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别来有恙
作者：玄笺
内容简介
 木枕溪二十八岁这年流年不利，先是炒了就职四年的游戏公司，再是发现满心期待的相亲对象居然是初恋女友肖瑾，肖瑾对她念念不忘，企图找她复合。 木枕溪决意和对方老死不相往来，可对方送她回家的路上意外出了车祸，重伤陷入昏迷。 出于人道主义精神，木枕溪义务在医院照料对方，等候苏醒。 谁知肖瑾醒来后眨眨眼睛：木同学。 木枕溪：？？？ 肖瑾看看四周，懵懂道：我们不是要去看电影吗？ 木枕溪抱臂冷笑：你是不是疯了？ 医生闻讯赶来，确认肖瑾头部受创，记忆回到了十多年前的高二，她们俩刚刚在一起的第二天2007年1月21日。 肖瑾期期艾艾：木同学。 木枕溪心烦意乱：别这么叫我。 肖瑾会意，歪了歪头，从善如流改口：老婆。 木枕溪： 『那些于漫长时光里窥探到的零星真相，不足我爱你的万分之一。 从校服到婚纱，所幸我们没有错过。』 cp：慵懒纯情仙女腹黑深情御姐 依旧是双御姐，两个温柔大姐姐的爱情故事，小奶喵和她的衣冠禽兽~ HE。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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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章
木枕溪仰头看看艺术总监办公室的门牌，抬手叩门。
咚咚。
“请进。”
“总监，这是我的辞呈。”木枕溪目不斜视地走进去，将手里的辞职信放在对方桌子上。
总监闻言抬起头来，他戴一副黑框眼镜，镜片后的眼睛里闪过一丝明显的无奈：“一定要这么坚决吗？”他朝木枕溪努了努下巴，“坐。”
“坐就不坐了。”木枕溪微微一笑，“我东西都收拾好了，待会儿还得赶飞机。”
“赶飞机？”
“出去换换心情。”
“我可以给你放个长假，你休息够了再回来。”
木枕溪含笑不语。
总监看她半晌，知道无法挽留，摘下眼镜，疲惫地捏了捏鼻梁，长叹了口气，说：“行吧，我让财务把没有结清的工资打你卡上。”他摆手，“出去吧。”
木枕溪所在的公司是一家游戏公司，麻雀虽小却五脏俱全。
木枕溪是公司的主美之一，过硬的画工让她进来伊始就在美术部门的原画组崭露头角，运气也不错，第一年跟的项目反响颇好。坊间有句话，画得最好的游戏美术都不画画了，公司里公认画功了得，原画画得最快最好的“触手怪”木枕溪当了游戏编辑，第三年顺利升任主美。
今年是她在公司的第四年，带的项目大获成功，在玩家中深受好评，尤其是画风，她这个负责把控美术风格的主美自然项目奖金拿到手软。
整个项目组的人无不欢欣鼓舞，只有她心事重重。
公司不大，木枕溪要辞职的消息早就传遍了。木枕溪交完辞呈回来把她办公桌上的画稿整了整，塞进背包里，看着周围垂头丧气张望过来的数张脸，停下来，身体前倾，手肘随意搭在工位的隔板顶上，懒洋洋目光扫过一圈，冲他们调侃地“哎呀”了一声，笑笑：“都怎么了这是？啧，知道的知道我是辞职，不知道的以为你们给我守丧呢。”
她的声线不像大部分女生那样清脆，反而带了一点低哑，说话的时候尾音微微往下吞，是一种很奇妙却很抓人耳朵的懒散调子。
大家都笑不出来。
木枕溪板起脸，拿出带项目时候的样子，拍桌道：“都给我振作点儿，一个个的老大不小了，我是主动辞职，又不是被炒，哭丧着脸给谁看呢？”
众人一怵，你看看我我看看你，负责角色原画的妹子说：“木木姐，你接下来去哪儿啊？”
一个开口了，接着七嘴八舌地都开了口。
“你为什么要辞职啊？明明你头发还这么茂密。”
“对啊，好歹等拿了年终奖再说吧。”
“今年咱们项目是最赚钱的了，要不你先赚这一笔呗，等不行了你再走啊。”
“去哪儿，大佬带带我啊。”
木枕溪听乐了。
她一个一个点过去，恐吓道：“你们，这话让老总听见了，都是要被炒鱿鱼的。”
大家伙哈哈笑。
她这话危言耸听，公司工作氛围很好，待遇优厚，老板也很平易近人，无非就是加班，但哪个做游戏的不加班呢，总体来说是个很好的公司，所以对她离职才百思不得其解。
“工作累了好几年，想散散心。”木枕溪对同事说的理由一直是这个。
她的东西很少，除了一叠不影响公司机密的手工画稿没别的，往包里一塞，单手提着洗得快褪色的黑色背包，背对着众人潇洒挥挥手，一身轻地走了，和她到公司来的那天一样。
她好像一丛无根的飘萍，顺水逐流，飘到哪儿就是哪儿，从不见她对什么产生留恋的感情。
***
木枕溪把背包放在沙发上，画稿抽出来，放到书房的桌子上，兜里的手机嗡嗡震了起来，她停下翻动画稿的手，大拇指扣着那页，将手机摸了出来，低头看了眼来电显示，滑动接听。
“唔。”木枕溪特有的打招呼方式。
“大忙人有空接电话了？”
“大忙人辞职了，现在是大闲人。”
“你……”殷笑梨差点儿被她惊得跌了个跟头，好半天才找回自己的声音，“你是疯了吗？你知道你那游戏多火吗？我在网上看见说你们每个人发了30个月的工资，还一人给配了辆车。”
“假的。”木枕溪淡道，给她辟谣。
“那真的是……”殷笑梨忍不住八卦。
“没有车。”
“30个月的工资……”
“唔，这个倒是真的，而且我发了60个月的。”
“我靠！”殷笑梨出离愤怒了，“那你还辞职！你……”她滔滔不绝地数落起木枕溪。
木枕溪莞尔，她虽然人缘不错，但知心朋友没有几个，殷笑梨算一个。一方面是因为工作太忙没时间，一方面是因为懒得经营。家里太安静了，听殷笑梨叽叽喳喳也不错。
木枕溪开了免提，把手机放到一边，自己整理画稿，过了会儿，听她讲到尾声了，关了免提重新贴到耳边，放柔了声音，低声讨好说：“我错了，你原谅我这一次，好不好？”
“啊！”
殷笑梨的反应比刚刚还要大。
殷笑梨咆哮：“姓木的，你能不能别撩我？！”
木枕溪无语：“……我什么时候撩你了？”
殷笑梨嘶吼：“你自己听听你说话的声音，不行了我不能和你讲电话了，鸡皮疙瘩都要起来了。”
木枕溪：“……”
殷笑梨挂断电话之前说了句：“我突然想起来件事，正好你辞职了，有空谈恋爱，我前两天跟你说的那个，要不要见一见？”
“哪个？”
“我朋友的朋友啊，海归，文学博士，弯的，长得跟神仙似的，我这儿有张照片，你要不要看看？”
木枕溪刚想说不要，但转念一想，看看也无所谓，口吻随意道：“行，你发我微信上吧。”
电话挂断后不久，手机“叮”了一声，木枕溪把画稿理好，放到自己习惯的地方，才滑开手机，点开了殷笑梨发过来的消息，点击图片。
上面是一张在国外图书馆的照片，两边都是高高的橡木书架，身量纤长的女人靠在一侧的书架上看书，神情安静专注，侧脸线条柔和，书架的空隙里落下一束微斜的金色的光，落在她的眼睛、鼻梁、脸颊和肩膀上。
她穿了条木棉白的长裙，空灵美好得仿佛误入人间的精灵。
木枕溪盯着照片看了一会儿，发消息给殷笑梨：有没有正脸？
殷笑梨：没有，我帮你问问？
木枕溪：好
殷笑梨：终于有个你瞧得上眼的了，不容易
木枕溪低低一笑，没回复，等她的消息。
殷笑梨在给她当红娘这件事上一向有效率，不多时就回了过来：没有，博士不喜欢拍照，这张是唯一的一张。
木枕溪听到这个说辞弯了弯唇。
她思考了两秒钟，打字：那就见吧，你问问她什么时候有空
殷笑梨直接给她推送过来一张名片：你自己和人家约时间，主动一点
木枕溪还有问题问她，想想算了，她点开对方的名片，跳出来一个主页。
“谁寄锦书？”木枕溪小声念出对方的昵称，选择添加到通讯录，到验证信息的时候，微微一笑，把输好的字删除，打字道：【雁字回时，月满西楼】小括号再说明是经人介绍。
文学博士，木枕溪扬了扬眉，自己这叫投其所好？
她接着反思，自己把自己逗笑了，好像有点油腻？万一人家就是故意取个文艺的，就是为了防她这种投其所好的呢？
木枕溪料想对方估计没那么快回复，把手机放下，接着打扫因为连日加班已经成了狗窝的卧室，再去看手机已是半小时后，系统提示对方在二十七分钟之前通过了她的申请。
谁寄锦书：【你好】
这么快？
木枕溪顿觉失礼，把拖把抵在一旁，迅速打字回道：【你好】
这样的对话容易尴尬，她接着打字：【你有我的照片吗？】
对方秒回。
谁寄锦书：【没有】
木枕溪现拍了一张，效仿她，只拍了半张脸，笑着发送过去。
两分钟后，那边回过来一句。
谁寄锦书：【很好看】
木枕溪回了个哈哈笑，默契地没有问对方的名字，如果见面合得来再问来得及，如果合不来正好不必再问。
木枕溪已经过了玩你猜我猜的网恋年纪，她知道对方和她年龄相仿，应该也是，主动直球问道：【什么时候有空，我们见一面】
谁寄锦书：【现在】
木枕溪：？？？
这么雷厉风行的吗？
谁寄锦书：【没有空】
木枕溪把这两句连起来，了解了，莫名地松了口气。
谁寄锦书：【明天晚上，可以吗？我作东】
木枕溪爽快回复：【可以，时间地址确定了发给我】
谁寄锦书：【好】
木枕溪：【我去忙了】
谁寄锦书：【好】
收拾好房间，木枕溪在盥洗室洗手，不经意抬头，看着镜子里不修边幅的自己，嫌弃地啧了一声。万恶的加班，好好的一个美人给糟践成什么样子了？
她看看时间，刚刚中午，开车溜达着出去觅食，顺便找了个理发店，把自己枯黄分叉的发尾给剪了，重新染了个色，她眯了会儿，醒来镜子里便换了个人。
浅栗色中长发，柔软轻盈略带蓬松，垂下的发梢刚好落在性感迷人的锁骨处，遮住眼睛的刘海被精心打理过，露出黑白分明的一双清眸，静谧而幽深。
她静静地看了会儿镜中有些陌生的自己，垂了下眼，再睁开，便将其中的光芒敛去。什么都不放在心上的散漫，配合这个发型，有种睡不醒的慵懒感。
木枕溪结了账，转头去了商场，她感觉进商场都快是上辈子的事情，最后大包小包装进车里，满载而归。睡觉之前她又点开那位博士的照片看了看，大抵美人都是相似的，侧脸看着有点熟悉，她尝试着把另外半张脸在脑海中复制一下拼起来，看看到底是个什么样的神仙，可惜阳光干扰性太大，不得已放弃了，反正明天就要见面了。
第二天下午五点，木枕溪化了精致的淡妆，换上昨天刚买的一套行头。
焦糖色小圆点收腰中长裙，小A摆，长度到小腿肚，领围弧线正好，能露出雪白脖颈和部分锁骨。
这套裙子很挑人，不够白不够高的人都容易被衣服本身的颜色和版型压下去，可穿在她身上就很出彩，驾驭得游刃有余。
木枕溪后背一片凉意，转过身扭头对着镜子照了照，复古风的长露背开口设计，温婉之余更添了丝性感。
她自己看自己都觉得有点太隆重了，不禁有些好笑，不过可能是辞了职，闲着没事，打扮就打扮吧。
木枕溪从首饰盒里挑了对素雅的银色长耳线，一左一右地戴好，提着包包欣然出门赴约了。
定的是本市一家有名的西餐厅，消费颇高，木枕溪来过几次。木枕溪看了眼手机，对前台报了包厢号，服务员一直将她领到包厢门口，退下去了。
这包厢名有点意思，叫云中阁，和里面的“谁寄锦书”正好是搭配的。
木枕溪在门前站定，抬手轻轻叩了叩门。
“稍等。”里面传出来一声。
声音很好听，木枕溪低眉浅笑，露出左颊梨涡，不禁对那边的人越发期待起来。
脚步声渐近，顿住，紧接着房门从里面打开，木枕溪抬头，如遭雷击，愣在当场。
肖瑾一只手插着裤袋，站在门里，逆着光，看见她的表情如出一辙的惊讶。
木枕溪手脚僵硬，机械地扬了扬手机，上面显示着她和谁寄锦书的聊天界面。
肖瑾颔首：“你是唐三藏？”
木枕溪尴尬地嗯了声。
她张了张嘴，第一下居然没有发出声音，背在身后的那只手狠狠掐了一下掌心，抑住手指的颤抖，扯出一抹笑容，客客气气地道：“好久不见。”
九年三个月零五天。肖瑾看着她，轻轻地说：“好久不见。”
木枕溪对上那双漆黑眼眸，怔忪两秒，方反应过来似的，指了指自己来时的路，喉咙发紧：“我……”
肖瑾手在口袋里攥得指尖泛白，她垂了下眼，掩去眸底一闪而过的水光，复抬眼已是脸色平静，抢在她之前礼貌地开口邀请道：“进来坐坐吗？”

第2章
木枕溪没想到会在这里遇到肖瑾，她甚至没想过这辈子还能再见到她。
“坐就……”她刚想出口拒绝，肖瑾已经往里走了，仿佛默许她会跟进来似的。
木枕溪：“……”
她自后打量着肖瑾，对方穿了件墨绿色的丝绸无袖衬衣，垂坠感爆棚的深褐色阔腿裤，稍微带点跟的高跟鞋，浅咖色波浪长发披散在背后，侧过身的时候颈间细细的项链闪着碎光，与瓷白的细颈相得益彰。
时间好像被放得无限缓慢，一帧一帧地切割在木枕溪的眼前。
肖瑾走动时发梢被带得微微扬起，她柔和精致的侧脸，被发丝掩映的晶莹耳垂，在包厢的光照下都充满了虚幻的不真实感。
木枕溪朝那个“幻象”走近了一步。
幻象开口说话了，语气温柔：“来。”
木枕溪恍惚的眼神恢复清明，小腿一迈，走了进去。
在肖瑾眼里她只是发了一会儿呆而已。
假若他日相逢，我将以何贺你？
肖瑾眸底沾染一层薄薄水光，看着对面沉默的女人，主动拿起旁边的菜单推过去，自然地开口问道：“看看想吃点什么？”
木枕溪说：“随……”刚出口一个字，她猛然停住，将菜单接了过来，礼貌道，“谢谢。”
肖瑾翻起另一本，包厢里为了营造氛围，光线暧昧，可两人各自翻着菜单，没有任何眼神交流，气氛凝结到了冰点。
肖瑾好像没有感觉到诡异的气氛，边翻边问道：“鹅肝酱、鱼子酱还是焗蜗牛？”
木枕溪：“……鹅肝。”
“海鲜浓汤还是奶油松茸汤？”
“奶油。”
“甜虾沙拉还是水果沙拉？”
“水果。”
……
一问一答间，气氛居然缓和了不少。
点完菜又安静下来。
木枕溪能感受到对方的目光清晰地落在自己脸上，先是不经意的，后来便定格了。木枕溪简直如坐针毡，非常后悔方才一时昏头，没能拒绝她的邀请。
木枕溪定了定神，决定现在就走，过去了那么多年，她无意与对方纠缠，也不想和她待在同一个空间里。
她抬起眼眸，不期然撞上肖瑾眼里尚未来得及掩饰的柔情和苦涩，愣了下神，再去看她已是神色淡淡的样子，眸底波澜不兴。
木枕溪忽略心里的异样，去拿旁边的手袋，打算告辞：“我还是……”
咚咚咚。
服务员端着头菜进来，怀里抱着捧娇艳欲滴的玫瑰花，看看两人，露出标准八颗牙的微笑，将玫瑰花递往木枕溪，肖瑾淡然出声道：“给我吧。”
肖瑾把玫瑰花接过放到一旁，温声解释：“之前定的，不知道是你。”
木枕溪顿了一秒，才说：“嗯。”
肖瑾盯着她的神情，没在她脸上看到多余的表情，将失落藏进了眼底。
肖瑾：“尝尝吧，我听人说这家店味道还可以。”
木枕溪附和：“是还可以。”
肖瑾接着问：“你来过？”
话题自然而然地打开了，木枕溪点头：“来过几次。”
“那……”肖瑾问，“那这家店还有什么好吃的菜式吗？”
木枕溪本能感觉她一开始想说的并不是这句话，但是什么她猜不到，更没有兴趣去猜，委婉地表示拒绝：“我没注意过名字。”
两秒过后，肖瑾另起话题：“国内发展得很快。”
木枕溪想：你也走了很久。
木枕溪几不可察地勾了勾唇，坐在自己的位置上，慢条斯理地用餐刀切割着盘子里的鹅肝，漫不经心问道：“这次回国是一时兴起还是？”
肖瑾明显感觉到她身上的气场变了，从一开始看见她的惊愕，进来后的拘谨，到现在的进退有度游刃有余，难以窥测出真实情绪。
十年，足以改变一个人。木枕溪不再是那个会对着她脸红的小女生了。
肖瑾：“定居，我在这里找了个工作。”
木枕溪：“挺好的。”
肖瑾没等到她的追问，问她为什么回国，为什么留在这里工作，唇角微涩，顿了顿，自顾自接下去道：“林城大学给我发了聘任书，下学期开学，我就可以去上班了，教比较文学。”
木枕溪：“嗯。”
她发自内心地想：大学老师，真的挺好的。
肖瑾忍不住问：“你呢？”
木枕溪动作未停：“什么？”
肖瑾身体微微前倾，似乎想窥探她平静外表下涌动的真实，问：“你在做什么？”
木枕溪抬眸淡淡扫了她一眼，又垂下眼帘，声音里听不出任何情绪：“和你有关系吗？”
肖瑾哑然，低头苦笑。
寂静的空间里只有刀叉偶尔碰到一起相撞的声音，各自无话。
服务员上了第二道菜：奶油松茸汤。
木枕溪中午随便对付了一下，晚上是真的饿，那道鹅肝堪堪给她垫了个胃，汤上来后她便取了碗勺，自己先盛了一碗，没问肖瑾要不要，也没有看过她一眼。
从前，她都会先给肖瑾盛的，还会试好温度，生怕烫着她哪怕一点点。
肖瑾眼里闪过怀念神色，没有去碰那道汤。
木枕溪平时懒散，但需要她正经的场合却能无缝切换到正经模式，像个大家闺秀。就和上学的时候一样，在外人和在她面前完全是两个人。
木枕溪一口一口地喝着汤，袖子有些碍事，她停下来，将袖口往上提了提，露出一小截白皙手臂。
肖瑾情不自禁地将视线移到了她右手上。
手指修长纤细，骨节精致小巧，指甲修剪得圆润齐整，没有涂指甲油，透出淡淡的健康的粉，还有小小的白月牙。
肖瑾心里掠过一个念头，酸了一下。
愣神间，木枕溪已经将一碗汤喝到了底，纸巾在唇边轻柔地压了压，察觉到肖瑾的视线，她将自己的手自然往桌下一垂，看着她面前的空碗，淡道：“你还是这样养尊处优吗？”
“什么？”
“别人不给你盛，你就不喝了？”
她话里有一丝讥讽意味，却让肖瑾欣喜若狂。
木枕溪眼底的懊恼一闪而逝。
肖瑾迅速给自己盛了碗汤，三下五除二喝完了，眸光晶亮地看着她，像是有星星在闪烁。
木枕溪不自在地蜷了一下藏在桌底的手指。
她想：唉。
肖瑾内敛地弯了弯唇，带着一点隐约的期盼，轻声问道：“你……怎么会想到来相亲？”
木枕溪没吭声。
她其实心里有一个疑问，她发的那张侧脸，肖瑾是真的没认出来是她吗？还是她计划好的，故意兜一个大圈子制造这一场偶遇？
这个地球上有七十亿人，两个人在人海重逢已是渺茫，更何况是以这样的形式？
她想做什么？
想复合吗？
已经过去十年了，她以为对方早把她忘了，毕竟当年肖瑾走得那么绝情，一句话也没有给她留下。
木枕溪掐住了掌心，强迫自己把这些念头从大脑里清理出去。
意料之中没有得到回答，肖瑾并不气馁，含笑道：“我是因为这么多年都是一个人，回国以后，人生地不熟，有个朋友就说，要不给我介绍一下，没想到这么巧，遇到了你。”
木枕溪只是朝她淡淡一笑，眼神里带着说不清的悠长意味。
她的眼睛生得极漂亮，琉璃似的清澈透亮。肖瑾和她在一起后，夸她眼睛美得像月色，不说话就胜过万语千言，所以动不动就盯着她的眼睛瞧得入迷，木枕溪那时脸皮薄，看久了耳根浮上淡淡绯意，便红着脸来亲她，以转移她的注意力。
以前的肖瑾没少用这种方式故意从她那里索吻，如今的肖瑾直视着她的眼睛，禁不住心驰神荡。
她目不转睛地看着木枕溪，企图在对方脸上再看到熟悉的表情，事实却不再如她愿。
木枕溪看向她的目光，波澜不惊，和看任何一个人，一样物品没有两样。
菜品一样一样端了上来，肖瑾找着话题，木枕溪以不变应万变都给挡了回去，把一个个天聊死，肖瑾心里只剩下苦笑。
最后一道菜了，肖瑾抓紧时间，温言提议说：“吃完饭，有空一起去看电影吗？陆饮冰的新电影《破雪》上映了，你不是喜欢她吗？”
木枕溪叉着巧克力慕斯的手指一顿，抬眸看她：“你觉得你我之间，是可以一起看电影的关系吗？”
肖瑾描得精致的秀眉微挑：“或许可以。”
辛苦维持的虚假平衡被打破，木枕溪冷声回绝：“我觉得不可以。”
“这顿我请你，失陪了。”她将叉子放下，这回是真的起身告辞了。
肖瑾提包追了出去。
木枕溪在前台结账，肖瑾就杵在她身边，木枕溪心烦意乱，刷完卡后龙飞凤舞地匆匆签了个名，正要离去，肖瑾一把扣住了她的手腕。
肌肤相触的瞬间，两人心底同时颤了一下。
背对着她的木枕溪闭了闭眼，冷漠地回头：“放手。”
肖瑾：“我送你回家。”
木枕溪：“不用。”她开始将手往出挣，用了全力，没留情面。
肖瑾指节发白，执拗地不肯放，眼圈倏然红了。
木枕溪一怔：“你……”她忍住抬手替她拭泪的冲动，偏开头，低如自语地说，“好端端的哭什么呢？”搞得跟自己欺负了她似的。
五分钟后。
餐厅门口。
肖瑾一步三回头：“我去把车开过来，你不准离开。”
木枕溪看她这个样子，有些想笑，唇角刚弯起一点，未能成形便消散如风，最后化成一声若有若无的叹息。
肖瑾的车停在木枕溪跟前，一辆白色的轿车，宝马5系，看得出来是新车。木枕溪目光沉凝，她是刚回国的么？
肖瑾降下车窗，没等她开口，木枕溪已经沉默地拉开副驾驶车门上了车，拉过身侧的安全带扣好。
她报了地址，不是她真正的住址，和她的住处隔了半个小时的地铁。
肖瑾发动车子。
开车的间隙里，肖瑾几次用余光偷偷地看木枕溪。她的五官完全长开了，褪去了青涩，像一颗熟透了的饱满的樱桃，散发着致命的吸引力，气质却和以前差不多，懒懒散散，对待一切都是漫不经心的态度，像一团奇妙的矛盾体。
肖瑾知道这不是真正的她，可在她面前那个真实的木枕溪，也许再也回不来了。
都是她的错。
红灯。
肖瑾踩下脚刹，车在停止线前停下。
她胸腔泛起熟悉的疼意，眸中情绪翻滚，握紧掌中的方向盘，偏头，在木枕溪去撩耳边被风吹乱的长发时，脱口而出一句：“对不起。”
木枕溪怔住，转头深深地看了她一眼，纤手拢了下鬓发，唇边牵起温柔笑漪，很轻很轻地说：“没关系。”
肖瑾看着她始终平静的眼眸，勾起一抹酸楚的笑。
绿灯。
肖瑾松开脚刹，踩下油门，提速。就在快到十字路口中间时，异变陡生，左侧一辆厢式小货车闯红灯快速冲了过来，直接撞上了白色宝马的车头。
砰。

第3章
木枕溪只感觉眼前冲出一道阴影，在视网膜里短暂掠过，还未来得及捕捉，便听到一声闷响，而后她身体跟着车身急转弯，失去平衡，朝右一撞，两眼一黑失去了知觉。
等她醒过来，她还坐在车里，晃了晃脑袋直起腰，外面围了好几个人，有人捂着嘴，似乎见到了什么可怕的事情，有人拿着手机在打电话，嘴里不停说着什么，看着她的方向神态焦急。
发生什么事了？
木枕溪头有点晕，耳朵里轻微耳鸣，视线所及的车头部分扭曲得不像样子，挡风玻璃布满了蛛网式的裂纹，记忆这才迟钝地回溯，她发现近旁格外的安静，近乎死寂。
肖瑾坐在她身边，她后知后觉。
木枕溪僵住了身子，手指不可抑制地发起抖来，甚至不敢回头去看，方才那个惊恐捂嘴的女人望的不是她，而是她身旁的位置。
肖瑾……
木枕溪强迫自己转过了头，入目是刺目的血红，从肖瑾头上汩汩冒出来，看不出伤口在哪儿，又仿佛全是伤口。她双目紧闭，唇色惨白，呼吸微弱，看不出是死是活。
木枕溪心口一窒，短而促地呼吸了两下，眼泪汹涌地漫上来，不争气地在眼眶里打转。
“肖瑾。”她喉咙微动，艰难地挤出两个字，她曾经心心念念过，又刻意遗忘的名字。
一声出口，便有了第二声。
“肖瑾。”木枕溪带上了哭腔。
周围的一切都被按了静音键，木枕溪仿佛力气被抽干，颓然后倒，呆呆地看着鲜血沿着肖瑾的脸颊到下巴，下巴到脖颈，染红了身前的衣襟。
脸枕在血泊里的那人突然有了反应，长睫扇动，吃力地睁开眼睛，满脸鲜血地朝她露出一个浅浅的安定人心的笑来。
木枕溪朝她扑过来，啪嗒啪嗒掉眼泪，哽咽难言。
肖瑾说不出话，嘴唇张合，虚弱、缓慢地做了个口型：我没事。
木枕溪泪如雨下。
肖瑾眼珠很慢很慢地上下转动，仿佛是在仔细端详她，确认她安然无恙，如释重负似的，再度昏迷了过去。
木枕溪擦了眼泪，用力地掐着自己的腿，让自己镇定下来，从包里摸出手机打120急救。
交警到场最快，拉开了警戒线，接着一个交警拉开了木枕溪这边的车门，要来扶她出来，木枕溪摆手拒绝，她自己脚步发软地下车，紧盯着躺在车里一动不动的肖瑾。
她那边车门损毁严重，人挪不出来，用上工具费了好大劲才将人小心翼翼地搬了出来，紧急包扎后送上了担架，一群穿着白大褂的人快跑着上了车，木枕溪跟着上去，救护车在夜色里呼啸而去。
肖瑾到哪木枕溪就跟着到哪，一直到肖瑾被推进急救室，护士将她拦在门外，木枕溪才如梦初醒地扶了一下墙，踉踉跄跄地在长椅上坐下。
护士过来喊她。
木枕溪茫然抬眼。
护士说：“你脑门上肿了个包，需要包扎一下。”
木枕溪才摸了摸额头，刺疼，轻轻地抽了口气，又看护士一眼，摇摇头，出口的嗓音跟含了把沙子似的，沙哑异常：“我等手术结束再去吧，谢谢你。”
护士表示理解，再次提醒她不要忘记了，谨慎起见，还得拍个片子看一下。
木枕溪垂着头等待，仿佛能听见时间在极其缓慢地流动，钟表一样。
咔，哒，咔，哒。
寂静的长廊里偶尔响起脚步声，附近的病房的咳嗽声，甚至是走廊尽头的风声，都会让木枕溪像惊弓之鸟一样抬起头，然后再失望地低下。
手术进行了数个小时，灯灭了。
木枕溪霍然起身，疾步上前，焦声道：“医生。”
医生拉下口罩，笑着说：“一切顺利，放心吧。”
木枕溪险些喜极而泣，鞠了一个九十度的躬：“谢谢医生。”
医生温声道：“这是我们应该做的，还有些事情要交代一下，你是她的……”
木枕溪连忙道：“她朋友。”
医生看了看她身后：“她家属不在吗？”
木枕溪半猜测地回答：“她刚回国，父母都在国外。”
“这样。”医生沉吟着，说，“那我跟你说吧。她主要伤在头部，比较严重，已经脱离了生命危险。可能有后遗症，但具体是什么，得等她醒来以后才知道了……”
肖瑾从手术室被推了出来，进了观察室，木枕溪停在观察室门口，久久未动，转道去给自己做检查，检查结果出来：轻微脑震荡，转弯太急被磕了一下，脑门上贴了块纱布。除此之外右肩有些酸痛，木枕溪脱了衣服检查，发现有一片淤青，应该是撞车的时候她肩膀跟着不小心撞到了车门，让医生开了两瓶药水涂，总的来说没有大碍。
肖瑾应该没事了，等她醒了就能联系上她的父母，自会有别人悉心照顾她。木枕溪没再回去，给医院预交了一大笔医药费，回了家，洗了澡，可躺在床上一闭上眼都是肖瑾枕在血泊里的样子，彻夜难眠。
到天亮她才恍惚有了睡意，刚要入睡就被手机吵醒了。
“木枕溪吗？”那边是一道庄肃的中年男声。
木枕溪睡意全无：“对，我是，你是？”
一小时后，她赶到了交警大队。
例行问询做了笔录，木枕溪被送了出来。交警和她握了下手，放开，说：“路上有摄像头，事实很明确了，对方酒驾、超速、闯红灯，全责，但是人也在医院躺着，关于索赔事宜我们在积极联系对方家属，到时候有进展了我会再通知你。”
“辛苦您。”木枕溪礼貌地道了谢。
交警上下看看她，带了一点笑意，说：“你算运气好的，车撞成那样，人一点事没有。”他说到这轻轻地叹口气，“和你一起的那个就……无妄之灾，希望她早日康复，过两天她醒了，我们会再去趟医院。”
木枕溪心头浮上了一个疑问。
木枕溪征求对方意见：“交警同志，我能不能看一下车祸现场交通摄像头录下来的视频？”
交警面露难色：“这个……”
木枕溪会意，善解人意道：“那您能根据拍下来的影像给我复述一下吗？”
这个倒是可以。交警说：“那辆小货车车速很快，你……”
木枕溪说：“我朋友。”
交警重新组织语言道：“当时天色有点晚了，咱们林城树多你是知道的，路灯一照，地上有树影，给人的判断造成障碍，货车速度又那么快，等你朋友看到已经来不及了，往右急打方向盘避让，最后两个车头撞到了一起。”交警用两只手模拟两辆车比了一下，是货车的车头和宝马的左车头亲密接触。
木枕溪眉眼不惊，想了想，问：“行车记录仪我可以带走吗？”
交警：“可以的，车就在这里。”
木枕溪拿了行车记录仪走，回家连上电脑看。由于事故发生得太过突然，不过两秒之间，木枕溪十指交叉，抵在下巴上，放慢了倍速看。
行车记录仪显示：红灯，肖瑾的宝马好好地停在停止线前，变绿，车速慢慢加快，一直到这个时候行车记录仪里都没有出现小货车的影子，可见对方速度之快。宝马提速到接近正常行驶速度，左侧出现了一道虚影——那辆小货车，即使调慢了倍速，依旧是一瞬间的事情，录像里画面旋转，接着一阵剧烈抖动，归于静止。
木枕溪把视频往回拉，到货车出现虚影那段，一帧一帧地看。
在撞击发生之前，录像里的画面向右急速转动，说明当时驾驶座上的人当时是在往右急打方向盘，也因为这样，本来是要两个人直面承受的撞击，被驾驶位的人承担了绝大部分。所以肖瑾昏迷不醒，她安然无恙。
是巧合吗？面对突发事件的正常避让反应？通常驾驶员在遇到意外事故时都会向左打方向盘保护自己，可她为什么往右打呢？
回想起肖瑾昏迷前的眼神，木枕溪不愿意设想是那个原因。
木枕溪把那段画面来回播放，坐立难安。
她猛地按了暂停，拿了手机和钥匙，急步出了门。
肖瑾还在观察室里，中途没有醒过。
不管是什么原因，于情于理，木枕溪想，她也应该等到对方苏醒，确认没事后再离开，最好是联系上她的父母，亲手把人交到对方手上，毕竟……
木枕溪低头看着自己的鞋尖，像是怀念，又像是怅然，轻轻地叹了口气。
她是娇生惯养的富家小姐，不该受一丁点儿苦。
等她有别人照顾了，自己就走。
木枕溪眼神慢慢坚定下来，下了决定。
她换上无菌衣进去，坐在床边看着对方。其实从重逢到现在，她都没有仔细地打量过肖瑾，眼下对方因为失血过多脸色苍白，头上包了厚厚的纱布，可并不妨碍她的美貌。
她像是宣纸上一方写意的白山黑水，清淡古雅，不经意间悄然洇开在眼前，乍一看并不惹眼，第二眼、第三眼才能觉出其中蕴含的韵味来。
睫毛浓鼻梁高唇珠甜，木枕溪喉咙滑动，偏开视线，落在她吊着点滴的手背上。木枕溪一根手指压上去，觉察到了凉意，避开输液针小心地给她捂了会儿手，轻手轻脚地离开了。
两天后，肖瑾被转移到普通病房。
木枕溪坐在床边的椅子里，头一点一点的打瞌睡，眼角余光突然瞥到面前的手指动了一下。
木枕溪猛然惊醒，喜出望外，连忙按了床头的呼叫器叫医生，自己则一眨不眨地盯着对方的动静。
就在肖瑾眼睛要完全睁开之前，木枕溪想起什么，刷的往后倒退了三步，收敛所有情绪，站直了身子。
肖瑾一醒过来，就看到一个陌生却又透着强烈熟悉感的漂亮大姐姐，站在她一米开外，双手抱臂，目光清冷。
肖瑾懵了下，这人怎么长得和木枕溪那么像？但木枕溪没有她成熟，也不会染这种颜色的头发，更没有钱买看起来就很昂贵的裙子。
她神色一凛，问：“你是谁？”

第4章
肖瑾目光凛冽：“你是谁？”
木枕溪把床边的椅子往自己的方向拖了拖，坐下，冷笑：“你说我是谁？”
肖瑾迟疑着喊了声：“这位姐姐？”
木枕溪掀了她一眼，啧了一声，眯眼道：“……你占我便宜？”自己明明比她还小。
两人四目相对，电光火石间，肖瑾从对方熟悉的神情和语气里，辨认出了对方，睁大了眼睛，脱口而出道：“木同学？”
木枕溪晃了一下神，跟着沉默，眼里闪过一抹浓重的自嘲。
她和“同学”这个称呼已经搭不上关系十年了。
鼻间充满了消毒水的气味，肖瑾要转动脑袋，被木枕溪严厉喝止：“别动。”
肖瑾保持着不动的姿势，眼珠上下转动，打量着周围雪白的布置，心里漫上重重疑惑，这是……医院？她怎么会在这里？
还有面前的这个“木枕溪”，到底是怎么回事？怎么长成这样了？
生理和心理一起，缝了针的脑袋开始隐隐作痛。
“木同学。”肖瑾选择问她最亲密的人，声音低软，“我们不是要去看电影吗？”
木枕溪不咸不淡应她：“我什么时候答应你要看电影了？”
肖瑾看她一眼，自己心里也觉得奇怪，但还是根据她现有的记忆回答道：“昨天啊，今天是放寒假的第一天，我们约好看电影的。”
木枕溪神色微变，她们一起看过不少场电影，可约好在寒假第一天看的那部，是最有纪念意义的一部，因为那是她们在一起后，第一次真正意义上的约会。
木枕溪走近两步端详她，肖瑾皮肤白皙，眼睛却生得深邃，眼里沉淀了某种又静又深的感情，凝望着木枕溪的脸，是她前些年午夜梦回，曾经无数次希冀能够再看到的眼神。
什么时候开始失望的呢？大概是从寄出去的那么多封信都石沉大海，杳无回音开始；又或许从她一个人咬牙扛过那段浑浑噩噩的痛苦日子，很久之后才从旁人口中得知她出国的消息开始；更或者是慢慢地，日子久了，习惯了不再抱有希望。
木枕溪只觉得难过和讽刺，她不想要了的，现在给她，又有什么意义呢？
——她主要伤在头部，比较严重，已经脱离了生命危险。可能有后遗症，但具体是什么，得等她醒来以后才知道了。
木枕溪耳旁突然响起医生的话，她回了神，收敛心绪，朝肖瑾点了下头，神色淡漠道：“你躺着别动，我去叫医生过来。”
刚到门口，医生便推门进来了。
“王医生。”
“木小姐。”
两人互相点头打了个招呼。
王医生先给她做了个初步检查，问她有没有感觉头晕想吐，肖瑾说有，目光时不时看向旁边面无表情的木枕溪，眼神深处透着恐惧和脆弱。
王医生：“……有吗？”
肖瑾：“什么？”
王医生又问了一遍，肖瑾不答话，直勾勾看木枕溪。
王医生：“？？？”
木枕溪叹了口气，坐过去，把手掌摊开，肖瑾安心地抬起右手放进她掌心里，唇角无声地翘了起来。
木枕溪面露无奈，看向王医生：“您继续问吧。”
肖瑾此人，大小姐出身，娇生惯养，乃是个十足的“事儿逼”，怕冷怕热怕疼怕痒怕虫子怕体型大的动物。
高二有一回上体育课，肖瑾膝盖蹭破了皮，木枕溪背她去医务室，医务室里的大夫给她上药，她死活不肯，木枕溪急得不行，和大夫轮番上阵劝，不管用。
肖瑾倾了倾身子，勾住木枕溪的手指，仰头望她，目光漾着柔情水意。
木枕溪微怔，轻轻咬了咬下唇，将她手牵到身后，借着后背遮掩，十指相扣，心跳渐渐过速，磕磕巴巴地对大夫说：“您给她涂药吧。”
肖瑾听话了，但还是怕疼，把脸埋进木枕溪小腹，木枕溪一只手轻柔地拍着她的后背，柔声哄她：“不疼不疼，马上就好了。”
大夫上药的时候她神情紧张，眉头皱得比肖瑾还要紧：“您、您再轻点儿吧。”
大夫看看抱在一起的两人，满脸揶揄，打趣道：“小姐妹两个感情真好，要不你来？”
淡淡的绯色从木枕溪薄白的肌肤洇起来，她垂下眼不敢直视对方，肖瑾则转过脸，故意用温暖指尖勾勾她掌心，嘴角噙着笑，意有所指道：“对啊，我们俩感情特别好，要在一起一辈子的。”
……
面前的场景有一丝暧昧，王医生没多想，笑着说：“你们俩感情真好。”
木枕溪眼里闪过怅然，转瞬即逝，冲王医生淡淡笑了一下。
肖瑾则再次习惯性挠了挠木枕溪的掌心，细微的痒，木枕溪没回头。
肖瑾又动，木枕溪依旧没回头，掌心包住她手指。
“那个……”王医生莫名觉得看不下去了，清了清嗓子，问肖瑾，“你还记得今天是哪天吗？”
肖瑾毫不犹豫答：“2007年1月21日。”在一起的第二天，她怎么也不会忘。
王医生记录下来，接着问：“你昏迷之前在做什么？”
肖瑾对答如流：“我从家里出来，步行去电影院，遇到红灯，我就停下来等红灯……”后来的记忆她不清楚了，但看自己眼下的处境，不难推测出来，“我出车祸了？”
王医生记完方停了下笔，抬起头：“确实出车祸了，但不是07年，是2017年，你失忆了，记忆停留在了2007年。”
肖瑾不接话了，凝眉陷入思索。
木枕溪：“还能恢复吗？”
王医生：“这个不能确定，还得进一步检查，看看是什么原因造成的。”
木枕溪：“谢谢医生。”
王医生让肖瑾多休息，先出去了。
肖瑾转过脸一眨不眨地盯着木枕溪，突然弯了弯眼睛：“原来你十年以后长这个样子。”
木枕溪好气又好笑：“你也是十年以后了，要不要看看现在的样子？”
肖瑾唇角弧度隐约：“你有镜子吗？”她还挺好奇的。
木枕溪端详她尊容，事先给她打预防针：“你真的要看吗？”她记得肖瑾以前挺爱美的，在学校是必须穿校服，放了假就跟出了笼的鸟一样，每次约会都穿得特别漂亮。
肖瑾面露犹豫：“看？”
“行。”木枕溪从包里摸出一个小小的化妆镜递给她，肖瑾不伸手接，摆明要就着她的手照，木枕溪和她僵持，两秒后，认命地把镜子递到她眼前。
肖瑾只看了一眼，里面的人脑袋包得像木乃伊，惊恐地闭上眼睛：“快拿开。”
木枕溪不自知地弯了弯唇角：“是你自己要看的。”
肖瑾气道：“你又没跟我说有这么难看。”
木枕溪：“怪我咯？”
肖瑾：“对啊，就怪你。”
“好。”有些东西仿佛已经刻在骨子里，木枕溪纵容了她的强词夺理，好脾气地笑笑，“都赖我，不生气好不——”
话一出口她自己便愣住，突兀止住话头，手指狠狠地掐了一下指腹，强烈痛感传来，告诉她这是十年后，不是十年前。
她们已经分手了。
木枕溪目光倏地冷淡下来，离开了床沿。
“木枕溪？”肖瑾疑惑于她突然冷漠的态度，没来得及问清楚，大脑里突如其来的刺痛让她疼得叫出了声，连身体都跟着蜷缩了一下。
木枕溪慌了神，起身要冲出去叫医生，肖瑾一把拉住她，抽着冷气，从紧咬的牙关里艰难挤出两个字：“别走。”
木枕溪一怔。
肖瑾疼得泪眼朦胧：“我怕。”
木枕溪按了床头的呼叫器，肖瑾握着她的手指因为用力而泛白，可见忍受了多大的痛苦。她本来就娇气，脑袋的针刚缝了没两天，刚刚那一动，不知道有没有动到伤口，木枕溪眼眶通红，心疼得难以复加，只恨不能替她承受。
疾步进来的医生护士将木枕溪隔开到一边，紧急检查过后再次推进了急救室，又在观察室住了一天才出来。
木枕溪胆战心惊，主治王医生说：“脑子里有淤血，但是不多，慢慢地会自己吸收的。这些日子注意饮食清淡……”
说了些忌口的，又说：“最好不要引起她太大的情绪波动，保持平和的心态，好好休养。”
“谢谢您。”木枕溪一一记下，和那天一样，感激万分地鞠了一个九十度的躬。
王医生说了声不客气，想了想，又抬手轻轻地按了下木枕溪的肩膀，带了些许安慰的意味，温言道：“她没事，不要太担心。”
他原来以为这二人是朋友关系，可再好的朋友，会衣不解带地照料、日夜守在床头吗？不像是朋友，倒像是情侣。医院里生老病死看惯，这种稍显悖逆的关系自然不会放在心上，人的一生才有多长呢，若不能做自己想做，爱自己想爱，还有什么意思？
木枕溪回到病房，她最近几乎没怎么合眼，伏在病床前睡了过去。
睡梦里又回到了蝉鸣的夏季。
林城一中历史悠久，教室后种着遮天蔽日的松柏绿槐，教室里的学生诵读声盖过外面的蝉鸣。她趴在桌子上睡觉，同桌的肖瑾趁着老师不在，不知道从哪里捡来根羽毛，藏在书包里，就为了等她睡着，取出来，在她脸上轻轻刮着，搔着她的痒。
木枕溪抬手拨开那只作怪的手，含笑嘟囔出一句：“别闹。”
可那根羽毛不屈不挠，短暂逼退之后卷土重来，已经移到了她的眉毛，更痒了。
“肖瑾儿。”她闭眼笑起来，亲昵又无奈地吐出罪魁祸首的名字，手往旁边一抓，落了个空。
木枕溪心脏蓦地往下一沉，霍然睁开眼睛，坐直了身体，入目是雪白病房，哪里还有书声琅琅的课堂。
木枕溪呆坐良久，揉了揉酸涩的眼眶，沉沉地叹了口气。
肖瑾再次醒过来，惦记着医生的嘱托，她没再刻意摆冷脸，安静地坐在一旁，给她倒水，削苹果，手指修长灵活。
肖瑾漆黑眼珠跟着她在病房里打转，最后落回了床前，木枕溪见她盯着自己，眉梢挑起一点疑问的弧度，放柔了语气问：“想要什么？”
肖瑾欲言又止。
木枕溪凑近她：“嗯？”
肖瑾非常难为情地看她一眼，嘴唇翕动：“我们……”后面的字句太轻，似乎是问了个问题。
“你再说一遍。”木枕溪没听清，俯身，耳朵靠近她的嘴唇。
一回生二回熟，肖瑾鼓起勇气，热气呵进她耳廓，木枕溪忍着偏头躲开的冲动，听见对方在她耳畔吐字清晰地轻声问：“我们做过吗？”

第5章
“我们做过吗？”
木枕溪一愣，一时没反应过来：“做过什么？”
她因为询问将脸转了过来，近距离直视着对方清澈的眼睛，肖瑾视线自然落到她近日因为没休息好发白的嘴唇上，喉咙动了动，往下咽了口口水。
在她的记忆里，她们还是刚在一起的情侣，对对方的一切都充满好奇和渴望。
木枕溪循着她的视线，不动声色往后撤了撤，不自在地勾了下耳旁长发。
肖瑾暂时将吻她的念头压下去：“我刚刚问你的问题，意思是……”她觑木枕溪一眼，舔舔唇瓣，小声解释说，“我们在一起这么多年，发生过关系吗？”
木枕溪：“……”
她修长手指微不可察地蜷了蜷，定定地看肖瑾半晌，不知道对方脑子里是怎么突然想到这个问题的。她还只有十七岁的记忆啊！难道在十七岁的时候她就想着这种事情吗？
木枕溪记起些往事，怪不得那个时候她……
肖瑾见她沉默，伸手勾了勾她的小指，晃一晃：“木枕溪？”
木枕溪沉浸在回忆里，下意识温柔地：“嗯？”
肖瑾心情熨帖，手指摩挲着她的指腹，笑着又问了一个问题：“我现在是怎么称呼你的？有没有别的亲密点的称呼？”
“什么怎么称呼我？”木枕溪约莫过了两秒才反应过来，在眼前这个“十七岁”的肖瑾心目中，她认定十年后她们还是在一起，哪怕看到她态度冷淡，也没有往她们俩已经分手那个方面想。
少年人的感情热切真挚，爱上了就以为是一辈子。可十七岁天真热情的她们都没有想过，短短一年后，她们就走到了分手的境地，现在想来，分手是她们两个人的问题，不能都赖在肖瑾头上。至于悄然出国，那是在分手之后了，与她这个前女友无关，凭什么要告诉她呢？
木枕溪默然垂下长睫，自嘲地勾了勾唇角。
她老是不说话，肖瑾大小姐脾气上来，不悦道：“木枕溪，你有没有在听我说话？”
木枕溪将尾指抽出来，笑了笑，说：“听见了。”
“那我怎么称呼你啊？”
医生说不要让肖瑾有太大情绪波动，所以木枕溪没有直截了当告诉她分手的事实，而是保持着不冷不热的平和态度，她正思考着要不要说她这些年就是称呼自己全名的。
病床上的肖瑾露出思考神色，眨眨眼睛，突然语不惊人死不休地出口道：“老婆。”
木枕溪呛了下，惊天动地地咳嗽起来。
肖瑾没料到她这么大反应，慌张道：“你、你快喝口水。”
床头的水杯是肖瑾的，木枕溪一边咳嗽一边拿了个新杯子去倒水，背抵着墙咳得简直停不下来。
肖瑾躺在床上好整以暇看她，嘴角噙着笑：“你至于吗？”
不就是声老婆吗，她们俩十周年纪念日都过了，私底下难道没喊过？没想到木枕溪脸皮还是这么薄。
木枕溪嗔怒看她一眼，懒得理她，心里却有一根弦被轻易地拨动了。
借着咳嗽，正好遮掩住她绯红的耳根。
木枕溪垂在身侧的手握了握拳，叹了口气，她说：“我先出去一趟，你休息一下吧。”
肖瑾：“喂。”
木枕溪已经不理会她，直接拉开门出去了，她需要透透气。
没想到刚出来，不远处两个人影跟蹲她似的，霍然起身，朝她迅速奔了过来，木枕溪皱紧了眉头，没退，冷漠地看着眼前的不速之客：“你们是谁？”
为首的中年女性身材娇小，眼睛里布满血丝，衣服也是皱巴巴的，有点无措，同时又带点乞求地看她：“我们是方勇的家属，我是想——”
方勇是肇事司机，木枕溪瞬间反应过来，截口打断对方的话：“我很忙，待会儿会有律师联系你们，你们有什么话都和他说吧。”
她不忙，但懒得理会这些事情，宁愿花钱省事，更何况是方勇害得肖瑾重伤昏迷，现在还失忆了，也不知道有没有其他后遗症，她没有耐心更厌恶看到任何与方勇有关的人。
“律、律师……”女人神色慌张惶恐，几要坐倒在地，对于普通人来说，律师这个名词基本代表了事态严重。
她身边的男人大概是她的弟弟，面颊干瘦，搓着手，讨好又卑微地笑：“美女，撞了人是我姐夫不对，但是我姐家里还有三个孩子，最小的一个还不到一岁，奶粉钱……”
木枕溪充耳不闻，摸出手机打电话，侧对着他们：“刘律师，我这遇到点事情，你有空过来一趟吗？”
她挂了电话，朝二人客客气气地颔首：“我去接我的律师，失陪。”
木枕溪回到林城定居之前，四海为家，认识了好些朋友，有些还保持着联系，没有刻意去维系，她为人随性，谁有困难只要向她开口二话不说就帮忙，朋友之间，你帮帮我我帮帮你，自然而然地就留在了身边，刘律师是其中一个。
西装革履的刘律师从出租车上下来，先紧张地打量她一番，惊魂甫定地按着心口：“没事吧？怎么会出车祸呢？还这么好几天才告诉我？”木枕溪虽然懒散，但绝不粗心，平时是个很仔细的人。
木枕溪淡笑：“没事。”
刘律师指指她脑门上的纱布，面露忧色。
“这个啊。”木枕溪抬手摸了下，给他确认自己无碍似的，笑了笑，“就不小心磕了一下，没事的，现在都差不多好了，嘶，你个大老爷们还要掉眼泪不成？”
刘律师一噎，要说的话都被梗了回去，问：“家属在哪儿？”
木枕溪领他进去：“你待会儿和家属聊天的时候离我远点儿，我嫌吵。”
刘律师白她一眼：“你嫌吵你回家睡觉多好，在这儿杵着，看看你这脑门。”
木枕溪两手抄着兜，耸肩，口吻随意道：“医院里还躺着我朋友呢，我得在这儿照顾。”
“行。”刘律师没多问，“你要吃点儿什么吗？我晚点去给你买。”
“不用，你工作不是挺忙的么，麻烦你我已经不好意思了。”
“你这说的什么话，跟我这么见外，以前我……”
“打住。”木枕溪制止他，上楼的途中简单地给他描述了一下这起事故，上去之后，刘律师就把两位家属约走了，按照木枕溪说的，离她越远越好，耳根清净。再加上木枕溪头晕还没完全好，也不大能听这些吵吵嚷嚷。
她更不想回病房，便跑去楼顶的天台吹风。
夏风凉爽，她幽沉地叹了口气，思考着接下来要怎么办。肖瑾已经醒了，现在应该直接通知她的父母才是，可肖瑾自己待得怪自在的，对她一下子跳到了十年后没有任何不适应，该吃吃该喝喝该睡睡，也没听她提起半句父母。
肖瑾的父母是经商的，经常出差，有阿姨负责她的一日三餐，但不住家，她家的大房子就她一个人住，冷冷清清，和父母不是很热络。
木枕溪沉思着，替她找到了答案。
不管她和父母感情好不好，终归是亲生父母，木枕溪决定联系上她家长，把这个“麻烦”丢给他们，自己在医院呆了这么久，也没回去洗个澡，身上都快臭了。
她是自己什么人啊，在这任劳任怨地照顾着。
木枕溪想通了，下楼，半途接了个电话，陌生来电，她礼貌地应道：“喂，您好？”
对方彬彬有礼的语气：“请问是木枕溪木小姐吗？”
“对，我是。”
“我们是XX游戏公司的，我是美术部门的总监赵明，听闻你从原公司辞职……”
木枕溪这几天已经接了不少这样的电话了，都是向她抛橄榄枝的，她耐心听完，微微一笑道：“谢谢您对我能力的肯定，但我最近在处理一些私事，暂时没有心力考虑工作的事。”
赵总好脾气笑道：“没事没事，你有意向的话，随时打电话给我。”
“一定。”
“不打扰木小姐。”
木枕溪将手机揣进兜里，推开了病房门，肖瑾已经睡着了。她走近了看她，肖瑾的脸色比前两天好了许多，微微泛粉的脸颊被灯光一照，像是透明的花瓣。木枕溪抬头看了看病房的灯，替她关掉了，又轻柔地给她掖了掖被角。
肖瑾的包当时放在后座，现在就在病房的沙发上，木枕溪没动任何东西，目不斜视地取出了手机，已经没电自动关机了，她们俩手机充电口一样，木枕溪用自己的充电器给她手机充上电。
十分钟后，肖瑾的手机被开机重启，系统提示要开机后首次使用需要输入密码。木枕溪看看床上睡着的肖瑾，不想把她吵醒，试探着输入了旧密码，解锁界面消失，跳到了主界面，居然打开了！
木枕溪怕侵犯她隐私，眼睛连桌面的app都不敢看，直接点进了通讯录，先点了爸爸的首字母“B”，妈妈的“M”，再点了老爸的“L”，最后点了姓肖的“X”，她爸爸好像是叫肖衍。都没有找到疑似她父亲的人。
木枕溪心下奇怪，索性从头翻到尾，竟然没有一个备注看起来像是她的爸爸妈妈的。以前她还会特意备注上爸妈的，现在是怎么回事？
怎么回事就算了，找不到她父母，木枕溪眉头紧锁，她该怎么把这块烫手山芋丢出去？

第6章
木枕溪从肖瑾的通讯录退出去，锁屏，放在一旁。
肖瑾被换到了单人病房，旁边就有张陪护睡的床，木枕溪脱了鞋，在另一张床上躺下。她这几天都没好好休息过，一下便睡得沉了。
醒来病房里一片黑暗，没有开灯，头还是有些晕，她一边按着自己的一侧太阳穴，一边摸到了手机，按亮屏幕，晚上十点。
一觉足足睡了六个小时，还是从下午开始睡的，是猪吗？木枕溪感慨了一番，唇角弯了弯，用手机电筒照着，开了病房的灯。
咔哒。
满室通明。
隔壁床的肖瑾睁着眼睛，盈盈望着她笑。那是见到心上人时，笑得最好看的样子。
木枕溪的笑立刻就消失了：“你没睡？”
肖瑾为她忽然冷淡的神色弄得有些不开心，闷声道：“睡了，又醒了，怎么了？”
这两天木枕溪已经不是第一次给她冷脸了，肖瑾不由得想，她是不是和木枕溪吵架了？
木枕溪目光装作不经意看了看她头顶的输液瓶，护士应该中途进来换过新的了。这才单手插进裤兜，眼睛随意望着门，没什么情绪地问道：“吃晚饭了吗？”
肖瑾说：“没有。”
木枕溪转过脸：“为什么不叫我？”话语里染上了薄怒。
肖瑾眼睛眨也不眨地看着她，说：“看你在睡觉，没舍得。”
木枕溪抿了抿唇，手指微微收紧，没说话。
肖瑾放软了声音，轻轻喊她的名字：“木枕溪。”
她离自己那么远，有两米多，让肖瑾觉得她很快就要消失不见，莫名涌上来的恐惧感笼罩在心头，尤其是她喊了对方以后，木枕溪依旧不为所动。
肖瑾眼角发红，怯怯小心地问：“我们是不是吵架了？”又祈求她，“你不要不理我，我们和好好不好？”
木枕溪立刻转过身，差点没能忍住眼泪。
她们是吵架了，吵得不可开交，吵得不欢而散，可她再没有等到和好的机会。
木枕溪背对着她，半晌，平静地说：“我去给你买点吃的。”
肖瑾说：“我不饿。”
木枕溪背影消失在门口。
肖瑾看着空荡荡的房间，眼神慢慢暗淡下去。
木枕溪在门外，抵着墙壁，重重地喘了好几口气才缓过来，理了理领口，信步出去买晚餐了。林城是大城市，晚上开着的店还有许多，没走多远就有一家粥铺，木枕溪在店里喝了一碗，另外打包了一碗，带回医院。
木枕溪将床摇起来，用餐的小桌子架好在肖瑾面前，打开了粥的盖子。
香气拂过鼻尖。
肖瑾说：“好香啊。”又望着木枕溪笑，有两分卖乖的意味，“你和我一起吃吗？”
“我吃过了。”木枕溪往后退开两步，说，“趁热吃。”
肖瑾动了动脑袋，又微微抬起自己输液的左手，示弱说：“不方便。”
木枕溪瞟她：“不是还有右手吗？”
肖瑾鼓了鼓脸颊，认命地自己去用勺子舀粥。
她没装可怜，确实是不方便。
床边塌陷下一块，木枕溪沉默截过她手上的勺子，顺便将粥碗端到了自己手上，肖瑾嘴角刚弯起一点，就被木枕溪严厉的神色制止：“不准笑。”
肖瑾绷住脸。
肖瑾比木枕溪大一个月，样貌却极显年轻，这么多年过去也没有太大变化，素颜的时候和十八岁的时候几乎没有两样，无人能及的精致好看。
木枕溪看着她发怔。
勺子里的粥被肖瑾喝完了，迟迟没有等到第二勺，肖瑾观察着对方怔忪神色，慢慢地挪动自己的脖子，唇移到勺柄，低头，在木枕溪握勺的手指指背上出其不意地亲了一下。
勺子掉到了被面，木枕溪反应剧烈得超出她的想象。
肖瑾唇角挑了挑，刚要得意，才发现对方不是害羞的那种剧烈，而是显而易见的愤怒，除了愤怒外，还有很多她分辨不清的情绪。
甚至让她觉出了某种难以名状的哀伤。
木枕溪胸口激烈起伏了好几下，死死地盯着她，眼圈泛红，似乎想发火，最终还是克制住了。她沉默捡起勺子，去盥洗室的水龙头下冲了冲，回来继续给她喂粥。
她目光冰冷，肖瑾不敢造次，安安分分地喝了。
喝完了粥，木枕溪收拾包装袋，肖瑾手去抓她手腕，落了个空，讪讪地说：“刚刚对不起。”
木枕溪看着她，提醒自己眼前这个是只有十七岁记忆的肖瑾，她闭了闭眼，缓和了一点语气，轻轻地“嗯”了一声。
肖瑾作出保证：“下次你不允许的话，我一定不会再亲你的。”
木枕溪脾气那么好，这次生这么大的气，肯定是因为她做了很大的错事。肖瑾虽然是大小姐脾气，但不代表她不分时宜不辨对错地无理取闹，该她认错的，她都会认的。
木枕溪看她一眼，依旧是应了声嗯，没多说一个字，把包装袋丢进垃圾桶里，垃圾袋系好，换上新的，起身出去扔垃圾。
肖瑾躺在床上反思。
她究竟犯了什么错？
可她想不出来多大的错才会让木枕溪对她冷眼相对，劈腿是绝对不可能的，要么就是不爱惜自己的身体，做了什么危险的事情。
木枕溪紧张她比紧张自己多得多，以前去肖瑾家玩的时候，木枕溪要给她下厨，她和外婆住，练得一手好厨艺，肖瑾十指不沾阳春水，非要帮忙，第一次拿菜刀就切到了手，嘶了一声，血珠从伤口细密地渗出来。
“怎么了怎么了？”木枕溪连忙把火关了，想也不想紧张地将她食指含进嘴里，心疼不已，“这种事情我来就好了。”
说完她自己脸先红了，不自然地含混补充一句：“我是说你没做过，不熟练。”
肖瑾嘴角噙着玩味的笑。
“那个……”木枕溪顾左右而言他，“你家的医药箱在哪里？”
肖瑾这才敛了敛神色，笑说：“在客厅里。”
肖瑾没把手抽出来，木枕溪也没放，仿佛无知无觉，又仿佛心照不宣。木枕溪牵着她去客厅，交握的掌心沁出了汗，花费了足足十分钟才在肖瑾没点儿谱的记忆力指导下找到了医药箱。
木枕溪给她手指消毒、上药，贴上创口贴，最后把她按在沙发上，板起脸，严正警告她不准进厨房。
后来肖瑾尝试着进了一次，被木枕溪凶出来了，木枕溪凶起来其实一点都不可怕，像是还没有长出指甲的小奶猫，张牙舞爪地挥舞着自己柔软的粉色肉垫，殊不知只会让看到的人心生怜爱罢了，进而想温柔地藏进怀里。
肖瑾怜她爱她，是以每次木枕溪凶她，她便佯作惧怕地听话。
那时候她们俩甚至还没在一起。
肖瑾想着想着心里跟打翻了蜜罐似的，不由露出笑容。
她稍微偏了一点头，左手在输液，抬不起来，即便抬起来了也见不到那么久远的小伤口，早就愈合了。肖瑾从醒过来到现在，第一次觉得失忆很不好，十年半，够她和木枕溪再创造出多少甜蜜的回忆啊，她再往后失忆个几年多好，偏偏失忆在刚在一起的时候。
她没有她们正式接吻的记忆，没有第一次以及之后的每一次看电影的回忆，也没有第一次那个的回忆……
不知道自己的辅导有没有起到效果，木枕溪最终考上了哪所大学，自己说服她跟自己出国了吗？
对了，还有，她们去国外登记结婚了吗？
肖瑾扬起右手对着灯光端详，没有戒指，摸摸左手也没有，记忆里木枕溪手上也没有，那应该是还没有结婚。等自己伤好了得去买对戒指，她暗暗记下。
她往门口的方向看了一眼，木枕溪扔个垃圾怎么还没回来？
她等得都有点困了，上下眼皮直打架。
“你在干吗？”值班护士看见病房外一道鬼鬼祟祟的身影，手在兜里攥了攥，大着胆子上前。
木枕溪转过来：“嘘。”
木枕溪陪床好几天了，护士认识她，松了口气：“你不进去，在外面猫着腰干什么？”
木枕溪以手作扇，扇着风：“天气热，我出来透透气。”
她是不想面对清醒的肖瑾，想等到对方睡着才进去。
护士对着病房门抬了抬下巴，说：“你和我一起吗？”
木枕溪摇头。
护士上前推门，木枕溪还往旁避了避，生怕里面的人瞧见她一样。护士转头狐疑望她一眼，没说什么，将门带上了。
肖瑾心里藏着事，睡得很浅，护士一进来她就醒了，眼睛的光芒瞬间亮了起来：“木……”看清来人的那一秒，她把后面的话咽了下去，笑了笑。
护士给她量体温，亲切地问：“还没睡啊？”
肖瑾答：“对啊，睡不着。护士姐姐，你知道木枕溪去哪里了吗？就是一直在我病房的那个漂亮姐姐。”
毕竟年龄到了，她音色很成熟了，悦耳好听，如同轻盈鸟鸣，但这种十几岁孩子讲话的语气充满着麦芽糖的甜腻香气，比她小的护士“姐姐”听得心里一阵酥麻，差点儿想揉她脑袋，幸好脑袋上包扎了，不能轻易动。
护士眼里闪过一丝惋惜之意，笑道：“她在外面透气呢，就在房门口。”
肖瑾“噢”了声，甜甜地说：“谢谢护士姐姐。”
病房门从里面打开，木枕溪看过去，护士推着车出来了，木枕溪冲对方点点头，护士回了个礼貌的笑。
木枕溪望着护士的背影长久地出神，不知道在想些什么。护士走出很远了，耳边响起的细微动静让她回过了头。
穿着病号服的肖瑾身形单薄，左手平放，右手举着吊瓶，头上包着纱布，吃力地靠在门框上。廊灯映照下，她脸色苍白，眼眸里藏着深深的孤寂和脆弱。
肖瑾动了动嘴唇，涩声开口：“我做错了什么事，你告诉我好不好？不要这样故意躲着我。”

第7章
木枕溪僵住了身子，步子下意识想往前迈，理智让她停留在原地，静静地和对方对视。
肖瑾咬咬唇，要走过来，抬脚，身形先晃了一下。
木枕溪再也忍不住，上前扶住了她，眉眼压着厉色道：“伤都没好，往外瞎转悠什么？”
肖瑾用手臂挥开她手，赌气道：“不要你管！”
吵架就吵架，至于这样吗？不跟她说话，还疾言厉色，有话不会好好说吗？她错在哪里改就是了。
“不要我管？”木枕溪要去扶她的另一只手停在半空，顿住，收了回来，冷淡道，“好啊，那你自己走，我看你能走到哪儿去。”
肖瑾果真一瘸一拐地举着吊瓶往前走，她不知道去哪儿，但说出去的话泼出去的水，只能顺着走廊往前。刚走出几步，便觉得体力隐隐支撑不住，咬紧了牙关，硬是没停。
“你给我站住！”木枕溪在后面叫住她。
肖瑾眼泪不争气地涌了出来。
旋即是急促的脚步声追上来，木枕溪抬手接过了她右手的吊瓶，说：“你以为——”
她话没说完，愣住，近乎无措地看着她脸上的泪水。
她对肖瑾的眼泪从来没有抵抗力。不管是过去，还是现在，只要红一下眼眶，她便心如刀绞。
肖瑾用空出来的右手抹了把眼睛，眼泪却越来越多了。
“木枕溪……”她用哭腔喊她，带着控诉。
木枕溪喉咙哽了哽，沙哑地应了声：“嗯。”
肖瑾哭得越发凶了，说：“你这个骗子。”
木枕溪垂在身侧的左手握了握，攥成了拳。
肖瑾：“你说过不会不理我，也不会让我哭的。”她把脸埋进木枕溪肩膀，很快薄薄的布料便被温热的液体打湿了。
木枕溪沉默良久，反手拥住了她，哑声道：“对不起。”
肖瑾哭得十分凶残，木枕溪只好又摸了摸她的脑袋，柔声哄道：“我错了，不哭行不行？”
“不行。”肖瑾哽咽，张嘴一口叼在她肩膀上。
有点疼。
可木枕溪却从这疼意感受到了一种旧日的温情，几乎让她鼻酸落泪，好像多年来缺失的那一半终于被补全，灵魂得到了完整。她闭上眼，放纵自己沉沦进这个怀抱，和带着疼意的恋人的亲近里。
如果没有那十年就好了。
她就不会这么意难平，将自己陷进牢网，深深地扎了根，像一头在囚笼里苦苦挣扎却无济于事的困兽。
她们之间不可能再有未来了。
木枕溪温柔地抚了抚肖瑾背后的长发。
可眼前这个人是没有十年记忆的那个人，她昔日的恋人。
她还是天真、无邪、骄纵、可爱，是世上一切美好的总和，开心时会和她撒娇，恼怒时会和她耍脾气，她的喜、怒、哀、乐，全都牵动着自己的心。在她心里，她们甚至刚刚在一起，她还有无尽的美好的憧憬，看着她时眼睛都会发光，充满依恋和欢喜，好像整个世界都亮了。
她无法无动于衷。
与其这么折磨自己，也折磨她，不如……把这当做一场梦好了，一场意外编织出来的，她们还在一起的美梦。
“肖瑾。”她比肖瑾高出几公分，下颔搁在对方肩膀上，轻柔地蹭了蹭，声音前所未有的柔情，“我们回病房好不好？”
“不好。”肖瑾自然听出了这是她示弱的讯号，拿乔道。
木枕溪低笑了声，胸腔里微微震动。
这个笑有点熟悉，又有点陌生，肖瑾已经接受了醒来是十年后的现实，但这个木枕溪……她将脸抬起来，近距离地观察木枕溪，眸底闪过惊艳神色。
她真的好漂亮。
比昨天，不是，比十年前还要漂亮。
记得她第一次见到木枕溪，是在老师办公室门口，她是课代表，过来拿老师改好的试卷，出来的时候一个人影冒冒失失地冲过来，把她手里的试卷撞落了一地。
那是个下午，开始西斜的淡金色阳光映照在长长走廊，穿着蓝白相间高中校服的漂亮女生乌发刚过耳，刘海却很长，疏于打理似的，快遮住眼睛，蹲在地上一边道歉一边帮她捡试卷。抬起头的时候，习惯性将刘海往上拨了拨，冲她腼腆地笑了一下，肖瑾看清了她的面容。
眉清目秀，唇红齿白，笑起来的时候左颊的小梨涡若隐若现，像是天使在引诱人犯罪。
现在的木枕溪眉目如画，更让人移不开眼。
木枕溪察觉到她直勾勾盯着自己的眼神，低头，挑眉，好笑的神情：“嗯？”
肖瑾脸红了，害羞地把脸重新埋进她颈窝里。
木枕溪：“？？？”
她一只手揽着肖瑾，就着这个别扭的姿势把人扶了回去，也是这一回，她发现肖瑾很瘦，尤其是手腕细得吓人，仿佛一用力就可以掐断了，诚然住院这几天清减了不少，但不至于瘦到这个地步。
她这些年过得不好么？
木枕溪忍不住去想。
转而将念头拉了回来，这与她无关。
肖瑾回到床上，心神依旧不宁，一只手扣着木枕溪的手腕，生怕她走似的。木枕溪由她拉着自己手，她今天下午睡了很久，暂时还不怎么困。
“木枕溪。”肖瑾带着一点小心地喊她。
木枕溪点头：“嗯。”
“你不生我气了吗？”
木枕溪顿了一秒，温柔地看着她说：“没生你气，我是自己心情不好。”
肖瑾嘟嘴。
木枕溪克制着去捏她嘴唇的冲动。
肖瑾眼底闪过一丝狐疑，问：“你是不是在骗我啊？”
木枕溪唇角噙笑，低柔道：“没有，真的是自己心情不好，我前两天刚辞了职。”
说到这里肖瑾便兴奋起来，方才自己在病床上忖度的那些猜测都有了说出口的契机，眼睛亮亮地问她：“你能不能跟我说一下，我们这些年都是怎么过来的啊？”
木枕溪眸光涌现苦涩，连忙转眼看向床头柜，停顿了很久，问：“你想知道什么？”
肖瑾整颗心都被好奇占据，没发现她的异常，她先问了一个最近的问题：“你考的哪所大学？”
往昔种种历历在目，木枕溪胸口滞涩，像压着一块巨石，几乎让她喘不过气。她不动声色地深呼吸了一口气，垂着睫毛，目光落到地面，摇了摇头，轻轻地回答她：“我……没有上大学。”
肖瑾脱口道：“为什么？”
明明木枕溪的成绩越来越好，而且有自己帮忙辅导，不说考上前几的名牌大学，一个重点或者一本线是很好上的啊，难道是高考失利了？
木枕溪耸肩，轻松的口吻：“高考没考好，而且我本来就不是念书的材料，也不想复读，就没念了。”
肖瑾要追问什么，木枕溪打断她说：“我现在混得挺好的，比念了很多书的人赚得都多。”
肖瑾思路被打断，自己也忘了要说什么，循着她的话问道：“你刚不是说你辞职了吗？从什么公司辞的职？为什么辞职啊？”
“一家游戏公司，因为加班加得太多了，头发日渐稀少，辞职了。”木枕溪笑了笑，幽默道。
2007年的肖瑾还不懂这个梗，茫然地“啊？”了一声。她看木枕溪的头发，明明就还有很多啊。
木枕溪换了通俗的语言解释：“工作太累了，经常加班，熬夜通宵，我觉得对身体不好，就辞职了。”
肖瑾“噢”了声，这回懂了，赞同她道：“对，身体要紧，你看你瘦的，要多补补。”
木枕溪笑：“你才瘦好吧？”
肖瑾有理由找她茬了，语气上扬，佯怒道：“我这么瘦，你是怎么照顾我的？”
木枕溪点头，低低嗯了声，握着她的手晃了晃，诚恳道：“我错了。”
肖瑾笑起来，说：“原谅你了。”
木枕溪跟着笑了，眸里有水光漾了一下，很快消散无形。
肖瑾打了个哈欠，说：“我困了。”
木枕溪不明显地松了口气，轻柔地给她掖了掖被角：“那就睡吧。”
“不要。”肖瑾很轻地摇了下头，说，“你唱歌给我听。”
“唱什么？”
“随便，你唱什么都好听。”
“我想想。”木枕溪咬了咬下唇。
肖瑾眨了一下眼睛，放轻了呼吸，静静地等待。
木枕溪被她纯粹的目光看得心中五味杂陈，过往走马灯般浮现在眼前。病房里的灯光调暗了，她整个人的底色仿佛也跟着暗淡了几分。
“风停了云知道，爱走了心自然明了……”木枕溪开口，声音略微有些低沉沙哑，透着迷茫和压抑。
只这一句，肖瑾便觉得被她笼罩进了无边的孤寂里。
她唱的是一首对现在的肖瑾来说依然有些老的歌，木枕溪轻轻摸着她的头发，低头看她，眼神却像是透过她看着很远的地方，很远的人。
她来时躲不掉，她走得静悄悄
你不在我预料，扰乱我平静的步调
怕爱了找苦恼，怕不爱睡不着
丝丝缕缕的哀伤在深夜拥抱过来，肖瑾猛地有些恍惚，心脏被一只手突然攥住似的，压抑得厉害，眼眶跟着酸涩，便扯了扯她的手腕，出声道：“换一首吧。”
木枕溪停下来，问她：“你现在能想起什么歌？”
肖瑾想了想，笑着说：“《王子变青蛙》？很老吗？”她哼了一段旋律。
木枕溪失笑：“……确实很老。”
2005年的热播剧，当年依旧很流行。
木枕溪掏出手机，去搜《王子变青蛙》的主题曲，先听了一遍熟悉“古老”的旋律，再给她唱了一首《真爱》，肖瑾昏昏欲睡，眼皮直打架，慢慢地合上了。
木枕溪收起手机，起身给她盖好被子。明明没发出任何声音，肖瑾却依然被惊醒了，望着正上方来不及掩饰惊讶的木枕溪，眼神清明。
她从被窝里抽出来右手，食指点了点自己的嘴唇，腼腆地笑：“你可以亲我一下吗？”

第8章
“你可以亲我一下吗？”
木枕溪给她掖着被角的动作一顿，手指收紧了一下，肖瑾就在离她不到一臂的距离，近得能看到自己在她漆黑瞳仁里的倒影，她眼珠很黑，望着她的目光很亮，充满了期待。
木枕溪视线落到她淡色的嘴唇上，呼吸声比方才重了一些。
肖瑾唇角上扬，自觉闭上了眼睛。
病房里很静。
肖瑾迟迟没有等到预料中的吻，困惑睁眼，木枕溪已经不在床边了，她若无其事地扬了扬手里的电热水壶，说：“我去烧点水，口渴了。”
肖瑾：“……”
亲一下和喝水有什么关系，难道是她怕自己控制不住，到时候口渴了没有水喝？缺乏实践的肖瑾将某些小说里的描写在脑中演练了一遍，喉咙滑动，往下咽了咽口水。
她现在就口渴了。
还有她的头，万一接吻缺氧了怎么办？
还是等好了以后吧。
来日方长。
肖瑾自己把自己说服了。
木枕溪还在心里想着要是肖瑾要是再发脾气怎么办，却看到对方弯着眼睛笑。
木枕溪莫名其妙。
肖瑾把右手乖乖放进被子，语气轻快地说：“我睡啦，晚安。”然后迅速闭上了眼睛，像一个在大人面前扮演听话的孩子。
她以前其实不是这样的，在自己面前很强势，常常逗得她面红耳赤，毫无招架之力。现在可能是面对的这个自己太过成熟，让她表现出了孩子气的一面。
木枕溪目光不自知地软化，温柔道：“好，晚安。”
肖瑾想到什么，又睁了一次眼睛，雀跃地说：“明天见。”
“明天见。”木枕溪忍俊不禁。
“我……”她似乎还想说句什么，认真地看她一眼以后，脸上闪过一丝赧意，收在被子里的右手轻轻攥了一下拳，将眼睛用力闭上了。
肖瑾入睡很快，木枕溪没有再烧水，怕吵到她，简单的洗漱过后去了另一张床睡下。
她两手交叠垫在脑后，看着头顶的白色天花板发愣，很久以后才渐渐有了困意。
***
翌日，木枕溪坐在病床前给肖瑾削苹果，肖瑾盯着她的手看，意味深长。木枕溪一看她她就笑弯了眼睛，木枕溪总感觉她在想什么奇奇怪怪的东西，遂将手往下垂了垂，用膝盖挡住肖瑾的视线。
肖瑾撇嘴。
木枕溪偏头，唇角无声地翘了起来。
窗户透进来的晨晖自后头投射而来，照得她半边脸颊通透如玉。
王医生进来查房就见到眼前这幅场景，说不出的和谐美好。
他特意站在门口，抬手敲了敲门，木枕溪抬眼望去，连忙将削到一半的苹果放进盘子里，站了起来，不知怎么有些耳根发热，说：“王医生好。”
王医生笑眯眯：“你们好啊。”
木枕溪给他让开位置。
王医生照例进行询问，将笔插进胸前的口袋里，过后又弯腰仔细看了看肖瑾头上的伤口，说：“愈合得很好，明天可以拆线出院了。”
肖瑾问：“多久可以洗头啊？”她在医院躺这几天，头发油得都快有味儿了。
王医生说：“拆完线三天以后吧。”
王医生出去的时候木枕溪跟着他出去了，两人在离病房门口几米远的地方，木枕溪脸上表情凝重：“她的记忆什么时候能恢复？”
王医生神情跟着沉肃了些，推了推眼镜，道：“这个不好说，可能一天，可能一个月，也可能一年。”人的大脑何其精密复杂，医生也没办法打包票。
木枕溪看着王医生的眼睛，目光锐利：“也可能一辈子都不会恢复吗？”
王医生保守地说：“有可能。”
肖瑾在病房等了很久木枕溪才回来，看到她手上提着一个精美的购物袋，忘记了久等不至的恼怒，眼神微亮：“你买了什么？”
木枕溪笑了笑，献宝一样从袋子里取出了一顶帽子，她本来想“当当当当”地配个乐，没好意思。
木枕溪说：“你头上缝针的时候剃了一块头发，光秃秃的，戴着帽子就看不出来了。”
肖瑾眉开眼笑，说想试试。
木枕溪买的是质地柔软的宽檐帽，不会压着伤口，便扶着她起来试戴，还给她拿了面镜子过来，肖瑾的表情看起来很满意，只是刚戴上没多久，立刻拿了下来。
木枕溪疑惑地看她。
肖瑾沮丧地说：“我的头发都要把帽子弄脏了。”
木枕溪失笑：“不会的，再说你出院的时候不也得戴吗？”早弄脏晚弄脏都得弄脏。
出院？肖瑾突然问：“我们的家在哪里啊？”
木枕溪的笑意淡了。
随着她昨晚做的那个决定，一个更严峻的问题摆在了她的面前。肖瑾出院以后住在哪里？
两种不同的思想又在头脑中角力，木枕溪把她充好电的手机拿过来，状似无意地问她：“你怎么醒来这么久都不想着看一眼手机。”
肖瑾眨眨眼，接过来：“为什么要看手机啊？手机有你好看吗？”又对着没有键盘的全触屏愣了下，“这个怎么打开？”
十年前的人对手机还没有这么依赖，低头族更没有这么盛行，印象里肖瑾的手机除了偶尔接一下父母和朋友的电话以外，似乎没有别的用处？肖瑾那时候因为她没有手机，联系起来不方便，想给她买一个，被她拒绝了。
木枕溪把她手指按在HOME键上，自动解锁了屏幕。
肖瑾一脸刘姥姥进大观园的惊奇。
木枕溪看着有点好笑，很快又敛了笑意，正色问肖瑾：“你联系一下你的父母？还记得他们电话号码吗？这里面没有联系方式。”
肖瑾毫不犹豫地拒绝：“不要。”
木枕溪敏锐道：“为什么？”
肖瑾想了想，低着眉头，不悦地说：“不知道，反正就是不要。”她第一时间在通讯录里找木枕溪的名字，没找到，抬眼问，“我把你备注成什么了啊？”
木枕溪沉默两秒，撒了个谎，说：“没有存，你都是直接记在心里的。”
“可我现在不记得了呀，”肖瑾把手机递给她，“你把你号码输进来吧，我怕找不到你。”不忘控诉道，“你刚刚出去都不和我说一声。”
木枕溪在心里叹了口气，在拨号键盘上输入自己的号码，拨通，再将号码存下来。肖瑾看着她亮起屏幕的手机，眼睛里闪过一丝费解。
木枕溪也没存她号码吗？即便如此，也不用拨电话吧？
打备注的时候木枕溪犹豫了一下，写了全名，肖瑾拿过来一看，删了重新编辑：女朋友。
木枕溪：“……”
算了，由她去吧。
存完号码，木枕溪耐心地给她介绍现在手机常用的程序：“这个绿色的是微信，现在大部分人用的聊天软件，蓝色这个是支付宝，用来电子支付，哦，电子支付的意思就是……”
肖瑾的记忆脱节太久了，这些年发展日新月异，光是给她介绍就耗费了不少时间，肖瑾一开始还自己拿着手机，后来连手机都不愿意拿了，手机放到对方手上不说，人也想往她怀里钻。
木枕溪退得无路可退，霍然起身道：“我去喝口水。”
肖瑾笑起来，以为她是不好意思，可细一看却仿佛并不是这么回事。她脸上的笑意也渐渐淡了，自己摆弄起对她来说陌生的手机来。
操作起来还是很简单的，肖瑾先点开了微信，看了看里面的好友，不是很多，名字也都很陌生。她习惯性先去找木枕溪，不用翻到通讯录，最近联系人置顶就是。
溪宝。
肖瑾把这个称呼含在舌尖，无声辗转着念了几遍，咂摸出了甜味。再看看背对着她喝水的木枕溪，眼里有了些许笑意，手指点开和对方的聊天记录。
最新一条是木枕溪发的。
【我到了】
往上翻了翻，两个人聊天的语气透着莫名的疏离感，像是陌生人。
最早的系统消息：【2017年7月2日，你已成功添加了唐三藏，现在可以聊天了】
谁寄锦书：【你好】
唐三藏：【你好】
肖瑾心头重重一跳，笼上了不详的预感。
这是怎么回事？
“木枕溪。”她声音带上了自己都没发觉的颤意。
木枕溪回头：“怎么了？”
肖瑾举起手机，指了指聊天界面：“这个是你吗？”
木枕溪眯着眼辨认了一下，方轻轻地点了下头：“是我。”
她背在身后的手指指尖微微掐住指腹，面孔笼进暗中，眉眼间的温情被另一种冰冷的情绪慢慢取代，如果肖瑾自己发现了的话，那自己就对她说实话。
肖瑾无端打了个寒战，张了张嘴，把没开口的疑问咽了下去，努力扬起一点笑容，不痛不痒地问道：“你为什么叫唐三藏啊？”
木枕溪指尖松开，一本正经地解释道：“因为唐三藏是坐在木桶里从溪水上飘下去的，木、枕、溪，和我的名字很像。”
肖瑾愣了一下才反应过来：“哈哈哈。”
木枕溪很浅地弯了一下眼睛。
默契地没再提这件事情。
肖瑾的微信好友很少，她一改先前的随意，从头到尾地检查了一遍，在翻到一个名为XX房屋中介的好友时手指一顿，她和对方的聊天记录非常详备，她上个月从中介那里租了一套房子，并且有详细地址，应该是她现在的住处。
虽然她还不能完全推测出发生了什么，但……
肖瑾看一眼已经坐到沙发上玩手机的木枕溪，面沉如水地点开了中介的头像，右上角——删除联系人。

第9章
“轻一点轻一点轻一点。”木枕溪神情透着紧张，看着医生拆线的动作，每拆一点都能看到肖瑾头皮上缝针留下的小洞，伤口周围都是触目惊心的红色。
肖瑾本人手指泛白，死死抓着木枕溪的手，要不是医生勒令她坐端正，现在恐怕已经窝进对方怀里了。
比起缝针时候的痛，拆线简直不值一提，肖瑾的伤口愈合情况还行，也就稍微比拉扯头发疼痛一点点，但两个人手牵着手，仿佛在经历生死磨难似的，让拆线的医生哭笑不得。
医生放下手里的拆线剪刀和镊子，说：“好了。”
肖瑾紧闭双眼，充耳不闻。
直到木枕溪将手抽出来，轻柔地拍了拍她的手背，说：“好了。”
肖瑾才睁眼说：“谢谢医生。”
医生点头，温和地笑了笑，收好工具离开了。
木枕溪不动声色避开肖瑾要来抱她的举动，站起身，朝门口的方向抬了抬下巴，道：“我去给你办理出院手续。”
肖瑾假装没发现，一笑眼睛弯成月牙：“好。”
木枕溪拉开病房门出去了，步子越迈越沉重，最后眼里竟是全然的迷茫，她是不是做错了？即便肖瑾失忆，她也不该和对方这样藕断丝连。
心里叹了口气，希望肖瑾手机和包里有其他线索，能够找到她现在的朋友也好。
不知为何，她总有一种不太妙的预感。
这种预感，在她回到病房，和肖瑾检查过她随身携带的东西以后，成了现实。
肖瑾的包敞开着，里面的东西都摊放在床上，化妆品、小镜子、钱包、钥匙、kindle，大大方方、明明白白地让木枕溪检查。
木枕溪总觉得她嘴角的弧度上扬得有些过于灿烂了。
肖瑾眼神无辜又期待，问：“我们住哪里呀？”
木枕溪笑了笑没说话，拉开了她的钱包拉链，纸钞、证件、银行卡，自然没什么有价值的东西。木枕溪想了想，说：“你手机给我看一下？”
肖瑾乖乖把手机给她。
木枕溪眯了眯眼，把她的微信联系人翻了一遍，每个人的头像都点进去看聊天记录，没有提到过她现在住哪里的消息。
有几个有联系的朋友，但看说话的语气都不像有多亲近，把肖瑾贸然交给这些人，她实在不放心。
木枕溪转头看着肖瑾，许久，下了决定。
“你跟我回家。”
木枕溪低头给她将散落在床上的东西重新装进包里，在她没看到的地方，肖瑾眉头微微地蹙了起来。为什么木枕溪用的是跟她回家而不是我们回家，难道她们俩没有住在一起？
自己租的那套房子不是吵架后临时用来歇脚的住处，而是长住？
木枕溪抬头，肖瑾一秒切换到正常笑容，朝木枕溪伸出手，等着她牵她。接吻不可以，牵手总行吧？这两天也没少牵过。
木枕溪大约只思考了一秒钟，便妥协地牵住了她的手。温热相融的一瞬，她心跳往前赶了一个拍子。
肖瑾以前便有些体寒，冬天里三层外三层裹得跟粽子似的，和木枕溪在一起以后，更是千方百计地从她身上取暖。
木枕溪心里仿佛被什么轻轻一拨，记忆如同潮水涌来，忍不住清了清嗓子。
肖瑾偏头奇怪地问她：“怎么了？”
木枕溪目光有些不敢直视她，说：“没什么。”就是有点儿口渴。
她先迈开了步子，说：“我们走吧。”
肖瑾“哦”了声，小步跟上。
她心思有些不正，步子无意识迈得又急又快，肖瑾跟不上，走快了就头晕，扯了扯她的手：“慢点。”
“不好意思。”木枕溪脸上浮上羞惭神色，放慢了步调。
两人慢吞吞地往外走，肖瑾心思一转，面上浮现不怀好意的笑容，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木枕溪看，木枕溪本来都快把那些回忆压下去了，被她这样有如实质的目光在脸上逡巡，头脑里简直愈演愈烈，终于可耻地羞红了耳根。
肖瑾稍微踮起脚，凑到她耳边轻轻地喊她：“木枕溪。”她声调很轻，每个字却都像是不轻不重地落在她心上，砸出一个个小坑。
随着她的吐字，温热呼吸扑进木枕溪敏感的耳窝，仿佛带着轻喘，令她想到了某些过去的场景。
她顿住了脚。
肖瑾空着的那只手戳了一下她的脸颊，烫得厉害，明知故问道：“你脸怎么这么红？”
木枕溪强装淡定道：“太热了。”
肖瑾低笑一声：“是吗？”可医院里明明开了空调。
木枕溪说着还欲盖弥彰地用手扇了扇，不忘拖肖瑾下水：“你不热吗？”
“不热啊。”
她还贴着木枕溪的耳朵说话，饶有兴致地看着眼前精致小巧的软白耳垂越来越红，越来越红，直到蔓延到整个耳朵，最后离开她的视线。
咦？
肖瑾追上两步，重新牵起她的手：“等等我啊。”
木枕溪有意将步伐调整到了既不会让肖瑾头晕，又不给她有机会说这些有的没的的话，下了电梯以后，木枕溪已经完全冷静下来了，恢复了正常神色。
肖瑾心里大感惋惜。
木枕溪掏出手机打网约车，很快就有人接了单，肖瑾自然好奇地问了几句，这是什么怎么用之类的，木枕溪都回答了。每回当她有种带孩子感觉的时候，看到肖瑾的脸就不觉得了，对方分明是一张美丽成熟女人的脸，只是神态间多了分天真懵懂。
念头又转回来，如果她没记错的话，当年的肖瑾可真不怎么天真。
木枕溪眯了眯眼，端详眼前这人几秒，怎么忽然觉得对方有点天真过了头？是十年记忆断层造成的吗？
肖瑾察觉到她的目光，抬头冲她一笑，又扬了扬手机，给她展示打车的app：“我下好啦，用起来应该很简单。”
“嗯。”木枕溪将狐疑压了下去。
过了两三分钟，一辆丰田打着双闪停靠在路边，木枕溪牵着肖瑾过去，单手拉开车门，一手护在车顶让她先上去，接着才自己坐进去。
丰田平稳地驶上马路，肖瑾从车窗往外看，难掩惊讶。
木枕溪看着她的神情，不由得想，她今年回国的时候是不是也是这样？又或者，有没有在人群里找过自己的身影？
——我是因为这么多年都是一个人，回国以后，人生地不熟，有个朋友就说，要不给我介绍一下，没想到这么巧，遇到了你。
肖瑾那天赴约说过的话不期然响起在耳边，她这么多年都是一个人么？为什么？
木枕溪垂了下眼，长长的睫毛颤了颤。
肖瑾手按在车门边的按钮上，车窗往下降了一点，风吹进来，唤回了木枕溪的神智。木枕溪将车窗关上，目光暗含责备，指了指肖瑾的头。
肖瑾笑着，朝她吐了吐舌头。
司机先生从后视镜往后看，开腔道：“你们是外地人啊？”
木枕溪用本地方言道：“不是，我们都是本地人，在外地呆过几年而已，林城变化太大了，她认不出来。”
司机笑道：“怪不得，我看她一直往外看。”他是个自来熟的，“你们都去了哪些地方啊？”
木枕溪跳过了自己，说：“国外。”
司机语气里一丝讶异和欣羡，道：“留学回来的啊。”又说，“我家孩子今年念高中了，我也想送她出国留学来着，你说是去美国好还是欧洲好？是不是去美国好一点啊？”
肖瑾缓慢地眨了一下眼睛，目光微凝。
她出国了吗？应该是出国了，那木枕溪呢？没有上大学，她这些年又是在哪里？按照她的性格，很大可能不会跟自己出国，要留在家里陪外婆。
对了，她外婆呢？怎么在医院这么久没听她提过，也没有接到过外婆电话？
她看一眼正和司机聊天面容温和的木枕溪，不知怎么竟生出了些畏惧，直觉让她将这个问题按捺了下去。
司机话特别多，木枕溪这些年走南闯北，和谁都能聊两句，两人一路上话基本没停过，交谈甚欢。肖瑾听着听着有些吃味，拉了拉木枕溪的手。
木枕溪偏头看她，眉眼的笑意还在：“怎么了？”
肖瑾皱着眉头，低声道：“吵，我有点头晕。”
木枕溪立刻不聊了，关切问道：“是很不舒服吗？”她看了看街边倒退的风景，盘算起要不要回医院再住两天。
肖瑾顺理成章将头靠到她肩膀上，说：“没有，只是一点点，休息一会儿就好了。”
木枕溪身体僵了一瞬，又强迫自己慢慢放松下来，没躲，让她偎着了。
肖瑾闭上眼睛，在木枕溪看不到的角度，唇角往上翘了翘。
司机将车停在小区门口，木枕溪刚要喊肖瑾，她自己就坐正了，欣喜道：“到了？”
木枕溪说：“到了。”
她开了自己那边的右车门，先下来，又扶着肖瑾下来，肖瑾在小区门口站定，打量着大门以及周围的环境、设施，大约能判断出来这是个中高档小区。
木枕溪刷了门禁，两人一道进去，肖瑾左顾右盼，像是想把所有景象都印在心里似的。
进了大楼里，木枕溪刷了电梯卡，一路上行至二十七层，指纹和密码双重保险，木枕溪开了家门，先往里跨了一步，轻轻地吐出一口气，按亮了墙上的灯。
她曾设想过第一个到她家里来的人会是谁，十年前是肖瑾，十年后竟还是她。木枕溪不无自嘲地勾了勾唇角，想：这难道是冥冥之中的天意吗？
“进来吧。”木枕溪从鞋柜拿了双没人穿过的拖鞋出来，弯腰放在肖瑾面前。
肖瑾自然地伸出一只手，木枕溪也很自然地让她搭了把手，根本没来得及思考，等她反应过来，肖瑾已经撑着她的手，开始换鞋了。
她换了拖鞋进来，踩在木质地板上，木枕溪要将手往回抽，被肖瑾握住手腕，她错愕抬眼。
玄关的灯自上投射下来，照得肖瑾漆黑的眼睛越发深邃，目光也渐渐变得放肆起来，在木枕溪的唇角定格住。
她踮脚吻了过来。

第10章
肖瑾踮脚吻了过来。
说时迟那时快，木枕溪迅速抬手，虎口张开，一下卡住了她的腮帮子。
肖瑾还保持要亲她的姿势，两颊却被捏得鼓起，眼睛里透露出震惊和茫然，是个非常滑稽的表情。
木枕溪完全是条件反射，反射过后她也愣住了。
肖瑾：“噗。”
她自己都觉得这幅场景太好笑了，不由地笑出声来。
木枕溪慢慢地眨了一下眼睛，也跟着笑起来。
肖瑾噘着嘴说：“还不放开我？”
木枕溪松开手，自然地转身进厨房：“我去烧水。”
一场尴尬化解于无形。
肖瑾看着她的背影沉下了目光。
木枕溪拒绝的反应那么快，不像是面对恋人，反倒是面对一个生疏的人。可若说生疏，今天出院的路上她不是好好的么？
很矛盾，她百思不得其解。
肖瑾突然想起一件事，扬声问道：“木枕溪，我是出国念书了吗？”
厨房里传来一声没有波澜的应答：“是啊。”
肖瑾追问：“那我是什么时候出国的？”
木枕溪静了一瞬，回她：“高三。”
肖瑾继续问道：“那我又是什么时候回国的啊？”
这次安静的时间更长，木枕溪凝视着面前的水龙头，等水盛到电热水壶的大半，关掉，放到台面上，按下热水壶的开关，努力让声音听起来平静极了：“上个月吧。”
“啊？”肖瑾毫不掩饰自己的惊讶。
高三出国，上个月才回国，中间十年她都在国外？联想到在中介那里租的那套房子，所以她这些年根本就没和木枕溪住在一起，两个人谈的异国恋？
关于异国恋，她们没在一起的时候聊过。肖瑾这个人习惯看得长远，在她对木枕溪有想法之后，就考虑到了未来的很多年，包括但不止学业和工作，连出国结婚，将来要不要孩子都想过，鉴于当时和木枕溪没有那么熟，贸然提起来会唐突，便只在自己心里想想。
如果是异国恋的话，那么木枕溪现在的态度很好理解，国是她要出的，出去念书那么久，谁还没有点小脾气呢？对她冷淡是应该的。
但为什么要一走那么多年，是现在的肖瑾不能够理解的，中途一定是出了什么意外。
她有很多话想问木枕溪，想问清这十年的细节，可看着对方一半在光下一半在暗里的脸庞，晦暗不明，就默默将话咽了回去，她自己慢慢查比较稳妥。
这个念头压倒了她想缠着木枕溪的心思，她坐到了侧对着木枕溪的客厅单人沙发上，从包里翻出自己的手机，用地图app定位了现在所在的地方，然后输入先前她删掉中介之前记住的小区地址，地图上赫然出现一条清晰线路，接着左下角显示驾车用时半小时。
一个不远不近的距离，肖瑾手指点着自己的下巴，眯了眯眼，思索自己为什么要租一个在那里的房子。
她顺便又查了林城现在的行政区划，名字没什么变动，但是原先最发达的地方已经成了老城区，新城区高楼林立，就在这附近。林城一中则新老都不靠，和以前一样，靠自己的名气一举将周边的学区房房价抬得令人望而生却。
肖瑾家有所房子，离林城一中不远，是当年她父母为了方便她上学，特意买的。肖瑾又发现一个疑点，木枕溪为什么不带她去那个住处呢？
脑子里涌进太多纷乱的问题，肖瑾不知道是心理作用还是生理因素，太阳穴开始隐隐作痛，忍不住抬手在上面轻按。
“头疼吗？”木枕溪的关怀几乎是立刻跟了过来。
肖瑾听到她声音，紧张的神经得到了短暂的纾解，转脸看着她一笑：“我反应一不对你就发现了，你是不是一直在偷偷地看我？”
木枕溪：“咳。”
她确实是用余光观察着她，没想到这么轻易就被拆穿了。
肖瑾笑说：“看就看嘛，光明正大的看。”
木枕溪没说话，进厨房看水去了。
现在知道的信息太少了，肖瑾计划，等木枕溪不注意的时候，她要回一趟租的房子，看看里面有什么关于过去的线索，但当务之急是……
她放下手机，站起身。
“木枕溪。”
木枕溪前脚刚进厨房，肖瑾后脚就跟了进来。
木枕溪吓了一跳，回头：“怎么了？”
肖瑾指了指门外，眼眸微亮地道：“我能在你家门锁上录个指纹吗？万一你出去了，我就进不来了。”密码刚才木枕溪按的时候她就记住了，一串数字，既不是她的生日，也不是木枕溪的生日，看起来像是随便设置的。
木枕溪不想给她录，委婉谢绝道：“不会的，我最近辞了职，基本上都在家里，你如果有事要出去的话，叫上我好了。”
肖瑾将失落写在脸上，说：“好吧。”
接着她想到什么，又扬起脸，笑着问：“我可以参观一下这里吗？”
木枕溪点头。
“卧室可以进吗？”
木枕溪迟疑了一下，再次点头。
肖瑾从里到外转了一圈，连鞋柜都没放过，仔细看了一圈。这是套不大的两居室，一间卧室，一间书房，无论是卧室的布置，窗前单个的懒人沙发，洗手间的洗漱用品，以及鞋柜里的鞋，都不难看出来这是个独居女人的住所。
肖瑾站在她书桌前，没碰什么，只用目光观察着，电脑、手绘板，罗列着各种各样书籍的书架，上两层古今中外，下两层是画册、绘画理论之类，她想起木枕溪在医院跟她说过，先前是从游戏公司离职的，她在游戏公司具体做什么呢？美术？
她在里面透过蛛丝马迹窥伺木枕溪的生活，每发现一点都如获至宝。木枕溪在外面拉开了阳台的门，远目眺望，叹气。
就这么把一尊……她也不知道怎么说的人请到了家里，今晚上让她住哪儿都是个问题。她这房子从来没进来过别人，包括她称得上很好的朋友殷笑梨，布置完全按照她的喜好，自然不会考虑客房这种东西。
难不成让对方睡沙发？她还是个病号呢。
木枕溪眉头不自觉地拧出一个小疙瘩。
正烦闷着，手机铃声响了。
她从兜里摸出手机，看到来电显示的时候，皱着的眉头立刻就舒展开了，如同见到救星似的，连忙接了起来，欣喜道：“你总算有空了。”
来电的正是殷笑梨，殷笑梨因为工作原因下了几天乡，那地方偏僻得连个信号都没有。木枕溪发现找不到肖瑾的家人以后，第一时间便想起了这个撮合她和肖瑾的“大媒人”。
殷笑梨风尘仆仆，一手拖着行李箱，一手打电话，气喘道：“有空了，苍天，我可算是从那个鸟不拉屎的地方出来了，你微信给我发那么多条消息，出什么事了？”
“你给我介绍的那个相亲对象，你还记得吗？”
“记得啊，博士。”殷笑梨闻言笑道，“怎么？有戏啦？我就说嘛，神仙就应该跟神仙在一起，我这老母亲可算是把你嫁……”
她话还没说完，木枕溪打断她，焦切道：“你先前说她是你朋友的朋友，那你朋友是谁？”
殷笑梨愣了下，道：“不是，你这到底看上谁了啊？”
“木枕溪，你在和谁打电话啊？”肖瑾缓步走过来，她在书架上发现了一叠厚厚的用布蒙起来的东西，想看看，便出来征询一下木枕溪的意见，刚出书房就看到木枕溪拿着手机的背影。
殷笑梨耳尖地听见了，要不是在车站，她就抑制不住出声尖叫了：“说话的那个人是谁？！她居然在你家？！”
木枕溪纳闷道：“你怎么知道我在家？”
殷笑梨：“哈哈你承认了！”
木枕溪：“……”
失策了，居然被诈了。
殷笑梨立马八卦兮兮地打听：“嘿，是那神仙吗？”
“一个朋友。”木枕溪看着肖瑾走过来的身影，朝她露出一个浅浅的笑，而后不自在地偏了一下头，低声不悦对殷笑梨道，“什么神仙，少胡说八道。”
殷笑梨哈哈道：“好好好，博士。”
她声音陡然提高，仿佛要喊给肖瑾听到似的：“博士你好啊！”
木枕溪连忙捂住话筒，紧张地看肖瑾，肖瑾的表情似乎没听到，依旧疑惑地看着她。木枕溪往旁迈了两步，小声警告道：“我刚问你的问题，你回答了就行，不要老说这些有的没的。”
“听到啦。”殷笑梨累了好几天，现在最想的就是回到家里的大床上睡一觉，也不和她插科打诨了，正色道，“你是不是有事要问我给你介绍博士的那个朋友？”
“对。”
“我转达还是你亲自问？”
“我亲自问。”
“行，那我把名片推送到你微信上，她姓黄，女的。”殷笑梨说，“我要检票进站了，先挂了，有事给我发消息。”
“嗯。”
通话结束，木枕溪手机叮咚了一声，收到了一个推送，她点了添加对方好友，验证信息填的肖瑾，对方迅速通过了。
木枕溪打字道：【你好，请问肖瑾是你朋友吗？】
木枕溪心里升起一丝希望，能给肖瑾介绍相亲的人，应该算是可靠的朋友了，如果顺利的话，今天之内她就把肖瑾交到对方手上，甩了这块烫手山芋。
喜悦一点一点漫上来，木枕溪笑逐颜开，她的笑容和先前的每一次都不一样，眉梢眼角如同春风拂过，繁花盛开，充满了愉悦和轻松。
肖瑾注视着对方带笑的眉眼，强烈的不安驱使她伸手捉住了木枕溪的衣袖，木枕溪低眸望她，目光深不见底，却在窥见对方不知何时泛起了红的眼圈慢慢变成错愕。
肖瑾攥紧了她的袖子，声音喑哑：“木枕溪，你不要我了吗？”

第11章
“木枕溪，你不要我了吗？”
这话落在木枕溪耳中，犹如一记重锤砸在心中。
她眼圈簌然红了，赶在对方发现之前别开了脸，挥开衣袖，手紧紧地攥成了拳。
当年，对方不辞而别，她也很想问肖瑾一句“你不要我了吗”，明明说过的海誓山盟言犹在耳，为什么可以说走就走，不，是连说都没和她说一声。
她凭什么，凭什么现在又用这样的话语来质问她？木枕溪牙关几乎要咬得咯吱作响，胸口剧烈地起伏了两下，是她先不要自己的。
肖瑾本来就不是迟钝之人，这回木枕溪虽然背对着她，但背影里都透出强烈的抵抗和厌恶情绪，她心底悚然一惊，自己这句话是说错了吗？
为什么？
手里的手机响了一下，消息提醒，木枕溪极快地收敛了神情，低头看手机——
黄女士回复她：【是的】
肖瑾绕到木枕溪正面，她脸上没了笑意，只余一片公事公办的冰冷，让她无端生出寒意。
木枕溪打字：【请问是关系亲近的朋友吗？】
黄女士警惕回：【还行，怎么了？】
木枕溪继续打字：【她这里发生了点意外】
黄女士这次比先前回复得都快：【她怎么了？】接着又是一句，【出什么意外了？她人现在在哪里？】
虽然看起来挺着急的，但木枕溪没有这么快就对对方下判断，她手指顿了顿，打字说：【出了车祸，现在已经出院了，人没事，你有空吗？我们面谈】
黄女士：【有空，下午行吗？】
【行】木枕溪回复完这条，看了肖瑾一眼。
肖瑾目光惴惴。
木枕溪在心里叹了口气，但心里的决定并没有动摇，放着这么个定时炸弹在身边，不仅她辛苦，肖瑾也辛苦。迟早有一天，肖瑾会想起来这一切，直面她们已经分手的事实。
木枕溪看着她，说：“我下午带你去见一个人。”
肖瑾往后退一步，毫不犹豫回绝：“我不去。”
木枕溪挑了一下眉，没想到肖瑾的感觉这么敏锐，她道：“见一个你之前的朋友，你不想知道你身上都发生过什么事吗？”
肖瑾说：“不想啊。”
刚才木枕溪和前一个人通话时候，她听到对方喊她博士了，还有什么朋友的朋友，应该就是后一个人，她总有一种木枕溪要把她交给别人的直觉，她不要出去。
木枕溪双手抱臂，肩膀懒洋洋靠在一边墙上，略一思索，换了个招儿：“吃午饭吗？”她在医院待了好几天，家里没粮，自然要出去吃的，肖瑾只要跟她出去了，就由不得她不见了。
肖瑾摸了一下自己的胃部，说：“不饿。”
木枕溪：“……”
她几乎能确定肖瑾就是故意的了，要赖在这里不走。以前怎么没发现她脸皮这么厚？木枕溪又是奇怪又是头疼，无计可施之下，只好冷下脸，直截了当道：“你这样死缠烂打有意思吗？”
肖瑾脸色难看起来。
她从小到大都是被捧着长大，何曾被这么直言羞辱。
木枕溪看着她神情变化，心里有懊恼和不忍闪过，但她狠了狠心，还是咬牙继续说道：“肖瑾，我和你说实话吧，其实我和你……”
肖瑾突然皱眉，露出痛苦神色。
已经分手了。木枕溪把话咽了回去，立刻伸手去探她额头：“怎么了？又头疼了？”满眼关心做不得假。
肖瑾将她的情绪转变尽收眼底，扶着她的手，眼睛里水汽慢慢漫上来，凝视着她的眼睛，委屈道：“疼。”
木枕溪连忙扶着她坐下：“先休息一会儿。”她左右看看，似乎不知道做什么了似的，手指无措地在衣服上搓了一下，去拿搁在玄关的车钥匙，“我们去医院。”
肖瑾不敢摇头，提高了一点声音，话里满满的抗拒：“我不要去。”她这个拒绝和方才拒绝出门的语气还不一样，就像人本能抵触去医院一样，挑不出半点毛病。
木枕溪妥协，给她倒了杯热水过来，监督她都喝下去了，不忘下通牒警告道：“要是待会儿还疼，你就得跟我去医院，知不知道？”
肖瑾下意识刚要点头，木枕溪眼疾手快地伸出手指，托在了她下巴上。
肖瑾心口一缩，心跳骤然加速，温热呼吸扑洒在木枕溪掌心，没来得及下一步动作，木枕溪就将手收了回去，若无其事地说：“你的头，别乱动，待会儿更疼了。”
她将手背到身后，指尖还残留着肖瑾下颔的温度，手指微微颤了一下。
肖瑾要养伤，必须饮食清淡，同时还得补充营养，木枕溪把手机装进包里，提起包，将玄关的车钥匙一并装进侧边，说：“我出去买点菜，回来给你做午饭。”
肖瑾考虑了一下，她总不可能连家都不要了，于是乖巧地说：“好。”再问，“那你什么时候回来？”
超市离小区不远，加上挑挑拣拣的时间，木枕溪说：“一个小时以内吧。”她看了看家里的沙发，想让她去床上躺着，但对方得寸进尺的本事她不敢轻易挑战，遂将这句话吞回到肚子里。
“我出门了。”木枕溪手按在门把上，回头道。
“待会儿见。”肖瑾朝她挥挥手。
木枕溪看着她，短暂地走了一会儿神，良久，她暗下眼眸，推门出去了。
关门，自动落锁。
咔哒。
肖瑾嘴角的笑容渐渐淡下去。
她重新拿过自己的手机，回忆着自己方才一瞥之下看到的木枕溪手机上的那个头像，点开了微信，消息列表却静静地已经躺了几条消息。
黄姣：【你出什么事了？】
黄姣：【有个人联系我，说你出了车祸，是真的吗？】
黄姣：【我要担心死了，速回】
肖瑾盯着这个人的头像，和她发过来的消息数秒，斟酌着简短回了一句：【是】
黄姣：【你有事没事啊？我的天】
肖瑾回复得很慢，打字说：【头上缝了针，人没事，不过我记忆有点混乱，你是谁？】
黄姣：【？？？】
黄姣：【我是你表姐的朋友，你不记得了？】
肖瑾：【哪个表姐？】
黄姣：【卢铃】
肖瑾记得这个表姐，对她的话先信了一半：【真是不好意思，麻烦你了】
黄姣：【没事，出门在外都是朋友，你严重不严重，我跟你表姐说一声？】
肖瑾：【不用，我自己会告诉她的，黄小姐，我想请你帮我个忙】
……
肖瑾和黄姣聊完，捏了捏眉心，神色间难掩疲惫。
木枕溪左手拎满了塑料袋，右手也有一个，从外面开门进来，肖瑾一见她，立刻放下手，起来帮她接手里的东西，一副自然亲昵口吻问道：“累不累？”
木枕溪将塑料袋递过来，小心避开和她手指碰触，方回答：“还好，不重。”
“都买了什么？”她目光往袋子里扫着，作势咽了咽口水，“我好饿。”
“刚刚你还说不饿。”木枕溪微微笑了一下，说，“肉、鱼、蛋、牛奶，还有蔬菜，都是给你补身体的。”
“谢谢。”肖瑾声线有些近似初遇时的清冷。
“嗯？”木枕溪听到这声偏头朝她疑惑看了过来。
肖瑾抬眼，目光清澈天真地朝她笑了笑：“怎么了？”
这语调又和这几天无异了。
木枕溪压下心底的异样，说：“没什么。”她换好拖鞋，从肖瑾手上把塑料袋重新接过来，匀出一部分中午要做的，把新买的菜和牛奶放冰箱，动作娴熟地分门别类，过期的拿出来丢进垃圾桶。
肖瑾垂手立在一旁，静静地看着她忙碌的动作，目光紧紧追随，每一帧都要印刻进脑海里似的。
直到木枕溪拉上厨房门，系好围裙，背对着她开始处理食材，肖瑾才收回视线，回到了沙发坐下。
这顿饭要一些时辰，主要是炖鱼汤比较费时，木枕溪把要做的菜都洗好切好，煮上米饭，过去了半小时，厨房门是玻璃的，她往外稍稍走了几步，忍不住去看肖瑾在干什么。
肖瑾两只手肘抵在膝盖上，头低垂着，没法看清她的表情。不过这种姿势，一般都是表示在思考，她在思考什么？
木枕溪又开始忧心怎么劝她去见那位黄女士了。
实在不行的话，就让黄女士到自己家里来吧，或者她和黄女士单独出去聊，确保能信任对方再领她过来带人？锅里的油热了，木枕溪心不在焉地将葱段和姜丝放进去炒香，没防备被滚烫热油溅到了指背，她眉毛都没动一下，有条不紊地等香味出来，将肉丝倒进去翻炒，盛进碗里，这才关了火，拧开水龙头开关，放冷水冲方才被烫到的地方。可这时候手指已经不疼了。
肖瑾的爱就像是这股来迟了的冷水，再也不能对她起丝毫的，哪怕慰藉的作用。
这几天她反复地在想，自己到底还爱不爱她？如果说爱，她没有再拥抱对方的欲望，也不想和她在一起；可若说不爱，为什么还会被她轻易地牵动所有情绪。
木枕溪仰脸看着厨房的天花板，眉眼揉着困惑和迷惘，良久，自嘲地嗤笑了一声。
爱不爱都不重要了。
“吃饭了。”木枕溪把菜都端上桌，最后一道是汤汁泛着乳白色的浓郁黑鱼汤，扬声喊不知何时已经从客厅离开的肖瑾。
“来了。”声音从书房传出来。
木枕溪摆好碗筷，盛了一碗鱼汤放在肖瑾面前：“先喝汤吧。”
肖瑾弯了弯眼睛：“谢谢。”
木枕溪轻轻嗯了声，落座。
饭桌上很安静，汤勺偶尔轻轻磕碰到碗沿，木枕溪无法控制自己将余光落到肖瑾的动作上，随着一声比先前都重——其实依旧很轻的磕碰声，肖瑾将汤匙放进空了的汤碗里，抬眸，声音轻柔地问：“你上午跟我说，要带我去见一个人？”
木枕溪愣了下，说：“是。”
肖瑾问：“约时间了吗？约的几点？”
木枕溪：“两点。”
肖瑾问：“那我们几点出发？”
木枕溪这才反应过来她的意思，勉力压抑住喜色，正色问：“你答应了？”
肖瑾面不改色：“嗯。”
木枕溪看了眼手机，说：“那我们就一点半出发，她离这不远。”
“好。”肖瑾淡然垂下眼眸，掩去了眼底一闪而过的精芒。

第12章
吃完午饭十二点半，离出发还有一小时，肖瑾靠坐在沙发里，一只手按着自己的前额，神情隐有不适，她头疼，但不是这几天在医院里那种突然尖锐起来的疼痛，而是感觉里面有千千万万只蚂蚁在同时噬咬似的，越来越疼，绵密入骨。
她额上慢慢地见了汗，沾到睫毛上，视野模糊。
木枕溪收拾完厨房出来，就见她牙关紧咬一脸痛苦，快步走过来问：“怎么了？”
肖瑾手指按压着自己的太阳穴，对疼痛的缓解于事无补，将求助的目光投向了木枕溪，看上去竟有些可怜：“你这里有没有止疼药？”
“有。”可木枕溪没动，担心地低声说，“但你这样是不是去医院比较好，是不是头上的伤口出问题了？”
“不是。”肖瑾回答，“就是头疼，吃了药休息会儿就好了。”
木枕溪看她两秒，上前扒拉开头发给她检查了一遍，伤口没出什么问题，但她依旧不放心，眉头皱起来：“我带你去医院吧。”
“没用的。”肖瑾强忍着几乎要钻入她脑髓的疼，疲累地松了一只手下来，轻轻扯了一下木枕溪的手腕，有气无力地哑声道，“止疼药。”
木枕溪喉咙动了动，最终还是没说话，转身去卧室给她拿了一盒布洛芬，顺便倒了杯热水放在茶几上。
“谢谢。”肖瑾礼貌道谢，已经没有心力去想别的了，动作娴熟、仿佛已经做过千百遍似的，迅速将药吞了下去，然后合衣躺在了沙发上。
药物见效在半小时左右，而且止疼药对肖瑾来说已经收效甚微。肖瑾侧躺着，身上包了条毯子，整个人蜷缩在一起，牙关打战，上下牙发出轻微的磕碰声，脸色煞白。意识既清醒，又昏沉，明明想睡却无法睡去。
她不自觉开始用头去撞枕下的沙发。
头上有刚拆线的伤口，肖瑾知道自己不能这么做，可实在太疼了，像是斧子，又像是锯子，在对着她的神经一下一下地锯，耳边嗡嗡发鸣，她死死地咬住了下唇，额头紧贴着沙发内侧，胸腔里发出沉闷的倒气声。
意识模糊中，她感觉自己额头贴上了一只温热的手，将她从沙发那边捞了过来，然后两侧太阳穴被修长手指轻柔地按着。
“很疼吗？”是个熟悉的女人声音，低哑柔软，充满着爱意和怜惜。
这个声音，她曾经在每个头疼欲裂的夜里，无数次梦到，醒来后却只能面对满室空寂。她已经等这一天等得太久了。
“不疼。”肖瑾飞快地眨去了眼里的泪花。
“你不是怕疼吗？”女人的语气有一些疑惑。
“你在才怕。”肖瑾往她怀里窝了窝，紧皱着眉头，低喃道，“现在就疼了。”
头顶落下一声意味不明的轻笑。
笑意到最后，成了微微的叹息。
女人似乎摸了摸她的脸，指腹的肌肤细腻，温暖得让她想哭。
肖瑾意识渐渐坠入黑暗。
醒过来时身下的触感不对，软得不可思议，她眼珠在眼皮底下转了几圈，慢慢地睁开了眼睛，入目是昏暗的光线，窗帘紧闭，窗前一张懒人沙发的轮廓，床正对着的门背面贴着一张海报。
肖瑾低头看了看身上盖着的被子，确定是在木枕溪房间里。
脑内还是隐隐作疼，可比方才已经好了许多，她撑着身子坐了起来，把木枕溪的床恢复原样，吱呀一声拉开了房门。
客厅阳光满室，木枕溪坐在客厅中央的沙发上，在听到响动的第一时间抬头看去：“你醒了。”不动声色松了口气。
“不好意思。”肖瑾歉然道，“现在几点了？”
木枕溪看手机：“一点三十五，来得及，我跟她说你身体不太舒服，往后推了一个小时，我们出发吧。”她说着站起身来，往门口走，有意放慢了步子，弯腰换鞋的间隙中，她才假装不经意地问道，“你什么时候有的头疼的毛病？”
正值盛夏，人容易犯困，她中午本来也想眯一会儿的，可一闭上眼就是肖瑾满脸冷汗蜷缩成一团的样子，她是千金小姐怕疼，可以前也没见她疼成这样，连衣服都被冷汗浸透了，还有她吃药的动作，为什么会那么熟练？是经常疼吗？
肖瑾愣了下，说：“不记得了。”
木枕溪哂笑，暗道自己关心则乱，居然忘记她失忆了。
肖瑾等她换好鞋，自觉扶着鞋柜也换鞋，宽慰她说：“应该不是什么大毛病，不用担心。”
木枕溪本想反驳说，谁担心你了，可这话说出来欲盖弥彰得很，遂咽了下去。
木枕溪推开门，往外让出一步，沉默等肖瑾出来。
肖瑾跨了两步，到了门外，大门咔哒合上，肖瑾目光落到门锁上，停留了一秒，垂眼跟着木枕溪离开。
电梯一路下行，肖瑾看着不断变化的数字，突然晃了一下神，手扶了一下轿壁。木枕溪察觉到她的异常，偏头看过来：“怎么了？”
肖瑾闭了一下眼，将视野里突如其来的血红色眨去，平静道：“没什么。”
木枕溪：“是不是坐电梯头不舒服？”
肖瑾想说不是，但怕木枕溪追问，顺应她的话抬手捏了捏眉心，略带一点疲惫地说：“嗯。”
木枕溪没再说什么，肖瑾在想别的事情，无暇在意她的冷淡。
这次是到了地下停车场，木枕溪走出两步，突然回头叮嘱身后眼神飘忽有些心不在焉的肖瑾跟上，肖瑾像是刚被唤醒似的，茫然地看着她。
木枕溪叹了口气，无奈上前牵住她的手腕。
肖瑾眨了眨眼睛，摒弃一切杂念，专注地看着前方木枕溪线条精致的侧脸。
木枕溪拉开副驾驶座的车门，抬了抬下巴，肖瑾自发地坐进去，乖乖系好安全带，嘴角噙笑，仰头用邀功的眼神望她。
她生了一双非常特别的眼睛，无法简单地用凤眼、桃花眼这类的名词来定义，长而不细，眼角开阔，到眼尾收出了一个十分优雅的弧度。她双眼皮双得很明显，睫毛又长又密，因此抬眼看人的时候目光清澈，带着一种孩童才有的单纯天真。
木枕溪不知道她就系了个安全带而已，邀什么功，但紧抿的唇锋线条依旧不自知地柔和下来。
木枕溪故意板起脸，淡说：“低头。”
肖瑾依言低头。
木枕溪拨开她头发看伤口，确认没事后，说：“好了，坐好。”
肖瑾立刻正襟危坐，两只手掌搭在膝盖上，然后歪了歪头，又用邀功的眼神看她，这回还带了一点小骄矜、小得意。
有点可爱。木枕溪心里软了一片，扶在车门上的手指动了动，差点就没能忍住摸她脸的冲动。
她从肖瑾脸上艰难地移开了目光，拉开驾驶座的门，坐了进去，发动车子。
和黄女士约在对方上班的写字楼对面的一家咖啡厅，木枕溪把车停到附近的一个停车场，带着肖瑾步行过去。肖瑾左右打量着周边的建筑物，充满好奇，好像根本不知道此行为何。木枕溪看着她懵懂的侧脸，迎面走过来一个高大男人，肖瑾本能朝木枕溪身边靠了靠，手也挽上她的胳膊，一举一动都是对她全然的信任。
木枕溪神色间闪过一丝纠结，垂在另一侧的手轻轻地握了下拳，松开，慢慢地吐出一口气。
她一定要把肖瑾送走。
可心里依旧有不舍的感觉漫了上来。
她突然停下了步伐。
肖瑾偏头奇怪地问她：“怎么了？”
木枕溪不自在地垂了一下眼睫，看向路边的甜品站，说：“我想吃冰激凌了。”
肖瑾失笑，笑意温柔：“我去给你买？”
木枕溪摇头，抿唇：“我自己去。”
肖瑾折中了一下，说：“一起去吧，反正我一个人在这等你你也不放心。”
木枕溪点头。
甜品站需要排队，前面还有四五个，现在是暑假时间，外面游荡的学生很多，排队的看起来都像是学生，木枕溪感觉自己和这些人格格不入，到了跟前就打起了退堂鼓，最重要的是她知道自己就是借着买冰激凌来拖延时间，心里总有点怪怪的。
“要不算……”她回头对肖瑾说，臂弯一空，肖瑾已经松开她手，自己往前排了。
木枕溪看着她的背影淡淡一笑。
这不是肖瑾第一次给她买冰激凌。木枕溪和外婆相依为命，家境贫困，一分钱要扳成两瓣儿花，连换身新衣新鞋尚且拮据，何况去买这种奢侈的零食，向来对此敬而远之，可到底是在那个年纪，看着别的同学放学约着去买冰激凌，人手一个，她也会馋，也会羡慕，只是她掩藏得很好，朋友都以为她是不喜欢吃。
只有肖瑾看出来了，体育课的时候请了全班人吃冰激凌，自然也包括她。木枕溪为了维持自己不爱吃冰激凌的人设，全程都是面无表情的。肖瑾安静地坐在她身边，两只脚悬空，轻轻地晃悠着，肩膀时不时碰到她，像是无意，又像是有意，少女的体香随着清风拂过鼻尖。
木枕溪忍不住轻轻笑了。
肖瑾也笑了，因为她笑了。
那个冰激凌的味道从此一直留在了木枕溪的心里，是草莓味的。
再后来，肖瑾就只给她一个人买了，她总有各种各样的借口，什么买多了，买完觉得这个口味肯定不好吃，反正就是硬塞给她。
再再后来，她们接了带着各种冰激凌口味的吻……
“木枕溪，你想吃什么口味的？”肖瑾突如其来的问询打断了她的回忆。
木枕溪抿了抿唇，刚要回答，肖瑾就建议说：“草莓味可以吗？”
木枕溪微怔，一时间仿佛被带回了从前。肖瑾又问了一遍，木枕溪回过神，单手插在裤兜里，轻轻点了下头。
她远望了一眼约定地点的玻璃门，深呼吸，定了定神，黄女士应该在等着了。

第13章
木枕溪看着举着草莓冰激凌朝自己走过来的肖瑾，眼前恍惚了一下。
她刚要伸手接过，肖瑾突然低头，伸出清润舌尖，自若地在冰激凌上轻轻舔了一下，蹙着眉头点评说：“好像太甜了。”
木枕溪：“……”
肖瑾过后才露出后悔的神情，低着头，讷讷说：“对不起。”
木枕溪：“……”
肖瑾抬眼，怯怯望她一眼，又看向再次排上队的甜品站：“我给你重新买一个吧。”
“不用了，怪麻烦的。”木枕溪神情淡淡，看不出喜怒，从她手中将冰激凌拿了过去。
肖瑾诚恳道：“我下次会注意的。”
木枕溪没说话，她看着肖瑾戴着帽子的头顶，心想：以后都不会再有下次了。
木枕溪想着马上便要将她送走，瞬间觉得身心都被内疚和另一种强烈的感情击中，五味杂陈。她目光不觉温和下来，甚至放纵了自己的冲动，慢慢地抬起修长手指，轻轻抚上了肖瑾莹白若玉的脸颊。
微凉的、滑腻的，像是上好的瓷釉。
和多年前仿佛并没有什么不同。
肖瑾猝然抬眼，定定地望她，目光里蓦地带上了灼然热度。
只碰了一下，木枕溪指尖微颤，克制地收回了手，声线平淡道：“你脸上有脏东西。”
肖瑾眼里的光芒渐渐晦暗，最终回到了一贯的澄澈和波澜不兴，她跟着抬手摸了下木枕溪碰过的地方，淡笑道：“谢谢，现在还有吗？”
“没有了。”木枕溪扫视一圈她的脸庞，轻轻地说，“我们走吧。”
“好的。”肖瑾过来勾住她的手臂。
木枕溪一只手让她勾着，另一只手举着冰激凌，她偏头端详已经开始融化的冰激凌片刻，找到了方才肖瑾舔过的地方，慢慢将唇瓣贴了上去。
到咖啡厅时离三点还差十分，黄女士提前到了。两人一进门，一个女人便朝她们招了招手，喊：“肖瑾。”
肖瑾一脸茫然，箍着木枕溪手臂的手收紧。
“这就是我说要带你见的人，你的朋友，别怕。”木枕溪安抚地拍了拍肖瑾的手背，柔声道，领着她过去。
“木枕溪。木匠的木，枕头的枕，溪水的溪。”
“黄姣，姣好的姣。”
两人自我介绍过，握了下手，木枕溪和肖瑾在黄姣对面落座。
黄姣三十出头，一头利落的深棕色短发，身上还穿着职业套装，看着像是职场精英，木枕溪不动声色地打量过一圈，先对对方有了个衡量。
黄姣看向肖瑾，肖瑾冲她礼貌却疏离地笑了笑。
黄姣想起她拜托自己的事，眼里闪过一丝疑问，其实不用肖瑾拜托，这事她确实不好做，木枕溪真问到她头上，她大概会让她找肖瑾表姐。
木枕溪把菜单推给肖瑾，对黄姣道：“我是想和你聊一下关于肖瑾的事情。”
黄姣神情严肃：“你说。”
肖瑾翻着菜单，假装自己不存在。
木枕溪简单把车祸的事情说了一下，抬眼看黄姣：“你知道她住在哪里吗？”
黄姣摇头：“我不知道。”
木枕溪有些惊讶，但她不是没有心理准备，继续问道：“那你能不能联系上知道她住址的人？”为了说明事情的严重性，木枕溪沉了一点脸色，说，“肖瑾丢了十年的记忆，现在就像是一张白纸，让她就这么一个人很危险。”
黄姣动摇了，眼睛不由自主要去看肖瑾，肖瑾突然出声道：“木枕溪。”
木枕溪和黄姣的眼神同时抵达。
“怎么了？”木枕溪问。
肖瑾对着菜单犯难：“你想喝什么？我挑不出来，你自己选吧。”
木枕溪自然地接过来，低头：“我看看。”
肖瑾趁木枕溪不注意，抬眸目光沉静地看了黄姣一眼，那个眼神根本不像木枕溪所说的，一张白纸。黄姣心里打起了鼓，有点后悔卷进来，她既担心帮肖瑾忙，会害了她，又担心处理不当，肖瑾记恨上她。
黄姣抿了一口咖啡，轻轻地呼吸了一下。
木枕溪粗略看了一眼，心不在焉，随意问道：“你点了什么？”
肖瑾语气轻快，连眼神也恢复到了不谙世事的纯澈：“我点了拿铁。”
木枕溪招来服务员，说：“两杯拿铁。”
黄姣目光若有所思地在木枕溪和肖瑾二人转过一圈，眼神微动，这两个人之间的关系……
黄姣和肖瑾的交情说不上好，就是肖瑾表姐有一回找她，说她有个表妹刚回国，想找个合适的对象，问她有没有认识的。殷笑梨和木枕溪是好姐们，非常操心木枕溪的恋爱情况，满朋友圈都知道她要给人当红娘，两个人都是找女朋友，自身条件还都那么优秀，这不是缘分吗，当即一拍即合。
换言之，黄姣就是个牵线搭桥的，谁知道两人一见面当天就出了车祸，现在还弄出这样的事。
木枕溪点完咖啡，重新回到了正题：“黄小姐，你能联络上知道她地址的人吗？”
黄姣面露难色：“她先前没告诉过我。”
木枕溪起了疑，她现在怀疑黄姣和肖瑾交情也并没有那么好，真的要把肖瑾交给她吗？
她偏头看肖瑾一眼，肖瑾冲她弯了弯眼睛。
黄姣藏在桌下的手指攥了攥，神态自若道：“我虽然和她认识好几年了，但是她先前都在国外，回来以后自己租了房子，也没过多久，我就没去过她家。”
认识好几年？木枕溪心稍微定了定。
肖瑾低头搅拌刚上来的咖啡，唇角掠过不明显的弧度。
黄姣开门见山地问：“你是不是想把她交给我？”
木枕溪缓缓点头。
肖瑾手里的小勺脱手，错愕地看着木枕溪。
木枕溪受不了她这种质疑她背叛的眼神，逼着自己直视她的目光，本想说实话，可涌到喉头却换了副说辞，温言解释说：“我要出趟远门，你身体还没养好，不方便跟着我。”
黄姣惊异于她此时眼神和语气的温柔。
这真的是相亲认识的？怎么跟情根深种似的？
肖瑾刨根究底：“你要去哪儿？”
木枕溪说：“去一个偏僻的地方采风，路途不便，你知道我是画画的，需要定期出去寻找灵感。”
肖瑾将信将疑。
木枕溪说：“你先跟着这个姐姐，她是可以相信的朋友。”
肖瑾看向黄姣，黄姣露出善意的笑：“对。”为了让木枕溪放心似的，她主动和对方交换了联系方式，还告诉了她自己上班的公司，给她看工作证。
木枕溪仔细检查过一遍，还是不放心，脑子里不受控制地浮现“嫁进大山的女人”等各种拐卖妇女的新闻，她起身说：“稍等一下。”
她去给闺蜜殷笑梨打电话，问黄姣这个人可不可靠，殷笑梨先问她怎么了，木枕溪不想说，敷衍她改日再详谈，让她回答问题。
“可靠啊，特别可靠，我和黄姣都认识五六年了，人品也特别好。”殷笑梨答完，口吻严肃地提醒她说，“不过人家结婚生子了啊，你千万别看上，看上了现在也给我把心思断了。”
木枕溪应付她两句，把电话挂了。
坐回到位置上，她轻言软语地哄了几句肖瑾，肖瑾要她保证采完风一定要回来接她，否则她就不走，木枕溪无法，只好撒下这个谎。
半小时后，咖啡厅门口。
黄姣牵着肖瑾的手腕，站在木枕溪对面。
木枕溪眼睛把肖瑾上上下下看了一遍，将目光从她身上撕下来，转向黄姣：“好好照顾她，她头上刚拆线，还没完全好，你……”木枕溪微微鞠下一躬，用了敬称，“请您平时多注意一下她伤口的恢复情况，要是有什么不对劲的，就带她去医院。”
黄姣心里这个慌，扶了她手臂一把，忙道：“应该的应该的。”
木枕溪四下看了看，几米开外就有一家小型药店，她说：“稍等我一下。”
然后匆匆跑进药店，提了一兜药出来，将袋子塞进黄姣手里。
她打理精致的发丝被跑动的风吹得凌乱，无暇顾及，殷切仔细地交代道：“还有，她有头疼的毛病，这里是一些常用的止疼药。”
“嗯。”黄姣面上不动声色，心情复杂得很。
木枕溪：“她最近需要饮食清淡，忌生冷、辛辣，最好给她炖点汤。”
黄姣应道：“好，我记住了。”
木枕溪心里有千千万万条叮嘱，最后还是化为了一个深达九十度的鞠躬，久久不起。
肖瑾眼里浮现一丝难过，握紧了双拳。
木枕溪直起腰，眼底的晶亮闪烁，在阳光下像是一种斑斓的幻觉，一闪即逝。她没敢再去看肖瑾，转过身大步流星地走了。
木枕溪拐了两个弯，走出很远，路边玩手机像是在等人的女生偶然抬眸，脸上浮现诧异，从兜里掏出了包纸巾，关心地朝她递了过来。
木枕溪摸了把脸，触手冰凉，才发现自己满脸的眼泪。
肖瑾凝视着木枕溪的背影，直到她消失在视野里，才将手腕从黄姣手中轻轻挣脱了出来。她静默垂了一下长睫，声音恢复了本来的清冷：“谢谢黄姐。”
“不用谢。”黄姣下意识回答，而后怔了怔，猛地扭头看向说话的人。
面前的肖瑾眼帘低垂，明明还是同一个人，周身的气质却顷刻间变了。

第14章
黄姣心里浮上一个可疑的念头，脱口道：“你没失忆？”
肖瑾很淡地笑了笑，不置可否。
黄姣觉得怪怪的，和第一次见她还是有些微的不一样，但哪里不一样，她说不上来，毕竟不是特别熟。
肖瑾目光真诚地看着她，明明是请求的语气，给人的感觉却不容拒绝：“黄姐，我和你今天的事情，不要告诉任何人，包括我表姐。”
黄姣面露纠结。
不告诉别人是可以，她也不是什么大嘴巴，但是不告诉她表姐，她心里不踏实。毕竟肖瑾是她表姐介绍过来认识的，出车祸，还有疑似失忆这么大的事……
肖瑾看出她的为难，主动掏出手机，在黄姣的眼皮子底下，从通讯录里找到卢铃的号码，拨了出去。
“表姐，你在哪儿？出差？有件事想跟你说。”肖瑾把大事化小地说，“我前两天开车不小心被人刮了下，人没事，别担心，你忙着，不用回来，黄姐照顾了我两天，对，黄姣姐……”
肖瑾最后还把电话给了黄姣，黄姣和卢铃说了几句话，总算是彻底放下这颗心了。
肖瑾收好手机，冲黄姣点了下头，语气温和地道谢：“麻烦黄姐了。”
黄姣摆手：“不麻烦不麻烦。”
“改日我和表姐一起请你吃个饭。”肖瑾仰头看了看天色，彬彬有礼地告辞道，“黄姐，我还有点事，我先走了。”
黄姣不知道她真失忆假失忆，关心了一句：“你去哪儿啊？”
肖瑾回答：“回趟住的地方。”
“注意安全。”
“我会的。”
黄姣没再说话，目送她的背影，心里疑惑重重。
这到底是失忆了？还是没失忆啊？还有，她和那相亲对象到底是什么关系？
肖瑾到路边等车，她本来想学着木枕溪用打车软件的，但刚摸出手机，却又收了回去，望着面前的车水马龙，像对着一个久未谋面的老朋友。
木枕溪方才起身时眼睛里的泪光，不期然又浮现在她的眼前。
肖瑾眉目怅惘，站着出神。
直到一辆出租车停靠在路边，司机降下车窗，问她去哪儿，肖瑾利落地拉开后车门，落座，口齿清晰地吐字：“景泰花苑。”
这是她删掉中介联系方式之前记下来的住址。
木枕溪要送她走的决心太过强烈，肖瑾正好借着这个机会回去看看，那房子里究竟有些什么线索。她确实记起了一点东西，是那天出车祸的场景。
突然冲出来的小货车，猛烈的撞击，视野里的鲜血，还有……
木枕溪嘶哑的哭声。
肖瑾指甲掐住自己的掌心，沉静望向窗外倒退的建筑物。
司机把车停在小区门口，肖瑾对电子支付还不熟练，习惯性去掏钱包，打开才发现里面不知什么时候多了一叠纸钞，鼓囊囊地塞在钱包里。
肖瑾手指轻轻划过那叠钱，目光闪过一丝暖意，脸部线条跟着柔和下来，接着她将钱包重新合上，摸出手机，在司机的指导和隐隐的不耐烦下按部就班付了车钱，推门下车。
包里就有门禁和钥匙，肖瑾没有受到任何阻碍进了小区，不紧不慢地打量着周边环境，循着楼牌找到了自己住的那栋。现在的小区比以前的高级多了，肖瑾回忆着木枕溪先前的动作，刷了电梯卡，按了楼层。
三十层。
一梯两户，省了肖瑾挨家挨户看的时间。
她租住的房子大门也是电子锁，指纹和数字密码双重保险，指纹还好说，可密码她不知道。
肖瑾在门口站了一会儿，目光慢慢定下来，抿唇输入了一串数字，木枕溪的生日。
891014。
她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门锁的指示灯。
指示灯由红转绿，开了。
肖瑾眼底掠过浅浅笑意。
她拉开门，一步踏了进去，按亮了墙上的灯，照亮了偌大的客厅。
比起来木枕溪那个虽然简单但布置温馨，明显有人气的小两室，这所房子便显得格外的空荡冰冷。色调以灰白色为主，因为一个星期没住人，地板和茶几上都有一层薄薄的灰。
肖瑾从玄关的鞋柜里拿了双拖鞋换上，视线扫过餐桌上花瓶里已经枯萎的百合，朝面前紧闭的一扇房门走去。
推开，映入眼帘的是一张大床，整个房间布置与其说清爽简约，不如说是冷清，除了床以外，什么多余的东西都没有。
床头柜上摆着一本比砖头还厚的书籍，肖瑾移步上前，粗略翻了翻，全是英文，她高中的英语已经很好了，大致认出来是本美国学者写的比较文学理论书，里面同样用英文作了不少标注，应该是她自己的笔迹。
房间里没找到有价值的东西，肖瑾开了卧室隔壁的书房门，抬眼便怔了怔。
相较卧室，这间书房才像是一个人生活的地方，有沙发、毯子、落地灯，书房向阳的窗户下铺了一层厚厚的羊毛地毯，角落里摆放着懒人沙发，不远处就是占据了一整面墙的书架，书桌则比一般的书桌都要大，除了电脑外，堆放了数本摊开的书籍，电脑屏幕黑暗，鼠标指示灯却亮着，显然还在待机状态。
她不是个懒惰的人，不难推断出她那天出门前还使用过电脑，翻阅过那些书籍，可能打算回来继续看。
肖瑾开了电脑屏幕，因为待机太久需要输入密码解锁，这次她毫不犹豫输入了和门锁一样的数字，屏幕不出意料地解开，桌面上是一篇打开了的，写了一半的论文：《现代性视野中的中英浪漫主义思潮比较与研究》。
肖瑾没动那些书，翻了翻电脑里的资料，初步对现在做的职业有了一个了解。
她视线往下移，落到书桌的抽屉里，在最上面找到了一个文件袋，她拆开，将里面的纸张抽了出来，一字一句看过，发现是林城大学的聘任书。
肖瑾将文件撇在一旁，继续翻箱倒柜。
***
木枕溪送走肖瑾后，魂不守舍地回了家，带上大门，落锁，和往日无异的“咔哒”一声此刻听起来竟然有些空旷。
木枕溪站在门口轻吸了口气，按部就班地换鞋，把包取下来挂在门边的落地衣架上，倒水喝水，进厨房，热了中午剩下来的菜，一个人坐在饭桌前细嚼慢咽地用餐。
今天肖瑾给她买冰激凌的画面在脑海里挥之不去。
木枕溪沉沉地叹出口气，放下筷子，快步进了书房，坐到了书桌前，开了电脑，将数位板摆到面前，左手虚搭在键盘上，右手握了压感笔。
她闭了闭眼，再睁开，心无旁骛，手指微动，而后笔尖飞快。
一个穿着高中校服，青春姣好的女生跃然纸上。
木枕溪聚精会神地盯着屏幕，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
落日如金，天际飘着大片絮状白云，晚霞将天空映照出澄净的暖黄色，小卖部前穿校服的女生一只手抄在上衣兜里，散漫地走过来，歪了歪头，冲着镜头咬唇微微笑着，手里举了一个草莓味的冰激凌朝前递去。
木枕溪伏在案前，唇角扬起自己也不曾发觉的笑意，用画笔把女生的眼睛仔细勾勒出来，一双温柔得和湖水一样，会说话的眼睛。
木枕溪视线从电脑中央移到右下角，从她进来到现在已经坐了三个小时。她揉了把脸，长舒了一口气，心里的郁结纾解得差不多了，在图片上签了个落款和日期，发到了微博上。
她有一个微博，很早就注册了，本来就是分享一些画稿，她没有多加遮掩，昵称用的自己名字缩写，手里游戏大火以后被扒出来是主美，涌入了一大批新粉丝，到现在也有十几万粉丝了。她这是私人微博，从不提及游戏，是以还算清净。
【希望你永远是草莓味的】
木枕溪垂眸，平和宁静地编辑文字，指尖顿住，想了想加了个十年的tag，发送。
没去管评论区的评论，这是画给她自己看的，也是她纾解压力的一个途径。今天过后，或许她可以真正放下了。
木枕溪笑了笑，关了电脑，左手按摩着酸疼的右手腕，目光落到了电脑旁被红绸布盖住的一个东西上，肖瑾来的时候，她特意遮上的。
她眼里轻松释然的笑意敛去，手指捏住绸布一角，缓缓揭开。
那是一副相框，一位慈祥和蔼的老太太，还有在老太太旁边站着的，穿着洗得发白校服的、个子高瘦、笑容灿烂的女生。只是这相框的规制和寻常的相差太大，它的高度远远多过宽，像是被人刻意裁掉了一部分。
木枕溪手指隔着冰冷玻璃触上了老人的脸庞，眼底热气上涌，低喃道：“外婆。”
***
肖瑾双目失神地坐在书房地上，面前凌乱摊放着从抽屉里翻出来的各种东西，什么都有，就是没有关于木枕溪的。
这十年……到底怎么了？！
肖瑾握紧了双拳，呼吸急促，心中藏着咆哮的欲望，迫不及待要找一个宣泄口。
兜里的手机震了震，肖瑾回神，重重吐出一口浊气，木然地拿出来看了一眼，是来自微博特别关注的一条提醒，她点了进去。
MZX891014：
【#十年#希望你永远是草莓味的[图片]】
肖瑾看不懂这是个什么应用，却在一瞬间认出了这个人是谁。
她呼吸一滞，几乎热泪盈眶，继而心脏蓦地剧烈跳动了起来。
肖瑾从地上狼狈地爬了起来，踉踉跄跄地朝门口冲去。

第15章
从书房到大门口十几步的距离，肖瑾的步伐慢慢地停了下来，脸上的神情也从崩溃恢复到了一种近乎冷酷的镇定。
她转了个方向，在沙发上重新坐下来。
她是有很多的疑问，但不能这么直截了当地去问木枕溪。木枕溪这几天对她的态度可见一斑，分明是打定主意老死不相往来。
肖瑾把自己的脸深埋进手掌中，低垂着脑袋一动不动。
突然，她将手放了下来，点开了手机方才的那条微博提醒消息，半懂不懂地找到了自己的主页：今天离MZX近一点了吗？
她把自己所有的微博都翻过一遍，面无表情抬手擦去下颔的眼泪，静默起身，把客厅的灯关了，慢慢地将自己蜷缩在了黑暗的沙发上。
***
木枕溪仰头将眼眶里的湿意逼了回去，自从外婆去世以后她就把眼泪熬干了，外婆若是在天有灵，也不会想看到她哭。
“我已经是个大人了，不会哭了。”木枕溪深呼吸，望着相框里笑容慈祥的老人，像对方还陪在她身边似的，声音轻柔地和她报告这些天的事情，“外婆，我前几天碰到肖瑾了，就是以前跟着我回过家的那个同学，你后来不是还问过她去哪儿了吗，她出国念书去了，现在是博士了，还要当大学老师，她……”
木枕溪眼睛又有些发酸，她顿了顿，手轻轻抚摸相框边缘，故作释然地笑道：“她挺好的，我也挺好的，希望我们以后都能好。”
最后她凝视着老人的脸，轻声说：“你在天上也要好好的。”
木枕溪最后深深看了一眼相框，站了起来，将椅子推进去，去卧室拿睡衣洗澡。她这些天照顾肖瑾，没睡过一个好觉，连澡都没好好洗过，今天难得放松，特意放了一浴缸水，打算慢慢泡个澡，然后认真地迎接明天的太阳。
已经有好些家公司向她抛来橄榄枝，其中不乏业内知名的游戏公司，木枕溪需要花几天时间好好考量一下，有的还是在外地，如果要选外地公司的话，她这个房子就不能住了。
比起来前些年的东奔西走，林城是她待得最久的一个城市，足足有四年了。她在心里一直认为自己是个没有留恋的人，这座城市带给她的快乐何其短暂，痛苦却何其漫长，可快乐和痛苦一样，都足够深刻。所以当年能够稳定下来的时候，面对几个在候选名单上的城市，她毫不犹豫地回到了这里，房子里的一花一草，大到床和书桌，小到杯垫筷托，都是她四年来一样一样添置的。
木枕溪闭上眼，扶着浴缸边缘的手松开，下滑，将自己的脸沉进水里，浴缸里放进的的半干花瓣缓缓遮住了她的脑袋。
可肖瑾在这里，林城说小不小，说大也不大，还是不要再见了。
木枕溪随便用大毛巾将头发包了，裹着浴巾出来，在床头先将头发吹了，心无杂念地看了会儿书，她最近对《山海经》的异兽感兴趣，看着看着忽然来了灵感，从床头柜里抽出纸笔，在纸上随意勾勒着。
寥寥几分钟，一只面目狰狞、胁下生双翼的怪物便初步成了形。
木枕溪把书暂时放到一旁，认真做细化。
她画画投入起来可以忘记吃饭睡觉，她还做原画的时候，因为有个同事那边出了点意外，时间紧迫，她从第一天的中午画到了第二天的晚上，坐在工位上脊背挺直，一动不动，一起加班的同事以为她发生意外，走近了才发现她两只手是在动的，虚惊一场，捂着心口道：“你吓死我了。”
木枕溪笑看同事一眼，把背往椅子里放松地一靠：“来得正好，画完了。”她再看时间，被自己吓到，“我速度这么快了吗？一个下午出了这么多张稿子？”
同事用见鬼的眼神看着她：“你已经画了一天多了。”
木枕溪比她还惊讶，笑道：“是吗？”
同事叹气：“是啊，你手不疼吗？”
木枕溪后知后觉地活动了下手腕和手指，嘶了一声：“不说还好，一说我就觉得疼了，又酸又疼。”
同事给她找来运动绷带，缠了几圈暂时缓解疼痛，又体贴地给她定了份外卖，外卖还没到，木枕溪就趴在桌子上睡着了。
木枕溪看着白纸上已经完工的画，习惯性给自己的手腕和手指做按摩，短暂地走了会神。
还有这些同事，以后大概也是见不到了。
木枕溪把画笔和纸放回抽屉里，轻叹口气，扭头看了一眼床头柜上的时间，凌晨一点零五分。木枕溪掩嘴打了个哈欠，将灯关了，被子拉高到肩膀，闭眼睡了。
她是被手机来电铃声吵醒的。
木枕溪刚入睡，手按着眉心，昏昏沉沉地抓过来手机，眯缝着眼睛看。
来电显示是一串陌生号码，似曾相识。
木枕溪接起来：“喂？”
对方说：“木枕溪吗？”声音空旷，带着一丝无助和颤抖。
木枕溪心脏猛然重重跳了一下，坐了起来，眼睛里已经没有半分困意，出口的话顿时变得艰难：“肖瑾？”她听出那边的杂音，好像有许多人声，脚踩进床沿的拖鞋里，急声道，“你在哪里？”
这么深更半夜的，她难道在外面不成？
肖瑾支支吾吾：“我……”
“说实话。”木枕溪声音严厉，把手机开了免提，从衣柜里拽了身衣服出来，迅速换下睡衣。
肖瑾说：“我在外面。”
夏天的衣服简便，木枕溪三下五除二地套了身T恤短裤，追问道：“哪个外面？具体地方呢？”
“我……我不知道是哪。”惊惧茫然的语气。
“发个定位给我。”木枕溪深吸一口气。
“怎么发？”
“你之前不是加了我微信好友吗？从那里面发，不对。”木枕溪晃了晃脑袋，她送走对方以后，已经把微信和手机号码、通话记录都删了，连带着殷笑梨推送给她的那张名片一并删了，肖瑾现在没有她的好友，她也没办法添加对方。
“木枕溪……”
那边听起来都快哭了，木枕溪心神大乱，手指狠狠地拧了胳膊内侧的软肉，强迫自己冷静，在房间里焦急地来回踱着步：“附近有什么标志建筑物吗？比如说什么大厦，或者你问问路人，你现在在哪里。”
“我问过了，说是在松陵区。”
松陵区是林城新的行政区划，十年前根本没有，而且松陵区很大，木枕溪心跳飞快，边快步往外走边问：“你身上带钱了吗？”木枕溪记得她临走之前偷偷塞了一笔钱给她的。
“没带，我只带了手机。”
“会用支付宝吗？”
“不会，但我现在可以学，我去问人。”肖瑾好像此刻忽然镇定下来了，原本发颤的声音亦慢慢平静，带着一丝自责和小心翼翼问道，“我是不是打扰你睡觉了？都好晚了。”
木枕溪按着自己的太阳穴，又气又担心：“这么晚你还跑出去？黄姣不管你吗？”
她突然醒神，对啊，黄姣呢？为什么会让肖瑾深夜在外面游荡？
肖瑾蓦地没了声音。
木枕溪意识到什么，站定：“肖瑾？”
肖瑾吸了吸鼻子，说：“我没事，先挂了。”
木枕溪急了：“肖瑾？”
嘟嘟嘟——
电话里一阵忙音。
木枕溪用力捏着自己的眉心，不知道第几次对自己说要冷静。她从通讯录里翻出来黄姣的号码，也不怕深夜打扰人睡眠了，直接拨了过去，电话一接通，她压着怒火质问道：“黄姐，肖瑾呢？”
黄姣说：“这么晚了，她应该在睡觉吧。”
木枕溪冷笑：“应该？她为什么不在你家？”
黄姣叹气：“她为什么会在我家？我家里没有给她住的地方，而且很不方便，我把她安排到附近的宾馆了。”她意识到不对似的，猛然提高音调道，“她不在宾馆？”
木枕溪听到黄姣把肖瑾安排在宾馆时，顿时涌起满腔的怒火，可顷刻间便失去了质问的底气。
黄姣结了婚生了子，孩子不到一岁，正是需要母亲照顾的时候，再说了，肖瑾这么一个漂亮的年轻女人，她家里还有个成年男人，带过去住确实不方便，暂时安置在宾馆里，确实是当前情况下最好的选择。
但肖瑾丢了十年的记忆，一觉醒来面对这个陌生的世界，身边连一个认识的人都没有，自己不要她，还把她丢给了一个在她记忆里第一次见面的朋友。
肖瑾会怎么想？
她是因为不安所以才离开宾馆深夜还在外面的吗？
设身处地，木枕溪握紧双拳，连做了几次深呼吸，眼圈微红，她下午到底为什么会将肖瑾交给别人？还以为别人会像她一样照顾好对方？
松陵区。
木枕溪脑子里浮现这个地名，抓过玄关的车钥匙夺门而出。
下电梯的途中她给殷笑梨拨了个电话，殷笑梨在外面跑了一天工作，晚上还要赶稿子，刚睡下，被她夺命连环call吵醒，差点跟她大吵一架。
“没时间跟你废话，你快把肖瑾的名片再推送给我一次。”
“肖瑾是谁？”
“就那个博士！”木枕溪吼了一声。
木枕溪拉开车门坐进驾驶座的时候，手机里弹出来了殷笑梨的微信消息，是一张名片，木枕溪匆匆回了一句“下次请你吃饭。”点击好友申请。
她驱车往松陵区疾驰而去，频频看手机，握着方向盘的掌心冒汗。
通过了。
木枕溪踩刹减速，拿过手机，按住发了条语音：“给我发条定位，屏幕右下角那个加号键，有一个位置看见了没有？点击发送位置。”
没过多久，一条位置信息也过来了。
“站在那别动，等我过去。”
木枕溪松开语音键，开了导航，车身在夜色里呼啸掠出一道光影。
十五分钟后，她将车停在路边，推开车门，明明穿着平底鞋还是踉跄了一步。
木枕溪跟着导航在马路上快跑起来，在距离五十米的地方放慢了步伐，沿路仔细地看过去。
终于在一家二十四小时便利店发现了肖瑾的背影，她好像没有发现木枕溪已经到了。
木枕溪一路上鼓噪紧促的心瞬间静了下来，放轻脚步过去。
就在快走到对方背后的时候，肖瑾若有所感地突然转了过来，四目相对，她眼里闪过一丝由衷的喜悦，却并没有迎上来，反而向后退了半步。
肖瑾看她一眼，垂下眼睫：“对不起，给你添麻烦了。”
木枕溪听出她平静嗓音下翻涌的苦涩，心疼的感觉瞬间盖过了一切情绪。她喉咙里像是堵了一团棉花，不得不清了清嗓子，方哑声道：“该说对不起的是我。”
肖瑾背上僵直，愣住，抬头对上木枕溪的眼睛。
木枕溪主动牵过她垂在身侧冰凉的手，包进温暖掌心里：“肖瑾，你跟我回家吧。”

第16章
“肖瑾，你跟我回家吧。”
这话自然而然地出了口，木枕溪心里说不上是什么感觉，不是沉重，也不是放松，而是另一种介乎二者之间的，近似于认命的心情。
肖瑾没回答。
手指僵着，在木枕溪掌心里，她比木枕溪更犹豫。
她大约猜测出了一些东西，现在还处于无法接受的状态。她不能想象木枕溪这些年是怎么过来的，更不敢想象自己是怎么过来的。
她不想骗木枕溪，可是她有一种直觉，她若现在不去木枕溪那里，便什么可能都没有了。
这种直觉在她搬进木枕溪家里不久得到了应验，木枕溪计划搬离林城，要不是她现在横插一杠子，再过几天，她就无处寻她去了。
当然这是后话，此处暂且按下不表。
“肖瑾。”木枕溪见她迟迟不应声，又唤了一声。
“嗯。”肖瑾很轻地答应。
“你跟我住吧，我照顾你，直到你恢复记忆为止。”木枕溪平静地说出这番话。
肖瑾在此时抬眸，望进木枕溪幽邃的清眸。
她看不透对方眼睛里的情绪，她后知后觉地发现，她再也无法从里面找到熟悉的情意。木枕溪是……不再爱她了吗？
也是，都过去那么久了。
肖瑾轻呼吸了一下，把酸楚压了下去，反握住对方的手，轻轻点了下头：“好。”
木枕溪攥了攥她冰冷的指尖，松开，目光转向旁边的便利店，问：“你很冷吗？”
“有一点。”肖瑾实话实说。她不知道怎么回事，明明还是盛夏，深夜了也有二十三四度，她穿的还是长裤，手臂上的鸡皮疙瘩却一层一层地冒出来。
“去里面。”木枕溪冲便利店入口抬了抬下巴。
肖瑾没动。
木枕溪略一思索，率先迈了一步，肖瑾跟着迈了一步。
两人一前一后，进了便利店，木枕溪让肖瑾坐到靠窗的座位，问柜台的服务员道：“还有没有热牛奶？”
“有。”
“麻烦两杯，谢谢。”
木枕溪娴熟地从手里app调出付款二维码，服务员对着她手机滴了一下，在她面前放下两杯牛奶。木枕溪端着牛奶转身，刚好捕捉到肖瑾没来得及收回的眼神。
“喝点牛奶暖暖身子。”木枕溪在她身旁站定，放下一杯在她面前，落座。
“谢谢。”肖瑾两手捧着热牛奶，眼睛看着桌面。
木枕溪想了想，还是说：“不用这么客气。”
肖瑾是个聪明人，木枕溪拿不准这些天以来自己这样的态度，她是不是敏锐地察觉到了什么。应该有的吧，面前的女人脸色苍白，原本就不深的唇色更是血色全无，偶尔望她一眼的目光都是怯怯的，透着谨慎小心。
肖瑾抬头，冲她感激地笑了笑。
笑容也是极淡，刚成了形便散去了，又低下头。
木枕溪心脏像是被一只手轻轻地攥了一下，又松开，留下一道浅浅的勒痕，倒不是很疼，就是有点不舒服。她捧着牛奶喝了一口，偏头远目看向窗外。
两个人静默地对坐，一口一口地把牛奶喝完了。
木枕溪是用余光注意着肖瑾的速度的，和她同时放下杯子，主动开腔道：“我们现在回宾馆？你的包是不是在宾馆？”
肖瑾点点头。
木枕溪从兜里摸出手机：“记得是哪个宾馆吗？”
肖瑾报了个名字。
木枕溪在地图里输入宾馆名字，这是家连锁酒店，但根据黄姣家附近这个条件，只剩下一个答案。木枕溪点开导航，显示开车需要十五分钟，心里不禁起了一丝疑惑。
“你怎么半夜跑这么远？”木枕溪问。
“我在宾馆待得心慌，本来是想出来四处走走熟悉一下环境的，不小心越走越远，迷了路，我问了路人，结果那个人也指错了。”肖瑾神情自然地回答。
“唔。”这倒印证了木枕溪先前的猜测，肖瑾是因为害怕一个人所以才出来的，木枕溪好看的眉头轻拧，心里涌起自责。
肖瑾先站了起来，垂着眸子，听不出什么情绪地淡淡说道：“回宾馆吧。”
木枕溪偏了偏头，眉眼闪过一丝怔忡，突然觉得心里有点异样，但具体是哪里怪，说不上来。
她习惯性跟在肖瑾后面，一直走出便利店，才回过神来，怎么变成肖瑾带路了，肖瑾根本不知道她的车在哪里吧。她往前赶了几步，走到和对方并肩的位置，又指了指一个方向：“车停在那边，走路大概要五分钟。”
“嗯。”
已经凌晨三点了，再热闹的城市也寂静下来，一时空旷得只听得到彼此的脚步声。
昏黄路灯投下长长的影子。
肖瑾落后两步，往旁拉开了点距离，手在空中比划着，慢慢牵住了木枕溪影子的手，唇角漾开笑。
“肖瑾。”木枕溪突然回头。
肖瑾吓了一跳，慌忙将手揣回兜里，茫然对上她视线：“啊？”
她的慌张和窃喜都来不及掩饰，被木枕溪撞了个正着。木枕溪怔了怔，忘记一开始想问什么，路灯下的女人白肤明眸，长发柔顺，被温暖灯光晕染着，因为透着笑意，眼睛更加如水温柔。
木枕溪用了一秒钟将自己的视线从对方脸上移开，神态自若道：“明天我们得去趟超市，给你买点生活用品。”她又看看对方穿着，细颈纤白，双腿又长又直，喉咙微动，说，“再……买点新衣服。”
“好的。”肖瑾回答。
木枕溪镇定地转回了脸，轻轻吐出口气，露出懊恼神情。
她要问的明明不是这个，是什么来着？
肖瑾等了十秒钟，木枕溪没有再回头，也没有注意到地面，她开始再次蠢蠢欲动。
牵了一路的“手”，上车的时候木枕溪明显感觉到肖瑾心情愉悦，眼角眉梢都像是被春风吹开了似的，心里万分奇怪，却又不好问出口。
“系好安全带。”木枕溪淡淡开口。
“知道了。”副驾驶传来一声轻答。
木枕溪偏头，肖瑾很乖巧地坐着，她睫毛又长又密，鸦羽般低垂。木枕溪视线移到她发丝遮掩下的耳垂，白白软软的，晶莹温润，瞧着很想上手摸一摸。
木枕溪握了握手里的方向盘，目视前方，打了左转向灯驶上马路。同时在心里叹了口气，再次怀疑自己这个决定是不是有点冲动了。
肖瑾心跳快了几拍，木枕溪那么明显的打量目光，肖瑾当然不会没有发觉，可木枕溪是什么意思？她是不是又要丢掉自己了？
肖瑾两只手捏在一起，提心吊胆地到了酒店门口。
木枕溪和她站在酒店大厅，问她：“几楼？”
肖瑾从兜里摸出一张房卡给她。
木枕溪低头看房卡上的房号，随口咕哝了一句：“记得带房卡，怎么就不记得带钱包呢？”
肖瑾脸色微变。
木枕溪没注意，跨步上前按电梯。
到了房间门口，肖瑾主动说：“我进去拿东西，你在这等着就好。”
木枕溪微微颔首。
不到一分钟，肖瑾出来了，左手是她和木枕溪相亲见面时背的那个挎包，右手提着一兜今天下午木枕溪给她买的止疼药。
木枕溪神情流露出一丝错愕：“没了？”
肖瑾说：“没有了。”
木枕溪往里走了两步，房间布置都是没有动过的样子，一目了然，确实什么都没有。她一个人住在这种地方，什么东西也没人替她添置。心脏再次被不轻不重地抓了一下，木枕溪回身凝视她，眸中情绪晦涩难言。
肖瑾歪了歪头，露出浅淡笑意：“怎么这么看着我？”
木枕溪看着她，喉咙上下滑动，最终只是吐出一口浊气，说：“没什么，我们去前台退房。”
肖瑾弯了弯眉眼：“好。”
木枕溪走出两步，突然侧身向她伸过来一只手，肖瑾一怔。
木枕溪脸上的表情没有任何不自在，也没有再故作冷淡，走廊的灯光倒映在她眼睛里，像一簇簇星辰，明亮又温柔，说：“牵好我，别走丢了。”
肖瑾仰头定定望着她，眼底有热气不争气地上涌。
可她不知道怎么走丢过一次了。
一秒，两秒，三秒。
正当木枕溪要收回手时，肖瑾动了，她牵上来的力度大得超过了木枕溪的想象，甚至弄得她有点疼。木枕溪微微蹙眉，握着她手的力道立刻如潮水退去。
肖瑾的手还是很凉，哪怕车里和宾馆里比外面暖和得多，都没有任何好转。木枕溪联想到她头疼的毛病，开始暗暗在心里计划要不要下次去医院复查的时候，顺便给她做个全身检查。
心不在焉地到前台退了房，把人载回了家。
木枕溪去厨房煮姜茶，抱着胳膊，倚着身后的大理石台面，看着锅里沸腾冒出的白气发怔。
过去的几个小时，做梦一样。
她居然又把肖瑾接回来了，而且真的打算照顾到她痊愈为止，这要是被殷笑梨知道，估计要说她脑子被驴踢了。木枕溪抬手，要弹自己的脑门，肖瑾的身影出现在厨房门口，怀里抱着沙发上的抱枕，探进来一个脑袋，问：“木枕溪，你在干吗？”
“没干什么，外面呆了一晚上，给你煮点姜茶暖暖身子，不然明天要感冒。”
“噢。”
木枕溪看她不动，疑惑地挑了下眉：“怎么了？”
肖瑾站直了，像是不好意思，轻轻地咬了咬下唇，鼓起勇气直视着她：“我今晚……睡哪里？”

第17章
“我今晚……睡哪里？”
木枕溪淡定地摆手：“你先去沙发上坐着，我给你倒杯姜茶。”
肖瑾乖乖地哦了一声，箍着抱枕走了。
等肖瑾的背影消失在视野里，木枕溪抬手就是一巴掌……轻轻地按在了自己脑门上，她怕引起肖瑾的注意，木枕溪开始在厨房快速转动大脑。
她要把肖瑾安排在哪里睡觉？
肖瑾看着木枕溪懊恼的动作失笑，可笑意很快就从她的嘴角隐没，她悄悄收回了探头探脑，轻叹了口气。她白天已经把这个房子的结构摸得一清二楚了，只有木枕溪卧室里有张床，书房里则是书架和书桌，其余的连折叠床或者躺椅都没有，勉强能够睡人的只有客厅的沙发。
按照木枕溪的性格，一定会让她睡床，而自己睡沙发。
肖瑾抿了抿唇，往沙发里靠了靠，眼睛盯着面前的一个点出神。
叮啷。
像是勺子碰撞内杯壁的声音，肖瑾坐正了身子，眼神里的光芒亮了亮，期待地朝厨房门口望过去。
木枕溪端着一杯热气腾腾的姜茶出来了，边走边朝杯面吹着气。
肖瑾伸手去接。
“等会儿，小心烫。”装姜茶的是马克杯，只有一边有杯把，木枕溪避开她的手，将马克杯放到茶几上。
“谢谢。”肖瑾仰头看她，弯了弯眼睛。
“不客气。”木枕溪稍显不自在地回了一句，顿了顿，抿嘴，“之前在外面不是说了不用这么客气吗？”肖瑾还要在这里住上好一阵子，天天谢谢来谢谢去，她怪别扭的。
“嗯，谢……”
木枕溪居高临下，不耐地啧了一声。
肖瑾低眉，抿去忍俊不禁的笑漪，将后一个字咽了下去。她将茶几上的姜茶端起来，一只手虚虚地挨着杯面，既暖手又不会烫，心上仿佛也跟着淌过一阵暖流。
这样的木枕溪，才是她熟悉的那个木枕溪，自由的，而不是处处拘谨的。
木枕溪啧完自己也被自己吓了一跳，她清了清嗓子，把自己计划好的打算告诉她：“今晚上你睡我床上。”
肖瑾心里没有丝毫意外，望向对方的眸光中却闪过一丝诧异：“那你呢？”
木枕溪说：“我睡沙发。”
肖瑾张了张嘴，木枕溪不由分说抢先道：“你是病人，得好好休息，而且这是我家，我说了算，我让你睡哪儿你就睡哪儿。”
肖瑾：“……”
肖瑾闷闷低下头，过了会儿，又抬起头，欲言又止。
木枕溪板起脸：“还有问题？”
“不是，那我穿什么睡觉？”肖瑾低声道，她神情里闪过一缕羞涩，看她一眼又低下头，“裸睡吗？”
木枕溪呛了一声。
“那个……”
肖瑾唇角勾起隐约弧度，在底下用余光观察着她。
“我、我去给你找身睡衣。”木枕溪匆匆转身，走得太急，没看路，小腿不小心磕到了茶几，轻轻地抽了口气。
不知道是不是错觉，她从身后听到了一声依稀的轻笑。
木枕溪：“？？？”
她不由自主地回了下头，肖瑾正低眉顺眼地喝着姜茶，闻声将姜茶放下，关切道：“腿没事吧？”
木枕溪踢了踢小腿，给她展示，说：“没事。”
说完不再给肖瑾说话的机会，自己往卧室走了。
肖瑾听到房门关上的响声，终于忍不住手背抵住额头，轻笑出声。
不管过去了多少年，木枕溪还是一样的好逗，也一样的单纯。
笑了一会儿，肖瑾将手放下来，小口抿了一下姜茶，姜茶还是滚烫的，烫到了舌头，舌尖发麻，她垂眸静静望着手心淡褐色的姜茶，慢慢眨了一下眼睛，睫毛跟着湿润了。
如果她们从来没有分开过，该有多好。
木枕溪拉开衣柜，把衣柜里挂着睡衣的那一排翻过来翻过去，她就是个能赚钱的打工的而已，自然不会和小说里的豪门那样动不动一衣柜的睡衣，更不巧的是她这个普通人过得非常随性，大部分的睡衣都是长T恤，洗完澡往身上一套，钻进被子里就睡了。
她回忆之前去肖瑾家看到的对方的夏季睡衣，好像都是各种各样的裙子，清清凉凉的吊带居多，露肩露背的。
肖瑾发育得早，穿睡裙特别显身材，一开始木枕溪还没觉得什么，后来动了异样的心思以后，每回去她家都是折磨，偏偏肖瑾就喜欢往她怀里靠。
木枕溪那时被肖瑾强行押着补课，她自认不是学习的那块材料，又被杂事分心，做题做得非常痛苦，可肖瑾不疾不徐的温柔声线，耐心给她讲题的感觉她很喜欢，虽然一道题要讲上无数遍，木枕溪才能勉勉强强地听懂。
肖瑾家的冰箱里有很多冰激凌，每次做完题，如果正确率百分之六十以上，肖瑾就去冰箱里拿两个过来，两个人面对面吃，看着对方笑。后来有了新的奖励方式，冰激凌也有了新的用途。
有一次肖瑾甚至故意蹭在身上，要她去一点一点地吻掉……
木枕溪耳廓微热，晃了晃脑袋，强迫自己将注意力放到面前的睡衣挑选上，千挑万选，没有一件差不多能行的。木枕溪脑筋一动，突然拉开了另一扇门，蹲下，从抽屉里拿出了一件质地柔软的丝绸吊带睡裙来。
这还是殷笑梨送给她的礼物。
殷笑梨之前有回睡前和她视频，看到她身上的T恤，随口问了一句，知道她家里都是这样的睡衣，受不了她的直男风格，还说她未来要是又交了女朋友，万一有幸能进展顺利，再回家发展到床上，也能有个万全的准备。
木枕溪当时嗤之以鼻。
殷笑梨说你还别不信，计划赶不上变化，到时候就来不及了。
殷笑梨不但辛劳地给她操心终身大事，还操心生命和谐，睡裙送给她之前洗过晒过，生怕她不肯穿，这回算是真的赶上了，可惜不是她穿，是要给肖瑾穿。
木枕溪没有任何心理负担地把睡裙取了出来，对着镜子在自己身上比了比，她虽然比肖瑾高了不少，但睡裙的大小应该没那么严格？
她轻轻地咂了下嘴，决定就这个了，于是拿着睡衣出去。
开门，出门，走到客厅。
一手举起手里的睡衣，话刚出喉咙口：“肖……”她话音降低，后面没了声音。
肖瑾已经睡着了。
她躺在沙发上，身上盖着一条薄薄的毯子，一只手搭在腰上，呼吸平缓，胸口微微起伏，眉目柔和。
木枕溪不自觉地浅浅弯了弯眉眼，将手上的睡裙放下，悄声过去，两只手慢慢靠近对方，打算和中午一样，将她抱回卧室床上休息。
谁知刚碰到对方的身体，肖瑾便往里躲了躲，鼻间发出含糊不满的哼哼声。
木枕溪放柔了语调，在她耳边说：“我们回床上睡好不好？”
肖瑾一手抓紧了身下的毯子，仿佛面前有只恼人的苍蝇不停地嗡嗡嗡似的，另一只手扬起来挥了一下，木枕溪往后一仰，躲过了这次攻击。
肖瑾皱着眉头，睡梦中亦非常不悦。
这不是木枕溪第一次没能把她从沙发上抱走，肖瑾睡觉认“床”，这个床指的不单是睡觉的那张床，而是她睡在哪儿就牢牢钉在哪儿，除非睡醒，很难再让她挪地方。
白天是疼得太过，直接昏睡，木枕溪抱她的时候才没有受到任何抵抗。
木枕溪对着熟睡的肖瑾犯起了难。她之后又尝试了两次，挨了两巴掌，不重，却让木枕溪暂时打消了这个念头。木枕溪看了看客厅立式空调的温度，调到了二十六度，手摸了摸肖瑾冰凉的手，又回屋把自己床上的空调被抱了出来。
客厅里窸窸窣窣的轻微动静没有停过，断断续续过了大半个小时才消停下来。
肖瑾等眼皮前能感受的光亮彻底消失，才在黑暗里睁开了眼睛，刚好来得及捕捉木枕溪进房间的背影，房间里映照出来的光线合拢成一线，再次归于黑暗。
肖瑾调整了个睡姿，轻轻地呼出一口气，欣慰地笑了笑，再度合上了眼睛。
木枕溪临时拿了条毛巾被盖着，在床上辗转反侧，翻来覆去，她自己也不完全清楚自己在想些什么，明明折腾了大半夜，心力交瘁，已经困到了极点，却迟迟不能睡去。
凌晨五点，天际露出鱼肚白，木枕溪猛地睁眼，一个鲤鱼打挺坐了起来，趿拉着拖鞋昏昏沉沉地从卧室飘了出来。
客厅飘窗的窗帘只拉了一边，有光线透进来，照得屋里亮堂堂的，木枕溪轻手轻脚地走近，帮她把一半踢落在地上的被子捡起来盖好，然后席地而坐。
肖瑾皮肤净白，光线里甚至能看清脸颊细小的绒毛，随着她的呼吸那些绒毛也在细微地动着。
木枕溪眼睛一眨不眨地看着她的脸，只坐了一会儿，就跟吃了安眠药似的，连打了三个哈欠，她撑了一下地板，靠着最后一丝意志把窗帘拉上，控制着自己的身体回了房，倒头就睡着了。
这一觉睡得天昏地暗，木枕溪闭眼手在床头柜上胡乱摸着，抓过手机看了眼时间，五点半。
她瞪了会儿手机，才琢磨过来是下午五点半。
她竟然足足睡了一整天！
肖瑾呢？不会被她饿死了吧？
木枕溪一跃而起，顾不上洗漱换衣服，拉开门就往外冲，没防备门口就有个人，两具身体相撞，对方被她撞得往后一仰，木枕溪连忙伸长胳膊往回捞了一把。
肖瑾险而又险地避免摔倒，倒进了她怀里，手下意识抓在木枕溪身前，维持平衡。
掌心传来的触感软得不可思议，肖瑾微诧。
“你……放手……”木枕溪喉咙滑动，艰难地吐字。
肖瑾抬头一看，木枕溪耳朵、脸、脖子都像蒸熟的螃蟹似的红透了。

第18章
“你……放手……”
木枕溪冲出来得急，压根没穿内衣，身上只有一件薄薄的T恤，就是被殷笑梨一直吐槽的直男风格。木枕溪能直观感觉到对方掌心本来微凉的温度，正在渐渐升高。
肖瑾心口一缩，不动声色地咽了下口水，对木枕溪的话充耳不闻，五指略微收紧，甚至想更进一步。
木枕溪又羞又恼，自己主动往后退了一步，顺便嘭的一声关上了门。
她背抵着门好一会儿，心噗噗疾跳，腿都有点发软。被肖瑾碰过的地方隐约传来异样，酸酸涨涨，木枕溪不用低头看都知道发生了什么。
她毕竟是个发育成熟的成年女人，这么多年没有过那什么生活，容易被撩动也是正常的。
木枕溪做了几个深呼吸，平复了一下激荡的心绪，换衣服去了。
肖瑾站在紧闭的房门口，垂下眼，怔怔地看着自己的掌心，嘴角笑容慢慢变得玩味起来。她刚刚好像感觉到了，木枕溪在她手掌里发生的变化。
肖瑾闭着眼，勾起唇角回味了一下。
应该有C？
现在的肖瑾经验太浅，还不能确定，不过手感很好。
木枕溪换完衣服出来，肖瑾已经不在门口，又回到了客厅沙发坐着，低头玩手机，昨晚盖过的毯子折得整整齐齐，归在原位。
木枕溪脸颊微烫，有点尴尬，但事到如今只能当作无事发生过。
她信步出来，神态自若地问道：“吃饭了吗？”
肖瑾颔首：“吃过了。”
木枕溪问：“吃的什么？”
肖瑾不紧不慢地回答：“冰箱里有牛奶和面包，我自己随便拿了点。”
“嗯。”木枕溪腿往前迈了几步，走到冰箱面前，背对着她，让她在这种僵硬的气氛中暂时得到了喘息，“晚上想吃点什么？”
肖瑾说：“你做什么我吃什么。”
木枕溪在冰箱里上下扫视一圈，琢磨着要做哪几个菜比较好，突然记起件事，抬手将冰箱门关上了：“要不我们去外面吃吧？”
肖瑾不解地看她。
木枕溪转过身，笑了笑说：“不是要去超市给你买生活用品吗？干脆一起了，做饭怪麻烦的。”
“噢。”肖瑾应了声，她当然没有意见。
木枕溪通过阳台看看外面还算亮的天色，再看看肖瑾一身T恤长裤的打扮，还是昨天上午从医院出院时候穿的，意识到一个问题：“你……要不要先洗个澡？”
肖瑾挺爱干净的，夏天早晚都得洗澡，现在已经三十多个小时没洗澡了。
肖瑾低头闻了闻自己身上，确实有股味儿，问她：“可以吗？”
木枕溪说：“这有什么不可以的？我去给你拿衣服。”先前她给肖瑾买了两身换洗的，现在刚好用上，说完就折回房间了。
木枕溪走出几步才发现有另外的脚步声，原来是肖瑾跟在她后面。她看肖瑾一眼，肖瑾也看她一眼，好像没有即将进入别人个人领地的自觉。
木枕溪忖道：她心里到底是怎么衡量她们俩现在关系的？吵了架的情侣？
木枕溪房间里没什么秘密，没拦着她，让跟屁虫一起进来了，边给她拿衣服边问道：“你想起什么了吗？”
肖瑾摇摇头。
“一点都没有？”
“好像记得了一点看电影的内容，当时看的是一个爱情片吗？”
“应该是吧？”木枕溪回想过后，说。其实那个片子讲的什么两个人都没注意，躲在黑暗里练习接吻，电影结束的时候两个人耳廓通红，座位下的手牢牢牵在一起，等别人都走了，她们俩才心照不宣地互视一笑，慢吞吞地离开。
肖瑾站在她身后，看着木枕溪因为弯腰，露出来的一截曼妙雪白腰线，舔了舔干燥的唇瓣，一本正经地提议说：“那我们今晚上去看电影吧，说不定能想起来。”
木枕溪：“……”
木枕溪一僵，抱着衣服直起腰，肖瑾失望地撇了下嘴，在木枕溪回过头来时迅速恢复到了正常表情，唇角上挑，扬起一个人畜无害的笑容。
木枕溪开始思考这个建议的可行性。
要不就去看场电影？
正好她最近很想看《破雪》，从去年开拍她一直期待到现在，各大院线上映后的反响也很好。本来和陆饮冰一起主演的那个女主是个流量小花旦，她挺看不上的，但看影评说这部电影里表现很不错，演技可圈可点。
可木枕溪心里总是觉得有些异样，回想起肖瑾在刚醒来的举动言行，她会不会强吻自己？
转念一想，她要是想强吻自己，也不用等到在电影院，随时随地都行，又不是没干过在门口就想亲她的事情。那自己现在和肖瑾的距离……
肖瑾看着木枕溪和自己眼神对上的一刻突然往后退了一步，背撞上了衣柜，目露警惕。
肖瑾：“？？？”
木枕溪和她起码隔着一个人的距离，两臂伸长，把衣服捧起来塞到她怀里：“好了，洗澡去吧。”
肖瑾眉头微微蹙着，疑惑于她突然转变的态度。
“那电影看吗？”
“我再考虑考虑。”木枕溪说。
“好。”
肖瑾洗澡去了。
木枕溪还没刷牙洗脸，等浴室传来水声才往洗手间走去。房子就是普通的两室格局，没有干湿分离，浴室和洗漱台是在一起的，用一道帘子隔开。
木枕溪挤了牙膏，在淋浴声的伴奏下有节奏地刷牙，倒没有起别的心思，反倒是里面的水声突然停了。
“木枕溪，你在外面吗？”肖瑾听到了一点响动，便将水关了。
“在，怎么了？”木枕溪嘴里都是泡沫，手里拿着电动牙刷，含混地答。
肖瑾问：“你有没有夹头发的发夹，医生说我还不能洗头，我给忘记了，现在身上已经湿了，不好再出去拿。”
木枕溪简单地漱了下口，皱眉，吐字清晰地问：“里面没有吗？”
肖瑾停顿了两秒，好像是在找，过后，说：“没有啊。”
木枕溪：“不会啊，我就放在里面了，我平时洗澡也会用的。”
肖瑾说：“真的没有。”语气听起来做不得假，声音接着弱下去，带上了微颤，“木枕溪，我有点冷。”
“你先把刚才脱下来的衣服披在身上，我去给你找找。”木枕溪怕耽误时间冻着她，几乎是立刻出去了，她发夹是个红色的，算是很显眼，一出来就在餐桌上看到了。
木枕溪把发夹拿在手上，歪了歪头，露出思索神色，想不通自己是什么时候放到这里来的，上回洗了头随手搁置的？
木枕溪掀开浴帘一角，别开脸，将发夹递了进去。
“谢谢。”肖瑾礼貌道谢接过，轻轻地嘶了一声。
木枕溪要跨出洗手间的脚收了回来，背对着浴室：“怎么了？”
“好像扯到伤口了。”肖瑾吃痛道，“我看不见头上的伤口在哪，就随便夹了一下，不小心碰到了。”她倒抽了口气，“不疼，没事，不用管我。”
她越说不用管她，木枕溪就越得管她，听凭自己的心意折返回去，她看着面前的浴帘，说：“你用T恤把自己随便遮一下，我给你夹。”
肖瑾想装模作样先矜持一下，可又怕矜持过头木枕溪就缩回去，直接低低应了声：“好。”
浴帘被拉开，木枕溪眼睛往上飘，视线再循序渐进地往下，只集中到肖瑾脑袋上。
肖瑾把发夹递还到她手上，指尖若有若无地暧昧蹭过她修长手指，带起一阵细微的酥麻电流。
木枕溪落在她头顶的呼吸节奏立刻乱了。
肖瑾几不可察地勾了勾唇角，没出声。
木枕溪鼻翼动了动，调整呼吸的同时不可避免地闻到了肖瑾身上幽淡的体香，若有若无地萦绕在身旁，目光不受控制地在她白嫩的后颈飘来飘去，口干舌燥。
……想吻上去，听她难耐的低喘。
在意识到这个念头的那一秒，木枕溪便闭眼，屏息，凝神，平心静气后睁眼，三下五除二将肖瑾的头发挽好，然后飞也似的离开了浴室。
肖瑾把身上的T恤丢开，开了莲蓬头，闭上眼睛，仰头让温热的水流从头冲到脚，想起方才在门口，以及浴室的两幕，无声地笑了笑。
不管木枕溪现在还爱不爱她，至少……对她的身体是有欲望的，不是么？
唔，也算是一个突破口了。
肖瑾苦中作乐地想。
她边洗澡边初步考虑了几个方案，心不在焉地冲完了澡，擦干后换上了木枕溪给她准备的衣服，衣服是她还在病床上时，木枕溪去买的，不是特别合身，尤其是内衣，有点小了。
所以她这些年都没有掌握通过目测给女人买内衣的技能？肖瑾为这个发现再次漾开笑意。
“木枕溪。”
木枕溪动作迅速地把捂脸的冰袋收到身后，偏头看过去，清了清嗓子：“怎么了？”
肖瑾一只手后背着，站在洗手间门口，拖鞋里白玉似的脚趾蜷了蜷，神情局促地说：“我、我内衣扣子扣不上，你能帮我一下吗？”

第19章
“我，我内衣扣子扣不上，你能帮我一下吗？”
木枕溪差点拧破了手上的冰袋，如果不是冰袋的包装质量太好的话。
她狐疑地上下打量了肖瑾一圈。
肖瑾不知为什么，心里暗暗打起鼓来。
木枕溪无比确认肖瑾是真的失忆了，这样的套路在当年她就用过了，而且不止一次。木枕溪脸皮薄，从小到大都在为生计挣扎，无论是对感情还是情事都开窍甚晚，肖瑾就不一样了，她衣食无忧，人也聪敏至极，博闻强记，涉猎甚广……总之，就是给木枕溪打开了一扇又一扇新世界的大门。
借口内衣扣扣不上，让她扣，然后顺势靠近她怀里，软玉温香，又按住她手，撩拨得木枕溪不能自已。偏偏那时候木枕溪还是一窍不通的状态，身体本能升温，想靠近她，想企求更多。她还以为自己是个变态，别扭了好一阵。
眼前这个肖瑾让她有种久违的熟悉感，很可爱，木枕溪眼里闪过一丝由衷笑意。
又是同一招啊。
木枕溪假装没发觉，站了起来，神情费解地走过来：“怎么会扣不上呢？”
肖瑾不知道自己色诱被拆穿了，心内窃喜，脸上却是不动声色，顺着她的话回答：“我也不知道，我这个手上次出车祸是不是伤到了啊？”
“嗯？”木枕溪心道，还是和以前一模一样，记得有一回肖瑾是说背书包太累了，肩膀酸，所以使不上力了。
木枕溪一步一步走近她，站定脚，她比肖瑾足足高出了半个头，居高临下地望过来的时候，给肖瑾以明显的压迫感。
“肖瑾。”她低头，突然靠近肖瑾耳畔，吐息温热。
肖瑾垂在身侧的另一只手不自觉地握了握，为她的亲近而心跳加速。她甚至幻想了一系列的画面，木枕溪将她的手抽出来，半搂着她，压在墙上，低下头吻她，呢喃说着动人的情话。
她会说情话了吗？
肖瑾咽了咽口水，鼓起勇气偏过脸看她，咬着下唇，脸颊发烫——到底是只有十七岁的记忆，面对这种亲昵，哪怕尽力压制，还是会不受控制地红了脸，包括她方才想出这个法子时，也做了好一番心理斗争。
木枕溪凝视她染上点点绯意的脸，心湖也跟着卷起了波澜。
她低估了肖瑾对她的诱惑力。
木枕溪眼神恍惚，呼吸扑洒在肖瑾脸上，慢慢靠近……
肖瑾快能感觉到她唇瓣的热度了，喉咙再次吞咽了一下，就在木枕溪离肖瑾的嘴唇只有不到两厘米距离时，她堪堪找回了理智，一只手用力撑在了旁边的墙上，吐出口气，微微喘息着。
肖瑾睁开眼，声音因为过于剧烈的脑补发着微微的哑：“怎么了？”
木枕溪飞快地整理好了自己的情绪，不带任何感情地说：“既然扣不上，那就不要穿了。”
她确信这只是个幌子。
肖瑾：“……”
木枕溪用眼神表达自己的不耐：还有疑问吗？
肖瑾低落地摇头。
木枕溪收回手，淡淡地说：“那我在客厅等你，自己收拾好了过来。”
肖瑾垂下头，蔫头耷脑的。
木枕溪眼神里闪过一抹不忍，但她更知道眼前这个人的“诡计多端”，狠了狠心，还是迈开步伐离开了。
肖瑾在她身后小声咕哝了一句：“是真的太紧了扣不上。”
木枕溪没听见。
肖瑾回到浴室里，费了九牛二虎之力终于把最外面那颗内扣扣上了，深呼吸，屏气从里面出来了，她被木枕溪甩了冷脸，兴致也不是很高，清冷道：“我好了，走吧。”
木枕溪看了眼时间，从她起床，一番磨蹭到现在，已经过了一个小时，超市一般十点前就会关门，考虑到要买的东西不少，木枕溪建议道：“我们先去超市，再去吃饭，最后去看电影，行不行？”
肖瑾也在心里初步盘算了一下，说：“来得及吗？”
木枕溪说：“差不多。”至多就是凌晨以后再回来，对于现代年轻人来说，这都不算熬夜。再说以前她加班都是没日没夜，动不动通宵，现在算不错了，还能睡上觉。
肖瑾率先到了玄关换鞋：“那就走吧，抓紧时间。”
木枕溪关上门的时候，肖瑾又对着门锁看了两眼，木枕溪还是不打算给她录指纹，她需要想个办法。肖瑾眼珠微微动了一下，关心起木枕溪的工作来：“你先前不是辞职了吗？下一份工作找好了吗？”
木枕溪一愣，说：“不急，我先歇一阵子。”
“你之前说工作经常加班？”
“嗯。”
“你具体是做什么的啊？”
“游戏美术。”木枕溪通俗地和她解释，“就是负责画游戏人物和场景的，做游戏的都忙，也不止我们这一个部门。”
“做游戏很赚钱啊。”
“其实还好，都是用头发换来的。”
“嗯？”
“就是加班多了，就会掉头发。”
“哦哦哦。”
“你什么时候能再画张画给我看看？”
“……有时间再说吧。”
肖瑾和她闲话家常，木枕溪有一句答一句，下了电梯，肖瑾自然地抬手挽住了木枕溪的手臂，脸跟着在木枕溪肩膀上枕了一下，木枕溪身体僵了下，肖瑾很快便将脑袋移开了。
小区附近就有超市，但是考虑到买的东西太多，木枕溪还是开了车出去。她总觉得这些天有什么重要的事情被自己遗忘了，这回重新摸上方向盘才想起来。
“啊。”
肖瑾被她突如其来的一声吓一跳：“怎么了？”
木枕溪转脸看着她，沉声说：“你之前的那辆车现在还在交警大队呢。”
肖瑾茫然：“什么车？”
木枕溪说：“我们不是出车祸了吗？你的车被人撞了，因为当时昏迷，车主不在，车损毁严重，直接拉到交警大队了，你现在得联系保险公司，把你车修一下。”
“好的，电话号码多少？”肖瑾半懂不懂，去包里摸手机。
“现在人保险公司都下班了，明天再打电话，不着急。”木枕溪想也没想按住了她的手。
肖瑾抬眼。
木枕溪收回手，清清嗓子，说：“我就是跟你说一声，你记性比我好多了，明天记得提醒我。”
“好。”
“那我们现在去超市了。”
“好。”
各自无话。
木枕溪为了方便直接挑了个大商场，超市、影院、餐厅都有，不用来回折腾。去了地下一层，超市人很多，木枕溪顾不上保持距离这种事情，她拿了个推车，嘱咐肖瑾跟紧她，时不时地就要回头看一眼肖瑾在不在。
“你手机带了吗？”木枕溪多此一举地问。
“带了啊。”肖瑾挑眉，刚刚她不还打算打电话么。
“那你待会要是找不到我，就给我打电话。”木枕溪从裤兜里摸出手机，把音量调到最大，又四处看了看。
“好。”
木枕溪继续往前走，然后就感觉身后传来一股轻轻的拉扯力道，她回头一瞧，肖瑾捏住了她的上衣衣角，分外乖巧地跟着她。
木枕溪弯了弯唇角，转过来继续目视前方。
先买最简单的，牙膏牙刷牙杯，木枕溪带着肖瑾站在货架前，问她喜欢什么款式什么颜色，肖瑾低着头看手机，因为角度问题，木枕溪看不到她的手机屏幕。
木枕溪：“别玩了，赶紧选，抓紧时间。”
肖瑾把手机锁了屏，目光环视一圈，选了套粉色的牙杯牙刷，又说：“牙膏买两支怪浪费的，用你的就行了吧？”
木枕溪一想，也是，她家里那支还是新买的，一个人得用很久。
“那就不要牙膏了。”木枕溪带她绕到了另一个货架，“喝水的马克杯要吗？”
“要。”这次肖瑾选了个烤漆白。
“拖鞋？”
肖瑾又在看手机，从手机上移开视线，粗略一扫，神色淡然地从货架上拿了一双墨绿色的：“这个吧。”
接着是浴巾、毛巾等等，木枕溪发现肖瑾选东西的速度特别快，和以前完全不一样。以前肖瑾喜欢勾着她的胳膊，慢条斯理地一样一样选，拿一样就问她好不好看，木枕溪的意见其实没有什么用，肖瑾心里早有决定，但她就是喜欢问，木枕溪耐心地陪她挑。
木枕溪看了一下手机，从进来到现在只过了十五分钟，包括找货架的时间，推车里就堆了一半的东西，该买的都买完了。
木枕溪排队结账，肖瑾视线习惯性掠过收银台外面的货架，木枕溪察觉到，抬手从上面取了两包彩虹糖，拿在手上。肖瑾喜欢吃糖，每次逛超市，都会在最后结账的时候都会顺手加上两包。
肖瑾笑着朝她看过来心照不宣的一眼，木枕溪不自在地偏了偏头，顿时觉得拿着糖的手发起烫来。
“木枕溪……”肖瑾两手挽住她的胳膊，朝她靠过来，胸前的饱满正好挤压在她手臂，木枕溪刚想往外抽手，肖瑾已经皱了皱眉头，自己挪开了。
木枕溪：“？？？”
肖瑾轻吸了口气，小口地呼吸着，脸上的神色有些不悦。
木枕溪歪了歪头，目露疑惑。
肖瑾似怨还嗔地瞪了她一眼。
木枕溪被她瞪得莫名其妙。
把推车里的东西装到袋子里，木枕溪提议说：“我们先去一下停车场，把东西放一下，然后上楼吃饭？”
肖瑾说：“不要。”
木枕溪：“啊？”
肖瑾顿住脚，看看周围，往下拉了拉木枕溪的手腕，木枕溪会意，低下头将耳朵凑到她唇边，低声：“怎么了？”
心跳不由得快了一拍。
大庭广众，肖瑾不可能亲她吧？
如果她亲了自己耳朵的话，那自己要不要扇她一巴掌？否则她不长记性。
肖瑾耳根微红：“我要买内衣。”
木枕溪心里闪过一种隐秘的失望情绪，快得来不及捕捉。她思绪冷静地想：肖瑾在家里的内衣裤不够，确实该再买一点。
于是轻轻应了声：“好。”
肖瑾又抱怨的语气轻声控诉她：“你给我买的太小了。”
木枕溪呛了声，咳嗽起来。
木枕溪：“那个……”
肖瑾唇角往上翘了翘。
木枕溪掩唇，清了清嗓子道：“那我们现在上楼吧。”
她目光不由自主地从肖瑾下颔往下滑，身体的曲线被勾勒得明显，好像……似乎……真的……有点紧了？自己明明是按照以前的尺码买的，后来又发育了？
木枕溪心思恍惚地想着，视线一直没离开。
肖瑾虽然很想让她睡了自己，但没有在公共场合表演的爱好。
“嘶——”木枕溪捂着自己的脑门，“你打我干吗？”
肖瑾脸色变了两变，羞恼交加，甩手往前走了。
木枕溪：“？？？”
木枕溪追了上去：“你等我一下，你认识路吗？别走丢了。”
肖瑾忿忿不平地走着，身后的脚步声越来越近，她就越走越快，直到胳膊被一只手拉住，肖瑾才绷着脸，冷淡看她：“干什么？”
木枕溪讨好地说：“我错了。”
肖瑾轻哼。
木枕溪嘟囔道：“我也不知道你……”
后面几个字她低若蚊蝇，肖瑾凑过去，语含警告地问：“你说什么？”
木枕溪摇头，弱声道：“没什么，内衣专柜在三楼。”
肖瑾忍不住笑了下，很快敛去，板起脸道：“还不走？”
木枕溪：“好的好的。”
肖瑾往前走两步，站定脚，回头来等她，面露不耐，木枕溪从愣神中醒过来，三步并作两步赶上，和她并肩上了电扶梯。
上了三楼，肖瑾扭头说：“我还要买睡衣。”
木枕溪除了好好好已经不会说别的了。
先去的内衣专柜，肖瑾进了门，往旁看了看木枕溪的神色，对方神色间都很自然，心里不由地起了一丝狐疑。她还陪别的女人来过吗？
耳边突然靠近的热气打断了肖瑾的思路。
“你穿什么尺码的？”木枕溪耳语问。
肖瑾自己也不确定，她原先穿过的衣服上面都是血，夏天穿着单薄，内衣也不能幸免，都扔掉了，没看过尺码，遂摇了摇头，看一眼导购，小声说：“她们不是都会目测吗？”
木枕溪朝导购走过去，低语了几句，导购视线定在肖瑾胸前几秒，说：“34，c。”
木枕溪耳朵尖泛起淡淡粉色。
怪不得肖瑾今天说扣不上，她买的确实小了不少。
这回木枕溪不敢再明目张胆地乱看了，她手指点着自己下巴，左右转了几圈，选了几套过来，看看后面的标牌确认了尺码，递给肖瑾：“试一试？”
却迎来肖瑾若有所思的眼神。
木枕溪：“怎么这么看着我？”
肖瑾把想问的话咽了回去，勉强扬起一个笑容，道：“没什么，我去试试。”肖瑾转身朝试衣间走去。
木枕溪坐在外面的椅子上等，明明眉间还残留着一丝浅笑，却莫名散发出生人勿近的气场。
导购识趣地没去打扰她。
肖瑾对着镜子试了新的内衣，很合身，可她的脸上却没有半分笑意，像是凝上了一层冰。木枕溪选内衣的动作和递过来的动作那么熟练，一看就不是第一次做这种事情。
她和谁来过，会是前女友吗？
肖瑾一想到这个可能就要嫉妒得发疯了。
木枕溪等了很久，里面都没有反应，她忍不住起身，走到试衣间门口，微微凑近：“肖瑾，你好了吗？”
没回应。
“肖瑾？”她又问了一遍。
“嗯。”闷闷的一声应答，是鼻音发出来的。
木枕溪问：“出什么事了吗？”
肖瑾看着镜子里自己微红的眼眶，镇定道：“没什么，我在试呢。”
木枕溪心里生了疑，但是没多问：“还合身吗？”
肖瑾又是一声低沉的“嗯”。
“那你慢慢试，不着急。”木枕溪说完，往回撤了两步，回了原来的位置坐下。
肖瑾闭上眼睛，连做了几个深呼吸，将其他的几个都试了，等眼睛看不出异样了，才施施然地出来，一眼就瞧见坐在不远处摆弄手机的木枕溪。
木枕溪腿尤其长，每回坐在凳子上都无处安放，只能委屈半蜷着，如今也是一样。她今天穿的深v丝绸上衣，面料柔软的高腰黑色阔腿裤，平底鞋，漫不经心间散发出来一种令人心醉的温柔慵懒。
察觉到某个方向望过来的眼神，木枕溪长睫眨动，缓慢抬眼，然后站了起来，把手机放进兜里，自然而然牵起笑漪：“好了？”
她这个笑容和先前肖瑾见过的笑有着微妙的不同，和方才的熟练动作联系到一起，自动推演出了一系列的情节。木枕溪陪其他女人来这里，给她挑内衣，坐在外面等，再笑容浅浅地迎上来。
仿佛已经有了一套固定流程。
导购上前，问肖瑾满不满意，要不要再试试别的款式，木枕溪也在旁边笑说：“喜欢的话就都买下来。”反正也不是很多。
肖瑾冷着脸说：“不要。”
导购：“……”
木枕溪：“……”
“不好意思。”肖瑾把内衣交还到导购员手上，低头疾步匆匆出去了。
木枕溪被她这一出弄得莫名其妙，冲导购抱歉地笑了笑，跟了上去。
以前她还会因为她突然发作心神大乱，着急地上前哄她，问个清楚明白，可现在的木枕溪只是沉默跟在她后头，等着她把这趟脾气发完。
肖瑾猛然停住脚，胸口剧烈地起伏了两下。
就算是她有过别的女朋友了，自己还有那个质问的资格吗？甚至连生气的资格都没有。就连现在的相处，都是她耍心机骗来的。
木枕溪看着她的背影，没近前。
肖瑾一手握着外围栏杆，仰头看中央垂挂下来的广告，很努力没再让眼泪掉出来。
木枕溪发现她又回来了，重新进了那家内衣专柜，一言不发地将木枕溪给她选的那几款内衣重新挑了出来，放到柜台，低声说：“结账。”
跟在后面的木枕溪要上来付钱，肖瑾已经掏出了手机，并且问导购道：“请问这个怎么付款？”
导购说：“支付宝二维码就可以了。”
肖瑾“磕磕绊绊”地开了手机，找到了付款二维码，导购给她滴了一下，把包装好的内衣递过来，露出标准八颗牙的笑容：“欢迎下次光临。”
肖瑾回她一个笑容：“谢谢。”
之后亦是沉默。
木枕溪就离她两三步的距离，不远不近地跟着。肖瑾终于忍无可忍地站住了脚，回头看她欲言又止的神情，怒目而视道：“有话就说！”
她知道自己没有理由更没有资格发火，但是她就是忍不住。
木枕溪没有对她的语气表示任何不满，只是神色间揉上一抹赧然，再靠她近一点，薄唇轻启，耳语道：“你内裤不买了吗？”
肖瑾：“噗。”
木枕溪无奈地笑望她。
应该不生气了吧？
肖瑾回身勾住她胳膊，仰头眨了下眼睛，道：“你还陪我买吗？”
木枕溪反问：“不然？”
肖瑾说：“你给我挑？”
木枕溪回：“你自己挑。”
肖瑾追问：“那为什么可以挑内衣，不可以挑内裤？”
木枕溪抿唇说：“不可以就是不可以。”
肖瑾心情忽然大好，扬唇：“我非要你给我挑，怎么办？”
“……”木枕溪还能怎么办，誓死不从。
两人绕回到专柜，木枕溪脚跟钉在门口似的，眼睛也不看里面，僵硬地说：“你自己去吧，我就不进去了。”
她个子高，但毕竟是个女人，肖瑾使出吃奶的劲，生拉硬拽把她弄了进去。木枕溪一脸生无可恋，导购看得掩嘴直笑。
肖瑾语气雀跃，和导购说：“您好，我还要买内裤。”
导购问：“有什么具体要求吗？”
肖瑾暧昧眨眼：“成年人穿的那种。”
导购了然，说：“好的，你跟我来这边。”
又将目光在二人之间来回扫了一眼，肖瑾大大方方地在木枕溪侧脸亲了一口。
吧唧一声。
木枕溪挣扎的动作僵了一瞬，一股热气直接涌到了脸上，闹了个大红脸：“你——”
肖瑾推着她往前走了。
来到了“成人”专区。
木枕溪不是没陪着殷笑梨逛过，都是二十七八岁的人了，不会连这个都不懂，殷笑梨工作忙，但偶尔也是要解决生理需求的，交往过几个男朋友，有时候会拉着她逛，但她都是在旁边当吉祥物的，哪跟现在似的……
肖瑾两指捏起一条看起来就不正经的，揶揄问木枕溪：“这个行不行？”
木枕溪羞愤欲死。
导购员辛苦忍笑。
木枕溪扳开肖瑾勒住她胳膊的手，终于有了一丝喘息的余地，立刻溜了，只慌忙丢下一句：“我到外面等你。”
她一走，肖瑾脸上的笑容就消失了，变脸速度让导购员目瞪口呆。
她挑了几条中规中矩的，几条比较大胆的，结了账，出去找木枕溪。
木枕溪见到她就躲：“你……”
肖瑾扬了扬手里的袋子，说：“买完了。”
木枕溪接过来拿到自己手里，袋子开口从自己眼前晃过的时候，都没敢把视线往里头扫，一脸严肃地目视前方，顺从地让她重新挽住了胳膊。
“肖瑾？”身后忽然传来一声问好，带着不确定的问询。
肖瑾回头。
一个面生的长卷发女人看了她好几眼，走上来，惊讶又惊喜的样子：“你是肖瑾吗？”
肖瑾仔细地辨认过对方的脸，讶然：“你是……杨思恬？”
杨思恬笑逐颜开：“对，是我，好久不见。”
肖瑾笑了笑，礼貌道：“好久不见。”
这人是肖瑾的高中同学，自然，也是木枕溪的高中同学。
木枕溪跟着说了句：“好久不见。”
杨思恬这才注意到肖瑾身边，个子高挑，眉眼昳丽的女人，她迟疑着说：“木枕溪？”
木枕溪微微颔首。
杨思恬马上绽出更灿烂的笑意：“真是没想到还能再见到你，当年连班级散伙饭都没吃，大家都在问你去哪儿了呢。”
杨思恬话多，也没指着她回答，看看她们俩勾在一起的手臂，面露羡慕道：“你们俩感情还是这么好。”她又想起什么，说，“不对啊，高三的时候肖瑾出国，你还问她去哪儿了呢，敢情是逗我们玩的啊。”
杨思恬哈哈笑，笑完了发现气氛有点不对。
肖瑾的脸色有些发白。
木枕溪面沉如水。
杨思恬尴尬地止住了笑，从兜里掏出了手机，说：“你们有班级群吗？正好最近我们打算搞同学聚会，大家上回还提起你们了。”
木枕溪扯了扯嘴角，没动。
肖瑾摸出了手机，杨思恬和她互相加了好友，把她拉到了班级群里，以前流行的还是qq群，现在都用微信了。
刚进到群里，手机便嗡嗡震动起来。
-同学1：这是谁啊？
-同学2：杨思恬拉进来的，不会是家属吧？
-同学1：先申明，家属不让进群的啊
-杨思恬：都瞎了眼了，看这个霸气侧漏的头像！！看这自带的耀眼光环！！这是我们班学神！！！我偶遇到的！！！
-同学1：卧槽，肖瑾吗？
-同学2：全体成员快来围观
接着便都冒了泡。
-同学345：学神回国了啊？
肖瑾开了免打扰模式，正要退出聊天界面，却看到这么一条消息：
-同学6：木枕溪呢？她们俩不是形影不离吗？虽然后来的剧情我也没看懂，就是突然想起来了
-同学7：谁寄锦书 学神同学聚会来不来？
-杨思恬回复同学6：木枕溪现在就和她在一起呢！！！
肖瑾看着面前那个满脸兴奋打字的老同学，出声告辞：“杨思恬，我们还有事，先走了。”
“好。”杨思恬抬头，“同学聚会你们去吗？你们俩要是去，这次肯定能多去不少人。”
肖瑾笑笑：“看情况吧，有空会去的。”
木枕溪的脸色已经很不好了，肖瑾怕再跟杨思恬待在一起，木枕溪的状况会越来越糟。她朝杨思恬再次点点头，拉着木枕溪离开了。
刚过一个拐角，木枕溪甩开了她的手。
肖瑾没敢吭声。
木枕溪把两个袋子交到她手里，冷淡道：“我去趟洗手间。”
肖瑾对她眉眼间的凛然寒意视而不见，温声说：“去吧，我在门口等你。”
木枕溪快步走了。
肖瑾垂眸盯着自己的鞋尖，重重地咬住牙关，几乎能尝到淡淡的血腥味。
木枕溪在洗手间待得时间有点久，肖瑾观察到她领口有一块布料被水迹洇湿。她小心翼翼地往前走了两步，木枕溪朝她露出一个安抚的温柔的笑来：“没事。”
肖瑾心里发酸。
木枕溪重新将她手里的袋子接了回去，说：“找个地方吃饭吧，想吃什么？”
肖瑾说：“想吃火锅。”
木枕溪看她脑袋，说：“不行，要清淡。”
商场里的稍微清淡点的地方，只有炒菜了，木枕溪带着她选了个餐厅，点了西红柿炒蛋、炒青菜、鲈鱼汤等家常菜，特地让后厨少盐。
木枕溪点完菜就开始低头玩手机了，言辞间没有冷漠，可动作分明是拒绝和肖瑾交流的意思。
肖瑾也需要时间自己来琢磨。
她重新点开了班级群，里面有好几条艾特她的消息，都是问她去不去同学聚会的。肖瑾是想去的，她不想那些同学，但是想知道当年发生了什么。
她在群成员列表里翻了翻，很多人都没打备注，根本认不出来谁是谁，她先前几个玩得还行的朋友，时年日久不说，就算要找，也淹没在这些陌生的头像里。
她抿了抿唇，硬着头皮开了口：“木枕溪，同学聚会，你想去吗？”
木枕溪头也不抬，说：“不想。”
肖瑾咬唇，一点一点的试探，说：“如果，我想去呢？”
木枕溪依旧是垂目的样子，淡淡道：“我送你去。”
肖瑾继续在木枕溪变脸的边缘谨慎地探出了一点触角：“你可以跟我一起去吗？我一个人有点害怕。”
木枕溪滑动屏幕的手指顿住，轻轻地呼吸了一下，徐徐抬眼。
肖瑾感受到了危险，连忙把触角缩回来：“其实我一个人也——”
木枕溪冷静简洁地回答：“好。”
两个人同时开口。
肖瑾把最后一个字咽了回去，愣住：“你说什么？”
木枕溪看着她重复了一遍：“我说好，我陪你一起去。”
分明是顺了自己的心意，可肖瑾心里的不安却更浓重了。
木枕溪垂下眼睫，心不在焉地继续看手机，嘴角勾起一个若有若无的弧度，若是肖瑾见到那些同学，能想起点什么，就再好不过了。
木枕溪这些年都没有联系过以前的同学，自然没有参加过任何同学聚会。有人的地方就免不了攀比，尤其是这种聚会，更是重灾区，她高三所在的班是林城一中的重点班，个个都是尖子生，就她是因为肖瑾锲而不舍、软硬兼施地给她疏通榆木脑袋才勉强留下来的。那年高考只有她一个人落榜，正好她无牵无挂，孑然一身，索性离开了这块伤心地，六年后才回来。
她对见同学其实不很抵触，以她现在混出来的名头，班级上游够不到，中游还是绰绰有余的，不怕明里暗里的攀比，但她也不喜欢这种聚会，和以前一样，她和那些人格格不入。
包括她面前的肖瑾，木枕溪现在依旧有一种强烈的，她们俩不是一个世界的人的感觉。
肖瑾是镜花水月，她的大梦一场。
一次梦醒了，不能再陷进去第二次。
“你们的菜齐了。”服务员将最后的鱼汤端上桌。
“谢谢。”木枕溪回神，将额前的刘海别到耳后，淡然说，“吃饭吧。”
她明明就坐在自己面前，触手可及，可肖瑾看着她，却没来由觉得她离自己越来越远，好像眨一眨眼，她就会忽然不见。
“木枕溪。”
“嗯？”
“我想喝鱼汤。”
木枕溪抬眼，看着她面前的碗，迟疑了三秒，伸长了手拿过来，给她盛了碗乳白色的鱼汤，放到她面前，习惯性叮嘱了一句：“小心烫。”
那种头顶悬着达摩克利斯之剑的危机感还没有消失，肖瑾又开口了：“电影票买好了吗？”
木枕溪说：“没有，我现在买？”
肖瑾说：“买吧，提前买，待会儿吃完了就能直接过去看了。”
“好。”木枕溪放下筷子，把放在桌角的手机重新拿起来，解锁界面，点开购票app。
肖瑾悄然起身，坐到了木枕溪身边，这里的座位是很宽敞的卡座，别说坐两个人了，三个人都绰绰有余，木枕溪为她突然的接近往里挪了挪。
好在肖瑾只是肩膀挨着她的肩膀，并没有做过分亲昵的事情。
木枕溪选了场四十五分钟之后的，选座位的时候特意将手机递到肖瑾手上，偷偷地闻着她身上气息，迫切想寻求安定的肖瑾定了定神，毫不犹豫地选了最后一排。
木枕溪：“……”
记忆里的每一次，肖瑾都会选最后一排，然后在屏幕暗下的时候拥着她放肆热吻。
肖瑾察觉到她的异样，眨了眨眼，目光清澈地看着她：“怎么了？”
“没什么。”木枕溪压下澎湃的心潮，自持地笑了笑。
肖瑾视线不动声色往一旁偏了偏，木枕溪暴露在空气中的耳朵可耻地羞红着，已经出卖了她的心思。
她假装没发现，坐回了原位。
木枕溪将发丝从后往前捋了捋，盖住发烫的耳朵，催促道：“快吃饭吧，一会儿赶不上电影。”
“好。”肖瑾捧起碗小口抿着汤，看她一眼，又看她一眼，每一眼都欲说还休、意味深长。
木枕溪耳朵的温度彻底降不下去了，慢慢地，连脸也一并涨红了。

第20章
木枕溪放下筷子，站了起来，淡道：“我去趟洗手间。”
肖瑾说：“你去吧，我在这等你。”
木枕溪朝她点了下头，快步离开了。
她放在桌上的手机屏幕亮了一下，肖瑾目光随之看过去，看了眼从洗手间方向到餐桌的路，鬼使神差地拿起了木枕溪的手机。
她用的是苹果，去年下半年出的最新款，和肖瑾手上的这个一样，只是颜色不同，肖瑾是白，木枕溪是黑。肖瑾偷偷并排放在一起看了一下，觉得是情侣机，不由弯了弯唇角。
木枕溪刚出去，肖瑾大着胆子试了试木枕溪的解锁密码。先试了自己的生日，意料之中的解锁失败，再试木枕溪的生日，失败，又试了一次她外婆的生日，失败，还有她的学号后六位，依旧失败。
再多输错两次，手机就要被暂时锁定，她放弃了，把手机小心归回原位。
木枕溪现在就像是把自己隔绝在外的一块坚冰，往日的亲密无间都不复存在。
木枕溪回来后，脸色已经正常了，也没发现肖瑾动过她的手机。她按亮屏幕看了一下时间，提醒对面低着头喝汤的肖瑾：“还有半小时开场。”
“嗯。”
木枕溪感觉她有点兴致缺缺，抬眸看了她一眼，但没开口问什么。
肖瑾饭量很小，除了木枕溪给她盛的那碗汤，其他的都没动过几下筷子。无关其他，木枕溪礼节性地询问：“菜不合你胃口吗？”
大小姐山珍海味吃惯了，吃不惯这些家常小菜了？
肖瑾轻轻摇头，眼神懵懂：“没有啊。”
木枕溪环视餐桌，基本上都是她在吃，说：“看你没怎么吃。”
肖瑾定定看她，问：“你在关心我吗？”
木枕溪言语流露出一丝客气，语气疏淡：“怕你待会进电影院会饿，我买票的时候，看到这部电影有三个小时，所以，你还是多吃一点好。”
肖瑾礼貌地勾了一下唇角，颔首：“我吃饱了。”
木枕溪心想：招她惹她了？又在闹什么脾气？
她给自己夹了两筷青菜，不管了。
接着就看到肖瑾从纸巾盒里抽出了两张纸巾，慢条斯理地在嘴角压了压，两只手都放下来，垂在桌下，背往后靠了靠，贴在座椅后背上。她还没有养成玩手机的习惯，所以就这么扭头，望着玻璃窗外走动的人们，一动不动。
木枕溪口中的青菜霎时没了滋味。
勉强有了饱腹之感，木枕溪低声唤醒出神的肖瑾：“结账了。”
肖瑾从卡座里往外挪了挪，站起来的时候身形踉跄了一下，连忙扶了一下桌沿站稳了，她自己好似也被吓到了，惊魂甫定地轻轻喘了两口气。
肖瑾：“好，那我们走吧。”
木枕溪已经伸到半空的手借势也在桌沿蹭了一下，仿佛是本能就打算往那处搭似的。
木枕溪再次看时间，电影开场还有二十分钟，她看了看手里的大兜小兜，说：“先送你去电影院，我去停车场把东西放一下。”
肖瑾还没给出回应，木枕溪先自己否定了：“算了，你跟我一起去吧，你一个人在这里我不放心。”
肖瑾又是点了一下头，没有任何疑义。
她话多的时候木枕溪烦恼，话少的时候木枕溪也烦恼。担心她是不是身体不舒服，头疼脑热所以兴致不高。木枕溪用余光偷偷观察她，看她眉眼不惊，上回疼成那个样子，应该不是头疼病又犯了，吊到喉咙口的心脏稍稍往回落了一点。
那还会是什么呢？
她眼睛又朝旁看，猝不及防对上肖瑾含笑的双眼。
“你在看我？”
“没有。”木枕溪连忙否认。
不管她承不承认，肖瑾都发现了这个事实，这让她心情立刻上扬起来。
木枕溪在心里叹气。
到了电梯口，肖瑾主动帮她分担了两个袋子，让她腾出手来按电梯。她们俩又逛超市又买内衣又吃饭，做的事情虽然多，但时间没花掉多少，到现在还不到九点。这个商场地段好，这个时候依旧人满为患，两人等电梯的时间，身后便陆续站满了人。
电梯到了，木枕溪肖瑾二人先进了电梯，站在了角落里的位置。
后面的人跟着进来，木枕溪被人潮推了一下，人往前倾，手在电梯轿壁撑了一下，肖瑾本来就被她护在角落里，这一下，正好成了一个拥抱的姿势。
肖瑾仰头望她。
木枕溪的眼睛黑如点漆，瞳仁中间映出一个小小的属于她的倒影。
她们离得那么近，肖瑾能感受到她身上袭来的幽淡好闻气味，胸口的心跳声变得剧烈。
人已经挤过来了，木枕溪退无可退，只能就着这样的姿势，她不敢直视对方的眼睛，怕轻易地被看穿，偏过了头。
接着她身体猝然一僵。
肖瑾的两只手抬起来，轻柔地环住了她的腰，将微凉的脸颊埋进了她的脖子里。
木枕溪提着袋子的手几乎脱力，在下一秒立刻攥紧了。
轿厢里有人朝这个方向诧异望过来，看这对漂亮的年轻女人旁若无人地亲密相拥。
电梯停在负二层。
里面的人鱼贯而出，肖瑾才从她怀抱里退出来，面不改色地扯谎，说：“我刚刚腿有点麻，站不住，所以……”她微微躬身，郑重道歉，“不好意思。”
木枕溪听到前一句就知道她又在撒谎，怒从心起，但看到她欠身道歉，心里的气就像被戳破了的气球，漏了个干净。
木枕溪冷冷地看着她：“下不为例。”
肖瑾涩然道：“对不起。”
木枕溪这下连冷脸也摆不出来了，放软了一点语气，说：“走吧，待会儿看电影要迟到了。”
她走出两步，发现肖瑾没跟上来，又退了回去，妥协地抬起一条胳膊。
肖瑾挽住她手臂。
中途没再出什么幺蛾子，木枕溪取了票，跟着队伍进了电影院。《破雪》的票房一路看涨，上座率很高，这个导演是电影圈里出了名的爱“美”，此美不是指他本人爱美，而是喜欢将电影画面拍得美不胜收，再加上两个主演美颜盛世，跟着木枕溪这波一起进去的，不少都是二刷三刷乃至四刷来的，兴奋地讨论着剧情。
“陆神真的太好看了，男装帅得我合不拢腿，我要嫁给她！”
“夏以桐也不错，那段舞蹈太绝了吧，还有最后那场戏，哭得我心脏疼。”
“这里面插曲也很好听啊，我回家一直在单曲循环，夏以桐长得好唱歌好演技好，性格也好，我的妈，这是搞到神仙爱豆了。”
“其实……”讨论声音突然特别低，暗藏兴奋，“我是为了看她们俩的床戏来二刷的。”
“我也是我也是哈哈哈。”
肖瑾听着她们的讨论，当然最后一段没听到，小声问旁边的木枕溪：“陆神是谁，是陆饮冰吗？”
木枕溪说：“对，是她，她前年拿了柏林电影节的最佳女主，所以封神了。”
肖瑾忽略她提起陆饮冰时自然漾开的柔软笑意和发亮的眼睛，转移话题道：“哦哦哦，那夏以桐又是谁？”她记忆里还没有听过这个人的名字。
木枕溪抿唇，回答：“这两年特别火的一个明星。”
她对夏以桐这种流量花旦本身没有意见，先前《新倚天》大火的时候，同事都追疯了，她跟着也看了几集，确实扮相和演技都非常好，在近年来辣眼睛的电视剧以及各类毫无辨识度的女星中一骑绝尘。果不其然，那部电视剧后，夏以桐直接爆红，从十八线一跃翻身，火得一塌糊涂。
先前木枕溪还是个路人粉呢，但是知道要和陆饮冰演电影以后，就没了好感。电视剧和电影完全是两种形式，她有一个喜欢的电视剧大花，也试着拍过两部电影，在木枕溪看来都一言难尽。夏以桐的演技还不如那个大花呢，不知道会不会毁了这部电影。
木枕溪抬眼随意一瞟，指着墙上的巨幅广告：“这个就是夏以桐。”
肖瑾盯着对方的脸看了看，弯眼笑：“长得很好看啊，怪不得火成这样。”
再往里走，有电影的宣传海报，这个海报等候大厅里也有，她们俩时间不够，取了票直接进来了，没仔细看。肖瑾在海报前站定，目光打量，找到了姓夏的这个明星，和墙上的比了比，五官还是同一个五官，但是流露出来的气质却千差万别，一个青春靓丽，一个妖娆魅惑。
至于另一个主演不用说了，每一部都不一样。
“看海报也不错。”她初步点评道。
“进去看了才知道。”木枕溪拉过她的手腕，“快开场了。”
今天好巧不巧赶了个周末，两人在路上磨蹭了一会儿，到得晚，进了放映厅，一眼看过去密密麻麻的都是人头。里面的灯已经关了，大银幕上播放着中国梦的广告，木枕溪开了手电筒，一只手牵着肖瑾，从楼梯往上走。
“不好意思，麻烦让一下。”
最后一排居然也有人坐？人还不少。肖瑾在黑暗中失望地嘴角往下，撇了撇。
木枕溪从兜里拿出电影票确认座位，领着肖瑾入座，心里吊着的那口气往下松了松，旁边还有不少人呢，肖瑾不至于胆子那么大。
念头转回来，肖瑾要是真敢亲她，她当真是会甩一巴掌过去的。
今晚上她已经占了自己两次便宜，一次亲脸，一次搂腰，要么趁着她没有防备而且被其他事分心，要么就是选在她没办法反抗的电梯里。
得寸进尺。
木枕溪冷冷地想。
昏暗的光线里，木枕溪的脸部线条似乎十分冷硬，肖瑾收敛了一点，凑过来也保持在安全距离，用低缓的语气小声询问着银幕里中国梦广告里她面生的人。
“这个人头发好多，而且长得好好看，是谁啊？”
“旁边不是有名字吗？”木枕溪低头把输入框的字打完，抬头看了一眼大银幕。
“在哪里？”
木枕溪继续按键盘，懒得抬头给她找名字在哪，直接告诉她答案：“那个叫来影，也是现在很厉害的一个女演员，陆神的闺蜜。”她想起去年这电影的一个新闻，顺嘴说道，“本来这个电影是她们俩一起演的，但来影好像是结婚去了，没演成，就让夏以桐替上了。”
她心里颇为惋惜，皱着鼻子不满地啧了一声。
肖瑾对新闻左耳朵进右耳朵出，满眼都是木枕溪在屏幕上灵活跳动的手指，她认出来那是微信界面，努力克制住了酸意，语气自然地问道：“你在和谁聊天？”
木枕溪把手机往一旁侧了侧，让她看不清自己屏幕，淡淡说：“一个朋友。”
肖瑾心里酸气上涌，几乎要把她淹没，追问道：“什么朋友？”
她语气里有一丝质问的意味，木枕溪不耐地深吸了口气，正要怼她这关你什么事，眼前倏然暗了下来，银幕上的广告放完了。
木枕溪坐正，敛起不悦，神色寡淡，说：“看电影吧，开始了。”
可肖瑾没有错漏她神色间闪过的不耐烦，和她看过来时凌厉得几乎结上冰霜的眉眼，往她的心口上不轻不重地捅了一刀。
“嗯。”肖瑾没表露什么，两手捧紧了怀里的爆米花。
她不是很喜欢吃这个，但这是木枕溪特意给她买的，说电影时间太长了，她晚上吃得太少，可能会饿，后来还补了句：我是一定会看完的，不会中途出来陪你吃夜宵，所以你最好拿着。
肖瑾两指捏了一粒爆米花放进嘴里，香气甜腻，她仿佛从中得到了一丝可怜的慰藉。
木枕溪不是完全不在乎她的，或许……还有一点点的喜欢她吗？
会吗？
木枕溪耳尖地听到牙齿咬开爆米花的声音，握着手机的手指略微放松了一些。
这部电影的正式片头之前还有一段，一开场便是茫茫雪山，老叟荷锄而歌，歌声传出很远，是某种不知名的调子，画面精细到似乎每一粒雪花都能看得分明，轻易便带人入了戏。
肖瑾瑟缩了一下。
“你很冷吗？”身边的木枕溪明明直视着镜头，却在第一时间问出了这句话。
笑意一点点漫上肖瑾的眼角，她无比轻柔地回答：“还好，我看着电影里的雪觉得冷。”她主动为木枕溪找好了借口，“你不觉得冷吗？”
木枕溪踩了她递过来的台阶：“确实有一点，秦导的画面总是做得很好。”
肖瑾没再回应了。
木枕溪不着痕迹地松了口气，同时在心里抱怨自己怎么控制不住去关注对方。她强迫自己把注意力集中在眼前的银幕上，先前还需要提醒自己，随着正片开场，她已经完全被吸引到了电影画面当中。
里面有一段女主跳舞的情节，还没开始，放映厅里就响起了一阵小小的骚动，交头接耳，都是压抑兴奋的尖叫声。
“来了来了。”
“前方高能！”
“啊啊啊啊啊。”
“神仙跳舞。”
真播到这段的时候，嘈杂声立刻消失了，木枕溪屏息凝神看完了这段舞蹈，确实跳得很好，她心跳都跟着对方的动作加快了，尤其是女主脸上的面具落下来的时候，清丽出尘，惊为天人。
她下意识偏头去看肖瑾，肖瑾嘴唇微张，一副被惊艳到的样子。
木枕溪不自觉弯了弯唇角。
电影是她选的，当然希望和她一起来的，无论是什么人也好，都能够喜欢它，这会让她有一种满足和成就感。
她还没有来得及收回视线，肖瑾已然回过了神，笑道：“这是你说的那个夏以桐吗？”
或许是现在的氛围太过放松，也或许是银幕光照耀下肖瑾的脸庞格外的温驯无害，木枕溪难得柔和了语气，跟着笑了笑：“对。”
肖瑾歪了歪头，俏皮道：“你之前还说她不行。”
木枕溪说：“我收回那句话。”
肖瑾说：“以后我就是她的粉丝了。”
木枕溪愣住：“啊？”
她以前明明不追星的啊。
肖瑾看屏幕，电影里演到女主跳完舞后被当场封妃，出殿时与陆饮冰反串饰演的男主对视了一眼，她突然说：“我觉得她挺好看的，我喜欢她。”
现在转性了？木枕溪想不通，索性就不想了，干巴巴地说：“行啊，你喜欢就好。”
肖瑾轻哼一声。
木枕溪感觉气氛又怪异起来，遂不再往下说了。
这场电影虽然长，节奏却很快，放到一个小时的时候，放映厅里出现了前所未有的骚动，方才女主跳舞那段和现在比起来简直是小巫见大巫。
木枕溪是上网看过影评的，隐约猜到了什么，这恐怕是要放到床戏了。对，这场电影是有床戏的，不多，而且不露骨，否则也没办法过审上映。但是据看过的人说，这场床戏看得让人血脉贲张，欲罢不能。
导演和演员都非常绝，导演会导，主角能演，一颦一笑，眼神里的情动简直跟真的一样。
她现在捂肖瑾眼睛还来得及吗？
肖瑾对突如其来的骚动，眼里一片茫然，甚至被吓了一跳，往木枕溪那边靠了靠，低声问：“这是怎么了？”
木枕溪面露尴尬，有点不知道要怎么说：“那个……待会儿你闭上眼睛？有……”她斟酌了措辞，面不改色地撒了个谎，“比较血腥的画面。”
肖瑾胆子小，是很害怕看血腥画面的。但……
肖瑾不是傻的，放映厅里的人这么激动，怎么会是因为血腥场面？
她假意相信木枕溪的话，闭上了眼睛，还乖乖抬了一只手到自己眼前，说：“好，我不看，等放完了叫我。”
木枕溪收回去蒙她眼睛的手，又看她两眼，确认她蒙得很严实，没把指缝打开，舒了口气，语气更加自若道：“你等我说可以了，你再放下。”
“好。”肖瑾忍俊不禁地勾了勾唇角。
放映厅瞬时静下来，万众期待的场面出现了。木枕溪喜欢的演员还在银幕里演床戏呢，她屏住呼吸观看，无暇再去顾及肖瑾，自然也没发现她偷偷将指缝张开，然后眼睛慢慢睁大。
电影画面里陆饮冰衣衫半解，袒露半副雪白后背，化妆化上去的陈年伤疤从形状完美的蝴蝶骨一路延伸到侧腰深处，性感得一塌糊涂。另一个主角夏以桐则是落在她怀抱里，衣襟松松垮垮，堆叠而下，如同渐次盛放的雪莲，予人采摘。
一个媚眼如丝，一个隐忍痴迷。
床榻微乱。
明明画面没有太过出格，可主角间涌动的暗流和引而不发的浓烈情欲让木枕溪脸热。她握在扶手的手指不由得微微收紧，心跳跟着画面加速。
“木枕溪。”耳边传来一声低低的呢喃。
木枕溪心脏跟着重重一跳，足足有两秒，几乎听不见电影里的声音了。
肖瑾的手靠了过来，覆在了她的手背上，没有受到任何阻碍地滑进她的指缝里，十指相扣的那一瞬间，木枕溪跟着颤栗了一下，心如擂鼓。
如同过去无数次上演过的，肖瑾温热的呼吸吐在她的耳廓，成功地让洁白的耳垂泛起淡粉色，然后在上面蜻蜓点水地亲了一下。
唇瓣擦过去，鸿羽一样轻盈，像是幻觉。
放映厅里的音效将电影里的喘息声放得无限大。
肖瑾唇瓣逡巡，细密的吻落下来，游移过她的脸颊。
空气中滋生出蜜糖一样的香味，木枕溪半垂着眼睫任由她亲近，让肖瑾欣喜若狂，悸动又兴奋，试着去靠近她的嘴唇，她已经闻见了她口红的淡淡香气。
眼看就要亲到了，木枕溪突然将手抽了出来，同时将她的脸往外推，胸口跟着剧烈起伏了一下，而后迅速镇定下来。
“看电影吧。”她波澜不惊地说。
屏幕上那段戏已经演完了。
肖瑾翘起唇角，无声地笑了笑。
木枕溪没有拒绝她，更没有发怒，是不是证明了她心里其实还有她？
她整个人都明媚起来，后半场没再做什么，聚精会神地看电影，喜人物之喜，悲人物之悲，到快结尾的时候，整个放映厅的人哭倒了一大半，尤其是小姑娘，一个两个都哭得直抽抽。
连肖瑾都忍不住抹眼泪。
木枕溪全程都很安静。
肖瑾隐约觉得哪里不对，木枕溪是个心软的人，很容易被感动，看这种虐心的电影，不哭得一塌糊涂才怪。心里涌起淡淡的不安，肖瑾眯了眯眼，凝神思索着。
电影散场了，灯光亮起，木枕溪眼眶微微红着。
肖瑾放下了心。
也是，都过去十年了，她现在承受能力比以前强，很正常。肖瑾甚至觉得这样很好，她不想看木枕溪掉眼泪，哪怕是因为电影。
回家的路上相安无事，肖瑾照例挽着木枕溪的胳膊，一起坐电梯，一起下楼，一起上车，木枕溪开车，她在副驾驶坐着，像大街上普普通通的一对情侣。
肖瑾很安分，她今晚已经占了不少甜头，再得寸进尺怕是会适得其反。再说，她已经确认了最重要的一件事情，木枕溪是喜欢她的，否则不会对她的亲近安之若素。
胸腔里涌动的都是莫大的欢喜。
木枕溪将车停在地下车库，从后备箱把买的东西挂在手上，肖瑾也帮着拿了两个。她看木枕溪这一路都没怎么说话，以为是困了，没做多想。
到了家门口，肖瑾先进去，把东西接过来放在地上。
木枕溪后进来，换好鞋。
“肖瑾。”她突然出声，声音有些发哑，喊住往里走的女人。
肖瑾笑着回头。
“怎么——”
木枕溪扬手甩了她一巴掌。

第21章
肖瑾脸往旁微微一偏，又正回来，双眼茫然地望着木枕溪。
这一巴掌不重，甚至很轻，肖瑾都没觉得疼，她只是突然反应不过来了。
这是……怎么回事？
明明刚刚还好好的。
“木枕溪？”她放低了姿态，语气小心地问道，“是我哪里惹你不开心了吗？”
放在十七岁的时候，肖大小姐无论如何也不会这么伏低做小，木枕溪敢甩她巴掌，除非是她不想活了。
可是她看到了木枕溪通红的眼眶，霎时间就被占据了所有心神。
“你演够了吗？”木枕溪红着眼睛，冷冷地说道。
肖瑾慌了，眼睛里闪动的却全是不解和无辜：“你在说什么，我怎么听不懂？”
木枕溪眼里含泪，口吻却是凌厉的：“我是不是跟你说过，下不为例，一次，两次，三次。”她轻轻地呼吸了一下，语气加重，“肖瑾，你不觉得自己很过分吗？”
肖瑾面上浮现心疼，抬手要去给她擦眼泪：“你别哭，我……”
木枕溪反应激烈地避开她的手，吸了下鼻子，仰脸看天花板，喝道：“别碰我！”
肖瑾讪讪地收回手，她继续用那种赔小心的语气，真诚地说道：“我以为你是口是心非，虽然嘴上那么说，但心里还是喜欢的，在电影院的时候你也没拒绝我，不是吗？”
木枕溪哈的笑了一声。
肖瑾心上忐忑，头皮跟着她这声听不出情绪的笑炸了一下，但此时此刻她想不出其他的办法，只好硬着头皮接下去，说：“如果你真的不喜欢的话，我下次再也不会了。”
她鞠躬道歉：“对不起。”
木枕溪没看她，只漠然问道：“这是你第几次说对不起了？”
肖瑾呼吸一凛，本能地预感到了不妙。
木枕溪嗤道：“明知故犯，事后一句对不起，这是你惯用的套路吗？”
肖瑾咬住发白的嘴唇。
这确实是她现阶段应对木枕溪的套路。木枕溪心软，所以她可耻地利用了对方的心软和善良，一次又一次地试探着对方的底线。
想知道她还在不在乎自己，想知道她还有没有留着一丝喜欢，想知道自己还有没有机会。
她知道自己这样的做法很卑劣，可是除了这样的法子，她没有别的办法。
木枕溪突然转过身来，漆黑眸子直视着她的眼睛，像是下了莫大的决心似的，坚决道：“肖瑾，我有件事要和你说。”
肖瑾感受到了一丝恐惧，下意识往后退了一步。
她心如乱麻，眼睛四处看，在看到某个方向眼睛里的光亮了一下，弯腰提起地上的包装袋，勉强扯出一个自然的笑容，道：“这些东西还没收拾呢，买了一大堆，堆在这里怪不好看的，等收拾完再说吧。”
木枕溪看着她忙碌起来的动作，亦没有错漏她眼睛里的闪躲。
果然。
这人早就知道了，还在骗她。
木枕溪用力捏紧了自己的手指，指节泛白。
“这个牙刷和牙杯放哪里啊，是放洗手台吧。”肖瑾背对着她，蹲在地上，语速飞快，自言自语地念叨着，“拖鞋放鞋柜里可以吗？还是放在外面？放在外面吧，穿起来方便，总要拿出来的。啊，之前说买睡衣，结果忘记了，我今晚穿什么？你有可以给我的睡衣穿吗？我昨晚沙发睡得挺舒服的，要不接着睡沙——”
木枕溪狠了狠心，望着她蹲在地上的瘦削背影，截口打断她说：“我们已经分手了。”
肖瑾置若罔闻，动作都没停顿一下，提起其中一个袋子，直起腰往洗手间的方向走。
木枕溪快走两步，拦在她身前，看着她的眼睛，一字一句说：“我们分手了，你早就猜到了，不是吗？”
肖瑾嘴角往上弯了弯，很想露出一个笑容，可没来得及成形就消失了，滑稽地凝固在嘴角，比哭还难看。
她手里的袋子颓然落在地上，牙刷牙杯接触地板发出当啷声响。
木枕溪说：“我先前一直不告诉你，是怕刺激到你的伤势，可是近来的发展越来越脱离我的控制，我想我必须和你说实话。”
肖瑾眼眶簌然红了，忍着没哭。
木枕溪眼里飞快闪过一抹不忍，嘴上却很决绝：“所以，我们俩之间的关系，不适合再做亲密的事情，希望你……肖小姐能够自重。”
她下唇瓣快被咬出血，木枕溪瞧得心里越发难受，狠心别开了眼，疏离道：“我先回房了。”
她转身，往后走，肖瑾握住了她的手腕。
木枕溪本来是要挣开的，看着对方的泪眼，再次耐下了性子，眼神依旧是冷淡的：“还有事？”
撕开了似是而非的面具，木枕溪毫不掩饰的冷漠和绝情在肖瑾心口重重地捅了一刀。
肖瑾心如刀绞，终于还是没能忍住眼泪。
她哽咽地问：“你会不要我吗？”
木枕溪错愕，她没想过对方会问这样的问题，平静地回答：“我会照顾你，直到你恢复记忆为止，我答应过的事情，不会反悔。”
肖瑾想问她一句，你答应过我会永远和我在一起，为什么现在都不算数了？可是在她现有的贫瘠记忆中，初步窥探到的真相，在这段感情中，大抵自己是过错方，她说不出质问的话。
肖瑾用手背抹了一下眼泪，问：“那你能告诉我，我们是怎么分手的吗？”
木枕溪有些晃神。
无论过去多少年，约莫是太深太痛，后来的结果太过惨重。她对那场激烈的争吵都无法忘怀，以至于当初肖瑾的每一句话每一个表情都记得清清楚楚，更记得她对自己说的最后一个字是：滚。
此后成了困扰她数年的梦魇。
木枕溪狠狠地皱了皱眉头，久远的疼意再次捕获她的胸膛，疼得几乎让她踹不上气。
木枕溪甩开她的手，冷声道：“我们俩吵了一架，闹掰了，分手了，后来你就出国了。”她胸口剧烈起伏了数下，顿了顿，补充，“别人都知道，除了我。”
肖瑾重新去抓她的手，木枕溪这次没让她抓到，肖瑾放弃，急切地追问道：“为什么会吵架？”怎么会吵架呢？她们俩感情那么好，木枕溪还事事迁就她，无论如何都不会吵到分手的地步吧。
木枕溪回应她的只有冷笑。
她回了房，重重地摔上了房门，把自己仰面丢到床上，用力睁着眼睛看天花板，不让眼泪再掉出来。
肖瑾背靠着木枕溪的房门，无力地坐了下来，双手慢慢捂住了自己的脸，很安静，没有发出一点声音，大颗的眼泪从她指缝间渗出来。
一门之隔。
不能哭。
一定不能哭。
木枕溪不停地做着深呼吸，受不了压抑的气氛，以及一想到外面那个人的存在，便会想起她那年一个人苦苦煎熬的经历，她这辈子都不想再经历第二次。
木枕溪霍然起身，走到门口，刷的拉开了房门。
猝不及防下滚进了一条人影，木枕溪吓了一跳，却见那个人影飞快地爬了起来，抬手抹了把脸，哑声道：“对不起。”
这句对不起和她这几天说的每一句都不一样，卑微极了，木枕溪舌尖滋生出苦意。
肖瑾低着头，隽秀眉眼笼在灯光的阴影下，木枕溪看不清她的表情，她淡淡地“嗯”了一声，说：“没关系，我要出门一趟。”
“你去哪儿？”肖瑾脱口而出，过后又自觉往后退了一步，放缓了语气，担心道，“我的意思是，太晚了，你出去不安全。”
“没事，我去找一个朋友，开车过去，不会不安全。”
木枕溪往外走出几步，没回头，叮嘱道：“我大概明天中午回来，早饭你自己解决，冰箱里有牛奶。家里没有你的指纹，不要乱跑，出去了我不会找你。”
木枕溪想了想，没什么要交代的了，拿了钥匙和手机，开门出去了，自始至终都没有回头。
沉闷的关门声在空荡的客厅响起。
肖瑾呆愣在原地。
如果她今天晚上没有这么冒进，木枕溪会不会还和她维持着虚假的和平？可这世界上没有如果，这一天迟早都要来，只是比她想象中的来得更早。
肖瑾勾唇笑了笑。
往乐观处想，最起码木枕溪没有赶她出去。
不是肖瑾心智强大，而是如果她不这么想的话，她怀疑自己可能撑不下去了。
熟悉的疼痛感从神经末梢侵袭过来，席卷她的大脑。
疼得躺在地板上蜷缩成虾米的时候，她还在想：为什么事情会变成这样？
她晕过去了。
没有止疼药，生生疼晕过去的，而这种疼痛，在过去的十年中，她早已习惯。
一个小时后，她醒了过来，入目是头顶的灯光，她抬手挡在自己眼前，让自己慢慢适应刺眼的光线。她手肘撑在地上，慢慢地爬了起来，对着镜子检查了一下，头上拆了线的伤口还是好好的，已经开始结痂了。
她放下了心，双手撑在洗手台边缘，打开了水龙头，闭眼听着流水的声音让自己尽快从负面情绪中脱离出来。
她回国就是为了木枕溪，不管当年发生了什么，十年后的自己既然做出了这个决定，那么现在的自己也该继续执行下去。
肖瑾洗了个冷水脸，望着镜中表情漠然的女人，眼神一如既往的坚定。
她去了木枕溪的书房，却发现当初那个用红布遮住的东西不见了。肖瑾眸光闪了闪，所以这间接证明那样东西是和她有关吗？
她收到哪里去了？
***
木枕溪半夜敲开了殷笑梨的家门。
木枕溪坐在沙发上，殷笑梨弯腰给她倒了杯水，放到她面前的茶几上，将滑下肩膀的吊带往上拉了拉。
木枕溪从魂不守舍中回神，后知后觉地问：“你明天上班吗？我是不是打扰到了你睡觉？”
殷笑梨白她一眼，说：“你现在说这话是不是有点晚了？”
木枕溪面露惭色：“抱歉。”
殷笑梨立刻用一副见鬼的神色看着她，说：“你今天是怎么回事？不说大半夜扰人清梦吧，这一副失魂落魄的样子，失恋了？”
木枕溪：“……”
殷笑梨突然嗳了一声，想起来上回只听到半截的八卦，暧昧道：“那个博士……”
她哪壶不开偏提哪壶，木枕溪脸色骤然变了。
殷笑梨多敏锐的人啊，马上激动道：“啊！我就知道，你跟那个博士有戏！上回她是不是在你家，我绝对听到了她的声音！”
木枕溪摆手，表情变得一言难尽。
她本来是无意将这件事告诉其他人的，可是现在脑子一片混乱，她自己已经理不清了，必须找个人帮帮她才行，哪怕只是听她倾诉。
木枕溪端起茶几上的水喝了一口，转动着水杯，默然片刻，说：“你还记得我有一次喝醉酒，跟你说的初恋女友吗？”
殷笑梨挑眉，在她身边坐下，随意跷了个二郎腿，道：“记得，就那个人渣嘛。”
木枕溪：“……”
人渣这话不是木枕溪说的，是殷笑梨自己总结的。
反正肖瑾不在，木枕溪帮了句腔，替对方辩解道：“也不算人渣，她出国的时候我们已经分手了，无非就是没告诉我而已，情理之中。”
如果殷笑梨没有见过她醉酒之后痛哭流涕的样子，她说不定会信了对方此刻的云淡风轻。
殷笑梨不在意地弯了弯唇角：“好的，你继续说。”
木枕溪垂眸，还是有些难以出口，良久，艰涩开口：“她回国了。”
殷笑梨：“然后？”
这是在哪儿偶遇到了？
木枕溪抬头：“就是你刚说的那个博士。”
“你说什么——”殷笑梨以为自己聋了，或者是大脑突然宕机，不然怎么觉得她听不懂木枕溪在说什么呢。
木枕溪深吸一口气，给她解释道：“你给我介绍的那个相亲对象，叫肖瑾，就是我初恋女友。”
殷笑梨对上了最关键的一条信息：海归。
好啊，居然还有脸回来。
她沉默起身，朝房间的方向走去。
木枕溪茫然，从后面叫住她：“你干吗？”
殷笑梨冷冷地说：“我去换身衣服，你告诉我那个人在哪里，我现在就去打她一顿。”
木枕溪服了她：“不都说了早就分手了，你现在打她一顿有什么用？”
殷笑梨说：“我给你出气啊。”
木枕溪无奈地说：“我不用你出气。”
这回费解的轮到殷笑梨了：“那你这么大半夜的跑过来，还不是因为被对方气到了？”
木枕溪哑然。
确实是气到了，但和殷笑梨理解的气不太一样。
既然都开了口，后面的话也没那么难说出口，木枕溪索性竹筒倒豆子把这几天发生的事情和盘托出。殷笑梨嘴巴已经闭不上了，下巴也有掉到地上去的趋势。
木枕溪叹了口气，抬手将她的下颔往上抬了抬，又给殷笑梨递了杯水。
殷笑梨消化完听到的信息，抬手就是一巴掌……拍在了木枕溪的胳膊上，破口大骂道：“你是不是有病，还是圣母玛利亚投胎转世啊？我要是你我就把她丢在医院里，扭头就走，管她是死是活，死了最好！”
木枕溪嗫嚅道：“可她都找不到父母家人了，万一出什么意外怎么办？我一辈子都要良心不安了。”
殷笑梨大声道：“那是她活该！”
木枕溪离她远了点儿，捂了捂耳朵：“你小点声，一会儿再扰民了。”
殷笑梨继续咆哮：“我扰民怎么了？我就怕骂不醒你！”
刚说完，从楼上传来一声男人中气十足的暴喝：“睡觉呢！小点儿声！”
殷笑梨秒怂。
木枕溪吃吃笑。
殷笑梨一记眼刀横过去，木枕溪紧紧地抿住了嘴。
殷笑梨气得心口疼，上面又有人警告，懒得骂她了，仰头灌了一杯水下去，给她捋捋：“你说她现在失忆，记忆只到你们刚刚在一起的那段时间，对不对？”
木枕溪点头。
殷笑梨嘶了一声，用一种宛如智障的眼神看着她：“你不觉得这有点巧吗？”
木枕溪不解：“嗯？”
殷笑梨说：“知道你忙，平时可能不看小说的，像我们这种博览群书的，这种失忆梗在小说里都烂大街了，什么分手前失忆了，离婚前失忆了，还有过得好好的突然就失忆了的，男女主又谈一遍恋爱的。”
木枕溪：“……”
她想了想，想到了一个可能，猜测地说：“你的意思是……她有可能是装失忆的？”
殷笑梨高深莫测地点了点头，又给她纠正道：“不是有可能，百分百是装失忆的。你知道小说里一般都怎么失忆吗，百分之九十九都是车祸，她也是车祸，哇，这世界哪来那么多巧合，八成是看了小说来套路你的。”
谁知木枕溪很笃定地摇头：“不会的，她是真失忆了。”
肖瑾今天，不，过了十二点应该说昨天了，昨天还借口内衣扣扣不上勾引她，她那么聪明的人，如果没有失忆，绝对不会使用十年前的老招式。
殷笑梨从她的否认里读出了一丝不寻常，眯了眯眼：“你是不是有什么别的证据，没告诉我？”
木枕溪眼神闪烁。
她方才只是描述了简要情况，当然没把这种细节都说出来。
殷笑梨闻到了八卦的气息，愈发正色道：“你不告诉我，我没办法替你分析啊。”
木枕溪掩唇清咳一声，在脑内组织了一番措辞，吞吞吐吐地把昨天傍晚的事情说了，还强调了一次：“这样的招数她十年前就用过很多次了。”
殷笑梨目瞪口呆：“你们高中生以前操作都这么骚的吗？”
木枕溪脸色微红：“咳。”她不自在地撩了一下耳后的长发，低声说，“跟你说正事呢，能不能不要歪重点？”
殷笑梨也不想歪，但她实在太好奇了，继续歪题道：“你初恋女友长得好看吗？我是说现在。”
木枕溪说：“你不是看过照片吗？”还说人家是神仙。
殷笑梨道：“那不是只有侧脸吗？正脸好不好看？”
她满眼放光。
木枕溪皱了皱眉，实话回答她：“好看。”
“有多好看，比你还好看吗？”
“差不多吧。”
“我靠！”
木枕溪被她突然的暴起吓得往后一仰。
殷笑梨震惊：“那么好看的人，你居然能受得住对方的勾引？还有，人家天天在家色诱你，你还能坐怀不乱？你是什么在世柳下惠啊。”
木枕溪：“……”
殷笑梨笑道：“要不然你就睡了她吧，反正当年是她对不起你，现在肉偿，蛮合理的，她一天想不起来，你就睡她一天，一直睡到她恢复记忆那天，然后再一脚踹了她。既报了仇，又解了气，不睡白不睡。对了，她身材好吗？”
木枕溪：“……”
她开始怀疑过来找殷笑梨求助就是一个错误。
她们俩对待感情的态度不同，殷笑梨可以游戏人间，她不可以。
木枕溪站了起来，殷笑梨两手搭在她肩膀上，把她重新按了下去，扑哧一笑：“好啦，我知道你不是这样的人，开个玩笑嘛，活跃一下气氛。”
“并没有活跃气氛。”木枕溪端起水杯闷闷地喝了一口。
“我错了。”
“原谅你了。”
殷笑梨敛了戏谑的笑，看她一眼，说：“我问一个严肃的问题。”
“你问。”或许殷笑梨严肃的眼神感染到木枕溪，她跟着坐正了，手不自觉地握紧了。
“你是不是还喜欢她？”
木枕溪默然片刻，轻轻点了点头。她以为自己放下了的，可是在见到对方的那一刻起，她的放下仿佛是个笑话。
“我就知道。”殷笑梨叹了口气，这种余情未了的剧情最让人头疼了。
“但我不想和她在一起。”木枕溪补充。
“但你又狠不下心。”殷笑梨一针见血道。
木枕溪不说话了。
殷笑梨托着下巴思考：“我觉得还是要把她送走，在你身边就是个定时炸弹，万一哪天你忍不住吃了人家呢，云雨巫山。按照你的性格，肯定就更分不开了。”
“不会的。”木枕溪坚定道。
殷笑梨盯着她，意味深长地“哦？”了一声。
木枕溪坦然迎上她的目光。
殷笑梨和她对视了几秒，勾了勾唇角，说：“好吧，勉强信你了。”
木枕溪又说：“其实我中途送走过她一次的，我不是问你要了黄姣的联系方式吗，我把送给黄姣了，然后黄姣把她安置在宾馆里，我又把她接回来了。”
“嗯，嗯？这有什么不对吗？”殷笑梨美艳的脸上浮现出一丝不解，“不是，你接她回来干吗啊？”
木枕溪苦笑道：“大概是觉得她可怜吧，毕竟人生地不熟的，一时心软就……”
殷笑梨咬牙，恨铁不成钢道：“你迟早被自己一时心软害死。”
木枕溪无法反驳。
殷笑梨眯了眯眼：“你怎么知道她被安置在宾馆，黄姣告诉你的？”
木枕溪摇头，娓娓道来：“没有，她那天晚上自己跑出去，迷路了，打电话给我……”
她耳旁隐约捕捉到一声冷笑，止住了话头，偏头看去，殷笑梨嘴角还勾着冷笑的弧度，奇道：“你怎么了？”
殷笑梨做了两次深呼吸，想抬手敲她脑门，但碍于对方长相太御，敲上去太有违和感，忍了忍，说：“被你给蠢的。”
木枕溪：“嗯？”
殷笑梨：“你说你好歹也是社会上混了十多年的人了，这点套路都看不出来，还大半夜迷路，打电话给你，我看就是布好了陷阱，等着你这只小兔子乖乖上钩呢。”
木枕溪：“啊？”
殷笑梨冲口而出：“跟我这嗯啊干啥？叫床啊？叫给你初恋女友听去。本小姐可是直的，对你们这种姬佬不感兴趣。”
木枕溪涨红了脸：“你……”
殷笑梨拢了一下自己的长卷发，嫣然笑开：“哈哈哈哈。”
木枕溪再次哑口无言。
殷笑梨自己笑完了，拍拍木枕溪的肩膀，语重心长地说：“你这个初恋女友啊，鬼精鬼精，失忆前能处心积虑制造相亲机会，失忆后能装可怜、玩色诱……”
木枕溪抬头，张了张嘴，刚要说什么。
殷笑梨就给她下了结论：“再这么下去，你只有两条路。要么，乖乖就范；要么，苦苦挣扎，无效，然后乖乖就范。”
木枕溪：“……”
殷笑梨手掩住不用上妆也红艳的唇，打了个哈欠：“你反省一下吧，今晚是不是要在我这住？”
木枕溪本想“嗯”一声回答她，想到她刚才把这形容为“叫床”，怪别扭的，改了口，说：“对，我睡沙发就行。”
殷笑梨又瞟她一眼：“说了我对你这种姬佬没兴趣，睡一张床怎么了？还怕我晚上兽性大发弯直不分啊？”
木枕溪笑了笑。
殷笑梨和她多年朋友，习惯了，给她从房间柜子里抱了床被子出来，说：“那你先凑活一晚上，明天等我清醒了，我再和你商量一下解决办法。”
“你不上班了？”
“下午的采访，上午没事。”殷笑梨是个记者。
“谢了。”
“不客气。”
殷笑梨看着她在沙发上躺下，走到房门口，将客厅灯关了，说：“晚安。”
“晚安。”木枕溪说。
殷笑梨把卧室门关上，客厅只有外面透进来的光线，落在地板上，像是最细的白沙。木枕溪躺在沙发上，辗转反侧，她想着殷笑梨说的那些话，又想着近来肖瑾的种种表现，真是她说的那样吗？
头晕脑胀，木枕溪从一旁拿过手机，漫无目的地刷着，鬼使神差地去某个她常逛的论坛发了个求助帖。
标题：[求助]本人女，性别女，相亲遇到了我初恋女友，我们俩已经分手十年了，路上意外出了车祸，她在医院醒过来以后失忆了，记忆刚好回到了我们刚在一起的时候。我联系不上她的家人，无奈把她带回了家，她猜出了我们俩分手了，却还是对我动手动脚，我已经和她说明白了，希望她和我保持距离，接下来应该怎么办？
1l：目瞪狗呆
2l：楼主是写小说来试梗的吗？咱们这也不是作者论坛啊？
3l：楼主你还喜欢她吧？否则这简直就是圣母啊
4l：异性劝分，同性也劝分
5l：4l没审题吧，她们早就分过手了
6l：恕我直言，这要是真的的话，是套路吧，哪有这么巧的事情？楼主你可长点儿心吧，别被你前女友骗了
7l：亲亲，这边的建议是直接一巴掌甩过去然后把人送走断掉联系老死不相往来呢≧▽≦
……
39l：讲道理，以我的经验，这种求助帖到最后一定是以“谢谢大家，我们在一起了”结束，所以我还是不发表意见了→_→

第22章
看着39l留言的木枕溪：“……”
她粗略翻了翻其他楼层，基本上都是劝分不劝和，现在网上流行这个，不管什么情况，简单粗暴上来先是劝分，她们俩早就分手了，没什么实用价值，再就是说肖瑾故意装失忆套路她的，殷笑梨已经给她分析过了，这个可能性也被打消了。
木枕溪把手机放下，闭眼睡了。
一夜无梦。
早上是被厨房叮咣做早餐的声音吵醒的，殷笑梨这个窝也是小两室，比她的那个还要小一点，从沙发到厨房就几步路的距离。
殷笑梨厨艺凑活，但是她懒，性子也比较急，每回做个饭不弄得厨具叮咣乱响她就没办法耐下心去做早餐。
木枕溪抬手挡了一下照到脸上的阳光，一看手机，上午九点了。检查过短信和微信，没什么要紧消息要她回复的，肖瑾也没联系她。
她日夜颠倒惯了，昨天又熬到半夜，对这个时间倒是没意外。把身上的薄被掀开坐起来，茶几上有一杯满了的水，应该是殷笑梨给她倒的。
木枕溪端起水杯喝了半杯，冲厨房扬声道：“早上好。”
殷笑梨没回头，嚷了一声：“醒了？赶紧刷牙洗脸，我这早餐都快做完了。”
“做的什么？”木枕溪几步进了厨房，绕到她身后，好奇地从她肩膀往里看。殷笑梨个子和肖瑾差不多，都是一六六。
平底锅里卧着一个太阳蛋，木枕溪满意地点点头，拆了套一次性牙具，去盥洗室洗漱了，殷笑梨这里偶尔会留宿她男朋友，所以干脆备了不少一次性的，包括毛巾浴巾，一应俱全。
木枕溪想着想着有点想笑：怎么跟宾馆似的。
这宾馆留她住不说，还提供早餐，非常地仗义。
木枕溪洗漱完，拿了两个垫子，放在茶几边缘的地板上，盘腿而坐。殷笑梨把厨房的火关了，端着两个餐盘出来，木枕溪连忙伸手接过。
殷笑梨一屁股坐在了另一个垫子上：“累死我了。”
木枕溪往餐盘里瞅了眼，一式两份，两片抹了草莓酱的吐司，外加一个鸡蛋，真正让她费劲动手的就是煎了两个鸡蛋。
木枕溪笑了笑没说话。
殷笑梨先吃了一半垫吧垫吧肚子，才和她说起来肖瑾的事情：“你那个初恋女友……”
木枕溪慢条斯理地咬着鸡蛋，小心不让蛋黄流出来，鼻子里发出一声：“嗯？”
殷笑梨：“你现在就是打定主意把她留在自己家里呗？”
木枕溪说：“我都答应她了。”
殷笑梨无所谓地说：“答应了也可以反悔嘛。”
木枕溪说：“除非我找到更可靠的人，比如她父母，其他人我实在不放心。”
殷笑梨皱了眉头，似乎又要骂她，木枕溪抢先道：“我知道你要说什么，说我心软，当断不断反受其乱，将来一定会自食恶果，但是我做不到。”
殷笑梨瞪她一眼，把话咽回去了，顿了顿，说：“那你态度一定得坚决一点，别念旧情，别黏黏糊糊，别让她找到可趁之机。”她上下扫了一圈木枕溪，总觉得她现在就像是入了虎口的羊，危机重重。
木枕溪郑重点头：“我保证。”
殷笑梨不信，下巴微抬：“你发个誓。”
木枕溪问：“发什么誓？”
殷笑梨想了想，又说：“算了。”这都什么年代了，发誓怪落伍的，事到临头也不是一个誓言两个保证能解决的，她说，“这样吧，你哪天抽个空，把你那个初恋女友带出来我看一下，我帮你掌掌眼。”
木枕溪耸了耸肩，说：“我都有空啊，是得你有空才行。”
殷笑梨让她稍等，自个儿翻了会儿手机里的行程表，下午有个采访，手里堆了好几篇稿子明天写，后天要去趟外地，初步已经排到了一个星期以后。
她摇头，叹气道：“这个礼拜没空，你自求多福吧。”
木枕溪颇为无语：“怎么在你眼里，我连一个礼拜都坚持不了吗？”
殷笑梨哈哈大笑：“开个玩笑嘛。”
木枕溪在这里磨蹭到了十一点，开车回家，路上去超市补充了点做饭用的食材。站在自己家门口时，居然不由自主地紧张起来，连掌心都微微沁出细汗来。
木枕溪轻呼吸了一下，打开了门锁，拉开以后没急着进去，而是先听了听里面的动静，什么动静都没有。
肖瑾不会埋伏在门边吧？
她一边想着一边踏进了半只脚，假装不经意地先将屋里看了一遍，视线落在一个方向定格住，接着飞快地收回，神态自若地进来。
“要帮忙吗？”沙发上坐着的女人出声问道，音质清冽，透着若有若无的距离感。
木枕溪心里微微惊讶了一下，答道：“不用。”
木枕溪提着菜，趿拉着拖鞋，茶几另一边——也就是肖瑾的对面路过，余光扫见她面前的纸笔，还有亮着屏幕的手机。
要克制，要坚决，不能好奇关于她的任何事情。
木枕溪在心里默念了一遍，果真视若无睹地路过了，她对着冰箱整理里面的东西，肖瑾却主动开口了：“木枕溪，我在你书桌上拿了一个没有用过的笔记本，还有一支笔，你介意吗？”
“不介意。”
她在写什么？
肖瑾像是猜到她心里的问题，说：“我在分析我现在的境遇。我现在失忆了，不知道什么时候能好起来，总不能一味地干坐着等，总得自己想点对策。”
木枕溪背对着她：“嗯。”说得有道理。
肖瑾带上了一点笑意，上扬的语调加上清润悦耳的嗓音，让人听起来非常舒适：“你能不能转过来，我有正事和你说，这样会很奇怪。”
这又是木枕溪从未见过的，属于肖瑾的一面。
她想了想，转过来，坐到了肖瑾右手旁的单人沙发上：“你想和我说什么？”
肖瑾注意到她平放在膝盖上的双手，说：“你不用这么紧张。”
“我没紧张。”
肖瑾笑了笑。
这种笑法既不是木枕溪以前习惯的那种开怀展颜的大笑，也不是失忆前那样的暗含深意，而是像山中幽僻的泉水徐徐流淌过鹅卵石，很干净，干净而温柔。
木枕溪感觉自己更紧张了。
肖瑾这又是玩的哪一出？
肖瑾站了起来，木枕溪要跟着站起来，被肖瑾出声制止了，她没走过来，而是站在原地朝木枕溪鞠了一躬，感激道：“谢谢你不计前嫌收留我，没有把我丢在医院里。”
她这么客气礼貌，木枕溪反而不好意思了，摆手道：“举手之劳罢了。”
肖瑾眼底闪过一丝微妙的嫉妒，但她隐藏得很好，诚恳道：“总之都要多谢你了，要不然我现在说不定露宿街头了，再万一碰到什么拐卖人口的坏人，简直不敢想象。”
肖瑾适时地流露出一抹恐惧。
木枕溪叹了口气。
这也是她当时想过的，她当时在医院里为丢下肖瑾设想了最坏的结果，就是可能碰到什么心怀不轨的人，如果这样，肖瑾的一辈子就毁了，她后半辈子大概要天天活在悔恨当中。
肖瑾没等她这一口气叹足，便将话题拉了回来：“我失忆前有没有给你透露过什么信息，比如我是做什么的？”
“说过。”只要肖瑾不动手动脚，或者想办法制造动手动脚的机会，木枕溪紧绷的神经就立刻放松了，“你说林城大学聘任你去学校上课，下学期开学，好像是什么比较文学。”
“噢，比较文学。”肖瑾歪了歪头，笑说，“怪不得我在手机备忘录里发现了一个书单，就有提到这个的，还不少。”
“你备忘录里还写了别的吗？”木枕溪眼神微亮，感觉看到了一丝希望。
肖瑾眼神暗淡了一下，旋即恢复正常，打起精神用略带惋惜的语气回她：“没有，只有书单。”
木枕溪将信将疑。
肖瑾把手机递过来：“不信的话，你可以亲自检查的。”
木枕溪没接，问了一个很实际的问题：“暑假还有不到两个月就结束了，开学之前，你要是还没有恢复记忆，怎么去给学生上课？”
肖瑾将手机放回茶几上，勾了勾唇，说：“大不了重新学，不是什么大问题。”
她这么轻描淡写，木枕溪却丝毫不觉得她狂妄。
以前上学的时候，别人还在啃教材，对着老师给的例题想破脑袋，她分分钟列了一二三种解法不说，还会自己编题目，要不是学校不允许学生一起出题，她恐怕要跟老师一起去出卷组。数学老师特别喜欢她，每回来上课看到她，平时板着、威严不已的脸上就忍不住泛起微笑。不对，应该说各科老师都喜欢她，而且她长得漂亮，家里有钱，出手大方，经常请大家吃东西，班上同学也没有讨厌她的。
她们是文科班，木枕溪被叫到老师办公室的时候，总是听到隔壁理科班主任惋惜地叹气，为什么肖瑾数理化那么好却偏偏不学理科。
木枕溪就会在心里偷偷地开心加吐槽：明明人家政史地也很好啊，凭什么要学理科，她就是喜欢文科。
她走了会儿神。
“我想照着这个书单买点书回来，你介意吗？”肖瑾又开口了。
“嗯？”木枕溪说，“你说什么？”
肖瑾重复了一遍。
木枕溪爽快地答应了：“好啊，你卡里有钱吗？”她也不想肖瑾的工作出什么问题。
肖瑾说：“不知道。我那个……是叫支付宝吧，里面显示绑定了银行卡，指纹按一下就付钱了，但是不知道还剩多少钱。”
木枕溪说：“我给你买吧？”
肖瑾神色闪过转瞬即逝的喜意，飞快敛去，稍稍抬眉，是一个微微惊讶的神情：“嗯？”
木枕溪解释道：“你别误会，我怕你绑定的那张卡里没多少钱，买书再给花了，到时候没钱应急。”
肖瑾看着她，突然笑了。
木枕溪奇怪：“你笑什么？”
肖瑾笑道：“我不是有身份证吗，还有银行卡，去银行查一下余额不就行了？”
木枕溪：“……”
她别过了脸，脸上发烫，感觉自己有点尴尬。
肖瑾替她辩解道：“你也是关心则乱。”
什么关心则乱？木枕溪立刻要反驳，肖瑾便自发改了口：“说错了，是一时没想到，不好意思。”
木枕溪：“那我下午带你去趟银行？”
肖瑾点头，有条不紊地说：“对了，我给保险公司打过电话了，关于我的车，他们说下午要见我一面。你陪我去吗？”
木枕溪反问：“不然你一个人去？”
肖瑾轻笑出声。
木枕溪作势起身，说：“没别的事我就去做饭了？”
肖瑾说：“暂时没了，一样一样来。”
木枕溪离开客厅。
肖瑾望着她的背影若有所思。
木枕溪往外看了看，确认肖瑾还在沙发上写字，才放松地吐出了一口气。
这个肖瑾既不是十七岁的肖瑾，也不是二十八岁的肖瑾，介乎二者之间？亦或者是失忆造成的另一种形象？总之更让她捉摸不透。
“木枕溪。”
依旧是熟悉的从背后传来的声音，木枕溪将灶上的火关小了一点，转过身，淡道：“怎么了？”
肖瑾站在厨房门口两步远，看着她的眼睛，真诚地说：“我不会再对你做什么，你可以放心。”
木枕溪嗯了声，说：“知道了。”
肖瑾：“我知道你不相信我，但我必须和你解释清楚。我没有确定我们俩分手了，只是猜到隐约有这个可能，但我更多的记忆里，还是和你在一起的日子，才会一而再再而三地……”她顿了顿，好像很艰难地吐出几个字，“轻薄你。”
木枕溪清咳了一声，不知道说什么回答她好。
肖瑾垂眸，低缓轻柔地说：“不都是故意的，在电梯和电影院里是……情不自禁。”
昨晚上都甩了她一巴掌了，虽然很轻，但在她心里，就已经和先前的轻薄一笔勾销了。这回肖瑾又认真地和她解释，尤其是说“情不自禁”的时候，木枕溪心弦不受控制地被某只看不见的手拨动了一下，嗓子也跟着发干。
她忍不住再次清了清嗓子：“那个，过去的事就算了，以后不要犯就是了。”
肖瑾飞快抬眸看她一眼，又低下，羞赧似的，小声而快速地说：“谢谢。”
然后就跑走了。
木枕溪看着她难得活泼的背影，不知道为什么突然想笑。
肖瑾像个小朋友。
小朋友本友回到沙发，装出来的羞涩荡然无存，唇角勾了勾，露出一个势在必得的笑容。
木枕溪还是按照病人的食谱，有荤有素有汤，肖瑾全程都很安静地吃了，让木枕溪提着的心往下放了不少。或许……可以当个普通室友？
吃完了饭，肖瑾自告奋勇道：“我来洗碗吧。”
大小姐居然会主动洗碗？木枕溪惊讶了一下，连忙说：“不用不用。”
肖瑾一本正经地说：“用的，我在这里白吃白住，总要做点力所能及的事情。”
木枕溪快听笑了：“真的不用。”再说，肖瑾会洗碗吗？把碗摔碎了算谁的？
肖瑾此路不通，又寻出路：“那我帮你洗衣服？”
木枕溪一句话堵回去：“有洗衣机。”
肖瑾冲口而出：“那还有内衣裤呢。”
木枕溪：“……”
肖瑾也愣住了。
两个人大眼瞪小眼。
木枕溪没忍住，扑哧笑出了声。
肖瑾别开视线，去看墙角的扫帚和垃圾铲，抬腿走过去：“那我去扫地吧。”
木枕溪还是说：“不用。”她怕肖瑾把她房子越扫越脏。
肖瑾重重地呼出口气，抬头看着她：“反正你得让我干点事情，不然我良心不安。”
木枕溪心说你还会良心不安？以前支使她做这做那从来没有不安过。也是，现在毕竟关系不一样了，不安就不安吧，为了让她安分一点，木枕溪把扫地的活儿交给她。
木枕溪作思索状，眼睛一亮，望着她，正色说道：“我房间里有个扫地机器人，墙角蹲着，你把它拿出来开开。”
肖瑾虽然没用过，但是听名字大致能猜出来是个什么东西。
她鼓了鼓脸颊，说：“你瞧不起我？”
木枕溪坦然承认，笑道：“我就是瞧不起你。”
肖瑾无法反驳，气鼓鼓地去木枕溪房间了，不一会儿搬着扫地机器人出来，按了开关，看着圆形的机器人舞动着两侧的小刷子在客厅转来转去。
肖瑾倚在餐桌的边沿，微微侧了一点头，问在里边洗碗的木枕溪：“这个是什么时候出现的？”
木枕溪没回头，想了想，回答道：“挺早的吧，不过国内流行起来大概是这两年。”
“贵吗？”
“不贵，几千块。”
“我待会儿可以把它拆开看看吗？”
“……”木枕溪说，“只要你装得回去。”
“我什么时候拆开的东西装不回去了？到底是我失忆还是你失忆啊？”肖瑾笑着说。
木枕溪正好在这时候回头看了她一眼，肖瑾在家里换了她买的另一身衣服，带点复古元素的薄荷绿的a摆百褶长裙，袖口随意被挽到了小臂上方，露出来的皮肤雪白细腻，脚下则是一双拖鞋，半倚桌沿，眉舒目展，唇角微微翘着，饶有兴致地望着地上的扫地机器人。
快到腰的长卷发随着她低头的动作的自然散落下来，有一缕遮住了眼睛，她抬手别了一下长发到耳后，察觉到木枕溪的视线，转过来，微微颔首，朝她温柔一笑。
整个世界都在她身后亮了起来。
木枕溪心跳登时错漏了一拍，佯装镇定地丢下一句“没事”，回去继续洗碗了。
肖瑾嘴角上扬，只当没发现她眼睛里一闪而过的惊艳。
十七岁不行，那就二十八岁好了，以退为进，这么朝夕相处下去，她就不信木枕溪不对她动心。
木枕溪。
肖瑾在心里默念了一遍她的名字，无声地笑了笑。
肖瑾从地上捞起扫地机器人，问木枕溪家里的工具箱在哪里，她坐在刚打扫过的客厅地板上，对着说明书拆了个七零八落。
木枕溪没管她，做自己的事情去了，反正她也不是一回两回拆东西了。
她进洗手间洗手，视线不经意落在摆放在洗手台的牙杯牙刷上，一套粉的一套蓝的。粉的是她的，蓝的是昨晚上在超市里肖瑾自己挑的。
木枕溪：“……”
一时竟然不知道该生气还是笑，左防右防，没防到她故意买的情侣款。
木枕溪记起那个马克杯，往客厅的茶几上看，一黑一白。拖鞋……木枕溪当时买了双红色的，肖瑾给配了双绿的，虽然说起来不太好听，但好歹颜色是配上了。
还有浴巾、毛巾，凡是能情侣的都给情侣上了。
检查完一切的木枕溪：“……”
“肖瑾。”木枕溪很想严肃一点，对着那个拆机器时连后脑勺都透着认真的人却止不住想笑。
“怎么了？”肖瑾回头。
“没什么。”木枕溪说，“你和保险公司约的几点？”
“两点半，你还可以午休一下。”
“你不睡吗？”
“不困。”
“那我去睡了。”
“午安。”
“午安。”
肖瑾竖着耳朵，直到听见木枕溪房门咔哒一声关上，才摇头笑笑，继续手里的动作。
木枕溪躺在床上，两只手垫在脑后，她上午起得晚，不是很困。房间里很静，这房子隔音不是很好，木枕溪集中注意力听着，在外面的窸窣动静中慢慢睡了过去。
闹钟还没响，房门先被敲响了。
木枕溪揉着昏沉的太阳穴坐了起来，看了眼时间，睡眼惺忪地起身开门。
肖瑾手里举着扫地机器人，开了开关，小刷子转起来，肖瑾又将开关关掉，献宝似的交给她，浅笑露出两颗不明显的虎牙：“还给你，完好如初。”
木枕溪接过来，把它放回墙角，抬手耙了耙自己睡得凌乱的长发，打着哈欠说：“等我换身衣服，我们就出门。”
“好。”
木枕溪要关上门，看肖瑾不错眼珠地望着她，顿住，挑眉：“还有事？”
肖瑾主动交代说：“我昨天买生活用品的时候，故意挑了和你搭配的颜色，你不介意吧？”
木枕溪说：“还好，不介意。”她不是很看重情侣不情侣的，就是普通生活用品，以前的肖瑾倒是挺在乎这些小女生的玩意儿。
但是木枕溪补充道：“我不介意归我不介意，希望你不要多想，我已经不喜欢你了。”
“我知道的。”肖瑾偏头，言笑晏晏地说，“昨天你走后我想了很久，我觉得我好像也不喜欢你了。”
木枕溪一噎，半晌，憋出一句：“这样最好。”

第23章
木枕溪的房门在肖瑾面前关上。
她仔细地听了听，分辨不出来这一声关门的力度和原来有什么不同，动了一下眉梢，颇为失望。
不到片刻，木枕溪出来了。
肖瑾眼前一亮。
纯色圆领t恤，领口精致小巧的锁骨若隐若现，黑色休闲束脚长裤，因为腿过分长，自然露出了一截白净的脚踝。
很干净利落的打扮，勾勒出修长完美的身材比例。
微卷的中长发散落在肩头，肖瑾注意到她的耳钉，款式简洁的银色星星，显得有些慵懒和不羁，白皙皮肤衬托着樱桃红色的嘴唇，湿润饱满得想让人咬一口。
木枕溪出声打断了她的打量，淡道：“可以走了吗？”
肖瑾收回视线，神色比她还淡：“可以。”
她甚至往前多走了两步，和木枕溪拉开了安全距离。
木枕溪：“……”
肖瑾换了双坡跟凉鞋，白色系带从纤细脚踝绕过，扣好，她先推门出去，在外面等待。木枕溪则穿了双普通的匡威帆布鞋，她身高将近一七五，比穿了坡跟的肖瑾还是要高出一点儿。
关门，落锁。
肖瑾谨守本分，没过来挽她的胳膊。
木枕溪下意识往上抬了一下的手，半途放下来，佯装自然地揣进了裤兜里。她朝电梯的方向抬了抬下巴，肖瑾已经自发地过去了。
木枕溪望着她的背影眯了眯眼，难道是真的想明白了？转性了？前车之鉴在先，她心里总是悬着，不上不下的。
肖瑾按了电梯，回头看她：“怎么还不过来？”
木枕溪：“来了。”
肖瑾目光不经意地从她脚踝往上，从比例逆天的长腿到不盈一握的细腰，再到漂亮的深茶色眼睛，一共不到半秒时间便收回眼神，隐晦地藏起灼热，垂在身侧的手悄然握紧了一下，又松开。
木枕溪和她并肩站在电梯门口等电梯。
太安静了。
这种安静没有让木枕溪觉得放松，反而让她更觉得空气中隐藏着什么危险的东西，必须打破这个僵局。
“咳。”木枕溪清了清嗓子，没话找话道，“你证件都带齐了吗？”
“就这个包啊，我没有别的东西了，应该都在钱包里吧。”肖瑾冲她扬了扬手。
肖瑾的包当时放在后座，完好无损，能用还是能用的，但……木枕溪说：“待会儿要是还有时间，我们去买个新的。”
“好，多买两个。”肖瑾笑着补充，“如果我卡里有很多钱的话。”
“嗯。”
木枕溪想着她都能买得起宝马了，应该不会缺钱，还有她优渥的家境，无论如何也不会缺钱花。但话又说回来，为什么肖瑾手机通讯录里会没有她爸妈的号码？
上次在医院，肖瑾对此表达了明显的抵触情绪，却又给不出理由。不知道现在会不会好一点儿？
“肖瑾。”木枕溪斟酌着开口。
“怎么？”
“你还记得你爸妈的电话号码吗？”木枕溪问。如果她是只有十七岁的记忆，那么是一定记得的，那时候不比现在，对手机的依赖没那么强，就算现在，也有不少人会记得亲密之人的号码。
肖瑾看着自己的鞋尖，犹豫了一下，说：“记得，我打过了，但他们已经换号码了，提示是空号。”
这条路也绝了。
但木枕溪有点怀疑，问道：“会不会是你手机的问题，号码多少，我打一遍？”
电梯到了，木枕溪抬手刷开门，两人一并走进去，木枕溪偏头看肖瑾，手里已经拿上手机了，自然的口吻：“报给我吧。”
肖瑾深深地看她一眼。
你就这么迫不及待想把我送走吗？
她垂下眼帘，报出了一串记忆中的数字：“135xxxxxxxx。”
木枕溪一个一个键按下去，和她确认过后，拨号，将听筒贴在耳边，系统女声提示：“对不起，您拨打的电话是空号，请核对后再拨……”
木枕溪不自在地舔了舔唇。
肖瑾抬眸，静静地看着她：“你觉得我是在骗你？”
木枕溪心虚道：“没有，我就是确认一下。”
肖瑾说：“还有一个号码是151xxxxxxxx，你也打一遍吧。”
木枕溪：“……”
肖瑾不吭声了，看向一侧的轿壁。
几秒过后，木枕溪低声说：“你再报一遍，我没听清。”
肖瑾心口凉了一片，不带任何情绪地慢速报了一遍，正好电梯到达地下停车场楼层，肖瑾小腿一迈，率先快步走了出去。
木枕溪在手机里记下号码，保存，然后抬脚追……不，她收回了腿，以平常速度在后面走着。
殷笑梨说了，要果决，不要让她心存希望。木枕溪知道她刚刚追问号码的行为大概会伤肖瑾的心，即便是普通朋友，自己这样迫切的心情也会伤害到对方，但她不得不这么做。
肖瑾自然发现了对方没追上来，但她没有放慢速度，而是直接走到了木枕溪的车旁，两手提着包包，垂手站在副驾驶门外等着。
一路无话。
先解决保险公司和车的事情，肖瑾记忆断层太大，对于这套程序不太清楚，倒是木枕溪之前开车有过被不小心刮到的经历，处理起来游刃有余，肖瑾便站在她身边，只提供自己车主的身份，来保证事宜可以正常进行。
还有肇事司机的赔偿问题，木枕溪的朋友刘律师这两天给她打过电话，结合交警的事故责任认定书，已经初步给出了一个金额，对于木枕溪来说不多，但对于肇事司机家里似乎有点困难，那边家属希望见她或者肖瑾一面，求个情，被木枕溪拒绝了，让他一切按照程序来。
至此车祸的后续事宜基本解决，除了她家里多了个人以外。
肖瑾站在银行门口，翻着自己的钱包，没往一门之隔的银行走去，而是去了一旁的atm机，木枕溪喊她回来：“你记得密码吗你就往那儿走？”
肖瑾回她一个淡淡的笑容：“试一下又不要紧。”
木枕溪只好跟着她过去，站在她一米开外。
肖瑾把卡插进卡槽，界面跳出来输入密码，一回生二回熟，她波澜不惊地输入了木枕溪的生日，点击查询余额，六位数。
木枕溪两手插在裤兜里，目光远眺林城的广播电视塔，顺便看看马路上熙熙攘攘的行人，今天太阳不毒，没那么热，反而起了一丝凉风，树叶也在风里招摇。
夏季的风是很清爽的，木枕溪的眉眼不由得舒展开来，惬意地闭上眼睛，微微仰起脸，感受着拂面而过的清风。
肖瑾回过头看到的就是这样一幅画面。
她没有走近，也没有出声，只是静静地看着，唇角微勾，眼神前所未有的柔和。
直到木枕溪朝她望过来：“密码试出来了吗？”
肖瑾回答：“试出来了。”然后从台阶上下来。
“还有多少钱？”
“这张卡的钱还可以买辆宝马。”
“行吧。”木枕溪笑了笑，“不用担心你连书都买不起了。”
说到书，肖瑾说：“这附近有书店吗？”
木枕溪看看周围，说：“有啊，有一家书吧，规模不是很大，但是里面的书很多，还有很多偏门有趣的，店主品味很好。”
肖瑾仿佛抓住了一点什么，问：“你去过？”
木枕溪点头：“去过。”
肖瑾：“那你带我去吧。”
木枕溪应允。
因为停车不方便，两人索性步行过去，一刻钟以后，木枕溪七拐八拐地领着肖瑾到了一家书吧，环境幽僻，玻璃墙对面不远处是一片人工种植的竹林，宁静清雅。
“这是什么时候开的？”
“有好几年了吧，我搬回来的时候就在了。”木枕溪回忆着。
“你从以前就经常过来吗？”肖瑾突然问道，眼睛的光芒忽然亮了。
木枕溪从她的问话里也意识到了什么，撒谎说：“没有，不是经常，偶尔画画需要灵感会过来坐坐。”
肖瑾将失落很好地收进眼底。
木枕溪垂在身侧的拳头握了握，有些后悔带她过来了。
有的人，即便离开了，也会在你骨子里留下不可磨灭的烙印。
木枕溪以前很不喜欢读书，一方面是没空，一方面是没兴趣，平时能把教材都读过就觉得很了不起了，课外书想都不要想。可肖瑾不一样，博览群书，她家里的书比得上半个当时她们学校的图书馆。木枕溪去了她家，很多时候都是托着下巴看她坐在那安安静静的看书，看一下午都不觉得腻。
肖瑾怕她无聊，给她介绍书看，可除了什么《麻雀要革命》、《会有天使替我爱你》、《天使街23号》之类当下流行的青春疼痛文学，看其他书木枕溪都要打瞌睡。
肖瑾就给她弄来一大堆这样的书，还给她提条件，说是看一本正经书就能看一本小说，不然以后她们俩思维高度不一样，彼此说的话听不懂，会缺乏共同语言，引起感情危机。
木枕溪眨眨眼睛，那时候的她还不懂什么叫思维高度，也不知道肖瑾已经考虑到了很久很久以后，但肖瑾说让她看，她就看，哪怕看得很痛苦，咬着牙也要看下去。
肖瑾每回看她皱着眉头硬啃那些对于高中生，尤其是木枕溪这样基础很差的高中生来说过于艰涩的文字，就抿着嘴在一旁笑。
笑得过分了，木枕溪就恼羞成怒了，两臂将她圈在书桌，红着脸低头吻她。
看明晓溪、饶雪漫，也逐字逐句阅读尼采、伏尔泰，哪怕后者都是看过就忘。读过王小波后，说要做一只特立独行的猪，把半懂不懂的情话抄在本子上，送给肖瑾。为了写情话，她那一手狗爬字练得非常端正，语文老师阅卷的时候都惊呆了，还特地在课堂上表扬了她。
肖瑾走后，她一直耿耿于怀，每次到一个新的城市，就去找当地的图书馆或者书吧，有空的时候过去，一坐就是一整天，坐着坐着就泪流满面，趴在桌子上用书挡住脸，不让别人看见。
她开始看那些书，看哲学、文艺、历史、绘画、食谱，古今中外，说来奇怪，这时候反而无论什么都能看下去了。再到后来，她渐渐地释了怀，也很少再想起对方，但是看书的习惯却保留了下来，每逢周日，只要不加班，就会过来坐一坐，看书，或者和老板聊天。
书店里面有一串银铃，木枕溪带着肖瑾路过的时候，银铃发出清脆的叮铃声响。
坐在门口往里沙发上的女人朝外看了看，一见木枕溪便站了起来，笑着迎上来：“今天还不是周末，你怎么过来了？”
肖瑾打量着面前这个人，看年纪比她们俩略大一点儿，应该三十左右，眉眼生得很大气，穿一身藏青色的v领长裙，成熟端庄。
“有空就来了呗。”木枕溪笑着应了她一句。
肖瑾听木枕溪语气熟稔，心脏便跟着往上提了一下。
木枕溪将身后的肖瑾让出来，先给女人介绍：“这是肖瑾，我朋友。”
又给肖瑾介绍：“这是书吧的老板，姓萧，你叫萧老板就行。”
“什么萧老板，你这个人好烦啊，怎么老是在别人面前取笑我。”萧老板先不满地抱怨了木枕溪一句，然后大方伸手，和肖瑾握了握，笑容亲切，露出雪白牙齿：“你好啊。”
又看看木枕溪：“我这和她还是本家呢。”
木枕溪哈哈笑：“没有，你是萧瑟的萧，她是生肖的肖。”
“哦哦哦。”萧老板扑哧一笑，“那是我误会了，不过同音也是缘分嘛，小肖，这么叫你，不介意吧？”
“不介意。”肖瑾被萧老板那句“别人”刺了一下，脸上却不动声色，跟着礼貌地笑了笑。
萧老板和肖瑾一面之缘，介绍过后就算了，没再主动和她搭腔，而是眨了下好看的大眼睛，神神秘秘地对木枕溪说：“我有一个惊喜给你。”
木枕溪问：“什么惊喜？”
萧老板说：“你跟我来。”
木枕溪看了眼肖瑾，说：“你在沙发上坐会儿。”
肖瑾点头。
萧老板搭着木枕溪的肩膀，木枕溪没拒绝，两人有说有笑地离开了。
肖瑾咬住下唇。
木枕溪跟着萧老板进了里面的一个小库房，说是库房，但其实打理得井井有条，放了不少萧老板的藏书，萧老板刚要弯腰拿什么，回头看看木枕溪：“你先闭眼，把两只手都伸出来。”
木枕溪嘟囔了句：“有必要吗？”还是乖乖闭上了眼睛。
一会儿，木枕溪空荡荡的手上多了一份东西，摸着像是一个硬壳盒子。
“好了，睁眼吧。”
木枕溪望着手上的包装盒，在萧老板催促的目光下打开，看清了里面的东西后，喜出望外，惊喜得差点连话都说不出来了：“这个是……”
萧老板送她的是很喜欢的某位国外游戏画师亲笔签名的人设画集，还是to签。
“你从哪儿……”
萧老板拍拍她的肩膀，示意她镇定一点，轻描淡写道：“我上次去国外出差，正好认识了人家，问他方不方便给我签个名，他说方便，就签了。”
“谢谢。我晚上请你吃饭。”木枕溪爱不释手，刚想去翻，将手收了回来，盒子盖好，等她回家洗了手再看。
“外面那个也去吗？”萧老板抬了抬下巴。
木枕溪反应了一下，才明白过来她说的是肖瑾，她问：“不方便吗？”
萧老板砸了一下嘴：“也不是不方便，就是我和她不熟，一起吃饭会不会尴尬？”
木枕溪看了眼手机，下午五点，说：“这样吧，我五点半送她回去，然后我们俩再一起出去？”
萧老板点头：“行。”又问，“嗳，那个是你什么人啊？”
木枕溪低头看画集封面，口吻随意：“朋友啊，还能是什么人？”
“是吗？”萧老板凑近她，调侃道，“我看她看你眼神不一般啊。”
“哪有不一般，很一般。”木枕溪说，“不跟你说这个了，我要出去找两本新书看，带走的那种。”
“带带带，随意带。”萧老板耸肩笑道。
肖瑾望眼欲穿，才等到木枕溪宝贝似的抱了样东西，笑容灿烂地出来，左颊的梨涡都深了许多。那种笑容就像得到了糖的孩子，她从来没有对自己这么笑过。
肖瑾心里酸得很，忍不住站起来，往她的方向走了两步，站住脚，佯装平静道：“你手上拿的是什么啊？”
木枕溪实话道：“一本画集。”
一本画集就这么开心了吗？肖瑾想。
她笑了笑，问：“是谁的啊？”
木枕溪说：“一个很厉害的人，说了你也不知道。”
肖瑾听出了她和自己划得分明的界限，连她喜欢的画师名字都不肯告知。
木枕溪说：“你看看要不要买什么书，她这里书很杂，你书单上的说不定会有，可以先置办一部分，到时候再慢慢添。”
肖瑾暗下眼眸，朝书架走去。
萧老板目光在两人之间打转，胳膊搭在柜台上，唇角笑容玩味。
肖瑾心不在焉地翻了小半本《未来简史》，木枕溪看了看时间，因为书吧有其他的人，她几乎凑到了肖瑾的眼前，才小声说：“我们要回去了。”
肖瑾看看天色，还很亮，诧异道：“这么早？”
木枕溪说：“我先送你回去，晚上我得陪萧姐去吃饭。”
肖瑾晃了一下神，以前她也逼着木枕溪管她叫姐姐来着。
可此萧已非彼肖，肖瑾垂在身侧的手指揪紧了长裙的布料，皱眉说：“那我怎么办？”
木枕溪说：“回去的路上给你买份饭。”
肖瑾：“……”
木枕溪：“或者等我回来给你做？但是可能会有点晚。”
肖瑾不吭声了。
木枕溪：“你倒是选一个啊。”
肖瑾觉得她是对自己不耐烦了，努力压抑下心里的酸楚，扯了扯嘴角，挤出一个温和的笑容来，说：“路上买吧，我怕坚持不到你回来就饿死了。”
木枕溪看看她手里的书：“要带回去看吗？”
肖瑾把书合上，冷淡道：“不带。”
木枕溪把她的书放回书架，自己带了两本，和她的画集一起抱走了。走的时候萧老板送她们到门口，还捏了把木枕溪的脸，开怀大笑，木枕溪往后一躲，没躲开，瞪了她一眼。
肖瑾将一切尽收眼底，心里一口气憋着上不去下不来，脚下如风，不多时就甩出木枕溪七八米远。
木枕溪看着她的背影若有所思。
这是吃醋了吗？
不是说不喜欢自己了吗？
肖瑾却在此时停了下来，等木枕溪走到她跟前，才发现她站姿有点不对，两条腿并得比平时紧，表情都写着欲言又止。
“能不能走快点……我有点内急。”肖瑾如是说。
木枕溪打消了大半疑虑，低声说：“书吧就有洗手间，你怎么不在那边解决。”
肖瑾小声说：“忘记了。”
木枕溪往回看，建议道：“现在回去还来得及，要不我们……”
“不要。”肖瑾一副很着急的样子，拉过她的手腕就走，“走回去也怪麻烦的，停车的那个商场也有，我们快点吧。”
木枕溪被她带着快步往前走，手腕上是熟悉的凉意，接着彼此皮肤接触的地方便渐渐升温，发起烫来。
木枕溪在心里叹了口气。
领着肖瑾在商场里转悠找了个洗手间，木枕溪一边等人一边频频看时间，和萧老板约的是晚上六点半，她不习惯迟到。
肖瑾出来以后，她便载人回了家，途中买了份晚饭。到家以后便将画集和书放在玄关，一句“我出门了”，匆匆走了。
肖瑾甚至还没脱完鞋，房门就已经关上了。
她慢吞吞地脱了鞋，看着两双摆在一起的拖鞋发了会儿呆，穿了木枕溪的那双。再慢吞吞地坐到沙发上，眼前又是那对一黑一白的杯子，自嘲地勾了勾唇角。
她在家里准备这么多情侣用的东西又有什么用，用的人都不是情侣了，这些都是没有任何意义的死物。
怪不得木枕溪不介意。
她连自己都不在意，怎么会在意这些东西。
肖瑾第一次感到无所适从，痛苦地将五指插进了发丝里，她好像飘在了一片黑暗的没有灯塔的大海上，唯一能抓到的浮木已经弃她而去了。
***
“……你觉得呢？”
“嗯？觉得什么？”木枕溪慢条斯理地切了一块羊排，送进嘴里。
“这已经是我第四次跟你说话，你没听见了。”萧老板放下刀叉，单手撑着脸颊，好整以暇望她，“一晚上心不在焉的，在想什么？”
“没想什么。”木枕溪垂眸。
“下午跟你一起来的那个，是你喜欢的人吧？”
木枕溪呛了下，抬头睁大眼睛望着她。

第24章
萧彰：“下午跟你在一起的那个，是你喜欢的人吧？”
木枕溪的错愕只在眼中维持了一瞬，便淡然垂下眼。
萧彰笑道：“行啦，你都表现得这么明显了，我要再看不出来岂不是白活了这么多年？”
木枕溪不吭声。
萧彰耸了耸肩，不再追问。
过了会儿，木枕溪按捺不住，抬眸看了她一眼，放下了手里的刀叉，萧彰端起旁边的酒杯浅浅地抿了一口，唇角微勾。
萧彰比木枕溪大两岁，两个人关系说远不远，说近不近，更近似君子之交淡如水。木枕溪前几年回林城，发现有这么一家书吧，就常去坐坐，有一回去，看到靠玻璃墙那边的座位上坐着萧彰。
一头柔美的乌亮长发，流瀑般倾泻下来，垂直地披散在瘦削的肩上，面前则放着一本米兰&#183;昆德拉的《不能承受的生命之轻》，却时不时地走神，心事重重的样子。
木枕溪那次多看了对方两眼，没有起接近的心思。直到有次看见她坐着坐着，突然抬手抹了一下眼睛，立刻将脸对着外面。
木枕溪请她喝了一杯咖啡，服务员在她点单并且表示是送往哪一桌的时候诧异了一下，后来她和萧彰聊上天以后，才哭笑不得地发现对方原来是书吧的老板。
萧彰不是一直在书吧的，是个甩手掌柜，据木枕溪对她平日的观察来看，应该出身很好，家境优渥，正职不知道是什么，也可能没有正职，偶尔会飞去国外。她没问过对方为什么哭，萧彰也没主动问过她私人问题，周末遇到了就聊会儿天，如果碰巧的话，会顺便约出来吃个晚饭，就像今天这样。
至今也有三年多了。
木枕溪看着她，问：“你从哪儿看出来我喜欢她的？”
萧彰“唔”了一声，挑眉说：“下午她在书架挑书的时候，你一直在看她，却又在她转过身之前装作若无其事的样子，还有，你今天看书效率很低，你自己没发现吗？”
“今天看的书比较艰涩，我读不太懂，所以读得很慢，有问题吗？”木枕溪嘴硬道。
“没问题。”萧彰睨了她一眼。
“还有别的表现吗？”木枕溪又问。
萧彰皱眉：“你不是不喜欢人家吗？问这个干吗？”
木枕溪：“……”
萧彰慢条斯理地切割着自己盘子里的牛排，漫不经心的语气说：“喜欢就是喜欢，不喜欢就是不喜欢，年轻人总喜欢纠结那么多。”
只比她小了两岁的木枕溪心烦道：“不是喜不喜欢的问题。”
“那是……”萧彰循循善诱。
“没什么。”木枕溪自认和对方交情还不到这个份上，避而不谈道，“吃饭吧，吃完了早点回去。”
“噢。”萧彰玩味地挑了一下眉梢。
萧彰喝了酒，木枕溪没喝，所以她先送对方回家，然后再开车回自己家，到达家门口已经晚上十点了，木枕溪不由得想：幸亏晚上给肖瑾买了饭，否则等她回来做，还不知道要耽误到什么时候。
“你回来了。”客厅的灯亮着，几乎从来没用过的电视机开着，肖瑾两腿盘在沙发上，听到声音回头，微微笑着和她打了个招呼。
“回来了。”木枕溪自然而然地出口应了她一句，带着她自己都没有察觉的温柔。
她在门口发了会儿愣，感觉这副情境特别像电视里面演的那些普普通通的家庭，丈夫加班晚归，妻子就在家里等着，为饥肠辘辘的丈夫煮上一碗热汤面。
虽然没有热汤面，木枕溪也不饿，但她依旧感觉到了一阵陌生的温馨，几乎让她鼻酸。
木枕溪很小的时候父母就离异了，双双重组了新的家庭，嫌她是拖油瓶，谁都不肯要，经常为了她的去处爆发激烈的争吵，小木枕溪就一个人躲在角落里，睁着双乌黑的大眼睛，也不哭也不闹，木然地看着。终于两人一拍即合，决定把她送给一户想收养孩子的家庭，木枕溪的外婆过来看孩子，小木枕溪见外婆来，抱着外婆的腿哭得撕心裂肺，上气不接下气。外婆一问，怒不可遏，把两个大人骂得狗血淋头，义无反顾地带着木枕溪走了，一个人把她拉扯大了。可惜没能等到木枕溪为她尽孝，就去世了。
木枕溪睁大眼睛，轻轻地呼吸了两下，走过去将手里的东西放在了茶几上。
“晚饭吃得那么早，饿了吗？”
“有一点。”肖瑾看着面前的蛋糕包装盒，不管饿不饿，她都会说饿的，她手指勾了勾蛋糕盒上的系带，仰头问道，“你不吃吗？”
“我不饿，先回房了。”木枕溪匆匆离开。
肖瑾怔了怔，如果她刚刚没有看错的话，木枕溪的眼睛里好像有点湿。
她视线追随着木枕溪的背影，发现对方进的是书房，而不是卧室。肖瑾心里微微地咯噔了一下，跟着站了起来，想了想，又回来，将蛋糕盒拆开了，切成两半，端了一份在手上，轻手轻脚地过去。
万一被发现了，她好有个说法。
书房门被带上了，但是没锁，肖瑾站在门口，耳朵贴着门听着里面的动静，什么声音都没有。她握住门把，极其小心地推开了一条缝隙，从缝隙往里看。
木枕溪背对着她站在书桌前，一只手撑在桌沿，微微弯下腰，手拉开了书桌下的一个抽屉，从里面取出了什么东西，方形的。
她坐了下来，手里捧着那样东西，额头抵上去，久久未动。
久到肖瑾在外面都站得累了，脚跟发麻，木枕溪才将东西原样放了回去，这回她侧了一点身子，肖瑾看清是个相框。
木枕溪昨天晚上出去以后，她检查过书房，基本上都看过了，除了有一格带锁的抽屉。木枕溪就是把相框放进了这个抽屉里面。
肖瑾瞳孔突然微微放大。
木枕溪踮脚把钥匙放在了书架的最上面。
肖瑾悄无声息地退回了客厅。
又过了一会儿，木枕溪出来了，肖瑾将盘着的腿放了下来，桌上的蛋糕还剩下一半，见到她便勾起一抹笑，说：“我给你留了一半。”
木枕溪说：“我不饿。”
肖瑾听出她语气比刚进门那会儿要冷上两分，心里一凛，难道是因为去了书房的缘故？那个相框到底是什么？
肖瑾脑筋转了转，笑着说：“我也吃不下了，你能不能帮我放进冰箱，我明天再吃。”
这次木枕溪应了，但她没吭声，只是抿了抿唇，沉默地将蛋糕装回到盒子里，手指灵活，甚至连丝带都重新系好了，有点儿强迫症的样子。
肖瑾有点想笑，但是心上压着的那颗石头压得她嘴角弯不起来。
放好蛋糕，木枕溪转过身，近乎命令地说：“你今晚上睡床，我睡沙发。”
肖瑾正好琢磨什么新办法能够赖在沙发上，木枕溪回房给她拿了套睡衣，往她跟前一递：“去洗澡。”
肖瑾采取拖延政策，道：“我能不能等会儿？”
木枕溪说：“不行，我困了。”
肖瑾说：“你困了你先洗不就好了。”
木枕溪说：“不行，你占着我的沙发了，我洗了澡没地方睡。”
肖瑾：“……”
木枕溪说：“不行。”
肖瑾：“……我还没说话呢。”
木枕溪态度坚决，说：“不管你打算说什么，都是不行，赶紧洗澡。”
肖瑾嘴角往下撇了撇，接过她手里的睡衣，错身而过，直到背对着木枕溪，才敢让自己过分灿烂的笑颜绽出来。木枕溪和她说了好多句话，应该算是关心她了吧，虽然有点隐晦，但她还是听出来了。
肖瑾走出几步又回来，站在木枕溪面前，长叹了一口气。
木枕溪莫名其妙：“嗯？”
肖瑾两手提着吊带，在她眼前晃了晃，勾唇说：“我的内裤呢？你又忘记给我拿，你要我中空吗？”她倒是不介意，看木枕溪敢不敢。
木枕溪不敢，折身回房里。
肖瑾叫住她，说：“在阳台呢。”
木枕溪：“？？？”
她绕到阳台一看，昨晚上买回来的内裤一条条都洗净晾干了，挂在晾衣杆上，迎风招摇。昨天挑的时候木枕溪没敢看，如今倒是看了个全，中规中矩的就不说了，有一些她看着都……没办法想象穿在肖瑾身上是什么样子。
木枕溪手扯了扯自己根本不存在领带的t恤圆领。
不知何时肖瑾故意走到她身后，在她耳旁清咳了一声。
木枕溪立时弹开一米远，后背撞到阳台的门。
肖瑾故作无辜道：“你怎么了？”
她今晚被负面情绪笼罩，倒是忘了前两天的试探，木枕溪是对她有性趣的。
木枕溪：“没、没什么。”她站直了，眼睛往晾衣杆上正常的那些内裤方向瞧，那些正常的也没好到哪里去，木枕溪止不住心猿意马，清了清嗓子，说，“在阳台你还让我给你拿什么？”
肖瑾说：“我够不到嘛。”
“那你是怎么晾上去的？”木枕溪转头狐疑地看着她。
肖瑾理直气壮道：“我搬凳子啊，踩在上面晾的。”
木枕溪叹了口气，朝她招了招手：“你来。”
肖瑾跟着她过去。
木枕溪指着墙上的两个手摇杆，手握在上面，给她示范了一遍，说：“这是升降调节的，你想晾衣服收衣服的时候往左转摇下来，弄好了再往右转摇上去，不用搬凳子，万一……”万一再不小心摔下来。
木枕溪嘴唇动了动，将后面的话咽了回去。
肖瑾再度往里走了一步，跟着摇了一次，学会了，说：“好厉害啊。”
木枕溪比她高出半头，稍稍站在她外围，看着她垂下的浓密睫毛，挺直的鼻梁，淡淡樱粉色的嘴唇，心像是有细细密密的昆虫爬过，她不由自主地低了一点头，鼻尖离对方的侧脸还有一段距离。
肖瑾却忽然转过脸来，接着木枕溪便感觉自己柔软的嘴唇擦过了什么东西，滑嫩的、温凉的，木枕溪屏气，短促地漏了一拍呼吸。
肖瑾和她对视，目光里仿佛藏着一万件不能说的心事。
木枕溪凝视她，薄唇启唇：“我……”
对不起，或者，我不是故意的，抑或是，你别误会？
她说什么都不对，却不能什么都不说。
肖瑾抢在她之前，飞快抬手抹了把脸，将根本不存在的唇印擦去了，说：“不好意思，我不知道你靠得这么近。”
木枕溪勉强扯了扯嘴角，勾勒出一个笑容。这应该是她想要的结果，可为什么心里沉甸甸的，一点不好受。
肖瑾接着说：“我是想问另一边怎么办？”
这回她得体地退开了两步，木枕溪将升降台的操纵杆拔下来，安到另一边，如法炮制：“这样就行了。”
肖瑾嗯了声，说：“谢谢。”
木枕溪点头：“不客气。”
肖瑾把晾衣杆降下来，当着木枕溪的面取下来一条丁字裤，拿在手上，进了浴室，没忘记把洗手间的门一并关上了。
木枕溪：“……”
浴室里传来淋浴声。
木枕溪两手搓了搓自己的脸，警告自己不能胡思乱想。
她回了沙发，接着看肖瑾看的那个节目，是个美剧，没有字幕的，木枕溪心不在焉地看着，电视里喜剧哈哈哈，她在外面面无表情。
淋浴声停了，她的目光陡然集中在电视屏幕上，要把电视机盯穿似的。
没听到脚步声，肖瑾没过来，木枕溪紧绷的神经放松了一点，最好是她直接回自己卧室，不要在自己面前穿着短裙晃悠，怎么就没给她买套长袖睡衣呢，木枕溪后悔着。
“木枕溪，吹风机放在哪里？”
“卧室抽屉里。”
“好的。”
肖瑾走了吗？
木枕溪慢慢转动着僵硬的脖子，往回看。
肖瑾正站在洗手间门口，两手用大毛巾擦着头发，笑着望过来。
木枕溪咻地转回了头。
殷笑梨给自己买的那套衣服也太那什么了吧！
刺绣的白色吊带裙，看着挺长的，但是穿在身上堪堪包臀，光洁雪白的大腿毫无顾忌地裸露在空气中，再上面……木枕溪没敢看，一眼过去只看到了腿。
耳边响起了脚步声。
家里就没有第二个人，除了肖瑾还能有谁。
木枕溪低着头，视线里出现了一双腿，就是方才惊鸿一瞥的那双，骨肉匀停，小腿弧线美好。可她不看，鼻子也闻见了香味，她用的沐浴露好像没有这么香吧？肖瑾买了新的吗？逛超市的时候没看见她拿啊。
肖瑾居高临下站在她面前：“我刚洗了个头，你帮我看看头上的伤口吗？”
木枕溪磕巴道：“好、好啊。”
肖瑾眼里带笑，嘴上平淡：“那你为什么不抬头？”
木枕溪揉了揉后颈，借口道：“脖子有点酸。”
肖瑾在她面前弯下了腰，洗发水的香气、沐浴露的香气，还有女人身上独特的体香一股脑地涌进木枕溪的鼻翼，如同一场来势汹汹的洪流，顷刻间裹挟了她的呼吸。
木枕溪抬起了头，第一眼看到的不是肖瑾的脸，而是胸前的大好春光。
……真的比以前大。
木枕溪嗓子像是谁往里塞了把羽毛，突然有点痒，不着痕迹地往下咽了两口口水，将视线挪开，抬手轻轻分开了肖瑾的发丝，仔细地检查过，说：“没事，你去吹头发吧。”
“好。”
肖瑾直起腰，不知道是因为弯腰太久，还是一时没站稳，刚起来便晃了一下。
木枕溪只感觉眼前一花，怀里便砸了个人下来，她手下意识搂了一把，正好贴在对方肩头，掌心的皮肤细腻光滑如绸缎，木枕溪失神，情不自禁地用手指轻抚了一下，肖瑾的身体跟着微微颤了一下，她连忙轻咬了下唇，强迫自己恢复镇定。
只碰这一下，木枕溪便回过神来，将怀里的软玉温香推了出去，扶着她站好。
她还没来得及确认是不是对方故意的，就见肖瑾疲惫地按了按自己的太阳穴：“我刚刚突然有点头晕，是不是脑震荡还没好。”
“可能。”
“刚才谢谢你。”肖瑾诚挚地说，“还有，不好意思。”
木枕溪语塞，啊了一声，就当回应了。
刚刚是她没忍住多摸了一下，反倒是肖瑾挺规矩的，也没趁机对她做什么。
“那我回房啦，你早点睡。”
“嗯。”
“晚安。”
“晚安。”
肖瑾极力控制着自己的步速与往日无异，回到了卧室，关上门，背靠在门口，大口大口地呼吸着。她侧目看向自己的一边肩头，方才木枕溪手指碰过的地方，就像是一小簇火苗落在了上面，温吞地燎起了原，一路往上，清透白净的耳根泛起旖旎的淡粉色。
要是多诱几次不成功，肖瑾感觉自己也差不多要成废人了。
一直等到吹完头发，她才让头脑彻底冷静下来。
今晚上不适合出去了，肖瑾轻轻吐出口气。手机界面跳出来一条消息，她拿起来点进去发现是群里的。
【杨思恬：谁寄锦书 同学聚会的时间定了，就在这周六晚上，学神大大有空吗？】
学神大大刚刚给自己下定决心不出去，现实便逼得她不得不出去。
“木枕溪，你周六有空吗？我想去同学聚会。”她举着手机出来，客厅却不见人影。
“有空。”声音从背后传来。
木枕溪握着电动牙刷，嘴里都是泡沫，从洗手间探出个脑袋。
她也已经洗完了澡，粉黛不施清清爽爽，穿的招牌式睡衣，一件长t恤，因为个子高，普通的长t恤对她来说跟件上衣差不多，所以她说话的时候微微往前倾了身，以免走光。
肖瑾看了她一会儿，突然说：“我头绳好像落在浴室了。”
木枕溪眨眨眼睛，不明所以。
肖瑾在里面走了一圈，两手空空出来，自己给自己圆话：“没有，可能拿回房间了。”然后就又回去了。
二百七十度被欣赏了一遍的木枕溪抓了抓头发，皱着眉头漱了口，愣是没想明白她走这一圈的意义？是自己草木皆兵想多了吗？
肖瑾回味着方才看到的风景，舔了舔唇瓣，笑着在群里回复了一句：【有空，几点？有多少人？】
【杨思恬：大概二十多个吧，不是我负责统计的同学3 名单呢？出来把学神加上】
同学3不在，过了几分钟都没人出来说话。
杨思恬报了地址，肖瑾在地图里搜了搜，开车二十分钟左右，而且那个地方……肖瑾两指将地图缩小，在坐标不远处发现了林城一中，便琢磨着要不要去学校看一看。
“木枕溪，我们回学校一趟吗？”肖瑾第三次出门，这回木枕溪已经在沙发躺下了，她站在卧室门口，两个人隔着一长段距离对话，彼此看不见对方的脸。
“你想回吗？”木枕溪扬声回。
“你……”肖瑾突兀地刹住话头，差点儿说漏嘴，她本来想说你陪我就去，出口却仿佛有点暧昧，便改口道，“有一点。”
“周末去同学聚会之前先去学校一趟？”
“随意。”木枕溪态度无所谓，甚至带着一丝抵触。
肖瑾听出来了，暂时打消了这个念头：“算了，下次再去吧。”
木枕溪翻了个身。
肖瑾关上了房门。
时隔十年的同学聚会，在肖瑾这里，她前几天还参加了期末考试，一夕之间同学们就全长大了十岁，心情有那么一丝奇妙，好像是坐了时光机。
聚会是一位他们班级里混得最好的，已经坐拥千万资产的某位同学请的客，其他人也没跟他抢，定在一家星级宾馆。
木枕溪把车停好，带着肖瑾步行走过门口的红毯，进了大厅，上楼。到那间包厢门口的时候，肖瑾拽了拽她的袖子，木枕溪驻足，低头问：“怎么了？”
肖瑾小声说：“我能不能挽着你？我有点怕。”
木枕溪看她两秒，应了声好，将臂弯给了她，肖瑾挽了上去。木枕溪犹豫了两秒，在她手背轻柔地拍了两下：“不用怕。”
两人一道进门，里面的人纷纷将视线投过来。
来的人不多，她们俩又是第一次参加，在场的人都愣住了，面面相觑：“这是……”
还是有个人看到木枕溪，上下扫了她一眼，迟疑着问：“木枕溪吗？”林城位属南方，女生里能长到她那个身高的，比较少见。
木枕溪点了点头。
接着对方大步流星地迎上来，看起来是想和她拥抱，被木枕溪拥着肖瑾一并避开了，淡道：“这是肖瑾，我们是杨思恬叫来的，她来了吗？”
对方尴尬而不失礼貌地笑了两声，说：“还没来呢。”
木枕溪以前在班里除了肖瑾，都不和别人亲近，今天这样也不显得奇怪。就是大家其乐融融，她摆着张冷脸有点扫兴。
肖瑾目光在场中打量，瞄准了一个方向，对方也在看着她，然后走了过来。
“肖瑾？”对方眼神里透露出难以置信，还有浓烈的惊喜。
木枕溪臂中一空，肖瑾过去热情拥抱了对方。
木枕溪：“……”
那人是肖瑾高中的好朋友之一。
好朋友看木枕溪一眼，把肖瑾拉到一边说悄悄话：“还真让你把她给找到了，你怎么都不告诉我呀？”
肖瑾目光茫然，听不懂她在说什么：“嗯？”
好友低头看看，问：“对了，你的腿怎么样了？上回见你还打着石膏，都过去这么久了，应该没事吧？”
肖瑾皱眉：“上回？”
“对啊，就是高考过后两个月，暑假快结束的时候。”好友拉着她手感叹，“后来你就没消息了，我现在都差点认不出来你。”

第25章
好友：“对啊，就是高考过后两个月，暑假快结束的时候。后来你就没消息了，我现在都差点认不出来你。”
肖瑾双眸微颤，显然这段信息涉及到了她不知道的事情。
她步伐往外走了几步，离木枕溪更远，放轻了声音，问她这位高中好友万静：“你还记得当时的具体情况吗？”
“什么具体情况？”
“我什么时候出的国？以及我又是什么时候找的你？”
万静回忆了一下，说：“好像是四月还是五月吧，也可能是三月？现在是真记不太清了，而且你出国的时候都没告诉我们，突然就没来上课了，不过当时你在准备出国嘛，很忙，这个考试那个活动的，高三开始经常请假，不在学校很正常，后来一直没来，我们有人去问了老师，老师才说你已经出国了。
“我们就觉得你特别不够意思，不过我们想着你可能是为了不让我们心里不平衡，所以先瞒着了，再加上大家都忙着高考，埋头做卷子，哪有闲心想别的事情。但直到高考结束你都没联系过我们任何一个人，才是真的伤人心啊，跟人间蒸发了一样。”
万静说着面露不满，不轻不重地捏了一下肖瑾的胳膊，可肖瑾眉目冷冽，注意力全集中在她说的话上，半点反应都没有，万静不由有些讪讪，毕竟十年过去了，期间二人联系很少，再好的朋友也淡了。
“我是什么时候去找你的？找你做什么，都说了些什么？”肖瑾神色严肃地问她的时候，她甚至感觉到了一丝惧意，有点像上回见到她的时候。
万静不由松开了她的手，克制了往后退的脚步，回答说：“具体日期记不清了，反正是高考以后，大学开学之前，那天……”
那时候万静收到了大学录取通知书，是国内排名前列的大学，暑假玩疯了，天天和朋友在外面浪，天快擦黑才回家。有一天傍晚她从羽毛球馆回来，进家门的时候手里还扬着羽毛球拍做出挥球的动作，却看到自家的沙发上坐着一个人。
她看好半天都没认出来对方，以为是她爸妈认识的人。那人瘦得快脱了相，一条腿上还打了石膏，脸色苍白，形容憔悴，直到对方出声喊了她的名字，嗓音沙哑：“万静。”
万静才猛然回过神，吃惊道：“肖瑾？”
肖瑾点点头。
万静连忙奔过去：“你怎么成这样了？我的天，是不是出什么意外了？”
肖瑾言辞含糊：“生了场病，快好了。”接着便定定地看向她，问，“木枕溪在哪里，你知道吗？”
万静说：“我不知道啊。”
肖瑾又问：“有没有谁有可能知道的？”
万静看她好几眼，心里有点怕，虽然肖瑾还穿着整洁光鲜的衣服，说话的语气和以前一样镇定，可是她身上都透着一种让她感觉压抑的浓郁绝望气息，仿佛心头唯余下一小口气吊着，不知道什么时候那口气就没了。
万静说：“我不知道，我帮你问问吧。”
万静妈妈给肖瑾倒过来一杯温水，肖瑾朝她点头，温声道：“谢谢。”
万静一个电话一个电话拨出去，肖瑾的目光一直追随着她，让她倍感压力，刚望去一眼，肖瑾便垂下了目光，可是捧着杯子的手却攥紧了。
万静收起手机，走回来，不忍心面对肖瑾失望的眼神，很小的声音说：“他们都不知道。”
木枕溪在班上很独，虽然不是完全不跟其他人讲话，但是总给人一种距离感，除了肖瑾以外，他们这些同班同学连她的家庭情况都一概不知，只知道开家长会的时候是她外婆过来，父母可能工作比较忙。
“如果有她的消息，或者你们碰巧在哪里见过她，就算没看清不确定也不要紧，麻烦第一时间联系我这个号码，任何时候都行。”肖瑾吃力地从兜里摸出手机，和万静互换了联系方式。
万静问：“你原来的号码呢？”
万静看见她骨瘦如柴的手背上青筋暴突出来，然后静了一秒，恢复平静，垂眼轻声说：“注销了。”
万静愣是没敢多问。
肖瑾就离开了，她送她到的楼下，看见她上了一辆车，消失在她的视野里。
此后十年，肖瑾在前几年偶尔会发消息问她，有没有看到过木枕溪，后来没再问，两人渐渐就不再联系了。万静以为她是放弃了，哪怕是好闺蜜，找上几年也太夸张了，她都快怀疑肖瑾是不是对木枕溪是另外一种感情。
没想到在今天，却看到她们俩又在一起了。
现在社会比以前开放一些，尤其是年轻人接触网络很多，某些性少数人群也进入了广泛视野，万静看着相携而来的两个人，不由冒出了一个念头。
她们俩不会是那种关系吧？
万静贴近肖瑾的耳朵，意有所指地问：“你和木枕溪，是不是情侣啊？”
肖瑾偏开头，静静地凝视着她。
万静不好意思地笑了笑，刚想打圆场说自己就是开个玩笑。
却见肖瑾嘴唇一张一合，清晰吐出一个字：“是。”
万静怔住。
肖瑾说：“我们已经在一起十年了。”
万静：“啊？”
可你明明之前还在找人，这话她没说出口。
肖瑾洞察她的心思，淡道：“我们只是吵了个小架，又和好了。”
万静：“嗯。”
行吧，你说什么就是什么。
她看不远处单手插兜，一个人站着的木枕溪，小小声说：“祝你们幸福。”
肖瑾露出真心的笑容，竟有一丝稚拙的单纯：“谢谢。”
木枕溪没有和同学寒暄的欲望，这里面来了十五个人，十四个她都认不出来，唯一能认出来的就是那个肖瑾朋友的万静。
万静贴着肖瑾的耳朵说悄悄话，肖瑾好像很开心的样子。
肖瑾和她不一样，她长得好，成绩好，连人缘都好，还不是那种疯玩的打打闹闹的好，就是天生的招人喜欢，同学们都喜欢亲近她，有几个格外亲密的同学，其中之一就是万静。她和万静还互相吃过对方的醋，但万静不知道她们俩真正的关系。
还在说话，有说有笑。
木枕溪将裤兜的手拿出来，往包厢里的大圆桌走去，随便找了个空位落座，背对着肖瑾。
“我女朋友吃醋了，我得去陪她了。”肖瑾笑了笑，对万静低声道。她都对万静出柜了，反正木枕溪听不到，她想怎么称呼就怎么称呼。
万静双手略微抬起，作抖鸡皮疙瘩状。
肖瑾笑容愈深。
“我去了。”
“去吧去吧。”万静摆摆手，她先朝另一位同学走去。
这包厢里走动的人不少，皮鞋、靴子、高跟鞋等等，走路时的声音也各异。可木枕溪还是敏锐地捕捉到了来自自己身后的一道脚步声，比在场的所有人都要慢上一点。
木枕溪放轻呼吸，侧耳去听。
是肖瑾吗？她聊完了？
肩上被搭上一只手，轻轻地按了一下，一个身影在身旁落座，木枕溪脑筋飞转，还没想好要用什么样的表情面对对方，好不容易调整出了一个不过分亲近也不会过分冷淡的笑容，却在见到对方的脸时陡然隐了去。
她身旁坐着的居然不是肖瑾！
木枕溪扭头向后看去。
站在她身后几步之遥的肖瑾：“……”
她都快走过去了，突然来了一个同学横插一杠子，占了她的位置不说，居然还碰了木枕溪的肩膀！
木枕溪冷冷地看着对方。
不知道是因为对方动作上的逾矩，还是心里的期待落空。
对方被她的眼神吓住，差点以为哪里得罪了地方，讪讪道：“不好意思。”
平心而论，搭肩膀不是什么过分的行为，尤其是这位还是女同学。木枕溪压下了心里的郁气，收起冷脸，挤出一个温和的笑容：“没事，我也是太突然所以被吓到了。”
同学说：“不好意思啊，我是有点激动。”
木枕溪：“嗯？”激动？
同学说：“我也是做游戏美术的，以前就听过你的名字了，不过不太敢确定是不是我知道的那个木枕溪，现在见到你，终于确定了！”
木枕溪：“？？？”
她没在微博上露过脸吧？
同学看出了她的疑问，低头看看她的手，兴奋地说：“你之前在微博发过画画的视频啊，右手虎口有一颗小小的痣。”
木枕溪：“……”
她激动地去抓木枕溪的手，给她指认那颗痣：“你看就是这——”
话音未完，一只手已经从天而降，把她的手从木枕溪的手指上撕开了，肖瑾浑身笼罩着低气压，脸黑如墨，那同学看看二位，见势不妙，脚底抹油溜了。
肖瑾坐在同学原来的位置上，拍拍木枕溪的肩膀，又去拍拍她的手，说：“我怎么不知道你现在这么好说话了？”
出口酸不溜秋的，醋味能传出十里地。她顿了顿，为自己的反常往回找补了一句：“本来就是因为我才来的同学聚会，要是你被别人打扰得不开心，我心里有愧。”
木枕溪嗯了声，也不知对她的说法信还是不信。
肖瑾观她沉静眼眸，没话找话地说：“刚刚那个是你粉丝吗？”她记得那位同学的名字，却不想用名字来称呼她，最好木枕溪下一秒立刻忘记。
木枕溪应道：“不算吧，我也不知道。”
肖瑾忍了忍，没忍住，说：“你很招人喜欢。”
木枕溪：“……”
她用一种非常莫名的眼神看着肖瑾，其中甚至透露出一丝好笑。
到底是谁招人喜欢？
肖瑾清清嗓子，问：“喝水吗？我给你倒。”
“我自己来。”木枕溪将茶壶转到自己这边，给自己和肖瑾各倒了一杯，已经泡得舒展开的茶叶冲入杯底，漂浮了几下，沉浸下去。
木枕溪朝外围努了努嘴，对肖瑾说：“怎么不和她们叙旧？”
肖瑾笑了笑，颇为幽默地答她：“你又不是不知道我现在的状况，他们要是问我这些年在干吗，我怎么回答？”
木枕溪单手端起茶杯，轻轻晃了晃，语气上扬说：“就说你在念书呗。”
肖瑾感觉木枕溪现在心情应该是可以，笑道：“我一直念书啊？”
木枕溪给她数，言语带笑：“本科、硕士、博士，我听说国外文科博士毕业要很久的，尤其是你这种纯文科，算一算，你确实一直在念书。”
肖瑾说：“你们这种社畜，是叫社畜吧，我刚学的词，是不是瞧不起我这种一直上学的？”她就是随口一说，说出来心里咯噔了一下，木枕溪没上大学。
她立刻绷紧了神经。
木枕溪看起来并不介意的样子，挑了下眉：“那哪能，羡慕还来不及，当社畜有什么好的。”
肖瑾说：“能早点赚钱啊。”
木枕溪：“你现在也能赚钱，还有社会地位，多好。”她停顿了一秒，说，“大学老师在相亲市场上也很吃香，尤其是你还长得这么好看。”
肖瑾听到后半句话脸色就变了。
木枕溪低头喝了一口茶，茶叶不好，入口是苦的。
肖瑾指尖在木枕溪看不见的角度用力掐了掐指腹，环顾四周，处变不惊地说：“我看到个熟人，过去打声招呼。”
木枕溪垂着眼睛没看她，说：“去吧。”
肖瑾只是找了个借口离开，刚起身真就来了个熟人，杨思恬来了，杨思恬一进门，直奔着她就过来了，口里兴奋叫着：“学神大大。”
就过来抱肖瑾了。
肖瑾反手和她拥抱了一下，放开，然后无奈纠正她：“能不能好好叫名字？”
杨思恬：“好的肖瑾大大。”
肖瑾：“……”
杨思恬眼睛骨碌碌转，看到坐在桌沿的木枕溪，脚刚动，嘴还没开，被肖瑾一把拉了回来，低声警告：“别去打扰她。”
杨思恬：“啊？”
肖瑾：“她心情不好，我硬拉她来的。”
杨思恬：“好好好。”
两个人一起去找别的同学叙旧了，陆陆续续地名单上的人都到齐了，还有拖家带口的，免不了一番寒暄，之后各自落座，木枕溪左手边坐着肖瑾，右手边坐着杨思恬。
局上有特别会活跃气氛的，推杯换盏，好不热闹。
木枕溪要开车，没喝酒，而她一个人自始至终安静坐着，也没人敢劝她酒，权当不存在。少有两个胆大的，木枕溪都以开车为理由挡了回去，自在地抿着她的橙汁。
肖瑾是要喝的，她以前少说也是班上的一个人物，嘻嘻哈哈地都来敬她。木枕溪替她记着她头上的伤，拦了两次，肖瑾嘴里说好，一杯一杯往下灌的时候却没见犹豫。
木枕溪临时用手机上网查了查，说是7天以后可以喝酒，离她拆线都不止过了一星期了，便没再拦着。她大抵知道肖瑾是存了一分借酒消愁的意味，她既无法替她排解愁绪，那么就让酒来吧。
吃着吃着，万静突然朝这个方向举了杯，诚挚说：“肖瑾，木枕溪，我敬你们俩一杯。”
木枕溪：“？？？”
可肖瑾已经端起了手旁的酒杯，木枕溪稀里糊涂地跟着举了起来，两人和万静喝了一杯。
肖瑾放下酒杯，眨了两下眼睛，长睫毛上便挂上了泪光，连忙低头吃了几口菜。
酒过三巡，一行人乌泱泱地又说要去唱歌。
有的人想先回家，带头的那个不肯，几个人合起来劝，把这人回家的想法给打消了。杨思恬扭头问：“肖瑾大大去吗？”
木枕溪说：“不去。”
肖瑾说：“去。”
杨思恬转了下眼睛，笑：“一个去一个不去？”
木枕溪看着肖瑾微醺的眼神，低声：“你该回家休息了。”
肖瑾态度坚决地说：“我要去。”
木枕溪无奈抬头：“我们去。”
杨思恬眼睛在她们俩之间打转，笑了笑没说话。
ktv就在附近，省去了开车的功夫，一伙人勾肩搭背摇摇晃晃地往外走。木枕溪和肖瑾走在最后面，肖瑾站起身，一脚跨出去，人往外歪了一下，晃了晃，木枕溪伸手扶了她一把。
肖瑾却甩开了她，说：“我自己走。”
木枕溪便松开了，跟在她身侧。
这是个很平凡的夏季的夜晚，无风有月，她们曾无数次在人群背后手牵着手。肖瑾突然站住了脚，脑海里闪过碎片一样的画面。
一直在用余光观察她的木枕溪侧目望过来。
肖瑾再次迈动步伐：“没什么，走吧。”
木枕溪坐在ktv包厢沙发的角落里，牙齿咬着吸管，看着不远处的肖瑾，要来唱歌的是她，来了不唱歌的也是她，到底想干什么？
肖瑾突然动了，拿了开瓶器，默不作声地把桌上的啤酒全开了。
木枕溪：“……”
其他人唱歌唱得热火朝天，肖瑾负责给人递酒，一堆人到最后喝得乱七八糟。不过片刻肖瑾面前已经摆上了三个空酒瓶，木枕溪瞧得直皱眉头。
肖瑾突然将视线投向木枕溪，木枕溪立刻别过头。
“木枕溪。”她声音从嘈杂的音乐声里传来，带着漫不经心的慵懒。
木枕溪转过脸，平静无波地问：“怎么？”
肖瑾望着她笑了声，眼神都不太清明了，晃了晃脑袋，眼神蒙眬地说：“你再去点点酒过来，就你一个人闲着。”
木枕溪吸了一口气。
肖瑾催促道：“快去啊。”
木枕溪不动，磨了磨后槽牙。
“你不去我自己去。”肖瑾咕哝着，两手撑在沙发上，歪歪扭扭地站了起来，边从茶几后出来边说，“让一让，让一让。”
同学都给她让道。
肖瑾走到门口，扭过头扬声问：“还有人要喝点儿别的吗？”
接二连三地几只手举起来。
“啤酒！”
“柠檬汁！”
“酸奶！”
“咖啡！”
肖瑾记下来，拉开门出去，木枕溪跟了出去，跟着她到柜台，一只手撑在柜面，然后掰开手指：“要……”然后她就卡了壳，歪着头想着。
柜台的服务员：“……”
木枕溪上前：“啤酒、柠檬汁、酸奶、咖啡，包厢号xxx，谢谢。”
肖瑾扭过脸看她，木枕溪定定地望着她，说：“你喝醉了。”
肖瑾对服务员说：“再来杯鸡尾酒。”
服务员正要在电脑上下单。
木枕溪说：“不要鸡尾酒。”
肖瑾大着舌头：“要。”
木枕溪：“不要。”
服务员嘶了声：“……到底是要？还是不要啊？”
两人僵持。
肖瑾突然将额头重重地抵在木枕溪肩膀上，认了输。
木枕溪说：“不要。”
这回没有异议了。
木枕溪把她扶了回去，进门前她往左右看了看，希冀哪里冒出来根绳子，非把她绑起来才好，不省心的完蛋玩意儿。
“我们俩先走了。”为了避免肖瑾进去以后看见酒又走不动道，她站在门口和大家道别。
杨思恬立刻丢下话筒：“怎么这么早就走了？这还没玩多久呢。”
木枕溪：“肖瑾她……”
正说着肖瑾挣脱了她的手，深一脚浅一脚地迈了进去：“我再玩会儿。”
木枕溪额角青筋跳了跳。
玩你个头。
木枕溪板着脸说：“那我走了。”
肖瑾背对着她挥了挥手：“你走吧。”
木枕溪蹭了蹭鞋尖，默默跟了进来。
不知道是这幅场景特别好笑还是怎么回事，杨思恬带头笑了起来，她手里还拿着话筒，笑声立刻从音响里传出来，哈哈哈哈地十分诡异。
其他人不是被木枕溪和肖瑾逗笑的，是被她哈哈哈给逗乐了。
包括一开始的源头肖瑾，她自己歪在沙发上，也哈哈哈起来。
木枕溪笑不出来，她大概确定这位小祖宗真的喝醉了。
肖瑾喝醉了，那是要撒酒疯的。
木枕溪突然一个激灵，后背先出了一身的汗，她霍然站起来，一把拉过肖瑾的胳膊，语气强硬道：“快，跟我回家。”
肖瑾不肯，酒醉的人不比平时，特别沉，木枕溪看了看坐着的那一圈，将求助的目光投向了万静：“过来帮把手。”
万静马上过来了，两个人齐心协力把她从沙发上弄了起来，木枕溪一只手箍着肖瑾的腰，另一只手防患于未然地先按住了她的手。
木枕溪急切道：“我们真得走了，她喝醉了。”
众人看看肖瑾，确实不大像一开始的那个，放她们走了。
木枕溪争分夺秒地把她往停车的地方带，同时在心里祈祷她不要在大街上就发作，肖瑾被她按着的手挣扎得越来越厉害，木枕溪心脏狂跳，越走越快，有惊无险地到了车旁，掏钥匙解锁。
肖瑾的手得了空，一把将她抵在了车门上，手立刻绕到她后腰，抓着她衣服下摆往上掀。

第26章
木枕溪一怔，可回神的速度也很快，她不是第一次见肖瑾撒酒疯，有了心理准备。这还是大马路上呢，情况紧急顾不了那么多了，抓着车钥匙的手亦绕到身后，把肖瑾那只不老实的手给按住了。
肖瑾也呆了一下，仰头醉眼迷离地看她。
木枕溪一边往外拉她的手，一边放柔声音哄道：“等会儿。”
慢慢地，慢慢地……就快成功了。
肖瑾任由她握着她的手，木枕溪屏住呼吸。
就在要成功的那一刻，肖瑾突然一个前扑，木枕溪后背再次砰的一下被怼在了车门上，历史再次重演。肖瑾终归是喝醉了，没什么准头，虽然胡搅蛮缠了些，但木枕溪真用上力，不至于没法儿抵抗。
……无非是抵抗得费力了些。
幸好马路上没什么人，木枕溪真没当街上演和女子扭打在一起的爱好。
木枕溪冒着走光的风险抽空开了车锁，之后强势地搂过肖瑾的腰，连带着她两只手一并禁锢住，拉开后车门将她塞了进去。
肖瑾拽不到她t恤下摆，便去拽她领子，幸好布料质量够好，否则木枕溪今天就得挂着几片布回家。
木枕溪把她的手从自己领口上掰下来，指着她鼻子警告道：“不准动，听见没有？”
肖瑾仰头看她一眼。
木枕溪和她对视。
肖瑾闷不做声又抬手朝她抓过来。
木枕溪果断按着她肩膀，将她往里一推，接着砰的关上了车门。然后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坐进了驾驶座，车门上锁，免得肖瑾自己把门给打开了。
木枕溪熟练地将车从停车位开了出来，一脚油门，然后她听见后座传来一声闷哼。从后视镜里看，是肖瑾因为惯性摔了回去。
而之前，她的手已经快碰到驾驶座的靠背了，木枕溪一阵后怕，刚刚怎么没用后备箱的绳子把她捆起来呢。
车开起来就好了，木枕溪卡着限速线，故意挑了一条弯道多的路线，后面的人喝多了酒被颠得不舒服，慢慢地也就消停下来了。
有惊无险地到了车库，木枕溪把车停好，拉开后车门，肖瑾坐着，一只手按在自己胃部上方，看起来很难受。
木枕溪：“是不是想吐？”
肖瑾脸色发白，点了点头。
木枕溪：“能坚持到家吗？”
肖瑾点点头。
“行，那我们回家再吐。”木枕溪单手将她架起来，半扶半抱地往电梯走，走着走着，发现不大对劲。肖瑾一只手按着胃部，另一只手却是再次掀开了她的衣服下摆，这回倒没那么残暴的劲头，只是跟摸着一匹锦缎一样轻蹭着。
木枕溪全身汗毛都跟着竖起来了：“……”
算了，不跟醉鬼计较。
电梯绝对是人类最伟大的发明之一，从地下一层到二十七层只需要几十秒的时间，木枕溪忍着后背的凉意，一只手扛着对方，重重地吐出口气，开了家门。
“能自己去洗手间吗？”再瘦的人也是个成了年的女人，一路把她弄上来的木枕溪靠在玄关气喘吁吁，没报任何希望地问。
肖瑾歪歪扭扭地迈动了脚，左脚绊右脚，吧唧摔在了地上。
肖瑾似乎没感觉到痛，像条鱼一样在地板上扑腾了一下，发出了一声好奇的：“哎？”眼神懵懂，好像在说：我怎么突然躺地上了呢？
木枕溪：“……”
还哎，木枕溪简直想拆开她脑子看看里面都装了些什么东西。她忍无可忍地跨步上前，将肖瑾从地上揪了起来，送到了洗手间，又找了块垫子，让她坐在垫子上抱着马桶吐。
肖瑾迷迷糊糊抱着马桶，眉头紧皱，看起来很难受，却又吐不出来的样子。
木枕溪蹲在一边，握着她因为酒醉难得有些发热的手。
“哪里不舒服？”她柔声问道。
肖瑾指了指胃，手指往上，一直滑到喉咙这个位置。
木枕溪：“都不舒服？”
肖瑾点头，睫毛上挂上了脆弱的泪水。
木枕溪犹豫片刻，抬了手，轻轻地抚着她的胸口：“这样好点儿了吗？”
她的手仿佛有魔力似的，刚放上去，肖瑾喉咙耸动，拨开她手，哇的一声对着马桶吐了出来，接着便一发而不可收拾。木枕溪改为轻抚着她的背，边拍边数落她。
“不能喝酒还喝，我还以为你这么多年有长进呢，喝多了还是这个德行。”
“你想借酒消愁，我就不想了？幼稚。”
“二十七八岁的人了，你怎么就不能成熟一点呢，你爸妈不担心你吗？”
……
她仗着肖瑾正吐着，什么都听不见，有的没的讲了一堆，讲完自己也不知道说了些什么。
肖瑾吐完了，她也跟着停下来。
她还醉着呢，也知道伸手去抽纸巾，木枕溪给她代劳，递过来两张，肖瑾擦了擦嘴，问：“你刚刚在说什么？”
“没说什么。”
“嗯。”肖瑾淡淡应了声，把马桶盖一合，两只手环抱住，脸枕了上去。
木枕溪：“……”
根据她的判断，肖瑾大概是进入第二阶段了。第一阶段耍流氓，第二阶段睡大觉。今天可能是耍流氓阶段都在车上度过了，直接过渡到了第二阶段，让木枕溪得到了一丝喘息的余地。
她站起来，先活动活动自己的手腕，再有条不紊地洗澡洗漱，最后再来搬动这位醉鬼。不是她想晾着对方在地上坐着，而是先前说过了，她认“床”，马桶也是“床”，木枕溪得等她睡熟了，才能把她从地上弄起来。
这次没有受到抵抗，木枕溪长舒了口气，把她扶回了自己的卧室。
一身酒气，木枕溪是不可能给她换衣服的，放到床上躺着以后，拧了条湿毛巾过来，擦了脸和裸露在外的手脚，肖瑾一动不动地任她摆弄。
擦完了，木枕溪把毛巾放在一旁的床头柜上，自己在床沿坐了下来，一根手指挨着肖瑾的手背，指腹在上面轻轻地抚了一下，离开。
可能只有肖瑾睡着的时候，她才能毫无负担地放任自己的感情从眼睛里流露出来。
她睡得不大好，眉头不安地皱着，牙关紧咬，两只手揪住了身下的床单，即使在睡梦中也在默默忍受着，闷声不吭。
木枕溪观察了半晌，微微错愕，不知道她是什么时候变成这个样子的。
还是只是做了个噩梦？
“肖瑾？”她开始喊她的名字。
她推了推对方的胳膊。
“肖瑾？”
肖瑾眉头皱得越来越深，额头渐渐渗出了汗。
“肖瑾！”木枕溪在她的耳边大声喊她。
这次对方有反应了，肖瑾睁开了眼睛，可眼睛里却没有焦距。木枕溪双手扶着她的肩膀，强迫她看着自己：“你怎么了？跟我说话啊。”
肖瑾牙关打战，从牙缝里挤出一个字：“疼。”
“是又头疼了吗？”木枕溪失色道。
“嗯。”她垂下头，发丝凌乱地黏在布满细汗的颈项，神思混乱，已经顾不上要和木枕溪保持距离，如同抓住救命稻草一样抓紧了她的手。木枕溪急着去拿止疼药，刚要起身便被她的手牵扯住，她一边尝试掰开肖瑾已经感觉不出人体温度的手指，一边用言语安抚她：“你先松开，我马上就回来。”
肖瑾越抓越紧，身体在颤，口中呢喃着什么。
木枕溪凑近去听，她说的是：
“不要。”
“你不会回来。”
“骗我。”
“别离开我。”
“不离开，我肯定回来。”木枕溪努力忽略心里涌起来的苦涩，对她下保证。
肖瑾从汗湿的发丝下抬起眼睛看她，幽黑眸子里蒙着一层雾蒙蒙的水汽，落地有声：“我不相信。”她的手越发用力，攥得木枕溪手指都发疼。
她没办法抽出来，也没法弃肖瑾于不顾，让她一个人慢慢熬，于是折中取了个方法，她弯下腰来问她：“你跟我一起去拿止疼药，行不行？”
药放在书房了，她这里就一点点大，到书房也就十几步的距离。肖瑾在思考，边思考边继续用力攥木枕溪的手指，木枕溪都不知道她是真的那么疼，还是借机报复自己。
还能怎么样？受着吧。
“行不行啊？”她无奈地又问了一遍。
肖瑾挣扎着往床下走。
“你可别逞能了，待会儿再摔地上。”木枕溪就着这个别扭的姿势把她一只手绕到自己身前，背了起来。肖瑾轻得不可思议，好像一不小心就会飘走似的，木枕溪小心地反手兜住她，提醒道：“别乱动啊。”
肖瑾把脸埋进了她脖颈里，脸是汗涔涔的，呼吸却是灼热的，烫在了木枕溪心底。
“还没有止疼药我要死了。”她似乎恢复了一点神智，还有闲心开玩笑。
木枕溪一听这话立刻说：“什么死不死的，能不能吉利一点，赶紧呸掉。”
说了不吉利的话呸两句就好了，一定要快，这样老天爷就知道你是开玩笑的，这是外婆跟她说的。
肖瑾轻轻地：“呸。”
在木枕溪脖子里吐了一缕口水。
木枕溪：“……”
接着她浑身一僵，脖颈处传来湿热触感，根据她的经验，是肖瑾伸了舌尖，在舔她的脖子，酥麻的痒意从颈项一路传递到尾椎骨。
木枕溪一个激灵，喝道：“你干什么？”
肖瑾单纯地说：“帮你把口水舔干净。”
木枕溪怒道：“你这不是越舔越多吗？”
半晌，肖瑾反应迟钝地说：“噢，好像是。”然后用脸给她将口水擦干了，又留下了一脖子的汗，打了个酒嗝，颠颠倒倒地说，“干……净了。”
怪可爱的。
木枕溪差点笑出来。
原来肖瑾酒还没醒。
她一脚跨进了书房，一只手从抽屉里把止疼药翻了出来，背上带着个拖油瓶，又是倒水又是喂药的，她眼睛朝肖瑾看过去，疑惑道：“怎么这次头疼没有上次厉害的样子？”
上次都疼得人事不省，说不出话来了。
肖瑾吃了药，躺在床上，很淡地冲她笑了一下：“可能是喝了酒，脑子迟钝了，以毒攻毒吧。”
木枕溪：“……”
肖瑾问：“要呸吗？”
木枕溪：“……这个不用。”
肖瑾说：“那我睡了。”
木枕溪给她掖了掖被角，说：“晚安。”
肖瑾闭眼：“晚安。”
过了几秒钟，她睁眼，哀求的语气：“你能不能等我睡着了再走？”
已经撑着床沿准备起身的木枕溪沉默片刻，说：“好。”
肖瑾摊开一只手，手心向上搁在床面上，木枕溪给她将手放进了被子里：“行了，睡吧，别着凉了。”说着拿过来遥控器，将空调温度往高打了两度。
肖瑾认真看她侧脸一眼，合上了眼睛。
止疼药的药效上来，又或者是真的以毒攻毒有效，总之肖瑾没多久就睡了过去。木枕溪探手摸了摸她的额头，汗水蒸发后冰凉，她用手掌给她捂了捂，又寻来根温度计在她耳旁滴了一下，正常。
她打了个哈欠，站起来，趿拉着拖鞋出去了，轻手轻脚地带上了门。
翌日一早。
肖瑾转着酸疼的脖子出来，手里拿着换洗的衣服，问早早起床在厨房做早餐的木枕溪：“木枕溪，我昨晚上喝醉酒做什么了吗？”
木枕溪回答她：“没做什么。”
忘记最好，木枕溪唇角弧度上翘，确实没做什么，就是往自己脖子里吐了口口水而已，还跟小狗一样舔来舔去，一点都不可爱。
肖瑾不大敢确定：“真的吗？”
木枕溪：“假的。”
肖瑾：“啊？”
木枕溪：“赶紧去洗澡，你把我的床单都熏上味儿了。”
脚步声非但没有越来越远，反而越来越近，几个呼吸间，肖瑾抱着衣服站在了厨房门口，敏锐地说：“你好像很开心啊？”
木枕溪说：“你昨晚给我打了一张一百万的欠条。”
肖瑾：“啊？”
她这回是真的确定对方心情很好了，虽然不知道因为什么，但似乎是和她有关的？
肖瑾眉梢扬了扬，顺着她的话接下去：“欠条呢？”
木枕溪说：“客厅茶几上。”
肖瑾说：“我去看看。”
木枕溪说：“看完赶紧洗澡。”
肖瑾已经转过身了，背对着她应：“知道。”
茶几上哪有什么一百万的欠条，她就是随口一说。她在厨房做菜，余光里看见肖瑾在茶几停留了一会儿，然后朝她的方向望上一眼，隐约含了笑，起身洗澡去了。
木枕溪被她这眼看得起了好奇心，煎完锅里的鸡蛋以后，手在围裙上擦了擦出来，往茶几上看去。上面赫然多了一张欠条，写着欠木枕溪一百万。
格式还挺规范，民间借贷很多人这么打欠条。
木枕溪把欠条整齐叠好，笑了笑，随手压在了茶几上的一本书下。
木枕溪做了一式两份早餐，肖瑾在餐桌上吃，她坐在客厅的飘窗，手里端着盘子，一条长腿悬空，另一条屈着，远处高楼鳞次栉比，近处是蚂蚁一般的行人。
窗外的朝阳斜斜地照在她身上，使得原本精致的眉眼蒙上一层暖橘色温柔的光芒。
肖瑾笑了笑，看着她下饭。
两人正式过起了普通室友的生活。木枕溪需要在电脑上画画，所以依旧占据书房，肖瑾则把买来的书都堆到了飘窗上，飘窗有些高度，而且光线很好，只要搬个小马扎，用来看书写字也是很方便的。
木枕溪偶尔出来倒个水，肖瑾便会从书里抬起头，扭头看她一眼，礼貌地笑一下。
木枕溪一次倒完水驻足，看着她被阳光晒得微红的脸，建议道：“要不要坐在沙发上看？”
肖瑾便回到沙发上，暂时避会儿光，可沙发又太暗了，而且总没有端端正正坐在椅子上舒服。
隔天下午，快递上门，送过来一套组装书桌，一张椅子。木枕溪鼓捣了半个下午，装好了，摸摸鼻子，摸出来手机二维码，公事公办的语气：“书桌三百五，劳务费五十，一共四百。”
“谢谢。”肖瑾笑着给她转了账。
木枕溪回书房了，肖瑾才盯着那扇紧闭的房门，目光微凝。
木枕溪一直不出门，她就没办法进书房，看看那个抽屉里到底藏着什么东西。
算了，只要木枕溪不赶她走，总会有机会的。
她还没等到机会，另一重考验紧跟着就来了。
木枕溪聚精会神地盯着电脑，手握着笔勾勒线条，快完工的时候，桌旁的手机响了起来，她看了眼来电显示，用左手划到接通，然后开了免提。
“有事？”木枕溪问对方。
“没事就不能给你打电话了？”殷笑梨说，“我从外地回来了，外地又飞了趟外地，我都快废了。你还好吗？”
“我有什么不好的？”木枕溪漫不经心地应，她正给人物描长发呢。
殷笑梨笑：“就是问你失身了没有。”
木枕溪：“……”
殷笑梨“哇”了一声，夸张的语调：“真的失身了啊，我就知道你坚持不过两个星期，怎么样怎么样？你们俩谁吃的谁，不要告诉我你被推了啊，不然就太吃亏了。我跟你说啊——”
她声音越来越响，免提开得整间书房都能听见，这房子隔音木枕溪心里有数，赶紧丢下笔，在她说得更过火之前把免提关了。
客厅的肖瑾皱了皱眉，从桌旁起身，抬脚朝书房走去。
木枕溪无奈澄清道：“没有，我们俩清清白白。”
殷笑梨哈哈笑：“你说这话的语气好像那种古代电视剧里喜欢穷书生的黄花大闺女噢。”她突然灵机一动，道，“肖博士可不是书生么，那照这么说，你们俩应该是书生和狐狸精啊，这个搭配最经典了。”
狐狸精本精木枕溪不耐烦道：“有事没事？没事挂了。”
殷笑梨：“有事！不是说给你掌掌眼吗？你老人家自己说的，回头又给我忘了。这两天抽空把你那个人渣初恋带过来。”
木枕溪吸了吸气，说：“她不是人渣。”
殷笑梨：“是不是见了就知道了，就明天吧，我明天下午有空，就约在我家附近那家港式茶餐厅，我懒得开车，累死了。”
木枕溪：“嗯。”
殷笑梨：“挂了，我去补个觉。”
木枕溪：“拜拜。”
那边刚传来忙音，书房门就被敲响了。
木枕溪开门，肖瑾看了看房间里，借口说：“我想看山海经，能借我么？”
木枕溪将书取过来，交到她手上，看她一眼，眼睛微微眯了眯，不知道肖瑾都听到了些什么，会不会又冒出别的念头。
这几天肖瑾安分很多，虽然有一大部分原因是木枕溪特地去外面给她买了长袖长裤的睡衣，理由是女女授受不亲，她们两个弯的住在一起，天天穿这么暴露不合适。
肖瑾的色诱计划大打折扣，面上还得装作非常配合乃至求之不得的样子。之前是她亲口说的不喜欢对方，现在自然要演下去。
恢复了冷静的木枕溪简直铜墙铁塔滴水不漏，白天晚上都在书房，偶尔出来不是做饭吃饭就是洗澡睡觉，杜绝之外和她的任何交流。那天早上的愉悦气氛就像昙花一现似的，短暂得让肖瑾许久才反应过来。
她喝酒直接断片，所以那天晚上到底发生了什么，她连零星的片段都记不起来，后来她想过要不要再醉一次酒，但是风险太大了，万一弄巧成拙，她冒不起这个险，再说，好好的又没同学聚会，她自己把自己喝醉了，可能醒过来人就被木枕溪丢出门外了。
肖瑾选择静观其变，一个好消息是她虽然失忆，但是脑海里已经架构起来的知识体系却没有完全崩塌，每次看书都有一些朦朦胧胧的印象出来，循着她的思路一直往下拓展，巩固，开学前做好备课教案，应该不会有大问题。
唯独记忆这回事，一直没有好转，上回在去ktv的路上，她想起了一点在一起之后的事情，但只是一点点，而且对她现在的处境毫无助益。
第二天中午吃饭，木枕溪说：“下午我们要出去一趟。”
肖瑾问：“买东西吗？”
木枕溪不大敢抬眼看她，含混说：“不是，见个朋友。”看看你现在是不是又在套路我。
肖瑾脸色一下变了，咬着下唇说：“你又要把我送走吗？我不去。”
木枕溪抬头：“啊？”这都什么跟什么，她不自觉用手比划，慌忙解释说，“不是，就是见个朋友，见完我们俩还一起回来。”
肖瑾神情戒备地看她一眼。
木枕溪说：“我发誓。”
肖瑾松了口，说：“好。”
木枕溪觉得她方才的反应像是惊弓之鸟，心里涩了一下，再次出声保证道：“我说了会留你住到恢复记忆，不会反悔的，你放心。”
肖瑾脸色依旧不大好，但露出了一个很浅的笑来：“谢谢。”
开车去殷笑梨那边的路上，木枕溪给她介绍对方：“跟我们同岁，是个记者，天天采访写稿子的那种，为人……挺自来熟的，你要是不习惯就直接制止她。”
“知道了。”
今天不是周末，茶餐厅里没什么人，木枕溪一进去，窗边一个女人便站了起来朝她挥手，木枕溪牵着肖瑾过去。
殷笑梨一看到她身旁的漂亮女人就在心里啧了一声。木枕溪对着这样的人都能忍得住不下嘴，性取向是不是有问题啊？
她果真很自来熟，原先说好的掌掌眼，看见对方的长相就全忘了，上来就抱：“久仰大名。”
肖瑾客套说：“我也是。”
“是吗？”殷笑梨笑道，松开手站在她面前，仔细看了几眼对方的脸，心里蓦地掠过一丝熟悉感，退后两步，凝眉道，“你……我是不是在哪儿见过你？”

第27章
“我是不是在哪儿见过你？”
这句话通常见于各种搭讪场合，并且老套得掉牙。早在几百年前，贾宝玉就说过“这个妹妹我曾见过的”，所以木枕溪听见殷笑梨说这话的第一反应是，上前两步，推着她的肩膀，把她按回了座位，用只有她们两个人能听见的音量道：“你能不能不要乱撩？”
她这个直女还能不能有点自知之明了？
殷笑梨举手投降状：“我没乱撩，我是真的看她眼熟。”
木枕溪咬牙道：“你见哪个漂亮的都眼熟。”
殷笑梨不好意思地摸了摸鼻子，承认了：“你说的也是。”顿了顿，又认真了一下脸色，说，“不是，这次不是我瞎说，确实眼熟啊。”
木枕溪根本不信，低声警告说：“你给我老实点。”
殷笑梨认识木枕溪这么多年，除了刚开始那两年，后来鲜少再见她这副肃然表情，永远都是处变不惊、漫不经心的样子。
殷笑梨笑了声，看来这余情未了的余情还挺深？
不管她的眼熟从何而来，但殷笑梨确实记不起来什么时候见过对方，遂点了头，从善如流道：“好的。”又望望她身后，“你这个初恋女友的眼神都要杀我了，你还不离我远点儿？”
木枕溪面无表情：“还有，不准管她叫我的初恋女友，她有名字。”
殷笑梨都应下，给她比了个“ok”的手势。
木枕溪退后两步入座。
殷笑梨笑吟吟地望着肖瑾：“肖博士。”
木枕溪：“……”
肖瑾有样学样，彬彬有礼地应：“殷记者。”
殷记者一噎。
木枕溪眼里有轻微笑意漾开。
接着殷笑梨笑起来，说：“肖瑾，是吧？”她又看了看木枕溪，说，“先前你们俩相亲就是我和黄姣在后边撮合的。”
这个肖瑾真不知道，但她现在和木枕溪这个关系，说谢谢又感觉怪怪的，只是跟着礼貌地笑了一下。
殷笑梨自顾自道：“蛮巧的，你说世界上这么多人，怎么就叫你们俩给碰上了呢？”
说这话时她一直盯着对方的表情，身为记者，察言观色的本事是要有的，但是她从肖瑾的眼神里没有看到任何波动。
真失忆了？
殷笑梨心里思索着，补了一句：“这叫有缘千里来相会？”
肖瑾唇角弧度不明显地往上扬了一下，依旧没答话。
殷笑梨眯了眯眼，看着一旁口观鼻鼻观心的木枕溪，这人是不是在套路她不清楚，但应该还是喜欢她的，最起码在有好感的阶段。
光她一个人说话怎么行，殷笑梨把菜单推过去，说：“点点吃的吧，出来吃下午茶的，干聊天多没意思。”
肖瑾把菜单给木枕溪，木枕溪眼神示意她来点，肖瑾就不拘着了，低眉看菜单。
殷笑梨趁机将肖瑾仔细看了一遍，她今天穿了件白色刺绣衬衣，领口松散解开两颗扣子，衬衫底下的锁骨线条清晰精致，低垂的眉眼极其温柔，殷笑梨稍微侧了一下身子，对方因为专注，使得鼻梁的线条更加耐看。
再看身材……
她轻轻地抽了口气。
木枕溪到底是怎么想的呢？殷笑梨托着下巴想，这么一个大美人天天在自己面前晃悠，居然能忍得住？人生得意须尽欢啊，要不是她认识木枕溪很多年，眼下真的会怀疑她的性取向是直的。
别说木枕溪了，就是自己碰到这么个美人，朝夕相处，说不定也要动心的。她对男的女的挺无所谓，就喜欢长得好看的，暂时只和男人上床，将来要是有机会遇到个大美人，那也不是不可能弯了。
在脑子里放飞自己的殷笑梨堪堪将思绪往回拉了拉，木枕溪不是自己这样放浪形骸的人。站在理智上，她得帮木枕溪摆脱她。
“珍珠糯米鸡可以吗？”木枕溪无聊地数桌布上的条纹，冷不丁一道声音传进耳朵里。
木枕溪偏头看向肖瑾手里的菜单，随口道：“都行。”
肖瑾注意到她的心不在焉，体贴问道：“你不喜欢吃这个？”
木枕溪摇头低声说：“没有，我对吃不怎么在意的，你不是知道么？”她话说得太快，说完才觉得自己这句话又超过了她们俩现在的关系。
穷人家的孩子早当家，木枕溪打小就跟柴米油盐打交道，能吃饱就满足了，哪里顾得上什么好吃什么不好吃。口腹之欲，那是温饱以上的人才会考虑的问题。即便到现在，她能够眼皮不眨地去米其林餐厅消费，但对她来说，和街头餐馆吃的一碗汤粉没什么两样。
肖瑾视线在她脸上停留了一秒，才复又低头，说：“那我随便点了。”
木枕溪：“嗯。”
她继续数桌布上的条纹，这回却怎么也静不下心，偷偷用余光看肖瑾，看她拿着点单的铅笔，时不时在指间转出花来。
桌上的手机震了一下。
木枕溪低头拿手机，解锁，消息来自坐在对面的殷笑梨：
【你还能不能行了？眼珠子都快粘人家身上去了[叹气]】
木枕溪：“……”
她有那么明显吗？
木枕溪从手机里点出了个小游戏，百无聊赖地打发时间。
“珍珠糯米鸡、面豉蒸排骨、鲜虾烧卖、桂林马蹄糕，就这几样吧。”肖瑾把菜单还给殷笑梨，“殷小姐看看还有什么要加上的么？”
殷笑梨加了三杯奶茶，一盘肠粉，服务员拿了菜单下去。
餐点上得还是挺快的，等吃起来，殷笑梨才重新打开话匣子。
“肖……瑾。”她舌头打了个转，才念出来肖瑾的名字。
肖瑾停下筷子，抬眼望她，别人说话的时候要凝视对方的眼睛，这是基本礼仪。
殷笑梨忙摆手：“不用这么严肃，你吃你的。”
肖瑾不动：“你说。”
殷笑梨出师未捷，先把自己尬住了，笑了声稍微缓解一下，说：“我听枕溪说你失忆了？”
枕溪？
肖瑾在心里品了一下这个称呼，好像自己都没怎么叫过。
她微微一笑，说：“是啊。”
殷笑梨接着问道：“那你有什么打算吗？”
肖瑾看木枕溪一眼，微咬了一下舌尖，说：“木枕溪说会让我待到恢复记忆为止。”
“噢。”殷笑梨笑了笑，“那你要是一直不恢复记忆呢？比如说三年五载的，难道你们俩一直住在一起？”
肖瑾心说，若是这样就好了。
肖瑾说：“到时候再看吧，应该不用那么久。”
殷笑梨端起热腾腾的奶茶轻抿了一口，笑眯眯的：“我也是事先给木枕溪提个醒儿，你说万一她谈了新女朋友，这家里还有一个，容易让女朋友误会。”
肖瑾脸上的笑容有点维持不住了。
木枕溪也皱起眉头，向殷笑梨投去质问的目光，殷笑梨回了她一个放心的眼神。
殷笑梨面上含笑，实则步步紧逼：“肖瑾同学，你说是不是？”
肖瑾手在桌下攥紧了，微笑道：“……是。”
殷笑梨把自己往椅背里靠了靠，带一点严肃的语气说：“所以你还是早作打算的好，枕溪人好，有些话呢，她不好说，我身为她的朋友，我替她说。”
木枕溪不停朝殷笑梨使眼色。
殷笑梨没理会她，要断就断个干干净净，藕断丝连算怎么回事？
殷笑梨：“你应该知道，你们俩已经是过去式了，大家都有各自的生活，你——”
肖瑾脸色变得难看起来。
她话没说完，就被木枕溪截口打断，神情淡淡道：“还不吃东西，都凉了。”
殷笑梨在心里叹了口气。
这刚说两句不算重话的话就心疼了，就木枕溪这样的，都不用肖瑾给她下套了，她自个儿就把自个儿捆好了送到人跟前去了。
殷笑梨用公筷给肖瑾夹了块排骨，含笑说：“对不住，它们这排骨还挺好吃的，你尝尝。”
肖瑾低声道：“谢谢。”
木枕溪垂着眼睛不说话。
殷笑梨吃了两口，拿起手机给她发消息：【她是不是套路你我不知道，但是她肯定还喜欢你，而且是很深的喜欢】
木枕溪看到手机亮了，没拿起来看，肖瑾就坐在她旁边，殷笑梨又刚说了那个话，她有点担心肖瑾以为是她授意说的。
理智告诉她，殷笑梨这样的果断是正确的，可是她没办法做到。她已经尽了最大的努力，让自己不要再次被吸引，再重的话，她无法说出口。
殷笑梨看她这样基本也明白了，除了静观其变，在木枕溪需要的时候当她的垃圾桶外，没有别的办法。恋爱是两个人的事，无论是恋成功了还是没成功的，旁人都插不了手。
不过……
结完账，殷笑梨拉过木枕溪的胳膊，对肖瑾道：“我和木枕溪有几句话要说，你先在门口等会儿她。”
肖瑾去了门口，背对着她们。
木枕溪问：“什么事？”
殷笑梨扬手在她眼前挥了挥，无奈地说：“您能先把眼睛从你初恋女友身上暂时收一收吗？”
木枕溪把脸转回来，重问了一遍：“什么事？”
殷笑梨看她良久，认真地抛出了一个问题：“如果我和你初恋女友一起掉水里，你救谁？”
木枕溪扭头就走。
殷笑梨一把拉住她，哈哈道：“开个玩笑嘛，我现在和你说正经的。”
木枕溪耐下性子，站定等着。
殷笑梨沉声说：“我送你一句话，有花堪折直须折，莫待无花空折枝。”
木枕溪眯眼道：“……又是开玩笑的？”
殷笑梨凝视着她，说：“不是，我认真的。人的一辈子才有多少年，我们活着的每一天，都是在一步一步接近死亡，你既然放不下，不如重新拿起来，不要折磨自己。”
木枕溪回视她的眼睛，眼里有水光微微漾了一下。半晌，轻轻地勾了下唇，似是自嘲，又像是好笑，然后拍了拍她的肩膀。
“谢谢你的好意，我回去了。”
木枕溪朝她点了点头，一步一步朝门口走去。
殷笑梨看着她透出寂寥的背影，第一次觉得她对木枕溪一点都不了解。
不，应该说，这么多年来，她都没有真正了解过她。
殷笑梨是还在上大学的时候认识木枕溪的，不是在林城，是在另一个城市。那时候的木枕溪独来独往，沉默寡言，在超市收过银，在工厂上过班，还送过快递，算是有缘分，殷笑梨好几次偶遇到她，她打小颜控，看这个小姐姐好看，就去接近木枕溪，渐渐地二人熟稔起来。
说起来木枕溪后来去做游戏美术还是殷笑梨给她指的明路，有一回木枕溪干完一天的活收工，没上夜班，有点空闲，殷笑梨带她去自己学校的图书馆，木枕溪从背包里摸出了一个素描本，就用一根铅笔画画。殷笑梨本来没放在心上，看她画得很专注就多看了两眼，一看之下，惊呆了，这什么神仙画画。
“你这个可以去干专业的吧？比我们学校专门学美术的还好。”
木枕溪皱了皱鼻子，抬手把本子盖住，不悦地说：“不要取笑我。”
殷笑梨急忙道：“我这哪是取笑你啊，真的，不信你去问别人。”
木枕溪当然不会去问别人，殷笑梨趁她不备，直接抄起她的素描本，也不嫌自己打扰别人，挨个挨个地问在自习的其他同学，收获了一致的夸奖。
殷笑梨邀功似的把本子还了回来，笑道：“你看，我就说你画得很好吧。”
木枕溪看不出情绪地盯住她三秒钟，把本子塞进包里，直接走了。
殷笑梨看着她的背影目瞪口呆，连忙追了上去。
“喂。”
“你怎么了？”
“生什么气啊？”
“确实画得很好啊。”
“我是为了你好，你有这个本事，可以去干点别的啊，我看你在厂里踩缝纫机，剪线头都觉得浪费了你这双手！”
“你不该这样活着的！”
殷笑梨在她身后大吼。
木枕溪在路灯下站住脚。
殷笑梨气喘吁吁地绕到她面前，木枕溪刘海长得很长，遮住了眼睛，加上路灯的光线太暗，殷笑梨根本看不清她的表情。
只知道过了很久，也可能不久，她听到木枕溪在夜色里茫然和颤抖的声音：“那你说我要怎么活着？”
殷笑梨想去看她的眼神。
木枕溪却别开脸，两手握成拳，颇有些自暴自弃地说：“反正也没有人在乎我。”
殷笑梨脱口而出道：“我啊，我在乎。”
木枕溪说：“谢谢。”
殷笑梨一喜，又听她吸了口气，说：“可是我不需要。”
殷笑梨接着就被捅了一刀，说实话她差点发作，但是她觉得木枕溪情绪不太对，于是把脾气压下去了，说：“你这个人不需要朋友的吗？”
木枕溪又是一刀，斩钉截铁地：“不需要。”
殷笑梨反而乐了：“不需要你还答应跟我来图书馆？”
木枕溪被乌黑发丝遮掩的耳根红了。
殷笑梨趁机拉过她的手往前走，边走边聊天：“哎呀，小小年纪搞得这么苦大仇深的样子，咱们年轻人要有朝气嘛。”
木枕溪说：“你怎么知道我不是真的苦大仇深？”
殷笑梨脑补了一连串电视剧情，惊道：“你和人有不共戴天之仇？”
木枕溪无语：“那倒没有。”
殷笑梨笑道：“那不就得了，这世界上没有什么坎是过不去的。”
木枕溪轻嗤一声：“站着说话不腰疼。”
殷笑梨为她这一声嗤欣喜若狂，松开她手，朝着老天感激地拜了两拜。
木枕溪皱眉：“你干什么？”
殷笑梨说：“难得从你嘴里听到一声嘲讽。”
木枕溪不吭声了。
殷笑梨不勉强她，把她带到学校图书馆后面的一个湖边，挑了个偏僻没什么人的地方坐下来，和她谈了很久的心。
“我刚刚说的话是认真的，你画画这么好，大可以去当画家啊。”
木枕溪又嗤了一声，说：“会画画的那么多，画家有几个，做人要有自知之明。”
“那也不能妄自菲薄啊，你是自己学的还是有人教？”
“自己瞎画。”
“那说明你有天分啊，哇，太了不起了！”殷笑梨捧场地给她竖大拇指。
木枕溪被她夸得脸红，严肃了神色，说：“你太夸张了，我真的没办法靠这个吃饭。”
殷笑梨却反问：“不试试怎么知道呢？”
木枕溪还是摇头。
殷笑梨摇着她的胳膊：“试试嘛试试嘛试试嘛。”
木枕溪站起来：“我要回家了。”
殷笑梨撇撇嘴。
木枕溪下巴微抬：“先送你回寝室，还不走？”
隔天殷笑梨送了她一套数位板。
木枕溪：“……”
殷笑梨说：“我问过我同学了，说一般都用这个，什么压感，功能比较齐全，具体怎么齐全我也不知道，反正你试试就知道了。”
木枕溪看她半晌，无奈地说：“你知不知道这个是要搭配电脑使用的？”
殷笑梨抓了抓脑袋，知道自己闹了个笑话，哈哈道：“要不我再送你台电脑，不过我现在没钱了，等我再攒一年？”
那时候的电脑对于学生来说还是有些贵的，殷笑梨家也不是什么大富大贵，她自己花钱还有点大手大脚，木枕溪猜可能是问家里人要的，当即拒绝道：“我不要，你把它退了吧。”
殷笑梨坚决不肯，论撒泼耍赖，木枕溪哪里比得上她，问清楚是她自己攒下来的钱以后，才不得已收下了。
殷笑梨还挺不好意思：“我这个买的就是个很普通的，等你将来发达了，你再换个好的。”
木枕溪郑重道：“谢谢。”
殷笑梨想起没电脑的事情，讪讪道：“希望放上一年不会坏吧……”
木枕溪咬了咬牙，突然就下定了决心：“电脑我自己买。”
她工作薪水虽然低，但压根不怎么花，两年来攒了点积蓄，狠狠心取了出来买了台配置高的台式机，放在她租的房子里。
装好的第一天，殷笑梨搓着手站在她背后，激动地催促她：“快，试一下。”
木枕溪读完说明书，磕磕绊绊地用着她的新工具，一开始还不太习惯，渐渐地便找到了和纸上不同的感觉，铅笔、笔、喷枪、水彩笔……简直大开眼界。
等她画好一幅，殷笑梨早就倒在床上睡着了。
她每天白天照旧出去上班，晚上的夜班就不再去了，就在家里看书画画，看的是专业书，她半路出家，如饥似渴地补充着相关知识，有时候投入起来，一直到天亮都不动弹一下，再去上班也不觉得困，神采奕奕。
她开始上网找有没有可以做的兼职，接过一些小活儿，赚得不多，但是是用她手里的画笔赚来的，她很开心。也就是那个时候，她明白了自己真正想做的事情。
她好像忽然有了目标，绝处逢生，冰冷的生活里就此多了一簇星火。
殷笑梨有时候会去她家串门，看到她书桌上压着一封信，没有地址，没有收信人，奇怪地问道：“你这个信是要寄出去的吗？什么都没有怎么寄啊？”
木枕溪从电脑前抬起头：“还没写呢，寄的时候再写。”
“噢。”殷笑梨多嘴问了一句，“寄给谁啊？”
木枕溪抿唇盯着电脑，提笔勾了几下线，很久，才说：“一个……可能不在乎我了的人。”
殷笑梨不解：“啊？”
木枕溪轻轻地嗯了一声，轻呼出一口气：“但我还没有死心，我想……再等等她。”
殷笑梨手指在信封上点了点，有点儿琢磨出来了，于是不再吭声。
忘记从哪一天起，木枕溪不再写信了，殷笑梨也没再问过，再再后来，她知道对方彻底死心了。
木枕溪也变了一个人，和现在差不多，慵懒却自信，充满了成熟女人的魅力，几乎看不出来她还有那么一段阴郁和自暴自弃的时期。
殷笑梨只经历过她从阴郁变得开朗，却不知道她是怎么变成那样的。木枕溪从来没有对她说过她的过去，哪怕是醉酒后哭得满脸泪水，说她很想她，也不过是重复着那几个字而已。
她像是一座久冻成冰的山，殷笑梨竭尽全力也不过是看到了露在上面的冰山一角，那底下翻腾的挣扎和痛苦，都属于过去，属于她不为人知的秘密。
这些秘密在哪天或许会被再次揭开，可那个人不会是她。
殷笑梨望着两人相携而去的背影，啧了一声，就算她对木枕溪没有友情之外的感情，还是有点酸溜溜的啊，真是女人如手足，姐妹如衣服。
手足走了，她这件衣服也得走了。
迈出门外，殷笑梨脑子里电光火石般掠过一个念头：木枕溪的那些信是写给肖瑾的吧？既然肖瑾还没有放下她，怎么不来找她？

第28章
不过这个念头在殷笑梨脑子里闪过就完了，她还有稿子要写，没空在两个人的感情里搅和来搅和去。
在哪儿见过肖瑾呢？
采访？酒吧？还是就是木枕溪所说的，漂亮的她都觉得眼熟？
殷笑梨轻轻地嘶了一声，眯了眯眼睛，若有所思地回了家。
“我去把车开过来。”木枕溪交代肖瑾在路边等会儿，她去取车，肖瑾便听话地两手提着手袋，在一家餐厅前靠近马路的地方等木枕溪。
——放手。
——我送你回家。
——我去把车开过来。
肖瑾轻轻地眨了一下眼睛，看着不远处驶过来的轿车，和记忆里的画面交错重叠。
木枕溪将车停下，开了副驾驶的车门，半晌没人动，她降下车窗疑惑地看着对方：“肖瑾？”
肖瑾沉默拉开车门，上了车，系好安全带。
启动。
肖瑾突然说：“开慢一点。”
木枕溪：“嗯？”
肖瑾攥紧了安全带，嘴唇有点发白，说：“注意安全。”
木枕溪说：“好。”她将车驶上车道，开平稳以后，目视前方，问道，“你不是哪里不舒服？”
肖瑾说：“有一点，胃不太舒服。”
木枕溪：“我带你去医院看看？”
肖瑾：“……”
木枕溪说去医院也是关心心切，按照常人的思维，普通的胃不舒服都不会选择去医院，要么吃个药，要么直接熬一熬就过去了。但提到医院这个字眼，木枕溪倒是记起了一件正事。
她在一个红灯前停下来，没有察觉到肖瑾突然皱起的眉头，取下导航的手机，改了目的地。
“我没事，不用去医院。”肖瑾看清新的地址，忙道。
绿灯了。
木枕溪松开脚刹，很仔细地注意左右，上回的车祸也给她造成了阴影，慢慢提速，说：“不是胃的事情，是你的头，我带你去复查，顺便做个脑ct，看看你头疼是什么毛病。”
先前她第一次疼的时候木枕溪就记着要带她做个检查，后来忙起来差点忘记，择日不如撞日，就选在今天好了。
人对医院和检查有着天然的畏惧感，即便是肖瑾，听到以后也不免忐忑问了句：“我不会有什么大毛病吧？”
木枕溪扶着方向盘的两只手紧了紧，安抚道：“不会有事的。”
万一真的有事呢？
她自己也紧张起来，她又说了一遍：“不会有事的，放心。”
两个人去挂了号，先给肖瑾复查，说是伤口愈合得很好，没有问题，接着再去做ct，医生手里压了不少片子，写报告需要一段时间，建议明天过来拿，二人就回家了。
路上，虽然肖瑾极力掩饰，但木枕溪还是发现了她的频频走神。
“怎么了？”在小区的地下车库停好车，木枕溪熄了火，解开安全带，才偏过头问她。
“没什么。”
“担心拍的片子？”
“……嗯。”
木枕溪深深地看了她一眼，欲言又止，肖瑾不安地对上她的眼神。
三秒过后，木枕溪说：“走吧，回家。”
肖瑾点了点头。
木枕溪想自己大约知道她为什么魂不守舍，大概是因为下午殷笑梨说的那些话。殷笑梨处事向来比她果断，丝毫不拖泥带水，说分手就分手，不见她对谁多一分留恋。木枕溪不行，她要是能像殷笑梨这样，现在就没有肖瑾的事儿了。
要不要和肖瑾解释一下，下午的话让她不要放在心上，安心休养呢？
说了会不会又给她希望？
纠结来纠结去，木枕溪还是一个字都没说。这些话现在不说，将来等她恢复记忆了也是要说的，晚说不如早说。
木枕溪垂在身侧的手握了一下拳，对着面前的电梯门缓缓地吐出口浊气。
电梯下来了，肖瑾心不在焉，抬脚便往里进，却没看到里面出来个人，是住在这栋楼里的其他户主，一个身高超过一米八的男人。
木枕溪一个没留神，肖瑾一脑门撞到了对方肩膀上，她退后两步，揉着自己的脑门道了歉，男人好脾气地说了声“没关系”，绕开她去车库取车去了。
两人进了电梯。
木枕溪伸手捉住了肖瑾的手腕。
肖瑾抬眸，眼睛里的情绪很不分明。
木枕溪拉着她靠近自己，极近的距离盯着她的眼睛，低低地问：“你怎么了？”
肖瑾摇头，同时试图将自己的手腕从她掌中抽出来。
木枕溪不放，深吸了一口气，最终还是说了，道：“下午殷笑梨说的话你不要放在心上，她这个人就是直性子，想到什么说什么。”
肖瑾愣了下，直视着她：“那你自己心里是这么想的吗？”
木枕溪同样一怔：“怎么想？”
肖瑾哑声道：“我若是一直不恢复记忆，三年五载，你会谈新女朋友吗？”
木枕溪愕然。
肖瑾脑子里一片混乱，反手一拧，挣开木枕溪的手腕，用力握住她的手指，几乎乞求地望着她，声音微微颤抖：“你能不能……”
你能不能不要和别人在一起。
叮。
电梯到了。
肖瑾看着到达层数，被抛到九霄云外的理智回笼，触电般放开了木枕溪的手，嗫嚅说：“我……”
木枕溪心头跟着一跳，没追问她未尽的话是什么，率先往外迈了一步，肖瑾跟着她出来了。
开门前，木枕溪背对着她：“如果你一直不恢复记忆的话，等你工作踏上正轨，对现在的这个社会基本熟悉了以后……”
她的意思不言而喻了。
肖瑾唇角勾出一个苦笑。
木枕溪把鞋脱在玄关，踩进拖鞋里：“我打算找份新工作了，天天在家里窝着也不是办法，本来我是打算去外地的，现在你这一时半会不见得能好，我想先在本地找个差不多的公司做一阵子。”
肖瑾猝然抬眸。
外地？
是因为不想见到她吗？
木枕溪回头，喉咙动了动，启口：“我会在门锁上录一个你的指纹，平时你可以不用一直待在家里，多出去走一走也好。”
木枕溪在路上就想了很多，她这么天天在书房画画躲着肖瑾不是办法，对方现在失忆，她没办法一走了之，在家里朝夕相处的，光是“肖瑾在客厅”这一个念头，就足以让她以各种有的没的借口，比如倒水，比如洗手，比如回卧室拿个东西，路过客厅，就为了装作不经意地看她一眼。
还是出去上班吧，起码一整个白天是见不到对方的，也不会因为她心神恍惚。天知道她这些天画画的效率有多低，又有多少次把笔下的人物全画成了肖瑾的样子。
肖瑾瞧着木枕溪的脸，半晌，低声问道：“那以后呢？”
木枕溪没反应过来：“什么以后？”
肖瑾喉咙艰涩，说：“我恢复记忆以后，你就会去外地了吗？”
木枕溪耸肩笑了笑：“没想好，可能吧。”
肖瑾也跟着笑起来，说：“好。”
木枕溪唇角的弧度有点维持不住了，她定了定神，把叹气咽了回去，对肖瑾说：“来，先录个指纹吧，我可能这两天就出去面试。”
肖瑾顺着她的话说：“我想回趟林城一中。”
木枕溪：“要我陪你去吗？”
肖瑾：“不用了。”既然木枕溪抵触的话，她不是小孩子了，不至于这点事都办不了。
木枕溪没坚持，说：“好，去的时候提前跟我说一声，到家记得报平安。”
录好指纹，木枕溪把密码报给她：“724913。”
肖瑾随意的语气问：“有什么深意吗？”
木枕溪说：“没有，顺手按了一串当密码了，你平时解锁的时候可以随便按，最后六位数是密码就行。”
肖瑾去了门外，试验了一遍指纹和密码，把门打开了，说：“行了。”
木枕溪点了下头，看看手机时间：“晚饭你想吃什么？”
肖瑾摇头：“我还不饿。”
木枕溪说：“那我去书房，饿了告诉我。”
肖瑾说：“好。”
木枕溪将书房门带上，肖瑾慢慢地走到了客厅的书桌前，拉开椅子坐了进去，拧开台灯，从简易书架里抽出来一个笔记本，翻到上次梳理记忆的那页，捏着自己的眉心，顿了顿，很缓慢地开始下笔。
木枕溪心不在焉地画了幅图，画完以后不满意删掉了，拉开门出来做饭，便见到书桌前的背影。肖瑾低垂着脑袋，两只手抵在额前，入定似的。
木枕溪不知怎么没出声，放轻了步伐过去，刚踏出饭厅，还没等走到对方跟前，木枕溪便瞧着她好像是抹了把脸，心里没来由轻微地咯噔了一下。
木枕溪不再动。
然后她看到肖瑾抽了桌上的纸巾，按在了脸上，双肩因为无声的痛哭而瑟缩发抖。
木枕溪一步一步退了回去。
半小时后，她拉开书房门，站在门口扬声问：“饿了吗？”
肖瑾转过椅子，自若地说：“有一点，晚上要做什么？”她脸上已看不出哭过的痕迹。
木枕溪开了冰箱门，说：“吃面条？你想吃肉的还是鸡蛋的？”
肖瑾：“鸡蛋的吧，方便一点。”
木枕溪笑了下，说：“小孩子才做选择，我们大人全都要。”她取了肉、鸡蛋、青菜、葱，还炫耀似的在肖瑾面前扬了扬。
肖瑾跟着弯了下唇角：“看着就饿了。”
木枕溪：“那也得等着。”
肖瑾在面前的书里夹了张书签，说：“我可以打下手吗？”
木枕溪怀疑地问：“你会吗？”
肖瑾歪了歪头：“或许，可以洗个青菜？”
木枕溪看她片刻，眼前言笑晏晏的人和半小时前的画面重叠在一起，心软下来，说：“你来试试吧。”
肖瑾没忍住喜意。
木枕溪提前把青菜交到她手里，还对青菜说了两句话，大抵是我对不起你，要将你交由贼子之手，从今往后你就得听天由命了，听得肖瑾又是无语又是好笑。
“你至于吗？”
“至于。”木枕溪回她，意识到说的话太多了，便先迈开步子往厨房走了。
肖瑾跟在她后面。
木枕溪先去处理肉，边切边指导肖瑾：“你先把它给掰开，然后再冲里面的泥。”
肖瑾皱着眉头，不悦地瞅她：“我又不是傻子，连个青菜都不会洗吗？”
木枕溪心说你以前就是个傻子，洗个青菜能洗得满厨房的水，还给自己找借口说是青菜和她天生不对盘。
木枕溪清了下嗓子，抿去唇角一闪而过的笑意。
木枕溪抽空往水池看了一眼，很好，肖瑾已经溅得一身都是水了。木枕溪无可奈何地过去给她将水流调小了一点，槽道：“你当是洗车吗？”
肖瑾眨巴了一下眼睛看她，眼神还是纯粹的，人就……
她今天就穿了件布料轻薄的白色衬衫，袖子挽起来了，领口松散解开两粒扣子，从木枕溪的角度看进去，连锁骨下的一颗小痣都无所遁形。如今被水溅湿，布料紧贴着玲珑有致的身体曲线，更是令人内心躁动。那水沾到她身上也仿佛有了香气，是一种很清冽却欲罢不能的味道。
怪不得殷笑梨说她性取向有问题，木枕溪都快觉得自己有问题了，没问题也要憋出问题。
木枕溪不着痕迹地深呼吸数次。
她强迫自己移开了视线，眼睛看着灶台上的幽蓝火焰，不带任何情绪地说道：“洗好就先出去吧，厨房太小，我一会没地方活动了。”
肖瑾把洗净的青菜放在篮子里沥水，擦了擦手出去了。
木枕溪看着她的背影消失在视野里，重重地吐出了一口气。
这什么妖孽。
被盖章为妖孽的肖瑾坐在客厅沙发上，不舒服地扯了扯贴在身上的布料，皱紧了眉头。
饭后肖瑾洗碗，这是她这些日子以来唯一争取成功的工作，在证明给木枕溪看她不会把碗摔碎以后，木枕溪交给了她这项光荣的任务。
木枕溪洗了几个水果，装到果盘里放在茶几上，自己叼了个苹果，在阳台看夜景。她这个房子的格局，从阳台开着的门可以看到厨房，自然能看到肖瑾的背影。
一件白衬衫，一条收腰黑色阔腿裤，脚下踩一双拖鞋，长发随意在脑后绑了个松散的马尾，一缕刘海调皮地落在额前，约莫是挡住了她的视线，肖瑾已经停手勾了好几次。
肖瑾个子不是特别高，但腿的比例却很好，很少有人这个身高腿能有她那么长的，赏心悦目。
抱着纯粹欣赏的态度，木枕溪咬了口苹果，如果肖瑾不是她初恋女友，在路上遇到她，木枕溪觉得自己应该也会动心的。
如果不是，就好了。
可世界上哪有那么多如果。
木枕溪把苹果啃完了，苹果核丢进垃圾桶，懒洋洋地靠着阳台的门，远眺外景。林城树多，晚上也能看到招摇的树影，树与树之间灯红酒绿，醉生梦死。
她闭上了眼睛。
“我洗好了。”肖瑾的声音在背后响起。
木枕溪没睁眼，道：“该洗澡睡觉了。”
“会不会太早？”趁着木枕溪闭眼，肖瑾目光平静又放肆地落在她脸上。
“早吗？几点了？”
“九点多。”
“不早了，早睡早起身体好。”
“那我去洗澡了，然后再在房间看会儿书？”肖瑾征询她的意见。
“行啊。”
“你这是在冥想吗？”肖瑾没立刻去，多问了她一句。
“不是，看电脑太久了，眼睛有点酸。”木枕溪说着睁开了眼睛，看肖瑾一眼。
“眼药水管用吗？”
木枕溪反常地沉默。
肖瑾：“嗯？”
木枕溪别过脸，咳了一句，说：“我不敢滴。”有的人对隐形眼镜天然恐惧，明知道没有危险，却没办法接受放到眼睛里，木枕溪更严重一点，她连眼药水都怕，宁愿做一套眼保健操放松，她上学的时候眼保健操做得非常标准。
肖瑾：“……”
她看木枕溪一眼，从自己书桌上取过来一瓶眼药水：“我给你滴。”
木枕溪连连后退：“我不要。”
肖瑾：“保护眼睛的。”
木枕溪坚决拒绝：“我知道，但我不要。”
肖瑾：“没试过你怎么知道？”
木枕溪：“我试过啊，我不习惯，不舒服。”
肖瑾偏头，问：“谁给你滴的眼药水？”
木枕溪不接话，肖瑾和她对峙了三秒，非要一个答案似的。
最终木枕溪按下她举着眼药水的手，低声催促：“去洗澡。”
肖瑾终于被打发走了，木枕溪阳台待不下去了，索性继续回书房窝着，夏天凉快，她还算是个勤快的人，休息在家每天都会拖一遍地，直接往地板上一躺。
直到肖瑾来敲她的书房门：“我洗好了，你可以去了。”
“我待会儿去。”木枕溪躺在地上回她。
“晚安。”肖瑾提前说。
“晚安。”
木枕溪在地上眯了会儿，放空大脑，约莫过了半小时才慢吞吞地拿衣服去洗澡，自从搬到客厅沙发住以后，她在书房加了把椅子，睡衣就放在椅子上，一点儿也不挑。
家里很安静，木枕溪冲了个热水澡，浑身的毛孔都舒张开，套上了轻便的t恤短裤，短裤是她后来加的，天天穿件t恤四处晃也不合适。
沙发除了不够长晚上睡觉脚伸不开以外，哪哪都挺好的，木枕溪对物质要求很低，但她今天躺了会儿地板，倒是觉得地板比沙发要舒服，起码能把手脚都打开。
肖瑾靠在床头看书，冷不丁房门被敲响了，抬起眼睛：“谁？”非常有主人风范。
木枕溪不是第一回 敲自己房门反被问谁了，她已经习惯了，声音也偷了一点懒，玩笑道：“贼。”
肖瑾已经听出了她的声音，笑着说：“进来吧。”
木枕溪趿拉拖鞋进门，冲着柜子走了过去，解释：“沙发太小了，我来抱床被子，打地铺。”
肖瑾说：“好。”便低下头继续看书了。
室内只留了床头的一盏壁灯，温暖的橘黄色光影晕开，肖瑾半垂着雪白颈项，神情专注地翻阅手里的书籍，在光下柔软美好得不可思议。
木枕溪早就找到了被子，却迟迟没有伸手去拿。
肖瑾突然抬眸，正对上她的视线。
木枕溪镇定地说：“你耳朵后面好像有个东西。”
肖瑾挑眉，抬手摸了摸耳朵。
木枕溪没撒谎，刚刚肖瑾勾了下发丝，头偏了一下，她确实感觉看到了一点东西，跟眼花似的。
肖瑾定定地看她：“什么都没有。”
“也可能是我的错觉。”木枕溪抱着被子和枕头走了。
肖瑾看着关上的门，眼睛微眯，许久，露出一丝极淡的笑来。
木枕溪轻轻地调整着自己的呼吸，把茶几挪了挪，被子在地面铺好，抻平，躺下，默念今天刚背的静心咒，逐渐陷入了梦乡。
客厅的飘窗窗帘拉了起来，一片黑暗，除了熟睡中的人均匀的呼吸声，别的什么声音都听不见。
木枕溪感觉有股热气扑在自己脸上，痒痒的，想翻个身避开，这一翻身却没有翻动。她本能察觉到有点不对，睁开了眼睛，她身边有一个人静坐的轮廓。
木枕溪瞬间被惊醒：“谁？”
“是我。”女人的声线清冷却不失温柔。
“肖瑾？”木枕溪坐了起来，“你大半夜起来干什么？不睡觉吗？这都几点了？”
肖瑾带着一点哀怨的声音说：“我想你了。”
木枕溪冷下脸来：“不要胡说八道。”
“我是真的想你，难道你不想我吗？”
“我……”木枕溪冷声，“不想。”
“不想我为什么在厨房要对着我咽口水，在房间里一直看我，你脑子里在想什么，以为我不知道吗？”肖瑾轻笑道，手点在了木枕溪心口位置，“它现在跳得这么快，难道不是因为我？”
木枕溪：“请你自重。”
肖瑾化手指为掌，直接贴了上去，木枕溪感觉被她隔着布料接触的那块皮肤快烧着了，她想挣开，却诡异地使不上力。
肖瑾靠近她，唇瓣擦过她的耳垂，若即若离：“木枕溪……”
木枕溪肢体僵硬。
她还在她耳边喃喃：“木枕溪。”还说，“我爱你。”
“你——”木枕溪青筋迸出，几要发作，却猝不及防地发出一声轻哼，身体跟着软下去。
肖瑾含住了她的耳垂。
木枕溪：“！！！”
她用力偏开头，想躲开她的碰触。肖瑾却不管不顾地追了上来，吻她的耳朵，吻她的嘴唇，推着木枕溪的肩膀将她牢牢扣在自己怀里，木枕溪平时力气大得很，不知道怎么这时却反抗不了肖瑾这个四肢不勤的大小姐。
身体不受控制地开始升温。
空气里像突然下了一场雨，潮湿黏腻。

第29章
肖瑾停了下来，额头抵着木枕溪肩膀，轻微地喘着气。
木枕溪抬手要把她推开，这次使上了力气，肖瑾被她推出了自己怀里，两人面对面坐着。
淡白月光从窗帘透了进来。
木枕溪还没开口，肖瑾的手碰到了她轻皱的眉头，温凉柔腻的指腹就这么贴着她的眉心，像是碰触，又近乎轻柔的抚摸，从眉眼到鼻梁，最后是唇畔。
肖瑾拇指压在上面，轻轻地摩挲着，略显浅淡的唇色很快红艳起来。
木枕溪喉咙不受控制地滚动了一下，抬眸，对上肖瑾柔情万千的眼神，心仿佛也跟着被这样密麻的丝线缠绕，牢牢地将她钉在原地。
肖瑾一只手圈住她的后颈，一只手松开了她的嘴唇，改为温柔地捧着她的脸颊。
她慢慢凑近了。
木枕溪心如擂鼓，没躲，两人的唇离得很近，能感觉到彼此吐出的热气。
肖瑾说：“想我吗？”
她的呼吸扑在她的唇上，声音在夜色里带着蛊惑。
木枕溪嘴硬：“不想。”
肖瑾说：“可是我想你。”
木枕溪：“……”
她脑子有些糊涂了，目光只往下瞧着对方红润饱满的唇瓣。
肖瑾舔了舔唇。
木枕溪咽了咽口水。
肖瑾嘴角一丝得逞笑意：“真的不想吗？”
木枕溪内心天人交战，向后退了退。
肖瑾没给她机会，不依不饶地追过来，在她唇瓣上蜻蜓点水地亲了一下。
木枕溪呼吸急促，理智摇摇欲坠。
肖瑾手从她肩膀滑下，一根一根掰开她攥紧的手指，露出狡黠的笑：“忍得辛苦就不要忍了，放纵一次，没事的。”
她将五指用力地缠进木枕溪的指缝里，手指接着微微收紧挤压，带上了暗示的意味。
夜色深重。
两人还是接吻了，从轻风细雨到暴雨滂沱。
空气都湿透了，玻璃窗上化开雾一样的水汽。
木枕溪睁开了眼睛，重重地喘息着了几口气，坐了起来，手按着额头。她摸过一边的手机看了看时间，凌晨四点。
木枕溪动了动被子下的两条腿，捏了捏自己的眉心，回书房拿了套换洗的衣服进了浴室，不仅是内裤，t恤后背都被汗浸湿了。
嗯……梦里很激烈。
木枕溪拿了个盆，把内裤洗了，t恤泡进水里搓了两把，一起挂上晾衣杆晾了，行动迟缓地回到了客厅。梦境太逼真，她走到地铺旁甚至想闻闻有没有什么奇怪的味道，理智告诉她没有，但情感使她绕开了地铺，直接坐到了沙发上。
她慢慢地按压自己的太阳穴。
已经不是小孩子了，做个春梦也没什么大不了的。梦到肖瑾是因为她最近在自己面前晃悠的次数太多了，日有所思夜有所梦，都是很正常的现象。
木枕溪安慰自己。
她环视了一圈黑暗的客厅，又忍不住羞耻地去回味。
肖瑾的皮肤、肖瑾的嘴唇、肖瑾的温度，还有……湿度。
木枕溪两手抹了把脸，晃了晃脑袋，长出了一口气，不能再想下去了，要出事的。
肖瑾昨晚睡得不晚，夏天人们对睡懒觉的欲望没有那么迫切，于是她刚到六点就醒了。不知道木枕溪醒了没有？肖瑾想着，抱着或许能看到木枕溪睡颜的希望，拉开房间门出来了。
飘窗窗帘大开，客厅的地铺收拾得干干净净，空无一人。
“木枕溪？”在客厅转了一圈，又去敲书房的门，都没有回应。
书房门没锁，肖瑾敲了几下没反应后，耳朵贴门听了听，推门而入。电脑关着，里面同样没人。肖瑾本来应该带上门出去的，视线却落在了书桌左侧上了锁的抽屉上。
现在木枕溪不在，她要不要……
肖瑾心跳陡然快了一拍，手搭上了木枕溪平时坐的椅子的椅背，将椅子拖到了书架旁边，踩了上去。她一边回忆，一边在书架顶端摸索着，不出意料让她摸到了冰凉的金属质感。
肖瑾手已经拿到了这把钥匙，莫名的直觉让她回头看了看洞开的书房门，手指松开，从椅子上跳了下来，把房间恢复成了原样。
她去刷牙洗漱，刚进行到一半，便听到客厅的大门从外面打开的声音，顿时一阵后怕，幸亏她刚刚及时收手，否则肯定要被木枕溪撞个正着。
木枕溪穿了件运动背心，外面套了件短袖衬衣，运动短裤，身上还冒着锻炼过后的热气，一边擦汗一边换鞋，放松愉悦的心情在听到盥洗室的水声后荡然无存。
任谁早上见到昨晚的春梦对象，都不会毫无波动。
肖瑾简单漱了下口，从洗手间里探出个头来：“早上好，你去晨跑了吗？”
木枕溪不自在地清了清嗓子：“对，是啊。”
肖瑾笑着说：“你起得好早。”
木枕溪僵硬地接着她的话：“还好。”
肖瑾说：“我也想锻炼，我觉得我体质好像有点弱，明天早上晨跑能叫我吗？”她没给木枕溪拒绝的机会，接着补充道，“可以不一起跑，你只要敲我房门把我叫醒就好了。”
木枕溪还能说什么，微微一笑道：“好。”
肖瑾把脑袋收了回去。
木枕溪松了口气，用脖子上挂着的毛巾抹了把脸。
“那个……”肖瑾又想到件事情，往外迈了一步，出来就看到木枕溪毛巾下被挤成一团、挣扎而痛苦的脸。
肖瑾：“？？？”
木枕溪一秒恢复正常：“怎么了？”
快得肖瑾差点以为是错觉，她眨了下眼睛，才问：“我们今天早上吃什么？”
木枕溪看她一眼，神色如常地回答：“看你选择，你想在家里吃还是去外面吃，楼下有家汤粉店，味道还可以，但去外面吃的话得换身衣服。”
话音刚落，肖瑾就下了决定：“我要去外面吃。”
声音听起来竟有一丝雀跃。
木枕溪不知道她在雀跃什么，也没问，看看她尚且挂着水珠的脸，像是情动之时的汗水，咽了咽口水，才道：“你洗完了吗？我想冲个澡，一身的汗。”
肖瑾擦了手出来，说：“我好了，但我也得洗个澡，来得及吗？”
“来……咳……得及。”木枕溪去书房拿换洗衣服，和她擦身而过，闻到她身上属于清晨的干净幽冽气息，和昨晚截然不同。
肖瑾歪了歪头，总觉得木枕溪今天有点怪怪的。
她也回了卧室拿了今天要穿的衣服，木枕溪洗澡的时候她就抱着衣服在阳台的墙边靠着，目光漫无目的地上下左右看。
夏天衣服轻便，而且干得快，家里有洗衣机，但是木枕溪嫌衣服太少、转得太慢，一般不用，洗完澡以后直接就手洗了晾上去，到第二天早上基本干了。
肖瑾看着看着，目光定格在一件看着就刚洗不久的t恤上，这t恤是昨晚木枕溪穿的，她还穿着进了卧室拿被子，怎么就洗了？洗个t恤就算了，为什么连内裤也一起洗了？
这么严重的洁癖么？
肖瑾眯了眯眼，收回了视线。
木枕溪浑身都是水汽地从浴室出来，约莫是洗澡的时候胡乱绑了头发，手指套着发绳，一端咬在口中，打算重新绑，几缕发丝垂落在她眼前，不可避免地遮住了视线。木枕溪不太耐烦地咬着下唇，以指作梳，可那头发却老是跟她作对似的，不是这儿漏了一缕，就是那儿跑了几根。
肖瑾忍俊不禁。
她站在原地没动，含笑道：“要我帮你吗？”
“不用了。”木枕溪向后甩了甩长发，索性不绑了。
肖瑾早猜到这个答案，倒是不怎么意外，随意的口吻问道：“你今早上什么时候醒的？”
木枕溪说：“比你早醒半个小时吧，怎么了？”
肖瑾摇头轻笑：“没什么。”又路过木枕溪，语气轻快，“我去洗澡啦。”
莫名其妙。木枕溪腹诽道。
一早上接连洗了两个澡的木枕溪把邪念涤荡得干干净净，感觉自己坐在沙发上都快冒仙气儿了，再看到收拾妥当的肖瑾心情镇定得不得了。
早餐店就在小区附近，步行过去三分钟以内。早上七点，夏季的太阳已经冒了头，这座城市在渐渐苏醒，木枕溪两手抄在兜里，神情和步伐都很散漫，但眼眉舒展，心情尚可。肖瑾和她并肩而行，单手提着手袋，左顾右盼地看着街道两边的店面，不时好奇开口问两句，木枕溪就回答她，两人有一搭没一搭地聊着天，不过分热络，也不过分生疏。
木枕溪对这种距离感到很舒适。
对肖瑾来说，一眨眼的功夫，两人就到了一家餐馆的门店，仰头是一块简陋的招牌，写了王记早餐，生意很好，里里外外地坐了不少人。
木枕溪凑近她耳朵问：“这样的环境能接受吗？”
肖瑾诧异望她一眼：“你能吃，我不能吃？”
木枕溪笑了笑，看了张室外的桌子让她先坐下，免得被别人占去了，不忘叮嘱道：“要是有人问你有空座么，你就说还有个朋友。”
“……”肖瑾怀疑木枕溪把自己当傻子，仍旧答应道，“知道。”
木枕溪进门里，到窗口点餐去了。
她前脚进去，后脚就有人盯上了肖瑾的位置，笑着上来问：“这儿还有空位么？”
肖瑾把手里的包往身旁的凳子上一放。
那人便离开了。
木枕溪经常来这家店吃米粉，老板太忙顾不上她，看见她出现在窗口露出个笑容。
木枕溪：“两碗汤粉，一份全都要，一份……嗯……不要咸菜不要酸豆角不要胡萝卜不要姜丝。”
老板：“好嘞。”
木枕溪：“在这儿吃，我们坐在外面。”
老板：“待会儿给你端过去。”
木枕溪抬脚出来，肖瑾两只手交叠在身前，坐姿优雅，表情端庄大方，不时淡淡抬眸看一眼门口，抿抿唇。知道的知道她是在等一碗汤粉，不知道的还以为她在什么名流晚宴上，和周围的人简直两个世界。
一见到木枕溪，肖瑾身上与其他人的隔阂便悄无声息地消失了，她拿起放在对方椅子上的包，示意她落座。木枕溪从善如流，随口问：“刚有人来问你座位吗？”
肖瑾点头。
木枕溪：“所以说下次记得提前占座。”
肖瑾再次点头：“知道了。”
木枕溪看了看桌面，从桌上的抽纸里抽了几张面巾纸，把整张桌子擦了一遍，顺便又在肖瑾面前的桌面上垫了几张，免得她手不小心蹭到桌上的油——这种小店，总不会那么讲究，尤其是人来人往的，收拾桌子抹布匆匆抹一下就算是“干净”了。
肖瑾看着她体贴的动作，心里一阵暖意，轻声道：“谢谢。”
木枕溪：“不客气，换作别人我也是一样的。”
肖瑾被她后半句话浇了盆凉水，没再吭声。
“两碗汤粉谁的？！”老板娘一手一碗汤粉，站在门口中气十足地喊道。
肖瑾几不可察地皱了皱眉。
木枕溪举手示意，扬声道：“这里。”
老板娘脚下生风地过来，放下两碗粉就走了，因为放下动作太快，汤水甚至溅了出来一点，浸在木枕溪刚给肖瑾铺开的纸巾上，洇开来。
肖瑾：“……”
木枕溪不以为意，拆了两双筷子，递给肖瑾一双：“吃吧，可能有点烫，慢点。”
“那我先晾一会儿。”肖瑾保持着得体的笑容，却没动筷子。
木枕溪记得第一回 带她吃这种路边摊，她也是这个样子。木枕溪夹起一筷子粉，吹了吹，甩开膀子吃起来。她的吃相绝对谈不上优雅，甚至有点粗俗，和旁边坐着的那些客人一样，会发出吸溜的声音。
然而看在肖瑾眼里，除了可爱，就没办法想出别的形容词了。
肖瑾唇角微勾，看着她连吃了好几口，不由得跟着咽了咽口水，真的那么好吃吗？
木枕溪为了显得吃得香，当然也确实好吃，吃得快了点，她有点烫嘴，便暂时放慢了动作，一抬眼，看到肖瑾用筷子挑起一根米粉，启口，试探性地往嘴里放。
木枕溪：“噗。”
肖瑾看她两秒，眸底闪过恼怒神色，那根米粉从筷子上落回碗里，接着筷子也放下了。
木枕溪忍俊不禁：“没有笑你的意思，你能不能学学我是怎么吃的，你吃一根能有什么味儿？”
肖瑾咬了咬下唇，这回挑了三根。
木枕溪捧场地给她鼓鼓掌：“厉害了，有进步。”
旁边有人看过来。
肖瑾脸上有点烫，低头快速地把筷子上的米粉吃了，没有发出一点声音。
木枕溪当着她的面又吃了一口，故意发出那种吸溜的声音，使坏道：“你得像我这样吃。”
肖瑾拒绝：“不。”
木枕溪没勉强，好脾气地笑，说：“好的好的。”
肖瑾还是安静地吃着。
木枕溪说：“其实你看大家都吃出声音，并不是粗鲁，是为了表示对这家米粉好吃的赞扬，就跟日本一定要吸出声音是一样的。”
肖瑾看她一眼，总觉得她在骗自己。
木枕溪说：“真的，不信我去找老板来问。”
肖瑾信了一半，但她拉不下这张脸，全程都斯斯文文地小口吃着。
老板娘又跑出来了，木枕溪趁机扬了下手，说：“结账了老板娘。”
老板娘脖子上挂着支付二维码，在围裙上擦擦手过来了，先和木枕溪聊了两句，笑眯眯：“小木上班去啊。”
木枕溪边扫二维码边笑着说：“是啊。”
老板娘说：“这个是你朋友？”
木枕溪说：“对。”
老板娘看向肖瑾：“你觉得我们家粉怎么样？还有哪里需要改进的吗？”虽然这家店小，但是店家做粉，是真心的。
肖瑾先看了看木枕溪，再回答对方，温声道：“没有，很好吃。”
老板娘豪爽笑道：“不用不好意思，有意见就提，我刚看你吃得很勉强，顾客的批评才能让我们进步嘛。”
木枕溪没忍住：“噗。”
老板娘：“你笑什么？”
肖瑾脸腾地红了。
“没什么，我上班去了，下回见。”木枕溪忍笑付完账，在老板娘眼前晃了一下付款界面，拉着窘迫难当的肖瑾离开了。
木枕溪偏头看着肖瑾通红的耳廓出神，心说这人怎么会连反应都一模一样，十年前是这样，十年后还是这样。就好像……从来没有离开过。
木枕溪眼神柔软下来。
不知不觉走到了一个公园的湖边，肖瑾停住脚步，微咬下唇说：“下次我会记得的。”
木枕溪视线掠过她额前被风吹落的一缕碎发，自然地用指尖撩起缓缓别到耳后，温柔地凝视她：“嗯？记得什么？”
她说话的语气……
肖瑾怔住，长睫微颤，抬眼对上她黑白分明的眼眸。
肖瑾的眼睛里是惊喜和茫然，木枕溪跟着愣了一秒，手触电般缩了回去，脱口道：“对不起。”
肖瑾神情暗淡了一瞬，立刻收敛情绪，跟着退开一步，淡道：“没关系。”
木枕溪顿时懊恼得想跳湖。
叫你手贱，叫你嘴贱。
肖瑾低垂着眼睫，不说话。
陷入沉默。
从公园这条路回了家，之后也是各自无话。上午十点，木枕溪从书房出来，喊在看书做笔记的肖瑾：“我们去医院拿片子。”
昨天拍的脑ct，已经出报告了。
医生给的报告单上说没有查出来任何问题。
木枕溪一手握着报告单，急切道：“可是她经常头疼，怎么会没问题呢？”
医生推了推鼻梁上的眼镜：“头疼的原因很多，有的是仪器检查不出来的，检查不出来才好，要检查出来麻烦就大了，现在头疼在年轻人中很普遍的，心理压力大啊，都有可能造成，不用太紧张。”他转脸问肖瑾，“你是什么时候有的头疼的毛病？”
肖瑾看木枕溪。
木枕溪：“……医生，她失忆了，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开始的。”
医生约莫也是第一次遇到这种情况，跟着懵了一下：“什么？”
木枕溪：“十年前是不头疼的。”
医生：“……”
木枕溪想了想，说：“您看还能不能做个其他检查，有没有更详细的，能检查大脑的。”
医生说：“做个核磁共振。”
木枕溪立刻问：“现在能做吗？”
医生：“得预约排队，你先去预约。”
木枕溪跑进跑出地给肖瑾预约了核磁共振，说是三天后过来。肖瑾没觉得有什么，全程都没什么心绪波动，好像这样的事情她早经历过了很多次，倒是看着木枕溪担忧的脸，涌现出一丝心疼。
她看着木枕溪不自觉轻握的双拳，努力压抑着泛红的眼眶，想枉顾二人保持距离的约定，去握她的手安抚她，却在抬到半空时，克制地收了回去，咬紧了下唇。
在医院待了几个小时，木枕溪载着肖瑾回家，路上安慰她：“医生说了，头疼在年轻人中比较普遍，查不出来，说明没什么问题。”
“嗯。”肖瑾兴致不高地应了声。
“你可能是国外上学压力太大了，我听说读博压力很大的，都掉头发，你看你头发还那么多，肯定是因为都被脑子承受了，所以才头疼。”木枕溪努力活跃着气氛。
肖瑾露出一个笑容。
木枕溪自以为安慰了对方，跟着笑了笑，哪怕那个笑容有些勉强，可肖瑾还是从中看到了她想要的，接着，心口发涩。
进门的那一刻，肖瑾开口了。
“木枕溪。”
木枕溪回头：“怎么了？”
肖瑾将门合上，面对着她说：“我有一点模糊的记忆，我头疼应该是没有什么问题，除了疼以外，没有任何问题，你不用担心我。”
木枕溪想否认我没有担心你，可是今天她的行为已经说明了一切，只能沉默地望着她。
“还有，”肖瑾凝视她三秒，微微欠身，鞠了一个很小幅度的躬，“谢谢关心，真的很谢谢。”
明明我才是那个把你留在原地的人。
木枕溪喉咙哽了哽，怕说话会暴露哭腔，只用鼻音发出了一个“嗯”的音节，接着便进书房了。
肖瑾等到脚步声消失，才直起腰，抬起手指抹了一下眼睛。
家里的氛围好像又有了一丝微妙的变化。
快到晚饭时间，木枕溪设置的闹钟响了，她从专注中抽离出来，搁下了手里的笔，从书桌前起身，拉开房门，鼻翼间却传来一阵饭菜的香味。
木枕溪疑惑地想：二十七层也能闻到其他家的饭菜香了吗？
等她彻底迈出房门，才看到厨房里有一道系着围裙在忙碌的倩影。木枕溪驻足，眼睛缓慢地眨了两下，长睫毛上挂上晶莹的泪光。
那是她的镜花水月，也是她的人间烟火。

第30章 高中（1）
她来时躲不掉，她走得静悄悄。
——《飘摇》
二零零五年十月，秋风送爽，校园里桂花飘香，从大开着的窗户送进光线明亮的教室。
下课铃响了。
物理老师收起教案，在讲台上整了整，威严直视下面的同学：“下课。”
班长：“起立。”
全体起立，桌椅响动，低头微微鞠躬，齐声道：“老师再见。”
“同学们再见。”物理老师将目光投向坐在靠窗第三排眉眼精致的女同学，笑了，“数学课代表，曹老师让你去他办公室拿数学卷子，他已经改好了。”
刚坐下的肖瑾站了起来：“谢谢吴老师，我现在去。”
她个子大概在一六五左右，梳了个清爽的马尾，眼黑肤白，明明和大家穿着一样的蓝白色高中校服，瞧上去却比其他人要整洁干净许多，从领口到裤脚整整齐齐，在喧闹的教室里硬生生多出一丝不合时宜的矜贵感。
物理老师前脚走，肖瑾后脚就出教室了，教室里的讨论和哀嚎声从物理老师让她拿卷子那句话开始就没断过。
“老班怎么改卷子那么快啊。”
“这次题目好难啊。”
“我有道大题和肖瑾对答案的时候和她不一样，要死。”
“你才一道，我最后三道大题全都错了，这卷子可千万不要让家长签字啊，否则我就惨了。”
“想多了，就老班那个德行，你不如盼望着他发现卷子有问题又拿回去重新改了，你还能晚一天挨爸妈骂。”
林城一中，是林城最好的重点中学，历史悠久，随处可见茂密盛装的松柏，树叶稠密，夏季树荫下尤其凉快。路旁还种了桂树，但不是很密集，点点浅黄色点缀在绿叶间，香而不艳，浓而不郁。
肖瑾抬腕看了一下手表，估计到老师办公室正常步速需要四分钟时间，再回来，正好是上课时间，没时间在路上耽搁，所以收回了视线，目不斜视地朝着办公楼的方向走去。
办公室的门开着，肖瑾站在门口，提了提唇角，抿出一个笑，抬手叩了叩门。
正是课间，教师办公室很热闹，两个年轻女老师在叽叽喳喳地讨论这周六去哪儿逛街，两个男老师对最近正在进行的nba新赛季聊得热火朝天，还有一个年纪大些的提着水壶在窗前慢慢悠悠地浇花。
她一敲门，埋首在满桌作业的曹老师没听见，这浇花的老教师先看见了，笑眯眯的：“是小肖同学，先进来吧。”又扬了声音喊，“老曹，你们班宝贝来了。”
其他老师陆陆续续看过来，都露出亲切的笑。
饶是肖瑾被叫习惯了，也不由得脸一红，不好意思地低了低眉。
学生有学生的圈子，老师有老师的圈子，平时办公室里谁谁班上成绩怎么样，谁谁班上有好苗子，那彼此都是清清楚楚的。
肖瑾从入学第一天起，名气就在老师圈子里传开了，她中考成绩全市第一，是市状元，招生办主任亲自去了她家，生怕被别的学校抢走了生源，学费住宿全免，还给了五万块奖金，不过林城一中基本上是全省最好的中学之一了，肖瑾父母商量过后，还是让她在本地念，不过住宿就算了，他们嫌住校吃住都不能得到保证，委屈了她们女儿，让她走读上学，说是走读，其实是司机接送，哪怕走路只需要十分钟。
肖瑾父母工作非常忙，经常不在家，肖瑾已经习惯了家里只有保姆阿姨的日子，对走不走读也无所谓，反正都是念书，高三毕业就出国，本科硕博连读，她的人生计划早就制定好了。
高一入学有摸底考试，不仅是学生暗暗较着劲，连老师们都在等着看市状元的表现，改完卷把遮住名字的封条一撕，肖瑾比第二名高出二十分，五科满分，其他均接近满分，总分离满分只差五分。
老师们：“！！！”
得了这个宝贝疙瘩的曹老师笑开了花。
一中的校长是个任性的人，别的高中早早地按照中考成绩分好了班，偏偏这位校长不走寻常路，高一入学并不分班，而是将学生随机分配班级，要搞平等教育，等到高二再根据成绩重新分班，文理科各一个实验班，其他为平行班。本来么，这样会让家长对学校丧失信心，自家优秀孩子要去别的重点，哪个不是一进去就是尖子生汇集的实验班的，所有教育资源可着劲集中，到你这儿还得从普通班念起？教学质量谁来保证？
但是每年一中给出的成绩单都让其他学校眼红，众位家长趋之若鹜，想尽办法把孩子往里塞。实验班重点率高得吓人不说，就连平行班的学生，都一个个地甩开别人一大截，不知道校长有什么法门，总之他上任几年，强势推行了这个政策，没多久就成了一中的特色，质疑声偃旗息鼓。
肖瑾一个市状元，被分到了曹老师的高一（1）班。一中对升学卡得很严，基本上不存在浑水摸鱼进来念书的，在初中的成绩也是各个学校里拔尖的，学生与学生之间的基础有差距，但远没有到达天堑的地步。
曹老师听到老教师招呼，这才抬头，一见肖瑾就笑：“来拿下试卷。”他抑制不住脸上的喜意，提前说，“你又是满分，这最后一道题我花了不少精力，就想刁难你们，尤其是你，没想到还是被你做出来了。”
肖瑾不骄不躁，声音平缓：“谢谢老师。”
曹老师道：“谢我干什么？”
肖瑾抿唇：“您教得好。”
曹老师是数学老师，也是班主任。
曹老师当即笑得见牙不见眼。
那边一个年轻女老师暂时中断话题，突然惊讶脸看过来，道：“曹老师，您怎么长翅膀了？”
曹老师：“啊？”
另一个女老师笑着接话道：“我看曹老师美得快上天了，小肖同学，还不给你们老师把翅膀拽一拽。”
肖瑾抿出一点笑，耳根微烫，两手抱着试卷，朝那两位打趣曹老师的女老师道：“赵老师，王老师，”再对面前的班主任颔首说，“曹老师，我还要上课，先回去了。”
曹老师：“去吧去吧，把试卷发一下。”
肖瑾往后退着走了两步，才转身出了办公室门。
谁知道一出门被人撞了个正着，肖瑾身子骨弱，被这突如其来的一撞差点直接仰倒在地，好在她反应迅速，堪堪维持住了平衡，可手上的试卷却无故遭殃，雪片样全都散落在地上。
肖瑾揉着被撞疼的肩膀，不悦地皱起好看的眉头，看向面前的罪魁祸首。
“对不起对不起对不起。”罪魁祸首比她更快蹲了下来，露出头顶一个乌黑的发旋。
是个女生。
虽然是短发，但从纤细的骨架，后颈雪白的皮肤，她说话的声音……嗯，声音还挺好听的。
肖瑾气消得差不多，将校服袖口仔细地挽上一点，跟着蹲下来捡试卷。
“对不起对不起对不起……”面前的女生低着头，一直在道歉。
声音好听也不是这样用的吧？
肖瑾冷不丁开口说：“你是复读机吗？”
那女生好像愣住了，不念叨了。
肖瑾瞥见她瞬间通红的耳朵，忍不住弯了弯眼睛，将目光落到对方脸上。可惜头低得太深，刘海落下来，看不到眼睛，只看得到淡樱色的唇瓣，往上是线条耐看的鼻梁，还有过于白净细腻的皮肤，比上回肖瑾在瓷器展上看到的白瓷还要精细。
肖瑾视线又落到她手上，手腕瘦削，指节修长，指骨均匀有力，能看到透白皮肤下青色的筋脉。
试卷捡好了，对面的女生给她理了理，交到她手上，又低声说了句不好意思，方抬起了头，手指将遮住视线的刘海别到耳后，冲她腼腆地笑了一下。
肖瑾看清了她的样子。
过耳短发，刘海微微遮住一侧眼睛，一张海棠般绮丽的面孔，唇红齿白，由于还没有完全长开，透出淡淡的青涩，气质有点偏中性，像是漫画里走出来的美少年。长长密密的睫毛微微上卷，覆盖在明净清澈的眼眸上，充满了不谙世事的纯粹，让人忍不住心生类似于对小动物的怜爱。
肖瑾那时候是这么想的。
不等她看清对方瞳仁中自己的倒影，那女生便站了起来，因为起身太急，还晃了一下。
“不好意思。”她第三次道歉。
“没关系。”肖瑾也站起来。
两个人身量差不多高。
对方朝她点了一下头，绕开她进了身后的教师办公室。
肖瑾抱着试卷，回头看了一眼，她站在了一张办公桌前，后面坐着的那个老师她认识，是二班的班主任。就是不知道这个女生是不是和她同级，也有可能是高二或者高三的。
下节课是自习，晚回去一点也没什么关系。她鬼使神差地重新走了进去，借口问曹老师一个问题，听见隔壁隔壁的二班班主任叫那个女生“木同学”。
“木同学，今天化学老师又跟我反映你在课上睡觉，你怎么说？”
“这是你第几次在课堂睡觉了？”
“能考进一中，说明你是能读书的会读书的，是个聪明孩子，别只顾着玩，要学会把心思放在学习上……”
木同学两只手垂在身侧，头垂得很低，一声不吭地听班主任苦口婆心的教诲。
肖瑾余光扫过去，看见对方倔强抿紧的唇角。
肖瑾走的时候，木同学还在办公室里，二班就在一班隔壁，已经上课了，里面的学生都坐好了，肖瑾从门口往里看去，里面有一个座位是空的，桌面上却摊着书本。
会是那位木同学的吗？

第31章
木枕溪仰了仰头，把眼底的泪意逼了回去。
接着，她就发现她的人间烟火生疏的动作，一手举着锅铲，一手举着手机，眼睛看看这里又看看那里，木枕溪轻轻地抽了口气，记起了一个令人深思的问题：肖瑾会做饭吗？
她三步并作两步地跨步上前，拉开了厨房门。
肖瑾回过头，手慌忙捉了块抹布在大理石台面上抹了抹，强装镇定道：“快好了，你出去等着就行。”
木枕溪瞥着台面上残留的食材碎叶，以及洗菜池周围包括地下的水迹，再加上料理台上还没来得及倒进锅里的，切成不规则块状的土豆。
丝丝忧愁爬上了木枕溪的眉头。
已经有装了盘的菜，香味就是从那盘菜里传出来的，木枕溪从筷筒里抽了双筷子，问：“我能尝尝吗？”
肖瑾面露忐忑，依旧点了头。
这可能是她第一次下厨。
木枕溪不抱任何希望地夹了一筷子干笋，送进嘴里。
肖瑾紧张得连锅里都顾不上了，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她的表情：“怎么样？”
木枕溪朝她投去难以置信的目光。
肖瑾：“好吃吗？”她其实出锅的时候尝过了，没有木枕溪做得好吃，但勉强是可以入口的。
木枕溪将干笋咽了下去，由衷道：“还不错。”
肖瑾松了口气，继续照着手机菜谱去对付锅里的食材了。
木枕溪又挑了一筷子肉试吃，肉切得有点厚，除此之外，入口爽滑，也有弹性。木枕溪把厨房交给了肖瑾，大脑风中凌乱地出去了。
肖瑾居然会做饭了？
木枕溪想到什么，又走了回去：“饭煮了吗？”
记得肖瑾第一次下厨的时候，把食材弄得一团乱，该红烧的都烧焦，该煮汤的都烧干外，连饭都忘记煮，被提醒了回头还问她米怎么淘，最后还是木枕溪救急把她从厨房给赶了出去。
现在的肖瑾淡定地看了她一眼，说：“煮了啊，在电饭煲里。”
木枕溪：“！！！”
她眯了眯眼，看到亮起的保温按钮都没完全放下心，打开电饭煲的盖子敲了一下，米饭晶莹，颗粒饱满，水不多不少。
木枕溪彻底没话说了，去客厅等饭，整个人都犹如身处梦中。
“吃饭了。”肖瑾端着菜出来，木枕溪听到声音就起身帮忙，四个菜，两人一起端上桌。干笋炒肉、蒜香秋葵、双葱爆里脊，最后一个是紫菜蛋花汤。
“怎么想到做饭了？”木枕溪将碗筷摆好，望向对面的肖瑾。
“觉得在家里闲着也是闲着，找点事情做。”
“你……”木枕溪顿了顿，说，“以前不是不会做饭的吗？”
肖瑾笑：“我也不知道，可能后来学会了，切菜有点困难，但是下了锅比较简单，再说还有菜谱，不是很难。”
木枕溪嗯了一声，给自己盛了一碗汤。
肖瑾眼睛瞬也不瞬地盯着她喝汤的动作，木枕溪给她瞧得浑身不自在。
肖瑾尴尬解释：“我就是希望得到反馈。”
木枕溪抿了一口，实话道：“有点咸。”
肖瑾：“那我下次少放点盐。”
木枕溪一听这话放下汤勺，和碗沿发出一声轻微的磕碰声，说：“你不用做饭的。”
肖瑾受伤的样子：“你嫌我做得不好吃？”
木枕溪：“……不是。”
肖瑾说：“那就让我做吧，我正好锻炼一下。”
“不是。”木枕溪皱眉说，“你就是一千金小姐，锻炼什么不好，锻炼这种粗活干什么，你想吃什么，请个保姆做就好啊。”
肖瑾被她这话说得分外不悦，忽略了她语气中别扭的好意，呛声回去：“千金小姐怎么了？千金小姐不能下个厨，照你这么说千金小姐衣来伸手饭来张口，索性我再雇个人帮我穿衣服？”
木枕溪：“……”
她不是这个意思。
算了，说不过她，再说肖瑾更要发脾气，低头，吃饭吧。
她不应声，肖瑾自己就冷静下来了，暗暗懊恼自己又过分了，木枕溪不会生气吧？她偷偷用余光去看，木枕溪眉眼安静，好像没有生气的样子。
木枕溪饭量不大，家里的碗规格也不大，平时盛饭就添一平碗，偶尔还要再少一点，用餐速度控制在固定的时间以内。
肖瑾偷偷看手表，发现规定时间到了，木枕溪碗里的饭居然还剩下半碗，她不动声色地观察了一会儿，发现对方碗里的饭压实了，看似只有一平碗，其实要多出一半。
木枕溪突然看向她：“你好像在笑？”
肖瑾连忙把上扬的嘴角压下去，说：“没有啊。”
木枕溪夹了一筷里脊，和着饭一起吃下去。其实她已经饱了，但是还是想多吃一点，肖瑾亲自下的厨，次数都是倒数着的。
吃完饭后肖瑾习惯性去收拾碗筷，被木枕溪拦下来：“平时我做饭你洗碗，今天你做的饭，我来洗碗。”
肖瑾和她对视了两秒钟，放开了手。
木枕溪把碗筷收进厨房了，熟练地放水。
肖瑾站在门口看着她的背影，想了会儿事情，慢慢笑起来。
寻常人家的情侣，甚至夫妻，应该也是这样吧？
她一晚上心情都很好，没忍住在木枕溪面前哼起了歌，那天在医院的晚上，木枕溪给她唱过的《王子变青蛙》主题曲《真爱》，小声哼到“多给我一些片段，拼凑未知的意外，失去记忆最初的爱”朝正在拖地的木枕溪看了一眼，木枕溪对上她的眼睛，在空中定格三秒，移开。
肖瑾没有错漏她唇角一闪而过的笑意。
肖瑾破天荒地没有看书，把电视机打开，搜索了《王子变青蛙》，从第一集 开始看。熟悉的主题曲传进耳朵，木枕溪无语地抬头，肖瑾两手抱着枕头坐在沙发上一脸期待地望着电视屏幕。
真是个小孩子。
二十分钟后，木枕溪拖完了地，洗了拖把，把桌上空了的果盘拿走，洗了一盘车厘子，放到茶几上，又拿了两包瓜子，递给肖瑾一包。
肖瑾：“哈哈哈。”
木枕溪：“闭嘴。”
肖瑾从善如流，甚至捂住了自己的嘴，可还是露出一双弯弯的笑眼。
木枕溪只能假装自己看不见她。
两人一起看了三集电视剧，肖瑾把一盘车厘子吃光了，木枕溪只吃了两颗，过后收拾了两个垃圾桶，套上了新的垃圾袋，明天出门扔掉。
肖瑾要继续看第四集 ，被木枕溪制止：“去洗澡睡觉。”
肖瑾今天连连从木枕溪那里得到了好的反馈，有点膨胀了，往沙发上一躺，仗着自己瘦就地滚了一圈，撒娇道：“我再看一集嘛，单均昊刚失忆，正精彩呢。”
木枕溪无情地拒绝道：“不行，你可以等着明天再精彩。”
肖瑾看了看沙发到地面的距离，从沙发上小心翼翼地滚到了地面。
“我再看一集，看完就洗澡，我保证。”
木枕溪：“……”
她荒唐地想道：她是无赖吗？
肖瑾滚了两圈，木枕溪不为所动，她讪讪地从地上爬起来，拍了拍身上，退而求其次地和木枕溪谈条件：“我明天看，你还和我一起吗？”
木枕溪板着脸：“明天晚上我要画画。”
肖瑾耷拉着耳朵，灰溜溜地回房间拿睡衣了。
木枕溪一直等到看不见她的背影了，才轻轻地笑出了声。
第二天晚上，声称要画画的木枕溪又陪着肖瑾看了两集电视剧，两个人就叶天瑜的欺骗行为展开了讨论，木枕溪觉得她从一开始就不应该为了一己私欲伙同家人欺骗对方是大陆偷渡客，欺骗本身就是不对的。肖瑾觉得对方是权宜之计，且情有可原，结局也证明最后她得到了想要的结果，皆大欢喜。
木枕溪说所以这是电视剧，两个人本来就不是一个世界的人，就好像童话故事只写到公主和王子幸福地生活在一起，却没有写王子和公主以后的故事，王子和公主都这个样子了，更何况是王子和普通人。
肖瑾辩驳说那还有灰姑娘呢，你怎么解释？木枕溪一笑：灰姑娘本来就是贵族，她两个姐姐都能去参加舞会了，她因为不受宠而已，并不是出身低微。
肖瑾说你跑题，明明说的是欺骗，怎么扯到了阶级。木枕溪说我没跑题，叶天瑜不仅家世和对方天壤之别，而且还欺骗对方，这放到现实世界，根本不可能发生。
肖瑾皱着眉头说：你太现实主义了。
木枕溪笑说：明明是你太浪漫，还相信电视剧里演的东西。
肖瑾有点生气的样子，木枕溪就不说了，端起茶杯喝了口水，起身道：“我回书房。”
肖瑾把枕头砸在沙发上。
当晚闹了不愉快，第二天早上便似乎忘了这个小插曲，木枕溪根据约定来敲肖瑾的房门，喊她出去跑步。为了避免一起跑，她自己先出门一步，肖瑾后出门，木枕溪没绕着跑圈，所以晨跑基本没遇到过对方。前后脚回家，轮流洗澡，再出去吃早餐。
还是去的那家汤粉店，肖瑾从小到大的教育让她没办法和其他人那样吸溜得非常自然，但偶尔也会发出一点声音了。今天，她后知后觉地发现自己碗里和木枕溪碗里的配菜不太一样，木枕溪碗里酸豆角、咸菜、萝卜干、姜丝等等放了一堆，她碗里除了海带丝、花生米和青菜基本上没别的。
木枕溪淡淡瞟她一眼，说：“你挑食，自己心里没数么？”
肖瑾唇角抿开笑意。
她知道，但是就是想听木枕溪亲口说出来，说明木枕溪还记得这些细节。
回家的路上，木枕溪接了一个电话，她看了眼肖瑾，没避着她，神情变得认真了些。
肖瑾听着她说的话，好像是和工作有关的事情。
果不其然，木枕溪挂了电话，对肖瑾说：“有个公司通知我去面试。”
“什么时候？”
“都行，他说在公司等我，让我去之前给他打电话。”
肖瑾听着她的话眯了眯眼睛，思索了一会儿，说：“你是不是很厉害啊？别人面试你还要看你时间？”
木枕溪道：“没有，一般厉害。”
肖瑾眨眼说：“那就是很厉害了。”
木枕溪笑了笑，没否认。
肖瑾问：“那你打算什么时候去？”
木枕溪：“今天下午吧，我在家里快发霉了，早点工作也好。”
肖瑾问：“那这家公司你喜欢吗？”她还记得木枕溪辞职的事情，既然辞职后再找同样的工作，那么辞职很大原因就是不喜欢原公司。
木枕溪微微皱眉，自己也不确定：“不知道，得和那边深入谈谈，我多了解了解。”
肖瑾想了想，说：“那下午我去趟一中？”正好她想去很久了，直觉在一中能发现一些什么。
木枕溪看她一眼，说：“好，我先送你过去，再去公司面试。”
肖瑾点了点头。
中午是木枕溪做的饭，肖瑾虽然厨艺得到了证明，但木枕溪不同意她频繁下厨，肖瑾也没办法，只能偶尔见缝插针地找机会。
午睡半小时起来，下午两点，木枕溪先送肖瑾到了林城一中，把肖瑾放在校门口，自己驱车离开去公司面试。
眼下虽然是放假，但是高三需要补课，肖瑾过来赌一把，当年带她的老师还在带高三。林城一中管理比较严，出入学校需要登记，肖瑾站在岗位亭窗口，将身份递过去，保安问：“你找谁？”
肖瑾：“徐远新徐老师。”
保安给她做完登记，放她进去了。
林城一中这种老牌学校，变化不大，绿树成荫，茂密如盖。只是教学楼看起来比以前更加旧了，图书馆翻新过，远远地看上去很瞩目。门口进去，是思想者的雕像，再往里走一段不长的路，就是学校的荣誉墙，上面张贴着各位优秀学子的高考成绩以及录取学校，肖瑾耐心地一一看过去，露出怀念神色。
校园里有穿着校服的学生在走动，手里抱着书，可能去图书馆，不时将好奇的目光投过来，但一般不会多作停留。
她循着记忆找到了以前的办公楼，鞋底踩在楼梯上有种不真切的感觉，一、二、三、四，四楼，她从走廊过去，原先的办公室牌子不见了，门开着，空荡荡的。
换地方了？
肖瑾下了楼，随便拦了个穿校服的女学生问：“你好同学，请问老师的办公楼在哪里？”
女学生给她指了个方向。
肖瑾想了想，接着问：“你认识徐远新徐老师吗？”
女学生狐疑地看着她：“认识啊，我们班班主任，你有事找他吗？”
肖瑾没料到会有这么个回答，难掩喜色道：“我是他以前的学生，特意来看他的，他现在在哪儿，在学校吗？”
女学生眨巴两下眼睛，露出笑容：“在啊，应该在办公室吧。”这回指的方向就更明确了，连办公室在几楼第几间都说了。
“谢谢学妹。”肖瑾眼神晶亮。
“不用谢。”女学生看着她成熟美丽的脸，不知怎么有点脸红，声音低低地回。
肖瑾得到确切的地址便朝着那个方向去了，放假期间，办公楼也空荡荡的，脚踩在走廊都有不小的回声。肖瑾一间一间数过去，快到的时候，前方的一间办公室突然走出一个人。
年纪大概在五十岁上下，戴副黑框眼镜，中等身材，偏瘦，穿件很普通的短袖衬衫，发量稀少，梳了个三七分的头。
那人看着肖瑾，肖瑾也看着他。
肖瑾快步走过来：“徐老师！”
徐远新端着茶缸的手定格在空中，辨认着眼前的人，迟疑道：“你是……”
肖瑾说：“我是肖瑾啊。”
徐远新眼睛里先是流露出难以置信，然后是惊喜：“是肖瑾啊，你怎么到学校来了？”他低头看看，抛出来一个和万静同样的问题，“你腿没事吧？”
肖瑾嘴角微微一抽：“……没事。”
徐远新笑起来：“来，进办公室坐一下。”
肖瑾被他迎进去，坐在他办公桌对面，徐远新用一次性纸杯给她泡了杯茶，热络道：“这些年在国外还好吧？”
肖瑾笑着说：“挺好的。”
徐远新：“那就好。你这次来学校是……”
肖瑾说：“看看您，请您吃个饭，顺便问问我当年出国的事情。”
徐远新茫然：“什么？”
肖瑾问：“老师，你还记得我什么时候出国的吗？”
徐远新：“五月份吧，你爸爸打电话给我，说你出国了。”
肖瑾皱眉：“我爸？”
徐远新说：“是啊。”
肖瑾追问：“那我有亲自和你说话吗？”
徐远新摇头：“没有。”
肖瑾向他确认：“您确定吗？以及我后来联系过你吗？”
徐远新接连两个摇头，摇完又点头，解释：“我确定你那时候没和我说话，但是后来你给我打了电话，问我木枕溪的消息。”
“是不是2008年的那个暑假？”
“是。”
“我问了您什么？”
“你问我，木枕溪还好吗？”
肖瑾心里咯噔了一下，没来由的恐慌感揪住了她的心脏，她声音不自觉地颤抖，艰涩吐字道：“我……为什么会这么问？”
徐远新诧异看她一眼，半晌，沉重地吐出了一口气。
“木枕溪这个孩子命比较苦，高考前几个月，她外婆被查出癌症晚期，治不好，不久后就去世了。后来她高考也没考好，再也没消息了。”
“什么……”肖瑾开口发现自己没发出声音，不得不清了清嗓子，才沙哑着嗓子继续问下去，“什么时候去世的？”
“五月份，就是你出国的那个月。”徐远新说。

第32章
肖瑾脑中轰的一声，几乎什么声音都听不见了。
徐远新面露费解，说：“当时我还很奇怪，你和她关系那么好，怎么会选在这个时候出国，国外也没开学啊。而且木枕溪那孩子很独，她外婆生病的消息全班同学都不知道，还特地嘱咐我不要告诉任何人……”
徐远新说着一抬眼，才发现对面坐着的年轻女人不知道何时满脸的泪水。
“怎么了这是？”徐远新止住话头，抽了两张纸巾递过来，连带着桌上的抽纸盒一并推了过来，怎么还哭了呢？
肖瑾用纸巾压了压眼角，无济于事，越来越多的眼泪从她眼睛里掉下来。
徐远新担忧地站了起来。
肖瑾一只手擦着眼泪，抬起另一只手示意徐远新放心，哽咽道：“我没事，老师，我先去趟洗手间。”
徐远新坐下来，轻声道：“去吧去吧，知道洗手间在哪儿吗？”
肖瑾点点头。
徐远新给自己接了缸茶，他一会儿没课，便坐在办公室里等肖瑾。同时心里也涌起了不少疑问，九年前，肖瑾出国出得非常突然，事先没有得到任何通知，包括她不来上课了也没提前给自己打过招呼。他因为担心还给肖瑾打过电话，当时接电话的不是肖瑾爸爸就是她妈妈，没有一次是肖瑾接的。作为班主任，能和家长对接上，他就完全没多想。怎么现在听肖瑾的意思，她不知道这件事？
还有木枕溪，就更玄乎了，高考后两个月，徐远新接到肖瑾的电话，询问木枕溪，自己据实以告，肖瑾似乎大受打击，那么关于木枕溪的事，她也不知道？
更奇怪的是现在，明明已经询问过一次的事，现在又来问一次？
徐远新打开茶盖喝了一口热腾腾的茶，若有所思，眉头慢慢拧了起来。眼前这个人是肖瑾没有错，样貌变化不是特别大，能看出来当年的样子。
门口再次传来敲门声。
肖瑾走了进来，重新坐下，整理完情绪的肖瑾除了眼眶有点红以外，没有任何异样。
徐远新微眯了眯眼，说：“肖瑾，你能把你的身份证给我看一下吗？”
肖瑾：“……”
徐远新确认过身份证上的名字，放心了，这人不是假冒的。
徐远新笑容和煦：“还有什么话要问我吗？”
肖瑾问了一些当年的细节，知道木枕溪到高三下学期因为外婆的病情时不时的请假，那时候临近高考，同学们尚且自顾不暇，没心情去关心别人，而木枕溪本来就不是喜欢交朋友的人，她在课上的缺席没有引起同学的注意，徐远新又帮她保守秘密，所以班上没有一个人知道她身上发生了什么。
木枕溪的成绩还可以，本来能考上一中底子不弱，就是后来有点“堕落”了，在肖瑾的一对一帮扶下成绩提高很快，如果发挥稳定的话考上重点是完全没问题的，谁知道后来出了外婆的事情，高考只上了二本线，也是班里唯一一个只上了二本线的。她家里条件很困难，父母都各自结了婚，根本不管她，只有一个外婆在供她，外婆没查出癌症的时候，年事也挺高，无论如何是供不起一个孩子上大学的，外婆去世更是压死骆驼的最后一根稻草。
徐远新说：“我高考过后见过那孩子一次，整个人都是呆呆的，反应很慢，好像被抽干了灵魂似的。我跟她说，今年没考好，可以再复读一年，或者不复读了直接去上大学，二本虽然不如重本，但总比不念书的好，她要是没钱，我可以暂时先借给她，等以后工作了再还嘛，大学还有勤工助学什么的，无非辛苦点，学是能上的。”
肖瑾已经料到了结果，深呼吸了两口气，压下了喉咙的哑涩，说：“她是不是说她不念了？”
木枕溪是个自尊心特别强的人，和外婆两个人住在租的房子里，外婆一把年纪，赚不了多少钱，要交房租，要管日常开支，要供一个孩子上学，哪那么容易。尤其是过了九年义务教育，木枕溪上学的费用直线增长，她为了让外婆减轻负担，自己上学之余偷偷出去打工，上夜班，白天熬不住，在课堂上睡觉，经常被老师批评，还被叫办公室，她宁愿挨批，也不肯告诉老师真相。如果不是高三那么关键的时期，她频频请假需要给班主任一个正当的理由，恐怕连这件事都不会说。外婆去世，高考失利，再加上自己的不辞而别，木枕溪当时肯定已经绝望了，又怎么会还去念书，怪不得她会离开林城这块伤心地。
徐远新叹了口气：“对，她说她不念了。我劝她，她不肯听，再后来就没消息了。”徐远新摇头惋惜地感慨了一句，“也不知道现在怎么样了，当年没劝住她，一直是我的一个遗憾。”
肖瑾轻声说：“现在挺好的，我找到她了。”
徐远新抬头看她，面露喜色：“真的啊，她在做什么？”
肖瑾说：“正经工作，工资很高，前阵子我们还参加了同学聚会。”
徐远新欣慰地笑：“那就好，她过得好就行。”
肖瑾问：“老师您一会儿有空吗？我请您吃个晚饭？”
徐远新看看手表，说：“有空，不过可能得等一会儿，我这儿有点事没处理完。”
肖瑾说：“没事，您忙，忙完了给我打电话，我过来接您。”
两个人交换了现在的联系方式。
徐远新低头看教案，肖瑾一个人出去了。
她在校园里漫无目的地逛，大脑一遍一遍回忆着她和木枕溪曾经的校园时光。木枕溪自尊心强，性子又倔，文理科分班以前也会和班上同学玩，会笑会闹，但眼神却总是散漫的，带着一股若有若无的距离感。肖瑾就是被她身上的距离感和神秘感吸引的，像是美丽的罂粟，引诱她一步一步地靠近。剥开了坚硬的外壳的伪装，只有她一个人看到了层层包裹里那颗柔软至极也善良坚强至极的内心。
肖瑾看过以后就不舍得放开了，她想独占那份美好，她步步为营，成功地把这支长着唬人的软刺的玫瑰摘到了手，那是她人生中得到过的最极致的欢喜。
肖瑾仰头望着头顶的蓝天，视线渐渐模糊，可是她不知道为什么却把这支玫瑰弄丢了，整整十年。
如果她从来没有接近过木枕溪，也许她就不会那么痛苦。
她可以加倍地对木枕溪好，百倍千倍，可是她要怎么回到过去，去拥抱那个孑然一身无助哭泣的木枕溪呢？
肖瑾低头，匆忙抹了两下眼睛，甩了甩头，事已至此，再去想以前都没意义了。
她重整旗鼓，打起精神，刚在脑子里打算计划一下接下来的事，兜里的手机就响了。
来电显示：木枕溪。
她原先在医院借着木枕溪的纵容备注过女朋友，后来知道分手以后改了回来。
从听筒里传出来的木枕溪声音成熟沉稳：“我这边面试结束了，需要我去接你吗？”
肖瑾险些热泪盈眶，一想到她这么多年，吃过多少苦才有今天，就不由地咬紧了牙关，隐约感觉到了血腥味。
木枕溪没听到回应，看了看通话界面，再次喊了一声：“肖瑾？”
肖瑾松开牙齿，清了下嗓子，回答：“嗯。”
木枕溪：“我说我面试结束了，你那里怎么样，需要我去接你吗？”
肖瑾说：“我要请老师吃晚饭，可能得晚点回去，你要一起来吗？”
“不用，那我先回家了。”意料之中，木枕溪并没有答应。
肖瑾心想她大概很不喜欢这所学校了，不喜欢她的学生时代，包括里面的自己。
木枕溪顿了顿，又说：“晚饭结束之前可以给我打个电话，我过去接你。”
肖瑾低低应了声：“好。”
木枕溪说：“拜拜。”
肖瑾回：“拜拜。”
那边电话挂了，传来嘟嘟的忙音。
肖瑾在学校游荡到了下午六点，徐远新给她打电话，说可以出去吃饭了。定在一家整洁干净的家常菜餐馆，徐远新不肯让她请太高档的。
肖瑾的记忆只到高二上学期，断断续续地在徐远新这里得到了不少的信息。她是徐远新带过的最优秀的学生之一，徐远新印象很深刻，哪怕时间过去很久了，讲起来那时候的事情还头头是道。
一顿饭吃得宾主尽欢。
快九点，徐远新起身先走了，肖瑾结了账，在马路上慢悠悠地晃悠着。她没打电话给木枕溪，不知道该怎么面对对方，只想暂时拖延一下时间。
十点，木枕溪的电话过来了。
“吃完饭了吗？”
“刚结束。”
“地点。”
“我打车回去吧。”
那边沉默了一息，说：“……也行。”
然后电话就断了。
没再继续乱转，肖瑾在路边拦了辆出租，报了家里的地址，二十分钟后进了小区，往里走了一段路，她顿住脚，仰头就看见木枕溪家亮着的灯。
你说我们以后的房子要布置成什么样子？
肖瑾晃了一下神。
高二的暑假，木枕溪难得有天没去打工，留下陪女朋友。肖瑾窝在家里沙发里，两条腿搁在木枕溪腿上，一只手娇贵地伸着，木枕溪手里拿着指甲钳，托着她的掌心和手指，耐心仔细地给她剪指甲，肖瑾是个事儿逼，指甲太长了不舒服，太短了光秃秃，长得又快，必须剪到一个合适的长度。木枕溪就一点一点地给她磨，然后再问肖公主可不可以。
肖瑾看着她专注的侧脸，伸手去捏她唯一有点肉的下巴，笑着说：“问你话呢，快回答。”
木枕溪声音低低的：“听你的。”
肖瑾不悦道：“能不能有点主见啊？什么都听我的。”
木枕溪抬眼看着她笑，认真地思考了一会儿，说：“不要你家这么大的，楼上楼下说话都听不见。”
肖瑾笑道：“那就两室？三室？”
木枕溪说：“两室比较省钱，但还是买三室的吧。”
肖瑾问：“为什么？”
木枕溪咬着唇瓣，不吭声。
肖瑾把手从她手里抽出来，逼近她，好整以暇地看着她白皙的脸在自己的注视下慢慢涨红，调笑道：“你说话啊，脸红什么？”
木枕溪嘴唇动了几下。
肖瑾耳朵贴过来，问：“你说什么？”
木枕溪看着她近在咫尺的白嫩耳垂，眼神微热，在上面亲了一下。
肖瑾被她亲得痒，刚想躲，却听到一个细声细气的声音在她耳边响起：“万一将来有宝宝了呢？”
肖瑾笑得眼泪都快出来，差点跌到沙发下去。
“我们俩都是女的，怎么会有宝宝？”肖瑾摸着她滚烫的脸蛋，揶揄道，“溪溪宝贝，你以前上生物课是不是睡觉了？罚你做十张数学卷子。”
“我没睡觉！”木枕溪立刻申明，又结结巴巴道，“我、我不是这个意思。”
肖瑾气定神闲：“那你是什么意思？”
木枕溪看她半天，欲言又止，最后恼羞成怒地垂下头：“不说了。”
木枕溪害羞有个临界值，临界值之前，怎么逗都没事，肖瑾乐此不疲，并以试探她的底线为长期目标。一旦超过临界值，肖瑾就不得不自食其果，好声好气地把人哄回来。
……
路过的一个邻居奇怪地看了肖瑾一眼，肖瑾呼出一口气，挪动步伐，朝家的方向走去。
指纹、密码，熟练地开了门锁，进门，开灯。
客厅空无一人。
肖瑾冲着紧闭的书房门喊了一声：“我回来了。”
过了三秒，里面传出脚步声，书房门被拉开，女人修长的身影出现在光下：“回来了。”
木枕溪感觉肖瑾投过来的视线和往日有些不同，好像从来没有见过她似的，深深地看了她一眼。
木枕溪两手抱着胳膊，倚在门框没回去：“和老师聊了什么？”
肖瑾把包挂在门口的立地衣架，转了转脖子，扯出一抹自然的笑容，说：“就说一些学生时代的趣事，他还说现在的学生越来越聪明，也越来越不好带了。”
木枕溪：“现在的孩子营养好，脑子当然转得快。”
肖瑾眨了下眼：“可老师说没有再碰到比我聪明的。”
木枕溪忍不住弯了下嘴角，说：“自恋。”
肖瑾跟着笑起来。
两个人隔着一段距离聊天，肖瑾发现这样能减少木枕溪的抵触，没过去，索性就在客厅待着了，有一搭没一搭和木枕溪说话。
聊了一些无关痛痒的之后，肖瑾试探着说道：“老师还说起你了。”
她屏住呼吸。
木枕溪回答得很快：“说我什么？”
肖瑾略微放了一点心，斟酌着说：“说你不善和人交流，走上社会恐怕要吃亏，不知道现在好一点了没有？”
木枕溪笑着说：“这都多久以前的事情了，我现在朋友很多啊，你看我像是不会和人交流的样子吗？”
肖瑾背对着她：“那就好，下回我再遇到老师可以和他说道说道。”
她还想另找个话题旁敲侧击一下，木枕溪说：“我手头的画还没画完，我先回去了，你早点洗澡睡觉。”
肖瑾不想她那么快就走，急忙道：“工作。”
“哦。”木枕溪手指点了点自己的额头，笑了笑，“差点忘记跟你说了，今天这家公司我不是很满意，打算回信拒绝，明天再去另一家看看。”
“什么时候？”
“也是下午。”
“好。”
“后天我带你去医院做核磁共振，你不要约人出去。”
肖瑾陡然失笑：“我哪有人约？”
“提前知会一声。”木枕溪淡道，她心说你今天不就约老师吃饭了么，万一又约个同学，新交的朋友，也不是不可能，我这是必要的提醒。
“我保证。”肖瑾做了个发誓的手势。
木枕溪看了看她，说：“也不用这么严肃。”
书房门再次在眼前关上，肖瑾窝进沙发里，抱着枕头，把木枕溪说的每一句话每一个字掰开了揉碎了的嚼，嚼到舌根那缕甜意化到了心田才作罢。
洗澡的时候她又想，木枕溪曾经跟她说过一个最关键的点，是出国前她们吵架分手，因为什么吵架？和她的爸妈有关吗？
肖瑾上回没有骗木枕溪，她记得的两个号码要么换人要么空号，确实没办法打通。但是如果非要联系她父母，也不是没有办法。
肖瑾手里有她表姐卢铃的号码，她是找不到，但卢铃肯定找得到他们俩。
肖瑾擦着头发从浴室出来，坐在卧室床上，对着通讯录的号码犹豫：真的要找她爸妈吗？为什么自己心里这么抵触，甚至抵触到厌恶的地步。
既然都把号码删了，是不是和爸妈决裂了？
直到肖瑾吹干了头发，也没下定这个决心，躺在床上看着头顶的天花板发呆。
咚咚。
房门响了，家里会敲她门的只有木枕溪一个。
肖瑾将睡衣领口的扣子解开四颗，快敞开到腰腹，精心调整了一下，才换了一个坐在床上看书的姿势，懒洋洋地说：“进来。”
木枕溪看她一眼，立刻被灼烧似的移开视线，说：“我来拿新毛巾。”
肖瑾心里忍笑，神情平静道：“拿吧，是在柜子里吧？”
“对。”木枕溪目不斜视地走到柜子前，从最上层取出了新的浴巾、毛巾，转身要走。
肖瑾叫住她：“木枕溪，你晚上睡觉会做梦吗？”
不知道肖瑾问这话的缘由是什么，但木枕溪是立刻想起了那次春梦，顿时就不太行了，勉力维持着镇定道：“问这个干什么？”
肖瑾就是没话找话，想和她多说两句，不料这一问似乎收获了意外之喜。她顿时来了兴趣，追问道：“你是不是会做梦啊，一般都是什么类型的？”
木枕溪撒谎道：“梦到从高处掉下来。”根据民间说法，做梦梦到从高处掉落，表示在长身体。
肖瑾槽道：“你都多大年纪了，还要长？”
一提这个肖瑾就一头一头的火，明明她认识木枕溪的时候，两个人一样高，结果到后来，木枕溪越长越高，足足比她高出了半个头。
木枕溪显然也想起了这茬，回头一笑，牙齿特白特显眼，得意道：“二十八，窜一窜，干什么？你嫉妒啊？”
肖瑾扬起手里的枕头，放下来了，说：“我这个身高刚好，为什么要嫉妒你？”
木枕溪嘴角下撇，小声说：“死鸭子嘴硬。”
以前木枕溪可没少因为突然窜个子挨肖瑾的掐，肖瑾掐人是真疼，哪儿肉嫩往哪儿掐，木枕溪皮肤薄，白，透，一掐一个印子。掐完肖瑾又后悔，掐了哪儿亲哪儿，把木枕溪折磨得不行。
肖瑾耳尖地问：“你说什么？”
木枕溪收敛了过分灿烂的笑容，说：“没什么，我要去洗澡了。”
肖瑾追在她出去的步伐后面补了一句：“不要再长了，听见没有？”再长别说接吻要踮脚了，摸头都费劲。
“那也不是我能决定的啊，我尽量。”木枕溪笑着带上了门。
肖瑾心情上扬，在床上就地滚了几个圈，把枕头蒙在脸上，盖住自己的笑声。
另一边，木枕溪洗完澡照镜子才发现自己一直在哼歌，哼的还是肖瑾这两天挂在嘴上的《真爱》，木枕溪跟着看了几集电视剧，主题曲歌词快记住了。
唱着唱着，镜子里女人咧到耳根的嘴角慢慢恢复到了正常弧度，木枕溪看着镜中良久，慢慢将激荡的心绪压了下去。
不能再陷进去。
她闭了闭眼，轻吐出口气，把搭在浴室的衣服抱到阳台，放了盆凉水洗了，也给自己的脑子浇了一盆凉水降降温。
木枕溪回到客厅，关了灯，在地上躺下，盖上被子，闭眼睡觉。
肖瑾半夜醒了一次，起来上洗手间，晚上和老师吃饭的时候饮料喝多了。她本来是打算回去继续睡的，目光转到客厅的方向，脚步却怎么都挪不动了。
要不看一眼木枕溪？
这个念头一出来，肖瑾的步伐已经迈过去了，借着夜晚薄弱的光线肖瑾看到了躺在地上、睡熟的木枕溪，呼吸平缓。
肖瑾想着只看一眼，真正看到了就想多看两眼，再离得近一点，等她理智恢复的时候，她已经坐在了木枕溪身边，食指快碰到她温暖的唇瓣。
肖瑾将手收了回来，隔着空气抚摸着她的脸，眼睛里露出满足的笑。
她鬼鬼祟祟，木枕溪却突然睁开了眼睛，吓得肖瑾差点心跳骤停，一动不敢动。
木枕溪无奈叹气：“你怎么又来了？”
肖瑾：“？？？”

第33章
“你怎么又来了？”
肖瑾脑海里涌起一个疑问：什么叫又？
之前还有谁来过？
木枕溪的声音带着醒后的慵懒，抑或是她没醒？肖瑾没轻举妄动，而是坐在原地按兵不动，等着木枕溪的下一步动作。
木枕溪半梦半醒，扫了身边那个黑暗的轮廓一眼，闭上眼睛，说：“怎么不说话？”
肖瑾斟酌着，轻声道：“说什么？”
今天是要欲擒故纵吗？
头脑昏沉的木枕溪懒得开口了，头往枕头另一侧偏了偏，想让自己重新陷入昏睡。
肖瑾：“？？？”
电光火石间，肖瑾想到了一个可能，她不敢相信的那个可能。
木枕溪梦到过她。
会吗？
即使不能确定，有万分之一的可能也足够让她欣喜若狂了。
木枕溪现在以为是在梦里。
肖瑾壮了壮胆子，决定试探一下她。
她将手覆在了木枕溪的手背上，木枕溪没反应。肖瑾屏住呼吸，手指沿着她的手背慢慢往手臂上滑，在臂弯停下，向内摸了摸手臂内侧最嫩的一块肉。
木枕溪睁了一下眼睛，还是没动。
肖瑾咬了咬牙，在她身边躺了下来，木枕溪的身上总是暖融融的，不需要碰到就能感觉到肌肤散发出来的热度。肖瑾再给自己喂了一颗熊心豹子胆，侧身抱住了木枕溪，和她亲密无间地贴在了一起。
木枕溪的脸转了过来，在微弱的光线下，注视着肖瑾的脸。
她其实还是处于一种混乱的状态，类似于半夜被闹钟吵醒，身体醒了，自发地看了时间，按掉闹钟，但是大脑依旧沉睡着。
她睁着眼，却看不太清眼前的人，凭直觉知道是肖瑾。做梦是不随着自己清醒的主观意识控制的，梦里说话也不费力气，当木枕溪发现这次说话还需要费力张口以后，她索性偷懒不说了。
两人四目相对，彼此默契地吞咽了一口口水。
肖瑾胸腔里的心脏快跳出喉咙口，小心地朝她靠近，能感觉到木枕溪吐出来的呼吸，不敢再动了，可她不敢，自以为在梦里的木枕溪很敢。
木枕溪主动欺了上来，一回生、二回熟，舌尖在她唇缝间一扫而过，没有任何缓冲，便钻入了她的牙关。
肖瑾心脏从喉咙口重重地往下沉了一下，这么突然的，差点没忍住溢出来的一声闷哼。她条件反射地抱住了木枕溪的肩膀。
唇齿相依的温度如此真实，木枕溪恍惚了一下，接着便被对方主动的迎合湮灭了所有的理智。
肖瑾不知道自己企求这个吻有多久了，她将自己挤进木枕溪怀里，拉着她的手让她抱紧自己，哪怕就从此刻天崩地裂，世界倾覆，她亦无怨无悔。
她们激吻起来，舌尖勾着舌尖，用力得想把彼此拆吃入腹。过了一会儿，节奏慢下来，温存地汲取着彼此的味道，却像是架起了一口锅，底下放了干燥的木柴，慢慢地烘烤，给空气加温。
温度上来了。
肖瑾被吻得意乱情迷，整个人都要融化了，突然一个睁眼，扣住了木枕溪的手腕，在她指尖摸到了湿润的水迹。
木枕溪轻喘着睁开了眼睛，用眼神问她：怎么了？
肖瑾嗓子干渴，没敢清一清，就着沙哑的声音低声说：“我困了。”
木枕溪眨巴了一下眼睛，没说话，手重新揽住她腰，抵着她肩膀歪头睡了过去。
肖瑾咬了咬唇，抬手将她的胳膊拿下来，自己双腿发软地起身，拉了拉被卷到领口的t恤，轻手轻脚地离开客厅，回了自己的卧室。
她侧耳听了一下，确认外面没有动静过后，才放心地捂着嘴咳嗽了几声，接着从床头柜的纸巾盒里抽了几张面巾纸出来，稍作清理。
躺在床上还是难受得很，动都不敢动一下，但她现在去洗澡，万一吵醒了木枕溪，就是不打自招。
她不是不想和木枕溪发生更亲密的关系，但绝对不能趁着现在这种时候。依照木枕溪的个性，要是知道她糊里糊涂地对自己做了这种事情，愧疚自然不必说，或许还会因为愧疚对她更好，乃至答应复合，但心里留下的疙瘩永远无法解开。
肖瑾想从她那里重新得到毫无杂质的爱，不想掺杂其他东西。
她希望木枕溪和她在一起是快乐的。
那些旧伤疤，她必须去揭开，然后刮骨疗毒。
肖瑾霍然坐了起来，从手机通讯录里找到她表姐卢铃的联系方式，给她发了条短信：【表姐，我有件重要的事情要问你，明天你什么时候有空，我们俩通个电话】
一想到沉重的过去，肖瑾的头脑就迅速冷静了起来，她拉高了被子，盖到肩膀以下，忽略身体没有完全平复的异样，强迫自己睡觉，恢复精神。
幸亏肖瑾离开得快，木枕溪在她走后不久就醒了，一看旁边果然是空的，抬起手背贴在了自己额头上，长叹了一口气。
接二连三地做春梦，还回回都是肖瑾。到底是自己这么多年没开过荤，还是日有所思夜有所梦得太严重，她都想给殷笑梨去个电话，问问她没有男朋友的时候怎么解决了，有没有什么靠谱点的那什么。
木枕溪翻了个身，从地上爬了起来，去浴室洗澡。
她不怕肖瑾知道她洗澡，毕竟肖瑾又不可能钻到她脑子里，知道她做了什么梦。
于是她放心地洗了个澡，放心地把t恤和内裤晾了，在客厅沙发上坐到了天亮，若无其事地去敲肖瑾的房门，喊她起床晨练。
接着她就出门先走了。
后起来的肖瑾路过阳台门，朝外看了一眼，挂着的新洗不久的t恤和内裤都有点眼熟，她站在原地，笑着想了会儿事情，去洗漱了。
不知道自己早就暴露的木枕溪吃早餐的时候数次看到肖瑾吃着吃着就开始笑，心里无端感觉毛毛的，问了句：“你今天有什么特别开心的事情吗？”
肖瑾喝了一口豆浆，扬着眉毛说：“没有啊，怎么这么问？”
木枕溪说：“没什么。”
难道是自己表现得太明显了？肖瑾反思着，往回找补了一句，说：“我是发现今天的早餐特别好吃，而且天气也特别好。”
木枕溪仰头看了看碧蓝如洗的天，还有面前的油条豆浆小笼包，都很普通。
算了，大小姐的心情就跟六月的天一样，说坏就坏，说好就好，现在轮到好的时候了。
肖瑾食量小得跟猫食似的，尤其是早餐，一屉蟹粉小笼包，只吃了四个，豆浆喝了半碗，喝不下去了，熟练地将碗和笼屉往前一推，抽了张纸巾慢条斯理地压了压嘴角，坐在椅子上四处看。
木枕溪：“……”
木枕溪效劳了小笼包，豆浆就算了，那是肖瑾喝过的，她再喝那不就是间接接吻了么。
肖瑾看着她一口一个小笼包，突然笑了。
要说木枕溪越长越高，这事儿可能得赖她。高中学业忙，木枕溪除了早餐在家里吃，中餐晚餐都是瞎对付，一个人带着家里的保温饭盒，去僻静的地方自己吃，肖瑾死乞白赖地缠着她，非跟她一起吃，她的饭菜常常吃不完，扔了又浪费，最后全都进了木枕溪的肚子。木枕溪也可能就是营养不够，营养一跟上来，个子跟着也蹿了起来。
又开始了。木枕溪心想，到底有什么事情那么好笑，你都笑了一早上了。
肖瑾稍微控制了一下笑容，问道：“你上午有什么安排吗？”
木枕溪要去抽纸巾，肖瑾提前递了过来，她伸手接，礼貌道了句谢，说：“回家接着了解一下下午要面试的公司，顺便准备一下可能会问到的问题。”
肖瑾说：“我想去趟书店。”顿了顿，她补充，“萧老板那个。”
木枕溪眼神微讶。
肖瑾早就找好了理由：“家里闷着无聊，那边环境好，我去那边看书，换换心情。”
木枕溪想了想，点头：“我送你去。中午要我去接你吗？”
肖瑾没有犹豫：“要。”
木枕溪想要不她带着电脑一起去，可是想到自己压根没买笔记本这种方便携带的电脑，再加上肖瑾在旁边，她不一定静得下心，遂打消了这个念头。
“不用拿书了。”肖瑾提前拒绝了木枕溪要带她回家取书的话，“我先前在那边看到过不少本专业的书，直接看那里的就好，顺便扩充一下知识面。”
木枕溪：“……好吧。”
两个人直接进了小区地下停车场，木枕溪把肖瑾送到了萧彰的书吧，她想送进门里的，肖瑾站在门口就朝她挥手了，和她说“再见”，巴不得她早点走。可木枕溪还是下来了，来都来了，不和萧彰打个招呼说不过去。
肖瑾眼里飞快闪过一丝不悦。
挺巧，不知道正职工作是什么的萧彰今天依旧在。正在给墙角的四季兰浇水，一见两位进来，先扬唇笑了：“哟，贵客来了。”
肖瑾往上提了提嘴角。
木枕溪就热情多了：“萧姐。”
萧彰配合她，拖长了音：“溪妹。”
木枕溪：“……”
肖瑾脸一黑。
萧彰哈哈大笑：“开个玩笑。”
木枕溪这才甩了甩两条胳膊，笑着说：“肉麻死我了。”
萧彰恢复了正常神色，莞尔道：“我上回从家里带了种新茶，要不要尝尝？”
木枕溪看一眼肖瑾：“不了，我送朋友过来，我还有点事，马上就走。”
萧彰意味不明地笑了下：“专程送她来的？”
木枕溪在肖瑾看不到的角度警告地瞪她一眼，萧彰啧了一声，颇为惋惜地把这个话题给掐断了，拍拍手，说：“那我送送你。”
木枕溪没拒绝，转头叮嘱肖瑾：“想回家的时候给我打电话，或者发消息都行。”
肖瑾乖巧地应：“好，都听你的。”
木枕溪一瞬间觉得心里怪怪的，心想她怎么突然跟小媳妇儿似的。但她没多说也没多问，和萧彰一道出去了。
萧彰把她送上车，面露揶揄，木枕溪连忙道：“赶紧给我打住，什么也没有，我走了。”
萧彰撇嘴：“没劲。”
木枕溪驱车离开了。
萧彰回头望了望自己的书吧，一个走了，这不还有另一个吗？那位好像是姓肖的小姐，一大早过来，应该不会只是看书这么简单。
萧彰在自己的专属沙发上坐着，时不时将目光投向坐在窗前座位里专注看书的年轻女人，她比萧彰想得还要沉得住气。
萧彰本来是想等着对方找她交谈的，但一上午过去了三小时，对方手里的书都翻完一本了，开始看第二本，没有半点心神不宁的样子，甚至连一个眼神都没投过来。
萧彰认识木枕溪快四年，没见她带别人来过书吧，所以这个人对她肯定是与众不同的。光想着八卦，萧彰的心就有点痒了。
她眯了眯眼，决定不较这无谓的劲，亲手去打了两杯咖啡。
面前的桌子上多了一杯香气四溢的咖啡，肖瑾翻阅纸张的动作顿住，缓慢抬眸，露出一丝恰到好处的惊讶，彬彬有礼道：“萧老板。”
萧彰在心里先感叹了一声，这个人不是盏省油的灯，光演技就甩了木枕溪二百八十条街。
萧彰落落大方地坐下，做了一个请的姿势，才笑着道：“叫萧老板生疏了，我和枕溪是朋友，你可以跟着她叫我萧姐。”
肖瑾从善如流：“萧姐。”
萧彰看了看她书页的封皮，说：“对外国文学感兴趣？”
肖瑾：“我学的这个专业。”
萧彰：“肖小姐是做什么的？”
肖瑾：“上次萧姐不是说管我叫小肖么，怎么突然这么生疏？”
萧彰改口，笑：“瞧我这记性，小肖。”
肖瑾跟着笑起来：“我在大学教书。”
萧彰挑了挑眉：“当老师很不错，尤其是大学老师，轻松，事少。”
肖瑾：“但是钱也少啊。”
萧彰：“你看着也不像缺钱的。”
肖瑾：“萧姐也不像缺钱的，缺钱的一般不会开书吧，萧姐是做什么的？”
萧彰：“我啊，差不多算是搞艺术的。”
肖瑾很有兴趣的样子：“音乐？美术？我打小就特别崇拜有艺术细胞的人，哪像我，学什么都是浪费钱，浪费精力。”
萧彰笑了笑，明显不打算深入这个话题。
肖瑾抿了口咖啡，识趣地不再问。
萧彰问：“你和枕溪是什么关系？”
肖瑾放下咖啡杯，唔了声，道：“朋友关系。”
萧彰意味深长看她。
肖瑾把问题抛回来，带一点调侃的语气，轻松玩笑：“你和她又是什么关系？”
她来，就是想问这个吧？萧彰看她一眼，心里转过一个念头，语不惊人死不休道：“追求和被追求的关系。”
肖瑾有一秒没能控制住自己的表情，她垂了下眼，飞快地让自己恢复镇定，和方才一样的语气，笑着问：“不知道是谁追谁？”
萧彰一笑：“你看不出来吗？”
肖瑾回她一个笑容：“看不出来啊，萧姐跟我说说？”
萧彰眼睛一眨，竟有一丝俏皮的味道，说：“你去问她不就好啦？”
肖瑾暗暗咬牙。
她要真有那个胆子问木枕溪，何至于落到现在这个地步。
这个问题的答案其实呼之欲出，萧彰主动公布道：“当然是我在追她啦，虽然她比较难追，但是我相信迟早有一天她也会喜欢上我的。”说到最后还面露憧憬，充满了陷入恋爱的女儿家的娇态。
肖瑾：“……”
萧彰心说想从我这里套话，看我不吓得你魂飞魄散。
“谢谢萧姐的咖啡。”两人对坐安静片刻后，肖瑾重新低头看书。
“不客气，你是枕溪的朋友，自然也是我的朋友，将来我们俩要是办喜酒，届时希望你一定赏脸参加。”萧彰收走咖啡杯，不忘往肖瑾心口多补两刀。
肖瑾脸黑如墨。
后来的书看得心不在焉，十一点半，她给木枕溪打电话，故意当着萧彰的面，让她过来接她。萧彰表现出了嫉妒的样子。
肖瑾心往下沉了沉，趁着等木枕溪的时间，暗地将自己和萧彰比较了一番：论样貌，自己可能略胜一点儿，但约等于无；论家世，对方的穿着谈吐，大概不会比自己差，而且她现在有没有和父母决裂都不知道，万一真的决裂，她拿什么和人家比背景；论和木枕溪的关系，她现在近水楼台，但木枕溪会和人勾肩搭背，对方还会从国外给她带礼物，知道她的兴趣爱好……
木枕溪从十一点就收拾好了自己，在等肖瑾的电话随时可以出发，所以到得很快。她一进去萧彰就大步流星地迎了上来，亲热地勾住她的脖子，在她脸颊上“亲”了一口，“mua”响亮的一声。
木枕溪：“！！！”
她反应强烈，想挣脱以及出声提醒对方下不为例，却发现萧彰只是做了个动作，并没有真的亲到她。
木枕溪低声道：“你干什么？”
萧彰挑眉说：“就玩玩啊。”
木枕溪：“……找别人玩去，吓我一跳。”
“木枕溪！”身后传来一句提高了的声音。
木枕溪循声望去，肖瑾就站在萧彰身后，望着她的目光里晦涩难言。在她的角度，大概会以为萧彰真的亲到了自己，木枕溪没来由一阵心虚，条件反射想挣开萧彰的怀抱，却在手指碰到萧彰胳膊的时候顿住，蜷了蜷，回到原位。
萧彰：“？？？”
木枕溪就着这个和萧彰“亲密”相拥的姿势，神态自若地笑着对肖瑾说：“怎么了？书还回去了吗？”
萧彰想逃了。
她只是一时兴起玩一玩啊，顺便报复一下在自己面前耍心机的肖瑾，并不想真的把自己彻底搅和进去。
然而此刻她想逃却逃不开了，木枕溪牢牢地箍住了她，强行挣脱有损于她的形象。
“还回去了。”肖瑾对眼前刺眼的画面一秒钟都忍受不下去，往外快走了几步，到木枕溪身边时，冷淡地说了句，“借过。”
木枕溪给她让了路。
肖瑾神色更冷了。
等肖瑾出了门，萧彰感觉束缚着自己的力道瞬间消失，从木枕溪怀里退开，轻声说：“她都要哭了。”
木枕溪垂着眼睫：“嗯。”
萧彰叹了口气：“何必呢？”
木枕溪低声说：“哭习惯就死心了。”
萧彰看出她情绪也很低落，很夸张的口吻说她：“哇，好狠的心啊。”
木枕溪勾勾唇角，扯出一个无所谓的弧度：“最毒妇人心嘛。”
萧彰意有所指地说：“不要后悔就行。”
木枕溪斩钉截铁：“不会。”又说，“利用你了，不好意思，晚上请你吃饭。”
萧彰：“吃饭就不用了，我要出趟差。”
木枕溪：“又出国？”
“是啊，有时间给你带礼物。”萧彰拍拍她的肩膀，“行了，赶紧把人送回家吧，一会儿当街哭鼻子，多不合适。”
木枕溪没忍住，还是叹了口气，走了。
肖瑾并没有哭，她提着手袋，站在车旁，神情淡漠。
在木枕溪印象里，肖瑾只当着她的面哭，还没有在外人的面前哭过。
木枕溪开了车门，肖瑾没坐副驾驶，坐进了后座。
生气了。
木枕溪肯定地想。
这很好。
她又想。
过了会儿，她觉得这也不是件好事，肖瑾口口声声否认她还喜欢她的事实，实际行动却证明她一直没有放下，木枕溪没那么傻，不会连这点事都看不明白。
肖瑾还喜欢她，就代表自己得和她界限划得更加清晰，要让她彻底死心，要不……找个人来演自己女朋友？
“你这都是什么馊主意啊？”再次被赋予场外援助重任的殷笑梨一句话否定了她。下午出门面试，木枕溪特地多空出来半小时，给殷笑梨打电话。
“我这个主意馊吗？我觉得可行性挺高的。”
“简直馊到了极点，你不如直接再谈一个。”殷笑梨在公司安全出口的楼梯间走来走去。
“她现在就住在我家，我哪有心思谈新女朋友，吃着碗里瞧着锅里，太渣了吧。”
“那你雇一个，你自己多洁癖你不知道吗？你能让雇的女朋友亲你吗摸你吗？我亲你一下你都跟要强了你似的，不知道是哪个朝代穿回来的贞洁烈女。你和女朋友亲都不亲一下，肖博士能信吗？再说了，就你这个破烂演技，你自己心里没点儿ac之间的数？”殷笑梨无情嘲讽道。
这也不行，那也不行，木枕溪说：“那你给我出个主意？”
殷笑梨说：“我是有主意，我怕你不敢试。”
木枕溪：“你说。”
殷笑梨如此这般的说了一番，木枕溪说要考虑考虑。殷笑梨一猜就是，说：“你慢慢考虑，考虑好了再给我发消息。”
她要挂电话，木枕溪说：“等等。”
殷笑梨：“还有事儿？”
木枕溪观察了一番周围，压低声音，蚊子哼哼似的说了一段话。
殷笑梨听不清：“你说什么玩意儿？”
木枕溪继续哼哼：“就是……我最近……是不是……你……有合适的吗？”
殷笑梨：“我警告你啊，我最讨厌人给我打哑谜，看在你是我闺蜜的份上，我再给你一次机会。”
木枕溪一咬牙，豁出去了：“就是我最近三天两头地做春梦，以前从来没有过。我觉得我这样下去是不是不行，身体都快憋出毛病了，你经验丰富，有没有一个人可以用的，稍微推荐一下，入门级的，不要重口，最清新的那种，最好带链接，有合适的吗？”
殷笑梨：“……”
过了一会儿，殷笑梨给她发了几个链接过来。

第34章
殷笑梨给她发完链接，不忘坏心眼地逗她：“照我说，你家里那么大个美人儿，还买什么小道具啊，小道具再好使，那也没有真人好啊，能摸能碰有温度，多好。”
木枕溪把她的话还给她，严肃道：“我也警告你，不要再和我开这种玩笑。”
殷笑梨在电话那头吐了吐舌头，讪讪地闭了嘴。
殷笑梨：“我忙去了，你有事再给我打电话。”
木枕溪：“嗯。”
两人挂了电话，木枕溪点开殷笑梨给她发的那些购买链接，随便翻了翻描述和评论，添加了两样到购物车里，没有下单。
她对这个有一点点的抵触情绪，不到万不得已的时候是不打算用的。再静观其变一段时间吧，要是没办法控制做春梦的频率，她再试试。
也不是没有别的办法，木枕溪心念一动，把搜索栏的小道具名字删掉，打上了“佛经”两个字，接着便跳出来一系列的抄经本，她挑着下单了几本，过两天就能到。
好歹是有个对策了，木枕溪将车打火，握着方向盘，朝要面试的公司驶去。
肖瑾一边看书一边耐心地等到了下午三点，木枕溪面试开始的时间，她才从书桌旁起身，快步进了书房，她没急着拿钥匙，而是先用手机对着书桌拍了张照。然后才拖过凳子，踩在上面摸到了钥匙，钥匙的位置也记在心里，免得木枕溪回来后发现不对劲。
蹲在抽屉前，肖瑾的手不受控制地颤抖了一下，定了定神，吐出口气，才慢慢地将锁打开。
盖在最上面的就是肖瑾那夜从门缝里看到的相框。
正面朝上，肖瑾手在裤腿上擦了擦，才小心翼翼地将那副和普通规格相去甚远的相框捧了出来。
里面是一张照片，一老一少，老太太坐在椅子上，面容慈爱，对着镜头尚有些拘谨，两只手局促地搭在膝盖上，她身旁站着高高瘦瘦，穿着洗得发白的校服的、笑容灿烂的外孙女。
木枕溪一手垂在身侧，另一只手却不见踪影，只有肖瑾知道，她的手在外婆背后和自己手牵着手。
这张被裁过的照片里原本有三个人。
她、木枕溪、外婆。
高一结束的那个暑假，木枕溪顺利升入实验班，肖瑾之前和她立下协议，如果她可以考进实验班，就得带着自己去她家。分数公布、最新的班级名额下来后，木枕溪履行约定，带她去了自己的家。她和外婆生活在一栋很老的筒子楼，卧室和厨房加在一起还没有肖瑾一个人的衣帽间大，没有独立的卫浴，洗澡或者上洗手间都得去走廊尽头的公共卫生间。
木枕溪心怀惴惴，一直在关注她有没有透出反感的神情。
肖瑾确实不习惯，尤其是楼道里有股怪味儿，但良好的教养让她对待一切都能泰然处之，最起码不能在别人面前表现出来，尤其是眼前那个还是她喜欢的人。但很快，她的注意力就被其他的东西吸引了，是木枕溪床头抽屉里的一个小相册。
肖瑾征得许可后，将相册拿出来，摊在桌上，满怀期待地打开。相册挺厚的，但是里面的照片很少，一只手可以数得过来，木枕溪的出生照，接着不知道是一岁还是两岁，有两张照片，之后便是一片空白。
肖瑾诧异地翻着相册：“其他照片呢？”
木枕溪一只手撑在桌面，闻言耸肩，很无所谓的语气：“不喜欢拍照。”
肖瑾没说什么，凑近她，眨了下眼睛，说：“我要给你拍，你拍不拍？”
木枕溪愣了下，咬唇说：“看心情。”
肖瑾看出她想拍，笑了笑，下次去她家脖子上就挂了个单反，挑了个阳光好的地方，把木枕溪外婆一起叫上，在院前的一棵树下，找邻居给她们仨拍了张合照。
照片洗出来，肖瑾特地去找了个相框裱起来，送给了木枕溪。
木枕溪表面只是很克制礼貌地道了声谢，回家却把相框摆在了家里的桌子上，日日擦拭。筒子楼虽然破旧，但坐北朝南，阳光很好，照片里的三张笑脸，被阳光照得愈发灿烂。
……
现在这张照片里的自己，已经被裁得干干净净了。
肖瑾手指摩挲着相片里的一老一少，外婆一直担心木枕溪会因为父母的原因在学校被孤立、受同学欺负，担心她交不到朋友，木枕溪第一次带同学回家，外婆高兴极了，特地去了趟菜市场，做了一桌子菜，还有两盘几乎从来不出现在餐桌上的肉，肖瑾山珍海味都吃过，却对那顿饭永远记忆深刻。
外婆很喜欢肖瑾这样干净斯文的女孩子，打心眼里喜欢，经常一边做着手上的针线活，一边对着她教育木枕溪，肖瑾这儿好那儿好，要跟她多学学。
木枕溪对外婆很是尊敬，周到耐心，眉眼温和地弯着，说什么都是是是好好好，一点儿都没有其他这个年纪的孩子面对长辈唠叨时的逆反心理。倒是肖瑾会反过来，笑着为木枕溪开脱：“外婆，我真没你说的那么好，也就是在你面前乖点儿。”
外婆惊讶道：“是吗？”
“是啊。”肖瑾意有所指地看木枕溪，语气上扬道，“我私底下经常欺负小溪的。”
木枕溪脸皮薄，听懂了她的深意，当即垂下了头。
外婆看看她们俩，笑着不说话，过会儿叫满脸通红的木枕溪去摘菜。
她把自己当成了第二个孙女，小到端午节的五彩绳和蛋兜，大到冬天的毛衣，每回给木枕溪的，总给要肖瑾也备一份，都是外婆手工织的。
虽然外婆没有明说过，但肖瑾总觉得她是知道自己和木枕溪之间的关系的，有些话说得模棱两可，隐隐有种托付的感觉。
一滴泪水落在了相框表面，化开，落在外婆慈祥的面容上，肖瑾手指将水迹擦去。
可惜自己没能见上她最后一面。
肖瑾猛地一个仰头，逼回了眼底汹涌的泪水。
她用手机将这张残缺的相片拍了下来，收回到抽屉里，恢复原样，轻手轻脚地关好门退了出去。
外婆的去世是木枕溪心里永远过不去的一个坎儿，假如说世界上有一个人知道木枕溪和外婆的感情有多深厚，那个人就是肖瑾。如果能够选择，肖瑾相信木枕溪会毫不犹豫地用她的命去换她外婆的健康。可迄今为止，木枕溪从来没有和她提过外婆，不是她遗忘了，而是她将这件事一直埋在心里，不让任何人碰触这个禁区。
作为半个当事人之一的肖瑾更不敢轻易去碰。
木枕溪可以轻描淡写地提起当年的高考失利，可以痛苦却克制地说出她们已经分手的事实，却无法吐露出关于她外婆的任何一个字，连这张相框都被锁在了抽屉里，讳莫如深。肖瑾无法想象，当平静的表象被打破，一个被点燃、被引爆、歇斯底里的木枕溪会是什么样子？
她不能去冒险。
肖瑾手指盖住温热的眼皮，无力地将自己扔在了床上。
怎么办？
电话铃声响了。
肖瑾看看来电显示，吸了吸鼻子，接了起来：“表姐。”
表姐卢铃听到声音愣了下：“你感冒了？”
肖瑾顺着她的话承认道：“有点儿。”
卢铃说：“最近流感多发，注意休息。”
肖瑾说：“我会的。”
卢铃这个表姐比肖瑾大了五六岁，是个女强人，经常出差，工作挺忙，没跟她多寒暄，切入正题道：“你说有重要的事要问我，是什么事情？”
肖瑾坐了起来，斟酌词句，慢慢试探道：“你有我爸妈的联系方式吗？”
卢铃的语气很自然：“有啊，怎么了？”
肖瑾借口说：“我上回手机不知道按了个什么，少了好多号码，你能把他们俩的号码发给我吗？”肖瑾心想难道没决裂？还是卢铃不知道她家里的事？
手机叮了一下，卢铃给她发了两个号码过来。
卢铃问：“就这事儿？”
肖瑾说：“不是，还有别的事儿。”
卢铃道：“你说。”
肖瑾道：“表姐，你知不知道我九年前，就是2008年的暑假曾经回过国这件事？”肖瑾问的时候没报太大希望，她和卢铃毕竟有年龄差在，她念高中的时候卢铃大学都快毕业了，远没有和同龄的堂表兄弟姐妹亲，就是逢年过节可能会见一见，但卢铃出口的话却让她全身汗毛都立了起来。
卢铃说：“我知道啊，你就住在我家，确切的说，我当时的家里。”
肖瑾：“？？？”
她立刻追问道：“当时是怎么回事？你能不能回忆起一些细节？”
卢铃皱眉：“你怎么突然问这个？”
肖瑾稍微平复了一下激动的心情，说：“你别问这么多了，这事对我很重要，但太久了，我记不太清，你尽量多回忆一点。”
卢铃莫名其妙，但还是说：“好吧，我尽量。”
卢铃断断续续地回忆着。
2008年卢铃已经工作了，但在家里没有搬出去，有一天下班回家，发现家里多了一个人。她的反应和肖瑾的同学万静见到她一样，根本没认出来是肖瑾。与其说是个活人，不如说是一具行尸走肉。直到她妈妈，也就是肖瑾的大姨拉她到旁边，低声跟她说：“这是你表妹肖瑾，生了场重病，先在咱们家休养一段时间。”
卢铃才勉强从中窥见了昔日表妹的痕迹。
她问她妈妈，为什么肖瑾回国不回自己家休养，她家又不是没有房子，还有她爸妈呢？
大姨说她也不知道是什么原因，好像是肖瑾不愿意回去，甚至很排斥见她爸妈，她爸妈也怪怪的，似乎是有点怕肖瑾，只让她在大姨家好好休息。
她爸妈来过一次，没敢进门，只在外面，小心翼翼地跟大姨说话，叮嘱她要注意肖瑾的安全。
卢铃白天还要上班，只有晚上见得到肖瑾，肖瑾不爱说话，说好的休养也没好好休养，有时候她敲门给肖瑾送杯牛奶，就会看到对方双手抱着膝盖坐在飘窗上，看着外面一动不动，眼睛红肿，有哭过的痕迹。
卢铃大多数时候都是送完牛奶就走了，有一回于心不忍，留下陪她坐了一会儿，想开导她，肖瑾闭口不言，主动下了逐客令。
大概在她家住了一两个月左右，肖瑾就走了，之后再也没有回来过。
肖瑾从中提取了一个关键点：“你说我爸妈怕我？”
卢铃说：“对，可能是吵架了吧，不过我也不知道吵什么架能吵成这样。”
肖瑾问：“还有别的吗？我除了在你家休养外，有没有出去？”根据万静的说法，她应该是去找过万静的，那么除了万静，她还去过哪些地方，或者还见过哪些人？
卢铃摇头：“这个我就不知道了，我只有晚上在家，白天的事或许我爸妈知道，你要去问他们吗？我给你电话号码？你出国那么久，他们换了号码你也不知道。”
事到如今，肖瑾已经是“饥不择食”了，能有一点信息都至关重要：“好，你给我吧，我亲自问。”
肖瑾又进了一条新短信，里面躺着的是她大姨的电话号码。
肖瑾给她大姨拨了个电话。
大姨没听出来她声音，肖瑾自报家门大姨还愣了好几秒，磕绊说：“是肖瑾啊，大姨好久不见你了，你爸妈还好吗？”
肖瑾胡说道：“挺好的。”
大姨和她尬聊：“……那就好，什么时候有空一起吃个饭。”
肖瑾没和她多寒暄，一个晚辈和长辈本来就没什么好说的，尤其是肖瑾猜测这些年她应该也没有和这些长辈联系过，更是生疏得很。
肖瑾：“大姨，我是想问问九年前的事情，我在您家住了一两个月，您还记得吗？”
大姨回答：“记得记得。”
肖瑾：“我白天有没有出门，都去了哪些地方，您知道吗？”
大姨哎了一声，叹气说：“这么久的事情了，我哪儿还能记得啊。你的病情怎么样了啊？腿也好了吧？之前问你妈的时候她说痊愈了。”
肖瑾心生失望，敷衍道：“嗯，已经好了。”
大姨又是说：“那就好。”
肖瑾和她聊了两句就挂了。
她低头看手机，现在只剩下她爸妈这一条线索了。她心里有一千一万个不愿意，也不得不复制了其中一个号码，按下了那个拨号键。
嘟——
嘟——
肖瑾面无表情地听着里面的声音。
电话通了。
没有人说话，对面只有一道呼吸声。
许久。
那边的人嗫嚅着说：“你……”
一阵激烈的情绪突然涌到了天灵盖，肖瑾没来由胸口剧烈起伏，眼睛充血似的迅速变红，立刻把电话挂了。
那边没有再打过来。
房间安静得就像从来没有发生过方才的事。
肖瑾用力将自己摔到了床上，用枕头蒙住了自己的脸。
***
“贵公司的理念与我很契合，很期待将来的合作。”木枕溪微微笑着，和站在自己面前的美术总监握了握手。
美术总监一笑：“也很期待你能在我们这里大展身手，碰撞出不一样的灵感火花。不知道木小姐着急回去么？不着急的话我可以带你先看看以后的工作环境？”
木枕溪颔首。
这家游戏公司是国内排名前列的公司，规模比木枕溪先前待的那家大了十倍不止，每个项目组都井井有条，埋首在电脑前，工作氛围比先前的凝重一些。
本来是安排她接手一个成熟运营稳定创收的旧项目，先熟悉一段时间，木枕溪拒绝了，国内的游戏市场，她已经有了很全面的了解，尤其是手游，她不想做那种纯粹耗费时间和精力的事情。总监倒不觉得她狂妄，反而很欣赏她的性子，天才总是有点恃才傲物的。
木枕溪在公司初步参观了一段时间，看看时间，想回家给肖瑾做饭，美术总监却提出来请她吃晚餐，给出的名头是欢迎新员工。
木枕溪不好拒绝，给肖瑾去了条消息：【新公司面试过了，晚上和同事吃饭，可能会晚点回去，冰箱里有食材，你随便做点什么吃，或者叫外卖】
肖瑾没回复。
木枕溪时不时看一眼手机。
那边美术总监已经关上了办公室门，踩着细高跟，笑容温雅，朝木枕溪做了个邀请的姿势：“走吧。”
木枕溪只好收起手机。
这位总监对行业现状有很多独到的见解，聊起来头头是道，谈吐大方，给人的感觉很舒适。木枕溪和她说着说着，便专心投入进去了，忘记了时间。
两人在餐厅门口道别，各自开车回家。
木枕溪系好安全带，抬手捏了捏眉心，从包里摸出手机，肖瑾一直没回她消息。木枕溪从通讯录翻出来肖瑾的号码，手指点了上去，在按到拨通键之前顿住，手指再次收了回来，将手机丢进了置物台。
肖瑾没吃晚饭，在一片黑暗的卧室里，两只手撑着脸趴在床上，已经保持着这样的姿势整整三个小时，面前放着亮着屏幕的手机，屏幕里静静地躺着木枕溪发给她的那条消息。
大门传来响动，肖瑾把手机屏幕锁了，连忙闭上了眼睛。
木枕溪开了客厅的灯，左右看了看，没见肖瑾的人。
已经超过了晚上十点，难道是睡了？
肖瑾竖着耳朵听外面的动静，脚步声一直不远不近，大概过了几分钟，有脚步声靠近了，她抓紧时间接连做了两个深呼吸，接着便保持着均匀的吸气吐气频率，眼睫毛尽量避免抖动。
木枕溪轻手轻脚地推开了卧室房门，手在门边的墙壁上摸索着，手掌缓缓地往下，几乎没发出任何声响，按亮了房间的灯。
一室光亮涌进了她的眼睛，还有床上那个像猫一样蜷缩着睡觉的女人。
木枕溪在门口静静地看了一会儿，抬腿走了进去。
肖瑾身上穿的还是白天的衣服，显然是没有洗过澡的，木枕溪一阵头疼，她推了两下肖瑾的胳膊，轻声在她耳边道：“醒一醒，洗完澡再睡。”
“……”
“肖瑾？”
“……”
“肖瑾。”
“……”
没有回应。
木枕溪认命地将她翻了个身，脱了袜子，拉过来一旁的被子给她盖上了，长长地叹了口气。
那口气一路叹进了装睡的肖瑾心里。
紧接着又听见对方烦恼的自言自语：“到底怎么样你才能彻底死心？”
肖瑾睫毛不受控制地颤了颤。
木枕溪立刻噤声，给她掖好被角，蹑手蹑脚出去了。
灯暗下去，房门闭上。
肖瑾在黑暗里睁开了眼睛，彻夜未眠。
晚上睡觉前木枕溪心惊胆战，总算是没有再做奇奇怪怪的梦，早晨一身清爽地醒了过来。敲门喊肖瑾起来跑步时声音都洪亮了许多。
“起床了。”木枕溪在靠近门的时候就叫开了，手刚抬到半空，房门从里面被打开。
木枕溪将手收了回来，和她打招呼：“早上好。”
肖瑾情绪低迷：“早上好。”
木枕溪指了指门口，说：“我出门了。”
“嗯。”肖瑾抓了抓头发，说，“我昨晚没睡好，待会儿还得补个觉。”
木枕溪看见她眼睛里的血丝，说：“你睡吧，需要给你带早餐吗？”
“不用了，谢谢，我估计要睡到中午。”肖瑾在她面前将卧室门缓缓合上了。
木枕溪因为没做春梦一早上的好心情化为了乌有。
王记早餐的老板娘看到只有她一个人，瞟了眼她身后，特意问起肖瑾：“这两天和你一起来的那个小姑娘呢？”
木枕溪拆了筷子，将碗里的汤粉和配菜拌了拌，淡说：“她不来了。”
老板娘还挺惋惜：“怎么就不来了呢？我看她还蛮有意思的。”
木枕溪没吭声。
也不用等她接话，老板娘自己感叹完回去了，继续热火朝天地忙了起来。
习惯是一件很可怕的事情，这才几天，木枕溪已经觉得一个人吃早餐是一件很冷清的事情了。她思索着事情，沿着湖边慢慢走回去，路上有那种很小颗的石子，一路走一路轻踢，自娱自乐，笑容渐渐洋溢在唇角。
旁边有几个穿着校服的学生，估计是去上学的，朝她投过来好几眼。木枕溪将石子转头踢进了湖里，向学生们看去，学生们互相看看，扯了扯彼此的袖子，加快了步伐，一溜烟走了。
木枕溪：“？？？”
这什么世道，她难道像个怪阿姨吗？
木枕溪忍不住打开手机前置摄像头照了照自己，在这里面都没崩的脸，那群学生是怎么回事？
木枕溪发消息给殷笑梨吐槽刚碰到的事。
殷笑梨回了一串“哈哈哈哈”，接着说她是装嫩，把学生都给吓到了，让她谨记一个二十八岁阿姨的本分，不要在小朋友面前那么幼稚。
木枕溪回复：我才十八。
殷笑梨继续哈哈哈哈，说你开心就好。
殷笑梨在用她的方法，有意无意地再次提醒木枕溪已经不再年轻的事实，经受不住在感情里再一次的伤筋动骨。
木枕溪和她一路聊到了家门口，才收起手机开了门锁，仿佛家里没有肖瑾这个人似的，木枕溪没有多往卧室看一眼，进了书房，开了电脑和软件。
肖瑾果真一觉睡到了中午，起来洗漱洗澡吃饭，一觉睡饱了，神清气爽。她仿佛和木枕溪达成了某种心照不宣的约定，木枕溪隐约也有感觉，但她希望这不是肖瑾的又一次逢场作戏。
当日下午，木枕溪带着肖瑾再次去了趟医院，做了头部核磁共振。

第35章
当日下午，木枕溪带着肖瑾再次去了趟医院，做了头部核磁共振。
“怎么样？难受吗？”木枕溪问刚做完头部核磁共振的肖瑾，向她递过来一瓶拧开了的矿泉水。
“谢谢。”肖瑾接过，小口抿着，“还好，就是里面有声音，再加上时间比较长，会有点紧张。”
“医生说要等一两个小时，要不要在附近转转？”木枕溪没做过这个检查，刚从玻璃看到肖瑾躺着被推进去，紧张得连呼吸都快忘了。
旁边有个路过的估计也是陪别人来的，看她坐在长椅上，两只手绞紧，用力得指节发白，频频朝她看过来，要不是她是女的，都要以为里面是她正在生产的老婆了。
“不用了，在这等着吧。”肖瑾两手捧着矿泉水，往外走出了几步，在一个清净的地方坐下来。
木枕溪站在她身边不动。
肖瑾抬头看她，很礼貌的语气：“你要是有事的话，可以先去忙。”
“……也没什么事。”木枕溪坐下了。
她从兜里摸出手机，专注地当一个“低头族”，用手机里下载的读书软件看书。
肖瑾则是从包里翻出了kindle，继续阅读她先前没有看完的书籍。
如果有人此刻从她们身旁路过的话，会发现她们的坐姿、低头的角度，包括手指翻页的习惯都一模一样。
时间一分一秒地流逝。
木枕溪把手机返回主界面，过去一小时零四十分，她和肖瑾知会了一声，回原来的科室问医生去了，没过两分钟，肖瑾接到了她的电话，说结果出来了，让她过去。
两个人一起站在医生面前，医生坐在桌前，手里拿着片子在看，神情严肃。
肖瑾不动声色偏头看了眼木枕溪无意识攥紧的拳头。
这回比上回检查得详细一些，医生开口就问：“以前有没有什么病史？”
木枕溪：“……”
又是这个问题，肖瑾要是恢复记忆了她也不用费这么大劲。
肖瑾说：“似乎在十年前生过一场重病。”
医生就说：“这个只能检查出来实质性的病变，而你的大脑，成片显示没有任何问题，头疼的话可能是脑神经的问题，极有可能与十年前生的那场重病有关，落下了病根。当时是生的什么病？”
肖瑾说：“时间太久了，我不知道。”
医生把片子和报告单都递过来：“可以去问问知道的人，否则我们这边不好下判断。不过既然没有检查出什么问题，就应该往好的方向想。”接下来的话和上回那个医生大同小异。
这次又是徒劳无功。
出了医院，木枕溪用征询意见的语气问肖瑾：“需不需要再去更加权威的医院检查？去趟首都？”
肖瑾说：“不用了，没什么大碍，而且这两天也没疼过。”
肖瑾发现，她的头疼好像和她情绪有一点微妙的关联，不能说完全相关，但情绪濒临崩溃的时候容易犯，其他时候就还好，没有什么规律。
木枕溪开车途中接了个电话，肖瑾听了一耳朵，似乎是哪个朋友出了事，进医院了，得去看看。
木枕溪将肖瑾放在小区门口，说她有点事情，得出去一趟。
木枕溪从后视镜里看着肖瑾的身影越来越小，终于在车子转过一个拐角后消失不见了。
肖瑾一个人回了家，开了电视剧心不在焉地看。木枕溪的态度她已经再清楚不过了，相较于想方设法挽回对方的心，在逐渐拼凑出事实真相的此刻，她更倾向于尽早恢复记忆，或者能够找到更多线索。
她是怎么失忆的，她记得很清楚，那次车祸的记忆她已经完全想起来了。
她和木枕溪在一家餐厅，木枕溪想赶紧结了账走，态度很冷漠，肖瑾拉着她不让走，后来她去开车，送木枕溪回家的时候不小心被货车撞了。
餐厅？
那家餐厅叫什么名字来着？
肖瑾闭上眼睛，在脑海里调取着那次的记忆，好像是一家颇为高档的西餐厅，还有她停车的那条路……
肖瑾猛地睁开眼睛，提了包和钥匙，离开了家。
半小时后。
肖瑾站在一家装潢精致的西餐厅门口，仰头看了看，一进门衣冠楚楚的侍者便迎了上来，彬彬有礼道：“您好，请问有提前预约吗？”
肖瑾看向前台，是一张很陌生的脸，但周围的摆设和她记忆里的一样，就是这家。
手机里还有当时她发给木枕溪的消息。
肖瑾：“没有，现在订可以吗？云中阁这个包间还有吗？”
侍者：“有的，请跟我来。”
肖瑾礼貌地打断了侍者过于周到的服务，一个人坐在了包间的座位上，记忆如同潮水涌来。
-你是唐三藏？
-好久不见。
-鹅肝酱、鱼子酱还是焗蜗牛？
-鹅肝。
-海鲜浓汤还是奶油松茸汤？
-奶油。
-甜虾沙拉还是水果沙拉？
-水果。
-这次回国是一时兴起还是？
-定居，我在这里找了个工作。
-挺好的。
-你还是这样养尊处优吗？
-什么？
-别人不给你盛，你就不喝了？
肖瑾闭着眼，唇边浮起一抹极浅淡的笑。
-吃完饭，有空一起去看电影吗？陆饮冰的新电影《破雪》上映了，你不是喜欢她吗？
-你觉得你我之间，是可以一起看电影的关系吗？
-或许可以。
-我觉得不可以。这顿我请你，失陪了。
-放手。
-我送你回家。
-不用。
肖瑾唇角的笑容由甜转涩，轻叹了口气。
没想到她和木枕溪的重逢的开始竟然这样的，木枕溪比她想象得还要坚决。木枕溪报给她的地址是假的，要不是这次失忆，她可能连接近对方的机会都没有。
重逢找到了，接下来是……
肖瑾指节轻轻地叩着桌面，决定再去找一次撮合她和木枕溪相亲的“媒人”黄姣。
黄姣得上班，约在了下班后。
肖瑾给木枕溪去了条消息：【杨思恬请我吃饭，我出去了】
木枕溪是不会找杨思恬确认的，这点肖瑾可以肯定。
兜里的手机滴了一声，木枕溪掏出来看了一眼，回了一句：【好的】
病床上躺着的少年瞄她一眼，说：“木姐，有事你就去忙吧，不用管我。”少年样貌非常青涩，大概只有十七八岁，旁边凳子上放着的还有他的校服。
木枕溪睨着他，拉了把椅子在他病床前坐下：“我不管你，那这电话是谁打给我的？”
“医院打的。”少年心虚地别开眼。
木枕溪从刚买的那堆水果里挑了个苹果，熟练地用水果刀削着皮，数落他说：“出息了？长能耐了？我跟你说过多少遍了，好好学习，不要打架，你左耳朵进右耳朵出。”
少年说：“我听你话了的，没打架，但人家要堵我，我是翻墙的时候不小心把腿给摔断了的。”
木枕溪挑眉：“真的？”
少年看着她的眼睛，说：“真的，千真万确，我保证！”
木枕溪神色稍缓，说：“他们为什么堵你？”
少年回答说：“也没为啥，就是我以前不是挺混的么，和三中那帮子人不对付，现在我虽然不混了，但他们看我不爽，就想堵了我揍一顿。”
木枕溪若有所思。
少年心里慌了，伸出一只手，小心地扯了扯她的袖子：“木姐，我真没骗你，你救了我奶奶，你就是我救命恩人，你说什么我就做什么，我真的有好好学习，上回考试排名都进步了十多名，全年级的，你相信我能考上大学的，等我挣了钱，我给你买一整套的那什么什么香水。”
木枕溪笑着摸了摸少年柔软乌黑的短发：“行，我等你的香水。”
这个少年姓彭，叫彭永超，是木枕溪两年前偶然认识的。那年她有个朋友要动手术，家人都在外地赶不过来，她就来医院照看对方两天，深夜碰到当时还只有十五六岁的彭永超，穿着校服，一个人在医院走廊里，背抵着墙，牙齿死死咬着胳膊，无声痛哭。
她投过去眼神，她身边的护士都认识那个孩子了，说挺可怜的，家里大人都去了，就留下祖孙两个，他奶奶心脏出了问题，要做心脏搭桥手术，这小孩儿四处筹钱，但他一个半大小子，上哪儿弄得到钱，光住院就是一大笔费用，眼看着他奶奶因为没钱快不行了，马上就要回家等死，彭永超不敢在老人面前表露，晚上一个人躲在病房外面偷偷哭。
护士说着叹了口气。
木枕溪神思恍惚，好像看到了高三那年因为无力承担高昂的化疗费用，无数次在医院痛哭的自己，鬼使神差地朝彭永超走了过去。
她出了彭永超奶奶的手术费，并且担负了彭永超的学费生活费，尽管这笔钱对当年的她来说并不算少，但彭永超的奶奶顺利活了下来，成了她最大的慰藉。
彭永超后来跟她说，那天晚上他觉得木枕溪就像是天神下凡，来救他的，还说他有想过去抢劫，怎么也要把钱给凑出来，被木枕溪敲了一个爆栗。彭永超弹了起来，大叫着我还没说完呢，我抢劫我奶奶不会开心的，我就打消了这个念头。
木枕溪接着敲了他一个爆栗：还不赶紧做试卷，要不要考大学了？
彭永超知恩图报，很尊敬她，非常听话。他本来是个小混混儿，学习成绩不太好，高中上了个比较乱的学校，就更加无法无天了，后来洗心革面，奋发图强，现在俨然是班里的尖子生了，这样下去，考个大学不成问题。
木枕溪看着少年淳朴青涩的脸庞，心想：如果她外婆不是在她尚未长出羽翼的时候重病，而是在十年后的今天，哪怕再往后挪几年，等到她再长大一点。她就不会那么无力，不会终日以泪洗面，听不进任何善意的劝告，不会因为心理压力太大和肖瑾频频爆发争吵，最后闹得不可开交，惨淡分手。或许她会痛苦，会不舍，但最终会平静地接受这个外婆也会离开的现实，永远放在心底最柔软的地方怀念。
而不是像现在这样，和肖瑾的不辞而别绑在一起，成了她心里不敢去揭开的一道日渐腐烂的伤疤，碰一下便撕心裂肺。
可人生没有如果，那件事就是发生在了十八岁的时候，再让她回到那个十八岁，她一样没办法理智地面对。
大抵是造化弄人吧。
彭永超看她眼圈微红，从床头柜的纸巾盒里抽了两张纸巾出来，随时准备着，却见木枕溪眨了下眼，慢慢地恢复了古井无波的神情。
木枕溪看了看他的腿，问：“医生怎么说？”
彭永超说：“得住一段院，但他说我年轻，身体底子好，恢复起来也会很快。”
木枕溪问：“你奶奶呢？”
彭永超说：“我奶奶还不知道这事儿，木姐……”少年请求她，“你能不能帮我瞒着点她，我怕她担心。”
木枕溪叹了口气，说：“我尽量。”
木枕溪提起放在床尾的包，说：“我去给你再交笔住院费，之后去你家找你奶奶，你在这儿老实给我待着。”
彭永超乖乖点头。
木枕溪绕到菜市场买了菜，去了彭奶奶家，给她做晚饭。吃饭的时候说起彭永超找了个兼职，因为离她家近，就让他暂时住在那边。彭永超平时也干兼职，大小伙子了，总不能都靠着别人资助，再加上对木枕溪的信任，彭奶奶没多心，木枕溪走的时候硬塞给她两个亲手做的香囊，说是助眠的。
木枕溪回到家里，肖瑾坐在沙发上看《王子变青蛙》，木枕溪往电视的右下角看了一眼，放到十几集了，男主角已经恢复记忆了。
木枕溪闻了闻香囊的味道，不知道里面放了什么，反正闻着挺舒服的。
肖瑾回头看见她动作，说了句：“挺好看的，你买的？”
木枕溪：“不是，别人送的。”
她懒洋洋地歪到单人沙发上，休息一会儿，一下午跑了两趟医院，还陪彭奶奶说了一晚上的话，怪累的。
去哪里了？这么累？肖瑾心想着，说：“能给我看看吗？”
木枕溪把香囊递给她。
一个白色一个红色，针脚繁复精美，肖瑾看完以后还给了她。
木枕溪托在掌心看了看，这东西对肖瑾作用应该比较大，自己睡眠质量挺好的。她喉咙微动，最终咽下了把香囊送给肖瑾的话，万一又引起误会。
木枕溪看了看茶几上空荡荡的果盘，起身道：“我去洗盘水果。”
肖瑾扭头，手臂搭在沙发背上，目光追着她的背影：“我想吃车厘子。”
木枕溪脚步顿了很短的一秒：“今天没买。”
肖瑾：“那就苹果吧。”
木枕溪洗了苹果，切成块，插上牙签端了过来，两个人一起看电视，木枕溪对大致剧情有了解，从十几集接着看也能接上，这回没有再对失忆和欺骗讨论得热火朝天，评价了一下女一和女二谁更好看。
看了两集，快到十一点，肖瑾自发关了电视，和木枕溪道了声晚安，回卧室了。
木枕溪才发现她身上穿的是睡衣，已经洗过澡了。
所以她和杨思恬吃完饭很早就回来了？
木枕溪把其中一枚香囊收进了书房的抽屉，另一枚放在了自己客厅地铺的枕下，她蹲在地上想了会儿，觉得香囊对她可能也有点用，晚上也许不会再做春梦了？
果然一夜无梦。
翌日早上六点半，木枕溪去敲肖瑾的房门，肖瑾起身开门，睡衣松松垮垮，睡眼惺忪：“你要去跑步了吗？”
木枕溪说：“不是，我是跟你说一下，我今天就要入职，以后早上可能没办法按时起来晨练，你自己设置一下闹钟。”
肖瑾怔了下，眸底某种情绪一闪而过，平静看她：“好。”她又问，“中午回来吃饭吗？”
得到了意料之中的回答：“公司有食堂，菜色还不错。”
“晚上呢？”
“看加不加班，如果加班的话在公司吃，不加班就回来。”木枕溪提前给她打预防针，“一般来说，不加班的时候少，所以……”
“知道了。”肖瑾看着她，“那今天可以一起吃早餐吗？”
木枕溪说：“我刚刚吃过了，冰箱里的面包和牛奶。”
肖瑾：“那我再睡会儿。”
木枕溪：“……嗯。”
肖瑾看向她抬起来的手，问：“还有事？”
木枕溪说：“想进去拿点东西。”
肖瑾侧身，给她让出一人过的通道。
木枕溪要去上班，当然不会和在家里穿得那么随便，t恤衬衫轮着来，她站在衣柜前，肖瑾在这些日子里给自己置办了不少衣服，两个人的衣服各占一边，泾渭分明，可如若不仔细看的话，这些衣服除了尺寸的区别，风格竟都是差不多的。
木枕溪没买新衣柜，不可能全都搬走，只拿了今天要穿的一套。
肖瑾送她出卧室，将门带上，从门缝里看她的背影。
当晚，木枕溪参加部门为她举办的欢迎会，在外面聚餐。肖瑾把《王子变青蛙》看完了，男女主角理所当然地幸福地生活在了一起，和童话故事里的结局是一样的。
木枕溪不可避免地喝了酒，进门的时候有轻微的酒气，肖瑾问她喝了多少，回答不多，就是红的白的啤的，一块儿灌，胃里有点难受。
木枕溪比不了肖瑾这样豪放地发酒疯的，就是犯困而已，洗完澡出来，她自己都没发现客厅的地铺有人给她铺好了，往上面一躺，一秒钟陷入昏睡，连被子都没盖。
肖瑾睁着眼睛，坐在她旁边，握着她的手守到了凌晨三点，她估计木枕溪快醒酒了，才回了卧室。
木枕溪带了一个新项目，立项初期各种开会和讨论，杂七杂八的事一大堆，天天都是晚上七八点回来，电话时不时地响起来。家里隔音不太好，肖瑾手里捧着书，竖着耳朵听木枕溪在书房和人打电话。
她发现木枕溪谈公事的语气居然有点严厉，生起气来，还会在书房走来走去，是她从来没有见过的。肖瑾蹑手蹑脚贴着门边录了一段，戴着耳机听，边听边笑。
木枕溪说得口干舌燥，出来倒杯水喝，就看到肖瑾坐在沙发上，明明在看书，却一脸难以形容的笑容，一见到她就恢复正经脸。
木枕溪皱着眉头看她书本封皮，挺正经的，不是笑话，也不是什么小黄书，有什么好笑的？
“我打电话吵到你了吗？”有时候木枕溪会问。
“没有。”肖瑾答得正气凛然。
木枕溪将信将疑，还是将说话声音放小了，项目组的人以为她出了什么毛病突然转性。
木枕溪上班的时候，肖瑾当然没闲着，木枕溪前脚出门，她后脚就去了她回国后租的那个房子，一呆就是一整天。一是她书房里的书齐全完备，以及学习环境都比木枕溪家客厅好，二是她想在这里再找到点什么线索，哪怕是多恢复一点记忆也好。
第一次回去的时候匆匆忙忙，只是把书房翻了一遍，随着她后来的翻找，果然发现了其他的东西。
她卧室的柜子里有个保险箱，但这个保险箱打不开，因为密码不是木枕溪的生日，大概是她自己为了以防万一，单独设置了一个，里面藏着很重要的东西。
再就是她衣帽间的包，有一个钱包的夹层里放着木枕溪的高中照片，那个钱包有明显使用过的痕迹，和她出车祸当天用的那个比起来，磨损更重，极有可能是她出门之前故意换下来的。唯一的理由就是不想让木枕溪看见那张照片，所以一开始自己是打算怎么把人追回来呢？
肖瑾手指点着下巴，面露思考，在自己房子的客厅来回踱步，她相信十年后的自己一定有了一套完善的计划，否则不会贸贸然地去制造相亲的机会，这不符合她的性格。
她做事之前喜欢先列一个详细的计划，无论是大事还是小事，如果这次也列了的话，应该就在……她的电脑里！
肖瑾眸光亮了起来，快步朝书房走去。
肖瑾开了电脑，紧紧盯住屏幕，心跳加速，安静的书房里只有键盘和鼠标轻击的声音，果不其然在里面找到了一个隐藏的文件夹，文件夹的名字就叫mzx，她心脏重重一跳：找到了！
文件夹点开，有一个文档，肖瑾心如擂鼓，双击文档，跳出界面，可里面却只静静地躺着一行短短的话：
【你要是愿意，我就永远爱你，你要不愿意，我就永远相思。】

第36章
肖瑾坐在电脑前，确认电脑里没有其他有关于木枕溪的计划以后，对着那行短短的字看了许久。
现在的她没办法理解十年后的自己，但她隐约能够想象到这十年来，经历的事情应该比她所猜测的要更加复杂，否则自己不可能会无从下手，连个计划都做不出来。
这段话里隐约透露出来的悲观，似乎代表她对追回木枕溪并没有存在志在必得的想法，哪怕没有追回来，她也心甘情愿？
自己怎么会变成这样呢？
肖瑾两手托着脸颊，陷入沉思。
她这么频繁地往外跑，并没有听话好好在家待着，木枕溪其实是发现了的。有一天她要回家拿个东西，便从公司回来了，家里客厅、卧室、书房都不见肖瑾的身影，她找了个借口，发消息问肖瑾：【看天气有点阴，不知道会不会要下雨，你帮我看看书房窗户关了没有？开着的话就关上吧】
木枕溪就坐在书房里，看着开着的窗户，等肖瑾回信。
肖瑾很快回复她：【关好了】
木枕溪晚上回来，书房的窗户果然关好了。
木枕溪确定，肖瑾在瞒着她做别的事，但肖瑾不说，她就不问。后来有两次，公司那边忙完了，提早下班，肖瑾也不在。六点钟回来看见她坐在客厅，解释说是去了市图书馆学习。要是她说的去书吧，木枕溪还能找萧彰问问，市图书馆她就没办法了。
日子像是流水，不紧不慢地往前流动着，8月份，为期两个月的暑假接近尾声，肖瑾该去大学报到了。
出于室友之谊，前一天晚上，木枕溪主动提议说：“我陪你一起去？”
肖瑾手里握着遥控器，漫无目的地调着电视台，问：“你方便吗？”
木枕溪奇怪地说：“有什么不方便的？”
肖瑾看她一眼，欲言又止的样子。
木枕溪自以为意会地回答：“请半天假就好了。”
肖瑾顿了几秒钟，说：“我不是问这个，我是说大学校园，你愿意进去吗？”
木枕溪一怔，说：“愿意啊，为什么不愿意？”她脑子转过来，一笑，说，“你不会以为我没上大学，所以排斥进大学？”
肖瑾抿唇，是默认的样子。
木枕溪从果盘里拿了个蜜桔剥了，啧一声，说：“我哪有那么玻璃心啊？我以前还在大学旁听过呢。”
肖瑾眼神亮了亮：“什么时候？可以和我说说吗？”她不知道这个。
“我们分——”
肖瑾长睫颤动了一下。
木枕溪及时刹住嘴，思索一番，换成正常的公元纪年：“20……2010年的时候吧，殷笑梨，就是先前带你见过的我朋友。”
肖瑾道：“殷记者。”
木枕溪笑道：“对，殷记者，她那时候还不是记者，在念大学，我和她是朋友，我要是下了班，她偶尔会带我去上她的选修课，就是那种很大的教室，老师都认不清谁是谁的，我开始不愿意，殷笑梨说好多人都带着对象去上课的，我说我又不是你对象，殷笑梨说我榆木脑袋，生拉硬拽着我去上课。”
或许是家里此时气氛太好，口中的蜜桔太甜，客厅灯光太温馨，木枕溪难得打开了话匣子。
肖瑾放轻了呼吸，耐心听着，不敢打扰她。
木枕溪继续道：“当时上的课好像叫什么什么传播的，我记不住全名了，很长，老师叽里呱啦讲一堆，底下的人窃窃私语，我听不懂，就记得那个老师后半段都会用多媒体放电影。”
肖瑾适时地插嘴问了一句：“都有什么电影？”
木枕溪说：“《楚门的世界》、《十二怒汉》、《罗生门》、《七宗罪》，都是这类的，挺老的。”
肖瑾道：“你记性很好。”
木枕溪道：“还好吧，那时候看的电影少，就记住了。”
肖瑾记起了一些往事。
这些电影她都是早看过的，并且很喜欢。
她的父母从小到大致力于把她培养成一个优秀的继承人，天文地理、物理化学，音乐，都让她学，肖瑾天资聪颖，都学了，而且学得很好，典型的“别人家的孩子”。在规矩的条框里久了，肖瑾渐渐地活成了父母想要的样子，知书达理、大家闺秀，知分寸懂进退，会和不同的人相处，人缘从小到大都是班上最好的。可后来还是出现了分歧，她家里从商，父母想让她去国外念商科，回国以后继承家业，然而肖瑾对经商一点兴趣都没有，偏偏对父母口中“没出息”的文学感兴趣，申请国外大学的时候，她和父母爆发了冲突，父母坚决不同意，宁愿她重新来一年，也不肯让她去上申报好并且十拿九稳的名校文学系。
“你学那些东西有什么用？”肖父知道她报了文学院以后差点气疯了，一向温文尔雅的肖父把她叫到书房，严厉地质问她。
“为什么您总是要用‘有用’和‘没用’来衡量一样东西呢？”肖瑾握着拳头，不卑不亢地仰脸看着父亲。
“不是我说它没用，社会上这就是没用的。我知道你喜欢这些东西，但完全可以当作业余爱好，你平时看看书，看看电影，我都没说过你什么，我还鼓励你，给你到处找孤本。但你要是把它当作后半生的正当职业，我坚决不同意！”肖父打小疼爱她，没对她说过什么重话，看她双拳紧攥，眼圈泛红，放缓了语气，和颜悦色地劝说道，“爸爸是为了你好，你念文学，念得再好，将来要么就是做个教书匠，要么就是对着电脑天天熬夜写那些没多少人看得懂的论文，你这么好的成绩，何必要浪费在这上面？”
肖父晓之以情，动之以理：“你看我和你妈妈奋斗了半辈子，好不容易攒下偌大的家财，给你优渥的生活。将来我们老了，公司都得交到你手里，你不接手，我们找谁去，你忍心看着我和你妈的努力付之东流吗？”
肖瑾不吭声。
肖父以为她态度松动了，再接再厉道：“你是个乖孩子，一定会听话的对不对？”
肖瑾喉咙哽了哽，抬眼看他，说：“爸爸对不起。”
肖父震怒，极其失望道：“你现在怎么变成了这个样子？！”
肖母听到书房的响动，推门进来，两个人轮番上阵劝她，肖瑾不为所动，铁了心要坚持自己的内心。家里气氛冰冷，笼罩在阴云当中。
肖瑾每天都能见到父母一天比一天失望和暗含责备的眼神，压得她几乎喘不过气，但肖父肖母并没有打算就此作罢，去尊重她的决定。
父母觉得她变了，一定是有人带坏了她，接着他们问了家里的保姆、司机，怀疑到了木枕溪的头上。
肖瑾差点疯了。
她到底还是个孩子，再怎么会掩饰那点城府在她爸妈面前完全不够看，继申报学校后，更大的风暴在家里卷了起来。
肖父勃然大怒，打算去找木枕溪谈谈，可木枕溪当时在医院为外婆的病四处奔波，精神濒临崩溃，肖父要是再去，恐怕会成为压死骆驼的最后一根稻草。
肖瑾跪在地上，抱着她爸的腿苦苦哀求，才让肖父暂时打消了这个念头。
……
“肖瑾？”
“肖瑾。”
“肖瑾？”
肖瑾视线里出现了一只挥动的手，手指细长，皮肤白皙，是属于女人的手。
肖瑾一把抓住了那只手，用力极了。
木枕溪吓了一跳，条件反射想挣开，可看着她通红的眼睛，暂时让她抓着了，一只手去探她的额头，关切道：“你怎么了？”
肖瑾眼前的画面渐渐清晰，木枕溪担忧的脸就离她咫尺之间，一伸手就能碰到。
可是她不能。
肖瑾克制地将手收了回来，哑声道：“有点头疼。”
“又犯了？”木枕溪说，“我去给你拿止疼药。”
肖瑾双膝蜷起，抱住自己，失魂落魄地点头：“嗯。”
木枕溪走到书房门口，若有所思地回头，看她的样子有点不像头疼？是想起什么了吗？
肖瑾只是找了个借口，却真的头疼了起来，这次比以往的每次疼痛都要汹涌剧烈，伴随着支离破碎的记忆，毫无章法地一起往她的脑海里涌。
她疼得在床上打滚，止疼药无济于事，木枕溪束手无策，只能红着眼眶看她痛苦挣扎，最后昏睡过去。
肖瑾出了一身的冷汗，浑身上下跟水里捞出来的一样，湿淋淋的。木枕溪知道她身子骨弱，这么睡一晚明天起来肯定得发烧感冒，纠结了半晌，她脱了肖瑾的衣服，心无杂念地给她擦了一遍身，再用吹风机把她换下来的衣服吹干了，重新套上，盖好被子退了出去。
第二天肖瑾起得稍微迟了一些，起来先向木枕溪道了谢：“昨晚上又麻烦你了。”
木枕溪在厨房做早餐，背对着她说：“不客气。”
肖瑾问：“你怎么这个时候还在家？”
木枕溪道：“不是说好了送你去学校报到吗？”
肖瑾有点茫然，过后又想了起来，昨晚她出神之前似乎谈到了这个话题，轻轻地“嗯”了一声。
木枕溪回头看了看她，还是昨天睡前的那身衣服，她没敢过多的停留眼神，轻声催促她：“快去洗个澡，洗完正好吃早餐。”
肖瑾道：“好。”
吃过早餐后，木枕溪帮肖瑾检查了一遍所需要的文件，确定没有疏漏后，一起去林城大学。教师报道比学生入学早，所以学校里目前还比较冷清，学生们也是稀稀疏疏的。林城大学风景很好，树木成荫，木枕溪闲着没事来这边散过步，还跟着公司的hr过来招聘过应届生，有个大致的了解。
暑气未消，阳光炙烤着大地，木枕溪一手举着遮阳伞，尽量往树荫下走，边走边和肖瑾介绍：“这儿是学生宿舍楼，那一排都是。”
木枕溪指了指路边：“那儿是风雨操场，正常上课的时候会有很多学生在这里打球，帅哥……忘了你不喜欢帅哥。”
肖瑾玩笑道：“谁说我不喜欢帅哥？”
木枕溪听出了笑意，配合道：“好吧，这个学校帅哥还是很多的，有的身材还不错，你要是下了课，闲着没事可以看看。”
肖瑾偏头道：“你看过？”
木枕溪摸摸鼻子，道：“路过了就会看看，食色，性也嘛。”
肖瑾看了看场地里的篮球架，道：“我记得你长很高的时候，人家都怀疑你是校篮球队的，要不就是当模特的。”
木枕溪微笑，说：“可惜我都不会。”
肖瑾顿了几秒，突然道：“我还挺想看你打篮球的。”
木枕溪惊讶脸，说：“这话你以前也说过。”
肖瑾做出疑惑的神情：“是吗？”
木枕溪笑道：“是啊，然后有次上体育课，你去男生那儿要了一个篮球，让我投篮给你看……”她不说了，卖了个关子。
肖瑾已经猜到结果不太妙，笑问道：“后来呢？”
木枕溪道：“就……投进了啊。”
肖瑾嘶了一声，牙疼道：“我怎么这么不信？”
木枕溪道：“呀，被你发现了。”是一种很俏皮的语气，大抵是心情很好。
肖瑾心弦颤动，努力忍住去牵她手的冲动。
木枕溪道：“投了十个，一个也没进，最后一个投得特别生气，特别用力，撞了篮板弹回来差点把自己砸个正着，我再躲得晚点说不定就毁容了。”
肖瑾大笑。
木枕溪跟着笑起来。
肖瑾转脸看木枕溪，眼睛亮亮的，是不加掩饰的欢喜。
木枕溪避开她眼神，突然问：“你的记忆是不是恢复了一点？”
肖瑾短暂地慌了神，抬手指勾了下耳边的长发，巧妙地掩盖过去，镇定道：“没有啊。”
木枕溪问：“我说以前的事情，你没有出现模糊的印象吗？”
肖瑾摇头，说：“没有。”
木枕溪微微失望，说：“好吧。”
肖瑾道：“所以你说那些事情，只是想让我记起以前的事情？”
木枕溪道：“是。”
肖瑾明媚的心情荡然无存，勉强弯了下嘴角：“谢谢你。”
“不客气。”木枕溪继续给她介绍，图书馆、文科楼、硕博楼……
到了综合办公楼人事处，交材料，填表、签合同，签合同的时候因为肖瑾是留学博士，程序走得更加繁复，耗费了大量时间，再是持着报告通知单去文学院有关部门办理起薪、医社保、校园一卡通等等等等，比想象中的还要烦琐，上午居然没跑完，木枕溪和总监打了个电话，多申请了一下午的假期，总监痛快地答应了。中午在学校食堂吃的，刷的肖瑾新办的卡。
一卡通上有肖瑾的照片，木枕溪接过来的时候多看了两眼，对于她的颜值，木枕溪是很服气的，寸照都抵挡不住的美貌。
她忍不住多想了一下，肖瑾这样的在学校，大概会有很多人追。不仅是老师，估计连学生都少不了。高中的时候大家私底下偷偷评校花，肖瑾名列前茅，很多人给她写情书塞抽屉里，肖瑾很烦这些，看都不看，直接扔掉了。
木枕溪打了两碗汤，放了一碗在肖瑾面前，抬头看了她一眼。
长发、发尾微卷，浅色口红，精致的眉眼低垂，透出疏离的冷淡，可这种冷淡不是拒人于千里之外的冰山，而是兀自美丽绽放的空谷幽兰，散发着致命的诱惑力。
长得好，衣品好，气质好，妥妥行走的荷尔蒙。
肖瑾：“？？？”
肖瑾道：“怎么了？”
木枕溪：“没什么。”木枕溪不怕有人追她，但她怕失忆的肖瑾会识人不清，轻易上了人家的当，现在的人那么多花花肠子。不过转念想想，就算肖瑾只有十七岁，脑子能比得过她的也是少数，轮不到自己来操心。
肖瑾低头的时候有一缕刘海从耳后落到了眼前，参差不齐地遮挡着视线，她一只手握着汤勺，另一只手搭在腿上，懒得抬起来，张嘴对着上方吹了一口气。当然，碍事的头发只是往上飘了一下，很快又落下来。
肖瑾咬着唇，眼睛朝上看，一脸生气地又吹了一下。
和头发较上了劲。
鼓着腮帮子的时候简直可爱到犯罪。
木枕溪心里被轻轻地挠了一下，微微倾身，抬手替她捋到了耳后，淡然道：“吃饭吧，别玩了。”
肖瑾低头喝汤，眼里有狡黠笑意一闪而过。
下午继续跑了两个地方，帮她把学校办公系统的账号办了，还有一些合同上的科研启动经费、购房补贴之类的事都问清楚了，木枕溪专注地听着，记在备忘录上，她明明没有上过大学，对高校老师的待遇却头头是道，什么问出来的问题也很专业，分明是提前做过功课的。
从上午到下午，全程都是木枕溪在跑前跑后，肖瑾只负责跟在她后面，微笑听着，需要她的时候露个脸，出个人。和木枕溪在一块儿什么都不用想，也什么都不用操心，木枕溪对她比自己还要上心，这种本能像是刻在了她骨子里，以前到现在都没有改变过。
肖瑾看着她认真的侧脸都觉得恍惚，就好像她们顺顺利利地走过了这十年，从来都没有分开过。可紧接着，冰冷的现实又会提醒她，她们早已不是曾经的亲密爱人。
肖瑾顺利办理了入职手续，工作也踏上了正轨。
开学上课的第一天，木枕溪坐在办公桌前，十指交叉抵着下巴，对着面前的电脑心神不宁，直到肖瑾给她发来一条短信：【下课了，没有问题，学生都很喜欢我，上课也很认真，我想应该不止是因为我的脸？】
她还有心情开玩笑。
木枕溪松了口气，特地等了五分钟，才回复了句：【好，我继续工作】
九月十日，教师节，同时也是肖瑾的二十八岁生日。木枕溪准时下了班，将车开到了林城大学校门外，接她去吃个饭，给她庆生。
【我到了】
【稍等，我现在从办公楼出来】
木枕溪看着肖瑾回过来的短信，身体后倾，手指轻轻地敲打着方向盘，微微眯着眼，目光在校门口逡巡。不多时，一抹白色的倩影便映入了她的眼帘。
校门口来来往往的人那么多，可木枕溪就是一眼抓住了她。
肖瑾不用坐班，今天早上出门比木枕溪要晚，木枕溪不知道她穿的什么，现在才看见。肖瑾和她第一次见的那张照片里一样，穿了条吊带的木棉白长裙，微卷的长发柔软地披散在肩际，宛如丝绸，手里提着个同色手袋。
骨架纤瘦、体态修长，淡眉温顺，薄唇清浅。
走过来的时候，很多人驻足看她。
木枕溪推门下车，往前走了几步，帮她遮挡旁边若有若无的打量视线。
木枕溪拉开副驾驶的车门，手挡在她头顶，肖瑾弯腰坐了进去：“谢谢。”
木枕溪定了一家临湖的西餐厅，两人边吃边看夜景，最后还上了一个精致的小蛋糕，插上蜡烛，肖瑾闭眼许了个愿，气氛不暧昧，却很温馨。
肖瑾甚至奢侈地想过，她们俩或许可以一直维持着这样的关系。
“吃饱了吗？”木枕溪问她。
肖瑾点头。
木枕溪去结账，肖瑾跟在她后面，眼中有化不开的情意。
两人并肩出去，刚出餐厅门口，木枕溪的手机响了，她看着来电号码疑惑了两秒，皱着眉头接了起来，很陌生的语气：“你好，请问你是……”
肖瑾站在她两步开外，听着。
木枕溪口吻变得冷漠，道：“找我有什么事吗？”
过了会儿，木枕溪叹气：“我现在过去，你在原地等我，别乱跑。”
肖瑾看了木枕溪一眼。
木枕溪挂了电话，说：“我有点事，先送你回家。”
肖瑾点头。
木枕溪把肖瑾放在了小区门口，肖瑾下了车，问她：“什么时候回来？”
木枕溪说：“不确定，大概要一段时间。”
肖瑾道：“好，拜拜。”
木枕溪驱车离开。
肖瑾按了按心口位置，无法忽略突然涌起来的危机感，她伸手拦了一辆出租车，迅速拉开车门坐了进去，沉声道：“师傅，跟上前面那辆银灰色的雷克萨斯，车牌号是xxxxx。”
“好嘞。”师傅显然不是第一次接这种活儿，熟练地应道，立马提速。
肖瑾心脏不受控制地加快，好像有什么不好的事情发生。
司机师傅问：“前面那辆车是你男朋友的？”
肖瑾敷衍应道：“嗯。”
司机师傅非常上道：“放心，我肯定不会跟丢。”
肖瑾手心出汗：“麻烦您了。”
木枕溪没发现后面有辆车一直跟着她，最后停在酒吧街的外围，连包都没拿，只带着手机，快步走了进去。
肖瑾不远不近地跟着。
木枕溪翻开通话记录，拨了方才那个电话号码，语气冷淡：“你在哪儿？”
那边说了几句话，木枕溪没挂电话，循着她的指引慢慢走着。肖瑾跟着木枕溪到了一个花坛，花坛边缘坐着一个女人，穿着t恤短裤，还是个漂亮的女人。
木枕溪收起手机，朝对方走了过去。
两人似乎在说话，肖瑾听不清，绕到了她们左边的一棵树后，侧耳听着。
木枕溪神情淡漠，对着那个女人伸出手：“你手机呢？我给你朋友打电话。”
那女人却不给，仰头看着木枕溪，眼泪滂沱，哽咽着说了句话。
“木枕溪，我后悔了，我们复合吧。”
声声入耳。
肖瑾双眸巨震，耳边嗡嗡作响，脸上的血色刷的褪了个干净。

第37章
“木枕溪，我后悔了，我们复合吧。”
木枕溪往后躲了一下，正好避过对方抓过来的手，冷冷地看着她：“你喝醉了。”
女人还是哭，说：“我没醉。”
木枕溪不为所动，重复：“你喝醉了。”
对方两腮酡红，眼神迷离，坐在花坛边缘肩膀颠来倒去，显然是醉得不清。
“方颖，把手机给我。”木枕溪和她对峙了一会儿，态度依旧很坚决。
女人——方颖歪着头，突然嘿嘿笑了两声，醉声说：“不给。”
“你！”木枕溪从兜里掏手机看时间，已经晚上十点多了，再这么折腾下去，不知道什么时候是个头。她咬了咬牙，一只手扣住对方的肩膀，另一只手握着她的手腕，将她强行从花坛边扶了起来。
女人顺势抬起胳膊，环住了木枕溪的后颈，脸埋在她肩膀上。
木枕溪汗毛都立了起来，但腾不出手去挣开，只能暗暗咬了下牙，打算就着这个姿势先把她弄到车里去，是的，她打算把对方送回家。
谁知方颖得寸进尺，竟然想亲她，感觉到逼近的温热呼吸，木枕溪头皮一炸，脑子里报起了警，立马松开一只手，反应迅速地将方颖的脸推开了。
刚心有余悸地吐出口气，她便蓦地怔住了。
越过方颖的肩膀，视线里站着一个容貌清丽的女人。她还穿着晚上去庆生的那条木棉白的长裙，双肩瘦削，在夜风里微微地发着抖，眉眼过分的沉静。
木枕溪扶着方颖的另一只手也松开了，方颖如同一滩烂泥歪倒在地上。
木枕溪一滞，心里莫名发紧：“你怎么会在这里？”
肖瑾面沉如水，没回答她的问题，看了一眼地上的女人，伸手过去扶起她，她力气不如木枕溪，仰脸对她说了句：“搭把手？”
木枕溪要把方颖扶到自己肩膀上，肖瑾说：“我来扶吧，你带路，你还得开车呢。”
木枕溪怎么会全让她扶着，两个人一人负责一边，将方颖带到了车边。木枕溪开了车锁，二人合力将方颖推进了后座，接着木枕溪去开副驾驶门，一路都未说话的肖瑾出声道：“我坐后面照顾她，免得她发酒疯。”
她顿了顿，轻轻地问：“她会发酒疯吗？”
木枕溪说不出来话。
肖瑾挑眉，露出一个极浅淡的笑：“嗯？”
木枕溪点点头：“有一点，但不是很严重。”比肖瑾好多了。
肖瑾道：“好，我知道了。”她自若地坐进去，口吻寻常，“车里有塑料袋吗？万一她吐了，别到时候吐你车上。”
木枕溪从后备箱拿了两个一次性塑料袋过来。
“挺晚的了，开车送她回去吧。”肖瑾接过，示意她关上后座车门。
木枕溪关好，绕到前面开车，后视镜里，肖瑾将方颖的脑袋枕在她腿上，动作轻柔地抚着对方的胸口及胃部，减轻她的不适，脸上没有半分不快，反而异常专注认真，十分耐烦。
木枕溪心里敲起了小鼓。
她什么时候来的？听到了多少？知道自己和方颖的关系吗？
如果知道，为什么会是现在这样淡然的表现？如果不知道，也应该猜出来了？
倒不是木枕溪问心有愧，只是在这样的场合碰面，多多少少有些尴尬，尴尬之余，还有一丝说不清道不明的惆怅。
木枕溪降下了车窗，路边的灯影照得她的眼神忽明忽暗。
肖瑾为了方便照看对方，开了后座的灯，借着灯光打量方颖，皮肤白净，瓜子脸，大眼睛，虽然现在闭着，但刚刚她和木枕溪说话的时候肖瑾是看见了的，眼睛里沾了水汽，雾蒙蒙地好看。走在人群里，也是会让很多人回头的美貌。
此刻她闭目，微微蹙眉，默默忍受不适的样子，乖巧又惹人怜爱。
肖瑾手指抚过对方细长漂亮的眉峰，我见犹怜。木枕溪会动心也不奇怪，从前木枕溪就说过，见不得她皱眉头的样子，更见不得她哭。
如今她也见不得别人哭了么？
怀里的女人眼角渗出一滴清泪，手握住了肖瑾在她胃部搭着的手，嘴唇动了几动，似乎在说着什么。
肖瑾弯腰去细听，喊的是木枕溪的名字，语气缱绻。
肖瑾深吸了口气，用力睁大了眼睛，看向车窗外。
车在一个小区门口徘徊，木枕溪回头看了看一坐一卧的两个人，道：“肖瑾，你在她包里找一下门禁卡，还有钥匙。”
肖瑾嗯了声，在方颖包里翻找起来，她包里乱七八糟的东西很多，木枕溪把车都停好了，肖瑾还是没找到。
木枕溪拉开后车门，看着她的动作，说：“我来吧。”
肖瑾凝目看她两秒，将包递了过来。
木枕溪手在里面探了探，很快拽出来一串钥匙。
肖瑾双眸低垂，下颔线无意识绷紧。
门禁卡没和钥匙放在一起，在侧边的一个小口袋里，木枕溪看着垂着眼眸的肖瑾，将摸到门禁卡的手指慢慢收了回来，淡声说：“门禁卡不知道放哪儿了，你往里让一让，我把她包里东西倒出来找找。”
肖瑾慢慢地眨了一下眼睛，微弱的光芒闪动着，说：“我帮你一起找吧？”
木枕溪点了点头。
最后是肖瑾摸到门禁卡的。
两人把方颖从车里挪了出来，深一脚浅一脚地弄回了家。这边小区没有木枕溪住的高档，电梯亦有些老旧失修，上升的时候有响动，在电梯里的时候方颖醒了，迷瞪着睁了一下眼，左右看看，往木枕溪怀里靠去，被肖瑾死死地扣住了一边肩膀，木枕溪除了一只手扶着她，离方颖远远的。
十层，电梯门开了。
木枕溪没动，肖瑾朝大门抬了抬下巴，道：“你去开门。”
木枕溪默然接受，用钥匙开了方颖家的门。
她先进去，再从肖瑾手里接过方颖，将她放在了客厅的布艺沙发上，往她身上盖了条毯子。
肖瑾关上门，靠着玄关喘气，喉咙干渴，还咳嗽了两声。
木枕溪环视了一圈，觉得在别人家里跟主人似的倒水喝不大合适，便道：“我车里有水，你再等会儿，下去喝。”
肖瑾下巴示意沙发上那位，道：“不扶到床上去吗？”
木枕溪道：“不了。”
肖瑾道：“那我们回家？”
木枕溪想了想，说：“再等一会儿。”
她抬脚朝方颖走去，肖瑾静然在门口看着她的动作，心里设想了很多种可能，假如木枕溪要吻对方额头的话，她大概没办法维持现在的冷静了。
可什么都没有，木枕溪弯腰从方颖裤兜里抽出了手机，用睡着的方颖的指纹解了锁。肖瑾踮脚看了看，木枕溪打开了对方的备忘录，在里面输入了一段话，锁屏，放在茶几上，起身走回来。
肖瑾道：“你给她留了什么？”
木枕溪波澜不兴道：“说我已经有了新的恋人了，让她不要再打扰我，我女朋友会吃醋。”
肖瑾轻咬了一下唇。
木枕溪补充道：“只是个借口。”
肖瑾淡淡笑了下：“我知道。”
肖瑾心想：你对我从来没有用过这种借口，为什么？
木枕溪回头看了一眼，把客厅灯关了，室内陷入黑暗，只有走廊的感应灯还亮着，从阴影踏到外面的光亮里，一手抵着门，对肖瑾说：“走吧。”
肖瑾跟在她身后，背着双手，一言不发。
出小区，找到停在路边的车，肖瑾这次坐了副驾驶，置物台有一瓶没开过的水，她拿起来拧了一下，没拧开瓶盖，递给了木枕溪。
木枕溪拧好以后还回来，肖瑾仰头喝了半瓶下去。
路上谁都没说话，她们彼此心知肚明，现在不是聊天的好时机。
木枕溪开了车载音乐，音响里传出低迷的爵士乐，把车里的气氛调得更压抑。木枕溪连按了几次下一首，都是同样的类型，肖瑾出声阻止她：“就这个吧，我喜欢听。”
木枕溪停了手，她知道肖瑾喜欢听，就是知道她喜欢，所以才想换掉。
听了一路的爵士，最后肖瑾毒舌地点评道：“你的欣赏水平很一般，很多歌曲都不是真的爵士。”
木枕溪：“……”
肖瑾狡黠笑了起来：“骗你的。审美只有不同，没有高下。”
木枕溪才意识到被她耍了，弯了下嘴角。
气氛发生了微妙的转变。
回到家里，木枕溪没催促肖瑾洗澡回卧室睡觉，她自己也没躲进书房，走向冰箱：“我去热牛奶，你要吗？”虽然没喝酒，但晚上喝点热牛奶养胃，顺便“压压惊”。
肖瑾打量着熟悉的布置，坐下，说：“要，谢谢。”
热好牛奶，木枕溪放了一杯在肖瑾面前的茶几上，在她对面的沙发上坐下。
肖瑾两手捧起牛奶杯，长睫毛在杯子上方抬起来，目光纯粹。
肖瑾道：“刚刚那个……你前女友？”
木枕溪坦然道：“对。”
肖瑾笑道：“你找女朋友的眼光比你选爵士乐的眼光好多了。”
明明是沉重的话题，却被她以这样的口吻举重若轻地说出来，木枕溪心里被不轻不重地捅了一刀，酸涩难言，勉强挤出一点笑容，道：“我随便听听的，网上拉了个歌单。”
她是没有肖瑾从小到大的家世底蕴，以前肖瑾听，她就跟着听，不知道具体是些什么，后来肖瑾走了，她还是听，照旧不知道是些什么。
肖瑾莞尔，道：“女朋友也是随便找找的？”
木枕溪道：“不是，是殷笑梨介绍认识的，她对我的感情生活很上心。”
肖瑾了然点头：“相亲？”
木枕溪说：“差不多吧。”
肖瑾接着问：“和我一样？”
木枕溪怔了怔，慢慢地点了下头。
肖瑾道：“那天如果和你相亲的不是我，遇到合适的，你会……”她抿了口牛奶，小口地呼吸了下，说，“会和对方在一起吗？”
木枕溪吐字变得困难：“……会。”
肖瑾转头看了飘窗一眼，再将视线转回来，问：“你和她什么时候分手的？”
木枕溪说：“差不多去年这个时候。”
肖瑾道：“也挺久了。”
木枕溪说：“是。”
肖瑾道：“后来就一直单着了？”
木枕溪说：“到目前为止是。”
肖瑾道：“原因？”
木枕溪说：“工作太忙，没时间陪她。”
肖瑾问：“她提的分手还是你？”
木枕溪道：“她。”
肖瑾额角青筋轻轻地跳了下，荒唐道：“那她还有脸来找你？”
木枕溪怔住，突然抬眸深深地看了她一眼。
肖瑾明白了她那一眼的深意，当年是自己不辞而别，现今她不也是腆着张脸回来找她么？
肖瑾自嘲一笑，略过了这个话题，道：“你还……”停顿几秒钟，她攥紧手里的杯子，凝视木枕溪的眼睛，不敢错漏任何一丝细节，“你还爱她吗？”
短短几个字，她说得无比干涩且艰难。
木枕溪摇头，毫不犹豫。
接着几不可察地蹙了蹙眉头。
其实说不上爱这个深重的字眼，充其量算是喜欢。殷笑梨给她提供了一个途径认识对方，她觉得人家长得好看，喜欢她的长相，约着见了几次面，性格方面都合得来，又喜欢了人家的性格，便顺理成章地在一起了。
这世界上的在一起，不一定都有必须在一起的理由。
那样刻骨铭心的爱，一生只有一次。
肖瑾笑了笑，将杯底的牛奶一饮而尽，说：“我去洗澡了。”
木枕溪道：“好，去吧。”
她起身拿过肖瑾面前的杯子，去厨房清洗。水龙头拧开，她察觉身后有一道注视的目光，便扭头看去，肖瑾又站在门口，有话要说的样子。
木枕溪：“怎么了？”
肖瑾手扶着门框，问：“你会和她复合吗？”她从木枕溪的表现中推断出了答案，但还是想亲耳听到她说。
木枕溪皱眉，不假思索地说：“不会。”
肖瑾走了，脚步轻快。
她看了一眼墙壁上的挂钟，离十二点还差五分钟，忍不住翘了翘唇角。
这是她十年来收到的最好的生日礼物。
木枕溪看着她的背影叹了口气。
肖瑾是怎么出现在酒吧外面的，她猜也能猜到，无非就是跟踪她，现今生气的时效已经过了，何况她根本没生气。与此同时，她更加确定肖瑾还爱着她的事实。
还有，或许是遇到了今晚的事情，措手不及，肖瑾忘了伪装，抑或是没办法伪装，她没发现自己今晚上的表现异常的冷静。
十七岁的肖瑾也很冷静，但不会做到现在这个地步。
木枕溪更倾向于她已经恢复了记忆，即便不是所有，也是大部分。从前阵子去学校办入职流程，木枕溪就已经起了疑心了，只是得不到证据去印证。与此同时，心里总有一丝隐晦的感情在作怪，频频阻挠她的理智。
她的工作踏上了正轨，可以独立生活。
是时候了。
木枕溪低头将杯子里的水迹擦干，连同这些日子肖瑾在她心里留下的痕迹，一并慢慢抹去。
木枕溪在厨房呆了很久，听到浴室的淋浴声停下，听到肖瑾断断续续地哼歌，听到卧室关门声响，关门之前，肖瑾对她说：“晚安，木枕溪。”
快活得像是欢呼雀跃的鸟儿。
木枕溪扬声回：“晚安。”
客厅很安静。
木枕溪洗漱过后，坐在自己的地铺上，给殷笑梨发消息，殷笑梨问她：【决定了？】
木枕溪：【嗯】
殷笑梨：【行，我明天请一天假，你过来吧】
木枕溪：【麻烦你了】
殷笑梨：【说的什么话，好晚了，我要睡觉了，有事明天见面说】
木枕溪回了句晚安，在地上躺下，把被子拉到肩膀。
睡不着，她转脸看着漏下月光的飘窗，一地流水般的白色细沙，今晚月色很美。木枕溪索性坐了起来，爬上飘窗，仰头赏月，她肚子里倒真有点墨，平时让她找吟月的诗句还能想出来几句，现在月亮上只有肖瑾的脸，白白净净，瓜子脸，细眉弯眼，明眸善睐。
吱呀——很轻很轻的一声。
木枕溪将卧室的房门推开了一条缝隙，从门缝里窥视着里面的动静，床上看得见一个女人平躺着，一只手搭在被子外面，胸口均匀地起伏，呼吸清浅。
木枕溪做贼似的溜了进去，甚至没敢穿鞋，光着脚，没发出一点声响，走到了床沿，在地板上坐了下来。
木枕溪的床不高，坐在地上也能看到肖瑾的脸，哪怕不开灯，只有一个隐约的轮廓，木枕溪还是看得眼睛都不眨一下。
肖瑾翻了一下身，嘴里嘟囔了一声，木枕溪立刻矮身，等听到没动静了，才探头探脑地重新出来。
她在卧室里静静地呆着，房间里开着空调，再怎么夏天，凉意也沁入了骨髓，木枕溪从坐到跪坐，再到半蹲，换了好几种姿势，腿都麻了，天快亮的时候，才猫着腰离开了。
木枕溪调了个闹钟，眯了两个小时，正好赶上肖瑾起床的时间。
木枕溪新公司员工待遇不仅表现在丰厚的薪水、营养完善的饮食上，还有设施完备的健身房，直接在公司锻炼就行，早上就不怎么出去了。倒是肖瑾，隔三岔五地出去晨跑，今天又撞上她要出去锻炼的一天。
木枕溪目送她背影，纠结了一会儿要不要做早餐，想了想还是算了，直接出门了。
她记过肖瑾的课程表，今天上午三四节有课，按照她的习惯，应该是九点去学校。木枕溪在家里附近的咖啡厅坐到九点，一边打电话一边往小区走。
***
刚下了一节古代文学课，课间同学叽叽喳喳，打打闹闹，要把教室吵翻了天。高跟鞋有节奏地敲在地砖上，一个同学看向教室门口，伸指抵在唇间用力“嘘”了一声。
“肖老师来了。”
同学们瞬间安静下来。
肖瑾单手拿了本深蓝色的文件夹，不轻不重地搁在了讲台上，把u盘接入讲台的电脑，轻移鼠标，面对底下一双双探究的眼睛，肖老师笑道：“我脸上有东西吗？”
一个女同学笑嘻嘻说：“没有，我们在猜您今天的口红色号。”
肖瑾平时上课不严肃，经常会根据课堂内容延伸出一些有趣的话题，语言风趣幽默，她年纪本来就轻，样貌还显小，要是穿得再学生气一点，和底下这群学生真没什么两样，所以学生都不怎么怕她。
肖瑾报了口红色号，顿时好几个女生用手机记了下来。
肖瑾看看腕表：“还没到上课时间，你们还能再叽喳一会儿。”
她让同学们说话，同学们互相看看，反而不好意思了。大学里的课堂氛围是很轻松的，尤其是这些汉语言文学的学生，课不多，还散漫，书本上的内容但凡长点儿心都能看懂，所以对老师的要求格外地高，有的照本宣科的老师同学们烦得很，上课都各玩各的，期末考试内容重点一划就是了。
肖瑾不一样，她的课件只有寥寥几个字，讲课深入浅出，旁征博引，举例论证丰富，很多知识都是课本上没有的，连图书馆的馆藏里都不一定找得到。同学们听得眼睛都不眨。但为了应付考试，她还有另一份总结了重点的文档，每回讲完课发给班委，班委负责发到班级群里。
十点整，肖瑾打开了简明扼要的课件，清冷却不失温和的声音伴随着学生求知若渴的眼神在明亮的课堂响起，如同泉水叮铃。
“今天，请同学们跟着我一起穿越时光，来了解希伯来神话体系……”
下午肖瑾还有一节其他班的课，中午和一个交情好的女老师一起，在学校食堂吃，女老师看着她碗里纹丝未动的菜，奇怪道：“肖瑾，你怎么光吃饭不吃菜啊？”
肖瑾低头看了看，随口说：“最近减肥。”
女老师惊讶：“减肥应该吃菜不吃饭吧。”又看看她细瘦的手腕，劝道，“你这样的就别减肥了吧，再减肥小心身体吃不消，瘦是好，但健康也重要啊。”
肖瑾道：“我刚刚说错了，应该是增肥。”
女老师：“……”她噎了噎，说，“那你也得吃菜啊。”
肖瑾冲她弯了弯眼睛：“谢谢。”
她本来是那种很淡的五官，五官虽然精致，但漂亮得不显眼，属于越看越耐看的长相，冷不丁笑起来，却仿佛整个人都生动了起来，居然有点眼泛桃花的明媚感。
同事看着她发呆。
肖瑾手在她面前挥了挥。
同事回神，接着八卦她：“办公室好多老师问我打听你的感情状况，你有对象吗？”
肖瑾甜蜜笑道：“有啊。”
同事：“嘎嘣。”
肖瑾：“什么声音？”
同事：“我替他们先心碎。”
肖瑾又笑了两声。
两人把餐盘交到收餐台，午休，等下午上课，肖瑾打开手机，点开和木枕溪的微信对话框，输入了几个字，删掉了，用力地咬紧了自己的牙关，口腔盈满了淡淡的血腥味。
同事拿了个u型枕进来，问她：“你眼睛怎么有点红？”
肖瑾用纸巾揉了揉，无所谓地说：“进了脏东西。”
肖瑾下班回家，在门口站了很久，很慢很慢地开了门。家里一眼看上去没什么区别，她仰起头，眨了眨眼睛，深呼吸，开了鞋柜门，原本满满当当的鞋柜空了大半。
书房的电脑、书架上的书、卧室衣柜的衣服，属于木枕溪的东西都不见了。
肖瑾伸手，从茶几上揭下来一张便签纸，落款是木。
【这套房子还有三个月的租期，你可以趁这三个月换个别的住处。我走了，不要再联系我】

第38章
殷笑梨本来是要在家里等木枕溪的，放不下心，索性过来小区这边找她。
木枕溪接到电话，下楼到小区门口接她，殷笑梨懒得搞一堆登记之类的。殷笑梨跟着木枕溪往里走，边走边装模作样地感叹：“我俩都认识多少年了，这还是第一次来你家。”
木枕溪瞥她道：“你不是工作忙吗？又赖我头上？”
殷笑梨不满道：“你就不能配合我一下吗？”
木枕溪从善如流，伏低做小道：“小的知错。”
木枕溪和殷笑梨都是大忙人，殷笑梨尤甚，工作时不时地就全国各地出差，她除了工作，得交男朋友，得在家睡觉，平时和木枕溪约饭也不会约在家，都是在外面吃吃玩玩，之后各回各家。像上回那样木枕溪半夜去敲殷笑梨家的门，几年过去次数一只手数得过来。
搬家公司还没到，殷笑梨进门，看到玄关并排放着的两双拖鞋，心里啧了一声，调侃道：“红配绿，赛狗屁？”
木枕溪面臊道：“你穿红的，那双是我的。”
殷笑梨说：“那你穿……她的？”她好歹记得木枕溪上回的话，没再管人叫初恋女友，木枕溪既然做到这个地步了，自己再插科打诨不合适。
木枕溪脱了鞋，光脚走进去。
她家里地板拖得很干净，又是夏天，光脚比穿鞋还舒服点。
殷笑梨将穿了一半的鞋脱了，也赤着脚踩进去。游览似的，看了看茶几，看了看洗手间，看了看卧室，心里啧啧个不停。
木枕溪在书房喊她：“别啧了，不嫌口干啊，帮我收拾东西。”
殷笑梨笑道：“啊，我啧出声了吗？”
木枕溪走出来，两手抱着胳膊，审视的目光看她。
殷笑梨不皮了，认真地发问：“我有一个问题啊，你是怎么让她在这种你们俩毫无关系的情况下，硬是把家里搞成了情侣住的地方？”
随处可见情侣款，要不是她知道真实情况，还以为多恩爱一对小两口呢。
木枕溪糟心道：“上回带她出去买生活用品，她自己记下来我用的，偷偷买了情侣款，买回来我才发现，就随她去了。”
殷笑梨哈哈道：“这个肖博士真是喜欢你。”
木枕溪不耐烦道：“八卦够了没有，赶紧过来收拾。”
殷笑梨跟着她去书房，把书架上的书搬到纸箱子里，边搬边絮叨：“你都要搬家了，怎么不提前收拾啊？这还是我过来了，我要不过来你得弄多久？”
木枕溪蹲在地上，在拔电脑主机的线，声音从桌底传出来：“她今天一天的课，我慢慢收拾也来得及。我不是怕提前收拾会被她发现么。”
“发现怎么了？我发现你真是个圣母，你又不欠她的，现在自己的房子不住了，另外去租别的，还搞得这么鬼鬼祟祟的，你怕当面说她会伤心？”
“不是。”木枕溪手里的动作顿了一下，将线装进事先准备好的收纳袋里，眼睑低垂，“万一她……我不想场面弄得难看，本来再遇到也是偶然，走的时候就当一切没发生过好了，体面一点。”
“这是你的房子！”殷笑梨提高了声音强调。
这房子是木枕溪刚来林城的时候租的，她是第一任租户，搬进来的时候除了基本的空调电视沙发外什么都没有，这里面的东西都是她四年来一点一点置办的，就在今年上半年，木枕溪还和她商量过，这次到期，要不要从房东手里将房子买下来。
就因为一个肖瑾，她住了四年的窝都不能要了。
但凡木枕溪有她一半的狠心，老早就把肖瑾扫地出门了。
木枕溪淡淡看了她一眼，重复了她的话，道：“这是我的房子。”
殷笑梨哑口无言。
她明白木枕溪的意思，这是她的事，她已经下定了决心，让自己不要再纠结这种无谓的东西。
殷笑梨抿了抿嘴，沉默地搬书。
木枕溪软下语气和她解释：“她已经在这里面住过了。”
殷笑梨懂，轻声说：“睹物思人嘛，从这个角度来说，你搬走挺好的。”
木枕溪见她没生气，接着温言道：“本来我见到她的时候就打算搬离林城的，谁知道后来发生了那些事情，现在公司新项目刚启动，我脱不开身，更不好提辞职，先这样吧，等项目走上正轨，我再离开这里。”
殷笑梨没说赞成她也没说不赞成她，都是成年人了，有能力为自己的选择负责。
木枕溪把她外婆的相框单独收走，和卧室的衣服一起，装在了行李箱里。
她的东西说少不少，毕竟住了四年，可说多也不多，屋子里的摆设和布置都是带不走的，同城搬家，就是从这里搬到半小时车程的那里，不用收得那么整齐。
两个人齐心合力，上午十一点，客厅里堆满了大大小小的纸箱子，搬家公司准时上门，将箱子送到了楼下的车上。
木枕溪在包里随身的便签本上写了句话，撕下来，贴在了茶几面上。
殷笑梨凑上前看了一眼。
木枕溪问她：“行吗？”
殷笑梨说：“行。”
木枕溪把自己在门锁上录入的指纹删掉了，最后深深地看了这个房子一眼，沉闷的关门声响起。
新房子在木枕溪公司附近，地铁旁边，也是中高档小区，楼层比原先的还高，33层，从飘窗往下看风景很好。搬家公司的人把箱子在空荡荡的客厅放下，只留下木、殷两个人。
要什么什么没有，地上也都是灰尘。
木枕溪叹了口气，拿起墙角的扫把和垃圾铲，就要开始大扫除。
殷笑梨拉住她，牙疼道：“亲娘啊，这都几点了？你不吃午饭吗？”
木枕溪说：“我还不饿。”
殷笑梨道：“我饿了。”旋即生拉硬拽这木枕溪丢下手里的扫把出去吃饭。
一家海鲜自助餐厅，殷笑梨吃得风生水起，还说为了庆祝木枕溪的乔迁之喜，明明是一件不怎么体面的事情，在她说来非常喜庆，木枕溪被她逗得一阵笑，低落的心情一扫而空。
账是木枕溪结的，说好的乔迁之喜，当然她请客。
回去一起收拾了新房子，铺了床、摆好了书、装好了电脑，虽然一眼看上去还是很空，但木枕溪也想开了，不打算再花心思布置了，说不定哪天就又搬走了，简单也有简单的好看。
殷笑梨下午时不时地看她一眼，心里充满了忧愁。
肖瑾的出现，带来的影响大得木枕溪自己都没发现。殷笑梨觉得以前的木枕溪像是一只躲在壳里的蜗牛，对世界充满恐惧，她用了好几年的时间，慢慢地、好不容易钻了出来，去拥抱阳光，拥抱新生，会为了一个小小的摆在阳台上的盆栽在花鸟市场不厌其烦地逛上一下午，把自己的生活打点得井井有条并且充满希望。
可现在呢？她又变成了这种随便的态度，好像她的人生就是一瘫淤泥，无论怎么折腾，最后都会回到原位。
那个人不出现，一切都好好的。
殷笑梨是看着她从阴影走到阳光下的，她替木枕溪难受。
木枕溪没发现她心思千回百转，提了桶楼下刚买的矿泉水，取了一次性纸杯，倒了杯水放在殷笑梨面前，笑道：“辛苦你了，殷大记者。”
殷笑梨收敛起眼底的情绪，斜她说：“损我是不是？”
“没有，真诚地道谢。”木枕溪席地而坐——地已经拖过了，背抵在飘窗旁的墙壁上，也仰头喝了口水。手脚都很累，只有嘴闲着，聊起天来。
木枕溪说：“昨天晚上，方颖喝醉了，给我打电话找我复合。”
殷笑梨嗤一声，浓浓的鄙夷：“她还有脸？”
木枕溪乐道：“我就是想起来这件事了，跟你说一声，好歹你也是大媒人，别老是跟炮仗似的。”
殷笑梨道：“你别说了，我可太后悔给你做媒了，先是方颖，后是肖博士，下回我一定把人的底细都摸得清清楚楚了，再给你介绍，不然我成什么人了。”
说起方颖殷笑梨就一头的火，这个人也是她朋友的朋友，看过照片，长得是真不错，颜值勉强配得上木枕溪，职业也还行，事业单位，虽然赚得不多但工作稳定，就让木枕溪和她见面了。一见……当然没钟情，多见了几次，大概过了几个月，木枕溪说在一起了。
殷笑梨这个高兴，给她庆祝脱单，没想到好景不长，过了刚半年，木枕溪跟她说分手了。
殷笑梨：“？？？”
殷笑梨歪在沙发上，提起一年前火依旧蹭蹭往天灵盖冒：“你对她百依百顺，她凭什么提分手啊？”
木枕溪不生气，看殷笑梨这么气只是笑：“人不是都说了嘛，我工作忙，合不来不就分手了，我记得你不就有一任男朋友因为你太忙分手了吗？”
殷笑梨道：“那不一样，我是真的忙，而且我本来就是想分手，不想搭理他，装作忙而已。”
木枕溪啧啧两声，故意调侃她：“真渣啊。”
殷笑梨爽快承认道：“我是渣啊，我渣得光明正大，我又没有不认。方……呀呸，我都不想说她名字，你忙是忙，但也没少陪吧，困得都要睡过去了还惦记着得去找女朋友。晚上正常下班约晚餐，加班约夜宵，回回送到家门口。周末有空就带她出去逛街看电影，还有自驾游，你带我出去游过吗？别说一周不见面了，就连三天间隔都没超过，就差同居了。”
木枕溪好笑道：“你怎么比我知道得还清楚？”
过去了一年，有些细节她早就忘记了，本来就是合适了在一起，不合适就分开，好聚好散，没必要记恨，更没必要记得。
殷笑梨瞟她，说：“你忘记我实时跟踪动态了吗？”
木枕溪摸摸鼻子：“还真忘了。”
殷笑梨在沙发上换了个姿势，抿了下唇，说：“其实还有件事，你当时刚分手，我怕你难过，没和你说。后来看你过得好好的，懒得说。”
木枕溪好奇：“什么事？”
殷笑梨冷笑说：“去年十月份，我看到她和一个男的在一起，勾肩搭背的，还接吻。”
木枕溪：“……”
殷笑梨说：“我猜之前就劈腿了，所以才跟你提了分手。”
木枕溪皱眉，不赞同地轻声道：“没有证据，不好这么说人家吧？”分手是分手了，背后道人是非总是不好。
殷笑梨冷冷地勾唇，说：“我有证据啊，她不是我朋友的朋友吗？那男的追她的时候骗她说是大款，她心动了，放弃了你这个小款，改跟大款了。谁知道大款是假的，她上当了，又记起了你的好，像你这样人傻钱多还温柔体贴的，打着灯笼都找不到，错过了这村就没这店了。我估计她自己心里也有点儿逼数，喝醉了才敢找你，下回她再找你，你打电话给我，看我不上去大嘴巴子扇死她。”
木枕溪：“……”
幸好她没说昨晚她送方颖回家了，否则殷笑梨现在大嘴巴子可能扇她脸上了。
殷笑梨最见不得她心软，尤其是在不该心软的地方心软，气急了真的能上来揍她。
殷笑梨上下打量她：“我觉得你就是点儿背，明明年轻貌美又多金，偏偏一次两次的遇人不淑，不仅要和女人抢对象，还要和男人抢对象，当姬佬真的太不容易了。我现在最后悔一件事你知道是什么吗？”
木枕溪问：“什么？”
殷笑梨语出惊人：“没劝你睡了她。”
木枕溪呛了声。
殷笑梨道：“真的，你和她交往半年花了多少钱，花了多少时间和精力，她拍拍屁股走人了，你什么也没留下。当初要是睡了，好歹能回点儿本。”
木枕溪觉得她这就是歪理，满脸荒唐道：“你交男朋友就是为了睡别人吗？”
殷笑梨义正词严道：“是啊，不睡他我交这男朋友干吗？放家里当摆设吗？没点儿屁用。”
木枕溪连连摆手，不敢苟同。
她在情事上还是很保守的，牵手、拥抱、接吻，按部就班，每一步都得感情到了，才能水到渠成。至于肖瑾……
木枕溪眼神黯淡，垂眼望着杯底。
肖瑾是个无法用任何条框和进度定义的特例。她来的时候轰轰烈烈，在她心里野草般自由疯长，像太阳一样，浓烈又明媚，让人无从抵御；走的时候也是一夕之间，带走了所有的色彩和温度。
殷笑梨用水杯敲了一下桌子，唤回了出神的木枕溪。
“我们晚上吃什么？”
木枕溪看看天色，已经快暗了，说：“要不火锅？”
“安排。”殷笑梨比了个“ok”的手势。
木枕溪去小区车库开车，开导航的时候手指顿了顿，两指将地图缩小，看了眼位于地图右上角的她原来住的小区。
殷笑梨系好了安全带，催促道：“好了没有，我要饿死了。”
木枕溪手指下移，点了开始，机械女声在车内响起。
殷笑梨熟练地开了木枕溪车里的音乐，她不喜欢爵士，换了个专辑歌单，听重金属摇滚。木枕溪这个专辑就是为了她准备的，一路上听得木枕溪脑仁儿疼。
偏偏殷笑梨边摇头晃脑还要和她聊天：“哎，上回你问我要的链接，小道具买了吗？好用吗？”
木枕溪双眼目视前方，淡道：“没买，我后来抄经了，效果挺明显的。”
殷笑梨屏息一秒，爆笑出声。
木枕溪被她笑得脸红：“有那么好笑吗？”
殷笑梨乐不可支：“有啊有啊，哈哈哈哈哈哈，没听过大龄女青年要靠抄经禁欲的，你真不学学我？我给你找个安全的，注意卫生，约一下不会有问题的。”
木枕溪：“不。”
殷笑梨感觉到了她的坚决，惋惜地叹口气，说：“那只能祝你早日觅得真命天女了。”
木枕溪：“借你吉言。”
殷笑梨：“哈哈哈哈哈。”
过了会儿，她又说：“像你这样的是不是叫童子姬啊，我说的是女子旁的姬，武林外传的姬无命，被吕秀才嘴炮说死的那个，你知道吧？就那个姬。”
木枕溪额角愉快地跳起了小青筋。
殷笑梨猖狂大笑。
红灯，木枕溪踩了刹车，充满杀气地瞪她。
殷笑梨秒怂，舔了舔嘴唇，夸奖脸吹捧她：“那个，洁身自好挺好的，现在像你这样的年轻人不多了。”她非常浮夸地冲木枕溪作了个握拳的姿势，志玲姐姐语气，“溪溪，加油呀。”
木枕溪忍无可忍道：“闭嘴。”
***
肖瑾站在原地，对着木枕溪留下的便签纸凝视良久，低头，眉眼缱绻地在落款印下一个温柔的轻吻，整齐地对折后收进了钱包。
她把房子里里外外地检查了一遍，木枕溪走得很干净，什么都没留下，包括先前肖瑾特意耍小心机记下的那些生活用品，估计都被打包扔掉了，而且没扔在楼下。临上楼之前，肖瑾已经看过楼门前的垃圾桶。
最后肖瑾在洗脸盆里发现了一根属于木枕溪的头发，木枕溪的头发只到锁骨，颜色也和她的不一样，是温暖的浅栗色，肖瑾把那根头发装进了透明的密封袋，放进包里。
当夜，她点开和木枕溪的聊天对话框，牙齿咬住下唇，又松开，反复数次，最后还是关掉了。
不出意外，木枕溪应该是把她拉黑了。
肖瑾两手交叠，枕在脑后，望着头顶的天花板，想：木枕溪每天晚上躺在这里的时候会想什么？有没有某个时刻想到自己？想起的是快乐，还是痛苦？应该是痛苦居多吧。
她睁着眼叹了口气。
枕边的手机嗡嗡震了起来。
不会是木枕溪，肖瑾不紧不慢地拿过来，看清来电显示后接通，浅淡笑意一点一点自然漫上眼角，暖声道：“怎么突然给我打电话？”
“不算突然吧，我这周末去趟中国，有个融资项目要谈，你到机场接我？”
“哪天？几点？”
“我看一下。”那边停顿了一会儿，说，“北京时间，周日，下午三点吧，你有空吗？没空我就自己过去，你把地址发我。”
“有空。”
“那就周日见啦，你那儿不早了，先睡吧，晚安。”
“晚安。”
肖瑾挂了电话。
来电的是齐音，美籍华人，华尔街精英，她在国外的朋友，也是唯一知道她这些年境遇的人。虽然齐音和她在这件事上的看法完全不同，甚至和她完全相悖，但并不妨碍她成为一个很好的倾听者。
齐音来了，即便不是久待，但肖瑾还是感觉自己孤立无援的生活似乎多了一根支柱。
肖瑾在木枕溪家里只住了一夜，第二天便回到了她原先租住的房子，木枕溪不在，那个房子对她来说便没有任何意义，但是她会和房东续租下去，如果有一天木枕溪还愿意回来的话。
周日下午两点半，肖瑾到了国际航班到达处的接机口。
三点十分，一个身材高挑、堪比超模的混血女人拖着行李箱，走路带风地出现在了她眼前，齐音摘了足以遮挡大半张脸的墨镜，露出深邃明丽的五官，松开行李箱的拉杆，笑着和肖瑾拥抱了一下。
“好久不见，肖。”
“好久不见。”肖瑾回抱她。
齐音放开她的肩膀，拒绝了肖瑾帮她拉行李箱的手，问：“你是开车来的吗？”
“对。”
“带路。”
雷厉风行的作风，被齐音从工作带到了生活。
肖瑾耸了下肩膀，习惯了似的，没废话，笑着给她带路。
一个在前面走，一个在后面跟着，齐音人高腿长，步子迈得格外大，故意含笑催她：“走快点。”
肖瑾回头瞪她一眼。
齐音把步子放小，没过一会儿，故态复萌。
两个人都不怎么多话，到了车上，肖瑾开了副驾驶车门，齐音坐到后座去了，她要用笔记本回复工作邮件，坐前面不方便。
一个开车，一个在后头工作，车里只有蓝调爵士悠扬地从音响传出来。
到小区楼下的时候齐音仰头望了一眼，若有所思的神情。
“齐音？”已经走到她前面几步的肖瑾回头。
齐音跟着她刷电梯卡上楼。
输门锁密码的时候，齐音特意看了一眼，眉梢动了一动。
“进来吧。”肖瑾从鞋柜里取了双拖鞋放在友人面前。
齐音抱着胳膊在屋子里来回走了一圈，最后点评道：“还不错。”
肖瑾在厨房倒水，闻声笑回了句：“我看了很久才决定的。”
肖瑾把水放在茶几上，杯底落在玻璃上，发出轻轻的磕碰声。齐音视线在茶几上扫视，肖瑾会意，拉开抽屉拿了个烟灰缸出来。
齐音从包里取了包女士香烟出来，熟练地叼了一根含在嘴里，没往回收，接着朝肖瑾递过来。
肖瑾摆手：“戒了。”
齐音诧异挑眉：“什么时候？”
肖瑾笑：“回国之前。”
齐音点点头，将烟盒盖上，放回包里，自己点了烟，细白烟雾缭绕在唇边。
肖瑾喉咙有点痒，抿了口水，紧接着偏开视线。
齐音指间的细长香烟燃到一半，肖瑾起身去冰箱拿了两罐酒过来，开了其中一罐，慢条斯理地喝着。
齐音在烟灰缸边缘磕了磕烟灰，吐出一口白雾，半晌，开口问她：“你这次回国，连房子都租了，是打算待多久？什么时候回美国？”
肖瑾深吸口气：“我不回去了。”
齐音没听懂：“嗯？”
肖瑾握着易拉罐的手指紧了紧，双眸低垂，缓缓笑了。
“在这里的话，好歹……能离她近一点。”

第39章
“在这里的话，好歹……能离她近一点。”
听到肖瑾的回答，齐音并没有表现出意外神情，她和肖瑾认识这么久，知道她对那个人用情至深，为了她，她做出什么样的决定都不奇怪。
齐音把烟头按灭在烟灰缸里，空气里的烟雾纱状散去，肖瑾咽了下口水，这才感觉喉咙好受了一点。
齐音接着从包里掏出来一个包装精美的小盒子，一根食指按着，从茶几的这端推到那端，说：“迟到了几天的生日礼物，生日快乐。”
“谢谢。”肖瑾打开盒子，是一对耳环，笑了。
“等一下。”齐音接着将自己的行李箱拖过来，打开，铺在地上，从里头开始往外掏。一个又一个的盒子放在地上，足有十几二十个，好在体积都不大，没占行李箱多大空间。
肖瑾惊讶：“这是……”
齐音撩了下遮住视线的头发，夹到耳后，抱怨道：“还能是什么，你今年生日不是不在么，他们听说我来中国出差，非让我把礼物给你带来，我让他们寄快递，说是不知道你地址，你说不知道就不知道呗，你也不缺这点礼物，实在不行下次回美国再补。嘶，我就不该告诉他们我要出差，给自己找罪受。”
齐音的中文说得很好，但是一次性说的话过多过快，还是能听出来和国人些微的不同，调子平，咬字过于用力。
肖瑾听得直笑，她一只手将礼物捞过来，蹲在地上就开始拆：“辛苦你了，人肉托运机。”
齐音看她开心，收起了假装抱怨的口吻，也跟着咧嘴笑了笑。
齐音帮着她拆，抬头看她一眼，问：“最近头疼过吗？”
肖瑾平平常常的语气回：“疼过，但不是很频繁，没什么大碍。”
齐音嗯了声，习以为常。
大大小小的礼物拆了一地，首饰、香水、小摆件等等，肖瑾朋友们大部分眼光都很好，每年送的生日礼物别致不说，还五花八门。
肖瑾把东西分别收在书房、衣帽间、卧室，顺便检查了一遍给齐音收拾出来的客房。
齐音抱着胳膊在阳台打电话，这边公司听说她今天的航班抵达，想给她接风洗尘，齐音以有私事为由，拒绝了，把时间改到了明天。
傍晚五点，齐音洗了澡换了身衣服，白衬衫修身长裤，特地用吹风机吹了个造型，露出光洁饱满的额头和比常人更加深邃的眉眼。
她单手拿了个黑色钱包，在肖瑾面前转了一圈，冲她挑了下眉，五官冷艳。
肖瑾点头，点评道：“可以，光彩照人。”
齐音露出自信的笑。
两人出门，先去找了家餐厅吃饭，边吃边聊到八点，转道去酒吧。
肖瑾对林城的酒吧街很熟悉，齐音只来过几次，再加上去过的地方太多，老老实实地跟在她后面，不时看一下周边环境，有一搭没一搭和肖瑾闲聊。
“这里树还挺多的。”
“这话你几年前就感叹过了。”
“是吗？”齐音勾唇笑。
“是啊是啊。”肖瑾回头看她一眼。
最后停在一家叫做零的酒吧门前，齐音看了看门外的招牌，皱眉说：“gay吧？”
“……”肖瑾拉过她的手腕，“les吧，进去吧。”
齐音和她性取向一样，都是弯的。
“上回来的好像不是这个名字。”
“树记不住，酒吧就记住了。”肖瑾嘈她。
齐音笑声愉悦：“哈哈哈哈。”
两人并肩进去，肖瑾目不斜视，齐音眼睛四处飘，唇角弧度上扬明显，走出没几步，她就凑近肖瑾，满意地低声道：“这个酒吧我喜欢，质量很高。”
肖瑾淡道：“知道你喜欢。”
酒吧里灯光调得微暗，放着舒缓的轻音乐，舞池中央有几对随着音乐轻轻摇摆的女人，身材前凸后翘，搂腰贴脸，姿势暧昧。吧台、卡座，到处都是旺盛的雌性荷尔蒙气息。
齐音说的不是酒吧本身质量高，说的是这里的人质量高，小美人满眼都是，大美人挑一挑也是有的，一晚上，有的是时间给她慢慢挑。
她领着齐音坐在了半圆沙发，点了两杯莫吉托。
两个外貌出众的女人，从她们俩进来的那一刻就被许多道目光盯住了，现在落了座，蠢蠢欲动的人便上来了。一个样貌成熟的女人端着酒杯过来，径直对服务员说：“这两位的酒，记在我账上。”
服务员见怪不怪，而且仿佛认识那个人，从善如流地下去了。
齐音红唇勾起笑容，眼睛往对方身上滑，饶有兴致。
女人长得很漂亮，成熟中透着妩媚，玲珑有致的身材被包裹在黑色紧身裙下，勾勒出近乎完美的曲线。
那女人则是目光肖、齐之间打转，似乎在询问着什么，肖瑾道：“我陪她来的。”
女人轻笑一声，坐在了齐音身边。
两人低声聊起天来，眉来眼去。
肖瑾靠在沙发里，托着酒杯浅浅地抿着酒，眼睛不看面前这二位，耳朵旁已经传来了接吻的啧啧声。
肖瑾余光扫过，女人坐在了齐音腿上，齐音正拥着她热吻，不由轻轻抬了下眉，这次也太快了吧？还以为要陪齐音挑一晚上。
声音停了，齐音保持着这个姿势，和对方俯首帖耳地继续聊，不知道说了些什么，那女人一直在笑，笑声清脆得像银铃。
又过了一会儿，那女人站了起来，朝肖瑾看了一眼，低头在齐音唇上吻了一下，额头抵着她的额头，含情脉脉道：“我待会儿再过来。”
齐音恋恋不舍地加深了这个吻，手在对方臀部轻佻地捏了一把，女人半嗔半恼地瞪她一眼，款款走了。
肖瑾这才转过脸来。
肖瑾道：“约好了？”
“嗯。”齐音喝了口酒，非常满意的样子。
齐音工作太忙，没空谈恋爱，自己也没谈恋爱的心思，但是她得解决基本的生理需求，顺便缓解紧张的工作压力，经常出来for one night放松。
说起和肖瑾认识，算是必然，也算是意外。她们俩是同一所大学的不同学院，离得不远，肖瑾在她们学院人缘特别好，除了教授们很喜欢她外，同学也喜欢她性格好，再加上长得好看，名声传到了附近学院，追求她的人很多，虽然都毫无例外地失败了。
齐音有所耳闻，但她那时候就喜欢浪，自然没动什么去摘高岭之花的念头。偶然在图书馆遇见两次，齐音感慨长得真好看，但仅此而已了，真正交上朋友还是因为在酒吧。齐音去猎艳，肖瑾和一帮朋友在喝酒，明明都是喝酒，就她喝得很不一样，说不上哪里不一样，但齐音就是觉得很吸引人，鬼使神差地坐了过去，和人聊起了天。
聊完发现对方十分健谈，而且相当有趣，她动了点歪心思，想把肖瑾拐上她的床，结果被对方早早地看穿，并且巧妙地化解了她们俩之间的尴尬。
齐音除了私生活乱了点外，成绩是很优异的，专业方面外，平时也喜欢看杂书，博古通今，肖瑾那时候有个论文要写，需要大量的知识储备，正好是齐音很了解的一个方向，帮她省了不少时间和心力，一来二去的就熟稔了，再加上兴趣相投，顺理成章地成为了朋友。
肖瑾冲女人离开的方向努了努嘴，道：“那你怎么不去？别一会儿美人跑了。”
齐音轻哼道：“什么时候我看上的跑掉过？先陪你喝酒，夜还长着，不着急。”
之后陆续又来了几个女人，齐音都拒绝了，她已经找到今晚的目标了，不会再动摇。来人便将目光投向肖瑾，肖瑾和对方轻轻碰了下杯，笑着说：“我和她是一对，不好意思啦。”抬手指了指齐音。
齐音立刻配合地说：“是啊。”
来人惋惜地都走了。
晚上十点左右，方才和齐音约好的女人施施然走了过来，齐音朝肖瑾看了一眼，站起来搂过女人的肩膀，两人还站着呢，眼睛里的火烧得空气都快燃着了。
齐音说：“我走了啊。”
肖瑾朝外摆手，含笑道：“去吧。”
齐音走后不久，肖瑾出了酒吧，叫了个代驾把车开回了家，上楼洗澡睡觉。
一夜贪欢。
齐音在酒店房间的浴室冲了个澡，出来的时候床上的女人已经醒了，半边雪白肩膀露在外面，一只手懒洋洋地撑着下巴，笑吟吟望她，扬起的笑容妩媚勾人。
“你要走了吗？”她语调撩人，分明是不舍的样子。
“对啊。”齐音轻轻的语气像是带了钩子，她捡起散落在地的衣服，背对着女人脱下浴袍，露出修长完美的四肢。
女人望着她背上浅浅的红痕，咽了咽口水。
“介意告诉我你的名字吗？或许下次还有机会？”昨晚太尽兴了，竟然生出想多维系一段时间这样的关系。
齐音穿好衣服，才转过身，眉眼带笑，慢吞吞地回答她：“介意哦。”
女人：“……”
齐音拉开房门出去了。
她不和同一个人约第二次，她需要新鲜感，现在这个人已经没了。
衣服上还有残存的酒气，齐音低头嗅了嗅，嫌弃地甩了甩手，在路边拦下一辆出租车，坐进去，报了肖瑾住的小区的地址。
她抬手看了眼腕表，早上八点，肖瑾跟她说上午九点出门，她还来得及赶回去。
齐音暂时没有录肖瑾家的指纹，回去晚了就进不去家门，所以她下车以后一直脚步匆匆地往里走，直到视野里突然出现了一个人。
那是个年纪大概在二十七八的女人，个子很高，起码有175，浅栗色的长发刚到锁骨处，眉眼漂亮得惊人，一袭收腰的柠檬黄中长裙将姣好的身段尽显，衬得裸露在外的肤色越发白皙。
她单手提着编制的白色手袋，另一只手还握着电话，精心描绘过的柳叶眉微微拧起，似乎在为什么事情烦恼。
木枕溪。
齐音在心里念出对方的名字。
接着涌起一个疑问，她怎么会在这里？来找肖瑾的吗？
“我刚出门，马上就到公司了，待会儿我亲自看看。”木枕溪察觉到一道视线，抬眸朝视线来处看了一眼，是一个陌生女人，很明显的混血，正目不转睛地盯着她看。
木枕溪对这样的目光习以为常，目不斜视地路过了对方。
齐音回头看她的背影，直到对方消失不见。
齐音眨了两下眼睛，若有所思地往家的方向走了几步，兜里的手机响了起来，是肖瑾，估计是催她赶紧回去的。她接通，回了句马上到，加快了脚步。
“早餐在厨房，自己记得吃。”肖瑾在客厅等她，一看她进来就打算出门。
“你先等一下。”齐音看了看茶几，没有招待过客人的痕迹，她问，“木枕溪来找你了吗？”
肖瑾愣了下，说：“没有啊。”木枕溪巴不得和她老死不相往来，又怎么会来找她。
齐音看她茫然的表情，也跟着茫然，她指了指客厅的飘窗，说：“我刚刚在小区门口看到她了。”
肖瑾双眼睁大：“你说什么？”
齐音重复道：“我刚刚在小区门口遇见她了，还听到她打电话说，刚出门，马上到公司。”
肖瑾眉头紧锁：“你会不会认错人了？”
齐音：“不会啊，我又不是没见过她，再说就她那个身高和长相，怎么会轻易认错。”
肖瑾不说话了，陷入了沉思。
齐音看她半天没反应，去吃早餐了。
肖瑾只想到一个可能，木枕溪搬家和她搬到了同一个小区里。她是知道木枕溪新公司名字的，立刻用导航搜了搜，从小区门口步行过去，不到十分钟。
肖瑾不知道自己现在应该做出什么表情，开心吗？万一被木枕溪发现她也在这里，对方又搬家怎么办？可说不开心是不可能的。
同在一个城市已经让她不敢再奢求，何况眼下在同一个小区，她轻轻地咬了下唇，该不会在同一栋楼吧？
接着否认了这个想法，应该不会这么巧。
肖瑾回头问坐在餐桌前的齐音：“你看到她从哪个方向走到门口的吗？”
齐音回忆道：“小区进门往左的那条路。”
肖瑾心说：那还好，她是住在右边，偶遇的可能性还要小一点。
齐音端着餐盘过来，看她的表情时而烦恼，时而开心，轻而易举地被早上的小插曲左右，感慨着没救了，叹气说：“你不去学校上课了吗？要迟到了。”
肖瑾如梦初醒，连忙换鞋出门了。
她一整天的心情都很好，好到一起吃饭的女同事频频奇怪看她，肖瑾将笑容收敛了些。
她将自己的课程表重新看了一遍，周二和周五下午有课，但都是四点就结束了，木枕溪正常下班时间五点半，经常加班，只有很少时候会按时下班，只要赶在五点半之前到家，就不会和她遇到。
“新家住得怎么样啊？”殷笑梨在午休时间打电话给木枕溪，表示关心。
“挺好的。”木枕溪单手拿着手机，另一只手捏着叉子，在叉餐盘里的水果吃。
“新公司上班怎么样啊？”
“也挺好的，话说我都上班这么久了，你现在才问？”
“顺嘴问一句嘛。”殷笑梨趴在桌上，百无聊赖地说。
“我看你就是无聊。”
“被你听出来了。”
“你无聊，我有事呢，我回去加班。”
“大中午的加什么班？”
“生命在于加班。”木枕溪把最后一口水果吃进肚子，站了起来。
殷笑梨听着电话里的忙音哑然，自打木枕溪搬家以后，从工作狂彻底变成了工作狂魔，不管什么时候和她说话，要么说在加班，要么说不到五句就说要去加班。
午休时间，办公室里的同事睡得东倒西歪，只有木枕溪面前的电脑还亮着，和它面前坐着的全神贯注的人一样，不知疲倦。
转眼就到了一年难得的长假——国庆节。
学校放假，公司也放假。
肖瑾做东，带着齐音去隔壁的城市玩了几天，再打道回府。木枕溪在公司上了五天班，第六天被总监勒令休息赶回了家。
回来的那天，是长假的最后一天，齐音感觉肖瑾的情绪低迷，很早就回房间了。
她在阳台抽了两支烟，自己也回客房了。
肖瑾弯下腰，将自己卧室里的保险箱打开了，和每天晚上一样，把里面的东西都取了出来。
一本相册，还有一个木质的盒子，盒子里装着零零碎碎的杂物。
她把相册翻开，里面都是木枕溪的照片，多数是高中时期的，是她用手机拍的，手机卡被注销了，相册也被删了，好在还能恢复，后来洗出来了，像素有点模糊，但肖瑾的记忆和眼睛可以将每张照片的细节和来龙去脉都补全。照片翻到后面，竟渐渐出现了清晰的，但多是侧脸，看起来像是偷拍，从二十四岁，断断续续地到二十六、二十七、二十八，这本相册横跨了十来年，见证了木枕溪从青涩变得成熟。
肖瑾手放在木盒子上方，掌心摩挲了两下，最终没有打开，而是连带着相册一起放了回去。她背抵着床，两手抱着膝盖，睁着眼睛发了很久的呆。
咚咚。
齐音敲门。
肖瑾活动了一下发麻的关节，起身开门：“怎么了？”
齐音手里端着杯牛奶，冲她扬眉。
肖瑾接过来：“谢谢。”
说着就要关门。
齐音抬手按在门上：“需要聊会儿吗？”
肖瑾摇头。
齐音松手。
房门在她面前关上。
齐音没走，在门口站了会儿。
房门再次打开了，肖瑾端着没喝过的牛奶杯出来，盯着她不动，齐音勾了勾唇角。
五分钟后，飘窗上摆满了酒。
肖瑾熟练地开了一罐，仰头一饮而尽，头靠在墙壁，转眼看着窗外的霓虹，目光望得很远，半晌，出声道：“我明天要去找她。”
齐音慢慢地抽烟，笃定地笑道：“猜到了。你每次这副样子都是为了她。”她低头扫一眼空了的易拉罐，“少喝点。”
“你少抽点。”肖瑾说。
齐音一笑，做了个请的姿势：“行，那你继续喝。”
两个人谁也说服不了谁。
肖瑾克制地只喝了三罐，她不想晚上宿醉，起来头疼，明天还得去见木枕溪。
对这件事，她已经拖了很久了。木枕溪在逃避，她何尝不是在逃避，只是多出了失忆这个插曲，让她更加看清了以前云山雾罩的真相。
她和学校一个老师提前换了课，腾出了一整天的空。
十月八号，长假后的第一个工作日。
肖瑾早早地起了床，画了个精致的淡妆，挑了柜子里最好看的一条长裙换上，对着镜子照了很久，不知道是在看镜子里的自己，还是在通过镜子看不确定的未来。
平静地吃早餐，平静地出门，平静地开车，去木枕溪的公司楼下。她准备了一台新手机，按下那串烂熟于心的号码的时候手才渐渐不受控制地发起抖来。
木枕溪在给组员开会，放在桌面上的手机嗡嗡震起来，是个陌生号码。她按了静音键，走出去接通，她没开口，等着那边说第一句话。
肖瑾道：“是我。”
木枕溪脸色陡然一变，要挂电话，那边已经提前开口道：“你先别挂。”
木枕溪迟疑了一秒，冷冷道：“有什么事吗？”
肖瑾道：“关于当年的事，我有话想和你说。”
木枕溪决绝道：“我不想听。”
她用力摁在了挂断键上，胸口剧烈起伏。
手机接着震了一下，进了一条短信，还是那个陌生号码：【我记起来了所有的事，包括当年为什么出国的真相，我只是想和你坐下来好好谈一谈】
为了避免拉黑接收不到，肖瑾呼吸急促，迅速将事先编辑好的短信粘贴发送出去。
她和木枕溪在一起的时候，木枕溪知道她喜欢听好听的话，曾经笨拙地给她写情诗，第一首诗只有三行字，她郑重写道：“我的人生中有两个太阳，一个是你，一个是外婆。”
当时肖瑾故意板着脸逗她：“我和你外婆哪个太阳更亮一点？”
木枕溪说：“你和外婆不一样。”
肖瑾执意问：“那你更喜欢外婆还是我？”
木枕溪答不出来，肖瑾便搂着她亲她耳朵，直到对方无处可躲，耳根通红说出她想要的答案。
肖瑾大笑。
可是这两颗太阳都从她的天空相继坠落了。
肖瑾抬手按着自己温热的眼皮。
十年前，是她冲动之下先提的分手，是她让木枕溪滚，也是她不告而别，成了她人生中无法磨灭的浓重阴影。
她有责任和义务给木枕溪一个交代。
即使不能重新成为她的太阳，也要亲手为她拂去心上阴霾。

第40章
“继续吧。”木枕溪重新回到小会议室，将手机放到一边。
组员们看着她接了个电话回来，本来严肃的神情更严肃了，一个个暗地交流眼神，提心吊胆。
“木姐。”
“木姐？”
木枕溪从面前的资料里抬起头：“嗯？什么？”
原画妹子觑着她的脸，小心地问：“刚刚我提的建议你觉得可行吗？”
木枕溪：“……”
她合上文件夹：“今天先到这里吧，你们把手头的活做一下，散会。”
亮着屏幕的两台电脑自动暗下，变成待机桌面。
木枕溪拿过一旁的手机，点进短信箱，肖瑾发来的那条消息安静地躺在里面：【我记起来了所有的事，包括当年为什么出国的真相，我只是想和你坐下来好好谈一谈】
木枕溪扪心自问，她是真的不想知道吗？还是怕知道了真相再次动摇和肖瑾纠缠不清？在她等肖瑾的那四年里，她几乎无时无刻不在思考，肖瑾为什么离开她。是不是她不够好，是不是她不配得到爱，外婆是不可抗拒的意外，为什么肖瑾也是这样？
即使那个名字后来被她刻意遗忘，午夜梦回偶尔还是会不受控制地想起，然后从噩梦中惊醒，努力睁大眼睛，忍着不让眼泪流出来。
这是她的结，也是她的劫。
肖瑾在车里坐了一个小时，闭着眼睛，手里紧紧攥着手机。
她最终等来了木枕溪的答复。
【好，今天中午十二点，地点你定】
木枕溪收拾了情绪，敲开了总监办公室的门，总监从办公桌后抬眼，看见她便露出笑容：“请进。”
木枕溪带上门，往里走了几步，说：“张总，我想申请半天假期。”
总监失望的样子：“才半天？”她倒不是多仁慈，就是木枕溪最近加班的势头太疯狂了，前两天要不是她勒令木枕溪回去休息，她说不定国庆节长假都要住在公司了。
木枕溪：“……”
总监大方地批准：“放你一整天假，好好休息。”
木枕溪出去，工作是彻底没心思了，她关了电脑，两手交叉抵着下巴出神。
手机叮了一下，屏幕紧跟着亮起来。
肖瑾发过来地址和包厢号。
木枕溪去了趟洗手间，对着镜子简单整理了一下妆容，踩着低跟鞋离开了公司，在门口招了辆出租车，直接约定好的地方去了。
聚鲜楼。
木枕溪仰头看了眼招牌，在门口调整呼吸，面沉如水地走了进去。前台甜笑问询：“您好，请问有预定吗？”
木枕溪一只手搭在柜台上，往里看了一眼：“有，一位姓肖的女士，她来了吗？”
前台笑着说：“肖女士来了，比您早到了几分钟。”
木枕溪呼吸不受控制地快了一拍。
“请跟我来。”一个服务员过来微微欠身，领木枕溪去包厢，到了门口，服务员刚打算抬手敲门，木枕溪做了个噤声的动作，服务员会意地退了下去。
木枕溪站在门前，神色怔忪了一会儿，重逢的那天，她也是这么站在门外，饱含期待，没想到却再度遇到了那个影响她至深的人。
木枕溪深深地吸了口气，手臂微抬，还没碰到门板，房门便从里面拉开了。
肖瑾逆着光，安静地在她身前站着。
两人四目相对。
一个眼神间，数念浮沉。
时间仿佛在此刻停止了流动，又似乎是飞速倒退。
那年初春，三月的风唤醒明亮的大地，肖瑾跟撒欢的鸟儿似的，手里拿着两串糖葫芦，她身前身后挂着两个书包，充满甜蜜地低头叼过青涩的恋人喂到嘴边裹着糖衣的山楂。
木枕溪差点没能忍住眼眶突然涌起的酸涩，缓慢地垂了一下眼帘，掩去眸底的湿润。
肖瑾在她出声前，先行让开了路，客客气气地说：“请进吧。”
木枕溪进来落座。
肖瑾礼貌地笑了下，从托盘里取出两个杯子，给木枕溪倒了杯茶，推过去：“没想到你会来得这么早，现在才刚十点。”
木枕溪道：“不用客套了，有什么话就直说吧，我很忙。”
肖瑾满眼爱意，柔声喊她：“小溪。”
木枕溪牙关紧了紧，狠心别开眼。
肖瑾道：“喝点茶吧，一路过来口都渴了，我不是想和你叙旧情。”
木枕溪转脸来望着她，依旧没碰茶水。
肖瑾没继续劝，自顾自地抿了一口面前尚温的茶，凝目对上她的视线，苦涩说：“如果我说，我当年是被父母骗出国的，你相信吗？”
木枕溪双眸震颤，充满了难以置信：“你说什么？”
肖瑾道：“我那时候和你吵了一架，心情很不好，我父母知道我们的关系，说带我出国散散心，我答应了。可没想到一到国外，他们扣下了我的所有证件，把我软禁了四个月，回来你已经不见了。”
十八岁的孩子，怎么会对最信任的父母设防？尤其是之前，肖父肖母特意做出了妥协的样子麻痹她。肖瑾被软禁后怒火中烧，大发雷霆，她摔了房间里能摔的所有东西，想了各种方法反抗，可最后等她终于能回国的时候，一夕之间世界都变了。
木枕溪的外婆过世了，她高考落榜，人也不见踪影，没人知道她去了哪里。
“我出国前都想好了，等我过几天回来，我就和你道歉，以后再也不说这种胡话了。”肖瑾哑声说，“但我再没等到一个道歉的机会。”
木枕溪默然片刻，冷不丁讥讽一笑，充满了自嘲。
原来困扰她多年的噩梦，就是一个这么简单的原因，肖瑾被父母带走了，所以不辞而别，很合理，很正当，也没法儿说她不对。
她也是受害者。
木枕溪突然仰头，哈的一声。
可是事情都过去这么多年了，再说这些有什么用呢？难道分出来了黑白对错就能当成一切都没发生过吗？
木枕溪轻轻地吸了一口气，将脸上稍稍失态的神情一点一点收回，平静地说：“我已经知道了，你还有什么事吗？”
肖瑾低下头，说：“没能陪你送外婆最后一程，我很抱歉。”
木枕溪眼眶倏然红了，一口气梗在喉咙里，牙关紧咬，闷不吭声。
肖瑾假装没看到她的情绪变化，继续说下去，语气充满眷恋：“外婆生前对我那么好，我去医院看她的时候她还老是和我说，我是个特别优秀的孩子，国外的大学肯定是随我挑的，她对我比对你都好，经常让你跟我学学，你记得吗？”
木枕溪压着滔天怒火，非但眼眶，连眼睛里也开始充血，目疵欲裂地瞪着她。
肖瑾不管不顾地问：“我走以后，外婆问起过我吗？”
木枕溪突然炸了，道：“你不要跟我提外婆！”歇斯底里的，热泪盈眶的，像一头遍布伤疤又被重新撕裂鲜血淋漓的野兽，朝她怒吼。
肖瑾指尖用力掐住了自己的指腹，歪了歪头，很奇怪地反问她：“我为什么不能问？我也很敬爱她，我想知道她生前有没有给我留下什么话，我没有权利知道吗？”
木枕溪气得浑身发抖：“她留了，她留了话，你满意了吗？！”
肖瑾问：“她说什么了？”
木枕溪双目赤红，满眼泪水，急促地喘息着，才咬牙切齿地说：“她临终前，问我，你在哪里。”
肖瑾竭力忍住了哭出来的冲动，镇定地问她：“还有吗？”
木枕溪说：“有。”
肖瑾眼角微红，一双深邃的眼睛紧紧地盯着木枕溪，说：“告诉我。”
木枕溪一字一顿地说：“说，你是个好孩子，叫我好好珍惜。说，她走了，世界上就只有你一个人还会对我好，让我让着点你，不要和你吵架。还说，有你在，她可以放心地离开人世。最后说，希望我们俩好好的。”
那个时候木枕溪已经被肖瑾分手一个月了，外婆不知道。
外婆到后来人经常是昏睡不醒的，要靠着呼吸机和各种各样的仪器维持生命，醒的时候很少，醒过来四处看，发现只有木枕溪一个人，就会气息微弱地问她：“肖瑾在哪里啊？”
木枕溪握着她的手，强忍着眼泪骗她，说：“肖瑾在您睡着的时候来过了。”还给外婆看她买的水果，骗她说是肖瑾买的，外婆笑了一笑，又睡了过去。
弥留之际，她一直想见肖瑾一面，亲手把她在这个世界上唯一的牵挂托付到肖瑾手里。木枕溪又骗她说肖瑾国外大学申请通过了，去美国办手续了，赶不回来，外婆临走的时候还看着门口的方向，希望能出现奇迹，最后遗憾地永远合上了眼，至死也没能见到她。
木枕溪抬起猩红的眼睛，问肖瑾：“你满意了吗？”
肖瑾背靠椅子，仰着头，眼里充盈着泪水，轻声说：“满意了。”
木枕溪站起来，拿着手袋从桌子那边走过来，居高临下，讽刺地看她：“收起你的眼泪吧，现在哭她也看不到了。”
肖瑾也站起来，抬手抹去脸上的泪水，弯腰说：“对不起。这一声是为了当年不该冲动提出分手，口出恶言，伤了你的心。”
她直起腰，再次弯下：“对不起。”她缓缓地吸了一口气，才继续哽咽着说下去，“这一声是为了外婆，我没能见她最后一面，辜负了她的期待。”
木枕溪面无表情地说：“我只接受第一声，也原谅你不辞而别。外婆的那一句你去她墓前亲口对她说，我可以走了吗？”
肖瑾挡在她面前，没挪脚。
木枕溪皱眉，绕开她，擦肩而过的瞬间，肖瑾伸手，一把扣住了她的手腕，木枕溪回头，冷漠道：“你还想干什么？”
肖瑾突然跨过来一步，用力抱住了她，手臂勒紧，仿佛要把她融进自己的骨血里。
“你放开！”木枕溪出离愤怒，奋力挣扎，她平时力气比肖瑾大得多，肖瑾必须拼尽全力，额角和手背的青筋都迸出来，才堪堪将人压在怀里。
挣扎中肖瑾的腰撞到了桌沿，两人在这方寸地方无声地扭打起来，一个要逃，一个不让逃，都没有对彼此留情。
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开始，木枕溪松了力气，放弃抵抗，任由对方将她拥进自己怀里。
这是一个迟到了十年的拥抱。
可惜它太迟了。
木枕溪反手搂着肖瑾的腰，将眼睛埋在她肩膀上，喃喃道：“你为什么现在才回来？”
肖瑾一怔，眼眶瞬间湿了。
木枕溪说：“你知不知道我是怎么过来的？”
肖瑾开口发现自己说不出话，点了两下头，眼泪掉了下来。
她知道木枕溪受了很多苦。
木枕溪从她怀里退了出来，垂眸，摇头轻轻地说：“你不知道。”
肖瑾没再去抱她，手从手臂滑下，牵住了她的手，木枕溪没再拒绝。
肖瑾拉着她重新坐在了椅子上，两个人面对面，肖瑾抬头温柔地摸了摸木枕溪的头发，又倾身吻了下她的额头：“你要说给我听吗？”
木枕溪点点头，睫毛上还有些湿润，很安静乖巧，她从前受了委屈，也会这样和肖瑾说，但这次和以往的每一次都不一样。
肖瑾心里苦笑。
木枕溪长长地吐出了一口气，眼珠茫然地转了一下，从哪里说起呢？仿佛是很久远的事情了，就从一开始说起吧。
木枕溪平静如水地叙述着，声音淡得好像在说别人的事情。
“你走以后，外婆的病越来越严重，她没能挺到第四次化疗，病情突然恶化，没救回来，去世了，好在我妈还有点良心，出钱给外婆买了块墓地，生前痛苦，死后好歹得到了长眠。我后来回林城，有一部分原因也是因为外婆的墓地在这里。
“外婆走后，还有半个月高考，我记起你让我好好学习的话，又想着或许你会回来，打起精神继续复习念书，可是高三耽搁太久了，后来还是没有考好。外婆租的房子到了期，我之前打工挣的钱都给外婆治病了，也没钱交房租，就被赶出来了。”
她情绪渐渐起了波动，但起伏很小。
“我那时身无分文，白天找工作，晚上随便找地方睡一觉，一开始住在公园里，但是我很快发现那个公园里有流浪汉，看我的眼神不太对，后来就不敢去了。我那个时候睡前会许一个愿望，希望醒来就能看到你，这只是一个噩梦，睡一觉就好了，可是每天早上睁开眼，身边还是只有自己。
“我手里攒下了一点钱，买车票离开了林城，去了更南方的一个城市，听说那里打工的人比较多，机会也更多。我去了一家工厂，开始在那里上班，工作很机械，不需要动什么脑子，人在里面呆久了感觉都是麻木的。但是我不得不待下去，我得挣钱，有钱才能有未来，虽然我不知道未来会是什么样子。
“后来我认识了殷笑梨，她说我画画好，让我好好钻研这方面的专业知识，以后可以靠这门手艺吃饭。我就白天上班，晚上回来画画、看书，渐渐的，我真的可以靠画画赚钱了，然后就到了现在。”
木枕溪牵起唇角笑了一下。
肖瑾笑不出来。
木枕溪偏头问她：“你怎么不笑啊？”
肖瑾静静地凝视她，眼里的绝望深情几乎要把木枕溪淹没。
木枕溪沉默下来，唇角的弧度变成了苦涩。
肖瑾拇指指腹微动，抚了抚她的手背，无声地宽慰。
木枕溪慢慢地抽回了手，站起来，表情瞬间变得冰冷，不近人情。
肖瑾这才笑了。
木枕溪嘲弄地说：“你总是这样，轻而易举地就能看透我。”
肖瑾眼睛里闪动着泪光，说：“因为我爱你，你也爱我。”
所以木枕溪的伪装在她面前毫不奏效，木枕溪把自己一层一层地包裹了起来，外面是看似愈合的伤疤，实则裹着一团流淌着鲜血的烂肉，肖瑾今天忍着伤敌八百，自损一千，也要把她的伤口重新揭开，刮骨疗毒。
木枕溪淡淡道：“那你就该知道我有多恨你。”
肖瑾说：“我知道。”
可她现在没有表现出一点恨，就是最大的违和。
木枕溪抬眸，定睛望她：“你知不知道，高考之后，我曾经在出租屋里晕倒过，一天一夜，没人发现，是我自己又醒了过来，饿醒的，发现自己在发高烧，烧了三天，我没有钱买药，硬生生挺了过来。
“你知不知道，你走以后，我给你打了多少通电话，永远都是无人接听，然后停机，最后变成空号。”
肖瑾眼眶发红。
木枕溪说：“你知不知道，我在一家工厂里上班的时候，有个工人半截手臂都被卷进了机器里，在机器的出口都能看到血呼啦差的手指头，还会动，当时我就站在她身边干活，看着血柱从她手臂上喷出来，然后再是撕心裂肺的惨叫。我做了很久的噩梦，每天上班的时候心惊胆战，生怕哪天厄运就落到了我头上，我的手也会卷进去。我很害怕，真的很害怕，越害怕我就越想你，可你呢？你在哪里？”
肖瑾泪盈于睫，张了张口，没说出话来。
木枕溪停顿片刻，突然轻轻笑了下，垂目道：“你又知不知道，我曾经自杀过。”
肖瑾神情剧变，蓦地望过去。
木枕溪仰着脸泪流满面，说：“出去打工的第一年吧，也不是怕辛苦，就是找不到活下去的理由。我买了安眠药，吞了一大瓶，心如止水地躺在床上等死。可惜邻居家一个姐姐从窗户看到我躺着不对劲，怎么也叫不醒，让她哥哥把门砸开了，送我到医院洗了胃。”
木枕溪耸肩，说：“没死成。”
肖瑾痛苦地捂住嘴，眼泪夺眶而出。
木枕溪抬手抹去泪水，低下头，重新看她，静静地笑了：“不过有句话你说错了，我不恨你，也……从来没有恨过你。”
她又说：“肖瑾，我爱你……”
眼泪不争气地又掉了下来，木枕溪没再去抹，轻声继续道：“我是忘不了你，可是……”木枕溪咽下突然涌上喉间的腥甜，手指戳了戳自己的心口，泪雨滂沱，“太疼了，我不想再试一次了。”
肖瑾哭得喘不过气。
木枕溪走过去，蹲下身，和她视线持平，温柔地用指腹擦去她脸上的眼泪，尽力压着喉间的哽咽：“肖瑾，我们真的回不去了。”
肖瑾渐渐止住了哭泣。
木枕溪拉着她起身，打算走了，肖瑾牵住她手腕，红着眼睛祈求她：“能不能陪我走到餐厅门口，那时候我们再分开。”
木枕溪静了片刻，低声答应：“好。”
两人互相看看对方的脸，做了最后的整理，一起出了包厢门。
彼此都知道是最后相陪的一段路，走得很慢。地砖似乎刚拖过，楼上没铺地毯，有点打滑，木枕溪手虚环着肖瑾的肩膀，温言出声提醒道：“小心点。”
肖瑾抬眸深深看了她一眼，轻轻地“嗯”了声。
服务员从楼梯两手端着刚出锅的热汤上来，步子很快，路过两人身边的时候脚滑了一下，热汤朝二人的方向倾倒过来。
那一瞬间，木枕溪来不及思考，身体本能比大脑反应更快，侧身一把搂住了肖瑾，将对方挡得严严实实，一锅热汤全都淋在了她的腰背上。
肖瑾只觉得眼前一花，还没反应过来，莫名其妙被木枕溪抱进了怀里，头顶传来一声吃痛的闷哼。
接着是盛具当啷落地的声音，服务员惊慌失措的道歉声：“对不起对不起对不起。”
木枕溪松开怀抱，皱着眉头扫了一圈肖瑾：“有没有烫到哪里？”
肖瑾摇头，后知后觉地看到她被热汤浸得透湿的衣料，白衬衣里皮肤一片通红，触目惊心。
肖瑾薄唇抿成直线，眉眼间一片厉色，对那位一直道歉并且试图用袖子给木枕溪擦拭的服务员怒目而视：“你是怎——”
木枕溪拦下她：“算了，为难她也没用，别耽误时间。我回去拿点药涂一下，最多疼两天。”
肖瑾眼圈红了：“我带你去医院。”
木枕溪没说话，无声地提醒着两人之间的约定。
肖瑾跟着沉默。
两人在餐厅门口分别，一左一右分了两个方向，没有说再见。
木枕溪面露痛苦，抬手按着心口，压抑着从方才开始就隐约尖锐的疼痛，一步一步地走着，直到拐过了一个角，喉中再度泛起腥甜，她忍了忍，没忍住，低头吐出一口鲜红的血。
头重脚轻，紧接着天旋地转，木枕溪手徒劳地在空中抓了一把，什么都没抓到，眼前一黑失去了意识。

第41章
木枕溪昏倒在地。
现在正是交通小高峰期，这地方还是人流繁华的地方，路边的人纷纷驻足，鉴于“碰瓷”事件频频发生，众人面面相觑，一时竟没人敢上前。
肖瑾没走远，木枕溪走得决绝，没发现她一直在原地目送她的背影，直到消失不见后很久，肖瑾才打算离开，前面拐角却引发了小小的骚动。
肖瑾心里重重一跳，涌起不祥的预感，驱使她拔足狂奔。
还是有好心人的，场面已经基本得到了控制，一个三十出头的干练女人蹲在昏迷的木枕溪身边，给她做着基本的检查，人群里一个男人在打电话叫120。
肖瑾拨开面前的两个人，口里说着：“让一让，让一让……”
接着她看到了倒在地上的人，大惊失色，跌撞着扑了过去：“木枕溪！”
替木枕溪检查的人被她吓一跳，皱眉问她：“你认识她？”
肖瑾飞快地调整了自己的失态，说：“我是她朋友，我们俩刚刚吃完饭。”
那人点点头，给她打了剂镇定，淡说：“我是医生。”
“谢谢。”肖瑾放下了半颗心，焦急地等着救护车的到来。
跟着上车前，肖瑾再次谢过了医生和帮忙叫120的人，去医院的路上，护士发现木枕溪腰背的烫伤，先帮她处理了伤势。肖瑾发现木枕溪烫得比她想象得要严重得多，除了红肿以外，还冒出了两个水泡。
“会留疤吗？”肖瑾看了看昏迷的木枕溪，忐忑问道。
护士说：“小心一点，不会的。”
肖瑾轻轻地吐出口气，真诚地说：“谢谢你啊。”
护士笑了：“应该的。”
过了会儿，肖瑾六神无主道：“那她这样会感觉到疼吗？您再轻一点？”
护士：“……”
肖瑾歉声道：“不好意思。”
护士说：“我会轻一点的。”
……
在医院做完了检查，木枕溪躺在了病床上，脸色苍白。
医生对提心吊胆、一张脸比病人还要惨白的肖瑾道：“过度劳累加上情绪变化过大，一时急火攻心造成的，没什么大碍，好好休息几天就行，不过还是建议留院观察一天。”
肖瑾朝医生深鞠了一躬。
医生将笔挂回胸前口袋，出去了。
肖瑾一直提着的一口气松下来，差点儿没站稳，在病床旁的椅背上扶了一把维持住了平衡。这才发现自己浑身脱力，两只手掌心都是汗。
她拉开椅子在床头坐下来，把掌心的汗擦了擦，轻轻地包住了木枕溪的右手，也只有这种时候，木枕溪才会乖巧得不作任何反抗。
肖瑾将额头虔诚地贴在了她的手背上，慢慢平复身体因为害怕产生的轻颤。
医生说木枕溪因为劳累过度，可能会睡很长一段时间再醒过来。肖瑾既担心又庆幸，她还能和木枕溪有更多的相处时间。
温柔细碎的吻落满了木枕溪的手背、手指，和着颤抖温热的呼吸，干净得不带任何情欲。
一直到天色擦黑。
肖瑾用木枕溪的手机给殷笑梨打了个电话，报了医院地址。
殷笑梨刚回到家，接到电话，连口水都没喝急匆匆出了门，顾不上打电话来的为什么是肖瑾，连声追问：“具体什么情况？”
肖瑾怕吵醒木枕溪，在病房外，从玻璃往里看，回答她：“劳累过度……”
她还没说完，殷笑梨就早有所料的样子，生气道：“我就知道，她这么加班肯定会出事情的，不听劝，把自己加进医院了。”
肖瑾关切问：“什么加班？”
殷笑梨却不和她说了，毕竟肖瑾和木枕溪没关系了，自己不好大嘴巴，到时候木枕溪醒了还得怪她。
不过她从肖瑾语气里听出了毫不作伪的关心。这两个人，明明彼此相爱，不知道多深的伤痛阻隔在其中，才造成了这幅局面。殷笑梨虽然是木枕溪最好的朋友，但是关于肖瑾，以及遇到自己之前的事，她一直绝口不提，问也问不出来。
肖瑾跟着默了下：“你尽快过来吧。”
殷笑梨在电梯里，楼层迅速下降，语速飞快道：“我最多半小时到，麻烦你先别走。”
她不这么说，肖瑾应该也不会走，但殷笑梨还是多嘴提了一句。
“嗯。”肖瑾和她说完挂了电话。
她手按在病房门把上，往下一压，重新迈了进去。
木枕溪还在睡，但脸色比中午刚来的时候好了许多，有了血色，唇色也稍微红润了一点。
肖瑾看她良久，静然弯了下嘴角，打开手机前置摄像头，和睡着的木枕溪拍了几张合照，最后在她唇上轻吻了一下。
她把其中一张设成了手机壁纸，替换掉原来的木枕溪单人照，咬唇轻笑。
时间卡得刚刚好，殷笑梨在外面敲了敲门，玻璃窗上也出现她的脸。
肖瑾收起笑意，将手机收了起来，起身开门，让她进来。
两人互视一眼，朝彼此点点头。
殷笑梨上前看了木枕溪，睡得很安稳，她压低了声音对肖瑾说：“我们出去聊聊？”
肖瑾提起放在家属陪护床上的包，才道：“走吧。”
殷笑梨眼神诧异：这是要走了吗？这么干脆？
没去别的地方，就在病房外。
殷笑梨仔细问道：“这……怎么回事？你为什么会和她在一起？”之前木枕溪还躲着她。
肖瑾直视着她的眼睛，假装看不出她眼里的怀疑和敌意，淡道：“我约她出来谈点事情。”
殷笑梨：“谈完了吗？”
肖瑾说：“谈完了。”
殷笑梨：“你……”她直觉木枕溪突然进医院和她有关系。
肖瑾已经温声打断了她：“殷小姐，我想拜托你一件事。”
殷笑梨防备道：“什么事？”
肖瑾说：“等木枕溪醒了，问起谁送她来医院的，你就说是好心的陌生人，不要告诉她是我。”
殷笑梨错愕道：“为什么？”
“为了她好。”肖瑾朝她微微鞠下一躬，用了敬语，诚恳道，“拜托您。”
她这样殷笑梨反而有点无所适从，同时升起一丝莫名其妙的负罪感，她去扶肖瑾的胳膊，应道：“好，我答应你。”
“谢谢你。”肖瑾露出笑容，这个笑容不见酸楚，反而满是感激。
但殷笑梨看着就是觉得心里说不出的压抑。
肖瑾离开了。
殷笑梨注视着她瘦削的背影，心情沉重。
木枕溪到晚上九点才醒，入目皆是雪白，头顶的白炽灯晃人眼睛。她眯了眯眼，视线里出现一个模糊的身影守在床头，木枕溪睫羽轻颤，嘴唇动了动，开口：“肖……”
“你可算是醒了，饿不饿？”那个人出了声，是和肖瑾截然不同的明亮音色。
木枕溪闭上嘴，终于看清了面前的人是殷笑梨，笑了下，虚弱道：“……饿。”
“医生说你差不多这个时候会醒，我给你买了粥，十全大补粥，我闻了闻，可太香了。”殷笑梨接着将她的病床摇起来，在她背后垫了两个枕头。
木枕溪环视病房，心不在焉地问：“谁送我来的医院？”
殷笑梨说：“一个我不认识的人，说是在路边看到你晕倒了，就打120送你过来了。”
木枕溪怔了下，似乎对这个答案有点意外，那一丝隐秘的失落从心尖跃起便消失了，她说：“那你有没有帮我谢过人家？”
殷笑梨怕自己演技不合格，低着头帮她开保温桶的盖子，笑着说：“当然谢了，我还想给人家钱呢，可惜人没要，这世界上还是好人多。”
木枕溪低低的声音应：“嗯。”
她垂下眼帘，看向自己搭在被面上的右手，恍惚心想：是做梦吗？
殷笑梨把粥放在小桌板上，木枕溪睡饱了一觉好多了，就是因为中午刚吐了口血，心口部位有一点刺痛感，也不怎么疼，自己拿着勺子舀粥喝。
殷笑梨坐在旁边玩手机。
等木枕溪喝得差不多了，她站起来收拾，然后拉开椅子，大马金刀地往上一坐，肃下神色，木枕溪不等她开口，先语气真诚地自我反省道：“我错了，我不该夜以继日地加班，把身体弄垮，以后再也不会了。”
殷笑梨：“你！”
木枕溪说：“我想睡觉了。”
殷笑梨还能说什么，她还能拦着不成？
最后憋不住还是数落了两句：“身体是你自己的，这么大个人了，连这点道理都不明白吗？”
木枕溪双手合十，讨好地笑着赔罪：“明白。”
殷笑梨问：“你睡吧，要我给你关灯吗？”
木枕溪说：“关吧。”
灯光彻底暗下来。
殷笑梨躺到了旁边的家属陪护床上，没过多久就睡着了。
第二天木枕溪打电话给总监请假，总监听说她住院了，表达了关心，中午还特地过来了一趟，带了花和果篮，还有一大保温桶的甲鱼汤，非常隆重的样子。
木枕溪不好意思道：“没什么大碍，下午就出院了。”
总监笑着说：“你这叫工伤，我是应该的，不然叫苛待员工。”
殷笑梨中午下班赶过来，房间里充满了甲鱼汤的香气，再一眼看到了坐在木枕溪床头，穿着职业套装，成熟端庄的女人，一个挑眉，朝木枕溪使眼色。
木枕溪一看就知道她误会了，介绍道：“这是我上司，过来看我的，张总。”
张总站起来，和殷笑梨握了握手：“你好，张寒夏。”
殷笑梨说：“你好，我是殷笑梨，她的朋友。”
张寒夏说：“辛苦了。”
殷笑梨人精似的，马上看出来这位热情的张总对木枕溪有意思，慰问员工这一整套未免也太亲热了点。扫了一圈，哪哪儿都不错。
张总走了。
殷笑梨啧啧两声：“这个张总是不是对你有意思？”
木枕溪说：“你少掺和。”
殷笑梨看她这个反应，就明白她知道，继续啧道：“质量挺高的。”
木枕溪瞪她：“我没兴趣。”
她先前不确定，张总监和她平时都是公事交流，偶尔聚餐也是全部门一起，没有聊过私人话题，这次病房，示好的意味再明显不过了。
殷笑梨道：“我知道你没兴趣，我这不就开个玩笑嘛。”她止住了话题，往保温桶看了眼，又扬了扬自己手上的，惋惜地说，“我这乌鸡汤白带了？”
木枕溪朝柜子努了努嘴：“怎么就白带了？留着我晚上回家喝。”
殷笑梨又啧了一声，乐了。
接着聊到她的烫伤，木枕溪言辞含糊带了过去，但是这个伤的位置比较不巧，木枕溪一个人上不了后背的药，殷笑梨主动请缨道：“我去你家住几天？最近好像不用出差。”
木枕溪答应了。
下午，殷笑梨要上班，木枕溪自己办了出院手续，打车回家。
五点的时候，张总监给她发了条消息：【晚上有空吗？我请你吃饭？】
木枕溪打字回复：【我对象在家做好晚餐了，下回吧】
那边过了五分钟回过来：【好，注意休息，不用急着回来上班】
殷笑梨回来听说张总的主动出击就这么被扼杀在摇篮里，假模假样地同情了一把，说：“好惨啊，说不定人现在在家嘤嘤哭泣呢。”
木枕溪往她嘴里塞了个剥好的橘子。
殷笑梨两边腮帮子鼓起来，唔唔唔地把橘子消化了，说：“办公室恋情确实不好，万一闹掰了，多尴尬。”
木枕溪又给她塞了个橘子，把身上的衬衣扣子解开，不耐烦道：“哪那么多废话，赶紧给我上药。”
殷笑梨哇了一声：“到底是谁给谁上药啊，你这一副大爷的样子。”
嘴里抱怨，手上还是老老实实地拿过了药。
木枕溪肤色白且细腻，后背这一片烫伤颜色不一样，看着触目惊心不提，就是区域之广，让殷笑梨不得不多想。她动作小心地给木枕溪涂烫伤膏，再次问道：“你这是被什么烫的？”
一般人遇到烫的东西，不该是躲开吗？这跟迎上去似的。
木枕溪说：“服务员没端稳，不小心泼到我身上了。”
殷笑梨皱眉道：“泼到背上？你当时不该坐在桌边吗？”
木枕溪道：“我站着的，她从我旁边路过。”
殷笑梨道：“这服务员和你有仇啊？这不是照着泼的吗？”
木枕溪：“……”
殷笑梨脑中灵光一现，脱口道：“你当时和那谁在一起吗？不会是为了护着她才——”
木枕溪不吭声。
殷笑梨也闭嘴了。
这究竟是什么相爱相杀的魔鬼剧情。
上好了药，木枕溪把衣服重新穿好，因为刚才的问答气氛有点不自然，她站起来问道：“晚饭想吃什么？我去给你做。”
殷笑梨双手按下她肩膀：“病号就不要进厨房了，我去做。”
木枕溪惊讶地看她。
这人可是做个早餐都要跳脚，骂骂咧咧的，竟然有耐心做冗杂的晚餐？
殷笑梨挽起袖子，深情地凝视她，说：“十指不沾阳春水，为卿洗手作羹汤。”
木枕溪肉麻地抖了抖两条胳膊，接着神色兀自一怔。
她想起那天从书房出来看到的肖瑾系着围裙忙碌的背影。
殷笑梨深情不过一秒，不正经笑道：“怎么样？感动吧？”
木枕溪提了提嘴角，微微一笑：“感动。”
殷笑梨对她不走心的神情嘁了声，在冰箱里翻了翻，提溜着食材进了厨房。
***
同一时间，齐音从外面开门进来，边走边嚷道：“我好饿啊我好饿啊，今晚上吃什么？”
“牛排和意面。”肖瑾温和的声音从厨房传出来，简直就是齐音的救星。
她扑了过去，隔着玻璃门开始夸张地赞美，一会儿英文，一会儿母语，偶尔掺杂几句法语和德语，肖瑾听得脑仁疼，一掌拍在玻璃上。
齐音安静了，坐在餐桌前等开饭。
肖瑾厨艺非常好，齐音早就领教过，餐盘里的深红牛肉酥软，汁浓味厚，咬一口汁香四溢，舌尖的味蕾跟着跳动。
齐音大快朵颐地吃完了牛排，意面也卷了一大半进肚子，才腾出嘴来说话：“什么时候能吃到你做的中餐？中餐有好多烧法，前阵子这边公司的人带我去了一家川菜馆，麻婆豆腐你会做吗？”
肖瑾慢条斯理地切了块牛排送进嘴里，淡道：“不会。”
齐音露出一丝惋惜，又问：“其他菜会吗？”
肖瑾说：“做得不好吃，你想吃中餐的话我带你出去吃。”
齐音高兴说：“好啊。”
她点了几个记得住名字的菜，遍布各大菜系，肖瑾记在备忘录里，等齐音有空带她出去吃。
晚餐结束，齐音自告奋勇收拾碗筷，肖瑾没拒绝，回书房拿了本书，靠在飘窗上，借着客厅的灯光看。齐音清理完厨房，去阳台抽了支烟，回来看到肖瑾手边放了杯牛奶，眼珠子都快掉出来了。
齐音指着那杯牛奶：“你你你你……”
肖瑾笑了，说：“我我我我，怎么了？”
齐音闭了闭眼，再睁开，定睛一看，还是牛奶。
“你怎么突然改喝牛奶了？”她凌乱了半天，才组织出一句完整的话。
肖瑾懒洋洋靠着，气定神闲道：“有益身体健康。”说着抿了一口，嘴唇一圈奶白色的边。
齐音看了她几秒，突然快步走到冰箱前，拉开冰箱门，原本摆满冰箱的酒不翼而飞，取而代之的鲜牛奶和脱脂纯牛奶。
她又走了回来，这回淡定了些：“你要戒酒了？”
肖瑾仰头将牛奶一饮而尽，低声道：“早就该戒了。”
心里好像有什么东西在进一步剥离，裂开，新的东西进一步生长，从这几年停滞不前的幼小变得茁壮，吞风饮露，长势疯狂，渐渐趋于饱满。
她得到了前所未有的充盈感。
齐音不懂，但她知道肖瑾不会说，于是也没问。
昨天回来她就觉得肖瑾和以前不太一样，具体哪里不一样，又说不上来。
很多时候肖瑾和她聊天，只会说她要做什么，她想做什么，不会说她心里在想什么。亲眼见过她的这些年，齐音知道她爱木枕溪，但是这种爱与她所见过的爱截然不同，更无法理解。
明明深爱一个人，却不想得到她，这是什么心理？
齐音摇着头回房，放弃思考。
肖瑾起身给自己又倒了杯牛奶，单腿曲起，倚在飘窗上，眼睛眺望东边的方向，一盏一盏亮着的窗户数过去，偶尔看到里面走动的身影，便停留片刻，唇角微微扬起。
木枕溪在书桌前画画，殷笑梨在客厅写她的稿子，闹钟响了，她看一眼时间，九点半，临时担任起监督工的殷笑梨尽职尽责地去敲书房门。
木枕溪把房门打开。
殷笑梨催促她：“赶紧睡觉。”
木枕溪抬腿迈步，出来了。
殷笑梨往里一看，电脑已经关了。
殷笑梨：“！！！”
殷笑梨追在她后头：“你怎么突然转性了？”
木枕溪仰着头，将长发撩到脑后，活动因为长期保持一个姿势而酸疼的脖子，笑道：“我工作你要说我，我不工作你也说我，到底怎么样你才满意啊？”
殷笑梨说：“我就是好奇一下。”
木枕溪回头：“想知道？”
殷笑梨狂点头。
木枕溪扬眉说：“狗命要紧。”
殷笑梨：“……”
说了等于没说。
她再问木枕溪，木枕溪也没法儿回答她，不知道怎么形容现在的感觉。有时候你以为遮住你的是笼罩你整个世界的阴影，等走出来了，回头看，只不过是一朵乌云停留在了头顶，而阳光永远都在。
最后木枕溪很玄幻地形容说：“我感觉自己要飞起来了。”
殷笑梨：“啊？”
木枕溪怀里抱着换洗衣服，抬手拨开了殷笑梨的肩膀，笑眼弯弯道：“我要洗澡了，待会儿记得给我上药。”
殷笑梨愣道：“好的。”
木枕溪开了淋浴头，哼起了歌。
殷笑梨在门口站了会儿，笑了。虽然她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但木枕溪过得开心就好。至于她……殷笑梨想起自己写了一半明天就要交给主编的稿子，神色一整，连滚带爬地回了茶几，十指如飞。
上药之前，木枕溪特地回房穿了内衣，殷笑梨手里捏着管烫伤膏，边给她上药，边絮絮叨叨，槽多得都没地方吐：“你至于吗？我又不看你前边，再说了，你还没我大。”
木枕溪强调：“我是弯的。”
殷笑梨回答：“对啊，我是直的。”
木枕溪说：“反正我得避嫌。”
殷笑梨开玩笑道：“要不我们俩搭伙过日子得了。”
木枕溪坚决道：“不。”
殷笑梨说：“我可以为你改变性取向，这不是大问题。”
木枕溪煞有介事地说：“这确实不是问题，但是你太聒噪了，我怕吵。”
殷笑梨扬手，要打她肩膀，木枕溪已经动作迅速地闪避开了，跐溜出去两米远，顺便拉好松松垮垮的睡衣，她一个弯的，时刻谨记着避嫌。
殷笑梨：“我靠。”
木枕溪：“大王饶命！”
殷笑梨把烫伤膏一丢，狰狞地笑：“晚了！”
客厅灯光映出打闹的人影通过窗户投射出去，化为了万家灯火中的一盏，尽数映入了肖瑾的眼帘。
放在膝边的手机屏幕倏地亮了一下。
肖瑾收回视线，拿起来低头看了一眼，双眸微微睁大，指尖都跟着战栗起来，眼睛泛起了湿意。
微博特别关注：木枕溪。
她发了一条微博。
mzx19891014：
【#十年#在所有人事已非的景色里[图片]】
配图是木枕溪刚画的：漫天秋色里，一个女人穿着长裙的背影。
没有画出来脸，但肖瑾一眼认出来了，那个人，是自己。

第42章
木枕溪发完微博就睡了，心情前所未有地放松，一夜无梦。
她跟公司直接请了三天假，第二天照旧在家里休息，晨起锻炼。从搬过来这个小区，她还是第一次在小区里晨跑，这边的绿植比原先的小区多，仰头望去，枝叶间已经隐约泛起秋意了。
呼吸完新鲜空气，木枕溪从小区门口出去，两手抄着口袋，沿途漫无目的地走着。因为时辰尚早，她在马路上走着看到有人遛狗，雪白的萨摩耶，毛发很长，但打理得非常干净，被主人牵着。
还没等走过来，那个遛狗人士便带着狗往路边一家露天咖啡厅走去，木枕溪跟了过去，坐在了隔壁桌，点了咖啡和面包。
狗主人是个年纪不大的女孩儿，大概二十出头，一边吃早餐一边摸着萨摩耶的下巴和脑袋，萨摩耶在她手下钻来钻去，温驯又顽皮。
木枕溪是喜欢狗的，但是工作太忙，而且上下班时间不定，没办法定时出门遛狗，只能看着解解馋。
狗主人察觉到她的目光，望了过来，木枕溪便向对方露出一个善意的笑容。
萨摩耶跟着转过来脑袋，两只乌溜溜的眼睛看着木枕溪。
木枕溪征询的语气问：“我可以摸一摸你的狗吗？”
狗主人看她两眼，见她外貌和气质出类拔萃，登时欣然应允道：“可以啊。”
木枕溪趋步过去，手掌落在了萨摩耶的脑袋上，轻柔地抚了抚，只一下，坐回了原位。
木枕溪笑笑：“谢谢。”
狗主人：“？？？”
这就完了？
木枕溪喝完杯子里的咖啡，继续往前走了。每天匆忙上下班，这条路她还没仔细走过，正好趁着休息放松一下自己。
中午，监督工殷笑梨准时给她打电话：“吃中午饭了吗？人在哪儿呢？”
木枕溪端详手里的一盆多肉，说：“花鸟市场，待会儿吃午饭，还不饿。”
殷笑梨：“！！！”
殷笑梨以为自己幻听了，再度确认了一遍：“你说你在哪儿？”
木枕溪点了几盆盆栽，对老板说：“就这几盆，装起来。”才笑着回复殷笑梨，“我觉得我那房子太空了，决定买点东西布置一下，不行吗？”
殷笑梨：“行！”
木枕溪将手机拿远了点儿，皱眉说：“行就行，你吼我干吗？”
殷笑梨在心里无声啊啊啊啊了一段，才镇定地说：“晚上我请你吃大餐？”
木枕溪接过老板递过来的袋子，说：“我请你吧，当作你这几天为我上药的酬劳。”
殷笑梨从善如流：“好嘞，我想吃鲍参翅肚。”
“可以。”木枕溪爽快答应了。
木枕溪接着买了两盆大的兰花放在客厅，因为不好拿便和店家约定明天送到她家里去。看见卖鹦鹉的，挺聪明，但和狗一样，木枕溪对这种有生命的东西心怀敬畏，生怕一个没注意就把对方养死了，看着过了过眼瘾。
等她从花鸟市场出来已经下午四点了，离晚饭没多久索性懒得吃，等晚上一起。她打了个车到殷笑梨公司楼下，在附近的星巴克坐着。
木枕溪：【下班了没有？】
殷笑梨：【还有一个小时】
木枕溪回了句ok，从手机里调出阅读软件看书，打发时间。
殷笑梨五点四十五推开门进来，一眼就看到坐在靠窗玻璃座位上的木枕溪，整个人沐浴在暮色当中，像是一只舒展筋骨晒饱了太阳懒洋洋的大猫咪。
殷笑梨绕到她背后，薅了一把木枕溪的脑袋。
木枕溪不快地转过脸，认清来人以后，露出一个无奈的笑容：“下班了？”
殷笑梨：“嗯哼。”
木枕溪从椅子上放下脚，踩在实地，言简意赅：“去吃饭。”
她快饿死了。
殷笑梨嘴上说着鲍参翅肚，但临到吃饭的时候却反悔了，在火锅和烤肉中犹豫不决。木枕溪看不过眼，迅速替她下了决定：“火锅。”
殷笑梨说：“好的。”
选了一家以前去过的火锅店，因为人多等了会儿位，落座后殷笑梨在菜单上勾勾选选，木枕溪去调酱料，分别调了油碟和牛肉酱，回来的时候发现殷笑梨神色古怪。
木枕溪奇道：“你怎么了？”
殷笑梨挤眉弄眼，压低声音：“你猜我看到谁了？”
木枕溪第一个念头是肖瑾，但直觉告诉她应该不可能，而且殷笑梨的这个表情略有深意，她猜不出来，问道：“谁？”
殷笑梨侧了一下身子，让开视线给木枕溪瞧。
木枕溪眼睛转了一圈，没发现什么可疑的人：“嗯？”
殷笑梨直接给她公布了正确答案：“我斜后边，数过去第二桌。”
木枕溪循着她的提示看过去：“一男一女那桌？”
殷笑梨又说：“你再看看那个女的，背影像谁。”
木枕溪皱紧了眉头。
殷笑梨服了她，说：“方颖啊。”
木枕溪呆怔片刻，说：“哦。”然后低头拿过ipad看殷笑梨都点了些什么菜。
殷笑梨说：“你就这个反应？”
木枕溪头也不抬：“不然？”
殷笑梨说：“这要是我，我就上去左右开弓，甩她两巴掌。她上回还有脸打电话给你求复合，你看她现在又钓着了一个，希望是个骗子。”
木枕溪敷衍道：“嗯。”抬了一下头，“别提她了，吃饭。”
殷笑梨对她的事比对自己的都上心，上心过头也会造成困扰。比如说现在，木枕溪一点都不想听到关于方颖的任何消息。
菜品一样一样摆上来，殷笑梨把肉往木枕溪那边推：“你最近累，多吃点肉补补。还有，你胃不好，不能吃太多辣……”
木枕溪在老妈子的絮叨中就餐。
中途殷笑梨没忍住，到方颖跟前晃了一圈，方颖认出来她，但不知道殷笑梨知道她劈腿的事，还很热情地跟她打了声招呼。
殷笑梨在她的招呼声里径直走向了木枕溪，方颖笑容僵在脸上。
木枕溪觉得她幼稚得不行，但没指责什么，只说：“满意了？”
殷笑梨说：“没有，充其量就是膈应了她一下。”
木枕溪无奈地摇了下头，用漏勺将番茄汤里的豆腐捞了出来，淋上牛肉芹菜酱，慢条斯理地吃着。
殷笑梨也不想让人毁了心情，自己捞了几片海带，大快朵颐起来。
吃着吃着，她动作突然一顿，猛地回头看了眼方颖的位置。
木枕溪抬眸，惊诧：“你又怎么了？一惊一乍的。”
殷笑梨垂了下眼，掩去了眸底的震惊和恍然，说：“没什么。”
她知道她为什么对肖瑾有种说不出的熟悉感了。
方颖的长相竟然有两分像肖瑾。
她忐忑不安地看了眼面前的木枕溪，她敢担保这件事木枕溪绝对自己都没发现。她要是知道自己分手八年后，以为终于能走出来了，谈了个新女朋友，结果还是带着肖瑾的影子，非得崩溃了不可。
以后也甭想再奔向新生活了。
但是不说的话……似乎也不好，以后木枕溪要是自己发现了，后果更不堪设想。
殷笑梨已经心不在焉很久了，木枕溪和她说了好几句话，她都是咬着筷子嗯一句啊一句的，全然没有以前吃饭时的投入。
木枕溪放下筷子，一根手指按在殷笑梨的脑门上，凝目看她：“有什么话就说。”
殷笑梨在她的目光下无所遁形，支支吾吾一阵，还是决定坦白，但她打算先迂回一阵。
殷笑梨也搁下了筷子，小声道：“你喜欢什么类型的女生？”
木枕溪：“……”
殷笑梨说：“我出几个选项，你选，行不行？”
木枕溪莫名其妙，应了好。
殷笑梨问：“你喜欢鹅蛋脸还是瓜子脸？”
木枕溪沉吟说：“……长得好看的。”但肖瑾是瓜子脸，瓜子脸应该会更好看一点。
殷笑梨：“……”朝木枕溪甩了一记眼刀，“只能选一个，不能自由发挥。”
木枕溪单手支着下巴，无聊地等她出题。
“大眼睛还是小眼睛？”
“废话，你喜欢小眼睛？”
“白皮肤还是小麦色。”
“白。”
“身高呢？”
“比我矮半个头最好。”
……
一系列问题问完以后，殷笑梨确认了，木枕溪就是按着肖瑾的条件回答的。但同时，她感觉出了一丝异样，按理说木枕溪回答这些问题的时候，应该会表现出抵触，可她非但没有，反而时不时扬起唇角笑一下，很幸福的样子。
中了邪吗？
木枕溪眯了眯眼，危险地看她：“你是不是又打算给我做媒了？”
殷笑梨忙摇头：“不是。”
她再热衷这件事，也不会不识趣地选在这个时候。
木枕溪问：“那是什么？”
殷笑梨咬了咬牙，破罐子破摔道：“你有没有发现方颖长得像肖瑾。”
木枕溪蓦地愣住。
殷笑梨怕她大受打击，连忙补充道：“不过通过刚刚的提问可得，你就是喜欢这个类型的，所以人有相似是很正常的。”
木枕溪很长时间没说话。
殷笑梨心里懊恼着，想着有什么办法可以补救。
木枕溪突然笑了，轻轻地说：“那以后你就不要帮我介绍对象了，免得祸害好人家的姑娘，像我这样的，一个人过，蛮好的。”
殷笑梨急道：“话不能这么说——”
木枕溪温和地出声打断她：“我已经决定了。”
殷笑梨难过地说：“你不试试怎么知道不行，万一还能喜欢上一个和她不像的。”
木枕溪静静地看着她。
殷笑梨不说话了。
木枕溪顿了几秒，道：“就算你没告诉我这件事，我也决定以后一个人过了，以前是因为怕孤单，现在我心里很充实，一个人反而自在多了。”
殷笑梨：“啊？”
木枕溪重新提起筷子，咬了一口刚出锅的竹笋，高深莫测地说：“人是可以以二氧化碳为生的……”
这句话殷笑梨倒是知道，出自话剧《恋爱的犀牛》，之前她还和木枕溪去看过，后一句是：只要他有爱情。
殷笑梨说：“可你现在不是失恋状态吗？”
木枕溪笑道：“谁说的？”
她有爱情，从今往后，她也会永远地拥有这份爱，无往而不利。而这次，谁也夺不走。
殷笑梨被她说蒙了，但木枕溪无意给她解答，说了殷笑梨也不会懂。
吃完结账，木枕溪路过方颖那桌，方颖目光不凑巧地投了过来，顿时面露尴尬，木枕溪朝她礼貌地点了点头，继而目不斜视地走开了。
殷笑梨跟在她后头，看她脚步飞快、背影洒脱，顾不上再回头瞪方颖，小跑着追上去：“你是真的要飞起来了。”
木枕溪笑了声，配合地张开手臂，当成翅膀似的挥了挥。
殷笑梨说：“你这像鹌鹑。”
木枕溪乐不可支。
溜溜达达地在外面散步消食，路过一堵墙，木枕溪站定，用手比了一个振翅欲飞的鸟的影子，让殷笑梨给她拍了下来。
殷笑梨吐槽她：“幼稚不幼稚？”
木枕溪说：“幼稚。”边将这张图片发到了微博上。
她微博粉丝挺多，木枕溪平时发完图就关掉界面，从来不看评论。今天或许是太闲了，又或者是冥冥中有股力量驱使着她，居然刷了一下评论，回复了第一条留言。
【今天离mzx近一点了吗：爱你[心]】
木枕溪微微一笑，回复对方：【我也喜欢你，么么哒】
接着收起了手机。
肖瑾望着手机屏幕中央那条回复，笑了笑。
她关注对方那么久，还是第一次看到她回复这句话，应该是心情很好了。
肖瑾撑着手臂从沙发上起身，齐音不知道从什么时候站在她身后，神情复杂。肖瑾摸了把自己的脸，奇怪道：“我脸上有东西吗？”
齐音说：“没有。”就是坐在沙发上一动不动快半个小时了，齐音还以为她出什么事了呢。
肖瑾转了转酸疼的脖子：“那我回去睡觉了？”
齐音说：“我这边事情忙得差不多了，下个月回美国，你跟我一起吗？”
肖瑾摇头：“我有课。”
齐音说：“不能请假吗？大家都很想你，上回jenny和我聊天让我赶紧把你拐回去。”
肖瑾想了想，还是摇头：“等我有假期吧，我再回去看你们。”
齐音耸肩，往客房走，肖瑾回卧室，她手刚碰到门把，听到齐音突然的声音，语气里略带一丝迟疑，说：“今天，你妈妈给我发消息了。”
肖瑾转过脸，情绪听不出任何起伏：“她说什么？”
齐音说：“就是说，她最近要回趟林城，问你有没有空和她吃顿饭。”
肖瑾淡淡点头，表示自己知道了。
齐音面露为难，道：“我知道你和他们关系不太好，但是下次再有这种事情，能不能不要让我转达，我会……很尴尬。”
“麻烦你了。”肖瑾歉声道，“我跟他们说一下。”
齐音哎了声，进了房间。
肖瑾点开短信栏，编辑好短信后，在手机键盘里按下了记忆里的一串号码，选择发送。
肖瑾：【下次有事直接打我电话或者发短信】
肖母秒回：【好】
肖瑾没再回复，去洗了个澡，打开手机发现里面再次静静地躺了条消息：【身体还好吗？】
肖瑾：【挺好的】
肖母：【那就好，你现在住在哪里？我给你寄点东西？】
肖瑾：【我想睡觉了】
肖母：【晚安】
肖瑾：【晚安】
肖瑾瞥了一眼消息栏里的这些信息，选择删除。
原本的好心情被毁了个一干二净。
她可以释怀很多事情，唯独对父母，或许花上一生时间也没办法恢复到原样。她已经尽力不去恨了，可是每次只要看到、听到、甚至想到，从心底默默滋生出来的负面情绪让她根本无法理智面对他们。
他们还是会在一起过年，只是再没有欢声笑语，会在生日按照程序彼此祝福，肖父和肖母因为当年的事互相指责，动辄爆发争吵，伉俪情深也不复存在，冷冰冰的像是几个陌生人组成的家庭。
这辈子或许就是这样了，肖瑾两手交叉枕在脑后，木然地看着头顶的天花板。
她一动不动地躺了很久，没有睡意，直到手机屏幕再次亮了一下。
mzx19891014：
【晚安】
肖瑾打开手机评论了句晚安，合上了眼睛。
第二天的课程排得很满，上午有四节，肖瑾坐进车里的时候，嘴里还叼着两片面包，早上不小心起晚了。她开车从地下车库出去，刚驶上马路便在路边看到了木枕溪，唇角忍不住往上翘了翘。
白色轿车从木枕溪身边呼啸而过，一直边散步边看着街边店铺的木枕溪若有所感地回了下头，车已经开出去很远了，她什么都没看到。
木枕溪在家里歇了两天，第三天实在呆不住了，开始去公司上班了。
先去敲总监办公室的门销假，张总对她的态度和以前没区别，木枕溪也当作那天约饭的事情没发生过，相安无事。
好像日子就这么平淡地过了下去。
十月十四日是木枕溪的生日，殷笑梨和那些朋友早就准备要给她大操大办一番，木枕溪拒绝不了，由着她们折腾去。
她对生日这个日子不会比平时任何日子多一分期待，这年的十月十四正好是个周末。一大早，木枕溪就被殷笑梨闹起来了。
长寿面，红鸡蛋。
木枕溪虽然没有刻意再加班，但是她这份工作注定是不能和朝九晚五规律的上班族一样，她昨晚忙到两点，刚睡了五个小时就被强行从被窝里叫醒了。
幸好没有起床气，否则她现在就炸了。
殷笑梨期待地看着她：“快吃快吃，我们给你准备了一天的项目，赶场子。”
木枕溪起身，殷笑梨按下她。
木枕溪无奈道：“我还没刷牙。”
殷笑梨哈哈笑，放开了她。
木枕溪刷完牙回来，吃了大半碗面外加一个红鸡蛋，接受了殷笑梨的生日祝福。接下来便跟殷笑梨说的似的，去赶场子。
朋友们都很有本事，八仙过海各显神通，木枕溪跟着他们闹了一整天，回来两条腿都快废了，手里拎着一背包的礼物，殷笑梨手里还抱着几个。
木枕溪瘫倒在地上，忍不住向殷笑梨申请：“我明年能不能安静地过个生日？”
殷笑梨瘫在她身边，偏头看她：“如果他们明年能忘记你生日的话。”
木枕溪说：“算了。”
反正一年也热闹不了几次，她就当舍身为大家联络感情了。
木枕溪从前很独，后来遭逢大变后，步入了另一个极端，她不是很喜欢和人在一块儿玩的性格，但是她离不了人群，强迫自己变成了一个外向的人，交了许多朋友，而那些朋友也确实是真朋友。从前她能从朋友身边得到一丝可怜的慰藉，现在她竟然觉得有点累了。
殷笑梨听她说完，无所谓地道：“那就按照你的心意来吧，你自己开心就好。”
木枕溪若有所思地嗯了声。
殷笑梨突然反应过来，惊呼道：“你该不会打算和我绝交吧？”前几天她还嫌自己话多来着。
木枕溪赏她半个白眼，故意说：“是啊是啊。”
殷笑梨扑过来抱住她，道：“不可以，麻麻不允许！”
木枕溪差点被她突然袭击压个半死，呛了声，接着又笑：“你神经病啊，还有，你真的很重。”
挨了殷笑梨一顿掐。
两人打闹完，木枕溪从地上翻身坐了起来，靠着墙发呆，不知道在想什么。
殷笑梨看了她一眼。
木枕溪察觉到，笑了笑，说：“我就是放空一下，你去忙你的，不用管我。”
殷笑梨狐疑地又看她两眼，走开了。
***
齐音听到客厅大门响动，走了出来。
肖瑾手里拎着一个蛋糕，放在了玄关，弯腰换鞋。
肖瑾：“今晚不出去了，在家里吃。”
齐音把蛋糕拿到了餐桌上，咕哝说：“知道了，今天木枕溪过生日嘛，你每年这时候都买个蛋糕，我想不记得都难。”
蛋糕包装很严实，齐音还是试图从外面看清里面。
肖瑾已经换好鞋走过来：“别看了，陪我吃蛋糕。”
齐音把二和八的蜡烛插上，肖瑾点燃，闭目许了个愿，吹灭。
睁眼的瞬间没错过齐音愁眉苦脸，叹出来的一口气，不由一笑：“我都没叹气，你叹什么气？”
齐音沉声说：“你知道我现在想干什么吗？”
肖瑾挑眉：“什么？”
齐音不平道：“去把当年的事和木枕溪一件一桩地说清楚，凭什么你苦了这么多年，她过得好好的，是她先——”
“你敢。”肖瑾冷声打断她。
齐音和她对峙了一会儿，败下阵来，叉子指着蛋糕妥协道：“我要最上面的巧克力。”

第43章
肖瑾把巧克力都给了齐音，两个人把余下的蛋糕瓜分了。
她没再嘟嘟囔囔地为肖瑾鸣不平，不过还是有点生气的样子，提早回房了。
肖瑾泡了杯牛奶，敲了敲门。
齐音声线冷淡：“请进。”
肖瑾推门而入，面对齐音的冷脸一笑置之，扬了扬手里的牛奶杯：“要不要？”
齐音说：“不要。”
口是心非。肖瑾心说，把牛奶放在她桌上。
齐音端过来抿了一口。
肖瑾没走，一只手撑在桌面上，半倾下身，温和地望着她，说：“首先，谢谢你的好意，知道你是为了我好。”
齐音：“哼。”
肖瑾笑了笑，继续说：“但是我们俩的事情没那么简单，你不知道的还有很多，不是用谁对谁错，谁先谁后能分得清的。”
齐音生气道：“我问你你又不肯告诉我。”
肖瑾道：“因为确实没什么好说的啊。”
“……”齐音连喝了两大口牛奶，自己给自己平复心情，说，“行，我不问你了，你觉得现在开心吗？”
肖瑾不假思索地说：“开心啊。”
齐音比了个“ok”的手势，将目光重新投向面前的笔记本电脑，绷着脸下了逐客令：“我要工作了。”
肖瑾说：“明天带你出去吃麻婆豆腐。”
齐音转脸啧了一声，说：“别以为这样就能收买我了。”
肖瑾两手搭上她的肩膀，放软了语气道：“这怎么能叫收买呢，这叫应尽的东道主情谊。”
齐音思维一秒钟被带跑，问：“什么是东道主？”
肖瑾给她解释了一番什么是东道主，出去了，不打扰她工作。
她惯例在飘窗坐了会儿，起来的时候伸了个懒腰，回卧室刷木枕溪的微博，今天不知道是去哪儿了，快十二点了，一整天都没有动态。
木枕溪的微博名称大喇喇写了她的生日，程序也自动发了一条祝她生日快乐的微博，底下的评论过了千，都是祝福她的，肖瑾跟风发了一条，但她知道木枕溪大概是不会看的。
木枕溪平时发博频率不高，画了画才会发，不是每天都有私人的东西发上来，但肖瑾就是有种直觉，她一边靠在床头看书，一边等待，时不时地看一眼手机。
十二点差一分，屏幕不负期望地亮了起来。
mzx19891014：
【#十年#[图片]】
这回一个字也没有，只有一张图片，一个穿校服的女生，扎着丸子头，手指沾着奶油，笑容顽皮，正要往面前的人脸上抹去。
另一个人没画出来，但从已经画出来的这个人充满爱意的眼睛可以看出，对面应该是她喜欢的人。
底下评论惯例吹捧神仙画画。
有条评论把这幅画和前阵子她画的那两幅联想到了一起，问：这三幅是一个人吗？是姐姐自己吗？
木枕溪没回复任何留言。
肖瑾给这条评论点了个赞。
殷笑梨身为监督工，再次不满见到木枕溪熬夜，十二点整，她掐着点儿去敲书房的门，手一抬起来，木枕溪就从里面出来了。
殷笑梨扬了扬手机的微博界面：“画完了？”
她身为木枕溪的头号拥趸，以及激励她走上这条路的最大功臣，当然有木枕溪的微博。只是木枕溪平时不喜欢在微博暴露太多私人信息，两个人没有在明面互动过，但她发了些什么，殷笑梨了如指掌。
自打她和肖瑾重逢以来，先是纠结，后来是麻痹自己，现在跟茅塞顿开似的，自娱自乐。饶是殷笑梨感情经验特别丰富，也看不明白她这到底是个什么意思。
木枕溪活动手腕，朝浴室的方向抬了下下巴：“我去洗澡？”
殷笑梨说：“你先别洗澡。”
木枕溪扬眉：“嗯？”
殷笑梨指着屏幕中间的画：“这个是不是那谁？”她不说肖瑾的名字，怕戳到她伤心事，只用代称。
木枕溪坦然道：“对，是肖瑾。”
殷笑梨问：“那你画的这是？”
木枕溪说：“高二的时候她给我过生日。”
殷笑梨说：“你记得这么清楚呢？”
木枕溪笑了：“就记得个发型，其他是我杜撰的，抹奶油这事儿好像也有。”她突然啊了一声，说，“好像不是穿的校服，是个别的衣服。”继而一耸肩，无所谓道，“不过不重要了。”
殷笑梨似乎有点琢磨过来了，皱着眉头看她一眼：“你这是彻底放下了？”
木枕溪“唔”了声：“是，也不是。”
殷笑梨：“？？？”她有种预感，接下来木枕溪说的话她又听不懂了。
木枕溪难得大发慈悲，和她直白地说道：“我还是爱她，但没有一定要和她在一起的冲动了。或许将来某一天再遇到，可以点头打个招呼，又或许，会成为朋友。”
殷笑梨：“可是如果你们俩还有感情的话，没办法成为单纯的朋友吧？”
木枕溪笑起来：“顺其自然就好，将来的心情现在怎么说得好。”
殷笑梨追问道：“假如很久以后，你未婚，她未嫁，彼此都是单身，也没忘记对方，你还会考虑和她在一起吗？”
木枕溪很认真地思考了一会儿，说：“不知道。”
殷笑梨眯了眯眼睛。
木枕溪见她很久不说话，说：“我真去洗澡了。”
殷笑梨摆了摆手，表示同意。
殷笑梨在茶几旁坐了下来，若有所思片刻，将已经关机的笔记本再次打开，搜索题目：为什么明明相爱的两个人，却不能在一起？
里面列举了一系列因为现实等等原因分手的情侣，殷笑梨一目十行地扫过去了，最后看到一个答案：哪有什么相爱的人不能在一起，只是没有足够的勇气和信任继续走下去；还有一种可能，一方太爱对方，不忍心让对方跟着自己受苦，想让她过得更好，比如身患绝症命不久矣的人。
殷笑梨：“……”
她想起了上次肖瑾的那个笑容和背影。
木枕溪擦着头发从浴室出来，便听到殷笑梨急切到拔高的声音：“木枕溪，你上次体检是什么时候？”
木枕溪是公司统一安排体检，她回忆了一下：“今年上半年，怎么了？”
殷笑梨：“体检报告给我看一下。”
木枕溪：“？？？”
殷笑梨：“别墨迹了，给我看一下。”
木枕溪绕回到书房，给她把体检报告从柜子里翻了出来，殷笑梨直接拉到最后的结论，除了有点心律不齐外，没有任何毛病。
殷笑梨松了口气，接着心脏又提了起来，木枕溪这儿是没事了，但肖瑾会不会……
她自己靠脑补把自己吓了个半死。
上回还做了一个人间世的报道，里面有个主角就是绝症病人。
木枕溪探手过去摸了摸她的额头：“你怎么了？脸色怎么这么白？”
殷笑梨：“没、没什么，你去睡觉吧。”
木枕溪关切道：“真的没事？”
殷笑梨说：“没事。”顿了下，装作不经意地开口问，“肖瑾是在林城大学教书吗？”
木枕溪说：“对，怎么了？”
殷笑梨继续问：“教什么的？”
“好像是比较文学吧。”木枕溪狐疑地看她一眼，“你问这个干吗？”
殷笑梨编了个借口，说：“哦，我最近可能得去她学校采访，顺嘴问一下。”
木枕溪将信将疑。
殷笑梨催促道：“你快去睡吧，都多晚了，不然又要吐血。”
“……”木枕溪道，“都跟你说了，我上回是个意外，不是熬夜就会吐血的。”殷笑梨自打当了她的监督工以外，动不动就拿吐血来恐吓她。
殷笑梨：“不管，熬夜容易猝死，这总是真的，赶紧睡。”
木枕溪嘟囔了声，似乎是抱怨了她一句，老老实实回房睡觉了。
殷笑梨把去林城大学安排到了自己的计划里，万一肖瑾真有个什么绝症，木枕溪连最后一面都没见上，这也太惨了，岂不是要抱着后悔遗憾终生。
她现在的状态殷笑梨看得差不多了，大概就是想爱却不敢爱不能爱，心有顾忌，不管她将来会不会再爱上别人，还是和肖瑾重归于好，肖瑾都不能成为她心头的一根刺，生离折腾了她十年，死别的话殷笑梨不敢想。
她躺在沙发上，觉得自己不像是木枕溪的朋友，反倒是像她妈，有个这样的女儿，好像还挺自豪的，想着想着把自己逗笑了。
天气刚转凉没多久，就到了立冬。林城树多，树叶落起来也很壮阔，遍地金黄。小区道路两边暂时没有清理，都是厚厚的一层。
木枕溪将身前风衣的扣子扣上两颗，轻薄的靴底踩在落叶上，脚下发出清脆的声响。她喜欢这种声音，步子就放慢了许多，唇角自然而然地扬起笑意。
心情颇好地走到了大门口，手从风衣口袋掏出来，刷了下门禁卡。不经意抬一下眼，小区面前的道路上驶过一辆白色宝马，在视网膜里留下一道挥之不去的影像。
木枕溪几乎立刻跑了起来，去看那辆车的车牌。奈何离得太远，前面正好是一个红绿灯拐角，那辆车从拐角往右转，只来得及捕捉到闪烁的右转向灯。
木枕溪呼吸急促，快步折返到保安亭问：“师傅，刚刚驶过去的那辆车，是咱们小区的吗？”
保安问：“哪辆车？”
木枕溪：“就那辆白色的宝马，轿车。”
刚开过去的车，保安还有印象，说：“是啊，我刚看从地下车库出来的。”小区的地下车库入口就在保安亭旁边，隔着两米的距离。
木枕溪追问道：“车牌号是多少？”
保安说：“这个我就不知道了。”
木枕溪深吸口气，换了个问题：“司机是男的还是女的？”
保安说：“好像是女的吧。”
木枕溪心中巨震，压抑不住剧烈的心跳，一种不知道该形容为什么的情绪裹挟了她。
肖瑾住在这个小区？天底下会有这么巧的事情吗？她特地为了远离她而换的住址，结果正好和她当了邻居？
木枕溪哭笑不得。
不过这只是怀疑，木枕溪不能确定。
“木姐，你今天心情好像很好？”中午休息，编辑妹子从座位上站起来伸了个懒腰，从办公桌隔断上边探过来一个脑袋，疑惑地问道。
“何以见得？”木枕溪把电脑锁屏，手按着办公椅的扶手转了半圈，冲她扬了扬眉毛。
编辑妹子啧啧道：“你看你都这样了，还不是心情很好？”她开了个玩笑，拖长了音说，“春心荡漾~啊。”
木枕溪控制不住自己上扬的嘴角，索性就不控制了，从办公桌后出来：“我确实心情很好，中午请你吃大餐啊。”
编辑妹子星星眼：“吃什么？”
木枕溪摸了一把她的脑袋，笑眯眯：“吃食堂，刷我的卡。”
妹子：“……”
“我逗你的。”木枕溪哈哈笑，两手插进口袋，率先迈开长腿，“走吧，下馆子，这附近的随你挑。”
妹子立刻眉开眼笑，小跑着追了上去。
“你走慢点啊。”
木枕溪放慢了脚步，笑吟吟地靠在墙边等她。编辑妹子身高不到160，是个小短腿，外号叫柯基。
柯基宰了木枕溪一顿狠的，木枕溪结账结得眼都不眨，她这几年挣得多花得少，尤其是项目奖金拿到手软，还算攒下了一笔颇丰的家财。
可回去的路上，木枕溪突然在心底算了算手头的积蓄，林城房价虽然没有北上高，但也不低，要是打算买房的话，她手里的钱就有点紧巴巴了。
以后还是省着点儿花，木枕溪在心里下了决定，尤其是不能大手大脚请人吃饭，她每个月最大的开销除了房租，就是请殷笑梨各种吃。殷笑梨那个职业的工资勉强就能够得上她自己温饱，还得买化妆品，各种浪，是个月月光，两人出去吃饭，多半是木枕溪请客，去的还不是什么便宜地方。殷笑梨帮过她很多忙，两人交情也很好，在她身上不能省，但是对别人还是能省一省的。
像以后这种随口请吃大餐的话，不能再说了。木枕溪反省。
“买房？”殷笑梨惊了，“大财主，你这又是受什么刺激了？”
木枕溪坐在沙发上剥橘子，淡淡瞟她一眼，道：“我之前不就想买房吗，又不是没跟你说过。”
殷笑梨：“说是说了，但是你之前想买的那个房子不是……”不是到期就退租了么，她皱了皱眉，“你打算再搬回去了？”
木枕溪道：“不是。”她莫名地有点不自在，清了清嗓子，语速都跟着加快了，说，“房子可以再找，有我这个人不就行了么？”
殷笑梨懵懵懂懂道：“道理是这个道理，但是你想买在哪儿啊？有规划没有？”
“……”木枕溪把剥好的橘子给她，拍拍手，“那个，我去书房画画了。”
殷笑梨看着她的背影：“喂，你把话说完啊。”
干什么啊，没头没尾，又莫名其妙。
木枕溪也不知道自己是怎么了，就因为看到了肖瑾的车，不对，只是疑似肖瑾的车，她就开始各种不正常，想了一堆有的没的，竟然有点儿像初恋的时候。
你是疯了吗？
木枕溪问自己。
坐到书桌前画画，一开始想画个异兽，结果异兽长出来一张肖瑾的脸，木枕溪盯了这张画足足有五分钟，存进了硬盘里。
之后便潜下心思，专注地投入到工作里。
从那天起，木枕溪在小区里走路，总是留意身边来来往往的都有哪些人，有一点儿期盼，又有一点儿害怕。她为可能的遇见做好了数种假设。
你好，好久不见。
你也住在这里？好巧。
像两个陌生人一样擦肩而过？
抑或是两两相望，伫立无言。
可真当那一天来临的时候，木枕溪的大脑里只有一片空白。
那是冬至的傍晚。
木枕溪婉拒了一个朋友的盛情邀请，自己下班回家的路上去超市买了袋速冻饺子，打算回家煮来吃。她不怎么注重这种习俗，架不住殷笑梨一天十来条短信催：记得吃饺子记得吃饺子记得吃饺子。
木枕溪的烫伤好了以后殷笑梨就从她家搬走了，朋友是一回事，老是住在一起就是另一回事了，两个人生活习惯不同，殷笑梨也不喜欢跟人住一块儿。木枕溪勉强能接受她，但不能接受她带男朋友回家，于是还是各回各家。殷笑梨这会儿正在老家陪她爸妈，也没法儿跟木枕溪一块过冬至。
木枕溪买好饺子，乖乖给老妈妈打电话报告：“饺子买好了。”
殷笑梨问：“啥牌子的？”
木枕溪看了下包装：“湾仔码头。”
殷笑梨在那边哈哈哈哈。
木枕溪说：“我要过马路了。”
殷笑梨道：“那你过马路，挂了吧，煮好记得给我拍张照片，我要检查。”
木枕溪嘈她：“你比我外婆还要外婆。”
殷笑梨语重心长说：“我是为了避免你再次吐血啊……”
木枕溪鸡皮疙瘩都要起来了，赶紧打断她：“啊啊啊我真的过马路了，麻麻再见。”
殷笑梨笑得停不下来，说：“好的女鹅。”
木枕溪把电话挂了，绿灯的时候跟着其他行人过了马路，一路都在笑。
小区门口几米之遥的地方有一家二十四小时便利店，透明玻璃门，顾客不多，木枕溪经过的时候往里面随意看了眼，当场愣住。
跟在她身后的一个行人没留神她突然驻足，撞在了她肩膀上，嘶了一声。
木枕溪眼睛盯着便利店里的那道背影，嘴里机械性地道了声：“不好意思。”
行人路过她走了。
木枕溪还在原地。
肖瑾看着手机里母亲发过来的消息凉薄地勾了勾唇角。
【今天冬至，记得吃饺子】
因为这条短信，她从停好车的地下车库上来，进了附近的便利店。
肖瑾把手机返回主界面，点开支付宝，将手上的一袋饺子递给柜台的收银员，收银员给她滴了下，将饺子装进塑料袋，礼貌地笑：“请慢走。”
肖瑾收回手机，一转身，不期然地撞上了另一双眼睛。
她定定地望着对方，勾在指尖的塑料袋滑了下去，落在脚边，咚的一声，一时想不起去捡。
柜员奇怪地看了她一眼，提醒道：“小姐？”
肖瑾隔着一道门和木枕溪长久地对视。
木枕溪想走，脚下却像生了根似的，牢牢定在那里。
肖瑾出来了，她今天穿了件深蓝色的缎面过膝风衣，布料柔顺，浅色内搭，袖口挽起来了一点，露出纤细白皙的手腕，在她的注视下走近，眉眼极其温柔地望着她，主动开了口：“好巧。”
木枕溪插在口袋里的手指微颤，在濒临宕机的大脑里艰难地提炼出了一句话，干巴巴道：“好巧。”
肖瑾左右看看，似乎在推断她出现在这里的原因，问：“你打算去干什么？”
木枕溪说：“回家。”
肖瑾惊讶道：“你住在这附近吗？”
木枕溪心说我应该和你住在同一个小区。
她抿出一抹笑来，指了指旁边的小区门，客客气气地说：“我就住在这里面。”
肖瑾早就知道了，但此刻还是忍不住心跳加速，但为了不在木枕溪面前暴露她的喜悦，只能竭力绷紧下颔线，忍着。
木枕溪看着她顷刻间变得复杂的表情，心里忖度着：难道她不乐意？
肖瑾平复了一下心绪，笑了笑，说：“我也住在这里。”
木枕溪差不多冷静下来了，又回她一句：“好巧。”
两个人在寒风里傻站了一会儿，肖瑾视线落到她手中的塑料袋，清了清嗓子，说：“你去买水饺了？”
木枕溪跟着往下看她的手：“你也买了？”
肖瑾道：“是啊。”
木枕溪心头又浮现出“好巧”两个字，但是就她们刚刚交谈的那短短几句话，已经出现了三次，再说她怕自己会忍不住笑场。
木枕溪换了个说法：“殷笑梨催我买的。”
肖瑾道：“我是我妈提醒的。”
相视一笑，又别开眼。
在这儿站着也不是回事，木枕溪没看她的眼睛，提议道：“回去？”
肖瑾点头：“好。”
于是一人提了一袋水饺往回走，彼此间还隔着一个人的距离，有一搭没一搭地说话。
木枕溪问：“你之前就住在这里吗？”
肖瑾嗯了声，轻声道：“先前回国就住在这里了，我觉得这里环境不错。”
木枕溪轻轻地呼吸了口气，眼睛往上看绿植，说：“我也觉得。”
肖瑾顿了顿，很平常的语气问：“你住在哪一栋？”
木枕溪说：“17栋。”
没等木枕溪问，肖瑾先说了：“我住在2栋。”

第44章
肖瑾说完自己的具体楼栋后，等了三秒钟。
传来木枕溪的回应：“哦。”
木枕溪知道2栋在哪儿，先前绕着小区漫无目的走路的时候看到过，就在进门往右拐，往里数第二栋，离门口很近。
肖瑾却不知道17栋在哪儿，她平时直接从楼里去地下车库，进出都是开车，先前怕偶遇木枕溪，更是尽量避免在小区里走动，不过今天过后，她就知道17栋的具体位置了。
不尴不尬地聊了几句，停下脚步。
一左一右，进了大门就得分开，彼此点点头，往两个方向而去。肖瑾走出几步，突然回头喊了一声：“木枕溪。”
木枕溪驻足，转过来，看着她，目光里透露出淡淡的疑惑，还有一丝她自己尚未察觉的期待。
肖瑾动了动嘴唇，正好一片落叶从她头顶打着旋儿转下，宛如周璇的金色蝴蝶，她唇角上扬，眼睛里藏着笑意，说：“再见。”
木枕溪提着塑料袋的手指不自知地收紧了一下，眼角微弯，轻声回了句：“再见。”
肖瑾往回走了。
木枕溪目送她的背影，一直到她拐过一个角，视线被遮挡。
木枕溪仰头看了眼1栋后面露出半边楼身的2栋楼，心里涌现出很多个念头，心不在焉地往家走。等她回过神来的时候，她面前是一栋陌生的楼层：25栋。
木枕溪：“？？？”
木枕溪：“……”
她脸颊微烫，扭头看了看来路，找到正确的路，走了回去。
刷卡，进电梯，上楼，进门，往日听着空旷的开门声今天仿佛多了一丝说不出的感觉。木枕溪盯着门看了一会儿，唇角往上翘了翘。
先给殷妈妈报道：【到家了】
殷笑梨回复她：【怎么才到家？】
木枕溪：【在小区看见有人遛狗，聊了会儿】
殷笑梨：【好的好的】她是知道木枕溪喜欢狗的，平时碰到都会停下来多看两眼。
木枕溪不打算将她偶遇肖瑾的事情告诉殷笑梨，她自己理不清楚是什么心情，殷笑梨再一搅和、东一榔头西一棒子的问，她就更乱了。
顺其自然，不强求，但也不躲避，这就是她现在的心理。
可是煮水饺的时候，看着锅里蒸腾的热气，看看自己手上的猪肉玉米饺子，还是会忍不住想，肖瑾买的是什么口味的，她这么久不回国，知道什么品牌什么馅儿好吃吗？
刚刚忘记看她袋子里的速冻饺子是什么包装了，木枕溪有点后悔。
又说到肖瑾那头。
她从木枕溪那里得了一句再见，基本上确定她不会再搬走了。先前她不敢出现在小区，就是怕木枕溪为了避开她，连住在同一栋小区都会觉得难以忍受，现在看来木枕溪对她已经完全不介意了，甚至……
肖瑾不敢设想那个可能，可脑子还是忍不住去想：或许还有重新接受自己的可能？
不管如何，这已经是她近来接收到的最大的喜讯了。
连带着看那袋因为她妈妈发过来的短信而买的猪肉玉米饺子都顺眼起来，要不是她妈妈提醒了那么一句，她就不会去便利店，也不会去偶遇木枕溪，也不会发现木枕溪的态度有了长足的转变。
锅里的水开了。
肖瑾揭开锅盖，数着放了八只饺子进去，她的饭量就这么大。靠在大理石台继续等的时候，她对着手机里那条肖母发过来却毫无回应的短信，删删改改地发了几个字回去。
肖瑾：【已经煮上饺子了】
肖母对她的信息永远秒回：【好】
接着试探性地回过来一条：【煮了多少？是一个人吗？】
肖瑾心中酸痛，为母亲小心翼翼的语气。
她的母亲其实是个很好的人，温柔贤淑，在对她的教育上从不懈怠，都是言传身教。只是在当年事情的选择上出了差错，肖父肖母没想到平时温顺的女儿会那么决绝，一步错步步错，从而亲手在他们的亲情中划下了一道不可逾越的鸿沟。
肖瑾无法放弃爱木枕溪，也就无法释怀他们当年对自己做的事，这二者是联系在一起的，成了一个解不开的死结。
十年了，不冷不热的十年。
肖瑾用力咬住下唇，仰头逼回了即将涌上来的泪水，慢慢打字道：【八只，一个人】
肖瑾将饺子捞起来，淋上汤，撒了一把碧绿的葱碎，两手端到餐桌上。
肖母：【好好吃饭】
肖瑾：【嗯】
肖母不知道说什么了，对着手机热泪盈眶。
肖父一见她坐在沙发上那个样子，便知道又在和肖瑾聊天了，抬腕看了下手表，冷冰冰地催促道：“还不快去换衣服，司机在楼下等着了。”
他们晚上要去参加一个商业宴会。
肖母纸巾轻压眼角，不带任何感情地看丈夫一眼，沉默去了衣帽间。
她的手机还留在茶几上。
肖父等她进了衣帽间后，冰冷的表情慢慢出现了一丝裂缝，痛苦地抹了一把脸，在茶几前弯下腰，多年夫妻，手机密码还是知道的。
肖父解锁了妻子的手机，一行行认真仔细地看过去，一个字都不错漏。
最后用自己的手机拍摄了下来。
妻子还能和肖瑾聊上几句，自己这个父亲半句话也说不上，一是中国家庭的父亲在父权体系下多半内敛不善表达，二是当年之事若真要分个错多错少，自己的错误是最大的，他没有那个脸去面对肖瑾。
以前他老是想着肖瑾按照他规划的人生道路走，他是走过弯路的，能提供最好的人生经验给她，为什么肖瑾就是不肯听？不肯从商就罢了，还惊世骇俗地要搞同性恋。肖父不能理解，好好的孩子怎么变成这样了，他必须把她给“纠正”过来，不能让她一辈子就这么毁了。
可真当肖瑾为了她所坚持的躺在病床上生死未卜时，他才知道自己非但错了，而且错得离谱。他什么都不要，什么都不逼她了，只要她过得平安、健康、开心，别无所求，然而为时已晚。
肖瑾回国没找到木枕溪，就像变了一个人，不吃不睡，除了哭就是酗酒。形销骨立，面白如纸，肖父肖母被吓了半死，尤其是肖母，肖瑾哭她也跟着哭，成天以泪洗面。她和肖父也开始频繁爆发争吵，好好的一个三口家庭支离破碎。
这么过去了一段时间，肖瑾慢慢振作了起来，在家休养身体，第二年顺利入学，学的她喜欢的专业。
肖父肖母送她去学校报到，肖瑾露出了一个很浅的笑。
那是出国以后，父母见到的她的第一个笑容。
有的事情是会慢慢过去的，时间是治愈一切的良药。肖父肖母这么想着，对未来抱着积极乐观的态度，他们亏欠肖瑾的，以后会慢慢补偿。不会再干涉她的兴趣，也不会再干涉她想交什么性别的伴侣。
可是那件事竟一直没有过去。
肖家的公司在国内，肖父肖母自然也在国内发展，偶尔会去国外看看女儿。肖瑾过得很好，面色红润，学习好，和身边的朋友都相处得特别好，没人不喜欢她，她在人群里，永远是最引人注目的那一个。
唯独有一点，她没再交往过女朋友，或者男朋友。
肖母和她聊过，肖瑾停下搅拌咖啡的白瓷小勺，偏开脸去，看向窗外，声色淡淡：“没兴趣。”
肖母没多想，以为肖瑾是宁缺毋滥，毕竟她很优秀，自然要找一个同样优秀的。在肖母心里，这世界上也没几个能配得上她女儿的。
直到某一年，那是肖瑾出国的第六年，肖母无意间在她国外住所的房间抽屉里发现了一本相册，相册里都是木枕溪的照片，不仅有从前的，还有现在的。
她心神巨震，两手颤抖，充满了难以置信，以至于肖瑾从外面进来都没发现。紧接着肖瑾看到了母亲手里的相册，勃然大怒，劈手夺了过来：“你在干什么？！”
肖瑾除了在被软禁那段时间动过怒、发过狂外，之后哪怕是酗酒痛哭，都很平静，把自己强行封锁在自己的世界里。可那次不一样，她好像精心伪装的面具被一夕揭开，里面藏着一个完全陌生的灵魂。
冰冷、警惕、防备、暴怒、怨恨。
肖母那天才知道，肖瑾对他们的恨到底有多深。
“如果不是你们……”她抱着相册眼泪滂沱，泣不成声。
有些事情是过不去的。
肖母仰脸，手指在湿润眼角轻轻地抹了一下，对着镜子提了提裙摆，前后转了一圈确认，仰起修长如天鹅颈的脖子，妆容精致地从衣帽间出来。
肖父早就将妻子的手机恢复原样，放到她打开的手袋里，绅士却疏离地伸出一条胳膊让肖母挽住，佣人开了门，两人相携而出。
两人坐上加长宾利的后座，肖母抬指挽了下耳旁鬓发，没直视丈夫，眼睛看着前方说：“我今天和肖瑾联系过了。”
肖父早就知道了，还是温柔地问：“她说什么了？”
肖母心里苦笑了一下，也只有在提到肖瑾的时候，她的丈夫才能暴露出深埋在心底的柔情。
肖母说：“今天冬至，我提醒她吃饺子。”
肖父问：“她吃了吗？”
肖母说：“吃了，还说吃了八个。就是……”肖母眨了两下湿润的眼睛，“她还是一个人。”
肖父叹了口气。
肖母转过脸来，神情里带着不确定的喜意，说：“但她今天和我多说了好几句话，是不是代表那件事快过去了？”
肖父盯了她几秒，分明是不赞同，意有所指地说：“你忘了五年前……她有一次都主动和我们打电话了吗？那时候你也说快过去了，结果呢？”
肖母唇角弧度重又变得苦涩，良久，别过脸说：“……算了。”
肖父迟疑着看她，手指抬起，摸到肖母的下颔上，眷恋地摩挲了两下，将她的脸转了过来，凝视着她的眼睛，柔情万千地唤道：“晓筠。”
肖母——卢晓筠一愣，记忆里丈夫已经很久没用这样的语气叫过她了。
“不管她能不能放下，”肖父注视着她，慢慢地道，“我们能不能彼此放过，已经过去十年了，你要怪我到什么时候？又要折磨自己到什么时候？”
肖母语结：“我……”
肖父抬手拥住了她，轻拍她的背，阻止了她即将出口的一系列话语。
肖父道：“我想过了，肖瑾也不愿意看到我们俩现在这个样子，马上又要过年了，你不想她这次回家，家里还是冷冰冰的样子吧。”
肖母含泪道：“可是她现在那样……我心疼。”她和肖瑾一样过不去这道坎儿。
“我也心疼，可是你心疼她，能不能……”肖父蓦地哽咽道，“也心疼心疼我？”
肖母偏头在丈夫鬓角看到了丝丝缕缕的白发。
他们俩都不年轻了，为了一件错事，三个人都备受折磨。
“好。”许久，肖母满眼热泪，给出了回应。
***
木枕溪下好了饺子，给殷妈妈拍照，殷妈妈回复了一句“甚好”，便说跟朋友出去玩儿了。
木枕溪端着饺子到了飘窗，说巧也巧，说不巧也不巧，她和肖瑾在小区的一东一西，彼此相隔甚远，但是中间只有一栋楼隔着，而且不是完全遮挡住的，木枕溪能看到2栋的半栋楼，她目光逡巡，在一盏一盏亮着灯的窗户慢慢扫过。
不知道肖瑾是不是这其中一户？还是在另外被遮掩的那一半当中。
木枕溪突然失笑地浮起了一个念头：她是不是该在家里备个望远镜？
可是用望远镜的话总觉得有点猥琐，跟偷窥狂似的，再加上万一看到了别人家里不想看的，捂眼睛都来不及。木枕溪盘算了一下，打消了这个念头。
但肖瑾是真的认真思考起买望远镜的必要性了，她远远眺望着17栋的方向，她这个视角比木枕溪的要好，几乎整栋楼都能尽收眼底，要找出来木枕溪，望远镜一看就知道了。
她现在回想起前阵子看到的打闹的身影，总觉得就是木枕溪和殷笑梨，一见到个子高的女人剪影，都要把眼睛睁得非常大，停留许久，生怕错过了对方。
不过望远镜的计划还是暂且搁置下来，肖瑾对木枕溪的想法，和木枕溪对她一样，顺其自然，不强求，她不想给对方造成任何压力和困扰，好不容易木枕溪才能活得轻松一点。
人是贪得无厌的动物，有了一便会想要二，再三再四，无法控制，她不可以放任自己的欲望。
她是木枕溪至上主义者。
飘窗谁也看不清是谁，但两人还是在这样的猜测里尝到了爱情的甜蜜。
从心尖上滋生出来的，一滴就足以让人回味。
木枕溪放弃了书房的板子，直接抱了素描本，垫在膝盖上，唇角漾着笑意，望着对面视野所能及的窗户下笔。一栋楼，很多盏亮灯的窗户，如棋盘密布，但惟有一盏最亮，画了一幅女人靠在飘窗前看书的剪影。
木枕溪伸了个懒腰将本子合上，这是个新本子，她看着封皮发了会儿呆，片刻后，嘴角弯起，在右上角画了一个金色的星星。
肖瑾已经盯着一扇窗户很久不动了，一股莫名的直觉让她移不开视线。因为距离太远，她只能看到是个人，连男女都分不清。直到那个人站起来，手长脚长，边走边揉肩头还是后颈，肖瑾眼睛亮了下，绽出灿烂的笑来。
大概确定她住在哪里了。
木枕溪回房了，肖瑾也心满意足地回了房间睡觉。
临睡前，她收到了一条带图片的短信，是她妈妈发过来的，说来好笑，通讯软件如此发达的今天，肖瑾不仅没有存储父母的手机号码，微信也没有添加对方的好友。
肖瑾疑惑地将图片点开，是父母的合照，背靠着栏杆，身后是海面，被灯光照得明亮，看情况是在一艘邮轮上。肖父穿着做工考究的深灰色西装三件套，搭配跳色领带，身姿挺拔，虽已年逾天命，温文尔雅的外表依旧将他整个人衬得英俊逼人，肖母更不用说了，半偎在英俊的丈夫怀里，黑色露背长礼服，勾勒出的身体曲线近乎完美，眼角的每一根细纹都透露出优雅迷人。
肖瑾愣了下：这是……
她再次点了下图片，回到消息栏，看到她妈妈给她发过来的文字：【今天和你爸爸一起去参加了一场晚宴，他非要拉着我拍照，说他比我年轻，你来评评理，说说我们两个到底谁比较年轻？】
卢晓筠几经修改，把手机塞到丈夫手里，紧张道：“我、我这样措辞可以吗？”
肖父佯装镇定地检查了一遍，出口的话却出卖了他，说：“可、可以。”
他一紧张，卢晓筠直接六神无主了，再次向他确认道：“真的可以吗？”
肖父一咬牙一闭眼，破罐子破摔道：“可以，发吧。”
卢晓筠就发过去了。
两个加起来超过一百岁的商界成功人士，在邮轮的角落里焦急地等待着来自女儿的“审判”，不时有同行人士投过来好奇的视线，卢晓筠把脸对着丈夫的方向，装作和他说话的样子。
肖父：“……”
他比妻子高出了大半个头，根本没法儿挡。
“回了回了。”卢晓筠激动得低声喊道，差点儿跳了起来。
肖父迅速低头将脸凑过去：“快给我看看。”
卢晓筠闭着眼先说了一段大致是“老天保佑”的话，才深呼吸，点开了短信。
肖瑾：【您比较年轻，爸爸很帅】
卢晓筠捂着嘴差点哭出来，接着又有一条消息过来：【你们是在哪里参加晚宴，s市的xx港吗？后面的风景好像还不错？晚上风大，加条披肩，不然容易着凉】
不仅回了消息，还主动问了他们的近况，关心她了。
卢晓筠这回是真哭了，哭得十分汹涌。
肖父一边将她的脸按在胸口，一边用她的手机回复消息。
有来有往地回复了几条，肖瑾主动说：【我要去睡觉了】宣告了这次对话的终结。
肖父把手机还给哭得快抽抽过去的妻子，长叹了口气。
希望这次是好的开始吧。
肖瑾长按那张照片，选了保存，再点开相册，长久地注视着，眼眶泛起酸意。
有多久了？她没有见到父母再对彼此露出过真心的笑容。有时候过年为了哄她开心，父母有时候会故意演戏给她看，装作心无芥蒂，装作夫妻恩爱，但肖瑾一眼就能看出来，因为他们在背对自己的时候面无表情，心里便更加难过，那个家充满了压抑，让她感到窒息，越来越待不下去。
她也想演戏，维持表面的和谐，可嘴角像是挂了铅块，沉重得提都提不起来。
她对父母除了恨以外，还有某种掺杂在恨之间更为复杂的身为“罪魁祸首”的逃避，让她没办法客观地面对他们。
现在他们终于彼此饶恕了，那自己呢？
肖瑾关灯，把被子猛地拉高到头顶，手机锁屏放回了床头柜上。
第二天上午，肖瑾是三四节的课，按照惯例她会晚起一个小时，但今天没有，她六点半起了床，简单洗漱了一下，就坐在飘窗上盯着昨晚记下来的那扇窗户。
木枕溪公司在附近，平时步行上班，根据上次齐音遇到她的时间点，八点半左右出门，那么七点多就应该做早餐了，就是不知道她会不会在客厅里晃悠一圈，要是不路过客厅，肖瑾就看不着她了。
早上七点半，木枕溪端着早餐，盘腿坐到了飘窗上，也习惯性往另一边看。
白天虽说视野比较好，但阳光的干扰性也很强，还不如晚上看得清楚。木枕溪突然觉得自己这样像个变态，吃了几口，忍俊不禁地端着盘子回去了，边走边笑。
肖瑾对着木枕溪的背影笑着说了声早安，自己折返回厨房做早餐了。
生活翻开了崭新的一页。
木枕溪见人三分笑，项目组的人从一开始的惊悚不敢相信到后来的习以为常，胆子大的还会打趣她：“木姐是不是有情况啊？”
木枕溪莞尔，卷起一张纸一个一个轻敲脑袋，慵懒道：“没情况，有个屁的情况。”
外号柯基的编辑妹子慧眼看穿一切，闻风而动，午休时双手捧着脸期待地问：“木姐请吃大餐吗？”
木枕溪笑着回了她两个字：“食堂。”
柯基妹子搓搓手，以为又有大餐吃了，跟着木枕溪下楼，结果真的被木枕溪带到了公司食堂。
柯基妹子：“……”
木枕溪大方地掏卡：“刷我的。”

第45章
木枕溪请同事吃了一顿食堂，心情舒畅。
公司食堂其实伙食很好，物美价廉，有肉有蔬菜有水果，分量还足，平时就餐的人很多，但是甫一从豪华餐厅跌落到员工食堂，柯基妹子心里有那么一点点的落差。
不过她倒没放在心上，本来也是仗着木枕溪大方，随口一宰，宰一次就算了，多来几次她自己也怪不好意思的。但通过这次食堂，她有了一个新的发现。
木枕溪真的像有情况了。
比如说吃着吃着饭突然发起呆，傻笑倒是没有傻笑，这种表情出现在木枕溪这么标准的御姐脸上有点违和，她一般都是长腿一伸，背靠在椅子上，或者手搭在办公位的隔断上，眉梢微微往上挑，唇角微微上扬，有点儿不在乎，又有点儿漫不经心，这种慵懒的轻笑。
实不相瞒，她们公司好多妹子每回看到木枕溪都芳心乱蹦，倒不全是心动，有的就是出于对漂亮小姐姐的向往。从她进公司第一天起，她们就私底下八卦过新来的主美木枕溪的性取向，站弯的那方出示了很多论据，比如说身高，再踩个高跟鞋，大部分男的都得仰视；比如说绅士风度温柔体贴，尤其是周到体贴，差点“争风吃醋”写出来小论文。
公司内部小八卦群。
同事1：弯的，绝对是弯的，还是那种攻得人合不拢腿的那种弯
同事2：附议，我上次上班差点迟到，夺路狂奔赶电梯，眼看着电梯门就要关上了，就剩一小条缝隙了，我这个着急啊上火啊蹭蹭的，我的全勤奖！接着我就看到电梯门在我面前缓缓打开，木姐对着我轻笑，还温柔地说：赶上了，还不快来？啊啊啊啊你知道我当时是什么感觉吗？
同事3：仙女！女神！
同事2：是的，我躺平我死辽
同事3：我也来爆个料，我上回大姨妈，我是反应比较强烈的那种，然后疼得不行我就去蹲卫生间了，好不容易缓和了一点儿出来，在洗手间碰到了老大，老大看了我几眼，问我是不是生理期疼，我说是，然后我就回工位继续工作了，我们这种游戏狗不配拥有休息，结果你们猜怎么着？和我同一个老大的不许爆料
同事4：怎么着怎么着了？
同事3：恭喜我获得布洛芬+1，红糖水+1，暖宝宝贴+1，温柔问询+1，特许休息一小时+1，虽然那一小时耽误的工作之后得补回来
同事4：卧槽慕了，我们组的老大就是个死直男，我上次疼得满脸是汗他还问我是不是热得[手动再见]
同事3：哈哈哈哈哈哈
同事5678分别爆料。
最终得出结论，这么会撩妹的肯定是弯的，不然上哪儿积攒地这么丰富的经验。
站木枕溪是直女的不同意了，一个个冒出来反驳：俗话说得好，直女才最会撩妹，看起来越弯的，其实越直，没看到国民老公都被爆出来有男朋友了吗？科科。
两边打了一架，由于没有确实证据，这个议题陷入了僵持阶段。但在一件事上达成了统一的结论：木女神太好了叭，想娶回家。
木枕溪从短暂的出神中反应过来，迎上对面柯基妹子打量的眼神，皱眉道：“你怎么这么看着我？”
柯基妹子眼神闪烁：“没、没什么。”要是木枕溪知道自己在心里揣测她的性取向，大概会弄死她吧。
木枕溪威严道：“嗯？”
柯基妹子心里一震，别的部门或者项目组只看得到木枕溪温文尔雅纯善亲和的一面，但木枕溪发火的一面可没见过，她发火不是暴跳如雷、劈头盖脸地骂，但只要绷着张严肃的脸，放出浑身的低气压，间或从那张唇形完美的薄唇里冷冰冰吐出几个字，足以让下属员工心惊胆战。
柯基妹子一哆嗦，低声招供道：“我想问您一个私人问题。”她抱着一丝希望，现在不是上班时间，一般来说不涉及工作失误或者有些人脑子太笨转不过来，木枕溪的脾气是很好的。
木枕溪懒洋洋抬了下眼皮：“说。”
柯基妹子咽了咽口水，小声问道：“你……喜欢男的还是女的？”
木枕溪淡道：“怎么突然问这个？”
柯基妹子声音更弱：“大家私底下都在讨论……”
“大家？”木枕溪意味深长地看着她，良久，啧了一声。
柯基妹子险些魂飞魄散，一个字不敢多说，埋头疯狂扒饭。
木枕溪喝了口果汁，静静看向窗外的街景，唇角上翘。
***
殷笑梨对着自己的工作安排表精打细算了两个月，终于挪出来一天空去林城大学。她工作虽然忙，但休息日是偶尔能保障的，然而她休息，肖瑾也休息，休息得还比她多得多。
殷笑梨：“……”
由于肖瑾不用坐班，上下班更是没有定律，她还兜兜转转地从熟人的熟人那里弄到了肖瑾的课程表。这一看简直嫉妒得不行，大学老师是什么神仙工作，一周就那么几节课不说，学生还不用怎么管，上完课就能走，虽然钱不一定很多，但胜在清闲得不得了，可以尽情地发展业余爱好。
……如果她知道大学老师的学术压力的话，大抵不会说出这样的话。
“谢谢师傅。”殷笑梨和出租车司机结了账，站在林城大学的西门前，仰头，看着上面镌刻出来的几个朴实无华的字，吸了口气，迈进去了。
现在导航很发达，殷笑梨搜索了劝学楼b栋，立马就出现了一条精准的线路，连问学生都省了。
殷笑梨抬手看了眼腕表，肖瑾是一二节的课，快下课时间了，争分夺秒地快跑起来。
肖瑾正讲到文艺复兴时期的人文主义，意大利作家乔万尼&#183;薄伽丘的《十日谈》，课本上只是一笔带过，她习惯多讲一些，特别是一些比较有趣的故事，给学生拓展视野。
虽然课堂上老师会给学生推荐书目，名著列了一箩筐，甚至会要求学生针对某一部小说写论文，不管是针对某个人物形象还是某个社会现象，但是不要高估了学生的自制力，毕竟谁也不知道回去以后学生看没看，交上来的论文肖瑾看着都忍不住发笑，有的很明显是只看了个梗概，从网上当来的。
俗话说师傅领进门，修行在个人，作为老师，她能做的只有尽量激发学生的兴趣，让他们从心底对这门课产生好奇和了解的欲望，好在从学生们交上来的论文中，真看了书认真写的人数比上回略有增长。
“《十日谈》问世后，深受欢迎，同时也影响深远，比如我们所知的《坎特伯雷故事集》，就是摩仿《十日谈》之作，莎翁、歌德、普希金都从故事中汲取过创作素材。意大利评论界甚至把薄伽丘的《十日谈》和但丁的《神曲》相媲美，称之为……”
肖瑾倾身，素手从粉笔盒里拈起一根粉笔，在黑板上写下两个字：“人曲。”
下课铃适时响起。
底下的学生端坐在原位，肖瑾把粉笔放回去，嘴角噙着笑，道：“这节课的课件我已经发到公共邮箱了，里面有一些课外阅读书目，想了解更多关于《十日谈》的内容，可以照着书单去找，我查过馆藏了，都是校图书馆有的。好了，下课。”
殷笑梨听到里边传来一声下课，立刻目不转睛地盯着教室门，生怕错过肖瑾。谁知等了半天，学生陆续往外走，肖瑾还是没出来。
殷笑梨走到正对门口的方向，往里看了看。肖瑾被几个学生围在中央，笑容温和，耐心地给学生解答问题。
殷笑梨视线特意在那几个女学生脸上转悠了一圈，有两个分明是心不在焉的，装作认真听讲的样子，其实眼睛盯着肖瑾的脸不放。
殷笑梨：“……”
她竟然有一种帮着木枕溪把那些人“觊觎”肖瑾的目光给挡开的冲动。
课间休息时间都快过去了，下堂课老师马上就到，学生还是缠着自己不放，肖瑾举例了两本书名，好不容易才从学生的包围中脱身，拿起教案，转身对上了另一双眼睛。
殷笑梨抬手朝她打了个招呼，尴尬道：“嗨。”
肖瑾走到门外，朝她点点头：“你好。”又问，“找我有事？”
殷笑梨顾左右而言他，笑吟吟望着她：“肖博士很受学生欢迎啊。”
肖瑾摆手道：“哪有，学生求知欲旺盛罢了。”肖瑾聪慧如斯，哪能不知道有的学生藏着些什么心思，好在她班上女多男少，大部分女生就是抱着因为她好看有机会就多看两眼的目的，至于那些别有用心的，肖瑾都巧妙地化解了。
殷笑梨但笑不语，须臾，切入了正题，道：“我想请肖博士吃个饭。”她连借口都找好了，“上次你送木枕溪到医院，我还没有谢过你。”
肖瑾欣然道：“好啊，但我要先回趟办公室把东西放下。”她扬了扬手里的教案和教材。
殷笑梨道：“介意我和你一起吗？”
肖瑾道：“当然不介意。”
两人一道往教师办公楼走，殷笑梨一早就观察了她的脸色，脸色很好，面带红润，不像生病，但是化了妆不好确认，看她走路的步伐，稳健有力，除了比常人偏瘦以外，简直正常得不得了。
殷笑梨在心里飞速排除着各种说得上名字的病，以及基本表现症状。
肖瑾突然偏头看了她一眼，说：“殷小姐，我衣服上是有什么脏东西吗？你看了这么多遍？”
殷笑梨说：“没有，我就是……”她灵机一动道，“觉得你今天穿的这身很好看，在哪儿买的，网上还是商场？”
肖瑾目光玩味地看她两秒，回答：“商场。”
殷笑梨一个老油条，居然被她看得心脏一紧。
她不敢再见缝插针地打量对方了，相安无事地回了办公楼，她站在门口等，门半掩着，肖瑾和一个女老师说了几句话，对方在和她抱怨评职称的事情，肖瑾宽慰了同事几句，出来了。
“去哪儿吃？”肖瑾笑着问她。
她这么直截了当，殷笑梨反而愣了一下，接话道：“你下午有课吗？有的话就校内，没有就校外吧。”她知道肖瑾下午有课。
肖瑾果然回答她：“有。”
殷笑梨道：“你们学校三食堂四楼我记得有个餐厅？”
肖瑾微讶：“你来过？”
殷笑梨笑道：“少说林城大学也是林城的标志之一，我在这里呆了好几年，怎么会没来过？”
肖瑾抿唇回了她一个笑容：“那就这儿吧，省得来回折腾。”她转了下眼睛，无比自然地轻声开口，“木枕溪也来过吗？”
殷笑梨更自然地回答道：“来过啊，她经常来。”
肖瑾挑眉道：“经常？”
殷笑梨“唔”了声，说：“其实也不能算经常，但是除了公司、家里，相对来得比较多的地方，她觉得这里风景好，求学的气氛也很好，偶尔会来散散步。”
肖瑾难掩甜蜜，幸福道：“嗯，她跟我说过的。”
殷笑梨观她表情，觉得分外眼熟，电光火石间与上回木枕溪和她聊起肖瑾时的神情联系到一起，简直一模一样！
这两个人，为什么分开了还能虐狗？！
殷笑梨百思不得其解。
肖瑾忍俊不禁道：“她还说篮球场那边经常有学生打球，说我要是路过可以看看有没有帅哥，是不是特别可……咳。”
殷笑梨默默咽下这口狗粮，幽幽开口替她补上：“是特别可爱。”
肖瑾摸了下耳朵，不自在道：“去食堂吧。”
殷笑梨因为她这个动作下意识往她耳后看了一眼，肖瑾却以手掌微挡，继而将耳畔长发拨下几缕，刚好挡住了耳根。
殷笑梨心里掠过一丝异样，难道她耳朵后面有什么东西吗？
难道是针眼？殷笑梨悚然一惊，不惮以最坏的结果来揣测肖瑾现在的身体状况，继而眉头微皱，什么病需要在耳朵后面打针的？好像没有啊？
两人各怀心思上了食堂四楼的餐厅，殷笑梨特地要了间包厢，服务员拿着点菜机在一旁微笑候着。
殷笑梨将菜单递给肖瑾，肖瑾落落大方地接过，点了两个家常菜，糖醋排骨、红烧茄子，就说可以了，殷笑梨笑着说：“你跟我这省钱干吗？”接连点了三道最贵的菜。
肖瑾阻止道：“我们两个吃不完。”
殷笑梨翻着菜单，自顾自道：“吃不完我打包带回去呗。”
肖瑾：“……”
殷笑梨登时爆发出一阵愉快的笑声：“哈哈哈。”
肖瑾后知后觉被她逗了，单手撑着下巴，弯了弯眼睛。
第一反应不是羞恼，而是木枕溪和殷笑梨在一起应该会觉得很有意思，她那个人比较闷，正合适有个叽叽喳喳的在她身边逗乐，怪不得木枕溪会和对方成为朋友。
她笑容灿烂，殷笑梨就更开心了，说明对方是接受这样的聊天方式的，和人交流最怕的就是冷场，而且殷笑梨看得出来对方是真的开心，而不是出于礼节性的微笑。
殷笑梨还是第一次和肖瑾独处——上次在医院匆匆一面不算，从在教室门口接到她到现在，半个多小时，殷笑梨对肖瑾的固有印象被粉碎得差不多了，简直来了个一百八十度大转变。
以前她不认识肖瑾的时候，从木枕溪那些年的表现里得出了对方是个“渣女”的结论，但真正接触起来，再加上目前木枕溪的态度，如果肖瑾真的负过她的话，肯定不是这个表现，其中恐怕有更多不能为人道的原因。尤其是……肖博士长得太好看了吧。
木枕溪美则美矣，但更多的是出自她的脸本身，眉弯鼻挺，唇红齿白，一笑时左颊一个浅浅梨涡，就像是对着你的心脏用力开一枪，再加上那个身高、那个性格，妥妥地大御姐。
肖瑾很不一样，在殷笑梨见过的人里，绝对不是最好看的，但却是最能吸引目光的人。不知道怎么形容，就是在人群里一眼就能被看到，看见了就移不开视线，清丽不可方物。
用现在流行的话来说，可盐可甜可酷可御。
殷笑梨心里啧了两声，木枕溪这个初恋女友是哪里来的神仙宝贝。
颜狗殷笑梨诚实地沦陷了，用眼睛再次描摹了一遍肖瑾的五官，尽力克制眼睛里的亮光。
肖瑾将自己那套餐具用开水烫过，起身和殷笑梨面前的那套交换。
殷笑梨回神，忙道：“谢谢。”
肖瑾开始烫另一套，淡笑道：“不知道殷小姐是什么时候和木木认识的？”
殷笑梨捕捉到了这个称呼，不由一笑，说：“很早了，2010年的时候吧。”
肖瑾问：“什么机缘下认识的呢？”
要是别的人这么问关于木枕溪的事，殷笑梨肯定一个字都不吐露，但肖瑾不是别人，殷笑梨还是希望木枕溪能再勇敢一次的，说：“第一次见她应该是拿快递的时候吧，就那种……不知道你们国外是不是一样，我们学校是有一个快递集中点，然后全校学生的快递都往那儿送，什么申通、中通、圆通、顺丰，都堆在一起。”
肖瑾点点头，示意自己在认真听，没打断她。
殷笑梨说：“我收了个短信嘛，就去那边拿快递，就看到背对着我的，有个女生在分拣快递。我这眼睛，对看美人是一绝，我从背影就看出来，哇，这肯定是个大美人。”
肖瑾复杂地看了她一眼。
殷笑梨哈哈道：“我是直的，就是纯粹的欣赏，我就故意往她身前绕了，看清了她的脸，太好看了吧。本来我以为她和我一样是学生，因为年纪跟我看起来差不多。后来看她的衣服还有做的事情，才发现她是快递点的工作人员。我就跟她搭讪，你猜她什么表现？”
肖瑾笃定地道：“她没理你。”
殷笑梨乐不可支道：“对，她没搭理我，其实也不算完全没搭理，她面无表情地问我，叫什么名字，手机尾号多少。”
肖瑾脑补了一番木枕溪顶着一张漂亮的脸蛋，穿着工作服冷冰冰说话的语气，心里有点好笑，又有点酸楚。
她提起桌上的茶壶，体贴地给殷笑梨倒了杯茶：“后来呢？”
殷笑梨说：“那回没有后来啦，我要拿的快递是另一家公司的，拿完就走了。后来我再去快递点就没找到她，我和那边快递点负责人都蛮熟的，我就去那个快递公司的负责人，前几天在这里的那个女生呢？人家跟我说是临时工，那几天正好是双十一，工作量特别大，她过来干了几天，后来不缺人了，她就不来了。”
肖瑾垂了垂眼，问：“再之后呢？”
殷笑梨说：“再之后我记不清顺序了，遇到了好多次，每回见到她都在干不同的事情，好像挺忙的，我脸皮厚嘛，死缠烂打地要和她交朋友，有志者事竟成，就真的成了朋友啦。”
肖瑾对她的一笔带过颇为失落，但她很快就将情绪掩藏了下去，真诚道：“谢谢你。”
殷笑梨不好意思地摆摆手，说：“应该的。对了，”她突然想起来一件事，这事儿不仅是木枕溪的困扰，也是她的疑惑，“那那个时候你在哪里啊？怎么一直不来找她？”
肖瑾凄然道：“我找过，没找到她人。”
殷笑梨猜测大概是一段伤心往事，识趣地不再提，正好服务员敲门，端着菜上来，默契地揭过了这段。
用餐途中，肖瑾在数次被殷笑梨的目光若有若无地打量后，停了筷子，优雅地用纸巾压了压唇角，道：“殷小姐是不是有话想跟我说？”
殷笑梨干笑了一声。
要是直截了当地问肖瑾：你是不是有病？估计肖瑾要当她有病。
于是殷笑梨迂回道：“你最近身体还好吗？”
“……”肖瑾道，“挺好的。”
殷笑梨：“上次体检是什么时候？我有个朋友现在在体检中心上班，你要是去那边体检的话可以给你打八折。”
肖瑾：“……”
殷笑梨：“哈哈，虽然你不缺那个钱吧，但是能省则省是吧？”
肖瑾说：“……是。”
殷笑梨从包里把事先准备好的名片放到她手边，殷勤道：“一定要记得定时体检哟。”
肖瑾把名片收下：“谢谢。”
殷笑梨看着她的眼睛，轻松的语气：“话说回来，你上次体检到底是什么时候？木枕溪是今年上半年。”
为了套出来话，殷笑梨豁出去了，不惜拉木枕溪下水。
肖瑾立刻回答道：“我也是上半年，一回国就做了检查。”接着紧张问，“她的体检报告有问题吗？”
殷笑梨支支吾吾。
肖瑾脸色白了一半：“有问题？”
殷笑梨被她表情吓到了，忙道：“除了有点心率不齐外，没什么大毛病。”
肖瑾如释重负地松了口气。
殷笑梨正琢磨要不要换个法子旁敲侧击一下，肖瑾脑筋转了一圈，主动道：“你加一下我微信吗？”
殷笑梨茫然抬头：“啊？”
肖瑾说：“我体检报告在家里，晚上拍给你看。”
殷笑梨简直不敢相信还有这瞌睡了送枕头的好事，压抑了一下自己的兴奋，掏出手机说：“好啊，你扫我。”
肖瑾和她扫一扫添加了好友。
殷笑梨怎么知道肖瑾完全是误打误撞，肖瑾以为是木枕溪担心她身体，又没有立场问，授意殷笑梨旁敲侧击地过来问，索性顺水推了舟。
晚上殷笑梨收到了肖瑾的体检报告照片，比木枕溪还要健康，打消了她对对方身患绝症的可怕脑补。
而肖瑾从殷笑梨的朋友圈里找到了木枕溪从2012年至今的许多照片，孤独的、安静的、微笑的、阳光的，一张一张存下来，如获至宝。
“你在和谁聊天？鬼鬼祟祟的。”一个周末，木枕溪约殷笑梨出门吃饭，殷笑梨放在手边的手机亮了起来，她居然诡异地先瞟了木枕溪一眼，然后才谨慎地解锁，回复。
殷笑梨说：“没谁。”
木枕溪自以为心领神会，揶揄道：“你新男朋友？”
殷笑梨“唔”了声，不置可否。
木枕溪挑了挑眉，就当是了。
木枕溪啧道：“男朋友就男朋友，我又不拦着你交，弄得这么神秘干吗？”
殷笑梨低头打字：【我在吃午饭】
肖瑾：【好的】
殷笑梨把手机倒扣下来，放在桌面上，再次忐忑地看了木枕溪一眼。
万一被木枕溪知道她差不多成了肖瑾在这边的卧底，她会不会弄死自己？

第46章 高中（2）
下午第三堂课，自习结束，肖瑾在订正这节课刚做的一套数学试卷，把一道错题端正地抄在错题本上，她字迹工整，字体形神兼备，同桌撑着下巴，光看她修长白净的手指握着笔写字就是一种享受。
等她抄完题，同桌才轻轻碰了碰她的胳膊，低声道：“去厕所吗？”
女生结伴上厕所几乎成了学校“文化”的一种。
肖瑾本来想说不去了，但想起今天在老师办公室碰到的那个疑似二班的木同学身影，合上了错题本，起身道：“去。”
两人手挽手去洗手间，刚好路过二班教室门口，肖瑾装作不经意地往里瞟了瞟，那张桌子竟还是空着的，但桌上的书本已经不见了。教室里人影攒动，打打闹闹，她再要仔细看一看，已经被同学勾着胳膊离开了二班门口。
同桌见她不时回头，疑惑地跟着回头：“你在看什么？”
肖瑾笑了笑：“没什么。”
同桌眼睛一亮：“是不是有帅哥？”
肖瑾：“……”抬手弹了对方脑门一下，笑道，“你可是个未成年。”
同桌说：“未成年怎么了？未成年不能谈恋爱吗？”她压低了声音，凑近肖瑾道，“我们班上就有和隔壁班成了的，一对儿。”
肖瑾微讶。
同桌奇道：“你不知道？”
肖瑾摇头。
她平时虽然注重人际交往，但不代表她会把大部分时间花到去关注一些不怎么重要的人的社会关系上，所以还真不知道班上谁谁谈了恋爱。
肖瑾鬼使神差地问：“哪个隔壁班？”
同桌道：“就二班的啊。”
肖瑾顿了顿，说：“……哦。”
同桌是个话篓子，竹筒倒豆子似的说：“他们俩是课间操认识的……”
巴拉巴拉巴拉，从去到回，肖瑾回到座位上，正好上课铃响起，她无可无不可地“唔”了一声，说：“我觉得还是把精力放在学习上比较好，早恋容易分散精力。”
同桌哈哈道：“你别看我天天跟你这儿叭叭帅哥，真要是有帅哥追我我也不会答应的，我还要认真学习考大学呢。”
肖瑾老成地拍了拍她的肩，模仿班主任语气，沉声道：“孺子可教也。”
同桌：“哈哈哈哈你有毒。”
从此隔壁班仿佛有了什么魔力似的，肖瑾每次路过都往里看一眼，但是没有一次见到那位神秘的木同学。她开始怀疑这位同学并不是高一年级的，而是高二和高三的学姐，但高二和高三和高一不是同一栋楼。这么一段时间过去，肖瑾渐渐地打消了这个想结识对方的念头。
只是偶尔在去老师办公室的时候，会想起那道莽撞的身影。
肖瑾指间捏了根圆珠笔转着，端详郝悠芜放在她面前的题目，略一沉吟，温和道：“这道题的关键点是做辅助线，但它的图形弄得太复杂，有很大的迷惑性……”
肖瑾换了铅笔，在题目里圈了几下，又重点点了几条线，把试卷倒转回去，循循善诱的语气：“你光看我标出来的，看看辅助线应该怎么画？”
郝悠芜对着题目看了会儿，不好意思地摇了摇头。她怎么不知道这题目弄得这么复杂就是为了迷惑学生，但她要是能轻易分辨出来，也不至于来问肖瑾。
肖瑾尚且耐心，但她桌边的另一位同学已经等不下去了，焦急地轻声催促道：“肖瑾，你直接告诉她吧，让她回头自己琢磨。马上又要上课了，我这儿还有个函数题没问呢。”
郝悠芜有点窘迫，跟着道：“对，你直接告诉我吧，耽误你这么多时间怪不好的。”
肖瑾微微一笑：“没事的，你们给的题型有的我都没做过，对我也是很大的帮助。那我就直接给你画辅助线了哦。”
她清秀恬淡的面孔因为这一笑更加温柔，被窗后投进来的光镀出一圈光影。
郝悠芜莫名一阵脸红心跳，忙点头：“画吧，我自己研究。”
肖瑾给她画好了辅助线，粗略指点了两句，郝悠芜恍然大悟，抱着试题若有所思地走了。肖瑾眼里闪过一丝笑意，对面坐上了另一位男同学，连人带椅子一起搬过来了。
“函数题？我看看，不过我不一定能解出来。”肖瑾态度谦虚地接过他的练习题。
函数比那道立体几何要难，尤其是第三问，肖瑾微咬下唇，在稿纸上写了三行草稿才找到思路，条分缕析地给对方解答。
过后伸了个懒腰，偏头看向窗外高耸挺直的松柏香樟，视线从茂盛的枝叶往下，蓦地一怔，定睛望过去。
是那个木同学。
这次不是她一个人，而是乌泱泱的十几号人，应该是她同班同学，手里分别拿着体育器材，有说有笑的，大概是要去上体育课。
木枕溪手里拿了副羽毛球拍，和离她最近的一位女同学做挥拍的动作，笑容恣意。
肖瑾目不转睛地看着，直到那群人在自己视野里消失，才转头问身边的同桌：“二班这节课是体育课吗？”刚刚打上课铃的时候好像没有见二班学生从走廊过去上课，而且那十几个人里，有几张面孔肖瑾有点眼熟。
同桌说：“是啊是啊。”
肖瑾道：“好的。”
同桌说：“你好像在笑？”
肖瑾正色道：“没有，老师快来了，上课吧。”
发现木同学就是二班的以后，肖瑾便很神奇地偶遇过对方两次。一次是在班级门口的走廊，对方两只手搭在走廊的围栏上，一直仰头往头顶的天空看，出神。
木枕溪看了多久的天，肖瑾就看了多久的木枕溪。期间木枕溪察觉到有一道目光在打量她，回头看过一次没找到那道视线的来源，便没有在意，反正因为这张脸没少被人看过，多看一眼也不会少块肉。
肖瑾在那次发现木枕溪的目光是很散漫的，即便在人群里逡巡，也是漫不经心地扫过一眼，根本就没抱任何找到自己的希望。
因为她那张标志性的漫画脸，做出这样的表情，呆萌得不行。
这个人……真的很有意思。
肖瑾玩味地笑了笑。
她基因里的母性可能又被触动了。
第二次是在洗手间，女洗手间向来比男洗手间抢手，课间有时候需要排队，肖瑾抬手用纸巾隔着按下冲水按钮，推门出来，面前便站着两手插在校服兜里的木枕溪。
洗手间隔间的地砖有一定的高度，两人身量相当，肖瑾居高临下，静然望着她头顶的发旋。
她迟迟不动，木枕溪缓慢抬眼，视线从低到高，和她四目相对。
肖瑾心跳止不住错漏了一拍，想着木枕溪可能会和她说什么，毕竟大家都是“邻居”，上回她还撞到过自己一次，会说“好巧”？还是接着上次的“对不起对不起对不起”？或者干脆就是笑一笑？一切尽在不言中。
肖瑾忍俊不禁，勉强克制了一下，等着对方的反应。
木枕溪面无表情。
一秒、两秒、三秒。
隔壁的隔间门打开了，她把手从校服兜里拿出来，去了隔壁。
肖瑾：“……”
肖瑾：“！！！”
她该不会根本没认出自己吧？
肖瑾看着隔壁已经重新带上的门，不敢相信地眨了下眼睛，顿时充满了前所未有的挫败感。
她少说也是高一年级的风云人物吧，而且颇有两分美貌，同学们私底下评校花也榜上有名，上回木枕溪还撞到过自己一次，就这么把自己忘了个一干二净？？？
肖瑾出了洗手间，没走，两手垂立，在门口不远处——回二班的必经之路上站着看风景，余光不时地扫过洗手间门口。
木枕溪出来了，还是两手抄兜，肖瑾同时迈开步伐，和她隔了一个人的距离并肩而行。
木枕溪总算注意到她了，上一秒在洗手间遇到的，不至于下一秒就忘了个一干二净，于是她疑惑的目光在肖瑾脸上停留了一秒钟，神态自若地移开了视线。
当然，依旧没开口。
肖瑾：“……”
她是脸盲？
肖瑾不肯面对自己的失败，在心里为木枕溪找着借口。
或者她今天嗓子不舒服，不方便开口说话？
刚掠过这个念头，木枕溪就和一个站在二班门口的同学打了个招呼，然后忧心忡忡地说起了下堂课的随堂测验。
肖瑾：“……”
行吧。
她肯定是个脸盲。
“出师未捷身先死”的肖瑾坐在座位上，只烦闷了不超过两分钟，便把这件事抛到了脑后。家养的猫还会挠人呢，这位还不是她养的，认不出自己也不奇怪，反正她就是给枯燥的生活添加点调剂品，有则更好，没有也罢。
11月中旬，高一年级期中考试，试卷批改完毕后，班主任想快点出分数，肖瑾和几个班干部、学委便在一个周末上午被叫到老师办公室，帮着统分。
曹老师怪不好意思的，虽然学生义务帮老师忙几乎成了不成文的惯例，但他很少干这种事，于是给学生买了热奶茶和零食，连声道谢，弄得学生一个个也挺脸红。
几个学生手脚都麻利，分工明确，很快做好了统计工作，曹老师看着成绩单笑得合不拢嘴，尤其是列在榜首，把其他人甩下一大截的肖瑾成绩，悄悄跟他们说：“二班的分数我看过了，比咱们班差得远了。”
各班统计后还要做一个总的汇总，进行年级大排名，所以曹老师这里有二班的成绩表。
肖瑾冷不丁出声道：“我能看看么？”
曹老师愣了下。
但其他同学也是一脸期待，肖瑾直了直腰，神色就显得更加大公无私了些，一副“我其实是帮他们问的”的样子。
曹老师想了想，回身从办公桌抽屉里抽出来一张成绩单，几个脑袋瓜挨挨挤挤地凑过去，从前往后看，二班的第一名比肖瑾落后近三十分，先稳下了心思，看了前二十名，基本上就不看了，只有肖瑾对着名单一个一个认真往下看，好像在找什么似的。
没有划分实验班平行班之前，每个班定额五十人，肖瑾在三十七找到了木枕溪。
木……枕溪。
枕溪。
她把这个名字在心里念了一遍，勾唇一笑。
曹老师端着茶缸，对小声讨论的学生们笑眯眯地说：“行啦，弄完了就赶紧回家休息吧，年级排名下周一应该能出来，到时候我们班又要长脸了。”
同学们都看肖瑾，各个带笑，眼睛里的暗示意味再明显不过：他们班最长脸的就是肖瑾了。
肖瑾耳廓渐红，将成绩单还了回去。
“曹老师，那我们先走了，老师再见。”
学生们挨个和班主任道别。
“同学们再见，周末好好玩，但不要玩得太疯，远离危险地带。”
***
周一，整个高一年级的期中考试成绩被张贴出来，本班排名以及年级大排名各班人手一份，贴在了教室里的公告墙上。
肖瑾五科满分，其余四科语、外、政、史，由于都是文科科目，按照惯例不给满分，各扣一点，以总分742（满分750）高居榜首，自带光环。
她中考成绩虽然很耀眼，但是在学校里传播得并不广，再说以前的成绩，到了高中也不算什么了。
这次一石激起千层浪，全年级上下都对这个名字如雷贯耳。
肖瑾本来对这个很无所谓，她也不是为了受关注才考高分。
但当那一天，她在木枕溪面前自我介绍时，向来对她视而不见的木枕溪凝眉思考一阵，眼睛倏然亮了，脱口而出一句：“我知道你，你是那个年级第一！”
肖瑾抑制不住自己的心花怒放，她突然觉得，“年级第一”的头衔很不错。

第47章
木枕溪和殷笑梨约完午饭顺便买了两张电影票，吃完饭过去，离电影开场还有半个小时时间。
殷笑梨殷勤问道：“喝饮料吗？”
木枕溪摇头。
殷笑梨去买了两杯热饮过来，可可芭蕾和乌龙奶茶，推到木枕溪跟前：“你喝哪个？”
木枕溪把乌龙奶茶拨到自己这方，第……她自己也数不清次数地无奈询问对方：“请问你每次事先征询我的意见到底有什么意义？”
殷笑梨：“哈哈哈，没有啊，我就是想逗逗你。”
木枕溪插进吸管，喝了一口，满足地眯了眯眼，懒洋洋道：“其实我想喝，说不想也是逗着你玩。”
殷笑梨：“哈哈哈哈。”
木枕溪喝了一口就放下，低头看了看乌龙奶茶的杯面，主动道：“要拍照吗？”
殷笑梨掏手机：“当然要啦。”
木枕溪朋友圈一整个月不一定有一条动态，殷笑梨的朋友圈看不到头，每次出去和朋友玩都要合影留念一下，美其名曰记录生活的每一个瞬间。
于是经常和殷笑梨出去的木枕溪被动地在她朋友圈里留下了很多的照片，就是肖瑾存储的那些照片的来源。
木枕溪非常具有先见之明地把奶茶推过去，然后坐在一边撑着下巴玩手机。
殷笑梨拍照是个吹毛求疵的，换个词就是磨叽，饮料要摆好，光线要调，角度要调，木枕溪没注意过了多久，直到她肩膀被殷笑梨轻轻地拍了一下：“好了，可以拍照了。”
伸手把殷笑梨手上的电影票接过来，捏在手上，微笑看镜头。
殷笑梨亲密地勾着她的肩膀，偶尔脸贴脸。
咔嚓。
咔嚓。
咔嚓。
进了电影院里坐好，面对着还在放广告的大银幕，又是一顿咔嚓，咔嚓完了先放在手机里，等电影放完了出来慢慢挑。
以前木枕溪是完全不管她发什么的，发什么她都是上去一个赞，然后缓缓离开。殷笑梨也知道她不感冒这个，自己鼓捣自己的。
今天却破天荒地开始征求木枕溪的意见了。
连看了两场电影，出来以后继续约晚饭，海底捞要等位，两个人坐在外面的凳子上，木枕溪勤俭持家地在折千纸鹤，不一会儿手下就多了两只栩栩如生的纸鹤。
殷笑梨胳膊怼了怼木枕溪的肩膀，木枕溪头也没抬：“怎么了？”
殷笑梨把手机递到她跟前，扬了扬屏幕，问：“你觉得这张好看吗？”
屏幕里是木枕溪和殷笑梨的合照，木枕溪瞟了一眼，说：“你问我，我当然说不好看，你又不是不知道我不喜欢拍照，不上镜。”
殷笑梨自动忽略了她说“不上镜”这句话，木枕溪要是不上镜的话，那她们这些普通人就不用活了。
殷笑梨不能说因为朋友圈会被肖瑾看到，所以她得选最好看的，含糊道：“你就挑一张觉得差不多的吧。”
木枕溪定定地望了她两秒，忽然放下了手里的活儿，眯眼问：“你是不是有什么事情瞒着我？”
殷笑梨心里慌得一比，佯装镇定道：“没有啊，我能有什么事情瞒着你？”
只要她自己不说，肖瑾不说，木枕溪是绝对不会发现的，这点殷笑梨可以确信，但心里总是涌起了一点不安。
木枕溪继续端详她片刻，在脑子里过了一遍她能想到的可能，都不可能，松懈下来，冲殷笑梨摊出一只手：“手机给我。”
殷笑梨如蒙大赦，赶紧递了过去：“你选几张觉得最好看的。”
木枕溪抬眼：“刚刚不是说挑一张吗？又变成几张了？”她作势还回来，“不挑了。”
殷笑梨求饶：“一张一张！”
木枕溪还回来的动作不停。
殷笑梨：“祖宗！”
木枕溪笑起来，笑声愉悦。
殷笑梨：“……”
她现在想给自己甩一巴掌。
早知道就不该多这一嘴，情人眼里出西施，她就算发一张高糊图肖瑾都会觉得貌美如花，又何必多此一举让木枕溪去找一张最好看的。
木枕溪瞧殷笑梨吃瘪可怜，大发慈悲地挑了三张，手指分别点了点，笑容明媚道：“就这几张吧。”
殷笑梨双手捧过来：“好嘞。”
木枕溪继续叠千纸鹤。
殷笑梨选好了照片，开始编辑文字发朋友圈，咔哒咔哒打字。木枕溪抬头看一眼她，顺便转转脖子，扫过她身后，商场里来来往往的行人。
殷笑梨点击发送。
她朋友遍天下，刚发出去就收到了一堆赞。
木枕溪问：“发完了？”
“对。”殷笑梨心里一紧，看着点赞列表里的“肖博士”，生怕木枕溪要拿她的手机过去看。
木枕溪不知道她内心惊心动魄着，也没那么巧和地刚好想到直接看她的手机，她自己将搁在小几上的手机屏幕解了锁，点开朋友圈的红点，给殷笑梨点了个赞，锁屏，一气呵成。
殷笑梨心头的石头落了下来，接着如梦初醒似的，把肖瑾的头像框点开，打算给她改个备注，手停留在键盘上却纠结起来，什么备注好呢？
殷笑梨沉吟许久，瞄了眼专注叠千纸鹤并没有注意到这里的木枕溪，在备注栏里打下了三个字：男朋友。
看着怪怪的，把“男”字换成了“女”。
女朋友，看着跟占肖博士便宜似的，殷笑梨在后面加了个字母“m”，表示木枕溪的女朋友，她对着备注发了会儿呆，感觉自己这阵时间就跟中了邪似的，为美色所迷而不知不觉、莫名其妙地成了肖瑾在木枕溪这边的卧底不说，连智商都被实行了降维打击似的。
木枕溪眼看着殷笑梨往自己脑门用力拍了一巴掌，非常响亮的一下。
木枕溪：“？？？”
殷笑梨顶着通红的脑门，说：“没什么，刚刚想起来昨晚写完的一篇稿子里有个错误，待会儿回去得改一改。”
木枕溪：“……哦。”
一巴掌把自己智商拍回来的殷笑梨把肖瑾乱七八糟的备注都删了，重新输入了一个字母：“x”。
“x”不但给这条朋友圈点了赞，还留了言：【玩得开心】
殷笑梨回复她三个字：【哈哈哈】
殷笑梨把自己失踪多日的智商找了回来，只要不和肖瑾见面，美色对她的诱惑力就是可控的。她在心里长舒了一口气。
以后不能随便去林城大学了，她心想着。
但肖瑾总有法子从她这里套话，问的不是什么要紧的，更多的是以前的事情，殷笑梨索性破罐子破摔了，反正抵御不住，不过是多垂死挣扎一会儿。
她有一回旁敲侧击地问木枕溪：“肖博士最近找你了吗？”
木枕溪说：“没有啊，怎么了？”
殷笑梨说：“没什么。”
木枕溪失落地想：从冬至过后，到现在快一个月，她连偶遇肖瑾都没有过了。
亏得她现在每天多花了半小时在化妆和挑选衣服上，都是白费心思。
殷笑梨观她神情，迟疑着问：“你好像有点失望？”
木枕溪飞快地垂了下眼帘，搅拌着杯底的奶茶，抬眸笑道：“哪有，你看错了。”
木枕溪盘腿坐在飘窗上，手里拿着纸笔。她仰头思索了一番，把先前记下来的肖瑾的课程表在脑海里过了一遍，皱着眉头在白纸上默记下来，上次她是什么时候看到肖瑾的车来着？八点三十多不到四十，周四。
木枕溪在周四上面写了一个大致出门时间。
因为大学离小区有一段不短的距离，肖瑾平时都是开车上下班，要想偶遇她就只能在门口转悠了。木枕溪一天下班后特意留意了周围的建筑物，小区一侧是24小时便利店——上回肖瑾买水饺那个，另一侧……肖瑾上班必经的那条路上，有个露天咖啡厅。
她如果早点出门，在露天咖啡厅坐着，肯定能等到肖瑾，可是真的要这样做吗？
木枕溪咬了咬下唇，因为这个想法耳根涌起热意，抓过飘窗上的抱枕把脸埋了进去，无声地啊了几句。
还是不要了……吧？
她将抱枕拉下，重新抱在怀里，露出通红的脸。
肖瑾这段时间因为殷笑梨的朋友圈，获得了巨大的满足，而且她每天都能在飘窗看见木枕溪的身影，一时对偶遇竟没有太放在心上。
直到一天早上，肖瑾开车去学校，习惯性地用余光注意路边走动的身影，却惊鸿一瞥看到了坐在露天咖啡厅最外围一张桌子的木枕溪。
木枕溪穿了一件颜色鲜亮的红色风衣，肤白胜雪，两条长腿交叉，坐姿随性，长发被风撩起，她抬手轻柔地掖到耳后，另一只手端起杯托上瓷白色的小咖啡杯，微微低头，蔷薇般鲜艳欲滴的红唇缓缓压在了杯沿。
如同电影里的长镜头，一幕一幕放映在肖瑾的眼睛里。
肖瑾心口蓦地一窒，跟着咽了口口水。
她连忙调整呼吸，强迫自己将注意力集中到了眼前的道路上。
白色宝马驶过拐角，木枕溪将杯里的咖啡一饮而尽，两手接着拢了拢风衣的领口，快步进里面结账。前台的柜员看她冻得脸都白了，善意地提醒道：“室内有空调的，您下回可以选择室内。”
木枕溪提了提嘴角，笑着说：“不用，我喜欢吹冷风，可以让脑子清醒一点。”
柜员：“……”
可是您现在的表现好像不是这么说的，如果您说这话的时候牙关不打战就更好了。
但她识趣地把话咽了回去，她只要有客人光顾就行了，其他的不在她的考虑范围内。
“欢迎下次光临。”柜员露出八颗牙的标准微笑，礼貌地送走了这位略显反常的顾客。
木枕溪走了十分钟的路到公司，身体才暖和了不少，但为了保险起见，她还是给自己泡了一杯红糖姜茶驱寒，别没和人偶遇上，先把自己冻感冒了。
“早上好。”
“老大早上好。”
她双手捧着红糖姜茶慢慢喝，比她先到的后到的，都习惯性朝她看一眼，打招呼，接着便在原地呆立一秒，僵硬地挪动脚步回自己的工位，彼此隐晦地交换眼神。
木枕溪：“？？？”
怎么了这是？一个个眼珠子跟要掉出来似的？
公司内部小八卦群。
同事1：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同事2：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同事3：我猜你们俩啊的跟我想的是同一件事
同事4：对个暗号？首字母开头m
同事1：bingo！
同事5：卧槽你们也看到了吧，今天木姐穿了件骚红色的风衣！！！我靠！！！我在电梯里看到我差点疯了！这是什么绝美狐狸精转世！！！
同事2：狐狸精可还行？想起了一个表情包[你好骚啊.jpg]
同事3：老大就在我身边，同事2你有本事把这句话当着她的面说
同事2 ：哈哈哈哈哈哈我不敢
【系统消息：同事2撤回了一条消息]】
同事3：话说老大现在在喝姜茶，她今天真的穿得好漂亮啊，我的妈，近距离观察她美貌的我窒息了[原地去世.jpg]
同事4：所以有谁知道木姐突然打扮得这么骚里骚气的原因吗？[敲碗等.gif]
同事1：还能为啥？春天来了，万物复苏，大自然又到了……
柯基妹子一脸荡漾，正低头咔咔打字，冷不丁工位玻璃被敲了敲，柯基妹子一个激灵，后背冷汗刷的下来了，会这么敲她玻璃的只有上司，而离她最近的一个顶头上司是……木枕溪。
木枕溪隔着玻璃，漂亮的深茶色眼睛看不出任何情绪，和她静静地对视，柯基妹子心脏狂跳，一边抵御她的美貌一边担心自己的死活。
木枕溪公事公办的语气：“给你qq发了文件，接收一下。”
柯基妹子惊魂甫定，紧张地咽了咽口水，道：“好的，我现在就看。”
木枕溪皱眉看她一眼：“工作做完了吗？在摸鱼？”
柯基妹子肃然道：“我马上开始工作！”
木枕溪还是盯着她。
柯基妹子欲哭无泪。
半晌，木枕溪鼻子里发出一声淡淡的嗯。
柯基妹子畏惧地缩了下脖子，再也不敢在上班时间跟着八卦这种事情了。
肖瑾第一天在露天咖啡厅偶遇了木枕溪，第二天、第三天、第四天、第五天依旧是，一天比一天穿得光鲜亮丽。
她终于迟钝地读懂了心上人的暗示。
木枕溪是想见她？她为这个猜测欣喜若狂。
隔天，肖瑾放弃了开车上班的打算，特地比平时早起了两个小时，对着镜子精心打扮了一番，充满甜蜜地去赴一场心照不宣的“约会”。

第48章
从肖瑾家的2栋到露天咖啡厅十分钟不到的路程。
这十分钟内，肖瑾千回百转地绕过了数个念头。
一会儿担心自己是不是自作多情领会错了木枕溪的意思，木枕溪接连几天工作日出现在露天咖啡厅都只是偶然，她就是喜欢在那儿用早餐而已——虽然先前“同居”的时候木枕溪更习惯吃中式早餐而不是西式的，但万一呢？自己贸贸然去反而打草惊蛇，将来木枕溪为了避开她故意不去咖啡厅怎么办？自己岂不是错失了每天早上看到她的机会？
一会儿又安慰自己，她了解木枕溪，一次两次可能是偶然，三次四次就不一定了，何况都第五次了，她要是不去才是辜负了木枕溪的期待。
两个小人在疯狂打架，一向自持淡然的肖博士在短短的一段路途中歇了三次，视野里才出现那家露天咖啡厅放在外面的雅座。
幸好林城雨季不长，冬季干燥，不然外面的桌椅早就收走了。
肖瑾一眼就看到了如前几天一样坐在外面喝咖啡的木枕溪，她今天还是衬衣内搭加薄款风衣，要风度不要温度，颜色是深蓝，这种蓝还不是那种沉郁幽深的蓝，而是像艳阳照射下爱琴海岸碧色如洗、泛出绿意的海水，清澈明亮，抓人眼球。
简而言之就是……肖瑾脑海里默默过了一个字眼：骚。
骚得让人心跳加速。
紧接着涌到嘴边的笑意变成了紧张。
肖瑾站定，上上下下打量了自己一圈，检查了领口、袖子、脚踝、鞋跟，深吸口气，迈步过去了。
是生是死，就看这一回了。
她刚调整好视死如归的心态，就刹住了脚，重新想：呸呸呸，这样的心理活动不对。她要把自己当成偶然路过的，保持平和的心境。
肖瑾失忆那段时间看到木枕溪抄过经，虽然不知道为什么，但她此刻突然想起来，觉得自己也需要抄抄经了，否则这一天天的心情坐过山车，心脏有点承受不了。以前她不是没抄过的，抄了一年，后来渐渐地就想开了，之后没再抄过。
木枕溪抬腕看了看手表，眉眼间流露出一丝淡淡的焦急，已经八点三十了，肖瑾的车还没有经过。难道今天起晚了？
凛冽的寒风毫不留情地从开了两颗扣子的衬衣领口钻了进来，木枕溪忍住了瑟缩的冲动，冰冷的双手一齐捧起热融融的咖啡，汲取着一点点的温暖。
耳畔传来鞋跟轻叩青石地砖的声响，这步伐与大部分女人走路无异，但木枕溪就是鬼使神差地回头看了一眼，再也没挪开视线，无意识地舔了下唇。
雾蓝羊毛针织，深驼色收腰风衣，浅灰色条纹半裙，将近十厘米的细高跟鞋。
浅咖色长发别到一侧，露出漂亮的几何方形红玛瑙耳饰。
肖瑾从道路的那边走了过来。
木枕溪心脏抑制不住地狂跳，连忙飞快地垂了下眼，让自己的视线重新回到了咖啡杯上。
肖瑾今天居然不开车上班了？她怎么改走路了？
她一点心理准备都没有。
木枕溪心里掠过这两个念头后，就失去了思考能力。然后她也不知道是怎么想的，在肖瑾走过来之前，迅速起身闪进了室内。
离木枕溪只有几米之遥，打算过会儿就去偶遇，但是装作目不斜视并没有看到她的肖瑾：“……”
座位上还有木枕溪留下来的咖啡杯和杯托。
肖瑾：“？？？”
难道是自己会错意了？木枕溪根本不是想见她？就是偶然爱上了这家咖啡厅所以才天天在这儿呆着。
肖瑾懵然呆立原地，突然不知道自己要怎么做才好了。
跟进去？还是若无其事地离开？
肖瑾再次陷入了两难。
木枕溪室内中间的位置上，用菜单半挡住自己的脸，从玻璃往外看肖瑾的动静。柜台的其中一个服务员看到她，要上来询问，另一个眼熟木枕溪的柜员拉住了他，木枕溪就这么暗中观察着。
肖瑾已经在原地玩手机超过一分钟了，不知道是在回复什么消息，她刚刚看到自己没有？木枕溪猜测着，万一看到了，自己落荒而逃的背影岂不是显得很怪异？
她想了会儿，蓦地挺直了腰，奇怪地反思：为什么我要躲呢？不就是喝个咖啡偶尔碰到了吗？有什么大不了的，她是洪水还是猛兽你要这样躲着？
肖瑾的推测对了一半错了一半，对的一半是，木枕溪确实是想见她；错的一半是但不是约会的见，只是单纯地看看她的车，隔着车玻璃看看里面模糊的人影，假如肖瑾能看到自己的话，能在她眼睛里留下更好看的自己。
约会这个字眼，对目前的木枕溪来说还是太重了一些。
但不管如何，阴差阳错，两人还是在咖啡厅外有了短暂的交集，哪怕一方在里，一方在外，都在进行复杂的心理斗争。
一分钟后。
木枕溪站了起来，长舒口气。
肖瑾收起根本就没亮起来屏幕的手机，调整了一下肩膀上挎包的背带，抬头朝咖啡厅的大门定定望去。
恰好在门口相遇。
两人安静地对视了一会儿，空气里涌动起某种异样的情愫。
服务台的柜员看看这二人，识趣地没有出声打扰。
木枕溪再次祭出那句贫瘠的开场白：“好巧。”
她没躲。
肖瑾眼眸不着痕迹地弯了弯。
木枕溪体贴地给她让开一个身位，供她通行，又温和地出声问道：“你来买咖啡吗？”
还主动和自己搭话。
肖瑾快控制不住自己上扬的嘴角了，她忙抿了抿唇，竭力保持着平静的神色，说：“对的。”可开口的声音柔和得不可思议，还是泄露了她心底万分之一的温柔。
木枕溪自然而然地接口：“我在这里喝过好几次了，推荐你喝拿铁。”
肖瑾不由得语气上扬，说：“好呀。”
句末有一个可爱的语气词，从她嘴里情不自禁地跑了出来。
木枕溪忍俊不禁。
肖瑾习惯性抬手摸了下耳朵，碰到了夸张的几何图形耳饰，收了回来。她平时很少戴这个种类的，一般都是长耳线、小巧却精致的耳环。
木枕溪随着她的动作注意到她的耳朵，刚刚在咖啡厅外面她就注意到了，和平时的打扮很不一样，整个人的色调都热烈了几分。
木枕溪看着她的耳饰，真心夸赞道：“这个耳环很好看，很配你。”
肖瑾登时心花怒放，这次她做了一次轻呼吸，才勉强不让笑容变得太过灿烂，矜持地收下夸奖：“谢谢。”
肖瑾在等咖啡，木枕溪不好先走，她也不想错过来之不易的偶遇机会。
耳环都夸了，木枕溪干脆把她今天穿的衣服都夸了一夸，从面料到款式，从颜色到搭配。饶是肖瑾素来沉稳，面对心上人三百六十度全方位地夸，还是忍不住红了脸，但她没出声打断，她喜欢听。
喜欢听木枕溪低沉但悦耳的声音，喜欢听她夸自己。
“您的咖啡好了。”柜员面对着两位佳人的暧昧情境，就没那么解风情了。
木枕溪打住了话题，心里轻轻地叹了口气，没表现在脸上，说：“我们走吧？”
“嗯。”肖瑾轻垂眼眸，掩去了一闪而过的失落。
出了咖啡厅，木枕溪两手抄在风衣兜里，眼睛往旁边的马路上看，肖瑾两手捧着咖啡暖手，肩头细细的金属链时不时往下滑，过不了一会儿，她就得腾出一只手重新调整好位置。
木枕溪看到了，十分想帮她拿包，但两人现在的关系，似乎又有点逾矩了。
肖瑾低头，抿了口热咖啡。
木枕溪看着前面的分岔路口，她和肖瑾上班的地方是两个方向，不管肖瑾今天为什么没开车，至多在下个十字路口就要分开了，对了，她今天……
木枕溪道：“你今天怎么没开车上班？”
肖瑾面不改色地撒谎：“送去保养了。”
肖瑾心想：原来你知道我每天都开车上班，那你也知道我每天都从车里看你吗？
木枕溪说：“原来是这样。”
她想：那明天就得继续开车上班了吗？
肖瑾眼角余光注意着她，试探性地开了口：“其实我觉得开车通勤也不是很方便，天天开车怪累的，从这里到大学城有直达的地铁，我在考虑要不要以后坐地铁去，你觉得呢？”
木枕溪不敢觉得，她说：“你决定就好。”她转脸看着肖瑾在寒风中不自觉往衣服里缩了一点的脖子，顿了顿，建议说，“现在天气这么冷，车里有暖气，还是开车上班吧，等以后天气暖和一点了，你再改乘地铁。”
肖瑾轻轻地“嗯”一声，狐疑地心想：这是在关心我吗？
木枕溪转回了脸，目视前方，淡道：“以后出门记得系条围巾。”
肖瑾已经确定她是在关心自己了，喜上眉梢，稍稍克制了一下，反问道：“你怎么不戴？”
木枕溪耸肩：“我身体比你好。”
肖瑾一噎。
她没法儿反驳，两人住在一起的那段时间，她已经充分向木枕溪展示了自己的身体有多不好。
木枕溪轻轻地笑了一声。
那声音太轻，被风揉碎了送进耳朵，肖瑾不敢确信，屏住了呼吸，想再听一次。
可没能再听到。
木枕溪脚步倏地一顿，转过身，严肃地盯着肖瑾。
肖瑾被她肃然神情看得一怔，紧张道：“怎么了？”
木枕溪说：“你不是恢复记忆了吗？你的头疼，到底是因为什么？”别的事情木枕溪可以等闲视之，可以因为关系不复亲近视而不见，但这件事不能，十年前这个节点，太敏感了，她到现在才迟钝地联系起来。
木枕溪目光锋锐，问：“你当年生了什么重病？”
肖瑾不躲不避，双眸直视着她的眼睛，良久，轻描淡写地笑了下，说：“没生病，就是普通的偏头痛啊，之前是骗你的。”
木枕溪怔愣道：“什么？”
肖瑾说：“我那时候失忆，满脑子想的只有一定得留在你身边，再加上本来就有偏头痛的毛病，是你说的，读博的都秃头，我没秃头是因为压力都让脑子承受了。我犯偏头疼的时候，一半是真头疼，一半是演得那么疼，你又不是不知道，我千金大小姐，身娇体弱咯。”
木枕溪皱眉道：“就这样？”
肖瑾歪了歪头，笑着反问：“不然？”
木枕溪隐约觉得哪里不对，之前肖瑾疼成那样绝对做不得伪，但听她这么说也有道理，每个人承受疼痛的程度是不一样的，肖瑾身娇肉贵，普通的偏头痛对她来说难以忍受也是正常的。
但是……
木枕溪眉头轻拧，边走边思考。
“好了，到了。”肖瑾的出声打断了她的思路，木枕溪驻足，发现已经到了十字路口了。
肖瑾往右去地铁站，木枕溪过马路到公司上班。
两人在十字路口礼貌地道别。
和木枕溪这几天在公司引起骚动以外，肖瑾同样在班上引起了热议，学生们在没有老师的班级群里尽情地八卦着，得出了一样的结论：春天来了，万物复苏，又到了动物交配的季节。
木枕溪和肖瑾道别后，想着肖瑾先前犯头疼时的表现，神情颇有些心不在焉。
传到群里又有了新的解读。
公司内部小八卦群。
-同事1：今天木姐骚了吗？
-同事2：骚了
-同事4：骚了
-同事5：+1
-同事1：今天木姐穿品如的衣服了吗？
-同事2：穿了
-同事4：她最近有哪一天不是住在品如衣柜里吗？
同事5678爆笑。
-同事1：同事3柯基妹子呢？同事3
-同事3：我上次被老大教育了，以后上班时间不要随便我，我潜水
-同事1：先别急着潜水啊，我们都不是你们组的，拿不到一手消息，你要是潜水了，我们还讨论个什么劲啊
柯基妹子隔着玻璃扫了眼对着电脑发呆的木枕溪，见缝插针地在电脑微信聊天界面打字：
-同事3：她今天心情似乎不是特别好的样子
-同事1：啊啊啊啊是谁惹我们女神不开心了！我要去手撕了ta！
-同事2：你什么时候奉木姐当女神了？？？是我女神好吗？
-同事3：现在是讨论这个的时候吗？！重点不是为什么不开心吗？
-同事2：这么艰巨的任务就交给你了！同事3
-同事3：[我缓缓离开.gif]
不过柯基妹子作为木枕溪的“心腹”之一，并且有幸在木枕溪还没变得勤俭节约之前宰过她的同事，在午休去食堂吃饭的时间里还是担负起了这个光荣而艰巨的任务。
柯基妹子打好菜后坐在了木枕溪对面，问道：“木姐，你今天是不是遇到什么烦心事了？”
木枕溪头也不抬，说：“没有啊。”
柯基妹子勺子舀了口饭，淋上汤汁，继续问：“那我怎么看你闷闷不乐的样子啊？”
木枕溪抬眼，看了看她，柯基妹子挤出一个善解人意的笑容。
木枕溪放慢了进餐的动作，沉吟着说：“不算闷闷不乐吧，就是心里有个疑问。”
柯基妹子尽量让自己表现得非常平静，宛如一朵解语花，温柔地问：“什么疑问啊？”
木枕溪心里藏着事，没多注意她的语气，说：“你知道神经性偏头痛吧？”
“知道啊，我就有，”柯基妹子哀叹道，“发作的时候简直要了我老命。”
木枕溪立刻问：“很疼吗？”
柯基妹子没回答，先惊讶地瞪着她，义愤填膺道：“你没有吗？”她身为一个小员工都因为压力大有这种毛病了，像木枕溪这样的居然健健康康？这不公平！
木枕溪笑里藏刀：“我被你们犯蠢犯懒气得脑壳痛，算吗？”
柯基妹子一秒钟怂掉，老实回答道：“其实还好啦，不是特别疼，一般吃片止疼药，躺下睡一觉就好了。”
木枕溪：“那为什么我有个朋友疼得特别厉害，就是那种……”她手比划着，一向没什么大的表情的脸上也同时变得很生动，生怕形容不出来，“疼得快死过去一样。”
柯基妹子：“呃……”
木枕溪两只手掌交握，充满期冀地看着她。
柯基妹子感觉到了巨大的压力，硬着头皮道：“……这个，因人而异吧，有的人确实会疼得很厉害。”
木枕溪松手，表情也恢复正常，低头继续吃午饭。
她就不该想着能从柯基妹子这里得到点什么靠谱的答案。
柯基妹子弱弱地问：“老大，你这个朋友是男的还是女的？”看她刚才的表现，肯定和木枕溪关系匪浅！
木枕溪：“女的。”
柯基妹子心里哇了一声，对于木枕溪直弯的天平往弯倾斜了一大半，试探的语气又问：“年纪？”
木枕溪：“啧。”
柯基妹子连忙一本正经道：“我妈是医生，我问得清楚一点，回家帮你问问。”
木枕溪已经改变了主意，说：“……算了。”
先前都去过两次医院了，连医生对着拍的片子都看不出来什么，这样口述能有什么用？
事情无非两种可能，第一，肖瑾说的是真的，她杞人忧天、胡思乱想；第二，肖瑾在说谎骗她，但那又如何呢？别说她现在没有立场去问，就算有，以肖瑾的性格，她说谎有她的理由，是她的决定，谁都没办法左右。
可是木枕溪没办法把这件事彻底抛在脑后。
吃完午餐上楼，离下午上班还有一段时间，木枕溪脖子上套了个u型枕，靠在办公椅上闭目养神，脑子里翻来覆去都是肖瑾云淡风轻笑着对她说话的样子。
-没生病，就是普通的偏头痛啊，之前是骗你的。
上班时间到了，柯基妹子看看似乎在睡梦里眉头紧皱的木枕溪，轻轻拍了拍她的肩膀，在她耳边提醒道：“老大？老大？上班啦。”
木枕溪猛地惊醒。
柯基妹子被她惊惧不定的眼神吓了一跳。
头顶是办公室刺目的白炽灯，木枕溪意识回到现实，捏了捏酸疼的眉心，歉声说：“做了个噩梦，不好意思。”
下午五点，木枕溪接了个电话，彭永超奶奶的，问她有没有空去家里吃个饭，老家有个亲戚给她送了点家乡的土特产，让她尝尝。木枕溪想来无事就答应了，但提前和彭永超奶奶打了招呼：“我估计要加会儿班，八点左右下班，会不会太晚了？”
彭永超奶奶道：“不会不会，小超正好下晚自习，可以跟我们一起吃。”
木枕溪便说：“好的彭奶奶，我晚点过去。”
彭永超奶奶是木枕溪两年前帮过的那个心脏病患者，做了心脏搭桥手术，现在身子骨还算硬朗，彭永超上回让小混混堵了，翻墙不小心把腿给摔骨折住了院，在木枕溪的帮忙下成功瞒过了他奶奶，现在生龙活虎。
木枕溪这天下班后便开车去了彭永超奶奶家，路过超市，进去买了点礼品。这两年她已经来过不少次了，每回彭奶奶都跟她说：“条件简陋，招待不周。”
木枕溪边往里走边笑：“彭奶奶你再这么说我下回不来了啊。”
说着将手里提着的一箱酸奶和燕窝放在墙角。
彭奶奶又是一番“破费”之类的推脱，木枕溪完全没放在心上，她闻见了饭菜香气，打断了老人家的絮叨，笑着催促道：“待会儿小超回来，饭菜还没熟。”
老人家忘性大，被木枕溪这么一打岔，连忙进厨房忙活去了。
木枕溪自己不把自己当外人，坐在沙发上，打开电视机慢慢看，电视机是十几年前的旧款，不能点播，机顶盒上的指示灯一闪一闪，电视画面也有点模糊。
木枕溪就这么看着电视，没表露出一丝不耐或者焦躁，反而津津有味，中途彭奶奶从厨房出来了一趟，往她手里递了个苹果，说：“先垫垫肚子。”
木枕溪仰头，甜笑：“谢谢奶奶。”
这句话把姓氏都去掉了，彭奶奶笑得见眉不见眼。
九点一刻，楼道里乒铃乓啷地一阵响，木枕溪掏了掏耳朵，就知道是彭永超回来了。他倒不是还调皮，而是彭奶奶上了年岁，耳朵不太好使，叮叮咣咣的，彭奶奶都能听到他回来了。
钥匙转动锁钥，门被推开，彭永超背着单肩书包跳着进来了，扯开嗓子就喊：“奶奶，我回——”
剩下半截掐在了喉咙里。
沙发上坐着的木枕溪侧过身子看他，似笑非笑。
十七八岁的大小伙子也是知道爱美的，尤其是在异性面前，即便那个异性是姐姐。彭永超咻的一下规正了乱抻的手脚，站直了，点点头，沉稳道：“木姐姐。”
木枕溪一挑眉。
彭永超关好门，放下书包，再走到厨房跟奶奶知会一声。
还差最后一个汤。
彭永超坐在沙发的另一端，拘谨地看木枕溪，说：“奶奶喊你来吃的饭？”
木枕溪嗯了声。
彭永超和木枕溪毕竟男女有别，还不是亲姐弟，相处起来多少没有寻常人家那么自然，有事的时候还好说，没事的时候干坐着就剩下一件事了——
彭永超如梦初醒，连忙起身拿过自己的书包，在里面翻来找去，把所有能找到的试卷都翻了出来，铺开叠整齐，交到木枕溪手上：“这是我最近的考试成绩。”
木枕溪暂时放到一边，说：“你不用这么紧张。”
彭永超搓着手，说：“我我、我紧张了吗？”
木枕溪好笑道：“你说呢？”
彭永超干笑道：“好像是有点紧张哈。”他突然错开眼，说，“木姐你今天好像穿得特别好看？是有男朋友了吗？”
木枕溪一愣，说：“没有。”
怎么连十几岁的毛孩子都能看出来她这颗再次开始躁动的心了吗？
彭永超瞟一眼厨房的方向，彭奶奶背对着他，少年老成道：“不用不好意思，我懂的，我们学校好多谈恋爱的女生，都你这样，穿得花枝招展的。”
木枕溪捞起桌上的杂志往他脑门上不轻不重地敲了一下。
彭永超憨笑：“嘿嘿。”
不过她这话倒是让木枕溪联想起了一些从未注意过的旧事。
上学的时候在肖瑾追她，而她还没有发现对方意图的时候，肖瑾倒是一次比一次穿得好看，还会特地问她，你觉得我这样好看吗？弄得木枕溪很是莫名其妙，她们俩都是女生，天天打扮给自己看干什么？跟开了屛的孔雀似的。
原来是这样。
木枕溪轻笑出声。
彭永超：“木姐？”
木枕溪敛笑，正色道：“没什么。”过了一会儿，眼底又忍不住漾出笑来。
彭永超不解地抓了抓后脑勺。
彭奶奶端着汤出来，一声招呼：“吃饭啦。”
姐弟俩同时从沙发上起身，帮忙布置碗筷。彭永超已经过了十八岁生日，某些意义上已经是这个家的一家之主了，说是为了陪木枕溪，把家里藏着的一瓶酒拿了出来，小斟几口，表示郑重，木枕溪开车不能喝，以茶代酒。
临走的时候彭奶奶又往木枕溪手里塞了两个安神的香囊。这地方是城中村，治安不好，彭永超负责送木枕溪到停车的地方。
小伙子酒量太次，送到车边就开始真情流露，眼泪汪汪，一会儿说木枕溪救了他奶奶救了他一家，一会儿又是做牛做马来生结草衔环，听得木枕溪脑仁儿一抽一抽地疼，赶紧把他轰走了。
她驱车离开这里，这会儿月白风清，木枕溪等红灯的时候，从开着的天窗仰望夜空，心情通畅。
想起彭永超祖孙俩来，露出个浅浅的笑。
木枕溪没告诉过彭永超，当年她走投无路时，也有一个陌生人看到走廊尽头哭泣的自己，也是像天神降临似的，朝她伸出了援手。虽然木枕溪外婆最后还是没能等到第四次化疗，却也让她多活了一个月。
予人玫瑰，手有余香，她不过是将那份善意传递了下去。
木枕溪回家已经十一点多了，她现在按照老年人作息，洗完澡就睡了。接连要风度不要温度地在寒风里冻了六天，木枕溪早上起来咽喉肿痛，不出意外地感冒了。
病来如山倒，昏昏沉沉地爬起来去了公司，看到露天咖啡厅都躲着走。
肖瑾接连两天开车路过没见到木枕溪，颇为失望，直到第三天她刷到了殷笑梨的朋友圈。
【亲亲闺蜜感冒了，高烧，我在外地，也没个人来照顾她[叹气][图片][图片]】
配图两张，一张是木枕溪戴着口罩，脸色苍白，把自己捂得严严实实；一张是体温计，显示发烧39c。
肖瑾：“！！！”

第49章 	高中（3）
“我知道你，你是那个年级第一！”
——《小奶喵观察日记》
林城位处于中部偏南地区，它的冬天惯例湿润且寒冷，12月初，肖瑾在看到班里的第一个女生穿起羽绒服后，毫无心理压力地让阿姨从衣帽间把自己的羽绒服都分了出来，挑了件薄款的上身，自己在外面再套件校服。
她身材纤瘦，就算里面多穿了件，从外面看起来竟还是苗条的。
肖瑾在高一年级声名鹊起，她们那栋楼整栋都是高一的，在期中考试过后，着实被围观过好一阵。尤其是她们班级所在的那层，肖瑾走着走着就会听到奇怪的讨论声。
“肖瑾是哪位？”
“你认识吗？”
“她长什么样子？”
“我们组团去一班看看？”
肖瑾：“……”
听到这里她就会默默低下头加快脚步，和她同行的同班同学吃吃地笑。
还真有组团来看她的，就站在门口，拉着一班相熟的学生望着里面神神秘秘、嘀嘀咕咕：“哪个是肖瑾？”
一班学生挺挺胸，不无自豪地说：“最里面靠窗第三排，长得最好看的那个就是。”又低声，“悄悄告诉你，她还是我们班班花。”
被同桌告知已经被当成猴子看的肖瑾：“……”
好在这样看猴子的热闹没有持续太久，期中考试过去一个星期，肖瑾耳根就恢复了清净，毕竟大家都是奔着学习来的学校，而不是别的，更多的人把肖瑾当成竞争对手，发奋学习，力争在期末考试超过她。只是在走廊里，同学叫肖瑾的名字，间或会引起其他人的侧目。
肖瑾再度经过二班门口，想的却是：这回木枕溪能认识自己了吗？那些打听自己的人中会不会也有她一个？
事实的真相是……
期中考试排名公布后，木枕溪和二班所有同学一样，在第一时间记住了榜首那个高得不可思议的分数，以及那个自带光环的名字。
之后？之后就没有之后了。
木枕溪的同桌碰碰她的肩膀：“我们要去隔壁看看肖瑾是何方神圣，你去吗？”
木枕溪好不容易趁着课间光明正大地眯一会儿，将脸深深地埋进胳膊里，脑子已经提前进入了休息阶段，有气无力的声音从胳膊深处传出来：“不去了，我想睡觉。”
同桌摸摸她柔软的短发，说：“那我自己去啦。”
木枕溪吭都没吭一声，彻底昏睡过去。
***
肖瑾心里的揣测，在又一次的洗手间偶遇，被对方又一次的无视过后，得到了答案。
令她自己都不敢相信的是，她居然没有很意外。
好像木枕溪不认识她才是正常的。
郝悠芜看着给自己看着看着题就开始发笑的肖瑾，心里一阵挫败：把自己难得抓耳挠腮的数学题，在学神眼里竟至于发出轻蔑的笑。
郝悠芜垂下眼，掩去一闪而过的沮丧，强打精神道：“肖瑾，这道题很简单吗？”
肖瑾连忙抿了抿唇，把分散的注意力集中到面前的题目上，说：“没有啊，怎么了？”她仔细阅读了一遍，又说，“还是有点难度的。”
郝悠芜问：“那你笑什么？”
肖瑾眨眼：“我笑了吗？”
郝悠芜说：“笑了。”
肖瑾胡说八道：“我是苦中作乐呢。”
郝悠芜懵道：“啊？”
“没什么。”肖瑾甩去脑海中女生的身影，将试题转到郝悠芜面前，正色道，“这道题的解法前两问比较简单，第三问的解法有三种……”
郝悠芜：“……”
所以你刚才这么几秒钟就想到了三种解法吗？算哪门子的苦中作乐？我也想拥有这样的苦恼可以吗？
郝悠芜觉得再这么下去她可能在肖瑾身边待不下去了，不行，冥冥之中的指引告诉她，她是肩负重大责任的，肖瑾在哪儿，她就得在哪儿！她在心里暗暗发誓，她要努力！一定要跟上肖瑾的脚步！
郝悠芜前所未有地迸发出一种上进的力量，肖瑾若有所感地抬头，对上郝悠芜闪闪发亮的眼睛，心中莫名一震，将异样的感觉压了下去。
“打发”走了郝悠芜，肖瑾抬腕看了眼手表，离上课还有两分钟，向来对时间有着精准规划的肖瑾决定再放纵两分钟，于是单手托着下巴，看向人来人往的教室门口，心里升起隐约的期盼。
听人说，如果一直在心中祈求一件事，老天爷就会听到，总有一天会满足你的心愿。
肖瑾此刻希望：能够在教室门口看到木枕溪。
下一秒，她差点控制不住自己激动的表情。
肖瑾：“！！！”
她竟真的看到了木枕溪！
很少在课间出来活动的木枕溪和一个女生手挽着手，有说有笑地从一班教室门口路过。女生两指捏着个妙脆角，往她嘴里送，木枕溪乖巧张口，贝齿轻咬，妙脆角消失在她唇边。
肖瑾突然站了起来，桌椅摩擦发出声响，吓了前后的同学一跳。
郝悠芜坐在她隔壁的隔壁，闻声跟着望了过来：“怎么了？”
肖瑾把失态的表情慢慢收了回去，缓缓地坐了下来，道：“没什么。”
她短暂地失了会儿神。
方才那一幕一直在她的脑海里重复，渐渐的，在想象里木枕溪挽着的那个女生变成了自己，投喂她食物的人也变成了自己。
想让木枕溪也用那样柔软得像小奶猫一样的眼神看自己，想让她……舔一舔自己的手心。
这样的念头如同野草，一遇春风，长势疯狂，一发而不可收拾，顷刻间覆盖了整座心田。
她在自己的世界里狂风涌起、惊涛骇浪。
上课铃响。
出去走廊放松的同桌回来了，一屁股坐在座位上，不经意看向她的脸，双眼睁大，露出惊讶：“你脸怎么这么红？”
肖瑾若无其事抬手开了一条窗缝，以手作扇给自己扇着风：“闷的。”
同桌不作多想：“哦。”
肖瑾吹了会儿冷风，把脸上的热意降下去，从书包里翻出笔记本，提笔开始写最近见过的新题型和总结，刚写下三个字，她蓦地怔了下，纸上赫然是木枕溪的名字。
她用笔在木枕溪名字上划了一条杠，闭了闭眼，才继续写了下去。
这堂课后，肖瑾决定主动去认识木枕溪，山不来就她，她便去就山。
其实碰面的机会还是很多的，同一个年级，相邻的两个班，不用制造偶遇，平时就有不少机会能遇见。但肖瑾想找一个独处的机会，就只剩下一个了——体育课。
高一年级一周有两节体育课，而高一有几十个班，每周的课程就那么多，总有那么一些班级的体育课是撞到一起的。一班和二班就是。
周一下午的第二节 ，一班和二班都是体育课，但是两个班上体育课的场地离得比较远，彼此没什么交集。
说来奇怪，开学大半个学期了，肖瑾在体育课上见到木枕溪的次数寥寥无几，先前是没注意过二班都有些什么人，后来知道木枕溪是二班的以后，肖瑾特意注意过，自由活动时间就往二班那边晃悠，也没见到过木枕溪人，不知道是有事请假了还是什么原因。
12月中旬，一个周一的体育课，望眼欲穿的肖瑾终于等到了对方出现在操场上。
她心不在焉地听着自己班体育老师讲话，被老师带到塑胶跑道跑了两圈，眼睛一直往二班的方向看，二班这节课跳远，两边差不多同时结束。
之后打篮球的打篮球，打羽毛球的打羽毛球，打兵乓球的拿着球拍边颠球边去学校另一边的乒乓球台，跟出了笼的鸟儿似的，充满了热闹的欢声笑语。
肖瑾心里的蝴蝶也要飞出来了，婉拒了一位同学一起打羽毛球的邀请，朝二班的方向走去。
木枕溪在和同学打羽毛球，弹跳力很好，挥拍的动作很干脆，技术嘛……肖瑾看了会儿，咬着唇笑，似乎不怎么样，但她很有一股蛮力，打出去的球非常远，对面的同学经常接不到。
这里不是严格的羽毛球赛场，自然没那么多规矩，显得她技术还不错。
木枕溪就笑起来，笑声很清脆。
肖瑾眉眼弯弯，眼睛里藏着星星。
木枕溪玩了会儿，把球拍交给别人，自己揉着手腕下来。
肖瑾失笑：像她这样打球用蛮力的，很容易手疼。
木枕溪弯腰拿过地上的保温杯，朝一旁的树下走去，拧开杯盖慢慢地喝水，汗湿的短发遮住了视线，她眼珠往上看，吹了一下。
茂密的树影间，像一抹流动的清泉。
肖瑾看看四下无人，紧张的感觉顷刻间裹挟了她。
她定了定神，轻轻地吐出口气，两只手收进校服外套的兜里，捏紧，一步一步，一步一步地朝着木枕溪背后走了过去。
肖瑾咽了咽口水，对着那个乌黑的后脑勺出声道：“你好。”
木枕溪回过头，两人视线对上，疑惑地眨巴了一下眼睛，看着这个有些面生的女生，礼貌道：“你好。”
肖瑾笑道：“我是一班的，见过你很多次了。我叫肖瑾，你叫什么名字？”
木枕溪警惕地往后退了一小步。
肖瑾笑容僵在嘴角：“……”
她快被打击得没勇气再和她搭讪了，却见面前的漂亮女生皱起了透着斯文气的眉头，是个思索的神情：“你叫肖瑾？”
肖瑾心里的鹿还没出来撞一撞就胎死腹中，语气平平地回答她：“是。”
木枕溪想了会儿，突然绽出一个笑来，激动地指着她道：“我知道你！你是那个年级第一！”
恰如枯木逢春，柳暗花明。
肖瑾脸上陡然发烫，为她深茶色里的眼睛里毫不掩饰的崇拜和欣喜，树叶缝隙里落下的阳光倒映在她眼底，如同一簇簇闪烁的星辰。
她突然涨红了脸：“那个……我先走了。”
木枕溪莫名，但还是笑着应道：“好的。”
肖瑾迈出两步，发现自己同手同脚了，赶紧手忙脚乱地纠正过来，才勉强像个人样地支撑自己一步步挪开木枕溪的视线，不至于丢人。
“等一下。”身后传来一道声音，接着是快速逼近的脚步声。
肖瑾心口一窒，垂在身侧的指尖竟跟着隐约战栗起来。
她……
木枕溪追了上来，站在她面前。
肖瑾克制地问：“有什么事吗？”
木枕溪扬唇笑道：“刚刚忘记告诉你我的名字啦，我叫木枕溪。”
肖瑾失神片刻。
木枕溪手在她面前挥了挥：“喂？”
肖瑾堪堪捡回颠倒迷乱的神魂，抿了抿唇，伸出手，落落大方地正式自我介绍：“我叫肖瑾，很高兴认识你。”

第50章
“造作不造作？”木枕溪裹着毯子坐在沙发上，一只手挡着殷笑梨的手机镜头，“我就是感个冒，你有必要弄这么隆重的纪念吗？”
殷笑梨拨开她手，见缝插针地给她咔嚓了两张，胡说八道：“我都要出差了，不得留两张照片给我纪念一下啊？”
木枕溪大声道：“我感冒的照片有什么好看的？”
殷笑梨同样大声回她道：“就是你感冒的才要看，时刻督促自己要早点回来照顾你啊！”
“你——”木枕溪被她的歪理一噎，登时哭笑不得道，“烦不烦人？”
“不烦人呀。”殷笑梨嘻嘻笑。
木枕溪放弃挣扎，由着殷笑梨给她摆拍了两张“造作”的照片。
木枕溪手作势欲摘口罩：“完事了吗？”
殷笑梨放下手机：“ok，完事儿了。”
木枕溪赶紧把口罩摘了，在家里戴口罩，神经病啊。
殷笑梨检查了一遍手机里的照片，而后问她：“你怎么好端端的感冒了？这几天没注意保暖？天气预报说降温，我不是特意提醒过你吗？”
木枕溪眼神闪躲，含糊地说：“做了保暖就能防止不感冒吗？”
言外之意是她根本没做保暖。
木枕溪不但没做保暖，还不怕死地在刮了六天冷风，能坚持到今天都是身体底子好的缘故，每天没白在公司健身房锻炼。
殷笑梨没听出来，但她知道道理是对的，更没多想。她连肖瑾和木枕溪住在同一个小区都不知道，怎么会脑补出来木枕溪为了看一眼肖瑾的车，竟然做出如斯牺牲。
她要是知道，她现在立马给二位按头，百年好合。
殷笑梨给病号木枕溪做了顿饭，回了家，她第二天早上的飞机，临走前还叮嘱木枕溪定时量体温，给她这位老妈妈反馈。
感冒的第二天，木枕溪症状没有减轻，反而加重了。
公司内部小八卦群。
-同事1：叹气
-同事2：叹气
-同事3：叹气.jpg
-同事4：你们都在叹什么气啊？？？
-同事1：我女神感冒了嘤嘤嘤
-同事4：你哪个女神？
-同事1：我还有别的女神吗？自从木姐来了公司，其他人都是浮云！我本将心向明月，奈何明月照沟渠1551
-同事2：同事1，你这样的文化水平居然还当编辑？
-同事3：这一上午，咳得肝肠寸断的
-同事1：你们办公室有药吗？我送点儿过去？
-同事3：有啊，但是老大不吃，她说没有这习惯，药吃多了还容易产生抗体，先熬着吧，反正总归是要一个礼拜才能好的
-同事4：木姐感冒是不是因为这几天太骚了啊？你们看她天天穿得那么薄，铁打的身子也受不了吧
群里一阵安静。
【系统消息：同事4撤回了一条消息】
-同事1：我为女神落泪，怎么感冒不降临到我身上qaq
-同事3：戏过了啊
柯基妹子从工位上站了起来，手搭在和木枕溪相邻的隔板上，探头过去，担忧地问：“木姐，你要不要拿点儿止咳糖浆之类的，这么咳下去不是办法。”
木枕溪额上冒虚汗，唇色发白：“咳咳……没事儿的，明天就好了。”
柯基妹子将信将疑：“你确定？”
木枕溪点头：“确定。”
木枕溪很少生病，上次有印象的感冒还是在三年前，她已经很久没有体会到这种咽痛鼻塞，头脑昏沉的感觉了。一般来说感冒都是头两天比较严重，渐渐地会好转，以她的经验，一个星期就会完全恢复。
可是她这次料错了。
第三天她发起了烧，早上起来她就感觉不大对劲，给自己量了体温，39.4c。
木枕溪：“……”
她在家里的柜子里翻了翻，由于太久没生过病，退烧药早就过期了，她把过期的退烧药丢进了垃圾桶，自己问总监请了一上午的假，在家里休息。
殷妈妈早上八点半定时问候她：【感冒好了吗？体温计拍给我看看】
木枕溪拍了张最新的体温计度数给她。
殷笑梨电话下一秒打了过来：“39度！你昨晚洗冷水澡了吗？又做春梦了？我靠！”接着噼里啪啦蹦出来一堆，“用用道具怎么了，啊？”
木枕溪：“……”
她本来就烧得脑袋不舒服，被殷笑梨这一阵念叨，脑仁儿又开始隐隐作疼，捏着眉心轻声打断她：“没有，突然发烧的。”
殷笑梨急道：“那现在也没个人照顾你，我在外地回不去呢，回去也来不及了。”
木枕溪心说：你真是给我当妈当上瘾了。
木枕溪好笑道：“我都多大人了，发个烧而已，躺着睡一觉不就好了？你这心操的，不知道的以为我得了绝症呢。”
殷笑梨却说：“不管，我就是爱操心你，我乐意。”
木枕溪：“行行行，你赶紧忙你的吧，我睡觉了。”
殷笑梨想了想，她确实在外地顾不上木枕溪，要叫其他朋友去的话木枕溪也不喜欢人家到她家里去，妥协道：“……那你睡吧。”
木枕溪：“那我挂——”
殷笑梨：“等一下。”
木枕溪：“又有什么事儿？”
殷笑梨问：“吃退烧药了吗？”
“过期了，懒得出去买，走到药店又是一阵冷风，再把我给吹严重了。”木枕溪其实就是不想动弹，腿跟灌了铅似的，匆匆说完这几句话，为了避免殷妈妈下一轮唠叨，直接将电话挂了。
殷笑梨：“喂？”
里面只剩下忙音了。
木枕溪看着脾气好，大部分事情都好好好行行行，一生病就跟长一身反骨似的，睡觉包治百病，竟真的给她平平安安健健康康地长到了二十八岁。
高烧啊！殷笑梨想着，这万一把聪明的脑袋瓜烧傻了怎么办？
她脑补能力强得可怕，已经预想了种种坏得不能再坏的结果，把自己吓了一个哆嗦。
怎么办呢？
殷笑梨脑子里灵光一现，点开了微信，发了条朋友圈出去：【亲亲闺蜜感冒了，高烧，我在外地，也没个人来照顾她[叹气]】
选了两张相册里的图片，一张是她前两天给木枕溪拍的照片，一张是半小时前木枕溪发给她的体温计照片。
在分享范围里选择了：仅肖瑾可见。
发送。
殷笑梨握紧了手机，坐在去采访地的面包车上，想：死马当作活马医吧。
过了五分钟，殷笑梨轻轻地嘶了一声，感觉到了不妥之处。
以前木枕溪由着殷笑梨干涉她的感情生活，一是因为脾气随和，二是她没把这件事看得多重要。但肖瑾是她心里最特殊的存在，殷笑梨甚至想要是把自己和肖瑾放在木枕溪心里的天平比较一下，她大概率比不过肖瑾，不过爱情和友情本来就不能拿来比较，殷笑梨不至于吃这种飞醋，她倒是挺希望木枕溪能得到真正的幸福。
但殷笑梨不知道木枕溪和肖瑾现在是什么情况，这次先斩后奏，把她的消息透露给了肖瑾，万一木枕溪事后动怒……
殷笑梨一个激灵，从包里掏出手机，把那条动态给删了。她删之前瞄了一眼，没有点赞也没有评论，肖瑾应该没有看见，松了口气。
谁知道几分钟后，肖瑾的消息进来了。
肖瑾：【木枕溪生病了？】
殷笑梨揣着明白装糊涂：【？？？】
肖瑾：【我看到你的朋友圈了】
殷笑梨：“……”
你是住在微信了吗？我就发了那么几分钟，就被你看见了？
殷笑梨沉吟回道：【就是有点发烧，没什么大碍】
肖瑾：【她是不是在家睡觉？】
殷笑梨：“！！！”
她是半仙吗？
殷笑梨：【……】
肖瑾：【我知道了，她住哪里？具体地址给我】
殷笑梨：【你想干吗？】
肖瑾回了一个笑脸。
殷笑梨：【万一让她知道是我出卖她，我怕她灭了我】
肖瑾：【放心】
消息栏里短短的两个字，透出让人镇定的心安。
殷笑梨咬咬牙，把小区和具体门牌号告诉了她。
肖瑾回了句“谢谢”。
殷笑梨心里七上八下，不知道这件事是好是坏。但决定已经做出去了，现在后悔也来不及，只能相信肖瑾了。
肖瑾脚后跟在地上一点，将椅子向后退开，霍然从办公桌前起身。
她对面的女同事疑惑抬起头，眨眼：“肖老师？”
肖瑾拎起旁边的包包，挂在肩膀上，匆匆丢下一句：“我有点急事。”
肖瑾勉强保持均匀的步伐，出了办公楼便快跑起来，听木枕溪系的围巾跑动的时候因为妨碍视线，被她拽了下来卷在了手腕上，另一只手压着吹乱的长发。
肖瑾气喘吁吁地到了车旁，拉开车门坐进去，一脚油门快速驶离学校。
半小时后，白色轿车停在小区附近的一家药房旁。
肖瑾压着肩上的挎包链条，一只手猛地按在柜台上，砰地一声。
柜员：“？？？”
肖瑾咳了声，重重喘出一口气，方流利地吐出一串字眼：“退烧药、感冒药、消炎药、止咳糖浆、退烧贴、含片，还有什么对感冒有用的药吗？都给我拿一份。”
柜员：“……”
十分钟后，肖瑾提了一塑料兜的药出来。她没开车，接着到了粥店，打包了一份枸杞山药粥，直接疾步往小区里走了。
她没有17栋的门禁卡，在大楼外徘徊了一阵，低下头，装作打电话，跟着一个住户浑水摸鱼进去了。
从来没干过这种事，肖瑾心里有点虚，心跳加速，手心出汗。
住户刷了电梯卡，肖瑾看了眼手里的塑料兜，另一只手拿着手机，神态自若地踏了进去。
对方刷了电梯卡，按了三楼。
肖瑾：“……”
住户出楼梯的时候警觉地往回看了一眼，肖瑾脚步顿了下，脸上发烫，挤出一个善意的笑容。
那个住户进了家门，肖瑾才重新迈开腿。
她站在安全出口，仰头望着仿佛望不到尽头的楼梯，深吸一口气，一步踏踏实实地踩了上去。
肖瑾爬了三十层安全楼梯，汗流浃背，小腿酸胀疼痛，喘着粗气把药和粥轻轻放在木枕溪家门口，退回到安全出口后，给殷笑梨发消息。
木枕溪睡了不到两小时，就被殷笑梨的电话吵醒了。
“让不让人睡觉了？”木枕溪用力清了清嗓子，还是跟含了把沙子似的，哑得厉害。
殷笑梨说：“找了个路过的朋友给你买了点东西，开门。”
木枕溪满脑袋问号，但还是撑着从床上爬了起来，给自己滴了下，看看体温计，39.2&#176;c。
木枕溪：“……”
白睡一觉了，一点好转都没有。木枕溪趿拉着拖鞋去开门，暗忖道：下午再不退的话就去买退烧药吃。
她抬手拉开门，酝酿好了一个笑容，却在看见空无一人的门口变成了疑惑。
人呢？
木枕溪朝外探头探脑了一会儿，没发现有人，弯下腰，皱着眉头把两个塑料兜提了进去。
肖瑾背部紧贴着墙，不住地喘息，心脏因为剧烈运动在胸腔里横冲直撞，耳膜都是嗡嗡的鼓噪声。
肖瑾忍着喉咙的干痒刺痛，用力地吞咽了几口口水，耳朵才恢复正常。
她屏息凝神，竖着耳朵听到关门声，等了一会儿才走出来，确认门口的东西被木枕溪拿走了，才松了口气，后知后觉地捂住了肋下的位置，面露痛苦。
——楼梯爬太快岔气了。
肖瑾咬住苍白唇瓣，一手捂着岔气的地方，一只手撑着墙壁，缓缓地往下走了两层楼，才在31层的楼梯上坐了下来，短暂地休息一会儿。
兜里的手机震了一下。
殷笑梨：【她吃药了，不用挂心[和木枕溪的聊天记录截图]】
肖瑾展颜笑起来。
她神色柔和，一只手仍按着肋下，单手打字回复她：【谢谢，又欠了你一个人情】

第51章
殷笑梨看着消息对话栏里躺着的那条消息。
来自肖瑾：【谢谢，又欠了你一个人情】
殷笑梨什么大风大浪没见过，在见到这个阵势时还是差点被惊了一个跟头。她错了，她不该说木枕溪是圣母转世的，这位简直是圣母玛利亚在世改头换面活到至今。
肖瑾给殷笑梨发消息让她通知木枕溪开门的时候，殷笑梨问了两句，肖瑾含糊地一笔带过说就是药店随便买了点药，粥店随便买了点粥，正好她在附近就给送上来了。
但木枕溪家是有门禁的，小区有，楼里也有，而且住在33层，她是怎么混进去的？看肖瑾平时的气质做派，一点都不像是习惯干这种事的人。
再接着木枕溪把东西拎进家门以后，按照惯例给她拍了张照片，满满一兜药，退烧药放在最上层，每种药不知道是为了防止木枕溪烧糊涂了不看字还是当她是个傻子，在包装上特地写了“消炎”“感冒”等等大字，简直把她当成三岁的宝宝。
不仅殷笑梨震惊了，木枕溪也震惊了，她先找了片退烧药吞了，对着塑料袋一样一样地往外拿，问殷笑梨：“你这朋友是干什么的，也太仔细了吧？”
殷笑梨张口就来：“她是老师。”
木枕溪一怔，心里浮起一个念头。
殷笑梨道：“幼师，对小朋友很有爱心的一个人，估计习惯性把你当小朋友想了吧。”
木枕溪：“……噢。”
殷笑梨问：“趁着粥还热着，赶紧喝，喝完再睡一觉发发汗，估计烧就能退了。”
木枕溪：“好的。”
她端坐在餐桌，在身旁披了条毛毯，手揭开粥碗的盖子，一见之下便呆了呆，这个粥……
殷笑梨叹了口气，回复肖瑾：【什么你欠我人情啊，是我欠你人情才对吧】
怎么说木枕溪都是肖瑾的过去式，而自己才是木枕溪的现在进行时——虽然是朋友的，但肖瑾不辞辛苦买这个买那个的，殷笑梨还没来得及谢过她，就被对方抢了先。
肖瑾无所谓地回复：【都一样】还搭配了一张笑脸表情。
殷笑梨打字说：【改天我请你吃饭吧】
好久没见肖瑾那张脸了，怪想念的，况且殷笑梨发现自己的远程抵御没什么功效，不如早日接受现实，还能多看几眼。
肖瑾没拒绝：【好啊，我平时挺清闲的，你想约我吃饭提前一天跟我说】
殷笑梨哭嚎道：【哇，是人吗？我还在外面出差，你居然当着一个这样的我的面说出这样的话，这个世界还能不能好了？】
肖瑾：【哈哈哈哈】
殷笑梨自己脑补了一下肖瑾在自己面前这么笑，把手机按在胸前，表情沉醉得不行。
美人真是全人类的瑰宝。
要是两个美人能在一起就更好了，殷笑梨轻吐出口气，缓缓地皱起了眉头：要不然自己出差回去再找个机会旁敲侧击一下木枕溪的想法？肖博士这样的对象错过了，以后就很难有第二个了，难道真的看着木枕溪注孤生么？
她舌尖轻抵下颚，犹豫地在心里打着算盘。
***
店里打包的粥分量一般都非常足，木枕溪吃了一半就饱了，她勺子搅拌着底下的山药，以及融在粥里泡得软烂的枸杞，露出若有所思的神情。
木枕溪盖起盖子，将剩余的粥放进了冰箱里，下一顿再热来吃。
她有一些疑问，但现在不是问殷笑梨的好时机，等她先把烧退了，脑子恢复清醒了再说。否则殷笑梨胡说八道她迟钝的大脑都分辨不出来。
不知道是退烧药起了功效，还是热融融的粥，抑或是木枕溪后涌起的那个猜测的想法，木枕溪中午睡到自然醒，抬手抹了把自己汗涔涔的脖子，从床上坐了起来，边擦汗边给量体温，如愿降到了38c以下，头脑也不复昏沉，简直跟重获新生似的。
她去洗了个热水澡，换上了清爽的衣服，把粥热了，没敢坐在冰凉的飘窗上作死，只是站着，往2栋的方向看。她比之肖瑾境况很不相同，因为始终不确定肖瑾家的窗户是不是在自己视野范围之内，她对出现在眼前的身影都只能打一个“疑似肖瑾”的标签。
今天中午连疑似肖瑾的人都没看到，大抵是工作日，大家都要上班。
木枕溪喝完了粥，给自己套了件羽绒服，围巾，口罩，老老实实地把自己当成个老年人，裹得密不透风出了门，先去2栋楼下晃悠了一圈，木枕溪知道肖瑾下午有课，这时候肯定在学校，但她还是过来了，好像这样做心神便能跟着安定了不少。
下午木枕溪照常上班，同事们，尤其是柯基妹子一阵嘘寒问暖，劝她扛不住就吃药，木枕溪视线没离开面前的电脑，声色淡淡，嘴角隐约的弧度却出卖了她：“嗯，我知道，吃过药了。”
柯基妹子：“！！！”
她嗅到了一丝八卦的气息！
前两天她嘴皮子都要说破了都没等到木枕溪松口，今天就这么轻描淡写地吃药了？这是什么的力量？还用说吗？这肯定是爱情的力量！
公司内部小八卦群。
-同事3：号外号外！！！
-同事1：啊x180[我来了，我来了，我来了.jpg]是关于我女神的吗？
-同事2：啊x360
-同事4：今天的我还是这么英俊潇洒
-同事3：同事4是什么鬼，谁让你给自己加戏的，上回我还记得你说我们老大骚，所以才感冒的，建议当场击毙
-同事1：[立即砍头.jpg]
-同事2：附议
-同事4：各位姐姐我年轻不懂事，请原谅我这一次吧，以后再也不敢了[滑跪]
-同事3：看在今天确实有大新闻的份上，懒得和你计较，姐妹们听我说，我现在百分之百确定，老大肯定有情况了！！！
-同事1：我失恋了，甚至还没有恋qaq
-同事2：证据呢
-同事3：证据就是前几天的孔雀开屏，今天的遮遮掩掩，我以同事4的项上人头担保！
-同事4：我靠我做错了什么？
-同事3：不信就拭目以待吧，以后肯定会有更多证据，就是老大的性取向之谜依旧没有解开，这个还需要我们更加细致的观察力，fighting！
-同事5678：fighting！
-同事3：我真是服了5678这群人，平时讨论不见人，每次结束出来，默默窥屏有意思吗？
***
殷笑梨晚上回到酒店，接到了木枕溪的电话。
殷笑梨把围巾挂在椅子靠背上，手机开了免提丢在床上，人也跟着往床上一瘫，开口便笑道：“这一天可累死我了，你感冒好点儿了吗？”
木枕溪声音还是有点沙哑，但比上午那会儿好得不是一点半点：“烧退了，除了有点咳嗽以外，没别的大碍。”
殷笑梨放心道：“那就好。”
木枕溪说：“我有个问题要问你。”
她的语气隔着电话也能听出严肃，殷笑梨不由得坐了起来，把免提关了，手机贴到耳朵上，正色道：“你问。”
木枕溪问：“今天给我送药和粥的人，是你的哪位朋友？”
殷笑梨心里咯噔一下：猜出来了，不可能啊。
殷笑梨按下惊疑，一只手向后撑在床面，口吻随意地回答道：“上午不是跟你说了嘛，一个非常有爱心的幼师姐姐。”
木枕溪继续问：“到我家要经过两道门禁，她是怎么进来的？”
殷笑梨镇定地说：“我没仔细问她，或许她是跟着别人进去的，相由心生嘛，看她长得那么亲切，就没怎么防备。要不我帮你问问她？”
木枕溪说：“好啊，你帮我问问。”
殷笑梨：“……”
殷笑梨：“你着急知道吗？不着急的话我——”
木枕溪打断她：“着急，你现在就问吧。”
殷笑梨迎着头皮：“……好的。”
殷笑梨转头给肖瑾发出去一条消息：【救命啊！你今天是怎么进去把东西放到木枕溪家门口的，详细的，给我如实招来】
肖瑾详述了一番她是怎么混进去的，中途修改了细节，比如说她想跟着那个住户蹭一下楼层，结果对方只坐到三层，她说的运气好一路上升到了30层，只用往上爬三层。
肖瑾在飘窗上铺了块厚厚的羊毛垫子，眯眼望着木枕溪家的窗户，不无怅然地叹了口气。
木枕溪可能猜出来是她了。
到底是哪里暴露了呢？
肖瑾凝眉思索片刻，蓦地低头失笑，是那杯粥。
木枕溪高中的时候感冒过，上课还能勉励压着，课间伏在桌上，把脸埋在胳膊里，咳得昏天黑地。中午还得吃家里带来的白米饭就咸菜，肖瑾特地让家里的阿姨变着法的熬各种各样的粥，中午送到学校，木枕溪最喜欢山药枸杞。
不知道这些年变了喜好没有，但一个朋友随便一带就买到了她十年之前喜欢的粥，可能性有多少？
肖瑾背轻轻地靠在墙壁上，仰脸看着头顶，不知道这到底是好是坏，关心则乱，居然没考虑到这一点，她应该再谨慎一些的。
殷笑梨照实转述给木枕溪，木枕溪无可无不可地唔了一声，问：“你那个朋友叫什么名字？改天我请她吃个饭，表达一下感谢。”
这是要追根究底的意思了，殷笑梨道：“不用了吧，我已经跟她说我请她吃饭了。”
木枕溪说：“那正好，我们俩一起请她吃，对了，我认识她吗？”
殷笑梨道：“这个……你认识倒是认识，就是好久以前见过，现在估计不熟了。”这也不全然算撒谎，她眼珠转了转，“再说了，你工作那么忙，还是算了吧，这个人情是我欠她的，我去还了就行。”
木枕溪那边没声音了，沉默了很久。
殷笑梨：“？？？”
殷笑梨把手机拿开又贴近：“喂？”
木枕溪声调骤然降低，像是从心底发出来的一声喟叹：“是肖瑾吗？”
殷笑梨干巴巴地笑了声：“什么肖瑾，你在说什么我听不懂。”
木枕溪：“好，我知道了。”
殷笑梨：“不是，你知道什么了？”
木枕溪说：“饿了，我去做饭，代我谢谢她。”
殷笑梨：“啊？”
木枕溪又说：“算了，我亲自去道谢吧。”
再之后，殷笑梨只听到里面的一阵忙音。
殷笑梨给肖瑾发了个哭脸表情：【暴露了】
肖瑾回复了句：【我知道了】
和木枕溪的那个玄妙的回复如出一辙，殷笑梨再次升起了强行给二人按头的冲动，这是什么小说剧情，这俩将来要是不在一起她就一年不交男朋友。
心底的猜测成了真，木枕溪抱着膝盖坐在沙发上，表情放空。
就算肖瑾有小区的门禁卡，但这栋楼她总是跟着别人浑水摸鱼进来的，又蹭人家电梯，简直无法想象这是肖瑾会做出来的事情，就算上来可以蹭对方的电梯卡，那下楼呢，33层楼梯她是不是一级一级走下去的。
她知道肖瑾爱她，但没想到肖瑾比她想象中的更爱她。
木枕溪起身，走到大门前，伸手拉开了门，静默地往右边的安全出口看去：当时肖瑾就是躲在那后面吗？
木枕溪换了出门的鞋，伸手按在厚沉的门上，用力往外一推，幽深楼道里的不大好闻的气味涌进鼻腔，木枕溪从上往下看，想象着四肢不勤的大小姐是怎么一步一步走完这些路的。
鼻梁深处仿佛被轻轻地揍了一拳似的，眼眶泛起湿意。
木枕溪油然而生一股冲动，她猛地回身冲进家门，在玄关的立式衣架上取下了大衣套在身上，没坐电梯，直接从安全楼梯开始往下走。饶是下楼比上楼轻松得多，木枕溪平时勤于锻炼，抵达一楼的时候她还是忍不住弯下腰，两手撑住膝盖，不住地喘气调整着呼吸。
木枕溪手放进大衣兜里，出了17栋的大楼。
她想见肖瑾一面，没想好说什么，但就是想见她，很迫切的一种欲望，凌驾于理智之上。
木枕溪足下脚步加快，却在快抵达2栋的时候，迎面撞见了肖瑾。
肖瑾穿了一件白色的过膝羽绒服，戴着口罩，站定在原地，神情怔忪地望着她。
木枕溪揣在衣兜里的指尖微蜷，方才还充斥在心脏中的急切鼓噪慢慢地冷静下来。
路灯昏黄暧昧得恰到好处。
她一步一步朝肖瑾走近，双眸直视着她，轻声开口问：“今天是你给我送的感冒药和粥吗？”
肖瑾咬唇，点点头。
木枕溪离她更近了一点，目不转睛地看着她，嘴唇微动，眉眼里揉开温柔神色，在夜色里缱绻吐出她的名字：“肖瑾……”
肖瑾突然说：“我妈在门口等我。”
木枕溪：“？？？”
肖瑾说：“我得陪她出去吃饭了。”
木枕溪：“……好。”
“那我先走了。”肖瑾点头，和她匆匆擦肩而过。
留在原地的木枕溪站了很久，方甩了甩自己被冲昏了的脑袋，用力闭了闭眼，回去了。
小区门口往前走出一段距离，肖瑾发现了熟悉的车牌，上前敲了敲前窗玻璃，司机开了车锁，她拉开后车门坐进去，朝里面坐着的中年美妇喊了声：“妈妈。”
后座的灯还亮着，卢晓筠上下打量了她一番，努力让自己挤出一个自然的笑容，没话找话地说：“一个人在这边生活得还习惯吗？”
近些日子她们聊天的次数虽变得多了些，但比起来寻常的母女还是很生疏，尤其是面对面，一时根本找不到合适的。
肖家的公司早在十几年前就搬到了另一个更加繁华的城市，肖瑾以前就是因为不想离开林城才没跟着父母一起搬走，反正父母都是出差居多，对她来说在哪儿都一样。林城是她出生长大的地方，哪里会不习惯。
肖瑾回答她：“还好，很习惯。”语气不远不近，不亲不疏。
卢晓筠道：“你们那个大学怎么样？和同事相处得好吗？”
肖瑾说：“学校还好，同事也还好。”
卢晓筠踌躇道：“那你……”
肖瑾打断她：“先开车吧，很晚了，我晚上回来还得备课。”
卢晓筠尴尬地笑了一下，吩咐司机先启动车子。
卢晓筠道：“你爸爸公司有点事情，估计再过一段时间才有空来看你。”
肖瑾无所谓的态度，淡道：“工作要紧。”
卢晓筠道：“我住在松陵区xx路的希尔顿，你有事的话可以来找我。”这话其实多此一举，肖瑾连个电话都不愿意给她打，怎么会去找她。
可卢晓筠却明显感觉到了肖瑾神情一瞬间的柔和。
松陵区，肖瑾在心底回味了一遍木枕溪在便利店门口找到自己带她回家的场景，又甜又软。连带着对母亲的态度也好了不少：“您怎么不回家去住？”
卢晓筠话涌到嘴边了，便脱口而出：“那你为什么也不回家去住？”
她们俩口中的家是同一个，肖瑾念高中的时候，肖父肖母在学校附近给她买的那所房子，从十年前被骗走后，肖瑾就再也没回过那里，那对她来说，是噩梦开始的地方。
她永远记得那天，她因为和木枕溪吵架在家生闷气，卢晓筠温柔地凝视她，摸着她的头发，问清她们吵架的缘由，表示理解她，并且提议说，带她出国散散心，再看看他们帮她选的大学，来年申报。
肖瑾和父母做了一个交换，只要他们不去找木枕溪，她可以放弃学文，听从他们的建议，改学商科，以后回国继承家业。她放弃了梦想，但只要想到是为了木枕溪，她便觉得值得。
肖父肖母轮番上阵对她软磨硬泡，动之以情晓之以理，她自己也催眠似的给自己做心理工作，她爸爸说得对，家里的公司不能没人继承，父母的心血不能白费，再说她可以把文学当成兴趣，没有人会阻拦她。爸妈说得都对，是她以前不懂事，她现在要学着懂事一点。
可快说服了，毕竟是没有说服，只是让自己沉浸在这样的假象里，不至于太过难受。
她把一切寄托在了木枕溪身上，希望从木枕溪身上得到一点可怜的慰藉。但木枕溪什么都不知道，她每天奔波在外，为了外婆的医药费打了无数份工，每天和肖瑾张口闭口都是外婆的病，今天医生和她说来了新药，新药的价格是多少，她手里的钱还剩多少；外婆又疼了，整夜整夜睡不着觉，负责癌痛的医生在讨论新方案，但不知道管不管用；外婆今天什么都吃不进去，化疗反应很严重；说她很难过，伏在肖瑾肩膀上痛哭……
木枕溪头顶被外婆癌症这片阴云笼罩着，分不出一丝精力来察觉恋人的异常。肖瑾也担心外婆，但她和外婆没有木枕溪和外婆那样相依为命过十几年，她尽量去理解、包容、安慰木枕溪了，可人毕竟不是机器，总有被负面情绪裹挟，控制不住的时刻。
肖瑾顶着家里的压力，再加上她脾气向来都不好，本身就是个引而不发的炸药桶，只要有一颗火星溅上去，便会顷刻间炸得惊天动地。
离高考只剩下几个月，外婆查出来的是癌症晚期，没办法治愈，只能靠着医疗手段尽量延长生命，肖瑾不想她自己没办法坚持梦想，木枕溪三年来的努力也白白浪费，便敦促着木枕溪在照料外婆的空隙间学习，准备高考。她知道自己理智到近乎冷血，但那是当时情况下最好的选择，外婆私底下偷偷流着眼泪跟她说，想直接拔呼吸机走了算了，肖瑾含泪劝她好好活下去，木枕溪要是知道外婆因为她放弃生命，这一辈子都无法释怀。
木枕溪自己也知道得好好学习，倒是很配合肖瑾。但这世界上还有个词，叫做力不从心。她每天要做的事情太多了，打工、借钱、照料外婆、学习、和自私自利不肯负担医药费的母亲扯皮，生活的重担已经压垮了她单薄的肩膀，无力为继。
有一回对着数学模拟试卷，木枕溪只觉头晕恶心，怎么也读不懂题目，接着生理性反胃，冲到外面，扶着墙根大吐特吐。一连几日，都是这样，她没办法再学下去。
“我不想学习了。”木枕溪低垂双眼，坐在医院的长椅上，说。
平地惊雷。
肖瑾坐在她身边，膝上摊放着一个袋子，她正往外抽最新的试卷，学校出的，同学们都考过了，她从老师那里要来的，肖瑾看过，题型很经典，她猛地抬起头：“你说什么？！”
“我说我不想学习，我不想高考，太累了。”木枕溪攥着双拳，医院的白炽灯落在她的长睫毛上，打下浓重的阴影。
肖瑾突然炸了，把袋子往地上用力一掼，试卷散了满地，她睁着满是血丝的眼睛，吼道：“你累？我不累吗？！”
明明不用高考，她每天熬夜给木枕溪总结文综知识点，木枕溪的教材每一页她用各种颜色的笔都做了批注，倒背如流；木枕溪数学薄弱，她做了堆积如山的数学卷子，挑了典型题型给她整理出来，一题一题地誊抄在笔记本上，分门别类，附带各种解题方法……
她已经把饭菜都做好，送到木枕溪嘴边了，可木枕溪却别开脸说她不吃了？
累？
她每天催眠自己学商科也很好，每天夜以继日地复习自己根本不需要复习的功课，做不需要做的试卷，每天承受她祥林嫂似的抱怨和负能量，她说一句“累”了吗？
两个火药桶承受不住高压，爆发了恋爱以来第一次真正意义上的争吵。
那次争吵很快就以木枕溪道歉和好结束，前后不超过三分钟。
有了一次，就有了第二次、第三次，一次比一次激烈，每次都是木枕溪向她道歉，但离吵架到和好的时间却越来越长。
木枕溪觉得她是在强自己所难，她不是不肯做，她是真的做不到。
肖瑾觉得她不懂自己的良苦用心，她已经做到这个地步了，木枕溪到底还想怎么样？明年说不定自己就去国外了，那时候不能再陪着她，她要怎么办？她想在出国前让木枕溪稳稳妥妥地考上大学，有一条光明的前路，这样她们才能有未来。
终于有一天，矛盾激化到了无法调节的地步。
“从一开始我们就是两个世界的人，肖瑾，为了我，你不值得。”一次激烈的争吵过后，十八岁的木枕溪红着眼眶泪流满面。
肖瑾胸口因为方才的歇斯底里而剧烈起伏，难以置信地睁大了眼睛：“你要和我……分手？”
肖瑾的声音带着颤抖，最后两个字沙哑得几乎发不出声音。
木枕溪同样面露错愕，她不是这个意思，只是想让肖瑾不要这么辛苦。无论她们之前吵得多厉害，从来没有提到过“分手”的字眼，肖瑾突然提出来，是不是事先想过？
连日来的疲惫涌上心头，她突然觉得心灰意冷，又有点庆幸。
她不想看到肖瑾为了她心力交瘁，为了她苦苦忍耐，为了她变成她自己都认不出来的样子，像现在这样，哪里还是那个意气风发娇生惯养的千金大小姐。
于是木枕溪沉默。
沉默在肖瑾这里变成了默认，她哽了哽喉咙，明明很爱哭，此刻却竭力忍住了眼泪：“我……再问你一遍，你确定，要分手吗？”
这种小心翼翼的询问让木枕溪心脏像是被一只手用力攥住似的疼着，她闭了闭眼，继续沉默。
肖瑾仰了仰脸，咽喉用力地吞咽了一下，良久，讽刺地笑了声：“好，分手就分手。”
她重又看着木枕溪的眼睛，冷冷地吐出一个字：“滚。”

第52章
木枕溪在她说出分手后没多说什么，只叮嘱她回家以后多注意休息。
盛怒之下的肖瑾根本发觉不了木枕溪的可疑之处，甚至把手头能拿到的东西都往她身上砸，木枕溪默默受下，才黯然离开了。
肖瑾不是傻子，回家以后仔细地把这件吵架的来龙去脉和细节在脑海里过了一遍，便明白过来木枕溪不是那个意思。
肖瑾是大小姐脾气，别看在外面温文有礼，是老师心目中的好学生，同学们心目中的好同学，甚至在父母面前都是懂事贴心的小棉袄，可对着木枕溪就是个窝里横，常常因为各种各样的小事发脾气，辅导书放错位置找不到、出门慢了几分钟、晚上睡觉睡晚了等等等等，明明不关木枕溪的事，总能寻到由头赖到她身上。木枕溪对她温柔耐心得出奇，无论肖瑾怎么作她都是一脸纵容，肖瑾有时候都觉得自己太过分了，她看关于爱情方面的书籍，说在两个人的关系里，不能永远一方纵容，另一方无所忌惮，否则会引发危机，但肖瑾控制不住，大约是所谓的恃宠生娇、有恃无恐。
她躺在床上，小腿搭在木枕溪腿上，意有所指地给她念王小波写的那段话：“我把我整个灵魂都给你，连同他的怪癖，耍小脾气，忽明忽暗，一千百种坏毛病。它真讨厌，只有一点好，爱你。”
木枕溪给她做腿部按摩，她在肖瑾的熏陶下，也是看了书的，对王小波这段算得上经典的话有印象，问：“你是在说你自己吗？”
“对啊。”肖瑾忐忑道，“我脾气是不是很不好？你以后会不会讨厌我？”
木枕溪动作一顿，认真地说：“没有脾气不好，也不会讨厌你，我喜欢你还来不及。”
肖瑾心里充满甜蜜，却故意板起脸，小腿在她怀里轻轻地踢了一下，说：“骗人。”
木枕溪说：“是真的，我发誓。”她举起手，三指并拢，指着天。
肖瑾轻描淡写：“我不信。”
“你证明给我看啊。”她好整以暇地望着木枕溪，像是猎人在看着她的猎物，眼神危险，意味深长。
木枕溪：“……”
她傻呆呆的，两只给肖瑾按摩的手彻底停了下来，笨拙得蜷紧、放松，再收紧，急得眼眶都快红了，满心都是滚烫的情意，却不知道怎么讨心上人的欢心。
半晌，她才问：“怎么证明？”
肖瑾忍无可忍地说：“你干脆笨死算了。”
木枕溪：“啊？”
肖瑾接着一个起身，抬手急不可耐地勾下木枕溪的脖颈，主动吻住了她的唇。
吻了很久。
唇分，气喘吁吁。
木枕溪总算明白过来了，双眼微亮：“我知道了，你是想让我吻你。”
肖瑾恼羞成怒：“闭嘴！”
说着一脚将木枕溪踹到了床沿。
肖瑾发起脾气来经常口无遮拦，有时候为了气木枕溪故意说“不要你”、“丢了你”之类的话，木枕溪便会露出伤心难过的神情，肖瑾一边觉得自己嘴贱，一边在心里却觉得痛快，木枕溪越难过，便说明她越在乎自己。
那时候she火遍大江南北，《我爱你》的歌词里写：偶尔我真的不懂你，又有谁真懂自己，往往两个人多亲密，是透过伤害来证明。
她什么过分的话都对木枕溪说过，唯独“分手”两个字是禁区。
可现在自己竟然在冲动之下产生了这样的想法，她已经记不起来当时她为什么把木枕溪的那句话和“分手”联系到了一起，但肖瑾知道这句话从自己口中说出来，对木枕溪来说是个多大的打击。
木枕溪敏感自卑，本来选择和自己在一起就承受了二人截然不同的成长环境的压力，更别说现在一团乱麻的局面，面对自己的误解她一定不会辩解也无力再去辩解，所以才造成了这样的局面。
肖瑾想清楚以后，想去给木枕溪道个歉。但第一她从没主动道过歉，需要做一番思想准备；第二她气还没消，万一去了又吵一架，还是等自己彻底冷静下来，两个人好好地解开误会。
肖母卢晓筠就是这个时候提出带她去国外散几天心的。
那时候木枕溪的外婆病情暂时得到了控制，但肖瑾不大放心，一开始是拒绝的，卢晓筠说他们一家人很久没有一起出去旅游过了，难得她和肖父都有时间，就只出去几天，很快回来。
肖瑾迟疑片刻，最终还是点头答应了，走之前她还特意往行李箱里装了一袋子试卷，打算趁着旅游这几天看看里面有什么对木枕溪高考有帮助的题。
在她心目中，这只是一次严重一些的争吵罢了，和先前的每一次吵架没有任何不同，她们很快就会和好，和分手八竿子打不着。
她们对彼此情根深种，山盟海誓过，矢志不渝，她相信木枕溪也在等她回到她身边，她需要自己，自己也需要她。
但她没想到之后再没能见到木枕溪，脱口而出的两个字竟然成了真，一时冲动最后成了无法挽回。
她不敢再去追问木枕溪当年真正的想法，那不仅是困住木枕溪数年的梦魇，也是她往后无数个没有梦的黄昏。
……
肖瑾情绪不对了，卢晓筠感觉得出来，她两手捏着挎包的肩带，紧张地看着好不容易在这段时间关系有所缓和的肖瑾。
肖瑾闭了闭目，长出口气，垂眸淡说：“算了，都过去了，不要再提这件事。”
卢晓筠心里清楚，这事分明没有过去。
她心里愈发懊悔。
母女俩气氛僵硬，肖瑾想说点儿什么，但脑海里全是鲜血淋漓的过往，无法打起精神若无其事地和卢晓筠攀谈。最后卢晓筠只能不咸不淡地问起肖瑾平时的工作，都怎么备课，怎么给学生上课，学生都听不听话。
肖瑾应了几句，从包里摸出了手机，按亮了屏幕。
卢晓筠便适时地住了嘴。
去了一家餐厅，吃了一顿食不知味的饭，两人踏上归路。司机先送肖瑾回小区，卢晓筠试探着说：“要不把一中的那所房子卖了吧？”
既然为全家人所不喜，留着倒不如卖掉。
肖瑾耸肩：“你随意。”反正是他们买的房子。
那栋房子里有她和木枕溪的很多甜蜜回忆，也有她此生至深的苦痛。回忆她早已留在了心里，至于其他的，都不重要了。
卢晓筠说：“那我过段时间挑个时间回去找人清理一下，挂到中介？”
肖瑾说：“可以。”
卢晓筠问：“你有什么要回去拿的吗？”
肖瑾神色冰冷，说：“没有。有关她的，你们不是都清理干净了吗？”
卢晓筠讪讪的。
过了会儿，卢晓筠动了动嘴唇，愧疚地说：“对不——”
肖瑾反应剧烈地打断了她，厉声道：“我说了很多次，我不想提这件事了，你们能不能让我安静一会儿，到底能不能？！”
她坐在后座的座椅里，太阳穴青筋凸起，几乎暴跳如雷地吼出一句：“你们根本什么都不知道，不要再试图揭我的伤疤来开解我了！”
卢晓筠眼眶湿热，从包里掏出纸巾轻压着自己的眼角。
肖瑾浑身脱力似的靠在座椅里，脸转过去看着窗外，胸口剧烈地起伏着，她慢慢闭上眼睛，尽力平复着激动的心绪。
下车之前，她和卢晓筠为刚才的失礼道了歉，之后语气冷硬地说：“我希望这是最后一次，谁都可以在我面前提她，提起当年，你们不可以。”
卢晓筠看着她的背影一直消失在视野里，才叹了口气，对司机说：“回酒店吧。”
肖瑾说得对，自己确实报了一丝能够开解她的希望，想让她直面伤口，才能彻底放下。可她还是低估了肖瑾的执着程度，一年，两年，五年，十年，每次提起她都是这么激进的反应，兴许这一辈子都不能放下了。
不，不是兴许，是确定。
卢晓筠疲惫地闭上了眼睛。
肖瑾晚上喝了点红酒，深一脚浅一脚地往家的方向走，开门后把自己扔在了沙发上，放空发呆。许久，她酸疼的脖子动了动，从飘窗看木枕溪家的窗口。
灯暗着，没有光，木枕溪应该睡了。
木枕溪。
一想到这个名字，肖瑾浑身上下都叫嚣着颓废的细胞顷刻间就充满了动力，她撑着沙发坐了起来，捞过手机看了看时间，晚上十一点半，确实很晚了。
木枕溪最近的睡眠都很规律，那自己也得规律一点。
肖瑾支配着自己的身体机械地冲了个澡，回到了卧室，将自己团进了放好了热水袋的被窝里。做了个梦，梦到了高中，起来的时候很多细节都记不清楚了，但嘴角是上扬的。
翌日一早，她没有开车去上班，碰运气似的去了小区旁边的那家咖啡厅，上回她就是在这里遇到木枕溪的。走到门口她便愣住了，木枕溪坐在里面靠窗的位置，她又来了。
肖瑾在门口呆立了两秒，迈步进去，点了上回木枕溪推荐的拿铁，然后坐在了木枕溪对面的位置上。
木枕溪抬眸看她，没有惊讶的样子，不知道是料到她会来，还是和肖瑾一样，透过玻璃事先看到了她。
木枕溪道：“早上好。”
肖瑾说：“早上好。”她摘下脖子上的围巾搭在椅背上。
木枕溪上下看她两眼，温和地笑：“你今天也穿得很好看。”
肖瑾落落大方地颔首：“谢谢。”
木枕溪道：“咖啡结账了吗？”
肖瑾说：“还没有。”
木枕溪道：“昨天时间太赶了，没有正式和你道谢，这杯我请你？聊表心意。”
肖瑾笑起来：“好啊。”
两人陷入冷场。
木枕溪昨天兴冲冲跑去见肖瑾被她一句要去陪妈妈吃饭浇了一盆凉水下来，回去便把念头打消得差不多了，她想道谢有的是办法，最不合适的就是这种。
她要对肖瑾说些什么呢？想到昨天那句未出口的话，木枕溪就一阵后怕，冲动是魔鬼，到时候局面不可收拾，不仅自己没法儿下台，对肖瑾也是一种伤害。
也多亏了肖瑾的突然打断，让她有时间慢慢思考。
“您的咖啡。”服务员从托盘将冒着热气的拿铁放在肖瑾手边。
肖瑾两指捏着白瓷小勺，心不在焉地搅拌着杯底的咖啡，一只手撑着下巴，看向窗外的街景。
“有心事？”
面前传来一声询问。
肖瑾似乎没料到木枕溪会主动开口问她，一愣，低头笑了笑，轻声说：“确实。”
木枕溪往后靠了靠，是一个倾听的姿势：“介意和我说说吗？”
肖瑾沉默片刻，说：“有一部分和你有关，你要听吗？”
木枕溪迟疑了几秒，点点头。
肖瑾叹了口气，道：“昨晚我和我妈去吃饭了。”
木枕溪嗯了声，说：“所以？”
肖瑾道：“我们吵了一架。”
木枕溪眯了眯眼，猜测道：“因为我？”
“不是。”肖瑾突然改变了主意，她最近大抵是被木枕溪传染了，冲动之下的想法越来越多，竟然想不管不顾地对着木枕溪倾诉了，她用抱怨的语气说，“我妈说我不找男朋友，也不找女朋友，到底想干什么。”
木枕溪挑眉，有点幸灾乐祸的样子，说：“逼婚啊？”
肖瑾哀怨脸，可爱地说：“是啊是啊，我惨不惨？”
木枕溪笑道：“惨，幸好我没人逼。”
“胡说，殷笑梨不是给你当红娘么？”肖瑾笑了声，适时地将话题转移，“你妈后来联系过你吗？”
木枕溪摇头，又点头。
肖瑾：“嗯？”
木枕溪说：“外婆去世以后，她出钱给外婆买了块墓地，之后我不是走了么，没有联系方式，自然没联系过了。后来我回来，偶然在街上碰到她和她丈夫儿子，嗯……”木枕溪抿了口咖啡，眼帘低垂，说，“挺尴尬的，之后就没见过了。”
肖瑾问：“你还想见她吗？”
木枕溪抬眸：“嗯？”
肖瑾说：“我上次在一个地方见到她了，她开了个小店，你要是想见她，我可以告诉你地址。”
木枕溪皱眉说：“算了吧，反正她没当我是她女儿。”
肖瑾点点头，深以为然：“这样也好。”
木枕溪抬腕看看手表，再看看肖瑾杯底所剩的咖啡，放慢了速度，边玩手机边小口抿着。
“对了，我有件事想请你帮忙。”肖瑾放下勺子。
“什么事？你说。”木枕溪正愁从哪儿还肖瑾的人情，机会这么快就来了？
肖瑾说：“一份问卷调查，正好涉及游戏行业。”
木枕溪疑惑道：“你自己要？”
肖瑾说：“不是，我一个同事，她是动画专业的老师。”
木枕溪心说：既然都是动画专业的老师了，自己找人不行么，怎么拜托到肖瑾头上了？
她嘴上依旧应承了下来：“好，你回头发给我，我让他们做一下。”木枕溪给她留下了自己的邮箱。
肖瑾说：“谢谢。”
时间差不多了，两人一起出了咖啡厅大门，并肩往前走，最后在十字路口分开。
木枕溪在上午十点左右收到了肖瑾发过来的问卷地址，她点开看了看，检查了一遍，群发给同事。
公司内部小八卦群。
-同事1：这次我是真的失恋了呜呜呜
-同事2：木姐居然让我们做问卷调查！
-同事3：我就说她有情况吧，这种无聊的问卷调查，要不是她家里那口子拜托，她怎么会发给我们！
-同事4：这么说我的项上人头保住了？
-同事3：我拿同事4的项上人头担保，老大的神秘对象是女的！！！
-同事4：？？？
-同事5678：同事4，好惨一女的
柯基妹子填完问卷，扭头看着面对电脑工作的木枕溪，木枕溪的表情看不出任何异样，可这样才更是异常。之前骚里骚气的时候还能笑一笑，现在直接面无表情了？
让柯基妹子突然怀疑起来，这调查问卷难道不是给心上人做的，而是给情敌做的？应该不至于吧？
太匪夷所思了，柯基妹子按捺下了这个大胆的猜测。
肖瑾没有木枕溪的联系方式，暂时用邮件和她联系。
上午十一点，肖瑾发了封邮件过来，里面静静躺着一行文字：【样本够了，谢谢】
木枕溪盯着这个“谢谢”看了半天，心头一股无名火躁动着，鼠标点了回复按钮，双手手指在键盘上敲敲打打，删删改改，最终回过去一行：【举手之劳，不用客气】
一直到上午下班，肖瑾都没再发过来消息。
木枕溪和柯基妹子去食堂吃饭，柯基妹子观察着她的神情，在十分钟之后，终于确认了她今天心情不好。
“老大？”
“嗯？”木枕溪抬起暗藏杀意的眼睛。
柯基妹子不明显地瑟缩了一下，果断打起了退堂鼓，问道：“你感冒好点了吗？”
木枕溪垂眼，淡道：“好多了，怎么？”
柯基妹子谄笑道：“你吃的什么药，能给我推荐一下吗？”
木枕溪扫她一眼，磨了磨后槽牙，笑眯眯地说：“我想把你做成药。”
柯基妹子埋头苦吃，一个屁都不敢放了。
第二天木枕溪选择在家做早餐，她已经一个星期没在厨房开过火了，看着锅上冒出来的热气，颇有一种怀念的感觉，也得到了久违的安宁。
她后知后觉最近被肖瑾牵动了太多的心绪，连日常生活都受到了不小的影响，或许她应该学着镇定一点，不要有点风吹草动就心神大乱。
别说肖瑾应该和那位同事没什么，就算有什么，也不关自己的事情。
对待感情，她像是一个已经提前步入养老生活的暮年人，一步一步地慢慢走着，对肖瑾依旧心动，却没有再去追逐的热情，如果碰巧在路上遇到了，打声招呼也很好，等时间慢慢抹平以前的伤疤，假如合适的话并肩再走一段更不是不行，但如果对方中途要寻找别的同伴，她也无所谓。
她有一天没一天的出现在咖啡厅，有时候能遇到肖瑾，有时候遇不到。肖瑾开车通勤和地铁通勤也变得没有规律，两个人都很任性。
时间被追着走，很快迎来了一年最重要的日子——春节。
肖瑾早早地跟着学生放了寒假，回美国和阔别几月的朋友们聚一聚。
木枕溪这段时间在国内加班加得昏天黑地，别说去咖啡厅了，连家都不回了，项目组的其他成员也差不多。某天，柯基妹子“啊”地大叫了一声，说：“再过两天就是除夕了！”
办公室的气氛立马躁动起来，顿时跟放进了一千只鸭子似的，叽叽喳喳地讨论起来。
“今年过年回家吗？”
“不回了，一共就一礼拜假，票还不好买，反正过年也没什么意思，我等休年假的时候再回去。”
“我也不回了，打算去玩儿。”
“去哪儿玩儿？”
“三亚吧，去度个假。”
“哇太爽了吧，我要是敢不回家估计要被爸妈打断狗腿。”
……
咚咚。
木枕溪工位的玻璃被敲了敲。
木枕溪盯着面前的电脑，头也不转：“说。”
柯基妹子探过来一个脑袋，在嘈杂的讨论声中小声问道：“你过年回家吗？”
木枕溪：“回。”
柯基妹子：“你老家是哪儿的啊？”
木枕溪：“本地的。”
柯基妹子：“噢噢噢，那蛮好的，不用抢车票。”
木枕溪淡淡地“嗯”了声：“还有事儿吗？”
柯基妹子想了想，说：“有。”
木枕溪停下滑动鼠标的手，终于赏了她一个眼神：“说。”
柯基妹子嘻嘻说：“我怕除夕晚上的祝福太多，你会看不到我的问候，我怕初一的鞭炮太吵，你会听不到我的祝福，所以我现在就想跟你说一声：新年快乐。”
木枕溪嘴角抽了抽。
柯基妹子：“哈哈哈哈哈。”
木枕溪转脸继续看电脑，过了几秒钟，轻轻地弯了下眼睛。
二十九下午，除了木枕溪所有人都无心工作，巴巴地等着下班时间到。五点一到，办公室里桌椅哗啦一阵响，人群一窝蜂地往外挤，在出门的瞬间回头赶场子似的丢下一句“大家新年快乐，明年见”。
“老大新年快乐，明年见。”柯基妹子倒数第二个，归心似箭，兴高采烈地小步蹦着走了。
“新年快乐。”木枕溪尾音落下时办公室已经空无一人。
她不紧不慢地收着办公桌上的物品，最后一个走，锁上了办公室的大门。
“你真的不去我家过年吗？”回家路上，木枕溪接到了殷笑梨的电话，她那边也下班了，除夕当天的动车回老家。
“多谢你的好意，但真的不用了。”今天的风很大，天气预报说可能会下雪，木枕溪拢了拢领口的羊毛围巾，将袖口往上拉了拉，尽可能盖住自己拿手机的手指。
“就多个人多双筷子的事，我爸妈可想见你了，天天听我念叨我有个仙女朋友，到现在都只看过照片，没见过真人。”
“怪折腾的，我已经连着熬了三个通宵了，一共就七天假，我再在路上耽搁两天，我看你是想让我吐血。”
“说好的不让我拿吐血开玩笑，结果现在你自己说。”
木枕溪哈哈笑了两声。
“你不来就算啦，明天把晚餐拍给我看一下，不准吃方便面。”殷笑梨知道没法儿说服她，认识木枕溪那么久，一次也没说动过，每回过年都是冷冰冰的一个人。
“知道了，妈。”木枕溪笑着拖长了音。
睫毛染上点点凉意，人来人往中木枕溪驻足，仰头望去，纷纷扬扬的雪花从天地之间落了下来。

第53章
下雪了。
随着木枕溪的顿足，街上其他路人也停下来，抬头望着今年冬天的第一场雪，人群里搭伴成行的交头接耳，爆发出小声的议论，还有的人掏出手机，开始拍照。
新年前夕，因为这场适时的雪提前带来了欢乐的气息。
木枕溪拉开挎包拉链，从里面取出一把伞，张开，握着伞柄撑在头顶上，越众而出，步履轻松地踏上了回家的路。
殷笑梨觉得她一个人在家过除夕冷冰冰的，每年都邀请她去她家过年，但对木枕溪来说，没什么是不能习惯的，过年对她来说只是个一年当中较长的假期罢了。
回家路上她顺便去了趟超市，买了点速冻的饺子、挂面和鸡蛋，以备假期这几天懒得出门，不想做饭又不想吃外卖之需。进小区以后她习惯性往右边2栋的方向看了一眼，肖瑾应该和父母在另一个城市过年了，走之前有一回她们在咖啡厅遇到，肖瑾提前跟她打过招呼。
肖瑾还问她有什么打算，木枕溪说没什么打算，过年在家睡觉，歇够了假期就回公司上班。
肖瑾当时是个什么表情来着？
木枕溪没法儿确切地描述出来，好像是难过，又好像是心疼，又竭力掩饰着，维持着平静。
木枕溪本想安慰她两句，到后来什么也没说出来。
她觉得自己这样的状态挺好的，每天都过得很充实，有新的期待。
电梯门开，木枕溪走到家门口，将手上的塑料兜都倒在一只手上，另一只手去开家门的锁，指示灯由红转绿，她伸出腿抵了一下门，侧身迈进去，关门，换鞋，有条不紊地整理冰箱，把新买的东西添置进去，拍拍手，去厨房给自己倒了杯温水，仰头一饮而尽。
所有的事情都做完以后，她低头看着自己空荡荡的双手，以及格外空寂的房子，才不怕人听见似的，轻轻地叹了口气。
***
“老肖，来厨房搭把手。”卢晓筠系着围裙，把厨房的玻璃门拉开一掌宽的缝隙，对着外面喊了一声。
“来了来了。”在客厅瞎晃悠，时不时地瞟一眼坐在沙发上看电视的肖瑾的肖父应了一声，快步进了厨房，“要我帮忙做点什么？”
锅里的油热了，卢晓筠倒进一盘秋葵，两只手都没闲着，一只手拿着锅铲翻动，一只手在往里搁调味料，闻言往旁一努嘴：“把菜洗了切了。”
“好嘞。”
肖父拧开了水龙头，调了水流，挽起袖口，揪了几根青菜水下冲着。
卢晓筠把火关小，往回看了一眼，哪怕并看不到客厅的景象，低声问道：“咱女儿在干什么呢？”
肖父已经暗中观察了很久，报告道：“在看电视。”
卢晓筠问：“什么电视？”
肖父答：“《王子变青蛙》。”
卢晓筠皱眉：“都讲什么的？”
肖父道：“我查了一下，是个霸道总裁的偶像剧，十来年前的，霸道总裁以前和女二有婚约，然后失忆了爱上了女一，最后和女一幸福地生活在一起的故事。”
卢晓筠将锅里的秋葵盛进盘子里，沉思道：“你觉得她看这个电视剧有什么深意吗？她以前喜欢看这个吗？”
肖父摇头：“以前没注意过。”
卢晓筠眉头沉凝，说：“你把这些菜先洗了，再去外面探探。”
肖父点头：“好的。”
肖瑾在电视的背景音里来回刷着木枕溪的微博首页，今天就是除夕了，木枕溪的微博从昨天到今天一点动静都没有，没有新的图也没有发文字，她现在是不是心情不好？想也知道大过年的没人陪在身边，纵使心情不坏，又能好到哪儿去？
她再度点开了殷笑梨的朋友圈，殷记者发了好几条朋友圈，秀亲戚家的小朋友，秀刚包的饺子，在老家浪得很开心，没有关于木枕溪的消息。
她把手机倒扣在沙发上，捏着眉心沉沉地叹了口气。
肖父刚探出一个脑袋便钻了回去，如实向卢晓筠禀报。
卢晓筠问：“她心情不好？”
肖父道：“是的，看起来是有烦心事。”
卢晓筠若有所思。
按照一般情况，肖瑾对他们俩态度不冷不热，只要不提过去，大家可以装作无事发生过，很少表露出明显的情绪波动。
卢晓筠：“会不会遇到什么事情了啊？”她看了看丈夫，“你去问问？”
肖父一个瑟缩，说：“我不敢。”
卢晓筠说：“我前阵子回林城和她吵了一架。”
肖父：“……”
卢晓筠循循善诱的语气：“去旁敲侧击一下，没事的，你看她回家这两天还冲你笑了几次。”
肖父：“……”
五分钟后，做好心理准备的肖父抖擞了一下精神，神态自若地坐在了肖瑾旁边的一张沙发上，肖瑾转头看了他一眼：“爸。”
肖父嘴角牵出一个温厚的笑容：“看电视哈。”
肖瑾：“……”
事实证明这个说话方式不适合肖父，肖瑾挺了挺腰，坐正了些，正色道：“爸你有话要跟我说？”
肖父一秒钟虚下来，干笑了声，手搓着布料软垂的西裤，没话找话道：“不用这么严肃，我就是看你看这电视津津有味的，跟着看两眼。”
肖瑾狐疑地看着他，沉默一息，说：“……哦。”
肖父眼睛盯着电视机，看了几分钟，根据肖瑾的性取向开口夸赞道：“这个女主长得还挺好看的。”
肖瑾说：“我喜欢男主。”
肖父尴尬地啊了声。
肖瑾笑起来。
肖父看到她笑简直惊呆了，连呼吸都放轻了，生怕这会儿的肖瑾不见了。
肖瑾无声地笑了会儿，才慢慢将咧开的嘴角收了回去，但唇角上扬弧度若隐若现，看得出心情愉快。
这种愉悦在十几分钟之后，她将倒扣在沙发上的手机翻过来，拿在手上刷了几分钟之后上升到了顶点。肖瑾好像看到了什么东西，如获珍宝，眼角眉梢浸满了掩饰不住的柔情蜜意。
殷笑梨发了条朋友圈。
【海内存知己，天涯若比邻，除夕快乐[图片][图片][图片]】
配了三张图，第一张是饭菜的对比图，左边是丰盛的除夕宴，右边倒是不丰盛，但胜在精致，三菜一汤，看上去色香味俱全；第二张是殷笑梨背对着比耶的背影；第三张是另一个女人的背影，同样的姿势，却是在雪地里。
林城昨天下了场大雪，肖瑾朋友圈被下雪刷了屏，说明木枕溪这张是近照，极有可能是今天拍的。
肖瑾长按保存下来，心底颇为惋惜木枕溪没露正脸。不过转念一想，不露正脸也好，殷笑梨朋友圈里什么人都有，被人看到木枕溪的长相又有动歪心思的。
她靠着这一张照片就能保持很久的心情上扬。
肖父观察了她一会儿，心里涌起了一个大胆的念头，悄悄地离开沙发，进了厨房。
肖父神情凝重。
卢晓筠：“？？？”
肖父严肃地说：“我觉得……”
不安窜上了卢晓筠的心头，她把火关了。
“咱女儿好像谈恋爱了。”肖父扔出了一颗重磅炸弹。
卢晓筠斩钉截铁地说：“不可能。”上回吵架肖瑾还那副表现，要真能和别人谈恋爱至于搞成这样么？
肖父说：“不信你自己出去看。”
卢晓筠出去看了一眼，肖瑾还盯着手机，卢晓筠回来，说：“肯定在看那谁照片呢，她一直这样。”
肖父皱眉道：“是吗？”
“是啊。”卢晓筠白他说，“下次没证据的事别乱说，害我空欢喜一场。”
肖父道：“你不是不信么？”
卢晓筠又瞟他一眼：“别人说的话我不信，你说的话再离谱我心里总信上一信的。”
肖父两条手臂搂过妻子的腰肢，额头亲昵地抵着她的额头，笑道：“好，我错了。”
卢晓筠：“哼。”她在丈夫怀里待了一会儿，轻拍他的手，嗔道，“放开，我要继续烧菜了。”
“再抱会儿，不着急。”肖父手臂收紧。
有人在外面敲了敲厨房的玻璃门。
两人触电般弹开，卢晓筠对着锅里的空气做翻炒的动作，肖父清了清嗓子，拉开了厨房门，肖瑾出现在门后，眼观鼻鼻观心：“我来烧点水。”
肖父：“茶几上的喝完了？”
肖瑾轻轻地嗯了一声。
肖父说：“我来吧，你继续回去看电视。”
肖瑾又嗯了一声，回头往外走，几步之后停下，背对着父母，带着隐约的笑意道：“你们……可以继续抱一会儿，我不会再突然过来。”
卢晓筠大臊，转过来抬手对着肖父的胳膊抽了一下。
肖父小声抱怨：“你打我干吗？我冤枉啊。”
肖瑾微微一笑。
她给殷笑梨发了条微信：【你朋友圈那桌菜是木枕溪今天的晚餐吗？】
手机不离身的殷笑梨秒回：【是哒】
经历了上回送药的事，她和肖瑾的革命友谊再次进了一步，对于她关于木枕溪的一切问题都是知无不言言无不尽。
肖瑾：【她除夕一直一个人过吗？】
殷笑梨：【是啊】她想了想，回给肖瑾一条，【你其实不用太担心啦，她不怎么在乎过年这种日子的，跟平时差不多，要不是我勒令她做点好吃的，她估计就随便对付一下了】
肖瑾对着那行消息，删删改改，最后只发出去一个【嗯】
殷笑梨约莫是从她的回复里脑补出不少凄凉，不忍道：【你还想知道什么吗？】
肖瑾：“……”
她礼貌地打字：【暂时没有，谢谢】
殷笑梨抓了抓头发，不知道怎么给两个人破这个僵局，正好她妈妈催她去布置碗筷，准备吃年夜饭，殷笑梨匆忙和肖瑾道了个别：【我去吃饭了，有事给我发消息哈】
肖瑾低头打开了火车票购票软件，查询着明天回去的车票。
厨房里。
肖父肖母被女儿打断，没再好意思卿卿我我，菜快烧好了，肖父没再出去，在旁边端盘子打下手。他特意看了看外面，肖瑾在客厅坐着，才低声开了口：“其实我还是觉得咱女儿怪怪的，这次回来你不觉得她笑的次数明显变多了吗？”
卢晓筠点头，这个确实是。
肖父在水龙头底下冲了冲盘子：“所以我觉得她肯定有情况了，就是不知道具体是什么情况。”
卢晓筠：“你去问问？”
肖父摇头，说：“我可以找人去查。”
卢晓筠担忧道：“万一被她发现……”这好不容易缓和了一点关系，再节外生枝……
肖父露出些许的犹疑神色，还是坚定下来：“我找个可靠点的，应该不会有事。”
卢晓筠依旧担心：“可是……”
肖父沉声道：“这些年咱们俩投鼠忌器，只能从肖瑾说出口的只言片语里去推断事情，已经耽搁了这么久。既然咱们女儿余情未了，为什么不去找对方复合呢，木枕溪人现在在哪里？就说几年前你发现的那个相簿，里头明明有对方近来的照片，为什么不见她动一点心思，这些你都不好奇？”
卢晓筠沉默。
“当年的事跟肖瑾没有关系，都是我们俩的错，才把她害成这个样子。”肖父眯了眯眼，说，“我想把木枕溪找出来。”
卢晓筠抬手捂住了嘴，压住脱口而出的惊呼声，紧张地看了眼门外，用更小的声音道：“你找她出来干吗？”
肖父说：“和她道歉，再问问她有没有和肖瑾复合的想法。”
“你……”卢晓筠震惊得不知道说什么好，“万一她结婚了呢？”十年过去了，什么都有可能发生。
肖父说：“结了可以离，只要她有这份心。”
卢晓筠觉得自家丈夫有点疯狂，这难道不是另一种形式上的枉顾肖瑾的个人意愿吗？
卢晓筠拉了拉他的胳膊，告诫般道：“你不要再犯以前的错误了，她有她的选择，你不能替她做决定。”
肖父皱眉，似乎也感觉到了不妥，叹了口气，道：“走一步看一步吧，我先派人去查一下，就是她失去踪迹这么多年，大抵不好找。”
卢晓筠：“那肖瑾？”
肖父说：“一起查，你不是知道她住在哪个小区吗，我明天就去联系私家侦探，只要跟一段时间，就能知道她最近都接触了什么人。”
事已至此，似乎也没别的办法，卢晓筠不安地叮嘱道：“千万别被她发现了。”
肖父再三保证。
父母在厨房里秘密决定了事情，肖瑾一无所知。
今年的年夜饭，肖瑾一反常态地拍了张照片，发到了朋友圈里，想配点文字，手落在键盘上却不知道说些什么，最后发了张笑脸，此过程皆收入肖父肖母眼底。
卢晓筠差点泪溅餐桌，肖父给她抽了张纸巾，肖瑾耳根发烫，不自在地去盥洗室洗第二遍手。
回来以后，肖父趁热打铁道：“你和你妈加个微信？”
卢晓筠猝然抬头。
肖瑾愣了两秒，垂目道：“……好。”把手机拿了过来。
加完微信以后，卢晓筠情绪又有点控制不住，肖父赶紧给她倒了半杯红酒，举杯，扬声道：“希望我们一家三口和和美美，健康平安。”
三人碰了个杯，卢晓筠破涕为笑。
肖瑾轻轻地弯了下眼睛，落座后，主动给卢晓筠夹了一筷子鱼肉。
卢晓筠眼眶红通通的。
肖父嗔怪的语气说肖瑾：“你看看，好端端的夹什么菜，你妈妈今天是水做的，你吃你的，不要搭理她就行了。”
卢晓筠立马怒道：“肖衍！”
肖父双手抱头，蹲下，果断道：“长官我错了！”
卢晓筠扑哧乐了：“你给我坐好。”
肖瑾唇角微勾。
吃了十年来最和谐的一顿年夜饭，肖父肖母并肩站在水池洗碗，肖瑾从门口路过，听到卢晓筠数落肖父的声音：“笨手笨脚的，就会帮倒忙。”
“早说放洗碗机里，你非要手洗，弄一身油一身水。”
“手洗你倒是自己洗啊，非赖着我干什么？”
“围裙！围裙！你不知道系围裙吗？你的脑子呢？谈合同的智商呢？肖衍我真是服了你。”
“行行行，不说了行吧，说你两句你还摆个苦脸。”
平凡又甜蜜。
肖瑾不知不觉地扬起笑容，在门口听了很久，那两个人快忙完，开始擦碗碟里的水了，她才如梦初醒，抿了一口手里放凉的水，挪动脚步悄声走开了。
肖家没有看春晚的传统，一家三口都觉得寡淡无味，更愿意到外头走走。
吃完晚饭休息了半小时，套上大衣围巾，没特意要去哪儿，随心所欲地散散步。肖父肖母在前面走，肖瑾对着他们的背影拍了张照，收起手机，两手揣进衣兜里，仰头望了望天。
这里的空气质量远没有林城好，夜空都是灰蒙蒙的，基本看不到星星，肖瑾叹了口气。
肖父不经意回头，捅了捅卢晓筠的胳膊。
卢晓筠跟着回头，将肖瑾这副出神模样尽收眼底。
两人互视几眼，没琢磨出什么，摇摇头。
肖瑾低下头看路，从兜里重新摸出手机，点进殷笑梨的朋友圈，把那条关于木枕溪的翻来覆去地看，心下仿佛架起了一个小炉子似的，反复烘烤着，焦灼难耐。
肖瑾踌躇道：“爸妈。”
肖父肖母同时站住脚，问：“怎么了？”
肖瑾说：“我想回林城。”
肖父问：“什么时候，明天吗？我让人送你去车站。”虽然有点意外，但肖瑾这次已经和他们一起呆了三天，足够了。
肖瑾摇头：“不是，是现在。”
肖父：“啊？”
肖瑾顾不上那么多了，拔腿就往回跑，说：“我回家拿证件！”
肖父：“哎？”
卢晓筠指着肖瑾跑出老远的背影，皱眉道：“她……”
第一次见她这么心急如焚。
两个人只好跟着回去，因为这次反常，肖父更加确定肖瑾一定有了不一样的发展。
半小时后，肖家父母把肖瑾送上了出租车，家里的司机放了假，他们仨都喝了酒不能开车。肖瑾降下车窗，说：“拜拜，下回见。”
肖父束手而立，卢晓筠站在他旁边，弯腰从车窗看着车里：“注意安全，到了给我们发个消息。”
除夕当夜的票很难买，纵使从当地到林城的车次很多，肖瑾还是只买到了一张站票，凌晨1点开。离开车还有一个半小时，她拖着行李箱站在候车室——没有座位了，地上或坐或躺着许多人，候车室里因为人多沤出奇怪的异味。
肖瑾抿唇，默不作声地找了个人少的角落站着，一只手扶着行李箱，另一只手刷着手机。木枕溪还是没有更新动态，殷笑梨朋友圈更新了几条烟花视频，点开还有她的笑声。
肖瑾看着手机上方的时间，晚上11点35分，心里惴惴地打起鼓来。
再过二十五分钟就是新年了，要不要给木枕溪发条消息？她们俩现在算是朋友关系……吧？朋友之间发一条新年快乐好像也没什么大不了的。
她握着拉杆，行李箱在她手下转了一个又一个的圈，信息栏里的“新年快乐”已经编辑好了，收件人那栏也输入了一串烂熟于心的号码。
她无心再去刷别的社交软件，手心不断沁出细汗来，专注地盯着手机上方和火车站大屏幕上的时间。
***
木枕溪在殷笑梨的催促下做了一顿勉强丰盛的晚餐，吃了没到一半就饱了，开了电视机打开春晚节目，然后上微博收看实时吐槽，网友奇思妙想，吐槽得很欢乐，她便也跟着扯一扯唇角笑开。
电视上放映着歌舞节目，木枕溪从11点开始心神不宁，在沙发上换了好几个坐姿，手机屏幕上的字依旧能进眼睛，却无法再牵动她的思绪。
11点半，木枕溪十指插进发丝里，把额头抵在沙发上，轻轻撞了几下，霍然爬起来，关掉电视机疾步走进卧室，钻进了被窝。
快睡。
快睡觉。
睡着了就好了，睡着了就不会想了。
肖瑾。
不行，不能想。
什么都别想，快睡着。
睡着。
睡。
木枕溪闭着眼，猛地拉高被子，一把蒙住了自己的脸。
仅仅过了几分钟，她就重新把被子拉开，狠狠地揉了把脸，把床头的手机捞了过来，按一下锁屏键，没亮——她刚关机了。
木枕溪冷静了两秒：嗯，关机了好，不要再开机了。
又过了几秒钟，她不敢相信地瞪着手机界面的那个缺了口的苹果，用力抽了一下自己的手。
叫你手贱！
手贱着贱着就习惯了，追魂夺命似的输入了锁屏密码，看一眼显示的时间：11点57，还差三分钟。
木枕溪又在枕头上磕了一下自己的脑袋。
怎么就，怎么就，怎么就不能再多坚持三分钟！过了十二点你不就安分了吗？！
接下来操纵一切的人木枕溪拒不承认是自己，她点开了信息，在收件人里输入了肖瑾的手机号码，文本栏里打了四个字：新年快乐。
11点59。
肖瑾在衣服上第九次蹭了一下手心的汗，木枕溪单手捂着脸，从指缝里看着手机上方的时间，心里默数着秒。
12点整。
新年的钟声敲响了。
可两条消息都没发出去，她们不约而同地选择了另一种方式。
肖瑾迅速退回到主界面，手指发着抖在拨号键盘里键入了木枕溪的电话号码，借着那股油然而生的冲动，毫不犹豫地按下了拨号键。
木枕溪比她慢了一步，她刚输完号码，屏幕便跳到了通话界面，木枕溪赶时间，心里骂了声直接伸手按掉了，挂完才反应过来那个来电号码和她方才输入的是同一个。
木枕溪：“！！！”
木枕溪：“……”
肖瑾听着系统女声的那句“对不起，你所拨打的电话正在通话中……”一颗心直接跌落到了谷底，自嘲一笑，连同信息文本框里的那句“新年快乐”也一并删掉了。
手机又嗡嗡震了起来，她近乎麻木地翻过来一瞧，紧接着呼吸一滞，心脏蓦地急速跳动起来。
来电显示：木枕溪。

第54章
肖瑾再三确认过屏幕上跳动的三个大字，一只手紧张地按着胸口，一只手划开了接听键。
“新年快乐。”
“新年快乐。”
异口同声。
两道截然不同的音色，如出一辙的尽力掩饰的紧张。
既然默认是朋友关系，那么何不趁着过年的这个机会，直接给对方打个电话呢？心底都有个冲动在告诉自己：想听见她的声音。
声音出现在耳边的这一瞬间，悬了半天的心脏咚的一声，落到了实处。
但说完就不知道说什么了。
像老友一样寒暄吗？好像不到这个份上；什么都不说吧，浪费了过年这个大好机会，这次错过了，下次鼓起勇气打电话又不知道是什么时候了。
于是各自拿着手机，听着对面的呼吸声，装作遗忘了还在通话的事实。
火车站的广播适时响了起来：“从x地到y地的kxxxx次列车开始检票了，各位旅客请拿好自己的行李，检票口为a14……”
木枕溪一怔，终于找到了机会再度开口：“你在火车站？”今天是除夕夜，她这么着急赶着去哪儿？还是说只是在看什么电视电影？
肖瑾道：“嗯，回林城。”
木枕溪胸腔里的心脏重重地跳了下，嗓子因为涌起的猜测突然发紧：“怎么这么赶？”
许是感情已经满到快溢出来，肖瑾忍了忍，终于没忍住，看看不远处的人海，偏头压低声音，直白地道：“想回去见你。”顿了顿，她问，“你让我见吗？”
脑海里有根弦倏然断了。
木枕溪迅速将电话从耳边挪开，仿佛肖瑾这一声是贴着她耳朵说的，呼出的热气有如实质，逐步蚕食着她所有的理智和思绪。
她压着手机的话筒，大口地呼吸着。
肖瑾迟迟等不到回应，大脑慢慢冷静下来，咬了下唇，往回补救道：“我刚刚说的话，你当没听见吧，快检票了，我去检票口。”
“等一下。”木枕溪突然道。
肖瑾屏息，轻声问：“还有事吗？”
木枕溪问：“你是……”她一口气分成三次吐了，定下心神问道，“你的车几点到？”
肖瑾欣喜欲狂，不敢相信耳朵里听到的，她忐忑确认道：“你要来接我吗？”
木枕溪没明说：“几点到？如果太早的话，不安全。”
肖瑾已经确定她就是那个意思了，忙不迭回答道：“五点，五点到！”
木枕溪嗯一声，声音很淡地又问：“东站吗？”
肖瑾道：“对，你不用来太早。”她语无伦次，我我你你了半天，抬手用手背遮住了自己湿润的眼睛，仰脸做了几个深呼吸，压住了喉咙里的哽咽，“我要检票了。”
木枕溪道：“去吧。”
肖瑾说：“你挂电话吧。”
木枕溪说：“拜拜，晚点儿见。”按掉了电话。
肖瑾听着里面的忙音，一直听，响到它自动返回主界面。
木枕溪两手抱着膝盖坐在床上，下巴抵在上面，眼睛直直盯着前方的墙壁，后悔是没有后悔的，但不知道自己这个选择是对是错。
算了，顺其自然吧，如果上天愿意再眷顾她一次的话，她没有拒绝的道理。
肖瑾。
对现在的她来说，是一个每想念一次就会多甜蜜一分的名字，靠近她是不受支配的本能。
就像正负磁极的两端，注定要相互吸引。
木枕溪在手机里设了个凌晨四点的闹钟，再度躺在了床上，这次顺利地入了睡。
夜色深浓，木枕溪被闹钟吵醒，一个鲤鱼打挺坐了起来，边打哈欠边将睡前搭在床边的衣服一件一件套上，去盥洗室洗漱。
南方的冬天是很磨人的，饶是自律如木枕溪，早上也要在被窝里磨蹭一会儿才能咬牙起床，她收拾妥当一切出门，看了眼手机，不过过了十分钟，破了先前的记录。
一回生二回熟，木枕溪给肖瑾发了条短信：【出门了】
肖瑾正挤在熙熙攘攘的车厢连接处，她上车的时候车厢里就已经装满了人，连过道都没留下缝隙，迫不得已只能选择站在这里，几步之远还有人在抽烟，劣质的二手烟熏得她直皱眉头，拉着行李箱把自己努力蜷缩到角落里。
大衣兜里的手机震了一下，肖瑾胳膊肘碰了碰挤在她身上打瞌睡的一位妇女，抱歉地说：“不好意思，我拿下手机。”
妇女看她一眼，往旁边让了让。
肖瑾手臂僵硬，抽出手机来的时候肘关节内部某根筋蓦地一麻，差点儿将手机跌落在地，她另一只手迅速往回捞了一把，才将手机握稳，解锁了屏幕。
来自木枕溪的message：【出门了】
肖瑾活动了下手指，嘴角弯起，打字道：【我还有一个小时到】
木枕溪回得很快：【我知道】
肖瑾：【你现在在地下车库？】
木枕溪低头瞧眼手机，眼角眉梢都是笑，指尖轻点，回过去两个字：【嗯哼】
肖瑾想象着木枕溪就站在面前用这样的语气跟她说话，整颗心便不受控制地飞扬起来，恨不得立马飞到木枕溪身边。她连忙在心里拽了拽要上天的小翅膀，让自己淡定下来。
不能想太多，不能贪得无厌，要知足。
肖瑾闭目调节呼吸，再睁开眼已经是一派清明：【慢点开车，注意安全】
木枕溪没再回复了，大概是已经在开车了。
接下来的一个小时，肖瑾都在为她们即将到来的碰面做着设想。她不敢奢求能和木枕溪有飞跃式的进展，只要能看她一眼，安安静静地说会儿话，哪怕就在一起待会儿，都是莫大的恩赐。
从木枕溪家开车到东站要半个小时，也就是说，光送自己回去，就需要半小时，再加上两头的时间，差不多有一个小时。
肖瑾不由自主地露出笑容，连二手烟都不觉得难闻了。
木枕溪提前了二十分钟到达火车站，她找到了肖瑾那辆车的出站口，沿途注意了一下周边的商店，在还有十分钟到站的时候去m记买了杯热牛奶，然后就站在出站口，摸出手机，处理起昨晚收到的各种各样的祝福短信。群发的一概不回，殷笑梨在十二点整给她发了条新年快乐，虽然只有四个字，但木枕溪知道她是一个字一个字在消息栏打给她的，遂回复过去：【早上好】
消息太多了，木枕溪还没翻完，余光里就注意到出站口里边不断涌现的人影，火车站广播也播报了两遍到站信息。
木枕溪没来由地紧张起来，这种心情熟悉又陌生，像是学生时代她每天早上特意绕到肖瑾家楼下等她一起去上学一样。
木枕溪朝里面张望了一眼，将手机放回了兜里，手掌试了试牛奶的温度，还是热的。
陆陆续续的旅客从出站口出来，木枕溪单手捧着牛奶，翘首以盼，却在捕捉到那道身影的一瞬间偏开了脑袋，看着远处廊柱上的广告牌发呆。
肖瑾早在下电梯的时候就远远地瞧见了木枕溪，她那么高的个子，穿一身布料挺括的深驼色大衣，肤白貌美，腰细腿长，到哪里都是人群的焦点。
眼看着木枕溪突然别过头，肖瑾一愣之下，差点儿笑出声。
这么多年过去，她这副不知道是说口是心非还是害羞内敛的样子一点都没变。
刚在一起的时候，木枕溪憋了好几天，没忍住去她家小区门口等她上学，还不告诉肖瑾，要不是肖瑾坐在车里看见了她，让司机停车确认，还不知道她要偷偷摸摸多久。
“你怎么在我家小区门口？”肖瑾一本正经地问。
木枕溪看一眼天，看一眼鞋尖，说：“我路过。”
肖瑾意味深长地“哦”了一声，道：“那你路过得够远的啊。”
木枕溪说：“我觉得这边风景好看，学校附近就数这里风景最好了。”
肖瑾挑眉：“行，那你明天还路过吗？”
木枕溪低下头，鞋尖蹭了下地面，声音放得很轻：“……路过的。”
肖瑾哈哈笑，抱住木枕溪在她红透的耳廓上飞快地啄了一口，呵气如兰道：“那明天我不坐车了，跟你一起走路上学，好不好？”
木枕溪抿住唇瓣，摇摇头。
肖瑾恼道：“你不愿意？”
木枕溪看她生气就心慌，连忙解释道：“不是，走路太辛苦了，我怕你脚疼，我就是过来看你一眼。”
看我还是看车？肖瑾没好气道：“我脚疼你不会背我吗？”
木枕溪眨眨眼：“啊？”
肖瑾瞪她一眼，小跑到停在路边的车旁，敲了敲车窗，和司机交谈了一会儿，接着拉开后座将书包拿了出来，带上了车门。
木枕溪睁大眼指着开回车库的车：“他……”
“他什么他，”肖瑾把自己的书包背上肩膀，木枕溪背后的绕到她身前，站在路旁的台阶上，气定神闲地说，“木总管，背朕去学校。”
木枕溪再度眨眨眼，忍俊不禁，温驯地在她面前弯下腰，让肖瑾趴在她背上：“皇上坐稳了吗？”
“坐稳了。”肖瑾两手搂住她脖子。
“好嘞，”木总管掐尖音，拉长了调，“皇上起驾~”
銮驾刚起。
肖瑾低头亲了一下木总管的后颈，木总管一个哆嗦，手一软，差点儿把圣上给摔了，连忙稳住。
肖瑾乐不可支。
木枕溪拿她无法，竟“胆大包天”地轻咬了下肖瑾环在她颈项的手指。
肖瑾呼吸一重，不敢闹了。
……
肖瑾刷身份证出了检票口，目不转睛地望着木枕溪，朝她的方向走去。木枕溪估计差不多了，才将视线从广告牌上转回来，恰到好处地伪装出刚看到肖瑾的假象。
木枕溪露出一个淡淡的笑容。
肖瑾唇角微勾。
木枕溪把手里的牛奶递过去。
肖瑾笑意深了些，说：“谢谢。”冰凉的手指捧着牛奶，顿时有了温度，连同心口一并升温。
木枕溪将手放回衣兜里，淡淡偏开眼，道：“饿吗？要不要吃个早餐？”
肖瑾：“！！！”
木枕溪约她吃早餐了！
肖瑾把关在栅栏里的小鹿放出来一头，任由它横冲直撞了一会儿，再度关回去，欣然应允：“好啊。”
木枕溪左右张望一会儿，皱眉说：“不过现在也没什么好吃的，m记和kfc你挑一个？”
肖瑾低头看看手里的牛奶，眉眼柔和，说：“m记吧。”
木枕溪道：“行，我刚过来的时候那边开始供应早餐了。”
木枕溪接过她手里的行李箱，两人并肩往十几米外的m记走，肖瑾边用吸管吮吸着牛奶，边偷偷用余光注意她，发现木枕溪露在外面白皙晶莹的耳朵比脸部皮肤红了一些，察觉到肖瑾的目光，木枕溪不自在地抬手拨了一下长发，挡住耳廓，加快了脚步。
肖瑾缓慢地眨了一下眼睛，咬唇忍笑，将视线从她耳朵上移开。
木枕溪不着痕迹地松了口气。
到了m记门口，木枕溪上前两步将门拉开，目光追着肖瑾的背影，肖瑾挑了个靠窗的位置，把喝了一半的牛奶放在桌面上，坐下了。
木枕溪：“……”
她将行李箱放在肖瑾脚边，将大衣脱下来，搭在椅背上，从容折起一点袖口，说：“我去点餐，你要什么？”
她今天穿了一件高领的豆沙紫毛衣，非常女人的颜色。
肖瑾视线在她胸前曲线停留零点五秒，说：“随便来个套餐吧。”
木枕溪看她一眼。
别人的随便是什么都行，肖瑾的“随便”以前有一个确切的解释，叫：这也不吃，那也不吃。
肖瑾低头不好意思地蹭了蹭鼻尖，笑了，说：“你先点吧，我待会儿点，反正这会儿没什么人。”
木枕溪挑了下眉，走开了。
肖瑾撑着下巴望她，眉眼弯弯，像是欣赏一幅画。
木枕溪点完餐回来，坐在她对面，朝她努了努下巴，肖瑾不动身，问：“你点的什么？”
木枕溪给她看自己的小票：板烧鸡腿堡套餐。
肖瑾记下来，和她点了一样的，木枕溪又看她一眼。
刚喝了牛奶，又点豆浆，吃得完吗？
肖瑾问：“怎么了？”
木枕溪摇头：“没什么。”她继续处理方才没回复完的消息，反正自己不会帮她吃。
柜台那边叫号了，木枕溪抬手制止肖瑾起身的动作，跑了两趟将餐端了过来，肖瑾满心只想着和木枕溪吃同款，上来以后才轻轻地咬了下唇，小声道：“怎么这么多？”
一大杯豆浆、面包、鸡蛋、板烧鸡腿排，还有一份薯饼，她刚刚喝牛奶都快饱了。
木枕溪咳了声，将笑意压下去，睨她道：“你说呢？”说完喝了口原味豆浆，不疾不徐地补充道，“浪费食物是可耻的。”
肖瑾嘴角下撇，苦着张脸。
木枕溪眼里闪过一丝幸灾乐祸，一本正经地催促她说：“吃啊。”
肖瑾用一次性叉子将能切的都切成了小块，好像这样就能让进到肚子里的食物体积变小似的。木枕溪咬了一口薯饼，肖瑾跟着咬了一口，木枕溪看着她，肖瑾把薯饼咽了下去。
木枕溪好整以暇地问：“好吃吗？”肖瑾的这也不吃里，包括薯饼，嫌太油腻。
肖瑾口是心非道：“……好吃。”她顺便喝了口豆浆想解解腻，但是她事先没和点餐台说，上的豆浆是红豆口味的，这一口下去差点给她甜吐了。
她梗了梗喉咙，艰难地咽了下去。
木枕溪观她这副脸色，不由得起了坏心眼，笑道：“我再给你点一份？”
肖瑾：“……”
木枕溪变了，以前都不会这么耍着她玩的。但她也没变，她表现出来的亲昵足以让肖瑾忽略甚至享受于她的恶趣味。
肖瑾眨一眨眼睫，笑意涌上来：“好啊。”
别说一份了，就算是十份，她肯定……是吃不下去的，木枕溪应该不会那么狠心吧？
肖瑾战战兢兢地看她一眼。
木枕溪不吭声了，低头闷闷地喝了口豆浆。
她控制住自己帮她吃掉不爱吃的冲动已经很辛苦了，更别说再点一份，估计到时候都要进自己的肚子，木枕溪选择放过肖瑾，放过自己。
一份套餐对木枕溪来说也颇多，她最后剩了半杯豆浆。肖瑾在和餐盒里的腿排、鸡蛋、面包作着最后的斗争，面包太干，腿排太油，鸡蛋太软，以上都是十年前肖瑾的原话。
木枕溪学生时代在m记这类的快餐店打过工，干兼职，肖瑾是不爱吃快餐的，但又想陪着木枕溪，就会点一份餐在店里坐一整天，大小姐每回都只吃一口，嫌这嫌那，等下了班，全都进了木枕溪的肚子。
木枕溪单手撑着下巴，眼神里闪过柔软的怀念神色。
肖瑾用叉子叉起一块腿排，闻了闻，皱着眉头往嘴里送。木枕溪突然伸手握住她的手腕，将她的叉子取了下来，温声制止道：“别吃了。”
肖瑾抬眸，讶然道：“你不是说浪费粮食可耻？”
木枕溪说：“吃多了胃不舒服，身体要紧。”
肖瑾：“啊？”
难得见到聪慧稳重的肖博士露出这副神情，木枕溪忍住了揉她头发的欲望，伸手将她面前的纸质餐盒盖上，宣告了早餐的结束，用严肃的神情让肖瑾回神：“牛奶喝完没有？”
肖瑾晃了晃杯子，点头。
木枕溪起身，将椅背的大衣拿起来，重新穿在身上，说：“走吧，该回去了。”
肖瑾怕冷，即使里面开了空调，她身上的羽绒服都没有脱，抬手便去握行李箱的拉杆，木枕溪恰好在此时也朝行李箱伸手，两人指尖在半空中碰到了一起，从相触的地方开始，带起一阵微妙的电流，一路蔓延到头发丝。
俱都心神一颤。
四目相对，静了一秒钟。
肖瑾指尖发麻，率先抽回手，说：“……你来吧。”
木枕溪嗯一声，拉过行李箱的拉杆，万向轮在瓷砖上滚动，心脏跟着跳起了鼓点。肖瑾眼睛扫过木枕溪握着拉杆的修长手指，意味不明地舔了下唇，口干舌燥，喉咙滚动。
木枕溪目视前方，从玻璃上看到肖瑾的眼神和动作，念头跟着动了一下，手指微蜷，心里长叹了口气。
完了，待会回去又要抄经了。
从车站到停车场有一段路是没有空调的，肖瑾早早地将羽绒服的帽子戴上了，边缘一圈灰色的毛边，本来就小的脸掩藏在其中，显得更小了，像过冬的小动物，探头探脑得可爱。
木枕溪假装不经意地回头看了她好几眼，目光聚焦到她脸上。肖瑾猜到她大约喜欢自己这样，故意走到她前面，不时地转过头看她，一见她就笑。
木枕溪这回完全控制不住了，唇角不知道往上勾了几次，无可奈何地提醒她：“好好看路，小心一会儿摔了。”
肖瑾有些忘了形，眉开眼笑地说：“不会的。”
谁知她倒退着走，身后恰好是减速带，一脚踩上去，人登时往后一仰。
木枕溪大惊失色，松开拉杆，抢上一步拉了她手臂一把，将人往回一带，肖瑾朝前跌进她怀里，木枕溪又往后退了两步才稳住身形。
肖瑾两手搭着木枕溪的肩膀，脸埋在她脖子里，近乎贪婪地小口呼吸着。木枕溪早上出门得急，没喷香水，身上完全是她自己的气息，令人着迷。
尽管肖瑾已经加以克制，但颈间扑上来的热气还是让木枕溪敏感得不断冒起鸡皮疙瘩。
她推开了肖瑾，无事发生过似的，轻声责备道：“让你不看路。”
肖瑾被她推开也不恼，嘴角噙笑，往前小步蹦了两下，有恃无恐道：“反正你会接住我。”
木枕溪：“……”
她重新拉起行李箱，抬手捏了捏眉心，开始后悔出来这一趟了，她只想着往前进一小小步，现在的发展是怎么回事？再这么出来两次，她们俩岂不是孩子都要有了？
木枕溪悚然一惊。
好在肖瑾尚有分寸，没再得寸进尺，走到车旁的时候她已经恢复了肖博士的端庄，束手立在副驾驶旁。
木枕溪看着却又想笑了，连忙板起脸。
她开了后备箱，肖瑾在一旁看着她面沉如水地放行李，接着一起上了车。
肖瑾嘴唇动了动，想说句什么，木枕溪开了车载音乐，音量调得不低，正常人声说话会听不清。为了避免自己再掉进肖瑾的陷阱里，木枕溪采取了这样的抵抗措施。
肖瑾将话咽了回去。
她偏头看向窗外，深埋在心底的种子再度开始发芽。
木枕溪这样的表现，是决定再给她一次机会了吗？
继而她开始反思：要是这样的话，自己今天是不是太放肆了，吓到她了？
肖瑾浮起这个念头后，越来越觉得是，她是追过一次木枕溪的，知道她是个什么性子，对待感情跟个乌龟似的，慢吞吞的，稍一收到惊吓就得往壳里钻，等安全了再慢慢地探出脑袋，一步一步地往前走。
肖瑾手肘撑在车窗边缘，眯了眯眼，陷入了沉思。
车停进车库，木枕溪终于松了口气，肖瑾没再作妖。
她发现这会儿有点类似肖瑾刚失忆的时候，不，比失忆的时候还要可怕，失忆的时候木枕溪好歹能揣摩出她几分心思，现在完全不知道她在想什么。
肖瑾将行李箱接过，问她：“要上楼喝杯水吗？”
这个小区很安全，现在天也蒙蒙亮了。木枕溪送到楼底下，自诩仁至义尽，再往上送，恐怕……她本能觉察到危险，摇头：“不用了。”
肖瑾指了指电梯门，说：“那我自己上去了？”
木枕溪立马说：“我回家补觉了，拜拜。”
其迫不及待摆脱肖瑾的心思，昭然若揭。
肖瑾望着她疾步而走的背影哑然失笑。
自己有这么可怕吗？

第55章
肖瑾一直等到看不见木枕溪的背影，才摇头笑了笑，转过身，掏卡刷开电梯，拖着行李箱进了电梯里。
木枕溪望着不断上升的楼层，一只手握拳，在另一只手掌心轻轻地击打着，心里默念着：快点，再快点，再不快点就赶不上了！
时间还早，上升楼层的电梯畅通无阻，叮的一声，没等电梯门完全打开木枕溪就冲了出去，奔到自己大门前，飞快地门锁上按了解锁密码，一口气也不歇地扑到了飘窗前，心跳因为过度期待而加速。
2栋大部分的窗户都暗着，只有几盏亮着。木枕溪目光在那几户亮灯的人家逡巡，脑子里记下来还不够，掏出手机拍了张照片。
如果肖瑾家没有被遮挡，就是这几家之一了。
她没离开飘窗，而是屏息继续盯。
不到一分钟，她视野里突然多出了一盏亮着的灯，接着一个人影在客厅里来回走动，身形轮廓很像肖瑾。若是在平时木枕溪只能得出疑似的结论，放在今天就是百分百确定了。
仿佛给她喂定心丸似的，她兜里的手机震了一下。
肖瑾给她发了条短信：【到家啦】
木枕溪往外面看，那个人影正低着头。
木枕溪抑制不住心里的激动，轻轻地吐出一口气，回：【好，睡觉吧，火车上都没怎么休息】
肖瑾：【那……晚安？】
木枕溪看看天色，着实不能再叫晚安，但再掰扯这种细节下去，不知道要聊到什么时候，于是木枕溪回复：【晚安】
她等飘窗里那个身影看不见了，木枕溪才走回到玄关门口，把雪地靴脱了，地上鞋子踩出来的污迹用拖把拖了一遍，转了转脖子，也打算回去补个觉。
昨晚就睡了三个多小时，也就是肖瑾，这要是别人，她哪会这么除夕夜大费周章跑出去接人。就算是殷笑梨，她还得考虑考虑，劝她改日再回。
肖瑾啊肖瑾。
木枕溪脱了衣服躺在床上，还在想着这个名字。闭了会儿眼睛，将手机捞了过来，点开信息记录一条一条地往上翻，笑容不知不觉地漫上眼角。
木枕溪揉了揉脸，往被窝里一沉，心满意足地睡觉。
肖瑾虽然困，却怎么都睡不着，翻来覆去地想事情。一会儿笑容满面，一会儿皱着眉头，她心生得玲珑七窍，对任何事都能条分缕析，极快地想出应对策略，唯独对木枕溪，一点点蛛丝马迹都恨不得变出七个自己开个研讨会，力图万无一失。
木枕溪是她不能冒的险，不能承受的失败。
想着想着精神紧绷，肖瑾坐起来，端过床头柜上的水喝了一口，让自己放松一点，一放松眼前自然而然地浮现了木枕溪今早拉着行李箱拉杆的手。
木枕溪的手不但长，而且长得好看，指尖圆润，骨节分明，看着就很灵巧的一双手，事实上更是。
事隔十年，要说这十年间，肖瑾完全没想过，那是不可能的。但没有一次像今天这样，就像一颗火星落到了干燥的柴火堆上，顷刻间便燎起了原，一想就浑身滚烫。
她艰难地闭目入睡，不知道多久才真正陷入了昏暗。
梦里春雨潺潺，水流脉脉。
肖瑾惊醒了，往旁一偏头，厚重的窗帘密不透光，她眯了眯眼，反应了会儿，单手手背贴在额头上，另一只手试探性地摸了一把。
……湿的。
肖瑾认命地起来洗澡，睡是不可能这样睡着了，索性躺在浴缸里用意念将木枕溪从头到尾感受了一遍，喘着气坐了起来，等浑身无力的感觉过去以后，才哗啦一声，抬脚跨出了浴缸，慢条斯理地清理自己，换上干净的浴袍，一个人无奈地去书房备课。
现在只有工作能让她心无杂念。
***
木枕溪是被电话吵醒的，她一觉睡得昏天黑地，抓过手机看见上面显示的五点，都没反应过来是早上五点还是下午五点。
她耙了耙头发，把脸重新埋进枕头里，手机竖在耳边，对着手机那边哀怨的一声：“妈。”
殷笑梨说：“你干啥呢？一天了都没回我消息。”
木枕溪瓮声瓮气道：“我睡觉呢，困死了，都快昏迷了。”
殷笑梨说：“哦哦哦，我以为你出什么事儿了呢，怎么今天睡到这么晚？吃饭了吗？”
木枕溪快给她叨叨醒了，想再挣扎一下，哼哼唧唧地回答：“没吃。”
殷笑梨叮嘱道：“那你睡醒记得吃啊。”
“知道了。”木枕溪两只手都缩在被窝里，懒得动，脸跟仓鼠一样拱着，用下巴去够挂断键。
殷笑梨先给她挂了，木枕溪听到嘟嘟的忙音，两眼一闭，困意袭来，再次昏睡过去。
初一当天不用走亲戚，殷笑梨在老家特别清闲，人一闲起来就容易想多。她挂了电话，两条腿盘在沙发上，边啃苹果边琢磨：昨儿除夕夜，木枕溪十一点半就跟她说，她要去睡觉了，结果第二天下午人还没睡醒，虽然不可否认她最近工作熬了好几天夜，需要补眠，但这是不是补得太多了一点。
咔吱咔吱。
殷笑梨三两口吃完，把苹果核丢进了垃圾桶，抽了张纸巾擦擦手，给肖瑾发消息。
殷笑梨：【肖博士，新年快乐呀嘻嘻嘻】
肖博士没回她。
一向对于她的消息都是秒回仿佛在微信里购置了海景房的肖博士居然没回她。
这说明什么？
福尔摩斯曾经说过，排除掉一切不可能，剩下的那个即使再不可思议，那也是事实！
虽然这个巧合有点牵强，但殷笑梨选择无视，相信自己的直觉，木枕溪和肖瑾肯定搞到了一起，说不定现在就在一张床上睡觉！
乖乖。
殷笑梨突然有种“吾家有女初长成”的自豪感，木枕溪开窍了，不管怎么说，先睡了人家总不会吃亏。要不是她妈勒令殷笑梨过年必须在家待到初五，她现在就想回林城捉奸，不是，是看热闹。
殷笑梨搓搓手，在客厅里兴奋地走来走去，直到打扫卫生的殷妈妈被她转悠得眼睛疼，一声喝止：“别晃了。”殷笑梨才选择回到房间床上翻滚。
下午六点，肖瑾回复了她的消息。
肖瑾：【新年快乐，刚睡醒，回复晚了，不好意思】
殷笑梨：“！！！”
她的猜测果然是真的！
殷笑梨：【木枕溪醒了吗？】
肖瑾开着空调睡了一下午，空气干燥，起来的时候喉咙干渴，仰头灌了一大杯水下去，看见殷笑梨的消息，没多反应就回了过去：【醒了吧】
她是因为做春梦上午睡不着，所以换到下午睡的，木枕溪回去就补觉，应该早醒了。
殷笑梨瞪大眼，心里接连卧槽了几句，才打字：【你怎么知道？！】
【系统消息：肖瑾撤回了一条消息】
殷笑梨：【我告诉你我截图了我跟你说！[截图图片]】
肖瑾：“……”
失策了。
她上一句还能往回补救一下，但想也不想地撤回消息，简直是欲盖弥彰。
殷笑梨：【你们俩昨晚是不是睡了？】
肖瑾咽进喉咙里的水都差点儿呛了出来。
肖瑾：【没有】
殷笑梨：【我靠我靠我靠！那就是昨晚上你们俩确实在一起了！】
肖瑾扶额。
怎么又被套路了？她是神志不清了吗？一而再再而三地被轻而易举地套了话？
肖瑾把手机放下，两只手揉着自己的脸，坐在沙发上冷静。
殷笑梨在那边夺命连环消息。
【真的，我看错你了肖博士！】
【我以为我们俩是一边的，结果发生这么大的事情你还给我遮遮掩掩，人和人彼此之间的信任呢？】
【木枕溪说的每一句话，提到你的，我都跟你说了，你是怎么对待我的？】
【伤心了】
【我们助攻也是要为自己的人权呐喊的】
……
肖瑾看着一条又一条蹦出来的消息，再次感受到了一个话痨的可怕，不堪其扰地捏了捏眉心，打字道：【你安静，我就跟你说】
殷笑梨：【[安静如鸡.jpg]】
肖瑾在短短的两分钟内决定调整策略，她曾经以为这辈子都没可能了，只能远远地守着对方，看着她灿烂盛开。
爱不是其他欲望，不能知足常乐，她已经失了平衡。得不到的时候，她可以隐忍、可以心如止水，可老天既然给了她转机，让她看到希望，肖瑾就再也无法按捺了。
但这次不比第一次，她踏出这一步需要更多的深思熟虑，也不能像高中时代那样手段频出，把木枕溪圈进她的陷阱里，她唯一能依仗的只有一颗依旧爱木枕溪的心。除此之外，亦别无他法。
既然自己无法推测木枕溪的真实想法，就让殷笑梨去问。
肖瑾重重考虑后，牙齿咬住下唇，给殷笑梨回消息：【我昨晚回的林城，木枕溪来车站接的我】
殷笑梨满脑子黄色废料，控制不住自己渐渐变态的笑容：【于是你们回家以后就疯狂地……】
肖瑾嘴角下撇，心说：对，她们是疯狂地做了爱，可惜是在自己的梦里。
肖瑾：【没有，我们在麦当劳一起吃了个早餐，她送我回了家，自己又回了自己的家】
殷笑梨很是失望：【就这样？】
肖瑾：【就这样】
她接着打字：【我有件事拜托你帮忙】
殷笑梨立刻坐直身体：【你说】
***
木枕溪靠在床头发呆，点开手机通知栏看了眼，肖瑾没再给她发消息，上方时间显示晚上七点。她肚子饿得咕噜叫，一直等到受不了，方下床穿鞋，去厨房下了速冻水饺，看着锅里沸腾的水发呆。
明明早上才见过，离现在刚十二个小时，木枕溪脑子就全是肖瑾的身影。她仿佛是严禁触碰的毒品，碰一次就会上瘾，原本想循序渐进的木枕溪惊觉就因为这么一个小插曲，她整个人都不知道如何自处了。
感情防线濒临瓦解，不，应该说她的心从来就没有属于过自己，一直在肖瑾那里。但她理智上还没有准备好，去接受一个十年后的肖瑾。
她从来没有像爱肖瑾那样爱过一个人，也从来没有从谁那里得到过那样深刻的痛苦，乃至深夜满脸泪水从噩梦惊醒，捂着胸口疼得喘不过气。
每呼吸一次，胸口的疼痛便会尖锐一分，如同刀绞。她一度在钻心的疼痛中怀疑自己是不是有心脏病，否则痛感怎么会那么真实。
当年冲口而出的分手，肖瑾没有把它当真，木枕溪也没有当真。她以为肖瑾只是要生一段比较长时间的气，退一万步说，就算她不要自己，也不可能看着外婆躺在病床上始终不来看她。
木枕溪甚至数次去她家找过她，按过她家门铃，但是一直没有人回应。木枕溪只好回到医院，专心照顾外婆，可没想到她真的一走了之。
浑浑噩噩地处理完外婆的后事，木枕溪回到学校上课，看着身旁空无一人的位置，咬着唇瓣叹气。她又跑去肖瑾家找人，依旧被拒之门外。她开始给肖瑾写信，一封一封地写，给她诚恳地道歉，会让着她，不会再吵架，向她保证会好好学习，一开始还语气平和，后来便是卑微地乞求，求她回来。
距离高考12天，她忍受不住了，一次课间拉着一位同学，低声问她肖瑾的下落。
同学诧异脸：“肖瑾出国了啊，你不知道吗？”木枕溪可是班上和肖瑾关系最亲近的人，她居然不知道吗？
木枕溪如遭雷击，她抓着救命稻草似的，手指紧紧地箍住了同学的胳膊：“你、你说什么？你再说一遍！”
同学被她通红的眼珠吓到，惧怕地往出挣了挣：“她真出国了，不信你问其他人。”
木枕溪不信邪，一个一个同学地问，都得到了相同的答案。
木枕溪呆坐在座位上，被一瞬间抽空了灵魂似的，四肢冰凉，心口像是被人用锋利的刀刃划开了一道口子，心血漫无目的地四处横流。
数学老师把卷子分给每组的第一排，从前往后传，木枕溪前排的同学转头将试卷递给她，看见她白得可怕的嘴唇，接着就像电影里的镜头慢放，木枕溪从座位上软倒了下去，头磕在地砖上，咚的一声。
桌椅响动，同学都围了过来。
在校医务室躺了半天，木枕溪悠悠醒转，按着头上的绷带回到了课堂。
而后，高考失利，离开林城远走。
她竟还没有彻底死心，一直在往回写信。
分手后的第四年教师节，肖瑾的生日，木枕溪请了一天假，用问殷笑梨借来的化妆品，对着网上的教程画了个淡妆，在家里从早晨等到黄昏，黄昏等到再一次太阳东升。
木枕溪将那张她和外婆、肖瑾的合照从相框里取了出来，含泪裁掉了肖瑾，用打火机烧了，像举行一场静默的葬礼。火舌舔上来的瞬间，木枕溪蹲在地上，抱着双膝痛哭出声。
为了她亲手埋葬掉的爱情。
……
木枕溪慢慢走到书房，凝视着相框里她和外婆的身影，原本摇摆不定的心绪顷刻间镇定了下来。肖瑾的再次出现，谁能确定是上天的恩赐，还是对于她的又一场浩劫？
破镜重圆，到头来如果重蹈覆辙，她没有再承受一次的能力了。
她们之间的差异仍然存在，当年的分手也不完全是因为阴差阳错，那段心力交瘁的时间，即使木枕溪刻意去遗忘，但那些歇斯底里的、毫不留情的伤人话语像是利剑，早已在她心里留下了不可磨灭的印记。
“外婆……”木枕溪的心渐渐冷下来，内里却有一丝火苗不甘示弱地跃动着，她抚摸着老人慈祥的脸庞，出口的声音微微沙哑，“你能不能告诉我，我到底应该怎么办？”
***
殷笑梨接受了肖瑾的请求，同时也不望旁敲侧击她们俩的感情进度，对得到的答案非常不满意。
肖瑾只能回个无奈的表情给她。
殷笑梨总觉得自己遗忘了什么重要的事情，一直到春节假期结束，她踏上了返回林城的道路，正常上班。她单位因为性质原因，每周办公室都要派个人去邮局，殷笑梨坐在工位上，看着那位同事，猛地一拍大腿，想起来了。
她快步出了办公室，连消息都不发了，直接给肖瑾拨了个微信电话。
肖瑾恰好没在上课，在家里书房写论文，笑着接了起来：“怎么了？”
殷笑梨呼吸急促，一个劲地说：“信！信信信！”
肖瑾茫然：“什么信不信的？”
殷笑梨快疯了，说：“啊啊啊就是信啊！木枕溪给你写过信！你收到了吗？”
肖瑾懵了懵，道：“没有啊，我基本上在国外，怎么收得到信？”
殷笑梨没说话。
肖瑾心急如焚：“她都写了什么，寄到哪里的？”
殷笑梨拳头用力捶了一下墙：“我就知道！”木枕溪那些信都白写了，话说回来，“等等，我突然记起来上回在她那里看到的信封上没有地址，说不定她根本没寄出去。”
殷笑梨捏了捏眉心，说：“是我太激动了，刚刚看到我们同事去邮局，瞬间联想到这件事，就迫不及待和你说了。”
肖瑾想从她这里得到更多细节，追问了几句，殷笑梨愧疚地说：“其实我就看到了一封，不过……”她声音顿了顿，“当时她说了几句话，你要听吗？”
肖瑾做了一个深呼吸调整，道：“你说。”
殷笑梨涩然开口：“我问她，信是寄给谁的。她回答，一个可能不在乎她的人，但她还没有死心，她想……再等等你。”她眼眶倏然有点湿润，低声对肖瑾说，“她等过你的，在无望里等过你四年，你一直没有出现。”
四年……
原来……
肖瑾抬手按住了胸口，仰着脸轻喘了几口气，忍住了眼底的热气，才低低地说：“我知道了。”
殷笑梨说：“如果你真的是打算重新追回她的话，请你多一点耐心。”
肖瑾那边只有压抑的呼吸声，半晌，更加低地“嗯”了一声。
挂断殷笑梨的电话以后，肖瑾额头抵着冰冷的墙壁，大口大口地喘息着，许久，她抬手抹去了眼角的眼泪，从手机通讯录里点开木枕溪的号码，在拨号前迟疑了一秒，给她发了条短信。这几天，木枕溪又回到了先前的状态，两人偶尔在咖啡厅相遇，不亲不疏。
肖瑾：【你给我写过信？】
木枕溪按在键盘上的左手一顿，拿起了桌面亮起屏幕的手机，看着屏幕静静躺着的那段话，半晌回不过神。她握笔的右手也停下来，两只手一起捧着手机，好像不这样，便承受不起小小一部手机的重量。
木枕溪简短地回了一个字：【是】
肖瑾眼睫湿润，手指不可抑制地发起抖来：【我没收到，对不起】
木枕溪死死咬住牙关：【没关系，都是过去的事了】
说着立刻将手机锁屏，放到一旁。
柯基妹子起身倒水，无意间往这边看一眼，顿时怔住了，她是看错了吗？老大居然在哭？
她瞬间慌了。
木枕溪察觉到她的动作，用手背在脸上胡乱抹了一下，匆匆出了办公室。
肖瑾靠着墙无力地滑坐下来，脸埋进双膝，手机丢在地板上。
大脑在混乱的信息试图里想理出一条清晰的思路，却被更多的东西裹挟着，于事无补。肖瑾想大吼，想大叫，想把所有都宣泄出来，最终只变成了一个机械性喃喃重复的字眼：“信。”
信在哪里？木枕溪给她寄的那些信到底去哪儿了？！
脑海里好像闪过了一丝灵光，想抓住它的时候便从指间溜走，肖瑾用力地砸了一下墙，控制不住地吼了一声。
地板上的手机唱起了来电铃声。
肖瑾暴躁地捞过来，看到是肖母卢晓筠来电，心里的愤怒升到了顶点，她接起来，没说话，只有粗重的如同濒死野兽的喘息声。
卢晓筠听着她声音吓了一跳，问道：“怎么了？”
肖瑾的声音幽暗如同鬼蜮传来，冷声道：“你最好有正事找我。”
卢晓筠小心翼翼地切入正题：“是这样的，我不是打算把林城这边的房子卖了吗，已经整理得差不多了，我今天来看看，发现了一点东西，你或许想看看。”
肖瑾冷冷地说：“什么？”
卢晓筠说：“楼下咱家的信箱里，有……木枕溪寄给你的信。”顿了几秒钟，她补充，“很多。”
信……
迟钝地捕捉到这个字眼的肖瑾猝然睁大双眼，连滚带爬地冲出了门，边疯狂按电梯按钮边对着电话大吼：“你别动那些信！”她声音嘶哑，眼眶通红，威胁的声音变成了哀求，“妈，求求你别动它们。”
卢晓筠听她接近崩溃的声音，愧疚淹没了内心，掉了眼泪，柔声应允她：“我没动，我不会动的，什么都不动，等你回来都给你。”
“谢谢，谢谢您。”肖瑾吸了一下鼻子，说，“我现在就回去，麻烦您……麻烦您守着那些信，那些对我很重要。”
肖瑾只有十年前第一次从国外回林城，回了一趟家，发现所有有关于木枕溪的东西都被父母毁了，摔门而出，从此再也没有踏入这里一步。
肖瑾踏进楼里，往旁瞟了一眼一楼的铁皮信箱。现在已经很少人会写信了，基本成了摆设。可在高中时代不是的，肖瑾定了几本科学、自然之类的杂志，定期会投递到信箱里。家里的阿姨会定时察看信箱，把杂志给肖瑾送到楼上去。
卢晓筠早就打开了家门，看着出现在门口沉默的女儿，她往后退了一步，指了指肖瑾的卧室，轻声道：“信已经放到你桌上了。”
肖瑾想道句谢，却卡在嗓子里无论如何说不出口，她朝卢晓筠点点头，快步进了卧室，关上了门。
肖瑾背靠在门，这一瞬间几乎没有勇气去看桌上摊放着的信，她深吸一口气，最后还是慢慢地朝书桌走去。
木枕溪真的给她写了很多信，一封一封地按照时间顺序从左至右排列在桌面上，大抵是卢晓筠整理的，信封上有盖着日期的邮戳。
最早的一封寄出的日期是2008年5月10日，因为时年日久，信纸早已变了颜色，木枕溪给她写：“外婆最近睡的时间越来越长，你有空来看看她吗？”
2008年5月13日，木枕溪在信里给她写：“我那天没有要和你分手的意思，我只是不想让你那么辛苦，我心疼你。在你说出分手以后，我竟然可耻地产生了顺势而为的想法，因为你和我在一起太累了，我向你道歉，我们能不能和好？”
肖瑾指甲深深陷进掌心，突然一把扣住了桌沿，支撑着自己慢慢地在椅子上坐了下来。
2008年5月18日。
“外婆去世了，我觉得我也快死了。”
2008年5月22日，这张信纸斑驳不一，似乎被泪水反复洇湿过，里面只有短短的四个字，“你回来吧”，连标点都没有。
2008年5月25日。
“我听同学们说你已经出国了？不是真的吧，你是……在和我赌气吗？国外开学不是要到九月份还是十月份吗？我不会相信的，当然，如果你要我信也是可以的，这样我就会哭，你喜欢看到我哭，我已经哭了，我哭了一晚上了，你高兴一点没有？你能不能回来了？不要再折磨我了，你想做什么我都答应，我求你，求求你回来。”
肖瑾双手剧烈颤抖，拆不下去了。
她捂着脸无声地抽泣，足足过去了十几分钟，才鼓起勇气，继续往下看。
2008年9月10日，分手后肖瑾的第一个生日，木枕溪去了外地，这封信里写：“我去外地了，买了个手机，手机号码是15xxxxxxxxx，地址是x省x市x区x街道xxx，”详细到门牌号，最后用画笔画了个肖瑾的小人，旁边写着，“生日快乐呀，肖瑾儿。”
肖瑾看着那副画笑了，笑着笑着又滚下泪来，抬手用手背抹去。
此后三年，木枕溪给她写了几十封信，每封信开头都是她最新的联系方式和地址，一笔一画，字迹无比清晰，生怕肖瑾看不清，就会找不到她。可她怎么想得到，她的这些信，连带着期盼的心，一起被静置在了信箱十年之久，落满灰尘，无人问津。
终于到了最后一封，这一封是最厚的。
肖瑾眼前模糊得厉害，不得不抽了纸巾，在双眼用力地按了一下，慢慢地打开折着的几页信纸，照例是醒目的地址和联系方式开头，再切入正文。
“有时候觉得自己挺可笑的，这些信寄出去你未必能看到，看到也可能不予理会，但我还是想给你写……”
大概有预感这可能是最后一封信了，木枕溪写了很长很长，讲她的生活，讲她的心情，讲这些年很想她。肖瑾一行一行地看过去，每看几段都不得不停下一会儿，张大嘴让自己呼吸一点新鲜空气，不至因缺氧窒息。
信的结尾温婉隽秀的字迹写着：“虽然你不辞而别，但我依旧爱你。我再等你一年，如果你还爱我，哪怕只有一点点的在乎我，可不可以来找我？”
肖瑾往回翻到这封信的邮戳日期：2011年9月10日。
如果她那次回来打开过信箱，哪怕后来想起来看看家里的信箱……
肖瑾攥紧这几页泛黄的信纸，连同那份失效经年的承诺，死死地按在了心口，嚎啕痛哭。

第56章
卢晓筠从肖瑾进去以后，就在客厅里没头苍蝇似的乱转，其他事情她相信肖瑾自己能处理，并且都能处理得很好，唯独牵扯上木枕溪，卢晓筠不敢设想任何可能发生的情况。
毕竟当年，他们就已经见识过了，肖瑾为了木枕溪，什么事都做得出来。
如果他们早点明白这一点，就不会……
卢晓筠放轻脚步，生怕被肖瑾发现，将耳朵小心翼翼地贴到了卧室的房门上。老房子了，隔音条件虽然不至太差，却也没有多好，卢晓筠竖着耳朵，将自己黏在门板上不动，终于听到从里面传出来的，撕心裂肺的哭声。
卢晓筠眼眶一下子跟着湿了。
她抬手抹了下眼角，在门口静默地垂首站着，没离开。
不知道过了多久，可能半小时，也可能更长，卢晓筠双脚站得都麻木了，里面哭声渐弱，接着响起来的是椅子和地面接触的碰撞声。
卢晓筠心口咯噔了一下。
而后里面竟一点声音都没有了。
卢晓筠找来备用钥匙，直接打开了房门，肖瑾人事不省地躺在地上，满脸的泪痕，眉头痛苦地拧在一起，额头上撞出了触目惊心的一片红。
卢晓筠没打120，仿佛司空见惯似的，把肖瑾从地上扶到了床上，搬了把椅子坐在旁边安静地守着，握住了肖瑾的一只手，入手冰凉，忙用两只手一起捂着。
只有在肖瑾熟睡的时候，卢晓筠才能这么“大胆”地亲近自己的女儿。
她视线落在肖瑾那张苍白憔悴的脸上，渐渐上移，定格在肖瑾的左边额角，那儿有一块陈年的疤，时间过去太久，不仔细看的话，基本看不出来。
卢晓筠知道那块疤是怎么来的，也是那次，让肖瑾落下了头疼的顽疾，发作起来痛不欲生。
卢晓筠看着看着，突然缓缓地皱起了眉头。她动作轻柔拨开肖瑾额角的发丝，仔细确认了一番，露出惊诧神色：怎么这旧疤上又添了一道新伤，就连缝合伤口处的痕迹都依稀可见，什么时候受的伤？
卢晓筠心惊之下，给肖父发了条消息。
肖父回复：【你先问问她，她要是不说，我让人查】
卢晓筠：【好】
肖瑾躺了有四个小时，垂在被面上的手指微微动了一下，猛然睁开了眼睛，从床上弹了起来，胸口急剧起伏，后背已经被冷汗浸透了。
“做噩梦了吗？”一道温柔的声音从前方传过来。
肖瑾往后缩了一下，看清面前的人是卢晓筠，点了点头。紧接着，她晕倒前的记忆回笼，骤然睁大了双眼，往书桌看去。
卢晓筠料到她心中所想似的，安抚地说：“还在。”
肖瑾一言未发，掀开被子下床，将那些摊放在桌上的信一封一封地按照顺序叠好，装进袋子里，抱在怀里就要离开。
卢晓筠叫住她往外走的脚步：“稍等一下。”
肖瑾回头，用漠然的眼神表示询问：还有什么事吗？
这些信的出现，再次勾起了肖瑾的隐痛，她们之间好不容易缓和的关系恐怕要再次降回冰点。卢晓筠压下了心里排山倒海的苦涩，尽量用温和的口吻，心平气和地问：“你额角的疤，是怎么回事？”
肖瑾斜睨着她，森然开口：“撞的。”
卢晓筠说：“我不是问十年前，我是问那道新的。”
肖瑾还是说：“撞的。”
卢晓筠哑口无言。
肖瑾一分钟都不想在这里多待下去，她等了三秒钟，卢晓筠没有再说话，大步流星地朝门口迈去。
卢晓筠忍了忍，没忍住，终于冲着她的背影喊道：“你真的要恨我和你爸爸一辈子吗？要怎么做你才肯原谅我们？”
肖瑾驻足。
良久，她嗤笑一声，低低地嘲讽地勾了下唇角，道：“原谅？”
像是说给卢晓筠，又是说给自己听。
肖瑾眼睛里盈满了泪水。
她连自己都不知道要怎么原谅自己了，更何况是别人呢？
沉闷的关门声在客厅响起，卢晓筠再没能等到肖瑾的任何答复，她颓然坐倒在沙发上，两手掩住了自己的脸。
***
肖瑾来的时候是中午，回去的时候已经是晚上了，虽春寒料峭，但月朗星稀，是个难得的好天气。
她把大衣的扣子解开，将那些信捂在怀里，好像这样就能隔着漫长的时光触碰到当年那个孤独无助的木枕溪。她进小区的时候走了神，等她反应过来的时候已经站在木枕溪家楼下了。
她仰头往上看，一层一层地往上数，木枕溪家的灯亮着，今天大概是准时下的班。
肖瑾没走，就在楼下大门不远的一条长椅上慢慢坐了下来，眼神很茫然，不知道要做什么，她甚至不知道要想些什么，只是这么坐着，仿佛让她凉透的心口回一点暖意。
离她近一点就好了。
风从领口往里灌，肢体还是能感觉到冷的，肖瑾把自己像一只小动物一样蜷缩起来。路过的邻居纷纷朝她投来诧异的目光，肖瑾通通视而不见。
如果不是木枕溪突然从楼里出来，站在她面前，她大概会在这里坐到天亮。
***
木枕溪两手撑在公司洗手间的洗手台上，用很陌生的眼神看着镜子里眼泛泪光的女人，直到自己恢复了常态，才低头用双手掬了捧凉水，放任它从指缝流了个干净，用沾湿的手掌给眼睛简略地做了个冷敷。
她安然自若地回到了办公室，柯基妹子不敢直视她，偷偷摸摸地用眼神打量她，被木枕溪一记眼刀横了回去。
一开始的工作有点心不在焉，木枕溪眼睛盯住电脑不放，慢慢地找回工作状态。
年前刚疯狂地加了一阵班，年后这几天暂时没那么赶，木枕溪难得的准时下了班回家，路上特意去超市买了牛腩，打算做个大菜，犒劳一下自己。
肖瑾给殷笑梨的任务其实挺简单，就算肖瑾不拜托她，等殷笑梨知道她和肖瑾的进展，自己也会憋不住去问，现在只能说是提前了而已。
初一当天木枕溪送肖瑾回家，后几天假期肖瑾试探着约了木枕溪吃饭，被对方以想在家里睡觉拒绝了，之后肖瑾便缩回了主动试探的触角。
殷笑梨不能暴露自己和肖瑾联系密切，只好抓着木枕溪初一那天为什么睡到那么晚不放，软磨硬泡地终于如愿从木枕溪那里得到了她去火车站接了肖瑾的答案。
“你怎么想的？”殷笑梨开始旁敲侧击地打听。
“什么怎么想的？”木枕溪揣着明白装糊涂，她现在脑子里一团乱麻，不想回答有关肖瑾的任何问题。
“就肖博士啊，你明明对她很有感觉，最近抄经抄得越发疯狂了吧？”殷笑梨打趣她。
木枕溪：“……”
殷笑梨：“不是我说你，你这个手，白天要画画要做方案，晚上还要抄经，你悠着点儿啊，万一劳累过度，将来要用的时候不行了，你怎么办？”
木枕溪：“……”
木枕溪把手机开了免提，自己处理超市买来的食材，决定和以前一样把殷笑梨叽叽呱呱的唠叨当成背景音，听个响儿，不过脑子。
殷笑梨叭叭了一会儿，木枕溪又开始“嗯”“啊”“是”地心不在焉回应，就知道自己白在这儿浪费半天口水了。
但也不是全无收获，以前木枕溪都很爱听她这个情场老手给她叨叨感情经验的，这会儿表现成这样就说明她心里越不淡定，反向推理的殷笑梨认为这也算是个好的进展。
殷笑梨喝了口水：“其实我也不是不能理解你，好马不吃回头草嘛，过去的事让它过去，蛮好的，但得看是什么事儿，你这……”
她不说了，留了个白：“总之，你要是心里有什么疑问，或者想不通的事情，给我打电话，两个臭皮匠，顶个诸葛亮。”
可算是说完了，木枕溪舒了口气，刚要挂断，殷笑梨迟疑着，主动交代了：“其实……我告诉了肖博士一件事情。”
木枕溪沉默一息，说：“信的事情吗？”
殷笑梨惊讶：“你知道？”
木枕溪说：“本来不知道，不过你刚才犹犹豫豫，猜出来了。”
殷笑梨道：“我就是突然想起来了，又觉得她对你情深义重，当年如果收到信不可能不来找你，想着里面是不是有什么误会。”
木枕溪淡淡地嗯了声：“她跟我说了，没收到。”
“她跟你说——”殷笑梨声调倏地高了八度，骤然又压了下去，“她连这都跟你说了，你们俩现在到底是个什么状况？”
木枕溪拧开水龙头，两手在水下冲洗着，淡道：“没什么状况，偶尔会发发短信。”
殷笑梨搓搓手：“每天互道早安晚安的那种吗？”
木枕溪皱眉：“没有，有事的时候才说话。”
殷笑梨失望地撇嘴。
木枕溪扫一眼料理台上的瓶瓶罐罐，手在围巾上擦干了水，对电话那头的殷笑梨说：“我出去买瓶生抽，下回再聊。”
殷笑梨洞察道：“我看你就是嫌我唠叨。”
“没有，哪能呢？子不嫌母丑，狗不嫌家贫嘛。”木枕溪笑了声，说，“我真要出去买酱油了，我的牛腩等着下锅呢。”
殷笑梨大发慈悲：“去吧去吧。”
木枕溪把围裙解了，挂在墙上的挂钩上，门边大衣随便一套就出门了。买个酱油不需要去大超市，小区门口的24小时便利店就有，她脑海里掠过一道女人的身影，按下了电梯按钮。
肚子饿得直叫，木枕溪开了楼下的门禁，目不斜视地往外走，匆匆路过长椅上低垂着头的身影。
直到走出去四五米远，她才突然顿住了脚，难以置信地往回看去。
“肖瑾？”她走到对方面前，轻唤对方的名字。微微弯下腰望着肖瑾的发顶，发丝掩映下的洁白耳垂，柔美的脸部线条。
肖瑾一怔，抬起头，看清是木枕溪的那一刻瞳孔骤然一缩，接着将两脚往椅下蜷了蜷，像是畏惧，又像是不知所措。
她脸颊和嘴唇在寒风里冻得发白，瘦削的肩膀因为发抖而更加单薄，无措的眼神让木枕溪心口微微地收缩了一下，涌上疼意。
木枕溪放柔了声音，问：“你怎么在这里？”
肖瑾如梦初醒，才反应过来似的，站起来就要走。
她起身太急，木枕溪就站在她跟前，留给她的空间更狭窄，刚站起来便不受控制地往后一倒，木枕溪条件反射地手臂一伸，环过她的腰，将她带进了自己怀里。
肖瑾整个人冻得像一根人形冰块，原本想放开她的木枕溪连带着一个激灵，手停留在了她的后腰，将她搂得更紧了一点。
很快她感觉到了这个拥抱的怪异之处，肖瑾身前鼓囊囊的，木枕溪借着路灯低头一瞧，是一袋子的信，很普通的那种黄色的信封。
木枕溪猜了个七七八八，仰头将下巴抵在肖瑾柔软的发顶，轻柔地蹭了蹭，心里叹了口气。
肖瑾沉浸在这样的温情里不过三秒，挣脱了她的怀抱。
木枕溪凝视着她低垂的眼帘，终于还是开了口：“你不用这么自责。”很柔软的语气。
肖瑾没说话。
“都过去好多年了，你要是不提，连我自己都快忘了还有这回事。”换了轻松的口吻。
肖瑾依旧没吭声。
木枕溪说完这两句，搜肠刮肚，憋出不疼不痒的一句：“我现在要去买酱油，你和我一起吗？”这样会让肖瑾开心一点吗？她忐忑地猜测着。
肖瑾始终没有抬起眼睛。
木枕溪无计可施，不由分说强行扣住了肖瑾的手腕，将她带离这个地方。肖瑾垂着眼，一步一步，很乖地跟她走，又像是行尸走肉。
木枕溪惴惴不安，时不时地回头看一眼她，总觉得要出什么事似的。
有惊无险地到了便利店门口，木枕溪依旧没放开手，像牵小孩儿似的，拉着肖瑾站在货架前，轻柔地哄着问：“你喜欢什么牌子的生抽？海天还是李锦记？”
肖瑾迟钝地抬起眼睫，头顶的灯光落进她眼睛里。
木枕溪双眼倏然亮了，提高声音：“海天，李锦记？你喜欢哪个？”
旁边的一位顾客用宛如智障地眼神看过来。
肖瑾一只手箍着装信封的塑料袋，另一只手在木枕溪手里，没有手去指，只好开了口：“海天吧。”嗓子很哑，声若蚊呐，得贴近她才能听清。
木枕溪听到她声音猛地松了口气，还会说话就好。
木枕溪从货架上拿了瓶海天的生抽，牵着肖瑾去柜台，目光一掠，伸手取了两包彩虹糖下来，一并付了账。
她把肖瑾送到了2栋楼下，彩虹糖塞进她大衣口袋里，轻轻拍了拍：“回家睡一觉，最好先泡个热水澡，不然容易着凉。”她又摸一下肖瑾的脸和耳朵，忍不住用温热的双手给她捂暖，而后看着她进了楼里。
木枕溪在门外朝她挥了挥手，冲她笑。
肖瑾跟着提了提嘴角，转身朝电梯口走去。
木枕溪等到她身影消失不见，轻轻地叹气，眉眼揉上浓重的倦色，往家的方向走。
木枕溪将酱油放到厨房，从飘窗看肖瑾家的窗户，一片黑暗。
木枕溪：“？？？”
怎么回事？人没回去吗？
她顾不得许多，掏出手机给肖瑾打了个电话，一直响到自动挂断都没人接。
木枕溪低声骂了句脏话，刚进家门，残留着主人体温的大衣再次被穿回了身上，木枕溪再度出了门，不停地拨打肖瑾的电话。
她一个都没接。
很好。
木枕溪在心里冷笑，等自己找到她的，她非得……非得用力捏她两下脸。
木枕溪往2栋的方向冲，半途就遇到肖瑾了，她怀里已经没了那些信，脖子上围了条姜黄色的围巾，看她过来的方向，应该是朝自己家来的。
木枕溪和她相遇在中途，木枕溪捏她脸的想法烟消云散，肖瑾抬眸望她。
木枕溪没说话。
肖瑾也没说话。
沉默了一会儿过后，木枕溪问她：“你去哪儿？”
肖瑾说：“去你家楼下坐着。”
“大冬天的你就非得往那儿坐？”木枕溪说，“你是不是有病啊？”
“嗯。”肖瑾承认，“我有病。”她还说，“你不要管我了。”神情很平静，不复刚才木枕溪见她时候的呆滞，像是深思熟虑过后的。
木枕溪：“……”
她竟然不知道怎么接她的话。
肖瑾继续往前走，和她擦肩而过。
木枕溪回头，跟上她的脚步，命令道：“你现在就给我回去，听到没有？”
肖瑾置若罔闻。
木枕溪语重心长：“就你这个身子骨，你会感冒的。”
肖瑾不答话。
木枕溪琢磨了一下，说：“你这是苦肉计？”
肖瑾好像有点想笑，一个上扬的弧度到了唇角，还没来得及成形便消散无形。
木枕溪事先申明说：“我不会心软的。”
肖瑾这回是真的笑了一下，笑意很浅：“不是苦肉计，你也千万不要对我心软。”
说话间两人已经回到了17栋楼下，肖瑾在长椅上坐下来，说：“你让我自己待会儿吧。”
木枕溪杵着不动。
肖瑾无奈抬头，表情比方才生动了许多，说：“我想点事情，你在这里会打扰我。”
木枕溪问：“想什么？”非要在这个天寒地冻的地方想？
肖瑾直视着她的双眸，说：“想你。”
木枕溪：“……”
借着不甚明亮的路灯掩映，老脸一红的木枕溪登时拂袖而去。
肖瑾看着她的背影，忍俊不禁地勾了下唇角，继而将围巾往上拽了拽，挡住了半张脸，垂眸沉思。
木枕溪在楼上抓耳挠腮，各个房间的窗户都拉开一遍，看看有没有哪个窗户能看到楼下的，不太巧的是，都看不到，就算能看到，隔着三十三层楼的高度，底下的人都只是比蚂蚁一样大的小点儿，没有任何用处。
肖瑾这么大一个人了，坐会儿就坐会儿，小区里也不会有什么坏人，你至于这么着急上火吗？
木枕溪给自己做完心理建设，安心去烧牛腩了，炖牛腩比较费时，木枕溪估计中火差不多了，调了小火，下楼隔着玻璃门偷偷看了门外一眼。
一个小时过去了，肖瑾还没走，跟她方才上楼的坐姿一模一样。
她不会真坐一晚上吧？
木枕溪皱着眉头回了楼上，她开始怀疑那些信其实是肖瑾写的，而不是她写的，为什么好像两个人掉了个个？不该是肖瑾安慰她吗？虽然她现在已经不需要安慰了。
木枕溪靠在厨房的料理台沿，眼睛看着燃气灶淡蓝色的火焰，弯了弯唇角。
话又说回来，肖瑾这一通折腾，木枕溪今天从公司回来心上压着的那一抹沉重的心情到现在扫荡一空，满脑子只剩下怎么让肖瑾恢复正常。
肖瑾和她的性格完全相反，她是外冷内热，只要走进她心里的人，木枕溪便推心置腹，从来不瞒着什么，从前她对肖瑾就是这样，尤其是外婆住院后，把肖瑾当成了唯一的依靠。
肖瑾则是外热内冷，待人处事温和亲善，到哪儿都很受欢迎，但她心里在想什么，只有她自己知道。哪怕后来和木枕溪谈了恋爱，她也是这段关系里绝对的掌控者，她说什么就是什么，让木枕溪做什么木枕溪就做什么，不会说背后的原因。
木枕溪一开始还会问，可问了也没答案，或者说那些答案一听就是肖瑾信口胡诌来的，久而久之，两人都习惯了这种相处模式。
平时还好，一遇到翻天覆地的大事，便暴露出其中的极大弊端。若是当年她们俩能坐下来，心平气和地好好沟通，很大可能最后不会弄得惨淡分手。
锅里炖着的牛腩差不多了，木枕溪揭开锅盖看了一眼，从筷筒里抽了双筷子，分别尝了尝土豆和牛腩，炖得酥烂软糯，入口即化。
就是有点儿烫，木枕溪以手作扇，在嘴边扇了扇风。
手旁的大理石台上还放着其他处理好的食材，木枕溪看了看，叹了口气。她把火关了，从电饭煲里用碗盛着，量了两碗饭出来，直接倒进了炖牛腩的小锅里，盖上锅盖，在底部垫了块干净的抹布，端出来放在了玄关的台面上，又洗了两只勺子出来，用纸巾包好。
她在门口看着锅和勺子发了会儿愣，认命地想：大概是上辈子欠了肖瑾的。
木枕溪端着锅下了楼，一屁股坐在肖瑾旁边的位置上。
肖瑾一愣：“你怎么……”
木枕溪没看她，低头摆弄锅柄，淡淡地问：“吃晚饭了吗？”
“没有。”肖瑾自然看到了她膝盖上垫着的一口锅，隔着透明的玻璃盖能看到里面浸了金黄色汤汁的米饭，已经快一整天没吃饭的肖瑾肚子跟着叫了一声。
木枕溪心说：叫你逞强。
肖瑾不敢相信地心想：这是给自己送晚饭来了吗？
木枕溪偏头冲她狡黠一笑：“那你就饿着吧。”
肖瑾：“……”
木枕溪故意放慢了动作，一点一点地将锅盖揭开，酥香的牛腩汁水饱满，明黄色的土豆炖得软烂，香气先是慢慢散发，而后无孔不入，占领了肖瑾的所有呼吸。
她不着痕迹地往下咽了咽口水。
木枕溪从大衣兜里掏出不锈钢勺子，在肖瑾眼巴巴的注视下，把米饭和土豆牛腩拌在一起，原本只是沾染汤汁的米饭彻底和其他完美融合在了一起，在路灯的照耀下，散发出诱人的光。
正巧路过一位邻居，一闻见这霸道浓郁的香气，顿时两眼瞪过来，控诉着深夜放毒的二位丧心病狂，紧接着赶紧溜了。
木枕溪晃了晃手里的勺子，就跟扬着一根逗猫棒似的，她歪了歪头，好整以暇地看肖瑾：“吃吗？”
肖瑾喉咙滑动，很没骨气地：“……吃。”

第57章
肖瑾从鼻子里哼哼唧唧发出一个“吃”字的音时，就像是一只毛茸茸的小奶狗，等着人给她摸摸头。
木枕溪忽然想多逗她一会儿。
她用勺子舀了一勺土豆牛腩拌饭，用手掌托着，送到她嘴边，诱哄的语气：“啊。”
肖瑾太久没有享受过这样的亲密，一时竟有些难为情，嘴唇动了动，才听话地张了嘴，脑袋往前伸。木枕溪视线落到她红润柔亮的舌尖，登时一个心跳不稳，努力克制着自己将目光移回到饭上，在她快够到米饭的时候手忽然往外一撤。
肖瑾嘴巴落了个空。
肖瑾：“……”
恶作剧的木枕溪嘴角噙笑，将勺子送进了自己嘴里：“就不给你吃。”
肖瑾抿了抿唇，说：“其实刚刚……”
木枕溪：“嗯？”
肖瑾眼底闪过一丝不明显的笑意：“我舌头碰到了米饭。”她顿了顿，补充，“甜的。”
木枕溪笑容僵在脸上。
她回想着方才收手的那一瞬间，由于视角受限的原因，确实看不到肖瑾是不是真的碰到了米饭，也就是无法确认肖瑾所说是真是假。
要是真的，她们岂不是间接接吻了？
木枕溪眼神忽明忽暗，最后竟从这种可能里觉出一丝可耻的兴奋。
她用余光扫了两眼，肖瑾今天有点憔悴，大概也没怎么注意打扮，唇色是本来的淡色，在风里吹得更加苍白，微微抿着，非常让人有种让它红润饱满起来的冲动。
之前肖瑾失忆的时候，总是千方百计地想吻她，那时候木枕溪除了对过去的一分旧情外，心里只有反感。现在她恢复记忆了，过去也摊开讲得清楚明白，木枕溪反而又涌起些不知名的欲望来。
她心不在焉得太明显，肖瑾抬手拍了一下她的胳膊，低声提醒：“再不吃就凉了。”
木枕溪：“哦哦哦。”
她从兜里掏出另一只勺子给肖瑾，肖瑾挑眉微微诧异了一下，接过来，没开口问她，诸如：你不是说不给我吃吗怎么还准备两个勺子这个的傻问题，木枕溪要真不让她吃压根就不会下楼。
两人你一勺我一勺地就着锅吃土豆牛腩拌饭，另一只手得压着被风吹乱遮住视线的头发。
偶尔目光在空气中相撞，很快错开眼神。
木枕溪说：“你还记得……”
肖瑾点头，说：“记得。”
木枕溪笑着说：“我还没说呢。”
肖瑾也笑了：“那你说。”
木枕溪将长发夹到耳后，重说：“以前中午在学校吃饭的时候，你饭盒里总是丰盛得很，我的就是米饭咸菜，你每次都借口吃不完，强行让我帮你吃。”
肖瑾澄清：“我是真的吃不完。”她从锅里又舀了一勺蘸饱了汤汁的饭，用手在底下兜着，送进了嘴里，旁边就是安静坐着的木枕溪，好像过去和现在重合，唇边扬起一丝隐约的弧度。
吃不完是真的，她特意嘱咐阿姨给她做两人份的便当也是真的。
木枕溪噫了声，说：“浪费粮食可耻。”
肖瑾耸肩：“没浪费啊，不是都给你吃了吗，我看你吃得也挺开心的。”说着她便有些不忿，扭头看着坐着都比她高出了一点点的木枕溪脑袋，“怎么你都上高中了还能长个子？”还不是一厘米两厘米的涨，直接蹿了十公分可还行？
木枕溪：“都多少年了，就为了这十公分，你都数落我多少次了？”
肖瑾目光往下瞥：“那你把腿削给我啊。”
木枕溪以手掌做刀，配了两声咔嚓的音效，双手做了个捧东西的姿势，呈到肖瑾面前，幽幽道：“来，给你腿。”
肖瑾嫌弃脸：“哇，好血腥啊。”
木枕溪作了个丢掉的手势，拍拍手，笑了起来：“好了，看不见了。”
肖瑾继续吃饭。
木枕溪看她食欲大开，便不再动勺子，专心给她端锅，想：她们俩真是闲得慌，在这寒冬腊月的长椅里追忆往昔。
肖瑾：“你不吃吗？”太香了，她又饿得厉害，吃了好一会儿才发现木枕溪没和她一起吃。
木枕溪面不改色地扯谎：“我吃饱了，下午在公司吃了蛋糕。”
肖瑾于是一个人把剩下的都吃光了。
木枕溪把震惊之色掩饰了下去。
肖瑾把勺子放回锅里，发出一声几乎听不见的轻轻磕碰，低柔道：“谢谢晚餐。”
木枕溪把锅盖盖好：“不客气。”
吃完了，就没有待在一起的理由了。
木枕溪不太想走，手指摩挲着锅沿，眼珠子左右转，绞尽脑汁地想找个借口。
肖瑾却主动道：“回家睡觉吧。”
木枕溪问：“你呢？”
如果肖瑾说她要再在这里坐一会儿，那么木枕溪就决定在这里陪着她，放她一个人坐到天明，木枕溪放不下心。
谁知道肖瑾改了主意，她扬起一点笑容，说：“我当然也回家睡觉。”
“那……就好。”木枕溪对这个结果略感失落。
肖瑾拢了拢围巾，率先站起来：“你回去吧，我等你进去了就走。”
木枕溪低低地“嗯”了声，也站了起来。
肖瑾看着她，说：“晚安。”
木枕溪点头，回：“晚安。”
她往楼门走去，刚走出几步便回过头，不放心地叮嘱道：“我已经不把那些事放在心上了，你不用自责。”
“嗯。”肖瑾笑了笑。
木枕溪换了威胁的语气，但熟悉她的人都知道她此刻不过是纸老虎，只有表面凶巴巴，内里是热忱的：“我要是再看到你在下面吹风，小心我翻脸不认人。”
“知道了。”肖瑾还是笑，笑容里却多了一丝认真。
肖瑾这么乖乖听话的样子不多见，木枕溪一阵心痒，又想摸她头了，她忍住了再度上前的冲动，冲对方挥了挥手，开了楼下的门禁，毕的一声，抬手去拉大门。
“木枕溪！”夜风里忽然高扬的声音。
木枕溪迅速回过头，好像就是在等这一句似的，眼神里飞速地掠过明亮和欢喜：“怎么了？”
肖瑾嘴唇翕动，最终还是没能说出什么，路灯的光亮一寸一寸照耀在她身后，拉扯出纤长的影。
木枕溪等了许久，沉默蔓延，她在心里叹了口气，又说了一遍：“晚安。”
肖瑾往后退了一步，两手揣进大衣兜里，轻轻地颔首：“晚安。”
木枕溪背影消失在视野里。
肖瑾在心里补上想对她说的话。
谢谢。
还有，
我爱你。
她在原地出了会儿神，不知道想了些什么，才慢慢挪动脚步，往自己家的方向走去。进门以后，她从兜里摸出手机，发现有一条木枕溪两分钟前刚发过来的短信，以及几个木枕溪的未接电话——一个小时以前的，她手机调了静音，没收到。
肖瑾点开了短信。
木枕溪：【到家了吗？】
肖瑾唇角微勾，打字：【到了】
木枕溪：【泡澡睡觉】
肖瑾：【好】
肖瑾迈着沉重的步伐将自己送进了浴室，给浴缸放水，坐在飘窗上看木枕溪家的窗户。十五分钟后，肖瑾给她打字发消息：【水放好了，我去泡澡】
可能是今晚上状态太糟糕了，肖瑾想找个人哪怕是找件事转移注意力让她能够稍微喘口气。
本来她是想默默地在木枕溪家楼下，离她近一点，慢慢地给自己做心理建设，恢复正常。可木枕溪的出现打乱了她的计划，她没办法在经历了方才的事情以后还一个人熬，只要木枕溪和她说一个字都是好的，她就可以从中汲取到无限的力量。
木枕溪看着消息：“？？？”
所以泡澡的水好了为什么要跟她说？这是另辟蹊径想色诱了吗？
如果肖瑾打的是这个主意的话，木枕溪只能说……她成功了。
半小时后，肖瑾泡完澡出来了，看见木枕溪的回复：【好的】
再次给她汇报：【泡完了，我去床上看会儿书】
木枕溪用金色水性笔抄着经书，手边的屏幕亮了一下，她把手下那行抄完，默念：色不异空，空不异色……平静地提前结束了话题：【我先睡了，晚安】
肖瑾：【晚安】
肖瑾把木枕溪写给她的那些信放在床头，在灯下一封一封地重看，最后收进了她房间的保险箱里，连通相册和木盒一起。
她请假在家里睡了一整天，第二天醒过来眼睛肿得厉害，几乎不能视物，自己眯缝着眼找了两个冰袋冷敷，仰着头靠在沙发靠背上。
茶几上的手机震了震，肖瑾捞过来看了眼，殷笑梨约她吃晚饭。
肖瑾这副尊容见不了人，拒绝了。
殷笑梨反常地没有多问。
肖瑾想了想，没琢磨出个所以然，索性继续放空自己。
殷笑梨又给木枕溪发消息，因为木枕溪还没下班，简短地回复她两个字：【加班】
木枕溪回复完她，就听到办公室同仁们在聊天，说到今年去林城大学春招的事情，不知道今年能不能吸点新鲜血液进来，这个话题一带而过，接着聊去年秋招刚进的一批实习生里有没有帅哥和漂亮小姐姐。
一说到这个话题，柯基妹子身为木枕溪的头号拥趸便见缝插针地拍木枕溪马屁：“要说咱们公司的司花应该就是老大了。”
其余人纷纷附和，没有异议。
木枕溪啧道：“还司花，你造的词吗？你怎么不说丝瓜呢？”
柯基妹子：“哈哈哈哈。”
木枕溪沉下脸：“赶紧工作，知道要加班还有时间唠嗑。”
以前在小公司上班的时候，因为人手不足，校招的时候木枕溪要是不忙，还会兼职当一下hr去林城大学招聘，现在的公司肯定是用不着她了。
木枕溪脑海中掠过一个念头，要是在旧公司的话，她大概还能去林城大学偶遇一下肖瑾。不过只是想了这么一下罢了，她在现在的公司工作得很开心。
谁知过了没几天，她就有了这么一个机会。
木枕溪接起内线电话：“张总。”
美术总监说：“你来我办公室一趟。”
木枕溪把电脑屏幕锁屏，站起来抻了抻衣服，信步往总监办公室去，敲了敲玻璃门。张寒夏按下话筒，说：“请进。”
她示意木枕溪坐到沙发上。
助理给木枕溪端了杯温水过来。
张寒夏自己也是个画功了得的，项目经验丰富，从原画师一步一步爬到了总监的位置。她比木枕溪大了五六岁，先前对木枕溪动过点心思，及时被木枕溪掐断了，平时为人亲善，对谁都和风细雨，口碑很好，业务也了得，底下的人都很服她。
张寒夏那边应该有点棘手，一时半会解决不了，到最后和对方约了面谈，才挂了电话，对木枕溪说：“让你久等了，不好意思。”
木枕溪面前的水只剩下一半，闻言笑笑：“哪里。”
张寒夏绕过办公桌过来，坐在木枕溪左手边的沙发上，肢体放松地双腿交叠，闲话家常和语气和木枕溪聊天：“你们那儿是不是有点忙不过来？”
她喜欢木枕溪，即使无关情爱，也是透着欣赏的，从不掩饰。
助理端过来一杯咖啡，放在张寒夏面前的茶几上。
木枕溪说：“还好，就是加班多了点，都习惯了。”
张寒夏唔了声，挑了挑眉，端起咖啡杯吹了吹上面的热气，微微抿了一口，道：“这回春招的实习生，你看着有什么好苗子，可以挑到你那儿去，分担一下。”
木枕溪讶然问：“春招结束了吗？这么快？”
张寒夏说：“还没有，我提前和你说一声，免得你又不上心，叫别人先抢了去。”
木枕溪轻笑：“谢谢张总。”
她心想：也没有又吧，上次秋招她刚入职没多久，组里还是一盘散沙，连服她的都没几个，怎么和别的组抢人？
张寒夏放下咖啡：“你……”
木枕溪敛笑，端正神色：“您说。”
张寒夏摆手，说：“不用这么严肃，我就是有个问题，私人的，你可以不回答。”
木枕溪说：“您是用上司的身份问，还是朋友的身份问？”
张寒夏道：“朋友。”
木枕溪莞尔：“好，你问吧。”
张寒夏费解地道：“你为什么从上一个公司离职？我记得你手头的那个项目成了去年的爆款，巅峰期月流水超十亿，对一个小公司来说简直是不可思议的成功，你是其中的头号功臣，公司无论如何也不会亏待你吧，我要是老板，我就给你公司股份，牢牢地把人捏在手里。”
木枕溪笑起来：“你真想听原因？”
张寒夏认真点头。
木枕溪看着她的眼睛，回答她：“理念不合。”
张寒夏：“啊？”
“没有挑战性，没有满足感，没有价值。”木枕溪说，“我想做真正的游戏，而不是和这个时代一样快的禁不起细嚼慢咽的快餐食品。你要是关注过这个游戏的后续发展就知道，它的寿命最多不超过一年，就算是我，也只能看着它慢慢凋敝，让它多苟延残喘一段时间。”
对于一个从事游戏行业的人来说，每一款出自自己手中的游戏都是木枕溪的孩子，但有的孩子，不是基于热爱，只是因为金钱。
木枕溪一开始入行的时候是因为梦想，比较天真的想法，后来便逐渐看开了，人有基本的需要层次，先满足物质的需求，才能去追逐精神上的成就。
木枕溪原先的那个项目已经换了个新主美，她的离职比想象中影响更大，张寒夏关注过市面上各类游戏，自然也对这款的近况了若指掌。小公司里没了木枕溪把关，游戏更新出的新资料片被骂得很厉害，跟风的人来得快，散的也快，很快就白茫茫一片大地真干净。
张寒夏突然有了一个新的疑问：“你觉得现在的手头的项目有价值吗？”
木枕溪偏了偏头，问：“实话？”
“实话。”张寒夏点头，她明明是木枕溪的上司，却没来由地对木枕溪的答案感到紧张。
木枕溪说：“有。”
张寒夏将信将疑：“真的？”
木枕溪真诚地笑道：“真的，我很感兴趣，也很想把它做成功。”只是价值也没有那么大，木枕溪没打算一直留在这个公司，她生性寡淡，对人、对公司都没有留恋，否则也不会在上一家公司说走就走，反正她孑然一身，来去都由自己。
等她让这个项目成功上线，再另作他想，也许会考虑去国外，她先前认识的几个对好游戏有追求的同行，都去了国外。
她脑海里掠过一道身影，木枕溪短暂地出了一秒的神，虽然现在好像又有了新的羁绊。
“对了，张总，”木枕溪说，“今年的春招我可以亲自去看看吗？万一能捡漏碰到什么天才？”
张寒夏先是笑，而后恢复到工作状态，皱眉道：“你有空？”
木枕溪歪了歪头，勾唇道：“时间就像海绵，挤一挤总是有的。”
张寒夏玩笑说：“看来你还是不够忙啊。”
木枕溪双手合十，做了个求饶的手势。
张寒夏大手一挥，批准了：“你跟hr那边联系一下，不要耽误本职工作。”
“谢谢张总。”木枕溪微微欠身。
张寒夏：“没事了，你先回去吧。”
木枕溪带上了办公室门，轻舒了口气，这就找到借口去林城大学了。
其实她要去林城大学可以直接去，没有谁规定那是肖瑾的地盘，她不能出现。只是肖瑾近来介乎正常和反常之间，让木枕溪十分摸不透，她不想在自己这里又出了什么岔子，引得肖瑾越发不正常。
林城大学。
三月中旬，开学以后的毕业气息就渐渐显现出来了，尤其是这周三、周四要举行大型校园春季招聘会，大四还没找到工作的应届毕业生们都一头扎了进去，路上走路的步伐都能看出来，一个个地来去如风，几个人聚在一起也是在说简历和工作。
食堂，中午饭时间，几个学生边吃边讨论。
“我想去ag，上次秋招我错过了，这次我绝对得把简历送过去。”
“我也想去，不过他们招人好严格的，上回秋招的时候我们全宿舍的都被刷了，连一个进面试的都没有。”
“……你说得我突然没了信心。”
“哈哈哈哈你可以的，加油。”
“要是去不成大公司的话，去个小公司也行吧？积攒经验。”
“听说小公司进去了就是打杂啊，还是大公司分工比较详细，能学到东西。”
“现在是公司挑咱们，不是咱们挑公司，能找到工作就不错了。”
“哇，你这么一说突然好绝望，万一大公司小公司都进不去……”
“惨。”
听到熟悉的公司名的肖瑾暂停用餐，直到那群学生设想起将来当社畜的生活，肖瑾才重新动了筷子，问面前的同事：“这两天有校园招聘会？”
同事想也不想便道：“是啊，就明后两天，听说来的企业还挺多的。”
肖瑾问：“都有什么企业？”
同事道：“……我哪知道？我又不是学生。”她忽而眼神复杂地看着肖瑾，“你想跳槽？”
肖瑾差点儿呛住，说：“不是，我就是好奇。”她随便找了个理由，说，“还没见过国内的校招什么样。”
同事一秒拆穿她：“去年秋招怎么没见你这么热忱？”
肖瑾波澜不兴地说：“那时候刚入职，对学校还不太熟，哪有闲心去管秋招。”
同事半信半疑，道：“行吧，不过校招没什么好玩的，就一堆企业，每家一个展位，学生们有意向的就投简历啊，人才市场你去过吗？”
肖瑾摇摇头。
同事说：“那你好奇的话，明天去看看呗，正好你上午没课。”
肖瑾低低地“嗯”了声，低头抿了口汤，陷入思索。
像招聘会这样的场合，木枕溪应该不会来吧？她又不是hr。
肖瑾还没调整好自己的心态，不知道怎么面对木枕溪，她又不敢突然消失，怕木枕溪多想，于是咖啡厅照去，但遇到木枕溪时也是若即若离，神情怪异，整个人都处于很混乱的状态，木枕溪一定发现了她的反常。
连她自己都不敢相信的是，自己居然这么久都调整不过来。
木枕溪提前和hr打了招呼，在学校汇合，到了电话联系。周三早上，她对着镜子打扮了一番，开车去了林城大学。
离上课有一段时间，木枕溪知道肖瑾上午没课，没在她上课的教学楼附近转，而是漫无目的地在学校晃悠。枝头吐出新芽，木枕溪穿了件颜色明快的浅蓝色风衣，身材高挑，走在校园里成了一道靓丽的风景线。
校园招聘会有一整天的时间，木枕溪本打算下午去偶遇肖瑾，谁知对方比她想象中来得更快。
她到场馆的时候，公司的其他人已经布置好了展位，见她过来，搬了张椅子到桌后，扬手招呼她：“木姐，这里。”
木枕溪两手插兜，迈开长腿走了过去。
“九点开始吗？”
“是的。”
木枕溪抬腕看了看手表，还有十分钟，场馆外已经挤满了学生，需要检查证件后排队进来。
她在桌后的椅子上坐下，和hr并排，懒洋洋地翻着面前提供给学生看的宣传册，都是些企业文化和理念，以及辉煌的成就。
事实上不用这些，光把公司名字摆出来，来求职的学生便有如过江之鲫。
不多时，桌上压着的简历便攒了厚厚一叠，木枕溪来这里虽然是别有所图，但也不全是为了肖瑾来的。每一份交到她手上的简历，她当时就看了，如果有比较亮眼的工作经历、项目实习经验，就会多问几句，比如具体项目，在团队里负责什么，有两个她愿意之后接着了解的，一个男生一个女生，由于时间原因，只在简历上画了两个标记，放到了另一边。
好容易有个空档期，hr就着她勾出来的两份简历和她闲聊：“你喜欢这两个？条件也不是特别出色。”
木枕溪单手支着脸颊，慵懒道：“缺人，没办法。”
hr说：“先前秋招你该过来的，这会儿该招的都差不多了。”她得了张寒夏的口谕，知道木枕溪是给自己组里挑人来了。
木枕溪：“没事儿，我再看看，不急。”
hr听她嗓子有点哑，体贴地给她倒了杯水过来，开玩笑道：“咱们这展位本来就热门，你还打扮得这么漂亮，一多半学生就算不求职都想过来看看你，跟你说话。”
木枕溪笑了笑，她往座椅后一靠，说：“我有点累，玩会儿手机，之后的你看看吧。”
hr：“好的，你歇会儿。”
木枕溪刷着手机，没多久就听到面前落下一道熟悉的清冷嗓音：“你好。”
hr：“同学你好。”
木枕溪刷屏幕的手指一顿，抬起眼睛。
hr看着这位一点都不同学打扮的漂亮女人皱眉：“你……”
木枕溪单手按住同事hr的肩膀，身体前倾，说：“找我的。”
hr看看木枕溪，再看看面前的女人，默默地闭上了嘴。
木枕溪微微一笑，朝肖瑾摊开一只手：“这位同学，你的简历呢？”
肖瑾光棍地说：“没有。”
木枕溪心说：这几天反复无常的，一会儿可怜得像要摸头抱抱的小狗，一会儿像拒人千里之外的冰山，现在倒是硬气起来了。
木枕溪公事公办的口吻：“那不好意思，我们这里是招聘会，没有简历请你不要挡着后面的同学好吗？”
肖瑾纹丝不动，站在她面前，一双清凌凌的眼睛直视着她：“一起吃个饭吗？”

第58章
肖瑾：“一起吃个饭吗？”
木枕溪盯了她一会儿，脸上的笑容淡去，面无表情地回答：“不吃。”接着用那副波澜不兴的口吻提醒她道，“麻烦你挪一挪位置，不要挡着后面求职的同学好吗？”
肖瑾眼睫微微颤了一下，让开了地方。
后面的同学递上简历：“您好。”
木枕溪从容接过来，权当眼睛里没有肖瑾这个人。凭什么她约自己自己就得去啊？大晚上吹冷风的时候自己叫她回去也不见她听话回去，把自己当成什么了？她俩现在又不是情侣了，没理由她说什么自己做什么。
明明来这里的初衷就是为了偶遇肖瑾的木枕溪在得到肖瑾的主动之后突然变得傲娇起来，她粗略扫过手上的几份简历放到一旁，眼角余光扫着仍然杵在桌旁没走，并随手从架子上取了本企业宣传手册假装翻着的肖博士，心里忿忿地想着：约一次怎么够，起码得约第二次，自己再考虑考虑。
她的一举一动被旁边的同事hr尽收眼底。
hr不认识肖瑾，但是她和木枕溪怎么也是相处过半年的同事了，虽然不是同部门，但木枕溪身为“司花”在公司名字也可谓如雷贯耳，又因为长得太御，性向成谜，男的不说，不少年轻小姑娘都把她奉为女神。公开的、私下里往木枕溪办公室门口绕，同一楼层的倒个水泡个咖啡都特意去木枕溪办公室附近的茶水间，hr和木枕溪年纪相仿，受氛围影响，和木枕溪有过几次交集，尤其是去年的年会，为了活跃气氛公司搞了一个人气评选，木枕溪荣登榜首。
木枕溪为人和气又温柔，对谁都是一副如沐春风的样子——当然，自家项目组除外，给人的总体感觉就是成熟漂亮，对一切事情都处变不惊、游刃有余。
hr还没有见过她现在这样，顷刻间变脸，回头又偷偷摸摸地打量对方，微表情丰富，有点像……像什么呢？hr绞尽脑汁，忽然灵光一现，像情侣间女生耍小性子，男朋友过来哄，女朋友心里明明想原谅，却口嫌体正直，希望对方再多哄哄自己！
hr视线落到肖瑾身上，但这也不是男朋友啊？若肖瑾是个男的，hr马上就会联系到木枕溪的感情生活，但这个是女的，hr心里就打起了小鼓，不敢确定。
她想起柯基妹子和其他同事在小八卦群里聊的那些，木枕溪有情况，而且拿同事4的人头担保木枕溪绝对是个弯的。
hr双眼微亮，感觉自己发现了一个大新闻，为了压抑住兴奋，忙矜持地抿了口水，凑到木枕溪耳边，低声问道：“找你的这个人是谁啊？”
木枕溪不咸不淡地应：“学校里的老师。”
hr：“哦，那她约你吃饭你怎么不去啊？”
木枕溪翻着手头已经翻过一次的简历，淡道：“这不是忙着招聘么，没空。”
hr问：“她叫什么？”
木枕溪警惕：“你问这个干吗？”
hr笑：“我想约她吃午饭，行么？”
木枕溪猛然抬起头：“你说什么？！”
hr说：“开个玩笑嘛，看你紧张的，不知道的还以为是你女朋友呢。”她们公司企业文化自由，大部分都是年轻人，公开同性性取向的同事不少，平时插科打诨习惯了，这么一说不算特别猎奇。
这位hr正巧单身，性取向不知道，她没说过。
木枕溪心里敲响警钟，原本想否认的说辞涌到嘴边，变成了占有欲十足的警告：“你别打她主意。”
hr惋惜地叹气：“出师未捷身先死啊。”
木枕溪刚听她说完想请肖瑾吃饭，立刻就烦她烦得不行，催促说：“赶紧招你的人。”
hr哭笑不得：“不是你招人吗？”
木枕溪皱眉道：“你是hr我是hr？”
hr闷笑不已。
木枕溪索性别过脸不看她，可她不看hr就得看另一边的肖瑾。肖瑾就站在她几步开外，假借看宣传册，余光一直注意她，看着她和hr旁若无人地有说有笑，心里酸溜溜。冷不丁对上木枕溪的眼神，负气地扭过了头，吃醋得非常明显。
木枕溪忍俊不禁。
放在以前肖瑾决计不敢表现出来，但近来她十分反常，调节不了心态，干脆暂时破罐子破摔了，任由自己的心意驱使。
她别过头以后立刻后悔了，万一木枕溪觉得她给脸不要脸，再一个生气……
所以肖瑾迅速将脸转了回来，打算酝酿出一个得体并略带歉意的微笑，却在见到木枕溪脸上灿烂的笑容时毫无预兆地怔住。
木枕溪……在笑？
不是那种公事公办的笑，也不是她惯常喜欢挂在嘴角的淡笑，而是千真万确的愉悦。
是因为她吗？
肖瑾心情蓦地上扬起来，笑靥如花。
木枕溪：“……”
她没料到肖瑾会突然转过来，笑得放肆了一点，暗恼着将笑意艰难地一点一点收了回去，板起脸。
她不笑了，肖瑾也不笑了，脑筋转着，习惯性分析木枕溪方才那个笑是什么意思。开心是肯定的，因为她也是肯定的，所以说明她因为自己的到来而高兴，至少心情没有变得更糟。
路过几个同学，迟疑着看着站在展位旁的肖瑾，一位同学探头探脑地确认：“肖老师？”
肖瑾看向出声的那位同学。
同学认清她的脸，问好：“真的是你啊，肖老师好。”
肖瑾微微一笑：“你们好。”
这同学在招聘现场看到肖瑾，很是好奇，肖瑾在学生间没什么架子，这学生也是闲的，就站这儿和肖瑾聊天不走了。
木枕溪冷冷地出声道：“这位同学，要聊天换个别的地方，不要挡着后面同学的路好吗？”
同学讪讪地：“不好意思。”
木枕溪依旧摆着冷脸。
这同学只觉如置冰窖，聊不下去了，匆匆和肖瑾道别后走了。
肖瑾清了下嗓子，眼睛看向别处，免得笑意太明显被木枕溪发现了，木枕溪肯定又要恼羞成怒。
肖瑾发现那天晚上过后，不仅在自己这里产生了不可逆转的影响，木枕溪也从一直被动地缩在壳子里，自己戳一下她动一下，变成了现在的主动，应该是主动吧？
如果不是因为她，木枕溪一个和人力资源部门沾不上半点关系的，怎么会忽然出现在招聘会？
肖瑾姑且脸大地这么想着，否则她找不到一个过来接近木枕溪的理由，亦没有勇气再来靠近她。
今天上午她没课，按照惯例是不来学校上班的，但就是一种莫名的冲动促使着她赶了过来，昨天她怎么别的公司都没听到，就听到木枕溪的公司要过来招聘呢，或许是冥冥之中自有天意，真让她在这里遇见了木枕溪。
肖瑾不会刻意去制造她和木枕溪的机遇，除了那次相亲，是她心里有疑问，决定放手一搏。直到现在她还感激那个决定，以及之后的一系列偶然，否则她和木枕溪不会再有重新认识的机会，不会有今天。
但落到自己眼前的机会，肖瑾不会放过，于是有了过来邀饭的这一幕。
继第一个认出肖瑾的学生，就像打开了偶遇的阀门似的，隔两分钟木枕溪就听到一声甜甜的：“肖老师好。”都是学生。
木枕溪不明白了，明明肖瑾应该不上大四学生的课，怎么就那么多认识她的？
偏偏肖老师来者不拒，嘴角噙笑，一个一个和气地应：“你好。”
“你怎么在这里呀？”
“我来这里逛逛呀。”
木枕溪心说：胡说八道，明明是来和我约饭的。
“肖老师，我这阵子看了之前你推荐的书，blablabla……”
“肖老师，读书会……”
“肖老师……”
木枕溪醋海翻波，想把肖老师的脸给蒙住，谁也不让瞧。
肖瑾应付这些同学也怪累的，但她毕竟是老师，学生和她打招呼她不能不理，话说多了就有点口渴，她瞄了瞄木枕溪桌上的矿泉水，没过去，自己舔了舔干燥的唇瓣。
“肖老师。”
又来了，肖瑾心里一紧，却在下一秒愣住，那道声音明明是旁边发出来的，属于木枕溪的。
肖瑾诧异望过去。
“你在这里很耽误我们招聘。”木枕溪不客气地下了逐客令，语气和眼神都很冷淡。
肖瑾眼神黯然，沉默了几秒，双手伸到颈后，将风衣的帽子戴了起来，轻声问：“这样行吗？”
木枕溪：“……行。”
旁观的hr一脸复杂，这是什么明明是简单的吃醋却弄得苦情戏一样的戏码？
室内戴上帽子的肖瑾看起来很奇怪，但没有人再和她打招呼，她身周安静，就像是一尊不会说话的雕像。木枕溪心口坠坠地疼，反思自己是不是太过分了。
过了几分钟，她坐不住了，开了瓶水，走过去送到肖瑾眼前，不带任何情绪地说道：“喝点水。”
肖瑾接过去抿了一口，微微颔首：“谢谢。”
木枕溪：“你……”
肖瑾把矿泉水拿在手上，手垂在身侧，在木枕溪不错眼珠的注视下指节慢慢收紧，心跳跟着渐渐地加速，她要说什么？
“你在学校都这么多话吗？”半晌，木枕溪方别扭说道。
自从肖瑾上班以后，尤其是恢复记忆后，一方面是忙，一方面是避着她，木枕溪就不怎么来林城大学了，不知道她在学校当老师是这个样子的。其实按照肖瑾的性格，木枕溪也能推测得出来，但亲眼见到心里依旧不舒服。
肖瑾：“……”
她不知道木枕溪这句“多话”从何而来？都是学生主动找她说话的，她主动找的人就木枕溪一个。
肖瑾不知想到什么，倏地弯了弯唇，往前逼近一步，仰脸问她：“你想我多话还是少话？”
木枕溪像是听到非常好笑的事情，挑了挑眉，想也不想便嗤笑着否认道：“这关我什么事。”
肖瑾看着她口是心非的模样失笑，几乎想把她揉进怀里顺毛了。
木枕溪对什么都看得很淡，对感情更是反应迟钝。肖瑾追她的时候，乃至后来在一起以后，都有种特别虚幻的不真实感，怀疑木枕溪到底喜不喜欢她，有一点坚定了她的想法，那就是木枕溪对她强烈的占有欲。平时肖瑾怎么作都可以，就是不能说她喜欢别人，不管是不是友情的喜欢，连夸一句都不行，惹急了木枕溪要探出肉垫下的猫爪子挠人。
不能和别人说话比她多，不能和别人做对她一样亲密的动作，不能……她煞有介事地写了份合同，列满了之类的条款，甲方签了自己的名字，肖瑾看过以后，笑着在乙方那栏也签了名，那份合同被锁在肖瑾房间的抽屉里，连带着其他的她们俩恋爱的证明，十年前都被肖父肖母付之一炬了。
肖瑾走了下神。
木枕溪看着她神色渐冷，以为是自己这句话伤了她的心，抿了抿唇，正想着怎么往回找补，肖瑾却倏然抬了眼，轻轻地笑了下：“那我以后少说点话，高冷一点。”
木枕溪想反驳她，嘴唇动了动，没再说出口，只憋出一声无可无不可的：“唔。”
今天说的狠话不少了，过犹不及，万一肖瑾被她给怼跑了就不好了。
“那我先……”木枕溪下巴努了努，示意展位后的座位，她得回去继续坐着了。
擦肩而过的瞬间，木枕溪僵住，视线往下。
肖瑾伸手扣住了她的手腕，手指肌肤细滑，像是温温凉凉的冷玉。
木枕溪心口一滞，继而漏了半拍，启唇：“你……”
肖瑾没松手，甚至得寸进尺地以指腹轻轻抚了抚她的皮肤，仿佛带着细微电流，激起木枕溪一层层的战栗，她咽了咽口水，呼吸微顿，几乎没办法克制想去拥抱她的冲动。
肖瑾说：“中午，我想请你吃个饭，行不行？”后三个字她说得很轻，眼神纯粹，尾音轻颤，透露出一丝乞求的可怜意味。
木枕溪心里一个哆嗦，全身都像是被电过了一遍似的。
她一边努力地在心里给自己泼凉水劝自己冷静，不要冲动；一边假装淡定地将自己的手腕从肖瑾的手里挣脱出来，她是缓缓往外抽的，肖瑾修长手指一路从手腕，一寸一寸慢慢滑到了她的指尖。
太暧昧了。
木枕溪脑子里不受控制地联想到很多少儿不宜的画面。
肖瑾的手被她压在枕头上，十指紧扣，脸偏向一旁低低地难耐地喘，神情迷乱。
肖瑾和她对视，木枕溪眼神晦暗隐忍，肖瑾忽然读懂了她眼睛里的灼热，热气从脖子上涌，将手迅速收了回去，揣进口袋。
尴尬横亘在二人之间。
木枕溪往后退一步，眼珠子往旁边瞟：“行。”出声的瞬间她才发现自己声音有点儿哑，更加尴尬了。
好在肖瑾也很尴尬，忙回答：“那我们去哪儿吃？”
她眼睛也不敢看木枕溪。
一个看左，一个看右。
木枕溪说：“你下午有课，就在学校食堂吃吧。”
肖瑾说：“你怎么知道我下午有课？”
肖博士今天有点膨胀，趁热打铁一鼓作气。
木枕溪果不其然又一个傲娇：“我刚听跟你搭讪的一个同学说的。”
肖瑾意味深长地“噢”了一声：“搭讪？”
木枕溪一步退步步退，为了避免防线全面崩溃，不跟她说了，直接坐回了自己的位置上，得一丝喘息之机。
她刚坐下，抬起头，便望见站在她身边的人，差点一个后仰：“你干什么？！”
肖瑾勾唇笑道：“你板着脸比较吓人，我在你这儿就不用担心被人搭讪啦。”她将帽子放了下来，甩甩长发，一派理所当然。
木枕溪：“……”
肖瑾眨眼：“行吗？”
木枕溪：“……行。”她招呼公司员工，“再搬张椅子过来。”
肖瑾在她身边乖乖坐下。
暗中观察一切的hr：“！！！”
木枕溪这一脸被吃定的无奈又透着宠溺的表情是怎么回事？！
“你们招聘什么时候结束啊？”肖瑾抽走了她手里拿着装样子的简历，边看边有一搭没一搭地问。
木枕溪想了想，说：“好像是十一点半？”
肖瑾问：“那你中午想吃什么？”
木枕溪看着她，薄唇微启：“你……”
肖瑾一愣，喉咙微动，定定地对上她的目光。
木枕溪单手撑着下巴，大喘气，慢悠悠地补上：“想吃什么？”
肖瑾：“……”
木枕溪现在是不是以逗她为乐了？
hr：“！！！”
不行了，她实在是受不了了！她长这双眼睛有何用，生了这双耳朵有何用，不能和别人分享，还有什么存在的意义！
于是——
公司内部小八卦群。
-hr：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速度来几个人！！！
-hr：我死辽
-hr：我原地爆炸
-hr：同事3 妈的你们老大又不在你装什么积极分子呢，快出来啊，给我滚出来同事3同事3同事3
-同事3：啊啊啊啊来了来了，怎么了，我们老大不在可是我还有项目进度要赶啊，不然等她回来我的脑袋就保不住了
-hr：有关木女神的八卦，神秘对象的，谁要听
-同事1：啊啊啊啊啊啊我来了我来了！
-同事2：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我可以
-同事4：我只想知道我的头保住了没有[葡萄美酒夜光卑.jpg]
-hr：我要说了，你们拿稳手机
-同事1234：速度，赶紧的
-hr：女的！女的！女的！重要的事情说三遍！
-同事1：我失恋了，我为期半年的初恋，就这么木有咧，别拦着我，我去跳天台
-同事2：要是男的我还能安慰自己，是个女的，我就……要不我们俩在一起吧同事1
-同事1：滚
-同事3：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我就知道！
-同事4：头保住了，谢谢你1551
-同事3：怎么发现的啊啊啊啊，我现在就想知道这个，怎么你们一起去招个聘，你就搞到真的了！我特么，蹲守了这么久，啥也没发现，我现在好难过呜呜呜
-hr：事情是这样的……
她把之前好好地招着聘，肖瑾突然出现过来约饭，木枕溪和她别别扭扭了一阵，现在“浓情蜜意”地聊天都说了，事无巨细，群里登时炸开了，万年潜水也都冒了泡，分分钟99+，一个一个“卧槽”都“卧槽”不过来。
-hr：你们要相信，好看的就只搞好看的，我们丑比不配拥有对象。木姐这女朋友也跟仙女下凡似的
-同事3：啊啊啊啊光脑补我已经死了一万八千次，有图上图啊，能不能偷拍一个，我现在心跳加速，快猝死辽
-hr：没得图，她们俩离我只有二十公分的距离
-hr：好了，现在她们在我旁边打情骂俏，我血条清空，直播不下去了，大家有缘亲眼见见吧，据我的推测，估计要不了多久，木姐女朋友就要去公司接她下班了
十一点半。
场馆里的企业陆陆续续地收拾起桌面，午休过后再来，三三两两地交谈着中午去哪儿吃。木枕溪和hr打了声招呼，和肖瑾肩并肩离开了。
hr偷拍了张背影的照片，在点开群聊天后，皱了皱眉头，又关掉了。
定的是上回殷笑梨和肖瑾吃饭的那家餐厅，正值午餐时间，学校里来来往往的学生和老师很多，肖瑾从场馆到食堂的路上，就有不少学生看到她，和她打招呼。
“肖老师好。”
“肖老师。”
木枕溪再一次见识到了肖瑾的受欢迎程度，明明只是文学院的普通老师，仿佛全校师生都认识她。
走到半途，肖瑾驻足，默默将风衣的帽子戴了起来。
木枕溪冷不丁出声：“不用。”
肖瑾疑惑：“嗯？”
木枕溪顿了顿，说：“……热。”横竖受欢迎是好事，总比受排挤好，总不可能老低头戴帽子。
肖瑾不动。
木枕溪侧身，在她单薄的身影前站正。
因为高度原因，离得太近，肖瑾需要仰视她，鼻翼有细微的冷香拂过，是属于木枕溪的味道。
木枕溪伸出手，轻柔地将她的帽子拉下来，双手绕到她后颈，替她抻平风衣帽子的褶皱，远远地看过去，就像是木枕溪将她抱在了怀里。
肖瑾屏住呼吸，一动不敢动，同时不着痕迹地将心口往回收，生怕被木枕溪听到她过于剧烈的心跳声。
木枕溪双手从她颈后撤离，往上，细白指节理了理肖瑾些微凌乱的长发，最后放下。
肖瑾怔怔地望着她，不明白她突如其来的亲密。
“你这阵子都不大正常，是因为信的事吧。有些话我说了你应该也不会信，所以……”木枕溪嘴唇翕动，温柔地问她，“现在好点了吗？”
肖瑾先是一懵，而后明白了她话里的深意。木枕溪用更明显的实际举动告诉她，她还愿意被她接近，甚至愿意主动靠近她，让她不要再沉湎于当年的错过。
她点了点头。
木枕溪不再看她，率先往前走了，露在发丝外的耳朵染上薄薄的绯色。
肖瑾快步跟了上去。
“木枕溪。”
“嗯？”
“你今天是不是为了我来的学校？”肖博士大概生吃了二斤熊心豹子胆，试探她道。
“不是，我来招人，项目忙不过来。”木枕溪矢口否认。
“哦。”肖瑾故作失落地说，“我现在感觉又不太好了。”
“不要蹬鼻子上脸啊。”木枕溪唇角往上翘，一点都不严肃地警告她。

第59章
木枕溪人高腿长，步子故意迈得大，肖瑾跟得有点艰难。
木枕溪余光扫到身后，在走得再快点让肖老师毫无风度和慢一点在外面给肖老师留点面子中犹豫了一番，还是选择了后者。
两人一前一后地上了三食堂四楼，期间自然依旧免不了和肖瑾打招呼的师生。有和肖瑾比较熟的老师，眼珠子往木枕溪身上瞟，笑道：“这位是……”
“她是我……”肖瑾看木枕溪，眼神征询她的意见，木枕溪不说话，肖瑾便说，“一个老朋友，特地来学校看我的。”
同事说：“哦哦哦。”
两人没寒暄，错身而过。
木枕溪斜她，故作冷淡地说：“别往自己脸上贴金，我说了是来招聘的。”
肖瑾早就想好了理由，说道：“我不是为了给你省事么，说来招聘的，她肯定又要问，你不是不喜欢我多话吗？”
木枕溪错愕：“我什么时候说不喜欢你多话了？”虽然她心里确实是这么想的，但她不能说。
肖瑾笑：“我说错了，是我自己不想多话，最近嗓子有点疼。”她顺势装了个可怜。
木枕溪接连瞟她两眼，判断着这话里的真假，忍住了没问是不是前阵子吹冷风吹得感冒了。这段时间她们见过几次，但肖瑾都没怎么开口说太多话，她一时无法确定对方是否感冒。
肖瑾等了会儿，没等到木枕溪的询问，低头摸了摸鼻尖掩饰自己的小心思，往餐厅里边走，自如道：“这会儿人多，不知道还有没有包厢了。”
木枕溪：“没有包厢就坐大厅。”
肖瑾语气轻快，俏皮地说：“那可不行，我有话想和你说。”
木枕溪心里便开始敲起小鼓来，有话说？她想说什么？难不成真打算蹬鼻子上脸？
肖瑾似乎猜到了她在想什么，回头安抚她道：“我不做什么，不用紧张。”
木枕溪嘴硬道：“你从哪里看出来我紧张？”
小奶猫开启戒备模式了，一不小心就要炸毛。肖瑾勾了勾唇，果断把锅扣在了自己头上，笑道：“又说错了，是我紧张。”
木枕溪：“……”
肖瑾去前台问，天遂人愿，还剩两间包厢，肖瑾要了其中一间，服务员领着二人前往走廊，在一扇门前停下，微微躬身，做了个请的姿势，等二位都入座，她在旁边站着等点菜，另来一个服务员上了壶茶水。
肖瑾将菜单递给木枕溪，木枕溪没跟她客气，翻开菜单随便点了两个家常炒菜。
她还回菜单的时候看到肖瑾似乎在出神，手指指节微屈，轻轻扣了下桌面：“肖瑾？”
肖瑾眨动了一下眼睫，接过来她手里的菜单，望着她挽唇轻笑。
木枕溪莫名其妙。
等服务员确认好菜品出去，木枕溪才问她：“你刚刚在笑什么？”
“我在笑……”肖瑾单手支着下巴，不再刻意压抑自己眼睛的情意，语调轻柔地说，“你对我真好。”
木枕溪：“？？？”
有病吗？这哪里叫好了，还是近来一连串的事情把她刺激得抖m了？
肖瑾看她复杂的眼神就知道她误解了，解释说：“我没病，你还记得我们第一次见面的时候吗？”
木枕溪陷入久远的回忆。
肖瑾说：“不是高中，是相亲的那次。”
木枕溪点头：“记得，怎么了？”
肖瑾咬唇笑道：“那时候你对我特别冷淡，连句话都不想和我说，点菜的时候我问一句你答一句，我当时特别怕你摔了碗走人。”
木枕溪：“是么？”她亦忍不住笑，明明是去年七月份的时候，好像已经过去很久了。
肖瑾不乏哀怨地说：“是啊，还说我是娇生惯养的千金大小姐，连碗汤都要别人给我盛才喝，我明明是看着你发了会儿呆。”
木枕溪忆起往昔种种，反驳道：“你本来就是娇生惯养，哪回出去不要我伺候你。”
肖瑾笑意愈深，双眼微亮：“那是你自己愿意，又赖到我头上。”
木枕溪看着她眼角止不住的笑意，笑意里都是知足，一时有些恍惚，她们错过的这些年，寥寥数语间，仿佛被另一种东西填满了，它的名字叫做——回忆。不在彼此身边的时候，还有回忆常随，是以十年后再重逢，竟也不觉得生疏。
木枕溪突然不说话了，轻叹了口气，提起桌上的热水壶烫餐具。
肖瑾紧张道：“你生气了吗？”
木枕溪抿唇，说：“没有。”
肖瑾看着她。
木枕溪知道她现在敏感，烫好自己面前的这份餐具后，示意肖瑾将她的递过来，肖瑾说：“我自己来。”
木枕溪不悦：“啧。”
肖瑾听话地递了过来。
木枕溪边倒热水边不带任何情绪地淡淡问道：“你这些年……在国外都做些什么？”
“念书。”
“除了念书。”
“啊？”
“有没有更具体一点的。”木枕溪波澜不惊地掀了掀眼皮，正对着肖瑾猜测的神情，“你知道我是什么意思。”
这是主动了解她的过往吗？
肖瑾狂喜，但不敢确定，谨慎地确认道：“你真的想听？”
木枕溪耐心耗尽：“不说算了。”
就当是一时冲动吧。
肖瑾连忙道：“我说，我说，你别不高兴。”
木枕溪将烫好的餐具还了回去。
肖瑾斟酌着，要从哪个地方说起，半分钟后，她开了口：“我平时就在学校上课，不上课的时候就在家里做饭、看书、写论文，有朋友约我出去玩的话就会出去玩。”
“都玩些什么？”
“开party，去酒吧，有时候会结伴旅旅游。”
“你喝酒？”木枕溪记得她酒后是个什么德行。
“嗯。”肖瑾觉得她看过来的眼神瞬间带上了深意。
“喝醉过吗？”木枕溪问她。
“醉过几次……吧？”肖瑾很少醉，但酗酒上了头，有时候没办法控制。她印象里似乎有过几次。
木枕溪脸上登时浮现一层薄薄的愠色。
肖瑾忐忑地问：“怎么了？”
木枕溪阴腔怪调道：“你醉酒之前在哪儿，醉酒之后在哪儿，还记得吗？”
肖瑾说：“在家里啊。”
木枕溪挑眉：“嗯？”
肖瑾说：“我不在外面喝醉的，都是一个人的时候才肆无忌惮。”
她记起自己高三开学不久，成年那天，为了庆祝，开了瓶酒喝，还哄着木枕溪和她一起，木枕溪比她小一个月，只浅浅地抿了一口，结果肖瑾越喝越开心，直接断片了。醒来以后就看到木枕溪缩在角落里，活像被蹂躏过的小白菜似的，一见她就躲。肖瑾问她，木枕溪红着脸支支吾吾地把她酒后的“暴行”说了，又给她看自己背上被撕开一条口子的t恤。
肖瑾目瞪口呆，她的本性就这么因为醉酒暴露了？
她确实无时无刻不想亲近木枕溪，想要和她亲密无间，但平时表现得还是非常正派，分寸拿捏得恰到好处，木枕溪禁不起吓，她打算徐徐图之。谁知道不小心下了剂猛药，歪打正着，之后便顺势而为，掰着手指头度日如年般数着木枕溪十八岁生日的到来。
肖瑾轻轻地咳了声，说：“放心，没人看到过我醉酒。”
木枕溪眼里闪过一丝窃喜，压了下去：“……噢。”
顿了顿，她问：“你为什么要把自己喝醉？”借酒消愁吗？
肖瑾几秒钟没言语，而后抬眸直视着她，坦白说：“想看见你。”
她眼里深情似海，木枕溪心上一沉，不知道怎么接。
犹豫间，肖瑾飞快地垂下了眼，用玩笑的语气轻松道：“不过一次也没看见过，就算看见了，我这个喝完就断片的德行，也不记得了。那是出国前几年的事情了，后来再也没醉过。”
木枕溪顺着她的话题一带而过，干巴巴地说：“喝酒对身体不好。”
肖瑾笑道：“所以我现在已经戒酒啦。”
木枕溪又是一句：“……那就好。”
气氛微妙地凝固，正当木枕溪不知道怎么另起话题的时候，上菜的服务员如同神兵天降解救了她。三菜一汤，菜是两荤一素，搭配两碗白米饭。
服务员走了，肖瑾一看菜的成色，说：“我在国外练了一手好厨艺，有机会的话做给你吃。”
木枕溪看看正中央的那钵汤，又看看肖瑾面前的汤碗，心不在焉地说：“上回不是吃过了吗？”
“那时候我不是失忆么，都是靠肢体记忆随便做的，比我真正的厨艺差远了。”
“王婆卖瓜，自卖自夸。”木枕溪嗤笑。
“真的，不信你下回到我家尝尝。”肖瑾趁机发出邀约。
“这个汤里还放了什么？颜色看起来很好看。”木枕溪并不高明地转移了话题。
正在木枕溪迟疑要不要给大小姐盛汤的时候，大小姐小心地挽了挽袖口，站起来盛了一小碗汤，木枕溪心里松了口气之余，又有点失落。
肖瑾把汤碗放在了她面前。
木枕溪：“？？？”
肖瑾说：“你为我做了那么多次的事情，我也为你做一次，不过分吧？”
木枕溪：“可是……”那时候她们还是情侣。
肖瑾打断了她的话：“你要是觉得不合适，可以给我也盛一碗，公平。”
木枕溪：“……”
公平是这样算的吗？这弄得跟交杯酒一样。
肖瑾观她表情精彩纷呈，忍不住笑出声，说：“逗你的，你就当是我一时兴起。”
“……”木枕溪受下汤，不跟她再纠结这个问题。
肖瑾把她空着的那只汤碗拿走了，给自己也盛了一碗，放在一边晾着，才道：“你下午什么时候开始？”
木枕溪正对着汤碗轻轻吹气，看起来很想喝的样子，抬眸对上肖瑾了然含笑的眼神，一阵暗恼，旋即坐正了，不去管那碗汤，道：“两点吧。”
肖瑾莞尔：“你知道我下午几点上课吗？”
木枕溪：“……”
这是拿她上午说知道肖瑾的课表打趣她呢。
木枕溪揣着明白装糊涂：“不知道啊。”
肖瑾说：“我也是两点。”她抬腕看手表，“现在十二点二十，吃完饭差不多一点，你要不要去我办公室午休一下？”
木枕溪眉尖微蹙，想去看看肖瑾的工作环境，答应了又显得进展太快。肖瑾办公室有别人没有？万一没有人的话她要亲自己怎么办？是拒绝还是半推半就？
肖瑾见她迟迟不答，将试探的触角收了回去：“学校附近有宾馆，要不我待会儿陪你去开个钟点房睡一觉，你不是hr，应该不用那么准时到吧，迟到会儿也没事。”
木枕溪只捕捉到前半句重点，陪你开个钟点房睡一觉，心说肖瑾果然对她怀着不健康的心思，自己去了还得了，连忙摇头。
此时的肖瑾比她纯洁多了，问：“那你想怎么休息？”这也不行那也不行。
木枕溪说：“我校园里逛逛。”
肖瑾便道：“我陪你？”
料来公共场合她也不会做什么，木枕溪矜持地答应了。
饭吃到一半，肖瑾突然福至心灵地懂了木枕溪刚才什么摇头摇得那么干脆，她忍不住上扬的嘴角，只能将头用力低下，不让木枕溪发现。
到底是谁在胡思乱想。
肖瑾虽说想过这回事，尤其是木枕溪过年去车站接她那后几天，欲望尤其强烈，但她早就习惯了，十年了，有什么不能习惯的。
至于木枕溪这里，她揣测不出来是为什么对她总是想入非非，难道这些年她和自己一样？不过……不管是失忆的肖瑾，还是现在的肖瑾，都认为这是件好事。女人和男人不同，尤其是木枕溪这样的女人，她的欲和情是牵连在一起的，欲越浓烈，情便越炽热。
肖瑾吃完了饭，取过餐巾擦拭嘴角。
木枕溪跟着把筷子放下了。
肖瑾道：“你是在这歇会儿还是……”
木枕溪：“不歇了，溜达溜达消消食。”说着向后挪开座椅起了身。
肖瑾也站了起来，往前赶了几步拉开了包厢门。
木枕溪：“谢谢。”
肖瑾：“不客气。”
肖瑾去前台结账，木枕溪在后面望她的背影。头发比去年长了，再长一点就到了腰，染的浅咖色头发有些褪了色，色泽偏黄，低头看账单的时候发丝挡住了眼睛，她手指微抬，随意夹到了耳后。
木枕溪还是比较喜欢她以前黑头发的样子，乖乖巧巧，有种不设防的天真纯粹，光是美目含情，定定望她一眼，木枕溪心都要化了。
现在的肖瑾，木枕溪依旧心动，却总觉得她目光流转间藏着什么秘密，摸不到底。
肖瑾结完账走了过来。
木枕溪收回眼神里的审视，冲她点点头：“走吧。”
肖瑾没错过她回眸一瞬间撞见木枕溪的若有所思，她暗自思索了一番，分析不出什么，便暂时作罢，将自己投入到“约会”当中——是的，她把饭后散步消食当作一场美妙的约会。
她和木枕溪的肩膀隔了一拳距离，偶尔会碰到一起，属于亲密范围。
肖瑾觉得自己现在就像个恋爱新手，什么经验都不管用了。光是这么和木枕溪并肩走着，能闻到她身上的香气，能接触到她的体温，她脑子里便什么都不想了，只想着时间过得慢一点、再慢一点，恩赐她再多一点欢喜。
木枕溪突然转过脸看她：“你笑什么？”
肖瑾嘴角快咧到耳后根，脚下轻盈，就差飞起来了，说：“我没笑啊。”
木枕溪出手如电般举起手机，咔嚓，给她拍了张照片。
这照片拍得猝不及防，肖瑾直到她收起手机才啊了一声，伸手便要去抢，木枕溪踮脚抬手，肖瑾够不着，但她趁机蹭到了木枕溪身上，整个人扑到她怀里。
木枕溪对于肖瑾温香软玉的投怀送抱，放纵自己沉溺了一秒钟，拆穿了她的小诡计，严肃脸说：“占我便宜？”
肖瑾退开两步。
木枕溪理了理自己身前被蹭乱的衣襟。
肖瑾委屈脸，商量的口吻：“能不能删了？”
木枕溪唇角往上勾了勾：“不能。”
肖瑾退而求其次道：“能不能不当屏保？”
木枕溪哑然。
这人怎么能这么自恋？谁说要用她照片当屏保了，傻里傻气，她才不——她还真这么想过。肖瑾是她肚子里的蛔虫吗？
肖瑾说：“你要是想要我照片，我可以重新给你拍一张好看的。”
木枕溪脸腾地红了：“谁、谁要你照片了？！自恋狂！”接着她在手机上操作一通，给她看自己的相册，“好了，删掉了。”
肖瑾假装不知道苹果手机有最近删除还可以恢复，假装没发现她没在最近删除里操作，说：“删了就好，下回拍的时候提前跟我说一声。”
木枕溪认真纠正她：“没有下回。”
肖瑾故作垂头丧气：“好吧。”
心里却是雀跃非常。
两个人走着走着到了风雨操场，今天恰好有学生在这里打球，肖瑾看了两眼，说：“那个24号有点帅，你觉得呢？”
木枕溪冷冷道：“没有，我不觉得。”
肖瑾又说：“9号身材不错，你看他跳起来那个腹肌，最少有六块吧。”
木枕溪摸了摸自己平坦的小腹，她有马甲线的，嘴角下撇。
肖瑾余光观察到她的动作，忍笑道：“不过我只喜欢漂亮小姐姐。”她在心里补充，像你这样的，最好姓木，最好叫枕溪。
肖瑾说：“不好看，我们走吧。”
她要走，木枕溪就偏不走了，她继续看，也把这群男生一通夸。不过她对别人向来不放在眼里，连基本的女性审美都没有，以前高中有篮球赛，别的女生在看台对着篮球场挥洒汗水的男生们嗷嗷叫，木枕溪满眼神游，我是谁我在哪儿，偶尔被掌声和欢呼惊醒，懵里懵懂地回神，配合地鼓一下掌。
那时候肖瑾就怀疑木枕溪是不是个天生弯，只是自己没有意识到。在一起后肖瑾还问过木枕溪，木枕溪思考了很久说不知道，要不是肖瑾追她追得那么紧，她大概也不会喜欢女生。
回到现实，木枕溪将这群男生夸得驴头不对马嘴，终于舒坦了。
肖瑾只想笑。
上课前一刻钟，肖瑾往办公室的方向走，木枕溪往场馆走，方向相同，还有一小段路可以同行。肖瑾视线往下，落在木枕溪垂在身侧的手上，漂亮纤长。
想牵。
她眼睛老往下瞟，木枕溪自然发现了她的蠢蠢欲动，默默将手揣进兜里。
肖瑾：“……”
木枕溪把她送到办公室大楼门口，说：“拜拜。”
肖瑾问：“明天你还来吗？”招聘会是两天。
她垂手而立，说这话的时候脚尖微微踮起，像刚陷入热恋的少女，眼角眉梢都是满溢的情意，充满了期待。
木枕溪非常想说她还会来，但最终还是摇了摇头：“明天没空，我得回公司上班。”项目组本来就忙不过来，她挤出一天来招聘会，不知道要加多久的班才能补回来。
珍爱生命，远离熬夜。
“……好吧。”肖瑾眼睛里的光芒渐渐暗淡下去。
木枕溪心里有一股冲动上涌，忍不住开口：“我明天早上会去咖啡厅。”潜台词是，我在那里等你。
不等肖瑾再回答，木枕溪就已经扭头离开了。
***
“唉。”
hr默默地在备忘录里加了一次1。
“唉。”
hr再次+1。
“呼。”这次是较轻的。
hr加了0.5，肩膀往一旁轻轻怼了怼木枕溪：“木姐，你这一下午叹了十八点五次气了，我能采访你一下，是为什么吗？”
木枕溪手指点了点桌上的简历，一本正经地说：“没看到合适的，我还不能叹叹气？”
hr压低声音：“是不是和女朋友闹矛盾了？”
木枕溪故作认真地翻简历，淡道：“没有。”
她话里竟是默认了和肖瑾的关系，hr心里惊天动地，表面水波不兴：“没事儿，你跟我说一下，我保证不说出去。”
木枕溪绝口不提这事，转移话题道：“又来人了。”
她和hr不过普通同事关系，对殷笑梨她都没说近来的进展，何况是hr。
木枕溪需要自己消化一下现在的局面，一开始是肖瑾想跟她复合吧，自己属于戳一下动一下，慢悠悠的顺其自然状态，现在怎么好像是她主动，肖瑾配合？关键肖瑾还配合得特别自然，就跟自己要追她一样。
——我明天早上会去咖啡厅。
这是人，不，是她说出来的话吗？
木枕溪想穿越回中午捂住自己的嘴。
她现在反悔不去了还来得及吗？
啊？
“唉。”
hr打开备忘录，记下：第十九点五次叹气。

第60章
-hr：第二十五点五次叹气
-hr：第二十七点五次叹气
hr开始在公司内部的小娱乐群里同步直播，是什么让一向稳重的木女神不顾形象，频频唉声叹气——当然是因为女朋友，每在里面加上一次叹气，便有一位年轻姑娘跟着心碎，尤其是同事1和同事2，一颗心来回在刀尖上滚着，难受非常。
柯基妹子最是煎熬，恨不得立马杀到招聘现场，但手里的工作牢牢地扼住她的肩膀，将她钉在了原位，埋头赶项目进度。
直播结束。
-hr：诸位，要不要来打个赌，什么时候木姐的女朋友能够送她去公司上班
-同事1：心碎，勿念
-同事2：我……吐出嘴里的玻璃渣子，我还可以挣扎一下，我猜这个月内
-同事3：我猜这个星期，前台帮着注意一下呗前台
-前台：收到
-hr：我跟同事2吧，一个星期太快了，一个月差不多
-同事3：你们不知道，什么叫做豪赌，反正也没赌注，要猜不如猜个近的，还能多存点期待鸭
hr想想深以为然，在群里改跟柯基妹子，偏头又去看木枕溪。
木枕溪正在和一位学生聊天，好像挑到了一位有点意向的，讲话和风细雨的。
刚开春，还是昼短夜长，夕阳西斜，从窗户照进一束束淡金色光柱，空气中浮着线粒状的尘埃，木枕溪半边脸颊笼进温暖光晕里。
连hr这种在公司里见惯木枕溪的同事都失神了片刻，心里啧啧：这是哪里来的极品御姐。
再一看那学生，一句话要木枕溪问两遍才能听清并回答，显然为美色所迷。
长得好，性格温和，工作能力强，开会时气场全开，怪不得公司里那么多人为她神魂颠倒，就是这个名花有主的消息自今天传了出去，小姑娘们大概要花一段时间去接受了。
木枕溪礼貌地送走了那位同学，转头朝hr发出声问询的慵懒鼻音：“嗯？”
她已经看自己不短时间了。
单身的hr心弦一动，差点儿被她撩了个正着，忙拿过旁边的矿泉水喝了一口：“没事。”
木枕溪没作她想，看了眼手机时间，又一只手绕到后颈，转了转酸疼的脖子，道：“是不是快到时间了？是五点结束吗？”
hr说：“是的。”
木枕溪心想：肖瑾下午只有一堂课，三点多就下课，不知道是已经回家了，还是在办公室里，自己要是去那边绕的话，会不会显得很刻意？
从四点半开始就有企业陆续退场了，对于招聘，尤其是对于ag这样的公司来说，它们是卖方市场，春招的学生一般都是错过秋招的，反而会更加着急，所以第一天上午尤其热闹，越往后的便越发冷清。
磨蹭到了五点，hr带着公司员工准时收摊，同时出于同事之谊邀请木枕溪一起吃饭，木枕溪随便找了个理由婉拒了，hr笑笑。
等出了场馆门口，hr看见暮色四合里站着的女人，立马向木枕溪投去暧昧的目光，怪不得拒绝和他们吃饭，原来是有佳人在侧。
没错，本该在办公室里或者早早回家的肖瑾出现在了场馆门口，一眼就能看到的地方。
面对着同事们的打趣，木枕溪皆没有反驳，她下午已经不小心默认了，现在多一事不如少一事。
打发走了同事，木枕溪才走近肖瑾，声音不自知地温柔下来，问：“你怎么会在这里？”
肖瑾两手提着包，眸光晶亮：“想蹭你的车回家。”
“你今天没开车？”
“没有。”
“行，那走吧。”木枕溪下巴微抬，示意她往前走。
“我有点饿。”肖瑾暗示。
“不堵车的话半小时就到家了，忍一忍。”木枕溪非常“直男”地回答。
肖瑾不明显地往下撇了撇嘴，很快复归常态。
木枕溪为了避免和肖瑾的目光相撞，一会儿低头一会儿仰头，很无所事事，又很紧张。
肖瑾大概能体会到她心里的纠结，目不斜视，气氛不知不觉中调节到了一个让人舒适的境地，木枕溪七上八下的心跟着稳定下来。
场馆离停车的地方很远，林城大学又大得很，两人足足走了快二十分钟，木枕溪才停下脚步，掏出车钥匙解了锁。
肖瑾轻车熟路地拉开副驾驶坐了进去，系好安全带，木枕溪跟着坐进去，发动了车子。
通过校门上了马路，木枕溪打开了车载音乐，是爵士的歌单，曾经被肖瑾调侃过很多都不是真正的爵士乐的那个歌单。
肖瑾注意到，木枕溪没有再换歌，眉眼间也没有出现不虞以及任何微妙的神色。
木枕溪在试着重新接纳她，连带着和她有关的兴趣和爱好，虽然很慢，但没再出现抵触的心理，与她在一起提起过去也坦然。
甚至，已经想主动了解她的过往了。
可肖瑾发现她的过往乏善可陈，除了学习就是朋友和酒，一点新意都没有。她的前半生，只有关于木枕溪的那一段才熠熠生辉，没有木枕溪的时光，都只是接近死亡的一天又一天。
她没有什么好对木枕溪说的，将来如果有机会，木枕溪愿意见一见她的朋友，去一去她到过的地方，那样就很好了。
不是所有时候，距离的靠近都是要靠语言沟通的，两人默契地都没说话，只在木枕溪将肖瑾送到家门口的时候，肖瑾道了一声谢。
木枕溪单手插兜，点头：“嗯，回吧。”有点冷淡，又很酷。
肖瑾定定地看了她好几秒，眼角眉梢跃上点点笑意。
木枕溪：“？？？”
肖瑾说：“你以前送我回家的时候，也是这么酷。”那时候木枕溪总是一副慢半拍的样子，肖瑾和她说再见，木枕溪每回都愣一下，才淡淡抿下唇，说：嗯，你回去吧。
不常说再见这个词。
正当木枕溪判断是哪个以前，肖瑾在自己耳朵上比划了一下：“那时候你还是短发，长得特别好看，雌雄莫辩，小区门口的门卫大叔以为你是我男朋友。”
木枕溪挑了下眉，说：“噢。”又问，“那你怎么和他说的？”
肖瑾俏皮地说：“我说不是我男朋友，是我老公。”
木枕溪：“……”
木枕溪后来常常去肖瑾家，和小区的门卫大叔都混熟了。她记得那个大叔只三十多不到四十岁，对现在的木枕溪来说都不能称为大叔了，只能叫大哥。门卫性格非常憨厚淳朴，认真负责，木枕溪在他面前刷了无数次脸才获得了通行无阻的权利。
木枕溪突然有点好奇：“那他怎么说？”
肖瑾道：“他语重心长地教育我，说我年纪还小，没有定数，不要随随便便管男生喊老公。”肖瑾那时候心里想：她不是男生啊，我也没有随随便便。
木枕溪笑笑：“他说得对。”
肖瑾两只手背在后面，身体微微前倾，言笑晏晏：“可是他说错了啊。”
肖瑾站在2栋门口的台阶上，木枕溪站在台阶下，比肖瑾还要低一些，自上而下投过来的视线让她心里的那根弦倏然绷紧了。
木枕溪沉默不语，心上又开出欢喜。
她懂了肖瑾的意思。
肖瑾望着她低垂的眼眸，和唇角隐约的弧度，细品了品，轻声说：“我还跟他说了一句话。”
她声音在夜色里似带蛊惑。
木枕溪被引诱似的，愣愣地抬眼：“说了什么？”
“说……”肖瑾顿了几秒钟，手掖了掖耳后的长发，好像能将忽然涌起的羞赧压下去似的，她身体前倾得更多，像投怀送抱，暖味馨香拂过鼻尖，木枕溪克制了自己伸臂拥住她的冲动。
肖瑾贴着木枕溪的耳朵，红唇微启，吐出几个字，旋即迅速退开，快得不可思议。
木枕溪一个眨眼间，肖瑾已经进了门里。
木枕溪摸了摸自己被热气倾吐的耳朵，呆住似的，傻站了许久，过后才双手用力地抹了把自己的脸，把上扬的嘴角往下拽拽，强迫自己看清面前的路，往自己家里走去。
走着走着控制不住地蹦了起来，突然一个弹跳，揪住了一根细细的树枝，要扯下来的那一刻记起得保护环境，连忙松开。
可是人不蹦了，心却忍不住在胸腔里横冲直撞。
啊！
木枕溪突然站住脚，无声地叫了一句。
路过的邻居用看智障的眼神看她。
木枕溪连忙低下头，窃窃的笑，赶紧回了家。
回家在沙发上滚了好几圈才稍微冷静一点，可一窥见属于肖瑾家那扇窗户的光亮，木枕溪躁动的心再度炽热起来。
她饭也不做了，径直奔到书桌前，开了电脑画画。
她闭了闭眼回忆，手下的画面和脑海里的场景渐渐重合，最后成形。
肖瑾回家自己做了饭吃，套了件家居服在书房看书，桌边的手机嗡的震了一下，微博特别关注消息。
mzx19891014：
【#十年#[图]】
一个tag，配的图就是今天晚上，几个小时前发生的事。
一个女人站在台阶上，一个女人站在台阶下，两人错出十几公分的身高差，台阶上的女人微微倾身，靠近另一个女人的耳朵，画的右上角做了个框框，里面写了肖瑾说的那句话。
——我想嫁给你。
啊！
木枕溪觉得自己要疯了，不就是十年前肖瑾和门卫间接表示她想嫁给自己吗？又不代表现在，就算是现在她当着自己的面再说一遍，那自己也……
死了死了死了。
天气还是冷的，晚上室温十几度，木枕溪回家以后就脱了外套，里边就一件薄衬衣，就地躺在了地板上，给自己物理降温。
降着降着温，她忽然睁开了眼睛，眼神无比的清明。
她盘腿坐了起来。
以前的肖瑾是从来不会说这种话的，她对木枕溪的感情，很少会直白地宣之于口，可能是内敛，也可能是傲娇使然，木枕溪想听她就偏不说，除了告白那天，就是在某些时候，被欺负得狠了，难耐地抓着木枕溪的手或者抱紧她，脸埋在她脖颈里，意乱情迷，会一遍一遍地说：我爱你。
还带着细弱的哭腔，让人愈发地想欺负。
她或许更实际地考虑她们俩的未来，问过木枕溪将来想买什么样的房子，问过她喜不喜欢在家里养宠物，却不会对她说“喜欢”“爱”“想嫁给你”这类的话，她对感情的理智和成熟完全不像那个年龄的孩子。木枕溪虽然也早熟，但多是表现在生活方面，感情上一片空白，她和每个青春期的少女一样，有情饮水饱，想从恋人那里听到甜言蜜语，一句话便能开心一整天。
可肖瑾就极少说，她的爱是带有命令性质的，高高在上的，像对待一个不懂事的爱人，半威胁半诱哄，“你要好好学习，否则下次考试排名垫底会从实验班淘汰出去，你不想和我在一个班吗？”“你得看这些书，否则我们将来思维高度不同，容易没有共同语言”等等等等。因为肖瑾实在太耀眼了，木枕溪一开始对她有种近乎盲目的崇拜，后来喜欢上以后，两者相加，更是心甘情愿听她的话，反正肖瑾肯定是为了她好。何况肖瑾在她达成目标后还会给她甜头，肖瑾存心要撩起人来，简直要命。
还会故意耍她，说出一些伤人的话，就是为了证明木枕溪爱她。木枕溪确实爱她到骨子里，所以一遍一遍让她耍着玩，只为了博她一笑。
她们当时这样的相处模式，因着热恋的滋润，竟从未觉得有什么不对。
事隔经年，有些细节回忆起来，木枕溪才觉得恐怖。
她们那样，真的是正常的恋爱关系吗？
诚然肖瑾是为她好，她像个提线木偶一样，一步一步地按照肖瑾说的做，也许有一天肖瑾会放手让她自己选择，也许永远都这样下去，如果肖瑾有一天厌烦了她呢？
木枕溪不由得打了个寒噤。
高一的时候木枕溪还能有几个朋友，会笑会闹，后来高二分班，她在肖瑾的辅导下考进了文科实验班，班上只三十个人，一个个都是百里挑一的尖子生，不是她这种被硬拽上来的，随时有掉出去的危险。她在应试教育上的天赋并不强，初中废寝忘食疯了一样学习才掠过重点线考上林城一中，到了高中，九年义务教育阶段过去，学杂费直线上升，房价物价也一直在涨，为了减轻外婆的负担，木枕溪不得不在上学之余多找几份兼职，学习上更是力有不逮。在遇到肖瑾以前，她想的是，好好学习，认真打工，高考能考上一个不好不坏的学校，找一份普普通通的工作，以后孝敬外婆，和这个世界上大多数平凡的人一样。
遇到光芒万丈的肖瑾以后，她想的是：我不能让她失望，我要努力，更加努力一点，才能追上她。我为什么一直追不上她，一定是我做的还不够。
她几乎断了所有朋友间的往来，断了所有娱乐方式，在班上成了最独的一个，因为没时间，也没有心情，和肖瑾在一起以及肖瑾无形中给予她的压力让她像一张绷紧的鼓面，她的生活就是围着肖瑾在打转。除了迫于生计的兼职，就是完成她布置的任务，以及和肖瑾谈恋爱。
她有时候会觉得累，觉得茫然，每天都在忙，忙得喘不过气，却不知道在忙碌些什么，她真的想要这些吗？但很快又会谴责自己赶紧调整过来，这样的心态是不对的，高中忙是正常的，高考后就好了，你本来就不聪明，再不努力点不知道要被甩到哪里去了。然后赶紧洗把冷水脸，让自己以饱满的精神重新投入到这样的生活当中。
可高考后真的会好吗？如果她们还在一起，木枕溪应该会拿着自己的分数去找肖瑾，肖瑾会冷静地分析，替她选择学校和专业，规划未来，让她的人生轨迹更契合自己的。木枕溪心里可能会有别的想法，但那些想法都会为她的爱情毫无原则地让路。
爱是蜜糖，也是盲目。
木枕溪去厨房倒了杯水，水壶里不剩多少水了，她重新烧了一壶，望着壶口蒸腾的热气，慢慢地嘬饮着杯子里的水，细细品味着肖瑾今天说那句话的神态和语气。
肖瑾是……变了吗？
十年的分离，让她们俩的关系恢复到了最初的状态，也是最平等的状态。
木枕溪不再仰望她，肖瑾也在不知不觉中也改变了吗？还是这只是暧昧期的假象？
一旦踏过那条界线，就相当于给了对方在你世界里指手画脚的权利，权利一旦给出去，就不是轻易能收回的，除非伤筋动骨，鱼死网破。
十年前是外力和内力一并施压，将矛盾提前引爆，两人脆弱的爱情很快便不堪一击，分手分得相当惨烈，这未必不是一件好事。
十年后，木枕溪已经不是那个孤立无援只会哭的小女孩儿了。她在这段感情前想过退缩，很多次，但每次都会被肖瑾重新吸引，她已经在心里给了重新接纳对方的机会，只是投鼠忌器，不敢再冲动而为。
这次如果失败了，她们就真的再也不会有重来的机会了。
她舍不得。
所以她要步步谨慎，确定她们不会再有任何问题，才能放心地去拥抱肖瑾，和她度过剩余的全部人生。
木枕溪半晌未动的眼睫眨了下，轻轻地吁了口气，放下空了的水杯，把自动跳闸的电热水壶里的水倒到保温瓶里，起身去洗澡，洗到一半肚子咕噜叫，才记起来今晚上回来又是画画又是沉思的，连晚饭都忘记吃了。
正好当减肥了，木枕溪用毛巾包着头发从浴室出来，站在阳台擦头发，她家的阳台也能看见肖瑾家的窗户，灯亮着，但人不在客厅。
时间还早，木枕溪不打算马上睡觉，所以只将头发擦了擦，没用吹风机吹干。她从餐桌上拿过自己的手机，在通讯录里看着肖瑾的号码出神——除夕过后她们互相发过几次短信，木枕溪为了方便将肖瑾的号码存了下来。
她有点想肖瑾，想和她说会儿话，如果气氛到了，再说说她现在对她们俩关系的想法。
而且她今天表达出来的信息应该很明确了，肖瑾肯定也接收到了：她愿意和肖瑾重新开始，虽然并不是要立刻在一起。
那么，打个电话，应该不算过分……吧？
木枕溪眉梢轻拧。
肖瑾可是连嫁给她这种话都说出来了，自己打个电话简直是小巫见大巫。
木枕溪瞬间说服了自己，手指在肖瑾的名字上轻点了一下，然后立刻紧张地闭上了眼睛。
她不知道为什么要闭眼睛，总之就是闭了，闭了还不敢睁开。一边闭着眼睛，一边将听筒按在了自己耳朵上，手抓着阳台的栏杆，五根手指都是抖的。
通了。
嘟——
嘟——
嘟——
有节奏的，很慢很慢地才嘟一声，那是等待接听的状态，换句话说，就是暂时没有人接。
木枕溪轻呼吸。
她依旧闭着眼睛，心脏却快跳到了喉咙口，要是肖瑾现在在她耳朵旁说一句话，她觉得心脏可能要当场炸开，所以她抓着栏杆的手松开，提前捂住了心口位置。
她准备好了！
嘟——
无情的最后一声。
系统女声提醒：“对不起，您拨打的电话暂时无人接听，请稍后再拨。”又换成英文：“sorry， the number you dialedbusy now，please……”
一遍又一遍，生生地把木枕溪一颗焦躁得像热锅上的蚂蚁的心渐渐地降温，降温，再缓缓地沉下去。
木枕溪冷着眉眼将电话挂了。
殷笑梨明明说肖瑾住在微信里，每次有消息都秒回，怎么现在连个电话都接不到？
她是突然傲娇起来故意不接自己电话？不至于，应该是有事在忙没听到？
算了。
木枕溪的勇气号小皮球泄了气，短暂愣神的几分钟过后，又再度变成了生气号小皮球，气鼓鼓地回了卧室。本来不打算立刻睡的，现在却只想蒙进被子里睡个大梦不醒。刚要碰到枕头，脖颈被湿漉漉的长发碰到，一个激灵弹了起来，鼓着腮帮子去找吹风机。
吹风机也跟她作对，明明平时放在卧室抽屉里，现在找半天找不到，许久才在茶几下面的抽屉里翻出来。她什么时候把吹风机放到客厅了？奇了怪了，吹风机还长腿会跑了吗？
***
肖瑾长按图片将木枕溪微博发的那张图片保存了下来，人像是在蜜罐子里浸过，止不住地笑。笑了不知道多久，她感觉自己脸有点疼，抬手揉了揉，把浴缸的水龙头打开放水，滴了几滴精油，之后便把手机丢到卧室去了。
她是没有洗澡的时候带手机的习惯的，大半夜了一般没人找她，即便有事，也多半不是什么要紧的事情，大可以洗完澡再处理。
木枕溪的电话就是这时候打来的，这房子隔音很好，隔了卧室、浴室两道门，传出来的声音已经非常微弱。
肖瑾舒舒服服地泡着澡，给自己做按摩。万一木枕溪想那什么她，她得有副吸引人的身体。
也许会在很久以后，也许不会，但她必须为那一天的到来时刻准备着。
她脑子里想的都是些带颜色的东西，脸上绯红，咬唇低笑，兴奋且难为情，更无暇去注意什么手机铃声了。

第61章
肖瑾泡完澡后，慢条斯理地给自己做了个全身护理，边抹身体乳边老神在在地想着：要不要再去做个spa？
她给自己壮了壮胆子，放任自己的思绪乱飞，或许还能邀请木枕溪一起做？女性朋友之间，约着一起做个spa，不过分吧？
木枕溪给她发送的信号她已经接收到了，她愿意和自己重新开始，虽然到达在一起的结果可能还需要一段时间，但肖瑾不怕等，她有一辈子的时间，她甚至觉得这三个月来的进展，快得有点不可思议。
木枕溪就这么轻易地改变了想法吗？早知如此，她是不是该早点出现？
不过现在想这些过去的事没有意义了，肖瑾很知足，非常知足，知足到梦里都能笑出声。
木枕溪。
木枕溪。
“木枕溪。”
她在心里念着木枕溪的名字，犹觉不够，还要念出声，时不时发出一声痴笑，转而在空旷的卧室里被自己吓到，又笑半天。
她好想听听木枕溪的声音，透着性冷淡但其实心里一点都不冷淡的声音，别扭又动人。
肖瑾关掉吹风机，摸了把半干的头发，觉得自己想着木枕溪，大抵是无法短时间入睡的，她目光在床上逡巡了一会儿，在枕头底下发现了手机的一角。
按亮屏幕，显示有一个未接来电。
解锁之前，肖瑾完全没有当回事，她还是笑着的，微信时代，已经很少有人再打电话了，多半是什么借贷之类的骗子，肖瑾心情颇愉悦地想：现在的骗子太勤劳了，都半夜了还出来工作，不容易啊不容易。
解锁之后，电话图标右上角一个醒目的消息标志“1”，她点进去，最近通话里，木枕溪的名字被标上了红色——这说明打电话的人是木枕溪，她没有接到。
哈哈，木枕溪给她打电话了，但她没有接到。
脑子里重新过了一遍这个念头。
她没接到？
肖瑾笑容旋即凝固在脸上，然后渐渐消失。
肖瑾：“？？？”
她揉了揉眼睛，在放开双手之前竟不知道自己是希望这个未接来电是幻觉还是真的。
手放下来了，是真的。
肖瑾：“……”
她、到、底、错、过、了、什、么！
***
木枕溪调了中速风，磨磨蹭蹭地吹着头发，就把手机放在床头柜最显眼的地方，别说电话了，只要屏幕一亮她就能立刻接起电话。
她怀抱着一丝希望，要是肖瑾能在她吹头发的间隙里把电话回过来，她可能会大发慈悲地既往不咎，毕竟肖瑾今天说了想嫁给她，看在这句话的面子上，自己愿意多给她一次机会。
头发吹干了，再吹都快着火了，木枕溪把风调到最低档，一手举着吹风机，另一只手去拿手机，还是没有来电。
木枕溪吸气、吐气，反复三次，平复心情。
她终于关了吹风机，宣告给肖瑾回电时间的结束，躺进了被子里，把手机调到了静音模式。如果肖瑾再打电话来，她听不见，不能算有意拒接，木枕溪如此说服自己。
木枕溪屈肘撑在枕头上，一只手关了台灯，正要睡觉，早不亮晚不亮的手机屏幕偏偏在这时候亮了起来。
来电显示意料之中，是肖瑾。
木枕溪心里哼了一声，重新将台灯揿亮，盘坐在床，将手机搁在腿上，不错眼珠地盯着那个名字，静静地等待着通话自动挂断。
肖瑾不接她一次电话，她也不接肖瑾一次电话，公平。
如果对方再打第二次的话，她再考虑考虑要不要接。
“对不起，您所拨打的电话暂时无人接听，请稍后再拨……”不等中文女声切换成英文，肖瑾迅速按了挂断，第二个电话拨了出去。
看着返回主界面几秒又迅速跳回到来电界面手机的木枕溪：“……”
她拿起手机，小心地避开接听按钮，侧躺下来，半张脸埋进枕头里，想了想，觉得不够，于是再侧了一点儿，嘴唇都挨到了枕头，才手指一滑接了起来。
谢天谢地终于接了。
肖瑾立刻开口解释：“对不起，我刚刚、刚刚在洗澡，没带手机，所以没接到电话，我不是故意的，我错了，下次再也不会了，你别生我的气。”
她一迭声地出口，着急忙慌，语无伦次，生怕木枕溪没耐心不听她说完，不明白她的心意。什么时候见肖博士这样过？十年前，十年后，都没见过。
木枕溪听了先是想笑，竭力忍住了，好笑过后是觉得心里注入了一股暖流，热融融的，流遍她的四肢百骸，比在浴缸里泡一个舒舒服服的热水澡还要滋润得多。
眼角眉梢不自觉地融了笑。
肖瑾紧张地听着那边的声音，惴惴不安，七上八下，木枕溪没出声，但也没挂断。
过了几秒，一道瓮声瓮气的声音从听筒传过来：“我刚睡下，怎么了？”疲乏的、困倦的，带着睡意深深特有的慵懒鼻音。
肖瑾一愣：“你睡着了？”
木枕溪忍笑，闭着眼，将脸更加往枕头里埋，声音便愈发沉闷了：“是啊，被电话吵醒了。”
肖瑾条件反射：“不好意思。”
木枕溪说：“没什么事儿的话我挂了？”
“嗯。”肖瑾下意识刚吐出一个字，便马上说，“有事。”
木枕溪一股火没来得及冲到天灵盖便消了下去，懒洋洋地问：“什么事儿？”
肖瑾：“你……你刚才给我打电话，是有什么话想和我说吗？”
有啊，但现在没了。木枕溪心想。
于是她坏透了地逗她道：“忘记了。”
肖瑾罕见地结巴了一下：“那、那你能再费神回想一下吗？”
木枕溪差点儿笑出声。
肖瑾隐约捕捉到了一丝笑声，倏忽溜过耳边就不见了，快得像是幻听。她是太想听到木枕溪笑了吧，所以耳朵才会产生幻觉。
木枕溪拿乔道：“不能。”
肖瑾：“那……那……那……”
她“那”了半天没有下文，可爱得木枕溪快无力抵抗。木枕溪赶紧捏了下眉心让自己冷静，故作不耐烦地说：“有事没事，没事的话我就继续睡了。”
肖瑾那边依旧没说话。
木枕溪拿下贴在耳边的手机，还在通话中，一阵莫名。
“你继续睡吧。”半晌，肖瑾才憋出来一句，“晚安。”
木枕溪：“……”
她有些忿忿，索性遂了肖瑾的意：“晚安。”这一句晚安吐字清晰，和方才的声音截然不同。
肖瑾脑海里灵光一现，连忙出声道：“等等！”
木枕溪手从挂断键上挪开，问：“还有什么事？”
肖瑾眼珠子一转，换了示弱的语气可怜兮兮道：“你是不是清醒了？现在时间还早，能不能陪我说会儿话？”
木枕溪：“……”
又来了，是不是笃定自己会吃这套，才不会上当呢。
拒绝的话涌到嘴边，木枕溪鬼使神差地换了副截然不同的说辞：“能，不过我最近在调整作息，很快就要睡了。”她看了看床头柜上的闹钟，“十分钟。”
肖瑾无声地笑起来。
明明心软得不行，总是装一副硬脾气，不过这样也好，外面能少点莺莺燕燕缠着她。
肖瑾突然又咬了一下下唇。
她记起来今天在招聘会现场，木枕溪对别人的脾气可真不怎么坏，轻言软语的，只对自己一个人冷冷淡淡。还给了一个频繁咽口水的女生一瓶水，观察得很仔细，自己今天渴了那么久她才给了一瓶水呢，连瓶盖都没给自己拧。
木枕溪：“怎么不说话？”
肖瑾将心里的酸意压下去，安慰自己来日方长，退一步讲，无论如何这也是一种特殊待遇。
肖瑾回神，问：“你平时都在公司做些什么？”
宝贵的十分钟，肖瑾就用来问这个？
木枕溪还是回答了她：“打杂。”
肖瑾茫然：“啊？”
木枕溪说：“就是什么都干点儿，他们不会的就问我，教不会的我自己上。”她换了个舒服的姿势坐起来，话里带了一丝对亲近之人才会吐露的抱怨，“你不知道，有那种笨的，教起来头都大了。”
肖瑾安慰她说：“能者多劳嘛，说明你厉害啊。”
木枕溪一点都没有被安慰到，冷飕飕地说：“是啊，所以累死了。上回组里一个画原画的妹子，我开会的时候讲了一万遍，这个人物的风格是什么样的，我私底下还跟她特地聊过，就是怕出差错，她满口懂了，了解。结果画出来我不满意，打回改，我跟她说了为什么不行，哪里需要修改，她觉得不错，画得很完美，当时给我气的。”
那时候木枕溪刚刚带美术组，她是跳槽直接空降的，虽然有代表作品，但没有亲眼见过，有很多人明里尊敬，暗里不见得多服气。
他们做美术的很直观，画得好就是画得好，画得烂就是画得烂，能力至上，做出来的结果一目了然，长了眼睛的都看得出来，再会做人都没用。
肖瑾问：“后来呢？”
木枕溪说：“我让她站到我工位后面，看着我画。”
肖瑾已经猜到了结果，笑道：“再后来呢？”
木枕溪透露出一丝小得意，说：“后来她就老老实实回去改了。”
肖瑾捧场道：“厉害厉害。”
木枕溪马上撇嘴说：“厉害什么啊，原画是初始环节，为了保证项目进度，她那儿耽搁了时间，我就得替她补上。”
肖瑾说：“你亲自画？”
木枕溪：“不然呢？还有那种病事假的，我们项目组人手不够，回回都得我顶上，帮着赶进度，你说是不是打杂的。”她低头看自己落在肩膀上的长发，啧了一声，不无自豪地说，“我现在头发还这么茂密真是不可思议。”她又给肖瑾絮叨其他人，特效、场景、动作等等，开发过程中随时都有问题，鸡毛蒜皮一大堆事。
不知不觉早就聊过了十分钟，大部分时间都是木枕溪在说，肖瑾在听，偶尔笑着附和她两声，和她们以前的相处模式很像。
木枕溪说得口干舌燥，起床倒水喝，才看到床头柜上闹钟显示的时间。
木枕溪：“……”
肖瑾期待的声音还从手机听筒传出来：“那你这个新游戏什么时候能上线啊？我想玩一玩。”
木枕溪忽略已经走过半小时的时间，沉吟道：“短的话两三年，长的话就不知道了。”
“这么久？”
木枕溪笑笑：“开发一款新游戏哪有那么容易？我上一个手游都做了一年半，现在这款比那个精细多了，起步两三年，多了就不知道了。”她想起什么，抿了抿唇，“最近游戏版号卡得很严，业内风声鹤唳，都说凛冬将至，还不知道将来会怎么样。”
肖瑾不懂这个，正犹豫要说点什么。
木枕溪已经豁然笑道：“顾好眼下就行了，反正公司得给我发工资，饿不死我。”
也可能这个项目会中途夭折，一切努力都是付诸东流，都是说不准的事情。
肖瑾轻轻地嗯了一声。
木枕溪突然想起她脑子里去国外的那个计划，肖瑾以前在国外留学的话，应该不会排斥去国外生活吧。这个念头只在她脑海里转了一瞬，便重新压了回去，现在提这个似乎太早了。
木枕溪倒完水坐回到床上，再度看了看时间，终于决定中止这通已经延时太久的通话。
她打了个哈欠：“我有点困了。”
木枕溪今天耽误了一天工作，接下来一个星期都没办法正常作息了，估计还得熬几天夜。
肖瑾恋恋不舍，嘴里还是体贴道：“那你睡吧。”
木枕溪说：“晚安。”
肖瑾温柔道：“晚安。”
木枕溪等着那边挂电话，肖瑾在等她挂电话，半晌，还在通话中。
“……”木枕溪对着麦克风说了句，“挂了啊。”
肖瑾说：“好。”
木枕溪按了挂断键。
为了明天的工作，她不敢放任自己再乱想，催眠自己赶紧睡了过去。
肖瑾第二天的课程很宽松，她从床头柜的抽屉里抽出了平板，上网搜限制游戏版号的事情，网上闹得还挺大的，业内哀嚎遍野，很多玩家也怨声载道，说好上线的游戏上不了，满腔期待落了空。
她囫囵了解了一番，好像是很严重，给自己一个国外的朋友打了电话。
肖瑾认识的人多且杂，圈子套圈子，各行各业的都有，有和她一样埋头沉浸于学术研究的社科学博士，也有齐音这样游走在会议桌谈笑风生的华尔街精英，自然也有做游戏的朋友，而且是个华人，在一个全球都知名的游戏公司。
国外还是白天，谈不上扰人清梦。
对方接到她的电话很惊讶，一个劲问她什么时候回去，热情得不得了，肖瑾头大如斗，不得不和她叙了几句旧才切入正题。
聊完以后，对方揶揄地问：“你这是帮谁打听呢？问得事无巨细的。”
肖瑾音质清冷，毫不避讳地说：“我女朋友。”
对面猛地没了声音。
肖瑾：“喂？”
对面才反应过来似的，声调骤然拔高，嗓子都快喊劈了：“你有女朋友了？！”
肖瑾莞尔：“干吗？你还打算追我？”
对方：“完全没有，谁不知道你难追，我懒得自取其辱。”须臾，她又问一遍，“你真有女朋友啊？不是骗人的？”
肖瑾费解道：“我好端端的骗你干什么？”
半晌，对方憋出一句“我靠”，说：“我要去给大家宣布，你有女朋友了，我是第一个知道的吗？”她兴奋极了。
肖瑾想了想，说：“应该吧。”
齐音是空中飞人，一年一半时间都在世界各处飞，肖瑾没跟她说过木枕溪的近况，她没有和对方汇报的习惯，齐音也不是殷笑梨那样的老妈子，以照顾她为乐，算来好像快一个月没联络了，上回的消息还是问她有没有头疼，肖瑾说好多了，齐音就没再多说。
远在海外的这位朋友立马将电话挂了，应该是满世界嚷嚷去了。
肖瑾唇角往上勾了勾，抬起细白手指摸了摸自己的眉骨，反正木枕溪不认识她国外的朋友，自己也没说木枕溪的名字，那就“委屈”木枕溪提前担任她女朋友的头衔好啦。
肖瑾指尖继续往上，摸到了左额角的微微凸起，神情一顿，似乎回忆起了什么事情，脸色几度变幻，继而眼神露出一丝庆幸来。
她以前担心过木枕溪看到这道疤会问起来，肖瑾连搪塞的借口都想好了，就说是不小心被人撞了下，磕到了墙角，流血结痂后来留了疤，现在正好，和车祸的伤口重叠在了一起，木枕溪根本不会起疑，也不会知道自己当年为她在鬼门关前走了一遭。
她不需要有任何负担，她也不能有任何负担，所有会让她难过的事情，肖瑾都要把它悄悄掩埋掉，这一辈子都不能被她知道。
木枕溪只需要爱她，和被她爱着就够了。即便不爱她，也要爱她自己。
这是肖瑾唯一的心愿。
***
翌日一早，木枕溪走到了露天咖啡厅，她特意比平时更早出门半小时，没想到肖瑾来得更早。
天气渐渐转暖，今天气温上升，肖瑾坐在了外面，很显眼的位置，她的打扮更亮眼，浅粉色的毛衣白色长裙，没戴围巾，长发梳了个偏分，一侧还夹了个亮粉的糖果色发卡。
木枕溪：“！！！”
这是谁家的高中生不听话跑出来早恋了。
没等木枕溪到她跟前，肖瑾就先站了起来，眸光晶亮地注视着她。
隔着三步的距离，她出声招呼：“早上好。”
木枕溪说：“早上好。”嘴角自然而然地往上扬起来。
她在肖瑾对面的座位坐下。
肖瑾说：“我还没有点餐，等着你一起。”这态度好像太无礼了，肖瑾顿了下，伸出一只手，彬彬有礼地重新邀请，“这位美丽的小姐，有荣幸和你共进早餐吗？”
木枕溪已经坐下了，为了配合她，只得再次站了起来，假装自己现在穿着长裙，提着裙角施了个礼，将手指放到她掌心，莞尔道：“我的荣幸。”
肖瑾扶着她的手臂，让她入座，松开手，自己也坐下。
木枕溪定定地看了她两秒钟，微微前倾，压低声音道：“刚刚你邀请我的时候后面有个人走过去，看我们俩跟看智障一样。”
肖瑾摆手，非常不以为意地傲然说：“单身狗，嫉妒我们。”
木枕溪：“哈哈哈哈。”
笑完以后反应过来，她们俩现在不也都是单身狗吗？肖瑾又占她便宜，登时又羞又恼。
占便宜成功的肖瑾笑容格外灿烂，将竖在桌面的餐单递过去：“点餐。”
木枕溪点了拿铁和海绵面包，肖瑾摇头，抬眸看她，真诚地建议说：“早上喝咖啡对身体不好，要不换成牛奶？”
木枕溪无可无不可：“唔。”
肖瑾说：“你平时加班是不是喝很多咖啡？”
这回木枕溪点了头，要问办公室最重且每天持续时间的味道是什么，不是香水，也不是花，是咖啡。
肖瑾说：“那就牛奶吧，养养胃，胃病很要命的，对了，你有胃病没有？”
木枕溪说：“还好，不严重。”她平时忙起来确实会经常忘记吃饭，但好在身体够顽强，现在除了腱鞘炎之类的寻常职业病，还没作出什么大毛病。
肖瑾把她的咖啡彻底否了，点单栏上换成了牛奶：“那就更得养胃了。”
木枕溪忍不住说：“那你在国外还经常喝酒？”还喝醉。
肖瑾气定神闲道：“不都是过去的事了吗，我现在每天晚上睡觉前喝牛奶。”她问，“你喝吗？”
木枕溪不知道她怎么又岔到晚上喝牛奶的事了，还是听话地摇头。
肖瑾嘱咐道：“可以培养一下喝牛奶的习惯，对皮肤也好，像咱们这种皮肤开始走下坡路的，平时更得注意保养。”
木枕溪稀里糊涂地点了头。
是得好好保养。
肖瑾点了两份早餐，都是牛奶，还有烤燕麦和面包布丁，肖瑾食量小，提前将两个盘子里的食物用餐刀切割开，她两样各吃三分之一，剩下的都给木枕溪。
木枕溪：“……”
可吃属于肖瑾的那份早餐的时候，唇角有了微不可觉的弧度。
两人将早餐吃完了，同行到十字路口，依旧是木枕溪往公司，肖瑾往地铁站。道别的时候，肖瑾放下了挎包一边的背带，说：“等一下，我有样东西要送给你。”
她拿出来之前的那几秒，木枕溪疯狂脑洞。
不会是花吧？花放在包里应该会被压瘪吧，品相都不好了。也可能是花，不是一大捧，是几支，肖瑾的包容量挺大的，如果仔细包好的话不会损坏。
如果送花为什么不在咖啡厅送呢？是不是怕太引人注目？现在大街上送也挺引人注目的吧？吃准了自己要去上班了，临别前不会拒绝她？
要是花？自己是收呢？还是不收呢？
下次要不要回一捧？
是得回，于情于理都得回，肖瑾要是问她为什么送花给她，她就说是回礼，一捧一捧的比较好看，就没买单支的。
木枕溪又大发奇想，脑海里飞速掠过一个念头，立马咬住了下唇。
该不会是戒指吧？
不会的不会的，说了不能那么快。
万一真是戒指呢？
木枕溪的手有点发抖了。
戒指是……绝不能收的。
她也不敢回。
“这个给你。”
仿佛天外传来的一道声音，隔着玻璃屏障似的听不真切。木枕溪视线先落到肖瑾脸上，然后才分辨出来那句话是她刚才说的。
她猛地从自己的臆想中回神，目光往下，看见肖瑾手里拿着的……书。
书？
竟然是书？
肖瑾送了她一本书。
木枕溪：“……”
木枕溪把书接过来，崭新的，她看了眼封皮，是沈从文的《湘行书简》，这本很有名，她看过。
肖瑾定睛望她，偏了偏头，吐出了心里的疑惑：“你看起来……有点失望？”
木枕溪将书抱在怀里，笑道：“没有啊。”
肖瑾看她一眼，抿抿唇，低柔道：“记得看里面的书签。”
木枕溪温柔地应：“好。”
到了办公室，木枕溪便迫不及待地在书里翻找着，找到以后，她手指压着那页，另一只手两指捏起来薄薄书签，翻到背面，有一行话。
女人娟秀俊逸的行书：【我要傍近你，方不至于难过。】
落款是肖瑾。
这是节选的一句，木枕溪在手指压着的那页找到了原话：“风大得很，我手脚皆冷透了，我的心却很暖和。但我不明白为什么原因，心里总柔软得很。我要傍近你，方不至于难过。”
木枕溪眼里有水光柔软地波动了一下。
“老大早上好。”柯基妹子比木枕溪晚到一步，习惯性朝她的工位方向打了个招呼，便往自己座位走了。
她猛地顿住脚，揉了揉眼睛，看着那个神态恍惚带着痴笑的人，这是干什么？抽风了吗？
柯基妹子眼珠子古灵精怪地一转，突然抬手，一敲玻璃。
声音在耳边陡然炸开，木枕溪回神，不悦皱眉道：“你干什么？”
柯基妹子：“……”
完了完了完了，连凶她的语气都这么温柔，中邪了，要么就是中春药了。
柯基妹子早想好了借口：“我去冲杯咖啡，老大你要吗？”
她不过例行询问，每回木枕溪都点头，但这回她失策了，柯基妹子越过工位隔断去抓她电脑旁的杯子，冷不丁被木枕溪截住。
木枕溪淡道：“不，我要喝牛奶。”

第62章
木枕溪：“不，我要喝牛奶。”
柯基妹子：“……”
她以为自己幻听了，但是她伸向木枕溪杯子的那只手实实在在被截住了，告诉她这不是幻觉。
办公室里喝咖啡喝得最凶最猛的木枕溪居然要戒咖啡了？还喝牛奶，牛奶这种娘们唧唧的东西是她们老大能喝的东西吗？
木枕溪拉开自己腿边的抽屉看了眼，再环视自己的办公桌，别说牛奶粉了，连瓶和奶沾边的东西都没有。
木枕溪从座位上站起来，目光淡淡扫过办公室里的同事，自若启唇：“你们谁平时有喝牛奶的习惯，我想泡杯牛奶喝，匀我点儿？”
话音刚落，有一瞬间的静。
旋即一位女同事应道：“我有。”
五分钟后，木枕溪用细长柄的勺子搅拌着杯底的牛奶，掀了掀眼皮，对上柯基妹子从开始震惊到现在的视线，淡道：“工作做完了？”
柯基妹子立马做认真工作状。
木枕溪小口地抿着对喝惯了咖啡的她来说基本没什么味道的牛奶，不知道是什么品牌的，可能是减肥专用，淡得和水差不多。
还没到正式上班时间，木枕溪对柯基妹子若有若无的打量目光视而不见。
柯基妹子想起昨天他们在群里打的赌。
公司内部小八卦群再次热闹起来。
-同事3：内部一手爆炸消息，速来
-同事2：我闻讯赶来
-同事4：火速出现
-hr：来辽来辽
-同事3：咦？同事1呢？
-同事2：同事1自闭了，现在正在疗伤
柯基妹子私聊同事2：【咋回事儿啊？咋还真的整自闭了呢？】
同事2回复她：【因为她喜欢木姐啊，我是开玩笑的喜欢，她是真的喜欢，我也是昨儿才知道，昨天晚上下了班拉我到她家喝了一晚上酒，不要说出去啊】
柯基妹子表态：【了解】
-同事3：出一条老大的新闻，有意者私聊，价高者得
-同事2：测bug去了
-hr：我这儿还忙着招聘呢，今天木女神不在少了不少人啊
-同事3：逗你们的，我现在就说，我今天一来办公室，看到老大在傻笑，然后戒了咖啡，改喝牛奶，这说明什么？
-hr：爱情的力量
-同事3：她桌子上还多了本书，我刚趁她去茶水间的时候瞟了一眼，沈从文的《湘行书简》，她就是对着书傻笑的，合理怀疑是女朋友送的，那么问题来了，你们会把女朋友送的礼物特地带到公司春心荡漾吗？
-hr：不会，据我昨天观察，木姐还挺内敛的
-同事3：那么答案只有一个，这本书是女朋友在她出门以后上班以前给的，最可能的地方是哪里[扶眼镜]。还记得昨天我们打赌女朋友什么时候送老大来公司上班吗？前台
-前台：报告，早上没有看到可疑人员
-同事3：……
-hr：哈哈哈哈哈哈哈
-同事5678：老马失前蹄
-同事9：嘿嘿，讲个鬼故事，你们不知道昨晚上这个群加了个新人吗，好像是木……姐……啊……
木枕溪皱着眉头把牛奶喝光了，刚放下杯子，便见柯基妹子一个倒仰，差点儿从椅子上翻下去，两道眉毛中间拧出了一个小小的“川”字。
她扫一眼时间，沉下脸色，指关节叩了叩玻璃。
柯基妹子一看她脸色，本来就心里有鬼，现下更是慌得跟那什么似的，一迭声道歉，眼泪都快下来了：“我错了老大，你随便怎么处罚我都行。”
她声泪俱下，好像面临灭顶之灾。
莫名其妙的木枕溪：“……”
本来木枕溪打算轻轻揭过的，仔细一想，柯基妹子虽然能力不错，但平时太过跳脱，没大没小，对工作也嘻嘻哈哈的，带起来费力。木枕溪不是喜欢摆资历打官腔的人，但能趁这个机会治治她性子也不错，于是冷着脸敲打了一番，把人训得着实消停了好一阵子。
那个群里其实没有木枕溪，讲鬼故事的同事9被揪出来围殴了一顿。
木枕溪对着自己空了的牛奶杯拍了张照片，在信息栏选中图片，收信人里输入肖瑾的号码之后，一个一个数字地往回把号码给删了，在心里数落自己没出息。
你这是发照片去邀功啊？还是撒娇啊？
送本书就荡漾得不知道今夕何夕了，赶明儿真的送朵花你是不是得现场以身相许啊？
还记得自己叫什么名字吗木枕溪？
记得吗？
好，记得就好。
木枕溪长长地吐出一口气。
“老大。”特效对着电脑眉头紧皱，扬声问道，“我这个发光效果在游戏里好像有点问题，你能不能帮我看看？”
“来了。”木枕溪手背在脸上贴了一下，稍微降了降因为胡思乱想脸颊升起的高温。
***
“肖老师，你这杯牛奶是有什么过人之处吗？你已经盯了十分钟了，再不喝就凉了。”坐在肖瑾对面的女老师一手夹着笔，好整以暇地望她。
“没有啊。”肖瑾闷声笑了下，仰头将牛奶一饮而尽。
“你最近这……”女老师搁下笔，一只手托着腮，满脸打趣，“是不是有情况啊？”
肖瑾春光满面，语气上扬，唇角微勾：“嗯哼。”这就是默认了。
女老师立马换上一副八卦脸：“哪儿的人啊？高吗帅吗富吗？”
肖瑾作沉吟状，一个一个回答她：“本地人。比我高半个头，比我长得好看，富不富说不好，她做游戏的，拿奖金的话就很富，平时一般。”
女老师忽略了肖瑾“比她长得好看”这个略显怪异的形容，一脸艳羡：“做游戏的都好赚钱的。”
肖瑾就跟自己被夸奖似的，与有荣焉道：“是啊，有回一次性发了六十个月的工资呢，税后都小一百万。”
女老师张大嘴感叹：“哇。”
肖瑾接着抿了抿唇，说：“不过很辛苦，老是加班。”今天早上吃饭的时候木枕溪还跟她说接下来一星期她都没空来咖啡厅悠闲地吃早餐了，得加班。
女老师附和：“是啊，我这个行外人都知道，特别辛苦，那他平时有时间陪你吗？”
肖瑾露出幸福的笑：“有的，我们昨天还一起吃了饭，她还送我回家了。”
女老师抖了抖手臂的鸡皮疙瘩：“看看你这沉浸爱河的样子，果然恋爱中的女人都一样。”
肖瑾忍不住又笑了两声，低头备课。
一上午，全办公室都知道肖老师有了男朋友，再过了两天，其他学院的老师也都知道了。有和肖瑾熟稔的老师撺掇着肖瑾带着男朋友请客吃饭，被肖瑾打太极似的糊弄过去了。
交情不到那份上，肖瑾也没有男朋友，她只有一个她单方面认定的女朋友。
有时候肖瑾觉得自己是不是有点太张扬了，木枕溪还没答应她，她身边的人就都以为她有了对象，万一两人有重合的交际圈，岂不是败露了。
回家后她仔细排查了一番，还真有重合的，那个人是——殷笑梨。
肖瑾懊恼地抬手捂在了脑门上，怎么就忘记了这个人呢，林城百事通，哪哪儿都有她的朋友的殷笑梨，肖瑾有男朋友的消息在林城大学传出来没几天，殷笑梨就发了一连串的问号过来。
殷笑梨：【？？？不是，你不打算追木枕溪了吗？】
肖瑾头大如斗，硬着头皮回复：【追着呢】
殷笑梨：【那你这男朋友哪来的？[图片]】
图片是张聊天记录，对方的名字和头像都打了马赛克，但看内容能看得出来对方应该是林城大学的老师，那老师确定肖瑾是有男朋友的，说在学校都传开了。
肖瑾：【那天我有个同事问我是不是有情况，我就说有，我只说是对象，没说是男朋友】
殷笑梨：【[和木枕溪聊天截图]】
殷笑梨问木枕溪，她和肖瑾在一起没有。
木枕溪只简洁地回了一个字：没。
肖瑾：【……】
殷笑梨：【你怎么个意思啊肖博士，人没追到就以木枕溪女朋友自居了？】
肖瑾看这口吻颇像兴师问罪，心里一凉，而且看她和木枕溪的聊天记录，她还没把这事告诉对方，那就还有一线生机，慌忙打字解释：【我就是一时嘴快，我明天就去和同事澄清】
殷笑梨的消息和她的同时跳出来：【干得漂亮！】
肖瑾：【？？？】
这是什么发展？
殷笑梨：【我就喜欢你不要脸这劲儿】
肖瑾嘴角抽了抽：“……”
她觉得，这大概、可能、也许是夸奖？
估计觉得语音不方便，殷笑梨一个电话拨了过来。
肖瑾接起来，有些讪讪：“喂。”
殷笑梨在那边笑声清亮：“哎呀，肖博士，我可太喜欢你了，要不是你名花有主，我都想要追你啦。”
她口无遮拦，多半是玩笑话，肖瑾没放在心上，怕她又七拐八拐地忘记重点，先拣了紧要的说：“我在学校的事情，你不要告诉木枕溪。”
殷笑梨故意逗她，声音都往上飘：“那可说不好啊，万一我不小心就说漏了嘴，啊哈哈哈。”
肖瑾：“我请你吃饭。”
殷笑梨立刻说：“成交。”
速度快得让肖瑾怀疑她就是在等着自己说这句话。
肖瑾：“……”
殷笑梨说：“我总算知道你为什么高中就能把木枕溪追到手了，你这种人简直是她的克星。”
肖瑾：“嗯？”
殷笑梨说：“木枕溪身边从来没有少过追求她的人，你知道吧？”
肖瑾低低地嗯了一声，她用脚指头都想得到。
殷笑梨说：“但是没有一个成功过，方……”她及时刹住了嘴，“方法不对。”
肖瑾猜到她是要说方颖，在电话这头笑了笑。
殷笑梨乐道：“像木枕溪这样的，冷了不行，热了不行，跟个蜗牛似的一步一步地往外爬，人家朝她走了九十九步，看她迟迟不动腿，就放弃了，谁知道她那一步也是要分一百步来走的，你以为她没走，可能她那一步里已经走了九十九步了，就差临门一脚。”
肖瑾唇角上翘：“我知道。”
高中的时候她已经体会过一次了。她追了木枕溪一年多，朝夕相处，木枕溪大部分时间都处于无动于衷的状态，只把她当成好朋友，那根属于爱情的弦从来就没被她拨动过。要不是木枕溪偶尔还能红个脸给肖瑾看，肖瑾大抵早就放弃了。
这么着到了高二上学期结束，肖瑾进行深刻地自我反思，她是不是强人所难，木枕溪是不是一点儿和她相同的心意都没有，结果就在放假的前一天，期末考试结束，木枕溪约她到学校体育馆那边的操场。
北风呼啸，万物萧索，考试都结束了，学生们归心似箭，哪还会来这里。操场一个人都没有，两个人在塑胶跑道上走圈，肖瑾觉得木枕溪是有话跟她说，两道秀丽的眉毛时不时地拧到一块儿。
她怕冷，羽绒服口袋也捂不暖，过会儿就拿出来，两手聚拢围在嘴边，冲里边儿呵气，治标不治本。
走了好几圈，木枕溪突然停下来，肖瑾跟着停下，莫名地看她。
木枕溪沉默拉下校服连带里边羽绒服的拉链，把肖瑾整个揉进了怀里。彼时她已经丧心病狂地比肖瑾高了快十公分，肖瑾窝在她怀里，她将下巴抵在肖瑾发顶。
从头顶传下来的声音熟悉且温柔：“暖和点了吗？”
肖瑾轻轻地应：“嗯。”她将手隔着薄薄的毛衣贴在了木枕溪背上，她周身温暖，散发出融融的体温，脸颊贴着她侧颈，挡住了凛冽的风。
以前木枕溪也没少这样给她暖手，有时候还会直接让她贴着她的皮肤取暖，所以肖瑾直到此刻都不敢多奢侈地想什么。
良久，没人说话。
木枕溪身上的热度源源不断地散发出来，肖瑾考试前照例给木枕溪做辅导，睡眠不足，舒服得快睡着了。
木枕溪突然开了口：“你不要抬头，我有几句话要说。”
肖瑾闻言头下意识动了动，被木枕溪抬手迅速按了下去，手指都透着紧张。
肖瑾登时哭笑不得。
耳畔是细微的风声，还有木枕溪的温言细语，先是迷茫，后是坚定。
她以前没听过木枕溪用这样的语气说话，一时心头浮起了一个念头，心跳骤然加速。
“我喜欢你，不是朋友对朋友的喜欢，是男女之情的喜欢。”最后木枕溪和她表了白。
肖瑾激动不已，想回应她，一抬头就被木枕溪再次按了下去。
肖瑾：“……”
“我还没说完，”木枕溪牢牢地按着她的脑袋，“我知道我这样是不对的，但是我觉得再这么下去我可能控制不住了，我看着你总是想亲近你，还想，还想……吻你。你要是因此讨厌我的话，也很正常，我可以理解。所以今天可能是我们俩最后一次拥抱了……”
说着说着木枕溪都要哭了。
肖瑾忍无可忍，用力挣开她禁锢自己的手，眼神发亮，仰头一字一顿地道：“我也喜欢你。”
木枕溪眼角泛红，被冷风吹得鼻尖也发红，脸也发红，漂亮的小脸是一副很滑稽的表情，完全没有高兴。她强忍住哽咽道：“你不用勉强自己。”
“我没有勉强自己。”肖瑾快被她打败了，说，“我早就喜欢你了，我已经追了你一年多了，你没感觉吗？”
木枕溪懵然道：“啊？”
肖瑾没好气道：“不然我为什么不给别人辅导功课，偏偏找你这个榆木脑袋？”
木枕溪愣愣地说：“因为我好看？”
肖瑾：“……”
木枕溪嘟囔道：“你亲口说的，说要不是看我长得好看，才懒得教我。”
肖瑾的表情一瞬间竟变得有些狰狞。
这么重要的告白时刻，她不能发脾气，她要镇定，免得多年以后回忆起来，只记得争吵。
于是肖瑾慢慢地将怒气收了回去，和颜悦色地解释道：“我那时候不是气急了么，再说长得好看的人那么多，也不见我多看别人一眼。”
“哦。”
哦？她给自己的回应就这么一个哦？
肖瑾觉得木枕溪再这个态度，她拼着破坏将来回忆的代价也要收拾她一顿。
过了会儿，木枕溪才难以置信地问：“你真的喜欢我？和我一样的喜欢？”她双眼慢慢燃起光亮来。
肖瑾满意了，认真点头，眸光似水：“真的。”
木枕溪不解道：“你为什么会喜欢我？”
肖瑾懒得跟她掰扯，说：“喜欢就是喜欢，哪有那么多为什么。”
木枕溪说：“你不能骗我，我会伤心的。”
肖瑾说：“不骗你，我以……”以什么呢？她仰头看看蓝天流云，再看看脚下的土地，一时想不到要用什么起誓。
“肖瑾。”木枕溪突然喊她名字。
“嗯？”
“我相信你。”
肖瑾的下巴被一只手托了起来，掌心的温度很暖和，她睫毛上抬，两人四目相对，瞳仁里映着彼此。
时间忽然变慢，每一秒都变得无比漫长。
木枕溪问：“我能吻你吗？”
肖瑾立刻说：“能！”
木枕溪扑哧笑了：“人家电视里，男主问女主，能不能亲她，女主都欲拒还迎的，最多闭上眼睛，都不说话的，哪跟你似的，急不可耐。”
肖瑾被她说得羞恼交加，辩驳道：“现在又不是拍电视，你也不是男的，哪来那么多废话，亲不亲，不亲拉——”倒字还没出口，木枕溪的吻落在她唇上，温热且湿软。
——冬天太干了，她特意舔了下唇瓣。
肖瑾心脏重重一跳，猛地揪住了木枕溪肩膀上的衣料。
木枕溪从来没和人接过吻，唯一的经验就是电视里看到的，男女主快吻上了，她很乖，就自发地抬手捂住眼睛，喊外婆：“结束了叫我。”
等接吻的画面过了，外婆说：“好啦。”
她就放下捂着眼睛的手掌。
她一个人看电视的时候，也会不好意思，男女主接吻她就跑去倒水，站在看不见的角落听声儿，一直到有人说话才过去继续看。
接吻时候电视里的声儿和音乐都不一样，那种哼哼嗯嗯的，听得她面红耳赤。
木枕溪一只手托着她的脸颊，一只手搂着肖瑾的腰，自己的脸微微侧着，双眼合上，睫毛轻颤，是个很标准的接吻姿势，就是效果不尽如人意。
肖瑾睁开眼，头往后仰了点，看着木枕溪陶醉的脸，完全不懂她在陶醉什么。
贴上来这么久了，不知道动一下吗？当是朝拜啊，脑门贴着地就不动了。
舌头是死的吗？倒是往里伸啊。
不是睡着了吧？
肖瑾主动伸了一点舌尖出来，舔了舔木枕溪柔软的嘴唇。
木枕溪：“！！！”
好在她不是无药可救，肖瑾示范了后，她便有样学样的，也探出了舌尖，但这时候肖瑾已经退开了。木枕溪学着舔着她的唇瓣，像小动物一样，有点痒，又有点麻，挺舒服。
肖瑾享受了一会儿。
舔了大概有三五分钟。
肖瑾鼻子里重重喷出一股气。
肖瑾推开她脸，问：“你会接吻吗？”这个木头！第一次觉得这个姓这么配她！
木枕溪说：“会、会啊。”
肖瑾嗤道：“会你为什么结巴？”
木枕溪大概新晋了女朋友身份，有点膨胀，居然反问回去：“那你会吗？”
肖瑾骄傲道：“我当然会。”
木枕溪理直气壮道：“你要是会的话为什么愣着不动？”
肖瑾：“……”
她这暴脾气。
没等她发作，木枕溪声音骤然低下去，拉了拉她的衣角，耳朵慢慢变红：“你……教教我，好不好？”
她诚恳地请求，肖瑾眼珠子一转，坏水儿直往出冒，狡黠一笑，道：“我可以教你理论，剩下的你自己摸索，行不行？”肖瑾说的不算假话，她确实只有理论知识，不过以她理论结合实践的能力，没什么事难得倒她。
木枕溪鸡啄米般点头。
肖瑾老学究似的背了手，假装扶了扶自己鼻梁上并不存在的眼镜，绕着她走了半圈，睨她一眼：“你知道接吻要伸舌头吗？”
木枕溪抿唇，露出思考的神情，说：“好像知道。”
“知道就是知道，不知道就是不知道，什么叫好像，对待知识的态度一点都不严谨。”肖瑾扫她身侧一眼，冷酷无情地说：“伸手。”
先前同一个题型错的次数太多，或者相同的错误犯了两次以上，肖瑾就打她手，她皮糙肉厚的，不觉得有什么，肖瑾自己疼得不行，后来就换工具抽她，当然不是戒尺，那东西是真的疼。
这里也没什么工具，木枕溪四处看。
肖瑾不悦道：“伸手啊，看什么呢？别以为能逃避惩罚。”
木枕溪眼前一亮：“等一下。”
肖瑾看着她朝一个方向跑过去，目露疑惑，没过多久，木枕溪就回来了，手里拿着一根树枝，树枝交到肖瑾手里，再将手心摊出来：“用这个打，别用手，一会儿你又喊疼。”
肖瑾瞥了木枕溪一眼，说：“嫌我娇气？”
“不是。”木枕溪说，“是心疼你。”
肖瑾动容道：“你……”
木枕溪凝视着她，说：“我脑子不好，和我在一起委屈你了。”
肖瑾刚刚酝酿好的感动荡然无存，抬手打她肩膀一下，数落她：“你有病啊，什么脑子不好，会不会说话，语文都学到狗肚子里去了！”
说到一半已笑得不行，倒进木枕溪怀里。
木枕溪等她笑够了，两手环住她腰，贴着她的耳朵低语道：“我故意这么说的，我虽然不聪明，可至少还会逗你开心呀。”
肖瑾抬起脸望她。
木枕溪目光直直落进她眼睛里：“还有，你说接吻要伸舌头，我以前不知道，你告诉我了，我就知道了，我会用心学，直到你满意为止。”
她复又吻下来。
木枕溪的气息融进肖瑾的唇齿间，接着柔滑的舌尖探了出来，舔开唇缝，在她的口中生涩而纯情地试探起来。

第63章
浅尝辄止的一个吻。
刚确认关系的第一天，又是在操场，亲得火热不合适，再说木肖两人一个是理论派，另一个则理论、实践都没有的，想亲出花样来都不现实。
可舌尖相触的那一瞬间，人还是像触电般发麻，松开了许久都没缓过来。
心如擂鼓。
肖瑾现在还记得那时候的心情，她靠在木枕溪怀里听她剧烈的心跳声，好像全世界只余下这方寸，正正好容她们两个相拥。
殷笑梨的话打断了肖瑾的回忆，她笑着说：“要不说该着你追上她呢，好多人不了解她，就看个表面，怎么能对症下药。当然，最重要的还是她喜欢。”
肖瑾差点笑出声，连忙忍住了，只用略带笑意的嗓音回：“借你吉言。”
殷笑梨说：“以前在泗城的时候，有个女生追了她好久，快一年吧，好好一个富家千金，非跑出来租房子住，还重金租到木枕溪家对门，你说人决心大不大，要是有人这么追我我肯定就答应了。”
肖瑾笑：“所以她没答应吗？”
殷笑梨说：“要真答应了就没你事儿了，那大小姐是真的执着啊，天天上班下班去偶遇，风雨无阻。可惜啊……”殷笑梨突然记起来电话对面是谁，改口道，“不对，是幸好没成。”
她接着迅速岔开话题，重新引到了肖瑾身上：“你说木枕溪这么招大小姐喜欢，像你这样的，是不是觉得她这样艰苦独立的穷人家的孩子很不一样，所以才会被吸引啊。要不然我也去装穷，看看能不能钓上一个富婆？”
肖瑾沉吟道：“也不是吧，我一开始不知道她家里困难来着。”
殷笑梨：“那是？”
肖瑾诚实地说：“她长得太惊艳了。”
殷笑梨哈哈大笑：“我也是我也是，谁不喜欢和好看的人交朋友呢。”
肖瑾没忘记夸她：“你长得也很好看。”
殷笑梨谦虚道：“哪里哪里，我也就一般好看，没你俩好看，不过有两个这么好看的朋友，我比自己好看还要高兴。”
殷笑梨接着给她透露了一点从木枕溪那里获取的信息，肖瑾聚精会神地听着。
比如说木枕溪前两天突然给她拍了张空的牛奶杯，也不配个文字，殷笑梨发了一串问号，木枕溪问她有没有什么好喝点的牛奶。
肖瑾失笑。
不过她决定回去查查牛奶品牌，再给木枕溪推荐，上次赖她考虑不周。
比如说她问木枕溪感情进展，木枕溪回答一切顺利。
肖瑾安了心。
再之后殷笑梨就去忙了，挂断电话之前再三叮嘱她有重大进展——她都不要求别的了，如果真的在一起了，希望肖瑾和木枕溪不要偷偷摸摸的，连句声儿都不吭。
肖瑾满口称是。
肖瑾把手机揣进兜里，从办公楼空旷安静的走廊回到了办公室，坐下，拉开抽屉瞟了眼自己喝的牛奶品牌，拍了张照片。
木枕溪最近工作很辛苦，肖瑾昨晚上鼓起勇气主动给她打了个电话，对方给了她短暂的十秒钟：“我在公司加班，有事吗？”
那时已经晚上十一点了。
肖瑾说：“没有，你忙。”
木枕溪：“嗯。”然后说，“早点睡，晚安。”
肖瑾说：“晚安。”赶在她挂电话前匆匆问了句，“吃晚饭了吗？”
木枕溪：“吃了，谢谢。”
肖瑾又说了次晚安。
整整十秒，不多不少。
肖瑾将文本框里选中的图片删除了，将手机扣在桌面，还是等木枕溪忙完这几天再跟她说这些无足轻重的小事吧。
她勾了勾唇角，从左侧的书架里抽了本书出来看。
——以前在泗城的时候，有个女生追了她好久，快一年吧，好好一个富家千金，非跑出来租房子住，还重金租到木枕溪家对门。
——那大小姐是真的执着啊，天天上班下班去偶遇，风雨无阻。
殷笑梨闲聊的话撞进脑海。
肖瑾翻阅书籍的动作倏地一顿，脸色突然变了。
桌边的手机嗡嗡震了两下。
殷笑梨行云流水般敲完一段话，打上句号，才摸过手机解锁，是肖瑾发过来的消息。
【你刚刚说在泗城，有个女生追她，是哪一年的事？】
殷笑梨看着这行话满头雾水，但还是认真地回想了一番，打字道：【具体的记不清了，但那之后不久我们就来林城了，大概四五年还是五六年前吧】
肖瑾：【她们住在一栋楼？】
殷笑梨：【是啊】
她等了一分钟，肖瑾没回复，殷笑梨困惑地眨眨眼睛，继续写她的新闻稿。
很久，对面回过来一句：【谢谢】
殷笑梨不知道她道的哪门子谢，但想想上回她跑去送药都能道谢，便没放在心上，礼貌回：【不客气，我继续工作了】
***
“肖老师，你怎么了？是不是哪里不舒服？”
肖瑾苍白异常的脸色引起了对面女老师的注意，她关切地望过来，手里的笔也放下了，似乎要过来察看。
“没事，有点胃疼。”肖瑾将失魂落魄的神态一点一点地收了回来，说，“我在桌子上趴会儿就好了。”
女老师说：“那你实在难受跟我说啊，我陪你去校医院。”
“我会的，谢谢。”肖瑾指甲深深陷进手心，好像这样才能勉强抑制住自己心里滋生出来的、不住蔓延的无边寒意。
她伏在了桌案上，两条胳膊挡住了自己的脸。
女老师写了会儿教案，余光里好像看见肖瑾双肩在细微地颤抖，仔细一看，却又没有。女老师轻轻地喊了一声肖瑾，肖瑾埋着头，含混地唔了一声，表示她还好。
女老师就不再问了。
肖瑾坐起来的时候，女老师往电脑右下角看了一眼，趴了一个多小时，问道：“好点了吗？”
“好点了。”肖瑾用力眨了两下眼睛，将面前洇染小片水迹的书合上，淡然地说，“我先洗把脸，然后去教学楼上课。”
女老师摆手：“去吧去吧。”
肖瑾在洗手台照了会儿镜子，眼睛里面有点红，但不仔细看的话看不出来什么。她轻轻地吁了口气，往脸上拍了点凉水，让自己的大脑清醒一点。
斯事已矣，现在深究除了徒添烦恼外，没有任何意义。
***
“老大，要咖啡吗？”
“要。”木枕溪头也不抬，将电脑桌旁的杯子往上递，柯基妹子接手过去。
木枕溪的牛奶计划不到一天宣告破产，她再度喝回了咖啡，不是她不爱惜身体，而是没有咖啡提神她熬夜加班扛不下来，于是死灰复燃，也不想着什么哪个牛奶好喝了，以前怎么样现在还怎么样吧。
上班前这一会儿时间，她打了个哈欠，昨晚只睡了三个小时。木枕溪拿过一旁的手机，看到上次和肖瑾的聊天短信，四天前的，以一句晚安结束了话题。
三天前的晚上她给自己打了个电话，没说上两句话，这几天更没空去咖啡厅。
木枕溪盯了屏幕一会儿，眸光一定，拿着手机出去了。
柯基妹子端着咖啡进来，看到木枕溪的工位上空无一人，问了声：“老大人呢？”
一个同事回答：“好像出去打电话了吧。”
柯基妹子刚被木枕溪训了不久，八卦的念头刚起就被压了下去，怂怂地坐回了自己的位置。
木枕溪去了公司的露台，将玻璃门拉上，从通讯录里翻出来肖瑾的号码，拨出去之前她看了眼时间，按照肖瑾先前的习惯，应该在地铁上或者开车去学校的路上？
这个时间会不会不合适？
可现在不打电话，今天一整天忙起来又挤不出来时间，好几天不联系她，自己对她的电话还这么冷淡，虽然她不是故意的，肖瑾不会偷偷在家哭吧？
木枕溪摇头否认了这个想法，多大的人了，应该不会再哭，但不高兴总会有的，自己偶尔也要主动一次，要有一个认真的重新开始的态度。
木枕溪手指在肖瑾名字上轻点了一下。
一回生，二回熟。
木枕溪没再紧张得抓栏杆，只放轻了呼吸，专注地听着听筒里的声音，侧身对着露台门，免得有谁突然进来她发觉不了。
“喂。”肖瑾接起来，声音里轻易就能分辨出来喜悦。
木枕溪低头看地面，手指无意识地揪住了自己的衣角，清了清嗓子：“你在干吗？”
“我刚到学校，在走路。”
木枕溪仔细听，奇怪地问：“你走路怎么都没声音的？”
肖瑾平时会穿带点跟的鞋子，踩在地面上哒哒哒地响。
“我看到你电话就停下来接了啊。”肖瑾故意打趣道，“怎么？你喜欢我边走路边接你电话？”
木枕溪掩唇：“咳。”
肖瑾往树下走了走，发出了鞋跟敲击地面的脚步声。
木枕溪立马紧张道：“注意看车，注意看人，你们学校送外卖的横冲直撞的，我上回去差点被车刮到。要不你到了办公室再给我回过来。”刚刚怕忙起工作没空的木枕溪顷刻间就有空了。
肖瑾迟迟不语，绕着树走圈子。
哒哒哒，哒哒哒。
木枕溪猜她可能想自己哄她，便遂她意，放软了语气道：“听话。”
肖瑾噗嗤笑出声。
木枕溪：“？？？”
肖瑾将自己耍她的事瞒下来，说：“没什么，我听话，现在停下来了。”
木枕溪唇角上扬，低下声音，柔软地道：“乖。”
她声音低沉悦耳，仿佛贴在耳边轻语，肖瑾心尖微微一颤，顿了一息，抿唇说：“你再说一遍。”
木枕溪：“嗯？说什么？”
肖瑾说：“刚刚的话。”
木枕溪“噢”一声，拉长了音：“注意看车，注意看人这句吗？”
肖瑾强调道：“一个字的。”
木枕溪说：“哎呀，忘记啦。”
肖瑾本来气结，听到她那句俏皮的“哎呀”又觉得可爱，顿时生不起气来。来日方长，她不肯说的，将来一句一句肖瑾都要她老老实实地说出来，到她满意为止。
肖瑾深吸了口气。
露台外有个别的部门同事看过来，木枕溪和对方对视了一眼，礼貌地笑了笑，谁料对方径直过来，拉开露台的玻璃门，往放着的其中一张石桌旁的石凳上一坐，两只手玩着手机。
露台不是私人场所，木枕溪能来打电话，别的人也能来吹会风放松，木枕溪依稀听到肖瑾说了句什么，她注意力刚刚都在同事身上，没听到，便问道：“你刚说什么？”
肖瑾说：“你周日有没有空，我想和你一起吃饭。”
木枕溪咬了咬唇，纠结片刻，答应下来：“应该有，你把具体地址和时间给我吧。”好一阵子不见了，吃饭在其次，见面是最紧要的。
肖瑾还想继续和她聊，木枕溪这里已经没时间了，她边往办公室走边说：“我要上班了，你去办公室吧，走路慢点。”
肖瑾将话咽了回去，吐出一个字：“……嗯。”
木枕溪：“周日见。”
肖瑾：“到周日之前，我要是想你的话，能给你打电话吗？”
木枕溪为难道：“这……我不一定能接到啊。”
肖瑾刚要说没关系，木枕溪接着煞有介事地说：“万一我在洗澡呢，你说是不是？”
肖瑾愣了下，才反应过来：“你！”
一直到挂断电话后，木枕溪都坐在座位上撑着额头笑了好半天。
木枕溪取笑完她以后，迅速按了挂断键，肖瑾听着电话那头的忙音，怒意消散，唇角的弧度无论如何都压不下来了。
木枕溪现在真是……活泼得可爱，想那什么她。
肖瑾磨了磨后槽牙。
肖瑾的效率很快，早上约的饭，一个小时后就发过来了时间和地点，周日晚上六点出门，一家粤菜餐厅。
期待是一件很神奇的事，度过的每一分每一秒就此染上了专属于某个人的心情。
周六木枕溪下班一回到家，就做饭吃饭，洗澡睡觉，争分夺秒，一气呵成，一觉睡到了第二天下午，把这个星期没睡的觉一次性都给补了回来。
木枕溪揽镜自照，连着熬夜出现的淡淡的黑眼圈因为饱眠消失得无影无踪，指尖戳了戳，不说吹弹可破那么夸张，起码也弹性十足。
木枕溪满意地给自己化了个淡妆，把衣柜的推拉门拉开，皱着眉头从下午三点试到五点，床上堆满了衣服，最后才勉强挑到合适的，她坐到客厅沙发上，盯着飘窗的方向，无所事事地消磨时间。
她和肖瑾是邻居，出去吃饭不用开两辆车，事先约好的是木枕溪准备好以后，给肖瑾打电话，肖瑾到楼下来接。
木枕溪早早地把自己打扮好了，不好意思提前一个小时给肖瑾打电话，显得她多着急似的。
五点十分，肖瑾的电话进来了，问她：“我好了，你还要多久？”
木枕溪心里快开出烟花，矜持地轻声问：“不是六点吗？”
“其实……”肖瑾顿了顿，坦白说，“其实我四点就能出发了，忍到现在才问你。”
木枕溪：“……”
肖瑾的风格还是一如既往地雷厉风行啊，她们在一起的第一天，木枕溪酝酿了好久才问出来“我能吻你吗？”肖瑾立刻就回答“能”，急得木枕溪都怀疑她要是敢不亲，肖瑾能扑上来强吻她。
她都这么主动了，木枕溪再磨蹭就是矫情了：“那我也好了。”
肖瑾吸气，直接道：“下楼。”
木枕溪愣了愣：“啊？”
肖瑾说：“我在你家楼下，现在。”
木枕溪：“啊！我马上下去。”
木枕溪霍然起身，换鞋关门，一气呵成。
肖瑾在17栋楼前，望眼欲穿，视线里出现一道小跑出来的身影，肖瑾三两步上前，冲到了门口，木枕溪和她同时抵达。
隔门相望，看着对方笑。
肖瑾先察觉到这幅画面的诡异，一个在里一个在外，有点像探监。她稍微收敛了一下自己过分灿烂的笑容，含笑指了指门禁。
木枕溪如梦初醒，熟练地掏卡哔开了门，从里边大步流星地出来。
肖瑾退到了台阶下，眉眼弯弯，木枕溪也从台阶下来，站到她跟前，半低下头看她，想控制却又控制不住嘴角的上扬的别扭样子。
一瞬间时空倒转，记忆回流。
好像什么都变了，却又什么都没变。
肖瑾往侧迈出一步，两手自然挽上木枕溪的胳膊，扭头将下巴搁在她肩膀上，仰脸道：“开车过去要二十分钟，你来还是我来？”
她说话时的温热气息吐在木枕溪脖颈里。
“我来开车。”木枕溪说着将她的下巴轻轻托起，归回了原位。
肖瑾狡黠笑了笑，箍紧了她的手臂。
木枕溪抽了下，没抽动，意味深长地瞟她一眼，没说话。
快走到小区门口，肖瑾突然看了看来路，说：“车停在地下车库里，我们为什么要走出来？”
木枕溪：“……”
她掉头就要往回走，肖瑾将她拽回来：“从外面也能进车库，现在回去太远了。”两个人绕了一个大圈，从车库外部的入口进去，沿着墙壁一步一步往里走。
小区车库的出入口是同一个，里面经常有车进进出出，两人并排走不安全，肖瑾主动放开了木枕溪的手臂，没想到木枕溪转而牵住了她的手腕。
“你走我后面，靠边。”木枕溪声音很淡，手指攥得很紧。
肖瑾望着她的背影，浅浅地弯了下眼睛。
木枕溪恰好在此时回头，应该是确认她有没有乖乖听话靠边，正好捕捉到肖瑾的笑意，她淡然转开了眼眸，却在肖瑾看不到的角度笑逐颜开。
肖瑾那辆白色宝马，自从那次车祸过后，木枕溪就再没坐过，但她在咖啡厅无数次见过这辆车在马路上疾驰，消失在角落。
肖瑾开了车门锁，将钥匙交到她手里，自己绕去了副驾驶。
木枕溪在驾驶座坐了会儿，慢吞吞打火，两手摩挲着方向盘，总觉得这座位、方向盘都有肖瑾的体温，给她的感觉很不一样。
肖瑾假装没发觉她眼神里的光采，侧了一点脸悄悄用余光注意她。
木枕溪倒车，将车从车位开了出去，肖瑾便转脸看窗外。
“导航。”木枕溪说。
肖瑾在手机地图里调出导航路线，架在手机架上，点击开始，电子女声在空旷的车厢内响起来。
太安静了。
木枕溪对这辆车阴影还没消，开车开得很小心，无暇分心去找话题聊天。
肖瑾开了车载音响。
木枕溪听了几句，是民谣。心里便忖度着：这是换爱好了吗？
肖瑾料到她心中所想似的，解释说：“随便听听的，我平时什么都听，刚好轮到了这首歌。”
木枕溪：“哦。”她眼睛下瞟，再度看了眼歌名，记下来，想：我回去了解了解。
肖瑾问：“你平时喜欢听什么？除了爵士，我每回坐你车你都放同一个歌单。”
木枕溪在一个红灯前停下，认真思考了一会儿：“没什么特别喜欢的吧，以前喜欢什么，现在还喜欢什么。”
肖瑾偏了偏头，说：“she？周杰伦？影视金曲？”
木枕溪言简意赅：“嗯。”闲着没事想提提神，就拉个歌单出来，列表循环播放，反正他们唱的歌都很多，能听一下午不重复的。
肖瑾往包包侧栏摸了摸，摸了个空，她拉开挎包，索性取了纸笔出来，作为一个文科博士，肖老师随身携带纸笔。
木枕溪看着她在纸上写字，问：“你在记什么？”
肖瑾头也不抬：“回头给你下两个新歌单放车里。”
木枕溪咕哝了句：“其实没必要的。”她平时都没机会坐肖瑾的车，浪费内存。
肖瑾听了一耳朵，没听清：“你嘀咕什么呢。”
“没什么。”自己不也暗搓搓想记她听什么么，将心比心，木枕溪寻了个借口，说，“我就是渴了，想喝口水。”
她手伸向置物台，指尖刚触到矿泉水冰凉的瓶身，红灯转绿，木枕溪收回手，重新搭在了方向盘上，松开脚刹驶过十字路口。
一分钟后，余光里映入了一瓶拧开了瓶盖的水，再往下，是肖瑾握着矿泉水瓶的修长白皙的手。
肖瑾柔声道：“你刚刚不是说口渴？水。”
木枕溪接过来喝了一口，说：“谢谢。”
还回来的时候是笑着的。
这个笑不是那种客气礼貌的笑，透着一种说不出的美好感觉。
肖瑾重新拧好瓶盖，放回置物台，回味着木枕溪的那个笑，她也笑了。
她忽然觉得，她们俩现在这个样子，有点像岁月静好的老妇老妻。
恋爱还没谈上呢，就先老妇老妻了？

第64章
“行了，上去吧，早点休息，晚安。”更深夜重时，木枕溪把肖瑾送到2栋楼下，一只手揣在口袋，一只手朝她挥了挥。
肖瑾咬唇，笑眼望她，倒退着往后走。
木枕溪面露无奈，接着皱起眉头，眼神里闪过警告。
“晚安。”肖瑾语气轻巧上扬，笑得更灿烂，转身进大门里了，一路都没回头，背影都写着明显的开心和满足。
木枕溪目送她消失在拐进电梯口的角落，在原地再次站了一会儿，才悠闲地漫步似的往家的方向走去。
她回头望了望2栋属于肖瑾家的那扇窗户，明明刚分开，就开始想她了。
突然涌起一个念头。
想和她住在一起，这样每天一睁眼，上班下班都能看到她。
木枕溪赶紧抬手拍了拍自己的脸冷静一下被爱情冲昏的头脑，这才哪儿到哪儿，就想着同居了？手还没牵呢！快孩子取什么名字都想好了！
说起牵手，木枕溪就轻轻地嘶了一声。
在小区里肖瑾是又挽胳膊又搭肩膀的，恨不得整个人扒在她身上，一出去吃饭就正人君子了。
吃饭的时候就算了，总不好在桌子底下悄悄牵手，但吃完饭她们去林城特别有名的一个公园散步，绕着湖走了一大圈。这公园旁有个广播电视塔，算得上是林城的景点和标志建筑物之一，湖上有亮着灯的游船，夜色下划开柔旖水浪，很美。旁边不远有条美食商业街，还有居民区，一到晚上这里就非常热闹，热闹，但不吵闹，多是遛食、散步，还有慢跑锻炼的。
木枕溪和肖瑾两人肩并肩，绕着湖散步。木枕溪假装四处看风景，肖瑾一直在看湖，和她聊天，回忆往昔：“以前我们两个晚上逃课过来约会，你记得吗？”
木枕溪手在桥上的栏杆上随意撑了一下，说：“记得啊，但我澄清一下，是你逃课，非拉着我，害我晚上熬夜做试卷。”
肖瑾疑惑：“是吗？我记不清了，是我要逃课的吗？”
木枕溪叹了口气，转过脸盯着肖瑾：“你说的都是对的，你做的没有错的，你逃课不是你逃课，是我要逃课。”
“哎。”肖瑾乐了，“我是这样的人吗？”
木枕溪说：“你是，你非常是。”
肖瑾发自内心地问：“那我这样喜欢倒打一耙的人，你当年怎么会喜欢我？”
木枕溪心说：什么叫当年，我现在还是喜欢你。
木枕溪作认真思考状，其实心里什么都没想，过了会儿，托着下巴回答她：“不知道啊，可能是瞎了眼吧。”
肖瑾抬手。
木枕溪反应灵敏地往后一缩：“干什么？想家暴我？”
肖瑾手停在半空，重点重复了一遍她说的那两个字：“家、暴？”
木枕溪脑筋一转，一本正经解释道：“当着大家的面对我进行暴力。”
肖瑾挑眉，拉长了音：“哦……这样。”她继续将手里的动作继续下去，在木枕溪左肩轻轻掸了一下，收回去，说，“有只小虫子落在了你肩膀上。”
木枕溪说：“谢谢。”
肖瑾又说：“放心，我没有当着大家的面对你进行暴力的爱好。”她出口流利地吐出那段方才木枕溪强行解释的话，多少带上了取笑的意味。
木枕溪略有羞恼，往前快走了几步。
肖瑾笑着追上来：“喂，你别跑啊，我还没说完呢。”
木枕溪越走越快，但假借往两旁看的机会余光往后扫，黏在肖瑾身上，确保肖瑾一直跟着她后面。这地方人挺多的，天色又暗，视线里一旦失去一个人的踪影就很难找了。
肖瑾体力不支，追得有点累了，木枕溪适时地放慢了脚步，肖瑾窥见机会，一举发力，木枕溪不过眨了两下眼睛，她居然就奔到自己眼前了，一只手抓住了她的胳膊，气喘吁吁地数落她：“你能不能稍微照顾点我？以为谁都跟你似的长那么长的腿。”
木枕溪一言难尽道：“你自己缺乏锻炼，赖上我了？”她又想起个问题，“对了，你自个儿住以后，早上还起来晨跑吗？”
肖瑾目光闪烁：“这个……”
木枕溪一看她这吞吞吐吐的样子就知道了，斜眼睨她：“没跑了是不是？”
说到这肖瑾稍微挺了挺胸：“还是跑了几次的。”
“几次啊？”木枕溪嘴角噙笑，问。
“快有十来次……吧？”肖瑾重新低头。
木枕溪继续洞察地笑：“是不是一开始还能坚持隔三岔五跑一跑，后来就荒废了。”
肖瑾已经说不出话。
木枕溪一句话都没说错。她失忆那段时间住在木枕溪家里，为了和木枕溪多一点相处时间，自告奋勇出去跑步，每天都有盼头，再加上那时候正是盛夏，早上醒得早，起床非常轻松，闲着跑几步就跑几步。一从木枕溪家搬走，肖瑾晨跑的频率从每天变成隔天，从隔天变成隔三岔五，天气渐冷，有一天定好晨跑的日子她在被窝里睡得起不来，一拖再拖，拖着拖着就自动取消了计划。
木枕溪叹气，说：“三天打鱼两天晒网，干别的事都挺有毅力决心，就锻炼身体光顾着偷懒，你天天坐办公室，腰椎颈椎都容易出毛病，现在不注意，老了以后有你的罪受。”
肖瑾小声咕哝。
木枕溪：“你说什么？”
肖瑾忙道：“没什么。”
她是说要么你早上喊我出来一起跑步，我肯定就起来了，但想想木枕溪公司有健身房，平时都在公司健身，说了也没用，木枕溪说不定还觉得她花花肠子多。
木枕溪明知无用，还是嘱咐了句：“多走动走动，不跑步也可以散散步，比如晚饭之后，在小区里走走，别就知道在书房看书。”
肖瑾乖乖点头：“知道啦。”
木枕溪在脑子里过了一遍工作安排，自己时间紧，是没法陪她一起锻炼了，将徘徊在喉间的话咽了回去。
肖瑾的手腕突然被捉住，她吓了一跳，以为有危险，本能靠近她：“怎么了？”
木枕溪低头看着已经贴在她怀里的肖瑾，再怎么体寒，人的身体也是有温度的。木枕溪下巴蹭到了肖瑾的鼻梁，肖瑾再一个仰头，目光相抵。
红唇近在咫尺，吐息间都能感觉到彼此的热气。
木枕溪视线落在她微微启开的嘴唇，舔了舔干燥的唇瓣，喉咙上下吞咽，止不住地心猿意马。
一边是理智，一边是感情，展开了拉锯战。
亲吧，明明两情相悦，不要这么畏首畏尾的。
不能亲，亲完就没有回头路了！
她犹豫之际，肖瑾已经主动将脚尖垫起，朝她吻了过来。
木枕溪理智的那根弦彻底绷断了。
正要不管不顾地迎上去，身后传来由远及近的一声：“麻烦让一下，让一下谢谢。”
两个打闹的人影一前一后过来，连同欢声笑语，他们前方的人纷纷让路。
木枕溪触电般松手，肖瑾也自发从她怀抱里急退出去，后背抵住了桥栏，身形一晃，木枕溪手要去扶她，肖瑾已经自己站稳了。
有点尴尬。
木枕溪清咳了一声。
肖瑾跟着清了清嗓子，转移话题：“你刚刚抓我手干吗？”木枕溪这个乌龟性子，初衷肯定不是想吻她。
“哦。”木枕溪呆了一下，才找回自己的声音似的，“哦哦哦，我是……”
她拉开短款薄外套的拉链，里面是件贴身的t恤，肖瑾莫名，用眼神表示询问，木枕溪有点不好意思地说：“我是想让你摸一下我的马甲线。”上回肖瑾在学校夸那几个打篮球的男生身材好呢，这回借着敦促她锻炼的机会，给她展现一下自己的身材。
木枕溪这个行业大部分是年轻人，也是因为年轻人才有这样的身体和精力去承受高强度的工作，年纪上来如果还没有升到高层，基本就只能被迫转行了，是一种形式的“青春饭”。但木枕溪坚持锻炼不是怕自己要转行，而是出于自身健康考虑，再加上从小吃苦，身体底子好，锻炼对她来说是多年来形成的习惯。
肖瑾扬了下眉，便要上手，木枕溪已经低头，迅速将拉链拉上了。
肖瑾：“……”
木枕溪状若无事地继续往前走，还指着一个光点，非常拙劣地转移话题，说：“那是什么？我们过去看看吧。”
她耳根有点发烫。
刚刚发生了接吻不成那么尴尬的事，再让肖瑾摸她马甲线，她成什么了？
肖瑾很冤。
本来第一次是意外，没亲上就算了，说好的摸现在也没了。
后来的气氛都很不对劲，晃悠了快半小时才逐渐恢复正常氛围，但那时候两人都快回家了。
再再之后，木枕溪就送她回来了。车停进地下车库，两人没从里面走，为了多点相处时间，心照不宣地选择从出口上来，再由小区门口送到小区楼下，道别。
木枕溪走到半途就收到肖瑾的短信：【到家了】
木枕溪挑了挑眉，心说还挺快，回复了一句：【嗯】
肖瑾：【给你发消息的时候我在开门锁，现在才是真的进了家门，累死我了】
木枕溪：【不是，你哪儿累啊？来回的车是我开的，你一共就散了会儿步，这就累死你了？】
肖瑾理直气壮打字：【我身娇体弱，缺乏锻炼，你又不是不知道，你有意见？】
隔着屏幕，木枕溪都能脑补出肖瑾趾高气扬的样子，像一种动物，像什么呢？木枕溪拧眉思考了一会儿，微微一笑，像开屏的孔雀。
木枕溪对着面前的空气做了个“不敢不敢”的手势，自己笑出声，之后再回复她文字版：【当然不敢】
17栋就在几步远的地方，木枕溪怕自己这副神经病的样子被人看到，忙加快了步伐，刷开了门，奔向电梯口，滴了一下卡。
电梯上行，她从兜里摸出手机，肖瑾回的：【我去洗澡了】
木枕溪回复：【我马上到家，我也去】
肖瑾含笑在输入栏里打出几个字：【一起啊】在按下发送键之前惊险万分地收回了指尖，心脏狂跳，给自己做了几个深呼吸。
飘了飘了，她今晚绝对是飘了，差点不经思考祸从口出。
她把三个字一个一个地删掉，换了句中规中矩的：【好的】
肖瑾把浴缸放满水，在旁边放了个小凳子，这凳子上只有一样东西，就是肖瑾的手机。她把手机放在触手可及的地方，音量调到最大，放心地踏进了浴缸。
疏于锻炼的肖老师今天在外面走了一个多小时，小腿确实有些发酸，需要泡个澡疏解一下。她在心底认真地盘算了一番木枕溪说的，饭后散步的可能性，计算出的结果是0，没有木枕溪陪她一起，她肯定坚持不下来，与其坚持几天半途而废，不如从头到尾就不开始好，免得多折腾自己。
正按摩手臂，屏幕亮了起来。
肖瑾扯过搭在一旁的毛巾擦干手，捞过来一看，果然是木枕溪，无比庆幸这回进来带了手机。
木枕溪短信她：【洗好了】
肖瑾问：【打算睡觉了吗？】
木枕溪一边擦头发一边看时间，十一点，回复：【应该快了，再吹个头发】
木枕溪开了吹风机，把手机置于视线范围内，以便及时回复肖瑾。可奇怪的是，这条消息发过去以后，肖瑾半天都没有回应了。
木枕溪甚至怀疑肖瑾是不是去洗第二次澡了。
木枕溪心里冒出了一连串的问号，决定再过十分钟，还不回复的话就打个电话过去问问。这么晚了，肖瑾不至于会有别的事耽误她回复短信，要么是大事，要么手机出问题了。
她没等到十分钟，大概七八分钟的样子，肖瑾若无其事回她：【最近有喝牛奶吗？】
木枕溪顿时火冒三丈。
自己吹完头发，巴巴跟个傻子似的坐在床上，快把手机屏幕都盯穿了，您老人家就这么不疼不痒地过来一句话，消失那么久都不解释一声？这是正经谈恋爱的态度吗？不对，还没谈呢，就对自己不上心了，以后还得了？
木枕溪脑补了一串始乱终弃的戏码，一口气活活怄在了胸口，上不去下不来，快被气死了。
木枕溪硬邦邦地打字：【睡了！】
感叹号表示她现在非常生气。
肖瑾读懂了她的感叹号，咬着下唇，一字一字地给她解释：【我刚刚去翻家里的抽屉了，有几个不错的牛奶品牌推荐你，把口味、成分以及效果给你列了张excel】
十几分钟能列出来一张这么详细的excel表格出来吗？答案当然是不能，这是肖瑾在木枕溪忙成陀螺这几天做的，本打算等她空闲时候给她的，可她现在忽然想冲动一次，择日不如撞日，就今天。
人生苦短，她已经错失了五年了，不想再耽误更多时间。
木枕溪爱她，非常爱她，肖瑾无比确定，缺少的只是安全感。这份安全感可以由时间慢慢补足，也可以让她以行动来证明，双管齐下，未尝不可以。
那么第一步……
肖瑾眼里精光一闪，说出了她的真实目的：【我们加个微信吧，我发给你】
屏幕这头的木枕溪：“！！！”
怎、怎、怎么突然就要加微信了？这个话题转得这么快吗？以及肖瑾是怎么了，主动得仿佛变了个人。
微信这种东西，既能够聊天，又能语音，还能视频，这个口子一旦开了，木枕溪怕她控制不住自己，对，她不怕肖瑾会怎么样，肖瑾目前对她的态度给足了她自由，但她怕自己会心甘情愿跳进她的囚牢，而且是……很快。
木枕溪纠结过后，磨磨蹭蹭地打字：【其实可以发邮箱的，我之前不是发过你邮箱号码吗？不记得的话，我再发你一次】
她在输入框里键入着自己的邮箱号码，顶部通知栏跳出来一条系统提示：【您收到了一条新消息】
点进去一看。
是肖瑾的微信好友验证，验证信息就一个字：肖。
“！！！”木枕溪手一抖，死死地盯着通过的那个绿色的“通过”按钮。
动作太快了吧？
她还没有准备好呢！
木枕溪紧张地咽了咽口水，小心翼翼地避开了那个“忽略”按钮，重新回到短信输入界面，把邮箱号补全，发送了过去。
肖瑾回复她：【那我发到你邮箱】
但那个好友请求已经不可能撤回了。
肖瑾成竹在胸地笑了笑，不等她回复，紧跟着过来一条：【我睡啦，晚安】
木枕溪木然打字：【晚安】
她现在整个脑子都是乱的，只剩下肖瑾的那条好友验证，大脑说：你不要去看，装作没有这回事，要么就果断点直接拒绝。
手却不听话地一遍一遍地打开，按照“微信通讯录新的朋友”如此步骤，循环往复。
木枕溪烦躁地“啊”了一声，把灯关了，手机拍在床头柜上，脸蒙进被子里，闭眼睡觉。闭了一会儿，手从被子底下悄悄伸出来，将手机拖了进去，屏幕的荧光照亮被窝里的黑暗。
过了会儿，里面又传出窃窃的被刻意压抑过的闷笑声。
***
清晨闹钟响的时候，木枕溪睁眼的一瞬间感觉头晕目眩，连忙又闭上了，就跟她在公司熬夜加班，天亮前抓紧时间睡两个小时一模一样。
闹钟还在唱，木枕溪闭着眼，在床头柜摸索了一番，没摸到手机。睡前的记忆回笼，她手改为在被子里枕头边摸索，果不其然找到了手机，眯缝着眼关掉了闹钟。
木枕溪掀被下床，头重脚轻地走了两步，坐回来缓了好一会儿才把眩晕感甩掉，打着哈欠，上前拉开了卧室的窗帘，开窗吹了会儿风，勉强让头脑清醒了。
她昨晚上几点睡着的完全没印象了，只记得最后一次看手机的时间是四点零六。
对了，手机！
木枕溪奔回床上，点开微信检查，猛地蹿到喉咙口的心脏咚的一下落到了实处，还好，没有做梦的时候把肖瑾那条验证信息给忽略了。
“老大要咖啡吗？”柯基妹子站在木枕溪的工位旁边，眼睛往她的电脑桌面上扫，是一张excel表格，最左边那一列写的好像是……牛奶品牌？不少都是外文的，英法德都有，看都看不懂。
木枕溪还看得聚精会神的，难道是公司拓展新业务了？虽然最近做游戏的小公司很多撑不下去了，但她们这么大的互联网公司不至于堕落到改行卖牛奶的地步吧？
柯基妹子满头雾水。
木枕溪下巴朝办公桌面努了努，示意柯基妹子直接拿她杯子走。
柯基妹子若有所思地拿过她的咖啡杯，往茶水间走。
她脑海里灵光一现，是不是游戏里的超市场景要弄个卖牛奶的货架啊，因为背景在国外，所以她提前研究细节了？
柯基妹子越想越觉得是这回事儿，心里的崇拜顿时如滔滔江水连绵不绝，怪不得老大是老大呢，看看人家这心思，这精益求精，这工作态度！简直是我辈楷模！
“老大你的咖啡。”
“谢谢。”木枕溪盯着表格里的口味那栏瞧，她不喜欢太甜的，也不喜欢太淡的，但有的肖瑾描述得有点抽象，她得理解一下。
身边一直杵着个人，存在感强烈，木枕溪的注意力不得不从电脑移到身旁：“怎么了？”
柯基妹子双眼闪闪发亮：“我想跟你说句话。”
木枕溪皱眉：“说吧。”
柯基妹子“深情款款”地表白说：“老大我爱你。”
木枕溪吓得一个倒仰，办公椅都被带得抵在了桌沿，满脸写着三个字：什么鬼？！
柯基妹子看她这反应，连忙澄清道：“我就是单纯的崇拜，不是你女朋友对你那种爱。”
木枕溪心累得很，指着隔壁工位，一脸牙疼道：“赶紧，你赶紧给我去工作。”再在她面前乱晃悠，胡说八道，木枕溪想拿咖啡泼她脸，这倒霉玩意儿！
柯基妹子讪笑，夹着尾巴往回溜。
木枕溪倏然抬眼，喝道：“给我站住！”
柯基妹子顿住脚，往回转：“啊？”
木枕溪掀了掀眼皮，两道凌厉的目光刺过去，森冷道：“你怎么知道我有女朋友的？”
柯基妹子脱口一句：“我靠，你承认了？！”
木枕溪：“……”
柯基妹子的话在整个办公室回响，回响，再回响。
不是所有同事都在那个小八卦群里，大部分人，尤其是男生，都不在那个群里，不太巧的是，木枕溪这办公室里就有不少男同事，不过经由柯基妹子这振聋发聩的一句反问，其实是感叹，众人纷纷震惊抬头：“！！！”
木枕溪不是单身，她是弯的！而且有女朋友了！
这一消息不胫而走，短短一天内传遍了公司上下。
策划部。
“哎，你听说了吗？”
“听说什么？”
“木枕溪有女朋友了！”
“真的假的？不是说她单身吗？”
“真的，从他们美工部传出来的，还能有假！”
“我靠！”
运营部。
“别跑程序了，一会儿再跑，跟你们说个大新闻！”
“我这赶时间呢，有话说有屁放！”
“木女神脱单了，你们知道吗？”
“知道啊，她男朋友就是我。”
“别瞎说八道，女神是大家的。”
“什么大家的，”传消息这位嗤笑一声，“真脱单了，而且是个女的，她亲口说的，她有女朋友了，而且两个人好了很久了。”
“！！！”
木枕溪桌上内线电话响了，是美术总监张寒夏：“有事找你，过来一下。”
木枕溪便锁了电脑起身，刚出办公室，迎面过来她这个项目的主策划，两人因为工作经常打交道，很熟，这位主策端着热气腾腾的咖啡杯，暧昧地冲她一笑，八卦兮兮道：“你真有女朋友啊？”
木枕溪：“……”
主策笑眯眯：“哎呀，咱俩什么交情，你告诉我吧，大家传得有鼻子有眼的，我不太敢全信，还是得亲口问问你。”
木枕溪沉默了一会儿，缓缓点头。
“哎呀哎呀哎呀。”主策跟收获了莫大的惊喜似的，心满意足地走了。
木枕溪叹了口气，埋头往张寒夏办公室走，再有人想和她搭话，她就权当看不见，眼不见心不烦。
木枕溪仰头看看总监办公室的门牌，抬手叩门。
“请进。”
张寒夏坐在办公桌后，冲她招了招手，木枕溪依言上前，坐在她面前。
谈完公事。
张寒夏放松了一下肢体，也笑着问她：“我听公司的人说，你和你女朋友爱情长跑十年了？”
木枕溪：“？？？”

第65章
张寒夏：“我听公司的人说，你和你女朋友爱情长跑十年了？”
木枕溪：“……”
木枕溪确信从她嘴里说出去的只有质问柯基妹子的那一句“你怎么知道我有女朋友的”，她那句话出口的初衷并不是肯定句，而是个疑问句，疑问的重点也不是在“有女朋友”，而是在“你怎么知道”，谁知道柯基妹子脱口而出的“你承认了”把她带入了“万劫不复”的深渊。
木枕溪还能和张寒夏说什么？说我不是我没有？可她确实快和肖瑾在一起了，加上中间分手的十年，长跑十一年了。
反正刚刚都和主策划默认了，实锤都从自己这儿出去了，多张寒夏一个不多，于是木枕溪磨牙，再度点了点头。
张寒夏说：“不对啊，刚来公司那阵，你不是跟我说单身么？”
木枕溪不好意思地笑了笑，答：“在一起这么久了，难免吵个架，分分合合的，前不久又和好了。”
“这样。”张寒夏了然，看了她两秒，笑说，“挺羡慕你的，有个谈了这么久的女朋友。”
木枕溪说：“您也会有的。”
张寒夏摆手，一笑置之。
“行了，你回去工作吧，什么时候结婚记得请我喝喜酒。”
“一定。”
木枕溪回了办公室，柯基妹子鸵鸟样把自己埋在工位，头都不敢抬。木枕溪用眼刀在心里将她千刀万剐了一遍，重重地吐出了一口浊气。
事已至此，只能这样了。
公司里的人不过图新鲜热闹几天，等这两天过去就好了。
谣言的事一打岔，木枕溪总觉得自己隐约忘了什么事，工作了俩小时，按摩后颈的时候想起来了，肖瑾的那条验证消息她还没通过呢。
不知道是不是因为被同事强行盖章“女女朋友”的关系，木枕溪对加微信这件事突然就不纠结了，反正她肯定会赶在验证消息过期前通过，晚通过不如早通过，还能省点短信费用。
【系统消息：你和谁寄锦书已经是好友了，打个招呼吧】
木枕溪盯着那行字，在表情包里划来划去的挑挑拣拣，最终还是什么都没发。
肖瑾在上课，她上课手机是静音状态。
今天她等了大半天，都没等到木枕溪的通过，她不急，按照木枕溪的个性，应该会再过两天才通过。谁知回到办公室打开手机便收获了一个巨大的惊喜。
肖瑾对面的女老师第三次抬眼看她，一脸一言难尽。
自打肖老师谈了恋爱，整个人都不正常了，动不动就对着手机傻笑，今天更夸张，笑得都趴到桌子上了，不知道她男朋友是和她说了什么话。
要是女老师知道肖瑾是看着系统消息傻笑，估计会撬开肖瑾的脑壳看看里面是什么奇异的构造。
肖瑾脸部肌肉都笑得有点僵了，她两只脚点在地上，带动办公椅往后退了些许，用手机摄像头拍了张自己办公桌的照片，发给了木枕溪，配字：【我的办公室】
木枕溪因为工作需要，在电脑上登的微信网页版，消息进来的时候窗口亮了下，她点出来，看到怔了怔，飞快打字回复：【我在忙】
肖瑾：【好，等你忙完再说】
木枕溪出神地望着聊天界面。
加微信就这点不好，消息就躺在那里，打开就能看见，肖瑾回了这么一句，木枕溪不管忙到多晚，最后都会给她回一句，不跟短信似的，大家伙都不怎么用了，聊到哪儿算哪儿，也不惦记着要回复。
木枕溪又盯着那个“等”字，头疼地呲了呲牙，没法儿装看不见了。
木枕溪斟酌着回道：【我估计又得加班】
肖瑾：【我知道】
肖瑾：【今天要在公司睡吗？】
木枕溪：【不用，九点之前能到家】
肖瑾：【先前你来我们学校招聘，招到你满意的了吗？不是说项目组人手不够么，多加两个人你会不会轻松点】
木枕溪：【hr那边还没通知面试】
肖瑾：【面试你是不是得亲自去把关】
木枕溪：【不出意外是的】
……
微信聊天，反馈迅速、及时，不知不觉木枕溪已经和肖瑾聊了一箩筐的消息，要不是肖瑾主动中断话题，说“你快去忙吧，有空再说”，木枕溪能“不务正业”地继续聊下去。
太可怕了。
木枕溪上下拉了一遍聊天记录，心里再次震惊地感叹了一声。
太可怕了。
过后她眼观六路，没人注意到她，才低下头，一只手挡住侧脸，安静地笑起来。
五点一刻，肖瑾又给她发消息：【我下班啦】
木枕溪看见了，没回，怕又没完没了。
肖瑾去了趟超市，边逛边用手机拍照，买了条鱼，拍一下，买了水果，拍一下，还有小吃，也拍一下，都存在手机里，如果木枕溪晚上回去有空的话，她再发给木枕溪慢慢聊，没空的话就算了。
做好菜后她又有了个新主意。
她给桌上的菜拍了张照片，分享到朋友圈，选中木枕溪可见，发送。
这样的话就算木枕溪没空和她聊天，也能知道她都做了些什么。
木枕溪惯例加班，办公室灯火通明，七点半，柯基妹子站起来，嚷嚷道：“我要饿死了，我去楼下食堂吃饭，你们谁和我一起？”
稀稀拉拉地举起了两只手，有气无力道：“我。”
“还有我。”
柯基妹子扭头：“老大你去吗？”
木枕溪目不转睛盯着电脑：“不去，给我带份饭和水果打包上来。”
柯基妹子：“ok。”
木枕溪等来了晚饭，暂时锁了电脑休息一会儿，边吃饭边点开了和肖瑾的微信对话框，在键盘里打了个几个字，删掉了。手指在肖瑾的头像上戳了一下，看到朋友圈有更新，遂点了进去。
【晚餐[笑脸][图片][图片][图片][图片]】
拍得都很好看，打了柔光滤镜，有一张出镜了碗筷，和肖瑾握着筷子的手。
木枕溪笑了起来。
给这条朋友圈点了个赞。
想了想，又评论了一条：【在公司吃食堂的我[可怜巴巴]】
刚退出去，朋友圈便出现了一个醒目的“1”，木枕溪疑惑地重点进去。
肖瑾了回复她的评论：【想吃的话我去给你送便当啊，我每天都很早下班】
木枕溪：“！！！”
肖瑾最近一定是中邪了！
不然怎么会一而再、再而三地这么反常。
她不敢再回了，再这么下去肖瑾很快就要把自己送到她床上来了吧？木枕溪惊悚地想。
肖瑾把手里读了一半的书翻过来，压在书桌上，起身去外面倒水，回来的时候打开手机看了眼，木枕溪一直没回复她那条评论，被自己吓到了吗？
我是不是有点轻浮？
肖瑾反思自己。
她咬着唇笑了下，好像是有点儿。
那今天就暂时稳重点儿吧。
稳重的肖瑾没再主动给木枕溪发消息，这天晚上她等到十一点半，木枕溪给她发了条晚安，肖瑾特意等了几分钟，才回了条晚安。
有了微信的两个人偶遇不用那么麻烦，肖瑾一般都在前一天问木枕溪早上去不去咖啡厅，木枕溪要是有空就会回答去，忙的话就会说没时间，基本保持在两三天见一次的频率。
木枕溪知道十年是怎么传出来的了，公司里有关注她微博的同事，看到她里面打了“十年”tag的画，自动脑补了十年爱情长跑，误打误撞地真给撞对了。
四月份，肖瑾作为林城大学的年轻骨干教师去了一趟n市学习交流，为期半个月，双休的时候和同事在附近旅游，给木枕溪分享了一个仅她可见的朋友圈。
是在一个江南水乡，小桥流水，斜里探出一枝桃花，肖瑾特意穿了身水青旗袍，身姿曼妙，袅袅婷婷，倚门回望。
配文：【江南无所有，聊赠一枝春】
木枕溪把图片保存下来当了手机壁纸，转头“大公无私”地给肖瑾发微信：【你朋友圈今天发的那张照片不大合适】
肖瑾明知故问道：【哪儿不合适？】
木枕溪风马牛不相及地说：【没有水印，会有人盗图，到时候发到网上去，到时候还有人用你照片当头像呢，再一个不巧，你成了网红，太困扰了】越说越严重。
肖瑾心说我就是给你存的。
再说了，有水印就能阻止人家盗图么？网红也不是那么好当的，让我注意还不如叫殷笑梨注意呢，少给你拍点照片。
肖瑾回复：【删掉了】
木枕溪：【嗯】
两人同时对着手机笑。
肖瑾从n市回来的那天，正好是个周末。前一天晚上，肖瑾有意无意地提起来，说坐的是哪一趟车，到站几点几分，木枕溪主动道：“我去接你吧，不用上班，正好给你接风洗尘。”
肖瑾故作矜持，说：“啊？可是其他老师和我一趟车，我抛下他们自己走不合适吧？”
木枕溪说：“他们也有自己家人来接，你操那么多心干什么？”
家人。
肖瑾“噢”了声，试探她道：“那你现在是我什么人？”
木枕溪不吭声了。
肖瑾攥着手机，往天花板瞧，琢磨着找个别的话题岔开，木枕溪突然开口了，蚊子哼哼似的：“就……”
肖瑾一颗心跟着她高高吊起来：“嗯？”
木枕溪支支吾吾：“未来……”后三个字她说得特别含糊，但肖瑾感觉她说的是女朋友。
肖瑾猜测道：“女朋友？”
木枕溪磕巴了一下：“不不不，还不是。”
肖瑾意味深长地说：“以后是？马上是？”
木枕溪又不作声了。
肖瑾闷笑，说：“行，不逗你了，明天你来车站接我。”
木枕溪低低地：“嗯。”
肖瑾道：“我去洗澡了。”
木枕溪说：“你去吧。”明显松了口气的语气。
肖瑾眼睛一转，恶劣地勾了勾唇角：“能不能不挂电话？”
木枕溪没听懂，茫然地“啊？”了一声。
肖瑾说：“你听着我洗澡，我们边洗边聊。”
那边猛地没了声音，之后就是嘟嘟嘟的连续忙音。
肖瑾大笑。
木枕溪把脸埋进枕头里，从脖子到耳朵，整张脸都跟蒸熟的螃蟹似的红透了。肖瑾怎么能这么不要脸呢现在？她还有没有一点她们俩根本不是女女朋友的认知了？就算是，也不能这么、这么肆无忌惮吧？万一那宾馆隔音不好呢？万一、万一……
木枕溪思考不下去了，满脑子就剩下肖瑾让她听着她洗澡了，更羞耻的是她发现自己挂完电话以后，居然有点后悔。
木枕溪自我感觉是个不甚热衷于床笫之事的人，只有肖瑾永远满脑子乱七八糟，从她成年起就掰着手指头等木枕溪过十八岁生日，当晚就迫不及待了。那时候正处在紧张的高三，肖瑾忙着准备申请材料，木枕溪学习任务繁忙，就这肖瑾还能见缝插针地挤出来时间，美其名曰是放松。
现在更不用提了，她满嘴跑火车瞎撩，暧昧地动一动眼神，木枕溪就得回书房抄经。肖瑾回来不到一年，木枕溪的经书已经抄了几大本了。
洗完澡肖瑾还来骚扰她：【睡了吗？】
木枕溪不想和她说话：【睡觉了】
肖瑾：【好哒，明天记得来接我】
木枕溪真想赌气回她句不去了，发出去的还是老老实实的：【嗯】
翌日下午两点，木枕溪在林城东站接到肖瑾，肖瑾身边走着一群人，有说有笑的。
肖瑾看到木枕溪，脸上焕发出明显的光彩，朝身边的人低声说了几句什么，有两个年轻老师模样的人循着肖瑾的视线望过来，明显面露失望。
木枕溪：“？？？”是在看她吗？
她摸了把脸，甚至以为脸上有什么脏东西。
年轻老师啧了一声，遗憾道：“还以为是你男朋友来接你呢，结果并没有。”
另一个年轻老师附和：“是啊，听xx说你男朋友高富帅，什么时候给我们见见啊？”
肖瑾心说：什么高富帅，是白富美，你们已经见到了。
“以后会有机会的。”肖瑾笑着说，不跟他们多话，快走几步刷了身份证，从出口出来。出来后是直接跑着的，木枕溪还没反应过来，肖瑾直接扑进了她怀里。
木枕溪愣怔，条件反射抬手，单手环住了她的背。
肖瑾抱她抱得很紧，脸颊在她脖颈里蹭来蹭去，像在外流浪多日终于见到主人的小狗，蹭够了才不动了，撒娇样耳语道：“我好想你啊。”
半晌，木枕溪说：“……嗯。”
我也想你。
她在心里补上。
肖瑾贪恋着她温暖的怀抱，窝着不动。木枕溪有点热，不论是太过紧密的相拥，还是肖瑾扑洒在她颈间的热气。还有，不知道是不是她的错觉，她感觉肖瑾的嘴唇若有若无地在她肌肤上擦过，像是亲吻，所到之处，皆升起高温，滚烫。
木枕溪鼻翼两侧沁出细密的汗珠来，心口也同样燥热起来。
她深吸了口气，推开了肖瑾，接过她一只手上的行李箱拉杆，不自然地别开眼，目不斜视地问她：“想去哪儿吃饭？”
肖瑾跟着她的脚步往前走，舔了舔干燥的唇瓣，道：“你决定吧，我懒得动脑子。”
木枕溪说：“行，那我随便找一家。”
两人隔着一个人的距离，是方才木枕溪推开她后刻意拉开的。肖瑾低头，望着光可鉴人的地板，数着她们俩之间的距离，慢慢地挪过去。
木枕溪怎么会注意不到她的动作，她任由肖瑾把她们俩之间的距离拉到了两拳之近，而后肖瑾往左她就往左，始终保持着这个距离。
肖瑾：“……”
在木枕溪底线边缘反复试探的肖瑾再次得到了一个不疼不痒的警告。
之所以说不疼不痒，是因为在走出车站，去停车场的路上，木枕溪就放任她靠近自己了，肩膀挨着肩膀，手背偶尔也会碰到一起，无法分辨有意还是无意。
忘记了是哪次碰到，两个人都没动，脚步在走，手背却稳稳地贴着。
肖瑾手指微绷，余光觑着木枕溪的神色，心里的念头蠢蠢欲动。
木枕溪眼睛盯着角落里的绿色垃圾桶，听见自己胸腔里——
噗通——噗通——
一声一声。
抬脚过了一个减速带，肖瑾穿的高跟鞋，没踩好，身形不稳地晃了一下。
“小心。”木枕溪下意识转了手掌的方向，牢牢地牵住了肖瑾的手，没有隔着布料，也不是手腕，掌心相抵，肌肤柔腻，一温热，一冰凉。
“谢谢。”肖瑾心脏猛然颤了一下，仰头说。
手趁机扣紧木枕溪的手，不再放了。
木枕溪轻咳了下，对着面前的车子努了努下巴，说：“到了。”
肖瑾压了压快翘到耳后的唇角，笑意盈盈：“嗯？”
木枕溪扬了扬二人牵在一起的手，若无其事道：“我要拿钥匙，开车门，放行李箱。”
“哦哦。”肖瑾松开她手，在裤缝擦了擦手心捂出的汗——刚才握得太紧了。
木枕溪熟练地开了后备箱，把行李箱放了进去，她确定肖瑾已经坐进副驾驶看不见她，才勾了勾唇角，继而抬手按在了自己的胸口，感受着里面剧烈的心跳声，做着深呼吸调整心情。
木枕溪坐进驾驶座，转脸看到肖瑾眸光熠熠地望着她。木枕溪莫名一阵心虚：“为什么这么看我？我脸上有东西？”
肖瑾喜上眉梢，调节了一下勒在肩膀的安全带，说：“没什么，我开心。”
木枕溪故作不知，一边打火一边道：“终于能回家了，当然开心了，待会儿吃完饭你回去睡一觉。”
肖瑾眨了一下眼睛，问：“你陪我吗？”
木枕溪手指一哆嗦，拧到一半的钥匙脱了力，弹了回来。
肖瑾大喘气，慢悠悠补充道：“我是说陪我回家，你想到哪里去了？”她略一沉思，恍然大悟状，“噢，我知道了，你该不会觉得我是说让你陪我睡……”
木枕溪额角跳起了愉悦的小青筋，怒道：“闭嘴。”
肖瑾吃吃地笑。
木枕溪再次拧动钥匙。
肖瑾啧了一声，似乎想说点什么，在木枕溪横过来的一记眼刀下偃旗息鼓，给自己做了个拉链上锁的动作，并露出一个微笑，表示自己会乖乖的。
木枕溪只觉得脑仁疼。
肖瑾大概吃准了她对她毫无抵抗能力，现在就是反复试探，自己让一寸，她进一尺，自己让一尺，她进一丈。
木枕溪修长手指无意识地轻敲着方向盘，在心里盘算着对策。
肖瑾正式展开进攻的号角对她来说是致命的，早在高中时代，她对肖瑾没有异样想法的时候就全无招架之力，何况是现在，光是控制自己就要花费不小的毅力，更别说要对肖瑾的亲近视而不见听而不闻。
木枕溪的脸色在她自己都没发现的时候越来越凝重，肖瑾将她的变化尽收眼底，眼底的笑渐渐淡去。
木枕溪觉得困扰了吗？
是哪种困扰？觉得进展太快超出她预料的困扰？还是源于对她的不信任的困扰？
如果是前者还好说，如果是后者的话……
两人各怀心思到了餐厅所在的商场，木枕溪把车停在了地下车库，熄火，下车，她走几步，回头看落在身后的肖瑾，站定脚步，朝她伸出一只手。
肖瑾长长的睫毛颤动了一下。
木枕溪说：“牵着我啊，一会走丢了。”
她不想让肖瑾得寸进尺，却更不会让她再退回去。
肖瑾心花怒放，小跑过来，将手放到木枕溪掌心。
木枕溪：“唉。”
这口气她叹出了声。
肖瑾很意外。
她知道木枕溪对着她心里一定叹了七八十次气了，但突然这么情绪外露，是为什么？
木枕溪抬起另一只手揉了下肖瑾的脑袋，发质柔软，摸上去手感很好，于是又揉了一下。
肖瑾：“？？？”
木枕溪收回手，牵着她进商场，神色自若地按了电梯按钮。
肖瑾：“？？？”
木枕溪心想：就许你能得寸进尺，我不能吗？不就是进完当无事发生么，我也会，谁瞧不起谁啊？
肖瑾忍不住开口问：“你刚刚为什么……”
木枕溪淡淡地说：“你头发乱了，我帮你理一理。”
肖瑾一噎。
可她刚刚那个动作，明显不是理头发啊。
叮——
电梯到了。
里面的人陆续出来，两人手牵着手走进电梯，一个阳光灿烂，一个满脸郁闷。
木枕溪不知怎么想到一个词：风水轮流转。
不禁笑出了声。
肖瑾纳闷问道：“你笑什么？”
木枕溪眉眼弯弯，把她的话原样奉还：“没什么，我开心。”

第66章
肖瑾仰脸望着不断上升的电梯楼层数字，突然咬唇轻笑，然后转头将脸埋在木枕溪肩头。
木枕溪：“？？？”
不知道从哪里看到过一句没有经过证实的话：一旦牵手的话，后面的进度就快了。
就好比现在，肖瑾已经能这么自然地将脸靠在她肩膀上了。
但木枕溪还是跟着心里的疑问问出了口：“你笑什么？”
电梯里还有别人，肖瑾微微扬起脸，贴着她的耳朵说：“村上春树说，如果我爱你，而你也正巧爱我，你头发乱了的时候我会笑着替你拨一拨，然后，手还留恋地在你发上多待几秒。”
所以刚刚木枕溪突然帮她理头发，是因为想表达爱意吧！一定是的！不是也是！
木枕溪被她吹得耳根痒痒，无可无不可地唔了一声，眼神示意她偏过脑袋。
肖瑾看出她有话说，便会意地将耳朵凑到她唇边。
木枕溪盯着她晶莹的耳廓看。肖瑾是典型的南方人长相，秀气温婉，骨架纤细，脸小小的，连耳朵都比平常人要小上一些，也可能是木枕溪滤镜太厚，她觉得肖瑾的耳朵是她见过的最好看的，耳谷回旋的形状美得像是精心雕琢的工艺品，皮肤白细过人，迎着光肉眼几乎都看不到绒毛，只有仔细地摸上去，才能隐约感觉到，柔软之外的那层细腻的触觉。
肖瑾听不到她言语，扭过头来看她，便见她一副失神的样子。
肖瑾空出的另一只手将木枕溪的胳膊搂住，身体完全朝她倾过去。感觉到手臂传来被丰满挤压的异样，木枕溪迅速将目光收了回来，定格到肖瑾那张透着得意笑容的脸上。
她淡淡开口：“村上春树还说，如果我爱你，而你不巧地不爱我，你头发乱了，我只会轻轻地告诉你，你头发乱了哦。我刚才是怎么说的来着？”
肖瑾上扬的嘴角一僵，气得用脑门撞了她一下。
木枕溪被撞得往后退了一小步，站稳，故作委屈地控诉：“你怎么打人呢？”
肖瑾说：“我就是要家暴你。”
电梯里其他人眼观鼻鼻观心，有两个妹子彼此隐晦地交换了一下眼神。
妹子一：【打情骂俏？】
妹子二微不可觉地点头。
然后两人凑在一起咬耳朵。
肖瑾旁若无人，木枕溪还是要脸皮的，别说她们两个是同性，她就算交了个男朋友也不习惯在公共场合秀恩爱，于是向肖瑾投去警告的眼神。
电梯从地下车库一直往上，每层都有人上下，这一层忽然上的人多了起来，电梯里站得稀稀疏疏的人自发地往里退。
她们俩站在角落，活动范围缩到最小，木枕溪向来都是护着她在里侧的，肖瑾用只有两个人听到的声音问她：“我能搂着你的腰吗？”
木枕溪沉默，小声说：“不行。”车站那回是出其不意，不能算肖瑾已经进过的尺。
肖瑾反常地没有表现出失落，反而笑了起来，问：“那我什么时候能搂呀？”
尾音一个小小的上扬，代表她此刻心情是真的不错。
木枕溪对她这种不按套路出牌头疼不已，头疼之余还不可自拔地觉得肖瑾可爱得无与伦比。
真是要命……
木枕溪觉得肖瑾再对她呀两声，她大概要主动去搂她腰了。她目光往下，落到肖瑾的腰线，开了春，怕冷的肖老师已经换上了新装，她在自己面前总喜欢穿各种漂亮的裙子，今天这条也是，还是收腰的，完美勾勒出不盈一握的柔软腰肢。
肖瑾现在这么缺乏锻炼，不会很容易腰疼吧？
木枕溪突然不着边际地冒出了这个想法，在心里甩了一个耳朵。
下流！
“……看情况吧。”木枕溪含糊其辞地给了个答案，强行令自己移开了目光。
“你在……看哪里？”她眼珠子到处转，肖瑾怎么会没有发现，她谨守着不能搂腰的暂时的底线，一只手搭在木枕溪肩膀上，脸快贴上她的脸，眼里隐约藏着笑。
“看你出去一趟胖了没有。”木枕溪佯装镇定。
这么“直男”的回答，放在以前肖瑾铁定要呲儿她。但现在肖瑾有更重要的事，她意味深长地“哦”一声，又轻声问她：“那我胖了没有？”
她离得更近了，几乎用气声说话。
木枕溪向后退了点，避开她的呼吸，皱着眉头正大光明地打量了一番，说：“还行吧，没胖。”
“我觉得你的目测可能不准。”
“嗯？”木枕溪歪头。
肖瑾冲木枕溪笑了下，这个笑容好看得晃眼，木枕溪愣了一下神。继而两人牵在一起的手被肖瑾带着，隔着薄薄的一层布料贴在了肖瑾腹部。
猝不及防的木枕溪：“！！！”
她下意识要抽手，肖瑾的手盖在她手背上，阻止了她的退路。
肖瑾眨着眼睛说：“胖没胖，你摸一下就知道了啦。”
又是一个上扬的尾音，再配合她长得过分的睫毛一眨一眨，木枕溪半边身子都快软了，不得不撑在轿壁上，哪里还收得回手。
木枕溪贴在她腹部的五指微动，仔细地感受着。
肖瑾即便疏于锻炼，但基因底子好，腰腹和肚子上基本没什么多余的赘肉，很平坦，却也不像木枕溪的那样摸上去能感觉到紧致的肌肉纹理，是一种介乎二者之间的感觉，有一点点肉，软软的，很天然的美好。
总而言之手感不错，如果不是在拥挤的电梯，不隔着衣服就更好了。
木枕溪有点沉迷，再加上她们俩这个角度，几乎没人看得到，她用背部挡住了肖瑾，手从腹部测量到了侧腰。
肖瑾突然一个抬手抱住了她肩膀。
木枕溪放手，紧张道：“怎么了？”
肖瑾似乎不好意思，顿了顿，才说：“有点痒。”
不知不觉地做了个太过全面的“研究”，木枕溪也有点尴尬，总结陈词说：“应该是没有胖。”
肖瑾低低地嗯了一声，脸还是埋在她脖子里。
她脸上温度高得有点不正常，木枕溪的脖颈皮肤感觉到了，于是她的耳朵也跟着升温。
叮。
一层一停的电梯终于抵达两人的目标楼层。
来这层的都是吃饭的，众人鱼贯而出，木枕溪和肖瑾最后出来。肖瑾的长发因为埋在木枕溪颈口，抬起头的时候略有些凌乱，木枕溪再次给她拨了拨，故意多停留了几秒。
肖瑾仰脸望她，挑眉。
木枕溪微微一笑。
心照不宣。
两人手牵着手去吃饭的路上，木枕溪甚至想：她们俩现在这样的状态再好不过了。没有承诺，就不会有期许，不会有背叛，如果肖瑾有一天想离开，到时候她不会有任何负担，至于自己，也更容易说服自己，本来就不是自己的东西，没了就没了。
木枕溪忘记在哪本书上看到过一句话：一个生活在黑暗里没有见过阳光的人，天空中出现了太阳，太阳走后，不应该为了太阳再也不回来而伤心痛苦，而应该始终心怀感激，为自己曾见过漫天光亮觉得庆幸。
至少她曾经拥有过。
还是两次。
木枕溪偏头深深地看了一眼肖瑾。
肖瑾含笑回望：“怎么啦？”
木枕溪也发自内心地笑了：“没什么。”
她今天尾音很喜欢加上扬的语气词，“呀”“啦”之类的，很活泼，很可爱，很让人心动。望向她的眼角眉梢都弯弯的，几乎弯出了孩子气。
任何一个看到肖瑾的人，都会觉得她处在热恋当中。
木枕溪眸光忽然沉下去一点。
她这样的想法，对肖瑾来说，并不公平。
肖瑾对这份恋情投入了百分之二百的热情、百分之二百的努力和百分之二百的信心，自己却始终留有余地，千方百计想给自己一条退路。
她不能这么自私。
木枕溪想。
再确定一点吧，木枕溪在心里叹了口气。
肖瑾愿意等她，可木枕溪还是为她这样连被等待的人本身都不确信的等待而心口钝痛。
路过一家奶茶店，木枕溪率先顿住脚，指了指招牌问她：“要喝吗？”
肖瑾先为她温柔得几乎滴出水的声音愣怔片刻，而后才皱着眉头去看奶茶店的菜单。
这个皱眉不是代表不悦，而是表示她在思考。这世上也只有木枕溪能够准确地根据她的表情推测出她的心情。
肖瑾扫了一圈菜单，苦恼地说出了一个和饮品完全无关的问题：“待会儿还得吃饭，我可能喝不完。”
她食量小，喝了奶茶就吃不下饭，吃了饭就喝不下奶茶。
木枕溪牵着她到了柜台点单。
“剩下的给我喝。”
肖瑾长长的眼睫颤了一下，诧异抬眼。
木枕溪这是主动和她喝同一杯奶茶了吗？
木枕溪清了清嗓子，嘴角弯起来的弧度让肖瑾本能察觉到事情没那么简单。
木枕溪说：“拿两根吸管不就好了。”
肖瑾嘴角抽了抽：“……”
是啊，拿两根吸管，问题不就解决了？
从来都是和木枕溪用同一根吸管的肖瑾根本就没有想到这么简单的解决办法。
她去看柜台摆在明面上的吸管桶，报了千分之一的希望，里面只剩下一根吸管了——但这是不可能的。
五分钟后，木枕溪接过奶茶，并两根吸管，插好其中一根，朝肖瑾递过去。
肖瑾不接，就着她的手喝了一口。
木枕溪会意，替她拿着，肖瑾动一动眼神，她就送到嘴边让对方喝一口。
肖大小姐身娇体弱，拿一杯奶茶可能都要累死了。木枕溪在心里笑着想。
木枕溪绝对不认为自己是个温柔体贴的人，尤其是在高中时代，我行我素，是肖瑾一点点把她“调教”成了现在这个样子，从此印在了她的骨子里，直接影响了她的待人接物。
她在肖瑾走后的那几年，逐渐从阴影里迈了出来，尝试接触新的朋友，很顺利，比她预想的还要顺利，如今想来，用的不过是肖瑾调教出来的万分之一的耐心和周到。
她好像忽然理解了那段话的意思，太阳虽然走了，但她留下的光亮是不会随着她的离开而消失的，大雁飞过还能留下痕迹呢，何况是温暖人心的太阳。
外婆是，肖瑾也是。
外婆教会她坚韧不拔，让她在困境下顽强生长；肖瑾则是让她盛放，学会赤诚和爱。
她的太阳从来没有离开过。
“你在笑什么？”肖瑾已经注意木枕溪很久了，对方唇角上扬，步伐轻松，都快蛇行了，明显是心里在想着事。
“没什么。”木枕溪又这样回答她。
肖瑾有点生气，抬手卡住木枕溪的腮帮子，恐吓道：“快说。”
木枕溪就着这个诡异的姿势深深看她一眼，真诚地说：“辛苦你了。”
肖瑾：“？？？”
她怀疑是自己幻听了，还是木枕溪被魂穿了？
肖瑾皱眉道：“我哪里辛苦？”
木枕溪把她手拿下来，一本正经地说：“辛苦你以前整天对我发脾气啊，生气伤肝，幸好你以前没给我气出什么毛病来。”
肖瑾狐疑地打量她：“你今天是不是有点不正常？”
木枕溪说：“没有啊，就是想明白了一些事情。”
肖瑾问：“什么事？”
木枕溪讳莫如深地笑：“保密。”
肖瑾便冷哼一声，木枕溪把奶茶送她到唇边，肖瑾扭头避开，赌气道：“不喝。”
“外婆住在林城北边的青山公墓，今年清明节你和我一起去看看她？”木枕溪忽然抛出了一个和她们之前聊的所有话都毫不相干的问题。
肖瑾猛地转过脸来，由于处于极度震惊中表情一片空白。
木枕溪强忍住笑，轻描淡写地说：“你没空的话就算了。”
一秒，两秒，三秒。
说着算了的木枕溪耐心地等着肖瑾回过神来。
“有空！”肖瑾陡然抓住了她的胳膊，用力得木枕溪感觉到了疼痛，以肖大小姐的力气，能让木枕溪觉得很疼，是真下了死力气的。
可木枕溪不躲不避，由着她抓着。
“我有空！”肖瑾定定地望着她的眼睛重复，“天上下刀子我也去！”
木枕溪故作嫌弃地说：“不用说得这么血腥，虽然现在全球气候不甚乐观，但是林城还不至于到下刀子的地步。”
肖瑾噗地笑了：“你讨厌。”
眼底泛起的水光随着这一声嗔怪浅浅地漾了一下，消失无踪。
木枕溪轻轻地松了口气。
见不得肖瑾哭，不管是因为什么。
邀请她和自己一起去扫墓是冲口而出，但木枕溪并不后悔，外婆应该也很想看看，肖瑾现在是什么样子。自己天天对着照片念叨，不把真人带过去给她看看，这不合适。
是吧，外婆？
木枕溪在心里说。
被肖瑾“讨厌”的木枕溪连带着收获粉拳攻击一下，比之她刚才抓自己胳膊那一下，比挠痒痒还不如。木枕溪捉过她手，默默地重新牵好，奔着选好的馆子去。
一家烤鱼店，挑的是店里的招牌，刺最少的鱼。下好单后，服务员在桌上放了个沙漏，沙漏到底不上菜的话会免单。
肖瑾对着菜单选配菜，边看边和木枕溪说话，木枕溪盯着那个沙漏瞧，应答着她。沙漏里边的沙是蓝色的，外面是透明玻璃，很好看。
肖瑾说：“你喜欢这个？待会结账的时候我问问能不能问店里买一个？”
木枕溪抬头看了她一眼，面无表情。
肖瑾莫名其妙：“我说错话了吗？”
木枕溪低下头：“没有。”
肖瑾说：“那你生什么气？”肖瑾把她刚才那副神情理解为生气。
木枕溪叹了口气，说：“我没生气，就是被你这句话给震了一耳朵，不知道做出什么反应。”
谁会因为在吃饭的时候女朋友多看了一眼店里的某个摆设就买回去啊？肖瑾就会。反正也不是一次两次了，木枕溪想想以前，登时释怀了。
肖瑾显然和她回忆起了同样的事情，失笑道：“你喜欢的东西，我不给你买谁给你买。”
木枕溪懂装不懂：“我自己买啊，我又不是没钱。”
肖瑾很惋惜的样子：“忘记你现在很有钱了。”
木枕溪想到她还租着的房子，愁上心头，说：“也不是很有钱，连套全款房都没有。”倒不是买不起，而是买完了小金库差不多也空了，没有钱木枕溪就没有安全感，让她全部身家去买套房子，又怪舍不得的。
肖瑾猛然睁大了眼睛。
这是在暗示同居吗？
木枕溪一瞬间读懂了她的眼神，呛了下，立马澄清道：“我不是那个意思！”
肖瑾神情微妙：“那你是什么意思？”
木枕溪跟着她微妙起来，抿了口水：“……没什么意思。”
肖瑾顿了足足有十几秒钟，说：“哦。”
这个想法一旦冒出头来，肖瑾就有点煞不住自己的思维了。房子是肯定要买的，总不能两个人都住在租的房子里，现在租两套房子确实怪浪费的。买三室的吧？以前木枕溪说喜欢三室的，其中一间做婴儿房。
肖瑾清了清嗓子，不自然地道：“我……有个问题想问你。”
“你问。”
“你……”肖瑾飞快地看她一眼，低下头，用比蚊子哼哼大一分贝的声音问道，“你喜欢孩子吗？”
木枕溪听清了，她在第一秒内以为肖瑾问的是她喜不喜欢小孩，刚想回答，明白了她话里的深意，顿时整张脸从脖子以下开始燥起来。
现在说这个问题是不是太早了？
不是应该先结婚，再讨论孩子吗？
啊啊啊。
木枕溪发现自己又被肖瑾带跑了，结什么婚，八字没一撇的事。
话说回来，要是求婚的话是自己求还是肖瑾求？
啊！不能再想了！
木枕溪支支吾吾地这个那个了一番不知道说什么。
沙漏快到底，烤鱼端了上来，救木枕溪于水火之中。
木枕溪如释重负。
接着便听见肖瑾叫住了那个拿起沙漏打算离开的服务员，神色认真地问：“你们这个沙漏卖吗？多少钱？”
服务员：“？？？”
木枕溪面红耳赤，连忙解围道：“没事，你去忙吧。”
服务员一脸莫名地走开了。
木枕溪细声细气地控诉道：“你干吗啊？”
肖瑾笑说：“哄你开心啊。”笑里分明带着坏，故意的。
木枕溪双手合十，朝她拜了两拜：“小祖宗，饶了我吧。”
肖瑾眉开眼笑。
眼下还没到晚餐点，烤鱼店只有零零星星的几桌，木枕溪挑的这桌尤甚，她是打算趁着吃饭时间和肖瑾聊聊天的。
预感到这顿饭大概会吃很长时间，木枕溪事先将火调小了点，免得煮得太过入味，到最后咸到无法入口。她们俩都是南方人，口味偏淡。
肖瑾很自然地端起自己面前的碗，递给木枕溪。
她尝试过照顾对方，可是一来她确实不擅长，二来两个人都觉得怪怪的，不如按照以前的习惯。
木枕溪接过碗，给她夹了一大块鱼肉，并一些千张和豆芽，还回去：“慢点，小心烫。”
肖瑾上午就赶到车站坐车，早上随便对付了点，午饭没吃，现在闻到香味食指大动，等不了晾凉，就自己张口往上吹着气，人工降温。
木枕溪一直盯着她吃下第一口，没有被烫到，才给自己碗里夹菜。
肖瑾家教良好，再饿也不会狼吞虎咽，一小口一小口地用筷子夹起鱼肉，还会用勺子托着，再送进嘴里，整个过程非常优雅，看着都是享受。
木枕溪观察着，等她进食的速度慢慢降下来，将提前组织好的语言说出了口：“我当年离开林城以后，先去了w市，那边务工人员很多，和殷笑梨也是在那里认识的……”
肖瑾筷子一顿，抬眸望她一眼，眼里有着疑惑，奇怪她为什么会说这个。
木枕溪被她一看，紧张过度，登时卡了壳。
她本来是想和肖瑾交代一下，她这些年的经历。上次只是歇斯底里地发泄，那不是一个认真的，也不是一个正式的剖白过去重新开始的态度。
她现在想平静地、坦诚地、毫无保留地告诉她一切，当然，她也希望肖瑾能对她坦白，在这十年里，她又是怎么过的。
既然被肖瑾打断了，木枕溪便径直问道：“那时候你被骗出国，父母软禁你之后呢？你做了什么吗？他们怎么放你回国了？”
肖瑾说：“隔得太久了，记不太清了，让我想一想。”
于是她好一会儿没说话。
木枕溪有点起疑。
照理来说，这么重要的事情，怎么会记不清需要想这么久，还是肖瑾需要时间整理措辞？
木枕溪喝了半杯茶，肖瑾终于开口了，目光里流露出一点茫然，那是只有回忆时才会出现的思索神色，说话的语速也很慢：“就是摔东西，吵架，大吼大叫，我记得我那时候每天都很暴躁，那房子里能摔的都被我摔了，不能摔的我就用东西砸，什么花瓶、电视机，都没剩下。”
木枕溪想：这是肖瑾的性格。
看着柔柔弱弱，骨子里却很倔。
可她不知道的是，肖瑾只在她面前表露出了真实性格，就连在父母面前都是有伪装的。肖父肖母也是在经历过惨痛的代价之后，才认清了他们养了这么多年的女儿到底是什么样子。
木枕溪狐疑道：“就这样？”
木枕溪虽然不了解肖家父母，但是就吵架摔东西，家长就妥协了，那他们大费周章把肖瑾骗出国未免太高高拿起轻轻放下了吧？
肖瑾看穿她的怀疑，摇了摇头，轻声道：“不止。”
木枕溪心脏骤然提到嗓子眼，呼吸急促，追问道：“你还做了什么？！”

第67章
“你还做了什么？！”
眼前的木枕溪身体微微前倾，一只手按在了桌面上，每一根头发丝都写着焦急和在意。
肖瑾曾经幻想过很多次，木枕溪会在什么样的情况或者契机下问起当年的事，又会是怎么样的表情，如今木枕溪的反应和她设想的其中一种完美重合。
肖瑾眼眸恰到好处地流露出了一丝躲闪神色，睫毛跟着垂下，掩去了眼底的真实情绪。
木枕溪果不其然道：“你别瞒着我。”严厉下几分的语气。
木枕溪严肃起来还是有点气场的，普通人很容易被她镇住，肖瑾还有闲暇在心里评价。
木枕溪事先就做好了肖瑾不会老老实实交代的准备，如果肖瑾依旧是她以前了解的那个肖瑾的话，所以木枕溪准备了十足的耐性，晓之以情动之以理，她柔和下眉眼，道：“我知道你可能不愿意提及，怕我心里愧疚，但是你不能打着为我好的名义替我做决定吧，我现在虽然还不是你的……”木枕溪含糊带过那三个字，循循善诱，“可以我们俩的关系，不应该是毫无保留地坦诚吗？你一味的隐瞒不是为我好，是自私。”
肖瑾长睫微颤，但依旧没有抬眼。
木枕溪看到了希望，再接再厉道：“以前我们俩怎么分手的你还记得吗？很大的原因就是因为你什么都不跟我说，我知道我没有你成熟，你心里想的很多事情，觉得我理解不了，或者觉得跟我说了也没用，还是别的什么。那是过去的事了，但我们不能任由它过去，吃一堑长一智，不能重蹈覆辙，你说是不是？”
肖瑾沉默，握着筷子的那只手，手指攥紧又放松，显然在进行天人交战。
木枕溪视线从她手上移开，从座位上起身，绕到肖瑾那边，半蹲在她面前，握住了她一只手，默默给予她力量，以自下而上的目光凝视她的眼睛，认真地说：“我想知道并且分担你的一切，无论是好的还是坏的。”
肖瑾睫毛接连颤动了几下，没看她，手上微微用力，低声道：“你先起来。”
木枕溪不敢放松，轻声问：“你决定说了吗？”
肖瑾沉默了几秒，没吭声，往卡座里挪了挪。
这是退让的信号。
木枕溪欣喜若狂，没敢表现出来，小心翼翼地坐在了肖瑾让出来的位置里，她望着肖瑾的侧脸，眼睑低垂，看不清她的眼神。
她正在心里忖度时，肖瑾突然朝她望了过来，目光里带了点无措，是那种急于倾诉却又不知从何处说起的无措，眼角慢慢泛起红来。
木枕溪鼻梁被谁狠揍了一拳似的，心中酸痛，几乎是立刻抬手将她拥进了怀里，极尽温柔地哄她：“别着急，慢慢来。”
把过往挖开是一件非常残忍的事情，木枕溪已经经历过了刮骨疗伤般的剧痛，她感同身受。一时间她竟生起了退缩的想法，肖瑾和她不一样，她不挖掉这块烂肉没办法与过去和解，但肖瑾不是，她看起来没有任何异样。
木枕溪开始反思自己的想法是不是另一种自私。爱人是需要彼此的独立空间的，互相尊重，硬逼着肖瑾去回忆痛苦的事情，那些痛苦的事情除了让她再痛一次以外，于她本身没有任何意义。
木枕溪感受着肖瑾在她怀里细微的颤抖，再次笃定了这个想法，一句“算了，我们不提这个了”已经涌到了喉头，肖瑾却忽然停止了颤抖。
她慢慢将自己脱离了木枕溪的怀抱，手却没放下，垂着眼帘，表情很淡地开口：“他们一直不肯放我走，大吵大闹没有用，被我砸掉的东西也被清理干净，我无计可施，只好绝食，把自己关在房间里不吃不喝。”
手指轻颤的人变成了木枕溪。
她猜到了，但亲耳听到和猜测是不一样的。
古人遭遇饥荒，都能易子而食，一个没有挨过饿的人是不知道饥饿的滋味有多难受的，不是衣食无忧的都市白领们的水果晚餐，也不是小孩子赌气一顿不吃就不吃了。木枕溪以前试过一天粒米不进，饿得晚上在床上打滚，听着肚子里的轰鸣睁眼到天明，第二天早上吃了一整锅粥，后来再也没逞强不吃过。
她尚且如此，更何况一直娇生惯养的肖瑾。肖瑾是连一顿饭没吃好都要生气的人，别说主动选择绝食了。
“你绝食了多久？”木枕溪指甲掐住掌心，问。
“忘记了，期间他们有强迫我吃东西。”一个饥肠辘辘的人抵御食物的能力是直线下降的，饿到视线模糊的时候，肖瑾闻见饭菜的香味时每个细胞都在抗议，她的身体会自发地靠近过去，只有用力地掐自己才能保持神智的清醒。
绝食的那段时间肖瑾身上全是被她自己掐出来的青青紫紫，触目惊心。即便如此，肖父肖母还是没有改变主意，等她躺在床上饿得动也动不了的时候，无力反抗，肖父肖母便给她喂水，因为太久没有进食，还有心理作用，肖瑾对食物产生了排斥反应，没办法吃下去，但没关系，有私人医生给她吊营养液，身体是能够慢慢养回来的，他们的女儿也是能慢慢走上正路的。
她的绝食以失败告终。
肖瑾每天睁着眼睛，就看着头顶的天花板，一言不发，像座沉默的石像。
肖瑾说：“不过我没吃，最后饿得就剩一口气了，我爸妈就心软了，我毕竟是他们唯一的女儿，只是不小心走了错路。”说到这里肖瑾嘲讽地勾了下唇角，“他们也不希望看到我死。”
“然后你就回国了？”木枕溪心疼得无以复加，声音沙哑。
“嗯。”肖瑾点头，“但是下楼的时候不小心把腿摔了，摔骨折了，伤筋动骨，病床上又休养了一段时间才回来。”
她右腿骨折，开过刀，植入过钢板，留了疤，将来木枕溪一定会发现，也一定会问。
肖瑾耸了耸肩，自嘲地笑：“我要是没摔那一下，说不定能早点回来见你，就不会和你错过那么多年。我好没用啊。”
和父母对抗了那么久才赢，没看到木枕溪的信，找了五年才找到木枕溪，又因为一个莫须有的误会白白耽搁了五年。
她真的很没用。
肖瑾把眼睛埋在了木枕溪肩膀上。
肩头一片温热，肖瑾哭得很安静，一点声音都没发出来，眼泪却很汹涌，木枕溪侧身抱紧了她，感觉着她紧贴的身体因为痛哭而瑟缩发抖。
木枕溪眼睛发胀，但她忍住了没有哭。
木枕溪仰起脸，只是抬手轻轻地拍着对方的背，温柔吻着她的鬓角，一遍一遍地在她耳边重复：“没事的，没事的，都过去了，我在这里。”
“你闭上眼睛，不要看我。”肖瑾哭的时间不长，木枕溪预估只有三分钟左右。过后便平静下来，还记得要维持形象，抬头之前勒令木枕溪闭眼。
木枕溪好笑又难过，乖乖闭上眼，连双手都一起举起来了：“闭好了。”
肖瑾从她身前绕出来，说：“我去洗手间，你在这里等我。”
“好。”
脚步声在耳边响起，越来越远，木枕溪睁开了眼睛，静然注视着肖瑾的背影，眼底情绪晦涩难言。
她不知道，肖瑾原来为了到她身边来，这么辛苦，在她身上经受的苦难，熬过去就熬过去了，可发生在肖瑾身上的，她没办法轻轻揭过。肖瑾寥寥几句，她脑海里已经闪过了无数画面，她的那个总是骄傲的、有点小脾气的、娇贵的、就该被所有人捧在手心里的女孩，她因为这场无人预估得出来的意外濒临失控，不，是已经失控，她怒吼，她嘶叫，她发泄，她歇斯底里，成了她以前最不屑的那种人。最后她无计可施，她绝食，用自己的命换来了她们感情里的一线生机。
那缕生机甚至迟到了十年，才让人重新看到希望。
不应该是这样的，肖瑾怎么能这样？
她宁愿当时对方就放弃自己，在地球的另一端，继续像骄傲的孔雀一样活着，会有另一个人取代她的位置，不论那个人是谁。
木枕溪突然抬手捂住了自己的眼睛。
肖瑾双手撑在洗手台上，面无表情地望着镜子里不断往下滴水的脸。良久，讥讽地勾了下唇角，对镜子里的人投以厌恶的眼神，憎恶的底色渐渐变淡，又成了无可奈何。
肖瑾长叹了口气。
木枕溪那样的性格，又要为她伤心难过，说不定还要偷偷哭鼻子。
希望这是最后一桩了。
肖瑾真的很不想提过去，她不是对过去无法释怀，只是觉得没有必要徒增无谓的伤心。除了对父母的怨恨，其他的她早在五年前就已经放下了。
肖瑾在洗手间呆了很长时间，不知道为了让自己的眼睛消肿还是为了给外面的木枕溪留足时间。她出来的时候，木枕溪端坐在餐桌前，单手在刷手机，眼角有一点未褪的红，像是揉散了化在水中的胭脂。
肖瑾没再入座，问她：“吃饱了吗？”
木枕溪只点点头，怕出口的声音暴露她的哭腔。
肖瑾用下巴指了指柜台：“那你还不去结账，等着我来结吗？说好的接风洗尘呢？”她语气轻松调侃，看不出不久前还哭过。
木枕溪又点了点头，她站起来走出几步，回头主动牵住了肖瑾的手，把她拉到和自己并肩的位置，攥得很紧。
肖瑾心里叹气，无奈道：“看路，看我干吗？”
木枕溪听话地把视线从她脸上移到脚下的路上。
结账的时候木枕溪也一直没松开手，肖瑾往出挣了挣，木枕溪转脸看她，肖瑾说：“我热，你让我擦擦汗行不行？”
木枕溪慢半拍地放手。
有点傻傻的。
肖瑾又想叹气了，她就知道会是这个结果。
送到肖瑾家门楼下，木枕溪再次恋恋不舍地松开她手，叮嘱道：“要没什么事的话，你歇会儿就洗澡睡觉吧，出差挺辛苦的，明天又要上课。”
肖瑾眼睛眨也不眨地盯了木枕溪三秒钟，忽然语出惊人道：“你陪我吗？”
木枕溪茫然道：“啊？”她仰头看看楼栋上的号牌，说，“不是已经陪你到家门口了吗？”肖瑾在车里开过她的玩笑，她以为这个“陪”依旧是说送她回家。
肖瑾笑了，目光里染上了点点暧昧，伸手勾过木枕溪的领口，用只有二人才能听清的声音说：“我这次说的是陪我睡觉。”
木枕溪神色一滞，处在极大的震撼当中，整个人都凌乱了。
肖瑾贴上她的耳朵，吐气道：“陪不陪？”
木枕溪呆立了大概有数秒之久，垂了垂眼，便抬眸坚定地看着她：“好。”
肖瑾脸色骤然变了，一把推开她。
木枕溪差点被她推得一个趔趄，连连往后倒退了几步，她没生气，只是想不明白，于是目光一瞬不瞬地望着肖瑾，写满了疑问。
肖瑾冷着脸，一字一句地说：“我不要你的同情和怜悯。”
木枕溪立刻出声辩解道：“我不是——”
肖瑾截口打断她：“你不是什么，要不是今天我和你说的那些话，你会愿意到我家去吗？”
木枕溪底气弱下来，改口说：“我真的不是同情你，我只是——”
肖瑾再次提前看穿了她：“你只是什么？心疼吗？我不需要。”
木枕溪哑口无言。
肖瑾指着她家的方向，面无表情地赶她：“走。”
木枕溪双脚和落地生根了似的，不肯挪动分毫。
肖瑾压着声音：“别逼我发火。”
木枕溪垂首立在原地，像头丧气的大狗。
肖瑾心软了，朝她走近两步，主动开口解释道：“你这样会让我觉得，我是在用我的过去绑架你，我不希望你不快乐。”
木枕溪低声说：“你没有绑架我，我心甘情愿。”
肖瑾说：“我知道，但是如果你是我，你能坦然接受吗？我不想说，就是这个原因。过去的事是过去的事，我爱你是因为你是你，我希望你爱我也是因为我是我。”
木枕溪双手攥拳，半晌，抬起头看着她：“我会忘记你今天跟我说过的事情，这样行吗？”
肖瑾笑了：“行。”
木枕溪跟着笑起来：“那我能不能抱你一下？”
肖瑾说：“能啊。”
木枕溪用力地抱了她一下，抱得很紧，连同过去的那个肖瑾，一起揉进了怀里。
肖瑾将脸偎进她怀里，慢慢闭上了眼睛。
她们都可以坦然面对自己那么惨烈的过去，却无法接受对方遭受的一切，与其困守在愧疚和自责的牢笼，最好的方法就是一起忘记，一起放下，一起拥抱现在。
很漫长的一个拥抱，漫长到路过的邻居纷纷投来诧异的目光。
木枕溪放开她，道：“回去吧。”
肖瑾说：“晚安。”
木枕溪：“嗯，晚安。”
肖瑾一步三回头，每次回头木枕溪都会迅速弯起眼睛冲她笑一下，灿烂明媚。
肖瑾使坏地连回三次头，木枕溪不知道要摆出什么表情了，索性用两只手分别提起眼尾，吐出舌头，扮了个鬼脸。
肖瑾被逗得大笑，蝴蝶般飞进了电梯口。
天色已经暗下来了，这次木枕溪等到肖瑾家的窗户亮起来，才开始往回走。
刚迈出几步，手机就震了一下。
肖瑾给她发了微信：【到家啦】
【我看到了】木枕溪回头，举着手机摄像头，给肖瑾家亮着的窗户拍了张照，发了过去。
肖瑾：【居然偷偷观察我？没想到你是这样的木枕溪】
木枕溪：【我们俩半斤八两，肖老师你对自己有什么误解吗？】
肖瑾耍无赖道：【你有证据吗？没有证据的话小心我告你诽谤噢】
木枕溪：【你告啊，我正好认识很厉害的律师，谁赢谁输还不一定呢】
肖瑾：【说得跟我不认识律师一样，我在美国有超厉害的律师朋友我跟你说】
木枕溪：【所以我们俩为什么要把彼此告上法庭，什么仇什么怨[沉思]】
肖瑾：【杀父之仇夺妻之恨，不过如此[沉思]】
木枕溪：【夺妻？】
【系统消息：谁寄锦书撤回了一条消息】
肖瑾：【赶紧回家，在外面晃悠什么呢，嫌你招的烂桃花不够是不是？】
木枕溪笑，想也不想开始打字：【我能招什么桃花，你是不知道我们公司里】
肖瑾秒回：【什么？】
木枕溪把打字的手指收回去，连带着已经在输入框键入的消息通通删除，一阵后怕。感谢微信，给大家养成了一句一断的习惯，没让她把公司里她和女朋友长跑十年，马上就要去旅行结婚的消息不经思考就发送出去。
木枕溪重新输入：【我们公司禁止办公室恋爱，我又天天公司家里两点一线，上哪儿招桃花去】
她公司其实是不禁止的，但肖瑾和公司的人毫无交集，等知道这个信息的时候估计她们俩已经在一起了。
肖瑾：【哼哼，上回招聘会就有蛮多看上你的嘛，那学生跟你说话都结巴，木姐真是好大的魅力】
木枕溪：【你怎么不说上次去食堂吃饭路上，有多少偷看你的学生】
肖瑾：【学生的心灵都是纯洁的】
木枕溪微微一笑，借她的话反驳回去：【那我的学生心灵也是纯洁的，再说了，学生纯洁，老师可不纯洁，学校里总不会禁止老师互相谈恋爱吧，我听说还有学院老师之间的联谊会啊？】
肖瑾心里一阵虚，她全校都快知道自己有对象了，不仅是老师，还有学生，不知道是哪个和学生关系好的大嘴巴老师传出去的。
只希望下次木枕溪去的时候，不要露馅，不然自己就太尴尬了。
肖瑾：【我要去洗澡了】
木枕溪：【你去洗吧，正好我到家了】
两人同时松了口气。
肖瑾拿了睡衣进浴室，木枕溪在玄关换了鞋，给自己倒了杯水后坐在了客厅沙发上，她控制不住要去想肖瑾说的那些话，并自动添上细节，便刷着朋友圈转移自己的注意力。
要说她好友列表里谁的朋友圈最有意思，就是殷笑梨了。除了到穷乡僻壤，没网的地方，殷笑梨每天的朋友圈都丰富多彩，而且妙语连珠，都能当段子看。
她最近工作忙，很少和殷妈妈聊天，殷妈妈大概知道她忙，也不天天晨昏定省地督促她吃饭睡觉，明白催了也没用。木枕溪从她今天的朋友圈一直往后翻，翻着翻着眼睛骤然睁圆了。
肖瑾给殷笑梨的朋友圈点赞，这不奇怪，自己都和肖瑾加好友了，殷笑梨和肖瑾有彼此好友很正常，就殷笑梨那个不放过任何一个美人的德行，一度让木枕溪怀疑她真实的性取向。
让木枕溪感到离奇的是，早在去年，她搬到这个小区不久，肖瑾就在殷笑梨的朋友圈点赞并且留言了。因为朋友圈留言并不显示具体时间，为了避免误伤，木枕溪特意确认过，肖瑾的点赞每次都是排在前列的，如果是后来察看殷笑梨朋友圈再点赞，不会排到前面。
木枕溪回想了一下，去年有段时间，殷笑梨聊天的时候紧张兮兮，生怕她看到似的，现在看来，她聊天的那个对象就是肖瑾了。
木枕溪找到了肖瑾出现的最早一条，截了个图，给肖瑾发了过去。
放在置物台的手机震了震，肖瑾匆忙冲了下都是泡沫的脸，擦了手摸过手机，点开消息——
木枕溪：【请问，你是什么时候和我闺蜜勾搭在一起的？[图片]】
肖瑾澡也不洗了，关了淋浴头，光脚站着回：【就这条朋友圈的时间】
木枕溪：【说好的老死不相往来呢，嗯？】
肖瑾：【[害羞]】
木枕溪：“……”
害羞个鬼啊！
木枕溪收了收自己脸上荡漾的笑，正色打字：【你在干什么？不是说洗澡吗？】
肖瑾：【我正在洗啊，刚洗完脸，准备抹沐浴露了】
木枕溪突然剧烈地咳嗽起来，慌忙捞过桌上的水杯喝了口水。
木枕溪：【赶紧！洗澡！瞎回什么消息！！！】
一次用了五个感叹号，表明了木枕溪此刻的心情澎湃，不同寻常。
肖瑾笑了笑，用手机给架子上的沐浴露拍了张照片，发给木枕溪，说：【牛奶味的，很好闻[图片]】
木枕溪默默用某宝识别，下单了同款。
付款成功的页面刚出来，通知栏便提醒了一条新消息，木枕溪切到聊天界面，肖瑾又给她发了张图片。
木枕溪两指放大后，瞳孔骤缩：“！！！”

第68章
【系统提示：谁寄锦书撤回了一条消息】
木枕溪：“……”
肖瑾眼睛漾着笑，大尾巴狼似的，打字道：【刚不小心发错了，你没看到吧？】
木枕溪才不信她是不小心的，不小心的能让这张图片足足在聊天界面停留一分钟之久，既然她要玩，木枕溪便配合她道：【没有啊】
肖瑾贝齿轻咬，笑容维持不住了。
不会真的没看到吧？
她刚进浴室的时候摆拍了好久呢，木枕溪没看到她岂不是白诱惑这么一遭了？
木枕溪见那边半晌没回过来消息，抱着枕头闷笑了好一阵，手指点开收藏，把赶在肖瑾撤回之前提前保存下来的照片点开了——亏得她养成了随手保存肖瑾照片的习惯，否则这图没了她都要郁闷很久。
肖瑾发的不是什么大尺度的照片，但却让木枕溪浮想联翩。是她下午在电梯里摸过的，腰腹的不穿衣服的版本，而且是挂着水珠的，一颗一颗的水珠性感地沿着平坦雪白的小腹慢慢滚落下去，隐没进令人遐思的……
戛然而止。
明明家里没人，木枕溪还是四处张望了一下，艰难地克服着自己的羞耻，把图片的每一个细节放大来看，呼吸愈深，空旷的客厅只能听到来自她自己的沉重升温的呼吸和胸腔里扑通扑通加速的心跳。
要命了。
木枕溪猛地站了起来，从手机的音乐app里搜了首《大悲咒》开了公放——这是她最近又做磨出来的一个新方法，抄经虽然管用，但是时间、地点、条件都有限制。依照肖瑾撩她撩她丧心病狂这个趋势，木枕溪不得不早做打算。
《大悲咒》强行镇住了木枕溪的邪念，她自己也强迫着将视线从照片上移开，把照片从微信的收藏存进了图库，又给自己的平板发了一份，云端再上传备份，万无一失。
肖瑾：【我继续洗澡了】
肖瑾终于重新回过来信息，用词平常，没有一个标点符号，但木枕溪就是脑补出了她撇着嘴一脸不开心的样子，肖瑾在她面前情绪很外露的，高兴就笑，不高兴就摆冷脸发脾气，生动得紧。
一想到肖瑾要满脸郁闷地洗完整个澡，木枕溪在手机这头就笑得不行，太想听她的声音了。
等她反应过来的时候，一个语音电话已经拨出去了。
好在肖瑾确实开始洗澡了，身上手上都是沐浴露的泡沫，听到手机响了几声，没来得及去擦手，就已经自动挂断了。
木枕溪给自己补救道：【手抖了！】
把自己冲干净裹着浴巾出来的肖瑾臊眉耷眼地打字回：【嗯，我有点困，我去睡觉了】
她情致不大高了，因为发的照片木枕溪没看到。
木枕溪：【那你睡吧，晚安】
肖瑾继续有气无力：【还没吹头发】
木枕溪：【那你就先吹头发】
非常没有营养的回复。
肖瑾突然不悦，赌气道：【不吹了】
木枕溪慢慢悠悠地劝：【怎么能不吹头发呢，会感冒的，听话】
肖瑾用一条大毛巾把长发包起来，仰面倒在床上，浴巾随着她的动作散开，露出白壁姣好的身体，她自己扫了自己一圈，叹了口气，重新把浴巾围了上来，翻了个身，嘴角下撇。
手机搁在枕头上，给木枕溪发送了一条语音通话的请求。
木枕溪盯着屏幕，确认不是视频请求，点了接通键。
“不想吹头发嘛。”肖瑾对着麦克风撒娇，声音有点奶，带着鼻音。要是木枕溪在这里的话，她肯定已经蹭进对方怀里了。
木枕溪：“！！！”
木枕溪：“……”
她现在挂语音还来得及吗？
木枕溪平复着自己激荡的心情，尽量用平和的语气劝道：“不是说了会感冒吗，随便吹一吹，不吹全干吹到半干也行。”
“累……”肖瑾半死不活道，“手拿不起吹风机。”
木枕溪结巴道：“那……”她支吾半晌，“那你就努努力，拿起来？”
木枕溪式的安慰方式。
肖瑾差点笑出声，她眼睛已然弯了起来，故意继续奶声奶气道：“努力不了，我现在趴在床上动都动不了，吹风机还在洗手间呢。”
木枕溪：“那你就躺会儿再去。”
肖瑾担忧地说：“我怕我躺着躺着就睡着了。”
木枕溪道：“不会的，我叫你起来。”
肖瑾说：“我有起床气。”
木枕溪想也不想便道：“那没事，反正你现在也打不到我。”
肖瑾一噎，磨了磨牙，威胁道：“信不信我到你家去打你啊。”
木枕溪笑了声：“等你走过来，起床气都消了。”她声音忽而低下去，很温柔的语气，“乖。”
又是这种声音。
肖瑾裹在浴巾下的两条长腿无意识地交叠着蹭了蹭，轻轻地咬住了下唇，耳廓悄悄地洇起了胭脂样的红。
木枕溪在手机里没听到她回答，喊了声肖瑾的名字，语气依旧温柔，像是贴着她耳朵呢喃。
肖瑾悄悄地夹紧了双腿，将脸埋进枕头里，双手也微微攥拳，耳廓的红渐渐蔓延到脖颈。
“肖瑾？”木枕溪拿起手机，看看屏幕的正在通话，秒钟一秒一秒地走过，仍然没有回应。
“你给我念首诗吧。”久久没说话的肖瑾终于开了口，声音有点低，有点哑，喉咙里仿佛压抑着别的。
“你想听什么诗？”木枕溪忽略了心头浮起的异样，从床头柜上拿过来平板，打开了搜索引擎。
“随便什么诗，或者童话故事也行。”肖瑾的呼吸又重了一些。
“啊？”木枕溪想：这是什么要求？诗歌和童话故事的题材差得有点远吧。
“我想听你说话。”肖瑾直截了当地提出要求。
“哦。”这回木枕溪懂了，她随便找了首诗歌，一句一句地往下念，“你每天都同宇宙之光嬉戏，精明的女客人，你乘着鲜花与流水而至……”
肖瑾一只手掌盖住了自己手机的麦克风，同时死死地咬住了下唇，不让自己这边的声音传过去，另一只手攥住了浴巾的边缘，将一块拧成了麻花。
木枕溪这首诗选得有点大胆，有点私心，到最后一句，她卡了下壳，轻呼吸，道：“我要在你身上去做，春天在樱桃树上做的事情。”
念完她屏住呼吸，去听肖瑾的反应。
肖瑾声音隐忍，带着笑意，说：“你来啊。”光说不练算什么女人？
木枕溪立刻说：“我要去洗澡了。”接着转移话题，“你现在能有力气吹头发了吗？都多久了。”
肖瑾含糊回答：“再等会儿。”
木枕溪催促她：“再等会儿它自己就干了。”
肖瑾笑了：“那不是正好？省得我再麻烦，要不我不睡了就等着它自然干吧。”反正她现在不上不下地没办法入睡。
木枕溪提醒道：“不要睡着了。”她在沙发里窝得够久了，手脚都委屈得很，站起来伸了个懒腰，“我真去洗澡了，我也早点睡。”
肖瑾爽快道：“去吧。”
她甚至主动挂了通话。
木枕溪对着被挂断的手机呆滞了两秒钟，抿了抿唇，自己是不是哪里惹她不高兴了？好像没有啊，木枕溪反思过后，更觉得肖瑾是赶着去做别的事情。
肖瑾枕头边同时摆放着平板和手机，平板正显示着录音界面，录音已经提前终止了，肖瑾点开，是木枕溪给她念诗那段，肖瑾也没想到木枕溪会给她念这首诗，看着挺自持的一个人，满脑子黄色废料。关键是她还只敢在脑子里装着，平时克制得不得了。算一算牵个手花了半年时间，接吻再半年，要发生实质关系再半年，还得等一年时间。
肖瑾觉得再这样下去，她大概要憋出什么毛病来。
还能怎么样？
肖瑾戴上了耳机，听着木枕溪念的诗，到最后一句的时候额头紧抵着枕头，浑身颤抖，紧咬的牙关里溢出了一声轻哼。
又去冲了个澡，洗去汗水的黏腻，长发在她来来回回地折腾下干了大半，身体和心理都累极，倒头睡了过去。
木枕溪从浴室出来，吹干头发，给肖瑾发消息：【睡着了吗？】
肖瑾没回复她。
木枕溪打了个哈欠，也钻进被子里睡了。
一夜无梦。
木枕溪一觉睡得太饱，难得早上不到六点就醒了，神清气爽，索性换了套背心短裤，出门晨跑，绕着小区里头跑了一圈，回家冲澡后，电话“骚扰”肖瑾：“起床了没有？”
“嗯？”刚被电话吵醒，肖瑾声音很哑，闭着眼睛，哼哼唧唧地吐字，“……困。”
“你昨天晚上不到八点就睡了，到现在整整十二个小时了，还困？”你是猪吗？木枕溪在心里补上吐槽。
肖瑾用鼻音回答她：“嗯。”
“那我自己去吃早餐了？”木枕溪抛出了一根胡萝卜，钓肖瑾上钩。
“嗯。”肖瑾脑子里嗡嗡的，捕捉不了正确的信息。她晚上做梦了，一个稀奇古怪的梦，一整夜都在梦里跑，快累死了。
木枕溪：“……”
她这么快就对肖瑾失去诱惑力了吗？
木枕溪失落地回了句：“哦。”
把电话挂了。
肖瑾看一眼时间，想再赖一会儿，眼睛闭了三分钟，分明想入睡，眼球却始终在眼皮底下不安地转动着。终于她猛地睁开眼，一个鲤鱼打挺坐了起来。
肖瑾：“！！！”
正在对着镜子换衣服，接到肖瑾回拨的木枕溪扬了扬眉毛，轻哼一声，手指往接通键轻轻一划，把听筒贴在耳边，没说话。
肖瑾捏着自己的眉心，态度良好地认错：“那什么，我刚刚睡蒙了，没反应过来，是吃早餐吗？我现在去洗漱，你等我一下？”
木枕溪拿乔道：“我已经出门了。”
“啊？”肖瑾说，“不才过了三分钟吗？”
木枕溪给自己扣上衬衫的扣子，面不改色地撒谎：“对啊，我给你打电话的时候在你家楼下，你说不去，我扭头就出门了。”
肖瑾焦急地问：“那你在哪家早餐店，或者你走到哪里了？等我一下行不行？”
木枕溪把最上两颗扣子又解开，露出锁骨，轻描淡写地说：“不行。”顿了顿，补充，“我赶着上班。”
肖瑾要哭了。
她不是假的要哭，她是真的能哭出来。
好一会儿没说话。
木枕溪：“喂？”
肖瑾吸了下鼻子：“那你去上班吧。”
木枕溪听出她声音不对劲，按了按自己的太阳穴，理亏地“哎”了一声，说：“……我骗你的，”
肖瑾：“什么？”
木枕溪讪讪：“我还没出门，你先洗漱吧，不用太着急，我在你家楼下等你。”
肖瑾分分钟炸毛：“木枕溪！”
木枕溪祭出杀手锏：“再磨蹭我真的要去上班了。”
肖瑾：“你给我等着。”
木枕溪笑着，好脾气地应：“等着呢。”
于是肖瑾下楼，第一便是两手拧住木枕溪脸颊，捏着转了一圈，木枕溪疼得呲牙咧嘴，肖瑾才放开，捧着她脸给她吹了吹。
“还敢不敢耍我？”
“不敢了。”
“疼不疼？”肖瑾看看她被捏得通红的脸颊。
木枕溪本来想说“还好，不疼”，话涌到嘴边，改了主意，细声细气地撒娇：“……疼。”
肖瑾腿软了一下。
不能说完全被撩的，一半一半，木枕溪今天穿了身很职场ol的套装，大概是要参加比较正式的会议。经典的黑白配，黑色的西装外套和一步裙，雪纺白色衬衫解开了最上的两颗纽扣，知性干练。
长发盘了起来，化着精致的淡妆。
成熟的装扮，长相过御的脸，当众撒娇，除了腿软以外，肖瑾微妙地感觉到了一点点的违和。
当然，她很好地掩饰了下去，抬手摸了摸木枕溪的脸，说：“还疼吗？”
木枕溪自己也别扭得紧，敛起表情，抿嘴矜持地笑：“不疼。”
肖瑾和她一起往外走，问她：“你今天怎么穿成这样？”木枕溪公司比较自由，对着装没有要求，而且因为加班太过频繁，不拘小节的员工直接穿着大裤衩拖鞋上班的比比皆是，木枕溪平时穿得多是休闲款，怎么舒服怎么来，鲜少见她去公司穿职业装的。
“集团老总视察，本来不关我事的。我们总监非说我是什么门面担当，要给上面留下个好印象，让我陪着招待。”木枕溪受不了这个一步裙，一步裙顾名思义，就是一次只能走一步的裙子，包臀紧身，勾勒曲线，但只能走，不能跑，不能做任何稍微过度的动作。
肖瑾抿了抿唇，问：“你们老总是男的还是女的？”
木枕溪说：“女的，好像比我大两三岁吧，集团总经理。”
那应该没什么大问题。
肖瑾不着痕迹地松了口气，没再多问了。
两人在小区附近转悠到一家早餐店，点了一碗豆浆一根油条一个茶叶蛋和一屉小笼包，结账的时候老板瞅了她俩一眼，木枕溪在低头扫码，肖瑾弯了弯嘴角。
豆浆是用杯装的，热气腾腾，肖瑾眼睛四处瞟，没有吸管这种东西，心里窃喜了一阵。
早点上来后，肖瑾用纸巾隔着，将油条一分为二，递了一半给木枕溪，木枕溪三下五除二吃了，手朝豆浆伸过去，到中途顿住。
点的时候没觉得有什么不妥，现在才觉出来，没有吸管，那她们俩岂不是要……
肖瑾主动将豆浆往她那边推了推，咬着唇微笑，眼尾的弧度藏着一点欢喜。
木枕溪端过豆浆抿了一口，纸质的杯沿在红唇移开的时候晕出一点痕迹，是一个浅色的唇印——早上出门木枕溪涂了口红。
木枕溪放下豆浆，瞧见唇印的时候怔了下，将杯口转了转，将没有痕迹的那面对着肖瑾。
木枕溪剥了茶叶蛋，蛋白给肖瑾，自己吃蛋黄。
肖瑾冲她努了努下巴，木枕溪将豆浆平着推过去，唇印始终面对自己。然后她看着肖瑾将杯子转了一百八十度，低头，嘴角噙笑，故意迎着木枕溪震惊的目光，将自己的唇瓣完美贴合上去。
木枕溪：“……”
肖瑾喝了一口豆浆，两道口红印重叠在一起，颜色更深了。
“很甜。”她舔了舔唇，说。
“糖放太多了吧。”木枕溪红了脸，强行曲解她的意思。
“可能吧。”肖瑾唇角往上勾着，一只手托着下巴，目光流转在她脸上，意有所指道，“我喜欢这么甜的，以后能天天喝到就好了。”
木枕溪不知道怎么接话，埋头一心吃早餐。
面前传来肖瑾忍俊不禁的笑声，木枕溪一边面红耳赤，一边感觉到了久违的幸福，不由也笑弯了眼睛。
“我送你去上班？”从早餐店出来，肖瑾看了看时间，“我的课还要很久才开始。”
木枕溪连忙拒绝：“不用了。”
现在公司八卦的热度还没下去呢，肖瑾这时候送她去公司，不是一波未平一波又起么？再说了，肖瑾一去，她在公司和女朋友爱情长跑十一年的事不就纸包不住火了么？
“你……”肖瑾皱眉瞧她，“好像很不欢迎我送你去公司？”
木枕溪脑子飞速运转，说道：“没有，现在我们俩这不明不白的。”
肖瑾说：“我就是单纯送一送你也不行？”别人追求者还有车接车送的呢，谈不谈恋爱和送不送上班没有必然的联系。
木枕溪摇头：“不行。”
“好吧。”肖瑾放弃，折中道，“那我送你到路口？”
“别送了，你直接回家吧。”木枕溪看出她的不悦，好话哄她，“这里人多车多的，我不放心你。”
肖瑾赏了她半个白眼，心上却被她哄得有些熨帖。
木枕溪这话不出口还好，一出口她便顺着自己的心道：“干脆我先送你回家吧，然后我再转头去公司。”
肖瑾：“……”
两人面面相觑了一会儿，都笑了。
肖瑾不容置疑地说：“你去上班，我回家，就这么决定了。”
木枕溪：“……我同意。”
肖瑾说：“你先走。”
木枕溪说：“你先走。”
异口同声。
又同时笑出来。
木枕溪主动伸手抱了一下肖瑾，然后推着她的肩膀转过去，背对着自己，将她往前推了一步，温柔地说：“你先走。”
肖瑾没再和她争，走出去几步，朝她挥挥手。
木枕溪也扬手和她挥了挥，笑得露出满口的白牙。
肖瑾再次被逗笑。
她穿成这样，再露出这种笑容真的很傻。
木枕溪放在包里的手机响了一声，肖瑾正举着手机向她示意，木枕溪低头拿出来，滑开屏幕。
肖瑾：【不准对别人这么笑】
木枕溪：【没有别人，只有你】
木枕溪看到肖瑾站在原地，对着屏幕傻笑起来，然后小跑着走了。
在看不到肖瑾的背影后，木枕溪揉了揉自己笑僵的脸，大步……不，裙子不允许，于是小步流星地迈向去公司的路。
木枕溪所在的ag隶属楼氏集团，楼氏是房地产发家，总部在京城，二十年间商业版图迅速扩张，包括文娱、互联网等新兴产业，楼氏眼光毒辣，早早下手，做得风生水起，隐约有了龙头老大的地位。
来视察的是董事长的大女儿，也是现在楼氏实际上的掌权人。
公司因为老总要视察，整个氛围都不一样了，一部分人是紧张的，一部分人是八卦的，柯基妹子就属于八卦那一拨。
上班时间之前，柯基妹子抓紧时间聊八卦，木枕溪东一耳朵西一耳朵地听了个七七八八。
“我来公司两年了，还没见过楼总真人呢，你们有谁见过吗？长得好看吗？跟电视上差别大不大？”
“哇，比电视上还好看？这就是传说中的明明可以靠颜值，却要靠才华吗？”
“话好像不是这么说，应该是靠她爹。楼爸爸还缺女儿吗？我想去当他女儿。”
“什么？都有三个女儿了？那就更不缺我这一个了。”
柯基妹子两手捧脸，已经陷入自己要是楼家的女儿生活该有多么美妙的幻想中不可自拔了。
木枕溪盯着电脑右下角的时间，一到九点，就开始敲柯基妹子的工位玻璃，面无表情道：“上班时间到了。”
柯基妹子星星眼瞧她，拍她马屁：“老大你今天穿得好好看哦，你也是明明可以靠颜值，却要靠才华的人。”
木枕溪淡淡嗯了声，不为所动：“工作。”
柯基妹子已经习惯了她这副表情，开开心心去工作了。
九点半，木枕溪被张寒夏叫走了，和一帮高层以及另一个男门面担当，一起去恭候楼总大驾。木枕溪端着得体的笑容，实则心不在焉，她就是一个做美术的，被拉来干这种不知道怎么形容的事情。
尤其是公司故意弄了两个“门面担当”过来，让她心里觉得十分诡异，怎么跟要进行什么交易似的。
木枕溪趁着这位神秘的楼总没来，上网查了查，履历风光，私生活没怎么提。她离张寒夏最近，张寒夏现在满脸严阵以待，她也不好问，硬着头皮站着。
她这边高层接了个电话，立时堆满了笑，领着一行人朝门外走去。
在阳光下站了会儿，面前停下来一辆黑色的商务奔驰。
木枕溪看高层开始紧张地擦汗，跟着端正了神色，把自己往后缩了缩，通过人与人肩膀的缝隙往外看。
奔驰车门打开，木枕溪不知道为什么跟着屏住了呼吸。
先下来的是位男性，往旁让了两步站定等待，应该是助理或者秘书。而后里面才缓缓走出来一个高挑修长的女人。
还没等木枕溪看清对方的长相，她身边的高层已经疾步过去，神色恭敬。
“楼总。”

第69章
高层毕恭毕敬的神色在那个率先走出来的女人逆着光露出全貌的时候一僵，好像空气突然凝固。
怎么回事？这不是楼总。
衬衫短裤，长腿笔直，皮肤白得透亮，光下泛着奶白的色泽，好看倒是和楼总如出一辙地好看，但是这个年纪看上去只有二十出头，还有这身打扮，非常地不正式。
这这这……
高层懵了。
没等他反应过来，这位率先出来的漂亮女生就懒洋洋地往车身上一靠，一米七的身高活活给她缩到了一米五。
“你们这怎么这么晒啊？”她吐字也是十足的京腔儿，含含混混，不仔细听都不知道她说了些什么，一双美目似笑非笑地瞧着面前这一大帮子人，“这么多人，也不知道带把伞？晒伤了我，算谁的？”
木枕溪在人群后不动声色地皱了皱眉。
这就是那个赫赫有名的商场女强人楼总？和她刚刚临时上网搜的确实有几分肖似，但和想象中的女强人也差太远了吧。
她偷偷去看张寒夏，张寒夏也是满脸的疑问。
由于气氛僵硬，所以这短短的几秒钟无比漫长。
熬过了几秒钟后，众人脑中的疑问便迎刃而解。
“小楼。”车里传来淡淡的轻斥，声音偏低，带着肃杀的冷意。
在场人士皆一个激灵。
那位被称为“小楼”的年轻女孩往下一撇嘴，收敛了自己懒散的身形，在车身慢吞吞地蹭着站直了，尊敬喊里面的女人：“大姐。”
接着木枕溪脑补、高层真正等待的那位楼总弯腰从车里出来，露出了她的庐山真面目。
木枕溪不知道要怎么形容，反正就是看到的第一眼，就觉得传说中的楼总就该是这样的。质感高级的纯白丝质衬衫，修身的西装长裤，漂亮干练，气质出众，不苟言笑，符合对“女强人”三个字的完美定义。
个子很高，木枕溪目测了一下，大概和自己差不多。
真的楼总楼宛之一出来，公司的这些高层通通松口气又提口气，乌泱过去迎接。
楼宛之横了倚在车门边，趁着她不注意又打算把自己歪着的妹妹一样，她妹妹接收到眼神，连忙蹦了过来，挽住大姐的胳膊，冲被她耍了的诸位高层嘻嘻一笑。
她天生一副好模样，绽开笑脸时牵动两颊的梨涡，招人喜欢，再铁石心肠的人对着她也生不起气。即便她长得凶神恶煞，现今她和楼宛之一副亲密的模样，高层生气也不敢表露在脸上。
楼宛之介绍说：“这是舍妹，年纪小，天性顽皮，不懂事，冲撞各位。”
说着她拍了拍妹妹的手。
对方会意，低头乖巧地道歉：“不好意思啦。”
高层连忙说“哪里哪里，三小姐活泼可爱”等等一阵吹捧。他们都是在楼氏工作的人，怎么会不知道楼董有三个女儿，再看看年纪，便对上号了。
木枕溪听了一耳朵，心想：哦，三小姐。
今天早上柯基妹子在那八卦的时候，还说这位三小姐的“丰功伟绩”呢，据说她是在首都电影学院上学，不小心被曝光了身份，引发了围堵。还有一阵和一个女明星闹绯闻，闹得沸沸扬扬的，那个女星姓什么木枕溪给忘了，似乎还挺红的。
家世显赫的超级富二代、娱乐圈，听起来都是遥不可及的圈子。木枕溪默默地收回了打量的目光，不过收回视线之前，阳光自这位超级富二代指间折射了一下，晃了晃眼睛。木枕溪定睛望去，她无名指上赫然戴着一枚戒指。
戒指！
木枕溪漫无边际地掠过一个念头：结婚了？
接着否认地想：不可能吧，年纪这么小，大学都没毕业呢，戴着玩儿的吧。
木枕溪垂下眼睫。
高层们簇拥着楼总和三小姐往大楼里走，木枕溪默默地把自己隐藏在人群当中，但她身高和样貌都太过瞩目，总感觉一道目光若有若无地落在自己身上，她没敢去看，但已经估计出了是来自楼总和三小姐其一的。
进了有空调的大楼，两位门面担当的重要性展现出来了。
等电梯的间隙中，高层给楼宛之介绍生面孔，她眼神示意，缩在中间的木枕溪和另一位男同事被迫站了出来。
高层：“这是我们公司的两位特别出色的新同事。宋图，木枕溪。”
宋图和木枕溪：“楼总，三小姐。”
宋图精神奕奕，木枕溪得体端庄。
木枕溪觉得自己越来越像被拉皮条的，但是身在公司，颜值越高责任越大，只要不真涉及什么，这点她还是能接受的。
以前在原来的公司，她兼职过各个工种，也不是没利用过自己的美貌为公司谋取利益。
可她没想到，介绍完以后，两位不约而同将目光停留在了自己脸上，宋图无人问津。
木枕溪：“？？？”
这么大个帅哥看不到？
楼宛之很快收回了眼神，三小姐饶有兴致，甚至又问了一遍那个高层：“你刚说她叫什么名字来着？”
“木枕溪。”
“木珍惜？没有珍惜？”三小姐笑，“你名字好奇怪，有珍惜的东西也不错啊。”
“……”面对大老板的妹妹调侃能怎么办？木枕溪只能微笑以对，纠正她，“是枕头的枕，溪水的溪。”
三小姐还是笑：“原来是这样的枕溪啊，哎，我又出来丢人了，要是让……她知道，肯定又要说我了。”
后一句她是对着楼宛之说的，楼宛之横了她一眼。
三小姐不满地说：“大姐，出门在外你就不能给我留点面子吗？”
楼宛之毒舌道：“连点里子都没有的人，要什么面子。”
电梯开了。
木枕溪去按着开门的按钮，其他人渐次而入，三小姐依旧搂着她大姐的胳膊，只听她低声说：“你跟二姐在一起久了，现在真是越来越毒舌了，可怜我一颗没人疼没人爱的小白菜，天天被你们俩挤对。”
她嘟嘟囔囔，巴掌大的小脸跟着一起皱起来，挺单纯的，也很安分。
木枕溪看得笑了下，悬在心里的那口气松了大半下来，不是那种我行我素、随心所欲的纨绔子弟就好。
一路从京城过来，旅途劳顿，本来预计是派人领着楼宛之先回宾馆休息，中午这边安排吃饭，下午再开始视察。但楼总日理万机，直接奔公司来了，到了以后连口水都没喝，便一个部门一个部门地开始巡察了。
木枕溪默默地跟在后头，把自己的存在感降到最低，等到她的部门她再站出来。
张寒夏：“这就是我们的美术项目组之一，木枕溪是位非常优秀而且负责的主美。”
柯基妹子连带着办公室所有的同事，都在埋头兢兢业业地工作，展现了认真严谨的企业风貌。
张寒夏顺便说了去年在木枕溪手下推出的大热游戏。
一直都很严肃的楼宛之忽然唔了一声，说：“我听过，是那个卡牌的吧。”
张寒夏惊讶道：“楼总平时也玩游戏？”
楼宛之忙成这样，虽然ag出的游戏在市场份额的占领上是巨大的，但楼宛之平时最多就看看交上去的报表，了解旗下公司的游戏很正常，但木枕溪那个根本不是ag的啊，爆款虽然爆款，但放在ag面前完全不够看。
楼宛之说：“我不玩儿，我妹妹玩。”
从一开始就眼珠子古灵精怪转来转去的三小姐茫然地“啊？”了一声，装傻道：“我玩过吗？”她当然玩过，她什么游戏都玩，财大气粗，往里边氪金更是毫不手软，原本消停了两年，现在家里全部人都宠着她，零花钱都花不过来，遂故态复萌。
楼宛之屈指在她脑门弹了下，没好气：“忘了？你去年往里边氪了多少钱，你自己说，个败家玩意儿。”
楼三小姐心虚地低下头，又趁楼宛之转脸聊别的话题，冲木枕溪眨巴眨巴眼睛，口型问：你做的游戏？
木枕溪点头。
木枕溪当了会儿吉祥物，楼总改道去别的部门，她用眼神同张寒夏请示过，没再跟去，坐回了自己的办公桌。她一落座，楼宛之等一干人员一走远，柯基妹子的头从工位玻璃上冒了出来，小声压抑地兴奋尖叫：“啊啊啊啊啊。”
看在第一回 见老总的份上，木枕溪原谅她的过度兴奋。
柯基妹子：“真人真的比电视里还要好看！我本来以为木姐你就够好看了，没想到——”
木枕溪掀了掀眼皮，淡淡看向她，道：“没想到什么？”
有了新老总就忘了自己这个旧上司？
柯基妹子嘿嘿笑：“没想到大老板只比你差了那么一点点，不过她旁边那个是谁？可能比你还要再好看一点点。”
木枕溪从笔筒里拿了支圆珠笔，手指按压弹起，弹起按压，从腿边的抽屉里抽出了一张白纸，头也不抬道：“你今天说了半天人家八卦，连人家是谁都不知道？”
“真不知道，是谁啊？”柯基妹子刚刚就记得要在领导面前好好表现，加上楼宛之对三小姐说话特别轻——还是留了点面子的，她压根没听到。
“大老板的妹妹。”木枕溪宣布正确答案，圆珠笔随手在白纸上涂画着。
“楼宁之啊！”柯基妹子惊呼，“卧槽，真的是她！”
木枕溪对她的一惊一乍置若罔闻。
柯基妹子双手捂着心脏：“乖乖，我今天到底是什么运气，连着见到了两个传奇人物，等我有了孩子，我要和我的孩子说，他/她妈妈在二十五岁这年的……今天是几月几日来着，待会儿再看，总之要载入我们家的史册。”
木枕溪摇头失笑，懒得搭理她。
她笔下的图画初具雏形，柯基妹子的絮叨戛然而止，扑通一下坐回了原位，因为动静太大差点儿弄翻了椅子，但她没吭一声，对着电脑，在键盘上咔咔打字。
木枕溪欣慰地想：难得见她这么自觉工作。
接着她感觉到了不对劲，办公室的气氛安静得诡异，她抬起头，正迎上本该跟着她大姐视察的三小姐的笑眉笑眼。木枕溪火速将一本书从架上取下来，压在了画稿上，正襟危坐。
三小姐不在她大姐边上，就一站三道弯，歪歪扭扭地过来，先冲木枕溪一乐，然后想起什么，往后退了一步，探头问：“木什么溪，你有对象吗？”
木枕溪：“！！！”
她心里警钟长鸣，差点夺路而逃。
木枕溪连忙声明：“有。”
三小姐又问：“感情好吗？”
木枕溪毫不犹豫：“好！非常好！”
不知道是不是她的错觉，木枕溪感觉三小姐颇有如释重负之感，接着果然看见她往前进了一步，眼睛四处飘：“你这儿有没有空的椅子，给我搬一把来，我累死了。”
办公室会做事的人还是有的，比如眼观六路耳听八方的柯基妹子，闻言迅速找了张椅子过来。
三小姐落座，先向木枕溪道歉：“不好意思啊，我家……教严，我们家又是这个家境，平时就特意避着点单身的。”
木枕溪满头雾水地心想：家教严和交不是单身的朋友有什么必然的联系吗？
不过这问题不是她能问的，三小姐说什么，她见机行事就是了。
三小姐看她电脑，电脑屏幕是黑着的，啥也没看着，便开始跟她絮叨：“我好无聊啊，你这有没有好玩的东西？或者有意思的事跟我讲讲？”
木枕溪沉吟片刻，指了指隔壁工位的柯基妹子，说：“她那儿有趣的事情比较多，我让她过来陪你聊天？”
三小姐瞟一眼，兴致缺缺说：“算了吧，她没你长得好看。”
木枕溪：“……”
三小姐不好意思地搓搓手，笑着说：“我这人颜控，不过你放心，我对你绝对没有别的意思，就是单纯的欣赏。”她强调，“只有对美的纯粹的欣赏。我玩摄影的，你要是不介意我可以给你拍张照。”
木枕溪正要拒绝：“拍照就……”
三小姐说：“拍完我发给你，你发给你对象，我不留底片的，你手机什么型号？”她往桌上一瞧，“要不我用你手机给你拍，万无一失。”
木枕溪迟疑，有点心动。
她平时不喜欢拍照，肖瑾那儿大概也没一张属于她的像样的照片，要不……
她眼前一花，对方已经拿过她的手机了，说：“解锁。”
换成别人，这么冒失唐突木枕溪肯定要生气了，但面前这个言笑晏晏的年轻姑娘却诡异地让她生不起气，或许是因为她笑起来有一点像以前的肖瑾。
木枕溪把手机解了锁，三小姐看到她的主屏幕，啧了一声，紧接着挤眉弄眼道：“这谁啊？”
木枕溪耳根微红，说：“我女朋友。”
三小姐笑意更浓，起哄似的拉长音“噢”了两声，避开所有的按钮，点开了相机，木枕溪问她：“要摆什么姿势吗？”
她特别怕凹姿势，但为了给肖瑾看，她觉得可以忍受。
好在这位三小姐大手一挥，说：“不用特别摆姿势，你又不是模特，拍杂志。你平时怎么样就怎么样，必要的话我会告诉你。”
木枕溪坐好了，开了电脑，连了数位板，左手搭在键盘上，右手握着笔，有点紧张。
“放松。”三小姐说。
木枕溪索性专注地盯着电脑，真的画了起来，没想着特意画什么，和她草稿上涂的是同一样东西。
接着是十指交叉，抵在下巴上。
皱眉的，微咬下唇的。
办公室椅子转过来面对着摄像头，一只手上握着圆珠笔，神情漫不经心。
咔嚓拍了好几张。
对方把手机交回来，眉眼盈盈地说：“好啦，满意的话给个五星好评哦亲。”
木枕溪点开左下角的图片，一张一张看，不愧是专业的，甩了殷笑梨那个拍照全靠滤镜和自动美颜的一万条街。仔细夸夸不出来，但就是觉得细节特别好，尤其是那张咬唇的，明明没看镜头，却很有点一本正经的诱惑意味，让人特别想在她专注思考的时候吻上去。
木枕溪被自己弄得有点起鸡皮疙瘩，手指下意识移到右下角的“删除”，却犹豫了，心里升起了一丝羞耻的想法：肖瑾应该会很喜欢这张。
她把手缩了回去，飞快划过这张，其他的都看了，木枕溪抬头，真心实意地感谢对方道：“谢谢三小姐。”
三小姐抖抖胳膊，大大咧咧地说：“叫得我一身鸡皮疙瘩，我姓楼，大名叫楼宁之，认识了就是朋友了，你可以喊我小楼。”
木枕溪不敢喊。
楼宁之不以为然，扬了扬手机：“加个微信吗？”
木枕溪和她加了好友。
也看到了她的手机桌面，也是个女人，漂亮得有点眼熟，她想起柯基妹子跟她说过的绯闻，好像就是这个人。
楼宁之收起手机，问：“接下来几天你有空吗？带我在林城逛逛？不让你白干，按照加班工资给。”
木枕溪捕捉到她话里的字眼，道：“几天？”
楼宁之神情看起来挺忧虑的，说：“是啊，我大姐说最近政策有变动，你知道我们家赚钱的大头在游戏，她大概要留在这边和高层开会探讨一下，估计要多待几天。”
木枕溪本来工作就忙，而且想一想逛街这种事，估计要占去她的休息时间，心里便不想去，道：“那得问我上司。”
楼宁之说：“你上司是不是那个女的啊，姓张的，长得好像还行。”
木枕溪心里吐槽：你划分人是以好看为基准线依次往下的吗？
楼宁之说：“我回头问问她？”
木枕溪：“……好的。”
楼宁之要是真出马问，哪怕这项目马上就得上线，张寒夏也得把她弄出去陪太子女，不，这应该叫陪逍遥公主逛街，真正的太子女在公司开会呢。
让肖瑾知道恐怕要喝一坛子醋，但不让她知道，是不可能的。
木枕溪有报备的好习惯。
楼宁之看她电脑上的草稿，惊讶道：“你这画的是戒指吧？”
木枕溪连忙切换到了桌面。
“是不是打算求婚啊？”楼宁之拍胸脯，得意地说，“求婚的话我有经验，你找我咨询啊。”
她忽然捂住了嘴，瞪圆了眼睛，撇清自己：“我什么都没说！”
木枕溪：“……”
楼宁之：“那个，我是说我帮别人策划过求婚，好多人呢。”
木枕溪：“……”
午饭是公司这边安排，照例把二位门面担当带上了，楼宁之拉着木枕溪和她坐一起，公司高层面面相觑，张寒夏也是一脸懵，什么时候她们俩玩到一起去了。
别说张寒夏了，连木枕溪都有点傻眼，爱找好看的人聊天是一回事，但吃饭的时候座次都有安排，未免太随心所欲了一点吧，再看楼宛之，八风不动，由着她妹妹去的样子，剩下的人便当这是不存在。
菜过五味，楼宛之说：“林城有什么好玩的地方吗？我妹妹第一次来，你们推荐个向导带带她？”
木枕溪被顺水推了舟，一阵头疼。
刚一上午，她就“勾搭”上了大老板的妹妹，公司的人怎么想她？她自己都云里雾里，她是当事人，能感觉对方没有坏心眼，可别的人未必会这么看。
但她没有别的办法，只默默祈求赶紧送走这位姑奶奶。
午饭过后，姑奶奶就回宾馆睡觉了，一下午没出现。
木枕溪在公司，先是被张寒夏叫进了办公室，安慰了她一番。说是楼总亲自交代的，她妹妹被宠坏了，性格比较跳，给她造成的困扰让她多担待，又说公司里不会传风言风语的，他们已经安排妥当了，让木枕溪放心。
木枕溪觉得意外，楼总居然有闲心管底下员工的这些小事情，但既然大老板说了，她这个小虾米只能鞠躬尽瘁了。
回头翻翻楼宁之给她拍的那些照片，确实拍得很好，就当是一事抵一事了。
发哪一张好呢？
要不发个正经一点的吧，中规中矩工作的。
木枕溪选中图片，给肖瑾发送了过去。除了相亲那回发过一张侧脸，这还是第一次给肖瑾发照片，她发现自己腿因为紧张开始不自觉地抖，伸手拍了拍。
肖瑾很快回了消息过来：【好看】
木枕溪皱眉：就这样？
肖瑾：【我当手机桌面了，你不介意吧？[截图]】
木枕溪：【我说介意你会不用吗？】
肖瑾回：【会啊】
木枕溪：【我说了，介意】
肖瑾说：【你心里明明不是这么想的，口是心非】
木枕溪心里被爱意填满了，打字的动作变得又轻又慢，一个字一个字地输入：【我要工作了】
肖瑾问：【这周末有没有空？我们去踏青？】
木枕溪：【……应该没空】
她还没来得及报备，肖瑾就先邀约了。
肖瑾本能感觉不妙，问：【你有事？】
木枕溪捏了捏眉心：【说来话长，我晚上回去跟你电话说吧】
***
“陪你们大老板的妹妹逛街？她妹妹多大年纪？你工作那么忙，哪有空陪大小姐瞎逛啊？这人干什么的啊？是不是对你有意思？”
晚上下班回来，木枕溪第一时间给肖瑾打了个电话。
她听着电话里边一连串的质问，还有地板上走来走去的重重的脚步声。肖瑾连醋意都懒得掩饰了，可见生气到了什么地步。
木枕溪不紧不慢，一个一个回答：“不是陪，是导游。看起来二十出头。那公司要我出去当导游，我不能拒绝，还给我开了三倍工资。还在上学。”
她没声儿了。
肖瑾怒不可遏：“最后一个问题呢，偏偏漏一个最重要的不回答，她是不是对你有意思？你是不是想瞒着我？”
“没有。”木枕溪不是故意不回答，而是这个问题，她……她实在是……
“没有你吞吞吐吐干什么？”
“我……”
“木枕溪！”
“哎，在呢。”木枕溪细声细气地应，踩在拖鞋里的十根脚趾不自知地蜷了蜷。
肖瑾生气的样子太可爱了，想顺毛。
肖瑾：“你好好说话，卖什么萌！”
木枕溪笑道：“我没卖萌，我就是在组织语言。”
“组织语言打算骗我？”
“不是。”
“那你组织什么呢？”
“她对我没意思。”木枕溪先说了这句。
肖瑾嗤笑道：“她说没意思你就信了，我还说我对你没意思呢，你信吗？”
木枕溪说：“就算有也没用，我跟她说……”
她语气变得很不一样，很温柔，又带着一种奇异的安定感，肖瑾不知不觉随着她说话内心静了下来，轻声问：“你说什么？”
“我说……”木枕溪低头看着自己的脚尖，咬着唇无声地笑了会儿，“我有女朋友了。”

第70章
“我有女朋友了。”
这句话响在肖瑾耳边，她脑海里一束烟花无声炸开，一切感官反应仿佛都慢了半拍。直到木枕溪在那边清了清嗓子，带着些许不自在地问道：“你介意吗？”
肖瑾才找回自己的声音，将上扬的唇角抿下来，屏住呼吸，答非所问道：“你说你女朋友是谁了吗？”
木枕溪说：“没有。”
肖瑾嗯了一声，心说不能太贪心，木枕溪已经在外面公开有了对象的事，是一个肉眼可见的巨大进步了。
木枕溪接下来的一句“不过”又让她将心脏吊了起来。
肖瑾问：“不过什么？”
木枕溪低下头，长发跟着垂下来，用指甲慢慢刮擦着沙发上的皮料，轻声道：“不过她看到我的手机壁纸了，上面……”停顿几秒钟，木枕溪说，“是你。”
肖瑾说：“哦。”唇角已经难以自抑地弯起来了。
木枕溪有些不满，她咬了一下下唇，问：“就这样？”肖瑾就这个反应？自己都暗示到这个地步了，不应该趁胜追击吗？
肖瑾明知故问道：“你想要怎么样？”
“我……”木枕溪支支吾吾。
“你什么？”肖瑾垂眼，一根食指卷起胸前的长发。
“你们学校的人知道你不是单身吗？”木枕溪意识到自己这话有点歧义，连忙纠正换了句，“我的意思是，你，你……”
她“你”了半天。
肖瑾好笑地替她补上：“我在追求你，是吗？”
木枕溪低低地“嗯”了声，面上丝丝烫热。
“不知道啊。”肖瑾说。她心里道：他们知道的可比这个劲爆多了。
“哦。”很低落的一声回应。
“你想让他们知道吗？”肖瑾清了清嗓子，正色问。
“你……随意啊。”木枕溪声音忽然软得不可思议，“想说就说，都是你的事。”她欲盖弥彰地补充道，“反正我是不介意的。”
肖瑾心里痒得厉害，仿佛被羽毛轻柔拂过，回以同样轻的声音：“那我跟他们说了哦。”
“好呀。”木枕溪用了肖瑾式的语气上扬。
肖瑾深吸一口气，说：“不准用这样的语气讲话。”
木枕溪故意问：“为什么呀？”
她突然觉得特别有意思。肖瑾每次这么说话的时候自己是什么感受，现在也让肖瑾尝尝。
肖瑾威胁道：“你再这么说话，我就真让你变成我女朋友。”
木枕溪：“……”她小声嘟囔了句。
肖瑾问：“你说什么？”
木枕溪说：“没什么，我已经和你报备完了。”
肖瑾说：“所以呢？”
木枕溪：“所以我要挂电话洗澡睡觉了。”
肖瑾说：“你去吧，那个大小姐要是有什么异常举动你告诉我。”
木枕溪好奇地问：“告诉你有什么用吗？”
“我帮你骂她。”
木枕溪笑出声。
肖瑾道：“还有，我有个不情之请，你问问她能不能让我们俩一起当她导游。”
木枕溪：“啊？这样不好吧？”
肖瑾道：“你就随口问她一句，不行的话就算了，反正我上课比较自由，不行还能和别的老师换课，我不放心你。”
木枕溪想了想，说：“好。”
肖瑾说：“那你去洗澡吧，早点睡觉，晚安。”
木枕溪：“嗯，晚安。”
挂了电话，木枕溪就近躺在了沙发上，陷入沉思。
她和肖瑾现在到底是种什么关系？不是情侣胜似情侣，明明还没在一起，周围的人就已经或者即将知道她们之间的关系了。
还有，肖瑾今晚对她的回答的反应是不是有点太冷淡了，自己都说了有女朋友了，就是她，也没听她激动，没听她说想要见自己一面，下楼就几步路的距离，情之所至，见一面多正常。
刚刚嘟囔的那句，木枕溪是冲动之下说了句“变就变呗”，可惜肖瑾没听见。
自己是不是吊得太久了，所以肖瑾没有激情了啊？
还没恋爱呢，就没激情了。
木枕溪想：这有点可怕。
她在沙发上滚了一圈，又想：不至于，可能肖瑾心里也和自己一样在东想西想。
木枕溪从茶几上捞过手机，上面静静躺着肖瑾发来的一条微信：【我去洗澡啦啦啦】
有三个“啦”，说明心情很好。
木枕溪撑着胳膊坐直了，打字：【我想见你】手指悬在“发送”按钮上方，迟迟没按下去，见了说什么呢？把刚才的话再说一遍？还是和肖瑾谈一谈她现在的心理活动？都不是什么能聊的好话题。
有时候木枕溪会想，肖瑾如果再强势一点，自己说不定马上就缴械投降了。可肖瑾就不，她总是游刃有余，进攻的同时，在这段感情里给足了木枕溪自由和思考的余地。不但自己牢牢保持理智，每次木枕溪想冲动的时候，她还会充当木枕溪的警钟，在她脑门上敲上一记，提醒她保持冷静。
唯一的一次情难自禁，在桥上差点接吻，还被意外打断了。
肖瑾是有意为之吗？
就像这次一样，她是没听清，还是听清了假装没听到？
木枕溪脑中电光火石的一闪，忽然想起了许久以前的一件事，那还是去年冬天的时候了。她感冒得很严重，肖瑾来给她送药，后来她知道以后，下楼去找肖瑾，就在她要冲口表白的时候，肖瑾冷不丁打断她的话，说要去陪她妈妈吃饭。她有那么着急，一句话的时间都不能留给自己吗？
木枕溪把“我想见你”四个字删掉，脸色一点一点凝重，重新打字：【如果我现在找你复合的话，你会答应吗？】
确认，木枕溪点了发送。
两分钟过去，她没有撤回，肖瑾也没有回复。
木枕溪又发了一条：【我去洗澡了】
肖瑾的消息同时跳了出来，是一个反问。
【你确定吗？】
木枕溪：【如果我确定呢？】
肖瑾：【确定的话你就不会说如果】
肖瑾：【别想太多，顺其自然，早点睡觉】
肖瑾：【你只要知道一件事，我永远、永远、永远，都会在你身边，不会再离开】
木枕溪：【……嗯】
肖瑾：【觉得内疚？】
木枕溪微微睁大了眼睛，肖瑾是她肚子里的蛔虫吗？怎么什么都知道？
肖瑾：【[语音]】
木枕溪把语音消息点开，安静的客厅里，传来肖瑾无奈的声音：“你这样不好。”
木枕溪心说：我怎么不好？
语音里接着说：“我提醒你多少次了，不要对我心软，当年可是我甩了你的，你这么快就消了气啊？”
木枕溪忿忿，干脆给她回了句语音：“你又不是自己要走的，要怪就怪你爸妈，怪不到你头上。”她心里补充：你还绝食了呢，差点儿就没命了，我心疼还来不及，怎么舍得怪你。
肖瑾失笑，按住说话：“话不能这么说，决定是我爸妈做的，造成的客观结果有我一份，不能因为我有苦衷，就把我摘得一干二净。”
木枕溪说不过她，胡搅蛮缠道：“总之不关你事，都是别人的错。”
肖瑾故意说：“哦，我爸妈是别人？”
木枕溪语结，索性破罐子破摔，把锅全都扣自己脑袋上：“怪我心里承受能力太差啦，而且太笨了，都没想到你会被爸妈骗走，我要是有你一样聪明，肯定都想出来啦，我再打工赚钱，四处找人打听你消息，就能去国外找你了，提前好些年我们就能双宿双飞。”
“你……”肖瑾瞠目结舌。
怎么从前不知道木枕溪讲起歪理来也能一套一套的。
木枕溪语气有些硬地说：“你不能说自己不好。”
肖瑾好笑又感动：“好好好，你说什么就是什么。”
木枕溪重新倒回沙发上，颓然道：“我觉得这样对你好不公平啊，就是一句话的事，我为什么不能下定决心说出口呢，这辈子横竖非你不可了，怎么就不能再勇敢一次呢？又要占着你，又不给你名分。”
肖瑾沉默了一会儿，道：“你做得很好，已经很好了。”
木枕溪垂头丧气，说：“我不好，你不要再安慰我了。”
肖瑾把她的话原样奉还，比她更冷硬：“你再说一句自己不好试试？”
木枕溪被她声音镇住，总算不车轱辘了。
肖瑾说：“你等我一会儿，我把澡洗完。”
木枕溪：“你还没洗完？”
肖瑾说：“不然呢？我洗到一半你突然发这么一条消息，我都愣住了，哪有心思洗澡，我已经光着站了有……估计十来分钟了。”
木枕溪大窘，结巴道：“那你快去接着洗，别着凉了。”
“不许胡思乱想听到没有？”肖瑾警告她。
“……听到了。”
“我去洗澡了。”肖瑾拇指按在说话键上，停止说话后还刻意多停留了一段时间。
肖瑾：【[语音]】
“我去洗澡了。”听筒里先传出来肖瑾的声音，木枕溪看着那个18秒的标志，继续将听筒贴着耳朵往后听，她手指顿时揪紧了一下，瞳孔微微放大，接着呼吸不由加快了一瞬，那是……
肖瑾特意给她录了一段淋浴声。
木枕溪几乎能想象到那个画面，肖瑾双眼享受地微闭，沐浴露在身体上揉出白色的泡沫，仰着纤长优美的颈项，手指顺着水流的轨迹一路下滑……
木枕溪心脏怦怦直跳，为了不让自己胡乱发散，她也跑去洗澡了，把手机放在浴室外的洗手台，边洗澡边听《大悲咒》，六根都快洗清净了。
仿佛是掐准了时间，肖瑾给她拨了个语音电话过来。
木枕溪包着浴巾进了卧室，把手机开了免提丢在床上，她自己边擦身体边和肖瑾说话：“怎么了？”
肖瑾语不惊人死不休，出口就是一颗重磅炸弹：“我想去你家找你，欢迎吗？”
木枕溪踩在床上的一条腿一软，差点儿一头栽进床里，忙用手扶了一把稳住身形：“什、什么时候？”
肖瑾果断说：“现在。”
木枕溪两条腿都软了，她把浴巾一围，在床沿坐下来，关了免提，把手机贴到耳边，难为情道：“怎么忽然想要过来？”
大半夜饥渴了？是不是太快了？
刚想着肖瑾不强势一点，肖瑾就坐火箭了。
肖瑾说：“想和你说会儿话。”
木枕溪觉得《大悲咒》挺好的，暂时不想坐火箭，委婉地拒绝：“电话里不能说吗？”
肖瑾抿唇说：“我看不到你的表情，怕不能准确地表达出我的意思。”
木枕溪终于察觉自己可能想歪了，正经的语气询问道：“重要的话吗？”
肖瑾同样认真地回答：“嗯。”
木枕溪说：“好，那你过来吧，还是我去接你？”
“你洗完澡了吗？”肖瑾问她。
“刚洗完，在抹身体乳。”木枕溪老实道。
肖瑾不自然地清了清嗓子。
她忽然觉得，自己也有一点冲动了，应该明天约个咖啡厅说的。
孤女寡女，深更半夜，共处一室，容易擦枪走火。
肖瑾说：“我过去了，你到门口接我，先挂了。”
木枕溪愣愣地：“好。”
木枕溪挂完电话还呆了一会儿，接着猛然回过神，提炼出方才二人对话的重点：肖瑾要到她家来了！现在！立刻！马上！
啊啊啊啊！
木枕溪手忙脚乱地从衣柜里拽了套衣服穿上，包里翻找出门禁卡，夺门而出。
一路狂奔到楼下，肖瑾还没出现，木枕溪连口气都没时间喘，对着手机前置镜头照了照，扒拉着自己湿淋淋且乱七八糟的长发，努力像个人样，接着肖瑾便出现在她视线里。
肖瑾穿得很严谨，连衣长裙，带跟的凉鞋，搭了件西装小外套，和她平时出门的装扮一样，如果不是和自己一样湿润的长发，会以为她是半夜出门赴一场约会。
木枕溪手脚快不知道往哪儿放了，朝肖瑾迈出去几步，发现自己同手同脚了，连忙纠正过来，等走到肖瑾跟前，讷讷的，又不知道该说什么了。
好巧啊？
神经病吗这不是！
你来我家啊，欢迎欢迎？
更神经病，还显得傻里傻气。
肖瑾看她傻站着，忍俊不禁，她垂在身侧的手指微动，眼神柔软，说：“低头。”
木枕溪乖顺地弯腰，低头。
肖瑾在她脑袋上揉了一把。
木枕溪不躲不避，等她揉完，方扭捏道：“湿的，都是水。”
肖瑾说：“我知道，我又不瞎。”
木枕溪哦了声。
她忽然有点开心，不对，不是有点，是很开心。
两人僵持在原地，面对面互相瞅着对方。
不知道是谁先笑的，反正等反应过来的时候，两个人都笑得眼眉弯弯。
肖瑾朝大门口的方向抬了抬下巴：“不请我上去坐坐吗？”
木枕溪先走了两步带路，肖瑾跟在她后边，木枕溪陡然驻足，回头牵过了肖瑾的手，手心微凉，手掌柔软。肖瑾垂眼望着两人牢牢交握在一起的手，差点动摇了心里的想法。
木枕溪大概不知道她对自己的吸引力到底有多大，等将来真的在一起了，肖瑾非得在她身上把这笔账都讨回来不可，起码让她三天下不了床。
肖瑾磨牙。
木枕溪开了门禁，又刷了电梯卡，两人一前一后进去，并肩而立，看着随着电梯上升而跳动的数字。
电梯门开了以后，肖瑾往左右张望了一下，明知木枕溪会带她去，明明先前来过，还是多此一举地问了句：“左边还是右边？”
木枕溪温和地回答：“右边。”
木枕溪按了指纹，然后输入了一串密码：890910。
肖瑾瞟了一眼，心里涌上狂喜，望向木枕溪的目光炽热。
木枕溪察觉到她的眼神，不自在地咳了一声。
进门以后，木枕溪从玄关的衣柜里给她拿拖鞋，肖瑾拽了拽她的衣角，低声问：“你什么时候换的密码？”
木枕溪背对着她：“就……去年十月份，你约我出去过后几天。”
肖瑾继续追着她问：“为什么啊？”
木枕溪别扭道：“想换就换了，哪有那么多为什么。”
“好的。”肖瑾忍笑。
木枕溪让她坐在沙发上，倒过来一杯水放在她面前的茶几上，肖瑾望着她往卧室走的背
影，疑惑道：“你还干什么去？”
“拿个东西。”
还有什么好拿的？肖瑾想着，抿了口水，四下打量着屋里的摆设。
木枕溪住的地方很有她自己的风格，最显著的就是生活气息，她搬过来不到一年，就已经添置了很多物件。无论是墙角的巴西木，还是茶几花瓶里新鲜的插花，飘窗摆放整齐对称的抱枕，一面墙上用木架隔了个小型的博古架，摆满了或精致或有趣的小摆件，地板一尘不染，所有的一切都很木枕溪。
肖瑾家里，哪怕她自己比木枕溪空闲很多时间，也只会整理书房，一本一本地往上加书，除了书房和厨房，其他地方都不像有人生活过的痕迹，卫生有家政阿姨定时打扫，简而言之就是很冷清。
她没有心思放在享受生活上，一心研究学术，朋友倒是交了很多，但多半是出于从小到大的习惯，习惯进了骨子里，没办法改变。
本来以为这辈子都要得过且过下去，没想到命运最终还是眷顾了她。
木枕溪从卧室出来，见到的便是肖瑾上身微倾，手里捏着一支白色马蹄莲，凑在鼻尖好奇地轻轻嗅闻，很专注的样子。
听到木枕溪的脚步声，肖瑾把马蹄莲插回花瓶里，手搭在膝盖上，神态自若地说：“我就是随便看看，这个花挺好看的。”
木枕溪嗯了一声。
肖瑾往她右手看，发现她手里拿了个吹风机。
肖瑾：“？？？”
木枕溪指了指离插座最近的位置，说：“坐那儿去。”
肖瑾不敢相信地问：“你要给我吹头发？”
木枕溪挑眉：“不然给我自己吹？你不是手累拿不起吹风机吗？”
肖瑾咬唇笑了笑：“也不是什么时候都拿不起。”
木枕溪问：“现在拿得起吗？”她作势要将吹风机递过来。
别说肖瑾讨厌给自己吹头发了，就算她不讨厌，这样的机会也不能放过，当即夸张地“啊”了一声，痛苦地呻吟道：“手……我的手……啊，断了。”
“断手”之前还不忘挪到方才木枕溪指的那个位置，乖乖坐好。
木枕溪冲她摇了两下头，面露无奈，眼神深处却掠过一丝纵容的笑。
肖瑾长发及腰以后剪了一次，没再染，现在除了尾端还有点泛黄以后，新长出来的已经全然是黑发了，长眉乌目，黑发雪肤，灯光映照下漂亮得惊人。
木枕溪双目注视着她，有点挪不开眼睛。
肖瑾大大方方让她看，双瞳剪水，笑意盈盈。
木枕溪被她笑得不好意思，脸慢慢红了，小步蹭到她身后，给电吹风插好电，一手梳理着肖瑾的长发，开吹风机之前，她事先提醒说：“很久没给别人吹过头发了，可能有点没轻没重，觉得烫了跟我说。”
木枕溪落在她头顶上的平平常常的话语第一次让肖瑾感觉到鼻酸。
这么久了，木枕溪都觉得她不真实，充满了虚幻感，肖瑾何尝不是一样？她比木枕溪更加不安，更加害怕这是一场梦境，是她臆想了多年，大脑织就出来的幻梦。
梦随时会醒。
醒在她十年前从病床上虚弱地清醒那天。
醒在她回国遍寻木枕溪不至的那天。
醒在她五年前终于听闻木枕溪的踪迹，满怀期待地回国，却发现木枕溪另觅新欢，崩溃绝望的那天。
醒在身边没有木枕溪的每一个白天和黑夜，她只能靠着酒精和对木枕溪的爱孑然一身地度过走向衰老和死亡的一天又一天。
可耳边传来的吹风机的嗡嗡声无比的真实，穿梭在她发间的温柔的手指亦无比真实，空气中还能闻见马蹄莲的香味，那是木枕溪买的花。
她以前做梦从来没有梦到过花。
真好啊。
木枕溪握着吹风机的手一顿，接着迅速往上扬，关掉了风。
因为肖瑾突然转过来，抬手抱住了她的腰，把脸埋进了她的怀里，还眷恋地蹭了蹭，小狗一样。
“吓我一跳。”木枕溪低柔地轻斥，不轻不重地屈指弹了一下她的脑门，就着这个姿势继续给她吹头发。
肖瑾好像睡着了。
木枕溪放下吹风机的时候她一动不动。
“肖瑾？”木枕溪很轻地唤她名字。
“嗯？”慵懒的鼻音，她没睡着。
“你很累吗？”木枕溪记得她刚抱过来的时候，很沉地叹了一口气，那口气仿佛一直叹进了木枕溪心底，沉甸甸的。
“嗯。”她放松地闭着眼，眉眼平和，难得没有否认。
肖瑾很累。
从精神到身体，都很累。
她现在很想闻着木枕溪的气息安安稳稳地睡上一场大觉。
“要不然你在这睡一觉？”木枕溪心疼道，完全顾不上留宿肖瑾会有什么她无法预计的后果。
肖瑾在她怀里摇了摇头，说：“不睡了，我歇会儿，我还有话要和你说。”
“可以等你睡醒再说。”
“不行，睡醒我要说的话就不一样了。”
肖瑾下巴抵着木枕溪的小腹，仰脸往上看，看木枕溪一副被吓到的样子，被她逗笑了，安抚道：“放心，我不会对你怎么样的。”
木枕溪说：“我没担心你会对我怎么样。”
肖瑾想到什么，唇角勾起玩味的笑，改口道：“也不会让你对我怎么样。”
木枕溪：“……”
肖瑾说：“低头。”
因为肖瑾坐着，原本的身高差更显著了，木枕溪低头低得很费力。
肖瑾摸了摸她耳朵，烫的。
她在木枕溪软软的耳垂捏了捏，如愿以偿地看到它更红了，才大发慈悲地放过她，自己也往从木枕溪怀里退出来，一副正经谈事情的样子。
木枕溪正襟危坐。
肖瑾认真地凝视着她，说：“我想和你定一个恋爱试用期。”

第71章
“试用期？”木枕溪困惑地反问。
她只听过公司雇人有试用期的，试用期到了可以转正，没听说过谈恋爱也有试用期这个名头的，那怎么算？觉得合适就转正，变成正式恋爱，如果合不来就拜拜？
肖瑾看穿她的想法，点头道：“就是你想的那样。”
她详细解释：“我们可以签一份合同，你是甲方，我是乙方，我们规定进入一个期限的恋爱试用期，如果你觉得确定了我们就正式在一起，如果试用期过了，你还是不能下定决心的话，可以继续试用期，或者终止合同……”她停顿一秒钟，“再无纠葛。”
木枕溪：“……”
肖瑾再度有条不紊地补充：“假如试用期里出现不可预料的事情，你也可以单方面宣布提前终止这段试用关系。”
木枕溪毫不犹豫地说：“我拒绝。”
肖瑾看起来并不意外，偏了偏头，问：“为什么？”
木枕溪能看不出肖瑾的真实意图吗？
肖瑾知道她性子温吞，容易纠结，因为过去迟迟下不了决心。现在正陷入因为给不了对方名分的愧疚当中，所以肖瑾巧立名目，用恋爱试用期当作幌子，好让自己没有负担地继续维持这段不清不楚的关系。
肖瑾永远把她放在第一位，但自己不能装作不知道，自私地享受这份心安理得。
木枕溪态度很坚决：“你知道为什么，我不接受你这样的付出。”
肖瑾看了她一会儿，忽然笑了。
有无奈，也有另一种，木枕溪看不透的复杂情绪。
“好吧。”肖瑾笑着说，“我们各退一步。关于这个试用期，我们可以再谈谈。”她盯着木枕溪微张的嘴唇，提前制止道，“你先听我说完。”
木枕溪闭上嘴，等着她的下文。
肖瑾非常“主人”地从茶几下的抽屉里摸出纸笔，扬了扬：“不介意我用用吧？”
木枕溪：“……不介意。”
她心想：肖瑾怎么知道她有在茶几抽屉放纸笔的习惯？
“我们一条一条地往下梳理。”肖瑾盘腿坐在沙发上，笔记本搁在膝盖上，拿出当年辅导她功课的态度，条分缕析解题思路，让木枕溪感觉分外的亲切。
肖瑾扫她一眼。
木枕溪自觉地坐到了肖瑾身边，看着她的手：“你说。”
肖瑾说：“现在摆在我们面前最大的问题是，你还不能发自内心地无比确定地要跟我复合，对不对？”
木枕溪点头。
她忽然不自在地动了动腿，现在这个氛围很奇怪，谁家前女友会这么平心静气地坐在一起谈复合问题啊？
肖瑾笔杆在她膝盖上轻轻地敲了一下：“集中精力，别想东想西的。”
木枕溪习惯性服从，全神贯注起来。
肖瑾笔记本上标了个1，写了两个字：复合。后面打了个问号。
“第二，但你又觉得明明身边的人都知道我们俩的关系了，横竖除了我也不会再有别人了，为什么还这么犹豫不决，明明没有名分，还要我在同事面前承认自己不是单身的事实。”
“对。”木枕溪低下头，自嘲地说，“挺作的。”
肖瑾挑了挑眉，没否认，但她腾出一只手去握了木枕溪的手，偏头望着她眼睛，笑得露出满口雪白的牙齿，说：“我喜欢你作。”
木枕溪完全没感动，无语道：“……你最近很喜欢甜言蜜语。”都不像以前的肖瑾了。
“不是甜言蜜语，我认真的。”肖瑾说，“你对我越深思熟虑，说明你越爱我，越不想失去我，是不是？”如果木枕溪真的一时冲动或者单纯因为迷恋答应和她复合，肖瑾反而会惶惶不可终日，担心木枕溪会再度离开她。
木枕溪神情微动，眼底薄薄的水光折射出来，看着她没说话。
她懂自己。
肖瑾安抚性地摸了摸她的手背，然后将手撤回，托着本子，在第二点写了两个字：名分。名分后面跟的是个感叹号。
“第三，”肖瑾低头好似不好意思地摸摸自己的鼻尖，清了清嗓子，说，“我有一点私心。”
木枕溪微微抬眼。
相对于肖瑾所说的前两条，都是她能想到的，至于肖瑾说她有私心，她感到意外。
“是什么？”
“我想和你亲近一点。”肖瑾轻言轻语的，在安静的客厅里却依旧清晰可闻，“牵手、拥抱，还有那个……”她顿了顿，用更轻的语气说，“嗯……接吻。”
木枕溪心脏骤然漏了一拍，嘴唇顿时有点发热。
“试、试用期也可以？”
“为什么不可以？”肖瑾低着头，一绺长发垂在胸前，细声细气的，“反正合约我们签，条款我们自己定。公司里试用期也是要上班打卡的啊。”
把上班打卡和接吻类比，乍一听上去匪夷所思，仔细一想却有点道理。正常情侣每天也是要接吻的啊，和打卡一样。
“啊。”木枕溪无意识地应了声。
肖瑾听出她态度的松动，再接再厉道：“定一个试用期，我们俩享有平等的权利和义务，都可以单方面宣布终止合同，但如果是要转正的话，需要两个人一起通过。不正式在一起，但对外我们互相称呼对方女朋友，同时可以做一切情侣之间做的事情，一举三得，你觉得可以吗？”
木枕溪心里觉得依旧怪怪的，肖瑾说的两个人一起通过才能转正，看似公平，但自己要是想复合，肖瑾肯定立马答应了，实际上自己还是甲方。
然而肖瑾的那个“私心”，她确实和肖瑾一样心动。可心动归心动，这样无名无分地做一些情侣之间才能做的亲密举动，难道不是另一种意义上的拔指无情？
木枕溪一团乱麻，说：“我考虑一下。”
肖瑾说：“我们在一起只是时间问题，你同意吗？”
木枕溪晕乎乎的，点头。
肖瑾说：“我不想再耽误时间，所以你就当是给我们的一个缓冲期好吗？”
木枕溪愣愣地看着她。
肖瑾说：“我忍耐很久了，这是我想出来的目前阶段最合适的办法，你不要总是和我分得那么清楚，你也不是我，别用你的念头揣度我。”
“你答应，我会很开心，特别开心。”肖瑾的眼睛深情似海，温言软语地蛊惑着她，“答应我吧？”
木枕溪完全被她操控，不想见到她伤心难过的表情。
“好，我答应。”
出口的瞬间，肖瑾迫不及待地扑上来亲了她一口，亲的脸颊，甜香软糯。
木枕溪快醉了，简直和第一次正式接吻一样，心脏狂跳，努力克制着才没有软倒在沙发里。
肖瑾说：“协议生效了。”
木枕溪唇角上翘：“协议呢？”
肖瑾眨眨眼：“还没想好，我们现在讨论一下？”
木枕溪看一眼手机时间，说：“太晚了，明天再讨论吧。”
肖瑾很兴奋，说：“那你去睡吧，我来写，你书房有电脑吧，给我开开，我现在就写。”
木枕溪：“……”
肖瑾让她大晚上的，自己去睡觉，然后放着她一个人写协议？
十分钟后。
书房灯亮着，电脑桌面显示着空白的word文档，肖瑾坐在书桌前的转椅里，木枕溪从客厅搬了把椅子坐在她身边，稍微离近一点，闻一闻，鼻翼间全是肖瑾身上沐浴露的牛奶香气。
肖瑾突然转过脸，两人的嘴唇只离了十公分的距离。
肖瑾的目光在她唇上短暂地停留了一下，便对上木枕溪故作镇定的眼神：“协议抬头怎么写？”
木枕溪声音低沉：“肖瑾、木枕溪关于恋爱试用期合作协议。”
“好的。”肖瑾在word里打上标题，黑体加粗，很正式。
“甲方呢？”肖瑾问。
“写你的名字。”木枕溪说。
肖瑾写了个甲1方：肖瑾。
第二个写甲2方：木枕溪。
写完扭头望着木枕溪一直笑。
木枕溪：“……”行吧，两个甲方，反正这协议也是写来她们两个自己看的。
接下来就是权利和义务的条款了。
一、对外互相承认彼此的女友身份。
以下列1234点各项具体情况。
二、对内不可互相称呼女朋友，但需要对方的允许下，可以适当拥有部分权利，比如牵手、拥抱、亲吻，上床另拟补充协议。
以下分列1234点各项具体情境。
三、关于试用期结束转正。
若……
肖瑾文思泉涌，等她着手写了，木枕溪基本没有插嘴的余地，看她写到亲吻那段，木枕溪脑子里忽然闪过方才的画面，她突然袭击，亲自己脸好像也没经过允许吧？她更不信肖瑾下次会严格履行协议的条件。
木枕溪咂摸了一下，忽然懂了肖瑾的私心不止于此，她是以退为进，给自己下套呢，偏偏这个套子正中木枕溪下怀，肖瑾下得光明正大，坦率直接，还让她这头羊入虎口入得心甘情愿。
肖瑾的脑袋瓜是怎么长的，怎么比她聪明这么多，总是能想到最能让自己接受的方法。
“你傻笑什么呢？”
“我没有啊。”
“口水都要滴我腿上了，还说没有？”肖瑾瞟她。
木枕溪紧张了一下，抬手摸自己嘴角，干干净净的，什么都没有，合着耍她呢。木枕溪伸手过去捏住肖瑾的脸颊，略施薄惩。
肖瑾轻轻地“嘶”了声，丝毫不走心地说：“疼。”
木枕溪放开，回味了一下方才的手感，拍拍手，说：“你脸上怎么一点肉都没有？”
肖瑾斜睨她一眼：“还没在一起，你就嫌弃我了？”
木枕溪：“没有，就是觉得太瘦了。”
“该有肉的地方还是有的，不用担心。”肖瑾语气淡淡，意有所指。
“我有什么好担心的。”木枕溪本来没想到那个方面，肖瑾一说话她就想歪了，眼睛不自觉地往肖瑾胸前瞟，确实……嗯……
木枕溪喉咙滚动了一下，将注意力重新集中到屏幕上。
肖瑾问：“试用期期限多久？”
木枕溪：“你觉得呢？”
肖瑾根本没有思考的过程，说：“二百年吧。”
“二——”木枕溪一开始没反应过来，等把这个期限在脑子里过了一遍以后，猛地没了声音。
肖瑾皱眉：“觉得太短？那就五百年。”
木枕溪：“……好。”
结果肖瑾打字的时候沉吟了两秒，在期限上写了一万年。
这辈子，下辈子，生生世世。
木枕溪：“……”
儿戏一样的一份试用期协议，两人确认过后，初步定了下来。木枕溪家里没有打印机，交由肖瑾明天带到学校去，等打印出来后签字盖章，一式两份，正式生效。
肖瑾因为拟协议在木枕溪的书房里窝到了凌晨过后，她伸了个懒腰从书桌前站起来，说：“我要回家了。”
木枕溪给她按摩肩背，说：“我送你？”
肖瑾享受着她的伺候，整个人都柔软得很，半偎进木枕溪怀里，打了个哈欠，懒洋洋地“嗯”了一声，闭着眼睛说：“好，但你回来会不会不安全？”
虽然小区治安很好，但都是女人，又是这样的深更半夜。
“我送你到家以后就一直和你通电话，到我安全到家为止，这样好不好？”木枕溪温柔地提议。其实她有过凌晨后下班回家的经历，并不怎么怕，但肖瑾担心她，她得让肖瑾放心。
“嗯。”肖瑾不说话了，从半偎着到整个人都缩在木枕溪怀中，身体的重量也全都倚靠在对方身上。
木枕溪按着她肩膀的一只手放下来，慢慢环住了肖瑾纤瘦的腰肢，将下巴搁在了肖瑾的肩膀。
入了夜的林城格外安静，窗外只有风吹树叶的声音和远远的不知道哪个方向传来的机车轰鸣声。她们寂然无声地拥抱着，好像在冰冷海上漂泊多年，终于回到了一开始送她们启航的温暖港湾。
这次不会再是形单影只。
所有的一切静谧而美好。
“回去吧，明天见。”木枕溪送肖瑾到2栋楼下，雷打不动的告别语后加了一句话。
肖瑾很困，一直在打哈欠，眼角都是渗出来的生理泪水，冲她挥挥手。
木枕溪站在原地，注视着她转身回去，就像在她眼中放着慢镜头，她忽然脱口而出叫住了对方：“肖瑾！”
在夜色里清晰入耳。
被她喊了名字的女人迅速回头，困极的脸上还是第一时间绽开了笑意：“怎么了？”
木枕溪轻轻地走近，一手向后绕过去，托住肖瑾的后脑勺，另一只手拨开她额前的刘海，低头，蜻蜓点水地落下了一个吻。
额头传来的触感，柔软、微凉，陌生又熟悉。
肖瑾微微睁大了眼睛。
木枕溪心如擂鼓，往后退了一步，抿了抿唇，道：“晚安。”
“晚安。”肖瑾注意到木枕溪暴露在外面的耳朵，可耻地羞红了，心情愉悦地弯了弯眼睛。
木枕溪给肖瑾拨了个电话，肖瑾在她面前接通，听筒贴在耳朵上，她进了电梯口，木枕溪开始往回走。
肖瑾在电梯里，听见木枕溪的脚步声，和为了让她安心，在电话那头持续找话题和她聊天。
“我发现晚上的小区还是挺好看的，要是你不害怕的话我们可以挑个不用上班的周末，半夜出来散散步。”
“好啊，”肖瑾回答，“主要看你有没有空。”
“挤一挤会有空的。”木枕溪眼睛往上转又往下转，“路灯挺亮的，长椅底下有只野猫在睡觉，不知道有没有孩子，我听说这种小区的野猫一般都是一窝一窝的。”
“可能睡在那儿的就是猫孩子，你喜欢猫吗？”
“我比较喜欢狗，但没有时间遛。”
“以后养一只？我负责遛狗，你有空的时候逗逗就好了。”
木枕溪沉默了一会儿，说：“不要。”
肖瑾已经到了，在按密码开门，闻言问道：“为什么？”
木枕溪咬着自己的下唇，很小声地说：“万一你喜欢狗多过我呢？”
“不会的。”肖瑾愣了下，登时失笑。以前她们在一起还没有谈到过养宠物的问题，肖瑾倒不知道木枕溪是这样的想法。
“那也不行，你只能喜欢我，不能喜欢别的人包括动物。”拟签订协议的木枕溪理直气壮，再次表露出了她强烈的占有欲。
木枕溪说完以后立刻后悔了，一股热气从后脖颈一直窜到了脸上，火辣辣的。
尤其是肖瑾那头传来明显憋笑的一句“好，不养狗，只养你”的回答，木枕溪更加无地自容了，只想找个地洞钻进去。
自己现在怎么……怎么这么不要脸了呢？以前还会矜持一下，现在连矜持两个字怎么写都不知道了。
木枕溪揉了揉自己的脸颊，用手背降着脸上滚烫的温度。
肖瑾耳尖地听到门禁卡哔的一声：“到楼下了？”
木枕溪极低的一声：“嗯。”
肖瑾：“干吗？还害羞呢？”
木枕溪耳廓爆红，不得不用手捂着，又是一句：“嗯。”
嗯完又反思：谁害羞还会回应的，都回应了还害的哪门子羞？真是不要脸啊不要脸。
但她就是想告诉肖瑾，不管任何情绪，想和她亲密无间，毫无保留。
肖瑾跟着她嗯了一声，说：“我很喜欢。”
木枕溪：“嗯？”这次是疑问句。
肖瑾说：“我很喜欢你吃醋，不管吃是人的醋，还是吃目前并不存在的狗的醋，我都很喜欢，当然，我最喜欢你。”
木枕溪感觉自己的心慢慢地静了下来，她站在大门前不动，问：“为什么？”
肖瑾一怔，直觉她这个问题另有它意：“什么为什么？”
“为什么你以前从来不说？”
“说什么？”
“喜欢我。”
“我……”肖瑾有点记不清了，茫然道，“我没说过吗？”她那么喜欢木枕溪，喜欢到了骨肉血液里都是她的名字，她在心里念过千千万万次喜欢，没说出口过吗？
“嗯，很少说。”木枕溪采取了一个温和的说法，双眸微垂，“所以我，有时候会很压抑，也很怀疑，你到底喜不喜欢我，再之后……怕……”她手握成拳头，又松开，轻轻地调整了一下呼吸，艰涩道，“怕我做得不好，你会离开。”
这份隔了十年的隐患和不安，在十年后才宣之于口。
“以后不会了。”肖瑾没为以前的自己辩解，只耐心温柔地说，“人是会变的，我们都变了很多，你可以试着，重新了解我，好不好？”
“嗯。”木枕溪依旧垂着眼睛，说，“其实我现在还是有点怕，你会不会觉得我太懦弱了？”
“不会，最起码你现在会直接和我说你怕，这不是一个进步吗？比阿姆斯特朗登月还要伟大。”肖瑾总是能用最合适的语言安慰到她，这和以前的她也完全不一样。
不可否认的是，现在的肖瑾让她觉得更踏实，也更安心，可以依靠。
木枕溪听到前半句眼睛突然有点湿润，后半句却差点破功。
“这两者是能比较的吗？”
“当然不能，阿姆斯特朗怎么比得上你。”肖瑾理所当然的语气。
“哎。”木枕溪害羞了，“你不要说这个了。”
“你想听我说什么？不要在外面吹风了，等你进了家门，我一句一句和你说。”肖瑾不想用，也不会用补偿这个词。于她而言，过去的已经是过去式，已往之不谏，来者犹可追。
她和木枕溪都是全新的自己。
这次她们有一辈子的时间，可以慢慢来。
木枕溪直到肖瑾提醒才发现她拿着门禁卡，哔完以后一直在外面吹冷风，肖瑾从电脑里听到她懊恼的嘟囔，忍不住笑了。
笑完摸了摸自己眼角，拿镜子照了照，她最近笑容越来越多，这样是不是容易长皱纹。
熬夜更容易老，所以她是不是应该趁着木枕溪上楼这段时间赶紧敷个面膜。
想到便去做，肖瑾说：“我去敷个面膜。”
木枕溪：“啊？”
肖瑾一提她也想起来自己得好好保养，于是两个人完全忘记了要说甜言蜜语的事情，直接聊起了面膜品牌和选择，还有眼霜、精华。
肖瑾说：“我隔一段时间就会回一次美国，你以后别自己买了，我给你带回来，比国内便宜多了。”
木枕溪：“万万没想到我居然即将拥有一个代购女朋友，好啊，那以后你买吧。”
其实木枕溪交友广泛，一来是有经常出国的朋友不亦乐乎地给她带化妆品的，二来她不缺这个钱，但肖瑾提了，其他人和事就统统靠边站了。
肖瑾哈哈大笑：“我突然好自豪啊，怎么办？以前都不知道留学有这么大用处。”
木枕溪说：“你老师要是知道你这个想法，恐怕要气得秃头。”
肖瑾笑得更开怀：“他早就秃头了，我刚到他门下，他就是没头发的！”
木枕溪听着她笑声，唇角高高上翘，慢悠悠提醒：“还笑，面膜裂了。”
肖瑾说：“不管。”她继续笑。
木枕溪的面膜也裂了。
在话题拐到更加繁复的化妆时，木枕溪提前中止了这个话题：“下回再说，明天要上班的。”
互道晚安，恋恋不舍地挂电话。
躺在床上，木枕溪闭上眼睛想事情。
肖瑾说，她们都变了。
木枕溪现在就具体感觉到了，到底哪里变了。深更半夜聊面膜聊得不亦乐乎，放在以前的她们身上想都不敢想，她只会被肖瑾讲题目讲得昏昏欲睡，肖瑾再恨铁不成钢地用板子拍桌面——不用手是因为用手手会疼。
很好笑，却很真实。
她们的共同语言越来越多，生活中彼此能留下的痕迹也越来越深。
这次……应该就是一辈子了吧。

第72章
木枕溪往天平的“确定”那端放了一颗重重的砝码。
闭着眼睛眉目都是舒展的，安然陷入了梦乡。
梦里有她和肖瑾的过去，书声琅琅，她伏在课桌打瞌睡，肖瑾不知道从哪儿捡了根羽毛，在她脸颊、鼻梁上蹭着，木枕溪合眼轻笑，伸手往旁边捉去，如愿捉住了女生的手腕。
温凉细腻，她拇指亲昵地刮擦了两下，缓缓睁开了眼睛。
眼前是一张陌生却透着强烈熟悉感的脸。
木枕溪坐正了，窗外的阳光有些晃眼，她眯了眯眼睛，问：“你是谁？”
“我是肖瑾啊。”那个女人回答她。
“肖瑾？”木枕溪重新打量，发现面前的人确实和肖瑾长得很像，不，不仅是像，应该说是一个模子里刻出来的，木枕溪曾经设想过数年以后肖瑾会是什么样的，样子和这个人完全重合，“你怎么忽然变成这样了？”
“什么叫忽然？”肖瑾好笑地说，“我们都在一起这么久了，你居然又不认得我了？”
“我们？在一起？这么久？”每吐出一个词，木枕溪眼睛里的茫然就会多一分。
“对啊，今天是我们五周年纪念日啊。”
“纪……念日？”木枕溪迟钝地重复她的话。
“你怎么了？”肖瑾觉察出异常，扬手在她眼前挥了挥，“怎么今天傻呆呆的？”
“什么纪念日？”
“结婚纪念日，我们已经结婚五年了。”肖瑾示意她低头。
木枕溪低头，看见自己左手无名指上折射出碎光的婚戒：“！！！”
她霍然站了起来，发现身边不是什么课堂，而是在机场候机大厅，不远处的电子显示屏上写着航班班次，出发地林城，目的地夏威夷。
属于人群的喧嚣在一瞬间的隔绝后灌进自己的耳朵。
老人的，小孩儿的，情侣们的。
“我们……”木枕溪瞳孔微微收缩，一只手在身侧握成了拳头，环顾四周，最后落到了满脸疑惑的肖瑾脸上。
肖瑾手贴到木枕溪手背，将她的拳头慢慢松开，拉着她再度坐了下来，下巴搁在她肩膀上，另一只手搂着她的侧腰，在她耳边笑道：“睡觉睡傻了？”
木枕溪呆愣半晌，大脑试图接受眼前匪夷所思的事情，长出了口气，心不在焉地朝肖瑾露出一个笑，道：“可能吧。”
她回握住肖瑾的手，十指相扣，温柔地询问：“我们这是要去哪儿？”
“真是傻了。”肖瑾轻笑着咬了咬她的耳垂，“当然是去度假呀。”
“庆祝结婚纪念日？”
“对啊。”她老是慢半拍的样子，肖瑾不满地瞪了她一眼，“你不是睡得连这个都忘了吧？”
“没有。”木枕溪忙将肖瑾搂进怀里，赶紧安抚她。
肖瑾平息了没烧起来的怒火。
两人一起登了机，坐在头等舱。木枕溪习惯性打开了手机，鬼使神差地点进了照片里，看到了很多自己和肖瑾的合照，甚至按照年份编好了，从2007到2018，她一个相簿一个相簿地点进去，看着两个人的脸庞一起从青涩变得成熟。
有一张是肖瑾在国外大学穿着学士服的，旁边站着衬衫牛仔裤的自己，木枕溪手指摩挲着对方的脸颊，耳旁忽然多了一股热气，肖瑾凑了过来，看着照片感慨：“那时候我们还年轻呢。”
“现在你也很年轻啊。”木枕溪笑着捏了下肖瑾的鼻尖，肖瑾把她手抓下来在她手背吧唧亲了一口，两只眼睛弯成月牙。
木枕溪关掉相册，垂眼望着无名指的婚戒，她们已经结婚了吗？而且从来都没分开过。那自己记忆里的那些又是什么？
飞机落地，木枕溪用流利的英文租了辆车，带着肖瑾一块前往订好的酒店，两人在沙滩追逐打闹，碧海蓝天下留下尽情的欢笑声。
听到来电铃声的时候，木枕溪正在海滩的躺椅上睡觉，她随手捞了过来，喂了一声，很重的鼻音。
“这么早打扰到你睡觉了。”是肖瑾抱歉的声音，“我醒了，有点想你，所以……”
木枕溪迷迷糊糊地说：“什么这么早？现在不是大下午吗？”
肖瑾看了看窗外刚亮起来的天色：“啊？”
木枕溪先是感觉到身下的触感不对，软得不像是躺椅的质地，接着缓慢地睁开了因为昨晚睡得太晚有些酸涩的眼皮，她环顾一圈卧室，记忆回笼，捏着眉心说：“没什么，刚做了个梦。”
“什么梦？”
“我梦到……”木枕溪手肘撑着床面，把自己的身体往上支了支，背靠在了床头，如实相告，“梦到我们没有分手，在一起过了十一年，然后为了纪念结婚五周年，去海岛度假，很开心。我刚晒日光浴，你就打电话过来了。”
“好巧，我也做了一个差不多的梦。”
“嗯？”木枕溪坐直了，意外道。
“我是梦到过二十四岁生日那天，你开车带我去一个地方，下车以后蒙着我的眼睛一直往前，说要送一份礼物给我。”
“什么礼物？”
“就记得天上都是烟花，后来我就醒了。”肖瑾语气难掩失望。
木枕溪笑出声。
“你还笑！”
“不笑了。”木枕溪稍微收敛笑意，清咳了一声，“我先起床洗漱，你待会和我一块儿吃早餐？”
“去哪吃？”
“上回那家早餐店，可以吗？”
“可以啊。”
她自然地邀约，肖瑾自然地答应，中间没有半点扭捏。
“那我起来了啊，先挂了，我去你楼下等你，待会儿见。”
“待会见。”
肖瑾听见那边的忙音，自己用枕头把大半张脸都蒙住，只露出一双乌溜溜的眼睛，盛满了欢喜。其实她做的那个梦没有到天上放烟花结束，后面木枕溪向她求婚了，然后她才笑醒的。
肖瑾把整张脸都埋进了枕头里，后颈露出来的皮肤都是红的，不知道是因为害羞还是兴奋。
在床上翻滚了两圈，肖瑾满面红光地起床，麻利地洗漱换衣服，没等木枕溪再给她发消息，她直接就下了楼。但木枕溪到的比她还要快，肖瑾看到她的时候，木枕溪手里拿着手机，好像正要给她打电话。
“早上好。”肖瑾抬指轻掖了下耳后的刘海，站得分外的端庄，说话的语气也非常大家闺秀。
“……早上好。”木枕溪不知道为什么跟着她拘谨起来。
两人面面相觑了一会儿，都笑起来。
肖瑾提着包的两手后背，小步走过来，看看左右无人注意到，踮脚在木枕溪细滑脸颊亲了一口，说：“滴，打卡。”
撤离的时候肖瑾用力闻了两下，不知道木枕溪用的什么牌子的面霜，很香。
木枕溪视线微低，望她两秒，笑着将她手里的包接了过来。
肖瑾空出的两只手都搂住她胳膊，和她抱怨：“昨晚睡得太晚了，我好困，你看我眼睛有没有黑眼圈？”
木枕溪偏头认真看了看，说：“是有一点。”
肖瑾张嘴。
木枕溪事先道：“哎，你是狗吗？又想咬我？”
肖瑾气鼓鼓地说：“你说我有黑眼圈。”
木枕溪心情愉悦，语气上扬道：“哦，你自己要问我的，现在又赖我头上，世界上怎么会有你这么不讲理的——”
“不讲理的什么？”
路过一个邻居，朝她们俩投过来眼神。
木枕溪轻笑一声，低低道：“不讲理的女朋友。”亲密而熨帖的口吻。
肖瑾心跳陡然漏了一拍，箍着木枕溪手臂的力度加重。
木枕溪她……
她再看一眼路过的邻居，这是在外面，所以协议规定对外称呼是女朋友，对任何人都得这么称呼，都不用管对方有没有或者会不会听到吗？
肖瑾把额头抵在木枕溪肩膀，心里叹了口气。
自己这算是挖坑把自己埋进去了吗？
木枕溪再这么“女朋友”几次，她心脏就该超负荷运转了。
“心情不好？还是困了？”木枕溪看她一直跟着自己的脚步走，却迟迟不抬起头。
“困了。”肖瑾说。
“今晚上不能再睡那么晚了。”木枕溪叮嘱她。
“你不困吗？”肖瑾改将下巴搁在木枕溪肩头，仰着脸问她。
这么近的距离，木枕溪能看到她漆黑眼眸里自己的小小倒影，置于她瞳仁中最亮的位置。木枕溪一直望进她的眼神深处，带上了自己都不曾察觉的温柔意味：“还好，我习惯了。”
“嗯？”肖瑾知道她工作忙，但是还想多了解更详细的。
“新游戏上线的时候最辛苦，本来只是996，那段时间就得天天通宵，吃住全在公司，一个个跟野人一样。我以前同事有发过朋友圈，好像有张大合照，特别丑的。我晚点给你找找，发给你？”
“好。”
“你在家都干些什么？”木枕溪问。
“备课、看书、写论文。”肖瑾回答。
“不无聊吗？”
“还好，我习惯了。”这么走路毕竟不方便，肖瑾转过来脸目视前方，笑着用木枕溪刚才的话回答她。
“你的朋友都在国外？”木枕溪记得先前听肖瑾说过。
“嗯。”
“那你为什么决定回国了？这里你的一个朋友都没有。”木枕溪没等她回答，就提前说道，“是因为我吗？”
肖瑾禁不住偏头和木枕溪对视了一眼。
她忽然看不透木枕溪在想什么，亦拿不准她问这句话的目的，她是想从自己这里得到肯定的答案还是否定的答案？哪一个对木枕溪来说才是好的？
相亲的那天，肖瑾自陈是回国定居，所以在林城大学找了份工作，那时她们关系尴尬，木枕溪没有问她为什么回国，如果那时候木枕溪问，她可能会实话实说。
但现在……
木枕溪目不转睛地盯了她几秒钟，唇角噙着淡淡的笑，问：“这个问题很难回答吗？”
明明是平和的语气，肖瑾却感觉到了来自她身上的压迫感。
肖瑾轻轻地摇头。
木枕溪追问：“所以是因为我吗？”
肖瑾机灵的脑袋瓜卡了壳似的，酝酿好的答案在木枕溪锐利的目光逼视下，从喉间咽了回去，只能沉默不语。
木枕溪卸下身上迫人的气势，倾身抱住肖瑾，温柔地摸了摸她的头发，道：“我没有想逼你，只是问你一个问题，你实话实说就好，不用想那么多。”
度过了一开始的犹豫期，真正要重新了解肖瑾，木枕溪才觉得她身上似乎藏着很深的秘密，除了爱她这件事，木枕溪可以确定以外，其他的事都是面目模糊。
她的变化真的很大，和十年前判若两人，她身上是不是遭遇了更多她不知道的事情？
这是毫无根据的猜测，只凭着木枕溪的一腔直觉。
现在她在一步一步证实自己的直觉。
肖瑾回抱着她，牙齿死死地咬住了下唇。
她脑海里一团乱麻，如果她回答是，木枕溪会不会继续追问下去，为什么回国了却不找她，为什么现在才出现，再牵扯出一大堆的旧事，那都不是肖瑾想看到的。
怎么办？
要是不说实话，木枕溪会发现吗？
她是不是已经起了疑？
木枕溪抱了她一会儿，几乎感同身受地察觉到了肖瑾内心的煎熬，她忽然有种说不出的难过。
分手十年，三千多天，她们整整错过了这么久没有陪伴在对方身边，以至于现在的每一次接触都充满了试探和小心翼翼，生怕给这份精心呵护好不容易长出新芽的如履薄冰的感情再添上新的裂痕。
“你可以不用说。”木枕溪手掌在肖瑾背上顺着气。
肖瑾反应激烈地抬头：“我说！”
木枕溪更难过了，她压下眼底不断上涌的热气，按着肖瑾的后脑勺将她重新扣进怀里，柔声道：“我的意思是，你慢慢想，等你考虑好了再说，不急在这一时。”
肖瑾有点懵。
木枕溪说：“记得你昨天起草的那份协议吗？试用期限是一万年。”
这像是不祥的前兆。肖瑾声音很闷，快哭出来：“你后悔了吗？”
“我没有后悔。”木枕溪假装没听出来她的哭腔，吸了吸鼻子道，“我的建议是，再加一条，除了转正，任何情况下甲12双方都不得提前终止协议。”
肖瑾怔住：“你的意思是……”
木枕溪定定地望着她，薄唇轻启：“和你死磕到底。”
这实在算不上一句动人的情话，甚至听起来有点无赖，却并不妨碍它准确传达出木枕溪的决心。
肖瑾也成功地接收到了。
肖瑾最近很爱哭，和木枕溪关系缓和以来，偷偷哭的、光明正大哭的，一只手都快数不过来了。她成功地毁了木枕溪的一件衬衣，木枕溪一边无奈牵着她回家换衣服，一边却很欣慰了解到了眼前这个人真实的一面。
肖瑾并不是她想象中的那么成熟强大，无坚不摧，她只是把脆弱的自己藏在了坚韧的外表之下，实际上会不安，会恐惧，或许比她还要严重。
她一直伪装成运筹帷幄，不，确切的说她确实运筹帷幄，但同时那份不安感亦存在着，如影随形。木枕溪自己做过多少次噩梦，肖瑾就做过多少次噩梦，或许比她更多。木枕溪只恨自己没有早一点发现，一味沉溺在自己的患得患失中不可自拔，忽略了肖瑾的感受。
木枕溪给肖瑾倒了杯水，自己去卧室换新的衣服。
出来的时候肖瑾又在玩她家花瓶里的马蹄莲，这回见她出来也不放回去，还问：“这是哪里买的？”
木枕溪说：“我从一家花店订的，送到公司，我再从公司拿回来。”
肖瑾扬了下眉，自若问道：“花店叫什么名字？我也想买点。”
刚哭过，她的眼睛还有点红，但神态和语气已经完全如常了，很肖瑾式。
几分钟前，把她衬衣肩膀哭湿了一大片的是谁啊？
木枕溪看她这样从容非常不顺眼，啧了一声，忽然抬手，拇指和食指将肖瑾的上下唇捏在一起，往外拉扯。
肖瑾：“唔！”
木枕溪松开。
肖瑾怒道：“你干什么？！”
木枕溪恶狠狠地说：“我，恶霸，欺负良家妇女，打钱。”
肖瑾说：“你是不是有——”病那个字她咽了回去。
木枕溪点头，笑吟吟承认：“对，我就是有病，气不气？”
肖瑾：“？？？”
沉默三秒后，她从兜里摸出手机，说：“要打多少，转账行不行？”
木枕溪说：“不行。”
肖瑾问：“那你要什么？”
木枕溪跷着二郎腿，视线自下往上，懒洋洋道：“以身相许，我考虑一下。”
两人关系转换得太快，肖瑾有点反应不过来，愣在当场。
木枕溪看肖博士脑子确实宕机了，不忍心再耍着她玩儿，她拍了拍自己身边的位置，示意她坐下来，肖瑾坐在她身边。
木枕溪牵过她一只手，一上一下地含在自己手心，说话之前先叹了口气。
“你是不是有很多事情瞒着我？关于你在国外的事，又或者回国的原因？”
“我……”肖瑾焦虑、迟疑。
“我说了你不用急，等你考虑好了再说，你可以考虑一万年。”木枕溪居然还有闲心幽默一把。
肖瑾往上提了提唇角，一个笑容的雏形若隐若现。
木枕溪的声音让人安定，换了个问题：“你是不是也很怕我会离开你？”
肖瑾抿了抿唇，点点头。
“为什么不告诉我？”
沉默。
“抱歉，这个问题我不能等你考虑一万年。”木枕溪看看手机时间，“说好的吃早餐估计是吃不成了，你再不说，我就要被扣工资了，扣工资不要紧，但我每晚上班多久，就要晚下班多久，希望你不会让我熬通宵。”
肖瑾空着的那只手搓了搓自己裤子的布料，眉头轻拧。
木枕溪耐心地等待，期间手一直握着肖瑾的手，希望她能从自己这里汲取到一点力量。
半晌，肖瑾低垂着头，妥协地出声道：“因为我觉得我没有资格。”
她是这场感情里最初的“背叛者”，即便这不出自她所愿。她现在所承受的一切，包括前十年，都是她自食其果。比起来木枕溪受过的苦难，她衣食无忧，朋友环绕，接受着最顶尖的教育，她只是失去了一个爱人，这不值一提。她甚至有时候会觉得，这还不够，她应该再痛苦一点，才能和木枕溪两相抵消。
她有什么资格患得患失呢？就算是木枕溪现在说后悔了，她不要和自己定什么协议了，她拍拍屁股想走了，肖瑾只会接受现实，然后退回到她应该在的位置，从此再不出现在她的面前。
会不甘心吗？
会，但在她心里那点不甘心微不足道，掀不起一丝波澜。
“肖瑾。”木枕溪望着她低垂的眼睑，她感觉着手里握着的那只手在轻微地颤抖，低声唤她。
“……”
“肖瑾。”木枕溪提高了音量。
肖瑾抬了头，可依旧不敢看她。
木枕溪说：“看着我。”
肖瑾和她对视，眼睛里很平静，平静到如一潭死水。
木枕溪很疑惑，那么炽热的爱和这样冷寂的冰怎么会出现在同一个人的眼睛里。再之后是难以自抑的悲伤，这个人竟然是她的肖瑾。
她咬了咬牙，把方才想好的台词说了下去：“我对你很失望。”
肖瑾眼睛里开始出现情绪，她哑然了好一会儿，低声说：“对不起。”
木枕溪哽了哽喉咙，说：“我不要你的对不起，我也不要你这么卑微，你把我从泥潭里拉了出来，你自己还陷在里面，你知道吗？”
肖瑾否认：“我没有。”
木枕溪说：“你怎么没有？你凭什么说没有资格？就因为你以前先甩了我吗，那我还说第一次吵架是因为我先说不想学习了呢，要不是因为我，你也不会摔卷子。”
肖瑾一噎，认真地纠正她：“话不能这么说。”
木枕溪偏要说，还要梗着脖子，理直气壮地说：“凭什么道理都在你那边？就因为你念的书比我多吗？还是因为你成绩比我好？从以前到现在，我们俩之间的关系就一直是你主导的，凭什么？！你说没资格就没资格，你问过我了吗？！”
肖瑾从未见过她如此高超的胡搅蛮缠的本事，登时语塞了几秒，才道：“和念书、成绩有什么关系？我有不让你主导吗？是你自己要依靠我的。”她顿了顿，觉得翻旧账的习惯不好，便换了个切入口，心平气和地说，“现在的关系哪里是我主导的，不是你吗？你说和就和，你说分就分，这还不够？”
“不够！”木枕溪吼了一声，“谈恋爱是我一个人的事情吗？你就是打着为我好的幌子，把自己的意志强加到我身上，你要真觉得是我要和就和，那你别勾引我啊！”
肖瑾惊了：“我什么时候勾引你了？”
木枕溪说：“你主动加我微信，主动去咖啡厅偶遇我，你还、你还故意发洗澡的照片给我！”
肖瑾皱眉：“你不是说你没看到吗？”
木枕溪大声说：“我看到了骗你说没看到不行吗？！”
……行。
肖瑾无言以对。
木枕溪冷哼道：“反正你勾引我了，你就是想勾引到我跟你复合，什么想分就分，你天天在我面前刷好感度，哪里是让我想分就分的态度！”
肖瑾被她阴阳怪气的态度激起了怒火，克制地道：“是，我想和你在一起，不想再分手，这有错吗？”
木枕溪无所谓地耸肩：“没错啊，那你凭什么说没资格说害怕。你觉得你没资格是不是，好，我现在就和你分手，反正协议还没签，签了也能毁约，连违约金都没有。”
肖瑾瞪她：“你敢？！”
木枕溪往沙发里舒展了躯体，轻蔑地笑了笑：“我为什么不敢？你有什么资格要求我？这段感情我说了算，我说和就和，说分就分。我有没有告诉过你，我没对你动过真感情。先前只是觉得你变了很多，很新奇，很有意思，我就玩一玩，等我哪天觉得腻了，就一脚踹了你，以报你当时甩我之仇，既然现在你都这么说了，我良心发现，决定现在就甩了你，免得你以后更惨。”
木枕溪觉得自己演技真的太好了，因为肖瑾快被她给说哭了。
木枕溪还想说点别的，但再说下去她怕自己也要哭了，于是只得一指门口，面色冷然道：“你自己走吧，留点体面。”
说完便冷漠垂下眼睫。
肖瑾气得嘴唇发抖。
她知道木枕溪说的不是真话，是故意气她的，大概是为了解她的心结，这些肖瑾通通明白，但她还是控制不住自己的愤怒，双目通红。
“木枕溪！”
木枕溪维持着方才的表情，不屑地抬眸，眼前忽然一花。
接着唇上传来刺痛。

第73章
木枕溪抬指在嘴唇上一抹，再拿下来的时候指尖沾了一点鲜红的血迹。
她不怒反笑：“你属狗的吗？”
肖瑾咬完就怂了，想往后缩，但看到木枕溪轻视的眼神，一股子不知道哪里来的冲动让她再度扑了上来，两只手按着木枕溪的肩膀，一条腿跪着，将她推抵在了沙发上。
然后就……一直瞪着她。
想做什么，却又不敢的样子。
木枕溪心里发笑，又觉得有些物是人非。放在以前的肖瑾身上，她们俩都这样的关系了，哪会这么犹豫不决畏首畏尾？
你在怕什么呢？
怕陷得太深，不能再给我抽身的机会吗？
木枕溪想着便有点生气了。
她做好了孤注一掷的准备，没想好把她重新拉进来的肖瑾却有另一番打算，即便不是为了她自己，也让木枕溪大为恼火。
从前肖瑾就不爱和她说，她姑且认为是肖瑾觉得她不够成熟，她们俩的思想境地差距太大，说了自己也听不懂。现在她还是不说，谈个恋爱，遮遮掩掩，这是正经谈恋爱的态度吗？
她非得给肖瑾扳扳毛病不可，就从这个“没资格”开始吧。
肖瑾迟疑未决。
木枕溪陡然伸手，捏住了肖瑾的下巴。
肖瑾：“！！！”
木枕溪很满意看到那双常常深邃幽静的眼睛里出现惊愕的情绪，接下来她会让她更惊愕。木枕溪托着肖瑾的下巴迫使她逼近自己，两个人的嘴唇只隔了不到五公分的距离，温暖的鼻息拂在一起。
肖瑾抬眼望着木枕溪，睫毛长长的，随着越来越近的动作轻微颤动着。
嘴唇有点发干，又觉得热。
肖瑾抵着木枕溪的双手放下，慢慢闭上了眼睛。
这是木枕溪主动的。
亲吻脸颊，和亲吻嘴唇二者代表的意义是不一样的，她会主动去和木枕溪打卡，但那意味着亲昵，是她在自我规划范围内允许的，这种过界的，有鲜明意义的，必须要由木枕溪来决定。
木枕溪在肖瑾唇前收住，大抵只离一公分的距离，她们就吻上了。
肖瑾几乎感受到了木枕溪嘴唇的温度，她记得木枕溪涂的是一款很湿润的口红，看上去就很软，很好亲，和果冻一样。她很久没有尝过木枕溪的味道了，梦里毕竟是梦里，醒来只会迎来更大的空虚。
她屏住呼吸，口干舌燥，连吞咽的动作都不敢有，生怕打断木枕溪的一时起意。
禁锢着她下巴的力道骤然松懈下来，逼近的气息以感官能明显察觉到的缓慢速度逐渐远离。
木枕溪盼着肖瑾能在她完全退后前吻上来，哪怕是前进一点都行。可是没有。她只是微不可察地皱了一下眉头，然后放任自己离开。
木枕溪：“……”
她是不是太能忍了？刚才自己都听到肖瑾剧烈的心跳声了，她觉得对方不止想吻她，都想直接扒光她的衣服，但表现在实际行动上却……
肖瑾睁开眼，眼底一片清明，无波无澜。
木枕溪面无表情地看着她。
很好。
肖瑾将跪着的那条腿往回收，踩在地上，站直了，温和地说：“下次不要说这种话了，我知道你是故意——”“激我的”三个字还没出口，木枕溪趁她不备，一只手拽了她的胳膊，往里一收。
肖瑾还没完全站稳，猝不及防之下，往前扑倒，恰好扑进木枕溪怀里。
木枕溪一只手摁住她后脑勺，另一只手捏住她下巴，低头不管不顾地吻了上去。
肖瑾先是闷哼了一声，接着没声音了，只能被动地承受着木枕溪毫无技巧地或许称之为报复的粗暴的亲吻，她的双唇被揉弄得红肿，甚至被嘬吮出一丝疼意，心里却得到了极大的满足，一只手自觉搭在木枕溪肩膀上，无力地揪着她的衣襟，想要得到更多。
木枕溪却偏了一下肩头，似乎想避开她的手。
肖瑾会意，主动将手放开来，乖觉地垂在身侧。
木枕溪更生气了，摆出这副逆来顺受的样子，搞得她不是在和恋人接吻，好像是在强暴似的。
这次她是真的误会了，肖瑾不至于接吻都要这么卑微，就是一时太高兴了，大脑一片空白，不知道怎么反应才好。
木枕溪想在肖瑾唇上咬一个和她一样的伤口出来，张了嘴，露了牙齿，叼住了一小块皮肉，想用力的时候却迟迟下不去嘴，最后只轻轻地施了一点力，算作薄惩。
心里气恼交加。
她这近似情趣的一咬，反而让肖瑾心跳狂躁，后知后觉地滋生出一股冲动来。她抬手勾住了木枕溪的后颈，舌尖自微启的红唇探出来，在木枕溪尚未完全关闭的牙关轻舔了下。
木枕溪：“！！！”
她差点就没能忍住当场回应她！
但她也没拒绝。
肖瑾睫毛颤得很厉害，唇瓣使了点力，贴了上去，啄了一下。
木枕溪灼热鼻息喷在她脸上，依旧没回应，肖瑾感觉到了她的温度，又啄了一下，这次她睁开眼了，眼睛里晕了一汪秋水。
“我可以吗？”肖瑾问。
她的嘴唇红艳艳的，很漂亮。
木枕溪视线落在她唇上，心里想着：亲都亲了，现在这会儿再说是不是太迟了？自己要是说不可以，肖瑾会再次退后吗？
箭在弦上，还能引而不发吗？
于是木枕溪冷着脸拒绝：“不可以。”
肖瑾觑着她的神色，似乎在判断她这句话的真假。刚刚木枕溪是骗她的她知道，现在她好像是口是心非？那万一不是呢？
竟然真的引而不发了？
木枕溪气结，说：“不可以，你没听到吗？”
肖瑾握住她落在身前的一把长发，看她一眼，小声说：“可刚刚是你先主动的。”不能撩了就跑吧？
她还委屈上了？
木枕溪气得快跳起来，最终只从鼻间发出一声冷哼，偏开头不再看她。
肖瑾还想吻她，她差不多确定木枕溪就是口是心非了。人迟疑着靠近，却在下一秒看到她唇上流血的伤口，肖瑾那一口叨得挺重，后来木枕溪的对待又很粗暴，那个口子一直在往外渗血。
肖瑾捧着木枕溪的脸颊，温柔地将她伤口的血一点一点地吻去。
木枕溪虽然没有如愿，但总算不是毫无寸进，渐渐消了气。
“你家的医药箱在哪儿？”肖瑾指了指她的嘴唇，不好意思地说，“可能要上药。”
木枕溪默然起身，去卧室找来医药箱。
肖瑾跟屁虫一样缀在她后面。
木枕溪回头：“你干吗？”
肖瑾讪讪：“没什么。”
木枕溪眯了眯眼：“那你一直跟着我？”
右手边就是洗手间，肖瑾灵机一动，拐了进去，说：“我上下洗手间。”
木枕溪板着的脸在她进去以后破了功。
肖瑾坐在马桶盖上，按着自己发软的腿，时而抬手摸了摸自己发烫的脸颊。她那段话真的说对了，这段感情就是由木枕溪主导的，不过不是想和就和，想分就分的问题，而是另一个，木枕溪什么时候变得这么厉害了？
肖瑾回想起今早上从出门一直到现在，她就被木枕溪牵着鼻子走，一套接一套的，脑子里就没有一段冷静下来思考的时间，木枕溪要的就是这个效果，故意不让她冷静思考。
她搓着自己的手，一边深呼吸冷静，一边却鬼使神差地想到：其实这样也不错。
爱情本身就不是一件理智的事。
只不过目前的她还没有放纵的资格，资格？这个词有点耳熟，刚才木枕溪跟她说过好几次了，她不喜欢听到这个词，也不觉得爱情里需要讲资格。
但肖瑾不是这么想的，她长久以来形成的思维方式不是一朝一夕能改变的，她要讲资格，等一切尘埃落定，确定无疑，她才会学着放纵自己，否则她的放纵也只是带着镣铐跳舞。
怎么办？
她这是……和木枕溪又产生冲突了吧？
要怎么办？
肖瑾开始懊恼。
明明做好了万全的准备，为什么总是计划赶不上变化，意外频出。
木枕溪拿好医药箱，放在客厅茶几上，等了会儿，肖瑾还没出来，她过去敲了敲洗手间的门：“你在里面修仙吗？”
“就来。”肖瑾按了下冲水，起身又洗了个手，拉开门。
木枕溪抱着胳膊，上上下下扫了她一眼，洞察似的说：“又在里边想着怎么算计我呢？”
肖瑾：“……”
木枕溪对她的反应不置可否，回去在沙发上坐下，下巴一指医药箱：“给我上药吧，我上班要迟到了。”
肖瑾打开医药箱，外伤药膏放在最上面，她扫了几眼就找了出来，挤了点在棉签上，问：“那早餐怎么办？”
木枕溪：“饿着。”
肖瑾说：“怎么能饿着，一会路上买点吧。”
木枕溪：“没时间吃。”
肖瑾噎了一下，磕巴地说：“那、那你就努努力，腾出点时间吃？”
木枕溪噗地笑出声。
肖瑾这是在拿上回她让肖瑾吹头发的话来回她，收效甚好，起码木枕溪笑了。
木枕溪笑了不到两秒，把笑容收起来，肖瑾扬了扬手里的棉签，眼神示意她，木枕溪微微张嘴，把下唇往前送了一点。
方才连浅尝辄止都算不上，肖瑾手指捏着棉签，心思却有点跑偏。
既然都亲了一次，那第二次第三次应该不用再征求允许了吧？
木枕溪看出她的心不在焉，也看出她喉咙轻微地耸动，故意将柔润的舌尖吐出来，在上唇卷了一下，再若无其事地收回去。
肖瑾的棉签一不留神涂到了嘴角。
木枕溪：“啧。”
肖瑾：“不好意思。”她忙从抽纸盒里抽了张纸巾，帮木枕溪擦蔓延出去的药膏。
涂完以后肖瑾把棉签丢进垃圾桶，药膏收起来，盖上了医药箱，木枕溪从包里摸出了化妆用的小镜子，照着自己嘴唇上的伤口，时不时地还皱一皱眉。
肖瑾心虚得很，都不敢正眼看她，问：“疼吗？”
木枕溪皱着眉说：“还好。”就是咬出来的伤颜色比其他地方深得多，她这一去公司就百口莫辩了，虽然她确实没什么好辩解的，就是女朋友咬的。
想着瞪了肖瑾一眼，真是属狗的。
肖瑾被她瞪得无话可说，她就是一时冲动，就上了嘴。
冲动是魔鬼。
木枕溪想了想，下逐客令：“我再收拾一下，直接去公司上班，你先回家吧。”她出声温和，没有刚才咄咄逼人，也没有故作轻蔑的样子。
肖瑾心里踏实了一点，说：“好。”
“刚好的话，我确实是激你，伤人之处我向你道歉，你要是有气，可以骂回来，我不回嘴。”
“我知道，你不——”
木枕溪打断她：“但我觉得对你的效果应该不大，你很有主见，不会轻易被人改变。我总觉得看不透你，不管是以前，还是现在，我知道你有很多秘密，那些秘密你可能觉得没必要跟我说，或者是没必要再提起。”她说到这笑了笑，“我不能勉强你，可是我希望你记住，我是很认真地想和你过一辈子，再踏出这一步，我付出了很大的勇气，不是想和你试一试。”
她的表情一点一点地凝重下来：“抱着试一试的心态开始，一定会走向失败。你不要用没资格来形容你自己，我觉得这是对我的侮辱，对我们感情的侮辱，同时也是对你的侮辱。”
“你很好，你值得世界上好的一切。”木枕溪点着自己的心口，一字一句地说，“你这么说自己，我很难过。”
肖瑾静然地凝视她，似懂非懂。
木枕溪问：“你在国外有过新的女友或者……男友吗？”
肖瑾摇头。
木枕溪问：“尝试过吗？”
肖瑾再度摇头。
木枕溪说：“我尝试过，并且成功了，如果你不出现，我大概会彻底忘了你，我配不上你。”她唇角勾起一抹淡淡的自嘲。
肖瑾心口钝痛，猝然抬眸，马上就要反驳。
不是这样的！
木枕溪做了个“嘘”的手势，淡淡一笑，说：“记住你现在的心情，就是我的心情。”
爱情里不能计较谁付出得多谁付出得少，同样也不能去计较谁受得苦多，谁受得苦少，谁配得上谁配不上，那不是以数据能丈量的东西。
肖瑾那么聪明，她会懂的。
木枕溪叹了口气，露出一丝无奈：“你一方面不想提过去，一方面还在为过去愧疚，还不爱说，有时候真想撬开你的脑壳看看里面都装了些什么东西。”
“会疼的……”肖瑾舔了舔唇，抬眸佯装惧怕地瞧她一眼，细声细气地撒娇。
这种时候还卖萌。木枕溪磨了磨牙，说：“过来。”
肖瑾挪步过去，木枕溪张开胳膊，用力把她揉进了怀里，像是失而复得的珍宝，舒适地低吟了一声，从发顶一路啄吻到脸颊，下颔，最后落在她的唇角。
肖瑾仰了脸，闭着眼，是个很正式的邀吻的姿势。
木枕溪再次让她的希望落了空。
她睁开眼，里面藏着浓浓的失望和不满。
很好，会不满了。木枕溪食指在她唇瓣点了一下，嘴角噙着笑，问：“想要吗？”
肖瑾鼓着脸颊，没吭声，一瞬不瞬地望了她几秒钟，突然伸手勾住了木枕溪的领子，往自己这边一拽，主动封住了那张一早上不知道气了她多少次的红唇。
木枕溪眉眼弯弯，低下头，配合着她。
肖瑾吻得很认真，轻轻地啄吻，浅浅地品尝，透着小心翼翼。她用舌尖濡湿了木枕溪的唇瓣，才试探性地在她唇缝里滑了下，像是礼貌叩门的宾客。
木枕溪启唇接纳了她。
她的舌头很软，肖瑾在刚碰触到的时候便没忍住溢出一声轻哼，揪着木枕溪衣领的手力道全无，只剩一根手指还虚虚地勾在上面。
纸老虎。木枕溪心里闷笑一声，体贴地扶住了肖瑾的后脑，另一只手兜住了肖瑾的腰，以防她整个人都软倒下去。
肖瑾继续勾着木枕溪的舌尖，辗转深入。
木枕溪暂时没回应，聚精会神地听着她细微的喘声。
等肖瑾恢复了点力气，食指催促似的勾了勾她的衣领。
木枕溪才温柔地回应起来，没想到刚动了一下舌头，连滋味都没尝出来，肖瑾猛地推开了她。
木枕溪：“？？？”
要不是她下盘稳，肖瑾没什么力气，她当场就要摔一个趔趄。
肖瑾耳朵通红，看着自己的双手，仿佛自己都不敢相信方才的动作是她做出来的。
木枕溪挑眉：“怎么个意思？”
肖瑾：“我我我我……”
木枕溪被她逗笑了，清了下嗓子，两手往下压，示意她镇定，说：“慢慢说，不着急。”
肖瑾难为情地抿唇，脸红得像快蒸熟的螃蟹，重新投进木枕溪怀里，踮脚在她耳边悄悄说了句话。
木枕溪的脸，也跟着慢慢地红了起来。
“这……确实是个问题。”她假意沉思着，其实心跳得快跳出喉咙口！
肖瑾说！
湿了！
自己这可还没动舌头呢，她就有反应了！不对，是动了一下，这万一多动两下，岂不是得当场天雷勾地火，一发而不可收拾？！
肖瑾将脸更深地埋进木枕溪脖颈，抿着的嘴角微微翘起。
过了会儿，她声若蚊蝇地问：“怎么办？”
木枕溪茫然反问：“你想怎么办？”
肖瑾脸颊滚烫：“你说了算。”
木枕溪牙齿咬住了下唇，神情忧虑，她也不知道怎么办，只得道：“……再说吧。”
肖瑾低低地嗯了声。
她今天已经很满足了，就算是回去要在浴缸泡上半夜都值了。
木枕溪说的话她差不多理解了，会学着渐渐打消那样荒谬的念头，什么没资格，她们就是天生一对，非她不可。
至于其他的事，她暂时还不能说，或者，没想好要怎么说。其实没什么事，关于她自己的事，都不是大事。
两人抱在一起，肖瑾满腹甜蜜，心脏跳得快耳鸣。
木枕溪则不知道在想些什么，一会儿皱眉，一会儿笑，一会儿难为情。
突如其来的手机铃声中断了二人的亲密相处时间。
肖瑾不悦地拧了拧眉。
木枕溪安抚地低头吻吻她眉心隆起的小山包，看着茶几上亮着屏幕叫个不停的手机，一只手牵着肖瑾不放，另一只手去捞手机，是公司同事打过来的。
“老大，你怎么还没来上班啊？也没听人说你请假啊？”
美人在怀，完全忘记了上班的木枕溪：“咳。”
柯基妹子：“你感冒了吗？嗓子不舒服？”
木枕溪警告地望一眼幸灾乐祸的肖瑾：“没有，我起晚了，现在去。”
柯基妹子：“啊？”认识木枕溪这么久，从来没见她起晚过，别说起晚了，就连迟到都没有过。所以她没见到木枕溪去上班，才火急火燎地打电话过来。
木枕溪：“别啊了，我马上到。”
柯基妹子：“哦。”
她挂了电话，对坐在自己后面的场景原画同事道：“我怎么觉得老大今天怪怪的？”
同事说：“我看你就最怪。”
柯基妹子：“哼。”
木枕溪把手机放回去，陈述说：“我要去上班了。”她没动，环着肖瑾腰肢的胳膊甚至更紧了。
肖瑾刚讨了吻，得了长足的进步，有些些膨胀地勾住了木枕溪的手腕，晃了晃，声音软得不可思议：“我舍不得你。”
木枕溪心里发软，温柔地摸了摸她的头发，说：“我真要去上班了。”
“不去上班不行吗？”肖瑾实在不想和她分开，在她怀里哼哼唧唧。
“扣工资的。”木枕溪好脾气地回答，还加了句，“乖，听话。”
肖瑾深吸口气，在她耳垂吻了下，主动退出她怀抱，痛苦地下定决心，说：“那你去上班吧。”
木枕溪怀中空落落的，心里跟着一空，差点儿脱口而出“不去了”。
但她不去不行，组里别的人请假她能帮着替一下赶进度，自己请假没人替得了她。无怪乎古人说“从此君王不早朝”，她这刚哪到哪，就不想上班了，以后可怎么办？
又想起方才肖瑾贴着她耳朵说的悄悄话，面上燥热。
“那个，”木枕溪也往后退了一步，和肖瑾保持距离，“你去学校嘛，那份协议打印出来，我说的那条也一并加上，回头我们俩签个字，就正式生效了。”
肖瑾仿佛有些意外：“还要签协议啊？”
木枕溪：“嗯？”
她没明白过来肖瑾的意思。
肖瑾抬眼，清幽的眼眸直直望进她眼睛里，咬了咬唇道：“你亲都亲了，不打算给我个正式名分吗？”
肖瑾开始得寸进尺了。

第74章
“你亲都亲了，不打算给我个正式名分吗？”
字字入耳。
木枕溪目瞪口呆。
肖瑾开始得寸进尺了。
昨晚想和她亲密的时候就弄出来协议做幌子，现在达成目的就出尔反尔不要协议了？
想得美！
木枕溪看着她的眼睛，缓缓绽出一个美丽动人的笑来：“想不签协议？”
肖瑾刚想点头，她话里话外又似乎藏着玄机，于是犹豫了一下，说：“你觉得呢？”
木枕溪但笑不语。
肖瑾沮丧地垂下了头。
别以为她这是真沮丧，木枕溪自诩有两分看人的本事了，尤其是看肖瑾，在她正常情况下还是能看出来四五分的，这是跟她演戏示弱呢。
给点眼光她就能把自己晒死。
木枕溪咳了声，一本正经地说：“协议当然是要签的，说话得算话，你说是不是？”
肖瑾委屈巴巴却不敢反驳，细声道：“……是。”
木枕溪两手后背，想再逗逗她玩，以前都是肖瑾把她逗得面红耳赤，如今风水轮流转，也有肖瑾吃瘪的一天。
肖瑾抬头，重新看向她：“那我什么时候能转正？”
木枕溪皱眉片刻，大尾巴狼似的，悠然道：“看你表现吧。”
肖瑾的勇气鼓上来一点点，继续问她：“我能吻你吗？”
木枕溪：“唔……”她拖长了音。
肖瑾双目期待地等着她的答案。
木枕溪吊足了她的胃口，点头：“不过……”
肖瑾没来得及完全回落的心脏再次扬起来：“不过什么？”
木枕溪目光促狭地上下扫她一圈，说：“你不怕又……吗？”那个字她没说出口，只做了个“湿”的口型，然后便住了口，只用眼神打趣她。
肖瑾面泛红潮，又羞又恼，咬着唇，颇有几分胡搅蛮缠道：“那也要亲。”不能因噎废食！
木枕溪笑：“那你就亲嘛，随便亲。”
肖瑾蠢蠢欲动。
木枕溪含笑提醒她：“你今天上午是不是有课？”再亲下去就不是换条内裤的事情了，木枕溪本来没什么邪念，偏肖瑾提起那个字，弄得她身上也有些燥。
肖瑾暗恼，便只浅浅地吻了她一下。
木枕溪安静拥了她片刻，实在不能再拖了，埋在她发间用力嗅闻两下，下巴又蹭她滑腻脸颊，恋恋不舍地说：“真要去上班了，我先送你回家。”
肖瑾这回不再撒娇。
木枕溪说的话她还记着呢，她每晚上多久的班就要晚下多久的班，再耽搁下去怕是真要通宵了。
肖瑾闭着眼邀吻，木枕溪环着她腰肢的手臂往里一收，让她贴自己更紧，低头啄了下她的唇瓣，舌尖在她唇缝里克制地勾卷了一下，没继续深入。
快入夏了，又是在家里，两人只着薄薄一件单衣，猝然紧贴的温热柔软的身体让肖瑾再度心猿意马起来，她舔了舔唇，垂着眼睛，不敢让木枕溪发现，嗓子低低的，说：“不用送了，我自己回去就行，你直接去公司。”
木枕溪略一思索，同意了。
大白天确实没什么危险，木枕溪赶着上班，把沙发背上的外套搭在自己胳膊上，和肖瑾一道下楼，在小区门口分别。
走出去几十米，木枕溪抬手摸了摸下唇，上面涂的药膏已经全被肖瑾舔掉了，她回想肖瑾方才吻她的样子，跟小狗一样，笑容浮上眼角。
她的吻技可都是肖瑾教的，小肖老师理论经验丰富，并且好为她师，教授起她来头头是道，还主动充当实验对象，身体力行。临到她自己头上，不知是懒还是太敏感，回回都软得像滩水。多吻两下，便只剩不住轻喘低吟的份了，这么多年没有一点长进。
木枕溪趁着等红灯的间隙，忍不住掏出手机给肖瑾笑着发消息：【肖老师出门了吗？】
肖瑾上午十点的课，开车去学校要二十分钟，她最晚九点半就要出门，现在九点二十七。
肖瑾回复她：【在车库了，马上】
木枕溪：【不要迟到了】
肖瑾回：【不会的】
木枕溪：【内裤换了吗？】
肖老师不回复她了。
木枕溪对着手机直乐。
等她抬头，发现绿灯只剩下十秒了，忙迈开长腿跑到马路对面，手机震了一下，肖瑾说：【我开车了】
木枕溪一语双关道：【自己驾驶的吗？】
肖瑾刚启动车子，痛苦地攥紧了方向盘，才忍住了没一头往地下车库的墙上撞去。
到底是谁在得寸进尺？
有本事就上了自己啊，满嘴跑火车算什么本事？
木枕溪调戏完她，正经回复道：【注意安全，慢点开】
肖瑾现在见不得“开车”这两个字的任一，深吸口气，索性不理会她了。
木枕溪心情大好，小跑着去了公司，还和前台笑容明媚地打了个招呼。前台几乎天天见她，还是被惊艳了两秒，继而掠过震惊神色，然后才反应过来，微笑说了声：“木姐好。”
木枕溪一上电梯，前台从桌底下掏出手机。
公司娱乐小八卦群。
-前台：啊啊啊啊啊啊！！！木姐来公司上班了！！！
-同事3：她到了啊，今儿还跟我说起晚了
-同事2456：来上班有什么奇怪的吗？
-同事3：等等，你这个反应该不会是……
柯基妹子看了看办公室大门，木枕溪还没来，继续摸鱼在群里打字：【该不会是看到神秘女朋友过来送上班了吧？】
-前台：没有，我在木姐嘴唇上看到了一个口子，像是被咬的
-同事3：嘶——
-hr：卧槽！
-同事2345678：卧槽x36
-前台：你们说会是被谁咬的[满脸写着纯洁.jpg]
-hr：探听真相这个任务就交给同事3了，你们一个办公室的同事3
-同事3：虽然我很想说，这事儿包我身上了，但是这事得看我们老大心情，我尽力而为
-同事3：我听到脚步声了，我们老大到了！
柯基妹子迅速将手机屏幕倒扣在桌面上，一副全神贯注工作的样子。
在等到木枕溪坐在她隔壁时，才假装不经意地抬眸，看过去，惊喜道：“老大你可算来了。”
“嗯。”木枕溪淡淡应了声，忽然觉得她太过热情，便道，“你有什么工作上的问题急着找我？”
“没有。”
柯基妹子觑着她的神色，无从判断她心情是好是坏，正犹豫着现在是不是打探八卦的好时机。就见木枕溪拿起了手机，不知道看到了什么，立刻展露笑颜。
她眉开眼笑，柯基妹子趁热打铁地问了句：“老大你嘴巴怎么了？”
木枕溪回复着肖瑾的消息，心不在焉地笑：“被小狗叨的。”
噢，小狗。
小狗能叨嘴上去吗？那还不得打狂犬疫苗啊？柯基妹子有了计较，心潮澎湃，接着问：“你还养狗啊？”
“不是，是我……”木枕溪眉眼藏着笑，顿了顿，直截了当地说，“我女朋友早上咬的。”
与其想个借口掩饰，不如坦率承认，她问心无愧，况且……说出这句话后，木枕溪感觉自己还挺开心的。
柯基妹子倒吸一口气，快晕过去的样子。
官宣了！
这不仅是官宣，还是亲自发狗粮！
上回木枕溪还遮遮掩掩呢，现在已经到了丧心病狂发狗粮的阶段了！
柯基妹子已经自动脑补出一场大戏。早上、起晚了、咬，如此三个关键词，她兴奋得脸色发红，心驰神荡，文思泉涌，工作的时候十指飞舞，差点当场在电脑里码了一万字18x同人文。
木枕溪开了电脑，等待软件启动的间隙中，打开了手机前置镜头，趁着没人注意，火速给自己拍了张照片，聚焦嘴唇的伤口，发了条朋友圈。
【一来公司就被注意到了这个，现在都把我当猴围观[照片]】
选中仅肖瑾一人可见，发送。
虽然有点难为情，但她还是发了，在心里各种设想肖瑾会有的回应。
肖瑾刚才跟她说在等红灯，现在还没到学校，木枕溪就暂且将手机搁到一边，工作空余时间时不时看一眼。她整个人都跟浸在了蜜罐里，笑容就没从脸上下来过，跟底下的人吩咐工作都和颜悦色的，直叫员工们瑟瑟发抖。
谁知木枕溪这一等就等到了中午饭点，都没有收到肖瑾的评论。
木枕溪点开朋友圈，检查了好几遍不是选的“仅自己可见”，她的笑一点一点淡去。
柯基妹子收拾好电脑，和往常一样招呼木枕溪：“老大，去吃午饭吗？”
木枕溪抬眸，静静地朝她望过来。
柯基妹子脚底登时窜起一股寒气。
这是怎么回事？上午不还好好的吗？突然变脸？
柯基妹子缓缓地将尾巴夹起来，指了指办公室门口，怂唧唧地小声道：“那我自己去了？你要吃什么吗，我给你带上来？”
木枕溪轻呼吸了一口气，让自己的脸上寒意退去些许，起身淡道：“不用，我跟你一起。”
刚踏出办公室，她掌中的手机便震动起来。
木枕溪看来电显示：肖瑾。
柯基妹子眼尖地跟着她瞟了一眼，就看到个瑾，姓氏没看到，看木枕溪霎时间几度变幻的脸色，便知道这就是那个神秘的女朋友了。
“我接个电话。”木枕溪平静地说，“你先去吧。”
柯基妹子暗道可惜，但木枕溪显然是不会让她偷听到什么的，只得依言去电梯口了。
木枕溪去了露台，在电话自动挂断之前接了起来。
“有事吗？”冷淡的语气。
“没事啊，我下课了，就给你打个电话。”肖瑾一气儿说完才意识到她情绪不对，问，“怎么了？”
木枕溪听到她那边喧闹的声音，依稀有脚步声，还有学生的吵嚷，猜到她是一下课就立刻给她打电话了，她知道肖瑾上课是不看手机的，心里的气瞬时间就消了，紧接着泛上来的是甜意。
哪还好意思说自己是因为发条矫情的朋友圈她没回复而生气，别扭地说：“没怎么啦。”
“没怎么是怎么？”肖瑾带上了一点笑意，揶揄说，“想我了？”
旁边两个学生听到肖老师打电话说了这么句，交流了下眼神，吃吃地笑。
肖瑾含笑望那两位学生一眼，丝毫不觉得有什么。要不是国内对同性伴侣的态度没有国外开放，她又是大学老师的身份，不能肆无忌惮，早就当众出柜了。
木枕溪条件反射想否认，但早上的事还在眼前，她轻咬下唇，喜悦占据了上风，心头软成一片，低声承认了：“嗯。”顿了顿，更低的声音说，“想你。”
肖瑾欣喜若狂，突然刹住脚，后面的学生躲闪不及直接撞在她背上。
“对不起肖老师。”
“没关系。”
木枕溪听到她那边异动，紧张问道：“怎么了？”
“没什么，刚呆住了，被学生撞了一下。”肖瑾揉了一下自己的肩膀，拐进了左手边一间教室，学生都下课了，教室里很空旷，只有两个还在自习的学生，诧异地望着从后门进来的老师。
肖瑾冲他们微微一笑，算是打了个招呼，便旁若无人和木枕溪继续讲电话：“你今天怎么这么乖？”她逮着机会又想得寸进尺耍无赖，“我那协议能不能不签啊？”
木枕溪说：“不能。”
肖瑾轻笑：“怪浪费纸张的。”
木枕溪说：“我给你报销。”
肖瑾说：“不是钱不钱的事，造纸得砍树啊，现在咱们地球的环境中非常恶劣了……”
木枕溪怕她这话题再拓展到全球变暖，北极熊没有家，啧了一声打断她：“行了啊肖老师，哪来那么多废话？”
“那什么不是废话？”肖老师反问她。
木枕溪嗤道：“你说的都是废话。”
肖瑾乐不可支，忽而压低声音喊她：“女朋友。”
声音低沉，一字一顿，透着无比的认真。
木枕溪心口一麻，过电似的，从耳朵到发丝，再到耳朵尖，蹿起一阵热气。她罕见地结巴了一下，道：“别瞎叫，我们还要签协议的。”
“我知道。”肖瑾钻空子，狡黠地说，“我现在边上就有几个学生，算是在外人跟前吧，根据协议规定，必须承认我们俩的女女朋友关系。”
刚一个上午，她就懂得以彼之道还施彼身了。
肖老师要是在某些事情上有这种天分，也不会被木枕溪逗弄得毫无还手之力。
木枕溪说：“我要吃饭去了。”
肖瑾说：“我也去。”她用祈求的语气问，“能不能不挂电话？我想多听听你的声音。”
木枕溪发现经过早上以后，肖瑾更加直白大胆，恨不能将她满心情意尽数倾泻，常常让木枕溪无从招架。不过不能否认的是，木枕溪喜欢她这样鲜活、生动。
于是木枕溪答应了，她说：“我回办公室拿耳机。”
肖瑾说：“那我也连上耳机，手机拿得我手酸。”
木枕溪：“……”
走回办公室的几步路上，肖瑾舔了舔唇，心生一计，想给自己谋福利：“木枕溪，我下次洗了头能去你那，让你给我吹吗？”
木枕溪好笑又好气：“你手呢？”
“人家拿不动吹风机嘛。”耳畔传来的声音娇软清润。
你还演上瘾了。木枕溪心说。
却突然听到那边一声低笑。
木枕溪问：“你笑什么？”
“咳。”肖瑾一只手拢在自己嘴唇边缘，忍俊不禁道，“我学生看到我撒娇了，眼珠子都快掉出来了，哈哈，他现在把脸转回去了。”
木枕溪猛地不说话了。
肖瑾等了几秒，什么都没听到，暗道坏了。
这是吃醋了。
大醋坛子，连学生多看她都要吃醋，更别说看到她撒娇了。
肖瑾忙说好话哄她：“我错了，我再也不敢了，我下次一定选个没人的地方。”
木枕溪坐在椅子里摆弄耳机，还是不吭声。
肖瑾道：“没有下次，这是最后一次。”
木枕溪开了嗓子，阴腔怪调地说：“你是不是当老师的，没有个为人师表的样子。”
肖瑾从善如流：“我保证不会再犯。”
木枕溪：“哼。”
肖瑾旧话重提：“那我的头发……”
木枕溪冷冰冰拒绝：“不吹。”
肖瑾嘴唇一动，便娇声道：“不要嘛。”
“你又撒娇！”木枕溪震怒，学生还在呢，撒娇精转世的吗？
肖瑾把歪下一半的肩膀端正起来，神情跟着正经起来，很为人师表地说：“我现在去食堂。”
木枕溪脸色稍霁：“嗯，去吧，戴好耳机没有？”
肖瑾语调上扬：“戴好啦……了。”
木枕溪纳闷：“这是个什么语序？”
肖瑾一本正经地和她解释说：“我本来想说戴好啦，你让我不要撒娇，只好改口说‘了’了。”
“没不让你撒娇。”木枕溪语气不自然地说。她是很喜欢听肖瑾这些代表心情愉快的尾音的，但一想到她那副娇媚动人的样子被除她以外的人看到，她就牙痒痒，恨不得咬肖瑾一口。
“我知道，是不能让别人看见，不然你会吃醋的。”肖瑾笑着道。
心思被肖瑾轻易点破，木枕溪颇有几分恼羞成怒，大声说：“谁吃醋了？”
她办公室还有个同事，这一嗓子吼得那位同事直接站了起来，朝木枕溪投去震惊的目光。木枕溪压根没注意到有人，两人四目相对，脸腾地红了，只想找个地洞把自己埋进去。
肖瑾对木枕溪的情况一无所觉，忍笑道：“我，我吃醋。”
木枕溪刚把脸丢到了外婆桥，闷声说：“我下楼了。”
“好。”肖瑾按着耳机，往出走了几步，走廊上的学生从拥挤变得稀稀拉拉，她背对着教室，终于忍不住喟叹出声，低落道，“我想见你。”
明明只分开三个小时，她却像隔了数年未见似的，满心满眼都是木枕溪。今天上课都频频走神，讲课讲到一半愣住，要将拳头抵在唇边，用力清清嗓子，才能将忽然涌起的笑意稍稍掩饰。
学生们问她：“肖老师你是不是要感冒了啊？”
肖老师镇定地回答：“可能是吧。”
学生说：“换季的时候最容易感冒了，要不喝点板蓝根预防一下吧。”
肖老师说：“好，谢谢x同学。”
也有眼尖的，耳朵灵通的，知道她最近谈了恋爱，没大没小地打趣她：“肖老师你是不是在热恋啊？所以春心萌动。”
肖老师就半嗔半恼，再度以拳头抵唇，咳了咳，转移话题：“我们分析一下《安娜&#183;卡列尼娜》里的主人公……”
她欲盖弥彰，学生们就“oh”“oh”地起哄，不过他们都有玩笑的度，“oh”两声就专心听课了。
写板书，明明是要写一个名词的，提起粉笔，第一个字写了“木”，好在她回神得快，淡定地用板擦擦了重写，学生只以为她笔误，或者将“木”当作哪个字的偏旁。但两节课下来，肖瑾足足笔误写了十几个木又擦掉，她听到学生在下面笑，自己脸上也有点热。
臊死人。
肖老师决定最近都不要写板书了。
木枕溪听肖瑾这么说话，整个人便柔软下来，柔声哄她道：“乖，很快就能见面了。”
肖瑾对她的答案不满：“很快是多快？”
她知道木枕溪下班晚，今天还迟到了，说不定十点多才能回来，离现在还有十个多小时呢。
木枕溪一滞，道：“晚上吧。”
肖瑾说：“你回来我都睡了，再说，都那么晚了。”顿了顿，低声嘟囔，“你又不让我睡在你那里。”
木枕溪心说：天地良心，昨晚上她有让肖瑾在她那先睡一觉的，是肖瑾先拒绝了。但现在的情况和昨晚又不可同日而语了，在一起住肯定得接吻，一接吻肖瑾就反应剧烈，湿得一塌糊涂，肖瑾在这方面主动得让人害怕不说，还花招频出，木枕溪再听她撩人地喘那么几声，她就是当代柳下惠也没法儿坐怀不乱。
木枕溪不想现在就上床，只得顾左右而言他：“电梯到了，我下个楼。”
肖瑾听出她言语局促，一时发笑。
别说木枕溪了，她自己都觉得自己不是有点膨胀，而是相当膨胀了，刚确认关系——不管签不签这协议，她们俩都确认关系了，就是木枕溪口是心非要傲娇一下——的第一天，早上还想着接吻就满足了，刚到中午，就迫不及待地想要献身了。
人心不足，得到了就想要更多。
肖瑾想着，唇角弧度上扬了几分。
有时候还是会觉得惶惶不安，那个植根在她心里多年的想法会冒出来作祟，让她退缩，肖瑾就靠着这股膨胀和那个念头对抗。
这是木枕溪亲手交给她的权利，在一起是两个人的事，有没有资格木枕溪说了算，她自己说了不算。
木枕溪爱她，足以胜过一切。
木枕溪在食堂穿梭，不费吹灰之力，便享受了一番注目礼，前脚被传出有女朋友，后脚嘴唇上就多了个伤口，再加上小八卦群里的传播，以至于木枕溪那条朋友圈成了真。
柯基妹子站起来招手：“老大，这里这里。”
木枕溪端着餐盘过去，说：“就是我跟你说的那个外号‘柯基’的。”
柯基妹子：“？？？”
木枕溪淡淡道：“不是在跟你说话。”
柯基妹子才注意到她耳朵上挂着一副蓝牙耳机。
木枕溪又对耳机说：“我要吃饭了，你到食堂没有？”
柯基妹子登时花容失色，捂着胸口倒进椅子里，要是她站着，这会儿就倒退三步了，满眼悲愤。
这什么世道！她已经吃饱了！不想再吃狗粮了！
木枕溪：“你们学校真是，建那么大，害你多走那么多路。”
肖瑾顶着太阳，不敢当众撒娇，只把音调放软了些：“腿酸。”
木枕溪想了想：“下回有空我给你按按吧，以前的技术应该没落下。”
柯基妹子两耳竖成天线，满脑子只剩下“技术”两个字！
技术！
公司内部小八卦群。
-同事3：瞧一瞧看了看了嘿，赌一赌，别墅靠大海，搏一搏，单车变摩托，压攻受了啊压攻受，老大是攻还是受？
-同事2：攻
-hr：攻+1
-同事5678：必须攻啊，还用说吗？
-同事3：不是，你们这样我很没有成就感啊
-hr：那你猜什么？
-同事3：……
-同事3：我也猜攻
-hr：那你说个屁，我可是群里唯一一个亲眼见过木女神女票的，我跟你们说，受得一批，还比她矮，绝对是下面的那个
-同事3：见过真人了不起吼？
-hr：对啊，了不起嘻嘻嘻
-前台：我不服！怎么我们矮子不能攻吗？我站矮子攻！
-同事3：神特么矮子攻哈哈哈哈哈哈哈，那我跟前台妹子吧，反正押注错了没有惩罚
-hr：这次有惩罚，要是我赢了，你得当我女朋友同事3
柯基妹子忽然一个倒仰，木枕溪奇怪地看她一眼：“怎么了？”又压了压耳机，温柔对肖瑾道，“别误会，不是跟你说话，没有凶你。”
柯基妹子无暇去注意木枕溪对她和对女朋友说话语气的天壤之别，瞪着手机屏幕好半天没回神。
什么鬼？！
群里安静得可怕。
柯基妹子端过手边的汤喝了一口，压压惊，魂不守舍道：“没、没什么。”
莫名其妙。木枕溪不管她了，继续和肖瑾聊天。
肖瑾在食堂打菜，教师窗口，一个一个看过去，把菜名报给木枕溪听，打完菜又说一些学校的事，说着说着话语气就开始变化，娇声娇气，又加上扬的语气词。
木枕溪听得眉眼弯弯，满腹柔情化成一江春水，仍不忘过段时间就提醒她：“收一收，我都要起鸡皮疙瘩了啦。”
柯基妹子抖了抖胳膊。
她是真的起鸡皮疙瘩了啦。

第75章
木枕溪看见柯基妹子的动作，稍微收敛了一下荡漾的神色，轻咳了声。
肖瑾对着面前的餐盘笑得见牙不见眼，陡然听她咳嗽，也跟着端正神色，问：“你怎么了？”
木枕溪以手掩唇：“咳。”
柯基妹子站起来，端起自己用完的餐具，往收餐台的方向示意：“那什么，我先回办公室了。”
木枕溪淡淡地应了声：“去吧。”
柯基妹子走了。
木枕溪对肖瑾轻声抱怨道：“刚刚说话被同事听到了。”
肖瑾横眉立目，怒声说：“什么？她居然听到你撒娇了？！我不允许！”
木枕溪：“……”
什么鬼？肖瑾是去戏精学院进修了吗？
没等木枕溪作出回应，肖瑾自己就笑出声：“哈哈哈哈。”
木枕溪：“……”
过了几秒，她也忍不住笑弯了眼睛。
柯基妹子上了楼，办公室的同事们有比她先到的几位，趁着午休时间在摸鱼——人不是铁打的，不可能永远都保持在亢奋的工作状态。
柯基妹子前看看后看看，嘴痒得很，就跟同事八卦：“我跟你说，我今天陪老大吃饭，腻歪得我，这一身鸡皮疙瘩，不管是女神还是仙女，谈了恋爱都是一个德行。”
说着还撸起袖子给大家看现在都没下去的鸡皮疙瘩。
一直留在办公室的那位同事有话说了：“是真的，我刚听她打电话，还大声说我没吃醋呢，那个醋味我都要闻到了。”
办公室嘀嘀咕咕，八卦群里炸了锅。
-同事5：有人现在在食堂吃饭吗？
-同事2：我在，咋了
-同事5：木姐荡漾了一中午了我的妈，我刚看她夹了一块肉，放到嘴边四五次都没吃下去，一直在笑，笑得我……
-同事2：瘆得慌？
-同事5：不是，我好羡慕啊呜呜呜，笑得太好看了，谈恋爱就是这么美好的吗？
-hr：醒醒，我们丑人谈恋爱笑起来也是丑的
-同事5：话不能这么说，和外貌无关，这个叫做爱情的力量，幸福的笑容，真是太美好了，她估计要吃好久，我建议你们去看看，现在还来得及，就算看看木姐的笑脸也是好的啊，而且今天中午好多人偷拍她啊，搞得我也想偷拍了，就是我这个座位选得太不好了，正对面没几桌，一拍她就发现我了1551
-hr：你们老大吃完饭了吗，没吃完我去偶遇下同事3
-同事3：我已经先回办公室了
-hr：行，那我来找你
柯基妹子：“？？？”
最近hr真是古里古怪的，不会是被木枕溪疯狂撒狗粮给刺激了吧，饥不择食？自己可是个直的呀，而且一心工作，无心恋爱。
木枕溪：“行了，我要回去工作了。”
木枕溪拿出手机看时间的时候吓了一跳，通话界面显示她们俩已经快打了一个小时的电话了，更让人惊悚的是，这么久了她还觉得意犹未尽。
学校食堂用餐高峰期就下课后那半个小时，肖瑾也没少受注目礼，不过她脸皮厚，不怎么在乎旁人的看法，不能明目张胆地带着木枕溪出柜就算了，打个电话还要遮遮掩掩，不是她的性格，现在学生散得差不多了，肖老师趁机撒娇：“下午你能戴着耳机工作吗？”她强调，“你不用跟我聊天的，我听着你那边的声音就行。”
木枕溪拒绝得很果断：“不行，工作要专心，再说，上班打电话，被上司发现了怎么办？”或者被办公室同事发现了怎么办，没带个好头就算了，还净做这种事情。
肖瑾道：“我收回。”
“嗯。”木枕溪给了她一颗甜枣，“我以后中午有空就和你打电话。”
肖瑾果真喜笑颜开，重重地应：“好！你不能反悔！”
木枕溪笑：“不反悔。”
木枕溪忍俊不禁地想：真是小孩子。
她把餐盘端起收餐台，在上行的电梯里和肖瑾结束了长达一个小时的通话，刚走到办公室门口便见到柯基妹子从走廊尽头的拐角急步出来，后边跟着hr，看这架势，是一个跑一个……追？
柯基妹子一见到木枕溪，跟见到救星似的，眼神里迸出光彩，一个箭步冲了过来挽住木枕溪的手臂，汗都快急出来了，低声道：“帮我拦一下她。”说完又扬声道，“老大我工作上遇到了个问题，刚好你回来了，给我解答一下吧。”
木枕溪糊里糊涂被她拽进办公室，就见她躲在工位里探头探脑的，半晌，没再有其他人进来，才松了口气的样子，冲木枕溪挥挥手：“老大你回去睡会儿吧。”
木枕溪抱着胳膊，端详她一眼。
柯基妹子有些讪讪的，但显然不打算说。
木枕溪就坐回去了，私人事情她没有打听的必要。
离上班还有一段时间，木枕溪打算消会食再午睡，便拿着手机去了露台，手指自然而然地点开微信，点进了置顶的对话框，在输入框里打着字。
【到办公室了，过会儿睡觉】
然后就开始从下往上地翻聊天记录，她怀疑肖瑾是不是给她下了什么降头，以前中午午休木枕溪要么看书，要么就是加会儿班，或者吃吃同事的安利看点时间短的视频，比如纪录片之类的，现在统统提不起来兴趣，睁眼是肖瑾，闭眼也是肖瑾，拿到手机就想和肖瑾说话，这样下去她还得了？
木枕溪强迫自己将注意力从肖瑾身上移开一点，点开了平时会上的专业论坛，看了没两页，肖瑾的消息就回过来了。
【我在走路，我也要回办公室啦】
木枕溪迅速切回了消息界面：【走路不要玩手机，不安全】
肖瑾：【那我可以和你打电话吗？】
木枕溪犹豫，还是回复了：【不能】
聊起来没完，自己这午觉可以不用睡了，她工作需要精神高度集中，时间又长，中午不睡觉反而一直亢奋的话对她的状态影响很大。
肖瑾：【刚刚不是说要睡午觉吗，怎么还不睡？】
木枕溪：【溜溜食，就睡】
这句话一出去，木枕溪便收到了肖瑾的语音邀请。
木枕溪接通了，听筒贴到耳边：“怎么了？不是说不能打电话吗？”
肖瑾笑：“那你干吗要接？”
木枕溪：“哦，反应太快。”她确实是没来得及思考就接了。
肖瑾道：“你不是让我走路不要玩手机吗，打字太慢了，只能说一点点话，没有电话方便，你什么时候睡觉，我到时间提醒你。”
木枕溪：“一点半。”
时间飞掠，两人又聊了十五分钟，肖瑾在一点二十八开始催她：“睡觉了，快去。”
木枕溪边说好边拉开露台门往回走，办公室的门关着，木枕溪轻手轻脚地开了门，里面的灯早就关了，窗帘密不透光，工位上或趴或仰地倒着睡着的同事，也有不午睡戴着耳机轻声敲键盘的，木枕溪轻轻对着麦克风说了句“午安”，便再次挂断了电话，戴好了自己的u型枕，靠在了椅子上，争分夺秒地休息。
肖瑾办公室也差不多，春困秋乏夏打盹，如今正值春夏之交，劳碌了一上午的同事把小毯子和小枕头拿了出来，脱了鞋，躺在沙发上午睡，发出若有若无的鼾声。
窗外的草丛里响起细微的虫鸣，肖瑾侧耳听了会儿，把窗户多打开了一点，远望满目生机盎然的绿意。
肖瑾把u盘插进了电脑里，里面有她昨晚初拟的协议，把木枕溪说的那条加上后，肖瑾确认了一遍，保存，等同事醒了再打印出来。
她下午的课在后两节，十指交叉抵在下巴上，想着木枕溪出神，余光瞥见对面桌上的一盆小型盆栽，开出了粉红色的花，花量巨大，非常壮观，怪好看的，不知道是什么植物。
肖瑾用静音模式拍了照，想发给木枕溪又怕吵到她睡觉，先将冲动忍了下去。接着她发现同事那边的窗沿也摆了几盆植物。
肖瑾看着很新奇，悄然无声地绕到对面，近距离地观察着，她在这间办公室工作这么久了，竟感觉自己从未注意过这些。
木枕溪伸了个懒腰，端起手边的咖啡抿了一口，端详几秒肖瑾发过来的照片，回道：【红花酢浆草，挺流行的一种小型盆栽花，你要养？】
肖瑾刚打出“随便问问”几个字，便改了主意，删掉重写：【有这个意向】
木枕溪“唔”了声。
肖瑾：【今早上我问你的花店名称还没有告诉我，我想买点花放家里】
肖瑾对比了一下她和木枕溪的家，忽然觉得自己也该装点一下，弄两个花瓶赏心悦目也是好的。
木枕溪：【[分享链接]】
肖瑾：【收到，你工作吧】
木枕溪：【嗯】
回复完这条消息，她却眸光微闪，若有所思起来。
肖瑾将协议打印出来，神色自若地提前装进了包里，再点开木枕溪分享过来的花店，从上往下的图片介绍里找着昨晚在木枕溪家里看到的同样的花，她滑动的手指倏地一顿，轻轻地笑了起来。
肖老师眼睛一转，出门打电话去了。
女同事：“哎？”
肖瑾打完电话回来，红光满面，不知是因为害羞还是兴奋，两只手捂着自己的脸，坐在座位上笑，迎着同事的眼神，分外不好意思地从书架抽出本书看着。
木枕溪会是什么反应？
肖瑾已经迫不及待了。
肖瑾的手机响了，她几乎是立刻接了起来：“喂！”
耳畔传来的却不是木枕溪低沉悦耳的声线，而是一个完全陌生的男声，礼貌地问道：“您好，请问是肖瑾女士吗？”
肖瑾现场表演变脸，从亢奋紧张到平静无波：“我是，怎么了？”
对方说：“这里有您的一束花，我在楼下，但不知道您的办公室具体是在几楼几号，方便告知吗？我给您送过去，或者您下来拿？”
肖瑾心跳开始加速：“花？”
对方说：“是的。”他语带笑意，“是一大束玫瑰花噢。”
肖瑾：“我自己下去拿！”
肖瑾风风火火地从办公室消失，女同事望着她的背影无奈摇头。
唉，恋爱中的女人。
小哥穿着花店的制服，制服上赫然写着木枕溪给她的那家花店的名称，肖瑾双眼骤然亮起来，几乎是跑着冲到了小哥面前，那小哥见下来的是个这么漂亮的年轻女老师，愣了一下，秉持着良好的职业道德迅速回神，露出和煦的微笑：“肖瑾女士？”
肖瑾眼睛紧盯着花不放：“我就是。”
小哥察觉到她的眼神顿时忍俊不禁，肯定是心上人送的。小哥将一捧花递到她怀里，接着还交给了她一只花瓶，说：“订花的顾客说您这没有花瓶，特意嘱咐我们给您带了一个，说可以放在办公室里。”
肖瑾接过花和瓶子，说：“麻烦了，谢谢您。”
小哥：“不客气，女士再见。”
好在是上课时间，办公楼前的学生比较少，肖瑾低调地抱着一大束玫瑰花回去了，进办公室的时候颇有些赧意，低了头，抱在怀里，连卡片都没拿出来看，第一时间给木枕溪发消息：【收到你的花了，很喜欢】
她真的害起羞来，反而会显得比较正经。
木枕溪第一时间回复：【喜欢就好】刚刚花送达的时候，花店就给她打了电话，就等着肖瑾这条消息呢。
肖瑾数着玫瑰花的数目，道：【这么多会不会很贵？】
还没进门就开始操心她的财政支出了，木枕溪无语又好笑，打字：【你老婆我还是能负担得起小小一束玫瑰的】
肖瑾刚数清枝数，抬眼看屏幕，便眼前一花。
【系统消息：唐三藏撤回了一条消息】
肖瑾：【？？？你撤回了什么？】
木枕溪后怕道：【没什么】肖瑾那个蹬鼻子上脸的性子要是看见她发的那句话，现在肯定不是这个反应，说不定要和自己求婚了。
她要真的求婚，木枕溪拒绝不是，不拒绝更不是，两相为难。
肖瑾皱眉看着那条系统消息，刚才光顾着数花了，总感觉自己错漏了什么重要信息。
肖瑾：【我去洗花瓶，装点儿水，挑两枝好看的放办公室，回去的时候再买个大的花瓶，把花放在客厅，你说好不好？】
木枕溪：【好啊，当然好，我工作了】
肖瑾笑了下，觉得还是不把自己也给她定了花送过去这件事告诉她，算算时间，也快到了。
木枕溪对尚在路上的花一无所知，她把和肖瑾聊天的窗口关闭了，专心致志地工作。
头顶传来一声清咳。
木枕溪抬头望去，什么人都没有，她眉头轻拧，低下头，却没再将注意力投到电脑上，而是余光观察着前方的动静，一个脑袋鬼鬼祟祟地从工位隔断的玻璃处钻了上来。
木枕溪霍然抬眸，对上正打算吓唬她的楼宁之清亮的眼睛。
楼宁之：“……”
楼宁之拍了拍手，直起腰走了出来，惋惜地说：“被你发现了，没意思。”
木枕溪道：“三……”
楼宁之板起脸，她那张脸和她大姐楼宛之有三分像，没有表情的时候真能唬得住人，尤其是楼总的员工。
木枕溪改口：“……小楼。”
楼宁之眉开眼笑：“这才对嘛，我是出来玩的，又不是出来当佛爷被人供着的。”
楼宁之左右瞧瞧，她上回记住了柯基妹子搬椅子的地方，这回不要人帮忙，自己就熟门熟路弄了把椅子过来坐着，也不干什么，就是盯着木枕溪瞧。
木枕溪被她瞧得毛骨悚然，如芒在背。
楼宁之忽然乐了，点着自己的嘴唇上：“您这是怎么回事儿啊？”
木枕溪回答：“女朋友咬的。”
楼宁之猛地一拍大腿，一脸酒逢知己千杯少的样子，满脸兴奋道：“要说这个我就很有经验了，我们家那位也是，她还打我屁股！你说过不过分！太过分啦！”
木枕溪：“……”
她眼里飞快掠过一言难尽的情绪，不是，打屁股是一件多自豪的事情吗？为什么她能说得这么骄傲？
难道……木枕溪往歪了想，在床上的特殊癖好？
木枕溪微不可查地眯了眯眼，这就解释得通了。
楼宁之眉飞色舞道：“我跟你说，她还管我管得特别严，明文规定必须十点前回家，晚了就是一顿揍啊……”
木枕溪听着，没发表任何意见。不过字里行间，大概能知道楼宁之嘴里的是“她”不是“他”，她又记起柯基妹子说的那个绯闻来。
木枕溪给楼宁之倒了杯水。
楼&#183;叭叭叭&#183;宁之暂停了下，说：“谢谢。”
咕嘟几下灌下了肚，又开始滔滔不绝地说。木枕溪喜欢安静，甫一碰到这么能说的，不停地往她脑海里灌输垃圾信息，太阳穴霎时间隐隐作疼，但这是老总的妹妹，不但要听，还要面带微笑，耐心聆听。
咚咚——
突如其来的敲门声，在木枕溪听来就是解救她的天使之音。
木枕溪如蒙大赦地抬头望去。
“木小姐，您的花。”木枕溪经常在那家店订花，以至于送花的这位小哥认识她，敲完门便径直朝她走了过来，楼宁之挡着了小哥的路，木枕溪便打算站起来接，楼宁之已经替她接了过来，再交到木枕溪手上。
楼宁之单手捂心口，感叹：“哇，玫瑰花耶，肯定是女朋友送的吧？”
木枕溪腼腆笑了下，抽出了里面的卡片，笑意在唇边加深，将卡片妥帖地压到了书本里。
楼宁之瞧了那花好几眼，才坐下，仿佛失落地撇了下嘴，打开微信，点进了一个名为“家和万事兴”的群里，吐槽：【万万没想到，和朋友唠个嗑也能吃到狗粮，人家女朋友给她送花了嘤嘤嘤】
接着木枕溪这办公室接连来了好几拨送花的，都是给楼宁之的。
木枕溪算了算，一共四拨：“……”
玫瑰、百合、郁金香、满天星。
楼宁之抱着花：“嘻嘻嘻。”
三小姐出身大富大贵，在家排行老幺，成天闲出屁来，父母、两个姐姐自小把她宠得无法无天，后来又谈了个对象，更是要星星不给月亮，更上一层楼。三小姐得亏是没发朋友圈，否则发小还能再送两拨。
连楼总开会中途休息都过来了一趟，看似不满实则宠溺地敲了下楼宁之的脑壳，问她还想要什么，楼宁之说暂时没想到，楼总才走了。
木枕溪叹为观止。
本来以为肖瑾就够娇惯的了，没想到一山还有一山高。
楼总的助理奉命过来帮楼宁之把多余的花都收走了，楼宁之就留了两支，左手玫瑰，右手郁金香，轮着嗅，老神在在地说：“我跟你们张总说过了，她同意了，从明天开始你就归我了。”
木枕溪：“！！！”
楼宁之一看她表情，“嗨”了一声，轻轻自掌一下嘴巴，笑着说：“瞧我这嘴，我的意思是，你就给我当导游了，我看了看预报这几天天气还可以。”
木枕溪：“好的。”
楼宁之瞅她：“你是不是不乐意啊？”
木枕溪说：“没有。”她抿了抿唇，用只有两个人能听见的声音说，“我有个不情之请，不知道三……小楼你能不能答应？”
楼宁之：“三小楼哈哈哈哈哈哈，我还四小楼呢。”
木枕溪：“……”
她笑点奇低，每次都能自己乐半天。
木枕溪等着她笑完，才继续说：“我女朋友想跟我一起给你当导游。”
据木枕溪观察，楼宁之应该是个特别好说话的人，多半会答应，却没想到得到了一个意料之外的答案，楼宁之为难地说：“这不大好吧。”
被这么拒绝，木枕溪表情僵了一瞬，而后准备讲点话打圆场，没等她开口，楼宁之便温和地解释道：“是这样的，我现在孤家寡人一个，你们俩一起，当众给我发狗粮，你良心过得去吗？”
尴尬烟消云散，木枕溪笑了笑：“确实过意不去。”三小姐的想法还真是单纯直白，和这样的人相处比听一句话要在肚子里弯弯绕绕几圈好多了。
楼宁之挑眉：“是吧？”
木枕溪点头，又笑：“是的。”
楼宁之眼珠子骨碌碌转几圈，说：“不过这周末，你可以带着她。”
木枕溪胆子大了点，含笑问她：“为什么？”
楼宁之咳了几声，讳莫如深：“这个嘛，秘密。”
楼宁之神神秘秘，可木枕溪已经轻易猜出了她的秘密，肯定是她的另一半要过来林城玩了，既然都是成双成对，就不在意谁给谁撒狗粮了。
比骄纵，肖瑾大抵比不上三小姐，但是比脑子，肖瑾甩出了眼前这位单纯的三小姐不知道多少条街。
楼宁之奇道：“你笑什么？”
木枕溪端正神色：“没什么。”
楼宁之想起一件事：“对了，你决定好要求婚了吗？我真的可以帮你参考的。”
木枕溪连忙三连否认：“没有，不求，还早。”
楼宁之嘟囔道：“不求就不求嘛，反应这么大干什么。”
“小楼，你在我女朋友面前千万不要乱说话，我们俩才刚在一起，我怕说错什么，她会生我气，我哄不好她。”三小姐看热闹不嫌事大，嘴上又没把门的，恐怕要惹出什么事来，木枕溪摆出严肃的表情，郑重提醒她。
楼宁之歪了歪头，道：“不对啊，我听你们公司的人说，你跟你女朋友爱情长跑十年，在国外证都领了，马上就要去度蜜月了。”
木枕溪：“！！！”
公司这群大嘴巴，怎么咧咧得连外人都知道了？！

第76章
对公司其他人能默认，毕竟别人都见不到肖瑾，唯独对楼宁之不能默认。木枕溪有一种强烈的直觉：自己要是什么都不解释可能会酿出大祸。于是把事情的来龙去脉说了，当然，是她修改过的。
楼宁之听到的版本是，她们俩之前聚少离多，虽然是高中同学，一直互相喜欢，但是因为一个在国外一个在国内，并没有在一起，直到前阵子对方回国，两人谈了一阵才正式确立了关系，尤其强调了一番：她们俩的感情还很稚嫩，请楼宁之务必不要乱说话，不然造成的后果可能会让她很难办。
她说这话的态度很严肃，楼宁之即便喜欢看热闹，心里也是有杆秤的，凡事有度，当即郑重地答应了。
木枕溪松了口气。
一口气没彻底吐出来，楼宁之的话题便转移了，感慨地道：“你们也太惨了吧，高中同学到现在才在一起，浪费多少时间啊，我——”
她捂住嘴，想说又很苦恼的样子。
木枕溪笑笑：“我知道你有对象了。”不说出来她怕三小姐这个性子能憋死。
楼宁之睁圆了眼睛，透出惊讶来。
之后她便破罐子破摔了，撑着膝盖叹气：“你早说你知道啊，我这瞒得累死了。”她有点得意了，“我跟我对象认识一个月就在一起了，厉害吧？”
木枕溪发自内心地给她鼓掌：“厉害了。”
楼宁之摆手，示意她低调，自己想到什么乐了会儿，又说：“那时候我刚成年，我一直觉得她是老天爷送我的成人礼，捡了个大宝贝。”
木枕溪：“你现在？”
楼宁之：“我现在二十一，我们俩已经在一起快三年了，感情特别好。”
木枕溪心说：看出来了，感情不好她也不会这么无忧无虑的。而且……她们家的家世，上有楼总和楼董，敢对她不好的估计也得掂量自己有几斤几两。
楼宁之眉眼笼上一丝不明显的愁绪，叹气道：“就是她工作太忙了，经常在一起呆了没几天就飞去别的城市了。”
木枕溪皱眉：“出差？”
楼宁之含糊道：“算是吧。”拍戏也算出差的一种，一拍就三四个月，幸好她还能趁着假期过去探班。
楼宁之忽然意识到自己透露的真实信息有点多，便往回找补：“你和你对象异地吗？”
木枕溪说：“不是，我们俩住在一起。”一个小区算住在一起吧？
“羡慕你。”楼宁之看看她嘴唇上的口子，神色恹恹，“我已经快一个月没见到她了，在家里长蘑菇呢，这回还是大姐硬拉着我出来的。”
木枕溪安慰说：“周末不就见到了吗？”
楼宁之做了个澄清的手势，义正词严道：“可不敢胡说啊。”别人猜出来是一回事，网上那么多猜她和庄笙关系的，由她们猜去。但从自己嘴里说出来又是另一回事了，那就是实锤。她不能把实锤给人家。
木枕溪：“？？？”
“被迫”陪楼宁之聊了一下午天的木枕溪感觉自己今晚洗头都要多掉十根头发了，临近下班，三小姐被楼总拎走吃晚饭去了，在办公室门口和她“拜拜”。
“拜拜。”
楼宁之一走，木枕溪脑子里绷着的那根弦松懈下来，整个人跟泄了气的皮球似的，有气无力地趴在了桌面上，比平时工作累了十倍有余。
柯基妹子隔着玻璃瞅她，再瞅她，满脸写着同情。
她隔了一个工位都能感受到三小姐叭叭叭的功力，一个下午都没停过，木枕溪是那种平时跟她多说几句废话都不耐烦的人，这回真是苦了她了。
柯基妹子从工位隔断上探过来脑袋，善解人意道：“老大，要我给你带晚饭吗？”
木枕溪疲惫地朝她掀了掀眼皮，半死不活道：“要，你再看看有什么水果，给我弄点，我嗓子疼。”
柯基妹子丢过来一包喉片：“你先吃这个。”
木枕溪神色委顿，恹恹地吃了，继续趴着休息。
办公室的同事都体谅她，走路的动作放得轻轻的，还体贴地带上了办公室门，木枕溪闭着眼，听到手机震了一下，半眯缝眼瞧，是肖瑾的，说她下班了，准备开车回家。
木枕溪回了句：【注意安全】
继续趴尸。
又震一下。
肖瑾：【你下班了吗？在吃晚饭了吗？】
木枕溪身心俱疲，一根手指戳键盘，老打错，按一下就得按删除，半晌只回过去一个字：【没】
肖瑾没来由一阵紧张，从早上到现在她的心情一直在过山车，木枕溪对她态度好她就飞上天，木枕溪一“冷淡”她就落到谷底，对着屏幕里的那个孤零零的“没”不知道如何是好。
可能是工作太忙没空多打几个字呢，肖瑾安慰自己。
但她的心还是开始微微颤抖了。
木枕溪感觉自己很奇怪，她累得一根手指都不想动，回复肖瑾的消息都很简洁，甚至想和肖瑾说让自己歇会儿，可是对方什么都不和她说，木枕溪又有点失落，休息都休息不好，隔几秒就看一眼手机，有没有回复。
今天上午她发的那条朋友圈肖瑾已经回了，回完木枕溪觉得这样的行为很羞耻遂将朋友圈删了，她肖瑾少得可怜的动态从头翻到了尾，肖瑾依旧没回她。
木枕溪点了“按住说话”，对着麦克风说：“我……好……累……啊。”拖长了音，撒娇撒得很隐晦。
接着木枕溪就坐等回应了。
果不其然肖瑾迅速回过来：【怎么了？】
木枕溪先不答：【在开车？】
肖瑾：【没有】
木枕溪便有些生气了：【那你不回我消息？】
肖瑾心踏实了一点，那句累估计不是因为她，遂找了个借口应付：【在走路，人很多，你不是说走路玩手机不安全吗？】
肖瑾坐进车里，给她发了条语音：“怎么忽然说累？”
木枕溪刚张口，欲言又止道：“我回去再和你说吧，一时半会儿说不明白。”晚饭的休息时间比较短，办公室还有别人，木枕溪累得不想去露台打电话，再加上这事和肖瑾的吃醋对象有关，少不了一顿哄，真是一时片刻解决不了。
木枕溪忽然回想自己为什么要提这么一嘴，她只要不提就万事大吉，省了哄肖瑾这一套工夫。但她忍不住，她身边发生的一点鸡毛蒜皮，都想和肖瑾说。
她忍不住笑出了声。
果然是恋爱了啊。
木枕溪继续语音她：“你开车吧，我趴会儿，今晚十点要是我没给你发消息说我下班了，你就先睡吧。”
她声音里显而易见的疲惫，是正常情况下肖瑾从未听过的，但她更知道不能这时候问，木枕溪得为了晚上的工作储存经历，于是揣着一颗七上八下的心回了家。
天色越来越暗，肖瑾吃完饭洗了澡，换了t恤牛仔裤，坐在书房备课，时不时拿起边上的手机看一眼时间。
九点半。
手机嗡嗡震动。
肖瑾眼睛骤然亮起，心脏剧跳了下，看清来电显示的那一秒嘴角下撇，很快又打起精神，不急不缓，镇定地接起来，温和地笑：“怎么突然给我打电话？”
齐音那边在下雨，淅淅沥沥的，树叶被微风吹得沙沙作响。
她惯来喜欢单刀直入，问道：“你有女朋友了？”
肖瑾哑然了一会儿，失笑：“你听谁说的？”她确实有了，今天刚有的，齐音消息这么灵通吗？
齐音费解的语气：“大家都知道了啊，我知道得最晚，还是前两个星期听大家说的，今天才有空问你。”
肖瑾皱着眉头想了想，恍然大悟：“噢，我那回和阿珂打电话，胡乱说的，没想到就传到你那里去了。”阿珂是她那个在国外游戏公司工作的华人，平时在朋友圈里喜欢用中文名，肖瑾抿唇，声音放轻了一些，难掩愉悦，“但这个谣言已经成真了。”
齐音扬眉：“你和木枕溪复合了？”她都不用考虑别的可能，肖瑾会再谈恋爱，只有这一种可能性。
肖瑾笑着回答：“对啊。”
齐音顿了两秒，方说：“恭喜。”
肖瑾轻轻地“嘶”了一声，莞尔道：“我怎么觉得你恭喜得有一点不够真心啊？”
齐音直言道：“你知道我对她印象不怎么样。”
肖瑾手抚着眉骨，笑意未减退分毫：“那还真是……有点麻烦。”
“没什么麻烦的，是你谈恋爱，不是我，我之前带去宾馆的那些女人你不是都不喜欢么？”齐音从小到大一直在国外长大，典型的外国人思维，人与人之间的界限感分得很清晰，她不喜欢是她的自由，肖瑾喜欢也是肖瑾的自由。
“我倒是期盼你哪天找个我喜欢的，安定下来。”肖瑾用玩笑的口吻戏谑道。她认识齐音多少年，对方就浪了多少年，不能说这样的生活方式不好，但肖瑾还是希望她能尝试一下爱情的滋味，而不是游戏花丛，永远走肾不走心。
“哈哈哈。”齐音大笑，“你先和你家木枕溪讨论一下谁生baby比较靠谱。”
肖瑾：“……”
齐音话锋一转：“我过阵子会再去趟中国，你们俩一起招待我？”
肖瑾问：“有工作？”
齐音说：“不是，抽空看看你，你现在乐不思蜀，短时间肯定不回来了。”
肖瑾被她拆穿，脸颊有些发烫，清咳了一声。
齐音叹了口气，老气横秋地说：“女大不留中啊。”
肖瑾纠正：“是女大不中留。”
齐音哈哈道：“哎呀都是一个意思啦，你理解就好。对了，你爸妈知道你们复合了吗？”
肖瑾没吭声。
齐音已经有了答案，虽然她觉得干涉肖瑾家事不好，但肖瑾家主要就是因为当年两个小年轻被迫分手才闹成这样的，既然她们复合了，那于修复家庭关系也是有益的，她斟酌着，劝了一句：“你爸妈也算付出代价了，你自己心里也不好受，不是吗？”
肖瑾沉默许久，眼睛望着窗外暗沉的夜：“我会告诉他们的，但不是现在。”
起码要等她和木枕溪的感情稳定下来，她不能再让她们之间多出什么变数，哪怕是她的父母，尤其是她的父母。她不相信他们。
“嗯。”齐音只劝方才那一句，便不再多言。
肖瑾没收回投向夜色的视线，低声说：“五年前的事，是一场误会。”
齐音：“嗯？”
肖瑾怅惘似的叹了口气，闭了闭眼，声音喑哑低沉：“她没有和那个人在一起，是我误会了。”
齐音的呼吸窒了一下：“你不是说亲眼看到——”
肖瑾苦笑：“眼睛有时候是会骗人的，可能是我看花眼了，也可能是出于别的理由，我确认过了，那个人只是单相思在追求她，我走后不久，木枕溪也搬回了林城，和那个人再无交集。所以……”她说得很慢，“只是场误会。”
一场时机刚好、阴差阳错的误会。
齐音无言以对。
那肖瑾后五年岂不是白白——
“恋爱真麻烦。”半晌，齐音才哑着声音说。
肖瑾笑了下：“我喜欢这样的麻烦。”
齐音说：“祝你好运。以及，百年好合。”这回是真心的。
肖瑾眉眼柔和，说：“谢谢。”
“中国见。”
“我到时候带你见见她，她很好。”
“王婆卖瓜自卖自夸。”
“什么时候学了这么个成语了？”肖瑾大为惊讶，这可不是她的常用语。
齐音笑得志得意满：“以前跟人学的啊，突然记起来了。”齐音忘记是哪次去中国了，有个话特别多的中国姑娘教她的。
肖瑾夸赞了她一通，齐音被夸得怪不好意思，肖瑾看看时间，开始心不在焉，齐音问了句，肖瑾说木枕溪快下班了，齐音识趣地表示今天到此为止，挂了电话。
十点，木枕溪手机里提前设置的闹钟响了，她准时给肖瑾发了条消息：【还没下班，你先睡吧】
肖瑾：【快下班了提前十分钟告诉我】
木枕溪眯了眯眼，思忖了一番：【不许来接我，不安全，听到没有？】
特意没穿睡衣的肖瑾打的主意就这么暴露在了木枕溪的眼前，她试图争取一下：【开车去也不行吗？】
木枕溪犀利地反问：【你把车停哪儿？我们公司的停车场你进不来，再说天太黑了，你一个人去地下车库我不放心，老实在家呆着】
肖瑾回复了个“委屈”的动画表情。
木枕溪态度坚决地回了个“不准”的表情。
肖瑾只得打消了念头，木枕溪说不准就是不准，不是和她开玩笑，自己真去了肯定要惹木枕溪生气，怎么木枕溪就找了这么个工作呢，一天天的忙不到头，他们俩要是中和一下就好了，肖瑾现在暂时不用评职称，她写论文信手拈来，倒是清闲得很，闲下来就开始想木枕溪。
木枕溪留到办公室最后一个走，她锁了门，出了大楼仰头往回看，整栋大楼还是灯火通明，亮着灯的窗户数不胜数。
此时已经过了晚上十一点。
木枕溪边往家走，边给肖瑾发了条消息：【下班了，你睡了吗？】
肖瑾一个鲤鱼打挺从沙发上弹起来，开门、进电梯、下楼一气呵成。
木枕溪快到小区门口，没等到肖瑾回复，给她发了句晚安，两只手抄在外套口袋里，大步流星地往家走去，在心里计算着洗漱上床的时间。
一到17栋楼下就愣住了，肖瑾单手拿着个文件袋，另一只手抱着胳膊，亭亭玉立，在见到她的那一秒，眸子在灯光下涌出明亮的欢喜：“木枕溪！”
接着便如乳燕投林般扑进了她怀里。
木枕溪两手稳稳接住她，紧紧搂进怀中，忍不住唇角上扬：“你怎么在这里？”
肖瑾面颊蹭着她柔滑的颈项，满足地眯起眼睛：“你不让我去接你，我就只好在你家楼下等你啦。”
木枕溪温柔吻她发顶，拥着她的腰往里走：“等多久了？”
“也没多久，你给我发消息我就下了楼。”
“不安全。”木枕溪抿了抿唇。
“我干什么你都说不安全，接你说不安全，在楼下等你你也说不安全。”肖瑾眼珠子一转，伸出试探的触角，“我就在你家里等你，是不是就安全了？”
木枕溪没接招，反而认真地思考了一番，一本正经地说：“不安全，万一有入室抢劫的呢。”
肖瑾笑出声，又张口在她颈间轻轻咬了下，嗔笑道：“你真是……”
她咬得不重，与其说是疼不如说是痒，木枕溪瑟缩了一下，方挑眉笑道：“我真是什么？”
肖瑾对着她耳朵吹气，轻声说：“真是太爱我了。”
先是咬，又是这样，木枕溪心口跟成百上千只蚂蚁爬过似的，细细密密的酥麻难耐，她偏开口，轻呼吸一下，说：“肖老师谦虚了，你也没少爱。”
肖瑾反应了一秒，笑起来：“哈哈哈你不觉得我们俩对话特别诡异吗？”
木枕溪说：“有吗？”仔细回想一下，也笑了出来，好吧，确实有，这都是什么奇奇怪怪的对白。
两人进了电梯，木枕溪按了33层，上升的路很漫长。
空旷的电梯里突然静下来，两人对视了一眼，空气中带起了无形的电流。木枕溪揽着肖瑾腰的手臂往里收紧，肖瑾立刻仰头，迫不及待地吻住了她的唇。
文件夹掉在了地上，无暇顾及。
先是轻柔的碰触，木枕溪的唇很薄，很软，肖瑾将她嘴唇上的唇妆舔得一干二净，才开始深入的纠缠。
她有点站不住，木枕溪托着她的后脑勺，将她轻轻地推抵到了轿壁上，舌尖勾卷，唇瓣厮磨。
“嗯……”一声申吟。
伴随着隐忍的喘息，一声急过一声。
肖瑾勾着木枕溪后颈的手臂往回带，贴得她更紧，意识迷离。
木枕溪睫羽轻颤，眼眸半闭，渐渐沉溺进去，她空着的那只手从肖瑾弧线漂亮的脸颊摩挲到下巴，肖瑾喜欢这样，每次都会露出满足又诱人的神情。
她睁眼想看看肖瑾现在的样子，却忽然瞟见了电梯顶上角落的摄像头。
木枕溪大脑瞬间清醒了。
热度和湿度猝不及防的远离，肖瑾迷迷糊糊地睁开了眼睛，用眼神表达自己的疑惑和不满。
红晕将她白皙的脸晕染得微微带着粉，眼睛里更是蒙了一层浅浅的水雾，楚楚动人。
木枕溪喘着气，指了指在运转的摄像头。
肖瑾愣了愣，将滚烫的脸颊埋进了木枕溪颈间，慢慢平复着急促的喘息和剧烈的心跳，低声埋怨道：“烦人。”
木枕溪没说话，内心深以为然。
楼层到了。
木枕溪弯腰将掉落在地的文件夹捡起来，两人一道出去，木枕溪手指摸了摸厚度，问：“这是什么？”
肖瑾因为接吻中途被打断，兴致缺缺道：“你说要签的协议。”
木枕溪：“……哦。”
肖瑾要是不拿过来，她差不多忘记这回事了。既然都印出来了，那就随便签一下好了。
一进门，肖瑾扑过来便将木枕溪压在了门板上，咚的一声，踮脚就亲，木枕溪反应迅速地仰头，肖瑾只亲到她的下巴，当即怒目而视。
木枕溪示意她低头，无奈道：“我还没换鞋。”
肖瑾退开了一步，眼神却没有退让：“换完鞋就可以了吗？”
木枕溪：“……”
木枕溪慢吞吞地换鞋，边换边看肖瑾，肖瑾给她看得狼性渐渐泯灭，恢复了正常神色，坐到了沙发上，开始拆文件袋里的协议。
木枕溪暗自松了口气。就刚才肖瑾的那个状态，自己有点招架不住，所以她得晾会儿，把她晾成“正常人”，可从玄关到客厅这短短几步路，木枕溪后知后觉地意识到，她们两个又共处一室了。
沙发就在身边，床也不过二十几步的距离。
木枕溪全身神经都绷起来了。
木枕溪手指搓了一下沙发的布料，说：“我去拿笔。”
肖瑾拉开茶几下的抽屉：“这里不就有吗？”她在协议的最后一页龙飞凤舞地签了个名，把笔搁在协议上，往木枕溪面前一推。
木枕溪协议内容看都没看一眼，直接签了。
签完她立马后悔自己没有多拖延一下时间，因为肖瑾在她落下最后一笔时直接站了起来，朝她走近。木枕溪刚要起身，被肖瑾眼疾手快地按住，逼进了沙发的角落。
木枕溪喉咙发紧：“你、你想干吗？”
肖瑾单膝跪上沙发，将木枕溪圈了起来，居高临下地望着她，唇边一抹似笑非笑，道：“你说我想干吗？”

第77章
肖瑾舔了舔干燥的唇，步步紧逼，言语里充满暗示：“当然是干……你了。”
不说还好，一说出口，木枕溪却好似听到了天大的笑话似的，爆笑出声。
肖瑾：“……”
怎么她这个举动就这么好笑吗？
肖瑾的脸色有点难看了。
木枕溪轻咳了声，将笑意忍下去，安抚地将手放到了肖瑾的头发上，摸了摸。
两人间暧昧的气氛被木枕溪这一笑闹得荡然无存，肖瑾忿忿，跪着的那条腿往前屈，整个人跟着一倒，直接砸到了木枕溪怀里。
木枕溪夸张地“啊”了一声，佯作受内伤的样子。
肖瑾低头，闷不做声地啃着木枕溪的侧颈。
木枕溪神色一僵，接着全身都僵住了。
肖瑾唇角掠过一丝不甚明显的笑容。
她还是很会利用自己的优势的，扬长避短。以前她们俩在一起的时候都是木枕溪作主动的那方，一是大小姐懒，二是她自己喜欢被木枕溪支配所有感官，三则是木枕溪这个人木头木脑，到了床上却有几分情趣，放得比平时开多了，虽然有时候会故意说一些荤话逗得肖瑾欲求不能，恨不得咬死她，但肖瑾还是想见见她不一样的时候。
肖瑾将濡湿的舌尖压在她方才嘴唇碰触过的地方，且吻且吮。
木枕溪周身汗毛倒竖，轻轻地打了个哆嗦。
肖瑾正要进一步，木枕溪一只手抵住了她的肩膀，将她往后推，面沉若水地收拢了被扯开的衣领。
肖瑾眨眨眼睛。
木枕溪调整呼吸，说：“协议签完了，我送你回去吧。”即便事先清过嗓子，也能感觉出她声带里些微的沙哑，是情动的征兆。
再由着她啃下去还得了？
肖瑾道：“我不回去。”
木枕溪：“……”
她知道肖瑾惯会得寸进尺，没想到第一天就想赖在自己家里了。
木枕溪脸色沉下一点，刚要出口劝阻，肖瑾垂下眼帘，低声道：“我一整天才能见你这么一会儿，我不想做什么，就是想多看看你，这样也不行吗？”
木枕溪的心，猝不及防地揪了一下。
她知道肖瑾是很粘人的，恨不得时时刻刻和她黏在一起，形影不离。以前她们两个，一个住在学校旁边，一个住在离学校非常远的筒子楼，每次快放学肖瑾的情绪就会显而易见的低落下去，要么一声不吭看起来像要哭了，要么就发脾气，第二天早上她去她家找她的时候，肖瑾就会表现得格外热情，抱着她一个劲的蹭。
那时候她们在一起都好几个月了，肖瑾黏她的劲头丝毫没有减弱的趋势，更何况现在刚在一起，肖瑾的心结亦没有完全解开。
至于自己……也是想多看看她的。
木枕溪做出了妥协：“那我晚点送你回去。”
肖瑾答应得很快：“好！”
在木枕溪没注意到的地方，她眼里飞快地闪过一抹精光。
木枕溪想了想，又提了个条件：“不许动手动脚。”
肖瑾点头，唇角上翘。
木枕溪道：“还有，也不准动嘴。”
肖瑾露出思考神色。
木枕溪果断道：“我现在就送你回去。”
肖瑾看她两秒，抱住她胳膊蹭着她，乖巧得不像样。
木枕溪心里茸茸的，眼睛舒适得眯起来，但还是谨守着底线：“卖萌也不行，不许就是不许。”
肖瑾失望道：“好吧。”过会儿眼睛又亮起来，“接吻行不行？”
木枕溪扬了下眉。
肖瑾读懂了她的暗示，坐进了她怀里，抱着她的肩膀和她接吻。
世界是极静的，口腔的空气被热切的吻所攫取，只听得到彼此粗重的喘息声。
脑海里像有无数白色焰火同时炸开。
肖瑾很规矩，两只手老老实实地环着木枕溪的颈项，半点逾矩的动作都没有。
她们的吻是反过来的，从爆炸式的纠缠，再到轻柔的和风细雨，吻得很慢，却很深，一寸一寸地探索过去，细细地品味。
交换的口津温热而甘甜。
木枕溪一只手托着肖瑾微红发热的脸颊，指腹反复摩挲着她的耳根和侧颈，感受着她抚过的那片肌肤同脸颊一样渐渐发烫，心里由衷地满足。
吻了很久。
唇分。
木枕溪与她额头相抵，两人互相笑着望了会儿。木枕溪调整了一下，让浑身无力的肖瑾靠在她怀里喘息，慢慢平息激荡的心绪。
“要喝水吗？”木枕溪温柔地问。
肖瑾眸底泛着动情的水光，说不出话，只摇了摇头。
木枕溪伸指在她额头上探了下，惊讶：“出这么多汗？”
“热……”肖瑾在她怀里哼着，“我想洗澡。”
木枕溪：“那我现在送你回去。”
肖瑾在她怀里仰头，哀怨地瞟了她一眼。那眼神分明是在说：你把我吻成这样的，还要把我送回去，你无情你无耻你无理取闹。
木枕溪冤枉得很，只肖瑾出这么多汗，她自己也是好好的，就是身上有点热而已。
木枕溪想到什么，突然轻笑了声。
肖瑾：“你笑什么？”
木枕溪说：“没什么。”
刚刚肖瑾还一副霸气的样子想干自己，原是个外强中干，色厉内荏。
肖瑾暂时没力气和她耍嘴皮子，萎靡不振的样子，哼唧着重复：“我想洗澡。”
木枕溪说：“你没带睡衣。”
肖瑾不觉得这是个问题，理直气壮道：“穿你的不就好了。”
木枕溪呛了下，微微睁大眼睛看她。
肖瑾和她对视，气势凌人：“不可以吗？”
木枕溪：“……可以。”
肖瑾脸上再度浮起红晕，拽下木枕溪的领子，在她耳边说了几个字，然后松开她，换了正常的音调：“不舒服，而且腿软，走不动了。”
木枕溪听她说完，暧昧视线便要往下，被肖瑾提前蒙住眼睛，炸毛道：“不许看！”
木枕溪好笑道：“你穿着裤子我又看不到什么。”牛仔裤那么厚呢。
肖瑾说：“那你也不准看，快去给我拿身睡衣。”
木枕溪被她蒙着眼，笑了声：“好的祖宗，你把手拿下来行不行？”
肖瑾说：“你答应我不许看。”
木枕溪举两手作投降状：“保证不看。”
肖瑾便欲将手撤开，木枕溪赶在她完全拿开之前握住了她纤细的腕子，接着便将她的手牵至唇边，从手背轻柔地吻到了指尖，神情沉醉。
从指尖到头顶，如过电一样，酥酥麻麻，一股陌生的暖流涌动着，一直悸动到了肖瑾的心底。
直到木枕溪放开她，肖瑾才怔然地望着她：“你干吗？”
木枕溪笑着说：“不干吗啊，就是亲亲你。”
肖瑾神情怔忪。
木枕溪笑容渐淡，忐忑问：“怎么了？你不喜欢？”
肖瑾说：“没有。我就是……”
她发觉无法用语言来表达，于是伸臂搂过了木枕溪抱住，木枕溪不知所以，却还是回抱了过来，一只手轻轻地拍着她的背。
抱了很久，肖瑾在她耳边低低地说：“我很喜欢。”
木枕溪快接不上她的思维：“嗯？”
肖瑾说：“像刚才那样亲我。”
木枕溪心里被情意填满，再次摸了摸她的头发，柔声道：“你喜欢的话我就常常这么亲你。”
肖瑾默然片刻，将脸埋进她的颈窝，深吸了口气，忽然前不着村后不着店地问：“你会和我在一起多久？”
木枕溪说：“一辈子。”
肖瑾问：“一辈子是多久？”
木枕溪想了想，道：“按照现在的人类寿命，还有八十年？”
肖瑾动了动脑袋，说：“你怎么这么现实？万一活过八十年，我们俩还没死，你要和我分手吗？”
木枕溪道：“但将来的寿命就说不好了，所以我们要往多了说，五百年怎么样？”
肖瑾说：“好。”
她窝在木枕溪怀里不动了，前所未有的安心。
情人间的夜晚总是会有一些奇奇怪怪的小疑问，尤其容易滋生出“你爱不爱我”“你妈和我同时掉水里你救谁”之类的问题，好在只要有爱，问题都是给生活增添佐料的情趣。
木枕溪忽然问：“你……那个……干了没有啊？”
肖瑾一时没反应过来：“什么？”
什么干不干的？什么东西湿过吗？
直到木枕溪说完这句话闷笑不已，肖瑾方明白她是什么意思。
她抄过旁边的抱枕往木枕溪身上砸，木枕溪被砸了一下后抱头鼠窜，边逃边笑：“我去给你拿睡衣！”
木枕溪闪进卧室，抱枕砸在墙上，反弹回来，落在地上。
木枕溪拿了睡衣出来，将抱枕捡起来，丢到肖瑾拿不到的沙发上。
肖瑾抖开她递给自己的睡衣，还了回去，不满地说：“我不要穿裙子，我要穿和你一样的，光着露大腿的t恤。”
木枕溪：“……”
什么叫光着露大腿的t恤，她那是因为腿太长，就她买的那个长款t恤，一般人都能当裙子穿了。
木枕溪：“你穿那个干吗？”
肖瑾说：“同款！我要同款！”
木枕溪：“……”
同款就同款吧，肖瑾穿起来都差不多，她存了心要勾引自己，给她裹层棉被都没用。
木枕溪换了t恤给她，事先申明道：“只能住今天一晚上，明天不许再胡搅蛮缠了。还有，洗完澡你就乖乖睡觉，别闹我。”
肖瑾点头，眼睛亮亮的。
木枕溪看出她贼心不死，祭出杀手锏：“我明天要早起上班，你再看看现在几点了？”
肖瑾看时间，快凌晨一点了，当即端正了神色：“不闹。”
木枕溪忍不住打了个哈欠，摆手：“你先去洗吧。”
肖瑾看她昏昏欲睡，不再耽搁时间，麻溜地去浴室了。
淋浴声很快传出来。
木枕溪却没有心猿意马的情致了，她哈欠连天，搂了个抱枕，歪在沙发上闭上了眼睛。
她工作强度太大，常常加夜班，平时要不是爱干净，回来都想不洗澡直接睡了，这会儿陪肖瑾耳鬓厮磨许久，当时不觉累，肖瑾一离开，疲惫顷刻间充满了每个细胞，放松下来不到一分钟，便响起了轻微的鼾声。
肖瑾将头发放下来，低头看了看快到膝盖的长t恤，脸上洋溢着笑容，拉开了卫生间的门，朝客厅走去。
客厅里灯光昏黄，满室静谧，木枕溪脑袋枕在沙发上，怀里箍着个抱枕，一双长腿却在地上，不知道是怎么就着这个别扭的姿势睡着的，从微皱的眉头看得出来她睡得并不舒服。
肖瑾呆呆地看了她许久，面上浮现几分心疼，旋即在她身旁坐下，动作轻柔地推醒了她。
木枕溪坐起来，揉了揉惺忪的睡眼，尚有点不知今夕何夕。她视线慢慢聚焦，落到肖瑾脸上，扬起笑容：“洗好了？”
肖瑾把她怀里的抱枕扯出来，拉着她手带她起身：“对，你去洗个澡再睡，你睡衣是在衣柜吗？我去帮你拿。”
木枕溪愣了下，说：“在床头。”
肖瑾去了她卧室，木枕溪转动着酸疼的脖子往浴室的方向走。
肖瑾在床头找到了木枕溪的睡衣，又在衣柜下层的抽屉里找到了干净的内裤，将二者一并放到了浴室墙上的架子上。
“衣服在里面了。”肖瑾出来后，说。
木枕溪在对着镜子绑头发，她头发留得比先前更长了些，直接洗澡会沾湿，今天太晚了懒得洗头，闻言道了声谢。
“我替你绑吧。”肖瑾看她迟迟不满意，不是这边留下一绺，就是那边剩下一束。她赶着洗澡，这会儿没了耐性，发绳拆来拆去被她粗暴地拽下不少发丝来，落在脚边。
仗着自己头发多。肖瑾腹诽了句。
木枕溪看她一眼，将发绳交了出来：“那你来吧。”她的耐心已经消耗殆尽。
肖瑾站在比她高了半个头的木枕溪身后：“……”
木枕溪疑惑：“你怎么不——”“动”字还没说出口，脑袋上挨了一下。
肖瑾收回手，面无表情地说：“蹲下点。”
木枕溪笑了下：“我忘了。”旋即半蹲下来。
肖瑾手指梳通着方才被她扯得乱七八糟的头发，动作轻柔。
太舒服了，木枕溪忍不住浑身一个哆嗦，躲了躲，说：“痒……”
肖瑾淡淡地道：“痒总比疼好，你那样野蛮不疼吗？”
木枕溪大大咧咧地说：“还好吧，我没什么感觉。”皮糙肉厚的，她心里想着。
冷不丁又挨了一记。
木枕溪：“嘶——你又打我干吗？”
“你的人，包括你的头发丝都是我的，我不准。”蕴含着霸道的话响在耳畔。
“好好好，你说什么就是什么。”木枕溪笑着说。
“敷衍我？”危险的语气。
“没有！我保证下次掉一根头发丝都跟肖老师报告！”
肖老师想笑，忍住了，板起脸道：“你现在怎么这么贫？”
木枕溪从镜子里已经看到了肖瑾的反应，笑道：“报告肖老师，是殷笑梨带坏我的！”
肖老师屈指弹了一下她的耳垂：“好事就是你自己的，坏事就是别人教的，嗯？”
木枕溪厚颜无耻道：“是的！好事都是肖老师教的，坏事都是殷笑梨带坏的。”
木枕溪心里忽然闪过一丝异样，提起殷笑梨，她好像有件重要的事忘记跟她讲了，是什么呢？
肖瑾也怔了下，她先前似乎答应了殷笑梨一件事？
头发绑好了，木枕溪眼眉弯弯，转身亲了肖瑾嘴唇一口，清香拂过鼻尖，肖瑾忍不住踮脚加深了这个吻。木枕溪没有多加沉溺，吻得差不多便将肖瑾从自己身上揭了下来：“回房间睡觉，还想再洗一次澡？”
肖瑾不想再报废一条内裤，心满意足地摸了摸湿润的红唇，说：“你头发太多了，发绳不好弄，还是买个发夹吧，方便。”
“我明天下班去买。”
“我买吧，给你带过来。”
“……也行。”木枕溪下班后只剩二十四小时便利店还开着，里边不一定有。
肖瑾背对着木枕溪的唇角弧度带上了一丝得逞的狡黠。
明天又有过来的借口了。
木枕溪对肖瑾的算计一无所觉，她本想囫囵冲个澡，但想到肖瑾要和她一起睡，便仔细地抹了沐浴露，耐心地洗完一遍，才擦干身体，穿上肖瑾口中的“光着露大腿”的长t恤。
她低头瞧瞧，以前为了舒适方便，她一直穿这种，但肖瑾今天这么一说，她不免发散了下思维，自己是不是穿得太那什么了一点。
木枕溪不自在地将t恤下摆往下扯了扯，微微弓着身子进了卧室。
肖瑾坐在床头玩手机，一见她便眉舒目展，收了手机，拍了拍身边的位置：“快来睡觉。”
木枕溪怔了下，眼前的这个成熟美丽的肖瑾和十年前那个五官青涩的肖瑾重合到了一起。十年时光划出来的那道鸿沟和伤痛仿佛随着她们的再度靠近而逐渐抹平，冥冥中竟带了些宿命的感觉。
“木枕溪？”肖瑾察觉到她的怔忪，疑惑地喊了声。
木枕溪挪动了步伐，朝着床榻走去，她掀起被子一角，抬腿上了床，躺在肖瑾身边，朝她露出一个笑容，旋即闭上眼睛，疲乏道：“睡觉吧，我好困。”
“那我关灯了？”
“嗯。”
仅存的一盏壁灯关了，卧室里顷刻暗了下来。木枕溪这张床有点大，肖瑾小心地挪动着自己的身体，不发出任何声音，想靠木枕溪近一点，一股热气陡然逼近，她大脑尚未来得及反应，便被木枕溪拦腰搂住，整个人带进了温暖的怀抱。
肖瑾心脏疾跳，屏住了呼吸。
她是不是在做梦？
仿佛演练过千百遍似的，木枕溪在黑暗中准确地在她额头落下一个轻吻，好听的嗓音低沉道：“晚安，女朋友。”
肖瑾心要飞起来了，压抑着狂喜道：“晚安。”顿了顿，才生涩地合着胸腔重重的一声心跳补上，“女朋友。”
“睡吧。”光从声音就能分辨出木枕溪唇角此时一定是上扬的，“我真的困了，不骗你。”
“那你赶紧睡。”肖瑾动作生疏地给她轻拍着背，一如多年前木枕溪和她同床共枕的每个夜晚，也是这般哄着她入睡。
“嗯，晚安。”她又说了一次，将额头抵在肖瑾额头上，合上了眼睛。
说完这句话没两分钟，肖瑾就听到了木枕溪平缓绵长的呼吸声。
她睡着了。
肖瑾停下手里的动作，将脸往后仰，稍微拉开了一点和木枕溪的距离，在昏暗中描摹着女人的容颜。越看越舍不得睡，木枕溪胳膊忽然动了一下，将怀抱收紧，呓语道：“肖瑾……”
肖瑾用了毕生最温柔的声音回应：“怎么了？”
她等了许久，木枕溪没动静了。
肖瑾失笑，估计木枕溪是在做梦，她笑了会儿，又叹了口气，将自己窝进对方怀里，闭上了眼睛。
这应该是肖瑾从出国以来睡得最放松的一个夜晚，如果中途没有出现意外的话。
她的头疼又犯了，从来没有规律，每次都来势汹汹。
她被疼醒了，从美梦中被活生生地拽了出来。
肖瑾牙关打战，额上冒出豆大的冷汗，一边抵抗着脑子里万蚁噬心般的痛，一边挣扎着从床上下来，她不敢开灯，连一丝一毫的痛吟声都不敢发出来。
膝盖跪在了地上，肖瑾张口咬住了手臂，阻止了出口的粗重的倒气声。
她撑着地板站了起来，光着脚慢慢地往外走，像是安静的幽灵。借着窗帘透进来的光线，她辨认清了方向，看清了她和房门的距离。
越来越疼，眼睛被汗水糊住，视线模糊，她却奇迹般地保持了近乎残酷的冷静。
再给她一点时间，再给她一点时间，她就能从卧室出去，不会被木枕溪发现。
肖瑾掀起t恤擦了把脸上的冷汗，手已经握到了门把，她露出一丝喜色，就在她压下门把的那一瞬间，整间卧室骤然布满了雪白光线，亮如白昼。
肖瑾面无血色，全身都僵住了。
木枕溪带着睡意的声音从身后疑惑传来：“你怎么不睡觉？”
肖瑾死死咬住颤抖的牙关，艰难地汲取了一缕空气，背对着木枕溪，强作自然道：“我去倒杯水。”
“哦，”木枕溪重新倒了下去，“那你早点回来啊。”
“嗯。”肖瑾说不出更多的话，拉开了门。
木枕溪将脸埋在枕头里，数着时间，一分钟两分钟三分钟过去了，肖瑾还是没回来，她闭目喊了声：“肖瑾？”
无人回应。
木枕溪心底涌上不祥的预感，混沌的大脑瞬间清醒，方才肖瑾声音里好像有细微的颤抖，她赫然睁开眼，从床上跳了下来，连鞋都没顾上穿，冲了出去。
直至此后很久，她都无法忘记当时见到的画面。
肖瑾像虾米一样将自己蜷缩成了小小的一团，躬身跪在沙发上，嘴里咬着一块不知道从哪里找来的布，神色痛苦，正不停地往她手里的抱枕上撞。
“肖瑾！”
木枕溪夺走了肖瑾手里的抱枕，包括她嘴里的布，远远地丢到地上，接着用力地将她箍进了怀里，她不是第一次见肖瑾头疼了，心慌之余努力维持着镇定，询问：“吃药了没有？”
肖瑾脸上布满了汗水，努力甩了几下头，才看清是木枕溪，露出一个苦笑，还是被她发现了。
肖瑾无法抵御她的怀抱，不由自主地往她怀里缩，低低地道：“没有。”
她不知道这个家的止疼药放在哪里，也没有那个时间再去找了。
她最近心情都很好，有一段时间没犯过头疼了，她都快忘记了，这个顽疾根本不完全随她的心情所左右，它想来便来，注定要伴随她一辈子。
木枕溪眼泛泪光，心如刀割。
“我去给你拿药！”
肖瑾猛然攥住了她的袖子，手背迸出根根分明的青筋来：“没用的，过会儿就好了，你陪我。”她说完这句话整个人便再度紧绷，后背瞬间被冷汗浸湿。
木枕溪还是给她喂了止痛药。
肖瑾脸色惨白，整个人像是从水里捞出来的，虚弱地笑着，开解抱着她止不住颤抖的木枕溪：“其实不是很疼，你知道我很怕疼，所以没事的，别怕……”

第78章
木枕溪将一杯温水送到了肖瑾手上。
肖瑾面色还是很苍白，但嘴唇上已经先恢复了一丝血色，她两手捧着水杯，一小口一小口地抿着，眼睑低垂。
木枕溪坐在她身边，等她喝完了，才问：“偏头痛？”
肖瑾低低地嗯了一声。
木枕溪问：“不是骗我？”上回肖瑾是这么和她解释的，但那时两人不如现在亲密，木枕溪就算没有完全打消疑虑也不好追问。
肖瑾摇头，抬眸不躲不避地对上她的眼神：“没骗你。”
即使原因不同，她现在的状况和偏头痛没有任何区别，无法根治，只能保持心态平和，尽量将发作频率降低。刚犯病的那几次肖父肖母急疯了，带着她四处求医，国内的医生都这么说，后来大家都接受了现实。
肖父肖母耿耿于怀，肖瑾倒觉得无所谓，不会危及生命，无非是疼点，从某种意义上来说，疼痛是活着的证明，也是她和木枕溪爱情的证明。每次头疼，那些渐渐模糊的往事就会在她的脑海里重新清晰起来，
木枕溪换了个问法：“什么原因造成的？”
肖瑾左手无名指微不可觉地颤了一下，平静道：“之前不是说过了吗，国外念书压力太大了，我们读博的不是掉头发就是头痛，有的既秃头还头疼，我算好的了。”她扬起唇角开了个玩笑，“最起码只是头疼，要是秃头我可受不了。”
木枕溪脸色沉重，肖瑾心里叹了口气，将水杯放下，主动去握她的手安抚道：“真的不是很疼的，就一般的偏头痛，我是痛觉神经敏感，所以才反应那么大。”
木枕溪反握回去，将肖瑾的指尖攥得紧紧的，而后低头，将额头贴在了肖瑾手背上，吐出来的呼吸带着细微的颤抖。
肖瑾轻柔地拍着她的背脊，低声道：“不怕……”
她蓦地一怔，手背上赫然多了一片潮意。
肖瑾立刻咬住了下唇，唇瓣被咬得泛白。
“是不是……”木枕溪额头紧贴着她，轻颤道，“是不是因为长期酗酒？”
肖瑾面露惊愕，很快便完美地掩饰过去，不知道木枕溪怎么会突然联想到这个。
木枕溪坐起来，泪眼朦胧地问：“是吗？”
肖瑾不答。
肖瑾固执地不肯坦然相告，木枕溪便据此推测出了一条逻辑链，肖瑾在国外的生活恐怕没有她所说的那么好，从先前的只字片语中木枕溪知道了她在国外经常喝酒，一个人的时候甚至会把自己灌醉，只是为了在幻觉中见到自己，一是情伤难愈导致的酗酒，二是学业压力造成的精神紧张，恐怕前者才是重点。
酗酒和她有关，所以肖瑾怕她自责，不想告诉她。
木枕溪再问：“是不是？”
肖瑾缓缓点了头，暗自松了口气。
如果木枕溪是这么以为的，就让真相以这样的面貌出现吧。
木枕溪：“还有没有遇到别的事？”
肖瑾答得自如：“没有了，还有，我已经戒酒了。”
木枕溪一瞬不瞬地望着她，眼底的水光雾般慢慢散去。
肖瑾将手放到她的头顶，弯了弯眼睛：“真的没事，你看我失忆那段时间老是犯病，现在好多了，你简直是我的良药，说不定我们俩继续在一起，它就永远都不会犯了呢。”
木枕溪把下巴搁到她肩膀上，脸贴着肖瑾的脸，柔软地蹭了蹭。
“没事的。”肖瑾已经忘了这是今晚第几次这么跟她说。
木枕溪打了个哈欠。
传染到肖瑾，肖瑾打了个更长的哈欠。
肖瑾道：“困了。”
木枕溪：“那我们去睡觉。”
肖瑾转过脸来看她，道：“你抱我。”
木枕溪一只手穿过她肋下，另一只手绕过膝弯，将她打横抱了起来，肖瑾两手环着她的颈
子，往地面看：“好高。”
她声调顽皮，将客厅的低落氛围一扫而空。
木枕溪跟着弯起唇角，提醒她：“别乱动啊，一会儿摔了。”
木枕溪即便勤于锻炼，也摆脱不了她是个女性的事实，有着天生体力的差距，肖瑾近来养回了几斤肉，成年女人的分量不轻，所以她得谨慎些。
她不说还好，一说肖瑾立刻动了一下。
木枕溪反应快，手很稳，甚至没让她晃一下。
肖瑾得意道：“我就知道你会接住我。”
木枕溪咬了咬牙。
肖瑾瞥见她沉下来的脸，马上放乖了：“我不动了，快抱我回去。”
木枕溪一步一步抱着她回了卧室，肖瑾被她放到床上时还挂着狡黠的笑，非常肆意。木枕溪默不作声，两手分别撑在她颈侧。
肖瑾躺在床面，突然觉察到了危险。
木枕溪微微一笑，肖瑾眼前倏地一暗，接着耳垂上传来潮湿温热的触感，包含，舔吻。
久未被造访的地方遭此突袭，肖瑾几乎是条件反射地向上抱住了木枕溪的脖颈，心口一窒，呼吸快了半拍，控制不住地发出了一声悠长的申吟。
“嗯……”
木枕溪听到她声音后便放开了，关了灯，在她身旁并肩躺下，声音里带着恶作剧得逞的笑，语调上扬，轻快道：“晚安。”
“……”肖瑾想死的心都有了。
“木枕溪……”她轻言轻语，手指在被子里戳着木枕溪的手背。
木枕溪把她手捉住，命令道：“睡觉，不是困了吗？”
肖瑾欲哭无泪。
木枕溪都把她撩成这样了，她现在怎么睡得着？
肖瑾说：“我想去洗个澡。”
木枕溪拽着她的手不放，雷打不动的还是那句话：“睡觉。”这次比上次已经多了一丝困意了，再加一个长长的哈欠。
肖瑾伸长了手去够手机，看到上面显示的时间，四点半。
现在要把木枕溪弄醒做的话，应该会到早晨吧？再者，木枕溪一定不会让她“诡计”得逞的。
肖瑾权衡了一下，老老实实地窝在木枕溪怀里，眨巴着眼睛等自己平静下来，她渐渐地有了睡意，后半夜睡得很安稳，因为木枕溪身上太热，甚至踹了被子。
黑暗里一只手伸过来，在她踹掉的同时便为她重新盖好。
木枕溪听着身边的呼吸声，方睁开双眼，眼神清明，哪有半点睡意。
“早上好。”闹钟响的同时，两个人便一起醒了。木枕溪关掉闹钟，回头冲迷迷糊糊的肖瑾道了声早安。
肖瑾：“早上好。”蒙头蒙脑地接着往木枕溪怀里拱，在被子里的手遵循本能开始耍流氓。
木枕溪及时跳下了床。
肖瑾没得摸了，只耷拉了一下嘴角，枕着木枕溪的枕头，头一歪重新睡了过去。
木枕溪在衣柜里挑了今天穿的衣服放好，先去洗漱，早餐做得差不多了进来喊肖瑾。肖瑾一头秀发凌乱地支在脑袋上，呆坐在床头，迷瞪着眼睛。
“还困？”木枕溪扬手在她眼前晃了晃。
肖瑾一声不吭，闭眼，往被子里滑。
木枕溪眼疾手快地捞住了她，说：“起床了。”
“再睡五分钟……”肖瑾喃喃，比了一只手掌出来，努力摆脱着她的胳膊。
“不能睡了。”木枕溪直接将她拖了出来，推进盥洗室，递上挤好牙膏的牙刷，塞到她手里，“我去盛早餐，你速度快点。”
“嗯。”有气无力地应了一声。
肖瑾慢慢吞吞地刷着牙，两分钟后终于清醒了，她望着摆放着完全陌生的物品的洗手台，还有手里的牙刷，睡前的记忆回笼，笑意慢慢地爬上眼角。
“早上好。”她对着刚从厨房出来的木枕溪又说了一次，张开双臂便要求抱。
木枕溪不由自主地弯了眉眼，放下手里的餐盘，和她拥抱。
阳光正好。
肖瑾没有木枕溪家的门禁，昨天穿的衣服也需要换身新的，被迫和她一起出门，木枕溪将她送到2栋楼下，步行去上班。
明明只是一晚上没有住，肖瑾看着这个伴随她一年的居所，已然处处嫌弃。
她问花店定了马蹄莲和客厅的景观盆栽，嘱咐对方下午送货上门，她照着木枕溪家客厅一模一样地布置起来，顺便多要了一盆红色酢浆草，放在阳台。
木枕溪带着楼宁之在林城四处游玩，说是玩，其实是吃，三小姐和肖瑾如出一辙的身娇肉贵，没走几步路便嚷嚷着腿疼走不动要休息，这还是在她们俩大部分时间都是开车前往的情况下。
歇的时候做什么呢？就是吃东西了。木枕溪对吃的要求不高，平时除了工作外不怎么去外面吃饭，当一趟导游倒是弥补了这方面的空白。她看楼宁之一边吃一边拍，还对着聊天框一直打字，笑得见牙不见眼，无形中吃了不少狗粮。她便有样学样，跟着拍，吃到味道不错的便和对方说下次有空一起来。
肖瑾收到一堆美食图片愣了下：【你不上班吗？】
木枕溪：【我现在不是给我们老总妹妹当导游吗？】
肖瑾：【？？？你怎么没提前告诉我？】
木枕溪回忆了一下：【昨天我打算回来以后给你打电话说的，后来的事你也知道了，我就给忘了】
她们俩腻歪了一晚上，能记起来这种无足轻重的事情才怪。
肖瑾：【嗯，那你争取多吃点，太瘦了】
木枕溪：【好的，你好好上课】
肖瑾：【那你今天是不是可以提前下班？】
木枕溪瞟了瞟眼前的楼宁之：【看三小姐要不要玩夜场，不要的话我就下班，她想玩我还得陪着】她下意识觉得不会，她能玩得动，这位千金小姐不一定还有体力。
刚浮现这个想法，便听见楼宁之对着手机讲了句语音，软绵绵的语调：“我今天累死啦，去了好多地方，都是为了给你探路，你可得好好补偿我……”
她显然没说完，有些脸红，继续咔咔打字。
木枕溪自然而然地联想到了一些少儿不宜的话题。
楼宁之不知怎么忽然和她对视了一眼，咻的低下头，过会儿又抬起来，压低声音，八卦兮兮地问：“你和你老婆谁在上面啊？”
木枕溪沉默了下，说：“我。”
楼宁之很失落：“……哦。”再过几秒钟，她又好奇地问，“那你老婆会反攻吗？”
木枕溪沉默更久，说：“不会。”
楼宁之接连瞅她两眼，道：“你不是说你们俩刚在一起吗？”
木枕溪脸颊微红：“咳。”
楼宁之一脸我懂的：“干柴烈火嘛，哈哈哈，毕竟年纪都不小了。”
木枕溪：“……”
比起来楼宁之，她和肖瑾可不是年纪不小了么。
楼宁之叨叨完这波，继续说会儿语音打会儿字，白皙的小脸因为兴奋而发红。
木枕溪滑开手机，肖瑾没在上课，一直在和她聊天。
木枕溪是不大喜欢文字聊天的，手指负担太重，打字久了会疼，工作是工作需要，下了班她都尽量少用手，尤其是接触电子产品，公司里的人有事找她都是语音电话。
只有肖瑾发的文字，她会一条一条耐心回复过去。
给楼宁之当了一天导游，木枕溪知道她爸是个煤矿主，早年发家去了京城，靠房地产投资站稳了脚跟，接着便创立了集团，多年后如日中天。有两个姐姐，大姐就是楼总楼宛之，二姐是个医生，胸外科主刀，医术特别好，就是人特别毒舌，她估计是医院工作环境给摧残的。
“劝人学医，天打雷劈，你听过没有？”楼宁之边走边说。
“听过。”木枕溪见她许久没喝，想给她拿手上的饮料，手一伸被楼宁之避开了，其精准，其速度，让人叹为观止。
“我家里管得严，不让别人给我拿。”楼宁之有些讪讪的，跳过这个话题继续说，“我二姐就是天打雷劈的那种，不是，我的意思是她工作太辛苦了，前阵子她那医院还有患者和医生打仗的，医生被捅了几刀，就地推抢救室了，你说惨不惨？造的什么孽。”
木枕溪附和着说：“惨。”
楼宁之叹了口气：“可不是吗？我一想着她平时上班那么危险就让着她了，被她毒舌两句又不会死，再说她现在火力都对准我大姐了，对我特别温柔，我还挺怀念的。”
木枕溪心想：你们家姐妹三个关系怎么那么怪。
楼宁之啧啧道：“打是情骂是爱啊，就剩我是那地里的小白菜。”
木枕溪完全听不懂了。
不过楼宁之也不用她听懂，她自己说得开心就是了。
木枕溪脑海里灵光一闪：“你说你二姐是医生？”
楼宁之已经跳到了不知道哪个话题，咻一下被拽回来，无缝衔接上：“是啊，还是医术特别好的那种，妙手回春，怎么了？”
木枕溪刚说了个“我”字，便咽了回去。
她病急乱投医，肖瑾那个毛病和胸外科没有半点关系，再说她和人家二姐非亲非故的，问这个太冒失了。木枕溪认识的朋友多，唯独没有医生，要找人问，也是要从朋友那迂回。何况医院都去过几次了，都说查不出来就是没什么问题，她也打消了念头。
昨夜肖瑾犯病近在眼前，楼宁之又在今天提医生，才让她突然有了股冲动。
楼宁之皱眉催促道：“哎呀我最讨厌人磨磨唧唧了，有话就说，有——总之赶紧说。”
木枕溪支支吾吾地把肖瑾的状况说了，包括她认为是长期酗酒是造成偏头痛的原因之一。
“去医院查过，查不出问题，但我看她疼得那么厉害，心里放心不下。”
楼宁之说：“你等会儿，我给二姐打个电话。”
木枕溪阻止道：“不用——”
楼宁之已经拨通了她二姐的手机，似乎是接通了，楼宁之给她做了个“嘘”的手势，走开几步，立马换上了一副谄媚的笑脸。
“二姐你忙不忙呀？我有个事儿要问你……不是我，是朋友……不是狐朋狗友，你怎么这么不相信我呢，我已经二十一了，不是十八岁……”
木枕溪：“……”
后面的话随着楼宁之越走越远她听不见了。
过会儿对方回来了，道：“我二姐说医院查出来没什么就是没什么，相信医生的判断，你要实在不放心，就带她换个更大的医院检查。至于长期酗酒，一般都是伤肝伤胃比较多，一般喝了酒才疼吧，她这不喝也疼得这么厉害就……”楼宁之皱了皱鼻子，“要是她喜欢喝完酒吹风，长年累月的，那把脑壳吹出问题是很有可能的。”
楼宁之很费解地问道：“我怎么觉得你们俩怪怪的？什么叫你猜测你认为啊，是不是的你问她啊！”
木枕溪心头浮上几分涩然，垂眸道：“她不肯跟我说。”
楼宁之面露同情：“原来是这样。”
怪不得木枕溪跟她说感情还不稳定呢，是真的不稳定。
“我觉得吧，”楼宁之以自己的感情经验真诚建议道，“你还是要问的，不管她肯不肯说，不问她肯定不说，问了万一就说了呢，实在不行就下猛药。我们家那个以前也很倔的，自尊心特别强，还是工作狂，我好心劝她要注意身体，明面上好好好是是是地应了，背地里工作进了医院，给我气的。”
“后来呢？”
“后来我就跟她说她进医院我也进医院，她怎么作我也怎么作，谁怕谁呢？她怕了，就乖乖听话了。”
“这不是威胁么？”
“是啊，谁说不是呢，但凡有更好的办法我也不会这么做。”楼宁之摇头晃脑地笑，“反正起效了，她现在身体倍儿棒，吃嘛嘛香。”
木枕溪想问这么激进的法子不会对她们的感情有影响吗，但看着楼宁之现在的状况，已经给了她答案。
木枕溪若有所思。
方法是不能照搬的，但问是肯定要问的，木枕溪再次坚定了这个想法。在这场博弈里，她能起效的也是唯一的筹码就是她自己。
为什么头疼？为什么时隔十年忽然回国？怎么安排的那场相亲？她十年前回国找过自己，怎么找的？找了多久？为什么在她口中总是一笔带过。
一直酗酒吗？什么时候开始的？又是什么时候戒的酒？
细思起来，肖瑾身上有太多可疑之处了。
【你今天什么时候结束？我已经下班啦，在超市买发夹，你喜欢什么颜色？粉色好不好？】
木枕溪送楼宁之回了酒店，大小姐下午天还没黑就体力不支了，嚷嚷着要回去休息，木枕溪刚送完她便收到了肖瑾的信息。
木枕溪回了条语音：“已经结束了，我现在回家。”
肖瑾的电话直接拨了过来。
木枕溪抬指捏了捏眉心，接起来：“我准备开车了。”
肖瑾开心道：“今天这么早？”
木枕溪说：“是啊。”
肖瑾喜道：“那我们今天不是有很多时间可以在一起了？”
木枕溪一整天都被疑问充斥着，脑子有点乱，还没准备好见到肖瑾后从哪里问起，轻柔地转移话题说：“你不用备课吗？”
肖瑾垮下脸，将粉色的发夹放回架子上，埋怨的语气道：“你怎么这么扫兴啊？”
木枕溪笑着说：“肖老师不务正业。”
肖瑾气道：“我这都是为了谁？”
木枕溪忙哄道：“为了我为了我。”
肖瑾把粉丝发夹重新拿下来，哼了一声：“知道就好，我今天要去你家蹭饭。”
木枕溪哑然。
从来没见人把蹭饭说得这么理直气壮的。
木枕溪了然道：“你是不是还想蹭睡？”
肖瑾像是躲猫猫被抓的小孩子，一笑：“哎呀被你发现啦。”
木枕溪说：“那你就蹭吧。”
肖瑾倏地顿住往蔬菜区走的脚步，怀疑自己听岔了，她已经做好了和木枕溪唇枪舌战的准备，结果对方居然这么轻轻松松地就同意了？
肖瑾清清嗓子，道：“喂，请问是木枕溪吗？”
木枕溪笑道：“是我，本人，身份证号xxxxxx……”
肖瑾缓慢地挪动着步子，一只手推着手推车，没觉得喜悦，反而涌起不太妙的直觉，低低地问：“你怎么突然改变主意了？”
木枕溪软声说：“我不放心你一个人睡，要是再头疼，我还能照顾你。”
肖瑾不说话了。
木枕溪心道：坏了。
果然耳畔传来肖瑾听不出情绪的声音：“你不用这样。”
木枕溪急忙改口道：“我刚说错了，我就是傲娇一下，其实是我想和你一起住，没有别的原因。你不是说了吗，我们俩一天见面的时间就那么点儿，我想每天晚上回家、早上睁开眼都能见到你。”
她一口气说出来，流利极了，听起来很像肺腑之言，也确实是她的真实想法。不过这个真实想法对同居决定起的影响，是要远远排在想照顾肖瑾之后的。
等了几秒，传来回应。
肖瑾声音依旧有些低：“我考虑一下。”
木枕溪抓了抓头发，有些烦躁。她理解在一起以前肖瑾一定要把她们俩分得清清楚楚，希望木枕溪因为爱她而选择复合，不掺杂任何其他因素，但现在她们已经是恋人了，自己照顾她有什么错吗？这不是天经地义的吗？
平时撒娇耍赖要亲亲抱抱，她做得那么自然，恨不得整个人都扒在自己身上，不遗余力地想勾引自己。涉及到头疼，连主动抛出的橄榄枝都不要了。
木枕溪脑子里电光火石般闪现一个念头。
除非……
肖瑾仿佛也意识到了自己这样有欲盖弥彰的风险，立即改变主意道：“好，我搬到你那里去。”同时为自己方才的行为找了个借口，“我真的没事，就是普通偏头痛，你弄得这么严肃，让我很不舒服。”
木枕溪语气温和地“嗯”了声，好像听信了她的说辞，道：“我要开车了，到家再说。”
“好，拜拜。”
“拜拜。”
木枕溪挂了电话，启动车子，眯了眯眼睛，目光一点一点凝重。
手机铃声又响了起来，木枕溪连了车载蓝牙，没看来显，直接接了起来，她以为是肖瑾，笑着说：“怎么又打电话过来啦？”
回答她的却是一道截然不同的和善女声：“你好，请问是木枕溪吗？”听起来应该是在四十岁以上。
木枕溪脑海里没有这道声音的记忆，她往显示屏上扫了一眼，是一串完全陌生的号码。
木枕溪收敛笑意，礼貌地道：“您是？”
对面说：“我是肖瑾的妈妈。”
木枕溪两手握紧了方向盘，语气骤冷：“请问你有什么事吗？”他们骗肖瑾出国，这份恨不仅肖瑾记着，连带着木枕溪也一并记下了，她连敬语都不想用。
卢晓筠道：“我有话想和你说，有时间见一面吗？”

第79章
卢晓筠：“我有话想和你说，有时间见一面吗？”
木枕溪冷冷地回绝：“我和你没什么好谈的。”
卢晓筠显然没料到会在这里吃了个闭门羹，看向一旁抱着胳膊的肖父，肖父观她神情，慢慢皱起眉头，做了个口型：我来。
卢晓筠抿了抿唇，摇头，继续和木枕溪交涉：“有关肖瑾的事，你不想知道吗？我们找你没有恶意。”
木枕溪没吭声。
有关肖瑾的事，是她现在最关心的事情。肖瑾短时间内是决计不会说的，她父母这个时候找上门来……
卢晓筠听出她的松动，趁热打铁道：“你什么时候有空？我们聊聊。”
“好。”许久，木枕溪终于应下来。
从肖瑾现阶段透露的信息来说，她和父母的关系不是很亲近，木枕溪也想知道经历了当年的事情，她父母忽然联系到她，打的是什么主意。
给你一千万，离开我女儿？
木枕溪根据自己仅有的从电视剧里获取的经验，脑补了一个场景，冷漠地勾了下唇角。
卢晓筠：“那这周末？”
木枕溪：“这周不行，下周末吧。”
卢晓筠道：“可以，地点你定还是我定？”
木枕溪说：“我来。”
全程没有任何语气起伏。
***
卢晓筠望着返回主界面的屏幕，将手机丢在了茶几上，肖父一张脸板得严肃无比，透着难以觉察的紧张：“她答应了？”
卢晓筠低低地：“嗯。”继而叹了口气。
肖父朝她招了招手，卢晓筠过去，肖父让她坐在身边，抬手给她按摩太阳穴，脸上的严肃慢慢褪去，恢复了平时的温文尔雅：“看她对你的态度似乎并不友好。”
卢晓筠虽然全程尽力保持着温和的语气，但后半截显然也出现了变化，人的情绪是会受到影响的。
卢晓筠微微点了点头。
肖父反倒露出一抹笑来：“看来她们俩进展得很顺利。”
卢晓筠却道：“也不一定，对她来说，我们是她前女友的父母，没有好语气是正常的。”
肖父皱眉：“你说得也有道理。”
从肖瑾回林城以后，肖父就请了私家侦探守在她住的小区外面，当私家侦探把拍摄的肖瑾和木枕溪并肩而行的照片发给肖父时，肖父和卢晓筠着实吓了一跳。
他们还想着去把木枕溪找出来，没想到踏破铁鞋无觅处，得来全不费功夫，木枕溪就在他们眼皮子底下，甚至肖瑾已经重新接触上了对方！
怪不得肖瑾忽然那么反常，卢晓筠是天底下最了解肖瑾的人之一，她手里还藏着那些东西，以她的固执程度，绝对不会移情别恋，原来如此。
肖父让私家侦探继续跟了一阵子，隔三岔五便能见到两个人在一起，看起来相处融洽。
肖父和卢晓筠一头雾水，再往前查了查，查到她们俩从去年就开始接触了，也就是肖瑾回国后不久。包括肖瑾头上那道疤是因为意外车祸，在近些天都交到了二人手里。
卢晓筠听说肖瑾车祸，即使已经过去了，现在人安然无恙，还是忍不住红了眼眶。她难过的不仅是肖瑾身体上受到的伤害，更是肖瑾出了这么大的事，居然一个字都没有告诉她。
她和木枕溪一起出的车祸，木枕溪轻伤，她撞得昏迷不醒还失忆，实在不能不让卢晓筠多想。她是当妈的，凡事都为自己女儿考虑，受到的冲击不可谓不大，也更深切地意识到，在肖瑾心目中，没什么能敌得过木枕溪的分量。
卢晓筠对于木枕溪所有的了解，都是来源于肖瑾当年的疯狂、十年如一日的执着，和一些冷冰冰的文字介绍，她并没有亲眼见过对方，无法理解肖瑾怎么会一而再地为她连命都不要。
她第一次有了想见对方的冲动，看看让肖瑾情根深种的人究竟是何方神圣，顺便和她谈一谈。
至于怎么谈，她和肖父出现了分歧，肖父看似温文，实则性格强势，她怕到时候肖父爱女心切，控制不住说出什么来，更甚者威逼利诱她和肖瑾复合，所以她打算一个人去赴约，都是女人，会比较好说话。
他们只让私家侦探跟了一段时间，怕久了肖瑾会发现，节外生枝，是以还不知道她们俩已经于近日复合了。
***
木枕溪接了那通电话后，回程的路上修长手指一直不紧不慢地叩着方向盘，心里盘算着卢晓筠约她见面的目的。卢晓筠特意叮嘱她不要告诉肖瑾，话里话外透着紧张，为什么？
木枕溪自小父母缺失，没体会过父母亲情，以前肖瑾就不怎么提她父母，后来直接将人骗走了，她更是无法联想到这世界上还有“母女情深”这回事，一心只觉得卢晓筠是心怀不轨，另有所图。
算了，兵来将挡水来土掩，光天化日总不至于把自己给绑了。
要是他们再敢动肖瑾……
木枕溪眯了眯眼睛，眸底一片冷厉。
肖瑾的电话时机掐得很准，木枕溪刚将车开进地下车库，肖瑾的来电便响起来了。木枕溪锁了车门，一只手将包挎在肩上，往电梯的方向走。
“到家了吗？”肖瑾期盼地问，她的声音听起来与平日无异，半小时前那点算不得龃龉的小摩擦一点痕迹都没留下。
“到了，我在搭电梯。”木枕溪说着对着感应器滴了一下。
肖瑾耳尖地听到了：“你在地下车库！”
她一惊一乍的，没有半点稳重，木枕溪听得想笑，说：“是啊，马上就到家了。”
肖瑾道：“我也在家呢，我先前问花店买了不少花和盆栽，刚打算照着你家布置，你就要我搬过去。”肖瑾正对着盆栽一筹莫展。
木枕溪逗她说：“要不你就在自己家再多住两天？”
肖瑾想也不想便道：“我不要。”
木枕溪为她忽然转变的态度，微微一怔。
肖瑾说：“我盼了多久的机会，怎么能放过，我恨不得现在就搬过去。”
她眼底闪过一片精芒。
肖瑾已经意识到了自己错在哪里，她自己越想瞒越特殊对待，木枕溪就会越心怀疑问，唯有她不把这个当回事，她自己忘记原因，反而会打消木枕溪的疑虑。
她料得没错，木枕溪原本疑窦丛生的脑袋顷刻间懵了下，快怀疑自己是不是太过操心肖瑾导致的多心，感情里最忌讳的就是猜疑，她是不是率先犯了这个错误。
肖瑾用带了一点强势的语气说：“是你自己说的啊，不许反悔。”
整个人顿时就很肖瑾。
木枕溪喜欢她久违的霸道，笑起来：“当然不反悔，只是你不用收拾一下东西吗？我家里都没你用的。”
肖瑾理所当然地说：“我用你的，你给不给？”
木枕溪笑着应：“给。”
肖瑾充满占有欲的宣布：“吃你的喝你的用你的，包括你，都是我的。”
木枕溪耐心温柔：“对，全部都是你的。”
肖瑾满意了，催促说：“你快回来，我想你了。”
“好。”木枕溪抬手按了一个“1”层，已经上升到20层的电梯停留在33，木枕溪却没有出去，直接坐着电梯又下去，从大门出去了。
吃她的喝她的没问题，但木枕溪的衣服肖瑾穿不了，还是要收一收行李的。
肖瑾从2栋门口冲出来，直接扑进了木枕溪怀里，把她扑得倒退了好几步，木枕溪揉了两下被撞疼的胸口，打趣她：“肖老师，你能不能稳重一点？”
肖老师呲了呲牙以示威胁，看起来想咬她。
木枕溪毫无收敛之意，笑得愈发猖狂。
于是她就被肖老师咬了，咬的脖子，木枕溪一个激灵，连忙环视四周，眼下算得上是晚上的高峰期，小区里来来往往不少人，她就是仗着人多，肖瑾不敢把她怎么样才这么放肆的，谁知道肖瑾一点都不在乎旁人眼光。
肖瑾说：“怕不怕？”
木枕溪：“……”怕了怕了。
肖瑾挽着木枕溪的胳膊进了大门，然后进电梯上楼，这里的楼房布局都是一样的，木枕溪看得还是很新奇，跟第一次见似的。
肖瑾按密码锁的时候，木枕溪视线多停留了一秒，唇角微微上翘。
肖瑾回头捕捉到，直接踮脚亲了她嘴唇一口。
吧唧一声，很响亮。
木枕溪：“！！！”
这还没进门呢，也不怕被人看见。
她用嗔怪的眼神看肖瑾一眼，肖瑾不知是被她激了还是怎么回事，索性不进门了，她将木枕溪肩膀一推，拉开了一条缝隙的大门被背脊重新撞上，肖瑾精致的脸在面前放大。
唇上一热。
木枕溪心跳快了半拍，记得这是在门外，便要去推肖瑾，谁知肖瑾不依不挠，撬开了她的牙关，轻车熟路地探了进去，舌尖抵着她的舌尖，不轻不重地画了半个圈。
湿热相触，温暖相融。
木枕溪脑子里的弦倏地断了。
她迅速反客为主，一手搂过来肖瑾的腰，两人换了个方向，肖瑾被按在了门上，木枕溪含住她的下唇，刚两下，便长驱直入，在她的口腔中扫荡起来。
很激烈。
比她们复合以来每一次接吻都要激烈。
肖瑾一开始还笑，后来便笑不出来，所有心神都放在了回应对方身上，再后来，连回应都费力起来，只被动承受着，不住地轻喘低吟。
许久。
木枕溪放开她。
肖瑾唇边带出一丝可疑的银线，木枕溪抬指替她抹去，目光灼热，心脏如脱缰的野马般疯狂跳动，想从胸腔挣脱出来，几乎发疼。
肖瑾听了会儿她的心跳，仰脸望她，手指和她做了同样的动作，勾起唇角，竟透露出一丝媚态：“口是心非。”
木枕溪脸上微微发红。
有羞怯也有因为长时间接吻缺氧导致的。
她瞟一眼肖瑾，问：“你不怕被人发现吗？”
肖瑾说：“要是没有被人发现的风险，还会这么刺激吗？”
木枕溪默然，脸更红了。
她牵过木枕溪的手，重新开了一遍门，道：“我发现一件有趣的事。”
木枕溪慢慢平复心跳，闻声问：“什么事？”
肖瑾弯腰换鞋，手却没有放开，反而将五指亲昵地缠进木枕溪的指缝中，十指相扣，不紧不慢道：“发现……”她转过脸来，对上木枕溪清亮的眼睛，笑，“你真有趣。”
木枕溪挑眉，继而眨了下眼睛，浓密纤长的睫毛忽闪，目光清纯无辜。
肖瑾捂心口。
木枕溪：“嗯？”
肖瑾反应激烈地说：“禁止卖萌！”
木枕溪：“啊？”
肖瑾说：“不准在别人面前眨眼睛！”
木枕溪回过味来，意味深长地说：“哦。”
别的不敢说，美貌木枕溪自诩还是拿得出手的，她若是存了心勾引，肖瑾只有一败涂地的份。
肖瑾捏住她双颊，凶狠道：“不准哦，不准对别人这么眨眼睛！”
木枕溪由着她捏了会儿，见识完肖瑾的怒火，方笑着应：“知道了。”
当谁都是肖瑾么？
再说木枕溪自己也怪别扭的，撒娇卖萌这种事让肖瑾来就好了。
木枕溪第一次到肖瑾家，征询了肖瑾的同意后，里里外外地转了一圈，直皱眉头，尤其是那个卧室，简直不像是有人住过的痕迹。
“你平时就睡这里？”木枕溪指着只有一张床，其他几乎什么都没有的卧室，连颜色都是灰沉沉的。
“不觉得压抑吗？”
“我喜欢简洁一点。”
木枕溪眯眼看她，以前怎么没见她卧室简洁过，什么玩偶都能摆一堆。
肖瑾声音弱下去，说：“懒得布置，反正就是睡觉的地方。”
木枕溪问：“行李箱在哪？”
肖瑾麻溜从书房推过来一个。
木枕溪：“衣帽间。”
肖瑾开了衣帽间的门。
卧室不像卧室，衣帽间倒是挂满了衣服，没等木枕溪说，肖瑾已经带她到了夏季的区域前，木枕溪将架子上的夏装取下来叠好，收进行李箱，再挑了几件睡裙，内衣裤。
肖瑾在旁边看，小尾巴似的跟前跟后：“你好贤惠啊。”
木枕溪头也不抬：“就对你贤惠。”
肖瑾就笑，笑声很愉悦，整个衣帽间都听得到。
木枕溪抬头看她一眼，露出一丝无奈，低下头也笑了。
收了一行李箱的夏装，木枕溪发现肖瑾不知什么时候不见了，她推着行李箱从衣帽间出来，喊了声：“肖瑾。”
“来了。”声音是从卧室传来的。
她那卧室有什么好呆的？木枕溪好奇地往卧室方向走，肖瑾却在此时出来了，勾过木枕溪的手臂：“走吧，去你家。”
木枕溪“唔”了声，说：“我家？”
肖瑾会意，改口：“我们家。”
木枕溪满意点头，亲了她鼻尖一口。
两人一道出门，木枕溪没注意到的是肖瑾锁门的时候朝卧室的方向深深看了一眼，眼神里闪过一丝异样。大门砰地关上，肖瑾下巴抬了抬，问木枕溪：“要不要再来一次？”
木枕溪沉吟两秒，摇头。
刺激的事常常做就不刺激了，还是一时兴起更刺激一点，可持续发展。
肖瑾以为木枕溪是害羞，她要是知道木枕溪此刻的真实想法，恐怕要大跌眼镜。
相携着回了家，肖瑾今日考量得非常周到，知道木枕溪近来没空做饭，所以冰箱空空如也，下午去超市的时候将菜都买好了。
两人在厨房做饭，木枕溪洗菜打下手，肖瑾负责做菜。她刀工熟练，切菜的时候侧脸专注，一丝不苟，很陌生的感觉，木枕溪看得有些发痴。
肖瑾无可奈何地放下菜刀，说：“你再这么火辣地看我，我就要烧着了。”
木枕溪咳了声，收回视线。
肖瑾挑眉问：“我有那么好看？”
木枕溪回答：“好看。”
肖瑾来了兴致，问：“好看之外呢？”
木枕溪想半天，斜睨她一眼，说：“好亲？”
肖瑾笑弯了眼睛。
木枕溪也学坏了。
肖瑾便亲过来，木枕溪手上沾了水，都是湿的，小心地避开碰触到肖瑾的衣服，手臂半兜住她的腰。
吻够了，木枕溪手上的水都干了。
肖瑾气喘吁吁，望她，半嗔半恼道：“你真是个……”
木枕溪将她掉下来的长发撩到耳后，低头，目光瞬也不瞬地直视她眼睛，漾着温柔的笑：“是个什么？”
肖瑾想好的话卡了壳，失神地说：“是仙女。”
木枕溪扑哧笑出声。
肖瑾回神，大窘，咬了咬唇，再次欺身吻上对方。
木枕溪知道肖瑾粘人，却没料到她粘人到这个程度，厨房里呆了一个小时，一个菜都没做出来，光接吻就花去了五十分钟。
木枕溪盯着她略微红肿的唇瓣，一根手指压了上去，制止道：“先吃饭，我饿了。”
肖瑾意犹未尽，眼巴巴地看她。
木枕溪妥协：“吃完饭再亲。”
肖瑾终于做起菜来，第一个菜传出香味，两人的肚子同时一阵轰鸣，互视一眼，爆出笑声。
肖瑾忽然皱眉，说：“都怪你。”
木枕溪好脾气地接锅：“是，都怪我。”
肖瑾觉得不够，还要追问：“怪你什么？”
木枕溪乖觉认错道：“怪我被你迷得神魂颠倒，打扰你做饭。”
肖瑾轻哼一声，说：“过来。”
木枕溪过去。
肖瑾闭眼亲了她一下，轻轻的，再睁开眼，眼神单纯热烈。
木枕溪忍不住心里的悸动，主动含住了她的唇。
肖瑾靠在她怀里，脸上到颈下全红了，轻声控诉：“你还说我，你自己比我好到哪里去？”
木枕溪嘴巴干着正事，只从鼻子里发出一声含混的嗯。
肖瑾坐在大理石台面上，抬手勾住了木枕溪的后颈。
她们忍得太久了，间或一个对视就能爆发出燎原的爱火，眼睛里除了彼此再容不下其他。
这顿晚饭到十点才从厨房里端出来，喝汤的时候刚喝了一口便吐了出来，直皱眉头，木枕溪问：“怎么了？味道不好？”
肖瑾摇头，似有懊恼，低声说：“舌头疼。”被热汤一刺激就更疼了。
木枕溪垂下头，不说话了。
她也没喝汤。
吃完饭肖瑾瘫在沙发上，说：“我有点累。”
木枕溪在收拾碗筷，道：“那你歇会儿，晚点我叫你洗澡。”
肖瑾从坐变成了躺。
木枕溪从厨房出来看到的就是这样一幅画面，肖瑾半阖着眼睛在沙发上睡觉，她倒是知道保暖，往肚子上盖了条薄毯子。
木枕溪一步一步走过来，没发出声音，直接在地板上坐下了，支着下巴看她。
肖瑾睫毛颤了颤，木枕溪抬手蒙住了她的眼睛，调皮地问：“猜猜我是谁？”
肖瑾弯起唇角，配合道：“猜不出来。”
木枕溪：“再给你一次机会。”
肖瑾说：“是我女朋友吗？”
木枕溪放下手。
肖瑾勾着她脖子，从沙发上滚了下来，坐到她怀里。
木枕溪：“……你等我起来一起陪你坐沙发不是更好？”
肖瑾鼻尖蹭着木枕溪的脖子：“等不及了，就这样吧，你抱着我。”
木枕溪拍拍她脑袋，对小动物一样。
木枕溪坐在地上，肖瑾坐在她腿上，以一种别扭的姿势静静地抱在一起，背后就是茶几。
许久，木枕溪轻微地动了动腿，眉头几不可察地皱了皱，她大腿的筋被肖瑾压得有点发麻了，肖瑾察觉到，站了起来，反手将她也拉了起来。
深夜的肖瑾格外的安静，也乖巧得不像样，木枕溪心里很柔软，温柔地催她去洗澡，给她吹头发，让她坐在床上等她，回来两人相拥而眠。
睡前嚷嚷了两句舌头疼，却还是缠着木枕溪让她舌头更疼了一点。
两个人在一起的时光充满了温情。
周日，木枕溪带着肖瑾去见了楼宁之，楼宁之对肖瑾非常友好，同时直言是看在肖瑾长得好看的份上，三人汇合，大清早去机场接人。
楼宁之对林城人生地不熟，楼总怕她迷路，特意嘱咐木枕溪多看着点她，这也是这次接机为什么楼宁之要带着她们俩的原因。
到的时候还很早，楼宁之在边上戴着耳机玩游戏，木枕溪把从柯基妹子那里听来的八卦和肖瑾说了一遍，肖瑾对八卦不感兴趣，但因为这八卦是木枕溪说的，听得很是全神贯注，不时露出感兴趣的笑容。
楼宁之扫了她们俩一眼，屏幕上的游戏人物第n次死回复活点，再抬眼看看航班到达时间。
临近到达时间，楼宁之早早收起手机，木肖二人也不再闲聊，聚精会神地等着人出来。
楼宁之接了个电话，压低了声音，神神秘秘。
“出来了？”
听到楼宁之这句话，木枕溪和肖瑾同时朝通道口望去，这会儿来往的人算是挺多，她们却一眼看到了目标人物。一个身材修长的女人，鸭舌帽、口罩、墨镜，包裹得严严实实，低着头朝这个方向走来。
两人对视一眼，跟着楼宁之一起迎上去，分两个方向挡住了不知道是不是存在的窥探视线。
听说是私人行程，对方没带保镖，二人便临时客串保镖和助理。
一行四人低调离开机场，上了车对方才摘下墨镜和口罩，气质清冷，客气却疏离地说：“你们好。”
这个人竟长得比木枕溪见过的所有人都好看，她甚至想不出词语来形容对方惊人的美貌。
木枕溪双眸微微睁大，呆了一下，方说：“你好。”
她很快意识到自己这样当着肖瑾的面看着别的女人发呆不妥，回去说不定要挨肖瑾一顿掐，连忙收回视线，余光去瞟肖瑾。
却见肖瑾和她如出一辙的失神，木枕溪不满地拽了拽肖瑾的胳膊。
楼宁之早已控制不住自己的兴奋，介绍道：“这是我老……朋友，闺蜜，她叫庄笙，大明星。我们俩感情很好的。”

第80章
“这是我老……朋友，闺蜜，她叫庄笙。”
木枕溪和肖瑾互视一眼，默契地假装没看到她在“老”字后面将将出口的“婆”字的嘴型。
楼宁之再为庄笙介绍：“这是木枕溪，我跟你说过的，人可好了。另外一个是她女朋友。是不是都长得很好看哈哈哈哈。”
木枕溪：“……”
这什么介绍方式，最后一句有必要加吗？
果然见这位好看得不像凡人的庄笙抬手在楼宁之头上拍了下，只是那力道，不疼不痒，确切的来说更像是抚摸，眼睛也不易察觉地弯了弯，流露出一丝宠溺。
情侣两个打情骂俏，木枕溪没有上赶着吃狗粮的爱好，将视线收了回来，不忘警告地往旁边的副驾驶瞟了一眼，肖瑾咬唇低笑，看样子对方才的走神没有一点交代，反而挺自以为豪。
木枕溪今天兼职司机，负责把庄笙送回酒店，放完行李再带她们俩出去吃饭，车上不方便说话，把醋意压了下去，面沉如水地开车。
从后视镜里，能看到楼宁之非常粘庄笙，从上车以后手就没松开过，庄笙也让她黏着，由于角度原因木枕溪看不到对方完整的表情，但能感觉到她整个肢体都放松下来，给人的感觉也柔软了很多。
木枕溪基本确定八卦为真了，就是不大能理解她们两个这样的关系在有两个外人的情况下都大喇喇的，不需要稍加掩饰一下吗？是太相信自己不会说出去，还是不在乎会不会曝光？
“喝水吗？”肖瑾低低的声音从身边传来，打断了木枕溪的思绪。
后面两个人以为木枕溪看不到，偷偷地亲了亲彼此，嘴对嘴的。
木枕溪看一眼肖瑾，跟着口干舌燥了一下，微微点头。
肖瑾给她开了瓶矿泉水，送到她手上，木枕溪喝了一口，还回去。
肖瑾的目光意味深长，木枕溪被她瞧得有些莫名。
车停在宾馆楼下，楼宁之道了声谢，便挽着庄笙的胳膊下了车，木枕溪找了个车位停好车，里面便只剩下她和肖瑾两个人。
木枕溪关了火，解开安全带，侧过身，深吸口气，打算和肖瑾算算刚才她盯着人家发呆的账，未曾想一转过脸便被肖瑾亲了个正着。
木枕溪感受着她唇舌的温暖，微微一怔，将算账的计划暂且搁后，全身心投入到这个吻里。
肖瑾隔了一个置物台和她抱在一起，下巴在她脖子里蹭来蹭去，先发制人道：“你开车的时候为什么一直看后视镜？”
木枕溪说：“以前学驾照的时候教练教我们要看三镜，身为司机看后视镜不是理所当然的吗？”
肖瑾占了地利，牙尖抵着她的脖子轻轻噬咬，酸溜溜道：“别以为我没看到，你全程都没看我几次。”
木枕溪被她咬得瑟缩了一下：“……”顿了顿，承认道，“我就是一时好奇。”
肖瑾戳着她的心口，质问道：“好奇得挪不开眼睛吗？”
不说还好，一说木枕溪立刻想起来了，声调不由得拔高了些：“你看人家看得目不转睛你怎么不说？以前你追我的时候说因为我长得好看，哦，现在有个比我更好看的了，你就移情别恋了是不是？”
她言辞多有无理取闹之处，自己也明白肖瑾爱她早不全然是因为脸，但她就是不吃醋则已，吃起醋来翻江倒海，没法控制。
其他事可以惯着肖瑾，唯独吃醋，她半分不让，少有的会让肖瑾反过来哄她。
她已经做好肖瑾哄她的准备了，还设想好了起码要等她哄两句才会消气。这回却有些失了策，肖瑾闻言竟认真思索了一番，摸着下巴说：“她们俩是一对的，又不是单身。”
木枕溪勃然怒道：“不是单身你就要去追人家了吗？！”
她手按着车门把手，马上就要下车。
“哎。”肖瑾一把抱住她，将她搂了回来，吻着她的鬓角轻笑道，“我开个玩笑嘛。”
“晚了！”
“真的是开个玩笑，我刚看她是因为觉得有点像高中时候的你。”肖瑾柔声安抚道，“在我心目中你是最好看的，没有人比得上你的万分之一。”
“你嫌我老了？！”木枕溪精准地提炼出了中心思想，她记得这位庄小姐是95年生人，今年才二十三岁，哪跟自己似的一只脚已经踩进了三十大门了。
肖瑾额上微微见了细汗：“我不是这个意思！要说老，我比你还大一个月呢。”
“你看你果然是嫌我老了！你现在还想老牛吃嫩草！楼宁之更嫩，长得也比我好看，你去吃她。”
“我、我什么时候想老年吃嫩草了？”
“你看你结巴了！你要是不心虚你结巴什么？”
“……”
复合以来，肖瑾越来越多的见识到木枕溪胡搅蛮缠和口齿伶俐的本领，和以前动不动被她逗得满脸通红、瞠目结舌说不出话来的木枕溪简直判若两人。
因为一个一时兴起的玩笑，肖瑾哄人哄得满头大汗。
木枕溪和她争执得都有点累了，闭眼道：“好了，你不要再说了，让我自己安静会儿。”
肖瑾心说：这让你自己安静会儿还得了？
肖瑾示弱卖乖道：“你理理我嘛。”
木枕溪闭目不言。
肖瑾把她手抓过来牵住，十指相扣，晃了晃。
木枕溪不予理会。
肖瑾过来亲她，木枕溪紧闭双唇，一点缝隙不给她留。
玩笑开过头了，肖瑾叫苦不迭，随着年纪的增长，木枕溪的醋意也跟着增长了，以前逗完哄几句就好了，现在哄也哄了，亲也亲了，竟束手无策。
木枕溪估计宾馆那二位小别胜新婚，肯定要耽搁不短的一段时间，事先她们俩也知会过了，让木枕溪她们俩自由活动，中午饭点的时候见。于是木枕溪睁开了眼睛，打算下车透透气。
肖瑾牵着她的手还没放，立刻扣紧了，生怕她跑了似的：“你去干吗？”
木枕溪本想凶她一句“关你什么事”，看她楚楚可怜，咽了回去，缓和了语气道：“车里太闷了。”
肖瑾马上道：“我和你一起。”
木枕溪掀了掀眼皮：“不然？”
闹别扭归闹别扭，女朋友还是女朋友。
肖瑾为她言语里的软化舒眉展眼。
木枕溪扬了扬她们俩握在一起的手，示意她放开，分头下车。肖瑾却咬了咬唇，倔强说：“我从你那边下。”
木枕溪：“……”
她无奈地说：“我不会跑的。”
肖瑾说：“我知道。”但她就是不想放。
轿车空间狭窄，木枕溪从驾驶座抬腿下车，肖瑾只能从另一边跨过来，膝盖半跪在座椅上，木枕溪手替她挡在头顶上方，肖瑾吃力地弯腰爬了出来。
木枕溪抬手给她整理散下的长发，明为轻斥实则心疼道：“非要折腾。”
肖瑾就势靠进她怀里，软软道：“原谅我吧好不好？”
木枕溪在她耳垂上用力捏了捏，皱着鼻子道：“下不为例。”
肖瑾保证道：“下次一定不乱说话了。”
木枕溪不满道：“要有下次怎么办？”她反正拿肖瑾没办法。
肖瑾说：“随便你怎么对我。”
木枕溪轻哼道：“我还能怎么对你，不都是你对我怎么样嘛。”
“有些场合，还是能对我怎么样的。”肖瑾蹭在木枕溪身上，纤手抚着木枕溪的脖颈，声音既柔且媚，充满暗示。
木枕溪身上的汗毛一层一层地炸了起来，不知道是因为肖瑾越来越放肆的手，还是她说的话。
同居在一起的这几天，说起来有些匪夷所思，肖瑾安分得跟那什么似的，除了接吻，没再要求过别的。晚上睡觉更是老实，被木枕溪抱着一动不动，说睡就睡。
有时候吻得过于激烈了，肖瑾还会主动推开她，免得擦枪走火，一时间清心寡欲，简直像是变了个人。
所以现在这是恢复正常了？
木枕溪眯着眼睛按住了肖瑾往她衣服里探的手，问：“你是不是在外面比较有感觉？”上回她非在门外抵着她接吻也是这个道理。
肖瑾茫然：“啊？什么感觉？”
木枕溪眼睛上下左右地瞟了她一圈，腹诽道：今天也没喝酒啊。
木枕溪说：“没什么。”
肖瑾觉得她的眼神颇有深意，追问道：“你说清楚。”她觉得木枕溪现在肯定想了些奇奇怪怪的东西，并且对她的形象有害。
“没什么啦。”木枕溪摆手，心里已经坚定了这个想法，并且初步确定了几个安全地点。
啧，没想到多年后的肖瑾于此事上又变本加厉了。
肖瑾吃了天大的冤枉，她近来安分是觉得住都住一起了，她天天闭眼前睁眼后都是木枕溪，心灵上的满足暂时盖过了生理上的渴求，再者说了，天天睡一张床，总有木枕溪控制不住的那天，比自己勾引她好多了，到时候还能收获一个惊喜。她对未知充满了期待。
她接连再问了两次，木枕溪羞于启齿，都道没什么，只在心中默默盘算。
歪打正着的，两人先前闹的别扭算是解决了。
两人手牵手压马路，木枕溪让肖瑾走在里侧，一仰头，便看到不远处的大楼上巨幅屏幕上播放的广告，里面的明星是庄笙，刚见过真人，便看到广告，对于普通人来说还是很新奇的。
木枕溪不由多看了两眼，广告已经拍摄得很好看了，真人却比广告上还要好看，扭脸却见肖瑾埋头走路，木枕溪提醒她说：“你快看那个广告。”
肖瑾说：“不看，看了你说我老牛吃嫩草。”
木枕溪哭笑不得：“这茬儿能不能过去了？”
肖瑾说：“不能，你嫌我老。”
木枕溪：“……”
肖瑾低声说：“我现在才反应过来，是你先说老牛吃嫩草这个词的，你潜意识里就是嫌我老了，是啊，我比你大一个月还有多，可不是老了么？”
木枕溪：“……”
肖瑾甩开她的手，径直往前走去。
***
气氛有点怪异。
洗了澡换了身新衣服、脸蛋红红下楼的楼宁之看看驾驶座的二位，眨巴眨巴眼睛，刚要开口，庄笙拉了拉她的胳膊，示意她不要多管闲事。情侣闹闹小别扭多正常的事，打是亲骂是爱。
上了车，楼宁之问：“我们去哪儿吃饭啊？”
“一品人家。”回答的是肖瑾。
楼宁之催促说：“好的，那快开车吧，我饿死了。”
今早上楼宁之接人之前吃了一顿很丰盛的早餐，照理来说没这么快饿才是。肖瑾看了看她分外红润的脸色，目露春情，心下了然。
嫩草都有性生活了，她这头老牛没有。
木枕溪收到肖瑾一记眼刀，非常地冤枉。肖瑾说生气不是生气，说不生气又不尽然，就是处在一种要气不气的状态，气压低下，一点儿鸡毛蒜皮的小事都能触怒她，过会儿自己能好，但这个过会儿具体是多久就不知道了。
庄笙是个公众人物，怕暴露她身份，所以选了一家高档餐厅，木枕溪请客，回头找楼总一起报销。
木枕溪开车，肖瑾回头和庄楼二位温声讨论着下午的行程。
楼宁之没听一半直接睡着了，庄笙把她脑袋轻柔地托到自己腿上枕着，冲肖瑾歉然地笑，压低声音道：“不好意思，我们吃饭的时候商量吧。”
到了目的地，木枕溪把三人放下，去找停车位，肖瑾从降下的车窗看进去，就分开这么几分钟她就依依不舍了，木枕溪回了个安抚的眼神，柔声说：“你先带她们进去。”
肖瑾回过身，庄笙看着她说了句：“你们的感情很好。”
肖瑾没料到这位冷冰冰的大明星会主动和她开腔搭话，微微一怔，笑道：“你们也是。”
庄笙回：“谢谢。”
楼宁之小脸上写满了担忧，说：“我听木枕溪说你们俩耽搁了好多年，要好好珍惜呀。”
肖瑾点点头。
庄笙眼底闪过一丝笑意，揉了揉楼宁之的脑袋，转眼道：“走吧，劳烦肖小姐带路了。”
肖瑾提前订了座位，三人被服务员引领着落座后，倒了茶，她频频往门口看，庄笙又淡道：“我们俩看看菜单，你去接木小姐进来吧，免得她找不到。”
肖瑾面露迟疑，这毕竟是木枕溪的差事。
楼宁之：“我们俩这么大个人了，不会丢的，你赶紧去，不要在这儿当电灯泡啦。”
话糙理不糙，电灯泡肖瑾坐得也挺别扭的，略一颔首，快步出去了。
楼宁之咬着嘴里的杯沿，看着肖瑾的背影发笑。
庄笙将她手中杯子取下来，脸上的冰冷被浓浓的笑意取代，道：“还咬，显你牙好？”
楼宁之“哎呀”一声：“没有啦，我就是觉得她们俩一把年纪了，恋爱谈得还不如我们。这种小别扭，我都多久没有闹过啦。”
庄笙手指捏捏她耳朵，说：“是，她们都没你乖。”
楼宁之捂脸作害羞状，钻进她怀里。
木枕溪从停车场步行过来，见到门口立着的那道倩影，双眸微微睁大，从走到跑，迎了上来，惊喜道：“你怎么出来了？”
肖瑾说：“出来接你。”
木枕溪一面说“我这么大的人有什么好接的”一面笑弯了眼睛，两人手勾着手上楼，正瞥见庄楼二人交头接耳，有说有笑，亲昵得不行。
看见她们，庄笙脸上笑容依旧，如冰雪初融。
木肖二人一愣，互视一眼，将眸中的惊讶很好地掩盖过去。
楼宁之热情招手，说：“我们点好菜啦，你们快看看。”
木枕溪自然地把菜单交到肖瑾手上，环视四周，这里环境不错，一面临湖，就餐的桌位都相隔较远。离她们最近的一桌是两位女客，年纪在四五十，看穿着打扮和气质都不俗。
她怕给庄笙带来麻烦，对周围多注意了几分，最后视线落在了背对着她的那位女客上，莫名的直觉让她接连看了好几眼。
肖瑾顺着她的目光看去，问：“你在看什么？”
“没什么。”木枕溪若无其事地收回眼神，蕴出一个浅笑，“点好了吗？”
“点好了，你看一下？”
木枕溪确认过后，招来服务员，直接点了菜。
楼宁之话多，到哪里都不会冷场，饭桌上一直都很热闹，肖瑾在交际上比木枕溪强得多，再加上木枕溪这几天被楼宁之念叨得快有了心理阴影，便放任肖瑾和楼宁之聊。
庄笙给楼宁之剥虾，木枕溪专注地替肖瑾剔着鱼刺，两人间或对视一眼，在彼此眼中看到笑意。
那边聊得热火朝天，庄笙声音低低的：“小楼她话多，这几天辛苦你了。”要知道一开始庄笙没和她在一起的时候，着实也震惊过一个人怎么能这么多话，嘴巴跟永动机似的。
木枕溪忙说：“没什么没什么，她很活泼。”
庄笙弯了弯眼睛，显然对她的夸奖很受用。
木枕溪即便对她的美貌有了一定的抵御力，仍不由得微怔，这次她很快就收回了心神。
邻桌背对着她的那位女客对她对面的人说了句什么，起了身。木枕溪不知道为什么那么注意对方，在对方一有举动的时候注意力便全数被吸引过去了。
“我去趟洗手间。”周辛月笑着对面前的好友道。
“去吧去吧。”
周辛月去洗手间的必经之路要路过一桌客人，那桌上是四个漂亮得放到人群里都瞩目的年轻女人，周辛月没做停留，却在刚走出几步以后，听到了来自身后的，激动中压抑着颤抖的声音。
“留步。”
周辛月诧异回眸，对上了一双漂亮的深茶色的眼睛。
肖瑾、庄笙、楼宁之都没反应过来，木枕溪就从座椅上赫然站了起来，叫住了方才路过她们餐桌的中年女人。
周辛月化着精致妆容的脸上出现了一丝疑惑：“你是？”
她不动声色地打量了一番面前的年轻女人，二十八九岁的年纪，个子很高，一七五上下，留了一头略长过肩膀的头发，五官绮丽明媚。
这么出色的脸，她认识的话应该会有印象，但周辛月没有任何印象。
“您好。”木枕溪朝对方微微欠身，透着一丝小心和尊敬，眼眸深处却是暗含的期待，“冒昧请问，您是姓周吗？”
她确定自己不认识她，但为什么眼前这个年轻漂亮的女人能说出她的姓氏。
周辛月眉头几不可察地皱了一下，但仍保持着周到的礼数：“我是姓周，请问你是？”
木枕溪眼睛唰一下就亮了，下意识往前冲了一步，却在意识到这样会唐突对方后，将这股冲动镇压了回去。她深鞠一躬，才自我介绍道：“我叫木枕溪，十年前，您在医院给过我一笔钱，让我继续外婆的化疗。”
言语里充满感激。
十年前，木枕溪的外婆到第三次化疗就没钱了，家里油尽灯枯，木枕溪以为只能看着外婆等死，却没想到有个陌生人如神兵天降，朝她施以援手，对方不肯告诉她名字，只说她姓周，她的家人今天出院，看她年纪还这么小，便顺手帮了她一把。
木枕溪想给她打借条，将来她赚了钱再还给对方。周辛月执意不要，并且在那天过后就消失了。木枕溪记着对方的好，一直心怀感激，几年前见到和她一样遭遇的彭永超，便出手帮助了彭永超祖孙俩。
她只知道周辛月姓周，不知道她是哪里人，也不知道她住在哪里，这么多年木枕溪试图找过她，却因为信息太少，不了了之。
没想到会在这里巧遇对方！
庄笙和楼宁之对视一眼，眼睛里俱是茫然，不过她们默契地没开口打扰。
没人注意到一旁的肖瑾，一抹浓烈的震惊出现在了她的眼中，久久不散，只能垂下头，努力降低自己的存在感。
周辛月盯着木枕溪的脸看了半天，终于露出浅浅笑意，说：“是你啊，你都长这么大了，和以前变化太多，我差点没认出来。”
木枕溪问：“您这些年一直在林城？”
周辛月摆手笑道：“没有，我前几年搬到别的地方去了，这次是过来小住，顺便和朋友叙叙旧。”
庄楼二人还要木枕溪作陪，周辛月那边也有一起吃饭的友人，不是说话的好时机，木枕溪便提出想和周辛月交换联系方式，改日请她吃饭。
周辛月心生为难，要知道当年她不过是……现在小姑娘记了她这么多年，她怪不好意思的，但看木枕溪言辞恳切，她心中叹了口气，同意了。
周辛月和木枕溪交换联系方式的间隙中，视线往她身旁的餐桌一转，有两个她都不认识，另一个低垂着头的，忽然抬眸和她对视了一眼，周辛月看清她的脸，顿时一怔，面露惊喜，脱口而出：“小——”
却见肖瑾眉头紧皱，朝她用力摇头。
周辛月将后面的字咽了下去，差点呛着自己。
木枕溪对这边的动静一无所觉。
肖瑾起身道：“木枕溪。”
木枕溪转头，扬起笑容：“怎么了？”
肖瑾从里侧的座位里走出来，道：“不给我介绍一下吗？”
木枕溪迟疑：“这个……”一句两句的她不知道怎么介绍，况且她对周辛月也不了解。
没等她回答，周辛月主动开口道：“叫我周姨就好了。这位是……”
她话是问的木枕溪，眼睛看的却是肖瑾。
木枕溪说：“周姨，她是肖瑾，我……女朋友。肖瑾，这是我的恩人。”
肖瑾笑容得体：“周姨好。”
周姨眼睛弯成月牙，说：“小瑾好。”笑容里却多了一丝对待木枕溪都没有的熟稔和真诚。

第81章
周辛月对肖瑾和颜悦色的，似乎比自己还要亲近些？
木枕溪皱了皱眉头，很快将心头涌起的异样压下去，肖瑾天生讨人喜欢，不管男女老少，周辛月对她的态度也不算过分热情，处在正常范围内。
木枕溪和对方约好下次请她吃饭，此次便暂且作罢。
她和肖瑾回了座位。
肖瑾颇有些魂不守舍，木枕溪接连在她耳边唤了两句她才听见，疑惑地回了句“嗯？”
“要喝汤吗？”木枕溪手里端着汤碗，眼神示意餐桌中央摆放的汤钵。
肖瑾点点头，将发白的指尖藏进掌心，接过木枕溪给她盛好的汤，唇角勾出与平日无异的温情笑容来。
楼宁之自诩是木枕溪朋友了，好奇问道：“刚刚那个人是谁啊？”
庄笙拉了拉楼宁之的胳膊。
楼宁之给了她一个“我明白”的眼神，她觉得木枕溪要是觉得她这个问题唐突的话她肯定会说“不方便回答”，又没有损失。
楼宁之想得没错，木枕溪不觉得这有什么不能说的，便简要地讲了讲当年的情况。
楼宁之感叹道：“这世上还是好人多。”
木枕溪笑说：“是啊，我以为这辈子都见不着她了，没想到今天这么巧。”
一向冷漠的庄笙也露出了一个笑容。
木枕溪觉得怪怪的，好像少了个人？她侧目望向身旁坐着的肖瑾，这事她从来没有说过，肖瑾怎么一点都不惊讶？
她眉头慢慢地皱了起来，一缕疑问萦绕在心头。
肖瑾正在此时放下手里的勺子，抬眼对上木枕溪怀疑的视线，一只手也伸过去搭在了木枕溪的手背上，眉眼微讶，低柔出声道：“我还不知道有这回事，周姨算是我们俩的恩人了，下回请她吃饭我和你一起去吧。”
木枕溪心里的疑虑渐渐打消。
肖瑾在外人面前向来沉静稳重，就算惊讶也不会表现得明显，再加上这事确实隔了很久了，时过境迁，她这样的态度很正常。
木枕溪反握住她手，应道：“好。”
肖瑾体寒，快入夏了，手指还是冰凉的，木枕溪便两只手一起给她捂了捂。
肖瑾弯了下眼睛。
空气中都是粉红泡泡。
楼宁之看庄笙，余光扫一扫肖瑾，给她做口型：我要说吗？
庄笙摇头，怕楼宁之乱说话，还眯了眯眼表示警告。
刚才周辛月对肖瑾的那句只出口一半的惊呼，木枕溪没注意，坐在肖瑾对面的庄楼二人可是尽收于眼底，周辛月和肖瑾分明是相识的，但肖瑾既然装作不认识对方的样子，代表有隐情。
这不是她们俩能随便插手的。
周辛月那桌先用完餐离开了，走之前和木肖二人打了个招呼，视线更多地停留在了肖瑾身上，肖瑾一颗心登时悬了起来，最后周辛月没多说什么，只朝木枕溪笑了一笑。
到她走后一段时间，肖瑾都脸色发白，垂在身侧的手指细微地颤抖起来。
木枕溪敏锐地察觉到她不大对劲，体贴地靠近她一点，握着她冰凉的指尖，低声问：“怎么了？”
肖瑾眉头轻拧，借口说：“身体不舒服。”
木枕溪立刻紧张道：“又头疼？”
肖瑾捏捏她的手，抚平她的慌张，摇头：“不是，就是有点累了。”
木枕溪舒了口气，提议说：“要不先送你回家？”
肖瑾反常地没拒绝，抿着唇瓣说：“好。”
听木枕溪说肖瑾不舒服，还没等她说下文，楼宁之就主动催促道：“那还愣着干什么，赶紧送她回家休息啊。”
木枕溪：“可是你们……”
楼宁之道：“我们自己去玩呀。”
庄笙也说：“不用管我们，照顾肖小姐要紧。”
她说话比楼宁之有说服力得多，木枕溪犹豫了片刻，同意了。
肖瑾坐在副驾驶上，双眼微闭，歉然道：“不好意思啊，好好的一个周末，被我给搞砸了。”
“你这说的什么话。”木枕溪边扣安全带，边老大不爽道，“什么叫被你搞砸了，本来你身体就不好，我硬拉着你出来陪千金小姐玩，是我的问题，我的错。”
肖瑾忍不住笑起来：“你这倒打一耙的本事跟谁学的？”
木枕溪伸手过来摸摸她的脸：“跟你学的。”肖瑾不仅脸是白的，连嘴唇都没了血色，木枕溪担忧道，“要不要送你去医院？”
肖瑾张开眼，就势偏头蹭了蹭她温暖的手掌，笑道：“睡一觉就好啦，你相信我。”
“晚上再这样我带你去看医生。”木枕溪对视几秒后选择了妥协。
“好，开车回家吧。”
肖瑾重新闭目养神，感觉车子在平稳地前进，神色平静，实则心乱如麻。
木枕溪竟然会偶遇周辛月，且不说周辛月早就搬离了林城，林城这么大，一个十年前匆匆见过一面的人，木枕溪不但重遇到了，还一眼认出了对方。
木枕溪还要约周辛月吃饭，万一周辛月一时不慎吐露些什么，木枕溪顺藤摸瓜怀疑到自己头上，她到底能瞒多久？
不行，肖瑾强迫自己冷静下来，不能因为一点小事草木皆兵。木枕溪最多怀疑周辛月和她爸妈有关，哪怕是怀疑到自己头上了，她也不会知道事情的全貌。当年的事，只有自己和爸妈知道，周辛月不过是受人之托，连她和木枕溪什么关系都不清楚。
没事的。
肖瑾在心里说服自己。
木枕溪转头朝肖瑾看了好几眼，她睫毛微颤，睡得很不安稳。
手背上忽然多了一抹温度，肖瑾缓缓睁眼，木枕溪依旧直视着前方，她腾了一只手出来，无声地摩挲着肖瑾的手背。
肖瑾慢慢地再度合上眼睛。
“要洗个澡再睡吗？我去给你拿睡衣。”木枕溪小心地搀扶着肖瑾进了家门。
肖瑾甩开木枕溪的手，哭笑不得道：“我又不是孕妇。”
“你在我心里比孕妇更得仔细对待，还有没有哪里不舒服？”木枕溪情话张口就来。
“没有啦，现在好多了。”
木枕溪端详她的脸色，比刚才确实红润了不少，但她还是不放心，催着肖瑾去床上躺着。肖瑾进了卧室，当着她的面开始大喇喇脱衣服换睡衣。
木枕溪：“你你你——”
肖瑾上身脱得只剩下一件内衣，露出来的皮肤新雪似的薄白晃眼，她看向木枕溪的目光大方坦然：“怎么了？”
木枕溪倒退出去，把房门带上了。
肖瑾笑出声。
都什么关系了，还怕看两眼，再说以前又不是没看过。
她低头打量自己片刻，蓦地拧了下眉，唔了声，现在这样的确实没看过。
她换好内衣坐在床上，朝门外喊了声：“好了。”
卧室房门吱呀一声缓缓推开一条缝，接着一双眼睛从缝里看进来，木枕溪确定她衣着整齐，才抬脚迈了进来。
肖瑾叹了口气。
本来她是不急的，今天碰到两棵嫩草，嫩草们都过得比她滋润，顿时心里就有点不平了。
她眉梢往上扬，眯起眼睛，狐疑地扫过对着柜子挑睡衣的木枕溪的背影。
木枕溪她……该不会是个性冷淡吧？
以前自己失忆的时候，她动作那么熟练地直击重点，要不是自己悬崖勒马，说不定糊里糊涂就被吃了，应该不是性冷淡。
肖瑾稍稍放下了心。
那她怎么每天温香软玉在怀，一点反应都没有？
“你拿睡衣干吗？”肖瑾在木枕溪身后开口。
“陪你睡觉啊。”木枕溪回答得理所应当，扭脸看她，呆愣的表情，“你不要我陪？”
这几天木枕溪晚上都回来很早，肖瑾洗漱完就爬上床，然后催着木枕溪和她一起。木枕溪偶尔会在书房加班，不管几点结束肖瑾都没睡，说木枕溪不陪着她她睡不着。木枕溪已经有了肖瑾睡觉她必须跟着一起睡的认知。
“要。”肖瑾唇角上扬，莫名地被小小取悦了一下，但下一秒她的脸色就跟着沉下来，木枕溪拿好睡衣去了卧室自带的洗手间，关上门，关门之前特意看了眼，生怕她偷看似的。
肖瑾：“……”
她直挺挺地倒在床上，生起了闷气。
头一次怀疑自己是不是对木枕溪没有了吸引力？她们俩还在热恋啊，热恋期都没有吸引力以后可怎么过？
木枕溪换了她招牌的t恤，另配了条快到膝盖的短裤。
这是她为了避免晚上擦枪走火，近来都穿的。
刚躺上床，肖瑾的脚就不满地蹬在她短裤上，用脚尖往下勾：“你不热吗？”
木枕溪动了动，避开她的脚，说：“不热。”
肖瑾瞪她，说：“我热。”
“……哦。”木枕溪拿过床头柜的空调遥控器，肖瑾一巴掌拍开，把被子一掀，一个鲤鱼打挺坐了起来，两手抓住木枕溪的裤腰，用力往下一拽。
木枕溪瞳孔骤然一缩，整个人都不好了，跟被逼迫的良家妇女似的，她急忙拦住肖瑾的手，死死地保护着自己的裤腰不让得逞。
“你干什么啊？！”木枕溪大声说。
霸王硬上弓可还行？
肖瑾闷声不吭，继续发力，短裤争夺战正式打响！
肖瑾力气没她大，这场没有硝烟的战争以木枕溪获胜告终。
肖瑾粗喘了两口气，松开手，重新躺了回去，这回是侧躺，只留给木枕溪一个冷漠的后脑勺。
木枕溪挨过去，被肖瑾一脚踹了回来。
接连挨了三脚，木枕溪才顺利地抱住了肖瑾的腰，贴着她耳朵讨好地问：“怎么了？”
肖瑾气呼呼。
她还有脸问怎么了？谁家女朋友主动到这个份上还被拒绝的？
肖瑾用力地闭上了眼睛，不想了，越想越生气。
木枕溪眼神一转，心生了然。
她低下头，将温热的唇瓣，落在了肖瑾的颈间。
突如其来的电流传过全身，肖瑾在她怀里挣扎的身体消停了。
木枕溪低低地笑了一声。
细细的吻，温柔而密集，越来越多地落下来。
肖瑾呼吸微颤，转过脸来，噙住了木枕溪的红唇，舌尖探进她的牙关，柔软湿滑的唇舌缠绕在一起，肖瑾躺在下面，上肢撑起，单手勾住了木枕溪的后颈。
吻得越来越深，呼吸也越来越急。
肖瑾支撑不住，倒了回来，在她头碰到枕头前，木枕溪提前出手托住了她的后脑勺，手掌垫在下面。
肖瑾手从后颈绕到前襟，半眯着眼，轻声哼哼着，拉扯着木枕溪的领口，木枕溪做睡衣的t恤本就是宽松款的，被她这么一扯，半边雪白肩头都暴露在外面。
正当她要顺着领口伸进去的时候，木枕溪一把扣住了她的手。
接着连她乱动的脚也被一起镇压了。
肖瑾：“……”
木枕溪从窗户看一眼外头明晃晃的天光，刺得她眼睛都有点发疼，双眉微微皱起：“现在还是白天。”
肖瑾拉高被子，蒙到脸上，瓮声瓮气的声音从底下传出来：“我睡了。”
木枕溪钻进去，在黑暗里和她脸对脸，明知故问道：“生气了？”
肖瑾不想理她。
木枕溪温热的呼吸扑在她脸上，让肖瑾本来就动情的身体更加燥热，同时怒火也一层一层地攀升。木枕溪伸手来摸她脸，被肖瑾提前用两只手捂住了脸，一点缝隙都不给她留。
木枕溪退而求其次地摸到了她头发上。
肖瑾只恨自己怎么不是个光头！
尤其是木枕溪轻柔的力道，在发丝里缓缓游走的感觉让她整个人不自觉地跟着放松，连气都生不起来。
见了鬼了！
“再过两个星期，就是外婆的祭日。”木枕溪手上的动作依旧温柔，说出的话却带一丝沉重。
肖瑾安静下来，等着她的下文。
“我本来的计划，是打算带你去见完外婆，再邀请你过来和我一起住，虽然外婆不在了，但我们一起去见了她，算是……”顿了顿，木枕溪说，“有个名分了，外婆也一定会在天上祝福我们。”
肖瑾的心被不轻不重地撞了一下，不疼，有些发涩。
木枕溪的外婆是知道她们俩的关系的，只是一直没说出口，肖瑾此生遗憾不多，除了木枕溪外，就是没能在外婆临终前见她最后一面，没有让外婆亲手将木枕溪交到她手上，安心离开。
这个遗憾，永远都不能再弥补了。
这次木枕溪停顿了更长的一段时间：“我就这么一个亲人，所以我想等……”
肖瑾轻轻地打断木枕溪：“我知道。”
是她操之过急了些，这些日子被幸福冲昏了头脑。木枕溪是个很认真的人，当年要不是自己连蒙半哄带骗的，木枕溪年纪也小，不懂上床意味着什么，为了取悦她便发生了关系。
换到今时今日，木枕溪已经不是那个不通情事的小女孩了，自然明白她每踏一步都意味着什么。
肖瑾忽然有点脸红。
她怎么从以前都现在都满脑子黄色废料。
木枕溪语气低下来，咬着唇，有些难以启齿地说：“你要是实在忍不住想要，那我们提前去见外婆？”
名分是一定要给的，家长一定要先见，这是木枕溪的坚持，但哪天见，中间有转圜的余地。
肖瑾呛了声，简直羞愤欲死。
她无颜谈论这个话题，往木枕溪怀里一拱，避而不答道：“睡觉吧！”
木枕溪游移不定：“可是……”
“别可是了！”肖瑾压着嗓子，“赶紧睡觉，我困了。”
“……哦。”
木枕溪手探到她的脸，惊讶道：“你怎么这么烫？”
肖瑾羞惭道：“……被子里闷的。”
木枕溪把她从被子里捞出来，看着她通红的面颊，用手背给她降了降温，掀被起身，肖瑾拉住她手腕：“你干什么去？”
木枕溪下巴微抬，柔声说：“我去拉下窗帘，太亮了。”
肖瑾松开手，注视着木枕溪的背影，房间里随着窗帘的合拢暗下来，女人的容颜在昏暗的光线里跟着模糊不清，但触手摸到的温度是真实的。
肖瑾在木枕溪怀里找了个舒适的位置，睡了过去。
等她醒过来的时候房间里连一丝微光都看不到了，身边的位置是空的。肖瑾按了按自己酸胀的太阳穴，下床，光脚走到门口拉开了门。
天已经全黑了，走廊里只有顶上的廊灯亮着，肖瑾边往客厅走边扬声喊道：“木枕溪？”
耳畔传来椅子响动，紧接着一道亮光从书房的方向投射出来，木枕溪修长的身影出现在书房门口，扬唇笑道：“你醒了。”
“几点了？”肖瑾眯着眼睛，睡太久对光线还不是很习惯，她张开了双臂。
木枕溪走过来抱了她个满怀，肖瑾满足地叹了口气。
“快七点了。”
“这么久？”肖瑾顺势将所有的重量都倾泻在木枕溪身上，脸颊有一下没一下蹭着她皮肤柔滑的脖颈。
“小狗吗？起来就蹭。”木枕溪宠溺地拍拍她的脑袋。
肖瑾改为下巴蹭，在她怀里舒服得直哼哼：“累。”
“……”木枕溪震惊了，“我都快工作一下午了，都没说累，你睡了一觉累了？”
肖瑾不以为耻反以为荣，眼睛闪闪发亮地点头：“对。”
木枕溪点头哈腰地说：“好嘞，那我扶您去沙发上再躺会儿？”
“不用了，”肖瑾闭着眼，“你就这么站着，哀家靠会儿就行。”
“肖老师你这样不行啊。”木枕溪语重心长道，“要锻炼身体啊，你看你这成天吃了睡睡了吃，一身的懒筋，老了怎么办？到时候一身的毛病，你可比我大一个月呢。”
肖老师从她怀里站直了，发誓说：“我明天就开始锻炼身体！”
木枕溪眉毛一挑，眼睛里分明写着不信：“真的？”
肖瑾说：“真的。”
木枕溪盯住她两秒不放，似乎是把想说的话咽了回去，笑道：“好吧，晚上想吃什么？我给你做。”
肖瑾瞪眼道：“你刚嫌我睡了吃，又让我吃东西？怎么好人都让你当了呢？”
“第一，我没有嫌你，是正当的关心；第二，锻炼身体和吃饭不冲突，”木枕溪上下扫她两眼，忧心道，“你太瘦了，还要再补补。”
肖瑾忽然乐了：“你这样好像我妈。”
话一出口，两个人都愣了。
木枕溪想到的是前两天卢晓筠给她的那通电话。
肖瑾则垂下眼眸，脸色变得难看。
几秒后，肖瑾抬眼，努力挤出一个自若的笑来：“我们不提这——”
“肖瑾。”木枕溪突兀地打断她。
“嗯？”
木枕溪抿唇道：“你和你爸妈现在的关系……”
“已经在缓和了。”肖瑾抢白道。
她不想多说，或许将来某一天她会带着木枕溪去见她的父母，但那必须是在确定她父母对木枕溪没有敌意并且不会妨碍她们的情况下，这是她一个人要去解决的事，木枕溪没必要干涉太多。
“……嗯。”木枕溪干巴巴地应了声。
木枕溪的父母名存实亡，在她的成长过程中一直处于缺失状态，没办法为肖瑾提供但凡哪怕一丁点的经验。她不需要父母，但肖瑾……应该是需要的吧？
她试着转换一下思维，把肖瑾的父母类比成自己的外婆，木枕溪好像明白了一点什么。
木枕溪想了想，问：“你是想和他们重归于好吗？”
肖瑾默然片刻，点点头。
木枕溪心说：那我下星期见到你妈妈要态度好点儿。
木枕溪犹豫过要不要把卢晓筠找她的事情告诉肖瑾，但肖瑾因为旧事甚少提她的家庭，每回提到情绪都会低落，木枕溪觉得这件事告诉了她只是为她徒增烦恼，不如等自己去见了卢晓筠，弄清楚她的目的，再决定要不要跟肖瑾说。
肖瑾坐在沙发上，开了电视机，木枕溪从冰箱拿了菜进了厨房，手机留在了茶几上。
肖瑾心不在焉地看着电视，视线若有若无扫过木枕溪的手机，她回头看一眼厨房，拿起木枕溪的手机，现在的解锁密码是她的生日，顺畅地点进了木枕溪的通讯录，找到了周辛月的号码，用自己的手机将号码按在了拨号键盘上。
“周姨，我是肖瑾。”肖瑾彬彬有礼地对电话那头问好。
她转了个方向坐着，盯着厨房紧闭的门，木枕溪系了条围裙，背对着她，油烟机开着，绝对听不到她说话。
“小瑾啊，好久不见了。”周辛月和她热络地寒暄，“得有十来年不见了吧，你这国出得可真够彻底的，把我们这些阿姨全给忘了，上回我还跟你妈妈问起你呢。”
“哪能呢，我一直想着您呢。国外课程太忙了，我前不久才毕业。”
“我听你妈妈说了，读博了是吧，还是你争气，不像你兰雯妹妹，念完本科死活不肯念了。”周辛月叹了口气，语气里却不无炫耀道，“现在就跟在她爸爸身边，做点小生意，亏得还有点天分。”
周辛月是卢晓筠的好姐妹，两家关系向来很好，肖瑾以前逢年过节的还去周辛月家玩，这些年也就肖瑾因为出国和国内的亲朋断了联系，肖父和卢晓筠还是保持着正常往来，肖瑾这个“别人家的孩子”从小被人比到大。她一个做学术的，自然不比继承家业“有出息”，周辛月可不得吹一吹她家女儿么。
保持着礼仪和周辛月好一番客套后，肖瑾疲惫地捏了捏眉心，试着切入正题：“当年我父母托您给木枕溪送钱，应该有嘱咐过您不要告诉她是谁给的吧？”
周辛月道：“对啊，所以我当时连名字都没敢告诉她，挨不住她一直问，才说了个姓。这孩子也是，记了我这么多年，一口一个恩人，我这心里怪别扭的，还不如不把姓告诉她呢。”
肖瑾说：“那就好，木枕溪下回要约您吃饭，您可千万不要说漏了嘴。”
周辛月拍胸脯道：“受人之托忠人之事，阿姨我这句话还是明白的，保证守口如瓶。”
肖瑾松了口气。
那就好，周辛月不说，再有自己在一旁看着，应该不会出问题。
周辛月忽然换了副口吻，疑惑道：“为什么你今天要我装作不认识你的样子啊？”
肖瑾停顿了两秒，说：“有些不方便的原因，是……我的私事。”
“好好好，阿姨懂的，我不问，我就当今儿是和你第一次见面。”周辛月脾气很好地选择跳过这个话题，“对了，今天我听她介绍说你是她女朋友？”
“嗯。”肖瑾心里隐隐感觉到不妙。
周辛月似乎在思考，话语变得断续，缓缓道：“我以前见她好像是穿着林城一中的校服，和你一个中学啊，年纪也差不多……”她惊呼出声，“你们俩那时候就在一起了？”
肖瑾没说话。
周辛月仿若醍醐灌顶，提高声音道：“那你爸妈突然找上我，该不会是因为你的缘故吧？那他们俩为什么不自己送，要拜托我呢？你那时候在哪里啊？”
肖瑾脸色登时难看到了极点。
她没料到周辛月连人都不记得了，却记得木枕溪的校服，继而怀疑到自己头上。
还有这一个接一个的问题，都是她所不能回答的。
“周姨，”肖瑾指甲深深陷进掌心，一字一顿，态度前所未有的严肃，道，“即使您不会说漏嘴，我还是要和您澄清一下，这事和我一点关系都没有，完全是我父母做的决定，我是后来才知道的，希望您不要胡思乱想。”
“好嘛好嘛。”周辛月被她的语气吓到了，讪讪的。
澄清就澄清嘛，搞得这么吓人做什么？
肖瑾缓和了脸色，语调也重新变得温文知礼：“周姨，我们近日会一起邀请您吃饭，届时还请务必赏光。”

第82章
肖瑾和周辛月结束通话，抬手捏了捏自己酸疼的鼻梁。
她不知道自己是走了一招昏棋还是未雨绸缪，她才安生了这么一段日子，那些早已被掩埋的往事却渐渐地浮现出水面，横生出枝节。
她基本肯定万无一失，但心里总是悬着桩事，不能完全放松下来，尤其是周辛月的出现，木枕溪表现出来的恳切和热忱，好在周辛月过一段时间就要离开林城回家去，她也没有过多接触木枕溪的意思，只要守好这段时间，应该能高枕无忧了。
知道这件事与她有关的，除了周辛月，还有她爸妈，自己是决计不会说的，那么唯一会泄露真相的就只剩下肖父和卢晓筠。
肖瑾心头轻轻一跳，眯了眯眼，从微信通讯录里点开了卢晓筠的名字。
她和父母的关系日渐缓和，但这个缓和是较之以前来说的，偶尔会聊天，肖父和卢晓筠在b市，肖瑾手机的天气预报里添加了这个城市，每逢天气骤变会提醒他们添衣减衣，多数时候说父母主动，发一些合照过来，肖瑾就对着照片夸好看，顺便问问他们去了哪里。
肖父和卢晓筠以前就因为工作太忙，疏忽了对肖瑾的日常陪伴，后来出了意外，两口子更加不知道要怎么缓和这段关系，只能彼此执着而小心地试探着，保持着不冷不热的联系。
肖瑾在输入栏里打了一行字进去，发送。
【你们现在在哪里？】
卢晓筠身穿礼服，身段优雅，挽着肖父的胳膊，脸上挂着画上去般完美无瑕的笑容，同酒会里的其他宾客或点头，或驻足低声交谈。
手袋里嗡的震了下。
卢晓筠在空档间摸出手机察看了一眼，险些在公众场合失态，肖父用修长挺拔的身躯替她挡了挡，低声问询：“怎么了？”
卢晓筠给她看手机屏幕，难掩惊喜：“咱女儿的消息！”
肖父也是面色一喜，不过比她想得多些，道：“她怎么突然问我们这个？是不是知道我们私底下找木枕溪的事情了？”
卢晓筠说：“我跟她说过，让她不要告诉肖瑾的。”
肖父脸色凝重：“不好说，先试探试探。”
卢晓筠缓缓点了点头，打字道：【和你爸爸出席一个晚宴】
她和肖父两个人一起盯着手机不放，等了两分钟，肖瑾的回复弹出来。
【你们什么时候回林城，我请你们吃个饭？】
肖父和卢晓筠对视一眼，心里同时浮起一抹疑惑。
这是知道了还是不知道？
肖父向卢晓筠伸手，说：“我来回。”
肖父问：【你什么时候有空？】
肖瑾道：【什么时候都行，你们来的时候提前告诉我一声】
肖瑾不想提前暴露木枕溪，但也不希望她的父母也成为周辛月一样的变数。
卢晓筠紧张地问：“什么意思？这是知道还是不知道？”
肖父皱眉，沉吟道：“应该是不知道。”
放在平时二人不至于对一条消息都万分揣测，但谁让发消息这个是他们的女儿肖瑾呢？夫妻俩嘀咕了一阵，回了个“好”。
肖瑾便说自己去吃饭了，掐断了这次聊天。
厨房的门被轻轻地拉开，木枕溪一无所觉，直到两条柔软的胳膊自后环住了她的腰，木枕溪手一僵，旋即放松下来，下巴蹭了蹭肖瑾的脸，柔声道：“怎么了？”
肖瑾额头抵在她肩膀上，深深地抱住她，轻声叹气：“累了。”
所以需要靠着木枕溪汲取一点力量。
“又累了？”木枕溪微讶。从今天中午到现在，不管是吃饭还是睡觉，都说累，一次两次不算什么，三次就……
木枕溪调小了灶上的火，放下炒勺，回身探她脑门，神情严肃。
肖瑾眨巴着眼睛看她：“怎么了？”
木枕溪摸完她的额头，又去摸她的脸和脖颈，说：“是不是哪里不舒服？”
肖瑾说：“没有啊。”
木枕溪奇道：“那你说你累了。”还那副半死不活的语气。
肖瑾继续眨巴眼睛，长睫毛忽闪忽闪，说：“想你想累了。”
木枕溪微微一愣，唇角忍不住上翘，轻声道：“油嘴滑舌。”
肖瑾轻笑出声，舔了舔唇瓣，悠悠道：“要不要尝尝？”
木枕溪望她一眼，顺从地低头细细地、温吞地品尝了一番。
肖瑾攀附着她的脖颈，全副精力都投进这个吻里。
唇分。
“甜不甜？”肖瑾喘着气，红唇勾起一抹撩人的笑容。
“甜。”木枕溪单手托着她的腰，望着肖瑾的眼睛，给了令她满意的答案。
肖瑾弯着眉眼，又要凑上来。
木枕溪说：“菜要烧焦了。”她已经闻到不大妙的气味了。
木枕溪紧急处理锅里的食材，肖瑾一直在厨房呆着没走，动不动偷个香，腻歪得不行。
木枕溪早习惯了，没觉出肖瑾有什么异样。
晚上二人依旧相拥而眠，木枕溪和肖瑾说了过两周是外婆祭日的事以后，肖瑾就老实了，一心一意等着外婆“给”她名分，然后顺理成章地那什么。
睡前就邀请周辛月吃饭一事讨论了一番，“996”几乎是互联网行业公认的潜规则，木枕溪所在的ag也是如此，虽然没有明面上规定下班时间，但是因为项目组实在太忙了，导致大部分下班时间都很晚，木枕溪能准时下班的时候很少。
她下周日约了卢晓筠，这周内本来没空再请周辛月，但周辛月是来林城小住的，说不定哪天就得离开了，木枕溪便决定跟公司请半天假，和周辛月打电话确定在了周三。
这顿饭进行得非常顺利，周辛月充分地表现了一个长辈对晚辈周到的关怀，这些年怎么过的啊，还好吗？虽然更多的时候是在八卦木枕溪和肖瑾的事情。肖父和卢晓筠将肖瑾的感情生活瞒得非常严实，肖瑾又这么多年不出现，一出现就搞了个大事情，她快好奇死了。肖瑾甚至怀疑过不了多久，卢晓筠的那一群小姐妹都要知道她交了个女朋友的事情了。
木枕溪虽然感激周辛月，但并不代表她会对着周辛月大谈特谈与肖瑾的事，大多数时候都含混带过，保持着微笑。
她表示要还周辛月钱，周辛月当然是拒绝了，这钱是肖家人给的，现在肖家女儿就坐在对面，几时轮得到她来做决定了。
木枕溪态度诚恳且坚决，周辛月渐渐招架不住，隐晦地朝肖瑾投去求救的目光。肖瑾趁木枕溪不注意，对她点了点头。
还了钱，木枕溪和周辛月的牵绊就会减轻，她再让周辛月慢慢地疏远木枕溪，反正周辛月在相隔千里的其他城市，木枕溪料来也不会大费周章跑去找她。
木枕溪提前准备好了张银行卡，里面是周辛月当年给的双倍，推到周辛月面前。
周辛月看着银行卡摇头叹了口气，无奈地笑：“你这孩子真是……”
回家的路上木枕溪几乎是蹦着的。
“开心？”肖瑾紧赶慢赶了几步，才追上木枕溪，勾住她的手臂。
“开心！”木枕溪站定脚步，两手捧起她脸，用力地亲了她一下。
肖瑾被她亲得弯眉弯眼，揶揄道：“这是在大街上。”
木枕溪脸腾地红了。
往旁边一看，四周已经有好几个人看着她们俩。
木枕溪拖过肖瑾的手，低头快步走开。
肖瑾爆笑。
木枕溪拉着她到了人少的地方，才放慢脚步，羞恼道：“别笑了。”
肖瑾：“哈哈哈哈。”
木枕溪捂她嘴。
肖瑾脸小，这一捂连鼻子带嘴都落在了木枕溪掌心，只余下一双黢黑深邃的眼睛，木枕溪的脸庞倒映在她眸光里，清晰可见。
肖瑾挑眉，不紧不慢：“唔唔。”示意她放开。
木枕溪放开。
肖瑾唇角勾起，刚要打趣木枕溪，便见对方的容颜在自己面前猝不及防地放大，紧接着唇上一热，唇缝也被一条柔软的舌尖舔过，收回去。
虽然人比方才少，但这里依旧是大街上。
肖瑾心跳猛然快了半拍。
想好的腹稿通通完蛋，怔怔地望着她。
木枕溪脸上微微发红，嗫嚅着解释道：“我……没忍住。”
她刚刚也不知道自己怎么了，看着肖瑾就特别想亲她，顾不上是不是在外面了。
大抵是所谓的情之所至。
肖瑾的回应就比她大胆多了。
她直接拉下了木枕溪的领子，仰头吻了上去。
舌吻。
身周窸窸窣窣的议论声夹杂着惊呼声响起来。
“哇靠，当街接吻！”
“还是两个女的！”
“乖乖，我要拍下来。”
“长得好漂亮啊，我怎么不能拥有这样的女朋友嘤嘤嘤。”
……
木枕溪脸已经红得不成样子了，连舌头都僵住了，做不出回应，肖瑾意犹未尽地松开她，两人在行人的惊叹下离开。
过了这段路，肖瑾一只手来回摸着木枕溪滚烫的脸颊，唇角一抹恶劣的笑意，问她：“刺激吗？”
木枕溪：“……”
刺激，刺激得她心跳都快骤停了。
肖瑾看她话都说不出来，脸一阵红一阵白的，故意道：“你现在胆子怎么这么小？”
木枕溪低声道：“是你胆子太大了。”
异性恋都没几个有她胆子大的。
“而且……”木枕溪抿了抿唇，“这样在公众场合……接吻，是不是有点影响市容。”
肖瑾一下以为自己聋了，没听清：“你说什么？”
木枕溪重复了一遍：“影响市容。”
反正她是很讨厌在路上看到接吻的情侣的，长得好看的除外。
肖瑾无言以对，讪讪地说：“……行吧，可能是我在国外待久了，潜移默化。”
木枕溪低低地：“嗯。”
肖瑾垂头丧气，有些提不起兴致了，接了个吻，被影响市容了。
木枕溪察觉到她的低落，心里有点懊恼，她其实不想说这个，就是肖瑾一逗她，她想有点反击之力，突然想到了这个点。
木枕溪咬了咬唇，往回找补道：“但真的挺刺激的。”
肖瑾看她一眼，不为所动，冷漠地说：“哦。”
她不说还好，一说肖瑾从丧气变成了生气。
木枕溪说：“要不你再亲一次？”她注意了周边环境，这里人更少，最近的一个还在十米开外，小猫三两只。
肖瑾拿她刚说过的话堵她，闲闲道：“影响市容，不亲了。”
木枕溪抓着她的手腕，晃了晃。
肖瑾不吃这套，甩开她胳膊大步往前走。
木枕溪在后面追，她腿迈得开，步子大，追起来很容易，但觑着肖瑾紧绷的脸，不敢贸然去抓她。
两人沿着路一直走，木枕溪忽然眼前一亮，她瞅准机会，一个伸手拉住了肖瑾，肖瑾立时要发作，木枕溪脚往旁边一跨，两步开外就是一张长椅。
她往椅子上一坐，手臂一带，一只手按着肖瑾的手，另一只手搂着肖瑾的腰，将对方圈在了怀里。
肖瑾坐在她大腿上，扭动着挣扎了一下，怒道：“你干什么？”
木枕溪牢牢禁锢住她，仰头便亲。
这是肖瑾喜欢的接吻姿势前三，若是在家里的话肖瑾更喜欢跨坐在她身上，可惜在外面颇为不雅，只能退而求其次了。
肖瑾躲开了，只吻到唇角。
木枕溪手指在她白玉般的手背上缓缓摩挲着，如同细蚂游走过的痒，肖瑾的怒气被无声无息地平复下来。
最后没接吻，肖瑾保持着这个姿势很长一段时间，眯眼看着面前稀稀拉拉的人来人往，一只手捏着木枕溪白嫩的耳垂把玩：“我们这样算影响市容吗？”
“不算。”木枕溪决定以后要把这四个字从她的字典里永久删除！
在外面影响了一番市容，两人心满意足地回了家，肖瑾伏在客厅的茶几上备课，木枕溪在书房用电脑加班，中途木枕溪出来了一趟，看见蜷腿坐在地上的肖瑾，眉头慢慢皱起来。
木枕溪放了杯温牛奶在茶几上，肖瑾晚上有喝牛奶的习惯，原先是她自己泡的，搬过来以后这份差事就自然而然地交到了木枕溪手上。
“还要多久？”木枕溪盯着她在键盘上打字的手。
“快了。”肖瑾动了动因为长时间蜷缩着有些酸麻的腿，端起牛奶一饮而尽。
木枕溪冷不丁说：“你去沙发。”
肖瑾：“嗯？”依言起身坐在了沙发上。
木枕溪将她的小腿搁在自己腿上，从脚腕一路往上按摩，没两下，肖瑾便咯咯笑：“痒。”说着痒，却没抽腿。又痒又舒服。
木枕溪手绕到她小腿肚，沉默着没做声。
肖瑾突然咬住下唇，倒抽冷气：“疼疼疼。”
木枕溪笑说：“给你抻抻筋。”
肖瑾咬牙忍着痛。
抻完了筋便是比方才的痛多十倍的舒爽，肖瑾干脆躺下了，一条手臂枕在后脑勺下。
木枕溪手在她腿上轻拍了一下：“怎么不懒死你。”
肖瑾咧嘴笑：“你惯的。”
木枕溪笑了一笑，没反驳，给她按完腿又按手，肖瑾舒服得直哼哼。她半眯着眼，像餮足的猫，懒洋洋道：“你怎么对我这么好？”
“我不对你好对谁好？”木枕溪微微挑眉，反问她。
“那倒也是。”肖瑾想了想，深以为然。
沙发就那么长，肖瑾一躺就没有木枕溪坐的位置了，她便跪在地板上给肖瑾放松手臂，按揉手腕，肖瑾侧目望着她低垂的眼眸，睫毛下一排扇形阴影。
客厅里静悄悄。
“木枕溪。”
“嗯？”
肖瑾抬起那只空着的手，食指卷起木枕溪身前的一缕发丝，心中被暖流漫溯过，柔软道：“我现在觉得很幸福，你呢？”
“我比你更幸福。”
“为什么？”肖瑾为木枕溪的不按常理出牌而疑惑，正常情况下不是回“我也很幸福吗”？
“因为我遇到了你，所以我要比你更幸福。”木枕溪没有看她，但她被发丝掩映的莹白耳廓却悄悄红了。
说完这句话木枕溪就迅速起身去给肖瑾洗杯子了，不管她今年是十八还是二十八，当着肖瑾的面说情话依旧是一件很羞耻的事情。
她临进厨房最后一脚，听到了身后来自肖瑾的笑声。
轻松且愉悦的笑声。
木枕溪开了水龙头，手里的杯子却迟迟没递过去，呆呆地望着洗手池墙上的瓷砖，跟着傻笑起来。
她洗完杯子回来，两人都当没发生过方才的事，木枕溪脸皮薄，破天荒地说了句肉麻话，肖瑾怕把她逗得跑了，所以装作一切如常。
气氛却再度黏腻起来，仿佛空气中都充满了麦芽糖的香气。
一个对视，点燃了酝酿已久的情愫。
木枕溪伸手捧着肖瑾的脸，凝视着她精致的眉眼，指腹下的皮肤细滑，爱不释手。她凑近了一些，闻见了肖瑾身上的香气，很淡的，却很特别，独一无二，萦绕着她的鼻息。
肖瑾在这种事情上总是比她急切得多，一把推过了木枕溪的肩膀，将她压在了沙发上，闭眼吻上了木枕溪含笑的唇角。
木枕溪在心里闷笑了一声，回回恨不得把她吃下去似的，不知道的还以为她多能干。
肖瑾吻得很认真，一点一点地入侵，木枕溪只是微微张着唇瓣，迎接着她的热情，接受着她的给予，在自己的口腔里的每一寸地方都留下属于她的气息。
木枕溪喜欢这种感觉，也沉溺于这样的触感。
只是她没享受多久，某个没有耐性的人便催促似的揪着她肩膀上的衣料，木枕溪的被动便到此为止了。
木枕溪没费一丝力气从肖瑾那里夺回了主动权，唇舌相绕。
深吻伴着鼻息。
肖瑾不知不觉地和她换了个位置，扣在她肩膀上的手不由自主地搂紧了木枕溪的身体，还不够，想靠得更近，更紧。
她整个人像是泡在温泉里，热气从和木枕溪接触的每个点开始扩散到全身，所有的感觉都被无限放大，进入了迷幻的感官世界，四肢无力，婉转轻吟。
听着她的声音，像是催化剂，木枕溪的大脑也开始不清醒了，在肖瑾颈间留下一连串湿漉漉的吻。
她呼吸急促，睁眼看着面前的女人，目光里燃着一丛暗火，早已不复先前的清澈，只是在眼眸深处还困着一抹理智生出的挣扎。
肖瑾被悬在半空，不上不下，半秒钟都忍不了，勾着她的后颈，直接将她拽了下来。
又是一番忘我的纠缠。
木枕溪的理智彻底断了线。
茶几上的手机突兀地震了一下，接着表示来电的铃声也叫起来。
两人同时一僵。
肖瑾头往后仰，长长地吐出一口浊气，单手蒙住了自己的眼睛。
已经提前预知了今晚的结局。
铃声是肖瑾的手机，肖瑾闭着眼，吩咐木枕溪：“你看看是谁。”她怕她会忍不住弄死对方。
木枕溪胸口剧烈地起伏着，接连咳嗽了好几声，才倾身过去看桌上肖瑾手机的来电显示：齐音。
“齐音，是谁？”木枕溪清了清嗓子，依旧沙哑得厉害。
肖瑾伸手：“手机给我。”
木枕溪给她拿过来，肖瑾坐起来，木枕溪给她将卷到脖颈处的睡衣重新整理好，肖瑾淡淡扫她一眼，眼中有雾气，眼尾也一片红，像是洇开了的粉色水墨。
木枕溪轻咳一声，不自然地别过了头。
肖瑾盯了“齐音”的名字足足十秒，才划过接通键，接了起来：“喂。”声音前所未有的冰冷。
齐音愣了下：“怎么了？”
肖瑾皮笑肉不笑地说：“你说怎么了？”
齐音茫然道：“啊？我不知道怎么了啊。”
木枕溪听着肖瑾阴阳怪气，知道她是因为什么，旋即浑身不自在，她指了指洗手间的方向，肖瑾点点头，木枕溪赶紧溜了。
她站在洗手台的镜子前面，没开水龙头，听着肖瑾打电话。
肖瑾换了英文，纯正的美式发音，在数落对方。
木枕溪上学的时候恶补过英语，毕业后确实丢了几年，但这些年在工作之余又捡了起来，所以听着尚且不算费劲。她越听越脸红。
肖瑾到底在说些什么东西啊？
她们做到一半被打断这种事情为什么要讲出来？还讲得那么大声？在国外待久了就会变成这样吗？
肖瑾是不是以为她听不懂？
木枕溪想开水龙头，但是又想听，按捺住内心的羞耻拉长了耳朵。
肖瑾还夸她技术好？还是用的那种“我老婆天下第一”的骄傲口吻。
不行了，这回木枕溪真听不下去了。
她低头在水下冲洗着手，目光落在了骨节分明的修长手指上，定住，耳畔肖瑾断断续续的声音传进来，脸彻底涨成了大番茄。

第83章
木枕溪看看镜子，脸已经没有那么红了，方深吸一口气，从洗手间里走了出去。
肖瑾通话已经结束了，抱着胳膊坐着，余怒未消的样子。
木枕溪默默坐到她身边，眼睛瞟瞟天花板，假装无事发生过，问道：“这人是你朋友？”
肖瑾嗯了一声。
木枕溪继续温言问：“打电话给你有什么事吗？”
肖瑾说：“没什么事，就是过段时间她要来一趟中国，差不多确定时间了，到时候我请她吃饭。”
木枕溪正要点头，却见肖瑾突然偏头看着她：“你跟我一起。”
木枕溪：“啊？”
肖瑾嘴角浮现一抹笑意：“她是特意来看你的，确切的说，是看我们俩。”
木枕溪眼睛亮了亮：“这个齐音？”
不远万里跨过重洋专程来看她们，还有肖瑾方才数落对方那个不见外的劲头，应该不是普通朋友。既然不是普通朋友，那就是……
肖瑾料到她所想似的，耸耸肩：“跟我的关系大概跟你和殷笑梨差不多。”
木枕溪用力点头：“好！我跟你一起见她！”
齐音所代表的不仅仅是肖瑾朋友的这一个身份，更代表了肖瑾的过去。说不定齐音来了以后，自己可以从她嘴里知道很多肖瑾不愿意或者觉得没有必要说的事情，哪怕是一些小的趣事都好！
木枕溪的反应让肖瑾很高兴，她捏了捏木枕溪的脸，歪头问道：“你好像特别开心？”
“开心啊！”木枕溪开心得直接将肖瑾搂过来坐到她腿上。
“为什么？”肖瑾明知故问。
“她是你闺蜜啊。”木枕溪喜上眉梢。凡人和事只要在前面冠以“肖瑾的”三个字，木枕溪都会表现出极大的了解的兴趣。
肖瑾皱眉，故意歪曲她的意思，不悦道：“你对她有想法？”
木枕溪：“……”
肖瑾噗地笑出来，手游移到她翘挺小巧的鼻尖，爱不释手地捏了捏：“逗你的。”
木枕溪嘟囔：“天天逗我，看我以后怎么……”
肖瑾：“你说什么？”
木枕溪立马换上一副笑容：“没什么，说你真好。”
肖瑾啧了声：“甜言蜜语，油嘴滑舌。”唇角分明已经扬起来了，还将自己往木枕溪怀里窝了窝。
木枕溪胳膊圈着她的腰，两人鼻尖相抵，享受着这一时片刻的温存亲近。
肖瑾拍了拍扣在她腰间白玉似的手，即使再不舍身后紧贴的温度，还是选择从她腿上跳了下来：“我还没备完课。”
肖瑾嘴角暗暗往下瞥。
木枕溪好笑地揉了揉她的脑袋，说：“乖，那我继续去工作。”
肖瑾闭眼，撅长了嘴。
木枕溪低头在她饱满红润的唇瓣上用力亲了一口。
肖瑾才乖乖在地上盘腿坐下。
木枕溪给她拿了个抱枕垫着。
她往书房的方向走，肖瑾忽然叫住她：“木头。”
木枕溪没有反对这个新称呼，事实上高中的时候肖瑾没少叫过，她倒觉得怪亲切的，笑着回头：“怎么了？”
肖瑾眉梢忽而上挑：“我刚刚和齐音打电话的内容，你都听到了吧？”
木枕溪脸部瞬间热气上涌，佯装镇定道：“只听到了一丁点。”
肖瑾显然没打算简单放过她，说：“那你都听到什么了？”
木枕溪涨红着脸，看她一眼，遂迅速低头，用只比蚊子大一分贝的声音道：“说我们俩做到一半被打断了，你很生气，让……她下次不要晚上打电话过来。”
肖瑾玩味的眼神望着她烧红的双颊：“还有吗？”
木枕溪轻轻摇头。
肖瑾问：“那你想知道吗？”
木枕溪手指一僵，接着感觉从腿往上，全身慢慢跟着僵住。
她不知道该说想还是不想，说想，她没有那个厚脸皮，说不想，岂不是不打自招了？
肖瑾声音低了些，放慢了语调：“我跟她说……”
木枕溪根根汗毛立起。
“你过来。”肖瑾咬了咬唇，喊她，低低柔柔，深夜里更显缠绵。
木枕溪僵硬地挪动步伐，走到她跟前。
肖瑾跪坐的姿势，支起腰身，牵过她的手，微凉柔软的唇瓣落在她手背上，轻盈得像一片鸿毛。这还没完，她又翻到木枕溪的掌心，如法炮制，落下一个又一个饱含湿气的吻，从掌心到指腹，最后是纤细秀美的指尖。
肖瑾仰头望她一眼，红唇忽的抿出笑意。
木枕溪突然升起一种不妙的直觉，脚底倏地蹿起一阵凉气。
肖瑾握着她的手，舌尖灵活地钻进她指缝里，火热且柔软地试探。
木枕溪心头一颤，脊背爬起阵阵酥麻，差点儿双腿一软跪在地上。
她她她……
木枕溪连心理活动都无法做出一个囫囵完整的，在她指缝间游走的调皮舌尖占据了所有的心神，她不断地深呼吸、再深呼吸，却在见到肖瑾自下往上望来的泛着雾气的小鹿般温驯无害的眼神时一溃千里。
这是个哪里来的妖精？
木枕溪半跪了下来，和肖瑾视线持平，咬紧后槽牙，没发出一点声音。
肖瑾最后亲亲她手背，满意地放过了她，弯眸一笑，乖乖巧巧的样子：“你回书房吧。”
木枕溪歇了会儿，捏了捏肖瑾的脸——还没敢太用力，去洗澡了。
肖瑾支着下巴笑。
第一次玩这种把戏的肖瑾觉得……还挺有意思的。
尤其是看着木枕溪苦苦忍耐的样子，很有趣。
浴室里已经有淋浴声了，肖瑾挑了挑眉，把注意力集中到眼前的笔记本屏幕上。
木枕溪整只手都要麻了，水流冲过都给她一种恍惚是肖瑾的幻觉，接着浑身轻颤，哪哪儿都不对劲起来。肖瑾到底上哪儿学来的那么多千奇百怪的花招，现在就这样了，以后还得了？
她不得被肖瑾玩死？
木枕溪没来由打了个寒战。
肖瑾还不知道她给木枕溪带来了某种心理阴影，怡然自得地备着课，脑海里偶尔闪过木枕溪方才精彩的反应，不由轻笑出声。
木枕溪甩了甩头，强迫自己想点正经事。
正经事，今晚上最正经的事大概就是齐音要来中国的事情了，肖瑾说齐音和她的关系就像她和殷笑梨一样，所以要来见见她。
木枕溪按压沐浴泵的动作倏地蹲下来，嘴巴张成了“o”型。
她终于想起来一直被她忘记的那件事是什么了。
她好像、似乎、可能、也许忘记告诉殷笑梨她和肖瑾已经复合的事情了。
木枕溪在脑海里飞速地调取近期记忆过了一遍，确定她没有告诉对方。她怎么忘记这件事情了呢？木枕溪也觉得匪夷所思，为什么在她的潜意识里，殷笑梨已经知道这件事了？
木枕溪这回是真的没有任何杂念了，她草草地给自己冲了个澡，手忙脚乱地套上新的睡衣。
殷笑梨不是个善茬，让她知道自己这么重要的进展没告诉她，非得把自己脖子拧下来不可。
肖瑾看她跑进书房，在后头问了句，木枕溪语速飞快地回了句没什么，带上了书房的门。
木枕溪拨通了殷笑梨的电话。
殷笑梨最近和新男友打得火热，两人联系没有先前频繁了，但是隔天还是会发消息聊天，木枕溪发现自己就跟断片了似的，回回和殷笑梨聊天就会自动屏蔽她和肖瑾已经在一起的这个事实。
嘟了没几声，殷笑梨接了。
“哟，大忙人有空给我打电话啦？”殷笑梨含笑的声音在听筒里响起。
木枕溪在心里为自己默默祈祷，轻吸一口气，道：“我有件事想告诉你。”
殷笑梨随口道：“你说，是不是遇到感情问题了，需要姐姐我为你排忧解难。”
木枕溪额头冒出细汗：“……算是吧。”
殷笑梨立刻兴奋道：“你要是唠这个我可就不困了，赶紧说赶紧说。”
木枕溪给她打了剂预防针，聊胜于无：“就……可能也不用什么建议，你听过就好了。”
殷笑梨催促道：“速度！”
木枕溪问：“你是站着还是坐着？”
殷笑梨说：“我躺着呢。”
木枕溪放心了，沉声宣布道：“我和肖瑾复合了。”
“我靠！”殷笑梨先是爆出一句惊呼，接着兴高采烈道，“哈哈哈恭喜你啊，终于和肖博士再次修成正果。肖博士真是不够意思，跟她说了在一起了一定第一时间告诉我，还是你够义气哈哈哈哈。”
木枕溪心虚得很，附和了她两句是。
怕什么来什么。
殷笑梨问：“你们俩怎么复合的？什么时候复合的？今儿吗？今儿不是周三吗？”
木枕溪嘀嘀咕咕，企图蒙混过关：“差不多。”
殷笑梨：“啥叫差不多，是就是，不是就不是，你快与我细细道来，我都要好奇死了。”她交了个男朋友，新鲜感还没过，有空都和男朋友腻一起了，木枕溪工作忙，她平时和木枕溪聊天木枕溪没提过肖瑾，殷笑梨以为没进展呢，结果一搞就给她搞个大新闻。
不愧是她看上的人，不出手则已，一出手一鸣惊人啊！
殷笑梨非常欣慰。
她迟迟没听到木枕溪回答，疑惑道：“喂？”
木枕溪：“在、在呢。”
殷笑梨：“你结巴干吗？说话啊？”
木枕溪一咬牙一闭眼，豁出去了：“事情是这样的，我们复合已经有一个多星期了。”
对面猛地没了声音。
木枕溪：“笑梨？”
听筒传来一阵忙音。
嘟嘟嘟——
木枕溪：“……”
与其同时，肖瑾放在茶几上的手机震了一下。
殷笑梨：【肖博士，亏我把你当朋友，结果你和木枕溪偷偷在一起一个多星期了，也没告诉我，绝交吧！！！】
肖瑾：“……”
她对着这条消息凝眉思索了一会儿，恍然大悟。
怪不得她老觉得忘记什么事了，原来是这件事。
那刚才木枕溪急急忙忙跑进书房，应该也是因为殷笑梨吧。
肖瑾微微挑眉，木枕溪和她还真是天生一对。
木枕溪接连被殷笑梨挂了三次电话，才顺利接通，那边传来殷笑梨冷冰冰的声音：“你谁啊？”
这是很生气了。
木枕溪点头哈腰赔笑脸：“我本来是打算第一时间告诉你的，但那时候我们俩感情还不稳定，我就想着等稳定了再告诉你。”
殷笑梨听不出喜怒地问：“现在稳定了？”
木枕溪说：“稳定了。”
殷笑梨凉凉道：“编，你接着编。”殷笑梨好歹和木枕溪九年的朋友，知道木枕溪要是不考虑好压根不会选择复合，会信她这种拙劣的谎话？
木枕溪低声说：“我没编，是真的。”
殷笑梨冷冷道：“你再编我就真跟你绝交。”
木枕溪满头大汗，有点慌了，脱口就是一句：“妈。”
殷笑梨涨成气球的怒火被奇迹般地戳了一个洞，咻咻咻漏了一大半，她罕见地磕巴了一下，凶狠道：“妈什么妈，妈你个头。”
木枕溪听出了她的松动，狗腿道：“妈你原谅我这一次吧，我再也不敢了。”
殷笑梨：“老娘没有你这个逆女！”
木枕溪憨笑两声。
殷笑梨阴转多云了，不耐烦道：“赶紧给我老实招来。”
木枕溪哪敢磨叽，竹筒倒豆子，三下五除二概括出来。
殷笑梨摸着下巴：“这么说来，你俩已经同居了？”
木枕溪：“嗯。”
殷笑梨突然一阵猥琐地笑：“嘿嘿嘿。”
木枕溪：“？？？”
殷笑梨压低了声音：“怎么样？爽不爽？”
木枕溪：“……”
成年女性之间的话题往往污得超乎人的想象，殷笑梨换男朋友如换衣服，挑选男朋友最重要的一项标准之一就是床技，床技好的能维持得久一点，糟糕的第二天就会被殷笑梨踹了，殷笑梨没少跟木枕溪讨论过，而且是相当直白地讨论。
木枕溪企图转移话题：“我突然想起来我还有点事——”
殷笑梨打断她：“是不是朋友？以前我连男朋友弟弟的size都告诉你了，你什么都不跟我说？”
木枕溪扶额：“是你非要跟我说，我又没问你。”她一点都不想知道好吗？！
殷笑梨胡搅蛮缠，不依不饶：“那我不管，你必须得说！不说就绝交！”
木枕溪吵不过她，说：“你等一下。”
木枕溪走到书房门口，拉开一条缝，确认肖瑾还在客厅，远远的并听不到她们说话，才重新带上门，低声道：“爽，行了吧？”
十年前爽了也是爽，没毛病。
殷笑梨心满意足：“看见你身心幸福，我这颗老母亲的心终于能放下了。”说着又叹气，“哎，怪舍不得的，养了十年的白菜被另一颗白菜给拱了。”
木枕溪笑着说：“你以后可以有两个女儿了，开不开心？”
殷笑梨说：“开心。”
殷笑梨说：“我又分手了。”
木枕溪习以为常：“这次是因为什么？”
殷笑梨说：“腻了，我还没跟他说呢，明天去分，我想去找个女朋友了，看能不能找到肖博士这样的。香香软软的女孩子谁不喜欢？”
木枕溪更习以为常：“哦，好的。”
这不是殷笑梨第一回 说这种话了，身边有个同性恋的闺蜜，殷笑梨好奇心作祟，经常蠢蠢欲动，说遇到对味的女生她就要上手了，但这么多年，她依旧是在男人里换了一个又一个，至今没出现过一任女朋友。
她倒是可以去les吧玩玩，但据殷笑梨几年前说，她去过一次，不是很喜欢里面的氛围，倒是遇到了一个漂亮小姐姐，差点就成了，可惜没等到她进一步接触，小姐姐就消失了，有缘无分。
殷笑梨哪能听不出来她的敷衍，说：“你不相信我？”
木枕溪就差拍胸脯保证：“相信！”
殷笑梨豪情壮志道：“你等着吧，我肯定找个女朋友，最少也是肖博士这样的。”
木枕溪觉出不对来了，警铃大作道：“你老提肖瑾干什么？”难不成殷笑梨对肖瑾有着她自己都没察觉的不轨心思？那可不行！
殷笑梨一愣，说：“我就是觉得肖博士好看，拿她当个参照物。”她琢磨过来，“我靠，你也太小心眼了吧，提都不让提？是人吗？”
木枕溪梗了下，大声说：“反正不行，我吃醋！”
殷笑梨一噎，爆了粗口：“你他妈……你他妈……”半天没说出下文。
纵是这边小区隔音比先前的号，木枕溪嚷的那一声还是吸引了肖瑾的注意力，肖瑾随手保存了文档，撑着地板起身，慢慢地朝书房走了过去。
木枕溪：“你随便找个别人当参照啊，又不是不认识其他好看的……我？我也不行，我是肖瑾的。”
她一扭头，肖瑾就站在门口，房门也不知何时被推开了一条老大的缝。
肖瑾刚巧听到她那句“表白”，冲她歪了歪头，笑眯了眼睛。
木枕溪怦然心动，握着手机好半天没做声。
殷笑梨：“喂喂喂？”
木枕溪按住麦克风，小声道：“你怎么来了？”
肖瑾笑说：“听到你这里很热闹。”
木枕溪说：“我跟殷笑梨打电话呢。”
肖瑾在她的注视下走近，突然仰头吻住她的嘴唇。
“嗯……”木枕溪条件反射抱住她，情不自禁地闭眼回应了几下，发出舒适的沉吟声，之后猛地睁开眼睛。
肖瑾唇边一缕恶劣的笑容，好整以暇地指了指她的手机。
木枕溪：“！！！”
她的手因为抱肖瑾，从麦克风上拿了下来。
殷笑梨感觉自己那一瞬间聋掉了！
当着她的“面”就开始卿卿我我，还情难自已，可还行？
“绝交吧！”这是殷笑梨留给木枕溪的最后一句话。
接着是熟悉的忙音。
木枕溪无奈地望着面前的肖瑾，温柔而宠溺地抬指点了点她的鼻尖，轻叹了口气：“小坏蛋。”肖瑾比以前还要皮，也更大胆，仿佛被禁锢的天性都被释放出来了似的。
肖瑾颇为受用地眯了眯眼。
她就是想让所有人都知道，木枕溪是她的。
她最近越来越肆意妄为了，一方面觉得不好，但木枕溪的笑容让她觉得她无论做什么，木枕溪都会纵容她。不是忍耐，是发自内心的纵容，这二者是截然不同的，她感受得到。
肖瑾挑眉问她：“还继续打吗？”
木枕溪摇头。
待会儿发条微信就行，再打电话殷笑梨肯定不会接的，一晚上接连被刺激两次，泥人也是有脾气的。
肖瑾咬了咬唇：“我这样会不会太过分啊？故意在你打电话的时候亲你。”
木枕溪说：“不会。”
肖瑾问：“下次还可以吗？”
木枕溪想了想，说：“如果是谈公事的话，不可以。”
肖瑾双眼微亮：“其他时候都行？”
“都行。”木枕溪点头，“只要你不觉得腻。”
“不会的，我嫌不够。”肖瑾马上像小狗一样来蹭她了。
木枕溪摸摸她的脑袋：“备课备完了？”
“完啦。”肖瑾蹭着她，说话也软绵绵，整个人像棉花糖，甜得发腻。
木枕溪忍不住吻了吻她。
“那我们回房睡觉，明天还要早起上班。”木枕溪一只手兜着她的腰，一只手操纵鼠标关了书房的电脑，又半搂半抱肖瑾到门口，关了书房的灯。
肖瑾趴到了木枕溪背上，木枕溪背着肖“树懒”，先收拾了客厅的另一台电脑，再到卫生间，把她放下，给肖瑾挤好牙膏，两个人一起刷牙，满嘴的白色牙膏沫，互相盯着镜子里的对方笑。
木枕溪把清洗干净的两支牙刷立在了架子上，肖瑾抬手拨了下，两支牙刷面对面，靠得极近，像是在亲吻。
肖瑾眨着眼睛望她。
木枕溪：“咳。”
明明两个人亲都亲过无数次了，看着彼此的牙刷这么亲近还是觉得心跳加速。
她牵起肖瑾的手，两人一前一后回了卧室。
木枕溪睡前看了眼手机，发的消息殷笑梨回了个[你走.jpg]的表情包，估计气还没消。木枕溪心念一动，对肖瑾说：“这周日我想请殷笑梨吃个饭赔罪。”
肖瑾有了困意，眼睛半睁半闭，说：“我和你一起？”
木枕溪鼓着脸颊，说：“你先别见她了，她最近老想找个女朋友，还拿你当参照物。”
肖瑾捏捏她下巴，好笑地睨她：“你吃醋啊？”
木枕溪说：“对，我吃醋。”
肖瑾笑起来，心情愉悦，手指从她下巴上移到莹白耳垂：“眼睛大，心眼小。”
木枕溪也笑了，说：“我心眼小，你不喜欢吗？”
肖瑾诚实道：“喜欢。”她就喜欢木枕溪只对她有的占有欲。
木枕溪满意地轻吻了下她嘴唇：“睡觉。”
卧室里暗下来，肖瑾没看见木枕溪垂眼的瞬间，眸底闪过的那丝精光。
木枕溪拥着肖瑾，轻柔地给她拍着背，思索着她周日要去赴的那个约，渐渐陷入了梦乡。
殷笑梨和肖瑾的关系有点微妙，就殷笑梨那个颜狗，木枕溪怕殷笑梨无意间说漏了嘴，所以她不打算告诉殷笑梨实情，为她打掩护，而是约殷笑梨吃午饭，和卢晓筠定了个下午茶。
这样殷笑梨那边结束后，她晚回家可以借口说在路上碰到熟人，聊了聊，再为肖瑾买点甜品，耽搁了时间。
周日早上，木肖二人睡了个懒觉。木枕溪是因为工作太累，每逢周日都要补一补觉，肖瑾见木枕溪不起，她便也不起了，睁着眼睛躺在床上，伸出手指玩木枕溪的脸。
从额头摸到睫毛，睫毛摸到鼻子，再到嘴唇，下巴，耳朵。
木枕溪睡得很熟，也很乖，对外人来说很御的一张脸被肖瑾搓圆了捏扁了，予取予求。
肖瑾偷偷笑。
木枕溪忽然眉头一皱，肖瑾连忙闭上眼睛，装睡。
她闭着眼，感觉木枕溪将她没来得及收回去、搭在被子外头的手轻轻地塞进了被子里，掖了掖被角，确保不漏风后，在她额头上吻了一下，呼吸再度平稳下来。
肖瑾缓缓睁了眼，木枕溪还是方才睡着的样子，仿佛没有醒过。
事实上木枕溪确实没醒，方才那一套是她闭着眼睛做的。
肖瑾试着摸她的脸，她没反应。
肖瑾小声喊：“木枕溪？”
“……”回答她的只有沉静绵长的呼吸声。
肖瑾端详她睡颜几秒，安静地笑了起来，将自己往木枕溪怀里钻了钻，重新睡了过去。
……
“要不你就不去了吧？”肖瑾给木枕溪扣着衬衣的扣子，看她哈欠连天。
木枕溪睡到十点才起，人还是晕乎乎的，肖瑾暗暗将她公司骂了一百遍，有这么压榨人的吗？
“不去殷笑梨能宰了我。”木枕溪打了一个大大的哈欠，肖瑾抽了张纸巾给她，她擦了擦眼角的泪水，视线清明了许多。
再说还有约好的卢晓筠，木枕溪在心中补充。
“多了多了。”木枕溪仰着脖子，笑着说，“你要把我勒死啊？”
肖瑾勉为其难替她松了最上面一颗纽扣。
木枕溪转了转脖颈，轻松了许多，接过肖瑾递过来的包包，低头亲了她一下：“我出门啦，你在家乖乖的。”
肖瑾垮着脸。
她一秒钟都不想跟木枕溪分开，好好的一个能休息的周末，平白被分去了一个下午。
“要不我跟你一起去吧。”反正是见殷笑梨，肖瑾觉得比起来和木枕溪分开，她更愿意去见殷笑梨，大不了自己全程戴口罩。
木枕溪：“……”
她真跟自己去还得了？
木枕溪只安静地看她，眼神里暗含责备。
肖瑾妥协道：“好吧，我不去了，那你早点回来。”
“我很快就回来了。”木枕溪哄着她。
肖瑾闷闷不乐，咬了咬唇，忽然一步上前，手指分开了木枕溪衬衣领口，嘴唇压了上去，一含一吸，传来阵阵刺疼。
木枕溪倒抽了口冷气。
肖瑾松开她，退回去，说：“好了。”
木枕溪抬手摸了摸，不用照镜子她都猜得到是个什么情况了，她唇角往上勾了勾，故意多解开一颗纽扣，好让肖瑾留下的印记暴露得更加明显，问肖瑾：“满意了？”
肖瑾点点头。
木枕溪说：“那我这回真出门了？”
肖瑾换了鞋，恋恋不舍地送她到电梯口。
木枕溪开车去见殷笑梨，她特意将扣子往上扣了扣，没躲过殷笑梨的眼睛，殷笑梨直接冲上去扒拉开看了，啧个不停，口水都要啧干了。
木枕溪殷勤地给她端茶递水。
“干柴烈火啊？火上浇油啊？”
木枕溪只是笑，并不反驳什么。
挨了殷笑梨一顿饭的数落，总算让姑奶奶消了气。
吃完饭，殷笑梨扬了扬下巴，问：“下午逛街去啊？”
木枕溪微微一笑：“不去，回家陪老婆。”
殷笑梨抬脚欲踹：“赶紧滚。”
木枕溪从这方滚了，肃下神色，转头去了那方和卢晓筠约好的茶餐厅。

第84章
约定的时间是两点半，卢晓筠两点就到了，点了茶水，对着门口望眼欲穿。
初夏的下午是寂静的，也是乏味苍白的，店里只有这么一桌客人，客人明显在等人，也不点餐，柜台服务员昏昏欲睡，不时打个哈欠，强撑着精神。
另外一个穿着店里制服的服务员手脚敏捷且安静地打扫卫生，路过客人那桌，她往上扫了眼，目光不经意地划过。是个看外表年纪大约在四十来岁的中年美妇，盘发，妆容典雅，气质出众，一看就是有钱人。
她一只手上戴着价格不菲的女士腕表，眼睛时不时的掠过点缀碎钻的表面，看似淡定的外表下掩藏着一丝难以察觉的紧张。
服务员低头继续收拾，却听到柜台那里传来不大不小的动静。
“你好。”
“我来找一位姓卢的女士，她到了吗？”
服务员看到她旁边这位客人迅速将手握紧了，旋即又松开，摆出一副从容模样。
“卢女士已经到很久了，就在最靠近里面的那个座位。”
“谢谢。”
木枕溪循着服务员指引的方向一步一步走去，过了两张桌子，看到了坐在桌前等候已久的卢晓筠。
肖瑾的美貌遗传自她妈妈，两人眉眼间有几分相似的精致。肖瑾今年已经二十八岁，她的母亲卢晓筠至少也有五十岁了，但外表看上去相当年轻，只有眼尾有一两条细纹，在她脸上非但不显得苍老，反而更添一丝成熟优雅的魅力。
木枕溪以前在肖瑾房间的照片里见过卢晓筠，一直没有见过真人，而伴随着十年后肖瑾重新回来，揭露出当年之事，她以为卢晓筠会对她面色不善，充满敌意，今日一见，却发现对方周身散发着淡淡的温柔气息，那种温柔仿佛是由内而外自然而生的，令人不由生出亲近之感。
如果不是木枕溪知道卢晓筠做过什么，说不定真会被她的友好和气蒙骗了。
她打量卢晓筠的同时，卢晓筠也在打量她。
和她女儿一般年纪，个子高挑，身材和样貌都是一等一，微卷的长发，淡妆，白衬衣黑色长裤，袖口随性地挽了起来，很简单利落的装扮，却穿得很出挑，肤白腰细腿长。照片里看不出来，真人身上有一股很奇特的介乎于慵懒和认真之间的气质，很吸引人。
不管怎么说，卢晓筠对木枕溪的外表是很满意的，肖瑾挑人的眼光挺不错，把先前卢晓筠还心存希望时曾经给肖瑾看过的那些人——即使那些人她没告诉过肖瑾——都给比了下去，可说是艳压群芳。
但从木枕溪进来到现在，紧绷的下颔线，深若幽潭的眸子里反射出来的冷冽的光，都表明了她的警惕，还有一丝若有若无的敌意。
卢晓筠心里叹了口气：看来她这个未来女婿对自己的态度确实不友善。
不过卢晓筠倒不觉得木枕溪有所冒犯，论起当年的一切，都是他们咎由自取。木枕溪对他们俩态度卢晓筠无所谓，只要对肖瑾好就行。
卢晓筠忽然绝望地想：就算她对肖瑾不好，肖瑾不说，还非要吊死在这棵树上，他们两口子也没有一丁点办法。
木枕溪落座，目光里涌现出一丝疑惑。
卢晓筠美丽的脸上已经变幻出好几种表情了，最后一种是……绝望？
自己做什么了吗？她这么绝望？
木枕溪不由缓缓皱起眉头。
卢晓筠该不会是有什么阴谋吧？
敌不动我不动，木枕溪打定主意在卢晓筠开口之前，她不说话。是卢晓筠找的她，不是她找的对方，卢晓筠迟早会说。
“想喝点什么？这里的招牌丝袜奶茶不错，你们年轻人不是都喜欢喝这个？要不来一杯？”卢晓筠这么多年商场摸爬滚打，自诩大风大浪都过来了，对着面前她女儿的心上人，一个年纪轻轻的孩子，竟显出了两分局促。
木枕溪端详她和气友善的面容，将心里的狐疑按压下去，神色淡淡地点了点头。
“服务员。”木枕溪招手，扬声道。卢晓筠是长辈，她是晚辈，在没有撕破脸的情况下，让长辈代劳是非常失礼的行为。
卢晓筠打量她的神色又变了。
如果没看错的话，木枕溪觉得那是赞赏和满意？
木枕溪满头雾水。
她不知道卢晓筠在对肖瑾完全无法干涉，破罐子破摔的处境下，卢晓筠对她的标准降得前所未有的低，几乎是没有标准，一旦发现一点闪光点，都会在她眼中无限放大。
通俗的话来讲，叫丈母娘看女婿，越看越顺眼。
木枕溪先受不了这种诡异的气氛，坐直了，开门见山道：“不知道伯母今天叫我来，是想和我说什么？”
卢晓筠神色微妙地一僵。
伯母和阿姨这两个词都是礼貌用语，称呼比家父长者为伯父，对应为伯母，年轻些的便唤叔叔阿姨。木枕溪不知道肖瑾爸妈和自己爸妈谁大，但肖瑾比她大，她称呼一句伯父伯母绝挑不出错处。但这两个词听在女人，尤其是中年女人的耳朵里，差别就不小了。
木枕溪毫不掩饰她对卢晓筠的不满。
卢晓筠垂了垂眼，竟是没有表现出丝毫愠怒，微微一笑道：“闲聊。”
木枕溪直截了当：“聊什么？”
卢晓筠说：“肖瑾。”
木枕溪眉梢微挑：“洗耳恭听。”
卢晓筠侧了侧头，问：“不知道你对我们家肖瑾是什么看法？”
如果真要促进她们俩复合的话，就必须摸清木枕溪的态度。
木枕溪显然没想到她会问这么个问题，眼眸里闪过一丝意外，高明地掩饰了下去，淡然道：“她很好。”她虽然藏下了疑惑，却没有刻意收敛她提起肖瑾时的情意。
有戏。
卢晓筠一喜。
木枕溪：“？？？”
她刚刚是在卢晓筠眼睛里看到了惊喜吗？还是怒极反笑？
卢晓筠哪知道木枕溪和她的想法十万八千里，她克制地抿了抿唇，再接再厉地问道：“那你对她有什么想法吗？”
木枕溪眉头微皱。
想法？白头到老算想法吗？
近期想法是上她。
但这话不合适跟卢晓筠说，于是木枕溪面无表情地说：“没什么想法。”
卢晓筠心里咯噔一声。
这是还没有原谅他们家肖瑾。
卢晓筠两手在桌子底下交握，松开，反复几次，她下定决心，低头，对面前的年轻女人诚恳地道歉：“对不起。”
只要木枕溪愿意重新和肖瑾在一起，让他们做什么都可以。
在早期，他们心里不是没有怨的，肖瑾为了一个他们见都没见过的女孩，做出了那么多匪夷所思的事情，连父母都可以说要不要，谁家父母不怨。况且肖家自认对木枕溪仁至义尽，尤其是后来派人给的那笔钱，肖瑾做了多少木枕溪根本不知道，她有什么资格不原谅她。肖瑾陷得越深，肖父和卢晓筠就越恨这个不知道从哪里冒出来的木枕溪。
怨恨不长久，爱才长久，随着时间的推移，对女儿的心疼盖过了一切。
木枕溪惊讶道：“阿姨您这是……”
卢晓筠道：“以前的事都是我和她爸爸一时糊涂，是我们把她骗走的，我们向你道歉，如果你要什么补偿，也尽可以和我们说。”
木枕溪神色恍惚了一瞬，眉头紧皱，这是什么发展？
卢晓筠见她不语，继续道：“肖瑾是无辜的，她这些年一直都没放下过你。”
木枕溪忽然有了一个大胆的想法，她保持着平静，静观其变，气定神闲地开口：“所以？”
卢晓筠道：“我今天找你来不为别的，就是想问问……”
木枕溪盯着卢晓筠上下开合的嘴，一个猜测呼之欲出。
“你和她还有复合的可能性吗？”
咚的一下。
悬着的心脏落到了实处。
木枕溪心中颇有些啼笑皆非，又觉十分悲凉，早知今日何必当初。肖瑾的十年，自己的十年，谁来赔给她们呢？他们千不该万不该选择那样极端的做法，一句“对不起”和“后悔了”就能弥补得了吗？
肖瑾若是没受那些苦，若是不那么执着，他们会醒悟、妥协吗？
这一切都是肖瑾付出她知道的和不知道的代价换来的，木枕溪为肖瑾心疼。
看来卢晓筠还不知道自己和肖瑾已经重新在一起了。
木枕溪没表现在脸上，扫过卢晓筠忐忑的神情，嘴角挑起一抹似笑非笑，道：“那你们希望我和她复合吗？”
卢晓筠点头：“她只有和你在一起才会真正开心起来。”
木枕溪指节叩了叩桌面，决定不卖关子了，耸肩道：“如你们所愿。”
卢晓筠猝然睁大了眼睛。
木枕溪冷冷地说：“我已经和她在一起了，但和你们没有关系。”
由于原生家庭的原因，木枕溪对爸妈这两个词相当陌生，尤其是肖父和卢晓筠当年的做法，她对肖瑾的爸妈更是没有一丝好感。
但说完这句话她便想起了肖瑾，肖瑾是想重新修复关系的，所以她缓和了脸色，抿嘴，露出左颊梨涡，彬彬有礼地笑道：“她现在很开心，请叔叔阿姨放心。”
卢晓筠岂会看不出她的笑意未及眼底，不过是逢场作戏。
卢晓筠说：“你不用和我演戏，我知道你不喜欢我们。”
木枕溪笑了笑，没有反驳。
卢晓筠：“不过没关系，我们不需要你的喜爱，知道她好我们就放心了。”换个角度想想，他们是伤害过肖瑾的人，木枕溪对他们的敌意，一定程度是出于对肖瑾的爱。
卢晓筠安慰自己。
卢晓筠：“我还有个不情之请。”
木枕溪挑眉：“您说。”
卢晓筠道：“你知道我们对你没有敌意了，我想让你替我们给肖瑾带句话。”
木枕溪偏了偏头，凝目望她，说：“恕我直言，阿姨，不是我不肯替你们带，而是你瞒着她私下约我见面，让我带话，你觉得肖瑾会怎么想？”
卢晓筠脸色一白。
肖瑾肯定会觉得他们是想对木枕溪做些什么，她根本不相信他们了，如果存在信任，就不会不把她们俩复合的事情告诉他们。
不管他们怎么解释，肖瑾都不会听的，她一朝被蛇咬十年怕井绳，草木皆兵，关系说不定会因此恶化。
是她疏忽了，没有想到这层，以为木枕溪和肖瑾亲近，有些话由她来说会好一些。
卢晓筠看着木枕溪的脸，不动声色地再度打量了一圈，问道：“为什么帮我们？”
“帮你们？”木枕溪好像听到了什么好笑的事情，嘲讽地勾了勾唇角，冷漠道，“我只是不想让肖瑾受到伤害。”
卢晓筠哑然片刻，笑道：“无论如何，还是谢谢你。”
木枕溪抿了口从上桌到现在没喝一口的奶茶，道：“还有别的事吗？”
卢晓筠看着她，说：“没有了。”
木枕溪站起来，微微欠身：“那我先告辞了。”
卢晓筠注视着她渐渐走远的背影，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视线里亮光一闪，卢晓筠看着桌脚留下的那条手链，走过去拾了起来，想要喊木枕溪，她走得已不见踪影。
卢晓筠掏出手机想给木枕溪打电话，却在拨出前一秒迟疑了下，返回了主界面。
木枕溪疾步匆匆，一分钟都不想在这个茶餐厅多待，她和卢晓筠这次会面虽让她有些意外，但在她心里并没有掀起多少波澜，肖瑾父母的接受与否，在她知道当年的真相后，对她来说就不重要了。肖瑾想要重归于好，这是个蛮长的和解的过程，不是她能帮得上忙的，只能交给时间和肖瑾自己。
木枕溪是开车到中途发现手链丢了的，贵重倒不是特别贵重，但那是殷笑梨送给她的。木枕溪不得不在前方路口掉头，往回开。
茶餐厅在楼上，木枕溪刚在路边停好车，打算推门下去，却见那个出口处并肩走出来两个姿态亲密的美妇人，手勾着手，年纪相当，外貌都在四十出头。
一个是和她刚见面不久的卢晓筠，另一个赫然是——周辛月！
木枕溪眸子微微一颤。
她握着车门把手的手定住，视线追着那两个人，两人说说笑笑地上了同一辆车的后座。
木枕溪心头浮现出一抹异样。
卢晓筠和周辛月……这两个在她心目中八竿子打不着的人，竟然是认识的？而且看她们俩熟稔的模样，周辛月又是过来小住，她们俩岂不是早就相识？
那当年那笔钱，是巧合？还是……周辛月为什么不说？卢晓筠在方才的谈话中也并没有提，如果想博得自己的好感的话，说出来岂不是更好？
木枕溪低垂双眸，若有所思。
木枕溪等那辆车离开后，回了茶餐厅，问有没有看到她的一条手链，服务员说没有。木枕溪又问：“我走以后，和我一起的那位是不是又接待了一个朋友？”
这个时段没其他客人，服务员记得很清楚，说：“是啊。”
“她们俩关系看起来怎么样？”
“挺亲近的吧。”
“好，谢谢。”
木枕溪从茶餐厅出来，望着人来人往的街头眯了眯眼。明明太阳当空，木枕溪却忽然觉得有股冷意袭上了心头。
***
木枕溪不在，肖瑾便霸占了木枕溪的书房。木枕溪的书房已经大变样，肖瑾经常从她那边搬书过来，原来书架上的画集和古今中外杂书中掺杂着大部头的理论书籍，还有英文著作，一眼看上去非常驳杂。
木枕溪还把自己的书桌上的画稿放到了纸箱里，留了一半的空位给肖瑾平时阅读、备课用。如果两人同时要用书房，肖瑾就退而求其次地去客厅。
木枕溪画起画来是很专注的，她不在乎旁边多一个人，但肖瑾不行，木枕溪一出现在她视线范围里，她便无法安心工作，恨不得黏到木枕溪怀里去。好在木枕溪基本上很忙，大部分时间这个书房都是肖瑾在用，电脑旁有个相框，是木枕溪和外婆的合照。
肖瑾从书籍里抬起头，目光定格在相框里一老一少的脸上，静静地想了会儿事情。
书房门没关，所以大门响动清晰地传进耳朵里。
肖瑾迅速回神，拖鞋都不穿，从书房跑了出来。
木枕溪正要弯腰换鞋，听见咚咚咚的脚步声跑动，抬起头，自然张开双臂，肖瑾扑进她怀里，把她扑得背抵在玄关上。
“你才回来。”肖瑾不满地说，“天都快黑了。”
“路上碰到个熟人，非拉着我聊天，耽搁了不少时间。”木枕溪说出自己早就想好的借口，又给她示意玄关台面上放着的蛋糕，“给你买的，人特别多，还排了队。”
肖瑾稍稍消气，撒娇道：“什么熟人，下回再遇到这种人你就说要回家陪女朋友，让她们拽着你不放。”
木枕溪乖顺道：“好。”
肖瑾忽然抬头，警惕道：“男的还是女的？”
木枕溪说：“女的。”
肖瑾毫不放松，道：“是不是对你有意思？”
木枕溪好笑地说：“有男朋友的。”
肖瑾放下心：“那还好。”她抬手捏住木枕溪两边脸颊，“不许出去拈花惹草。”
木枕溪冤枉死了，笑道：“我哪有拈花惹草，我今天顶着你给我的吻痕出去的，名花有主，还不够明显吗？”
肖瑾拉开她领口看了看，已经从鲜红色变成了紫红色，痕迹斑驳，没个把星期是不会完全消了的。她磨了磨牙，木枕溪很自觉地凑过去，肖瑾又给她留了一个，这回是在侧颈，夏天的衣服根本遮不住。
木枕溪：“！！！”
肖瑾舔了舔唇：“这样够明显了。”
木枕溪眼睛一转，肖瑾立刻说：“不许贴创可贴，不准戴丝巾。”
木枕溪后路尽断，唯有妥协。
她突然想起一个好玩的事，道：“我前两年看过一个新闻，说是一个男孩，被女朋友嘬了一脖子的吻痕，猝死了。”
肖瑾嘴角抽了抽。
先是影响市容，再是吻痕猝死，木枕溪也不属狗啊，怎么就老吐不出象牙来？
直到木枕溪嘴角笑容越来越大，肖瑾才意识到自己又被耍了，气得扑上去，一张嘴直往木枕溪脖子里拱，木枕溪还能不知道她想做什么么，一个就算了，种出满脖子的草莓她绝对是没有脸去上班了，于是一个要亲，一个要挡，玄关滚到地上，地上滚到沙发，大战三百回合。
肖瑾体力不支，率先认输，但木枕溪也没能讨到好，她不舍得对肖瑾下重手，还是让她得逞了两次，现在共有一二三颗草莓。
木枕溪抱着肖瑾窝在沙发上，一下一下地梳着她的长发，懒洋洋地问：“你下午都在家干什么了？”
“看书。”
“还有呢？”
“想你。”
“还有呢？”
“还是想你。”
“不务正业。”木枕溪不轻不重地弹指敲了下肖瑾的后脑勺。
肖瑾细声细气：“……疼。”
木枕溪便给她揉揉，又呼了呼。
手指从后脑勺，摸到了她左边额角，有一块小小的凸起，是上次车祸留下来的疤，已经痊愈了。除了近距离观察和亲自上手摸以外，根本发现不了。
木枕溪感觉自己手指在碰上去的那一刻，肖瑾的身体不受控制地轻轻颤了一下。
“还疼吗？”木枕溪明知这么久了不会再疼，却还是小心地避开了。
“不疼。”肖瑾闭了闭眼，不动声色地吐了口气。
她恍惚有种回到过去的错觉，她从漫长的昏迷中清醒过来，有个人坐在温暖的白光中，也是这么温柔地触碰着她的伤口，轻轻地，珍惜而心疼地问她：“疼吗？”
肖瑾定定地望着白光中看不清面孔的人，眼泪从眼角渗出，氧气罩里蒙起一层白雾，哽咽道：“不疼。”
可当白光散尽，病床前坐着的不是木枕溪，而是满脸泪痕的卢晓筠。
刀砍斧劈般的剧疼瞬间钻进她的脑子，肖瑾疼得视线模糊，下唇被咬出血，在雪白的病房里慌忙寻找着木枕溪的踪影。
她人呢？
“你别激动。”卢晓筠说，“你想找什么？妈妈给你找。”
肖瑾说不出话，如同搁浅的鱼，呼吸变得困难，挣扎着，静脉留置的针头一歪，药水渗出来，纤白细瘦的手背涨出来触目惊心的鼓包。
陷入黑暗前最后一秒，看到的是卢晓筠惊慌失措的脸，还有她爸爸声嘶力竭，带着哭腔地大吼：“医生救救我女儿！”
满屋子的仪器滴滴滴响成一团，监控心跳的图画起伏骤然变成了一条直线，发出刺耳的一声长鸣：“滴——”

第85章
“肖瑾？”木枕溪扬手在肖瑾眼前挥了挥。
肖瑾一小口一小口不动声色地呼吸着，眼睛里翻涌的情绪慢慢归于平静：“怎么了？”
女人的脸色有点古怪，木枕溪担忧地问：“你在发什么呆？”
肖瑾说：“想起了上次车祸，有点心里阴影。”
木枕溪好似不疑有他，将肖瑾搂过来，轻轻地拍了拍肖瑾的背以示安抚。
在她看不见的角度，肖瑾的眉头缓缓地皱了起来。
肖瑾已经很久没想起过那些旧事了，不知道为什么忽然又涌进她的脑海里。
这让这几日在她心中涌现的不安加强了几分。
她窝在木枕溪的怀里，眼睛眯了眯，在心里一步步地仔细排查着，有没有留下什么漏洞。
木枕溪将玄关的蛋糕拿了过来，分成均等的两份，两人坐在沙发上你一口我一口地消灭蛋糕，原先若有若无的沉重气氛荡然无存，一派轻松。
木枕溪吃下一口蛋糕，用随意中带着一点喜悦的语气说道：“今天周姨联系我了。”
肖瑾的手指不受控制地微微颤了一下，慢慢抬起眼眸，唇角勾起浅淡笑容，自若问她：“她联系你做什么？”
木枕溪笑着说：“约我出去吃个饭。”
肖瑾顿了顿，扬唇笑道：“那很好啊，她约的哪天？”
木枕溪没有错过她眼底一闪而过的慌乱。
她在慌什么？还是说……在怕什么？
木枕溪一颗心往下沉了沉。
周辛月没有联系过她，事实上周辛月自那次见面后，对木枕溪的态度越发冷淡，好像迫不及待想与她划清界限似的。诚然可以说是周辛月不想要她的感激，但是她的做法，未免有些太急切了。
有的事情，不去想，好似天衣无缝。事实上只缺少一个关键线索，便处处是疑点。
虽然已过经年，但过去再久，木枕溪不会将重要的事情遗忘，尤其是当年犹如神兵天降救了她和她外婆的周辛月。那是一个晚上，外婆在等着进行第三次化疗，可她手上没有钱了，可以说是到了山穷水尽走投无路，她不敢在病房哭，怕被癌痛折磨的老人听见，只蜷缩在走廊，靠着墙壁，紧紧地咬住手臂，压抑地痛哭。
周辛月是在那个时候出现在她面前的，对着小姑娘的一张布满泪痕的脸，温柔地拉起她，问她叫什么，是不是家里遇到了什么困难，接着就说她家人今天出院，就当为家人行善积德，顺手替木枕溪缴了费用。
木枕溪回想起来，些微的战栗，让她的小臂上不由自主地起了一层又一层的鸡皮疙瘩。
周辛月出现在晚上，晚上医院是不会办理出院手续的，她哪来的家人在那时办理出院，如果白天已经出院，她半夜为什么还在医院逗留？当时走廊里不止她一个人，怎么就那么巧，她找准自己就过来了？
木枕溪救彭永超是因为彭永超和她当年的情况太像了，难不成周辛月也经历过和她一样的事？这样的可能性有多少？
还有就是周辛月的表现，木枕溪对她感恩戴德，当夜不止一次问她名姓，周辛月固执地不肯说，挨不住她跪下磕头才透露了一个姓。她是真的深藏功与名还是不能告诉她名字？
一个一个的疑问浮现在她的脑子里，于下午周辛月和卢晓筠谈笑风生的场景联系到一起。
如果说周辛月是奉了卢晓筠的嘱托呢？幕后之人是肖父肖母，还是她眼前的爱人——肖瑾？她是肖瑾遮掩的秘密之一吗？
周辛月第一次见面是对肖瑾不同寻常的热情，她们会不会也是认识的？
一切的一切，都被木枕溪藏进那双幽邃的眼眸里，不着痕迹。
“还没确定哪天，她就是聊天的时候和我这么一说，也可能是开玩笑的。”木枕溪语气泰然，同时将手里叉着一小块蛋糕的勺子送到肖瑾唇边。
肖瑾望她一眼，缓缓地张嘴，将蛋糕含进嘴里，咀嚼的动作稍显僵硬。
自己已经和周辛月说过了，让她减少和木枕溪的接触，周辛月也答应了。一定程度上肖瑾是相信她的，不是出于人品，而是周辛月一个养尊处优的富家阔太，木枕溪和她完全不是一个阶层的，又比她小那么多，周辛月决计是没有兴趣和木枕溪一块儿玩的，所以肖瑾才这么放心地排除了周辛月的危险。
现在木枕溪这么一说，她忽然觉得周辛月也像个定时炸弹。
肖瑾垂了垂眼帘，将已经溢出来的担忧掩饰下去。
她得找周辛月再确认一遍。
木枕溪没再说话，低头吃着，将身旁恋人细微的变化尽收眼底。
肖瑾要找周辛月，她何尝不是。
晚上两人腻在一处，没找到空闲机会，她们不约而同地选择了上班的白天。
肖瑾察觉到了危机，一到学校就一个电话拨给了周辛月。
“周姨。”肖瑾没有耐心和她周旋了，直截了当地问道，“你要约木枕溪吃饭？”
周辛月莫名其妙：“啊？我没有啊。”
她好端端请木枕溪吃饭干吗，如坐针毡的，浑身不自在，恨不得在木枕溪记忆里从来没有她这个人才好。
肖瑾一愣：“那她怎么说……”
周辛月：“说什么？”
肖瑾说：“说您在聊天的时候和她说的。”
周辛月“嗐”了声，觉得肖瑾大惊小怪：“我以为什么呢，我那就是客套一下，随口一说，你还当真了？放心，我是绝对不会主动请她的，她要请我我也给推了，我最近忙着逛街呢，哪有闲心和她吃饭。”她语气有点居高临下的轻视，忙收敛了一下，“我的意思是，不会给你添麻烦的。”
肖瑾说：“谢谢周姨。”
周辛月忽然换了一副口吻，想和她分享什么似的兴奋道：“你知道……”
话说一半，戛然而止。
肖瑾疑惑：“知道什么？”
周辛月说：“没什么，你还有事吗？没事的话就挂了？”
肖瑾说：“好的，您忙。”
周辛月挂了电话，往自己那张嘴上轻轻地拍了一下，差点儿说漏嘴了。
昨天她和卢晓筠见面，把在心里憋了好几天的话当面八卦出来乐，什么遇到她女儿和她女朋友了，肖瑾什么时候交的女朋友她都不知道，卢晓筠反应挺奇怪的，问她怎么不早说。周辛月说我哪知道你不知道，你一个当妈的，不知道自己女儿有女朋友吗？
卢晓筠说知道，但是神情明显是欲言又止的，周辛月把自己脑子里塞的疑问一股脑地问了出来，送钱那事到底是怎么回事？肖瑾不能问，她还不能问问她妈么？卢晓筠的说辞竟然和肖瑾完全一致，是她和肖父的主意，和肖瑾没有关系。至于为什么不自己出面，因为当时他们在国外谈生意，便让她帮忙。
周辛月觉得怪没有意思的，把这茬八卦完就换了别的话题，卢晓筠千叮咛万嘱咐，不能把她来了林城的事告诉肖瑾。
卢晓筠神情非常严肃，周辛月只得答应守口如瓶。
周辛月对着返回主界面的手机，肖瑾的这通电话又让她感觉到了其中的猫腻，要真和她没关系，她怎么这么上心，自己随口一句话就电话过来了。不过她不打算继续八卦了，卢晓筠不想提，好歹是她的小姐妹，挖人伤疤不好。
肖瑾的电话过去几个小时，她又接到了一位意料之外的来电。
木枕溪。
说老实话周辛月不想接，她当年就是受人之托，不是什么做善事，名不副实，一想到有个人默默感激了她十年，换个词，就是记了她十年，她只觉得毛骨悚然。就算肖瑾不说，她也不想和木枕溪再有接触。
木枕溪听着听筒里传来的“无人接听”的提示音，不骄不躁地继续拨打。
她不傻，不是感觉不到周辛月的疏远之心，钱还了，周辛月真不想理会她，木枕溪也会如她所愿，慢慢淡去。但不是现在，她有话问对方。
一连打了三个，周辛月终于接了。
“不好意思，刚刚有点事，没看到，怎么了小木，找我有事吗？”找着拙劣的借口，周辛月的声线一如既往的温和。
木枕溪开门见山：“周姨，我想问问您十年前的事。”
周辛月说：“十年前还有什么事？”她心里轻轻地咯噔了一下，莫不是自己暴露了？
木枕溪恰到好处地表现出了一丝难过，低低地道：“周姨，您不用再瞒着我了，肖瑾都告诉我了。”
周辛月这人虽说不上顶好，但她不是什么坏人，有一点点虚荣，可人心思单纯，性格直爽，不大能藏住事，真要她藏她也能藏，就是压力有点大。这几天这事闹得她就压力蛮大的，不管不问她还好，比如说当年送钱的事，她送完不久就忘记了，现在木枕溪和肖瑾动不动联系她，让她很是苦恼。
周辛月怎么也料不到木枕溪是诈她的，听她这么一说，连日来压在心头的大石落了下去，无比地轻松：“那就好，我都快憋死了，那钱压根就不是我送的，是她妈妈托我给你的，你以后千万别感激我了啊，感激她妈妈去，要不你感激她也行，反正她们是一家人。”
木枕溪站在公司的露台，手指紧紧地攥住了掌中的手机。
周辛月竹筒倒豆子，一股脑往外地说：“就我刚跟你见面那次，我本来是想喊她的，结果她朝我使眼色，让我装作不认识她，后来我们见面前她还特意嘱咐我少跟你联系，我以为她要一直瞒下去呢，没想到她自己说了哈哈。”
周辛月神清气爽，长长地吐出一口气，现在真相大白，以后这事就真的彻底跟她没关系了。
木枕溪指尖发白，克制地温声道：“我方才和你说的这番话，还请你不要告诉肖瑾。”
周辛月习惯性问了句：“为什么呀？”
木枕溪道：“肖瑾不喜欢提这件事，今天跟我说了以后，让我以后都不要再提。”
周辛月会意道：“哦哦哦，好，我不说。”
反正她如今一身轻松了，恨不得这事马上过去，木枕溪让她别跟肖瑾说，正中周辛月的下怀。肖瑾虽然年纪挺小，但总给周辛月一种城府深沉的感觉，她不是很喜欢和肖瑾打交道。
木枕溪道：“那谢谢周姨了，改日我请您——”她说顺嘴了。
周辛月立马打断她：“别，我不吃饭，你也不用感谢我，不再联系我我就谢天谢地。”
她直白得让人瞠目结舌，木枕溪没跟她客套，当即应了。
和周辛月的纠葛彻底斩断，可木枕溪的心更加沉重了几分。当年的钱果然是肖家送的，不管是受谁托付，肯定和肖瑾有关，哪怕不是肖瑾授意，她对周辛月的一连串表现，也证明她绝对是知情人。
肖瑾为什么不肯告诉她？还这么大费周章地隐瞒？
以前她们没在一起的时候，肖瑾不说，是怕她有所负担，因为愧疚和她复合。现在她们都是世上最亲密的人了，她却依旧不愿意告知自己？
肖瑾到底把她当什么？养在笼中的金丝雀吗？不能承受一星半点的风雨？
木枕溪嘲讽地勾了勾唇角。
为什么以前是这样，现在还是这样，总是要枉顾她的意愿，做着自以为为她好的事情。她跟肖瑾说了多少次，恋人之间需要坦诚，肖瑾她——
木枕溪攥紧了手里的鼠标，突然暴躁，重重地往旁一摔，十指痛苦地插进发丝里。
“老大？”隔壁工位的柯基妹子被她吓了一大跳。
“没事。”木枕溪冷冷地回答。
柯基妹子不敢再说话，余光不时扫过来。
今天上午木枕溪来上班的时候就很诡异，她脖子上大喇喇顶着三个草莓，同事调侃她的时候全程面无表情，也不吭声，目光冰冷，柯基妹子连进群里八卦的兴致都没有了。
接着就是下午，上班之前，木枕溪出去打了个电话，回来就这副模样了，好像随时酝酿着一场暴风雨。
全办公室噤若寒蝉，一点声音都没有，奋发图强地工作，生怕撞枪口上。
木枕溪将手指缓缓地放下来，忽然觉得有些心灰意冷。
她真的能和肖瑾安然无恙地度过接下来的人生吗？
肖瑾不知道周辛月已经无意中将她卖了，用手机给她办公室新买的花拍了张照片，发给了木枕溪：【好不好看？你家没有的花】
还配了个表情包，从同事那里偷的。
和木枕溪在一起后，肖瑾内心充实极了，重新培养起了对生活的热爱。她开始买花装点办公室，路过有趣的店会往里多走几步，多看几眼。当然，她更希望的是木枕溪能陪她一起逛，即便木枕溪没空，她一个人在街上，也不会再觉得孤单。
她的灰白的世界，因为住进了木枕溪，正在逐渐完整和精彩。
木枕溪要笑不笑地望着屏幕中央的照片，简短地回了两个字：【好看】
肖瑾习惯了她的简练，抿唇轻笑：【有空你带我去花鸟市场好不好？我听殷笑梨说你对林城的花鸟市场特别熟】
木枕溪又是回了一个单字：【好】
肖瑾：【那我去备课啦，你好好工作，不许偷懒】
木枕溪：【嗯】
如果肖瑾能看到木枕溪现在的表情，就会发现她眸底没有她见惯的柔情，只有一片漠然。
木枕溪对肖瑾产生了前所未有的抵触心理，她想开诚布公地质问她，但在设想言辞时便失去了所有的力气。她问过肖瑾不止一次了，有很多次，每次得到的不是她的沉默便是谎言。木枕溪也说过给她时间，可眨眼间肖瑾便若无其事地抛到了脑后，仿佛从来没有发生过。
是她给的时间太短吗？还是肖瑾从来就没有想过要和她坦诚？
那个疑问又浮现出来。
她和肖瑾真的能白头到老吗？
木枕溪迷茫地问自己，把额头贴在了冰冷的办公室桌面。
这天木枕溪自愿加班到了凌晨，嘱咐了肖瑾先睡不要等她，踏进家门却发现沙发上躺着一个女人的身影，电视机被调小了声音，近乎静音。
木枕溪静静地站在门口望了许久，眼眶突然发涩。
她换了鞋，轻手轻脚地靠近，手刚碰到肖瑾的肩膀，对方便惊醒了，惺忪的睡眼在见到她的那一刻迸发出明亮的光彩，那是只有见到心上人才会有的光芒。
自重逢以来，肖瑾对她的爱向来不加掩饰。
“你回来了。”肖瑾蹭着她的脖子，语气依恋。
“嗯。”木枕溪不敢多说，怕暴露自己嗓音突如其来的沙哑。
“我不小心睡着了。”肖瑾偎着她从沙发坐起来，“下班这么晚累不累？要不要泡个澡，我去给浴缸放水。”
“不用了。”木枕溪拉住她的手腕，将她重新捞回自己怀里，牢牢地锁住。
女人的体温和气息，熟悉得像刻进了骨子里。木枕溪闻着她身上温暖的香气，忽然有种想哭的冲动。
不管肖瑾如何待她，她都是自己失而复得的珍宝。
她真的不能再失去一次了。
她会死的。
木枕溪抱着她的手臂开始发抖。
肖瑾敏锐地察觉木枕溪的不对劲，想抬头去看她表情，却被木枕溪一只手按下，她下巴压在自己发顶上，低低的声音从头顶传下来，落入耳畔：“周辛月是受你所托才来帮我的，是吗？”
肖瑾脑中轰的一声，几乎一片空白。
她知道了。
脑海里只剩下这么一个念头。
木枕溪知道了。
木枕溪感受着怀中女人躯体一瞬间的僵硬，下巴轻柔地蹭着她的发丝，沙声问：“为什么瞒着我？”
“我……”肖瑾张了张嘴，没说出话来。
“肖瑾……”木枕溪在她头顶呢喃，声音里透着难以言状的悲伤。
肖瑾心脏猛然被一只手攥住似的，阵阵钝痛。
还有机会。
她强迫自己从六神无主的状态下抽离出来，艰涩开口道：“我是怕你难过。”
“你觉得我现在很好吗？”木枕溪压抑地反问。
“我以为你不会知道。”
木枕溪不吭声了，可肖瑾没有放松，因为她知道这不是真正的平静。
“你觉得你隐瞒我是为了我好，是吗？”沉默过后，木枕溪再度开口了，这次她的语气里透着寒意。
“是。”
“你知道我讨厌这样吗？”
“知道。”
“那你为什么要这么做？！”木枕溪低声吼了句。
肖瑾全身都跟着紧绷起来，她没有退缩，直视着她的眼睛道：“瞒着你是我不对，但不是打着为了你好的旗号，我只是觉得时过境迁，这些旧事没有提及的必要。”
“你觉得？”木枕溪嗤笑一声，挑了挑眉毛。
肖瑾紧咬下唇。
“那你把我当作什么？”
“爱人。”肖瑾答得毫不犹豫。
木枕溪仰脸看着天花板的吊灯，胸腔微震，喉咙里滚出几声低笑，自己这个爱人真是当得轻松啊，只要乖乖躲在肖瑾身后就行了。
木枕溪赫然间从沙发起身，肖瑾比她更迅捷地拉住了她的手腕。
“放开。”木枕溪冷声道。
“我话还没说完。”
“我不想听。”
“事情不是你想的那样。”肖瑾怕她不肯听自己说完，语速飞快道，“那笔钱和我有关系，但和我也没关系，是我被软禁后，我爸妈为了补偿你给的！”
木枕溪眸心微微一颤：“你说什么？”
肖瑾看她镇定了些许，恢复了正常语速，淡声解释道：“那笔钱我一开始也不知道，是后来他们告诉我我才知道，对我来说，那笔钱和我那段不愉快的记忆有关，所以我不想与它扯上任何关系。”
木枕溪错愕地望着她。
竟是这样？
肖瑾缓缓松开她的手腕，一脸愧疚道：“我不是故意要隐瞒的，只是觉得隐瞒的结果，对我们俩都好。这件事，就让它过去吧，好不好？”
木枕溪坐回了沙发上，用力按了按自己的太阳穴。
过后肖瑾牵着她去洗澡，木枕溪乖乖的没有反抗，睡前和以前一样接吻，肖瑾轻拍着木枕溪的背，感觉她的情绪平稳了许多。
木枕溪睡着后，肖瑾才小心地平躺在床上，借着黑夜的掩饰，静静地思索起事情来。
翌日一早，两人一同吃了早餐，昨夜的风波好似就这么平静过去，木枕溪出门上班前还给了肖瑾一个甜蜜的吻，相视一笑。
刚踏出家门，木枕溪脸上的笑意倏地淡去。
她不想去相信，但是她几乎有百分之百的把握，肖瑾昨晚依旧是在骗她。肖瑾的理由，说服不了她。
木枕溪从电梯直抵地下车库，坐在车里往外拨了一个电话，神色冷然。
“卢阿姨吗？您有没有空，我想和你见一面。”
卢晓筠接到她电话虽很意外，但想都没想就答应了：“我随时有空。”
“那就一小时后，上回那家茶餐厅。”
“好。”
如果说这世界上还有谁能给她答案的话，就是肖瑾的父母了。
肖瑾瞒着她，她可以理解，但卢晓筠既然想让她和肖瑾复合，这个筹码为什么不用？是没来得及，还是这个筹码太重不敢轻易使用？
木枕溪修长指节有节奏地叩了几下方向盘，眯了眯眼，驱车往定好的地点赶去。
不管真相多残酷，她都要知道！
这次她先到，卢晓筠后到，她明显感觉到坐在她对面的木枕溪和周日见到的很不一样，那双眸子朝她扫过来的时候，仿佛都带着凉意。
“阿姨喝点什么？”
“普洱。”
“服务员。”木枕溪招手。
一壶普洱上了上来，木枕溪替卢晓筠倒了茶水，卢晓筠接过，颇有点受宠若惊的感觉。
“阿姨，我这次约您来，是想问件事。”
“什么事？”
“周辛月给我的那笔钱，是不是您授意的？”
“……是。”
“和肖瑾有关吗？”木枕溪追问。
卢晓筠神色古怪，垂下了眼帘。
木枕溪从她的表情里已经判断出了答案：“有很大的关系？”
卢晓筠低声道：“你不要问了。”语气里竟然有一丝为难。
木枕溪很意外，却坚定了问下去的决心：“告诉我。”
卢晓筠摇摇头：“你自己去问肖瑾吧。”
不是她不说，既然木枕溪有此一问，就代表肖瑾没有说，兹事体大，她万一说了，惹出了祸端，她没法承受肖瑾的愤怒。她先前之所以不让肖父来，就是怕肖父爱女心切，掌控欲作祟，会一股脑地和盘托出。
木枕溪冷冷地勾了勾唇角。
她将自己的手机拿出来，点开通讯录，放在桌面中央。
最近一条通话记录就是肖瑾，卢晓筠看着她这一连串的举动，不知道她想做什么。
“阿姨。”木枕溪漠然地看着她，道，“今天我给你两个选择，第一，告诉我真相；第二，我和肖瑾分手。”
卢晓筠惊了：“你……”
木枕溪面无表情地说：“你要是不说，我现在就给她打电话，说我和她到此为止。你知道您女儿对我用情至深，我要是真的和她分手了，她会怎么样？”
卢晓筠睁大了双眼。
她万万想不到，木枕溪会要挟她。
这个和她女儿一样的女孩，居然用肖瑾来要挟她，肖瑾不只是自己的女儿，明明也是她的爱人啊！
“三秒钟的考虑时间。”木枕溪冷漠地倒数，“三、二、一。”
卢晓筠还在犹豫。
木枕溪在倒数结束的那一秒，在肖瑾的名字上点了一下，开了免提。
肖瑾接得很快，开心的声音：“刚上班就给我打电话了，这么想我？”
木枕溪就这么静静地看着卢晓筠，她手里捏着的是一个母亲的命脉。
卢晓筠快疯了，慌忙做口型：我说我说我说。
木枕溪关了免提，脸上寒冰顷刻融化，笑着对电话那头的肖瑾说：“是啊，想你了，不过我马上就要工作了，所以只能说这一句话。”
木枕溪和肖瑾通完话，瞬间恢复冰冷：“说吧。”
卢晓筠喝了一口凉掉的茶，双手因为方才的惊心动魄而微微发抖，她哽了哽喉咙，说：“从某种意义上来说，给你这笔钱，是她的‘遗愿’，她是抱了必死的决心去撞那个茶几的角的，医生说，要不是因为先前绝食，力气不够大，就真的救不回来了。”
“你说得仔细一些，最好从头开始，我听不懂。”木枕溪掀了掀眼皮。
她外表看似平静，实则手指在桌下攥成了拳。
绝食她知道，但是撞茶几她从来没有听肖瑾提过，所以她以前真的自尽过，才会让肖父肖母这么畏惧她？
木枕溪忽然想起什么，脸上唰地褪尽血色。
难道说折磨得肖瑾痛不欲生的头疼也是因为这个？

第86章
“她什么都没跟你说吗？”卢晓筠意外道。
卢晓筠以为木枕溪会愿意和肖瑾复合，一定程度上肯定是知道了过去发生在她身上的事。即便有所隐瞒，比如这笔钱，却不会隐瞒太多，怎么听着木枕溪的说辞，竟像是一无所知。
那她们是怎么重新在一起的？
假如复合轻而易举，肖瑾又何必数年来临渊履薄。
“说过一些，但都一笔带过了，否则我也不会来找你。”木枕溪说。
“原来是这样。”卢晓筠叹了口气。
肖瑾从小在卢晓筠心目中是个很听话的乖孩子，言听计从，知书达理，然而十年前的那场意外，彻底改变了她固有的看法。她第一次发现养了这么多年的女儿骨子里头居然是那么的固执和刚烈，打了她和她爸爸一个措手不及。
换在以前木枕溪这套说辞卢晓筠不一定会信，但十年的现在，她觉得倒正符合肖瑾的性格。
木枕溪威胁卢晓筠是迫不得已，这会儿看卢晓筠神色宁静，不由也放缓了语气，道：“阿姨，我无意冒犯您，只是想知道当年具体的真相，她老是瞒着我，我……”木枕溪不擅长在外人面前表现自己的情绪，顿了顿，方说，“我心里不好受。”
就这一句话，把卢晓筠说红了眼眶。
岂止是木枕溪不好受，她这个当妈的更不好受。若当年的错事是别人造成的，她大可以母亲的身份去安慰肖瑾，可罪魁祸首就是自己，她有什么脸面再去对肖瑾。
木枕溪给卢晓筠递了张纸巾。
卢晓筠轻呼吸一口气，将汹涌的泪意压了下去：“谢谢。”
因为肖瑾，两个人的距离前所未有地拉近。
卢晓筠缓了缓，说：“我现在就把所有的事都告诉你。”
不管肖瑾会不会生气，卢晓筠都决定要说。她知道肖瑾承担了多少，受过多少罪，她要把这件事告诉木枕溪，是想让肖瑾的付出被看到。在这层意义上，她只是一个普普通通的心疼女儿的母亲罢了。
木枕溪为她斟了一杯茶水。
卢晓筠半眯着眼，做出回忆的神情，良久，道：“还要从2008年的3月份说起，当时肖瑾因为申请了文科学校，我们家里的气氛在很长一段时间内都很僵硬……”
“你们很不想让她学文？”木枕溪愕然道，她发现自己知道的何止是少，简直是一无所知。
“当然了。”卢晓筠用一种很莫名其妙的眼神看着她，“我们家经商，自然希望她以后继承家业，好端端学什么文，用她爸爸的话来讲，那种东西无法创造商业价值，是没有用的，只能当作兴趣爱好。”
木枕溪道：“您继续说。”
卢晓筠说：“她爸爸和我都很生气，晓之以情动之以理，好话说了一箩筐，她就是不肯改，她爸爸脾气一向很好，那回差点动手打了她。我们觉得一向乖巧听话的女儿变成这样，肯定是有人带坏了她，最后锁定到了你身上。”
木枕溪嘴角微不可查地往上，勾出一抹苦涩的笑容。
她不会脸大地觉得当时的自己能够改变肖瑾的人生志愿，但说和她完全脱不了干系是不可能的。林城一中虽然文理并重，但社会的大风气是“重理轻文”，高一尚未分班的时候，肖瑾是班主任眼里的好苗子，所有人都笃定她会选择理科班，后来的结果让人大跌眼镜。木枕溪问过肖瑾，肖瑾说学文学理对她来说无所谓，反正高中课程她早就自习完了，因为木枕溪在文科班她才去的。
木枕溪在肖瑾的熏陶下接触了不少文学和哲学类的书籍，即使囫囵吞枣，也从中琢磨出了一丝文字的魅力，否则也不会爱上给肖瑾写情诗。她一早知道肖瑾要出国，闲聊的时候问过她想上什么大学什么专业，肖瑾说想学文，但神情明显是犹豫的。木枕溪问她是不是有什么顾虑，看上去一点都不开心。
肖瑾再有主意，当时也不过是个十八岁的孩子，面对将来人生的抉择，做不到举重若轻。那天中午，她坐在学校操场的台阶上，难得地把木枕溪当成了能够为她排忧解难的对象，认真地问：“假如有一件很重要的事摆在眼前，是应该听从内心，还是应该屈服现实？”
“什么事啊？”
“选专业的事，我爸妈希望我念商科，我自己对经商没有兴趣，我想学文。你觉得我要学什么？”
“我觉得？”象牙塔里的学生们都是理想主义者，木枕溪即使早早地扛起了家庭的负担，确实觉得能赚钱的比做文字工作好多了，她要是能选她肯定选赚钱。肖瑾那么聪明，做什么肯定都能做好，但她希望肖瑾可以做她喜欢的事，能够一辈子开开心心，赚钱这种事，自己以后会努力的！于是回答她，“当然是选你喜欢的了。”
“可我爸妈说，那是没用的东西。”肖瑾眼睫低垂，手指揪了下台阶墙根长出的草。
“怎么能是没用的东西呢？！”木枕溪反应激烈，差点跳起来，肖瑾喜欢的东西就是世界上最有用最好的东西！肖瑾看书的样子也是世界上最好看的！她绞尽脑汁地连忙宽慰她，奈何胸中点墨甚少，一会儿莎士比亚，一会儿托尔斯泰，又说文学是人类进步的阶梯，总之驴唇不对马嘴。
肖瑾被她逗笑了，揉了揉她的脑袋：“好了。”
满头大汗的木枕溪：“啊？”
肖瑾望着她，眼神坚定，说：“我决定选文科。”
她下了决定，木枕溪反倒替她担忧起来：“那你爸妈那边？”
肖瑾看着她忧愁的小脸，忍俊不禁道：“我会解决的，不是什么大问题。”
她言语轻松，木枕溪就没再把这事放在心上。
十八岁的木枕溪觉得，肖瑾是无所不能的，她说的话就是真理。
她不知道，肖瑾也有解决不了的事情，她也会身不由己，比如她的专业，比如后来被骗去国外……很多很多。
……
卢晓筠说：“你虽然从来不在我们在家的时候来过，但家里的保姆、司机都认识你，肖瑾从来不带外人来家里，你是唯一一个，而且出入得非常频繁。肖瑾再怎么想隐瞒，还是让我们发现了你和她之间过于亲近的关系。”
木枕溪道：“后来你们就将她骗走了？”
卢晓筠摇摇头。
“不是，那时候她爸爸想去找你谈谈，我们当时其实没打算对你做什么，就是想让你劝劝她，事情要一桩一桩解决，先解决她的学校问题，再解决你们之间的感情问题。但肖瑾可能误会了我们的意思，她的反应很激烈，就是不准她爸爸去找你，甚至答应了我们的要求，放弃学文。”
木枕溪眼睛看向头顶的天花板。
原来她父母这么早就知道了她们之间的关系，并且强烈反对。还试图来找过她，那时候自己在做什么？木枕溪有些恍惚地回忆着，好像是在为外婆的医药费四处奔波吧，顺便和她那个只生不养的妈妈一天一小吵，三天一大吵。肖瑾总是出现得很及时，陪在她身边听她讲每天的烦心事，替她擦眼泪。她自己却什么都没有说过。没有说她放弃了理想，没有说她家里的压力。
如果那时候肖瑾爸妈出现，自己大概会因为无力应对而崩溃吧？
卢晓筠道：“这事解决了以后，我们就开始盘算着下一桩了。别说你是个女孩了，就算是个男孩，你这样的条件，我们是绝对不允许肖瑾和你有任何感情纠葛的，当然，最重要的还是因为你是个女生，当时我和她爸爸觉得这样的感情是不容于世的，一定不能让她走上错路，我们得纠正她。”
木枕溪低下头，静静地看着她，莫大的愤怒席卷在那双清眸里，深吸一口气：“所以你们就决定把她骗走？”
卢晓筠张了张口，涩然道：“对。”
木枕溪说：“你们是不是觉得按照她的性格，闹两天就结束了，甚至闹都不会闹，过一段时间，就会顺从地接受你们的安排。”
卢晓筠苦笑，无法反驳她：“是。”
木枕溪冷冷地说：“你们事先经历过她对于专业的坚持，还觉得她会言听计从吗？要不是你们手里捏了她的把柄，她会轻易妥协吗？”
卢晓筠理亏地说：“因为专业的事已经解决了。”那时她和肖父甚至想着，等到了国外，或许可以有新的机会，让她尽快踏上正确的路。
木枕溪低低地笑了声，嘴角勾起的弧度充满了嘲讽。
解决了一桩，所以就可以当做什么都没发生过，肖瑾的坚持在他们眼中不过是无谓的挣扎罢了，最终还是要听话的。他们要的，到底是一台按照他们规定好的按部就班的机器，还是一个鲜活有生命力的女儿？
卢晓筠道：“我们本来想早些时候带她出国，但一直没有机会，她天天往医院跑。直到有一天，她趴在床上哭，我去问她，说是和你吵架了，还说了一些气话，我知道，机会来了。”
木枕溪握着杯子的指尖因为用力而发白。
那是卢晓筠这辈子做的最后悔的一件事。
肖瑾被带出国，因为木枕溪的原因，游玩的兴致一直不高，第一天还出门，第二天就找各种理由说不想去，自己呆在房间里写卷子，做笔记，归纳题型，一坐就是一整天。
卢晓筠就站在旁边看，夜深了给她送杯牛奶。
她和肖父为了方便行事，从没有明显地表露对肖瑾有一个同性恋人的反感，甚至卢晓筠为了降低肖瑾的防备心，主动问起过木枕溪。要不是出于对卢晓筠的信任，在那种时候卢晓筠说要带她出国散心，肖瑾是绝对不会同意的。
肖瑾不过是个刚成年不久的孩子，对于母亲又有一种天然的信任感。她爸爸态度不冷不热，卢晓筠却不反对，隐约还有赞同的意思，便动了要将母亲划到自己这方阵营的心思。她和卢晓筠讲木枕溪的事情，讲她有多好多好，对她也很好，很努力，很上进，又讲她们是怎么认识的，学校里的一些趣事。
她是个陷在热恋中的小女孩，谈起心上人眉梢眼角都是情意，眼中闪着独特的光芒。
卢晓筠也谈过恋爱，她和肖父情谊甚笃，天天看着自己女儿身在异国，面对堆积如山的枯燥试卷，不觉得苦反而开开心心，她知道是因为什么。
她有点心软了，随着时间一天一天过去，回国的日子越来越近，她去找肖父商量，能不能采取温和一点的方式，或者干脆不要干涉她的感情生活了，她想让那样的笑容一直出现在肖瑾脸上。
肖父比她要心肠冷硬得多，错的就是错的，不能在错误的路上越走越远，还说卢晓筠越活越回去了，着了一个小孩子的道。
家里的大事向来是肖父做主，卢晓筠听肖父说了几句，叹了口气，打消了这个念头。
一周过去了，前一天晚上，肖瑾问卢晓筠是几点的飞机回国。卢晓筠不敢面对她亮晶晶的眼神，含糊地带过去，说让她去问爸爸。肖父则说出了点意外，要延迟两天回去。
没等到两天，当晚肖瑾就偷听了他们俩说话，将父母遮掩的这层窗户纸捅破了。
她一开始很冷静，完全没有被扣下的慌张，肖家教出来的孩子，像他们俩。肖瑾先和父母谈判，肖父油盐不进，甚至不屑于听她的谈判技巧，厉声表示：她的护照和身份证件已经被全数扣下，这国外她待也得待，不待也得待！
谈判以失败告终。
肖瑾沉默地回了房间。
第一天上午没有动静，下午则惊天动地。
她像变了一个人，把能砸的都砸了，花瓶器皿、电视冰箱，手扔不动的就搬椅子砸，双眼充血，大喊大叫，歇斯底里，像个疯子。
卢晓筠慌了，肖父按住她，冷静地眯了眯眼睛，说：“别上当了，这是她的策略，就是想吓唬你。”
知女莫若父。
肖瑾“疯”了两天，父母冷眼旁观，干脆不出现在她面前。
她尝试再度谈判，被拒绝。
她决定绝食。
不管这是策略，还是她的消极抵抗，肖父和卢晓筠都被逼了出来。
卢晓筠采取怀柔政策，肖瑾什么都不听，反复只说一句：“让我回国。”等回了国她自然会进食。
一个人是很难抵御饥饿的，卢晓筠劝不动，肖父冷着脸，决定先饿她两天。三天过去了，肖瑾把自己关在房间里，滴米未进。
肖父派人撬开了门，人早已昏倒在地上，身上全是为了抵抗饥饿掐出来的伤痕。
不吃饭可以，还有营养液可以吊，照样能维持生命。
肖瑾躺在床上，不动不说话，眼睛一眨不眨地看着头顶的天花板，像是一尊无知无觉的石像。
卢晓筠说到这里，喝了一口冰冷的茶水，抬眼看了看对面的木枕溪。
木枕溪的反应很奇怪，神情平静，但那外表下仿佛压抑着什么强烈的情绪，只是死死地绷着。
“她的坚持超乎我们的想象，她爸爸想到了一个办法。”
“什么办法？”木枕溪垂着眼睛，声音很轻，根本没有看她。
已经很久了，可卢晓筠每回想起，那些细节还是无比地清晰，如果一切没有发生多好。
卢晓筠痛苦地闭了闭眼，哑声说：“我们把主意打到了你的身上。她能为你屈服第一次，也许会为你屈服第二次。”
木枕溪讥讽地扯了扯嘴角，也闭上了眼睛，眼皮温热。
肖父在国内派了人，打听到了木枕溪给外婆治病的医药费已经全部花光，还特意蹲守了两天，拍到了她在走廊里抱着胳膊哭的视频。
他在客厅，和身体虚弱的肖瑾开始了第二次谈判。
肖瑾冷漠地垂着眼睫，无动于衷，直到肖父在她面前放了这段视频。她无波无澜的神情终于出现了巨大的痛苦和愤怒，双目赤红，那样的眼神让卢晓筠为之心惊！
肖父就像今天木枕溪对卢晓筠一样，摆出了两个选择：要么，肖瑾和木枕溪分手，他会负责木枕溪外婆的医药费；要么，肖瑾继续坚持，他不介意再给对方使一点“小绊子”。
肖瑾不会眼睁睁看着对方死的，他可以确信，肖瑾一定会选第一条路。
肖父运筹帷幄，这辈子从来没有失算过，唯独在这件事上栽了跟头，造成了无法挽回的后果。
肖瑾用仇恨的眼神定定地望着她的父亲，又哀求地看卢晓筠。
卢晓筠不忍地别过了头，她作不了主，选择不看。同时她心里也有个念头，希望今天过后，这件事能够彻底结束，只要挨过这次就好了。
肖瑾黯然地笑了笑，垂下了眼帘，好像放弃抵抗了。
夫妻俩互视一眼，同时松了口气。
谁也没注意到，她低垂的双眸聚焦到了不远处的那个茶几的尖角上，谁也没想到，她连走路都要人搀扶着的身体居然能一瞬间爆发出那么大的力量。
直到肖瑾满头鲜血倒在地上，额头血流如注，卢晓筠才发出一声失控的尖叫！
肖父跪扑在地上，眼眶通红，浑身发抖，用手堵着她头上豁开的血洞。
肖瑾半睁着眼，脸上血迹蜿蜒，一只手死死地攥着卢晓筠的衣角，惨白的嘴唇翕动。
卢晓筠凑近了去听。
只有重复的两个字。
“帮她。”
卢晓筠泪如泉涌：“好，我答应你。”
肖瑾五指松开，手腕无力垂下，嘴角挂着安心的笑容，闭上了眼睛。
肖瑾选了第三条路。
用她的死，换木枕溪的生。
肖瑾被送往医院抢救，数次徘徊在生死线上，心脏一度停跳。她太虚弱了，又是抱着必死的心，根本没给自己留后路。也是因为太虚弱，自尽的力度不够，也留下了一线生机。
她躺在病床上，高烧反复，短暂的清醒过后迎来的是更长时间的昏迷。直到两个月后，病情才得到了初步的稳定。
她第一时间要回国找人，被医生勒令休养，用的是很严重的语气，她身体本就不好，因为大病更是虚弱，轻易动不得。可她趁看着她的人不备，偷偷地跑出去，不小心摔断了腿，又做了次手术。
肖父肖母最后只能准许她拖着病体回国。
那时已是暑假末了。
她走的时候，四月初，草长莺飞，意气风发，回来的时候，形销骨立，病体残躯。
连林城，也换了副天地。
最要命的是，木枕溪不知所踪。
她什么时候失踪的，没有人知道。
……
卢晓筠泪水涟涟，哽咽着给自己擦眼泪。
木枕溪想要开口问点什么，可是张嘴的瞬间，胸口却忽然涌上一阵让人窒息的抽痛，疼得几乎要让人昏厥过去。
她手指死死地扣住桌沿，慢慢平息着突如其来的剧痛。
卢晓筠听到木枕溪的闷哼声，抬眸见她脸色苍白得可怕，问：“你怎么了？”
木枕溪咬着牙，摇了摇头。
卢晓筠不再多言。
木枕溪松开手指，在桌下紧握成拳，手背迸出来根根青筋，胸口依旧隐隐作疼，她暗暗地深吸一口气，问道：“她的头疼是怎么回事？是因为那次吗？”
卢晓筠脸色一白，沙哑道：“是。我们是后来才发现留下病根的，不确定是撞的那一下，还是因为后来的高烧，抑或是两者都有。”
木枕溪明知结果，还是不死心地问了一遍：“有根治的可能性吗？”
卢晓筠白着脸，低声说：“没有。”
如果有，他们也不会这么内疚，每回肖瑾头疼发作，生不如死，就像是在他们脸上甩了一记响亮的耳光，提醒当年做下的错事。
卢晓筠眼神里多出了一丝悲悯，现在对木枕溪来说或许也是一样。她拿的那笔钱上，沾染了肖瑾的血。她好像懂了，肖瑾为什么不肯告诉她真相。将来肖瑾每次发作，都会把那些不忍回首的旧事拉到眼前，愧疚注定要伴随她一辈子。
卢晓筠和肖父已经承受了十年，知道眼睁睁看着肖瑾受罪有多痛苦，如果能够以身代之，他们绝对毫不犹豫，可是这世界上没有如果。
卢晓筠忽然不知道自己今天所做到底是对是错，有些事情，不知道反而比知道要好。
为什么一定要求一个真相呢？
木枕溪脑子里涌现出一个疑问，当年撞得那么严重，为什么没有留下伤疤，她没有在肖瑾额头上看到旧伤痕。
卢晓筠怜悯意味更重，看她一眼，缓缓地道：“她回国后出了一次车祸，和以前伤的是同一个位置，那时你和她在一辆车上，你应该知道的……”
木枕溪脑中轰然作响，耳朵里也听不到任何声音了。
肖瑾曾经为她奋不顾身，还是两次。
“对不起，我先失陪了。”木枕溪站起来，嘴唇发颤，竭力维持着自己的冷静，可眼泪还是在瞬间汹涌而出。卢晓筠给她递纸巾，木枕溪摆手，跌跌撞撞地离开。
卢晓筠坐在原处不动，听到服务员关切的问循声，听到木枕溪声音哑得几乎不成调地问服务员“洗手间在哪里”，还有那遥远的，仿佛是多年以前传来的，肖瑾在国外以为只是一个简单的旅游度假时，和她提起心上人时雀跃得像小鸟儿的声音。
“妈妈，她真的很好很好的，等回国以后我带你去见她，好不好？”
卢晓筠泪光闪动，摸了摸女儿柔软的头发，对着面前的空气轻声开口：“好。”

第87章
林城大学。
文学院教师办公室。
啪嗒。
肖瑾握得好好的笔突然从指间滑出来，落到了地上。
肖瑾弯腰去捡，指尖碰到笔的时候顿了一下，呼吸了口气，才重新捡起来。
不知道为什么今天总觉得有点心神不宁，好像有不好的事情发生似的。
在大部分书写工作可以被电脑取代的今天，肖瑾保持了一部分固有的习惯，经常会动手写字，以免手生。这已经是她第三次拿不稳笔，落在地上了。
“肖老师。”她对面的同事笑着开口，“你这笔快给你祸祸坏了。”
肖瑾也笑道：“坏了找你要。”
同事对着笔筒努了努下巴：“随便拿，我现在除了各种签字外，都不用笔，一根笔芯能用快一年。”
肖瑾却之不恭：“好啊好啊。”
她视线落到电脑桌旁的小仙人球上，这是从木枕溪家里顺来的。木枕溪阳台上摆了各种各样的大小盆栽，赏心悦目。不知道她是什么时候培养的兴趣爱好，以前对这些花花草草从来不上心的。
肖瑾微微眯了眯眼睛，木枕溪好像也不是完全不上心，以前看她路过这些店会在门口看上两眼，住的那栋破旧的筒子楼里也有好养活的仙人球。
肖瑾现在有一种非常奇妙的感觉，过去和现在的界限不再分明，她从这些蛛丝马迹里窥见了加与木枕溪身上的时光的痕迹。
肖瑾抬手轻轻地覆在仙人球上，小心地避开上面的刺。
同事不经意抬眼，就看到肖瑾那张精致无暇的脸上和她完全不符合的傻笑。
同事隐晦地抖了抖胳膊，肖老师依旧现在热恋中。
上午肖瑾没课，到了饭点，她拒绝了同事一同就餐的邀请，按捺不住内心的急切，给木枕溪拨了个电话。
肖瑾知道自己粘人，比以前有过之而无不及，但她预计自己还要维持这样的状态很长一段时间，能忍一个上午不去打扰木枕溪已经很难得了。
听着电话里的等候音，肖瑾的笑容已经挂在了脸上。
兜里的手机嗡嗡嗡地震了起来，木枕溪四下环顾，拖着灌了铅似的双腿，随便找了棵树下站着，摸出手机，看到上面那个意料之中的名字。
肖瑾。
她愣愣地注视着这两个字。
直到手机屏幕跳回到了主界面。
“对不起，你拨打的电话暂时无人接听，请稍后再拨……”冰冷的机械音仅仅让肖瑾的笑容淡了一点，木枕溪工作的时候不一定能接到她电话，这不是第一次了。
顶部通知栏跳出来一条消息。
肖瑾：【还没下班吗？】
木枕溪几乎能想象到肖瑾现在的模样，揪着一点秀美的眉头，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手机，生怕错过她的任何一条消息，毕竟木枕溪白天只有中午那段时间可以和她说说话。
木枕溪盯着那条静静躺在屏幕中央的信息，久久没有反应。
肖瑾又发过来一条：【下班了和我说一声，我先去吃饭】
木枕溪闭了闭眼，眼球在湿热的眼皮下转动，轻轻地吐出口气，如常语气回道：【今天很忙】
肖瑾刚踏出办公室，便收到了回复，兴奋地打开，嘴角暗暗撇了下去，还是要善解人意地回：【那你先工作，记得吃午饭】
木枕溪：【嗯】
之后便不再回复了。
木枕溪和卢晓筠分开后，没回去上班，也没回家，就在大街上漫无目的地游荡着。走着走着忽然泪流满面，只好低下头，不让旁人瞧见。
她很难过，先前发现肖瑾隐瞒她的那点痛苦，不过小巫见大巫，从心理传达到生理，仿佛无数只手同时扼住了她的心脏，收紧，连呼吸一口新鲜空气都变得艰难。
走几步便得停下来，手撑在一切能扶着的物体上，大口地呼吸，眼泪跟着一起大颗大颗地滚下来。
濒死的感觉。
她开始咳嗽，咳嗽得停不下来，惊天动地，喉咙里涌上腥甜的铁锈味，又被她努力压了下去。
哭得反胃恶心，想呕吐，可是先前在茶餐厅的洗手间里已经吐过了，胃里只剩返上来的胃酸。
她在外面游荡到了暮色四合，生理上的反应渐渐消失，找了个地方吃了饭，照了照镜子，眼睛的红肿也消下去了，才着手理了理头发，“提前下班”进了家门。
肖瑾在厨房，锅里的水烧开了，她抓了一小把挂面，放进沸腾的水里，面条迅速地软化下去。
她耳朵忽然微微一动，好像听到了什么响动，她将火调小了点，警惕地抽了锅铲出来，事实上拿菜刀会更好。
虽然这个小区治安很好，但肖瑾还是条件反射地竖起了防备之心。
“谁？”
木枕溪：“……”
看清站在玄关处的身影，肖瑾眼前一亮，想冲过来，发现手里特别煞风景地拿着一把锅铲，回厨房把锅铲放下又太费劲，来回折腾，两相冲击一下，居然直接僵在了原地。
木枕溪看着她懵到有点呆萌的脸，大步流星地走过来，绕过她手里的锅铲，紧紧地抱住了她。
“你怎么突然回来了？”肖瑾愣了下，又惊又喜地回抱住她。
“想你了就回来了。”木枕溪低声道。
“你好肉麻啊。”肖瑾假装嫌弃的口吻。
“你不喜欢我肉麻？”木枕溪眼睛里涌起了雾气，飞快地眨去了。
肖瑾在她怀里扭了两下，不自在却很坦诚道：“喜欢。”
木枕溪说她以前说得太少，那她现在就每天说给她听。
“我要去做饭了。”肖瑾轻拍了拍木枕溪的肩膀，虽然舍不得离开木枕溪温暖的怀抱，却没忘记她灶上煮着的面条，再不捞起来该烂了。
木枕溪不但没放开，反而将胳膊越收越紧，脸也埋在肖瑾脖子里，好像要把她勒进她的骨血里。
肖瑾都感觉到疼意了，敏锐道：“怎么了？”是不是木枕溪遇到不好的事情了？
“……被上司骂了。”木枕溪想了个拙劣的借口，闷闷地道。顺便在她脖颈里蹭了蹭，像一条求安慰的大狗。
肖瑾本能觉得不大对劲，但她没经历过木枕溪被上司骂的情况，只能相信了。
“肯定是上司的问题。”肖瑾无脑维护木枕溪。
木枕溪低低地笑了声，松开怀抱，说：“我自己也有问题。”她径直朝厨房走去，“晚饭吃什么？”
在看到灶上简陋的挂面后，一边眉毛不可思议地挑了起来：“你就吃这个？”
肖瑾耸了耸肩。
“反正你不在家，随便吃一点。”
木枕溪拾起一旁的筷子，在锅里捞了捞，在她们俩缠缠绵绵的耽搁下，挂面已经彻底罢工，成了面糊糊。木枕溪把锅里的面倒了，重新煮了一锅，这次下的两人份。
肖瑾伸着脑袋瞧：“我们是不是吃得太普通了？”清汤白水的。
木枕溪说：“那你去拿两个鸡蛋。”
肖瑾：“得令。”
火速从冰箱里摸了两个鸡蛋过来，捎带了几株青菜，自发地开水龙头洗菜了，动作麻利，等木枕溪处理好鸡蛋以后，将青菜丢进了滚水里，碧绿的菜叶在水里游走着。
肖瑾忽然对上木枕溪的目光，皱眉：“你干吗这么看着我？”
是的，在厨房里的这十分钟，木枕溪有九分半钟都在看她。即使肖瑾喜欢木枕溪时时刻刻都把心思放在她身上，但不代表她能对这样长久的凝视安然受用。
尤其是木枕溪的眼神怪怪的，让她有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感觉。
木枕溪道：“不能看吗？”
肖瑾说：“能是能，可是……”
木枕溪掀了掀眼皮，淡道：“可是什么？”
肖瑾怔了怔，说：“没什么。”
那种怪异的感觉越来越明显了，木枕溪身上的气势比以前更强了两分，表现出了前所未有的攻击性？或者说是……主动性？
无法给她下定义的肖瑾默默地沉思着。
木枕溪关了火，说：“过来。”
肖瑾乖乖走过去，走到她跟前才想起来，这种语气不是之前她常对木枕溪用的吗？今天是怎么回事？角色互换？
木枕溪一只手托住她的后脑勺，脑袋微微侧过来。
肖瑾自觉闭上了眼睛。
仗着身高优势，木枕溪垂眸，肖瑾额角的那道伤疤便完全暴露在她的视线里。她以前无论如何也想不到，这道疤痕后面竟然还藏了一道。
她目光下移，从秀丽的眉，翘挺的鼻，最后是肖瑾微微开启的红唇，似乎在发出无声的邀请。
最后木枕溪只是吻了吻肖瑾的额头，很轻、很慢，唇瓣压在上面，很久都没有动。
肖瑾睁开了眼睛，等木枕溪离开以后，仰头往上看。
木枕溪已经错开了她的视线，说：“吃饭了。”
肖瑾疑惑地眨了下眼睛，眉头跟着微微皱起来。
木枕溪有事瞒着她。
这种感觉有点糟糕。
肖瑾自认木枕溪没什么大事是她不知道的，但还是不可避免地升起了一丝烦闷。
她不喜欢吃蛋黄，包括这种沸水里煮熟的蛋，筷子挑开裹着蛋黄的一层蛋白，夹出来，放到木枕溪碗里，木枕溪把自己碗里的蛋白给她。
一顿晚饭吃得有些沉闷。因为木枕溪工作忙的原因，两人除了周日，基本不在一起吃晚饭。肖瑾预料之中的轻松愉悦，眉目传情统统没有，有的只是筷子偶尔碰到碗沿的磕碰声，以及细微的咀嚼。
“我去洗碗。”木枕溪开口，说了这顿饭的第一句，也是最后一句话。
“等等。”肖瑾叫住她。
“怎么了？”木枕溪对她的语气一如既往的温柔。
“我……”肖瑾不知道为什么，灵活的大脑宕了机，磕巴了一下，从桌边站起来，才道，“跟你一起。”
“好啊。”木枕溪笑道。
笑容也很熟悉，但肖瑾总是觉得心里一空，让她想抓住点什么。
两个人一起洗碗，木枕溪洗，肖瑾从后面抱着她，手在她腰间挠挠，又去摸摸她白净匀称的小臂，简而言之就是添乱。
幸亏木枕溪腰上没有痒痒肉，否则被她这一通挠，早就笑得不可开交，手忙脚乱。
调皮的手指按上了肩膀，细滑的指尖徐徐地爬动着，钻到她的脖颈，木枕溪忍不住缩了下脖子，好笑道：“你这叫和我一起？”
“对啊，你洗，我看着，我在这陪你就行，这不是你说过的吗？”
“那是我十，不对，十一年前说的。”
“以前说的话现在不算数了吗？没想到你是个出尔反尔的人。”肖瑾强词夺理道。
“算数。”木枕溪突然转过头，定定地看着她的眼睛，好像要一直望进她的心里去。
肖瑾一怔。
两人静静对视。
木枕溪道：“我这辈子，永远都会和你在一起，直到死亡将我们分离。”
她神情郑重，是表白，也是誓言。
肖瑾心口猛烈一颤，指甲在第一时间掐住了掌心，压下从心脏席卷到全身的轻微战栗，扬起一抹故作轻松的笑容：“怎么突然说这个，你今天肉麻过度了。”
木枕溪没笑，又说：“我爱你。”
错愕的表情出现在肖瑾脸上，她指尖轻颤：“你……”
这是重逢以来，除了肖瑾约木枕溪解开误会那次，木枕溪第一次这么清楚明白地说爱她。巨大的喜悦冲进了肖瑾的脑子，没等她品尝出甜蜜，便被忧虑和惊惶取代。
“你是不是受什么刺激了？”肖瑾忐忑地问出了口。
木枕溪说：“没有。就是比以前更坚定了。”
肖瑾问：“为什么？”
木枕溪想抱一抱她，但手上都是水，退而求其次地啄了啄她的嘴唇，笑着说：“我也不知道为什么。”
肖瑾说：“你莫名其妙。”
木枕溪眨了下眼睛：“对，莫名其妙地就这么爱你。”一点都不像平时的木枕溪，反倒有点肖瑾式。
肖瑾心脏快跳出来了，赶紧用手捂住。
这还是她那个面对面说句情话就臊得满脸通红的木头吗？
肖瑾狐疑地用眼神上下扫了她一圈，又去摸她耳廓，柔柔软软的小手一直在自己脸上作怪，木枕溪望着天花板，无奈地说：“摸够了没有？”
肖瑾陡然喝道：“说！你是哪里来的妖魔？居然占据了我老……女朋友的身体！”
木枕溪为她那个出了半截的“老”字勾了勾唇，微微挑眉道：“吾乃东土大唐来的高僧。”
肖瑾接上戏，啊呀一声，道：“好啊你，原来是唐三藏，听说吃了你的肉就能长生不老，上天有路你不走，地狱无门你闯进来。”
木枕溪说：“我本来也没打算走。”
肖瑾皱眉：“你这个戏不对。”
木枕溪把碗归位，擦干了手，牵着从厨房出来：“这出戏已经演完了，下回我们换个别的。孙悟空三打白骨精怎么样？”
肖瑾乐道：“幼稚死了。”
木枕溪不置可否地“唔”了一声，把她拉到沙发上抱着，下巴抵在她肩膀上：“今天晚上忙吗？”
木枕溪平时加班，肖瑾就在书房窝着，有时候是真忙，有时候是闲着没事干。
若有若无的热气吹进耳廓，肖瑾低头捞过木枕溪的一只手，把玩着她的手指，低声道：“还行，可以挪到明天做。”
“嗯。”木枕溪任由她握了自己一只手，安静地合上了眼睛，好像睡着了。
一不小心想歪了的肖瑾把自己赶回了正道，还没见“家长”呢，木枕溪肯定不会对她做什么，大概就是心情不好了想抱抱她。
肖瑾轻声喊木枕溪的名字。
“嗯？”木枕溪依旧合着眼，原来没有睡着。
“你今天很奇怪。”
“有吗？”
“有。”
“我哪里奇怪？”木枕溪微微启唇，叼住肖瑾后颈一块嫩肉，牙齿轻轻磨了磨。
肖瑾：“！！！”
现在这样就很奇怪！
肖瑾被刺激得一激灵，差点直接从她怀里滚下来。
木枕溪是疯了吗？！
肖瑾这样的反应，成功把木枕溪逗笑了，脸埋在她脖子里闷笑出声。
肖瑾恼羞成怒：“你是不是有病？”
木枕溪说：“是啊，相思病，已经病得不清了。”
“你你你——”一向伶牙俐齿的肖瑾居然词穷了。
“我怎么？”木枕溪瓮声瓮气地说，继而又在被她折腾的那一小块皮肤上舔了舔，舌尖柔软湿润，非常流氓的做派。
肖瑾要疯了。
今天不是木枕溪吃错药，就是她还没睡醒。
肖瑾用力地闭了一下眼睛，睁开。
眼前的木枕溪还是那个木枕溪。
“啊啊啊！”
木枕溪一把拉过仓皇起身的肖瑾，肖瑾重新跌坐回她怀里，她只得一只手捂着自己的脖子，生怕木枕溪再对她做出什么事。做就做吧，只撩不上算什么本事？
木枕溪没再对她恶作剧，愉悦地笑了几声，便安静地抱着她。
肖瑾眼睛眨一下，又眨一下。
木枕溪一猜就知道她那个聪明的小脑瓜又开始迅速运转了。这人生这么聪明干什么，瞒她这么多年，生气，于是木枕溪不轻不重地在她脑壳敲了敲。
肖瑾瞪大了眼睛。
敢在太岁头上动土，木枕溪现在是狗胆包天了吗？
木枕溪一接收到她愤怒的眼神，自发地矮下头，挨了比自己敲她更重的一记。
“还敢不敢了？”肖瑾怒目而视。
“不敢了，老……女朋友饶命。”木枕溪把肖瑾的称呼原样还给了她。
她微微眯了眯眼，神游天外，近来有没有什么黄道吉日适合求婚的？
肖瑾自然没有错漏那个出口一半的称呼，唇角勾了勾。
以前上高中的时候，木枕溪曾经送过她一个戒指。班上组织出去郊游，大部队走前面，肖瑾和木枕溪走后面，她们两个焦不离孟，孟不离焦，大家习以为常。就是肖瑾人缘太好，到哪里都是焦点，连带着和她一起的木枕溪经常被打趣。那时候同性风气没有现在开放“流行”，她们在外又一向自持——虽然大多数时候是因为木枕溪太害羞了，在外面不让肖瑾胡来。
班上的同学大多觉得她们就是感情很好的闺蜜，女性朋友间互相喊“老婆”的不少，不少同学开口就直接问肖瑾“你老婆呢？”肖瑾大大方方，木枕溪扭捏不敢应，脸颊一抹可疑的红晕。
郊游那时候照样被打趣，肖瑾等同学们看不到她们也听不到她们俩讲话的时候，就故意搂着她腰，贴着木枕溪的耳朵逗她，一声一声地喊“老婆”，木枕溪耳根通红，躲都躲不开。肖瑾玩上了瘾，不依不饶，木枕溪忽然蚊子哼哼地说了一句：“不行的。”
肖瑾愣了：“什么不行？”
木枕溪顶着一张大红脸，轻轻软软地说：“不能乱喊。”
肖瑾：“……”
木枕溪望她一眼，迅速低下了头，抿了抿唇，小声道：“没有名分。”
肖瑾回忆到这里，忽然觉得莫名的熟悉。这不是跟前阵子木枕溪说不能上她是因为想等见完外婆给她一个名分一模一样吗？！
肖瑾嘴角抽了抽，木枕溪对名分真的很执着。
那时的肖瑾听完木枕溪的话以后沉默了，没再乱喊，她开始琢磨名分的问题，难道要等到她们俩去国外结婚了才能喊吗？那得到猴年马月啊。
结果那天下午，木枕溪把她带到没人的地方，神秘兮兮地让她闭眼，将一样东西放到了肖瑾的手上，很轻，托在掌心几乎没什么重量，她都感觉不出来。
“好了，可以睁开了。”
“什么啊？”肖瑾笑着睁开眼睛。
她看清手心的东西，蓦地愣住了。
那是一枚碧绿的戒指，肖瑾一时间都没察觉是用草编出来的，因为实在是太精致了，在戒指的中央还仿照钻戒镶了鲜花，不知道她是怎么编进去的。
“这是……”肖瑾咬着唇，抑制着她强烈地拥她入怀的冲动。
“名、名分。”木枕溪双手紧张地垂在身侧，局促道，“我想过了，等结婚还要很久，先、先送你这个，你实在想喊的话也、也……”
肖瑾打断她，笑眼弯弯：“你跟我求婚啊？”
木枕溪咻的站直了：“啊？”她好像不是这个意思，又好像是这个意思，木枕溪迟钝的脑袋瓜有点想不明白了。
“嗯？”肖瑾歪了歪头，眯着眼，假意流露出一丝不满。
“是。”木枕溪在肖瑾诱导的目光下，学着电视里单膝下跪，脸红得快冒烟，磕磕绊绊地说，“你你你你……”
肖瑾受不了她，把戒指和手一起交到她手里，笑吟吟道：“我愿意。”
木枕溪如释重负，将戒指缓缓地推到了肖瑾的无名指根部。
肖瑾扬了扬无名指的戒指，神采飞扬：“我们俩这样，算不算私定终身？”
木枕溪糊里糊涂求了婚，人还半跪在地上，闻言懵里懵懂抬头，白皙的小脸上写满了茫然。
肖瑾叹了口气：“真是个木头。”
说着便也低下来，封住了木枕溪的唇。
周围是一片金黄的油菜花，长得很高，两个人半蹲下来，躲在花海里安静地拥吻，长发被风撩得缱绻，缠绕在一起。
肖瑾低头看看自己如今空空如也的手指，眼神暗了暗。
可惜那枚具有纪念意义的戒指，连同木枕溪送给她的她留在林城家里的东西，都被她父母付之一炬了。
木枕溪开着手机看黄历，“纳彩”“订盟”“嫁娶”好像都能求婚？还是找殷笑梨商量一下？想得入迷，陡然被肖瑾戳了戳胳膊。
木枕溪淡定地装作普通看日历的样子，问：“怎么了？”
肖瑾张了张嘴，欲言又止。
她要是跟木枕溪说让她再给自己编一枚，会不会被误会暗示求婚啊？

第88章
“没什么。”肖瑾决定还是再等一段时间，再问木枕溪“偶然”提提这个要求。
若是她知道木枕溪已经在心里盘算送她真的钻戒，不知道会作何感想？肖瑾是没有想过真的求婚这个选项的，在她已经被近来发展冲击的毫无计划的“计划”里，这起码是几年以后的事情，并不敢妄想。
木枕溪盯着肖瑾的眼睛，突然抬手捏了一把肖瑾的脸。
疼倒是不疼，就是肖瑾有点懵，眼神里出现了一丝困惑。
木枕溪捏完她脸，收回了手，继而紧紧地将肖瑾重新搂住，闻着肖瑾身上暗冽的香气，开始心猿意马。
这次的动情和以前都不大一样，如果以前是欲念的支配，这次就是感情的驱使，拥抱已经不足以纾解木枕溪心中的情感，她想要最近的距离。
肖瑾感觉着木枕溪扑在她颈间气息热度的逐渐升高，越来越紧密的距离，以及若有若无蹭在她脸颊的温热唇瓣，然后是沉重的呼吸。
贴着耳廓，肖瑾的心脏都跟着噗通加速跳动起来。
肖瑾一巴掌抵在了木枕溪的脑门上，阻止她即将落到自己侧颈的吻。
木枕溪睁开渐渐迷离的双眼。
肖瑾言笑晏晏，嘴角弯起的弧度却颇有两分恶劣，道：“我还没有名分，你不能。”
木枕溪喘着气，将箍着肖瑾的怀抱稍稍松开一些。
肖瑾按在她额头的手没放下来，就着这个姿势摸了两把，木枕溪何止是身体在升温，额头都开始发烫，先前两次差点擦枪走火也不见得她反应这么大，现在是怎么？吃春药了？
肖瑾看向木枕溪的眼神里多了一抹费解。
木枕溪怔了两秒，目光已经恢复了清明，哑着声音说：“再过两天就有名分了。”
这周日，就到了她们去青山公墓看外婆的日子了。
木枕溪微微皱了皱眉，暗暗想着，要不要把时间挪到上午，这样她们从下午开始，时间会比较充裕。
随着她的话，肖瑾的心里也不由得跟着紧张起来，不过被她高明地掩饰过去了，白净修长的食指点着木枕溪的鼻尖，薄薄的红唇噙着勾人的笑：“那也得过两天。”
木枕溪眨巴了下眼睛，将肖瑾的手捉下来，就在方才她点着自己的那截指尖上爱恋地吻了吻，吻尚且不够，舌尖做先锋，一个舔舐过后直接含进了嘴里。
湿热的口腔挤压着指尖敏感纤弱的神经，牙齿不时轻轻地噬咬，肖瑾被刺激得头皮一麻，整个人打了个轻轻的哆嗦，心脏酸麻发涨，无力地靠进了木枕溪的怀里。
木枕溪并不怎么用力，她想抽身而去，完全可以，但她没办法抵御这样的感觉。木枕溪轻易地便拿捏住了她，只能由着她为所欲为。
肖瑾以为过了许久，但其实只有很短的一段时间，木枕溪倾身抽了张纸巾，帮她擦了擦，贴着她的耳窝低低地说：“肖老师，我学得怎么样？”
肖瑾迷迷瞪瞪的，半晌反应过来，脸色一阵红一阵白。
敢情木枕溪是记着上回的调戏，以其人之道还治其人之身呢。
“你——”肖老师生气了，说着就要从木枕溪怀里挣脱出来。她没料到木枕溪早已卸下了力气，挣脱得轻而易举不说，还差点一个踉跄往前扑倒。
木枕溪眼疾手快地拉了她一把，两人都站了起来。
木枕溪赶在她继续发怒之前，笑道：“洗澡吗？我去给浴缸放水。”
肖瑾赌气：“泡澡太麻烦了，不想泡。”
木枕溪说：“我帮你。”
肖瑾：“……好啊。”完全没放在心上。
她心说你除了能帮我放个水还能帮着干什么，什么时候学的就一张嘴能说会道得厉害？
回想起她晚上一反常态的甜言蜜语，肖瑾忍不住唇角微勾。
转念不知道又想到了些什么，脸颊微微红了起来，连耳朵也发起烫。
还有几天，她就是有名分的人了，非得重新见识见识木枕溪的嘴上功夫，也不知退步了没有。
她脑子里乌七八糟的，异常兴奋，躲去了阳台，怕被木枕溪看到过于荡漾的笑容。
木枕溪六根清净，专心致志地蹲着浴缸里看水位，往里头撒了把半干的花瓣，朋友送的，不知道具体是什么东西，香气很好闻，淡淡的，听说还能助眠。
不过木枕溪这种加班加得暗无天日，回来沾枕头就能着的人，用不着助眠。她家的浴缸就是个摆设，肖瑾搬来之后她特意清洗过一次，不然都不能用。
木枕溪关了水，两只手撑在浴缸边缘，闻了闻，确实挺香，决定回头夸夸那位朋友。
肖瑾手背贴在脸颊上，和阳台吹过的风双管齐下，进行物理降温，冷不丁听到背后一声传唤：“水放好了，可以过来了。”
“来了。”肖瑾清了清嗓子，淡定地走了进来。
木枕溪不在浴室，肖瑾对着镜子照了照，脸还是有点红，不过在正常范围内，这里边都是雾气，说是熏的也说得过去。
肖瑾带上门，刚要脱衣服，轻轻地嘶了一声，浴室里只有条浴巾，以前木枕溪不在，她随便围条浴巾可以，现在木枕溪都在家了，再围条浴巾，不知道是要折磨谁，肖瑾自诩自制力比木枕溪差出一大截，她想善待一下自己。
肖瑾决定回房间拿套睡衣，手拉开门，差点一脑袋磕在木枕溪嘴巴上，险险停住，往后一步拉开距离，目光往下，落在了她手捧着的睡衣上，粉的，是肖瑾的。
肖瑾：“……谢谢。”把睡衣接过来，在她面前关上门。
木枕溪站在门口，微微皱着眉。
没等门完全合上，赫然间大开，肖瑾重新出现，勾过木枕溪的脖子，用力地吻了上去。
木枕溪极其有先见之明地先出手兜住了肖瑾手中的睡衣，半吻半搂着她进了浴室，里面水雾缭绕，视线隔着雾气描摹的五官更像是带了一层柔光。
没吻多久，肖瑾便松手放开了木枕溪，说：“好了。”言外之意就是“你可以出去了。”
木枕溪伫立不动。
肖瑾皱眉。
木枕溪走上前来，一言不发地攥住了肖瑾衣服的下摆。
肖瑾：“！！！”
她说：“你干什么？”
木枕溪：“帮你洗澡啊。”
肖瑾：“不不不不用了。”真洗澡自己不得自爆啊？
木枕溪不悦道：“你刚刚答应了的。”
肖瑾：“我什么时候答——”
她话语戛然而止，显然是记起来了。她以为木枕溪开玩笑的，所以随口应了一声“好”。
肖瑾决意不让她帮自己，两手环胸道：“我不记得了！”
她开始耍无赖了。
木枕溪举手作投降状，说：“我保证不做什么。”
肖瑾急了，道：“我是怕我做出什么！”
木枕溪：“……”
肖瑾喉咙干渴，她指着门口，闭了闭眼，说：“你赶紧出去。”
木枕溪幽怨地望她一眼，挪着步子出去了。
肖瑾如释重负，赶紧将浴室门反锁了。
木枕溪真的疯了！
肖瑾焦急地来回踱了几步。
木枕溪看着门上映出来的影子，在外面道：“你泡澡吧，走来走去一会儿头晕了。”
肖瑾如同受惊的小鹿，七手八脚地迅速脱了衣服，踏进了浴缸里。
过了几分钟，她用不大不小的音量喊：“木枕溪。”
“在。”门口传来一声应答。
每隔几分钟，她就问一次，木枕溪都能及时回应。
肖瑾整个人都不好了。
换在平时她说不定还会出言调戏木枕溪，今天她着实不敢了，谁知道“不正常”的木枕溪会做出什么事来。
肖瑾捏起了一片水面上漂浮的花瓣，皱着眉头沉思，到底是因为什么，木枕溪突然像变了一个人？肖瑾不相信世界上有无缘无故的事。
如果抛却所有外在因素，木枕溪的改变是她乐于见到的，不知道怎么形容心里的感觉，暖融融的，像是被热烈而强大的爱包裹。
她毫不怀疑木枕溪爱她，但自重逢以来，她的爱像藏匿于深海下的冰山，只露出顶上一个尖角，肖瑾再笃定，也得看看海面下究竟是什么模样。而如今那座庞大的冰山却仿佛正在她眼前，缓缓地浮出水面，展露出未为人知的一面，在阳光下反射出耀眼的光。
肖瑾抬腿从浴缸迈了出来，擦干后换了睡裙，轻吸口气，拉开了门。
木枕溪盘腿坐在地上，手里捧着一个kindle，仰头笑着看她：“洗好了？”
肖瑾居高临下，问她：“怎么不搬个凳子？”
木枕溪咧开嘴，说：“忘记了。”笑得有点傻。
她要站起来，肖瑾按住她肩膀，蹲下来，和她视线持平。
“木头。”
“嗯？”
“我……”肖瑾漂亮的眸子里染上了一层清透的水光。
木枕溪温和地凝视着她：“不着急，慢慢说。”
“你爱我吗？”肖瑾哽了哽喉咙，问她。
一个毋庸置疑的问题，但木枕溪没有敷衍地回答，而是看着她的眼睛，一字一句地道：“我爱你。”
肖瑾的眼泪落了下来。
木枕溪就着这个别扭的姿势，将她抱进了怀里。
她的肖瑾，何其聪明而敏锐，仅仅一个晚上，就发现了她的转变。她又何其伟大，明知她的爱与自己的爱无论是长度、厚度、深度都无法放在一个层面比较，却始终无怨无悔。如果不是今天，她可能会一辈子闭口不言。
卢晓筠带来的真相让木枕溪难以承受，幸运的是早在进家门以前，她便将那份沉重的愧疚彻底消解，从泥泞里长出新的根芽，随风而起，蓬勃壮大。
从前种种，譬如昨日死；从后种种，譬如今日生。
她不再是一颗只会依靠反射恒星照耀在上面的光线发光的行星，而是一颗能够自己发光发热，照亮肖瑾人生的恒星。
她的爱，变得强大、包容、热烈，毫无保留。
肖瑾读懂了她崭新的爱，所以她会哭。
从哽咽，到大哭。
木枕溪轻轻地拍着她的肩膀，有点难过，又有点庆幸。
她的肖瑾压抑了这么久，所幸，以后不会了。
哭完了以后，肖瑾红着眼睛，问她：“为什么？”
木枕溪手放在她脑袋上，高深莫测道：“过段时间告诉你。”
她会将她知道当年的事告诉肖瑾，不过不是现在。
肖瑾不满地撇了撇嘴。
木枕溪笑眯眯地弯着眼睛，揉了揉她的头发，捧起她的下巴开始吻她。
吻得天崩地裂，天雷地火。
肖瑾背抵着冰冷的地板，在激吻的空隙中不停念叨着两个字，木枕溪贴着她的耳朵去听，只听得她说：“名分……名分……”
木枕溪哭笑不得，一只手撑在她颈侧，另一只手给她擦了擦嘴角。
“有意思吗？”她问。
“有意思啊，超有意思der。”肖瑾现在跟躺在棉花上似的，飘飘欲仙。
木枕溪眯了眯眼，摸着下巴端详她：“某人的小尾巴是不是已经翘起来了？”
肖瑾翻过身，背对着她扭了两下：“你自己看呀，翘起来没有？”
木枕溪磨了磨牙，刚要伸出魔爪，肖瑾立马祭出杀手锏，大声说：“名分！”
木枕溪万万没想到，搬起石头砸了自己的脚。
肖瑾从地上一骨碌爬了起来，摸了摸木枕溪的脸颊，嘴角噙笑，目光怜悯：“去洗澡吧，洗冷水澡会不会比较降火？”
木枕溪：“……”
她静静地看着肖瑾，微微眯起来的眼睛透露出一丝危险的气息，肖瑾笑容一点一点淡去，本能地竖起防备。
“我跟你说，我现在可是没有名分的人，你不能乱来。”肖瑾抱着胳膊。
木枕溪一步一步逼近她，“友善”地笑着：“有女朋友的名分就够了。”
肖瑾：“救——唔！”
许久以后。
木枕溪看着臂弯里已经软成一滩水，面泛红潮，双眸里充满了水汽，不停地大口喘着气的肖瑾，好整以暇道：“现在，你要不要跟我一起再洗一次澡？”
肖瑾甩了甩脑袋，在急促的呼吸中吃力地开口：“你……”
木枕溪眼里盛满了笑：“我怎么？”
肖瑾咬牙切齿地说：“无耻、下流。”
木枕溪嘴角笑意愈深，微微颔首道：“谢谢夸奖，不过我更希望你留到几天之后的床上说。”
肖瑾：“……”
肖瑾说不过她，不想理她，拍开她的手。
木枕溪将她打横抱起来，放到卧室床上，从床头柜上抽了几张纸巾出来，手撩开肖瑾的睡裙，肖瑾连滚带爬地躲开：“你干什么？！”
木枕溪扬了扬纸巾：“帮你擦一擦，省得洗澡折腾。”
肖瑾脸红了一片：“我、我自己来！”
木枕溪望她两秒，突然倾身，两手撑在她颈侧，薄唇微启：“你自己行吗？”
肖瑾偏头，抢过她手中的纸巾，大吼了一声：“你快走！”
木枕溪施施然起身，笑了笑：“那我真的走了？”
肖瑾声音更高：“走！”
木枕溪走到门口，歪了歪头，说：“那我走啦。”言罢体贴地带上了门。
肖瑾半跪在床上，想给自己清理一下，想了想，不放心地下床，小跑到门边，将卧室反锁，这才安心地进行下一个步骤。
如果肖瑾拉开门的话，就会发现木枕溪现在的样子，和她方才在阳台如出一辙，不停地用手背降着温。
在床以外的地方调戏肖瑾，对木枕溪来说是很生疏的体验，她静静地站在原地想了会儿，唇角往上勾了勾，不过还挺刺激的，以后多试验试验。
她有种预感，肖瑾是一时被她巨大的转变弄懵了，还没反应过来，自己今晚也是太过兴奋才“狗胆包天”，将来说不定就恢复常态了。
木枕溪冲了个澡，套上长t恤，头发上包了块大毛巾，单手擦着头发，另一只手去拧卧室的门把。
……没拧动。
木枕溪笑容凝固在脸上：“……”
不让她进门了？
木枕溪敲敲门，无奈道：“让我进去啊。”
肖瑾坐在床上：“不让！”
木枕溪：“我要吹头发。”
肖瑾说：“吹风机给你放到客厅了。”木枕溪居然敢这么对她，老虎不发威当她是病猫了，肖瑾现在身上还不舒服。
木枕溪示弱地喊：“女朋友。”
肖瑾道：“不吃这套，你先外头呆着吧。”
木枕溪：“我错了。”
肖瑾气道：“错哪儿了？”
木枕溪低头摸了摸鼻子，忍笑道：“不该故意点火不灭火。”
肖瑾大声道：“那你还有脸进来！”
肖瑾竖着耳朵，准备好了一箩筐的话骂她，却不曾想这句过后没声儿了。走了？可自己没听到脚步声啊。没走为什么不说话？
肖瑾皱眉：“人呢？”
“站着呢。”马上就有回答了。
“站着不说话干吗？”
“没脸说。”
肖瑾忍不住低声笑了，她清了清嗓子，冷酷无情地道：“那你继续站着吧。”
“好嘞。”没有一丝怨言。
肖瑾盯着手机时间，过了不到五分钟，她自己按捺不住了，蹑手蹑脚地走到门边，贴着门板听对面的声音，她握住门把，尽量把动静降到最低，将房门拉开了一条缝，看到了木枕溪t恤的衣角。
她防备着木枕溪用力推门，她力气肯定没有对方大，所以用腿在下面抵住了。
直到她拉开一个可以容一个脑袋通过的缝隙，木枕溪还是没有动静，她从里探出脑袋：“你怎么不进来？”随便一推就能挤进来了。
木枕溪道：“怕伤到你。”
“我哪有那么弱？”肖瑾收回抵门的腿，将房门大开。
木枕溪顺利地走了进来，说：“和弱不弱没关系，这样推门，后面的人很容易受伤。”
肖瑾：“哼。”
木枕溪牵着她回到床边：“生气了？”
“你说呢？”肖瑾夹着眉头，烦躁道，“我不舒服。”
之前也擦枪走火过，但多数点到为止，木枕溪很有分寸。可方才就是特意冲着撩她来的，专门挑敏感的地方，牵一发动全身，她一个禁欲十来年的人哪受得了这个？越想越气，越气越想，一看木枕溪这张脸就更气了。
木枕溪拉着她手掌了自己的嘴，讨好地笑道：“我错了。”
其实肖瑾不是没抱着这样的心思逗过她，但她可以，木枕溪不可以，肖瑾就是一个行走大写的双标，只许州官放火不许百姓点灯。
木枕溪还能怎么样？痛并快乐着。
费了九牛二虎之力把小祖宗哄好了，两个人躺在床上，黏黏腻腻，耳鬓厮磨地说情话。
肖瑾先困了，打了个哈欠，木枕溪说：“睡觉？”
肖瑾懒洋洋地掀了下眼皮默认，熟练地窝进了木枕溪怀里。
木枕溪关了灯，吻了吻女人的额头。
不知道是泡澡用的花瓣的原因，还是贴着木枕溪有安全感，肖瑾很快就睡熟了。木枕溪则睁着一双清明的双眼，不敢闭上。一闭上，就是卢晓筠跟她说的肖瑾倒在血泊里的画面。
深夜，是人的心理防线最脆弱的时候。
木枕溪将肖瑾搂紧了些，脸颊贴着她温暖的额头，将被噩梦逼近的呼吸变得轻慢。
……
卧室里灯火通明。
肖瑾坐在床头，眉头紧锁。
木枕溪全身像是一张绷到了极致的弦，双拳紧握，连脚背都绷紧，牙关咯吱作响，压抑的声音从木枕溪的口中传出。
肖瑾推醒了她。
木枕溪满身大汗，在刺眼的光线里辨认出肖瑾的脸庞，松了口气。
肖瑾适时地递过来一杯水：“做噩梦了？”
“嗯。”木枕溪垂下眼帘，安静地抿着水。她梦到自己成了一个旁观者，眼睁睁地看着十八岁的肖瑾以种种手段和父母对抗，最后撞得满头鲜血。
这个梦大概要持续一段时间，也是很正常的，木枕溪心知肚明。
“接着睡吧。”肖瑾重新关了灯，这回换她抱着木枕溪，在她背上轻缓地拍着。
木枕溪睡眠质量向来很好，别说噩梦了，连梦都很少做，一觉到天明。肖瑾眸光里浮现出一丝异样，很快又被她压了下去。
她和木枕溪不一样。木枕溪不说自然有她不说的道理，而且以她的性格，总会说的，自己只要等着就好。
翌日一早，两人同时被闹钟吵醒，肖瑾有点轻微的起床气，木枕溪赶在她暴躁之前，第一时间把闹钟关了，坐了起来。
她轻手轻脚地下了床，刷完牙回来，将窗帘慢慢地拉开，尽量不吵醒睡梦中的女人。
阳光刹那间涌入，木枕溪伸了个大大的懒腰，边伸边回头看，肖瑾不知何时已经醒了，柔着眼回望她。
木枕溪大步流星走过来，啾啾啾n连，亲了肖瑾满脸的口水。
肖瑾边躲边笑：“你是狗吗？”
木枕溪不答，只是不断地亲着她。
肖瑾被她亲得脸都疼了，说：“好了。”
木枕溪这才停下来，眼睛里爱意浓烈，像溢出的雨水。
肖瑾手指抚过她的眼睑，明白昨晚不是一场幻梦。
她伸出双臂：“抱我起床。”
木枕溪：“得令。”
伺候肖瑾刷牙洗脸，木枕溪去厨房做早餐，肖瑾负责捣乱，一会儿捏捏她耳朵，一会儿挠挠她手，一会儿摸摸她肚皮，摸到马甲线的时候心满意足，笑得像狐狸，点评道：“你这个腹肌，练得很不错。”
木枕溪嘴甜道：“你的。”
肖瑾哎呀呀两声，眯着眼颇为受用。
木枕溪把吐司片从烤箱里拿出来，笑着问：“你打算什么时候练出来马甲线？”
肖瑾背着手，老学究似的，推了推鼻梁上根本不存在的眼镜，煞有介事道：“嗯？还有这回事儿？马甲线是什么？不知道，不认识。”

第89章
木枕溪听得她这一番言论，神色温柔地抬手捏了捏肖瑾的鼻尖。
肖瑾笑了两声，健身这个话题就混过去了。
肖瑾别的事都很自律，就是不喜欢运动，以前上体育课都是能躲就躲，蛙跳跳得上下楼梯都发抖，偏偏偶像包袱重，还不肯表露什么。跑个八百米就更不行了，跟要了老命一样。
木枕溪压根就没抱肖瑾能练出来马甲线的希望，不过是和她开个玩笑，她都决定好了，以后每周日休息，她带着肖瑾出门溜达，当锻炼身体，省得她一天两天都在家闷着，想来好久没去过书吧了，上回萧彰还问她是不是工作忙得没空过去，木枕溪没好意思跟人说她忙着在谈恋爱。
“你眼睛转什么呢？是不是在想别的女人？”
耳畔突然传来肖瑾的声音，一抹惊异之色出现在木枕溪的眼中，自己不过是走了个神，肖瑾这也能发现？
肖瑾用筷子敲了敲盘子的边缘：“老实交代，坦白从严，抗拒更从严。”
木枕溪：“……”
她把自己刚刚的念头说了。
肖瑾眯了眯眼睛：“萧彰？”她从脑海里调取关于这个人的记忆片段，哦了声，“就是那时候你故意用来气我的朋友。”
那时候木枕溪千方百计想让肖瑾对她死心，不惜故意和萧彰做出亲密举动，还差点把肖瑾这个小哭包给气哭了。
“往事不要再提。”木枕溪讪讪的。
肖瑾冷笑了一声。
“人生已多风雨……”木枕溪忽然声情并茂地唱了起来。
肖瑾：“……”神情精彩。
两秒钟过后，她忍不住笑了，轻嗔道：“讨厌。”
“讨人喜欢，百看不厌。”木枕溪也笑，顺着她的话贫了句嘴，才解释道，“我和她就是普通朋友。”
肖瑾说：“我知道。”
木枕溪不知道怎么接，就道：“嗯。”
肖瑾瞟她一眼，说：“要不是普通朋友，你焉有命在？”
木枕溪畏惧地作瑟瑟发抖状。
两人互视，皆笑出声来。
肖瑾望着她，忽然动容道：“你真可爱。”
木枕溪眨眨眼睛，说：“你最可爱。”
肖瑾“哎”了声，受不了地抖胳膊：“太肉麻了，先歇一歇。”
木枕溪又是一通乐。
早餐时间充满了欢声笑语。
上午第一节 没课，木枕溪要比肖瑾要早一些时间出门，肖瑾在玄关处给她整理衣服，脖颈处的吻痕颜色淡去了一点，但在白皙的皮肤上依旧醒目。
肖瑾细长手指抚过那处，感觉木枕溪的筋脉在指腹下的跳动，抬起眼眸，问道：“你们公司的人，看到你这样，有没有说什么？”
她话语里隐隐有期待和兴奋，一种恨不得向全天下宣告她对木枕溪的所有权的感觉。
前天一整天木枕溪都心神不宁，连带着脸色特别不好，办公室都没人敢打趣她。
木枕溪猜她是想听到反馈，于是说：“好像是说了，但我没注意听，你再亲两个新鲜的，我今天仔细听听？”
肖瑾一边说着“这多不好意思”，一边干脆利落地种了两颗新的。
木枕溪特意跑到洗手间，用镜子照了照，很显眼。
肖瑾靠在门边，问出了一个徘徊在她心里很久的疑惑：“你这样盯着吻痕去上班，都不会觉得不好意思吗？”
木枕溪用一种“你终于发现了”的眼神看着她，笑道：“你觉得呢？”
肖瑾皱了皱眉，说：“我觉得会吧？”
饶是脸皮比她厚多了的肖瑾，堂而皇之地顶着个五彩斑斓的脖子去上班，她都觉得脸红。
木枕溪道：“废话，当然会。”
肖瑾说：“那你还……”
木枕溪道：“你让我这么去的。”
肖瑾霎时间理亏了：“要不你围个丝巾？”
木枕溪对着镜子整理衣领，噙笑道：“不用，我先招摇两天，省得公司小姑娘老以为我单身，对我心怀不轨。”
肖瑾脸色一变，抱着胳膊回客厅，走前留下冷冰冰的一句：“再不去上班要迟到了。”
木枕溪一扭头不见人，心说坏了，一不小心把自己烂桃花多这事给招出来了。
“其实这段时间好多了，先前公司里把我谈恋爱的消息都传开了，什么蜜月结婚打算生孩子，多离谱的都有，已经没人不知道我名花有主了。”
肖瑾抱着胳膊，扭过头：“哼。”
木枕溪抬腕看了眼时间，忍俊不禁道：“真的快迟到了，我到公司和你说，快过来。”
肖瑾方傲娇地蹭过来，和她在门口接了个吻。
“记得想我。”肖瑾说。
“在想你的间隙当中，抽空工作。”木枕溪道。
肖瑾照旧送她到电梯口，在等电梯的空档里忍不住又亲到一起，这次不大巧，亲得正投入时身旁传来一声房门被打开的声音。
一手提着垃圾袋出门的邻居撞破二人，面露尴尬地偏开眼。
木枕溪也是不敢对上对方的眼睛，她低头看肖瑾，发现肖瑾耳朵都红了，把脸埋进她胸口。
木枕溪：“……”
她有点想笑。
她以为肖瑾多泰山崩于前而面不改，原来也会被突然撞破而脸红。那上回在大街上舌吻，她怎么就那么自然？木枕溪默默地沉思着。
电梯到了。
肖瑾趿拉着人字拖回家，木枕溪和那个邻居进了电梯，电梯门在木枕溪面前关闭，轿厢里气氛相当诡异。这位邻居是个很年轻的女孩子，可能不到二十岁，木枕溪偶尔见过那户人家大开着门说话，这女孩是户主的女儿。
电梯从33层一路下行。
那女孩眼睛看地面，扭扭捏捏，小声问：“刚刚那个是你女朋友吗？”
木枕溪没料到她会主动开口发问，愣了下，坦率承认道：“是。”
女孩说：“你们俩都长得很好看。”
木枕溪很莫名，淡淡地说：“谢谢。”
那女孩大概被她的冷淡吓到了，没再说话。
其实不是木枕溪要冷淡，而是刚刚发生了那样的事，她心里只有无尽的尴尬，怎么做得到笑脸如常。
叮——
一楼到了。
女孩语速飞快地丢下一句：“祝福你们。”然后快步先出去了。
木枕溪看着她一路小跑的背影，扬起一抹笑容。
她是无所谓旁人眼光的，但收到这种善意的感觉比她想象中的更美妙。
到了公司，离上班时间还有五分钟，木枕溪一边开电脑，一边和肖瑾打字聊天，桌上和平常一样放下一杯咖啡，柯基妹子觑着她的脸色，判断她心情不错后，才开了口：“老大你昨天怎么没来上班？”
她眼珠子骨碌转，目光落到木枕溪前颈正中央的那枚鲜红色的“爱的印记”上，心里浮现出了一个邪恶的想法，该不会是沉迷床笫之事，起不来床吧？
“嗯？”木枕溪正和肖瑾说电梯里那个小朋友的事，一时没注意柯基妹子问了什么。
“没什么。”柯基妹子换了个话题，回手指了指自己的脖子，笑容暧昧，“你这个……嘿嘿嘿……”
木枕溪落落大方道：“嗯，女朋友比较热情。”
她承认得坦荡，大洒狗粮，单身的柯基妹子仿佛一箭穿心，捂着心口倒退三步。这绝对不是她认识的木枕溪，什么时候变得这么开放了！
柯基妹子败退而走。
木枕溪给肖瑾做实时反馈：【刚刚柯基对我笑得很……淫荡】
肖瑾：【哈哈哈】
木枕溪：【其他的没什么了，我办公室正经人比较多，而且上回他们看到过了，估计这次不会有大的反应】
她一本正经地汇报，肖瑾心里倒是略微地不自在起来，她知道木枕溪公司很多人，她在公司里走来走去不知多少人会看见，本来没注意她的也会因为这个注意到，然后又传些风言风语，总归是不好的。
她暗暗打定主意，这个游戏就玩到这里了，以后不会再故意留下痕迹。
这天下午，木枕溪被叫到美术总监办公室，张寒夏也看到了她引人瞩目的脖颈，交代完事情没说什么，只是回头给她推送了一篇文章《秀恩爱有风险——“种草莓”可能会致命！》。
木枕溪：“……”
她把文章转发给了肖瑾。
肖瑾：【？？？】
木枕溪：【我上司刚发给我的】
肖瑾点开默默看完，说：【她是不是嫉妒你有女朋友，所以昨天才会骂你】
骂她？
木枕溪反应了会儿，才想起来昨晚上她把自己的异常甩锅给了张寒夏，她缩缩脖子环顾四周，确定张寒夏不在，义正词严地回了个[可不敢胡说.jpg]的表情包，算是坐实了肖瑾的胡说八道。
在办公室的张寒夏忽然打了个喷嚏，皱皱鼻子，继续办公。
接下来几天，两人依旧甜蜜，虽然都没再明说去看外婆的日子，但每天晚上睡前，早上醒后，都会比先前更频繁地察看日期，一股淡淡的焦灼萦绕在日常相处中。
周六的晚上，木枕溪八点下了班，一进家门就享受到了至尊vip服务。肖瑾表现得非常殷勤，先是捏肩，再是捶腿，而后是去浴缸放水。
木枕溪受宠若惊地吃了一颗肖瑾喂过来的葡萄，“你怎么了？”
肖瑾眨巴眼睛，笑说：“没怎么啊。”就是兴奋，“明天就要去见外婆了。”
“嗯。”木枕溪又咬了一颗葡萄，心里突然有种怪异的感觉，明明见外婆应该是件挺严肃正经的事情，但是一和名分和某事联系起来，就显得那么的……
木枕溪从沙发上起身，去了书房，肖瑾小跟屁虫似的跟过去。
木枕溪把电脑旁边的那副相框拿在手上，肖瑾站在旁边和她一起看，荡漾的心思慢慢平复下去。
“这张照片还是高一暑假拍的。”
“嗯。”
这是木枕溪和她生命中最重要的两个女人唯一的一张合照。
木枕溪抚摸着相框的边缘，眼里流露出一丝怀念，还有淡淡的伤感，“可惜你那半被我裁掉了，现在也没有底片了。”
肖瑾咬了咬唇，道：“我还有高中的照片，要不把我再p上去？”
木枕溪：“……”
肖瑾沮丧道：“那也没什么别的办法了啊。”她那个相机都找不到了。
木枕溪叹了口气，说：“赖我。”
肖瑾威胁地瞪她：“你再说。”
木枕溪从善如流地闭了嘴。
肖瑾忽然说：“我想出去旅游。”
木枕溪茫然：“嗯？”怎么肖瑾说话东一榔头西一棒子的。
肖瑾说得更清楚：“我们俩在一起这么久，都没有合照。”
“以前不是……”木枕溪记得高中的时候肖瑾用手机拍过不少合照，清楚的、糊的都存下来了，就连暑假那回她把整个相机的胶卷都拍完了。
肖瑾不悦强调：“以前是以前！”
木枕溪张了张嘴，放弃了冗长的解释，截口道：“旅游，拍，你想怎么拍就怎么拍，我去把年假休了，咱们什么时候去？”
肖瑾脸色稍霁。
两人在书房初步商议旅游计划，肖瑾倏地皱了皱眉，说：“我是不是忘记了什么事？”
“什么事？”
“浴缸！”肖瑾惊呼一声，杀了出去。
等两人到浴室，浴缸里的水早已漫了出来，一地的水。肖瑾要冲进去，木枕溪一把拦住她，脱了鞋，光脚踩了进去：“我来，你去阳台把拖把拿过来。”
肖瑾折身拿回拖把，递到挽起了裤脚的木枕溪手上——木枕溪进门就被肖瑾缠住了，还没来得及换掉长裤，她只被要求做了这一件事，便在一旁看着木枕溪手脚麻利地关水、放水、拖地。
木枕溪把浴室清理干净，方直起腰，笑着往门口望去，肖瑾垂着眼，闷闷不乐。
木枕溪洗了把手，指背在女人脸上蹭了蹭：“怎么了这是？”
肖瑾郁郁寡欢道：“我好不容易想为你做点事情，结果弄成这样。”
“啊。”木枕溪摸着下巴，“是啊，你不说我以为你是故意让我回家继续锻炼身体的，话说你真的不是故意的吗？”
肖瑾愤怒地睨她一眼。
不安慰她就算了，还落井下石。
“所以你得补偿我。”木枕溪笑眯眯。
“怎么补偿？”
“陪我一起洗。”
“想得美！”肖瑾炸毛道。
家里的浴缸根本不够两个人躺，再说她还没有名分呢！
肖瑾没发现她的郁闷已经被木枕溪完全带偏了，木枕溪抱着睡衣进去了，进门之前冲她呲了呲牙，笑得有点嘚瑟。她在外面又炸了会儿毛，才明白过来，窝在沙发里笑出声。
木枕溪不怎么习惯泡澡这么“奢侈”的活动，躺在那一动不动怪无聊的，和平时一样洗洗就出来了，还不到九点。肖瑾从甜蜜里回神，手里的书刚翻了两页，就见木枕溪和往常一样擦着头发进卧室找吹风机。
“你这就完事了？”肖瑾惊异道。
“不然？”木枕溪皱眉。
肖瑾：“……”她暗暗决定下回一定要找个时间带木枕溪好好泡个澡，在此之前先把浴缸换了。她眼睛不自觉地微微眯起，泡温泉也是个不错的主意，提前习惯一下，还能在水里那什么一番，想想就觉得刺激。
木枕溪远远望着，忽然啧了声，道：“你怎么笑得那么猥琐？”
肖瑾忙正经脸：“我什么时候猥琐了？”
木枕溪轻飘飘道：“一直。”说罢施施然回房了。
肖瑾在她后头笑，就这一晚上了，迟早要暴露本性的，她就是热衷这种事情，各种地方各种方法，没什么好遮掩的。
木枕溪一进房门，手按着自己的心脏处，扑通扑通——
跳得比平时快了好几拍。
她有点紧张，将手拿下来，从手腕看到手指。
她怕让肖瑾失望。
这些年画画落下了职业病，动不动就会手疼，严重的时候疼得都不能动，这段时间倒是还好，有意在调养，万一关键时刻掉链子怎么办？
肖瑾要是不爽，会弄死她的，实在不行只能动嘴了。
肖瑾在畅想美好明天，木枕溪在祈祷一切顺利，罕见地“同床异梦”了一次。
周日一早，肖瑾难得在闹钟叫第一声便睁开了眼睛，毫不拖延，起身下床拉窗帘，一气呵成。在看到外面的天色后怔了怔。
木枕溪弯着腰叠被子，也瞧见了，神色微讶：“下雨了？”
昨天还是个艳阳天。
肖瑾打开纱窗，手往外伸了伸，掌心感觉到了细细的湿意，转过脸点了头：“毛毛雨。”
城北，青山公墓。
木枕溪把车停好，从后座拿出一把伞，在肖瑾头顶撑开，沿台阶一起步行往山上走去。
不是清明之类集中扫墓的日子，又是雨天，墓园里放眼望去，仿佛只有她们两个人，皆是暗色衣服，融进连绵的雨幕里。
雨势渐大，溅在伞面上发出噼里啪啦的响声，木枕溪换了只手撑伞，搂着肖瑾的腰往自己的方向带了带。
肖瑾突然抬起手，推了一下头顶的伞骨。
木枕溪差点没拿稳：“嗯？”
肖瑾努嘴，示意她往左看，面无表情地说：“你肩膀都湿了。”
木枕溪不放在心上，大喇喇一笑：“没事儿。”伞重新往肖瑾那边移。
肖瑾停下脚步，不走了，也不说话。
木枕溪：“……湿一个总比湿两个好。”刚进来的时候雨还没这么大，木枕溪就只带了一把伞，现在决计是挡不了两个人的。
肖瑾依旧不动。
木枕溪妥协了，她改把手圈在肖瑾肩膀上，这样淋下来的雨有她先挡着。
她发现了一件奇怪的事情。
肖瑾从进墓园后，就没问过外婆的墓在哪里，一路上就是顺从地跟随，这个还好解释，人都到了，问不问没区别。
但木枕溪还注意到，肖瑾的目光虽然四下环顾，可对每个方向停留的时间是不同的，她停留得最久的那个方向是……
木枕溪顺着她的视线往前看，微不可查地皱了皱眉头。
赫然是外婆墓地的方向！
一个匪夷所思的念头出现在木枕溪的脑海里。
难道肖瑾之前来过这里？
“我们还没到吗？”肖瑾的声音响在耳畔。
木枕溪压下疑问，仰脸眺望不远处的西北角，说：“快了。”
今天是来祭奠的，有什么问题都不急在这一时。现在的木枕溪已经不担心肖瑾会隐瞒她什么，即便有，她也不会再想先前一样患得患失。
“我有点累了。”肖瑾迈上一级台阶，撑了下膝盖。
“我背你？”木枕溪真心提议道。
上山的路都是台阶，而且这台阶建得不低，木枕溪没什么感觉，肖瑾走了一路，小腿肚子已经开始发酸了，她咬了咬牙，继续往上走，说：“公墓里呢，像什么样子。”
以前她来的时候都会控制好速度，哪跟木枕溪似的，仗着腿长体力好，嗖嗖嗖往上蹿，肖瑾耗不过她。
眼看目的地在眼前，背不行，歇也不好，木枕溪手上带了一点力，半搂半抱着肖瑾往上走，肖瑾腿上的负担稍微减轻了些。
“就是这里了。”木枕溪把伞交给肖瑾，示意把一路抱着的花给她。
肖瑾分给她一束，将伞撑在木枕溪头顶，等她在墓前放下以后，再换她送上去。
两人一前一后立在墓前，墓碑上的老人慈爱的目光从照片里透出来，温和地凝视着面前的孩子。
“外婆。”顿了几秒，木枕溪才道，“我今天还带了一个人来，你一定想不到是谁。”
木枕溪拉着肖瑾的手腕，肖瑾往前一步，涩声说：“外婆，我和木枕溪一起来看你了。”
墓前的白色雏菊被雨水打湿，浸润了枝蔓。
如果不是下雨，木枕溪大抵会和外婆多说会儿话，也会把更多的时间留给肖瑾，外婆也会想知道肖瑾这么多年是怎么过的。
雨雾弥漫，木枕溪手指往下，翻转手掌，和肖瑾十指相扣。
“外婆，我有一件重要的事要告诉你。”
肖瑾在此时偏头，和木枕溪对视了一眼，两人一同看向墓碑上的照片。
木枕溪微微一笑，道：“我们重新在一起了。”
肖瑾说：“希望您在天上保佑我们，不会再有分离。”
木枕溪用没有指甲的指尖掐了一下她的手背。
什么分不分离的，不会说点好话。
肖瑾笑了笑。
她觉得耳边有点不同寻常的安静，噼里啪啦砸在伞上的声音不见了，肖瑾从伞下走出来，仰脸感受了一番，惊喜道：“雨停了！”
可不是么？
碧天如洗，万里无云。
寻常都不见林城有这么好的天气。
肖瑾笑道：“一定是外婆显灵了。”
木枕溪也展了颜，收起伞，挪开了几步，道：“那你跟外婆说会儿话吧。”
肖瑾说：“好啊。”
然后她就靠近了墓碑，嘀嘀咕咕地说着，木枕溪听不清，也不会刻意去听，不过看她喜悦神情，应该是在说什么有趣的事。
木枕溪不由自主地弯了眉眼。
她微微张开双臂，闭上眼，感受着迎面拂过的山间清润的风，前所未有的轻松。
不知道过了多久，冷不丁怀抱里挤进一个人，木枕溪双臂收紧，没睁眼，懒洋洋地问：“说完了？”
“嗯，”肖瑾软软地蹭着她腻白的颈子，“该你了。”
木枕溪嗯了声，蹲在墓碑前，把近来发生的事简略说了说，到最后她抬起头扫了眼几步开外的肖瑾，低低地道：“外婆，我还有件事想求你保佑，我的手今天对我很重要，所以……”
下山的路上。
肖瑾比上山轻松得多，走一步还蹦两步，忽然一个眯眼，扭头敏锐地问木枕溪：“你最后跟外婆说话的时候，为什么老看我？”
木枕溪确信她不会听到自己说了什么，气定神闲道：“因为在和外婆说你啊。”
肖瑾微微挑眉：“说我什么？”
木枕溪歪了歪头，含笑答：“说你漂亮、大方、可爱、善良。”
肖瑾皱眉：“这些外婆不是早就知道了吗？她以前都当着你的面夸我。”
木枕溪一滞。
肖瑾：“哈哈哈哈。”
木枕溪也跟着笑起来，笑声传出很远。
车停在山脚，木枕溪把湿了的雨伞叠了叠，放进后座的地上，她弯着腰，背对着肖瑾，刚放好，便感觉一股大力自后袭来，推上了她的背，木枕溪没站稳，直接跪扑了进去。
木枕溪：“！！！”
肖瑾跟着爬了进来，把她挤进了角落。
木枕溪：“？？？”
木枕溪的车就是辆普通的三厢轿车，她个高腿长的，缩在座位里很憋屈。更让她觉得震惊的是，肖瑾现在的举动。
肖瑾把后车门带上，砰的一声，木枕溪的心跟着咯噔一声。
“你……”她艰难地咽了咽口水，“你想干什么？”
“现在不是我想干什么，是你得干点什么。我，已经有名分了。”肖瑾笑眯眯地说。

第90章
说时迟，那时快，木枕溪一把捞过背后的抱枕，横在胸前，负隅顽抗道：“我们刚出墓园！”
肖瑾煞有介事地点了点头：“是啊。”
木枕溪结巴道：“所、所以……”
肖瑾歪了歪头，好整以暇：“所以什么？”语气上扬，含着恶劣的笑意。
木枕溪喉咙滑动，小心翼翼地把话补充完整：“这里人来人往的，万一被人瞧见多不好。”
肖瑾掏了掏耳朵：“人来人往？”
她们俩刚刚上山除了工作人员，一共都没看到数得满一只手的人影。
木枕溪缓了几秒，总算把自己濒临宕机的脑子给倒腾清楚了，表情也从被逼迫的良家妇女切换到了平常的姿态大方，严肃地说：“主要是对逝者不敬。”
对，她就是要说这个，方才被肖瑾突如其来的举措给弄懵了。
肖瑾咬了咬唇，仿佛很不甘心地说：“真的不行吗？”
木枕溪态度坚决地摇头。
肖瑾目光幽怨，长久地看着她。
木枕溪被她这样注视着，无奈地妥协道：“下回吧，反正不要在墓园外面。”
肖瑾眼睛里仿佛有抹亮光一闪而过，很快隐没下去，声音低低地说：“这是你说的。”
木枕溪有一种不妙的预感，但还是应承下来：“我说的。”
肖瑾又扑上来。
木枕溪：“哎。”
结果肖瑾只是在她脸上吧唧亲了一口，一只手拉开木枕溪身侧的车门把手，笑着催促道：“还不快去开车？”
木枕溪愣了下，抬腿从后座下来，肖瑾跟在她后面去副驾驶，脚步轻快，唇角弯起来。
她虽然很期待“名副其实”的场面，但不代表她会不分情况地乱来，木枕溪已经是她的囊中之物了，她现在就像是已经捕获了猎物的猎手，有的是时间慢慢来，反而没有那么心焦了。
尤其是仗着有名分，可以任意逗弄木枕溪的过程，非常有趣，还得了一个木枕溪承诺下回可以把场景放在车里的承诺的意外之喜。
肖瑾哼了一路的歌，木枕溪心里想着即将到来的事，不是很能放松下来。
等红灯的间隙中，肖瑾盯着木枕溪鬓角渗出的细细的汗，好奇地问道：“你热啊？”
近段时间林城的气温上升得非常快，虽然刚到五月中旬，但一天中的最高温度已经有三十度了，降下了一点车窗，没开空调。
“……还好。”木枕溪双手握紧了方向盘。
“你把车窗开大点？”
“嗯。”木枕溪按了车窗自动按钮。
肖瑾眼珠子转了转，不知道想到什么，撑着下巴看向窗外，嘴角漾着笑。
回家中途木枕溪停了车，让肖瑾在车上等，过了十来分钟，她回来，一边裤兜鼓鼓的，肖瑾直接摸了出来，看清她买的东西，把指套丢开，对着另一样，很鄙夷的口吻：“我需要这个？”
木枕溪耳廓发烧，清了清嗓子，说：“万一呢？”
肖瑾掀了掀眼皮，道：“我平时被你撩成什么样，你自己不知道吗？远的不说，就说前几天晚上……”她需要润那个滑？开什么国际玩笑。
木枕溪：“……”
不知道肖瑾是怎么在这种事上能够油然而生出强大的自豪感的，难道留洋的影响力真的有这么大吗？
木枕溪轻轻地咳嗽了一下。
肖瑾本想再牢骚一下，心念一动，将手中的东西妥善收好，平静道：“我倒是忘了，你可能用得到。”
木枕溪呛了声，却没反驳。
肖瑾微微睁大双眼，有点儿失笑地望她，该不会让她蒙对了吧？
“木头。”肖瑾凑过来，轻轻怼了怼木枕溪的胳膊。
木枕溪涨红着脸，说：“我要开车了，你不要跟我讲话。”
肖瑾坏笑着问：“开哪个车？”
木枕溪：“！！！”
反正不是你这辆车！
肖瑾赶在她发怒以前，飞快地在她脸上啾了一下，撒娇：“我错了嘛，你赶紧开，我们早点到家。”
木枕溪深呼吸，用力掐了把肖瑾的脸，才驶上回家的路。
木枕溪暗暗磨了磨牙，到家看她怎么“收拾”她，总不能一直让肖瑾占上风。
叮——
电梯停在三十三层。
肖瑾先一步跨了出去，蹦跳着往前：“我去开门。”
她熟练地按指纹，输密码，等木枕溪走过来的时候她已经进了家门，一双鞋左一只右一只地踢在“出入平安”的地毯上。
木枕溪关上门，看着她无奈地一笑，弯腰把肖瑾的鞋并排摆好，没等她直起腰，背上就忽然跳上来一个人，两手搂住着她的脖子。
木枕溪不是第一次被这么“袭击”了，早有准备，她站直了身体，背后的肖瑾就因为身高差距支撑不住而滑了下来，木枕溪转过来，将她抱在怀里。
肖瑾仰着脸，眨巴眨巴眼睛。
木枕溪看进她浅棕色的眸子里，低声问：“你想在哪儿？”
肖瑾努了努嘴，说：“先在这儿吧。”
木枕溪将她抱到了玄关的鞋柜上，肖瑾双腿离地面有些高度，她往下看，半空中晃了晃两条腿。木枕溪将双手搭在她膝盖上，一瞬不瞬地盯着她。
肖瑾发现就算是这样，她还是不能俯视木枕溪，顿时撇了撇嘴，拍了拍木枕溪的脑袋：“低点。”满足一下她俯视对方的心愿。
木枕溪顺从地低了点，眸里含着笑，便要来吻她。
肖瑾一根食指挡在她唇瓣中央，右眼一眨，顽皮地说：“嘘。”
木枕溪目露疑惑，还是听话地不再靠近。
肖瑾的手摸到木枕溪颈间，指腹柔软细腻，慢慢擦过皮肤的时候好像带起了一阵轻微的电流。木枕溪垂下了眼睑，看她已经绕到前颈的手指，不着痕迹地呼吸起伏了一下，眸光渐暗。
肖瑾目光下移，把主意打到了木枕溪的衣扣上，珠光白的纽扣，小巧精致。纽扣真是个神奇的东西，就这么小小的几颗，就能包裹如此完美的曲线，犹抱琵琶。
“我觉得……”没等她解开第一颗，木枕溪便陡然逼近她，比平常低上几度的声音带着难以察觉的危险，“等以后有时间，你再慢慢玩这样的把戏好不好？”
肖瑾和她对视了两秒，冲她嫣然一笑，松开手：“好吧。”
木枕溪两臂将她圈在怀里，重重地吻住肖瑾的唇，没做任何缓冲，舌尖直接探了进去，横扫千军，如入无人之境。
太过突然，肖瑾完全没反应过来，本能地发出了一声闷哼，揪着木枕溪领口的五指骤然收紧，全身都跟着紧绷起来，汗毛炸起。
木枕溪察觉到她的僵硬，腾出一只手轻柔地按摩着她的后颈，帮她舒缓同样紧张的身心。
别说肖瑾了，她自己都被自己的急切吓了一跳。
肖瑾只愣了这么一下，便大胆地回应起来。
或许是唇舌太软，呼吸太烫，没过多久，肖瑾就意乱情迷，在鞋柜坐不住了，一边闭眼哼唧一边一个劲地往木枕溪怀里钻，像是一只粘人的小动物。
木枕溪慢慢睁开眼，见肖瑾这么一副沉溺其中的样子，激情稍稍褪去了些许，心里生出柔软的爱怜来。她把肖瑾扶正了，从激吻变成了细水流长。
肖瑾整个人都是晕的，脑子里装满了浆糊。仿佛一把野火转瞬间燎原，胸腔里的空气几乎全部都挤压出来，她觉得自己快窒息了，却又耽于这种爆炸般的感受。
在她窒息以前，一缕新鲜的空气重新涌入了她的肺腔，木枕溪不紧不慢地吮吻着她的唇瓣，略略退开，忍俊不禁地说：“换气。”
肖瑾一个指令一个动作地换了口气。
“多呼吸两口。”
肖瑾做了几次呼吸。
“好了吗？”
肖瑾额头抵上她的额头，从鼻子里发出了一声懒懒的“嗯”。
两人重新接吻，或轻或重地品尝着彼此口中的芬芳。
“嗯……”深吻伴随细碎的低吟，在安静的客厅里无比清晰。
肖瑾四肢无力，又要往木枕溪怀里钻，木枕溪这回索性将她抱了下来，让她倚靠自己的双臂站立着。
她还要吻，肖瑾却一个偏头躲开了她，布满了水汽的双眸隐约表露出恼怒，唇色水润，艳得惊人。
木枕溪紧盯着她嘴唇不放，喘着气：“怎么了？”
肖瑾咬着后槽牙说：“站不住。”
木枕溪笑起来：“那你抱着我。”
肖瑾说：“不抱！累死了！”
她眼睛示意卧室的方向。
木枕溪一个挑眉，心领神会。
衣物从玄关一路洒落到卧室的床边。
拉上窗帘，室内昏暗。木枕溪在肖瑾的身侧躺下，摸着她滚烫的脸颊，没忽略她握成双拳的手，安抚地说：“别紧张……”
肖瑾立刻松开手心，脸颊越来越烫，嘴硬道：“谁紧张了？”
别说这时候了，即便是平时，木枕溪都不会违逆她半分。木枕溪好脾气地在她鬓角亲了亲，从容地接锅：“我紧张。”
肖瑾唇角上扬，傲娇地哼了一声。
木枕溪绅士地询问：“我可以开始了吗？”
肖瑾看着她跃跃欲试的眼眸，红唇暧昧微启，说出的话却兜头给木枕溪浇了一盆凉水：“不可以哦。”
木枕溪：“……”
不过肖瑾说不可以就是不可以，霸王硬上弓是要挨家庭暴力的，木枕溪不骄不躁，保持着和煦如春风的笑容，问：“为什么啊？”
肖瑾一只手支着脸颊，笑眼盈盈：“我有问题要问你。”
木枕溪点头：“你问。”
“这么多年……”肖瑾手指捏着木枕溪的耳垂，慢悠悠地开口，一度停顿，“你一个人是……怎么过的？”
“就这么过啊。”木枕溪一时没听明白。
肖瑾弹了一下她的脑门：“非得我说得这么直白，你要是有需要了，怎么办？”
木枕溪神色变化非常精彩：“……”
肖瑾异常兴奋，催她：“快说快说。”
木枕溪清了清嗓子，一脸正气道：“我一般不想这种事情。”
肖瑾嘁了声，翻过身去，后脑勺写满了不信两个大字。
木枕溪盯了会儿她的后脑勺，脸慢慢红了，她挤挤挨挨地挪过去，对着肖瑾的耳朵好奇地问：“你呢？”
肖瑾原话奉还，比她还要正派的语气：“我一般不想这种事情。”
木枕溪笑了起来。
说来对木枕溪也是件怪异的事，她确实不怎么想这种事，但到底是正常的成熟女人，偶尔会做一做春梦，梦里的对象无一不是肖瑾。哪怕是她决定彻底忘了对方后也是一样，大抵是以前留下的记忆使然。
殷笑梨一直撺掇着她出去for one night，注意卫生就好，否则她怕木枕溪迟早憋死。
“你笑什么？”肖瑾转过身。
木枕溪照实以告，说：“我平时忙工作，顾不上这方面，偶尔会梦到你。”
“梦到我什么？”肖瑾眉梢高高地扬起来，明知故问道。
“像现在这样。”木枕溪含糊道。
“躺在这里什么都不做？”肖瑾轻笑出声。
“不是你说不可以吗？”木枕溪叹了口气，觉得肖瑾像只小狐狸，狡猾得让人头疼。
“现在可以了。”肖瑾侧身，用下巴蹭了蹭她。
说了这么会儿话，她已经不紧张了。
木枕溪睁大了眼睛，女人的容颜在眼前无限放大，肖瑾已经主动吻了过来。木枕溪一个施力，两人掉了个个，她夺回了主动权，握着肖瑾的手压在枕头上，比先前更加深地吻她。
她真使上力气，肖瑾根本挣脱不开，而她也根本不想挣开。
骨节分明的修长手指骤然抓紧了床单，迸出手背清晰的青筋，肖瑾将侧脸埋进枕头里，重重地喘几声，看着顶上的天花板，意识渐渐变得模糊。
“我这样——”一个忽然的停顿，接上，“真的不会死吗？”
“……不会的。”木枕溪忍笑，肖大小姐在这种时候真是可爱，啰啰嗦嗦絮絮叨叨，更有趣的是清醒以后她完全不记得自己说了些什么东西。
“死了怎么办？”
“我殉情。”
“不行。”
“那你说怎么办？”
“我也不知道，”肖瑾说，“我想哭，你轻点。”
“好。”木枕溪笑着重新吻上她的唇，左手温柔地摸了摸她的头发。
……
笑渐不闻声渐悄。
木枕溪将纸巾丢进垃圾桶，后颈猛地窜起一股寒意，她一个激灵，当机立断从床上跳了下来，避开了肖瑾突如其来的一脚。十一年过去，自己的反应意识和动作依旧这么敏捷，木枕溪在心里给自己鼓了鼓掌。
端起碗吃饭，放下碗骂娘，说的就是肖瑾这种人。
肖瑾盖着被子躺在床上，木枕溪站在床下，两人“对峙”。
肖瑾寒着脸，呼吸急促，说：“你给我滚过来！”
木枕溪默默叹了口气，过去。
肖瑾命令道：“躺好。”
木枕溪躺好，肖瑾一脚不轻不重地踹在她髋骨上，木枕溪顺势在床上滚了一个圈，回来重新抱住她，肖瑾在刚才的余韵里缓不过来，窝在她怀里歇了会儿，才一口咬在她胳膊上。
多少顾念了些方才的情分，咬得不重，留下浅浅一排牙印，问：“知错了没有？”
她差点没被木枕溪折腾死。
木枕溪老实道：“知错了。”
她在心里默默补充：下次还敢。
她真要在那时候全听肖瑾的，结束以后肖瑾还得踹她，说不准比现在踹得还重。木枕溪摸透了她口是心非的小把戏。
“我要喝水。”祖宗又发话了。
木枕溪看了看床头，杯子里是空的，她说：“我去外面给你倒。”
说着掀被下床，捡地上的衣服。
肖瑾看着她修长的四肢，赏心悦目，当即扬声说：“不准穿。”
木枕溪侧目望她，提醒道：“阳台的门没关。”
她从卧室到厨房得经过阳台，现在还是白天，保不齐会被人看到。
肖瑾立马警醒地说：“那你穿得严实一点。”
严实一点是没有的，木枕溪照例，从衣柜里挑了件宽松的长t恤，往头上一套，衣料贴身的时候她皱了下眉头，都是汗，黏在身上了。
“要洗澡吗？”她问肖瑾。
肖瑾摇头。
木枕溪神色一动，了然地出去倒水了。
肖瑾听着渐行渐远的脚步声，陡然拉高被子，蒙住了自己的脸，然后才噗地笑出声，一边回想一边笑，又小声啊啊啊，笑得整张床都在抖。
木枕溪接完水回来，肖瑾已经迅速恢复了镇定，被子盖到肩膀，横挑鼻子竖挑眼地瞅着木枕溪。
木枕溪扶她起来，给她喂水。
见她目光怪异，好奇地问：“怎么了？”
肖瑾夹着眉毛，煞有介事地说：“退步了。”
木枕溪说：“是吗？”
肖瑾严肃地说：“是的。”
木枕溪没戳穿她，谦虚地问道：“肖老师觉得我还有哪里需要改进的？”
肖瑾一本正经地说：“多实践，在实践中发现问题，解决问题，我再给你指点指点。”
木枕溪差点没忍住笑出声，板了板脸，应道：“好。”
又一次。
肖瑾连踹都踹不动木枕溪了，抬脚的力气都没有，只不住地在木枕溪怀里颤抖，木枕溪和往常哄她睡觉一样轻轻地拍着她的背。肖瑾抖着沙哑的声音：“你、你别动。”
木枕溪见她反应这么大，心下跟着一惊，慌忙用手去探她额头，肖瑾又是一声大叫：“手，别动！”她的触觉感官被放大了无数倍，碰一下都能激起无尽的颤栗。
木枕溪僵在半空。
肖瑾喘匀了气，断断续续地说：“抱着我就行，别动，哪都别碰。”
这次她缓的时间更长，手脚酸软，到最后直接半梦半醒地睡了过去。
木枕溪等她熟睡后，开了台灯，半蹲在床前，光下细细端详女人殊丽的眉眼，指尖从她眉毛一路摸到唇角，肖瑾被她作怪的手指弄得痒痒，将脸偏向一旁，娇软红唇吐出撒娇一样的呓语。
木枕溪咬紧后槽牙，小声数落道：“刚刚还抱着我不肯撒手，现在就翻脸不认人了。”
说完自己笑出声。
她故意凑近肖瑾的耳朵，开玩笑道：“我走了。”
“不走……”刚刚还躲她的肖瑾转了过来，闭着眼哼哼，一只手从被子里往外拱，大约是想拉住她，但压着手的被子太重，拱了半天拱出来一截莹白的手腕。
木枕溪失笑，将被角重新掖好，道：“我真走了。”
肖瑾依旧没睁眼，喃喃地说：“打断你腿……”
木枕溪：“……”
怕了怕了。
木枕溪的肚子咕噜叫了一声，她看了看床头上的闹钟，从她们回来到现在已经过了五个小时，午饭没吃，再加上体力消耗过度，不饿才怪。
木枕溪俯身吻了吻肖瑾的唇，打算之后便去做晚饭。可在贴上去的那一刻，那缕烧得澎湃的火卷土重来，她呼吸重了重，炽热的唇舌欺进了肖瑾的牙关。
肖瑾被折腾醒了，满身是汗，尔后忽然听到一声微颤的声音。
“肖瑾……”
肖瑾晃了晃脑袋，看清面前坐着的木枕溪，确切的说，是木枕溪的侧脸，她看不到正脸。木枕溪正在看她的耳朵。
肖瑾奇怪：“怎么了？”
木枕溪轻轻抚摸着她耳后，竭力抑制住了话语里的颤抖，缓缓地开口：“你这里有个纹身，是纹身吗？”
肖瑾张了张嘴，很轻地说：“嗯。”
木枕溪道：“我的名字吗？”
肖瑾又是一句轻轻的“嗯”，是缩写，mzx，很小的字母，平时被长发遮挡着，轻易看不到。只有她自己知道，她身上有一个人的名字。
她想过纹在心口，或者背上，其他的地方，最后还是选了耳朵，时时能碰触到，又不会近在眼前。
想起木枕溪的时候便会摸摸耳后的名字，但重逢以后，木枕溪变成看得见摸得着的真实存在，她都快想不起来还有这个纹身了。刚刚木枕溪看她耳朵，她还疑惑对方在看什么。
“什么时候纹的？”木枕溪盯着她耳朵不放。
“二十岁生日。”肖瑾笑了笑，她给自己的生日礼物，很有纪念意义。
木枕溪动作变得小心翼翼，隔着一层空气碰触着三个小小的字母：“疼吗？”
肖瑾被她这种怜惜的语气弄得很不自在，她偏了一下头，长发垂落下来，重新将纹身遮挡，别扭道：“都过去多久了，当然不疼了。”
“可是我疼。”压抑的声音从木枕溪口中传出来。
肖瑾一怔，皱起眉头。
木枕溪哽了哽喉咙：“我……心疼。”
过去的那些年，她陷在自己的泥淖里，一直以为自己是被抛弃的那个。她什么都不知道，比起肖瑾所承受的痛苦，她所经历的又算得了什么？
肖瑾从来没有停止过爱她，她竟然会怨恨肖瑾，还怨了她这么多年。
“我怎么那么傻……我为什么会离开林城……我为什么没有想过你是被骗走的……我为什么没有给其他人留下信息，好让你找到我……我为什么会决定忘记你……我为什么不能主动一点，托人打听你的消息……为什么……为什么……”无数个为什么，是对自己的质问。木枕溪泪如泉涌，但凡她做到了任何一点，她的肖瑾都不会多受这么多年的折磨。
肖瑾叹了口气，把木枕溪的眼睛按在了自己肩膀上。
听着她从哽咽，到失声痛哭。
其实她也有错，是她让她们的这场重逢晚了五年。
肖瑾仰起脸，吸了吸鼻子，把眼底的泪意压了回去。
至于木枕溪，发泄出来也好，发泄完了她们才会更好地在一起。有耽搁，但起码没有错过，这已经是最幸运的事了。

第91章
木枕溪打了个哭嗝。
她鲜少哭得这么惨过，以前哭得惨的时候身旁一般没有人。
她尴尬了。
肖瑾努力忍住了，没有笑出声。
木枕溪红着一双眼睛，从肖瑾怀里退出来，脸偏向一边，声音还带着未消的哭腔：“我去做晚饭了。”
肖瑾说：“等等。”
木枕溪依旧没转过来，不让肖瑾看她，刚要张嘴便感觉哭嗝快出来了，紧闭双唇压了下去，方道：“还有事？”
过了几秒钟，肖瑾说：“看看我。”
木枕溪不肯，遮着脸，低声道：“难看，你不要看了。”
肖瑾将调好相机的手机压在手边，幽怨地说：“你不爱我了吗？”
木枕溪：“……”
肖瑾撒娇道：“我想看看你。”
木枕溪听了话，迎接她的是——
咔嚓。
木枕溪表情寸寸裂开，扑了过去抢她手机：“你拍这个干什么！删掉！”
肖瑾立刻手疼脚疼到处疼地装柔弱，还把手机牢牢地护在身前，一脸你要跟我抢我马上就要不行了的虚弱样子，木枕溪抢也不是不抢也不是，最后只得束手立在床边，动之以情晓之以理：“你留这种不雅的照片干什么，想拍好看的我站着不动让你拍，你想要什么pose我就摆什么pose，行不行？”
肖瑾说：“这就是最好看的！”
木枕溪：“……”
她眼睛一亮，又说：“你还会摆pose啊？”
木枕溪闷声道：“……不会。”就会个剪刀手，因为太傻了，殷笑梨在给她拍照的时候勒令她不要做任何动作，光凭脸就很好看了。
肖瑾纳闷道：“那你说随便摆？”
木枕溪不吭声。
肖瑾恍然大悟脸：“诓我呢，不管，我就要这张。”
木枕溪哭得眼红鼻子红的，多有纪念意义。再者……肖瑾眸子里狡黠流光一闪，这招声东击西，木枕溪现在已经完全记不起来她是为什么而哭的了，不是吗？
木枕溪对肖瑾认识得很清楚，所以她不抱还能拿回手机的希望，只盼着肖瑾过会儿大发慈悲能自己删了，这种丑照有什么好留的。
“我去做饭了。”木枕溪拍拍手，看向窗户的方向，“要给你把窗帘拉开吗？”
肖瑾从被子里伸出两条光溜溜的白胳膊，默默望她。
木枕溪摸了摸鼻子，笑道：“我去给你拿衣服。”
肖瑾动了动，说：“我想先洗个澡。”
木枕溪看时间尚早，问：“要我给你洗吗？”
肖瑾眯了眯眼打量她：“你和我一起洗，会对我做些什么吗？”
木枕溪拍胸脯保证：“当然不会！”方才做了三次，肖瑾短时间内不能再承受，她又不是禽兽！
肖瑾笑睨她一眼：“那你就不用陪我了。”
木枕溪瞠目结舌，愣在原地，竟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明明是自己预料中的反应，肖瑾愉悦之余也觉得羞窘，随手抄起手边的枕头，朝她肩头砸了过去，恼道：“开玩笑的，还不帮我洗澡。”
她现在腰酸腿软，哪有力气走路，一想到都是拜木枕溪所赐，气得将另一个枕头也丢了过去。
“哦哦哦。”木枕溪慌忙来扶她下地，肖瑾投进她怀里，将全副重量都压在她身上，木枕溪抱着她进了浴室，让她在一边站着，伸手开了淋浴头，放会儿热水，然后她折身返回。
“你干什么去？”
“拿睡衣。”
肖瑾跟着她背影追了两步，倚在卫生间门口看她，眼尾含笑，心里甜如蜜糖。
木枕溪先捡起了无辜被肖瑾丢在地上的枕头，拍了拍重新放回床上，她站在原地鼻尖微动，嗅到了房间里浓郁的靡乱气味，眉头紧皱，登时想将床单和被套一并扯下来。
“洗了澡再换吧，水都热了，你要墨迹到什么时候？”肖瑾抱着胳膊，悠悠地开口。
木枕溪便暂时将床单搁置，怕肖瑾着急，手忙脚乱去柜子处翻睡衣，走得快了没注意，小腿磕着了床角，跳着脚“嘶”地倒抽口冷气。
肖瑾忍俊不禁：“真是木头。”
木枕溪听到，便转过脸瞧着她笑，浑身冒傻气。
肖瑾走了进去，嘴角无声地翘了起来。
伺候祖宗洗了澡，祖宗坐在卧室的懒人沙发上拿勺子挖冰激凌吃，看着木枕溪换新的床单。
这冰激凌也是木枕溪特意为肖瑾准备的，她没空吃这个，带点甜口，但不浓不腻，肖瑾心情好的时候能一连吃上两盒。
木枕溪做得比说得多，虽然因为工作的原因陪伴的时间比较少，但她总有各种各样的小心思花费在家里，让肖瑾在这个家里，无时无刻都能感受到她的存在，很充实。
她这样的人……
肖瑾叼着勺子，心里啧啧了两声，幸好自己把她重新拐回来了，不然得失了一个多大的宝贝。
她往床上扫了一眼，眉头拧起来，一个“川”字。
套被套绝对可以列入肖瑾人生中最讨厌的一件事之一，尤其是去了国外没有佣人以后，凡事亲力亲为，她就恨透了每次洗被单。
此时木枕溪就在套被套，用根头绳随意将头发绑了，耳畔调皮落下一缕，半跪在床上，一举一动，皆可入画。
但从她无意识咬着的下唇的来看，木枕溪显然也并不喜欢这项活动，可能和她一样讨厌。
肖瑾问：“要帮忙吗？”
木枕溪看了肖瑾一眼，目光有点怀疑。
“打个下手我还是可以的。”肖瑾被她的眼神刺激到了，放下冰激凌站了起来。
木枕溪让她握着其中一个角，不要动。
肖瑾看着她弄好另一个角，然后将被子囫囵塞了进去，鼓起一个大大的“山包”，木枕溪说：“给我吧。”
肖瑾把手上的角给她。
然后木枕溪从床上站起来，手脚修长，捏着两个角就开始抖，原先乱成一团的被子在她反复抖动的动作下，变得平平整整，像是变魔术，她看着木枕溪的目光顿时变得无比崇拜狂热。
“你好厉害啊。”肖瑾真心夸赞道。
木枕溪理了理她这一通折腾弄乱的长发，谦虚地笑出满排雪白的牙齿：“还行吧。”
不过是套个被套，有什么可厉害的，但是被肖瑾这样的语气赞扬着，木枕溪便真的觉得自己很厉害了。
她不知道在哪本书还是哪个电视里看到过，说是情侣之间最好要有对彼此的崇拜感，互补性恋人，这样相处才能长久。她崇拜肖瑾的聪明、强大、心志坚定，从以前到现在都是，肖瑾在她眼中就是世界上最闪亮的发光体。那么肖瑾崇拜她什么呢？她比肖瑾有生活智慧，能够无微不至地照顾到她，肖瑾每每都会为这种她轻易就能做到的寻常小事而惊叹，让木枕溪得到了前所未有的安全感和自信，自信她和肖瑾一定会有最长远的未来。
生活不能时时轰轰烈烈，往往是由细枝末节慢慢填补而完整充实。
两人窝在一处不动都能消磨一下午的时光。
懒人沙发空间有限，肖瑾便坐在了木枕溪怀里，光着脚，在木枕溪白皙的小腿上蹭来蹭去地搞怪，淡橙色的夕阳从窗口铺洒下来，映着光，像个天真无邪的小女孩。
说好的晚饭变成了零食开会，木枕溪以前因为家境原因很少吃零食，大了以后也不怎么热衷，同龄人耳熟能详的牌子她几乎从来没听过，肖瑾毕业那年遭逢大变，更是直接改了性子，碰都不碰垃圾食品。就是这样的两个人，把家里搜刮出的零食——殷笑梨先前一段时间在木枕溪这里小住留下的，竟留了不少——一一摊到面前，兴致盎然地试口味。
“这个冬阴功的不错。”
“我也觉得，下回再买点，你把这个包装拍下来。”肖瑾伸长手要去够手机，木枕溪一只手已经从她身后绕了过来，对着包装咔嚓了一下。
肖瑾满意地点点头。
她手往后摸，手指划过木枕溪的马甲线，对这个手感流连忘返，担心地说：“你这么吃下去，会不会以后就没了？”
她很喜欢腹肌的，特别是做那事的时候，木枕溪贴着她，她手碰到都会多几分兴奋。
木枕溪僵住，往嘴里送薯片的手戛然而止，丢回了袋子里：“……那我不吃了。”
肖瑾拉着她胳膊，说：“不行，你得陪我吃。”她一个人吃东西多没有意思。
木枕溪道：“到时候胖了，你又嫌我身材不好。”
肖瑾轻描淡写地说：“你再加强锻炼不就好了？比如之前跑五公里，现在就跑十公里啊，先前做器械做五组，现在就做十组啊。”
她说得简单，木枕溪在心里快吐血了。
但女朋友有命，不从也得从，木枕溪摸摸她的发顶，温柔道：“好，我多锻炼锻炼，不会没有的。”
以后木枕溪在公司除了“女神”以外又多了个“健身狂人”的外号，一度引起了同事不少猜测和啼笑皆非的误会，当然，这是后话了，不必赘言。
肖瑾这才放下隐忧。
光吃零食不顶饿，木枕溪还是打算去做饭，肖瑾提议出去吃，远的地方要开车，来回加上就餐时间不少于三个小时，都不想折腾，干脆手拖着手压马路，哪家合眼缘就哪家。
肖瑾在踩路上铺的地砖，红砖和白砖相隔，红砖少，白砖多，肖瑾专挑红的踩，跳来跳去，木枕溪嘴角挂着笑，牵着她一只手，半护着她，眼观六路，以免她被行人冲撞到。
肖瑾跳完脚下一格，忽然转身，正扑进木枕溪怀里，小狗一样拱来拱去。
这条路行人挺多的，纷纷侧目。
肖瑾眨巴双眼，眸光晶亮，直白道：“我想亲亲你。”
木枕溪说：“那你就亲。”
肖瑾亲了一下她的嘴。
木枕溪弯着眼睛，低头亲了回来。
都是浅浅地啄了一下，没大胆到上回舌吻的地步。
木枕溪是不好意思，但她想肖瑾肯定和她不是同一个原因。
将这幕尽收眼底的路人皆震惊不已，而后神色各异，接着便有交头接耳声。
两人十指紧扣，旁若无人地相视一笑，将议论声抛到身后。
路上碰到个红灯，两人站在马路的这头，肖瑾看着十字路口的车水马龙，忽然道：“我很开心。”
木枕溪说：“我知道。”
肖瑾转眼望她，道：“我比你知道的开心还要多一点开心。”
木枕溪就笑。
肖瑾依赖地偎进她怀里。
红灯过了，转了绿灯，两人都没动，到最后十秒才火急火燎地跑过去，斑马线很长，极速奔跑下，肖瑾快要断气，到了那边，便开始发火。
“你刚刚为什么不提醒我？”肖瑾道。
木枕溪百口莫辩：“是你……”赖在我怀里不肯动，我又看着气氛不错索性就多抱一会儿。
但她说了肖瑾肯定气上一层楼，于是木枕溪放弃了争辩，垂头认错：“我错了，不该年纪轻轻的眼睛就瞎了，还不知道什么时候患了色盲的毛病，连绿灯了都没看不出来。”
肖瑾：“你……”
没说出后文，便笑了出声。
“现在怎么变成这样了，讨厌。”她捶了一下木枕溪的肩膀，将脸埋在她肩头，又笑了好半天。
“是不是觉得你女朋友我机智无双？”
“没有！”
“那你怎么被我哄得服服帖帖？”
“谁服服帖帖了！没有！”
“你就是有。”
“没有！”
“好好好没有，你说没有就没有，你别打我啊，疼，真的疼，家暴啦……”
“让不让家暴？！”
“让让让，轻点儿。”
木枕溪不疼不痒地挨了一顿“家暴”，活动了一下被一连串粉拳攻击的肩膀，安分下来了，两人最终选了家从外面看上去干净整洁的店面，点了两份石锅饭。
肖瑾贯彻了一如既往的“这也不吃那也不吃”，饭端上来以后她袖手不动，木枕溪先给肖瑾挑了半天不吃的放到自己碗里，才推了过去。
店里就她们一桌人，老板娘给她们俩做完后，就在隔壁桌玩手机，看到就笑着说：“你们俩闺蜜吧，感情真好。”
木枕溪笑了笑。
肖瑾反常地没澄清她们俩是女女朋友，她在忙着用手机拍照，边拍边乐：“以前老觉得发朋友圈秀恩爱的傻死了。”
木枕溪：“现在呢？”
“现在还是傻。”肖瑾低头编辑文字，“不过我乐意。”她不会常秀的，只是今天心情太好了，忍不住想要一点关注度。
木枕溪说：“我去给你点赞。”
她就在肖瑾面前，不曾想有比她更快的。
肖瑾的朋友圈内容：【左边我的，右边她的，木小姐总是这么温柔体贴】
木枕溪看到这个朋友圈先被肉麻起了一身鸡皮疙瘩，压都压不下去的那种，她以为像肖瑾这样知识渊博的博士，可能会发一些很有思想深度的内容，结果竟然这么简单粗暴？
木枕溪咽了咽喉咙，回了个玫瑰的表情。
她再刷新，看到殷笑梨在她前面。
木枕溪：“！！！”
殷笑梨：【妈的，木枕溪果然是娶了老婆忘了娘，老娘约她多少次她都不出来了，没想到你们小两口还在给我当众秀恩爱】
接着木枕溪手机就震了起来。
殷妈妈雷霆大怒。
木枕溪没管她的质问，先酸溜溜丢过去一句话：【你怎么能秒评论肖瑾的朋友圈？女儿妻，不可戏！】
殷妈妈拉来五个雷震子开会，噼里啪啦就是一顿怼。
木枕溪一语定乾坤：【我打算求婚啦】
殷笑梨：【呵呵，你不会是已经求完了，现在才来告诉我吧】
木枕溪：【没有，我刚有这个念头，第一时间告诉你了，你给我出个主意吧，记得对肖瑾保密啊】
殷笑梨：【那当然，正事我什么时候掉过链子，那什么，你赶紧的，把前面两句话删了，保不齐肖博士看到你手机聊天记录】
木枕溪连忙删掉了。
殷笑梨：【我现在忙，晚点给你想】
木枕溪：【你忙刚刚还攻击我那么多条？】
殷笑梨：【你这个逆女！妈妈骂你就骂你，还要挑不忙的日子吗？】
木枕溪：【皇儿知错了】
殷笑梨：【你还挺会自抬身价】
木枕溪狗腿地回：【都是母后教得好】
殷笑梨：【赶紧的，跪安吧，看见你就头疼】
肖瑾回复了几条评论，自己也觉得自己肉麻，看不过眼地删掉了，抬头再看木枕溪一脸笑意，猜到她和殷笑梨聊天。对殷笑梨，肖瑾是很有好感的，对木枕溪好的又没有非分之想的，她都喜欢，爱屋及乌。
殷笑梨更是其中最特殊的一个，要是没有对方，木枕溪绝对不会成为现在的木枕溪，所以肖瑾能够忍受对方的话痨，也能忍受木枕溪过分灿烂的笑容。
木枕溪放下手机，肖瑾扬唇笑道：“聊完了？”
“嗯。”木枕溪笑着说，“她又骂了我一顿。”
肖瑾还记得上回木枕溪因为没及时把她们俩在一起的消息告诉殷笑梨，殷笑梨整整骂了她三天，称得上狗血淋头。刚过去不久，肖瑾听到这话，笑容便一点一点淡了下来：“她怎么老骂你？”
“也没有老。”木枕溪感觉肖瑾有点生气了，温声解释道，“以前很少，就近来多一些。”确切的说，是木枕溪和肖瑾在一起以后。
肖瑾不悦道：“为什么？”木枕溪只有她一个人能骂，其他人算什么。
木枕溪抓了抓后脑勺，不大好意思地说：“她就是……吃醋。”
肖瑾太阳穴青筋直蹦，瞧着马上就要暴走。
木枕溪给了她个稍安勿躁的眼神，说：“她不是老换男朋友么，谈不长久，她也没当回真。以前我没谈恋爱的时候，老紧着她，现在天天跟你腻在一块，没时间陪她。”
以前殷笑梨还跟她约定，要是三十五岁还没定下来，她就跟木枕溪搭伙过日子了，安安稳稳过一生，以后也不出去浪了。不少闺蜜间都有这个约定，木枕溪没当回事，她觉得殷笑梨肯定是会先找到能够让她收心的男朋友的，结果万万没想到，先违约的是自己。
肖瑾冷笑了一声：“那你陪她去啊。”
木枕溪不紧不慢道：“还没说完呢，她特别喜欢你的脸，想照着你这样的找个女朋友。”她还吃醋呢，她说什么了吗？
肖瑾耸了耸肩，光棍道：“那关我什么事？我又不喜欢她。”
论起强词夺理，木枕溪要被肖瑾甩一万条街，她倒是也能，但后果木枕溪并不想承受。
两人边说边聊殷笑梨的八卦，木枕溪说，肖瑾听着，到最后她说：“怎么我们身边都是这样的，你记得我跟你说的齐音吗？”
“记得。”木枕溪对上回的那个电话印象深刻。她忽然垂下了眼睑，脸上出现一抹可疑的红晕。
那时肖瑾对着齐音夸她技术好，现在体验过了，是不是符合她的设想？她偷偷瞄肖瑾，又回忆了一些细节，肖瑾应该挺满意的吧？
感谢外婆保佑。
肖瑾没注意她的小眼神，略有些一言难尽地说：“齐音比殷笑梨还能浪。”
“嗯？”
“419专业户，而且一个人不睡第二遍。”
“那她怎么知道她之前是不是睡过人家呢？每一个都记住脸了？那万一有整容的呢？”木枕溪眼睛闪闪发亮。
“你……”肖瑾更一言难尽了，看着她，“好像很兴奋？”
“没有。”木枕溪笑，清了清喉咙，一本正经道，“我就是抖个机灵。”
肖瑾才不信她是抖个机灵，她可能是真的很兴奋，难不成很羡慕齐音这样的生活？她咬了咬牙，这笔账回家自己再和她算。
肖瑾道：“怎么分辨的我不知道，可能睡了第二次她也以为是第一次。”
木枕溪愣了下，才发觉她也抖了个机灵，大笑出声。
两个人一通笑，甚至笑得拍桌。
远在海外的齐音打了个喷嚏。
木枕溪说：“那她们俩还挺般配的，洪湖水，浪打浪。”
肖瑾摇头：“殷笑梨好歹能谈感情，齐音又不谈感情的，恐怕睡了一次就不会再出现了。”
木枕溪想了想，说：“她技术好不好？”
肖瑾挑眉：“应该还不错？”要不也不能华尔街百人斩，要不是因为太忙，千人也达到了。
木枕溪差点脱口而出“有我好吗”，但这个问题实在是太傻了，肖瑾要真能分出个高低，她得去跳河，忙咽了回去。
“那说不定殷笑梨会觉得，爽到就是赚到。”以木枕溪对殷笑梨的了解，有八分可能对方会这么想。
“万一殷笑梨动情了呢？走肾又走心呢，”肖瑾不赞同地说，“我可不觉得齐音是个值得托付的对象，还是让殷笑梨离她远点。”
平心而论殷笑梨长得是不错的，齐音要是遇到十有八九会顺手撩一撩。至于齐音外貌更不赖了，殷笑梨顺水推舟可能性非常大。
虽然肖瑾希望殷笑梨能找个良人，少骂点木枕溪，但不代表她会看着对方跳火坑。
“说得跟她们俩已经睡过了一样。”木枕溪哈哈道。
肖瑾也笑了：“我好像是有点杞人忧天。”
两人随口聊了过去，却没想到不久后，肖瑾竟然一语成谶。
在外面散步消了消食，回家后木枕溪练了练口技。
鱼戏莲叶东，鱼戏莲叶西，鱼戏莲叶南，鱼戏莲叶北。鱼戏莲叶中。
肖瑾用另一种声音与她琴瑟和鸣。
木枕溪去漱口，顺便给浴缸放水。
肖瑾一只手挡在额头上，眼睛半闭不闭，好似在出神。
木枕溪回来抱住她，规规矩矩，这回没有挨踹。
“泡个澡吗？”木枕溪问，估计水放得差不多了。
肖瑾沉浸在方才的感受中，心跳频率还是比平时快，将脸往她颈子里窝了窝，慵懒道：“不想动，你抱我去吧。”
木枕溪将她抱到浴室，放到浴缸里，水位上升，很好地疏解了肖瑾的疲惫。木枕溪自己则搬了张小凳子，在边上坐着。
肖瑾看她杵着不动，道：“你要和我一起洗？”
木枕溪摇头：“太小了。”
肖瑾微微挑眉：“所以？”
木枕溪说：“我帮你洗。”
肖瑾故技重施：“你要做点什么吗？”
木枕溪学乖了，说：“做。”
“……”肖瑾没话说了。
她不皮了，很老实地让木枕溪伺候她洗澡。木枕溪给她按摩，按到了小腿，眼神暗了暗。肖瑾正闭着眼睛，察觉有些异样，便张开眼道：“你在做什么？”
木枕溪手指落在肖瑾小腿术后留下的伤疤上，肖瑾往回抽了抽，不在意地笑道：“不小心摔的，都过很久了，不疼。”
木枕溪握紧她脚踝，阻止了她的举动，目不转睛地看着肖瑾。
“我见过你妈妈了。”
平地一声雷。
肖瑾脸色煞白。

第92章
肖瑾当然不会天真到木枕溪突然抛出这句话只是在说她和卢晓筠见过一面。
一个又一个的问题涌进她脑海，把反应神经扯成了一团乱麻。
卢晓筠什么时候回的林城？自己明明跟她说了要她提前告诉自己，她为什么不说？木枕溪什么时候见的她？又为什么不告诉自己？最重要的是，她们究竟说了什么？卢晓筠对木枕溪说了什么！
肖瑾感觉像一把火在胸腔里熊熊烧着，把她经年的情绪都调动了起来，水下的双手紧握成拳。
如果真说了，她非要找她妈算账不可！
好像过了很长时间，又仿佛只是转瞬，肖瑾放松了肢体，往浴缸边缘懒洋洋地一靠，眉毛挑出一点恰到好处的疑惑弧度，浅浅笑道：“你们怎么会见面？”
她在赌，赌卢晓筠没有透露多少事情。
木枕溪如果不是从那句话出口后便一直注意着肖瑾的神色，说不定会被她极快的反应速度蒙骗过去。
她定定地望着肖瑾：“她把所有的事都告诉我了。”
肖瑾心里咯噔一声，但她没有周辛月那么好骗，不会木枕溪含混一说她便不打自招，她嘴角仍噙着笑，好似根本不懂木枕溪在说什么。
“什么事啊？”
木枕溪总算见识到了肖瑾这个人有多固执，她已经逼到门前了，肖瑾依旧在负隅顽抗，不肯松口。如果不是卢晓筠，这件事，大概会永远成为不为人知的秘密。
“外婆治病的钱是你托你父母给的。”
“你爸爸当年逼你在我和我们感情中做一个选择，你选了自尽。”
“你的头疼是那时候落下的病根，那道伤疤就在车祸留下的伤疤之下。”
木枕溪每说一句话，肖瑾的脸色就白上一分，她的笑容也不再能维持下去，下颔弧线冰冷。
“卢晓筠告诉你的？”肖瑾冷冷地掀起眼皮。
木枕溪点头。
肖瑾眼里有戾气生起，连眼珠都隐隐泛起红来，木枕溪直觉不妙，补充道：“是我逼她的。”
肖瑾盛怒，怎么听得进去？就算听进去了，她也不会相信木枕溪的话，她有她自己的判断。
哗啦一声。
肖瑾从浴缸里起身，身上挂着下滴的水，像玉一样莹白生光。只是她此刻脸色阴沉诡谲，却犹如地狱深处爬出来的恶鬼。
木枕溪不由自主地往后退了一步，顷刻便反应过来，手拦在了肖瑾身前。
肖瑾看都不看她，冷声道：“让开。”
木枕溪分毫不让：“你现在是想干什么？兴师问罪吗？你不想我知道的，我都知道了，你要问罪先问我的好了。”
肖瑾说：“和你没关系。”
木枕溪：“怎么和我没关系了？你的一切都和我有关系。”她咬了咬牙，索性不要脸道，“你妈也是我妈，我不能眼睁睁看着你欺负我妈。”
肖瑾面无表情地说：“你妈不是殷笑梨吗？”
木枕溪：“……妈还有嫌多的吗？我还有个亲妈呢。”
肖瑾提了提嘴角，一个微小的弧度，败给木枕溪不合时宜稀奇古怪的幽默。
她闭了闭眼，平复着激荡的怒火，良久，说：“浴巾。”
木枕溪说：“不继续泡澡了吗？”
肖瑾不带一丝情绪地注视她。
木枕溪扯下浴巾，把肖瑾包住，给她擦了擦身，换上干净的睡裙。
肖瑾去了客厅，坐在飘窗上，远眺夜景，垂在身侧的手指动了两动，接着喉咙涌起久违的痒意。
“有烟吗？”她问木枕溪。
她这里怎么会有烟？于是木枕溪摇头，尔后眸中露出强烈的震惊之色。
烟？
肖瑾看穿她的猜测，嘴角勾起嘲讽的笑：“我抽烟，还喝酒，你很失望吗？”
肖瑾以为自己要过上新生活了，为什么？！为什么总是有人看不惯她有好日子似的，将这些陈芝麻烂谷子的事一遍一遍地重新提起来，有意义吗？
她想发怒，想质问，想嘶声大吼，但她面前的对象是木枕溪，所以她只能把刀刃对准自己。
她是个不堪的人，远没有木枕溪想象里的那么美好。
别人道她一心学术，光鲜亮丽，高岭之花，只有她自己知道她把生活过得一团糟，她也烂在泥里。现在她已经从泥里爬出来了，不想接受木枕溪站在泥沼边缘，旁观着她，露出愧疚的眼神。
那不仅会让木枕溪痛苦，也让她觉得难堪。
“不。”木枕溪走上来抱住她。
肖瑾挣开她的怀抱，垂下眼睑：“让我安静一会儿。”
木枕溪依旧说：“不。”
肖瑾额角青筋直跳，隐隐有发火的征兆，忍了忍，说：“我只是想自己一个人想想事情，这样也不行吗？”
“不。”木枕溪仿佛只会说这一个字。
她不知道肖瑾会想些什么，但她知道肖瑾想的绝对会和她想的不一样。
肖瑾在脑海中组织措辞，木枕溪趁着她思考眼疾手快地将人重新搂紧了怀里，这回下了死力气，肖瑾怎么也挣不开。她正在气头上，张口便咬在木枕溪肩上，牙关越来越紧绷。
木枕溪穿的t恤衣料薄透，肖瑾尝到了淡淡的血腥味，在口腔弥漫。她松开牙关，伤口浸着唾液，肩头化开一片浅浅的红色。
肖瑾慌了：“我去给你拿药。”她没想过自己会咬得这么重。
“没事，不着急上药。”木枕溪温和地制止她，脸上不见愤怒，反而是淡淡的笑意，月光下更显容颜皎洁。
肖瑾放弃了抵抗，任由她虚虚环住自己的后腰。
“别人都觉得你完美无缺，要我说，你还是有缺点的。”
肖瑾颇有些自暴自弃地说：“我又没说自己完美，我一箩筐缺点，你不是早就知道了吗？”
“最大的缺点就是太过追求完美。”
“……”
“我们都是平凡的人，你怎么老是害怕那些不好的事情被我知道，难道我知道了，就会改变对你的看法吗？还是你觉得我心里承受能力那么弱，连接受真相的勇气都没有？”
“我不是。”肖瑾立刻反驳，眼神却躲闪了一下。
“那就是觉得我对你的爱里会掺杂别的感情，从而变得不纯粹？”
肖瑾没作声，这是一部分原因，也是木枕溪以为的原因。
“我跟你说实话吧。”木枕溪说，“这些年追我的人里面，有一个我印象很深刻的，颇有你之风，穷追猛打了一年，她帮了我很多很多忙，我很感激她。”
肖瑾大约猜到了那个人是谁，曾经被她误会的木枕溪的“新欢”。
木枕溪微微挑眉，肖瑾听到别人对她穷追猛打居然不吃醋？她暂时压下疑惑，说：“人的感情有很多种，爱情是爱情，感激归感激，愧疚归愧疚，我对你和对别人哪里不一样，你感觉不到吗？”
“你别偷梁换柱，”肖瑾闷闷地说，“你对我是爱加上愧疚，又不是单纯的愧疚，别以为我不知道。”
木枕溪扬手，屈指在肖瑾脑门上弹了一下。
“你打我干吗？”
“我打你当局者迷旁观者清。”
“什么？”肖瑾一怔。
“你知道我前些年过得不好，你内疚吗？”
“当然。”
“好啊你。”木枕溪横眉怒目，接连在肖瑾头上敲了两下，咚咚响，“你对我的爱居然不纯粹！”
肖瑾：“……”什么鬼？
木枕溪还要再敲，肖瑾觉得两手抱头太怂，灵机一动道：“我头上有伤，你还打我。”
“都过十几年了，还给我装。”
“去年还有一个呢。”肖瑾梗着脖子。
木枕溪将手收回来，笑道：“你看。”
“看什么？”
“你自己不把它当回事，它就没什么大不了的。”木枕溪胡噜胡噜她的脑袋，又拨开刘海看她额角的伤口，“其实我也觉得没什么大不了的。”
肖瑾狐疑道：“真的？”
“假的。”木枕溪很小心地碰触着，在上面吻了吻，“但我觉得很大不了就能让时光倒流吗？老天也不听我的啊。”
“只能这样了。”木枕溪耸了耸肩。
“我感觉你在和我胡说八道。”肖瑾被木枕溪连番操作，暂时理不清一条具体的思路，但她能够清晰地提取关键点。
“你感觉对了。”木枕溪在她耳旁低低笑道。
“你——”肖瑾无语道，“你现在怎么变成这样了？”满嘴跑火车。
“这样的我才能配得上这样的你啊，才能和你长长久久。”木枕溪不以为耻反以为荣，她不能老被肖瑾牵着鼻子走，在一些事情上她该掌握主动权要争取主动权，毕竟肖瑾“受”得辛苦。
肖瑾又想咬她，看到那道伤口将嘴收了回来，只磨了磨牙。
“你什么时候知道的？”肖瑾问出口的同时，心里便有了答案，她眯了眯眼，流露出危险的气息，“周二？”
木枕溪点点头：“周二我请了一天假，没去上班，见了你妈妈。”
那些觉得怪异的点像是被一根线串联了起来。
肖瑾脸色变得难看极了。
果然还是有影响的，而且是对木枕溪产生了很大的影响。
木枕溪低头找到肖瑾冰凉的手，十指相扣，默了良久，说：“一开始知道的时候，我是很不能接受的，我在外面漫无目的地走了一天，慢慢消化这个事实，不想在你面前太过失态，引起你的警觉。”
肖瑾沉默地听，眉眼皆低垂，若不是还有气息，几乎要以为是个死人。
“我其实一开始想过要不要瞒着你，你不想我知道，我就装作不知道，我们俩都皆大欢喜。”
“为什么改变主意？”肖瑾声音喑哑。
“我太笨了，你又太聪明，瞒得住一时，瞒不住一世。”
肖瑾勉强笑了一笑。
“而且我一天不知道，你就一天提心吊胆。”木枕溪单手捧过肖瑾的脸颊，让她直视自己的眼睛，“我不想你这么辛苦。”
肖瑾眼角滚出两颗泪滴，木枕溪用拇指替她揩去了，指腹触到的温度滚烫。
“不要什么事都自己扛着，我们是……”木枕溪卡了一下壳，她求婚戒指还没套上呢，女女朋友又显得分量太轻，改口道，“我们是要过一生一世的，还是那句话，瞒得住一时，瞒不住一世，我再笨，过上个三四十年，总能一点一点找到证据的，你也不想我满头白发的时候还趴在你怀里哭吧。”
木枕溪给她声情并茂地学：“哇，你个死鬼，五十年前你居然自杀过，还不告诉我，杀千刀啊，我的心……”木枕溪正色道，“万一那时候我有个心脏病，说不定直接过去了，你上哪儿找我去。”
“……”肖瑾板着脸道，“说的什么不吉利的话，快呸。”
木枕溪扭头冲地：“呸呸呸。”
她看肖瑾的脸色，已经没有刚才难看了，心里的石头稍稍落了地。
肖瑾叹了口气。
木枕溪猜她大概要说话，便耐心地等着她的下文。
“不完全是这样。”肖瑾道。
木枕溪偏了偏头：“嗯？”
肖瑾道：“这世界上哪有完全纯粹的爱，连我自己都不敢说纯粹地爱你。”肖瑾的爱里，有一部分是源于执念，她很清楚。
“我和你没复合的时候，我确实不想让这些杂事影响到你的判断，包括有好几次你忍不住，冲动之下跑来找我，我都用各种各样的理由和借口糊弄过去了。”
木枕溪曾经的猜测成了真，心里说：果然是她故意的。
肖瑾道：“后来我们俩在一起了嘛，我没想过那些事你会知道，上回碰到周姨，我才有了危机感，我决定瞒着你的主要原因是……”
停顿了很长时间。
“怎么不说了？”木枕溪奇怪道。
肖瑾看她一眼，迅速低下头去，道：“主要是怕你承受不住。”
木枕溪目瞪口呆：“……我在你心目中就是个这么脆弱的人吗？”先前木枕溪只是随便一说，没想到肖瑾竟然真的这么想的，她以为什么？自己还是十八岁吗？
肖瑾心虚地摸了摸鼻尖，忙道：“现在我知道不是了。”
木枕溪鼻子喷气，说：“气死我了。”
她们毕竟太多年不见，缺乏对彼此的了解，又都不想重蹈覆辙，导致一个坚决要瞒一个往死里挖，产生了分歧。归根究底还是相处太短。
再给她们多几年时间，肖瑾能够放下这些担心，选择坦诚以告，也尤未可知。
但木枕溪等不了，她记着过往的记忆，以前的教训，悬在她头顶的达摩克里斯之剑逼着她要尽快找出一个真相，才能让她彻底安心。
走到现在，是偶然，也是必然。
肖瑾说：“唉。”
木枕溪：“叹什么气？”
肖瑾说：“早知道我自己告诉你了，你肯定在我妈面前哭了，我还不能安慰你。”顿了几秒，又说，“算了，我自己肯定不会说，都是马后炮。”
木枕溪冷哼：“你倒是很有自知之明。”
肖瑾知道惹她生气了，讨好地蹭了蹭她的脸颊。
木枕溪下巴抵在她肩膀，忽然起了一个荒唐的假设，说：“如果我真的还和十八岁时候一样呢？”她们俩大概很难重新在一起吧？一个自卑、怯懦的自己，要怎么和她相配？
肖瑾认真地思考过后，说：“我会小心一点，再小心一点，殷笑梨能把你变成现在这样，我为什么不能？”无论如何她都不会放弃的。
木枕溪有点感动，但不想说，便故意曲解她的意思：“你要当我妈吗？”
“为什么不呢？”肖瑾挑眉，“在床上叫的时候不是更刺激吗？乖女儿？”
木枕溪忍不住笑出声。
肖瑾不以为意，胸有成竹地说：“三十年河东三十年河西，咱们等着瞧。”
木枕溪双肩耸动，笑得更欢乐了，被她拥在怀里的肖瑾都跟着她的身体一起抖动。
肖瑾在她看不见的角度露出一种“你一定会后悔的”意味深长的笑。
闹够了，木枕溪开了客厅的灯，泡了两杯牛奶过来，两人面对面盘腿在飘窗上坐着。木枕溪和她碰了个杯，兴致勃勃地问：“你什么时候学会抽烟的？”
肖瑾眼神复杂，她发现自己名为“木枕溪”的资料片时时都在更新。木枕溪对这种相对叛逆的生活是真的很有兴趣。无论是419专业户齐音，还是自己抽烟喝酒烫……不算烫头，木枕溪自己也烫染。
这次肖瑾没再避而不谈，稍稍往前回忆了一下：“二十岁左右，记不清了。”
“什么时候戒的？”木枕溪在肖瑾失忆时候和她住了几个月，现在又同居了一段时间，都没有闻到过烟味，肯定是戒了。
“去年暑假回国之前。”
“张嘴。”
“啊？”
“张嘴啊。”木枕溪催她。
肖瑾张开嘴，感觉自己像头被相牙口的驴。
木枕溪就差拿手电筒一颗一颗照过去，许久，把她嘴合上，唇角挑出一抹笑：“哎，你这牙没有被熏黄啊。”
肖瑾：“……”
简直岂有此理！
肖瑾没忍住，大声说：“我很注意口腔卫生的！再说了，我又不是老烟枪！成天不要命的抽！”虽然离老烟枪也差不多了，心情不好起来一地烟头，但她还是爱美的，怎么会让牙齿被熏黄。
木枕溪笑道：“稍安勿躁稍安勿躁，我就好奇好奇。”
肖瑾持续大声：“你怎么不去好奇别人！”
木枕溪奇道：“我干吗要去好奇别人，别人抽烟我嫌弃死了。”
肖瑾被她理所当然的语气取悦了，傲娇地哼了一声：“我抽你也一样嫌弃。”以前高中有男生躲在厕所隔间，或者没人的窄道里抽烟，木枕溪看到都牵着她远远地走开，闻到二手烟味眉头皱成一个“川”字。
“那你现在不是戒了么？戒烟辛苦吗？”
“废话。”
“怎么戒的？是用电子烟吗？还是靠吃糖转移注意力啊？”木枕溪搜刮着自己贫瘠的关于戒烟的知识。
肖瑾的这些事都是她从来没有听过的，难得肖瑾终于愿意说了，哪怕肖瑾被她的蠢问题逼得不耐烦乃至暴跳如雷，哪怕这些事并不精彩，反而平淡到无聊，木枕溪还是觉得绝顶有趣。
她现在就像是一块干瘪的海绵，迫不及待地汲取着水分，这水分只有肖瑾能给她。
“都是治标不治本的东西，要想戒掉，只能靠意志力。”肖瑾因为一些事情，临时决定搏一搏，准备回国的那两个星期里，靠着惊人的意志力把烟给戒掉了，后来也没有再复吸过。
“刚开始是不是很难受？”
“当然，你去吸一吸就知道了。”
“……”
“我开玩笑的，你敢抽烟我打断你腿。”
“你抽了我也没打断你腿啊。”木枕溪乐道。
“你要是亲眼看到我抽，我把腿撂在这，随便你怎么断，一条两条随你选。”
“欺负我不能穿越？”
“是啊是啊，不行吗？”
“行。”
……
“那喝酒是怎么回事？你不知道自己酒后会发酒疯吗？动不动撕人衣服的那种。”
“我还真不知道，你也没告诉我啊！”
“我衣服都被你撕烂了，你心里没点数？”
“没有！”
“下次让你喝酒，我给你录下来！”
“录就录！”
……
“我国外有个朋友，傻大个，他有一回……”肖瑾声音渐低，呼吸均匀，歪在木枕溪怀里睡了过去。
木枕溪单手扶着她，尽量保持着肖瑾不动，脚踩到飘窗前面的地上，才一手绕过肖瑾膝弯，将人轻轻地抱了起来。
肖瑾没睡熟，腾空而起的同时便半睁开眼睛，睡眼惺忪道：“我刚……说到哪儿了？”她舌头都快打结了，困得不轻。
“说到你爱我。”
“占我便宜。”肖瑾笑着哼哼了句，“我才没说。”
“那你爱不爱我？”
“爱。”肖瑾闭着眼睛，唇角挂笑。
“睡吧。”木枕溪将她放到床上，俯身吻了吻她的额头。
低头一看，笑了。
肖瑾自发地噘着嘴呢。
木枕溪又在她唇上亲了亲，轻声道：“晚安。”
“晚安。”肖瑾一个侧身，手在旁边的空位摸索着，木枕溪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麻利地关了灯，在她身侧躺好，肖瑾熟练地钻进她怀里，呼吸绵长。
一觉香甜。
第二天早上，闹钟没响，木枕溪就醒了，肖瑾比她醒得更早，不着寸缕地躺在她怀里。
厚实的窗帘密不透风，但从底下的缝隙里看得出天亮了，木枕溪捏了捏眉心，感受着手下光滑的肌肤，一怔。昨晚上肖瑾不是穿着睡裙睡的吗？怎么一觉醒来却……她再看自己，t恤也不翼而飞。
“……”她眨了下眼睛，接受了现实，昨天什么没见过，现在害羞个什么劲。
“几点了？”她问肖瑾，声音带着醒后特有的慵懒。
“刚六点半。”
“你起这么早？”
“不起。”
“那继续睡？”
“不睡。”
肖瑾从躺变成了趴着，好在她不重，整个人趴在木枕溪身上，木枕溪也不觉得有什么，两只手稳稳地兜住她，以免她趴不稳翻下去。
肖瑾舔了舔唇，仿佛意有所指地问：“你困吗？”
“不困。”木枕溪今天算是自然醒。
肖瑾露出一个放心的笑容，手指捏了捏她白玉般的耳垂，直视着她说：“我想要。”她已经醒了好一会儿了，等到现在，没把木枕溪推醒已经是她仁慈了。
木枕溪饶是有了心理准备，却仍不免被她的直白震了震。
肖瑾眉梢一扬，说：“你不行？”
木枕溪：“……”
这哪能不行？！
别说她行了，她就算是不行也得行！
“还说我不行吗？”汗水从木枕溪额头滑下来，在眉尾停留了一会儿，木枕溪一个偏头，往下，滴在了肖瑾鼻尖上。
“不说了。”肖瑾用细微的哭腔应她。

第93章
运动之后。
木枕溪又任劳任怨地伺候肖瑾洗澡，肖瑾上班时间晚，木枕溪负责早餐，她倒有时间大清早的就开始泡澡。
木枕溪给她在水里滴了几滴精油，干净的浴巾叠好放在小凳子上，伸手就能够得到，还放了音乐，李斯特的《爱之梦》。
肖瑾被她扶着躺进浴缸里，抬手拂了下水面，漾出几圈波纹。
没等木枕溪开口说话，她先自我吐槽地笑道：“我是不是过于骄奢淫逸了？”
木枕溪抱着胳膊：“你才知道？”
一大清早的就在床榻缠绵，快一个小时，木枕溪被她激得狂野非常，肖瑾一边哭一边用力抱紧她，神智飘忽，连话都说不出来，结束之后都是满身大汗。
肖瑾可以优哉游哉地躺在浴缸里，木枕溪只能随便冲个澡，然后接着去做早餐。
肖瑾和木枕溪比起来，简直是骄奢淫逸非常了。
肖瑾又露出很担心的表情：“你会不会嫌弃我啊？”
木枕溪已经去开淋浴的开关了，回头说：“不会。”
淋浴的地方是玻璃隔间，装修的户主不知道怎么想的，竟然连磨砂都没有，只是一层透明玻璃。木枕溪象征性地带上了玻璃间的门。
肖瑾的目光则是一直锁定在洗澡的木枕溪身上，眼珠子骨碌碌转，不知道在想些什么。她再低头看看狭小的浴缸，露出惋惜神色。
“我去做饭。”木枕溪往头上随便包了块大毛巾，假装从头到尾都没发现肖瑾过于热切的眼神。好在刚洗过热水澡，她颈子和脸上纵是红成一片，也有适当的理由。
她们以前就偷尝过禁果，木枕溪刚过十八岁生日那几天，用补课当借口在肖瑾家一连留宿了好几天——当然，是被肖瑾要求的。
她家的大浴缸、洗手台、淋浴间，卧室的地毯、书桌，肖瑾从那时就很热衷此事。木枕溪没多大感觉，看见她因为她做的事开心，木枕溪就觉得开心，也更卖力，心理远胜于生理的快感。
现在的木枕溪不是那个什么都不懂的孩子，倒是能全身心的投入享受，但是依照肖瑾的作风，短时间木枕溪的手应该不会有轻松的日子过。
木枕溪心不在焉地擦着头发，默默祈祷外婆能多保佑她几次。
煎蛋的时候木枕溪想用右手端锅，伸出去的时候她恍然停住，换了左手。可是在用筷子的时候，她不知道是不是由于过度担忧产生的幻觉，她觉得自己的手隐隐作疼，手腕酸麻，指尖则是熟悉的刺痛感。
她静静地感受了一会儿，又仿佛是错觉。
肖瑾套了件浴袍，轻手轻脚地摸进了厨房，两手环上来，从背后深深地抱住了木枕溪的腰，将脸贴在了她的背上。
“这么快就洗完了？”
“看不到你，没有心情。”肖瑾撒娇一般地说。
多少有些夸张，但木枕溪很喜欢，极大地满足了她对肖瑾的占有欲。
木枕溪忍着回头拥抱她的冲动，先解决面前的早餐，柔声道：“快做好了，一会儿就可以吃了。”
“不想吃这个。”肖瑾声音软软的。
“那你想吃什么？”只要肖瑾想吃的，木枕溪一定会给她弄来。
“想吃……”肖瑾喃喃着，自后含住了木枕溪软白的耳垂，舌尖抵着她。
木枕溪一滞，偏开头，带了一丁点教育的语气：“要上班了，不要乱来。”
“一会会也不行吗？”肖瑾和她讨价还价。
“一会会你能满足吗？”木枕溪还不知道她？
肖瑾不说话了，用牙齿咬着她细细的颈子。
有点痒，又有点痛，但在木枕溪的承受范围之内，她把早餐分别盛到两个盘子里，推了下在自己颈间作怪的脑袋，好笑地说：“你是吸血鬼吗？”
“我是啊。”肖瑾两只手都作成爪子样，张牙舞爪地“嗷呜”了一声。
“哪门子的吸血鬼是‘嗷呜’的？”
“你养的。”
木枕溪张开拇指和食指，卡住她欲咬上来的腮帮子，一捏，肖瑾的嘴巴就嘟成了“o”型，木枕溪在她的嘴唇上亲了一口，说：“帮我端个盘子出去，吃饭了。”她眉头一皱，就着这个姿势端详肖瑾脸颊两秒，眼眉忽然攒出一点笑意来，惊喜地说，“好像比以前胖了点啊。”
好事儿，木枕溪一直觉得肖瑾瘦得过分了，跟她住了个把月，虽然自己也没什么时间给她做好吃的，但心宽体胖，竟真的长了肉。
肖瑾没觉得这是个好消息，早上就闹着要节食，被木枕溪一筷子拍在桌上给吓回去了：“你敢？你现在去给我称称多少斤，要是体重往下掉了，你就接着禁欲吧。”
肖瑾原先还存了和木枕溪商量的想法，实在不行她就耍赖嘛，又不是一次两次了，直接被木枕溪威胁得一句话都没有了。
谁让她有“求”于人呢？
转念一想，多吃点也没关系，反正夜间运动都会消化掉的。
木枕溪先去上班，肖瑾还能多待半小时，她在木枕溪的书房里写东西。木枕溪的书桌抽屉都没有上过锁，肖瑾一般不大碰，今时不同往日，她不需要再翻找什么“关键线索”。今天她想找个新的笔记本，便一个一个抽屉地找，让她发现了一样东西。
其中一个抽屉里装了好几本佛经，《心经》《清静经》《地藏经》……里面都是誊抄的清秀字迹，木枕溪长得成熟了不少，这一手字倒是写得很小女生。
肖瑾把这些经拍了张照片发给木枕溪：【你信佛啊？】
木枕溪差点把嘴里的咖啡喷了出去。
柯基妹子探头过来，两只眼眨巴眨巴，随时准备接收八卦。
【不信，随便抄抄】木枕溪回。
肖瑾一页一页翻过去，发现了一件更有趣的事情。木枕溪居然会写日期，某天抄到哪里便会在末尾落下一个日期，最早可以追溯到七月。今年七月还没到，自然不可能是今年。
肖瑾挑了一本放到包里，带去了学校，慢慢地欣赏。
木枕溪见她不再追问，还以为逃过了一劫，放松地舒了口气。
柯基妹子：“噗呲噗呲。”
木枕溪偏头：“怎么？”
柯基妹子心下一惊，她在上班时间开小差骚扰老大，老大居然没有发脾气！这不科学！要不是自己在做梦，要不是木枕溪人逢喜事。
柯基妹子扒着工位隔断顶端给她说悄悄话：“老大有什么喜事吗？”
木枕溪笑道：“我现在天天都有喜事。”
柯基妹子双手捧脸，眼睛闪闪发亮，很羡慕的样子：“哇。”
木枕溪一秒变脸，肃容道：“快去工作。”
柯基妹子瑟瑟发抖地回去工作了。
她中途又往旁边瞄了一眼，发现木枕溪在给自己的右手缠运动绷带，马上关心道：“老大手又疼吗？”
木枕溪神情变幻了一下，说：“有点。”其实还没疼，她先防患于未然。
柯基妹子目不转睛地盯着她：“不是好久都没疼过了吗？怎么又犯了？”
木枕溪表情自然：“我也不清楚。”
柯基妹子：“我最近发现了一个手保健操的视频，发给你啊。”
木枕溪：“……好。”
柯基妹子给她分享过来，木枕溪拖着进度条粗略看了一遍，不知道管不管用，聊胜于无吧。
柯基妹子一转身，便在群里放了个炸弹。
公司内部小八卦群。
-同事3：破案了！老大是攻！
-同事2456：证据呢？
-同事3：证据就是她今天突然手疼，她早不疼晚不疼赶在今天周一的时候疼，肯定是因为昨天做了什么[露出猥琐的笑容.jpg]
-同事2456：有道理
-hr：你还记得我们的赌约吗，你压的可是矮子攻，按照约定你得答应做我女朋友同事3
-同事2456：yoooo~
-木枕溪：[微笑]
一群人吓得魂飞魄散，作鸟兽散。
轰走了看热闹的，柯基妹子将备注改了回来，群里的人反应过来以后又是一阵刷屏，柯基妹子把群设置了免打扰，决定以后尽量避免在群里冒泡了。
肖瑾解析出了佛经的密码，为了提醒自己记得晚上回家逗木枕溪，特意设置了闹钟，非常地丧心病狂。
她对着闹钟的备注，不自觉地展颜露出笑意，屏幕顶部却跳出来一条消息通知。
来自卢晓筠：
【近日将回林城，有没有空一起吃饭？】
肖瑾笑意渐渐淡了下去。
【有】
第二条紧跟着发了过去：【什么时候？】
卢晓筠自打上回和木枕溪见面以后，惴惴不安了一个星期，她怕木枕溪会把从肖瑾这里知道的事情告诉她，即使卢晓筠已经做好了最坏的打算，却仍旧没把握能够承受肖瑾的怒火。
长久的时间过去，他们一家人的相处状态已经变得扭曲。每天晚上临睡前，她和肖父就会翻开以前的全家福，回忆着事情还没有发生的时候，企图为现在找到一点方向上的指引。只是他们再怎么回忆过去，肖瑾那里都有个死结，只要她不打开心扉，两口子一点办法都没有。
卢晓筠第一次和木枕溪见面后，就跟肖父说：“肖瑾已经和木枕溪在一起了。”
肖父大喜，拍掌道：“好，好好好。那我们是不是得准备点见面礼？姓木的这小孩喜欢什么？女孩子都喜欢首饰珠宝吧？我让秘书……不不不，你亲自去挑，越贵重越好，一定要让她看到咱们家的诚心。”
卢晓筠往他头上浇了盆凉水，面无表情道：“但她好像不打算告诉我们这件事。”
送见面礼也得是肖瑾将人带上门，哪有公婆主动找上去送的。
肖父僵住，心念如电光一转，说：“也不是不行啊。”
卢晓筠：“？？？”
肖父问：“那小孩儿对我们有没有什么恶感？”
卢晓筠：“有一些。”经过上次她坦白以后，卢晓筠不知道木枕溪恶感是加重了，还是减轻了。
肖父沉吟道：“这样，还是你出面。”
卢晓筠：“啊？”
肖父说：“你约她出来，表示你对这个儿媳妇很满意。”
卢晓筠嘀咕了一句：“什么儿媳妇，我看是女婿。”
“你说什么？”
“没什么。”卢晓筠咳了咳，表现出不赞同，“我和她该说的都已经说完了，她不会再应我的约出来的，难道要我说谎不成？”
“什么叫该说的说完了，她俩结婚了吗？就算结了婚那也是我们老肖家的人，总得见公婆，这点礼数都没有吗？”
卢晓筠看着已经完全陷入亢奋状态的肖父，颇为无语。
肖父在客厅走来走去，兴冲冲道：“等结了婚，我给她们俩在林城买栋大房子，现在是哪个区地段好？一千万够吗？买别墅好还是买平层好？”
“名字是写咱女儿的，还是写她们两个的？要不写两个人的吧，咱家也不缺这点钱。”
“以前我做梦啊，梦见肖瑾结婚，我哭得鼻涕一把眼泪一把，后来就一直想着要不招赘吧，我可不想把女儿嫁出去，现在正好，娶回来一个，好啊。”
肖父说着说着竟热泪盈眶，好像以前看到了肖瑾在礼堂穿着婚纱，在神父面前发誓。
卢晓筠认识肖衍这么多年，除了当年向自己求婚那会儿，就没见他这么感性过。对肖衍来说，肖瑾已经重获所爱，他压在心里的石头也就彻底放下去了，像重生一样。
卢晓筠没有他那么乐观，但也不忍心打断他。
最后肖父从酒柜里取了支红酒出来，和卢晓筠一起庆祝。卢晓筠浅浅地抿了几口，肖父喝了一整瓶，醉倒在床上，梦里都在笑。
卢晓筠约了肖瑾，给肖父看聊天记录：“你说约在什么时候？”
肖父说：“我下下周有空，就约下下周吧。”
卢晓筠很惊讶：“你也去？”
肖父更惊讶：“难道我不去？”
卢晓筠：“……那你愿意去就去吧。”
前两回都是卢晓筠单独出面，她以为肖父会躲到她们关系彻底缓和才出来。比起来肖父当年的强势，卢晓筠只算得上是“帮凶”，除了过年，他几乎从不主动出现在肖瑾面前，平时联系也都是通过卢晓筠。
卢晓筠给肖瑾发过去一条：【下下个周日，你爸和我一起】
肖瑾很久才回了个：【好】
卢晓筠：【还有什么想和我们说的吗？】
她在试探，肖瑾能不能把木枕溪推到前面来，还有木枕溪有没有把她们见过面的消息告诉肖瑾，她们好对即将到来的会面有个心理准备。
肖瑾坐在办公室里，表情很平静：【我谈了个女朋友，木枕溪，你们认识】
木枕溪不止说了她知道的真相，还把第一次她们见面，卢晓筠的态度说了，给出的观点是：她好像很怕你，而且确实想看到我们重新在一起。
所以肖瑾觉得，也许可以带木枕溪见见他们。
卢晓筠激动得差点跳起来，没等肖父提醒，也不再想别的，秒回复道：【能带她一起过来吗？】
肖父在她耳边陡然喝了一声：“对！”
卢晓筠被他震了震，回头白她一眼，肖父清了清喉咙，恢复正常声调：“我是说，就这么回复，很对。”
肖瑾：【我得问问她的意见】
***
“咳咳咳……”木枕溪连忙抽了张纸巾，擦着自己嘴角，她面前放着刚喝了一口水的水杯，“咳……见你爸妈？”
肖瑾扬了扬手里的手机，丢到茶几上：“她今天上午跟我说的，再过两个星期，她和我爸要来林城。我暂时没答应，说要先征询你的意见。”
“你什么想法？”木枕溪问她。
“嗯？”
“你都不恨他们吗？”木枕溪先前以为肖瑾爸妈只是单纯地骗走她的时候，对肖瑾希望重归于好的想法表示了解和尊重，但卢晓筠跟她说完，她觉得她爸妈简直丧心病狂。就算是外婆对自己做了这些事，木枕溪都不敢肯定自己能原谅外婆，肖瑾比她更小心眼，竟然会做出这样的选择。
“恨啊。”肖瑾答得很坦然。
“那为什么……”
“因为恨太累了，尤其是恨自己的家人。”
木枕溪神情懵懂。
肖瑾冲她招了招手，木枕溪坐到她身边。
“腿酸。”肖瑾侧了个身，将小腿搁在她腿上，说，“捏捏。”
刚下夜班回来的木枕溪给已经在家休息了三个小时的肖瑾按摩小腿，她看到肖瑾微微拧着一点眉头，便竖着耳朵，以免肖瑾说话她没听到。
肖瑾想了想，还是将自己家的情况和木枕溪说了。
“我爸和我妈以前感情很好，发生那件事以后，我不是性情大变么，又落下治不好的病根。他们就天天吵架，相看两厌，差点闹了离婚。”要不是因为他们俩共同创业，分割起财产太麻烦，再加上肖瑾每回听到他们吵架都会发火，估计已经离了。肖瑾记得有次过年，她爸妈连表面功夫都懒得做，除夕夜三个人说了不到十句话。
“为什么？”
“那时候不是我爸逼我的么，我妈觉得我爸要是不那么狠，根本不会闹到这步田地，我爸一开始虚心接受，任打任骂，后来扛不住我妈祥林嫂一样念叨，尤其是我一犯病，一喝醉，我妈就哭，天天以泪洗面，我爸被她说多了，就顶了两句嘴，说你现在说这话有什么用，当时你怎么不劝我？你不是都默许了吗？现在出事了就都怪我了？那我妈肯定就得跟他吵啊，我怎么没劝你啊，我劝了，我劝你多少回了，是你不听我的！你说没问题没问题的，现在呢。”肖瑾按了按太阳穴，光回忆都觉得头疼，“总之是一地鸡毛。”
“那他俩现在和好了吗？”
“和好了啊，去年和好的，又好得跟一个人似的。”
“你很开心？”木枕溪注意到她脸上扬起的笑容。
“开心啊。”肖瑾说，“是除了和你在一起之外最开心的事。”
有一点肖瑾没有说，在选择默默守护的那些年里，她只有两个心愿，第一希望木枕溪平安快乐；第二希望父母早日和好。至于她自己，事已成定局，她怎么样都无所谓了，父母的愧疚并不能让她的痛苦减轻半分，没必要大家一起背负。
“所以我们在一起以后，你就能原谅他们了？”
“不是原谅。”肖瑾笑着纠正她，“只是懒得追究了。”
木枕溪点点头。
肖瑾拍拍她的手，“好了。”
木枕溪住了手，将她的腿搬下来，肖瑾脚踩在了实地上，眼睛里含着笑：“人总是要往前看的嘛，不好的事情就让它过去，我有你，已经别无所求了。”
肖瑾不会说血浓于水的大道理，在她心里也绝不是她对亲情攻势无奈的妥协，两相权衡取其轻，她选择忘记仇恨，会比铭记没有意义的过去要快乐很多，为什么不选快乐的呢？
即便想记住，她如今都幸福得想不起前尘往事了，想来也坚持不了多久。和解是迟早的事。
那十年对她来说，不仅是饱受折磨的十年，也是浴火重生的十年，眼下她无比清晰地知道，什么对她来说是最重要的，什么是次要的，更有一些是无所谓的。
“所以我得跟你去见家长了？”木枕溪挑了挑眉。
“我允许你发表不同意见。”肖瑾大度地说。
“我不敢。”木枕溪笑着挪开了肖瑾掐住她腰间嫩肉的两根手指。
“那你记得好好打扮一下。”肖瑾拍拍木枕溪的脸，笑容轻佻，“小美人儿要给我爸妈留一个好印象啊。”
“如果没留下好印象呢？”木枕溪愁容满面，一半是装苦恼，一半是真苦恼，见家长啊！她人生中开天辟地第一回 ！什么？上回见过卢晓筠了？相见争如不见，木枕溪想想就两眼一黑，她第一次语气不善，第二次直接威胁。要是知道肖瑾还要带她再见一次，她绝对……也不会表现得有多和善。此一时彼一时。
“我就带你私奔。”
“私奔之前我有一件事要做。”木枕溪摸了摸下巴，作沉思状。
“什么事？”
“向你爸妈骗一笔钱，说不定他们能给我个一千万，让我离开你。”
“哈哈哈骗少了，一千万哪里够。”
“你家居然这么有钱的吗？我傍到大款了。”木枕溪浮夸道。
“所以你得小心伺候我知道吗？”肖瑾趾高气昂的，仰着下巴道，“不然本大爷随手包养两个小姑娘，比你年轻比你行的。”
木枕溪一开始还笑，听到后半句脸一黑。
“我不年轻？”木枕溪把她逼到墙角。
肖瑾笑得狡黠。
“我不行？”木枕溪两条胳膊将她圈在身体和墙壁之间。
肖瑾眨着眼睛，神色顽皮。
“我看你是欠收拾了。”木枕溪用嘴堵住肖瑾的唇，没再给她气死自己的机会。
被好好“收拾”了一顿的肖瑾不着寸缕地趴在床上，全身透着淡淡的粉红色，只在腰上盖了条薄薄的毛巾被，两条腿跷着在半空踢来踢去，随后从浴室出来的木枕溪将她不老实的小腿摁下来，被子一抖，从肩盖到脚，下令道：“睡觉！”
肖瑾跟被按了关机键的机器一样，嘎嘣断电，秒睡。
黑暗里，木枕溪注意着怀中女人的呼吸，偷偷摸过床头柜上的手机，默默输入词条搜索：第一次见女朋友家长应该怎么做？
不知不觉过了两个小时，亮着荧光的手机屏幕才暗了下去。
接下来的两周，和平时没什么不同。两人一起吃早餐，之后各自去工作，每天做爱一到两次，周日本来打算去趟书吧，结果木枕溪被肖瑾缠得出不了门。
她开始有意识地锻炼左手。
两周时间一晃而过，木枕溪周六下班回家，两手手臂交叉，对肖瑾做了个“禁止”的手势，在书房对着电脑神神秘秘地鼓捣了一晚上。
肖瑾想去看看，木枕溪反锁上了房门，不让她进。
当晚没做，翌日一早，肖瑾迷迷糊糊一睁眼，被床前的鬼影吓了一跳，尖叫一声。
“是我。”木枕溪忙小声说，开了灯。
肖瑾放下手上的枕头，看着散了半床的衣服，木枕溪身上还穿着一件黑色碎星修身蛋糕裙，提着裙摆转了两圈，脸颊微微泛红，拘谨地问她：“这个颜色会不会太严肃？”
肖瑾：“……”
她一言难尽地问：“你什么时候起的？”
“半小时前。”木枕溪抿了抿唇，少说了一个小时。
“我爸妈喜欢白色，可可爱爱小仙女那种类型的。”没等木枕溪露出喜色，肖瑾便毒舌道，“你长这么大只，怎么打扮也不会小仙女的，死了这条心吧。”
木枕溪顿时垮下脸来，像只委屈的大狗。
长这么高怪她吗？

第94章
木枕溪苦着脸，坐在床沿叹了口气。
肖瑾露出得逞笑意，将人搂过来用力亲了一口。
“骗你的。”她轻轻地咬着木枕溪的脸颊，说着嫌弃木枕溪年纪大了，肖瑾可没忘记自己比她还大一个月，而且木枕溪勤于锻炼，白里透红，瞧上去比她气色还要好。
咬着咬着她便心神一荡，起了别的心思。以前只听说男人早上会怎么怎么样，她虽然没那构造，但每天早上她的欲-望都很明显。木枕溪晚上下班回来很累了，肖瑾看她累得躺上床只想睡觉，也不好时时缠着不放，有时会“大发慈悲”饶过她，等第二天清晨，提前半小时到一小时闹醒她，精力充沛，她也更舒服一点。
她感觉现在就像个聊斋里写的狐狸精，天天琢磨着怎么吸干木枕溪这个“秀才郎”的精血。
今天是见家长的大日子，木枕溪察觉到她越亲吻越往下的意向后就赶紧偏开了脑袋，慌忙离她十步远，几乎要躲进浴室里。
肖瑾舔了舔唇，不情不愿地看着她。
木枕溪说：“等晚上回来，反正今天不上班。”
肖瑾勉强答应了。
木枕溪不着痕迹地松了口气。
肖瑾一手撑着床坐起，长发披散下来，落在胸前，有几缕贴着脖颈，在已经入夏的天气有两分黏腻，她随手捞过床头柜上的头绳，低头，在脑后随意绑了绑，说：“你把这些衣服再试一遍，我给你挑。”
木枕溪带出去就是她的门面，怎么能不好好打扮一下。
***
肖家。
那栋房子终于还是没有卖掉，卢晓筠也不知道是出于什么原因，她和肖父商量了一下，肖父沉默片刻后，说那就留着吧，当以后在林城的落脚地。
他们也没重新装修，请人打扫了一番，再搬进了一些新的家具和衣物。
肖父和卢晓筠有天晚上出来散步，小区里竟有熟人认得他们，还问起了肖瑾，一时分外唏嘘。
肖家现在鸡飞狗跳，因为只是偶尔过来暂住，家里没请佣人，两口子起得比鸡都早，已经对着镜子鼓捣了三个小时。
“你看我这身怎么样？会不会太艳？”卢晓筠穿了件短袖旗袍，上面有朵大红的牡丹花，在肖父面前转悠了一圈。
“换！”肖父言简意赅，伸着脖子给自己打领带，怎么都觉得没有卢晓筠给他打得好看，“你先别换了，给我弄下领带。”
卢晓筠烦得不行，走上来三下五除二给他把领带弄好了：“赶紧给我挑衣服。”
“我还有领带夹没配好呢。”肖父赶紧说。
“有什么好配的，不都差不多吗？”
“那你那些衣服还不是一样？”
“你是要跟我吵架是不是？”卢晓筠把手里的裙子一扔。
肖父就不说话了，连忙转移话题：“我给你看衣服。”
***
卢晓筠端坐在桌旁，非常紧张，忍不住拧了把肖父的胳膊，肖父倒是没觉得痛，小心地抻了抻被卢晓筠弄皱的肩膀衣料。
他看了看腕表，往包厢门口张望：“人还没来吗？”
卢晓筠说：“约的十一点，现在刚十点二十。”
肖父说：“是。”
他提起茶壶要倒茶，手中一空，原来一壶茶已被喝完了，肖父叹了口气，问卢晓筠：“这儿有镜子没有？”他照照领带歪了没。
卢晓筠瞟他一眼，透露出若有若无的嫌弃：“洗手间有。”
肖父动了动腿，说：“那我晚点再去。”
过了会儿，肖父低声说：“一会儿我要怎么称呼人家好？叫儿媳妇是不是太亲切了？”
卢晓筠：“小木。”
肖父：“是，这样好。”小木，多亲近。
包厢外渐渐有了人声，有一道还是她们女儿的！两口子耳朵一直竖着的，立马噤声，互视一眼，正襟危坐。
服务员微微欠身，退了下去。
肖瑾回头瞧一眼攥着手的木枕溪，低声道：“我敲门了？”
木枕溪暗暗提着口气，点点头。
肖瑾礼貌地叩了叩门，推门而入。
“爸、妈。”肖瑾叫完便让开路，露出跟在自己后面的人，她当然知道今天的重头戏不是自己，而是木枕溪。
肖瑾一让开，木枕溪便感觉到两道目光刷的投射到自己身上。
与此同时，她也不动声色地打量了一圈肖瑾的父母。卢晓筠她先前见过了，漂亮动人，衣着比上次更加隆重了一些，嘴角挑着一抹淡淡的温柔笑意。
至于肖瑾的爸爸肖衍，和她在照片里看到过的有所不同，他很英俊，知天命之年还能称得上英俊的人不多，穿着剪裁得体的深色西装三件套，领带、领带夹、袖箍，样样都非常精致巧思，风度翩翩，一看就是上流社会的精英。肖父神情严肃，在看向她的时候眉眼更冷峻了。
说好的她爸爸温文尔雅如沐春风呢？
木枕溪几乎要怀疑他对自己不喜了，忍着没把求救的目光投向肖瑾。
她今天来，是要让肖父肖母放心把肖瑾交给她的，连道是不是包含恶意的眼神都要找肖瑾，她又不是小蝌蚪要找妈妈。
木枕溪放任他们扫了三秒，双手提着手袋居于身前，微微颔首，落落大方地问好：“叔叔，阿姨，你们好。”
卢晓筠笑着说：“你好。”
肖父沉声道：“过来坐吧。”
站在木枕溪身边的肖瑾这才牵住她手，领着她往包厢中央的座位走去。
两人对视，理所应当地交换了眼神。
木枕溪——你爸爸有点吓人。
肖瑾朝木枕溪顽皮地吐了吐舌头。
肖父正好看见了，一脸见鬼的表情，在桌下的手拍了拍卢晓筠，卢晓筠皱眉，回了他一个“大惊小怪”的神情。
她真是不想带肖父出来，一副没见过“世面”的样子。
连自己女儿谈恋爱是什么样都不知道？自己早就知道了，哼哼。
木枕溪和肖瑾在二人对面落座。
木枕溪今天说盛装出席不至于，属于乍一看上去很普通，仔细一看却别有心思的类型。肖瑾没给她穿那些长裙，她父母确实喜欢精致小仙女类型，木枕溪精致归精致，但身高限制最多只能是个大仙女，而且也不能发挥她的优势。
木枕溪修眉俊目，和高中时变化很大，五官颇为大气，不是娇美可人那款，如果不笑，会显得冷清不好接近，肖瑾不觉得她对着自己爸妈能很好地笑出来，所以她干脆让木枕溪穿得正式一些，既然做不到让长辈心生怜爱，那干脆就觉得她干练稳重，也好放心。
上身则是件浅v的雪纺衬衫，露出了完整的颈项线条，锁骨中央肖瑾给她搭了条细细的项链，包厢顶上的灯光照得她非常精致，眉如翠羽，肌如白雪，跟画里走出来的一样，充满了柔和的气质。
站着能沉稳，坐着能无害。
肖瑾见她爸爸眉眼间的冰雪似乎消融了一些。
她是猜的，她爸爸肯定是要拿看女婿的眼光看木枕溪的，她虽然没有经验，但是她知道一般老丈人对女婿总是横挑鼻子竖挑眼的，谁也配不上自己女儿。所以她妈妈不足为虑，重要的是她爸爸。
还真让她给猜对了，肖父方才一见门口站着的木枕溪，脑海里就开始拉起警报，比他对付商场上最难缠的生意对象级别都要高，这个人是来干吗的？想娶他女儿的，这可还行？
长得比她女儿丑，个子太高，跟傻大个似的，就没见过林城有几个这么高的姑娘家，她怎么能让肖瑾站在一边呢？
等木枕溪一坐下，精致的小脸对着他微微笑的时候，脸颊上一抹可疑的红晕，透着些许腼腆。肖父发现自己想岔了，这分明也是个娇滴滴的小姑娘。
他有点矛盾了，做好了迎儿媳妇进门的心理准备，正对着儿媳妇，他不知道怎么反应了，按理说公公和儿媳妇也是要避嫌的。
他去看卢晓筠。
卢晓筠就比他自然地多，问：“过来的时候堵车吗？”
儿媳妇抿抿唇，摇头说：“不堵车。”声音轻轻的，听上去就是个脾气很好的姑娘。
卢晓筠顺势问：“林城现在发展得怎么样了？我们都好多年没回来了。”这个肖父早就知道了，在他决定给两个孩子买房子的时候，叫秘书查过了。
儿媳妇就给她说现在新的行政区划，以前的老区有的被合并了，有的还在，温声细语的，讲话非常有条理。
肖父在心里暗暗点头。
卢晓筠问了很多问题，问了木枕溪的工作，她老板，等等等等，像个妈。
肖父注意到肖瑾虽然没有一直盯着木枕溪，但几乎每隔上几秒钟，她就会抬一下眼睛，看向木枕溪，里面藏着的情意，世界上最珍稀的宝石都要为之逊色。
肖父忽然清了清喉咙。
饭桌上卢晓筠和木枕溪的说话声都安静了。
木枕溪投过去疑惑又尊敬的眼神，作出洗耳恭听的姿势。
卢晓筠则直接问道：“怎么了？你有话说？”
肖父说：“没什么，喉咙有点痒，你们继续。”
他就是想刷一刷存在感，婆媳俩聊天为什么不带他一个？他当然可以主动加入，以他的口才不至于聊不上。但见第一面，卢晓筠就算了，连他也表现得太过热忱，万一她觉得这关很容易过，对肖瑾不珍惜怎么办？
他是爸爸，理应唱黑脸，他忽然明白过来这个道理。
肖父重新板起脸。
木枕溪：“？？？”
卢晓筠：“不管他。”
婆媳俩相谈甚欢，最后连肖瑾也加入了，只有肖父全程面无表情，只在cue到他的时候用鼻音沉沉地“嗯”一声，简略地发表看法，端腔端架子。
他还突然讲起国际经济形势，金融股市，卢晓筠和他一起打天下的，当然能聊到一块去，肖瑾略通一二，她爸让她把文科当副业，她后来把商科当作副业了，偶尔投点小钱，再加上身边朋友多，齐音就是干这行的，耳濡目染之下也能搭几句话。只有木枕溪，她完全不懂，只能流露出尴尬而不失礼貌的微笑。
可今天饭桌上最重要的就是木枕溪啊。
肖瑾表情已经不大好看了，觉得他们在故意给木枕溪难堪，卢晓筠连忙岔开了话题。
卢晓筠觉得肖衍简直有病。
人没来之前，跟她冷静理智地制定方针，说肖瑾现在最看重木枕溪，他们俩只要讨好了木枕溪，那就约等于拿下肖瑾，他们搞迂回政策，迟早能恢复和肖瑾的父女/母女亲情。
卢晓筠一听，很有道理，她也发挥得特别好，没见肖瑾对她笑的次数比这些年加起来还多吗？当然，木枕溪她是不讨厌的，爱屋及乌，肖瑾喜欢她就跟着喜欢。肖衍是怎么回事？鼻子不是鼻子眼睛不是眼睛的，他还记不记得当年的教训了啊？
现在要是让肖瑾选，她这个爸爸在她心里能有几分重量，他没有点自知之明吗？
卢晓筠王者拖青铜，青铜净给她扯后腿，想把青铜一脚踹了。
肖瑾去洗手间，使了个眼色带着木枕溪一起走了。
“疼疼疼疼疼。”肖父立刻挨了卢晓筠一顿掐，躲又不敢躲，只能小声哎呦。
卢晓筠还想打他脑袋，看他弄好的发型没下去手，一脑袋定型水，恨恨地捶了一下丈夫的肩膀：“会不会说话？不会说话就别说！”
肖父刚刚就已经收到过卢晓筠各种眼刀警告，他整了整衣领，不紧不慢地把他的道理说了。
卢晓筠不作声了。
肖父又说：“不能因为我们以前做过错事，就一点权利都没有吧，连感情也不能有了？我没说反对，当然，事实上跟你一样是不敢反对，但是……”他顿了顿，悲从中来，“我好歹是她爸爸，我养了这么多年的女儿，就要嫁给别人了，我难受，我笑不出来，我不哭就不错了，还要让我笑。”
然后卢晓筠就看着丈夫在她面前红了眼圈，眼泪在眼眶里打转。
卢晓筠：“……”
“不难受不难受啊，”卢晓筠只得抱着男人宽厚肩膀安慰道，“不是说好的娶吗？不是嫁。”
“娶和嫁一样，都是要成家的，以后她有小家了，就和别人更亲了。”
“她现在本来也不怎么和我们亲啊，为了让她和我们亲一点，你才要对小木态度好啊。”
“呜呜呜……”
“好好好我不说话了，你别哭了成吗？大老爷们哭哭啼啼的像什么样子？”
***
“你爸爸是不是不喜欢我？”木枕溪两手在水龙头下冲着，从镜子里看站在她旁边的肖瑾，担忧地说。
“他不敢。”
木枕溪幽幽地叹了口气。
肖瑾说：“你要是觉得不舒服的话，我跟我妈说一声，我们现在就走。”
木枕溪忙道：“没有，你家人挺好的。”
比起来她预想中可能会有的坏结果，现在已经算得上很满意了，就是肖父有点阴阳怪气的。但木枕溪事先做过准备工作了，一般女方爸爸都是要严肃一点的！
她现在这么意外，只是肖瑾这些天为了让她放松一点，一个劲给她灌输她爸爸多么温文儒雅、以理服人、翩翩君子，现在见到板着脸一脸严峻的肖父，产生的心理落差有点大。
从肖瑾的说辞来看，她发现了一件事，就是肖瑾并没有很真切地在恨她的父母，许是现在没有闲心去恨的缘故，提起来都是一些快乐的记忆，也不吝啬溢美之词。
很多幸福家庭的女儿都会崇拜父亲，连肖瑾也不例外，她说在没认识木枕溪之前，她心目中最完美的结婚对象就是她爸爸那样的人，又高又帅还宠老婆，除了有点大男子主义，她希望找一个不那么大男子主义的“父亲”结婚。
肖瑾在不知不觉中已经放下那些仇怨，满心想的都是怎么让父母接受木枕溪，即便对方的反对对她无济于事，她也希望得到祝福，那样对他们一家都好。但她毕竟没有完全释怀，一朝被蛇咬十年怕井绳，一旦父母有故态复萌的苗头，想要干预她的选择，她会毫不犹豫地离开。
在现在的肖瑾心里，木枕溪排在绝对的第一位，她看着木枕溪，认真地说：“你不用勉强自己。”
木枕溪忍不住笑了：“我没有勉强自己。”
她知道肖瑾是想和父母交好的，当然会达成她的心愿。何况，就现在这个局面，能算什么勉强？卢晓筠对她嘘寒问暖，肖父不过是冷着脸没笑而已，她又不是人民币，人人都得一见钟情。
肖瑾忧心忡忡。
木枕溪牵起她的手，在手背吻了一下：“你相信我，一定会得到他们的认可的。”
肖瑾只得点点头。
临出门，她抬头说：“不认可也没关系，你不要受委屈。”
木枕溪笑道：“有你看着，我就是想受委屈也受不到啊。”
肖瑾稍微放下了心。
她看着就行了，横竖不会让她爸欺负木枕溪的。
***
“爸呢？”肖瑾进包厢后发现她警惕的对象不在座位上了。
卢晓筠淡淡地说：“哦，他去洗手间了。”
已经哭得没脸见人了。
卢晓筠把菜单推过来：“你们先点菜吧。”
木枕溪接过，递给肖瑾，肖瑾将椅子朝木枕溪那边挪了挪，和她一起看。
其实不止一本菜单的，墙角的橱柜就有另一本，但卢晓筠把手里的给了她们俩。
木枕溪摊开鎏金封面的菜单，抬起眼睛，先柔声问：“阿姨喜欢吃什么？”
卢晓筠心里熨帖，露出笑容，刚要开口，肖瑾已经想也不想地回答了：“喜欢吃肉，最喜欢吃蹄髈，你看看这里有没有？要没有的话给她来条鱼，要辣的，她喜欢吃辣。”
卢晓筠张了张嘴，眼睛里热热的，连忙低下了头。
木枕溪和肖瑾脑袋挨着脑袋点菜，忽然听到身前一句：“我去趟洗手间。”
木枕溪抬头，说：“好的。”
眼前人影一闪，只看到卢晓筠疾步匆匆的背影。
肖父刚收拾好自己，从男洗手间出来，就见到妻子从来路低着脑袋过来了，一步比一步迈得快，好像根本没看到他。
肖父：“晓筠？”
卢晓筠没理他，肖父便伸手拦了一下，卢晓筠仰脸用一双兔子眼睛瞪他。
肖父吓一跳：“怎么了这是？”
卢晓筠说：“没事，我洗把脸。”
洗手间门口不是说话的地方，肖父先放了她，提醒道：“别把妆弄花了，一会儿还要补。”
妈妈走了，爸爸落了座。
木枕溪不偏不倚地也问了句：“我们在点菜，叔叔喜欢吃什么？”
肖瑾头也不抬地说：“他喜欢……”
“……”肖父知道卢晓筠为什么往洗手间跑了。
木枕溪和肖瑾对着再次空荡荡的包厢，面面相觑。
夫妻俩后来是一起回来的，两个人的表情都很……如果木枕溪没看错的话，是兴奋。那种兴奋就像是初为人父母时，孩子的一点举动都能引起父母巨大的喜悦。她有一个结婚生子的朋友，请她去吃周岁饭的时候，她从他们的脸上看到过。
二十八快二十九的孩子，已经快六十的新手爸妈。但为时未晚，不是吗？木枕溪挑了挑眉，目光流转在一家三口之间，将笑意藏进眼底。
后半段肖父的态度有所好转，对着肖瑾如春风般温暖，对木枕溪总算不至凛冬般寒冷，但依旧很少笑，他有自己的一套准则。
吃完饭，卢晓筠送给了木枕溪一对玉镯，碧绿剔透，看起来价值不菲，这还是比较古老的传统，婆婆送儿媳玉镯，代代相传。
卢晓筠不但送了，还亲自木枕溪戴上了，拍着她的手背，十分欣慰，还说肖家能娶到木枕溪这样的媳妇儿，是肖家的福气，也是肖瑾的福气。
木枕溪被她说得热气上涌，脸上臊得慌，舌头一并丢了，连话都不知道怎么接。
肖瑾知道这个传统，但没见过这对玉镯，眨眨眼睛，从木枕溪旁边探过来个脑袋，好奇地问了句：“妈，这是奶奶送给你的吗？”
卢晓筠笑道：“当……”
肖父突然打断她，平静地说：“没有，没这回事，她去店里买的，我亲自陪她去的，她还说就要看起来旧的，像是那种传了很多代的。”
卢晓筠笑容渐渐凝固。
木枕溪有点想笑，顾念着婆婆的面子，艰难地忍住了。
肖瑾大笑。
卢晓筠朝肖父剜去一眼，挽了袖子就要收拾他。
肖父动作迅速地闪到了肖瑾身后，笑着拉她当挡箭牌：“宝宝快，帮爸爸拦着妈妈。”
就像许多年前，所有的事情还没发生一样，或许更久之前，久到她记忆都不怎么清晰了。
肖瑾是肖父和卢晓筠的爱情结晶，刚怀孕的时候，肖父就为名字想破了头，怎么都不满意，到出生后都没定下来，一直“宝宝”“宝宝”的叫，等她大了一点，上学了，卢晓筠改口叫大名，只有肖父成天“宝宝”不离口。夫妻俩事业越做越大，和女儿聚少离多，渐渐生疏，他们俩也不想，但他们想给孩子优渥的条件，就必须去更远的地方。
他们在肖瑾身上寄托了很多美好的希望，肖瑾都一一实现了，只是愈发少年老成，喊她也不会像小时候一样飞快地扑过去，清脆地喊“妈妈”，童声软糯，然后叽叽喳喳地说“妈妈我今天……”每句话都这么开头，讲她做过的事情，而是一步一步，遵循家庭教师教导过的礼仪，端庄沉稳，她不主动问，她就不开口。
肖瑾在国外度假的那个星期，跟她说了一句很奇怪的话，“和她在一起的感觉就像是活过来了”，卢晓筠很吃惊，什么叫活过来？难道她以前不是在活着吗？
十八岁的肖瑾只是笑着看她一眼，很开心地坐在凳子上踢着腿，没有多说。
她知道踢腿不合礼仪，会被老师罚，但她高兴，所以她做了。
卢晓筠神色恍惚。
他们是不是从一开始就错了？

第95章
肖瑾没动，没吭声。
卢晓筠先回过神，朝丈夫投去责备的眼神，心情复杂。肖父缓缓松开握着肖瑾肩膀的大手，讪讪地从她背后走了出来，生疏而笨拙地道了歉：“对不起。”是他忘形了。
肖瑾垂在身侧的手指收紧，没等她握成拳，已经被女人温暖的手掌牵住，木枕溪朝她弯了弯唇角。
卢晓筠为了缓和气氛，率先开口打破僵局：“吃得有点撑啊，这附近有什么能逛的地方吗？”
木枕溪适时轻声道：“阿姨喜欢人多的还是人少的？”
卢晓筠：“人少的吧。”还能逮着空说会儿话。
木枕溪带肖家爸妈去了附近的一个公园，植被茂密，树枝在风里招摇，夏天正好降降暑气。
肖父继续维持着自己严肃人设不崩，肖瑾兴致不高，只有卢晓筠和木枕溪跟没事人似的，将饭桌上融洽的戏份带了下来。
木枕溪越聊越觉得怪异，她主动拉了个话题，把肖瑾带进来：“上回你说学校要评职称，准备得怎么样了？”
卢晓筠马上说：“国内评职称是不是很麻烦啊？”她做过基本工作的，自从知道肖瑾回国当老师以后，查了一大堆资料。
肖瑾淡道：“还好，只是写写论文。”
卢晓筠说：“是不是还要编书啊？”
肖瑾道：“嗯，可以合著。”
母女俩一问一答，肖瑾回答的每一句不超过十个字。
木枕溪：“……”
***
把长辈送上车，目送二人离开，木枕溪和肖瑾回了家。
“你和你妈平时这么讲话的吗？”木枕溪给肖瑾倒了杯水，送到她手上。
“我们平时不讲话，都聊微信。”
“我跟你说正经的。”木枕溪流露出不满的神情。
“我知道你的意思，”肖瑾笑着，又叹了口气，“但是这样已经很长时间了，我改不过来。”也懒得改了。
“不会觉得很生疏吗？”木枕溪说。
“习惯了。”肖瑾笑意淡了些。
“那你爸妈怎么想？”
“他们不说我怎么知道？”肖瑾语气随意，懒懒地往沙发背里靠，信手抄起遥控器开了电视机，翻了两页，选了部电影打开。
木枕溪深吸口气，站到她跟前。
“你挡着我看电视了。”肖瑾抬手轻拍了一下她的腿。
“你不高兴？”
“没有。”
“你就是不高兴了。”木枕溪笃定道，罕见地强势了一回。
肖瑾把电影按了暂停。
木枕溪一屁股坐在她面前的地上。
肖瑾：“……”这是干吗？
木枕溪神情一怔，忽然又爬起来，“我刚刚失忆了，你没发现。”
肖瑾：“哈哈哈。”笑出了声。
木枕溪见她笑了，跟着弯了弯眼睛，后面的话就好说多了。
“我觉得你和爸妈的相处模式不对。”她说。
没吃过猪肉也见过猪跑，哪有这样一板一眼的家庭。
肖瑾微微挑眉。
“你不喜欢，你妈也不喜欢。”
肖瑾笑道：“所以？”
她所以了，木枕溪就懵了。她只想着说到这步，接下来不该是肖瑾说吗？
肖瑾摸摸她的脑袋，目光透出些许怜惜：“这件事你不要管了。”
她已经被这样养了这么多年，岂是一朝一夕之功。小时候她还会想为什么会是这样，为什么她和大多数的孩子不一样，她有很多的为什么，但现在她没有了，更没有去改变它的冲动。
她爱爸妈，爸妈也爱她，彼此心知肚明，够了。
天下之大，谁又说她这样的家庭是特立独行的吗？总有和她一样的，都过得好好的。
“我没想管，就是想让你开心一点。”木枕溪说。
“我很开心啊。”肖瑾捏她的脸。
木枕溪还要再说，肖瑾手下便施了点力，从捏变成了掐：“我要看电影，别吵。”
掐完又给她吹了吹，总之是不想和木枕溪再说这个话题。
***
肖母回家以后就坐在沙发上不动。
肖父把西装换下，穿上家居服，用平板在刷新闻，心不在焉，看一会儿笑一会儿，和卢晓筠说：“咱们这个儿媳妇确实不错，肖瑾挺有眼光，像我。”
卢晓筠漫不经心：“嗯。”
肖父惊讶：“你不满意吗？你和她聊了那么久。”
“嗯。”卢晓筠眼神飘忽，声音敷衍。
肖父提高声音唤她回神：“你想什么呢？”
卢晓筠缓缓地看向丈夫：“你觉得……”顿了很长时间，“算了。”
她丈夫已经沉浸在有了个好儿媳的喜悦中不可自拔，让他多乐一会儿吧。
卢晓筠借口困了，回卧室睡觉去了。
***
肖瑾电影看到一半，就在沙发上睡着了，木枕溪把她的头从自己腿上挪下来，枕在枕上，给她盖了条毯子后便轻手轻脚地出了门。
她去超市买菜，平时没空做饭，每周也就周日能清闲一点，本来想看完电影喊肖瑾一起的，现在她睡着了，再喊醒估计要挨骂，只能她一个人去了。
木枕溪熟门熟路地推了辆车，往蔬菜肉类区走，半路手机就响了。
肖瑾打来的。
“你去哪儿了？”有鼻音，应该刚睡醒。
“超市。”
“怎么不叫我？”
“你睡着了。”
“嗯。”
木枕溪听那边窸窸窣窣的动静，好像是翻了个身，果然听到肖瑾说：“我刚醒，在家没找到你，现在躺床上来了。”
“不应该先找到我，再躺床上去吗？”木枕溪笑道。
“困……”肖瑾答她，脸埋进了枕头里，哼哼唧唧的，又撒娇，“我刚刚走路还差点摔了一跤。”
她屏息等着，想等待糖果的小孩。
立刻听到了木枕溪紧张的声音：“磕到哪里没有？”
“没有。”肖瑾满意了。她是骗她的，小小的惊吓就好了，再多她良心过意不去。
“走路慢一点，看清了路再走，在家乖乖的，我很快就回去了。”木枕溪说话的语气很温柔，旁边有个牵着小孩的年轻妈妈看了她一眼，露出心领神会的笑容，摸了摸自家宝宝的头。
木枕溪也朝她笑了一下。
两人交换了一个互为同类的眼神。
小孩乖巧得不得了，看妈妈停下来，童声清脆地喊：“阿姨好。”
木枕溪心都要化了，蹲下来，说：“小朋友好。”
小朋友看看她，忽然躲到妈妈身后，探出个脑袋，害羞得脸红红：“阿姨您长得真好看。”
这个妈妈一直笑。
年轻妈妈一走，木枕溪笑着就对电话那头的肖瑾说：“刚刚有人以为我在跟我孩子讲话。”
肖瑾脆生生喊：“妈妈。”
木枕溪：“……”
肖瑾：“刺不刺激？”
木枕溪：“……”不刺激，惊吓倒是有。
肖瑾：“下回我在床上喊。”
木枕溪想也不想：“不要。”她才没有这种癖好。
肖瑾说：“你换个思路，我被你做得受不了爽死了，哭着喊妈妈，这样刺激吗？”
木枕溪又沉默了。
她忽然发现这样有点刺激了，想一想都觉得浑身发热。
肖瑾已经得到了答案，满意笑道：“那下回我就这样喊。”
木枕溪再度默然片刻，离人群远了几步，低声道：“你现在怎么变成这样了？”
“我哪样？”肖瑾忍笑。
“你都不会不好意思吗？”木枕溪肃下语气。
“不会啊，你已经很不好意思了，我再不好意思，我们俩怎么过？难不成就一直互相看？那多无趣。”肖瑾说，“难道你不喜欢？”
“……”
“知道你喜欢，就是胆子小，被吓到了，我理解，习惯就好。”肖瑾颇为自得。
木枕溪这会儿想的却不是这个，肖瑾每回嘴上说得好好的，真做起来又开始胡言乱语，嘴里一句一句冒的都不是她和木枕溪曾经说过的。
“希望你说话算话。”木枕溪意味深长地说了这么一句。
肖瑾有点莫名，又好像有点懂，怪怪的。
“你戒酒多久了？”她刚要问清楚，木枕溪已经再度发问了。
肖瑾便将她前一句话抛到脑后，说：“大半年了。”
“喝点没问题吧？”
“应该没有。”只要不刻意酗酒。
“我买点酒回家。”木枕溪推着推车，从架子上扫了一堆罐装啤酒进去，偶尔需要助助兴。
肖瑾和她聊天聊得不困了，坐了起来，木枕溪从包里换了蓝牙耳机。
回到家才挂电话，通话记录1小时5分。
拉开门，肖瑾就站在玄关门口等着，要接她手里的几大兜的塑料袋，木枕溪抬一下手避开，说：“太重了，你拿不动，我放门边就好。”
肖瑾不服气，非要去接，一拎，肩膀跟着塑料袋一起往下沉，有刻意的成分，木枕溪顾不上脱了一半的鞋，迅速扶了她一把，嗔怒道：“都跟你说重了，待会儿我来。”
肖瑾很“神勇”地马上拎起来了，得意地冲她挑眉。
木枕溪配合地鼓掌：“哇，好厉害！”
真的像妈妈在哄一个宝宝。
木枕溪反应过来，噗地笑出声。
肖瑾回过头。
木枕溪说：“没什么，啤酒放冰箱里。”
肖瑾哼了声：“我又不是不知道。”说着拉开冰箱门，两罐两罐往里放，木枕溪买了很多，夏天喝冰啤酒还是挺惬意的。
木枕溪在她身后笑：“宝宝真聪明。”
“你是不是受什么刺激了？被那个年轻妈妈刺激得想生宝宝了？”肖瑾皱起一点眉头。
“唔。”木枕溪无可无不可地这么应了一声。
肖瑾不放啤酒了，转过来，目光落到她脸上：“真的啊？”
木枕溪坐到沙发上，搂了一方抱枕，往上盖住鼻子和嘴，好像这样就能让肖瑾看不到她红了的脸：“你喜欢孩子吗？”
她今天看到的那个小孩，特别可爱，家教也特别好。要是她和肖瑾的孩子，肯定会比这个孩子还要好。
肖瑾看她这表情，就知道她很喜欢。毕竟是高二就能想到以后要养小孩的人。
“喜欢。”于是肖瑾回答她。
“那……”木枕溪差点脱口而出“我们就生一个吧”，一时想起连婚都没求，搂着抱枕的手收紧，“那就过段时间商量一下。”
看来求婚得尽快提上日程了。
肖瑾虽然疑惑她神情几度变幻，但没忘记提醒道：“我想先过两年二人世界。”有没有孩子，对生活的影响很大。
“两年？”木枕溪的反应很奇怪。
肖瑾不由得眉头紧锁：“你觉得太长了？”
“不是。”木枕溪迅速否认。
她只是把两年和求婚联系起来了，二人世界的话，肯定包括蜜月旅行，求婚、结婚、蜜月，两年，看起来很长，其实也很短，木枕溪低着脑袋开始琢磨，嘴里无声地念念有词。
肖瑾：“……”
最近怎么奇奇怪怪的。
浴室里水汽弥漫。
肖瑾背后的两道蝴蝶骨被磨得发红，贴在冰冷的瓷砖上，身后极冷，身前极热，下巴抵着木枕溪的肩膀，呼吸时轻时重，整个人昏昏然，顺波逐流。
野火在肌肤上跳跃，渐渐燎原。
最后的时刻，肖瑾像是忽然清醒了，不顾一切，剧烈地挣扎起来，想躲避，想逃离。木枕溪紧紧地缠住她，温柔却霸道，禁锢在她怀中逃脱不得，柔声哄着她：“再等等，等等……”
肖瑾呜咽了一声。
木枕溪记起她白日的话，坏心眼地咬着她的耳朵说：“喊妈妈。”
肖瑾哭着说：“你滚。”
木枕溪双肩耸动，笑得不行。
“我真滚了？”她慢慢离开。
“你敢！”肖瑾马上攥住她手腕，脸颊滚烫地蹭着她的颈子，重重地喘几声，难耐道，“快，快点……”
不要停。
意识一点一点塌陷，被拖进沉沦的深渊。
肖瑾没到床上就睡着了，这一觉睡得很沉，木枕溪对她的体力有数，一次尚有余力，两次肯定睡着，雷打不醒。
木枕溪蹲在床沿，量了肖瑾无名指的尺寸，偷偷记了下来。
***
“有空吗？”周一，木枕溪给殷笑梨拨了个电话。
“瞧您这话说的，您老都空了，我能没空吗？”殷笑梨掐着嗓子，学太监。
“说人话！”木枕溪不悦地喝道。最近殷笑梨思春思得疯魔了，就是闲的，跟她说话成天阴阳怪气的。
“有。”殷笑梨怂道。
“陪我出趟门？”
“干什么？”
“买钻戒。”
“我靠。”然后就是叮咣一阵乱响，殷笑梨摔地上了。
“你这速度够快的啊？”
“不快了，事情多着呢。”木枕溪说。求婚总不能一买了钻戒就求，得找合适的时机。她真的工作太忙了，连买钻戒都要请假偷着出来，不然会被肖瑾发现，她最近老请假，张寒夏没说什么，只嘱咐她要完成工作，木枕溪自己很不好意思。
有时候她都嫌自己怎么找了这么份工作，但工资高，想面包和爱情兼得，总要付出点什么。
“哪天？”殷笑梨不跟她废话。
“看你哪天有空？”
“随时。”
“那就今天。”木枕溪说，“我现在去请假。”
殷笑梨啧啧啧个不停。
木枕溪把电话挂了。
一小时后在商场汇合，殷笑梨唉声叹气，说把自己女儿给嫁了，抒发自己老母亲的不舍之情。
木枕溪说：“是娶。”
殷笑梨马上改口：“娶了媳妇儿忘了娘啊嘤嘤嘤。”
进了专柜，殷笑梨一秒恢复正常，在木枕溪前开了口：“我姐们想跟女朋友求婚，有没有什么好看的钻戒款式推荐，钱不是问题，要最贵的！”
口气很大，一副大款样。却不讨厌，反而怪讨喜的。
木枕溪：“……”
导购员春风和煦地笑了笑，不骄不躁，也没因为她说自己特别有钱而另眼相待。
殷笑梨咳了咳，又笑着说：“有什么合适的，都给我们看看吧。”
她长了一张和善的脸，一笑起来就更亲和了，笑眼弯弯。
导购员抿唇轻笑，比迎接客人的那种笑多了一丝真诚，温和道：“请跟我来。”
导购员走前面，殷、木二人走后面，木枕溪扯了扯殷笑梨的袖子，低声道：“你有病啊？”
殷笑梨说：“开个玩笑嘛，你看人家笑得多开心。”
她指指穿着职业装的导购员，忽然心念一动，悄声道：“她长得好像也有点好看，小家碧玉的，你说我要不要……”
木枕溪嫌弃地看她一眼，往前走了两步，甩开她。
导购员问了问基本要求，把她们带到了一个玻璃柜前，琳琅满目的钻戒，看得木枕溪眼花缭乱。她一枚一枚仔细地看过去，看似专注，其实脑子里一片空白。
她要求婚了！
她居然要求婚了！
求婚对象还是肖瑾！
还没求就开始紧张了怎么办？！
殷笑梨很认真负责地扮演了闺蜜的角色，其实以前的男朋友有想和她谈婚论嫁的，暗搓搓准备惊喜求婚，吓得殷笑梨当场分手，还不止一个。虽然都拒绝了，但殷笑梨自诩比木枕溪要多一点经验的，什么八心八箭，她还是懂的，就要八心八箭。
她和导购聊了起来，导购还拿了她中意的出来，给她试戴。
“你觉得怎么样？”殷笑梨把手给木枕溪看。
“……”木枕溪不为所动。
殷笑梨搡了她肩膀，木枕溪猛然间回神：“怎么了？”
“您老人家在这神游呢？到底是谁求婚？”殷笑梨借机刺她一句，继续说，“看看这个好不好看？”
木枕溪看了，怔怔点头：“好看。”又说，“钻是不是太小了？”她问导购，“这是多大的？”
殷笑梨：“……2克拉。”
敢情她和导购唠半天她都没听？
殷笑梨：“不小了，一般1克拉就够了，大了不好看。我是觉得不好看，不知道肖博士怎么想。”
木枕溪完全没概念，早知道她旁敲侧击一下就好了，但肖瑾那么聪明，自己要是漏了口风她肯定猜得出来，到时候就没有惊喜了。
殷笑梨目光擦过导购员的脸，脸上笑着，其实暗暗咬牙，和木枕溪咬耳朵：“你知道这一颗钻多少钱吗？十几万！钱都买钻戒了，你还要不要结婚了！摆酒席不要钱啊？败家玩意儿！”
木枕溪掏了掏耳朵，虚心聆听教诲。
妈妈说的是。
“我们再看看。”木枕溪这回定下心神，挑了一款钻戒，顺便买了对对戒，对戒外圈镶了碎钻，不比钻戒便宜。
“如果有需要的话以后可以回我们店里，免费给戒指刻字。”导购员将鉴定证书和装好戒指的盒子一并装进精美的包装袋，递了过来。
“欢迎下次再来。”导购员微微躬身，送走了二人。
木枕溪把袋子往殷笑梨怀里一塞。
殷笑梨手跟被开水烫了似的，连忙往回缩：“不不不我不要。”
木枕溪：“……谁要给你？给我收着，我回公司，带着这个不合适。”
殷笑梨：“你放包里。”
木枕溪：“包太小，放不下。”
“包装袋留下，只放盒子。”
“我带回家肯定会被肖瑾发现的，帮我先藏一段时间。”
殷笑梨只得瑟瑟发抖地接过包装袋，这一小袋东西几十万，她不吃不喝得攒好几年。万一在她家没了，她上哪儿赔去？
殷笑梨和木枕溪回去的时候快哭了，楚楚可怜地看着她。
“我万一出差，你正好需要这个呢？”
“我家一点都不安全，上回还遭贼了。”
“你拿回去吧。”
木枕溪：“……”
不为难老母亲了，当天下班，木枕溪揣了三个盒子回家，就跟揣着三颗扑通扑通跳动的心脏似的，步子迈得又大又快，高跟鞋踩在地上仿佛追魂夺命，她走在小区道路上，看到前面有个人影被她吓得夺路狂奔。
最后做贼似的进了家门，木枕溪靠着门板喘气。
从书房出来看到鬼鬼祟祟的木枕溪的肖瑾：“……”
肖瑾歪了歪头，目露疑惑。
木枕溪站定，露出轻笑，说：“我回来了。”
肖瑾过来亲了她一下，自然地伸手去接她的包。
木枕溪没给她。
肖瑾眨眨眼。
木枕溪一顿，又给她了，不动声色地调整了一下呼吸。
肖瑾把她的包挂在门边的架子上，银色的链条长垂下来，光下闪耀着，木枕溪忍着没把视线停留在上面。她去厨房倒水喝，肖瑾朝那个还在微微晃动的包包看了一眼，若有所思的眼神。
木枕溪一边喝水，一边平复激烈的心跳。
肖瑾呢？
木枕溪走出来，看到肖瑾抬了手，就要去拿刚挂好的包包，险些当场魂飞魄散。
她当机立断，右脚小拇指对准椅子腿，一脚上去，十指连心，钻心的疼让她直接踮脚跳了起来：“啊！”神色痛苦，做不得伪。
肖瑾马上放弃了那个包，朝她奔了过来。

第96章
肖瑾搀扶着木枕溪，一瘸一拐地坐到了沙发上，小心地脱下袜子。
小拇指通红，趁着周围的雪白皮肤，更是触目惊心。
肖瑾轻轻地朝上面吹着气，一边心疼一边道：“让你不好好走路。”
“我错了，那不是不小心么。”木枕溪抽着冷气。
在沙发晾了会儿以后，肖瑾给她再检查了一遍，绕着那根指头前后左右地戳：“这儿疼吗？”
都不疼。
肖瑾就放心了。
她去书房关电脑，把包忘在了脑后，木枕溪也暂时放下了心，她清楚不让肖瑾起疑的办法就是在她面前自己都忘记包里有戒指这回事，所以她一眼都不往门边看。
肖瑾催她洗澡，木枕溪边洗澡边盘算一会儿将戒指藏在家里哪个地方好，书架顶上？电视柜里？还是床头柜，她计算着藏在各处的风险，可她没料到直到晚上睡觉，她竟一点空都没腾出来。
肖瑾人在卧室里，但时不时就要喊她一声，一喊木枕溪心里就咯噔一下，生怕下一秒她就出现在自己身后，迈出去的腿收了回来。
第二天早上，木枕溪原封不动地怀揣着戒指上班去了。
木枕溪：“……”
肖瑾又接到了卢晓筠的邀约，约她晚上吃饭。肖瑾说木枕溪没空，卢晓筠说约她一个人，一家三口吃顿饭，多自然不过的事。
饭后，三人绕着江边散步，卢晓筠说：“我们明晚的飞机回b市。”
“明晚？”肖瑾很奇怪，他们在林城又没什么事，怎么坐晚上的航班。
“对。”卢晓筠的眼神明晃晃的，就差没直说“你能不能给我们送机”？
“几点？”
“九点。”
“那我送你们去机场。”肖瑾点头。
“小木她……”
肖瑾抬眸，露出微微惊讶的神情，因为问话的是她爸，而不是卢晓筠。
“她加班。”
“这么忙吗？会不会没时间陪你？”
“不会。”
“她现在是做游戏是吧？”肖父上回见面虽然没怎么说话，但该听的都听了。
“是。”
肖父沉吟道：“要不让她换个轻松点的工作吧，咱家不缺她上班的那几个钱。”
肖瑾脸色沉了下来。
卢晓筠拽丈夫的胳膊，忙跟肖瑾道：“你爸爸的意思是——”
肖瑾打断她：“我知道他的意思。”
卢晓筠讷讷：“你别误会，你和她，你们想做什么都可以，我们肯定不会干涉。”
肖瑾表情很淡地应：“嗯。”
***
肖瑾窝在客厅看武侠电影，《黄飞鸿》，电视里叮叮咣咣打得很热闹，木枕溪把藏了戒指的包再度挂好，坐到她身边去，肖瑾自发地躺下来枕在她腿上。
“明晚我去给爸妈送机。”
“要我请假陪你吗？”
“不用，我自己去，估计你下班之前就回来了。”
肖瑾翻了个身，脸冲下。
木枕溪抚着她耳朵，柔声道：“是不是晚上聊得不开心，这么闷闷不乐的？”
肖瑾额头在她腿上点了点，把他爸的话复述了一遍。
“我觉得他根本就还和以前一样，只是把对象从我变成了你。”
“那有什么关系？他说归说，我们都不听不就好了。”木枕溪也觉得她爸有点过分，但现在的首要重点是安慰肖瑾，“你家那么有钱，我巴不得抱你大腿呢，以后天天在家混吃等死。”
“我不太想和他们见面了。”肖瑾没被她逗笑，闷闷地说。
“那就不见。”木枕溪都依着她。
肖瑾趴了会儿，自己想开了，懒懒地说：“我还没洗澡，你给我放个水泡澡。”
木枕溪一听，眼睛亮了，肖瑾泡澡，自己不就有机会藏戒指了吗？她已经想好藏在哪里了。
木枕溪给肖瑾放好水，试了水温，伺候她躺进去，起身往外走，步伐轻快。肖瑾忽然叫住她：“你去哪儿？不陪我吗？”
木枕溪镇定自若地找了个借口：“我去开下电脑，公司的事还没处理完。”
木枕溪不是一次把工作带到家里来了，肖瑾不疑有他：“那你去吧。”
“有事直接喊，书房门开着，我听得到。”
“好。”肖瑾掬了捧水，淋到了手臂上。
木枕溪轻手轻脚地带上浴室门。
她紧张兮兮地藏好了戒指，为了营造她在工作的假象，之后真的开了电脑，登录邮箱，把一封最近的邮件打开，放在电脑页面上。
肖瑾洗好过来找她，她当着肖瑾的面，把窗口关闭，电脑关机，再去洗澡，一切都处理得天衣无缝。
唯一的问题就是什么时候求婚？怎么求了？光想想头发都要掉一把。
“约她出去烛光晚餐啊，吃完快走的时候，趁她毫无准备，单膝跪地哈哈。”殷笑梨给她出主意。
“这浪漫吗？”木枕溪听起来挺普通的，电视里都这么演。
“氛围到了，还是挺浪漫的。”殷笑梨说，“这是我亲身经验，要是他当时掏的是一叠钱，我可能更高兴，也不会分手。”
“俗，俗不可耐。”
“要么电影院包场？”
木枕溪摸出手机查最近上映的电影，评价好的要么警匪要么科幻，都不适合求婚的气氛。而且听说电影院有监控，工作人员都看得到，她在别人的监视下求婚，怪怪的。
又被否决了，殷笑梨沉默了几秒，说：“热气球？”
“会不会不安全？”木枕溪担忧地问。
这也不行那也不行，殷笑梨破罐子破摔道：“我看你干脆就带着她出去踏青吧，荒郊野地里，什么人都没有的那种，你求完婚还可以就地来一波，露天的，多刺激。”
木枕溪笑骂一声：“滚。”
不过殷笑梨这句话突然给了她灵感，她记得肖瑾上回和她提过想去旅游，旅行途中求婚，听起来比什么西餐厅和电影院包场要好一点。
她初步打算下来，就开始计划什么时候休年假。
由于肖瑾先前说过，所以木枕溪问起来的时候肖瑾并没有起疑，只是说：“最近估计不行，齐音要来了。”
齐音？
“她什么时候来？”木枕溪一直是只闻其名，不见其人。
“再过两个星期。”肖瑾转着手里的笔，膝盖上摊着笔记本，“本来是这周过来，手上的案子没做完，拖延了一周。”
“她喜欢吃什么？”齐音说是过来见她们俩，其实主要是见木枕溪，木枕溪合计着自己得尽好地主之谊，在齐音面前刷足好感度。
“喜欢吃中国菜，川菜多一点。”
“我知道有家地道的川菜馆，我提前订。”木枕溪立刻就在备忘录里记下。
“用不着这么紧张。”肖瑾看着她庄重的表情发笑。
“没紧张。”说着木枕溪删掉手下打错的字，重新输入。
“反正别人都影响不了我。”
“你喜欢我是你的事，我争取你朋友的喜欢是我的事。”木枕溪很认真地说。
“好好好。”肖瑾笑了笑，不和她争。
木枕溪把备忘录写好，又双重保险地设置了个事件提醒，这才好奇地探过头去，看肖瑾面前的笔记本：“你在写什么？”
肖瑾把本子倾斜，给她看。
是一个简略的计划，写着几个地点，都是国内比较有名气的旅游胜地。
木枕溪欣喜道：“这是我们要去旅游的地方吗？”过会儿又皱眉担心道，“会不会人太多了？”她不喜欢出去看人头。
肖瑾纠正她：“不是我们，是我和齐音。”
木枕溪：“？？？”
肖瑾说：“她这次到国内就是专程看你的，没有公事，她又喜欢玩，林城没什么有意思的地方，只好带她去外地。”
木枕溪安静了几秒：“那我呢？”
她的委屈都快写在脸上了。
肖瑾摸摸她耳朵，同情地说：“你往后排。”
木枕溪垂头丧气。
肖瑾观她实在可怜，折中道：“要不我们仨一起？”
木枕溪幽幽地唱起来：“明明是三个人的电影，我却始终不能有姓名。”
肖瑾爆笑出声。
木枕溪想一想，自己不能这么小气，好歹是肖瑾闺蜜，还是国外那种好久见不到一回的，自己暂时往后挪一挪，说明自己大度。
她同意了。
“你们打算去哪里？说不定我还能出出主意。”
肖瑾还在笑，乐不可支。
木枕溪不管她，兀自说道：“她不是喜欢艳遇吗，去云南怎么样？”
“去过了。”肖瑾笑着说。
“她去过了还是你去过了？”木枕溪忽然鬼使神差地开了口。
“我们都——”肖瑾突然顿住，两秒钟后，才重新挂起浅浅的笑，“都去过，前些年没你消息的时候我回过两次国，有回她拉着我去的丽江。”
木枕溪没抓住心里一瞬间涌上来的异样，和她一样顿了顿，才问：“好玩儿吗？”
“还行吧，就去了酒吧，其他没印象。”
“那时候……酗酒？”
“……嗯。”肖瑾声音低低的，又补充说，“不过没有在酒吧喝醉过。”
“我知道。”木枕溪单手绕到她身前环住她腰，将她往怀里带了带，下巴抵在肖瑾肩膀上，好像轻轻地叹了口气，又好像没有。
两人静静地偎在一起，轻柔美好。
***
齐音来的这天，是天气预报近日里气温最高的一天。
烈日炎炎，高温炙烤着大地。
从电梯里出来，迎面袭来的热浪让肖瑾差点直接打了退堂鼓，要不是飞机现在在天上，她真想一个电话叫齐音不要来了。
木枕溪拉着她往停车的地方跑，进去后木枕溪迅速开空调，风是热的。
肖瑾：“……”
木枕溪：“现在出去外面的风更热，我们先在这里坐一会儿。”
肖瑾只点了点头，用手扇着风，眉眼都耷拉着，话都不想说。
等空调吹出来的风有了冷意，木枕溪关上车窗，又开出去了一段路，肖瑾才重新“活”了过来。
“齐音不怎么爱说话，不要以为她是对你有意见。”
“记住了。”这是肖瑾第二遍说了。木枕溪知道肖瑾嘴上说她喜欢她就够了，但心里还是希望她能给她的朋友留下好印象。
站在航班抵达处的出口，木枕溪不自觉地抿唇，透露出些许紧张。肖瑾则是担忧，因为齐音一直以来对木枕溪的感官都不好，希望她这次能扭转印象。
肖瑾有些心不在焉，木枕溪往一个方向指了指，低声问她：“是那个吗？”
肖瑾抬头望去，抬脚迈了过去。
木枕溪知道是了，跟了上去。
肖瑾和高她半个头的女人拥抱了一下，才拉着木枕溪站到自己身侧，给齐音介绍：“木枕溪，我女朋友。”
齐音摘下几乎盖住她大半张脸的蛤蟆镜，高贵冷艳道：“齐音。”
她说短字的中文很标准，听不出是在国外生活，语气冷冰冰。
木枕溪没有被她寒气四溢的态度吓到，嘴角挂着温和的笑：“久仰大名。”
两人握了握手。
木枕溪提出中午她做东，请她去吃川菜。
齐音道谢，脸上客气了两分。
木枕溪走在前头领路，肖瑾和齐音走在后头，她耳朵好像听到后面两个人在讲话，声音很小，听不清具体在说些什么。
她趁着一个拐弯，回头看了一眼，两个人却又保持着相当的距离，仿佛只是她的错觉。
到了川菜馆附近，木枕溪去停车，肖瑾和齐音终于有了单独相处的机会。
齐音抱着胳膊：“我就摆个冷脸，你就心疼了？”
肖瑾说：“没有。”即便木枕溪车开出去十几米远了，她还是不放心地压低了声音，“和我们之前说好的不一样，你不是说你态度会尽量温和一点吗？”
齐音笑了声，故意挤眉弄眼道：“行，我一会把她当即将开房的朋友，我这时候态度最好。”
“你敢！”肖瑾睁圆了眼瞪她。
齐音一副惊奇样，绕着她转了个圈，看她跟看大熊猫似的：“你竟然还有这种表情！”
肖瑾：“……”揉了揉眼。
瞪不下去了，眼睛疼。
她们俩就在门口等，木枕溪往回走，就远远地看见两个人有说有笑，尤其是方才那位齐音女士，笑得很开怀。她越走越近，齐音的嘴巴就越合越拢，最后变成了不仔细看几乎看不出来的笑。
肖瑾一只手绕到身后，捅了捅齐音的背，齐音往上提了提嘴角。
木枕溪已经确定她并不喜欢自己了。
其实很好理解，立场不同，殷笑梨一开始也不喜欢肖瑾，但她是个毫无原则的颜狗，显然齐音比殷笑梨高端很多。
木枕溪朝肖瑾笑了笑，给了她一个示意她放心的眼神。
进馆子的时候，肖瑾特意往前走了两步，双手搂住了她的胳膊，木枕溪空着的那只手抬起来，手背亲昵擦了擦她的脸颊，眼睛里化不开的情意。
齐音默默地跟在后面，低着头，慢慢地笑了。
落了座，木枕溪站起来，分别给三个人倒茶，齐音冷冰冰的声音忽然多了一丝温度，说：“谢谢。”
木枕溪一怔。
她察觉到了齐音态度的变化。
木枕溪看了看肖瑾，肖瑾端起杯子抿着茶水：“点菜啊，看我干吗？把菜单给她。”
齐音很熟练，眼神兴奋，第一道菜就点了麻婆豆腐，报出菜名的时候喉咙不自觉地往下滑动，看得出非常想吃。木枕溪看她取舍为难，给她推荐了几道，齐音都听她的。
点完菜，齐音似模似样地端起茶杯：“我以茶代酒，敬你一杯。”
木枕溪觉得她突然说这句话有点莫名其妙，敬她帮她点菜吗？木枕溪心里想着，笑着和她碰了杯，两人共饮。
肖瑾才给她解释说：“她喜欢中国的‘礼仪’，觉得很有意思，有时候还会和那些一窍不通的朋友卖弄。”
齐音不忿道：“谁卖弄了？”
肖瑾说：“我。”不和她耍嘴皮子，天热，耍不动。
刚刚在机场她一直走在前，上了车又只能从后视镜看她，没有仔细看过对方的样貌，现在木枕溪和齐音面对面坐着，等上菜期间，她端详齐音几秒，好看的唇角微扬，说：“我好像在哪里见过你？”
看起来有些面善。
齐音的反应很奇怪。
她迅速地看了一眼肖瑾，仿佛条件反射。
木枕溪循着齐音的目光，视线也落在了肖瑾脸上。
肖瑾神情不见任何异样，她肩膀微抬，轻轻地朝木枕溪撞了一下，嗔笑道：“你当着我的面，对别的女人说这种话，存的什么居心？”
木枕溪后知后觉失言了，忙说：“我不是那个意思，我是真的觉得她面熟。”
肖瑾撩起眼皮，平淡道：“混血都长一个样。”
强行一个样的齐音大方地笑了笑，不见恼怒。
是这样吗？木枕溪抓了抓后颈，对齐音说：“让你见笑了。”
“我也觉得木小姐很眼熟。”齐音忽然说。
肖瑾在木枕溪看不到的角度朝她递了一个眼神，眼底一片冰冷。
齐音笑道：“我们上回在小区门口遇到过。”
肖瑾眸中寒意消退无踪，好像从没出现过。
她记得这件事，还是去年九月份的时候，齐音从外面回来，撞见了去上班的木枕溪，回来还告诉她了。
木枕溪跟随着齐音的提示回忆着，也记了起来，大呼缘分，两人以茶代酒，又喝了一杯。
齐音认识的中国人不多，和她能玩到一起的同龄中国人更不多，看木枕溪这么配合她，当即眉开眼笑，又和她交流起更多的“礼仪”来。齐音和许多外国人一样，分不清东亚‘三兄弟’，有的礼仪都是混着来的，木枕溪就给她解释“这是中国的，不是日本的”“你说的那是韩国”“不不不，这个是日本的。”
两个人聊得热火朝天，菜没上，一壶茶先见了底。
肖瑾：“……”
看来她是多虑了。
吃完饭，两人送齐音去星级酒店。肖瑾原先的那个房子在她搬到木枕溪家不久就到了期，现在她们俩已经没有空置的房子给齐音住了。
送到房门口，肖瑾看出齐音有话要说，让木枕溪先到楼下大厅等她。
她带上门，转身站定。
齐音视线从紧闭的门缝收回来，视网膜还有木枕溪离开留下的残影，说：“她和以前不太一样。”齐音在泗城留过一段时间，见过木枕溪几回，当然，她单方面见过，木枕溪没看到她。
应该？齐音这么想着。
刚刚木枕溪说她面熟那个问题真是吓了她一跳。
以前的木枕溪有点冷漠，不怎么笑，看人的目光都是淡淡的，看不出情绪。齐音那时候还想，这就是肖瑾喜欢的人？怎么跟她说得一点都不一样。
肖瑾平时不跟她说木枕溪，喝多了酒才会透露出只言片语，在肖瑾口中，木枕溪是一个动不动红着脸，笑起来很羞怯的小女孩。
齐音原以为是个软绵绵的小可爱，结果看到了一个跟她一样高的，一个人不说不动，眼神扫过去能把人冻出一片冰渣的大御姐，大御姐还有点穷，穿着洗得发白的牛仔裤，板鞋，在一个服装厂里上班。
其实那时候木枕溪已经差不多可以靠着画画为生了，但她没有安全感，喜欢做两手准备，就找了一个相对正规的服装厂，只要不赶上扫尾，她手脚麻利，平时能正常上下班。
就是一个这么冷淡的人，唯独身边有一个例外，那就是肖瑾后来才知道是误会的富二代千金小姐。
那个人和木枕溪同进同出，几乎形影不离。木枕溪会对她笑，虽然没有今天那样肆意，但一旦有了对比，就会格外地鲜明。
她是个同性恋，身边还有个关系亲密的女生，对她的态度与众不同，顺理成章地就会推导出她们是一对的结果。
齐音觉得这怪不了肖瑾误会，不过换成她，结果可能截然不同。
她即使没谈过恋爱，根据她的性格，看到自认为还没分手的前女友和别人在一起，会上去直接甩对方一个巴掌，到时候如果是误会，她让她打回来，是真的正好，再甩一巴掌，左右对称。
肖瑾在齐音眼里是个很奇特的人，她从没有见过这样的人，为她觉得不值的同时，又相当钦佩她能坚定地爱一个人这么多年，始终不改。
一开始她是抱着泡肖瑾的目的接近的，被对方拆穿后做了朋友，天底下的花儿那么多，认识得越久，齐音就越清楚她这朵是自己摘不下的。学校里追肖瑾的人很多，俊男美女，络绎不绝，奈何都碰了壁，有向肖瑾朋友打听的，怎么样能打动她的心，朋友去问肖瑾，肖瑾说，她有喜欢的人了。
传出去以后，追求她的人……也并没有减少，因为肖瑾的生活特别规律，就没见她和谁姿态亲密过，那就是单身。
齐音自诩和她有两分交情了，一次在公寓里喝酒，肖瑾喝得半醉不醉，和她透露了一点口风。齐音是个很好的酒友，肖瑾喜欢和她一起喝酒，她后来听肖瑾说才知道她们俩交好还有这么个原因。
真正让二人成为推心置腹的朋友，还是因为五年前，齐音是唯一陪着肖瑾回国的人。
有天肖瑾打电话告诉齐音，她要回国一趟，可能要去很久。和她知会一声。
齐音听出来她语气里竭力压抑的兴奋，多问了句：“出什么事了你这么开心？”
肖瑾在那边呼吸重起来，喉咙发紧地往下吞咽，声音低低的，好像稍微大声一点就会吓跑那个远在大洋彼岸的人：“我……我知道她在哪里了。”
她？
齐音愣了愣，接着莫名地心潮澎湃起来。
能让肖瑾这么反常的，只有她喝醉酒才会提起来的那个人。
“我跟你一起去中国。”齐音真是迫不及待要见见对方是何方神圣。
“啊？”肖瑾不是很愿意带她去。
“我去旅行，你找你的人，我玩我的，有事可以互相照应一下。”
从决定回国的那天，到搭乘动车进泗城，肖瑾的变化一天比一天明显，她不喝酒了，也不抽烟了，坐姿端正，神采奕奕，一天要让她闻数次，身上有没有酒味和烟味，其他奇奇怪怪的味道，齐音笑着，不厌其烦地一遍一遍回答“没有”。
眉眼之间时时流转的情意，让齐音这个早就死了心的人差点死灰复燃，连忙掐死在灰烬里，她清楚肖瑾不是为了她。
她打听到了具体的住址，选了一天的衣服，盛装打扮，去木枕溪家楼下等她。
临出门的时候，肖瑾却很紧张，磨磨蹭蹭，擦汗的纸巾湿了一张又一张。
齐音对她握拳：“加油。”
肖瑾才紧抿着唇，出去了。
齐音则去了当地最有名的les酒吧猎艳，遇到了一个话多的中国姑娘，感觉很对，正要发展到下一步，手机铃声尖锐，不详地响起来。
肖瑾。
齐音眉头紧皱，按照正常情况发展，她不该给自己打电话的。
她按了接通：“怎么了？”
肖瑾停顿了很久：“……没事，我回家了，刚到楼下。”
齐音看看她怀里搂着的中国姑娘，说了句抱歉，匆匆离开了。
房间里青灰色的烟雾弥漫，齐音开门进去差点被呛了个倒仰，她连忙把排气扇打开，往里走了两步，看到倚在墙边抽烟的肖瑾，面孔朦胧。
烟灰缸里塞满了燃尽的烟头。
齐音：“你……”
肖瑾撩起眼皮，很平静地看了她一眼。
那不知道怎么形容的一眼，生生地刹住了齐音上前的脚步。
她保持着距离，轻声问：“怎么了？”
然后她看到肖瑾夹着烟的手指微微颤抖起来。
齐音屏住呼吸，一句话都不敢说了，她感觉眼前站着的不是一个人，而是一件脆弱的、摇摇欲坠的瓷器，随时都会粉身碎骨。

第97章
肖瑾换了只手拿烟，原先的那只手掩着唇咳嗽了一下，眼泪却跟着涌了出来。
她连忙低头用手擦，却越擦越多，满手满脸的泪。
齐音做了一个上前的动作，看到退无可退的肖瑾背再往墙上贴了一点，齐音便体贴地说：“我出去买点东西，你想说话的时候，就给我打电话。”
然后她就向外走，转身的时候注意着不将视线投到肖瑾身上。
刚到门口，听到身后传来一道声音，很低的，很哑的。
“她有女朋友了。”
齐音猝然回头。
什么？！
她无法问出声音，因为肖瑾说完这句话就蹲了下来，把脸埋在膝盖里，嚎啕大哭。
齐音走不成了，她就在一边坐着，听着那个和她共处了四年的仿佛云淡风轻的肖瑾的哭声，心被一股股的绳子缠绕着，揪心的疼。
她没想过会是这个结果，她知道肖瑾也没有想过，她出门的时候即使紧张，眉眼深处是藏着欢喜的，可转眼都成为了捅向她心口的利剑。
哭声渐停，肖瑾要喝酒，两人又去了原先那个酒吧，那位中国姑娘竟然还没走，但齐音已经无法顾及对方了，鬼使神差地，她和对方解释了一下：“朋友心情不好。”
对方看看她身旁低垂着头魂不守舍的肖瑾，笑着露出两个酒窝：“那你好好陪朋友。有缘再见。”
“有缘再见。”
后来约莫是没有缘分了，她没再见过对方，长得什么样子也忘得差不多了。
肖瑾从不在外喝醉，但她那天晚上喝得很凶，齐音以为会破例，自己刻意节制了些，免得两个人都醉倒在这里，会出意外，但竟然没有，她喝得有几分醉意了，便主动说要回去。
肖瑾脚下走着蛇形步，拒绝了她的搀扶，齐音便在后面默不作声地跟着。
路过一个蛋糕店，肖瑾停下来，齐音问她：“想吃蛋糕？”
肖瑾指了指喉咙，先前那一通折腾，喉咙不好受了，她要解解口。
齐音领着她一起进去，买了块黑森林，又游荡了一会儿，才回了宾馆。开的是套房，肖瑾盘腿坐在了茶几前，一叉一叉，慢条斯理地吃蛋糕。
齐音看她神情平静了不少，心里反而更加不安起来。
“我们明天回国？”齐音坐在她对面，试探着问。她指的国是美国。
“暂时不回。”
别人都另有新欢了，还留在这里做什么？齐音用自己的思维方式代入，道：“你要抢她回来？还是想去教训教训她？”
肖瑾摇头，轻声说：“都不是。”
齐音不解：“那是……”
肖瑾捏紧了手里的叉子，垂下了眼帘：“我再看看。”
这一看又看了几天，齐音跟了去了一次，差点冲出去打人，肖瑾拦住她，目光冷厉：“你下回要是还这样，就不要来了。”
齐音真就不去了，继续混迹她的酒吧，没再见到那个投缘的姑娘，有点意兴阑珊。
几天后，肖瑾说要回美国。
齐音大喜，就差给她摆酒庆祝了。想来也是，天天看着喜欢的人和别人卿卿我我，多大的心脏才能一直忍下去。结果当天齐音看到肖瑾的手机锁屏，居然是偷拍的前女友照片。
齐音：“……”
她怀疑肖瑾有病。
“我想等她。”这是从肖瑾口中问出来的答案。
齐音确定肖瑾有病了。
“她都有女朋友了，你等她？你怎么等？”齐音不无讽刺地说。
“我可以等她分手。”肖瑾淡道。
“她要是结婚了呢？”齐音冷笑。
“我等她离婚。”肖瑾的情绪没有任何起伏，好像是在说一件再寻常不过的事情。
齐音被她这样的态度激怒，说不上是心疼更多还是生气更多，她霍然站起来，胸口剧烈起伏：“是不是只有她死了你才能解脱？！”
肖瑾低着头，沉默良久，忽然抬眸，冲她轻轻地笑了。
“那我就守着她的骨灰。”字字坚决。
迎着她的目光，齐音忽然遍体生寒。
她希望这是一句玩笑。
可那并不是。
肖瑾回了美国，但她雇了人，定时给她拍一些木枕溪的近照，不会很频繁，一年一次，偶尔她自己也会回国小住几天，但她不再带着齐音。
齐音不知道木枕溪的情况怎么样了，但她有一回和肖瑾喝酒，是回美国的第二年还是第三年来着，从肖瑾口中知道对方恢复了单身，齐音以为肖瑾的机会来了，替她高兴，还想为她送行，肖瑾只是深深地看了她一眼。
她没回去。
齐音很茫然，不是说等她分手的吗？她分手了啊，正该趁虚而入啊，你人呢？
从此齐音就更看不懂她了，直到去年，她忽然决定回国，直至现在。
她蹉跎十年，得偿所愿，齐音自然不会反对她，今日一见，她已经决定祝福她和木枕溪了。
“发生了很多事，自然就变了。”肖瑾回答她。
“你现在觉得幸福吗？”齐音从她的脸上已经看出来了，但还是想确认一遍。
肖瑾笑了笑。
“好吧。”齐音耸肩，颇有如释重负之感，“终于把你这块烫手山芋丢到别人手里了，烫手山芋是这么用的吗？”
“差不多。”
齐音对她们俩具体的发展没有八卦的兴趣，问起她这几天对自己的安排，肖瑾说：“我本来打算带你去旅游，但是现在天气太热，出去要晒脱一层皮，你还想去吗？”
齐音刚刚在路边已经感受了一番林城的高温了，识趣地摇了摇头：“但是在宾馆呆着太无聊了，这边还有酒吧我没去过的吗？”
“上床就不无聊吗？”肖瑾瞟她。
“……两个人总比一个人好。”
“那倒是。”肖瑾不知想到什么，认同地点点头。
等她点完头，看到了齐音闪闪发亮的眼睛。
两人聊了些属于闺蜜间少儿不宜的话题。
肖瑾自然是在齐音面前将木枕溪大夸特夸了一番，夸得齐音直捂耳朵。
木枕溪很有耐心，肖瑾许久才从一楼电梯出来，脸上不见半点焦躁，她迎上去，发现肖瑾耳根和面颊都有点红，张了张嘴，便被肖瑾堵了回来：“天气太热了。”
木枕溪只得附和她：“是啊。”
但是宾馆的空调开得凉爽，她怎么会把自己弄成这样？
所谓春困秋乏夏打盹，回去二人便拉起窗帘并肩躺在床上睡了一觉，天气太热了，木枕溪自带热量，跟个小火炉似的，肖瑾睡着的时候都不肯叫她抱了，睡前纠缠着耳鬓厮磨一会儿，睡觉的时候谁也不挨着谁，醒过来各自睡到了床的两端。
提前定好的闹钟响了，木枕溪按掉闹钟，手绕到身后摸了把背上的细汗，掀被起床，去浴室洗澡。
洗到一半，肖瑾推开了浴室门，光着走进来，她也醒了。
两人一起站在花洒下面，肖瑾眼睛还是迷迷瞪瞪的，半闭不睁，木枕溪一只手扶着她，免得她站不稳摔倒，另一只手给她抹沐浴露，仔细地清洗。
洗到关键处，肖瑾的呼吸变了，人也彻底清醒了，躲开她，别扭说：“我自己来吧。”
等她洗完了，木枕溪将花洒关了，在她面前蹲了下来。
肖瑾的手轻轻地梳理着木枕溪柔软的长发，仰着的雪颈喉咙滑动，眼神迷离地望着浴室里渐渐散去的水雾。有点冷，她够过去一只手重新开了花洒，淋下的水不停飞溅到地上，很好地盖过了肖瑾越来越羞以出口的声音。
木枕溪漱完口，两只手按压着后颈，活动着酸疼的脖子，从洗手间出来。
“今天晚上有什么安排吗？”她问窝在窗前的懒人沙发上看夕阳的肖瑾，肖瑾披散着半干的头发，赤着脚，融在暖黄的阳光下，像一只正在慵懒地舔毛的餮足的猫咪。
“我带齐音去酒吧。”肖瑾说，一面朝她招手。
“一夜情？”木枕溪从善如流，过去把她抱在怀里。
肖瑾懒洋洋抱怨了一声热，一边还抱着她不撒手，说：“对啊，除了到处玩，也就这点乐趣了，我跟她说太热了，她就说不出去了。”
“来的时机不对。”即便已经夕阳西斜了，街上的行人还是脚步匆匆，生怕被毒人的太阳多晒上一分。木枕溪想到她先前计划的那个旅游求婚，估计也得往后推一推了。
她忍不住叹了口气。
“我不能和她去旅游，你很失落？”肖瑾疑惑地看着她。
“不是。”
“那你叹什么气？”
“不喜欢现在的温度，我晚上下班回来都一身汗。”木枕溪镇定地给自己找了个借口，任由肖瑾皱着眉头打量她。
肖瑾定定地端详她几秒，想不出木枕溪有什么好瞒着她的事，便作了罢。贴着木枕溪的半边身子接收到她身上源源不断的热量，已经出汗了，她在木枕溪怀里换了个姿势，听到头顶传来一个声音。
“晚上我和你一起去，可以吗？”
“嗯？”
“一起带她去酒吧。”木枕溪说，“反正今天休息，我也没事，你晚上一个人回来，我不放心。”
“好啊，就是……”肖瑾眸中露出些许好笑，望着木枕溪的神情欲言又止。
“就是什么？”
“我怕你眼睛疼。”肖瑾勾过她的领子，在她的耳边说。
***
林城著名的酒吧街。
灯红酒绿，长久不熄。
木枕溪很少来这种地方，被肖瑾牢牢地牵着手，在嘈杂的音乐和喧闹的人声中叮嘱着她跟紧，齐音两只手抄在兜里，左右随意打量。
昏暗的街尾，凭借良好的眼力木枕溪看到两道纠缠在一起的人影，那是一对男女，女的穿着超短裙，一条白腿缠在男人腰上，男人紧紧地抱着她，在……在……
木枕溪仔细看了看，脸腾地红了，环境为她做了最好的遮掩。她马上转过了视线，盯着旁边的一家用蓝红灯光做的不停闪烁的招牌。
耳旁忽然传来一声低笑。
是齐音。
“肖，你这个女朋友可要抓牢了，她这么纯情，很容易被别人拐跑的。”齐音笑道。
木枕溪低着头。
“你多操心操心自己吧。”肖瑾冷哼道。
她转脸看木枕溪，语气里带上了一丝不悦，说：“别乱看。”
木枕溪点点头。
齐音又是一阵笑，肖瑾瞪她，无济于事。
一行三人往深处走，选了一家用白色霓虹灯做的招牌的酒吧进去，入目先是吧台，中央是一个舞池，放着震耳欲聋的音乐，节奏感极强，舞池中的男男女女肆意扭动着躯体，把气氛燃
到了最高点。
好像没有男男，木枕溪定睛望了望，只是一些短发的，看起来有点男性化的女人。
吧台太吵了，肖瑾轻车熟路地带着木枕溪穿过走道，进了里面的卡座。木枕溪第一次来les吧，跟刘姥姥进大观园似的，眼眸晶亮，路过一个卡座，两个人已经坐到了靠墙角的最里面，一个坐在另一个腿上，都是长头发，容貌姣好，亲来摸去地调情，比外面看到的那对简单粗暴的男女要美得多。
木枕溪扣在肖瑾手背上的手指点了点，肖瑾偏头，木枕溪示意她看那个卡座，肖瑾看过去，然后瞪了她一眼，压低声音说：“不是跟你说了不要乱看吗？你还看？”
木枕溪惊愕：“……两个女的也不能看吗？”
肖瑾冷酷无情地说：“不行！”
木枕溪就只看地面了，目不斜视。
齐音已经笑得快打跌了。
这个木枕溪好像和肖瑾和她说过的那个有点对上号了。
但这个肖瑾她却很不熟悉，不过也不错，充满了活力。
三人找了个卡座坐下，耳边的音乐声清净了点，肖瑾露出放松的神情，木枕溪看着肖瑾，齐音看着她们俩，抽过桌上立着的菜单：“喝点儿什么？”
木枕溪说：“我一会儿要开车，果汁就行。”
肖瑾情意绵绵地和木枕溪对视：“我也喝果汁。”
齐音敲了敲桌子，盯着肖瑾：“啧啧啧啧啧。”
肖瑾改口：“你帮我点吧，随便什么酒。”
齐音闲闲道：“那就长岛冰茶吧。”说完还给木枕溪飞了个暧昧的眼神。
木枕溪假装听不懂。
齐音自己点了杯酒精含量低的，她可不想喝醉，她不是专程出来喝酒的。时间还早，酒吧里质量高的得再过一段时间才会达到巅峰，齐音不急不缓地抿着酒，视线扫过面前的两个人。
木枕溪从肖瑾说了那句让她别看以外，就一直很老实地什么都不看，哪怕邻近的卡座有个女人的声音已经让人无法忽视，齐音挑了挑眉，故意毒舌地大声道：“穷到连去酒店开房的钱都没有了吗？”
那边声音停了，衣衫不整地出来两个人，从她们身旁路过，肖瑾和齐音都看了一眼，只有木枕溪不为所动，连眉毛都没撇一下。
齐音举杯向木枕溪：“我敬你一杯。”
木枕溪和她碰了碰杯，喝了口果汁。
齐音放下杯子，说：“我想去舞池，你们俩去不去？”
肖瑾说：“不去了，你自己去吧。”
齐音走之前看了眼木枕溪，意味深长。她刚刚看到木枕溪张嘴了，虽然没说话。
齐音走后，木枕溪才拉拉肖瑾的袖子，望向舞池里疯狂扭动的人潮，道：“我想去玩。”
“好，等她回来我们再去。”肖瑾努了努下巴，示意桌上齐音只喝了一小半的酒，“我们得帮她看着。”
“我能看了吗？”
“能，看吧。”肖瑾刚才就是随口说的，木枕溪看她也不会生气，哪晓得木枕溪这么听话。
木枕溪就大胆地看了。
看到有几个好看的，眯了眯眼睛若有所思，肖瑾的手已经拧到了腰上，木枕溪忙道：“我是给殷笑梨想呢，不是我自己。”
“她最近还在找女朋友呢？”
“可不。”
“要不叫她一起过来吧。”肖瑾话一出口就把自己否决了，“不行，齐音在这儿呢，万一看上她就糟了。”
木枕溪看她这副杞人忧天的样子觉得特别有意思，笑道：“齐音知道你这么瞧不上她吗？”
肖瑾乜她一眼，凉飕飕道：“她以前想睡我来着。”
木枕溪：“！！！”
木枕溪义愤填膺：“渣女！”
肖瑾咬着吸管，一通乐。
说曹操曹操来了电话，木枕溪一看来电显示，面有菜色，冲肖瑾扬了扬手机，接起来。
殷笑梨：“你哪儿呢？”
木枕溪捂着一边耳朵才能听清她说话：“你说什么？”怎么比自己这儿还吵。
殷笑梨走到了清静的地方，说：“我刚问你在哪儿。”
“我在……”木枕溪眼珠转动，不知道说实话好还是说谎好，万一她说在酒吧，殷笑梨直接冲了过来怎么办？她最近想女朋友想疯了。
她还是觉得肖瑾的想法太离谱了，殷笑梨又不是见个漂亮女人就钟情，齐音有很大可能不是她的菜。
“磨叽什么呢。”殷笑梨不耐烦地说，“我在长安路酒吧街这块儿，和几个老朋友，他们提起你了说好久没见，你来不来？不来我给你回了，知道你不喜欢这种地方。”
木枕溪差点脱口而出“你也在这里？”，忍了忍，问：“哪几个朋友？”
殷笑梨报了几个名字，是以前认识的，有一段时间交情不错，木枕溪斟酌了一下，说：“我问问肖瑾。”
殷笑梨啐她：“妻管严。”
木枕溪不理，捂着麦克风问肖瑾：“我有几个朋友在一家酒吧玩，殷笑梨问我去不去。”
“这附近的酒吧？”
“嗯。”
“去呗。”
“那你呢？”
“我在这等齐音。”
“不行，我不放心你。我们等她回来，和她知会一声，我们俩再一起去。”
“一起？”肖瑾有点意外，“那你怎么和别人介绍我？”
“就说你是我女朋友啊。”木枕溪理所当然的语气。
肖瑾唇角上扬，很开心。
齐音回来以后，听到木枕溪她们要暂时离开一会儿，大度地摆手，放自己眼前她还嫌吃狗粮呢，如今正好随意发挥。
木枕溪带着肖瑾去了另一家酒吧，殷笑梨举着手机在门口迎接，看见两个人一起来还愣了一下。
木枕溪给朋友们介绍肖瑾，朋友神色各异，反应快的立马就“嫂子”、“弟妹”亲热地喊了起来，默不作声地也没出来说什么扫兴话，气氛和谐。
殷笑梨气愤地拉着木枕溪咬耳朵：“你怎么把老婆带出来了，一秒钟都离不开啊？”
木枕溪笑着没说话，默认了。
同时往肖瑾那边坐了坐，手环在她腰上，侧身挡住某些方向投来的觊觎的眼神，少不了又被朋友一番打趣。
她依旧喝果汁，剩下的人喝酒，殷笑梨也喝，第二天还要上班，刚十点，这些人就陆陆续续地散了，殷笑梨挂在木枕溪一边肩膀上，很不见外地把她当免费司机，由于木枕溪在，殷笑梨就没有特意克制，肆无忌惮。
木枕溪一只手扶着走路晃晃悠悠的殷笑梨，另一只手牵着肖瑾，肖瑾说：“我们也回家吧，估计齐音那儿差不多开始了，我去和她打个招呼。”
“好。”
醉得不轻的殷笑梨闻言从木枕溪肩膀上抬起头，蒙头蒙脑地问了句：“谁是齐音？”
肖瑾回答：“我一个朋友。”
殷笑梨问：“好看吗？单身吗？”
肖瑾：“……”
木枕溪敲了敲她的脑袋。
殷笑梨嗷的一声，叫道：“你打我干吗？”
木枕溪对肖瑾说：“别理她，野猫思春了。”
殷笑梨还在嘟囔：“明明是夏天，哪来的春思，你才是野猫，你全家都是野猫。”
由于殷笑梨醉得即将人事不省，木枕溪将她一并带进了齐音在的那个酒吧，光线昏暗，她循着原来的记忆找过去，齐音怀里已经抱了一个美艳的漂亮女人了，和木枕溪先前见到的那对一样在调情，气氛极度暧昧。
见到两人变三人，齐音微微讶异，她腿上坐着的那位一并看过来，眼睛里升起敌意。
肖瑾不偏不倚地看着齐音，说：“我们得回去了。”
齐音给她今晚的猎物顺了顺毛，笑说：“好啊，开车慢点。”她视线扫过扒着木枕溪不放的殷笑梨，“这位是？”
“她朋友，喝醉了。”
既然喝醉了就不用打招呼了，齐音将目光收回来。却没想到殷笑梨忽然诈了尸，站直了，几个人都吓了一跳。
“你好，殷笑梨。”她仿佛没有喝醉酒似的，泰然自若地伸出了手。
“你好，齐音。”齐音笑着，眉细眼长。
两人打过一个照面，酒吧灯光下无法彻底认清对方的脸。
齐音心头忽然掠过一丝异样。
殷？
殷笑梨打完招呼以后就故态复萌了，软趴趴地继续依附在木枕溪身上。
肖瑾说：“那我们先走了。”
齐音点点头。
三人依次离开，齐音望着木枕溪身旁的背影出神。她的猎物扭了扭纤细的腰肢，柔弱无骨的手臂蛇样环上她的脖颈，胸前饱满的两团挤压着她，佯怒道：“人家都走了，还看？”
吃醋是假吃醋，在这里求春风一度的谁不想能有个优质的对象呢，她面前的这个混血女人从进来以后，就被许多人盯上了，只有她，成功地猎到了手。
齐音最擅长的就是逢场作戏，当即轻轻地笑了一声，挑起女人的下巴，对着她微微开启的红唇吻了上去。
女人沉浸在她温柔而强势的亲吻里，欲罢不能，喘息不已。
她手指细细地抚过对方羊脂般细滑的肩颈，不断贴近的身体蹭着她，充满了大胆的暗示。
这角落的气温不断升高，女人喘着，轻吟着，藤蔓样紧紧攀附在齐音身上，正要开口提出去酒店开房时，对方却忽然停下了，女人睁开迷离的双眼。
齐音的眼神清明，表情淡漠。如果不是她还在起伏的胸口，几乎看不出她们俩在两秒钟之前还纠缠得火热。
“我有急事，抱歉。”
她追了出去。

第98章
酒吧街人声鼎沸。
因为齐音所在的那家酒吧靠里，所以出来很是费了一番时间。
肖瑾一只手牵着身后的木枕溪，道路拥挤，肖瑾怕她走丢，时不时还要回头确认一下，木枕溪则圈着殷笑梨的腰，保证她走路不会啪叽摔倒地上。
天又热，三人从酒吧街出去，出了一身的汗。
殷笑梨猛地抬起头，一脸“我是谁我在哪儿我在干什么”，仿佛有了两分清醒之态。木枕溪试着松了下手，殷笑梨站稳了，抬手捏了捏自己的眉心。
“醒了？”木枕溪斜着眼看她。
“醒了点儿。”殷笑梨打着哈欠回答。走了一路了，再被清净的夜风吹了吹，脑子里挣回了点清明。
“我先送你回家。”
一行三人去停车的地方，后面便响起一阵急切的脚步声，高跟鞋踩在石砖地上分外地清晰，木枕溪不由得回头看了眼，眸光微讶，喊肖瑾：“是齐音？”
肖瑾跟着回头，如出一辙的惊讶，睁大了眼睛。她下意识看看左右，刚刚她抱着的那个女人也不在啊，就算人家突然消失，齐音也不会跑出来追吧。
尤其是……
肖瑾上下打量逐渐向她们靠近的齐音。
追得这么狼狈，头发都乱了。
等她在她们跟前停住，肖瑾确定她是来找她们的了，上前一步问道：“你忘了什么东西？”
齐音摇头，理了理长发，目光转向站在木枕溪旁边的殷笑梨，目不转睛。
殷笑梨眨了下眼睛，涌现出茫然。
木枕溪心里翻涌不止：不会吧？真让肖瑾说中了？一见钟情？
齐音眼神细细描绘着殷笑梨的脸，上回见面也是昏暗的环境，何况过去太久了，她根本不记得那个中国女孩是不是长这样。只记得她自报家门的时候说姓殷，至于齐音，是随口胡诌的英文名，编了个什么自己都忘了。
殷笑梨被她看得心里毛毛的，主动出声道：“齐小姐？”
她对刚才自我介绍的事还是有印象的。
齐音直直地盯着她：“交个朋友吗？”
殷笑梨：“……”
我靠！这么直白的吗？！
她看了看对方的脸，细长的眉目，深邃的五官，还是个罕见的混血！极品！诚实的颜狗沦陷了，先问：“你单身吗？”
齐音点头。
“喜欢女人？”刚刚看到她和女人打得火热的殷笑梨必须确认一遍。
齐音再点头，眼里有了笑意。
这么简单粗暴的风格，还真是熟悉啊，又都姓殷。
世界上应该不会再有第二个。
不过，齐音眼神跟着暗了下，浮起自己都难以察觉的失落：她不记得自己了。
殷笑梨火速掏手机，和她加了好友。
两人互视一眼，只要不眼瞎的都能看到砰然炸起的火花。
围观的木肖二人：“？？？”
之后：“！！！”
木枕溪拉开殷笑梨，肖瑾勾住了齐音的手臂，强行打断，但两人都升起了一抹直觉，只怕是为时已晚了。
木枕溪把殷笑梨塞进了副驾驶，殷笑梨还回头看进了后车座的齐肖二人，不解地低声道：“你不让你老婆坐前面，拉着我过来干什么？”
木枕溪阴森道：“怕你们俩在我车上就天雷地火。”
殷笑梨猥琐地笑：“嘿嘿嘿。”过了会儿，摸着下巴说，“你也看出她喜欢我了是吧？看来不是我会错意。”
木枕溪善意地提醒：“她只是想睡你。”即使她知道这个提醒基本没用。
果然殷笑梨无所谓地笑：“正好，我也想睡她，我还没睡过女人呢。”
木枕溪道：“她万一不让你睡呢？”
殷笑梨皱了皱眉：“铁t啊？我看她长得不像，上了床就知道了，实在不行就让她单方面睡我吧，我享受最重要，女上位还蛮累的。”
木枕溪：“……”
另一边。
肖瑾认真地看着齐音：“你不要招惹她。”
齐音嘴角噙着笑：“你说什么？”
肖瑾说：“她是要谈恋爱的。”言外之意，就是和你这种走肾不走心的不是一路人。
齐音说：“我和她谈。”
肖瑾想好的腹稿憋了回去，失声道：“你说什么？”
齐音笑：“不试试怎么知道？”
中文里有个词叫一见钟情，以前她不知道是什么意思，现在她知道了。她不仅一见钟情，二见依旧钟情，用她的母语说，叫做falllove，她想试一试。
肖瑾哑口无言，一时又难以置信地望齐音。
她说的是真的？
419小天后要正儿八经谈恋爱了？
即使一个前座后座，也阻碍不了殷笑梨和后面的齐音眉目传情，木枕溪看她在副驾驶坐立不安，就知道她那颗野马一样的心估计也拘不住了，随意吧，可能两人睡一觉就淡了，齐音过几天就回美国了，殷笑梨不可能接受异地恋。
她把殷笑梨送到了家，殷笑梨前脚下去，齐音后脚也跟着下了车。
车上留着的木肖二人：“……”
殷笑梨回头看着这个跟着她的女人，她基本确定对方是个大胆直接的人，却没想到这么的心急，她喜欢。齐音比她高了几公分，模特身高，身材也很魔鬼，殷笑梨上下扫了扫，一只手臂勾过齐音的脖子，将她带得微微往下，明知故问道：“你想干什么？”
“和你交朋友。”齐音诚实道，其实这样屈着脖颈下压的姿势有点不舒服，但能够近距离观察着殷笑梨的眉眼，让她轻易地忽略了不适。
殷笑梨心里嗤了一声，上床就上床，说得这么清新脱俗。
从她时不时地冒出想交女朋友的念头，就了解过女人和女人之间的常识，她家里是有安全措施工具的，那就要看她本身了。
齐音的手被殷笑梨托了起来，在小区的路灯下面照了照，手指细长，指尖粉嫩，指甲圆润饱满，比木枕溪的也不妨多让。
硬件不错。她在心里点头，一时又感叹，检查女的比男的方便多了，男的总不能当街脱裤子。
“你还是这样。”齐音目光柔软，忍不住笑着说。
“还是？”殷笑梨抬头。
她们之前认识吗？说得跟有旧交似的。
“我们以前见过。”齐音笑盈盈地提示她，“在泗城的les吧。”
殷笑梨只去过一次les吧，她往后退了一步，仔细地打量过对方，惊呼道：“是你？”其实她也忘了齐音长什么样子了。
齐音为她还记得自己涌上一点不知名的欢喜，笑着点了点头。
殷笑梨挺开心，毕竟是自己第一个想发展发展的女人，莫名其妙的不见了，莫名其妙又出现了，总归是缘分，送上嘴边了，不吃不是她的风格。
甫一进门，殷笑梨便抬脚将门一带，朝齐音吻了过去。
“嗯……”齐音下意识地张嘴配合了两下，才回过神，轻轻推了推她的肩膀。不是说要谈恋爱的吗？她虽然没谈过，但知道正常恋爱流程不是从上床开始的。
女人的嘴唇也太软太甜了吧！这是果冻？还是棉花糖？
殷笑梨打开了新世界的大门。
殷笑梨心跳加速，完全忽略了齐音微不足道的力度，再次吻了过来。她舌尖碰到了齐音的舌头，小小的，滑滑的。
殷笑梨咽了口口水，用力将人压在了门板上，迫不及待地卷起她的舌尖，缠绕。
齐音一边配合她一边努力思考，为什么和她预想的不一样。
殷笑梨牵着齐音的手，搭在了自己腰上，齐音顺势搂住，衣料轻薄，肌肤的热度贴合着她的手掌，源源不断散发出来。齐音口干舌燥，不由得加深了这个吻。
两人棋逢对手，只一个深吻就把气氛调弄得湿润缠绵。
殷笑梨快站不住了，她习惯被支配，再加上没有这方面经验，她难耐地扭动了两下，脸颊绯红，仰头望向齐音的眼睛里水雾弥漫。
齐音看着她这副模样，非常想做点什么，但她只是舔了舔唇，柔声哄着说：“等等……”
殷笑梨：“等什么？”
齐音：“我有话想跟你说。”
殷笑梨：“做完再说。”
齐音：“……”
殷笑梨拧眉，不耐烦道：“不然就滚。”还没有人敢在这时候跟她说废话的。
齐音：“……”
殷笑梨脸上写满了烦躁：“到底做不做？”
齐音：“……”
答案当然是肯定的，不做她现在就得滚。
殷笑梨在茶几下面的抽屉翻出一个粉色盒子，抛过去，问她：“能用吗？”男的女的通用吧？
齐音无奈：“……能，我能申请洗个手吗？”
殷笑梨：“快点。”
齐音：“好。”
背过身后，笑着叹了口气。
她怎么那么有意思。
她洗手到一半，满手的泡沫，殷笑梨忽然进来了，齐音的心莫名跟着一扬，嘴角也扬了起来。
殷笑梨路过她进了浴室，跟她说：“我先洗个澡。”殷笑梨刚在外边冷了冷脑子，闻见自己一身的酒气，登时受不了了。
齐音说：“好的。”
殷笑梨从镜子里看了她一眼，没说什么。
她又看到齐音直接拉开了玻璃浴室的门，和她站在了一起，殷笑梨冲她挑了挑眉。
齐音捏起了她的下巴，脑袋一歪，重重地吻了过来。
水流从光洁的背部冲下，但只冲得到背，齐音特意将水调细了，淋在殷笑梨背上，只是痒，蚁群在手指爬过一样的，细细的痒。
可痒的不止一处，作怪的除了水，还有齐音的手。
“齐音……”殷笑梨喃喃着，第一次喊出了面前这个人的名字，她比对方矮，下巴够不到对方的肩，只能将额头抵在上面，正好便宜了齐音，齐音低一低头，便咬住了她的耳朵，小巧的，洁白的，情人耳语样：“我在。”
“齐音……”殷笑梨呼吸粗重，一声急过一声。
“我在。”她温柔地回。
理智寸寸坍塌，意识飘在了天上，身下乘着云朵。殷笑梨一遍一遍地喊她的名字，齐音不厌其烦地回答她。
这个她为了在中国方便而取的中文名，忽然有了不一样的含义。
殷笑梨靠在齐音怀里，平复着喘息。
原来和女人做是这样的。
刺激。
殷笑梨觉得她以后永远……不，应该是很长一段时间都不想要男朋友了。
齐音等她平静以后，把架子上的浴巾扯下来，将殷笑梨擦干，说：“回床上去，我把这里收拾一下。”满地的水。
殷笑梨意犹未尽，两眼发亮：“还来吗？”
齐音忍俊不禁：“你想的话就可以。”
殷笑梨包着浴巾，站在洗手间门口：“那我在这里等你吧。”
齐音看她，人白，浴巾也白，像个大白馒头，忍不住笑了一声。
“你笑什么？”
“没什么。”齐音也不穿什么，就这么弯腰清洁着一片狼藉的浴室。她的皮肤不白，是一种很健康的色泽，灯光照下来，蜜一样流转。
殷笑梨在门口观赏她，像观察一件精美的物品。虽然没有宽阔的肩膀、坚硬的胸膛，但是柔美亦别有一番滋味。对殷笑梨来说，最重要的是新鲜。
酣战了一夜，殷笑梨才精疲力尽地睡了过去。临睡前和上司请了半天病假，放松地睡到了中午，她眯着眼，在床上尽力张开手脚伸懒腰，没留神一脚踢到了个人。
殷笑梨：“！！！”
卧槽？
齐音被她踢醒了，自然地搂过了她的腰，吻了吻她的唇，红唇微启：“honey~”
哈什么玩意儿？
殷笑梨看着近在咫尺的美人，目瞪口呆：“你怎么还没走？”
她不至于失忆，但她真的惊奇，齐音怎么会还在她床上。她昨晚还想着，这么好的美人，过了这村就没这店了，这一晚上她要好好享受，不能浪费，差点被x得直接过去。
结果现在？？？
说好的只是419呢？
齐音的笑容僵硬了一下，很快如常，佯装不解道：“我为什么要走？”
“你为什么不走？”
“我是你女朋友了。”齐音理所当然道。
“……”还带强买强卖的？
半小时后，殷笑梨叫的外卖到了，两个人坐在餐桌，面对面，殷笑梨理明白了：“你要当我女朋友？”
齐音点头。
殷笑梨想了想：“行吧。”
能多享受几天就多享受几天，她从不跟自己过不去。
“你答应了？”齐音惊喜道。
“答应了啊。”殷笑梨轻描淡写。
这有什么不答应的，人美腿长技术好的极品混血，她想想都要偷笑。不过她又有了新的担忧，第一个女朋友质量就这么高，那以后的就不好找了。
她咬了咬勺子，眯了眯眼睛，已经开始远虑了，不，这应该算是近忧。
齐音沉浸在自己轻而易举就达成心意的喜悦中不可自拔。
这就是肖瑾说的谈恋爱吗？
她就这么恋爱了。
莫名其妙，又怦然心动。
严格意义上来说，这是她的初恋。
她的初恋就在她眼前，咫尺可碰触的地方。
心被一种炽热的感情占满了。
殷笑梨被齐音摸了下脸，很突然的，她手就伸过来，碰了她一下，又很快缩回去。殷笑梨愣了愣，尔后回了她一个笑容，露出雪白的牙齿。
她真漂亮，像在发光。齐音心里第一时间冒出这个念头。
她看了看殷笑梨，奇怪，明明没有坐在阳光下，为什么身上会发光？
殷笑梨偶然一抬眼，注意到她含情脉脉的眼神，心里还乐：现在玩419的也挺会演，演得跟真的似的，不仅要给对方身体享受，还要给足心理上的。
她觉得齐音可能是觉得她各方面条件不错，想玩429、439乃至449，就是传说中的固定床伴。
殷笑梨好笑地说：“你不用这样的。”
齐音声音温柔，目光更温柔：“哪样？”
这该死的低音炮！
殷笑梨赶紧稳住心神，昨晚她就是被她声音蛊惑得哪怕请假也要继续的。爱演就演吧，万一是演艺事业爱好者呢，殷笑梨摸摸她的脸，说：“没什么，我要去上班了。”
“上班？”
“我只请了一上午假，当然要上班了。”
“那我怎么办？”齐音脸色瞬间就变了，她刚谈的女朋友。
殷笑梨很莫名：“你当然是回你该回的地方啊。”难不成想住自己这里？她这里只有晚上留人，白天除了她和木枕溪，谁也不能在这儿呆着。
齐音：“我能跟你一起去上班吗？”
殷笑梨：“你说呢？”她们国外是不是规定不一样？还能带人上班的？
齐音：“那我回酒店了。”
殷笑梨：“好，那你收拾收拾，我们俩一起出门。”
殷笑梨赶着出门，没注意到她的小情绪，再加上她根本不了解齐音，压根不知道这样的情绪出现在她身上多么的诡异。
齐音没开车，不能送殷笑梨上班，两人在小区门口分开，殷笑梨扭头就往地铁站走，半点都不留恋。她甚至没问齐音住在哪个酒店。
齐音站在原地好一会儿，静静地想事情。
晚上肖瑾带她去吃饭，挑了家盐帮菜，路上齐音看着她，有话要说，临了又艰难地忍住。
肖瑾觉得她有话想说，但想等一个合适的契机。
一落座，果不其然齐音就冲她抛下了一个重磅炸弹：“我谈恋爱了。”一丁点的疑惑被她压了下去，只剩下满心的欢喜，迫不及待想和最好的朋友分享。
肖瑾：“……”
齐音：“你不恭喜我吗？”
肖瑾干巴巴道：“恭喜，但对象是谁？”千万不要是她想的那个答案。
齐音：“你认识，殷笑梨，昨晚我和她回她家了。”
说到殷笑梨名字的时候，齐音忍不住低了低眼睑。
肖瑾：“……”
她没见过齐音这个样子，但看她神情，应该是真的陷入爱河了。很突然，不可思议，但确确实实发生了。只是她选的人，让肖瑾很难放心。
如果齐音只是玩一玩就算了，肖瑾一开始担心殷笑梨会在她身上投注感情，她这种玩一次的心态会伤人。现在想想，但如果齐音投入进去了，殷笑梨这种三分钟热度玩弄感情的做派，更伤人。
况且，这是齐音的第一次恋爱。
齐音看她神情复杂，跟着皱起了眉头：“有问题吗？”
肖瑾斟酌了一下语句，缓缓开口道：“她以前……有过很多男朋友。”
齐音马上说：“没关系，我不介意。”她眼睛亮了亮，“没有过女朋友吗？我是她第一个吗？”
肖瑾为她的盲目乐观感到心酸，点头道：“是。”
齐音说：“我真开心。”她又用母语感叹了一遍，感谢上帝，感谢爸妈，感谢兄弟姐妹，感谢她的老师，总之感谢了长长的一串。
“但是，”肖瑾打断她，“每一个都不长久。”
齐音随着她沉肃的语气，笑意也敛去了，认真地问：“不长久的意思是……”
“就是很快会分手。”
“为什么？”
“我不知道，可能是不喜欢了吧。”肖瑾注意着她的脸色，是警示也是提醒，慢慢地说，“她的喜欢，很短暂。”
“像昙花一样吗？”齐音知道这种花，打了个比喻。
“嗯。”
齐音低着头思考起来，有些低落。
肖瑾想了想，添了一句：“也可能会有例外。”毕竟连齐音这种万花丛中过的人都能一朝心动、洗心革面，殷笑梨哪一天会专情于一个人永远不改，听起来也不是绝无可能，不是吗？
“那我一定是她的例外！”齐音抬头，眼里迸出自信的光。
肖瑾说：“祝你旗开得胜。”
她也只能这么说。
木枕溪听完肖瑾的转述整个人都愣住了，端在手里的水杯一直没递到嘴边也没发觉。
“殷妈妈和齐音？”
肖瑾沉重地点头。
“这什么孽缘？”木枕溪发自内心地感慨了一句，深得肖瑾的心，她说：“我也是这么想的。”
木枕溪这才有空喝了口水，说：“你说齐音动心了？确定吗？”
“确定。”
“她以前这样过吗？”
“没有。”要是有的话，肖瑾倒不用担心了，两个人互相渣，她谁也不操心。坏在坏在，一个人走心，一个人只是在暂时走心，马上就跑了。更糟的是，她连心都没走。
肖瑾想到什么，脸色一变，问：“殷笑梨以前确认恋爱关系有这么快吗？”
木枕溪皱着眉头想了想：“有快有慢的吧，慢的得追上她个把俩月的，快的倒是有这么快的，认识一两天就男女朋友了，但一般是先确认，后上床。”木枕溪抓了抓脑袋，“也不知道昨晚上她们是怎么弄的流程。”
肖瑾连忙道：“你问问。”
“好。”木枕溪摸手机给殷笑梨打电话，抬头看她一脸担忧，先笑了，“殷笑梨给我当妈，你给齐音当妈。放心吧，她都多大了，这点事情也处理不好吗？”
肖瑾呛她：“你还这么大了呢。”
木枕溪不好意思地摸了摸鼻子：“现在不是有你了么？”
“你觉得殷笑梨是你吗？”
木枕溪没话说了，她听着话筒，电话响到了底，她拿下来，说：“没人接。”
“再打一个。”
木枕溪又拨了一个，这回接了，殷笑梨重重地喘了口气，说：“有急事吗？”
木枕溪心生异样，殷笑梨突然长长地嗯了一声，说：“慢点儿，故意的是不是？”
木枕溪：“……你先忙吧。”
挂了电话。
齐音额上挂着细密的汗，问：“是谁？”
殷笑梨把手机丢开，说：“木枕溪，你闺蜜她老婆。”
齐音哦了声，继续了。
齐音伺候得很周到，殷笑梨意识重新变得昏沉，一时在云上，一时在海中。
结束了，齐音游上来，抱住她。
殷笑梨难得生了抹柔情，伸手替她揩了揩鬓角的汗，齐音舒服得眯了眯眼睛。殷笑梨手指温柔抚过她的眼眉，想起她说的在泗城见过的缘分，脑子里电光火石的一闪，一抹强烈的震惊震住了她。
她终于知道她为什么觉得肖瑾眼熟了。

第99章
“你在想什么？”齐音见她久久不语，有些不满地问道。
殷笑梨将视线从天花板上收回来，抬手抚了把她的脸。
齐音马上高兴起来，甚至主动凑过来在她柔软掌心蹭了蹭。殷笑梨顺势就把她往怀里搂了搂，皮肤光滑，在空调房里待久了凉凉的，摸上去很有一番滋味。
殷笑梨觉得她还能对齐音维持一段时间的新鲜感。
“没什么。”殷笑梨笑着回答她，又开荤腔，“你太厉害了，我还没回过神。”
齐音被夸得很满足，眼睛亮亮地问：“真的吗？”
她知道中国人内敛，有的还会在这种事情表演，演技出神入化。
“当然是真的。”殷笑梨唇边笑意愈深，她发现齐音的眼瞳是很少见的琥珀色，瞳色有点浅，但干净，侧身迎着灯光看就像两颗清亮剔透的宝石，很漂亮。
眼尾上扬，漆眉如钩，是真漂亮啊，绝对是她见过的混血里最漂亮的一个。
自己是走了什么狗屎运，第一次就交上这么个女朋友。
殷笑梨再一次感叹，她已经开始为不久后的分手感觉到了淡淡的惋惜。
齐音又开始了。
她不遗余力地取悦她，用手，用嘴，里里外外，分分寸寸。
殷笑梨主动求了饶，齐音再一番过后，放开了她，唇角沾着暧昧水迹，来吻她。殷笑梨嘴上痒，把她的技术一通夸，夸得齐音热血沸腾，精神抖擞，提手上阵，几要酣战到天明。
她不怕手疼，但殷笑梨怕自己起不来床，连忙说自己困了，齐音马上不闹她了，很乖很听话，殷笑梨让她抱她就抱，嫌她热了她就迅速放开。
黑暗里，殷笑梨顺着她的眉骨，指腹慢慢抚过，好奇地问：“你以前都这样吗？”每一个都这样演，多耗费心力啊。
“什么样？”齐音不懂。
“……没什么。”殷笑梨打了个哈欠，“睡吧。”
齐音过来抱住她，满足地叹了口气。
殷笑梨闭着眼，眼角弧度微弯。
木枕溪等到睡觉也没等到殷笑梨回过来的电话，她看向在床头抱着胳膊坐着的肖瑾，说：“应该还在忙。”
肖瑾也不能冲到人家里把两个人分开，只好说：“那你明天再问问她。”
木枕溪说好。
两人也睡了。
第二天上午，木枕溪刚到公司不久，给殷笑梨发了条微信，问她齐音的事情，殷笑梨给她拨过来个电话。
木枕溪且笑且叹：“妈，你这回可真给我找了个好爸爸，我现在和肖瑾差辈儿了你知道吗？”
殷笑梨：“哈哈哈什么鬼？哪里来的爸爸，没有这回事，你少胡说八道。”
木枕溪心里就不太妙了，问：“那你和齐音怎么回事啊？”
殷笑梨说：“419啊，现在已经429了，昨晚我俩又滚一起了。不是你说的吗，她只是想睡我，还别说，技术是真好，我遇到的人里能排前三。”
木枕溪：“……”
自己这是好心办坏事了吗？如果殷笑梨一开始不知道她是玩玩的，会不会谨慎一点。
她不知道应不应该说齐音对她动心了，不管说不说，以木枕溪对她的了解，殷笑梨的态度应该都不会有大的转变。
木枕溪试探着说：“她好像挺喜欢你的。”
殷笑梨笑道：“我知道啊，我也挺喜欢她的，我们已经交往了。”
木枕溪没话说了。她知道殷笑梨式的喜欢是什么喜欢。
她打算回去找肖瑾商量一下。
她想挂电话了，听到殷笑梨在那边说：“有件事，我不是百分百确定，你回去问问肖博士吧。”
木枕溪笑着：“什么事啊？”
殷笑梨皱着眉，说：“五年，不，现在应该说六年前了，我和齐音在泗城的les吧见过一面，我跟你说过的，我一共就去过那么一回，碰到一个很感兴趣的，然而对方走了，不了了之。”
今早上她想起来当年齐音旁边的那个人，就问她是不是肖瑾了，没想到齐音这货还会撒谎，直接说不是。殷笑梨才不信她，她信自己的判断。
木枕溪先是惊异，后是打趣：“有缘千里来相会啊？”
殷笑梨没跟着她笑，认真地说：“我要和你说的不是这个，而是那时候，我还在她身边看到了肖瑾，她当时情绪挺糟的，失魂落魄跟鬼一样，都没注意到我。”
对面猛地没了声音。
殷笑梨：“喂？”
木枕溪半天才找回自己的神智，涩声道：“你的意思是说，六年前，肖瑾在泗城？”
殷笑梨：“对，而且中国这么大，她一个长居国外的，怎么就那么巧，刚刚好和你在一个城市，我合理怀疑她那时候已经找到你了，只是出于某种原因没有和你相认。等等，卧槽卧槽卧槽，我想到了，你等我一下。”
接着木枕溪就听殷笑梨在那边发现什么大秘密似的不停地念叨，旋即木枕溪的微信收到了一张聊天记录。
是肖瑾和殷笑梨的。
【你刚刚说在泗城，有个女生追她，是哪一年的事？】
【具体的记不清了，但那之后不久我们就来林城了，大概四五年还是五六年前吧】
【她们住在一栋楼？】
【是啊】
【谢谢】
殷笑梨在电话里跟她实时解释：“这是有一回我们闲聊，我聊到那个以前追过你的大小姐，她过后问我的，这几个问题是不是很奇怪？”
木枕溪神情恍惚。
奇怪，当然奇怪了，她们是不是住一栋楼这个问题，只有亲眼见过的，才会问得出来吧？肖瑾是不是亲眼看到她们进了一栋楼，她会想什么？
木枕溪换成自己，顺着推过去，多年未见的女友——在肖瑾心中，她们没有分过手，和别的女生同进同出一栋楼，或许当时还有些看似亲密的举动，在木枕溪的记忆里，因为对方帮过她很多忙，再加上她的家世、脾性都有几分像肖瑾，自己一直对她和颜悦色，多方忍让，连殷笑梨都误会过她是不是要和对方在一起，木枕溪和她解释，殷笑梨才信了。
那肖瑾呢？
她会不会误会？
她是不是以为自己有了新人，所以没有出来，默默地又离开了。
怪不得她对自己提起这位大小姐毫不意外，怪不得她对这十年来遮遮掩掩，怪不得她对是什么时候找到她的含糊其辞，怪不得……
一根看不见摸不着的线把它们串联了起来。
木枕溪心下酸楚难当，不动声色地仰了仰头，眼眶明显泛红。
殷笑梨说了些什么都没再进她的耳朵，就听到她临挂电话前，说：“我也不是很肯定啊，你问问她，有什么事都开诚布公谈一谈。”
木枕溪回了声：“嗯。”
殷笑梨听她声音有了鼻音，暗暗叹了口气，没再多言，把电话挂了。
木枕溪肩膀无力地靠在露台的墙壁上，手不受控制地发抖，慢慢地倒着气，仰头把眼眶里的湿热倒回去。
要谈谈的，她要和肖瑾好好地谈一谈。
中午肖瑾和她打电话，上来先问殷笑梨，木枕溪把殷笑梨的原话复述给她，光从电话里就能听到肖瑾在那发愁，木枕溪笑着说：“儿孙自有儿孙福，你这个老母亲就不要操心了嘛。”
肖瑾说：“她在国内，我操心一下，她去了国外，我就不管了。”
木枕溪：“原来是这样哈哈哈。”
肖瑾说：“不然呢？我帮她把殷笑梨绑到国外去？绑架是犯法的。”
木枕溪：“哈哈那让她自己绑啊，你给她出主意。”
肖瑾说：“这叫教唆犯罪？”
木枕溪又是一阵笑。
平时她也笑，但不会像今天这么频繁和夸张，倒像是故意的，肖瑾觉得奇怪了：“你怎么了？”
“没怎么。”木枕溪捂住手机的麦克风，才吸了吸鼻子，眼角湿了一片。
她只能用笑来暂时麻痹自己，可是一空歇下来，听到肖瑾的声音，她就无法避免地去想，当年的肖瑾。在满腔欢喜之下，撞见自己和别人在一起，是怎么克制住情绪，一步一步将迈出去的脚收回。她会不会走着走着，就蹲在回去的街头痛哭？像个无家可归的孩子。
木枕溪紧紧地捂住了嘴。
“今天工作忙吗？晚上几点回来？”
“……”
“木枕溪？”
“……”
“木头？”
木枕溪把脸上的泪胡乱抹了抹，清清嗓子：“我在，刚刚有个人喊我，好像工作上出了点事，我先去处理一下。”
“……好的。”
“今晚我估计会早点回去，七八点，等我一起吃晚饭。”
“好。”肖瑾应她。
“我爱你。”木枕溪忽然说。
“我也爱你。”肖瑾说。
挂断电话后，肖瑾轻轻叹了口气。
她打电话给齐音，向齐音确认殷笑梨问过她六年前的事。昨天齐音已经跟她说过，她和殷笑梨的第一次缘分了，那个酒吧，肖瑾也去过，她当时就预料到了不妙，没想到来得这么快。
兜兜转转的，往事还是以她没有想象到的速度和方式浮出了水面。
下班后，肖瑾去了趟超市买菜，新鲜的瓜果、肉类都买了点，回家以后慢吞吞地处理着，洗净的水果用果盘装好摆在了茶几上，眼睛飘到了花瓶里插的玫瑰花，火红鲜艳。
她煮了饭，处理食材，娴熟地做好了一桌两人份的晚餐。
时间刚刚好，木枕溪进了家门。
肖瑾给她挂包：“洗洗手准备吃饭了。”
木枕溪笑笑，从她唇上讨了点便宜：“真贤惠。”
肖瑾看着她的背影，眼里也有一点笑意，倏忽变成了怅惘。
两人吃饭，饭桌上很安静，木枕溪偶尔会夸夸哪道菜做得很好吃，她很喜欢，肖瑾就记下来，说下回继续做给她吃。在一起过日子的人，不需要随时讲违心的好话捧，她们需要慢慢了解，熟悉彼此的口味和习惯。
木枕溪切了个苹果，前后左右一共四刀，就剩个苹果核，果肉都留给肖瑾，她啃苹果核，肖瑾一看：“……”往她嘴里强行喂了块果肉，还是最大的一块。
“唔！”木枕溪脸颊鼓鼓，眼睛弯成月牙。
肖瑾捏她腮帮子：“故意的是不是？”
木枕溪点头。
肖瑾仰脸，在她嘴唇舔了舔，舌尖卷去了唇瓣的汁液，她舔开牙关往里钻，木枕溪往后一退，用力摇头。她还没吃完呢，嘴里都是苹果渣，多不雅。
肖瑾忍俊不禁，轻柔地拍拍她的脸，去浴室放水去了。
木枕溪把最后一口咽下，冲她的背影说：“你现在就洗澡吗？”
肖瑾说：“对。”
木枕溪跟着她进去了，在旁边看着她。
“好看吗？”肖瑾张开五指，手放在水龙头下冲着，水流沿着她的指尖流进浴缸，积起浅浅的一层。
“嗯。”
浴缸里的水慢慢满上来，肖瑾收回手，往里面滴了几滴精油。木枕溪问她为什么不用她之前放的花瓣，是觉得不好吗？肖瑾一个怔愣，说忘记了，又要去换花瓣，但已经滴了，木枕溪便好笑地拦住她。
肖瑾闭目躺在浴缸里，水面下的肌肤雪白，像玉一样美。
木枕溪坐在小凳子上，给她做按摩。
气氛仿佛宁静美好。
肖瑾张了眼睛，看见木枕溪眸子里的水雾，和浴室的水汽似乎融成了一体。
“你知道了？”肖瑾静静地看她，只问了一句话。
木枕溪失去了掩饰，立刻抬手捂住了自己的眼睛。
肖瑾叹了口气。
从她们相逢以来，越是了解，就越是发现其中不为人道的沉重。对她来说无所谓，对木枕溪来说……她不再觉得她会无法承受，只是心疼。
她直起上身，将木枕溪的一只手拉了下来，对着她满脸的眼泪，笑着喟叹说：“很丑。”
木枕溪哭也不是，不哭也不是。
她连说什么都不知道了，打好的腹稿堵在喉咙口，每想一遍都是钝刀子在心上磨。
她宁愿从肖瑾这里得到否定的答案，她从来没有去过泗城。
“我确实去过。”可是肖瑾说。
木枕溪苦涩地扯了扯嘴角。
“我在国外的第四年，知道你在泗城，就去找你了。”肖瑾的语气平铺直叙，像是在说别人的事，“我在你家楼下等你，你那天上晚班，或者是出去玩了，我等了你很久，看到你和一个女生并肩走过来，你那个小区的路灯坏了几个，很暗，我看不清，到楼道口才确认是你，我走出去，想喊你……”
她顿了顿，竟笑了一下，说：“可那个女生踮脚亲了你。”
木枕溪不知道肖瑾是哪个时间段到的泗城，殷笑梨对于具体时间的记忆也早就模糊了，所以白日将她和那个大小姐的记忆全都过了一遍，自认没有出格的举动，万万没想到是这一幕被肖瑾看到了，她又急又气，双眼发红：“那是她自作主张，我在之后和她大吵了一架，我没有和她在一起，我——”
她恨恨地用手捶了一下墙。
肖瑾把她的握成拳的手指掰开，对着她通红的指节轻轻吹气，温柔道：“我知道你和她没关系，殷笑梨已经告诉我了。”
木枕溪抽泣着，悲痛难当，可是又有什么用呢，晚了就是晚了。
肖瑾知道得远比她早，当时的难过已经纾解掉了，她只是温和地拍着木枕溪的背，下巴蹭着她的发丝，用她的方式安慰着怀中的恋人。
许久。
木枕溪问：“后来你就回美国了吗？”
肖瑾点头。
“那为什么隔了五年，你又忽然回来了？”为什么偏偏隔五年，中间五年她在干什么？
肖瑾沉默半晌，说：“不是这样的。”
木枕溪问：“什么？”
肖瑾轻柔地梳着她的长发，低低地说：“我从来没有离开过你。”
木枕溪猛然升起了一种恐惧，那种恐惧不是事情本身，而是源于她对肖瑾即将要说的事的预感。她不知道的，比她想象得要多得多，那是对未知的畏惧。
肖瑾察觉到木枕溪肢体突然的僵硬，一时有些不忍，但事到临头，她不能再让木枕溪一点一点地不知道从什么地方去发现了，她的那个保险箱现在就在家里，木枕溪哪天看见依旧会起疑，东拼西凑出真相，不如就自己告诉她吧。
肖瑾从泗城回到美国后，消沉了很长一段时间，好像支撑她的精神支柱一夕之间倒塌了似的，和刚出国那段时间一模一样。齐音看不过眼，把她从房间拖了出来，开始骂她，不说说好的等她分手等她离婚的吗，你现在这又是什么鬼样子，我看你直接先死了比较痛快，肖瑾一声不吭往窗户走，齐音险些魂飞魄散，又给她拽了回来。
两人大眼瞪小眼，肖瑾说：“我没事，就是想瘫一段时间。”
齐音才不信：“你都瘫一个月了，还没够？”
肖瑾站起来：“你说得对，够了。”
她觉得她的生命力真是太顽强了，先前那一下撞得大难不死，以后她就再也不想死了，不管怎么都不会想去死。她再度振作起来，照旧上课学习，在大洋彼岸默默地关注着木枕溪。
“雇人拍我的照片？”木枕溪毛骨悚然，原来这么多年都有人在身后监视她？
“一年就拍一次而已。”肖瑾看穿她的心思，笑道。
“那照片在哪里？”木枕溪有些好奇。
“我房间的保险箱。”
木枕溪要回去拿，肖瑾拉住她，说：“保险箱太重了，晚点再看，把我手机拿过来。”
“我之前怎么没看到？”木枕溪看过她的相册。
“不在手机照片里。”
肖瑾接过木枕溪递过来的手机，从app商城下载了qq空间，打开了其中一个“仅自己可见”的相册。
木枕溪：“……”
肖瑾久居国外，连微信都不怎么用，更别说古老的qq了，木枕溪以前没注册，现在这个是工作号，自然不会想到要加肖瑾好友，更加不会想到空间里的相册会有东西。
肖瑾从第一张点开，两个人挨在一块儿看，从二十四到二十八岁，身在其中的人或许不觉得，肖瑾却能轻易看出她的变化，她的笑容越来越多，对待生活也越来越从容，游刃有余，举手投足尽是成熟风情，几乎和那个十八岁的小女孩搭不上边了。
肖瑾嘱咐拍照的人不要被木枕溪发现，所以很谨慎。
正面很少，大多是侧身照，要么就是远景，有一张是木枕溪在路口等红灯，全身照，难得正脸也很清晰，微微侧目望着一个方向，不知道看到了什么，唇角含笑。
肖瑾当了很久的手机锁屏。
她问木枕溪当时在看什么，木枕溪哪还记得，摇摇头。
肖瑾继续往下翻。
肖瑾知道木枕溪和大小姐“分手”是在回美国两年后，齐音听她说这个消息，向她道喜，兴冲冲地要送肖瑾回国，肖瑾没回来。
在那两年中，她对木枕溪的感情渐渐地变了，她也不知道是怎么发生的，就是那么自然而然的，她不再执着于要得到对方，而是在静默的守候中，萌生了一种新的信念。
她曾经彻夜难眠，想着木枕溪会将给予过她的温柔给另外一个人，嫉妒得发狂；又或许，更会彻底忘记她，忘记那段短暂的快乐也痛苦的青春，到最后只有她苦守着这段记忆度日。她也不甘过，愤怒过，嫉妒过，怨恨过，到最后消匿无声，归于平静。
国内传回来的照片，她从联系的人口中得到的消息，甚至她亲自回国看过，都证明木枕溪过得很好，没有她也可以过得很好。
到后来，她只庆幸木枕溪还能够拥有爱人的勇气。她爱谁都好，不必是自己，只要她过得幸福。
一想到此，内心竟觉得无比的安宁。
安静的客厅里，肖瑾的声音如平缓的流水，不紧不慢地叙述着那几年她的心路历程。
木枕溪已经听得泪流满面，她抬起手背抹了抹，哽了哽喉咙问：“那你后来为什么又出现了？”
肖瑾笑了笑：“这个答案你一定想不到。”
木枕溪哭得非常狼狈，听她的语气也被她勾起了一丝好奇，红着眼眶道：“因为什么？”
肖瑾唇角微勾：“因为方颖，我还挺感激她的，她是我们的媒人。”
木枕溪不解。
肖瑾从手机里翻出了一张相片，是木枕溪和方颖的合照，在一家餐厅吃饭。肖瑾让她仔细看，木枕溪别过头不想看，和肖瑾的深情比起来，她这些年每一个动摇的念头都是背叛，只觉得分外刺眼。
肖瑾不勉强她，只单手撑着下巴，笑着说：“我发现她有点像我。”
去年，在国外的肖瑾发现这个巧合后，心怦怦直跳，起了一个大胆的猜想：木枕溪会不会没有忘记她？她会不会还在想着自己？
肖瑾不敢轻举妄动，她让人拍了很多方颖的照片，三百六十度无死角，一一和自己的比对，身高、身材、背影，足有五分相似，至于脸，有两三分。她怕自己不够客观，特意找了朋友帮她辨别，确实像。
那时木枕溪已经和方颖分手，恢复单身，肖瑾心如擂鼓，那个“试一试”的念头越来越强烈，万一她真的是在等她，万一自己还能让她幸福……
为了这个万一，她既期待又胆怯地回国了，从暗到明，安排了那场相亲。
见到木枕溪，木枕溪力图和她划清界限的态度让她高涨的情绪迅速冷却下来，木枕溪没有在等她，她不想和她再有任何瓜葛。
肖瑾懂了，她决定放弃了，送她回家，然后她退回到原位，再也不出现在木枕溪面前。然后她大概用了此生最大的勇气，才抓住了木枕溪的手，让她上了自己的车。
谁知道竟然在路上出了车祸，她意外失忆，接触到了木枕溪内心深处的东西，决定替她刮骨疗毒，为她做最后一件事。
她曾经以为那就是故事的终点，但幸运的是，她现在又拥有了对方。
木枕溪紧紧地抓住了肖瑾的手，她连眼泪都流不出了，眼珠全是红的，干涩道：“你是说，如果不是那时候失忆，你就会走吗？”
肖瑾理了理她的鬓发，温柔道：“我不会走，我会继续看着你。”
“和以前一样吗？在我不知道的地方？”
肖瑾点点头。
“看着我爱上别人？”木枕溪抖着声音说。
肖瑾笑着，依旧点点头。
因为爱之于她，早已不是肌肤之亲，而是恒久忍耐，又有恩慈。
爱是不嫉妒，爱是不自夸，不张狂，不求自己的益处。
凡事包容，凡事相信，凡事盼望，凡事忍耐。
爱是，永不止息。

第100章
木枕溪泣不成声。
肖瑾双手圈住木枕溪的腰，霸道的口吻道：“现在不行了，你只能爱我，永远爱我一个人。”
木枕溪用力地点着头，眼泪都飞溅出来，落在肖瑾手背上。
肖瑾说：“要脑震荡了。”
木枕溪扶了下脑袋，确实有点晕。
肖瑾大笑。
笑着笑着，眼睛也湿润起来，她把叹气声压了回去，仰起脸看头顶。
木枕溪稍微缓过来一点了，顶着一双兔子眼睛，哑声问她：“你回来过多少次？”
肖瑾说：“不记得了，隔一段时间就回来一次，每年两三次？”
“你看到我了吗？”
肖瑾点头，唇角扬起笑。
“你在哪里？”
“你公司外面，我坐在车里面。”
“为什么不来找我？”那时候她一直单身。
“因为……”肖瑾唇角的笑意淡了一些，垂下眼去，轻声道，“我知道你不是在等我。”
她是不被期待的人，所以没有必要再出现。
木枕溪这一瞬间难过得无以复加，她再也忍不住，将肖瑾死死地扣进了怀里。
她两条手臂如同铁钳一样收紧，牙关打战，浑身都在发抖。
原来有那么多次，她都是差一点就永远失去了对方，这世上没有哪一个人比肖瑾更爱她，连她自己都比不上。她浅薄又无知，在肖瑾皓月一般宽广深沉的爱面前，她那点萤火之光算得了什么。
肖瑾让她抱了会儿，略有些担忧地说：“你不要想太多。”更不要妄自菲薄。
木枕溪摇头。
肖瑾摸摸她的脑袋。
她还打算说点什么，木枕溪突然放开她，站起身来，说：“你闭上眼睛，数一百，不，三百秒。”
“嗯？”
“我有东西要给你。”木枕溪的眼睛闪着一点异样的神采。
肖瑾皱眉想想，想不出她要给自己什么，难不成是脱光了站在自己面前？她笑了笑，道：“三百秒会不会太长？”
“我准备好了就会让你睁开的。”
肖瑾闭上了眼睛，嘴里不大不小的音量数：“一、二、三……”
“不要睁眼，否则就没有惊喜了。”木枕溪看着她往后退。
“四、五、六、七……”
肖瑾边数边听着耳旁的动静，跑动的脚步声，很快，马上就远了，木枕溪离开客厅了。然后声音变得空而远，窸窸窣窣的，好像是在翻什么东西。
“一百五十一、一百五十二、一百五十三……”
木枕溪出来了。
“不能偷看。”木枕溪把握着戒指盒的手藏在身后，另一只手去拿茶几花瓶里的红玫瑰，刚要拔出来，想了想，迅速绕到洗漱台，用喷雾在上面喷了喷，花瓣上水光闪闪，鲜艳欲滴，看起来很像样子了，她才一手捧花，一手打开了黑丝绒的盒子，轻轻地吸了口气，朝闭着眼睛的肖瑾走了过去。
“二百三十九……”木枕溪到客厅后又是跑来跑去，咚咚咚的，现在动静停了，肖瑾笑着问，“好了吗？”
木枕溪单膝轻轻跪地，仰脸望她，深呼吸，清清嗓子，说：“好了，睁眼吧。”
肖瑾盈盈睁眼。
然后双眸猝然睁大，眼前的一幕让她霎时间忘了言语。
这该不会是……
木枕溪单手把红玫瑰送上去，肖瑾愣愣地接了。
木枕溪重新跪好，抖着声音，这次是紧张的，把想好的话继续说了出来：“你愿意嫁给我，让我照顾你一生一世吗？”
她将戒指往上举了点，肖瑾看到盒子中央闪着细碎光芒的钻戒，确确实实是求婚用的。
她没有傻到认为木枕溪一听她说完，马上就变出钻戒和她求婚，然后心中不快拒绝，唯一的解释是，她早就准备好了。
肖瑾目光发软，温柔地望着她：“什么时候买的？”
木枕溪说：“前几个星期，原来打算和你一起出去旅游的时候求的。”
肖瑾摸摸下巴，恍然状：“怪不得你突然提起出去玩的话题。”还不止一次。
木枕溪不吭声了，眼巴巴地看她，又扬了扬戒指。
光聊天，到底答应不答应。
肖瑾将玫瑰换到右手上，左手手背朝上，伸了过来。
木枕溪心潮澎湃，先在她手背上吻了吻，才小心托着她的手掌，一手慢慢将钻戒推进了她的左手无名指，大小正好，卡得标标准准。
肖瑾左手上下翻了翻，问她：“好看吗？”她眼睛有点红。
她手指纤长，怎么都好看，更不论戴上耀眼的钻戒了。
木枕溪也揉了揉酸胀的眼眶，哽咽着说：“好看。”
肖瑾吸了吸鼻子，笑她：“求婚成功了，你还哭？”
木枕溪呛她：“你比我好到哪儿去了？”
肖瑾说：“我是高兴的，喜极而泣。”
木枕溪忍住哇的哭出来的冲动，说：“我也是。”
眼睛红红，忍着不哭，非常小可怜。
肖瑾比她还是要坚强点，忍俊不禁地把她从地上拉起来后，抱着她哄了哄。
木枕溪回抱住她，声音低沉，带一点羞怯，在她耳边喊：“老婆。”
肖瑾心弦猛烈一颤。
她手抓住木枕溪的肩膀：“你、你叫我什么？”
木枕溪一惊，会错意，慌忙道：“如果你不喜欢的话我就不——”
肖瑾打断她：“再叫一遍。”
木枕溪：“老婆。”
肖瑾闭眼，重重地叹了口气，神情舒适。
木枕溪迷茫了，到底是喜欢还是不喜欢？
肖瑾睁眼，眼睛里流光溢彩，给她公布正确答案，说：“你以后就这么叫吧。”
“好。”木枕溪甜如蜜糖道，“老婆，我爱你。”
肖瑾眨一下眼睛，柔软地说：“我也爱你。”
木枕溪想跟她再聊会天，肖瑾单手捧住她的脸，倾身吻了过来。木枕溪两手兜住她，叫她稳妥地靠在自己怀里，吻着吻着便燃起了欲望的火焰。
情浓到无法纾解，迫不及待要和彼此负距离接触。
木枕溪想在前期准备工作上多下功夫，肖瑾已经等不及了，客厅的灯被关掉，安静的空间里很快传来低低的喘气声。
肖瑾手掌抵在飘窗的玻璃上，失焦的浅棕色眼瞳里倒映出窗外的万家灯火。
木枕溪咬了咬她的耳廓，肖瑾回过头和她接吻，口舌甜滑，她本就意识飘忽，这么吻了两下，胸口跟要炸开似的，急促剧烈地起伏着，被封住的口唇发出呜呜咽咽的，好像哭一样的抽泣。
她想伸手来推木枕溪，但一只手在玻璃窗上，另一只手要保持平衡，只能任她予取予求。
一场炸裂般的相爱。
肖瑾被抱进浴室的时候通身泛着浅浅的粉色，连抬起一根手指的力气都没有。木枕溪学坏了，在她要发脾气的时候，居然祭出了“老婆”大旗，该挨的一脚踹都没挨上。
肖瑾对这个词的新鲜感还没过，每每听到心脏都会跟着猛地动一下，目眩神迷。
她想，等她习惯了，看她怎么收拾木枕溪。
木枕溪和她一样的想法，在她没习惯以前，她扯着这面虎皮大旗，把肖瑾摆弄得边哭边骂。哭是进行时的哭，骂是完成后的骂。
洗了三个小时的澡，出来把床也给祸害了。
肖瑾眼睛都睁不开了，不停地打哈欠。不知道什么时候睡着的，反正她睡着的时候木枕溪没有睡，床头柜上的闹钟显示凌晨三点。
肖瑾捏了捏木枕溪的手腕，喃喃地说了声：“睡吧。”也不确定木枕溪听到没有，她说完就昏迷了。
她醒的时候木枕溪没醒，手搭在她腰上，睡得香甜。
肖瑾手一动，感觉到了一抹异样，她将手从被子里抽出来，迎着熹微的晨光看，无名指上套着一枚钻戒。晚上木枕溪要给她摘了睡觉，她不肯，就戴着睡了。
她唇角露出几分笑意来，眼睛眨也不眨地盯着钻戒瞧，好像从没见过这个“稀奇”的东西。
耳畔有了动静，她将视线短暂地移开，木枕溪眼睛睁了条缝，看到她，又安心地闭上了，呜呜地哼了两声，大狗一样缠了上来，她昨天睡得太晚，近乎刚睡下。
肖瑾腾出另一只手来抚摸她的脸，又摸到嘴唇，戳了两下，软软的。
她往木枕溪怀里窝了窝，亲了她一口。
故意亲得很响。
木枕溪马上睁眼，眼神茫然了一瞬，渐渐变得清醒。
肖瑾暗暗懊恼，居然真的把她闹醒了。
木枕溪眼神清明：“老婆早上好。”
肖瑾心尖颤了颤，调整呼吸，平静说：“早上好。”
木枕溪去看时间，离闹钟响还有一段时间，不过差不多了。她干脆不睡了，一只手垫在肖瑾颈下，搂着她的肩膀，目不转睛地盯着她看，眼睛很亮，灿若星辰。
肖瑾目光故意往旁边偏了偏，问：“你在看什么？”
木枕溪离奇地从她的神态里读出了两分羞涩，更直白地说：“看我老婆。”
肖瑾果然将脸埋进她怀里，发丝遮掩下的莹白耳廓透着淡粉。
“你真的有点烦人。”肖瑾瓮声瓮气地说。
“我哪里烦人？”木枕溪笑了下。
“总之就是很烦人。”
“烦人你也得嫁给我，你答应了。”
“嗯。”肖瑾难得没有傲娇地顶回去，说她不嫁了。
她已经开心到无法思考别的事情了，满脑子都是要嫁给木枕溪。
早餐的时候，肖瑾和木枕溪聊到去国外领证的事情，木枕溪说随时都行，肖瑾说如果以后不去国外生活的话领不领证无所谓，木枕溪说我听你的。
之后就是通知该通知的人了，肖瑾给她爸妈打了个电话，那时木枕溪还没出门，她拿了副耳机，两人一人戴一只，肖父肖母一听就高兴疯了，马上就开始筹备结婚事宜，什么摆酒请客，婚纱戒指，他们通通安排了。什么？戒指准备好了？看看还有没有喜欢的别的款式，卡随便刷！
木枕溪摘下耳机，小声对肖瑾说：“会不会太快了？”
肖瑾危险地眯眼道：“快吗？”
木枕溪马上摇头如拨浪鼓：“不快不快。”
临出门，肖瑾一边换衣服一边端详自己的钻戒，担忧地说：“这个平时戴着会不会不方便啊，太大了。”不小心磕着了她都心疼。
木枕溪心念一动，说：“你等一下。”
她把买的那对对戒翻出来，从身后拿出来的时候生动地配了个音“当当当当”，变魔术一样。
肖瑾惊喜地望她。
“你老婆聪不聪明？”木枕溪说。
“聪明。”肖瑾止不住笑，“你快给我戴上。”
这次有两枚，木枕溪给肖瑾戴好后，肖瑾也给木枕溪戴上了，戴上之前她顺便也单膝跪地求了个婚，相视一笑，圆圆满满。
***
肖瑾的钻戒先没摘，去学校晃了一圈。
她在办公室一坐下，左手抽架上的书，对面的女老师立刻“哎呀”了一声，被钻石折射的光芒闪瞎了眼睛，惊叫道：“肖老师！”
肖瑾心里乐开了花，故作镇定地回头：“怎么了？”
女同事冲她挤眉弄眼，努努嘴，又嘿嘿笑。
肖瑾咳了声：“昨天求的婚。”
女同事羡慕地眨眼：“我能看看你的钻戒么？”
肖瑾大方地给她瞧。
“这个钻多大的呀？得十几万吧？”
“不知道，我没问她。”
“看这切工和纯度，还是品牌货，至少二十万，你老公真有钱。”
“还好啦，比较疼我。”
过不多久，办公室门就被敲响了。
送花小哥都和肖瑾熟了，进来就笑，一口白牙：“肖老师，有你的花，你爱人送的。”
肖瑾脸上一热。
女同事激动得忍不住在一旁：“噢噢噢噢。”
肖瑾走近了，送花小哥低声道：“木小姐今天特意交代的，让我这么说。”
他也看到肖瑾无名指上的钻戒，眼睛转了转，机灵道：“恭喜二位。”
肖瑾抿唇笑：“谢谢。”
肖瑾两手抱着一大捧红玫瑰回来，低头轻轻地嗅闻香气，回身迎上女同事暧昧的视线，肖瑾不知怎么，脸慢慢地红了起来。
她今天有课，上课前犹豫了下，要不要把戒指藏起来，班上学生没大没小的，不知道要怎么起哄。
她定了定神，做了个深呼吸，进了教室，文件夹放在讲台上。
打铃，上课。
学生们有五十双眼睛，齐刷刷投过来，肖瑾感觉手指那块都发烫了。
学生们嗡嗡嗡地交头接耳。
肖瑾说：“安静。”
课堂迅速安静。
有胆大的学生问：“肖老师你要结婚了吗？”
肖瑾故作平静，上扬的唇角却出卖了她：“嗯，快了。”
有两个女生竟然当场抹眼泪了。
肖瑾：“？？？”
一个哭着的说：“肖老师我舍不得你。”
肖瑾沉默一息，说：“……我只是结婚，并不是辞职。”
她同桌忙扯了扯这同学的袖子，解释道：“她就是太感性。”
肖瑾：“……哦。”
汉语言专业女多男少，她班男女比例一比九，现在比以前要开放一些，班上不乏有和肖瑾一样的同类，有默默喜欢她的女生但不敢说的，肖瑾只当不知道。
隔两天，她再来这个班上课，收到了一大堆的礼物，学生们美其名曰是新婚祝福。肖瑾下回给他们一个封了个红包，一传十十传百，全校都知道肖老师要结婚了，不知道多少少男少女碎了心肝。
木枕溪那里的反应就小多了，归根究底还是流言害人。
木枕溪和肖瑾一样满怀期待有人看到她的戒指，从进公司大门到办公室，中途还上了个电梯，确实不少人看到了她的戒指，也有顺嘴夸了好看的，然后……就没了。
柯基妹子给她泡咖啡，木枕溪的左手就搁在键盘上。
柯基妹子：“老大你这戒指挺好看，多少钱？”
木枕溪说：“不贵，几万块。”
柯基妹子：“告辞！”
连最热衷八卦她的柯基妹子都不问了，木枕溪趁着去拿东西，路过她办公桌，暗搓搓地低声炫耀道：“我要结婚了。”
“那挺好。”柯基妹子猛地跳起来，“你要结婚了？！”
木枕溪马上矜持点头道：“嗯。”
借由柯基妹子的嘴，公司都传遍了。
公司众人纷纷懵逼脸：木姐才结婚？？？她不是蜜月都度完了么，听说孩子都快打酱油了。噢！知道了，先上车，后补票！
木枕溪：“……”
夏去秋来，林城一中迎来了新的学期，也迎来了两位老朋友。
肖瑾说想回学校看看，木枕溪特意请了一天假陪她一起去，顺便见见以前的班主任。她以前对学生时代一点都不怀念，但因着肖瑾，过往的黑白里重新添上了新的色彩。
两人在门口保卫处登记后进去。
林城一中是老牌名校，总体变化不大，树木比以前高了些粗了些，教学楼的颜色好像近来重刷过，阳光下反射出透亮的暖黄，看上去比以前还新一点。
教学楼呈拱卫状，中间有一条宽敞的道路，道路两旁植满了参天的松柏和低矮的桂树，道路的尽头是一道铁门，墙上爬满了碧绿的爬山虎，铁门外面有小卖部和田径场。田径场举办过历届校运会，篮球场则是男生们堂前课后的天堂。
木枕溪以为自己不记得了，但她踏在这条道路上，那些尘封的记忆便揭开了蒙在上面的幕布，历历再现。
肖瑾上回已经来过了，她只专心看木枕溪，偶尔才会看看旁边的风景。
有上体育课还是不知道是不是逃课的学生在校园里晃，看到她们俩，好奇地投过来眼神，又走开，走出几步，又回头瞧一眼。
肖瑾笑着说：“我们应该借两件校服的，还能装装学生唬人。”
木枕溪看看她，说：“你现在也像个学生。”
肖瑾今天打扮得很年轻，灰色连帽衫，牛仔裤，帆布鞋，长发绑了个松松的马尾，额前掉落两缕头发，再加上她的脸庞轮廓秀气白皙，显小，走在校园里，说不定真会被误认为学生。
肖瑾抬了抬下巴，收下夸奖，上下打量她，惋惜地说：“可惜你太不像个学生了。”
木枕溪看起来就是学有所成的社会精英。
布料挺括的白色长款双排风衣，修身长裤，高筒靴，外加一头长卷发，容貌姝丽，清冷利落。早上出门，肖瑾让她穿和自己一样的，木枕溪换上了，对着镜子看，不伦不类，不得已只好放弃了。
木枕溪捂胸口，作受伤状：“你现在就嫌我老了。”
肖瑾睁眼说瞎话：“没有，说你成熟呢。”她挑起木枕溪的下巴，调戏道，“小姐姐，谈恋爱吗？我今年十八。”
木枕溪配合地点头：“好呀好呀。”
肖瑾继续演：“小姐姐你是我们学校老师吗？”
木枕溪说：“是啊，我教化学的。”
肖瑾哇了一声，可爱道：“那我们岂不是师生恋了？好刺激。”
木枕溪趁左右无人，把肖可爱搂进怀里亲了口：“来，老师疼你。”
两人浅浅地吻了下便分开，学校里不能太放肆，肖瑾手勾着木枕溪领口，低声道：“晚上回去再玩。”
“嗯？玩什么？”
肖瑾意味深长地看她一眼。
木枕溪心领神会，低低地笑起来。
她们接着去了教师办公室找徐远新——以前的班主任，徐远新看到肖瑾先亲热地打了声招呼：“肖同学。”过后再看她身边眉眼昳丽的女人，徐远新愣了愣，目光像被粘住一样无法移开。
肖瑾清清嗓子：“咳。”
徐远新尴尬道：“这位是……”
肖瑾笑盈盈道：“您认识的，很熟，徐老师猜猜看。”
徐远新定了定神，细细地瞧，年纪嘛，和肖瑾差不多，那张脸仿佛也有两分眼熟。
但这么好看的人，还是他很熟的，他肯定不会忘记。说到好看……徐远新过了一遍他曾经带过的学生，眼睛一亮，心脏跟着颤了一下：“木……枕溪？”
他声音竟微微带着颤意。
木枕溪礼貌地说：“徐老师好。”
徐远新手伸出去，仿佛想拉她手腕，想到什么又撤了回来，只一连声问道：“你这么多年都去哪儿了？我差点担心死，过得好了也不回来看看，你这孩子一点都不让人省心……快进来坐，跟我好好说说。”
木枕溪局促地看了看肖瑾。
肖瑾弯了弯唇，给了她一个鼓励的笑。
从徐远新办公室出来。
木枕溪回头望望，咬了咬唇，说：“我以为……”
肖瑾说：“以为徐老师不记得你了？”
木枕溪低低地嗯了声。
没想到徐远新拉着她问了一箩筐的话，不是客套地那种问，她看得出来，是真的关心她。
肖瑾说：“他以前就挺喜欢你的。”班上还有很多人喜欢你。
木枕溪叹了口气：“我不知道。”
她有点低落，肖瑾提议说：“我们去操场吧。”
“嗯？”木枕溪抬头。
肖瑾不等她回答，拉着她走，越走越快，最后跑了起来。
那个木枕溪和肖瑾定情的操场，操场做了扩建，也翻新过，比原先的面积大了很多，旁边是羽毛球馆，从敞开的门里听得到叽叽喳喳的笑闹声，还有零星走过的穿着蓝白相间校服的学生。
晨钟暮鼓，似水流年。
肖瑾停下脚步，木枕溪跟着站定，四下看看，有些陌生，也有些熟悉。
她们手牵着手，十指紧扣，沿着塑胶跑道慢慢走圈，小声地说着情话，都被缠绵拂过的清风珍藏。和她们一样的也有两对青春的男女学生，彼此好奇地看看，互不干涉。
最后她们避开所有人，躲到一棵树后，轻轻地接了个吻。
时间仿佛一瞬间倒流回了从前。
风依旧很清，云依旧很淡。
一如她们的爱，从来没离开过。

第101章 番外一
从木枕溪向肖瑾求婚以后，小两口愈发恩爱。
柯基妹子戏称隔着三里地都能嗅到木枕溪身上浓郁的春情气息，眼下还是夏天呢，啧啧啧，世风日下啊。
“老大，吃饭去吗？”
“吃。”木枕溪扶了一下左耳的白色耳机，这一时开口的声音比方才温柔了千百倍，“我要去食堂吃饭啦，你出办公室了吗？”
“还没有？那你快去嘛。”
“不吃饭怎么行呢，我不准。”
“你要我亲自到你学校压你去食堂吗？”
“乖乖听话，我今天早点下班回家。”
柯基妹子只当自己是个聋子，看天花板看地面，再一看隔壁捂着耳朵的同事，心情一下变得舒爽起来。
木枕溪哄好了闲着没事就要小作一下的肖瑾，才对柯基妹子说：“不是吃饭么？走吗？”
已经等了三分钟的柯基妹子：“……”
两人一并下楼。
鉴于木枕溪最近心情大好，和颜悦色的概率大幅度提高，柯基妹子咽了咽喉咙，壮着胆子问了一句：“老大，你女朋友什么时候来送你上班？”
这都快半年过去了，神秘女朋友还是没有现身公司，群里先前打赌的人通通败北。
木枕溪：“嗯？”为什么要肖瑾送她上班？离得这么近，走几步路就到了，她送肖瑾上班还差不多，但她没空。
“就是……”柯基妹子眼珠子骨碌转，“我们想吃狗粮了，新鲜的。”
“你天天吃还不够？”别以为木枕溪没发现她暗地里听自己打电话翻白眼。
柯基妹子握拳：“是的，不够，让狗粮来得更猛烈些吧，我可以！”
木枕溪面带微笑。
柯基妹子：“？？？”这几个意思？
木枕溪轻柔地拍拍她的脸蛋，语气上扬：“我不可以。”
柯基妹子一秒钟垮下脸来。
“我上班，她也要上班，怎么送我？”吃饭的时候，木枕溪跟唉声叹气的柯基妹子说。
“不是还有周六吗？”
“她要睡懒觉。”
柯基妹子适时地发出“嘿嘿嘿”的笑声。
最近木枕溪手上天天缠运动绷带，虽然她找了一些借口，但攻受早就有了论断了。
柯基妹子想见到神秘女朋友来送木枕溪或者探她的班的预想是破产了，但不曾想还有另一个机会。那就是晚上下班，某天晚上九点，群里突然炸开了锅！
-前台：出现不明人物！出现不明人物！疑似木姐女朋友，现在正在一楼大厅，有没有招子亮的，下来看看
-同事3：我来了！我来了！我来了！
柯基妹子猛地站了起来，把一边正在收拾办公桌准备下班的木枕溪吓了一跳，木枕溪面无表情道：“你干什么？”
今天组里工作出了点问题，木枕溪一整个白天都在给他们擦屁股，心情特别不美好。撞枪口的柯基妹子缩了缩脖子，说：“我出去买杯奶茶。”
木枕溪冷冷地哦了声，说：“做完早点下班。”
柯基妹子乖顺道：“好的。”
她跟着木枕溪一起下电梯，看着她阴沉的脸猜测：她是不是不知道女朋友来了？
木枕溪确实不知道肖瑾来了，肖瑾事先没告诉她。
肖瑾第一次进木枕溪公司，虽然只是一楼大厅。前台是个圆脸蛋圆眼睛的年轻姑娘，一见她就礼貌问好，声音甜美：“您好，请问您找谁？”
大半夜的过来找人，真是不多见。
肖瑾摇头：“谢谢，我等我爱人下班，她马上就出来了。”
前台笑眯眯地说：“好的。”
肖瑾心里浮上一丝异样，总觉得前台姑娘看她的眼神过于热切，似乎认识她一样。她在边上等，前台在偷摸玩手机，偶尔抬头看她两眼，肖瑾便礼貌地回一个笑容。
电梯叮了一声，到达音响起来，肖瑾侧目，盯着那扇缓缓打开的电梯门。
为首一个高挑修长，五官昳丽，穿了件亚麻收腰长裙，长卷发披肩，步子迈得又大又快，脸阴沉得要滴出水来。后边还跟着一个个子娇小的女生，与其说是走，不如说小跑。
肖瑾唇角掠过一丝狡黠笑意，往旁边让了让，特意侧过了身子，避免让木枕溪看到她的正脸。
木枕溪目不斜视地路过一道人影，心念电转，折返回来，脱口道：“肖瑾？”
接着上前两步，牵住了她的手，惊喜笑道：“你怎么来了不告诉我？”
她脸上寒冰乍破，冰雪消融，就在转眼之间。
肖瑾两臂自然圈住木枕溪的脖子，出口就是娇言软语：“告诉你了就没有惊喜了。”
木枕溪低了低头，看起来是想吻她，临到关头又收了回去。
柯基妹子趁机打量神秘女朋友，没等她多看几眼，木枕溪已经占有欲十足地借着身高优势挡住了肖瑾，挑眉：“你不是去买奶茶？”言下之意就是不客气地催她赶紧走。
柯基妹子有苦说不出，恋恋不舍地瞄了瞄肖瑾雪白的裙角，走了。
木枕溪又往前台扫一眼，前台默默地将调好了摄像头的手机压了下去，讪讪地一笑。
木枕溪拉着肖瑾出去了。
肖瑾回头看门里，问：“她们好像都认识我？”
木枕溪不想多提：“都是些喜欢八卦的。”
“那个个子小小的是柯基吗？”
“对。”
“看起来很机灵。”
“嗯，就是不把机灵劲用在工作上。”
肖瑾轻笑出声。
公司门口左右各有两个小型的人造喷泉，用不规则石块在旁边垒成了一个圈，肖瑾走着走着踩了上去，木枕溪一惊，忙牵稳了她的手，生怕她掉下去。
肖瑾身形不稳地晃了下，木枕溪如临大敌地把她箍了下来，肖瑾正栽进她怀里。
木枕溪看出她方才是故意的，刚要发火，肖瑾仰脸望她，眼睛里有星星。
四下寂静，水声泠泠，连汽车行驶的声音都被无尽的拉远。
天地间只剩下四目相对的彼此。
木枕溪就着肖瑾趴伏在她怀里的姿势，一手圈着她的腰，另一只手则挑起了她的下巴，唇瓣微微地吮吸碾磨，等肖瑾受不了温吞的节奏，半张着口迎合的时候，木枕溪灵活的舌尖倏地探了进去，手从下巴缓缓移到后脑勺，霸道地扣住，让她除了含吞承受外动不了分毫。
肖瑾略微有点抖m的倾向，床上床下都喜欢木枕溪掌控她，专横又不失柔情，她若只有五分动情便能被调弄到八分。当然有时候逗得过火了，木枕溪还是少不了要被事后算账。
两人在无人的角落里吻得难舍难分，却没发现躲在大厦拐角处，柯基妹子越睁越大的眼睛。
……
肖瑾两只手手腕交叠，被木枕溪单手按着，压在了枕头上，炽热的唇舌流连在她敏感的肌肤，点起了一把持久而没有硝烟的火。
肖瑾一边忍不住奋力挣扎，一边叫木枕溪千万不要放。木枕溪舍不得用绳子将她绑起来，只好一心二用，两只手都很卖力。
结束后，她精疲力尽，抱着肖瑾大喘气。
肖瑾在她怀里，酣畅淋漓，看木枕溪这样怪不好意思。她需求旺盛，两个人在一起快半年了，还是保持着每天至少一次的频率，逢周日还会加餐，花样频出。她要木枕溪就给，办起事来绝不敷衍，有天晚上肖瑾睡不着，木枕溪早就睡熟了，她翻来覆去，偷偷在被子里蹭着木枕溪，蹭出了一身的火，哼哼唧唧地把木枕溪推醒了。
半夜被闹醒的木枕溪起床洗脸洗手，办了她一次，肖瑾过剩的精力被发泄掉，很快就安然入睡了。
这样下去木枕溪会不会被她榨干啊？
再一次看着木枕溪比她先睡去的肖瑾不无担忧地想道。
其实还有一个办法，那就是她在上面，但肖瑾自认是个纯受，在一起越久她就越喜欢躺着，她喜欢和木枕溪亲密无间毫无阻隔地抱在一起，肌肤相亲，但没有，或者说不太有像木枕溪占有她一样去占有她的欲望。
这里面牵扯到一桩往事。
十八岁那年，肖瑾初尝禁果，从木枕溪那里索要多次后，也动了要对木枕溪做点什么的念头。木枕溪温顺听话，要她做什么就做什么。
木枕溪的第一次很不顺利。
她年纪小，对情爱一事一知半解，连身体都是迟钝缓慢的，很久很久才能冒出一点火星，肖瑾施尽手段，收效甚微，木枕溪该怎么样还是怎么样。
肖瑾感受到了前所未有的挫败，书里、小电影里的怎么和现实里完全不一样，说好的一碰就软，一撩就湿呢？木枕溪算是坐实了木头这个称号。
肖瑾坐在一边怀疑人生，木枕溪被她晾在床上好半天，自己也怪难堪，耳根羞愧得通透了，拉着她的手说：“要不你直接来吧。”
肖瑾好歹是个人，不是禽兽，木枕溪是她恋人，霸王硬上弓是绝对不行的。
她安慰对方：“没事，我们还有下次机会。”
下次复下次，肖瑾依旧没有成功，她耐心告罄，放弃了这个打算，反正躺着挺舒服的。
这一晃眼就到了十几年后，她涌起这个念头，就会浮现出当年木枕溪痛苦忍耐的神情，打起了退堂鼓。就她这纸上谈兵的工夫，还是算了吧，没看木枕溪也没提这个要求吗？她要是想的话，肯定就会说了。
肖瑾给自己找了个理由，心安理得地享受着木枕溪的伺候。
木枕溪是个什么想法，只有她自己知道。
“最近安逸否？”好友殷笑梨给她发来问候。
“安逸。”木枕溪笑着回她。
“生命大和谐否？”
“嗯……”木枕溪略有迟疑。
殷笑梨：“怎么了？”
木枕溪叹了口气，如此这般这般如此地说了。
殷笑梨在沙发上笑成了狗。
木枕溪都要二十九了，女朋友谈了半年，还是个完璧，说出去谁信呢？殷笑梨信。都童子姬二十八年了，再多一年也不是什么大惊小怪的事儿。
“你能不能长点儿出息啊？”殷妈妈笑完数落她。
木枕溪：“唉。”
殷笑梨：“怎么回事儿啊？肖博士是个铁p啊？”
木枕溪：“……”
现造词可还行？
虽然木枕溪不确定她是不是，但在殷笑梨面前她是绝对不能承认的：“我觉得是她太累了，我们每天都要那什么，一次过后她就没力气了。”
殷笑梨心里泛酸，非常嫉妒。一天一次啊！这简直是神仙待遇！她现在不羡慕木枕溪有肖博士那样的女朋友了，她羡慕肖瑾有木枕溪这样的女朋友。谁像齐音似的，什么狗屁华尔街精英，精英就是一个月都见不到一次人，要不是……
木枕溪：“你怎么不说话？”
殷笑梨回神，给她出主意：“那你就赶在她之前先躺下呗，肖博士那么聪明的人，肯定读得懂你的暗示。”顿了顿，幸灾乐祸地补充，“只要她不是铁p。”
木枕溪：“……我试试吧。”
这天晚上，她洗完澡就躺到床上了，肖瑾撩她，她不动，肖瑾趴在她胸口，柔声问她：“累了吗？”
“没有。”
“那你这是？”
“我……我……”木枕溪咽了咽口水，轻轻舔着唇瓣，大着胆子试探道，“我今天想在下面，可以吗？”
“可以啊！”肖瑾异常兴奋道。
木枕溪一愣，半晌没有反应，她没想到竟然这么简单。
当晚肖瑾就在上面了。
第二天起来木枕溪还是懵的。
殷笑梨笑疯了，拍大腿拍桌子，整个办公室的人都被她吓了一大跳。
手机上静静地躺着木枕溪发过来的消息。
【她以为我的意思是自己动】
【绝望】
殷笑梨边乐边回：【要不然你就当铁t吧？反正你现在也差不多】
木枕溪反应激烈地回：【我不是！！！】
殷笑梨看热闹不嫌事大，跷着二郎腿，悠悠地说：【那你证明给我看啊，我给你一个期限吧，三十岁生日前，能不能摆脱童子姬这个称号】
木枕溪：【滚！！！】
肖瑾发现木枕溪最近有点开窍了，大为欣慰，先前都是自己提议想在哪儿哪儿做，想用什么样的方式，现在木枕溪都会主动建议了。
虽然肖瑾体力不支，后半程基本坚持不住，依旧要靠木枕溪，但在很大程度上减轻了木枕溪的负担，联系到她的疲态，肖瑾也认为这是个好方法，一举两得。
每每木枕溪躺下，她都会很自觉地或上手或上脸。
就是木枕溪眸子里若有若无的幽怨，她暂时解答不出来。
“最近工作有烦心事吗？”她左思右想，只有这个原因了。
“有一点。”木枕溪在心里叹气。
事情在木枕溪有个周末在家做菜，拉开冰箱看到里面一整排的酒后，有了转机。木枕溪心潮澎湃，看着那些酒就像看到救星似的，只要肖瑾喝醉了，不就……
“为了庆祝我们在一起的半周年纪念日，”木枕溪把冰箱里的酒全数抱了出来，摆满了飘窗，“我们喝酒吧，不醉不睡。”
肖瑾往飘窗一扫，淡道：“不够。”
木枕溪：“……”
她吞了吞口水：“你能喝多少？”
肖瑾皱眉想了想：“这些，如果我一个人喝的话，差不多吧。”两个人就不够了。
木枕溪瑟瑟发抖。
眼看着计划要破产了，肖瑾说：“书房还有两瓶红酒，你去拿过来。”
“你买的？”
“我妈给的，上回过来顺手送了我两瓶，我忘记说了。”
这叫什么？
山重水复疑无路，柳暗花明又一村。
木枕溪带着一点小兴奋地去取红酒，肖瑾紧锁的眉头没有放松，喝酒庆祝？这不像木枕溪的风格，她想借喝酒做点什么？还是说，想让自己借喝酒做点什么？
木枕溪拿了红酒和开瓶器，一手还托了两个洗净的高脚杯，脸上虽然极力压抑，但肖瑾还是看到了她的兴奋。
肖瑾忽然说：“随便喝点就行了，你把啤酒都拿回去吧。”
木枕溪慌张道：“啊？”
她在自己面前的掩饰手段太不高明了。
肖瑾眼神变了变，说：“你想灌醉我。”她用的是陈述句，不是疑问句。
木枕溪：“没、没有啊。”
“你就是想灌醉我，为什么？”
木枕溪耷拉下脑袋。
她哪儿好意思说，我想灌醉你是因为你酒后容易乱性，我就能趁机让你上了我。
她现在就觉得这个主意蠢了，简直愚蠢透顶。
肖瑾和她的关系，就算她直说求上，无非被肖瑾笑一顿，老妇老妻的，笑一笑怎么了。就当是她哄肖瑾开心一场了。
下定了决心，木枕溪便赫然抬头，定定地看着她的眼睛道：“我想让你要我。”
肖瑾果不其然地怔住了。
但出乎木枕溪意料的是，她没笑。
她非但没笑，而且露出了认真思索的神情，思索过后，她用商量的口吻，小心翼翼地对木枕溪道：“能不能过两天？”
木枕溪好奇又失落地问：“为什么啊？”
这还要挑日子的？
是不是肖瑾真的不想要她啊？所以才百般推辞。
“因为……因为……”肖瑾咬着唇，小声道，“我没有经验。”
木枕溪眼睫眨动，轻声说：“我可以教你的。”以前都是肖瑾教她，现在木枕溪可以反过来教导她了，不是更有意思吗？
“我还需要再做点功课。”肖瑾摇着头说，拒绝了当晚木枕溪求欢的举动。
接下来两天，肖瑾都在努力做功课，她已经很久不看小电影了，为了初战告捷，重新捡了起来，大部分电影里演得都很夸张，光是挑拣都费了不少心思。尤其是以前的阴影太重了，她只要一想到，就会自动脑补出她不行的场景，木枕溪已经不是十几岁了，肖瑾丢不起那个脸。
她这几天看到木枕溪就躲躲闪闪，晚上木枕溪闭着眼都听得到肖瑾的叹气，弄得木枕溪心里怪不是滋味的。
“你说我是不是太过分了啊？”她问殷笑梨。
“哪里过分了啊祖宗，你也是个人啊，还是个女人，你这个要求不是正常的吗？”殷笑梨说，“我觉得吧，她就是没尝过上女人的滋味，娇声娇气地喘，香汗淋漓，会上瘾的，跟床下完全不一样。”
殷笑梨想到什么，忽然咽了口口水。
哎，又过去快一个月了，死女人还不回来。
“我知道。”
“你当然知道，我是说肖博士不知道。”
“你……有没有想过一个问题。”木枕溪慢慢开口。
“什么问题？”
“万一肖瑾技术不好呢？”木枕溪还记得自己的高中时代。
殷笑梨沉默了。
沉默了很久，殷笑梨小声建议道：“要不你表演吧？”
木枕溪跟着沉默了会儿：“实在不行只能这样了。”技术是可以慢慢练的，万一打击到了肖瑾的自信心，以后怕是再也没这样的机会了。
殷笑梨恢复了正常音量，说：“你乐观一点，万一好呢，是吧？”
木枕溪干巴巴道：“是啊。”
两人各怀心思，不管怎么样，该来的还是来了。
木枕溪亲自给肖瑾修了指甲，肖瑾去卫生间洗手，她在床上坐着，心里打定了主意，不管怎么样，她今晚一定要表现得很愉悦。
肖瑾洗好手，故作镇定地爬上了床，但从她紧绷的下颔线和僵硬的动作还是泄露了她的紧张。
木枕溪安慰她：“不用紧张。”
肖瑾嗯了声，竟然没发出声音，她清了清喉咙，才低低地应了声：“好。”
她带着木枕溪一块倒在床上。
“要是哪里不舒服的话，你就告诉我。”肖瑾说。
“嗯。”
肖瑾回忆着往常木枕溪对她做的，一手捧住她的脸，先接吻，时而缓慢，时而激烈，细长手指抚着木枕溪的耳廓，被她指尖碰触的白皙肌肤很快就泛起了绯色。
肖瑾看差不多了，开始攻陷她的耳朵，且含且吮。
她每隔一会，便会去看木枕溪的反应。
当她吻到下巴的时候，木枕溪仰了一下雪颈，主动将自己送到肖瑾的嘴边。
木枕溪不是十八岁的木枕溪了，她和以前截然不同，肖瑾的聪慧让她很快意识到了这点。
接下来她便放得开了。
一开始，木枕溪脑子里还清醒，想着一定要让自己看起来很享受，后来肖瑾掌控住了节奏，她脑子就一团浆糊了，她不知道自己说了什么，有没有按照“计划”进行。只在昏昏沉沉中，听到了肖瑾在她耳边柔声哄着她：“叫姐姐。”她比木枕溪大一个月。
什么？
木枕溪行将散失的神智费力地解读着肖瑾的话。
“不叫。”她摇头，喃喃道。
看着她表情空白的样子，肖瑾又兴奋几分，贴着她的耳朵吻，命令：“快，叫姐姐。”
许久。
木枕溪细弱中带着挣扎的声音回荡在卧室里。
“姐姐……”

第102章 番外二
“不行，我不同意！”肖瑾看着面前的爸妈，面沉似水道，“是不是木枕溪叫你们来的？”
肖父和卢晓筠互视一眼，卢晓筠矢口否认：“不是。”
肖瑾：“呵。”
肖瑾起身去了书房。
留下两位长辈面面相觑，叹了口气。
家里最近遇到了个问题，说大不大，说小不小。
木枕溪想要和肖瑾有个孩子。
对两位家长来说是天大的好事，可以说是心花怒放，已经风风火火着手准备婴儿房了，恨不得孩子马上落地，给他们添个乖孙。
但就是关于生孩子，中途出现了分歧，肖瑾提议去国外找代孕，木枕溪想她们自己生，孩子会亲一些，也更有孕育生命的代入感。肖瑾转口说她们自己生也行，但必须是她生，不能是木枕溪。
木枕溪问为什么，肖瑾就列举了许多怀孕生子的危险，以及可能有的并发症，木枕溪听得一惊，忙道那更得我来了，你身体没有我好。肖瑾也有理由，她工作清闲，木枕溪工作忙。
两个人都想说服对方，结果这事就一直拖着。
已经准备好了婴儿房的肖父肖母：“……”
再拖下去就高龄产妇了，肖瑾提议抓阄，捏了两个纸团，放在手心。
“这里面一个写着生，一个是空白，你先抓。”
木枕溪抓了一张，空白。
肖瑾喜道：“那就我——”
“生”字还没说出口，木枕溪已经拿起另一个纸团，展开，也是空白。
肖瑾眨眨眼：“我忘记写字了？”
木枕溪说：“你是不是把我当傻子？”
肖瑾把纸团丢进垃圾桶里，扑进木枕溪怀里摇啊摇晃啊晃，半撒娇半威胁：“我不舍得你辛苦。”
“我不怕辛苦。”木枕溪笑着安慰她，“再说不一定辛苦呢，万一宝宝很听话呢。”
肖瑾这些日子查了非常多的资料，光是怀孕这个过程已经把她吓怕了，她打起了退堂鼓，建议说：“要不我们还是不生了吧？二人世界也没什么不好。”
木枕溪问她：“你确定吗？”
如果肖瑾坚决不要，她当然会尊重对方的意见，她是要和肖瑾过一辈子，有孩子更好，没有也无所谓。
肖瑾定定瞧着木枕溪两秒，耷拉下眼眉。
她当然不确定了。
木枕溪是喜欢小朋友的，有时候两人出去散步，看到有家长带着小孩子，木枕溪都会多看几眼，然后装作不经意地聊起将来有孩子的生活，眼睛一闪一闪，像是湖水里落满了星星。
总要有一个定论的，两人重新抓阄，这回是确定都是有字的，一个写着生，一个写着不。肖瑾好运地抽到了生，没来得及高兴，木枕溪依旧不同意。
肖瑾：“……”
木枕溪吃了秤砣铁了心，肖瑾拗不过来，就有了木枕溪让她爸妈一起上阵劝她的场景，说第一句话就被肖瑾轰走了。
卢晓筠把结果反馈给木枕溪，表示他们无能为力。木枕溪说知道了，熬了一个星期，回头给肖老师交了篇万字论文，从身体素质、年龄、母爱等等方面详细论述了这个孩子为什么要她来生，最后还祭出了个杀手锏，她生的孩子像她的概率会大一些。
肖老师把论文翻来覆去地看了一晚上，句句在理，勉为其难地同意了。
两人达成一致，木枕溪便开始备孕了，三个月后，成功地怀上了一个宝宝。医院确认报告下来的时候，肖瑾看着影像上那一小团的胚胎，腿一软，头晕目眩，要不是木枕溪扶了她一把，她站都站不住。
医生奇怪地看了她一眼。
回去的车上，肖瑾眼神空洞，一只手死死地攥着木枕溪的手腕，全身都在抖。
木枕溪：“……”
从木枕溪备孕开始，肖父就让她们搬到之前为她们新婚准备的别墅里，请了阿姨和佣人，肖父和卢晓筠已经在门口候着了，一看车进来，两个人都迎上来，守在后门。
后车门被打开，木枕溪以为是司机，冷不丁撞见两双激动的眼睛里。
卢晓筠一叠声：“怎么样怎么样？怀上了吗？”
木枕溪脸红地点点头。
卢晓筠要来扶她，木枕溪避开，不好意思地说：“我自己来吧妈。”
卢晓筠盯着她的动作，嘴里念念有词地说着：“那你慢点，慢……慢……好，不着急。”
肖瑾跟着下来，脸色很差，嘴唇苍白。
肖父和卢晓筠：“？？？”
木枕溪给他们比了个“嘘”的手势，把肖瑾带回了卧室。
肖瑾进门就哭了，豆大的眼泪断了线的珠子似的往下掉，一点缓冲都没有。
木枕溪吓一跳，忙搂过来，好声好气地柔声哄道：“怎么了？”
肖瑾哭得说不出话。
她哭了很久，才抬手抹了抹通红的眼睛，哽咽道：“我怕。”
“怕什么？”
“不知道，就是怕。”
电视里当爹的都很开心有一个延续自己血脉的孩子，肖瑾虽然不是爹，但也差不多了，可她一点都不觉得开心，她看着木枕溪还没有显怀的肚子，只有无边的恐惧。
当晚肖瑾甚至发起了噩梦，一个接一个，没有具体情节，梦里纷繁嘈杂，光怪陆离。
她张开眼睛，光线涌入眼睛，木枕溪坐在她身边，担忧地看着她。
肖瑾支起身，咽了咽干涩的喉咙，端过床头柜的水杯喝了一口，说：“我没事。”
木枕溪没关床头灯，拥着她躺下，温柔道：“你是不是不喜欢孩子？”
“我……”
“白天从医院回来你就变得很反常。”
肖瑾沉默半晌，低声说：“有了孩子，你会不会把对我的爱分走？”
木枕溪哑然了一会儿，说：“当然不会。”
肖瑾说：“我不信。”
她说着眼睛又红了，哭腔道：“我今天看到你抚着肚子笑。”
木枕溪觉得她有点好笑，但她现在笑出来，肖瑾肯定跟她没完，于是严肃地说：“什么时候？”
“我妈问你的时候。”
“那是因为你在身边。”
“真的吗？”
“真的。”
“那你爱我多还是爱孩子多？”肖瑾吸了吸鼻子。
“……”木枕溪说，“爱你多。”
“她已经可以和我比多少了吗？”肖瑾戳了戳木枕溪尚且平坦的肚子，气愤道，“她还只是个胚胎啊。”以后还得了？
木枕溪叹了口气。
肖瑾：“你还对我叹气——唔！”
木枕溪压着肖瑾，让她没有精力再钻这种牛角尖。肖瑾舒服完以后才后知后觉道：“医生不是说三个月最好不要行房吗？”
木枕溪指了指自己：“说的是我，不是你。”
肖瑾不放心，说：“以后还是我自己来吧，你别动了。”
木枕溪没有异议。
木枕溪的肚子一天一天变大，肖瑾把她肚子里的孩子当成假想敌，每天要问一百遍木枕溪爱她还是爱孩子，木枕溪不厌其烦地回答爱她，只爱她一个。
尤其是孕吐的时候，肖瑾看着她肚子的眼神跟要杀人似的，要不是肖瑾每天晚上按时给孩子读书做胎教，木枕溪都怀疑她会不会把孩子给谋杀了。
肖瑾将预产期附近圈了起来，日历挂在最显眼的地方，每次路过看一眼，说一句：“怎么还不生？”
卢晓筠在旁边笑：“十月怀胎呢，这才多久？”
肖瑾身心俱疲，说：“太累了。”
卢晓筠：“熬过去就好了。”
肖瑾长叹口气：“我带木枕溪出去遛弯了。”走出几步，回头说，“妈，你辛苦了。”
卢晓筠：“才知道妈辛苦。”
肖瑾定定看了她几秒，回来在卢晓筠脸上亲了一口，之后大踏步离开了。
卢晓筠呆愣原地，大声喊：“肖衍！”
肖父从房间蹬蹬蹬跑出来：“怎么了怎么了？”
卢晓筠指了指自己脸上的口红印，笑得见眉不见眼：“你女儿亲的。”
肖父：“……”
……
木枕溪手指动了动，手背便感觉到一阵温热，她睁开眼睛，抬手揩掉了肖瑾脸上的泪。
“吓坏了？”木枕溪虚弱地笑。胎位端正，她身体也很好，医生建议顺产，结果就是喊了一整天，嗓子都喊哑了。
肖瑾脸埋进她手掌嚎啕大哭，撕心裂肺，比木枕溪见过的任何一次都要惨烈。
听着她难过的哭声，木枕溪心里也不是滋味。
她选择自己来生这个孩子，何尝不是自私。她和肖瑾都爱对方胜过自己，才会争着往自己身上揽责任，若是今时今日躺在床上的是肖瑾，她大概比肖瑾哭得更凶残。
卢晓筠抱着孩子进来，轻手轻脚的，木枕溪眼神往那边看，肖瑾扶着她支起身子，在她背后垫了两个枕头。
肖瑾冷着脸给卢晓筠让路。
刚出生的小孩还是皱巴巴的，哪有美丑之分，眼睛都没睁开。木枕溪看过，笑了一笑，示意卢晓筠抱给肖瑾。
肖瑾眼也不抬，冷漠道：“把她带远点。”
卢晓筠：“这……”
木枕溪出声道：“妈，你先抱着宝宝出去吧。”
卢晓筠看看肖瑾眼角未褪的红，又看看木枕溪，识趣地出去，带上了门。
木枕溪朝肖瑾招了招手。
肖瑾趋步过去。
“陪我睡个觉。”木枕溪掀起被子一角。
肖瑾爬上去，和她共用一个枕头。
“我以为你会劝我。”肖瑾说。
她就是明明白白地表现了出来，孩子——哪怕是她和木枕溪共同的孩子，在她心里也比不上木枕溪一根手指头，她可能天生就没有母爱这种东西。是木枕溪喜欢小朋友，她才想着要不就生个孩子，她对孩子那点爱屋及乌的爱，已经被十月怀胎和分娩消磨得一干二净。
“为什么要劝你？你对我才是最重要的。”木枕溪不能随便翻身，便侧了脸，下巴亲昵地蹭了蹭肖瑾的脸颊。
“我一定不是个好母亲。”肖瑾沉默了会儿，说。她开始后悔要这个孩子了，她根本不爱她。
“话不要说得这么满。”木枕溪笑着说，她了解肖瑾，比她了解自己还要了解她。
***
宝宝取名叫肖木清，小名清清。
木枕溪和肖父、卢晓筠商量了一下，决定让肖瑾给孩子取名。肖瑾嘴上说着不要，身体却很诚实地搬来了字典，第一个要求要把木枕溪的姓氏嵌进去，再选了单字“清”。
取完问三位：“怎么样？”
三人当然满口称是，当天就叫上了小名，木枕溪眼尖地看到肖瑾抱着宝宝，唇角微勾，用口型喊了一遍：“清清。”
木枕溪身体恢复得很好，什么乱七八糟的并发症统统没有，肖瑾悬了近一年的心放了下来，对清清的脸色也和悦了许多。
清清的五官渐渐长开，圆嘟嘟的脸蛋白里透红，自己含着拇指睡得正酣。
木枕溪指挥肖瑾抱她过来，指着清清的脸说：“你看她像不像我？”
肖瑾仔细端详了一遍，眉毛头发都很淡，秀气小巧，怎么看都像自己多一点。先前肖瑾还抱着能生个小木枕溪出来的想法，她能陪着小号的木枕溪成长，结果这孩子越长越像她。
木枕溪闻言，皱眉道：“嘴巴和眼睛，明明像我啊。”
肖瑾疑惑了：“有吗？”
木枕溪说：“你让爸妈看看？”
肖瑾喊来她爸妈，肖父和卢晓筠早就和木枕溪串通好了，异口同声道：“像木枕溪。”
肖瑾多看几遍，心理作用下也觉得像木枕溪了。
她高兴起来：“睫毛也像你，和你一样长，长大一定很好看。”
木枕溪说：“是啊。”
肖瑾看孩子的眼神多了一份慈爱，说：“好可爱啊。”
木枕溪弯了弯眼睛，和旁边的肖父肖母交换了一个眼神。
家里雇了不少人，再加上想乖孙想疯了的老两口，带起一个孩子来倒不困难，看着一个小生命一天一天成长起来，是一种很奇妙的感受。从爬到走，再一晃眼，就能满屋子跑了。
清清从能爬开始，家里的每一寸地方都留下了她的手迹和足迹，一气儿能绕着客厅爬好十几圈——最大的那个圈，肖瑾上楼拿本书的功夫，清清就不见了。
“她怎么这么有活力？到底像谁？”肖瑾叹了口气，自己和木枕溪都不像这么疯的。
卢晓筠把清清从地上抱起来，在小脸蛋上亲了又亲，清清被她亲得咯咯笑。
卢晓筠说：“像你，你小时候就这样，自己不记得了吧？”
肖瑾笑：“你都说小时候了，我哪记得？妈你别亲她了，小孩脸嫩，都要被你亲破皮了。”
卢晓筠放下清清，清清手脚并用，飞快地倒腾到了肖瑾脚边，藕节样的两臂抱住她小腿肚子，一屁股敦实地坐在她脚上，粉嘟嘟的小嘴巴不停地张张合合喘气。
她爬累了，找个地方歇会儿。
肖瑾心念一动，试着抬了一下腿，清清跟着腾空而起，乌润的眼睛好奇地眨啊眨，左右张望，倒是安坐在她腿上不动。
肖瑾脚上挂着个孩子，从客厅的这头走到这头，清清笑得口水都流在了领口兜着的口水巾上。有一回兴奋得拍手，忘记手还抱着妈咪的腿，扑通往后一仰。
肖瑾：“哈哈哈哈。”
卢晓筠：“……”
这什么妈。
肖瑾玩了会儿清清，把孩子丢给阿姨，开车去接木枕溪下班。
木枕溪的游戏项目已经成功上线了，人跟着升了职，接了张寒夏的班，不用再过那种熬青春的日子，大部分时候上班下班都很准时，两人在外面吃了个晚饭，享受了一番二人世界才回来。
孩子给她们带来的生活影响没有想象中那样天翻地覆，该怎么过还怎么过，晚上清清跟爷爷奶奶睡，夜间活动也没受到影响。只偶尔肖瑾会吃清清的醋，但木枕溪会千倍百倍地给她补偿回来。
木枕溪在床事上有点害羞，放不开，肖瑾上回食髓知味，讨要了几回，一旦要求过分，木枕溪就不会配合，上脸是绝对不肯做的。
有一次肖瑾吃醋吃得很凶，木枕溪怎么哄都哄不好，只能以身相许。肖瑾试着突破了她的底线，木枕溪犹豫了片刻，同意了。从此肖瑾就尝到了甜头，回回都以吃醋为借口，木枕溪接受的不接受的最后都接受了。
从这方面来说，肖瑾还是挺喜欢清清的。
清清也很喜欢妈咪。
让木枕溪觉得不解的是，明明她是清清的生身母亲，肖瑾在孩子一开始出生的时候嫌到看都不想看，清清对肖瑾比对她还要亲近一些。
不过木枕溪只是不解，对这样的现象倒是喜闻乐见。
肖瑾和清清相处融洽，与其说是母女，更多时候像一对玩伴。这个念头在肖瑾陪清清一块儿玩乐高的时候坐实了，肖瑾玩得和清清一样开心，一大一小两道笑声。
木枕溪在边上好笑地想：其实肖瑾自己就是个孩子吧。
家里已经有一个慈母了，爷爷奶奶也把她宠上天，木枕溪就不得不被迫担任“严父”的角色了，和她一开始的设想完全相反。总要让孩子有个怕的，不然没人管得住她，孩子就养废了。
清清很疯，精力旺盛，脾气跟肖瑾一个模子里刻出来的，刁蛮任性。要什么就要立刻拿到手，一有不满足她要求的，先哭，嚎得惊天动地、撕心裂肺，整座房子都听得到。
爷爷奶奶闻声色变，一口一个“乖乖宝贝”“清清宝贝”地过来哄，木枕溪伸臂一拦，冷声道：“让她嚎。”
爷爷奶奶就往后退，打算回房。
清清鬼精鬼精，知道这是疼她的，眼睛一亮，嚎得声音更大了。
直叫两个老人家肝肠寸断，一步也挪不动，卢晓筠不忍道：“她要什么？”
木枕溪：“妈，你别管她。”
清清憋一口气，再次发动，这回更厉害了，往地上一滚，撒泼打滚哀嚎，满脸的泪，楚楚可怜地往上看爷爷奶奶，。
爷爷差点老泪纵横，忍不住把清清抱走了。
奶奶随后跟上，走前留下一句：“她还是个孩子。”
木枕溪黑了脸。
肖瑾去别的学校调研了，不在家，木枕溪晚上视频和她抱怨：“我觉得不能再让孩子跟爷爷奶奶住一起了。”
“为什么？”
木枕溪如此这般地把白天的情形复述了一遍：“怪不得说爷爷奶奶都会溺爱孩子，当着我的面都能把清清带走，我不在家的时候不定什么样呢。”
肖瑾说：“等我回来和爸妈谈谈。”
说完孩子，木枕溪问她：“那边冷不冷？还顺利吗？”
肖瑾酸溜溜道：“现在才想起来我呢，果然在你心里，孩子才是第一位的。”
“……”木枕溪已经习惯她的套路了，捏了捏眉心，不无心累地说，“你这回又想怎么样？”
肖瑾笑得像狐狸：“就咱们房间的落地窗吧，我从后面来，行吗？”
木枕溪：“……行。”
肖瑾一周后回了家，把爸妈叫到书房里谈了谈。
木枕溪不知道肖瑾说了些什么，后来她再教育清清的时候，肖父和卢晓筠没有再插手。
清清发现嚎不管用，发明了新的招数，她开始打人，即使要求得不到满足她也能发泄一二。小孩子打人是不疼的，尤其清清还是个牙都没长齐的小女孩，爷爷奶奶、家里的阿姨都没有当一回事。爷爷还和清清玩游戏，踢踢打打的。
“肖木清！”
清清还不会说话，只会咿咿呀呀，但她听得懂自己的名字，也明白被叫全名是什么意思。
她回过头，露出两颗乳牙的笑容，天真乖巧。
木枕溪只觉得她是个小恶魔。
有时候木枕溪都怀疑这个孩子是不是聪明过头了，她上回特意看过，清清嚎了半天一点眼泪都没有，就是在假哭卖惨，她连一岁都没有！
“爸，不要让她打你。”木枕溪对肖父说。
肖父乐呵呵的：“没事不疼。”
木枕溪：“我回头告诉肖瑾。”
肖父果断把清清踢到他肚子的小肉腿摁了下去，干笑了两声：“这点小事就不用告诉肖瑾了吧。”
木枕溪：“不要让她打人，任何人都不行。”
肖父点头如捣蒜：“知道了。”
木枕溪：“还有妈……”
肖父：“我会转告她的。”
木枕溪伸手，肖父犹豫片刻，把清清递了过去，清清在她怀里挣扎，木枕溪一记凌厉眼刀横过去，清清霎时安静如家禽。
“今晚跟我睡。”
清清哇的一声哭了出来。
前车之鉴在先，木枕溪特意扳过她的脸看了看，竟然是真的眼泪。
“我有那么凶吗？”
清清睡着了，肖瑾把睡前故事合上放到一边，耳畔便响起木枕溪自我怀疑的声音。
“她太皮了，确实要好好教育一下。”肖瑾说。
木枕溪：“唉。”她低眸凝视着清清滑嫩的小脸蛋，伸了尾指到她虚握着的小拳头旁边，清清马上抓住了她的小拇指，小孩子的掌心绵软滚烫。
木枕溪内心充满了温情，不由得笑起来。
肖瑾低声酸道：“眼睛里又没有我了。”
木枕溪目光移到肖瑾脸上，笑道：“哪有？心里眼里都是你。”
肖瑾被子里的脚勾了勾她的小腿：“我想要。”
木枕溪一言难尽的神情：“孩子在呢。”
肖瑾说：“我忍着不出声。”她往旁边扫了眼，床这么大呢，把她放角落里去。再说了她这么大点，能懂什么？
木枕溪：“……”
小心翼翼，木枕溪一心二用，正到关键时候，旁边传来了异动。
木枕溪一慌，全盘停下，不由得屏息。
肖瑾出了一点哭声。
清清闭着眼装睡，在被子里瑟瑟发抖。
连妈咪都被妈妈欺负哭了，自己以后还是躲着点吧。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