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锁雀翎
作者：戈南衣
内容简介
 许扶斯为了救自己心爱的已经移情别恋的未婚妻，接近燕朝娇蛮任性的小殿下，后来目的达到了，便拍拍屁股一走了之，在系统的帮助下改头换面，操一个教师的职业，培养一堆科举士子。 多年之后，许扶斯功成名就，正准备迎娶可爱娇软的未婚妻前世，不想曾经千娇万宠最后残忍抛弃的小殿下执剑站在他面前，跟我走，小殿下的剑搭在他的脖子上，凤眸安静的看着他，杀了将要和你成亲的女人，再跟我走。 灯灯，选一个？ 前小殿下太师苏灯／现退役书院夫子许扶斯: 已经完成皇帝养成计划且成功脱离了自己那个渣男宿主回家养老的系统，忽然有一日念想起了和渣男宿主多年的革命情谊，决定回去看一看渣男过的怎么样，刚一数据传送睁眼，吓得cpu爆炸。 干！渣男！你咋了？！ 渣男： 托你的福，我死了。 本文又名《为了这条我狗命我付出了太多》《玩弄人的感情终究会有报应》《我要拿什么留住你我风流成性的伴侣》《万万没想到我会是这样的结局》 排雷警示：请美丽动人又聪明机智的读者仔细看文案，不喜欢的话施舍作者一个叉，将作者一脚踢开哦，十分感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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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章
“恭喜宿主，皇帝养成计划已完成。”
听到这句机械的声音，从棺材里翻出来的许扶斯仿佛卸去了身上的一座大山，猛的松了一口气，趴在地上一动不动。
他此时实在是太累了，身上提不起来任何力气，只能这样没有形象的趴着，全然看不出之前身为太子帝师的半点风采。
缓了一会儿的时间后，许扶斯深呼吸一口气，爬了起来，衣衫凌乱，斜斜的歪靠在棺材边上。
机械的声音并没有停止，而是继续道：“奖励往生丹已发送至宿主账户。”
“往生丹确定使用对象——宿主未婚妻苏未未，往生丹已使用。”
“恭喜宿主得偿所愿——历时十年完成任务，拯救佳人归，是否解除系统绑定？”
许扶斯吐出两个字，“解除。”
得到回应，系统立刻迫不及待地解除了和许扶斯的绑定，感觉到绑定的解除，许扶斯撸了一下过长的额发。
他和系统是十年前认识的，十年前，许扶斯还是个根正苗红的常青藤硕士生，忽然有一天，青梅竹马的未婚妻要和他退婚，许扶斯回了国，约未婚妻出来好好的谈一谈，谈完之后他知道了未婚妻和孟家的私生子两情相悦的事，本来的剧情往下的话，他应该是强取豪夺的男配。
因为他当时的确想着要怎么把那位孟家的私生子赶得远远的，或者让他们离心，满脑子的坏计谋正想着怎么实施，并且他很有自信能成功，在玩弄人心方面，他许扶斯是个高手。
可是剧情不给他机会。
他送未婚妻回家的时候，车后一辆大卡车失控，他的车躲闪不及，当即就和未婚妻交代在了车祸里。
也就是那个时候，系统找到了许扶斯。
说帮助它完成一个任务，就能让他复活。
许扶斯听完以后，看着未婚妻的尸体，“可以买一送一吗？”
系统回答得非常简洁：“做梦。”
许扶斯笑：“那就复活我的未婚妻好了。”
之后，系统告知他的任务——将一个任性顽劣懒惰的小太子教成绝世明君，并帮助那位小太子完成统一大业。
回忆结束，已经完成任务且功成身退的许扶斯感叹了一会儿，忽然叫了一句：“统子。”
系统没说话。
许扶斯幽幽道：“我知道你还在，没走，别阴着不出声。”
系统终于出了声，冷冰冰的，透着丝丝缕缕的不耐烦，“干嘛？”
许扶斯露出我就知道的神情，他喘了下气，语气轻飘飘的，“没干嘛，就想叫一声，反正你也快要走了。”
系统说了一句神经病。
许扶斯也不在意。
经过一段时间的休息，他的力气又恢复了一点，终于可以打量一下谢陵给他布置的陵墓。
黄金，白玉，银器，珠宝，美酒，数不尽的珍宝美藏，以及背靠的金玉棺，任是谁看，都不会认为这只是一个太师的坟墓。
看着这一切，许扶斯笑了笑，没有说话。
系统仿佛知道他的心情一样，凉凉道：“渣男你舍不得的话，可以留下来继续做你高高在上的太师，反正那位小殿下对你千依百顺。”
许扶斯认真思考两秒，摇了摇头，“算了，伤不起。”
系统嗤笑一声：“冷漠无情，不愧是渣。”
许扶斯谦虚道：“这点上我不如统子你。”
他的统子才是真正的冷漠无情，丝毫不给他钻空子的机会，十年的主系情，他家统子压根不放在眼里的。
接下来一阵无话，气氛很是安静，良久，许扶斯想了下，觉得统子都快要走了，自己应该温和一点，便叹了叹气，询问：“离开之后，还会回来吗？”
系统语焉不详，没给他个确切答案，“看情况吧，有时间会回来看你死了没有，死了的话给渣男你上柱香。”
许扶斯：“？？？”
【微笑jg】
“请滚。”
系统没有什么感情的滚了。
滚之前他终于大方了一次，他不仅将许扶斯送出了皇宫，还给许扶斯塑造了一个新的身份，父母双亡，无兄弟姐妹，家世清清白白的举人，顺便附赠了万贯家财和一张没有任何人能看得出来不对劲的仿真人皮面具。
有系统给安排的身份，还有一张仿真的人皮面具，许扶斯觉得自己之后可以随便浪了。
他站在巍峨的皇宫外，最后看了眼这个人人向往的金地，拉上了披风的帽子，毫不犹豫的转身融入人群之中。
至于谢陵什么时候发现他不在这个陵墓里……这个问题不在许扶斯的考虑范围之内。
因为从现在开始。
他不再是苏灯，不再是那位高高在上的太子帝师，他只是一个普通人。
既是苏灯的事，那和他许扶斯又有什么关系？
三日后。
陵墓里，空荡荡的金玉棺旁，看守陵墓的侍卫们跪在由黄金砌成的地板上，一动不动。
年轻的天子目光略过一点都没有碰过的金银珠宝，最后看向已经空了的金玉棺，纤长的眼睫动了动，稠丽的面容上，没有什么表情。
跪在最前面的侍卫艰涩的吞了吞口水，回秉着：“属下们日夜都看守着苏大人陵墓的入口，没有任何一个人进来过陵墓，机关也没有动静，苏大人的尸体，属下们实在不知，是怎么消失的。”
听着侍卫的回秉，谢陵伸出手，手指抚摸过打开过了金玉棺，金玉棺的温度冰冷，伸手一碰，就如插进冰块里一样。
良久，他扯了扯嘴角，笑了起来，那笑容里，却没有什么温度。
“灯灯——”少年天子的声音，甜腻而深沉，“你好像……”
“又骗了我啊。”
少年那双漂亮至极的凤眼，从原来的震怒渐渐转为一片平静，最后转化为深沉的看不见的黑暗。
他低垂下眼眸，收回了手，身边的贴身侍卫傅一沉声：“陛下，是否要吩咐下去，有人盗窃太师尸体……”
谢陵侧头打断他，“为何吩咐？”
傅一：“可是……”
谢陵：“你认为灯灯死了？”
傅一愣了愣，竟然不知道该怎么回，苏大人不是死了，还能是什么？可惜那么风华绝代的人物，这么年轻就离别人世。
明黄的广袖动了动，谢陵已经往陵墓外走去。
“不……”少年笑了起来，“他只是欺骗了所有人，让所有人都以为他死了。”
包括他自己。
“但是没关系。”。
他会把灯灯找回来的。
总有一天，他会回来的。

第2章
燕三十六年。
夜色当空，薄云笼罩。
正逢中秋佳节，南江城里点了一望无垠的灯火，小巷水河里，行着数条船只，船家撑着船桨，船桨拨弄出水的纹路，化为涟漪四散而去，岸边杨柳轻拂，沿岸种下的花树，花瓣簌簌的往下掉着。
灯火倒映如水中，恍若人间仙境。
一艘花船在水河里缓慢的向前行驶着，船上有几名身着华服的少年郎，拥着美貌的女子，调笑取乐。
两岸是长长的街市，贩卖者多不胜数，吆喝声不断。
这是燕朝繁华的八城之一，夜市为人之向往。
花船上，姑娘们靠在少年怀里，看着沿岸的街市，纤细的手指指指点点着，船晃晃悠悠的向前行驶，忽然一名粉色纱裙姑娘看到了什么，露出感兴趣的目光，拉了拉身边黄衣少年郎，黄衣少年郎被她一拉，放下手中的月饼，凑过去嬉皮笑脸问：“卿卿看了这么久，可是看到喜欢的东西了？”
“若是有，说一声便是，我给你买下来。”
这些少年都是南江的富家公子哥，陪同在旁的姑娘们是花楼里的花女，南江富庶，民风也开放，花女陪富家公子哥们玩乐的事不在少数，南江人已经习以为常了。
并且今日是中秋，放纵些在市民们看来，也是人之常情。
粉色纱裙的姑娘抿唇笑了笑，并不推辞，“倒真是有喜欢的，可要麻烦王公子了。”
她伸出手，指了指岸上的一处，黄衣少年郎顺着看去，眉宇微挑。
那里正摆着一个摊子，摊子上挂着花灯，一名二十四五左右的青年趴伏在上面，黑色的长发散落在他的肩膀上，和着雪白的广袖交织在一起。
那些被挂起来的花灯，上面画着美人，美人各异，却皆是栩栩如生，且风情万种，身边或有圆月，或有桃花，或有情郎，花灯的颜色也十分符合画的意境，和其它卖花灯的比起来，格外的惹人眼目。
王公子接触诗画时间已久，一眼便能从花灯里看出画手的功底登峰造极，他眼中掠过惊叹，嘴上却只赞赏了一句不错，回头命令船家靠岸。
朋友们打趣着他，船家顺从的将船靠岸，王公子仰头，清了下嗓子，开口喊道：“先生。”
许扶斯睡得迷迷糊糊的，听见有人喊他先生，睁开了双眼，抬起了头，从摊位上直起身子，凉风拂过脸颊，让他清醒了不少。
他极其自然的伸了个懒腰，撑着下颚又靠在了摊子上，目光看向喊他的人，余光顺便略过王公子身边的粉衣姑娘。
王公子和他身旁的狐朋狗友以及陪同的姑娘们眼眸中掠过惊艳。
青年相貌甚佳，眉眼含着清风霁月的雅致，撑着下颚时雪白的长袖微微下落，露出一截手腕，多出几分风流绮丽的意味。
而当看到他的面容时，船上有一名少年偷偷敛了自己的身形，低下了头颅，甚至转过身去。
王公子没注意到，笑容和善的问：“不知道先生这画怎么卖？”
许扶斯另外一只手抬起，伸出两根手指，“二两，不议价。”
也就是说，一灯五千人民币，不讲价。
听到这个价格，粉衣女子捂住嘴巴，“这么贵。”
别的花灯最多也就六七百铜钱，怎么这个，就要二两银子？
许扶斯朝她微微一笑，提了一个灯笼，“姑娘，贵自然是有贵的道理的。”
他点燃了花灯里面的灯芯，花灯亮了起来，在花灯布的映衬之下，成了一样的颜色，美得如梦似幻，而画在花灯上的人，越发的生动起来，如同一副精美可动的画卷，每一次转动，人物的动作都有改变，比走马灯更细致。
“布是精心印染的，人也是精心动笔画的，光是这画，二两银子也不止，只是今日是中秋，便便宜了些，姑娘若是去他处，可买不到我这样的花灯了。”
粉衣姑娘听着他的声音，脸颊微红，又见这花灯实在漂亮，期盼的看了黄衣公子一眼。
黄衣公子倒也大方，解开腰间的钱袋，摸出四两银子，给了许扶斯，“先生，要两个。”
许扶斯收了银子，让他自己挑。
黄衣公子自己拿了一个花灯，粉衣姑娘拿了许扶斯刚才提过的花灯，有些心满意足的样子。
有黄衣公子开头，其它的富家公子和姑娘们也忍不住了，不一会儿，许扶斯的花灯就卖光了。
卖完的许扶斯收拾摊子，准备打道回府。
背对着许扶斯的少年轻轻松了一口气，正回头去看人走了没，正好对上许扶斯似笑非笑的双眼。
少年：“！！！”
他正想说什么，许扶斯却已经背了书娄，慢悠悠回自己的窝去了。
留下少年一个人战战兢兢，黄衣公子注意到他，笑了起来，“李笑，你怎么了，瞧你脸颊白得，活跟见了鬼一样。”
少年勉强笑了笑。
可不是见了鬼吗？谁能想到，会见到他们大门不出二门不迈的夫子在这里卖花灯讨生活？
他捂住脸，绝望的想着，明日早课完了。
——
——
回到窝的许扶斯放下书娄，将银子随意扔在书桌上去洗了个澡，洗完澡后一身亵衣清清爽爽的靠在床上看书。
古代能打发时间的东西很少，看书是读书人最好的选择，许扶斯看到戊时末，熄灯睡觉。
人入睡了，总是会做梦的。
许扶斯便在这梦里看见了谢陵。
六岁的谢陵。
六岁的谢陵皮肤雪白，眼睛黑白分明，睫毛长长弯弯，精致而又华丽，宛如摆放在橱柜里的娃娃。
他那时已经十二岁，因着天才神童之名，来做谢陵的辅助老师，说是辅助老师，其实和伴读差不多，只不过比伴读地位高。
系统口中的任性顽劣安在谢陵身上再合适不过，可比千金的玉器，他一个心情不顺，便砸得一干二净，闻名于世的大儒，他让人家当马骑，宫里的宫女奴才，身边的伴读，他想赶就赶，每天发脾气的平均频率高达两位数。
系统说：“宿主，我祝你成功。”
许扶斯面对这么一个混世小崽子，小崽子当时被宫女抱着坐在高高的椅子上，用冷冰冰的眼神看着他，小短腿晃来晃去，白嫩嫩脚丫惹眼极了。
他勉强微笑着，心里恨不得把系统碎尸万段，也许是系统察觉到了他的杀气，很果断也很模糊的说了句，“这里网络不好，先断个网。”
系统离线了。
他继续保持微笑站在小崽子面前，小崽子歪着脑袋打量他，白色的儿童码亵衣下，脚丫子晃得更快了些。
华丽丽bulgbulg的小崽子忽然开口，“跪下。”
他身边的宫女也跟着耀武扬威，“我们殿下叫你跪下！”
许扶斯衡量一秒，顺从跪下，然后他听见那小崽子天真无邪的询问他身边的宫女：“殿下可以把他当马儿骑吗？骑在他腰上，拽着他头发喊架架架的那种。”
“噗嗤。”
他听见了，那是口口声声说着离线的系统无情的嘲笑声。

第3章
辰时初，许扶斯梦醒了。洗漱完后慢悠悠晃去了学室，他没进门，而是在窗边看着自己的这一群学生。
人成为老师之后，总有一些在学生眼里可以称之为“恶毒”的癖好。
比如站在窗外偷窥。
中秋的时候，许扶斯放了他们三天假，昨日已经是第三天，今天就是正常上课的时间了。
小崽子们都还没从放假的劲里缓过来，一个二个凑在一起，叽叽喳喳的讨论着，还有的炫耀自己中秋怎么怎么啦，买了什么什么啦，被哪个姑娘送什么什么东西啦。
许扶斯面带微笑的倾听着。
在这一群十分活跃的小崽子里，有一名小崽子格外的不同，穿着白色的学衣，坐在最前排，捧着一本书看得认真。
少年气质清冷，面容隽秀，丝毫不为外物所动，看得许扶斯点点头。
不错不错，不愧是他的得意门生。
赞赏的看了一眼自己的得意门生后，许扶斯又继续去听别的崽子们讨论的内容，直到李笑无意瞅了窗户一眼，看到了他。
“！！！！”
许扶斯笑意盈盈与他对视。
李笑连忙噤声，并以眼神疯狂示意同窗，低声道：“夫子来了！”
说着低下头假装沉迷看书无法自拔。
不过眨眼之间，学室里顿时安静如鸡，崽子们连看都不敢看窗的方向，一个二个佯做认真学习的样子，刚才拿出来的花灯啊小兔子啊不动声色往桌子里塞。
有的还不小心塞掉在地上，欲哭无泪不知道该怎么办。
许扶斯这才悠闲的晃进了学室。
站在最前排的少年抿了抿唇，起身，喊了一句起立，顿时所有学生站了起来，喊着：“夫子好。”
许扶斯点了点头，将带来的书放在讲桌上，温和道：“坐下吧。”
哗啦啦的一下，学生们战战兢兢坐回原位。
许扶斯也没有让他们失望，将刚才说话的一个一个点了起来，崽子们羞愧的用书本捂住自己的脸，妄图让许扶斯看不见他们涨红的脸。
许扶斯看了看外面的太阳，还不错，露出颇为满意的神情。
“出去站着吧，半个时辰再回来。”
“昂首挺胸，双手贴紧，背挺直，谁乱动，全部加一柱香的时间。”
被叫起来的学生心如死灰的排队出去了，留下来两三个依旧安安稳稳的坐在学室里，许扶斯顿了顿，目光落到他钦定的“班长”身上，“今天你们的表现都很不错，尤其是子辛，以后继续努力。”
原本冷淡的少年听到他的肯定，露出了微微的笑意来，继而垂眸，手指摩挲着书页的页面，等待许扶斯开始授课。
许扶斯开始讲课。
他来的这所青山书院将近三年，系统给他安排得很好，没有任何人怀疑他的身份。
在别人眼中，他是个继承已死父母家产的举人，来到这南江城开了一个书院，因为一张甚佳的皮相，以及不错的学识，新颖的教学方式，收了不少的学生。
而叶子辛是许扶斯收的第七个学生，说来叶子辛也是个惨人，一出生就被人偷龙换凤，好好的一个叶家嫡子，沦落成乡野平民，好不容易真相揭开，叶家虽然把他接了回去，但没给他相应的待遇。
因为在叶家人眼中，十六年的时间里，他和叶闻之间的差距太大，近乎养废。
但实际上，叶子辛天资聪颖，有着近乎过目不忘的可怕技能，无论学什么都很快速。
许扶斯根据他的特性，将他分类到逆袭成长型龙傲天。
而谢陵是天之骄子型龙傲天。
无聊的时候，许扶斯喜欢将学生做一个归纳，以方便自己因材施教，实行不同的教育方式。
比如门外站着那一堆，三天不打，上房揭瓦类。
好在这个时代教师的地位非常之高，学生敬畏夫子，也不会有谁想着去告教育局，当然，也没有教育局给他们告。
太阳很快出来了，外面军姿站立着的学生们可怜巴巴的看着许扶斯，还不敢动，许扶斯讲一会儿课，看一眼他们，讲一会儿课，看一眼他们。
有人想装晕，许扶斯慢条斯理道：“有人晕过去的话，我会让他休息并叫大夫过来看望，但是其它人要把他的时间站完，不能平摊。”
“！！！”
这下再也没有人敢打什么主意了，一个二个死心站军姿。
顺便心里腹诽着：读书人，罚我们写字多好，罚站有什么用，还有罚做什么俯卧撑，深蹲，夫子真是一个魔鬼。
许扶斯其实也没怎么魔鬼，他估摸着站了二十分钟，便陆陆续续问了他们问题，答对的都给放进来坐好了，直到最后只剩下李笑一个人。
李笑：“……”
看着同窗们幸灾乐祸的眼神，李笑心里恨。
分明是我提醒的你们夫子来了，结果你们都在忘恩负义！畜牲！
许扶斯又让他站了两柱香的时间，方才把他放了进来。
进了学室的李笑软着双腿趴在桌子上，感觉腿已经不是自己的了。
许扶斯让他们放松一会儿，学生们安安静静的揉腿，揉完腿开始把之前许扶斯说的内容给记下来，许扶斯挨个检查了，“看来还是听得认真的。”
学生：听得不认真你又要让我们做那什么要人命的俯卧撑qaq
检查完后许扶斯继续讲课，中途放他们午休，顺便把叶子辛叫到了自己的书房。
许扶斯有着非常严重的洁癖，所以他的书房十分之干净，包括花花草草也是，没有丝毫的杂乱，摆放的极为有品位。
许扶斯让叶子辛坐，顺便让人去端了午膳过来，午膳送了过来，许扶斯让叶子辛和他一起用膳，叶子辛犹豫了一会儿，和许扶斯一起吃了。
吃完饭之后，许扶斯询问叶子辛最近的近况。
叶子辛抿了抿唇，低下眼睫，淡淡道：“学习上还好，夫子交给我的书，已经看完了。”
他从自己的书袋里摸出一沓纸来，递给许扶斯，“这是夫子让我写的策论。”
许扶斯接过，细细看了遍，然后点了点头，“不错，就是过于保守了，你的思想其实还可以再跳跃一点，比如这里……”
他将叶子辛存在的问题细细给叶子辛说了，叶子辛听得很认真，连连点头。
解析完后许扶斯将这篇策论收了起来，“明年入春就要会试了，子辛，你不要让我失望。”
叶子辛点了点头，“子辛不会辜负夫子的。”
许扶斯笑了笑，他倒了两杯茶，其中一杯被他推到叶子辛的面前。
他浅浅笑了下，“我相信你。”
许扶斯抿了一口茶，舒适的眯着双眼，他很喜欢喝茶，不过他更爱喝酒，只是做老师的，不太适合喝酒，他便一直忍着没碰，靠着茶解下渴。
“我还指望着你拿个状元，给我的青山书院打个广告。”
“广告？”叶子辛略微疑惑。
他总是听不太懂夫子口中有些词，从来没有接触过。
许扶斯轻笑道：“就是别人问你在哪个书院求学，你说在南江的青山书院。”
叶子辛苦笑，“夫子抬举我了，状元的位置我怎么敢觊觎。”
许扶斯放下茶杯，若有所思道：“你若是拿不下状元的话，别人也拿不下了。”
因为他自信，没有哪个先生能比得过他。
更何况，他在谢陵身边待了那么久，不是待着玩的。
他了解谢陵，知道谢陵喜欢什么样的臣子。
许扶斯想将叶子辛培养好，送到谢陵身边，为谢陵献力。
又说了一会儿的话，许扶斯也困了，他起身，对叶子辛道：“午休的话，暂且就睡我书房的卧榻上吧。”
“学生不用，学生回宿舍就好。”
叶子辛拒绝了。
他怎么能睡在夫子的床上，那是对夫子的大不敬。
许扶斯说：“此时李笑他们想必睡得正熟，你现在回去宿舍，只会扰醒了他们，都是睡觉，宿舍睡得，我的卧榻怎么睡不得了？”
“那夫子——”叶子辛不好拒绝，抬头看他。
许扶斯像是知道他想问什么：“我回卧房睡就好。”
说完许扶斯就离开了，叶子辛站在原地待了一会儿，最后低垂下头，喉咙动了动，他犹豫了一会儿后，朝许扶斯书房的卧榻上走去，小心翼翼脱了鞋子，上了床，拉上被子，鬼使神差的，他闻了闻被子。
上面好像有夫子身上的香气……

第4章
叶子辛是第一次睡在许扶斯的床上。
他的双手拉着被子，怎么睡都睡不着，一想着这是夫子的床，被夫子躺过，他的身体就有一种奇异的感觉，形容不出，却让他的骨头软成了水，动弹不得。
在叶子辛心里，夫子是神一样的存在，夫子好像什么都会，这个世界上仿佛没有什么能难倒他的东西，夫子让人觉得神秘又不可捉摸，宛如包揽浩瀚星空的夜。
而他只是这浩瀚星空里的一颗明星，虽亮，却微不足道。
叶子辛忍不住，又轻轻吸了一口被子。
好像……夫子就在自己的身边，睡在自己的身旁一样。
也不知道什么时候，叶子辛睡了过去，迷迷糊糊的的梦里，他梦见夫子给他授课。
一如往常。
唯独不同的是，窗外的蝉叫得很厉害，空气里的温度闷热。
夫子已经离开去喝水了，他坐在椅子上，翻开书来看，他听见脚步声，是夫子在靠近，他正打算说什么，夫子忽然弯下身来，从他的身后伸出双手，抱住了他，夫子发簪勾住的头发散落在他的肩膀上，和他的头发缠在一起，“子辛……”夫子轻声喊着他的名字，带着暧昧的，蛊惑的。
仿佛话本里勾魂夺魄的妖精。
他的身体不受自己操控，又或者那是他心里一直所想的。
他看见自己神情挣扎，夫子纤细的指伸到他的面前，仿佛入了魔一样，他顺从的握住了夫子的双手，低下头亲吻夫子的手指，一根一根的，虔诚得就像敬畏神明，最后带着疯狂的贪婪，急促中微微喘息。
脊椎骨那里传来一阵酥麻，巨大的快感与兴奋席卷着神经，“夫子……夫子……”他低低喃着，情不自禁地伸出手去触碰夫子腰间的衣带。
正当他的手指要勾下之时。
“嘿！叶子辛！”
耳边忽然一道惊雷，惊得蝉不叫了，阳光也暗了下来，书和桌子一同消失，夫子也慢慢消失。
绮丽的梦境如潮水般褪去，叶子辛睁开眼，看见的是床头李笑笑眯眯的双眼，“夫子让我来叫你，怕你睡过头了。”
少年眼睛满是好奇，询问道：“叶子辛你刚才梦到啥了？一直叫夫子，我在旁边数，你叫了十二遍了……”
叶子辛没有什么表情的凝视李笑，李笑最后干巴巴笑了下，退后几步，“两年同窗了，别这么冷漠嘛，我不问就是了，不问就是了。”
这种表情看他，怪可怕的。
叶子辛面无表情起身，坐在床上整理了下衣襟，“没什么，”他的声音有些沙哑，缓慢道：“不过是梦见自己做错了事，被罚念夫子一千遍。”
李笑说：“按照夫子的脾性，倒也还真有可能罚这种事。”
叶子辛不置可否，他穿上鞋洗了手，又回来把被子整理好，临走之前，手指留恋的磨蹭了一会儿，方才和李笑离开。
李笑在他旁边说：“你是不知道，夫子那个站军姿，我腿可酸了，入学就搞了那啥子半月的体训，没想到结束两年多了也逃不开这个阴影。”
叶子辛神色冷淡，一句话也不说。
回到学室，刚好开始上课。
李笑回了自己的位置上，心不甘情不愿的摸出书，一边拿一边唉声叹气，许扶斯走到他面前，微微一笑，“还想出去继续站？”
李笑立刻坐直身体，露出谄媚的笑容。
人生艰难，夫子好狠，嘤。
一天的课程结束，许扶斯放他们回家，等最后一名学生也离开了，他伸了个懒腰，打算回卧房躺一会儿。
不想家仆递上来了一封信，许扶斯拆开，眉头挑了挑。
信是南江书院送来的，说是过几天要举办一个书院论坛会，大意就是各书院的夫子带上自己的得意门生，前去交流交流，沟通沟通，比试比试。
里面还特意提及了叶子辛。
许扶斯翘了下唇角。
“倒是有趣。”
以往这种请帖，送不到他这里来，这还是第一次，看来和那位在南江书院就读的偷龙换凤的叶家公子脱不了干系。
他将请帖收了，写了封回信，让家仆送回去。
南江书院的院长接到许扶斯的回信，以为许扶斯明白了自己的书中之意，颇为满意的点了点头，他叫来叶闻，对叶闻温声道：“学院论坛会上，叶子辛必会出席，你与他比试，想是轻松取胜，这几日的时间好好准备，记住，目光放长远一些，你的对手不是青山书院的叶子辛，而是少京书院的陶遂，只有胜了陶遂，你才能越发稳固你现在的身份。”
叶闻犹豫了一会儿，“他才是叶家的嫡子，我怎能在学院论坛会上欺压他，院长，这样会不会太……”
院长打断了他的话，“成大事者，不拘小节，你若是抱着这样的念头，你现在的身份和地位迟早会被他夺走，难不成你想去过贫穷贱民的生活？”
叶闻眼睛闪烁了下，低声道：“学生虽不愿意，但若是真要如此，也只能顺应天命了，况且，那本该就是我的生活。”
院长怒其不争的看他，“无知！愚蠢！你顺应命去做没有前途的贱民，怎么也不想想我女儿，她能跟着你过那样的生活？！”
叶闻不说话了，良久，他像是下了艰难的决定，拱起双手，轻声道：“多谢院长，学生必定铭记在心。”
院长这才露出欣慰的表情，拍了拍他的肩膀，“宛儿倾心于你，我帮助你，也只是为了宛儿，我就这么一个女儿，叶闻，不要让我失望。”
宛儿对叶闻痴心不改，他这个做父亲的，当然不能让自己的女儿嫁给一个没有前途的男人，所以他只能帮叶闻稳固在叶家的地位，为叶闻铺平前路。
“学生对宛儿的心，天地可鉴，能得宛儿倾慕，是学生三生有幸。”
叶闻脸颊微红的回了他。
院长颔首，很是满意叶闻的表现，又与叶闻说了几句话安抚叶闻的愧疚之心后，方才让叶闻离开。
离开书房的叶闻余光扫过墙角，那里露出一块白色的裙裾，他佯装没有发现，平静走出了南江书院，等走出南江书院后，方才忍不住，勾了勾唇。
叶家真正的嫡子又如何，叶家不愿意将叶家将给一个废物不是吗？只要学院论坛会上，让叶家知道叶子辛比不过他，那他就永远会是叶家的继承人。

第5章
在现世的话，许扶斯是半夜混迹在夜场的常客。
白天矜贵冷淡高不可攀博士生，晚上一杯酒饮下去拉了拉领带在舞厅蹦迪。
他所在的舞厅，所有人的目光都会情不自禁落在他的身上。
青年衬衫雪白，袖口挽到手肘，露出的小臂结实有力，冷白的色调，身体晃动间都透着禁欲的诱惑，和其它人疯狂的摇头晃脑不同，他完全沉迷在音乐的世界里，气度优雅得像是在上流社会的舞厅里跳交际舞。
男人不坏，女人不爱，这句话在许扶斯身上诠释到了极致，可惜许扶斯心里有未婚妻，对投怀送抱的女人都是拒绝的态度。
然而他的未婚妻太清纯太干净，对许扶斯这样的人似乎带有十分敏锐的天生雷达，对许扶斯完全不感兴趣。
小姑娘每次瞅见许扶斯就像小奶猫看见一只舔舐自己毛的狐狸一样，躲得远远的。
许扶斯每次回国想和未婚妻好好相处也找不到机会，又不想逼得太紧，相处时间少，而未婚妻上了大学后和别人擦出了火花，理所当然的就提出退婚了。
许扶斯抹了抹脸。
初恋啊，就这样没了。
如果系统还在，他肯定要系统给他放一首他刚穿过来时最火的《野狼dis》，悲伤的唱心里的花，我想带你回家。
当然系统也不会给他放《野狼dis》，只会放《分列式进行曲》。
古代没有舞厅，也没有蹦迪的音乐，许扶斯只能一夜复一夜的看书催眠自己睡觉。
很快书院论坛会开始了。
许扶斯收到了书院论坛会请帖的事学生们都知道，他们以为许扶斯会把叶子辛带着去，包括叶子辛也这样认为，他知道得更多，南江书院那边暗示夫子带他去，他回叶家的时候，叶闻还过来说比试时他会避让。
当然这句话叶子辛信的话，就真的愚不可及了。
不曾想许扶斯只叫了李笑一人。
李笑：“？？？”
“！！！”
他慌了起来，连忙摆手，“不不，夫子，我一个倒数的，我不行的！这种事，不是应该带子辛兄去吗？！”
顺便躲在了叶子辛的背后，叶子辛抿唇，面无表情往右边走了一步，将李笑露了出来，李笑怒瞪他，叶子辛不为所动。
许扶斯视了李笑一眼，轻描淡写道：“何须子辛，你就足够了。”
“至于子辛，”许扶斯从怀中摸出一张纸，递给叶子辛，“上面的是你的作业，下面的是之安他们的，下去安排好，记得每天检查，若是有人没有及时完成，等我回来时告诉我便是。”
叶子辛接过，说了好。
他没有问许扶斯为什么不带他去，许扶斯说什么，他就做什么。
因为夫子不会害他，他只需要知道这件事，就足够了。
许扶斯拎着李笑上了马车。
李笑犹做挣扎：“夫子，我包袱还没收拾呢。”
“马车会经过你家，急什么。”
已经坐好的许扶斯拉起车帘，漫不经心道，“收拾快一点，若是敢找什么借口逃掉，体训一月。”
李笑：qaq夫子你好狠。
李笑不敢找理由了，马车经过他家门口停下，李笑下了马车，回家收拾包袱，他爹娘好奇问了句，知道李笑是要去参加什么书院论坛会时，顿时开心不得了。
“你是说，夫子就在外面等着你？”
李笑心如死灰的点头，麻木的收拾着自己的包袱。
虽然都是南江城，但是一趟来回也是比较麻烦的，该带的还是都要带着。
李笑没带多少，带吃的比较多，他娘催促他赶紧收，他爹看见他收吃的，恨铁不成钢的夺过，“都这个时候了！还惦记着吃！多带几本书！”
怎么就生了这么一个儿子！一点出息都没有！
李笑炸毛了，“书很重的！爹！”
“又不是你背，你不是有书童吗？”
“我们夫子不让我带书童qaq，说就一两天的时间，带什么书童，他说让我自己学会独立。”
“嗯，夫子说得对。”
他爹认同的点了点头，点头的同时顺手给李笑的包袱塞了五本书，“别给你夫子丢脸，知道吗？路上好好看书。”
李笑：“！！！”
是我亲爹吗？！
包袱被他爹裹了起来，拍了拍后挂在他身上，推着他往外面走，“别让夫子等久了，夫子时间紧急。”
李笑爹娘把李笑送出了府，许扶斯正坐在马车上，双手平整的放在膝盖上，朝李笑爹娘微微一笑，问了句好。
那姿态别说多么风雅了，就连声音，也清淡温和，李笑爹娘见过不少的夫子，却还是第一次见这样有神仙气的夫子。
他们送李笑去青山书院的时候，没有见过许扶斯，只见过书院里的家仆，原本还有些不放心，现在心直接放到了谷里，笑容满面，“我们笑儿，就麻烦夫子照顾了。”
这位夫子一看就是有深厚才学的，笑儿能在他的书院学习，再好不过。
许扶斯轻笑，“不麻烦，恒之在书院里表现甚好。”
李笑：“！！”
他惊恐的看着自己的夫子，要知道他在书院里的一众同窗里，表现是最差的，三次考核两次倒数第一，夫子以往都是将他批评得一文不值，怎么这次反倒罔顾事实夸赞他。
李笑很快反应过来，夫子这是在让他爹娘宽心，让他不被他爹娘混合双打。
他不由得有些感激，看向许扶斯的眼神充满了濡慕的意味。
上了马车告别自己的父母后，李笑感动道：“夫子，我……”
许扶斯抽出自己放在马车的戒尺，敲了敲他放在旁边的包袱，“看书，应是塞了五本，刚好路途有点远，两个时辰，打发下时间倒是不错的选择。”
一腔感动之言就这样消失在喉咙里，李笑抽泣着打开包袱，拿出书，正打算看，许扶斯的戒尺落到他的肩膀上。
“我教你的文人风骨，是这样缩着肩膀哭哭啼啼的？嗯？”
李笑瞬间坐直，擦干净眼泪，委委屈屈的看书。
许扶斯这才收了戒尺，摸出一颗糖放进口中。
“这样才对嘛，看着顺眼多了。”
文人重学识，重气质，弯腰驼背的，像什么话。
以后等成了官，混官场，就靠着那气质唬人了。

第6章
两个时辰后，马车到了南江书院。
李笑的书也看完了，把书收起来，正要背包袱，许扶斯让他放下，李笑颤颤巍巍放下包袱，许扶斯拉开车帘，朝外面挥了挥手。
燕朝经济发达，催生出了不少许扶斯喜欢的东西。
比如现在，随随便便就能找来一个能雇佣的人。
被许扶斯招来的是一个年轻的少年，许扶斯提起李笑的包袱递给少年，随之的是五十铜钱。
“夫子……”
许扶斯瞥了他一眼，顺手戴上面具，李笑不敢说话，跟着许扶斯下了马车。
住宿的地方由南江书院提供，只需去南江书院便好，青山书院离南江书院是最远的，许扶斯和李笑来的时候，差不多是最晚的。
李笑也知道这种场合不能让夫子丢脸，虽然很怂，还是挺直脊背使劲拿出姿态来。
于是在别人眼里，是这样的。
面容姣好的少年没有什么表情，全身上下透着一股冷淡的气质，别人在小心翼翼观察南江书院的时候，他目不斜视的跟在青年身后，仿佛在说燕朝六大书院之一也没什么了不起的。
青年带着面具，看不清面容，但是气度之从容，身形之修美，令人见之忘俗。
李笑就坐在叶子辛后面，成天看着叶子辛的背影，时间长了，学几分叶子辛对他而言，再简单不过。
他当然也想学夫子，可惜学不来qvq
少京书院的人还没来，其它书院的人都暗戳戳的想：是少京书院的学生吧，果然不愧是京城附属书院，教出来的学生就是不一样。
他们学生虽然也不错，但关于气度，还真比不上对方。
南江书院却是和少京书院有来往的，压根没见过李笑，也没见过戴面具的青年。
“请问……”南江书院的院长让院中一名夫子上前，礼貌的询问。
许扶斯取出请帖，夹在指尖递了过去，缓慢道：“青山书院，携学生李笑来参会。”
那名夫子也不知道自己是怎么收了许扶斯手中的请帖的，等他反应过来的时候，他已经给许扶斯和李笑安排好位置了。
在众人的目光下，许扶斯适应良好，李笑有点紧张，小声道：“夫子，我害怕。”
“怕什么？”
许扶斯慢条斯理摸出一颗糖，“今日你就是全场最靓的崽。”
“我可是倒数第一！”
“那也只是在我手下倒数第一。”
他的学生，就算是倒数第一，拉出去，也能吊打一片学子。
语数物化政史地不是白交的，三年的魔鬼训练也不是白训的。
李笑：qaq
李笑自进入青山学院，就还没和其它学院的学生比试过，没进入青山学院之前就读的学院，也得不到这种切磋的邀请，这还是第一次接受如此重大的任务，腿抖得摇摇晃晃的，却还强做镇定。
太太太太可怕了，为什么他要接受社会无情的捶打！
这次学院论坛会，为表权威，南江书院还邀请了南江的县令和总管一省的知府过来做评委，虽然他们还没到，但只是得知这个消息，就足够让这些学生紧张不已了。
还有学生特意跑过来和李笑搭话，告诉李笑这个消息。
李笑：“！！！”
夫子这是想要我死！想要我死！
虽然内心很慌，但表面上还是一脸平静，甚至微微一笑朝对方点头，“谢谢，不过夫子已经告诉我了。”
许扶斯扯了扯嘴角。
对方也说：“我也觉得你是该知道的，对了，旁边的是……你的先生吗？”
李笑忍不住有些傲然的挺起胸膛，目光中不自觉的充满着崇拜，“是的。”
“看起来……好年轻的样子。”担心许扶斯听到，那人说话的声音格外小，“怎么戴着面具？”
李笑模模糊糊唔了一声，“我们夫子的喜好。”
他们夫子……到现在他们还都不知道他的岁数，不过只看外表的话，就像个十**岁的少年郎。
不多一会儿，县令和知守也过来了，学生们连忙正襟起身，一句话都不敢多说，夫子们也一同起来，南江书院院长忙去迎接。
县令和知守起身说了几句话，折腾了好一会儿，方才坐了下来。
学院论坛会也正式开始。
学生比试第一场比诗，第二场比文，第三场比时事评论。
诗题是县令给的，诗中须带水。
李笑被许扶斯踢了出去，学生们埋头写诗，身为夫子的先生们便凑在一起，聊聊天。
“说起诗的话，听说你们少京书院的王适文写得一首好诗。”
“哪里哪里，不如你们南江书院的叶闻……”
许扶斯轻笑了声。
一众人立刻看向他，南江书院的一名夫子忍不住不满的开口，“许先生为何发笑？”
许扶斯慢条斯理道：“没，就觉得你们说话甚是有趣。”
在场的都不是傻子，知道许扶斯的言下之意，顿时有点尴尬，有的脸色还有点不太好看。
很快学生们写好了自己的诗，由专门的人封上姓名，送到知守的手上，知守看过一遍后传给县令，县令看过一遍后传给院长，院长看过一遍后再传给各位先生，等到全部阅完，再行鉴赏，然后选出自己认为好的诗作，得票最多的，就是第一名了。
为了公平，如县令知守这样身份地位的，都是最后选。
“我觉得，有一名学生作的卜花令甚是不错。”有一名夫子开口说了，语气欣赏，“很有意境，全诗除了诗题没有提及一个花字，且句句皆有水，然却若花景。”
“而且文辞优美，对仗工整，若是让我来，只怕也做不出这么好的诗。”
别的夫子跟着点了点头，他们也看到了这篇，第一眼就被惊艳了，其它学生虽作得也不错，但比起这篇，到底还是逊色了一些。
“还有一篇沧海颂也不错，气势磅礴，其中的卷字，怒字，断字用得十分巧妙。”
“许先生怎么看？”有人看向许扶斯。
许扶斯官方的说了一句：“都行，都不错，乃我大燕朝栋梁之才，未来可期。”
李笑：……
夫子你可真敷衍。
众夫子评析之后，南江书院院长何承也选了自己认为不错的卜花令出来，县令和知守也不出意外，挑出了卜花令。
结果出来，卜花令第一。
知守撕开封姓名的封条，“李笑，名字取得不错，不知是哪个书院的？”
李笑懵逼的站了出来，就，就这么拿了第一了？
他听那人说他的诗，感觉很厉害的样子，可是这些不是基本操作吗，对仗工整文辞优美不必说，什么以物寓它物，虚实结合，融情于景……
“是青山书院的。”
“没想到青山书院这么厉害……”
“把少京书院的都比下去了。”
李笑很不好意思，少年脸颊有些微微的红，低垂下眼眸，小声道：“我，我在我们书院，是倒数第一的，子辛兄才厉害，他是我们夫子唯一夸过的学生，可以七步成诗。”
众人：“……”
-_-
(_)
把我们打败的你在你们学院居然是倒数第一？？？
所有人的目光一下子放在许扶斯身上，真的假的？能七步一诗？这种才华，可堪比曹植了吧？
如果有爽度测试表的话，现在许扶斯的耳边应该是爽度＋1＋1＋1+1，可惜没有。
许扶斯可惜的叹了叹，忽然觉得有些乏味，也看不出什么开心不开心，“下一场吧。”
下一场，同样是李笑胜，再下一场，还是李笑胜。
此时众人看许扶斯和李笑的眼神，已经很不对劲了，少京书院的学生三次下来，连连摇头，“行文如云流水，辩论能说会道，实在比不过。”
他们也认输得干脆。
正当所有人都认为这次论坛会和平结束的时候，许扶斯忽然抬了抬下颚，看向脸色不太好的叶闻，轻笑了下，道：“听闻叶公子学有天赋，贵院还示意我将子辛带来与之相比，如今看，连我院排行末尾的学生都比不过，名不副其实啊。”
叶闻的脸白了白，没想到许扶斯会如此奚落他。
院长也变了脸色。
他想的是在学院论坛会上让叶子辛败于闻儿手下，好安叶家人那边人的心，万万没想到，剧情来了个反转，被打脸的人是他。
叶家的事太大，在南江早已人尽皆知，所有人的目光都注意着俩人，这个时候，目光难免微妙了起来，就连知守，也难免露出了看好戏的表情。
叶闻努力让自己笑，“许先生说笑了，我与子辛是兄弟……”
“哪里来的兄弟？”许扶斯挑了挑唇角，似笑非笑，“他的身份是真正的叶家嫡公子，你的身份如何你自己不清楚？”
叶闻一句话也说不出来了，心里恨许扶斯恨得要死。
“许先生，谭知守和陶县令还在。”南江书院的院长提醒着。
许扶斯缓慢的说了句失礼了，却看不出有什么我真的失礼了的歉意在里面。
叶闻咬了咬牙。
作为三试第一，李笑得到不少好的奖励，拿了奖励后，谭知守和陶县令也离开了，离开前，谭知守还夸了李笑一句年少有为。
李笑现在可以说是十分兴奋了，尾巴恨不得翘上天，不过夫子在身边，不敢表露得太明显。
“夫子，我们现在就回去吗？”
他乖巧的询问着。
路边一名老人扛着插满糖葫芦的稻草人经过许扶斯面前，许扶斯买了一根下来，盯着鲜红的糖葫芦微微发怔，李笑询问他时，已经做好了现在就回去的准备，不想得到另外的回答。
“想在这里玩一会儿吗？”
李笑连忙点头。
许扶斯笑了笑，将糖葫芦拢进袖子里，“那就玩一会儿再回去，刚好我也要去的地方。”
“夫子要去哪里？”
“去……”许扶斯想了想，声音竟然有些温柔，“我曾经带过的一个学生待过的地方。”

第7章
燕二十九年。
十七岁的许扶斯带着十一岁的小殿下来过一趟南江。
毕竟南江是燕朝繁华圣地之一，这里水运发达，有着燕朝最长的运河——南北运河，中途还有水渠连接其它运河，可以说燕朝六城，都可以由南北运河连接起来，总长约一千五公里。
乃世界壮举。
而现在谢陵上位为帝，也让户部继续开拓南北运河，到现在，南北运河已经有两千多公里。
无数的商船在这条运河上行驶，运输着各种各样的货物，在南江，你可以听见不同的口音，许扶斯还记得他带谢陵来时，谢陵坐在水船上双手抓住扶栏来看，眼睛亮晶晶的样子。
十一岁的谢陵，许扶斯想了想，身高大概有140的样子。
而十七岁的许扶斯已经有175了。
那时候许扶斯早已是谢陵的老师，所有人看见他都要尊称一句太师。
太师，太子之师。
他带谢陵出游，无非是为了增强谢陵对自己未来所掌控的王朝产生责任感，当时燕朝还未到达大一统的地步，北方游牧民族尚在折腾，边缘地区时常发生战乱，不过在南江，这些都是看不到的。
谢陵看累了，跑回到他身边，伸手要抱。
许扶斯正在泡茶，将谢陵抱到自己膝盖上，顺便把路上买的糖葫芦给了谢陵，谢陵坐在他的膝盖上，抓着糖葫芦，揽住他的脖子，亲昵的靠着他，语气很是兴奋：“以后这条大河也是孤的吗？”
“当然，整个燕朝都是殿下的。”许扶斯微笑回答他。
所以你知道你的身份多么尊贵吗，一出生就注定未来拥有无垠疆土，万人之上，简直让人羡慕嫉妒恨。
别人终其一生的努力，于你而言不过是你起点的千万分之一。
南江地域广阔，分有五个区。
东南西北以及中，中部为四区交汇常地，陆水运发达，他和谢陵来的时候，正遇上花灯节。
入夜之时，万千灯火在运河上飘荡，夜空也是明灯三千，谢陵脸上带着小狐狸的面具，拉着他的手。
他的声音还有孩子的稚嫩，奶声奶气的，“灯灯，等孤以后继位了，孤每天都给你放灯，让你看个够。”
许扶斯：“……”
虽谢但别。
后来走累的谢陵不肯走了，站在原地不动，蹲在地上委委屈屈看他，许扶斯心软的将他抱了起来，无奈道：“殿下这样可不行，我可不能这样抱你一辈子。”
谢陵扒着他的面具，撒娇道：“殿下还小呢。”
“已经不小了，都十一了。”
“不，殿下才六岁，永远六岁。”
“要让灯灯永远抱着我。”
那一年，南江的花灯节被文人墨客盛传，回去的谢陵还抓着那个小狐狸面具，睡在他身边，小崽子吧唧吧唧嘴巴，他伸出手戳了戳，谢陵直接抱住他的手，“灯灯，别闹。”
“殿下想睡觉……呼……”
回想过往，许扶斯看了看手里已经化了糖葫芦，懒洋洋的笑了起来。
粘稠的红糖将修长的指尖裹上了浅浅的一层，一滴一滴往下落着，“想什么呢。”
既然已经决定抛弃了，那就应该抛弃得彻彻底底，优柔寡断可不是他的作风。
糖葫芦被他丢弃，许扶斯将手帕浸湿，一根一根把手指擦拭干净，转身离开了运河边上。
让他想想，南江还有什么好玩的。
好像南江的花楼也挺有名的，身上带的银钱也足够，去放松一下好像也不错。
毕竟也这么久的时间了。
……
……
李笑站在南江最有名的花楼面前，摸了摸身上的银子，内心蠢蠢欲动。
趁夫子不在，进去看一眼，应该……没什么问题吧qvq
就看一眼，只看一眼，看一眼他就出来，出来后就去夫子说的旅店等夫子回来，夫子问他的话，他就说去书店了买书，夫子应该不会怀疑什么。
鼓足勇气的李笑给自己握了下拳，小心翼翼又假装镇定的踏了进去。
进去的李笑飞快的看了一眼，脸颊瞬间爆红。
这里的姐姐，真……真好看啊(﹃)人长得好好看，穿得也好好看。
花楼里有几名姑娘看见他，眼前一亮，连忙迎了上来，挽住他的手，温言软语，“小公子面孔生，怕是第一次来我们万花楼吧？”
李笑羞涩：“是……是的。”
的确是第一次来。
第一次接受这样艳福的处崽，心情之激动，脚都在颤抖着，只觉得心里像是烧着一团火，灭都灭不掉那种。
姑娘们看在眼里，笑得更美丽了，其中一名女子捧起李笑的脸颊，吐气如兰，柔声细语道：“那……小公子愿不愿意和我上楼和我玩玩啊？”
李笑：“玩……玩。”
少年的脸颊红得更厉害了，仿佛要滴血。
姑娘看了看他鼓囊囊的钱袋，笑容越发的甜了，“是啊，只和我好不好？”
其他姑娘怨怼的瞪了她一眼，她却不为所动。
美色当前，李笑的脑袋晕晕乎乎，傻乎乎的说着好啊，没有自主意识的跟着姑娘往楼上走去，经过一扇门时，里面传出好几名姑娘的笑声，带着李笑上楼的姑娘刚刚还是笑意盈盈的样子，此时看起来却有些羡慕嫉妒了。
“里面是……”
李笑看到她的表情，忍不住问。
好奇宝宝李笑笑。
姑娘叹了叹气，说：“之前来了位风采绝佳的公子，好几位姐妹都去伺候他了。”
她从未见过那么好看有气度的公子，也打算跟着抢的，可是没抢成功，要是抢成功，她也在里面了，那位公子可真是好看，只看脸倒贴钱她也愿意啊！！
当然，身边的这位小公子也是不错的，她语气温柔，拉着李笑的手，“跟我来吧。”
李笑犹犹豫豫，不知道怎么的，忽然清醒过来，想起自己原本只是抱着看一眼就回去的想法，他连忙缩回手，闭着眼睛道：“抱，抱歉，姑娘，我，我还是回去看书吧！”说着，转头就要走，姑娘怎么舍得放过他，更何况她再清楚这些读书人不过。
第一次来，总是有心理障碍的，觉得不太好，有辱斯文，但只要留下来一次，往后就是常客。
她立即抓住李笑的袖子，柔软无骨的贴了上去，揽住李笑，“小公子，别紧张啊，只有你对我做什么的份，我又不会对你做什么~”
李笑挣扎推开她，脸色涨红，“还，还是不用了，我，我，我下次再来。”
“这怎么行，都来了呀。”
“下次，下次，姑娘请快松开我qaq”
那姑娘也被李笑被激起了胜负之心，不肯放手，推搡之间，李笑一个没注意力道，将那姑娘推摔了，姑娘发出叫声，直接将那扇门给摔开了，她委屈的看向李笑，“你这书生，好大的力气。”
李笑忙说抱歉抱歉，去把那姑娘扶起来，“没事吧，姑娘，伤到哪里没有？”
摔得也不怎么疼，姑娘还有些开心，偷偷去看那屋子里的青年。
这可不怪她，她是被那小书生给推进来的。
与此同时，李笑也抬头看去，在看到那名青年时，不敢相信的睁大眼睛，吓得将扶起来的姑娘又推开，那姑娘又被推趴在地上，“哎我说你这人！”
怎么这么喜欢推人呢？什么奇怪的癖好？有病？
李笑也顾不得了，结结巴巴，“夫……夫……夫……”
只见厢房里，他家洁身自好的夫子此时坐在圆桌旁，乌黑长发散落下来，几缕发丝垂在脸颊边上，雪白的衣衫微微凌乱，露出形状漂亮的锁骨，之前戴着的面具现在斜斜挂在腰间，夫子身边身边有五名美人，一名美人伸出手，在送葡萄，一名在弹琴，一名在倒酒，还有两名女子，趴伏在夫子的膝盖上，像是猫儿一样的姿态。
而他的夫子，竟像是混迹已久的样子，以往冷淡的眼眸，现在蕴满了漫不经心的懒散风流。
许扶斯：“……”
这种感觉，大概就是一名已婚男士去夜场舞厅嗨，结果撞上了自己的儿子的感觉了吧。
大型灾难现场，
“夫……夫……夫……”
李笑还在那里结结巴巴。
许扶斯淡淡接了句，“之。”
“夫之！”李笑嘴巴糊了般喊了出来。
许扶斯：“……”
他轻轻叹了叹气，手指碰了碰趴伏在膝盖上的两名姑娘，姑娘们顺从起身，许扶斯起身，摸出发笄将散下来的长发固定好，又整理了下衣物，确定整整齐齐人模狗样后，留下银子后走向李笑，将李笑提了出花楼。
这下没有人再拦着了，只恋恋不舍看着许扶斯离开的背影。
李笑完全没有反抗。
事实上他现在的三观已经被颠覆了，他从来没有想过，会在烟花之地撞见他的夫子，他们夫子居然也会去那种地方！完全不敢相信！是假的吧？或许是在做梦？
那种地方……那种地方……
他目光呆滞无神，就像魂魄已经离体了一样。
直到许扶斯的手指，重重的捏住了他的耳朵。
“夫子！”
李笑一下子跳了起来，捂住自己的耳朵。
许扶斯漠然的视了他一眼，“我觉得你应该担心一下我会不会杀人灭口。”
而不是在想他为什么会出现在那个地方。
短暂的尴尬后许扶斯坦然自若。
没有什么不好意思的，男人天性罢了，他因为自己未婚妻压抑了太久，而后培养谢陵，十年的时间没有碰过任何一个女人，抛弃谢陵之后将近三年的时间里也是专心带一堆崽，这次无非是一时兴起罢了。
可惜没放纵多久，就被自己的学生打断了。
若是系统还在，必定还在许扶斯的身上挂上一个大大的渣字。
李笑想了下，觉得真的有这样的可能，悄无声息退后了几步，抽抽泣泣道，“夫子，我保证！我不会告诉任何人的！从今以后我也会好好学习的！好好听话的！”
你不要杀人灭口，嘤。
许扶斯哼笑了下，没想到他这么不经吓，不过这样也好，方便了许多。
“你知道怎么做最好。”
于是戴上面具，准备带李笑回旅店了，天色已晚，是时候休息了。
等到第二日日出，又带着李笑回了青山书院。
青山书院里，大家得知李笑连拿三个第一后，都不敢相信，“真的假的？李笑，看不出来啊，你这么厉害！难怪夫子会带你去。”
李笑累得不行，趴在桌子上，“不是我厉害，而是他们……”
顾飞在旁边飞快接了句，“菜？”
这个菜字，还是许扶斯教的，就是不厉害的意思。
李笑摇了摇头，“也不算是。”
他能赢，完全是夫子平时系统理论化的教他们，别人作诗是作诗，他作诗也是作诗，但这里面，差别就很大。
别人作诗灵感一来，一挥而就，然后看文辞优美不优美，对仗不对仗。
而他没有灵感，他作诗依靠的就是那些技巧。
他想了什么，一下子兴奋起来，推了推前排的叶子辛，“子辛兄！你猜我和夫子在学院论坛会上遇到了谁？！”
叶子辛头也不抬整理自己的作业，敷衍的回了句，“谁？”
“叶闻！我和夫子遇到了叶闻！你是不知道，论坛会结束之后，夫子还奚落了他好一番，说什么名不副其实，你是不知道，他当时的脸色，当时可难看了！哈哈哈哈！”
“我都怕夫子把叶家给得罪了，但没想到叶闻一句话都不敢回，也没一个叶家人肯给他出头，那县令还偷偷的用袖子遮脸，肩膀一抖一抖的，笑死我了！”
叶子辛整理好自己的作业，没什么表情的嗯了一声，去找许扶斯了。
许扶斯正好沐浴完，听见敲门声，去开了门。
“是子辛啊。”他侧身，将还有些湿濡的长发掠至耳后，“进来吧。”
叶子辛脚步顿了顿，低垂下眼睫走了进去。
“夫子，这是学生的作业。”
他递出手中厚厚的一沓本子。
许扶斯有些冰凉的手指接过那一沓本子。
叶子辛眨了眨眼睛。
夫子的手指擦过他的手指，看了他的作业后，露出微微的笑容来，“完成得很不错，辛苦你了，子辛。”
“有什么想要的奖励吗？”
“奖励……”
“对呀，完成作业的奖励。”
他往前一步，伸出双手抱住夫子，靠在夫子的肩膀上，亲吻着夫子的脸颊，“学生……想要……想要夫子。”
“子辛。”
画面忽然散去，许扶斯的手指敲了敲桌子，“过来。”
叶子辛的睫毛颤了颤，事实上，夫子连他的手都没有碰过。
夫子从不与任何人接近，是的，至少在他眼中，是这样的，快三年的时间了，他连夫子的头发丝，都没有接触过。
他走过去，在许扶斯身边站立，“夫子。”
许扶斯的手指指着他策论上的一行，皱了皱眉头，“你的弱点还是太明显了，我刚才看了你的两篇策论，虽有法子但思考并不全面，你只想着如何使平民获得利益，却没有考虑过这个办法有没有侵害官僚的利益，子辛，你要知道，古往今来，从中央集权制开始，便一直是官僚统治为主，你若是侵害了他们的利益，无论什么政策，都会备受阻拦，要么实行不下去，要么实行下去，得一个死无全尸的下场。”
“为民众考虑是好事，我也希望你能成为一个为民请命的好官，但前提是你要活下去。”
不然一切都是空谈。
只有活着，才能更好的造福于民众。
叶子辛低声道：“学生明白了。”
许扶斯嗯了一声，还想说什么，叶子辛忽然打断他，“听李笑说，夫子在学院论坛会上，奚落了叶闻一番。”
许扶斯抬眼，“怎么了？”
“夫子不怕叶家那里……”
许扶斯摸了摸下巴，“我为什么要怕？”
“他在学院论坛会上输给恒之，已经让叶家支持他的人人心不稳……”
“南江书院的院长……”
许扶斯笑了起来，“你说他啊。”
“他帮助叶闻，无非是因为自己的女儿，可是我在学院论坛会上，看见那名姑娘，好像——移情别恋了。”
叶子辛露出意外的神情。
许扶斯又道：“她好像喜欢上了恒之。”
叶子辛：“……”
他想了想李笑平日的表现，对那个南江书院院长的女儿，忽然生出了特别的疑惑。

第8章
如许扶斯所说，何院长的女儿的确是有些移情别恋了。
“我从来没有见过那么有气质的少年。”何宛宛捧着脸颊，上面有些微微的红，“我一直在偷偷的看他，他真好看。”
何宛宛旁边的丫鬟心如止水，“可是小姐，你之前不是喜欢叶闻吗？不是说非他不嫁吗？”
何宛宛：“是哦。”
她沮丧的趴在梳妆桌上，“我真是一个三心二意的坏姑娘。”
丫鬟说：“不过那叶闻的确比不过青山书院的少年郎，不过是输了论坛会，便忍不住露出那般难看的姿态，一点也配不上我们小姐。”
何宛宛深以为然的点头，“木棉你说得对。”
她当时也看到了叶闻的表情，的确让她很失望，她一直以为叶闻是那种风度翩翩富有气度的人，没想到心胸如此狭窄，压根输不起。
丫鬟又道：“所以小姐移情别恋是应当的，姑娘家，总是喜欢更优秀的，这无可指摘。”
何宛宛又点了点头，“还是木棉懂我。”
“接下来我们应该去跟老爷说，拒绝叶闻那小子的来访，让他去寻找他的幸福，也莫要再纠缠小姐。”
何宛宛犹豫了一会儿，用力点了点头，“好，这就去找父亲！”
“对了，小姐，木棉可以问您一个问题吗？”
何宛宛：“你问呀。”
“奴婢觉得那戴着面具的青山书院的夫子比那青山书院的学生气质好的多，姑娘为什么喜欢的是那学生而不是夫子？”
何宛宛纠结了一会儿，“他……看起来，让我觉得很危险，感觉靠近会被吃掉一样。”
她的直觉告诉她，远离那个人，越远越好。
丫鬟点了点头，若有所思。
何宛宛很快找了何院长。
何承的妻子在生下何宛宛后不久就病逝了，因此何院长对这唯一的女儿很是疼爱，要什么给什么，为了女儿，还昧着良心去帮助叶闻，听到女儿羞答答的说不喜欢叶闻喜欢那青山书院的李笑时，何院长仅仅是斥责了几句，心里却是松了一口气。
叶闻输给了青山书院的人，对方又说叶子辛比他更厉害，叶家想必很快就没有叶闻的地位了，让自己的女儿嫁给他，何承实在不愿意。
况且，那青山书院的少年郎，看着仪表堂堂，比之叶闻，不知优秀了多少，若是女儿喜欢他，也好。
这样想着，何承当即抹下脸书信一封给许扶斯，大意就是夸李笑少年天才，顺便打听一下李笑的家世情况。
许扶斯让人去叫李笑。
李笑以为夫子反悔了，要杀人灭口，死活不肯去，抱着叶子辛的大腿哭，“子辛兄，我不能去！我真的不能去！我会死的！”
叶子辛忍无可忍，抽出自己的脚，冷冰冰道：“夫子高风亮节，君子之风，能对你做什么？”
李笑深知叶子辛是夫子面前最忠实的舔狗，他咬了咬牙，“你不知道！”
叶子辛：“我不知道什么？”
李笑：“我之前在花楼撞见夫子和五个姐姐厮混，夫子威胁我不准说出去！否认杀我灭口，他现在一定是反悔了！”
他还想说什么，叶子辛忽然弯下腰，语气更冷，“你说什么？”
李笑反应过来，连忙闭紧嘴巴，叶子辛却听得清清楚楚。
李笑说，夫子去花楼，花楼，那样的地方，夫子怎么能……
少年眉眼阴郁，李笑求生欲极强，他察觉到了什么，正想爬开，叶子辛直接提起他，往许扶斯那儿走去。
李笑一路挣扎，“子辛兄！你听我说！子辛兄！夫子真的会要我的命的！就算不要我的命也要我的半条命！”
“夫子，我把李笑带来了。”
叶子辛说，把李笑丢了进去。
许扶斯放下信，“来了啊。”
他还不知道李笑这厮已经把他黑历史爆了，教师的架子端得好好的。
“恒之啊。”他笑容温和，“是这样的，之前你去学院论坛会的时候，南江书院院长有一名蕙质兰心的女儿，她对你有意，不知道你是怎么想的？”
李笑：“？”
“！”
他惊得跳起来，“对我有意？！”
许扶斯点了点头，“南江书院的院长已经书写了一封信过来，询问你的家庭情况如何。”
李笑已经十七了，在这个时代，女子十四可嫁人，男子十五可娶妻。
李笑扭扭捏捏的问：“好，好看吗？”
许扶斯想了想，点了点头，“是挺好看的。”
既然夫子都认为好看，那么一定是很好看的，李笑扭扭捏捏的摸出随身携带的信纸，又给许扶斯要了笔墨，扭扭捏捏的写回信了。
他家境不错，虽然不如何家，但到底也勉强算得上一个有钱子弟，不然中秋佳节的时候，也不会和那群纨绔混在一起。
写完回信后，李笑扭扭捏捏把信给许扶斯，许扶斯说：“我瞧那姑娘喜欢的是你学院论坛会的样子，下次见面，保持就好，若是像你现在这样……”接下来的话许扶斯没说，但是眼神已经很明显了。
李笑心里虽然不服气，却也乐得美滋滋。
他早就想成亲啦！娶一个美娇娘，对对方好好的，过着怀抱温香软玉的生活，至于科举，考个举人就行了，再往前的，他没什么追求。
许扶斯瞧他表情就知道他想的是什么，心里冷笑了下。
如果说叶子辛是成长逆袭型的龙傲天男主，那么李笑就是欠管教型，不管教就是一个混吃等死的小纨绔，管教好了就是名垂青史。
“夫子。”
叶子辛忽然开口了。
许扶斯看向叶子辛。
叶子辛定定看着他，“李笑说你去了花楼，是真的吗？”
许扶斯黑历史被揭措不及防。
李笑见势不妙赶紧跑。
这时候让许扶斯去追李笑是不可能的，他反应过来，坦然承认，“是去了，有什么问题吗？难不成你也想去？”
叶子辛垂于袖中的手指紧了紧，他掩饰住自己眼眸中的情绪，“只是学生有点惊讶，夫子竟然会去那种地方。”
许扶斯：我不止会去那种地方，我还会蹦迪。
他抵唇，懒笑起来，“这有什么可奇怪的，我又不是什么圣贤，人的七情六欲我都有。”
叶子辛没再说什么，拱手告退了。
许扶斯看他离开，笑了下，不过是去一趟花楼，怎么叶子辛的表情，看起来很不高兴的样子，电光火石间，一个想法掠过脑海，许扶斯忽然意识到什么，蹩起眉来。
“不会吧。”他喃喃着，神色却正经起来。
真要是这样，那可就糟糕了，他绝对不能放纵下去。
许扶斯之前不是没有发觉叶子辛的异常，叶子辛在靠近自己的时候，会格外的紧张。
具体表现是身体紧绷，话音偶有不稳，以及，过分的顺从。
他最初以为这是叶子辛对他的畏惧和恭敬，但是现在换个角度来想，叶子辛……好像喜欢他？
这样下定论好像不太行，许扶斯觉得自己还是需要一下试探比较好，毕竟一切没有证据的猜测都是自以为是。
最好不要是。
许扶斯叹了叹气。
因为他也不想随便毁灭别人的爱慕之心，只是谁对他动心都可以，唯独他的学生不能。

第9章
离开青山书院后，叶子辛抿了抿唇，有些懊恼自己的冲动。
“夫子那么敏锐的人，一定是发现了什么。”
他对夫子很了解，任何一点不寻常的异动，都会被夫子注意到，而他今天问花楼那件事，已经是出格了。
之前他从来不在夫子面前多嘴问一点会让夫子提起警惕的问题，夫子让他走他就走，让他留他就留，有些时候，甚至不需要夫子说，他自己就会保持距离的主动提出离开。
也因此夫子没有怀疑过他的心思。
但现在，叶子辛有些不确定了。
他回到叶家，却发现叶家的下人比以前热情了许多，就连那些冷眼看他的家中长老们，态度也温和了不少。
叶子辛心里嗤笑了一声，却佯做不知他们变化的原因。
叶家是利益之上的家族，他们只需要叶家繁荣，至于让叶家繁荣的是谁，他们并不在意。
他们可以捧叶闻，也能捧他，哪怕学院论坛会上叶闻输给李笑，叶子辛也不觉得他们会舍得放弃叶闻。
毕竟会试将临，若是现在舍了叶闻，他日叶闻高中，那且不是伤了血，对他，也同样如此。
叶子辛觉得无所谓，因为他一点儿也不将叶闻放在眼里，留着叶闻，也只是为了夺得一点夫子的关注罢了。
所以叶家长老过来打探他在青山书院的表现的时候，他只是平静的回答着自己在青山书院排末尾，学不上什么。
叶家长老失望的离开了，得知这个消息的叶闻却很高兴。
“那李笑果然是在骗我，实在可恨！”
还有青山书院的夫子也是，为了维护自己的学生，谎话连篇，看来整个青山书院的人都不是什么好东西。
他冷笑着，“是骡子是马，拉出来溜溜不就知道了，会试等着瞧。”
还有何宛宛，他费尽心机好不容易让她心生爱慕，结果他不过是输了一场比试，何宛宛那个小贱人，竟对他说不要再接触了。
等会试高中，他要让那个贱人跪着求自己，还有何承那个老匹夫，欺他辱他者，他日必让对方双倍奉还！
这一晚上，许扶斯在考虑如何试探叶子辛，叶子辛在考虑如何打消夫子的怀疑，叶闻在幻想自己会试高中的美好生活，李笑做着自己迎娶娇妻的美梦，而在京城，谢陵轻描淡写的又仗杀了一批臣子。
燕明宫外的青石阶已经覆盖了一层猩红的鲜血，宫女奴才们忙用水冲刷，只是血腥味一直散不去，水流冲刷带走血肉沫子，流进了花园里，看守燕明宫的御林军已经习以为常这样的情景，面无表情的伫立着。
路一匆匆经过，短暂的停顿之后，卸了腰间的佩剑进了燕明宫。
“陛下——”
路一跪在地上。
在他头顶，年轻的帝王正在批阅奏折，少年帝王面容明丽，眉眼漂亮到了极致，只是这张造物主天赐的脸此时满是阴沉与冷戾。
谢陵不说话。
路一一如往常的禀告着：“属下奉陛下之命，调集全燕朝的暗网，但是都没有找到苏大人的踪影。”
谢陵批完一本奏折，又换了另外一本奏折批。
路一看着陛下这个样子，叹了叹气。
他不知道为什么陛下认为苏大人没有死，但……
“陛下，您若是再这样下去，苏大人知道的话，他会心疼的。”
苏大人还在的时候，对陛下是千般万般的呵护，若是让他看到陛下如今这样，只怕不知道有多难受。
谢陵勾了勾唇，嗓音有些沙哑，“你认为，他会心疼我？”
谢陵自顾自的分析着，“若是他真的心疼我，他就不会离开我，而是百般迁就我，就算我说要和他在一起，他也不会拒绝我。”
可是他将他抛弃得彻彻底底，一点儿犹豫都没有，这样的人，真的会心疼他，为他难过吗？
“他只是在演一场戏罢了，可惜你们所有人都深信不疑。”
路一没有说话。
他知道苏大人的死对陛下的打击太大，陛下不愿意相信这件事，还在寻找着苏大人存活的证据。
已经将近三年的时间，派出的暗卫一无所获，也许时间再长一点，陛下就会清醒过来，放弃做这种无用的事情了。
他等待着谢陵那句再去找的吩咐，没想到谢陵说不用找了。
路一抬头，只见少年帝王的冕冠上，玉串微微晃动，他的陛下撑着下巴在笑，已经许久没笑过的陛下，眉眼弯成新月，近乎天真的模样，路一已经多年未曾见到了。
“他既然不愿出来，那也只能逼他出来了。”
谢陵说。
“两年前，我在想，他回来的话，我就不生气，他要什么我给什么，甚至我可以和他保持该有的距离，不去打扰他，只要他肯回来。”
他的语调慢悠悠的。
“一年前，我在想，他回来的话，我就生气一会儿，然后好好看着他，不再让他跑。”
“路一。”他忽然叫了路一的名字，“你猜朕现在在想什么？”
路一后背渐渐浸出了汗，在谢陵弯成新月的眼眸中，身体微微发抖。
“臣——不知。”他艰涩的说着。
谢陵伸出手指，按住了自己的唇瓣，“朕现在在想。”
“等朕找到了他，朕要砍了他的双腿，砍了他的双手，将他的身体用锁链锁在朕的床上，让他谁也见不到，让他哪里都不能去，他的眼睛只能看朕，嘴巴也只能叫朕。”
“这样，纵使他再有神通的手段，也跑不了了。”
这句话在路一听来实在太过恐怖，更别提说这句话的还是他看着长大的陛下，路一喉咙微动，吞了吞口水，额头上细汗蔓延。
若陛下真的这样想的话，那他真心希望苏大人死得透透的，这样的对待，比死还痛苦。
“下去吧。”
笑容从谢陵的脸上消失，少年帝王面无表情，“让人传出朕患疾的消息。”
“他最好还对我有点心疼的情绪。”
“否则。”
谢陵低垂下眼睫，“我也不知道我会做出什么样的事。”
路一拱手，退了下去。
远在南江骗了人感情的渣男打了一个喷嚏。
他揉了揉鼻子，换了身衣服去授课。
课堂上叶子辛的表现一如往常的正常，看不出什么，就是李笑有点骚动，时不时出神脸红还偷偷写写画画。
不过这种骚动在许扶斯无情的体训镇压下很快就被压灭了，李笑做俯卧撑做得想哭，“夫子咱们可以换个吗？站半个时辰的军姿都行，别再让我做俯卧撑了。”
许扶斯捧着书卷翻了篇，头也不抬到：“等你成亲以后你会感谢我的。”
完全不知道自己夫子开了一辆卡车碾过去的李笑：“？？？”
他做俯卧撑和他成亲有什么关系？
看着李笑做完俯卧撑，许扶斯放李笑回学室，这个时候学室的学生都在考试，李笑坐下来摸毛笔，感觉手都是颤抖的，他偷偷戳了戳前排的叶子辛，趁许扶斯在看书将一张纸丢给叶子辛。
考试内容是什么？
他做俯卧撑做得头昏，给搞忘记了。
叶子辛写了题目丢回给他。
李笑一看题，恨不得双腿一蹬，当场去世。
天要亡我！居然是两千字策论！还是关于水利的！
时间到了，许扶斯收纸卷，李笑奋笔疾书赶在许扶斯到自己面前写完，低着头交了上去。
许扶斯是从李笑背后收过来的，他走到叶子辛面前，伸出手。
叶子辛也交了，神色和往常一样，许扶斯短暂瞥了一眼内容，看得出来叶子辛进步不少。
收了作业后，他说下课，带着作业回了卧房。
看着许扶斯离开，叶子辛慢慢攥紧了手，夫子果然开始怀疑了。
回叶家的时候，他的脸色看起来不是很好，下人们看见便心生害怕，匆匆喊了句少爷就连忙离开，伺候叶子辛的下人放完了水，没多做停留就离开了，叶子辛沐浴完，穿上亵衣出去，耳朵动了动，停住脚步。
层层的纱帘外，几名丫鬟正在低声讨论。
“那表小姐生得可真是好看，难怪叶闻少爷那般献殷勤。”
“不过我看表小姐好像看不上叶闻少爷，叶闻少爷几次搭话，她都爱理不理的。”
叶子辛拉开纱帘，那些丫鬟听到声音立刻闭上了嘴，低垂着脑袋安安静静的。
叶子辛面无表情走到书柜前，取出一本书看，仿佛没有听见这些丫鬟刚才的八卦。
唯独那握出褶皱的书本泄露了少年的心思。
他需要一名女子，来打消掉夫子的怀疑，没有什么比这更好的办法。

第10章
越是繁华的地区，小道流言越多。
因为无论是出于政治还是别的什么原因，这样的地方都是一个不错的传播选择。
许扶斯以往也听到不少的小道消息，但也只是听听就过去了，毕竟这东西，不带脑子听的话，谁信谁傻逼，唯独这次——帝君患重疾。
这个小道消息不过传了三日便消失得无影无踪，仿佛从未出现过。
学生们察觉到夫子最近的心绪似乎不太稳定，因为夫子在授课的时候，讲错了题。
而这在以往，是不可能存在的，况且夫子压根没有发现自己讲错了题，还是叶子辛提醒，他才反应了过来。
只说了句抱歉，便继续讲下去，一句解释都没有。
“夫子怎么了？”
下课后，李笑趴在桌子上问叶子辛。
李笑是个不记仇的性子，前几天还想着把叶子辛这个叛徒大卸八块，现在已经丢之脑后。
叶子辛摇了摇头，淡淡道：“我也不清楚。”
是因为他吗？不，应该不是，叶子辛清楚，自己的爱慕还不至于让夫子如此。
他犹豫了一会儿，还是去了许扶斯书房。
许扶斯刚放下手中的卷纸，听到敲门声，头也不回，“进来。”
叶子辛推开门，“夫子。”
“何事？”
许扶斯侧头看他。
叶子辛走到他面前，“夫子遇到什么事了吗？”
早上研好的红墨水还没用完，许扶斯提起毛笔沾了些，批阅学生们的卷纸，“并无。”
叶子辛知道夫子是不想告诉自己了，多留在这里没什么用，告辞离开了。
等叶子辛离开，许扶斯才放下笔。
他这次不太确定这个消息是真是假，如果说，谢陵患重疾的消息是假的，是故意放出来的，那么谢陵那里应该是放纵的态度，任由流言传遍整个燕朝才对，但这个消息只传了不过三日，便被彻底封禁了。
许扶斯揉了揉额头。
“这可真是头疼。”
如果是假的，他自不会去管，但若是真的，谢陵毕竟是他亲手养出来，他费劲了无数心力才将他养成那样出色耀眼的样子，他怎么能容许自己养出来的太阳花还没有彻底张开就这样枯萎了？
许扶斯细想了许久，不敢轻举妄动。
他虽在宫里有人，但那是他曾为苏灯时候的人，现在联系不到，而且他也不会去联系，因为他知道谢陵会派人盯着。
若是隐瞒身份偷闯进宫的话，许扶斯觉得自己大概率会是自投罗网。
他的目光不经意间落在叶子辛的卷纸上，闪了闪。
如果借叶子辛之手的话。
许扶斯拿起叶子辛的卷纸，又细看了一遍。
马上就是会试，会试后就是殿试，入榜的的前三肯定能直面身为帝君的谢陵。
“统子说得对。”
许扶斯盖住自己的脸，放弃挣扎，“我可真是个畜牲不如的渣男。”
欺骗一个的感情就算了，现在还得骗两个，真的好难。
时间倒退回燕二十四年。
许扶斯刚当上太师副教不久，还是披着十二岁幼皮的小少年郎，少年郎穿着青色的广袖，坐在空荡荡的学室里。
系统发出无情的嘲笑声，“哈！”
许扶斯对系统的嘲笑无动于衷。
太师今日有事，让他给谢陵授课，他在这里等了半个时辰，谢陵始终没有过来。
不过许扶斯不缺耐心，所以一直在学室里等待着，他好不容易等到这么一个好机会，当然不可能放弃。
又等了半个时辰，谢陵被宫女抱了过来。
他还闭着眼睛，趴在宫女肩膀上，睡得迷迷糊糊的，宫女把他放在铺了软垫的椅子上，轻轻碰了碰他，“殿下，殿下……”
面容精致华丽的小殿下蜷缩成一团在椅子上，继续睡。
宫女压住害怕又轻轻的碰了碰他，小声道：“小殿下，该上课了，快醒醒。”
谢陵似乎有点不耐烦，勉强睁开双眼，过了一会儿后，又渐渐闭上眼睛，小孩的眼睫又密又长，微微低垂着，时不时的颤动一下，漂亮无害到了极致。
宫女转头看向许扶斯，为难道：“苏大人，您看这……”
她今天是半哄着半就才把小殿下抱过来的，结果半路上小殿下又睡着了，她不敢再唤，因为把小殿下惹生气的话，后果很可怕。
半大的少年合上书，走上前半蹲下身看谢陵。
他轻轻的吹了口气，“呼。”
小孩眼睫眨了眨，好像是要醒来的样子，但是最后吧唧一下嘴巴，还是继续睡。
许扶斯直起身，几缕发丝落了下来，在他的脸颊边上轻轻晃荡着，“去让御膳房做一道东坡肉来。”
宫女做礼，连忙转身去了。
过了一段时间，宫女送来了东坡肉，许扶斯让她端着在谢陵面前晃了晃。
小殿下先是鼻子动了动，然后嘴巴动了动，最后眼睛还没有睁开，就已经张开嘴巴，宫女下意识想喂他，许扶斯伸出手，“给我就好。”
宫女将东坡肉递了过去，许扶斯抽了一本书，搁在碗边轻轻扇了扇，香味越发浓溢，直往谢陵鼻子里钻，谢陵张着嘴巴却没人喂他，最后睁开眼睛，惺忪的眼眸里，怒气腾腾。
看到许扶斯的时候，他眨了眨眼睛，怒气却是未消，只是歪了歪脑袋。
谢陵自然是记得这个年轻的“小太师”的。
时常跟在太师身边，帮太师递取书本笔墨，基本上不说话，都只是在微笑，实在无趣极了。
许扶斯将东坡肉往旁边一放，“既然小殿下醒了，那我们就可以开始授课了，今日太师有事务缠身，不能教授小殿下功课，便由我来，希望与小殿下的课程愉快。”
谢陵撇嘴，“殿下不要。”
他从椅子上爬起来，揉了揉眼睛，然后坐在椅子上，仰头看着许扶斯，一双黑白分明的眼眸倨傲极了，“殿下不想学习。”
许扶斯露出浅浅的笑容，“小殿下今天想学习什么呢？”
谢陵葛优瘫，懒洋洋道：“殿下想玩。”
尽管做着这样不雅的动作，却看不出一点丑陋的姿态，就像一只草原上的小老虎平躺着四肢露出肚皮，可爱中又有几分霸气。
许扶斯笑容不变，“好的，臣知道了，小殿下今天想学墨家的知识内容。”
谢陵：“！！！”
他以为许扶斯听不清，又强调了一遍，“殿下想——玩！”
许扶斯点了点头，“好的，臣知道了，小殿下想一天沉迷学习。”
在旁的宫女低垂着脑袋，肩膀微微抖动着。
小老虎跳起来，张牙舞爪，“殿下不学习！”
许扶斯表示赞扬，“小殿下不止今天想好好学习，明天也想好好学习。”
谢陵气得冷冰冰看他，许扶斯微微一笑。他展开手中的书，丝毫不给谢陵插话的机会，“好，那么开始吧。”
谢陵：“！！”
殿下好气哦！！！

第11章
许扶斯经过这些天的观察，对谢陵这个养尊处优的小太子的脾气已经有了了解。
任性是真的任性，骄横是真的骄横，有一般孩子有的厌学心理，喜欢折腾人，好玩好动，报复心强，还——格外的腹黑与聪明。
对于许扶斯而言，他只需要得到聪明的结果就足够了。
因为这样意味着他的教学过程会轻松许多。
太师那般的教学方式不适合谢陵，许扶斯为谢陵专门制造了一套授课方式。
寓教于乐的教育说起来简单，实行起来却很难，许扶斯也是做了好几日，方才将这个教育模式的方案给完善好。
“早课给殿下讲故事好不好？”
许扶斯翻开书，过程式的征询着谢陵的意见。
谢陵气鼓鼓的，踹了下自己的短腿，“殿下不要！”
许扶斯点了点头，从容道：“殿下喜欢就好。”
宫女已经退下去了，谢陵瞪他，许扶斯完全不惧，气定神闲将故事缓缓道来。
他之前说的什么学墨家的，只是在骗这个年幼无知的小殿下，才六岁的孩子，如何能理解墨家的思想内容，能背几句诗就算不错了。
故事说的是一个小孩捡到了一块能够许愿的石头，谢陵原本就喜欢听故事，一听到这个开头，眼睛亮了亮，只是还气着许扶斯，偏过头装作我没听的样子。
到了后面，听着听着，就偏回头来。
少年姿态优雅，嗓音温柔轻缓，让人心旷神怡。
许扶斯讲到了结局，小孩利用能许愿的石头，将自己讨厌的人都弄消失了，最后这个世界也只剩下了他，为了方便谢陵理解，他将里面的很多词汇都转化成了古词，比如将世界换为天下。
谢陵听完以后心里满足，嘴巴上却轻哼了一声，“也不怎么样。”
已经到了下早课的时间，宫女出雪端着早膳进来，俯身行礼，服侍谢陵用饭。
谢陵用完饭还有一会儿的休息时间，他不想待在学室里，出去玩了。
身为燕朝的太子，谢陵的身份何其之尊贵，哪怕是出去玩乐，也要有一众宫人跟着，就怕出了什么闪失。
许扶斯这里用了膳，估摸着时间到了，让监人去喊一声，不过一会儿监人可怜巴巴的回来了。
“苏大人，小殿下说他还想再玩一会儿……”
许扶斯只得起身自己去喊。
小花园里，谢陵已经不想放风筝了，他把风筝交给宫女，噘着嘴巴说：“殿下想要骑马。”
立刻就有监人跪在了地下，双手撑地，乐呵呵的笑着：“小殿下请。”
谢陵露出灿烂的笑容，他骑在了监人身上，用力的拽着监人的头发，“驾！驾！骑马！”
监人缓慢往前面爬，谢陵嫌人爬得太慢了，让人爬快些。
监人咬了咬牙，爬得更快了，地上都是石子，每次腿脚一动，压在上面，烙人的疼。
加上太阳又大，很快便出了汗，他舔着脸，歪过头说：“殿下我们不骑马儿了玩其它的好不好。”
谢陵其实也想玩别的了，他正打算下去，陪同的宫女出雪弯身在他耳边说：“小殿下，苏大人过来了。”
监人只觉得身上的小殿下忽然变得激动起来，拽着他的头发更用力了些，急促地兴奋道：“不！继续玩！爬！爬快点！再爬快一点！”
监人不敢再说话了，只好继续往前爬，手指都磨破了皮，更别提膝盖了。
许扶斯来到小花园，看到的便是这样的景象，他面无表情的看着，一句话都不说。
谢陵骑马许久都没听见那个“小太师”的声音，他让监人停了下来，坐在监人的背上，看着屋檐下的许扶斯，微微扬头。
在燕朝，为表太子身份的尊贵，太子眉心需要点上朱砂，六岁的崽坐在监人身上傲慢的看了过来，唇红齿白，眉心正中，是红得如血的朱砂痣。
小太子得意洋洋的，“苏灯，不叫殿下去上课了吗？”
许扶斯淡淡看了他一眼，不曾说些什么，转身走了。
谢陵反应过来，“放肆！殿下还没让他走呢！”
他马也不骑了，气冲冲的从监人身上跳下来，甩着袖子追上去，“苏灯！你给殿下站住！”
他一个六岁的孩子，平时娇生惯养的，都没怎么跑，根本追不上许扶斯，出雪弯着身跟在他身后，“小殿下，小殿下……您别跑了，小心地上啊！别摔了！”
一堆宫人拦住了谢陵，谢陵咬牙切齿，眼角有些红，“苏灯！你给本殿下等着瞧！”
明明之前还很纵着他的，言谈间也很温柔，忽然就变了态度。
什么嘛！
他回头看了一眼踉跄跟上来的监人，监人讨好的笑，“小，小殿下。”
谢陵转过头，一点儿都不想再看见他，气呼呼道：“回学室。”
谢陵回了学室，小老虎样的姿态继续的坐在椅子上，许扶斯只是丢了一本书过去，淡淡道：“殿下把这本书看了，课就算结束了。”
和早课完全不同的对待方式，敷衍和冷淡。
谢陵将许扶斯丢过来的书砸在地上，许扶斯不为所动，“既然殿下不愿学，那就这样便罢。”
谢陵又把书桌上的笔墨一下子推地上，宫女们连忙去收拾。
许扶斯抽了一本书自己看，并不理睬他。
谢陵跳下椅子，将他身边的书全部推在地上，宫女奴才们连忙又拦着，“殿下……小殿下……”
已经有人偷偷下去去禀告陛下了，许扶斯余光扫过便收回。
谢陵见许扶斯完全不理会他，眼睛越来越红，他开口，声音都带着哭腔，还有些奶声奶气的凶神恶煞，“苏灯，本殿下要砍了你的脑袋！”
许扶斯漫不经心，“殿下现在就可以砍。”
谢陵气得拿书砸他。
系统说：“你可真是剛啊。”
许扶斯傲慢的勾了勾唇角。
他眼角有一颗泪痣，笑起来时，泪痣随着眼角微微上扬，好看得不得了。
“你懂个屁。”
对付这种崽，一味的温柔和忍让只会让对方得寸进尺，只有让对方知道他也是有脾气的，才会收敛几分。
况且他心里再清楚不过。
谢陵喜欢他。
养尊处优的小太子对一个人有好感，自然是不愿意放下身段去说我喜欢你的，只能想方设法吸引对方注意力，而他们能想到的最好的办法，就是作天作地。
作天作地后意识到被有好感的人讨厌了，就会又气又难过又委屈，更作天作地，虽然知道自己有错但是又不想承认，就这样陷入一个死循环里，憋气憋得肚子胀。
而且在许扶斯看来，谢陵这种性格的确欠教训，以自己为中心，全然不顾及他人的感受，是个暴君的好胚子。
可惜，他玩的不是暴君养成记。

第12章
谢陵一下子忍不住，眼泪珠子从眼角流了下来，他伸出手，擦了擦眼泪，旁的宫人想要给他擦，他哽咽的吼着滚开。
许扶斯估摸着时间差不多了，蹲下身，他放缓了声音，“明明不来上课的是殿下，折腾宫人的是殿下，扔东西的是殿下，说要砍臣的脑袋的是殿下，为什么现在殿下哭得如此伤心？”
谢陵抽抽噎噎。
小孩眼泪大颗大颗的掉，像珠子一样，哭得睫毛并在一起，湿漉漉的，那张可窥见未来容颜的小脸蛋，让人心疼又怜惜。
许扶斯叹了叹气，把他抱了起来，谢陵没有反抗，许扶斯轻拍着小孩的脊背，“殿下莫要再哭了，是臣不好，只是适才看到殿下烈日下骑着一名监人，地上有监人的血，联想到了些不太好的往事，一时之间，控制不住自己的情绪。”
谢陵揽住他的脖子，断断续续的道：“你……你凶殿下。”
“从来没有人敢这么凶殿下。”
许扶斯又哄了他几句。
系统对许扶斯的这招简直无言以对，许扶斯可谓是把小孩子的脾性了解得彻彻底底，谢陵的喜怒哀乐都掌控在他手里。
哄好了人，课继续上，那边被宫人请来的燕帝过来，站在牖窗外，见谢陵坐在椅子上认真听课，看了一会儿后，目光落在谢陵对面的稚气少年身上，眉眼看不出什么。
“陛下……”宫人想要说话，燕帝抬手阻止了对方，他又看了一会儿，转身离开了。
许扶斯知道燕帝离开了，他端起茶杯喝了一点水润润喉，嘴角挂着似有若无的微笑。
又过了一段时间，谢陵在皇子月试里拿下第一，燕帝下了旨，让许扶斯成为谢陵的老师，原本的太师，则是调去了做别的文官。
太师虽无实权，但身为太子之师，地位崇高，许扶斯又是最年轻的一位，一时之间，声名大噪。
那个时候，风光无限，哪像现在这样，许扶斯幽幽看了看手中落下的一根头发，“秃了。”
他终于面临了人生中最大的烦恼，掉发。
许扶斯将掉下来的头发收了起来，换了件衣服准备去书房里看叶子辛，他最近对叶子辛的要求严格了许多，好在叶子辛也没有任何抱怨，他说什么叶子辛就做什么。
快要入冬，天气冷了不少，院子里树叶掉落了一层，踩在上面，嘎吱嘎吱作响。
许扶斯坐在叶子辛身边，翻看着手中的书，过了一会儿的时间，叶子辛放下笔，他神色犹豫了一会儿，开口叫了句，“夫子。”
许扶斯侧头，“何事？”
“学生明日，能请假一天吗？”
“为何？”
少年脸颊微微红了红，却是不说话，许扶斯放下书，淡淡道：“有了喜欢的姑娘？明日有约？”
少年的脸颊更红了，他低低嗯了一句，证实了许扶斯的揣测。
许扶斯看了他一会儿，最后说了句，“子辛，马上就是会试了，你有了喜欢的姑娘，我很高兴，但是我希望你能将你的心思完全放在会试上，其它方面，少花一些心思比较好。”
“明日你且不用来了，也只有明日。”
叶子辛低垂下头，说了句是。
第二日，叶子辛没来。
每周许扶斯会给学生放一天假，顺便也一道放了，知道这个消息后李笑开心得要飞起来，回家收拾准备去见何宛了。
何家和李家已经经过一番商谈，有订婚的意向，在燕朝，女子是有婚配自主权。女性婚配自主权，还是五六年前，在帝师苏灯的提议下，新登基不久的谢陵强硬施行下去的。
李笑那个傻样，看得其它同窗羡慕嫉妒恨，嘴巴里一股子忍不住的酸味。
等书院学生都清了，许扶斯收拾收拾，独自出去了。
天气转凉，落地堆积一地，街市上人来人往，貌美的年轻姑娘在经过许扶斯身边时，会偷偷去看，有的熟人遇见许扶斯，也会偷偷打声招呼。
许扶斯微笑回应，眼神却是疏离。
路边的摊子很多，许扶斯买了一点东西，正打算打道回府，不想撞上了人，对方发出小声的惊呼，许扶斯退后一步，“姑娘抱歉，是在下失礼了。”
“你这厮轻浪之徒……”
“环翠。”
身着翠罗裙的年轻姑娘阻止了自己丫头接下来的话，对着许扶斯摇了摇头，“非公子之错，是我和小丫头聊天，没有注意。”
秋日微风吹过，吹起年轻姑娘的裙摆，许扶斯看见她的面容，愣了愣。
年轻姑娘也被他所惊艳，而后弯了弯唇，一双眼眸清亮，“公子？”
小丫头不说话了，许扶斯回过神来，他的眼神未离开过年轻姑娘的脸，看得对方脸颊不知不觉间红了红。
许扶斯眼中的疏离散去，多了几分温柔，“我好像，从未见过姑娘，姑娘是到这里来游玩吗？”
南江是有名的灵地，景色闻名，慕名而来之人不知凡几。
年轻姑娘放轻了声音，“我刚随父亲迁至此处，公子没有见过我也正常。”
又说了几句，年轻姑娘说要回家了，羞涩笑了笑后，从许扶斯身边走了过去，许扶斯看着她离去，转身之际，却发现一块掉了的手帕。
上面绣着苏字。
“苏……”许扶斯将手帕攥紧，而后他轻轻笑了起来。
他的脑海里掠过穿校服的少女，少女对着镜头比了一个剪刀手，她曾亲口说，未来要嫁给许哥哥，最后却是站在他面前，告诉他，“许哥哥，我有喜欢的人了，我们可以解除婚约吗？”
许扶斯从未想过，会在异世看见一个与他未婚妻一模一样的姑娘。
面容一样，喜欢穿的衣服颜色也一样，姓也一样。
“统子啊，也许我应该感谢你。”
他将手帕收了起来，心里已经算出了一条路。
他喜欢那个小姑娘喜欢很久了，以至于他在看到另一个世界的小姑娘后，心里也只有着那样的想法。
他想娶她为妻，给她最好的生活，他想，和她白头到老。

第13章
秋意渐浓，冷意渐深。
青山书院里，学生们已经裹上了棉袍，李笑写完一篇时务策，伸了一个懒腰。
“子辛，你写完了吗？”
叶子辛放下笔，“写完了。”
李笑拿过来看，啧啧摇头，“难怪夫子这么看重你，和你的比起来，我就逊色许多了。”
他明明也觉得自己进步很多的，但是不知道怎么回事，总是和叶子辛有点距离，不过李笑也不嫉妒，毕竟他觉得自己也很不错的。
况且——
他拽了拽叶子辛，小声道：“你不是和你家那位表小姐两情相悦吗？现在如何？”
“我跟你说，我家宛宛可好了，人长得好看，还总是夸我，我身上穿的衣物，都是她让人送过来的呢。”
“羡慕吧？嫉妒吧？你没有吧？”
少年表情得意，叶子辛冷淡道：“我不需要。”
他需要的，只是夫子投过来的视线里，只有他。
至于高瑶，他有些后悔了，他接近高瑶，只是因为察觉夫子怀疑他，他需要一个不能让夫子怀疑的理由，可是最近一段时间观察下来，夫子并没有过多在意他，相反，夫子……有了喜欢的人，他的注意力，都在那个人身上。
叶子辛攥紧了衣角，夫子对她多温柔啊，见她时眉眼含笑，轻言细语，他还亲自为她题诗作画，给她买姑娘家喜欢的玩意。
他从未见过夫子这般对待过一个人，他甚至还带她来见他们这些学生，那名姑娘不过是说这书院里的桂花好看，他便又买了好几株桂花种下来，就连之前喜欢的樱花也一并给锄了。
区区一个商贾之女，竟能得夫子的倾心爱慕。
叶子辛忽然起身，将桌子上的纸笔推了下去，发出的声音将李笑吓了一跳，“叶……叶子辛？”
其它的学生也投过来目光。
“子辛，怎么了？”
“发生何事让子辛你如此大怒？”
……
叶子辛闭了闭眼，将情绪压了下去，再度睁开眼睛时，一片平静，少年一身青色衣袍，面部看不出喜怒哀乐，他微微弯身，骨节分明的十指修长漂亮，少年将那些东西捡了起来，淡淡道：“无事，只是看见了一只虫。”
“那就好。”
同窗们舒了一口气，“还以为是临近会试，子辛你压力过大。”
“子辛，夫子可是对你寄予厚望，我等也是，你千万要挺住啊。”
叶子辛缓慢点了点头。
到了放学时间，叶子辛离开书院，秋雨绵绵，书院外，面容温婉的姑娘正撑着一把伞，身边跟着一名丫鬟，看见叶子辛，姑娘笑了笑，走上前来，“子辛。”
叶子辛神情冷淡。
高瑶习惯了叶子辛如此，而她所喜爱的，也正是叶子辛这样的冷淡，她将伞撑在叶子辛的头顶，其他学生目光艳羡，就连李笑，也咬着袖子嘤嘤嘤。
虽然他家宛宛也很好，但是他家宛宛不会给他打伞啊，距离太远了。
“我们回去吧。”高瑶轻柔的说。
马车朝叶府行驶而去，叶子辛坐在车厢里，脊背挺直，双手放在膝盖上，低垂着眼眸似乎在思考什么。
高瑶将伞收了递给丫鬟。
高家最近有些不太安稳，她的父亲高正家身居南江北州，官至州同，与州判分掌督粮、捕盗、海防、江防、水利诸事，是一个肥差，这份肥差现在已经被别人盯上了，科举之后，又是三年一次的官员考核，父亲说，上面的意思是，要给出足够的诚意。
这诚意是什么，自然无需明言。
放在上一任皇帝身上，高家自然不惧怕什么，想要诚意，献上便是。
可如今的皇帝，高家不敢，当今皇帝嫉贪如仇，被抓到了把柄，结局可想而知。
可不给出诚意，明年的官员考核又会被人拿去做文章，他父亲非清官，若真仔细扒下去，告到了皇帝面前，轻则革职，重则入狱。
没有办法，才将希望放在她身上。
她有南江北州第一美人的名号，爱慕她的人有如过江之卿，只要精心挑选一位好夫婿，说不定就有逆转之机。
在这个时代，女子嫁给男子谋求母家发展，这是很常见的事，尤其是女子婚姻自主权开放以后，便成了约定俗成的规矩。
高瑶不是没有动过参加选秀的念头，可选秀还有两年，苏家等不了了。
王公贵族也有想过，但高家高不成低不就，难以挑选合适的，况且各种内情实在复杂，只得放弃。
最后还是高瑶想到，压宝。
南江人杰地灵，连续出过四任状元，可见南江学子有多出色。
每年科举考试前，都会有人列出高中热榜，而这其中，便有叶闻的名字。
于是她被父母送来了叶家，叶家的情况，高家那里再清楚不过，母亲那边的意思，叶家与高家交好，容易联亲，且看在两家是世交的份上，高家真的出了事的话，叶家也不好袖手旁观。
若叶闻进了一甲，那就更好了，一甲为官，必是京官，想要动手的会收敛几分，没人动手的话，她的父亲就会安安稳稳的继续做他的州同。
父亲看得更细致一些，嘱咐她让她在叶家注意叶子辛，他觉得叶子辛并不简单，事实果真如此。
明明可以彻底碾压叶闻，让叶闻永不翻身，却做出一副我逊于你的模样，而这个逊于，很好的把握了一个度，既让叶闻起了轻视自傲之心，又让叶家无法将他舍弃。
最初高瑶也疑惑过为什么叶子辛不一开始就展露自己的实力，那样叶家不会如此对待他，她为叶子辛找了许多理由，最后认为这是叶子辛的报复，对叶家，对叶闻的报复。
如此心机，当乃为官之材。
高瑶心里想了很多，而叶子辛满脑子都是夫子最近一段时间，和苏家那名商贾之女的事。
这样下去的话，夫子和那名商贾之女，应该就要议亲了，夫子会娶她，而他还要叫那个女人一声——师娘。
这样想着，叶子辛的神色越发冰冷。
他得要阻止这件事的发生，那苏未，根本配不上夫子，夫子那样惊才绝艳的人，又怎么是一个商贾之女能高攀的。

第14章
许扶斯从未想过会这么顺利。
从前不敢接近他的姑娘现在会小心靠近他，会朝他露出浅浅的笑容，朝他撒着娇，那双眼睛里的爱慕，是他在现世的苏未未眼中看不见的。
他怀疑这是一场梦。
然而手中的温软却在告诉他：这都是真的。
“许郎。”
披着粉色绒花披风的姑娘，仰头看着他，她的脸颊娇小，比起第一次见面的温婉，要有活泼气息得多，黑色的碎发落在她的耳边，更显几分纯真，她软着嗓子说，“我总觉得自己像是在做一场梦。”
她的人生里，忽然多出了那么一个容颜极为出色的男人，对她百般呵护，给她最好的一切，极尽温柔的对待她。
她在家里不是最漂亮的姑娘，说漂亮，家里的二姐姐生了一张比她更好的脸，每次见着二姐姐，她都会自惭形秽。
说聪慧，家里大姐姐琴棋书画样样精通，识文断字，而她经常被夫子骂朽木。
之前也不是没有谈过亲事，但是最后那些人都会转而喜欢大姐姐和二姐姐，在大姐姐二姐姐的衬托下，她就像灰扑扑的小鸭子，一点儿存在感都没有。
她以为会这样下去，也打算顺其自然的当着自己的小鸭子，可是许郎出现了。
她永远也忘不掉那日，大姐姐和二姐姐带着丫鬟躲在屏风后面偷偷的看，前厅里，青年身形修长，修长的指将她的手帕递出，折叠好的手帕边上还有一朵花。
青年唇边含笑，举手投足是清风明月的风雅，用最好的文词也无法描摹他的风采之一，大姐姐和二姐姐脸颊红着，神色激动，她们低声和自己的丫鬟说着什么，明明很近的距离，她却听不见她们在说什么，她眼睛眨也不眨的看着对方，听着对方的言语。
“在下与苏三小姐有过一面之缘，离别之时，苏三小姐不慎落下了身上携带的手帕，特来送归。”
大姐姐二姐姐一下子看向了她，她胆怯的低下头去，父亲说了一番感谢之言，毕竟女儿家的贴身手帕丢失在外，万一被有心之人捡了去，还不知道会发生什么。
二姐姐凑过来，小心试探，“未未，你和他在哪里见面的呀？”
她小声回答了，二姐姐露出你真有手段的表情，小姑娘不敢说是真的掉了不是故意的，因为她知道二姐姐不会信，还会添油加醋告诉别人。
送回了手帕，青年又和父亲聊了一会儿的天，他好像什么都知道，父亲和他聊得畅快至极。
父亲原是秀才，因一些原因放弃科举改从商，但是从商的父亲并没有懈怠自己，每日父亲都会看书，看了书的父亲想要找人讨论，然而文人轻商贾，不愿与父亲接触，父亲因为此事还落寞了许久。
从此之后，青年会不时拜访苏家，陪陪父亲下棋聊天，而她也和青年有了慢慢的接触。
开始会给她送一些有趣的书籍，然后是一些女孩子喜欢的小玩意，最后是南江最好的妆坊里的胭脂。
“未未，吾倾慕于你。”
在有一天，他低垂下头，给她系上披风，轻言细语的说。
在苏未未的眼中，许郎太完美了，就像那些情爱话本里描写的男主人公，完美得让人觉得一点也不真实。
他只对她一人温柔，对别人却是冷淡疏离克制的，他的眼睛里有她，是最漂亮的模样。
她有时候也会有些小情绪，而他总是无底线的纵容着，仿佛永远也不会生她的气一样。
她有缺点，他却全然不在意，只小心翼翼呵护她，温柔对待她。
这样的人，怎么能不让人动心？
她多喜欢他啊，她甚至无法想象，如果自己以后被这个人抛弃，会是多么难过。
“许郎，以后一定不要离开我，好不好？”她弯了弯眼眸，天真笑着说。
许扶斯微微一笑，将她有些乱的头发理好，语调宠溺，“好。”
他很高兴他的姑娘还是一如既往的可爱天真，和回忆里的一模一样，他当然不会离开她，他会和她成婚，给她最好的一切，给予她万千宠爱，让她一辈子快快乐乐的。
现世不能做的事，这个世界做，也挺好的。
他心里已经想好了，等到科举结束，他就向苏父提亲，迎娶未未，到时候未未就是他的妻子。
“拉勾？”
苏未未伸出手指头，雀跃的看着他，“不能丢下我哦！许郎你说的！”
许扶斯微微愣了愣。
“拉勾！”
“不能抛弃我，灯灯你说的！”
“你要是丢下我了……”软糯的声音慢吞吞的拉长着。
“你要是抛弃我了……”
面容艷丽的少年蜷缩在床榻上，脑袋枕着他的膝盖，玩着他的手指，“我就把灯灯你关起来怎么样？”
“唔……建造一个巨大的华丽的牢笼，用黄金的锁链把灯灯锁起来，放上你最怕的蛇，让它们缠着你的全身……”少年在很认真的思考着。
“灯灯你一定会害怕的求殿下的，然后殿下在问你，灯灯还跑不跑啦，你抱着殿下，说不敢了，要永远待在殿下身边，心里眼里只有殿下，好好服侍殿下。”
少年天真无邪的话和此时少女软糯的言辞重合起来，就连脸部，也重叠在一起。
在许扶斯眼中，面容绮丽穿着华服的小殿下正仰头看着他，他弯了弯唇，“灯灯啊~”
故意拉长的，让人无法抗拒的，撒娇的语调。
“你抛弃我了。”
“所以我——”
那声音像是从远方传来，又像是在耳边响起。
一字一句，十分清晰。
“要抓住你。”
“惩罚你。”
“囚禁你。”
许扶斯猛然从这种不太正常的状态里挣脱出来，怀里娇软的姑娘伸出手指，疑惑的看着他，“许郎？”
许扶斯忍不住深呼吸了下。
小屁孩，唬谁呢？嘴巴一张一开，都不知道自己在开高速车，说抓就抓，哪那么容易？
他自己养大的崽，几斤几两他还不清楚？
没有过多犹豫的，他勾住了苏未未的手指，勾手指，总是要立誓的，天打五雷轰已经烂俗了，思考不过一会儿，他开口：“如有违誓……”
苏未未勾紧了他的手指，“如有违誓，就罚许郎遇到最害怕的事！”
许扶斯沉默了一会儿，看着少女天真无邪的脸庞，艰难的点了点头。
应该，没什么事的……吧？
不是所有的fg，都会成立的。

第15章
深秋过去，冬日来临，许扶斯在学室里，披着披风给学生上课。
他体质不太好，惧冷也怕热，上了一会儿后，留了课堂作业，便抱着暖炉坐在铺了软垫的椅子上，懒洋洋的翻着一本书。
叶子辛写了一会儿，抬起眼眸。
视线里，风雅如月的青年抱着暖炉蜷缩在椅子里，书本随意地搭在膝盖上，修长的，精致的宛如艺术品一样的手指轻轻搭在书页的边缘，看完一页后摸一下暖炉，再去慢悠悠的翻页。
窗户是开着的，寒风卷着雪吹了进来，落在桌子边缘，竟比青年的手指白不了多少。
外面的桂花树花早就落了，只剩下翠绿的叶，随着寒风呼啸，时不时掉落下来一两片叶子。
叶子辛看了一会儿，在许扶斯抬头看过来时低垂下眼眸，继续手中的文章。
许扶斯对人的目光是很敏锐的，在叶子辛低下头后，他的视线落在叶子辛身上，最后偏移开。
等时间到了后，他让叶子辛收了作业，抱着跟自己去书房。
路上他惯常询问了叶子辛学习的近况，叶子辛都回答了，等到了书房，叶子辛将抱来的卷纸放下，“夫子，还有什么需要做的吗？”
许扶斯说没有了，叶子辛拱手就要辞行，不曾想许扶斯喊住他，将暖炉递给他，“今日你穿得似乎有点少了，将这个暖炉带回去，明日来上课的时候，穿厚些。”
暖炉落进手里，是温热的触感，叶子辛猛然抬头看他。
许扶斯却已经开始批阅作业了，没有再看叶子辛。
书房里烧着火，他倒不怎么需要暖炉这个东西，况且这东西，缺的话，让下人再送一个过来就是了。
叶子辛缓缓将暖炉抱紧，说了句谢谢夫子，他出了许扶斯的书房，将门捎上，摸了摸手里的暖炉，忍不住弯了弯唇。
夫子果然还是在意他的，因为他是夫子最喜欢的学生。
他抱着暖炉往前走，却不想遇见了苏未未。
冬日的大雪天，小姑娘穿着白色的背袄，粉色的下裙，外面罩了披风，她戴着毛绒绒的帽子，只露出有些圆润的小脸蛋，让人看着便觉得万分可爱。
他看见苏未未，苏未未也看见了他。
她知道这位学生，是很受许郎器重的，当即对着叶子辛露出软软的笑容，叶子辛停住脚步，“苏姑娘是来找我们夫子吗？”
苏未未害羞的点了点头，眼睛亮晶晶的。
叶子辛面无表情，“夫子在忙批阅作业，还请苏姑娘先回去吧。”
苏未未旁边的丫鬟不太高兴他这样说话，她一直觉得，许公子的这个学生不太喜欢她们家小姐，便皱着眉头道：“你这个人，我们小姐好不容易才找着机会过来的。”
苏未未弯了弯唇，她很理解对方的想法，解释道：“我知道许郎忙，所以我过来送点东西就走了，父亲前两日买了上好的凝神香……”
“夫子无需这些，劳苏姑娘费心了。”
苏未未顿住。
她也感觉出来了，许郎的这位学生，好像对她，不太友好。
许扶斯批阅完一个学生的作业，想到什么，他拢了拢披风，起身推开书房门，正看到叶子辛的背影，立在垂花门侧，似乎在和人说话。
他有些疑惑，“子辛？还没走吗？”
叶子辛没想到夫子会出来，冷淡的眼眸中闪过惊慌，但是这惊慌转眼便消失殆尽，只剩下平静，他转头，温顺的低下头，轻声道：“夫子，苏姑娘来看你，我见你忙……”
许扶斯明白发生什么了，他走到垂花门，果然看见了苏未未和她的小丫鬟，青年疏离的眉眼温柔了下来，“未未过来了。”
苏未未点了点头。
许扶斯将她帽子上的雪拍干净，唇边含着笑，“先去书房吧，书房里烧着火，要暖和一些。”
苏未未看了一眼叶子辛，然后怯怯的嗯了一声，带着丫鬟过去了。
叶子辛还站在原地，恭恭敬敬的样子，看不出什么，许扶斯看他一会儿，开口的时候，声音淡了下来，“下次看见未未来，无论我在做什么，都无需拦她。”
这句话既是说给叶子辛听的，也是说给下人听的。
叶子辛说：“子辛知道了。”
许扶斯没再说什么，让他离开了。
回到书房，小姑娘已经摘下了帽子，她好像很好奇书桌上摆的卷纸，又按耐住自己不去看。
许扶斯见她这样，忍不住又笑了下，“想看吗？”
苏未未回过头来，“可以看吗？”
许扶斯点头，吩咐一旁的下人去拿暖炉过来，“当然可以看，都是学生的作业罢了。”
苏未未的眼睛一下子亮了起来，就像装满了星星。
许扶斯让她坐在摆了软垫的椅子上，俯身给她介绍着，虽然他已经让未未见过自己的学生了，但是作业，小姑娘还真没看过。
青年嗓音温柔，呼吸时的气微微打在苏未未的耳边，修长的指压在卷纸上，身上是雪梅的香气，清逸幽雅，散落的长发落在苏未未的手上，苏未未忍不住，抓了抓他的头发。
许扶斯低下眼去看，苏未未连忙松开手，许扶斯笑意加深，看她实在太害羞了，便没有再怎么逗他。
不一会儿，少女的心神被卷纸上的文章全部吸引了，时不时发出惊呼。
“好厉害呀！”
“写得真好！他们都是你的学生吗？”
“我以为之前的已经写得很好了，这篇看起来更厉害！好多东西我都不知晓！”不过纵使不知晓，也能勉强明白那么一层意思，只是这浅淡的一层，都让她惊为天人了。
“这是子辛的文章。”
许扶斯说，“他天赋很好，触类旁通，又勤奋好学，是个不错的学生。”
是刚才的那人的文章啊，苏未未想到刚才看到的少年，微微出了神。
没想到这么优秀。
她不由得有些自卑起来，那名少年看她的眼神，有厌恶，有轻视，可能在他眼里，她配不上许郎。
她知道自己很一般，没什么特别出色的地方，而许郎不一样，许郎是天边皎皎明月，她是地上沙砾，她一直都想不清楚，为什么许郎会喜欢上她。
她欢喜，也害怕，总觉得会随时失去许郎，因为她身上没有什么能挽留对方的事物。
“他，是你教过的最好的学生吗？”
不知道怎么的，少女问出了这个问题。
应该是吧，都这么优秀了，这段时间她也看了很多的书还有出名的文章，都没这篇好。
不想许扶斯摇了摇头。
“还有人比他更好吗？”
苏未未忍不住好奇了。
许扶斯将叶子辛的文章放在一边，拿了李笑的出来，像是想起了什么，他微微一笑，欣慰又自得道：“我以前教过一位学生。”
“他无需努力，无需刻苦，只需用一点心，便能达到寻常天才攀不上的高度。”
“或许我现在已经比不得他了。”
苏未未眨了眨眼睛。
比叶子辛还聪慧的人啊……
她看着身边之人的侧脸，提起这名学生，许郎的面色，都格外的不一样。
少女弯了弯唇，软软糯糯道：“好想见一面啊。”
“听起来好厉害。”
许扶斯揉了揉她的脑袋，“应该见不到了。”
“是逝世了吗？”
苏未未抬着头，天真的问着。
许扶斯笑，“不，他还活着，活得好好的。”
从前，今日，将来。
那位小殿下都会活得好好的。
至高无上的地位，万千宠爱的命格，世间所有美好，都会成为他生命里的点缀，最后，他将留传于后人的史书。
而这样的帝君，是他许扶斯倾注了心力培养出来的。

第16章
南江的冬天是冷的。
铺天盖地的大雪，反射着莹莹的光，水渠也是结了一层厚厚的冰，不裹得厚厚的，根本难以出门。
学生们放学后已经不再回家，而是住在许扶斯给他们安排的宿舍里，已经入了夜，房间里点着蜡烛，赵敬挑着炉子里烧得噼里啪啦的火，说：“温暖奢靡的只有夫子，我们有的只是寒冷和寂寞。”
他们夫子是娇生惯养的，却对他们要求严格，不准带伴读，不准各种，最初进来的时候，还进行了为期半月的体训，简直惨不忍睹。
李笑躺在床上，裹紧被子捧着书在看，因为爱情，他要奋发图强，看了一会儿后，他手都僵紫了，少年实在忍不住，放下书，翻开被子，扯过一件外套慌忙往身上套：“不行，我要去找夫子，在夫子面前好好学习。”
比起宿舍，夫子的卧房简直就是天堂，哪怕夫子嫌弃他，他也认了。
李笑打个头，剩下的学生也纷纷跟打了鸡血一样的爬起来。
“我也要去！我也要去！带我一起！”
于是没一会儿的时间，十几名学生凑在一堆，跟一群小鸡仔一样站在许扶斯的卧室外面，一个个披着衣袍，捧着书，还提着灯笼。
许扶斯还没睡，他刚沐浴完，里面穿着亵衣，外面披着狐裘，乌黑的长发取了木簪后散落在狐裘上，在烛光的浸染下，眉眼疏懒。
他一只手顶着太阳穴，一只手提着毛笔，在低矮的画桌上作画，看起来好像很随意。
咚咚咚，门外响起了敲门声。
许扶斯头也不抬，“谁？”
卧房外，所有人都看向叶子辛，眼睛里只差明晃晃的写着：“子辛兄，你是夫子最喜欢的学生——”
叶子辛果然也没有辜负他们，他提着灯笼，轻声道：“夫子，宿舍过于冷了些，学生们不便专注学习，想过来夫子这里……”
许扶斯放下了笔，将画揉成一团丢在竹子编制的小桶里，搁置好毛笔去开了门，“进来。”
李笑听到他的进来，乐成花一样。
他知道他们夫子和别的夫子不一样，别的夫子，他们不敢做这种事的，而他们的夫子，他们就敢。
虽然夫子对他们严苛，但在某些方面上，也是很有人情味的。
学生们一踏进屋子，忍不住泪流满面。
太美好了！太温暖了！太明亮了！太舒服了！比宿舍不知道好多少！
许扶斯虽然命人在他们的宿舍里安置了过冬所需的东西，但到底是不如他的卧房的。
“学便学，谁吵就回去。”
几个学生乖乖点了点头，然后自己找了位置开始看书，有的在刷题卷。
他们刷的题卷都是许扶斯亲自出的，旁的书坊里卖的题卷，谁敢在许扶斯面前做，许扶斯便让他们刷一百遍刷到吐。
叶子辛也在刷题。
卧房里很安静，只有书页的翻动声，以及衣袖拂动过书页的摩擦声。
叶子辛刷完了一套题，放下毛笔走到许扶斯身边，将题卷递了出去。
“夫子……”
许扶斯放下书，接了他手中的题卷，自然而然的靠在椅子后面，他的身体呈现一种放松的状态，低垂的眼睫下有一片浅浅的阴影，顺着鼻梁往上，叶子辛的目光定在颜色浅淡的唇瓣上。
夫子的唇形，可真漂亮。
少年的心中忽然生出一种渴望，他想伸出手去轻柔的揉一揉，不，应该力度再大一点的搓弄，直到那唇瓣的颜色变成鲜艳欲滴的红，一张一合的，叫着他：“子辛。”
“子辛。”
乞求的，勾引的，脆弱的，可以让人，肆意妄为的。
念及至此，他的眼神越发幽暗，为了避免被夫子察觉，他看向了别的地方，却不想这一看，看到了竹篮里被揉成一团的纸团，上面的笔墨尚且湿润着。
夫子刚才是在……作画吗？
虽然已经被揉成团，但是能看出是人的轮廓，并不是苏未未，像是一名少年郎。
烛火轻微的晃动了一下。
许扶斯抬起眼眸，将题卷放在画桌上，“不错，保持下去，一甲于你而言是囊中取物。”
叶子辛收回目光，低低嗯了一声。
许扶斯又继续拿起书来看，直到学生们陆陆续续困了，抱着书依依不舍的回去。
第二日，天气好了不少，出了太阳，但因化雪，温度更冷。
许扶斯坐在讲桌旁边的椅子上，守着学生们做题卷，上次苏未未来的时候，送来了上好的凝神香，许扶斯让人点在熏炉中，烟雾丝丝缕缕的飘荡着。
许扶斯看了下日历。
朝廷已经下发了春闱时间，岁旦后二旬。
南江距离京城，路途有些遥远，还得提前去，需要安排的事情不少。
春闱之后，入了殿试的话，他就能通过叶子辛的眼睛，去验证那流言是否属实。
许扶斯疲惫的闭上双眼。
如果说是假的话，那他该要说他一句天真吗？以为这样做能勾起他心疼自责的情绪，逼迫他露出马脚。
可惜，许扶斯幽幽叹气。
他是系统口中的渣男。
渣男，是没有感情的。

第17章
时间到了岁旦，整个南江，家家户户的门前，都挂着红灯笼。
学生们都回家里去了，许扶斯站在凳子上，把灯笼给挂了后，清洗了手，换了身衣物，垂眸系腰带。
苏家。
苏未未坐在梳妆台前，小丫鬟在背后雀跃的像只鸟儿，“小姐，你想要梳什么样的发型啊，许公子要过来，我们可得好生准备，千万不要让大姑娘和二姑娘压下去了！”
苏未未慢吞吞的嗯了一声，看起来精神不太好的样子。
小丫鬟雀跃的心绪也降落了不少，担忧的看着她，“小姐你怎么了？许公子要来，你不开心吗？”
苏未未摇了摇头。
少女松软的长发披在身后，像是绸缎一样，随着她脑袋的晃动，如流水一般，“我昨晚做了一个梦。”
“什么梦啊？”
小丫鬟好奇的问。
苏未未低下头，手指绞着发。
她做了什么样的梦呢，她梦到了她和许郎成亲了，可是她是新郎，许郎是新娘。
她在前面和很多人喝了酒，然后怀揣着一种窃喜的心情小心翼翼推开门。
房间里面，是对她而言很重要的珍宝，世俗罕见，她只想一个人占有，谁都不想分享，大姐姐二姐姐，她甚至一眼都不想让他们看。
她推开了门，又飞快的关上，紧张得手心发汗。
她太自卑了，她得到了这世间至美的珍宝的青睐，且这份青睐，是独一无二的，她总是害怕有一天，这份青睐消失了，又或者有一天，珍宝被别人夺走了。
她深呼吸一口气，放慢步伐靠近了床，掀开层层纱幔，纱幔里许郎穿着红衣，双手放在膝盖上，安静的坐着。
乌黑的长发顺着肩膀披散下来，温润中又透着妖气，他微微抬起眼眸，弯唇笑了笑，“未未。”
她忍不住，坐在他身边，想去亲他，可是一恍神，她发现自己又站在了房间外，她轻轻推开门，还没露出笑容，却听见了一道细微的喘声。
那道喘声从层层的床幔里泄出，隐忍，又透着欢愉。
“谢……谢陵……”
“谢陵……”
“停手……哈啊……”
她站在原地，看着纱幔里映出的影子，眨了眨眼睛，只觉得手脚发冷。
那是她和许郎的婚床。
而现在这婚床上，有另外一个人，他拥抱着她的珍宝，并且肆意的玩弄着。
她无法动弹，只能眼睁睁的看着，而那玩弄着许郎的人也似乎知道她的存在，他掀开了床幔。
那是一名容貌艷丽华贵的少年，他穿着明黄色的华服，那是天子只能触碰的颜色，他看着她笑。
漫不经心的，居高临下的，又充满了怜悯同情，还有毫不掩饰的恶意。
她的新娘被他上了锁链，乌黑的长发披散在身体上，眼神涣散，似无所觉她的到来，就像是失去了翅膀的美丽的鸟儿，被少年掌控在手里。
“要一起来吗？”
少年伸出手，懒笑着朝她发出邀请，那双眼眸，幽深如恶谷。
而另外一只手，抬起了她的新娘的下巴，少年用嘴唇亲昵的蹭着他的耳朵，轻笑着：“被发现了哦，灯灯，她在看着我们。”
青年抬起眼睫，那双漆黑的眼睛倒映着她的身影。
青年涣散的眼神终于有了清明，他露出笑容，“是未未啊。”
一如既往温柔的语气。
她张了张嘴，眼睛里蓄满了泪水，嘴唇却弯了弯，哭哭笑笑的想要说什么。
青年却没再看她，而是伸出手，勾住了自己身后的少年郎，去亲吻他，少年露出了快乐欢喜的表情，层层的纱幔被放下。
“走吧，离远一些，未未。”
耳边是青年温和的嗓音。
“远离我，别再靠近我。”
“永远。”
她终于被她的珍宝抛弃了。
“小姐！”
在小丫鬟的眼睛里，发呆的小姐忽然扯下来自己的一缕头发，惊得她叫了起来。
“疼不疼？怎么会这么不小心，下次可要再注意一点了，奴婢给你吹吹。”
换作以往，小姑娘会疼得眼睛起了泪花，可是现在，她只是低着头，看着手上的几根头发。
“我梦见，许郎和别人……”剩下的话，苏未未已经说不出口了。
小丫鬟半领会半误解了她的意思，一边吹气一边安慰她，“才不会才不会！梦都是相反的！许公子对我们小姐可深情了！那么多漂亮的女人，许公子看都不看，之前二姑娘故意去接近，许公子都无动于衷，只对我们小姐特殊，他怎么会做小姐梦里那样的事？？？”
“是这样吗？”
苏未未喃喃着。
“就是这样的没错啦！”小丫鬟欢快道：“难不成小姐你不信任许公子？”
苏未未连忙反驳，“不是，我怎么……怎么可能不信许郎……”
“那就是啦，我们赶紧梳妆吧！”小丫鬟直起身子，拿起木栉给她梳头，“梳得漂漂亮亮的，到时候许公子一见，肯定喜欢！”
苏未未犹豫了一会儿，低低的嗯了一声。
小丫鬟给她梳完头发，又道：“小姐我们今天化桃花妆好不好，你画桃花妆，肯定很好看！”
苏未未犹豫了一会儿，又点了点头，“好。”
接下来的时间都很安静，苏未未想着梦，又难过又沮丧。
小丫鬟看着，叹了叹气，她直到小姐在担心什么，因为许公子实在太好了，可是她们小姐也不差啊，为了配得上许公子做了很多努力，去看书，去学琴棋书画，还去学怎么管理账本，就连自己最喜欢吃的肉，也好几天没有吃了。
要直到小姐从前最讨厌这些东西了。
小丫鬟化好妆，心满意足的夸道：“小姐今天真好看！”
苏未未对着镜子看了看，沮丧去了不少，她露出笑容，“翠翠手巧。”
这时，屋子外传来匆匆的脚步声，另外一名小丫鬟气喘吁吁，“小姐！小姐！许公子过来了！正在前厅和老爷说着话呢！”
苏未未站起身，“许郎过来了？”
原本的郁气一下子散干净，她提着裙摆，正要跑出去，环翠连忙拉住她，“小姐，你还没戴披风，被冷着了怎么办？”
她给苏未未系上披风，打量了下，确定没有什么问题后，才颔首，“好了，我们可以去见许公子了。”
苏未未羞怯的点了点头，提醒自己矜持一点，这才放慢步伐带着丫鬟去前厅见许扶斯了。

第18章
前厅，许扶斯和苏父正下着棋。
苏父落下一子，摩挲着指尖，他已经知道许扶斯这次拜访的目的，是为了他的三姑娘。
没有什么意外不意外的，毕竟对方的目的从最初开始就已经表示得很明显了，而他也是想促成这门亲事的。
他妻子生下三女后不久就病逝了，而他因为商事来回奔波，一直没再娶，后来安置到这南江，也没动什么心思，只担忧着自己的三个女儿。
大女聪慧，二女美丽，三女乖巧，她们之间，各只相差一岁。
女儿们的婚事，身为父亲，他都是要好好挑选的，而这青山书院的许公子，是再好不过的人中龙凤，更难得的是，他对三女是真正动了心，三女若是嫁给他，未来的日子，定会万分好过。
苏父当然也知道大女和二女的心思，可惜人家钟意的是三女，且也表明了一生一世一双人的念头，他当然是不能做那种被人唾弃的恶事的。
许扶斯慢条斯理的又落下一子，等待苏父的回复。
他并不急于让对方回答他，因为答案只有那么一个。
苏父看了下棋局，摇了摇头，放下手中的旗子。
“不下了不下了。”
必输的局，再下下去也没有意思。
正巧看见自己的三女儿过来，他露出笑容，招了招手，“未未，过来。”
苏未未脸色泛红，小步走了过来。
“爹爹……”
紧接着，那双眼睛含情脉脉的看向许扶斯。
苏父摇了摇头，他的这个女儿啊，果然是陷进去拔不出来了。
“今日岁旦，且出去与许公子玩吧。”
苏未未眼睛一下子亮了起来。
见着她这样，许扶斯只觉得可爱，他喜欢的人，无论做什么，他都会觉得可爱的。
他朝小姑娘伸出手，笑着说，“走吧，带你去玩南江好玩的。”
苏未未看了看自己的父亲，见他没有阻拦的意思，抓了抓自己的手，小心放进了许扶斯的掌心里，许扶斯轻轻一合，便抓住了她的手。
少女的手细小又柔软，触碰起来的感觉格外不同，温温暖暖的。
许扶斯心里微微一叹，眼神更加柔和，“走吧。”
苏未未咬了咬唇，羞怯的小小的嗯了一声。
等到苏家大姑娘和苏家二姑娘打扮得花枝招展过来的时候，得知俩人已经离开了，表面上笑意盈盈，内心里气得咬牙切齿。
文人墨客时常用笔墨描述着南江的繁华，在他们的笔下，南江有如俗世中的一处世外桃源。
这里有美人，有美酒，有美景，寻常人来到南江，便会醉生梦死。
而到了岁旦，南江的美便会越发的让人留恋。
空气里是梅花的清香，堆积的白雪盈盈如月，一条街看过去，花灯，糖葫芦，剪纸，糖人，面具，小火炮……吃喝玩乐应有尽有，已经冰冻的沟渠上，有行人在上面走，甚至还有的敲出碎冰洞，守株待鱼。
路过的少女们姿容或是清秀，或是温婉，总之各有各的美，如同游动的仕女图一样，让人目不暇接。
小孩活跃在人群之中，哼唱着歌谣，舔着手里的糖葫芦，欢快极了。
许扶斯就这样牵着小姑娘的手，行走在街市上，许扶斯注意着她的目光，当看到她的目光落在糖葫芦串上时，便给摊贩买了一根，低下头递到她的手里。
苏未未仰头看他。
许扶斯说：“不是想吃吗？”
“嗯……”
苏未未不好意思的吃下一颗糖葫芦，“好甜呀。”
“傻丫头。”
许扶斯敲了敲她的脑袋。
苏未未勾住他的手指，满心欢喜。
她心知自己在许扶斯心中的地位是不一样的，短暂的羞怯后难免放纵了一些，等到了晚上的时候，还大起胆子拿了一个面具放在许扶斯脸上。
许扶斯摸了摸自己脸上的面具，是狐狸形状的。
真巧啊。
“喜欢我戴着吗？”他笑着问。
月色下，青年漆黑的发倾泻的铺散开来，面具下的眼眸微微低垂着，温柔雅致中无端的透着几分绮色，勾人极了。
苏未未看呆了，反应过来后点了点头，“嗯，许郎戴着好看。”
“那就这样戴着吧。”许扶斯动了动面具，顺手也给小姑娘挑了一个面具。
“喜欢吗？”
苏未未摸了摸自己的面具，用力点了点头，“喜欢！”
她好像真的很开心，眼睛亮似星辰，嘴角弯如新月，两边的酒窝一动一动，比她手里的糖葫芦还甜。
许扶斯便也笑了。
他多想这个小姑娘一直这样啊，眼睛里只有他，天真快乐，无忧无虑。
此时烟花在头顶炸裂，明月与清风融入这美丽的夜景，他看着小姑娘开心又雀跃的样子，放轻了声音，说：“未未，等我的学生科举结束了，我就娶你好不好？”
他想给她最好的，让别人都羡慕的。
他知道他的学生们都很优秀，能在科举考试里取得不错的成绩，他想等到那个时候，迎娶未未。
苏未未没想到他会突然这么说，原本还笑着的脸颊，在一瞬间爆红了。
“成……成亲？”
许扶斯点了点头，心里千万般软，“吾心慕你已久，未未，你可愿嫁给我为妻？”
苏未未怔怔看着他。
她总觉得自己还是在做梦，可是她知道，这不是梦。
她手里还抓着糖葫芦，不知道该怎么放，慌乱，欣喜，手足无措，良久之后，她终于平静了下来，对视上许扶斯的双眼。
“我愿意的……我愿意……成为你的妻子。”
小姑娘的声音，又软又甜，透着满心的欢愉与痴恋。
她愿意的，她愿意嫁给许郎，此后余生，都只为他而活。
听到她的回复，仿佛有什么东西在许扶斯的眼睛里点亮，他低低的笑，闭了闭眼睛，又睁开。
那一瞬间的光华，迷得苏未未恍恍惚惚。
“未未，我好高兴。”
青年弯下身，伸出双手，温柔的捧住她的脸颊，他身后的发，有的随着他的动作垂覆下来，落在他的耳边。
狐狸面具也挡不住他万分之一的风姿。
苏未未的目光落在那微微拂动的发丝上，鬼使神差的，她又想起了那个梦。

第19章
那只是一个梦罢了，苏未未这样对自己说。
许郎只是一个学院夫子罢了，怎么会和燕朝的皇帝有关系？
那个梦，本就是无稽之谈，没有任何的依据。
她这样不断的告诉自己，最后握紧了许扶斯的手，偷偷看着他戴了狐狸面具的侧面轮廓，内心满是欢喜。
今年的岁旦，她前所未有的快乐，因为有人将她捧在掌心如珠如宝的对待。
和以往不同，她再也不是被忽视的那一个了，她是唯一的。
许扶斯陪同苏未未玩到戊时末，将苏未未送回了府，苏府大门前，许扶斯正要离去，苏未未拉住了他。
许扶斯回头，以为她不舍，揉了揉她的脸颊，“怎么了？”
苏未未摇了摇头。
这个时候，四下无人，她犹豫的一会儿，最后咬了咬唇，踮起脚，亲了一口许扶斯的面具。
这一个举动仿佛用光了小姑娘所有的力气，她低垂着脑袋，看着脚尖，头也不抬。
许扶斯摸了摸面具，又看了看她。
苏未未想逃，但是她忍住没有动，她想等对方的回应。
许扶斯也很快回应了她。
他摘下了他的面具，也摘下了她的，两张面具在他的右手上交叠着，垂着的线纠缠在一起。
深夜里，寒风吹拂，又下起了白雪，泠泠月光落下，红灯笼亮着。
他低下了头，也弯下腰。
带着温度的吻落在小姑娘的额间，万分珍惜的，而后左手拉了拉小姑娘毛绒绒的帽子，低笑着说：“未未，晚安。”
“好梦。”
小姑娘的脸一下子红了，她连忙跑开，跑到苏府的门前，敲了敲门。
门很快打开，苏未未捂着脸，快步走了进去。
许扶斯站在原地，看着门又关上，直起身子笑了笑，他的目光落在面具上，雪白的狐狸面具……
他记得有一次岁旦，谢陵也给他挑了这样的面具。
心神微微晃动了下。
也不知道，今年的岁旦，那位小殿下过得如何？
“陛下，该歇息了。”
年迈的贴身太监福德佝偻着腰，放轻声音的提醒着。
华丽的床幔一层层的交叠着，只隐隐约约看到一个人影，那名人影抱着自己的双膝，手上拿着什么东西。
如果拉开床幔，福德就会看见那是一张狐狸面具。
年轻的皇帝陛下发了一会儿的呆，吩咐福德，“给朕取一块镜子来。”
福德去取了，回来时跪在寝床外，递上手里的镜子。
一双养尊处优的，极为漂亮的手缓慢撩开床幔，将镜子拿了进去后，语调冰凉，“下去吧，没有朕的吩咐，不要进来。”
福德想说什么，又想起床上人的身份，最后躬身说了是，恭恭敬敬的退下去了。
待出去后，看着天上明月，老太监叹了叹气。
今日分明是岁旦，最热闹的一天，可惜他们陛下看起来却寂寥万分，就连群臣宴，也一言不发，回来后沐了浴就坐在床上，一坐就是整一时辰。
“要是苏太师还在，该有多好啊。”老太监低下头，喃喃着。
陛下之前还是太子殿下的时候，他在东宫里做一个小太监，亲眼见过在苏太师面前的小殿下有多快乐，苏太师对殿下万般宠爱，只要是殿下想要的，他都能为殿下做到。
那时的小殿下就像太阳一样，无论什么时候看到他，内心都会忍不住暖起来。
而自从苏太师离世，小殿下登基成为了陛下之后，就再难看到他的笑容，偶尔笑，也是让人胆寒的笑。
且最近陛下的身体也出了些问题……
寝殿里，谢陵一手拿着面具，一手拿着镜子。
他看着镜子里的自己。
镜子里的少年脸色苍白，眉目阴郁，无论是谁看，都会认为他患了疾。
他也的确患了疾，为了不引起那位无情之人的怀疑，他亲自给自己下了毒。
可是他等啊等，等啊等，什么都没有等到。
他让人日夜探查，那么多不对劲的消息里，却没有一条是属于他想要的那个人的。
他攥紧了镜子，良久却又缓慢松开。
年轻的小皇帝给自己戴上了面具，对着镜子理了理，等到整理好了，他对着镜子说：“我想你了，阿陵。”
他扮成他的样子，对自己说话。
好像这样做，他就会在自己身边。
我也想你啊，好想，好想的。
面具下，少年弯了弯唇。
“我回来见你了，阿陵。”
他的嗓音也故意模仿了记忆中的人，温柔的，尾音有些缠绵的，让人觉得，你就是他的唯一，永远都不会被抛弃。
想着那人懒散的眉眼，流转的神采，对他说话时，纵容又无奈的语调。
他的嗓音也越来越接近那人，狡辩时的模样。
“你知道的……阿陵。”
“你太依赖我了，这不是一件好事……所以我想离开，让你别再那么靠着我。”
“你是天子，身为天子应该做什么不应该说什么，你应该很清楚才对……”
是啊，那人会这么说，分明是自己的错，却会说，我是在为你考虑，因为你，我才会选择离开，我也舍不得，可是我必须要这么做。
这样的话，就能打消你那些磅礴的怒气，甚至心生自责，然后你抱着他，委委屈屈的说：“我只要你在我身边，我不在意那些。”
他便会顺势说我以后只会在你身边，让你感动得一塌糊涂，原谅他所有的过错。
铜镜落在被褥上，小皇帝捂住面具，低低的笑了起来。
他太清楚那个人了，那个人没有心，如果说有，那也只是微不足道的一点。
分明只是自己想离开罢了，什么为了你好的理由，都是假的。
他做了这么多，在那个人的眼中，可能就是跳梁小丑罢了，可是没关系，他不在乎做这个跳梁小丑，只要能够勾得出对方的一丝心疼与怜悯，能够引诱对方试探的一点痕迹，他做什么都无所谓。
“你最好不要让我找到你，灯灯。”
湿润的液体顺着那张面具流了下来，少年伸出舌头舔了舔，苦涩得让人讨厌的。
铜镜里，模模糊糊倒映着少年的下半张脸。
尖尖的下颚，殷红的，稠丽的唇角弯得大大的，配着那半张扭扭曲曲的狐狸面具，像是怪物一般。
“不然我一定会让你后悔的。”
后悔舍弃了我。
后悔得乞求我，说着万般好话讨好我。
即使那样，我也不会……放过你。

第20章
岁旦不过三日，很快就过去了。
学生们因要参加会试，又回到书院刻苦刷题，李笑刷完一套题，问叶子辛，“好长时间都没见那位高姑娘了？哎，子辛兄，你们该不会……”
叶子辛垂眸赋诗，嗓音平静，“不适合。”
李笑哦了一声，啧啧道：“你眼光可真挑。”
他看过那位高姑娘看叶子辛的眼神，倒是情根深种，看来是叶子辛的单方面不合适，“你知道吗？”他戳了戳叶子辛，“你这种行为，是夫子口中的渣男。”
而渣男，是要遭人唾弃的。
叶子辛不置可否。
高瑶接触他是因为什么，他和她都再清楚不过。
他接受，是因为为了避免夫子的怀疑，可是夫子并不在意，那他需要高瑶有何用？
又过了几日，学生们都要去往京城，叶子辛回叶家收拾东西，撞见了叶闻。
叶闻面上笑盈盈的说：“希望能同子辛一起提名，不说一甲，二甲也是好的。”
叶子辛看着叶闻，那种眼神让叶闻觉得自己像个跳梁小丑一样，他咬了咬牙，想着族中三叔对自己说的话，冷笑了一声。
以为是叶家亲生的嫡长子，就觉得未来的叶家是他的吗？
叶家可不是那些普通的家族，叶家的本家在京城，叶老太爷身居高位，官至吏部侍郎，而南江的叶家不过是一个拼命想回到本家的旁系罢了，南江虽好，比起京城，那又算得上什么？
而能回到本家的办法只有一个，那就是科举考出一个一二甲来，本家要扩张自己的势力，抗衡新登基没几年的小皇帝，必然会出手帮助自家人，有这层联系在，回到本家，在京城立足是轻而易举的事。
这也是换子的真相暴露后，叶家却没有让一切归于原位的原因。
因为在他们看来，叶子辛带不了叶家回到京城，只有他叶闻才有这个能力。
至于之后叶家会不会过河拆桥，叶闻自信自己不会给叶家那个机会，到时候，整个叶家都要靠着他才能在京城存活，叶子辛这个废物嫡子，又算得了什么？
叶子辛冷冷淡淡的看了他一眼，不发一言的带着书童去了书院。
书院里学生都到齐了，有未婚妻的也过来探望，何宛来看李笑。
何宛之前喜欢李笑，是喜欢南江书院里惊鸿一瞥，李笑那矜贵冷淡的气质，不过几次见面后，她也知道了李笑的本性，用许扶斯的话说，是个沙雕。
何宛并没有因此讨厌李笑，反而她觉得这样的李笑更吸引人，她在家中整理了很多东西过来，有换洗的新衣服，有小零食，还有些有趣的书。
李笑接过包袱，擦眼泪，“宛宛，我一定会好好考的，你等我金榜题名回来，立刻登门提亲。”
何宛宛点点头，“我相信你能考好的。”
许扶斯要把这些学生带去京城，也是要离开南江的。他已经和苏未未交换了庚贴，苏家正在准备苏未未的婚服，许扶斯的婚服也交给了南江最为出色的绣坊，不出意外的话，科举结束后俩人就能顺利成婚。
知道他今日忙，苏未未没过来，派了环翠过来。
“这是我们小姐做的平安结，让奴婢过来送给许公子的，保佑许公子一路顺遂。”环翠将用红线织成的平安结送出，想着在家中万分挂念许公子的小姐，忍不住露出笑容，“小姐说了，她会等许公子回来的。”
叶子辛原本还在看书，自环翠来了之后，他的目光便放在环翠身上，眼见环翠拿出平安结，扣着书的手指紧了几分。
披着雪氅的夫子，从宽袖中伸出修长白皙的手，接住了平安结。
红线织成的平安结鲜红如雪，衬着夫子的手越发的白，甚至透露出一种病态来。
叶子辛看见夫子低垂下眉眼，将那平安结系在腰间，而后不知道对那丫鬟说了什么，又给了丫鬟一样东西，长袖遮挡，叶子辛看不清，但看见了那丫鬟脸上，喜悦的神情。
他抿了抿唇，眼神越发的阴郁。
丫鬟转身离去了，他放下手中的书，朝夫子走了过去，距离近了，那挂在腰间的平安结越发的刺眼，他也看到了夫子的神情。
让人嫉妒的，让人渴望的，温柔中带着眷恋，又参杂了说不清的东西。
叶子辛闭了闭眼眸。
他暂且不能做什么，甚至连多余的也不敢问，只等科举之后，一甲及第，到了那时，他能做的，便有很多了。
他会给夫子最好的一切，将夫子接到京城，留在自己的身边，什么苏家三小姐，什么学生，都和夫子再也没有什么关系了。
这样想着，他再次睁开眼的时候，嘴边挂上了微微的笑意。
“夫子。”少年恭敬又温顺的唤着。
许扶斯看向他，“怎么了？”
叶子辛轻声道：“此去京城，路途遥远，加之对于京城陌生，学生心中有些疑问，想要询问夫子。”
许扶斯挑眉，“人之常情，问吧。”
周围的学生也围了过来，毕竟对于京城，他们也是好奇得很呢。
问的都是京城怎么样啊，他们住哪里啊，去京城要注意什么……让他们没想到的是，他们夫子非常之阔绰，不久前在京城买了一处府邸，距离考试地点之近，可以让他们好生休息，养精蓄锐。
学生：“！！！！”
“夫子你好有钱！”
“夫子你是从京城过来南江的吗！！听夫子说京城，看起来对京城很熟悉的样子！”
“是啊。”许扶斯懒洋洋的撑着下巴，“我之前在京城里教学生来着，教完了就来南江。”
“唉？还没听夫子给我们说过哎！！”
“京城的学生和我们南江的学生比起来，怎么样夫子？！”李笑积极提问，“一直听说，京城的学生很厉害的样子！”
许扶斯笑，“我只教一个，怎么知道京城的学生和你们的差异，样本不足啊。”
虽然不知道样本不足是什么意思，但是学生们知道前一句的意思是什么就够了，李笑眼珠子一转，看向叶子辛，又问了另外一个问题，“那夫子教的那位学生，和子辛兄比起来，怎么样？”
这个问题一出口，当即引来了所有学生的兴趣。
要知道在他们看来，叶子辛已经非常厉害了，七步成诗，一步一句，这种水平远非常人能及，可媲美曹植了。
而且夫子眼光这么高的人，也对叶子辛有过不错的夸赞。
许扶斯看向叶子辛，毫不吝啬自己的夸奖，“子辛啊，很不错，百年难出的天才，我很满意。”
毕竟当老师的，谁不想要个天才学生呢？
学生们露出果然如此的表情。
不想许扶斯一句慢悠悠的但是，转了折。
“子辛在有些方面，尚且不及于他。”
有些问题，许扶斯是不会说谎的，看着这些学生震惊的表情，他笑了笑，“不过这并不影响什么，我教他的，与教你们的，是不同的知识内容，无需比较。”
帝王术和科举学，差别还是很大的。
叶子辛和谢陵不同。
前者是他满意的学生，仅此而已，而后者，是他一手铸就的珍宝，虽然嘴上说已经没有关系要彻底抛弃属于苏灯的记忆，但事实上，又怎么能当作什么都不存在什么都没发生？
接下来都是在问那位学生的，许扶斯笑而不语，李笑在一旁开始沉迷解密推测，“能让夫子单独授课的，应是地位十分之尊贵。”
“首先，我们可以排除掉登基三年的陛下。”
他伸出一根手指。
因为新登基的陛下是苏太师的学生，而苏太师在陛下登基后不久就逝世了。
旁边的同窗捂住他嘴巴，“行了，闭嘴吧你。”
李笑唔唔几声，看得在旁的何宛捂着嘴唇。
“他好可爱。”
何宛脸颊通红，小声对身边的丫鬟说。
丫鬟面无表情，“小姐开心就好。”
学生到齐了，许扶斯雇的马车也到了，学生们收拾东西，和家人告别后，陆续上了马车。
不一会儿，几辆马车离开了青山书院，沐浴着清晨日出的余晖，朝着京城的方向驶去。
寒风萧瑟，苏未未摘下帽子，呆呆看着离去的车影。
环翠安慰她，“没事的，小姐，许公子很快就回来了。”
苏未未慢吞吞的嗯了一声。
她低下头，从袖子里摸出一个和许扶斯腰间一样的平安结，合在掌心。
她原本是想编同心结的，可是因为害羞，改成了平安结，自己也编了个一样的，这样就是同心平安结了。
小姑娘闭上眼睛，对着合在掌心里的平安结许了愿，最后缓缓松了一口气，将平安结也挂在了自己的腰间。
“等许郎回来，我就会成为她的妻子了。”
她语气轻快的说着，转身时，笑容明媚，“翠翠，我们现在就回去吧，看婚服做得怎么样了！”
等许郎回来的时候，她一定要给许郎看最好看的自己！
只要想着马上就能嫁给许郎为妻，小姑娘就忍不住的雀跃和开心。

第21章
从南江到京城，不出意外的话，需要七天左右的时间。
先走水路，再走陆路，到京城郊外的时候，李笑扶住人吐了个干净，神色恍惚，“我感觉我要死了，不用等会试了。”
其它几名学生也是有气无力的模样。
最开始的第一天还很兴奋的看风景，甚至还比拼赋诗，现在，能吱一声都算不错了。
许扶斯早就料到他们会这样，让他们原地休息了一会儿，吹吹风，看看野花野草。
虽然风还是冷的，但是绿叶青草已经漫出了头，倒还算让人舒适。
不远处有挑着担子卖糕点的，叶子辛买了些，走到许扶斯身边递出，轻声道：“夫子吃一点吧，新鲜的，还热着，学生瞧你这几天都没好好吃过东西。”
许扶斯取了一块，放进口中，味道的确不错，“麻烦子辛了。”
叶子辛摸出手帕，递给许扶斯，“学生孝敬夫子，是应该的。”
许扶斯：“？”
听起来怎么像你贿赂了我一样呢？
他笑着接了手帕，擦拭着手指，而后还给了叶子辛，叶子辛握着被他使用过的帕子，放回自己的怀里。
他拿着糕点，转身分给其它同窗，其它同窗如狼似虎的吞吃完了，犹觉不够的去买。
等吃完，又觉得口干去要了点水，一口喝下去打了个饱嗝，终于缓过来了。
许扶斯见他们缓了过来，叫了几辆马车过来，带他们入了京城，自己所买的府邸。
府邸不大，却也不小，该有的都有，还有温泉，每两名学生单独一间卧房，里面配备齐全，喜得一堆少年崽差点高呼夫子万岁这种不要命的口号。
要知道七日的赶路就已经够消耗精气神了，再住不好的话，对会试的影响那可就大了。
现在这里，住得舒服不说，还安静，太适合温习书本疯狂刷题了。
学生们提着换洗的衣服欢呼雀跃的去泡温泉，像是一堆咸鱼排排躺，发出咸鱼的叹气。
“太舒服了……”
“好爽，感觉毛孔都张开了。”
“夫子对我们真好呜呜呜，我来的时候，还听见赶考的考生在愁没有地方住，我们现在却已经泡上了温泉。”
“做夫子的学生真好，除了体训都好。”
“做夫子的学生真好，除了体训，刷不完的题都好。”
“做夫子的学生真好，除了体训，刷不完的题，数不完的蠢货，真好。”
接下来就是咸鱼们接二连三的火车接龙，许扶斯独自沐浴，并不知晓。
沐浴完许扶斯取了新衣换上，头发还有些湿濡，只能搭散着。
卧房里置了炭盆，还算暖和，除此之外，还铺了毡毯，赤脚踩在上面，体验感极佳。
许扶斯无论是在现世，还是在这大燕朝，都是养尊处优惯了，所住之处，无一不是奢侈精致，委屈不得自己，他踩着毡毯，伸了个懒腰，去书柜抽了一本书，懒散的看了起来。
看了几页后有人敲响了门，许扶斯头也不抬，“谁？”
“是我，子辛，夫子。”
门外传来少年低沉的嗓音。
“进来吧，门边有换的木屐。”
门被推开，叶子辛换了木屐，走到他的身边。
许扶斯放下书，抬眸看他，“何事寻我？”
叶子辛的目光落到他湿润的长发下，又看了一圈卧房，去取了长帕，站在许扶斯身后给许扶斯擦发，“学生心慌，想找夫子排解。”
许扶斯本想让他停手的，想到什么，顿了顿，还是没有阻止。
毕竟自己擦干头发实在是一件很麻烦的事，有人代劳，再好不过了。
“你心忧什么？一甲及第于你而言轻而易举，李笑都不心慌，你倒还心慌起来。”
叶子辛垂眸，认真仔细的用手帕包裹了长发后，轻轻的搓弄，“正因为期待太高，才会心生慌乱。”
“夫子的头发真好看。”他忽然挑起一缕长发，缠绕在指尖，“又黑又顺，多少女子，都没有这样好看的发。”
让人想要低头亲吻，一寸一寸的吻遍，“还很香……”
是草木的味道。
许扶斯挑了挑眉。
看来是忍不住了，试探的露出一条尾巴。
可惜了，他是此中高手，这种手段，他在未未身上，用了不少。
他只是微微一笑，“是吗？”
别的话却是不多说了。
叶子辛松开手，继续擦发，气氛一时间很是安静，等到擦得快干了，他才将长帕搁置在一边，跪坐在毡毯上，轻声问道：“学生很好奇，夫子以前教的那位学生是什么样子的？”
他在路途中，一直在意着这件事，他自认是夫子手中最优秀的学生，却不想原来还有一位比自己更出色的，且还得了夫子的单独授课。
真让人嫉妒啊，他也想，只让夫子为自己授课，眼睛里只有自己。
许扶斯摸了摸已经不再湿润的头发，笑道：“你好奇他做什么？你是你，他是他。”
叶子辛垂下眼眸，“只是想听听，夫子的那位学生有多优秀罢了，这样我也能朝着这个方向去努力。”
只要超越那个人，在夫子的眼中，自己就会是最重要吧？那样当夫子提起他的时候，也能用那样的眼神。
比看那苏家三姑娘，更有情绪色彩的眼神。
仿佛所有的颜色，都在那一刹那，盛进了眼睛里。
“子辛，你和他没有可比性。”
带着笑意的，简短的一句话，让叶子辛又一次认识到，那名学生对夫子的意义不同。
连相比都不愿，可想而知那名学生是多么的耀眼，之前对李笑他们说的有些方面尚且不及，也只是敷衍之词。
没关系的，他会查出来的。
少年攥紧了手。
他会让夫子知道，没有谁比他更优秀，更值得他在意。
他什么都能给夫子的，只要夫子愿意，他做什么都可以的，只要夫子多看看他……多看看他，多在意他……
少年杂乱涣散的想着，目的却越来越清晰。
科举不是他想要的终点，位极人臣也不是他想要的终点，这些都只是过程，他的终点，只是想拥有眼前这个人而已，完整的拥有。
只要一想着有这一天，身体就忍不住的微微的颤抖。
就像是做了一场囚禁天神的美梦，这美梦太好，让人不想醒来。
他压抑着颤抖不平的声音，温顺道：“学生知道了。”
低垂的眼睫微微颤抖，仿佛受到了打击，充满了失落之感。
许扶斯瞥了他一眼，“你不用与他比，你已经足够好了。”
叶子辛双手覆盖在膝盖上，点了点头，嗯了一声。
之后一段时间，他问了些寻常的问题，述说了自己的苦恼，等许扶斯开导完他，已经入了夜。
叶子辛见夫子打了个哈欠，知道夫子困了，眨了眨眼睛后，从容起身，“今夜多谢夫子开导，心绪已定，夜已深了，请夫子就寝，学生就先告辞。”
许扶斯嗯了一声，“早点睡。”
叶子辛颔首，转身推门离开。
叶子辛和李笑是一间卧房的，中间用屏风隔开，李笑已经睡了，听到门开的声音，迷迷糊糊醒了些，“子辛兄你回来了？”
“嗯。”
“快睡吧，这几天要调整好作息，马上就要会试，可不能……可不能大意了。”
说完李笑抱住枕头，继续做着自己金榜题名迎娶娇妻的美梦。
月光如流水透过镛窗的缝隙倾泻在房间里，一片细长的光影笼罩在床角，叶子辛脱了外衣上床，睁着眼睛看着头顶黑暗的房梁。
过了一会儿，他摸出今天在京城郊外时，被夫子用过的手帕。
他闭上眼睛，回忆起夫子用着这张手帕时，那双漂亮的手。
骨节分明，修长如玉，冷白的色调，轻轻的勾弄着……
这样的一双手，若是用来……
少年的呼吸猛的急促几分。
这样的想法一旦出现，便不可控制的蔓延下去，如同无人区疯狂生长的杂草，缠绕着树枝的藤蔓。
“夫子……”
少年低低的喃喃着。
“夫子……”
“夫子……”
地上的月影渐渐的移动，隐隐约约可见起伏的暖被。
忽然一道骤然深沉的喘息，一切重归于平静，只是这平静没多一会儿，便想起了轻微的翻弄声，持续了短暂的一柱香的时间后，彻底的安静了下来。

第22章
临近会试，京城里的士子们躁动起来，来来往往的会聚在各大酒楼里，开始大谈特谈今年的会试如何，能人几多。
有的地下赌场，已经开了赌，只待会试结束贴榜后收钱。
李笑他们是不被允许出去的，青山书院所有的学生，都在许扶斯的府邸里刷题。
他们心痒痒的好奇，许扶斯坐着喝了一口茶，神色淡然，“今届会试，你们若是想着出去玩，便也废得差不多了。”
“夫子何出此言？”
李笑仰头看他。
许扶斯撑着下颚，看向窗外，“因为今届会试，将是历史上最难的一次会试。”
他将谢陵教得太好，对于科举，谢陵早就有了想法，叶子辛他们踏着的，是新的一届科举改革。
抛弃那些无用的，在这场会试里能留下来的士子，都将会成为谢陵洗牌朝堂势力的棋子。
“说起来。”
他弯了弯唇，看向自己的这一堆学生，“我还从来没有见过新登基的陛下怎么样，若你们进了殿试，可要帮夫子好好瞧一瞧。”
李笑小鸡啄米的点头，“夫子你放心，若是学生真的去了殿试，一定帮你好好看看陛下。”
一旁的顾见道：“夫子若是真想去见陛下，何不参加下次科举，凭借夫子的学识，殿试觐见天子，再容易不过。”
他们夫子那么厉害，他以前也接触过几位有名的大儒，而他所接触的那些大儒，可比起夫子可差远了。
“我对当官没兴趣。”
当官累死了，更别说，他是想远离谢陵的，若是被谢陵找到他，许扶斯觉得自己的下场不会太好。
他知道自己从陵墓里逃走以后，必定会被谢陵发觉，别人可能会认为他的尸体被盗了，但是谢陵不一定。
但是当时也没办法了，他不能一直待在那棺材里躺尸，而系统也制造不出另一个他的尸体，索性管不了那么多，直接跑了就是。
现在看来，这样做的隐患颇多。
“应该再和狗系统谈点条件的。”
许扶斯喃喃着，“亏大发了。”
可惜他已经和系统接触绑定了，看系统嫌弃他的样子，大概也不会回来看他这个孤寡老人。
他百无聊赖的转而托腮，幽幽叹了一口气。
算了，现在想也没用，只怪当时有点上头。
刷了几日的题后，会试开始入场了。
会试不允许带多余的东西，要搜身，叶子辛他们早早的起来，换上新衣确认齐整后，告别许扶斯前去会试场。
到了会试场，都是前来应考的士子，人山人海的。
按着顺序，一个一个放进了场，进了号间。
叶子辛他们还在外面排着，排队的时候，听见左右的人在讨论状元人选。
“要我说啊，今届的状元肯定落在京城学子头上了，新帝登基，总领会试，有什么风吹草动的，京城的学子都是最先知道的。”
有人立刻反驳，“那可不一定，科举这种关乎国本的事，有什么变动，都是要隐瞒得死死的，你一透说不定就被盖上个泄题的罪名，要我说，还是落在南江或浙州这两个地方的学子头上概率更大些。”
“呵，你想得太简单了。”对方立刻辩驳，“京城的水深得要死，泄题这个罪名你想盖就害的？就你这个脑子，还敢来参加会试？回去种地吧你！”
“你说什么！”
深觉被侮辱的士子撸起袖子就要开打。
旁边的人见势不妙连忙劝阻，“都是读书人，动手做什么？快放下来！放下来！还想不想考试了！会试期间斗殴，是要取消考试资格的！大家理智讨论不好吗？”
在众人的劝阻下，那人总算是放下袖子了，冷哼一声，转而和别人讨论起来。
正讨论得兴奋时，一只手拍了拍他的肩膀，士子回头，见是一名丰神俊朗的少年郎。
这名少年郎正是李笑，他好奇的询问着：“兄台，听你们刚才说中状元的热门人选，都有哪些啊？”
他刚才听得不太清，只隐隐约约听到几个熟悉的名字。
士子瞥了他一眼。
看这气度，也不像是从穷乡僻壤的地方来的啊，怎么连这个也不清楚？
尽管心里这样想着，表面上却堆起笑脸道：“京城的常启文，纪流芳，易修栎，牧子非，南江的吕岚骞，秦谨痕，叶闻，浙州的卓蔚风，席昱衿等都是一甲及第的热门人选，不过最热门的，还是牧子非和吕岚骞，以及卓蔚风，牧子非知道吧？长公主的儿子，那可是，少年天才！陪陛下一起长大的，吕岚骞的话，少京书院最厉害的学生，南江的话，少京书院是第一，还有浙州的卓蔚风……”
李笑眨了眨眼睛，将站在自己前面的叶子辛拽了过来，手搭在叶子辛肩膀上，对侃侃而谈的士子努了一下嘴，“我们青山书院最厉害的学生叶子辛，认识一下？能凑一个热门人选的人数不？”
叶子辛：“……”
对方：“……”
周围正在倾听的学子：“……”
叶子辛面无表情把李笑的手拽下去，敲了敲前面的同窗，“换个位置。”他不想和李笑待在一起了，一点都不想。
李笑见对方不回答，犹不死心，“我们子辛兄也是很厉害的，凑个数完全没问题！说不定最后的状元还是我们子辛兄的，兄台，了解一下？”
夫子说子辛能拿状元，就一定能拿，到时候吊打一片，岂不是美滋滋？
“闭嘴吧你这个黑粉。”
和叶子辛换了位置的少年捂住他的嘴巴，“我看夫子不在你就开始放飞自我了。”
拖李笑和少年的福，周围的学子自觉的远离了青山书院的学生，给他们留了一片比较空旷的地处。
该不会是疯子吧，说的话都让人听不懂，什么黑粉，什么放飞自我，还说加一个热门人选，奇奇怪怪的。
还大言不惭的说状元会落在他们身上，呸！
叶子辛：“……”
真的不太想认识这几个人。
其余几个青山书院的学生，也悄悄捂住了脸，太丢人了，真的，太丢人了。
正巧叶闻过来了，刚好听见李笑的大放厥词，他露出笑容，朝叶子辛道：“看来子辛对今年的会试已经胜券在握了，为兄等着放榜的时候，备酒恭贺子辛。”
叶子辛神情冷淡，“不过是恒之一时的玩笑话罢了，当不得真。”
叶闻笑了笑没说话，眼神里却透露着轻视和嘲讽。
叶子辛什么样，他还不清楚，能过乡试，不过是因为所在的地方是穷乡僻壤，来到南江，怎么赶得上来进度？他的目光放在李笑身上，变得警惕和冷漠起来，比起不被他放在眼里的叶子辛，这个人才是他应该在意的，学院比试上对方给的耻辱，他永远不会忘记，会试之后，他会让对方知道谁才是最后的赢家。
想着放榜之后的场面，他勾了勾唇，一派自得，俨然胜筹在握的模样。

第23章
今届的会试与往届的会试的不同，往届是三场三天，今届是四场四天。
被考官通知的学生们呆了一会儿，四场，那多出来的一场考什么？
考官可不会管他们安不安心，通知完后就让人送了蜡烛，闭门开考。
会试的时候，与许扶斯是没有多大关系的，在府邸里待着又的确无聊，他打算出门给小姑娘买点东西带回去。
首饰，胭脂水粉，裙子都是小姑娘比较喜欢的东西，算了下时间，回去的时候，南江的温度回回升不少，较为轻薄的裙子，也是能穿的。
笼了笼披风，许扶斯想着小姑娘看见这些东西，眼前一亮的样子，忍不住笑了起来。
他喜欢看小姑娘笑的样子，每当她笑起来的时候，就像是有整片的阳光都落在了她的眼里。
春日来得措不及防的快。
不过几日的时间，桃花已经开遍了京城，浅粉色的花瓣自居民处蔓延至山尖，伴随这绮丽的如同病毒扩散的颜色，会试结束了。
这届会试之难，让无数学子根本找不到地方下手，考完之后如丧考批，甚至有的当众哭了起来，两手都是湿的。
“本来指望着今年捞个三甲的，现在可好，怕是名落孙山！”
“太难了！怎么会这么难！本来前三场都已经够难了！第四场比前三场更难！”
……
不少出来的京城考生，脸色也不太好看。
一眼看去，没有几个脸上带着笑的，皆是神色凝重，在这一片沉重的气氛里，潇洒走出面带笑容的李笑就格外的不同了。
他出来时，被这些考生吓了一跳，然后见那些考生用冷冰冰的目光看着他，摸了摸鼻子，收敛笑容默默站在同窗身后。
直到离开那片区域范围后，才猛松一口气，拍着胸脯，“他们的眼神好可怕。”
旁的同窗们面无表情：“呵呵。”
空气里漂浮着桃花幽幽的香气，叶子辛走至一处卖玉饰的店前，他往里面看去，目光被一块玉佩所吸引。
血红的颜色，却又清透至极，上面雕刻的纹路精巧，是一块上好的玉佩。
叶子辛停住脚步，转而进了玉饰店里。
李笑正要找他对下题，一回头，看见人往玉饰店里走了，他哎了一声，也跟着一起进了去。
叶子辛已经拿下了那块玉佩，问老板，“多少钱，老板，这块玉佩我要了。”
李笑凑过去，“这玉佩好看哎！子辛兄你戴着肯定能迷倒一大片姑娘。”
瞧这颜色，多美。
老板看了眼叶子辛，又看了眼玉佩，嘴皮子一动，“五十两银子。”
李笑眼睛一睁，正要说不至于吧，却见叶子辛已经摸出银票，递了过去，“够吗？”
老板一看数额，满面笑容的点头。“够了够了！客人出手真阔绰！”
叶子辛将玉佩收进了怀中，李笑看了看他，又看了看那老板，不敢置信，“五十两哎！叶子辛！你干嘛呢！”
叶子辛淡声道：“给夫子买的玉佩。”
“走吧。”他往店外走，李笑也追了出去，追问道：“你还有钱吗？”
叶子辛：“还有。”
“啧，你可真富有。”
回到府邸，许扶斯正在浇花，看他们回来，唇边含笑，“如何？”
李笑是个积极的，“感觉还好，虽然难，但也不是没头绪。”
还多亏了他们夫子，平时教得多，有些都是他们夫子提过的。
许扶斯放下花洒，理了理袖子，往回走到院子里的石桌旁，给他们倒茶，走动间，衣袂飘动，露出腰间挂着的平安结。
“你们若是全部中了，我这青山书院，以后就是人间圣地了。”
“怎么可能？”
想想一个书院的都中了榜，那也太可怕了。
许扶斯把第一杯茶给了李笑，又端起一杯茶递给叶子辛，叶子辛接过，说了句谢谢夫子。
少年的目光落在夫子腰间的平安结了，握着酒杯的手指动了动，“夫子。”
端起茶水给别的学生的青年侧头看向他，眼神略微疑惑，用木簪绾着的青丝，几缕落在肩膀上，无端的透着万种风情。
叶子辛喉咙动了动，垂下眼睫将怀里的玉佩取出，递了过去，“学生途中见着一块玉佩，觉得很适合夫子，就买了下来，想送给夫子。”
在这个时代，学生送给先生礼物实在是再正常不过的事，先生地位之尊崇，远非常人能比。
上学第一天，每名学生还都要从家里带礼物过来，当作拜师礼，先生若是不收，学生反而会胆战心惊，认为自己哪里让先生看不顺眼了
“玉佩虽好，送于我却无用武之地。”
许扶斯淡笑，“子辛还是留着送予他人比较好。”
叶子辛忽然跪在地上，“求夫子收下，不然子辛长跪不起。”
学生们的视线都被吸引过来，许扶斯挑眉，他发现叶子辛自会试结束后，隐隐有些强势起来。
他弯了弯唇，伸出手，取过叶子辛递上的玉佩，“行，我收了，就当是谢师礼。”
“不过送一件礼罢了，还要跪着，不知道的还以为我为难你。”
叶子辛站了起来，又恢复了以前温顺沉默的样子，“夫子愿意收下就好。”
会试结束后，还需要等榜，所有考生还留在京城，期盼着在榜上看见自己的名字。
考生们的考卷都被加密送入了皇宫之中，经由誊抄推选，送到了那高高在上的王座之前。
头戴十二冕旒的谢陵翻阅着送上来的考卷，参与会试工作的大臣们战战兢兢站在王座下。
少年艷丽的眉眼扫过又一张考卷，漫不经心的，皓白的手指按在考卷的边缘。
半个时辰之后，所有送上来的考卷，都被谢陵阅完。
他将其中六人的考卷抽出，提笔做了记号，递给一旁侍立的福大总管，“一甲从这里面挑选，三数之后归二甲。”
福德躬身，捧着那六人的考卷给各位大人传阅。
三炷香的时间过去，谢陵抬头，“诸位大人可选好了？”
众大臣对视一眼，最后礼部侍郎先站了出来，秉着玉闺，道：“微臣觉得，当是二号卷为第一，四号卷为第二，一号卷为第三，三、五、六，可归二甲内。”

第24章
其它各部侍郎小心斟酌后，也说出了自己的排列。
这之中，几乎没有人对一号卷有疑问。
他的答卷太出色了，几乎挑不出什么错漏来，无论是诗词歌赋，还是经义策论，就连第四场陛下亲出的题卷，他都答得格外出色。
可想而知若是为官，会有多大的前途。
擅经又擅治，这样的人才，着实难得。
而其它的考卷，多多少少有部分欠缺。
最后几位尚书又看了一遍，慎之又慎把名额定了，交由福德，福德恭恭敬敬递回到谢陵面前。
年轻且美丽绝伦的小皇帝，目光掠过之后便颔首，面无表情，“就这样排着吧。”
标记了一的考卷被他抽出，封条拉开，考卷的题名映入眼帘。
叶子辛。
他的目光在这个名字上放了很久，最后偏移开，起身回寝宫，落下轻飘飘的一句，“明日己时，召见入榜之人入殿进行殿试。”
待谢陵离开之后，众位大臣松了一口气，礼部尚书邢清斐上前将那些考卷的封条撕扯开来，按照一甲二甲的排序念了名字。
“一甲有叶子辛，牧子非，李笑。”
邢清斐讶异了下，“除了牧子非，其余俩人，我竟然没有听说过。”这可真是奇了怪了。
叶子辛这个名字从邢清斐口中脱出，吏部侍郎叶朝天最初还漫不经心，待想起来什么后，浑身一震。
“叶子辛？”
邢清斐看向他，想到他的姓氏，语气不明起来，“你们叶家的人？”
榜很快就放了，在谢陵离开之后，不过一个时辰，金榜列完，由专门的职官张贴在宫门外。
职官一离开，拥堵的人立刻围了上来，“一甲！快看一甲！一甲有谁？！”
“我看见我的名字了！我在上面！我在上面！”
“叶子辛，牧子非，李笑……怎么一甲除了牧子非，都没听说过啊！？”
“叶子辛……”人群中一名考生喃喃着，忽然想了起来，“我想起来了！入场那天，有个考生拍我肩膀，提到这个人，没想到是真的……”
居然进了一甲，他当时还笑那人愚蠢天真。
不远处，叶闻打发了小厮去看榜，和自己的好友站在一处比较空旷的地方聊着天。
“今届会试虽难，但以阿闻的能力，必定是在榜的。”身边的好友们吹捧着。
叶闻谦虚的笑了笑，“小厮还没看完榜回来，顾兄说笑了。”
虽然嘴上谦虚的这样说，但是叶闻心知自己必然是在榜的，果然小厮回来后，报了他的名次。
第五十六位，位于二甲之列。
听到这个名次，叶闻满意的露出笑容。
二甲，只要殿试再努力一把，通过本家运作，他就能留在京城做一个京官。
到时候，叶家捧着他，何宛宛后悔抛弃他，何院长也会后悔的过来攀着他……这样想着，只觉得周围的人恭贺声越发的好听了。
只是那名小厮，报了他的名次后，表情却犹豫不决，看起来不太好，又很是震惊的样子。
叶闻看他这样，若是换成他以前的性子，必定是要发脾气的，只是他现在实在太开心了，也便没有计较那么多，带着笑道：“想说什么就说，不用吞吞吐吐。”
他进了二甲，这么让人高兴的事，却做出这副表情，算了，或许是想多要些银子，这也未尝不可。
小厮听到他这么一说，低下头，犹豫了短暂的时间，最后闭上眼睛，嗫嚅道：“刚，刚才小的看了下一甲的，子辛少爷位列第一。”
刚才的恭贺声在这一瞬间，瞬间没有了，鸦雀无声的寂静，只有远处喧哗的声音远远的传过来。
小厮不敢抬头看此时叶闻的表情，他连忙跪在地上，大气都不敢喘，“小的看了好几遍，排在一甲第一的，确实是子辛少爷的名字。”
只听嘭的一声，小厮被踹倒在一边，叶闻表情扭曲，全然不见之前的喜悦，“不可能……不可能……”
他看向贴榜的地方，“叶子辛怎么可能会进一甲！不可能！”
他之前还自持身份，不愿与那些俗人挤在一起看榜，此时却不顾身份朝告示处跑去，推开那些人，被骂了也不管，直到挤到最里面，仰头一看，便是叶子辛的名字。
一遍是叶子辛，两遍是叶子辛，三遍还是叶子辛。
“不！这不可能！”他大声的叫喊着，伸手就要去抓那张榜，“叶子辛怎么可能会进一甲！肯定是作弊！！！他作弊！他作弊！”
人群中，有人听到他的话，倒也真怀疑起来，“难不成真是作弊的？”
“有可能，之前听都没听过，一下子就成为一甲第一……”
窃窃私语声想起，越发助长了叶闻的私心，却也有人直接阻止了叶闻的举动。
“撕皇榜你不想活了？！你说人作弊，人就作弊了？！再说了明日就是殿试，作弊不作弊，殿试看不出来？”拽住叶闻的人，把叶闻甩去一边，“去去去，别影响我们看榜，真的是！”
叶闻被丢在一边，又被人群挤了出去，他咬紧牙齿，“怎么可能呢……”
一甲第一，叶子辛？
不！绝不可能！
他正这样阴暗的想着，叶子辛却和李笑他们过来了。
李笑没有看见他，紧张的捂紧胸口，“天啊啊啊啊我好紧张！不知道我能不能进三甲，只要进三甲，哪怕是个尾巴我都行啊。”
“要是连个三甲都没有，我回去怎么给岳父交代，怎么给宛宛交代，怎么给我父母交代qaq”
“保佑保佑……”他不断念着，“给我一个三甲的尾巴也行啊。”
同窗笑他，“能不能要求高点，说不定是一甲尾巴。”
李笑瞥了他一眼，“要真是一甲尾巴，回夫子的院子我倒立吃屎。”
“粗鄙之言。”
李笑呜的哭了一下，看向一旁沉默寡言的叶子辛，满眼写着羡慕嫉妒恨，“子辛兄就不一样了，一甲肯定稳稳的。”
叶闻猛的抬头看去，目光充血的红，吓得那些准备靠近他进行劝慰的好友动都不敢动。
过了一会儿，人群中传来少年震惊的：“我艹！！！”
“我在一甲！！！我居然在一甲！！！”
“子辛兄！！！你是一甲第一！我是一甲第三！！！一甲！！”
同窗们也震惊了，不敢相信的看向李笑，就，李笑？！一甲？！一甲！？
李笑连看了好几遍，对，自己就是在一甲没错，不是二甲，也不是三甲，就是一甲！
他啊的叫着，抱着最近的同窗像只土拨鼠。
同窗们虽然震惊，待缓过来后连忙羡慕地给李笑说恭喜。
然后继续看自己的名次。
“我是第十一，二甲。”
“我是第六，也是二甲。”
“我十八，二甲……”
十几个学生，竟没有一个在三甲的，除了在一甲的叶子辛和李笑，其它都是在二甲。
“我们整个学院的都中了！都中了！”
少年们开心得要发疯，“夫子太厉害了！”
会试共录三百多人，全燕朝万万学子来考，他们全部在前列，可以说是全院飞升了！
周围原本还在围观的学习们忍不住了，一个二个全部拥了过来。
“兄台，你们都是一个学院的吗？”
“你们学院在哪儿？叫什么名字，还收学生吗？”
“你们夫子真那么厉害吗？你们全部都中了？？！”
有人还想去问叶子辛这个一甲第一，可是叶子辛神色冷淡，看起来不好接近，便朝着李笑他们问。
李笑想起了夫子说的打广告，计上心头，连忙清咳一声，“对，我们都是一个学院的。”
“南江的青山书院，才建三年，我们夫子可厉害了，他才华横溢，琴棋书画样样精通，就没有他不会的。”
“简直就是在世苏太师知道吗！”
“不过夫子收的学生很少，每次只收十几个，而且也有年龄限制，二十五岁以下不收……”
李笑嘴巴特能说，他疯狂吹自己的夫子，叶子辛微微皱眉，“够了，李笑。”
李笑立刻闭嘴。
叶子辛淡道：“明日就是殿试，现在还不回去准备？想殿试被人从一甲打下去？”
这次并不是最终结果，只有殿试结束，才算是尘埃落定。
李笑经他提醒，也心惊胆战起来，对啊，还有殿试！
如果说他进的是三甲，可能还能随意的说没事反正不可能再低，但他进的是一甲，还是一甲尾巴，殿试如果表现不好的话，是有可能被降为二甲的。
一甲和二甲，那能一样吗？
这样想着，他急搓搓的，“快快！回去赶紧补！”
一行人迎着众人羡慕嫉妒恨的目光走出了告示处拥挤的人群，这个时候，终于看到了叶闻，停了下来。
叶子辛的目光落在叶闻扭曲阴郁的面容上。
从今日起，叶闻的存在不再被需要了，他无需再用叶闻，来谋夺夫子的关心和注意。
他朝叶闻微微一笑。
居高临下的，嘲讽且冰冷。
叶闻从叶子辛的眼睛里看到了自己现在的模样，扭曲如蛆虫。
而后叶子辛不再把目光放在叶闻身上，他轻飘飘的对李笑他们说了一句，“回去吧。”
一行人从叶闻身边走过，又与叶闻的那些好友擦肩而过。
待叶子辛他们走后，叶闻的好友互相对视一眼。
他们知道，叶闻算是完了，就算入了二甲也没用，二甲是流放京外，要回京内，不知道要熬多少资历，而在京内的叶子辛，会给叶闻这个机会吗？
而叶家的本家，想必只会培养叶子辛一个人，而培养叶子辛，就必须得放弃叶闻。

第25章
还没等李笑他们回府，许扶斯就已经知道了他们的成绩了。
报喜的小厮兴奋得脸都红了，他从来没有见过一整个书院的学生会试都中榜了，嘴巴不断的说着。
“倒还算争气。”
许扶斯拾起一颗黑棋落在棋盘上，又挑起一颗白子，落在黑棋旁边。
又过了一会儿，另外几名小厮也回来了，其中一个提着大布袋子，汗水浸湿了他的衣裳。
一打开，里面都是银票，“先生，按照您的吩咐，我们已经将先生从赌场获取的银票拿回来了。”
这些银票，足够在京城买下两处三进的房子了，而这钱，是许扶斯在赌场卷来的。
他下注了叶子辛，而下注了叶子辛的，没有几个，除了他，剩下的都是瞎猫碰死耗子，他的学生们在会试前，都是留在他的府邸刷题，也没有参与进这次赌博里。
许扶斯起身，青色的袖摆拂过棋盘，腰间的平安结顺着皓白的指尖擦了过去，其中一缕红线缠绕了一圈后又恋恋不舍的散开。
他吩咐了其中一个下人什么，然后自行去倒了一杯温茶，回来的时候，叶子辛他们已经进门了。
李笑叫叫嚷嚷，“夫子！夫子！你猜猜我是多少名！你绝对猜不到！”
许扶斯慢悠悠喝了一口茶，回到棋桌上，“没上榜，最后一名。”
李笑立即露出你猜错了的得意表情，“不对，这次我虽然是最后一名，可是我上榜了！夫子你再猜！”
许扶斯还没说话，叶子辛已经擦着李笑身边走了过去，“夫子已经知道了。”
李笑：“哎？！”
他仔细注意夫子的表情，这才发现夫子心情十分愉悦，唇瓣微微翘着，而在旁边，好几个小厮额头上都是汗，面部表情却是十分兴奋的。
少年垮了脸，“什么嘛，我还想看夫子震惊的表情，我可是一甲第三！一甲！”
许扶斯说：“让你失望了。”
见到李笑失落的样子，他眼中含着笑意，“但是当时听到的时候，的确惊讶了一下。”
他算着李笑应该是二甲的，但没想到，李笑居然能闯进一甲。
李笑一听，立即又扬起笑容，骄傲道：“等我回去，我爹娘还有宛宛，肯定会很高兴的。”
等他和宛宛成亲，别人问宛宛嫁的谁，宛宛可以说她嫁的是会试一甲及第。
叶子辛一进门，就注意到那与夫子房间格格不入的布袋，走近一看，里面全都是银票，还是银两票。
“夫子？”
许扶斯看了眼，哦了一声，他弯起眼眸，“给你们的奖励。”
这都是学生挣来的，他也不会私吞，从哪里褥的羊毛，就还在哪只羊身上。
“等你们殿试完，拿去票行存着，科举入榜只是开始，你们的路还很长，需要打点的地方多的是。”
人一踏入官场，想要升职的话，没有钱打点周围的话是万万不能的，见学生们都比较抗拒的样子，许扶斯笑了笑，慢条斯理道：“想要为民谋福，就需要站在足够高的位置上，想要为民长久谋利，就要活得更久。”
官方永远杜绝不了贿赂贪污，如何利用贿赂贪污，来达成自己清明盛世的愿景，这才是关键。
两袖清风却无所作为只会无病呻吟的清官，还抵不过一个能干实事的贪官。
果然学生们没有再说话了，虽然夫子说的话放肆了点，但他们不傻，知道夫子是对的。
叶子辛落座在许扶斯对面，看了眼棋盘，“可以和夫子继着这棋盘下一局吗？”
许扶斯放下茶杯，“当然可以。”
一个人下棋，哪有两个人下着好玩。
他让学生将银票拿了下去，也不担心他们会私吞，学生们将银票放好后，又连忙回来看他们下棋，连呼精彩。
“子辛兄实在是太厉害了，居然能在夫子手下撑这么久。”
要知道夫子下棋可是高手中的高手，能在夫子手里撑过半刻钟，都是不错的了，而叶子辛居然和夫子走了半个时辰。
一局棋下来，叶子辛不出意外的输了，却得到了许扶斯的夸赞，“进步不错。”
叶子辛收回手，神情温顺，轻声道：“不过是夫子有意放水罢了。”
许扶斯低笑，“我可没有啊。”
他下棋到现在，只对谢陵和苏未未的父亲放过水。
“好了。”他起身，“你们来之前，我已命人烧火煮饭，给你们做一桌庆功宴，约莫快好了。”
他一起身，叶子辛的目光便自然而然落在他的腰间，挂的依旧是平安结，没有他送出的玉佩。
眼神晦涩只是一瞬间，垂于袖中的手指捏紧了几分，他弯身，和其它学生将棋盘收拾好，然后跟着去了正厅。
学生们因为都考得不错，所以都比以往兴奋活跃，饭菜上来的时候，闻到香气，才发现已经是饥肠辘辘了。
“有我爱的东坡肉！”李笑眼睛都亮了。
“也有我爱的扁豆炒肉！”
“虾鱼炒笋蕨！”
“煨竹笋！”
“蜜饯蜜桃！”
……
最后，学生们感动的看向许扶斯，“夫子，你太好了！”
这么多好吃的！虽然来京城之后，吃的一直都不错，但这么多他们喜欢吃的菜，可见夫子的用心。
真的是太棒了！
许扶斯从从容容，“还有一样东西。”
学生们：“还有什么？”
不一会儿，小厮们端上来好几个酒坛，打开酒盖。
不过一个眨眼的时间，酒香四溢，香得这些年轻的少年喉结鼓动，“酒？”
“夫子！我们可以喝酒了？！”
自入了青山学院后，他们便再没有怎么接触酒了，因为夫子不让，若是让夫子发现谁喝了酒，就会被罚。
已经很久没有尝过酒液的少年们，看着酒坛子的目光绿幽幽的。
许扶斯又让人将酒杯取来，“从今日之后，我就再也管不了你们了，你们想做什么，就做什么。”
一杯又一杯的酒杯被他倒满，他放下酒坛，笑道：“只望着你们牢记使命，勿忘初心。”
社会主义好，习某人的话永远是真理。
他希望他带出来的这些学生，能够撑起燕朝的一片天，能够永远铭记他们最初入仕的理念，是为民，为国，为家，而不是被利欲熏了心。
他希望他们可以成为谢陵的左膀右臂，将谢陵的燕朝建设得更好，这样，他就没什么遗憾了。
学生们严肃神色，“学生等人必会铭记夫子之教诲，为国为民，一心向公，报效国家，忠于君。”
这一场庆功宴，大家都很开心，喝醉了后，便一个接一个的原形毕露，又哭又笑。
李笑抓着叶子辛吐槽自己刚进来时的体训，一把眼泪一把鼻涕的，叶子辛抽回自己的手，将李笑转过去面对另外一个，李笑也不挑，转头便投入他人的怀抱。
“我太难了，我真的太难了，我原本只想考个举人就算了，被我爹娘逼着继续考，万万没想到，拿了个一甲，我怕我回去告诉我爹娘这个消息，他们吓得两腿蹬天。”
“不行，我要考虑好怎么和他们说。”
“你就闭嘴吧！你这个畜牲！平时吊儿郎当总是被夫子罚，却拿了一个一甲，我恨！”
“感觉爹娘养了我这么久，终于值得了，从今以后，我为我们顾家，扬眉吐气了！”
“光宗耀祖！”
“我太爱夫子了，我们没有那些闻名的大儒做老师，却比有大儒做老师的考生还要考得好。”
“最应该祝福的就是子辛兄了，等叶家那里知道了消息，一定后悔得不得了，子辛兄狠狠的打了他们的脸！”
“明日殿试，状元一定是子辛的……”
“我爹娘，之前一直被人嘲笑，嗝……现在，我要让那些嘲笑的人知道，以后我的爹娘，不是她们能嘲讽的人了。”
“我们那里……”
酒下肚，所有压抑许久的负面情绪都被彻底的发泄出来，许扶斯坐在自己的位置上，笑看着他们。
他侧头，看着叶子辛，“不喝吗？”
叶子辛看向快趴完的同窗，“总是需要有人给他们收拾的。”
等所有人都趴完了，叶子辛和小厮将他们一个一个扶了回去，许扶斯让人吩咐厨房，做一点醒酒汤送过去。
整个正厅都空了，许扶斯倒了酒，慢悠悠的喝了起来。
京城多美酒，他挑的，又是京城最好的酒。
他本就是个爱酒的放浪形骸之人，但因为带着学生，要维持着神思清明，尽着师长的责任做一个合格的老师，便甚少碰酒。
这次一碰酒，就有点控制不住。
酒液的醇厚，如琼浆玉液流过喉咙，进入食道，舌尖猛然炸裂的感觉，让人迷恋又兴奋。
一杯又一杯，最开始是坐姿端正的品，等到后面，便是懒散没有节制的饮。
系统不在，谢陵不在，学生们也要毕业了，压制许扶斯的外力没有了，他便随心所欲起来。
“好像喝得有点多了。”
许扶斯揉了揉太阳穴，他的眼前都出现了一些重影，酒精摄入过多，使身体的反应都要慢上很多。
整个人像是浸泡在了糖浆里，手脚仿佛被束缚一般，身形微微晃动了下，便趴在了桌上。
夜沉如墨，叶子辛将所有的同窗送到各自的卧房里，待醒酒汤送来后又摇醒他们让他们半醉半醒的喝了，这才去收拾自身。
身上的酒味很浓，他不喜欢自己身上沾染上别人的味道，再加上之前的一番折腾出了汗，去洗了一个浴。
雾气缓缓升腾，已经清洗完自身的少年将长发撩至身后，穿上了干净的青衣，又取过青玉长带束上腰，月光从镛窗的缝隙落了进来，烛火摇曳下，倒着少年的影子，每一次晃动，影子都在变幻。
头发还湿着，不能束起来，便搭在肩头。
这个时候，是应该回卧房的，只是叶子辛走的路，并不是回卧室的方向，而是去往正厅。
而这时，李笑也迷迷糊糊醒了过来，他下意识往身上抓，但是没有抓到什么，这才清醒了些。
“宛宛给我的香囊呢？”
他之前一直带在身上的。
他喝得不多，醉得快，醒得也快，只是醉的时候嚎的实在是太用力了，声音沙哑，微弱得跟个蚊子样。
李笑爬了起来，喃喃道：“不会落在吃饭的正厅了吧。”
他拍了拍脸，下了床，慌慌忙忙起身，推开门朝正厅的方向跑去。
正厅里，叶子辛站在了许扶斯身边。
少年身姿清越，长发披散更显容颜俊秀，只是看着，便已赏心悦目。
他低头，看了一眼已经空了的酒坛，又看了看，手撑着靠在手肘上的闭着眼睛的夫子。
空气里弥漫着酒液的香气，月色倾洒，正厅外的树影斑驳在地上，如同碎玉一般，光影之下，夫子半张面容似这世界上最勾人的妖魅。
叶子辛站了很久。
他原本是想过来，看看夫子走了没有，没有的话，他寻一些话题，来接近夫子，却没想到看到夫子醉酒的样子。
夫子喝了很多，酒坛已经空了。
醉酒的人，通常是对周围没有感知的。
重重烛火下，少年的身影动了动，他弯下腰，轻轻唤道：“夫子……”
这道呼唤，消散在了空气当中。
一阵风吹过，烛火猛的晃动了下，少年的影子映在墙上，也随着烛火的晃动，而扭曲起来。
像在挣扎着要伤人的野兽。
有什么东西从心底点燃了，于安静的气氛中肆无忌惮的蔓延着，汹涌着，最后，它支配了叶子辛的身体。
少年不再掩饰眼中的痴迷，狂热的，近乎病态的，那是他对夫子的爱意，他的手撑在桌的边缘，心脏激烈的跳动仿佛要冲破喉咙，呼吸却异常的平稳。
他吻上了他的神明。
万籁俱静。
忽然，少年的耳朵动了动，他听到了什么声音，立即侧头看去，眼神冰冷而阴戾。
李笑正站在门外，手扶在门的边缘，呆呆的看着这一幕。
叶子辛的眼神收敛不及，里面的情绪就这样落入了李笑的眼里，瘆人得可怕。
李笑退后一步。
他怀疑自己在做梦……不然为什么会看见，子辛兄去亲吻夫子。
可是……这不是梦啊。
“你疯了吗……”
“叶子辛。”

第26章
李笑觉得自己的三观受到了冲击，他不过是想来找宛宛给他的香囊，没想到会看见这一幕。
叶子辛……喜欢夫子？
记忆不断回溯。
很多问题叶子辛明明知道，去还要找夫子解答疑惑。
平常沉默寡言冷冷淡淡的，只有会在夫子面前露出笑容。
当学院里所有学生对夫子的“未婚妻”热烈欢迎时，他冷漠远离，站得远远的。
他对叶子辛说苏未未绝对是他们的师娘的时候，叶子辛面无表情说：“她配不上夫子。”
还有，他对高瑶那个大美人的冷淡——
这下什么都说通了，因为喜欢夫子，所以排斥夫子心爱的人，因为喜欢夫子，所以时常去找夫子，因为喜欢夫子，所以时常给夫子买东西。
但是……
李笑眼神冒火。
那可是他们夫子啊！叶子辛怎么能做出这种事！更别说夫子已经有了喜欢的人了！
他几步走了进去，抓住叶子辛的衣领，就想要揍下去，叶子辛淡淡道：“想惊醒夫子吗？”
李笑咬了咬牙，他当然想！想让夫子醒来，看看这个人面兽心的畜牲，可是他心知不能这样做。
“你跟我出来！”他恶狠狠的说。
叶子辛跟着他走了出去。
李笑还把门关上，这样待会儿一不注意声音大了些，也不会惊扰到夫子。
关上门后，他一拳就揍了上去，冲着叶子辛的脸部，没有丝毫留情，“你这个畜牲！你知道你刚才在干什么吗？！”
叶子辛被他揍了一拳，嘴角都出了血，他伸出指腹，擦了擦，原本浅淡的唇色，变得殷红了些。
他笑了笑，“如你所见。”
既然被发现了，他也不打算隐藏下去。
他看着李笑，说：“我喜欢夫子，不，我爱他。”
面对着李笑不敢置信的眼神，他却露出了解脱的表情。
“怎么？很惊讶，夫子那样的人，爱上他不是很容易的事吗？”
分明光风霁月，似天上神明，却让人生出一种想要将他从天上拉下来，抽取一切能让他离开的东西地冲动。
迷恋，兴奋，妄想，越是相处，他就越疯狂。
看到夫子湿润的发，他会想捧在手里，一寸一寸亲吻。
看到夫子苍白的指，他会想一根一根抬起，然后放进口中含弄。
看见夫子修长的脖颈，他会想做某种情秘的事，想着最快乐的时候，夫子会的头会像后仰去，乌发云鬓，眼睛里噙着泪雾，抬起来的那截脖颈，一定会漂亮到极致。
“第一次发觉这个心思的时候，我也很恐惧。”
怎么可以有这样的想法，那是他的师长，师长是不容玷污的。
可是一想到不容玷污的这个词，接下来满脑子都会是玷污了会怎么样。
他看着李笑，轻声道：“我太爱他了，李笑。”
“我只想永远和夫子在一起，可是我知道这不可能，因为没有多少时间，我就再也无法见到夫子了，今晚只是我的一次越矩……只要一想着要和他分开，而分开之后，他会娶别人为妻，我就控制不住我自己，今天之后，我会收敛得很好，像以前一样，夫子不会知道，除了你，也没有别人会直到。”
他的语气一如既往的平静，可是李笑却听出了里面藏着的自我憎恶和痛苦。
“你想这肯定是我的狡辩之词，但我真的，受不了了，你知道吗？”他苦笑地看向李笑，眼神里透着悲伤，“我明明那么喜欢他，却不能告诉他，还要看着他去喜欢别的人。”
“对于夫子而言，我只是学生，除了学生，什么都不是。”
在这样的话下，李笑再次挥出去的拳头怎么也下不了手了。
他想狠狠教训叶子辛一顿的，然后想一些办法，去提醒夫子叶子辛的不轨之心，让夫子防备叶子辛，可是叶子辛刚才的一番话，让李笑真切的心疼了一瞬间，便再也狠不下心。
他虽然没有经历过这样的事，却也能模糊知道喜欢一个人要压抑着不能表现出来是什么样的感受。
他脑补了很多东西，比如叶子辛白天看起来无事，晚上却躲在被子里哭。
叶子辛偏过脑袋，没有任何反抗，“你若是想揍我，就揍，怎么样都可以。”
“但唯独不要告诉夫子，我不想夫子……用那样的眼神看我。”
李笑的拳头攥紧又松开，攥紧又松开，他有很多的话想说，但是什么又都说不出来。
“高瑶是怎么回事？”
“你若是喜欢夫子……”
这是他想不清楚的，既然爱夫子，又怎么会和高瑶有接触？
叶子辛回答他，“我以为只要尝试去喜欢别人，就可以摆脱这种不该存在的感情的，可是一段时间后，我发现我不能。”
“我无法对别人产生心动的情绪，唯独夫子，我不想耽误高瑶……”
李笑根据这些话，又继续脑补了很多东西，这让他的拳头慢慢的放了下来。
可是这样就放过叶子辛，他绝对是不甘心的，居然做出这种事，对夫子做出这种事……
大逆不道，禽兽不如——
一想着刚才看到的那一幕，李笑的拳头猛的攥紧，嘭的一声，拳头砸在了旁边的树上。
他看着叶子辛，眼神里除了剧烈的愤怒外，还有失望，怜悯，以及冷漠，最后他说：“今日之事，我不会对任何人说，包括夫子，而你，也不可再有那样的心思！否则我李笑绝对不会放过你！”
叶子辛沉默的点了点头。
李笑心情复杂。
在他心中，他是崇拜叶子辛的，把叶子辛当成自己最好的知交好友，他以为自己很了解对方，现在才发现，他似乎对叶子辛一无所知。
他心情烦躁，却不知道要如何发泄，又想起自己是来找宛宛给的香囊的，再度轻开了门，将香囊找到。
香囊揣进衣服里，他回头，正看到跟进来的叶子辛伸出手要去碰夫子。
李笑一时之间失去了控制声音高低的能力，大喊：“你干嘛！！！”
叶子辛垂眸，轻声道：“夫子喝醉了，我想送他回去睡。”
李笑几步过去推开他，警惕的看着他，“不用你，我送夫子回卧房就行，你赶紧滚。”
从今以后，他绝对不能给叶子辛任何接触夫子的机会！

第27章
叶子辛站在原地，看着李笑将夫子扶走，正厅里空了下来，他又站了一会儿，然后在夫子刚才坐的位置上坐了下来，抚摸着桌上的余温。
他忽然笑了下，然后抵住额头，低低的笑出声，最后捂住脸。
烛火的光影还在飘荡，他的脊背微微耸动着。
叶子辛想：他当然是骗李笑的，什么恐慌过，挣扎过……不，他第一次发觉自己对夫子的念头之后，他一点都没有害怕，甚至还放任自己沉迷其中。
而所谓的最后一次，也是不可能的，他不会让夫子和那苏家小姐成亲，更不会放夫子回南江。
夫子会留在京城，永永远远陪着他。
这不是结束，这只是开始。
李笑把许扶斯送到卧房，安置好后低声骂了几句叶子辛，方才离开。
却不知待他离开后，许扶斯于黑暗中睁开眼睛。
他抬手，揉了揉眉心。
他虽然醉，却没真的醉到人事不省，叶子辛叫他的时候，他听见了，只是反应迟缓，不想就那一段迟缓的时间，叶子辛做出了那样的事。
他正要睁眼的时候，李笑又冒了出来，想了想那种场面，许扶斯还是觉得自己继续醉着比较好，他不太喜欢处理过于麻烦且没有必要性的事务。
李笑入了殿试，叶子辛身上就已经失去了他想要的价值，比起叶子辛，李笑这个傻白甜显然更让人舒心一些。
他吐了一口酒气，放下手。
他和叶子辛的师生情分，大概是到此为止了。
叶子辛踩到了他的底线。
等到第二日天还未亮，宿醉的学生们纷纷爬了起来，打着哈欠拿着衣服摸黑准备去泡温泉，顺便好好洗个澡。
昨晚每人被灌了醒酒汤，今天起来虽然还有些头晕，但已经无什大事了，尤其是泡在温泉里，毛孔舒张，神清气爽，快活得不行。
等到辰时左右，清洗完一身酒气的学生们换上了自己最新的行头，还让同窗们帮忙检查，看可有哪里不妥的地方，也就是这个时候，他们才发现，今天的李笑格外的沉默寡言，简直就是叶子辛的翻版。
“怎么了？恒之？”亲近李笑的人，不由得担忧起来，“今日可是殿试，可千万别掉了链子。”
“是发生了什么让你不高兴的事吗？”
李笑也知道，自己这个样子的确让人怀疑，他瞥了一眼独自换衣的叶子辛，目光转过来时露出和以往灿烂的笑容，“紧张嘛！毕竟是去见天子。”
“噗。”
已经换好衣服的顾见笑了，斜着眼睛看他，“就你李笑还会紧张？”
虽然嘴上这么打趣着，但是顾见还是拍了拍李笑的肩膀，“别怕，陛下可比你还小一岁。”
李笑十九了，而那位小天子，不过十八。
整理好后，顾见说我们去跟夫子说一声吧，李笑阻止了，“夫子昨晚也喝醉了，可能还没有醒，不要去打扰才是。”
“等回来时，再去见夫子比较好。”
众人点了点头，说好，便一起出了府邸，叫了几辆马车，去了南宫门。
到了南宫门时，旭日刚升，沐浴着金黄色的阳光，站在南宫门外，仰头看去，只看见整个皇城的巍峨和庄严。
换作平时，李笑必然是震撼得要啊啊啊啊地叫的，可是经过昨晚一事，实在没有心情。
顾见他们却还以为，李笑只是紧张。
这个时候来的学生已经很多了，如之前那些热门状元人选，现在都聚集在了这里，三百多号人，几乎所有人的目光，都落在他们身上。
简直就是会试忽然闯出来的一群黑马，尤其是叶子辛和李笑，不过一夜之间，这些中榜的考生，就没一个不认识的。
“听说都是一个学院的。”
“叫什么……青山学院？南江那里的。”
“不知道他们的夫子是何能人，真想见一见，一定是位仙风道骨的隐世大儒，才能培养出这么多的优秀的学子。”
“气质真是不错，和京城那些世家子弟不相上下。”
……
身为二甲，叶闻也在其中，他听着这些夸赞叶子辛和李笑他们的话，目光阴郁极了。
他依旧认为叶子辛不可能考上一甲，叶子辛绝对是在作弊，等到殿试的时候，他会在陛下面前将叶子辛狠狠的拆穿，让叶子辛永无翻身之地。
辰时末，宫门大开，礼部侍郎带着几名太监出来，引着他们进了南宫门，夹道几乎长到看不见尽头，走了两刻钟，穿过不少长道，才到乾清殿外。
礼部侍郎让他们先等着，自行穿过重重穿着盔甲的御林军守卫，进了乾清殿，不一会儿，有太监走了出来，甩了下拂尘：“宣——诸位贡生进殿——”
“宣——诸位贡生进殿——”
“宣——诸位贡生进殿——”
一时之间，所有考生的心思都收了起来，朝乾清殿里走去。
殿里已经铺陈了试桌，跟随着一系列仪式礼之后，三百多名考生跪坐在试桌面前，开始做题。
一拿到题，先过一遍，考生们面色难免白了一下。
很多考生还指望着殿试打个翻身战，只要殿试入了陛下的眼睛，就算是三甲，也能鲤跃龙门，然而这题，除了寥寥两三题，竟然都不会做！
叶子辛看了一遍，微微蹩眉。
这是……殿试的题吗？
一般殿试的题都是关于国家政治策论，可是这卷上的题，除了两三道能看出国家政治、民生治理的意思来，其余的题根本毫无章法，很多偏僻得根本无法寻找答案，而且很多题，出得云里雾里。
他微微抬起头，极为短暂的掠了一眼那高座上的那位。
可是隔着层层珠帘，也仅仅只能看见对方戴着的冕旒，还有殷红得像血的唇瓣，以及尖尖的下颚。
只是这一眼，叶子辛就知道这位年轻的天子姿容绝世。
他收回目光，隐隐约约觉得对方的轮廓有些熟悉，然而他的确没有见过天子，也只能归为某种错觉。
这些题，对于殿里的大多人来说，根本无从下手，然而对于青山书院的学生，却还勉强能做。
他们夫子讲课的时候，时常会给他们说一些故事，或者讲一些偏僻的书籍，还会说出一些他们不懂的词汇再进行解释，这里面正好有几道，是夫子提过的。
而叶子辛因为与许扶斯接触得更多，比之青山书院其它的学生，他能做得要多。
寂静的宫殿里，只有袖摆拂过考卷的声音，而珠帘背后，高高的王座上，谢陵面无表情的俯视着他们。
一个时辰后，笔试结束，所有人的考卷，被宫人送进了珠帘里。
谢陵一张又一张的翻过。
不过两刻钟，所有的考卷已经被他翻阅完毕。
十三张考卷放在旁边，剩下的考卷被他推至一边。
年轻的天子看着那十三张考卷，眼眸中像是有风暴在卷起，他卷起了三千里外的战火烽烟，卷起了深海里的巨浪滔天，卷起了万里高空的乌云雷电。
在他身边佝偻着脊背的福德察觉到了什么，他看向谢陵。
那些风暴在顷刻之间都湮灭在少年眼中，他忽然弯了弯艷红的唇。
他看向福德，露出福德多年未见的雀跃的，像是孩子一样的笑容。
他说：“我想，我找到他了。”
福德却从他的君主如同孩子的笑容下，捕捉到了几乎可以笼罩一切的阴暗，他隐隐有种预感，有什么可怕的事情要发生了。

第28章
没有人比谢陵更清楚那人的教学风格。
独一无二的，没有任何人能模仿的，他一眼就能看出来。
他花费了多大的忍耐力啊，在审阅到那些考卷的时候，一张又一张，那些相似的都被他收揽在心中，又在这次殿试里，亲自出了那些题试探。
他得到了想要的结果。
冕旒簌动，珠玉碰撞在一起，发出响声，他仰着头，轻轻覆盖住双眼。
极端的恨意和爱意死死交织纠缠，覆盖住了所有的情绪，咬住的舌头出了血，他舔了舔，铁锈的味道。
那人还活着啊，如他想的那样，还活得好好的。
没有任何理由的抛弃了他，在他找了那么久，甚至不惜伤害自身，那人也丝毫没有在意。
他忽然就笑出了声，一滴透明的眼泪顺着手指无声无息的坠落。
“朕好高兴啊，福德。”
他对着身边的人说。
这样就不会再心软了。
他已经不是之前那个会哭着求对方不要离开的小孩了，不再会被对方的甜言蜜语轻轻诱哄，原谅所有的一切，乖乖的做那人口中的乖孩子。
星辰自夜空围绕着明月熠熠生辉，许扶斯坐在窗边，一边折腾着新买回来的琴，一边思考为什么他的学生们依旧没有回来。
不知道为什么，他心中升起了一股不太妙的感觉。
厨房那里做的饭菜已经冷了，等着他们回来再热，身边没有能说话的人有点无聊。
好在他没有继续等多久，叶子辛他们回来了。
“夫子。”
许扶斯看向侍立的下人，“去让厨房热菜吧。”
下人很快就去了，许扶斯收了琴，“怎么这么晚才回来，殿试需要这么久吗？”
叶子辛正要回答，李笑先他一步答了，“这次的殿试好奇怪，陛下留了我们很久。”
许扶斯正准备放琴，听到了这句话，停下了脚步，抱着琴回头看向李笑，眼神不明，“他问了什么？”
李笑不假思索，他回忆着道：“问的太多了，每个考生都问，问题太多了，一时之间可说不完。”
“饿了，夫子。”他可怜巴巴的说。
许扶斯这才把琴放回柜上，盖了一层布缎，“已经让人去热菜了。”
李笑嬉皮笑脸，“就知道夫子对我们最好了。”
一行人饥肠辘辘去了正厅，学生们陆续给许扶斯报告，许扶斯原本托腮懒洋洋的听着，直到他听见李笑说：“陛下还问了我们我们夫子是谁，夫子你不知道，陛下对你可好奇了。”
许扶斯原本懒散的笑容渐渐淡了下来，他的身体绷紧了，“问了我？”
热好的菜已经端上来了，李笑捧着碗埋头胡吃海喝，模模糊糊道：“不止是问了夫子，还问了其它考生的夫子，反正都问，问了很多。”但是他有种奇怪的直觉，这种直觉李笑说不上来，若是非要说的话，那位陛下，好像问他们关于夫子的问题，要奇怪些。
许扶斯却没有因为这句话而放松。
哦，这可真糟糕，如果没有记错的话，殿试的话，可不会问你的老师的是谁。
“还有那些试题，也很奇怪。”
顾见跟着说，“什么有一个眼睛瞎了的人，走到山崖边上，为什么突然停住了然后往回走？将要来却永远来不了的是什么？一个老鼠洞里有五只老鼠，猫进洞吃了一只老鼠，洞里还剩下几只老鼠？”
“如果不是之前夫子跟我们提过，我们要么不会做要么做错。”
时光回溯，谢陵七岁。
“有一个眼睛瞎了的人，走到山崖边上，为什么突然停住了然后往回走？”
“因为他的盲杖往前是悬空？”
脸蛋还有些婴儿肥的小殿下坐在少年的膝盖上，认真的回答着。
少年低笑，“因为他只瞎了一只眼睛啊。”
时光回溯，谢陵九岁。
“将要来却永远来不了的是什么？”
“不知道。”小殿下蹭了蹭少年的脸颊，撒娇道：“灯灯告诉我嘛。”
“是明天。”
时间回溯，谢陵十一岁。
“一个老鼠洞里有五只老鼠，猫进洞吃了一只老鼠，洞里还剩下几只老鼠？”
“老鼠都被吓跑啦，一只都没有。”
“殿下可真厉害。”
“那是当然啦。”
小殿下骄傲的扬着脑袋，“因为教殿下的灯灯是最厉害的，所以殿下也厉害。”
……
接下来的，许扶斯已经听不清晰了。
他没想到他会栽在这上面。
也就是这电光火石间，他发现他犯了一个致命的错误。
他不该从事老师这个职业，因为一个人的教学风格，是难以扭转的，而老师的教学风格，往往会影响其学生。
青山书院里，所有的教案，都是他自己做的，学生们听的是他的课，做的是他亲自出的卷子。
他们早已深受他这个夫子的影响，行文之间，有着他的影子，且难以摆脱。
许扶斯：“……”
谁会想到人拿高考题来找人啊！不，谁会想到人拿研考题来找人啊！艹！
李笑还在继续说，叶子辛注意到了他的不对劲，“夫子？”
许扶斯回过神来，放下筷子，他的脸上什么也没有表露出来，他甚至还笑着，“等明天，就会出你们最后的名次了。”
许扶斯陪着学生吃了晚饭，等到吃完学生们离开休息时，他叫住了李笑。
李笑跟着许扶斯去了许扶斯的卧房，叶子辛站在原地，他一直在等着夫子唤他，询问他想要询问的事，可是今日，夫子掠过了他，选择了李笑。
也许昨晚……夫子其实是醒着的。
他的脑海里飞快闪过这个念头。
不过就算夫子醒着，也已经晚了。
他想起从宫门出来的时候，遇到的那个穿官服的男人，吏部侍郎——叶朝天。
没有人知道，他和对方讨论了什么。
但他知道，他很快就能得到他想要的。
卧房里，许扶斯摘下了发间的木簪，“你见了陛下，陛下身体如何？”
殿试之内，唯有一甲在面试的时候，才有资格亲见圣颜，二甲三甲，就算面试，也是隔着层层珠帘，几乎看不清。
“看起来，陛下的身体不太好。”李笑说，他也只是在面试的时候，偷偷看了几眼，震惊于对方容貌的瑰丽。
“脸色苍白，没有气血，问我们的时候，喝了两次药，那药，看起来好苦的样子。”
李笑是个怕苦的人。

第29章
谢陵也是个怕苦的小殿下。
小殿下有次落水，喝了很久的药，每次都要许扶斯千方百计的去哄，才肯心不甘情不愿的喝下，喝下后就埋在许扶斯怀里，怎么都不肯放手。
软绵绵的说他最讨厌喝药了。
记忆混杂，一时之间，许扶斯真的无法判断，到底是真是假了。
但是真是假他也不想管了，总归是要不了命的，况且谢陵已经发现了他。
许扶斯倒没想过要逃。
他就两张脸皮，真的脸皮给了假名，假的脸皮给了真名，他没被谢陵找到，全靠着系统塑造的让人无法怀疑的身份，以及这张脸。
逃能逃到哪儿去？
两个马甲都被扒出来了，除非他能找个没有人的地方隐世，但出城去找那样的地方也要通关文牒，更别说，他就不可能忍受那样的生活。
闹市取静是风雅。
深山取静，许扶斯觉得自己不太行。
他让李笑回去了，自己在卧房里坐了很久，深夜的时候，他察觉到府邸多出了很多窥视的目光。
他们隐藏在黑暗的角落里，注视着他的房间，包围了他的四周。
许扶斯摸出信，想写什么，但最后，他放了回去，吹熄了灯，上床睡觉了。
第二日，殿试宣布了结果。
叶子辛状元，牧子非榜眼，李笑探花，二三甲偶有调动名次的，却并不多。
鸿胪寺的官员带着他们走了一遍章程，期间满意的点头，这满意，大都是冲着青山学院的学生去的。
谁不喜欢气质佳风骨好的年轻人呢？多养眼啊，看着一片走过来，规规矩矩的，没有任何错漏，坦然又从容，对比起其它小心翼翼拘束无比生怕自己出了错的考生，让人印象好了不少。
二三甲留在殿外，一甲入殿面见圣上，进行拜礼，直到拜礼结束，才离开皇宫。
踏出南宫门，众人却见一匹烈马疾驰而来，从他们身边掠了过去，直接入了宫门。
马上的人一身颜色深沉的黑衣，全身透着凛然的森冷之气。
“那是谁？”李笑不由得好奇起来。
榜眼牧子非说：“那是陛下的贴身侍卫，傅一。”
自古以来，科举有个习俗，状元，榜眼，探花是要打马游街的，而今榜已挂上，叶子辛他们也要骑着马，游一遍街道了。
等到游街结束，受够了京城人民群众的欢迎，这才各回各家。
“我说李笑，你和子辛兄怎么了？这几日都没见你们说过什么话。”
同窗们忍不住问了。
自会试结束后，他们就发现，李笑和叶子辛的关系好像忽然之间就淡了起来，只是当时还有殿试什么的，不好多问，现今一切尘埃落定，便能问出口了。
李笑扯了扯身上的衣服，“没什么。”
就只是看见了自己最好的朋友亲了最敬爱的夫子而已。
他一副不想说的表情，同窗们便也就没有多问了，只是恭贺着俩人。
不过眨眼，李笑就恢复成那个吊儿郎当的样子，“这探花的衣服可真好看，我要带回去给我爹娘还有宛宛好好看看。”
想必还有一两日，南江那里就知道消息了，他们知道了，一定会很高兴的。
许扶斯在府邸里泡茶，等他们回来。
他暂且不知谢陵为什么按兵不动，但谢陵不动，他也就乐得自在。
他又让人给学生们做了一场庆功宴，这次他喝得酩酊大醉。
李笑警惕叶子辛，自己又把夫子扶了回去，不曾想在离开之时，许扶斯抓住了他的手。
“恒之。”
“夫子？”
许扶斯露出笑来，他还尚存着一些理智，慢吞吞道：“等授官结束后，你回……南江，去苏府，替我告诉未未，让她等着我，我可能要……在京城耽误一段时间……”
“等我回去了……”
他的手慢慢松开，眼睛渐渐的闭上，声音也低了去，轻不可闻，“我就娶她。”
这是他答应了那个小姑娘的。
他要娶她。
他答应了两辈子。
李笑想，夫子对那苏家小姐可真是痴情，俩人又是两情相悦，再一想到那晚叶子辛做的事，气得又想打人了。
他离开夫子的卧房后，径直去找叶子辛，打开房门却没见到叶子辛，李笑只以为叶子辛是在躲他，气呼呼的去睡觉了。
等到第二天凌晨，叶子辛才沾着湿润的露水回来，李笑起来，床边已经放了叶子辛从外面带来的肉包子。
李笑看着肉包子，冷漠以对，“我没跟夫子说，你不用这样。”
叶子辛正在整理着什么，听到他这样说，回头淡淡道：“顺路买来的，每人都有。”
李笑哼了一声，即使是这样，也不想吃这包子。
忽然叶子辛问了问他，“你有没有感觉，最近两日，府邸外面，人好像多了一点。”
李笑想了一下，“好像是这样。”
“不过这也很正常不是吗？”他爬了起来，伸了个懒腰去洗漱，漫不经心道：“新科状元在这里，想来看的人，自然是不少的。”
真的是这样的吗？叶子辛微微蹩眉。
他的直觉告诉他有什么不对，但是想到自己的计划，他没有再多想下去。
又过了两日，叶子辛去找了许扶斯。
“去灵山寺吗？”
许扶斯放下书。
灵山寺是京城最灵的寺庙，很多达官贵人都喜欢去那里拜佛算命捐香火，只是，“我若是没记错，子辛你并不信佛，也不信算命。”
叶子辛微微一笑：“只是看夫子一直待在府邸之中，甚少出去，便想着带夫子去灵山寺看看，灵山寺山上的花开了，很漂亮，想必夫子会喜欢的。”
“况且不止是我与夫子二人，李笑，顾见他们也会一起的。”
“今日之后，要想再聚在一起，可就难了。”
这个提议，连李笑都很心动。
他也听说过灵山寺的名声，之前还有不认识的考生，也想要约他去那里玩。
许扶斯思考片刻，抬眼间，放下书。
“好。”
他有预感到什么。
更衣的时候，腰间的平安结忽然掉落了在了地下，许扶斯捡起，吹了吹，放在桌上，他平静的换了衣，垂眸系上腰带。
他第一次见谢陵的时候，穿的便是一身这样的白衣红衫，十二岁还未及冠，只用一根发带系发。
“都过了这么多年了啊。”
他看着镜子，弯了弯唇。
许扶斯将平安结重新挂在腰间，最后轻轻的吐了一口气。
看来需要周旋好一段时间，才能回去南江了。
他推开了门，学生们都已经在等着了，一抬眼，都惊呆了，“！”
许扶斯低下头看了看，笑问：“怎么了，不好看？”
“不不不不是！是第一次见夫子你穿红色的！”
他们也不是没有见过穿红衣的男子，但没见过有谁能把红衣穿得这么的……少年们形容不出来，只觉得夫子整个人给人的感觉都不一样了。
李笑忽然看向叶子辛，见叶子辛正看着发呆，心中警铃大作。
“好啦，别看了，你们又不是第一天知道夫子好看，我们现在就走，到时候人多了不好上山，马车还在外面等着。”
众人很快回过神来，出了门，上了马车，朝灵山寺的方向而去。
灵山寺在京城北郊的一处山上，坐着马车去，需要一个半时辰左右的时间，许扶斯掀开车帘，看了一眼外面的天。
是个好天，东北方向，一片云彩已经染上了金黄色的光泽。
许扶斯往前看去，察觉到了不对。
学生们的马车都已经到了前面去了，离自己有一段的距离，而自己坐的这辆马车，却仍旧还在放慢速度。
他落下车帘，正要去摸随身带着的匕首，手却一软，匕首落在了地上。
许扶斯立刻看向马车的角落里，点着香的香炉。
“这可真是……”他低低喃着。
“叶子辛还真行啊。”
提出要去灵山寺的是他，联系马车的也是他，始作俑者是谁，不做他想。
不过短短的一会儿的时间，整具身体都丧失了力气，不知道从哪里冒出来一堆身着黑衣戴着面罩的人，提着砍刀，车夫惊恐的扬起马僵，其中一名黑衣人的砍刀砍在马的身上，剧烈的挣扎下，整个马车直接翻转过来，将许扶斯摔了出去。
马挣脱了马僵，飞奔逃离，许扶斯滚了两圈，落在柔软的草地上，他腰间的平安结也断开了线。
剧烈的动静惊到了前面的学生，他们掀开车帘。
“夫子！”
“夫子！”
李笑直接翻出了马车，摔了一跤后，爬起跑了过来，眼睛都红了，“夫子！”
“抓人！带走！”
模糊的声音从黑衣人的面罩下传出。
他们抬起许扶斯的双手，将许扶斯扛在背上，正要离开现场。
只听噗嗤一声，扛着许扶斯的黑衣人缓慢低下头，不敢置信看着自己的胸前，一柄长剑刺穿了他的身体，温热的液体溅到了许扶斯的下颚处，黑衣人身体晃了晃，倒了下去，再也起不来。
殷红的鲜血很快染红了一小片的草地，圆日从地平线涌上，第一缕的光芒落在许扶斯的身上。
他躺着地下的草地，仰望着上方。
啧，这可真是狼狈，简直见不得人了。
有人蹲了下来，松开了流淌着鲜血的剑，一双冰凉的手放在了他修长纤细的脖颈上，然后轻轻抬起他的脑袋，一手抚摸着他的鬓发，一手勾起他的下巴。
逆光下，少年的容颜在许扶斯眼中有些模糊。
那些侍卫从少年身后冲了过去，不费吹灰之力便将那些黑衣人彻底压制。
一切不过发生在须臾之间。
“灯灯。”
少年的嗓音甜腻且温柔，他的手指扣到了那层几乎不被人发现的微微的，与肌肤不契合的线。
呲啦的一声，那张脸皮被他拉扯开了，露出那张原本的容颜。
跟在谢陵身边的傅一，不敢相信的睁大眼睛。
谢陵弯下腰，轻声道：“好久不见。”
见到小皇帝出现在这里，还揽着他们的夫子，赶过来的学生们在震惊中跪在了地上。
“拜见陛下——陛下万岁万岁，万万岁。”
陛下怎么会来？还来得这么巧，救下了夫子，陛下……认识夫子吗？
叶子辛看了那被侍卫扣押住的黑衣人，垂在袖中的手指猛的握紧，却是不动声色跟着一起跪了下去。
谢陵只是看着这张脸。
他三年没有见过的脸。
修长的十指缓缓抚摸过这张脸的眉，眼，鼻，嘴唇，最后又缓缓移至左眼下的泪痣，轻轻的蹭着。
“灯灯，想好怎么解释了吗？” 少年天子弯了弯唇，那双美到可以装满一切星辰与绮丽的眼睛，倒映着许扶斯的脸。
像是黑色的夜雾将之拥裹。

第30章
“没有想好也没有关系。”他温温柔柔的说，将许扶斯打横抱了起来。
已经三年的时间，他比怀中的人还要更高一些，而曾经一直抱着他的人，在今日，与他相反了过来，被他给抱着。
“灯灯可以慢慢想。”他说。
“想着怎么让我消气，想着让我怎么开心，想着怎么让我……”
舌尖轻轻的卷了一下，他笑了下，“不对你做过分的事。”
“陛下。”
叶子辛再也忍不住，抬起了脑袋，出声道：“陛下对夫子的救命之恩我等实在感激不尽，但夫子刚受此惊吓，需要回府中好生休养。”
谢陵低垂下眼眸看着他的这位新科状元。
他从对方的眼中看到了和他一样的东西。
“灯灯似乎将你的学生教得很好。”他低下头，看着怀中的人，怀中的人没什么力气，身体软得像是可以搅动的水。
许扶斯说不出话来。
他的预感终于成真。
谢陵再次看向叶子辛他们，似笑非笑道：“也许要为你们介绍一下。”
他的手，将怀中之人的下颚微抬，面对着叶子辛等人。
那人不再是他们夫子的面容，而是另外一张，柔和的轮廓，清丽的眉眼，一滴泪痣安静的存在于他的左眼下，眼角处，是些许微微的红稍。
褪去温润之感，只有冷淡和孤傲，鲜明的如同最利的剑，最毒的酒，远比原来那张皮相更为撩人，让人想要将这样的美人独自囚禁起来，成为只有自己才能接触的珍宝。
谢陵笑着说：“朕的太师，苏灯。”
苏灯，那位十二岁便闻名天下，入宫不过一月，便成为太子之师的传奇人物，关于他的传闻太多，却没什么画像流传出宫外，世人对他的印象，大抵如同神明之于凡人，高高在上，不可捉摸。
而这样的人却在三年之前，长眠于陵墓之中。
浮光掠影间，叶子辛想起了被夫子丢在竹篓里的废画，上面的轮廓和这位少年天子重叠在一起，契合得分毫不差。
他死死咬住了嘴唇。
分明……分明只要过了今日，只要过了今日……
太师苏灯，这四个字炸在李笑他们脑海里，他们不敢相信的看了看他们的夫子，又看了看谢陵。
所以，他们的夫子……不是他嘴巴上的普通举人，而是，已经死去的那位太师？
谢陵抱着许扶斯转身，朝不远处的马车走去，瞧，他的灯灯多聪明啊，一句话都不说，只安分的待在他的怀里，只是，“以为这样就能让我消气吗？”
宫人将马车的正帘拉了起来，露出里面常人不可窥见的华美一角，谢陵将许扶斯送入其中，然后倾身而上，淡蓝色的绉纱落下，遮盖住了一切的视线。
傅一翻身跃上了马，回首看了一眼那落下正帘的马车，眼神复杂。
“回宫。”
他下了令。
侍卫押送着那些黑衣人跟随在马车的身后。
叶子辛跪在地上，马车经过他面前时，他抬起了头，一阵风吹了过来，撩起了牖窗上的纱帘，他隐约看见了那位少年天子抱着夫子，带着笑说什么。
大片的阳光洒落了下来，他对上少年天子的视线。
马车行驶了过去，他放低了脑袋。
谢陵的脑袋抵在许扶斯的肩膀上，“灯灯，想好了哄我开心的话吗？”
“说不出话来了是吗，也对，被下了药，灯灯现在全身都没有力气，真让我心疼。”他轻轻磨蹭着许扶斯的脸颊，语气有些撒娇的甜，“等回宫后，我就让人给你解了药性好不好？”
他的手指，抚摸着许扶斯的后发，“在这段时间，灯灯还可以好好想想，不过还没想好的话也没关系，因为我们还有很长，很长的时间。”
天子的马车进入了皇宫，侍卫将黑衣人们押送往大牢，苍穹之上明日当空，谢陵抱着许扶斯下了马车。
总管赵福德看到他怀中的人，不可置信的睁大眼睛，“陛……陛下！”
这不是……苏大人吗？？
少年天子丝毫没有理会赵福德，他的手指死死扣住怀中之人的衣物，那双眼睛明亮得让人觉得头皮发麻。
在谢陵进入寝殿之前。
“陛下。”
傅一唤住了谢陵。
谢陵回头看他。
傅一知道接下来会发生什么，没有谁比他更清楚陛下有多执着于苏大人，仅仅几日的时间，调动了所有的锦衣卫，将苏大人这三年的过往调查得清清楚楚。
包括，苏大人和一名女子，有了婚期的事。
这位向来铁石心肠的侍卫长，于此刻偏过脑袋，神色有些不忍，“还请陛下，三思而后行。”
谢陵脚步一顿，却也只是顿了那么一瞬，便抱着许扶斯进了寝殿，将许扶斯放在铺了顺滑的丝绸锦被的床上。
就像是将一件珍宝放进了谁也碰不到，他的领地里，他神色愉悦，“宣太医。”
跟进来的赵福德立刻就让人去太医院召钟太医过来，很快，钟太医过来了，他踏进寝殿，跟着赵福德走到谢陵的寝床面前，两边的纱帘被拉了下来，遮挡住里面的人，看不清什么模样，只露出一截皓白的手腕，美得让人想要折断。
钟太医震惊于这人竟能躺在陛下的床上，他不敢多问，连忙把脉，不一会，他便把了出来，“这位公子是中了默毒。”
默毒能让人身体瘫软，丧失所有力气，甚至连说话也不能，而中毒者却依旧保持着神智的清醒，这种毒毒发时间十分精准，正好卡着半个时辰，之后不服下解药的话，便会一直保持着这种状态。
不过默毒很难制作，也因此十分难得，致使很少有使用。
他从带来的医药箱翻出一个小盒子，打开取出里面的解毒丸，不知道递给谁时，谢陵伸出手，“给朕。”
钟太医惶恐将解毒丸递出。
“还有其它问题吗？”
谢陵问。
钟太医摇了摇头，“没有了，这毒只要及时解，并不伤人。”
“赵福德，带他下去。”
谢陵下了令。
赵福德甩了下拂尘，带着钟太医离开寝殿，等到走出了一段距离，钟太医小心翼翼，“大总管，那位是……”
赵福德虽然心中还震惊于那人的活着，听到钟太医这么一问，却是不露半分。
“钟太医，不该问的问题，噤声才是最合适的。”
钟太医连忙说是，和赵福德辞别了，赵福德回去寝殿，期间和傅一擦身而过，傅一低声道：“莫让陛下做出失控的事。”
现在陛下刚找到苏太师，处于极为不理智的阶段，需要好生注意。

第31章
已经关闭的寝殿大门，严禁任何人的进入，所有的宫女太监都被赶了出来，赵福德让他们去做别的事，站在殿外，仔仔细细的听着里面的动静。
寝殿里，许扶斯吃了解毒丸，一柱香的时间后，身体的无力感迅速退了下去，缓了过来。
“好了些吗？”
谢陵坐在床边，担忧的问着。
许扶斯点了点头，“好些了。”
谢陵将他扶了起来，让他靠在肩膀上，伸出手缠住他的一缕长发。
许扶斯露出笑，虚弱道：“谢谢你，阿陵。”
为今之计，先卖个惨。
“我没想到……还会再看见……”
“灯灯。”
他的话被谢陵打断。
许扶斯仰头，谢陵捧着他的脸，笑着说：“既然好了，该说些让我开心的话了。”
许扶斯一顿。
“不赶紧说让我开心的话……”少年的手指，揉弄着他眼下的泪痣，温柔道：“我会控制不住我自己的。”
他低下头，下巴抵着许扶斯的额头，那双眼睛和许扶斯的眼睛对视上，许扶斯这才发现，他虽然是笑着的，但是那双眼睛是冷漠的。
如冰雪一样。
许扶斯这个渣男之前还想着说几句甜言蜜语吼吼小孩就好了，现在却忽然心底一凉。
“怎么了？”谢陵眨了眨眼睛，他弯了弯唇，“是说不出来吗？灯灯。”
许扶斯嘴巴张了张。
谢陵忽然伸出食指，压在了他的唇瓣上，他那张漂亮夺目的面容，距离越近，越让人失魂落魄。
“不要说你丢下我是迫不得已，也不要说你有后悔过，更不要说你不知道我在找你，哦，我患疾的消息灯灯你也听到的吧，就这么干脆利落的抛弃我好吗？”
少年嘴巴上越温柔，眼睛里就越冰冷，最后从这冰冷里渗出丝丝缕缕的恶意，将怀里的人紧紧缠绕。
“要注意不能乱说话哦，乱说话的话就把灯灯关进笼子里，去掉脚筋，做成一个离开我就活不下来的奴隶，当着灯灯的学生的面，把灯灯艹哭起来，怎么样？”
许扶斯笑容勉强。
这么……这么狠的吗，会不会太不和谐了点。
统子你在哪儿我有点想回家呜呜呜。
谢陵松开手，认真道：“现在灯灯可以说好听的来哄哄我了。”
许扶斯意识到，谢陵是来真的。
渣男不愧是渣男，不过短短瞬间，他的脑海里已经掠过数百条哄人的话，最后都全部被ass。
“给灯灯十数的时间，如何？十……九……”
许扶斯挣脱开谢陵，爬起身。
“够了吧？谢陵，你这样有什么意思？”
他当然有很多可以哄眼前这个少年的话，但他说不出口，谢陵是他看着长大的，将近十年的时间，在他心中，谢陵永远只是一个孩子。
他不希望打破这种关系，所以任务完成后，他选择了离开，而不是继续留在谢陵的身边。
他捂住额头，嗤笑道：“我说了的吧，我只是想当你的老师，如果不是你经常地对我做那种事情，我又怎么会走。”
谢陵静静的看着他。
许扶斯眼中终于露出了些不耐烦与厌恶，他从未对谢陵露出过这种情绪，这次却是第一次。
“谢陵，是你将我逼走的，是你不听我的话，越过我们之间原本的关系，你以为我愿意离开吗？你以为我就愿意去甘心的做一个普通人吗？”
他越说越过分，最后看见谢陵眼角落了一滴眼泪。
许扶斯别过眼睛没有去看。
认清楚他这个人吧，最好把他赶得远远的，就当他从来没有存在过。
如同系统所说，他只是一个眼睛里只有自己的渣男罢了。
谢陵眼睛不断的流着眼泪，他说：“你从来没有用这样的眼神和这样的语气对我说话。”
哪怕是在最开始他百般刁难着，折腾着灯灯，灯灯也不会用这样的眼神看他。
少年的嗓音还有记忆里的温软，他哭着的样子，让许扶斯心脏抽了下，有那么一瞬间，许扶斯甚至想一如既往的将他抱在怀里，好好的哄着他。
但渣男的心冷硬似铁，仅仅只动摇了一下，便恢复了冷漠无情。
谢陵伸出双手，“抱抱殿下……”
带着恳求的，撒娇的，哭腔的声音。“灯灯。”
“抱抱殿下。”
许扶斯看也没有看。
他曾经千娇万宠的小殿下，如今站在他面前，用着他曾经最心软的模样说着拥抱的请求，他的眼中，却只有厌烦的情绪。
得不到回应的谢陵不再哭泣，他眼中的恳求与悲哀消散得干干净净，最后娇艳欲滴的脸颊上，什么情绪都没有，只有一双黑沉沉的眼睛。
他只道：“灯灯，我生气了。”
凶猛噬人的野兽被许扶斯亲手放出，他突破了牢笼，怂恿着尚且年轻的天子，尊崇于内心的**。
这头野兽被许扶斯亲手抚养出来，它将自己所有的爱恋与倾慕和依赖注入许扶斯这个主人身上，在被主人喜欢着时，它撒娇粘人且可爱，就连哭泣，也是让人恨不得将世界上最好的一切放在他面前哄它开心的心怜。
而当被主人厌恶时，它如同往常一样的表现想要夺回属于自己的宠爱，直到发现这招没用了，便暴露出了令人恐惧的一面。
它想占有着——将它培养出来的主人，完完全全的占有着。
侍奉在殿外的赵福德听见了什么碰撞的声音。
一下子心就提了起来。
他听见了里面的挣扎声，“谢陵……放手……”
少年天子的声音传了出来，带着温温柔柔的笑，“好可怜啊……灯灯，我说了的吧，说错话的话，就把灯灯废掉脚筋，关在笼子里。”
“从今天开始，灯灯只能做我一个人的奴隶了。”
“谢陵……谢陵……”
“是你不要我的示弱的，你为什么不抱抱我呢？哪怕只是问问我的病也好。”少年咬住许扶斯身上自己最喜欢的地方，力度之狠，几乎咬出了血，他怨恨的说：“灯灯，我给过你机会的，是你不要它。”
既然不要，那他只能拖着这个人去地狱了。
夜空之中，星辰明亮，太医院的钟太医送来一批药物，他进寝殿时，听到窸窸窣窣的，铁链碰撞的声响。
他看向那被重重帘账遮盖的寝床，寝殿里点着通亮的烛火，映衬着帘账里的景色。
他们的陛下抱着那从宫外接来的人，这一天里的时间里，几乎没有离开寝宫的陛下，叫了很多的东西进来。
原本冰冷的地上铺了一层松软的地毯，西洋献贡进来的用来囚住孔雀的的华美牢笼放置在角落，空气里漂浮让人失魂落魄的香，他将那些药物放在寝床下，陛下下了令让他出去。
出去时，赵福德迎了上来，低声道：“药的效力降低了吗？”
“降低了。”钟太医叹了叹气，“可这么多的药，用在一个人的身上，效力再低，也是谁都扛不住的。”
赵福德压着嗓子， “没事，只要让陛下出了那气，他自然会心疼起那位的，不会全部都用。”
钟太医更是好奇，那人是谁了。
他刚进宫没两年，因为医术高超，才会被召进宫里，这种药他向来是不齿的，觉得违背了天理人道，但陛下要，他没办法，只能给。
赵福德又让他调剂了下药性，将效力降低，怕用了这药的人出事。
怎么看，那人都是极为重要的。
只是虽然好奇，他却知道这事不是该自己问的，在赵福德表达了谢意之后，便转身离去了。
走到一半，他撞见傅一，退开半步，“傅侍卫。”
傅一看到他，“是陛下寝宫里的那位又出了什么事吗？”
钟太医犹豫了一会儿后，摇了摇头，“不是，只是陛下吩咐臣送一点药过来。”
“什么药？”
傅一随口问了一句。
钟太医说了一串名字，傅一的脸色渐渐变了。
混迹于宫廷里的人，没人会不知道这些药物的作用，陛下他竟然……
他看向那亮着灯火的宫廷，抿了抿唇瓣，眼中略微有些担忧。
这样下去的话，真的会得到陛下想要的结果吗？
殿里，许扶斯已经陷入了疯狂挣扎的状态，他没想到，谢陵真的要将这药用在他的身上。
谢陵按住他，将那些药，一瓶一瓶的，摆在他的面前，“灯灯，看，喜欢哪个？各种味道的都有哦……”
细碎的铁链在许扶斯的挣扎中撞击着，发出清脆的声响，“谢陵，别让我恨你……”
谢陵弯唇笑，“你在说什么啊，灯灯。”
他挑出其中一瓶，打开封闭的盖子，“就这瓶，好不好？听说吃了以后，会很快乐，我也没有实验过……”
在许扶斯的抗拒中，他将这瓶药灌进了许扶斯的喉咙里，最后丢出了帘账外，瓶身砸到了桌子，碎成一片落在地毯上。
少年覆身，亲吻了上去，逼迫着许扶斯将那些药吞咽下去，他还卷了一颗，吞进自己的喉咙里。
“灯灯不用害怕，我会陪你一起的。”
许扶斯真真实实的，第一次感受了恐惧。
他察觉到了，谢陵身上铺天盖地的，想要与他一起毁灭的决心。
药物很快生效，他死死咬住嘴唇，目光却越来越涣散，眼中情潮涌动，他挣扎着，带动着手上的铁链，簌簌作响。
这他的，谁发明的鬼玩意啊。
生理性的眼泪自眼角流出，又被身边的少年擦拭干净。
他们的脑袋抵在一起。
谢陵低笑着问：“灯灯，你开心吗？”
开心个屁啊！
“可是我好开心。”谢陵的手指，碰上了自己的心脏。
那里荒芜一片，底色是由爱恨涂抹的黑，纵使痛苦和绝望，心脏快速的跳动却告诉着他。
他好开心。
不知时间过了多久，汗水浸湿了身下的绸被，药效才消失干净，只剩下无止境的疲惫。
许扶斯无力的闭上了双眼，这大概就是他的报应，欺骗和利用浇灌出来的花朵，哪怕它再美丽动人，也是能吃人的花。
谢陵下了床，他也吃了药，并没有比许扶斯好上多少。
身体一阵抖动，他扶住了桌，吐出了一口殷红的血，瓷瓶尖锐的碎片刺穿了脚下的皮肉，他却恍若未觉，走到门边，开了一条门缝，“赵福德，去叫水，再吩咐御膳房，做一些吃的过来。”
“陛下，您今天的药还没喝……”
谢陵取过赵福德手中捧着的药蛊，一口将那苦涩的药喝了干净，给了赵福德。
宫门再度关上，一点缝隙不露，赵福德捧着已经空了的药蛊，他摸了摸怀上还没拿出去的蜜饯，最后低低的叹了叹气。
将苏太师找回来分明是一件好事，怎么最后却这样了。
他敛下眉，转身去吩咐人叫水，让御膳房的去做膳食了。
——————————

第32章
红色的鲜血融入地毯的细毛中，谢陵回到寝床上，他跪在床上，浓稠的眼睫微微颤动着，“疼……”
“灯灯，好疼……”
刺进脚心的瓷瓶碎片，因为走动，穿得更深，那些鲜血，从少年白皙的脚印争先恐后的流出。
他睁着眼瞳，拉了拉许扶斯的衣角，用撒娇的嗓音又说了一遍，“殿下疼……”
许扶斯睁开眼睛，少年如金色星尘般耀眼的面容映入眼帘，一滴又一滴透明的泪水打湿了谢陵的睫羽，致使那一片睫羽湿漉漉的耷拉着，那些泪水会聚在尖尖的下颚，轻微的颤动着，便落了下来。
他是降临在人世的美神阿佛洛狄忒，当他哭泣的时候，那将会是最美丽也最勾动人心弦的风景。
许扶斯不知道谢陵哪里疼，直到他迟缓的嗅到了空气里的血腥味，才反应过来谢陵应该是受伤了。
分明对他做了这么过分的事，但却哭得很委屈，就像丢了身上所有糖果的孩子。
谢陵跪在他面前，垂下的袖上是鲜血的殷红，袖摆盖在了脚上，脚上的鲜血就往袖摆上蔓延，不一会儿，半片袖摆便染成了红色。
许扶斯手指动了动，还是一句话都没说。
谢陵掉着眼泪，将雪白的腿掌伸到许扶斯面前，尖锐的瓷瓶碎片几乎没进了里面，鲜血还在流着，那一片受伤的区域，已经血肉模糊。
刺眼的红色，流动时仿佛滚烫的岩浆，许扶斯用尽了所有的忍耐力，才没有让自己去哄谢陵不要哭，将那些瓷瓶的碎片从那血红的嫩肉里取出来。
他别开目光，只当作没有看见。
可怜撒娇的表情再次从谢陵脸上消失，嘴巴里残留着药渣的苦味，他低下头，将那些瓷瓶的碎片抽了出来，扔在地上。
“果然呢，灯灯好无情。”
水已经送来，床帐再次被拉下，在谢陵的吩咐下，赵福德推开门带人进来，一眼就看见地毯上一路蔓延到寝床边的血迹。
赵福德大惊失色，“陛下！”
谢陵拉开床帐的一角，将散在胸前的长发往后拉了拉，漫不经心，“叫钟太医过来。”
钟太医很快又过来了，给谢陵处理了脚上的伤口，全程床帐里的人都没有出过声。
钟太医看着寝殿里的乱象，又想起了自己听到的锁链撞击的声音，还有那些各种各样的药，有些不寒而栗。
钟太医离开后，赵福德让人收拾地毯，谢陵坐在高床边，遮挡了想要窥视的视线。
“今后几日，若无重要事宜商议，暂停朝会，奏折送往朕的寝宫。”
赵福德恭声说是。
地毯收拾完后，赵福德带着人退了下去，谢陵给许扶斯解开锁链，将人抱了起来，许扶斯挣扎了下，不得不说宫廷禁药的效力就是强，再怎么挣扎都跟没挣扎似的。
索性直接放弃。
谢陵为他松衣，然后将他送入温热的水中。
“灯灯喜欢刚才的药吗？”
谢陵拥抱着他，“还有很多，我们可以慢慢试，试出灯灯喜欢的。”
那些药里，有让人失魂丧智的，有让人情动不能自控的，有让人失去理智追求欢愉的，也有……改造人的身体的。
许扶斯抓住他的手，声音在颤抖，“谢陵，没有我，你不会有今日，这就是你回报我的方式吗？”
谢陵眨了眨眼。
他忽然弯了弯唇，“灯灯说话可真好听。”
“难道不是因为我的身上，有灯灯必须要的东西，才会那样待我吗？”
许渣男：“……”
“灯灯当我是傻子吗？”谢陵抬起他的手，放在自己的脸颊上，凝视着他，轻笑道：“你为了你的目的，将我培养成你想要的样子，为了你的目的，利用我对你的感情，让我被你所掌控，其实这样也没关系，只要灯灯还在我身边，我都无所谓，你想要我什么样子，我就什么样子，可是目的达到了就抛弃我，让我好难过啊，我对灯灯而言，是什么样的存在呢？”
只是一个工具吗？
需要的时候好好对待，不需要便弃如敝履。
为了成为这个人想要的样子，他付出了所有，去做不喜欢的事，去说不喜欢的话。
他坚持了将近十年，一点一点的，按着这个人的期望去走，他很听话，他很乖，他的生命，围绕着这个人而存活。
眼睛里只有这个人，心里只有这个人。
他一步一步跟着，害怕自己哪个时候让这个人不满意，被抛下了。
可是他再怎么做再怎么挽留也是没有用的，灯灯从他身上拿到了想要的，就不再需要他了，轻而易举将他舍弃。
“我听话过的。”他蹭着许扶斯的手掌，语气轻柔甜腻，“你知道从前的我有多听你的话。”
“可是听话没有用，所以我不想听话了，灯灯。”
惨烈的结局告诉他，他必须要亲手去争取，亲手去篡夺，才能将这个人留在自己的身边。
不然只会是被利用了丢在一边的废弃品。
许扶斯一句推脱责任的话都说不出来了。
就如谢陵所说，他接近谢陵，待谢陵好，费劲心思去教谢陵，也只是因为，谢陵身上有他想要东西。
他想要未未活下去，而未未活下去的希望，在谢陵身上。
谢陵只是他用来复活未未的工具，如果说这个工具换成另外一个人，顾陵赵陵薛陵，许扶斯同样会用对待谢陵的方式，去对待他们。
是的，从始至终，都是他对不起谢陵，谢陵没有任何欠他的。
他还要感谢谢陵，因为谢陵按照他想要的路努力的走着，才会让他仅用十年的时间，就完成了任务。
多容易啊，只需要对这个孩子好，夸一句殿下真棒，这个孩子就能对你千依百顺，为了你什么都愿意做。
“为什么要露出这样的表情呢？灯灯。”谢陵歪了歪头，看着他，有些不太理解，“你是在……愧疚吗？”
“可是我不需要这种东西，你知道的。”
他的半张脸，放入了谢陵的掌心之中，露出心满意足的表情，“灯灯……你若是对我感到愧疚的话，就应该给我我想要的，而不是如此的伤害我。”

第33章
窗外金黄色的阳光倾泻照耀着整个皇宫，御花园里的爬藤月季攀附着竹条，往上朝着阳光蔓延。
许扶斯从昏睡中醒来，太阳穴有些痛，他正打算揉揉，不想少年的手指体贴的按在他的太阳住处，轻轻的按摩着。
“睡得好吗？灯灯。”
许扶斯睁开眼睛，入眼的是蹲在他面前的谢陵，只是俩人中间隔着金色的柱，许扶斯眼瞳缩了下，这才发现自己不知道什么时候，被谢陵送入了放置在角落的牢笼里。
他退开，谢陵的手便也落了空。
谢陵也没生气，他坐在地毯上，继续批改着膝盖上放着送过来的奏折。
许扶斯被他折腾了好几日，此时已经是身心俱疲，“谢陵，你到底想要做什么……”
谢陵抬头看他。
华丽精巧的笼子里，他深爱的人就在里面，只穿了亵衣，乌黑的长发披散着，肤色苍白。
像是最漂亮的雀。
雀伸出皓白的双手，抓住金色的柱子，隐隐约约能瞧见手腕处的青筋，脆弱的，可怜的，又无力的模样。
眼角漂亮的泪痣，让这只雀平白生出了几分艳色，衬着那双冷淡的双眼，让人想要将之攀折，然后狠狠的蹂躏。
谢陵歪了歪脑袋，他将手里的奏折随意的丢在一边，身体往前倾，跪在许扶斯面前，双手撑在地下，弯了弯眼说：“灯灯，你没有翅膀了。”
他已经拔掉了牢笼里的雀的雀翎，接下来的时间，这只雀就会越来越依赖他，最后他将这只雀的所有。
他是灯灯的，灯灯的也会是他的。
“你听话些，乖些，我就不给你喂那些药了好不好？”
许扶斯没力气搭理他。
不知道谢陵又给他吃了什么，他这些天都感觉浑浑噩噩的，大部分时候，脑袋是空白一片的，想的东西不太多。
但如果谢陵想要通过这样的方式来训化他，那是不可能的。
这些心理手段，他再清楚不过，且也是他教给谢陵的。
春日的皇宫很美，庄严与浪漫共存，许扶斯起身，看到了攀上牖窗的花，粉嫩的一簇蔷薇，边缘还有一些白色，透进来的清香沁人心脾。
许扶斯伸手戳了戳。
他身子软，靠在冰冷的金柱子上，那些阳光透过竖着的木条穿了进来，斑驳落在他的身上，被阳光照耀的那一片肌肤，好看得不可思议。
蔷薇。
未未。
想到这里，许扶斯弯了弯唇瓣，眼中掠过春风十里的温柔，又慢慢的消失了。
未未还在南江城等他。
“得想个法子逃出去。”他收回了手。
可要逃出去并不容易。
殿外重兵把守，殿内严禁人进出，谢陵不在，没有任何人敢靠近这个地方。
他正想着，谢陵回来了，少年开了寝殿的门，步伐有些急促的走了他的面前，将那自御花园里摘下来的最漂亮的一捧花送了出来。
谢陵眼睛明亮，带着期盼，“灯灯，喜欢吗？”
许扶斯的目光落在他的鞋履上，又落在谢陵的脸颊上。
这几天里，谢陵总是频繁的做着以前的事，逃避着现实，仿佛着只要将那些讨人喜欢的事情做了之后，一切都能变成以前那样样子。
“不喜欢吗？”
谢陵漂亮的眼中闪过失望，“我记得以前灯灯你很喜欢的。”
以前他去摘花送给灯灯的时候，灯灯伸手接过，会露出笑容，揉了揉他的脑袋，说：“谢谢殿下，我很喜欢。”
许扶斯忽然开口，声音低弱沙哑，“我喜欢。”
谢陵眼睛一下就亮了起来，盯住他不放。
许扶斯接过谢陵的那一捧花，他心里唾弃自己不做人了，却是露出缓缓的笑容，“谢谢殿下，我很喜欢。”
哦，我可真是，一个混球。
他此时就像一只臣服的雀，朝谢陵靠了过去，在临近时，他还有些犹豫，但是脑海里闪过少女的面容，这驱使着他做了和多年前一模一样的事。
“殿下……”他的眼睛，对上了谢陵的双眼，他伸出手，穿过金柱，碰上了谢陵的脸。
“我认输，是我错了……放我出去吧……我受不了了……”示弱般的口气，柔顺的姿态，这对于许扶斯而言，信手掂来。
他弯了弯唇，轻声道：“至少，别再让我待在笼子里，好不好？”
谢陵抓住了他的手，目光有些茫然，好一会儿才缓了过来，蹭了蹭他的手，喃喃道：“灯灯，你太坏了。”
他分明说的，不会心软，可是只要对方一示弱，他就完全控制不了自己，想要顺从于对方，听对方的话，让对方开心。
这已经成了他根植在血液里的本能。
他打开了笼子，将许扶斯抱了出来，放在床上，许扶斯刚露出笑容没多久，就被扣上了锁链。
？
干，你，娘。
谢陵抱着他，“这样灯灯就不用在笼子里待着了。”对上他的视线，少年笑了起来，“如果不锁上什么东西的话，灯灯很快就会逃掉的。”
“多喜欢我吧。”少年笑容淡了下去，睫羽颤抖着，又露出了让人怜爱的表情，“灯灯，哪怕是多喜欢我一点点，多说说好话哄哄我……”
“说不想离开殿下，想留在殿下身边，陪着殿下一直到死。”
他很好哄的，至少在灯灯的面前，他很好哄的。
寝殿空旷，烛火将整个空间照得很亮，春夜的温度尚且还有些冷，地底烧了地龙，热温升腾，透过地面传了上去，寝殿里还是暖和的。
然而谢陵还是觉得觉得冷，他抱紧了怀里的人，抱得紧紧的。
只有当抱着灯灯的时候，他才能感觉到暖意，但他心知对方的心不在这宫廷里，即使是对他说着好话，也只是因为别人。
“灯灯……别再离开我了。”
三年的时间，太长了，每一天都长得像一个一百年，他就像个提线木偶一样。
甚至他会想，找不到的话，就毁灭吧，毁灭这个他亲手给予他的燕朝，让所有的人都和他一样，崩坏掉，最后会有人为天行道为民起义，将他杀死在这个王座之上。
他的鲜血会沉入在这个皇宫的最底下，伴随着那些记忆与肮脏的泥水一起长眠。

第34章
攀附着窗外的蔷薇花又蔓延了一些，不过三日时间，那些未开的花骨朵展开了花苞，贴在精致的木窗上，随着微风轻轻的晃动着，摇曳得仿佛少女精致美丽的裙摆。
寝殿里许扶斯刚醒来就被一直盯着他的谢陵给缠上。
就像是条黄金蟒，许扶斯不胜其烦拍开缠过来的手，谢陵却不厌其烦的伸过来，直到最后许扶斯不再挣扎，他才心满意足的将人抱紧，将脑袋也埋在了许扶斯的肩膀上，亲昵的蹭着。
“灯灯，今日是中榜贡生的授官日，要陪我一起去吗？”
因为俩人都没有束发的缘故，发丝相互缠绕在一起，分不清哪根头发是谁的，清晨的阳光穿过窗落在床下的边缘，重重床帐下，交叠的身影透着格外旖旎的意味。
他撒着娇，“和我一起去看看吧，你的学生也在里面，你一定很想看见他们，或者和他们说些什么的，对吗？”
故意放软的声音，像是浓稠的糖浆，甜得几乎要把人给溺死。
仿佛羽毛华美的雀，张开自己的翅膀，向着喜爱的人拼命的展现着自己的吸引力。
许扶斯笑着说：“好啊。”
怎么不好。
他可想出去了，只要出去，就能找到机会跑路。
谢陵开开心心给他解了手腕上的锁链，低头认真的给他揉着血管处，顺便吩咐殿外的赵福德将东西送过来。
许扶斯刚开始还不知道他要赵福德送什么，等到赵福德将那些东西送过来后，他才明白了到底是什么。
一件又一件的华服锦履陈列开来，足足二三十件，每一件做工都极为精细，等待着主人的挑选。
赵福德弯腰，看都不敢看床上，只恭恭敬敬道：“尚衣局所有人彻夜不停的赶，才赶出了这几件，到底还是有些少了，奴才下去后会继续催的。”
许扶斯：？是不是对少有什么误解？
偏偏谢陵还真觉得少了，“再从宫外招一批人，跟着赶制。”
许扶斯当机立断地开口：“不用了。”
他对当红颜祸水什么的，一点儿兴趣都没有。
许扶斯都这么说了，谢陵也不会让他不开心。
“灯灯你喜欢哪一件？”
他雀跃的问着。
许扶斯：“随便都行。”
“挑一件好不好？”谢陵小声道，“总要挑一件你最喜欢的。”
送来衣裳的是尚衣局的绣女，第一次听见她们陛下如此讨好的一人，捧着衣裳的手都颤抖了下。
她们十分好奇床上的那人是谁，宫里早就流言四起，说是陛下的寝殿里藏了一个祸国的男妖精，勾得陛下魂不守舍，不理朝政。
听刚才的声音，也的确很好听，不知长相如何，比之陛下，又如何？
绣女们见过容颜最好的，也不过是他们的陛下，能将陛下这样的人迷得死去活来的，绣女们怎么都想不到对方到底是什么样的人物。
然而绣女们再好奇，也不敢抬头去看，因为在进寝殿之前，总管大人就已经一而再再而三的告知他们决不能抬头，否则陛下心情不好的时候，会被陛下砍头。
许扶斯看了一眼，倒真打起精神挑了，“青色的那套。”
他喜欢青色。
赵福德走到捧着青色华服的绣女面前，将衣裳接了过来，“下去吧。”
绣女们便陆陆续续的下去了。
谢陵朝赵福德伸出手，赵福德立刻送了上去。
谢陵展开一看，“灯灯眼光可真好。”
“我给灯灯换上好不好？”
许扶斯随他折腾了。
谢陵一件一件给他换上，跪坐在他面前，给他整理衣襟，最后依恋的揽住他的脖颈，“好啦！”
“赵福德，拿木栉过来。”他侧头吩咐着。
赵福德立刻去拿了递过来。
谢陵接过，给许扶斯梳理着发，认真的不得了。
他就像打扮着自己最喜欢的娃娃，一点一点细致的去装扮，最后下了床，弯身抬起许扶斯的双腿，将放在床边的鞋履拿了过来，给许扶斯穿上。
他做这一切都开心不得了，那种欢喜的情绪透过他漂亮的眉眼展露出来，等将许扶斯打理完，他才洗了手，去打理自己。
最后他拉起许扶斯的手，“灯灯，我们一起走吧。”
许扶斯看着相握在一起的手，“就让我这样和你一起出去吗？我的身体这样，陛……”
谢陵的食指抵住他的唇瓣，“叫殿下，灯灯。”
他不喜欢陛下这个称呼，让他觉得好冰冷，“就像之前那样，接过殿下手里的花时说的那样。”
他是灯灯一个人的殿下。
许扶斯顺从的换了个称呼，“殿下，我的身体不太适合陪你出去。”
言下之意，就是给我解了药吧。
谢陵弯了弯唇，他的双手捧住了许扶斯的脸颊，眼中爱意越发浓稠，“这样不是很好吗？灯灯。”
他软着嗓子道：“你走不了路，我就能抱你，你直不了身子，我就能让你依靠，你吃不了东西，我就能喂你……最重要的话，身体没有力气，灯灯就不好逃跑了。”
“在我不完全相信灯灯之前，我是不会给灯灯解药的。”
因为灯灯再跑的话，他真的会做出很可怕的事，而他不想这么做。
他只想对灯灯好，对灯灯越来越好，这样说不定哪一天就能取代在灯灯心里占着位置的那个人了，他不想做那些事。
许扶斯看着他。
谢陵蹭了蹭他的脸颊，闭着眼睛乞求道：“灯灯，别这样看我，就这样留在我身边吧。”
步辇已经在寝殿外候着，他牵着许扶斯，缓慢的往前走，许扶斯第一次踏出寝殿外，耀眼的阳光洒落下来，让他不适的别开眼，也就是这个时候，许扶斯看见了傅一。
他朝傅一露出了微微的笑容，金阳倾泻在他的脸颊上，因为过于苍白，有了几分透明的意味。
傅一不忍的别开双眼。
他心情很是复杂，无论是对于陛下，还是对于苏灯。
他曾经最崇拜的人便是苏灯，觉得对方无所不知，无所不晓，且又能制住小殿下，带着小殿下一步一步踏上帝位，处理那么多危险的事，简直是无所不能。
而现在，对方却被殿下囚于寝殿里，满身才华智谋不得施展，如同被关在笼子里的金丝雀一般，不得不叫人可惜和心痛。
如果他效忠的人不是陛下的话……
傅一转过头。
那人已经跟着陛下上了步辇，四边的纱幔落了下来，还没有站稳，一个踉跄便被陛下拉进怀里，陛下亲昵的拥抱着他，不知道在他耳边撒娇说了什么，他偏侧过头。
那一瞬间，目光在纱幔合上的瞬间对视上，傅一颤了下。
那双眼睛，不应该是那样的。
它应该是含着从容的笑意，如同山间最清澈幽深的湖，似清风明月，让众人仰望的神明。
“灯灯，你在看谁？”
许扶斯低垂下眼睫，“刚才那是，傅一吗？”
谢陵撅嘴：“是啊，就是傅一，他以前可崇拜你了。”
每次他不听话时，傅一就会拿灯灯来压他。
许扶斯眼睛闪了闪，下一刻，谢陵攀上他的脖颈，双手将他的脑袋扭过来，不开心道：“多看看我，灯灯，别看其它人。”
“殿下明明这么好看，比所有人都好看，所以，多看看我吧。”
眼睛里只有我，心里也只有我。
许扶斯看着谢陵的脸，不得不说上天实在对他宠爱至极，给了他最好的身份，和最好的容貌，以及令人艳羡的天赋。
这样的人，生下来就应是被万千宠爱的。
看着许扶斯的眼睛总算在看自己，谢陵弯了弯眼眸，“灯灯，殿下好看吗？”
许扶斯无法撒谎，“好看。”
谢陵的容貌，的确是他见过最好看的。
谢陵揽住他，身子贴在他的身上，“你好看，我也好看，我们天生一对。”
许扶斯不说话了。
哪有这样说天生一对的，到底还是个孩子。
接下来的时间里，谢陵朝他撒娇说着小话，都是说自己三年的生活。
卯时初起，辰时的朝会，已时到午时批改奏折，未时到酉时处理事务，戌时到亥时初约见大臣听取汇报，期间抽出时间还要去学习别的的东西。
许扶斯知道谢陵是个很懒的性子，赖床赖到午时对他来说是很常见的事，模拟批改奏折会批着批着把笔一甩说不批了，然后抱着许扶斯撒娇说灯灯我们出去玩吧，燕帝授给他听取大臣汇报权时，他还会气得跳起来骂那些大臣你是个什么鬼东西，甚至有时候还会哭得擦眼泪，“灯灯，我不想当太子了，我带着你出宫，我卖糖葫芦养你好不好。”
许扶斯那时想这怎么行，我还得要你当上皇帝成为千古明君好完成任务，便耐心的哄着他。
谢陵非常好哄，只要他几句话和一些亲密的举动，就会继续去做那些不喜欢的事。
等到后面，已经不会再对他哭着出去卖糖葫芦养他了。
这些记忆一旦浮起来，顷刻间便占据脑海，摧枯拉朽的冲击开一切，为了摆脱这记忆的影响，许扶斯不得不岔开话题。
他笑着问道：“殿下的后妃们呢，怎么没听殿下说起？”
身为天子，后宫不说三千，一千也是要有的，一千多名绝色美人围绕在身边，想必会很快活。
老实说，他也很羡慕这样的生活，可惜他已经有了未未，不然，三妻四妾他也过得。
谢陵忽然不说话了。
良久，他道：“殿下没有后妃。”
他低垂下眼睫，躺在许扶斯的膝盖上，轻声道：“殿下只有你，灯灯。”

第35章
许扶斯愣住了。
谢陵居然还没有后妃吗？他都十八岁了，虽然在现代才刚成年，但在古代，十二三岁的小豆芽就会有通房女了。
他低下头，揉了揉谢陵的发，“看来是一位不太合格的皇帝。”
谢陵蹭了蹭，不说话了。
授官是在文清殿，文武大臣已经排列好，谢陵是从后面绕进去的，隔着层层的纱幔，那些文武大臣看不见许扶斯的容貌，只看得见模糊的轮廓。
不过这已经足够让他们震怒了。
早就听闻陛下的寝殿里藏了一个祸水，让陛下以受伤为借口，罢了多天朝会，这般作为本来让他们就十分不满了，不想这次陛下竟然带他来了文清殿！
轻浮！实在是轻浮至极！
“陛下，今日是给众位中榜的士子授官的日子，无关人等，是不能出现在文清殿的……”牧丞相第一个站了出来，语气温和，带着明显劝服的意味。
谢陵撑着下巴，懒洋洋的，“他可以。”
牧丞相还想说什么，谢陵没有理睬他，而是侧头吩咐赵福德，“宣人进来吧。”
赵福德躬身，立刻去外面宣了。
不一会儿，三百多人在赵福德的带领下走了进来，按着名次的排序，列在文清殿的中央。
叶子辛一抬头，就看见了那重重纱幔里熟悉的身影，垂于袖下的手紧了紧。
谢陵也看到他，他凑在许扶斯耳边低笑道：“那就是灯灯最器重的学生，是吗？”
“我讨厌他。”
他皱着眉头，看起来很不满的样子，“他看灯灯的眼神让我想要弄瞎他的眼睛。”
许扶斯说：“你没必要针对他。”
叶子辛为官的话，还是能发挥不错的作用，况且终究是他的学生，他到底还是存了几分心软。
谢陵抬起他的手，一根一根和自己合在一起，“我可不是什么小孩子，不会在做以前那种事了。”
许扶斯笑了笑，目光在叶子辛身上掠了一圈，而后打消了心里的念头。
叶子辛才刚踏入仕途，对于皇宫一无所知，更何况以他现在的身份，即使授了翰林院修撰，也难以进入谢陵的寝殿，没有人脉，没有权势，不是一个好选择。
还不如傅一。
他心里思考着可以利用的人选，完全没有注意到殿中大臣厌恶的眼神。
礼部尚书邢清裴尤为如此，但是陛下坚持，他们这些做臣子的也没有什么办法，只能按照程序继续走下去。
状元授翰林院修撰，榜眼和探花授翰林院编修，剩下的留作庶吉士，待一年考核之后，合格的授予翰林院编修、检讨，剩下的都会发去了京外，各自担任地方职务。
好的分到了南江，江浙等一带，生活还算优渥，差的，说不定要被发配到生活艰苦的贫苦之地。
李笑也是看到自己的夫子在上面的，他偷偷看了几眼，又连忙收回，其它学生也是。
他们花了很长一段时间才接受他们的夫子是陛下还是太子时的太师，也难怪在教授他们时，夫子时常说出超脱于众多大儒的惊世之语来。
等到授官结束，谢陵让青山书院的学生留了下来，令众人散去。
很快，文清殿里冷清了下来，只剩下十几名少年，低眉顺眼的站在殿中。
“灯灯不是有话要对他们说吗？说吧。”
谢陵看向许扶斯。
学生们都抬起头来，期盼的看着许扶斯，想要等他们夫子说什么。
他们接受夫子是太师的身份之后，只剩下满心的崇拜，至于夫子为什么明明还活着，三年前却传出夫子逝去的消息，学生们想不清楚，便也不去想了。
许扶斯知道谢陵想要听什么，便也顺着谢陵想要的说了。
“授你们三年学识，助你们金榜题名，不求你们闻达于诸侯，但务必要为民请命，衷心为君。”
“不可拉帮结派，不可行奸佞之事，不可生不臣之心，更不可忘了初心。”
“学生们谨遵夫子教诲。”
青山书院的学生陆陆续续的跪了下来，对着许扶斯磕了个敬师礼。
许扶斯嗯了一声，抵唇咳了一下，他身体因为药物的原因，有些虚，不再说话。
谢陵扶着他，“那灯灯，我们一起回去吧？”
许扶斯点了点头。。
纱幔轻轻牵动了下，露出一条缝隙来，青衣玉带，暗纹精致，只是那么一眨眼，便晃了过去。
叶子辛眼睫颤了颤，看着俩人相依离开，赵福德看了他们一眼，甩了下拂尘，“都起来吧，今日授官后，要有半月才能入职，该回家报喜的报喜，该做什么的做什么，半月后，你们都要入翰林院，可就没那时间了。”
众人应是，赵福德这才离开。
等赵福德离开后，叶子辛起身，沉稳的往宫外走去，宫门外，叶朝天神色不耐烦的应付着叶闻，见到叶子辛出来，露出还算温和的神色，走到叶子辛面前，“跟我来。”
叶子辛回头和李笑他们告别，跟着叶朝天上了马车。
留下叶闻站在原地，咬牙切齿。
马车行驶，叶朝天理了理衣摆，吐出一口气，“陛下既然授了你翰林院修撰，想必那件事，没有怀疑到你身上。”
叶子辛没有说话。
叶朝天瞥了他一眼，“你那位夫子究竟是何人物？竟然能让陛下亲自接进宫中，还如此宠爱于他。”
叶子辛看向车窗外，“不知道。”
“我也不管你知道还是不知道，丑话说在前头，若是没有陛下插手，你想得到他，有我叶家相助，轻而易举的事，但陛下插手了，纵使你有百般心思，也要给我收干净了。”
“谁的人你都可以觊觎，唯独陛下的人。”
那是天子，天子一怒，血流成河。
他们叶家是想和陛下抗衡不错，但是不代表要造反，抗衡是为了保存叶家的势力，而不是毁了叶家。
叶子辛回眸。
“除了收敛干净，难不成我还有别的办法吗？”
谢陵是皇帝，苏未未只是一个商户之女，他能对付得了苏未未，却对付不了身为天子的谢陵。
叶子辛低下头，摩挲着手指。
不过他倒是很好奇，那商户之女知晓了这件事，会是什么样子？
她等的新郎再也等不到了，她享有的万千宠爱也不复存在，那样的菟丝花，在得知这样的事后，会比他此刻的心情还要痛苦吧？
想着还在殷殷等待的苏未未，他终于露出了一些恶意的笑容。
他叶子辛得不到的，苏未未也得不到，纵使被夫子倾心又如何，他们都输了不是吗？
输给了谢陵。
输给了这个天底下最有权有势的谢陵。
况且倾心二字，还未下定论。
他从前以为夫子倾心的是苏未未，可是谢陵一出现，夫子看谢陵的眼神，那是和所有人都不一样的眼神。
夫子看苏未未，眼中只有无尽的温柔。
而看着谢陵，也许连夫子都没察觉到，那是什么样的感情。
他也希望夫子永远不会清楚。

第36章
苏未未又做到那个梦了。
她靠在枕头上，长发披散在背后，眼神有些恍然。
清晨春雨未停，连绵不绝，雨水汇聚成细小的水流，从屋檐上的凹处流下，像是窜在一起的珠串，环翠推开门，拍了拍身上湿润的袖子，小声嘟嚷着：“这雨也不知道什么停，烦死了。”
一股春日的冷意袭了进来，环翠打了一个寒颤，转身把门关上，走到窗边半打开窗门，支了根支窗木后，走到床边，拉开了床幔。
“小姐醒了吗？”
苏未未嗯了一声，“醒了。”
环翠拉了束带将床幔往两边束，“也不知道许公子什么时候回来，小姐的嫁衣都已经绣好了，绣坊那边昨日奴婢也去打听了，也绣完了，在放着呢。”
许公子的嫁衣和小姐的不同，小姐是拿的成衣，自己绣花纹自己缝衣饰，许公子是全交给绣坊，绣坊人多，倒也赶得快，和小姐差不多一起完成。
“倒是有缘分呢。”环翠笑着说。
苏未未眨了眨眼睛，她低下眼眸，两只手放在被子上，手指不安的交缠着，“可是我做了很不好的梦，我梦到……”
“我和许郎成不了亲了。”
环翠连忙呸呸呸，“梦都是相反的，我的小姐呀，你就别担心这些了，许公子那么喜欢你，小姐也喜欢许公子，怎么会成不了亲呢？你们呀，天生一对，小姐别乱想啊！”
纵使环翠这么劝着，苏未未却觉得依旧难受，她说不清这种感觉，只觉得心脏像是被什么压着一样，连喘气都有些难受，莫名的惊慌。
环翠坐在她身边，拍了拍她的肩膀，“好啦，小姐，那边可是传来了好消息，许公子带的学生，都金榜题名，相信再过一两日，许公子就会带着他们回来了。”
“是这样吗？”
苏未未喃喃的问着。
她太害怕了，对于许郎，她一直患得患失，所有人都说她是幸福的，就连爹爹也是这样说，他们完全无法理解她的痛苦。
在许郎身边，她觉得又幸福又恐慌，不在许郎身边，她便只剩下了恐慌。
她被太过美好的人爱上，这种爱虚幻得如同镜花水月，她总是会产生一种许郎会离开她的错觉，不管许郎对她有多好。
别人怎么会懂得她的感受呢，想必他们知道，也只会说她矫情做作。
许郎也不知道她的内心会有这样的想法，他不知道她的惶恐，也不知道她的担忧，他只会温柔的对待她，给她一切女孩子都喜欢的东西。
他对她彬彬有礼，对她万分妥帖，却从不主动对她做那些亲昵的举动，就连唯一一次亲吻，也是她鼓足勇气去做了，他才会回应她。
她讨厌自己这个样子。
觉得自己不知满足。
明明，明明许郎已经对她足够好了，她到底还要求一些什么呢？
环翠见她郁郁寡欢的样子，眼珠子一转，“小姐不如摸一下身上挂的同心结，听说同心结都是有灵的，也许小姐摸了摸，就能感受到许公子呢？”
苏未未觉得也是。
她的同心结一直挂上身上，一摸就摸到了，她伸手摘了下来，将同心结合上掌心，闭上眼睛感受着。
环翠在她耳边说，“小姐想着和许公子在一起的时候，最快乐的时候，就会高兴啦。”
苏未未随着环翠的话去想。
想第一次和许郎的见面，想第一次收到许郎的礼物，还有第一次许郎坦白的心意。
以及，岁旦那个夜晚，许郎低下头时的吻。
不安感渐渐被驱散，她的脸上露出笑容，攥紧了手中的同心结。
环翠揉了揉她的头发，“好了，我的小姐，既然开心了，就快起来吧，翠翠服侍你洗漱，洗漱完我们去买胭脂买新衣服，许公子回来那日，小姐可要好好打扮。”
苏未未用力点了点头，“好。”
她起了床，洗漱后坐在梳妆台前，环翠一边给她梳妆，一边说：“想着小姐马上就要嫁人了，还真的有点不舍呢，我们小姐这么年轻漂亮……”
苏未未看着镜子，弯了弯唇，“翠翠永远是我的贴身丫鬟，我去哪里，都要带着翠翠的。”
“哎呀，小姐这么说，奴婢都要哭了。”
环翠眼睛有些红，她动作温柔的编着手上的发，“能服侍在小姐身边是环翠的荣幸，环翠的梦想就是看着小姐嫁人，看着小姐生儿育女，最后看着小公子小小姐们长大，小姐能给环翠这样的机会，环翠真的是太高兴了。”
她们小姐，真的是非常温柔的人呢，她希望许公子在娶了她们小姐之后，也能一直好好的对待着，让小姐无忧无虑的继续活着。
打扮完，环翠又找来一件披风，“今天外面下着雨，有点冷，要注意防寒，可别着了风寒，毕竟马上就是大喜的日子了。”
苏未未乖乖的站着，由着环翠系带子，最后环翠打量了下，满意的点了点头。
“好啦。”
“那我们走吧。”
苏未未雀跃的说。
环翠取了伞，和着苏未未出门，撑开后打在苏未未的头顶，去苏父那里知会了一声后，朝着府外走去。
半路上遇见了两个姐姐，甜软的笑容收敛了几分，“大姐姐，二姐姐好。”
“哟，小妹这里要去哪儿呀？”
“去买胭脂和新衣。”
“莫不是见许公子回来了，才特意去买的，小妹果然不简单，还懂得女为悦己者容了。”
苏未未听出了她们语气里的阴阳怪气，索性闭嘴了，只呐呐的看着她们。
环翠可容不得她们这样，她握紧了伞，笑意盈盈的说着：“我瞧大姑娘二姑娘也是要出去买东西的样子，怎么，大姑娘二姑娘买的不是胭脂水粉新衣，而是别的东西？”
“你……”
环翠一点都不客气，“瞧大姑娘二姑娘的样子，也是和三姑娘一样去买胭脂水粉新衣，怎么，大姑娘二姑娘买得，三姑娘就买不得了？”
二姑娘生气得抬起手就要打环翠，旁边的大姑娘把她拦住，只冷冷看了环翠一眼，“小妹的丫鬟好生伶牙俐齿，一个下人，都敢乱回主子的话了？”
苏未未连忙道：“翠翠不是这样的意思，翠翠……”
两个姑娘都不想听她说话，带着自己的丫鬟往前面走了。
苏未未站在原地，低下头，踮了踮脚尖。
环翠正要说什么，她又抬起头，笑道：“没关系，我们走吧，翠翠。”
环翠露出笑容，“好啊，小姐想去哪里。”
“嗯……□□阁吧，听说进了一些很漂亮的新衣。”
俩人出了府，坐着马车去了□□阁，苏未未挑了几件很喜欢的新衣，正准备去买胭脂水粉的，忽然听到人兴奋的高喊：“叶状元回南江了！李探花回南江了！”
“青山书院的学生都回来了！！”
叶子辛是状元，李笑是探花的消息，青山书院学生全金榜题名的消息两天前便传遍了整个南江，听到这句高喊，纷纷朝出声的地方看去。
“哪儿呢！状元在哪儿！探花在哪儿！！”
“已经到城外了，马上就要进城了！”
一时间，所有人朝城门的方向跑去，有的连摊子也不做了，擦了擦手就跟着人群一起挤过去，人实在太多了，苏未未慢了半拍，被这些人也推往前，和环翠分开了。
乌泱泱的人群中，苏未未听到了环翠的喊声，她回头，却怎么也看不见环翠，所有人都在往前面挤，甚至是跑着，她尝试想回去一步，根本不能。
犹豫了一会儿后，苏未未跟着人群往城门的方向挤，人实在是太多了，四面八方的汇聚过来，挤得让人喘不过气，她奋进力气越过那些人，“请让一让，请让一让。”
有人推了她一把，把她推了出去，摔在一处摊子上，竹子编成的摊，把手上娇嫩的皮肤划破了一块，苏未未忍着疼，起身继续随着人群往城门外跑。
有一匹又一匹的马踏进了城门，上面坐着的，俨然就是青山书院的学生们，为首的就是叶子辛，李笑跟在他身后。
人群自动让开一条路，高喊着他们的名字，高喊着状元探花，苏未未站在过道一边。
她完全没注意到自己的头发在拥挤的过程中乱了型，也没有注意到裙子被一些人擦过时落了污渍，她一个一个的看着，直到所有的马都进了城门，她也没有看见想要看见的人。
脸上兴奋又紧张的笑渐渐消失，她不知道为什么许郎没有和他的学生们一起，心中盛满了担忧。
叶子辛乘着的马从她面前经过，她仰头，连忙问：“叶公子，为什么许郎没有和你们一起……”
然而人群的喧哗声实在是太大了，又或者叶子辛压根没有注意到她，他的马匹从她身边经过。
倒是李笑注意到了，他瞪了一眼前面的叶子辛，翻身下马，将马拉到一边，城门卫立刻来给他牵着马。
李笑道了句谢，走到她面前，“苏姑娘。”
苏未未伸手抓住他的袖子，“许郎呢？他没和你们一起吗？还是他在后面，我没看见他。”
叶子辛这个时候也停下了马，看着李笑和她。
李笑不知道该怎么说。
他纠结了一会儿，说：“夫子现在还在京城，回不来。”
苏未未呆住了，“回……不来？”
李笑见她神情不对，连忙道：“夫子还会回来的，只是有些事情要处理，所以要晚一些，他让我告诉苏姑娘你，让你在南江城等着他，他会回来的。”
“要多久？”
苏未未焦急的问着。
李笑含糊其辞，“这个，我也不太清楚，应该要不了多久吧。”

第37章
“小姐！”好不容易找到苏未未的环翠推开人群挤了过来，“怎么了？”
她兴奋的问着：“看见许公子了吗？”
“许公子在哪儿？”
苏未未脸颊有些白，“他没有回来……”
她呆呆的看着城门外，那里仍旧有人在进城，但没有一个是许郎，那种不安感又涌了上来，铺天盖地地将她淹没，像是要将她溺死一样，她伸出手，想去抓腰间同心结去缓解这种情绪，却什么也没抓着。
苏未未低下头，腰间空荡荡的，什么也没有，她的同心结，不知道在刚才拥挤的时候，被蹭落到了哪里。
“同心结，我的同心结呢？”
“同心结，我的同心结……”她慌忙回头，扒开人群去找，“同心结……”
李笑和着她一起帮忙寻找，有他在，人群纷纷散开，最后苏未未在一处摊子下看见了自己的同心结，想必是被推摔在这里的时候蹭掉的，掉落在地上的同心结已经散开了，红线丝丝缕缕的，上面全是脚印踩过的痕迹，她捡起同心结，眼睛一下就红了，忍不住哭了起来。
“我的同心结……同心结没有了。”她哽咽着。
同心结的线是她去南江最灵的寺庙里求来了，每一线的编织她都小心翼翼，就怕出了瑕疵。
为了能够更好的送出去，她编成了平安结的样子，但是现在……它没有了。
环翠连忙安慰她，“没事的，没事的，小姐，我们回去重新做一个，重新做一个就好了。”
李笑在旁神情复杂，眼中有同情，又有怜悯。
爱上夫子，本来就是会让人痛苦的事，无论是叶子辛，还是苏姑娘。
况且现在夫子的身份已经不再是夫子了，他是高高在上的太师，想必陛下是十分信任宠爱夫子的，不然不会授官的时候，让夫子与他同坐与帝位之上。
犹豫了一会儿，他不忍道：“苏姑娘，关于夫子……有一件事，我需要告知于你。”
*
*
“灯灯。”
少年伸出双手，揽住他的肩膀，脑袋搭在他的肩膀上，许扶斯侧头，“怎么了？”
“你在想谁？”谢陵盯着他的眼睛。
许扶斯放下手中的书，“我谁也没想，只是听着这雨声，出神了一会儿。”
外面在下雨，淅淅沥沥的雨声，会让人想起春日多雨的南江。
谢陵也不知道是信还是不信，他只是闭上眼睛，将脑袋埋在他的肩膀上，过了一会儿，他喃喃道：“好奇怪啊，明明把灯灯留在我身边了的，却觉得你像是随时会离开一样。”
从前都没有这样的感觉，从前和灯灯在一起，他只觉得，他们会一直在一起，灯灯也这样承诺过他。
但是最后灯灯背弃了这个承诺。
许扶斯不知道谢陵为什么会有这种感觉，但是他的确想着怎么离开谢陵，这不能否认。
当然这个想法肯定是不能说出来的，说出来他的命就要去一半了。
“灯灯你在想着离开我吗？”谢陵忽然问。
许扶斯顿了短暂的一会儿，而后懒散的笑了起来，若无其事道：“我倒是想离开，可殿下给我这个机会吗？殿外那么多人守着，蚊子都飞不进来，我怎么离开？”
谢陵抬头，盯着他的面部表情，最后弯唇笑了笑，亲了亲他的脸颊：“是啊，灯灯你说得对，殿外那么多人，你想跑也跑不了。”
许扶斯：“……”
死小孩。
“那灯灯你好好休息，”谢陵说：“我要去忙一些事，等我忙完了，再回来陪你。”
他这些天堆积了好多天的事务，需要好好处理，那些大臣，催得让人心烦意乱。
许扶斯嗯了一声，“我等你回来，不然我一个人在这殿里，还有点无聊。”
谢陵软着嗓子说好，起身转身朝殿外走去，背对着许扶斯，笑容从他脸上渐渐消失，最后只剩下一片冷漠。
啊，灯灯总是喜欢撒谎呢，分明在想着别人，却说没有想。
但是灯灯都这样说了，他也只能配合着装出相信的样子。
傅一看着他冷脸离开，又回头看了看被赵福德拉关上的殿门，视线里只看的见那一片衣角，嘭的一声，殿门合上了，所有的光线都被隔绝在外面。
赵福德关上了殿门，甩了下拂尘，摇了摇头道：“也不知道这个日子什么时候是个头。”
把苏大人一直关在里面，是个人都受不了的，陛下这样做，可不行。
傅一抿唇，问道：“殿下没再用药了吗？”
他这几天，都没听过什么异样的声音了。
赵福德回：“只用了一两次就没用了，毕竟殿下也心疼着呢。”
傅一嗯了一声，面部表情一如既往的冷硬，也不知道心里在想什么。
过了一会儿，傅一和赵福德听见了敲门声，那敲击声有三下，每一下相隔的时间都刚刚好。
“赵总管，在吗？”很是温和的询问声。
“在。”赵福德连忙回了，“苏公子有什么吩咐的？”
“可以去请阿陵回来吗？”能这样称呼谢陵的人，也只有许扶斯了，“我有些想他了。”
这些天，赵福德一直都没有听见苏大人主动提过陛下，没想到今日苏大人忽然说想陛下了，一张老脸上顿时露出笑容，“老奴这就去请陛下！苏公子稍等！”
“谢赵总管了。”
“应该的应该的。”
赵福德对傅一说了句拜托，连忙去找谢陵了。
赵福德一离开，离得近的，便只剩下了傅一。
“傅将军，三年未见，过得可好？”许扶斯忽然问。
傅一回道：“劳苏公子问，傅一过得很好。”
“那就好。”
许扶斯靠在门上，低笑着：“我还记得我十五岁的时候，傅将军刚调到阿陵身边，每天都苦大仇深的样子。”
“那时候阿陵很调皮。”
可不是调皮能形容得了，傅一想。
那时候的小殿下，除了苏大人的话，谁的话也不听，哪怕燕帝来了，也都十分不给面子。
他还记得有一次训练场受了伤，被苏大人看到了，送了他一瓶药，第二天他就被小殿下叫了过去，让他做很多训练。
后来苏大人过来了，问了句，小殿下就很理所当然的样子，“傅一以后是要保护孤的，若是因为受伤，便懈怠了训练，那孤还要他有什么用？”
苏大人不知道说了什么，小殿下委屈得眼睛都红了，拉着苏大人的袖子，“那……那还不是因为灯灯你送给他药。”
“他受伤了，有太医院便是……”
“殿下不折腾他了，灯灯你别生气。”
“殿下可不能这样对我说话啊。”苏大人蹲下身，将小殿下抱了起来，“你是太子殿下，全天下最尊重的第二人，想要什么就有什么……”
小殿下伸出还有些胖胖的双手，乖巧的揽住苏大人的脖颈，“听灯灯的。”
亲眼见过小殿下的变脸，他那时候惊呆了，因为在折腾他的时候，小殿下可一点都不留情，简直是个嚣张跋扈的小恶魔，没想到苏大人一来，小殿下就收敛了身上的所有的刺，乖得让人不可思议。
后来他领悟到了什么，和苏大人保持着距离，小殿下便没有再为难过他，心情好了还会让他休沐。
也是从那以后，他对苏大人产生了一种钦佩之情，时间越长，见得越多，这种钦佩之情，就越发的浓厚。
哪怕现在，也是如此。
傅一恭恭敬敬陪着许扶斯聊天，直到谢陵回来了。
离开的时候谢陵是冷若冰霜，来的时候匆忙雀跃，他推开了殿门，许扶斯见他，微微一笑，“殿下回来了啊。”
“因为灯灯说想我了。”
谢陵抱住他，声音有些沙哑，“只要灯灯说想殿下，无论殿下在做什么，都会来到灯灯的身边。”
许扶斯伸出手抱住谢陵，弯了弯唇。
他想了很久，与其想方设法主动去逃，不如被动逼迫他人来给他制造机会。
随便让谢陵不去上早朝，丢下几次政事，有的是人忍不住。
牧丞相也好，邢清裴也好，他们这些忠君的臣子，为了谢陵总会想着办法将他赶走的。
而就算计划失败了，他也可以清清白白，三言两语哄好谢陵，然后继续下一次的谋划。
虽然这个办法有点损，但这是最好的选择不是吗？
至于做不做人，又不是第一次了，况且他本来就不是什么大善之人。
若是真离开了皇宫，他就去南江，带着未未离开，深山里过他也认了。
他不喜欢待在皇宫，他不想面对谢陵这样过于偏执的感情，他讨厌这样天天被关在一个地方，哪里都不能去。
未未和谢陵，他只能对不起其中一个，所以他也只能对不起谢陵了。
*
*

第38章
如许扶斯所想，几次下来之后，那些老臣们，终于忍不住了。
“也不知道陛下寝殿里藏着的到底是什么样的祸水！让陛下为他如此神魂颠倒，再这样下去，我燕朝危矣！”
“不能再让他缠着陛下了！陛下身为一国之君，耽于美色情爱，本就不可取。牧相，邢大人，我们得拿个主意……”
“耽于美色情爱也就罢了，陛下依旧不愿开后宫，那祸水莫不是妖精变的？”
……
你一句，我一句，最后牧相冷声开口，“够了，吵吵闹闹的，成何体统？”
威严尽显。
众臣朝牧相看去，再无一人说话，牧相看向邢清裴，“邢大人，可安排好了？”
邢清裴拱手，“都安排好了。”
安排好了？安排好什么？
众臣迷茫，还是户部尚书反应过来，“牧相这是已经安排好了要如何对付那个蛊惑陛下的祸水吗？”
牧相没有回复他，而是看向众臣，“食君之禄，忠君之事，为人臣子，必然事事为君考虑，江山社稷不可动荡，若有人动荡君之社稷，必当除之。”
“今日会有人将陛下从会水宫请走，留那祸水独自一人在会水宫中，会水宫外，有重兵把守，强闯恐有性命之危，我牧萧，以及邢大人已决定以身试险，不知诸位大人，又能否有这样的决心？”
“为陛下，为社稷，我等——万死不辞！”众臣立刻坚定的回应了。
牧相满意的点了点头。
今日，他定要将那祸水给除了，决不能让那祸水，继续迷惑陛下。
许扶斯坐在席毯上，正独自下着棋，忽然听到殿外一阵喧哗，以及刀枪长矛撞击的声音。
“牧相爷，邢大人，你们这是要干啥啊！陛下吩咐了，没有他的允许，谁都不能靠近会水宫……”这是赵福德的声音。
“赵总管，陛下为这宫里的祸水，已经多次置朝会与政事于不顾，我等忠臣不愿见陛下如此，请将那祸水交出，否则，别怪我们硬闯了——”
“牧相，陛下有令，擅闯会水宫者，杀无赦。”冷冰冰的，是傅一。
“那就请傅一将军动手，将我们这些臣子，一并杀个干净！”
……
混乱声，讨伐声，劝服声，许扶斯放下手中的棋子。
终于来了啊，他可等得太久了。
“赵总管——”他的声音，气定神闲的传了出去，“请牧相和邢大人，进来一见吧。”
牧相觉得这声音有些熟悉，却一时之间想不起来这声音在哪儿听过，他瞥了赵福德一眼，赵福德回头，神色慌忙，“苏公子，可是陛下说了……”
“眼下这种形势，可顾不上那些吩咐了。”许扶斯打断了赵福德。
牧萧和邢清裴既然决定这样做，就已经不再顾及谢陵下的命令。
傅一还想再拦，只是陛下虽下令擅闯会水宫者杀无赦，他却真的不能对牧萧和邢大人这样身份的人动手，况且对方带了军队，当真是有备而来。
这个时候，除了放牧萧和邢清裴进去，与苏大人一见，好像再没什么更好的办法。
宫门被堵，会水宫的人无法再去通风报信，牧萧和邢清裴也不担心对方拖延时间，俩人互相对视一眼，推开了殿门，走了进去。
俩人第一眼就看见了那坐在窗边背对着他们下棋的人，身着白衣，长发倾散，仙风道气。
牧萧和邢清裴有些惊讶，他们原本以为，对方会是一个全身充满了妖精气息的放荡之人。
正这样想着，那人回头，露出了他们极为熟悉的面容，俩人错愕的睁大眼睛，不敢置信眼前所见，在他们震惊的目光下，许扶斯淡笑了下，“好久不见了，牧相，邢大人。”
“苏灯？！”
不怪牧萧和邢清裴如此惊色，因为在他们的认知里，苏灯已经死了三年了，是不可能再出现在这世间的。
是间谍？还是传说中的死而复生？又或者，面前这人，压根就是鬼？！一时之间，众多想法略过脑海，许扶斯却像是知道了他们在想什么，露出了无奈的笑容，“我还活着，不是什么间谍，也不是鬼。”
更何况燕朝早就统一多年，又哪里来的间谍？
他伸出手，揽了袖子，温和有礼道：“坐下一叙吧。”
知道是他，牧萧和邢清裴顿时就打消了内心的杀意。
难怪陛下会如此，原来是苏灯，可苏灯既然活着回来了，陛下又为什么不公之于众，反而藏着掖着？让他们以为……
“时间紧急，我与两位长话短说就好。”
许扶斯收了棋盘，低垂着眼睫道。
会水宫外，一众朝臣与傅一还有守卫的御林军们僵持着，赵福德来回焦急的走，不知道该怎么办。
他当然不担心苏大人的安全问题，只要见过苏大人，牧相和邢大人必定是不会对苏大人动手的，他担心的是陛下那边……
朝臣们死死盯住紧闭的殿门，只恨不得它下一刻就打开，牧相和邢大人提着那个祸水的脑袋丢出来。
他们没等多久，殿门打开了。
朝臣们眼睛一亮，却没看到俩人手里人头，那祸水就跟在牧相和邢大人的身后，披着斗篷，看不清脸。
“牧相，这是……”
户部尚书开口，疑惑询问。
牧萧神色冷凝，“这人杀不得，只能送出宫。”
“不可啊！”赵福德连忙叫了起来，“牧相，不能离宫！不能离宫！”
牧萧看向他，眼睛里充着火气，“赵福德！陛下犯糊涂！你也要跟着犯糊涂是吗？！信不信我待会儿就要了你的命！你到底知不知道陛下在做什么！”
对自己的教导老师生出那样的情感，甚至于还囚禁在会水宫里，这种违背了伦理与天道的事，会为燕朝带来灭顶之灾！
赵福德分明清清楚楚苏灯的身份，却还助纣为虐，畜牲不如！
赵福德苦着脸，他只是一个太监内侍罢了，所做的，都要紧着主子的心思，他何尝不清楚陛下做得不对，可那是陛下，陛下的心思，那就是他想方设法也要去做到的啊。
“牧相……”
“傅将军。”邢清裴看向要说话的傅一，“赵福德也就罢了，他一个宦官，宦官做的是什么，你我都心知肚明，而你不同，你是先帝钦定给陛下的护卫，如今又掌管着一方军队，身为一国之将，你却帮助陛下做出这种糊涂的事来！你如何有脸面对先帝，面对你们傅家的列祖列宗？！”
傅一偏过头，不说话了。
“眼下谁再敢拦，莫怪我们以血誓君！”
这下，真的没人再敢拦了，就连那些御林军，也收回了长矛。
“多谢两位大人。”
许扶斯低垂着头，压着嗓音回了，“这份恩情，铭记在心。”
牧萧和邢清裴却连忙道：“苏大……苏公子为了陛下，为了江山社稷，不惜放弃至高名利，如此大义，我与邢大人佩服万分。”
“此事乃是陛下不对，委屈了你，你若是离开，便走得远远的，我们会竭尽全力的拦住陛下，不让陛下再做出这种悖伦之事！”
在殿外的朝臣们隐隐约约察觉到，这位祸水的身份不太简单，牧相和邢大人这样官居高位的人，在他面前竟也会摆出这种尊敬的姿态来。
有牧萧和邢清裴护送，许扶斯离开会水宫，顺顺利利。
谢陵那里还未得知消息，会水宫的人也依旧被看守着，不能通风报信，算算时间，是足够自己离开了。
许扶斯终于松了一口气。
一路行至宫门，看守宫门的侍卫们将人拦下，牧萧和邢清裴拉开马车的车帘，露出自己的脸，“怎么？连我们你也要拦吗？”
侍卫们连忙收了长矛，退至一边，“牧相，邢大人。”
“开门，我们要出宫。”
牧萧下了命令。
侍卫们对视一眼，不知道是谁站了出来，“一定要现在出宫吗？”
邢清裴冷冰冰道：“现在就要出宫，再不开门，耽误了我等的事，你们拿人头试问？”
侍卫们的眼中闪过不知名的情绪，最后还是应了声好，去开宫门了。
牧萧放下车帘，看向许扶斯，“苏大人，此去一别，请珍重。”
许扶斯颔首，“也请牧相与邢大人多珍重。”
伴随沉厚的闷声，宫门开了，马车驶了出去，却又停下。
牧萧皱眉，“怎么停了？继续走。”
车外没有回应。
牧萧拉开车帘，“都说了……”
牧萧的话停了下来。
只见宫门外，排列着数不清的御林军，御林军们手中的长矛指着他们的马车，他们以为被支走的陛下，就站在不远处，明黄色的衣衫，平静的双眸。
“不会逃走？会陪着我？想我？”重复着这些话，谢陵忽然笑了。
“下来吧，灯灯。”
他像是已经疲惫了的样子，眼神里都有些空洞。
“现在下来的话，朕还能让你好过一些。”
“朕给你三个数的时间，三……”
许扶斯心想：完了。
他正要下马车，谢陵却已经跳过了二，直接念一。
车帘被挑了起来，那双漂亮的手伸了进来，没有任何留情地将许扶斯整个人从马车上拽了下去，摔在地上。
许扶斯的斗篷落了下来，耷拉在他的肩上，他抬头，眼中掠过一丝银光，谢陵手中的剑已经搭在他的脖颈上，居高临下的俯视着他，眼中冰凉。
谢陵的剑上还滴着血，身上明黄色的衣衫上面也有血液的痕迹。
那是从口中流出的血，他落在谢陵的衣衫上，又落在剑上。
谢陵面不改色擦去嘴边的遗血。
“很遗憾，灯灯，我想对你好的。”
“但我发现，对你好好像没什么用。”

第39章
许扶斯眼睫颤了下，怕这剑一个不稳，就把他的狗命要了。
“阿陵……”他露出微微的笑容，“我也是为了你好……”
“是为了我，还是为了苏未未？”凭空一句惊雷，许扶斯这才发现，谢陵早就将他调查得彻彻底底。
连未未的存在，谢陵也知道。
笑容逐渐消失，他看着谢陵。
谢陵弯下腰，他已经失去了所有的耐心，“跟我回去，还是等我派人杀了她，再和我回去？”
“谢陵，你不要胡闹。”
“那就派人杀了她吧。”谢陵轻描淡写的说，他侧头，正要吩咐，许扶斯连伸手拽住了他的衣袖，“我跟你回去。”
谢陵回头看他。
许扶斯又重复了一遍：“我跟你回去。”
谢陵露出了笑，他闭上眼睛，才能忍住眼泪要落出来的冲动。
他喜欢的人心里只有别人，而他却不肯放手，宁愿做出这种事也要让他继续留在身边。
“你可真喜欢她啊，灯灯。”他扔开了手里的剑，将许扶斯抱起来，柔声道：“那就让我看看，你能为她做到哪一步吧。”
他抱着许扶斯回了宫，御林军的一名小将军走到马车前，“两位大人，和我们走一趟吧。”
牧萧和邢清裴对视一眼，下了车，跟着御林军离开了。
一场波折就这样无声无息的消失，许扶斯本以为自己会被送回会水宫，没想到谢陵将他送入了另外一个地方。
这里暗无天日，是一座地牢。
谢陵将他扔在柔软的地处，去点了蜡烛，蜡烛点亮，许扶斯这才看清了这座地牢的全貌。
巨大而空旷的地牢，被分割成数块区域，什么活的生物都没有，里面堆满了金银珠宝，豪奢之物，还有阴森恐怖的刑具，以及瓶瓶罐罐的药。
许扶斯不自觉的后退了下。
谢陵面无表情将他拽了过来，给他扣上锁链，“你在害怕什么呢？灯灯，现在害怕，会不会太晚了些。”
“谢陵……谢陵……”
“说吧，是要挑断手筋，还是脚筋，又或者是两个都不要？手筋和脚筋没有的话，灯灯就成为了半个废物，这样就会乖乖的待在这里，不会再想着那些不切实际的事了。”
“不，我不要。”
许扶斯挣扎着，没有人会在这样的境况下，还能保持一如既往的从容与淡定。
谢陵掐住他的下颚，将他的脸抬起，轻声道：“别害怕，灯灯，吃了药，不会疼的，一觉醒来，就什么都好了。”
他此刻的内心充满了毁灭的**，只恨不得将眼前这个人蹂躏至死，然后陪着这个人一起死。
一起下地狱，才是他们之间最好的选择。
许扶斯咬了咬唇，他当然不能让谢陵这样做，谢陵这样做，他就真的完了。
他干脆地抬起手，揽住谢陵，铁链发出清脆的撞击声，他吻住了谢陵的唇瓣，谢陵没想到他会这样做，眼瞳缩了缩。
许扶斯却是不管不顾的继续亲吻着。
和手筋脚筋比起来，清白这东西，不值一提。
他低声哄着，“我不会再离开你了，我会乖乖待在你身边，殿下，从今以后，我都乖乖听你的。”
谢陵眼眸平静下去，冷冰冰的看着他。
“你在撒谎。”
“你永远都在撒谎。”
是啊劳资爱撒谎，但你他妈不就吃这一套吗？
许扶斯闭上眼睛，吻得更深了些，和谢陵唇舌相交，没什么恶心的感觉，对于吻谁，他都无所谓，哪怕是谢陵，这个他从前一手教出来的学生。
他捧住谢陵的脸，喘着气看着谢陵，眼眸里透着水意，在烛火的映衬下，仿佛开在深夜里，沾了露水的花瓣。
许扶斯舔了舔唇瓣，“喜欢我不是吗？”
“挑了手筋的话，我就无法拥抱你，挑了脚筋，我就无法走向你，阿陵，你舍得吗？”
从前谢陵不敢多伤害他，自觉性命无忧，许扶斯便做出那种仙风道气的姿态，高高在上，不可亵渎，现在知道了危险，就愿意舍弃那些姿态，做一个蛊惑人的妖精。
“阿陵，伤害了我，你也会很心疼，”他的手指，点在了谢陵的唇珠上，下颚前倾，锁骨和下巴的距离，纤长的脖颈如同紧绷的弦，似乎轻轻一折便可断裂，让人忍不住生出一种暴戾的**来。
平日里温和自持如圣人的人，忽然露出了这样勾人蛊惑的神情，比任何与情事有关的书本，都还要摧毁人的理智。
谢陵的喉咙动了动。
多可笑啊，他一直求的东西，竟然是在这样的情况下，才被对方主动给了他，而之前，无论他如何讨好撒娇，也得不到任何一个吻。
浓密的睫羽低垂，他哑着嗓子道：“只是这样，不可能会放过的。”
他已经不再是一个用敷衍的吻就可以哄好的孩子。
许扶斯抽了衣处的带，又摘了头顶的发簪，泼墨的黑发倾泻在肩膀上，外衣被他扔在旁边。
他朝谢陵笑，唇瓣弯起的弧度，令人为之神魂颠倒，他伸出手指，将谢陵勾了过来，单薄外衣下，是柔韧硕长的躯，随着呼吸微微起伏着的骨，凹处是烛火照不到的阴影，诱惑人心的线条自那里开始蔓延，隐于黑色的发中。
他拥抱住了谢陵，手指解开谢陵的衣带，“挑了手筋的话，我就再也不能这样做了。”
他说。
“灯灯，你别后悔。”
烛火的光，照不进少年曾经璀璨如星辰日月的眼中，剩下的只有一望无际的黑暗。
抽了手筋脚筋劳资才后悔。
他无声的静默，给出了某种回答。
谢陵弯下腰。
就像是得到了神明的应允，他小心珍惜的亲吻着许扶斯的额头，从额头处顺着一路下去。
少年湿润的眼泪落在许扶斯的身上，许扶斯恍恍惚惚的想：都给你想要的了，你怎么还哭呢？得了便宜还卖乖说的就是你吧？
忽然一阵剧痛，他忍不住抓紧了地上铺陈的柔软的地毯，那些金银玉器在泛着光，落在眼睛里，冰冷得像是利器一样。
“谢陵……谢陵……”
明黄衣衫的少年从背后拥抱住了他，亲吻着他的耳垂，“我在啊……灯灯。”
点在墙上灯盏里的烛火渐渐熄灭，整个空间都陷入了不见五指的黑暗，锁链清脆的撞击声还在窸窸窣窣的响，伴随着喘气，和呜咽之声。
生理性眼泪不受控制的从眼角流出，许扶斯心里却只有一个想法。
手筋脚筋算是保住了。
他刚喘了一口气，神思恢复了一些清明，那片巨浪又涌了上来，将他彻底淹没，一点理智都不留。
干，我有点后悔了，真的。
……
许扶斯醒来的时候，谢陵已经离开了，离开之前，谢陵给他做了清理，换了干净的衣物，一点痕迹都没有留下。
许扶斯动了动脚，又动了动手。
筋还在，就是软，没什么力气，还酸。
他爬了起来，靠在墙壁上。
他不知道自己睡了多久，因为看不见天色，但算着，总该是不短的时间。
接下来的几天，谢陵都没有过来，会有人给他送一日三餐，也只有这个时候，地牢的蜡烛才会点亮。
许扶斯尝试着和送餐的人搭话，然而几次都没有得到回复，对方是一个丑陋的哑巴。
“来个人和我聊聊天也好啊。”
漫长的无聊，是很让人厌烦的东西。
也许是天命注定，在许扶斯说要这句话以后，耳边忽然想起了一声冰冷的机械的叮咚声。
“系统连接中——系统传输数据中——数据传送完成。”
许扶斯怀疑自己是幻听了。
不然为什么，他会听见系统的声音？
“干，渣男你咋了？”
性情冷漠的系统，忽然发出滋滋滋电流接触不良的声音。
许扶斯：“……”
“托你的福，我死了。”
如果没有系统发布的那个该死的坑爹的任务，他压根不会有这样的结局。
许扶斯实在没心情给许久未见的系统讲故事，三言两语就给系统交代了，末了他忍不住为自己辩解道：“我虽然利用了他，对不住他，但我并不是什么都没给他啊，我给他创下了这样一个盛世，他还想怎么样？”
“要人又要江山，哪有这么好的事？”
系统沉默了一会儿。“你的确对不住他。”
许扶斯之前对谢陵的愧疚之心，已经被谢陵的这番作为消磨得差不多，他侧头，晃了晃手上的锁链，“那你说呗，我听着。”
“他原本可以活到八十二岁的，但是因为你，他只剩下两年的寿命了。”
“你在骗我。”
许扶斯漫不经心的说，对系统的这个解释嗤之以鼻。
谢陵不可能死得那么早，他现在还没满十九，在现代，可能刚上大一呢。
“千古明君不是那么好当的。”系统漠然道，声音里透着无情，“他被选中了承担了这份他本不该承担的责任，被你带着走上了这条路，一个人统领着千万疆域，这本就是一件耗费心神的事，更别说——”
“他从来不喜欢这样。”
谢陵从来都不想当千古明君，他为了许扶斯挑起了这个担子，又被许扶斯舍弃。
生理和心理上早就已经崩溃。
“他现在的身体，应该已经不堪重负，包括他的心理，都处于极度扭曲畸形的状态。”
“我不信。”
许扶斯偏过脑袋。“你在说什么，系统，我听不太懂。”
系统：“听不太懂也没关系，其实这也不能怪你，毕竟任务是上面发下来的，然后我选择了你成为了宿主。”
“事实上，之前已经有很多宿主来完成这个任务，只可惜他们都失败了，你是唯一的一个。”
“许扶斯，复活一个人需要多大的代价，你应该清楚。”
“它是逆天而行。”
“你逆转了别人的命，也将同时逆转另外一个人的命。”
“苏未未的生命从20岁开始，谢陵的生命也将从20岁结束。”

第40章
许扶斯忽然抬手捂住脸，淡声道：“你还是回去吧，别回来了。”
系统：“你不说我也要走的，我原本想抽空回来看你过得怎么样，现在看，你过不怎么样。”
有点小同情，还有点爽。
接下来的一段时间，许扶斯都没怎么说话。
系统说我要走时，他也没什么表示。
过了一会儿，系统冰冷的嗓音咦了一声，然后它骂了一句我艹。
“我他妈就不该回来看你。”它说。
“怎么了？”
许扶斯的声音有些疲惫。
“谢陵他撂挑子！”系统恨不得把许扶斯掐死在这里，“他现在什么都不管了！”
这不是重点，重点是，上面原本打算重新派一个系统的，结果它跑来见许扶斯，被上面检查到，就近就让他继续和许扶斯这个渣男绑定！
许扶斯侧头，“这不是挺好的吗，反正他也不想做这些。”
他现在脑子太乱了，一会儿是未未，一会儿是谢陵，不太想管这些事。
系统说：“如果你不想回到你所在的世界，当然没关系。”
许扶斯混乱的脑子终于清醒了，他面无表情对系统道：“你什么意思？”
系统：“就这个意思。”
“谢陵必须做千古明君，直到死，他不做的话，接下来就将会发生持续五百多年的战争，他是历史转折点。”
“所以上面这次给出的条件是——”
“让你回到现实世界。”
许扶斯深呼吸一口气，他忽然靠在墙壁上，笑了起来，“你们还真是不择手段啊。”
系统：“也可以这么说。”
“那么，接受吗？”
许扶斯：“不接。”
系统讶异的声音响起：“你不是一直想回你的时代吗？”
它之前还和许扶斯绑定的时候，许扶斯一直说想回去。
“就当是我有了点良心，不想再做了。”
许扶斯轻描淡写道。
系统：“你有良心的话你应该给谢陵想要的爱。”
许扶斯：“这个我不能。”
他给不了谢陵这个，他其它的都能给，唯独爱，他给不了。
“我看你不像那么忠贞的人。”
系统的嗓音透着疑惑，“许扶斯，你很奇怪。”
“你表现得很爱你的未婚妻，甚至愿意把你生的机会让给她，但事实上，你会为别的美丽的女性和男性而惊艳，他们勾引你时，你也不是心如止水。”
“我扫描了下你的情绪值，和谢陵做了之后，你对你的未婚妻，并没有什么极度愧疚和不堪的情绪。”
“你真的很奇怪，一方面，你可以为她什么都做，另一方面，你又无情得可以。”
许扶斯低下眉眼，“你知道个什么。”
系统：“说说吧，我想听。”
“你不用担心我会告诉谁，我会为宿主保护一切隐私。”
它是一个非常合格的系统。
许扶斯玩着铁链，“其实也没什么，她救过我的命。”
系统：“哦？”
“如果是因为这个的话，倒是能说明些什么呢。”
许扶斯闭上眼睛，在回忆着什么，“其实最开始，知道有个未婚妻的时候，我是不太喜欢的。”
就像有了束缚一样。
但他早熟得早，不会表露出自己不合适的情绪，况且那个时候，未未的父母出了车祸死了，父母将未未接了过来，让他好好照顾对方，对一个丧失双亲的小姑娘，他当然是能关心则关心。
送她去上课，接她放学，出去和朋友玩带着她，还会给她买一些她喜欢的礼物和零食。
那种感觉还不错，就像养了一个妹妹，又乖又听话，还又漂亮。
身边的狐朋狗友都很羡慕他。
他对狐朋狗友统一未未是他妹妹的说辞，未未高一的时候，他大三，同一城市，大三课程少，所以他还会时常去未未所在的高中看她。
如果不出意外，大概未未十八岁的时候，他就会给她提出解除婚约，然后在自己的好友里挑一个品行不错的，撮合一下俩人。
但命运很奇怪。
“大四的时候，忽然想去挑战爬珠穆朗玛峰，结果撞见雪崩，和朋友分散，手机和食物包也丢了，差点死在上面，是她背着我找到了救援队。”
那么高的海拔，她一个小姑娘，花了三天的时间，从六千多米背到一千多米的时候，才找到救援队，救援队将他送到医院，才将他这条狗命救活。
“我很感谢她。”
“她十七的生日，许愿要和我一直在一起，好像也只有娶她，才能实现她这个愿望了。”
所以从那天开始，他不再把未未当妹妹，而是当成他未来的妻子。
他未来要娶的人。
系统没有感情地感叹了一句：“她可真厉害。”
许扶斯想是啊。
他差点坚持不住了，高海拔下，缺氧，双眼短暂性失明，连感官知觉都几乎丧失。
他以为他要死了。
他都接受自己死亡的命运了。
然而就在那个时候，有那么一个人出现在他面前，将他从死亡的命运里拯救出来。
“可是你不觉得很奇怪吗？”系统冰冷道：“珠穆朗玛峰那么险恶的环境，连你这样的人都受不住，她一个身体娇弱的姑娘，爬上去，又带你下来，可能吗？”
“三天？从五千多米，到一千多米？”
许扶斯笑，“我当然也怀疑过，可是询问了救援队，他们找到我的时候，的确是未未背着我。”
“他们说这是爱的奇迹，它感动了珠穆女神，珠穆女神赐予我生的权利。”
所以为了回报这样的奇迹，他愿意将一切未未想要的都给她。
因为他的命是未未救回来的。
系统不愧是杠精，声音一如既往冷漠的回怼着：“那可未必，你双眼失明，感官知觉丧失，连背你的人是谁都不知道，你所得知的一切，都是别人口中述说，而非你亲眼所见。”
“你怎知，不是他人的眼睛和话语骗了你？”
“那你说谁能救我？”许扶斯懒问道：“和我分散的朋友，和救援队一起的父母，还是，好心的路人？”
系统：“你还差一个设想。”
“嗯？”
“暗恋你的人。”
“若是暗恋我，借由救命之恩让我和他在一起不是更好？”
“但若是他不想让你知道呢？”
许扶斯的语气忽然冷了下来，“听起来，你好像知道些什么的样子。”
系统没有情感的回复着：“我只是在给你揣测一切可能。”
“如果是后者的话，那救你的人可真惨。”
它缓慢道，一字一句都非常地清晰，“你将原本属于他的东西，给了另外一个人。”
许扶斯的心脏猛地跳了起来，泛起了剧烈的疼意。
系统忽然笑了下，“渣男，我跟你开玩笑的。”
“别想太多。”
“你就这样，挺好的。”
*
*

第41章
许扶斯甚少去怀疑未未的话，在那些人说是未未救他的时候，他是存着怀疑之心的，如同系统所说，他不相信一个身体娇弱的女孩，能将他从那么高的山峰上背下来。
尽管他们说，这是奇迹。
他询问了未未，问是否是她救的他，未未点了点头，小声说，“是的。”
也是因为如此，他打消掉最后的怀疑。
他从来不觉得未未会骗他，因为他深知未未的品性，她不会撒谎。
也许是人的力量真的能突破一切。
就像那个抬起车子救出孩子的母亲，就像那个徒手将自己爱人从悬崖救回的男友。
可是系统冰冷的嘲讽如此的明显，他的脑海里不断回放着珠穆朗玛的记忆片段。
他记得不太多，因为当时清醒的时间很短暂，大部分时候，他都是浑浑噩噩的。
天气情况不是很好，他的耳朵能勉强听见风暴的怒吼，还有的石头，被吹打到他的脸上，背着他的人大概是为了节省力气，从头至尾一句话都没有说。
偶尔休息的时候，对方会轻轻揉着他受伤的地方，和他靠在一起，将他拥抱住，按摩他的手脚，让他的血液保持最基础的循环。氧气瓶里的氧气不够两个人，对方便将大部分的氧气给了他。
未未一个娇弱的女孩，真的能做到如此吗？
珠穆女神的奇迹，又是否存在？
系统第一次绑定他，就称呼他为渣男，之后的态度一直冷冷淡淡，是因为它知道发生过什么？
然而定下的契约条例里，系统无法查阅宿主的过往，系统又是从何处得知，救他的另有他人。
“她没有理由骗我的。”
许扶斯闭上眼睛，喃喃着。
系统嗤笑一声，“那还不是怪你。”
“渣男，您的智商和情商是负分比吗？”
“苏未未双亲丧失，亲戚争夺父母留下来的财产，她一个孤女，无依无靠，只能寄居在你家里才能好好生活，内心惶恐不安，绝望挣扎之际，你这个生了一副好皮相的未婚夫细心呵护，温柔对待，试问哪个菟丝花不动心？”
“她知道你不喜欢她，你只是将她当作妹妹，她害怕失去你，害怕又回到那样绝望的境地，你是她唯一能抓住的稻草。”
“没猜错的话，你一醒来，她也在场吧，所有人都说，是她救了你，亲爱的渣男，这样的环境下，人是很容易做出一些平时不会做的事呢。”
“她只需要点一下头，其余的便什么都不用做，一切会有别人来给她完善。”
“这个世界上没有十全十美的人，是人就会有私欲，有了私欲，再贤德的圣人，也会做出不为人知的恶事，你不是知道得清清楚楚吗？”
“是你啊，如果不是你过分的对苏未未温柔，苏未未也不会一时不清醒地做出了这样的选择，以她本性纯良的性子，很快就会愧疚，自责，懊悔，她不敢再面对你，也不敢告诉你真相，所以她开始躲着你，你的爱不再是她想要的救赎，而是她沉重的负担。”
“叫你一句渣男，你敢认吗？”
气氛沉静了一会儿。
“认又如何，不认又如何？”许扶斯淡淡开口。
他从来不是那种会沉溺于自我错误里后悔终身的人。
“系统，你说我奇怪，或许你比我更奇怪。”
“你在引导我去发现这个事实，你的揣测不是在揣测，你否定我的语气充满了笃定和发泄，你知道发生了什么，但是从前的十年，你没有告诉过我。”
“你不能阅读我的记忆，却对这件事清清楚楚，你存在过我的世界里，亲眼见证了这一切。”
他平静的发问：“在我的世界里，你存在过，而且你存在了不短的时间，那么，他是谁？”
“或者你在我的世界里，绑定的宿主，是谁？”
系统沉默了一会儿，冷漠地回复着他：“正如我会保密你的一切，我也会保密他的一切，不能保护宿主**的系统，没有存在的必要。”
“你想要知道答案，回去现世问问苏未未不就知道了？”
许扶斯忽然笑了起来，笑得眼泪都出来了。
“看来是真的很想让我接下这个任务。”
“所以不惜透出这个消息来，只为了让我答应是吗？”
系统没有说话。
的确，它冒着被体内保密程序摧毁的危险为许扶斯透露这些，只是为了让许扶斯接下这个任务，因为这个任务，也只有许扶斯才能完成。
“好吧。”
“我答应你。”
许扶斯低下眉眼，“回去之后，我会去问未未的。”
他会知道，那救了他的人，究竟是谁的。
得到了他的应允，系统开始进行绑定程序。
“系统绑定中，数据加载中……”
“加载结束，绑定完成。”
“宿主任务：请让谢陵至死都维持着明君的状态。”
看着这个任务，许扶斯喃喃着：“我会不得好死的。”
他将一个原本可以无忧无虑活到很长时间的孩子，变成了现在这个糟糕的样子。
他让一个原本心地善良柔软乖巧的女孩，做出了那样的事。
而他做着这样糟糕的事，却完全没有意识到。
“陛下，该去早朝了。”
阴暗的宫殿里，华美的地毯已经被撤走，地下的地龙早已熄灭，摆设着的蜡烛，已经多日未点亮，空气里漂浮着让人昏昏欲睡的香。
赵福德轻步走到寝床边，小声提醒着。
“大臣们已经等待很久了，堆积的事务，也有好几天没处理了，都堆了小山。”
谢陵没有回复。
他抱着膝盖，缩在最角落，不知道在看什么。
赵福德不知道该怎么办。
“陛下，之前您让收押在牢里的牧相和邢大人，大臣他们那边求着您把他们放了，回家报喜的那些新任官员，也快要回京了，还有南江江浙一带的商贸问题，另外沿海地区发生了水灾，西北方却还在遭受着干旱，封淮之地盗贼猖獗，边境夷族骚动……”
说了半天，赵福德口都干了，他甚至跪了下来，乞求着道：“陛下，您不能再这样下去了，再这样下去，燕朝根基不稳，会发生□□的。”
□□吗？
谢陵恍惚的想。
那就□□吧。
他不是很想管这些东西。
因为就算再怎么管，那个人也不会再用以前那样的眼神看着他，夸他做得好。
灯灯现在肯定恨死他了，因为他做出了那样的事，如果他不说抽掉手筋脚筋的话，就不会这样了。
他逃避着那天发生的事，连看也不敢去看，怕看见对方厌恶憎恨的眼神。
赵福德接下来说了很多，他都没怎么听进去，只觉得很烦。
“下去。”
赵福德呐呐，最后还是捏着拂尘出去了，关上殿门，傅一走了过来，“殿下还是不肯出来吗？”
“可不是。”赵福德的老脸皱成一团，“不吃东西，不喝药，又不见光，一直缩在寝床上，再这样下去，这可怎么行，会出人命的。”
傅一抿了抿唇，转身就走。
赵福德问他去哪儿，他说：“找苏大人。”
“你不要命啦！陛下说了，谁去那儿，直接砍头，况且现在苏大人对陛下的态度你又不是不知晓……”
傅一回头，“我只知道，若是苏大人知道陛下这个样子，想必也是心痛难当。”
赵福德没再说话了。
许扶斯又一次见到傅一，从傅一口中得知了谢陵的近况。
“抑郁症……”
傅一：“抑郁症？这是什么病症？”
许扶斯问：“你能让我去见他吗？”
“我既然已经来了这里，苏大人还不知道我的答案吗？”
他违抗皇命，可不是来说几句话就走。
许扶斯道了句谢。
已经多日没有见过光，眼睛不太适应，以至于不断的眨动，直到里面起了水雾，才舒服一些。
“哎哟！苏大人，你可来了！”
赵福德看见他，就跟看见救星似的，“快进去看看我们殿下吧，也只有你才能让他好起来，救星，救星啊！”
许扶斯苦笑。
让他这样的分明是我，哪里是什么救星，分明是灾星。
赵福德给他推开门，许扶斯走了进去。
房间里很暗，但在地牢里待的时间长了，夜视力提高了不少，所以很容易就看清了里面。
许扶斯走到寝床边，拉开了床幔。
他的心脏抽痛了一下。
也许是因为愧疚，也许是因为别的。
他曾经养出来的最华丽璀璨的珍宝失去了他原本应该有的光芒，变得黯淡无光起来，透着死气沉沉的气息。
一种莫名的愤怒的情绪从许扶斯的心底升腾，他在恼恨自己的所作所为，而更恼恨的是，他还要做着那继续伤害人的事。
他塑造了这个世界上最美丽也最耀眼的艺术品，也摧毁了这个世界上最美丽也最耀眼的艺术品。
他做了这个世界上最罪恶的事。
许扶斯弯下腰，伸出手去抚摸少年冰冷苍白的脸颊。
这样的肢体触碰，谢陵当然察觉到了。
他以为自己是在做梦。
谢陵现在已经分不清，什么时候是清醒，什么时候是幻梦了。
他看见了好多次灯灯，要么在哭，要么用冰冷的眼神看着他，要么在和另外一个女人卿卿我我，用挑衅的眼神瞧他，要么对他说：“你真恶心，谢陵。”
“我教了你那么多东西，你却这样对我，你有没有良心？”
他以为这又是梦，侧过头去看，目光空洞。
他看见了那人朝他露出了温柔和煦的笑意，和以往所见的灯灯都不同，让他有一瞬间的错觉，认为回到了还没有被抛弃的时候。
“殿下啊。”他心悦的人轻柔的擦着他眼角的肌肤，“外面天亮了，你该起床了。”

第42章
“灯灯……”
面容娇丽宛如芙蓉蔷薇的少年，将自己的脸颊凑了上去，“我在……做梦吗？”
许扶斯没有说话。
谢陵爬到他的面前，抱住他的腰，仰起头来看他。
他已经很久没有入睡，漂亮的眼睛下是一圈黑得分明的黑眼圈，原本苍白的脸颊更为让人怜惜，空洞的眼眸里倒映着面前人的身影。
许扶斯还没说话，他低声道：“我应该……是在……做梦。”
他抱着许扶斯，小声软绵绵道：“我……我不是故意的，灯灯。”
少年的眼睛渐渐红了起来，没有一会儿，便盈满了泪水，他忽然哭了起来道：“我不是想那样做的，我不想那样对你的。”
“对不起……对不起……”
“灯灯，我不想伤害你的，是我的错，对不起，对不起……”
他不断的说着对不起，那些豆子大的泪珠不断的往下流淌，几乎没多久就浸湿了许扶斯的衣襟。
他哭得让人多心怜啊，而他这样的人，应该是笑得张扬肆意的。
许扶斯压着泛白的指腹，然后缓慢擦干净他的眼泪，低声道：“没关系，是我的错。”
他不应该害怕于谢陵的感情而逃走的，他更不应该的，是为了未未，而如此的伤害着谢陵。
可他没有办法，他必须要救未未，而谢陵是唯一能救未未的人。
谢陵哭了很久，直到最后抽抽噎噎哽咽地抱着人睡了。
他很久没有睡觉，以至于睡得很沉，许扶斯尝试抽了抽手，却抽不出来。
“赵总管。”
他知道这个时候，赵福德在门外侯着，轻喊了一句。
赵福德立刻推开门，走了进来，看着已经睡着的陛下，心里吊着的石头总算是落地了。
谢天谢地，总算是睡了。
“苏大人有什么吩咐？”他恭声问。
“我已经不是你口中的苏大人了，以后不必这样叫我。”许扶斯撩开床幔，叹了叹气，“去请太医过来吧。”
赵福德面露喜色，哎了一声，连忙去请太医了。
他之前也不是没有去请过太医，可是陛下压根不让看，请了第二次的时候，陛下还发了脾气，他就再也不敢了，现在是苏大人让请的，先不说陛下不会对苏大人发脾气，太医那里的话，看病也要容易一些。
不一会儿，钟太医跟着赵福德过来了，在赵福德眼神的示意下，钟太医上前几步，跪在床边，把自己的小箱子放下，伸出手去把脉。
这次把脉顺利许多，一柱香之后，钟太医起身，退后两步，神色凝重，拱手道：“陛下的身体……实在不太乐观。”
换作别人，必然是不然敢这么直接的，但钟太医进宫不过两年，还留着在外面的习性，他只犹豫了一会儿，便说：“积劳成疾，心郁结病，脏肝有损，还染了风寒……”
“这可怎么办？”赵福德忙问。
钟太医说：“暂且主以药补身，食疗为辅，切记注意陛下的情绪，陛下思虑过多，郁气过重，让陛下多愉悦之事，才能缓解这沉积的郁气，不然，只怕是……”
“我知道了。”
许扶斯低头打断钟太医的话，低声道：“下去吧。”
钟太医看向赵福德，赵福德连忙挥手，“还不快走。”
钟太医这才提起药箱，道：“我这就回太医院，将药材调好送过来。”
说完就快步离开了。
“赵总管，去让人做点吃的送过来吧。”
许扶斯看向赵福德。
赵福德连胜说好，忙下去去吩咐御膳房了。
许扶斯坐在床边。
谢陵正枕在他的膝盖入睡，蜷缩成一团，像只蜗牛一样，两只手抓着他的手，扣得紧紧的。
他用另外一只手轻轻拉过来被子给谢陵盖上，然后自己靠在床头，也睡了。
等他醒来的时候，赵福德刚好把饭菜送来，但是谢陵依旧还没有醒来。
赵福德唉声叹气的，“殿下已经三天的时间没吃东西了。”
许扶斯把谢陵抱了起来。
谢陵的身体三天没有进食，所以很轻，但他很警觉，许扶斯抱他起来的时候，他就清醒了。
黑色的眼眸有些放空，他下意识攥紧了许扶斯的手，就像是受了惊的兔子一样。
许扶斯将他放在椅子上，尝试性的抽出自己的手，抽不开。
他笑着看谢陵，哄着道：“殿下先放开我好不好，已经三日没有吃过东西，再这样下去，身体会受不了的。”
谢陵这才慢慢松开手，正要放开的时候，他又一把抓紧。
赵福德将熬得再好不过的瘦肉粥递过来，舀了一小勺子，“陛下，吃一点吧。”
谢陵闭紧了嘴唇。
赵福德说：“陛下你闻闻，可好闻了，这粥里面的肉，嫩得很，一嚼就碎。”
他说着，勺子又往前递了几分，递到谢陵的嘴边，白粥沾上谢陵没有血色的嘴唇，谢陵就是将嘴闭得紧紧的，怎么也不肯张开。
许扶斯伸出空的那只手，“勺子给我吧。”
赵福德立刻将勺子给了他。
许扶斯将那勺粥倒掉，重新舀了一勺，吹了下后递到谢陵嘴边，谢陵将嘴巴闭得更紧，眼睛里有些恐慌。
“殿下放心，这个梦会很长……”许扶斯温和道：“我不会消失的，吃点东西吧。”
时间过了一会儿，谢陵才张开嘴巴，将许扶斯喂的粥给吞了下去。
一勺又一勺，等到一碗喂完，许扶斯这才让赵福德将空的碗送下去，“等一个时辰后，再送一碗过来。”
赵福德离开后，他取了帕子，擦了擦谢陵的嘴角，将谢陵拦腰抱了起来，询问道：“殿下要不再睡一会儿？刚才没有睡多久。”他没有提堆积的政事的问题，因为谢陵目前的状况并不适合继续弄这些，太虚弱了，仿佛风一吹就倒，很难和那一晚上索求无度的人联想起来。
谢陵沉默着，没有说话。
他好像还以为这是梦境，担心自己说话无意惊碎了这场上天赐予的美梦，便将嘴巴闭得死紧，一句话都不说。
外面的天光越来越亮，看着射到窗角的光，已经是正午时分了。
系统说给他五天的时间。
许扶斯敛着眉，平时是翻书摸弄琴棋的手很漂亮，此时正轻轻揉着谢陵眼角那一圈的淤黑，他知道谢陵没有睡过去，还在醒着。
“殿下松开手，我去开个窗，好不好？”
说完之后，许扶斯很有耐心的等着，继续揉着他的黑眼圈，终于，谢陵轻轻的松手了。
许扶斯这才起身，去开了窗。
明亮的光线一下照射进来，驱散了阴暗与沉闷，新鲜的空气急不可耐地涌入，许扶斯深呼吸一口气，这才转身走了回去。
谢陵已经缩进床的最里面去了，等到许扶斯拉开床幔，他才又缓缓爬了过来，跪坐在许扶斯的身边。
好乖。
许扶斯想。
有多久没有见过这样乖的谢陵了，乖得恨不能让人将这个世界上所有最为美好的东西，都送到他的面前。
之前他所见的那个谢陵，疯狂而又扭曲，就像是快要溺水的人，死死抓住唯一能抓住的浮木，怎么也不肯放手，让人觉得害怕，又觉得可怜。
他的胸膛起伏了一下。
片刻后，许扶斯伸出手，碰了碰谢陵的脸颊，谢陵仰头看他，他便弯下腰，捧着谢陵的脸颊。
“阿陵，我很抱歉。”他说，“我真的……很抱歉。”
我很抱歉，让你成为那样的人。
我很抱歉，改变了你原来的命运。
我很抱歉，我还要……继续……伤害和利用你。
我真的很抱歉。
可能这个世界上，再也没有比我这样更糟糕的人了。

第43章
堆积的事务久不处理，关押的牧萧和邢清裴久不释放，朝中人心动荡，又一次齐齐跪在会水宫外，求着谢陵出去。
赵福德说破了嘴皮，谢陵只坐在许扶斯怀中，专心致志的捧着鱼缸认真看里面的鱼。
这几日的绝食行为，让他的身形纤瘦了不少，平日里合身的衣物此时穿在身上，过于宽大了几分，看起来就像十五六岁的幼度少年偷穿了大人的一身。
赵福德说的话他不想听，便自动屏蔽在了外面，眼睛只盯着鱼缸里的金鱼。
金鱼是许扶斯捞出来给他养着的，两条，里面还放了小石子，他看了一会儿，担心金鱼饿了，伸手从桌上拿了鱼料，洒了一点进去。
两条鱼甩着尾巴叭叭的游上来吃干净了，随即晃着尾巴继续游动。
赵福德说得不想再说了，委委屈屈的看向许扶斯，“苏公子，还是您对陛下说吧，奴才说的陛下不听。”
许扶斯看向谢陵，谢陵将鱼缸放在膝盖上，捂住耳朵摇了摇头表示了自己不想听。
“殿下，要不还是将牧相和邢大人给放出来？”许扶斯将他膝盖上的鱼缸放在桌上，放轻嗓音，“不然牧家那里总来人，朝臣们也惶惶不安……”
“殿下不想处理这些事，总是要有人处理的，不是吗？牧相和邢大人，是最合适的人选不过了，将他们关着，实在是一种损失……”
他的语气温和，逐字逐句的给谢陵分析利弊，谢陵最后抱住他，嗓音软道：“灯灯做决定就好了，殿下不想管这个。”
许扶斯看向赵福德，顺着赵福德的心思道：“那就先将牧相和邢大人放出来，顺便将他们请至偏殿，我想与两位大人见一面。”
赵福德面露喜色，立刻应声去了。
谢陵又抱了鱼缸，腮帮子鼓鼓的，像是在生闷气。
许扶斯戳了戳他的脸颊，那鼓起的腮帮子，一下就瘪了下去，像气球一样。
“我不想……看见他们。”
谢陵闷闷地说。
“我讨厌看见他们。”
许扶斯道：“见他们的是我，又不是殿下。”
谢陵抱着鱼缸从他身上跳了下去，跑回自己的床上了，从许扶斯这里看去，少年缩在床角的最角落，抱着那个鱼缸，背对着他，一副我不想理你的样子。
许扶斯抖了抖衣袖，无奈的笑了笑。
一刻钟后，赵福德将牧萧和邢清裴带到会水宫的偏殿，许扶斯将谢陵弄乱的桌子收拾好了后，象征性的询问了一句谢陵：“殿下要与我一起去吗？”
不一会儿，谢陵拉开床幔，露出那张漂亮又妖气的脸蛋，黑黝黝的眼睛定定地看着他。
既不点头，也不摇头。
好吧，许扶斯从这样的表情里，知道了他的答案。
他示意赵福德去给谢陵换衣，谢陵却不让赵福德近身，没有办法，许扶斯只能给他换。
瘦得让人心疼。
许扶斯想。
今天晚上要让赵福德多加点肉餐，哄着人多吃点。
说是愧疚也好，利用也好，许扶斯的确想在谢陵最后的两年时间里，竭尽所能的对谢陵好。
他不知道自己有什么能给谢陵的，但他知道谢陵想要的是什么。
换好后谢陵伸手拉了拉的衣角，许扶斯自然而然地转而牵着他的手，朝他笑着晃了晃，谢陵抿了抿唇，看起来有些害羞的样子。
脾气来得快，去得也快。
方才明明还生闷气不想理人，现在就压不住雀跃的内心，像个孩子一样。
许扶斯牵着他去了偏殿。
牧萧和邢清裴刚从牢里出来，身上衣服还没换，好几天了，散发着恶臭味。
牧萧嫌弃邢清裴，邢清裴也嫌弃牧萧，俩人面对面的坐着，板凳也离得远远的。
听到推门的声音，俩人一起抬头看，见许扶斯牵着谢陵走了进来，愣了下。
他们以为，苏灯不会将谢陵给带过来。
许扶斯叫了他们一句，“牧相，邢大人。”
俩人起身，朝着许扶斯拱了拱手，又对着谢陵行了一个君臣礼，谢陵往许扶斯身后缩了缩，躲在许扶斯背后，像是有些害怕他们。
路上赵福德已经对牧萧和邢清裴说了谢陵如今的情况，牧萧和邢清裴心情复杂。
他们的君主啊，怎么能沦落成为这个样子。
这场会面谈了很久，谢陵坐在许扶斯身边，等到了后面，趴在桌子上闭上眼睛睡着了。
“陛下，堆积的政事……”牧相看向他，这才发现他询问的陛下已经睡着了。
许扶斯放轻声音道：“陛下如今还不能处理这些东西，大部分的事务，可能要麻烦两位大人帮忙，安抚朝中众臣，之前陛下定下的实策，能施行下去就施行下去，实在不行的，再送到会水宫，我会让陛下拿主意的。”
牧萧也跟着放低了声音，“不知陛下这种状态会持续多久？一时半会儿我和牧相尚且能稳住局势，时间一长，是万万不可的。”
国不可一日无君，没有君主就没有主心，没有主心的国家，会乱成一团，战乱与暴动四起。
“半月。”这是许扶斯给牧萧和邢清裴的时间。而这也是牧萧和邢清裴的绩效了，再多下去，他们就承受不了了。
牧萧道：“那好，我和邢清裴回去就开始着手处理，不过批改奏折的事，还是要陛下来才好，况且陛下有你在身边，也可节省些力气。”
言下之意就是让许扶斯代为批改奏折。
许扶斯忽然笑了下。
他想起了很久以前的事。
谢陵刚刚登基的时候，那时候也不爱批改奏折，往往改着改着就把笔塞在他手里，求着他道：“好灯灯帮殿下改改吧。”
他会纠正谢陵的自称。“是陛下，不是殿下。”
“好灯灯帮陛下改改吧。”
谢陵顺从入流的改了。
他又无奈纠正：“陛下你现在已经是皇帝了，不能再有这种自称错误的事，无论是陛下，还是殿下，都不能作为你的自称，你的自称要么是朕，要么是我。”
“那好灯灯帮我改改吧。”
谢陵立刻跟着换了。
他那时拿谢陵很没有办法，如果他帮谢陵批改奏折的话，他们的字迹是不同的，而都察院那里会检阅批改完的奏折，字迹不对就会报给牧萧和六部尚书，然后牧萧和六部尚书下次见他就会阴阳怪气。
他们是很反对他给谢陵批改奏折的，甚至为此进谏了不下百次，然而谢陵死活不听，为了防止谢陵这种不务正业的行为，他们甚至还会守着谢陵批改奏折，谢陵烦不胜烦，最后把笔一扔，“朕不批了。”
然后又是一阵兵荒马乱。
最后奏折还得他批，牧萧和六部尚书就在旁边盯他，一个盯累了，就换另外一个，如此盯了将近半年，他有时候睡觉，都会产生被人盯上的错觉。
他一笑，那种回忆的眼神也立刻引起了牧萧和邢清裴的记忆，他们抵唇咳了咳，有些尴尬。
他们当时，不是怕……那啥吗。
毕竟历史上，也不是没有这样的事，他们生怕苏灯仗着陛下的信任与宠爱，做出惑乱朝纲的事来。
“苏灯，这次实在是我们对不住你。”临别的时候，邢清裴开了口。
他们没有办法在陛下发现的情况下，去违逆陛下的意思，所以只能任由陛下将他带走。
更别说，他们的初心也并不纯，他们送苏灯离开，是不想让苏灯留在陛下身边，苏灯留在陛下身边，只会让陛下不专心国事。
“各取所需罢了，牧萧和邢大人不必介怀。”
许扶斯微微一笑。
牧萧和邢清裴不想让他待在谢陵身边，而他自身，也是想利用俩人离开谢陵，双方都没安什么好心，没什么好对不住的。
他起身，弯下腰在谢陵耳边道：“殿下，醒醒，我们该回去了。”
谢陵挣扎着醒来，眼神有些茫然，过了一会儿，眼神聚焦后，他才点了点头，乖巧拉住许扶斯的手，站了起来，跟许扶斯回会水宫了。
入了夜，御膳房那边送来吃的，肉腥丰富，许扶斯给谢陵放了筷子，谢陵说：“不吃肉。”
“殿下不是很喜欢吃肉的吗？”
许扶斯讶异的挑眉。
他记得谢陵很喜欢吃肉的。
谢陵趴在桌子上，小声道：“吃胖了……就不好看了。”
“不好看的话，灯灯就不会喜欢我了。”
许扶斯弯下身，蹲在他面前，“没事的，我会永远喜欢殿下的，不管殿下是胖还是瘦。”
说着这样的话，许扶斯心里有些罪恶感。
他感觉自己的话全部都是哄人的渣男语录，而且还是已经过时没有人气的那种。
不过谢陵显然很吃这一套，至少听许扶斯说完后，开开心心的提起筷子就夹了一块肥厚的猪蹄放进碗里，低头啃了起来。
“灯灯，给你的。”
啃了一半后，他把剩下的一半放在许扶斯的碗里。
许扶斯：“……”
他提着筷子，将那一半慢腾腾吃完了。
等他吃完后，谢陵已经啃了两个鸡腿还有一个鸭腿，正把筷子夹向东坡肉。
许扶斯微微一叹。
旁边有酒，他饮了一口酒后，就这样看着谢陵吃。
谢陵吃得肚子圆滚滚的，捂着嘴巴打了一个饱嗝。
“殿下吃好了？”许扶斯问。
谢陵点了点头，“好撑。”
赵福德立刻叫人进来，将饭菜收了下去。
吃完饭，谢陵去沐浴，许扶斯想在外面等他，谢陵抱着衣物，小声道：“我不想一个人洗，一个人洗会很害怕。”
许扶斯往外面走，“那我去给殿下叫几个宫女过来。”
谢陵：“我想让灯灯陪我洗。”
许扶斯停住脚步，回头看谢陵，“这样可不行，殿下。”
赤脚踩在地上的少年眼睛红红的看他，他咬了咬唇，低头看着抱着怀里的衣服，一滴一滴眼泪落了下来。
许扶斯见不得谢陵哭，谢陵哭他就忍不住，更何况他对谢陵本就有愧疚之心，幽幽一叹后，他说：“那殿下等我一会儿，我去取衣。”
谢陵仰头，弯了弯唇，嗯了一声。
“那我在这里等你，灯灯。”
许扶斯转身去寝宫里取衣了，回来拉着谢陵，“走吧。”
谢陵沐浴的地方在凤清池，人造的温泉，每日更换一次水。
露天的设计，池边还种着花树，精心照料开得繁盛，花瓣飘落在冒着热气的温水中，草丛里爬藤月季蔓延，粉嫩的花苞悄然绽放，雾气缭绕，犹如仙境，
许扶斯刚入水，谢陵便过来攀着他的肩膀，脑袋搭在他的肩膀上，软绵绵叫了句：“灯灯。”
许扶斯身子僵了一僵。
身体的接触，让他下意识的想起那一晚上的事。
“你怎么了？”谢陵侧头看他，以为他是身体不舒服，眼中有着担忧。
“没什么。”
许扶斯笑了笑。
他尽量让身体放松一些，力求自然，好在很快有了效果。
少年尖尖的下颚抵在他的肩膀上，掬起一捧水来，顺着接触的地方洒了下去，俩人墨黑的长发交缠在一起，透着旖旎的意味。谢陵轻轻蹭着他，许扶斯有些痒，便偏开了脑袋。
“灯灯，我给你搓澡好不好？”
谢陵撒娇着问。
不待许扶斯拒绝，他就拿过帕子，沾了水后，从许扶斯的后面擦了下去。
“灯灯，你还有腰窝。”
许扶斯：“……”
劳资有没有腰窝你不清楚？
谢陵一遍一遍认真的擦，等他擦完了，把手帕给许扶斯，背对着许扶斯，“到我了。”
许扶斯接过帕子，不太想看此时的谢陵。
这个孩子太漂亮了，无论哪里都很漂亮，漂亮得让人不敢直视，看脸就已经够考验人的意志力了，再看别的地方，就算是神，也会忍不住动心的。
他撇开目光，给谢陵擦着，不想谢陵抓住他的手，“灯灯，你为什么不看我？”
“你看我呀。”
“搓个背而已，没必要。”
许扶斯平静道。
真的没必要。
不想谢陵转身，双手捧着他的脸颊，将他的脸转了过来，正对着他，他忧伤问道：“为什么没必要，是殿下不好看吗？所以你不想看我？”
许扶斯只看了一眼，只觉气血上涌，他忍不住将谢陵转了过去，“搓背，安静点。”
谢陵果然安静了，乖乖的让许扶斯擦背。
沐浴完后，许扶斯上岸穿上了亵衣，他刚将亵衣的带子系好，谢陵将他的外衣披在他的身上，从身后抱住他。
“灯灯……明天我想出宫玩。”
明日……
明日似乎是新官回京的日子。
新官回京后的第二天，就要入宫，开始接受培训了。
“殿下还有一堆奏折没批，奏折没批完，出去玩会不会不太好？”
“今晚我会批的。”谢陵将脑袋埋在他的身后，闷声道。
“我会把它全部批完的，都是些无聊的东西。”

第44章
春日的京城，景色正好，谢陵乘坐着銮舆，捧着脸往周围看。
许扶斯微微撩开纱幔，只见所过之处，人人跪伏在地，连头也不敢抬，仿佛抬头，就是多大的罪一样。
这就是世人所向往的高位，它为谢陵所拥有，别人便敬畏谢陵，恐慌谢陵。
不知道谢陵这样的人若是生活在现代，会是什么模样，想着这些，许扶斯有些微微出神。
他正想放下纱幔，忽然听见有人喊道：“许郎——”
许扶斯顿了顿，回头去看。
他没有想过会在这里看见未未。
少女风尘仆仆，她一眼就认出了銮舆里坐着的他，不过一眨眼，眼睛就红了，她露出笑容，“许郎——”
在苏未未的身边，站着他的学生们，叶子辛也在其中。
分明才半月多的时间不见，许扶斯却觉得恍若隔世。
如果不出意外的话，他此时，应该是已经娶了未未为妻的，然后从此之后在南江做一个悠闲的老师。
他摸了摸自己的脸。
他才想起来自己脸上带的面具是之前那张，已死之人再出现的话，总会引起恐慌，更别说这是京城。
他刚想朝少女露出笑容，肩膀旁边就搭上了一只手，少年柔若无骨的靠在他的肩膀上，顺着他的目光看去，仿佛好奇般，弯唇问道：“灯灯，你在看谁呀？”
他的目光落在叶子辛的身上，就像是没看见苏未未一样，“看见了，是灯灯的学生。”
他抬手，示意宫人停下銮舆，回头看向许扶斯，“灯灯，一起去看看你的学生吧。”
许扶斯只是定定看着他。
谢陵揉了揉眼睛上的黑眼圈，甜腻道：“我好困啊，灯灯，看完我们回宫睡觉好不好？”
许扶斯缓缓点了点头，他弯身下了銮舆，回头只见谢陵对他伸出了手。
少年的容貌那样的美丽，伸出的手，明黄衣袖下，白得发光。
浓稠的睫羽下，那双黑色的眼眸，看起来一如既往的无辜和乖巧。
许扶斯也朝他伸出手，谢陵握住他的手，跳了下来，然后松开，朝叶子辛他们走去。
“陛下——”
叶子辛他们跪倒了一片，唯独年轻的女子仿佛傻了一样，呆呆的站着，还是跪下来的环翠轻轻扯了扯她，小声提醒，“小姐。”
苏未未如梦初醒，就这样跪了下去。
她见过这位陛下的，苏未未想。
在梦里，她见过这位陛下，他在她和许郎的新婚当夜将许郎抢走，在她和许郎的婚床上做着那些让人难以启齿的事，他甚至知道她在看，于是恶意的挑起床帘，让许郎看她。
穿着一样的明黄色衣袍，那是只有天子才能触碰的颜色。
她的目光移到谢陵身后的青年身上。
她有好长的时间都没有见过许郎了，没想到再见，许郎已经换了身份，他不再是南江那个书院里的夫子，而是天子曾经的老师。
她努力的想露出对方最喜欢的笑容，却发现自己连勾唇也做不到，只能白着一张脸，这样的去看着。
她茫茫然然的想：原来梦，也是会成真的，原来预感，是真的对未来的警示。
她的视线又落回到了谢陵身上。
以她的胆子，应该是不敢多去窥视天子的容颜的，可现在不知是什么情绪掌控了她，以至于她一直看着，忘却了害怕。
她从来没有见过如此好看的人，仿佛世间所有的光华都聚集在对方一个人的身上，高高在上，贵不可攀，浮光掠影便已是极致的惊艳。
少年和许郎站在一起，便似天造地设的一对，不像她，身边除了环翠，都认为她是配不上许郎的，有时候走在许郎身边，她都会自卑于自己不甚好看的脸。
谢陵让他们起来。
少年天子的目光终于落到她的身上，和梦境里看到的不同，梦境里的天子眼神满是恶意，它由憎恨，厌恶，嫉妒，傲慢，轻蔑，得意组成，像是最浓烈的毒。
而梦境外，对方的眼神只有些许微微的好奇，黑色的眼眸中一片清明。
“她是谁？”
甚至不是问你是谁，而是问她是谁。
轻描淡写又理所当然。
苏未未白着脸不说话，环翠正要说是陛下身后之人的未婚妻时，许扶斯开口了。
他看着苏未未，眸光温和，语气也是温柔的，却没太多的亲近，更多的反而是疏离：“她是我的表妹。”
“我让李笑带她进京玩玩，看一下京城的风土人情。”
苏未未睁大了眼睛，不敢相信的看着他，环翠也不敢相信，他能说出这样的话来。
许扶斯从谢陵身后走了出来，来到苏未未的面前。
年轻女子仰起头，看他。
许扶斯伸出手，他想轻轻揉她的头发，却在半途之中，手自然而然的垂落下去。
他轻声道：“这几天好好在京城玩吧，未未。”
“玩好了该回南江了。”
“那……你呢？”
我一直等着回来与我成亲的……你呢？
“我以后就不回南江了。”
这是许扶斯给苏未未的回答。
温柔却无情的，近乎锋利残忍的刀。
“你说什么呢你！”环翠忍不住了，她没想到，许公子会是这样的人，气愤之下，想要为自己的小姐争口气，指责怒骂这个无情无义的渣男，“你知不知道我们小姐为了你！”
许扶斯淡淡看了一眼环翠，那一眼似不经意的一瞥，却透着冰冷的凉意，让环翠接下来的都消失在了喉咙里。
从前因着小姐的关系，许公子对她也是很有礼的，这是环翠第一次，被许扶斯用这样的眼神看。
谢陵就在许扶斯的身后看着。
少年的脸上没有什么表情，他的眼睛看着俩人，只是偶尔眨了眨下浓稠的睫羽，漆黑的眼睛里仿佛起了一层淡淡的雾，将所有的情绪都给遮挡。
苏未未已经明白心上人的意思了。
不知为什么，她有种终于如此的尘埃落定感，她早就知道，这个人随时会离开，纵使他已经对她足够的好。
就像是，很久很久以前，也有过这样的经历一样。
最初她怀抱侥幸，安慰这只是没有根据的想法，是自己太过慌乱，才会生出这样没有道理的念头来。
而当事实摆在面前，告诉她怀抱侥幸的结局之后，她不安的心反而沉定下来，沉定下来之后，只剩下茫然和悲凉。
“我……我……”她一连说了好几个我，最后艰难地露出笑容，小声道：“我会……回南江的，你不用担心我。”
“我会回南江的……”
“我会的……”
她会乖乖的回南江，不给他添任何麻烦，他想让那些事情从来没有发生过，她就当从来没有发生过。
她……能做到的……
一滴又一滴的眼泪从少女的脸颊上落下来，她抬起手，捂住脸，嘴角还是弯的，“对不起……我好像，太激动了。”
“我第一次见京城呢，京城真好看……”
是啊，京城真好看，这里的一切都远比南江更为繁华，来往走动的人，都透着和南江人不一样的气息。
许扶斯垂在袖下的手指攥紧了几分，他想说什么，谢陵却在他身后开了口。
“够了。”
少年的手，从许扶斯的身后伸出，轻轻的勾住许扶斯的手，然后微微晃了晃。
“灯灯，我累了，想要回去休息。”
銮舆抬起，往皇宫里回了，在銮舆转弯的时候，苏未未短暂的对上谢陵的视线。
和梦境里一样的视线，却转瞬即逝，只剩下了冷淡的漠然，而对方侧头去看许郎时，那视线里便生出了欢喜的满足。
“痛苦吗？”
耳边少年低沉的嗓音响起，轻不可闻，如同呓语一般。
“我与你不同。”
“我还存在在他的世界里，而你将永远和他分离。”
叶子辛阴沉了许多天的心情，在此刻有了些畅快。
他等了这么多天，就是为了看苏未未今日的表情，只有这样，他才能说服自己。
看啊，就连对苏未未，那人也是这样的，所以他并不可悲。
苏未未愣愣的回头看叶子辛。
少年神色淡淡，仿佛刚才的那些话不是出自他的口中，他开了开口，说：
“苏姑娘，夫子也是有难言之隐。”
“望您体谅。”
李笑也连忙说：“夫子一定是有不能说的理由，才说出这样的话来，苏姑娘夫子什么样的人，你心里还不清楚吗？”
环翠不满，“话说得好听，你们都是他的学生！当然是维护着他！”
“呸！”她唾弃了一口，拉着失了神的苏未未道：“小姐，我们回南江！再也不来京城这个鬼地方了！”
……
会水宫里，谢陵睡在寝床上，说着累了想休息的人，在回到会水宫之后，却没有立刻入睡，纵使盖了锦被，也只是睁着眼睛，侧身玩着枕头边放着的鱼缸。
赵福德送来了熬好了药，许扶斯调温了，将碗递出去，“陛下，喝药了。”
“灯灯不再叫我殿下了吗？”
一只金鱼隔着玻璃亲着谢陵的手，谢陵无聊的绕着那个点转圈圈，语气像是孩子一样的天真。
许扶斯笑了笑，那笑容里却没什么温度，“殿下是殿下，陛下是陛下。”
“混淆称呼，是会让人失去看待事物的理性的。”
谢陵放下手。
他起身，没有接过许扶斯手里的药，双手抱着膝盖，乖巧无害的看着眼前的人，眼眸清澈且温柔。
“可是灯灯你不是喜欢我这样吗？”
“顺从的，听话的，会撒娇的，你一手就能掌控的……”他一字一句的说着，然后弯唇笑了起来，“这样的我……你不是最喜欢了吗？”
心疼的情绪，愧疚的情绪，喜爱的情绪，纵容的情绪，都是对这样的谢陵。
所以他继续保持他喜欢的样子，不好吗？

第45章
春日冷未消，鲜花的清香随着微凉的风，歪歪曲曲的穿着四周的空间，最终汇聚在正中央的寝床上。
谢陵往前跪在松软的床上，他伸出苍白的双手，轻轻捧住许扶斯的脸颊，贴了上去，手指轻柔的拨开许扶斯耳边的鬓发，看着面前人清丽禁欲的面容。
轻轻柔柔的呵气声，从他的口中吹了出来，打在许扶斯的脸颊上，许扶斯手中还端着药碗，那碗药，温度已经渐渐冷了下来。
“灯灯又有什么东西……需要从我身上索要？”谢陵轻声问。
许扶斯没有说话，只是静静的看着他。
他的灯灯好像从来都是这个样子，无论什么境况，都不会露出任何的狼狈与慌乱。
他可以如仙人略过这茫茫众生，遗世独立，也可以如妖魔，勾人心魂。
少年眼尾细长，朱色的双唇艳人，他的眼神似清明又似涣散，随即低下脑袋，“没关系，只要我身上还有你想要的东西就好。”
他嘟嚷着：“我好开心啊，灯灯，似乎你想要的东西，只有我才能给你。”
而别人，是给不了灯灯的。
他是不一样的，他对于眼前的这个人来说，是独一无二的。
真好啊。
谢陵有些茫然的想。
这份茫然慢慢消失，空洞了一会儿后，转而化成更深的爱恋，他捧着许扶斯的脸，亲昵的凑上去，在许扶斯没有什么情绪的眼神下，轻轻吻住了许扶斯的唇瓣。
唇瓣相贴，许扶斯放下了手中的药碗，按住了他的手腕。
谢陵却是继续细细的亲吻着他，低低道：“灯灯，你的嘴唇好冷啊。”
像雪一样，怎么吻都吻不热，还会将自己也一起变冷。
许扶斯轻轻推开他，温声道：“陛下，你该睡了。”
谢陵被他推开，双手撑在床上，他弯唇，沉默了一会儿，忽然笑了起来。
乌黑的长发顺着雪白的肌肤滑落下去，他微微抬眼，一片朦胧的雾气，“我要怎么做……你才会喜欢我呢。”
“放了你，你会远离我。”
“留住你，你会怨恨我。”
“像以前我还没长大那样，你只会把我当成一个孩子。”
“像现在这样，你会疏离我。”
他好像做什么都不对，做什么都是错的，无论做什么，都不能让这个人动心，只是一次又一次的无用之功。
他朝许扶斯伸出手，漆黑色的眼眸里，流动着温柔又死寂的色彩，“如果还需要我的话，就一直对我好下去吧，灯灯。”
“就当是用我这条命换来的交易。”
“多同情我，多可怜我，多怜悯我……然后，假装喜欢我，至少假装出一点点。”
“直到我死了，到那天，我就能放你自由了。”
“而那天，应该很快就到来了。”
许扶斯闭上眼睛，攥紧了手，才能按耐住上面起伏的青筋。
“你不用这个样子，谢陵，我没教过你这样。”
就算是今日早上，对未未说出那些话的时候，他也没有这样激烈的情绪。
他真的，真的，很讨厌谢陵这个样子，看着谢陵如此地放低姿态，他就会想起曾经华贵耀眼的谢陵，像是太阳一样明亮，日月无法争辉。
如果说，谢陵喜欢的不是他，而是另外的人，他会将那个人给杀了。
他无法容许谢陵卑微成这样，只为了一个不爱自己的人，他会生出一种自己创作出来的艺术品被玷污了的心疼和愤怒。
可偏偏，谢陵喜欢的是他。
谢陵知道，这样的他又被灯灯厌烦了。
他伸出的手无力的落了下去，低低道：“你告诉我，我是太子，以后是皇帝，整个天下都是我的，我可以拥有一切，所有想要得到的都能得到……”
【这个世间……所有的东西都会是你的。】
灯灯对他说了这样的话。
“我以为你是我的。”
所以他便放纵无所顾忌，因为他知道，只要他想要，灯灯就会一直在他身边的。
可是后来他发现，或许这世间的东西都会是他的，灯灯不是。
所以他开始去追逐，跟随着对方的脚步，想要留在对方身边。
直到他跟着的人将他丢下了，他追不上，便只能哭着去找。
不要丢下我，你想要的我都能给你，不要丢下我。
哭也没有把人找回来，他开始想，会不会关起来，就可以了。
关起来的话，就能留在他的身边。
可是关起来之后，他发现还是不行。
他一个一个办法的去试，最后发现只有去展露自己能给灯灯的利用价值，灯灯才会留在他的身边。
“我从今以后都会按照你想要的样子活着……“他倾下身体，温顺的趴在他的膝盖上，闭上浓稠的睫羽，轻声道：“只要你想要的，告诉我，我都可以为你做到。”
“作为交换，灯灯就留在我的身边好不好？”
“我们就一直这样下去……”他露出如梦似幻的神情，就像是陷入了一场不愿意醒来的美梦，“就一直这样下去……”
一直这样下去，直到他死了。
所有的记忆都将尘封在历史的长河里，最后灰飞烟灭，什么都不剩。
“爱爱我吧。”
“灯灯……”
“哪怕只爱我一点……”
“只要有你爱那个女子的千分之一……”
灯火重重，黑夜覆盖着深宫，许扶斯的手最后轻轻放在少年的发上，他低下眉眼，掩去一切的心绪。
“如果这是你想要的……”
谢陵没有说话。
这不是他想要的，他想要的，是灯灯全部的爱。
但他要不到，灯灯也不愿意给。
真不公平啊，谢陵想。
可上天，原本就是不公平的。
在别人眼中，上天对他已经足够好了，一出生便有着尊贵的太子身份，又顺顺利利登基成为皇帝，可在他看来，他还不如一个苏未未。
他所渴望的，乞求的，苏未未轻而易举就拥有了，而他，只能做那破坏的恶人，被心爱的人讨厌着。
所幸他从来不后悔自己的所作所为，再重来一次，两次，三次一百次，他也依旧会这样做。

第46章
春去秋来，再次入冬的时候，京城又盖了一层大雪。
谢陵将今日最后一份奏折批改完，拖着疲惫的身体从御书房回了会水宫，会水宫里种了大片的梅花，许扶斯在亭子里煮酒。
看见他来，许扶斯抬起眼眸，询问道：“陛下要过来一起吗？”
谢陵走了过去。
亭子里的长木椅上铺了一层柔软的毯，他摘了身上已经落了雪的披风，坐在许扶斯身边，温顺地靠在了许扶斯的肩上。
亭外大雪飘飞，亭内酒气腾腾。
许扶斯用小木勺舀了一碗米酒出来，放在他的面前，“冬日喝米酒，身体会暖和一些。”
谢陵捧起那碗米酒，慢腾腾喝了下去，温热的米酒流下喉咙，为冰冷的胃带去一阵暖意。
“很好喝。”
少年撒娇着说。
许扶斯微微一笑，没有说话，他又给谢陵舀了一碗，放在谢陵的面前，谢陵捧着，忽然说：“苏未未成亲了。”
许扶斯调着酒的手顿了顿。
谢陵小心看了他一眼，又轻声道：“娶她的是工部尚书的儿子卫涣，他在京城对苏未未一见钟情，追至南江，用了一年的时间，方才打动了苏未未。”
“我查过卫涣，是京城那一圈小公子里的老大，平时行事凶神恶煞了些，对苏未未却是很好的。”
卫涣……
当这个名字独自被人叫出时，许扶斯还察觉不到什么，而当它和未未的名字交缠在一起时，许扶斯便想起来了。
未未提出要和他解除婚约，她说她喜欢上了学校里的一个人。
卫涣……
大概是命中注定，许扶斯想，他浅浅笑了起来，“那挺好的啊。”
是那个人的话，一定会好好对待未未的吧，他还记得咖啡厅里未未要解除婚约时，未未说那人对她的好。
听出来是爱她的，只是他当时，很讨厌这个人。
毕竟抢了自己的未婚妻，能喜欢到哪里去？
谢陵又说：“我没让那些人有奚落她的机会。”
纵使燕朝对女性的要求宽松，如苏未未这样没有缘由失去未婚夫的，也会受人嘲讽，他知道灯灯不愿意看见这样，早在苏未未离京之前，就安排好了一切。
她回去南江，是以着县主的身份回去的，他是皇帝，能做很多的事情，包括给人封号，虽然有些阻碍，但还好，他还是给下去了。
苏未未回到南江，所有人只会羡慕她，又有着卫涣这样身份的人痴情追求，没有人敢在她面前乱说什么。
“我做得应该还不错，对吧？”
他小心翼翼试探着，“有什么不好的地方吗？”
许扶斯放下木勺，许久之后，他轻声道：“没有。”
谢陵便笑了起来，他喝了一小口热腾腾的甜酒，“那等他们成亲那日，灯灯你要和我一起去吗？”
天子亲临成亲礼，为女方送予祝福，余生苏未未将不再受任何委屈。
许扶斯沉默了一会儿，说好。
纵使他未来不再是未未身边的任何人，他也希望那个姑娘过得好好的。
苏未未的成亲礼很是盛大，卫涣不愿意她受任何委屈，将自己能给她的都给了，红色的长队，几乎绕了半个京城。
苏未未穿着婚服被环翠拉着下了马车，又被卫涣接了手，少年的手指修长有茧，那是握兵器的茧，和许郎握笔的茧不同。
“未未，你别怕。”少年在她耳边说，他似乎也很紧张。
苏未未轻轻嗯了一声。
“我不怕。”
她已经经历过那样的事了，不会再害怕。
嫁衣的裙摆踏过火盆，她恍恍惚惚想起她应是嫁给许郎为妻的，而如今，她却是嫁给了另外一个人。
卫涣正要牵着往里面走，到了拜堂的时候，老管家正要喊一拜天地，忽然听一声陛下驾到的通传。
一时间，所有人都跪了下来，就连工部尚书和工部尚书的妻子，也从高堂上走下来，跪在地上。
“参见陛下。”
谢陵让他们起身。
谢陵没待多久，他送了很多赏赐过来，都是给苏未未的，又送了天长地久百年好合的祝福，和许扶斯离开了。
天上的雪下得很大，他批上斗篷，嘟嚷着：“我很不想送的。”
他一点都不想送苏未未，他一点都不想让苏未未好过，但他知道，灯灯想，所以便也那样做了。
许扶斯伸出手，牵住他，“该回宫了，陛下。”
谢陵任由他牵着，往深宫里走去，傅一跟在他们身后。
谢陵又回头看了那一片极红的灯火，那些喜庆的灯火映入了他的眼眸中，他眨了眨眼睛。
他也想和灯灯有这样的成亲礼，但他知道，他们不会有了。
他握紧了身边人的手，又拉了拉自己的斗篷，忍不住咳了下，察觉到身边人脚步的停顿，他侧头，“怎么了？灯灯。”
许扶斯蹲下身，“身体不好的话，上来吧，我背你回去。”
谢陵愣了一会儿，眼眸弯成新月，他爬上了许扶斯的背，双手揽着许扶斯的脖颈，将脑袋贴在许扶斯的发上。
分明刚才还有些空洞的心，一下子就装满了。
“灯灯，明年的岁旦，我们出去看花灯，好不好？”
许扶斯说好。
谢陵心满意足，心满意足了一会儿后，他皱眉，“我不想回宫，我一回宫，那些人又会催着我开后宫了。”
每天的奏折都是。
“再忍忍吧。”
许扶斯温声道。
谢陵趴在他背后，闷声道：“那好吧，我再忍忍。”
寒风吹过，雪上的脚印在风雪里渐渐消失了。
第二年的春月，苏未未有了身孕，等到冬月的时候，生下一名男孩，那名男孩生下时，天降祥瑞，也就是这个时候，谢陵的又一道圣旨下了。
将苏未未封为燕朝的公主。
苏未未接到这个圣旨时，是有些懵的，她完全不知道怎么回事，就被那位天子从县主一路封到公主。
赵福德宣了圣旨后，又说让她和卫涣入宫见圣。
苏未未第一次进宫，难免有些紧张，卫涣安慰她：“没事，我小时候第一次进宫的时候，也很害怕，次数多了，就跟玩似的。”
苏未未的紧张感依旧没有消除半分。
卫涣忽然反应过来，也许他的妻子不是紧张入宫，而是紧张将见到陛下身边的那位。
他露出些微微苦涩的笑来，又很快隐藏了。
苏未未的确紧张的是将要见到许扶斯。
她和卫涣成亲那日，拜堂的时候，她知道许郎跟着谢陵来了，她低垂着头，透过红盖头寻找许郎的影子，看见许郎模糊的身影。
她不知道自己看了多久。
她当然清楚，既然她嫁给卫郎为妻，就要一心一意爱卫郎，她也确定，自己再没有以前那样伤心难过了，她对许郎的爱意，已经一点一点的消散了。
然而那人毕竟是她曾经深爱的人，她也从来没有恨过他，她知道，他是有苦衷的，他不是那样的人。
那些过往的记忆一幕一幕在脑海里闪过，街市上的惊鸿一瞥，登门时的温润如玉，相处时的温柔妥帖，无微不至的照顾，还有岁旦月下，那低头的额头一吻。
那是少女时的心动，无法遗忘的明月，抹不去的清风。
她又一次见到她的许郎。
他看着她，如同初见的那样，微微一笑，她便也忍不住笑了。
苏未未想，她终于可以释然了。
她感谢他给予她的那一段甜蜜的记忆，纵使那带着不安与彷徨，还有难受的伤，但那的确给她的生命里添了一道美丽的颜色。
她终于，可以彻彻底底的只爱身边的卫郎了，还有她和卫郎的孩子。
苏未未和卫涣离开了皇宫，经过御花园的时候，苏未未看见了叶子辛。
叶子辛也看见了她。
他只看了苏未未一眼，便继续和同僚谈论着接下来的事务，少年身形渐远，最后消失不见。
苏未未回头，不再看了。
她和卫涣成亲之后，经常会有人邀请她参加一些宴会，她也听到了不少。
新科状元年少有为，为陛下办了不少事，已经脱离了翰林院，在户部工作，探花郎也是能力卓越，能说会道，一路直升，剩下的那些出自青山学院的学生，已经陆陆续续参与进朝事中，成了新一代的中流砥柱。
一切都在慢慢的变好。
这样真好啊。
苏未未想。
马上就是岁旦了，新的一年，不知道会发生什么呢……
岁旦那夜，万千明灯放于长空当中，明灯下，京城的街市解了禁令，彻夜长欢。
李笑带着自己的妻子陈宛在街市上玩，陈宛给他买了兔子面具，戴在他的脸上，捧着脸颊，“恒之，你好可爱啊。”
李笑支支吾吾，一向话多的嘴巴不管用了。
“男子汉大丈夫，怎么能用可爱……来形容……”
陈宛拉着他，“可是我就是觉得很可爱啊。”
来往的人流很多，陈宛让他拉紧别丢了，有俩人从他身边擦了过去，李笑回头去看。
“怎么啦？恒之。”
李笑回头，纠结道：“我应该是看错了。”
刚才和他擦肩而过的俩人，好像陛下和夫子啊，可是陛下分明还在宫里忙政事的。
看错了，一定是看错了，戴着面具，看着相似的人太多了。
这样想着，他握紧了妻子的手，“宛宛，我们在去前面看看有没有什么好玩的吧。”
“好呀。”
待李笑和陈宛往前走后，许扶斯回头看了一眼，便收回目光。
谢陵牵着他，少年看起来很高兴的样子，面具下的桃花眼闪闪发亮，“灯灯，快看那些孔明灯。”
许扶斯抬头看了一眼，“很好看。”
飘荡在空中的灯河，比明星还璀璨，这是只有燕朝才有的盛况。
很多外邦人为了看这一幕，会不远万里来到京城，然后回到自己的部族后，将所见的盛况说给更多的人听，第二年，更多的外邦人会来到京城。
“是啊，真好看。”
谢陵弯了弯眼睛。
俩人继续往前走，谢陵看见卖糖葫芦的，停下了脚步，许扶斯拉着他过去，给他买了一串，塞进他的手中。
面具是半脸面具，很方便吃东西，谢陵抓着糖葫芦串，小口咬了一颗糖葫芦在嘴巴里，细细的嚼着。
一根糖葫芦，他吃得很慢，许扶斯知道他身体不太好，将他往人少的地方带，直到到了一处河边，坐了下来。
不止天上放着明灯，水里也是放灯的，漂亮精致的河灯顺着水流而下，许扶斯将带来的糕点和水放在谢陵身边，撑着太阳穴歪头看谢陵吃。
谢陵瞧他看自己，脸颊微微红了红，他低下头，嘴里还嚼着最后一个糖葫芦，模糊道：“别，别看我，灯灯。”
许扶斯没看了。
他只是觉得，谢陵吃东西的样子很可爱而已。
谢陵没再抬头，他吃完糖葫芦后，便抱着膝盖看水里的河灯。
像是一个镜面世界，水平的将水面和水下分离，倒映着一模一样的景色，梦幻得让人分不清真假虚实。
“灯灯，我想放河灯。”
谢陵忽然说，“将自己的愿望写进河灯里，放掉的话，如果愿望被上天看到，就能实现了。”
“我是天子，天子承命于天，上天一定能看到我愿望的吧。”
“上天定然能看到陛下的愿望的。”
许扶斯温和说。
“那灯灯去给我买一个河灯回来吧。”
谢陵侧头看他，“我在这儿等你回来。”
许扶斯顿了一会儿，起身去给谢陵买河灯了，卖河灯的地方很多，他想给谢陵挑最好的，便花了一点时间。
谢陵喜欢漂亮的东西，看着这河灯，总要更开心一些的。
许扶斯逆着人流往回走，提着花灯转了一个圈，久不闻消息的系统忽然叮的一声，上线了。
“许扶斯，时间到了。”
时间到了？
什么时间到了？
青年一时间有些怔愣，他站在原地，微凉的风穿了过来，打在身上，冰冰冷冷的。
他感觉自己像是忘记了什么，又像是想起了什么。
他提着河灯，没想到被李笑撞上了，李笑刚想说对不起，一抬头，“夫子？”
“夫子你怎么在这儿？”少年摘下面具，一脸惊喜，“我刚才还以为我看错了，没想到真的是你们啊！！”
“陛下呢？”
他问，左顾右看的去找，“刚才陛下不是和你在一起吗？”
许扶斯的眼睛定了焦距，他忽然推开李笑，朝着谢陵所在的地方跑去，李笑拉着陈宛，也跟了上去。
谢陵正在河边等着他，吃着他带来的糕点，听到脚步声，抬头看到他回来，冲他弯着眉眼笑了笑。
许扶斯站在原地，轻轻的松了一口气。
还……还好。
他还以为……
他的目光落到谢陵嘴边的那块糕点上，身体忽然冰冷了下来，就像是瞬间被人丢进冰窟窿里，不知道该做什么反应。
雪白的云片糕已经被血染成了红色，谢陵却像是毫无所觉一样，他笑着看他，瞳孔却渐渐的涣散下去。
谢陵像是反应到了什么，他缓慢的眨了眨眼睛，朝许扶斯伸出手，许扶斯一下扑到他的面前，抓住谢陵的手，身体颤抖着。
很长的一段时间里，许扶斯都说不出话来。
水流里的河灯还在往前流着，那些河灯将会流到护城河外，那里设置了栅栏，河灯会撞在栅栏上，要么堆积，要么沉落，最后会有人将那些河灯捞出来，统一处理后埋入地下。
他只能眼睁睁看着谢陵的眼睛一点一点暗下去。
“谢陵……谢陵……殿下……”
他抓着谢陵的手，一遍又喊了一遍，最后他喊了一句：“阿陵。”
像是十分艰难的，他从口中逼出三个字，“不要睡。”
睡了，就再也没有了。
什么都没有了。
想要的，喜欢的，都会没有了。
血红的云片糕落在草地里，旁边是买的精巧的花灯，许扶斯抱住谢陵，谢陵喃喃着：“我好累……灯灯。”
真的好累。
他想睡了。
他不想再这样下去了。
冰冷的狐狸面具下，泪水汇聚成水滴从下巴滴落，许扶斯伏在谢陵身上，死死咬着舌尖。
眼前的画面晃了一下。
金色的阳光洒落在华丽的宫廷，堆满了金银珠宝的宫殿里，身着华服的少年抬起头来，露出一张明艳绮丽的面容，他看见了他，露出雀跃的神情来，起身朝他跑来，身上的环佩叮当作响，少年扑到他的身上。
“灯灯！”
没有了。
许扶斯将舌尖咬出了血。
他的谢陵，没有了。
他的朝阳，没有了。
【救救他……救救他……】
【求求你，救救他。】
系统淡声道：“无可救。”
“你既想让苏未未活，那谢陵就必须死。”
“谢陵已死，将后事处理好，你就可以回到你的世界了。”
“渣男，恭喜你，你解脱了。”
从今以后，再也没有人会如谢陵一样去限制许扶斯的自由，同样也不会再有人，如谢陵这样去爱他。

第47章
时间的流逝有时是很缓慢的，缓慢得你能听见它的声音，像是水滴一样，滴滴答答，一声接一声。
许扶斯睁开眼睛。
有很长的一段时间，现世是一段模模糊糊的回忆，而当模糊回忆里的景象出现在眼前，许扶斯终于意识到，他回来了。
但是又不能说他回来了。
他没回到自己的身体里，而是随着系统在另外一人的身体里苏醒。
他在燕朝没待多久，处理完所有的事后，他没有选择立刻回到自己的身体里。
他去帝陵里看了谢陵，少年穿着华服，睡得很安详，面容除却尸体的苍白，依旧漂亮得让人失魂落魄。
他在棺木边待了很久，也想了很久。
“如果说未未有前世，那谢陵便有来世。”
未未存在于他真正的世界里，那么，谢陵呢？
他抽丝剥茧的去分析可能性，最后证实了这个可能性。
谢陵，的确是存在于他的世界里的。
“你在现世的宿主是谁？”他问系统。
系统说无可奉告。
“是谢陵？”
系统没有回复。
许扶斯知道是了。
他那时威胁了系统，和系统做了一个危险的交易。
如果系统在现世的宿主真的是谢陵的话，那么他便知道了不该知道的东西。
而如果没有系统的引导的话，他是不可能知道这个东西。
系统泄了不被安全检测系统检测到的秘密，被许扶斯这个宿主举报的话，想来不会太好过。
他提出了自己的要求：“我要知道谢陵现世所有的过往。”
存在于现世的谢陵还是原来的模样吗？他的身份如何？他经历了什么样的过往，这一切都是许扶斯好奇想要探知的东西。
作为不被举报的交换，系统同意了他的要求。
视线里的雨下得很大，天空也是阴沉沉的，许扶斯往周围看去，看见的是发裂脏污的墙壁，里面有很多床，这种床常见于初高中宿舍，两层，略略一数，竟然有六架，但有很多都发锈了，空气里散发着一股霉味。
地下放着很多盆，这些盆里有的放着湿漉漉的帕子，有的放着衣服，还有的放着一堆袜子，根据这些信息，许扶斯判定这是一群七八岁孩子的住宿区。
空气里的味道很不好闻。
许扶斯有些迟疑。
他只能判定这里是住宿区，却又不清楚，这个住宿区，是属于什么性质的住宿区。
如果说是学校住宿区的话，看起来并不太像。
他从出生便享有优渥的生活，哪怕是去了燕朝，也没什么让他难过的地方，还是第一次见到这样的生活环境。
青年微微蹩眉。
谢陵就在这样的环境里生活？
他现在无法和系统交流，对于系统体内的安全检测系统而言，他是一段病毒代码，一旦与系统产生数流对接，他的存在就会被系统体内的安全检测系统察觉到，要应付那些代码，是一件很麻烦的事。
系统让他看的是谢陵的过往，而人的过往，是从生下来的那日开始的，如果是从这里开始的话，许扶斯想到了什么。
他看见了谢陵，因为谢陵站在了镜子面前，正茫然的看着镜子里的自己，镜子里的自己还是原来的面容，只是多脸上多了一道很长的伤疤。
他看着自己的目光很陌生，看着这个世界的目光很陌生。
许扶斯便明白了。
谢陵带着记忆来到了这个世界。
而这对于谢陵来说，大概不是一件好事。
这个世界不是燕朝，他不再是地位尊贵的太子殿下或皇帝，而只是一个彻彻底底的普通人，他要学会遵守这个世界的法律，他再也不能如在燕朝那样肆意妄为。
这样的落差，不是寻常人能受得了的。
和对他的冷漠不同，系统对于谢陵，显然温和了许多，因为它尽量调整了自己没有感情的声音。
“您好，谢陵。”
许扶斯看见谢陵和系统进行了绑定。
系统口中说的词汇，很多谢陵都听不懂，但是他知道这个东西能让他找到灯灯，就足够了。
他将这当成上天的回赠，却不知道自己为了这一份回赠，付出了什么样的代价。
这个世界对于许扶斯来说是天堂，因为只要许扶斯想，便可以纵情声色，获取一切的欢愉。
而对于谢陵，却如同半个地狱。
不一会儿，门外有了声音，那是一堆孩子凑在一起的喧哗声，听来没有孩童的天真童趣，反而充满了令人恶心烦躁的意味。
门被撞开了。
有小姑娘小声道：“谢陵还病着呢，吵醒了人怎么办？”
“管他的，他生病好几次了！这么娇惯，怎么不去当大少爷，和我们挤在这孤儿院？”
“就是就是，看着他生气。”
“嘻嘻嘻，生病嘛，淋一桶水就好啦！”
嬉笑的小孩们推开了门，看见了站在镜子面前的谢陵，他们愣了一下，刚才说淋水的男孩跑到谢陵面前，“啧，丑八怪，你病好啦？”
许扶斯脸色不太好。
居然会有人站在谢陵面前说谢陵丑八怪，自己长什么丑样子你不清楚吗？尖嘴猴腮的丑八怪不要隔空碰瓷。
凭心而论，谢陵的脸上有疤，的确破坏了他的美感，但也是好看的，尤其是那双眼睛。
桃花眼的形状，因为年纪小，又嫩又水，让人看着喜欢得不行，怎么和丑都是搭不上边的。
谢陵没有理会他。
这些人在他的眼睛里是很奇怪的，他们没有长发，他也没有，有的只是短发，穿的衣服也是露胳膊露腿的，很奇怪。
但是那句话，他却是听进去的。
丑八怪……
他……现在，很丑吗？
谢陵摸上了那道伤疤。
许扶斯垂下眼睫。
他很想对谢陵说，你不丑，但他现在做不到。
他现在身边全是数据流，那些数据流里或多或少参杂着蓝色的流光，没有准备擅自和这些数据流接触的话，蓝色的流光将会转变为红色。
当然也不是所有的数据流都会有蓝色流光，没有蓝色的数据流是系统能对他开放的功能，但就像没有联网的手机一样，能玩的就那几样，拍照片，看下载好的电视，录屏……
许扶斯需要做的就是篡改这些覆盖了安全系统检测的数据流，从而获得更大的操控权利空间。
但这是一个很大的工程，系统体内的安全检测系统十分的完善，很难找到可以切入的地方，而且还要不留痕迹的插入，不留痕迹的退出，让系统不至于在事后遭殃，这是很麻烦的事。
系统暂且不知许扶斯想着怎么才能不动声色的搞它还不让安全检测系统知晓，它还以为许扶斯在它身体里会安安分分的待着。
谢陵从系统口中得知了灯灯所在的地方。
华国的首都，京市。
也得知了灯灯的真实姓名——许扶斯。
“现在的许扶斯不过是十四岁的少年，并不是你记忆里的人。”系统没什么感情的说，“况且你们相隔距离太远，你身上没有钱，你也没有身份证，在这个社会，你寸步难行。”
“更别提你遇见许扶斯，许扶斯他也不认识你，他只会将你当成陌生人。”
“谢陵，你不再是高高在上的殿下，皇帝。”
“而许扶斯，他出生便立在很多人到不的终点。”
他和许扶斯在这个世界颠倒了身份。
谢陵曾经对许扶斯做的事，在这个世界将永远也做不到，相反许扶斯可以轻而易举的做到。
谢陵将许扶斯的地址写在了自己的床上，他伸出手指，摩挲着那一串地址，温柔地喃喃着：“没关系的，我会见到灯灯的。”
他一定会见到灯灯的。

第48章
许扶斯想了想自己十四岁时的样子。
青年微微蹩了蹩眉，不太想让谢陵看到十四岁时的他。
他挑了个角度给谢陵拍了张照片，开始攻代码了。
短时间里谢陵尚且见不到他，他希望能在谢陵见到他之前，可以以实体的形式出现在谢陵面前。
系统察觉到体内的异动，又不敢问许扶斯在干嘛，怕被安全检测系统发现，他有些懊恼自己当初的泄密，明知道许扶斯是一个什么样的鬼，怎么当时脑子那么不清醒，分明换个方法，也能让许扶斯答应继续完成任务的。
*
*
谢陵捡了一只猫。
猫是很小的一只，只有一个月大，黑乎乎的。
谢陵给他取名叫灯灯。
他给小猫喂了一块肉，猫很挑，只吃瘦的，一点肥肉都不能碰，吃了之后，对谢陵爱搭不理。
喂完猫后，谢陵揉了揉它的脑袋，给它清理完窝，回宿舍了。
宿舍里十几个孩子，围着最大的那个孩子，上次有名好心人过来，送了一个游戏机，小孩子们都想玩游戏，叽叽喳喳的又叫又吵又闹。
谢陵穿着白色长长的睡衣，爬上了自己的床，摸了一下墙壁上的地址。
他和灯灯之间，隔着很长的一段距离。
小孩摸出一个本子，开始写着自己的计划表。
他用了两天的时间适应了这里的环境，又获取了自己想要得到的信息。
这个时代和他的时代相差实在太大了，即使有着那个名叫系统的东西帮助，他依旧有很多不明白的事。
灯灯就生活在这样的世界里吗？不知道灯灯所在的地方，会是什么样子。
他一点一点写下了自己的计划。
好好长大，努力赚钱，还有拿到……通行证……
大概是通行证之类的东西，系统说是身份证。
要十六岁才能办。
写完之后，他抱着膝盖发呆。
“丑八怪，你要玩游戏吗？”最大的那个孩子拿着游戏机朝他晃了晃，“求我我就给你玩！”
谢陵没有回应。
那孩子见他不回应，就要爬上床来抓他，“你是不是傻了？我叫你你没听见？”
眼见他的手要落到铺整齐的床单上，谢陵侧头看了他一眼，那孩子对上他的眼睛，不由得身体发颤，手抓不稳，从梯子上落了下去。
其它的孩子纷纷吓得跳开，嘭的一声，摔在地上的孩子嚎啕大哭。
很快孤儿院的老师过来了，那个孩子的头上摔了一个包，指着谢陵哭得话都说不出来，其它的孩子在老师的质问下，说顾军爬谢陵的床，没抓稳就摔了下来。
现场乱成一团糟，被叫下来的谢陵就像是木头一样，站在那个地方一句话也不说。
小孩浓稠的睫羽低垂，眼神漠然又空洞，脸上巨大的伤疤从右额头贯到左边的下巴，看起来让人有些害怕。
老师是个年轻的女人，最开始还敷衍的安慰了顾军几句，顾军继续哭，那年轻女人起了火气，一巴掌扇在顾军脸上，“哭哭哭！就知道哭！你爸妈都死绝了你这个野种哭给谁看！”
那一巴掌将孩子们吓得躲了起来，顾军却不敢继续哭下去了，只是无声的掉着眼泪。
女人粗鲁的把他脸上的眼泪擦干净，嘴里咒骂着：“就知道给我添麻烦，一天天带你们这群杂种，还不省心。”
她抓起顾军手里还抓着的游戏机，砸在地上，“想也知道因为这个鬼玩意，不好好学习，成天想着玩这个，本来就是没人要的，自己再不努力，就等着长大以后做个被别人吐口水的垃圾！”
“生出来就是底层，你们以为自己是皇帝，哭一下还要一堆人来哄？”
底层，杂种。
谢陵的睫羽眨了眨，他轻轻抬手，摸上了自己的脸颊的那道伤疤。
年轻女人带着顾军去擦药了，谢陵站在原地没有动。
直到年轻女人给顾军擦完药回来，说让他们去上课，孩子们很抗拒的样子，女人一个一个推出去，她很不耐烦，用的力气也大，谢陵被她推出去的时候，手腕撞在门沿，瞬间青肿了一片。
他们被赶去了教室。
男孩穿的衣服乱糟糟的，女孩头发衣服也乱糟糟的，聚集在一起，就像是一群小乞丐。
年轻女人显然很厌恶他们，眼睛里掩不住的嫌弃。
“上课了。”
她手中的竹条敲着黑板，所有孩子便一起看了过去。
分明都是七八岁的孩子，有的还十一二岁了，却还在学学前班的知识，女人教了几个字就忍不住发飙。
“你们是猪吗！！字都不认识！你们几岁了？！三岁吗？！”
“一年级都进不去，你们不感到羞耻？？”
一堆孩子被吼得眼睛红红的，话都不敢说。
许扶斯刚进行完一小段数据流的感染，刚想看一下谢陵，就见谢陵被喊站起来了。
“这个字怎么读？谢陵。”
女人脸色阴沉沉的，仿佛谢陵回答得不对就要提着竹条下来打人。
“徊。”
“那这个呢？”
“桥。”
“那这个呢？”
谢陵没有说话了。
这个时代的字和燕朝有的相似，有的又很不一样，相似的他倒还能看出来，不相似的他不太清楚，灯灯以前也有教过，他那时还觉得这些字很新奇，但灯灯就教来玩玩，他认得不太多。
这个字，他就不认识。
女人几步走了下来就要打谢陵，系统秉承着不能帮宿主作弊的原则没有说话，不想感应到什么，心里骂了一句，在女人走到谢陵面前说：“丛。”
谢陵没有说话。
女人手上的竹条落到谢陵的身上，“丛字你都不认识，你是傻子吗？？”
她还要继续打，谢陵抬头看他。
他的眼瞳是极为难见的纯粹的黑，肤色苍白，纯色殷红，那条疤鲜明得穿过他半张脸，没有表情看人的时候，让人不寒而栗。
女人没再打下去，她想起了有些新闻，骂骂咧咧的上台继续点人了，念错了就被打。
孩子们的哭声在教室此起彼伏，谢陵侧头，看了看窗外。
被他捡到的，叫灯灯的猫，爬上了树，悠闲的晒着太阳，舔着爪子。
他趴在窗子上，看着那只猫，又像是透过猫，在看人。
回去的时候，谢陵从枕头下翻出字典来，他来的第一天就已经将所有的东西整理好了，频繁用的东西就放在枕头下，系统说：“我给你说了答案，你说出来就不用被打了。”
谢陵翻出纸和笔，长袖在他抬手的时候落下来，露出来那一片淤青。
“灯灯讨厌作弊的人。”
他九岁的时候，作弊了一次，灯灯一个月都没有理他。
从那时起，他知道他不会再作弊了，他害怕看见灯灯厌恶的眼神，那会让他胆怯和恐慌。
许扶斯玩了五遍新造出来的《恶魔老师》小游戏，听到谢陵这样说，他怔了一会儿后，随即说不出话来。
他的确很讨厌作弊。
更讨厌的是别人对他作弊。
谢陵居然还记得。
他删除了小游戏的代码，心想自己回到身体的第一件事，就是教教那女人什么才是合格的老师。
他的阿陵，分明是全天下最聪慧的孩子，不是傻子。
过目不忘，举一反三，没有谁会比谢陵学得更快。
谢陵记了一个小时的字典，将半本翻完了。
明天那个女人再问的话，应该不会再出现他不认识的字了。
“灯灯，你等我哦。”他小心将字典放在了枕头下，擦了擦上面的一点灰尘，
我一定会变得很优秀，很优秀很优秀的。
我会变得很优秀，走到你的面前，纵使你不认识我，纵使你不记得我，我也要……
他愣了愣，像是想到了什么，脸色白了下来。
他忘记了，也许灯灯，并不想见到他。

第49章
谢陵心慌意乱，眼神有些放空。
他曾经对灯灯做了那样的事，他囚禁了灯灯，逼迫了灯灯，拆散了灯灯和他喜欢的人，私自将灯灯留在身边。
他说过，他死了，就会放灯灯自由的。
他不应该……再去打扰灯灯的才对。
他抱住自己，很长的一段时间里，都没有说过话。
他第一次在这个世界感觉到莫大的孤独，就像是被这个世界排挤出去一样，一种无法用言语述说的情绪渐渐掌控了他。
照耀在他身上的光芒被全部收走了，他被扔进了黑暗中去，而黑色的潮水上涌，逐渐吞没了他。
他不应该是这样的。
谢陵想。
灯灯讨厌这样的他。
他又把那个字典翻出来，一篇一篇的翻了，最后抱着自己枯坐了一夜。
第二日，上课的年轻女人又抽问了谢陵，谢陵将所有的字都回答出来了，女人让他去黑板上写，他也一字不漏的写下来。
年轻女人叫何慧，试了谢陵几天后，确定谢陵没问题了，脸色总算好了不少，她打了一个电话，于是晚上的时候，一名年迈的女人来到了孤儿院，慈眉善目，她就是孤儿院的院长——成淑成院长。
“这个孩子可以进入一年级了吗？”
已经六十多岁的老人，以一种温和的目光看着谢陵。
何慧说是的。
成院长拿出一本字帖，翻了一页后放在谢陵面前，“乖孩子，念念看？”
谢陵垂下眼睫，漠然的念了出来，成院长心满意足的收了字帖，夸道：“不错。”
“过几天正好是新学期报名的日子，联系教育局，办理好手续，送去一年级吧。”成院长看向何慧，对何慧说，何慧点了点头，神情看起来很不错的样子。
等成院长离开之后，她还好心情的给了谢陵一把糖还有几块钱，就像是打发一个乞丐一样，“给你的奖励，进了一年级后也要好好学习，知道吗？”
说着便拿起手机笑着出去了。
谢陵看了看手中的糖，又看了看手里的钱，拿着回宿舍，路上他看见了何慧，何慧背对着他，在打电话。
“好歹也是三千块，和院长分了后怎么也有一千，可以买件新裙子呢，我早就看好了一件，我跟你说啊……”
声音甜腻，在撒娇。
谢陵站在原地听完，转身回宿舍了。
他将糖放在一个盒子里，又将钱放在一个盒子里，计算了数字后，又重看了一遍字典，睡了。
谢陵做了一个梦。
梦里他去到了灯灯所在的地方，找到了灯灯，灯灯夸殿下真棒，然后伸出手，拉着他走了。
等他醒来的时候，身边却空荡荡的，什么也没有。
他拉了拉有些潮湿的被子，无声盖住了自己的脑袋。
他盖住自己脑袋的时候，许扶斯出现在他的身边，他就坐在谢陵的边上，伸出手想要摸谢陵的脑袋，最后手空荡荡的穿了过去，他抿了抿唇，没说什么。
系统震惊于他的脱离，虽然它没说说话，许扶斯却能感受到它数据的频繁跳动。
他回了系统的身体里。
他现在可以做到一段时间的数据分离，可现在的数据分离，还没有形体，等再过一段时间，应该就能拥有形体了。
他这几天都在研究系统的代码，系统的代码很有意思，数据的组合，能做出很多不可思议的事来。
过了几天，谢陵被送入了一年级。
许扶斯想了想自己的十四岁，十四岁，他在读高一。
“年级差有点大啊。”
许扶斯喃喃着。
谢陵报名的第一天，许扶斯给他拍了张照片保留着，小孩眼瞳漆黑，什么也映不进眼里的样子，让许扶斯的心软生一团。
好小的一只谢陵，还很可爱。
接下来的一段时间，许扶斯开始构造和系统交流的数据代码。
他需要系统帮忙做一些事。
等他造好并让这些数据代码融入进系统的数据里开始无声无息都感染后，许扶斯才去注意谢陵的情况。
他离开了系统，站在谢陵面前，才发现谢陵脸颊上受了伤。
“怎么了？”
他蹲下身去问，然后才反应过来，谢陵是看不见他的。
他看了下周围，谢陵还在学校里，只是是在门边，应该是放学准备回孤儿院了。
他一个人孤零零的站着，身边有很多同龄的孩子，但他们都离谢陵离得远远的。
“谢陵好讨厌。”许扶斯听见一个小姑娘说：“和他坐在一起，我都能闻见他身上臭臭的味道。”
“我看见他捡我们不要的瓶子，他好穷啊，我妈妈不让我跟穷孩子玩……”
“他脸上还有好可怕的疤，真的好吓人……”
举着牌子的小姑娘回头，小声道：“他都没有新衣服，我不喜欢和他一个班。”
许扶斯只觉得喉咙有点哑，说不出话来。
不，不应该是这样的。
谢陵原本也是万千宠爱的，他是燕朝最尊贵的殿下，一出生便有无数人讨好着他，让他开心让他笑，吃的是山珍海味，穿的是锦衣玉罗，用的是世间至好，奇珍异宝堆满了他的宫殿，他不开心时想扔就扔，想砸就砸。
他不应该是现在这样的。
他的手虚虚搭在谢陵的肩膀上，最后轻轻抱住了谢陵。
“对不起，阿陵……”
“对不起，殿下……”
最开始他只当谢陵是一个需要攻略的游戏人物，倾心培养后，他将谢陵当成了他骄傲的艺术品，谢陵对他做了那些事后，他偶尔还会想他是不是养了一个白眼狼。
现在呢？现在他把谢陵——当成什么？
谢陵其实是听到他们说话的。
但是他并不在意。
他从来没有想过融入这个世界，别人的看法如何都与他无关，更别提对方只是一群孩子。
他来到这个世界的目的只有一个，去见灯灯就好了。
好好学习会有奖励，所以他要拿第一，捡瓶子去卖会有钱，所以他要收集那些空瓶子，只要能拿到钱的事，他都要去做的。
等他攒够了钱，他就可以花钱雇一个人，带他去找灯灯了，系统说他现在年纪还小，不能单独乘坐那些交通工具，不能单独乘坐的话，那就找一个人一起好了。
校车过来了，老师让孩子们排队上车，谢陵最后一个上车，车上孩子们并不想和他一起坐，谢陵去哪个位置他们就哭，“我不要和他一起做！老师！我不要！”
老师也没办法，最后看向谢陵，“要不你坐老师的位置吧？”
谢陵抱住车里的长柱，沉默的摇了摇头，老师想要靠近他，他便排斥冷漠的看着对方，最后老师和一名离谢陵近的学生换了位置，对谢陵轻声道：“那老师就这样看着你吧。”
她知道谢陵在班上是受排挤的，但是她也没有什么办法能去处理。
班上几乎每个孩子的家庭环境都还不错，她一个一年级的老师，当然不敢得罪，也不知道教育局为什么要把这个孤儿安排进来，但都安排进来了，她只能战战兢兢接了。
最开始她也同情对方，可是一段时间下来后，她发现谢陵心理有问题，他无法融入班级，也不想融入班级，他过于偏僻内向，自行构成了一个世界，排挤任何人。
谢陵学习上表现得很好，但她还是有些喜欢不起来，她总觉得这个孩子非常的危险，说不定会做出什么很可怕的事来，瞧那疤，是真的很可怕。
一个孩子接一个的孩子被送回到家中，接下来老师要把谢陵送去孤儿院。
整个校车里，除了司机，就只有谢陵和她了。
她不安的勾了下耳发，装作若无其事的问谢陵，“小陵同学，你有什么梦想吗？”
以前她也问过不少问题，但谢陵都很少回答她，老师已经做好对方继续沉默的准备。
不想谢陵抱着书包，开了口，“去京市。”
老师愣了愣，勉强笑道：“这个梦想挺好的，京市是一个很繁华的城市，那小陵同学为什么想去京市呢？”
是因为想过好的生活吗？但京市繁华归繁华，不是所有去到那里的人，都能过上好日子的。
每年去往京市的人太多太多，而能过上好日子的，却寥寥无几。
谢陵歪着脑袋，看向车窗外，“去找灯灯。”
“灯灯是谁啊？”
接下来谢陵没有回复她了。
他好像是在发呆。
温润好看的青年坐在他的座位旁边，吹了吹他的毛，道：“就不能等我回去我的身体后再来找我吗？”
去找没有回到身体里的他，这让他感觉不太好，他太清楚自己的性子了，谢陵去找的话，大概……得不到什么好结果吧。

第50章
许扶斯很快可以和系统交流了。
他一边编制代码，一边和系统撩骚，系统知道了他干的好事，冷冰冰的声音颇有些咬牙切齿，“你别太过分。”
许扶斯说：“尽量不会连累你。”
他用的是尽量，不是一定。
他现在和系统，已经是一条路上的蚂蚱，谁出错，另外一方都会得不了好。
虽然能交流了，但是许扶斯和系统依旧没说多少话，交流的次数越多，越容易被安全检测系统锁定，能避免还是避免。
他尝试性的对系统套话。
将数据实体化的代码还是很复杂，如果没有系统的帮忙，他将会花费很长的时间，这并不是许扶斯想要的。
他想尽快接触谢陵。
套完了系统的话，许扶斯算了下时间，大概也要六年左右，才能将自身数据实体化，六年的时间，谢陵已经十四岁了。他皱眉，觉得时间还是太长了，要缩短的话，只能花很多的时间在编制代码上。
然而将时间更多的花在数据实体化上，那么谢陵那里他肯定是没有太多时间去顾及的。
思考不过瞬间，许扶斯决定选择前者。
他再顾及谢陵也没有办法给谢陵提供任何的帮助，不如尽快实体化，只有接触到谢陵，才是最重要的。
谢陵在读完一年级后，选择了跳级。
从一年级跳到了三年级。
系统说跳三年级往上未免有些显眼，将三年级读完再进行一次跳级会比较好。
成院长和何慧很高兴，成院长还给谢陵买了一件新衣服，慈眉善目道：“要继续加油才行，你是我们孤儿院的标榜哦。”
她还给了谢陵一百块钱。
谢陵攥着钱，没有说话。
又过了几天，有一对夫妇来到孤儿院了，他们穿着体面，言笑晏晏和成院长说着话。
好多孩子偷偷聚集在一起偷看，“是来收养的吗？”
“我好想被收养啊。”
“不知道能不能收养我。”
成院长和他们说了一会儿话后，过来他们这里，朝谢陵招了招手，“谢陵，过来。”
谢陵走了过去。
成院长将谢陵推到那对夫妇面前，“这就是我们孤儿院最聪明的孩子了，他叫谢陵，刚从一年级跳到三年级，是一个很可怜的孩子，刚出生就失去了父母……”
女人被谢陵脸上的疤微微吓了一跳，又被成院长口中的跳级勾起兴趣，她仔细打量了下谢陵，发现如果去了那道疤的话，这个孩子会是惊人的漂亮呢。
就是看着，怪孤僻和冷漠的。
她蹲下身，又仔细看了看，“倒是一个不错的孩子呢。”
“老公，要不我们就收养他吧。”她回头，温柔的对着自己的丈夫说，“刚好小郁也需要一个伙伴。”
高大的男人打量了一会儿谢陵，最后点了点头，“好。”
成院长露出笑容来，她伸出手，想摸谢陵的头发，却又在对方没什么情绪的眼神下放下手来，她问谢陵：“小陵想不想有一个家呢，眼前有一对好心人想要小陵成为他们的孩子，成为他们的孩子后，小陵就能过上安稳的生活了。”
女人朝谢陵伸出手来，面露笑容，“小陵想要跟我们回家吗？我们家里也有一个和你一样年纪的小孩哦，他叫小郁，可以和你做很好的朋友呢。”
浓稠的睫羽低垂又抬起，谢陵点了点头。
他需要一个更安稳的环境，能更多的接触这个世界，获取更多的信息，赚很多的钱，孤儿院里限制太多，更何况，谢陵并不喜欢和一堆小孩挤在一起。
那对夫妇带着他去办了手续，办完手续后，将他送上了车，上车之前，谢陵去抱他养在孤儿院里的灯灯，回来的时候，他看见那对夫妇塞给了成院长红包，他抱着猫，上了车。
许扶斯忙完，坐在他身边。
他比了比谢陵的身高，“看起来好像长高了一点，差一点应该就能120了。”
虽然是坐着，但是也能估算出来。
真神奇啊，这种感觉。
他陪着这个孩子，长大了两次。
他给谢陵单独拍了张照片，又给自己和谢陵拍了张，还给那只被谢陵取为灯灯的小黑猫拍了一张照片。
“回去之后，统子你把照片传给我好吧。”他翻着相册，心情还不错。
系统冷冰冰的哦了一声。
有事统子，无事系统，他早就认清这个渣男的本质了。
许扶斯从相册里抽出来，他歪头，虚虚揉了揉谢陵的头发，车窗外的阳光照了进来，穿过他的身形落在车沙发上，温热而灼人的温度，他低下头，吻了吻谢陵的额头，“进入新家庭快乐啊，阿陵。”
等你长大了，我们就能见面了。
我将使万千宠爱重聚于你一身，让你远离这样的贫困潦倒，远离这样的求而不得。
他的身形渐渐消散，谢陵却像是感知到什么，他摸了摸额头，又看了看许扶斯之前坐过的地方。
荒芜的心有鲜花生长，欢愉从中蔓延，他抱紧了自己怀里的黑猫，不自觉的弯了弯唇瓣。
好奇怪啊，刚刚居然会觉得，灯灯在身边。
女人从后视镜里看到他的笑。
小孩弯起眉眼，便似朝阳一般，璀璨而耀眼，她眼中掠过惊艳，只是那笑容在小孩的脸上只短暂的出现一瞬间，便消失了，又恢复成了原来的样子。
她回头，“小陵你刚才在笑吗？”
谢陵低下头，垂下眼睫没有说话，他的手指伸到小黑猫的嘴巴面前，小黑猫用牙齿磨了磨，舌头舔了舔，轻轻喵呜了一声。
新家庭的母亲叫沈婉，父亲叫谢招，他们有一个收养很久的孩子，谢郁。
和谢陵一样，九岁。
沈婉给谢陵新布置了一个房间，“以后这就是小陵你的房间了，小郁住在你的隔壁，明天我们去给你转学，你刚跳三年级，我们小郁也是三年级，可以在同一个班。”
谢陵抱着猫说了一声谢谢。
接受了别人的帮助，就算是太子殿下，也要道谢，这是灯灯教他的。
沈婉捂住嘴巴笑，“小陵看起来一点儿也不像孤儿院的孩子呢……啊，不好意思，抱歉。”她说错话了。
她只是觉得，小陵在那一群孤儿院里的孩子里，看起来很不一样，说是豪门世界养出来的小公子，只要换身好的衣服，也没有人会怀疑什么。
她很喜欢孩子，更喜欢可爱漂亮的孩子，小陵的话，如果以后能去医院除掉疤痕，会很漂亮。
但是现在不太好去。
那快疤痕几乎占据了半张脸，小陵又脸小，加上还是孩子，身体还没有发育好，不太适合去做这类型的手术。
谢陵并不在意沈婉的话，他等沈婉离开后，将小黑猫放在地下，小黑猫甩了下尾巴，自己去找一个地方休息了。
谢陵打开带来的行李箱，开始整理自己的东西，有人敲了下门，谢陵过去打开。
一名和他身高差不多的小孩背着书包，似乎是刚放学回来，他看起来对他的到来很不悦，眼睛里全是排斥和讨厌的意味，这种排斥和讨厌，在看见他脸上的伤疤后，又转为轻视。
“小郁，看见阿陵了吗？他以后就是你的哥哥了，以后要好好相处哦。”
“看见啦。”
小孩语气欢快的回着。
“听着，你这个孤儿院来的小野种。”小孩放低了声音，“爸爸妈妈是我的，不许和我争抢，不然我是不会放过你的。”
谢陵没有什么情绪的看他，然后关上了门，继续整理自己从孤儿院带来的东西，他用自己的衣服给灯灯摆了一个窝，把灯灯从床下哄出来放在窝里，捏了捏它的耳朵，不知道想到了什么，脸颊红了红。
他也捏过，灯灯的耳朵。

第51章
第二天，沈婉去给谢陵办了转学，了解到谢陵的成绩后，新学校的班主任还是挺欢迎的。
谢陵换了学校。
这个学校比原来的学校更好，学生都是家长开车接送，每个学生所用的，都是昂贵的东西。
沈婉将他送到班主任的手里就回去了，谢陵沉默的跟着班主任，进了又一个对他而言陌生的班级。
小孩脸上的伤疤把班里的孩子都吓了一跳，没有说话。
班主任介绍着：“他叫谢陵，以后他就是我们班的学生了，他是谢郁的哥哥……”
谢郁原本正在和旁边的同桌说着游戏机，听到班主任说谢陵是他的哥哥，他翻了个白眼，“他才不是我的哥哥，他只是我妈妈从孤儿院里领养过来的野孩子，丑八怪。”
班上的孩子哇的一声，班主任也有些尴尬。
沈夫人只对她说是谢郁的哥哥，要转到这所学校里来，其它的倒没跟他说。
她勉强打了个圆场，随后给谢陵安排了一个座位。
一个月后，学校的月考，谢陵拿了年级第一。
“转过来的时候，沈夫人说他是刚从一年级跳级的，还以为能跟上就不错了，没想到居然能拿年级第一，天才果然有的，就不知道能走到哪一步了。”办公室里，谢陵的班主任翻着卷纸感叹着。
另外一个和她不对付的老师阴阳怪气笑了下，“三年级而已，有什么大惊小怪的，等到了六年级还考得这么好再说天才吧，都九岁了，九岁读三年级，难道不是很普遍的事吗？”
班主任被她一怼，嘟嚷着：“小孩子需要鼓励才能更好的学习，你不知道吗？”
女老师意有所指道：“那个学生我也见过，瞧起来阴沉沉的，几天都不说一句话，听说孤儿院里出来的孩子，多多少少都有心理上的疾病……”
“别说了别说了，我们聊别的话题吧。”办公室里的其它同事连忙来打圆场。“最近刚刚播出的偶像剧天使之恋，还挺好看来着，不知道你们看了没有？”
“看了看了，里面的男主好帅啊！”
……
沈婉从班主任那里知道了谢陵考了年级第一的事，很是高兴。
“果然没领养错，是个很聪明的孩子。”她一边打电话给丈夫说，一边炒菜，准备做一桌好吃的给谢陵庆祝。
“你喜欢就行，我这里还在上班，先挂了，今天晚上就不回来吃饭了。”
“啊，你不回来啊？不给孩子庆祝下吗？”
“工作比较忙。”
“那好吧。”
电话挂断，沈婉看了手机一会儿，脸上的笑容渐渐消失了，她又继续炒菜，只是有些心不在焉。
下午放学，沈婉开车去接两个孩子，车一停下，谢郁认出了是母亲的车，蹦蹦跳跳朝副驾驶座跑去，“妈妈，今天不是爸爸接我们吗？”
“你爸公司忙，今天不回来。”沈婉简短的回了句，下车给两个孩子开了门。
车上沈婉笑着对谢陵说，“听说小陵考了年级第一，很不错啊。”
“要是小郁……”
“妈妈。”谢郁打断她，“我想吃鸡腿。”
沈婉的话头立刻被谢郁转了，谢陵扒着车窗看外面。
耳边是小孩撒娇的声音，年长女人无奈的纵容着他，“好好，带小郁去吃鸡腿。”
中途沈婉在肯德基停了下来，去给谢郁买了鸡腿回来，她并没有偏心，还给谢陵也买了一个。
谢陵低声说了句谢谢，小口啃着鸡腿。
谢郁抱着鸡腿，趁沈婉不注意，瞪了他一眼。
等回到家后，谢郁看见满桌子的菜，丢下书包就去吃了，沈婉看他这样，笑道：“这是给你哥哥做的庆功宴，怎么着也得等哥哥一起吃啊。”
谢郁一听这是给谢陵准备的，扔下筷子，气冲冲的就上楼了，把门砸得嘭嘭响。
“小郁，怎么了？”
沈婉连忙追上去。
谢陵站在原地，没有动。
一会儿的时间后，沈婉推开谢郁卧室的门，她站在楼上，低头看谢陵，抱歉的对谢陵说：“小陵你先吃着啊，我马上就下来。”
谢陵点头，坐在椅子上吃了起来，等他吃完后，沈婉也没有下来。
饭菜都凉了，他一个人将空了的饭碗收了，又把饭菜送进了冰箱，沈婉一出来没想到他都收拾好了，愧疚的看着他，“不好意思啊，小陵，小郁心情不太好，安慰他花了一点时间。”
谢陵摇了摇头。
等到三年上学期期中考，谢陵又拿了年级第一，期末考试也是如此，而在三年级下学期将要结束的时候，谢陵提出了跳级考的请求。
经过商议后，学校同意了谢陵期末考试结束后，进行跳级考。
跳级考考完，谢陵背着书包回了沈家，没想到一开门对上的就是谢郁幸灾乐祸的眼神。
“小陵。”沈婉疲惫的坐在沙发上，“家里的钱是不是你拿的？”
谢陵看了下谢郁，又看了看沈婉。
沈婉说：“家里丢了四千多块钱，小郁说看到你拿了。”
“我都看到了！”谢郁跟着说，“就是你把妈妈的钱拿了。”
“你这个人好坏，我们家好心领养你，你却偷我们家的钱，你这个小偷。”在谢郁的认知里，虽然他和谢陵都是被领养的，但是他们不一样，他出生没多久就被父母养到现在，没在孤儿院里待过，而谢陵只是一个外来者，在孤儿院待了很多年。
谢家是他的家，却不是谢陵的家。
沈婉捂着脸，语气有些缓慢，“小陵，最近我们家实在有些困难，若是以前，你拿了就拿了，但是现在不行，你把钱放在哪里了，快还给妈妈。”
以前的话，其实也是丢过钱的，只是当时家中有钱，她没有在意，但现在不行了，丈夫公司出了问题，不能再有这种行为了。
谢陵还没说话，谢郁就说：“妈妈，我知道他把钱藏在了哪儿。”
说着，就往谢陵的房间跑去，要去拿谢陵的存钱罐。
只是他的手还没碰到存钱罐，就被跟过来的谢陵一手推开，谢陵将存钱罐抱在怀里，冷冷的盯着谢郁，“这里面的钱不是我偷的。”
谢郁摔在地上，哭着说：“就是你偷的！”他看向沈婉，哭得眼睛都红了，“妈妈他打我！分明是他偷的你的钱！他那存钱罐里的钱就是你的！”
沈婉放缓语气，“小陵，拿了就是拿了，以后不拿就是了。”
“我没有拿。”
谢陵平静地说。
“以前你不在家时我们家都没丢过钱，怎么你来就开始丢了！”
谢郁大声道，“你就是个小偷！滚出我家！我家不欢迎你！”
“小郁不能这么说话。”沈婉斥责了句。
谢郁不说话了，只是瞪着谢陵，而后哭得很可怜。
“我讨厌他，我讨厌他，妈妈你把他送回去好不好？我不喜欢他，自从他来到我们家，我们家就一直倒霉，爸爸公司出了问题，妈妈钱被偷了，我也不开心。”
沈婉没有说话。
她最近真的很累，先是发现丈夫出轨，然后是丈夫的公司出了问题，家中的钱频繁被拿，小郁也不像原来那样听话乖巧。
这一切，都好像是发生在领养谢陵之后的。
也不知道是出于什么心理，她轻声道：“小陵，要不我把你送回孤儿院去吧。”
“最近的家里，实在支撑不了两个孩子，我真的很累。”
谢陵垂下眼睫。
他什么都没说，把怀里的存钱罐放在沈婉怀里，离开了卧室。
过了几天，沈婉将谢陵送回了孤儿院。
下车的时候，她叫住了谢陵，将一张银行卡递了出去，“小陵，里面有一万块钱，可以够你用很长的一段时间。”
谢陵没接，进了孤儿院的门。
沈婉也不知道自己内心什么想法，她开着车回了家。
“小郁，你在吗？”她敲了敲门。
没声，沈婉推开门，看见乱糟糟的床，“这个孩子……”她走了过去，将枕头拿起来准备放好，看见露出来的被单一角，压着的一叠钱。
她脸色白了白。
“你破坏规定了。”系统对许扶斯说。
居然逼迫它去做那种事。
许扶斯站在谢陵身边，“我不会让阿陵被白白诬陷。”
诬陷别人，总是要付出些代价的。
“把钱给了沈婉，他就没有钱去找我了。”
今天，谢陵九岁，在京市的他十五岁。
谢陵究竟是哪一年找到他的呢，许扶斯想。
他的记忆里，并没有谢陵出现过，他知道从雪峰里救出他的是谢陵，但是他一直没有见过谢陵，所以说，谢陵是一直，偷偷的跟着他的吗？
“时间线重合在一起我就能回去了，回去找到阿陵……”
“容我提醒您一句，渣男，再有几年的时间，苏未未就会去往你的身边。”
许扶斯的声音顿住了。
他捂住眼睛，“这可真是……”
一点都不想让他做人是吗？
许扶斯有些后悔了。
如果早知道，早知道的话，他应该离未未远一点的。
在这之前，他觉得自己对待未未，是没有问题的，实际上也没有什么大的问题，未未那样的境况，父母又交代，对未未好是理所当然。
但是情绪是不能控制的。
起码他现在想，如果能够重来的话，他会在最开始对未未说清楚，给予适量的关爱，保持距离。
这样或许就不会发生后面的一切。
“你在后悔吗？”系统冷冰冰的嗓音里有些疑惑，“你这样的人，还会后悔吗？这可不符合你的特质。”
“后悔是人正常的情绪，我只是很少后悔，并不代表我从不后悔。”
许扶斯蹲在谢陵面前，捧住了谢陵的脸颊，“不……其实也不是很少后悔。”
他现在，后悔很多。

第52章
他后悔没对谢陵足够的好，他后悔扔下谢陵，他后悔，没有告诉谢陵，其实我也喜欢你。
这都是他后悔的。
但后悔没有用，无论后悔一次两次还是一万次，事情已定，无法去扭转改变。与其花大量的时间去后悔，不如思考怎么才能补救。
谢陵回到了孤儿院，等到新学期开始后，学校通知他的跳级考通过，可以进入了六年级了。
只是升入六年级的第一天，谢郁就将谢陵偷钱被父母赶回孤儿院的事宣扬得全校皆知，以至于学校里的学生和老师看着他的眼神都有些奇怪。
“是他吧，被人领养了还偷人钱。”
“我之前就觉得，这个学生的心理是有问题的，瞧，现在不是开始偷人钱财了，也多亏领养他的那家人好，没追究什么，要是追究起来，啧。”
“是不是有什么误会？”
沈婉来接谢郁，无意间听到了这样的事，她看着人群中独自离开的谢陵，眼神愧疚又抱歉。
第二天，沈婉将谢郁带去给谢陵当着道歉，谢郁很不想，可是他不得不给谢陵道歉，因为妈妈知道了钱是他拿的，如果他不道歉的话，妈妈会很生气的打他。
“对不起。”
他心不甘情不愿的对谢陵说，“我们家的钱不是你偷的，是我误会你了。”
想着接下来要说的话，他的手指掐得紧紧的，继续说道：“妈妈送你回孤儿院是因为家里供不起两个孩子上学，不是因为你偷钱，对不起，我不该冤枉你，是我错了。”
当着众人的面给谢陵道歉，谢郁的脸红得要滴血，然而谢陵只是哦了一声，就要从他身边走过，只是刚踏出两步，沈婉拦住了她，她将带来的银行卡摸了出来，递给谢陵，“对不起，小陵，这是你存钱罐里的钱，都在这张银行卡里，是妈妈误会你了。”
她之后询问了班主任，班主任说这个孩子平时很拮据，孩子们去食堂吃炸鸡可乐的时候，他就待在教室里看书学习，喝一点水，吃一点面包，还会将班上同学不要的书本收去卖，平日里成绩好老师也会发奖金，这些钱，都是他一点一点攒下来的，偷钱的是小郁，和他无关。
她满心是对这个孩子的懊悔，想要补偿。
事实上，这张银行卡里不止他原来攒的，还有她偷偷加进去的，她希望这个孩子以后能过得好一些。
谢陵顿住脚步，他低垂下眼睫看了那张银行卡，而后摇了摇头，淡道：“不用。”
他在谢家住了一年，沈婉每天都会给他生活费，存钱罐里的钱，大半都是沈婉的，没必要拿回来，况且他也不想拿这个在别人口中偷走的钱去见灯灯。
他绕了一步，走回教室了。
沈婉站在原地，又是自责又是难过，谢郁委屈的哭着拉她的手，“妈妈。”
沈婉挣脱开他的手，他对谢郁有些失望，勉强敷衍了他几句，没再说什么回家了。
从三年级跳到六年级，谢陵每次的考试仍旧是年级第一，有记者听到消息，过来采访他，被谢陵拒绝后，去采访了谢陵的老师，还有孤儿院的成院长和陈慧。
成院长和陈慧靠着接采访拿了不少的钱，之后陆陆续续的也有人过来孤儿院，想要领养谢陵。
成院长去问了谢陵，谢陵摇头，没有同意。
小黑猫经过谢陵的饲养已经长胖了不少，缩在窝里舔着爪子，毛色发亮，懒洋洋的。
谢陵坐在成院长单独分给他的一个宿舍里，数了下自己的钱，已经攒够了钱。
他看了下日历表，终于露出笑容来，还好心情的揉了下小黑猫的头，“我可以去找灯灯了！”
“你留在这儿等我，我会让人喂你的。”
未满12岁的孩子坐火车需要成人陪同，系统问谢陵要找谁，谢陵将钱收好，“陈慧。”
他所认识的成人里，没有比陈慧更好的人选，只有有钱，她就会安安分分的，不多管闲事。
谢陵去找了陈慧，陈慧原本在拆快递，听到敲门声，脸色有些不快，她起身从洞眼看了看，见是谢陵，脸色缓和了一点，推开门问道：“怎么了？”
谢陵还抱着书，他将书打开，展给陈慧看，陈慧变了变脸，让开一步，“想要问问题吗？进来吧。”
门一关上，谢陵就将书里夹着的钱放在陈慧的桌子上。
“可以请陈老师陪我去京市一趟吗？”
陈慧看了看那桌子上的钱，不太敢相信：“去京市？你去京市干嘛？那么远的地方，你一个孩子……”
“陈老师不愿意的话，那我再找另外的人，麻烦了。”
谢陵起身，收好钱就要离开。
陈慧连忙道：“老师怎么会不愿意呢，没有谁比老师陪着去更安全了。”虽然不知道谢陵为什么要去京市，但只有有钱拿就好了，况且她也想去京市，京市的繁华谁不喜欢呢？
谢陵说了句谢谢。
他神色一贯是冷漠阴郁的，今日却有些藏不住的雀跃，那双眼睛仿佛点了光一样，有了温度与欢喜，
两天之后，陈慧帮买好了车票，趁成院长外出，带着谢陵去了z市的火车站，坐上了开往京市的火车。
火车行驶到京市，需要时长将近四十小时。
谢陵来回吐了好几次，没有什么精神的缩在自己座位上，他已经习惯了娇生惯养的对待，纵使勉强自己去适应这样的生活，也无法做到一点反应都没有。
火车上的物价昂贵，带的都是在z市的超市买的食物，吃了几块饼干觉得肚子不饿了，谢陵将饼干放了回去。
车上新鲜空气不怎么流通，时间长了，头脑发闷，手脚温热无力，清醒的时候刷下卷子，困倦了就将外衣盖在头顶，趴在桌子上睡。
终于，火车里的女声通知到了京市站。
谢陵一下就清醒了，他跟着陈慧下了车，已经是夜晚，风吹在身上，谢陵打了一个喷嚏。
“感冒了吗？”陈慧问，“要不要去医院里看看？”
谢陵拖着自己的小行李箱，模模糊糊说不用。
拥挤有序的人流从这里离开又进入，有风尘仆仆的，更多的是优雅动人的，很多谢陵没有见过的人种穿梭其中，说着各种各样的语言。
出了车站，高楼大厦林立，灯红酒绿，精致美丽的绿化带一路蔓延，骑着山地自行车的年轻少年们意气风发的行驶而过，道路两旁，季节花开得正盛。
一架飞机从头顶飞过，谢陵仰头去看，他从未见过离自己这么近的飞机，而它可以载着人在空中飞翔。
灯灯就生活在这样的城市里吗？和z市完全不一样。
这里的人和z市的人不一样，这里的景色也和z市的不同。
这里平坦开阔，道路宽敞，建筑设施有宏伟的美，它完美的融入一片绿意与花色中，美得如梦似幻，让人惊叹。
谢陵低下头，往前拖着行李箱。
陈慧已经预约好了旅馆，因为要省钱，旅馆的环境并不好，狭窄不透光，它隐藏在繁华的外皮下，隐没于黑暗中，散发着腐朽的味道。
谢陵将外衣铺在了不甚干净的床上，洗了澡后睡在外衣上。
明天就要去见灯灯了，他翻来覆去的想，最后昏昏沉沉的方才睡了过去，又在凌晨五点左右醒来，睡了不过半小时。
谢陵给陈慧留了纸条就跟着系统给的坐标去找人了。
系统给的坐标在清附。
谢陵到了清附，等了一会儿，终于看见了自己想看的人。
少年穿着紫白色的校服，耳边吊了耳机，手里端着一杯奶茶，慢悠悠的往校门口走，他的身边跟了很多人，那些人和他穿着一样的校服，在和他说话。
一名少女在他耳边说了什么，少年懒洋洋的笑了起来，眼角的泪痣生动的跟着眼尾上移，生出诱惑人的色气，他弯唇笑了笑，侧头回着对方的话。
少年身形修长，相貌绝佳，气质出众，他所在的地方，便如同一道风景线，吸引了所有人的目光。
谢陵就这样看着，看着对方收了耳机，进了校门。
“我看见灯灯了。”
他对系统说。
系统没说话。
谢陵弯了弯唇，眼泪从他的眼角流了出来，他低头连忙擦干净，“我看见他了。”
他蹲在地上，捂住戴了面罩的脸，“我真的，看见他了。”
原来在这个世界里的灯灯，是这个样子的。
他摸了摸脸上的疤。
灯灯还是原来的灯灯，可是他不再是原来的谢陵。
他不再是燕朝的太子谢陵。
也不再是燕朝的天子谢陵。
他没有了那样尊贵的身份，也没有了那样好看的脸，他永远也不会是灯灯口中的骄阳了。
“没事的……”他的手指按紧了脸上的疤，疼意从中蔓延，如此他才能清醒的告诉自己，“能看见灯灯就很好了。”
他答应过灯灯，不会再缠着他，不会再做那些事，他只要偷偷的看着灯灯就好了。
许扶斯虚虚捧住谢陵的脸，他知道在这个陌生的世界里，谢陵其实一直都没有归属感，他排斥任何人，也被他人给排斥着。
谢陵为他而来，而他并不知晓。
“再等等。”
他低声道。
再等等，就好了。
他如此心疼着蹲在地上安慰着自己的孩子，但他却无能为力。
这是谢陵的过往，他无法过多插手的过往。
他可以干涉分支让分支产生些许异常，却不能做出扭转谢陵的命运的事。
他看着谢陵等到了正午，又等到下午。
太阳由东往西沉落。
出来的少年又挂上了耳机，身边跟着的人抱着无人飞机。
“扶斯，新出的，来一把？试一下上次讨论的拍摄方式行不行？”
少年揉了揉耳垂，微微一笑，“好啊，我很乐意的。”
他们往广场上走去，将少年簇拥在中间，如同众星拱月，路上有车放慢了速度，跟在他们的身后，不疾不徐。
谢陵想跟上去，但最后还是在十字路口停住了脚步，他看着少年的身影消失，最后默默回了旅馆。
之后的几天，谢陵在清附的门外默默等待。
他在这几天里，知道了灯灯早上喜欢喝奶茶，喜欢戴耳机听歌，喜欢电子竞技，喜欢一切有新意趣味的东西，还有，成绩很好。
清附永远的第一。
拿的国际奖项多得数不清。
灯灯是明月，而他是明月照不到的黑暗，如影随形。
“扶斯，最近学校门口多了个很奇怪的小孩，带着面罩可以在校门口待一天，你注意到了吗？”
少年做完一张卷子，踩着椅子往后伸了个懒腰，“好像没注意到，怎么了吗？”
“你不觉得很奇怪吗？一个小孩子，连续好几天，都在学校门口……”
“与其关注这些八卦，”少年踩回椅子，撑着下巴，又摸出了另外一张卷子啪的放在书桌上，扫了一眼题目，“不如多做题。”
“马上就是高考了，你不慌吗？”
“……慌，怎么不慌，考不好回去我爸妈不会放过我的，我还给我爸妈立了军令状，考入省排行前五十，给我买辆法拉利，考不入省排行前50，给竹笋炖豆腐。”
“那你现在可以做梦了。”
“请你做个人好吗？扶斯。”
放学后，少年和以往一样离开校门口准备回家，不知道为什么，他想起了朋友今天早上的八卦，朝周围看了一圈。
是有小孩，但没有戴面罩的小孩啊。
“看来被骗了。”
哪里有戴面罩待一天的小孩。
六月，高考第一科语文开始。
少年从容考完，戴着新买的蓝牙耳机走出清附，有记者过来采访，他露出了斯斯文文的笑容，站立在原地。
“请问这位同学对于今年的语文试题，有什么感想的吗？”
少年思考了一下。
“还好。”
“预估自己能考多少分呀？”
“一百四左右吧。”
“哇，这么高的分数吗？有什么想要报的学校？”
“清华吧。”
简短的回答完记者，少年心里有些不耐烦，他做出自己还有事的样子，礼貌的打断完对方的询问，温和道：“抱歉，我这里有点事，不能再继续采访了，可以先走一步吗？”
记者们愉快地给让开了一条路。
少年晃着身体往司机的地方走去，忽然间，顿住了身体，回头看了看。
疑惑的皱了皱眉。
“奇怪。”
身后家长成群，已经有其它考完语文的学生走了出来，和家人相聚接收记者的采访，甚至还有的学生，一出来就跪在母亲身边，说了句辛苦你了妈妈。
少年的视线里，没有什么不对劲的地方。
六月的天灼热，明亮的光线倾泻了下来，他眯了下眼睛，一片落叶吹下来，飘到了眼前，遮挡了一瞬间的视线。
他看见了什么，又像是没看见什么。

第53章
这种奇异的感觉很快消失了，少年伸了个懒腰，上了车回家。
一连两天，高考结束。
六月底，成绩公布。
他拿了京市的第一。
京市的卷子是公认的简单，网络上的网友们最开始还说京市的状元不如苏省和浙省，水得很，等到有记者从清附挖到了少年的辉煌履历，一众网友只能说666。
比骄阳还耀眼的人，优秀到让人望而生畏，这就是许扶斯。
谢陵努力的想要追赶着，他不想有一天……万一有一天，他和灯灯见面了，他却很差劲，那将要如何？
从初中到高中，他稳步拿着第一，学习着他能接触到的一切知识，他买了手机，抽丝剥茧找到灯灯的微博，成为了灯灯微博里的一个粉丝。
成为了灯灯qq组，微信朋友圈里一个微不足道的好友。
他从那些空间，那些微博，那些朋友圈里知道灯灯的生活，一点一点记录在笔记本上。
直到他入了高二，看见了少年更新的新朋友圈。
那是一张照片，照片里是一名熟悉的少女，她朝着镜头羞涩的笑了笑，眼睛里倒映着少年的身影。
他盯着那张照片看了很久，然后恍恍惚惚的想：原来是苏未未啊，原来她和灯灯，那么的有缘分。
他记得这个人。
他记得刻骨铭心。
他记得灯灯很喜欢她，他记得他拆散了他们，他记得她拥有了他唯一想要的东西。
谢陵觉得自己就像是那些书里的恶毒男配，他做了很多恶毒的事，阻止了他们的相爱，他也听过班里的那些女生课后热烈讨论过，说恶毒男配往往最后没有好下场。
高二的寒假，谢陵去了京市。
他顺着系统给的坐标去了一家俱乐部，坐在俱乐部对面冰冷的阶梯上，羽绒服挡住了他的脸，他抱着膝盖，看着俱乐部的门。
两个小时后，少年从里面走出，苏未未亦步亦趋的跟在他的后面，少年低声对她说了什么，苏未未脸颊红了红，点了点头，嗫嚅的回话。
俱乐部旁边就是奶茶店，少年买了两杯热的奶茶，一杯自己，一杯给了苏未未，喝了一口后，他好心情的揉了揉苏未未的脑袋，低笑着继续和苏未未聊天。
俩人渐渐走远了。
谢陵起身，走进奶茶店，点了一杯灯灯刚才点过的奶茶，他捧着奶茶慢慢的喝，直到奶茶变冷了也没有喝完。
呼出的热气成了雾，缓缓往天空上飘，最后消失得干干净净。
谢陵回了孤儿院。
孤儿院几年以前来了一个和他同岁岁的少年，叫崔眠生，长得好看，学习成绩也好，还很会说话，成院长和陈慧还有孤儿院里的孩子都很喜欢他，谢陵回去的时候，看见一对穿着打扮精致的夫妇在和成院长说话，少年就站在那对夫妇身边。
“谢哥，你回来了啊。”
崔眠生看见他，打了一个招呼。
谢陵没有说话，往自己的房间里走去。
他翻出卷子来做，做到一半，崔眠生推开门走了进来。
少年一脸离别的不舍，“谢哥，我要离开孤儿院了，以后我们可能就见不了面了，我来和你做个告别。”
谢陵淡淡道：“出去。”
崔眠生像是没有听见一样，他坐在谢陵对面，扫了一眼谢陵手里的卷子，“真厉害啊，谢哥，我都看不懂这个题，看起来好难的样子。”
他撑着下巴，羡慕道：“我就没你这么厉害了，每次考试都考不过你。”
“我太懒了，做不到像你这样努力的学习，不然我也想像谢哥这么努力考那样好的成绩。”
他嘟嚷了很多话。
说自己做什么都没有谢陵做得好，虽然周围人都在安慰他没关系，但他还是很失落。
嘟嚷着，他就开始说起领养自己的家庭。
一般来说，领养人不会选择超过十岁以上的孩子领养，因为他们认为这种孩子养不熟。
就连谢陵，满十岁上了初中之后，就再也没人来孤儿院表达出想要领养他的意愿了。
而崔眠生已经十五岁了。
到了这个年龄，还能被领养走，可见崔眠生有多讨人喜欢。
“我其实很幸运了。”崔眠生说，“虽然和谢哥一样，都是没有父母的孤儿，但成院长和陈老师就像是我的母亲一样，学校里老师也对我很好，同学们也是，照顾着我，现在又要有自己新的家庭，有时候觉得像是在做梦一样，美好得不可思议。”
“要我说谢哥也是啊，分明比我还优秀很多，却冷冰冰的谁也不理，也不怪周围的人那么排斥谢哥，其实谢哥只要会撒一点娇，示一下弱，会很好过的。”
“脸的问题，有可能的话去整一下容，就不会让人害怕了。”
“谢哥你有在听我说吗？可能你觉得男生没必要这样，撒娇示弱像女孩子一样，但这样做真的很有用，我在很认真的帮助谢哥，谢哥你能听我说吗？像我们孤儿院的孩子，没必要为了所谓的尊严而故作姿态的……”
“说完了吗？”谢陵放下笔，“说完的话就出去，帮我带上门。”
他的门锁坏了，轻轻一推就推开，他还没找人来修。
但他马上就会找人来修了。
崔眠生自觉自己的好心被当成驴肝肺，他起身，怒极反笑道：“谢陵，你不觉得你很可悲吗？”
“你学习成绩好，各方面都很出色，那又怎么样？老师依旧不待见你，同学不待见你，就连院长和陈老师也对你敬而远之，你就没想过你自己的问题吗？”
崔眠生离开了。
谢陵继续做着卷子。
他曾是燕朝的太子殿下，后是燕朝的天子，这样的身份养就了谢陵骨子里的骄傲。
除了他想要讨好的，他不会讨好任何人。
除了他想要撒娇示弱的，他不会对别人有半点的撒娇示弱。
而他想要讨好，撒娇示弱的，从始至终，只有一个人。
许扶斯目视了崔眠生的作为，等崔眠生离开后，他虚虚捏了捏谢陵的脸颊。
“我们阿陵想要撒娇示弱，可以甩他几条街的。”
许扶斯了解崔眠生这样的心理。
他没有谢陵优秀，可却比谢陵更受人喜欢，时间长了，优越之心渐长，而这优越里又含着自卑，以至于他看谢陵，又是嫉妒又是怜悯。
他刚才话里话外都是：虽然我没有你优秀但是我比你受人喜欢比你过得好，我同情你这样，想要帮助你。
他又怎么知道，谢陵撒娇示弱时的模样？
许扶斯见过不少人的撒娇示弱，男性也好，女性也好。
而能撒娇示弱得让许扶斯心软的，只有苏未未和谢陵。
苏未未是无意识无心机，无意识无心机之下，便显得格外的的纯真可爱。
谢陵是有意识有心机，你明知他佯装如此，却根本无法抗拒。
前者让许扶斯心生怜爱。
后者让许扶斯怜爱无奈。

第54章
第二年的六月，谢陵参加了高考。
z市刚换了卷，从二卷升为一卷，学生们扫描通过后进入教室，各自在自己的位置落座，谢陵靠着窗坐，许扶斯就撑在窗边，垂眸看他做题。
他记忆里是有关于这一年的高考印象的，一卷历史最难卷，直逼苏省和浙省。
主要是数学和英语换了主出题人，各种法的疯狂挖坑疯狂绕，很多平日里考一百二三的成绩一下来，五六十。
一卷的考生考完就疯得差不多了，苏省考生和浙省考生都不敢争辉，当时网上一片心疼一卷考生的舆论。
他看下题，的确是有一些难度的，再看其它的学生，拿到数学卷子后就是我在哪里我在做什么我拿的真的是一卷的卷子吗的茫然？
甚至还有的学生忍不住小心翼翼问老师，“老师，我们的卷子，是不是给错了？”
监考官同情的摇了摇头，“没有给错，快做吧。”
谢陵填完了要填的信息，开始做题。
平日里谢陵做的卷子，多是江省浙省的，还有的是很稀奇古怪的题卷，面对这张有些奇怪的考卷，他只察觉出和之前做过的一卷稍有区别，但也不至于无法下手的地步。
许扶斯站在他身边，弯着腰看他做卷子。
考完以后，很多学生出门腿都是软的，有的还忍不住哭了出来，“怎么这么难啊！根本都不会做！”
学生们纷纷去问自己身边学习好的“学霸，学霸们都神色萎靡。
“看错了条件，做错了，交卷的时候才反应过来。”
“计算量太大了，没做完。”
“看不懂题讲什么，没办法下手。”
谢陵背着书包，独自往学校外面走。
他早已经习惯一个人。
两天之后，高考结束。
网络上掀起声讨一卷出题老师的风浪，一卷考生们称出题老师们为恶魔，等到高考成绩公布后，z市数学平均分不过52，英语平均分不过75，总平均分不过410，z市有史以来的高考总平均分倒数第一。
尤其是高分端和中分端拉开远远的差距。
往年五六百分是中分端，今年的中分端是四百多分。
谢陵所在的高中，上700分的只有两个人，一个是谢陵，另外一个是常年第三的女生，其它考生均在700分以下。
就连崔眠生，平日里模拟考能考六百五六的，这次居然只考了五百六十三。
许扶斯看着谢陵的排名。
“是第一啊。”他弯唇笑了笑，“真的很棒。”
燕朝的教学，和现世的教学还是有着很大区别的，谢陵能在千军万马过独木桥的高考里拿到省第一，除却天赋，和他的努力也紧密相连。
谢陵拿到了省状元，谢绝了所有媒体的采访。
到了填志愿的时候，他盯着清大看了许久，最后将清大的代码放在了第一。
“和我是同校。”
许扶斯看了看谢陵的志愿，又看了看谢陵。
如果谢陵和他是同校，那他……为什么没有见过谢陵呢？
这样高的分数，选的应该是不错的专业才对。
谢陵之后选填了专业，不引人注目，又离灯灯比较近。
等到晚上谢陵睡了，许扶斯方才出现在他身边。
今夜的月很明，照得孤儿院外笼了一层明亮的银光，许扶斯坐在谢陵身边，他还是燕朝时的扮相，长发青衣，抬起手来时，宽袖下便露出一截皓白的手腕。
他捏了下被子，将谢陵露出来的地方盖好，少年黑色的碎发有些长，浅浅的落在睫毛上，他蜷缩着睡，就像是在盼望着谁去拥抱他一样。
许扶斯不知道自己的选择是对是错了。
如果他当初选择回到身体的话，他或许已经找到谢陵了，他想尽快的，出现在谢陵身边，而不是像现在这样，哪怕可以成功化形，也要在谢陵不知道的时候。
可若是他直接回到身体里去，没有见过谢陵的过往，又怎么会知道谢陵为他付出了多少？
他在谢陵身边守了谢陵一夜，等到谢陵醒来的时候，他已经化成流光消失了。
许扶斯看着谢陵进入大一，成为他的学弟。
少年总是用黑色面罩遮挡住自己的脸，过长的刘海遮挡他的眼睛，他湮没在这些天才汇聚的地方，沦为最平庸被忽视的人。
他收敛了自己的天赋，收敛的自己的出色，成为不被人注意的影，如影随形的注视着那声名大噪的自己。
年轻的自己作为师兄代表在新生欢迎会上致辞，谢陵就在礼堂的角落，眼睛眨也不眨地看着。
食堂的路上，宿舍的楼道里，学院擦肩而过的林路中，篮球场，操场……他所在的地方，谢陵总是在边缘看着。
很多次，谢陵想尝试性的走到他的身边，踏出一步，又慢慢退了回去。
他带着未未参观清大的时候，一路上体贴照顾，谢陵就在身后，以一种沉默的目光注视着。
很热的天气，少年身上都出了汗，脸上也出了汗，依旧亦步亦趋的跟着，直到他带着未未进了饭店，谢陵才停了下来。
那是一种无法形容的痛楚。
它仿佛要将灵魂给撕裂，让冰冷凄厉的风灌进那撕扯开的血肉里，再将烈酒撒在那些伤口上……
疼得谢陵只能找一个没人的地方缓一下，他拼命的想灯灯对他好的时候，这样才能将流出来的汨汨鲜血堵回去。
他曾经也是那个人心尖上的珍宝，他曾经也是那个人口中耀眼的明日，他曾经拥有着那人一切的目光和宠爱，越是想那些记忆，谢陵就越痛苦。
喉咙里发出悲鸣的呜咽，湿咸的汗水和泪水揉杂在一起，少年伸出双手，将自己的脑袋抱住。
他不想哭的，谢陵想。
但是他忍不住。
为什么，苏未未什么都不做，便能得到灯灯温柔的喜爱，而他做了这么多，灯灯看他的眼神只有冷漠和失望。
乌云汇聚，狂风乍起，吃完饭的少女看了看店外，“许哥哥，好像要下大雨了。”
“那我先送你回学校。”
“不用了。”苏未未回过头，弯唇笑了笑，“我自己回去就好了。”
许扶斯起身，将自己的外套拿了起来，“我下午没课，你一个女孩子回去不安全，还是我送你回去吧。”
“那麻烦许哥哥了。”苏未未脸颊微微红了下，轻声道谢。
一个电话打了进来，许扶斯接了，是赵教授的电话，挂断电话后许扶斯叹了叹气，“看来不能送你回校了，未未，我们教授让我去他那里，有事要忙。”
“没事没事。”
苏未未摇了摇头，她虽然有些失望，但还是打起精神露出笑容来，“我自己也可以回去的，许哥哥你不用担心我。”
短短说话的时间，外面已经下雨了，许扶斯将外套挡在她头上，“那先出去拦辆车，我送你上车。”
苏未未点了点头。
许扶斯撑着外套给她拦了辆出租车，在送苏未未上车后，他弯下腰让苏未未回学校后给他发消息，挥了挥手表示再见。
苏未未也和他挥了挥手。
送走了人，许扶斯顶着外套去买了把伞，撑着伞回学校了。
路上人越来越少，不一会儿，整条街空了下来。
谢陵被雨淋得昏昏沉沉，提不起来力气，过了一会儿后，他起身，踉跄回了租的房子。
收拾好衣服去洗了个澡，出来后谢陵靠在墙壁上，他看了看对面的落地镜，镜子里倒映着他此时的样子。
近乎厌恶一般，谢陵疲惫的转开了视线，跌跌撞撞往床上走去，倒在床上。
确定谢陵昏迷了，许扶斯才慢慢出现在谢陵身边。
他弯下腰，伸出手去试谢陵额头上的温度。
很烫。
许扶斯叹了叹气，“真可怜啊。”
为他，不至于如此的，这真的很不值得。
他起身，去拿药了，“需要把烧降下去。”
许扶斯倒不觉得谢陵会发现什么不对劲。
谢陵整个人的状况很糟糕，他会经常遗忘很多东西，比如买的水果，烂掉了也想不起来，买的泡面零食，不知道丢哪儿去了又再去买，也多亏了这样糟糕的状态，才能让许扶斯做出一些事来。
他给谢陵喂了药，又毁灭了痕迹，等到谢陵再次醒来时，已经天黑了，他起身，有些茫然的看了下周围，最后目光落在身上盖着的被子上。
他摸了摸额头，降温了。
可能是因为睡的时间长了，好了不少。
时间如流水而过，许扶斯待在谢陵身边。终于等到那件事的发生。
大四即将毕业，被保送到哈佛研究生的他决定约着朋友去爬珠穆朗玛峰。
年轻气盛，总以为自己无所不能，妄图征服那些难以征服的事物。
花费了半年的时间，和着朋友开始踏上了征途。
他给未未说了这件事，未未让他注意安全，面对着自己当妹妹一样的姑娘，他当时想的是什么呢？
好像想的是：还有将近两年的时间，未未就长成大人了，到时候，他就可以和未未说清楚婚约的事了。
为什么不当时说清楚呢？为什么要等着成年呢？
许扶斯也不知道。
他当时大概是觉得，对未成年的小姑娘说解除婚约的话，好像不太合适。
但仔细想想，哪有什么不合适。不说还对对方温柔相待，便是错的。
他沉默的看着自己和朋友往那堆满白雪的高峰上攀去，沉默的看着谢陵顺着脚印，一点一点跟了上去。
“我以为自己可以平静的看着这一切过去呢。”他低声对系统说，风吹拂着他的青衣。
但事实上，好像不能。

第55章
一切如记忆里的那样发生了。
高海拔处，雪崩，分散，遗失手机与食物，少年靠在石头边上，他的眼睛已经看不清了，只有模模糊糊的黑暗，和雪粒的影子。
这便是谢陵见到他时，他的样子，狼狈不堪。
谢陵第一次求了系统帮忙。
他的身体是无法负荷这样的高压的，如果不是系统的帮助，他无法跟至此地。
但系统的帮助有限。
它绑定谢陵，不是因为任务，而是补偿。
让谢陵重生到许扶斯的世界，跟随着许扶斯，这是谢陵提出的要求，也是被主神所通过的补偿方案。
这是和任务绑定不同的，他不能向对待许扶斯那样去对待谢陵，更何况，许扶斯在燕朝所拥有的优待，是在任务完成之后。
谢陵扶起了少年，将之背在身上。
“谁？”低哑无力的询问，从少年的口中流出。
谢陵没有说话。
许扶斯垂手站在谢陵身边，他曾经因短暂性失明而未曾见到的一切，再次重现在他眼前。
比任何时候都还要清晰。
谢陵背着他，手挽着攀绳，一步一步往下，风雪很大，呼出的气透着冷意，浓稠的眼睫上覆盖了一层细细的雪。
每走一段路，他就要回头看一下身上背着的人，发现不对劲的时候，就放下来，在系统的指引下，按摩着少年身上的穴位保持血液流畅，不定时的喂食着食物。
“是谁？”
少年沙哑着嗓子，又问了一遍。
谢陵无数次张嘴想要说话，最后又无声的闭上了。
他会忍不住的，谢陵想。
一旦告诉灯灯的话，他会忍不住的。
灯灯没有记忆，知道他救了他，就会把他当成救命恩人。
他会忍不住用这份恩情去索取很多，他会走到灯灯的身边，索取灯灯的爱，赶走苏未未，然后将灯灯整个人占有还犹不满足。
那样的话……
就会像原来的那样，让灯灯痛苦和失望，他害怕那样的结局。
时间一点一点过去，系统给的特助到了时间消失了。
谢陵喘着气，不敢放慢步伐，他知道在这样的环境下灯灯撑不了多久，只能催促着自己快点。
不知道自己走了多久，喉咙火辣辣的疼，几乎喘不上气来，每走一步，都像是被火烧一样。
心脏承受着巨大的缺氧压力，他继续往前走着，腿上一软，倒在地上，下意识的转身护着已经昏睡过去的少年。
等到后面实在是走不了了，只能休息一会儿恢复下体力。
谢陵查了下氧气瓶还剩下的氧气，靠在少年怀中微微蜷缩了下身体，急促的呼吸着。
风雪还在下，等到谢陵缓过来时，已经小了不少，他仰头，看见少年尖尖的下颚，好看得让人心驰神往。
他爬了起来，想将少年背在身上，少年细长的手指搭在他的肩膀上，他回头，脸颊碰上了对方的脸颊，温热的，那是这片冰冷里唯一的热源。
谢陵愣了一会儿。
他摸了摸脸，原本没有血色的脸颊又多了一点绯红的颜色，他继续背着人，往前走去。
只是他的状态实在是太糟糕了，到了第三天，眼睛里充血严重，身上露出来的地方，磕磕绊绊的都是伤。
“许扶斯，你答应过我，不会真正干涉的。”
系统冷着声音。
青衣人的影，缓缓出现在谢陵身后，他伸出手，将谢陵往前一推，谢陵摔在地上，他迷迷糊糊挣扎着还想起来。
许扶斯蹲下身，手指覆盖了他的双眼，他放缓了声音，柔声道：“我已经没事了，阿陵。”
“安心睡一会儿吧。”
“等醒来，你就会看见我了。”
谢陵现在脑子浑浑噩噩，听到这熟悉温和的声音，就像是回到了避风港，身体和心灵的骤然放松，让他缓缓闭上了眼睛。
许扶斯起身，将一边昏睡的自己给提了起来，把氧气瓶摘下给谢陵安上，他让系统定位了苏未未的位置，像拖死狗的把自己拖到了苏未未的坐标，他看见了苏未未，苏未未却没看见他，苏未未正在往上面爬。
苏未未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要偷偷过来。
她原本只想在山下的酒店里待着等许哥哥回来，但是前几天她忽然感到很不安，她的直觉向来很准，犹豫很久后，还是打算跟着去找一下人。
她顺着留下来的印迹往上，到了这里，已经很难受了。
虽然看起来身体娇弱，但她并不是真的娇弱，只是好像在许哥哥面前，娇弱总是会得到更多的喜欢，她便不由自主这么做了。
“再往前继续找！加油！”
她给自己打了气。
背后忽然有人拍了下她，她吓了一跳，连忙回头，什么人也没看见。
再一低头，便看见了地上躺着的人。
奄奄一息的样子。
“许哥哥！”
少女连忙将人抱了起来。
回到原地的许扶斯，将谢陵抱了起来，系统说：“你别再得寸进尺。”
他当时就不应该答应许扶斯让许扶斯重略一遍谢陵的过往，泄了密，被主神罚了也就罚了，再多带几个宿主就能补回来，而让许扶斯参与进补偿宿主的世界里，性质完全不一样，被发现的话，后果不堪设想。
“一切都和原来的剧情进展一样。”许扶斯淡道：“没人会知道是阿陵救的我，未未也依旧会成为我的救命恩人，只是让阿陵少受一些苦，只要这样发展就足够了。”
“我既然做了，就不会连累到你。”
他早就研究清楚了所谓的规则。
许扶斯将谢陵送去了医院，护士小芳飞快写好了单正要抬头，只看见被放在椅子上昏过去的少年。
“哎？送人的那人去哪儿了？”她朝四周看去，却没看见人。
她起身将门打开，来到谢陵面前，而后喊了人，“顾医生！快来帮帮忙！有一个被送过来的病人！已经昏过去了！”
谢陵从医院里醒来。
入眼的是雪白的天花板，身边的护士问他感觉如何。
脑子里短暂的空白后，一切回忆都苏醒了过来，他记得他摔在地上，要爬起来的时候，听见了灯灯的声音。
灯灯说，醒来就会看见他了。
他往周围看去，却没有看见想看见的人，只有一名护士。
“你醒啦。”小护士开心道：“看来恢复得不错，再等一会儿，点滴注射完就可以出院了。”
谢陵死死盯着小护士，嗓音沙哑，“送我来的，是谁？”
没有多久，小芳来到了谢陵的病房。
“送你过来的人是谁啊……这个我倒不知道，长相的话……”她想了想，却发现一点印象都没有。
“我记不清那个人的脸。”
她无奈的说。

第56章
就像是梦境一样，他分明听见那人在他的耳边说已经没事了，让他好好休息，再次醒来的时候，就会看见他。
谢陵捂着脸。
最近的状态实在是太糟糕了，竟然生出这样的错觉来，灯灯，有着记忆的灯灯，怎么会出现在他的身边。
出院的时候，他回头看了一眼医院，而后摸了摸扎了针的手腕，落寞回了住所。
他回到学校，去请假的时候，有几名女生跟在他身后。
“你们听说了吗？许师兄去爬珠穆朗玛峰出事了，现在还在医院里躺着。”
谢陵放慢脚步去听。
“真的假的？你在哪里听说的？我们怎么不知道！”
“校长院长他们都过去看了，听说是五中的女生救下来的，现在在医院里守着。”
“呜呜呜，我的许师兄，怎么会这个样子！！为什么不是我救的人？救命恩人，多爽，让许师兄做我男朋友。”
“五中的女生？谁啊！是谁救的？”
“好像是叫苏未未？在许师兄身边见过好几次。”
“哇！是她哦！羡慕！！！”
谢陵站在原地，几名女生边说话边从他身边走了过去，丝毫没有注意到他这个人。
过了很长的一段时间，谢陵才继续往前走，他去了院长办公室请假，有医院的病历单，院长看了一眼就批假了。
“要好好休息啊，身体最重要。”院长关心的说，“身体是革命的本钱。”
“还有，多结交朋友，扩展下社交关系，我的课注意你好几次了，总是沉默寡言的，一直这样可是不行的。我们清大，好学生还是很多的，多多交往，没有什么坏处……”
谢陵根本听不见院长在说什么，他耳朵里像是有一堆蚊子寄生了一样，嗡嗡地叫个不停，在对方声音停顿的时候，他僵硬的点了点头，直到院长接到一个电话，有事需要离开，才停止了这样的状态。
谢陵离开了办公室，回到房间睡了两天两夜，期间没有吃过任何东西，等到醒来的时候，天已经黑了，他靠在枕头上，微微阖着眼睛。
疲惫，孤寂，愤怒，悲伤，种种情绪交织在一起，让谢陵提不起来任何想要动的念头。
他甚至想，其实这样无声无息的死在这个房间挺好的，没有任何人知道，就像未曾存在过。
为什么会是苏未未？为什么会是苏未未？换做另外一个人，他都不至于如此难受。
许扶斯坐在他身边，轻轻抚摸着他的发尖。
他多想告诉阿陵，他在他的身边，从他醒来的时候就在他的身边，他一直跟着他，从未离开。
系统已经下了警告。
他知道谢陵不会死。
但让他看着这样的谢陵，他……
第三天，察觉到不对的院长带着老师前来谢陵所在的住所找人，推开门便闻到一股腐朽的味道。
床榻上的人昏睡不醒，手指垂在床边，白得透明。
很快，救护车过来将谢陵送进了医院，谢陵醒来之后，被心理医生做了心理判定。
重度抑郁。
“院长……”
院长看了眼躺在病床上没有生气的少年，而后微微一叹，“先让他修养一段时间再回校就读吧。”
这样的状态，不适合待在学校。
“每天老师轮流去探望，再请心理老师做辅导，等到情况好了，再继续回归学业。”
他们清大，不会随便放弃任何一个学子。
谢陵被送回了租的房子，辅导员陪同。
辅导员是一名年轻的女孩，面容极有亲和力，她努力尝试和谢陵沟通，然而谢陵一直没有开口。
“谢陵同学，人的一生，快乐的事情有很多，我们要努力去想快乐的事，你想一想，你喜欢的事……”
“谢陵同学，无论是老师还是同学都是很关心你的，你千万不要放弃自己……”
辅导员说得口都干了，最后可怜巴巴的看着谢陵，没有办法。
她以前也不是没有遇见过抑郁症患者，但还是第一次见谢陵这样哪里都撬不开，她气馁的回去了，并表示明天再来。
辅导员离开后，整个房间彻底安静了下来，谢陵靠在枕头上，看着紧闭的房门。
叮咚一声。
手机响了。
谢陵仿佛没有听见。
叮咚一声，手机又响了，谢陵看也没看。
叮咚叮咚，铃声不断的响着，在死寂的空间里，带着催促的意味，让人心烦意乱，恨不得将它给砸碎掉，这样才能让它彻底安静。
谢陵抬手，想这么做了，然而他的目光落在手机上，于是便顿住不动。
手机的屏幕上一片白色，而在白色的中央，一个喇叭明明灭灭的闪烁着，它不知道是什么时候出现的，而叮咚叮咚的声音，便是从那里面传出来。
扩音纹又亮了一下。
谢陵听见从手机里穿出来的声音。
温柔万分的，真实得让人无法怀疑，那是属于灯灯的声音。
“晚上好，阿陵，吃晚餐了吗？”
系统一直努力保持平静的cu在此时炸了。
“许扶斯！！！！！！”
青年嗯了一声，轻描淡写道：“我在。”
系统：“你在做什么！！我说过不许干涉谢陵的命运线！”
他已经忍够了！这已经不是第一次了！
许扶斯从谢陵的身后拥抱住谢陵，“我没干涉啊。”
他的手指，顺着谢陵的脸颊轻轻滑了下去，最后落在谢陵的肩膀上，单薄瘦弱得让人心疼。
“抑郁症的人，生出幻想，是很正常的事，不是吗？”
抑郁症常伴随着臆想症，患者往往会幻想出不存在的事物，支撑着自己活下去。
而这个臆想，通常是内心最渴望的。
想要人关心，就会幻想出一个无时不刻不关心自己的人。
想要喜欢的人，也会幻想出这个人的影子。
想要某种东西，同样会幻想出能给自己这样的东西的存在。
这是抑郁症患者的“特权。”它的存在本质上意味着不美好，而在抑郁症患者眼中，却是世间至美好的东西。
因为这是他们的执念。
他只是取代了谢陵这个幻想，让这个幻想变为另外一个“幻想。”无限接近于“真实。”
许扶斯无法看谢陵这样痛苦，这是他的谢陵，他从这个孩子六岁时就看着他，看着他长大，从最开始的娇纵任性，到后来的光芒万丈，再到彻底陨落。
而导致这一切的，是他自己，他是毁灭谢陵的罪魁祸首。
“晚上好，阿陵，吃晚餐了吗？”
手机的声音，又重新询问了一遍，不变的语调，依旧温柔如水。
深夜里，外面淅淅沥沥下起了小雨，雨滴拍打在窗户上，冰冷的温度蔓延进室内。
谢陵握住手机，他以为自己听错了，然而手机的声音又重复了一遍，以至于谢陵的眼泪一下就落了下来。
“灯灯……灯灯……”
他忍不住发出呜咽，就像个可怜的没有家回的孩子一样，那些眼泪顺着眼角往下，流到尖尖的下巴，像是美人鱼的眼泪。
当它滴落下来时，便成了珍珠。
“晚上好，阿陵，吃晚餐了吗？”
手机的声音，再次重复了一遍，它回响在空荡荡的房间，仿佛说话的人无处不在。
谢陵将眼泪擦干净，他不知道自己的手机为什么出现了这样一个东西，但是现在的他，的确很需要这样的一个精神寄托。
他露出笑容来，温顺的回着手机里的声音，“没有。”
“没有吃晚餐的话，请将晚餐吃完，吃完晚餐阿陵再入睡，好吗？”
手机里的声音这样说。
谢陵温顺的回复着：“好。”
他潜意识里没有去怀疑真假，只是听着这个声音，他便感到满足和快乐，什么都不想去想。
怀疑会让他害怕，质疑会让他恐惧，唯有忽视掉一切的不正常，顺着这样下去，才能保持这种满足和快乐感。
他爬了起来，却因为身体的原因摔倒在地上，膝盖撞在尖角，撞得膝盖红肿一片，谢陵像是没有察觉一样，爬起来后，去厨房里开始做今天的晚餐。
在许扶斯的指引下，他做了一顿晚餐，吃完后还去洗了个澡，穿着干净的睡衣躺在床上。
“阿陵好乖。”
手机的声音如同记忆里的那样，只是听着，都能让谢陵想起那人的面孔，说这句话时的样子。
他将手机放在耳边，安静的闭上眼睛，殷红的唇瓣弯成了新月的形状。
手机在黑暗中明灭不定，上面的喇叭一闪一闪，温润清和的嗓音从音孔里流泄而出，它驱散了空气里的冰冷，让谢陵觉得无比的安稳。
“阿陵，晚安。”
“明天早上见。”
“希望能在明天的早上，看到开心快乐的你。”
谢陵无比依恋道： “晚安，灯灯。”
他期待又仿徨，“明天见。”

第57章
第二日辅导员过来，发现谢陵已经醒了，正在吃早餐。
为了防止意外，她们这些轮流来辅导谢陵的老师都有了备用钥匙，见到谢陵吃早餐，辅导员露出了如释重负的笑容。
“谢陵同学，今天心情很好吗？”
谢陵抬头看她，和昨日没有生气的状态不同，今天的他看起来状态很好，除却伤疤不看，苍白的脸颊两边有着水蜜桃的绯红色，漂亮得惊人。
他慢吞吞点了点头。
他的心情当然很好，因为灯灯在他的身边，有记忆的灯灯在他身边，他的心情当然会很好。
辅导员和他说了一会儿话，又看了看房间。
房间也弄得很整洁干净，这是一个好的趋向，她的目光落在谢陵身上，坐下来和谢陵说了一会儿的话，谢陵大部分都回了，和昨天阴沉沉的状态完全不同。
辅导员衷心的露出笑，起身告别离开了，他一起身，余光不经意间看见了谢陵耳朵上的蓝牙耳机。
是在听音乐吗？用音乐来治疗抑郁症，倒是一个不错的方法呢。
等辅导员离开后，谢陵继续吃饭。
吃完饭去，收拾碗去了厨房。
打开水龙头，热水流了出来，谢陵低头洗碗，耳边是一连串的声音，他穿过蓝牙耳机，在谢陵耳边时不时的回响。
“中午去图书馆看一下书？怎么样？”
“看完书可以去圆明园逛一逛，圆明园是很有名的景点哦……”
“阿陵，中午好，图书馆见。”
谢陵看着镜子里换上新衣服的自己，带上口罩，小声道：“图书馆见，灯灯。”
许扶斯轻轻叹了下。
这样下去的话，就能减轻谢陵的痛苦，等到车祸那一日的来临了。
谢陵休息的第六天，轮换来给谢陵做情感沟通的老师过来了。
谢陵前天新买了不少鲜花，其中还有仙人掌，他在给仙人掌浇水，听到敲门声，他眼中闪过被打扰的不悦，耳边的声音说了什么，他还是乖乖放下洒水壶，去开了门。
“真的是你呀，谢陵哥。”
老师背后的少年，不敢相信的捂住嘴。
那少年生了一张让人亲近喜爱的皮相，正是崔眠生。
谢陵早就记不得崔眠生是谁了，崔眠生站在他面前，他也不觉得熟悉。在他眼中，此时的崔眠生只是一个陌生人，仅此而已。
他此时还沉浸在梦一样的快乐里，潮红的脸颊上，眼眸蕴着水一样的光泽。
他放开门手，让人进来。
老师看见他的状态讶异了下，然后笑着道：“眠生是我同学的学生，昨晚过去同学家里做客，正好遇见他，他听闻了你的事，说和你同一家孤儿院，想过来看看你。”
他想既然是同一孤儿院的，崔眠生又很担心，想来关系是还还不错的，让崔眠生过来，可能有不错的效果。
“谢陵哥。”崔眠生已经来到谢陵面前，担忧道：“你最近还好吗？”
谢陵提着洒水壶，继续浇花，没有回复崔眠生。
崔眠生看向老师，请求道：“老师，能让我单独和谢陵哥说一点话吗？”
少年面相温柔，说话的语气也是让人舒服的，路上的交谈让老师对这个少年印象很是不错，当下点了点头，将空间留给谢陵和崔眠生了。
崔眠生找了个位置坐下来，盯着谢陵看。
谢陵浇完花，去厨房里做早餐，全程就像是没有看见他这个人。
崔眠生确定谢陵的精神是真的出问题了，他坐在沙发上，看了看周围，最后再看谢陵，眼神有些怜悯和可惜。
然而在这怜悯和可惜中，又夹杂了了些崔眠生说不清楚的情绪。
看着谢陵就读清大的生活还不如他，他竟然会感到喜悦和自得，仿佛看到谢陵比他难过，是一件让人很开心的事一样。
他起身，走到谢陵身边，温和道：“谢陵哥，要不，你最近去我家在一段时间吧。”
“在这样的房间里待着，憋出病是很正常的。”
谢陵租的这个房间不是窄的问题，是太冷清了，摆设极少，酒店都比这个有温度。
他待在这里，都很不舒服。
少年脸颊是微微透明的白，稠密的眼睫低垂着，手指握着筷子搅动着里面的碎米，唇瓣弯弯，眼神专注。
崔眠生试图和他交流，但始终得不到回应，只好放弃。
“谢陵哥，我下次再来看你好不好？”
反正他也知道了谢陵如今的地址。
崔眠生离开后，老师进来慰问了下，在得到良好的回复后因为有事也辞别了。
房间里彻底安静了下来，米粥也熬好了，谢陵舀了一碗，吹温后喝了一口，露出笑容。
啊，真好，碍事的人都走光了，现在只剩下他和灯灯了。
两个月之后，谢陵回到了学校继续上课。
表面上看起来，他已经正常了，当然，这只是从表面上看。
系里的同学知道他的事，最开始还很关心他，会过来尝试和他搭话，只是谢陵沉闷甚少回复人，而人的关心又是有时间限制的，等到后来，这份关心渐渐的淡了，于是谢陵一如既往的没有存在感。
而谢陵依旧如影子跟在少年许扶斯的身后。
直到大一结束，许扶斯去了国外就读研究生，而在那之前，他已经公开了苏未未是他未婚妻的事。
在这期间，谢陵也去了几次国外见许扶斯。
冬日的雪天，他穿着羽绒服，隔着人群远远的看着那人。
那人穿着西装，行走在异地他乡，一派温和又疏离的模样，很多西方女孩围绕着他，他推了一下眼睛，礼貌的笑笑，和那些女孩告别了。
耳边是灯灯温柔的嗓音，“剑桥市的话，阿陵要去看一下剑河吗？冬日的剑河是很好看的风景。”
“好呀。”
谢陵拉了拉面罩，乖顺的应着，转身慢慢离开。
时间一晃而过，三年以后，风清气朗的秋日。
苏未未坐在许扶斯对面，她今天穿了白色的碎花裙，坐在咖啡厅里，她已经彻底张开了，十**岁的年级，如同一夺娉婷盛开的月季花，引来许多人的关注。
少女的眼睛看着对面的青年。
对面的青年穿着剪裁精良的西装，岁月的沉淀让他的面容少了几分年少时的意气风发，多出越发优雅的成熟稳重，好看得让人不敢直视。
这是她曾经最喜欢的人啊……然而也是她现在最害怕接近的人。
她欺骗了许哥哥，她根本不敢面对他。
最开始的时候，灰姑娘沉浸在被爱的幸福当中，而当时间往后蔓延，就有一种声音从心里冒出来，越来越大：【你是骗子，你欺骗了这个世界上对你最好的人，你犯了错，你不可饶恕。】
“对不起，许哥哥……我们解除婚约吧。”她闭着眼睛，颤抖着手指将这句话说出口。
本以为说出口会是一件让人很痛苦的事，但事实上，说出来以后，她的内心却如释重负。
这几年里，她内心一直有一个石头重重的压着，它重如泰山，压得她喘不过气。
而现在，它消失一半了。
“为什么会有这种想法呢？”
青年温和的询问她。
苏未未不敢看他，她侧开目光，“因为我喜欢上了别人。”
她开始说着那人的好，说着和他相爱的感受，说着陪伴在一起的喜悦和快乐，最后她轻声道：“许哥哥，你别喜欢我。”
求求你，别喜欢我。
救你的人不是我，我只是，看见了你……让人惊叹的奇迹并不是我创造，我只是个摘取了别人的成果的小偷。我根本不配得到你的喜欢……
苏未未很想将当年的事说出来，但她不敢说出口。
如果说出来的话，在许哥哥的心里，她就会成了一个恶毒的人，她害怕看见许哥哥厌恶的眼神。
她捂住脸，哭泣道：“我真的不值得你喜欢，不要再喜欢我了。”
你的喜欢，根本不属于我……
“怎么会，未未明明是个很好的女孩，”许扶斯温柔宽容的安慰她，“关于解除婚约的事，未未再考虑一段时间好不好，等过一段时间，你还是想解除的话，我会同意的。”
等再过一段时间，他会让未未打消掉这个想法，因为能让这个姑娘一辈子快乐安稳的，只有他。
青年心里漠然的想着，神情却是什么都看不出来，嗓音是让人无法拒绝的温和：“现在我先送你回家，你平静一下心情，这段时间我都会在国内，可以好好陪着你……”
许扶斯扶着苏未未上了车。
车上苏未未不断的说对不起，许扶斯不知道她为什么要这么说，他听出苏未未的对不起不仅仅是针对想解除婚约这件事，他腾出一只手，揉了揉苏未未的头发，“为什么要对我说对不起？未未。”
苏未未张了张嘴巴。
许扶斯的余光却从后车视镜看见了一辆失控的货车，它朝着这个方向横撞了过来，以不可控的速度，几乎眨眼一般。
许扶斯面色巨变！
调转方向根本来不及，他猛踩油门，想要冲出伤害最大的范围，而苏未未沉浸在极度的愧疚和自责里还还没反应过来，正当要冲出那段距离时，侧面的一辆车突然撞了过来。
许扶斯知道避无可避了，干脆放弃方向盘，扑向苏未未，苏未未的嘴巴还在张合，在说着什么，许扶斯却已经听不清了。
轰的一声，两辆车撞在一起，而后面那辆大货车也撞了上来。
火焰在那么一瞬冲上了半空，亮得路人忍不住闭上眼睛。
很快，路人的尖叫声和警察的鸣笛声不绝于耳。

第58章
“灯灯，今天晚上我们做番茄炒蛋好不好？”
灯火通明的超市，谢陵推着推车，在蔬菜区里挑着西红柿。
“路上再买一点甜品，寻秦记的甜品好吃，坐公交车的话，十五分钟就到了……”谢陵忽然停住了，他放下了手中的西红柿，惶然道：“灯灯？”
没有得到任何的回复。
戴着的蓝牙耳机安静到冰冷，它从刚才，就失去了任何的言语。
谢陵放下了手中的西红柿。
他仓皇的往周围看去，将手里的推车扔掉，白着脸往超市外面跑。
“灯灯！”
他的灯灯……不见了。
*
*
许扶斯并不在谢陵的身边，他在车祸现场。
他开着的那辆车被另外的车撞出了货车的爆炸区域，撞在楼壁上，车身已经扭曲了，而里面的人生死不知。
救护车很快赶了过来，将他和未未救了出来，往医院里送。
“要回去了。”系统说，“你需要速度转移回你的身体，要不了多久，主神的监察系统就会来到这个世界，进行检查。”
许扶斯垂眸，说：“再等一会儿。”
“你在等什么？！”系统惊疑不定，它是真的被许扶斯这个渣男给搞怕了，总觉得接下来这个渣男会做什么让它心惊胆跳的事。
许扶斯转身往回走，直到他看见了谢陵。
谢陵正仓皇的寻找着他，哪怕他看不见他的存在，眼中是铺天盖地的绝望。
“阿陵。”
他轻轻喊了一句。
谢陵立即回头去看，被身边经过的人不小心撞了一下，摔在地上。
拥挤人群的十字路口，车流停滞，人来人往，年长的女人拉着一个孩子走过，孩子手里拉着热气球，当热气球晃过去后，那里站了一名青年，青年穿着青衣，乌黑的长发散落在身后，眼泪的泪痣清丽疏淡，他站在那里，分明是很显眼的存在，却没让人注意到半分。
不，是有的，因为他的视线，已经全部在他身上了。
谢陵看着他一步一步走到他的面前，身体忽然剧烈的颤抖了起来。
他怀疑自己看错了。
一直以来，他都以为那是幻觉，幻想灯灯在自己的身边，幻想灯灯与他说话，而当他走到自己面前时，他才发现，或许那并不是幻觉。
它是真实的存在的。
他仰起头，那人在自己面前弯下腰，朝他伸出手来。
青年的手指落在他的脸上，它有着人的温度，温热的如同春日照在脸颊上的阳光。
谢陵的喉咙动了动。
唇瓣慢慢贴在了一起，他的眼睫疯狂的颤动着，最后缓缓闭上。
“等着我，阿陵。”
耳边响起低低的呢喃。
许扶斯离开了。
只留下谢陵一个人。
绿灯已经过去，变成了红灯，停滞的车流来往交错，一只红气球飞了过来，谢陵仰头看去，明媚的秋日落了下来，打在他的脸上。
系统冷淡的声音在他的耳边响起：“恭喜你，谢陵。”
“你终于得到了他的爱。”
这份爱起源于纵容与宠爱，融于愧疚和怜悯。
它让许扶斯爱上了谢陵，而这正是谢陵一直渴望的。
谢陵起身，不自觉的勾住了气球的红线。
小男孩跑了过来，抬头道：“谢谢哥哥，这是我的气球，可以给我吗？”
谢陵低头看了一眼男孩，将气球递给了他，男孩又说了句谢谢，拉着气球转回了自己母亲身边。
母子俩渐行渐远。
谢陵摸上了自己的脸。
他不知道，它在说什么，他……得到了灯灯的爱了吗？
“他……爱我？”
系统平静道：“至少现在是，他爱你。”
没有人在见到谢陵如此付出的情况下，还无动于衷，哪怕哪个人是许扶斯。
“他说，让我等他。”
“因为他将来到你的身边，他自你来到这个世界始，就陪伴于你，你的所有他都看在眼里。”
……
*
*
清大新来了一名老师。
老师上的是公选课，他的课刚刚一出，就被学生瞬间抢光。
女生宿舍里，小琪疯狂抓头，“这些人有必要吗！有必要吗！计算机她们根本听不懂！为什么要和我们抢！太过分了！我计算机专业的都没抢到！”
旁边抢到课的室友开开心心的敷起面膜，“谁让老师是许学长呢，他一回国，不少人就闻风而动了。”
课程内容不重要，重要的是许学长本人啊！清大的校草名声可不是盖的。
小琪还在哀嚎。
她从大一开始就是许学长的迷妹了，后来许学长出国留学她还难过了很久，没想到大四还能再见一次许学长，还能听许学长的课，她都准备好卡着时间点抢了，就这样也还没有抢过那些魔鬼，太过分了！
“许学长不搞科研了吗？”另外一名上床的女生探出头，“他现在在清大当老师，博士不继续了？”
“没有啊。”敷面膜的女生拍了拍脸，“听说是想回国给学弟学妹讲几节课，给导师请了假的。”
“我还以为许学长要回来继承家业。”
“啧，说得许学长像是那种人一样。”
“好好好，不是不是，你的许学长天下第一好。”
……
谢陵早就听到了消息，他看了看已经抢到选课的电脑页面，又回头看了下墙壁上的贴纸。
从灯灯消失那一天，等到现在，已经两个多月了。
明天，他就可以得到答案了。
第二天，谢陵起得很早，换上衣服后，戴上面罩去了公开课的教室，坐在了最后的一排。
他已经习惯坐在角落，这样的话，就能不被人注意到。
他偷偷隔着面罩摸了摸脸颊，心想：两个月的时间，应该好了吧。
谢陵六点半到的教室，七点的时候，教室就已经坐满了，还有很多想要蹭课的，搬着板凳坐在了最后，没有搬板凳的，就站着。
“希望许学长能让我们蹭课。”
小琪拿着笔记本盖住脸，发誓道：“能蹭课成功的话，这个月我就吃素！一点肉都不碰！”
又能见许学长又能减肥，简直完美！
教室里窃窃私语，前排几乎被清大的美人和计算机专业的大佬们强势承包，这些平常很难看见聚在一起的校内风云人物，现在都共存在一个教室。
八点的时候，许扶斯踏着点进了教室。
他一眼就看见了坐在最后的谢陵，似乎知道自己在看他，头也不敢抬。
学生出乎意料的有点多，不过许扶斯并不是那种不容许蹭课的老师，但是还是需要提醒一下的。
“蹭课的学弟学妹们请在课间记得保持安静哦。”
“好的！”
蹭课的学生们很乖的回应了。
许扶斯走到讲台面前，将带来的书放在窗边的讲台上，抬头看向下面的学弟学妹们，露出温和矜持的笑。
“同学们好，自我介绍一下，我是……”
“许学长好！”
学生们回答得整齐划一，声音颇有气势，几乎要掀了天花板。
许扶斯顿了顿，笑了下，“看来不用我介绍了。”
投影仪已经被学生们给帮忙打开了，电脑主页面投射在垂下来的白板上，许扶斯靠在墙壁上，微微弯了弯唇，“既然都认识了，那我就开始讲课了。”
许扶斯给学弟学妹们讲的是计算机数据，他讲课幽默风趣，声音温柔又克制，在他的带领下，学生们很快进入状态，了解着新的知识和趣事，一堂课下来，收货良多。
“听完了吗？学弟学妹们。”
许扶斯弯唇问着。
“听完了！”
学生们回答得很整齐。
许扶斯笑意加深，“那我请一个同学来总结我刚才所讲的课程内容，好吗？”
“好！”
学生们非常积极，前排的全都举起了手，美人们脸上更是写满了叫我叫我请叫我。
许扶斯的目光却是落在谢陵身上，他启了启唇，“谢陵学弟，起来说一下吧。”
谢陵？
最初听到这个名字，学生们神情茫然。
谢陵是谁？
有人隐隐约约记起来，“好像是大一的时候，因为抑郁症，休学了一段时间的那个……”
当时整个清大都在传。
在哪里呢？在哪里？
学生们连忙四处看去，有和谢陵同系的学生偷偷指了一下他，小声道：“在哪儿呢。”
于是一瞬间，所有人的目光都落到谢陵身上。
谢陵慢慢站起了身，隔着人群，他和许扶斯对上了双眼。
心脏扑通扑通的跳，“我……我……”
许扶斯朝他弯了弯唇，他缓和道：“我很期待听到谢陵学弟的总结。”
在那样的目光下，谢陵忽然就平静下来了。
灯灯期望听到他的总结，就像很久以前，给他授完课，就会询问他的看法一样。
他开始缓慢说起许扶斯刚才所讲的主要内容，然后语速越来越快，越来越快，等到后来，就已经和普通人的语速差不多了。
说完的少年脸颊是兴奋羞怯的潮红，他轻声道：“说完了。”
许扶斯抬起双手，为他鼓起了掌，“说得很好啊。”
整个教室的学生都在给谢陵鼓掌，因为谢陵说得真的很好，许老师讲的重点，他一个都没漏，说得顺畅无比。
许扶斯弯了弯眼，又道：“那么，谢陵学弟，下课后有时间来陪我聊一聊心得体会吗？”
“我想听听你对计算机这个专业的看法。”
谢陵的眼睛，一下子就亮了起来，就像是有整片星辰与花海盛于他的眼眸之中，日月同在。
“我可以吗？”
我真的可以吗？
许扶斯从讲台上取了做装饰品的书，“当然可以。”
他朝着谢陵扬了扬，轻笑道：“我很期望，你能走到我的身边。”
就像你最好的时候，耀眼似骄阳。

第59章
许扶斯之前在医院里养了一个月，又给自己的导师请了假，和清大的校长沟通后，得到校长的应允，方才留在清大一段时间，给学弟学妹们讲几节公选课。
已经下了课，谢陵亦步亦趋的跟在他身后，清大的风景很好，因为是秋天，两边的枫树都红了，倒映在水面上，仿佛两个镜像世界。
许扶斯停住脚步，回头看向谢陵，“吃早餐了吗？”
谢陵拉了拉面罩，“没有。”
许扶斯带着谢陵去了食堂。
他回来授课的消息已经传遍整个清大，课堂上，路上都有人拍了照片发在校园群和校园论坛里。
“呜呜呜许学长真好看，许学长今年二十四岁了吧，二十四岁的在读博士，又来清大授课，简直厉害到飞起。”
“话不多说，我想成为许师兄眼角的痣，绝了，真的绝了。我手机壁纸三年了还是当年许师兄抬眸一笑的照片。”
“再绝许学长也有未婚妻了……害，太难了。”
“最新消息，许学长已经和未婚妻解除婚约了，所以！现在许学长是单身！单身！”
QQ群里众人欢呼雀跃，也有人注意到了不对， “那个……跟在许师兄旁边的是谁？？？我慕了！我在食堂看到许师兄给他打饭！他们俩人坐在一起了！啊！！！”
“拍个照片看看？！”立刻有人回复。
女生很快偷偷拍了照片，发在清大的学生群里。
过了一会儿，迅速得到了答案。
“我知道是谁了，是谢陵。”
“谢陵？？谁啊？？？好像没有听说过？哪个系的？哪个专业啊？”
“大一时候因为抑郁症休学两个多月的那个，好像是历史学的学生，今天许学长的课我也去了，许学长讲完课后叫他起来回来问题了，许学长还让他下课找他，怎么一起去食堂了？不是探讨计算机吗？边吃边讨论吗？”
“呜呜呜早知道回答问题就能和许师兄去食堂，我一定不举手，直接站起来！悔之晚矣！都怪当初的矜持！”
学生群里热闹，许扶斯和谢陵并不知晓，谢陵正低头慢慢吃着碗里的饭。
许扶斯将自己碗中的煎蛋挑给谢陵，谢陵抬头。
“补身体。”许扶斯撑着太阳穴看他，“多吃一点。”
瘦得太厉害了，手腕上都看出了骨头。
谢陵低声嗯了一声，将煎蛋吃了。
又乖又听话。
谢陵吃完了饭，许扶斯带他回了自己在清北附近买的房子。
他是个喜爱享受的人，买的房子，自然要买合自己心意的，一处有着独立花园的别墅，安静又漂亮。
许扶斯脱了西装，取了拖鞋给谢陵换，谢陵换上抬头时，许扶斯已经打开了窗帘，让光亮透进来。
许扶斯回头来看他，凤眸中含着笑意，“喜欢这里吗？”
谢陵没有说话。
许扶斯换了个问法， “那以后……愿意和我住在这里吗？”
这就是他带谢陵来这里的目的，他想要谢陵和他同居。
少年浓稠的眼睫颤了颤，昭示着内心涌动的激烈的情绪，而后他想起来系统说的一切，然后别开脑袋，轻声道：“不必如此的。”
“它告诉了我很多事，如果只是因为愧疚，完全没必要。”
他强求过，得到的下场不太好，所以他……已经不再打算强求了。
“如果只是因为愧疚……那样灯灯你会很难受……你会感到不自由……”
他在这个时代，知道了自己曾经做过的事有多么过分。
在燕朝，他是太子殿下，是皇帝，他囚禁灯灯，对灯灯做那些事，他有着至高无上的身份，所以没有人能对他的行为进行指责，而他纵使知道不对，也要偏执的去做，因为在他的意识里，他万人之上。
而这个时代是不一样的，他所做的，对在这个时代的灯灯而言，是无法原谅的事。
许扶斯走到他的面前，立步站定。
谢陵转回脑袋，下巴就被许扶斯抬了起来，许扶斯的手指，摘下了他的面罩。
少年面容上的伤疤已经做了手术，露出了那张比骄阳夜星还漂亮的面容，上面还有一些痕迹，但相信再过一段时间，就痊愈得彻彻底底了。
青年的手指冰凉，轻轻摩挲了下边缘的伤痕，“抱歉，阿陵。”
“还有……”
明亮的阳光从落地窗大片洒了进来，整个房间被笼上一层温暖的色彩，许扶斯又离近了一些，亲昵的贴着谢陵，那些阳光落在俩人交叠的眼睫上，打下一片浅浅的阴影。
许扶斯说：“我是喜欢你的。”
谢陵愣了愣，像是不敢相信会从许扶斯的口中听到这样的话。
“骗人……”他喃喃着，眼眶红了一圈，那些眼泪一下子就从眼角掉了下来，“你根本不喜欢我。”
是的，灯灯根本不喜欢他，说这些只是在欺骗他罢了。
“你只是因为，知道救你的人是我……”他的声音近乎呜咽着，“因为知道救你的人是我，因为知道我爱你，所以才这样对我说。”
如果还是在燕朝，只要是能让灯灯喜欢自己的事他都会做，因为救一条命就能让灯灯喜欢上自己，他会很开心，因为他想要灯灯的喜欢。
而现在，他已经不是那个谢陵了。
没人教他应该怎么对待自己喜欢的人，他做了很多错事，而他现在想要改。
在这个世界，他知道该怎么去爱一个人，而他也在尝试着用这个办法去爱灯灯，虽然这会让他痛苦和难受，但这是灯灯想要的。
灯灯不想要他打扰，不想看见他。
如果灯灯喜欢他……
就不会去接近苏未未，甚至要娶苏未未。
如果灯灯喜欢他……
就不会离开他，一离开就是那么长的时间。
如果灯灯喜欢他……
就不会在再次相见后，对他露出那样的姿态来。
“你不喜欢我……”
“你一点都不喜欢我……”
许扶斯抱住他，他深呼吸一口气后，缓慢道：“对不起，我很抱歉，做了那么多伤害你的事。”
“但我的确是喜欢你的，阿陵，这并不是因为愧疚……只能说，这是我自己的问题。”
他喜欢谢陵，所以他害怕谢陵那样的目光，他知道谢陵喜欢自己，但他不想让自己养出来的珍宝成为世人的笑柄，所以他选择离开。
如果换作另外的人，他不会如此。
就像他知道叶子辛喜欢自己，也没有生出要离开不做叶子辛老师的想法，他会觉得叶子辛喜欢自己是一件麻烦的事，但也仅仅如此而已。
他想要娶未未为妻，因为未未许了愿，她希望能永远和他待在一起，他明白未未喜欢他，又以为未未救了他，所以他履了诺，而这份诺言履行了太久，他已经习惯了。
习惯了以未未未婚夫的名义存在，习惯了以这个角度去看待未未，他想给未未好的生活，而没用谁比他亲手来做这件事更好。
但事实上，他不能给未未带去幸福与快乐，他带去的，只有惶恐和不安。
他在感情上似乎很不能给人安全感。
在燕朝时，他能察觉到未未的不安，但他不知道未未为什么不安，他自觉已经做得足够完美，没有什么错漏的地方。
没有人能比他做得更好了？为什么还要患得患失？他体贴的没有说出来，只能更好的去对待未未，而这样的对待并没有让未未的不安减去半分，甚至越发的浓烈。
而当面对谢陵，许扶斯知道了为什么。
因为谢陵对于他而言，是不一样的。
“你对我不一样……”他低声呢喃着：“不一样到……如果有人拿你来威胁他，做你对他做的事……我只会想杀了他。”
他会为了未未屈服，而这屈服，也只是对谢陵一个人。
叶子辛不能，别人不能，只有谢陵能。
可笑的是，他在很久以后才明白这一切。
“所以，阿陵，你愿意和我重新开始吗？”他的目光沉静的看着谢陵，温柔而又包纳万物，“不会再有其他人。”
他不会再做那样伤害谢陵的事了。
谢陵眼眶红得更厉害了，他控制不住自己的哭声。
他以为他等不了这一天的，他以为他会就这样在漫长的黑暗里当一只窥视的虫子，最后悄无声息的死掉，他以为，他永远也得不到这个人的爱。
他忽然退后两步看许扶斯。
然后道：“那能亲亲我吗？”
“喜欢我的话，就亲亲我吧。”
许扶斯顿了顿。
亲？
他没有经过太多思考，便按住了谢陵的下颚，贴着吻了上去。
柔情万分的，又带着涌动的欲。
这是真的……谢陵恍恍惚惚的想。
不是做梦，不是幻想，是真真切切存在的。
他伸出手，揽着许扶斯的脖子，“这次我没有再做那些让你不喜欢的事了。”
他迎合着许扶斯的吻，“所以，对我好一点吧，灯灯。”
明天比今天好，后天比明天好，一日复一日，一年复一年。
叮咚一声，系统解除了和谢陵的绑定，当谢陵得到了自己想要的东西时，他的任务，也就彻底完成了。
“恭喜你，谢陵。”系统的嗓音冷淡。
“你终于得到他的爱。”

第60章
许扶斯和苏未未的婚约解除得很顺利。
许父和许母原本想骂许扶斯的，得知是苏未未主动提出后，愣了一会儿，“怎么了？是不是我们斯欺负你了？”
苏未未勉强的笑了笑，“许哥哥没有欺负过我，只是我有了喜欢的人，所以想和许哥哥解除婚约。”
她抬头朝许扶斯看去。
许扶斯没有看她，青年垂眸看着手机，手指在手机镜面上摩挲着，不知道在做什么。
苏未未低下眉眼。
自医院里痊愈后，再出来，她再也没有从许哥哥眼中看到过温情，她仿佛成了许哥哥眼睛里和其它芸芸众生里一样的人。
“然后……”她温温笑着，“我也十八岁啦，想在外面住。”
“不能一直住在许阿姨的家里……”
许母很担心，“你一个姑娘家，在外面住多不安全啊，我们斯也照顾不到你，我们家不好吗？未未，阿姨一直把你当亲生女儿看待的，你不要有什么心理负担……”
苏未未弯了弯眼，“我知道许姨和许叔叔很照顾我的，只是我长大了，我已经可以单独过自己的生活了，很感谢您们这些年的的照顾，没有您们，我还不知道会怎样，许姨和许叔叔放心吧，就算出去住，我也会回来看望你们的。”
“那好吧。”许父叹了叹气，“你若是执意想要搬出去，我们也不拦你，只是你要知道，许家永远是你的家，斯也是你永远的哥哥，你愿意的话，随时可以回来。”
苏未未知道她不会回来了。
但是她还是乖乖点了点头。
她不想让许姨和许叔叔为她担心。
苏未未上了二楼的房间，听见门关上的声音后，许父看向许扶斯，“说说吧，为什么想留在清大一段时间，你不是想尽快攻读完博士吗？”
他们儿子忽然痊愈后，忽然想去清大当一段时间的老师，根本搞不懂他的想法。
许扶斯将手机放在一边，“没什么，只是觉得有些怀念清大，想给学弟学妹们上几节课罢了。”
谢陵已经大四，大四的课程很少，现在已经九月份了，忙做实习的做实习，忙找实习的找实习，他希望能陪谢陵一段时间。
说起来关于实习，他好像还没问过谢陵的想法。
心随意动，许扶斯起身，“爸妈，我回清大了，今天晚上就不回来了。”
“你这个孩子……”许母不开心了，好不容易回来一趟，怎么老是往外面跑呢，外面哪里有家里好，都不好好陪一陪他们这些做父母的。
许扶斯抱歉笑了下，离开了。
等许扶斯离开了，管家才小心湊了过来，犹犹豫豫的，“夫人，先生，有件事……不知道该不该讲。”
许父知道不是重要的事的话，管家不会露出这样的表情，他起了兴趣，前倾身子，“说。”
管家小声道：“我怀疑……”他看了看周围，继而道：“少爷在清大包养人了。”
许母：“！！！”
许父：“！！！”
这简直就是个爆炸消息，许母咳了咳，移了下位置，以便听得更清晰，“你……详细说来，他身体才好不久，也刚刚解除婚约……”怎么就……忽然包养人呢？
比起许母的八卦，许父面若冰霜，“这个逆子！”
管家小声道：“我之前偷偷听到，少爷和未未小姐早就商量好解除婚约了，后来少爷托我去清大附近买了一套别墅，买了别墅后又让我采买很多东西，洗漱用品什么的，都是双人份，还买了很多比较少年气的衣物，所以……我怀疑……”
许母不敢相信的捂住嘴巴，眼睛张得大大的，“不会吧……双人份！少年气的衣物？男的！这……这……”
许父震怒，“他是反了天了他！还是男的！难怪要和未未解除婚约！”
他猛然起身，“带我去他买的房子，让我看看，他包养的到底是谁！”
许母连忙拉住人，“你干嘛呢。”
许父面沉如墨，“我们许家不能绝后！”
许母锤了他一下，这话她可不喜欢听，“咋滴，你还有皇位要继承是不？不能绝后，再说了，真要我们儿子喜欢，娶就娶了，想要孩子，有的是办法，领养一个不行啊？”
许父被自己的妻子怼得说不出话来，却还是固执己见，他还是不能接受自己的儿子喜欢一个男人，虽然他家也没有皇位要继承。
“我倒是想看看那孩子长什么样。”许母是知道自己儿子的，看起来好相处，但实际上傲慢又挑剔。
既然和未未无缘，那么开启下一段感情也是挺好。
“明天我们去看看，你态度放好一点。”
许母瞪了一眼许父。
许父嘴巴动了动，还是没有尝试反抗自己的妻子。
苏未未站在门外，将刚才的话都听进耳朵里。
她恍然了下，许哥哥是有喜欢的人了吗？
这样的话，真好。
第二天，许母收拾了一番，和许父去看了，有管家带着，很快就到了许扶斯买的别墅，许母看了一圈，“还挺享受。”
许父脸色不太好，被许母警告了下，平静了很多。
事到如今，如果儿子真的喜欢上一个男人，而且下了决心的话……他这个做父亲的也阻止不了什么。
许母整理了自己的衣饰，然后清了下嗓音，敲了敲门。
门过了一会儿才开，许母看见的是穿着睡衣的儿子，她的眼睛非常的尖，一下子就看到儿子身上的痕迹。
许母：“！！！”
她连忙探头看里面。
许扶斯愣了一下，而后意料之中的退开两步，“你们过来了啊，进来吧。”
许母直起身子，轻轻抚了一下包，“不好意思啊，儿子，打扰了你的好事，我听苏伯说……”
许扶斯知道自己的母亲想要说什么，“阿陵还在房间，等一下让他出来见你们。”
许母：“！！！”
是真的！居然是真的！
她矜持的走进房间，又扫了一圈，这一扫可不得了。妥妥的温馨田园居家风，一点都不像他儿子的风格，几乎什么摆的都是双人份，暖洋洋的。
她坐在沙发上，拉了拉自己的丈夫，许扶斯走过去给他们倒了水，放在他们面前，“我去叫阿陵。”
这是要见父母了。
许母想。
不曾想走了一个未未，来了一个阿陵。
就不知道能不能受得了他们儿子。
对自己的儿子，许母是再清楚不过了，看起来跟他谈恋爱很爽，什么都能照顾到，等到一谈恋爱，就会发现很累很疲惫。
你能感觉到他对你很好，但你就是不安稳，心一直提着，一天两天还好，时间一长，会很不好受。
许扶斯进了卧室，谢陵已经醒了，偷偷用被子盖住自己。
他听到了声音，知道灯灯的父亲母亲来了。
谢陵很不安，他想和灯灯在一起的，可是他知道他和灯灯在一起的话，就不会有孩子了，他们应该很在意这件事才对。
他在燕朝，他是皇帝，他不在意，就没人敢在意。
在这里，灯灯的父母在意，他不敢不在意。
许扶斯提起被子，看见谢陵惊惶的样子，他忍不住伸手摸了摸，“以前不是这个样子的啊。”
“昨晚也不是这个样子。”
昨晚一直缠着他，他说不想了谢陵也还在继续，就像是怕他消失掉一样。
不断用甜腻的嗓音说快好了快好了，现在一听到他父母来了，就跟土拨鼠一样，又缩又躲。
谢陵小声道：“我怕。”
他怕灯灯的父母，不让他们在一起。
许扶斯拿了旁边的衬衣，将被子掀开在一边，给谢陵穿上，谢陵乖乖让他扣着口子，目光落在许扶斯的脖子上，低声道：“对不起。”
他昨天咬了那个地方很久，现在又红又青的。
许扶斯察觉到他的目光，摸了摸脖子，微微笑道：“没事，我挺喜欢的。”
谢陵微微红了脸。
许扶斯给他穿上衬衣，谢陵翻来裤子穿了，然后跟在许扶斯身后，出了门。
许母一听见开门的声音，连忙抬头去看，这一看眼睛都亮了。
这个孩子！真漂亮！
没有丝毫女气，却让人只想到漂亮一词，又纯又妖，难怪把他们儿子吃下了！
谢陵注意到许母的目光，忍不住身体缩了下，许扶斯知道他的病还没好，会生理性的害怕这样的接触，便握住他的手，给自己父母介绍着：“谢陵，我的爱人，以后麻烦爸妈照顾了。”
管家嘴巴张成小小的o形，一下又平了下去。
这不是包养，这是提前婚前同居啊。
许母看出这孩子怕生，连忙露出温和可亲的笑容来，伸出手招了招，“快过来，让妈妈……不是……让阿姨看一下你。”
许扶斯知道稳了。
比起父亲的抗拒，母亲显然更能接受许多，而在家里，他的母亲说了算。
他知道他的母亲最喜欢谢陵这样看起来又乖又好看的孩子。
他带着谢陵坐了下来，温声安抚道：“没事的，我母亲很温柔，你和她会聊得很愉快的。”
顺便瞧了自己的父亲一眼。
许父挤出礼貌性的笑容，“是谢陵吧，我能这样称呼你为谢先生吗？”
许扶斯浅笑，“父亲，不用那么客气的，称呼他阿陵就好，以后都是一家人。”
轻飘飘就给谢陵化解了尴尬。
许父：“……”
许扶斯转身取了饮料和茶过来，给父亲倒茶，给母亲和谢陵倒饮料，许母捧着饮料，越看谢陵越满意。
多漂亮的孩子啊，瞧这皮肤，一点瑕疵都看不出来，瞧这眼睛，桃花眼，又黑又清，眉毛也特别好看，鼻梁，嘴唇……哪里都好看，又不娘气，这样的孩子，简直再适合他们斯不过了，而且看出来，他们感情很好……她家斯看未未都没有看这个孩子感情浓烈。
问题来了。
这样的状态，不是一朝一夕就能有的，而在这之前，他们儿子和未未，是有婚约在身的。
许母猛的看向自己的儿子，就差脸上写着你这个渣男两个字了。
许扶斯知道自己的母亲在想什么，他淡道：“我和阿陵，是在和未未解除婚约后才见到的。”
当然，从一定的逻辑上来说，这句话是没有什么问题的，他的确是在和未未解除婚约后才见面的。
许母知道自己的儿子不会撒谎，便也松了一口气，看谢陵的目光更温柔了。
她拉着谢陵聊天，许扶斯在旁边和父亲周旋，场面一时间还是很温馨快乐的。
等到中午，许母才依依不舍的离开，许扶斯给自己倒了一杯茶，想要润润嗓音，谢陵从身后拥抱住了他，小声询问道：“我是……被承认了吗？”
许扶斯侧头，“是的，母亲很喜欢你。”
谢陵弯了弯唇，“好开心呀。”
许扶斯亲了亲他的脸颊，“我也很开心，今天有课吗？没课的话，陪你去找实习。”
谢陵摇头，“没有课。”
“你想找什么实习？”
谢陵想了一下，“离灯灯近的。”
许扶斯露出笑容来，“现在还不能。”
谢陵有些不安的看他，许扶斯道：“我在这里待不了多久，就要去M国了。”他博士还没读完，还有一年多的时间。
“可能要请阿陵等我一段时间。”他伸出五指，和谢陵落在他身前的五指相扣，“不过你有空可以来学校找我，我一忙完，就会和你视频通话。”
谢陵低下脑袋，没有说话。
许扶斯叹了叹气，将他揽到自己面前，让谢陵坐在他的膝盖上，“要不……去M国找实习？就在我学校附近？这样就能时常见面了。”
谢陵又露出笑容，“好呀。”
他蹭了蹭许扶斯，缩在许扶斯的怀里，温顺得不可思议。
许扶斯忍不住又笑了下。
他多喜欢这样的谢陵啊，喜欢得恨不得把所有最好的都给他。
“和我一起的话，那我就提前订票带你去？”
“好。”
商量好了，许扶斯带着谢陵就去找谢陵他们院长了。
“去国外实习吗？这倒也行，不过谢陵同学的话，没问题吗？”
许扶斯笑道：“有我陪着，没有问题的。”
院长：“？？？”
“你们……什么关系？”院长疑惑了。
“爱人的关系。”
院长：“？？！”
他错愕的睁大眼睛，看了看许扶斯，又看了看谢陵，谢陵这个时候已经戴上了面罩，看不清表情，但耳朵已经悄悄红了，掩在黑色的碎发里，若隐若现的。
院长说不出话来，良久，点了点头，“祝你们幸福，家里人同意了吗？”
“同意了。”
“那就好。”院长缓慢道，又长长吐了一口气，“谢陵同学是个不错的孩子，你不要辜负人家。”
虽然存在感很微弱，但他知道，这个孩子是个好的。
许扶斯点头，“不会的。”
他已经辜负过一次，不会再辜负第二次了。
“好的，那就去吧。”院长了解情况后，就让他们离开了。
许扶斯带着谢陵离开了。
学校里人来人往，不少学生的目光都落在许扶斯身上，走着走着，谢陵忽然牵住许扶斯的手，许扶斯低头，笑了笑，也握住他的。
“放心了？”他问。
谢陵弯了弯唇，“嗯。”
俩人对视间，谢陵眼中是隐藏不住的情意，他咬了下唇，靠近许扶斯，轻哼道：“我们在谈恋爱，牵手没错。”
“嗯，在谈恋爱。”许扶斯轻笑道。
很快，学校论坛炸了，一个沸贴挂在首页。
“惊！许师兄出柜了！对象竟是——”
二楼：“昨天还在为许师兄没有未婚妻开party，今天就要坟头蹦迪。”
三楼：“我不信我不信！许师兄怎么会看上他！那么奇怪没有存在感的一个人！是我们清大的美女和帅哥不够多吗？！”
四楼：“今天我就要从这一楼的窗户跳下去，谁也不要拦我！”
五楼：“天啊，居然是谢陵，前段时间许师兄来清大上课，点谢陵起来回答问题，又让谢陵课后跟他，现在想想，真的好有问题……”
苏未未早前因为许扶斯也在关注清大的论坛，她打开手机，看到了手机推送，愣了一下。
点了进去后，首页是一张照片。
少年握住青年的手，侧头似乎在笑，那双眼睛清亮又好看，充满了浓稠的爱意，被他握住的青年也在看他。
那样的眼神……
苏未未想，她终于明白为什么她会不安和恐惧了，除了她欺骗许哥哥害怕被发现外，还因为许哥哥从来没有用这样的眼神看他。
像是这个世界唯一的珍贵之宝，他一个人所独有的珍贵之宝，所有的柔情和欲望都在里面，交糅成最诱惑人的风景线。
她关掉了手机。
身边的少年凑了过来，“未未，在看什么。”
苏未未摇了摇头，“嗯，不，没什么。”
她只是有些惊奇，还……有些羡慕罢了。
但她知道，那不是属于她的东西，从前不属于她，以后也不会属于她。
她侧头，看向身边的少年，“今天要一起看电影吗？”
少年立刻点头，“看啊，怎么不看，你想看什么？”
“想看纪录片，新出了一部纪录片，听说很好看的。”

第61章
许扶斯穿着博士服，被同学导师拉着拍了半个小时的照片，借口喝水方才有了一会儿的休息时间。
今天剑桥温度破了二十度，很多人在外面嗮太阳，接水机这个地方没多少人，只有寥寥几个抱着手机，凑在一起说笑。
“哦！比起丽萨，我喜欢卡拉，卡拉的身材看起来更惹人注目，是我喜欢的款。”
“可惜你喜欢人家，人家不喜欢你，可怜的杰恩。卡拉已经有喜欢的人了。”
“谁？”
金发少年看了一眼站在接水机前的青年，努了努嘴，小声道：“就是他，卡拉说了，她待会儿就要献上爱的告白。”
许扶斯并没有听见他们的讨论，他站在接水机前，接了一杯温水，而后摸出手机，低头看了看来电消息。
旁边有人走了过来，他侧身让开，对着来人微微一笑后，打了一个电话出去。
电话很快接通了。
对面少年的声音清亮，“灯灯。”
“还有多久到？”
许扶斯靠在墙壁上，温声问道。
谢陵：“我已经到快到学校外面了，你出来就能看见我了。”
许扶斯点了点头，挂断电话后，提着水杯往校外走去。
“我看见他了，卡拉。”在许扶斯离开后，金发少年发了消息，“他现在在学校外面走去了。”
很快他收到对方的回复，“好的，非常感谢，亲爱的。我现在就去。”
少年露出看好戏的表情，拉了拉身边的几个朋友，“伙计们，看热闹，去吗？卡拉要去告白了。”
“当然去！”刚才还说喜欢卡拉的杰恩立刻表了态，“能亲眼见证卡拉的告白，那可真是上天赐予的福气。”要知道卡拉可是他们学校公认的最漂亮的女人，不少男性都将卡拉视为梦中情人。
几名小伙伴立刻跟了上去，果然没多一会儿，就看见追出校外的卡拉。
“开始了开始了……哇哦，不行，我要用手机拍下来发Twitter和Facebook，我会火的，相信我，伙计们……”
“好吧好吧，那样我会乐见其成的，快点拍。”
金发少年摸出了手机，打开了摄像头，点了录屏，他已经想好了标题，标题就叫哈佛大学的卡拉告白日记。
他和伙伴们偷偷靠近了些，确保能录进一些声音后，找了个隐藏的地方，将摄像头对准了卡拉。
“她走过去了，nice！”
“她将花和巧克力拿出来了，nice！”
“哦！这可真棒，看起来很般配的样子，许会收的吧，毕竟是卡拉。”
要知道，卡拉不仅是脸蛋好，身材好，她的父亲还是议员，娶了卡拉，就相当于有了一个做议员的父亲，这个滋味可真美妙？不是吗？
更何况，卡拉还有小安妮海瑟薇的称呼，和卡拉在一起，四舍五入就是安妮海瑟薇啊！
许扶斯看着递出鲜花和巧克力的考拉，微微愣了一下。他显然没想过会如此，但经历了这种事的他很快便反应了过来，“卡拉，请别开玩笑。”
“许，你知道的，我很讨厌中国人，但如果是你的话，我愿意 。”卡拉露出羞涩的笑容，“我希望你能接受我。”
许是他见过最有魅力的中国男性，他身上没有那些中国男性的坏习惯，他第一次进学校时，她还为难过他，闺蜜说喜欢他的长相时，她还批判闺蜜是个只注重脸不注重内涵的肤浅女人，但是随着时间的流逝，她渐渐被这个男人征服了。
她希望能和这个许在一起，并且结婚生孩子，她相信他们结合生下来的孩子一定会很漂亮优秀的。
许扶斯摇了摇头，他正想说什么，身后伸出一双手，轻轻揽住他的脖子，亲昵的蹭着他，“灯灯，我来了。”
许扶斯侧头，见到了谢陵。
谢陵这一年多的时间留了发，现在已经长到肩膀的地方，他的脸完全痊愈了，看不出丝毫的伤痕，漂亮得如同神话里的美神。
他抬头，将手里的水杯抬起，“渴吗？刚倒的水。”
谢陵低头，咬着杯沿，许扶斯一抬手，那些水便进入了谢陵的喉咙里，旁边有垃圾桶，喂完水后，许扶斯将水杯丢进去，看向卡拉，不失礼貌和绅士，“抱歉，卡拉，我的男朋友过来了，今天不能配合你玩愚人节的游戏。”
卡拉知道这是许在给自己的台阶，她当然看出那扒着许的人和许的亲密关系。
她果断的丢了巧克力和花，露出笑容，爽朗道：“哦！许！你的男朋友很好看！”
这句话是真心的。
“谢谢。”许扶斯眉眼含笑，“他的确很好看。”
“抱歉，卡拉，接下来我可能要陪我的男友一段时间，要先失陪了。”
“嗯……唔，这是一件非常棒的事情，两人世界，祝你们幸福快乐。”卡拉干巴巴的说。
她眼睁睁看着许自然而然握住了那名少年的手，少年嗓音甜腻的在许耳边说着什么，像是没有骨头的贴着许，她看了看垃圾桶里的花和巧克力，露出沮丧的表情，抬头再去看时，对上少年回头瞧她的视线。
那少年只看了一眼便收回目光，卡拉却接受到对方的情绪。
他大概很不喜欢刚才自己的所作所为。
但想想也很正常，有谁会希望看见自己的爱人被别人告白呢。
她叹了叹气，失望的转身，就看到那些躲在暗处拍摄的少年，她站住脚步，沮丧一扫而空，挑了挑眉走了过去。
“嗨，你们在拍什么？”
少年们连连后退，无辜的举起双手，“哦，我很抱歉，卡拉，我没想到会拍到这一幕，上帝会怜悯你，让你喜欢的下一个男人变得更好的。”
“可别了吧。”卡拉白了他们一眼，掀了掀自己的长卷发，撞着他们的肩膀回去了。
虽然告白失败，但卡拉没有多难过。
她看得出，许的另外一半比她更适合许，他们像是天造地设的一对，而她并不想当恶毒的女巫。
金发少年收了手机，和着小伙伴追了上去，围着卡拉，“他们谁上谁下？这是个值得思考的问题。”
“许看起来像是在上面……他绝对在上面。”
卡拉蔑视他们的答案，“谁上谁下可不是看外表决定的。”看外表的话，那个少年像是在下的，但是卡拉被他看过一眼，只是那一眼，卡拉就无比笃定了，“”许是下面的！他绝对在下面！”
“这不太可能，上帝在上，看起来一点也不像……”
校外，许扶斯买了两杯冰淇淋奶茶，一杯递给了谢陵，谢陵靠在他肩膀上，嘟嚷着：“我看到她想要给你巧克力和玫瑰花，她说她想要和你在一起，她长得很漂亮……”
“我发誓，我可一点都没碰。”
许扶斯含笑回他。
谢陵不说话了。
他看起来心情有些低落，因为他的眼睫低低垂着，殷红的唇瓣也微微抿着，整个人的气场都透着低迷。
俩人走在林道上，许扶斯为了安慰谢陵，伸手拥抱住谢陵。
他知道谢陵是很缺乏安全感的，他一点一点让谢陵转好到现在这样，当然不希望谢陵回到以前那样糟糕的状态。
谢陵被他哄着抱着，心情总算好了不少。
“我不喜欢看见他们靠近你。”他难得的露出恃宠而骄的样子，“叶子辛也好，苏未未也好，刚才那个也好，我讨厌他们靠近你。”
“那我就不靠近他们。”
许扶斯顺着他的意。
谢陵总算没有再闹脾气了，他捧着冰淇淋奶茶喝了一口，过了一会儿，又闷声说：“对不起，灯灯。”
“我只是……太害怕了。”
他被抛弃过，被欺骗过，所以哪怕如今真的在一起了，他也会时刻感觉到不安，他很害怕，害怕这只是一场梦，说不定哪一天醒来，他就还在燕朝，身边没有灯灯。
晚上的时候，洗完澡后的许扶斯坐在沙发上看书，听到浴室门开的声音，他抬头看去，谢陵穿着暗红的丝绸睡衣走了出来。
比起现代，谢陵还是更喜欢古燕的风格，许扶斯知道他的喜好，在给谢陵挑选的衣物用品，也偏向这一方面，他的头发还湿润着，搭在肩膀上披着的长帕上，往下滴着水滴。
旁边就有吹风机，许扶斯摘下吹风机，试了一下温度后，觉得刚好，朝谢陵道：“过来，阿陵。”
谢陵走到他的面前，脱了拖鞋上了沙发，缩在许扶斯的怀里。
许扶斯揉了揉他的头发，开始给他吹发，房间里很安静，只有吹风机呼啦啦的声音。
吹了三五分钟后，许扶斯的手指插在谢陵的发中，理了理，“好了。”
谢陵仰头。
许扶斯低头亲了亲他的额头，“好了，我们可以睡觉了，明天还要去机场。”
已经订好回国的机票了。
谢陵拉了拉他的衣角，盯着他，眼睛眨也不眨。
许扶斯叹了叹气，“会耽误时间的。”
谢陵依旧拽着不放。
许扶斯：“那就一次，一次之后就睡了，再多不行。”
谢陵露出笑容来，点了点头。
他捧着许扶斯的脸颊，凑上来轻轻亲了下。
*
*
第二天，许扶斯疲惫的睁开眼睛，然后长长吐出一口气。
他就不应该心软的，昨晚上根本不止一次，谢陵又粘又缠，将那一次变成好几次，期间还让他做了好几种从来没有试过的姿势。
他差点死在床上。
侧头看了下时间。
七点。
机票的时间在十点半。
还好，来得及吃顿早饭。
这样想着，许扶斯不禁有点欣慰，他侧头看去，却没看到谢陵。
没过一会儿，门开了，谢陵端着做好的鸡蛋葱油面走了进来，许扶斯肚子咕噜叫了一下。
谢陵将碗端到他面前，许扶斯没动，他说：“三次。”他还是有记忆的，他记得谢陵原本还想继续，他没办法只能用盖子蒙住谢陵将谢陵裹着抱住。
谢陵脸颊浮起浅浅的红色。
“对不起，灯灯。”
他昨晚上，又过分了。
许扶斯无奈叹了叹气，“你知道可持续发展吗，地不能常耕，常耕就不肥沃了，要隔一段时间，隔一段……”
谢陵茫然，不知道他在说什么。
许扶斯揉了揉自己的腰。
谢陵连忙放下手里的碗要去给他揉。
“先把面给我。”
谢陵又把碗递了过去。
许扶斯端坐吃面，谢陵给他揉腰。
“我觉得你大概要实现你小时候的梦想了。”吃完面，许扶斯用手帕擦了擦嘴巴。
他还记得第一次见谢陵，谢陵说要骑他，昨晚上就践行了，还践行得很彻底，所以现在他真的好酸。
谢陵沉默的给他揉着腰，没有说话，只是耳朵更红了一些。

第62章 【结局】
收到儿子已经坐上了回国飞机的消息时，许母正在和苏未未聊天。
她放下手机，苏未未看她面露喜色，轻声问道：“是许哥哥要回来了吗？”
苏未未在许家待了很久，知道只有许哥哥要回来的时候，许姨才会这样欢喜。
许母点了点头，埋怨道：“这孩子，总算回来了，我还以为他要久居在国外了。”
苏未未弯了弯唇，她当然清楚这埋怨是假，只是随便说几句，不能当真，便道：“毕竟许哥哥是在读书，读书忙回不来是很正常的事，现在读完了，回来就有很长的时间陪许姨了。”
许母又露出笑容来，“未未说得对。”
这一回来，儿子就不再怎么去国外了，也就有充裕的时间陪他们这对老夫妻了，她起身，招呼着，“儿子马上就要下机了，未未你和我去接机吧，琛深还在公司，抽不出空，你也好久没有见过他了，虽然做不成夫妻，但兄妹情分还是在的，作为妹妹去给哥哥接机，应该没什么问题吧？”
苏未未愣了下，然后点了点头，“好呀。”
她也好久没有见过许哥哥了，不知道许哥哥如今是什么样子，人隔一两月都要有些变化，更何况将近两年。
她低下头发了个消息，起身跟在许母身后，司机在外面等着，一上车，就朝机场开去了。
“阿陵，醒醒，要下飞机了。”
许扶斯轻轻推了推谢陵。
谢陵缩在他膝盖上睡觉，听到他说要下飞机了，慢腾腾的爬了起来，打了个哈欠。
许扶斯将毛毯收了，递给空姐，谢陵靠在他肩膀上，阖着细密的眼睫，低声道：“我还是好困哦，灯灯。”
许扶斯：“你不困谁困？”
一晚上，做了那么久，第二天起来还能生龙活虎，那就不是人了。
谢陵慢吞吞的唔了一声。
很快，飞机里的广播通知飞机降落中，等到降落在机场，机舱门开了。
谢陵扒着他蹭了蹭，算是彻底清醒了。
俩人下了机，穿过通道时，看见通道外站着密密麻麻的小姑娘，小姑娘们手中举着牌子，疯狂的呐喊着一个人的名字。
许扶斯知道是撞上明星的行程了，撞上明星行程是一件很烦的事，耽误时间，他微微蹩眉，握住谢陵的手，“拉紧我，别待会儿被冲散了。”
他有些后悔刚才没走vip通道。
谢陵握紧了他的手，说好。
他是有些奇怪的，不知道为什么在燕朝身份低下的戏子怜人，为什么在这个时代地位如此之高。
但时代文化不同，谢陵不会对此有什么想法，他只要在灯灯身边就够了。
那被小姑娘们的明星就跟在他们的身后，身边带着经纪人，脸上戴着面罩。
许扶斯拉着谢陵出了通道。
前排的粉丝们原本正嘶声力竭的喊着自己爱豆的名字，忽然见到许扶斯和谢陵，一瞬间就哑了声音，眼中掠过惊艳，拍照的连忙拍照，讨论的连忙讨论。
“是明星吗？没见过啊，长得太好看了吧！”
“好好看啊……”
“这是什么上天赐予的容颜啊，我的妈，还是素颜，我爱豆在后面就跟一路人甲似的……”
……
后排的粉丝看不见，只是听不见前排的尖叫呐喊声了，一时间有些疑惑。
“怎么不叫了？？”
“是哥哥走了vip通道吗？”
“她们在讨论什么，什么好好看啊？”
“比哥哥好看是什么鬼啊，说好的为哥哥生为哥哥死为哥哥框框撞大墙，怎么一会儿就爬墙了？”
“前排到底在干嘛啊？”
……
那已经做好了迎接粉丝热情的小鲜肉：“？？？”
嗯？为什么我的粉丝不喊我了？刚才还在喊的，发生了什么？
他在许扶斯和谢陵身后，看不见许扶斯和谢陵的脸所以也不知道那些赶来的记者拍了好几张谢陵和许扶斯的照片，还有背后跟着的他。
他们已经迅速想好回去的稿子。
知名小鲜肉机场被素人碾压，素人颜值逆天。
总之怎么吸人眼球怎么来。
谢陵意识到自己和灯灯被拍了，连忙摸出两个口罩，一个贴自己脸上，一个贴许扶斯脸上。
俩人快步离开这个地方，一出机场，许扶斯就看到自己的母亲，还有母亲身边的苏未未。
他看到了，谢陵自然也看到了。
上飞机的时候灯灯说过他母亲会来接机，所以谢陵已经做好了准备，但他没想到，会在这里看到苏未未。
对苏未未，谢陵永远是最讨厌的，他立刻停住脚步，固执的站在原地，不肯过去。
许扶斯没想到未未也会过来，他看了看不肯走的谢陵，又看了看殷殷期待的母亲，还有母亲旁边娇娇软软的少女。
许扶斯：“……”
又要哄人了。
“我也不知道未未会过来。”
“灯灯叫未未叫得真好听。”
“苏未未？”
谢陵撇了他一眼，又转过头去，生气了。
“我讨厌她，我不想看见她。”冷冰冰的声音，快要掉冰渣子。
“在看着，阿陵。”
“我不管。”
谢陵的眼睛一下子就红了，“我不要看见她。”
他这个世界最讨厌的人，就是苏未未了，说他小肚鸡肠说他没气量怎么都行，他就是容不下苏未未。
许扶斯揉了揉他的眼睛，轻声道：“只有这一次，下一次不会了，好不好？”
“那你亲我，当她的面亲我。”
谢陵看他。
许扶斯拉下面罩，亲了亲他的脸颊。
谢陵不乐意，拉下面罩，“要亲嘴才行。”
许扶斯又亲了亲他的唇瓣，“好了？”
正要离开的时候，谢陵忽然松开行李箱，直接揽着他狠狠吻住，许扶斯：“……”
这可真是承受不住，机场人太多了，影响不太好。
谢陵亲了两分钟，算是勉强被哄好了，这才松开，又变成了乖顺听话的样子。
许扶斯擦了擦嘴角，笑骂了句：“嘴都要破皮了。”拉着谢陵走了过去。
“这是怎么了？”许母惊奇的看俩人。
她之前就看见他们从机场里出来了，正准备走过去接人，就看见他们……好像吵架了，而且他的儿子去哄人了。
许扶斯面不改色：“阿陵不喜欢坐飞机，晕机，下车有些难受。”
“他说下次不想坐飞机了。”
“这样啊。”
许母点了点头，“不喜欢坐飞机的，的确很难受，倒是辛苦阿陵了，陪你来回奔波。”
她开了车门，“快，上车回家，已经让家里的王婶做好饭菜等着了，刚好未未也在，一起吃顿饭。”
许扶斯拉着谢陵坐了后排，许母开车，苏未未坐在副驾驶座上。
谢陵也真如许扶斯口里说的那样，厌厌的，看起来很不舒服的样子。
许扶斯前面是前任未婚妻，旁边是现任男友，宛如身在修罗场，好在许扶斯对于这样的事已经有了经验，用细微的不被许母察觉的动作来安抚谢陵。
许母没看见，苏未未却是从镜子看出了什么，她心思敏锐，知道许哥哥和那名少年在后面做亲密的事，内心不由得有些酸涩。
苏未未知道自己这种心思很不应该，可是她控制不住。
好不容易等到家里，许扶斯和母亲打了个招呼，带着谢陵上楼上的卧室。
卧室里家里的阿姨定时打扫，所以很干净，纤尘不染。
许扶斯关上房门，落了锁。
“还没消气吗？”他朝谢陵走去。
谢陵没有说话，他侧过脑袋，过了一会儿，闷闷不乐道：“她一直在看你。”
车上，一直看。
许扶斯坐在他身边，“我在一直看你，不是吗？”
谢陵抱住自己。
许扶斯无奈叹道：“殿下这个脾气还真不好哄啊。”
他很少叫谢陵殿下，但谢陵真的难哄的时候，就会用这个称呼了。
谢陵将脑袋埋得更低，“殿下好哄的。”
“怎么哄？”
“挑一本灯灯最喜欢的书给殿下。”
许扶斯起身，说等着，就去书房里找最喜欢的书去了。卧室是和书房联着的，等他找完回来的时候，谢陵还坐在沙发上，双手抱住膝盖。
她将茶花女递了出去，“最喜欢看的书，这本。”
谢陵头也不抬将书接了过来，抱在怀里，依旧没有理会许扶斯。
许扶斯前倾身体，弯下腰，将谢陵的下巴抬起来，谢陵的眼眶红了一圈，里面蕴着一片水雾，像是要随时哭了出来。
“我知道，你喜欢过她……”
“你为了她接近我，利用我，抛弃我……”
“你用我的命，去换她的命……灯灯，我好难过啊……”
每次想到这些，他就觉得心脏像是被抽掉一样，又疼又空。
苏未未的存在不断提醒着他那些过往，那些甜蜜又痛苦的过往，他厌恶苏未未，恨不得苏未未死了个干净，可是他不能这样做，连说也不能。
许扶斯喟叹一声，他的双手捧住谢陵的脸颊，将谢陵脸颊两边的眼泪擦去，他低声说：“对不起，阿陵，这是我的错。”
他的确做了这样的混账事，虽然有千百种理由可以摆脱自己的责任，但对于谢陵，他不能如此。
谢陵泪眼朦胧的模样委屈又可怜。
许扶斯低下头，轻轻吻住谢陵的唇瓣。
谢陵仰头，迎合着他。
两个人的手指互相搭在对方的肩膀上，谢陵齐肩的发扫过许扶斯的手指，他们仿佛不可分割的整体，阳光从窗外落了进来，停滞在他们的不远处，谢陵轻喘着。
他模模糊糊的问：“你爱我吗？灯灯。”
“爱。”从唇齿间溢出的低语，温柔的回应着他。
于是谢陵露出甜腻的笑容，像是最浓稠的蜂糖，和牛奶混在一起，加上一点可可粉。
他呢喃着：“那就越来越爱我好不好，灯灯。”
只有你爱我，我才能活下去。
许扶斯将谢陵揽得更近一些，他显然沉迷其中，“好。”
“越来越爱阿陵。”
“离苏未未离得远远的。”撒娇一般的语气。
“只要你想要。”
谢陵的目光落在门处，又漠然的收了回来，他整个人顺在许扶斯身上，直到这场亲密的亲吻结束。
“下去吃饭吧。”
许扶斯咬了咬他的唇瓣，将他从沙发上拉了起来。
谢陵温顺的跟着他。
许扶斯正要开锁，才发现锁已经开了，不仅如此，门还开了一条缝。
他看向谢陵，谢陵只是看他，没有辩解。
他做了一件他控制不住的恶毒的事，他将门打开，让人上来寻找灯灯的时候，能够看见这一幕。
灯灯的母亲刚开车回来，回来还要看饭菜弄得如何，她大概率不会上来叫灯灯，她不来，就会让苏未未来，而以苏未未的性子，听到声音很有可能就会放弃敲门，她会想看发生了什么。
他成功了。
成功了让苏未未看见这一切，并且彻底死了心。
许扶斯揉了揉他的头发，“看来我给你的安全感还不够多。”因为安全感不够，因为患得患失，才会让谢陵做出这样的事来。
“下去吃饭吧。”他轻声道。
谢陵知道他没有生气，他握紧了许扶斯的手，露出笑容来，跟着许扶斯下了楼。
楼下许母正坐在沙发上，一边揉着自己穿高跟鞋被顶疼的腿，一边给许父打电话。
“加班？你自己的公司加什么班？饭菜马上就做好了，你要是敢在六点之后才到家，你试试看？我这里开车累得要死，你还气我……”
“行，快点回来，都在等你呢，未未，我，我们斯和阿陵……”
苏未未正坐在许母旁边，听到下楼的脚步声，抬头的眼神有些慌乱。
她还沉浸在自己刚才看到的画面里，冲击得她魂不守舍。
她看见了许哥哥低下头去亲谢陵，温柔而又充满erotic feeling的fix me，又珍惜万分，那是她从未见过的。
至少在她面前，一次也没有展露过。
许哥哥看她的视线里没有欲望。
但是看谢陵的视线里有。
于是她和谢陵彻底的区分开了。
许母挂断电话，看向许扶斯。
“还是要未未才把你叫得下来……”
许扶斯推着谢陵坐下，自然而然的转移开许母的话头，“父亲待会儿要回来吗？”
仿佛不知道被苏未未偷看了他和谢陵亲密的事。
许母哼笑了下，“他怎么不回来。”
儿子回国第一天，敢不回来，腿打断。
许扶斯点头，“那也好。”
“也好什么。”
许扶斯看向谢陵，浅浅笑了起来，凭空扔下一枚深水炸弹，“都聚在一起，就可以讨论我和阿陵的婚事了。”
“挑个天气不错的日子，和阿陵办婚礼。”
也是时候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