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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践
作者：十步方寒
内容简介
 陆承包养了他的仇人，他原本只是想作践他。 完结/现代都市/虐恋/年下/HE ------------------------------- 许青舟是文山中学的普通老师。妻子贤惠，女儿可爱。 他的生活原本平淡幸福，可直到有一天，自己的父亲被检查出来尿毒症。 为钱所迫，走投无路的他，不得不接受了陆承提出来的包养条约。 许老师，我不过是想要，作践作践你。 一段始于报复的包养关系。最终纠缠在一起的两人。 狗血、渣贱、包养、追妻火葬场。 受害者家属与施害者家属，究竟谁能更无辜一点？ 陆承x许青舟 高亮雷点提醒：小受有妻有女。 道德感比较高的建议不要看。有洁癖的建议不要看！ 三观不正！三观不正！三观不正！ 重要的事情说三遍，任何时候如果您在阅读过程中，感到了不舒服，请点击右上角的叉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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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章
陆承双手交叉，翘着腿坐在台下，听着上面那个中年男人正在激昂的演讲。
演讲的主题大略是关于安乐死是否应该合法化。
前半部分陆承听得昏昏欲睡，讲到后面的时候，男人有点偏题了，陆承却似乎起了点兴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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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自杀----我觉得自杀，应该是被包容的。现在社会，人们对自杀者大多秉持消极的态度，认为自杀是一种不负责任的表现，辜负乃至于浪费了社会资源。”
“但在这个世界上，出生是否，是从来不由人决定的。那么作为一个人而言，我们至少应该拥有选择结束生命的权利。如果生命的开始与结束都不由己，那我们谈什么人权？谈什么自由？”
“但我想要明确一个自杀的定义----自杀，指的是一个人处于自我意志、不收任何外界干扰、在经过对人生深刻的探索与深思熟虑之后，仍旧觉得自己的生命不存在他所想要的意义，从而决定自我了结的一种方式。只可惜，这种成熟的自杀，在这个而社会上太罕见了。”
“而从另外一个角度，当一个人并不是全然以自我意志决定自杀----我们举个例子，一个女孩因为被教授强奸猥亵，事情暴露之后，悲痛的抑郁自杀----即使这种自杀方式获得了大量的同情和宽容，可是这真的是自杀么？”
“不----不是！”
男人挥动着双臂，面上有一种愤慨：“她不是自杀！她是被这个社会所谋杀的！”
“她被这个社会的舆论、道德、条条框框、乃至于潜规则所谋杀的！我们需要弄清楚这个概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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陆承睁开眼睛，又闭上，原本交叉的双手放开了，右手捏住膝盖，食指有点焦躁的在腿上一下下点。
他不太想继续听下去，但是又不得不耐着性子等到结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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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十分钟以后，终于意识到自己跑题的中年男人，尴尬的咳嗽了两声。
他拿起水杯咕隆隆喝了几口，然后生硬的把话题扭转过来，陈词滥调的总结了一番结束语，终于宣布说结束。
陆承在台下等了几分钟，等到上去签名的人少了一些以后，才抻了抻西装，施施然的站起身。
“江教授，您今天讲的内容太精彩了。我想请您吃个晚饭，不知道方便吗？......哦，对了，您看我这唐突冒昧的！自我介绍一下，我姓陆，陆承，安然启承集团的那个陆承......”
“陆承？”
江延原本皱着的眉头松了下来，拿捏着姿态拍了拍陆承的后背：“后生可畏。我的讲座能有陆总这样的听众，倒是让我倍觉荣光啊。”
陆承笑了笑：“那江教授，我在清雅定了包间。您今晚如果没有其他安排，赏我个光？”
江延眉头弯着，沉吟了几秒：“那我就恭敬不容从命了。”
陆承弯着腰伸手：“江教授，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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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顿晚饭下来，陆承从江延要到了他需要的人的电话号码。
江延是学者，不太涉足工业界。不过他与丹麦制药企业的首席研发私交甚笃。陆承准备拿到丹麦药业一支降胰岛素药物的亚洲代理授权。江延是他唯一能找到的突破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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晚饭后，江延有点喝醉了。陆承功夫做到家，亲自送江延回家。车上的时候江延脑子不清醒，估计是被捧得太高，所以一个劲儿的问：“陆总，你同意不同意我的观点？我认为国家就应该开放安乐死的权限！政府以为限制了安乐死，死亡率就会下降？医生滥用职权照样会滥用，这不是----”
“这不是让病人遭受更多痛苦么？陆总你说我说的对不对？你认不认同我今天的演讲？----哦，你肯定是认同的，你要是不认同，你怎么会听得那么认真？尤其是在说到自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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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自杀，怎么又是这个话题？陆承心里有点烦躁。
他转头看看喝大的江延，总觉得如果自己不说点什么，这个老头能拉着他念叨到天亮也不下车。
“是的，我觉得您关于自杀的论点很有意思。我指的是自杀和谋杀那里。”陆承说。
江延左右摇晃着脑袋，点头说道：“是这样的。只不过我国现阶段的物质条件与社会医疗福利......恐怕还远远达不到那种程度。而其他自杀的人......”
“在我看来，他们都是被谋杀的！”江延嚷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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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行了，别嚷嚷了！赶紧滚下来！”
车门外，江太太站在在小区的单元门口，在陆承打开车门后，揪着江延的衣服把他往外拉。
“江太太，劳您下来接。江教授，您到了。”
陆承好脾气的笑笑，不动声色的扒开江延的手，把他交给江太太。
江太太一边揪着江延的领子，一边换脸似的，同陆承说了几句客气话。
陆承应付完二人，站在车边，直看着江延被老婆搀扶，七歪八扭的走进单元门以后，才回到车上。
汽车启动的时候，陆承突然想，其实刚才，自己是不是应该更坦诚的一点，告诉江延自己对他的赞同？
是的，他是认可江延的。
谋杀，当然是谋杀！
当陆启从天台上跳下来的那一刻，他不是真的想要自杀。
不、不光是他哥哥，还有他的父母，一家三口，他全部的亲人，都是被谋杀的。
而那个罪魁祸首----就是许河。

第二章
许河坐在医院门口，佝偻着背，哆哆嗦嗦的看着自己手上的化验单子。
他和许青舟说：“算了，我不想拖累你，让我找个没人的地方，一了百了的自杀算了。我----”
他话还没说完，就被许青舟打断：“爸！”
年轻的男人红着眼睛，站在他跟前，就差给他跪下。“爸，别说这种话了，钱我会想办法，爸......我求您了。”
许青舟都已经说到这个份上，许河也不想再加重他的负担。
他叹了口气，目光又落回手上的那张病历单。这得是多少钱啊，许河想。
他仿佛看到了那个无底洞，病痛还没有将人吞噬，可钱却已经把他腐烂成了尸体。
“钱我会想办法的，爸，无论多少钱......咱们都治。只要您别放弃。”
许河沉默了一会，咳嗽两声，沙哑说好。
许青舟于是露出一个哭似得笑容，将单子小心折好，放在自己衣服内衬兜里，转而去路边招手打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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医院外打车的人太多，许青舟招手来了三四辆，都被人给抢了。第四辆车停在他面前，却不是出租。
黑色的奔驰停在许青舟面前，季涵下车站在许青舟面前道：“许老师，回家？我送你一程。”
许青舟用眼梢看了一眼男人，别过头说：“不用劳烦季秘书了。我和我爸......”
季涵笑了笑，陈述事实：“医院外面打不到车，况且和你有仇的也不是我，是陆总。你也知道，在陆总没得到答复以前，我都得负责跟着你，这是我的工作而已......骨气和面子解决不了任何现实问题。”
许青舟低着头，似乎在认真的权衡，还没想出一二来，许河已经走了过来。
“小舟......这是？”
许青舟吓了一跳，看着似笑非笑的季涵，立刻道：“爸......这是......这是我朋友，他来......来......”
许青舟挣扎了好几次，也没说出句完整的话。季涵顺势弯腰，把车门打开：“我顺路送你们回去，许老师上车吧。”
许河抬头看着季涵：“你是小舟的什么朋友？”
季涵直起身子，温雅笑道：“正确的说，我老板是许先生的朋友，文山中学嘛......”
“爸！您别问了，快上车吧......”
许青舟打断两人，半推搡着把许河塞进了车里，然后乞求般的看了季涵一眼。
季涵颔首，回给他一个了然的眼神，然后回到驾驶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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开车的时候，季涵开着车载音乐，一言不发。许青舟也不说话，车内的气氛异常沉闷，好在路途较短，许青舟一直熬着，不知不觉竟也熬过去了。
汽车停在一栋老楼的门口，季涵下来，许青舟也扶着许河下车。
他见季涵看着自己，便让许河先走，然后咬了咬牙低声道：“季秘书......我，我先把我爸送上楼。”
季涵做了个请的手势：“没关系，许老师可以慢慢考虑，我就在楼下等你。”
许青舟脸色有点不好看，瞟了一眼季涵，没说什么。他快步追上许河，消失在破旧的楼门洞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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许青舟走后，季涵就靠在车边上，无聊的拿出平板看明天的工作事项。
大概过了二十分钟，许青舟匆匆忙忙的跑下来，额头还带着点汗。
季涵收了平板看他，许青舟站在季涵面前，犹豫了一阵，低声道：“我要见陆......陆承。”
季涵摇摇头笑道：“这可不行。”
他顿了几秒，补充道：“许老师您也知道，陆总很忙。所以如果您想要见他，必须给我一个准确的答复，这样我才有权限，安排您和陆总的会面。”
许青舟面色苍白，低头不断用力地绞着自己的手指。
季涵并不催促，只是好整以暇的看着他，甚至几分钟后又把平板拿出来，继续翻看日程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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过了十来分钟，也可能更漫长。
“我......我答应了。”许青舟努力地动着上下嘴唇，艰难的挤出这几个字。
季涵瞟了他一眼，仍旧是那副似笑非笑的神情。
“许老师真的想好了吗？”季涵问。
“想......想好了。”许青舟哑声道。
“那既然这样，就先把合约签了吧。当然，如果您想要在考虑一段时间，我也是完全不会介意的。”季涵说完以后，回身从车里拿出了一沓文件。
许青舟抖着手接过文件，在季涵问“还需要再看看吗”的时候，摇了摇头。
这份包养合约----就在许河被确诊为尿毒症的半年里，他早已经看过了无数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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合约签完，盖上笔帽，许青舟把文件交还回去。
季涵心情大好，有种总算了却一桩老板的“非典型事务”的感觉。
他给陆承拨了一通电话，问道：“陆总，合约签完了，人您想什么时候见呢？”
电话那边，陆承的呼吸顿了顿，沉声道：“现在。”
于是季涵挂了电话，看向许青舟道：“许老师，那么您----现在获得准许，可以去见陆总了。”
许青舟的心猛地揪了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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陆承的公寓在市中心。
许青舟还没来的时候，他就站在窗户旁抽烟。
顶层24层，从窗外的玻璃看去，地面上的人渺小如蝼蚁。
陆承其实有轻度的恐高，要不是为了面子，他也不会买顶层。因为每次站在窗户边上，他就总觉得自己会一脚踏空摔下去。
而这也让他不止一次的想：那时候，陆启从天台跳下去的一刻，究竟怀着一种什么样的勇气和心情？
可惜，这问题他想了十来年也没想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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房间的门被季涵刷开，他叫了声“陆总”，然后带着许青舟站在客厅中央。
陆承回头，瞟了一眼许青舟，不由皱起皱眉。
许青舟穿着一身白衬衫和黑西裤，奔波了一整天，衣服皱皱巴巴，上面仿佛还带着粉笔灰，和医院消毒水的味道。
他手上提着一个破破烂烂的公文包，站姿有些拘谨。脸上眼镜歪了，眼底泛着青色，嘴唇惨白起皮，模样憔悴得像病入膏肓。
“季涵你是不是想被炒？”陆承掐了烟，语气极其不满，“就这么个----”
“----垃圾。”季涵接着陆承的话说，“我也想带人收拾收拾，可是陆总，是您说您要’现在’就见他。我已经用最快的速度赶过来了。”
季涵说着还耸肩摊手，做出一副无奈的表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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陆承皱着眉，挥挥手让季涵滚。
季涵幸灾乐祸的滚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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房间门被关上，电子锁嗡的一声。许青舟听到声音，整个人都紧绷起来。
陆承回身坐在沙发上，叫了一声，“许老师。”
他比许青舟年轻四岁，加上面容长得英俊，一身挺括西装，潇洒贵气。此时此刻叫着许青舟老师，竟然也一点不显得违和。
许青舟低着头道：“陆总。”
然后陆承下一句话就说：“许老师把衣服脱了吧，第一次，总该让我验验货。”
许青舟浑身的鸡皮疙瘩都起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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陆承看着他的眼神很平静。
那里面没什么欲念，更多的只是一些冰冷的厌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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许青舟哆嗦着手，一颗颗把衬衫扣子解开了。
他的皮肤苍白，常年站在讲台上，不怎么运动，所以有种清矍的消瘦感。
说实话，并不是陆承喜欢的类型。
许青舟脱衣服的速度很慢。仿佛每一个手指的动作，都伴随着道德的挣扎。
他脱完上衣，停顿了一下，终于开始解开了裤子。
皱巴巴的裤子在他脚下摊成一堆，许青舟放在内裤上的手有些犹豫。
陆承并不说话，只是坐在沙发上，翘着腿看着他。
于是过了几秒，许青舟还是把身上唯一的遮蔽物也褪了下去。
每一寸皮肤的袒露，对他来说，都羞耻仿若凌迟。
而许青舟隐隐约约、克制着的痛苦表情，却让陆承渐渐升起某种从骨子里传来的兴奋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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许青舟浑身赤裸的站在陆承面前。
陆承正准备说什么，突然电话响了。
他接起电话，喂了一声，对面不知在说什么，陆承低头沉思，回应两句。
“汉亭制药不肯转让专利？那就让他不得不转让。之前他们做的一批疫苗，我记得不太合格？把事情捅出去，自然多的是人来替天行道收拾他们。”
“违背业内的潜规则？”
“好笑。我不懂什么潜规则，不过你得记住，我们能爬到今天这个位置，靠的就是不择手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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陆承讲完电话，回头看向许青舟。
此时男人已经赤裸着站了十来分钟，估摸着太冷，脚指头都蜷了起来。
他招了招手，示意许青舟过来。然后在许青舟抬脚的时候，突然说：“没让你走过来，跪下，爬过来。”
许青舟愣了一下，然后是死咬着后槽牙。
但是很快，他脸上表情渐渐放松了。既然都已经妥协到这个份上，他也就不在乎把自己的自尊扔在地上，让人放在脚底碾了。
他砰的一声跪下，像狗似的爬向陆承。
陆承在许青舟爬到他腿边的时候，把翘着的腿放了下来，轻轻地笑了笑。
“别那么紧张。许老师。”陆承淡淡道。
“我不过是想要----作践作践你。”

第三章
生活是没有选择的。
痛苦来了，除了承受，仍旧只能承受。
从陆承那回到家的时候，已经十点半了。
李琴琴过来开门，问道：“怎么这么晚才回来？”
“第一天上课，学生提问的比较多。”许青舟只好敷衍着回话。
然后他从钱包里，数了数钱，拿了五千块钱给李琴琴。
“今天学校给结了一万，我留五千。剩下的五千先还你，这几个月你从家里支了不少钱给我。”
李琴琴瞟了他一眼，把钱推回去了：“咱们夫妻，说这种客气话干什么。谁也不希望咱爸得病。”
许青舟拿着钱心想，是啊，谁也不希望。
“你拿着吧，以后用钱的地方多。吃饭了吗？我怕你赶回来没时间吃饭，给你留了一口粥。”李琴琴说。
许青舟确实没吃饭，他说好，然后问：“柔柔呢？”
“柔柔睡了。”
许青舟点头示意知道了。
他趁着妻子给自己热饭的时候，进浴室洗了个澡。
洗澡的时候，后面有东西顺着水流出来，许青舟没忍住，蹲在地漏旁呕了好几下。
他让陆承戴套，可是陆承不肯。许青舟抗争了一阵，拗不过陆承力气大，结果还被陆承打了。
陆承说他定期做检查，然后说不带套多给他两千块钱。
许青舟趴在床上咬着牙受了，后来陆承射在里面，许青舟气的脸色铁青，气急之下说内射要给三千。
陆承估计是觉得好笑，真多给了他三千，不过是把现金散着扔在许青舟身上的。
许青舟觉得自己够贱的。
他洗完澡出来，李琴琴整把晚饭热好。
“怎么洗个澡这么久，皮都搓红了，快吃饭吧，你明天不是早上第一节 课？”
许青舟想了一下课表，疲惫说：“还真是，最近累的日子都忘了。”
李琴琴笑了笑，趁着许青舟吃饭的时候，就也在旁边坐着批学生的卷子。
许青舟喝了几口粥，觉得胃里恶心还没散去，实在没胃口。
他叹了口气，突然问：“琴琴，咱爸的房子......还是卖不出去么？”
李琴琴抬头看她一眼，皱着眉摇了摇头。
“也不知道是撞了什么邪，去年邻居卖房子，都卖了七十万，可咱们这个，挂出去这么久，也没人来问......”
许青舟说：“我再去找找中介吧，也在网上发发。”
李琴琴想了想，放下笔：“其实倒是有个人来问，不过才给三十万......三十万也太少了。”
许青舟本想说，实在不行三十万也卖了吧。可是李琴琴紧接着道：“要是三十万，我不想卖。谁知道以后房价还会不会涨，而且......咱们也得给柔柔考虑啊。”
李琴琴说：“我想着虽然柔柔现在还小，但是女孩将来找朋友，没点家底要受欺负的。咱们家也不算富裕，好歹将来，给柔柔留一套房子......”
许青舟听她这样说，便闭嘴不说话了。
他站起来，把没喝完的粥封了一层保鲜膜，放在冰箱里，回头看见李琴琴还在改作业。
“李老师，别改了，早点休息吧。”许青舟说。
李琴琴瞟了她一眼，嗔道：“不改怎么办，明天上课要讲卷子呢。”
许青舟看了看表，都已经十一点了。两个人明天都有早自习，六点起床，七点二十就要到学校。
“怎么最近作业卷子都要改到这么晚啊？”他问。
话说出口，他就知道自己错了。
李琴琴扫了他一眼，没说话。但许青舟知道，可能她也在外面接了补习。
下个月柔柔幼儿园也要收钱，李琴琴还想给女儿报个舞蹈班。
许青舟叹了口气，心里一瞬间就有种揪着疼的难受。
他坐过去，看了一眼李琴琴手上的卷子，自顾自拿了一份，替她改了起来。
“以后补习你别接了，都辞了，我一个人就行。”
他想了想，又补充道：“我新找的这家机构......给钱还挺多的。就是远一点，以后我可能没太多时间陪你，但是钱的事......琴琴，我来想办法。”
李琴琴瞟了他一眼，然后看看许青舟三俩下批完的一份卷子，审了审没错，就没再说话。
许青舟当年是全市第一的高考成绩考进的师范大学。
虽然教了这么多年语文，但是英语一直没落下。李琴琴就是觉得这个男人聪明，当初才会被他迷住。
一开始嫁过来的时候，父母担心，说许青舟从小没妈，单亲的孩子恐怕性格不太好。
但是这么多年了，两个人的日子过得始终不温不火，许青舟倒是从未辜负过当初那句：琴琴，我不想让你受委屈。
周四的时候，许青舟趁着中午没课，和学校请了个假，带着许河去做透析。
这次是要做血透。许河不太适应，透的的时候一直在疼，不断和许青舟说，不透了。
许青舟劝了一会，浑身也有点难受。他晕血，看着那么一根粗的红管子插在旁边，暗红的血在管子里流，他胸口憋得快喘不过气。
许青舟和医生交代了一句，自己出来门口透气。
刚站了几分钟，就看见季涵拿着一叠资料风风火火的从医院大门里出来。
“许老师？”季涵明显也看见许青舟了，叫了他一声。
许青舟本想装作不见，被叫名字，也不好再无视，于是扭头打了个招呼。
“季秘书。”
季涵问：“来带你爸做透析？”
许青舟点头。
季涵笑笑道：“现在手头宽裕点了，可以给你爸换个自费的药，国外进口，虽然贵但是效果好。”
许青舟其实心里有换药的想法，这会逮着季涵，突然就问出声：“那......季秘书您看，换、换什么药好?......”
季涵愣了下，笑道：“你问我，你不怕我坑你？”
许青舟低头，揪了揪手上的常年写板书留下的死皮。“季秘书是名牌大学的医学高材生，问你......比问医生心里踏实点。”
季涵挑了下眉毛，勾着嘴角说：“那你要真信我，我推荐个药给你。这个药我们也做代理，效果肯定是优于市面上的其他药。陆总那人眼光高，不好药他不会选，只不过就是贵。”
季涵说完，又补充了一句：“要是陆总发善心呢，还能给你便宜点，就看他肯不肯点头了。”
许青舟琢磨了一会，大概明白季涵的意思，低着头把药名记在了手机备忘上，只说：“我知道了，谢谢季秘书。”
季涵拍了拍他肩膀，看了眼表，拿着文件袋风风火火的走了。
许青舟站在医院门口，被凉风一吹，忽然就觉得有点冷。
这种冷一直持续着，直到天气转凉，转瞬入了秋。
学校马上就要期中考试了，许青舟忙的昏天黑地，还得了伤寒感冒。
感冒的时候他也不敢请假，请一天假，就是四五节课，补都补不回来，许青舟只能撑着。
好不容易撑到期中考试完，学生放了一天假，许青舟上午改完卷子，想着下午估计能歇半天，陆承卡着点给他打来电话，让他过去。
许青舟没辙，只能和李琴琴说了一声，临时有家教。等他出学校后门的时候，季涵已经开着奔驰车停在路边等他了。
进屋的时候，陆承似乎是刚洗完澡，浑身穿着一件浴袍，头发上还滴着水。
他一边擦头发，一边指示许青舟去洗澡。
许青舟进浴室里，做了下心理准备，这才开热水浑身上下淋了一遍。
上次做的时候，陆承连让他洗澡的机会都没给。口完以后，直接把他按在床上就上了。
许青舟第一次，也不会放松，两个人都疼得不行。
后来陆承急了，找了根小孩手腕那么粗的假阳具，沾了润滑液，生生把他捅松了。
事后许青舟疼了好几天，根本坐不下来。
好在那阵子课多，他天天站着，反而还好受些。
这会又要见陆承，许青舟心里就有点害怕。于是他挣扎了半天，在浴室的时候，还是偷偷用手指给自己拓张了几下。
手指头伸进去的时候，许青舟又有点犯恶心。
他拿浴液来来回回洗了好几遍，还是觉得不干净，后来看见洗手池子边上放了块透明肥皂，又拿来用。
洗完澡出去的时候，陆承正坐在桌子前面看一份文件。
他没给许青舟拿浴巾，许青舟也不敢随便用，于是淌着水站在地毯上，打了几个喷嚏。
陆承听见声音回头，冷冷看了他一眼，没说话。
许青舟就接着那么站着，第三次打喷嚏的时候，陆承似乎有点烦，终于发了善心，从柜子里翻出了一条浴袍扔给他。
“你感冒了？”陆承问。
许青舟带着鼻音嗯了一声。
于是陆承又从柜子里翻了一盒药扔给许青舟。
药盒上全是英文，许青舟勉强看懂。
他穿着浴袍去厨房倒了杯水，把药吃了。
回到卧室的时候，陆承已经把文件放下了，手上把玩着一管润滑液。
许青舟一看那东西，浑身鸡皮疙瘩都起来了，瞳孔止不住的缩了缩。
陆承走上前，一把将他掼在床上，跪在他身后，一股脑把润滑液挤在他穴里。
他拿了个避孕套撕开，带上撸了两下，就顶着许青舟肏了进去。而这次大约是因为做过拓张，也可能是润滑的缘故，除了细微的疼之外，一瞬间异样的快感竟然让许青舟没忍住哼了一声。
陆承大约也是有点被惊到，喘了一下，骂道：“真他妈是个松货。”
许青舟心里泛起一阵波涛汹涌似的耻辱和羞愤，那让他从脖子到脸、到耳根，整个都红透了，像被煮熟了似的。
陆承很明显是看见了，于是在他身后冷笑，掐着他的后勃颈，让他被迫撅着屁股承受。
“许老师，是不是卖屁眼很爽，所以食髓知味了。”
许青舟咬着牙，攥着拳头不说话。
就这么做了一会，可能是感冒药起了作用，许青舟感觉整个人昏昏沉沉。
他浑身绷紧的肌肉似乎放松下来，闭着眼睛的时候，有种天旋地转的感觉。
具体做到什么时候，陆承什么时候射的，许青舟都不太记得。
他大概是累得睡着了。
睡着的时候，许青舟似乎做了个梦。
梦里他还在高中，繁重的课业和日复一复的枯燥生活，让他有种麻木而疲惫的感觉。
他梦见自己在学校里一直走，走到两条腿都酸软，才终于走到一个高台上。
高台旁边有他爸，那个男人永远皱着眉头，板正着脸孔，穿一身中山装，带个眼镜，那双眼睛里含着某种顽固的不满。
许青舟挺直着背，站在高台上。他想起来了，那是文山中学的校操场讲台。
他似乎看见底下有黑压压，密密麻麻的人，一个个没有脸孔，眼睛是黑窟窿，嗡嗡的交头接耳。
然而他转头，看见旁边站了个少年。他的皮肤很白，眼角下有一颗乌黑的泪痣，一脸平静，眼睛里却似乎有一团跃动的光。
他穿着初中部的衣服，许青舟觉得有点熟悉。似乎他总能在这座讲台上看见对方。
是谁呢，他想。好像是姓......
陆----

第四章
那个名字就要脱口而出的时候，许青舟猛的惊醒。
他睁开眼睛，一看墙上的挂钟，已经是晚上九点了，吓得他睡意全消。
得赶紧回家，不能让琴琴知道......许青舟想着。
他挣扎着酸痛的身体，想要爬起来，这才发现自己睡在陆承卧室的地板上。
地板很硬，唯一好处的是铺了地毯。他身上盖着一条厚被子，似乎浑身发了汗，梦里的冷汗都洇在地毯上，蹭的地毯深深浅浅。
许青舟穿上衣服，打开卧室门，看见陆承喝着一罐啤酒，正在和人讲电话。
许青舟站在门口磨蹭了一会，见陆承回头看他，才低低的小声说：“钱......”
陆承冷笑了一声，把电话掐到一边，问他：“许老师，你当自己是夜总会的鸭子呢？还按次要钱的？”
他说：“想按次，你不如出去卖，就许老师这样的，一次300，你卖到肛瘘，说不定能把许河的药钱挣回来。”
许青舟脸色铁青，气得浑身有点发抖。
但他忍了又忍，最后还是低着头，温声道：“对不起，陆总，是我失言了......”
陆承瞥了他一眼，骂了声：“滚。”
许青舟弓着背，打开门走了。
许青舟回家的时候，李琴琴留了张字条，咱爸打电话说难受，我带他去医院看看。
许青舟看见字条，给李琴琴拨通电话，李琴琴说：“带爸在医院透析呢。”
许青舟叹气：“这是这个星期第四次了吧......”
李琴琴说：“差不多吧，医生说咱爸这个情况，每星期固定三次是最少的。”
她又问：“你才回去吗？那你赶紧去楼下张阿姨那边把柔柔接回来吧，下午五点多我出门的时候打你电话没人接。”
许青舟说好。他这才发现自己手机上有三四个未接，心里有些愧疚。
“琴琴，辛苦你了。”
李琴琴没说什么，挂了电话。许青舟去楼下邻居家把柔柔接了回来。
接她的时候，小丫头正在吃着蛋糕看动画片，吃的满嘴奶油。
回来以后，嘴里直叫着爸爸爸爸，说蛋糕好吃，还要吃。还闹着要继续看动画片。
许青舟只好又给她调出电视动画。
动画片里是一只粉红色小马，会魔法。柔柔刚看了两眼，突然又说：“爸爸，小马，我也要小马！”
许青舟耐着性子哄：“柔柔要什么小马啊？”
他问了半天才知道，原来是张阿姨的女儿，给她家姑娘买了一个木马玩具，和动画片里这个差不多，能坐在上面摇晃，柔柔看见了，喜欢得不得了，就也想要一个。
许青舟叹气，装怒道：“你看看你房间里那么多玩具！还要！之前的小兔子呢？你要小马小兔子该不高兴了。我把你小兔子扔了给你买小马。”
柔柔扁着嘴要哭，嚷着：“小兔子也要，小马也要！”
许青舟头疼，但是被许笑嫣磨了半天，无奈还是答应了给她买，这才把女儿哄睡。
他回到客厅，坐在沙发上，一边等李琴琴回来，一边搜柔柔说的小马。
他本来想问张阿姨，后来又觉得打扰，寻思着去看了看张阿姨的朋友圈，翻了一会，果然在里面找到了一张照片。
照片是她孙女坐在小马上拍照的照片，哪是什么小马，分明是个独角兽。照片中的女孩穿着亮闪闪的裙子，梳着一对双马尾，边上写着，小仙子来啦。
许青舟把那张脸换成柔柔，脑补了一下，心里倏然就像化开了似的，嘴角都忍不住翘了起来。
他正在网上搜商品的时候，突然手机上来了一条消息。
许青舟一看，是季涵给他转了2000块钱。
许青舟倏地止了笑，手指犹豫了几秒，才点了收钱，然后给季涵发了一条谢谢。
季涵估计是在忙，过了几秒，才回过语音说：“别谢我，陆老板赏的。”
听背景声音，似乎是在歌厅酒吧一类的地方，周围还有女孩娇滴滴的劝酒笑声。
许青舟把聊天记录删了，转回购物页面，把刚才看到的粉白色独角兽给买了下来。
尿毒症病人每周透析3-4次，每次4个小时左右。
许青舟和李琴琴都是学校老师，除了假期之外，忙得不得了，根本没有时间陪着老人看病。
手头上宽裕了一点以后，许青舟就商量着，要不让许河住院。
李琴琴觉得这样好，但是许青舟看得出来，许河不太愿意。
然而尽管不乐意，对于许青舟提出的住院这事儿，许河也没反对，甚至主动说：住吧，能给你们省点麻烦。人家医院照顾的比你们专业。
许青舟知道他爸这是在安慰自己，心里更觉得堵得慌。
可是不住怎么办呢？
三天两头的，他们哪里有这么多时间带着许河去医院。况且还有柔柔要照顾，要接送她去幼儿园，要带她参加课外舞蹈班。两个人四只手，忙不过来。
第二天赶着一个周六，李琴琴带着许笑嫣去市中心上舞蹈班。
许青舟去带许河做透析。
虽然透析已经做半年，但是许河的状态还总是时好时坏，最近入秋，下了几场雨，这天更是脚都肿了。
许青舟给许河穿鞋的时候，看着老人那双几乎变形的脚，突然就没忍住，偷偷掉了几滴眼泪。
许河看见了，碍着许青舟的自尊心，没点破。只是哑声说：“不是病给闹得，是本来腿脚就不好使。”
他又跟许青舟说：“你也得注意点，当老师的，一天都站的久，回家以后多用药酒揉揉腿脚，活血。让琴琴也注意。”
许青舟噎着嗓子说：“知道了爸。”
许河也是老师，教书三十多年书，就在文山中学。
许青舟想，他们一家三个老师，不敢说桃李满天下吧，可也育人无数。
可为什么，却没能遇到点好报呢。
许青舟也就想想罢了。他给许河裹了双厚袜子，然后套上拖鞋，从杂物间里把轮椅给抬出来，扶着许河坐下了。
把许河送到医院做透析的时候，许青舟和医生说了住院的事情。
医生也说，他们家这个情况，住院是比较好的。可是现在医院没有床位，得要排队。
许青舟说那就排着吧。
然后他去外面转了一圈，想了一阵子，去杂货店买了个信封，往里面塞了五百块钱，回来交给医生。
医生捏了捏红包，笑着给推了，说医院有规定，这我可不能收。
许青舟递了几回，眼见赵医生沉下脸，这才惴惴不安的把红包揣回了兜里。
结果正巧不巧，又遇上了一天跑八百回医院的季涵。
“哟，许老师？”季涵一看见他就笑了，是那种眉毛挑起一寸，嘴角略微一钩，似笑非笑的神情。
赵医生愣了愣道：“许老师认识季总？”
许青舟呐呐道：“季......季秘书。”
医生拍了拍许青舟的肩膀：“嗨，你早说你认识季总啊。放心，住院的事儿我给你盯着，一有床位就通知你。”
季涵眼睛一撇，说了声不急，然后把伸手把许青舟塞回兜里的信封抻了出来，打开点了点，又装了一千块钱，塞进了医生的病历夹中。
医生有点摸不着头脑，不解的看着季涵，季涵笑了笑：“先拿着，赵医生。回头我和你联系。”
赵医生看看许青舟，又看看季涵，没说什么，打了个招呼走了。
季涵拉着许青舟往外边走：“没给人塞过红包？”
许青舟有点羞愤，低着头说：“没有。”
季涵嗤的一声笑出来，说道：“就你这样，给医生红包，你给谁谁也不会收。”
许青舟其实打心眼里看不起这种蝇营狗苟，抿着嘴唇不说话。
季涵多人精，一眼就看穿了许青舟的抵触，只暗自摇摇头，也没继续这个话题。
他往外边走，许青舟也下意识的跟着。
等跟到门口了，他突然想起什么，问道：“我听......赵医生叫您季总。”
季涵笑出声，指了指自己：“总裁助理。简称季总助，再简称就是季总。”
许青舟笑了笑。
只不过季涵没说，这个所谓的总裁助理，在公司是副总裁级别的待遇，可代行CEO职权，年薪上百万。
季涵接下来还得跑几个医院，和许青舟打了声招呼就走了。
许青舟还想着一开始季涵跟他介绍，劝他答应陆承的时候说的话。
许老师，你叫我季秘书就行。你看，我也是陆承包养的小秘。
有一阵，许青舟见季涵穿戴精致，长得也俊帅，就还当真了，挺看不起他。
而现在，许青舟想，也不知道，究竟是谁真该看不起谁......

第五章
许青舟在医院外面转了一会，去超市买了点水果，准备等着许河透析完，打车带他回家。
他回到病房的时候，许河刚好下床。隔壁床的一对夫妻，妻子也是尿毒症患者，许青舟与人打过几次照面，算是脸熟。
“许老师，来接你爸了，真是孝顺啊。”
许青舟笑了笑，正准备带许河走，突然听到隔壁床丈夫在和人发微信。
“上次那个药，你帮我问了，能买到么？就是那个进口的降磷药......”
丈夫说了个药名，让许青舟准备离开的脚步顿了下。
他翻出手机备忘录，看了一眼，回过头去问，“你在说的这个药？”
他把手机拿给那位丈夫看，丈夫点点头。
“就是这个药，这个药的效果好，但就是贵。”
许青舟脑子里想起上次季涵说的话。他问：“那找人能便宜点？这药多少钱啊。”
丈夫看着微信，迟迟在等消息，手机没响。
他抬头冲许青舟说了个价钱，然后无奈道：“不是便宜的事儿，能买到就不错了，只要能治病，我们家也不怕贵。”
他叹了口气，左右扫视一圈见没有医生，捏了捏妻子的手，低声冲许青舟说：“医院不给让病人用。”
“为什么不让用？”许青舟纳闷问。
“还不是控费呗。”妻子在一旁解释，“上面下了指令，医院成本管控查的严，尤其是药占比。他们不敢开这种国外高价药，一旦开了，药费占比例就高。万一查下来医院不想担责任。所以哪怕效果好，可医生根本不敢推荐，有的医院压根不进，就算进了也不给你开。”
许青舟愣了一会，呐呐问：“那、那怎么办。”
丈夫叹了口气：“先买着呗，能买到了再在医院找找人，按自费药走。”
许青舟点了点头，回过头去看许河。
许河头还晕着，刚才一直大力气的把着许青舟，有点站不稳。这回似乎好些了，听见他们对话，就扯着许青舟。
“走吧走吧，赶紧回去。”
许青舟和那对夫妻点了个头，搀着许河往外走。轮椅靠在墙根上，短短几步路，许河一步一挪，走的磨磨蹭蹭。
许青舟心里就也跟着像在摩擦似的煎熬。
上次和陆承见面之后，大概过了一个星期，陆承又让他过去。
许青舟等季涵过来接了他，在车上的时候，想到药的事情，就问季涵。
“季秘书，你上次说的那个药......是不是只能自费？”
季涵瞥了一眼反光镜，看着坐在后座的男人。“自费，商业保险都不怎么给报。不过说实话，你也知道。尿毒症这种病，作为慢性肾衰竭，治得好，有人能活四十多年。”
“治不好......”他说，“很快，两三天人就没了。”
许青舟点头，示意自己明白。
季涵接着道：“所以费用不是关键，药效才是。可是没办法，国内医疗水平不够，就是研制不出来同级别的药。”
许青舟叹气：“要是能入医保就好了。”
季涵嗤笑了一声：“我们也想入医保，可有什么办法呢？”
许青舟不说话了。
过了一会，他又问：“那这个药，如果便宜，能便宜多少啊？”
季涵瞥了他一眼，给报了个价，许青舟吓了一跳：“这么多？”
季涵说：“没办法，药本身就贵，我们算利润也是按百分比算的。核算下来，企业也要生存。”
许青舟心里算了算，知道季涵说的是事实。
他心里装了事，忍不住面上就愁。
而陆承最近也是因为和丹麦制药的关系打不通，心里烦的要死，这才想着要见许青舟发泄一下。
结果没想到见了人，许青舟一副比自己还丧的模样，陆承就忍不住来气：“许老师，你他妈挂个死人脸，给谁看呢？你还知道自己是个卖笑的么？”
许青舟愣了下，猛的反应过来自己已经站在了陆承公寓的客厅里。
他连忙僵着脸，扯扯嘴角，想挂出一副讨好的笑容。
只可惜他再怎么调整，那笑容里都满是苦涩，连谄媚都看起来像是挖苦。
陆承翘着腿点了根烟，皱着眉，突然有点不忍心看。
两人僵持了一会。
陆承比许青舟要年轻四岁，大概是因为长相俊美，所以样貌比实际年龄又小了很多。此时此刻穿着居家服，到没有那么盛气逼人。许青舟看见他抽烟，就跟看见自己班上学生偷偷躲在厕所不学好一样，忍不住想纠正。
“你......你别抽烟了，不健康。”
陆承回过头挑眉看他，半晌以后嗤了一声，掐了烟道：“你还管起我来了？”
许青舟反应过来，恨不得咬掉自己舌头。
他纠结了几秒，手指捏着衣服，小声问：“我、我要脱衣服么？”
陆承从鼻腔里冷笑一声：“许老师这就迫不及待了？”
许青舟扭头不说话。
因为瘦的缘故，许青舟扭头的时候，脖子上有一根筋显得很明显。那根筋从耳后一路斜着消失在锁骨处。两根锁骨中间有一个小小的凹槽，吸引着陆承的目光停顿了几秒。
“脱吧，脱完把我舔硬了，就肏你。”陆承看着他说。
许青舟沉默的照做。
许青舟想，有的时候，人的适应力真是可怕。
他还记得之前第一次，他给陆承口交的时候，整个人浑身鸡皮疙瘩都起来的恶心感。
而仅仅是过了一段时间，第二次做的时候，那么强烈的恶心感，他竟然觉得自己已经可以承受。
还是恶心，无论气味、触感、还是这个行为本身。
可是恶心归恶心，他却已经可以清醒的去承受这种恶心。
就像是生吞一只蟑螂的感觉。
以前是曾经想都无法去想的事情，现在为了钱，他会用全部力气去克制自己。
他甚至可以一边舔，一边清醒的想着。
怎么才能让陆承更舒服一点，才好让他开口提药的事情。

第六章
在许青舟跪在地上给他口交时，陆承就垂着眼睛看这个男人。
他们做了许多次，可这是陆承第一次认真打量许青舟。
十多年过去了，许青舟的样貌似乎变化也不大。
陆承还记得十几年前在文山中学时，他从操场台下班级队伍的最末尾，看着校讲台上的许青舟。
那时候许青舟总是和陆启并排站在一起。
初中部领奖的人是陆启，高中部领奖的人是许青舟。
相比起陆启神采飞扬的脸，许青舟看起来总是一脸事不关己的冷淡与漠然。
即使受到表扬，举着整个年级第一名的奖状，接受全校的掌声时，他仍旧抿着嘴唇，笑也不笑。
他看着台下的眼神特别空洞。别人在交头接耳，他也充耳不闻。那副模样，好像眼里什么都存不下，在他的世界里，万事万物都死了一样。
陆承用脚勾了勾许青舟的下身，然后揪着他的头发，冷不丁把自己捅进男人喉咙里。
许青舟被强迫深喉，一下呛得脖子都红了。
他哀求似的看着陆承，喉咙里发出“呜呜”的叫声，伸手下意识的推搡陆承，却不敢用力。
陆承揪着他头发，死死的顶着，不让他吐，许青舟被迫张着嘴，有唾液从嘴角淌出来。
他的眼尾泛着殷红，还有些生理性的泪水，模样实在可怜兮兮。
陆承后撤了几分，又按着他头插了回去。如此来来回回深插了好几下，直到许青舟受不了，牙关打颤，不断的摇头哀叫。
陆承松开他，让许青舟弓着身子咳嗽。他的嘴角还挂着一道刚刚被陆承带出来的涎线。
陆承弯腰，伸手抹了抹他嘴角。
“许老师叫起来还挺好听的。以后多叫叫。”他说。
他知道许青舟为人严整，最羞耻的就是床上的那点事儿。
于是陆承有意想刺激他，说完以后，果然见许青舟浑身肌肉都僵硬了。
“听见没？许老师。”陆承重复问。
半晌以后，许青舟缓过咳嗽，垂着眼睛，沙哑地说了句：“我尽力。”
陆承心里倏然就麻了一下。
他让许青舟跪在沙发上，把一大坨润滑液挤在他身体里。
然后伸了手指进去抠挖，直到啫喱状的润滑液都化成了透明的水，淋了陆承一手，随便一动都能发出“咕啾咕啾”的水声。
许青舟手撑着沙发靠背，后背死死的绷紧，一双肩胛骨收着，勾勒出一条凹进去的脊线。
也许是因为常年坐在室内不见阳关的缘故，许青舟皮肤很白。
细白的皮肤透着皮下的血管，不知怎的就让人起了些凌虐的心思。
陆承忍着胀痛下身，觉得拓张的差不多了，也没着急进去。
“许老师怕疼吗？”陆承问。
许青舟背对陆承，让人看不见他的表情。
他顿了一会，就在陆承准备放弃的时候，许青舟如实回答了：“怕。”
陆承愣了下，没太听清：“什么？”
许青舟又重复说：“我怕疼。”
----我怕疼。
这三个字，倏然就好像是一把火，一下就把陆承的给撩起来了。
他抓起刚才脱裤子时扔在一旁的皮带，就朝着许青舟抽了上去。皮带发出“啪”的脆响。
许青舟头猛的昂起来，闷着声音哼叫。
“怕么？那不是正好。不然岂不是没意思。”陆承说。
“疼了才叫得出来。”他笑。
如果许青舟此刻回头，大概能看到陆承的表情，男人面上的笑意竟有几分狰狞了。
“陆总......”许青舟他低头喘着气说，“我记得协议里并没有这一条。”
他话音未落，陆承已经又一皮带抽了上去，直把许青舟的后背都抽红了。
这个时候，许青舟也被激起了脾气。
他猛地扭身回头瞪着陆承，一把攥住皮带末端，眼睛里盛满了怒意。
“陆总，协议里没有这一项。”他冷着声音重复道。
“没有？”陆承按着许青舟的后颈，一下把自己顶进男人湿软的后穴。进去的时候倒不太紧，只不过许青舟大约真的怕疼，进去的一瞬间，许青舟整个人都绷了起来。
陆承埋在许青舟体内时，明显能感觉到那里随着许青舟的喘息在收缩。
他动了两下，爽的头皮发麻，没忍住又抽了一皮带。
“协议里没有，没有可以加上。你如果实在受不了了，毁约也可以啊。”
陆承一边说，一边在他身体里前前后后的小幅度抽插，
他好整以暇的看着许青舟，眼里全是恶意：“许老师考虑一下？”
半晌以后，许青舟眼睛闭了一下，然后松开手，又趴了回去。
陆承把手里皮带折了一道攥着，在许青舟后背上拍了拍。
皮带变短了，抽起人来没刚才才那么疼，只不过打起人来更让人猝不及防。
陆承一边大力肏着许青舟，一边时不时的在他背上抽两道。每次皮带打在肉上，都发出噼啪的声响，带出一道红痕。
每当这时候，许青舟就会下意识的浑身紧绷，连带着后面也死死绞住。
陆承呼吸愈发急促，下身在许青舟的身体里进进出出，带出淅淅沥沥透明的液体。“真他妈骚。”陆承骂着。
听到他的声音，许青舟偏了下头。陆承做好准备等他反抗，可是许青舟只是慢慢挪着换了个好承受的姿势。
这个姿势不会让许青舟那么难受，也方便陆承顶的更深。
陆承骂了声“操”，然后他用手压住许青舟，愈发的用力。顶的许青舟身体不断撞击在沙发靠背上，发出“咚咚”的响声。
许青舟攥紧拳头，头顶在沙发靠背上，垂着眼睛随着陆承的动作发出短促的哼声。
那声音说不出是疼还是爽，只是很短很细小的“嗯、嗯”的声音。却偏偏像是撞在陆承的心里似的，不断地撩拨着他的性欲。

第七章
陆承射的时候，许青舟的满背都已经被他抽红了。
男人皮肤薄，红色的淤血凝在他皮肤下面，最早痕迹已经有点泛紫，最浅的还是鲜红色。
陆承盯着许青舟的后背，一直看，然后看久了，忽然就想起陆启。
他记得陆启那时候，也是这样。浑身上下青青紫紫的痕迹，趁在少年苍白的皮肤上，像一场噩梦。
而陆启......
----他是最怕疼的。
想到陆启，陆承恍惚了几瞬，心里突然就觉得憋闷。
那种烦躁和憋闷仿佛无处发泄，统统化成了恨意。让他整个人在高潮的快感过后，仍旧一瞬间又被抑郁淹没。
陆承从沙发上下来，随手披上浴袍，点了根烟大口地抽。
而许青舟则仍旧跪在沙发上，迟迟不敢有其他动作。
他的腰和腿都在发软，动一下就疼，疼得他直颤。
陆承冷眼看着许青舟，见他挣扎了许久，最终趴伏着倒在沙发上，半天爬不起来。
男人的股见一片狼藉，红红白白，股缝里有清液滑落，黏黏腻腻地粘在腿间。
陆承抽完烟，丢下他一个人，转身回到屋里，砰的一声关了门，准备睡觉。
他其实是没有午休习惯的。
只不过之前几天，他为了给丹麦药厂打电话，接连熬了好几宿，这会又酣畅淋漓的发泄了一通，浑身止不住就乏。
陆承回到房间以后，把窗帘一拉，倒头在床上就开始睡。
但大抵是因为时间不对，这一觉陆承总也睡不踏实。
他闭着眼睛，似乎眼前就有许多零星的画面在晃，都是一些儿时的记忆。
那些记忆，大多是和陆启在一起的。
身为双胞胎，两个人在童年、少年的很长一段时间里，最亲密的玩伴也就是彼此了。
只不过陆启和陆承无论从爱好还是兴趣上，都相差了很多。
陆启喜欢看书，学习。喜欢一切与逻辑理性相关的东西。他从小就聪明、学习好，一路小学初中都在重点班，是传统意义上的优等生。
而陆承则正正相反。他喜欢运动、游戏。喜欢一切与感官刺激相关的东西，即使在同一个学校，他从来都在最差的那个班级，经常和旁人打架，也是那种传统意义上的混小子。
很长一段时间里，陆承都无法理解陆启。他试图同化他，不断拉着他朝另外的方向发展。
他教陆启打篮球，可是才刚刚进了球场，陆启站了几秒钟，扭头就走。
他说飞过来的球他害怕砸着自己，他说----他怕疼。
陆承教陆启骑摩托，陆启骑了两圈，明明骑得很好，可他眼见着陆承和人飙车，蹭了膝盖以后，第二天就把车给卖了，换来的钱买了台MP3，还不肯给陆承听。
后来陆承和校外的人干架，有一次他们来学校堵人，错堵成了陆启。
陆启一看见一群黄毛，当下扔了钱就跑。回来还和陆承生气，说是他连累自己。陆承第二天把人都揍了回去，仍然被传他胆小怕事落荒逃跑。于是很长一段时间，陆承和人打架都觉得很没面子。
其实陆启不是不会打架，他打陆承的时候阴毒着呢，专门挑出其不意的地方抽冷子，打完人就消失，每每让陆承恨得牙痒痒。
他问陆启，那你那天为什么宁肯给钱也不干架，害我被嘲了整一个月。而陆启就在那边幸灾乐祸的笑，笑完了一脸无辜的说：因为你哥我----怕疼啊。
那些回忆零零碎碎的，让陆承躺在床上，翻来覆去，睡睡醒醒，像被魇住了一般。
再后来，他的耳边，就都变成了陆启的声音，像鬼魂似的。他不断说着：小承，我怕疼。弟，我怕疼。陆承，我怕疼啊......
就是那么怕疼的陆启，十四岁那年，留了一封遗书，从天台上跳了下去。
他的尸体摔得模糊，尸检的时候，法医们从那句破碎而苍白的身体上，发现了无数大大小小暗红青紫的凌虐痕迹。
陆启说过，他怕疼----
陆承从床上惊醒，看了眼墙上的挂钟，大概是下午四点多。
他的眼前还浮现着陆启跳楼之后的画面。尸体破破烂烂，满地鲜血狼藉，四肢歪区的扭着，连颅骨都变形了，血肉模糊。
这么多年，陆承每次一想起来，仍旧会控制不住的胃疼。
他拖着身子，去厕所吐了一通，把中午吃的肉、喝的白酒全都吐了出来，呕了足有十多分钟。
他打开卧室的门，出到客厅里。而门外，许青舟正端着一杯温水安静地站在那里。
“我听见你在厕所吐......给您倒了杯温水......”
临近初冬，外面的天空将暗未暗，泛着一种橘与蓝紫交接，明昧不清的霞光。光从客厅巨大的落地窗透射进来。许青舟穿着裤子，但上身是赤裸的，皮肤透明似的泛着白，光脚站在客厅地毯上
而陆承的卧室拉着窗帘，是一种纯然的黑暗。
光与影仿佛将空间割裂成两个世界。
许青舟一直在想如何开口提药的事情。可陆承打开门的一瞬间，脸色阴沉，他的手扒着门框，像是一只从幽深处爬出来的厉鬼。
看到陆承，许青舟的舌头僵了一下。
陆承盯着他，男人凶恶的目光不断变换着，最终慢慢平静了下来。
许青舟松了口气。
陆承缓慢走出房间，从许青舟手上接过杯子，仰头把水喝了。
他淡淡地说：“谢谢。”
许青舟没有回话。
陆承走出卧室，站在客厅中央不知在想了些什么，过了一会儿问：“你会做饭么？”
许青舟点头说：“会。”
于是陆承就挥挥手，对许青舟命令：“去熬个粥吧。”
许青舟转身的时候，陆承看到他光裸的后背。
那白色的皮肉上，青紫一片，有些地方渗了血，还肿起来，让原本就消瘦的背部更显癯瘠。
陆承闭了下眼睛， 有一刻心里突然生出几分怆然。
----真的没意思。
他想。
许青舟进了厨房，检查了一遍冰箱。
陆承在家里不常开火，器具都齐全，但能用的材料太少。
他挑挑拣拣，最后决定做个虾仁菜粥。
他把食料都切好以后，找了一会，没找到砂锅。
但幸好台面上放了个多功能电饭煲。许青舟看了两眼，把东西都扔进去，设好定时以后，按了煮粥的档位。
粥刚煮上还没多久，陆承突然进厨房来喊他。
“你电话响。”
许青舟见陆承皱着眉头，心里不由怵了一下。
他赶忙说了声不好意思，然后从客厅拿着电话去阳台接。
合同上签的协议是一个月三万块钱，每个月月底打到许青舟的账户上。
按理来说，被包养的人，该是住在陆承安置的房间里，随时等着陆承过去的。
但许青舟有妻有女，还得照顾父亲。这事他不能让任何人知道。
所以最后的协议变成了：许青舟每周六日都要待在陆承的公寓，不管陆承在不在家。除此以外，任何时候随叫随到。
之前几回他过来，陆承正忙，不在家的时候多。
许青舟和季涵请示了，也就提早回去。他和李琴琴说补习结束的早，李琴琴也不疑有他。
但是今天不同以往，许青舟也不敢回家。
他此刻站在阳台，被冷风一吹，前胸、手、脚，都冻得冰凉，唯独后背火辣辣的疼。
李琴琴电话里问：“问补习怎么样啊？吃晚饭了没，晚上什么时候回来？”
许青舟咬着牙道：“今天正常上课......没法提早了，10点结束，要11点多才能到家。
他怕回家以后，被李琴琴看出什么，所以找借口说：”今天我回去太晚了，晚上我去爸那边住吧，看看爸情况。你和柔柔早点睡觉。“
李琴琴说行，嘱咐他晚上多盖被子，老房子透风，千万别着凉。
许青舟忍着寒意，笑着说好，放柔了声音道：”谢谢李老师惦念。“
刚要挂电话的时候，那边手机被许笑嫣抢走了。
小丫头按了公放，大声地说：”爸爸，我的小马到了。谢谢爸爸！我爱爸爸！爸爸真好！“
许青舟听着柔柔的声音，只觉得心底慢慢都暖了起来。
他笑着哄道：”爸爸也爱你。柔柔喜欢小马吗？柔柔听妈妈的话，以后爸爸还给你买。“
小丫头在那边嚷：”爸爸快回来。我要骑小马给爸爸看。“
许青舟的眼底渐渐漫上温柔的神色，整个人也放松下来。
他说：”那柔柔现在就拍一张照片给爸爸看好不好？“
许笑嫣说：”好，那爸爸你等我。我这就叫妈妈去拍。“
许青舟站在阳台上安静地等，不多时手机上传来照片。许青舟看着，眼底眉梢的暖意都一点点融化在暮色里。
而这时，厨房里的电饭煲突然发出滴滴的叫声，尖锐的刺破耳膜。
许青舟猛的回头，看见客厅里陆承靠墙站着，以一种说不清是阴晦，还是悲默的神情望着自己。
许青舟心里陡然又凉了下去，几乎有些仓惶的挂了电话，去厨房里盛粥。
陆承跟进来，冷然的看着他。
许青舟没注意自己在外面站了许久，手脚几乎被冻僵，拿碗的时候，手一抖，在地上摔碎了一个。”哗啦“一声脆响，刚盛的热粥溅了一地。
陆承在边上，垂着眼睛沉默不语。
许青舟也没敢说话，赶紧又重新盛了一碗，放在桌上让陆承吃。然后自己拿笤帚和抹布，蹲在地上把碎碗和粥一点点都收拾了。
收拾完以后，出到客厅，陆承一边喝粥，一边也没抬头地说：”自己盛一碗吃吧。尝尝你做的粥。“
许青舟这才盛了一碗粥，坐在陆承对面，勉强给喝了。
那碗粥说不上难喝，味道还行。但也算不上十分美味。只是一碗尚可入口的粥罢了。许青舟想。
但对陆承来说，至少那碗粥是温热的。

第八章
喝完粥以后，陆承进屋里拿了一件开衫的羊绒毛衣出来。
他手上还拿着一盒药膏，然后指了指沙发说：”过去趴着吧，给你上点药。“
许青舟看了他一眼，麻木的脸上，终于透出点不解的神情。
陆承顺势叼了根烟在嘴里，哼了一声说：”我没有SM的癖好。“
过了几秒，这才又解释：”背上你自己也够不着，你还能找谁给你上药？“
许青舟想想也是。不能让李琴琴知道，更不敢给许河看见。这一身伤，除了陆承这个始作俑者之外，也再没别人能替他上药。
他不由觉得悲凉。
许青舟在沙发上趴着，陆承在一边给他上药。
药膏应该是好药，一打开就一阵清香，涂在皮肤上有一阵清凉的感觉，许青舟终于觉得不那么刺痛。
陆承上药的手倒是挺轻。
他挑出药膏给许青舟的满背都涂了一遍以后，把刚才的毛衣扔他身上让他盖着了。
忙完这些，陆承就跑到书桌前面，开了电脑开始办公。
”今晚就住这儿吧，你也不敢回去，明天还得过来。“
许青舟有点犹豫，但他转念一想，自己也没有拒绝的权利和理由。
于是他点了点头，又说了声：”谢谢陆总。“
陆承看文件的时候，许青舟在旁边也没事。
他玩了一会手机，又拿了一本杂志在看。后来实在无聊，见陆承也没反对，于是打开电视，调小声音看新闻联播，随后又看了几集电视剧。
他虽然在旁边待着，但实际上脑子里仍旧不断想着药的事情。
他想究竟该寻个什么时机，如何开口，才好和陆承提？
他这一直想着，不知不觉，仿佛太累了，还窝在沙发上睡了一阵，
而这期间，陆承一直在电脑前工作。他时不时打印文件出来看，时不时敲记键盘，偶尔接打电话，聊着工作的种种。
十一点多，眼看着陆承合上电脑，准备去睡觉。许青舟连忙站起来，嘴巴里打着结说：”陆、陆总。我有事想和您说......“
陆承瞟他一眼：”说吧。“
许青舟咬着牙到道：”就是、我想找您买个药......是我爸......许河......“
他话没说完，就眼见着陆承变了脸色。
男人一脸狞恶，盯着许青舟，森然道：”季涵有没有告诉过你？绝对不要在我面前----提‘许河’这两个字？”
许青舟摇头。
然后陆承一把扯着许青舟领子，将他抵在墙上：”那就请许老师就从今天起，记好了这条规矩！“
两人的脸贴的有点近，许青舟的后背顶着冰凉的墙壁。一阵阵刺痛从皮肤上传来，许青舟的呼吸开始急促。
他扒着陆承的手坚持着问：”那、那药......就是你们代理的那个降磷药......“
陆承盯着他的脸看，过了一会，平静地说：”我不会给你。“
他推开许青舟，转身要走。
他许青舟急了，拉着他说：”为什么！陆总我求----“
他的话没有说完，陆承一脚踹过去，只把许青舟踹的退了一步。后背又一次正正顶在墙上，巨大的冲力加上后背的伤，一瞬间疼得许青舟眼眶都红了。
他叫了一声，锲而不舍的抓着陆承问，”为什么！这对你又没什么损失，我、我原价甚至高价买都可以，只要你----“他殷红的眼眶看起来像是要哭。
”许青舟你听着！别说什么药，我压根儿就不想让许河活着！“
陆承终于回头，神色阴鸷。
然后他笑了一声，那笑容是一种许青舟从未见过的狠毒，”当然，我也不想让许河死。“
陆承说：”我就是看他苟延残喘，要让他不生不死的活着！不然你以为我为什么要给你钱呢？让你给许河治病？我放着那么多年轻漂亮的小男孩不找，凭什么要折辱你这么个平庸无趣的男人？我要让许河活着也痛死了也不甘心！“
陆承拎着许青舟的领子，在他耳旁道：”你应该庆幸我至少还有这样的善意，但是这也是我仅存的善意了。“
他松开手，捋顺了许青舟被他揪到发皱的衣领。然后拍了拍许青舟的脸。
许青舟背靠着墙，怔愣的看着陆承。他只觉的冷终于压过了痛，从后背一点点透进身体，有悄然钻进了骨头缝。
他不明白这个男人为什么会对自己的父亲怀有如此巨大的憎恨。
他被陆承突如其来的暴虐和喜怒无常的阴森搅得不知所措。
他眼看着陆承回身走开，便下意识地揪住陆承的袖子。
他脑子里有一个念头就是阻止他。
于是他叫住了陆承，然后下意识地说：”......对不起。“
对不起这三个字，让陆承愣住了。
他回头看向那个一脸被吓蒙了的男人。
许青舟的嘴唇惨白，神情空洞，好像连短暂的清醒意识都陷入死寂。
陆承看着他，不知怎的，在短暂的爆发过后，突然就笑了起来。
他走近几步，贴着许青舟的耳朵说：”你和我道歉干什么呢？“
他嘴里吐出的气息温热，带着一丝若有若无的混合了茶香与烟草的味道。
”你想要药？“陆承问。
许青舟点了点头。
然后陆承退开了几步，笑着说：”我还以为你是想要毁约呢。“
他说：”你不是今天还在和我咬文嚼字的扣协议？----许老师。哦，我忘了......你是教语文的，一字一句都看的很仔细呢。“
许青舟仍旧摇头，他愣愣的想要辩解：”我......“
然后陆承淡淡地说：”可我现在想毁约了。“
许青舟一瞬间变了脸色。
”我是可以随时中断这种资助关系的。对吧，许老师。“
陆承回到沙发上坐下，打开烟草罐，挑出几缕烟丝，拿出卷烟纸，用细长的手指慢条斯理的卷着烟。
”不光是钱、药、住院的床位，这些我都可以不给你。“
他说：”甚至医院报销的盖章发票，我都可以替你‘好心’地压下来。压个一年半载的，你觉得你手头的钱，够撑许河几次透析？”
陆承一边说着，一边用打火机啪地点着了烟。然后也不抽，只是把它驾在烟灰缸上，任凭燃烧。
”你说呢，许老师？“
袅袅的白烟在空气中弥散开来，带着一种淡而沙微的香气。
许青舟在陆承脚边跪下了，温声道歉：”陆总，对不起，我刚才......有点冲动了......“
陆承垂着眼睛看他。
许青舟抖着手轻轻撩开陆承的裤子。他露出一个尽可能看起来讨好的笑容，然后凑近了陆承胯间去舔他。刚伸出舌头，就被陆承揪着头发抬起头，然后陆承将许青舟扯进了自己怀里。
”许老师，别笑得那么难看，没必要。“陆承说。
许青舟扯了扯嘴角，尽量让自己情绪平静，目光温和的与陆承对视。
陆承搂着他问：”许老师后背还疼吗？“
许青舟脸上笑意猛的僵了一下，随后摇头，又点头。
他不知道该说疼还是不疼。于是只能在犹豫了数秒之后，颤着手接下了自己的皮带递给陆承。
裤子因为没有皮带松了些，往下掉了几寸，露出里面内裤的边缘。
陆承问他：”你喜欢疼？“
这个问题仍旧很难。许青舟看着陆承的脸色，小心翼翼，犹豫很久，还是选择诚实回答：”不，我......我怕疼。“
”是么。“陆承笑了一下，突然指了指沙发说：”我以为许老师这种人，是疼了才爽呢。“
他一边说着，一边指了指黑色沙发一旁的靠背。
许青舟顺着他的手指看过去，脸色倏地变了。
只见黑色的沙发靠背上，不知什么时候，竟然有一滩白色的痕迹，那个位置，显然是白天两人做的时候，许青舟才能射上去的。
”怎么，不说话了？“陆承问。
许青舟低头看了一眼自己腿间，然后平静道：”我不知道。“
然后他抹了一下沙发上的痕迹，茫然道：”我没有硬，那个位置顶的太深，我也不知道为什么会出精。“
陆承的笑容未变，那笑容里不知是嘲讽还是什么：”是，我都忘了，咱们做了也有这么多次了，好像许老师确实还没有硬过。“
他说：”恶心是吗？许老师有妻有女，也不是同性恋呢。“
许青舟无意识的摇头。
”那既然这样----许老师不是看不起同性恋么？不如我来帮许老师纠正一下。“
听到这句话的时候，许青舟整个人鸡皮疙瘩都起来了。
他陡然一阵胆寒，抖着声音辩解：”我没有看不起同性恋......“
而陆承却只是笑了笑，随后也不知道从哪里----可能是沙发旁的扶手箱里----拿出了一小瓶药液，递给了许青舟。
”来，别怕。只是一些‘镇痛’的药罢了。”陆承说。
”这可是我费了很大力气才拿到的样品，你来帮我试一试效果？“
”我怕许老师背上疼的太厉害，叫不出来罢了。毕竟......我还是很喜欢许老师的声音的。“
许青舟看着陆承，他平静僵麻的表情，此时终于慢慢出现了裂痕。
他哀求地说：”别......不要......“

第九章
阿片受体镇痛药，可舒张血管，平滑括约肌，增加颅内压，提高疼痛阈值，并伴随着强烈的欣快感。这种药同时作用于垂体和肠道，使之催生内啡肽个多巴胺，可致人兴奋并产生强烈的性欲。精氨酸，服用后转化为阴茎内皮细胞的一氧化氮，帮助男性勃’起，并促进精子的发生和代谢。
许青舟趴在床上，脑子里浑浑噩噩的回想着那些关于药理的知识。
他被灌了药。过了大约十来分钟以后，就开始起了反应。
他觉得自己思绪像是轻飘飘的浮在空气里，一切感官都变的模糊。眼前朦朦胧胧的，浑身都烧着似的有种异样的感觉。
陆承洗了个澡出来，上床拉过许青舟。他的身上还带着凉凉的水汽，手碰到许青舟的时候，许青舟明显的哆嗦了一下。
陆承把许青舟拉到自己的怀里。
许青舟觉得自己的浑身都在发软，没有力道，像是一具任凭摆布的偶。
他伏在陆承身上，张开嘴巴呼吸，温热的吸气喷洒在陆承的脖颈上。
陆承微微偏头，把手伸进许青舟的裤子里，似有似无的搓揉着男人的性器。
”这回硬了？“陆承戏谑。
许青舟咬着牙不说话，呼吸却陡然急促的失了节奏。
不知道是因为药的作用，还是别的。
许青舟的全身都开始发红。他闭着眼睛，让人看不出神色。但抿紧的嘴唇、微微蹙着眉头、和额头上涔涔细汗，仍旧泄露出一丝无法压抑的情欲。
陆承看着这样的许青舟，突然觉得很满意。
他脱了许青舟的裤子，把手伸伸进去，握着男人的性器，低头看了看。
许青舟的那根秀气且精致，颜色非常浅淡，似乎不经常被使用。
现在它正直挺挺的翘着，顶端滴滴答答地往外冒水。
陆承用拇指把透明的液体抹开，稍一动作，肩膀上就传来许青舟瑟瑟的颤抖。男人的呼吸随着陆承的动作而变化，又轻又急，带着细小的哼声。
陆承的心跳有点加快。
他低头看着许青舟硬涨的渐渐发红的下’体。
身为一个从小到大都弯的十分彻底的同性恋，陆承不得不承认许青舟的这根长得十分讨人喜爱。顶部圆润粉嫩，染了液体以后，泛着一点水光。甚至让人有种想要含一含的欲望。
只不过陆承从来不会给床伴做这样的事情，他也实在无心伺候许青舟。
但是陆承仍旧觉得嘴里发痒，于是他鬼使神差的，突然凑近许青舟，吻了上去。
许青舟浑身猛地颤了一下。口腔里猝不及防的就被陆承用舌头侵占了。湿热的舌头伸进来舔着他，也许是药物的作用，或可能是其他原因。许青舟溢出一声轻吟，浑身窜上一阵战栗感。接吻的感觉，如同一阵酥酥麻麻的电流串过全身，让他一瞬间腰都软了下来。
许青舟”嗯嗯“地喘着，然后被陆承掀翻在床上。
陆承压着许青舟，挤了很多润滑液，用手给他做拓展。
或许是因为药效，许青舟的后’穴很软，甚至有些泥泞。
他四肢蜷着，紧紧扒着陆承。
虽然后背贴着床单，有时候还会摩擦到，但痛感被药物阻断了，于是只剩下一种麻麻痒痒的感觉。
那种麻痒的感觉，让他不断扭动着身体，去寻找更强烈的刺激。
陆承低头咬着他的脖子，吮着那条总是惹他视线很久了的颈筋，然后顺着向下，咬他的胸口乳粒。
许青舟攀着他，整个人一缩一缩的闪躲。可真的等陆承撤开了，他又焦急无助的贴上来。
他浑身的触感都变得迟钝，那种迟钝将所有的强烈的刺激都舒缓下来，而形成了另外一种形式的敏感。
许青舟被陆承的手指和嘴唇，折磨地难受得想哭。
那种难受不仅仅是生理上的，还伴随着心理上的。
生理上的难受，更像是一种渴望。只要得到抚慰，摩擦，刺激。一切都变得舒爽。
而心理上的难受，却更多是一种拒绝。----拒绝而又无从拒绝的无助、无奈。那种感觉很憋闷、抑郁，想让人声嘶力竭的大哭，又仿佛堵住了出口，无从发泄。
两种难受叠加在一起，让许青舟只能悲凄地呻吟。
他在呻吟，一开始只是很小声的轻轻的哼。
后来在陆承进入他以后，随着不断加深的顶撞，就变成了了嗯嗯啊啊的叫’床。
他叫的时候，带着一点点嘶哑的哭腔，不断的说着对不起、求你了、不要、我错了。
可即使是这样，他的声音里仍旧带着压抑。那是一种长期为人师表，所残存的羞耻和严整。于是许青舟连叫’床，都带着一种因为隐忍，而异样勾人的媚意。
凌晨的客厅昏沉暗昧，一阵急促的手机铃声响起来。
沙发上的被子动了动，从里面探出一只苍白而骨节分明的手。那只手抓起电话放到耳边，电话里传来季涵急躁的声音。
”许青舟，你立刻赶到陆承的公寓把他叫起来，他手机关机，你让他看新闻。“
许青舟沉默了几秒，然后嗓音沙哑地说：”我在公寓。“
电话那边的季涵停顿了一秒，似乎一瞬间意识到什么，但他选择没有去问。
”你既然在就太好了，叫陆承起来看新闻，和他说，汉亭出事了。“
季涵说完便挂上电话。听筒里一瞬间失去了声音，让许青舟恍惚觉得自己还在梦里。
他挣扎着从沙发上爬起来，裹上衣服，推开陆承卧室的门。
卧室里拉着厚厚的窗帘，黑得像是午夜。那里还残留着浓郁的情欲味道，窒闷的空气让许青舟有些喘不过气了。
他缓慢走向陆承的床前。
床边的衣柜上，茶色的玻璃上，反射出许青舟的身影。
从门缝里透出的仅有的一点光，将那到身影扭曲、拉长，消瘦的像是一道鬼影。
许青舟站在陆承的床前，他想把他叫起来，可是有一种沉重的力量，仿佛堵住了他的喉咙，让他发不出声音。
许青舟动了动嘴唇，他想，或许是因为，昨晚自己的嗓子几乎叫得发哑。
是的，他记得昨晚的一切。
当他踏进这个房间的那一刻，所有的记忆无法控制般的蜂拥进脑海，不断的闪回着。
无论是哀求、还是呻吟。
无论是他被迫哭喊着的毫无尊严的羞耻的词语和句子，还是陆承嘴里吐出的那些折辱人的话。
他听见了，向幻觉一样萦绕在他的耳边。而他如同灵魂出窍一般，以一种旁观的视角，冰冷的看着着一切。
他看到自己大张的双腿，扭动的姿态，和身体后方，猩红的性器拔出又刺进他体内的画面。
他甚至看到玻璃上泛着的那个鬼影，露出陌生的面目，沉沦在欲望里，像一头青面獠牙的修罗。
那些声音和画面在他的脑海里一帧帧的回放，如业火似的灼烧着他的灵魂。
许青舟伸出手去，他发不出声音，于是只好试图把陆承推醒。
他的手触碰到陆承的皮肤，肌肤的温热触感透过神经传递进大脑。
然后，他好像突然摸到了水迹。
许青舟愣了一下。他难以置信的看着陆承。
那个男人在这间幽深的地狱似的房间里沉沉睡着。
借着门缝里那一丝微弱的光，许青舟看到他眉头紧锁，表情痛苦。
他像是梦到了什么不好的事情，眼珠在眼皮下不安的颤动，眼角湿润。他的牙咬着，手指像是想要攥拳，指尖弯着，一抽一抽的跳动。
他的呼吸深而重，燥乱而不安，他在梦里不断的挣扎，像是被无数梦魇缠身。
他在梦里哭了，他眼角有一道水痕落下。
而就在那一瞬间，许青舟的指尖颤了颤。
他的脑子里冒出过一个疯狂的念头。他想扼住陆承的脖子，然后狠狠用力，掐住他。
杀了陆承，一切就都结束了。
这个疯狂念头一闪而过，许青舟悄悄退了一步，他转瞬被自己吓出了一身冷汗。
我怎么会这么想。这太可怕了。
许青舟轻轻的摇头，然后抖着手，隔着被子推了推陆承。
哪怕许青舟不愿意承认。
可其实就在刚才的那一刻，他的心底对陆承，终于有了一丝恨意蔓生。
那种恨来的很莫名。 在陆承提出要包养他、逼迫他、甚至第一次上他的时候、乃至用皮带抽打他的时候，都不曾出现。
那时许青舟愤怒、痛苦，但他未曾产生过恨。
可是就在刚才的那一刻。
当他看到陆承睡在床上，这个男人在黑暗中，痛苦地挣扎在一个仿佛无穷尽的噩梦中时。
许青舟的心底，终于对陆承升起了一丝缭缭绕绕的恨。
那种恨大概源自某种意识深处的怨与不甘。
像是在说：你都已经把我作践到这个地步了......
你凭什么还会如此脆弱而痛苦。

第十章
陆承被许青舟叫醒。许青舟把季涵的话一句不差的复述给他。
陆承坐在床上醒了几秒，猛地掀开被子，冲到客厅开电视。
此时电视里正在播放着晨间新闻，主持人字正腔圆的念着新闻稿：我市破获的特大违规疫苗案件，汉亭制药涉嫌投放不合格疫苗高达六十万支，涉及金额近十二亿。
陆承看了几分钟，浑身都出了冷汗。
他冲回卧室找到手机，按了好几下才发现手机已经没电自动关机。
他把手机插上电，然后要了许青舟的电话给季涵回过去。接通以后，陆承开口第一句话骂：”操，这回捅马蜂窝了。“
他说：”咱们恐怕惨了。“
电话那边季涵在说着什么。许青舟站在陆承旁边。
他觉得自己应该是要开心的，毕竟陆承这样的一个人倒霉，他合该喜闻乐见才对。
但是许青舟开心不起来。
于是他只好转念又想，陆承遇到了麻烦，对自己有什么好处呢？
他还得靠着陆承的包养钱生活。
许青舟其实不太明白，汉亭制药查出了违规疫苗，关陆承什么事。
做出疫苗的是汉亭，现在被查出来的也是他们。许青舟依稀记得，陆承似乎想要一个专利的转让，但汉亭不肯，于是他让人使了些手段，用疫苗的事情威胁汉亭。
现在事情闹大了，难道陆承不该从中得利？
结果不是好的？汉亭做错了事情，就理应受到惩罚。
许青舟想着的时候，陆承披上衣服，在房间里走来走去。
他的脸色苍白，面如死灰，满脸压抑的烦躁。而电话里季涵的声音也不甚高涨。
陆承说：”季涵......我失算了。我没想到这批疫苗会牵扯到这么大的利益。十二个亿......这里面又多少人参与。就不说别的，高书记......恐怕肯定是恨上咱们了。“
季涵说：”不光你没想到，我也没有想到。汉亭的胆子太大了，也是现在想想，也难怪他们肆无忌惮。“
”这么庞大的利益链，他们肯定以为没人动得了自己。可他大概没想到，我这人既然敢拿这件事威胁他，就是敢真的往外捅。“
陆承叹了口气：”我以为咬一口，能撕下块肉。却没想到，这回估计是把一窝的狮子都得罪了。“
电话那边，不光是季涵在，陆承的另一个秘书谢霁也在。
他说：”陆总，要不现在都已经这样了。咱们给高书记送点礼，打点打点吧。“
陆承嗤笑了一声，问：”那咱们拿多少钱，能填上这个窟窿？送礼给高，送多少？几百万？和这些疫苗比算什么，几千万？几个亿？咱们哪里来的这么多钱？“
陆承说完这句话，电话里一时季涵和谢霁都沉默了。
陆承掐了掐自己的山根，半晌以后，也疲累地叹了口气。
”我先过去，开个会吧，然后商量商量怎么办。“
陆承说完以后，挂了电话，把手机扔回给许青舟。
他回房间换了身衣服，简单收拾了一下就急匆匆的走了。临走的时候跟许青舟说，你没事也回吧。
房间门砰的一声关上，许青舟一个人在客厅呆呆站了一会儿。
许青舟离开陆承的公寓，却没回家，而是转道去了许河那边。
进屋的时候，许河还睡着，房间里一股烟味，许青舟在烟灰缸里看见了堆成小山一样的烟蒂。
许青舟把烟缸倒了，又简单收拾了一下，然后轻手轻脚地打开了书柜的门。
许河的家里家具很少，仅有的几件也是十几年前的老物，破烂的不行。唯独这一面书柜，占据了客厅的半面墙，显出几分阔气。
他翻着书柜里的书，很多都是辅导教材，从初中到高中，每一年的，不同的版式。
有些是许青舟自己读过的，有些是其他年级，其他届使用的新版或旧版。
翻到最后，许青舟终于两本书之间，找到了一个牛皮纸袋。
袋子很久，上面落了许多灰。
许青舟打开袋子，抽出里面放着的奖状。那些奖状一大半都是许青舟从初中到高中的光辉历史。
唯独最后一张，上面写的不是许青舟名字。
他记得很久以前，有一次自己从大学回来，收拾东西见到了这堆奖状。他还问过许河。
”这都是多少年前的东西了，留着它们干什么......咦，这张......这是谁？......“
”奖状都要留着，那可是荣誉......“许河拿过奖状，冷不丁看见了最后一张，倏然脸色就变了。他本要来撕，但撕了一半，又停下手，还是把它们装了回去。
”没什么，都留着吧。你不要，爸收着。“
许青舟把最后那张奖状拿出来，放在眼前，认认真真地看。
全市三好学生：陆启。
陆启......
许青舟猛地想起来了，那个男孩。
记忆将他拉回了高中时那场让人印象深刻的晨间检讨。
他想起陆启是谁了。
记忆停留在许青舟十七岁的那年夏天，他记得自己高三。
那天是周一照常的全校大会，许青舟本来不想参加，但是因为前段时间，他刚获了全国物理竞赛的大奖，所以此时要站在操场的高台上，等着一会被老师点名表扬以后，发表一段简短的讲话。
早操结束以后，照例是又教务处主任站在前面，讲了很多枯燥的校规。许青舟一直发呆，没有认真的听。
然后他听见老师叫了一个人的名字。
陆承。
台下的人交头接耳，一个有些熟悉的人从班级队列的最末尾绕到台子上。
许许青舟听见旁边有人在小声嘀咕。
这次不是陆启，是陆承吗？
他转回头去看，聊天的人是站在后面的值周生与升旗手。
是啊，就是陆承，听说这次不是表扬，是全校点名批斗。
那还真是惨啊，以往每回上来，都是他哥。全年级被表扬的那种，他们两个差的可真多，这回换了弟弟第一次上台，听说是要给校级处分。
校级处分？他又犯了什么事儿。如果是打架逃课的话，陆承也不是头一次了吧。
谁知道呢？校级处分，听说会被记入终身档案呢，搞不好还会被开除，可真是惨。
......
许青舟听着身后人嘀嘀咕咕的说话声，然后将目光放在陆承身上。
他在想难怪自己觉得很面熟。
因为有许多次他站在这个高台上接受表扬的时候，陆启就站在他旁边。
这样想着的时候，”陆承“已经踏上了台阶。他的手上拿着一张纸，从容的站在高台的话筒前，既没有初次上台的紧张，更没有即将接受批评的局促。
他只是站在高台上，抖了抖那张检讨书，然后高声的念了出来。
我，初二年级九班陆承，在此向全校检讨。上周五放学后晚七点，我滞留学校，在二楼的男厕所，与另外一名男性同学，在男厕所内，接吻----
台下嗡嗡声响起。
----这一不良举动被许老师当场抓获。我深刻的认识到，身为一名学生，此时我们最关键的任务应当是学习。我理解自己的举动，违背了校规校训。更影响了其他同学。我就此道歉并检讨自我。
四下里交头接耳的声音不断。老师吼了几句安静，似乎也没什么效果。
许青舟侧耳去听身边那个人的检讨书。他刚才说道哪里来着？
----早在1973年，美国就已经将同性恋从精神疾病手册中删除，1990年，世界卫生组织不再将其定义为变态，2001年，我国也......
----然而，然而......我想说的是，根据文山中学校规第三十七条，男女学生不得在校内谈情说爱及实行其他有伤风化的言行，违规者将处以班级处分并接受批评教育。为什么同一行为，换成了同性之间，就升级到了校级处分？甚至有可能被开除学籍而退学？学校身为一个教育机构，其本身对同性行为存在如此歧视......
许青舟有些讶异的看了过去。他终于发现这个男孩的眼角下有一颗非常细小泪痣。
他记得这个芝麻大小的印记，他是陆启。
----我从不认为同性恋是变态！我也无法接受因为同性行为，而被冠以的罪名。我不接受这样的处分，乃至于后续的退学惩罚。
----我认为人生而自由。这份自由包括不因肤色、国籍、性别、年龄、性取向......所有一切非个人意志所能决定的属性，而受到的歧视。这份自由更包括了，他们有权利决定自己的人生。校方不应该因为一个学生的成绩好坏，而对他进行差别对待。更不应该因为他的同性恋性取向，就恶意的对他从重处罚。一切规则和界限都应该平等，性取向同样也应该被平等的对待。
----校内接吻是错的，但同性恋不是错，人生而自由，这份自由理应受到尊重。无论成绩好坏、是男生还是女生、同性恋亦或者异性恋，未成年人或成年人，地位是老师还是学生。
----任何人无权谩骂你、羞辱你、越权处置你。我不接受这样的处分。我也不是陆承。
”陆承“念到此处的时候，台下喧哗已经渐渐小了很多。
于是他清了清嗓子，高声朗诵道：
我----初二年级一班陆启，就此声明。
我生而为同性恋，无须检讨，这是我的骄傲，我也----死不悔改。
检讨完毕。
陆启念完以后，将纸张折起了。
陆启甚至像以往接受表扬时那样，在台阶边缘，轻轻巧巧向台下举了个躬。
一直在后台和同事聊天的老师，好像此时方才醒过神来。她焦急的夺过话筒，想要说些什么，可是都已经徒劳。
全校的人都听到了陆启的检讨。此时此刻，全校哗然。

第十一章
许青舟想起个早晨，晃了晃神，从回忆里出来。
他将陆启的那份奖状塞回了牛皮纸袋里。
那可真是他听过的最狂一分检讨书，许青舟想。
那么光芒耀眼的一个男孩。
可是后来呢？后来发生了什么？
陆承为什么要恨许河？就因为许河抓了他，将他告到学校？
最终的结果，他被退学了吗？
陆启......现在怎么样了？
许青舟突然发现自己什么也不知道。
深冬的风凛冽而寒冷。
陆承、季涵和谢霁三个人连轴转的忙活。
年底将近，公司里来了一批又一批税务、审计。陆承想也知道，高书记虽然忙得顾不上折腾他，但是他自有手底下自有人揣摩着意思，不辞劳苦的过来给他添些麻烦。
上头的人在为难陆承，陆承就干脆把气全都撒在了汉亭制药身上。
短短一个星期的时间，汉亭制药的股价每天都在跌停。陆承趁机收了一部分汉亭的股份，暗中又打压汉亭，从他们手上抢过来了好几份药品代理权。
另一方面，他重新联系上江延。接连见了几个学术界的教授，算是给自己造声势。
一时间启承集团在表面看来，竟是一片势头大好。
而许青舟这边，虽然没有从陆承手上求到药，但是许河的病情总算是稳定了一些。
月底的时候，虽然陆承忙的顾不上操心，但总算季涵是个办事细心的人。他如约把钱打到了许青舟账户上，还发了条信息提醒他查收。
许青舟抽了个空去银行把钱都取了出来，一部分直接压在了医院，另外一部分，他拿在手上，突然不知如何是好。
于是就在那个周五晚上，他接到陆承信息，让他不用过来了的时候，许青舟正坐在公交车上，已经行驶到了距离陆承公寓只有三站地的市中心繁华区域。
此时车窗外车水马龙，夜幕喧嚣。街道两旁店铺的灯光闪烁出点点光斑，将这座城市装点的华美而精致。
许青舟不记得自己有多少年过着两点一线的生活，无论是他的家，还是文山中学，都在这座城市未曾经历过太多建设的边远老城区。他很少踏足市中心，这座城市的发展似乎也与他无关。而陆承的一纸条约，仿佛一柄尖锐的利刀，将他的生活切割开来。
许青舟看着窗外，公交车窗的玻璃上映出他的倒影，让他有一种恍恍惚惚的陌生感。那种陌生感带来了一股突如其来的强烈愧疚与疲惫。许青舟在下一站公交车停靠的时候，突然不管不顾的冲下了车。
他站在耀达广场的中央，四周都是巨大的广告牌，上面轮番播放着明星代言的广告。
许青舟茫然四顾，然后蒙蒙登登地走进了一家高档的时装店铺。
”先生，请问需要点什么呢？“穿着西装的小姐走上前来询问。
许青舟的掌心出了些汗，然后他环顾了一些，有些紧张而支支吾吾地说：”我......我想给我的妻子，买一样生日礼物。“
导购小姐掩嘴笑了笑，领着他走到一排货架前说：”这是我们这个季度刚刚上新的包。“
许青舟扫了一眼琳琅满目的商品，犹豫着伸出手，翻开上面的价签看了看。
两万三千元。他被吓了一跳，只觉得面前这么一个不起眼的皮包，怎么会卖到这么昂贵。
”有、有没有便宜一点的？“他羞窘的问。
导购小姐了然的点了下头，将许青舟带到了另外一排标着折扣区的货架前。
许青舟在店里磨蹭了许久，挑来挑去，最终选了一款只要三千多的包。
可即使是这样，它的价钱也仍然远远地超出了许青舟的认知。
这款包是一款瑕疵品，被上一家顾客退回来的。店里承诺拿去清洗以后，免费邮寄给许青舟。
许青舟说着好，然后留了家里的地址。他想了一阵，终于又和店里的导购商量，写了一张卡片，请她们代为包装在包裹里。
导购小姐给许青舟拿来纸笔。
许青舟趴在台子上，想了几秒，提笔写下几行字字。
爱妻琴琴：
近日来，家中诸事劳你烦扰。我无以言谢。致此礼以表心意。愿你朝朝岁岁，平安喜乐。
----许青舟
他写完这张纸条以后，就交了钱就离开了店里。
而在他离开不久后，店里便进来了一位年轻而时尚的女孩。
女孩挽着一位身材挺拔、样貌英俊的男人。她头侧看着自己身边的男伴，笑嘻嘻地说：”陆总，怎么，你这是想讨好我不成？“
男人挑了挑眉毛：”一个包就能讨好赵小姐？早知这样轻松，那我接下来的所有准备，岂不都是浪费了。“
陆承说完以后，便走到货架前，随随便便的扫了一眼，挑中了一款包问旁边的女孩：”这一个喜欢吗？“
女孩偏头想了想，自己在店里转了一圈，回到陆承身旁说：”看来看去，果然是你手上拿的这个最好看。“
陆承笑了笑，就去交钱。
他走到收银柜台旁边时，听见几个穿着黑西装的年轻女孩聚在一起，小声叽叽喳喳地说：”我想拍下来，他的字可真好看。我头一次看见谁随随便便用一杆签字笔，写出来的字像书法字帖一样。可真羡慕。“
”你注意到了吗？他的手也很好看啊。低头的时候睫毛很长，有种......就是聊斋志异里面，会被狐狸精看上的那种书生的感觉。可他应该很爱自己的妻子。“
”----你们不觉得他的名字也很好听吗？许......“
陆承面前的小姐一边扫码操作电脑，一边扭过头去和身旁的人说话。
”......许青舟。“她说，”这个名字可真好听。“
陆承愣了一下，随后朝旁边走了两步，低头看见了那张明晃晃摆在柜面上，正在被一群导购小姐围观的白色卡片。
陆承攥了下拳头。
那一瞬间，他的胸腔里突然被一股突如其来的愤怒占据。
而他也终于后知后觉地明确意识到：那个是一个已经结了婚的男人。

第十二章
许青舟从市中心折返回到家里的时候，已经是晚上十点多了。
他打开门的时候，李琴琴与许笑嫣正在餐桌旁笑闹。
小丫头听见开门的声音，一下子就扑了过来，张着手要抱，一边大声抱怨着：”爸爸，我饿死了。“
许青舟看见她两手都沾满了面粉，不禁捏了捏丫头的脸，然后扫了眼餐桌道：”包饺子呢？怎么不先吃？“
李琴琴瞪了许青舟一眼，嗔怒道：”还不是等你。“
许青舟一边脱下外套挂衣服，一边说：”等我干什么，把柔柔饿坏了。“
话音未落，许笑嫣就辩解道：”我要等爸爸一起吃。“
然后李琴琴这时才有些不快地提醒他：”你忘了，今天是冬至。“
许青舟拍了下脑门，懊恼地说：”是、是......你看我这记性，真的忘了。“
他在桌子旁边坐下。餐桌上的盖帘上，整整齐齐的码着饺子。小一点的一看就是许笑嫣包的，和狗啃的一样，歪七扭八，剩下的又大又鼓，应该是李琴琴包的。
许青舟起身，去厨房把水烧开了，然后拿了几个小碟子，倒上了醋，又盛了几个腊八蒜。
”都饿了吧，快煮了吃吧。怪我，早知道我打个车回来了，还能快点。“
李琴琴端着饺子进了厨房，小声嘀咕了一句：”算了，说这些干嘛，你赶快洗个手等吃饭吧。“
房间里煮饺子，散发着面汤的香气。许青舟也饿了，他从中午就没有吃饭。
在等饺子熟的一小段时间里，许笑嫣又缠着她撒娇。她说马上就要圣诞节了，老师要让每个人做一个精致的手工礼物带去学校送给同学。她想做一个圣诞树，但李琴琴实在没时间，于是说去买一个，让她带去学校说是自己做的，一样交差。
许笑嫣挺不高兴，偷偷跑过来和爸爸告状。
许青舟问那要做得怎么做？
许笑嫣说买原料，然后自己用胶水粘，许青舟听了有点头大。
但他还是依着许笑嫣的意思，上网给她搜了搜原料。
正在搜索的时候，突然手机接到了信息。以前的老教导主任给他发了张照片。
青舟啊，你让我找一个叫陆启的孩子，你看看是不是这个？
许青舟点开照片，是一张放在桌上用手机翻拍的老照片。
照片上的男孩穿着文山中学老款的初中校服，眼角下一颗黑痣，神采飞扬。
就是他，许青舟回复道，赵老师，您知道他的事么？
消息刚发出去，厨房传来了李琴琴的声音。
”饺子煮好了，快过来端走。“
于是许青舟赶忙放下手机去帮手。
客厅里，餐桌正中间摆着一大盘刚刚煮好的饺子，还热腾腾的冒着蒸汽。
许笑嫣煮的饺子破了好几个，于是饺子汤里飘着菜叶，但是更有种食物的香味。
许青舟一闻到这味道，本来饿过了劲的胃顿时好像活了起来，纠拧着一边疼，一边传递出饥饿的信号。
许青舟拿起筷子，夹了个饺子吃。
刚吃完第一个，他的电话突然响了。
许青舟以为是老教导主任，想着先接起来，道个歉，一会吃完饭再打回去。
可是一看手机屏幕，上面赫然写着陆承。
许青舟心里咯噔一下，顿时就凉了大半。
他接起电话，特意走到窗台边上，才捂着话筒小声的”喂“了一声。
电话里传来陆承带着酒意的声音，”你给季涵开门。“
许青舟一时没有反应过来，愣愣说道：”什么？“
然而紧接着，大门外就传来”咚咚“的敲门声。许青舟一瞬间手足冰凉。
”谁呀？来了来了。“李琴琴起身要去开门。
许青舟陡然面无血色的回头，几乎有些凄厉地叫：”琴琴！“
李琴琴纳闷地回头，可是手却已经把门打开。门外季涵似笑非笑的站着，彬彬有礼的冲李琴琴点头：”打扰了，我是来找许老师的。“
李琴琴回头看看许青舟，侧身把人引进屋里：”外面冷，先进来说。“
季涵笑着进门，许青舟颤着手把电话挂了，努力装出与平素无二的样子。
”你、你怎么来了......“
季涵坐在餐桌的一侧，翘着腿说：”陆总让我来接你过去。“
许青舟说：”是、是......“
李琴琴一边给许青舟夹了好几个饺子，一边问道：”接青舟？发生什么事了？您是......“
许青舟的心一瞬间提到了嗓子眼。
季涵瞟了他一眼，笑着解释：”我姓季，许老师每周要去陆总家里’上课‘，本来这周说是不用了，但后来陆总又改了主意，所以让我来接他。”
李琴琴想了一下，露出了悟的表情，然后回头问许青舟：”是家教？你以前不是和我说周末是给学校带补习么？“
许青舟低头往嘴里塞东西，含含糊糊地说：”都有......“
李琴琴点了点头，然后冲季涵说：”还劳烦您来接......不过都这么晚了？这个时间？......“
许青舟立刻囫囵个的把饺子咽下去，差点噎到，抬头紧张地看着季涵。
季涵沉默了两秒，偏头笑起来，”明天一早也要上课的，家里小朋友有点闹脾气，非要见到许老师，我也没办法。“
他说着做出了一个摊手无奈的表情，冲许青舟说：”许老师能理解的吧？“
许青舟咬着牙缓慢点了点头，紧接着有点急促的站起来：”那、那别耽误了，这就走吧。“
说着就动手拉季涵。季涵轻轻拨开许青舟的手，破有教养的冲李琴琴道歉说再见。两个人这才出了门。
许青舟跟在季涵身后，他出了门才发现，原来车就停在自己家门口。
许青舟的家在一楼，客厅里开着灯，透过窗外，室内的情景被映照得一览无余。橘色的灯光，布置温馨的房间，在许他走后，仍旧围坐在桌子旁吃着热腾腾饺子的母女二人的背影。许青舟眼眶突然有点湿润。
季涵给许青舟拉开后门，自己去前面开车。许青舟上了车，一转眼才看到陆承。
男人身上有一股浓重的酒气，仰躺在后座上闭着眼睛。车门打开时带进来的寒风，让他眯缝着睁了一下眼，看见许青舟以后，便一把掐着他的后勃颈将人拉扯了下来。
许青舟摔在陆承的膝盖上，陆承按着他的脑袋把他的脸贴在自己胯上。
”舔！“他就说了一个字。
许青舟脸色青白的挣扎起来。
车里的暖风开的很足，许青舟挣扎了两下就冒了汗。
他只要略一抬头，就能透过车窗玻璃看到自己的妻女，那样的场景让许青舟心里有一种浓烈的绝望。
”不要......不要在我家门口，逼我做这种事儿。“许青舟喊。
陆承垂下眼睛，打了个酒嗝，冷笑了一声：”家？门口？“
他突然就暴躁的大吼了起来：”你信不信我现在就冲进你家里去，告诉她们你的钱的怎么来的！谁给的！“
许青舟被吼的吓了一跳，整个人颤了一下，立刻紧张的抱着陆承，生怕他真的冲出去。
”别、别......“他不断摇头说。
”舔！“陆承又按着许青舟的脖子把他往下压。
许青舟挣扎着想要撑起身体。
可他一抬头，房间里的光就会映入他的眼睛。他从未觉得那光是如此刺眼。
房间内，许笑嫣吃了几个饺子就开始不好好吃饭。从餐桌旁跑开了，到墙边上去骑她喜欢得不得了的那匹粉白色的小马。李琴琴放下筷子，训斥了他几句，许笑嫣于是跑过来和她妈妈撒娇。
陆承的手劲儿很大。掐的许青舟生疼。
许青舟僵持了一会，突然抬头抓着陆承的衣襟。
他凄声说着：”求你了......陆承，我求你了......算我求你了，你让季涵把车开走吧。“
而这时，陆承才发现，许青舟哭了。
男人的脸上满是泪水，他抖着苍白的嘴唇，不断地吐出哀求的话。
泪水滴在陆承的裤子上，洇开了一个个黑色的圆斑。那是陆承第一次看见许青舟哭。
他说：”求你了，陆承......别在这儿行么，算我求你了......“
他哭着说：”陆承，我求你了......“
陆承沉默了下去，手上的力道松了些。
一时间车内安静得只能听到许青舟抽噎紊乱的呼吸声。
前面季涵叹了口气，挂上档，慢悠悠的把车开走。
”算了吧，有意思吗？“
他冲陆承说：”你看着别人一家人和和美美，自己心里难道不痛苦么？何必折磨他又折磨自己。“
陆承没说话，闭上眼睛，轻轻呼了口气。
车内酒意浓重，等过了好一会儿，汽车开出小区，陆承才重新又把许青舟按下来。
这一回，许青舟挣扎的幅度小了些，但仍旧很抗拒。
他半趴在椅子上，虽然解了陆承的腰带，可还是哆嗦着止不住哭。
陆承根本没有硬。于是许青舟强迫着自己，把陆承软垂成一团的软肉含进嘴里，抽噎着舔舐。
过了一会，陆承慢慢有些硬起来，许青舟的嘴里被顶的涨满了。他喘不过气，只能吐出来，刚一松嘴，又被男人按下去。许青舟断断续续的嘬了几口，车内顿时响起了一些淫靡的声响。
那些声响让许青舟又抗拒起来，推搡着不肯继续。于是陆承也起了火气，陡然骂道：”你他妈再闹！信不信我......嘶！“
陆承话没说完，疼得抽了一口气。许青舟吓得更不敢动，小声”嗯“着，眼泪吧嗒吧嗒往下掉。
季涵体贴的打开了车载音乐，和许青舟说：”你当我不存在就好了。“
他一说话，许青舟浑身立时更加紧绷起来，含着陆承的性器不断喘气。
陆承呼吸有些变重，然后他瞪了一眼季涵吼：”专心开你的车！“
季涵嫌弃的”啧“了一声，不再往回看。
车内的热风吹得陆承浑身酒气都上了头。他想点根烟醒醒脑子。但狭小的车内，不开窗户的话，很快就变得烟雾缭绕。许青舟被呛得想咳嗽，但他真怕再咬到陆承，于是只能强自压抑。一时间抽噎声、喘气声、被压在嗓子里沉闷的哼声、和口水被翻搅的水声统统都混在了一起，淫靡的乱成一团。

第十三章
陆承今天其实过得很不顺。如果不是为了攀上赵家的大树，凭陆承的性格，他是断不会委屈自己，去应付一个什么都不懂的娇娇大小姐。
但他还是做了，并且做得面面俱到，以至于分别的时候，大小姐依依不舍地问他，什么时候再有空？
陆承觉得很烦。晚上应酬的时候，便喝了许多酒。
他是真的喝多了，脑子里乱哄哄的，停不下来地想事情。
一会是谢霁的报告；一会是丹麦的专利；一会是长安保健品的案件；间或穿插着赵小姐那张涂了口红的嘴唇在自己眼前晃。
常人都说，烟、酒、性，这三样东西，是最能缓解压力的方式。
此时此刻，陆承几乎全占了。
汽车在便利店的门口停下来的时候。
许青舟猛的直起身子。
他打开车门就冲下了车，扶着路边的一棵树干呕起来。
刚才给陆承口交时，他实在被顶的难受了。
每一次行驶时，车身小幅度的晃动，都会让那根肉柱戳进许青舟的喉咙里。
他张着嘴巴，脸颊的肌肉酸胀的不行，以至于不断有唾液顺着嘴角流下来。车内空气窒闷，烟气熏人。许青舟因为哭过，所以鼻子被堵着，感觉喘不过气，现在连嗓子眼里也一阵阵的发呕。
他觉得自己可能还有些晕车。胃里翻江倒海似的，不断发出揪拧的疼痛。这种疼痛并不是来自己饥饿，都是单纯因为前庭晕眩，而带来的呕吐感。
许青舟呕得昏天黑地，只觉得自己脑海里”嗡嗡“的响，头昏耳鸣的感觉让他几乎要昏厥。
便利店的门打开，季涵拿着水、速食便当、和一瓶解酒药出来。
”店里没什么东西了，本来想买点速冻饺子，不过后来还是挑了个三明治，让他凑活吃吧。“他一边把东西递给陆承，一边转头。
”怎么了这是，许老师？“
他把水递给许青舟，温声关心了两句，”还好吗？一会回去吃点东西。“
季涵话没说完，顶头上就传来陆承冷硬的声音。
”让他吐！“他吼。
然后他一把抢过季涵手上的矿泉水瓶，拧开盖子，劈头盖脸地浇在许青舟头上。
便利店的位置离陆承的公寓已经很近了。
三人上了车以后没多久，季涵就已经开到了地库。
他把车停好，看了眼表，回头冲陆承说：”你赶紧上楼把解酒药吃了吧......许老师也没吃晚饭，你看他都这样了，你也别再折腾。“
陆承瞟了他一眼，冷哼道：”你倒是挺关心他。“
季涵翻了个白眼，留下车钥匙便关门走了。
季涵前脚刚走，陆承就把将许青舟掼在了后座座椅上。
他撕开塑料袋里的避孕套和润滑液，将套子套在自己性器上，然后扯掉许青舟的裤子，把润滑液一股脑地往他屁股上挤。
许青舟疯狂的挣扎起来，他喊着：”别在车上......“话没有说完，就被陆承用内裤塞住了嘴。
陆承解下许青舟的皮带，捆住他的手，然后借着湿润的滑液，粗暴而强硬地将自己挤进了许青舟的体内。
那是一场彻彻底底的强暴。
没有丝毫的温柔与怜惜。
性器像楔子一样钉进受害者的体内。
一瞬间被进入的剧烈疼痛，让许青舟发出痛苦地惨叫。
然而因为嘴里被塞着布团，于是，叫声便成了被闷在鼻腔里的一声嘶鸣。
许青舟的眼泪又不受控制的流下来。
似乎就在这一个晚上，他的泪腺变得格外发达。
他疯狂的摇头，一边”呜呜“呻吟，一边死命踹向陆承。
一个男人真要挣扎起来，力气很大。陆承一不留神被踢中了一脚，半边身子都麻了。
疼痛激起了男人的暴虐欲。
他猛地勒紧皮带----把许青舟的手都绑红了，然后压着许青舟的双腿，又一次粗暴地将滑脱出来的器具狠狠插进男人体内。
陆承其实有许多方法能让许青舟安静下来。
比如威胁，比如劝诱。
但就在这一个晚上，在酒精的作用之下，他却好像什么连一个字也不想开口了。
两个男人之间的较量，在狭小的车里发生，如同搏斗或者厮杀。
陆承掰着许青舟的手腕和腿。他将自己粗大的性器顶在男人的股间，在那个紧致的洞里进进出出，以最原始的冲动去征服猎物。
肉体撞击的啪啪声响，在车内不断的回荡，四溅的润滑液，粘的车上到处都是。
许青舟疼的快要疯了。
他用手肘拼命的想要攻击陆承，可是越是挣扎，手腕的皮带便勒得越紧。
他仰起头，弓着腰，用腿疯狂踹着车门，仿佛就这样企图把车门踹开一样。
陆承捂着他的嘴，不让他将嘴里的内裤吐出来。然后将他怼在座椅上，一下又一下的将性器钉进去。
渐渐的，许青舟挣扎的力道慢慢变小了。
他的眼泪、鼻涕、全都糊成了一团，黏在陆承手上。
他能闻到自己鼻腔内，充斥着的男性下体腥臊的气味。然而那却不是陆承的，是他自己内裤上的味道。
这种味道让许青舟觉得无比恶心。它仿佛无时不刻而又强烈的提醒着他：看看，你是一个多无能而下贱的人，而你现在又遭受着何等屈辱而羞耻的对待。
而这些的所有，全都相加起来，也比不上许青舟发觉自己在被这样的对待中，却渐渐体会到了快感这一认知让他崩溃。
每一次，当陆承的性器撞击在体内的时候。就好像荒原里的一点火星，在他的身体里流窜。
前列腺带来的快感几乎无法阻挡，那是任何一次，许青舟同自己的妻子睡在床上，如白水般交媾时，都无法体验到的奇异刺激。
那种刺激感让他无法控制呻吟，他拼了命的压抑，甚至想要死死咬住自己的舌头。可是被堵住的嘴，让他仍旧断断续续的仰起脖子发出嘶鸣。
男人的身体真是一种被快感主导的低等构造。
好像他们的大脑，在神经构成分布上，就将”性“放在了一切比理性与感性都还要高等的位置。
原始，却无法抵挡。
许青舟痛苦于这样的认知。
可是他无法违拗身体的感觉。
随着一次又一次的撞击，不断堆积的快感累积成浪潮。
他开始痛恨陆承。如果没有那一整支被用掉的润滑液，可能情况并不会这么糟糕。
但实际情况却是，即使在那么愤怒的情况下，陆承仍旧还有一丝顾念着他。
于是许青舟便就在这样残暴而粗鲁的对待中，体会到了高潮。
那种来自前列腺的高潮并没有让他射精，而是一种绵绵不绝的快感，夹杂在痛里，一重又一重的袭来。
那种感觉，仿佛点燃了饥渴的种子似的，让人从骨头里泛上一阵阵难以满足，而愈发空虚的贪婪欲望。
许青舟的感官在这种欲望中一点点被拉扯着沉沦下去。
快感和某种无法名状的恐惧，摧枯拉朽似的，铺天盖地的将他淹没。
许青舟攀着陆承，浑身抽搐似的抖了起来。
他发出一声悠长的嘶鸣，然后哭着闭上了眼睛。
在那一片纯黑暗的视界里，他感到自己坠下了深渊。
时间不知道过去了多久。
陆承射过后，停了好一会，才将自己的性器从许青舟体内抽出。
他顺带着把内裤从男人嘴里拽出来。
许青舟闭着眼睛。
他张着嘴，缓慢地呼吸，像一条可怜的涸泽的鱼。
他的勃颈上都是溢出的唾液，不光是脖颈，连胸腹的位置也沾着被插射出来的白色精液，满身狼藉不堪。
陆承看着他，顿了几息，随后穿好衣服，将一件风衣外套丢给几近赤裸的许青舟，打开车门离开。
许青舟躺在车内，在陆承走后，用手捂着脸，发出呵呵的笑声。
半夜十二点，地库阴冷。车内虽然还残留着暖风，几个小时以后，也散的差不多了。
这几个小时里，许青舟一直躺在后座没动。
他不想动，也没有力气动。
他盖着陆承的衣服，断断续续睡了一会，直到被一阵发动机轰鸣声吵醒。
那大概是一辆被改装过的跑车，张牙舞爪的驶过地库。连带着把周围本已经熄灭的灯也唤醒。
许青舟坐起来看了眼手表，凌晨五点半。
他裹上陆承的风衣，从车里爬出来，发现原来陆承的车钥匙还留在车上。
留下钥匙，便能将车启动，至少可以把暖风打开。只不过许青舟并不知道。
他拿钥匙把车锁了，然后一步一步磨蹭着朝电梯走。
陆承的风衣很大，许青舟膝盖以上都被遮着，但他下身仍旧是赤裸的。他光着腿，每走一步，仿佛错觉似的，身后都会有粘浊的液体留下来。
可能是润滑液，也可能是别的什么，总之积存在了他的体内，始终未干。
许青舟坐电梯上楼，用密码刷开了陆承公寓的电子锁。
客厅里没人，卧室的门关着，陆承应该还在睡觉。许青舟走进浴室，准备洗个澡。
他站在浴室的镜子前，攥着外套的手松开了，那件风衣落在地上，露出他消瘦赤裸的身体。
那具身体上遍布着一些青紫的痕迹，苍白中却带着几分旖旎。
许青舟觉得这些痕迹膈应又刺眼，于是打开淋浴喷头，放了热水浇在自己身上。热水引发的蒸汽很快把浴室的镜面模糊了起来。
身体里面的清洁不太好做。许青舟磨磨蹭蹭的洗澡，洗了足有半个多小时，才披着浴巾出到客厅。客厅的沙发上有他平时睡觉裹着的毯子，许青舟抖开盖在身上，又给自己冲了一杯茶。
六点多钟的时候，是一般老师们起床的时间。
许青舟拿出手机，给曾经的老教导主任拨通了电话。
接起电话的是一个声音已经有些上了年纪的女人。
许青舟叫了一声：”赵老师。“
”您给我......说说陆启的事情吧。“他涩哑着声音，缓慢地开口。

第十四章
”陆启是个好孩子，可惜了。“老教导主任以这样一段评判，开启了讲述。
一切都始于那场让人瞠目结舌的晨检检讨。
从操场讲台上下来的时候，一班队末有人高呼：”大启！牛逼！“
陆启笑了笑，朝着声音走去。那是陆承，他们不知道什么时候互换了身份。
陆启走过班级的时候，所有的人都悄悄的散开了一条通道。陆启视若无睹，站在陆承面前问他：”小承，还不回你自己班？“
陆承拍着陆启的肩膀笑，然后明目张胆地从一班队末走回到自己所在的十班。
校操场上，学生们彼此议论的声音还在乌泱泱地响。老师拿着话筒喊了好几声肃静，也没什么效果。
于是这场晨在骚乱中猝然终结了，本应该宣布的许青舟得奖的消息，也不了了之地推迟。
陆启回到班里以后，仍旧照常上课。一场惊世骇俗的晨间检讨好像并未对他造成任何影响。
可学校的老师们却炸了锅。他们分成两派，研究对陆启的处理意见。一方认为，应该把陆启和陆承都开除，维持学校的权威。而另外一方却认为，无论如何都得保下这名学生。
保陆启的人，占了绝大多数。最终校长发话，将争论落定。
正如陆启所说，无论当初犯下错误的人是谁，仅仅是在校内接吻这个行为，退学的处罚都过于严重。况且老师们怎么舍得开除陆启呢？那可是文山中学近二十年来，最有希望的一根苗子。
文山中学不算是什么好学校，既不是市重点，更在省里排不上号。教学资源匮乏，每年得到的扶持也有限。
衡量一个学校的好坏，一方面看得是学生平均分，然而另外最重要的一点，则是顶尖学校的升学率。文山中学近二十年来，没出过一个考上清北的学生。许青舟虽然有希望，但也仅是希望而已。以陆启的天赋，他却很久可能长久以来，文山中学突破零那第一个人。
仅仅是初中，陆启的奥数赛和作文，就已经在全国拿了好几个一等奖。他甚至参加高中组的物理比赛，也进入了前三名。他的学习进度赶得上那些少年班的学生，虽然才十四岁，可做高考的卷子却已经能拿到理综一百三十分。省里一中为了拉拢陆启，曾经开出过许多优越的条件，让他转学。但陆家父母回绝了，因为文山离得更近些。
就是这样一个有天赋的孩子，学校怎么舍得放他呢。于是最终的结果，便是给陆启下了一个严重违纪的处分。只要他签约报送进入高中部，那么这个处分会被消除。
这是一个皆大欢喜的结局，陆启接受了，陆承也没有意见，陆家父母听闻了所有事情的来龙去脉后，也没有说什么。
一切似乎就这么风平浪静的过去，可唯独有一个人不满意----那就是许河。
陆启是他最得意的学生，他身为班主任，跟了两年，一点一滴带出来的。他怎么能允许陆启有一丝一毫的瑕疵？
他甚至认为陆承----这样一个不学无术的同胞胎弟弟的存在，都仿佛是陆启的人生污点。
这也是他为什么在抓获陆承违规以后，极力劝说教务部开除陆承的原因。许河不想让陆承影响到陆启。这样一个坏学生，哪怕仅仅是和陆启处在同一个学校，都让许河感到担忧和不满。
他将陆启视为自己最得意的学生。而这样一个学生，是不该犯错的。
那场检讨会以后，许河开始一次又一次的找陆启谈话。
教室里、教室外，办公室、操场间。
他不断地重复着告诉陆启，同性恋就是变态，而你不该是这样的。
他在上课的时候讲英国的皇帝爱德华二世，因身为同性恋，最终被铁杆穿肠而死。他讲《西哥特法典》，所有的同性恋的行为将被阉割，驱逐出国境。
他出题的时候考穆斯林如何对同性恋处以极刑，下课以后留作业让学生们阅读汉哀帝沉迷龙阳之癖而早衰离世。
他不遗余力的想要让陆启回到一个正常的轨道。他知道那天自己抓住的人就是陆承，而他始终认为陆启不过是一时鬼迷心窍，被陆承带歪了心思而已......
在学校里，是存在着阶级的。老师是最高、最权威、也最威严的存在。
一个老师的态度，实际上也往往影响着一个班级的态度。
班里的同学们一次又一次的听到许河的言论。
于是他们逐渐的自发的得到一个结论。
----同性恋就是变态。
----陆启是同性恋。
----所以陆启是一个变态。
在人们视线之外的角落里，一切悄无声息地发生着改变。
那段时间里，陆启的成绩出现了明显的波动。有时候他会考得会比以往还好，甚至拿到所有单科成绩全部满分的成绩。有时候却会出现一些非常明显的失误，在很简单的问题上写错答案。
许河拿着成绩单去找陆启谈话，陆启始终顽固的不肯认错。
于是许河也开始有些生气。
他在陆启考得好的时候，叫他站起来一道题一道题地说自己的思路。说得对了，许河点点头。说得不够对，许河就会纠正他，然后讲这道题会有更简洁的思路去解。
陆启考得不好的时候，许河就会拿陆承来说事。他说同性恋就是一种会传染的疾病，不光会影响人的行为，让他们变得异常，还会影响人的思想，使他们变蠢。
他总是举出一些异装癖、性别错位症的例子，试图使陆启认识到他的错误。
他说陆启，你不是那样的人。同性恋穿裙子，你喜欢吗？
同性恋都把自己当成女人，你有吗？
你不要被一些不好的人影响。
陆启一开始还会争辩，到后来，就变成了默不作声的消极抵抗。
两个同样顽固的人谁也说服不了谁。
陆启在班级里，一直都是一个特立独行的人。老师宠着他的时候，同学们便只会在暗地里嫉妒他。
恨着种东西，并不一定源自于伤害，它可能仅仅是出于嫉妒。
嫉妒的本质，则是不公。
上天的不公平有时候难以立足，比如为什么偏偏老天爷就只给了陆启一副好容貌，和一个天生聪明的头脑。
但来自于周围环境的不公平，却令嫉妒变的名正言顺了。
凭什么老师独独优待、偏爱这个人？凭什么同样都是一个班的同学，他却能得到种种特权？
少年人的恶意往往比成年人更加纯粹且肆无忌惮。
他们无法理解真正的对和错。他们所有的生活都被封闭在了这个仅有三十来人的班级中。
学校就好比”国家“，周围的同学即是”社会“。
而陆启，变成了”敌人“。
----攻击敌人，难道不是”正义“？
”那些孩子们......他们从不觉得自己做错了。“
讲到这里的时候，教导主任轻轻叹了口气。她的语气里有一丝不忍，似乎不知该如何叙述。
”就在那次检讨的三个月后----大概是学期末，陆启留下一封遗书，跳楼自杀了。“
”验尸的时候，从他的身体上，检查出了非常严重的暴力痕迹。他们说陆启生前的很长一段时间里，曾经遭受过非常严重的暴力对待。“
”而他的校服上......也化验出了前前后后，不同程度，一共十四个人的尿液。“
”大腿根部，肛内有创口......但无法判断是否遭遇性侵。“
”手臂上有被使用利器戳刺的血孔，可能是圆规、或者铅笔。“
”还有其他的一些痕迹，我也不太清楚了。零零总总，我只听说了这些。“
”陆家父母几乎要气疯了。他们找到学校来讨说法，具体和许河以及校方谈了什么......我并不清楚。“
”我唯一知道的是，他们前前后后一共来了五次，第五次的时候，甚至是抱着骨灰来的。然后不知因为什么，吵了起来。吵完之后，那次之后回去的路上......陆家父母就出了车祸，骨灰盒卡在前肋，颈部折断当场死亡。再然后的事情，我也不清楚了。“
老教导主任，说完以后，又长长叹了口气。
”大概的事情就是这样，青舟，你还有什么要问的吗？“
许青舟裹着毯子，赤身裸体的坐在陆承公寓客厅的沙发上，拿着电话，一时张口，却说不出话来。

第十五章
许青舟挂了电话，披着毯子，敲响了陆承卧室的门。
他在门外敲快半分钟，门内都无人应声。于是许青舟只好自顾自进了门。
房间内仍旧黝黑一片，清晨的光被厚重的窗帘隔绝在了窗外，只有客厅投过来微光，能够让人勉强看清床上里隆起的人形。
许青舟没有进屋，只站在门边说：”陆承，我的衣服脏了。“
他等了一会，房间内仍旧悄无声息。于是许青舟打开衣柜，就这么明目张胆的挑了两件看起来朴素合身的衣服，穿在了自己身上。
陆承的衣服大多都很低调。纯黑色的西装，或者是暗灰色的衬衫。一些休闲衣服也统统都是暗色。
陆承有时候会给许青舟一种很矛盾的感觉。他仿佛想要把自己伪装起来一样，穿上衣服的时候，所有的锋芒都被压抑收敛。
许青舟换完衣服，关上衣柜，他的手机已经没多少电了。他从自己裤子里掏出钱包，打了个车，前往许河家里。
这天的天气不是很好，空气中起了些雾霾，灰蒙蒙的。这几年文城变化很大，市政府为了寻求发展，在周边兴建了许多工厂。那些工厂没日没夜的冒着浓浓的灰烟，把天空都遮上了一层雾。
许青舟付完钱下车，掏出钥匙进了门。许河正坐在沙发上看电视。
他一见许青舟进来，就把声音调小了。
”大冷天你你过来干嘛，瞎折腾。“
许青舟看了看许河面前的烟灰缸，起身把里面的烟头全都倒进了垃圾桶里。
”说多少次了......身体不好就别抽烟了。你还嫌自己活不长？命重要还是烟重要。“
许河抬起眼皮瞥了眼许青舟。
”你还念叨起你老子来了？“
许青舟挺着背脊，站在那里看着许河不说话。
许河一时间也有气弱 ，咳了两声道：”行了，爸知道了。你今天这是怎么了？“
许青舟脸上毫无表情，摇了摇头，走到书柜前打开柜门。
他先是打开最里层的那件牛皮纸袋，抽出上次差点被许河撕了的奖状，又在一堆辅导教材里一本本扒拉着翻找，最后找出了三四本夹在其中，曾经陆启做过的练习册和作业本。
许河腿脚不利索，就没站起来。他看了会电视，就瞄着许青舟问：”找什么呢？“
许青舟把东西都放在一个纸袋子里收好，然后回头问许河。
”陆启的事情，您后悔过么？“
一听见那个名字，许河猛的变了脸色。
许青舟站在书柜前，提着纸袋子，平静地看着许河。
许河动了动手指，想抽烟，半晌以后，从喉咙里哼出一声带着痰的”嗯。“
他说：”陆启是个好孩子，可惜当年走了歪路。“
许青舟垂下眼皮，轻轻叹了口气。
他原本还想问许河，当年陆家父母抱着陆启的骨灰来找他，那天他说了什么？
还有关于陆启遗书的事情。但听见许河这么回答，许青舟突然就不想去问了。
有一瞬间，他觉得有一种浓重的疲惫从身体深处升起。
许青舟走出客厅。
临出门的时候，他站在门边对许河说：”爸......过两天，我送您去住院吧。“
许河看着电视没说话。
于是许青舟又说：”钱凑的差不多了......您不肯搬来和我跟琴琴住，放您一个人在家里，我也不踏实。医院的人照顾的比我们专业，钱的事情，您不用多想。“
这回许河似乎终于听见了似的，转头问许青舟：”有床位了？“
许青舟笑了一下，低着头说：”会有的。“
许青舟从许河家离开，打了个车回到陆承的公寓。
前前后后过了大约一个小时，他进陆承卧室的时候，陆承还是没醒。
许青舟在陆承的床边站了一阵子，然后掀开被子去摸陆承的额头。
入手的温度滚烫。
他愣了愣，似乎一时间有些想不明白，为什么陆承这样的人也会如此虚弱。
但怎么不会呢，他也是人，是人都会生病。
许青舟去厨房熬了点粥炖上，然后又从客厅沙发下面找到了陆承上次拿过的药箱。
他从药箱里翻了一阵，才从一堆英文要种找到一盒写着中文的退烧药。许青舟接了热水，又拿着退烧药，这才回到陆承的床边。
他居高临下的看着陆承，房间里昏暗，看什么都隐隐约约的。
许青舟推了推陆承，见叫不醒他，于是便用手指摸索着陆承的嘴唇，用力往里顶，半是强迫地把药塞了进去。
他的手指用力，塞了三四片药。陆承咬了许青舟的手，许青舟弯腰捂着陆承的嘴，在他耳边说：”你发烧了，把药咽下去。“
陆承迷迷糊糊地挣扎了两下，然后似乎是听到许青舟的声音，竟真的听话地空口把药咽了下去。
许青舟把手抽出来，上面沾了些唾液和牙印。他去浴室洗手。
出来的时候，陆承好像醒了，疲惫的睁着眼睛，在费力的够床头柜上的水。
许青舟走过去，将水端起来，拿高了一些，陆承的嘴巴动了动。
许青舟垂着眼睛看着陆承，看他不安的想起身，然后他面无表情地说，”你躺下吧，把嘴张开。“
陆承看了一眼许青舟，躺回床上。他张开嘴，许青舟便倾斜杯子到一点水在他口中。陆承咽了，又要了几口，几番以后，才摇摇头，闭上眼睛继续睡。
昏暗的房间里，许青舟看着陆承。他突然觉得这个人有些可怜。
这种怜悯混杂在那些曾经缭绕的恨意里，让许青舟的心，轻细地颤动了一下。

第十六章
陆承不记得自己有多久没生过这么严重的病了。
浑身上下，似乎有一股火在烤着他一般，烧着烧着，脑子都被烧得浑噩。
他躺在床上，隐隐约约能感知到一些事情。比如有人在自己嘴里塞了药，有人在给他水喝。
一片冰凉的毛巾，贴在他额头的时候，陆承有一瞬间，猛地一激灵。那种感觉，仿佛灵魂打了个寒颤似的，突然就掉回了许多许多年前。
那还是他刚刚遇到季涵的时候。
他记得那似乎是九、十年前了。那时候他刚刚读大二。
在他的直系亲属都离世后，陆承的舅舅陆铭成为了陆承法律意义上的抚养人，将他接到鹏城。
寄人篱下的日子说不上好或者不好，但失去父母的孩子，从心理上，始终会被一种不安笼罩。
陆承的行为收敛了很多，他知道自己无人可以依赖。
他不再逃学、打架，反而是开始认认真真的听讲、学习。
他转学到鹏城三中，很快中考的时候，又考进了一中的高中部。
他的数学成绩和物理成绩在全校拔尖，陆承把自己的高考志愿定成了北京T大。
那曾经是陆启的理想，而现在，陆承把自己活成了陆启的模样。
高考以后，陆承顺利的考进了T大的物理系。
然后就在大一某个假期回鹏城老家的那天，他站在门口听到了舅舅的声音。
男人在打电话，声音不高不低，带着些烦躁。他说，陆承马上就要十九岁了。按道理来说，他父母的遗产，也应该已经解禁。
一旦监护人职责从法律意义上结束，陆承就可以自由地支配他父母的遗产。
然后男人问：要怎么样，我才可以把这些钱要过来呢？我不能白白养一个孩子这么多年。
陆承听见了，那一瞬间他也说不清是愤怒多一些，还是失落感占据了上风。
他只是当天晚上，又坐火车回到学校，然后随便找了个法律事务所咨询了大半天，去银行把所有的钱都取了出来。
那时候陆承很惶恐，他迫切的想要赚钱，疯了一样的想要摆脱一个未成年人常有的那种因为不独立----而无助、惶然、不安的脆弱感。
父母留给陆承遗产的数额，远远超出了陆承的想象，他觉得自己这辈子没拥有过那么多钱。
而恰好此时，陆承的学业也几乎艰涩到了一种他读不下去的程度。
----毕竟真正头脑聪明的人是陆启，喜欢物理并想要一辈子钻研这个学问的人，也是陆启......
陆承已经当了六年的陆启，他装不下去了。
于是那一天，陆承拿到钱以后，干脆休了学，准备去做些买卖。
T大对面不远，就是北京久负盛名的中关村。
那时候正是IT行业初出兴起的几年，陆承借着自己T大学生的名头，在中关村里，结交了许多社会上的人。
他又开始重蹈覆辙，把自己装的像一个老成而事故的小混混一样，流连混迹在鱼龙混杂的电子城里，想要寻找一些商机。
那一年，智能手机刚刚进入人们的视野。苹果4开始出现在大陆，满大街的人都在跟风攀潮，一台手机一机难求。
陆承自以为抓住了商机，把自己父母留给他几十万的遗产都拿了出来，与一个名叫何叔的人，做起了倒腾手机的买卖。
再然后，便是血本无归的惨痛教训......
他被骗了。被骗的身无分文。
在金钱面前，所与人性的丑恶都会被无条件的放大。
他以一种毫无尊严的姿势，蹲在人来人往的电子城门口，朝旁边一边吃着盒饭，一边操这一口广东话给别人讲怎么攒机器的打工仔借了一部手机打电话。
他拨通了何叔的电话，在电话里哀求。他说：叔儿，您就当可怜可怜我......我求求您了，我从小爹妈都没了，那几十万是我父母留给我的遗产。您就当发发好心，还给我一点，我求求您，就当可怜可怜我吧......
他话没说完，对面就挂了电话，回应他的是一声又一声的忙音。
陆承拨了十来通电话，吃完了盒饭的广东仔伸手，拍了拍他的肩膀，要回了自己的手机。
那天，那个打工仔用手指着北京因为沙尘暴而雾霾笼罩的灰色天空对陆承说：你往上看看。
老天爷也从来没有可怜过我们，所以你指望这世道，有谁能来可怜你呢？
那一刻，十九岁的陆承，所有强撑出来的坚强，终于土崩瓦解。
那年冬天，陆承格外的忙碌。可那毕竟已经过去了太久，究竟在忙些什么，他也已经记不得了。
他四处借钱，四处碰壁。此时此刻，T大天之骄子的光环与名号，曾经那些本该属于陆启的骄傲，也终于成为了压垮陆承的最后一根稻草......
他觉得自己什么都是偷来的。就连这份挺胸抬头在阳光下活着的权利，都是他从陆启那偷的。
于是那年冬天，季涵第一次见到陆承的时候，年轻的陆承就是在处在如今这种高烧而脆弱的状态里。
他蹲在金融街隔壁的天桥上，从收破烂的那里捡来了一块硕大的牛皮纸板。上面用一根黑色的记号笔，密密麻麻的写满了字。
季涵上班的时候走过，陆承坐在那里，等季涵下班的时候路过，看见陆承还坐在那里。
就这样来来回回了三天，季涵终于停下了脚步，站在陆承跟前，把那张板子上的字给看完了。
读完以后，季涵破天荒的笑了，”小小年纪，不好好读书。人傻活该被人骗。“
然后他拿了一百块钱递给陆承，有补充道：”以后乞讨的时候，记得摆个碗。“
陆承接过钱，咳嗽了两声纠正：”我不是要饭的。“
那时候季涵也还年轻，他好像诚心要和陆承理论一样，指着他前面的板子说：”你不是要饭的，那你这是干嘛？“
陆承说：”我就是想要让所有人知道这些，我就是----意难平。“
季涵于是点点头：”那你把那一百块钱还给我吧。我看完了，也知道了。“
他说着伸手要把钱收回来，可陆承死死的攥着，指着那块板子的底下一行小字哀求：”我没钱交学费了。“
”你可以去赚钱，这世界上赚钱的法子多得是。你平白无故收了我的钱，不就是乞讨？“
”我不是乞讨......“陆承死不承认。
于是两个人就这么在天桥上拉拉扯扯，到最后，陆承也没认下那两个字。
最终季涵把钱夺了回来，他走远了几步，听见”噗通“一声，一回身，看见陆承歪倒着晕在天桥上。
季涵犹豫了一阵，又退回来。他摸了摸陆承的额头，呸了一声，把他驾进了医院。
那天的医药费，也是季涵出的，前前后后花了三百多块钱。
再后来，发生了许多的事情，所以当季涵跪着和陆承说对不起的时候，陆承面无表情的转给了哭得一把鼻涕一把泪的季涵三百万，原谅了他。
那时候陆承已经很有钱了，但他回想起那一天，自己从医院出来的时候，仿佛在鬼门关走了一遭回来似的，紧紧攥住了季涵的胳膊疯癫大嚷的情形，却仍好像是做梦。
那天他嚷什么来着？对了，他说......
”我知道什么赚钱了！季涵，我终于知道什么能赚钱了。
“----衣食住行算什么？生老病死才是这人世间最苦的事情。”
这世间没人不怕死，可这世界上，所有人都要死......
“我们去做药吧，季涵，老天爷不是从来不肯让我顺心么，那我就偏要和’死’斗一斗！我们去做药吧，肯定能赚钱的，我们就做药......”

第十七章
梦里的陆承，一直在口齿不清地嚷着“药”。
然后他睁开眼睛，就看见眼前朦朦胧胧的一个人影，正坐在自己床边。
那人手上端着一个杯子，杯子里往外冒着雾腾腾的热气，那大约是一杯冲剂类的中药，浓重的苦涩药味随着蒸汽弥漫而出。
黑暗中，陆承浑浑噩噩的从床上爬起来。许青舟顺势把杯子凑在陆承嘴边。苦涩的药汁被一点点咽进喉咙里。热气一直顺着流进胃部。那种感觉，像是一个人在旱地里跋涉了许久，然后终于走了尽头。
喝完了药的陆承很快开始冒汗。遍体恶寒渐渐转变成一种燥热。他浑身都像是被煮过一般，汗水淋漓的往外冒。
湿热粘腻的感觉，让陆承难受地掀开被子，他几次挣扎着想要出来，但都被许青舟制止了。许青舟拿了一条湿毛巾给陆承擦汗，那让陆承稍微好受一些。
陆承吃完药又躺了一会，迷迷糊糊的，有种仿佛被鬼压床似的沉滞感。这种感觉非常压抑憋闷，像是在沼泽中，又或者被囚困在噩梦里。
陆承想要从这种感觉里挣脱出来，摸索着床边将灯打开。
卧室的灯一瞬间晃得许青舟眯起眼睛。男人用手挡了一下，青白细长的手指遮住了上半张脸，只露出有些不快似的抿紧的嘴唇与下巴。
许青舟的下巴非常好看，没什么胡子，显得光洁白净，轮廓与线条都透着些许书卷气的优雅。
他的嘴唇色泽也很淡，是一种偏向粉白的色泽。自下而上的看过去，即使是略微生气的表情，也显出几分带着涵养的柔和。
陆承眨了眨眼睛。
他看见许青舟有些意外，像是还没反应过来。他的记忆好似还停留在很久以前，无论病得多么难受，身边始终空无一人。
许青舟坐在床边的样子，模糊的有些不真切。
陆承仿佛是要确认什么一般，鬼使神差的摸了上去。
他的拇指触碰到许青舟的嘴唇，探进去，摸到了男人舌头，湿热柔软的触感让陆承有些心悸。而许青舟却吓了一跳，他身体撤后，原本遮住上半张脸的手自然而然的放下来，脸上厌恶的表情在灯光下一览无余。
那一瞬间，陆承突然觉得心脏仿佛被刺了一下。
此时墙上的时钟，显示着晚上七点。
不太正常的时间让陆承愣了愣，花了好半天才想起来，这大约已经是冬至过后的第二天了。
“你发烧了，一直在睡。”
似乎看出陆承在困惑，许青舟藏住表情，温声细语的解释。
“你照顾我？”陆承讶异地问。
许青舟“嗯”了一声，反问，“那不然呢？”
陆承躺回床上，睁着眼睛愣了半天，随即自嘲地笑：“我以为恨不得我病死了才好。”
许青舟看了他一眼，把头低下去，连眼皮也垂着。
他的语调没什么起伏，仍旧像是白开水一样的寡淡。“要说恨的话......我以为你恨我多一些。”
“陆启的事情，我了解到了一些。”许青舟说。
然后他看着陆承，缓慢道：“关于陆启，我很抱歉。”

第十八章
陆承生病的第二天，许青舟回学校了。
放学到家的时候，李琴琴正在拆快递。包裹里是上次许青舟买给李琴琴的包。
李琴琴一开始还以为寄错了，直到她捡起许青舟留的纸条。
“你......你花那么多钱干什么。买什么好的名牌包。我又......从来都不用这些东西。”
李琴琴低着头埋怨许青舟。
许青舟替妻子将包挂在她肩膀上。
“好看的，很衬你。就当是提前送你生日礼物了。”
“礼物......心意到了就行了。买这么贵的东西干嘛？”
“这么多年了，也没送你个贵重些的东西。我觉得心里过意不去。”
李琴琴不太赞许的摇了摇头，正要说什么的时候，却被许青舟轻声的制止。
于是李琴琴只得将包背上，在镜子照了照。
虽然嘴上说着不喜欢，但心理到底还是开心的。那个包简洁又大方，背在身上，便是随随便便穿着裙子，也让人看起来端庄了许多。
李琴琴嘴角偷偷笑了笑，照完以后，又把包小心翼翼地收回包装袋里。
“怎么要收起来呢？”许青舟不解。
李琴琴低着头，不接许青舟的话茬。她想男人到底还是不懂女人的心思。这么好的包，她怎么舍得用呢。
李琴琴一边这么想，一边要把包放进柜子里。手伸到一半，就被皮肤上传来的温热触觉给拦下了。许青舟握着她的手，把那个包拿出来，重新挂在李琴琴肩膀上。
“背着吧，不用舍不得。用旧了......我再给你买新的。”
李琴琴抬头看着许青舟，望进男人的眼睛。
许青舟的神色温柔，他就连说着那种----明明让李琴琴明知道花言巧语、不可能实现的事情的时候，也显得那么认真。
李琴琴的心脏，细微的跳了一瞬。
她是有些开心和感动的。然而在感动之余，她的心绪却又如同涟漪一般，泛起了些微的异样。
她觉得，不知从什么时候开始，不知从何而起。
许青舟似乎......有些变了。
无论许青舟是否承认。他对待李琴琴的态度确实在不知不觉的改变。
因为陆承的出现，让他越发被一种愧疚感笼罩。
那种愧疚感折磨得许青舟坐立难安。
他想要近乎奉献般的去对待自己的妻女。却又唯恐被她们看出端倪。
于是他只能将自己的意识与精力堆满别的东西。
他照常他照常上课，教书，拼命的工作。他在阳光下，努力维持着以往正常的样子。
然而生活的改变是潜移默化的，就像是带着雾霾的空气，不知不觉的随着呼吸，渗透进人的血液里。
这天放学的时候，许青舟留在学校改卷子。
他走的有些晚了，准备离开的时候，听见一楼拐角隐蔽的体育器材室里，传来不寻常的动静。
如果是以往，许青舟大抵是不管的。
每个学校都有好学生和坏学生。同学与同学之间总会结成三三两两的团体。既然有团体，正常便在所难免，偶尔的冲突实在不值得大惊小怪。
以前的许青舟向来只管教书。他自觉身为教师，应该对所有的学生一视同仁。他把知识传授给他们，学了多少，领悟多少，就都是学生自己的事情。
他不会好学生另眼相加，也很少对差学生区别对待。
然而这一天，许青舟路过的时候，突然眼前闪过了陆启模糊的影子。
于是他在器材室门前停住脚步，听了一阵。他听见有个男生嚣张地嚷：“叫啊，忍着干什么！不然我不是很不痛快？”
他听见另外一群人稀稀拉拉的嘲笑声。
最后，他听见了一声闷哼。
许青舟把门推开了。
昏暗的器材室内，一群人驾着一个男孩。而另外一个男生，正戴着拳击手套，摩拳擦掌的准备挥拳。
许青舟赫然出声阻止。
“你们在干什么？！”
发生在器材室内的，正是最寻常的校园霸凌事件。
许青舟的声音像是按了暂停键，器材室内的空气有一瞬间的静止。
学生们收起脸上的嬉笑，一个个面面相觑的相互看看，最终由带着拳击手套的为首男生领头说话。
“没干什么呀，就......相互练练拳呗。我在外面学了拳，和同学约好了一块练习练习而已。没什么大不了的。”
他说完以后，看着被围在中心的那个男生：“不然老师你以为我们再干嘛？不信你问赵梓尧。”
他口中所说的赵梓尧，正是一开始被一群人围在中间的那名男生。
许青舟将目光转向他。他的神色里含着鼓励，像是在说，你说出来，我一定会为你主持公道的。
而赵梓尧只是沉默。
“到底怎么回事？”许青舟不得已又问了一遍，声音严厉了一些。
带着拳击手套的男生打了个激灵，对着赵梓尧嚷：“说话呀。”
半晌以后，名叫赵梓尧的男孩点了点头，小声说：“没干什么，就是陪他们练练拳而已。”
带着拳击手套的男孩摊开手，有恃无恐地笑了一声。
“老师你看，我没说谎吧。”
他说完以后，招呼着同伴道：“走了走了，放学了。老师，没什么事儿的话我们先走了啊。”
许青舟眼看着他们结伴离开，临走之前，还威胁似的瞪了赵梓尧一眼。
赵梓尧低着头，一言不发。
等人走了以后，许青舟把赵梓尧叫到办公室，从隔壁医务室了拿了药箱过来，让他自己上药。
他其实是想看看男孩身上的伤。但赵梓尧倔强的不肯脱衣服，许青舟无奈，只好让他把药拿回家。
这件事本来似乎应该到此为止。但许青舟对赵梓尧有了印象，于是第二天放学走得晚，路过走廊看到他还没回家，便留了下心。
他在学校批改作业到七点多钟。准备回去的时候，鬼使神差又拐了一趟器材室。
这一回他在门口站了两分钟，直到确定听到器材室里传出拳头捶打在肉上，与另一个男孩的闷哼声。
许青舟推开器材室沉重的大门，相同的情景又一次发生，这时候，许青舟有些出离的愤怒。
他大声的呵斥着了那个带着拳击手套的男生，记下了他的名字和班级，严厉地说要给他处分。
那个男生又怕又怒，大声的辩解道自己什么也没做，许青舟凭什么给他处分。
许青舟怒气冲冲的拉着名叫赵梓尧的男生离开。
他在自己的办公室里，让赵梓尧脱下上衣，露出身上青青紫紫的大小伤口时，许青舟咬牙切齿的说，“我一定会替你主持公道。你放心，以后这种事情绝对不会再发生了。”
而出乎许青舟的意料，那个名叫赵梓尧的男生冷冷的看着他，沉默了片刻之后，发出了细小的嗤笑。
他冷淡的说道：“别给李燃处分。因为我是自愿的。”
自愿两个字，像一盆冷水，浇在了许青舟的头上。
许青舟一时呐呐说不出话来。直到赵梓尧将那句话又重复了一遍。
“老师，请您别给李燃处分，我是自愿的。”
赵梓尧说话的时候，音调很冷。可是那不能掩盖他说这句话的时候脸上认真凝重的表情。
许青舟瞪大了眼睛，一时有些难以置信。他问：“自、自愿？......为什么。”
赵梓尧看着面前的老师，面无表情的把校服T恤穿回身上，然后“嗤”了一声说：“很难理解吗？”
“为了钱啊。李燃有钱，他想找点刺激。他打架打不过我，但他有钱......”
“我们有了点小冲突，所以他要朝我发泄。打一拳100块钱，我站着让他揍，边上有人计数，上星期他揍了我二十下，一共是2000块钱。我缺钱，老师。”
赵梓尧说凑近许青舟耳边，平静而小声地说完。
然后他穿上校服外套，拉起拉链，就准备离开。
许青舟伸手把他拦住。
“你是......你是有什么困难吗？”他问。
赵梓尧拎着书包，像一个老城的成年人那样偏着头，冷冷地反问：“缺钱很难理解吗？又不是每一个孩子都有一对爱他的父母。”
他一句话把许青舟堵得哑口无言。
“我可以走了吗？”赵梓尧站在许青舟的办公室门口问。
许青舟摇摇头，指着面前的椅子让赵梓尧坐下，企图苦口婆心地劝说。
“就算是这样，也不该和同学去做这种交易。”
“你现在年轻，对自己的身体没数。万一、万一出了点事......”
“那些钱还不够你的医药费的。况且再说了，如果是真的缺钱，你就更不应该和同学起这种冲突了。你每天身上带着伤，浑身疼，白天的时候怎么认真听课？”
“你现在最应该做的就是好好学习。等你考上好大学，你以后就独立了，那时候你可以去打工，可以做兼职，你可以不用依靠父母去生活，以后你也能有机会挣更多的钱。”
“我不知道你家里现在有什么困难......但是......”
许青舟的话没说完，就被打断。
“但是我等不了那么久，老师。”
赵梓尧坐在许青舟对面，他衣服的拉链被拉得很高，遮住了下巴。男孩扯了扯自己的领子，突然笑了一下。
他问许青舟说，“老师你听过一个故事吗？”
“一个人分别给了两户人家一头羊，等到第二年的时候再去看。穷人家把那头羊宰了吃了，这一年依然很穷。而富人家用那头羊交配，又生了很多新的小羊，于是富人变的更富了。于是那个人感慨，这就是穷人和富人的思维不同啊，思维方式决定了他们的未来。”
“听起来很有道理吗？”赵梓尧笑了一下，继续说，“可是那个人不知道。如果这一年，穷人家不宰了那头羊去吃，可能他们一家都熬不过这个冬天，就饿死了。而富人家除了羊，还有猪可以吃，还有牛可以吃。”
“我固然知道好好学习，可以改变自己的命运。可是老师，我放了学要去打工，还要去医院照顾我奶奶，我还有处理不断的麻烦事。学习不光是聪明就够了的，也要时间和精力。可我哪有这些呢？”
“我不去打工就要饿死，我不去医院照顾奶奶，奶奶可能明天就去世了。我好不容易找到一个来钱快的机会，挨几下打就有几千块钱啊！你们这种道貌岸然的成年人，凭什么高高在上说着天真的风凉话？！你凭什么连我好不容易赚到的机会，就这么轻飘飘的夺走，还自以为实在帮我！”
赵梓尧瞪着许青舟，冷冷呸了一声。然后像是终于把心理憋闷了许久的不甘都骂出来了一样，半晌后低下头，又气愤的嗤了一声。
“你懂什么啊。”他愤愤道。
许青舟愣在自己的办公室里，怔愣了许久，才苦笑了一声。
他这之后才终于想起一开始赵梓尧说的那句话。
他说，我是自愿的。

第十九章
佛说，万物都有因果报应。
人生在世，无非是苦。
爱缘取，取缘有，十二因缘环环相扣，一切今生遭遇，或许前世早已注定。
许青舟不知自己前世是否作孽。
但他知道，这辈子，他既然投胎做了许河的儿子，那么许河曾经犯下的错误，他便不得不去承担起这份错误的后果。
赵梓尧早已经想的清清楚楚。
生活与现实，不会给每个人厚待。在这个世界上，他所能够握住的自由，无非是在有限的选择中做出一个决断而已。
所以赵梓尧自愿做出了在所有人看来都是“不好”的选择。
可那是他需要的。
他只能这么选。
在得到了许青舟保证，暂时不会追究李燃的责任时。赵梓尧松了一口气。
然后他还没在等许青舟说什么，就转头离开了教室。
许青舟在赵梓尧走后，又在椅子上做了一会，随后去学校后面的提款机里取了三万块钱。
他将那笔钱装在一个信封里，写上了赵梓尧的名字，暂时锁近自己的办公室抽屉，准备下次见到赵梓尧的时候再给他。
这笔钱其实不算太干净，但至少许青舟希望它能变的更有意义一些。
如果一个穷人的命运无法依靠一头羊去改变的话，那么两头、三头、或者十头或许可以。
熬过这个冬天，吃饱了肚子，如果还有富裕，那么也许新的一年，会变好一些。
许青舟不知道赵梓尧的家中到底发生了什么，但至少三万块钱，能够让他在一段时间内，不用再去打工或者依靠伤害自己的交易去维持那个窟窿。
那天晚上，许青舟去找陆承了。
他到陆承公寓的时候，陆承刚洗完澡，正坐在客厅里抱着苹果笔记本工作。
他的手边放着一杯酒，面前的茶几上点着烟，昏暗的房间里孤零零开着一盏台灯。
台灯的光和笔记本的荧光照在男人脸上，让他本就深邃的轮廓，因为认真的表情，而看起来有种孤寂而肃穆的错觉。
许青舟开门的时候，陆承抬起眼睛，有点讶异。
他停止手指的打字，用一种审视而带了一丝不可察觉的紧张的目光看着许青舟。
陆承为什么会紧张，连他自己也不知道。
许青舟进了房间，将外套脱下以后，走近陆承，跪在他脚边。
他撩起了男人的浴袍，顺从的贴近他。
他一开始只是试探着轻轻吻了吻陆承的小腹，直到耳边听到陆承有些不稳的呼吸声后，主动解开男人浴袍的带子，顺着小腹渐渐向下舔去。
许青舟在来的路上，其实想了很多。
赵梓尧的话，像是一记警钟，敲在了许青舟的意识里。
你懂什么呢？那个不满十八岁的倔强男孩带着对生活的愤懑与不甘这样低声的质问许青舟。
那一瞬间许青舟突然想回答，我又有什么不懂啊......
他恨陆承，他当然恨他。
那个男人用一份包养合约折辱他、作践他。他用身体上的暴力和精神上的虐待折磨他，所以他当然恨他。
可是如果没有这一份包养合约，许青舟哪里来的钱给许河治病。
陆承完全可以去包养其他更加年轻漂亮的男孩。
如果是那样的话，他所握有的自由，便连这份选项都不曾有。
他想自己是不是应该感激----感激至少陆承对他有这一份想要发泄的冲动与厌恶。
那至少......给了他选择的机会。
时间从来不会等待任何人。
就像许河的病，尿毒症，严重的肾衰竭，他生存下来的每一天，都是靠着透支金钱，以医疗的手段透析而维持。
时间不等许青舟，更不等许河。
如果不是这一份包养合约，每个月三万块钱，许青舟就只能眼睁睁的看着许河死。
所以在经历了无数痛苦的纠结后，他终于还是选了这条路。
比起其他任何可能被粉碎的尊严与道德。
他----咬着牙，甘愿选了这条路。
成年的世界没有公平和不公平。
现实只给你选择，和选择所必须承受的代价。
许青舟跪在地上，慢慢觉得嘴巴有些酸胀。
昏暗的台灯，将两个男人的影子照在地上。随着他们的动作，黑色的影子像蠕动的恶兽一样，一点点变换着形态，最终慢慢融合在了一起。

第二十章
那天晚上，许青舟异常的乖顺。
任凭陆承嘴里不干不净的说着些侮辱人的话，他也没有露出闪躲或反抗的迹象。
陆承问他：“你今天怎么了？乖成这样。以往不是能躲就躲，不到约定的日子多一秒也不想在这里待着？”
他说许青舟：“我看你是被操上瘾了吧。后面想要的不得了，忍不住了，所以才巴巴的过来撩拨我。怎么，你老婆满足不了你？”
他知道这些话对于许青舟这样的人来说，属于何等难以忍受的语言攻击。
可是陆承就是嘴贱的停不下来，想要去刺激许青舟。
他不想承认当门锁被刷开的那一刻，当他看到意料之外的人出现在门外，自己心跳略微加速的微妙心情。
他不想承认，那样一反常态乖顺的许青舟，却让陆承隐隐约约的体会到了某种恐惧。
那种恐惧仿佛刻在他的骨血里，在每个午夜梦回时化成噩梦缠绕着这个男人。
那是----“失去”的恐惧。
许青舟是七点多到的，九点半的时候，陆承洗完澡，从浴室出来。
许青舟那时候已经将自己收拾过了。他已经重新穿好衣服，并低着头，拿一张纸，沾了水小心的擦拭着自己裤子上不小心被溅上的一小块白斑。
陆承一边擦头发，一边看他，随后在书桌前坐下。
电脑屏幕上，还残留着信息对话框，谢霁传了文件给陆承，陆承正打算看完以后修改意见反馈给他。
当时文件看到一半，许青舟就来了，于是屏幕停留在谢霁的询问上。
“陆总，您看完了吗，英国那边着急要回复。”
陆承捏了捏自己的眉心，突然觉得在这样一种时刻，他并不想工作。
许青舟还在锲而不舍的擦着裤子上的痕迹。
陆承有点烦躁。“别擦了！你......”
你什么，陆承并没有说完。他有一瞬间意识到自己的想法，他想说你把衣服脱下来，洗了不就好了。而那似乎意味着，他希望许青舟留下来住。
“马上就好......”许青舟说。
然后他把纸巾扔掉，站起身走到陆承旁边。
陆承仰头看着许青舟，他似乎有话想说。陆承耐心的等，不明白自己在期待什么。
而许青舟别开了头，将目光错开，沉默了半晌以后，干巴巴地说。
“陆总......有件事......”
“说！”陆承不耐烦的吼。
许青舟吓了一跳，身子明显哆嗦了一下，然后他转回头看着陆承。
陆承很难形容那种目光，里面似乎混杂着愧疚、恳求、厌恶，诸多种情绪，异常复杂。
许青舟又一次跪下，他的手扶在陆承的膝盖上，掌心温热的触觉透过薄薄的布料传入陆承的皮肤。
许青舟说：“陆总，我想让我爸住院。我希望能给他用最好的药。医院没有床位，而那款药，是您的公司在代理。”
他说完以后望着陆承，陆承闭了一下眼睛。
他终于知道许青舟为什么会在今天出现。
他终于明白所有乖顺与服从背后的原因。
他终于不在恐惧“失去”。
因为他知道，自己身边，身边依然空无一人。
陆承一脚把许青舟踹开，许青舟摔在地上，然后站起来。
陆承不理他，将目光放在邮件上。他试图让自己专心的工作，可是烦躁让他的目光无法聚焦。
他捏了捏山根，揉了揉太阳穴，想让自己能够进入工作状态，可那似乎徒劳。
然后过了几秒钟，站立的许青舟绕到了陆承身后。
男人的手抚上他的额头，那双手上大抵是因为常年用粉笔写字，留下了不少老茧，指肚干燥粗糙，却带着不小的力气。许青舟轻轻的替陆承揉着太阳穴，动作不疾不徐。
他指尖的温度传进陆承的神经，让他有一瞬间，像是被温热的水沁浸大脑。
陆承没有说话，皱了皱眉。
然后许青舟自觉的替他按了一会头，又将双手转而向下，扶上陆承的肩膀。
陆承穿的浴袍领口很大，许青舟的手偶尔顺着领口探进他的衣服里，接触到皮肤的时候，几乎让陆承有种被挑/逗的错觉。
但那错觉只有一瞬间，许青舟很快抽回手，闪避开来，并将陆承的衣服拉起来。仿佛他的皮肤上带着什么毒药似的。
陆承看完了资料，将回复邮件发送过去。他并没有意识到这个过程是多长时间。
可许青舟的动作提醒了他。许青舟抬起手腕，看了看表。
十点钟。
他要回去了，陆承想。
因为十点是许青舟留在学校加班的最晚时间。再晚以后，李琴琴会疑心。
学生的最晚一节晚自习是九点半，十点的时候，学校会熄灯。
许青舟将自己的袖子纽扣扣好，走到门口去穿外套。
他沉默的离开陆承的公寓，打开门的时候，身后传来陆承黯哑的嗓音。
“你找季涵，他会给你办的。”
许青舟回头，台灯的橙光下，陆承仍旧低着头，目光专注的停留在电脑屏幕上。
偌大的客厅，尽管开着灯，却始终有一种似乎怎么也无法驱散的浓重的黑暗的感觉。
许青舟回头，说了一声谢谢。然后关门离开。
空阔的房间里，陆承一个人端坐在书桌前。电脑屏幕的光映照在他脸上，陆承将双手从键盘上离开。
空间里失去了唯一的声音，死一般的寂静。
那副景象，恍若孤独。
陆承让许青舟去找季涵，许青舟没有耐心等待，第二天一大早，他就给季涵打了电话。
接起电话的时候，季涵的声音还带着错愕：“许老师，怎么了，突然给我打电话有什么事情？”
许青舟磕巴了一下，才问：“季秘书......你现在在哪里？我过去找你方便吗？”
季涵说可以，他正在医院。
于是许青舟打了个车过去。医院门口，季涵正在书报亭的小摊上买水。
他见了许青舟，挑了下眉梢，随即拧开盖子喝了几口水说：“忙了一上午，别说早饭，水都没顾上喝。怎么了，许老师，突然来找我。”
许青舟罕见的有些羞赧。他恨陆承，也能对陆承摆出冷眼或露出厌恶，但唯独季涵，许青舟总有种对既无法讨厌对方，又对他感到惧怕的生疏感。
尽管每一次季涵都对许青舟非常温和客气。甚至有几次出声规劝陆承收敛，算是帮过许青舟。
可许青舟就是在季涵面前，有种抬不起头的感觉。
那可能源自某种许青舟对如今自身地位的自我厌弃。
他咳了一下，低头看着底面，不自在地说：“那个......季秘书。是这样，让我爸......让我父亲住院的事情。陆总答应了，还有你上次说的那个药，他也说可以。这两件事，他说......说让我找你。”
“什么时候说的？”季涵问。
“昨晚......”
季涵听完以后，挑了下眉毛。
他几乎一秒钟就想到，昨晚可能许青舟主动去找陆承了。
他笑了一下，随后露出一副意料之中的表情。
“行吧，那等我喝两口水，这就带你去跑手续。”
许青舟见季涵答应的这么痛快，有些讶异。
“你都......”
他想问，你都不找陆承确认一下吗？
大抵看出了许青舟的想法，季涵叹了口气，主动说：“其实吧，我早就想过有这么一天，他还是得帮你。”
他说着话，眼睛垂着，不知想到什么，突然苦涩地笑了一下。
“陆承啊，他其实就是个心软的人。别人对他一点的好，他都记着，重情重义，偏又心软的一塌糊涂......”
季涵没有继续说完。
他仰头喝光最后一点水，咕隆隆几大口咽下去，随手把空瓶子仍在垃圾桶里。
“走吧。”他说。
医院的人乌泱泱到处都是，空气里充满了消毒水的味道。来来往往的人带着口罩，有人脸色蜡黄，有人不停的咳嗽，还有坐在轮椅上，手背上挂着吊针的老人。
许青舟很不喜欢这样的环境。他觉得这里仿佛充满了“病”气和“死”气。
那让他莫名觉得压抑。
他想不出在这样的环境里工作的人，会是什么心情。可看得出来，季涵倒是对医院的各个部门非常熟悉。只见他在人群中来回穿梭，熟门熟路，仿佛回到了自己家里似的。
“刘主任，您先把单子开出来，我拿去找住院部办。”
“赵医生，我去缴费。还是按照以往的规矩来，您看没问题吧，没问题的话您签个字，让后帮忙给那边打个招呼。”
“许老师，等我一下，我过去找一下王主任，这边很快就办好。”
许青舟跟在季涵身后，见他忙前忙后，心里有些过意不去，又知道自己帮不上忙。
忙了一上午，住院的程序终于办好。办好以后，季涵这才给许青舟解释。
“住院的事情......我都给你安排好了。不住在这里，住在旁边的私立医院，你知道的，公立医院床位非常紧张，而且说实话，环境并不好。公立医院连那种大通铺的床位都难求的很，旁边私立医院就不一样了，环境好，照顾的也妥善。虽然价格贵，但既然陆承答应了帮你，这方面的事情你就不用太操心了。”
“虽然是私立医院，但是主治医生，还是赵医生不变。定期检查的数据也会给到三甲医院的医生手里，所以医疗质量有保证。这是相对而言最佳的方法。药的事情，会从你每个月的合约费用里面扣除，但比起你在外面买已经便宜了很多。”
“明天你就能带你爸过来住院了。你看你还有什么问题？”
许青舟摇了摇头，连连道谢。
季涵摆了摆手。
他看着许青舟感恩戴德的样子，想起他在陆承面前的模样，不知怎的，突然就笑了起来。
他说：“走吧，既然你那么想谢我......就请我吃顿饭吧。”
“陆启的事情，你是不是已经知道了？你有什么想问我的吗，吃饭的时候，我倒是可以给你讲讲陆承的故事......”

第二十一章
医院外不远处的长街上，周围比邻坐落着不少小餐馆。参差不齐的招牌看起来有些影响市容，但时不时从里面飘散出来的香味却没有半分掺假。
有些餐厅开了外带，窗口旁边有人排队，排队的人抽着烟，味道呛人。不多时一份打包的炒面随随便便被装在塑料袋里递了出来，负责窗口的服务员态度不算好地嚷道：“下一位！”
许青舟跟在季涵身后，穿过门口呛人的烟气，走进餐厅。
他怎么也没想到挑来挑去，最后季涵会选了这样一个地方，让自己请他吃饭。
廉价的木桌子上还泛着油光，椅子不知道被换过几轮，总之放眼望去，颜色都不太一样，餐厅里又吵又呛，穿着拖鞋背心邋里邋遢的男人一边抽烟一边大声和旁人讲话，还有些工人抢不到座位，干脆搬了凳子蹲在地上呼噜噜的吃。
季涵旁若无人的穿过嘈杂的大厅，穿着一身精贵得一看便和环境格格不入的银灰色西装，很不识趣的早早站在了角落里一桌快要吃完的顾客旁边，自顾自等起位置。
许青舟跟在季涵身后，一时却仿佛更加尴尬。
从小的许河就教育他，要做一个行为举止都严谨克制的人。不能吃路边的小摊贩，不能吃看起来脏乱差的街边馆子，他家算不上书香门第，可身为人民教师的许河却以某种旧时文人的严格操守要求许青舟。
他要读书，要练钢笔字，食不言、寝不语，坐姿端正，站姿挺拔，说话不可大声，用词不能放肆。每天放学以后要早早的回家写作业，除了学习以外其余都不容操心。以往年纪小的时候，许青舟的母亲还会对儿子溺爱几分。带碍于家中的许河的威严，她所有的爱大多都表现在到了饭点，多做些许青舟爱吃的菜摆在桌上，在许河训斥许青舟挑食的时候，趁男人不注意偷偷夹一筷子他爱吃的放进许青舟碗里。而在许青舟十岁，他母亲去世以后，他就再也没有吃到过自己最爱吃的菜。许青舟从不挑食，口腹之欲也寡淡得很，他的经济条件不容他总去餐馆。学校有食堂、家中有妻女，许青舟更少有机会外出吃饭。
如今长到三十三岁，这是他人生中头一次，来到这种仿佛城市阴沟里存在的苍蝇馆子吃饭。
许青舟浑身都感到了不自在。
好在两个人并没有等很久，季涵挑中的那桌很快吃完。他们坐下以后，季涵拿过菜单扫了几眼，不过脑子似的就点了两三四个菜。葱爆孜然羊肉、爆炒猪肝、夫妻肺片、疙瘩汤，还有几瓶啤酒。
服务员收了菜单，麻利的端过来两个杯子并上了啤酒。许青舟忙想说自己不喝，那人却已经急匆匆走了。季涵没管许青舟，给自己的杯子里倒上啤酒，润喉似的喝了几口，凉菜已经上来了。
红油油的夫妻肺片，颜色透亮。麻辣中带着鲜香。许青舟掰开一次性筷子，试探性的夹了一口，被辣的舌头发麻。他想找服务员要点水，可看了看脚不着地的服务员，又默默把话吞了回去。
季涵点的几个菜都比较重口，但做起来却很快，不多时菜上全了，季涵一边吃一边喝，等都挨个滚嘴以后，他抬眼看看一口口加菜，慢条斯理好像个大家闺秀似的许青舟，终于没忍住笑了起来。
“许老师，”他说，“你想听听陆承的事儿吗？”
许青舟放下筷子，下意识点点头，又摇了摇头，最后沉默。
季涵喝着啤酒，眼梢带着笑意，却已经自顾自讲了起来。
“我第一次遇见陆承，那时候他才十九岁。也就是如今差不多的月份，他蹲在天桥上，身前举了个块板子，正在乞讨......”
季涵一点点给许青舟讲陆承过去的故事。从他和陆承第一次见面，到两人相识没多久，陆承找到季涵，说他想要做药。
那时候的陆承大病初愈，身无分文。他连吃饭的钱都是从季涵那里借的，可即使这样，他也没朝这世道妥协。
最开始的时候，陆承流连在医院门口，帮别人办办跑腿的活计。比如有些药物，医院买不到，但医生也会开出来要求病人去特定的药店买。还有些药，药店买不到没有，只能在医院开，但每个医保名额能开出来的分量有限。
陆承把这些药名记下来，在医院和药店之间转卖，便能赚出差价来。
那时候的互联网还没有这么发达，信息不对等所带来的利润，超乎陆承的想象。
就这样一来二去，过了大概两个月，陆承手上终于凑齐了交学费的几千块钱。
在跑腿的期间，也不是没有人把陆承当过骗子。但往往这种时候，他拿出自己T大的学生证，谎称是在做些市场调查、社会实践之类的借口，大多数时候能圆过去。
陆承的目的并不是跑腿，但他确实通过这样的方法，渐渐摸清了医药里面的门门道道。比如哪些药热销，哪些药难买，哪些药需求量大。
开学了以后，陆承办了休学手续，跑到隔壁医学院去旁听。
他一边听一边自学，学到一瓶水不满，半瓶水咣当的时候，他终于把盯上了保健药品这一块利润巨大的市场。
那时候陆承满腔的怨愤，为了钱，什么都肯干。
面子、道德、尊严，换不来任何实质性的好处，他现在只需要钱。
保健品药物分为两大类别，一部分是营养品，购买者主要是中老年，尤其是女性为主。或者是作为送礼用商品。这一部分相对而言比较正规，也比较高端。
保健品药物的另外一部分则属男性用品，以性保健为主，市场相对混杂，高端与低端两级并存。
陆承两边都做。但低端市场更容易拿到代理，利润也更大。
所以陆承厚着脸皮每天在药店和街边成人店里踩点。看有哪些人买、买什么、怎么买。大概踩了两个多月，等到他大概有数以后，陆承便顺藤摸瓜地联系上生产商，说出自己希望代理的意愿。低端保健药品的代理非常不正规，只要你有意向，对方几乎不会拒绝。
陆承给生产商打电话，表明来意，在交付了一些押金后，很快便拿到了货品。
保健品这种东西，只要不过量使用，对身体几乎没什么害处。但究竟有没有好处，值不值得起这个价钱，就全靠销售技巧。男人这种生物，无论聪明还是愚蠢，脑子里对于“性”天生充满了好奇。稍加鼓动，就容易被圈套。那些羞于启齿的欲望和想要自我满足的冲动，在网络并不那么畅通的时代，便全都转化成了消费地动力。
陆承靠着保健品代理，短短一年的时间，赚了将近十几万。
在此之后，陆承有了些微的本钱，所能做的事情便多了些。
他甘心止步于此，也不满足仅仅代理国内的低端药物。那时候代购兴起，陆承试着寻找一些国外营养品的商机，例如新加坡的鱼胶、泰国的蛇油等。
从国外进口药物，利润巨大，但实际则游走在法律的边缘。但好在鹏城的特殊性，它距离港城很近，却又只是个地级城市。相关条例把控并没有其他一级省市那么严格。
于是陆承注册了了公司，花了点钱拿到了部分进口许可。药物的进口许可非常繁琐，但部分保健品可以包装成食品，走食品，或保健食品进口渠道。其中手续要相对简单很多。
但即使被简化，以陆承这样一个一穷二白，毫无背景的普通人而言，其庞杂的手续，扯皮的关系，无数磕磕绊绊的门槛，依然足以让他精疲力尽。
在这一条艰辛的创业路上，每一个小阻碍都夸张成了攸关生死的巨大障碍，让人心生放弃。但陆承像是从不知放弃二字该怎么写。他顶着周围人的嘲笑与轻蔑，坚持着做一件别人看来一异想天开且可笑至极的事情。
他一步一步爬，放弃尊严、放弃面子，放弃退路，他把什么都放弃了，唯独没放弃的就是坚持。所以有一天，他终于挺过来了。公司拿到了一部分国外保健品的代理，他谈下了一些城市的线下销售点，有人开始固定买他的药物。一切似乎都开始朝着好的方向发展。
季涵就是那个时候，终于答应同陆承合伙。
而那一年，陆承才刚刚二十三岁。

第二十二章
“其实在我刚刚和他认识的时候，他就想要拉我入伙。那时候我还在金融街上班，每个月拿着不算少的工资，西装革履的当个白领。我的生活按部就班，平平稳稳。”
“我觉得陆承像个疯子，异想天开，可笑至极。”
“所以我和他保持着联系，只是想看着他在泥沼能折腾出什么花。一个堂堂T大的天之骄子，却混到要在天桥上要饭，然后借钱去买壮阳药？”
“我当他是个神经病，我看他能疯出个什么名堂？”
“于是我就这么看着，眼看着陆承从一个人，到注册公司；从一个只有一人的皮包公司，慢慢发展到几个人，几十个人。”
“陆承一次次找我，我一次次拒绝。当他给我开的工资，终于比我在金融街上班还要高的时候，我放弃了原本的工作，当了他的合伙人。”
“其实那时候我很是心高气傲。我的英语比陆承好，也是正正经经学生物出来的。我在大公司工作过，说话做事都比他体面文雅。比起他那种野路子，我自觉无论是管理能力、还是专业能力，都要比陆承强得多了。”
“我是个骄傲的人，可是骄傲这种东西，往往害人......”
季涵讲到这里的时候，奇异的停顿了一下。
他的目光有一瞬间空茫，像是想起了什么往事，一丝悲怆在他眼底一闪而过。
他苦涩地笑了笑，喝了一口啤酒道。
“我那时候看不起陆承，我自以为做的神不知鬼不觉......”
季涵低着头没看许青舟：“我在陆承的公司刚刚有起色的时候----也就是他转而不做保健品，开始拿到第一单来自欧洲的正规糖尿病慢性药物订单的时候，从他的公司里套钱。”
“陆承为了拿到药品经营许可，需要疏通关系。其中上上下下许多关窍，是我替他去办。”
“在这其中，自然涉及到许多灰色账务。”
“这些灰色账务，都是我替陆承去做的。陆承很信任我，很少过问财务方面的问题。而我正是利用陆承的这种信任，短短半年时间，从他的公司里套了五十万左右的公款。”
“可是五十万根本不够......人的贪婪是无止境的。”
“陆承并不傻，他很快察觉到了问题。他没有声张，只是一边不断地试探我，一边收集我亏空的证据。”
“他好几次欲言又止，他问我是不是有什么困难，他看着我一遍遍地说，’季涵，你当初帮过我，所以我一直很信任你......’可笑吧？”
“我那时候没有珍惜过他的信任，我觉得他就是个天真的蠢货。我多骄傲，骄傲到我自以为，我所做的一切都是对的。”
“所以等我后知后觉的意识到，陆承其实早已经发觉的时候，我非但没有收手，反而还变本加厉的一次又套走二百多万。”
“而那时候恰逢公司遇到难关，一项代理药物被查出临床数据作假，药物审批没过。前期所有的努力都打了水漂，已经代理的部分都要被召回，公司的财务一下出了状况。而当天晚上，我便带着钱消失的无影无踪。”
季涵说到这里的时候，又停顿了几秒。
他低头喝了口啤酒，沉默的吃饭。
许青舟听得入神，一时间季涵没了声息，他才如梦初醒。
空气里有一阵诡异的停顿，许青舟脑子开叉的想着，季涵为什么要从公司套钱呢。
钱----这个东西可真是现实。许青舟想。
它能让人折腰，让自己跪在陆承脚下承欢。它也能让季涵这样的人背叛、贪婪。
季涵这样的人......
“你在我想，我这样的人，为什么也会为了钱而起贪婪之心对吗？”
季涵笑了笑继续说道：“其实那时候，我的情况和你差不多。我相恋三年的男朋友生病了，慢性病。”
许青舟猛地抬眼看向季涵。
“就是HIV，他感染了艾滋病......”
“而我为了给他治病，需要大量的钱。我想办理出国移民，这样他能获得妥善的治疗，我也能够逃脱法律制裁。”
“药物被查出数据作假的那天晚上，我带着钱连夜躲到城郊的出租屋。我把我爱人安置在那里，我准备当晚就买机票，带着他一起飞美国。”
“可等我到的时候，见到的只有他的遗书。他自杀了。”
“我们之间其实一直就有问题。自从他的得病以后，他避免见到任何人。他的精神状态很不稳定，而我从那时候起就只是一门心思的在想如何套到钱。我从没问过他想要的究竟是什么。想不想要移民。我们甚至很少交流......”
“我们每天住在一起，就仿佛什么都没有发生一样。我甚至会刻意避免提起与相关的词。我安慰自己说，我只是不想刺激他。可实际上，是我自己一直在回避这个问题。而他总是下意识的避免接触我。我们不做/爱、连接吻都很少。尽管在同居，可彼此却像是透明人。他不上班乐，然后每天花大量的时间做家务，一遍遍消毒他使用过的东西。我受不了这样的生活，所以我也常常加班到很晚回家。我爱他，但我也害怕见到他。”
“这样的生活一直持续，他提过分手，我不同意。我一直深信他也爱我，可是我心里却有一根刺。”
“我始终没有问过他，他究竟是怎么得的病？你知道同性恋这个圈子，乱的要死。也许我心里一直有一个怀疑，我觉得是他背着我出轨，才会导致生病。他大概察觉到了，曾经试图解释过，可他也说不清这病是怎么来的。所以我们避而不谈，想把那根刺盖在沙土里埋着。”
“直到我要带他走的那晚，他终于发现了我亏空公款的事实。他猜到了，他为了不让我继续错下去，所以自杀了。”
“在他死很久以后，有一天我才突然知道真相。是有人为了报复，恶意在公众场合散播，在地铁里寻找无辜的目标。他只是不幸被选中的那一个。”
季涵垂下眼睛，夹菜送进嘴里，平静而又平和的说出这些话。
许青舟的心好像突然被揪了起来似的。他不知道该如何反应，又不知该如何应对。
安慰显得苍白，痛苦又仿佛是怜悯。
他的胸口有点闷，一时间饭店熙熙攘攘的吵闹声，都像是隔了一层，变的模糊。
他看着季涵，几番张口，最后只能磕磕绊绊的说，“那......后来呢？”
“后来？”季涵眯起眼睛笑了一声。
他话锋一转，又回到了陆承身上，他说：“后来，陆承去找鹏城银行的行长，求了三天三夜，终于求来了一笔贷款。”
“那笔贷款让公司缓了过来，随后他拿到了美国最大的制药公司新出品的安眠药总代理权，他把那单药物的销售权转手一卖，就给公司带来了巨大的利润。公司活了，紧接着陆承接连谈下了英国、德国等好几单药物代理，和法国一款医疗设备的进口权。”
“再然后，启承公司慢慢变成了安然启承集团，旗下慢慢发展出安启医药有限公司，启承药品营销有限公司、承飞药品进出口有限公司多家子企业。”
“然后陆承找到了我，那年他二十五岁，却是我的三十岁生日。他找到我的时候，已经调查过我的全部资料，他手上握着我挪用资金的证据，那些证据至少够判我十年，然后他问我，季涵，你要和我说什么吗？”
“我那时候整个人都浑浑噩噩，我听见陆承敲门的时候，我甚至想就这样被抓走也没什么不好。但我还是告诉他，对不起。”
“然后陆承看着我，看了很久，缓缓叹了口气。他说，我原谅你了。”
“我原谅你了，那五个字，成了压垮我的最后一根稻草，我突然大哭起来。我跪在陆承脚边反复道歉，一边说我不想坐牢。蜂拥的悔恨让我痛苦的不知如何是好，我已经失去了所有，而陆承对我的宽恕，就好像我一无所有的生命里，最后一丁点的那道光。”
“我求他原谅我，仿佛那就能救赎我似的。那天陆承没说什么，他面无表情的当着我的面，烧了所有我文件。”
“他说曾经他在天桥上晕倒。我送他去医院，垫了三百块钱......”
“所以他还给我，他一万倍的还给我。他原谅了我，那三百万就当是他还我的。从那天起，他不在欠我任何东西。”
“你无法理解，那时候的陆承，真的像是把我救了一样。我终于开始试着原谅自己。”
“再然后，过了很久，我终于回到了正常的生活中。我找到陆承，问他还愿不愿意信任我......他没有摇头，所以现在我仍然跟在陆承身边。”

第二十三章
季涵说：你看，陆承就是这么个心软的一塌糊涂的人。
别人对他一丁点的好，他都记在心里。
他是个在泥沼里、刀尖上都滚过一圈的人。虽然练就了一副铜皮铁骨，却唯独缺少了一颗铁石心肠。
季涵对许青舟道：我知道你很无辜，许河的错误不应该由你来承担。
可你无辜，那陆承呢？他就不无辜吗？
季涵说：我就是偏向他，偏袒他，谁叫我欠他的呢。
这十几年，许青舟你尚有父亲，下有妻女，你有两个家，你过着幸福的日子。
可陆承呢？
这十几年里。陆承之所以这么拼，是因为，他从没有一日有过家。
他的家被许河毁了。
他不拼，便没有容身之处。他孤寡一人，不同这世道斗一斗，就没法心安理得的过下去。
当初陆启跳楼自杀以后，陆家父母只是想要学校给一个说话。
可是许河不肯交出陆启的遗书。你知道他在陆家父母最后一次抱着陆启骨灰来找他的时候，说什么吗？
----他们那是在帮他。
许青舟似乎猛的想起了那天的场景。
那天他在书房里写作业，门口传来激烈的拍门声。有女人哭着叫嚷许河开门的声音，随后是门口传来的激烈争吵。
女人在哭，声音很尖，许河含着烟呛的嗓门也有些大。
许青舟听见了许河吼出那句话。然后门外一瞬间寂静了下去。
三条人命啊，季涵说，霸凌陆启的学生还是未成年，他们连是非都还分不清楚，归根究底，陆承把一切怨在许河头上，不冤。
你们许家欠他的，许青舟，你要怎么还？
你拿什么还？
你又如何还得起......
季涵的话，一字一句，像是锥子戳在许青舟的心上。让他难受得说不出话来。
饭吃到这个地步，再可口美味的食物，也变得味如嚼蜡，难以下咽。
许青舟的脸色有点发白，那种喘不过气的感觉，像是如有实质的空气变得凝固，在一点点像挤压着他的肺部。
许青舟垂着眼睛，看着杯子里不断冒出细小气泡的液体。
两个人之间的气氛一时变得沉闷。直到季涵叮里当啷的电话铃声响起。
陆承的声音从听筒里传来，像是一瞬间戳破了气泡，周围鲜活的声音重新透过碎掉的薄膜进入许青舟耳朵里。
许青舟听见电话里陆承不耐烦地问季涵：“你一个上午都滚到哪儿去了。医院那点破事一个小时办不完？下午还开不开会了。”
季涵举着电话笑了笑：“开啊，资本主义压榨劳动者也得有个限度不是？我吃午饭呢，吃完就回去开会呗。”
“吃饭？”陆承哼了一声，“你不都在楼底下买微波炉食品吃的吗？我怎么不知道你今天中午有应酬？和谁啊。”
“和......”季涵眯起眼睛边笑边说，“你猜和谁？”
陆承那边诡异的沉默下去，而季涵并没有把这个关子卖得太久。
“和许老师吃饭呀，你是不是昨晚让他找我？该替他办的事情我都办好了，许老师为了感谢我，要请我吃饭呢。”
季涵说的轻松愉悦，好像隐隐约约炫耀什么似的。许青舟张口想打断，但又觉得喉咙被什么堵着似的，说不出话。
陆承在电话里粗喘了几声，然后大骂：“吃个屁！滚回来开会！”
说完以后就恶狠狠地挂了。
季涵闷着声音轻笑，笑的肩膀都抖了抖。
佛说，众生皆苦。
许青舟以前总不能理解这四个字。
他好像生来就带着一种老天爷赏赐的骄傲。那种读书人骨子里的清高，像是刻在了他的灵魂中似的。许青舟觉得这世间庸庸碌碌的人，大多都是平凡之辈。按部就班的生活、按部就班的死去。
他们每日活在琐碎的闲愁里，鸡毛蒜皮的事情便能唉声叹气、悲春伤秋。许青舟既觉得无法理解，却又似乎理所当然的过着同他们一样的平庸日子，像是被生活捆住了一般，无法挣脱。
直到许河的病出现，直到陆承递出那张条约。
苦吗？许青舟想。
季涵将杯子里的最后一口酒喝完。
他随后从自己公文包里抽出了厚厚一沓文件，递给许青舟。
“今天办的住院的一些资料，转院的病历单，床费的押金，乱七八糟的东西都在这里了。都已经给你打好招呼安排好，明天带你爸过来就行。”
许青舟麻木的接过那厚厚一沓东西，抬起头，看见季涵已经拎着西装外套，站直了身体。
“那句话怎么说来着，这世间，除却生死之外，皆是闲事----”
男人拍了拍许青舟的肩膀。他的眉眼柔和，面上仍旧是那副没心没肺、似笑非笑的谦雅模样，“可若是有一天......当你把这世间的生生死死，也都能看作成闲事了......”
他笑了笑：“那你的苦，大抵也就到头了罢。”
季涵说完以后，留下许青舟一人，挥了挥手便往外走。
“记得结账，算你请我的。”季涵一边说，一边接起猝然响起铃声的手机。
“陆总......这才没过三分钟......我不是说了吗吃完饭就过去开会......我还不能吃个午饭了吗......”他的声音渐小。
许青舟低头看看手里的文件，最上面一层是住院费的押金，私立医院，一个床位押金就要八万块钱----许青舟将近一年的工资。
他扭头朝外，看见吵闹的饭店门口，季涵的声音渐渐被烟火气所掩埋。
许青舟收回目光，看着桌面的残羹剩饭。
杯子里的啤酒冒着细小的气泡，从底端浮上来，又破碎在表面。
许青舟端起杯子，喝了进去。
一瞬间啤酒的味道充斥着他的味蕾。
----满口酸苦。

第二十四章
许青舟觉得自己很痛苦。
那种痛苦并不尖锐，但却极为复杂。
他觉得自己的灵魂被割裂成了一片片，零零散散的分成了很多份。
他生命中重要的人：李琴琴一份、许河一份，而陆承这个本不该存在的人，也占了一份。
而他们每一个人所承载的感情，又都是矛盾的。有爱、有怨、有亲情、有愧疚、有恨、也有怜悯。
那些所有矛盾的情感，让许青舟体会到一种被撕扯般的痛苦。
周二早晨，学校里的数学老师因为有事，临时和许青舟调了课。这导致许青舟的课全都集中在了下午，所以他想了想，干脆趁着空出来的时间，带着许河来住院。
私立医院位于文市的市中心，紧挨着市三院。中间隔了一个小区。但环境却有天壤之别。
这天上午来的时候，医院里的人不多。
许青舟推着许河去前台，把之前季涵给他的资料拿出来，问接下来应该做什么。
前台的小护士看了看资料，给住院部打了个电话后，派了个专人来领许青舟。
“许老师，您跟着我走就行啦。手续都已经办好了，今天把叔叔安置一下，然后您跟着我们去领一下必要的用品。”
许青舟连连说好。
领路的小护士一路把两人在住院部带。
中间穿过了医院的门诊大楼，后面是个宽阔的小花园。
花园绿化做的极好，亭台水榭俱全，小桥与石板路交错，秀丽的环境，倒更像是个极为高档的疗养院。
院子里不时有小护士推着老人出来散步，伴随着偶尔响起的鸟鸣声，安静又娴雅。这种气氛，仿佛透着一股生命的缓流，在时间的缝隙里舒张。
许青舟不由自主的沉默了下去。
他想起陆承。最近他越来越多的想起那个人，也正如那个人在越来越多的渗透进他的生活中。每一次想起来，那种撕扯般的痛苦又隐隐约约的浮现。
憎恨与同情交织在一起。
厌恶与感恩纠缠着翻搅。
而这一刻，后者悄悄地不争气的占据了上风。
因为无论许河曾经做了什么，许青舟还是希望他活下去。
他想要让许河健健康康的活下去。
“5042，这就是您的房间了。左边这个是叔叔的床位，等会会有专门的护士过来带叔叔去做检查，许先生您跟着我去领一下生活用品吧。”
不知不觉，护士已经将他们领到了目的地。
医院给许河安排的床位是个双人间，地方不大，但很安静。是朝北的房间，阳光很好。早晨的光透过窗户照进病房内，将满目的白的都照的愈发明亮。
许青舟点了点头，跟着小护士走。
医院里发了住院服，除此以外，配套的脸盆、牙杯、拖鞋、肥皂，棉质的换洗内衣，纸巾、饭盆全都准备在一个大包里。几乎让病人不需要在额外准备任何其他东西。
许青舟领了东西，回到病房的时候，许河正坐在轮椅上，和另外一床的病人小声聊着什么。
许青舟叫了一声爸，许河冲那人说了两句，转回来面对许青舟。
“检查都做完了吗？东西我领好了，在这里呢。我看了看挺全的，需要什么爸您在和我说，我给您送过来。”
许河眼睛没有看那包东西，只是招了招手，让许青舟过来。
医院非常安静，所以受到这种环境的感染，两个人说话的声音也都放轻了不少。
“小舟，你告诉我，你是不是做了什么不好的事情？你可不要做些败坏家风的事情。”
许青舟蹲低了身子，笑着对许河说：“爸，您说什么呢？”
许河低着头，轻轻咳嗽了两声，嗓音沙哑地问：“我刚才打听过了。这家医院......一天的住院费就要八百，一个月下来就是两万四，你哪来的这么多钱？你和琴琴两个人加起来的工资都不到两万，还有柔柔要花钱！”
“钱......”许青舟仍旧笑着，“我说过了，钱的事情您不用操心。爸，您好好养病就行了，别的事情您都不用操心。”
许河看着许青舟，然后低头看他的手。
许青舟从小到大，很少说谎，他说谎的时候，总会不由自主的把手背到身后。可是现在，许青舟的手轻轻的扶在许河的膝盖上。
许青舟的脸上仍然挂着笑。那是一种很虚伪又放松的笑意。他仰头看着自己的父亲，目光里充满敬爱。
可是许河却在想，原来不知道从什么时候，突然连这个孩子都已经带上了一副喜怒不形于色的面具。
“你......唉。”
这个认知让许河心里莫名升起了一丝悲哀。
他开始越来越多的意识到自己的苍老，那是种对周围一切的无力感。
他无法影响这个世界；他无法支配自己的生活；而现在，甚至连他自己的孩子，都已经完完全全地脱离了他的控制，无法再被他干预。
许河叹了口气。
他说：“我不操心，我也不想操心。可是小舟啊，我什么都不知道，我总会操心的。”
他将许青舟扶在自己膝盖的手拂了下去。
许青舟的眼皮垂下，笑容也淡了几分。
他低着头说，想了一阵，随后皱眉头解释道：“我......在做家教。给一个小姑娘辅导作文，他父亲是个医药界很有背景的企业家，我求他帮忙来着，他很好心。这家医院和他们的药企有合作，一个床位而已，平时空着的床位那么多，他塞一个人进来，对他而言是很轻松的事情，所以我不需要花很多钱。我这样解释了，爸您能安心一些么？”
许青舟抬头看着许河，直视他的眼睛，仿佛再使自己的解释更令人信服。
许河点了点头。
他想了想说：“那对方真的是个很好的人，小舟，你要谢谢人家。”
许青舟扭过头苦笑：“我会的。”
然后许河嗯了一声，又点了点头。
他推着轮椅往前走了几米，坐在窗户前，仰头看着医院窗户外的绿植，突然没头没脑地来了一句。
“你可不要做什么对不起琴琴的事情。”
那一刻，许青舟的笑容瞬间垮掉。他僵着脸，如被一箭穿心，只感觉透体寒凉。

第二十五章
许青舟对不起李琴琴吗？毋庸置疑，是的。
在这场无论该称之为交易，还是报复的纠缠关系中----无论怎样界定“无辜”这两个字，李琴琴都是他们之中最符合、且唯一符合的那一个人。
从始至终，只有她才是纯粹的受害者。
“琴琴......辛苦你了。......我这边稍微拖得有点晚，等我忙完就......回去。”
许青舟在电话里艰难的说出这句话，光是抑制住自己急促的呼吸，就已经耗尽了他全部的力气。
陆承冷眼看着男人挂上电话，手肘支撑不住的软塌下来，整个身体摔在床上，跪着的双腿一抽一抽地抖动。
他们之间似乎已经越来越熟悉这样的行为，无论是侵犯者还是承受者。
长此以往的重复，总会让彼此的身体原来越熟稔。
陆承只是轻微的换了一个角度，在用手指尖挑着男人敏感的位置掐揉，就让原本死死咬着嘴唇的许青舟瞬间抑制不住地叫了起来。
“别、别......啊！呜呜......”
他趴下身子，哭着把头埋进自己的胳膊里。
他知道陆承只是在向自己彰显他的仁慈，他在用的动作说：你看，我多的是方法让你出声。所以刚才接电话的时候，不过是因为你百般哀求，所以我放你一马罢了。
许青舟的手死死揪着床单。他忍受着身前因为顶撞而不断被摩擦的男性器官，在翻涌而上的快感里，竭力的压制着胸口处传来的，心脏被揪拧般的痛苦感。
从陆承那里回到家的时候，已经是半夜十一点多了。
房间里的灯还亮着，许青舟开门的时候，李琴琴皱着眉表情不满。
“又这么晚......老师也就算了。你们拖到这么晚放学，孩子家长居然也能乐意？”
许青舟温声解释：“今天是家教，本来只有八点到九点一节课的，但是小孩子闹腾，怎么也不肯老老实实地学，所以家长一生气又给加了一节课。十点结束，回来的路上我又错过了一班夜车，到家就已经晚了点。”
许青舟已经越来越习惯于编造各种谎言与借口。
“对不起啊，琴琴......让你受累了吧。”
他走近妻子身旁，很轻柔的拥抱住他，用充满了歉疚的声音说道。
李琴琴挣了一下，挣开了这个对于他们夫妻之间，亲密的有些过分的贴近。
许青舟很少如此温柔的拥抱她。他们夫妻之间都是过分保守的人，这样近乎爱恋般的举动，让李琴琴感到了些许的不适应，又有些害羞。
那种羞涩的情感，让她的嗅觉变得迟钝。她闻见了许青舟身上洗过澡以后陌生的香气，她没有细想，只是觉得那一丝丝微妙的异样始终笼罩在心里，像一股寒气，并没有被这个温暖的怀抱驱散。
而李琴琴的推拒，皮肤相接触，也让许青舟感到一阵如被针扎似的不舒服。
“青舟，有件事情我得和你说......”
两个人忽略了彼此之间的尴尬，李琴琴紧接着将自己留到这么晚还没睡的原因告诉许青舟。
“柔柔......我觉得柔柔最近有点不对劲。”
“怎么了？”
李琴琴思索着说：“我不清楚是怎么回事。所以我想抽空带她去看一下医生。”
许青舟一听见医院，心脏便猛的坠了一下。
“柔柔......出了什么事情？你先别着急，和我说一下，让我想想。”许青舟说道。
李琴琴犹豫了一会，然后把症状告诉许青舟。
“柔柔，我有时候看到她会脸上发红，浑身出汗，在椅子上扭，坐着很不安的样子，呼吸很急。我也不太清楚是怎么回事，但我只是觉得这样不对。我问过她，她也不说话。我......我担心会不会是癫痫？”
许青舟心里一慌，顿时觉得手脚发冷。
“不会的，琴琴。你别瞎想......咱们两个平时都太忙了，也许、也许是......我不清楚，总之去医院看看，听医生怎么说！琴琴你下周什么时候有空，我陪你一起去，万一真的有什么事情，也有我在呢。”
李琴琴听见许青舟这样说，心下稍安。她嗯了一声，默默算了算时间。
“周三下午吧，我调一节课，你那天也结束的早。我心里不踏实，咱们早点去医院......”
许青舟点头说好。
周三那天下午，许青舟早早的结束了自己的课程，打了个车去接李琴琴。
许笑嫣的小学刚到放学的时间，
正一蹦一跳的往外走。
往日他们父亲繁忙，都是许河帮忙接柔柔回家。后来许河生病，腿脚不便利，两人便只能拜托楼下的邻居。好在邻里张阿姨的小孙子和许笑嫣在一个幼儿园，倒也算是方便。
“柔柔，柔柔过来。到爸爸这里来！”
许青舟一边守着出租车，一边隔了一条马路叫自己女儿。
许笑嫣听见声音，立马抛弃自己的小同学，跑跳着到许青舟身旁。许青舟和一同前来的张阿姨打了声招呼，夫妻二人带着许笑嫣去了医院。
周三下午，医院人一点也不见少。
许青舟忙着挂号排队，等了将近一个小时，才排到一个专家号。
看诊的专家是个年过半百的老医生，估摸着是因为忙了一天很累，所以脸色不是很好。
许青舟夫妻两人都有些惴惴不安，他们拉着柔柔坐在椅子上，李琴琴磕磕巴巴的把许笑嫣的状况说了。许笑嫣低着头揪着自己的裙子，不敢看父母。
老医生听完以后，皱着眉毛指了指隔壁的精神科。
“我听着像是小儿夹腿综合症。具体的你们得去隔壁精神科看。”
夫妻两人一听精神科，相视一看，心理都错愕的不行。
可还没等他们问清楚，老医生就已经开始挥手轰人了。下一位患者挤着门进来把许青舟夫妇推开。许青舟无奈，只能听从安排，带了许笑嫣去精神科。
精神科的人很少，医生都坐在一起闲聊天。
许青舟进门以后，咳嗽了两声，学着李琴琴刚才说的把病情又描述了一遍。
医生笑了笑道：“哦，你们也别太担心，可能就是夹腿综合症。”
许青舟听不太懂，虚心的问这个到底是什么病。
那个医生笑着解释道：“所谓的夹腿综合症呢，就是少儿期女孩的自慰行为。”
夫妻两人听完，俱是脸上“轰”地一热。
李琴琴难以置信道：“这、这怎么可能......这种事！我们夫妻都是守礼节的人，从来不会教孩子这些乱七八糟的脏事！”
李琴琴越说越激动，慢慢脸色都涨红了，像是要哭出来。“不可能！我家小孩不会是这种丫头！医生您肯定是诊错了......”
许青舟想几番张口想说话，都被李琴琴的声音给压下去了。
医生一开始还试图耐心的解释：“很多两三岁的女婴也有这个病呢，性意识本就是与生俱来的......况且很多原因都会导致这个病......比如小孩子缺少父母关爱......细菌感染导致的不适什么的......”
可是李琴琴好像被那两个她词典之外的字给吓懵了，无论如何都听不进去医生的话。“我们一家夫妻两个都是老师，平时什么越界的行为都没有，柔柔、我女儿很听话很乖的！我从来不让她看乱七八糟的东西。她怎么会学到这些！”
李琴琴说着说着突然就开始哭了起来。医生有些头疼的揉着脑袋，三两下写了张检查单子递给许青舟。许青舟拿了单子，将李琴琴和许笑嫣拉出了门诊室。
门诊室外，李琴琴一边哭一边推许笑嫣。
她不停地问：“你告诉妈妈到底是怎么回事，你告诉妈妈，你是怎么回事。”
许笑嫣低着头，先开始只是用手不断的揪着裙子。她年纪太小，其实还听不懂到底是怎么回事。但她能从李琴琴的表现里察觉到母亲的生气。她虽然不明白自己的行为哪里做错了，但是强烈的羞耻感仍旧如本能一般的涌上来。
然后许笑嫣也哇的一声哭了出来。
许青舟心里乱成一团，觉得自己头皮都开始发麻。他只能先轻声安抚住李琴琴，温声劝道：“先带柔柔去做检查吧，万一真的是感染了什么细菌呢，女、女孩的......卫生什么的我不太懂。不过......不过听医生的，先去做个检查吧。”
李琴琴被许青舟安慰了一阵，这才止住哭，拿着单子看起来。
看着看着，李琴琴心里又开始焦急难过。
她想自己女儿才这么小啊，检查要怎么做？要脱下裙子被人粗鲁的放进棉签，那是多羞耻的一件事情。她会不会从此有心理阴影？
她甚至无限的自责，为什么这种事情自己要让许青舟陪着自己来呢。那么羞耻尴尬，仿佛自己成了世界上最失败的母亲。她的眼泪又止不住的掉，她从小被父母教育成一个知书达理的女人，她的思想单纯又传统。那些超出她认知之外的事件让李琴琴混乱又迷茫，她忍不住又推搡着许笑嫣，一边扯着她往前走，一边又不断拒绝似的推开自己的女儿。
“你到底是从哪里学来的这些啊。就算、就算是哪里难受为什么不告诉妈妈！你直接告诉妈妈啊！”
许青舟叹了口气把许笑嫣抱在了怀里，轻轻摸着丫头的脑袋，放软了声音道。
“柔柔不哭，乖丫头不哭了。爸爸带你去做个检查，回家路上给你买蛋糕好不好？”
他哄了好几遍，许笑嫣才终于停止了哭声。
许青舟将目光从女儿脸上移开的一瞬间。
他看到了身旁擦肩而过的陆承。

第二十六章
一个医院有多小，一个世界就会出现多少巧合。
陆承穿着一身西装，与另外一个年老的穿着白大褂的医生并排，身后跟着他的秘书谢霁。他们一边交谈着什么，一边从许青舟身侧走过。
医院的长廊上人来人往。许青舟却觉得世界好像一瞬间被按下了慢放键。
他的嗅觉比眼睛更先一步意识到了陆承的存在。熟悉的古龙香水擦过鼻尖，紧接是侧脸、后脑勺，最终变成背影。
擦肩而过的一瞬间，陆承的眼梢略过许青舟，立即又收回，他们仿佛互不相识似的，错身走往相反的方向。
许青舟回头，耳边重新传来李琴琴低低地哭声。
“青舟，青舟......要不还是不要带她去做检查了。我、我给她洗一洗......我去买一些药给她洗一洗，能好的。”李琴琴呜呜咽咽地说。
许青舟“啊”了一声，然后后知后觉地感受到一阵寒意。
“好、好......不、先不不做检查了！我、我们先带柔柔回家，先......先回家。”许青舟结结巴巴地说。
此时此刻，他只想迫不及待的离开医院。
他绝对不能让李琴琴和陆承处在同一栋建筑里。
许青舟匆匆忙忙的走了。
他身后，陆承停住了脚步，回头望着那个仓惶的背影。
“陆总，陆总怎么了？”刘院长有些纳闷地问。
“没什么......”陆承收回目光，努力压下脑海里许青舟安慰妻子的画面，若无其事的摇摇头，“走吧，刘院长，咱们接着说......”
李琴琴带着许笑嫣回到家里。
她想给自己的母亲打个电话，她从未遇到过这种事，不知该向谁求助。
可是电话拨到一半，接起来的时候，她又开始犹豫。
接电话的人是李琴琴的弟弟，他张开口喂了一声，然后叫：“姐？”
李琴琴握着听筒，努力不让电话那边的人听出自己哭过。
“嗯......弟，那个......”
她的话还没说完，电话那边的男声已经开口问道：“我听妈说，你家那老头子生病了呀？之前你朝家里要了几万块钱，什么时候还啊......我结婚，刚买了房子......这不是要装修么。”
“是......哦......哦哦。”
她偷偷看了一眼许青舟，默默低声道：“就还，姐姐不会让你为难的。”
弟弟听到以后放心点了点头：“那就好，对了，姐你打电话什么事？你找咱妈？”
李琴琴垂着眼睛咬住嘴唇，沉默了一会，轻声说：“没事......就问问你们好不好，没事，没事了。”
李琴琴挂上电话，招呼许笑嫣过来。
她将女孩身上的裙子脱下来，然后进了浴室，想给女儿洗澡。
给小孩子洗澡其实是一件很麻烦的事情，要小心不能把沐浴液溅到眼睛里，要注意孩子淘气的时候可能会摔跤。水不能太热也不能太凉，不然孩子会感冒。洗澡的时间不能太长，否则话小孩娇嫩的皮肤会皱起来，容易起湿疹。
李琴琴调好水温，坐在小板凳上，用喷头冲洗着女儿的身体，她一边替女儿洗着私密的地方，一边问她。
“平时有没有不舒服的地方，会疼或者会痒之类的吗？最近在学校里上厕所有没有不好好擦干净，上厕所前后都有好好洗手吗？妈妈告诉过你要讲卫生！”
许笑嫣低着头，边哭边点头，“有、有讲卫生！”
“那为什么要做那样的事情！”李琴琴猛的拔高了声音尖声吼道。
许笑嫣又开始大哭：“我、我不知道......就是，就是我也不知道......呜......”
李琴琴猛的扔了喷头，控制不住的打向自己女儿。
“不许做了！以后不许做了知道不知道！不许做了，你记住以后再也不那样了！妈妈从来没有教过你那些乱七八糟的东西！你是个女孩啊！你怎么可能做那种事情！你记住以后绝对不允许了，记住没有！啊！记住没有......”
她一边打一边哭，仿佛在发泄似的。既为自己是一个失败的母亲，也为女儿如恶魔般的肮脏行为。
她是这样一个传统的人，为自己的学生、为自己的家人，几乎付出了一切。
可她仍不完美，她仍旧感觉到不幸福。
学校里还有一个多月就要放暑假了，但这一个多月，正是许青舟和李琴琴最忙的时候。
李琴琴带的是初三，面临着中考的压力，而许青舟带的是高二，从始至终都不轻松。
在这样一个时间点，许笑嫣的病让夫妇两人都感到心力交瘁。他们既没有过多的时间，去关注女儿，也没有太多的精力，去引导她。
尽管李琴琴三令五申地训斥许笑嫣，但这种训斥好像反而给了女孩更大的压力。她有时候还是会控制不住的出现夹腿行为。而这方面，许青舟身为父亲，也不好介入。
为此许青舟一连一个多星期都没睡好，周末去找陆承的时候，脸上的黑眼圈像是被人打过似的。
陆承看见许青舟这幅憔悴的模样就烦，折腾了他一会，也没做到底。
可哪怕是这样，等陆承洗完澡出来，还是看见许青舟倒在床上睡的不省人事。
以往在陆承的公寓，许青舟从不睡床，或者说他很少睡在陆承的公寓----偶尔因为特殊原因留宿，他也总是很自觉的窝到沙发里。
陆承站在床边看着许青舟，突然觉得这样的体验非常奇特。
一个男人，一个出现在自己生活中，却不知该用什么关系去形容的男人，赤身裸体地睡在自己的床上。他没盖被子，身上遍布的暧昧痕迹是自己留下的，苍白的皮肤，此刻却看起来旖旎万分。许青舟蜷缩着，仿佛害怕一样，却又睡得毫无防备。
他明明已经被陆承亵玩过无数次，却仍旧能让陆承心里升起某种----仿佛他不可侵犯般的奇异感觉。
陆承想起很多很多年前，他站在文山中学的校操场台下，仰头望着许青舟领奖的画面。那个记忆不知道为什么，在他的脑海里停留了许多年。
没有人不想当好孩子。年少的时候，陆承也希望自己能成为每次都拿满分的优等生。
只是相比起陆启，他确实学不会那些充满理性、逻辑而显得枯燥的知识。
所以每一次当陆启站在领奖台上，尽管陆承不想承认，可他心里还是会不由自主地涌上羡慕。他知道陆启聪明，知道他擅长学习。他不想活在陆启的阴影里，所以陆承的羡慕总是一次又一次地被自己压抑下来。每当这种时候，他就会将目光转向许青舟。
那是一个和陆启性格迥然不同的人，看起来冰冷、傲慢、麻木，他似乎一点也不聪明，可他和陆启同样优秀。
所以，那究竟是个怎样的人呢......
下午七点多钟。
许青舟从睡梦中转醒。他睁开眼睛，一瞬间有些分不清现实。
他坐起身，柔软的布料摩擦过他的皮肤，那种感觉有些异样，像是有人在抚摸自己。
许青舟从未裸睡过，他随后意识到自己睡在陆承的床上。
他侧过头，卧室的书桌上亮着台灯，陆承带着一个以前从没见过的黑框眼镜，正低头看书。
许青舟愣了愣，布料摩擦的声音使陆承看了过来，男人也发觉到许青舟醒了。
两人一时无话，直到陆承“啪”地合上书，语气不快。
“你也不看看现在几点了。起来，滚去做饭！”
这句话，才让许青舟彻底从睡梦中转醒。
周末的时候，陆承待在公寓，而许青舟会负责做饭。
他的手艺称不上多好，但也不算太差。至少陆承并没嫌弃。
两人吃饭的时候，陆承突然冷不丁的问了一句，“你女儿怎么了？”
许青舟低着头，闷了半晌。他不想说，可是这件事情又在心理压了太久，像一块闷得生了疮的脓，如今被陆承挑了开来，脓水便控制不住的往外流。
许青舟拔了两口饭，便再也吃不下了。于是许青舟撂下碗筷，头一次没理陆承，自己去了卧室。
他开始弯着腰更换卧室的床单。陆承不喜欢有外人来他家里，所以很少请保洁。以往是季涵偶尔过来帮他收拾，可如今床单上大半都是许青舟的痕迹，许青舟只能每次忍着羞耻自己整理。
他整理了一会，换上了新床单，新被套。听见门打开的声音，回头看见陆承叼着烟倚在门口。虽然他走进屋里，从后面抱住了许青舟。
男人身体的热气，自后背传来。炙热的气息让许青舟心理陡然茫然。
他的动作顿住，不说话也不起身。陆承抱着许青舟，然后低头吻他的后颈。
墙上的始终滴滴答答的走着。
许青舟垂着眼睛，始终一动不动。
过了一会，陆承掰着许青舟的身体让他转身，他看见许青舟的神色，突然就觉得心里有些空落。
陆承松开手后退，皱着眉头，半晌以后厌弃地说：“算了。”
“你回去吧，我让季涵送你回去。明天也别来了。”
许青舟的肩膀塌了下来，仿佛骤然放松下来。
他低着头，嗯了一会。开始收拾自己的东西。
临走的时候，他小声嘱咐陆承，“我多做了粥，放在保温锅里。拧成加热就可以喝了......”
陆承哼了一声。
送他回去的路上，季涵一边开车，一边哼着小曲。
然后在一个路口拐角的时候，突然冷不丁道：“我听谢霁说，上次看见你陪你老婆和女儿去医院了？”
许青舟点头：“嗯。”
“女儿怎么了？”
许青舟抬起眼皮看着季涵。
他想在思索，又或者纠结。几分钟以后，开口将事情一五一十地告诉了季涵。
他也不知道为什么，所有对陆承说不出的话，却似乎能够放下面子告诉季涵。当他将一切说出来的时候，心里便感到一阵畅快。所有的憋闷有了一个倾诉的去除，所有的不知所措，即将得到安慰。
许青舟想，这大概是因为在这场纠缠的关系里，只有季涵是唯一的旁观者吧。
周末的时间一晃即过。许青舟陪着妻子和女儿去了一趟水族馆，夫妻两人累得够呛，女儿却玩的非常开心。
转眼又到了工作日，许青舟拖着疲惫的身子去上班。
工作结束以后，回到家中。八九点的时候，李琴琴突然想起来什么似的，和许青舟念叨。
“说起来也是巧......柔柔学校里不是每周班会吗？今天他们老师打电话给我，说学校里请了专家，利用每周班会的时间来给小孩子们讲生理健康教育课。还请了专门的儿童心理辅导师......”
许青舟愣了一下。
李琴琴紧接着拿出手机给她看。
“这是那个老师的联系方式，我想着......我想要不，咱们请她，给柔柔看看？”
许青舟结果手机，看了半晌，讷讷说：“好啊......”
“怎么了，许老师？”
李琴琴发现了许青舟的异样，他好像并没有表现出问题出现了解决方法之后，应有的欣喜。
许青舟摇了摇头，轻声道：“我没事。有专家过来，这是好事啊......”
“咱们两个不懂这些，听专业的医生怎么说吧......”
许青舟将手机还给李琴琴，心里说不清是什么滋味。
为什么，学校会突然请了专家来给孩子们讲生理健康课？
就在他告诉季涵之后的几天里。
许青舟当然猜到是谁做的。
只是他不知道，陆承，为什么要去做些。

第二十七章
接下来的一个周末，陆承要去新加坡出差，所以许青舟又空了下来。
在这期间李琴琴去旁听了许笑嫣的班会讲座。
学校请来的专家很年轻，大约二十六七岁，却已经是P大研究所的博士后。在讲座上，她将原本有些枯燥的知识，转化成儿童能够理解的趣味语言，内容生动有趣。李琴琴赶到的时候，讲座已经过半，她教室门口听了一会，等到放学时，截住了收拾东西的专家。
“您好，宋老师您好，我是......我是学生家长。老师讲座很有趣......”
“您好，”心理咨询师友善地笑了笑，“是有什么问题，我能帮到您吗？”
李琴琴因为对方的体贴而松了口气，点点头说：“是的，宋老师，我......”
许笑嫣看见母亲，跑过来扑在李琴琴身上，叫着：“妈妈。”
李琴琴揽着女儿，小声问道：“宋老师，我能......我能请您吃个饭吗？我想咨询一些关于我女儿的问题......”
“当然可以。您是许笑嫣的母亲吗？”宋语洁问道。
“是的。”李琴琴点点头。
宋语洁笑道：“那走吧。我也是受我老师的嘱托，来这边开办讲座的。您有任何问题，都可以问我。”
陆承在新加坡出差9天，周四凌晨到的文市。回到公寓以后，他累得倒头就睡，一觉睡到第二天下午五点，才迷迷糊糊地被电话吵醒。
醒来的时候，陆承第一感觉是饿， 他整个人都饿得胃疼，于是心情便愈发烦躁。
接起电话，他恨不得把气都撒在季涵身上：“扰人清梦是大罪你知道吗？尤其这个人还是你老板！有屁快放，我给你一分钟的时间说。”
季涵开着车，一边无辜的哀叹。
“你这起床气......还真是够冲的......又做噩梦了？”
陆承没理他，于是季涵汇报道：“就问问你安排啊，老板。你看我什么时候去接你，今晚不是约了和吕教授的饭局，你忘了？”
陆承抓着一头睡乱的头发，挠了一会才想起来。
“行吧，我想起来了......定的六点半的清雅是吧，那你六点过来接我......”
季涵在电话里说：“知道了。”
其实季涵清楚，陆承本没必要把自己的行程安排得这么满。
他有些认床，出差在外住酒店，总也睡不好。睡不好的时候，他就会做噩梦。
每一次出差回来，陆承总要休息好几天，才能把精神头缓过来。
可这次不一样，谁让他欠了吕教授人情。
挂上陆承的电话，季涵先去买了个麦当劳。然后不知怎的，突然就鬼使神差，把车开向了许青舟的学校。
五点多正是学生放学的时候，校门口到处都是车。季涵开了个双闪，就在马路旁边停着，一时有些出神。
他其实一直在想，为什么会是许青舟呢？
当陆承提出那份协议让他起草的时候，季涵几乎笑喷出来。
可是那时陆承的表情很认真，认真到让他分不清那里掩盖的是恨、还是悲。
好吧，他高兴，那就这样去做吧。季涵想。
作践、折辱、糟蹋、摧残。
季涵能够想到很多同类意义的词语。
可是他忘了陆承心软，他忘了和自己以及陆启都不一样，陆承是个彻头彻尾的感性的感官主义。
他和许青舟如此贴近，他的恨再也不能变得纯粹。
季涵出神的时候，眼角瞥见许青舟从校门口走出来。他似乎在送一个学生，手里拿着一个厚信封，不断的左右右看，然后强硬地把信封往那个学生手里塞。
学生推了几次，后来还是低着头收下了。男孩的把校服的拉链拉到下巴，将信封装进书包里，趁人不注意给许青舟鞠了个躬，然后跑远了。
许青舟站在校门口。低着头，神情有些怅然。
季涵轻轻按了一下喇叭，许青舟猛的望过来。
他似乎认出季涵的车，于是抬腿朝这边走。
“许老师？”季涵摇下车窗打招呼。许青舟却轻轻绕到另外一侧，打开车门坐进副驾驶。
两个人坐在车上，许青舟将双手规规矩矩放在膝盖，端正地坐了几分钟，才低声开口道。
“季秘书，我想......我想谢......”
许青舟话没说完，季涵突然把麦当劳拎出来，“接着。”
许青舟有些纳闷，却还是用手托着，把剩下的话说完。
“季秘书，我想谢谢您......”他的表情严肃，声音也透着一股郑重。
“----谢什么？麦当劳可不是给你买的。”季涵打断他，似笑非笑地明知故问。
“我女儿的事情......”许青舟说。
他似乎在组织语言，可组织了半天，嘴里吐出来的句子，也还是干巴巴地平铺直叙。
“我爱人......去听了专家的讲座。宋医生专门陪她一起，带着柔柔......带着我女儿去医院做了检查。医生给开了药，宋医生也给女儿做了两小时的心理辅导。”
“我们两个人是老师，平时都很忙，有时候对学生的关注甚至超过了对自己的女儿。所以忽视了孩子的成长......尤其是女孩子的青春期来的要早，如果不是宋医生的帮助，可能我们都束手无策。所以......所以很谢谢您。”
他说完以后，似乎松了一口气。
可是季涵抓着麦当劳袋子的手却没松开。他挑着眉毛问许青舟：“你在对谁说这些话？”
许青舟猛的涨红了脸。
季涵继续说：“你明明知道，那天在车上......我是替谁问的。我和谢霁的关系算不上太好，除了公事上的交流，他从来不会和我聊八卦。你谢我有什么用呢？你明知道这些事情是谁做的。”
许青舟点点头，硬着头皮道：“我知道。”
“所以呢？”季涵收敛了笑意，冷冷道，“我的上司是陆承，我会转达他需要我问的东西，我也会转达他需要知道的答案。至于这些附加的谢意......”
“......和我没有关系，所以我既不会听。我也不会替你转达。”
许青舟沉默不语。
季涵叹了口气，他看着许青舟说：“我也不想这样的，许青舟。如果可能，我也愿意找遍这个世界，给他找到一个更好的人选。可他挑了你。”
季涵松开手，麦当劳的纸袋稳稳落在许青舟的手上。
“所以你总要面对的，许老师。”
车内的气氛一时有些尴尬。季涵让许青舟系上安全带，随后发动了汽车。
许青舟没有问去哪，只是紧紧攥着麦当劳的纸袋，安静地在车上坐着。
汽车沿着熟悉的路线，一路开到陆承的公寓地库。陆承掐着时间下来，打开门冷不丁看见许青舟，还愣了好一阵。
“他怎么在？”陆承质问季涵。
季涵冷声道：“和他有关，他怎么不能在？”
陆承皱着眉，盯了季涵半天，两人似乎在无声的对峙，最终谁也没再说话。
车又一次启动，缓缓开离地库。
许青舟回过头，把麦当劳交给陆承，陆承瞟了他一眼。
麦当劳的纸袋被打开，车里瞬间散发出一股油炸食品的酥香味道。
陆承接过袋子，拎出一个鳕鱼堡开始狼吞虎咽地吃起来。
陆承吃东西的时候，许青舟一直在副驾驶偷偷扭回头看他，直到十来分钟后，陆承啃完了汉堡，开始一根根吃薯条的时候，许青舟这才低声说道。
“我女儿的事情......谢谢您。”他终于还是直接对陆承说出来了。
陆承从食物里掀起眼皮，他慢条斯理咽下嘴里的东西，擦了擦嘴，这才半是刻意、半是回避般地解释说。
“许青舟，我不是特意为你，才去做这些的。”

第二十八章
----我不是特意为你，才去做这些的。
这句话，几个小时以后，许青舟弄明白了其中含义。
季涵的车停在清雅的后院。
清雅是陆承常去的一间饭店。就坐落在文市繁华的闹市中央，整体是一座复古庭院，颇有点大隐隐于世的味道。
许青舟跟在陆承身后走进院子。四周的建筑是传统的徽派建筑，两层楼高，黑瓦白墙，房檐上挂着红灯笼。院子的外表虽然古典，可进门以后，所用的桌椅装饰却极有现代简约的设计感。两者和谐地融合在一起，一步一景，看得让人有些眼花缭乱。
一行人进了包间，刚把衣服挂好，吕教授与同行的人也已经到了。
他们和陆承极为熟络，进来后寒暄了两句，纷纷落座。
许青舟以前从未参加过这种应酬，不免拘谨。
一开始他只是盯着墙上那幅“聚贤纳德”的毛笔字在看，看见下面落款的启功二字，心里便再猜测这是不是真迹。然后他又不由自主的走神，心道就算是真迹又如何呢，在这种附庸风雅却实则充满了铜臭味的场所，挂这四个字，其用意也不知是称颂，还是反讽。
最后他目光落到吕教授身上，突然觉得眼熟。
他想，陆承宴请的人，自己怎么会眼熟？
许青舟想了半天，猛地反应过来，自己曾不止一次在书店的书籍封面和电视上，见过对方。
那是个很有名的教授，一直致力于宣传“性”学方面的知识，出版过很多相关书籍，是在这个领域的执牛耳者。
许青舟盯着吕教授看，吕教授便也看回来。
“季涵，这位是......以前没见过呀。”
“陆总的人。”季涵笑道。
于是吕教授自觉风趣地开玩笑：“瞧你这算是哪门子的介绍？跟你们一起来的，难道还能是我的朋友不成？陆总的人，陆总的什么人啊，难不成还能是枕边人？”
吕教授话音未落，瞥见季涵神色，嘴巴里突然就卡壳了。
“不是、不是，难道还真让我......说中了？......”
吕教授旁边的李老师笑道：“看起来，好像还真是。”
季涵笑眯眯装作没听见，看向陆承。陆承既没承认，也没否认。只是咳嗽了两声，扭头对着服务员，专心致志地点菜。
“早就知道，陆总是个......他在朋友面前从来不藏着掖着，但这么多年大家从来没见他带过谁。我还以为你们这种有钱的大老板......就算带个小朋友，也是那种什么小模特、小公子一类的......”吕教授继续打趣。
他显得有些意外，却并不惊讶。
许青舟默默低下头。自觉自己无论是长相，还是气质，都与那些人相差甚远。
季涵紧跟着还在旁边补充道：“我们家陆总，也就比人家小了三四岁......您怎么老是强调’小’朋友呢。我们陆总不能带个大朋友？”
一圈人哄的都笑起来，笑声中含着些许称不上是恶意的奚落。
陆承“啪”地合上菜单，不知想歪了什么，好似面子上有点挂不住。
“我说他是谁了么？季涵，闭上你的狗嘴，谁让你把他带过来的？”
季涵举起手投降：“哎哟，老板生气了。我可害怕的要死，吕教授快给我说说好话。”
吕教授比陆承年长许多，听见这话，便摸着自己的下巴嘬牙花。
“好话......从我嘴里你觉得能说出什么好话来？季涵啊，你家老板要不要你，你来给我当经纪人呗？我穷教授一个，开不起陆总的高薪，不过凭你的手腕，把我整成个网红什么的......说不定以后钱也不少挣......”
季涵笑眯眯回道：“您还不够网红啊，全桌可就您最红了。上次济南演讲怎么样？......”
许青舟听着他们一桌人熟稔的相互打趣，心里突然有种说不清的滋味。
他好像被迫踏入了另一个不属于自己的世界。在这里他所有习以为常的规则与常识都不起作用。
他辨别不出来这些社交辞令，究竟是客套还是发自本心。
他们好像将一切都看的无比正常，只有自己的存在，显得异常多余。
他不知道他们心底里如何评价他与陆承的关系。是不耻、还是厌恶？
他面前坐着全国最开放的一位教授，满世界的宣传性教育，性平等，性多元。他们可以毫无顾忌的开着自己与陆承的玩笑，甚至于那些玩笑里，好像还能拎出几斤善意。
可他们不知道这是始于金钱妥协下的报复，他们不知道自己结了婚有妻子，他们分明不知道哪怕一丁点的真相。
“济南的演讲啊，别提多成功了。就是被人泼了一身洗脚水。”吕教授毫无负担地自嘲道。
一桌的人都笑起来，陆承说：“我看见新闻报道了。”
季涵给旁边的人敬酒，应和道：“进步了，比上次强呢。好歹不是粪水呢。”
旁边的人怪叫：“哎哟，粪水算什么啊。上次还有小地方的学生家长，拿着刀冲出来，扬言要吕教授偿命的呐！”
许青舟低头专心致志地吃菜。
他听不太懂他们的谈话，他只是走神的在想，不知道这个世界究竟该怎么样。
同样一件事情，有人谈之色变，有人趋之若鹜；有人觉得它肮脏至极，有人却恨不得沉溺其中。
他有些分不清它究竟是好是坏了，他甚至界定不了它是对是错。
菜一道一道的上来，都是许青舟以前未曾尝过的佳肴。一桌人吃吃喝喝聊了一阵，吕教授突然说了句话。“上次你指名的那个小学----哦，文慧小学对吧？”
许青舟陡然抬头，吕教授笑嘻嘻道：“我让朋友安排了她的得意弟子过去。难得你开口有事找我们帮忙，你不知道我都感谢的快要烧香拜佛了。”
许青舟侧头看向陆承，陆承点烟笑道：“小学，不太好推动吧。”
李老师笑说：“可不是，吕教授找了不找关系，磨破了嘴皮子，才让那个老师进去。以往都是学校花钱请我们，这回差点给学校倒贴钱呢。”
陆承呼了口气，烟雾缭绕在他面前。“要钱找我啊，反正我多的是钱。”
吕教授连连摆手：“别，别了，这么多年，多亏你给我们投钱。”
他说：“你哥的事情，我们都隐约知道个大概，确实挺可惜的。但是没办法，国情就是这样。”
“我曾经以为这个国家已经足够自由开放，可是等我带着学生们，真的去一个学校一个学校的推动这件事情，还是每走一步，都遇到了无数的阻力。”
“我希望告诉孩子们’性’不可怕，我教他们认识自己，我告诉他们保护自己，我说无同性恋不是病，性行为也不是罪......可是老师们还是把我们当怪物，学校视我们为洪水猛兽，连孩子们都嘲笑我们一板一眼的教授这些’不正经’的东西。”
“然后呢？那些羞涩的男孩，碍着面子，还是不敢去超市买一盒避孕套。那些没能保护好自己的女孩，真的遇到了问题，还是会自己偷偷跑到黑诊所里去堕胎......”
许青舟低头望着手里的汤勺，他听见陆承漫不经心地声音：“所以才需要吕教授这样的人不是吗？”
吕教授哈哈笑了好几声。“来，陆总，感谢您肯出钱，能让我们去做这些’离经叛道’的事情。”
他说着摇晃身子，倒了满满一杯白酒，起身敬向陆承。
陆承举起杯子与他相碰，然后一口干了。
“钱在我这里，存着也不过是数字。就当是我......我朝我哥赎罪了罢。”
他随着呼吸叹出酒气。
那些酒意熏熏然地弥漫在屋子里，给所有吵闹或沉默的声音蒙上了一层氤氲雾气。
那些雾气飘着飘着，不知不觉就飘进了许青舟的世界。
仿佛他冷冷清清的世界的里，漫出了无数尘埃。

第二十九章
这顿饭吵吵嚷嚷地从六点多一直吃到了十点。
众人散伙的时候，都已经喝的不太清醒。
季涵本来是要开车的，可结果为了给陆承挡酒，喝了足有半瓶多。就连许青舟也硬着头皮，被劝了几杯。
但他喝的最少，所以也最清醒。上车的时候，季涵交代了司机，就在副驾驶睡了过去。于是许青舟只能与陆承并排坐在后座，负担起照顾陆承的责任。
许青舟其实对喝了酒以后的陆承，心里总有种挥之不去的恐惧感。
上一次陆承喝酒，便将他折腾的够呛。那是许青舟第一次哭出来，求他停来，可是陆承没有听。许青舟现在回想起来，还是后怕。可是此时对着身旁的陆承，他又有些不忍。
文城斑斓的夜幕自车窗外划过。
陆承靠着许青舟，闭着眼睛浑浑噩噩地说着醉话。
他说：“要不是我，我哥不至于死......是我害死他的。”
男人的眼睛紧紧闭着，眉头好似痛苦般紧蹙。他像是睡不舒服一样，不断的在许青舟肩膀上调整姿势，许青舟只能轻轻半搂着他。
车窗外的路灯与霓虹等，打在陆承的身上和脸上，又在汽车的行驶中不断流过。许青舟低头，发呆似的盯着那些光。然后他头一次发现，原来陆承的轮廓，在他睡着的时候并没有那么锋利。
不是十分可憎，甚至于称得上温柔，或者好看。
曾经在他的意象里，他视陆承如修罗、似厉鬼。
这个男人好似天生就带着上位者暴虐恣睢般的气质，猖狂跋扈，为所欲为。
可现在，他却从这个男人的面目中，恍惚瞥见了脆弱。
“你知道就在他替我担了罪名，害我不用被开除之后的那个月里，我在哪么？”陆承像是自言自语一般地说着梦话。
“在哪？”许青舟顺着他的话问。
陆承的眼珠转了转，他睁开眼睛茫然的看了看，然后又闭上。
“我在......”
----他在网吧。
大抵酒精总是会让人脆弱。那种脆弱不光是身体上的，更多的呈现在意识里。
汽车细小的颠簸，让陆承摇摇晃晃，半梦半醒。他回忆着很久以前的事情，仿佛像是上辈子。
陆启已经死了十六年，而从很久以前不知何时开始，陆承看着镜子的时候，已经无法再透过自己的模样，回想起陆启。
毕竟十六年过去，陆承的变化已经太大。但在他的记忆里，陆启的模样始终停留在他十三那年。陆承不知道对于陆启的死，他究竟应该去怪谁。
因为如果不是那天，他不敢告诉父母，而跑去和陆启商量的话，或许陆启不会自作主张的出主意，提出互换身份的决定。
----我是好学生，我替你上去。你放心吧，他们不会让我退学的。
----不就是一场检讨吗？这件事情本来就对你不公平。
----我是好学生，我保你。学校不舍得开除我的。
----再说咱俩长得一样，从小到大，你替我背了多少锅。这回也该让我还你一次了。
----谁让我是你哥呢。
于是他俩就这么决定下来。而检讨之后，陆承自觉逃过一劫，便更加不爱在学校抛头露面。
他开始变本加厉的逃学。
那时候他叛逆、嚣张，自以为有陆启替他顶着，所以他的人生就可以肆意妄为。
他不用学习，因为陆启是好学生，将来有他上好学校就够了。
他不用听话，因为陆启乖顺，有他讨父母的欢心就够了。
他甚至不用为自己负责，因为陆启那么聪明，万一真的出了事，他总会替他解决的。
陆承没有告诉任何人，陆启其实曾经求救过。
就在陆承离家出走，住在网吧的那一个月，陆家父母每天下班以后，将所有空闲时间都用来寻找不听话的小儿子，那时候陆启给他打过电话。
陆启打了无数个电话，终于接通的那一通，他说：小承你回来吧，别老在外面......
陆启的话还没说完，就被陆承挂了。他和陆启嚷，你别管！
从小到他，陆启心思就重。他自觉是哥哥，所以心里的事情从来不和陆承说。
如果不是那一个月，父母所有的精力都用来寻找自己，或许他们就能够发现陆启的异常。
如果......
一双冰凉的手轻轻抚上陆承的额头，柔软的凉意让陆承粘稠的大脑仿佛短暂的渗入了一丝清明。
许青舟说：“你看起来很难受。”
陆承睁开眼睛，司机已经把车停在公寓的地库。
“我扶你上去吧。”许青舟说。
陆承点了点头。
许青舟将陆承拉出汽车，又嘱咐司机将季涵送回去，这才驾着陆承艰难地朝着电梯走。
这座市中心最繁华地带的公寓楼，顶层24层，高得好似能俯览人间冷暖。
许青舟打开客厅灯，将陆承放在沙发上，随后进浴室打开水龙头，给浴缸盛水。
一边放水，他一边回到客厅，循着继续从沙发前的茶几下面，找出陆承放药的药盒。
他想找找看有没有解酒的药。
药盒里面乱七八糟放着这种语言的进口药，许青舟一样样辨认，然后看见了那一小瓶只剩下一半的镇痛剂。
镇痛剂，或者是催情药。许青舟把它拿在手上，伴随着这瓶药物，记忆里那些强烈的恐惧与快感，那些绵长的苦痛与憎恨。都好像已经变成了很久以前的事情。
他与陆承保持这种关系，已经快要一年了。
那些陈年旧事被逐一翻开，像是裹着石粒的风沙吹过。
痛苦的记忆变得模糊，盘踞在心底，像被掩盖的褪色的石刻，即忘不掉，也消磨不干净。
许青舟把那瓶药放回去，又翻了一会，没有找到解酒药。
他推了推陆承，想叫醒他，结果却反而把陆承弄吐了。
陆承蜷着身子趴在沙发上，一把推开许青舟，低头吐了一地。
好在没有弄脏自己，也没溅到许青舟。
许青舟叹了口气，用纸和抹布，跪在地上一点点吧客厅收拾干净。等收拾得差不多了，浴室的水也已经放好。
他费力地将陆承拉起来，架在肩膀上，踉踉跄跄地将人带去浴室。
浴室里水汽迷蒙，潮气和湿气蒙在落地窗上。把灯火都变成一颗颗光斑。
许青舟拉上窗帘，将陆承放在洗手池台子上。陆承歪头靠着墙，高高坐着，吐过之后像是清醒了一点，又好像只是错觉。
许青舟站在陆承身前，低着头，用手一颗颗地解陆承的衬衫扣子。
解到一半，陆承突然抓住了许青舟的手。“你在......干嘛？”
男人原本闭着的眼睛睁开了一条缝，俯视着许青舟，缓慢问道。
“帮你脱衣服，你洗个澡吧。”许青舟耐心地说。
陆承没有说话，只是就这么看着许青舟。酒精让所有潜藏的情绪失去了压制，他们争先恐后地冒出来，庞杂的汇集在一起。
是厌恶么、是恨么、是不舍么、是留恋么？
许青舟一样也分不清楚。
于是他把手抽出来，继续自己的工作。他见陆承的手还停在半空，他便单膝跪下去，决定先帮陆承拖鞋。
他脱了陆承的鞋，然后是袜子。陆承赤着脚踩在许青舟的膝盖上。
于是许青舟那条支着的那条腿也顺势跪了下去。
过往的经验与现实教会了他顺从和臣服，可陆承却好像还是不满意似的。
许青舟双膝跪在地上，去解陆承的皮带，那只手又被陆承按住了。
“别跪，起来。”陆承口齿不清地说。
许青舟又遵从指令站起来。他重新将注意力放在那些高档衬衫隐藏在衣襟缝隙里的纽扣上。
浴室的水已经快满了，水流声哗哗的响着。
陆承沉默的看着他。
许多许多年前，他还不会喝酒。而许多许多年后，醉酒已经变成了家常便饭。
谁在照顾他呢，陆承头脑里混乱地想。哦，是许青舟。
会给他做饭，会替他收拾房间，会承受他毫无由来的性欲，会包容他肆无忌惮地进犯的那个人。
他一直看着他，只是有些走神的在想。
想起以前有一次，他去商店，听见售货员小姐在唧唧喳喳的议论。
她们说：“你注意到了吗？他的手也很好看啊。低头的时候睫毛很长，有种......就是聊斋志异里面，会被狐狸精看上的那种书生的感觉......
”可他应该很爱自己的妻子。“
陆承猛的攥住许青舟的手，低下头，与他贴的更近。
他突然想亲他，想咬着他的嘴唇让他发出喘息。
可是许青舟却双手揪着陆承的衣领，低着头，哭了出来。
他的眼泪顺着敞开的衣襟，落在了陆承的身体上。
许青舟额头顶着陆承的胸口。
他哭着说：”对不起......对不起。“
陆承仍旧沉默，他只是眼珠转了转，最后停在了许青舟背后空茫的某一处。
许青舟的声音低缓而嘶哑。”你别对我太好，陆承。“
他说：”让我们都留着恨吧。“
”我配不上。“
陆承的眼睛眨了眨。
许青舟在说什么？陆承心想。
他喝了太多的酒，他已经醉了。
他听不懂许青舟再说什么。
陆承把手放开，转而捏着太阳穴揉了揉。
他的意识浑浑噩噩，如被车轮碾过。
在那些嘈嘈杂杂、轰轰隆隆的巨大噪音里。
他只是，好像，感觉到了一些......
难过。

第三十章
凌晨三点，夜深人静。
陆承在卧室安然熟睡。许青舟孤零零地坐在客厅沙发上失眠。
他眼前不断闪过陆承的那双眼睛。他觉得呼吸不畅，一种大概是抑郁的情绪笼罩着他。
他好像逐渐对未来失去了期望。
他的生活如一个死结，许青舟解不开。
有一瞬间他甚至想，是不是许河死了就好了。他死了，自己就不用继续受到陆承的控制，所有人都能解脱。
他可以回到原本的家庭，将一切当做从未发生......
这个念头让许青舟起了一身冷汗，随后更加痛苦抑郁的情绪继续折磨着他。
回不去的，他想。
凌晨三点，李琴琴从睡梦中惊醒。
她做了一个噩梦，梦见自己小时候，正在被父母责打。弟弟的手不小心被开水烫伤了，她在辩解，自己只是想给他倒水喝。
李琴琴从床上下地，她想为什么会梦见这些？然后她感觉到了口渴。也许这就是原因。
她总是把别人的需求放在自己之上，她一直压抑。
其实她不是想给弟弟倒水，她只是自己渴了。但她不能喝水，因为弟弟是更重要的。
他喝完水以后，她顺手再喝，这样才不会让她产生内疚。
李琴琴趿着拖鞋走到客厅，客厅里还留着一盏惨白的台灯。李琴琴借着灯光在饮水机前接了杯水，咕隆隆喝下去。
然后她在房间里走了一圈，门厅鞋柜上还放着丈夫的拖鞋，墙壁上挂钥匙的挂钩也是空的。她打开冰箱，剩菜剩饭被整整齐齐的装在保鲜盒里。她走进女儿卧室，在黑暗里熟悉的行至窗前。
眼睛花了很长一段时间才适应黑暗，小单人床上许笑嫣睡的甜美又安然。
李琴琴悄声退出去。困意已经随着不间断的活动慢慢消散。她站在卧室门口，一时不知该做什么。
然后她坐在沙发前，打开电视，调成静音。
凌晨三点，实在没有什么好节目。李琴琴走神的想，这样一个寂静的时间，许青舟在哪呢？
他没回来。这一年一到周末他总是很忙。可这才周五。
李琴琴想，也许是他忙的太晚了，怕吵到自己和女儿。所以回了老房子住。
许青舟是个体贴的丈夫，他总是很温柔，不发脾气，也不争辩。
他们没有吵过架，结婚八年，平淡如水。
李琴琴再给许青舟找借口。
她不断欺骗自己，试图掩盖那些总是不合时宜地冒出来的怀疑。一个好的妻子，怎么能无端怀疑自己的丈夫？她了解许青舟，一个好老师，端正、道德、带着些古时候书生君子的气质。
李琴琴想起来前一段时间，许河住进敬老院以后。
她和许青舟商量，要不要把老房租租出去赚一些房租。
许青舟说，不用了，琴琴。钱的事情你不用发愁。要租出去，还要重新收拾，家里的东西都要搬走，父亲的书，写字的毛笔，还有衣服、日用品。
这些东西腾空了，放在哪里？太麻烦了，也赚不到多少钱。
我有时候还会去住的。我小时候一直住在哪里，我不想把它破坏掉。
李琴琴被说服了。
那现在许青舟是在那里么？
老房子漏风，晚上睡觉容易着凉。他最近看起来太疲惫了，希望他能睡个好觉。李琴琴想。
然后她关了电视，回到自己的卧室。她也应该睡了，在睡梦里清退所有胡思乱想的消极思绪。那是她唯一能控制自己的行为。
明天，是她的生日。
窗外的阳光透过巨大的落地窗照进卧室。
许青舟四点多才入睡，然后被自己终年如一日的生物钟准时在六点叫醒。
他拖着疲惫困倦的身体爬起来，该给陆承弄点吃的。他先冲了个澡，然后走进厨房。
鸡蛋羹吧，他想。
鸡蛋羹好消化，提前蒸出来，放在锅里保温，陆承起床的时间很没准，有时候是七八点，有时候九十点。
许青舟把鸡蛋磕在碗里，快速打碎。然后加了些牛奶，滤了好几遍，才放进锅里蒸上。
然后还有调料，要切葱花。许青舟一样样办完。早餐做好的时候，正好是七点。
七点，一般是许青舟已经到了学校，在食堂里吃早饭的时间。
他突然觉得自己也有些饿，但是他并没有给自己做早餐。
于是它只好又打开冰箱，自己吃了一片面包。
今天是周六，他本来也应该待在陆承的公寓。于是许青舟无事可做，打开电视看晨间新闻。
我市汉亭制药疫苗案件正式进入尾声，根据多方侦查结果，确认违规疫苗20万只......
汉亭制药管理人员共计215人被依法查办。
......
许青舟啪的关了电视。他努力晃着头，只觉得仿佛无处不在都是陆承的影子。
无论他身在何地，无论他在做什么。
许青舟拿起手机，突然想自己是不是该给妻子打个电话呢。
昨天晚上一夜未归，他至少欠她一个解释。
然后手机上的日历页面弹出提醒，李琴琴生日。许青舟的目光努力聚焦，他整个人吓了一跳，像被劈头盖脸浇了一盆冷水似的。
他忘了，他忘了，他怎么能忘。
今天是李琴琴的生日......
他慌乱的穿着衣服，他必须尽快赶回去。他已经欠了李琴琴太多。
十一点半，陆承从床上爬起来。简单洗漱之后，开门到客厅准备吃饭。
客厅还有些凌乱，到处都没有许青舟的影子。陆承没由来的起床气又开始发作。
”许青舟！“”许青舟！“
他扯着嗓子大吼起来，空荡荡的公寓里只有他一个人声音的回音。
二百多平米的房子，着实不算是小。陆承在公寓里走了一圈，也没看见人影。
他进厨房，灶台上还开着火。锅却早已经烧糊了，泛着一层厚厚的黑痂。里面的鸡蛋羹变成了一种介乎灰色与黑色之间的颜色，像被糟蹋过的豆腐渣。
陆承把火关了，找了一块后抹布，淋湿了水盖上去，一瞬间锅上发出”滋“的声音。
陆承皱着眉，一脸嫌弃的把锅端起来，结果锅底整个掉了下来，锅里面碗一歪，全淋在他手上。
”操！“
陆承疼的忍不住骂，他把手放在水龙头底下冲，冲了半天还是疼。
他跑回客厅去找药箱，翻得乱七八糟，药箱里也没有止烫伤的药，陆承回到卧室拿手机，打电话给许青舟。
电话响了好几声才被接通，陆承劈头盖脸的骂：”你他妈人呢？“
许青舟支支吾吾半晌，周围有音乐声和许多人说笑的声音。
陆承听到许青舟声音的瞬间，第一反应竟然是放下心来。
还好，似乎没有出什么大事。他只是没在自己身边而已。
许青舟说：”对不起，我今天......可能必须请假了。“
陆承压着火气问：”为什么，给我个理由？“
许青舟沉默了好几分钟，然后给了陆承一个理由。
”今天是我妻子生日。“

第三十一章
他妻子的生日。
多名正言顺的理由。
陆承捏着电话的手有些发白，他一言不发地挂断电话，转而给季涵打了过去。
过来十来秒，季涵才接听电话。他背景乱糟糟的，信号似乎也不好，电话里不断传出滋滋的电流音。
”你在哪呢？“陆承问。
”我在隔壁惠城呢，惠城第一医院啊，你忘了之前谈过这边的药物销售，我今天带着法务过来走合同。怎么了？有什么事？“
陆承压着火气道：”行了，没事。“
季涵笑了两声，他太了解陆承。
”不是公事......今天周末不是许老师在公寓么？你又发哪门子脾气？“
”你哪只眼睛看见我发脾气？“
陆承说是这么说，但其实心里已经快气炸了，偏又无处发作。
他挂上电话，一个人坐在房间里，用左手捂着自己烫伤的手臂。季涵没法来给自己送药，陆承性格又很见外，生活里容不下旁的人。于是他只能自己别别扭扭的用左手操纵手机，网上下单了一些烫伤药。
药很快被送来，陆承揭开毛巾。
毛巾下面，他的整个右手都已经开始发红、起泡。有些地方还流了血，黏在毛巾上，被揭开的时候连着皮，惨不忍睹。
陆承把药膏挤在手上，抖着手一点点抹开。真他妈疼，他想。
陆承打第一通电话的时候，许青舟正在和妻子女儿一起吃饭。
他想起李琴琴的生日，就赶紧跑来耀达广场，买了一束鲜花，还有一条非常漂亮的连衣裙，包装起来准备送给李琴琴。
等忙完这些，已经十一点了。许青舟感觉有些饿。饥肠辘辘的滋味很不好受，而偏偏周围的饭店又开始散发出各式各样食物的香味。
许青舟想起昨天晚上在清雅的那顿饭。从很小的时候开始，许河就不许他吃路边的饭馆，总觉得那里环境脏乱，四处都是油烟，好似只进个门，便糟蹋了他身上莫须有的文人气质似的。
高档些的餐厅，他们吃不起。而李琴琴也总觉得，身为一个妻子，在家做饭好似是她的天职。有时被柔柔吵得不行，带着孩子出来吃些蛋糕、薯条之类的垃圾食品，她会唠唠叨叨的念叨好一阵子。
许青舟其实并不想要这样，他觉得自己如同活在一个透明的罩壳里。无数隐形的规则积压的他密不透风。他试图做的完美，让身边的每一个人都满意。而三十多年来，作为一个儿子，他让许河满意。作为一个丈夫，他让李琴琴也满意。只是作为一个人，许青舟觉得太疲惫了，他从未让自己满意过。
许青舟给李琴琴打电话，把自己的声音调整的温柔体贴，尽量不露丝毫倦意：”李老师......咳、琴琴。生日快乐......“
李琴琴在电话那边笑了笑，”你在哪呢？“她问。
”我在耀达广场，你带着柔柔一起过来吧。中午想请李老师吃饭。我给你买了生日礼物。“
李琴琴的呼吸放轻，笑着轻声埋怨：”不要破费了，买什么礼物呀......“
许青舟拎着花和纸袋子，站在耀达广场人来人往的台阶上，温柔的打断她：”过来吧，我在这里等你。打个车，带着丫头，我们很久很久没在外面吃过饭了。今天你生日......我昨天忙的太晚，心里很过意不去。我想弥补你，李老师还不能给你机会吗？“
李琴琴点了点头，心里没由来感到了轻松。”好。“
许青舟选的餐厅是一家挺有名的烤鸭店，大董，原本只开在京城和申城，后来在文城开了分店。环境优雅，菜品也精致。他定了位置，等李琴琴来后，把花和礼物都递给她。
李琴琴掩着嘴轻声惊呼，她眼睛里又惊喜，可转瞬说出口的话，有不自觉成了埋怨：”许老师，你......怎么买了花啊。这些、这些不切实际的形式主义。你......哎呀，你怎么时候......变得这么......“她有点想说浪漫，又觉得这词太过褒义，”......变得这么’风花雪月‘了。”她笑道。
”多浪费钱啊，这裙子......太华贵了，我怎么穿的了！......不适合我啊，就算能穿，我也没有机会穿！这裙子一看就很贵吧......你最近怎么总是浪费钱呢。“李琴琴嗔怒道。
”诗酒琴棋客，风花雪月天，佳人在侧，博尔一笑。怎么能说是浪费呢。“
许青舟按着她的手，让她将东西收下，然后又花了些时间安抚住因为兴奋而不停吵闹的女儿。菜一盘盘的上来，他们一家人在环境优雅的餐厅里，依旧守着”食不言“的规矩，默不作声的吃饭。平静之下，涌动的暗流淌过每一个人的心，可他们都掩藏的很好。
一家人平淡、温馨如常。
吃完饭以后，柔柔吵闹着不肯走。许青舟原本的计划也并非回去。
于是他们就在耀达广场上逛了起来。
许青舟说：”今天是李老师生日，往日我都没什么时间陪你，今天不如陪你做点什么？“
”做什么呢？“李琴琴问。
许青舟扫视着周围的店铺，他说：”做......要不去做个美容？“他有些笨拙的思考，”要不去染指甲吧，你看那里有一家美甲店。或者......或者换个发型，反正我陪着你。“
李琴琴一样样的驳斥：”不行......做什么美容啊，她们说这些美容店很多都不正规，会骗你办卡充钱。学校里，不让染指甲。理发店也是一样的，我习惯了楼下李姐的店，去别的地方，再去李姐那里她要问的。“
许青舟叹了口气，只觉得万般无奈，又不知所措。
”那......那我们去做什么呢？你想要逛街么？我陪你转转，你想要什么我买给你？“
李琴琴瞟了他一眼：”你哪会挑东西啊。你看看你送我的......包啊，裙子啊，花啊。一样都用不上。“
许青舟尴尬的摸了摸鼻尖。他不知道这种事情，该向谁求助才好。
怎么才能让妻子开心一点呢？他抓耳挠腮、搓手顿足，想尽了一些办法。
他只是希望李琴琴开心一些。
于是他们漫无目的的走在耀达广场的商业街上。与夫妻两人的安静相对应，许笑嫣兴奋却简直能飞起来一样。
她看见什么都要扑过去瞧，瞧见什么都缠着许青舟要。
刺耳的铃声打破了夫妻两人间的寂静。
许青舟拿起电话一看，心跳不由加速----是陆承。
陆承又打电话来做什么？许青舟手心冒汗，觉得口干喉痒。
那是一种因为紧张而导致的肾上腺素分泌。他左右环顾了一圈，匆匆忙忙带着妻女到附近的甜品店坐下，买了两份甜品安顿她们。
时间花的有些久，第一通电话灭了，变成未接。
紧跟着第二通电话又响起。
许青舟走远了一些，匆匆忙忙接起电话，用手捂着话筒。
电话里陆承的呼吸声急促。
他说：”许青舟，回来。我不许你请假！“

第三十二章
许青舟不知道陆承无缘无故的脾气从何而来。
他捂着话筒，试图耐心地劝服陆承。
”今天……今天真的不行，你行行好吧，我只是今天请假。我求你，好吗？”
他的声音平缓温柔，措辞卑微。
许青舟平素从不求人，此时他恨不得把自己的尊严都挖出来，小心翼翼地哄着那个喜怒无常的人。
“我求你了，就……就今天一天。只要一天。我明天就过去……一大早我……”
“我已经给了你两个小时。”陆承在电话里冷硬地说。
“可现在才两点多……我明天过去，你怎么我都行。“许青舟忍耐着说。
“不行！”陆承坚决地否定，他的声音里压抑着愤怒。
许青舟不知道陆承今天究竟是怎么了，脾气毫无由来的暴躁。那让许青舟忐忑惶恐，还有憋闷。
电话里两个人都竭力压制着呼吸的节奏，彼此沉默。
周围热热闹闹、人来人往，逛街的男女成双成对。出来玩总归是件开心的事情，他们脸上挂着甜蜜的笑容，洋溢着放松的气息，嬉嬉笑笑着走过。
这个世界美好的像是假象。
某一个瞬间，许青舟终于控制不住，猛地喊了出来。
“可是我说过了，今天是我妻子的生日啊！你还要怎么逼我啊！”
周围人投来错愕的目光，看着这个陡然爆发的成年人。可能在一瞬间，不同的人心中已经编造出了无数个不同版本的故事。说不清哪个版本更狗血、或更接近事实。
电话那边，陆承忍着手上连绵不断的灼疼。
两个小时的时间，他勉强拿左手就着勺子，吃了一顿满桌狼藉的外卖。
他没办法工作，电脑上积压了好几十封邮件，他打字的时候别别扭扭，好半天才处理三封。
他甚至换个衣服都不太利索。
陆承心里头一次渴望身边能有一个人陪伴。
那个人不需要太好、也不需要太优秀。一顿热饭，一声关心，甚至什么都不说只是静静地在哪里就够了。他迫切的想要在生命里拥有这样一个人。
他花了很长时间，把自己的生活敞开了一道缝。
许青舟走进来了，可他不肯逗留。
今天是他妻子的生日，陆承在电话里说。
“我不知道你早上几点走的，我知道是你妻子生日，我至少给了你两个小时。”
“两个小时根本……”
根本不够。陆承知道许青舟想说这话。
可是多少才够？
“许青舟，一年了，一年你有多少个节日？”
“你自己算算一个，这份合约履行了一年，不算我忙起来的时候恩准你走，你请了多少天的假期？”
“每个月三万，你当我的钱是白来的吗？！我包个鸭子都比你待在我公寓的时间长！”
陆承在电话里愤怒的大嚷。
“你有多少节日啊！你妻子过生日，你父亲过生日，你女儿过生日！”
“你还有父亲节，教师节，儿童节，情人节……”
“你有结婚纪念日，你要过端午节，中秋节，元宵节、春节，所有团圆的节日你都要陪你家人。那我一年有多少节日？”
陆承深吸了一口气，声音带着颤。
“我也有节日！许青舟！我一年的节日是我我亡父的生日！我亡母的生日！我双亲的忌日！我哥的忌日！——所有团圆的节日对我来说都不存在，那对我来说就是个应酬送礼的工作日！除此以外我连我自己的生日都不敢过！因为那他妈也是我哥的生日！我俩是双胞胎，我的生日也是他的生日，现在只剩下我一个人！这是谁害的，许青舟！而那个害死我一家人的罪魁祸首现在在靠着谁的钱吊命啊！你和我说节日……”
陆承的声音从暴怒中平缓下来。他的手疼得有些发抖，所以只能换了个姿势，将手机夹在肩膀上，用左手捂着裹着纱布的右手。
他闭上眼睛，深呼吸了几口气，发出冷笑。
“你和我说节日……呵呵。”
他不习惯这样过分激烈的情绪表露，那让他觉得自己好似冲动、不够成熟、失了冷静，或者说产生裂痕。
他努力将自己的声音调整得冰冷而平稳。
“许青舟，你只能有我的节日。”
陆承说完以后，下了最后通牒。
“我不许你请假！回来。这是我最后一遍重复这句话……你，好自为之。”
陆承说完挂上电话。
那通电话结束的时间，是两点五十四分。
下午三点二十九，许青舟刷开陆承公寓的大门。他浑身狼狈的好似一只走投无路丧家犬。
他冲着陆承过来，整个人如被快要破撑破的皮球，神经里压抑着愤怒和不甘，好似下一秒就要挥拳揍陆承似的。
陆承坐在阳台上抽烟。
许青舟的目光落在男人裹着厚厚纱布的手上。
然后他愣了半天，鼓掌的愤怒漏气似的憋了下去。他扫过客厅散落的药箱，有看了看垃圾桶里沾着血的纸巾。
“这、这怎么弄得？”许青舟问。
陆承冷哼了一声。
许青舟不明所以：“上药了么，怎么……弄的啊？”
陆承深吸了一口烟，然后吐在他脸上，阴阳怪气地说道：“你不如自己去厨房看看？”
许青舟想起什么似的，猛然反应过来。
他三两步赶到厨房，哪里还保留着未曾打扫的案发现场。
譬如被烧黑之后裂成两半的锅，掉在地上碎掉的瓷碗，与黄灰如泥一般的鸡蛋羹。
许青舟愣了好一阵子，然后叹了口气。
他找来扫帚和墩布，任劳任怨地把厨房收拾干净，然后去阳台，替陆承把已经堆成小山的烟灰缸倒了。
他垂着头，好像浑身都垮了下来似的。
“对不起。”许青舟说。
陆承冷着脸，浑身肌肉绷紧起来。
其实在很早以前，在陆承想要作践许青舟的时候，他总是幻想着从男人嘴里吐出这三个字。
明明该说对不起的人是许河。
可是在陆承的想象里，如果真的有一天，许河忏悔了。
他跪在陆承父母和陆启的墓碑前，痛哭流涕地哀嚎，诚心诚意的忏悔，撕心裂肺的道歉。那样的景象并不能让陆承有丝毫的快慰，反而令他觉得恶心。
恶心透了。
光是想一想，就能吐出来似的。恶心得让人反胃。
然后他便将自己所有的无处安放的恨，都迁怒在许青舟身上。
他想让那个站在高台上领奖的人，空洞的目光里亮起某种鲜活的色彩。
他绑着他、作践他、欺辱他。他想象着身为许河的儿子，许青舟跪在自己脚边屈辱而痛苦。他卑微的道歉，自责而内疚。他颤抖着仰着头对陆承说，对不起。
那样的场景让陆承兴奋的不能自己。
可是现在许青舟正在说那三个字。
他在陆承的面前总是唯唯诺诺、战战兢兢。
他不断地说，因为一点小事便认真地说，或者在情绪崩溃时揪着陆承的衣领哭着说。
对不起。
他一遍又一遍的说对不起，陆承却并不觉得开心。
他甚至产生了一种厌烦。好似自己需要的不再仅仅是对不起三个字。

第三十三章
“厨房都收拾干净了？”陆承扭头，换了一个话题。
许青舟轻轻点头：“嗯。”
他问：“晚上……想吃什么？”含着几分讨好。
陆承没回话。
许青舟看着陆承，半晌以后又呐呐道：“我……我看看你伤口吧。我再给你换一次药。”
陆承瞟了他一眼：“刚敷上。”
许青舟只好说，“哦”，然后又道了一遍歉，“对不起。”
陆承烦得要死，挥手让他闭嘴。
他指了指阳台上的藤椅，让许青舟坐下，然后问他：“你今天都干嘛了？”
许青舟没想到陆承会问，一时飞速地绞尽脑汁，拿捏着词语斟酌回答。
“我……早上看见收起提醒，才想起来……就匆匆忙忙走了。去……买了个礼物，然后吃饭。吃完饭，就在……商场里逛。”
陆承不可置否的冷哼了几声。
陆承从阳台起身来到客厅，转了一圈，指使着许青舟把所有的窗帘都拉上。
许青舟不明所以，但还是乖乖照做。
他心里有些忐忑，不知道陆承又要出什么幺蛾子折腾他。
厚重的窗帘遮挡住了室外的光线，陆承开了墙壁上的射灯，然后把腿翘在茶几上，打开了电视。
许青舟在一旁站着。
陆承瞟了他好几眼，许青舟想上前又犹豫。
“你把衣服脱了。”陆承说。
许青舟咬牙照做。此时已经是仲夏，许青舟为人保守，衣服穿得严严实实，长袖长裤。他在陆承的公寓里走了一圈，落地窗的窗帘又厚又沉，拉扯起来颇为费力。此时衣服脱下，到露出身上一层薄汗，暴露在空气里，有几分凉爽。
陆承瞟了他一眼，许青舟脚指头尖动了动，耳朵上冒出绯红。
即使他们已经做过许多回，但每次在旁人面前袒露身体，还是会让许青舟羞耻。
昏暗的客厅内，射灯发出的光晕显得暧昧。陆承招了招手，让许青舟过来，一把将有些瘦弱的男人搂进怀里。他扯过许青舟常盖的毯子裹住两个人，像是抱着一个宠物似的搂着他。
“我想看电影，太忙了，很久没看过。”陆承说。
许青舟“嗯”了一声，感觉别扭。
陆承在电视上挑了半天，找到付费频道买了当下正在热播的电影。屏幕闪出片头，客厅里的家庭影院音响爆发出震撼人心的环绕音效。
许青舟抬头望了一眼陆承，陆承眼睛盯着屏幕，似乎不准备再说话。
但他的手却绕过许青舟，将他的脑袋按了下来。许青舟被迫把头靠在陆承肩膀上，觉得这样的场景十分荒谬。
陆承的肩膀随着呼吸起伏，他无论是身高还是体型，都要更结实一些。
许青舟时常会忘记他比自己小这个事实。
年龄上的差异，让许青舟浑身更加别扭。
可是仔细想想，如果陆承包养是其他那些小公子、小模特，这样的行为又似乎合乎情理地挑不出半分错来。
他是个被陆承包养的人。
许青舟想到这个词有点想笑——苦笑的那种笑。
他悄悄叹了口气，在陆承怀里换了姿势，也将脚翘在沙发脚垫上，一边神游天外地走神，一边又无所事事地看起了电影。
他表现得依偎而顺从，
电影是最近新出的很有名的一部科幻片。影片场面壮阔，气势恢宏，配乐气势磅礴，其中又穿插着一两条细腻而不失**的感情线。
也许是因为内容太过充实，电影的总长足有三小时之久。
放到一半的时候，门外传来门铃声。
陆承按了暂停键，踢了许青舟一脚。“去开门。”
许青舟起身要找衣服，陆承瞟了他一眼：“我说让你穿衣服了吗？”
许青舟震惊地看着陆承。他嘴唇发抖，声音带颤：“你说什么？”
陆承说：“我让你、去开门。”
“门外是谁？”
“外卖吧。”陆承说。
门铃持续不断地响，许青舟不动，两人僵持了好几分钟，陆承啧了一声，随手一抓将一件他平时当睡衣穿的大号衬衫扔给许青舟。
许青舟沉默了好一阵子，穿着陆承的衬衫去开门。
这件衬衫只能盖到许青舟的臀下，披在身上，有种**感。
很不正经，许青舟走过走廊时从柜门玻璃上看见自己的倒影。
像个男宠、小白脸、一个被包养的鸭子。
他脑海里闪过很多词，他开始明白这大概是陆承故意。
他像个小孩子一样总在宣示主权，他的占有欲太强，他要毁掉许青舟的无谓的自尊心和道德感，那是他报复的一环。
门被打开一条缝，许青舟探了个身子，外卖小哥拎着大包小包的东西正举着电话。
“是陆先生吗？您的外卖。”
许青舟从门缝里伸出手，接过袋子。等人走了以后才把门敞开将袋子拎进来。
陆承坐在沙发上，远远看着许青舟，间或发出一两声戏耍似的轻笑。
许青舟把袋子拿到茶几上，一一将其打开，这才发现居然是炸鸡、披萨、薯条、可乐和爆米花。
他对着这些垃圾食品沉默了好一阵子，然后一样样把包装打开，把酱汁挤在盒盖上。陆承用左手拿了一块披萨啃起来，将电影重新按了播放键。吃两口以后嘴里说：“可乐。”
许青舟探身举着可乐，放到陆承嘴边。陆承就着吸管嘬两口，又开始要薯条。
许青舟服侍着陆承吃东西。
他很细致有耐心，好像不用陆承开口，只凭他一个眼神就知道他想要什么。
那是因为他真的太害怕陆承了。他在很长一段时间里学习过如何揣摩陆承的心思，如何保护自己与家人。
可是许青舟没有想过有一天自己对陆承的了解会被用在这种地方。他越发了解陆承，也就愈发知道陆承想要什么。
他们之间的相处模式，在朝着一个许青舟不愿经历的方向发展。
许青舟抗拒，感到别扭，又无可奈何。事实就是如果某一天，陆承在心血来潮突然想要玩个新花样，许青舟也唯有乖乖配合的份。
在陆承面前他永远无法反抗。
一场电影三个小时。高清大屏幕和价值不菲的家庭影院音响，无限扩大了视听享受。陆承看得津津有味，仿佛入迷。
许青舟看着看着，也看进去了。然后在女主角出场的某个瞬间又陡然抽离。
他出了一身冷汗，心惊肉跳地在想。自己在做什么？
妻子的生日，他没能陪她，他甚至有几分钟，逃避似的忘记了那份本该无处不在的罪恶感。
似乎察觉到了他的走神，陆承的手在毯子里，顺着他赤裸光滑的皮肤上下游走起来。
他用的是被烫伤的那只手。纱布裹在手掌和手腕部位，指尖露出来。陆承用指尖和手臂的皮肤，蹭着许青舟的腰侧。
许青舟探身，借着拿食物的姿势躲开了一会。然后又被陆承拉了回来。
“不吃了。”陆承说。
许青舟只能乖乖听话。
他缩在陆承的怀里，呼吸有点不稳，他闭着眼睛竭力调整，然后周围突然“轰”的一响，被吓得浑身弹了一下。陆承笑了一声。
“疼。”他说。
于是许青舟只能乖乖放松。
他睁开眼睛，电视屏幕上刚刚播放和爆炸过后的场面。铺面而来的红光映在陆承的瞳孔里，许青舟无端觉出些惶然。
爆炸过后。
男女主人公在一片废墟里，享受着劫后余生的喜悦。所有未曾说出口的感情，好像都在生与死之间，变得弥足珍贵起来。
红色的火光在废墟外摇曳，光透过坍圮的钢筋材料，泄露进残破的小屋里。
男主人公深情地说：“如果我死了……”
“嘘！不要这样说。”女主人公打断他。
然后她吻上自己深爱的男人，“我们都不会死的。”
许青舟“哼”地轻轻叫了一声，伸手去推陆承的肩膀。
他喘着气，咬牙克制。
“要吗？”陆承问。
许青舟不说话。
……
电视机里传出摩擦的暧昧声响。男主人公忘情的吻着爱人，衣料摩擦与肉体厮磨的细腻的声音被音响扩大，真切的环绕在耳边似的。
陆承用受伤的右手压在许青舟的头顶，身体压制着男人。用仅剩的完好的左手挑拨着男人。许青舟弓着腰不断的颤抖。
“要吗？”陆承又问了一遍。
许青舟昂起脖颈，一双手死死攥着陆承的手臂。最终细声妥协：“……要。”
然后他便觉得浑身战栗，如自高空失重坠落，落入深渊，漆黑一片。
……
电影还在继续。陆承却停止了动作。
他顶着许青舟，好似忘记了自己的欲望一般。只是专心致志的看电影。
电影里男女主人公已经获救。可是紧随而来的阴谋让他们跌入谷底。
周遭的人都以为他们背叛，于是接连不转的追杀让故事的节奏紧迫起来。
场面似乎渐渐变得血腥。流血与伤亡接连上演。
许青舟也跟着紧张起来。
那些画面让他略有不适，他侧头想要避开，却又不自觉被情节吸引。
看到最关键的地方，突然觉得脖颈一凉。
原来是陆承玩心大发，探手摸了一手的的番茄酱，抹在许青舟的身上，从脖颈一路到胸口。
“怎么？我才发现，原来你有点怕血啊。”
许青舟嗯了一声。低头看看自己的身子。红色的酱汁异常艳丽。
“怕什么。”
陆承笑了两声，他一边抹，一边又俯身舔掉。从胸口到脖颈，最后是嘴唇。
“我见过好几具血肉模糊的尸体，晚上做梦都是。我都没怕，你怕什么。”
他说着，把番茄酱涂在许青舟略有些惨白的嘴唇上。好似是一抹口红，瞬间让男人文秀的面孔，平白无故的多出了几分妖冶。
然后陆承吻了上去。
他耐心的舔掉许青舟唇上的酱汁，又与他交换着唾液，酸酸甜甜的味道弥漫在两个人齿间。
退开的时候，陆承的声音带着一种深远的温度。
“你离婚吧，许青舟。”
当他说完这句话以后，房间迅速陷入了沉默。
这种沉默不知道持续了多久。
电影坏人的阴谋终于败露。男女主打败了所有追杀她们的人，躲在废墟里，精疲力尽地等待着救援队的前来。废墟一片残骸，被焚烧过的旧土泛着灰黑破败的色泽。然而不起眼的角落，却又一株顽强的嫩芽，新生而出，在荒芜里摇曳。
影片停留在这个画面，然后渐渐暗了下去。
结尾的字幕亮出，片尾曲柔柔地响起。
“你离婚吧，许青舟。”陆承在黑暗中重复。
无光的世界遮掩了他们所有的表情与心绪。
“你离婚以后，我彻彻底底的包养你，你只要负责照顾好我就行了。”
“你安心的住在这里，什么都不用操心，金钱、家庭、事业……你想要什么样的生活，我都可以替你安排。你想要什么，就会有什么。”
许青舟沉默。
然后陆承的声音逐渐冷下来：“否则的话，我也会彻底结束现在的这种关系。我会断了你的经济来源。你会发现没有了我，你寸步难行。”
“李琴琴没有了你，照样可以活的很好。可是许河……如果没有了钱，就一定会死。”
许青舟身子颤了下。他扭过头，闭上眼睛，呼吸变得很轻。
陆承笑了笑，他像是怕吓着对方一样，在许青舟耳边小声安慰道。
“别难受，许青舟。如果你离婚了，我会对你好一点儿的。”
“你那天哭着说，让我别对你太好……”
“你觉得我现在对你好吗？”陆承嗤笑，“不就是花钱、花心思帮你摆平点事儿么。那点钱对我来说算什么呢？”
陆承在许青舟耳边温柔的低语：“你不知道啊，我要是真的对一个人好起来……能有多好。”
——你不知道。

第三十四章
晚上七点钟，耀达广场上灯火通明。
许青舟离开以后，许笑嫣始终吵闹着不肯回家。
自从生了孩子，李琴琴便好似再也没有过自己的时间，可是平日里教学繁忙，她已经很少陪伴女儿。此时空闲，她只能尽力弥补。
于是李琴琴带着女儿又去看了一场两个小时的动画电影。
电影院里，很多年轻的男女结伴前来约会。
她看着他们相互挽着手臂，彼此分食一桶爆米花，突然没由来地感觉到一丝孤单。
微信上，也有许多人在给她发生日祝福。
大多都是些师范学校的校友和同学，此时身在各个学校当老师，联合出题、阅卷，或者一起进修的时候总能见到。以外还有些学生与家长。
电影院人少，李琴琴用包遮挡着，偷偷翻手机。
翻到最后，她没忍住，给几个好友发送道：今天我生日，要不要出来聚聚？
很快有人应和：好啊，我们也好久没见了。她们大多结婚成家，各有子女。李琴琴心想，不如让孩子们一道玩耍，自己也能空闲下来。
她与友人定好见面的地点，悄悄叹了口气。
一会她们来了，李琴琴想，还是把自己近日来的疑惑与不安，与她们一道说一说吧。
或许说完以后，自己便能安定几分，少一些胡思乱想。
一个周末过得匆忙而混乱。
许青舟直到周末晚上才被季涵送回家里。
坐在车上时，季涵放着音乐。他偏爱听那些柔柔浅浅的调子，旋律忧郁伤感，在这种夜色里，愈发让人心绪忧愁。
“陆承……这些天陆承手受伤了，行动不太方便。”
“这事我知道，平日里我会照看他的。”季涵说。
许青舟点点头，又道：“他可能是情绪不太好，周六的时候，他和我说……”
许青舟咬牙顿了一会，说道：“他和我说，让我离婚。”
“我该怎么办？”他朝季涵求助。
季涵笑了一声，浑不在意道：“你早该离婚了。”
许青舟愣了一下，本想寻求建议，却没料到是这样的答案。
他心中有些生气，只越发觉得季涵这人冷血。
“离婚……你说的倒是轻巧。”
他冷笑了一声，怆然说道：“那是我的家庭，我的生活。可你们一句话就要让我抛弃自己的家人，然后沦为陆承的玩物吗？”
玩物——许青舟觉得自己挑的这个词真是在合适不过了。
真真正正成为一个被包养的人，彻彻底底被陆承圈养在他精贵的公寓里。拿着他的钱，对他言听计从，像那些小白脸一样谄媚的讨好他。
可是季涵却笑着反问：“不然呢？”
他的神情非常坦荡自若，仿佛在陈述一条如“地球是圆的”这样无关痛痒的真理。
“他是不是还威胁你，如果你不离婚，他就会切断你的所有经济来源？”
许青舟点头。
季涵于是讽刺道：“许青舟，你父亲的命都是陆承给的，你拿什么和他谈条件？”
他说这话的时候，眉眼弯着似带笑。可吐出的话却残忍的像一条咬着许青舟后勃颈的蛇。
“别说是许河了，你妻子、你女儿，早在你签下那份条约的时候，你其实就已经选择了抛弃她们。你做了选择，就得承担后果。”
季涵笑着冷冷道：“你到现在还觉得自己能两者兼顾？天底下哪有那么多白吃午饭的好事。”
许青舟的指甲掐进肉里，忍了许久之后，绝望的把脸埋在掌心。
“你们为什么一定要这样逼我……”
简爱里写：“都说婚姻是爱情的坟墓，那是因为婚前已经往去坟墓的路上走着。就算不结婚也会在坟墓前分手。为什么不先分手就一头钻进坟墓呢？”
可是在许青舟看来，这世上哪有那么多的爱情可言。
他读过老舍的《离婚》，年轻时也喜欢钱钟书的《围城》，有一年教师评审论文，他还写了的鲁迅先生的发妻朱安。
如今细想下来，似乎没一场婚姻能与幸福挂钩。
婚姻与爱情不同，里面掺杂了太多生活上柴米油盐酱醋茶的苦涩。
任何一场轰轰烈烈的爱情，走进婚姻里，也都会被磨平了棱角。
可婚姻就是这样，它本该如此。
在那篇论文里，许青舟记述鲁迅对友人所说之话，他讲自己的发妻是母亲送给他的一件礼物。他是我母亲的太太，不是我的太太。爱情是我所不知道的。
许青舟写至此处，突然心有凄然。可他总是不认。
他告诉自己他爱着自己的妻子——深爱、挚爱。
他既然许下誓言要与她共度一生，便绝不负她。
可是上天偏不顺他。他每日含着欺骗，心里何尝不痛苦。
可是他要怎么和李琴琴诉说这件事情。他要怎么面对自己年幼的女儿？
她们没有做错任何事情。他也不想伤害她们。
于是许青舟一次又一次的胆怯，一天又一天地拖延。
他绞尽脑汁，备受煎熬，却依然想不到出路。
就在这样煎熬的日子里，学校的暑假很快来临。李琴琴与许青舟两人双双不用去上班。
往年的暑假，一般都是两人在家中休息，许青舟读书，写写文章。李琴琴带着许笑嫣上夏令营。偶尔一家三口共同出去旅游几天。
每年的假期，老师往往比学生更盼望休息。
可是今年许青舟却恨不得躲在学校里当鸵鸟，情愿有工作。
许青舟放假在家里胆战心惊的休息了一个星期，周末照常去陆承公寓时，陆承终于后知后觉的发现暑假到来。
为此陆承又发了好一通火。然后告诉许青舟，既然放假，那就必须工作日的时候也要待在自己身边。
许青舟无奈，只得和李琴琴编了一个自己要去外地学校进修的借口。
为此，他专程去找了季涵帮忙。
季涵给许青舟找关系，伪造了一份进修证明。随后许青舟收拾行李，买了一张高铁票，被李琴送上火车。
他坐车到申城，在进修学校周边拍了几张照片，又坐回到文城，随后住进了陆承公寓。

第三十五章
短暂的同住一开始鸡飞狗跳。
譬如陆承特许许青舟睡到自己的卧室来。可是身为老师的生物钟，让许青舟每天雷打不动的六点起床。陆承睡觉却很轻，早上被吵醒，起床气大得能把整个公寓掀翻。
于是陆承被迫体验早睡早起的“健康”生活。
许青舟起床以后去给陆承做早饭，陆承洗个澡开始工作。
他的手还没有完全好，仍旧干什么都不太方便。
这件事也有些让许青舟后悔。他觉得陆承之所以受伤，完全是自己的责任。所以每次看到陆承已经开始蜕皮的手掌，他都觉得非常内疚。
因为这种情绪，他对陆承的照顾便愈发细心。
虽然以往的时周末也会过来。
但真正某一段是时间和陆承住在一起，许青舟才发现陆承实在是个对自己太凑活的人。
忙起来凑凑活活不认真吃饭。累的时候凑凑活活地的休息。许青舟好几次看见他加完班回来，衣服鞋子都不脱，往床上一扑甚至有时候窝在沙发上就睡了。
许青舟只好从睡梦里爬起来，帮他脱衣服，又给他盖被子。
然后他发现，陆承其实有很多恶趣味。
之前非逼着许青舟穿“男友衬衫”去开门取外卖，算是初露端倪的其中一项。
后来有一天晚上，他心血来潮，非要去江边兜风，还逼着许青舟开车，是另外一样。
那天晚上其实已经挺晚了。
陆承熬夜工作，大抵是碰上了烦心事，一晚上抽了一整包烟，最后被许青舟“谆谆善诱”地念叨搞得头大。
他一气之下，就要出门。然后心血来潮，说准备去江边兜风。
下楼之前，他站在玄关，心中一动，挑了一把自从买来以后就几乎再也没开过的跑车车钥匙。然后在地库里，一把将钥匙扔给许青舟。
许青舟虽然有驾照，也已经是好几年前的事情，他拿到驾照以后就没碰过车，更何况是开这种底盘低矮、一脚油门就猛地加速的跑车。
许青舟坐在驾驶座上，汗流浃背，紧张的不断哀求。
“陆承，你行行好，你就非得让我开么？我出门以后撞了怎么办！你能不能别玩我了！”
陆承在副驾驶闷声坏笑，还不断地奚落他：“你紧张什么，撞坏了又不要你赔？”
“是车撞坏不撞坏的事情嘛？万一出了事故，那可是人命！”
陆承听完以后哈哈大笑。
“你就这二十迈的速度还想撞死人？车上有安全带和气囊，我这车还有全息雷达，有障碍物或者突然有人窜出来，都会自动刹车。就你这技术，想撞死人也太难了。你驾照怕不是买的？怎么难道你还真想开着这车去飙车？”
许青舟紧紧抿着嘴唇不说话，两双手握着方向盘掌心出汗，目不斜视。
然后他花了足足半个小时，开出地库，又花了二十分钟，慢腾腾驶离小区。最后陆承终于受不了，在小区门口把许青舟换下来，一脚油门开到了江边。
那晚，江边的夜风很凉爽。周围灯火璀璨，不眠之夜的酒吧、夜游的轮船和遥远城市的轮廓，交相辉映着，在灯火的装点下有如一幅精致的相片。
他们在江边沿着河道散步，寂静的城市空无一人。路灯打下影子，水里泛着波光，潮湿的空气带着一种清新的味道，仿佛能洗净尘世的所有烦恼。
陆承喜欢捉弄许青舟。
在他开始意识到这个男人生活中的贫瘠与乏味，和他骨子里的消极和厌世后，陆承愈发觉得刺激许青舟是一件极其让人兴奋的事情。所以短暂的同住期间，他开始迷上带许青舟出门打牌这项运动。
一开始是麻将。
他把许青舟按在自己偶尔去玩的牌桌上，让许青舟一个刚刚把规则说明书背熟的人替他出牌。
陆承玩麻将玩的很大，输一把牌的数字，许青舟看着心惊肉跳。尽管陆承混不在乎，但许青舟不得不谨小慎微。
于是就在这样的压力下，他学会了看陆承的脸色出牌。
摸出一张牌，陆承沉默，那就是没用；陆承思考，那多半是可以先留一留；如果陆承皱眉，恐怕打了要点炮；如果陆承勾嘴角，那莫约就是好牌了。
如此一来，许青舟总算不至于输的太惨。甚至到后来，结算的时候，反而还赢了一小点。
接着陆承又带许青舟去打德州扑克。
比起运气成分多一些的麻将，德州更考验人的计算能力与观察能力。
在这方面陆承向来依靠知觉，虽无往不利，但极偶尔碰见高手也会吃瘪。
如今有了许青舟，他算是弥补了陆承酷爱冒险却冷静不足的缺点。
于是一时间，两人又大杀四方，赢了许多钱。
陆承心情大好，出手就大方，一口气把赢的钱分出一部分打赏给了许青舟。
许青舟没敢把钱往家拿，于是转给了李琴琴的弟弟，李棋。
算是还上了之前许河生病时李琴琴从娘家借的钱。
随后，就在两人同住生活的第二周末，陆承因为工作，突然要去国外出差。
他想也没想，决定带上许青舟。
而就在同一时刻，有人敲响了许青舟的家门。
“你好。”李琴琴站在门口，看着眼前陌生的少年。
少年穿着一身文山中学的校服，个子很高，衣服拉链拉至下巴，眼角有一道长长的疤痕，模样看起来有些凶悍。
“请问是许老师家吗？”少年低着头看李琴琴。
李琴琴点头，小心问道：“你是？”
“我叫赵梓尧，我是……我以前是许老师的学生。请问许老师在吗？”他问道。
李琴琴摇了摇头，心中犹豫几番，让开大门请少年进屋。
“他不在。你找他有什么事情吗？”李琴琴问道。
赵梓尧背着书包进屋，左右打量了一圈，然后规规矩矩地在沙发上坐好。
“许老师什么时候回来啊？”赵梓尧问。
李琴琴给他倒了杯水，在斜对面的沙发上坐下：“他去进修了，你找许老师有什么事情呢？”
赵梓尧低头，扣了扣手，半晌以后似乎松了口气。
“您是许老师的……爱人吧？我来……是想把钱还给许老师的。”
李琴琴愣了一下：“钱？”
赵梓尧从书包里拿出一个信封。
“我奶奶……前段时间去世了。之前家里很困难的时候，许老师借过我三万……”
赵梓尧低着头，似乎有些难以启齿：“我用掉了一些，现在还剩一万多。可我奶奶已经走了。”他眼圈微红，但很快调整过来。
“这一万多……先还给许老师。剩下的钱，我以后会慢慢再还给他的。”
李琴琴没有动那个信封。
“如果家里困难，不如就先拿着用吧。等你先专心高考，等以后上了好学校……”
“我辍学了。”赵梓尧平静说道，“我准备去鹏城打工，我来，其实也是想告诉许老师这件事。替我和他说一声对不起。”
赵梓尧说完以后，便急匆匆的站起身，就要离开。
李琴琴连忙去拉他：“你等等，你这孩子。等一下！”
可是赵梓尧根本不听她的劝阻。他强迫症似的扯着自己的衣服拉链，好似要将整张脸都遮起来似的，他转眼间打开大门，顺着楼梯快步离开，几息之间就消失得无影无踪。
李琴琴追到楼梯口，一时间心里有些焦急，又有些失落。
好好的一个孩子，怎么就辍学了？他年龄才这么小。
他的家人不管他吗？他是被钱、还是被现实给拖累了呢？
——如果许青舟知道了这件事情，一定会失望吧。
或许再让他劝劝那个孩子就好了！
李琴琴一边这样想着，一边拨通许青舟的手机。
此时天色已晚，文城的空气里散发着尘土的味道。
蚊子嗡嗡地围绕着李琴琴打转，她关上门，听见手机听筒里传来冰冷的“您所拨打的电话已关机”的播报。
李琴琴突然有些不安。此时正是晚上九点钟，既不是上课的时间，也没到休息的时间。怎么就会关机呢？
她往前翻了翻他与许青舟的通讯记录，微信上许青舟还在抱怨，申城这两天天气也不是很好。他发了一张申城学校附近乌云密布的照片，李琴琴点开天气预报，在申城的气象播报上，有一天醒目的暴雨橙色预警。
李琴琴忍不住地担心起来。
然后她翻找着许青舟进修学校教务处的电话。
她也参加过这种进修，一般外地进修老师，会由教务统一安排食宿。
李琴琴顺着电话拨过去，接通以后，接连道了好几声歉：“您好，对不起，打扰了，我只是想问一下，我爱人许青舟……”

第三十六章
许青舟此时正在丹麦。他坐在丹麦药物研究所的办公大楼会客区，目不转睛的盯着墙上的宣传单，等陆承开会。
此次陆承来丹麦出差是公事，他一共带了五个人。季涵没来，身边是谢霁。以外还有一名法律顾问、两名药物研究员、一名销售代表和一个客户代表。
许青舟混在其中，觉得自己格格不入。他常在谢霁眼睛里，看到他不经意流露出的鄙夷。那眼神让许青舟心情郁卒。
而陆承工作起来的时候，也仿佛换了个人似的。
许青舟常常觉得陆承脾气暴躁，且喜怒无常。但他近距离接触陆承的工作状态，却发现这个男人工作起来更像是许青舟印象中的陆启。
冷静、平稳、逻辑缜密，兼具自信与一种高位者的傲然。
他会以一切利益优先，找出所有可被攻击的漏洞，然后一举攻破对方，得到自己想要得到的结果。许青舟有时会觉得工作起来的陆承有些可怕。他仿佛能为了达成某个目的，不择手段似的……
许青舟晃了晃脑袋，强迫自己将注意力从陆承身上转移开来。这不是一个好兆头，他总是因为一点点小细节或者小线索就想到陆承。太荒唐了。许青舟为此对自己产生了嫌恶。
研究院的办公楼更像是一座商业大厦，干净舒适。会客区完全开放，地上铺着深灰色的地毯，一个个小圆桌和绿色的塑料椅子摆放在落地窗前，显得暖和明亮。旁边有自主咖啡机和各种软饮，许青舟拿一次性杯子接了杯水，然后随意的走动起来。
他大概已经等了两个多小时。手机早在上飞机前电量就不多，此时已经彻底没电。许青舟心里隐隐约约有些焦虑，但他不想表现出来。
于是他在会客区的墙边溜达，看着上面用英语写的各种研讨会宣传单。降胰岛素药物注射护理与干预，中风患者的葡萄糖代谢与酸性微环境，大多的医学术语让许青舟读起来非常吃力。
然后他走到一张上面贴了一个年轻华人研究员的海报前，上面的标题有些吸引许青舟。肾衰竭患者晚期的药物治疗与血液透析双向效果分析。
许青舟凑近了一些，看上面写的摘要。摘要上简述了透析给病人带来的不可逆转的伤害，但单凭药物治疗又无法完全维持患者生命。
许青舟看了几行，身边突然有人出声。
“你很感兴趣？”
他被吓了一跳，回头发现是一个穿着白色研究服的年轻男人。是个华裔。
许青舟看看海报，又回头对比突然出现在自己身后的人。
“李少华……博士？”他指着海报上的拼音念道。
“韶华，看过眼韶华如驶，长日伴飞絮游丝。”年轻男人笑着回答：“你是陆承带过来的朋友吗？我看到你在这里坐了很久，为什么没和他们一起进去开会？”
许青舟低头默念了一遍对方的名字，觉出几分美妙的韵味。
他摇了摇头，不太好解释自己为什么没有进去开会。
“您认识陆承？”
“是啊。”李韶华点点头，“我是这里为数不多的亚裔。我直系上司就是Dr.Astrid，研发首席，我怎么可能不认识陆总？”
许青舟点了点头，然后他垂下眼睛，挠了挠头，似乎有些为难。
“那……对了，我想请您帮我一个忙，不知道是否方便？”
“请讲。”
许青舟温声道：“您能不能……麻烦您能不能帮我借一根手机线？”
李韶华噗呵一声笑了出来：“当然没问题，我还以为是什么事呢。你来我的办公室拿吧，你需要什么接口的线？”
许青舟把手机拿出来给他看，李韶华点点头。
“没问题，我有线。你来我办公室坐一会吧，看你在这里等的也是无聊。陆总开会就这么把你扔在这儿，未免也有点不近人情。”
许青舟笑笑没回答，跟着李韶华进了他的办公室。
李韶华的办公室墙上贴了很多肾脏的照片。有写实的，也有艺术作品。此外还有一些相关头衔证书，获奖证书等。
许青舟好奇的张望。他看见李韶华的桌子上有好几本中文书籍，都是讲肾脏医疗与护理方面的。李韶华弯腰从抽屉里给他找线的时候，许青舟随手翻了翻，看见上面的译者位置，写着他的名字。
“李医生，您是肾脏方面的专家？”
“专家称不上，不过我确实是研究这一方向。给，你的线。”李韶华把线递给许青舟，然后指了指自己办公桌上的插座。“你不介意的话，可以在这里等陆承。我和陆总认识有好几年了，当初他想代理这边的药物，先是找到我，但我级别够不上，于是推荐他去联系江延教授。”
许青舟似懂非懂的点头，李韶华愣了一下，突然挑眉问道：“你不是他们公司的人啊？”
许青舟摇了摇头，不知该怎么解释自己的身份。
他害怕李韶华继续问下去，于是转移了话题。
“李医生，你要不嫌麻烦，我想请教请教您关于慢性肾病方面的问题。”
李韶华笑了笑说：“当然可以，是用药还是护理方面？”
许青舟低头说道：“都有……是这样的，我父亲，他患有尿毒症……”
李韶华“啊”了一声，轻声道，“抱歉。”
许河的病就是许青舟始终挥之不去的心病。像一把悬在头顶的剑，每时每刻都给许青舟带来无穷无尽的压力。他有时候甚至在想，如果自己能够做什么来解决这一场困局，他愿意付出所有。
——但这个所有，从来都不包括伤害他人。
“妈妈、妈妈，你为什么在哭啊。”
许笑嫣蹲在李琴琴面前，用手戳着母亲的膝盖，有些茫然无措。
她不明白为什么母亲放下电话以后，就坐在窗前，发呆似的坐了一阵，突然便开始流泪。
李琴琴揉了揉许笑嫣的脑袋，让她先去睡觉。
然后李琴琴打开客厅桌子上的那带信封，用手轻轻捏着里面的厚度。
赵梓尧还来的一万多块钱，都是现金，那自手里沉甸甸的。他说许青舟最初给了他三万，自己给奶奶治病用掉了一些，剩下的钱以后会还。
三万，对这个家庭来说不算是一个小数目，刨出奖金的话，那足足是他四个月的工资。许青舟究竟是哪里来的这些钱呢？
李琴琴用手抹了抹眼泪，他开始一笔笔的算账。除了这三万，是不是还有别的钱呢？
比如许河住院费的钱。比如那个包，那条裙子，那束花的钱。
再比如客厅里摆着的那匹粉红色精致的独角兽的钱。
这些钱到底来自哪里。
李琴琴终于无法再自欺欺人的安慰自己。
生日时，许青舟匆匆走后，李琴琴叫来了自己许久未曾联系的几位朋友。其中一位老师也在文山中学，与许青舟是同事。
她们一边羡慕着李琴琴收到的生日礼物，一边却又忍不住带着些酸意的嘲讽。
“想不到许老师这么大方呢，他可真是疼爱你，这个包这条裙子，加起来有不少钱啊。我们当老师的那点工资，哪里消费得起？”
“说起来，我倒是有一次，看见在校门口，有一辆奔驰车把许老师接走了。”
“许老师是个老实人，不过男人啊，再老实又能怎么样呢。”
“琴琴，你可得多加小心。许老师长得不算差，当初又是那么有才华的一个人。沦落到文山中学教书也算是时运不济了。他骨子里到底是有傲气的，让他待在一个小小的文山中学，不是埋没了他么。越是这样，你才越是要小心啊。”
“可别让哪个狐狸精，盯上了你家的人……”
作者有话说：
从上海回来啦，最近更新会勤快一些的>＿<！
可以稍微养一养，我努力跑剧情！>＿<

第三十七章
许青舟的手机正在充电。李韶华指着办公室墙壁上的肾脏图片，给他讲解。
“许老师理解的很快，没错。尿毒症作为一个慢性肾衰竭，对人体机能的损害是致命的。目前的技术而言，医学无法对这种衰退进行修复。所以真正能够彻底解决这一问题，并极大的延续患者寿命的唯一方法——就是换肾。”
“替换的肾脏，如果术后恢复良好，少则能够工作十年，多则服务终身。”
“换肾。”许青舟低头绞紧自己的手指，“我方面我也了解过。需要有和患者匹配的肾源出来，进行换肾手术。在国内……手术费用大概在30万到50万之间。”
“况且……”许青舟叹了口气，“况且能找到匹配的肾源，也是一个大问题。”
李韶华点点头：“没错，光是这两个难点，就阻挡了一大批肾病患者得到救治。”
然后他笑了笑：“这里就不得不提到国内外医疗体制的差距了。丹麦之所以被称为最幸福的国家，其中一大部分原因，就是因为医疗保障很好。在丹麦，器官移植的手术费用是由国家承担——也就是说免费。”
“并且在丹麦，有所谓的‘医师推定同意’。生前未明确表示拒绝器官捐献者，有时候可以被认为推定同意捐献。”
李韶华继续说道：“这很大程度上的增加了获得匹配肾源的概率。除此以外就是亲人。亲人之间的匹配率，尤其是直系亲属，高达90%以上。”
“尽管从道德角度，医生都不鼓励由年轻的亲属捐献器官给年长者。但是如果把肾源库扩大到整个国际范围搜索，能够得到匹配肾源的概率也会提高……”
“亲人……”许青舟突然重复道：“亲人之间的器官匹配率是90%以上。”
“对”李韶华肯定道，“尤其是同血型之间，这个概率还有更高。”
“是这样？”许青舟抬起眼睛直视李韶华，一时出神，不知在想什么。
手机开机的音乐突然响起，打断了许青舟的思绪。
他眼睛瞥向办公桌，见自己的电话亮了起来。手机充电电量超过20%，已经自动开机。
许青舟拿过手机，解锁，并连上李韶华办公室的无线网络。微信跳出来好几条消息。
“青舟，你在哪里？”
“你是在申城吗？”
“你手机怎么关机了？”
是李琴琴发来的。
许青舟拇指摸索屏幕，回想自己将近15个小时的飞行时间，确实错过了与妻子联系。
想到此节，他心里陡然漏跳了一拍。许青舟喘了口气，默默计算时间。
此时应当是国内下午。李琴琴正在上课。
许青舟搜索了一下申城天气，留言回复道：抱歉，琴琴。我在申城，昨天申城下暴雨，我休息的比较早，手机关机以后就一直没开。家里一切都好吗？
他回完以后，放下手机，一抬头看见李韶华探究的神情。
“抱歉。”许青舟头皮有点发麻，他把手机锁屏，继续说道：“您刚才说到，亲人之间，尤其是直系亲属，肾脏的匹配率在90%以上。这个我之前也在网上搜到过，那有没有可能，出现不匹配的情况？”
“有！当然有。”李韶华回答，“之前还有一则新闻，一位患者自己亲生的五个孩子没一个匹配，最后匹配的居然是养子。说起来很戏剧化是吧……但是这种情况比较少，所以才会上新闻。”
李韶华说：“一般来说配型概率非常大。更容易出问题的反而是一：患者本人不愿意接受；二被医院的伦理委员会拒绝；三因为心血管疾病等原因无法接受移植……”
许青舟点头，“这个我清楚。但我父亲的身体除了肾脏以外都很健康。我想请问，一般是什么原因，才会导致亲属之间不配型呢……”
许青舟话没说完，被突如其来的撞门声打断。
李韶华正要起身开门，门就已经被从外面打开。
陆承带着他手下三四个人，一脸怒气的站在门外。
“我让你待在会客区！你乱跑什么！是个男人你就乖乖地跟着走，你是不是**啊你！”
他大步流星地走进来，一边骂，一边揪住许青舟的领子，将他往外拽。
许青舟百忙之中拔下手机，对着李韶华匆匆道谢。
李韶华脸上维持着恰到好处的目瞪口呆。陆承瞪了他一眼，路过的时，咬着牙说了声Excuse me。
李韶华连连摆手，跟着他们一起往外走。他试图缓和尴尬似的低声问：“陆总谈的怎么样？Doctor还是很愿意促成和你们的合作的。”
陆承喘了几口气，压下自己的情绪，冷言冷语道：“谈完了，剩下基本上就是走程序。你也江教授说一声，这次多亏他。”
“哪里哪里。”李韶华谦虚道。
“还有刚才，我也就是看他一个人坐着无聊……他手机没电了，找我借线，我就让他来我办公室充电，陆总别有什么误会……”他赶忙解释。
陆承脸色稍霁，哼了一声：“他个破手机，在国外电话都打不了，充电有什么用！”
李韶华干笑了几声，对许青舟露出一个无奈又同情的眼神。
陆承拉着许青舟往酒店走。
他想起自己终于结束了一场精疲力尽的谈判，离开会议室，却满栋楼都找不到许青舟时，那种焦急又懊恼的心情。
他怎么该把这人丢在一个谁也不认识的地方呢？
他的电话没有国际服务。
他对丹麦语一无所知。
一个陌生的国家，茫茫人海，陆承既没有关系又没有人脉。万一许青舟真的出了危险……
陆承不敢想下去。
他的逻辑告诉他不会有什么问题，可是他的情感却被这种毫无道理的恐惧冲垮了。
他已经经历过太多次突如其来而毫无征兆的失去。这种恐惧的体验根植在陆承的心底，在某些不合时宜的时间，总会被头脑无限放大。
比起身体周遭的低气压，许青舟心情也有些抑郁。
他自觉自己在那么多人面前丢脸，羞耻和愤怒压抑着徘徊在心底。
他想，我做错了什么吗？我已经耐着性子枯坐在会客区等了三个小时。
他看遍了墙上的每一幅宣传海报。
陆承一下飞机就赶来了研究所，自己一路乖乖跟着，从未提出过半分要求。
他连给自己手机充个电，给家人报一下平安都不被允许吗？
两人之间就这么奇怪的僵持起来。直到陆承刷开酒店房门，一把将许青舟掼在墙上。
他反扭着许青舟的手，便开始解许青舟衬衫衣服纽扣。他的动作粗暴，令许青舟抗拒般挣扎起来。
“你就只会这样吗？！陆承，你……”许青舟话没说完，便被陆承堵住了嘴。
是的，我就只会这样。陆承在心里说。
他无处宣泄的恐惧与愤怒，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开始，已经一点点化成了暴虐而陌生的占有欲。
这种占有欲让陆承不断地渴望。他仿佛要每一分每一秒都确认自己拥有这个人似的，他试图紧紧抓着许青舟不放。
可他不知道怎么确认，所以他只能通过这种最原始的方式。
占有他的时间，占有他的身体。占有……
“陆承！你够了吧！”许青舟用力地推开男人。
他此时的双目通红，整个人凌乱不堪。他的愤怒像一把鲜活的火焰，裹着名为“拒绝”的冰冷的刀子。“够了，陆承！”
他吐出嘴里的吐沫，擦拭着嘴角的湿痕。
他猛地大嚷出声：“我说够了！”
陆承仍旧在贴近他，他解开领带去捆许青舟的手。于是许青舟拼了命的挣扎、扭打。
好像陌生的坏境也会让人也变得陌生起来。环境带来的不安仿佛一堵厚重的墙，不断的压迫着人的心理。那些压迫浓厚到一定程度，便如同被挤爆的气球一样，突然地爆炸。
“你放开我！你滚开！我说够了！！！”
许青舟这辈子都没有这样声嘶力竭过。他像是一只被逼到极处的狮子，长久以来的压抑洪水一样冲垮了他的理智。他抄起身边可用的东西奋力的砸向陆承，酒店的台灯碎在地上，陆承完全被打蒙了。
他吓呆了似的看着许青舟，看着许青舟驼着背不断的喘气。
许青舟的双目赤红，用一种仿佛仇恨似的目光恶狠狠的瞪着陆承。
他的眼睛红的像滴血，他嘶哑着喉咙，发出沙哑破音的质问：“陆承，为什么我的肾，用不了呢——”
五星级酒店的窗外，一片乌云遮住了太阳。
高耸的大厦隐没在云层之中，天色一瞬间暗了下来。
光打出的影子被拉长，斜照在两个男人身上。
一个手足无措的站立，另一个驼背弯腰，像是背后趴了一只看不见的食人恶鬼。
“什么？”陆承不明所以地问。

第三十八章
“是季涵找上我的。”许青舟盯着陆承说。
他的声音幽远，隐含着怨愤：“在我走投无路的时候，是季涵主动找上我的……”
这个问题其实压在许青舟心底很久，但他总是刻意不去想。
他一次又一次的忽视，直到今天，与李韶华的交谈，让疑问再一次浮出水面。
为什么会那么巧？
就在他被告知自己和许河肾脏不配型的同一天，季涵突然出现在他面前。
一份屈辱的合约，将两个本该是不同世界的人强行扭转在一起。
在此之前，许青舟甚至不认识陆承。
“你什么意思？”陆承皱眉说道。
“你难道听不懂我是什么意思？陆承。”许青舟垂下眼皮冷笑。
他说：“我没有拿到报告……医院连一份纸质的报告都没有给我！只是告诉我不匹配……可我和许河是父子，我们甚至连血型都一样为什么会不匹配！——”
许青舟高声嚷了出来：“我没有办法！我的肾用不了，所以我才只能承受着高昂的医疗费！通过接连不断地透析维持他的生命……”
“我只能漫无目的地等一个合适的肾源，我等了半年！等到再也撑不下去走投无路，才终于答应你！我是迫不得已啊！！！——”
许青舟喊出声。他指着陆承的手指颤抖，曾经无数次在心里隐隐约约闪烁过的疑问，终于化成锋利的语言，直指男人。
——他想，如果没有陆承在背后捣鬼……
“所以，你觉得。一切都是我在背后捣鬼？”陆承冷森森的盯着许青舟，缓慢道，“——你觉得是我，不择手段，故意伪造出你和许河不配型的结果，以此来逼你跪在我脚下？”
“你觉得是我逼你的吗？许青舟——”陆承反问。
“不是吗？”许青舟冷笑。
不然世界上怎么会有那么巧的事，就在他被扼断了唯一的选择时，季涵拿着条约从天而降。
陆承他神通广大，这对他来说也不是什么难事。
“难道我不知道你是怎样的一个人？”许青舟冰冷地说。
——我是怎样的人？
这一句话，如同一柄利刃，狠狠地刺伤了陆承。
陆承只觉得自己胸口骤然痛了起来，仿佛有一把刀在心尖上来回翻搅。
在此之前，他从未如此鲜明的意识到，原来自己已经这么在乎许青舟。
在乎到只要许青舟一句话，就能让自己的所有情绪都被阴霾笼罩。
比起被许青舟怀疑的语言所伤害，许青舟有了伤害他的资格这一事实，更加让陆承难以接受。
他冷笑了一声，气的说不出话来。
一瞬间所有混乱的情绪纠缠在一起，所有付出、忍耐的、妥协的、容让的，好似一瞬间都成了笑话。
“好！随你怎么想，许青舟，无所谓。”
陆承往前走了一步，逼得许青舟忍不住后退。
“没错，我就是一个为达目的不择手段的人。”
他一把攥着许青舟的手腕压上他，在他耳边森寒说道：“你可以去把的肾割下来，换给许河啊——”
许青舟想挣开，但此时陆承的表情太过狰狞，让他心里忍不住的害怕。
“换上了，用不了。到时候你别再爬回来求我！——”
许青舟抬起头，有些错愕的盯着陆承。
他们的脸贴得很近，进到能在彼此的瞳孔里看见自己的倒影。许青舟看着陆承的眼睛，他从不觉得自己是个对情绪敏锐的人。但这一次，他仍旧从那双黑色的瞳孔里，愤怒之下，读到了一丝悲伤。
陆承在难过？许青舟想，为什么，因为自己误会他了吗？
那些无端的揣测，难道真的只是一场荒谬的推论？
他误会陆承了？
他怎么可能伤害到陆承？
许青舟意识到这些，第一反应是想道歉。
他呐呐出声，但刚张开嘴，却就被陆承一巴掌打在脸上，打得头昏耳鸣。
他偏着头，耳朵嗡嗡的叫，眼前一瞬间发白，什么都看不见。
陆承这一巴掌是真的下了死力气，他从小就擅长打架，此时怒之极处，便全然没有留手。
许青舟缓了好几秒才缓过来，他抬起头的时候，只觉得头晕目眩。
他的嘴巴里尝到了血腥味，等舌头舔好几下才发现，原来是鼻血随着呼吸呛进了喉咙。
“陆——”
许青舟话没说完，就被陆承按住了嘴。
陆承抽出自己的领带，捆住许青舟的手腕。他的领带细长，材质也极好。打成结的时候，把许青舟的手腕都嘞红了。然后他开始脱许青舟的衣服。
许青舟这会才真真正正的意识到了危险。却已经错过了反抗的最佳时机。
他只能不断的扭动挣扎，可是好像越是这样，仿佛越助长了男人的愤怒一般。
陆承用尽力气压着许青舟，他又想起男人刚才说的话。
你就只会这样吗？
陆承心底里说，是的。
他就只会这样。
他突然觉得这种行为其实非常非常的幼稚。无论许青舟是恋人的角色、还是仇人的角色，陆承都不该这么对待他。
可是从小到大，父母将注意力放在陆启身上，任凭陆承野蛮的生长。
他没有被教过该如何爱一个人，也没有被引导如何去恨一个人。
所以当爱和恨都不再那么纯粹的时候，他就像一个被捆了手脚的孩子一样手足无措。
他只会这样，只会用最本能的征服欲去占有、欺负对方。许青舟不要陆承对他好，可陆承又不知道怎么对他坏。
他按着许青舟，扒下对方的衣服，让纠缠的布料困住男人的双手。他脱了许青舟的裤子，然后在和男人胡乱踢动的双腿作对。
许青舟眼睛里开始往外冒水，他哼哼唧唧的哭，终于发出呜呜的低鸣。
大抵眼泪真的起了作用罢，陆承手上摸到水迹的时候，动作果然慢慢缓了下来。
许青舟看准时间，狠狠咬了陆承一口。正巧咬在陆承之前烫伤留疤的地方，陆承疼的嚎了一嗓子，嘶嘶地抽气。
“许青舟！”陆承一瞬间更愤怒了，他大嚷出声，扬起手又要打。
可是眼看着许青舟鼻血流的到处都是，眼泪糊了满脸，整个人凄惨的仿佛被凌虐过一样，他又下不去手了。
许青舟看着陆承，小声道歉：“对不起。”
于是那只手高高举着，僵持在空中。
直到刺耳的铃声打破了这份寂静。
两个人的目光都朝着声音的来源望过去，许青舟的手机屏幕亮着，上面显示着李琴琴视频通话的请求。
许青舟的目光好半天才聚焦，然后涨红了脸，拼命的挣扎，终于把自己的手从打结的衣服里挣脱出来。
他匆匆忙忙的切换成语音接了起来，吸了吸鼻子，小声说道：“琴琴。”
电话里，李琴琴的声音有些失真，她问：“你在哪呢？”
许青舟抹了把脸，把血抹的到处都是。他连忙把之前的措辞又解释了一遍。
“抱歉，我……昨天晚上睡得早，手机就关机了……让你担心了吧。我在申城呢，现在在外面……”
“许青舟，你在哪儿呢？”李琴琴又问了一遍。
许青舟以为是她没听清，于是重复道：“我在申城，琴琴……我现在有点忙，我之后在打给你。”
“别挂，许青舟，你到底在哪？”李琴琴第三次问出这个问题。
许青舟倏然之间沉默了。
他仿佛意识到了什么，一时间心里慌张起来。他想，李琴琴是知道什么了吗，她的声音听起来不对劲，她为什么要这么问？
然而还没等许青舟想明白，他身后，陆承已经低下了头。
男人温柔的按着他被搓破了皮而通红的手腕，伏在他耳边，低声道：“为什么不告诉她呢？告诉她你在我床上。”
他磁性而有质感的声音，透过话筒清晰地传了出去。
许青舟的脑袋里仿佛“轰”地一声爆炸开来，一瞬间，意识里只留下了白茫茫一片的残骸。

第三十九章
如果一道数学题，已经提前知道了答案，那么推导原因和过程，似乎就变得简单起来。
李琴琴麻木的挂断电话，呆坐在沙发上，一时间脑海里回荡起很多乱七八糟的声音。
有许青舟的、有陆承的、有她那些朋友的、甚至有季涵的。
——琴琴，要去要做家教了。
——要小心呀，男人没有一个不偷腥的。
——许老师，陆总让我来接你过去。
——琴琴，我今晚不回来住了……
李琴琴想着想着，“呵”的笑了一声。
其实从很早以前，她就早已经隐隐约约有了些觉察。那些缭绕的陌生气味，被藏在眼睛里的歉疚，凭空多出来的礼物，总是让人一惊一乍的电话铃声。
许青舟很小心。李琴琴也并发现任何其他女人的迹象。
所以她把这些疑惑一次又一次的压在了心底。
同性、男人……这个真相太过惊世骇俗，甚至让李琴琴有些无法接受。
究竟是从什么时候开始的呢？她想。
——家教！
就是从那时开始，许青舟频繁的外出。也就是从那时起，家里的经济状况变得宽裕起来。
那个男人给了许青舟钱？
或者说……这根本就是一场交易。
李琴琴猜到了答案。而这个答案让她想要大笑，又或者歇斯底里地大哭。
一切都始于一年多前许河的疾病。
无论悲伤还是痛苦，时间都在一分一秒地朝前走。
这世界最无情的莫无过于时间。
许青舟紧急买了机票，从丹麦朝着文城飞去。
陆承一个人留在宾馆里，点了根烟。
他并没有太多难过或者后悔的心情。他清楚地知道自己在干什么。
——他正在毁掉许青舟的家庭。
陆承想，在自己原本的报复计划里，是不是本来就有这一环？
他记得不清楚了。
所以当许青舟愤怒的冲他大嚷的时候，陆承心里竟然奇异地只剩下了平静。
这场报复什么时候才能终止，陆承，你究竟要怎么样才能放过我啊！
许青舟的声如泣血。
而陆承只是冷笑，他不需要回答。
结束或者不结束，都掌握在自己的手里，他凭心情而定，他胜券在握。
他知道，许青舟一定会离婚的。
至于如果——如果许青舟一去不复返，或者李琴琴原谅了他，让他宁愿卖掉自己的肾脏去换钱，宁愿眼看着许河死，也再也不肯回到他身边……
陆承在掐灭烟头的时候，便也已经将这一星半点的担忧随着火星一并掐灭了。
他会回来的，陆承想。正如他坚信许青舟总会属于自己。
从丹麦飞往文城的飞机十来个小时。
漫长的时间里，许青舟坐在椅子上，心急如焚。
他终于感觉到了，悬在头顶的那柄剑砸了下来，像一根脊柱一样贯穿他的身体，把他从里到外戳了个通透。
小心翼翼维持的平衡，心惊胆战掩盖的真相。
一朝之间，碎裂成锋利的碎片。每一片都带着淋漓鲜血，让他捡也不敢、粘也不敢。
如果时间可以倒流，许青舟情愿自己继续把真相埋葬在痛苦里。
时间从白天过渡到黑夜。
李琴琴坐在家里的沙发上，她的脑子乱的要死，所有嘈杂的声音响到最后，渐渐都只剩下了陆承的那句话。
李琴琴堵住耳朵，尖叫了一声，好像这样就能把那些声音赶跑了似的。
然后她抱着自己的头，又开始控制不住的哭泣起来。
陆承的声音让她的整个世界都坍圮了。那些被道德、亲情、责任、爱情、和世俗观所牢牢构建的断石残垣，就这么朝她压了下来，压得这个瘦弱的女人六神无主，喘不过气。
她该怎么办，她要朝谁救助？
老天啊，此时此刻谁能来帮帮她呢？
李琴琴把自己的眼泪擦干，拿起手机，颤抖着找到了上次生日聚会的群聊。
屏幕画面上，消息还停留在她们分别时，朋友们纷纷说自己已经到家，并让李琴琴带着女儿一路小心的言辞。
群聊里七个人，有老师也有行政教务，偶尔聚在一起吐槽难带和学生或者苛刻的学校制度。
她们称得上是朋友但又没有亲密到无话不谈。毕竟每个人都有各自的家庭。
可即使这样，那些脆弱的友情，在此时此刻也显得尤其温暖。
李琴琴心乱如麻，打字的手不断颤抖，一行话反反复复改了好几遍，才把错字都改掉。
她太想找个人依靠了，无论那个人、或者那群人是谁。
你们现在有空吗，能不能陪我说说话，我现在心里很乱，不知道怎么办好。
李琴琴发完消息以后，放下手机，过了片刻又重新解锁补充道。
因为上次我们聊的事情，好像成真了……
几分钟以后，手机疯狂的嘀嘀嘀尖鸣起来。
群里的消息一条条蹦出来，闪烁在锁屏界面上。
——什么，许老师？他出轨了？
——不可能吧。许老师？琴琴你确定吗？
——真的假的啊，你准备怎么办？你手上有他出轨的证据吗。
——人不可貌相啊，我们以前都好羡慕你呢，嫁了许老师那样的人。可结果……谁想到他表面看起来那么正经清高，居然背地里也能做得出这种龌龊事？
——你知道对方是谁吗？他们在一起多长时间了？
李琴琴揪起纸巾，把眼泪擦汗，然后手机解锁，眼睛浏览着逐条滚过屏幕的消息。
她发了一个语音通话，很快好几位老师都加了进来。李琴琴竭力地克制着自己断断续续的哭声，开始回答她们的问题。
“我……我还没有证据。但是我已经确定了……我给许青舟打电话，直接听到了对方的声音……他说……许青舟就在他床上……”
“录音了吗？这也太嚣张了……”
“你准备怎么办，难道你们要离婚吗？可是离婚了孩子怎么办啊？”
“你要先收集证据，然后威胁许青舟，你绝不能这么服软……不过真没想到许老师居然……”
电话里混合了好几个人的声音，显得尤其混乱。
她们总是每个人争先恐后的开口，又不约而同的闭嘴。李琴琴用了很多的精力，才能分辨出每个人的话和分别对应的声音。
她断断续续地回答着问题，一条条不断否决着她们天花乱坠的猜测，和不切实际的建议。
她的心里太乱了。乱到已经分不清楚这数道声音里，那些饱含的情绪是真正关切的、安慰的、还是——像是刺探到了什么隐秘的八卦消息一样，控制不住感到振奋、高昂的、或兴奋的。
她只是迫切的想要宣泄自己的痛苦，想要获得一种被理解的支撑。
所以她说出了那个最秘密的真相。
“不是你们猜的那样。许青舟出轨的人——是个男人，是个男人啊！……他给了他钱！很多钱！我不清楚是交易还是什么……但那……是个男人啊……”
伴随着这个秘密，是李琴琴压抑不住地哭喊，与无助的嘶鸣哀求。
“我该怎么办，我该怎么办啊……”
她卑微重复：“你们说，我该怎么办啊……”
人与人之间的信任其实很脆弱。
脆弱到你并不知道什么时候，就会有谁，以何种形式狠狠的伤害到你。
成年人的世界里，一切只关乎到利益。人们在成长的历程中受到过多少伤害，就会变得有多自私。
你所以为的秘密，可能不过是别人口中的笑料。
而当那个笑料，能够为你谋求到什么好处——比如一次职称评选的竞争名额、一份优秀教师的更高荣誉时——便尤其显得让人由衷开怀。
——许青舟出轨，被一个男人包养了。
这个秘密在这一刻，如同一颗石子被投入湖中，惊起层层的涟漪，然后蔓延般的扩散了开来。
小小的文市，错综联结的人际关系。不大不小的教师圈子，都被这层涤荡的涟漪轻轻抚过。
——你知道吗？许老师，对啊就是咱们文山学校的许老师，他出轨了……
——我亲耳听她爱人说的，你也想不到吧，这样的人会干出这种事。不过更让人震惊的还在后面呢，他出轨的对象……是个男人！
——换句话说，他就是被一个男人包养了！吓了一跳吗？我刚知道这个消息的时候，也震惊的下巴都要掉了，……你也不敢置信吧？
——是啊，就是那个文山中学，最年轻的特级优秀教师……
——许青舟……
作者有话说：
谢谢大家的鱼粮，猫薄荷，爱你们～

第四十章
许青舟下了飞机，风尘仆仆的赶回家中。越接近家门，他心里愈发惶恐。他告诉自己必须面对，于是深吸一口气，面色苍白的掏出钥匙开门。
房间里黑着灯，月光照在客厅，泛着一种苍白的深蓝。沙发上有个人一动不动的坐着，是李琴琴。
许青舟把灯打开，李琴琴红着眼圈看过来。两个人四目相对，都憔悴异常。
许青舟的眼睛里也满是熬夜熬出来的血丝，曾经温馨无比的家这一刻显得尤其病态。
两个都谁都没开口说话，沉默加剧了这种压抑。
许青舟朝前走了几步，站在李琴琴面前，哑声开口叫道：“琴琴。”
听见声音的李琴琴肩膀抖了一下，掀起眼皮看他，目光里含着浓浓的怨恨。
那神色刺的许青舟心口一痛。他又超前走了几步，然后在李琴琴尖叫着“你不要过来”的声音中，顿住脚步。
许青舟垂着头，浓重的阴影打在他身上。
而一向温柔贤惠、温顺端庄的李琴琴，此时也状若疯癫。
许青舟看着眼前陌生的女人，他终于意识到自己多深重地伤害到了他的妻子。
他在在这一刻痛苦的明白，一切真的都回不去了。
许青舟扶着膝盖，慢慢地跪在了李琴琴面前。
李琴琴低下头，不断揪着自己手上常年写字长出的茧和死皮。
她的声音有点神经质，她质问许青舟：“从什么时候开始的？”
“去年……年初。”许青舟据实以答。
李琴琴眼角有水珠落下来。她愤怒的推了一把许青舟，拿起沙发上的枕头砸向他。“这么长时间……我就一直被蒙在鼓里啊！……”
许青舟向后倒了一下，磕在茶几上。然后他重新直起身子，说：“对不起。”
“不要和我说对不起！”李琴琴捂着脸大嚷，眼泪控制不住的往外流。
许青舟心如刀割，却不知所措。
李琴琴哭了一会，扯过纸巾，擦了擦眼泪。强迫自己冷静下来。
“只有他一个人吗？他叫什么，他给你多少钱？”李琴琴又问。
许青舟垂着头回答：“只有他一个人……他叫陆承。每个月……我能从他那里拿到固定的三万块钱。有时候……还会有一些别的钱。”
许青舟一五一十地回答。
李琴琴又问：“那你们……你们在一起，你是，你是被……你们做了多少次？”
许青舟双目赤红地看着李琴琴。
他的眼睛里噙着眼泪，表情却轻笑了一下。
他说：“是，我是被进入的那一方。至于这么长时间，我们做了多少次……”
“……我已经记不清楚了，琴琴。”
许青舟回答完这个问题，李琴琴终于又一次的崩溃的大哭出来。
她却疯了似的不断拎起沙发靠枕，砸向许青舟。再后来仿佛软软的靠枕已经不能在表达她歇斯底里的怒火。她大哭着把茶几上的茶杯摔在地上，许青舟跪着一动不动，李琴琴干脆把整壶水劈头盖脸淋在许青舟头上。
她浇完着一壶水，看着那个男人头上躺着零星的茶叶和茶梗，水从他的头发上淌下来淋在脸上，一时让人分不清是水还是泪。
李琴琴声嘶力竭的质问：“你脏不脏啊，许青舟！你脏不脏啊……”
许青舟跪在地上，挺直的背脊终于慢慢地委顿下来，他弓起身子，极力像是要把自己蜷缩着藏起来一般，垂着双手，脖颈弯的如要折断。
他说：“脏。”
&#183;
房间里静默了下来。滴滴答答的水声变得清晰。李琴琴捂着脸悲声哭泣。
夹杂在这些声音里，还有许青舟低不可闻的一遍遍道歉。
“对不起，对不起……”
他只能反反复复的说这三个字。
&#183;
许青舟对李琴琴提出了离婚，愿意把所有财产都留给李琴琴。只要是他能做到，一切要求李琴琴都可以提。
但李琴琴不同意，她说柔柔还那么小。两个人离婚了，孩子怎么办呢？
然而不离婚，对于这个早已经破碎的家庭来说，似乎也没有办法能够继续走下去了。
无论是李琴琴还是许青舟，都无法装出若无其事的样子，继续扮演着虚假的夫妻。
愧疚已经把许青舟压垮，痛苦也在李琴琴的心里种下一根刺。
彼此之间的触碰、交流、甚至眼神都让人觉得如芒在背。
这种如履薄冰的相处终于让他们都清晰的意识到，一切已经回不去了。
&#183;
周一的时候，陆承带着团队回到文市。
他给许青舟打电话。电话铃声响起的时候，家里两个人都一惊一乍。
许青舟脸色瞬间发白，李琴琴从他的神情中意识到了什么，眼泪一下就从眼眶里流出来。
“是他吗？”李琴琴问道。
许青舟咬着牙点了点头。
他深喘了一口气，就要把电话挂掉，李琴琴却突然扭头说：“你接啊！”
许青舟看他，李琴琴擦干眼泪，语气生冷：“你接，开公放！”
许青舟僵硬不动。李琴琴已经先一步夺过手机按下了接听键。
“喂。”电话里传出陆承的声音，随后许久没有回声。
“许青舟。”陆承说。
许青舟不敢答，李琴琴说：“喂。”
听到女人的声音，陆承顿了一瞬。
随后他早有预料似的笑起来：“哦……原来是李老师。李老师你好啊～”
&#183;
文城的暑期骄阳似火。太阳炙烤着大地，空气中漂浮着尘土和雾霾。这几年市政府大力发展工业，不少工厂兴建起来，随之而来的便是环境污染。
李琴琴带着口罩，头顶上围了一条围巾，冒着酷暑站在费尔曼咖啡厅的门前。
周围进进出出的人都忍不住看她，搞得李琴琴异常紧张。
她比约定的时间到的要早，实在是害怕自己再不出门，会受不住许青舟的苦苦哀求。
费尔曼咖啡坐落在文市最高档小区的配套商业中心，与其说是咖啡厅还不如说是私人会所。李琴琴没来过这种地方，光是站在门外就能感受到富丽堂皇的大厅里传出来的逼人冷气。她有点想象不出来自己坐在其中的样子。她感觉自己被陆承牵着走了，光是与这种陌生的环境抗争，就已经耗光了她的气力，让她感觉还未见面，她就已经比陆承矮了一头似的。
正在李琴琴胡思乱想的时候，一辆迈巴赫停在咖啡厅前。先下车的是季涵，他看见李琴琴很礼帽地笑了一下，然后替陆承打开车门。
陆承坐在车里十分装逼的带了一副墨镜，看起来一脸“生人勿进”。他下车以后直直就朝店里走，路过李琴琴的瞬间他头也不低。季涵无奈的揉着额头，对李琴琴说了声：“请。”
“陆总在里面定了包厢，李老师，我们进去谈吧。”
李琴琴点点头。
她跟在季涵身后，一时看看季涵，又看看陆承。
虽然陆承戴了墨镜，但仍旧难以掩盖他一张年轻英俊的脸庞。轮廓深邃，气质挺拔，浑身散发出一种上位者的威压，像是从电视剧里走出来的活人。
李琴琴在陆承对面坐下，陆承摘了墨镜。失去遮挡的脸毫无保留地暴露在李琴琴眼睛里。陆承眼底有细微的血丝，非但无损他的容貌反而更有种凶骇煞气。
还没开口说话，李琴琴就已经先有了些怯意。
她感到此时此刻，自己心里充满了一种“不现实感。”
因为无论陆承还是季涵，都像是完完全全，与她和许青舟，与他们的生活，处在两个世界的人。
作者有话说：
大家……大家戾气不要那么重。佛系佛系。
作者更新的这么佛系（你还敢说！）
大家随便看看，也佛系看剧情吧。
马上过了最艰难的一段路，就是神经病总裁傻碧兮兮的追妻火葬场了。后面会很甜的，现在进度大概1/2吧，剩下的剧情都超甜的！
PS：关于最惨，我觉得季涵最惨。他cp可是死了啊……死前还没解释清楚误会。
生死之外皆闲事，死cp的最大。么么，爱你们。

第四十一章
最先说话的人是陆承：“李琴琴对吧？育德中学的英语老师，同时也是许青舟的妻子。”他开口便对李琴琴的身份做出了一段归纳性总结。
李琴琴点点头。“你……”她憋了一会，好不容易憋出了几分怒火，刚要质问。
“先点单吧。”陆承递过菜单打断她，随后用眼神示意季涵按铃。
季涵按了包厢的呼叫铃，很快服务员敲门进来。
他看见李琴琴拿着菜单，便自然而然地站在李琴琴身旁，客客气气地温声问：“这位女士，请问您想喝点什么？”
李琴琴一时卡壳。
她低头看看菜单，觉得自己好像能准确认识出每一个单词，但每一个单词又好像都失去了其原有的意思。
“Scotland Alice Coffee……”她点了一杯后面标有推荐符号的咖啡，故意用英文念出来。
侍应生点点头，看向陆承和季涵。
陆承扬了扬下巴没说话，季涵把菜单交还给侍应生，笑道：“都照旧。”
侍应生点头说明白，然后轻手轻脚离开房间。
李琴琴鼓起胆气说：“ 你……”
“李琴琴，惠城人。19xx年在惠城下属的永惠县出生，小学的时候随父母搬到惠城。”陆承又一次打断她。
“你从小成绩就不错，大学的时候考到文城师范学校读书，从那之后就留在文市没有回去。你有一个弟弟叫李棋，比你小五岁。是你父母的掌中宝。”
“你们家非常传统，重男轻女。自从你弟弟出生后你就不再受宠。”
“父母把全部金钱和精力都放在你弟弟身上。他们甚至对你读大学这件事情不开心，觉得你浪费了钱。而你之所以选择师范学校师范专业，也是因为这点。”
“文市的师范学校响应政府号召，只要与学校签订协议，师范生不仅免除学费，每个月还有几百块钱的补助。”
陆承进接着说：“你也就是在文市师范学校——遇到了许青舟。我说的没错吧？李老师？”
李琴琴脸色微变，“你到底想说什么？！”
她正要发作时，服务生敲门进来，将三人点的咖啡放在桌上。中间还有一个高档精致的甜品拼盘。
“先吃点东西，我们再继续聊。”陆承好整以暇地说。
李琴琴瞪着他，眼里满是怒火。
陆承像没看见似的。
他探身随手捏了一颗巧克力球放在嘴里咀嚼，然后用纸巾擦擦手，向后靠在椅背上。他双手交叉放在膝盖，脚尖顶着地，让椅子的两条腿支起来，晃晃悠悠的摇了摇，显得有些心不在焉。
季涵笑笑，将甜品盘朝着李琴琴方向推，轻声说道。
“这里的甜品很好吃，李老师不妨尝一尝。你放心，许老师的事情，我们不会让你吃亏的。”
李琴琴不是很明白季涵这句话的意思。
但是她对着陆承，又确实不知该说什么。
如果是个女生，她或许可以大骂对方不要脸，是个小三、没有道德。
可是她却对陆承说不出这种话——这些词套用在陆承身上，总让人觉得哪里奇怪。
李琴琴的气焰熄了下去。
她低着头，一时声音沉闷：“你为什么要做这样的事情。为什么要……要找许青舟……”
陆承“嗤”地笑了一声。
他缓缓喝了口咖啡，继续说道。
“如果我的调查没错的话……李老师大学的时候开始，就一直暗中喜欢许青舟吧。你比许青舟小三岁，入学那天是他接待你。但是因为害羞，所以也不敢表达。本科毕业的时候，你听说许青舟会去文山中学任教，于是也将自己的分配志愿填写成文山中学。但是没想到许青舟有更高的志向，他要去读研。”
“当然，期间发生了一些事情，许青舟没能顺利进入他想去的研究所，但他还是被师范学校报送了本校的研究生。”
“在文山中学工作的一段时间，你认识许青舟的父亲许河。因为你温顺贤惠，许河对你非常满意。你也有意流露除了对许青舟的喜爱。顺理成章的，许青舟研究生毕业以后，许河安排你们认识，并且极力促成了你和许青舟的婚姻。”
“这桩婚姻你很满意，你父母也没有意见。因为许河出了十万块钱的彩礼，而当时正是你弟弟上大学要用钱的时候。于是你嫁给了许青舟。”
“也是因为和许青舟结婚，所以你不得不从重点中学文山学校，调职去了非重点的育德学校。”
李琴琴：“…………”
她看着陆承，沉默以对。
不知该说什么，也不知该作何反应。
她的情绪已经慢慢的平稳了下来，替代愤怒随之而来的是一种巨大的茫然。
她从一个陌生的男人嘴里，听到许久之前的陈年往事。像是突然之间被唤起了尘封的记忆，那种感觉很微妙。十五年前，大一时第一次遇到许青舟。
她好像能模模糊糊的想起许青舟十五年前的模样，又好像已经想不起来。
许青舟是她生命里最熟悉的人。可是现在去回忆，却已经早就忘记了关于“熟悉”以外的心情。她曾经做过这些吗？李琴琴想。
她的生活被平淡与繁忙磨成了一块光秃秃的板子，上面是日复一日用粉笔写上去的鸡毛蒜皮。学生、孩子、领导、教案、和琐碎的葱姜调料、超市打折日期、水电费账单、洗衣液剩余还有阳台上断了的旧衣架。
她的大脑好像已经被这些无关紧要的事情塞满，甚至连思考和回忆都不知道该如何进行。
“结婚以后，许青舟对你体贴入微，也很尊敬。你们的婚姻波澜不惊，很快第二年就有了孩子。有了孩子以后，你们两个人把所有心思都转移到了孩子身上。”
“然后一直到如今，已经是你们结婚的第七个年头了。”
李琴琴听见这个数字，不知怎么的脑子里就冒出了“七年之痒”这个词。
她想原来自己和许青舟结婚竟然已经七年了，她的孩子都六岁了，从一个婴儿长到这么大。
“所以……都七年了……也是时候该离婚了吧。”陆承呵呵地笑了起来。
李琴琴猛地抬头，像是没听清似的，震惊地看着陆承。
“你说什么！”她尖声道。
陆承重复道：“我说……你们也是时候该离婚了，不是吗？”

第四十二章
“你凭什么让我离婚！”李琴琴大声说道。
她整个人都紧绷起来，手捏着拳头，身体因为情绪而微微发抖。
“我不会离婚的……我……”
李琴琴话没说完，便又一次被陆承打断。
“你不离婚，可以啊？”
陆承笑笑，然后瞬间变脸：“你不离婚，许河就去死好了！”
他垂下眼睛，“咔哒”一声按着打火机点烟。火光给他的面庞打下一层光暗分明的影子。陆承深吸一口烟吐出来，两人之间瞬间烟雾缭绕。
“很简单的道理，你们没钱给许河治病。”
陆承把手腕搁在桌子上，手指轻轻敲击桌面，好整以暇地说：“我可以给你算算看。许河每个月透析要花两千块钱。虽然医保可以报销大部分，但是药费不算在内，除此以外还有检查费用，一年总计下来大概十六万左右，医保报销大部分，但自费也还是要两万多——这是在许河没住院的情况下。”
“他要住院，公立医院没有床位。而现在给他安排的私立医院，一个月要两万多的住院费，一年下来就是二十来万。你们也可以不住，但我保证整个文市除了这家私立医院，没有医院有空床位收他，我说到做到。”
“许青舟现在学校工资，扣除保险到手是六千，你也差不多。寒暑假只有基础底薪。两个人一年算下来，加上奖金也只有十五万左右。扣除你女儿的学费、学杂费、培训费，还要吃饭坐车交水电，维持日常开销。你不如自己算一算？”
陆承此时此刻像一个精明的商人，把所有利益收支一项项摊开来罗列。
打完算盘以后他嘴角扯出一个满含恶意的笑容。
他盯着李琴琴，阴恻恻地说：“你看，很简单的道理。你不离婚，你们一家四个人就全都要受罪，谁也别想好过。”
“你也管许河叫了快十年的‘爸’，你怎么忍心看他去死？”
陆承说完，把嘴边的的烟掐了，留给李琴琴一段思考的时间。
李琴琴扭头看向窗外。窗外的阳光有些刺眼，让她眼睛里浮起水雾。
细小的颗粒物漂浮在光线里，她觉得自己胸口憋闷，仿佛喘不过气。一种巨大的压力像一座大山，轰然就压在了她的身上。那是曾经许青舟承受过的，替她扛起来的重复。现在也轮到李琴琴做出这个艰难的抉择。
她终于有些理解许青舟。她觉得自己眼前坐着的男人是一个彻头彻尾的魔鬼，像是刚从地狱里爬上来，看准了就狠狠的咬上你，撕下一块鲜血淋漓的肉。
——钱啊，多现实的问题。它甚至能买到人命。
陆承说的每一句话都戳在李琴琴心上。就在曾经一年多以前，在他们刚刚得知许河得病时，这个家庭曾经承受过的，左支右绌，力不从心，异常煎熬的日子。
“可我不想离婚……”李琴琴喃喃的低声说道。
就在她这样想着的时候，季涵适时地推出一份文件。
“李老师，只要您同意离婚，我们可以负责帮您处理离婚官司。许青舟的全部财产都归您，除此以外，这时陆总赔偿给您的五百万元。”
季涵笑眯眯地又重复一遍：“是的，您没听错。五百万。中彩票一样，改变你人生的两千万分之一的概率。”
李琴琴眼睛瞪大了一些。
她茫然看着季涵，心神有些动摇，于是双手捧起咖啡杯，却注意到杯子里的咖啡在轻轻晃荡。
她的眼泪一时控制不住从眼眶里掉下来。
她下意识的摇摇头，然后加大了力度，她说：“我不离婚……”
话没有说完，她的声音便止住。
沉默延展开来，随着袅袅的烟雾缭绕在这个房间。
她想起来，陆承已经给过她选择了。
她静静的待了好一会。陆承也不催促，只是自顾自一口口吃着点心。
许久之后，李琴琴痛苦的扯着自己的头发，大声嚷道：“你们为什么就要这么逼我啊。我们家得罪你什么了，为什么偏偏是我们，为什么……”
——为什么。陆承在心里冷笑。
他想：我也要问老天爷为什么！
“离了婚，我要怎么办，我的孩子怎么办……”李琴琴哭着说。
“婚姻又不是你的全部。”陆承说。
李琴琴把额头抵在桌上，觉得头痛欲裂。她耳旁传来季涵温柔劝慰的声音。
“李老师难道不想重新开始一段新的生活么？你知道，人这一辈子，其实很难有这样一个机会，可以一举跨越自己的阶层……你可以拿着这笔钱，去别的城市生活。开个小店、服装店或者花店，甚至你愿意出国留学也足够，不是么？”
“离婚不是什么大不了的事情，你完全可以有新的生活。”
“你不用担心自己会过得不好，我向你保证，你一定会比现在过得更好。”季涵说。
李琴琴不说话。她只是不断调整自己喘气的声音，力图不让自己太过失态。
她的心里在不断权衡。左边是旧有的生活。平淡、安稳。像周遭所有人一样，日复一日的进行。
右边则是一次冒险。她会失去一切，又会得到以前从未想过的一切。出国吗？她可以吗？去过新的生活？有了钱就真的会有新的生活吗？
她不断的被向两边撕扯，像是自己在同自己拔河。
终于左边的绳子渐渐断裂，她不可能回到过去的生活了。
“摆脱过去，重新开始一段生活不好吗？换到一个更远更大的城市，离你的家庭更远。无论是爱情、还是婚姻，都不是你的全部……”
“可是我的孩子是啊！”李琴琴猛地抬头冲着陆承大嚷。
她的双眼通红，眼球里遍布血丝。那些痛苦如今都转化成了对陆承的仇恨，她用一种强烈的憎恨目光盯着陆承。
“我的孩子是我的全部啊。离婚了以后……我的孩子怎么办？她还那么小……”
“她不是！”陆承掷地有声地打断她。
“你的孩子也不该是你的全部……”
“如果你将她视为你的全部，你必定将她的一切都揽成你的责任。她将无法成长，也无法自己承担责任。你的孩子是一个独立的个体。你可以抚养她成长，但你无法把她隔绝起来。她本就该承受环境的影响，无论这些变故是好的还是坏的。”
“失去许青舟不会让她死！天底下单亲但有出息的孩子多了去了。她早晚有一天会离开你们，这是本来就该发生的事情，只不过提前了而已。”
“李琴琴，你记住。你女儿要成长，她是一个独立的个体。她不是你生活的全部，如果你将其视为自己的全部，那你只是在一步步毁了她而已。”
“你听明白了吗？”陆承说。
&#183;
李琴琴的目光有些涣散，她茫然的抖着嘴唇，脸色一瞬间发白，又涨红。
“可是……可我……”
陆承笑了一声，进一步说道。
“如果你担心的话，不如我再加一道筹码？”
“我会追加一笔钱，作为你女儿的教育资金，我可以保证，在今后的十五年，直到她大学毕业，我都会保证她享受到最优质的教育资源。我不会直接出面，但我会安排一个合适的人去做这些。
陆承说着微微探身：“你觉得这个筹码你喜欢吗？李老师。”
&#183;
孩子——她的孩子。
李琴琴想到许笑嫣的那一瞬间，陆承知道。这个女人真的动摇。
&#183;
陆承离开的时候，已经是傍晚。
窗外的天色将暗未暗，云彩变成了一种橙与紫的结合。霞光铺展开来，日与夜朦胧地糅合在一起，分不清楚。
李琴琴坐在狭小的咖啡厅包厢里，她低着头不断的咳嗽。
&#183;
陆承离开之前，他们又谈了一些。大多数时候是陆承和季涵在说，李琴琴被动的听着。
她的一颗心像石头似的一点点坠了下去，慢慢变得心如死灰。
她的手脚愈发冰凉，浑身像被冻住了似的。她想可能是这里的空调开的太冷，但她知道那不过是借口。
四周的光明明昧昧，如修罗地狱。
她的眼泪已经哭干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荒寂而恐怖的心情。她仿佛有选择，又仿佛走进了一条狭窄而深寂的死胡同。
她有什么选择，她能怎么选？
一夜之间，天翻地覆。她的家庭、她的婚姻、她的生活，都已经全被这个男人毁了。
现在他给了一条选择——一条看似诱惑的选择。
她能怎么选？
当她犹豫着，翻开季涵从包里拿出的那份早已被准备好的教育资助协议时。
她控制不住的拿起了笔。
“你有很多页的名要签。我把所有需要的签字的地方都已经表了出来。”
李琴琴攥这笔，攥的手心都是寒。然后她摔了笔，又一次捂着脸哭。
陆承给了她很长一段时间去平复。他眼看着李琴琴一次次崩溃，又一次次的平静下来。反反复复的起落已经将她的折腾的精疲力尽。
她麻木的听着。听季涵把所有细节后后续都安排妥善。
什么时候去办手续，哪些材料需要准备。
直到一切都再无遗漏。
李琴琴终于冷淡说：“好。”
&#183;
陆承离开的时候，将协议留在桌上，给了李琴琴七天的时间去办手续，并签完那堆协议。
协议已经盖章，签字即可生效。
陆承功德圆满，带着季涵打开门。
包厢门口，李琴琴紧盯着陆承的背影。
“陆承……我诅咒你。”她说。
陆承皱着眉回过头。李琴琴好像直到这一刻才终于找回自己的声音。
“我不知道你为什么要这样破坏我的家……你喜欢许青舟？可你这种人不会被他接受的。你永远不会得到你想要的！”
陆承嗤笑了一声。
李琴琴的声音渐渐变得大了起来，她声嘶力竭的嚷。
“你以为有钱就能买到一切吗？我告诉你，你这种人……你注定不会有好结果的！你早晚有一天要为你做的事情付出代价！你会付出代价的！你不得好死！——”
“砰”地一声，陆承摔门离开。
关闭的房门隔绝了所有的声音。
李琴琴似哭似笑的坐在包厢里，弯着腰剧烈地咳嗽。
然后她喝掉了杯子里早已冰冷的咖啡。只觉得此时此刻，才突然感觉到饿似的，胃部抽搐般的疼痛。
她咳嗽了一会，然后拿起甜品架子上蛋糕塞进嘴里。才吃了一个，就噎着了，于是不断的打嗝。
她一边哭，一边打嗝，一边不断的吃着那些甜品。她越吃却感到越来越难过。
她看着那份厚厚的协议，那里面饱含了无数绝望，又蕴藏着无数希望。
她的目光有些涣散，一整天接连不断的商谈耗费了她的所有心力。
她的嘴里塞满了奶油甜点的味道。
然后她突然想起了很久很久以前，在她在十几岁的时候。那时候她也会有一个女孩常做的美梦。她梦想着自己坐在高贵的咖啡厅里，四周放着优雅的音乐。她穿着一身漂亮的裙子连衣裙，身旁有一位温柔英俊的男朋友。她端庄的吃着甜品，喝着咖啡，然后发出甜蜜的笑容。她的生活被爱与美好所包围。
她想起自己做梦时的年纪，那时她还在惠城，一心想要考出那座小县城，摆脱自己的家庭。她小时候就很喜欢英语，因为她觉得，那是在小小的惠城中学，日复一日枯燥而乏味的生活里，她所能做的最洋气的事情了……

第四十三章
李琴琴从费尔曼咖啡厅离开时已经是深夜。
她在门口打了个车，回到家中。许青舟正在抱着许笑嫣坐在沙发上看电视。许青舟面容憔悴。许笑嫣也一反常态的非常听话。
“妈妈。”女孩扭头叫。
李琴琴把钥匙放在门口，问：“怎么还没睡？”
许青舟说：“等你。”
李琴琴没说话。许青舟抬头看她。男人下巴上有细微的胡茬，与他一贯干净整洁的形象有区别。“你和……陆承，谈了什么？”
李琴琴垂下眼睛：“你准备怎么和爸说这件事？”
这回换成许青舟沉默。
&#183;
李琴琴没说话，径直走到卧室。她在门口招呼道：“柔柔，进来睡觉了。这么晚还不睡！”
许笑嫣不知所措的看看许青舟，又看看李琴琴。然后乖乖从许青舟怀里跳下沙发，和母亲进屋。
许青舟用手抹了把脸，坐在沙发上。然后一把抓起遥控器狠狠摔在地上。遥控器“嘭”地一声四分五裂。电池滚在许青舟脚边。许青舟弯腰捡起来，攥在掌心。他低下头，通红的眼睛里溢出泪水。
&#183;
李琴琴同意离婚。
从那天之后，她就收拾东西，带着许笑嫣搬出了文城的老房子，住进了季涵安排的酒店。季涵找了一个女人全天候陪着李琴琴办理各种后续。例如文城房子过户，买卖，离职手续，监护人证明材料等等。
这几天里，许笑嫣似乎意识到了什么。住在酒店的时候很不安，一直缠着李琴琴问：“妈妈我们为什么要住在这里？”“妈妈我们什么时候回家？”“爸爸在哪里？”
许笑嫣问一次，李琴琴就哭一回。哭到后来，女孩也不敢在问。只是时不时跟着李琴琴一起哭。
&#183;
七天以后，手续都已经般的差不多的。李琴琴新开的银行账户卡里被打进了五百万。她这辈子都一次见到这么多钱，拿到银行流水单的时候，她依然有种虚无感。
她尝试着花钱买了一台电视上做广告宣传很久的儿童学习机，送给许笑嫣。许笑嫣拿到学习机趴在床上玩了起来，没多久就沉迷进去。被里面的游戏逗的咯咯笑个不停。孩子的世界从来都如此简单，难过转眼就被忘记，快乐也来的如此容易。
李琴琴看着趴在床上玩的许笑嫣，一时哭哭笑笑，又擦了很久眼泪。
&#183;
李琴琴去和许青舟去民政局办理离婚，已经是暑假临结束前的倒数第二天。
那天是个晴天，艳阳高照。天气好的不像话。老天爷的心情向来如此，它从来不会顾虑这天底下的悲欢离合。
而与天气相反，许青舟和李琴琴的心情却乌云密布。
民政局离婚也要排很久的队，但季涵做事向来妥帖。提前已经让人替他们拿好号。两个人带着材料，五分钟就拿到了离婚证。
拿离婚证的时候，其实许青舟后悔了。
“你们确定要离婚吗？”这个问题让他沉默很长一段时间。他的屁股离开椅子，他拉着李琴琴想走，“琴琴……”
李琴琴抬头看他，余光瞟到了那个女人。
她拽着许青舟坐会到椅子上。她说：“是，离婚。”
当她真的说出这句话的时候。她心里骤然产生一种如释重负的感觉。
李琴琴愣住了，转头看向许青舟。
她愣了很久，呆呆望着身旁这个既熟悉又陌生的男人。
然后苦笑了起来。
生活啊，多少生活磋磨掉了锐气和爱意。曾经会以为永恒的东西，原来不过是价码不够。
而爱情不过就是——如果没有更好的选择了，我才陪你到地老天荒。
&#183;
从民政局办理好手续出来，陆承安排的人如影随形的跟着李琴琴。她会依照安排，一直跟到李琴琴搬去遥远的春城。
李琴琴已经无法继续在文市待下去了。小小的文城容不下她——一个离过婚的女人。她无法承受旁人的非议，更不想让别人对她的女儿指指点点。
但她想要和许青舟道个别。
李琴琴转回头对那女人说：“帮我回去照看一下我女儿吧，放她一个人这么长时间我不放心。”
女人明白李琴琴的意思，点头答应，转身离开。
李琴琴和许青舟站在民政局门口，一时相对无话。
她突然想起很久以前，自己不知从那个电视剧上看来的一句话。上面说若你想看众生百态，世间离合。医院是一处，民政局门口又是一处。
世间真正的痛苦都不是激烈而喧嚣的。大悲无泪，大悟无言，大笑无声。真正极深的情绪都发生在静悄悄的皮相下面。
李琴琴入目扫过去，排队的人或是已经办完手续离开的人，有人带着笑、有人紧张、有人哭的稀里哗啦。李琴琴从未觉得触动。唯独当她看见那一双双麻木的脸，无笑无泪、无悲无喜时，她才心里觉得像被扎了一刀。
因为谁也不知道在那平静之下，会藏着多少跌宕起伏的故事。
&#183;
他们离开民政局，去了耀达广场。
她今天穿着的正是那天生日时许青舟送给自己裙子。
她也还记着许青舟那天，没能陪自己过完的生日。
她让许青舟陪着自己去染了指甲、做了一个烫成大波浪的卷发。
做完了头发，也许是店员看她始终沉着一张脸，便稍稍替她化了妆。
“姐姐，你看。我给你添一点妆，你就看出效果了。你烫成这样发型很好看的，配你今天的裙子，比你以前的直发好看呢。你看看镜子里的自己，是不是很不一样？”
李琴琴看着镜子里陌生的女人。
她其实想问她。
“你觉得——这真的是你的想要的吗？”
“你真的——自由了吗？”
她不知道答案。
&#183;
许青舟并不知道李琴琴会离开文市。他甚至不知道自己会见不到女儿。
他以为自己与李琴琴离婚，把房子和名下所有的财产都给她。更像是李琴琴对自己的一种惩罚。
他知道小小的文市，容不下一桩碎裂的婚姻。他甚至想如果李琴琴需要，自己可以在不远处租一个房子，两人装出如常的样子。只要她需要，自己随时会出现。
他们只是需要应付陆承罢了。他还是会照顾许笑嫣和李琴琴。
陆承给他的钱，许青舟一分都没有花在自己身上过。
他全都给了许河，给了李琴琴，给了许笑嫣，甚至是给了李琴琴老家的弟弟李棋。
直到此时，他仿佛心里还天真的觉得，早晚有一天一切都会过去的。
陆承可能会厌倦，许河终于有一天会撒手人寰。然后一切的欺骗与伤害都会随着时间淡化，努力可以弥补所有伤痕。
他不知道那天什么时候回来。
但那一天是吊着他的一根绳子，让他凭借这份希望撑下去。
所以当他们分别的时候，许青舟还在说。
“我不知道怎么才能让你开心。我怕你看到我难受，所以我暂时先住到别的地方……”
“你好好休息，照顾好自己。任何需要你都可以叫我。”
“琴琴，我爱你，也爱孩子。”
“对不起。”
&#183;
而李琴琴最后留给许青舟的最后两个字是：“保重。”
作者有话说：
过渡章。

第四十四章
许青舟和李琴琴办完离婚的第二天，也是开学的前一天。
一个暑假匆匆而过。谁也没能想到，其间发生了这样多的变故。
许青舟站在镜子前，看着镜子里那个陌生的男人。
下巴上胡子拉碴，盖住眼睛的头发已经长得过长了。面容消瘦，眼底泛着青黑。
他终于看起来像一个三十四岁被生活磋磨得沧桑而悲苦的男人。
许青舟自嘲的笑了笑，低下头用凉水洗脸，然后拿出刮胡刀，把自己收拾干净。
他换了一身干净的衣服，对着镜子，尽力让自己挺直后背。
他试图回到曾经的样子，至少是平常的姿态。他不希望学生们看到一个形如枯槁、游魂野鬼似的老师。
——老师。他想，原来这么多年过去，自己也终于慢慢融入了这个角色。
小时候，他从未想过自己会成为老师。他希望自己做研究，或成为科学家，但绝不是教书育人。
或许因为许河是老师，他天生对教师这个职业带着某种畏惧。
可是到头来，他还走上了那条自己最不想走的路。
&#183;
开学的前一天，所有的老师都需要提前返校。
许青舟来到文山中学。
学校里还保留着放假前的样子。
桌子椅子都摞起来堆在走廊里，上面薄薄的寄了一层灰。许青舟用手指抹了一下，心想文市的空气一如既往的不好。
明天开学报到的时候，学生们会把桌椅板凳重新搬回教室里码好，并进行一次大扫除。到时候得督促他们不能偷懒。
新学期的教科书都已经堆到了老师办公室，成箱成箱的放着。办公室有些先到的老师正在拆箱子清点数目。
每个班的人数不一样，所以要领的册数也不一样。有人正弯腰在表格上签字，许青舟走到自己的办公桌前，找了块抹布拂了拂桌子上的灰。
他抬起头，发现隔壁办公桌的李老师正在偷偷看着自己。
许青舟点了点头，叫了声李老师，算作打招呼。
李老师的面色有些奇怪，匆匆忙忙应了一声，低头继续工作。
许青舟擦完桌子，便去箱子旁搬语文教科书。年级组的赵老师一见他过来，如避蛇蝎似的躲开，许青舟心里觉得奇怪。
他扫视了一圈周围，所有人都不约而同的低下头，各自做着各自的事情。本来返校时应当热热闹闹的气氛，此刻全无。反而有种沉寂和怪异在静悄悄的弥漫。
许青舟突然隐隐约约有了些不舒服感。
他用手捂着自己的胃，只觉得胃部正隐隐作痛。
他打开门离开办公室，拿着自己的茶水杯，到热水房接了一杯热水。
他一个人待在热水房里，吹着茶叶，小口小口喝着水。热水滑过喉咙滚进胃部，他觉得遍体生寒的身体略微暖和了一点。
他拎着杯子走回办公室，老师们三三两两都已经走得差不多了。
&#183;
开学的前一天，所有的老师要开会，
由各科组长和年级主任带领着，说一说新学期的纪律和整个学期的教学任务。
许青舟努力清空自己的大脑，走在学校空旷的长廊里，想着自己接下来要做的事情。
&#183;
转过一个拐角的时候，他突然听到了一些压低了声音的窃窃私语。
“是啊，你也知道了？许青舟啊……”
“我也没想到，听说是从后面进去，不嫌脏吗？”
“恶心死了。”
“是啊，想到这样的人，就坐在我旁边……我鸡皮疙瘩都起来了。”
许青舟走过拐角，声音一瞬间消失。
他木着脸看了看四周，一言不发的走过。直到好几分钟以后，他才突然反应过来似的，一瞬间瞪大了眼睛
——他们，在说什么？
&#183;
许青舟很长一段时间，站在走廊的拐角，一言不发。
他是个骨子里傲气的人，从小被教导行如君子。敏于事，慎于言。故而羞耻心也极高。
他低头捧着茶杯，木呆呆的站着。热意透过掌心传进身体里，让他呼吸有些急促。
&#183;
这条走廊是通往会议室的必经之路，不时有三三两两的老师结伴而过。
许青舟站在拐角的阴影里，有人会被他吓一跳，看清楚以后，尴尬地低着头匆匆走过。
有人则压根就没有发现他。
四周不断有脚步声，和细小的交谈声，飘进许青舟的耳朵里。
“以前我还管他借过钢笔呢。现在回忆……膈应死了。”
“借个钢笔也没什么的吧？”
“不是啊，你不知道。我以前看过一个帖子，……说同性恋会用钢笔，那个……”
“真的假的？太变态了吧……”
“他妻子也是可怜……七年……他们居然生了个女儿。”
“他妻子不是在育德中学？……可真是傻女人。”
“……性取向我是我尊重的……只不过，他根本是在卖吧？这种人居然也能老师？……”
“………都出去卖了，干什么还要当老师，累死累活又辛苦，图个稳定吗？”
“你说万一事情传出去，学生家长能答应？”
“对了，上学期……听说……借钱给我们班的一个叫赵梓尧的贫困生……你说是不是因为……”
那些零零散散地声音飘荡在空旷的走廊深处。如幽暗处的喁喁细语。
&#183;
许青舟喘了口气。他张着嘴，像条涸泽的鱼，不断地吐气却仍旧感到窒息。
他心底里似乎已经有了些预感，那种预感越堆越重，像是沉闷的空气变得犹如实质，重而浑浊。
他咬了咬手指，上面的死皮被牙齿撕下来，带了点血。
他抿着嘴唇吐掉，不知道做什么才能缓解掉这种抑郁。
直到长廊上，老师们基本上都已经进了屋，年级组长最后过来。
他看见许青舟的时候，吓了一跳，然后叫道：“许老师？”
他几番张口，欲言又止，最后皱眉道：“许老师，你过来了？你先别开会了，你去一下……校支部书记办公室吧。”
许青舟木然地点点头。
就在他抬腿的瞬间，他感到胃部骤然绞痛，痛得他冷汗淋漓。
&#183;
支部书记的办公室在学校的最顶层，学校楼建得很早，虽然无论外面还是里面都翻新了好几次，但一直没有修过电梯。支部书记每次来学校也会爬楼，按他自己的说法，就当是锻炼了。
许青舟忍着胃痛，扶着扶手，一层一层楼梯往上走。
他走得非常慢，慢得像是每一步都在思考自己的后路。
&#183;
“咚咚咚”，许青舟敲响了书记办公室的门。
里面传出声音说：“进来。”
许青舟走进去，看见巨大的办公桌后端坐的那个人。对方见到开门进来人是许青舟，也略微错愕了一瞬间。
他的表情很不自然，随后渐渐沉了下来。
他咳嗽了一声，清了清嗓子。对许青舟说了一声“坐。”
许青舟摇摇头说：“不坐了。”
老书记说：“也行。”
两人一站一坐，彼此都沉默了很长时间。
好几分钟以后，老书记叹了口气。
他说：“青舟啊，你从小也是我看着长大的。我了解你，也相信你。但实在是最近学校里，传出了太多关于你的风言风语。不知道你知道不知道。”
许青舟点了点头说：“我……猜到了。”
他的脸色苍白，有如薄纸，让人看了几乎要心生不忍。
老书记推了推眼镜，低头假装在看桌上的文件。
“这件事情？整个学校里都在传。是真的吗？”
许青舟的感觉自己小臂的肌肉一抽一抽的抖动。整个胳膊泛着酸麻。
他低头用手揉了揉胳膊，没有承认也没有否认。
于是老书记又问了一次：“所以我想知道，他们传的那些，是真的吗？”
许青舟抬头问：“他们在传什么？”
老书记顿了一会，看着许青舟“说你家庭出问题。作风不正，和一个男人搅在一起不清不楚。”
老书记尽量委婉的点名。
许青舟垂下眼睛。
他沉默了好一会，然后点点头。他说：“对不起，辜负您了。”
“砰”地一声，老书记拍着桌子站起来。“青舟啊，你是有编制的老师！为人师表，你怎么能干得出这种事儿？！”
他的声音带着些颤抖，也不知这份伤痛的感慨里，掺杂着几分真情或是几分假意。
“青舟啊，你的教学成绩……学校一直是看在眼里的。你曾经是我们文山中学的的骄傲，不管是上学的时候，还是工作了以后。可是你怎么能做出这么道德败坏的事情！你知不知道这些风言风语都已经传到了别的学校，甚至连教育局的人都已经知道了！你羞不羞耻！你怎么有脸能做得出这种事情啊！”
许青舟默默听着，听了好一阵子，然后笑了一下。
他知道老书记反反复复的重复“编制”这两个字的含义。有编制的老师，学校不能随意开除，需要递交审批手续到教育部。学校不想把事情闹得更大，甚至如果是按照辞退的手续，学校还要支付他工资赔偿。
许青舟轻轻笑着。他看了看老书记身后，“文以载道”“砺山带河”八个苍劲有力的毛笔字。
“老书记……书记……我的老师。”他叫他。
“这么多年了，学校也待我不薄。”他说，“我知道您难办，这件事情，确实错误在我，所以我会主动递交离职申请的。我已经和琴琴离婚了，无论再有什么后果，我都会一力承担。”
老书记指着许青舟的手指慢慢落了下来，他似乎放松了一些，又似乎老了些许。
“最近学校新来了一批实习老师，班里的学生你放心。”老书记说。
许青舟“嗯”了一声。
然后他轻声道：“但我有唯一一个条件……”
老书记抬头看他。他看着这个年轻的男人，曾经是他的学生，此时此刻却显得如此陌生的面孔。
他太平静了，平静到仿佛已经变成另外一个人。
他张开嘴，缓慢的吐出那个条件。
简直像是对待什么临终遗愿似的，那么冰冷又郑重。
作者有话说：

第四十五章
许青舟从学校离开，已经是傍晚。天色将暮，昏沉如夜。
他一个人走在街道上，看着眼前熟悉的街景。
周围城区老旧，砖墙斑驳。学校附近开张着许多小摊贩，摊主多是本城人，一代代经营。他小时候上学时，一次次路过。上班了以后，又每天走过。
这么多年，许青舟从来没有任何一次走进，但他却知道每一家摊主的名字，知道他们的孩子多大，在哪里上学，学的什么。他甚至背得出一些店里数十年未曾变过的菜单。
许青舟在树荫下走着走着，走进了一间小卖铺。
小卖铺里摆着很多学生爱吃的零食，薯片、豆干、辣条。没什么牌子，却卖得很好。冰箱和货架上放着各种饮料，再远一些，还有泡面和扑克牌。
许青舟转了一圈，拿了一瓶矿泉水，走到柜台前结账。
“三块钱。”
店主低着头，目不转睛地手机上的电视连续剧。
许青舟从兜里掏出零钱，零零碎碎的，大概有许多张。
他低头看着眼前的透明柜，看了好一阵子，直到店主抬起头。
许青舟伸手把水退了回去，指了指透明柜子里的黑色烟盒，轻声道：“不要水了。给我……拿一包烟吧。这个多少钱？”
店主神色怪异的瞥了他一眼，嗓音沙哑的说了个数，然后问道：“这不是许老师么？我记得许老师不抽烟啊？”
许青舟笑了笑没说话。
他拿着一那包烟，一路走，走了好久，才坐上公交车。
他回到陆承的公寓。陆承不在，许青舟站在窗台前，伸手从裤兜里拿出烟，把玩了一阵子烟盒，然后用陆承的打火机把烟点着。
许青舟不太懂烟的牌子，所以买的陆承常抽的那一款。他只认识这个。
然后他今天才知道，原来这小小的一包烟，就要将近一百块钱。
黑色细长的烟卷，滤嘴的部分雕刻着英文字母，显得低调而奢华。
许青舟咬在嘴里，一手拢着火，另外一只手划打火机。
打火机是那种老式的煤油打火机，许青舟划了好几次，才点着火苗。火苗撩着烟卷，把白色烫成黑色，烟头徐徐飘出雾气，许青舟拿着烟，非常不熟练地吸了一口。浓醇的烟雾瞬间充斥进口腔，一种无法形容的苦涩与甘甜。
许青舟含着，吐出去，接着再吸进一口。
他一口一口的接连抽着，间或被呛到，发出咳嗽，很快一支烟燃烧殆尽。
那是他第一次抽烟，原来也不难。
许青舟想。
&#183;
陆承回到公寓的时候，许青舟正和衣睡在沙发上。房子留给了李琴琴，因为有季涵的帮忙，所以很快就办完了过户手续。许青舟已经无处可去，于是只能住在陆承公寓。他依然习惯睡沙发，除非陆承特意要求他：“去床上。”
陆承把西装外套随手扔在衣架挂钩上，换了拖鞋，走到沙发上坐下。
沙发下陷的感觉吵醒了许青舟。男人翻了个身睁开眼睛，看着陆承。
“你今天出门了？”陆承问，“昨天手续不都已经办完？”
许青舟说：“去了一趟学校。”
陆承说了声哦，随口问道，“不是放假么，去学校干什么？”
他已经离开校园太久，对于暑假和开学的时间点毫无概念。
许青舟于是耐心的解释：“明天就要开学了。”
要开学了么，陆承心想。
一个暑假居然这么快就过去了。
他拿起茶几上的遥控器，正要打开电视，许青舟却突然从沙发上爬起来。
他半跪着，手撑着身体，贴近陆承。
早上整理好的头发此时软软的垂落，有些盖住眼睛。陆承用手将那些头发拨开，一部分拢在许青舟的耳后，一部分太碎了，怎么也固定不住。
许青舟一直没动。任凭陆承的手指在他脸上划来划去。
陆承大概猜出许青舟有话要说，于是放弃了折腾男人的头发。他微微偏了些头，垂着眼睛问：“怎么了，想说什么？”
许青舟低头，耳后的头发又垂落下来，盖住了他眉骨下的小半张脸。
许青舟道：“我已经离婚了，你满意吗？”
陆承停顿了一会，按开电视开关。他将眼睛停留在电视屏幕无声的图像上，沉默了几秒，才笑道：“满意啊。”
他侧头用嘴唇贴着许青舟的额头，轻轻吻了他一下。
许青舟没动，然后他继续说：“我离婚的事情，以及我和你在一起的事情，不要让任何风声，传到我父亲耳朵里。”
“他现在住在那家私立医院，我知道里面有你的关系，你能做到。答应我，陆承。”
陆承问：“你这是在要求我吗？”
许青舟沉默着，然后点点头。
他用手拢过自己的脸，将那些散落的头发播到脑后。他仰起头，露出脸、脖颈与喉结。
他伸出手，一点点扯开自己的衬衫领口。陆承侧头看他，许青舟垂着眼睛。
“是。”他说，“我是在‘请求’你。”

第四十六章
陆承并不知道许青舟抽过烟，但他在接吻的时候，尝到了那种味道。一个濡湿而粘腻的深吻，很快唤起了彼此的欲望。
&#183;
两个人都折腾完的时候，天色已经接近凌晨1点。
许青舟流了很多汗。他仰躺在沙发上，看着天花板，安静的呼吸。
人工照明物替代日月，孜孜不倦的提供着光亮。黄色的灯光带着肉眼难以识别的闪烁，照着男人赤裸的身体上。
四周的空气里弥漫着某种味道。陆承去冲了个澡，回来以后抱着许青舟，靠在沙发上听午夜新闻。
许青舟浑身瘫软，没力气动。他的头发一缕一缕的黏在脸上。陆承用手指拨了拨，随口说道：“改天带你去剪个头发吧。明明脸长的很好看。”
许青舟没说话。
这时陆承的电话突然响起。屏幕上显示是季涵，也就只有季涵会在这种时间还打电话给他。
陆承按下接听。季涵先是抱怨他好几个小时的失联。
“丹麦那边的手续都已经走完了，文件正在邮寄过来。剩下的事情，就都交给分公司去办吧。”
陆承嗯嗯啊啊的听，间或回复一两个决定。
他找了一床毯子裹住许青舟，为免男人着凉感冒。
许青舟翻了个身，面无表情的看着电视里无声的夜间新闻。
新闻里先是说了某个深入乡村支教的教师被表彰。
然后又宣布某地警察破获了一起卖yin窝点。
许青舟边看边笑，直到听见电话里似乎提到李琴琴。
“春城的事都安排好了？”陆承压低声音问。
“行。我知道了。”他说。
陆承起身走到阳台。
“这件事我还没告诉他。不过他早晚会知道的。我只是暂时没有亲口告诉他而已。”
阳台上的风有些凉。寒冷有助于让人清醒。
“可是许笑嫣和李琴琴明天一大早的飞机，你难道不让他们见最后一面？”电话里季涵反复确认，“那是他女儿，陆承。你总不希望他恨你。”
恨吗？陆承问自己。
他打开窗户，呼吸了一口夜风，向下看去。
“他已经在恨了。”陆承说。
他不希望许青舟和妻女见面。分离的场面太痛苦，会让人铭记、让人牵挂、也会让人不舍。
他其实突然有那么一刻，觉得自己原来在期望许青舟恨他。
恨比不爱要浓烈。
“当年陆启走的时候，也是这么悄无声息。”
“我不怕他恨我，季涵。”
“我怕他不懂，我恨他的滋味。”
&#183;
陆承挂上电话回头。阳台外，许青舟正站在他身后。
陆承拉开玻璃门。“怎么了？”他问。
然后他替许青舟拢了拢快要滑落下来的毯子。
“有力气了，就去洗个澡吧。今晚睡我床上。”
许青舟点了点头，说知道了。
然后他告诉陆承：“我辞职了，从学校。”
&#183;
许青舟观察着陆承的表情，陆承的脸上没有露出意外。
陆承早在风声传到教育局的时候，就已经知道了这个消息。他想过要不要替许青舟摆平，但最终还是选择放任。
甚至他心里暗暗在庆幸：要多谢李琴琴这个女人，让他终于可以从许青舟身上，获得更多。
“我早说过了，何必要去上班呢？”
“有苦又累，还赚不到钱。你就安安心心在家里照顾我。无论你想要什么，我都会给你。”
陆承说完这句话，勾着许青舟，又与他交换了一个湿热黏滑的吻。
一吻完毕，许青舟低下头。
他的睫毛很长，在脸上投下一片阴影。
&#183;
那天晚上，他睡在陆承的床上。
第二天早起的时候，他把陆承也叫了起来。
“今天是学校的开学典礼，我要参加完开学典礼以后才走。办公室东西有些多，你来帮我搬。”
陆承趴在床上赖床，哼哼唧唧不想动。
“我让季涵安排人替你搬。”
许青舟摇头拒绝了。
他此时已经穿戴整齐。白色的衬衫，笔挺的裤子。略长的头发大概是被他自己剪过，清爽又带着细碎的凌乱。
他的身上散发出一股干净的肥皂香气。
陆承眯起眼睛在阳光下看，看着看着，就入了迷。
&#183;
许青舟去到学校。
陆承在床上又躺了好一会，才起床收拾。
他梦见了很久以前，高中时许青舟站在讲台上的样子。那副画面总是缠绕着陆承，让他一次又一次想起许青舟。
在丹麦的时候，许青舟误会过他。
他问陆承，为什么你出现的那么巧？
陆承心想，他要怎么解释？
难道他要告诉许青舟：哪怕自己离开了文市，也始终在关注着他么？
在许青舟背后时不时地、悄悄地、打探着他的消息。
他一边不断着诅咒着许河，却一边又一次又一次地，将目光停留在许青舟身上。
从很久以前，直到很久以后。
&#183;
陆承爬起床，看了看时间。在季涵开车来接他时吩咐道：“拐一趟许青舟的学校吧。”
“怎么了？”季涵问。
陆承说：“他辞职了，估计东西有点多，帮他搬一下，搬到我公寓去。”
季涵说好，然后转了个弯，往学校开。
&#183;
另外一边，李琴琴正坐在飞往春城的飞机上。
头等舱座位宽敞，许笑嫣坐在一旁，目不转睛的看着屏幕里的动画片。
这是她第一次坐飞机，对什么都觉得新鲜。
新鲜感很快让她忘记了紧张，她甚至忘记了李琴琴还没有回答自己，爸爸为什么没跟咱们一起？
你已经没有爸爸了。李琴琴看着女儿，心想。
她望着窗外的白云，想起今天是开学的日子，突然没由来有些心慌。
“到了春城，一切真的都会好吗？”李琴琴问身旁的女人。
“到了春城，您的房子需要装修。您还得挑一台喜欢的车，以及为柔柔办理国际小学的入学手续。您会很忙的，忙到没有时间想好不好。”
女人据实以答。
李琴琴点了点头，不再说话。
她心里所有的难过都被即将而来的未知与焦虑，压了下去。
然后她打开手机，随意的划拉着，突然划到了那个微信群。
今天是开学典礼的日子呀。李琴琴突然想起来。
飞机上有wifi，李琴琴悄悄打开网络。
“之前和你们的提的事情，已经解决了。我和他离婚了，我会离开文城……最近我的生活变动很大，但还是要谢谢你们那时候安慰我。我就要走了，这件事情，我希望你们不要告诉任何人……”
李琴琴把这条消息发了出去，几人群里迟迟没有回复。
直到好几分钟后，才有人说：“这太突然了，琴琴你要去哪？”
李琴琴正要回复，却被旁边的女人抽走了手机。
“李老师，到了春城以后，我们会为您办理新的电话号码的。这个微信，也不要继续使用了吧。除了亲人之外，没有人是必须要联系的。”
李琴琴有些不高兴，不明所以地看向女人。
女人进一步解释：“陆总不喜欢您和许青舟联系。”
李琴琴皱着眉，低下头，她说：“可是我还想，也许他会想和柔柔视频，或是看到柔柔的照片。”
女人笑了笑，缓缓按上关机键。“如果他需要，陆总会让他看到的。”
李琴琴明白，那大概又是一项陆承能够用来控制许青舟的工具。
陆承这男人真可怕。她想。
她望向窗外，心中期望许青舟能保护好自己。
她心里的心慌好像始终没有散去。那个群，那些人，这么多天，为什么大家都仿佛消失了一样呢。
李琴琴选择遗忘这种微妙的不自然感。
她就要到春城了。
&#183;
文山中学，许青舟缓缓登上开学典礼的讲台。
台下嗡嗡的声音不停。
许青舟站在讲台上，看向台下的学生。文山中学的校服，已经十几年没有怎么变过了。
他悄悄叹了口气，然后抖开一张纸。
那是一份《教师失职检讨书》，许青舟看见标题，没忍住笑了一下。
然后他清了清嗓子，缓慢地念出声音。
“尊敬的各位领导、各位老师、与同学们”
“我是……许青舟。”

第四十七章
九月，已经入秋了。天还总时常下雨。
阴云密布在上空，让空气中的气压变得很低。暑热还没有完全散去，闷热的空气里却又透着一股子早寒。
季涵把车停在了文山中学的小前院，关了空调，打开窗户。
陆承坐在车里，还有点没睡醒。他觉得这种天气实在不适合办公，就应该躺在床上搂着个人肉抱枕温存。然后他又漫无天际的出神。想着还好开车过来接许青舟了。不然万一一会真的下起了雨，他一个人搬着东西，为省几块钱坐公交车，八成又要感冒。
陆承出神地发呆，一边听着窗外的动静。
九点多钟，校园里十分安静。本来应该是开学的日子，但前院里一个人也没有。清晨的鸟雀唧唧喳喳的叫，大约也是感受到了下雨前的气压，所以叫声更显得密集。
树上不断有麻雀在飞，起起落落，但飞的很低。在陆承的视线里不断烦扰着他。
远处是熟悉的操场扩音喇叭声，似乎有人在讲话，开头永远是：
——尊敬的各位领导，亲爱的老师、与各位同学们。
陆承没怎么认真去听。四周熟悉的景色，让他觉得心情恍惚。
重游故地时，周围的一切都会变成回忆的线索，陆承的眼睛里，仿佛映出了无数人影。
那些笑声，那些吵闹声、嬉打怒骂的声。
那些一次又一次，一声又一声的询问声。
“喂，你是大启还是小承啊……”
&#183;
陆承把车窗关上了。
高档汽车的密闭效果总是很好，车窗关闭的一瞬间，世界便安静了下来。
他觉得有点窒闷，于是又把气撒在季涵身上。
“你把空调打开。关上干嘛？省油呢？每个月油钱也没少给你报销，我都没嫌你……”
他瞥见后视镜中，季涵撇过来的白眼，自发闭上了嘴。
季涵把空调打开，小声奚落：“也不知道是谁，以前穷怕了，只要停车从来要命令我熄火……”
他看见陆承扭过头，一脸没听见的模样，只能无奈地笑。
“开空调了。你不开窗吗？我以为你想听着点动静，第一时间给许老师一个惊喜。”
陆承瞪了他一眼。因为被戳中了心思，所以愈发别扭地耻于行动。
他后背向后靠了靠，让季涵开了些音乐，在车上闭目养神。
&#183;
——我热爱我的工作，在教学工作中，我勤勤恳恳，取得了卓越的成绩。可是这份勤恳与朴实，却并没有带到我的生活中。我此刻怀着懊悔、愧疚、与自责的心情，念出这份检讨书。
——身为一名教师，我本应该为学生做好榜样。
——但我却有失师德，因为自己生活作风不检点，而给学生带来了不良的影响。
——故而我陈恳的请求，辞去文山中学教师一职。
&#183;
前院隔着一栋七层高的教学楼。是整个文山中学最气派的建筑了。这栋教学楼是李燃的父亲出钱捐赠建设的，所以开学典礼上，当所有人都下楼站成一排，在考场上听着枯燥的讲话时，李燃翘着腿悠然的坐在窗户边上。
他开着窗户，操场上的声音不断传过来。李燃探头看了看。
是那个让人讨厌的老师，许青舟啊。他想，他差点因为这个人背上一个处分。
他早就拜托过父亲，最好能搞掉那个老师。于是他好像真的因为什么事情，要被开除了。
是什么事情？李燃难得仔细的听了一耳朵那场检讨。
——但除此以外，我也在思考我的教学。
——我在不断的反思、检讨，在这不间断地一年又一年的教育改革中。我身先士卒的备课，孜孜不倦的论述改革理念。我教授语文，给学生们传达文学中的思想。
——可是我却要检讨，我不知自己是否真正的教会了我的学生理想、平等、自由与希望。
无聊！李燃才听了两句，就打着哈欠，趴在窗台上，有些昏昏欲睡起来。
窗外的阴云越发浓厚了起来，天边隐隐约约有些闪光，可能马上就要打雷了。
李燃带上了耳机，然后眯起眼睛，看着操场上小如蚂蚁的黑点。
他一个一个的看过去，仔细地辨认着，他在找赵梓尧。
自从放假了以后，他再也没有见过赵梓尧了。他有些想念那个人。赵梓尧打架很厉害，眼神中永远透着一股子凶，可看向自己的时候偏又懒洋洋的极其不屑。
李燃舔了舔嘴唇，回想赵梓尧挨揍时愤怒的瞪着双目，却仍旧只能咬牙隐忍发出闷哼的模样，心里陡然痒了起来。
队伍里并没有赵梓尧的身影。是不是又逃课出去打工了？
他其实也不用那么辛苦，反正自己家多的是钱，都可以给他。
所以这学期，要让他赔我要玩点什么好呢？李燃嘴角露出一点笑意，然后趴在窗台上，将音乐调的更大。
此刻，他并不知道，自己脑海里心心念念的那个人，已经辍学并坐上了开往鹏城的火车，永远离开了文市。
&#183;
——我想告诉我的学生。
——人，生而自由。
——这份自由是选择是自由，更是身为一个人，不让自己的人生“被选择”的自由。
——不被世俗的价值观去选择自己的职业、理想、与未来的道路。不被周围的环境选择自己的善良、道德、与该做的行为。
——不被自己一切与生俱来的标签，如性别、国籍、性取向等等因素所束缚，而能勇敢的选择自己的责任、信念、与未来无限的可能。
&#183;
轰隆一声，天空中骤然响起了一声闷雷，声势浩大。
所有的学生几乎是齐刷刷的抬头去看。
天空白了一瞬，紧接着云层后面闪烁着紫光。
&#183;
学校前院。
声音激起了树上的全部鸟雀。他们扇着翅膀呼啦啦飞起来，又像是脚上被牵了一根绳子般，绕着树离了几米，又呼呼啦啦地落回巢穴。
陆承看了看窗外的天色，有些不耐烦的看了看表。
车窗上被溅了零星几点水，好像是天上“掉点儿了”。
陆承叹了口气，走下车，从后备箱里拿出黑色的大伞，撑在头顶，走向了后操场。
&#183;
——自由是人的骄傲，所以我想要给你们读一首诗。
——这首诗与我无关，可我想把它念给你们，念给所有人听，因为他与自由有关。
——诗上是这样写的。
许青舟的声音在怒雷声下，骤然温柔了起来。
——清晨的时候，我打开窗户。窗外有鸟在飞。
——它们长开翅膀，像一场流浪。
——飞鸟在风雨和逆光中，煽动翅膀，孜孜不倦地飞向太阳。
——我把我的心，系在了鸟的覆羽上，让鸟随着梦，把我带向自由的远方。
&#183;
从前院到后操场，如果不想穿过教学楼，便要绕路去一条楼与楼之间的狭窄长廊。
陆承一边走着，一边听着耳朵里传来的声音。
是许青舟的声音，陆承认出来了。
在很小的时候，他还上初二时，许青舟正上高二的年级。
自己总是不耐烦听陆启的表彰感言，所以便会将所有的注意力，放在许青舟身上。
许青舟的声音向来很好听，无论是一板一眼认认真真的背诵着什么，还是如此时此刻，突然像是怕惊扰了世界一样，温柔下来的那份小心翼翼。
陆承一边想着，突然顿住了脚步。
身后季涵撑着伞，匆匆忙忙地追上来，差一点撞上他。
“喂，陆承，你怎么……”
季涵话说到一半，便息声了。
他转头看着陆承，诧异地瞪大眼睛。
一道闪电划过，骤然将阴暗拱廊里男人，曝光成一道黑色的剪影。
那副画面映在季涵的瞳孔里，让他难以置信的屏住了呼吸。
大雨倾盆，沿着伞沿滑落。
陆承的表情木然，近乎于肃穆的迎接着逐渐变大的暴雨，他的面上有水痕滑落。
当他听到第一个词的时候，就像是某种神奇的感应一般，他便已经知道了那是什么。
“陆承？”
季涵轻轻的，有些担忧的叫了一声他的名字。
陆承的目光直勾勾的注视着遥远的讲台。间隔的时空与泪水模糊了视线。
“那是……陆启的遗书。”
陆承说。
&#183;
暴雨密集的砸在地上，各科班主任老师用手挡在头顶，急促地催促着自己班的学生。
“快进去，快回到教室，排好队。排好队都回到教室。跑起来、跑起来别让后面的人等。”
一队队的学生交头接耳，相互嬉闹着，纷纷钻进了教学楼的后门。
“假期终于结束了啊。”
“不知道是谁接老许的班，我希望还是个男老师。”
“为什么，我喜欢女老师啊。听说是个年轻女老师，女老师才不会太凶。对了，你暑假作业什么时候写完的？”
“我还差三道题，借我抄一下。”
转瞬之间，整座操场已经彻底空了下来。
&#183;
许青舟孤零零的一个人，站在讲台上。
讲台上虽然有遮挡，可还是会有雨丝，顺着风飘进来。
许青舟抬起一只胳膊，小心翼翼的护着他手上的那张纸，动作看起来有些戏剧似的笨拙。
——我的心啊，随着鸟的飞翔，在风雨里飘摇，却又被阳光倾倒。
——它被黑暗吞噬，又在白昼破晓。
——这世上有太多无知的看客，他们在荆棘与泥泞里嘲笑我，嘲笑我自由的骄傲。
——那些欢呼或掌声，那些谩骂或吵闹。
——在我眼里，是安静的活着的人，在寂静或不甘的发出地细小纷扰。
&#183;
“就这么让他读没关系吗？书记，您看也下雨了，要不我把许老师叫回来？老书记……”教学楼里，教务主任站在顶层的校长办公室，有些不安的请示。
年迈的老书记推了推眼镜，思忖了一会，无奈的转身离开窗口。
“算了吧，他自己的要求。反正别人也不知道是什么，就让他念吧。他是个固执的人，就让他固执的念完好了。”
老书记说完以后，挥了挥手。飘雨的窗户被关上。
&#183;
——安静的人便安静的活着吧。死去的人只不过是闭上了眼睛。
——像一只飞倦了的鸟，温暖的睡着。
——万物凋零，世界沉眠，是夜的拥抱。
——但那双真正为自由而战的心，仍在跳动、鼓噪。
——只要鸟睁开双眼，这世上便没有黑夜。
——哪怕死亡，它也要用自己的灵魂去宣告。
——宣告你的离经叛道、与不被允许的信条。
——让鸟的自由，
——化成清风，化为孤魂。
——化为奔流的海，化为漫天的咆哮。
——化为不被束缚的一切，从此，温柔地将你笼罩。
&#183;
哥哥，陆启，留书予弟。
绝笔。
作者有话说：
PS：
谢谢无隅白太太写的字，换了新封面！开心～
谢谢成瑛太太的长评，谢谢大家的鱼粮猫罐头猫薄荷的投喂！感动QAQ，出差回来了，努力更新！
PPS：赵梓尧x李燃。（李燃是受！）

第四十八章
暴雨持续在下。许青舟念完以后，将那张纸叠了叠，塞进自己的上衣口袋。
他仰着头，缓缓呼了口气。空无一人的偌大广场，此时在雨幕中显出几分苍凉。
许青舟望着自己看了快半辈子的操场，放松又仿佛自嘲似的笑起来。
他从演讲台旁边的楼梯朝下走去。皮鞋刚踩到塑胶地面的一瞬间，一柄黑伞伸了过来，替他遮住了雨。
许青舟有些诧异，看向身后。
陆承沉默的站在阴影里。
他又带上了那副十分装逼的大蛤蟆镜。在这种阴雨连绵的天气里，平添几分不伦不类的怪异。
许青舟低头，踩了踩水，接过陆承手上的伞，撑在两人头顶。
“咳……”陆承低头清了清嗓子，“你不是要我过来帮你搬东西？”
许青舟说“嗯”，带着他去往自己的办公室走。
两个人进了楼道，到处都是学生追跑打闹。
走廊还摆着一些没搬完的桌椅，显得有些拥挤，四处乱哄哄一片。
许青舟和陆承两个人走过，一开始还有些艰难。可到后来，不知道怎么回事，学生和老师们，反而都慢慢静了下来。
他们看见许青舟，自发的让出了一条路，回过头和旁人窃窃私语。
“……是许老师。他身后的是谁？”
“是那个……”
许青舟当做没看见，带着陆承走进办公室。
他的办公室座椅已经空了，上面摆着两个大箱子。箱子很沉，里面放的基本上都是书，只有最上面一层，堆了些生活物品。如杯子、笔筒、笔、订书机一类零零碎碎的小物件。
除此以外，还有几个纸袋子，里面塞满了厚厚一摞信封。
陆承抽出来其中一张扫了一眼，发现是学生写给老师的贺卡。
看见贺卡的一瞬间，陆承的心里突然有些难过。
他侧过头去看许青舟的表情。仿佛想要从中读出些悲伤、或是失落。
“你真的舍得这里啊？”他问。
“舍不得又怎么样呢？”许青舟反问。
他脸上没有什么表情。
这间办公室，他坐了十年。
隔壁的教室里，是他站着讲了十年课的讲台与黑板。
十年啊，那是人生中多漫长的一段历程。
可是无论有多漫长，也都是属于过去的。
“就算舍不得，你会让我继续工作下去么？”许青舟弯着腰，发出轻嘲。
陆承欲言又止。有一瞬间他其实想说，如果你真的喜欢，那些流言蜚语我都可以帮你摆平。
甚至我能安排你进入一所高档的私立中学，每天上课不用太累，无论办公环境还是待遇，也都要比文山中学好上太多。
可这个念头在陆承脑子里转了一圈，很快就被他的私心浇灭。
他终究还是要更加自私一点。
许青舟也没说话。他把抽屉拎出来，倒了倒里面的灰。又把椅子缝隙里粘的粉笔灰，用手掸了掸。
然后许青舟垂下眼睛，自顾自轻叹道。
“陆承，直到现在，我已经再没有什么可失去的了。”
他说：“我不清楚你和琴琴怎么谈的，但她既然同意了，那我想你总有办法保护她。”
“你的恨，是冲着许家的，我都来还。”他清理完办公桌，将一切擦拭干净以后，站直身体，看着陆承。
“你作践我也好，还是善待我也罢。我现在唯一的希望，就是能让我爸能再多活几年。”
“我就剩下这个唯一的愿望了。”他直视陆承。
陆承沉默以对。
&#183;
两个人顶着暴雨，把东西搬下楼。季涵已经把车开到了门口，准备接应。
在文山这样的小地方，一辆迈巴赫乍眼得很。四周窗户里都是探出来围观的人。
陆承视若无睹，许青舟也已经心中麻木。
他们把箱子堆进了后备箱，便驶离了文山中学。
车开走的时候，许青舟回过头去看。这所在视线里逐渐变小的学校，终于让他产生了一种生命的流逝感。
万物皆有逝去之时。
&#183;
许青舟的东西被搬进了陆承的公寓。等到了房间，陆承便和季涵在客厅工作。
待了一会，许青舟还是没受住早秋的寒气，有些感冒了。
陆承指使季涵下楼买药，然后又让许青舟洗个热水澡，进卧室睡觉。
等许青舟一觉醒来的时候，已经是晚上七点。
&#183;
他睁开眼睛，一时间还有些迷蒙。他感觉自己被人抱着，身旁是温暖的身体。
许青舟换了个姿势，借着微弱的光线，看清楚身边的人，是陆承。
他也不知什么时候躺到了床上，把手臂垫在许青舟脑袋下面，正搂着许青舟睡的死沉。男人的表情依旧不放松。他皱着眉头，好像梦里总有无数烦心事。
许青舟侧头看了一会陆承。然后轻手轻脚的撑着床，想要离开那个过分亲密的怀抱。许青舟刚一动，陆承就醒了。
他醒了，却没有睁眼，所做的第一件事是把许青舟拉回来，紧紧搂在怀里。
“你要去哪？”陆承含糊着问。
许青舟仰头望着天花板，过了一会，才轻声道。
“七点多了，你没吃晚饭吧。季涵走了吗？我去给你做晚饭……你想吃什么吗？”
陆承把头埋在许青舟的颈窝，搂着他沉默了一会，才在他耳边道：“想吃鸡蛋羹。”
他说：“小时候我家是我爸做饭，他一忙起来，家里就没饭吃。”
“我和我哥，还有我妈三个人，要么出去吃，要么就是速冻饺子。”
“有时候实在太晚了，就想吃个夜宵，于是我妈就做鸡蛋羹。她只会做这个，但做起来还挺好吃。”
许青舟扭头看陆承，他回想着这个男人的模样，在自己的印象里总是过分强势、霸道。
可现在他仿佛敞开一道缝隙，又显得那么脆弱，甚至于似乎在幼稚的在依赖着自己。
许青舟看着天花板，心理陡然有种茫然的空落感。
陆承不太那种空洞的眼神，于是用手盖住他的眼睛。
他烫伤的疤已经好了很多，但仍旧留下了一道深浅不一的印子。
许青舟眨了眨眼，睫毛蹭着陆承的掌心。男人好像觉得痒，于是手轻轻抖了一下。
微弱的光线从指缝里露出来，像把世界都割裂成了碎片。
许青舟说：“好，那你放我起来，我去给你做鸡蛋羹。”
陆承的手臂松了几秒，可是转瞬之间，又把许青舟搂的更紧。
许青舟一动不动的任凭他搂着。他想陆承可能是要说什么。
果然陆承沉默了很久。他像是跨过了一道多艰难的天堑似的，终于勉为其难地张口。
“许……青舟。谢谢你……”他说。
说完以后，他又很快遮掩过去，随口道：“以后也不能叫你许老师了吧。你乖一点，我叫你青舟好吗？”
许青舟瞪着天花板，说：“不用。”
“不用什么？”陆承问。
许青舟闭上眼睛说：“不用谢我，也不用……那么亲近的叫我。”
然后他扭过头，一双清清冷冷的双眼，很近距离地直直看进陆承的瞳孔里。
他的声音很轻，喃喃近乎耳语。
他问陆承：“我只是想知道，我还欠你多少？”
陆承的呼吸沉了沉。

第四十九章
许青舟发烧了。就在他做完检讨的当天夜里。
一开始只是打鸡蛋的时候感觉到手臂酸痛，然后是觉得开始头晕。
陆承说是要吃鸡蛋羹，但晚上只吃这么点，显然又吃不饱。
于是许青舟强撑着闷了些米饭，从冰箱里翻出他们应酬时打包的饭菜，放进微波炉里热了热。
等晚饭都摆上桌以后，陆承让他一起吃。
可即使已经十来个小时滴水未进，许青舟看着一桌的饭菜，也还是什么都吃不下。
陆承大概是看出他没食欲，于是把鸡蛋羹推给了他。
明明是陆承要吃的一道菜，可最后，大半碗羹还是进了许青舟的肚子里。
&#183;
吃晚饭以后，许青舟自觉的要去洗碗。但站起来的瞬间，他陡然眼前发白。
离婚、辞职，接踵而来的变故，似乎已经耗尽了他的精力和体力。
当一切都尘埃暂定时，许青舟疲惫万分的垮了下来。
&#183;
他倒下的时候，在陆承的脸上头一次看到了惊惶。
陆承摸到许青舟滚烫的身体，一时间竟不知所措。
然后他匆匆忙忙裹了衣服，连拉带拽的把许青舟塞进车里。将人送到医院。他找关系挂了加急门诊，有扶着许青舟去查血。等查完学校以后，大夫才说，只不过是风寒罢了。
这场风寒让许青舟有了一个彻彻底底休息下来的借口。
&#183;
那天晚上，他做了一场很长的梦。
他梦见自己的前半生，年少时勤勤恳恳的学习，到成年以后，兢兢业业的工作。
他的人生好像走在一条早已经被许河铺设好的轨道上，分毫不敢出错。
这条轨道是许河名为“保护”的父爱。
曾经许青舟也想过挣脱这条轨道。他也理想和愿望，也曾经冲动着想要不顾一切地做成什么事情。
可生活没有给他选择的机会，他好像总被命运捉弄，注定失败似的。
所以他认命了，他选择按照许河的路，顺理成章的活着，活成一副普通人“完美”的样板。
在然后，他又梦见了更小时候的事情。
梦里他躲在门口，母亲偷偷缩在厨房里，总是不断的再哭。
那时候他太小了，什么也记不清楚。
他只是反反复复的听见母亲担忧的泣声。小舟啊，小舟啊。我走了以后，你以后要怎么办呢……
&#183;
“他烧成这样，我该怎么办？”
晚上十点，陆承正在给医生打电话。他从来没有过照顾别人的经验，此时此刻，正体会着自己人生中的又一次不知所措。
他在犹豫要不要给许青舟吃药，又该给他吃什么药。
过往陆承自己感冒了，其实很少吃药。
他在做药，所以便更加深信是药三分毒这句话。越是好的药效，副作用的列表便越长。哪怕临床数据再怎么好看，也还是会有百分之几的概率产生不良反应。
他想许青舟都已经那样难受了，他要怎么做才能让他好受些？
其实陆承试着喂过药。
但梦里的许青舟死死咬着牙，像是嘴里含着多切齿的仇恨一般，怎么都不肯放松。
陆承哄啊、劝啊、也试着用力掰他的下颌。
可是许青舟都不肯乖乖配合。于是最后，陆承只能用医生交给他的土法子，脱了许青舟的衣服，给他按穴道。
陆承第一次对谁这么上心。
可是结果适得其反。
他手劲儿大，又没有专业学过，按了半天，反而把许青舟按得浑身青紫。
到后来，许青舟终于挣扎着躲开陆承的手，迷迷糊糊的醒了，虚弱的推着他说，不要，求你，你饶了我吧。
陆承听见他这么说，心里火大的快要烧起来。明明是好心，可是怎么又都像自己欺负了他似的。
陆承坐在床边，运气运了好一会，没办法，又只能抱着许青舟，给他去泡热水澡。
&#183;
泡澡的时候，许青舟清醒了一点。他坐在浴缸里，不知是想起了什么，突然又开始哭。
他哭的声响很安静，只是睁着眼睛流眼泪。那副哀恸无言的模样，反而更让人心里更加难受。
于是陆承便问他：我要怎么做，你才能开心一点？
许青舟看着陆承，他大抵是真的烧糊涂了，于是便壮着胆子提出要求。
他说：“我想回家，我想见我女儿。”
陆承没敢说，他们已经不在文城了。
他拨通了女助理的电话，开了单向视频，然后把手机举给许青舟。
“你看你这幅样子，还生着病，怎么见她？我给你看她的视频好不好？”
许青舟接过手机，看着屏幕里的女儿。明知道那边许笑嫣听不见看不见，却还是不停的小声念着。
柔柔，爸爸想你。爸爸好想你啊……
陆承看到后来，有点受不了了，把手机夺走挂掉了。
那个时候，他并没有意识到许青舟的精神状态，已经开始略微异常的情绪反应。
他只是许青舟从浴缸里抱出来，替他擦干净身上的水，抱上床，亲密的搂着他。
&#183;
他们躺了很久，久到陆承实在睡不着了。
半夜凌晨四点，他把许青舟摇醒。
他问许青舟，我们就一直这样下去吧，好不好？
许青舟含含混混的哼着，过了很久，才梦呓似的说。
一直，是多久？一直也长久不了的。
他说：我结婚的时候，也想过要一直，一直白头到老。
可是七年了，离婚了……
我对不起她。
我曾经也山盟海誓的说过，婚姻，工作，家庭，这些就是我的全部了。
可是现在回过头去看……
回头去看，后面的话，许青舟没有说出来。
他只是在心里想着，可是现在回过头去看。那些曾经的全部，都让他觉得……
好辛苦啊。
&#183;
那一晚的事情，到后来，陆承再也没提过。
他没结过婚，也没离过婚。他甚至没谈过恋爱，没分过手。
他不懂许青舟的感受。他也不懂如何去安慰许青舟的感受。
那些东西和责任，对陆承来说太遥远。
此时的陆承，只是感觉很庆幸、并且欣慰。
他仿佛终于得到了自己想要的一切。
他觉得自己现在的生活，如同活在一场虚假的被编制的美梦里。
他开始理解，为什么身边那么多有钱的老板，都会喜欢包养一个枕边人了。
无论是否是用钱买来的陪伴——光是“陪伴”这个词语本身，就已经让人感觉到温暖。
&#183;
许青舟的烧终于退了下去。然后他进入了感冒的缓慢恢复期。
虽然陆承并没有让许青舟做什么。但他身体好点儿了，天天待在陆承的公寓便觉得无所事事。
于是他仍旧肩负起了身为一个“被包养人”，日常该做的例如收拾房间、给做饭等等的琐碎杂务。他本性里终究是个安静且踏得下心的人。
这样的许青舟，让陆承愈发感到留恋。
&#183;
每天回到公寓的时候，许青舟已经做好了饭菜等他。
男人的手艺称不上太好，但他会顾着陆承的喜好，做他喜欢吃的东西。
晚上吃完饭，陆承喜欢抱着许青舟窝在沙发里，用他那套封尘了很多年的高级家庭影院系统看电影。
陆承买的是文市最高档的公寓。楼里有一整层的配套设置，其中一层是健身房。
陆承有时候去健身，会带上许青舟一起，美名曰让他增强抵抗力。
但许青舟不太爱运动。所以每次陆承跑步的时候，他就坐在一旁发呆。等陆承跑累了，下来叫“水”，许青舟就会把拧好了盖子的水瓶递给他。
有一次回陆承心血来潮，把许青舟堵在单人试衣间的隔间里，做了些不该做的事情。
试衣间的隔音效果一般，即使整层健身房都空无一人，许青舟还是捂着嘴叫也不敢叫。
他小声的喘着气，压抑而情动的模样，让陆承心里痒得不行。
于是他有些得寸进尺，变着花样的，在阳台上，在落地窗前，在自己的办公室，逼着许青舟干点儿什么。
这样的生活简直让他乐不思蜀。
有时候逼得狠了，许青舟也会拒绝。
例如某次，陆承出了会议室，当着所有下属的面把许青舟拉近自己的单人休息室并落了锁以后。许青舟就再也不肯去陆承公司。
陆承并不排斥许青舟的拒绝。
他甚至有些自虐似的享受起了这种拒绝——不断的试探，然后被愤怒或冷淡的驳斥。
陆承甚至有时会想，这种“被拒绝”，好似也成了他对许青舟“好”的其中一部分。
从小到大，没有人教过他该怎么认真爱一个人。
他也从未被谁认认真真地爱过。
于是陆承便沉迷在这种——以交易为名，仿佛带着虚假爱意的生活里。
他像是一个孤单了太久的人，终于找到了一座避风港。
作者有话说：

第五十章
安然启承集团的公司总部并不在文市。毕竟文市太小了，政策上能给到的优惠很少。
所以陆承很早就把公司搬迁去申城。及至后来，下面一所又一所分公司注册，也都选在周边各个城市。但陆承以及整个公司最核心的人员，仍旧习惯留在文城办公。
毕竟这里是他从小长到大的地方。陆承骨子里“恋旧”。
&#183;
最近陆承公司里的员工，发现了一件很奇怪的事情。
以往被称为“工作狂”的老板，似乎开始变得懈怠起来。
以前陆承为了规范制度，以身作则，每天早上必先到公司打卡。他中午常有应酬，下午若没有会议，则安排外出谈事。有时候吃完了晚饭还会回到公司加班，工作日常常十一二点还在签字、看文件。偶尔忙起来，连周末也不休息。
但最近陆承却很少出现在公司里，每天直到中午露个面，紧接着匆匆忙忙外出。无论当天晚上是否有饭局，都绝不在公司加班。
偶尔在走廊上匆匆忙忙走过，面上面上一改往日冷峻。好像连训人的时候嘴角都含着笑。
于是下属们纷纷八卦，陆总最近遇到了什么好事？
知道实情的人十无一二。
因为陆承的懈怠，整个公司的压力全都转移到了季涵和谢霁头上。
无数份需要审批的签字的内容都堆在他俩头上，两人忙得焦头烂额。
&#183;
于是这天，谢霁专门去休息区，想要找季涵问情况。
他进去的时候，季涵正在调咖啡。整个休息区里充斥着一股咖啡的浓香味。
“季总。”谢霁走到季涵面前站定，仰头打了个招呼。
季涵回头见是谢霁，眯起眼睛，含笑回道：“哎呀，这不是霁总吗？你找我有事？”
谢霁没开口，扫了一眼季涵手上的咖啡。那是陆承上次出差特意带回来的，专程送给季涵。 “霁总要喝一杯吗？”季涵主动问道。
谢霁仰起头，冷淡拒绝道：“谢谢，不用了。”
于是季涵便收回杯子，继续用金属搅拌棒不紧不慢的调制咖啡。
“我来是想问一下你……”
谢霁沉吟了几秒，扭着头，有些不情不愿地开口，“陆总最近怎么回事。”
“什么怎么回事？”季涵装出听不懂的样子反问。
谢霁皱眉，脸上的表情有些不愉。
“他最近心思不在工作上。”
然后他进一步补充道：“我身为他的秘书，需要为他的工作进度负责。”
“你看，同样是秘书……”季涵轻声笑了两下，“你的工作觉悟可比我高太多了。”
这话听在谢霁耳朵里，他觉得季涵有些阴阳怪气。
于是谢霁的脸色更沉，他皱着眉抬腿要走，但被季涵轻轻巧巧的拦住。
“着什么急，我不是正要告诉你？”
季涵伸手拦了一下谢霁，然后偏头笑道。
“要说他最近怎么回事……我看他大概是生活太美满了。夜夜笙歌，不思早朝。”
这话成功让谢霁顿住脚步。他回过头看季涵，思索了好几秒，才问：“那个叫许青舟的？”
季涵点头说是。“你应该见过几次吧。上次去丹麦，他不是跟着陆承一起去的吗？”
谢霁回忆了一下，发出一声冰冷嗤笑。
他眼里的厌恶和鄙夷一览无余，却又忍不住疑惑：“陆承……和那个人，在一起也很久了吧？”
季涵点点头说：“转眼都快一年半了。”
谢霁眼睛里的诧异一闪而过，然后被季涵敏锐地捕捉。
“怎么，你不相信陆承这样的人也会动心？”
谢霁皱着眉，厌弃说道：“他的私生活与我无关。我只希望他不要耽误工作。”
他说完以后，沉吟两秒，又补充道：“陆承太容易感情用事。现在公司形式并不乐观，甚至可以说严峻，陆承这种时候不该分不清轻重。”
季涵笑了笑，歪着头认真的审视谢霁。
“你指的轻重是什么？是你安排了陆承与赵小姐会面共进晚餐的日程，三番四次的被他推掉？”
谢霁冷着脸仰头，略微皱眉的表情表达了他的不满。
季涵叹了口气，“你从公司一开始，就是跟着陆承的。你眼看着他那么辛苦，一步步做到现在的位置。好好一个人，孤寡成那副模样，为什么不能让他放松放松呢？”
谢霁没有说话，只是缓慢把眉头皱得更深。
“汉亭的案子，还没结完……”
他的话被季涵打断。季涵似笑非笑的端起杯子往外走，越过谢霁的时候，轻轻拍了拍他的肩膀。
“公司发展的很快，但你别忘了，一年前，那是我们三个人一起做的决定。”
谢霁回头看着季涵背影，神色中带了几分异样。
&#183;
他与季涵已经共事了快四年。这四年间，公司一直在发展。
医药企业，陆承本身只做代理，不做研发。整个集团需要的人不多，但利润里极其庞大。尤其是一年前陆承吃下了汉亭以后，更是转了个盆丰钵满。但汉亭毕竟是老牌的大制药厂，得罪了汉亭，也给公司带来了无数的麻烦。谢霁是复大名校毕业的高材生，他从陆承的公司还只有十几个人的时候，就加入了团队，此后一直跟在陆承身边。
最早接到面试的时候，其实他很不屑。他想陆承堂堂一个T大才子，为什么要走这些歪门邪道，去做药呢。他和最早的季涵一样，只是想看看陆承能折腾出什么名堂。
而这一看，就看了许多年。在他眼中的歪门邪道，不光让陆承出人头地，也给谢霁的口袋赚来了丰厚资产。他所有的同学都在羡慕谢霁，说他一毕业时就跟对了人，如今发展这么好。
只是多年下来，谢霁却愈发感到陆承对自己的疏离。
那种疏离，归根究底是不信任，与不亲近。
谢霁觉得陆承是个很矛盾的人。
他一方面很重感情，为人又讲义气。可是另一方面，他却又很难信任别人，很难真的放任自己投注感情。
他工作的时候理性、客观，逻辑缜密得像是换了个人。可他在生活中，又太容易感情用事。
虽然同样都是挂着总助的头衔，但谢霁同季涵不一样。
陆承从来不会让谢霁插手自己生活中的方方面面。
谢霁思索这个问题，他归结原因：是因为季涵是gay，陆承也是，但唯独自己不是吗？
所以季涵可以贴近陆承的生活，他猜得透陆承的心思，甚至能随便进出陆承的公寓。而这些事是谢霁不曾参与、不屑参与、也不被允许参与的。
所以他只能作为一个纯然的旁观者，眼睁睁地看着陆承一步步鬼迷心窍地陷进去。
上个月财务把陆承的私人账单发过来。其中有一大笔花销，是在许青舟身上。其中有给许青舟的钱，有付给许河医院的钱，有一大笔转给他妻子的钱，还有许多零零碎碎的花销。
文件本来是要给季涵的，但那几天季涵出差，所以不知怎的就转到了谢霁手上。
谢霁盯着那笔账单看了很久，仿佛能透过其中的数额，看到陆承生活堕落的端倪。
那让谢霁心里忍不住对陆承有些失望。
那种失望经年累月地积压，慢慢终于蒙蔽他曾经的初心。
作者有话说：

第五十一章
谢霁在季涵走后以后，从休息间的外门去，在阳台上打了一通电话。
电话彼端，是汉亭制药的一位管理。
这个号码，在过去的半年里，无数次打给过谢霁，也给他发过无数信息。
谢霁从一开始的未接听；到后来接起来，安静地听着，直到冷硬说，你不要继续骚扰我了。
现在，他终于第一次，主动拨了回去。
&#183;
许青舟正在医院里探望许河。
高档疗养院内，老人已经独自生活了很久。
他的日子过得非常闲散，除了每周三次的透析以外，大部分时间，许河都是在自己看书、写东西。
最近他新认识了隔壁床的病友，对方是个传统出版社的退休老干部。
许河觉得对方很有见识。
他们一来二去聊了很久，不知是哪句话触动了许河，让他萌生了些许写书的念头。
——你教了一辈子的语文，想必文采斐然，可自己却没出过书，有点可惜了。
——人活了大半辈子，经历了那么多故事，死后不就都全带走了。
——你若是写，我就能替你出版。就当是给百年后的自己留下点什么。
这话让许河异常动心。写书，出版，那是他以前从来没有过的念头。于是最近，许河真的忙了起来。白天除了治病，就是趴在医院病床的一方小书桌上，戴着老花眼镜，在格子纸上勤勤恳恳的书写。
许青舟到的时候，在门口叫了好几声，许河都没听见。
于是他在医院四处走了走，朝着护士问了问情况。自己同李琴琴离婚的事情，陆承说到做到，真的没让许河听到一丁点的风声。
许河的生活的很古板，很少用电子产品。一所老房子住了几十年，朋友不算太多。以前偶尔过节，还有学生带着礼物来看他。现在搬到了疗养院，便同过往的人彻底断了联系。
许青舟心里踏实了一些。他问了问医生需要注意的地方，又去超市里给许河买了很多水果，再次回到病房的时候，许河终于揉着手腕抬起头。
“小舟啊，你过来了。”
许青舟叫：“爸。”他说，“我来看您了。”
&#183;
许青舟在医院陪了许河好一阵子。临走的时候，问许河还有没有嘱咐。
许河叮嘱了许青舟几句。大多都是些家常话。比如马上入秋了，多添衣服。再开学许青舟要带高三，压力大，让他工作上多用心。
最后末了又说，好久没见着小孙女了，本来想着医院这种地方病气重，小孩子不该来。但自己住了一段时间，觉得私立医院不一样，环境很好。所以让许青舟抽空带小孙女来看看他。
许河每说一句，许青舟心里就抑郁一分。但他没办法，只能强撑着都应付过去，最后让许河好好休息。需要什么，随时开口说话。
&#183;
许青舟出了医院，坐上公交车，回陆承公寓。
这天天气很好，天空湛蓝，空气轻透。许青舟从车上往外看，有年轻人在街上举着手机拍照。他们像是为文城难得一见的蓝天惊喜。
许青舟收回目光，心里有些感慨。
他觉得自己好像越来越难以感受到情绪上的波动，一切快乐似乎都在离他远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活一天算一天”认命感。
他的人生好像失去了意义与方向。活着，但像是死了般沉寂。许青舟悄悄叹了口气。
他在距离陆承公寓入口最近的地方下车。
下了车以后，正要迈步时，突然有个穿着黑色衣服的男人朝他走过来。
许青舟心里的警钟一下敲响，他本能地察觉到了危险，立刻戒备起来。
然后男人加快了步子，靠近许青舟。擦身而过的时候，猛地将一个牛皮纸信封塞进许青舟怀里。
许青舟心中有些害怕。等那人走远以后，才找了个树荫，打开信封。
信封没有封死，里面装了一万块钱的现金，一部新手机，和一张小卡纸。
许青舟把卡纸拿出来，上面只写了两个字，却瞬间让他心中一凛。
——肾源。
作者有话说：

第五十二章
肾源这件事，一直是许青舟的一块心病。如果不是自己和许河无法匹配，或许情况会有完全的不同。
许青舟将信将疑的拿着这张卡纸翻来覆去的看，也没看出什么名堂。
于是他又拿出手机研究。
手机崭新，除了系统自带的app在没有其他。许青舟打开联系人页面，上面存了一串陌生号码。许青舟朝四下望去，之前的那个男人已经不见踪影。
许青舟看了眼表，下午三点钟。陆承应该还没那么快回来。
许青舟在公寓附近转了转。高档公寓周边设施完善，许多精致的咖啡厅和茶馆、甜品店。许青舟走进一家看起来人很少的店面。寻到一处隐蔽的角落坐下。
犹豫很久，还是用手机给那个陌生的号码拨了过去。
&#183;
手机里嘟嘟声响了一阵，才有人接起电话。
对面传出一个陌生女人的声音。“是许青舟许老师吗？”
许青舟一开始没说话。两人之间沉默了很久，对方才再次开口。
陌生女人笑了笑：“别紧张。我姓汉……汉冬岚。”
“你很感兴趣我留给你的纸条吧。那我就单刀直入了……”
汉冬岚的声音听起来很年轻，透着一种冷静的优雅。
“我能替你找到许河的肾源。你愿不愿意与我做一笔交易？”
听到肾源两个字，许青舟心跳快了一瞬。
他直觉这件事恐怕与陆承脱不了干系。
“你是……汉这个姓很少见。”
电话对面的人笑了两声。
“许老师果然很聪明。没错，汉亭制药……汉海，是我父亲。”
许青舟一下就想起来之前闹得沸沸扬扬的新闻。
&#183;
许青舟回到陆承公寓的时候，整个人脸色苍白，像是个游魂似的。
时钟上显示着17：30。许青舟开门的时候才发现，陆承已经坐在了客厅沙发上。
男人翘着腿，脸色有些不太好。看见许青舟就问：“你上哪儿去了？”
许青舟抿着嘴唇回答，“去了一趟医院，回来的时候在楼下咖啡厅坐了一会。”
陆承的脸色稍霁，但仍旧不太高兴的哼了一声。
“你想喝咖啡？那边吧台上有咖啡机，柜子里也有咖啡。你可以自己做。”
许青舟没说话，沉默的在门口换鞋。然后径直走到阳台上。
顶层的阳台视野很好。文城最中心的建筑，透过玻璃窗便能俯览整座城市。
陆承有些纳闷，追到阳台上。然后看见许青舟垂着眼睛，不太熟练的从陆承的烟盒里抽出一支烟，点着了火。
许青舟坐在阳台上抽烟。他看着窗外，表情很平淡。
他抽烟的姿态仍旧不太熟练，背脊挺得很直，像是个好学生在认真完成某种实验，甚至一呼一吸的动作，都显出些乖巧。
陆承把许青舟手里的烟拽走，掐灭了。并排坐到他旁边，然后探着身子吻他。
许青舟躲了一下，没躲开。于是便任凭陆承吻着。陆承亲了一会，分开的时候，一边平复自己的呼吸，一边问道：“怎么了啊，发什么事了？你和我说，我给你解决。”
许青舟说：“没什么。”
然后他起身避过陆承，去厨房做饭。
&#183;
汉冬岚给许青舟打电话的事情，许青舟没和任何人说。
陆承的独占欲很强。对于他和许青舟的关系，他心理始终有种很深的不安全感。
而这种不安全感，让他不断地加深对许青舟的控制。
他不喜欢许青舟出门，不喜欢许青舟和别人接触。他甚至不愿意让许青舟去医院。
这种控制甚至让许青舟有种错觉，像是回到了很小的时候，许河带给许青舟的感觉。
许青舟甚至能感觉到。陆承在一步步限制他的人身自由。
&#183;
因为吃晚饭的时候，果然陆承开口说道。
“这几天外面天气变化太大，你没事的话别老出去了。”
“反正你都已经住过来了……日常上也没什么开销。我给你一张卡，以后你花钱就用这张卡。你之前的存款什么的不也都给李琴琴了么，以后你想买什么就用我给你的卡。”
许青舟一边吃饭一边道：“冰箱里的东西都快空了，我要去添补。”
陆承听见这话，脑子一转，立时道：“那……那正好。一会吃晚饭我开车带你去超市吧。超市离得远，你这人又舍不得打车。况且就算打车也进不了小区，你自己去买一堆东西还得拎着多辛苦。一会我陪你去！”
许青舟沉默了一阵，只好说嗯。
&#183;
当天晚上，两个人去逛超市，陆承兴致勃勃，买了一大堆零食薯片。
许青舟一直安静的陪在陆承身边，可他的脑子里却在不断想着白天的那通电话。
“陆承是个控制欲极强的人。许老师，我对你的了解比你以为的还要多。”
“你感激陆承吗？觉得他在做慈善？觉得他救了你父亲？”
“他不过是想要控制你罢了。你以为当你父亲寿终正寝的时候，一切就会结束？”
“甚至你觉得，有可能在那一天先到来之前，陆承就已经厌倦了你？”
“不会的，许老师。一切远不会就此结束的——他对你病态的偏执，这场报复，远不会以许河的死为终结。”
“你不相信我说的话？那你不如问问陆承，看他敢不敢告诉你，他早就已经把你的妻女弄离了文城？”
“他安排了一个人一直跟在你女儿身边。为的就是利用你女儿来控制你。你不知道他们在哪，你只能通过陆承去和她们联系。”
“他所有做的这一切，都是为了在许河死后继续牵制你……”
“你不觉得可怕么？这种没有尽头的恶意。”
汉冬岚的声音，仿佛带着一股冷意，随着她的话语，让许青舟周身发寒。
他像是慢慢坠进了一座深谷，越向下坠，越感到魂灵都被冻住般冰寒。
&#183;
“许青舟！”
陆承叫住站在冷冻柜前发呆的男人。
“要买什么？喝酸奶吗？芦荟的怎么样？这个我喝过味道还行……”
许青舟从发呆中惊醒，他回过神来，啊了两声应付陆承。
然后随后拿起一罐草莓酸奶，“这个吧，我女儿爱喝。”
他眼神向旁边瞥去，果然见陆承略微变了脸色。像是吃醋，或者有些不高兴的模样。
“我不爱喝。我从来不吃草莓！你没注意过吗？”
许青舟把草莓酸奶放回去，拿了芦荟口味的丢进购物车。
然后说道：“我很久没见我女儿了，我想去看看她。上次视频看到她在房间里，她们搬家了么？也不知道住在……”
许青舟的话被陆承打断：“上次不是视频让你看到了……你们都离婚了。你去打扰她们干什么！”
“我答应过你，保护好她们。你的事情在文城教师圈里传的沸沸扬扬，李琴琴不搬家不辞职，你让她还在原来的环境里怎么做人？我说过替你解决，就肯定会好好解决的。”
陆承顿了顿，放轻了声音说道：“她们现在生活的很好。你别去打扰她们。想看女儿的话，我明天给你看视频好不好？”
许青舟点了点头，没有说话。
他只觉得自己坠落的更深。
&#183;
就这样一直拖到了周三。
周三的时候，陆承要去申城参加一个会议，当天去当天回。
他走的时候嘱咐许青舟看家，怕他出门，顺手牵走了许青舟的银行卡。
他的控制从经济开始，一步步蚕食着许青舟。
最终让他成为一条寄生虫似的，脱离了陆承便寸步难行。
许青舟从沙发垫下面翻出了汉冬岚给他的信封。从里面抽了几张现金，拿着新手机，打车去到了南城的一所咖啡厅。
费尔曼咖啡，许青舟站在门口的时候抬头望了一眼名字。
身旁有一对中年男人搂着一个年轻的女孩走过。
“这家咖啡厅里有包厢，隐蔽性很好。关于孩子的事情，我们进去谈。”
许青舟迈步跟在两人身后走了进去。
&#183;
包厢内，汉冬岚早已经在等候着许青舟。
她在许青舟坐定以后，摘下脸上的墨镜。
那是一个画着精致妆容，大约二十五六岁，漂亮、年轻，而富有野心的女人。她涂着鲜红的口红，描了细眼线的眼睛里，露着一股理性的冷酷。
“我调查到了很多有意思的事情。”
汉冬岚说着，又推给许青舟一个信封，然后露出一个优雅的笑意。
“打开看看吧？许老师。我保证，你会更恨陆承的……”
作者有话说：

第五十三章
许青舟将信将疑的拿过信封。
信封里是一张男人的照片。看起来与陆承差不多年岁，但因为气质的原因，面容远不如陆承年轻。
他穿着廉价T恤，胳膊上有大片纹身。模样显得很不正经。
“这是……？”许青舟犹疑着问。
“陆承管他叫阿超。”汉冬岚说道，“他以前是陆承的同班同学。或者说是陆承的小弟也差不多。陆承初中的时候是差生，他在文山中学打架斗殴，抽烟旷课。周围所谓的‘兄弟’也都是些小混混。你对这个人有印象吗？”
许青舟看着照片摇了摇头。
汉冬岚笑道：“他现在就在陆承的分公司上班，负责日常采购。如果你去他们公司，肯定能见到他。”
许青舟皱眉，心里隐隐预约有些焦躁。
“这个人和我有什么关系吗？”他问。
汉冬岚沉默了几秒，轻声说：“当然有关系。”
“难道你都忘了吗，十六年前。”
她说着，从照片下面翻出了一张更老旧的班级合影。合影上，满脸稚气的陆承与照片中的人，勾肩搭背的站在最后一排。阿超染着一头夸张的黄发，脸上挂着一幅流里流气的痞笑。他们身上穿着文山中学的校服。
十六年前，许青舟盯着年轻的黄发学生，目不转睛的看了很久。突然脑子里猛地闪现出一个画面。
“是……是那个……高考前……”
许青舟结结巴巴地说。
汉冬岚看着他，目光里慢慢渗透出同情。
&#183;
十六年，已经过去太久了。
&#183;
文山是小地方。许青舟考试那年，还实行的是考前填支援的方法。
临近高考的前一天，许青舟已经把志愿交了上去。他的第一志愿是T大，而第二志愿，是文城师范。
&#183;
许青舟的母亲，在他十岁的时候去世。八年来许青舟与许河父子相依为命。
没人生来是懂该怎么养小孩的。许河是一位单亲父亲，他很努力的教导许青舟，但他做的很失败。
单亲的家庭，一个人总要扮演起多重角色。许河试图维持父亲的威严，却又同时需要肩负母亲的职责。甚至比起其他家庭，许河还多了一重教师的角色。他笨拙的学做饭，学用洗衣机，学着精打细算的记账日常开销。他每天给学生批改作业就已经要忙到十点，他不光有许青舟一个孩子，他有三个班一百多个小鬼头要去关照。
多重角色的重叠，将许河的精力压榨殆尽。他唯一管用的法子便是“控制”与“约束”。控制许青舟的交友范围，因为他没时间甄别许青舟的朋友好坏。约束许青舟的课余时间，因为他没空操心儿子的安全问题。他只能不断地告诫许青舟，不停地去学习。因为这是他能保证孩子唯一不会出错的方向。
这种抚养方式，带给许青舟的只有日复一日不断重叠的束缚感。他变的冷漠而麻木。
然而在某一个节点，这种压抑终于爆发了。许青舟毫不退让的站在许河面前，在抗争与拉锯中坚持着自己的想法。
——我要离开文城。我想去学自己想学的专业。
许河问他想学什么？许青舟答人文地理。
他不想在被困在小小的文城。他心里梦想着去见更大的世界。
而许河则不断的抽着廉价香烟，表情仿佛是默哀。
“小舟，你没出过文成。爸爸只是害怕。害怕外面有太多的风险和诱惑，你离的太远了，我看管不到你。就像一株小树，离开了园丁的管顾，任凭生长便会长歪。”
而许青舟的理由也很充分。他争辩着说：“森林里才有参天大树。没有人工的干预，是自然选择。父亲，您希望我优秀。可是只有更大的舞台更残酷的竞争，我才能成长不是吗？”
他们争辩了很久，最终以许青舟的坚持获胜。
许河妥协了，他告诉许青舟，只要你能考上P大，我就同意你离开文城。我再没有理由阻止你。
&#183;
——P大，这个国家最顶尖的大学。一个小小的文山中学，从未有任何一个人能够达到的学校。许青舟坐在自己的课桌前面，最后一次将自己课本合上，伸手撵平封面上几乎没有的褶皱。
高考前一页，他的心情有些激动，又奇异地放松。他仿佛看到了自己未来的无限希望，如一只即将飞出囚笼的鸟，心里止不住的雀跃。
许河则很焦躁。他不断在房间里转悠，隔着门一遍又一遍问许青舟。东西收拾好了吗？这几天有没有吃不该吃的东西。准考证都带了吗？铅笔橡皮是不是都放了双份？
许青舟被念到后来，实在有些烦了。
他站起身说，“爸，我去小卖部再多买一份三角板，您需要我给您带烟吗？”
许河看着许青舟没说话，于是许青舟自顾自拿着钱包下了楼。
&#183;
“你以为，那天只是意外。”
“你只是很不凑巧的被几个混混堵在了巷子里。”
“你心情太烦躁了。以往从来不会顶撞的你，头一次语气很不耐烦的说了声‘滚’。”
“你没给他们钱，于是惹怒了他们。”
“他们抢了你的钱包，然后发了疯的踢打你。”
“后来你开始求饶，你让他们放过你。可他们没听，他们嘴里叫嚷着‘你不是很张狂吗，还让我们滚’一边不管你的抵抗，把你拖在地上，扔进了河里。”
“你爬起来，他们就踩着你的手把你踢下去。五次，到最后你实在没力气了，在河里缩着躲起来，他们才走。”
“你不敢告诉许河。你听见他来找你的声音。你有惊又怕，你等许河走了以后，才爬上岸，去小卖部里换了衣服，趁许河不在偷偷地回到家里。”
“我前面都说对了？至于后面这些，你问我怎么知道的？”
汉冬岚用指甲轻轻挑着自己的手指边的倒刺，慢条斯理的撕下一条死皮。
她抿着嘴唇，似笑般轻哼了一声。她的声音又冰又冷。
“因为那些混混根本没走。他们只是不想做得太过罢了。你躲在河里，以为他们走远了，但其实他们就在不远处看着你。”
“他们得用眼睛和脑子，把你的惨状统统都记录下来。因为之后，一五一十的描述给陆承呢。”
汉冬岚说。
“然后，当我给的钱足够的时候，他们便也会顺便把这幅情境，‘卖’给了我。”
&#183;
十六年前的高考当天。
许青舟高烧三十九度，发挥失常。七分之差落榜P大。
然后他以全市最高分的成绩，进入了文城师范大学，就读汉语言文学。
作者有话说：
陆承作大死。
TO陆蛾子：“这个大猪蹄子，你要倒大霉了我跟你港。”
“你收拾收拾准备去火葬场追你媳妇吧！”

第五十四章
陆承“害”了许青舟两次。
第一次是高考的时候。第二次，仿佛命运的巧合一般，是许青舟考研的时候。
&#183;
如果说高考时，许青舟还无法脱离许河独自生存。那么几年的大学生活，则为许青舟积存了一些独立支付学费与生活费的基础。
那一年，许青舟本来已经拿到了文城师范大学的保研名额，这也是许河希望看到的结果。
但许青舟仍旧不甘心，还是想拼一把，于是放弃了保研资格，转为申请P大研究生的统考。
他选报的专业很冷门，统共名额不多。统考成绩下来，许青舟笔试成绩第一，进入面试复试。三月初春，当他坐着火车来到燕城的那天，正巧陆承也在P大。
那时候，陆承在T大物理系里几乎已经读不下去。于是半是辍学半是开始创业，除了平时卖卖药，没事就跑到一街之隔的P大医学院旁听。
那天P大本部校园里有活动，是一款护肤品品牌义卖。陆承从隔壁得了消息，想着看看市场，又顺便赚点零花钱，便跑来了校园里打工。那天他穿了一身印着硕大logo的T恤，脸上应品牌方要求，带着一副黑色写了“爱心”二字的大口罩，很不耐烦的走在学校里。
路过湖边的时候，他一眼就看见了许青舟。青年拖着行李箱，正举目无措地望着雁湖。
早春三月，学校里莺飞草长。湖边到处都是三三两两散步的人。陆承停下脚步，盯着许青舟看。一时有些难以置信。
几秒钟以后，许青舟也发现了陆承。那时候他并没有认出陆承，只是觉得男孩的那双眼睛，给人感觉十分熟悉。
于是他朝前走了两步，犹豫了一下，小声问道。
“同学，你好……”许青舟拿出塞在兜里，被折叠整齐的复试须知，小声问道“我想请问一下……XX地理楼……该怎么走？”
陆承耳中听到记忆里的声音，他冷冷审视着许青舟，看得青年几乎有些尴尬起来。他眯起眼睛。
大面积的口罩遮住了陆承的半张脸。于是那个冰冷尖锐的目光甚至有些像是笑意。
“我带你去。”陆承冷淡的说。
然后许青舟便浅浅笑起来，他客气的温声道：“谢谢。”
陆承侧头去看许青舟。“你考研要考到P大么，是什么专业？”
“人文地理。”许青舟毫无戒心地回答，“今年这个专业招生的人数很少，应该没人什么会想报这种冷门专业吧。”
陆承呵了一声，又问：“那你选好导师了吗？”
许青舟点了点头，说了个名字。“专业太冷门了，尤其是P校这种好学校，名额都要看导师。”
然后他叹气道：“难得他肯要我这种跨专业的。听说是个思想非常激进的教授呢，上课风格很尖锐。我在网上听过他的课，我很羡慕那种敢说敢做的人。”
陆承点了点头，一时有些出神。
&#183;
那一年，仿佛上天的捉弄般，许青舟仍旧没能去到P大。
因为就在他复试之后的不久。学校接到了数十封匿名举报信，举报那位教授，涉嫌学术造假、猥亵学生、贪污经费等等多项罪名。
学校展开了细致的调职，调查结果指出，那名教授早年间确实与自己的一名女学生有染。该事轰动了校园，学校最终决定开除这名教授。因为教授的减少，研究生名额骤减，P大本校推免生添补了空缺。而来自文城示范的一个许青舟，在等待了很久之后，最终接到的是复试落榜的通知。
后来许青舟几番周折，凭借许河的关系与导师的青睐，被调剂回了本校读研。
两次人生转折点的失败，让他终于认命般的，同自己本不期望的微末而卑庸的生活屈服。
&#183;
但许青舟并不是知道。那个举报人。
——是陆承。
&#183;
许青舟失魂落魄的回到陆承公寓。
他觉得一切仿佛是一场荒唐的闹剧，而自己不过是其中被玩弄的丑角。
得知真相以后撕心裂肺的愤怒与悔恨，一种名为“如果”的妄想，铺天盖地的将他淹没。
如果，某一个微小的巧合不曾发生；如果，自己曾经逃过了命运这只手掌。
是不是迄今为止，这数十年来，家庭、婚姻、学业与生活疲惫，乃至被陆承损毁的理想中事业与被摧折的尊严，都会重生般，向着迥然不同的方向茁壮发展？
如果，只是那一丁点的如果。比如他没有下楼买烟，或者在P大千千万万的学生里，他问路的那个人不是陆承……
&#183;
晚上十点，陆承从申城赶回家中。
他刷卡开门时，心里还天马行空地想着许多诸如“一日不见，如隔三秋”、“小别胜新婚”之类的谚语。
他在开会的时候心不在焉，脑子里总是想着许青舟。
以至于自己发言后，其他人讲的什么，他一概都没认真听。
“我回来了，许青舟。”陆承一边在门口换鞋一边嚷。
他手里提着一个巨大的纸袋，上面印着Burberry的字样。那是他趁着开会的间歇出去闲逛，给许青舟带的礼物。
陆承进到屋子里。空旷的房间好像还残留着他刚才呼喊的回音。
陆承用目光巡视一圈，然后在阳台上看见了许青舟。
此时天色已经临近夜晚，窗外霞光万丈。天空泛着一种蓝与紫的交接，夜幕上点缀着几道如被涂抹上去的红云。许青舟站在落地窗前。他的身形有些消瘦。或许是因为没有开灯的缘故，他的背影像是一道嵌在画里的影子。细小的光晕勾勒出线条与轮廓。他仅仅是站着，便仿佛透着一股让人着迷的清美。
陆承被许青舟吸引住视线 。他的呼吸停顿了一瞬，有点像是不忍破坏这幅画面。
然后他轻手轻脚的走了过去，一边放柔了声音问：“怎么不开灯呢？”
许青舟听见陆承的声音，转身过来看着他。
昏暗的光线，像是阴影笼罩着这个男人。陆承看着许青舟，疏密的睫毛在他脸上打下凌乱的阴影。
陆承顿了顿，弯腰把手伸进袋子里。
他的手摸到了衣服柔软的布料，冰凉柔滑的感觉有些像是人的皮肤。
他轻轻呼吸了一口气，小声说道，“我给你买了礼物。是一件衣服，还有个很漂亮的咖啡杯。你要先试试衣服吗，穿上让我看一下吧。”
他身后把衣服递给许青舟，然后被男人冰凉的手指攥住了手腕。
许青舟直视着陆承，他的嘴巴开开合合了好几下。像是说一句话又多艰难似的。
他试了好几次，终于声音涩哑的问道。
“陆承，十六年前，我高考的时候……曾经一个叫阿超的人……他……那些对我施加的暴力……是你授意的吗？”
许青舟的瞳孔很深，眼里像是有幽邃的雾，连声音都飘忽着。
陆承骤然听到阿超的名字，愣了一下。
十六年前。
他的记忆一瞬间被拉长到了很远。那时候他做过什么？
陆承轻轻“啊”了一声。他想起了自己曾经犯过的“错误”。
——是的，错误。陆承当然把那归结为错误。
因为无论他给自己找再多的理由与借口，单纯的恶行就是恶行。与“交易”不同，与“要挟”也不一样。为了报复而产生的暴力，并随之带来了相应恶果。
陆承在许青舟面前后退了一步。
他的脸上如裂缝般渗出一抹惊慌。
他张口说：“我……”
我什么？许青舟向前走了一步。
“是你授意的吗？”男人追问道。
陆承下意识的摇头，想要狡辩：“我那时候已经在鹏城了，我只是……”
“你只是什么？”许青舟一把揪起陆承的领子，与他贴的极近。
他说话时吐出的含着烟味的气息喷洒在陆承脸上。
陆承闭了下眼睛，小声地说：“我只是太恨你了……”
然后他回握住许青舟冰凉的手，他喋喋不休的重复。
“我那时候太小了，我才十五岁！我也快中考了，我拼命学习脑子里想的都是陆启！然后他们提议说要教训教训你！我只是，我只是……”
陆承的声音越说越小，因为他看见许青舟的脸上，不断有泪水滑落。
“我只是……只是……”
陆承闭上了嘴。
许青舟的手指慢慢由紧攥松开，他捂着脸，沙哑地哀泣：“你为什么就不肯放过我呢？”
然后下一瞬间，他又一次扯着陆承的领子。他的声音提高，近乎是在嚷。
“一句不懂事就可以盖过发生的一切吗？”
“如果那时候你不懂事！那么十二年前呢！十二年前，那一年我考研的时候，举报了那个教授的人，是不是你！是不是你！”
他歇斯底里的喊道：“如果不是你举报了他！我本来可以离开文城，我本来可以去那所学校的！如果不是你，如果不是你本来我有可能不一样的！”
他大喊着，像是要把自己人生所有的苦难都堆在陆承头上。
陆承被逼得后退了一步，背顶着墙。
他的脑子里猛的闪过了一句话，像是个冠冕堂皇、义正言辞的借口。
“我是在保护你！”他顶撞回去。
“我举报错了吗？那个教授性侵女学生，与一个小他二十多岁的女孩不清不楚。他学术造假也已经被查实。如果、如果不是我举报了他。”
陆承粗喘着气，像是一头发怒的狮子。
“如果不是我举报，他就在那种畜生手底下当三年的学生。谁知道会发生什么。”
“如果不是我留心拜托了同学去调查，你可能就是他手底下的下一个受害者！”
陆承的声音有些高昂起来。他越说越生气似的，到后来愤怒的吼道：“那种人渣就不配当老师。他和许河一样，他们都该去死！！！”
他扯掉许青舟的手，大口的喘气。
他瞪着许青舟，仿佛自己找到了胜利的法门。
许青舟看着陆承，脱力般的“呵”地笑了一声。
“所以你是在保护我咯？”他笑着说。
“是不是就像我父亲，也曾经对陆启，说过类似的话？”
陆承愣住了。
他看见许青舟呵呵笑着，眼泪从眼眶里溢出来，凝聚在下巴上，又滴落在地。
然后他一把拂过那个被摆在茶几的纸袋。清脆的碎裂声响起。
许青舟咬着牙，眼眶里都是充血般的殷红血丝。
“就因为我爸害死了陆启，所以我们许家就欠你的！”
“是，许河欠你的。他不是一个好老师，他不配当老师！他害死了陆启他害你家破人亡！所以我也要妻离子散，走到如今穷途末路、受尽骂名！这些都是他许河欠你的！我是他儿子，所以我要替他还！！！”
“我替许河还。”
他手指着窗外的天空，后又戳往自己的心口。
“那我呢？陆承？”许青舟颤声道。
“没遇到你以前，我这一生谨言慎行，与人为善。我行的正坐得直。没遇到你以前，我前半生未曾做过一件亏心事！我活得兢兢业业，就怕无意之中伤人造孽！可我凭什么就要遭受这些？！”
“你毁了我的前途，你毁了我半辈子。你陆承欠我的，这世道欠我许青舟的，又有谁能来还啊！！！”
许青舟大哭出声。
“我又该去找谁索要？……”
陆承无言。
作者有话说：
好的！从这一张开始！正式进入追妻火葬场！全线走甜！～?（?>?<?）?

第五十五章
那天之后，两个人便陷入了奇怪的冷战。
陆承有意识的加班到很晚，错开与许青舟见面的时间。他还没想好该如何面对许青舟。
陆承不回来，许青舟也乐得轻松。他已经无处可去，只能住在陆承的公寓里。
陆承给许青舟日常用的卡上打了很多钱，许青舟没有避讳，但也仅仅是用这些钱维持日常花销。他觉得自己住在公寓里，像是一个透明人一般，与世界切断了联系。
&#183;
许青舟从陆承的卧室搬出来，又开始每天睡在沙发上。
偶尔深更半夜，陆承从噩梦中惊醒，出来拿酒的时候，能看到许青舟裹着毯子，在看电视中无声播放的不知是什么的电影或综艺。
两个人在不同的房间，共同地失眠。
&#183;
生活一天天在朝前走着。无论是冰冷死寂，还是刻意被伪装出来的若无其事。
许青舟答应了汉冬岚提出的交易。
交易内容并不复杂，她想要一段视频。根据她提供的消息，视频被陆承备份在一个u盘里，就存在他家中的保密柜里。
许青舟没有去问汉冬岚消息的来源；正如陆承也没有问，许青舟是从哪里知道了那些“陈年旧事”。
&#183;
汉亭毕竟是老牌药厂，瘦死的骆驼比马大，在医疗行业的人脉与资源比启承更加丰富。汉冬岚找到了许河的匹配肾源。
只要许青舟能拿到视频。汉冬岚会将肾源提供给指定医院，并且承担许河的手术费用。许青舟选择相信她。
他不知道视频里面究竟是什么内容，那与他无关。他只是开始有意识地留心着陆承的一举一动。
比如他的开机密码，他关注的新文报道，他手机上的接听来电等等。
许青舟在等待一个“获得密码”的契机。
&#183;
这种冷战持续了大半个月。
许青舟没等到“密码”，却等到了陆承的生日。因为季涵来找许青舟。
&#183;
“许老师，有一阵子没见了，看你气色不是很好？”
陆承公寓附近的商业街旁，一家下午茶餐厅里，季涵一边吃着沙拉一边问许青舟。“你和陆承最近怎么样？他好像最近回家突然变晚了。”
许青舟目不转睛的盯着眼前杯子里的气泡。过了很久才反应过来似的，“嗯”了一声，“好像是。”
季涵叹了口气，“那你呢，你怎么样？”
许青舟顿了一会，笑了一下道：“我还能怎么样。婚也离了，辞职也辞职。现在每天什么也不用想……”他仰起头呼一口气，“就看看书，看看剧。也挺放松的。”
季涵笑了笑，安慰许青舟说：“但你也别老是闷在房间里。经常出来走走，说起来我也好久没逛过街、买过新衣服了。你看我虽然单身这么久，还是很喜欢打扮自己。陪一个gay逛街会让许老师感觉不舒服吗？”
许青舟扭头避过季涵的目光，摇了摇头道。
“那倒不会。你看我现在这样，也早已经不算什么正常人了。”
季涵哈哈笑起来，拍着许青舟肩膀让他站起来。
“可别污蔑我，gay也是正常人。都挺正常的，没什么。”
然后他这才说道：“今天叫你出来，就是想让你陪我，给陆承挑个礼物的。明天是他生日，这个你知道吧？”
许青舟反应了两秒钟，略微瞪大的眼睛，“啊？”
季涵说：“对。”
他继续说道：“我今天半夜的飞机，要去新加坡出差。估计赶不上陆承的生日，所以生日礼物要拜托你替我给他。顺便我还要给他定个蛋糕。”
季涵说：“你别看陆承那样，其实他还挺爱吃甜食的。他平时碍着面子，不愿意说。每次送他点巧克力，他表面上嫌弃的要死。结果背地里没一两天，就全都吃光了。半夜加班偷偷吃，扔了一筐包装纸。被保洁阿姨打扫的时候看见了，偷偷过来和我说，说担心咱们陆总年纪轻轻就高血糖。”
季涵说完以后，瞥见许青舟嘴角很轻的勾了一个弧度。他心里松了口气。
“所以这次给他定个巧克力蛋糕。你选个款式，就说你定的。我已经想好了送他什么礼物，你呢？你准备给陆承挑个什么礼物？”
许青舟眼珠转了转，有些茫然道：“我……还没想过。”
于是季涵揶揄着凑近他耳边，轻声道：“那你现在想想。”
&#183;
两人在商场里并排走着。许青舟漫无目的的四处看，季涵也不催促。
他路过一家写着意大利文很不起眼的店的时候，拉着许青舟拐进去，许青舟这才知道，说是给陆承挑礼物，但季涵实际上早就已经买好了，今天只是来取货。
柜台旁，店员将一双手工定制的皮鞋拿来给季涵检查。季涵看了看没问题，便让人包起来。
等到两人出了店门，许青舟没忍住，小声问季涵：“你送礼物给陆承，送鞋啊。”
季涵噗呵一声笑出来，耐心解释道：“我们两个都不是迷信的人。而且鞋嘛，不是还有另一层含义，希望他步步登高，越走越远。公司赚钱了我也跟着沾光呗。”
许青舟似懂非懂的点点头。
季涵叹了口气，又说：“你别看前阵子他老待家里，那都是牙缝里挤出来的时间。他其实真的忙，忙到衣服，鞋这类东西都没时间自己去买。可偏偏陆老爷又很挑剔、爱面子。将就的东西不用。所以这种事就只能我多操心了。”
“我赶着过节过生日，送他些高定的衣服、鞋。既和他的心意，又省得其他人传闲话。”
许青舟轻轻点点头。
季涵又说：“衣服还好说，量就量了。定鞋还是几年前，我是趁着有一天他加班住公司，睡着了以后。偷偷拿尺子量的。可委屈死我了。”他笑着打了个趣。
“不过算了，反正他穿着舒服也就行。谁让我欠他的呢。”
他说完以后，侧头去看许青舟。许青舟正低着头，似乎若有所思。
他想起了那天吵架的时候，陆承带给他的礼物。一件衣服。
许青舟低头看着地面的眼珠转了转。季涵瞥见他的表情，突然弯腰在他耳边轻声道。
“陆承真的是个很好的人，这些事情，以后你能来替他操心吗？”
许青舟抬起头直视季涵，动了动嘴唇，沉默了许久之后，摇了摇头。
他轻嘲一声道：“我……何德何能。”
季涵失望的叹了口气，只好继续带着许青舟在街两旁继续。
&#183;
许青舟不知道给陆承送什么好。陆承用的东西都是好的、贵的。可许青舟现在花着陆承的钱，无论是买什么，都有种讽刺感。
他想说要不然不送了，季涵便为难道：“你忍心吗？”
“你明知道他生日，却不送他礼物，陆承心里肯定不舒服。到时候他又要闹脾气，吃苦的不还是你？”
许青舟心里也觉得不合适。毕竟他要拎着蛋糕给陆承，还得替季涵转交礼物。
许青舟觉得有些头痛，季涵便提议说：“你挑个便宜的东西吧。钱就当是我借给你的。等你以后有了别的进项再还我。”
许青舟呵了一声，说：“我还能有什么进项，什么以后。”
季涵觉得许青舟现在的状态太悲观了。
“你先和陆承处着，他这人重感情，处久了，就会待你越来越好的。等你歇了这阵子，让他心里踏实下来。以后真有什么想做的工作，陆承不会拦着你的。”
许青舟瞟了季涵一眼。他垂下眼睛，自言自语似地说：“他会拦着我的。他想把我困到死。”
季涵听得不是十分清楚，他皱眉说：“陆承不是那样的人。”
许青舟冷声争辩：“你凭什么这样觉得呢？”
“我了解陆承，他不会那样做。甚至即使心理不乐意放你出去，可如果你真的坚持，有什么想做的事情，他还是会帮你。”季涵收住声息，他听见许青舟低声道。
“他阻拦过我两次。”
季涵脑子里猛地想到了一些事情。
&#183;
季涵知道陆承曾经做过的事，在很长一段时间，陆承总时不时派人关注许青舟的消息时，那些信息都是通过季涵汇报给陆承的。所以季涵知道这场恩怨的从始至终。
陆承曾经犯过的错。在他过得不好，极度自卑的一段时间里，仇恨让他恐惧。他恐惧自己陷在泥沼里，爬不出来。他恐惧那个仇人之子——他曾经仰视过，和陆启并排站在一个位置的人——会展翅高飞。飞到一个他捉不住的位置。
所以他要把许青舟拉下来，将他拉进同自己一般的泥沼里。他才有力量坚持，坚持着爬到能复仇的地位。
季涵闭上了嘴。然后他又开始想，许青舟是否知道了什么呢。
那些年少时隐秘的报复，未曾宣明的恶意，与毫不光彩的手段。分明只有极少数的人才清楚。许青舟，又是怎么知道的？
&#183;
但季涵没有时间去细想这些了。他很快就要坐上飞往新加坡的航班。无论心里有什么疑虑，也都只能等到自己回来。
&#183;
挑礼物是一件让人头疼的事情。
许青舟走完了一整条商业街，烦得也想抽烟的时候，决定买一个打火机送给陆承。
这东西价格不贵，陆承也用得上。和香水手表一样是绝不会出错的礼物。
季涵点了点头，也觉得可以。
然后他看着许青舟选了marlboro的打火机。他说因为这和陆承长抽的香烟是一个牌子。
季涵笑了笑，替许青舟付钱。付完钱又让许青舟认认真真写了欠条。他把欠条仔细收在衣服口袋里，等东西都包装好以后，才问他。
你知道Marlboro什么意思吗？
许青舟摇头。
然后季涵说：“Marlboro：Man always remember love because of romance only.”
——男人会因为浪漫而记住爱。
“这个礼物由你送给他，陆承一定会开心的。”
&#183;
转眼，就已经到了陆承的生日。
作者有话说：

第五十六章
陆承的生日那天是个星期四。
在单方面冷战了多日之后，下午三点多钟，陆承主动给许青舟发信息。
今天晚饭一起吃吧，你想在外面吃，还是在家里吃？
许青舟不确定陆承是不是已经知道，自己知道了他生日。
他想了几秒，回信息说：看你的意思。随你。
于是过了一会，陆承便道：那出去吃吧……我带你去一家餐厅，我晚上五点来接你。
&#183;
下午四点多，季涵定的蛋糕送到了家里，许青舟开门去接。蛋糕被包裹在一个十分高档的盒子里，黑色的盒子上面系着红色丝带。
那丝带颜色艳红如血，是一种十分漂亮的颜色。有些吸引许青舟的目光。
他伸出手摸了摸扎成一朵玫瑰花的绸缎丝带，心理突然觉得十分怪诞。
这么多年，我从来没有节日。我连自己的生日都不敢过……
许青舟，你只能有我的节日。
他要给陆承过生日……
&#183;
电话铃声打断了许青舟十分杂乱的出神。陆承说自己已经到楼下。
许青舟拎着蛋糕下楼。——礼物他没有拿，因为就算带过去。吃完饭也还是要拎回公寓。
楼底下，陆承坐在车里，本来扭头望着另一侧的马路。
结果眼角的余光瞥到了许青舟手上的蛋糕，便让他立时错愕了起来。
陆承愣住半晌，然后笑道：“你知道了啊。”
许青舟说：“嗯。”
一瞬间，陆承眉眼边的表情全都柔和下来，他低声说：“谢谢。”
许青舟看着陆承，抿唇忍耐半晌，还是老实解释：“蛋糕是季涵买的。”
陆承点点头，没再说什么。
&#183;
两人开车行驶在路上。许青舟本以为陆承的外面出，无非也就是找一家文城高档些的餐厅。却没想到陆承一路开车，直奔往申城。最终停在了一家名叫AU NOM DA LA ROSE的餐厅门口。
这家装饰以奢华的黑金色调为主，店内处处摆满了盛开的玫瑰。一股玫瑰的芳香充斥在空气里，如一座神秘而瑰美的花园。
许青舟四下望着，然后随着陆承一路走往深处。
他们最终在一处不大的双人座位上落座。虽然不是包厢，但四周的玫瑰与植物如迷宫墙面一般，遮挡住出了视线。走动的人通过缝隙，影影绰绰的流动。这让这里的氛围，平添了某种私会般的隐秘暧昧感。
&#183;
两人坐定，陆承开始点菜。
许青舟看着陆承的脸。他心里即使再憎恨这个男人，也不得不承认陆承的英隽。他的举手投足间总是带着一股凌厉而潇洒的风度。一个点头或一个颔首，都含着几分高高在上的桀骜。
陆承这种男人，仿佛生来便是招人憎恨的。
许青舟垂下眼睛。不多时，陆承已经点完了菜。两人一时之间沉默，他们的视线轻轻对调，换成了陆承的一双眼睛看着许青舟。
许青舟被陆承的眼神弄得有些不自在，他只好没话找话道：“生日快乐。”
陆承笑了起来，他说：“我真的很少过生日，也已经很久没听到过这四个字了。很普通的四个字，但是听在耳朵里……”
他顿了顿，低声道：“又觉得很特别。”
许青舟揪了揪手指，扭头望着侧面，过了一会，开口道：“这家餐厅，都是玫瑰啊。”
陆承点头，便顺着他的话说：“是，这家餐厅的名字就叫‘以玫瑰之名’。”
他笑了笑：“这是它在申城开的分店。燕城也有一家，以后后机会可以带你去。”
然后他沉声解释道：“是一家很有名的约会的地方。”说着他看向许青舟，笑了一下，“会和你约会……真是我以前从未想过的事情。”
许青舟心里骤然像被刺了一下，他抿唇不语。
&#183;
两人之间的沉默与尴尬，一直延续到菜点被端上了。
许青舟心里略微松了口气。然后他拿起叉子，笨拙地开始吃东西。
他吃东西的模样非常专注，仿佛想用这种方式逃避什么似的。
陆承也不在说话。他只是默不作声地帮许青舟切开鹅肝，或是将蜗牛挖出来裹好酱汁，轻轻放在许青舟的盘子里。
&#183;
这顿饭大概吃了一个多小时，陆承喝了些红酒，显得很高兴。等吃完正餐以后，侍者便把放在冰箱里的蛋糕端上来。
蛋糕上桌的时候，已经被拆了包装，盛在黑色大理石托盘上。巧克力的碎屑散落了一些，掉在盘子上。将整个蛋糕装点的精致华美。
那上面用金色的线笔写着。Happy Birthday 陆承。
陆承笑着用叉子把那个承字划花，然后插上了三根蜡烛。
“许青舟，今年是我的三十岁生日。祝我们生日快乐吧。”
餐厅吊灯上的等适时按了下去。深红色的玫瑰花瓣上映出晃动的烛光。
陆承闭了下眼睛，把蜡烛吹了。然后灯又亮起来。
飘着袅袅烟雾的蜡烛，三根摆在一起。像上坟似的。
许青舟心里被堵住一般，汹涌的抑郁感从胸口流到四肢百骸。
“祝你们生日快乐。”许青舟说。
&#183;
陆承喝酒有些醉了。他说是因为蛋糕太好吃。巧克力配着红酒，好像很容易让人醉。
许青舟扶着陆承，他本来要说找代驾，可是后来也不知怎的接到电话，谢霁也在申城。于是便变成了谢霁开车，将两人送回去。
并排坐在后座的时候，陆承很放肆的躺在许青舟腿上。然后他时不时撩起点许青舟的衬衫下摆，嘴唇亲吻似的摩挲着许青舟的小腹。许青舟觉得痒，又很尴尬，从反光镜里飘到谢霁的表情，果然也在皱眉。
一个多小时的路程，陆承后来睡着了。
&#183;
等再次醒来时，车已经停在他公寓楼下。
许青舟手上拎着谢霁送来的生日礼物，和陆承并排上楼。他脑子里还在想着一会怎么把季涵和自己的礼物给陆承。
然后门刷开的下一秒，他就被陆承轻轻推在了走廊的墙上。
一个含着浓重酒味的吻。红酒，混合着一点点的巧克力，又苦又甜的味道。
陆承吻着许青舟，轻轻喘着气。他用手把许青舟额前的碎发捋到脑后，他看着许青舟的眼睛，低声道。
“以前的事情，对不起。还有……”
他将手伸进许青舟的衣服里，环住他的腰，让两个人的身体贴的极近。
他说：“……还有，我想你了。”
&#183;
作者有话说：

第五十七章
自从他们冷战开始，两人已经许久没有做过了。
深夜十点钟。公寓客厅里只亮着一盏光线暧昧的壁灯。
许青舟被陆承压在沙发上，双腿大张着发出黯哑的喘息，”嗯......哈啊......”
茶几上黑色的包装盒被散开，里面是还剩下一角的巧克力蛋糕。但此刻蛋糕已经变得狼藉。巧克力外皮下包裹的白色奶油，像被人用手指挖去了似的，留下一个凹痕。
”别！陆承！陆承......”
冰凉的手指裹着奶油，胡乱的涂抹在男人身上。
许青舟不断的扭动着身体，却还是逃不过陆承的舌头。
陆承吸允着许青舟的锁骨，那里凹下去的三角处，奶白色的奶油散发着甜腻的味道。
陆承舔一下，再轻轻咬一口。许青舟就哆嗦一下，挺直的下身颤颤流出几滴透明的腺液。
许青舟的耳朵在发红，他的上半身都是一种被烧红似的粉色。
他羞耻与自己的反应，却又因为接连不断的刺激感到欣快。
陆承顺着许青舟的脖颈往下。
他的手上又多了奶油，然后涂抹在许青舟的胸口。
挺立的肉粉色乳尖蘸了奶油，被拨弄的又软又滑腻。
许青舟抓着沙发的手指猛的收紧，手背上的青筋突兀的显现，像是在昭示他内心的纠葛。
”你要做......就......做......”
许青舟在喘息的间隔中断断续续地表明立场。
陆承抬起身子，安静地看着许青舟。
他的表情十分认真，眼睛里浓重情意带着醉酒后的湿柔。
”我在做啊......”陆承说，”在做前戏。前戏久一点，射出来的时候你才会爽。”
他这样说着，然后终于将沾着奶油的手指，拓进许青舟的身体内部。
当肠道品尝到那份冰凉时，许青舟扬起脖颈，猛的用手?住了陆承。他的呼吸有点急，身体绷紧了，像是全身的肌肉都在抵抗，却也还是徒劳的什么也阻止不了。
陆承笑了一声，他活动着自己的手指，听见房间里响起粘腻的声音。
许青舟张开嘴发出哈哈喘气声。那些呻吟不见了，取而代之的是皮肤与沙发接触的摩擦的声音。
蛋糕上的奶油渐渐变的越来越少。
许青舟的肌肉也一点点的松弛下来。冰凉的奶油随着室温熔化，而陆承感觉在自己的动作之下，许青舟也在熔化。
他的腰肢越来越软，神色越来越软，身体也越来越软。
甚至那处本不该用来承受男性欲望的器官，也随着手指渐渐变得越来越湿软。
两个人谁也没有再说话。
一切淅淅索索的环境音像被扩大了无数倍似的，沙沙的，沙沙的，催眠一般将人麻醉。
陆承搂住许青舟的身体，将自己挺进男人的体内。他觉得自己好像也要熔化在那种温柔里。
他的动作渐渐温柔了下来，可是逐渐地、又仿佛不够的似的，进入了一个粗暴的循环。
他掐着许青舟的肩颈，将他的腿折成一个夸张的角度。
无数声音都变得短促而激烈，混杂在其中细碎呻吟和猛然尖利的喘叫。
他们像是彼此都在抵抗着这种熔化，用一种冰冷的粗暴来降温。然后冰冷又被炙热的火焰熔化。
在很多个这样的循环之后，渐渐的，激烈的动作还是逐渐柔缓了下来。
哪怕仅仅是承受，都已经耗尽了气力的男人发出沙哑的请求。
”让我......让我射......吧，陆承。”许青舟说。
陆承俯下身来搂住他，亲吻他。
”好。”他说。
于是两个男人的身体亲密无间的贴合在一起。
空气融化了。
蛋糕融化了。
欲望融化了。
好像一切都融化了
深夜十一点半。许青舟洗完澡出来，陆承穿着浴袍，又在客厅里抽烟喝酒。
他手边是一罐刚从冰箱里拿出来的啤酒，易拉罐上还沾着水珠。而他面前则摆着许青舟拎回来的两个纸袋。
室内放了些音乐，是莎拉寇娜的一首老歌。女生沙哑的嗓音，曲调舒缓。
许青舟从浴室走到陆承旁边，他低头看了看纸袋，头发上的水珠滴在了黑色的桌面上。
陆承看见了，就起身去拿了条干净毛巾。回来以后，盖在许青舟头上，站在男人身后帮他擦头发。
许青舟弯着腰，把纸袋打开，掏出里面的黑色盒子。
“是什么？”陆承问。
“你的生日礼物。”许青舟说。
他先拿的是季涵买的那双高定皮鞋。许青舟打开以后，陆承就趴在他身后凑过去看。
许青舟拿着鞋问陆承：“试试吗？”陆承点了点头，许青舟就让陆承坐下，然后弯腰半蹲在地上，握着陆承的脚，帮他把鞋穿上了。
陆承穿上新鞋，在地上走了几圈，又去镜子里照了照。
然后他回到座位，把鞋脱了，翻出纸盒里的卡片，是季涵的字迹。
一双新鞋，聊表心意。陆老爷笑纳，新一岁穿新鞋，祝路（陆）越走越宽。
陆承笑了一下，把纸条和皮鞋都放回盒子里，将鞋放在鞋柜里收了起来。
他空手回来的时候，许青舟将另外一个稍小些的纸袋递给陆承。
陆承抬眼去看许青舟。毛巾盖在他的头上，打下的阴影遮住了他的表情。
陆承心里有了些猜想，却又不敢相信。
他低下头，慢慢将盒子从纸袋里抽出来，看到里面是一款marlboro的打火机。他愣了一下，翻来覆去的玩了两下，随后他把打火机放回，在纸袋子翻了一阵，最终从盒子底下找到了生日卡片。
贺卡上是许青舟一手清矍娟秀的字体，上面规规矩矩的写着。
陆承：
祝你生日快乐。
——许青舟。
陆承抬头看着许青舟问：“是……你送我的？”
许青舟点了点头。
陆承顿了一会，然后一把拉过许青舟，让男人跌在自己身上。
他掰着许青舟，让他双腿跨坐在自己的腿上，双手绕过许青舟身后，搂着他，将下巴搁在许青舟的肩膀上。
他在许青舟耳边问，“为什么要送我marlboro的打火机？”
许青舟的目光落在陆承身后空气中的某点上。他空了一阵说：“不知道，随便买了。因为你抽这个牌子的烟。”
陆承笑了一下，他又问，“那你知道marboro是什么意思吗？”
许青舟想起季涵的话，垂下眼皮，小声回答。
“Man always remember love because of romance only.”
陆承嗯了一声。就这么抱着许青舟。在沉默了很久以后，突然在他耳边说。
“许青舟……我觉得我喜欢你。”
许青舟的心脏猛然重重跳动了一下。
然后陆承又紧接着说。
“……不过，好像也不只是喜欢。”
许青舟屏住了呼吸，“陆承！”他想打断陆承接下来的话，可是自己却被陆承一个用力的收紧双臂，给打断了。
不知为什么，他又开始感觉到某种压力，或者说窒闷感，蜂拥着向他挤压而来。
他有些喘不过气，于是张开嘴用口呼吸。
“咔哒”一声，陆承撩开打火机的盖子，用拇指按着煤油轮打着了火，又很快将盖子盖了回去。
许青舟听到陆承一只手，轻轻将打火机放回盒子的声音。
他的大脑里有些空白，那种窒闷感让他的思维不畅。
他感觉到了陆承呼吸在自己耳边的热气，和男人胸膛出强烈而有力跳动着的心脏。
陆承抱着许青舟，拿起啤酒罐，将剩下的啤酒咕隆隆都喝进了肚子里。
然后他满足似的，喟叹了一声，闭上眼睛，靠在许青舟肩上。
他的呼吸里带着残留的酒气，混合着房间里舒缓的音乐声，带着某种熏熏然的氛围。
他的声音放得很轻，轻得像是怕惊扰到了什么似的。
午夜十二点，陆承说：“我想……我可能有点爱上你了。”
当这句话真的被说出口的时候，陆承觉得心口仿佛骤然开阔了起来。
——而当这句话真的被说出口的时候，许青舟却一瞬间面色苍白。
一种强烈的痛苦感灭顶袭来，让许青舟紧紧闭上了眼睛。
他的嘴唇抖了好几下，最后也只是轻轻吐出半个“不”字。
&#183;
陆承觉得自己醉了。如果没有醉，他为什么会对许青舟说出这句话呢。
这个世界上一千个人一万个人，为什么唯独是许青舟。
但偏偏就是许青舟。
陆承想不通，也决定放弃去想了。
他起身，也想把许青舟抱起来。可是当他刚一有动作，许青舟便陡然开始剧烈的挣扎。
他的脚触在地上，冰凉的地面都是男人头发上滴滴答答落下的水。许青舟一没留神，摔了一下。
“小心！你……”
陆承瞥见许青舟苍白的脸色与茫然表情，心里突然升起一股不安和无奈。
他伸手把许青舟拉起来，叹了口气，只好说：“我不逼你，我又没有要求你回应什么，可能我醉了，你别这幅样子”
许青舟抬起眼睛，看了陆承一眼，没说话。他推开陆承，自顾自走到沙发上躺下，蒙着被子面朝里，做出一副准备休息的姿态。
陆承在沙发前站了一会，又叹了口气，回到自己卧室。
&#183;
凌晨四点钟，许青舟疲惫的睁开眼睛。
他已经很长时间都饱受着失眠的煎熬。他一直睡不着，可是今天大概是因为做的太累，所以躺下以后，还是不知不觉的睡过了一会。
但他仍旧睡得不踏实，于是稍微一丁点的响动，便让他从梦里醒了过来。
许青舟静静躺在沙发上，然后目光错了一下，才发现陆承卧室的门开着。
然后他转动眼珠，四下看去，才发现阳台上有零星的火光闪动。是陆承在抽烟。
他总是抽烟，抽很多烟，烦的时候抽烟，无聊的时候也抽烟。而他好像大多数时候都处在烦恼和无聊的两极。
许青舟闭上眼睛，安静的听着这份黑暗。听到十来分钟以后，陆承轻手轻脚地从阳台上出来。
他在许青舟的沙发前站了一会，小声说了句：“也可能我没醉。”
然后又离开。
许青舟睁开眼睛，紧接着他突然瞪大了眼睛，屏住呼吸。
陆承摸黑走到客厅的大办公桌前。他站在书桌和墙壁拐角的侧面，停顿了以后，然后轻轻打开了墙壁后面的保险箱。他用手指轻轻按着保险柜的密码，银白色的电子光亮在黑暗里异常的乍眼。
许青舟猛的翻了个身，陆承像是怕他醒了，动作停了一会，又继续输入下去。
许青舟一眨不眨的看着，看见陆承开了保险柜，随着盒子磕碰金属发出的细微声响，他将那个打火机放了进去。
&#183;
陆承回到卧室，轻轻关上房间门。
&#183;
许青舟好像忘记了呼吸这件事似的。
他的手指不断的抽搐，在听到关门的声音后，猛地坐了起来。
他在黑暗里面色惊惶，大口喘气，整个后背都已经被冷汗浸湿。
他就这么僵硬的坐着，然后突然笑了出来。
笑声让肺部缺氧般的感觉被缓解下来。他捂着脸不停的笑。
太荒谬了！太可笑了！莫名其妙！诞罔不经！不知所谓！
陆承为什么要把打火机放进去？为什么要在这样一个时候，把打火机放进去？
一个微不足道的生日礼物，一个他本该憎恨的人所送的生日礼物。
——那是多宝贵的东西吗？那对他来说有多珍贵吗？
他醉了，他醉的不轻；或者说许青舟觉得陆承疯了，疯得不浅！
他病入膏肓，他无可救药，他……
&#183;
许青舟闭上眼睛，按住自己心脏的位置。他用力的想要排除掉自己的情绪。
他想逃了。
他现在唯一的想法就是逃走，他想要逃得远远的。
逃离陆承。
&#183;
许青舟一把掀开被子，跌跌撞撞地从沙发上坐起来。他跑到保险柜前，有些仓惶的按着密码。
八位数的密码，如果不是在今天这样一个日子里，并不容易被记住。但许青舟反应过来，那是陆承生日的八位阿拉伯数字承以二，许青舟算出来了，所以也记住了。
他打开保险柜，借着柜子里面的灯，看清了保险柜内的东西。
与其说是保险柜，那其实更像是一个巨大的杂物箱。最上面一层零零碎碎堆了许多东西，不光是刚被放进去的打火机，还有压在下面许青舟从许河书柜里取出来，被雨沾湿的陆启遗书。再往里有一身校服，一块劳力士手表，一个碎成两半的翡翠镯子，一张全家福合影，一个相册。
许青舟将目光从哪些杂乱的东西上移开，再往下，才是罗列的文件夹。码在盒子里的公章，还有一个……
刻着公司logo的U盘。

第五十八章
许青舟闭上眼睛，听见了自己“砰砰”跳动的心脏声。他的手有些颤抖，拿起U盘以后，紧紧地攥在掌心里。
菱角分明的黑色金属方块，硌的他手有些疼。许青舟感觉自己四肢冰凉。
他的呼吸不自由住的加快了，脑子里好像飞速在运转，又好像早已经混乱成了一片灰白。
许青舟关上保险柜的门。跌跌撞撞的走回沙发。他把客厅的大灯打开，一瞬间公寓里灯火通明。许青舟站在偌大的客厅，像是没头的苍蝇般房间里乱转了好几圈。然后他从沙发垫子的下面拿出汉冬岚给的信封，又从抽屉里翻出自己的身份证。
许青舟攥着身份证和U盘，深吸了以后起。随便换了身衣服，紧张而焦急地逃离出了陆承的公寓。
&#183;
公寓楼下，凌晨四点半，太阳还未升起，万籁俱寂。
隐约的路灯照着精致的花园与喷泉，洒水器喷出水雾浇灌着植物。
电梯门打开，许青舟从里面跑出来，急促的喘着气。他一口气跑到一个喷泉边，才哆哆嗦嗦的打电话给汉冬岚。电话铃声响了好几秒，许青舟急切的等待。
“喂！”听筒里传来女人的带着睡意的声音。
许青舟咕隆一下咽了口口水，他停顿了一秒，才紧张地说。
“U盘……你要的U盘我已经拿到了”
许青舟说完这句话，听到听筒里传来汉冬岚猛然清醒的声音。“U盘！”
两个人都不约而同的屏住呼吸。
几秒之后，汉冬岚喘了口气，急促的问：“你什么时候拿到的？你现在在哪里？”
许青舟咬着牙缓慢说道：“……刚刚……”
“所以你现在在哪里？你还在陆承的公寓么？离开公寓，我去接你！不……你……”
汉冬岚顿了一下：“你去到陆承公寓楼下的中央水景台，马上有人会去接你。”
她说完以后便迅速地挂了电话。剩下许青舟一个人在冷风里站着。
&#183;
许青舟拿着手机转了几圈，看了看自己身旁的水景台，然后在台子旁边坐了下来。
涓涓流水从黑色的方形石台上缓流下来。银色的灯照着水里的鱼，红色的鱼鳞在灯下泛着磷光。
&#183;
许青舟低头看了看手里的U盘。他突然之间又有些犹豫了。
这里面存着什么内容呢？他交给汉冬岚以后，陆承又会怎么样？
他会危害到其他人吗？季涵呢？陆承公司的员工呢？
就这样一个小小的U盘，他值着许河的肾源，几十万的手术费，一条人命。
那里面藏着多少利益纠葛。
水里的鱼跳了一下，跃出水面，溅了几滴水在许青舟手背。
许青舟浑身被吓得震了一下。他想起了自己小时候唯一一次，因为贪玩没来得及完成作业，于是在课堂测验的时候偷偷翻开书作弊时的心情。
他的心脏开始狂跳，手心出汗。他甚至开始有些后悔了。他不该那么草率，他至少应该知道这笔交易，自己究竟付出了什么。
&#183;
谢霁接到电话以后，急匆匆的赶往花园。
当初陆承赚了钱以后，除了自己在这所小区最高那栋楼的顶层买了房子，也给他和季涵在附近都置办了住所。
只不过季涵住的地方，离陆承只有一街之隔。而他给谢霁选的房子，却在很远的花园附近。
可是现在，许青舟为了躲避陆承，却一路跑到了偏僻的花园。所以谢霁从床上爬起来，再下楼，不过三分钟的时间。
短暂的三分钟，没有留给许青舟后悔的余地。
&#183;
“许青舟！”谢霁一看到许青舟，就要把他往车上带。
结果没想到，许青舟抬头见是谢霁，一瞬间脸色苍白，拔腿就跑。谢霁愣了一瞬，立刻追上去，两人在花园里追逐了一阵，许青舟一没留神，脚腕磕在石板路上。狠狠摔了一跤。
许青舟这时才注意到，自己急急忙忙跑出来，竟然穿的还是拖鞋。他有些怔愣，身后谢霁追了上来，拽着他的手腕将他拉起来。
谢霁的手攥的很死，好像生怕他再跑了一样，他喘着气说：“快跟我上车！是汉冬岚让我过来接你！”
&#183;
两个人坐在车上的时候，谢霁和汉冬岚通了个电话，语速很快的交流了几句。
挂上电话以后，他转回头冲许青舟说。
“一会见了汉小姐，U盘你交给她。身份证拿了么？天一亮，六点钟，我会出面去医院把许河带出来。汉小姐已经买好了去夷北市最早班的机票。你和许河立刻就走。剩下的事情你都别管了。”
谢霁说完以后，见许青舟迟迟没有回应，不由皱眉去看他。
“听到没有？许青舟，现在季涵在出差，也只有我能把许河带出来。你必须抓紧时间。”
许青舟猛地抬头看了眼谢霁，他的神色莫名，半晌之后才问：“你……陆承，你是汉冬岚的人……”
谢霁顿住，沉默了一阵，点了点头。“是！我现在是了。”
许青舟转头看着窗外不断飞驰而过的城市风景。他只觉得一切变故来的太突然了，好像就只是一念之差。
他不由地身体往前坐了坐，只留半个屁股坐在座椅上。
他朝前冲谢霁道：“我、我突然想起来。我走的时候太匆忙，我什么都没带，我连客厅的大灯都忘了关。要不然我们还是……”
“来不及了！”谢霁说。
他在一个短暂的红灯间隙，转回头看着许青舟说：“你还想回去？”
他冷笑道：“保险柜打开，陆承的手机就会收到提示。他立刻就会知道有人开过柜子。”
“你觉得会在这个时间开柜子的，除了能，还会有其他人吗？”
谢霁面色沉静，顿了几秒又叹气补充：“而柜子里，那个U盘中究竟存了什么，也就只有我和季涵知道。”
许青舟一瞬间瞪大了眼睛。面前绿灯亮起，谢霁一脚油门，在空无一人的街道上飞驰出去，“你还想回去吗？许青舟——”
谢霁嗤笑了一声。
“我们都已经回不去了。”

第五十九章
谢霁在市郊区的一栋别墅前把许青舟放下，车门外汉冬岚裹着一件风衣，正站在风里等他。她身后站着三个男人，许青舟一下车，三个男人就围了上来，许青舟心里有些害怕。
谢霁和汉冬岚打了个招呼，撂下一句“我去接许河”，便调转车头便扬尘而去。
许青舟站在别墅门前，一时感觉自己孤立无援。他死死的攥着U盘。汉冬岚也不说话，只是招了招手，一辆商务车停在她面前。
“许老师，先上车，我们往机场赶，谢霁接了你父亲也会直接到机场与我们会和。”
汉冬岚一边说，一边伸出手掌，找许青舟要U盘。
许青舟攥在手里说：“你要先兑现条件，我才能把东西给你。”
汉冬岚笑了一声，对旁边的人使了个眼色。一个身材高壮的那人立刻握住许青舟的手腕，要掰开他的手指。许青舟攥着拳头挣扎，但耐不过那人力气太大，许青舟的手腕都被掐红了，他脸也憋得涨红。这时汉冬岚突然从兜里拿出来一瓶喷雾，对着许青舟喷了一下。那味道异常刺鼻，许青舟猛的闭眼扭头，一瞬间感到晕眩。等到他再次站直身体，手中的U盘已经被人夺走。
许青舟有些茫然，心里像是骤然空了一块。汉冬岚叹了口气，客客气气地把许青舟请上商务车。
&#183;
商务车内，汉冬岚坐在副驾驶，许青舟和身边一左一右两个男人坐在中间。夺他U盘的男人坐在最后。汉冬岚打开笔记本电脑，插上U盘。
U盘有密码，汉冬岚问许青舟。许青舟摇头沉默，于是汉冬岚又打电话给谢霁。
谢霁把密码告诉了汉冬岚。汉冬岚便专心致志的操作起了电脑。
&#183;
汽车一路朝着更偏远的市郊外开，开了约有二十分钟。
谢霁打电话过来，说他已经到了医院，正在办手续。
他在电话里说许河不肯跟他走，需要许青舟同许河打个招呼。
汉冬岚把电话递给许青舟。许河在电话里有些紧张地叫：“小舟，小舟怎么回事。突然有人要带我走，他们要带我去哪？”
许青舟看着汉冬岚。汉冬岚专心致志地操作电脑，一边劝服他。
“许老师你放心，我汉冬岚向来是个说话算话，很讲信用的人。你至少先让你父亲和谢霁走，不然等陆承醒了，你们都走不了。”
“我已经拿到了我要的东西，如果不是想帮你，荒郊野岭的，现在就能把你扔下车，我干嘛还要大费周章？”
汉冬岚说着，拿出手机，给他看自己定的机票。“两张去夷北的加急的机票，头等舱，一张就六千多，我何苦？”
许青舟抿住嘴唇，垂着眼睛不知在想什么。半晌之后，接过电话对许河说道：“爸，是我……您先和他们走吧。我现在和您说不清楚。”
他说完以后，也不顾许河在电话里喊“小舟”，直接按了挂断键。
汉冬岚松了口气。这时候电脑传出了“叮”的提示音，似乎是文件发送完毕。汉冬岚后背靠在座子上，呼了口气，“啪”的一声合上笔记本。
许青舟终于问道：“U盘里……是什么？你为什么想要这个？”
汉冬岚朝后扭头看了许青舟一眼，没说话。
&#183;
汽车行驶在通往机场的高速路上，封闭的空间内，安静得只能听到窗外吹拂而过的风声。
路灯排成一排，快速的掠过车窗。把马路映成了一条光带。
许青舟握着拳，身体坐得很直。他低头看向自己的膝盖，又看自己穿着拖鞋的脚，动了动脚趾，不知在想什么。
&#183;
“其实我非常恨陆承。”在这样一种安静的气氛里，汉冬岚突然轻声开口了。
“如果不是因为他，我爸妈、我大哥、二哥、和从小最疼我的舅舅，都不会坐牢。”
她轻嘲似的笑了下：“就因为一个总共利润不到七百万的专利，他们不肯让步，结果全家都赔进去了……我爸被判了二十年，我妈十六年，两个哥哥和舅舅都是十年。”
她叹了口气。
“我不是觉得他们不该被判。我爸妈做了错事，我哥哥舅舅都是帮凶。如果从我的道德和理性来说，我觉得把他们全判死刑都不为过！可是……那毕竟是我的爸妈，是我最亲的亲人……”
汉冬岚说到这里，声音中染了些沙哑。但她很快将情绪调整过来。
“从小，他们就觉得我是女孩。女孩干不了事业，就该老老实实嫁人，在家相夫教子……所以他们不肯让我进公司实习，不肯让我碰公司里一丁点事务。这次我躲过了一劫。”
“但我从小性格就很要强。他们不让我做的，我就偏要去做。我出国留学，背着家里转了专业，学生物化学和金融双专业。我的成绩是全A，我从来不觉得，因为自己是个女生，就会在商业头脑上比他们差了多少……”
汉冬岚从副驾驶扭着身子转回头，扒着椅背问许青舟。
“说起来，你也是文城人，应该从小就听过汉亭的广告吧。”
“感冒就吃感冒药，汉亭感冒药，吃了包管好！我小时候听着这句广告长大的，现在想起来，什么‘吃了包管好’，根本连广告法都违背了……但其实小时候，我不光在电视上听，我爸妈也是这么跟我说的。”
汉冬岚说着眯眼笑了起来。
“我生病感冒的时候，躺在床上。我把爸妈就会给我冲自己家里做的感冒药。我喝了以后出汗，然后蒙头睡一觉，很快就好了。汉亭就是做感冒药起家的……”
“最早的那个时候，大家都很信任汉亭。因为人们知道，汉亭的药都是好药，是真的起作用，又便宜效果又好……
“可是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开始，可能是渐渐被金钱、利益这些东西，蒙蔽了双眼吧。家里越来越多的亲戚要进工厂谋个职位，越来越多的人张口求我爸妈给碗饭吃。越来越多的人盯上了汉亭这个香饽饽。这里面，错综复杂的关系，也让我爸妈变得越来越趋利……他们做下了很多错事。”
汉冬岚说：“我其实一直在反对父母和大哥的做法……”她说着，脸色渐渐冷下来，“可能陆承不去举报，早晚有一天，我自己也会匿名去做这件事。汉亭现在已经成了一块毒瘤，而想要治好他，则必须挖下一块肉。”
汉冬岚转回身体，看着前方，语气冰冷：“可是再怎么说，他们也是我的亲人。我爸妈就算是欠了全社会十几亿人，可是他们不欠我的！所以即使我不认为陆承做错了，我却仍然恨他！我恨不得他也能尝到这种至亲分离，被人举报，生不如死的滋味！”
汉冬岚说完以后，突然转了话锋：“我以为许老师你能理解我的这种感受？”
许青舟扭着头没回话，像是没听到的样子。但其实他心里默念了一句：不一样。
汉冬岚说：“所以在我调查到你和陆承的恩怨之后，我才会那么同情你。我总觉得我们好像有些地方是相似的？你父亲哪怕做错了，可他终究是你父亲。我真心不想看到你被困在陆承身边。我答应过你的事情我都会办到，无论是钱，肾源，还是手术费用……”
许青舟轻嘲了一声：“你和我说这些是想干什么？”
汉冬岚道：“陆承那个人，他的控制欲太强了。他非常自我，极其感情用事。凡是他想要的东西，就一定要得到……哪怕不择手段、两败俱伤。但只要是他想要的，他就一定要得到，而且得到了就绝不会放手。他这种性格的人，早晚有一天要吃亏！不是我整他，别人也会对付他。安然启承集团这几年太独断、霸道，汉亭的事情，更是让业内都觉得陆承这个人不好相处。所以许老师，你也不用觉得自己亏欠了他。”
汉冬岚见许青舟没什么反应，便又说道：“自从汉亭倒了，我一直在想，我能做什么，去弥补我爸妈的过错。”
“药这东西，既能毁人命，也能救人命。所以我想，我只能做更多的好药，挽回汉亭的名声，救更多的人，替我爸妈偿还。”
“我和我爸妈不一样。”
“而陆承……她不肯给我这个机会。所以我只能自己去争取了。我所做的，也不过是想和他公平的站在谈判桌上而已。”
&#183;
汉冬岚说完以后，回过头去再看许青舟。
许青舟仍旧坐的很直，他面无表情的看着窗外。此时一双原本清冷的双眼，透着流动的夜色，便更显得有些冷漠。他也不知道听进了多少，只是汉冬岚回头看他的时候，又问了一遍。“你还没有回答我的问题。那个U盘里，到底是什么？”
&#183;
汉冬岚盯着许青舟，过了一会，突然笑了起来。
她伸手要去捋许青舟垂在额角的头发。许青舟没有预料，立刻偏头闪了一下。汉冬岚笑道：“怎么，许老师真的和陆承在一起久了，处出感情来了？你舍不得？”
许青舟猛地喘了口气。
汉冬岚探出半个身子，强硬地扣着许青舟的脖颈，摸了一把他的脸。
许青舟用手背蹭了蹭脸颊，然后他惊疑不定的看着汉冬岚。然后脸上露出极其厌恶的神情。
汉冬岚有些玩味的笑了笑。
一时间，车内又陷入了沉默。
汉冬岚转回了身，闭上眼请，轻哼起歌曲。
许青舟攥紧了拳头，忍下胸口的强烈不适，紧紧抿住嘴唇。
此时，许青舟脑子里一直在想的是：为什么。
为什么当汉冬岚触碰他的一瞬间，他竟然会升起那么浓烈的厌恶感。
厌恶到仿佛心脏都紧缩了起来。
那，不应该是一个男人正常的反应。
&#183;

第六十章
深更半夜，高速通畅无车。
仅仅半个小时，车就已经行驶到了机场。
汉冬岚拉开车门下车，许青舟也跟着下来。
文城地方不大，机场距离市中心的位置说远不远，说近不近。
虽然是几年以前新修建的机场，所有设施非常崭新。但机场的整体占地面积却不大，除了停机坪以外，整个登机楼与大城市的高铁站面积相当。
汉冬岚走在前面，她管许青舟要身份证，然后在机器上操作，换了登机牌。
眼看着距离起飞时间还早，她便把许青舟带去了候机的休息室。
明亮的玻璃窗前，窗外是带着蒙蒙雾气的清早。六点多钟，太阳才刚刚升起。机场的机建人员和地勤正在紧张的忙碌着。
汉冬岚让许青舟坐下，然后挥退其余的人，将自己的笔记本电脑递给了许青舟。
“你既然想知道，那就自己看吧。”
&#183;
许青舟接过电脑。
电脑屏幕上，是一个文件夹，里面很多以数字命名的文件。统共有七十多个。
许青舟有些紧张，但他自己也不知道为什么会紧张。他接过汉冬岚递来的耳机带上，随便点开一个文件，里面便传来了陆承的声音。
&#183;
第一个文件，是陆承在与一个陌生男人对话。
——高书记，您就非得难为我么？您看，我都已经把东西送到您家门口了。
——呵呵，陆总太客气的。
——应该的，那您看着……
——陆总有心了。
&#183;
许青舟关上文件，随手又点开另外一个。耳机中传出金属餐具与盘子碰撞的声音，还有一些若有若无的音乐。应当是在一家餐厅。
——赵小姐，还和口味么？
——当然，你带我吃的，都是我爱吃的。对了，上次的事情我问爸爸啦。
——哦？那……赵伯伯怎么说？
——我爸说，你与其在被困在高这里，不如转去惠城办。我家可以帮你联系惠城的关系，而且……惠城那边不像高，他们只要二十。你上次给了高五十，他都吞了也没替你办事吧？
——怎么样？我再多美言几句，我爸爸那边还能给你开更多后门。
——所以……陆承，你要怎么谢谢我呀？
许青舟听见陆承骤然黯哑下来的嗓音，像在耳语。
——那……你说，我要怎么谢谢你呢？……嗯？
&#183;
许青舟忍着心理升起的不舒服感，关了这条录音，又打开另外一条。
——高书记，我这次给您带了些茶叶过来，都是今年新下的茶。一共是而是包，这一盒是我送您的。这一盒是赵老先生……
——呵，是么？我看看。哦……这一盒茶叶，还挺沉的啊。
接着是盒子被打开，有人吸了吸鼻子的声音。
——确实还很新。新的都能闻见味道。
——那当然，都是新裁出来的茶。您拿去给家人喝。喝完了，您再找我……
&#183;
许青舟闭眼，“啪”地一声合上电脑。他的心一点点沉了下去。随之而来的，还有一种可以被称之为“难过”的窒闷感。
汉冬岚原本背对他站在玻璃墙前看着窗外，听见声音回过头，坐在许青舟身旁。“听到了？”
许青舟点了点头。
汉冬岚笑了一声，安慰他道：“所以你也不用觉得有压力，或者因为背叛了陆承而感到愧疚。你所做的事情，和当初陆承举报汉亭的行为，没有什么区别。”
“他做错了，就该受到惩罚不是么？你看这像不像是一场老天爷的报应？”
许青舟没有说话，他只是胸口的位置一直有些疼。
&#183;
于是又过了几分钟，汉冬岚抬手腕看表，对许青舟说：“时间也差不多了。谢霁应该也快到了。去登机吧。我会安排一个人跟在你身边，到了夷北，有什么事情他都会替你办好。”
汉冬岚说着招了招手，三个男人中另外一个看起来沉稳可靠的人低头对许青舟打招呼：“许老师，我姓简，简深，以后我跟着您，遇到任何问题我都会替您解决的。”
许青舟没说话，起身往登机口的方向走。走了几步，他突然又道：“我的前妻和女儿。”
汉冬岚神色未变：“我也不知道他们在哪。不过放心，陆承很快就会自顾不暇了……他打赌他不会报复到你妻女身上。”
&#183;
汉冬岚正说话的人时候，机场门口突然传来一阵骚乱。
“怎么了？”汉冬岚问。
她走回到窗边朝下望了一眼，紧接着脸色微变。
“走，别管了。去登机。你还没安检！”
许青舟有些讶异，他身边两个男人围上来，将他推着往安检口走。
头等舱走的时候快速安检通道。但因为文城机场太小了，即使是快速通道，也不过就是在普通安检通道旁边单开了一个窗口而已。
许青舟一边走，一边有些疑惑。他好像意识到了什么，又不太确定。他听见机场有人用对讲机说话。
——门口怎么回事？撞车了？
——人没事吗？撞坏了栏杆……什么车啊，迈巴赫？
许青舟猛地顿住脚步。而这时简深却推了他一把。许青舟一下被推到进站口，窗台里的工作人员抬起头瞟他一眼，见他迟迟没有动作，便不耐烦地催促说：“身份证和登机牌！快一点。”
许青舟闭了下眼睛，把证件递上去，登机牌上很快被盖了章。然后他朝前走，因为没有行李，所以安检员扫了扫，便将他放行。
此时门口处持续传来骚乱，似乎有人在不断推着围观的人群往里挤。
“让开！让开！滚开让我过去！”那是陆承的声音。
许青舟心里猛地一坠，他几乎是下意识的想要往回走。但是却被安检人员拦住了。
“您好，先生，这里不让出去，出口要绕到楼下。”
许青舟退了几步，走到隔栏玻璃前往门口看，一眼便见到追来的男人。
&#183;
陆承推开人群往里走。他的模样非常狼狈。衣服凌乱不堪，胳膊上和额头上还带着血迹，但好在只是擦伤。手腕可能在撞车的时候扭到了，于是被陆承用另外一只手攥着。但透过指缝，仍然能够看到红肿起来的关节。
他在机场里巡视一圈，目光立刻锁定了许青舟。
他冲着许青舟的方位追过来，还没接近许青舟，就被汉冬岚带来的人拦下。
“许青舟，你过来！你要去哪？！”陆承大嚷。
机场的骚乱在持续，许青舟脸色苍白。陆承扯开拦住他的人，想要来找许青舟。可是那两个男人的胳膊锲而不舍地横在陆承身前。
于是陆承有些暴怒，他一脚踹出去，将其中一个人踹倒在地上。汉冬岚尖声叫了一句“陆承！”紧接着，被陆承发现了存在。
陆承挥开挡在身前的男人，大踏步走到汉冬岚身前。他扬起手，一个清脆的耳光打得汉冬岚偏了头。
“别他妈以为我不打女人！滚开！”
人群中爆发出哄叫声，门口围观的人自发聚了过来。有男人自告奋勇的“英雄救美”，护在汉冬岚身前。有人拉着陆承把他往后拖，想要劝架。陆承发了狂似的冲着安检口内的许青舟嚷：“许青舟！许青舟你给我出来！你要去哪？！”
许青舟向后退了一步，他死死攥着拳头，告诉自己冷静。但陆承样子仍旧让他心里感到害怕。
许青舟于是用手按住心脏。他掐着自己的皮肤，好像那种疼痛，能够让他变得冷漠似的。
他看见陆承挣开劝架的人，要冲到安检里面，于是又和汉冬岚带来的两个男人又扭打在一起。
那两个男人身材高大，明显是保镖一类的角色，打起架来气势十足。
然而陆承一时发起疯来，竟也不落下风，他不要命了似的，也不管旁人，就一心要把人揍趴下。于是暴乱很快引来了安检处的特警。
他们关了一个普通闸口，跑过来大嚷着“都住手！”一边想要制止陆承。
整个安检口乱成了一团。直到简深扯了许青舟一把，告诉他：“上楼吧。”
许青舟回过头，突然看见许河也已经过了安检。
他叫了一声“小舟”，然后皱着眉头，眼睛里是一种不满和怀疑的神情。“怎么回事？外面闹成这样。为什么突然让我离开医院？”
随着许河的话，许青舟整个人好像被泼了一盆冷水，一下就从混沌中清醒过来。
他浑身的血液好似渐渐冰凉下去，他觉得自己的情绪逐渐平稳，到最后什么也感觉不到。
而就在这一瞬间，外面的打斗，仿佛也被按了暂停键，倏然停止。
陆承被好几个安检的特警锢住手腕，他死死盯着许河，又看向许青舟。半晌之后，眼神中泄露出一丝焦急。
他四处转着头，随后双眼睁大，猛的惊喜出声：“谢霁？快！你快帮我进去拦……”
陆承的话没有说完，他眼睛里的惊喜一点点熄灭了下去。他的声音越来越小，最终消失于唇齿间。
因为谢霁伸出一只胳膊，将汉冬岚护在了身后。
&#183;
这种沉默与凝固不知持续了多久。
陆承浑身上下，卸了力道，一点点慢慢放松。他活动了一**体，终于不再挣扎。他低声恳求了几句，特警们犹豫着放开男人。
于是陆承便朝前走两步，与许青舟仅仅隔着一道玻璃。
“你……”陆承开口。
许青舟平静的看着陆承。
陆承的目光扫过许青舟，又略过许河，最终落在了落在了许青舟穿着拖鞋的脚上。
“你……脚腕流血了。你走路，不疼吗？”
许青舟顺着陆承的目光往下看，看到自己与谢霁在花园路追逐时，磕在地板上的伤口。
皮肤上血和土黏在一起，创口不大，便一直没来得及处理。他都已经忘记了。
于是许青舟心脏颤了一下，但他还是摇摇头，平静地说：“不疼。”
然后陆承点了点头。
两人之间再没说话。
直到周围看热闹的人，像是觉得没意思了一般，将散未散，又有人起哄：”这是演什么呢啊，为什么回事啊？”
就连身后的许河，也不满的问了一句：“小舟？你们认识？怎么回事？”
许青舟想要躲开陆承的目光，却无法做到。
直到陆承开口。
他说：“那你走吧，滚！”
于是许青舟麻木的抬脚，他走了几步，一直走到电梯前。
电梯开门，简深把许河推进去，也将许青舟往里面拽。
&#183;
安检口外，围观的人还有几个仍不肯离去。有人在交头接耳，有人拿着手机再录视频。
许青舟回头，看到两个穿着便衣的人，匆匆忙忙的跑过来，围住陆承，手上的警官证一晃而过。
&#183;
电梯门缓缓闭合。
许青舟一直看着陆承的背影，直到闸门隔绝了彼此的视线，谁也再看不见谁。
“电梯上行，请注意。二楼到了。”
许青舟出了电梯，接过简深手上的活，推着许河往登机口走。
登机口的连接楼梯密闭做的很差，一阵扬尘的风吹来，许河在轮椅上不停的咳嗽。
许青舟弯下腰，轻轻拍着许河的后背。直到许河的咳嗽稍缓了一些。
老人抬头，看向许青舟。他正要准备问什么，可看到许青舟的脸，却又突然愣了一下。
“小舟你……眼睛怎么红了？”
许青舟眨了下眼睛，冲着许河笑了笑说：“可能是是进沙子了吧。”
然后他深吸了一口气，将所有的心绪和情绪都压了下来。连表情也收拾的再无一丝不妥。
他推着许河，与简深一起，上了飞机。
作者有话说：
先这样吧，明天在细修修。
是真的甜。至少整体趋势是在往甜走的。
近期有点忙，更新不稳定。>＿<

第六十一章
夷北市与文城不同，是个临海城市。
亚热带季风气候，让整个城市在秋季的时候空气湿润，温度宜人。
许河住进了汉亭安排的医院。仅仅是安顿好以后，便开始了肾移植手术前，紧锣密鼓的术前准备。
各项检查与准备拖拖拉拉，足足忙了快要三个多月。在许青舟还来不及停下来去想什么的时候，许河就已经被推进了手术室。
&#183;
这天清早，许青舟从床上醒来，走到床边拉开窗帘。
因为不用再工作的原因，他已经起得越来越迟了。
墙上的钟表滴滴答答的走，上午九点。比起以往上课的时候，推迟了三四个小时。
楼下传来街坊邻居洗衣服、或争吵打牌的声音。
许青舟打了个哈欠，去卫生间洗漱。
比起文城，夷北的物价要高了许多。
所以简深给许青舟租的房子不算太高档。这里是医院旁边老旧小区的一处旧房子，仅仅是干净与方便罢了。
许青舟也不挑剔什么。
他走进浴室，从镜子里看到了一个有些憔悴的男人。
身体很瘦，眼角耷拉着，唇色有些发白，很没精神的模样。
但唯独一双眼睛，透着变态似的冷漠。
许青舟刷牙，然后把自己下巴上的胡茬刮了刮。他是很少长胡子的类型，但一旦长了些，整个人就显得异常沧桑。
许青舟对着镜子，提起嘴角笑了笑。镜子里的人也冲他怪异的笑起来，整张脸便更加扭曲。
这是他离开文城的第七个月。
&#183;
许河的手术很顺利，那让许青舟一度有了巨大的希望。
可是老天爷却好像诚心与他作对似的。许河被替换的肾脏，愈后状况非常不好。
在术后的三个月里，医生说许河有很强烈的急性排异反应，并且还伴有感染。
于是换肾之后，又接连做了几场小手术，可情况仍然很不稳定。
而很讽刺的，许河一直在吃的抗排异的药，也正是陆承公司所代理的药。
&#183;
——陆承。
许青舟总是避免去想陆承。可是每次想起来，都还是会让他产生强烈的情绪波动。
有时候是愧疚，有时候是痛苦，有时候是悲伤，还有时候是恨。
许青舟平生从未做过亏心事，唯二的两件，却都与这个男人有关。
其一是背着李琴琴答应陆承的条件；其二，便是背叛陆承，将那个U盘交给汉冬岚。
&#183;
汉冬岚做到了她承诺许青舟的事情。
而对于汉冬岚的帮助，以及期间的种种变故，许河心中也掠过诸多疑虑。
他曾经追问、并质问过许青舟。
但是许青舟始终沉默着，慢慢地许河便也放弃了追究。
无论再多的疑虑，也都比不上老人日益深重的求生意念。两年多了，接连不断的透析，与日复一日的病痛，已经将他折磨地精疲力尽。
死亡仿佛在黑暗深处，静悄悄的走来。带着它拖在地上的巨大镰刀，划出如同金属割在玻璃上一般的刺耳声音。那声音摧枯拉朽般的，将人的神智折磨得痛苦不堪。
直至现在，其实许河已经什么都不在乎了。他不在乎消失的李琴琴，不在乎许久未谋面的可爱孙女。他甚至不在乎自己渐渐疏远的儿子。他只在乎自己还能不能活下去。
他在乎万一——万一他真的步入了死亡。那么他的那篇记述着自己一生的回忆录，他真正生命的延续，又是不是能够得以流传。
在“漫长”的死亡面前——
一切都会黯然退为其次。
&#183;
许青舟从卫生间出来。他想要拖到下午再去医院。
他越来越排斥去到医院这样的地方。排斥闻到那股让人胃部抽筋似的消毒水味道。
他坐在狭窄客厅的沙发上，随后打开了电视。
夷北的电视台与文城不同。这里到处都在放夷北的新闻，还有各种各样的充斥着港台腔的八点档电视剧。
对于这里的人们来说，遥远而偏僻的文城，仿佛是在另外一个国度。
许青舟不断的按着遥控器，快速调着台，最终选了一款电视剧开始看起来。
电视剧里正播着家长里短的事情。婆婆正在为难漂亮的儿媳妇，女主角委屈的争执着，我爱他，我不是为了他的钱。
电视剧演了十分钟，男主角才姗姗出场。
他长得有些像陆承。尤其是那种举手投足间的贵气与霸道，更像是陆承。
他将女主角护在身后说：不要怕，我不会让你受委屈。
许青舟转了台，切到一个歌曲选秀的综艺节目。
歌曲里唱着：——多少生离死别，不过瞬间。多少爱恨啊，化成夜里的无眠……
一曲终了，嘉宾们做作的点评着忐忑不安的演唱者。然后主持人上来救场，紧接着说下面上场的选手有些特别。
特别是因为原本单人选秀的节目，在经过了反反复复的讨论以后，节目组特别允许他们两个人一起上场参赛。
随着主持人介绍，上台来的两个年轻男孩，长着两张一模一样的脸。
我们是双生子，我是哥哥，这是我弟弟，我叫……
许青舟转了台，终于切到了一款相声。
电视机里发出哄笑的声音。——这男人啊，正走在街上。眼见一撮黄毛，上去定睛一看，这不是阿黄吗？
捧哏就问：
——阿黄是谁？
——阿黄就是以前他养的狗啊。好声好气的喂着，虽然不高兴也踹两脚吧，不过毕竟没让他流落街头。那阿黄一看见他，瞬间眼睛就直了。汪汪汪叫着扑上来。
捧哏摇了摇扇子，
——呵，认出主人了。那这可是人狗重逢啊。场面够感动的。
逗哏嘿了一声：
——是敢动啊，他再不赶紧动动，那右半边屁股，也要给这狗咬没啦。
电视机里又一次爆发出哄笑的背景声音。
许青舟坐在电视机外，也跟着扯起嘴角，嘲讽似的笑了一声。
他终于关了电视，闭上眼睛木呆呆的枯坐在沙发上，一坐就是好几个小时。
&#183;
下午两点多的时候，许青舟换了身衣服，下楼走到街对面的医院，探望许河。
许河坐在病床上，最近一段时间，他变得越来越顽钝固执，喜怒无常。
他一见到许青舟，便发了脾气。大声问许青舟为什么这么晚才来，是不是不想管他了，就盼着他死呢？
许青舟坐在床边，平静地解释道：是昨夜失眠，睡得有些晚了。
&#183;
许河哼了两声，没有在追究。他扔了一沓纸丢给许青舟。
许青舟坐到桌边，打开了电脑。
在许河手术后的三个月里，许青舟在医院的大多数时候，都是在帮许河录稿子。
许河撰写了厚厚的回忆录，去记述他的生平，写到现在还没有写完。于是许青舟要将那些歪歪扭扭的文字，一边复述给许河确认，一边打成文档存储。
“那天我在房间里，正在备课，要讲的内容是蒲松龄的《促织》，然后门外突然有敲门声。”
“深更半夜，我打开门。外面竟然是向娟。”向娟是许青舟的母亲。
许青舟念叨母亲的名字，停顿了一下。他转头去看许河。
因为一直在吃抗排异药的原因，许河的皮肤总是顽固性的感到瘙痒。此刻老人正用自己枯瘦的手，不断抓挠着身体。身上已经被挠出了一道道红痕，可是那种瘙痒却仍旧无法缓解。
许青舟看见了便走过去。用力掰开许河的手，“爸，医生说了，不能抓，会感染的。”
他替许河揉了揉老人泛着褐斑与皱纹的皮肤。许河挣了一会，挣不动许青舟的手，便又掉着眼泪发起脾气。
你让我死了吧！太难受了，爸爸要活不下去了！你不让我抓，你就把那个抗排异的药停了啊。我现在难受的生不如死，你们是不是都想害我！你给我吃那个药，你就是想害我！
他不断骂着许青舟，像是个无理取闹的孩子一样，又哭又闹地发脾气。
许青舟于是只能弯着腰，耐着性子哄劝了好一会儿，终于把许河安抚住。
&#183;
“那天向娟在门外，她的情绪很不对。他见到我就哭了起来，不停的问我，许老师，我该怎么办。”
“我问她发生了什么事情，向娟也不肯说。”
“我让她先进来坐一会，给她倒了水，不断地安慰她。过了很久，大概哭累了，向娟突然蓬头垢面的抬头说：‘许老师，我……’”
&#183;
许青舟看着下面的文字，陡然有些念不下去。
随后他听见许河突然咳嗽起来的声音。他一边咳嗽，一边找许青舟要水喝。
“水，喝水。给我水。”许河说。
许青舟摇了摇头：“爸您不能喝太多水，不然会加重肾脏负担。”
他说到一半，眼见许河又要发脾气，于是只能到了半杯水，喂给许河。
许河喝了水，闭着眼睛没说话，可是很快他又觉得难受起来。
老人有了尿意，挣扎着想上厕所。许青舟走过来扶着他，可是等到两人慢腾腾挪到厕所，他替许河脱了裤子以后，许河却憋了半年，什么也没尿出来。
肾移植的预后总是这样。不断有尿意，却又总是无尿。许河站了一会，双腿开始打颤，他让许青舟把他扶回去，可刚躺下，又觉得还是想排泄。
许青舟只要又将许河扶到厕所。
一个下午，来来回回折腾了好几趟。两个人都觉得筋疲力竭。
&#183;
而电脑屏幕上，则一直停留在许青舟没念下去的那句话上。
向娟突然蓬头垢面的抬头说：许老师，我……我怀孕了。可他不肯与我结婚。
&#183;
吃完晚饭以后，许河累得睡着了。许青舟便回到租屋里。
他从医院回来的第一件事，总是洗澡。但此时天气忽冷忽热，这几天租屋的热水器也有点不太灵敏。有时候洗着洗着，水就突然变凉。
许青舟本来没有在意。可是洗到一半的时候，也不知怎么回事，他发现自己开始流鼻血。
血水滴滴答答的落在瓷砖地上，异常醒目。许青舟赶紧关上水，用手去抹鼻子，可是却越抹越多，到最后许青舟感到头晕。
他用纸条卷成了卷，塞住了鼻子。裹了条毛巾从浴室出来。
他坐在沙发上，从茶几上拿药盒，抽出里面的说明书详细地看。
因为长时间失眠的缘故，他去医院做了检查。医生诊断说是神经衰弱，于是给他开了一些调节情绪的药。
吃药的感觉很不好受，整个人都变得非常麻木，还会伴随着强烈的头疼。于是许青舟并没有遵照医嘱，只是断断续续的在吃。今天早上他多吃了一粒。
许青舟不清楚流鼻血究竟是药物的副作用，还是单纯的因为冷热交替的洗澡水使血管破裂。
他就着台灯，一行行看着药物的的副作用说明。
头晕、疲劳、视力模糊，便秘、恶心，焦虑。
并没有耳鸣和鼻血，但是下面却写了性功能障碍。
许青舟把药放在一边，低头看了看自己赤裸的身体，与那萎靡成一团的**。他向后仰躺着，满身疲惫的躺靠在沙发上，不知不觉，竟然就这么睡过了过去。
&#183;
睡梦里，他好像渐渐有了种错觉，仿佛自己还躺在陆承公寓的沙发上。
然后他便梦见了陆承。
男人带着熟悉的古龙香水味道，站在沙发旁边。
浓重的阴影，与一种藏在黑暗里的静谧温度，一同笼罩了下来。
那种温暖的温度，如同绵长的缭绕的丝线一样，一层层如茧似的把他包裹了起来。让他向下沉去……
许青舟惊醒时，发现身下的沙发，已被汗水浸湿。
&#183;
在离开文城的第八个月。
许河的排异反应转成慢性。医生说新移植的肾脏，已经出现了不同程度的纤维化，除非进行二次移植，否则这个肾脏很快也会失去作用。
许青舟没有将这件事告诉许河。他只是沉默许久，对医生说：我明白了。
或许老人的离世，早在一开始，就已经注定。
作者有话说：

第六十二章
随着死亡的临近。许河越来越着急去完成他的书。
无论许青舟在不在医院，他都会挣扎着爬起来，用医院病床自带的小桌板，颤颤巍巍的写手稿。他的字迹越来越凌乱。这使许青舟要花费更多的时间去分辨、猜测文字的内容。
厚厚的一沓稿子，有时候连顺序也是乱的。许河想到哪里就写到哪里，然后交给许青舟事后去整理。
&#183;
许青舟在整理许河手稿的时候，终于见到了陆启的名字。
“我这一生，有两个最得意的学生。一个是我的儿子许青舟。还有一个，就是陆启。”
“陆启与小舟不同。他是天才，陆启是我见过的唯一一个，真正意义上的天才。”
“没能眼看着他展翅高飞，是我这辈子，最后悔的一件事情。”
&#183;
许河从未流露出过对陆启之事的任何悔意。
在陆启死后，他依然照常的上课，讲学。班里的学生跳楼自杀，整个学校里流言飞语四起。可是唯有许河，平静得仿佛什么都没发生过似的，依然每天摆出一副若无其事的模样。
于是人们给许河冠上了古板、冷漠、不近人情、顽固不化的标签。可是只有许河自己知道，他是后悔的。
那种悔意每天折磨在许河心里。他私自扣下陆启的遗书、作业本、没能颁发出去的奖状，像是想用这些来纪念那个学生似的，可是这些东西，许河自己却不敢看。他甚至听不得陆启的名字。
在陆启死后的十六年中，许河身体的健康状况每日愈下。
除了他身体本身的原因之外，或许也与这份压抑在心底，无法排解的懊悔有关。
&#183;
纸面上的自己更加凌乱。不断涂改的痕迹与用手蹭脏的墨水污痕，仿佛昭示着书写者的纠葛。许青舟略过了大段他觉得无关紧要，自己也看得不是很懂的内容。
许河终于有一页，提到了自己的过去。
&#183;
“我是在动乱年代长大的人，我的父母也是高级知识分子。”
“他们耿直、倔强、仗义执言、宁折不弯。因为这种性格，他们公开宣说邓吴廖的文章没有错误，所以也因为这件事情，遭到了批斗。
“那时候我十来岁，跟在父母身边，随他们一同进了牢狱。”
“我的父母是死在牢里的，我眼看着他们被摧残的不成人形。而我，也在被折磨着。”
“——那是最黑暗的时代、也是最混乱的年代。”
“就是在那时，我的身体受了伤。常人无法理解那种痛疼，而那个年代的医疗条件也不好。身体的创伤，成为了我此后人生中，心底最自卑、最痛苦、也最无助的一部分。”
“我不敢告诉任何人，我恐怕别人因此看不起我。我小时候起，骨子里就有一种教书先生的执拗。我研习历史，最崇拜的也是名留青史的文臣或诗人。而佞臣宦官，是为我所不齿的。偏偏自己遭此罪刑。”
“在随后数十年中，此事成为我根深蒂固的心结。我曾经多次尝试手术修复，却都徒劳无用。反而因为不断手术，导致创处极易被炎症感染。反反复复的泌尿炎症，最终牵连到了我的肾脏。”
“每次小解时，都似有痛处。此种疼痛不断在提醒我。”
“省我残缺、省我无用、省我有失尊严。省我以男子身份，却不全人事，无以留下子孙，续我祖辈香火……”
&#183;
许青舟闭上眼睛。他用手盖着眼皮，揉了揉自己干涩的眼睛。
&#183;
“因我无法留下子孙，所以从业之后，我便选择继承父母的志向，成为一名教师，教书育人。”
“丁卯年十月，我的学生向娟从火车站回来。她衣着褴褛，形容憔悴。怀中紧紧抱了一个婴儿。她问我：许老师，你之前说帮我……还作数吗？”
“那时，我出于自己的私欲，也终于下定了决心。”
“我想要一个自己的孩子，继承我的意志，以弥补我人生之缺憾。”
&#183;
许青舟将台灯调暗了一些，趴在桌子上。
或许是有好几天再没吃药的缘故，不在摄入镇定剂，便让连他简单的“安眠”也无法做到。
他闭上眼睛，明明已经非常困倦，可还是思维混乱着，一直睡不着。
然后他突然想起了一些小时候的事情。
那时候他的母亲还活着。只不过在这个家里，她好像总是低人一等，永远唯唯诺诺的谨言慎行。许河不是一个十分暴怒的父亲。他很严格，但在严格之外，大多数时候他还是和蔼的。
即使这样，母亲仍然总会在他耳边小心翼翼的叮嘱：小舟，要听爸爸的话。
不要忤逆父亲，不要触怒他。爸爸对你很好，小舟，要听话。
&#183;
年幼时候的画面零零碎碎地闪现在脑子里。
许青舟梦见了母亲还在时的情景，梦见了自己八岁时，母亲陡然病重的样子。他梦见了母亲葬礼，最后是母亲死后的有一年，许河牵着他的手，接他放学回家时的场景。
那天下了大雨，许青舟的书包很沉。走到后来，他好像走不动了，于是许河便将他背在背上，脱了鞋，光着脚淌在水里。
厚厚的黑胶皮雨衣，披在许青舟的身上。他浑身都被遮住了，看不见前路。
他的脸贴在许河背上，书包太沉了。带子勒得他肩膀痛，于是许青舟哼了两声，说累。
许河接过了许青舟的书包，拎在手上，拎了一会，又将书包背在身前。
小舟淋到雨了吗？他问。
许青舟摇了摇头说，没有。
于是许河又说：那你帮我把书包托着，别把书给淋湿了。
许青舟说：好。
最后在梦里，他又问：那爸爸呢？
爸爸没有关系。许河说。
爸爸是男子汉大丈夫，淋一点雨，没关系的。只要你和书别淋湿，就行。
&#183;
许青舟不知道睡了多久，再次醒来的时候，窗外的天已经蒙蒙亮。
许青舟揉了揉眼睛，看看胳膊下面压着的手稿。
他想自己当了许河三十四年的儿子，直到许河临死前，才头一次真正意义上认识自己的父亲。
急促电话铃声又一次响起。许青舟这才发现，原来他是被声音惊醒。
他接起电话，话筒里传出简深的声音。他让他赶紧去医院，说许河又一次急性排异发作，而这一次，还产生了心血管系统的并发症。
老人恐怕撑不了多久了。
许青舟急急忙忙的赶到医院。他带上帽子和口罩，进入ICU，去见许河最后一面。
&#183;
凌晨五点，病房里老人因为血管堵塞，浑身都泛着青紫。他全身上下插满了管子，见到许青舟，也只能掀起一点眼皮。
许青舟叫了一声，“爸。”然后过了一会，仿佛回光返照似的，许河慢慢睁开眼睛。
他挣扎着起身，许青舟连忙把床摇起来。
许河摇了摇头，让他别忙了。他握着许青舟的手，断断续续的和他说话。
“小舟，你来了啊……这段日子，你总是两头跑，让你辛苦了吧。”
他此刻所有的情绪都已经平复，像是一个寻常的和蔼的老人一样。
许青舟摇摇头，说不辛苦。然后许河又问他：“柔柔和琴琴呢，她们……还好吧。我快有一年多没有见到她们了吧。”
许青舟抿着嘴，顿了一下。他忍住鼻腔里突然涌上的酸意说：“她们都很好，只是没来夷北，柔柔还说，她很想您。”
许河看着许青舟，呵呵笑了两声，突然抬了抬手说：“小舟，你撒谎了。”
“从小到大，你就不会撒谎。可是自从我病了以后……你就是总是对我撒谎。”
许青舟的手指攥紧了许河的手。许河紧接着又问许青舟。“你……怨我吗？”
许河摇了摇头：“爸，您哪的话。我怎么会怨您？爸，您对我很好，一直都很好。我怎么会怨您？”
许河低下头咳嗽了一阵。
好吗？他想。
他摇了摇头，对许青舟说：“当初是我拦着你，不让你离开文城……我是非要把你留在身边，一直留到了我要死，也没能……让你离开文城。小舟那么聪明，你本来可以飞得很高，去到很远的地方……”
许青舟猛地摇头，眼睛渐渐湿了。
“我很后悔，那时候……你本来有很好的机会，可以去到外面的世界的。”
许青舟噙着泪泪说：“不是。是我……是我不争气……我……”
许河打断许青舟。
他叹了口气，仿佛怅然般的反反复复念叨：“我这辈子，教书育人，遇见了两个，最得意的学生。”
“其中一个就是你，小舟。我对你很骄傲……”
许青舟点头，许河叹了口气，又说：“还有一个学生……”
&#183;
许河闭了一下眼睛。在临死的前的几天，或许是因为写书的缘故。他的脑子里，总是走马灯似的略过很多画面。
他梦见了十几年前，许青舟和陆启，并排站在文山中学的领奖台上的画面。
许青舟总是板板正正的站着，陆启却喜欢时不时东张西望，冲台下的弟弟挤挤眼睛。
他看着那个孩子，神采飞扬的模样。阳光打在他身上，带着些淡金色的光晕。
他像是只即将高飞的小鸟，发出清脆的啼鸣。然后就在他即将飞起来的时候……
&#183;
“嗬、嗬……”许河突然发出破旧风箱似的急促的喘息声，他双手握住许青舟的手，有些急促的说：“小舟，我、我不是你的亲生父亲。你知道了对吗？”
“在我手稿里，我还有写到陆启……陆启，你还记得吗？你之前也提到过他……”
他看着许青舟，像是想要唤醒他的回忆。许青舟含着泪点头。
于是许河略微放松了一些。
他缓缓说道：“我、害了那个学生……我没能、没能像保护你一样，保护好他。”
许青舟眼角淌下眼泪。
许河说：“小舟……房子……爸没能给你留下些什么……但是一套房子，和一些值钱的书画……这些，都给你和孙女。”
“房子值钱，我知道。你将来把房子卖了，但钱，我一辈子还攒了些钱……不多，八万来块钱……”
许河强撑着，仿佛是在交代后事一样。
“陆启有个弟弟，他不学无术，是个……顽劣！我不想他……拖累了他哥哥。但是，那毕竟是陆启仅剩的亲人……”
“小舟，我……我总是听你提起陆启，我也就，总是想起他。我想，如果……还剩下些钱，你如果能找、找到陆启的弟弟……就把这钱给他……”
“他没出息、过得不好，就当……”许河断断续续的说，“就当、是我、是我这做老师的、替他哥哥、照顾他。”
许青舟哀叫了一声：“爸！”
他忍着心里升起巨大的荒谬讽刺感，泣声说着：“好，我知道了，爸。您别说话了，好好休息，爸——”
许河手上的力道松了松。他仰头看着天花板说：“我这辈子、两个最好的学生。你、陆启……”
“可惜……”他叹了口气，喃喃道，“你们……都没有好结果……”
“你不开心，小舟、过得不开心。爸知道……知道你一直不开心，其实心里怨我。”
“我只是……怕你在外面……受了欺负，才不让你……走……”
许青舟哭着说：“爸，我不走。我就留在你身边。”
许青舟摇头，咳两声，训斥许青舟说：“傻话！”
他的腹部又开始有些抽搐似的疼痛。许河紧紧皱着眉头，闭上眼睛。
“休息一会吧，别再说话了，爸……”
许青舟攥着许河的手说。
一时间病房里又沉默了一阵。
半晌之后，许河睁开眼睛，又叹息了一句：“可能……我真的、不是一个……好老师吧。”
许河说完这句话以后，便睁着眼睛，呼吸停顿了很久。
许青舟将他眼睛合上。
然后一会儿，老人浑身猛的出现惊厥的症状，剧烈的抽搐起来，四肢和面部的肌肉都在抖。
他的脸上的神情狰狞而扭曲，嘴角牵动着，像是要笑，又像是欲说话。他的面上开始泛着青紫。“爸？爸！”
许青舟大叫，他看见许河嘴角不断蠕动，他把耳朵凑到许河嘴边，听见许河不断地叫：医生，医生……
许青舟的眼泪落在许河的病服上，他叫着爸，但是却没有呼叫医生。
他不断地叫着：爸……爸。
然后他的泪水汹涌的沾湿了许河的衣服。
尖锐的警报声，让值班的医生涌入病房。
他们看着旁边仪器的各项数据，又看了看许河的状况。在紧急忙碌了一阵后，低低在许青舟耳边说着：“家属，节哀。”
许青舟跪在许河的床边，握着许河犹带有身体余温的手，闭上眼睛。
那双手总让许青舟有种错觉，仿佛面前的老人还活着一样。
他还活着，会板起脸来严肃的教训他：“小舟，不能没有教养！”
他还活着，会满脸顽固而不开心地训导他：“小舟，你可不能做出什么败坏家门的事情来。”
他还活着，就仿佛许青舟所有付出、承受的，都还有意义一样。
他还活着，就仿佛是许青舟的希望。
&#183;
许青舟跪着，心中猛然涌上一股巨大的失落与哀恸。他趴在许河的床前，肩膀轻轻抖动着，终于嘶声大嚷：“爸！！！……”
他管这个与他没有血缘关系的男人叫了三十多年的父亲。可是他是真正的，爱着这个作为自己父亲的人。无论他犯了再多的错误。
他仍旧是许青舟的父亲。
&#183;
现在，他已经永远离开了人世。
作者有话说：
还是没能重逢我错了呜呜呜。我以为这章可以写到陆承出来的！
下章必须重逢！不重逢我吃书！QAQ
婚也离了，业也失了，爹也死了。真的在没有什么能阻止陆许HE了！

第六十三章
在阔别了文市快要两年之久，许青舟只身一身，回到故乡。
许河是文市人。他自出生起就在文城，曾随着战乱颠沛，但几番流离，总是回到故乡教书。
所谓落叶归根。老一辈人，对故土更有种根蒂深重的留恋。
所以许青舟满足了父亲最后的心愿，将他的骨灰带回文城安葬。
&#183;
许河生前的朋友不多，自从生病以后，更是与人断绝了来往。葬礼是文山中学给办的，来的人只有寥寥数十个。他们在简单的追悼之后，因为避免与许青舟尴尬的见面，便又匆匆离去。
许青舟没有强求什么。
时隔一年多，再次回到文市，他只觉得有种物是人非的苍凉感。
许河暂时住在许河的老房子里。
后事还有一些零零碎碎的东西需要处理，比如遗产的交割，一些相关手续的办理。
因为许河是在夷北的走的，所以这些手续操作起来，又更加显得繁琐。
处理完遗产后，许青舟简单收整了一下许河的遗物，将一些之前的古籍或捐赠，或转卖，都进行了处理。
而许河的手稿——
许青舟犹豫了很久，最终还是决定将其焚烧。
&#183;
他们都是寻常的人。
普普通通的活着，也普普通通的死去。
人死如灯灭。所有生前的功与过，是与非。
也已经没有必要再留给什么后人去评说了。
&#183;
许河的后事，许青舟前前后后忙了约一个星期。
一切尘埃落定。
当最后一篇手稿随着火焰化成灰土时，许青舟心里徒然生出了一种寥落的苍茫感。
他在这座城市里，有着太多的回忆。或甜、或痛。
曾经离开的时候，孑然一身。而如今回来了，依然除了回忆之外，一无所有。
他无处可去，也无家可归。
他却觉得自己像是一只浮游或一粒尘土。
漂浮着、游荡着。
既找不到来路，也寻不到归处。
&#183;
许青舟回了一趟自己曾经的家。他在门口转了一圈，老旧的铁门外，已经被被堆满了杂物。门栏上积攒着锈迹，锈迹之上，是厚厚的灰土。
许青舟走到门外坐了下来。
透过糊着白痂的窗户，他看清室内结了蛛网的陈旧家具。
茶几上的遥控机，客厅那台偶尔会坏的电视。
端着锅碗和从房里走出来的妻子，与骑在白色木马玩具上的女儿。
那些景象都渐渐模糊，最终消失不见。
他生命里的人都消失不见了。
许青舟笑着叹了口气。
他放弃追寻的年头，漫无目的的走在文市熟悉的街道上。
四周熟悉的景致，在行走的短暂过程里，开始一点点转为陌生。
那种陌生感让许青舟渐渐感到恐惧。
他觉得自己好像在逐渐变得“透明”了似的。
他仿佛已经与整个世界，都失去了联结。
&#183;
许青舟大脑一片空白，循着本能坐上了一趟公交车。
这趟车将他载往陆承的公寓楼下。
停车的时候，当许青舟的脚踩到地面的刹那。
整个世界，才好像重新有了实体。
&#183;
市中心闹中取静的小区依然显得安宁。偶尔零星进出来往的车辆，无一不高档。许青舟走到门口的时候，在保安亭里打盹的青年精神了一下，揉着揉眼睛看许青舟。
他们两人面面相觑，最终都因为觉得对方眼熟，而尴尬地打了个招呼。
&#183;
人车分流的高档小区，进出车辆都有牌号的识别。
地面行人这个闸口在一年之中，总是清闲的让人发慌。
许青舟短暂住在这里的时候，下楼买东西时总会经过。他像是整个小区了唯一格格不入的外人，于是便和门口时常趴着抽烟，偶尔下地便能看到瘸了一条腿的男人，彼此点头轻声招呼。
&#183;
面前的电动门无声无息地打开。
许青舟扭头想要离去的步子，却不知道为什么迈不动了。
面前的高楼仍旧威严气派的耸立。
顶楼二十四层，依然小的如一颗青豆似的，藏在蓝天里。
许青舟站在外面，沉默了很久，还是接受了那仿佛无声的邀请。
&#183;
星期三的下午两点钟。
陆承应该还在上班。身为一家集团公司的老总，他总是忙碌并且时常出差。
哪怕是在文市的时候，其实许青舟能够见到陆承的日子，也并不算非常多。
&#183;
他短暂的出现，可是却留下了浓重的印记。
许青舟走到楼内，按下电梯。
24楼的高层，只有陆承一户。
厚重的防盗门，不知道为什么，落了许多灰尘。
许青舟在门口站了一阵，凭着直觉，确认了屋内没人。
既然没人，那他进去，应该也不会被发现。
许青舟这样想着，伸出手，按上了门锁，发现自己满手冷汗。
电子门“滋”的响了一声，紧接着缓缓打开。许青舟找回了自己心跳声。
&#183;
公寓里的一切，都与许青舟离开时没有什么差别。陈列，摆设，一成不变。只不过一股尘封的灰土味道涌入鼻腔。
许青舟走进去，用手抹了抹柜子。手指被染上了一层灰白的颜色。
客厅巨大的落地窗，也显得雾蒙蒙的。
整个空间，都透着一股压抑。
许青舟在房间里转了一圈，心里说不上是什么感触。
而就在他正怔愣之时，外面的门锁又冷不丁的响了一声。
许青舟愣了一瞬，紧接着整个人浑身都僵硬起来，手脚瞬间发冷，想要立即找一道缝隙躲藏起来。
他没来得及躲开，就被进来的人一眼发现了。
“许青舟？”一个男人诧异地说道。
许青舟面色苍白。
&#183;
季涵把车钥匙放在柜子上，嫌弃的捻了捻手上的土。关上门，走到屋里，瞥了一眼许青舟。
“你从夷北回来了？许河的事情都忙完了？”
许青舟目光随着季涵转动，半晌后点了点头。
“我……”他顶着季涵的目光，艰涩说道，“我……就过来看看。”
他想了一阵，又补充道：“我想过来取一些东西。我的旧手机还落在了这里，里面有些我女儿的照片。”
季涵一边往里走，一边冷冷说了句：“是么。”
“真巧，我也是过来取东西的。”他说。
季涵说着，走到书柜前，从里面掏出了一台旧电脑和几个牛皮纸袋子，装进了自己拎着的手提包中。
然后他坐到书桌前，拉开抽屉。翻找了一阵，从里面取出了一台手机递出来。
“你的？”
许青舟看着季涵，挪动步子走到书桌前。季涵的手指间夹着许青舟的手机，男人神色冰冷。
许青舟伸手去取，他的力道很虚浮，抽了一下没**。
紧接着季涵手指一松，手机便落了下去。金属方片弹了一下，掉进书桌底下。
许青舟蹲下捡，头顶上传来季涵的声音。
“手机——我还给你了。你要是想见陆承，我就带你去见他。你要见他吗？”
许青舟低着头，伸手往缝隙里够的动作顿住。
他趴跪着摸到了手机，从书桌底下捞了出来，却没起身。
过了一会，低着头，点了点头。
他怕季涵没看见，又沉声说了一句，“好。”
头顶上传来季涵意味不明的冷笑声。
许青舟紧紧攥着手机，站了起来。他居高临下，面无表情的直视着季涵的眼睛，又重复了一遍说：“好。”
仿佛此时，这个世界上，再也没有什么能将他伤害。
&#183;
许青舟不清楚季涵要把他带去哪里。他只是坐在车上，一路沉默。
结果这趟车开了将近三个多小时，一路高速，竟然开到了申城。
许青舟被带往申城江边的一处高档别墅。
&#183;
从外表看上去，别墅不算很大。但装修的极为精致。外面是一排整齐的落地窗，两层左右。灯光透过玻璃映在外面的草坪上，包围着一条长长的石阶通往正门。
季涵把车停下以后，拎着包往里走。许青舟跟在他身后。
大门的门锁密码与文城公寓的那套是一样的。
许青舟瞥了一眼，默不作声地跟着季涵进屋。
直至此刻，许青舟心里都还是平静的。
他甚至已经做好了被陆承报复或者作践的准备，可是他都觉得无所谓。
他的理智告诉他，他只是来朝陆承道别。至少有始有终的将一切恩怨画上句号。
恨也好爱也罢，人死如灯灭。
&#183;
季涵走到别墅里面，推开了一扇房间的房门。房间内陆承正光脚踩在地板上，弯着腰给一张单人床摆枕头。他没看见许青舟，也就没有停下手上的动作。
他怀里抱着一个大的夸张的白色布偶熊，正在发愁往哪里摆。然后房间里洗手间的小门被推开。
&#183;
公寓里响起一声尖叫。
许笑嫣大步跑着冲了过来，一把抱住了季涵身后的许青舟。
“爸爸！——”
许青舟被撞得向后退了一步。
他愣了一阵，然后跪了下来，颤着双手搂住女儿。
“柔柔？”
“柔柔！”
许青舟叫了两声，然后猛的收紧手臂，嚎咷痛哭。
他一手按着许笑嫣的后脑，将女孩的脸压向自己，另一手死死的楼着许笑嫣的腰。他把脸埋在女孩瘦弱的肩膀上，任凭眼泪汹涌的往下流。
他不断叫着宝贝、柔柔、我的宝贝，一边控制不住的吻着女儿的头发。
在许笑嫣冲出来的那一刹那。
许青舟所有麻木的、轻生的、无所畏惧的念头。
——都被击得粉碎。
&#183;
他像是从云端落到了地面，摔得粉身碎骨，却也终于与整个世界，重新有了联结。
&#183;
作者有话说：
不用吃书了我。

第六十四章
许青舟抱着许笑嫣哭了一会。
然后他退开一些，仔仔细细的看着女儿的脸。
小孩子长得很快，总是一天一变。许青舟又快一年多没见到女儿，此时恨不能盯着她，用眼睛把她每一根头发丝的变化都刻在心里。
他看着看着，心里冻成了一坨冰似的漠然，也就渐渐化了开来。取而代之的是一团又一团疑问。
比如许笑嫣怎么会出现在陆承家里？李琴琴呢？一年多的时间你们过得好吗？
这些疑惑闪到后来，不自觉又落回陆承身上。
陆承又是怎么搬到申城呢？文城的房子好像空了很久？
自己走后陆承遭遇了什么？季涵又怎么知道许河去世，自己从夷北回来。
&#183;
许青舟想到这里，便转动目光，去搜寻陆承的身影。
他见陆承已经从许笑嫣那间布置温馨的小屋里走了出来，穿着拖鞋，站在落地窗前抽烟。
他背对着许青舟，一只手插兜，头略微低着，用脚踢了踢落在地上的烟灰。
一年的时间没见，陆承变了很多。男人看起来要更加成熟、内敛。也不像以前那般肆意狂放、锋芒毕露。
许青舟心底渐渐涌上一股复杂的情绪。
他抿了抿嘴中，眼底深处，再也不能维持那种若无其事的坚强。
&#183;
许青舟搂着许笑嫣，站起身。
他也不知道要说什么，但又觉得，不该一言不发。他决定问问这一年发生了什么。刚张开嘴，陆承就掐了烟，从窗前走开了。
许青舟的目光追着陆承，直到男人消失在转角。于是许青舟只能看向季涵。
季涵还没有什么表示，怀里的许笑嫣反而先挣扎起来。
她挣开许青舟的怀抱，哒哒哒跑向季涵。然后扬起小脸看着季涵叫：“季涵哥哥。”
季涵低头，变脸似的，脸上的冰冷尽数融化。
他蹲**，平视着许笑嫣，笑着应了一声：“哎，柔柔。怎么了呀？”
许笑嫣便说：“我的小兔子呢？陆叔叔不是说，等找到我爸爸了，他就送我真的小兔子养吗？爸爸都已经回来了，我的兔子在哪里？”
季涵瞥了一眼许青舟，短暂的皱了下眉。而等他看向许笑嫣的时候，眼底里不快的神情已经消散。他温柔地笑道：“柔柔听话，我明天就把小兔子接回来好不好？你睡一觉一睁眼就看到啦。爸爸回来了柔柔很开心吧，你那么久没见到爸爸了，要不要先去陪爸爸待一会？”
许笑嫣拽着裙子，扭头看了一眼许青舟，说：“想爸爸。可是也想小兔子。我刚刚已经想过爸爸了，现在想去看动画片。我能去吗？”
季涵点了点头，于是许笑嫣蹦蹦跳跳着跑到电视机前，自己按开了电视。
许青舟知道，可能刚才自己激烈的情绪，有点吓到女儿了。他有点难过，却还是扯着笑说：“柔柔乖。”
许笑嫣看了看许青舟，又看了看季涵。挥了挥手，小大人似的补充道：“我要看动画片了，你们不要打扰我。”
季涵笑了一瞬，随即又收敛笑意。他扫了许青舟一眼，许青舟默默跟上，两人一前一后进了一间会客室似的房间。季涵走在前面，他等许青舟也进来以后，回身把门锁落上。
季涵靠坐在桌子上，一条腿叠在另一条上，漫不经心的玩了玩手边的金属摆件。
“说吧，许老师，你想问什么？”
许青舟想了想，暂停自己混乱的思绪，决定还是先从地点上问起。
“你们……我是说陆承和我女儿，问什么会出现在这里？你们怎么来申城了？不在文市？”
季涵冷笑了一声。
“文市？文市还有什么值得陆承再留下的理由吗？”
&#183;
季涵转身，从旁边的架子上，拿了一个写着CALM DOWN的黑色马克杯。
他在吧台的咖啡机上接咖啡。
“这里是早年陆承刚赚了钱的时候，半投资似的买的别墅。他买了以后新鲜了一阵，就没怎么住过。他念旧，嫌这里太大，住着冷清，办公也不方便。所以后来就又搬回了文城。”
“但是启承公司的总部是在申城，下面各个分公司的注册地点也都在申城。”
季涵一边说，一边回到桌旁。他低头吹了吹咖啡表面上浮起的泡沫，掀了一下眼皮说：“你走以后，陆承就被羁押起来，直到两个月前，才刚从看守所里出来。他被关了十个月。现在因为案子已经被移交到了申城经侦，就算出来了，也还是经常会被叫去问话。所以他就干脆住回了这边。”
“这边环境好，我也有心想让他休休假。毕竟文市，实在是给他留了太多糟心的回忆。我希望他眼不见心不烦，安安心心的把这个劫给度过去。”
许青舟低头，暗暗攥了下拳。
季涵喝了一口咖啡，顿住半晌没说话。浓重的咖啡香气，带着些微的苦涩，随着时间，弥漫在整个房间里。
季涵放下咖啡杯，侧头看着手边的金属摆件，有些愤怒的掰着上面的铁条。
他抿了下嘴唇，再开口的时候，语调明显冷了下来。
“但是陆承不干。他还是想要把你找回来。”
许青舟抬头。
“尤其是上个月，简深回了汉冬岚身边。那女人说许河死了，你精神状态也不是很好。陆承就又开始着急。”
季涵冷嘲了一声：“你女儿……李琴琴身边一直跟着陆承的人。她也还算是有本事，一年多了，倒是挺奋发图强。现在自己在昆城办了一个少儿英语补习班，没日没夜忙的根本顾不上你女儿。陆承知道了情况，就拉下脸来过去求。来来回回跑了三趟，终于说动了李琴琴，上个星期暂时把柔柔接过来住了。”
季涵盯着许青舟的眼睛：“你心里应该知道，他为什么非要做这些。”
许青舟忍着心里翻涌而上的五味陈杂，浑身肌肉都绷紧了，僵硬的点了下头。
咖啡的气味带着某种似苦似甜的香气。从鼻腔里进入大脑。
许青舟站在季涵面前，克制着又忍耐着，慢慢能够抬起头，与季涵对视。
“你怎么想的呢？”季涵问道。
许青舟眨了下眼，又重新低头，很久没有回答。
沉默随着气味，一点点从浓郁，又淡了下来。许青舟始终沉默着。
许久之后，季涵叹了口气。
他闭上眼睛，语气里有种很深重的——对陆承的绝望与无奈。
“他说……他很想你。”
&#183;
作者有话说：
无论如何我都会按照自己的想法与大纲，写到结尾的。>＿<！ （倔强）

第六十五章
许青舟与季涵从书房出来，时间其实已经过了很久。
空间宽阔的客厅，电视机上还放着动画片，但许笑嫣和陆承却埋头在茶几上做手工。
许笑嫣坐在脚凳上，陆承盘腿坐在地毯上。两个人面前摆着一个未完成的巨大木头房子。房子里面亮着灯，还有巴掌大小的书桌、床、迷你的小靠垫。周围散落着各种还没能完成制作的材料。
许笑嫣做的非常认真，时不时指挥一下陆承，“陆叔叔你帮我把四个椅子腿黏在椅子上哦。”陆承眯着眼睛，点头说好。他看见季涵和许晴走走出来，扫了一眼，又重新低头。
季涵叫了一声：“陆老爷。”
陆承放下手里的东西，起身和季涵去到餐桌两边坐下。
&#183;
许青舟走到陆承刚才坐的位置，看了看许笑嫣，有点想讨好女儿。
“柔柔……在干什么？”
许笑嫣开心的咧出一个笑脸，把陆承刚才粘了一半的家具递给许青舟“爸爸，你来帮我！”
许青舟笑了一下，表情柔和：“好。”
&#183;
别墅客厅不远处的餐桌旁，陆承正在和季涵商量事情。季涵说：“之前那个合同我从文城拿过来了，你看一眼吧。最早签的是五年代理，现在马上要到期了，你给我准话，你说咱们还续吗？”
陆承说：“续！不能便宜了汉冬岚那个小**。具体什么条件，你跟进就行。不用给我过了，你全权决定吧。”
季涵翻了个白眼：“你又丢给我！之前你丢给我也就算了，人都出来了，你还想当甩手掌柜？你没觉得我最近脾气越来越暴躁了吗？陆老板我跟你说，你再这么压榨我，小心我哪天猝死。”
“招人啊……”陆承道，“不是一直让你去寻个合适的人选，补了……补了谢那谁的空吗！你现在拿着公司股份，顶着二股东的头衔，你不辛苦谁来操劳。”
“我——”季涵低声骂了句脏话，实在是没办法在维持自己一贯的好涵养：“我辛苦……我再辛苦那也是为了能让你休假的。不是为了让你……”
后面的话，他声音变小。许青舟也就没再听清。
&#183;
陆承和季涵商量事情，一直到晚上十点多钟。许笑嫣放下手上的活。对许青舟书说：“爸爸我要睡觉了”
许青舟放下手里没做完的小抽屉，看着许笑嫣，看了很久说：“好。”
他起身把许笑嫣送进女儿的小屋子里。等许笑嫣洗漱之后，又亲手替她盖上被子。他问许笑嫣，要听睡前故事吗？许青舟知道以前晚上李琴琴都有给女儿讲寓言的习惯。结果许笑嫣指了指不远处的一个兔子形状的机器人：“小兔子会给我讲故事的。小兔子里面故事可多了。是陆叔叔买的。而且陆叔叔说，等爸爸你回来了，他就给我买一只真兔子养在院子里。”
许青舟点了点头，摸了摸女儿的脸。许笑嫣笑了一下，她躺在那张柔软的小床上，旁边并排放着巨大的布偶熊。她见许青舟一直盯着自己，便眨了眨眼睛，然后伸手摸摸许青舟的脸。
“爸爸，晚安。我也很想你。”
许青舟不争气的又有点想哭。此时房间已经关了灯，只留下一盏散发着昏黄柔光的夜灯。许青舟低头，神色晦暗而温柔。他在女儿额顶印下一个浅浅的吻。
“柔柔，晚安。爸爸爱你。”
许笑嫣闭上眼睛，许青舟离开了房间。
&#183;
许青舟离开房间时，陆承和季涵已经谈完事了。季涵不见踪影，只剩下陆承坐在客厅餐桌上。
男人正低头看着一份文件。像是察觉不到许青舟的目光似的，极为专注。
许青舟张了张口，最终还是没有出声。但他一朝门口走，才走几步，陆承立刻便追了过来。
“你要去哪？”
陆承从背后抓着许青舟的手腕问道。
他的手劲很大，攥的许青舟胳膊生疼。许青舟低头看了一眼手腕，又抬起眼睛看看陆承。两人对视许久，许青舟摇了摇头说：“我不知道……”
“那你走什么——”
“我也不知道自己要去哪，我只是觉得自己不该待在这里。”许青舟打断他说。
“我来见你，也只是为了和你道个歉、再道个别。我没想到会在这里见到女儿。”
他说完回身，面对陆承，看着他的眼睛很理智地说：“陆承，我很抱歉欠了你那么多，对不起。但许河已经死了，他的一条命或许抵不过陆家三口，如果你想，也可以把我这条拿去。事到如今，我也没什么可失去的了。——但我……”
许青舟垂下眼睛，有些执拗地说：“但我就是不该待在这里！”
许青舟说完，用了些力气，想要把自己的手从陆承手掌中抽出来。
但是一瞬间陆承却握得更紧。
“我要你那条命干什么！你死了我哥能活过来吗？许青舟！你别走！我就是……你走了，我怕你出事。”他见许青舟没说话，便又继续道：“你在哪里，也没什么应该不应该的。如果你想，你可以待在这个世界上的任何地方。可是……可是你现在又还能去哪呢？回文城？那里到处都是认识你的人。你女儿在这里，你难道就不想留下来陪她一阵子……”
许青舟说：“她不需要我陪……”
“她需要！”陆承斩钉截铁的打断他，顿了半晌以后，又低声道：“我也需要。”
许青舟较上了劲，陆承的力气太大，许青舟觉得自己手指尖因为血液不畅而开始胀红、发麻。
他终于掰着陆承的手，把自己挣脱了出来。然后下一刻，他感觉自己整个人被一股巨力撞到了墙上。陆承猛的压住他，扣着他的脖子吻上许青舟的嘴唇。
&#183;
那个吻显得霸道而急切。
男人柔软的舌头用力地探进了许青舟来不及闭合的口腔。粗重的呼吸声，与不容分说的纠缠，带着饕餮饕餮般的贪婪。陆承压着许青舟，在灯影下恶狠狠的吻他。湿热和柔软，与黏黏腻腻的渴望，带着分别了长达一年的时空间隔。
许青舟的身体比大脑更先反应过来那种熟悉。熟悉的气味、熟悉的温度、熟悉的热意。
那种熟悉轰然击碎了分别一年的陌生。舌间相触的刹那，像是灵魂被从身体里抽了出来一样，任凭它轻飘飘被放在对方的手里，把玩了一番。
陆承发狠似的咬着许青舟的舌头，拼命的吸取着他的味道。许青舟浑浑噩噩的承受着，直到被一种缺氧似的窒息感，猛地拉拽回来。
他像是个游魂，重归现世。一瞬间四肢百骸都泛起了一阵密密麻麻的疼。
他遽然推开陆承，耳边是男人略微带喘的呼吸声。那些气息喷洒在许青舟的颈侧，让他察觉到了自己身体最细微的反应。
那种反应让许青舟觉得自己像被“啪”地抽了一个耳光。
刹那间他整个人都冷静下来。
陆承凑过来不依不饶的抱着他，让两个人的身体贴得很近。隔着薄薄的布料，所有欲望的反应纤毫毕现。陆承将手伸进了许青舟的衣服里，用膝盖顶着他的腿间。
他的手指触碰到许青舟的皮肤，许青舟轻轻抖了一下。
然后他挥开陆承的手，突然嚷了一句。
“够了吧！”
许青舟喘着气，用手捂住了微微带着热意的脸。
他颤声道：“你怎么就不能放过我啊！”
许青舟说完以后，感觉到陆承肉眼可见的僵**一瞬。男人盯着他，挺直动作，却仍在喘息着。他尝试着平复，但心跳的声音，依然一点一滴的透过接触的皮肤传入了许青舟的耳中。
陆承紧跟着也陡然吼了出声。
“我放过你！……呵。”陆承笑了一声，“我放过你，那他妈谁来放过我啊！许青舟！”
&#183;
陆承把许青舟压在墙上，眼眶四周都是殷红的血丝。他死死盯着许青舟说，“我也想放过你。”
“如果可能，我他妈也想把我的一颗心挖出来摔在地上！用脚后跟踩得稀烂然后指着它大骂，你他妈贱不贱啊！你他妈为什么就非得要爱上许青舟这个人啊！”
“可是我有什么办法！我能有什么办法！它他妈就长在肉里。”
陆承拉着许青舟的手，摸上自己的胸口。“我挖不出来啊！”
&#183;
许青舟扭过头，手指扣着墙壁，没有去看陆承的表情。
男人发红的双眼，像是含着滔天的愤怒，可是那底下又好像藏了些别的。那是许青舟不愿意去面对的某种感情。
陆承平复了一下呼吸，然后拉着许青舟的手，生拉硬拽的将他扯进卧室，一把摔上房间门。
他瞪着许青舟，烦躁在屋子里走了好几圈。
他平复了很久，才让自己冷静下来。
他拉了张椅子，坐在许青舟的对面。他抖着手点了根烟，深吸了好几口，才终于能抬头看着许青舟，心平气和地叫了一声他的名字。
他说：“你走的那天。我早上起来，看到了手机短信……”
&#183;
那天，他浑浑噩噩的跑到客厅里，许青舟连保险柜的门都没关。陆承整个人一瞬间像是被冰水浇过，浑身都凉透了。
可是那时候，他的第一反应，不是生气、愤怒、也是不是担心U盘丢了会怎么样的惊慌。
&#183;
“你知道吗，那时候，我想的是，你要走了。”
“可你走了，我该怎么办……”
&#183;
那一刻，陆承真的意识到，他输了。
在这场报复的较量里，他赔了夫人又折兵。他损失无数的时间、金钱，最终还把自己的一颗心搭了进去。
他终于意识到，自己的生活里，已经不能没有许青舟了。
&#183;
于是那天，陆承急急忙忙的追到机场。停在门口的时候顾不上泊车，还撞坏了栏杆，也无暇分心。
他知道自己不能让许青舟离开，绝不能让这个人走。
可是他又有什么方法来挽留呢？
当他真的见到了许青舟，也见到了汉冬岚和许河。
一切怀疑和线索，便都穿成了一条线。
无缘无故，许青舟如何得知当年的两桩旧事？
这一段时间以来，到底是谁在频频阻挠公司的发展。
所有新仇旧恨尽数用了上来。使谢霁的背叛，成了让他心灰意冷的最后一把刀。
他要自身难保了。
所以只能善罢甘休。
&#183;
一直以来，陆承都是一个很在乎事业的钱的人。
他做事有时喜欢冒险，极为进取。甚至于在与同行竞争、争抢资源的时候，会变得有些贪婪。不太熟的朋友偶尔会嘲笑他，那么拼命干什么呢？
赚那么多钱，也不见你享受。大多给了吕教授做慈善，剩下的全都存在银行当废纸。
你这种人也无子无女，将来岂不是要为他人做嫁衣。
陆承有时候想想，也觉得有道理。
可是他知道，似乎除了工作和赚钱之外，自己也没什么别的兴趣了。
他的内心深处，仿佛总有一种深邃的不安和恐慌。
他已经一无所有了。
他不能再连自己赖以生存的唯一资源——事业，也失去。
&#183;
他以为他会恨许青舟。连季涵都觉得他该恨他。
&#183;
可是当陆承真的被迫停止工作，被关在那里的时候。
他才发现，好像不知不觉，许青舟已经变得比其他他所在意的东西，都还要重要了。
&#183;
在里面的日子很难熬。
陆承头一次卸掉了手头的工作，变得异常清闲。
那其实让他有了很多的时间去思考。
无所事事的时间里，他总会控制不住的去想很多事情。
想公司未来的发展、想谢霁为什么会背叛、想汉冬岚究竟想要什么、想自己该怎么尽快出去。
想到最后，还是不可避免的想起许青舟。
最开始的时候想到许青舟，往往是愤怒与恨。
那种浓烈的愤怒与恨意，几乎要把他整个人都烧成焦土。他挣扎在滔天的痛苦里，无数负面情绪几乎要把他淹没。
陆承尝试了各种方法，平息它们、调整自己。
再之后，是一种恐惧。
他要回到曾经那种充满了暴戾与黑暗的日子里吗？像在地狱里，孤身一人。
他心里仿佛充满了一股怨憎与怒气。想要发泄、想要报复，却又不知该朝向谁。
朝许河吗？已经将死的老人。
朝许青舟吗？一个无辜的替罪者
还是朝自己吗？害死陆启的真正始作俑者。
然而随着时间一天天过去。直到那些愤怒、憎恨、与恐惧都淡了。
最后剩下的，却是一丝藏在最心底的思念。
他在日复一日乏味、无聊而枯燥的日子里，一点点品尝那种思念。然后眼睁睁的、清醒的看着那种感情，一点点在自己心底滋生蔓延，最终长成缭绕的蔓藤，爬满了他的血管与骨骼。
那丝思念，终于在陆承荒芜的生活里，种下了一些别的什么。
它不断的生长，侵占，丝丝缭绕地萦绕在陆承的意识中。
在漫长的时间里，终于让陆承妥协。
&#183;
“一年的时间，真的太长了。”
“或者说十七年的时间，我真的‘恨’够了。”
“恨一个人太苦、太累。我已经恨不动了。”
“我不想让自己的后半辈子继续活在恨里！我也想让自己爱一个人，或者被一人爱着。”
“我也不知道为什么是你，可如果是命中注定，那个人就只能是你。”
“所以我要把你找回来。我接你女儿来参加夏令营。一个月的时间，我只是希望能再见到你。我总想让你再陪陪我，哪怕只有一个月，哪怕这一个月里，或许有一万个万一，你能有一丁点的喜欢上我呢？”
“我知道你去了夷北，也知道你在给许河治病。我没有去打扰你们，我给了你时间。如果让你父亲活下去就是你付出一切也想得到的结果，那我给你。我让你去给他治病！给他送终！我让许河安安心心的走，我让他好死！”
陆承的声音有点急促，谈到许河这个名字是，他还是会控制不住的激动。
“我不是没有能力阻止！我也不是输给了汉冬岚那个**，我能把你抢回来我做得到！”
“我把许河他抽筋扒皮，挫骨扬灰！我有的是手段报复他折磨他！然后呢？我得不到丝毫愉悦我哥我爸妈我陆家一家三口也活不过来！无论我再做什么他们都活不过来了！我却还要眼睁睁看着你痛苦看着你恨我！”
陆承的声音有些激怒：“——我告诉自己我让你走！如果你宁愿背叛我也要选择许河的话那我让你去照顾许河！我让他苟活着或者落个寿终正寝的好死！我他妈放过许河，我也放过我自己！！！”
“可是许青舟——”
陆承看着他，他的声音突然卡住，顿了很久。
“我不恨了。也不报复了。”
“我放过了自己。”
“可是到最后，我发现自己心里，还是放不下你……”
——我放过了自己，但我放不下你。
“我能怎么办啊。”陆承哀声道。
他通红的眼眶里，聚起了泪。
&#183;

第六十六章
那天晚上，陆承抱了许青舟一阵，慢慢让自己的情绪平复下来。
他抹了把脸，然后沉默着，从柜子里翻出睡衣、浴巾、牙刷等用品，丢给许青舟，随后便离开了房间。
许青舟去卫生间冲了一遍凉水，仰躺在陆承的床上。
&#183;
他一闭上眼睛，就能闻到房间里充斥着的，属于陆承的味道。
说不上是什么气息，混杂了古龙香水，淡淡的烟草，和他身体的味道。
床上、枕头上，都是那股气息。
许青舟睁开眼睛，望着陌生的天花板。他觉得自己应该想点什么。
比如和陆承关系、比如今后的生活、比如未来。
可是他的思维却渐渐有些迟钝，甚至分不清现实和梦境。
他很努力的在去整理，但纷杂一片的大脑，却理不出分毫头绪。
他觉得自己好像一无所盼。
那天晚上，许青舟躺着躺着，渐渐觉得困顿。可他闭上眼，翻来覆去，又怎么都睡不着。最后，他浆糊似的大脑里，渐渐只剩下一种名为烦躁的情绪。
可是连许青舟自己，都不知道自己在烦躁什么。
最终一夜无眠。
&#183;
第二天清晨时，房门外传来敲门声。
许青舟打开门，是陆承。
陆承敲门的手还没放下，看见许青舟，喉咙动了动。
他身后站着许笑嫣，探出一个脑袋仰头叫道：“爸爸，早上好。”
许青舟低头，陆承趁机便说：“我做了点早饭，吃完了，一起送柔柔去上课吧。”
许青舟点头。
&#183;
他回房间简单收拾了一下，洗脸刷牙，然后开门跟着陆承到餐厅。
餐厅里，许笑嫣已经先坐在了她专用的架高的椅子上。脖子下面围着一张垫布，一手拿刀一手拿叉子，正在晃悠腿。
许青舟在许笑嫣旁边坐下。没一会陆承从厨房出来，端了三杯牛奶，又给三人的瓷盘子里一人盛了一个煎鸡蛋。
鸡蛋被煎的歪七扭八，一副“很努力很认真地做了，但确实不是很熟练”的模样。
许青舟看了眼陆承，看他又从锅里，给许笑嫣夹个几个培根卷。然后从纸袋子里拿出牛角面包给许笑嫣。
但给许青舟的却是油条和酱菜。陆承自己和许笑嫣吃一样的。
“为什么爸爸吃的和我们不一样？”许笑嫣问。
“因为你爸爸喜欢中餐。你家以前早饭不都是中餐？”陆承说。
许笑嫣晃了晃刀叉：“可是老师布置作业，要学西餐文化。我们最近都要吃西餐，陆叔叔单独为爸爸准备的吗？”
陆承低着头吃饭，扫了眼许青舟，对许笑嫣说：“是啊。”
许青舟盘子里的油条是新鲜买的，还温热。酱菜应当是现拌的，撒在上面的豆瓣酱没有特别拌匀。
许青舟拨了拨酱菜，又看看盘子里的鸡蛋，愣了一阵，问陆承：“是你做的？”
陆承正埋头大口吃东西。
他三两口吞了一个小面包，才沉着嗓子“嗯”了一声。
许青舟用筷子起夹起鸡蛋咬了一口，上面酱油淋得有点多。
许笑嫣嘟着嘴，冲许青舟解释：“平时是季涵哥哥过来做，或者他带过来早餐。今天是陆叔叔出去买的，也是他做的。”
“那我做的好吃吗？”陆承没看许青舟，盯着许笑嫣问。
许笑嫣砸吧砸吧嘴巴，煞有其事地说：“还行吧，继续努力！”
于是陆承便笑了一下。
&#183;
吃完饭以后，陆承开车，送许笑嫣去上课。
到了车库，许青舟才发现陆承换了一辆车。他之前爱开的那辆迈巴赫已经不见了，取而代之的一是一台非常粗犷的奔驰G500。
哪怕是许青舟不懂车的人，也知道这车非常贵。
车子底盘高，陆承拉开后座车门，许笑嫣爬上去，自己老老实实系上安全带。
然后陆承打开副驾驶的门，瞥了一眼许青舟，又扭头看草坪。
&#183;
一整个早上，陆承很尴尬。
可是他好像不愿意将这种尴尬表现出来。许青舟想。
他不善于表露情绪，而在表露情绪之后，又更不知道如何面对自己。
想要亲近，又害怕推远；想要讨好，又不知所措。
许青舟上了副驾驶。陆承悄悄松了一口气，快步走到驾驶座。
在他们曾经在一起的很长一段时间，许青舟曾经试着观察过陆承。
他总是能从一个细微的眼神里辨别出陆承是高兴还是不满，满意还是愤怒。
他发现陆承其实真的是一个很好懂的人。他在想什么、或是想要什么。都能很轻易的从眼睛里寻找到蛛丝马迹。
甚至现在，明明人都还在接受调查，却仍然不管不顾的换了一台这么张扬的车。
一方面是想要示威，或许是朝汉冬岚。
另外一方面，又好像是很努力的要把过去痕迹都抹掉一般。
从文城的房子里搬出来，换掉车、手机、所有的生活用品。
他要抛弃的过去的回忆，想要重新开始。
但有些东西能抛弃，可是有些东西……
就像是他自己说的：挣扎了，但做不到。
许青舟看着窗外陌生的街道，心底悄悄叹了口气。
自从离开了文城，或许是从断断续续吃药开始。他的情绪波动越来越少。
可是即使这样，在面对到陆承的时候，他还是忍不住的会有些复杂的惊恐。
&#183;
上课的地方到了，陆承把车停在门口。
许笑嫣跑下去，熟门熟路和老师同学们打招呼。
年轻的女老师迎出来，对着陆承笑地特别灿烂。
“又来送侄女上课啊，陆先生每次都这么准时。”
陆承有些不耐烦的点点头。
女老师看见了许青舟，有些好奇的问了句：“这位是……”
“柔柔的父亲。”陆承解释道。
“原来是您哥哥，你们长得一点也不像呢。”女老师热情的笑着，转头与许青舟打招呼。
许青舟收回望向许笑嫣的目光，轻轻点了点，小声对陆承说：“走吧。”
&#183;
许笑嫣的课从早上九点，上到下午五点。
陆承说在接她前，带许青舟去买些衣服和生活用品。
许青舟犹豫了一阵，心里突然有些淡淡的慌。
他说：“就一个月的时间，别买了……太浪费了。”
于是陆承顿时便有点着急。
陆承顿时有点着急：“床单被罩之类的……不用也就算了。可是你过来连身换洗的衣服也没有。”
许青舟说：“文市的公寓里，还留着很多我的东西。”
陆承顿了一会，低声说：“那我现在就带你回去拿。”
&#183;
车开到半路，他们最终也没回去文城。
在临开上高速的时候，许青舟转头对陆承说：“对不起，我们还是去买新的吧。我不想回文城。”
陆承听见这话，点点头说好。
&#183;
商场是在申城的江边，叫佛罗伦萨小镇。
仿照国外的购物村，欧式建筑的街道两旁尽是各种奢饰品专卖店。工作日人不算太多，许青舟下车以后，左右张望一圈，看到了几个自己勉强认得出的牌子。古琦，路易威登，都是些顶级奢饰品专柜。
许青舟看向陆承，动了动嘴巴，没说出话。
陆承锁了车，拉着许青舟走。许青舟钉在地上没动。
“怎么了？”陆承问。
“这里东西都太贵了。”许青舟说。
陆承脱口而出：“我给你买——”话说到一半，收了声息。他瞥见许青舟淡淡望过来的眼神。他想许青舟大概是不愿意欠自己的。
可是陆承自己很少出来逛街买东西，唯一知道的购物商场，也就是这里。
“对不起，是我没考虑周到。”陆承低头道歉。
“——我只是，想给你最好的！”他小声解释着。
许青舟看着陆承，陆承有些烦躁的来回走了两步。
“对不起，是我没考虑到钱的事情……可是我觉得，都到了现在这个地步，你再回头来纠结这些，还有什么意义吗？”
许青舟低着头，沉默了一阵，轻笑起来。
“是，确实没什么意义。那你给我买吧。”许青舟说。
他说着，慢慢走了回去。走到陆承身前，看向他时，又轻声补充道。
“现在，我是真的，对很多事情，都觉得无所谓了。”
&#183;
两个人在购物广场转了几家店，大部分都是许青舟站着，陆承拿出衣服在挑。他选了很多衣服，在许青舟身上比来比去。随后给许青舟买了衬衫，裤子，皮鞋，还有风衣、休闲装等，零零总总加起来三十多件。
离开的时候，东西多到拿不了。
陆承不让许青舟拿，但自己又力不能及。最后打电话，从公司叫了一个助理来帮忙搬。
&#183;
许青舟看得出来，陆承在很努力的想要讨好自己。
而那种明明做着不擅长的事情，却还是不断地勉强着自己的姿态。
许青舟觉得不习惯，也觉得难受。
&#183;
他总是在想，陆承是何苦呢。
他的条件那么好，事业有成，样貌英俊；T大的才子、无论放在哪个人群里，都是出类拔萃的那一个。
想要接近他的人那么多。想扑上来讨好他的，放眼望去，比比皆是。
他何苦要委屈自己，去迁就一个像许青舟这样一无所有的人啊。
作践他、报复他、毁了他，陆承都已经做到了。
现在他却在说，他爱上了他。
真荒唐。
&#183;
这样的生活，一直持续了五六天。
陆承总能找到一些事情或者借口，和许青舟待在一起。
除了每天固定送许笑嫣上下课之外，就是看电影、看展览、看演出、吃饭或逛街。
很乏味、又无聊。但却像是那种普通情侣会做的事情。
——他好像真的，仅仅是待在这个名叫许青舟的人身边，就能够感到满足似的。
&#183;
陆承的鸡蛋煎得越来越熟练。
木房子的拼图手工，也搭完了一大半。
可是许青舟心里的烦躁与迷茫，却日益无减。
&#183;
而这种烦躁好像一点传染给了陆承。让他在与许青舟的相处中，慢慢变得更加小心翼翼。
&#183;
作者有话说：
过渡章。

第六十七章
在许青舟住进别墅的第七天，是个周六。许笑嫣的暑期学校放假。
那天一大早，陆承就拉着许青舟和许笑嫣一起去了申城的最大的游乐园。
或许因为节假日的原因，那天乐园的人很多。许青舟感觉有些不适。他觉得自己好像越来越脱离了一种正常人的轨道。独处的时候会感觉抑郁，和陆承在一起的时候烦躁，可是到了人多的场所，又会不自觉的焦虑。
更可况，两个大男人带着一个小女孩这样的组合，实际上也有些奇怪。因此在游玩时，频频有人望向他们。
陆承长的又高又帅，带着一副墨镜，本就十分惹眼。许青舟穿着陆承买给他的衣服，斯文俊秀、文质彬彬。许笑嫣则被打扮得好似公主一般，一左一右被两个男人拉着，手腕上还系着气球。
偶尔排队的时候，纵有年轻的女孩躲在背后窃窃交谈。一些只言片语飘散过来，零星夹杂着“同性恋”“情侣”之类的字眼。
许青舟听在耳朵里，更加觉得不太舒服。但两人都很默契地当做没听见。
唯一好在，陆承买的是尊享票。有导览带着，各个项目走得特殊通道，因此避免了许多尴尬。
&#183;
大半天下来，许笑嫣简直玩疯了。早上梳的头发散了一些，也不管不顾，坐完一趟过山车，就拼命地拉着两个人赶往下一个项目。
许青舟看到女儿开心，也能暂时忘掉许多负面情绪。
当天晚上，天快要擦黑的时候。左右人聚集在城堡附近，等着乐园里最盛大的烟火秀。
许笑嫣骑在许青舟的脖子上，不断问着陆承问题。“爱莎公主什么时候出来啊？”
“王子最后一定会和公主在一起吗？有没有不是这样结局的故事？”
陆承胡编乱造的解答，说到一半的时候，他接了一个电话。脸色顿时苦了起来。
许青舟问怎么了？
陆承本来摇头说没事，他看了看表，有些为难。最后咬了咬牙说：“我可能要先走。”
柔柔顿时不开心了，求着“陆叔叔”不要走。许青舟看着他，陆承没辙，低声告诉许青舟，是经侦的传唤，必须过去。
许青舟心里惊慌了一瞬，随即叹气，耐下心来哄柔柔。陆承趁机脱身。
&#183;
八点半中，悠扬的音乐声在城堡前的广场上徐徐响起。
夜色的笼罩下，一瞬间所有的人都安静了下来，紧接着爆发出兴奋的惊叫与欢呼。
砰的一声，随着第一个烟花在天空炸裂。梦幻的灯光伴随着温柔的歌曲声音，瞬间点燃了气氛。
许笑嫣也不哭了，孩子的情绪总是来得快也去得快。她“哇”地一声笑了起来，兴奋的手舞足蹈。五光十色的灯影打在整个乐园内，像是神奇的魔法一般蔓延开来。四处欢笑的声音，带着“童趣”与“快乐”的情绪，如波浪般层层涤荡而过。
许青舟仰起头，看着远处染成了五彩斑斓的城堡。高耸的摩天轮缓慢的转动，旋转木马上即使没什么人，也在奏着八音盒的音乐高高低低的跑。接连不断的烟花升腾起来，在天空炸出五颜六色形状。盛大的表演仿佛能将人带进另一个童话里的世界。在这里，所有的苦闷与忧愁，都会渐渐随着歌声与烟火消散。
许青舟第一次觉得自己好像被从什么无形地困着他的透明罩子里，短暂地释放了出来。
他笑了一下。是真正的咧开嘴角，漫上眼底的笑意。
结束的时候，许笑嫣意犹未尽的趴在许青舟身上。
歌声渐渐息了下去，周围的人也带着狂欢过后的一点点失落，慢慢散开。
许笑嫣拿着地图，给许青舟指路要去住的酒店。她小声惋惜地说：“好可惜呀，今天晚上陆叔叔没能看到。”
而那一刻，许青舟竟然心里真的冒出一个荒唐想法。
——是啊，可惜陆承没能看到。
&#183;
那天晚上，许青舟和许笑嫣就住在乐园的城堡里。那是个巨大的豪华套间，布置的像是一座国王府邸。许笑嫣一个人躺在公主床上打滚，她书包里背着陆承给她买的那个毛茸茸的小兔子。她把小兔子摆在旁边，小兔子自动开始讲起了童话故事。
许青舟吻了吻女儿的额头说晚安。然后他躺在另外一个房间的双人床内，闻着空气里一种像是奶糖似的香甜味道，慢慢舒张开身体，心情一点点地放松了下来。
他闭上眼睛，慢慢的，一点点的进入了梦乡。在那个梦里，陆承搂着他，躺在他旁边。
&#183;
第二天，当他们从乐园里离开的时候，陆承还是没能回来。
季涵过来接他们，许笑嫣精力旺盛地和“季涵哥哥”讲着乐园里发生的故事。
季涵边听边笑，时不时追问一些细节，惹得许笑嫣更加眉飞色舞。
他全程没有同许青舟说话，许青舟想问陆承情况，也就没能问出口。
&#183;
季涵把两人送到别墅门口就走了。许笑嫣一进别墅，就冲到自己的小屋里关上门。
许青舟站在空荡荡的大厅，心理陡然觉得有些空落。短暂的快乐，像是一道门。他走进去，又被驱赶了出来。现实仍旧没有改变。
他心中的烦闷又一次发作，于是许青舟干脆出了别墅，沿着江边漫无目的的散步。
夏末的傍晚，江风有些大，空气里带着点南方特有的湿气。大概是要下雨了。
许青舟走着走着，慢慢走到了一条酒吧街。
在他走进那条街的瞬间，天空突然下起了雨。
雨淅淅沥沥，不算很大。但乌云遮住了落日的余晖。街边的路灯，便一个挨一个的亮了起来。在白日与黄昏的交接，深蓝色的天空与橙色的灯光，带着一种略微迷幻的色调。
许青舟驻足看着。不知不觉就有些走神。
直到他看见不远处一个酒吧，一名穿着黑白西装的侍应生出来，将户外桌子上支起大伞，又一个个摆上烛灯。
那道身影有些熟悉，许青舟愣了一下，不由自主地跟了进去。
&#183;
“赵梓尧？”他有些诧异的喊出那个名字。
年轻的青年回过头，先皱了下眉，随即露出惊讶。“许老师？”
时隔两年没见，他们都觉得对方变了许多。
&#183;
许青舟第一次走进酒吧。他坐在吧台旁边，低头握着手里的鸡尾酒杯子，有些紧张。那是赵梓尧给他调的。
男孩说这杯酒的名字叫“再见”，取再次相见之意。许青舟抿了一口。酒精味不是很重，有些苦。但是气泡炸裂开来，又带着一股清清淡淡的回甘。许青舟没喝过，第一次尝，觉得很奇特，于是不知不觉就喝了很多。
&#183;
自从从文城离开后，赵梓尧就去了南方的鹏城打工。一开始是仗着打架厉害，做保安。但是普通大厦的保安工资不高，于是他认识了一个老板，便跟着对方去了壕镜，在赌场里当安保。
一年下来，他赚了些钱。但身上却常年带伤。后来有一次，被一个发疯的赌客用刀捅了，他便觉得总这样下去，既不安定，也不现实。
他辞了赌场的工作，经另一个老板介绍，最终辗转回了南边。只不过没回文城，而是在申城安定了下来。
他如今在这家酒吧里打工，一方面负责酒吧的安全，另外一方面，也在当调酒师学徒。等过了年就准备去考证，也算是有个手艺傍身。
许青舟听完赵梓尧的经历以后，唏嘘不已。等赵梓尧问起他的时候，许青舟却不知从何说起。
赵梓尧说，自己隐约从文城听到了风声。许青舟没承认，也没否认。赵梓尧安慰了他两句，还说要把之前许青舟借给他的钱还给他，许青舟摇头不肯要。
在闲谈之中，酒吧里的人也逐渐多了起来。许青舟这才发现原来这间酒吧里竟全是男人。
他问赵梓尧，赵梓尧才笑着解释，这是间gay吧啊。许老师，你和男人在一起那么久，我以为你也是呢。
许青舟那时已经喝多了，被赵梓尧这一问，竟给问得愣住了。
他晃了晃自己醉酒以后不太清醒的脑袋，好像一瞬间，所有的烦躁突然便有了一个“名正言顺”的归处。
他是吗？他问自己。
他的人生都已经被陆承改变了。而现在，他连自己，也都要被那个男人“扭曲”吗？
许青舟觉得胸口发沉，整个人闷得喘不上气来。
他不是啊。许青舟想。
他本来不是。

第六十八章
许青舟很少喝酒。所以偶尔喝一次，便很容易醉。
他从酒吧出来的时候，头还很晕。他觉得自己是清醒的。意识、思维，甚至比往常还要清明，可走起路来，脚步却很虚浮。
别墅的地段很好，闹中取静。沿着繁华的酒吧街大概走上十五分钟，就能看见被围墙围着的草坪。
许青舟用手按完密码，刚进到屋里的那一刻，陆承就冲到门口，一把扶住了他即将软倒的身体。
“你喝酒了？”陆承托着他，闻了闻许青舟身上的味道，皱眉问道。
许青舟嗯了一声。
然后陆承便有些生气。他喘了两声，想要发作。但过了两秒，又慢慢放松下来。他叹了口气，笑笑道：“还好，回来了就好。我差点以为你走了呢。”
许青舟摇摇晃晃被陆承扶着，走到客厅的沙发上瘫坐下来。
他仰头打了个酒嗝，发了一会呆，低声叨念着：“可我早晚会走啊。”
&#183;
陆承去吧台倒了一杯温水给许青舟，又喂他吃了一颗解酒糖。
许青舟嚼着糖，偏头问陆承：“什么时候回来的？”
“十点多吧。”陆承说，“回来了本来以为你在休息，但心里又不踏实。熬到十一点多，没忍住敲了卧室的门。里面没声响，我有点害怕。推门进去见你没在，心里顿时就慌了。”
许青舟略过这个话题，抬起眼睛看他问：“事情解决了吗？”
陆承点点头又摇摇头。
“已经移交到法院，可能快要下判决了吧。但应该不会太糟糕。”
许青舟轻轻点头。
&#183;
他靠在沙发上，突然从茶几上摸到陆承的烟，点了一支，抿在两唇之间。可能酒精会催发人吸烟的欲望。许青舟闻到了陆承身上的气味，突然之间就有些想抽烟。
那支烟被陆承夹在食指和中指之间抽走了，转头叼在自己嘴里：“你以前从来不抽烟的，可别被我带坏了。”
他说完，不知想起什么，愣了一会，又低声道：“你也不喝酒的。”
许青舟笑了下，没说话。
&#183;
人总是会变的。
而许青舟所有的改变。
又全都是迫于陆承。
&#183;
气氛一时有些沉默。而这时许青舟突然道。
“你能猜到我今天去哪里喝酒了吗？”
陆承摇头，许青舟说了一个酒吧的名字：“THE LINE，是叫界限对吧。”
许青舟盯着陆承，见男人听到名字时脸色微变。许青舟问：“你知道那里吧？你去过吗？”
陆承深吸了口气，把烟抽完掐了。他顿了一会点点头：“以前去过，进去玩了几次。”
许青舟说：“是了，你肯定去过。”
他突然抬手摸了摸陆承的脸：“那里是你的界限，是你的世界。”
陆承猛的握住许青舟的手，从自己脸上拉了下来。他攥着那只带了些硬茧的手，握在双手手心里。从皮肤上感觉热度，才发觉自己的手是冰凉的。
许青舟一反常态的“和颜悦色”，反而让陆承更加心慌。
他不想让许青舟开口，可许青舟却好像偏要说。
他说：“我进去了，以前从没进去过这种地方。我连酒吧都没去过。何况是这种。我在酒吧里我见到了很多你的同类，各种各样的，什么人都有。我觉得很别扭，说不清楚的感觉。”
许青舟眨了下眼，眼珠转了转，盯着面前的空气。
他的声音有些沙哑，或许是因为醉酒，便带着几分平日不会表露出来的幼稚委屈：“但我不是。陆承，我不是啊。可是在那里所有的人都当我是，还有人过来摸我，我觉得很别扭，还有点恶心。我难受的不停在喝酒，所以就喝多了。”
他说着看向陆承，轻声地问：“你知道我回学校里的时候，他们都在背后偷偷说我什么吗？”
陆承喉咙动了一下，把眼睛错开。
许青舟自嘲的笑了下，说：“他们也觉得我恶心。他们连借我的钢笔用，都觉得恶心。他们说因为我是同性恋，所以我就会用钢笔那个……可我不是。我一辈子过得清正廉洁。大学的时候宿舍里看片子，我都偷偷躲开。他们嫌我不合群，我也耻与他们为伍……”
“可是出了事以后，所有人都觉得我很脏……我回想起来，就觉得很难过。”
“我不是啊，陆承。我明明不是的。”
许青舟说着说着，声音里便带了些哽咽。他的眼眶有些发红，眨眼的时候，睫毛上沾了几滴水，欲落未落。连眉毛尖都悲楚的蹙着，带着几分压抑的痛苦。
陆承坐在许青舟旁边，看着这个缩着肩膀，像是努力要把自己蜷缩起来的男人，心里也感到心疼和难过。他知道这个世界对这类人群怀揣了多少恶意，也知道这些恶意会有多伤人。如果不是因为这样，或许陆启也不用付出生命的代价。
他不是因为怯懦而自杀。他是想要用自己的生命去宣扬他那幼稚的主张。
可惜那封遗书，足足过了十六年，才从许青舟的口中被念出来。
陆承叹了口气，他用力抱了一下许青舟，在他耳边安慰他。
“不是你的错，同性恋不脏，你也没有。是那些人的偏见，他们对你有偏见，从来不是因为你是什么或者做了什么——”
“他们所谓的偏见，都是因为他们自己的眼睛太狭隘。见不得这个世界上与自己不同的人罢了——无论平庸的或优秀的。那与你无关。你没有做错什么。”
&#183;
许青舟闭上眼睛。
他也不知道是否听见了陆承的话，过了很久，才又涩声说道。
“我做错了的，至少在我的婚姻里，我错了。我对不起我妻子，这件事情从一开始，我就做错了……”
陆承也闭了下眼，他咬了咬牙，安慰道：“不是你的错，是我对不起。”
他深吸了一口气，沉声劝道：“我已经……在很努力的弥补了。你见到她就会知道，她现在过得很好。比以前的任何时候都还要好。你会为她感到开心的。”
许青舟捂着眼睛，摇摇头，轻笑了一声没说话。
&#183;
他明白陆承不懂，不懂自己口中的“错了”究竟是什么意思。
他用手抹掉了眼睫上的水珠，到底还是没让它落下来。
他睁开眼睛，努力聚焦在眼前不断晃动的、带着重影的世界。他看着天花板，用目光追逐着光线中漂浮的细微尘土。他坚持者说：“我错了。”
“我错在以前没有想透。”
然后他转头看了一眼陆承，非常心平气和地问道：“你知道世界上，有哪两件事，是你永远也无法勉强的吗？”
陆承咽了一口唾液，没出声，盯着许青舟等待他的后文。
许青舟说：“——是爱和死。”
“我以前不懂这个道理，我就想让我爸活着。可是我放弃了一切，背叛了所有。我抛妻弃子。枉顾尊严，背信弃义，践踏原则——我把什么都丢了，可最后还是换不回我爸的一条命。是我错了。”
陆承猛的一把捂住许青舟的嘴，不想让他继续说下去。可是许青舟却扯掉陆承的手偏要说，“是我错了，可你也错了啊！”
他说：“陆承，我欠你的，我可以还、也可以努力弥补。”
“我回来，你可以命令我要求我，作践我欺辱我。”
“你曾经做过这些的，你也可以继续做！你抽打我、可以强迫我跪在地上给你**，可以强暴我侵犯我，可以让我毫无尊严赤身裸体的哀求你。你可以拿走我的羞耻心、自尊心，我的尊严，然后把他们都毁了。”
“你可以对我做任何事情。但是你不能让我爱你。”
“爱这种东西，谁都勉强不了啊……你那么聪明清醒的人，为什么也看不透呢？”
&#183;
陆承挣开了许青舟的手，又一次死死的捂上他的嘴。
他的眼眶有些红，他的觉得自己明明应该珍惜这样，和许青舟心平气和的对话的时光。可是他还是不想让许青舟把一切都明明白白地说出来。
他知道自己曾经伤害过许青舟。伤害或许尚且还可以弥补。然而爱却无法强求。
可是他仍然想大声的和许青舟争执：我有什么想不透的啊！
爱无法勉强，那不爱又是可以勉强的么？
他勉强不了，所以才会放不下啊。
&#183;
但这些话陆承终究没说。
陆承的手掌下，许青舟始终闭着眼睛。他大概觉得自己想说的话，都已经说完了。所以在酒精的作用下，身体开始一点点地放松。他既没有挣扎，也没有反抗。他只是慢慢将自己的呼吸拉的悠长，长到让人错觉，他仿佛睡着了一样。
陆承的力道一点点松了开来。温热的鼻息喷洒在他的手掌心上，让他觉得皮肤有些发痒。
他看着许青舟，看了好久。然后突然俯**，抱住了他。
“我能亲你一下么，许青舟。”
许青舟没说话。
于是陆承固执的晃了晃他，又问道：“我能亲你一下么？”
许青舟的睫毛抖了一下，慢慢将眼睛睁开一条缝。
陆承低头在很近的距离看着他，神色认真，好似执拗的在等待一个许可。
许青舟偏头，挪开眼神，不去看陆承那双眼眶发红的双目。
他顿了好一会，放弃似的轻轻点了点下巴。
于是陆承温热的唇便覆盖了上来。

第六十九章
亲吻，有时候是一件比**，更加温情的事情。
唇舌濡沫，唾液纠缠。
身体最柔软的部位触碰着，像动物一般舔舐着彼此。
仿佛在唤醒本能，又或是只是单纯表达爱意。
&#183;
陆承的吻小心翼翼。
一开始只是用嘴唇包裹着对方，慢慢品尝似的含着。然后逐渐探出舌尖。
他捏着许青舟下巴的手用了些力气，许青舟便顺从的张开口。
一点酒意弥漫开来，伴随着真实的热度，在狭小的空间内升温。味蕾品尝到的渐渐不再是“味道”，而变成了一种说不清的“感觉”。
许青舟的鼻尖冒了些汗，开始想要退缩。可是他的身体已经陷在了柔软的沙发里，四周黑色的布料包裹着他，上方则是来自陆承身体的沉沉重量。
许青舟退无可退，他不断顶着陆承的舌头，想要把他赶出去。可是他又想到，这个吻明明从一开始就是自己允许的。于是那些若有若无的抗拒反而变成了欲拒欲还的纠缠，带着黏连不断的唾液，勾画出鲜明的所谓——“占有欲”，这个抽象词语的具象感受。还有像酒精一样，仿佛会让人沉醉的“爱意”。
&#183;
分开的时候，陆承呼吸已经变得非常粗重。他将身体后撤了一些，然后死死盯着许青舟。
身下男人的双眼泛着湿气，眼尾处带着一抹潮热的红色。一双眼睛清冷秀气，细长的眼眸里如今盛着浓重的混乱和迷茫。许青舟的额角都是汗。细细的汗液从皮肤里渗出来，还有一些挂在鼻翼翕合的两侧。
陆承与许青舟对视着。他大口的呼吸，平复自己心里燥乱的疼痛。他此刻真想拿出镜子对着许青舟，恶狠狠的戳穿他：看看你自己现在模样吧。
——情迷意乱，仿佛在勾引男人似的。
这是这话，陆承不敢说，也不能说。
过了一阵，陆承等自己的身体一点点降温。他从许青舟身上起来，呼了口气。
沙发旁边的茶几下面放着毯子。陆承抖开了盖在许青舟身上。他弯下腰替许青舟脱鞋、脱袜子。然后又替许青舟掖了掖被角。
许青舟闭着眼睛。时间过去，他脸上的潮红与汗渍都已经慢慢消散。随之而来的是浓重的困意。但他能察觉到陆承始终停留在自己脸上的目光。
于是他睁开眼机看着陆承。他从那双有些凶狠的眼神中读出了一些欲言又止的忍耐。
“你……想说什么？”许青舟问。
陆承沉默的盯着，半晌之后，突然笑了一声。
他俯身弯腰许青舟耳边低沉说道：“我想说……或许，你并没有自己以为的那么不喜欢我呢？”
给我一点时间，许青舟。
当把所有的伤害都弥补以后，或许我们能重新认识彼此。
说完以后，也不等许青舟反应，便关上了客厅的大灯。一瞬间降临的黑暗，使许青舟茫然瞪大的瞳孔，渐渐扩散……
他闭上眼睛，一夜沉眠。
&#183;
“你就这么一宿没睡？”
第二天一大清早，许青舟被季涵的声音吵醒。
他揉着眼睛，撑起身体。才发现天光已经大亮。
不远处，陆承正坐在沙发的另一侧，翘着腿，拿着一个平板电脑看新闻。
他身前正站着一脸怒容的季涵。旁边还立着一个陌生的青年。
“周一得送柔柔去上课，几点了？你叫她起床去吧。”陆承答非所问地说道。
季涵瞪了陆承一眼，转身走向小屋，去敲许笑嫣的屋门。“柔柔，柔柔乖起床了。”
&#183;
陆承目光挑剔的从上到下扫了一遍他面前的人。
那是一个莫约二十出头的青年，穿着简简单单的白衬衫和牛仔裤。身材纤细，气质也很干净。
他的容貌也很漂亮，混合了知性与一些雌雄莫辩的妖魅，很独特的美。
陆承不自觉转头看了一眼许青舟，像是下意识在对比什么。
然后他清了下嗓子问：“容律？”
“是，”对面的青年点点头，恭敬的叫了一声：“陆总。”
“我是政法大的毕业生，已经通过了季总的面试。从今天起，我会接替谢霁的位置，还请您多多关照。”他说。
陆承哼了一声，放下平板道：“反正公司的情况，季涵也都和你说了。该干什么不该干什么你心里也有数。我还是相信你能做好的。”
容律笑了一下说：“谢谢。”
&#183;
周一早上的申城，到处都在堵车。
容律开车，季涵坐在副驾驶。陆承许青舟和许笑嫣则坐在后排。
上课的地方在市中心，许笑嫣还有点没睡醒，趴在许青舟的腿上一边打盹一边求：“今天能不能不去上课了啊。我的腿好酸哦，我在游乐园走了太多的路，现在感觉好困啊。”
许青舟屈起手指敲敲她的额头。
“上课怎么能那么懒散！玩也是你要玩，现在累了就不想上课，爸爸以前这样教你的吗？”
许笑嫣悄悄吐了吐舌头，抱着许青舟撒娇。
“爸爸，那我乖乖上课，下课以后我想吃芝士蛋糕行不行啊。”
许青舟正要说话，陆承到先开口答应了：“行，我给你去买。要草莓味的还是柠檬的？”
许青舟说“不”的声音顿住。
他瞥了陆承一眼。等到许笑嫣下车以后，才对陆承道：“你不能那么宠着她——我是说我女儿，小孩子太宠……”
“正因为是你女儿，所以我才宠的。”陆承笑了一声，低头说，“我这辈子也不可能有孩子了，你就当……满足一下我的私心不行吗？”
许青舟闭上嘴，不知道该怎么回答。
&#183;
送我许笑嫣去上课。容律扭头问陆承：“陆总，我现在送您去公司吧？”
“季总说您一周没过去了，办公桌上压了很多要签字的文件，今后我也会承担一部分法顾的工作，所以在文件的审批上，我需要尽快熟悉您的工作习惯。”
陆承啧了一声，点头说行。
然后看看了一眼许青舟，突然征询式的问道：“要不，你和我一起去公司吧？申城的总部，你从来没来过。”
许青舟从陆承的眼睛里瞥见了一丝期待。

第七十章
许青舟不知道怎么拒绝陆承，所以就同意了。
&#183;
申城总部比文市的要大上许多。如果说文城的办公室，仅仅像是个公司的话，那申城的总部则更符合集团。一整个园区式的建筑，分公司和部门聚集在一起。宽敞明亮的办公环境，四周被精心设计过的绿植，许多带着工牌的员工来来回回的走动。
以往在文城时，陆承向来低调。他身边跟着最多的就是季涵和谢霁，偶尔一两个陌生的司机或助理，从不会过多停留。更多的琐事陆承宁愿亲力亲为。忙起来的时候不见人影，闲下来的时候，又像是个生活枯燥的普通人。
&#183;
许青舟跟着陆承刚进办公室，门外敲门的人就已经排起了长队。
许青舟在沙发上坐着，旁边陆承已经与人商谈起来。许青舟从陆承的书柜里抽了本书看。
进进出出的人换了一个又一个，陆承好似忙不完似的。但他说事的时候，总时不时看向许青舟。好像生怕许青舟觉得无聊了，抽出间歇就问问他饿不饿，要不要喝茶，空调冷不冷，想看哪些书。
过分的关切惹来旁人探究的目光，那种目光不是明目张胆，但也含着许多猜测。许青舟逗留了一会，就离开了。
&#183;
他坐在顶楼的茶水间，回想起昨夜的醉酒。
一次又一次的拒绝，总归是会让人伤心的。
季涵曾经骂过他：要滚就滚远一点，何必回来呢？
许笑嫣不是借口，亏欠也更不应该用伤害来偿还。可是那根隐隐约约牵着他的线，还是把他拽了回来。他好像被分裂成了两个自我。一个是麻木的，对这个世界满不在乎，颓废的想着哪怕去死，或者就这样留在陆承身边，随他的意，一切都无所谓的灵魂；
而另一个却充满了痛苦与焦躁，对毫无尊严的冷漠含着厌恶与唾弃、对陆承充满了憎恨，想要报复他，却又好像渴望着他的灵魂。
这两个灵魂交替着。有时痛苦说：走吧；麻木说：留下也无所谓。
而有的时候麻木又说：狠心消失就好；焦躁却又告诉他：回来。
他想要遵从本能，但本能给不了他答案。他的生活好像永远都这么模糊，从很早很早以前，他就已经失去了“自由选择”的能力。他不断在用理性做判断，犹豫着想要找到一个两全其美的方法。可是这世间哪有那么多两全其美？到头来，每一次，他都会因为自己的犹豫和优柔寡断，反而带给了旁人伤害。
&#183;
许青舟发呆的时候，容律突然过来了。
他端着杯子摆弄咖啡机，察觉到许青舟的目光，便大大方方地走过来。
“许老师，”他边笑边叫道，随后解释，“我听季总是这样叫您的。”
“早不是什么老师了。”许青舟摇头说。
然后容律在他旁边自然地坐下。他观察着许青舟，目光在他脸上扫过，又移向男人的一双长腿。许青舟被看得有些不自在，收回腿坐得更端正了些。
容律笑了一下，突然问他：“你知道陆承喜欢什么口味的咖啡吗？”
许青舟愣了下，容律把咖啡杯举了举：“被支出来倒咖啡，但我并不了解陆总喜好。这种事我也不敢问得太细。”
许青舟理解地点头，目光瞟向那杯咖啡。然后他站起来，接过咖啡走到水池边倒掉了大半，又往里面加了许多奶和糖。
深黑色的咖啡变成了浅浅的奶咖，容律轻巧说谢谢。
“许老师也回去吧，他们现在没有谈事了，陆总看不到您总是会心不在焉。”
许青舟点头说好。
&#183;
他们进办公室的时候，上一个出来的人感激涕零。
“承哥，这次事情是我没处理好，给公司添了麻烦，结果还要您来替我收拾。说到底还是你能干，对不起，我保证以后绝对不会再让手底下的人出这种纰漏。”
陆承挥挥手让他快走，烦躁的揉了揉太阳穴，然后冲容律发脾气。
“不是说了要黑咖啡么！这是给我接的？”
容律还没说话，许青舟已经温声开口了。“你不是喜欢吃甜的么？黑咖啡太苦了，你不爱喝的。怕在公司被属下笑话？”
陆承猛地抬头，然后死皱着眉头，端起咖啡喝。他喉咙动了一下，一口咽下去，随即面上又一点点放松。
“改天买个带盖的杯子去。”他低声咕哝道。
容律一直观察着，直到这时，突然轻笑了起来。
&#183;
来公司的时候，他和季涵打了个赌。季涵说其实喜欢一个人，往往喜欢的是某种类型的人。这个世界上没有非谁不可这么一说。
可是容律觉得不是。人生是一个永远不可逆的过程，在某个时间、某个契机、某一站，你的列车里上来了一个人，那么一切都是命中注定。这种刻入了时间、生命的感情，是任何其他新的人都无法替代的。
&#183;
他想自己能明白为什么陆承会喜欢许青舟。抛开那些复杂的感情与纠缠，像陆承这样的人，在他的生活里，最无法抵挡的温柔，恐怕就是“被照顾”这三个字。
&#183;
容律进来没多久，就被陆承用一摞文件支开。
办公室里又只剩下两个人。陆承揉了揉手腕，跑到许青舟旁边坐下。
他闭上眼睛仰躺了一会，像有些累。许青舟安静地在旁边看那本没看完的书。过了一会，陆承突然叫他。然后从旁边拿了一张白纸与钢笔。
“你给我写点什么吧。”他说。
许青舟有些纳闷：“写什么？”
陆承说：“随便，可以写‘我爱你’，或者随便一首情诗。你字那么好看，给我留张字条总可以吧。”
他说着把笔塞给许青舟，然后强硬的抽走了书，垫在纸的下面。
许青舟拿着笔，悬空在纸上，一时皱眉，迟迟没有落下。
陆承并不着急，安静地等。半晌以后，许青舟说：“实在不知道写什么。”
陆承随即笑道：“那就只写个名字吧。这总可以的？”
许青舟点头，提笔在纸上写了许青舟三个字。
&#183;
这件事本来没什么。许青舟也没有疑心。
可是后来他看见容律当着陆承的面，把那张纸拿走的时候，许青舟猛的感到了别扭。
&#183;
他追出去问容律，一张空白的签名有什么用吗？
容律犹豫了一阵，悄悄对许青舟说。
“之前法务起草过一份合同，提交到陆承的邮箱里。那是一份赠与合同，我猜他想让你签，但又觉得你不会签。所以上午的时候陆总问我，空白纸签名后，对格式打印，有没有法律效力。我给他的答案是：受赠人不诉讼就有效。”
许青舟转头走了。
&#183;
有些事情，容律不敢对许青舟说，许青舟觉得找季涵能得到答案。
他只对季涵开了个头：“今天陆承让我在白纸上写了个名字……”
季涵就一脸嫌恶的把合同甩给了许青舟。
陆承担心判决对他不利，所以提前将自己文市的公寓，还有2%的公司股份给了许青舟。不作为股东，不享有执行权，但每年能从公司拿到分红。
许青舟拿着这份合同，回到陆承的办公室。
&#183;
办公室里，陆承正在打电话。
许青舟把纸仍在陆承面前，陆承愣了一下，草草说几句挂上电话。
他坐在椅子上转了两圈，有些烦躁的扒了下头发。
“我就是想给你留条后路……”
许青舟紧绷着脸，想说不需要。
但他还没开口，陆承就重新递了笔：“既然你拿过来了，你就直接自己签了吧。”
“反正你不是也觉得，什么都无所为了吗？那接受这些东西，应该也不会让你觉得难堪？”
他心平气和地说：“我挺喜欢你女儿的，所以你就当是我留给柔柔点见面礼。”
许青舟突然冷笑了一声，说：“好。”
他拿出手机对陆承道：“那既然这样，我也告诉你。许河临死前觉得对不起陆启，她让我把他遗产的一部分拿给你。不多，八万块钱，你把卡号给我我转给你。”
陆承一开始还能保持冷静。后来呼吸起伏逐渐变大，终于没克制住怒气。
“你少他妈拿许河来恶心我。我觉得我会要？我觉得我会接受他的道歉？”
许青舟看着陆承。陆承没憋住，又重复骂了一句：“恶心！”
许青舟说：“所以那你就要用你的钱来恶……”
他想说那两个字，但没说出口。
陆承砸了桌上的一个摆件，贴着许青舟的脸颊飞过去，碎在他身后的墙上。
&#183;
陆承喘着气，他是真的生气了。
脸上的暴躁克制不住，好像下一秒就要跳起来打人似的。
许青舟遭受过陆承的暴力，所以陆承摔东西的刹那，他不自觉颤了一下。
但他仍旧克制着，保持后背挺直。
陆承做了几乎深呼吸，没有发作。
“我出去冷静一下。”
他说着拿起烟，越过许青舟，“砰”地一声摔门离开办公室。
许青舟抿着嘴唇，转身也走了。
&#183;
许青舟接了许笑嫣，提前回到公寓。
当天晚上，他们其实是有些冷战的状态。可是某个尴尬的情况，又让迫使他们不得不面对对方。
季涵把容律留在了陆承的别墅。
按照季涵的话说，他认为容律应该与陆承多接触，从而使两人更快的熟悉。
所以他把容律的宾馆退了，在公司租的房间收拾好以前，他希望容律住在别墅。
陆承臭骂了季涵一顿，把季涵骂走了，可容律依然无处可去。
陆承想带容律住酒店，可容律连身份证都被季涵没收了。一时陆承也没有办法。
其实所有人的心里都清楚，季涵不过是想要试探。
他想知道在陆许二人纠缠的关系里，是不是还有另外一种可能。如果他能给陆承找到了更好的人选，是不是所有人都不必再这么痛苦下去。
&#183;
但陆承心里知道，没有另外的可能。
如果有一丝一毫的希望，他都不会允许自己掉进这个名叫“许青舟”的陷阱里。
陆启会怪他，他父母会怪他，连陆承自己都会责怪自己。
可是感情这种东西，真的没有办法控制。
他别无他法。
&#183;
因为容律的缘故，当天晚上，陆承敲响了许青舟的房门。

第七十一章
无论是文市三百多平米的平层公寓，还是申城这间二层高小八百平米的别墅。
只要是陆承住的地方，从一开始设计的时候，就都只有一间卧室。
一间卧室，一个人住，足够了。
他从未设想过会有任何突**况。
因为那时候，陆承真的没想到，未来有一天。
他会允许另外一个人走进他的生活里。
&#183;
许青舟打开房门，陆承在门外抱着枕头，一脸颓丧地站着。
许青舟的精神不太好，刚吃过药，觉得整个人都很疲乏。
他问陆承怎么了，陆承烦躁的抓着头皮，顿了好半天才开口道：“我没地方睡了。”
许青舟纳闷，听完陆承解释了容律的状况。
“你总不能让我和他一起睡沙发吧？我和他睡一起也太奇怪了。”
许青舟想了几秒，才后知后觉的发问：“沙发？”
这一个星期，难道陆承一直都睡在沙发上？
他诧异的张望了一圈，“这么大的别墅，就只有这一间卧室？”
陆承点头。“连柔柔那间都是临时收拾出来。以前是个健身厅。”
许青舟愣了半晌，最终垂着眼睛，侧身让陆承进来了。
毕竟这是陆承的别墅，陆承的卧室。他没有任何立场也没任何道理拒绝。
&#183;
于是时隔了足有快两年，两人又一次同床共枕。他们都觉得有些尴尬。
卧室的床是一张双人床，虽宽敞，但也不算特别大。两个成年男人躺在上面，显得有些拥挤。
许青舟吃了药，夜里身上便会出汗。所以他只穿了一条内裤。陆承睡觉也穿的少。
于是一床被子下面盖了两个人，彼此身体的温度、散发的热量，都能通过空气传给对方。
许青舟闭着眼睛，努力想让自己睡着。
他的精神非常疲惫，可是困意却随着那种紧张与尴尬，一点点被驱走了。
床太小了，许青舟僵硬着身体不敢动。陆承大概也是同样的状况。
他们背对着背，小心翼翼的保持着一个姿势。空气里静谧的能够清楚的听到呼吸声。
&#183;
陆承想要触碰许青舟。
没有任何一个男人，会对自己身旁睡着的，自己喜欢的人的人无动于衷。
更何况他们之间曾经有过无数次亲密的接触，却又因为某种原因，分隔了一年之久。
但他又知道，自己无法做出任何举动。
一个细小的侵犯，都有可能破坏此时来之不易的平静。
于是陆承忍耐着，在黑暗里慢慢放平呼吸，一点点将气息拉的悠长。
&#183;
时间不知道过去了多久。
身旁的许青舟也迟迟没有动作。
男人连呼吸声，都轻细地听闻不到。
于是陆承忍不住的翻了个身，装作无意似的，用脚轻轻挨到了许青舟的腿。
大概只有厘米大小的接触。
可是许青舟却迅速的把腿收了回去。
陆承心里跳了一下，小声地道歉说：“对不起。”
&#183;
身旁的人迟迟没有回答。好像那个下意识的缩腿，只是因为觉得痒了，而自然而然的身体反应一般。陆承在黑暗里睁着眼睛，默默的停顿了许久。
他觉得或许许青舟是真的睡着了呢？
他几乎要克制不住。所以压抑着，极轻的翻了个身，将手搭在了许青舟的腰上。
手搭上去的瞬间，他就知道身旁的人同样没有睡着。
因为许青舟浑身立刻便僵**起来。男人屏住呼吸，往外侧挪了挪。床发出细小的吱扭声，清晰刺耳。
陆承把手抽了回去，在黑暗里咽了一口唾液，闭上眼睛沉沉说道：“抱歉。”
许青舟依旧没有回答。
于是陆承重新翻了个身，回到了背对许青舟的姿势。
“你回来些吧，再往外要掉下去了。”
他将手枕在脑袋下面，自己弓着背，躺到了床铺边缘的位置，给许青舟流出空间。
“我不会做什么的，睡吧。我真的只是……”
真是只是有些忍不住。
但他想或许再多的解释也都是徒劳。
所以陆承最终也没说完。
过了一阵，他听见，许青舟也换了个姿势，平躺在了床上。
他极轻极细的，慢慢呼了口气。
&#183;
那些过往的亲密，不仅仅让陆承情不自禁。
他并不知道，其实许青舟，也在克制的。
即使失去了两人之间身体的触碰，然而那些残留的触电似的酥麻，却仿佛仍旧带着余韵般，被残留在皮肤下面。
许青舟闭上眼睛，眼前零零碎碎的总晃着许多画面。
并不是真实发生过的亲密，更多的像是臆想。
关于声音的、气味的、温度的、与触感的。
经历过无数破碎与重组，像是强迫症患者的幻象一般在头脑里飘来飘去，不断的干扰着他。
那让许青舟忍不住，慢慢睁开了一点眼睛，侧头去看陆承。
即使天气有些凉，但陆承睡着的时候还是习惯露着肩膀。他把被子大半都分给了许青舟，手横在脸胖，精实的背部露出带着力量的线条。
一具成熟男性的赤裸身体。
一具曾经带给过他无数疼痛的记忆、却又伴随着强烈的、堕落的吸引力的同性躯体。
许青舟茫然的睁着眼睛。
他感受到了自己身体，仿佛不知错误的解读到了什么信号，而被唤醒了的感觉。
他们带着许多被许青舟压抑的、不耻的、鄙夷的。
有辱斯文却又甘美如饴的刺激。
一点点身体，慢慢蔓延到他的大脑。
&#183;
覆盖在两人身上的被子，轻轻的动了动。
布料蹭着陆承的皮肤，漏进来一点点冰凉的空气，很快又随着重力坠落。
陆承的心里，倏然痒了一下，像是一根羽毛轻轻撩过。
无论是文市三百多平米的平层公寓，还是申城这间二层高小八百平米的别墅。
只要是陆承住的地方，从一开始设计的时候，就都只有一间卧室。
一间卧室，一个人住，足够了。
他从未设想过会有任何突发情况。
因为那时候，陆承真的没想到，未来有一天。
他会允许另外一个人走进他的生活里。
&#183;
许青舟打开房门，陆承在门外抱着枕头，一脸颓丧地站着。
许青舟的精神不太好，刚吃过药，觉得整个人都很疲乏。
他问陆承怎么了，陆承烦躁的抓着头皮，顿了好半天才开口道：”我没地方睡了。”
许青舟纳闷，听完陆承解释了容律的状况。
”你总不能让我和他一起睡沙发吧？我和他睡一起也太奇怪了。”
许青舟想了几秒，才后知后觉的发问：”沙发？”
这一个星期，难道陆承一直都睡在沙发上？
他诧异的张望了一圈，”这么大的别墅，就只有这一间卧室？”
陆承点头。”连柔柔那间都是临时收拾出来。以前是个健身厅。”
许青舟愣了半晌，最终垂着眼睛，侧身让陆承进来了。
毕竟这是陆承的别墅，陆承的卧室。他没有任何立场也没任何道理拒绝。
&#183;
于是时隔了足有快两年，两人又一次同床共枕。他们都觉得有些尴尬。
卧室的床是一张双人床，虽宽敞，但也不算特别大。两个成年男人躺在上面，显得有些拥挤。
许青舟吃了药，夜里身上便会出汗。所以他只穿了一条内裤。陆承睡觉也穿的少。
于是一床被子下面盖了两个人，彼此身体的温度、散发的热量，都能通过空气传给对方。
许青舟闭着眼睛，努力想让自己睡着。
他的精神非常疲惫，可是困意却随着那种紧张与尴尬，一点点被驱走了。
床太小了，许青舟僵硬着身体不敢动。陆承大概也是同样的状况。
他们背对着背，小心翼翼的保持着一个姿势。空气里静谧的能够清楚的听到呼吸声。
&#183;
陆承想要触碰许青舟。
没有任何一个男人，会对自己身旁睡着的，自己喜欢的人无动于衷。
更何况他们之间曾经有过无数次亲密的接触，却又因为某种原因，分隔了一年之久。
但他又知道，自己无法做出任何举动。
一个细小的侵犯，都有可能破坏此时来之不易的平静。
于是陆承忍耐着，在黑暗里慢慢放平呼吸，一点点将气息拉的悠长。
&#183;
时间不知道过去了多久。
身旁的许青舟也迟迟没有动作。
男人连呼吸声，都轻细地听闻不到。
于是陆承忍不住的翻了个身，装作无意似的，用脚轻轻挨到了许青舟的腿。
大概只有厘米大小的接触。
可是许青舟却迅速的把腿收了回去。
陆承心里跳了一下，小声地道歉说：”对不起。”
&#183;
身旁的人迟迟没有回答。好像那个下意识的缩腿，只是因为觉得痒了，而自然而然的身体反应一般。陆承在黑暗里睁着眼睛，默默的停顿了许久。
他觉得或许许青舟是真的睡着了呢？
他几乎要克制不住。所以压抑着，极轻的翻了个身，将手搭在了许青舟的腰上。
手搭上去的瞬间，他就知道身旁的人同样没有睡着。
因为许青舟浑身立刻便僵硬了起来。男人屏住呼吸，往外侧挪了挪。床发出细小的吱扭声，清晰刺耳。
陆承把手抽了回去，在黑暗里咽了一口唾液，闭上眼睛沉沉说道：”抱歉。”
许青舟依旧没有回答。
于是陆承重新翻了个身，回到了背对许青舟的姿势。
”你回来些吧，再往外要掉下去了。”
他将手枕在脑袋下面，自己弓着背，躺到了床铺边缘的位置，给许青舟流出空间。
”我不会做什么的，睡吧。我真的只是......”
真是只是有些忍不住。
但他想或许再多的解释也都是徒劳。
所以陆承最终也没说完。
过了一阵，他听见，许青舟也换了个姿势，平躺在了床上。
他极轻极细的，慢慢呼了口气。
&#183;
那些过往的亲密，不仅仅让陆承情不自禁。
他并不知道，其实许青舟，也在克制的。
即使失去了两人之间身体的触碰，然而那些残留的触电似的酥麻，却仿佛仍旧带着余韵般，被残留在皮肤下面。
许青舟闭上眼睛，眼前零零碎碎的总晃着许多画面。
并不是真实发生过的亲密，更多的像是臆想。
关于声音的、气味的、温度的、与触感的。
经历过无数破碎与重组，像是强迫症患者的幻象一般在头脑里飘来飘去，不断的干扰着他。
那让许青舟忍不住，慢慢睁开了一点眼睛，侧头去看陆承。
即使天气有些凉，但陆承睡着的时候还是习惯露着肩膀。他把被子大半都分给了许青舟，手横在脸胖，精实的背部露出带着力量的线条。
一具成熟男性的赤裸身体。
一具曾经侵犯过他、带给过他无数疼痛的记忆、却又伴随着强烈的、堕落的快感的同性躯体。
许青舟茫然的睁着眼睛。
他感受到了自己身体，仿佛不知错误的解读到了什么信号，而被唤醒了的欲望。
他们带着许多被许青舟压抑的、不耻的、鄙夷的。
有辱斯文却又甘美如饴的性欲。
一点点从半硬的器官，慢慢蔓延到他的大脑。
&#183;
覆盖在两人身上的被子，轻轻的动了动。
布料蹭着陆承的皮肤，漏进来一点点冰凉的空气，很快又随着重力坠落。
陆承的心里，倏然痒了一下，像是一根羽毛轻轻撩过。
&#183;
许青舟觉得自己是疯了，才会在陆承的床上干出这种事情。
他仿佛要确认什么似的，将手向下伸去。
手指尖碰到自己，然后触电般的缩了回来。
一瞬间升起的浓重的负罪感，几乎要将他吞没了。
许青舟在黑暗中吞咽了一口吐沫，然后紧紧闭上眼睛，强迫自己睡着。
可是躯体的反应却不依不饶似的，不断的忠实的向他的大脑传递着”难受”的感受。
他又翻了个身，蹭了一下腿，然后将双腿曲起，弓起腰。
他把手伸向自己的腿间，狠狠的握着那个不听话的器具，想要用疼痛压制它不听话的性欲。
他的心里突然感觉到了一种浓重的耻辱。
像是动物一样低贱的、粗俗的、本能的反应。
可是那是陆承啊，躺在他身边的人是陆承。一个他无论如何都该觉得恶心，而不是渴望的人。然而仿佛就在于他这种想法作对似的。
无数关于快感的记忆，争先恐后的冒了出来。刺激的、迷离的、昏聩的、像在巨大的漩涡中沉沦着的，让人仿佛能忘我的强烈快感。
许青舟猛的喘了口气，手指松了松，在他不听话的性器上，小幅度的上下动了一下。
下一刻，他感觉自己身体倏然一凉。旁边陆承已经掀开被子，从另外一侧走下床。
”我......我喝口水。”陆承说。
他的嗓子有点哑。
&#183;
男人借着昏暗的月光，凭着熟悉，走到墙角的的桌子旁给自己倒水喝。
十一月的天气，已经转凉。陆承赤身裸体的站着，却觉得身上止不住的一阵阵燥热。
他大口的把水灌进喉咙里，咕隆隆喝了好几口。
放下杯子的时候，听见许青舟的声音。
”请......帮我也拿一些水。”
&#183;
陆承给许青舟倒了水，端过去。
墙角的夜灯散发出一星点幽幽的光。许青舟撑着身子起来，去接陆承的水。
他的身体消瘦，皮肤苍白。细长的手指子捏住杯子的时候，带着凸出的青筋，和指关节上被磨出来的茧。
陆承看他仰头喝水，喉结动了几下，几大口，就把半杯水全都喝光了。
陆承接了空杯子放回去，再一次回去的时候，趁着掀开被子的瞬间，看到了男人身体的反应。
&#183;
他躺上床，从被子下面钻了过去。
许青舟心脏猛的慌了一下，仿佛心脏悬崖上跳下来，一瞬间有种失重的感觉。
下一瞬间，他察觉到自己挺立的性器，被含进了一个温热的口腔内。
&#183;
”......陆承！”许青舟猛的叫出声音。他立刻撑着身子往后退，双腿之间的人却不依不饶的追了上来。
陆承搂着许青舟的腰，双手撑起身体，把被子撑成一个帐篷，从他的背上滑落。
他问许青舟：”为什么，不舒服吗？”
许青舟的喉咙噎住，说不出话。
于是下一刻，陆承又埋下头，将男人含了进去。
他吞的很深，也吮得用力。仿佛要将许青舟的灵魂都含在自己身体里一般，一只手牢牢的扣着他的腰不让他跑，另一只手，撑开男人的腿。
许青舟忍不住向后靠。他的腰软了，手也撑不住自己的身体。他全身的燥热都像是被吸走了一般，汇集到了他的下身。剩下一阵从脊髓骨中，窜出来的寒凉。
他喘了口气，然后长长的呻吟出声。
&#183;
这时许青舟活了三十过半，除了陆承以外，没有被人做这样的事情。
他总觉得这样的行为，仿佛含着一种莫名的侮辱。他从不会对妻子提出这般过分的要求，更连想都没想过这种行为。
他记得自己第一次跪在陆承脚边，张开口时的挣扎。
他觉得自己身为人的自尊和尊严，仿佛都被撕碎了一般的残酷。
而现在，陆承却用了另外一种方式，猝不及防、不容反驳的教会了他。
原来这样的行为，是如此舒畅甜美。
&#183;
陆承在给许青舟口交。他也很少去做这样的事情，但头一次，他却觉得，自己好像肖像很久。
他以前不懂，为什么有人吃着别人的性器时，也能得到快感。
但是他现在，却又确确实实的，在吻着许青舟下身的时候，从心理感到了一些满足。
他在亲密的吻他。吮吻他最隐私的部位。他们又一次的亲密的贴近彼此。
他在给许青舟带来快乐。
那种感觉，终于让他觉得，他仿佛在许青舟的喘息与呻吟中，得到了一些无须言说的宽恕与原谅。如果他们都能原谅彼此。
&#183;
炙热的口腔包裹着蓬勃的欲望。许青舟张开口无声的喘气。
他的脚趾尖蜷了起来，喉咙里克制不住的发出了压抑的哼叫与呻吟。
细小的电流，仿佛带着火花一样在身体里流窜。
从交缠的部位，从敏感的器具，蔓延到神经末梢。
布满了感觉神经的顶端，戳进了陆承柔软的喉部。泛着水声，在被不停的摩擦。
许青舟的头皮麻了，浑身也在一阵阵的发麻。
他的头仰着，顶着床，梗着脖子，在喘气的同时摇头。
”别，走开！不要......”
他挣扎的，抗拒着。然后睁开眼睛，用手摸到陆承禁锢住自己的精壮的手臂，和压制着自己小腹不让他挣扎的宽大手掌。
”你......不要对我做这种事！”许青舟嚷了起来，然后他听见自己身体蹭在传单上发出的沙沙摩擦声音，和脑袋里，头昏耳溃般飘荡着的自己的呻吟声。
他哈哈的喘气，不断的向上拱着腰，最终没有抵御住强烈的快感，叫了一声，发泄在陆承的嘴里。
强烈的快感炸裂开来，带着一种猛然释放的畅快与放纵。
陆承把许青舟的液体咽了下去。然后又用舌头舔着，把还残留的一些都舔干净。
释放过后的器官格外敏感。那种温柔而绵长的舒适像是热水一般包裹住了许青舟。
那层透明的罩子碎裂了。
彻彻底底地碎成了一片又一片，慢慢消失于黑暗的空气中。
许青舟喟叹一声，闭上眼睛。然后他感觉到陆承重新躺回自己身边，手半搭着，小心翼翼的，虚虚的搂抱着他。
”睡吧，青舟，睡个好觉。”男人轻声说。
许青舟闭着眼睛，在一片浓稠的黑暗里，感受着侵袭而来的困倦而放松，身体慢慢舒展安然的睡去。
一夜无惊无梦。

第七十二章
自从许青舟回来，陆承就一直在朝他道歉。用一种很蠢笨的方式，无论是金钱上的补偿，还是其他别的方面。
然而身体上的亲密，又确实在某种程度上，带来了情感上隔阂的消解。毕竟人是依靠“感受”而进行记忆的动物。
安慰的睡眠，让许青舟的神经放松。他在接下来的很多天内，都没有发作过焦虑和抑郁。
或者说，另外一件是，占据了许青舟的心神。
对未来的考量，胜过了此时此刻对关系的厌烦。
&#183;
陆承提出让许青舟去读书。
&#183;
同床的那天早上，许青舟醒来时，陆承已经不在房间里了。
他走出房间，餐桌上照常摆着陆承亲手做的早餐。旁边柔柔正坐在椅子上喂她的兔子，容律则在另一旁玩手机。
&#183;
他一边玩，一边探寻似的时不时看看许青舟。
然后等许青舟吃完早饭后，推了一份文件给他。
“今天一大早陆总让人送过来的。”
许青舟问：“这是什么？”
容律说：“T大和P大今年的招生计划。”
容律说完，许青舟愣了一下。
他拆开文件袋，把里面散落的文件抖了出来。十来张纸，上面很多条目被用高光笔花了横线。“这是什么意思？”许青舟问。
容律咧嘴笑道：“不是挺显而易见的么。陆总希望送你去读书。”
许青舟没忍住，自嘲的笑了一下，指着自己道。
“我，去读书？我都已经……”他说着说着，慢慢嘴角垮了下来。
都已经什么？都已经这么大年纪，毕业如此之久……
可是读书又与年纪有什么关系？
他明明……
明明内心深处，对自己人生最大的遗憾，或许就是曾经没能踏出文市那一步……
&#183;
陆承在与季涵争执。
其实两个人也不知道是从那句话开始的，就变成了如今这样。在围绕着“许青舟”这个人争吵。
“我真的不明白，容律究竟哪里不如许青舟？以前你想报复他，你报复了心里就痛快了，那我把人找过来送到你面前！你生活上有人照顾，我乐见其成。可是你看看他把你照顾成什么样了？他都要把你照顾到监狱里去了，你对他还是不死心！”
“你把容律送过塞过来住什么意思？你看不出来我什么意思吗？”
季涵大口的喘气，他觉得自己快被陆承气死。“不是容律，也可以。我再去找别的人，但为什么偏偏就是许青舟。你喜欢他我能理解，可是为什么非他不可，我不理解！”
陆承一口口的抽烟，并没有表现出浓烈的情绪。
他只是心平气和的对季涵说：“可能你说得对，我也不理解自己为什么会爱他，甚至可能这份爱，也并没有真的多么深。”
他闭了下眼睛，叹气道：“但是我唯一确定的是。我这一辈子，是不可能再喜欢上什么别的人的。所以对我来说，仅仅是这个唯一的例外，就已经让我无法放手了。所以对我来说，是真的，非他不可。”
季涵胸口一窒，只觉无话可说。
“那既然这样，你还要送他去读书……那样只会让他走的更远。你觉得他会因为这件事感激你吗？你你觉得你们还能重头开始？”
陆承摇摇头：“我不觉得这样就可以弥补。”
“但是我知道，我想要这样做。”
&#183;
在让许青舟读书这件事情上，其实陆承犹豫了很久。
T大和P大两所学校都不在申城，而一旦许青舟选择接受，那便意味着两人之间更远的距离和更长久的分别。
这种分离，是陆承亲手送给许青舟的选择。
可是另一方面，陆承却又一直在想。或许许青舟之所以会变成如今的样子，同样是他亲手造成的。
&#183;
许青舟本该和陆启站在一起，展翅高飞的。他原本是那么优秀的一个人，却被陆承和许河，两个同样自私的人困了前半生。
如果没有那些阴差阳错，许青舟如今会成为什么样的人呢？
绝对不是一个平庸的中学老师。
他可能会成为P大最年轻的教授，站在讲台上，被学生拍成视频发到网上而大火。也可能成为规划局或者设计院的设计师，虽然不至于大富大贵，但也能买得起车、表、精致的袖口与西装，更负担得起许河的医药费。他或许也会像季涵，阴差阳错，去做了与专业不相关的工作，却也因此受到赏识，在人群里发着光。
他本不该活成如今的模样。
&#183;
“所以许老师接受吗？”容律看着许青舟问道。
许青舟眼神落在那份文件上，飘荡着，不时扫过那些复杂的专业名称与院系。
这些东西似乎已经离他太远了。他真的还能回过头，去弥补曾经的遗憾么？
&#183;
读书的事情，暂时被许青舟搁置，没有答复。
真正让整个别墅里的人都陷入某种焦躁的事实是，一个月转瞬过去，许笑嫣即将被李琴琴接走。女孩其实有些想妈妈，但又舍不得现在每天都开心愉快的生活。
许青舟不希望与女儿分别。而对陆承而言，许笑嫣走了，他也再没有理由留下许青舟。
&#183;
即使所有人都不愿意面对这种分离。但时间如期而至。短暂的一个月几乎眨眼间就消失无踪，李琴琴坐飞机从春城赶到申城，接到了许笑嫣。
或许是为了避免尴尬，李琴琴特意选了个上午，陆承不在的时间过来。
许青舟在别墅里，正在帮女儿收拾行李。门口传来门铃声，容律进来告诉许青舟：“李女士已经到了。”
许青舟被许笑嫣拉着往外走，女孩口里不断说着：“爸爸和我一起啊，爸爸不想妈妈吗？”一边将许青舟拉到门口。
许青舟看见了李琴琴，猛然恍惚了一瞬。
两个曾经最亲密的人，如今客客气气的点了个头打招呼。李琴琴搂着女儿，抬头看着许青舟。时间在这一刻清晰的有了痕迹。过去不再仅仅是一个模糊的认知。
两人都停顿了很久，最后李琴琴低着头开口。
“一起吃个饭吧。”
许青舟说好。

第七十三章
申城的餐厅里，李琴琴坐在对面，把菜单还给侍应生。
尽管许笑嫣一直在说话，可是气氛仍旧显得有些生硬。许青舟低着头，经常会陷入发呆。但他仍旧耐心的听着李琴琴的话，听她讲自己如今的生活状态。
&#183;
“后来，我终于决心自己开一家英语培训机构。多亏了曼妏一直在帮我。”
“其实刚当春城的时候，我心里很恨她，曼妏是陆承安排过来的人，跟在我身边，我恨陆承，连带着也就恨她。可是我又很依赖她……因为在一个陌生的城市，我什么都要依靠她。”
“曼妏真的很能干，我后来一直觉得，其实她真的活成了我理想中的模样。所以慢慢的，我又开始羡慕她。在我最迷茫的时候，是她给了我鼓励，才让我决心自己创业的。”
“现在我过得很好，我认识了一个在开花店的男人。我有考虑再婚，但是又很担心柔柔，那个人对柔柔很好，但柔柔好像不太喜欢他。我还在犹豫……”
“不过那也是以后的事情了。所以你呢？青舟……现在，你过得好吗？”
&#183;
面对李琴琴的陡然发问，许青舟不知道如何回答。
他已经失去了一切，家庭、事业、亲人。
可是非要说痛苦的话，这些既定的事实已经无法改变。
无论从生活上还是物质上，陆承都竭尽全力的弥补、给予他。非要去说现在的生活，好像又没有什么不好。
只是，他始终没办法感到开心。
&#183;
“其实会在陆承这里见到你，我真的一点也不觉得意外。”
“我知道陆承不会轻易放过你。”
“他喜欢你吧，青舟。他曾经用那么嫉妒的目光看过我，我能感觉到。”
“我真的不知道，被他那样的人喜欢，我究竟是不是要可怜你了。”
“无论如何，我希望你能幸福，青舟。毕竟我曾经爱过你。”
&#183;
听到这句话，许青舟猛的抬头去看李琴琴。他有些诧异的看着自己的前妻，像是从未想过有一天，会从她嘴里说出这样的话。
李琴琴看着许青舟的模样笑起来。
“很意外吗？好像我们做了足足七年的夫妻，却从未对对方表达过爱意。”
“我始终记得很清楚，在我们确定结婚的时候，我很不安，然后鼓足勇气的问了你，我问许老师，你真的喜欢我吗？”
“而你那时候，对我的回答是：很郑重又温柔的看着我，对我说，琴琴，我会对你好的。”
“你真正第一次对我说那三个字，是在离婚分别的时候。”
李琴琴看着许青舟诧异的表情，笑着摇了摇头，决定不再去说这些。
她看出了许青舟的走神，轻轻叹了口气。
她现在已经比任何时候，都还要坚强了。所以她也终于能够反过来安慰自己曾经一直倾慕而仰望的人。
“人永远要往前走的，不能被过去困住。”
“我希望你幸福。”
&#183;
李琴琴去买单的时候，许青舟还在发呆。
他觉得好像所有人都在向前走了，陆承放下了过去的恨，李琴琴终于获得了她想要的而生活，而只有自己，还停留在原地。
可是他该要怎么走啊。他又能够去到哪里。
&#183;
“爸爸，不要难过。以后你让陆叔叔带你来看我和妈妈好不好？我爱爸爸，可是妈妈和陆叔叔都说，爸爸没办法再和妈妈在一起了。”
柔柔突然伸出手，捧住了许青舟的脸，奶声奶气地安慰他。
许青舟握着女儿的手笑了一下，留恋地看着她。
“你也趁妈妈不在，叫陆叔叔来看我好不好？告诉陆叔叔我会想他的。”
许青舟垂下眼睛，感受着许笑嫣手的温度，笑着问他：“为什么要想他。”
“因为我喜欢陆叔叔啊。”
许青舟将女儿抱在了怀里。
&#183;
此时李琴琴已经买完单。并且叫了出租车。
等出租的时候，她接了个电话，瞟了眼许青舟，偷偷躲到了旁边。
许青舟不知道电话里究竟是曼妏，还是那个开花店的男人。总之李琴琴说话的声音都温柔了下来，眼角眉梢透着一股幸福的笑意。
许青舟低下头，沉默了一会，问许笑嫣。
“为什么……会喜欢陆承呢？”
许笑嫣踢了踢腿：“就是喜欢啊，喜欢还需要理由吗？”她小声嘟囔，“可是爸爸和妈妈好像都不喜欢陆叔叔……但是陆叔叔很喜欢爸爸啊。”
许青舟眼睛动了动，垂下眼皮。孩子的感情有时候很敏感。他们把什么都看在眼里，也都懂在心里。
许青舟叹气，觉得胸口有些发胀。
他问许笑嫣：“为什么喜欢他？因为他对你好吗？”
许笑嫣歪了下头，她组织了半天语言，掰着手指头一条一条的数。
“对我好是一方面嘛……陆叔叔很多优点呀。”
“你看他，长得帅，又温柔……”
“穿衣服好看，身上总是有好闻的香水香味。”
“但最最关键的是……”
她挥着手，偷偷瞟了一眼李琴琴，然后凑在许青舟耳边。
“……我觉得陆叔叔给人，有一种安全感。就是有他在，就什么都能解决，什么都不怕的感觉。让人感觉很可靠，很安心。”
许笑嫣说完，便期待的望着许青舟，像是想从他口中听到一个反馈。
而许青舟却在许笑嫣说道安全感三个字的时候，走神般的愣住了。
——安全感。
陆承是在很努力的给周围的人带来安全感。
柔柔、季涵、公司的人。
甚至也包括许青舟。
他总是在努力的竭尽自己所能，去解决那些棘手的问题。
无论是许笑嫣的病、许河的住院费、降磷药，还是到后来，他与李琴琴之间破碎的婚姻。
可是许青舟知道，明明陆承自己——
才是最没有安全感的那个人。
&#183;
“你又走神了……青舟，我要走了。”
李琴琴的声音把许青舟拉回现实。她把许笑嫣拉到自己身边，晃了晃手机，出租车已经停在两人面前。
许青舟替母女二人拉开车门。许笑嫣先钻了进去，李琴琴站在车门旁，同许青舟告别。
“想来的时候，随时可以来春城看我们。柔柔永远是你的女儿。”
许青舟点了点头，心里突然窜出了许多刀割似的疼。
大概看出了男人对和女儿分离的不舍，李琴琴轻叹了一口气，突然张开怀抱，拥住了许青舟。
“保重。前夫。”李琴琴说。
许青舟闭上眼睛，压住通红眼眶里的酸楚，也回拥了一下她。
“对不起……”他说。
&#183;
李琴琴放开许青舟，钻进了敞开的车门里。
许青舟弯腰关门的时候，柔柔突然冲着他身后挥手高声道：“陆叔叔再见——”
话没说完，便被李琴琴轻轻拍了一下，捂住嘴关上了车门。
许青舟怔愣了几秒，面前的出租车开走，他回过头。
熙熙攘攘的街道，与人流贯通的马路。在红绿灯亮起的街道对面，陆承倚着车，正安静的望着这边，也不知站了多久。
人行横道上，绿灯亮起了。
一辆辆车接连停住。
陆承见许青舟发现了自己，于是掐了烟，抬腿，朝着许青舟走了过来。

第七十四章
许青舟不知道陆承在那里站了多久。他走过来时，身上带着初秋的凉意。
他站在许青舟身旁，望了一眼出租车消失的方向。过了一阵，才低声开口：“柔柔走了？”
许青舟说：“嗯。”
于是陆承点点头，抬眼看许青舟，张口做了个口型，但没出声。
许青舟看出来，他问的是：那你……
许青舟看了一会陆承，突然伸出手，管陆承要了一支烟。陆承犹豫一阵，从兜里掏出烟盒，抽出一根递给许青舟，顺便替他点着打火机。
许青舟就着陆承的手，拢着火，点着烟。但他抽了两口，就被呛得咳嗽，于是那根烟又被陆承不容分说地拿走掐了。
陆承看着许青舟，欲言又止，最后低声征求：“先回去吧。”
许青舟点点头，跟在男人身后，上了车。
&#183;
陆承很害怕许青舟会走，可是他却连试探都不敢。
他们之间的相处，就仿佛是平静地湖水一般。在波澜不惊的表象下，藏着彼此谁也不知道的巨大恐惧与迷茫。
陆承不敢让许青舟看出他的嫉妒，他嫉妒的回想着许青舟与李琴琴两人彼此相拥搂抱的画面。李琴琴曾经给过许青舟一个家庭。那是陆承渴望的，也不可及的。
所以在许笑嫣走后的那天晚上，陆承不敢去找许青舟要答案。
他只能一个人躲在地下室的小酒库里，偷偷喝闷酒。
&#183;
这一个多星期，因为容律的留宿，两个人迫不得己住在一间屋里。但其实除了第一天的亲密之外，剩下的好多天，他们都像是普普通通的室友一样，说着晚安，然后维持着将触未触的界限老老实实睡觉。
许笑嫣走的这天，许青舟心里难受，早早就回屋休息。睡到半夜的时候，猛然惊醒，随后却突然开始焦虑发作。这一次的发作，比以往要更加猛烈。他觉得天旋地转，整个人喘不上气，心脏一阵阵发慌似的疼。他的手向旁边摸去，想要让陆承开灯，这才发现身边一片冰凉。
他跌跌撞撞的爬起来，在墙边按亮大灯。深夜十一点，陆承并不在卧室。
打开门，整个别墅里到处都是黑漆漆的，许青舟更加觉得恐慌。他把沿路的灯都打开，先是进了许笑嫣的屋子，坐了一会，但空房间与狭小的环境让他呼吸更加急促。他开始觉得肌肉无力，大脑缺氧似的喘不过气。
他走到客厅，不断叫着：“有人吗？”，声音回荡在空阔的房子里。直到通往地下室的楼梯上传来脚步声，陆承轻声叫道：“许青舟？”
&#183;
许青舟脸色苍白，满脸冷汗涔涔的样子把陆承吓到了。
他三步并作两步跑过来，一把托住许青舟，将消瘦的男人搂在怀里。
“怎么了？怎么回事？！”
许青舟不断的做着深呼吸。他从陆承的身上闻到了香水的冷香气，与酒精的味道，那种气味让他的血液慢慢平缓下来。
陆承身后容律跟着出现，他定定看着二人，几秒种后也吓了一跳：“许老师怎么了？”许青舟放慢自己的呼吸，摇摇头说：“没事，只是焦虑发作了。”
&#183;
地下室的酒窖里，摆着一张不大的木桌子，和围城回字形的沙发。一整面墙上都是红酒，整整齐齐码放在格子柜里。旁边有一张吧台式的可操作的桌子，罗列着各种酒杯和醒酒器。
许青舟窝在沙发里，手捧着一杯陆承给他煮的热红酒，小口的啜饮。
红酒里面放了柠檬、肉桂、和薄荷叶，散发出一阵馥郁浓醇的香气。
“是什么时候开始的？”陆承沉着脸问。
许青舟回答：“抑郁的症状，从离婚以后就有了吧。第一次焦虑发作是在夷北，后来去医院做了诊断，之后就断断续续的吃药。”
他说话的时候，一直盯着桌子上的杯子。在他来之前，桌子上放着一个天鹅形状的醒酒器，里面的红酒只剩下底部。旁边是两杯喝剩下的酒。深更半夜，陆承和容律在酒窖里喝酒。许青舟盯着就被的时候，脑子便反反复复的闪过想象中的画面。他胸口觉得憋闷，疯狂的想要逃开。可是身体却仿佛生了根一样，被钉在沙发里动弹不得。他觉得自己此刻必须待在一个有人的环境里，尤其是在陆承身边，才让他觉得踏实。
“一直……就在吃药么？”陆承脸色变幻，最终停留在小心翼翼的神情上。
许青舟摇头：“之前只是断断续续的吃。吃完药以后，会觉得很不舒服，这个月见到女儿以后，就没有再吃过药。”
因为没有吃药，所以陆承就一直没有发现过许青舟的症状。他隐隐约约觉出了一些不对劲儿，却并没有深思。
陆承屏住了呼吸，脸上的神情复杂。气氛因为沉默而顿时变得压抑起来，容律左看看右看看，悄无声息的溜走了。
他走的时候，体贴的把门关死。咔哒关门的声音，让两个人的目光都不由自主的看过去。随后才意识到，这处狭小的空间里，只剩下彼此。
&#183;
许青舟一口口把温热的红酒都喝光了。他觉得浑身发凉的身体终于渐渐升起些暖意，究竟在血管里发酵，带来某种舒缓的平静感。额头的冷汗此时也散的差不多了，许青舟望了望陆承与容律几乎要喝光的那瓶空酒，又看看陆承为了给他煮热酒而新开的一瓶，便伸手又讨了一杯。
“挺好喝的，再给我倒一杯吧。”
陆承有些不赞同：“你酒量不好……别喝醉了。”但他看见许青舟伸着手的模样，还是又给他倒了一杯。他叹了口气，有些担心道：“这么久，为什么一直也不说……除了吃药去看过心理医……”
陆承话音未落，就被许青舟一个抬眼的动作打断。
“说什么，说给谁？”
陆承语塞，许青舟自嘲的笑了一下：“我父母已亡，妻子离婚，女儿远走。我无亲人更无朋友，我能说给谁，我该怎么说？”
许青舟说着，接过陆承倒给他的温热的酒，一口口地喝。然后他看着陆承道，“还是说给你听？告诉你我所有的病，还不都是拜你所赐！让你如愿以偿的觉得开怀畅意吗？”
陆承给自己倒酒的手抖了一下，没拿稳。几滴红酒洒出来，落在桌上。
他其上拿布将酒擦了，低着头道：“我带你去看心理医生，你不要害怕。”
“我不去！”许青舟说。
陆承叹了口气，走到许青舟脚边半蹲下来，把他手里的杯子拿走放在一旁，然后握着他的手仰头看着他。
“生病了就要看医生，为什么不去？我陪你去！”
许青舟的情绪有点控制不住，他拿回杯子又开始大口的喝酒，喝完了一整杯，才说：“我说不出口。”
他问陆承：“我要怎么说，告诉陌生人，我一个三十多岁的男人，有妻有女，为了钱被另外一个男人包养！为了钱跪在他身下被他……”
“——那你就对我说！”陆承猛的喝道，吓了许青舟一跳。
然后他放软了声音，看着许青舟说：“对别人说不出口，那就对我说！说你有多愤怒、厌恶，说你恨我！我说是多过分的对待你，说我究竟怎么样伤害了你，说我给你带来了多少痛苦！说我这个人……是有多坏……”
许青舟闭上眼睛。
他觉得酒气渐渐上涌，随之一起的，还有胸口再也无法压抑的情绪。
他的眼眶有些发红，再次睁开眼睛的时候，眼睛里神色无法在保持平静。
他看着陆承，慢慢说了出来。
他说：“陆承……我恨你。”
他终于把那个字说出口。像是一根长在心口的刺，猛然被拔了出来，带着血肉淋漓，却又含着某种痛爽的畅快。
“我好恨你……陆承。”

第七十五章
为止今日，许青舟终于将那三个字说出口。
明明白白的恨，像一把刀子，戳进陆承的心里。刺得他心脏绞痛。
但陆承还是短促的笑了一声，忍着所有的凌迟般的苦楚，告诉许青舟。
“你是该恨我。”
“——是我毁了你原本的生活。我毁了你的学业、你的前途、你的家庭、你的理想。是我把你变成了现在这幅模样！你当然应该恨我……”
“你不恨我，你还能去恨谁呢？”
面对陆承的坦诚，许青舟吸了口气，半扭过头。
他咳嗽了一声，恨声道：“你也知道我该恨你……”
“我这辈子，活得那么小心翼翼，谨小慎微。”
“这么多年，我好像从一天都没有为自己活过。可是即使这样，好像我所做的所有选择到头来都成了错的！我有选择吗？陆承，从头到尾我所做的每一个决定，我有选择吗！——你根本就没有给过我可以走对的选择，当然应该恨你——”
“可我不光恨你，我恨我自己，我还恨……许河。”
明知道这两个字，是最不能再陆承面前提起的名字。但许青舟还是说了。说着说着，就哭了。
“他瞒着我，直到他临死前我才知道他不是我的亲生父亲。你是不是觉得很荒唐，可是就是这样的一个事实，却让我连恨他都没有立场了。”
“他不是一个好父亲，从小到大，他都在控制我。他害怕什么？他害怕我知道自己不是他的亲儿子，就会对他不闻不问吗？他害怕我走了以后就没人照顾他吗？他要把我困在他身边，直到他死他才肯相信作为一个儿子我爱他。可是他呢！他爱我却瞒我、控制我、困着我！你也是，陆承！你口中的喜欢全都是伤害，你把我拴在你身边，你把我的所有东西都剥夺了你让我只能依赖你，你让我只剩下你。让后告诉我这是爱。这就是你的爱吗？我恨你！我恨不得想杀了你！”
许青舟终于能把恨这个字，大声的嚷出来。这是他第一次表露自己内心深处的情绪。
“可是我还恨自己！恨我为什么这么懦弱！我但凡有一点勇气，我但凡对自己残忍一点，我就不会同你走到今天的地步……”
但是许青舟未说完话，被陆承覆盖在他唇上的手捂住了。
他眼看着陆承在自己一字一句的控诉下，眼里渐渐流露出痛苦的神情。但是陆承从始至终都没有反驳。他只是看着许青舟，安静地听他说。说到许青舟喉咙干了、哑了、嚷出来的声音都破了，直到他说出他恨自己。
陆承才叹了口气，摇着头告诉他。
“你恨吧，别恨你自己，你恨我就好了，是我伤害你。”
他说：“许河死了，到死为止你都已经尽力，养育之恩你都已经还了，你不在欠他什么。你也再也不用受他控制。”
“从今往后，你可以把你的恨都留给我——我不怕。你可以报复我、打骂我、伤害我。我把这些权利都给你！我恨过你，恨过许河，这些事情我都做过所以我们扯平了！我把恨地权利交给你了。”
“现在我爱你。”
“所以从今往后，你可以在我面前，放肆的做你自己了。”
&#183;
陆承的那一句话，让许青舟短暂的空白了一瞬。
他的呼吸停顿了许久，然后痛苦的捂着头叫了一声。
他窝在陆承的怀里，心里那些被压抑了三十五年的情绪，如冲破了堤坝的洪水一般汹涌决堤。他哭的像个孩子似的，一瞬间，仿佛所有的铜皮铁骨，顽固与坚强，都被轰然击碎了一样。他嘶哑着声音，哽咽地说。
“这么多年……我好委屈啊……陆承。”
&#183;
那天的那瓶红酒，到底还是让许青舟醉了。他可能在一天晚上，把自己这辈子能留的眼泪都哭干净了。所以放肆发泄过后的结果就是，接连三四天的高烧与乏累。
陆承把许青舟送去医院，在详尽的检查之后，拿到了许青舟的化验结果。
植物神经紊乱导致的中度焦虑症，伴抑郁情绪，以及神经衰弱。除此以外还有些营养不良与慢性胃炎。
医院给开了许多调理身体和保健药物。
陆承一样样记载清单上，发给了下属让去购买。
&#183;
许青舟输着液醒来的那天下午，从病床上坐起来。正看见床边的椅子上，陆承正就着窗外剔透的阳光，唰啦翻动着纸张，阅读着一份文件。
“醒了？”
他余光瞥见许青舟睁开眼睛，立刻起身，帮他按遥控器，将床升了起来。
许青舟背靠着床坐着，陆承起身给他倒了杯温水，许青舟漱了漱口，又喝了一些，这才感觉到身体渐渐恢复知觉。
“这两天你神经紧绷，所以医生输液的时候给你加了些镇定的药物。你就一直在睡。”
陆承一边解释，一边替他用热水打湿毛巾，让许青舟敷在脸上，从额头到脖子擦了一遍。
他按铃叫来了一声。医生过来便训斥了一通许青舟。
说他不规律服药，也不爱惜自己的身体。骂完之后，便让护士给拔了手背上输液的针。许青舟下床活动了一会，在听完后续的医嘱后，也终于回家。
&#183;
或许是因为情绪的发泄，真的起了作用。那天之后，许青舟肉眼可见地整个人放松了许多。整个人也放纵了许多。
他不在那么浑身紧绷，强装平静，那股浑身带着的压抑感，也一点点随着时间的推进，慢慢有了些松动消散的迹象。
他甚至有心情同陆承开起了恶意的玩笑。
&#183;
那天陆承看得文件，正是他之前给许青舟找的招生文件。
许青舟迟迟没做决定，陆承也就一筛再筛，终于帮许青舟最后筛出了几个他觉得十分不错的专业与项目。
许青舟同意了，于是选择留在陆承的公寓里备考。
他让陆承替他买了许多参考书，然后占用了陆承的书房每天在里面复习。
用他的话来说，就是“每次一看到你的脸，我就除了读书什么也不想做了。”
陆承一开始没太明白，后来琢磨了许久，才知道许青舟是说他烦。
只要看着他，就连读书这么枯燥烦闷的时候，也都变得有意思起来。可见他是真的够讨厌自己的。
陆承想通了，顿时觉得受伤，也就扁着嘴自讨没趣的走了。
可是同处在一间屋子里，他又总是是不是的想见许青舟。
于是只能借着给许青舟倒水、送水果、或者说自己有文件落在书房了之类的由头，偷偷过去在旁边坐一会。
许青舟也没赶他走。
&#183;
自从那一次的焦虑发作以后，许青舟其实感觉到了一些后怕。浑身冒着冷汗、喘不过气、仿佛随时下一秒就要休克的感觉太让人记忆深刻。他总是担心自己随时会再一次陷入那样的状况里。而一人独处的时候，这种担忧便会加重。
学习的压力也加剧了他的焦躁。
毕竟与年轻的时候不同。成年以后，无论理解能力、专注力、还有记忆力，都已经大不如从前。许多无形的压力，压在他身上，让他不断地陷入了一些自我怀疑。
以往还在上班时，每年教师也都面临着考核评审。只不过那些考试大多是政治、道德、教学方向等方面的评审。选择题，简答题，背背也就完事了。
但这一次是正正经经的升学考试，尤其陆承为他挑选的，是全国最顶尖的学府。许青舟凭着一股不服输的劲头，一直在死撑。
他选择了人文地理的博士项目。但是方向上更偏重人文经济。于是三门考试定下来是英语、地理、经济三课。其中经济与地理更涉及到很多艰涩的分析与计算题。许青舟早把自己的理科知识全都忘光了。此时恨不得自己重回一遍高三，将那些抛在不知哪个犄角旮旯的知识捡回来。
然而即使他不想承认，在这种无形的压力下。陆承的陪伴，会让他感觉到安心。
——“每次一看到你的脸，我就除了读书什么也不想做了。”
他没有告诉陆承，这句话，真是的含义，并不是因为对陆承的厌烦。
而是——只有陆承的存在，才能让他静下心来，坚持着去看书。
&#183;

第七十六章
许青舟不想承认陆承对自己的影响。正如他不想承认，自己已经开始慢慢在心底里，依赖上这个男人。
&#183;
申城的初秋短暂的过去，转眼就迎来了寒潮。连绵细雨在窗外淅淅沥沥的下，上午的时候天色昏暗，带着灰蒙蒙的雾，从窗外望去，不由让人昏昏欲睡。别墅里的地暖烧得很旺，许青舟光着脚坐在椅子上，本来给自己定了一个四十五分钟的闹钟，可最后还是没抵挡住困意，不知不觉趴在了桌上。
他脑子里充斥着各种论述题和英语单词，一场白日梦昏昏沉沉的还没开始，就被叮铃铃的闹铃音乐声吵醒。
伴随着声音，还有准点敲门的陆承。
“到点……该吃药了。我给你拿了点茶，如果困了，要不要去房间休息？”
许青舟摇头，仰头吃下十来片价格昂贵的营养药后，就握着杯子暖手。他瞥见陆承若无其事在拉开旁边的椅子，在自己身侧坐下。每天中午午休的时候，男人都会找点理由借口进来，在不打扰许青舟看书的时间，陪他一会。
&#183;
但是因为今天不知不觉地睡着，所以许青舟的进度差了一点。
这会他吃完药以后，歇了十来分钟，就又重新拿起了笔。
这是一道关于“国际产业结构与地理特性对经济产业发展影响”的论述题。网上能找到的思路有些少，答案也仅仅给了几个关键论述点与方向。许青舟想了一上午，思路也还是会跑偏。对着答案看了好几遍，也并没有特别理解。
他用笔在本子上胡乱画了几道，重新又写了一遍开头。一转脸看见陆承盯着自己的目光，忽然便有了几分故意找茬的心思。
“你干什么最近总是在看我？”许青舟问。
突然主动与他说话，陆承被吓了一跳。两人的眼神猝不及防的撞在一起，随后又双双偏移开来。
“看……就觉得你最近气色好很多了。慢慢好像体重也增加，在想自己是不是做对了，感觉还挺有成就感的。”
陆承老老实实的回答，不知是想到了什么，嘴角翘得压都压不下来。
许青舟在心里轻叹了一口气，防止他再胡思乱想，于是把手底下的本子推到陆承面前。
“考考你。”
陆承愣了半晌，下意识就摇头想说不会。“考博的题我哪会，我本科都是换了专业才勉强毕业的……你又不是不知道，我从小就是个学渣……”
陆承顶着许青舟的目光，话说到最后，声音越来越小。
谁都不想在喜欢的人面前丢脸，所以最后陆承还是接过了本子，拿着一只钢笔认认真真的看起了题。
题并不难，上面给出了示例图。他经商多年，全世界各地的跑，看问题有他自己独有的一套思路。既然是产业结构与地理特征，那无非就是资源匹配的问题。自然资源、空间资源、人文资源、物流资源、经济资源。这样一想，论述方向便又变得更简单了起来。
陆承花了五六分钟看题，然后拿起笔就是一篇洋洋洒洒的小作文。除了那个狂草似的字体以外，思路清晰，论据充足。得出的结论与答案里提示的关键点一丝不差，许多许青舟原本没想通，或者没注意到的盲点，也都在这篇论述里得到了佐证与启发。
许青舟看完以后，扭头瞪着满脸忐忑的陆承，顿时扔了笔向后靠，抿着嘴唇不吭声了。
“怎么了？”陆承不解又无辜，他凑近看了看自己龙飞凤舞、一副狗啃过一样的字迹，便好像陡然觉出了几分不好意思。
“没你字写得好看，许老师。”
许青舟刺啦一声拉开一起，气闷的跑去阳台上抽烟了。
&#183;
陆承追到阳台时，许青舟的烟已经抽了一半。他听见陆承的脚步，察觉到男人站在自己身后，头也没回的说了一句。
“陆启是天才。”
或许是没有想到，偶然会听他提起陆启，陆承沉默了一阵，才低声道。
“你也是啊。”
“在我心里，你一直和我哥一样，都是真正优秀的人。”
他说着，轻轻又靠近了一些。顺着他的目光望向别墅区外，在雨雾里显得安静广阔的申城。
“对不起，以前，是我耽误了你。”
&#183;
许青舟摇了摇头。其实在那一次，他们激烈的争吵过以后，许青舟也想了很多。他知道所有的错并不能全都归结到陆承身上，一个人真正能为自己的人生负责的，唯有他自己。
他自己活得迷茫而懦弱，随波逐流，轻易放弃。他压抑着，却又逃避着，怨不了任何人。“其实也说不上耽误吧……”许青舟顺着陆承方才的话接了下去，“因为很多时候，可能我自己也想不清楚，自己究竟想要的是什么。”
烟抽完了，他将烟蒂掐灭在烟灰缸里，低着头说。
“其实包括现在也是，我留下来，享受着你赠与我一切，因为好像我自己不知道自己该往哪里走。你给了我一个选择，我就选了。上学的事情，我有遗憾，但现在我真的有那么想要重新回到学校吗？我也不知道。”
“我好像是在为一个名号去读书，它好像更像是一种放不下的执念。可是四五年，读完了，我又能做什么呢？我不知道。”
许青舟头一次将自己的内心的迷茫说出来，说给旁人听。
说完以后，他好像就觉得放松了，转回身时，看见陆承正皱着眉，绞尽脑汁的像是要措辞来安慰他。
“你不想想那么多，毕竟我觉得……人生又不是一条直线。如果你觉得对一件事有遗憾，那么尽力去弥补。就像一座山，你只有翻过了山顶，才能告诉自己，你真正是喜欢的是哪里。”
陆承说着，与其像是在说他，倒是更像在叙述自己的感悟。
“所以我想的是，人都要接受过去。接受所有的遗憾和挫败，然后努力前行。走着走着，或许有一天，你就找到自己真正想要的了。”
“你不要再害怕，从此以后，有我给你托着底。”
陆承说完，小心翼翼地抬起眼睛看着许青舟，像是努力在表达自己可靠，而让他能信赖自己。
但掀起眼皮的那一刻，他看见面前的男人，正盯着自己，一点点，扬起了一个笑容。
那笑意如窗外的雨，带着淅沥沥的清透气息。
冲刷过屋檐，冲刷过窗棂，冲刷进眼底，砸出了无数大大小小的涟漪。

第七十七章
陆承真的不记得多久没有看到许青舟笑过了。
那个笑容让他整个人都愣住，傻站在原地，久久无法回神。
&#183;
不远处的书房里，突然又一次传来尖锐的闹铃声，下午一点钟，午休结束。
陆承觉得时间都在那个笑容中暂停了，无限的拉长，又被闹铃的声音催促着快进。他恍了恍神，惊醒的时候，眼前竟然已经没有了许青舟的影子。
书房的椅子响了一声，陆承匆匆忙忙的跑回去。看见许青舟正正在书桌前，将上午的该要复习的本子都合上摞在一边。
陆承走到许青舟身侧。他觉得自己想说，或者是该说些什么。但现在的脑子里却只剩下一片色令智昏，几番张嘴，一个字也吐出来。
许青舟把桌子都收拾干净了，上午的内容摞在左边，下午要学的还在右边。中间摆着托盘，上面放着精巧的茶壶和茶杯。
然后他瞟了一眼陆承，若无其事的问：”怎么？”
陆承愣了一下，将那句被憋了很久，就快要脱口出的，你笑起来真好看，死死咽回了肚子里。他摇着头说：”没怎么”
”你学吧，”陆承说，”我不打扰你了，盘子给我，我把东西收走。一会三点多给你送水果进来。”
陆承见许青舟盯着桌面并无动作，便自己伸手去端。他的手抓着托盘，许青舟的手，抓住了陆承的手腕。
精巧的茶盘，被摞在堆叠的书层上面。许青舟转身倚坐在了桌上，面上又一次漾出些微笑意。他看着陆承道：”其实我突然发现，承认你是一个很优秀的人，并不是很难。”
”你比我活得清醒。”
&#183;
陆承没说话，目光顺着许青舟的手，滑到两人皮肤相触的地方。
他喉结动了两下，不知不觉又把眼睛滑到那双不断开合的双唇上。
许青舟在说什么？承认谁是优秀的人？
他看见那双唇略微向上勾着，勾出一个细微的弧度。嘴角的位置凹下去，凹出一个黑色的阴影。
陆承咽了一口口水，紧接着他感觉自己起了”正常生理反应”。
而更让陆承头昏脑涨的是，许青舟的目光扫过他吞咽的喉咙，也一路向下，最终停留在了西裤当部。
他好笑似的，轻轻哼出一个气音。然后将另一只手覆盖了上去。
陆承脑子里轰地白了一下，本就摇摇欲坠的神智彻底被烧断了瓦斯。
许青舟的手停在那个位置没动。
陆承的气息粗重不稳。他的双眼盯着许青舟，一双黑色瞳孔里，翻涌着岩浆似的欲火。
许青舟突然像是被烫到似的，闪躲了一下眼神，身体向后蹭了蹭。
陆承猛的清醒了一瞬间。他好像有些害怕自己克制不住的冲动，会伤到许青舟一样，于是面对这眼前闪闪发光的诱惑，头一次感觉到了情怯。
”我......我去给你拿水果吧。”陆承说着就要退开。
许青舟的目光转了回来，掀起眼皮，瞟着他笑道：”你知道我现在更想吃别的。”
一向禁欲严正的人嘴巴里吐出色情的话，远比放浪形骸的叫声更有威力。
陆承只觉得自己好不容易拉回来的神智，此时又一次崩成了一根弦。被男人随手一拨，震颤着发出嗡嗡巨响。
他咬着牙按住了许青舟的手，也不知怎的就想起了先前他说过的话。
”你不是说......看着我脸，就除了读书什么别的都不想做了么？”
许青舟愣了一下，猛的想起来这茬，随即脸上涨红。
他原本带笑的嘴唇，此时紧紧抿住，崩成了一条尴尬的直线。但随后又重新挑了起来。
他伸手抽开了陆承的领带。丝质布料滑动的时候，发出”滋啦”的细小声响。
他将双手背在脑后，将领带蒙在自己眼睛上。一边在脑袋后打结，一边轻声道。
”所以......我不看你了，行吗？”
柔软的领带饶了两圈，将许青舟的上半张脸完全盖住，只留下了一个形状姣好的下巴。粉白的嘴唇带着一点点上挑的弧度；因为紧张而颤动的喉结；与藏在衣领里，修长的脖颈。
他的身体慢慢放松着打开，袒露在陆承的面前。
他用手一颗颗解开了自己上衣的扣子。藏蓝色的衬衫裂开了一个口子，慢慢透出里面肉色的线条。
然后他双手向后撑在桌子上，倾斜着，仰出了一个邀请似的弧度。
&#183;
陆承的理智，便彻底被碾碎成了齑粉。
&#183;
窗外的天仍是阴的。雨还未停。雨点砸在玻璃上，发出唰唰的声音。
书房内，是同样急促而细密的呼吸声。
两道交叠的人影，倚靠在桌子的边缘，贴合着，以一种搂抱与禁锢似的姿势拥吻。清甜的唾液，混合着一点白茶的清香。茶名叫芳羽，芳香清冽，淡如飘羽。
&#183;
许青舟的眼前，也好像有无数的羽毛在飘。
被剥夺的视线，本该是纯黑的视界，此刻却渐渐变成了白茫茫一片。
那些羽毛是陆承的手，是皮肤，是嘴唇，是身体。是一切急切却又轻柔的游走在他的身体上触觉抚慰。像带着细小的电流似的，刺激得不得了。
许青舟扬起脖颈，他知道要发生什么，于是慢慢地打开身体。他的双腿长着，裤子被解开，搭在跨上。随着动作落到了脚边，堆成一堆。
地暖烧得很旺，所以他总是不爱穿袜子。此时向后靠着，就只能用脚趾尖顶着地板。内裤也被粗暴的扯掉了，陆承好像没了耐心似的，向后退了一步。
于是身上那些那些白色的羽毛，便好似倏然着了火一样，呼啦一下，被烧了个干净。有人的手重重的按住了他的腰，他被向后推着，整个后背摔在了木制的坚硬的桌子上。温凉的感觉，从后背传了过来，而前胸却又紧密的贴着另外一具火热的肉体。他觉得自己像是块摊在案板上的肉，浑身都要被烧着了、煎熟了一样。他急促的喘了一声。紧接着，便有温热的液体，被灌进了体内。
&#183;
没有润滑液那么湿润，更像是水，带着湿热的温度和袅袅香气。
虽然是温的，但比起火热的内里，却仍旧偏凉了点。凉得男人不住的收缩着，带着断断续续的喘息，不安的问着：”是什么？”
”茶。”身上的人短促的说了一个音节。
然后他好像又觉得歉疚一般，急急忙忙地解释了一句，”来不及去拿别的了。”
这样说着的时候，一根硬热的肉刃便顶了进来。
像一根残忍楔子钉进去，灼热又粗鲁。它撑开甬道，插进一个人体内最深又最柔软的地方。带着楚楚的痛感，与一丝丝麻麻痒痒的爽感。
他们太久没有感受过彼此。身体上的进入，间隔了多久。有两年吗？数不清了。
只是那些记忆里，被压抑的星火，有关于快感的，此时仿佛全部被点着了一样，噼里啪啦的炸了开来。炸的人好像是在油锅里滚过一遭似的，浑身透着燥热的陀红。
许青舟的腿，勾上了陆承的腰。他内里呼吸似的收缩着，紧紧裹着男人，像是贪婪的吞咽的口。他皱着眉毛，不断的大口喘气，润滑还是不够，他喉结颤着，从嗓子里挤出两声沙哑的”疼”来。
身体里的性器一抽一抽的跳，身上的人也在喘气。然后一滴汗落了下来，好像带着啪的一声轻细声响，滴在在耳旁的桌子上。
”许青舟......你忍忍！忍忍好吗？”
身上的人咬牙切齿的叫着他的名字，嘴里说着乞求的话，可姿态更像是命令。他双手按着男人的膝盖，掰开他的腿，将那具肉刃抽了出来。抽不到头，又重重的顶进去。粗野的好似八百年没开过荤一样。
许青舟的身子有些发颤。浑身肌肉紧绷着，放松不了。他的手抓着桌沿，手背上的青筋都突了出来，膝盖弯着，小腿却崩的笔直，连脚趾尖都蜷了起来。
说是疼的，但其实又是爽的。身体被强硬的撑开，一下下被肏干着。疼里带着爽，爽里面又渐渐起了酥麻。
肉体撞击的声音，与压抑不住的啊啊的呻吟，混杂着，在雨声里蒸腾。
连连绵绵，急急密密。  。
他们从书房做到了阳台。
又从阳台，转到了楼梯。
他们交换着角度接吻，柔软的嘴唇含着他的耳朵，眉骨、锁骨、乳粒。又湿又软的舌头，舔走他的汗液。许青舟的睫毛颤着，扫在领带上，发出刷刷的声响。他的视觉被剥夺了，自愿的，却仍旧感到不安。
他感觉自己被人抱了起来，许青舟被陆承不断的抱起来，折腾着换了姿势，又重重的落在什么地方。后背被摩擦的有点麻了，陆承大概披了件宽大的西装外套在他身上，又将他顶在墙上。他被托着，双腿长开，男人的身体挤着他，让他动也不能动。
许青舟紧紧的攀着陆承。前面是男人身体的热意，身后是丝绸内衬柔滑冰凉的触感。他种感觉混乱又奇特。他蒙上眼睛，就是为了让自己去感受的。
不依赖于视线，而依赖于感受。
皮肤的感受。
身体的感受。
或许还有心的感受。
一切所有的感受，在快感与燥热里，噼里啪啦的爆炸开来。许青舟仰头喘息着，所有的声音和感受都被放大了。身体纠缠连接的部位，黏黏腻腻的水声，被捣地软烂的身体，像被蒸熟一样汗淋淋的皮肤。让将手向下伸去，摸到了满手湿滑。
射了吗？好像没有。但是挺直的性器一直往外冒着水，每被顶一下就颤颤的流出点什么，色情又淫荡的器官。
许青舟的手腕被人捉住了，被手掌禁锢着，扭在了身后。他的腰往前凑着，身子渴望似的拱起来。皮肤和神经在颤栗，不断的叫嚣着快一些、更重一些，更深一些，更热一些。
许青舟挣开了陆承的手，搂着男人的脖颈紧紧抱着他。
他叫着，嚷着，浪荡又毫无廉耻的勾引着，又骚又贱的渴望着。
他说不够、还不够。你不让我碰，就再肏得狠一些。干到我射出来，我想射。
这些话在他头脑里反反复复，他说出来了吗？不知道。可能说出来了吧。
他现在什么都听不见了，耳朵里鸣叫着都是撞击的声响，嘈杂而混乱。急促的呼吸，剧烈的心跳，混成嗡嗡的噪音，像是窗外的雨噼里啪啦地坠，没有尽头似的。
然后他感觉自己又被抱了起来，被拉着拽着，顶着肏着，依靠着唯一相连的地方，不知又要被带往哪里。
在身体悬空的那一刹那，许青舟感受到了来自心底的那种信任。
危险而又刺激的信任感。那种感觉太可怕了。
却又可怕的让人着迷。
......
他们像是不知餍足动物一般，在这个阴雨的下午，既原始又粗暴的交媾着。
无数身体的感官的赶快都被打开了、释放了。
连带着那些被压抑的、忽视的、不想承认却又无法否认的，情感，也从破碎的玻璃罩里，被窥视着，流泻出来。
&#183;
他爱上他了。
许青舟终于清醒的意识到这个事实。

第七十八章
……
第二天早上起来的时候，许青舟是抱着陆承的。
陆承平躺在床上，一只手垫在许青舟脖子下面。而许青舟则树袋熊的扒着陆承，两个人的腿绞在一起，身体的温度诚实地传达给了对方。
许青舟睁开眼睛，看到陆承的脸，茫然了好一会，才回想起昨夜的狂乱。
尴尬与羞愧顿时翻涌着，像高耸的海浪，将他一把拍在沙滩上。许青舟挣扎着想要起来，才动了两下，却听见陆承疼似的哼了一声。
许青舟看过去，陆承一动不动，紧紧皱着眉头，小声解释道：“手被压麻了。”
许青舟死死抿着嘴唇，便也不敢动了，他梗着脖子，僵了好一会，才小心翼翼的把脑袋往下面钻。人还没钻出去，就被一个侧翻的男人搂进了怀里。陆承一只手搭在他腰间，胳膊一紧，将他整个人抱在怀里。
许青舟浑身顿时僵住，脑子卡壳了三四秒，才猛地反应过来：“你骗我？”
陆承笑了两声，胸腔的震动透过紧贴的皮肤传到许青舟身上，惹出某种关乎于昨晚的，让人感觉继续发展下去会不太妙的回忆。许青舟脑子里嗡的烧了起来，他恼羞成怒，一狠心把陆承推走了。
&#183;
卧室的浴室里传来哗哗水声，两人轮翻进去洗澡。陆承比较忙，所以先用的浴室。等许青舟洗完澡出来，餐厅桌上已经摆好了早午餐。
下午陆承和容律被季涵抓去公司，许青舟则继续昨天的复习。翻开书，陆承的那篇小论文就被夹在书页里，狗爬似的字和其流畅缜密的逻辑形成了巨大的反差，矛盾得就像是陆承这个人一样。
然而这世上又有那个人是不矛盾的呢？
人类的灵魂若是恒定了、统一了，想必也就不再有痛苦或挣扎，进而也就无从进步。那才是生命将要告终的体现。
&#183;
深秋已逝，初冬来临。申城迎来了近十年罕见的第一场雪。
这场雪一下便是大雪，白色的鹅毛飘散，放眼望去尽是素白，仿佛是上天的馈赠般，带着让人由衷的惊喜。仅仅一夜，大雪将整个世界染白。
南方人少见有雪，此时大雪忽至，便恨不得举城欢庆。路旁到处有堆积的雪人，车顶或车窗上被不知名的人写上“你好，大雪！”的字样，窗户上随处可见的画了心与笑脸，连朋友圈里、新闻里，也刷屏似的满是这银装素裹的雪城美景。
这场雪下得温文尔雅，却又诗意连绵。带着人们对新年的期待与盼望。
而随着天空的这场雪的落下，另一个世界，也纷纷扬扬地飘起了漫天风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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启承制药的行贿案件终审结束。这场自汉亭制药违规疫苗而牵连带起的公诉，断断续续的审理了足有一年，最后下了判决。陆承因主动交代犯罪经过，依照刑法第三百九十条第二款的规定，可以减轻或者免除处罚，最终被判处有期徒刑一年，缓刑两年，并处罚金四百三十万元。与陆承行贿罪属对象犯罪的高书记，因受贿罪被判处有期徒刑十年。
在整个调查过程中，公安部发现高以职权便利，向有关单位索要贿赂的，不仅仅是启承一家。根据其账务显示，涉及到的药企有多达二十多家，其中不泛大的制药集团与上市公司。高的落马，牵连出了一整串与医药相关的利益链，与其背后更庞大的关系网络。
公安部顺藤摸瓜，经侦、税务与工商局相继调查多家药企，恒畅药业、盛华药业、蓝天只要等多家企业被曝出行贿事实。随着调查范围进一步扩大，一场规模空前的医药贿赂审查在行业内展开。这次事件，也向大众揭露了整个国家医药商业贿赂的冰山一角。为此，上级专门下达了整治医药行业乱象的指令，一场轰轰烈烈的反贪风暴，也由此悄然刮起。
而作为引起整个行业乱象风暴的始作俑者，其自身反而成为了风暴中心最平静的台风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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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年三十，陆承放了全公司的假期。此时正坐在别墅的壁炉前，与容律、季涵、许青舟三人一起，吃着热腾腾的火锅。
电视新闻里，还在播报着后续调查结果。“此次医疗整顿，不仅仅涉及国内企业，不少外资药企也将被调查。其中GK，NUC，均涉嫌行贿……”
陆承拿起遥控器调了台。
别墅的玻璃窗上结了些霜，更衬得屋内火锅散发出来的白色蒸汽，雾蒙蒙的透着一股暖意。客厅的深色茶几上，摆了满满一桌的涮菜。容律还在不断地拆着新的。菜和肉是陆承从一家高档餐厅预定后送来的，切成了透明薄片的羔羊肉还冒着冷气。
陆承和季涵低着头在手机上噼里啪啦地打字，应付着节日短信。许青舟低头搅和着碗里的调料，心里带着些许尴尬，和一丝难过。
新调的台正放着广告，广告结束以后竟然又是一档时政节目，其中穿着西装的时政员正在讲述此次医药行贿风波将带来的后续医药改革，偶尔还提到了启承药业。点名指出，作为国内引进进口药物、代理国际药业的行业重点，连这样的企业都需要每年花费百分10-20%的资金作为公关、运营成本。外资药物价格居高不下，可见其中壁垒。
许青舟又悄悄把声音调小。陆承却浑不在意。他可能压根就没听见电视里在讲什么。
判决过后的他，此刻正在缓刑期内。因为缓刑的缘故，外出、出省、出国，都需要办理复杂的报备手续。因为这些手续，容律忙的眼睛都熬红了，活像只挨了欺负的兔子。结果陆承却干脆找借口，提前给自己放了假。就因为这件事，气的季涵原本那么温文儒雅的人，都发了好大一通脾气。后来发火发得嘴里溃疡，曾经撸串点变态辣都能面不改色的男人，现今只能很恨地盯着眼前的那格养生锅。
许青舟将调好的麻将调料盛在了每个人的碗里。轮到要递给陆承的时候，瞥见了男人手上的电子手环，心底便忍不住窜上了一些密密麻麻的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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自从意识到自己对陆承的感情。许青舟的情绪就仿佛打开了一个洪口。
好的坏的、甜的苦的，都不断的向外流泻。
看见陆承冲动做事，许青舟就会生气。看见他在网上被人口诛笔伐，平白糟了许多不公，心理便又焦躁。有时候听见他在电话里同季涵讲话，说公事，尽管不明所以，但听到些不好的词仍然会紧张。
看到他卖力的在厨房给自己做饭，会感动。看到他偶尔盯着自己色眯眯的眼神，也会觉得愉悦。夜里相拥而眠，或仅仅是不经意的眼神接触，都会升起小小的满足。
那些许许多多的情绪，伴随着偶尔的刻薄与挑剔、与颇为幼稚的恶趣味，是如此的新鲜而柔软。
那像是从他的灵魂里，生长出的无数细小的触手，它们向外舒张着，一点点展开，让他与这个世界重新有了联结。而在那所有情绪的中心，是一个名叫陆承的人。
给了他勇气，他恨着却又喜爱着，幼稚而又成熟的，散发出强烈吸引力的男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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想到这些，许青舟便忍不住勾起了嘴角。
那些心疼的感觉被冲淡了一些，取而代之的淡淡的愧疚懊恼。
要怎么才能照顾好他啊，他悄悄叹了口气。四个盛好调料碗分别摆在几人面前，散发着一个麻将的浓香。香菜和葱刚刚被拆开，许青舟用筷子夹了些放在陆承碗里，然后趁着所有人都没注意，单独给陆承的碗里放了一勺白糖。
陆承总是很挑食，不吃蒜、不吃葱、不吃生冷、酷爱甜食。他不肯承认自己那些看起来带着可爱的小癖好，总要别扭的装出一副大男子主义，不怕苦不怕痛，天底下没我搞不定的事情的嚣张。
可是许青舟知道，他会脆弱、会需要温暖、会想要被偷偷的偏心、被即使别扭发作时，仍旧默不作声的理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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许青舟将四个人的杯子里都倒上了啤酒。抬起眼睛的时候，撞上了陆承笑着看他的目光。他不知道看到了什么好玩的消息，第一反应便是立起手机展示给许青舟，等到视线对上时，却又愣了下，然后罕见地害羞了。
许青舟探了身子去看，见是一张自己年轻时，坐在书桌前看书的模样。那时他大概才二十出头。
谁会给陆承发这个呢，许青舟发呆地想着，紧接着就听见了“叮铃铃”的门铃响。
玻璃落地窗外的草坪上，一个单眼皮的短发女人，正拉着一个穿着白色羊绒披肩裙的小女孩，朝着屋内挥手。女孩带着耳罩和帽子，白色的鹿茸皮裙子上，坠着一圈毛边和几个兔尾巴似的毛球。一双纯白的袜子和小红皮鞋，手里拿个爱心小包，像是从天而落的小天使。许青舟惊喜的睁大了眼睛，跑过去一把拉开大门，“柔柔？！”
许笑嫣一头冲进许青舟怀里，大声叫着“爸爸！”，然后仰起头露出笑脸。
“我是曼妏，奉命把柔柔快递过来啦。许老师、陆总、季总和小容同学，新年快乐！”
许青舟点点头，抱起柔柔，也回道：“替我向琴琴转达，新年快乐。”
他说完，带着女儿一起，转身走向陆承。

第七十九章
许笑嫣一进屋就挣开了许青舟，扑到陆承腿上高兴地叫着：“陆叔叔，季涵哥哥！”
季涵眯着眼睛摸了摸许笑嫣的脑袋，主动向容律介绍道：“许青舟女儿。”
容律点头，许笑嫣不认识他，但看见对方年轻好看，于是也眨巴着大眼睛，甜甜叫了一声：“小哥哥好。”
容律应声笑道：“柔柔小妹妹你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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许笑嫣在飞机上提早吃了晚饭，此时众人吃着火锅，她就坐在一旁吃酸奶。
一边吃，还要一边认真听着大人们聊天。小脑瓜里也不知在想什么，不仅听的专注，还会时不时的也插两句话。说话的时候，她不看许青舟，反而眼睛瞟向季涵。
看得出来，柔柔很粘陆承。可是比起陆承，她还要更喜欢季涵多一些。
与对许青舟的冷淡态度不同，季涵对柔柔也很温柔耐心。他给女孩倒了果汁，替她剥小橘子，陪着女孩说说笑笑，偶尔在她发问的时候，认真地解答她的问题。
别墅的地暖烧得旺，他们坐在地上吃火锅。一桌四个男人，其实谁都没有太多照顾小孩的经验。许青舟虽然是柔柔的父亲，但他对父亲角色的理解，全都来源于许河。所以即使再和善，也还是难免带着点根深蒂固的权威威严。
相较之下，季涵的温柔，便更加显得从容体贴。
吃到后来，柔柔困了。女孩一边打着哈欠，一边就干脆趴在了季涵的膝盖上，眼睛打着架，就这么轻轻地睡着了。
许青舟看在眼里，不知怎的，竟慢慢觉出了一些嫉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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晚上八点多钟，电视上的春节晚会已经开始。音响里传出各种吵吵闹闹的声音，一会是小品相声，一会是载歌载舞的声乐。热闹声把柔柔吵醒，她坐起来看了会电视。忽而便听见了耳旁许青舟的声音。
许青舟趁着旁人走神，悄悄问了一个困扰在心里很久的问题。
“柔柔，你告诉爸爸，明明季涵要比陆承大，可为什么偏偏陆承是叔叔，季涵就是哥哥呢？”
辈分怎么想都好像有些乱了套。
许笑嫣偷偷看看季涵，歪着脑袋想了一阵，凑在许青舟耳边认认真真说答案。
“陆叔叔给人感觉沉稳呀，他自己让我叫他叔叔的。因为叔叔和爸爸，是同辈。他要和爸爸待在一起。”
许青舟耳朵悄悄红了一下，紧接着听见女孩说：“可是如果也这样叫季涵哥哥的话，我叫不出口……我总觉得这样就把他叫老了。季涵哥哥长得那么好看，人又温柔，性格也好，对我也好。就像大哥哥一样照顾我。我长大了要嫁给季涵哥哥的。”
许笑嫣说完以后，便撤开身子，规规矩矩的坐着看向许青舟。她眨着大眼睛，长睫毛扑闪扑闪的，仿佛要听一个夸奖或肯定似的。许青舟有些哭笑不得，只当是女儿天真的玩笑话。他看看季涵又看看陆承，最后小声地纳闷的问道：“那爸爸和你季涵哥哥，谁更好看，谁更好？”话问出口，他自己都觉得有点羞耻。而察觉到这个问题被陆承听见以后，这种羞耻感便更浓重。
“你啊！”因为许笑嫣还没张口，陆承就已经抢答完毕。
许青舟瞥向陆承。
男人举了举杯子，咧嘴笑着重复道：“当然是你！”
季涵不明所以的哼了一声，转回头扫了一眼。许笑嫣眼珠一转，扑进了季涵怀里。
“季涵哥哥！爸爸问我，你和他谁更好看，更温柔，性格更好。你觉得我能说实话吗？”
季涵“啊？”了一声，绝顶聪明的头脑一下就明白了，于是笑得狡猾又璀璨。
“当然啊，柔柔说的才是标准答案，小公主说出的话都是真理，许老师你说对不对？”
许青舟瞪着女儿，目光中隐隐含着警告。许笑嫣于是一下子就想起了过往许青舟板着脸教训自己的模样，立刻叉起腰不畏强权的大声宣告：“是季涵哥哥！当然是季涵哥哥了！……爸爸太凶了！”
许青舟顿时憋了口气，憋得耳尖都微微发了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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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顿火锅吃吃喝喝，直到十点。酒足饭饱以后，季涵便叫了容律跑去外面抽烟。
许笑嫣粘着季涵，也跟着跑出去。许青舟此刻微醺，也想起身去追女儿，但站起来的时候，脚下晃着晃着，就摔进了陆承怀里。
不胜酒力，只喝了两三杯，就又觉得飘飘然。
他起身也想出去吹吹风，但站起身的时候晃了两下，自己都未曾察觉，倒是被陆承眼尖的看到了。
“想去哪？洗手间吗？”陆承问。
许青舟摇摇头，鼻尖闻着那股时常萦绕在梦里的古龙香水味，一时慢慢觉得心里安稳。
“不去，想吹吹风。你不和他们抽烟吗？”
“不抽，陪你。外面太冷了。你想透气……我带你上三楼的天台吧。”
陆承说着，转过身，背起了许青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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别墅的三楼，有一座露天的天台。秋天的时候，被许青舟闲来无事，种了几盆多肉。
五颜六色的多肉植物，茂盛地顶着寒冬，安然平稳的生长。即使不浇水，不怎么管顾，过了好几个月余，也依然能饱满而恣意的盛开。
许青舟顺着台阶上来，眼睛扫过它们，嘴角就又挂起笑意。
他已经越来越多的开始习惯笑这个表情。
“什么事情又那么开心。”
说着不抽烟的男人，到了天台以后，也还是没忍住，偷偷点了枝烟。
他把许青舟放下，便慢慢踱步到栏杆处。从天台向下看去，能看到整座别墅的前院。前院草坪上，许笑嫣和容律两人正追逐着。
年轻的男孩跑得很快，黑色的毛领毛衣和牛仔裤包裹着纤瘦的身体，显出一股青春飞扬的干净活力。而旁边季涵挺拔的站着，一股优雅又安宁的气质萦绕在他身为，像是夜里的月亮，孤单又寂静。许青舟也在朝下看，他看着看着，心里突然就又无端生出了几分嫉妒。
“为什么是我呢？”他问陆承。
陆承纳闷的哼了声：“什么？”
然后猛然被烫了手，于是立刻手忙脚乱的把烟掐了。
许青舟看的好笑，便笑起来。他问：“为什么是我啊。”
他伸出一根因为常年写粉笔字，生了茧而有些变形的手指，指了指楼下的两个人。一个年轻漂亮，一个温柔俊秀，他们都是如此优秀出色的，围绕在陆承身边，信赖他，支持他，不遗余力的照顾他。“为什么不选择季涵呢？这么多年，他始终陪在你身边。”
“他？”
陆承似乎反应过来许青舟的问题。
他走到栏杆旁边，趴着看向庭院里的人，不知想起什么，轻声嗤笑着撇了撇嘴。“他也就在你女儿面前比较温柔吧……你是没见过他在公司对人刻薄严厉的样子，发起火来就是冷暴力，一言一语都像下刀子，刺的人万箭穿心那种。而且他……有时候真的太唠叨了。操心太多，活的太累。”
许青舟听见陆承的评价，不觉轻笑一声。
“这话要让季涵听见了，他非得伤心死不可……”
陆承啧了一声，毫不在意道：“他伤心？不至于。这种话我又不是没当他面说过。他呀……”陆承想起来季涵近来的表现，“他听见了，最多只会冲我翻白眼……”
说完说着，陆承便笑了，许是想起了什么，遥望着季涵的眼底也漫上一丝温柔。
“可是即使这样，他仍旧我遇见过的那么多人里，脑子最聪明、能力最强、也与我工作上配合得最默契的一个。我真心的朋友不多，他是一个，也是唯一的那个。我一直很都珍视他……”
陆承说着，转头去看许青舟。
他的声音忽而渐小，然后眼睛里渐渐流露出一丝丝惊讶。
月色透过薄云，洒出银色的光辉，照在男人清隽的脸上，透着些许苍白与光晕。
许青舟紧紧抿着嘴唇，倏然睫毛颤动着，将光割碎成了无数细小的碎片。那些碎片映在他的瞳孔里，如井中被拨乱的月光一般，晃动着，破碎又聚合。
那仿佛像是一个，猝然间被撞破，尚且还未来得及收敛的。
——嫉妒的倒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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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说：
快完结了，进入了完结前的焦虑期。QAQ，求给我一点点评论，鼓励我快速的奔向完结吼不吼？QAQ
虽说是要完结了，但其实还有一些。可能还有个7-8章？求评论！

第八十章
陆承向着许青舟走近。他用一只手捧着他的脸，另一只手强势地从额头捋过男人细碎的发丝。他注视着他的眼睛，仿佛要将男人的神情一丝不漏的看清楚一般。
许青舟猛的撇开头，挣开陆承的手，垂着眼帘看地面。
他退了一步，将嘴唇抿着一条崩紧的直线。他轻颤着声音，吐出薄怒的话：“你干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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陆承的笑容扩大了，他好似意识到了什么一般，斩钉截铁的宣告：“你吃醋了啊。”
许青舟没有说话。
他的呼吸间带着淡淡的酒意，他的脑袋里透着薄薄的酩酊。
他扭着头，固执的避开陆承灼热的视线。一时仰起头看看星空，一时又扭过去看看露台的植物。
陆承一言不发，沉默等待。许青舟顶着陆承视线的压迫，慢慢低下头，过了半晌以后，才缓缓掀起眼帘。他蠕动嘴唇着，神色复杂地说道：“对不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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陆承的呼吸拉长了，“对不起什么？”他执拗地问。
这三个字实在太容易引发出各种各样的理解歧义。
许青舟捏了捏手指，眼神在虚空里乱飘着，最后落在陆承的手腕。
“对不起——曾经做了对不起你的事情。”他说的绕口极了，但陆承却听懂了。
他突然抓起许青舟的手腕，手指插入他的指缝间，十指相扣。他就这这样的姿势，牵起许青舟的手，在他手背落下一个吻。电子手环蹭着对方的动脉，带着些许冰凉的触感，但贴在手背的双唇却柔软火热。
他看着许青舟，故意说道：“所以，在它被摘下来之前，你都必须留在我身边。”
一个不容拒绝的狡猾命令。
许青舟手轻轻抖了一下，半晌之后，缓慢的细不可查地点了下头。
&#183;
他们保持着牵手的姿势，在露台的长椅上坐下。天空不时划过亮光，是远处升起的烟花。五颜六色又绚烂夺目。
陆承向后靠在椅子上，扬起脖颈，慢慢呼吸着新鲜的空气。
“其实，我一直觉得这是件好事来着。”他说。
“就好像每一次变革、或者说社会的进步，都难免会有牺牲……”陆承笑了下。
“我把自己说的太伟大了吗？可能吧……但是如果知道事情会这样发展，让我重新选择一次，我会告诉你，这就是我要的结果。”
“我也没有想到，这次事件会演变成现在这么轰轰烈烈的局势。但我知道，在这次事件过后，整个医药界，都会有一次洗牌。”
“政府会出台新的条例，官员会有所收敛。许多约定俗称的潜规则会被打破。法律会完善，规则会被修补，一大批的外资药会进入医保名单。那代表什么？代表我们有了更多的筹码去和外资药谈判。我们可以谈到更低的价格，而这个价格，将由国家去承担，患者花费更少的钱，能买到更高效的药。或许有的药就能救命，就能让人……离死亡更远一些。”
“所有人都恐惧死亡，所以我们终其一生，吃饭、工作，努力活着，所做的一切，不都是在逃离死亡？”
“我从来都没怪你，青舟。我没有后悔，你也不用愧疚。”
“我不想听到对不起，你以前说了太多，我现在已经不想再听。”
他握着许青舟的手指悄悄的紧了紧。
“我失去的东西，都已经找不回来。但是我仍旧还渴望的，只有你能给。”
“所以你知道，我更想听到的，始终都是另外三个字。”
许青舟扭头看陆承，喉咙动了动，涩声问道。
“那你想听哪三个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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陆承原本很顺畅的语言，此刻突然就因为一句问话而卡了壳，全都被憋在了喉咙里。
哪三个字，难道许青舟不知道吗？他想。
他努力想从许青舟的眼睛里看到一些明知故问的戏谑，可是没有。
那里面一片清澈澄净，仿佛是一汪湖泊。
就好像如果他说了，他就会认认真真地回答一样。
陆承不知道为什么，陡然便紧张起来。
他的掌心里渐渐出了汗，想要听到的那三个字，在嘴巴里千回百转，就要说出口。
而这时，许青舟却突然轻轻扯了下陆承，侧过身子，双眼盯着他，率先开口慢慢说了三个字。
“……谢谢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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陆承心里好像有一颗悬着的石头，被割断绳索，砰然砸了下来。让人松了口气的同时，却又砸的满地尘土飞扬，呛得人恨不得大声咳嗽。
陆承噎住了，他扭过头，捂着嘴巴，将一个就要打出来的冷嗝生生给憋回去。
对那三个字，他也不知道该高兴还是生气。
而许青舟看到陆承的样子，却大声笑了起来。
他笑的如此开怀，甚至于上气不接下气。他大笑着，仰头靠在椅背上，忽而想起自己曾经看过的那句话。
在生命里，你永远不知道，遇见一个人，或发生一件事情，到最后究竟是好是坏。
人生就是那样戏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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于是许青舟在陆承努力憋气的时候，猝然侧身凑过去，轻轻在男人脸颊印下了一个吻。
陆承的手放下来，转头盯着许青舟，眼里有些恨色。
他的长腿一跨，轻轻巧巧的单膝跪在椅子上，整个人将许青舟压在身下。
“你挡着我看烟花了。”
许青舟仰头望着夜色里逆光的男人。
陆承转了个手腕，依旧是十指相扣，却将许青舟的手压在了头顶。
“你刚才……是不是亲我了！你原谅我了？”
许青舟眨了眨眼睛，并未说话。
陆承慢慢喘了口气。
他肺部抽搐似的呃逆总算平顺了下来，此刻便低头，盯着许青舟，两人之间只隔了半掌距离，呼出的热气彼此纠缠在一起。
“原谅我了吗？”他问。
“还好吧。”许青舟说。
“那还恨我吗？”陆承又问。
许青舟轻轻哼了一声，“有一点吧。”
“那……有没有喜欢上我？”陆承的声音里含着不易察觉的紧张。
许青舟的眼睛略微眯起。
“也有一点吧。”他说。
陆承便渐渐笑了起来。
他缓慢的低下头，一点点贴近男人。
许青舟闭上了眼睛。
嘴唇相触，唇舌相依。
一个温柔而浓烈的吻，随着鞭炮与烟花，在喧嚣的新年里，静悄悄的发生。
一吻完毕，陆承退开了些许。他看着许青舟的目光里盛着醉意与深情。
他仰起头，嘴角愈发裂开，一副倨傲又自大的模样。
他单膝跪在椅子上，将许青舟整个圈在怀里，嘴唇凑在他耳边，霸道又幼稚地命令。
“要爱多一点，许青舟。”
“我值得。”
许青舟伸出手，环住了陆承的脖颈，又一次主动凑上去，贴上男人的嘴唇。
他在缠绵而热烈的吻中，在舌与舌的抵吮触碰里，以喘息声悄然重复。
是的，你值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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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说：

第八十一章
从露台上下来的时候，陆承衣衫凌乱，许青舟的唇上透着殷红血色。
季涵神色异样的看了看两人，随后也透出些许笑意。
陆承咳嗽了两声，欲盖弥彰的解释：“去天台抽了根烟。对了，快到12点了吧。”
季涵看了眼表说：“是啊，就差几分钟了。我和容律正准备放烟花呢。”
陆承一听，顿时瞪眼：“操！造反啊，你们俩？居然不等我！是不是想被炒鱿鱼！起来，新年第一响，必须得我放！”
容律笑着把堆在仓库的好几箱烟花鞭炮都搬出来，摞在空阔的草坪上，耸了耸肩，冲季涵做出一个无奈的表情。
季涵笑了两声，掏出手机冲容律摇了摇
原来是趁着这个短暂的时间，陆承在集团公司的各个大群里，都发了数额庞大的新年红包，一看就心情很好的模样。
于是微信群里接连刷出了整整满屏的谢谢老板。其他一些分公司的管理也跟风发福利，季涵发了几个，见容律忙完，便示意他赶快抢。
一时间两人都埋头在了手机上。陆承便走到草坪中央，猝然点燃了鞭炮。
噼里啪啦的炮竹声轰然响起，许笑嫣尖叫了一声捂住耳朵，跑到许青舟身后躲起来，开心地嚷起来。
许青舟也跟着笑。
鞭炮声中，他的手机也跟着嗡嗡地震。许青舟解锁屏幕，见自己新换的账号上，居然也收到了寥寥几条新年祝福。人数不多，都是后来才加的。
有曼妏、有李琴琴。有赵梓尧、季涵、容律，还有曾经一直在夷北联络过的简深。
许青舟依次给每个人回复了新年快乐，回头听见许笑嫣脆生生的声音。
“谢谢季涵哥哥！”
原来是季涵不知什么时候，回了一趟屋里，拿了个红包出来，厚厚的一封，塞到许笑嫣手里。“压岁钱。”他说。
许笑嫣笑嘻嘻的收了，珍重的放在自己那个白色的毛绒背包里，然后眼巴巴的看着许青舟道：“爸爸，压岁钱你会拿走吗？我想自己保管。你别告诉妈妈，不然她肯定要说替我保管。”
许青舟笑着说好，摸了摸女儿头顶，“我不拿，你自己保管。”
&#183;
新年的鞭炮叫财源滚滚，一大箱子，好长一串。炸完了之后，落下满地金红色飘飞的絮纸。风一吹，便开始纷纷扬扬的飘。
陆承点完了一串，顺手点了根烟，边吸便往会走，随后递给许青舟。
“该你了。”他说。
许青舟接了陆承的烟，走过去用火星点引线。长长的线滋滋啦啦的向前蔓伸，然后轰然炸出一片团花簇锦。客厅里的电视里，隐隐约约传来跨年的倒计时。伴随而来的，是一波又一波越发密集的炮仗和烟花。别墅临江，不止他们一家。此起彼伏的烟花在空中交相辉映，盛大而绚烂。
新的一年，但愿一切都会有新的开始。
他们不约而同的在心里祈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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新年过后，不仅陆承逐渐又忙起来。许青舟也要开始准备春季报考。
除了陆承最初给许青舟选定的远在燕城的两所学校之外。许青舟还背地里偷偷增加了一所申城的F大。F大从报名到最后的考试，许青舟都没知会陆承。三所学校，考试时间不同，不过春考都在三月。三月结束的时候，申城已经彻底迎来了春季。
路旁的迎春花一朵朵开了，随之而来的还有喜讯。
三所学校，除了陆承毕业的T大之外，剩下两所都给了录取通知。许青舟暗自感叹，看来自己与陆承，注定成不了校友。
他把录取的结果告诉陆承，陆承气愤了好一阵子。他直骂自己母校没眼光，当初自己这种学渣能考进去也就罢了，许青舟这么优秀的人居然不收？
许青舟被他逗笑，又给他看了F大的通知。陆承惊喜的喜形于色，随即字里行间开始暗戳戳的鼓吹F大的好。
毕竟比起远在燕城的学校，无论如何，他都还是希望许青舟留在身边。
许青舟自然知道陆承的心思。为此他也感觉到了些感动。
即使当初那么惧怕他离开，为了许青舟的学业与前途，陆承仍旧选择了远在燕城的两所学校。他是真心想要弥补什么，那怕这种弥补伴随着忍耐与牺牲。为此许青舟心理愈发有些心疼这个男人。
这种心疼感混杂在日益浓烈的喜欢中，渐渐让两人愈发亲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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关于学校的选择，最终许青舟跌破所有人眼镜，选择了哪所也不去。
或许从一开始，他做出读书的决定时，就不是真的想要学习什么。
他只是没有目标，抱有缺憾。读书、考试、获得通知书，更像是某种证明自己的仪式。
如今他做到了，也证明过了，从此没有遗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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四月份的时候，许青舟将许河留给他的存款取了出来，买了一台相机，决定去旅游。
他告别陆承，独身踏上去云南与西藏的徒步路线。
四月份的云藏很美。苍山洱海、香格里拉。
那里有开阔澄湛的蓝天、如棉如絮的白云、和草地上摇着尾巴吃草的牦牛与牧羊。
风与时间都无拘无束。
不断升高的海拔、不断降低的气温、随着呼吸的愈发痛苦，伴随而来的却是灵魂的自由。
在一点点加剧的高原反应里，关于颜色的感知会变得敏锐而浓烈。
旅行没有目的，也没有方向。
在那种完全自由而开阔的经历下，曾经道德、自制、自尊、乃至于耻辱所带来的对人格的破坏，仿佛穿越了时光的支流，将漫长成长中残缺的部分，逐一修复。
这里一切的体验在他的生命里都是全新的。
他想起自己曾经读过的书，与那些偶尔在潜意识里如触角般伸缩的拷问。
人活着究竟是在寻找什么呢？——快乐，满足，成就、价值、亦或是自由与爱。
命运总是波折而崎岖的，像一条狭窄的、蜿蜒而令人晕眩的道路。
看透命运，却不得不向它低头，无疑会让人产生巨大痛苦。
所以人啊，必须努力奋斗才有资格享受幸福。
相信命运，相信无论幸与不幸、痛苦与喜悦，也许都是生活与死亡这项伟大计划中的一部分。
用眼睛去记录这个世界、用脚步丈量这个世界，去追寻活着的意义，并与世界产生联结。
所谓的旅行，对于许青舟来说，更像是他曾经渴望的，却未能实现的，找寻“自己”的道路。

第八十二章
许青舟到达那曲县的时候，距离他离开，已经过了月余。
手机刚连上网，陆承也发来了微信。
他说自己正坐在飞机上，马上要从挪威回来了。
两星期前，陆承申请出境的手续几番波折，终于办好。他随即带着容律、季涵和公司的人，要去谈一笔关于最新的SSRI抗抑郁药物的代理。
这批研发的新药，不仅能够有效抑制血清素的再摄取，相比其他同类药物，副作用也更小。
整场谈判相对顺利。两个星期的时间，各项细则都基本敲定下来了。
陆承临起飞前给许青舟留言，没想到刚发出去就收到了许青舟的回信。
——恭喜，陆同学。
陆承手指摩擦着屏幕，莞尔一笑。然后拇指在键盘上敲敲打打，发了同样对仗的五个字。
——想你，许老师。
消息发过去后几秒钟，仿佛默契地读到了那两个字背后的潜台词，许青舟顺畅的回复道：不日即归。
飞机上，空姐开始播放起飞前提示关闭电子设备的广播。陆承最后看了一眼许青舟的头像，然后关闭手机。
他闭上眼睛，静静等候着这趟回家的航班起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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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曲镇是藏区除了珠峰以外海拔最高的城市，也是许青舟此行的终点。
他在那曲登上了回往申城的长途火车。
火车上人不算太满，既有藏民也有汉民。
许青舟在自己卧铺车厢外，临窗的椅子上坐下。火车启动的声音，沉厚嘈杂。他从手机上找了首李宗盛的歌，插上耳机听起来。
车窗外是飞掠而过而风景，如一副铺展开来的画卷，色彩鲜活艳丽，构图广阔空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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请看那时间如风
告诉我们人生太匆匆
不在乎是否活在掌声中
愿从此心里轻松
徘徊在岁月里
愿有未老未冷的情怀
天天躺进新感觉里
让我一生悲喜里漫游经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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从那曲到申城，火车足足要42个小时。手机信号也时断时续。
许青舟待得无聊，便突发奇想拿出本子，将这次旅行的一些感悟写了下来。
他一边写一边整理着照片，最终挑了几幅自认为拍的不错的，连同这篇手稿，一起发到了网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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申城春日的下午，风和日丽，繁花盛开，瑰美宜人。
陆承比许青舟要早回来，此刻开车来接他，远远就见到了一个略有消瘦的男人。
许青舟晒黑了一些，脸上的胡子过了两夜，长出青青的胡茬。他的笑意明朗，比起之前温文儒雅的俊秀气质，此时远远走来，便平添了一股带了点潇洒的落拓不羁。陆承走上前，在人来人往的火车站，旁若无人的给了他一个拥抱。
许青舟闻到陆承身上清单的香水味，嗅了一下，靠在他肩膀上小声说。
“我回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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别墅里，容律已经搬走。
之前公司的宿舍早就装修妥当，只不过为了安全起见，季涵多等了两个月，等到甲醛都散尽，才安排容律住进去。许青舟与容律一起生活了一阵子，还挺喜欢那个小孩。此时别墅骤然少了个人，他还觉得有些空落落。尤其是当陆承可以肆无忌惮、随时随地、更加变本加厉地骚扰他的时候。许青舟就更加怀念起了容律还在的时日。
然而很快，当许青舟也开始渐渐忙了起来时，便也就顾不上这些感慨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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从云藏回来之后的一个星期，许青舟之前发在朋友圈的那篇手稿与照片，突如其来的火了。照片被发到了微博上，许多营销号都接连转发，一开始只是有人惊叹于那副仿佛书法一样的钢笔字帖。后来读了文章的人，大概有从中获得了许多共鸣与感触，便纷纷发表了评论。随后，许青舟莫名其妙接到了好几个旅游网站辗转打来的电话，想要申请转载他的文章与照片，许青舟这才在网上搜到了内容。他允许了转载，网站便付给了他一笔稿费。不算太多，一篇文章几千块钱，几个网站，加起来小一万。
许青舟手机上接到银行卡转账短信的时，还有些无法置信，他突然从心里油然升起了一种简单而纯粹的喜悦。像个孩子似的开心。
经此之后，他注册了一个账号，又将其他的一些照片发上去。除此以外还有自己给每张照片起的，手写的名字与一两句简短的诗句。账号很冷，但被一个新闻人关注了，还联系许青舟买了一张照片版权。
许青舟于是上网搜索相关的信息，其中阅读到了一些人转行的经历。
于是某一个福灵心至的瞬间，他对自己说。
那就去试试吧。
当一个旅客，一个摄影师，一个自由的撰稿人。
任性的尝试每一件自己从没有做过的事情。从此以后任性的活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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四月份的某一天清晨。
窗外有叽叽喳喳鸟叫的声音。
许青舟从床上爬起来，打开窗户，清透的空气吹入屋内。
陆承正在宽大的更衣镜前，换着衣服。
这天他穿了一身纯黑色的西装，身形挺拔，带着几分肃穆。
许青舟坐在床上看着陆承的背影。
他忽然就想起了许多许多年前，站在校操场的讲台上，站在他身前，对着话筒高声宣读的那个少年。
他恍惚了一下，才猛然想起来。
原来竟是清明。

第八十三章
清明那天，文城的天有些阴，但没有雨。初春的风带着寒峭，吹得人有些冷。
文城城郊，有一座风上水的山。藏风聚气，龙虎环抱。
在这座山上风水最好的一处，是一座陵园，那里葬着陆家的一家三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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陆承把车停在山脚下，徒步爬往山上。清晨时分，山岚还未散尽，朦朦胧胧，透着些湿冷。陆承走了二十来分钟，就到了墓园。墓园时常有人清理，草坪与植被都修剪的很整齐，白色石头铺筑的路面干净平整。道路两旁的花开了，都是白色的郁金香，陵园里显得娴静而优美。
陆承慢悠悠的走在墓碑与墓碑之间的阡陌窄道上。
他余光扫过两旁的墓碑，有男有女、有老有少。短短两三个字的名字，一行生辰、一行卒月，加上一句墓志铭，便是一人的一生了。
陆承一边看着，一边向前踱步。最终在陆启的墓前停住脚步。
照片上的少年停留在他十四岁时的样子，目光清朗，笑容明媚灿烂，眼角下一颗小小的泪痣，挂在脸上，非但没有显得显得愁苦，反而愈发有种张扬自信。
陆承每次看见，都要下意识用手摸摸自己眼下，那是他们唯一不同的地方。他笑着曲腿，在墓前跪下，开口轻轻叫了一声：“哥”。
无人回答。
陆承叫完以后，用手轻轻摩挲着石碑上的照片，随后便哂笑起来。
少年的音容太过年轻，而映在光滑的黑色墓碑前的倒影，却已经是一个完全成年的英俊男人。两个人的相貌仿佛错觉似的重叠起来，这声哥此时此刻，竟让他无端觉出了一些微小的别扭。
陆承于是扭头，看向一旁更大的合葬墓碑。
“爸妈，“他又唤道，”清明了，我来看你们了。”
陆承说着，把袋子里的花拿出来，摆放在墓碑前。
花有两束，一束是黄菊，代表着思念与哀悼。另外一束则是黄色的风信子，代表着歉疚与悔意。
陆承跪在地上，将黄菊摆在父母的墓碑前，然后摇了摇那束风信子，突然笑道：“你们猜猜，这一束……是谁送的？”
“猜不到吗？那如果我告诉你们，你们会怪我么？”
他自言自语似的问着。
风里是长长的沉默。
肃穆的石碑耸立，一切回答都寂静无声。
于是陆承叹了口气，他注视着石碑，安静的等着，等了好久，才将那束风信子放在墓碑上。
然后他俯身，轻轻磕了个头。
从小到大，我都是一个不让你们省心的孩子。我总是不听话、做出格的事情。做了错事就把我哥推出来顶嘴。
可是我知道，从没有一次，你们真正的怪过我。
对吗？爸妈，哥。
陆承低声喃喃地说着，轻轻揉了揉自己发酸的眼眶。
他笑着问，所以这次，也不要怪我了。好不好。
山间的风依旧寂静，风里无人回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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头顶的一片乌云，遮住了阳光。远处有脚步声缓缓传来，踩在石板路上，发出鞋底摩擦的沙沙声响。陆承拍拍西裤上的土，站起身。陵园的来路处，许青舟远远走来。
“看完……那谁了？”他含糊地问道，然后迎上几步，令许青舟在远方顿足。
许青舟“嗯”了一声，同样含糊的回答。他眼睛瞟了几米外的两座墓碑，低着头，小心翼翼地问：“花……送了吗？”
“送了。”陆承说。
许青舟悄悄松了口气，又问，“那我能……我能祭拜一下他们吗？”
陆承诧异的扫了他一眼，抿着嘴唇犹豫几秒，但还是点头应允。
于是许青舟上前，跪在墓前，恭恭敬敬地磕了三个头。
额头触碰到冰冷的地面，有些凉，也有些痛。
最后一下，许青舟长长俯身，磕很久，才慢慢起来。
对不起，我的父亲顽固地做下了那样的错事。
……还有，谢谢你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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上午十点多钟的时候，陆陆续续来陵园祭拜的人渐渐多了起来。
陆承把许青舟从地上拽起来，牵着他的手，沿着来路往外走。
离开的时候，许青舟回头看了一眼陆启的墓碑。他回过头来，突然问陆承：“你后悔吗？”
喜欢我，你后悔吗？
陆承愣了一下，挑眉看向对方，沉思了几秒后，理解了那句话，轻轻摇摇头。
他说：“其实很早以前，我一直在想一个问题，在我最难受的时候，我想人为什么要经历痛苦呢。”
“为什么独独就是我，遭受这些苦难。”
“于是我去求神拜佛，我看心理医生，我质问所有认识的人，为什么，为什么是我。”
“无论是天灾、还是人祸。有时候人在痛苦面前是那么无力，尤其是面对死亡与分离。就像是山呼海啸，无论你做什么，都无法抵挡。”
“所以我真的想了很久，才明白，面对这些不可抗力的事物，可能我除了接受，也没别的办法了吧。”
“接受他，然后从痛苦里找到意义，我想或许人生中出现的每一个人，都是有意义的。”
是许河这个人，教会了他恨。
这份恨支撑着他的前半生，让他从泥泞里爬出来，满身坚强，一步步走到今天的位置。
但那时他唯利是图，不择手段。
直到后来，许青舟的出现，才让他意识到爱。
“你的意义，或许就是爱这件事情本身。”
那不仅仅是怎么爱一个人，那更让陆承开始，慢慢爱上这个世界。
“所以我现在就想要好好地做药，但我希望所有人都不要吃药。我想让这世界上所有人，包括你在内，都无灾无病，无苦无痛。”
陆承说完以后，慢慢连自己都笑了。
他说：“所以喜欢你，不后悔。”
“你教我怎么爱。”
“而这样的事情，全世界，只有你能教我。许老师。”
许青舟被那三个字，逗笑了。
他叹着气，轻轻摇头，他轻声说：“我没有那么好，陆承。是你太聪明，我教不了你什么。”
陆承摇着头，否定他。
“你不明白，你的出现，就已经足够好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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下山的路有些崎岖。上风上水的墓园在高出，而在山的背阴一侧，还有一条狭小的岔路，顺着走过去，边是一座相对便宜的公墓。
许河就葬在那里。
路过的时候，许青舟的目光下意识的拐过去，被陆承看到了。
“那你呢，后悔吗？我这辈子都不可能去祭拜他的，即使我们在一起。”
许青舟点头轻声说：“嗯。”
然后他仰头看了看天空，突然笑了起来。
“百年以后，把我的骨灰撒在海里吧。”
陆承有些诧异，甚至有几分不开心了，但细想之后，却又明白男人的意思。这辈子哪怕纠缠到死，他们到头来却也终无法合葬。
所以陆承叹了口气，也仰头看着天上划过的飞鸟，沉声说道：“那百年以后，把我和陆启埋在一起吧。”
许青舟抬眼瞟了一下陆承。
陆承便低下头，迎着他的眼睛，眼底含笑，郑重地说：“你要亲手埋。”
许青舟也笑起来。他抬手去摸陆承的头发。
陆承比他要高一些，所以许青舟不得不仰起一点头，才能看清楚陆承的眼睛。
他注视着，缓慢地说：“好。”
“我答应你。”
“亲手埋。”
“这辈子，我陪着你……一直到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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陆承得到了那个满意的答案。
他猝然低下头，猛的堵住了许青舟的嘴唇，将那个不吉利的字眼，吞吃了进去。
山间小路上，突然刮起了一阵微风，带来青草与花的芳香。
下山的路上，也有上山的人，于是路过者，不知是谁，看到了这幅景象，发出了宽容而友善地短促笑声。
这声笑，仿佛猝然之间，打破了满山的寂静。
风的声音、树叶的沙沙声，汽车的引擎，人流的声音，还有蝉鸣鸟叫，流水潺潺，乃至日月星辰与时间岁月的声音，一瞬间都涌进了陆承的耳朵里。
“小承，要幸福啊。”
“承承，要幸福。”
“你要幸福！”
吹拂而过的山风，带来了沉寂已久的答案。那些声音飘飘荡荡，重重叠叠地混在一起，须臾间仿佛满山遍野的亡者都发出了嘈杂的喁喁细语。
顷刻间，整座墓园似乎活了起来。
整座山，都像是活了一般。
他们鼓噪着，狂欢着，闹腾着，发出了无数莫须有的声音，围绕在两人身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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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们在为生者、为生活、为苦难、为幸福。
为这世间所有珍贵的一切。
致敬
—— End ——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