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公子他霁月光风
作者：雾十
内容简介
 祁和穿成了历史上有名的公子和，据记载，公子和美姿仪，神风清，堪称与世无争白月光。 皇帝爱他，将军爱他，丞相也爱他。 但只有他死了，这三位不世之材才能停止内斗，中兴大启。 为了大启仍能屹立于世界之巅，也为了空调手机和wifi，祁和觉得他很有必要牺牲一下，说不定就穿回去了呢。 一人血书，求一死。 _(:з」)_可惜，一直到这文完结，公子和都还健康的活着。 无心恋爱一心求死公子受X前期智障少年欢乐多后期狂犬神经思路广未来会变成异姓王攻 雷萌自选： 1.主受，苏爽甜。 2.攻既不是文案上的皇帝也不是将军更不是丞相，而是异军突起的异姓王，成长型攻。 3.本文纯属虚构，全文架空，不过娱人娱己，请勿对号入座。 4.文是作者家的猫写哒！⊙⊙ 5.不适者请绕行，不胜感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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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章 花式作死第一式：
九月，雍畿。
亭皋木叶，陇首秋云。
祁家老宅在一片烟雨朦胧中，缓缓露出了檐牙高啄的深垣。白墙青瓦，深巷水道，在北国的深秋，倔强地带来了独属于江左的温柔与婉约。
一队着木屐、梳双髻的婢女，正疾步走过滴水的长廊。带队的大婢女珍珠根本无心去赏这被誉为“雍畿第二”的园林景色，只满心满脑的焦虑着老夫人交代下来的事——表少爷已卧病多日。
姜家的表少爷祁和，美姿仪，神风清，是海内皆知的“宛丘四公子”之一。
当年于宛丘会盟与诸侯清谈，一战成名。
可惜，公子和年纪轻轻，便汤药不能离身。再高明的圣手，也只能含糊给出“忧思过重，心劳成疾”的结论。想到这里，珍珠忍不住长叹了一口气，公子和那样的身世遭遇，纵有外祖姜家爱重，又如何能不多思多虑？
去岁深秋，公子便已大病一场，今年亦然，只怕……
珍珠跪坐到了推拉木门前，隔着一道落花隔窗，转达了老夫人姜高氏的关怀：“食否？饮否？开怀否？公子可有所望？”
简单来说就是：该吃吃，该喝喝，你还有啥遗愿，我们给你实现。
不胜凉风的公子在屋内躺了数日，他没什么遗愿，只想问一句——他已经十六了，命运答应他的【公子和，年十五，病笃不起，遂卒】怎么还没实现？
棺材去年就订好了，人到今年还没死！

第2章 花式作死第二式：
公子和命不久矣的消息，作为茶余饭后的谈资，早已传遍了都城雍畿，乃至整个大启。
他缠绵卧榻、药石无用的病，就和他珠玉在侧、会弁如星的颜一般深入人心，在一遍遍的八卦里被根深蒂固地流传了下来。
有说书人被唤上二楼雅阁，为远道而来的贵客讲起了公子和。
公子和，出身江左祁氏，外祖是河内姜氏，为女天子远亲，少有慧名，芝兰玉树。兄长去后，无嫡嗣，遂兄死弟及，袭涂山君，“公子”尊称由此而来。祁和承爵时，恰逢诸侯宛丘会盟，与诸公子坐而论道，方得贤名。
“彼其之子，美如英。美如英，殊异乎公行。”贵客放下了手中的杯，倚栏远眺着城东祁府的方向，眼中酝酿着旁人始终无法看透的情绪。
“这确是京中此前用来盛赞公子和的诗句。”说书人为了赏钱，点头哈腰地拍着马屁，胡话张口便来，顺着诗句就说起了公子和的受欢迎程度，称他是多少闺阁的梦中人，仪表堂堂人如玉，哪个王孙公侯都比不上，“只可惜……”
都说情深不寿，慧极必伤。
想来公子和就是如斯的美人了。
每每在提及这位人尽皆知的宛丘公子时，众人一般还要忍不住惋惜地感慨一句：“这样的公子，怎么能死呢？”
公子本人却很想发出来自灵魂的拷问：这样的公子怎么就不能死了？！
与外面一片对公子和即将韶华早逝的惋惜不同，公子和本人正在发自肺腑的一心求死，别无他愿。
准确地说，祁和穿过来的目的就这一个——在最恰当的时间，最恰当地死去。
祁和本是现代一个还在上学的学生，只是在历史课上稍走了会儿神，再一睁眼，人就穿到了几百年前，到了最是动荡不安时期的大启。好巧不巧，祁和走神的那堂课，主讲的便是这段特殊时期的人与事。
祁和实在是对什么娘们儿叽叽的“宛丘四公子”提不起兴趣，但他万万没想到，自己会变成“宛丘四公子”中最娘们儿叽叽的那个。
公子和在史书中的记载，就是标准的美人薄命，蓝颜祸水。
未来的皇帝爱他，未来的将军爱他，未来的丞相也爱他。但只有他死了，这三位不世之材才能够停止内斗，中兴大启。
一度有历史学家妄图证明，这位以情爱纠葛著称而被堂而皇之写进列传的公子，其实是个女扮男装的绝世美人。可惜，不管专家学者如何努力，都只能越挖越深地发现，公子和就是个多长了二两肉的爷们儿。
一个比女人还美、还柔弱、还招蜂引蝶的男人。
除了美貌一无是处。
但偏偏就是这个说不重要又很重要的男人，当他并没有按照历史记载出生时，命运又是如此地需要他。于是，同名同姓的祁和，便在比历史记载晚了十个月后，胎穿而来，填补了上了公子和缺失的空白。
祁和只有一个没头没脑的金手指——【回家倒计时】。
用途如字面意思，只要祁和老老实实扮演完公子和，他就可以回到现代。至少祁和是这么解读的。
作为一个一刻也离不开手机空调和WiFi的网瘾少年，为了回到现代，也为了大启仍能屹立于世界之巅，祁和那必然是付出了十二万分的努力与用心的。
该装的逼装了，该当的白月光当了，该发展的迷弟下线也发展了……
他甚至已经给自己订了一口上好的棺材，柳州产的金丝楠木，老师傅纯手工打造，品质上乘，设计考究。首刻早登极乐，尾雕五福捧寿，按照他的身高比例契合打造，保证死得舒坦，睡得安心。别问他怎么知道，因为睡过。
祁和一路顺风顺水走来，就等着到点当场去世了。
结果却没死成。
按照历史，公子和本应该死在去年秋天，祁和大半年都窝在府里兢兢业业地等死，从夏末等到初冬，却始终不见身体有什么异样，不得已接受了自己这年大概死不了的现实。但是他却没有认命，并自我安慰：既然晚生了差不多一年，那大概就要晚死一年。
于是乎，在这一年的秋天，祁和又开始了第二轮等死。
每天醒来第一句，都是问问他自己：
我怎么还没死？！
眼瞅着这个秋天就要过去了，祁和却一点自己要死的预感都没有，就很慌。如果今年又像去年那样没死成，他还怎么回家？
这里还有个前提是不能自杀，他试过了，【回家倒计时】不减反增，差点回到原点。
祁和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
他开始回忆自己这一路走来，有没有可能做错了什么，才导致他迟迟没能如约死去。很快，他就更加惊恐地意识到，他好像根本就没做对过！
公子和体弱多病，他，吃嘛嘛香。
公子和多愁善感，他，心宽如海。
平日里可以装出愁苦多病的形似，却装不出“致命”的神似。
难受，更想死了。
……
城东乌衣巷。
门庭若市，华盖云集。
珍珠将公子和“看上去更加严重了”的近况带回了姜府，再次引来了花厅内姜家大姑娘小媳妇的唏嘘。但哪怕是珍珠这样的婢女，都能听出她们叽叽喳喳讨论时的语气，更像是惋惜某件精美瓷器的破碎，而不是对家人即将离世的切肤之痛。
姜家人丁兴旺，子息繁茂，嫡系旁系世代聚族而居，真正与公子和有血脉关系的其实也就是老夫人这一支，众人这样的反应倒也情有可原。
但珍珠作为老夫人身边得用的大婢女，却还是忍不住气老夫人之气，痛老夫人之痛。
有夫人开口：“祁小郎君什么都好，就是心思重了些，身体才遭了这般的罪。”
这话就说得有点过分了。但说话的是姜氏当家的二夫人，她娘家的外甥刚因在战场上生擒了蛮族足智多谋的左贤王获封大将军，如今正是炙手可热的时候，众人自是不敢对司徒大将军的姑母有意见，甚至只会捧着她。
唯有珍珠忍不下去，正欲回嘴，却有一道声音抢在了她之前。
说话的是大夫人，声音绵软无力，却异常扎耳：“弟妹这话可真有意思，十年前，祁家遭奸人所妒，满门获斩，只有在咱们府上做客的两位郎君幸免于难。两年前，前往封地数年的大郎，忽染恶疾，死得不明不白。你要是也遭到了这样的事，又因此一病不起，我保证不会说你心思过重。”
“大嫂这是在咒我吗？”二夫人不甘示弱地怒目看去，半点面子也不打算给。
“谁敢比弟妹背后诽谤老太太嫡亲的外孙更过分？”大夫人性子耿直，当场冷笑。
“我说什么了我？大嫂这帽子扣得可真大。”二夫人其实不敢真把这事闹到老夫人面前，可她也有她的有恃无恐，“要不是怕大嫂担不起这打扰了老太太闭门祈福的罪过，我还真想请老太太明辨，看看她老人家到底是信我，还是信你了。我反正问心无愧，倒是看看谁能说我说了什么。”
大夫人……还真没有那个自信，她与婆婆的关系早已是水火不容，要不然这掌家之权也落不到二房庶媳手上。
“奴婢倒是可以做个证。”珍珠缓缓开了口。
本还得意的二夫人，就像是被谁掐住了嗓子的鸭子，一脸惊恐，几次张口，都“我我你你”的连不成完整的句子。
在大夫人惊讶的目光中，珍珠缓缓垂目，还是那副俯首帖耳的模样，仿佛刚刚说话的人不是她。
——只要您也喜欢公子和，我们就是好朋友！
珍珠一般不爱在夫人娘子们面前借老夫人逞威风，但今时今日情况不同，她根本没办法忍下：“我相信二夫人也不是故意诽谤公子的，您一时口不择言，情有可原。就是肯定不会再有下一回了，对吗？”
二夫人忙不迭地点头，左一句“好姑娘”右一句“公子肯定会长命百岁”地讨好着，只暗恨自己一时得意忘形，是半点不敢再起什么心思。
老夫人虽已放权，却手段一流，治家极严，又是当今女天子的姨母，就没有人不怕她、不敬她的。
也因此，当司徒家的少将军司徒器，又因为公子和而找上门时，二夫人忍不住训斥了这个没什么出息的外甥。
“同样是我司徒家的男儿，你看看大郎在做什么，你一天天的又在做什么？”二夫人攒了一肚子的委屈与怒火，她在婆家委曲求全，又屡屡还要给娘家人收拾残局，这是什么道理？“大郎像你这么大的时候，已在战场上与蛮族搏命拼杀了，你呢？整日只会与一个病秧子斤斤计较，你不丢人，我都替你臊得慌！”
司徒器的“少将军”是承荫来的，并没有什么真本事，作为幺儿又被家里溺爱得厉害，整日溜猫逗狗，没个正行，是四九城里出了名的纨绔。
偏偏这个纨绔还一点自觉都没有，总觉得自己老牛逼老厉害了，特瞧不上公子和这种“别人家的孩子”。
总想找祁和的麻烦……又找不过。
最可怕的是，根本没人信他——那个与世无争、出尘仙人一般的公子和，会处处反击，与他使出种种手段。
让司徒器在屡屡受挫碰壁的同时，还分外地憋屈。
越憋屈，就越想找回场子。
司徒器被拿来和大哥比，自觉颜面无存，口中也就没了遮拦：“是，你们眼里就只有我大哥呗，我大哥自是什么都好的，读书用功，打仗努力，连看人的眼光都是京中第一——非公子和不娶。等哪日迎了祁狐狸过门，那日子才叫热闹呢！”
大启男风盛行，契兄契弟被引为一时的风雅之事。
司徒器处处针对祁和，也有个原因就是，他其实十分崇拜自己的阿兄，但阿兄在公子和面前却舔得就像是一条狗，全无了血战沙场的男儿气概。更让司徒器生气的是，阿兄貌似还是一厢情愿。那祁和表里不一、功于心计，根本就是在利用他阿兄一片赤子的爱慕之心。偏偏阿兄看不出来，只会无脑站在祁和一边，说祁和从未与他有情……
他阿兄这绝对是被祁和下蛊，脑子坏掉了！
“去去去，越说越不像样子。”二夫人草草打发了外甥，内心却也有些忐忑，当下便修书一封，让甲士送回了娘家。
大郎就要回来了，公子和的身子却一日不如一日，家里可不能再像过去那般纵着大郎与公子和不清不楚。
离开姜家的少将军，转头就去了祁府找晦气。
而此时一心求死却死不成的祁和，一听司徒器来了，眼神瞬间就亮了。司徒小狗来得可太是时候了，他寻思来寻思去，感觉自己如今还可以尝试的作死办法之一，就是被气死了。
虽然这听起来有点扯，但病急乱投医，总值得一试。
在见司徒器前，祁和便已暗暗在心中打定主意——绝不还嘴。这样才好给司徒器发挥的空间，最好超常发挥，能把他骂到怒极攻心，吐血而亡！
蒙蒙细雨中，祁和身披一件月白色的鹤纹大袖，跪坐在推开的木门之前，与自己撑着伞站在雨中的司徒少将军打了照面。
少将军虽脑子不好，性格又差，但脸和身材却还算能看，大约是遗传基因时，技能点点得有点偏。但不管怎么说，寒眉星目的少年，一身黼黻文章的冠弁衣裳，红色的缨带，垂系于白皙颌下，如剑一般矗立于斜风细雨中，委实是道赏心悦目的风景。
哪怕被指着鼻子骂，天生基佬的祁和，也很难去与他生气。
甚至还有点想笑。
因为……
“你这个勾引我大哥的狐狸精！”司徒少将军中气十足地开始了他的攻击，还是熟悉的台词，原来的气势，骂人的话百年不变。他大概还觉得自己骂得很好，得意极了。
祁和只能在心里长叹了一口气，这少将军连当个纨绔……都不算合格。
“你为什么不说话？以为全世界都看不出你肮脏的心思吗？我告诉你，你这简直是痴人做梦！别怪小爷嘴不饶人！”
那你倒是别饶啊。
司徒少将军说一句，祁和就在心里回一句。恨不能上前手把手的教会司徒小狗骂人的正确姿势。为了让少将军精进一下词汇，祁和控制不住地对对面的少年投去了鼓励的眼神。多骂点，骂狠些，不然这样绵软无力，我真的很难生气啊。
司徒器第一时间接到了祁和的眼神，却忍不住微微怔了一下。
残阳铺水，照亮了旧屋中少年眉宇间难掩的病弱，漆黑的双眸却像是藏着小钩子。微风徐来，带来了秋天的凉意，也吹起了少年的袖摆，露出了一双苍白纤细的手。他浓密的睫毛在雨中微微颤抖，整个人看上去是那样安静，那样可怜，又那样可爱。
让人忍不住想要捧在手心，珍之重之，怜爱之。

第3章 花式作死第三式：
司徒器从情不自禁的状态里回神，猛地摇了摇头：不对不对，他到底在想什么啊？对面坐的可是祁和！那个处处给他难堪，城府极深的祁和！
这公狐狸果然会勾引人！
竟连他这样的定力都险些上当。
“呸！”少将军呸了好大一声，终于像了那么一点样子。
祁和却像个受虐狂，见少将军中气十足，便精神一振，充满了期待。司徒小狗这是大招蓄完了，要开始发力了吗？
司徒器却再次控制不住地被祁和的双目晃了神，哪怕他已下意识地撇过了头去，根本不敢再看，但祁和的样子仍挥之不去，再难忘怀。那一刻的动作如慢放，似烙印，面容白皙眼如墨，君子端方，如琢如磨。
司徒器感觉自己的心杂乱无章地快跳了起来，仿佛马上就要冲破胸膛，但他甚至不知道这种感觉从何而来。
不等司徒少将军开始剖析自己的内心，他脑中便已警铃大作。
可怕，这敌人实在是可怕。
今天的祁和，处处透着违和，与过往那个与他针锋相对的人有很大不同，让他更加难以招架。
祁和是不是又给我设套了？虽然不知道套是什么，但肯定设了没错！
呵，没想到被机智的小爷我给发现了吧？
风紧，扯呼！
善于脑补的司徒少将军，内心在很短的时间里就完成了九曲十八弯的转变。多年来丰富的对敌经验，让他一点也不恋战，根本不争一朝一夕的得失，在抛下一句反派经典句式“我还会回来的！”之后，便旋风般地撑伞走了。
雨水泥点溅落在了白色的马靴之上，让司徒器的离开甚至带了那么一丝落荒而逃的意味。仿佛端坐在蒲团之上的祁和，是什么洪水猛兽，吃人妖魔。
只不过这妖明眸善睐，语笑嫣然。
徒留懵逼的祁和跪坐在原地，看着还没有来得及伸出去挽留的手，完全搞不明白到底发生了什么，只能在内心怒吼：
临阵逃跑，你司徒器算什么英雄好汉？
这就是司徒大将军府这么多年教会你的吗！
祁和没被司徒器的骂人之语气到，倒是被他不战反退的行为气得不轻，却不是那种气到吐血、随时有可能背过气去的愤怒，而是被激得斗志昂扬，恨不能撸袖子上前教司徒少将军做人的怒气冲冲。
不仅没有气大伤身，反而感觉自己更加精神了呢。
事已至此，祁和已没有办法再回屋中躺下，索性就披着外袍站起，随意地踩上谢公屐，开始了在雨中的溜达之旅。谁劝都没用，还拦下了婢女去月送上的纸伞，非要像个神经病一样，贴身感受“一场秋雨一场寒”的诗情画意。
只有他自己知道，他这是想让自己被淋病，不知道的……
去月与霜月忧心忡忡，也只能缀在不远不近的后面跟着。
一个问：“公子再豁达，心中多少还是会有些在意那样的话吧？”
一个气愤填膺地挥了挥粉拳：“明明是大将军一厢情愿，又以出战恐心神不宁相胁，少将军怎能这般不讲道理？实在是太过分了！”
只有祁和还在雨中盲目自信，觉得以他的体格，可以被这么一场毛毛细雨打倒。
至于什么大将军少将军的，根本就不在现在的祁和的考虑范围内。
司徒大将军本名司徒品，是自己撞上来的。就在当时的祁和还在犹豫，到底要不要为了回家抛弃下限，去攻略主要人物的时候，司徒品看上去好像已经一往而深，不可自拔了。
虽然祁和一直不明白，与自己拢共说话不足十句，只在他们共同的亲戚——姜家的红白喜事上有过几面之缘的司徒品，到底是怎么对他情根深种的。但既然按照历史，大将军注定要喜欢上公子和，好像也就没有什么疑问了。
只是在司徒品明确对他坦言情愫时，祁和忍痛拒绝了。
对于一个母胎solo的单身基佬来说，要狠心去拒绝这样一个要貌有貌、要身材有身材，貌似还很喜欢自己的优质对象，实在是一件很不可思议的事。
但祁和还是做到了。
什么爱情不爱情的，他只想死！
祁和说出拒绝之言时，其实也是小赌了一把的。毕竟历史上只说大将军喜欢公子和，却并没有说公子和喜欢不喜欢大将军。他心怀忐忑，生怕公子和与他的理解不同，就是个到处留情的绿茶叼，他这头一拒绝大将军，历史那头就直接崩掉了。
幸好，大将军还是值得信赖的，虽被拒绝，人却很有风度。甚至，也不知道是不是祁和的错觉，大将军凝望着他时，带的情绪是愧疚和回避。
不过祁和当时的注意力，都被【回家倒计时】竟减了不少的事吸引去了注意，也就没再深究。
再后来司徒品就上战场了，与祁和再无交集。
祁和估摸着大将军这应该是放下了，也就开始了安心等死。但很显然，哪怕司徒品能放下，司徒品他弟也放不下。
也不知道司徒器这货脑子怎么长的，一根筋认死理，不管别人怎么说，都始终觉得祁和在勾引他哥，天天找事。
鉴于少将军司徒器根本不会吵架，并且逢吵必输，甚至有时候还会被气哭，哭得……还挺可爱的特性，祁和也就没对少将军下死手，只当是个不懂事的小朋友来处理了。
与此同时。
吵架总会绷不住自己眼泪的司徒小朋友，正骂骂咧咧地站在算命摊前，听眼前一看就是装瞎的老头给他一顿瞎扯。明知道对方不像个能掐会算的，但司徒器还是忍不住驻足，扔了仨瓜俩枣在卦上，只因这老道那一句：“这位郎君，我观您面露难色，可是有什么难以琢磨的困惑就发生在眼前？”
想起刚刚在祁和面前不争气的心跳过速，司徒器一咂嘴，可不困惑嘛，他都要困惑死了，他不仅心跳过速，出来后一摸脸——滚烫，通红。
这真的很不对劲儿。
无人可问的少将军，就只能寄希望于鬼神了。
鬼神说：我也没辙。
老道却敢睁眼说瞎话：“郎君这是遇到了命中大劫啊，百因必有果，郎君的报应便应在了东南。若能逢凶化吉，自是扶摇而上，鹏程万里；若不能，恐……”
“恐什么？”司徒器是个急脾气，最受不了被人吊胃口。
但不等那老瞎子再说什么，司徒家的甲士已找了过来。一队甲士着急忙慌，眼中不再见往日的肃穆，只剩下了深深的慌乱与恐惧。一看便是有大事发生。
“少将军，大事不好，夫人唤您尽快归家。”
再顾不上问发生了什么，司徒器已翻身上马，准备疾驰回家。但闹市纵马，很容易发生意外。司徒器事后回想起来，那一天他好像注定了就是这般倒霉。
如果他不去找祁和，他就不会遇到老道，若他没有和老道在路上瞎耽误，也就不会撞上祁和的棺材，若他没有撞上那口棺材，也许……
现实没有如果。
司徒器与那催命的棺材狭路相逢，便是他的命。
祁和给自己在柳州订的棺材，已于去年便秘密运到了京郊的汤山别庄，就等着他人死后躺进去了。而鉴于自己一直迟迟不死，祁和就有了一个大胆的想法——把棺材安置在京中的府上，说不定可以咒死自己。
早上姜老夫人身边的珍珠离去之后，祁和就命人去郊外取棺材了。
京郊离城内有段距离，一来一去，就这么巧地，祁家的棺材队被正欲离开的司徒器给撞上了。
一边是马蹄翻飞的少将军，一边是因棺材笨重根本来不及躲闪的牛车，两队相遇，人仰马翻，闹市之上传来了刺耳的尖叫与惊呼。
幸好，司徒器马术一流，虽自己被惊马甩下，却至少避免了有无辜路人因此被践踏而亡。他自己脚上的功夫也不错，几个跃跳，就避免了受伤。
唯一牺牲的大概就只有祁和的宝贝棺材了。
上好的棺材盖直接被马蹄铁横腰踏断，一拆二半，露出了漆内的原色纹理。横纹斜生，断口锐利。
负责送棺材的祁府下人被吓得肝胆俱裂，这让他回去如何与公子交代？
“不就是一具棺材，你说多少钱，本将军赔你两倍，不，三倍。”司徒器自知犯错，想要弥补，只不过别扭的性格，让他说出来话总是分外难听。
“这是我家主人为自己准备的……”祁府下人的脸色已难看到了极点。
“你家主人是谁？报我司徒府的大名。”司徒器着急回家，只想尽快把事情解决。
“我家主人是公子和。”一句“公子和”，所有的围观群众都已经懂了。公子和估计活不过这年秋天已是一件心照不宣的事，这根本不是赔多少钱的问题，而是公子和还有没有棺材可以用的问题。这般对一个将死之人，说不是故意的也没人信啊，特别是动手的还是一向与爱针对公子和的司徒少将军。
司徒器的脸也不好了，铁青铁青的，觉得今天真是晦气到了极点，被人这么指指点点，显得他更加理亏，还无处分辩。
在加上一些心里没有办法言说、自己也搞不懂的心思，他下意识的反应就是让家里的甲士，连着棺材和祁府的下人一并带走。至于带走要干什么，他其实也没个章程，只想着不能再在这里乱哄哄的耽误下去，至少不能让、让那人看见，先带回去再说。
可惜，等司徒器回家时，他已无心再去关注任何事了。
因为……
他大哥司徒品在班师回朝的途中，正面遭遇了蛮族一支南下奇兵的伏击，如今生命垂危。
家中乱作一团，谋士齐聚，正在为他年事已高的父亲出谋划策。他们担心的不是司徒品的性命，而是司徒品的失误，会给家族带来怎么样的灾难。
“那些文人必会攻讦于我。”
“如今正是关键时刻，宫中那位……我们在朝中必会备受打击，大将军怎能如此不小心？刚刚立功，就犯下重大的失误，还险些放走了左贤王。”
“请主上尽早决断，上书为将军府请罪！”
“你们够了！”司徒器看着昔日都在交口称赞他阿兄的人，如今一个个只顾冷漠分析利弊，未有一人想到他的大哥还生死未卜。仿佛大哥不在是他们看着长大的府中嫡长，只是一个什么犯了错必须被舍弃的不再完美之物。
司徒器突然觉得他们竟如此陌生。
但真正让司徒器寒心的，还是父亲那一句：“你在胡闹什么！”
所有人从小都在让他不要胡闹，要听话，要懂事。但是听话懂事又能得到什么呢？看看他的好大哥，够听话，够懂事了吧？被他们仔细打磨，精心雕琢，让所有人都是如此满意，但最后他又得到了什么呢？
司徒器气得浑身发抖，却也只能夺门而出，在越下越急的雨中慌不择路，也认清了自己空有一腔愤怒却无能为力的弱小现实。
他一脚踏空，就翻进了摆在墙角、早已没了盖子的棺椁之中。
司徒器整个人都懵了，抬头，只能仰望到窄小的四角天空，但这样好像也没什么不好。带着湿潮之气的雨水冷冷的拍打在他两眼放空的脸上，好一会儿后，他才一点一点地回过了神。看着精心打造的棺材，想起了这好像是公子和为自己准备的。
祁和提前为自己准备这个做什么？他又没有办法未卜先知，知道自己未来的某天会病重，会死。
或者说……
莫名地，司徒器想起了小时候奶娘给他掰开了揉碎了讲过的道理：“这世上，耳听为虚，眼见也未必真实。唯愿吾郎他日寻得真心人，或话不动人，或事不爽利，却有一颗真心，与君同生共死。”
……公子和这是时刻准备着与他阿兄殉情？

第4章 花式作死第四式：
“被殉情”的祁和，披着单衣在大雨中走了一夜，白瞎了价值不知凡几的好料子，人却在裹上被子一觉醒来后，依旧健康得吓人。
祁和对着镜子哭了约莫有一炷香的时间，还是想不通，都这样了，他怎么能不生病？他不愿意就此认输，特叫来了等在门外的门客疾医诊脉，虽知道希望不大，仍还是安静地躺在铺席上，屏息凝神，等待奇迹。
祁和心里的小算盘打得噼啪响，觉得哪怕没有奇迹发生，他也可以等疾医指出自己身体哪里偏好，哪里不好，然后扬短避长，对症不下药。
反正就是往死里医自己。
祁家的疾医叫华去疾，出身医药世家，三岁识药方，五岁习切脉，同门师兄曾被誉为杏林第一神医，十四岁便被征入太医院，开始了为女天子效力的一生。后来还是女天子怜姜老夫人一片拳拳爱护之心，特把这位据说“术精岐黄，妙手回春，最善小方脉”的华疾医赐到了祁和身边。
从祁和很小的时候开始，华疾医就成了祁府的座上宾，被当作一等门客供养着。
华疾医为这份礼遇始终心怀感念，做事勤恳，为人本分，肝脑涂地地把照顾祁和的身体当作己任。
不过，就华疾医至今都没有诊出祁和根本没病一事，足可以看出他的真实水平。
——努力有余，先天不足。
纵出身如何，有怎样的良师，只要自己不开窍，那是神仙来了都没办法点化的。华疾医便是这样冥顽不灵的朽木。
祁和早已发现了华去疾的滥竽充数，但仍愿意无怨无悔地供养他，一方面是华去疾除了医术不好以外，什么好多；一方面则是因为祁和坚持想要让历史按照它本应该有的样子发展下去。他需要一个抬轿的人，去坐实公子和体弱的传言。
当时的祁和还年轻，很天真，坚信只要自己努力作下去，早晚有天他会变成一个货真价实的病美人。
届时他就会多找个真正有本事的神医来，成就一段凄美的传说。
可惜，一直到今天，华疾医依旧是祁家府上医术最好的人。
华疾医演技十分精湛，尤其是在假装神医这一块的气质，那尺寸拿捏的总是恰到好处。一袭青衫，鹤发童颜，端的是目下无尘，身后还会跟着两个玉雪可爱的小药童，从府中穿堂而过，让人根本不敢心声质疑，与之攀谈。
华去疾来时，带着满脸不似作伪的担忧与关怀，他真的挺喜欢公子和这个年轻的主上的。
祁和也很喜欢华去疾，希望这位“神医”能发挥出当年第一次给他看病，就把一个小小的风寒，生生诊成好像他真的得了什么不治之症的本事来。
华去疾上前，翻过来调过去地换了好几种诊脉的手势与角度，眉头紧皱，面色沉重，也好像真的让一切都朝着祁和所希望的方向去发展了。
于是，当华去疾把祁和纤细到仿佛一捏就碎的手腕放下后，祁和就“有气无力”地第一时间开了口：“华疾医，我这身子如何？”
按照以往的惯例，华去疾这个时候就该柔声安抚祁和几句，再把婢女去月、霜月叫出去，说一番凝重的话了。但今日他却一反常态，喜笑颜开，用从未有过的高昂声音道：“公子的脉象一息三至，和缓有力，虽尺中浮脉，但应是受三秋所累，已是大安之兆啊。”
祁和很想让对方说人话。
但华去疾却已经喜上眉梢地开始吟诗了，应该是诗吧，祁和其实也不太能确定：“三秋得令知无恙，久病逢之……”
好了，不用说了，祁和都懂了，哪怕是华去疾这个水平，都已能诊出他很健康。
其实祁和自小是有些胎里带的病弱的，华去疾一直无法对症下药，虽三天两头送来不同的药丸，但在祁和眼里那药丸比一口酥还甜，顶多只能算是古代版的水果糖。
前天之前，祁和还自我感觉得了小感冒，鼻子囔囔的，说话的声音都不对劲儿。谁曾想造化弄人，一场秋雨兜头浇下，他的感冒不仅没加重，反而不药而愈了。他真的、好、高、兴、哦。
“也不能把话说得如此之满。”华去疾赶忙拿出了在宫中行医多年的职业习惯，把本来起得高高的状态，又压了一些回去。
宫中的御医大多是这样的不粘锅，好了不敢说多好，坏了不敢说太坏，只要人不是死在自己手上的，那就是胜利。要不是因为这种毫无狼性的工作环境，以华去疾的水平，也不能一直在太医院里安安稳稳的混下去。
在华混子于祁家安享“晚年”了这么久后，他终于回想起了曾经的职业危机，开始拖着长腔，胡说八道。
但祁和已经不想再听了。
去月在送华疾医离开时，倒是很关心祁和，不断小声地询问着：“公子可就此大安了？”“之前那般病重，如今怎么会一下子好了？”“昨夜公子淋了一晚上的雨，真的没有影响吗？”诸如此类的话。
华去疾自己其实也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但他这人最擅长的就是盲目自信，以及胡说八道。他坚信是他治好了祁和，哄去月说公子之前一副弥留之际的模样，实则是在为浴火重生蓄力，只要坚持吃药，终有一日公子会与正常人一般无二。
“姑娘且安心吧。”华去疾捋了捋自己的一把美髯须，整个人都松快极了，“昨夜公子雨中漫步，恐是药力烧体，让他本能做出的行为。”
“与大将军生死不明，毫无关系？”去月一愣。
华去疾亦是一愣：啥，大将军咋了？
大将军在寻南坡下殊死一搏，却身中数箭，当场昏迷，看上去已是回天乏力。连司徒府的人都默认了纵使能在第一时间把司徒品运回雍畿，他也活不下去的现实。所以，司徒家的谋士想的更多的是如何及时止损，而不是为大郎君忧心。
满府上下，除了司徒夫人与少将军司徒器，竟无一人觉得司徒品还可以抢救一下。
司徒器在棺材中躺过之后，好像就一下子开了窍，虽行事还是有些不得章法，始终如一头青涩稚嫩的小兽，但至少他愿意撞个头破血流，去为他阿兄博一线生机。他忍下屈辱，耐心回到父亲的书房，打听着一切可以打听到的与大哥有关的消息。
谋士们一脸喜气，事情终于有了转机。
“幸有宸王力挽狂澜。”
“大将军的队伍已走到京外百里，若不是宸王及时出现，将左贤王与蛮族士兵悉数斩杀于寻南坡下，朝廷危矣，雍畿危矣，我司徒府危矣。”
“这宸王是从哪里杀出？其中或可有什么文章可作？”
司徒器听不懂什么宸王、北王的，他只知道左贤王没有丢，蛮族奇兵都死了。
“那阿兄……”
主位上的父亲不满地看了眼到了这一步仍分不清楚主次的幼子，本欲再发脾气，却想到了昨晚谋士们所言：“少将军虽有瑕疵，年轻气盛，但他毕竟是府中嫡子。”在嫡长子已为弃棋的当下，嫡次子司徒器再不争气，司徒家也只有他了。
毕竟依照大启的律法，庶子是没有办法继承家业、随意袭爵的。而比起便宜了旁支远亲，司徒大人自是只能捏着鼻子认了不争气的幺子。
也因此，司徒大人很勉强地对儿子挤出了一个和缓的笑容：“待大郎回来，为父自会奏请天子，为他延请御医。”
“宫中那些只知道吃闲饭的家伙？”司徒器不是很信任御医。他还是不会看人脸色，自我感觉他老子今天看上去心情不错，也是因为大哥情况紧急再顾不得许多，把今晨从母亲口中听到的消息一股脑的说了出来，“我听说神医陈一半……”
“陈什么陈！”很显然，司徒大人也是知道这个人的，并且一听到对方的名字就怒了，“不过一介赤脚游医，江湖骗子！”
“动辄开口要人一半家产，这等狮子大开口之辈，你竟也会信？”
“竖子无脑，书都读到狗肚子里了！”
神医陈一半，“一半”其实只是他的外号，皆因他治病救人全看心情。若他想救，活死人肉白骨，一心求死都不行；若他不想救，纵有黄金万两，亦不为所动。之前女天子征召，这陈一半宁可躲到深山老林，也不愿入太医院。
这样的奇人异事，自是有各式各样、神乎其神的江湖传说。其中一个便是，陈一半也不是完全见死不救，而是会要病人至亲之人一半的家产。
最近朝廷出现了一些变动，陈一半这才重出江湖，再次在雍畿有了活动迹象。
“传闻是真是假，在见了人后，我自会分辨。但我们岂可只因传言就放弃，万一他真的能救大哥呢？”司徒器死死地盯着父亲，作为从小被溺爱长大、万事不操心的幺子，他其实始终对父亲保有着一丝不切实际的幻想。
司徒大人不忍去看儿子红得仿佛要滴血的眼，缓缓闭目，吐出冷言：“‘普天之下，莫非王土；普天之士，莫非王宾。’市井土郎怎么会有宫中御医之能？”
“大郎身受重伤，若能活下来，便是侥天之幸。若活不下来，那也是……”
“……他的命。”
——
等司徒器在母亲的帮助下，费尽心思找到陈一半时，人还未走近，便已远远地看到了熟悉的牛车，车辕上刻着不知道何时已铭记于心的家徽。
——三株宁折不弯的寒竹，以水芙蓉为缀。
那是祁和的车。
在听说了大将军司徒品出事后，祁和根本顾不上思考，第一反应就是找到陈一半，希望他能去救人。
“公子可知请我出手治病的规矩？”
“一半身家。”
不究过往，不念未来，陈一半只要你当下一半的身家。若你一贫如洗，那一文钱也可治；若你富可敌国，那没有半国便绝不会出手。
“公子果真愿用祁氏一族蔓延百年的泼天财富，去救一个……不熟的姻亲？”
去月、霜月已有些看不懂，自家公子对大将军到底是有情还是无情了。若说有情，那当初为何在大将军出征前仍一口拒绝？若说无情，这样不顾一切也要救人，又是为何？
自然是为了回家啊。
祁家现在只有祁和了，他又是个基佬，不可能在古代有后代，财产这种东西对于祁和来说就是生不带来，死不带去，哪怕找地方埋了藏了，也根本留不到由现代的他接手，那又何必在乎呢？
倒是若大将军死了，整个历史崩盘……
旁人听不到祁和的心声，只能看到如玉的公子，站在院中灼灼的木槿之下，对着一步不让的神医缓缓弯下了脊梁，鞠躬一拜，拜到了底：“大将军的身体，还请神医费心了。”
南方有佳人，面艳如桃李。
那便是司徒器大哥喜欢的人，千金散尽，只为救他大哥一命。但在某个阴暗的瞬间，司徒器却突兀的不是想站出来的人是公子和。
没有什么为什么。
“我的大哥我自己来救，不需要外人插手！”明明不想这么说的，可开口之后，竟还是如此难听之言。

第5章 花式作死第五式：
“不是，我不是说你是外人，你是内人，不不对，你肯定不想做我的内人，”司徒器本只是想小声补救，结果莫名好像自己戳中了自己的什么，开始了强行解释，却越说越乱，“我的意思是……”
“请。”祁和已经给司徒少将军让开了位置，露出了身后的陈神医。
年轻的公子动作果断，迈步从容，宽大的水云袖袍在空中划过一道优雅的弧线，仿佛水面泛起的层层波圈，轻易撩动了心间的涟漪。纵有无数才子名士写诗作词，也难以描绘真正与公子和对视上那一刻的怦然。
这便是“宛丘四公子”之一的涂山君，轻云蔽月之皎，回风流雪之姿。
司徒器怔怔地看着祁和出神，在这样的美色之前，很少有人能够自控。至少司徒器不行。小小少年，满怀春悸，自以为掩饰得很好，实则只是旁人懒得戳穿。
在往昔与祁和的“找茬”中，司徒器也偶尔会有这样突然的安静。只不过，要是以前的司徒器意识到自己竟这般没有定力，只会自我唾弃，想不明白自己怎么能如此肤浅，也会被祁和这样的心机之辈迷惑。如今的他，依然会自我唾弃，不过理由不再相同，现在的他……
只能一遍遍在心里默念清心咒，对自己着重强调：这是你大嫂，这是你大嫂，这是与你阿兄两情相悦的大嫂！
他们，怎么就两情相悦了呢？
“少将军？”祁和疑惑开口。心下暗自揣测，司徒小狗今天的表情好像格外地生动与纠结啊。放在以往，司徒器的小九九根本不需要猜，一目了然；如今却还是稍需斟酌的。
当然，总体来说，司徒器还是很好猜的。母亲溺爱，大哥顶门，让司徒器这些年过得属实有些太过安逸了。他既不会看他人脸色，也不会遮掩自己，实实在在一个智障儿童、欢乐炮仗，别人不点，他都能分分钟自爆。
鲜衣怒马，意气风发，是这雍畿城中、世家圈里，少有的真能随心所欲之人。
京中的公子郎君，就鲜少有不嫌弃司徒器的张扬的，也鲜少……
有不羡慕他的无惧的。
祁和记得小时候第一次在外祖的庄上遇到司徒器：梳垂髫、骑竹马，穿得红红火火，长得可可爱爱。脸上还有着奶膘婴儿肥，却偏要板着一张严肃脸，学他阿兄。
司徒器小朋友站在后山的凉亭之上，踮着脚仰望着更远的峭壁。
“小郎君在看什么呀？”姜家的婢女小心翼翼伺候在一旁，生怕这位姻亲家的郎君有个什么闪失。
“在看那朵花。”司徒器抬手遥指，在山涧之间，果然有一朵从石中绝处逢生、遗世独立的花。
娇娇弱弱，粉粉嫩嫩，仿佛被风一吹，就会飘散到天涯。
“真的欸，那里竟有一朵花。不过，摘不到哦，太危险了。”婢女生怕这位司徒家有名的小霸王突发什么奇想，誓要把一切危险念头都扼杀在摇篮里。
但司徒器却反而疑惑地问她：“为何要把它摘下？它那么努力才在那里长大。”
“啊？”婢女一愣，“那郎君为何看它？”
“我想等祁家的和阿兄身体好些了，就带他来看。”那里有一朵花，它也没了爹娘，没了伙伴，长在一处绝境之中，却开出了最美丽的花。
“郎君真是心善啊，是可怜表少爷全家惨死，又自幼体弱吗？”
“不许你这么说！”小小的司徒器，却有着大大的脾气，一双英目未成，已初具威严，“你这么说，他会难过的。”
这也是祁和这么多年，对司徒器容忍度如此之高的原因之一。没办法，他对这小孩的初始好感度太高了。哪怕后来许久不见的小孩长成了奇形怪状，祁和也莫名看见司徒器就觉得舒坦，开心，甚至有点惋惜这样浓墨重彩的司徒器，没能在历史上留下哪怕轻描淡写的姓名。
祁和自以为自己终于懂了——他刚刚那句“愿用一半身家，换大将军一命”的话，让要脸少年司徒器受不了了。
“你不要误会，我救大将军，并无他意。”
司徒器看祁和的表情却更加复杂了，那双永远有神的眼睛里，添了太多情绪，有自责，有懊恼，以及一丝诡异的幽怨。
司徒器对着祁和一拱手，便打断了所有人的思绪：“是我过去不懂事，好坏不分，善恶不明。你不要……”
不要这般委屈自己。
司徒器更像大声质问，你就这么喜欢我阿兄吗？喜欢到连他无理取闹的弟弟都愿意一直迁就？再爱屋及乌，也不值得你做到如此地步，明白吗？！
司徒器越想越心酸，却甚至都不知道自己这到底在替祁和委屈什么。他只是目不转睛地看着对面明明身体孱弱仍坚持站如月柳的鹤氅公子，感觉自己的嘴巴就像是抹了浆糊，努力挣扎半晌，仍吐不出半句。
他想说，你不要与我一般见识。
他还想说，我已经明白了，日后必不会再给你和大哥捣乱。
但他最后说的却是：“你不要说了。”
祁和自是坚持要说清楚：“你真的误会了，我是感念你兄长在边关为百姓舍生忘死，我与他之间只是君子之交……”
“我说，你别说了！”司徒器骤然拔高了声音，再次重复了一遍。祁和越是解释，他越是觉得难堪。等吼完了，才乍然想起祁和身体不好，经不得累，受不住气。少将军一边懊悔，一边软下声音解释：“我不是有意凶你，只是我大哥身体要紧，其他事以后再说吧。”
届时他自会登门负荆请罪，为自己过去的有眼无珠，为祁和多年来的百般包容。
妈的，又想哭了。
司徒器从小就有这个毛病，怎么也控制不住，明明心头火起，泪腺却总会抢先一步坑死自己。
祁和也注意到了司徒小狗眼眶的湿润，眼尾一抹红色，比缨绳更艳。他点点头，再不说话，把舞台留给了司徒器和陈一半。
陈一半站在一旁，已拉着华去疾看戏许久，在心中咂嘴：有趣有趣，实在有趣。不枉他冒死出山，实在是这红尘俗世有太多痴男怨女，最好玩的便是这一撮自诩为人上之人的公侯世家。哭着说笑，笑着说哭，真真假假，分不清楚。
“还请神医……”司徒器作揖到底。
这是少将军一十五载的短暂人生中，少有的恭敬态度。
“停停停。”陈一半抹了一左一右两条胡须，站没个站样地依在一旁，语气十分欠揍，“救谁我已经知道了，重点是，您知道我这儿的规矩吗？”
“一半身家。”司徒器取出了自己这些年全部的私房钱，他有母亲贴补，又有成荫俸禄，虽平日里大手大脚惯了，倒也有些银两，足够民间的小康之家十年花用，但他还是怕只给一半会略显寒酸，毕竟那是他大哥的一条命，在他看来价值连城的命。
司徒器双手奉上了色泽艳丽的木箱，只看箱子上镶嵌的宝石就知道诚意十足：“这里有我全部的家当。”
司徒器来时，便已准备充足，甚至包括了随时可以出城的马车和一路有可能用到的文书：“人命关天，还请神医即刻上路，有什么需要收拾一并带上的药材器皿吗？我家的下人愿意代为分忧。”
陈一半撇撇嘴：“说一半就是一半。”
“我的一半太少了，我……”司徒器是没有存钱习惯的，准确地说，大启的诸侯世家都很少有存钱的，有多少就花多少。毕竟在他们的认知里，他们的钱是源源不断的，朝廷俸禄，封地税收，存钱反而容易引起天子忌惮，被人奏一本屯兵之兆。
“少将军没明白小老儿的意思，我要的一半，是你司徒家的一半。”陈一半之前不是没有接触过司徒家的人，但也正是因为接触了，才会有如今的咬死不松口，“回去告诉令尊令堂，我已在师父墓前发过毒誓，一半就是一半，不会因为换个人来就改变。若人人都效仿你司徒家，更甚随便找个无产家奴而来……我看上去那么像好愚弄之辈吗？”
“士可杀，不可辱”，这是被大启这个时代铭记在骨血里的东西。
司徒器没有想到原来他的父母已经找过陈一半了，心下大骇，眼神震颤。却也终于想明白了，他阿娘到底哪里来的消息告诉于他。
再往深里想……
不是他的父亲不愿意救他的阿兄，而是他的父亲不愿意用司徒家的一半去救他的阿兄。父亲利用母亲，诓骗于他，再来陈一半这里投机取巧。
他自以为已经认清了司徒家的那些人，现在被当头棒喝才发现，他认清的还远远不够。
陈一半拂袖而去：“没有下一次。”
祁和像是早就料到了会是这样的结局，给了一直在场的华去疾一个眼神。华去疾立刻心领神会，跟着陈一半进了屋。
这也是祁和愿意一直留华去疾在府上，并始终没有戳穿他真实水平的原因之一。华去疾自己确实没有什么医疗技术，但他懂说话的艺术，以及他的年纪不大，辈分挺大，他的师侄正是在后世课本上都鼎鼎有名的大启第一神医——陈白术。
由陈白术著书立传所写的《尝百草》，以领先当时世界百年的技术，在后世惊艳了世界，他在书中提到的多种大胆构想，也为现代医学奠定了基础，指明了方向。
甚至还有人脑洞大开，坚信陈白术是穿越的。
真.穿越者祁和，通过华去疾终于揭开了这个千古谜题——陈白术真不是，他就是单纯的胆大心细，脑子好，有着超越常人对医学的敏感。祁和甚至试着假作突发奇想，向陈白术提过几个现代的治疗手段，万万没想到，陈白术见猎心喜，跃跃欲试的连天子都敢开颅。
女天子听到后一笑置之，除了拒绝，倒也没把陈白术怎么样，祁和却是吓了个半死，再不敢在陈白术面前瞎哔哔了。
祁和跟着华去疾进屋之前，看了眼失魂落魄、三观崩塌的司徒小狗，于心不忍，抬起手中的折扇，敲了一下他的头。
在司徒器茫然抬头朝他看来时，祁和只道了句：“闭嘴，安静，你阿兄会没事的。”
屋内，华去疾已与陈白术谈妥，其实也就是一问一答的事。
华去疾：“我要用我的机会，救大将军一命。”
陈白术：“你可想好了？你只有三次机会，这是第二次了。”
华去疾：“嗯。”
祁和进屋时，一切皆已尘埃落定。一向爱端着仙风道骨样的华疾医，从没有笑得那么傻过，陪着小心，哄着自己的大师侄。反倒是刚刚气定神闲的陈白术，这会儿脸都已经青了，连看祁和也是眼睛不是眼睛，鼻子不是鼻子的。
华去疾与司徒品无亲无故，他是为了谁来求他，一目了然。
在祁和特别自来熟地坐下后，婢女去月、霜月已行云流水般，在祁和面前的桌上摆上了笔墨纸砚。散卓笔，徽墨，歙（射）砚，澄心堂纸，用的都是最好的东西。
“还请陈神医做个见证。”祁和执笔，“我祁和在这里立下字据，心甘情愿将我半副身家，包括我的一半封地，全部赠予为我费心半生的华疾医，盖下印章的这一刻起，立时有效。虽我的半副身家肯定还是比不过神医一诺，却也是我的一片心意，还望疾医不要推辞。封地之事，我会尽快奏明天子，一定可以落实。”
除了陈白术以外，在场的人俱是一震，包括心甘情愿为祁和白做这一切的华去疾，他给祁和出头，不是为了这些身外之物，他真的只是想感谢他的知遇之恩。
但最出乎人意料的还是司徒器。
他一把抢过了祁和手上的笔，笔走龙蛇，铁画银钩，不与任何人商量，就写下了另外一份字据。内容不多，字倒是挺大。
中心意思不过三句——房，他买；钱，他赚；封地，他挣。
祁和今日许给华疾医的一切，他司徒器愿意加三分利，在十年内全部还清。
司徒器从小就一直很想当个能够自己做主的大人，总恨不能一夜长大，巴巴地反复问着阿兄：“怎么才能算长大了呢？”
阿兄从来只是笑，被问得实在无奈了，只会回一句：“咱们阿荀永远不长大，好不好？”
这一刻，司徒器好像明白了，长大从不是岁数有多大，身子有多高。长大是当他学会像个男人一样，去主动把沉重的责任扛到自己肩膀上的那一刻。
没有人想要长大，可在人生的某一瞬间，或早或晚，你总要长大。
小小的祁和，正巧就在凉亭的背角躲闲，顺着司徒器的话仰头朝断壁看去，那里果然生长着一朵美丽的花。

第6章 花式作死第六式：
诊金谈妥，司徒器和陈神医便即刻上路了，在这方面陈白术可以说是十分敬业，他死也要坚持原则的样子总会让人又爱又恨。
在陈白术指挥司徒家的下仆给他收拾东西时，他还不忘絮絮叨叨，一定要嚷得天下皆知：“也就是我在师父墓前发过誓，否则不管是你司徒器承诺了未来多少，司徒家后面又想拿出多少，这事都不可能成。”
陈白术之前是真的很生气，他平生最讨厌的便是被人当作傻子愚弄。
祁和那么着急赶过来，就是怕司徒家搞什么骚操作，没想到还是晚了一步。
司徒器比他爹要稍微会做人那么一点，面对陈白术的刻薄，他始终保持着沉默，不能说会完全听之任之吧，至少是不可能在这种时候与大夫闹出什么不愉快。说就说呗，又不会掉块肉。多年的纨绔经验，也不是完全没有带给司徒器什么，好比他早早就领悟了左耳朵进、右耳朵出的神技，谁也不能阻止他当滚刀肉。
直至陈白术扬言要等司徒品醒来，也要和他好好说道说道的时候，司徒器才终于又一次找到了自己的嘴。
“别与我阿兄说！——”司徒器皱眉，透出那么一股子不怒自威的凌然之气，有些骨子里的东西是不会在一朝一夕间就改变的。只不过还没说完，司徒器就后悔了，他意识到自己往日的说话风格大概有点不讨喜。
何止是不讨喜，简直是教科书般的不会说话。
语气生硬，颐指气使，任何一个不吃这套的人，都会被激起很大的反感情绪。
司徒器浑身僵硬，尽己所能地调动了所有脸部肌肉，挤出了一个他觉得应该能被称之为“和善”的笑容，福至心灵地对自己之前的话又做了些补充。
他说：“——好不好？”
任何话加上这仨字，都会莫名变得柔软，化命令为商量。
再吃一个，好不好？
让我喜欢你吧，好不好？
再玩一个时辰就睡觉，好不好？
陈白术却是一个激灵，抖得分外夸张，比风中的木槿更加花枝乱颤。他拍了拍葛布窄袖上不存在的鸡皮疙瘩，用实际行动证明了他这人就是这般古怪，不吃硬也不吃软，甚至他觉得司徒器这腻歪人的语气有一点淡淡的恶心。
真不知道现在大启这种男子皆以面若好女为傲的风气什么时候才能终止。
真的会有人欣赏吗？
祁和……
就很欣赏啊。他看着明明整个人已经尬得要炸毛的白衣少年，努力强迫自己去说这样的话，就觉得分外有趣，并再次起了逗弄之心。连祁和自己都觉得自己约莫是有些变态，或者说是恶劣的，可他还是得说实话，这样的司徒器qiao实有些可爱。
祁和难得主动与少将军搭话道：“为什么不能告诉你大哥呀？”
司徒器再顾不上什么神医不神医的，思路跟着祁和略带吴腔的软言软语就跑了。祁和的声音一如他孱弱无害的外表，带着说不上来的如沐春风，若低吟浅唱，余音绕梁。司徒器微微垂目，想要用长发遮挡住自己已经透红如血玉的耳根。
可也因此，司徒器的视线焦点顺势下移，不可避免地扫到了祁和暴露在外的曲颈，天鹅般白皙修长，还有若隐若现的精致锁骨，再往下……
“咳。”司徒器咳了一声，掐醒了自己，不想让红晕继续蔓延，强行转移话题，对祁和反问道，“若签下字据的是你，你会与我阿兄说这些？”
“为什么不？”祁和却不走寻常路地歪头。
他不仅会说，还会直接把字据交给司徒品买单。他现在付出的一半身家，只是权宜之计的垫付。祁和既不想当冤大头，也不想当个圣人。命是谁的，自然就该由谁来还。
祁和相信，以史书记载，和他这些年对大将军司徒品重诺性格的了解，他是不会赖账的。当然，若司徒品真的不认，那就是祁和看走了眼，他会自认倒霉，只是以后该利用司徒品的时候，再不会手软就是了。
总之，对于一心回家的祁和来说，怎么样都是稳赚不赔的。
司徒器没想到会是这个答案，怔愣在原地，不知道该如何回答。
祁和刚想说“现在你总相信了吧？我对你哥真的没有意思”，就听司徒器已经自我脑补完善，并自言自语了一句：“你们已经到了这般不分你我的地步了吗？也是，对亲密的人，自是无须客气。”
祁和：“……不是。”
司徒器回避了与祁和继续讨论祁和到底和他大哥有多亲密，他！一！点！都！不！想！听！
“把华疾医的机会就这么让出，真的没有问题吗？”司徒器的智商在经历过种种打击与三观重建后，有了显著提升，特别会抓重点，岔开话题。
祁和只能回了司徒器一脸“我不知道你在说什么”的无辜，睁大一双黑白分明的眼，显露出再标准不过的茫然。
像极了过往祁和准备坑司徒器时狡黠的样子。
过去的司徒器，每每看到祁和这白莲花的样子，准会一蹦三尺高，如临大敌般恨得牙痒痒。但是如今再看，司徒器竟开始觉得祁和只是有些促狭，他连促狭都如此可爱。
人就是这么一种双标的生物，司徒器已经认命，自己大概没救了。
两人并立于木槿树下，为了方便交谈，已不自觉地越走越近。司徒器一边在心里告诉自己“我这一切都是为了小声说秘密”，一边脚下迫不及待地再次朝着祁和大步挪去，把两人之间的距离拉到了不能再近。
哪怕闭着眼不去看祁和，司徒器也能闻到来自祁和身上淡淡的药香，苦涩中带着回甘，让他浮躁的心都不自觉的平静了下来。
司徒器的袖子几次擦着祁和的宽袖而过，一个绣鹤，一个纹云，再般配不过。
少将军的脸终于还是不争气地红了，他开始有些后悔靠得如此之近，又无论如何都不愿意再退回安全距离。
祁和看了眼一上午都奇奇怪怪的司徒器，还是小声配合：“怎么？”
“我听说宫中那位……”
当今圣人是大启唯二的女天子，但与铁血手腕、自立为皇的前辈不同，如今的这位天子只是被迫上位，当了多年傀儡，一直郁郁寡欢地苦熬着。如今女天子熬到了大限将至，哪怕已下令封锁消息，但该知道的有心人还是都知道了。
如日中天的司徒家，正是其中之一。
但一直到大哥生病垂危，司徒器被允许在谋士们与父亲商议大事时进入书房，才终于知道了这件被所有人知道又被所有人遮掩，神神秘秘讨论了许久之事。
司徒器对祁和小声提醒：“或可请陈神医入宫一试。”
陈白术当年拒绝了天子征召，不愿意入太医院，但现在只是看病，又有华去疾的关系，也不是不可能成功。
其实女天子活着或者死去，她都做不了什么。
但至少她活着，祁和便始终是天子远亲，还有姜高氏这么一个血亲纽带在，可以自由出入宫中，求些无伤大雅的庇护。若如今的太子登基，与祁和的关系就太远了，没了人从中斡旋，自是再难像如今这般亲密。
司徒器不想祁和失去他背靠的大树，哪怕那树摇摇欲坠，既不遮风也不挡雨，还有可能引来天雷降灾，但好歹是一棵扎根多年的苍天大树，看上去就很唬人。
祁和摇了摇头，只给了司徒器一些只言片语的暗示：“圣人自有决断。”
有些话，只可意会，不可言传。
司徒器毕竟才刚开始成长，祁和相信若再给司徒器一两年的时，不，哪怕他只是早几个月开窍，遇到这样的事情，他都不会问出这样的问题来。
当年陈白术斗胆要给天子开颅，被女天子拒绝，便一时意气拒绝了征召，遁入山林。有着这样的黑历史，若没有女伴天子的允许，陈白术根本不可能大摇大摆地进入雍畿，还闹得人尽皆知。至于天子为什么会允许陈白术回来，想到天子病重的消息，答案已呼之欲出。
——陈白术入雍，就是为给天子治病。
祁和从中牵的线。
他不是不知道女天子按照历史记载，就该薨于天时二十一年，他只是第一次有了哪怕回不去，也想改变谁命运的冲动。
可惜……
有些事，不是祁和想改，就一定会成功。
——
在送走了司徒器与陈白术后，祁和便在直接回家与前往姜府探望外祖母之间犹豫了起来。他踏在车辕之上，登高望远，忽有一阵北风，吹醒了祁和的脑子，他还是狠下心来，对车夫道：“回府。”
他不是不想见待他始终热枕的外祖母，而是……
他已经十六，到了大启默认的每逢佳节必相亲的年纪。可不管是从早晚会死，还是从身为基佬的角度考虑，祁和都不愿意娶个贵女回来耽误。那根本不是结两姓之好，而是结仇。
可祁和又实在是不想惹年事已高的老太太生气着急，只能躲一天是一天。
祁和回到府里之前，还在琢磨着该怎么继续作死，不到这个秋天结束，他是不会死心的。
不能自杀，又身体健康，连唯一有可能气死他的司徒小狗都走了……仅剩的选择好像就只有被杀。
至于怎么才能被人杀死，最直接的办法就是找个仇人，恨他恨到会鞭尸的那种。
祁和便一路琢磨着有可能的记仇名单，一路头疼着回了家。
不是祁和自夸，他这些年装逼装得还是很有成效的，不敢说处处与人为善吧，至少他思来想去，把认识的人一圈排水，能找出来对他仇恨值最大的就是司徒器那样的了。讨厌他，想看他难堪，却绝对到不了想他死的地步。
做人太成功，也会成为一桩烦恼。
就在此时，有门人来报于祁和，太子殿下微服来访。
这位太子不是别人，正是历史书上，公子和的爱慕者之一，未来会统一天下，成为一代明君的大启武帝——闻湛。
刨除掉明君的标签，该如何形容闻湛这个人呢，大概就剩下……
神经病了吧。
祁和始终看不透闻湛，对外，闻湛是让重臣诸侯放心的与女天子一般软弱好拿捏的未来天子，对内……
甫一见面，闻湛便对祁和开门见山：“阿娘让孤来看看你，说你娘当年将你托付于她，她有愧表妹，无法再照拂你，就又将你托给了孤。孤思忖，最好的照顾，便是娶了你。所以，我们大婚你喜欢定在哪一日？”
祁和生无可恋地看着闻湛，果然是个神经病啊。

第7章 花式作死第七式：
一身栗色盘领深衣的年轻太子，头戴冠玉，腰配宝剑，坐在了祁家后院石画舫的船头，静的就像是一幅画。他面前的灰色石桌上摆着今年新炒的青茶，身后的朱栏凭空隔断了无澜的秋池，残荷早已悄然落败，只留下了不知水外深秋的金红锦鲤，依旧闲适地游弋在一片颓唐荼蘼里。
闻湛把玩着垂在肩上的系带，轻轻打了个哈欠，对还在看钦天监奏上来的吉日备选的祁和道：“你瞧，这院子像不像今时今日的大启？”
只有身在其中、被养得膘壮痴肥的傻鱼，还没有意识到天外之天已是多事之秋。
祁和还没有想好怎么委婉掰正闻湛有关于“照顾等于成婚”的脑回路，就不得不开口，去应对神经太子的语不惊人死不休：“殿下，慎言。”
闻湛眯起狭长的凤目，细眉一挑：“你觉得孤说的不对？”
就是因为太对了，才特么需要你闭嘴啊啊啊。祁和有些心累。大启正处在一个敏感的特殊时期，一言一行，皆有可能招致杀身之祸，哪怕贵为太子。毕竟女天子可不是只有闻湛一子，宫中还有一位比太子大不了几岁的王姬名唤闻岄。若不是闻岄王姬自小就表现出了极其不驯的桀骜性格，看上去就不好控制，闻湛也不会被直接立为太子。
祁和知道历史，心中自是清楚接下来大启的风起云涌，堪称你方唱罢我方登场，而最终的大赢家便是闻湛这个最不被人看好、外表单纯得好像一头误入狼圈的绵羊太子。
羊毛一脱，谁是狼谁是羊，可不好说。
也不知道闻湛是真的胸有成竹，还是平日里傻白甜演多了，在祁和面前，便会格外地狂傲。闻湛自己还不觉得怎样，祁和这已经替这位殿下吓了个半死。
武帝、司徒大将军以及未来的第一才子谢望，是已经被祁和确认过的基石，【回家倒计时】每一次的倒退，都与他们有着密不可分的关系。祁和想回到现代，自是对三人格外小心，远了不行，近了也不行，像走钢丝般，战战兢兢地维持着一个度。
仔细想来，其中最好应付的便是大将军司徒品了，性格沉默，君子风度，除了有个难搞的弟弟，可以说是相当安分守己。
与之形成一个极端的，便是太子闻湛。
打从在女天子面前第一次见到祁和，闻湛就特别喜欢招惹这位玉人表弟，或逗他笑，或让他哭，总而言之是非要看到祁和因为自己有了表情变化才肯罢休。
祁和本还想心平气和地与闻湛交流，尽量化解闻湛对他过度的兴趣，成全一段兄友弟恭的佳话。结果，几次接触下来，呵……便是祁和如今对闻湛的态度了，能躲就躲，实在是躲不过就板起脸掉书袋，假装自己是个莫得感情的读书机器。
祁和与闻湛之间百分之八十的矛盾都来源于他们思维上的鸡同鸭讲。
这么说吧，从祁和的角度来看，哀莫大于心死，他已经放弃像个正常人一样去和闻湛沟通；而在闻湛看来，祁和这是终于认可了他，他俩关系可好了。
不仅好，还心意相通。
祁和可以指天发誓，他没有给过闻湛任何一丁点的暗示，他哪怕给过一个眼神，他未来孩子的爹今晚必种一后院的枇杷树。祁和甚至一度因为害怕与闻湛暧昧，而狠心想过要不干脆就留在古代算了。在哪里过一辈子不是过呢？不过匆匆百载，现代有现代的好，古代也不差啊。
但后来祁和又一想，若他一直生活在大启，岂不是得一辈子面对闻湛？不划算不划算，实在是不划算。
还是回去的好！
闻湛却不管祁和如何想，如何做，反正在他眼里，看祁和的样子，就像是在看一只自己养的猫儿。天生娇贵，身轻体软，很是得精心细养。不管这猫儿对他做什么，他都只会觉得可爱。
撒娇可爱，发脾气可爱，哪怕是伸爪子都嗷呜嗷呜得可爱着。
闻湛还给祁和起了个让祁和听到后总会怒目而视的爱称：“我的乖乖。”
祁和就很想打人。在与闻湛相处时，总得先在心里掐死他八百遍，才能让这段不算健康的关系进行下去。
不过，闻湛身为一国太子、重臣眼中未来十分重要的傀儡，身边眼线众多，不能清理，只能放任他们裸-露在明面上，闻湛并不是很能随意抽开身来一直骚扰祁和。祁和这才忍闻湛忍到了今天。
闻湛真的挺忙的，忙着装傻，忙着学习，忙着偷偷积蓄力量，当他再一次出现，那便是宫中之事已近尘埃落定，不日便会彻底解决的信号了。
闻湛得了闲，第一件事就是来找祁和，煞有介事地商量起了两人的婚约。
祁和很想直说我不同意这门婚事，我代表我死去的爹娘、祁家的列祖列宗不同意！
但他念头刚起，【回家倒计时】就猛地蹿了两下，都是往上加的。这谁受得了？其实祁和的【回家倒计时】已经许久不曾动过了，离到底还有一小截距离，始终不见清零。不论祁和做什么，它都像是死了一样，这也是祁和最大的焦虑源头。
这日它终于重新活跃了起来，活跃的方向却与祁和的期待南辕北辙，简直要了亲命了。祁和不敢再有动作，连想都不敢想了。
只能死死地盯着奏折上的日期，不明白命运这个小妖精到底要把他怎么样。
闻湛绕开有关于慎言的话题，再度用听上去很漫不经心的语气，说了一个更加爆炸的言论：“你觉得下月初三怎么样？”
现在这已经是这月的十六了。
祁和还没来得及发表什么感想，【回家倒计时】已经又怒刷了一回存在感，直接把它刚刚涨上去的一大截，又减回了一小半。
这说明什么？四舍五入就是祁和得答应和太子成婚啊。
祁和那必然是一千个一万个不愿意的，哪怕他是个基佬，哪怕太子自身条件已足够优秀，哪怕太子未来会是醒掌天下权的大启共主，祁和也不想和一个脑回路不正常的人生活在一起。历史真的害人不浅，在现代可没有任何一本与武帝有关的书里诚实地记载过，这个“千古一帝”“大启瑰宝”是个神经病。
可是不能拒绝，拒绝就回不了家了。
怎么办？
多年来周旋于三个男人之间的祁和，自然也不是吃干饭的，他拿出了一贯的传统——“拖”字诀，先委婉地敷衍，再想办法绕过【回家倒计时】拒绝。
总之，是不可能屈服的，任何东西都不能改变祁和的意志。
祁和委婉的理由都是现成的：“我觉得我们现在的重点应该是在陛下的身体上。”天子垂危，但毕竟还没有真的驾鹤西去。若天子真的去了，还有守孝这个挡箭牌。
闻湛虽神经了一点，却也不是个毫无感情的人，甚至可以说是一个感情过于充沛的人，只不过值得他在意的人实在是太少，感情太多无法分配，投注在少数几个人的时候就只能溢出来了。
祁和其实一直更想用“咱们可是远亲”来拒绝闻湛的，但大启现在就是个“表哥表妹亲上加亲”的社会大环境，人家古代人根本不认远亲是乱-伦那一套的，出了五服才能结婚是现代的规矩，古代是同姓不婚。祁和的理由根本站不住脚，索性也就不提了。
每个人的想法都不一样，祁和从没有想过要用自己的想法去改变任何人，但他也不会让别人用自己的想法来改变他。
幸而，祁和提到女天子，就已经足够让闻湛稍微消停一会儿了，他低头开始了沉思了。
祁和稍稍松了一口气，小心翼翼地看着闻湛。这位殿下安静的时候，真的挺好看的，就像是一尊精雕细琢的玉石雕像，带着与生俱来的雍容，与举手投足间的贵气。只看闻湛一眼，就能明确地知道，他才是最适合坐上那个皇位的人。
就像是一柄出了鞘的宝剑，正待锋芒毕露，惊艳世界。
“你说的有道理。”闻湛点了点头，祁和还来不及高兴，就听闻湛又说了一句，“所以我们就更要尽快成婚了。冲喜，了解一下。”
祁和：“……”冲你个小饼干啊！
更可怕的是，闻湛说完要尽快成婚，【回家倒计时】又涨了。祁和已经开始在心里捧着脸抓狂了，不成婚要涨，成婚也要涨，你到底要我怎么样啊！
大概是想玩死他吧。
祁和只能这样判断，他连委婉的“拖”字诀都不再那么委婉，甚至透着那么一丝丝生无可恋：“总得先禀明家中长辈。”
“除了我阿娘与姜老夫人，你家还有长辈？”闻湛的语气诧异极了。
“我可以烧给他们！”祁和咬牙切齿。
“乖乖，别闹。”闻湛压低了声音，伴着吹来画舫的凉风与枯败的荷叶，总透着那么一股他要黑化的意味。
祁和的求生欲让他不得不低头，换了另外一个更能让闻湛接受的说法——他想入宫请天子代为做主，选择日期。
在此之前，这事提都不能提，也不能宣之于众。
闻湛没点头同意，也没有摇头否认，只是高深莫测地笑了笑。
祁和现学现卖，用从司徒器身上学来的话，眼神水润，语气和软：“好不好，表哥？”
闻美人长叹了一口气：“谁让孤宠你呢。”
祁和从未见过如此厚颜无耻之徒！这让他情不自禁想起了就在几年前吧，女天子突发奇想，要给亲近之人亲笔在宫灯上写新年赐福，让闻湛来问姜老夫人和祁和想要个什么字。姜老夫人要了“身体康健”，祝自己、祝祁和，亦是遥祝天子长命万岁。祁和实在是想不到，就推脱说了个“全凭殿下做主”。
结果，转年上元节，祁和果然得了个写着“全凭殿下做主”字样的红色灯笼。
闻湛还一脸开心地表示：“真是拿乖乖没有办法呢。”
祁和：“呵。”
说起来，那宫灯呢？祁和凝眉想了许久。天子赐的宫灯肯定是不敢随意丢弃的，可是总看着这么一个写着“全凭殿下做主”的灯又实在闹心。祁和想了好一会儿，这才想起，那灯最后好像是被司徒小狗给“硬换”了过去。
那年司徒器也得了个天子的亲笔宫灯，大红的灯罩上，只单写了一个“荀”字，那是司徒器的小名。亦是司徒小狗的“狗”字来源。阿荀，阿苟，傻傻分不清楚。
当年。
姜府人来人往的花厅内，同为姻亲的祁和与司徒器面对着面，分坐在两把圈椅之上。当时他们还是两个腿够不着地可以偷偷享受晃jio乐趣的小豆丁。
怒目而视的那个，一把抢过了一脸无辜的那个的宫灯，又递上了自己的。嘴上还要嘴硬别扭地说：“这个小爷要了，以后好见你一次，笑你一次。”
想及此，祁和忍不住笑弯了一双眼，少将军还真是霸霸道道又可可爱爱呢。

第8章 花式作死第八式：
闻湛在祁和府上其实并没有坐很久，就起身告辞了，一国太子，能忙里偷闲的时间就只有这么一点点。
他对祁和表示：“待你我大婚之后，这样的日子决计不会长久。”
“孤不会让你独守深宫。”
“会对你很好、很好。”
想了想，闻湛又对祁和郑重其事的多说了一遍：“很好的。”
祁和听的心惊胆战，又害怕【回家倒计时】再增长，只能硬着头皮，想快点把闻湛送走。他根本不敢说什么“多坐一会儿吧”的客套话，甚至可以说是根本不敢说任何话。生怕这位神经病殿下再来一波骚操作。
两人一蓝一白，并排相携走出了画舫。
当候在远处的仆从上前跟在两人身后的刹那，闻湛的气质就发生了翻天覆地的变化，他还是那个他，又不再是他。
就像是一柄入了鞘的宝剑，看不见锋芒，也再没了凌厉，他突然变成了一个好似人畜无害版本的他。嘴上无笑，眼中却透着温和的光芒，就像是一团不谙世事的小太阳，始终散发着爽朗和煦的光。整个人都如一块未经雕琢的璞玉，带着已然错过了被雕琢的最佳时机、只能一生如此的遗憾。连本来挺拔颀长的身姿，都仿佛微不可察地弯了下去。
但是偏偏闻湛这样伪装出来的弱气，并不等于让人不喜的懦弱，而是带着一派从小衣轻乘肥、养尊处优才能拥有的天真，眼底没有丝毫的阴霾。
毋庸置疑，这便是这大启的太子。若生在盛世，得遇良师，亦不失为一代守成明君。
在扮猪吃老虎这一块，若闻湛认第二，全大启就很难再找不出来第一了。
一行人前呼后拥地穿中庭，绕影壁，终于到了大门口，高大的门楣上，镶嵌着六个正六角形的户对，按照爵位品级彩绘着吉祥福寿的表示。
闻湛在雕刻着神兽与祥云纹路的萧墙前驻足，回身与祁和招手。
祁和还没有来得及爬上眉梢的喜悦，只能再一次放了放，遥遥与闻湛对峙，怀揣着侥幸希望今天能就到这里，再不生出事端。
但很显然，不可能。
闻湛再次出声，加重了语气，唤祁和上前：“君和，来。”
“君和”是祁和的字，在他袭涂山君爵位时，由女天子亲自赐下。取“君子和而不同”之意。
闻湛私下里心情好的时候都喜欢叫祁和“乖乖”，一旦叫了字，那便是没得商量，甚至暗藏着一层“你若不过来，那孤就过去了”的潜藏之意。
祁和只能板着脸上前，仰头朝闻湛看去：“殿下？”
闻湛温和笑着，朝祁和伸出了手，看上去好像是朝着祁和的脸就捏了过来，祁和也反应灵敏的直接低头，想要躲过闻湛的手。
电光火石间，祁和甚至连自己躲避的理由都想好了，就用闻湛一贯对外的“喜洁”为由当解释。闻湛也确实是个洁癖患者，从小到大，他连与自己一母同胞的亲姊都不愿直接接触。
但祁和没想到，闻湛的手直接就顺势揉到了他的头上，唇角挂着一抹得意，出卖了他本来目的——就是打算揉头。
这种时候闻湛的洁癖好像凭空就消失了，堪称“薛定谔的洁癖”。
闻湛琥珀色的眼睛，在阳光的照耀下闪闪发亮，他根本没有在意祁和的闪避，甚至好像觉得这是一件多么有趣的兄弟互动。这一局，又是他小胜，他热情地朝着另外一个当事人发出邀请：“下次我们继续呀。”
祁和：“……”如果不可以骂脏话，那他就无话可说。
此后的很多天，祁和对外都一直“病”着，一边等死，一边在心里琢磨着该如何应对太子的提亲，就很愁。
司徒器给祁和写来第一封信时，祁和对于“如何死”与“如何应对太子”两件事，都还没什么头绪。
人一到瓶颈期，往往除了干正事以外，做什么都会很快乐。祁和觉得自己约莫便是如此，所以才会连司徒器狗屁不通、辞藻瞎用的信，都能读得津津有味。
司徒器除了不会骂人以外，还算个合格的纨绔，整日跑马遛鸟，不学无术，没什么本事，心却挺野，沉浸在溺爱幺儿的母亲为之编造的世界里，总是对自己蜜汁自信，觉得他只是懒得做，一旦认真起来，那必然会惊天动地，日月无光，成就一番伟业。
现如今才明白了什么叫“书到用时方恨少”。
司徒器抓耳挠腮、费尽心思地给祁和写了这封信，只是不想让自己在海内有名的公子和面前显得太过没有文化。
好巧不巧，祁和自认也不是一个多有文化的人。外面那些什么吹他才华横溢、王戎早慧的彩虹屁，每每都让祁和羞愧得有些不敢面对。这些古代的颜控也是真敢闭着眼睛瞎吹，他自己听了都臊得慌。
但一切都是为了维护“公子和”的人设，也是祁和自己带头搞粉圈文化给作出来的孽，再尬，他也只能硬着头皮囫囵吞下。
是的，作为一个现代人，祁和充分发挥了在炒作经验方面领先整个大启好几百年的优势，成功在京城范围内打造了“公子和”这一品牌，经营起了古代版的粉圈生态。
他以颜值先发制人，再匿名写书到处尬推，然后再精分个小号出来自己骂自己，一来二去的，“公子和”就成为了一个虽然你不知道这人到底是干什么的但莫名其妙他就是有存在感的雍畿名人。
再后来什么卖惨啊，花钱雇人说书吹自己，自己给自己编小作文啊就都出来了。
粉丝圈的妥妥儿的，迷弟迷妹不胜枚举。
而在整套宣传里，最重要的一步，就是祁和蹭了宛丘会盟的热度。他依照历史脉络，捆绑另外三个在各自封地本就已小有名气的诸侯公子，强行搞了个大启男团组合，用“宛丘四公子”的大名出道，并成功帮他们四人一起红遍了大江南北。
另外三个公子怎么想的，祁和不知道。但从他们不仅放任了这个名号流传，还不遗余力地暗中配合宣传，甚至几年过去的现在隐隐开始了有争夺C位的意思，祁和就默认他们也算是同意了。
除了没有拉踩碰瓷以外，祁和干了所有能够干的炒作宣传。
并如愿以偿。
一度祁和都有点膨胀，觉得以他这样的公关鬼才，回到现代，说不定可以在娱乐圈里找份工作。不是他自己当明星，而是给网红明星当PR，拉团队，争取操作出个世界巨星。履历就写——成功推出国民偶像级男团组合，捧红历史第一公子。
真是做梦都要笑醒了。
自我YY爽够了，祁和终于回到了惨淡的现实，哀叹着他这个古代爱豆为什么还不能顺应历史退出舞台，成为一代大启人心目中的白月光。
迟迟不死，早晚有天会崩人设，被粉丝发现废柴真相，惨遭抛弃。
也因此，努力维护人设的祁和，哪怕被司徒器东拼西凑的小作文逗得捧腹，仍在提笔回信时，只高冷地回了对方两个字“已知”。
也就是现代版的“哦”。
既没有暴露自己也是个文盲的现实，又能适当拉出一些与司徒器之间该有的距离。男神嘛，那必须是只可远观而不可亵玩的，这样才会显得男神愈加神秘，让粉丝辗转反侧。
当然，偶像男神有很多种，也可以走接地气的沙雕风格。
没有人设才是最稳的人设。
奈何祁和在事业规划的最一开始，就不得不放弃了这条明显更加好走的路线，因为历史上的公子和就是“病弱但高冷疏离”的美人，他坚决不能崩了历史设定。
目前来说，祁和这个自我营销搞得还算成功，除了一直不死，也没什么其他太大的毛病了。
远在寻山南坡的司徒少将军收到回信后的反应，与祁和的所料却有些差别，他不仅没感觉到祁和的不欲深交，反而眉飞色舞，仰天长笑。毕竟，祁和愿意回他信这件事本身，就已经足够他出去吹个八百十遍了。
哪怕信上只有两个字，司徒器仍反复看了好些遍，从横撇竖捺的力度，夸到了墨水使用得苍劲有力。甚至其了揣在怀里日夜贴身携带的心思。
司徒器能如此放松地想有的没的，自然是因为陈一半名不虚传，人到病除，他大哥司徒品已经被从死亡线上给拉回来了。
虽然如今还没有醒，但据陈白术说，最晚就在今明两天，大将军一定会醒。
陈神医，就是稳！
之前签字据许出去的钱，花得实在是太值了！
也因此，司徒器有了更多的时间来关注其他外物。好比他大哥倒下后人心浮动的军队，也好比已经绝食三天的蛮族左贤王。当然，最让司徒器在意的还是宸王别院始终紧闭的大门。
司徒器来到寻山后，不管是出于对宸王出手的感谢，还是对阶级的尊重，于情于理他第一件事都是得先拜会当下品级最高的宸王。
但宸王却根本不见外客。据他身边的总管太监说，宸王在之前的一战里，其实也受了不小的伤，只是不想小题大做，便选择了卧床休息，而没有对外公开：“老奴一定会把少将军对殿下的问候带到，待殿下稍好，定会传召少将军一叙。”
司徒器虽觉得奇怪，但看着铁桶一块的宸王别院，也没有随着性子胡来。
只是转头，司徒器就默默对起了宸王临时别院在吃食与医药方面的账务，并很快对出了一个他意料之中的答案——宸王也许根本不在别院。
但这有点说不通啊，司徒器一边守着他大哥，一边彻夜挑灯给祁和写了第二封信，顺便在心里继续琢磨着宸王的事情。他人不在别院，又能去哪里呢？为什么要如此大费周章地隐藏自己的行踪，直接大大方方地说他有事要离开，不就可以了吗？谁会拦着不成？
除非宸王正在做的是什么见不得人的事情！
那可以想的事情就更多了。
祁和收到信后，分外感动：司徒小狗，终于是个有脑子了！

第9章 花式作死第九式：
有贵人再次上了留仙楼，点了上次的说书人，继续给他讲公子和。
说书人预先就得了一大笔赏钱，但是却并不开心，苦着一张脸，暗暗嘀咕：上次能说的不能说的都已经说完了，如今还能讲什么呢？
总不能讲公子和与大将军司徒品的艳-情吧？
“这么些时日过去，就没有什么新的？”贵人带了张面具，只露出一截优美的下巴，唇瓣像是染了血，白皙修长的手指点在杯沿，鼓励说书人随便说点什么。
“还真……”说书人也愁得不行，他们这些说公子和的人，其实都是在按照稿子说。这一旬的稿子还没到，他也很难办。而且，想来稿子也确实不好出，据说公子和最近一直深居简出在养病，根本没机会制造爆点。可说书人又不敢把眼前出手阔绰又一看就不好惹的贵客给得罪了，衡量半晌，最终还是把心一横，决定说些市井间编排的公子和的感情故事来充数。
主题就是公子和与司徒家两兄弟之间不得不说的故事。
“都说好吃不如饺子，这好玩啊……”
说书人的话还没说完，贵人已经一脚踹了过来，力道之狠，当场就见了血。贵人的唇瓣还在笑，面具背后的眼睛却冷得一把像刀，他说：“你再说一句试试！”
说翻脸就翻脸，喜怒无常，暴起伤人。
这便是大启的贵人。
大启如今的风气与开国之初已有了很大的变化，可以说是每况日下。
被伤害的说书人对此甚至已经见怪不怪，虽吓了个半死，却是一点怨怼也无。只要不死，他就可以继续赚钱。不仅自掌耳光，还在哐哐磕头，嘴里不断求着饶命，是他不会说话，脏了贵人的耳朵。
“换一个吧。”贵人重新坐回到椅子上，还是那样的谪仙之姿，远没了刚刚的暴戾狠辣。
说书人马上便换了一个有关于驸马妹妹东施效祁和的故事。
众所周知，大启就一位王姬，名唤闻岄，闻岄王姬早早地嫁了人，驸马是诸侯的公子，性格偏软，与强势的王姬也算是天作之合。虽二人至今无子，却也是在京中王姬府短暂地过了一段锦瑟和弦的神仙日子。
不过这样日子很快就随着驸马妹妹——东海王家的女公子——的入京，而彻底告吹。
这位女公子封号为“俪”，闺名不可知，由于还没有正式的郡主或者县主的爵位品级，便只能继续用女公子这样的尊称不伦不类地混叫着。
俪女公子年方二八，为人刁蛮任性，还有点花痴。在奉天殿朝拜太子的第一眼，就闹出了非君不嫁的大笑话，整日妄想着未来当皇后的美梦，更是提前把王姬标记为皇位竞争的最大假想敌，拼命撺掇着她的兄长重振夫纲，或者与闻岄王姬和离，反正就是要闹得家宅不宁。
东海王势力极大，盘踞东海三省多年，一直憋着勃勃野心，妄图寻找理由与朝廷决裂，好挥刀南下，逐鹿中原。
闻岄王姬性格再强硬，为了大局着想，也只能暂时不与俪女公子一般见识。只有在俪女公子实在过分时，王姬才会出手。但也不知道怎么搞的，明明闻岄王姬已百般隐忍，雍畿上下还是经常传出她们姑嫂斗法两败俱伤的负面传闻。懦弱的驸马夹在妻子与妹妹中间，进退两难。
俪女公子实在是个肆意妄为又胆大脑坑的姑娘，之前有一日直接便拦了下太子的舆车，开口问他到底喜欢什么样的姑娘。
闻湛也是一代骚王，不仅没有=觉得俪女公子无礼，还拍手称喜，真就爽快地给出了自己的答案：“孤接触的女子实在是太少，无从举例。若一定要有个类型，那大约便是孤之表弟的模样吧。”
从血缘上讲，太子的表弟有很多。但是从太子个人感情的角度来说，能被他如此亲密称为“表弟”的人，就只有祁家的公子和了。
太子闻湛在没有开这个口之前，众人只当他待祁和亲厚是看在女天子的面子上。可如今太子自己开了这个口，众人的思路就一下子开阔了起来，从太子是为了女天子，跳跃到了更加暧昧的层面。毕竟祁和确实长的太过男女莫辨了些，又有大将军司徒品心悦的男男流言在先，实在是想不想歪都难。
没有人会信什么天家真的会有兄弟情。大家有志一同地发散思路，心下一凉。
——太子怕不也是个死断袖。
老闻家是真的很爱出断袖，概率极大，代代相传。不是皇帝断袖，精准点艹，就是同辈的王爷、公主中必出两到三人。大家对此已屡见不鲜，见怪不怪了。
由太子是个断袖，甚至可以想出更深一层的逻辑——未来不只闻湛好控制，连带着闻湛下一任的皇帝都注定是个傀儡。不管这孩子是断袖皇帝与哪个女人生的，还是直接从宗室里过继，闻湛都不太可能对这样的孩子投入感情。没了为父则强，控制闻湛的人又能放心不少，甚至做着继续控制下下代帝王的春秋大梦。
也因此，女天子还没有死，下下一任的继承人到底花落谁家，已然成了各方势力角力的舞台。
祁和不信闻湛是真喜欢他，就是因为祁和曾在现代看过一篇分析一代明君大启武帝政治手段的科普文章。博主引经据典，贴了很多文献，多角度、全方位地分析了闻湛为什么会成为这场大乱斗的赢家，步步惊心组合拳，资深厚黑狼人杀。
其中有一段还特意说了武帝为什么可以前期“深爱”公子和，后期又能放下芥蒂与“情敌”携手共创美好明天。
理由很简单，武帝的“爱”是一场政治作秀。
麻痹敌人，迷惑视线，引起民众对这段“曾经沧海难为水”的同情舆论。
总之就是没有真情实感的爱。
祁和被那个博主洗脑很深，坚信小情小爱在巅峰的权力面前啥也不是，毕竟有铁一般的事实摆在眼前——武帝娶妻生子，什么也没耽误。
“咳。”贵人咳了一声，提醒说书人走远了，说得有点偏。好好的俪女公子东施效祁和，怎么变成了分析太子喜欢祁和是真是假。
说书人在心里嘀咕：信了你的邪。
若不是我分析太子有可能在作秀，只怕现在已血溅三尺。
说书人对眼前贵人的身份自认为已经有了一些认知——这怕不是又一个苦恋公子和而不得的世家公子。这样的人实在是太多了，自己脑残，还容不得别人脑残。
“按照常理，俪女公子心悦东宫的那位殿下，殿下又心悦公子和，那俪女公子必然是与公子和势同水火的。”
但是偏偏俪女公子思路惊人，她不是不信太子喜欢公子和，而是觉得喜欢又怎样？她直接上门与公子和请教，该如何成为他这样的人。今天学公子和捧心，明日学公子和弱不胜衣、扶风摆柳的模样。可惜实在是学不像，被闻岄王姬嘲为“俪东施”。
祁和对这位俪女公子，内心也一直很是复杂，对方这种大房看二房的神奇态度，让他浑身不适。偏偏俪女公子还自觉自己大度又和气，姐姐妹妹的，特别自来熟。
莫名祁和就成了俪女公子的好gay蜜，以后更会是一个宫里的好战友。
“他日在宫里，我的儿子就是你的儿子，他若不待你如亲母，我定不饶他！”
我是男的，谢谢。并没有那个想法去给谁当便宜妈。
总之，不管是太子还是太子的追求者，在祁和这里看来都挺神经病的。
但他也是万万没想到，无心插柳柳成荫，这么快第一个恨他恨得要死的人，就这么毫无征兆地跳了出来。
“祁和你不得好死！”
俪女公子撕心裂肺地在祁家外面怒吼，再要不得什么贵女的脸面，也没了往日“大房”的气度。有的只有被塑料姐妹抢了男人的背叛，以及想要化身钮祜禄.俪的业火仇恨。
祁和听见这直破云霄的恨声时，差点感动哭了。
果然坚持与傻逼为善，还是会有点用处的。

第10章 花式作死第十式：
婢女去月跪在廊下，拦住了祁和的去路，斗胆谏言：“还请公子不要出门相见。那俪女公子一看便是受了什么刺激——”
祁和在心里道，可不是受刺激嘛，心爱的太子求得天子准许，要和一个男的结婚了，还有什么会比这个更刺激？之前俪女公子一副大房大度的样子，话里话外可半点没离开要给太子生个继承人。
“你这个不会下蛋的公鸡，还好意思鸠占鹊巢！”俪女公子的骂声适时响起。
“——不受刺激，她以前也没怀什么好心，她对您的恨意不是一天两天了，还请您三思啊。”
祁和每次“我家大门常打开”式地招待俪女公子时，府上的婢女们都十分地同仇敌忾，觉得自家公子太过好骗，根本不懂嫉妒会让女人会变成怎么样一种可怕的生物。她们看着莫名自带优越感的俪女公子，脑内的思路就只有那一句：都是千年的狐狸，给我这玩什么聊斋！
尤其是去月，她是祁夫人陪嫁丫鬟生的女儿，打从一出生起，就被赋予了未来要伺候在小主人身边，为他/她争当合格鉴女表达人的神圣使命。更是以此为终身奋斗的目标。
后来祁家全府遭灾，活下来的只有祁和与他一母同胞的兄长。
那个时候去月的年纪还不大，侥幸活了下来，却也跟着两位小郎君一起，一夜失去了爹娘。按照一开始的安排，家生子去月本应该是伺候在大郎君身边的，但大郎君却嫌她长得太晦气，脸大身小像豆芽，头发稀疏还泛黄，最主要的是什么也干不了，不要说留下了，大郎君当时更想直接把她发卖了，好去买个小戏子。
若不是去月脸皮厚，把心一横，连夜去了小郎君祁和门前哭求，她今时今日会变成一个什么样子，还真不好说。
幸而小郎君心软，明明自己身子还不爽利，却强硬做主把她留了下来，还为此与大郎君发生了些冲突，把大郎君给得罪了个干净。
那个时候人人都知道，继承祁家爵位、得到封地的是大郎君，而大郎君性格从小就有些左性，小气记仇，睚眦必报，得罪谁，也万万不能得罪了他。
“一母同胞又如何？爹娘没了，指不定就是你祁和这个病秧子给咒的！”大郎君这样指着小郎君的鼻子骂道。祁夫人怀二胎的道路堪称曲折，中过毒，小过产，还险些死去，也不知道为什么一门心思的就是要生。大郎君便总说祁和是不知道从哪里冒出来的怪东西，给他娘下了蛊。
“你今天竟敢为了一个小小的婢子违逆于我，好，祁和，算你有种！以后你最好别有求到我的时候！我倒是要看看谁敢帮你！”
大郎君是个说到做到的人，他去封地过土皇帝生活的时候，果然没有带上祁和。
去月当时连死的心都有了，觉得自己实在是太过卑鄙，为了活下来，用哭蒙蔽拖累了小郎君。小郎君心软，一向对女人的泪水没办法，这是她早就听她阿娘与夫人说话时记下的。
最后还是祁和劝下了去月。
小小年纪的郎君，穿着一身湖蓝的大氅，站在月下，仰头与她对视，一字一顿道：“我已与兄长闹成这幅模样，若你这时候走了，我既不能与兄长重修旧好，还失去了一个未来得用的左膀右臂，这样很不划算呀。”
“公子怎知我日后一定能为您效力？若我很没有用呢？”
“我也没有用啊，正好我们凑一对咸鱼主仆，不翻身也可以的那种。”祁和想了一下，郑重其事道，“我对人要求很低的，只要不在未来十年内背叛我就好。”
“十年后呢？”
“到时候我就会把契书都还给你们，赐下几亩良田，好让你们得到自由，变得与常人一般了呀。”
那一晚，去月便在心里咬牙发誓，她绝不会在未来让公子失望！她已经没有了一次家，不想再没有第二个。她一定会变得很有用很有用的！
十年过去，人所周知的小可怜郎君，已变成了名满京城的公子和。去月却始终觉得自己成长的还是不够，因为她去年就看到公子和在悄悄准备府上奴仆的放归书了。这些年，公子虽听了她的话，再没有与别的婢子甲士说过十年后就放他们自由的傻话，但很显然他一直没有改变这个想法，该怎么做到了时间还是会怎么做。
他是如此认真地想要给他们自由，君子一诺，重于千钧。
但去月却第一次如此不希望自家公子是个君子，君子不欠天下人，却独独委屈了自己。她不想离开祁和，也学不会当什么自由的人。她只想这么一直一直跟在她的公子身后，一起端坐在拉开的木门前，冬日看雪，夏日赏花。
在寸方的小院里，当一对不需要很努力也能很幸福的主仆。
凭听总被雨打风吹去的夜阑风流。
所以今天去月是一定要拦下祁和的，她之前为了公子的身体着想不敢顶撞，如今她真的没有办法再忍下去了：“您的身子才好，若被俪女公子这等小人再气出个好歹，怎么办？您就算不为自己想，也请为姜府的老夫人想一想，为宫中的圣人想一想啊。”
霜月也一并跟着跪了下来，她的性格与名字极其不符，大咧得很，懵懵懂懂得只会跟在去月姑姑身边，小声补充：“哪怕是为了大将军呢。”
“哈？”祁和一愣。
祁和本来是想着“谁拦我也没用，我今天就是要出门去怒送人头”的。谁承想，竟会被身边婢子的话给震得再难前行。祁和自认为也算是见过一些世面，但，还是……他为什么要为大将军想一想？！
看着祁和脸上露出的复杂又纠结的表情，霜月恍然大悟：“那，要不，您为了太子殿下想一想？”
祁和：“……”懂了，但，算了，这些都不重要了。
祁和直接用行动表示了他心里根本没有大将军，也没有太子殿下，他不会为他们俩个中的任何一个停留！
绕开两个婢子，祁和继续坚定不移地朝着门外走去。他不会请俪女公子进来的，一方面实在是不想再让这个傻逼污染他好不容易才一点点重新修葺起来的祁家老宅，另外一方面是祁和觉得“受辱”这种事情还是得公开来，才会达到最佳效果。
若没有观众，不闹得满城风雨，他怎么好“羞愤欲死”呢？来吧，让暴风雨来得更猛烈些！
祁和从未有哪一刻，看闻湛与他的追求者是如此顺眼。
生怕俪女公子跑了，又或者是被人强行劝走，祁和已经走在了疾步的极限，再快就要跑了，那就不合适了。
去月不愿就此认输，再次高喊：“大将军和殿下不行，还有少将军呢，还请公子为少将军想一想啊——！”
祁和一个趔趄，差点直接摔倒，这次的动静委实大了些，已不是刚刚微不足道的停顿可以比拟的。祁和也不知道为什么，自己在听到司徒器的名字时会有这么大的反应。大概是他看着司徒小狗长大，有时候被司徒小狗气到，会在心里气急败坏地腹诽他是养爹人，如今听到这般被外人误解的大逆不道之言，而引起的生理不适吧。
祁和只能这样说服自己，但他不明白去月怎么也会被霜月影响得这般脑洞大开。
大将军、武帝都可以理解，毕竟有历史的CP基础。司徒小狗又是从哪里冒出来的邪教？绝对不可以！
去月与霜月暗中相视了一眼，有门！
真是万万没想到，最不被看好的司徒少将军竟杀出重围，屏雀中选。果然撒娇少年最好命啊，人类的本质就是鉴不出绿茶。
但不管如何，两个婢女都为之一振，开始更加地奋力劝说祁和放弃。
左一句：“少将军远在寻山，兄长生死未卜，若再听到公子不好的消息，该如何自处？”
右一句：“是啊，公子，您也不想少将军心急如焚，雪上加霜的吧？”
公子和什么都不想，只想辞退这俩脑补姐妹！
最终，还是一声俪女公子魔音绕耳的尖叫，抢走了全部的戏份：“祁和，你这卑鄙小人，缩头乌龟，你有本事勾引太子，你有本事出来见我啊！枉我之前对你那么好，没想到你竟然是这样的人！真是瞎了我的眼！”
去月和霜月长叹一声，大势已去，少将军的魅力还需努力啊！
——
两个婢女，一个纠集了更多的甲士，想要为公子壮声势，一个……站在墙根处，放飞了手中的信鸽。

第11章 花式作死第十一式：
“俪女公子。”祁和出现在了自家大门口的青石台上，与眼前带着一帮贵女婢子、前呼后拥的俪女公子对面而视。
深秋的寒风，吹来了初冬的凉寒，也激起了两军对垒的紧张。
祁家门口有一条很宽的马路，既是天子的恩宠特许，也是为了方便平日里络绎不绝的宾客车马，哪怕是天子御驾亲临，八匹马并排的队伍，也不至于被挤得满满当当。
一对雕刻着八仙过海的上马石旁，紧挨着的便是钉在地上的拴马桩，其中有一个贴了金箔的，便栓过天子的马。
大启讲究路低于门，也因此，当本身就比俪女公子高的祁和站在门口时，俪女公子就只能被迫抬头仰望。首先看到的便是由八级台阶铺就的进身之阶，一路向上，是大红色的朱门，以及门前两个雷霆鼓状的门枕石。
最后才是祁和，霁月光风，举世无双的涂山君。
敢在这样的门庭前公然叫嚣的人，在整个大启都是少数。寻常百姓哪怕是如今这般跟着俪女公子看热闹，也是不敢近前的，只远远地缀在两旁的暗巷里，小心翼翼地探出了好奇的双眼。甚至还有格外谨慎的，抬袖遮脸，生怕日后被记恨。
俪女公子心下有些瞧不起这些人，觉得他们藏头露尾，鬼鬼祟祟，连看个热闹都不敢看得直白些，也就只配当一辈子的贱民！
但她现在还需要这些人来让祁和颜面扫地，便只能暂且决定屈尊降贵地忍耐一番。
殊不知，她自以为占理的模样，在旁人看来不过是趾高气昂，来势汹汹，加上她在京中不算多好的名声以及眼中根本不屑于掩饰的对旁人的鄙夷，一看便不是什么良善之辈。
与之形成对比的便是祁和。
他此时还有那个闲心，礼貌地对俪女公子打招呼，声音柔缓，气定神闲，便是当下最为推崇的清淡君子了。一看便是光明磊落，心无阴霾之人，大家总会更愿意相信他是无辜的。这点祁和很肯定，因为他是专门对着铜镜苦心练过的，特专业。
“女公子为何发了这般大的脾气，可是有什么让您误会了？我们坐下来慢慢讲清楚，不要伤了和气。”
祁和敢说这样的场面话，是因为他知道俪女公子是不会听他的，因为她就是这么一种性格，决计不会因为别人软了，就开始自我反思，主动退让。她只会洋洋得意，觉得全天下皆是羔羊，活该被她驱使。
说来讽刺，大启号称最是重礼的朝代，但生活在其中的诸侯士大夫，却最是不把人当人的。仿佛他们的礼只是守给别人看的，是在只有双方同为上层阶级时才会存在的。对待底层的人，他们有的只是赤-裸的剥削与原始的自私。可以肆意冷眼旁观着为奴为婢的人乃至是普通百姓在这乱世为了活下去苦苦挣扎，而不动分毫的恻隐之心。
最为可怕的是，他们竟没有觉得这有什么问题。
因为打从心里，他们就不觉得大家是同一种人。
这也是祁和不想生活在大启的原因之一，他自知能力有限，胆子一般，无法螳臂当车在时代的洪流面前，所以他宁可在现代当个普通平凡但拥有平等的人，也不愿意在古代当个所谓高高在上的贵族。
俪女公子唾面而来，她撒泼打滚的样子一点也不尊贵了。
“放你娘的狗臭屁！祁和，你少在这里给我惺惺作态！你会不知道我在说什么？你个黑心烂肺的狗东西，平日里是不是我给你脸了？今天非揭了你这逼脚底流脓头顶长疮的真面目不可！”俪女公子也不知道是从哪里学来的骂人脏话，特别、特别地脏。
在这个书面语与日常用语差不多的年代，骂人其实一般也会文绉绉的，需要一定的文化基础。至少祁和还是第一次遇到俪女公子这样直接把生殖器带在嘴边的贵女。
骂人与市井泼妇一般。
祁和身后的甲士一个个已经气得双眼通红，想要拔刀而上，为主请战。这毕竟还是一个主辱臣死的年代。在战火纷飞中，有最丑陋的人性，也有最美丽的灵魂。
俪女公子先是被祁家甲士的凶狠模样吓了一跳，但受完惊吓，她的反应不是收敛，而是气焰高涨，更加嚣张了起来，非要强压祁和一头才肯罢休，这就是她从小受到的教育：“你这是什么意思？被我揭穿了想要杀人灭口吗？我告诉你，我爹是东海王，他可宝贝我了，你若今天让我受伤，他日我爹必然把你赤身挂于城墙之上，倒是要让人看看你这千人骑万人尝的身子臊不臊得慌！”
俪女公子越骂越过分。
祁和始终不见生气，但也不会放任俪女公子这么骂下去，他只会……
火上浇油。
可惜，祁和都没有来得及发挥演技，让俪女公子更加讨厌自己，她好像已经恨到了极致，张牙舞爪，口吐芬芳，一双本就略显阴郁的单眼皮眼睛里散发着怨恨与嫉妒。
真以为她很乐意与这个公子和当什么好友吗？
若不是为了在太子面前显示自己的大度，未来能与后宫妃子和睦相处，她根本不会与这种只会摇屁股的人说一句话。什么“宛丘四公子”，不过是一群涂脂抹粉、扭捏造作的娘娘腔。还敢与她抢男人？真是反了天了！都该死！该死！
祁和来了古代就只做了提升演戏这一件事，他特别会把握那种藏在眉眼间的微妙情绪，也自然能看破别人一二。
俪女公子的恶意都快要溢出眼睑，过往的祁和对此不是不知道，所以他才会更加无法理解她，为什么都这副扭曲模样了，还要压着自己的情绪，来与他说说笑笑。祁和也有些恶趣味，之前愿意招待俪女公子，就是觉得她看不惯他又弄不死他的样子挺好玩的。都说养兵千日，用兵一时，这不俪女公子就来“雪中送骂”了。
在骂人这方面，司徒小狗真的应该好好和俪老师进修一下。
“公子今日在气头上，话赶话，最是容易恶语伤人。改日待您冷静了，咱们再说。”这话既显示了祁和的风度，也并不会让俪女公子好过，因为祁和的言下之意就是“好男不跟女斗”，这种退让，不仅不会让俪女公子满意，只会让她更加生气。
她占理便是她占理，可不是谁让的！
“你想逃？想得美！”
俪女公子彻底失去理智，张手就朝着祁和扑了过来，嚷嚷着要挠花他的脸，看他还怎么到处去勾引人。
祁家的甲士也不是吃干饭的，不会任由俪女公子在这里撒泼，三下五除二地就制服了这个疯女人。祁和在心里失望的叹了一口气，他刚刚连步子都没往后退，就是为了方便俪女公子，万一她侥幸真的推倒了，他的头又装在了门槛上，这不就完美的死了嘛。
旁人眼中，特别是在滤镜特别后的去月眼中，这便是她家公子临危不惧、优雅从容的表现。
百姓也在窃窃私语，这边是涂山的公子和啊。
俪女公子大概是往日里对祁和的忍耐已经到了极限，嫉妒百败蚁挠心，早已经把她啃食得不成人样。今天这么一被刺激，更加人来疯了，她不死心的挣扎着：“你们竟敢碰我？你们这些贱民，放开我，我父王一定会杀了你们！”
就祁和所猜，来之前，这位一向推崇寒食散的女公子，应该是用了药的，如今药力散发了，她才会如此的前言不搭后语，形若疯癫。
当然，做这一切，到底真的只是她确实就是这么蠢的一个人，还是被旁的什么牛鬼蛇神撺掇的就不好说了。
但至少祁和知道一个道理，不等她说，去月已经把他的心里的疑问说了出来：“若东海王真的这般看重公子，又怎么会在这个关键时刻把您送入……我是说，怎么会把您养成这样无礼的样子呢？”
送入雍畿这样的话，不能说出来，但大家都已经明了，这个时候送俪女公子入京，就完全是在让她送死了。
俪女公子来的时候也带了一些人，在她的剧本里，应该是她揪着祁和的头发，猛扇他的嘴巴的。但是如今，这些人在祁家的甲士面前，却是如此地不堪一击。随俪女公子一起的贵女们更是被吓得花容失色，尖叫连连，她们可没想到真会发生这般激烈的冲突。
有人趁乱拔刀，步步逼近了被治住后还在喊“就差一点，就差一点”的俪女公子。
趁乱要了她的命，便是这人的使命。
他觉得他一定会完成。
祁家甲士面色都不算好看，觉得自己受到了来自俪女公子的二次侮辱。有他们这么多人在，怎么可能会让她这么一个手无寸铁的人伤了公子和？什么就差一点，差了十万八千里好吗？
“老天啊，你为什么这么不公平，这般照顾一个侧寝养的！”俪女公子一辈子都不会想到，就是她在危急关头喊出来的这句话，救了她的命。
随着这一句话。祁和的眼神变了。
婢女霜月终于展露了她很少在人前会展现的一面——她会武，是天生的练武奇才。她被送到祁和身边的目的，本就是为了保护祁和。不过霜月一般很少动手，因为好钢只有用在刀刃上，才会有用。好比此时此刻！
霜月游走于□□的人群中，几步便当场制服了带刀准备突然杀出的人，还有空反手就给了俪女公子一个响亮的巴掌。
“这一巴掌，是替我娘管教女公子的。”祁和道，他不会动手打女人，但他的婢女可以。
祁和的脸色已经冷硬如铁。侧寝，是这个年代独有的对妾的蔑称，类似于现代的“女表子养的”。
侮辱祁和，祁和可以忍；骂他娘，就不行！
俪女公子脸色红得十分不正常，她被直接打蒙了，又或者是从寒食散癫狂的药效里被打得稍微清醒了一点，但大脑还是转得很慢，不甚明白眼前的情况，只是嘴里还在喃喃说着：“你敢打我？你算个什么东西！”
“东海王家真是好大的家教。”一道阴阳怪气的声音从旁路横出，带着让人心生惧怕的恶意，“也不知道本王打不打得你这般随意咬人的恶豕。”
一身紫衣的宸王，终于现身在了他本不应该出现在的京城，一出场便是惊天动地。

第12章 花式作死第十二式：
宸王不仅带走了被吓得已经不会说话的俪女公子，还带走了要杀俪女公子的刺客……的尸体。
在计划失败确认自己已经暴露后，脸上带雀斑的年轻刺客便虚晃一招，看似是朝着霜月攻去，实则却是果断运起全身的内力朝着自己的脑门就心狠地拍了下去，当场毙命，再无生还的可能。他的秘密随着他的死就这样被一起带到了另外一个世界。
一看就是个很专业的刺客，深谙反派不能多逼逼的道理。
不过，哪怕刺客死前一句话都没有留下，但明眼人都看得出来，他当时刀口对准的是俪女公子。
就是不知道到底是私人恩怨，还是有人蓄意想要挑起事端了。
宸王带走俪女公子前，并没有一如别人以为的那样做事完全不给理由，虽同样是由着性子瞎扯淡地胡来，但这次他好歹愿意给个解释。
他带走俪女公子，是因为在大启其实是有法律明文规定，官员不可以用脏话骂人的，轻则杖刑，重则坐牢，虽很少有人真的会去遵守，也很少有人会脑子有坑、煞有介事地去以此状告，但它一直存在，并没有被从大启的律法上抹去。
宸王这一手也算是师出有名。
女公子有爵位，享禄米，在犯错方面的处罚自然也应该与他人无异。
至于为什么是交由宸王来处理，而不是大理寺官员或者是京兆府尹，宸王的理由也是现成的——俪女公子毕竟是诸侯公子，现在有生命危险，谁都有可能是要杀她的人，并不值得信赖，还是由他这个族叔代为管教吧。
恩，从辈分上来说，年纪轻轻的宸王，已经是不少人的叔叔了，包括疯太子闻湛。
“呜呜。”被堵住嘴的俪女公子表示不服，拼了命地想要说话。她爹东海王是从大启开国便世袭到今的异姓王之一，哪里来的族叔？她根本不姓闻，她不想被宸王带走。
谁来救救她——！
俪女公子举目四望，无措地发现她的朋友早已掩面离去，而她的敌人……祁和自然也没有圣父到这种时候还会为俪女公子求情。
她完了。
所有人的心里都很清楚，包括俪女公子自己，她从未有一刻这么后悔过，甚至有了还不如刚刚被刺客杀死的念头。刺客一刀，一了百了，落到素有“修罗”之称的宸王手里，她只会生不如死。
“你在哭什么呢？”宸王笑眯眯地俯下身，面色和善地看着俪女公子，“本王在你心里就这般可怕？”
俪女公子哭得根本控制不住自己，浑身颤抖，却还在充满求生欲地疯狂摇头，想要讨好宸王。
“撒谎可不是个好习惯。”宸王看上去就是那种很享受这种让所有人惧怕他的感觉的人，他不仅觉得这有什么问题，还在积极促成。
从太子闻湛的真实性格来说，他与宸王那真的是一脉相承的亲叔侄，一个疯得外露，一个癫得内敛。乃至后世从种种迹象里言之凿凿地作证，老闻家骨子里就带着一些不正常的高危基因，导致他们更容易出现疯子、基佬以及喜欢自杀的抑郁症患者。
虽然这种说法已经被人权组织无数次地进行了抗议与举报，但事实就是，闻氏不正常皇亲的比例特别大，宸王是这个不正常列表里最显眼的那一个。
一场祁和期待已久的危机，就这么被宸王化为无形。
这让祁和可以说是万分沮丧。
但更沮丧的是，他完全不知道宸王到底为什么要杀出来帮这个忙。祁和可以对灯发誓，在此之前他与宸王并不认识，两人之间也没有任何交集。“宸王乐于助人”这种理由，更是站不住脚；一见钟情也不合理，历史上宸王和公子和根本没有对手戏，这位在历史上大放异彩的时间，远在公子和身死之后。
祁和的迟迟不死，导致连不该有交集的人都出现了。
当然，宸王会出手帮忙的理由还有一种可能——他也被祁和的人设与名气给忽悠了，变成了祁和的迷弟。
但祁和却总觉得要是这么猜，还不如去信宸王吃饱撑的今天就非要主持这个正义。
祁和没有谈恋爱的经验，但至少他还是能够分辨出，在宸王看着自己时，宸王的眼睛里流露出来的到底是不是爱慕之情。
也许在第一眼见到祁和时，宸王会有错神的惊讶，但是不少人看见公子和这张脸时都会有这样的反应。那真的是一张老天爷赏饭吃的脸，鬼斧神工，醉玉颓山，是久经上下几千年的历史考验，公认的古代十大美男之一。
乍然看见祁和，有什么反应都不稀奇。
但这样的颜值，也只是能让好感度的初始点比旁人稍微高上那么一点，并不会真的让人石乐志。至少该讨厌祁和的人，还是会讨厌他，俪女公子就是个好例子。第一眼见到祁和时俪女公子也看痴了，但紧接着她的反应就是更加深层次的厌恶以及嫉妒。
而在宸王这个疯子黑到反而泛红的眼睛里，祁和看到的只有一瞬的惊讶。宸王几乎是祁和认识的人里反应最快的，一看就是个专心搞事，不会沉迷于美色的钢铁直男。
大启的天，真的是要变了。一个个有名的历史人物会随着宸王的出现，而接连在雍畿粉墨登场，但是【回家倒计时】却毫无反应，让祁和小心翼翼维持着的他还能够回家的希望，好像变成了一场镜花水月。
“所以，这宸王到底是怎么冒出来的啊。”
祁和愁得在心里疯狂抓头。
就在这时，去月抓着霜月，骂骂咧咧到了祁和的面前请罪：“公子，终于让我抓到了，霜月私通外人！”
去月其实早就觉得霜月有问题了，只不过始终抓不到她的把柄，才会做什么都把霜月带在身边，想要时刻监控。今天霜月总算是露出了狐狸尾巴，先是放了信鸽，再是暴露了拳脚功夫。她是绝对不会放过她的！
“宸王定是听了她的传讯才会出现，还请公子明断！”
祁和诧异极了：“你不是谢望的人吗？怎么会与宸王有联系？”
这一问，不只让去月蒙了，连霜月也很蒙，两个婢子齐齐抬头：“公子怎么知道？”
“我不该知道吗？”祁和更加震惊，他从一开始就知道啊，霜月是他师兄谢望给他送来保护他的人。
谢望，便是有历史为证的，祁和的三大爱慕者之一。
大启的第一才子，未来一人之下万人之上的当朝丞相，一个成功的文学家，亦是一个很成功的政治家。这两者的身份能同时兼顾在一个人身上可不多见，
公子和与谢望是师兄弟，同拜了莫寻书院的山长张济为师。只不过公子和因为身体的缘故，并没有住在书院里。谢望则是正儿八经在书院里长大的，他无父无母，无亲无友，除了书院，再无归处。
说是谢望与公子和有这么一层十分亲密的师兄弟关系，但就祁和自己的观察，谢望的师兄师弟何其多，他俩能走在一起，那完全是命运在努力。
老师张济去后，谢望便带着老师的举荐，下山做了官。
先是在老师同窗好友的帮助下，做了一个小小的茶库，掌受江、浙、荆湖、建、剑茶茗。因在任期的前三个月便赶上茶量猛增，幸得当时的太宰卿赏识，擢中士、上士，直至一路高升，做到了宰夫下大夫，虽然只是暂代，但已经是常人所不敢想的速度了。
所谓宰夫，就是主管财政监察的人，一切与钱有关的财政收支，都与他有关。不分内廷、外廷或者是地方出纳，都在宰夫的职权范围内。
虽然在爵位上，宰夫只是下大夫，但手中的权力却是一般官员望尘莫及的，若发现任何违法乱纪的行为，都可越级直接上报天子，加重惩罚。
不过，宰夫不是一人，而是四人，很好地起到了互相监督、互相制衡的作用。
在祁和学到的历史里，宰夫便是最早独立于司会的工作者，地位超然，对国家后来的财计监督，都有着极其深远的系统影响。
谢望此前都只能算是小官，暂代的宰夫，才是他辉煌官生的起点。他就这么一路从内廷检举到了外廷，从中央到地方，不管官员大小，也无所谓爵位高低，只要有问题的，都被他斗了遍。别人做官，在谢望的努力面前，都只能说得上一句是在混日子，唯有谢望是把官位当做命来搏。
并且还真的被他给搏成功了。
谢望从没有掩饰过自己对权势的渴望，他思路敏捷，言辞犀利，甚至可以说是过于刻薄。但就是因为对外立了一个铁面无私的青天形象，由他揪出来的贪官污吏乃至是德行有亏的贵族及家属，连起来可以绕雍畿一圈，却谁也奈何不了他。反倒是让谢望的品级，每遇到一次大案，必然往上蹿上一蹿。
纵观历史，谢望绝对算得上升官最快的人。短短四年间，他就从小小的七品升到了二品，把各个部门、各个品级的官都做了个遍，不再局限于经济审计。他甚至当过一段时间的军司马与士师，并且身上始终兼任着宰夫的官职。
如果祁和没有记错，谢望在女天子驾崩之前就会回到雍畿，升任小宰中大夫，后因不明原因请辞，但是在半年后，他就会被天子闻湛三请回京，成为一人之下万人之上的太宰。
也就是丞相。
“丞相”这个名字还是谢望上书给改的，他觉得“太宰”这个说法太过含糊，让百姓无法更直观地明白太宰的职权是什么。其他的三公六卿宫内官，也都在谢望随后的余生中，一点点被改了名字。职权划分也有了进一步的改革，变得更加详细，也更加高效，让整个大启帝国得以像是一个永远不会停歇的永动机运作了下去。
除此之外，谢望让后世更加难忘的还是他的诗词，当之无愧的第一才子，一生中仿佛拥有澎湃的创作欲，流传下的诗文过千。需要被中小学生朗读并背诵的名篇不下百篇。祁和就曾经是痛骂谢望太爱瞎瘠薄写的苦读学生之一，他高考有一道古诗词默写，一道文言文理解，全是折在了谢望的手上。
想及此，祁和拿着茶杯的手，都忍不住又微微颤抖了起来。
他英年早亡的美梦，不会又要折戟在谢望手上吧？
师兄求放过啊。

第13章 花式作死第十三式：
在和谢望做了一段比较相熟的师兄弟后，祁和也曾在意外醉酒后试图劝过这位谢师兄——专注搞事业，学问的事就先放一放吧。
结果却是……
谢望一如历史，成为了给祁和写诗作赋最多的人。如果说祁和的名气一半是他自己买水军吹出来的，那么另外一半的功劳就非谢望和谢望的诗莫属了。
一路从祁和的颜，夸到了祁和的才，最多的还是祁和的君子之风，直戳时代的脉搏。
种种证据都表明了，谢望绝对配得上“公子和所有的追求者里最深情的一位，没有之一”的历史评价，他不仅在公子和死后写了更多的诗词，来抒发满腔的追思，更是用实际行动证明了他的这份矢志不渝——终身未婚，连个庶子都没有留下的那种。
祁和刚认识谢望的时候，十分惧怕这份盛情。
因为他还不起。
他既不是真正的公子和，也并不是他对外表现出来的这种性格，最重要的是他是肯定要回到现代的，谁也不可能让他为之留下。
别人对他越好，他越惶恐。反而是淡淡的相处，会让他更加自在，因为没有负担。
但，祁和一直胆战心惊了这么多年，却始终不曾接到过来自谢望的告白，连一丁点的暗示都没有，两个之间纯洁的就像是摆放在祁和书房里的特供宣纸，白的像雪，一尘不染。
祁和拿不准谢望到底在搞什么，又很怕是自己某些不经意的行为让谢望误会了，引他越陷越深却不愿意说。便在这几年与谢望的书信往来里昏招百出，好比对谢望坦言：他好像喜欢上了一个人，这辈子只会喜欢那人，心意绝不改。
这已经不能算是委婉的拒绝了，而是明确的谢望说咱俩没可能。祁和想要就此彻底断了谢望的念想，无所谓谢望到底是什么意思。
结果……
谢望再来信时，表达出了一种“吾家有儿终长大”的喜出望外，宛如一个欣慰的老父亲，积极为祁和出谋划策，排除万难的想要帮助祁和与对方在一起。真的看不出丝毫的勉强。
祁和自己都懵了，仔细想想，在他们师兄弟过去的相处里，谢望好像一直都很君子，没有半点人世间的欲望杂念，就是个再合格不过的师兄，发乎情止乎礼，对祁和是比常人好，但，好像并不是要处对象的那种好。
如果一定要归类，那就是一个诗人的生性浪漫吧。祁和这样给自己解释。元稹一辈子还给白居易写了一百多首看上去“情意绵绵”的诗呢，那也不影响他是个渣男。
祁和终于松了一口气，以为问题解除了，毕竟历史上被谢望深爱的那个公子和并没有出生，哪怕他也叫祁和，却已经是完全不同的祁和了，若谢望爱上了他才会奇奇怪怪的。也因此，祁和在接下来的书信往来里，便再没有和谢望讨论过他编造的意中人。
再后来，霜月就出现在了祁和的面前。
那个时候祁和正在修葺祁家老宅，缺物缺人缺银子，霜月就像是一个凭空冒出来的田螺姑娘，会十八般武艺，还能找到各种来钱的路数，人看上去又有点傻乎乎的，格外热衷于给祁和拉任何一个暧昧对象。
怎么看……
怎么像是老父亲谢望特意送来照顾祁和的啊。
霜月和去月的脸色都五味陈杂，十分有趣。毕竟从常理来说，没有人会喜欢一个别人派来的仆从吧？一是怀疑忠心，二也是怕被人把自己的一举一动泄露。
祁和就没有这方面的包袱了，他甚至还暗搓搓地希望谢望通过霜月的汇报，能彻底打破滤镜。别日后给他整出来一套什么“过去是我没有意识到，现在我才知道我对你的感觉原来是爱情”。祁和可以说是将感情防范武装到了脚趾。只要【回家倒计时】不作妖，他真的没有兴趣变成一个四处留情的“渣男”。
说起修宅，这也是去月始终坚信她家公子只是个运气好的傻白甜的根源所在，不管祁和在被兄长独自抛在雍畿后，转头就得了姜高氏老夫人与宫中女天子的怜爱的现实。
祁和当时虽然没有爵位，却过得也不比任何人差，三不五时就会被接去姜家小住，但大部分时间，他还是坚持独自住在已经破败的祁府，被当时的大儒夸赞，小小年纪，便已有了绝不寄人篱下的风骨。
这么些事情过去，去月这种心眼多的，应该早就看出她家公子也不是什么省油的灯，要不然姜老太太那么多孙子外孙，女天子那么多远亲，为什么独独都对祁和另眼相待呢？
但去月看到的却是，住在祁家的这些年，祁和没少拿自己得到的赏赐来贴补祁府，但这是一座在所有人的默认中早已经属于他兄长的大宅，说是让祁和住，也只能赞时住到他成年。兄长只顾自己在封地快活，没拿过一文钱给家里，一看便是绝不会管祁和这个弟弟死活的。在听说了祁和用自己得的赏赐修葺府里，想要重振祁家时，还与人大声笑言，这怕不是个傻子。
可不管遇到多少这样类似的事，祁和统统好像都看不见，听不到，始终是那个人们眼中以德报怨、有匪君子的祁和。
也就是大郎君得了疾病死在了两年前，又没有留下任何正儿八经的嫡嗣，这才让祁和再一次出现在了世人的眼前。
莫名地，在一次次这样的磨砺里，去月就进化出了无限的对祁和的保护欲。总感觉全世界都有可能骗了她的公子。
俪女公子包藏祸心，霜月处心积虑，反正都不是什么好鸟！
“奴婢真的只联系了这一回！”霜月哭得上气不接下气，她也知道背着祁和偷偷联系谢生不好，可是她也不能干看着公子受委屈呀。
祁和：“……什么？你之前完全没有传过消息？”祁和觉得他总算懂了，怪不得师兄这些年给他的赞美不仅不减当年，还有些走火入魔。原来是他这些年的努力就是白瞎吗。祁和用一种“要你何用”的恨铁不成钢的眼神，恨恨地看了眼霜月。
霜月：“？？？”
“你若联系的是谢大人，宸王又是什么？”去月表示不信。
霜月其实也稀里糊涂的，她真的只联系了谢望，不明白为什么明明已经暗中回京的谢望没有来，反倒是宸王当了那个踩着五彩祥云的盖世英雄。
宸王……
自然是替谢望来的呀。
宸王可以暴露自己已经在雍畿的事实，因为他就是个无所顾忌、什么都干得出来的疯子，谁也都不会觉得意外。但谢望作为一个应该还在地方上主抓审计工作的重要官员，无故回京还大方地站出来，那就真的是嫌自己活得太长了。
宸王回到自己暂时落脚的客栈，就看到了等在那里已经快要望穿秋水的谢望。
一身惨绿锦衣，端坐于质朴的屏风之下，细目长眉，神朗气清，好似沧海西风，不矜小节，这便是有雕龙之辩的狂生谢望。
“您见过他了吗？”谢望开口。
宸王一边点头，一边坐到了谢望的一边，或者说瘫在了一边，身体就像液体做的，没有半根骨头，眉宇间就透着那么一股子懒洋洋的味道：“本王今天总算是明白了什么叫‘姑射之仙’。”
以前宸王总觉得他见过的文人门客如过江之鲫，只有一个谢望还勉强能够入眼，那张济老儿能教出一个谢望已是不知道烧了几辈子的高香，怎么可能再有一个比谢望更亮眼的？结果转头，宸王就自己打了自己的脸，还打的心甘情愿。
在祁和面前，谁都不过是尔尔，哪怕是谢望。
“那当然，这可是我的……师弟啊。”谢望是个再合格不过的祁吹，一说起祁和，就没个完。不过今天，他强行忍住了，因为他需要再一次提醒宸王，“还望殿下记得你我之间的约定。”
宸王随意地挥了挥手：“知道知道，不会忘的。”
谢望这才满意的勾唇，拿起茶杯，抿了一口。
但宸王这根本不按照常理出牌的，转而就杀了个回马枪，直言开口：“你心悦他。”
这不是一个疑问句，而是一个肯定句。
谢望喜欢祁和，这毋庸置疑。毕竟……“张济老儿一生桃李，你谢望的师兄弟何其多，若没有情愫，为什么要独独这么照顾一个公子和？他虽是天子远亲，却并没有办法给你任何照拂。”
谢望是个再标准不过的利己主义者，只有在对他有用的时候，他才会对别人如沐春风。
好比此时此刻的他。
明明坐在阳光下，微微垂眸的样子，让带着挥之不去的阴霾，甚至是有些过分的阴柔了。他看着宸王的眼睛，多了很多秘密被拆穿后的不善。
宸王不躲不藏，与谢望对视。
突兀的，宸王就一拍大腿，哈哈大笑了起来，像极了一个神经质的疯子：“开个玩笑。本王才不在乎你心悦不心悦他。”
“反正本王对他有兴趣就行了。”
——
远在寻山南的司徒器，正堪堪躲过了又一轮的攻击。就在他大哥醒来没几天的现在，他们再一次遭受到了蛮族的攻击。
“还真是阴魂不散！”骑兵没了，还有死士。
司徒器一甩寒刀，便不知道挥洒出了多少粘稠血液，这是他第一次杀人，第一次打仗，他以为他会害怕的，紧张，恶心，呕吐，所有他从话本里看见过的情绪，他……统统没有。
有的只是命悬一线的刺激战栗，以及内心中想要保护某个人的热血沸腾。
他觉得刀就是他，他就是刀。
司徒器看了看远在京城的方向，又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这一刻他终于意识到，自己好像也不是什么正常人呢，这可是太好了。

第14章 花式作死第十四式：
天上突然下起了蒙蒙细雨，坡下战事正酣，甲士喘着粗气，一边在骂娘，一边提起手中的刀开始了又一番的搏命拼杀。血水与泥水混杂凝滞在一起，变成了斑驳的黑点，零星的雨水根本冲刷不去空气中呛鼻的血腥。这些蛮族死士就像是不会思考的傀儡，根本不知道累的，只要不死，不，只要还能动，他们就可以挥起手中杀人的弯刀。
反观大启这边的甲士，他们已经很累了，本就还没有从前些时日的骑兵突袭里缓过神来，又要疲于应对这些不死不休的死士，积劳成疾，不少人都体力不支得想要倒下。
直至忽然的一声大喊从背后传来，喊醒了每个人的心，也喊醒了大家的斗志。
“我们的背后就是雍畿城，我们的援军还有半日便可以赶到，你们想在这一刻放弃吗？想要看着我们守护的家人、爱人，就因为缺失的这半日坚持，而失去生命吗？！”
“不——！”
没有人想。
他们能打败蛮族一次、两次，便可以坚守这第三次。
在场的人，大部分都是司徒家的甲士，还有一些是宸王的人马，他们很多都世代驻扎在雍畿，早已经把家人接到了这个天下之都一起生活，或者本身就是出生于雍畿的市井街头。他们的家人、爱人、友人，都在那里。
他们若倒下，打开了这个口子……
不，一步也不能退！
死也不能！
一柄代表了司徒家的重箭，破空而来，唳声而过，直直地射中了最前方死士的胸膛，用鲜血再一次点燃了这场本应该已经筋疲力尽的战争。
司徒器穿着他大哥的银色盔甲，头上佩着一撮艳丽的红色，站在风起的方向。
披风猎猎，只有他与战马。
这一刻，父亲的自私，门客的冷漠，乃至朝堂上的蝇营狗苟都好像离开了司徒器，走得很远、很远。他的心里、眼里只有身后刚刚醒来没多久的大哥、等着他得胜回去的母亲以及……必须亲自赔礼道歉的祁和。
一切都发生得太突然，司徒器本还正在山坡下的庙会上赶集，他想为祁和选一些别有野趣的东西带回去。不为什么，就是想把最好的东西送给他。
但下一刻，尖叫声、战鼓声以及刀剑的金鸣就冲破了人间烟火。
在一片狼藉里，是司徒器还没有来得及付出去的钱，以及只剩下了半个的木偶，那是他本想送给祁和的礼物。它变得不再漂亮，破破烂烂，就像是那一天被他的马踏坏的棺材。
司徒器一闭上眼睛，看到的便是那一口精美上好的棺材，以及参差不齐的断口棺盖。他总是忍不住想，祁和是怀着怎么样的心情为自己订做的这口棺材呢？应该是笑着的吧，因为这便是公子和啊，无所畏惧，又看淡生死。
等司徒器逆着人流找回暂时落脚的府上时，大哥正在用最后的力气，部署着战事，谁攻击，谁防御，还有对无辜百姓的安排，甚至是对左贤王的牵制都有条不紊。因为他们已经习惯了这样的突然袭击。
司徒品绝不会再让左贤王从他的手上丢失！
但是，对于司徒器这个弟弟……
司徒品的安排却是：“骑上马离开这里，会有人一路护送你和陈神医回京城的。”
没得商量，也不打算商量。
“不！”司徒器毫不犹豫的拒绝了，他不可置信地看着自己的大哥，连街上八十岁的婆婆都拿起了棍棒，准备全民迎战。在这种时候，他大哥让他当逃兵？
“你我是家中唯二的嫡子，你若也有事，司徒家怎么办？！”司徒品也是在这一刻才知道，原来自己也并不是那么无私的人。至少，他可以舍下自己的命，却舍不下他的弟弟，“我已经这样了，你是家里最后的希望。”
“司徒家，司徒家，你脑子里就只有司徒家！”司徒器一下子就炸了，他抽过大哥的佩刀，站在床头，与司徒品对视，“我要留下，你阻止不了！”
换上大哥的盔甲，骑上大哥的战马，拿出兵符，他便是这一场战争的指挥！
——
祁和接到寻山南又出事的消息时，是在一个还没有点灯的黄昏。他猛然从罗汉座上站起，攥紧了手中神医陈白术寄给他的信。由信鸽带来的蝇头小楷上，只短短几个字，便把寻山南之变的危与险描绘了个淋漓尽致。
原来陈神医还有这样的文采，能令他如此坐立不安。理智上祁和知道，他对这场危机起不到任何帮助；但情感上……
“来人，备马，我要入宫！”
祁和对大启的这段历史只知道一个大概，很多细节都已经忘记了，哪怕他穿来时他正在学这一段的内容。但毕竟已经十多年过去了，他有再好的记忆，有再多的万全准备，也不可能全部记住。他甚至连自己在现代需要用到的很多密码都忘了个干净，只能寄希望于人脸识别可以解决问题。
在祁和的印象里，女天子驾崩之前，在雍畿的近郊好像确实发生过一场小范围的战争。虽然没有时间与具的地点，但莫名地，他觉得就是这一场了。
他知道大启应该是赢了的，由大将军司徒品指挥。
但现在的问题是，司徒品受伤，生死垂危，他还怎么赢？若他输了，雍畿就危险了，整个历史都会乱套。
那他回家的可能性就更远了。
而且，寻山南坡还有司徒器与陈白术，祁和不知道历史上他俩此时此刻应该在哪里，但他知道是他把他们送到了那样危险的地方，他就有责任把他们安安全全地带回来！
他一定要把他们带回来！
马夫为祁和递上缰绳时，宸王的使者送来了一份礼物，包裹在层层黄褐色的牛皮纸之下，用红线仔仔细细地捆了一圈又一圈，圆滚滚的，不知道是什么东西。
祁和却无心在这个时候拆开，只是让使者代为转达了谢意，便翻身上马，赶往了皇宫。
大启的皇宫在雍畿的东南边，依山而建，西靠湖泊，正前方便是宽阔热闹的天街。整体宫殿布局严谨，规模宏大，是全世界都少能够找出来的大型宫殿。但大概当初选址的时候没能仔细讲究风水，才导致了大启如今这般的风雨飘摇，在即将灭国与还以为能抢救一下之间反复横跳。
祁和在现代的时候，还来参观过这座古城皇宫，用手机买票进门的时候，他根本想不到有一天他可以纵马自由出入。
一路疾驰，见牌下跪，根本没有人敢去拦公子和。
这是女天子给祁和的特赦与荣宠。
已经很多年了。
却还是祁和第一次使用。
祁和冲入皇宫，直奔女天子所在的无为殿而去。女天子已经病了很多天，再难从床榻之上起身，但她却依旧很忙，忙着见各式各样的人，无所谓她到底愿不愿意见他们。这个天子，可以说当得真是毫无尊严。
宸王就这么在宫里再一次巧遇了祁和，他刚刚从无为殿内走出。
宸王既已现身京城，为免在礼数上落人话柄，自然还是要入宫面圣的。哪怕这个“圣”根本不想见他，见了也没什么精神与他说话。女天子本来一开始看上去挺期待的，直至见到进来的人是宸王，才不可避免地暗淡下了眼神，整个人都恹恹的。
天子基本以“哦”、“嗯”、“知道了”作为谈话的主体。
宸王对天子也很敷衍，反正在他眼里，他这个堂姊已经是个死人了，对一个没什么趣味的将死之人，宸王真的很难施舍去一个眼神。
两人就这么客客套套，互相嫌弃，很快就结束了折磨。
宸王出去看到祁和，这才明白了女天子在期待什么，同时，他也发现了一件很有趣的事——太子闻湛也不知道为什么赶到了祁和的身边，而祁和在太子面前表现出来的样子，与他那一日站在门前时可是大有不同，甚至可以说是截然相反。
至少，宸王并不记得祁和是什么莫得感情的迂腐之人，但祁和在太子面前表现得却偏偏是这样拒人于千里之外。
一人千面，可太好玩了。
宸王主动上前打招呼，打断了祁和与太子之间的拉扯，特别不给太子面子。也不知道宸王看没看破太子的伪装，但至少以太子对外表现出来的性格，在这种时候，太子是绝对不可能与宸王发生冲突的。
宸王又是个特别会得寸进尺的家伙，一直压着太子，专门与祁和说话。
“小君和，又见面啦。”
“殿下。”祁和其实也不是很想和宸王说话，他心里有更加焦急的事情，但是偏偏事与愿违，先是碰到了太子问他为何迟迟还没有入宫与天子谈及他俩的事情，又屋漏偏逢连夜雨地碰到了宸王这个不知道会有什么操作的神经病。
“收到了我的礼物吗？”宸王看出了祁和的敷衍，就更不想这么放过祁和了，故意开始东拉西扯。
“收到了。”祁和看着无为殿的方向，不明白天子身边的内侍为何还不来传召于他。
“喜欢吗？”宸王慢悠悠地问。
“喜欢。”祁和能说什么呢？说他根本没打开？但也是在宸王这样故意的磨蹭下，祁和火烧眉毛的焦急，被迫一点点地磨平了。他终于冷静了下来，也终于开始思考了一下他找女天子能够求什么。天子如今自身难保，能够帮他的地方很有限，他必须小心衡量。当然，祁和看了眼正笑看着他的宸王，这位大概也会有些用途。
“那一日还没谢过殿下的救命之恩。”祁和一个俯身弯下，鞠躬致谢。
“这种事……”宸王挥挥手，还是笑眯眯的，甚至拿出了一把扇子扇了起来，但口中却是话锋一转，“肯定不能随便谢啊，我等着小君和登门拜访。知道本王住在哪里吗？就在城东……”
“王叔！”太子的忍耐也到了极限。
“啊，湛儿你还在，”明明太子一步未动，宸王却可以表现得就好像太子已经消失了许久，对皇权的蔑视不要太明显，“但是我们大人说话，你小孩子最好不要插嘴哦。”
“如果孤一定要插呢？”
宸王眯起了眼睛，没了笑容：“那大概王叔我就会很不高兴了吧。我不高兴的时候，会做出很可怕的事情哟。”
在两人针锋相对的时候，祁和已经见缝插针地走远了。
感谢太子表哥帮忙拖住了神经病！
比心！

第15章 花式作死第十五式：
“真的会有援军吗？为什么我没听到消息？”军师战战兢兢地保护在司徒器身侧。好吧，大部分时间，其实都是年少的小郎君在保护他这个军师，这听起来很不可思议，放在过往军师也不会相信司徒家这位名声在外的纨绔能有如此的高光时刻，但事实便是如此，就在刚刚，若不是司徒少将军挑断了一支破空而来的涂毒箭矢，他现在也不会有机会在这里问问题。
司徒器挥舞着手中趁手的兵器，一个翻身，劈刀砍下，蛮族的死士便身首分了家。淋漓的鲜血扑面而来，他却连眼睛都没眨一下，天生良将，不过如此。司徒器不是没有对生死的敬畏，而是明白一个最简单的道理——对敌人心软就是对自己人的残忍。
面对军师的问题，司徒器也在躲过死士的一剑后，给出了理所当然的答案：“当然是骗人的。”
哪里来的什么援军，他们能依靠的只有自己。
这半日过去，要么是这些蛮族死士被击退，要么就是他们全军覆没了。有没有援军，结果都只会是这两种选择。蛮族根本不会让他们磨磨蹭蹭等一个什么人来力挽狂澜，只有自己才是自己的盖世英雄。拼了便会有一线生机，不拼就是死路一条。
司徒器是最早也是唯一看清楚了这个情况的人。
但司徒器若不说会有援军，他根本没有办法指挥得动现场全部的甲士，毕竟不是所有的士兵都是司徒家的人，也不是所有人都会为他如臂使指。
“宸王殿下怎么还没来？”军师忍不住大吼。
“他根本就不在！”司徒器吼了回去。
军师这才意识到了问题所在，之前宸王神兵天降，让所有人都不自觉的产生了极大的依赖心理。换言之就是，眼前战场上这些甲士的心里，一方面还停留在之前败战时对自我的质疑，另外一方面则有着最不应该有的“会有人替自己杀掉敌人”的侥幸，那个人不一定非要是宸王，但总会有一个人来解决问题。有着这样心理的一支军队想要赢，真的实在是太难了。
特殊时刻必须使出特殊手段，司徒器的那一声大吼，是一个时机把握的再合适不过的正确决断。
唯一的问题是，做出这个决定的人是司徒器，谁都没有办法去相信这是他能想出来的东西。倒是在兵行险着方面，确实符合司徒器一贯的大胆与“创意”。
平日里文绉绉的儒将军师，终于也忍不住破口大骂了起来，骂那些狗日的贵族，骂眼前这些女表子养的蛮族，最多的还是骂自己的猪脑子，为什么连司徒器都能发现宸王已经不在寻山南的事实，而他却对此一无所觉，甚至任由心中的依赖情绪不断扩大，险些酿成大祸。
事实上，放眼望去，战场上的宸王甲士，与他当初带兵驰援时的规模少了不少。
宸王不仅自己走了，还带走了主力的精锐部队。
理智告诉军师，宸王也不会料到蛮族还准备了第二波的死士攻击，他的离开虽然让人措手不及，但那也不是他的错，驰援是情分，不帮忙是本分，毕竟天子没有正式下令。而且，在“我附庸的附庸，不是我的附庸”的普遍社会认知下，天子也没有那个能力直接越过藩王对他们手里的甲士下令。
但，从情感上讲，军师还是有点想阴谋论，好比这一切都他娘的是宸王的故意安排。先演一波英雄救场，抬高自己的民望，然后再借着蛮族的手削弱司徒家的兵力——也是如今雍畿拱卫天子的最大战力。
虽然司徒家有自己的自私与算盘，但谁也不能否认，一旦没有了司徒家，女天子就彻底完了。
“现在不是想这些的时候！”一道厉声，再次喊破了军师在战场上的愣神。
而喊他的人，已经连回头看他一眼都懒得再看，继续朝着层出不穷的死士冲了上去。冷静，果断，心无旁骛，让人忍不住也跟着他坚定了心神。
想什么都是没用的，现在的问题是先干掉对面的蛮族再说！
军师把自己满腔的悲愤都用在了厮杀上。司徒器和司徒品这对兄弟的作战风格有很大的区别，不好说他俩谁更好一些，但此时此刻绝对是更需要司徒器这种厮杀在第一线的身先士卒的，他极大地鼓舞了士气，也震慑了对面的蛮族。
哪怕是死士，也不可能真的心如止水，他们也会怕，也会在看见代表了司徒品的红缨的那一刻，心尖一颤。
当大启这边终于逼退了一波蛮族的死士，得到了少见的缓和休息时，所有人都先是不可置信，然后才是高声欢呼。
只有司徒器把军师拉到了一旁，马不停蹄的继续着他们未完的对话，以及商量接下来的作战安排。
“用左贤王威胁？”军师想要尽量减少伤亡，找到一个大家都可以活下去的办法。
“他们不是要救左贤王，而是要杀了他。”司徒器已经大汗淋漓，从没有人告诉过他，穿着盔甲作战是这么累又这么热的一件事，哪怕大雨瓢泼，他依旧感觉全身都已经粘在了盔甲上，金属的外壳并没有让它显得冰冷，正相反，司徒器感觉自己此时都快熟了。
不过，再热也不影响司徒器思考，他一边想要表现的这不算什么，小爷就是这样绝顶聪明，随便想一想就明白了，一边心里却还是忍不住悄悄得意了那么一下。
原来只要他去做，他真的可以！
司徒器是通过蛮族两次不要命的袭击，得出了这个结论——蛮族求的不是带回左贤王，而是要么他们自己杀了左贤王，要么逼着大启杀了左贤王，总之，那个男人不能活下去。
两国交战，有时候就是这么奇怪，想要左贤王死的是他的族人，而想要左贤王活的反而是他的敌人。
谁也不知道左贤王到底为什么会被蛮族恨不能除之后快，但大启这边是绝对想要从左贤王口中得到这个原因的，那会对他们日后打击蛮族起到极其关键的作用。大启内部已经够乱的了，来自外部的威胁必须摁死在萌芽阶段！
部署好接下来的反攻计划，军师就像以往一样，等待着他的将军做出一番慷慨激昂的战前动员了。
但军师忘记了，他现在的将军不是司徒品，而是司徒器。
从不按照常理出牌的司徒器。
“我们能赢吗？”
“我不知道。”
“我们能活下来吗？”
“我也不知道。”
“那我特么知道什么？”
“我知道我现在必须杀死每一个有可能踩着老子尸体朝雍畿攻去的敌人！”
他们赢的几率不大 ，但是必须赢！
——
无为殿自建立距今已有两百多年的历史，是一栋实实在在的古董了，从开国起就作为历代天子的寝宫被世袭了下来。
随着岁月的变迁，无为殿经历了一次次的修葺与改善，每一任天子都在它之上倾注了自己的喜好与想法，和一开始的样子比，它已然有了翻天覆地的改变，甚至可以说它已经是一栋截然不同的建筑了。不变的只有围绕无为殿建立起来的天下秩序，以及宫闱内的尔虞我诈。
它被赋予了太多并不应该属于它的沉重与庄严。
祁和还记得第一次入宫时，明明已经是盛夏了，他却被外祖母裹了层层的厚衣，但当他独自一人站在空旷的殿下，他依旧会感觉到冷。
好像一阵阵阴冷的穿堂风吹进了骨头缝里的那种冷。
不知道何时，天空已是乌云密布，提前黑了下来。疾风骤雨兜头浇下，哪怕祁和站在雕梁画栋的屋檐下，他的身上还是不可避免地沾了不少深秋的雨水。在跨过宫殿高大的门槛时，祁和忍不住屏息凝神，一直到见到女天子之前，他都想不明白自己为什么要这般地小心翼翼。
黄纱幔帐，拔步龙床，御炉香气的环绕里，虚弱的女天子一点点地露出了庐山真面。
远山黛，秋水目，看上去就像是一幅心事重重、满面愁容的仕女工笔画。岁月好像对提阿尼格外优容，并没有在她的脸上留下什么褶皱痕迹，让她看上去还是那么美，一如她年轻的时候，不少人都曾说过公子和与女天子很像，反倒是太子好像与天子并没有什么相似的地方。
女天子就像是一朵需要精心呵护的娇弱的花，美得不具有任何攻击性与侵略性，她的性格也是。一如她此时此刻如瀑布般垂下的长发，乌黑发亮，又软如绸缎。
女天子当年第一次见祁和，就招手把他从外祖母的身边叫了过去，揉着他当时还很稀疏、只能扎成一个小揪揪的头发说：“阿和也有一头柔软的头发啊，朕的阿娘也有。她总说……”
“头发软的人，心也软。”祁小和笑得一脸灿烂地回答，“我阿娘也是这么和我说的。”
这大概是高家娘子们的一个传统了。高皇后告诉了女天子，姜高氏又告诉了祁姜氏，最后再由祁姜氏告诉了祁和。她总会一边温柔地为祁和梳头，一边这样在他耳边说：“阿和以后一定要当一个善良又温柔的人呀。”
女天子当时听到这样的话是个什么反应，祁和已经没有印象了，只记得她好像沉默了许久。
如今再一见面，天子依旧抬了抬手，招祁和上前。不顾身边内侍与宫女的阻拦，她难得态度强硬地双手支撑在床板上，一点一点地挪着坐了起来。在祁和赶过来帮她之前，她已经成功坐起，额头带汗，唇角却挂着笑。她拿出手里准备好的牛角梳子，轻轻拍了拍床沿，让祁和坐了过来。
“陛下，臣……”
“嘘。”女天子将一指比在了祁和的唇边，她连指腹都是柔软白皙的，一看便是养尊处优、从未操劳过的样子。她现在不想听祁和说话，因为她一天的精力有限，她只想做一件她已经想了很多年的事。
她散开了祁和的长发，一下一下为他梳理着，手上的力道忽大忽小，有时候甚至会直接压到祁和的头上，但她却是如此坚持。
“小时候，我阿娘总会这样为我梳头，她说她的阿娘也会这般为她梳头。”
祁和想起了其实只与他相处了没几年的祁夫人，他甚至都不知道她的名字，她就这样消失在了他的生命里。唯一深刻的印象，好像就是这个梳头的传统了。年幼的他双脚悬空地坐在高凳之上，身边充斥着祁夫人柔和的熏香，一点一点地由着她给自己梳头。
她的力气是那么轻，又那么柔，让人昏昏欲睡，不想醒来。
祁姜氏偶尔还会哼一首不成曲调的曲子，在支起的西窗下，对祁和说：“小时候，我阿娘总这样为我梳头。”
女子的性格有很多种。没有对错，没有好坏，只有个人的喜好。女天子和祁姜氏这对表姐妹，都是这种温柔如水的性子，但很不幸的是，这样的性格并不适合成为一个执掌天下的帝王。祁和从见到女天子第一眼起，她就好像已经快要被这座宫殿压垮了。至少，他从没有见她真正快乐时的样子。
直至此时此刻，祁和透过铜镜看到女天子，她是那么认真，又那么开心。
天子也在铜镜里看到了祁和在看她，她眨了眨眼，就像是一个狡黠的小姑娘。
“真好啊。”
“嘉婉把你教得真好。”
“她一定是个很好、很好的阿娘。”
以往不管是姜老太太还是女天子，与祁和谈起祁夫人时，都只会说“你阿娘”“你母亲”，今天祁和才知道，原来她叫嘉婉，姜嘉婉，美丽又美好的样子。
“我却不是一个好阿娘。”女天子猛然放下了梳子。
只有温柔与善良，却无法保护自己，才是这个世界上最没有用的事！

第16章 花式作死第十六式：
“你听，他们在窃窃私语。
“在笑我，在骂我，在可怜我。
“‘看啊，她竟说她是这天下的共主。’”
女天子的情绪一直都是从平静到疯癫，只需要一秒的转变，疯得毫无预兆。
御医只会说天子病了，是她的头疼所迫。但祁和却觉得，从天子注定要面对这可悲的一生时，她就已经疯了。
祁和想要上前抱住天子，稳定她的情绪，却猝不及防的被她狠狠地推开。这一刻，她谁也不认识，她只会一遍遍声嘶力竭地呼喊，她想找她的父皇，想找她的母后，有时候也会是自己的姨母姜老夫人，今天却格外地不同。
“嘉婉呢？让嘉婉来见朕！让她来见我！
“无法保护自己的孩子，我算什么阿娘呢？
“嘉婉，嘉婉，嘉婉，救救我，救救我的孩子，他也是你的外甥啊！你看，你快看，他与我多像啊。”
女天子彻底陷入了疯魔，为自己，为孩子，为这个人人拿她当戏子的社会。没有人可以为她站出来，姨母不行，表妹不行……
但她却必须得活着，因为她才能保护她们。
正是这样无能为力又强迫自己的使命感，逼疯了女天子。她温柔又偏激，不愿意伤害别人，就只能不断地伤害自己。
“您已经做得很好了。”祁和再一次尝试着接近天子，声音放到最低，生怕哪里不对再刺激到她。
“不！我不好！我甚至无法看着我的孩子长大，无法让他叫我一声‘阿娘’。”女天子睁大了一双黑白分明的瞳孔，那里根本没有焦距，也没有现实的倒影，甚至她自己都不知道自己在和谁说话，又说了些什么。
“您在说什么啊！”祁和彻底慌了。
历史上有关于大启这第二位的可悲女天子，有过不少的猜测与野史，最多的便是她的死，以及武帝闻湛到底是不是她的孩子。
祁和如今就站在这个窥探真实历史的分岔口，但他却根本不想知道了。这个秘密会伤害很多人，不管是情感上，还是实际的斗争里。不能问，也不能让天子说出来。或者可以这么说，不管闻湛有没有闻室血脉，在现在这种情况下，他都只能是女天子唯一的儿子！
在众人齐心合力“劝”服天子，让她重新合衣躺回床上后，几乎所有人都出了一身大汗，说不清楚是累的还是吓的。
祁和只能感觉到他后衣的一整片都已经黏在了背上，那感觉难受极了。
反倒是女天子一点点缓了过来，像没事人一样，眼睛也逐渐地恢复了清明，她已经完全不记得自己刚刚说了什么，又做了什么，只是一如祁和记忆里的那样，安静又美好。她温柔地轻声开口，低喃道：“阿和，你来啦。”
就像是这场说来就来的雨，说停又停了。
祁和也只能硬着头皮演下去，对天子回：“嗯，臣来了。”
……
一直到离开皇宫，祁和的心都从未跳得那么快过，他已经顾不上不知道何时又一次下起的大雨，顾不上一路上的泥泞，他只想回到马上，回到家里，回到任何让他觉得安心的地方。因为他好像知道了一桩连史书都不曾敢记录下来的宫廷秘辛，而他始终无法消化。
——女天子在生下孩子后，把自己的孩子送走，秘密换了闻湛入宫。
也许女天子只是疯了，在胡言乱语。祁和这样安慰自己。否则根本没有办法对女天子口中“唯一的孩子”做出解释。他是说，如果“唯一的孩子”被送走了，那王姬闻岄是什么？闻湛又是什么？
很多事情都没有办法细想。
身后古老的皇宫都好像因为这个秘密而变得更加阴冷可怖，就像是一只蹲在黑暗里的沉默怪兽，它不会露出锐利的尖牙、猩红的长舌，它只会像沼泽一样，无声静谧地一点点将人吞噬干净，不留丝毫的痕迹。
祁和甚至有了一个很大胆的想法，公子和不会就是因为知道了这件事，才在历史上被人秘密灭口了吧？
这么一想的话，好像也就没那么怕了呢。
宫外，祁家的仆从早已经牵着马车在等祁和了。这么大的雨，婢女去月肯定是不会再让自家体弱的公子骑马回家的。祁和还没上车，手里就已经被塞了一个雕工考究的暖炉，披了件薄厚适中的长衣，坐定后还有暖茶与咸点，可以说是被武装到了牙齿。
但祁和现在一心只想回家，想要忘掉他听到和分析出来的事情。
直至一双手，“嘭”的一声，抓住了车门的木框，吓得祁和不自觉地就往后避了一下。好吧，他得承认，他挺怂的，虽然已经等死了这么久，但他还是会害怕。
直至宸王的脸，从撩开的车帘里露了出来，这才让祁和意识到，他今天大概率是等不到什么灭口了。宸王不请自入，自然而然地坐到了车里，自来熟得让祁和都有点想打人了。
“我有预感，我们今天的谈话还没有结束。”宸王的话，救了他一命，“你有什么事想求我吗？”
祁和的记忆回笼，他确实有事需要宸王，也就忍下了眼前的一切，道：“我听说寻山南出了事，留在那里的人……”
“我猜天子并没有给你你想要的甲士。”宸王拿出手中的帕子，擦了擦自己已经被雨水打湿的手，慢条斯理中透着那么一股子说不上来的优雅。
祁和苦笑，何止是没给，他去时天子就已经病了，根本没有谈过这件事，他也……在看见那样的天子后，怎么开口呢？他不能再求天子任何事，给她徒增压力了。祁和倒是有自己的甲士，但都在封地上，轻易不得妄动，而且远水救不了，他的封地离寻山南还不如京城离寻山南近呢。
“太子就更不可能了。”宸王自说自话地就给祁和分析了起来，“闻湛是个胆小鬼，一开始挡在无为殿，就是为了阻止你去见陛下，你应该意识到了吧？”
祁和还真……没有意识到。他以为太子只是单纯地又犯神经病了，但是如今仔细想想，太子的很多举动看上去毫无章法，却从不会无的放矢。他在宫中的每一步都是如履薄冰，怎么会真的任由自己肆意放纵。
太子种种看似毫无逻辑的做法，都带着他的目的。但是，如果太子不会胡来，那他那日说要和自己成婚，又能从中得到什么呢？
“啊，你不会还没有意识到吧？我是不是说了不该说的？”宸王像极了一个专注挑事的绿茶，语气假得他自己都懒得掩饰，他觉得祁和应该也不会介意，毕竟当下最严重的还是太子在利用祁和，“真可怜啊，你那么信任的表哥，竟也包藏祸心。”
祁和的反应……
那自然是在看到宸王的双眼后，忍不住一下子就亮了起来啊，带着夺目的光彩。因为祁和突然意识到，指望什么司徒器、什么俪女公子，都是没用的，他们这种低段位的玩家，连最基本的气人都气不好。但宸王就不同了，纵观历史，这位堪称“搞事达人”，如果把大启的历史写作一本书，那宸王就是百分百的大反派了，还是那种意图不明、思维跳跃的神经病反派。
他是多么适合气死他的这份工作啊。
事实上，祁和觉得要不是他知道历史，明白武帝闻湛是怎么样的一个人，听到宸王这么说，他肯定已经郁结于心了。毕竟他是真的把太子当有血缘的兄弟的。
他怎么就能忽略了宸王呢？
这多好的一个王爷啊。
祁和忍不住陷入了深深的自省。
“我不喜欢在咱俩说话的时候，你还想着其他奇怪的事情哦，小君和。”宸王皮笑肉不笑地看着祁和，他无法否认，在某一刻他反而被祁和吓到了，根本摸不清这位公子的套路，“你想求人，最好拿出让人高兴的态度。”
祁和也从兴奋里稍微冷静了一点，和宸王讨论正事：“我不需要求您，相反，我是在给您提供一个自救的机会。”
“哦？”宸王挑眉，“还真是敢说啊，你能救本王什么？”
“寻山南第一次出事，本不应该在那里的您，突然神兵天降；寻山南第二次出事，应该在那里的您，却又现身京城。您觉得在别人眼里，这代表了什么？”祁和在无为殿外见到宸王时，就已经想好了与宸王的说辞，他不需求求他，他也不会求他。
“他们想什么与本王何干？”宸王嗤笑，他从不在乎别人怎么想，“如今还有谁不知道本王是个想干什么就干什么的疯子吗？”
嚣张跋扈，不讲道理。
这便是宸王。
据说宸王血脉不纯，生母其实不是陈王太妃，而是一个蛮姬，只是陈王太妃不能生育，为保王府爵位，才将宸王养在膝下认作了嫡子。宸王的容貌也确实异于常人，高鼻深目，发梢带卷，连一双眼眸，也不知道是不是角度的问题，都闪着嗜血的红光。
这位也确实是个见过血的，不是在战场上厮杀的见血，而是据说曾亲手杀死了自己血亲的那种见血。在老闻家一众的疯子皇族里，也出了名的真.暴戾无情。
“他们怎么想确实不重要，但这事可以拿出来做文章的地方，就太多了。”祁和不紧不慢，实事求是道，他看着宸王，小心翼翼观察着对方的反应，“好比，请容我大胆——扣您一个与蛮族勾结的帽子……”
“闭嘴！”宸王一下子就被激怒了，由于血统问题，宸王最不能容忍的就是别人把他和蛮族联想到一起。一双骨节分明的手，青筋外露地直接掐上了祁和的脖子，足可见力气之大，态度之狠，谁也不会怀疑，宸王今天就有可能把祁和杀死在这辆马车上，宸王的语言已经犹如来自地府，“你还真是大胆啊，小君和。”
祁和的脖子很细，白皙滑嫩又脆弱，仿佛随便一个谁轻轻一用力，就会让他彻底与这个世界告别。
祁和临危不惧，因为他看了眼开始倒退的【回家倒计时】，不仅不再觉得窒息，反而有点兴奋。
命运真的要把他逼成一个抖M了。
就在两人剑拔弩张地对视、博弈时，太子也到了。在越下越急的雨水里，太子闻湛脸上带着显而易见的如释重负与不用两难的开心，撩开帘子就道：“寻山南之围被解了。”
祁和与宸王同时回头。
此时祁和的脖子还在宸王的手里，这画面诡异又突兀。
太子的瞳孔猛地收缩了一下，他死死地握着自己的双手，极力想要控制住自己，却发现这真的很难，他每一个字都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王叔，放开他！”
“这个时候都要克制吗？湛儿还真是令本王佩服啊。”宸王特别会嘲讽人。
只有祁和这个当事人，好像很无所谓：“谁？谁解了围？都得救了吗？”这才是他唯一关心的。
太子和宸王都忍不住侧目祁和，心中涌动着思绪万千与一言难尽：这就是你唯一想问的？
宸王都忍不住放开了祁和，莫名地，他真的开始有点怕眼前这个明明看上去是那么柔弱无害的公子和了。
“据说是一个穿着将军盔甲的人，应该就是司徒品吧。”太子得到的消息也很模糊。
司徒品重伤，再不会有人比祁和更知道这个消息。莫名地，祁和的脑海里就只剩下了一个人的脸。青涩，稚嫩，又倔强，还带着一股子初生牛犊不怕虎的狠。
他当年对他一字一顿地介绍：“我叫司徒器，器宇轩昂的‘器’，大器晚成的‘器’。我会让你永远记住这个名字。”

第17章 花式作死第十七式：
“天已经很晚了……”为免再次遇到修罗场，祁和委婉地对宸王与太子表示，不如我们各回各家，各找各妈。
但祁和这话就像是一个提示，直接点燃了宸王与太子之间剑拔弩张的战火。他们齐声开口，竞相要送祁和回家。
“这就没有必要了吧？”祁和活动了一下自己的脖颈，现在才想起来疼，“你们不放心要送我回家，我也不放心你们啊，难不成我再送回来？送来送去，成何体统。”
“我倒是不介意和小君和送来送去呢。”宸王立刻笑了，他是个显性神经病，发出什么样的智障言论都不会叫人觉得意外。
“王叔的忘性这么大吗？”太子看了眼祁和脖子上再明显不过的痕迹，祁和的皮肤比常人更加娇嫩，典型的汤姆苏、玛丽苏必备肌，稍微一碰，就会留下红印。“请您偶尔也考虑一下别人吧。”闻湛是个隐性神经病，碍于形势不能明着来，却也不打算惯着宸王，这上眼药的手法，一看就是宫里培养出来的人才，一句话不仅点出了宸王根本没把祁和真正放在心里，还侧面烘托了自己的体贴。
最终，还是太子赢了。
不是太子的宫斗手腕如何了得，而是宸王府的人找了过来，好像是出了什么大事，附耳上前一番低语，宸王便只能遗憾退场了。
只是在撑着油纸伞离开前，宸王还不忘挑衅太子的对祁和道：“我等着你来谢我。”
“改日一定登门拜访。”祁和继续实施“拖”字大法。
但宸王永远都是走别人的路，让别人无路可走，他驻足，很认真地让下人拿出了竹简，做出当场刻字的架势：“改日是哪日？什么时辰？你可有想吃的茶点？我好提前让庖丁准备。”
祁和：“……”这明显是碰上硬碴了啊。祁和只能寄希望于疯太子，却在侧头时发现身边的太子正在一脸若有所思地点头，一副“学到了”的样子。祁和的表情管理差点没绷住，恨不能脱口而出，你都学到什么了啊！给我住脑！
“一旬之内。具体时间，我会写在拜帖之中。”祁和临危不惧，再生一招，“如果我的身体没有出现什么状况的话。”
在装病方面，祁和就没有怕过谁。
“没关系，如果你身体不好，我可以来看你。”宸王就知道祁和会这么说，把祁和找借口的路给堵了个死死的。说完，不等祁和再想出什么反悔的借口，宸王就潇洒地走了。
回去之后，宸王便单方面地通知了谢望：“我要把咱们的计划提前，你没有意见吧？”
——
“抬头。”在辚辚的马车声中，太子一路沉默地把祁和送回了家，他难得既没有在祁和面前端着他早已经伪装习惯的爽朗模样，也没有展现以往一会儿逗哭祁和、一会儿再自己哄好的套路。只是动作流畅地从马车的多宝阁里找到了伤药，耐心又专注地为祁和的脖颈上起了药。
就像是小时候祁和为他做的那样。
祁和时常装着伤药，为的不是自己，而是闻湛。哪怕贵为太子，闻湛的日子也并不好过，尤其是他特别弱小的幼年期。
首当其冲的便是来自王姬闻岄的敌意。
哪怕天子之位已经快要成为诸侯王手中的玩具，也还是有不少人想要，王姬闻岄绝对是其中最想要又觉得自己最应该得到它的人。
当今天子之所以能成为天子，一方面是因为大启本就有过女天子登基的先例，另外一方面也是因为女天子是当时的高皇后与天子唯一的嫡嗣。上一任的天子不是没有儿子，只不过儿子都出自其他妃嫔的肚子。在大启这个十分注重嫡庶，庶子很可能无法继承爵位的年代，哪怕是妃嫔之子，也只能就藩封王，而很难登上大宝。
上一任天子是因花病去的，死得并不算光彩，也没有来得及留下传位的圣旨，他甚至没有想到自己会那么早驾崩，连陵墓都没有建好。
当时不管是女天子还是她的兄弟们，年纪都还很小，小到他们甚至不明白父皇死后，为什么大臣们要关起门来吵个三天三夜，也不明白他们被软禁在偏殿等待的到底是什么，抑或未来与自己擦肩而过的是什么。
当时的大臣们分成了泾渭分明的两派，一派觉得高皇后的王姬为天子嫡嗣，哪怕是女子，亦可称皇；另外一派则觉得前者居心叵测，才会选王姬为继承人，应从几位皇子中择适合之人登基。
后者听起来充满了性别歧视，但讽刺的是，前者确实才是真正的野心家。
再没有比一个年幼的女天子更加好控制的存在了。
大启接下来几十年的风雨飘摇、四分五裂，都与这一派力撑女天子分不开关系。
当然，大启本身也有问题，才给了小人可乘之机。大启的国祚已历数辈，传到今天，可以说是集齐了历朝历代的亡国隐患，五毒俱全。就像是一个站在悬崖边上的老者，谁也不知道他是会先体力不支地落崖而下，抑或直接心疾复发死在崖边，甚至可能只是某个小石子的滚落，导致岩体崩塌。
各方诸侯蠢蠢欲动，心怀鬼胎，已经听调不听宣了多年。谁都想改朝换代，谁都又不敢当第一个历史的罪人。
这才给了朝廷苟延残喘的机会。
偏偏现在的女天子已无力回天，她只能为了活命、为了家人，坐在皇位上当一个泥塑印章，谁来都说好，谁去亦言行。主弱臣强，党派林立，该下场的都已纷纷站队。有为诸侯摇旗呐喊的，也有野心勃勃觉得“王侯将相宁有种乎”的。
太子闻湛就成长在这样一个所有人都不把皇族当皇族，又维持着皇族表面体面的矛盾环境里。
祁和永远忘不了第一次见到太子，他被人打扮得像是个一个黑乎乎的粽子，贴着金边，系着金线，小大人一样带队由远及近地走到了祁和眼前。他不爱说话，也不会笑，眼睛里没有一丝的光，黑漆漆，直勾勾，就像是一个精致有余、灵气不足的木偶，没有一点该属于活人的气息，好像早已经与那座暮气沉沉的宫殿融为了一体。
被打扮成另外一个喜庆粽子的祁小郎君，那个时候还没有失去他在古代的家人，虽然晃晃悠悠地跪下行礼，却带着独属于世家子的大胆，一边好奇地朝太子看一边道：“殿下万安。”
小小的太子以为祁和与其他世家子一样，又是一个根本不会尊重皇族的人。
祁和也果然大胆，在被太子叫起后，便出乎所有人意料地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凑到了小太子眼前。那个时候他们两人还差不多高，毕竟岁数相近。祁和一直以为闻湛不会长得有多高的，因为闻氏皇族一直都不算高，但长大了，反而是祁和是小小的一只，太子却成了行走的巨人，特别异端。
“大胆！”那个时候的太子，还没有彻底学会隐藏自己的情绪，或者说，他那个时候才是比现在大胆得多，训斥迎面而来。
祁和却从袖子里掏出了绣着生肖的手帕，小心翼翼地朝着闻湛的手腕盖了上去：“是谁伤了殿下？”
祁和对于小孩子一向是没有什么抵抗力的，说不清楚他哪里来的这么旺盛的父爱，但反正他之所以后来对司徒器充满了包容，一是因为小时候的那朵花，二就是在他心里司徒器始终是个不懂事的小屁孩。
闻湛当年在祁和眼里也是个小孩，倔强又孤独。
太子殿下手上的伤十分明显，宫人不可能没有发现，却没有一人敢说话，只有祁和在生气，他又问了一遍：“是谁？”
“告诉你又能如何？”太子嗤之以鼻，“你会为孤去打她吗？”
“我会去和她讲道理。”祁和自然也不是那么没脑子，在不清楚对方是谁之前，他不能打包票他一定可以打得过对方，“但如果他还继续伤害你，那我就会想点别的手段了，好比告家长。”
告家长这种事情往往是大部分小孩最不屑的，甚至是鄙视的。
但祁和并不是一个真正的小孩，他对此一点抵触情绪都没有，有能够兵不血刃的报仇方法，何乐而不为呢？
小小的太子，怔怔地看着祁和这个表弟，好一会儿才反应过来，他特别特别小声地说：“是王姊，她故意推倒了孤，但大家都说她不是故意的，还与孤说一个好的储君就是要大度，不能怨恨。但是……为什么呢？”
是啊，为什么呢。
再后来就是祁和脑子一热，去为太子出头。没想到王姬闻岄也是个狼人，不管祁和用了多少手段，她总能锲而不舍地找太子精准的报复回来。
祁和自感给太子惹了不必要的麻烦，便只能一次次地和王姬斗法，也就和本来他应该避之不及的太子表哥关系好了起来。在很长一段时间里，祁和都随身备着伤药，愧疚地一遍遍为太子上药，一遍遍地自我检讨。他这么大的人了，竟连这点小事都解决不了。
反倒是太子好像在这样的对抗里，一点点开朗了起来，至少表面上他学会笑了，好像也并不在乎自己受了多少伤。
他只顾上开心了。
如今，他们都已经长大，太子更是高得让祁和再难把他当作一个小孩去看。他一本正经又认真异常地为祁和上好了药，唇上的笑一点点汇聚，再难消失，他轻声感慨：“真好啊，现在孤也能够保护孤的乖乖了。”
那一刻，祁和也笑了。
什么乱七八糟的成婚，什么朝堂上的利用斗争，都不会有太子俯身为他处理伤口更加真实。他小心翼翼的样子，还是祁和所熟悉的那个太子闻湛，那个会好奇地与他一起蹲在御花园假山后面，花费半天的时间耐心地看蚂蚁搬家，期待珠宝开花的小小少年。
他与他约定：“无论以后发生什么，我都不会伤害你。”
“你不要变，我也不变。”
“我们永远在一起。”
闻湛看着祁和，轻声问：“还记得我们当年的约定吗？”
祁和反问：“殿下呢？”
闻湛笑了：“君子一言，至死不渝。”

第18章 花式作死第十八式：
最后一战，漫天红雨。
司徒器的刀已经断了，箭也没了，如今他单手紧握着的是一杆不知道从哪个尸体上扒下的红缨枪，枪头被紧紧地插进了泥泞的土里，司徒器半个身子都在靠这份力量与土地博弈的力量在支撑。他实在是太累了，累到感觉自己宛如一个被符咒驱赶的茅山僵尸，只有身体在动，灵魂早就已不知道飘到了哪里。
但司徒器却始终没有倒下，他就这么坚持着，任由身上不知道是自己的还是敌人的鲜血由滚烫变成冰冷，再到凝结。
他咬着牙，喘着气，看雨水穿过薄雾，心想着，不，他早已经忘记了该如何思考。
他只知道要杀下去，要拼下去，要……
“少将军，少将军！”军师的声音好像是从很远的地方传来，哪怕它其实就近在耳边。军师尝试着一点点握上了司徒器扶着长-枪的手，试图让少将军松开他最后的倚仗，军师说，“我们赢了，将军，所有的蛮族死士都死了。”
但是没有用，司徒器的手就像是铁钳，死死地抓着枪-杆，谁来劝了都没用，不主动去攻击穿着大启甲士服装的人，已经用尽了他最后全部的理智。
有灵性的军师突然灵光一闪：“雍畿已经没事了，雍畿城内的人都安全了。”
“都，平安了？”司徒器的眼睛直直的看着前方，那是蛮族死士攻来的方向，他的背后是从作战开始他便一眼都再没看过的故乡。他把它小心翼翼的藏在自己的身后，就像是那里藏着珍宝。
“嗯，所有人都没事了。”军师一门有门，顺着这个思路就更加卖力的劝说了起来，“您的爹娘没事了，司徒家没事了，天子也没事了。”
天子！
一语终于惊醒了梦中人。
司徒器彻底放开了手，在闭上眼睛，让自己陷入一片黑暗之际时，他只有一句还没有来得及说出口的话——谁关心什么自私自利的父亲，什么司徒家，他只想那一个人能得见盛世。
——
祁和回到府里的时候，天色已经很晚了，但他并没有着急入睡，因为家里还有一桩官司和一份礼物在等着他。
官司依旧来自两个婢女去月和霜月。去月始终没能打消对霜月的敌视，想尽办法要让这个“叛徒”滚出祁府。霜月不敢道委屈，她确实联系了外人，引来了宸王，但她真的很想留下，连往日里能塞得下五碗饭的胃，这天晚上都谨慎地减少了一碗，力图证明自己是个经济适用型的好婢女。
祁和与去月是一起从他兄长统治时代熬过来的革命友谊，但他也不想白白浪费了师兄谢望送来保镖的好意。
他一个头两个大地坐在灯下，看着去月虎视眈眈的样子，就知道今天没有办法善了。
不承想，去月在看清楚祁和的模样后，直接失声尖叫了出来，她已经有些年头没在祁和面前这样过了：“公子！是谁伤了您？！”
祁和拿过铜镜一看，明明是上过药的脖子，看上去却更恐怖了。已经由红转青，青到发黑，宛如志异小说里被鬼差标记后的索命绳印。
祁和本想说无碍的，可转念一想，话到嘴边却变成了：“现在局势复杂，波谲云诡，我以后出门还是需要一个不容易被人注意又武功高强的人贴身保护的。”
祁和意思很明显，就是想借着这个事，留下霜月，又给了去月体面。
去月在祁和开口后，也几乎瞬间就想到了霜月，别看她瘦瘦小小的，却是个可以徒手干翻十个大汉的真高手。去月也很清楚自家公子会这么说，约莫是圣父病又犯了，想要救下霜月。可这是阳谋，公子说的对，现在的他出门不带个人真不行。
思来想去，去月唯一能想到的辩驳理由好像只剩下了：“霜月之前已经在府门口暴露过身手，大家都知道她了。”
不等祁和回答，一直抿着唇，跪在一边安静等待命运的霜月，在关键时刻开始发力：“这个简单啊姐姐，我可以去掉易容！”
去月更加生气了：“你一直是易着容的？！！”
霜月还是那副傻乎乎的样子，她全部的技能点大概都点在了练武上，老天是公平的，给了她绝世身手，自然也就要收去点什么，好比她的脑子。她有问必答，实话实说：“嗯，来之前，谢生说不好太惹眼。”
洗尽铅华，霜月露出了她的本来模样，美得……特别不安于室。
要说霜月美到了什么不可思议的程度倒也不是，在祁和面前，就没有人可以自称惊艳。只是霜月的脸与她的性格有着极大的反差，反差大到去月都忍不住怀疑霜月这傻大妞的性格是不是装出来的了。
不过，去月转念一想，如果霜月的性格是真的，那……：“既可以为公子挡剑，也可以为公子挡桃花，确实合适。”
婢女的官司解决了，剩下的就是宸王送来的礼物了。
祁和打开牛皮纸前，其实已经做了一轮心理准备，他知道宸王这个神经病肯定不会送什么好东西，甚至有可能十分古怪意外。但他万万没想到，宸王可以这么神经病——他送了祁和一颗人头。活生生，圆滚滚，甚至已经有点腐烂的人头。
祁和还是不可避免的被吓到了。
作为一个生在红旗下，长在小康中的社会好青年，祁和真的没机会见到这玩意。宕机了好一会儿，他才开始自我安慰，乐观地想，这样别出心裁的礼物，至少证明了宸王应该对他没意思，哪怕有意思……宸王也应该对自己的直男程度有点逼数，送这种礼物，就等着注孤生吧！
然后，祁和突兀地想到了他今天对宸王说的，礼物他很喜欢，宸王听后那意味深长的一笑……他不会被一个神经病当成他也是神经病了吧？活着真的好难啊。
霜月拿起脑袋端详了半天，给出了分析结果：“这人至少是十天前就被杀了。”
“你还懂验尸！！！”去月脸色白的都当宣纸了。
“认识是谁吗？”祁和尽量避免去看那个狰狞的头，只看着霜月的眼睛问道。
霜月摇摇头，但她拿出了与脑袋包裹在一起的信封，递给了祁和：“抱歉，公子，我不识字。”
不等祁和接过信，明明已经那么害怕了的去月，还是壮着胆子替祁和拿过了信，还不忘教训霜月：“这种污秽的东西，怎么能让公子碰！自然该是我们来为公子读！”
“姐姐说的对，姐姐好厉害！”霜月对去月的崇拜不是演戏，是十分真实的对读书人的憧憬。
去月想起之前徒手杀人的霜月，内心实在是有点复杂。
信自然是宸王那个神经病写的，写的特别洒脱不羁，放飞自我。总结起来就是，这才是他去寻山南的真正原因。他的人追查到当年杀害祁和一家的歹徒中有漏网之鱼，对方就隐姓埋名地藏在寻山南，他正巧有事这次回，就顺便路过帮祁和报了个仇。
祁和一家惨遭灭门，这里面肯定是有很多小阴谋与小诡计的，但至少明面上凶手十分明确，是一伙穷凶极恶的马匪，在祁和一家回老家江左祭祖时，闯入祠堂，杀了一百多口人。
匪首以及重要党羽，在当年便已伏诛，一些侥幸逃跑的流寇，也在这些年陆陆续续地被找到，并一一赔上了性命。这些小喽啰什么都不知道，却手染鲜血，死了活该。祁和和他的兄长在很多方面都不和，却唯独在这件事上态度十分统一，甚至有时候会齐心协力追查。不只是被雇佣来杀人的刀，连着幕后的指使着，他们也一个都不会放过！
他们已经为家里报了仇，这也是祁和觉得他可以安心离开这个世界的原因之一。
不过，在看到又一个参与者的头颅时，祁和还是诡异地感觉到了开心，内心对这个脑袋仅有的恐惧也没有了，只剩下了一片平静。
“准备一下，过几日，我会亲自去宸王府登门拜谢。”
那一日门口的解围，远不如这一颗脑袋给祁和带来的震撼。顺便的，祁和还从信里得到了一个重要信息：宸王与谢望果然是认识的。以谢望这种不顾一切升官的兴趣爱好，祁和甚至有理由相信，谢望与宸王已经暗中结盟了。
至于历史上谢望后来为什么又舍弃了宸王，转投了武帝闻湛，那就不是祁和会关心的事情了。
目前，冲着这个人头，祁和也决定以后少在心里骂宸王几句。
——
司徒器在晃晃悠悠地马车里缓缓醒了过来，他就像是赢极其疲倦的人终于心满意足的睡了个饱觉，一觉醒来神清气爽，除此之外就是该死的健康了。他甚至有心情去嫌弃身边充斥的刺鼻药味。同样是中药，在祁和身上就是凝神的药香，在别人身上就只有苦涩了。
司徒品探过身来，递了一杯水给自家的蠢弟弟，他还不知道他的弟弟已经变成了怎样一个双标狗。
司徒器唇上沾了水，就像是熬过了冬天的春苗，彻底迸发出了勃勃生机，他坐起问他哥：“我们这是要去哪儿？”
“回京。”司徒品缓缓拉开了车帘，“准确地说，我们已经回来了。”
一帘之隔，隔开了巍峨的城门，也隔开了人间烟火。两次挫败蛮族阴谋，加上最开始打赢的那场生擒蛮族左贤王的胜仗，司徒家已由危转安，甚至更上一层。女天子因为身体的原因没有办法亲至，却是下旨由太子携群臣亲自出城三里相迎的。
每个人脸上都洋溢着笑容，口中的夸赞不断。司徒器却根本顾不上扬眉吐气，一心只想在权贵中找到祁和。
并如愿以偿。
祁和的模样与气质，很难不让人第一眼便注意到。他就站在太子身后的不远处，月白色的长衣，泼墨般的黑发，以及哪怕在梦中都难以描摹的谪仙之姿。端的是贵气天成，清冷出尘。他的皮肤就像是陶瓷一般，白皙细腻，他的脖颈……
“！！！”祁和上吊了？？？

第19章 花式作死第十九式：
人群中，祁和自然也是看到了司徒器的，鲜衣怒马，陌上风流。祁和忍不住就笑了，因为……祁和不知道故事里的大将军凯旋归来都是怎么样的，但至少现在他知道了司徒少将军负伤回来，脑袋上绑着绷带的样子可太好玩了。
就像是一个倔强的菠萝。
祁和真的是太怀念现代了，哪怕他过往其实并不喜欢吃菠萝，但在十六年没能吃到一口菠萝的现在，连他不喜欢吃的也变成了弥足珍贵的回忆。
莫名的，祁和看司徒器的眼神就更加友善了。
司徒菠萝直接扭过了头去，别扭的不愿意再看祁和一眼，他才不要和为了他大哥上吊的人说话呢！是的，除了为他大哥，司徒器实在是想不出祁和其他自杀的原因。至少在这一刻，他不想看见祁和看他的眼神好似老父亲的欣喜。
——
朝堂之上，论功行赏，大摆宴席，犒劳三军。
这些打完胜仗之后的常见套路……祁和都没有参与，他再一次请了病假。一方面是为了继续保持公子和神秘疏离的人设，一方面则是为了躲避没完没了的催婚与相亲。
十六岁，一个在祁和的自我认知里本应该是中学都没有毕业的学生狗，在古代已经是一个先立业再成家的晚婚杰出代表了。而不管是冲着祁和的颜，还是冲着祁和的爵位，大家都很想和他谈一谈他的终身大事。哪怕公子和病弱又断袖的名声早已经传遍四海，仍趋之者众。
想想看吧，祁家如今就只剩下祁和一个了，上没有婆婆压榨，下没有小叔妯娌瞎作，只要生下一个嫡子，瞬间便能坐拥整个涂山。祁和还活不长，既得了柔弱美人，又能在美人死后策马奔腾……
连祁和听了之后都有些心动，如果他不是公子和的话，他大概也觉得这是一桩划算买卖。
同样没有参与宴会的，还有本应该成为主角的司徒兄弟。
司徒品是身体情况不允许，他虽然被陈神医从死亡边缘拉了回来，但至今还没有办法站立。一向对自己的医术十分自傲的陈神医，对于司徒品的双腿也是闭口不谈。已经有人在暗中猜测，司徒品哪怕被治好，也是个下半生注定与轮椅为伴的残废。
司徒器则是直接跑了个无影无踪，比起觥筹交错的庆功宴，他还有更重要的事情去做。
司徒老将军得知后，直接大呼“逆子不可雕”，但他看上去却并没有之前那么生气了，不是因为他终于想起他除了司徒家主的身份以外，还是司徒器的亲爹，而是优秀的嫡长子活了下来，现在再不是他需要司徒器这个小儿子的时候了。
司徒夫人却对丈夫很生气，她始终如一，是真的溺爱儿子溺爱到了骨头里，之前被丈夫利用，坑了儿子一回，让她如鲠在喉。看丈夫眼睛不是眼睛，鼻子不是鼻子的。
但之前两个儿子都在战场上，情况危急，她根本顾不上和丈夫闹，如今儿子们平安归来，她也就终于腾出了时间，开始借题发挥：“都是你之前乱发脾气，吓到了我儿，司徒盛你个老东西，我告诉你，若我儿不回来了，我定与你拼命！”
“你别太过分！那就是个烂泥扶不上墙的，我骂他，是为了他好！”
夫妻俩一路从司徒家吵到了庆功宴上，虽在人前保持了体面，但是个人就能看出他俩之间的貌合神离。
一半小可怜儿，一半混账东西的司徒少将军，既没有像他娘以为的那样真的被司徒老将军气到离家出走，也没有如司徒老将军以为的那样走马章台去鬼混。
他一路纵马，去了城南……上山砍柴。
司徒品听见派去跟着弟弟的人来报时，差点把一碗苦药都给喷出去，万年不变的冰山脸上出现了裂痕：“你说，阿荀，去干什么了？”
短短一句话，他分了三次才问完，整个人都好像活在梦里。
仆从也觉得很不真实，但还是把话又重复了一遍：“小郎君之前从后厨拿走了一把砍柴刀，离府之后就一路上了城南的山，说是、是要找什么条。”
司徒品：“……”
司徒品苦思冥想许久，也不觉得弟弟上山砍柴能造出多大的孽，行吧，他开心就好，稍微看着点这事也就算了。
司徒品现在手头上有一件要紧事，比看弟弟砍柴更重要——他手握由亲信代笔写给祁和的信，再一次仔细斟酌起了用词，生怕哪里不够得体，哪里又容易产生误会，甚至平添了几分在战场上都不曾有过的紧张。
直至当天下午，司徒品才知道，他对他弟放心放得实在是太早了。
只要脑子够坑，哪里都是舞台，上山砍柴，依旧可以砍出精彩。
——
祁和本来正在书房里看今年封地报上来的税收，春种秋收，今年是个大丰年，涂山又素有“小天府”的美誉，整个封地都是一片丰收的喜气。除了粮食的收成以外，涂山还产茶与玉石矿，今年可以说是赚了个盆满钵满。留在当地的管事人早早就把账本报了上来，想讨个赏赐。
祁家之前的封地其实不在涂山，只是爵位传到祁和手上时，女天子才把他的封地换到了涂山。
这也是大启为了避免藩王世代割据而颁布的举措之一，爵位可以继承，但封地、食邑必须一任一换。封地面积的大小、土地的肥沃好坏，都会在这样的轮换交替里，掺入不少奇奇怪怪的骚操作。
很多拥有上好封地的王府，甚至有了“死不起”的说法，生怕老王爷一死，新王爷不得圣心，被打发到穷乡僻壤。
祁家的封地一直不好不坏，收成足够，又不至于惹眼，传到祁和兄长手上时，祁家遭遇了骇人听闻的灭门惨案，举国上下一片悲痛，同情心让祁和的兄长换到了一片不错的封地。等传到祁和手上，女天子便力排众议，又给他的封地从中上的品级，换成了上中。
说实话，这样土地肥沃的封地有点打眼了，要不是祁和马上就有了“宛丘四公子”的美名，女天子还想尽办法增加了他的甲士，祁和能不能保住涂山可不好说。
祁和当初会应下这份恩典，也是觉得自己活不长，不如多赚点钱，死后好能多分给他的外祖母与祁家的下人一些。
短短两年间，祁和就已经要奔小康了。今年更是再创辉煌，让祁和喜出望外，恨不能昭告天下，引来居心叵测、窥觊金银的人，走过路过不要错过，杀人越货了解一下啊！
就在祁和琢磨是不是该回封地一趟，大摇大摆地运些金银入京，树大招风一下的时候，有门人来报。
——司徒少将军又来了！
司徒器在祁家上下的名声只能用“灰太狼”来形容，就那种没完没了来找碴又总找不过还不愿意放弃的反派。
这一回司徒器还来得浩浩荡荡，声势巨大，身后那么多甲士，还带了一口棺材。
祁家的左邻右舍，都如雨后春笋般冒了出来，争当吃瓜群众。大家纷纷表示司徒器一看就没怀什么好意。
包括祁和都是这么想的。
毕竟司徒品已经救回来了，他和司徒品的流言蜚语再一次在雍畿甚嚣尘上，这回甚至更多了些类似于“将军生死未卜，公子心痛吐血”的缠绵悱恻。
祁和试想了一下，他要是司徒器，大概也不会乐意看见自家有大好未来的大哥和一个病歪歪的男人这么纠缠来纠缠去的。
试想一下，现代粉丝，遇到男神被碰瓷捆绑了会怎么办？那必然要骂死对方啊。虽然祁和知道司徒器其实并不会骂脏话，但他还是充满期待地跟着门人到了大门口，蚊子腿再小也是肉。
结果……
一开门。
喜提一个负荆请罪的司徒器。
司徒少将军就这么直接脱下战袍，赤裸上身，背上倒刺荆条，跪在了祁家的大门口。眼神坚毅，嘴唇紧绷，一丁点儿被迫的痕迹都没有，因为他真的是心甘情愿，甚至早就想这么做了。只是事有不巧，赶上了他去寻山南给大哥治病，后来又遇到了死士突袭，这才拖延了这么长时间。
祁和一脑门子问号，差点连人设都没绷住。
幸好，赶在祁和开口之前，司徒器已经深吸一口气，掷地有声地开始他的道歉了。
“昔日把你棺材踏坏的是我，无故辱骂于你的是我，以小人之心度君子之腹的亦是我……你不仅没有生气，还一直包容我，我大哥这回出事，在危急关头还是你出面，愿用一半的身家换我大哥一命。相形见绌，是过往的我太不是个东西了。
“今日我效仿古人，来与你负荆请罪。
“不求你原谅，只求你知道，我一定会把欠你的都还给你，也再不会找你麻烦，谁若对你有意见，就是对我有意见！若有违誓言，我司徒器必当场暴毙！”
司徒器不仅不会骂人，其实也不会说太过文绉绉的话，哪怕是发誓的时候。但他说的每一个字都发自肺腑。他错了，便愿意用一切来补偿。
说真的，被人一遍遍地无故骂狐狸精，祁和生过气吗？
当然啊，他是个男人，从没有想过要依靠勾引谁来让自己的人生过得更容易。他不是那样的人，也绝不会成为那样的人。
只是，生气又有什么用呢？
气过也就只能算了。
直至这一日，曾经郁结于胸的东西，才总算是彻底散发了出来。他俯身，与司徒器平视。这个他一直以为还是少年的人，眉宇间的青涩还没有完全褪去，雏鹰的桀骜已经续上。大丈夫生于世，从不应该惧怕犯错，不知错、不改错才最为可怕。
他真的，长大了。
“我不会说我没有事，也不会假惺惺地说，过去的事就让它过去吧，它一直存在，因为你的那些话真的伤过我。”在很早以前。当然对于现在的祁和来说，他倒是巴不得司徒器能把他气出个好歹，不过……其实这样也挺好的，“但你今天很诚恳的来道歉了，所以，我原谅你了。”

第20章 花式作死第二十式：
司徒器惊天动地的所作所为，还没有传入宫中时，司徒老将军正在被人笑着恭喜：“真是虎父无犬子啊，您已经有了那样优秀的大郎，没想到在关键时刻小郎君也是一个能扛得住事儿的人，怎么能不叫人羡慕。”
“哪里哪里，你要说我们家大郎，那我勉强还能觍着老脸认一下，如果说的是阿荀……”司徒老将军直至这一刻，谈起小儿子的时候，脸上都还是带着笑的，一个典型的家长式自谦。
但就在他准备开口说司徒器这回也出乎了他的意料时，司徒器的那震撼一跪以一个极其戏剧性的方式，传到了宴会上每一个人耳中。有一位嗓音本就洪亮的夫人，也不知道是故意还是真的被吓到了，骤然拔高了声音道：“你说什么？司徒少将军抬着棺材，去公子和家门口负荆请罪了？他不知道公子和又生病了吗？简直是胡闹！”
此言一出，全场寂静。
只有坐在主位上的太子闻湛还能像没事人一样，该吃吃，该喝喝，他知道祁和是借故不出席的。
司徒老将军愣在当场，好一会儿都没有办法找到自己的嘴巴，直至他不着痕迹地看了眼消息灵通的内侍，得到了肯定答案后，这才不得不接受了现实。
他的小儿子真的去跪了公子和那黄口小儿。
司徒老将军不愧是久经沙场的人，不管内心如何汹涌，在众人看向他时，他依旧可以表现如常，除了握着酒杯的手更加紧了些以外，再看不出他的震荡。他朗然而笑：“没想到阿荀之前与我说的有一件无论如何都要现在去做的事，就是这个啊。”
仿佛司徒器所有的出乎意料，都在他们父子事先的谈话里。
“这孩子之前与公子和有些小误解，我相信大家多少都有所耳闻。这次从寻山南回来，他在他大哥身边学到了很多，终于成长了。就是有些一根筋，认准的事情一定要当下就去做，如此心诚又如此着急。”
不管别人怎么看这件事，也不管司徒器做的到底对不对，反正在司徒老将军的眼里，他能看到的只有代表了司徒家的司徒器，给代表了女天子的公子和跪下了。
这让各路藩王怎么想？
他儿子给一个他掌控了半辈子的玩偶一家低头？
实在是太可笑了！
为了挽回面子，也是因为怒极攻心，司徒老将军在看似大度地仰头饮尽杯中之酒后，便目光一沉，做出了一个决定。
“说起来，”司徒老将军也提高了自己的声音，让所有人听到，姑且让大家从司徒器的事情上转回了注意力，“这回也确实应该感谢公子和的，若不是他介绍了陈神医给我家大郎，我儿也不会在蛮族死士来袭时及时站起，拥有那般的神勇发挥，真是老天保佑。”
全场不少人都因为司徒老将军的说辞，露出了困惑的表情，心想着：不是说，是司徒少将军在关键时刻……
不对，传言里说的是一个穿着司徒将军盔甲的人。司徒将军的盔甲是特制的，不是随随便便什么人就能够穿得动。司徒少将军那样一个游手好闲的纨绔，又能有多少武功底子呢？好像也就只有司徒品本人穿上自己的盔甲浴血奋战这种说法，更加合理一点啊。
司徒夫人也不知道真实情况，她就是个很淳朴的深宅夫人，可能有些过于溺爱孩子，却对丈夫和外面的事情知道得少之又少，她知道的都是司徒老将军愿意让她知道的。
虽然司徒夫人也感觉丈夫前后有点言行不一，可……
司徒品在北疆一战封神，却有了寻山南的第一次失误，只有用第二次制服死士来证明自己，才能功大于过，甚至很可能因此得封真正的大将军。司徒品现在的军衔只是将军，或有世人抬高称一句大将军，却也只是一个期望，并不是说司徒品真的就是大将军了。
但如果有了这次的功劳，司徒品还真的有可能成为全大启第一个大概也是最后一个在而立之年前便成为大将军的战神。
在这种关键时刻，哪怕司徒夫人心里有再多的疑问，也不会不理智地开口，毁了大儿子的晋升之阶。
司徒老将军心满意足地看着众人，他们虽将信将疑，但最后还是只能接受了这个说法。就像他在得知老大有可能活不下来，迅速舍弃了老大时一样，在此时此刻，当他意识到小儿子司徒器永远不可能听话甚至有可能毁了司徒家百年的名声时，他也果断做出了抉择。
——用小儿子的功绩去成全大儿子。
反正荣耀都是属于司徒家的，不是吗？
他也知道这样委屈了小儿子，事后会给一些补偿的，但当下最重要的还是给儿子一个教训，让他明白离开了家族，他司徒器什么也不是！昔日因，今日果，但凡司徒器以往能稍微少做一点混账事，今日之事也不会如此容易被人相信。
而有了这么一份功劳，再加上他在朝中的势力，大儿子的这个大将军头衔肯定是稳了。
——
祁和与司徒器还不知道宫中发生了什么，也不知道只司徒老将军的轻轻一句，司徒器的所有努力就都被抹了去。
祁和与司徒器正坐在祁家的花厅。
身后几个古朴的花瓶里，都插着今天开在枝头最盛的花，是去月带着霜月去花园摘的，都不用拿梯子，霜月几步就上树取了下来，引得府里的小姑娘们阵阵尖叫：霜月姐姐实在是太帅了！
花有多好看，摆在当场的棺材就有多煞风景。
这棺材同样是柳州产的、由老师傅精心打造，只可能比祁和之前那个更好，不可能比他订的差。
但问题是：“你从哪儿来的？”
这种需要时间和手艺的东西，很多时候都不是有钱就能够解决的，更何况司徒器也没什么钱。他有的只是每月家里给的花用，真让他拿出一大笔足够买棺材的钱，那几乎是不可能的。司徒夫人再宠孩子也不会……
“我娘给的啊。”司徒器直言。
行吧，祁和总算明白什么叫“慈母多败儿”了。他这绝对不是来自柠檬精的发言，他娘对他也可好可好了，但再好的娘，大多数时候总会觉得自己的儿子还是个宝宝，谁会给宝宝一笔泼天财富，让他去挥霍地买一口棺材？
“不是直接给的钱，是我娘给我准备的棺材。”司徒器其实一开始没打算说这些的，但不知道为什么，一对上祁和好奇的眼，他的嘴就控制不住了。他就像是被人下了蛊，迷失在了祁和夜空一样的眼眸里，满脑子只剩下一件事——满足祁和所有的想要。
说实话，在想到这一点的时候，司徒器自己都吓了一跳，祁和对他的吸引力实在是太大了。
这样不好。
但司徒器的嘴还是抢先他的脑子，脱口而出：“我们家的男子大多都会上战场，提前准备好棺材和陵墓也不是什么忌讳。我弄坏了你的，就把自己的赔给你。”
其实司徒器还有个选择，把他大哥的赔给祁和，反正有陈神医在，他大哥一时半会儿是死不了了，大哥的身体情况又不会允许他短期内再上战场，足够他娘在这个时间差里再找熟工给大哥重新订一口棺材。
但，莫名地，司徒品就是不想这样做。
他不仅用了自己的，还瞒下了可以用他大哥的，他在心里有点小嘚瑟，看来自己也不是什么话都会和祁和说的嘛，问题不大！
“其实不用的……”
祁和早就知道他的棺材被司徒器截胡的事。司徒器前脚带着陈神医出了京城，后脚司徒夫人就已经把司徒器扣下的祁府下人，给完璧归赵地送了回来，也已经替她的傻儿子特别诚恳地道过了歉，准备的银两足够祁和再订一打棺材。
司徒夫人给儿子清扫尾巴的动作，熟练得让人心疼。
可怜天下父母心。
两人推拒半天，祁和还是只能收下了司徒器的“心意”：“这个道歉礼物，还真是别出心裁。”也就只有直男送得出来了。
司徒器看着祁和的笑容，再一次失去了思考能力。
后来司徒器是怎么告辞又是怎么慌不择路地回家的，他都已经忘了。他只知道，祁和莫名其妙地就跟着他一起去了司徒府，据说是找他大哥有事。
司徒器一下子就被重新拉回了现实，很艰难地才压下了满心的酸涩，果然祁和最在意的还是他大哥。人家郎有情郎有意，哪里轮得到他这样的妖魔鬼怪来反对？屋漏偏逢连夜雨，老天就好像觉得司徒器遭受的还不够多一样，一回家，司徒器就得知另外一件更加狗屁倒灶的事情。
他被他爹以一种理所当然的态度，夺取了全部的军功。
他大哥正躺在床上，怒气冲冲，胸口起伏得很大，用一种从未有过的激烈语气和父亲发生了争吵。
为他。
但司徒器这个当事人却诡异地没怎么生气，因为他已经习惯了，当失望习以为常，那他爹做出什么，他都不会觉得意外。
唯一意外的是听到大哥说：“您还没听陈神医说吗？我真的废了，不会再站起来，您失算了，爹。”
在司徒老将军不可置信的眼神中，司徒器就这么带着祁和出现了。他这个不孝子是真的不孝，在他爹一脸如丧考妣的时候，精准地送给了他爹一个再嘲讽不过的笑容。
“哦豁，一起完球。”

第21章 花式作死第二十一式：
“不，你在骗我！”司徒老将军不愿意面对现实，与大儿子对峙，“别以为你那些背后的小动作我一无所知，你上战场之前一直说你和祁和……”
“我要是您，现在做的绝不是震惊、质问，而是找门人想对策，改变这场流言。我没有办法再上战场，没有办法入朝，自然也没有办法再担起司徒家的荣光。”司徒品抢在他爹之前开口，“爹，您的自大与自私早晚会让您明白您到底错过了什么的。”
“啪”的清脆一声，是失控的司徒老将军，扇在司徒器脸上的声音。
是的，扇的是小儿子司徒器，不是与他顶嘴的大儿子司徒品。
司徒老将军这一下并没有留情，司徒器的唇角直接流了血。司徒器被打得有点蒙，主要是没想到与大哥对峙的亲爹会突然发疯，精准地打到他这个旁观者脸上。不过，好像也没什么意外的。他大哥毕竟卧病在床，他爹要是这样还能下得去手，那就真的太不是个东西了。当然，他爹迁怒地打他也没什么道理，简直枉为人父。
司徒器阴沉下了一双狼一样的眼睛，看着他爹，用实际行动告诉对方，他不会给他第二次机会。
不信他可以试试！
那不是幼狼会有的凶狠，而是狼王。
司徒老将军冷不丁地对上小儿子仿佛要吃人的眼神，不自觉地被吓得后退了半步，虽然他及时醒悟，稳住了自己，但……他退的那半步，所有人都看到了。自觉在两个儿子面前丢尽了脸面，又因为他确实该及时想对策挽回，司徒老将军直接拂袖而去，只留下一句：“你们在这里给我好好反省，这事没完。”
司徒器嗤笑，要不是大哥的眼神，他还可以做得更过分。
祁和尴尬地站在原地，他本来只是想和司徒品谈谈的，没想到遭遇了这么一出狗血抓马冲脸，实在是来的不是时候。
祁和果断提出了告辞，有什么都可以留在以后说。
反倒是司徒兄弟光棍得很，不管是暴露了自己有可能终身残疾的哥哥司徒品，还是被亲爹抢走功劳安给了大哥的弟弟司徒器，都显得是那么平淡，好像刚刚发生的一切都不过是他们日常生活里一件很小的事，他们早已经习以为常。
但他们表现得越是从容，越让祁和觉得司徒一家都不太正常。
“你先出去。”司徒品握紧了手里的信，既然当事人来了，他也就不用寄什么信了，直接说吧。他在离开之前，就应该与祁和说清楚的。因为一些意外乌龙才拖延至今，已经让他很是愧疚，不能再耽误了。
司徒器不可置信地看着他大哥。在听说他的功劳变成大哥的时，他没有生气；在大哥与父亲吵架父亲反而打了他时，他也没有生气，但是这一刻，他实实在在地生气了。他大哥怎么可以过河拆桥？！他想留下，他不放心让他大哥和祁和孤男寡男共处一室！
但祁和也与司徒品说了一样的话，只是更加委婉：“阿荀，你的脸要不要赶紧敷一下，我让去月帮你吧。”
他叫我阿荀！阿荀，还有比这更好听的吗？
司徒器的大脑直接因为这个称呼都宕机了。乖乖跟着去月离开时是那么心甘情愿，直至走出小院，祁和的光环才算是消散了。也让司徒器……莫名了有一种“痴情总被无情恼”的忧伤，就受不得这个委屈！
明明，明明是我先遇到祁和的！
很多年前，姜家别庄的崖下，小小的祁和从凉亭后走出，睁大一双眼睛，好奇地看着那朵花。
“它可真好看。”
小小的司徒器，红了一张脸，想看又不敢去看祁家的和表哥，他想说，你比那花还好看。
……
祁和与司徒品谈完后，整个人都如释重负，从未有过的开心。毕竟是解决了一桩心头大事，真是松快极了。他是从后门离开的司徒家，因为不想再遇到司徒老将军。结果，他却在后门遇到了司徒器，倚在墙根，一副“我才没有在等你呢”的别扭。
“哟。”祁和主动笑眯眯的打连招呼，毕竟人逢喜事精神爽。
但祁和这幅样子在司徒器看来，那……那简直就是在扎他的心了。不就和我阿兄说了几句话吗？你至于这么开心？
“你和阿兄说了什么？”
祁和摇摇头，难得心态放松，开玩笑道：“我不是我不想说，而是我说了，大概就要杀了你了。”
祁和越是这般友善，司徒器心里越不是滋味，五味陈杂，仿佛有什么嗜血的猛兽，叫嚣着要破笼而出，毁灭眼前的一切。
“怎么了？”祁和终于看出了司徒器的神色恹恹，但他脑补的方向是司徒老将军一系列不是人的操作。想想他要是在这么大的时候，遇到父亲这样，他会怎么样？大概会直接黑化开始报复社会了吧。司徒器只是情绪低落，真的只能用“秉性纯良”来形容了。
不等司徒器开口，祁和试着宽慰道“别太在意，毕竟父母在成为父母之前，都不需要经过考试的。他们……”
司徒器看着祁和，还是那样善良又美好。他知道祁和误会了，但他也没办法解释清楚自己的情绪，因为连他自己都不知道他的心头为什么会这么堵。他只能顺势点了点头，继续任由祁和全身心地关注着他。
自己可真卑鄙啊。
却还卑鄙得如此开心。
“你已经做得很好了。”祁和再道。
猛地，【回家倒计时】倒退了！虽然只是一小格，却也让祁和忍不住睁大了眼睛，他做了什么吗？怎么突然退了？就因为他和司徒器聊天？
祁和试着有了一个新思路：“你真的很棒。”
【回家倒计时】又倒退了一小格。
祁和都惊了，所以说，倒退的条件是……夸司徒器？这什么鬼？古代版夸夸群吗？这他可太拿手了。祁和再次夸起了司徒器：“我真的是这么觉得的。你的成长有目共睹，我从未见过比你更好的人。”
真的再次倒退了！
不是祁和自夸，要是这么一直夸就能一直倒退，他可以夸到自己自由在两界穿梭！
不过很快，祁和的美梦就被现实打碎了，在倒退了第三次之后，他的夸赞就再不管用了。祁和搞不懂这是一个有时效性的东西，还是日常任务，目前唯一能得出的结论就是夸夸群终止在了第三次夸赞上。
祁和有些遗憾，还有点意犹未尽。
但司徒器那边已经脸红得要炸了，他不是没被人夸过，他娘称赞他的话有些时候他自己这个当事人都听不下去，可是莫名其妙地，当这些话换了一个人说的时候，却会让他如此激动。心是那么用力又快速地跳动着，那是他失去理智前最后的声音。
——
与此同时，“生病”的祁和第一时间去看了司徒品的消息，也同时传入了太子与宸王的耳中。
某根名为“理智”的弦，断了。
同一天，同一时间，姜府刚刚结束了吃斋念佛闭关日子的姜老夫人，就收到了两份大摇大摆的聘礼。一份来自太子，一份来自宸王。
都是人中龙凤的俊杰之才。
若求娶的是府上的姑娘，姜老夫人做梦怕不是都要笑醒了。
但这两位人才却同时只求娶了一个人。
——独一无二的公子和。

第22章 花式作死第二十二式：
这天一早，祁府上下就被一阵极其有规律的敲门声给从梦中叫醒了过来。谁也不敢有怨言，因为来者正是姜府老夫人身边的大婢女珍珠。
珍珠就代表了姜老夫人。
老人家觉少，姜老夫人更是其中翘楚。她身边的娘子、婢女们，也都在这么多年与她的相处里，形成了特殊的生物钟。小辈一众太孝顺，没人敢有怨言的结果，就是姜老夫人自然而然地有了一种“这才是正常作息”的认知，而她只是比大家起的早了那么一点点，哪怕老太太体恤儿孙，希望他们能多睡会儿，但在她看来已经算是晚起的时间点，其实还是……清晨。
宅佬祁和已经很久没有见过这么早的太阳了，阳光躲在万丈层云之后，正在艰难挣扎，一点点地努力想要透出光来。
祁和被婢女叫起时，整个人都是蒙的。眼神涣散，目光呆滞，宛如一条失去梦想的咸鱼，一条很漂亮的咸鲛人。他稀里糊涂就先被灌下了一碗咸甜适口的养身粥，也不知道大启这是打哪里传下来的奇怪养身土法，反正所有人都特别认——早上一碗粥，能活九十九。祁和却只感觉胃袋一沉，双手无力，整个人更加昏昏欲睡了。
但最后祁和还是艰难地从高床软枕之上爬了起来。
珍珠这位总会被两府下人尊称一声“姑娘”的大婢女，隔三差五就要代表姜老夫人来一趟祁府，一是探望病情，二是表达关心。在祁和身子骨还没有接连两个秋天都“病”倒时，珍珠这一来一般都会以把祁和接去姜家小住作为结尾，让祁和自然而然地形成了一种再困也能起来的习惯，就是反应会有一点点的迟钝。
好比霜月笑的像个漂亮的傻大姐似的对他说：“请公子安——”
祁和的回答是好一会儿之后才能转过头来看霜月。
而此时霜月已经叽叽喳喳、思维跳跃的，把话题进行到了下一个：“去月阿姊说，今儿早上后院的木芙蓉都开了，如玉暮如晚霞，虽霜侵露凌，仍风姿艳丽，占尽深情。阿姊好厉害啊，一句话里有好多个成语。”她这辈子最佩服的就是会读书的人。
祁和已经呆呆的看了霜月许久，额前还有两一缕呆毛，缓缓道：“——嗯，霜-月-你-也-早-啊。”
噗嗤一声，霜月娇笑出声，明艳动人的脸上，却并不是多么聪明的亚子，是个在去月站姐领导下的好迷妹了，现在满心满眼的都是自家公子好可爱，迟钝的样子也可爱。
祁和早上刚起来的时候，脑子真的是根本不转的，他又问：“怎么是你？去月呢？”
“去月阿姊去接珍珠姐姐了呀。”
珍珠与去月关系极好，因为她们的娘本就是同为姜府家生子的一对好姐妹，一个留在老太太身边伺候，一个随姜嘉婉嫁去了祁家。后来又有了她们姐妹俩，虽长在不同的后院，却在娘亲们的耳提面命下神交许久，尽心伺候着同样的一家人。
珍珠比去月年长，性格也更加稳重，不过在粉公子和方面的厨力却是与去月不相上下，发自肺腑地希望着公子和能好。
去月有一肚子的话想和珍珠说，主要围绕的都是换了张脸的霜月。
“阿姊着急吗？”一般去月这样开口，珍珠总会先停一停。
但今时今日却是不行的：“这回倒是真有些急事，待我禀完公子，咱们再叙？”
去月察觉到事关重大，再不敢耽误，一边点头，一边引着珍珠和她身后一群端着盘中礼物的姜府婢女，就去了祁和的寝室。
按理来说，是应该让珍珠等人在偏厅等待的。但偌大的祁府，只住了祁和这一个主人，也就没那么多讲究了。事实上，祁和几乎从没让珍珠在偏厅等过他，因为祁和大多数时候都在“卧病不起”。
不过，鉴于府上的华疾医，之前已经欢天喜地地把“祁和好了”的消息告诉了姜老夫人，祁和是不打算再对姜老夫人装病了。
事实上，之前对如此关心自己的老太太说生病，祁和的心里其实一直也很过意不去。
可鉴于自己马上就要死了，至少当时的他是那么认为的，祁和总觉得他得给老太太打一个预防针。骤然接到家人意外死亡的消息，和已经接到了四五次病危通知书做好了心理准备地得知死讯，在祁和看来是两种完全不同的悲痛。
既然注定要分离，祁和唯能做的，就是尽可能地减少外祖母的痛苦。
至于这种做法到底有没有用，不太好说。但华疾医已经断了祁和的这条路，他只能另外再想办法让老太太接受他未来的死。
“老夫人已经祈福出关。今日提起公子，直说好些日子没有见着了呢。”珍珠福身，对祁和说了一个看上去并不应该让她如此着急的理由。
祁和当下就觉得这里面有诈。
世家说话就是这么累，哪怕是亲外祖与外孙之间，让下人传话也要掩饰一番自己的真实意图。防的不是自己人，而是怕被外人打探到什么，从而推断出更多内幕。
换言之，如果老太太真的是想祁和了，要见他，那珍珠此时此刻的话绝不是这样，而应该是其他类似于“府上的花开了”“某日为老太太收拾旧物，看到了些娘子的东西”的话。一般这种直接说想祁和的，肯定还藏着什么事，很大的事。
这一招声东击西，让本来也有意去府上看看老太太的祁和，打起了退堂鼓。
这两年唯一让老太太愿意编个曲折的说辞在祁和面前讲的大事……就只剩下相亲了。这样大清早起给他一个“惊喜”叫他去相亲的事，也不是一回两回了。
也难为那些娘子愿意起这么一个大早。
而珍珠来骗祁和的套路，都没怎么变过，先问公子身体可好些了？再说老太太想外孙了。然后……大家都懂。
祁和绞尽脑汁地开始找理由拒绝这个套路，但他唯一能想到的，只有宸王：“我之前已经答应了宸王殿下今日登门去拜谢。你回去与祖母说，我也很想见她，但事有不巧，待我谢过宸王，我再去见她老人家。”不是不见，只是不是今天见。
珍珠眉中一片急色：“就不能现在先去了府上，再去见宸王殿下吗？”她很显然是一定要祁和今天过府一叙的。
但珍珠越是着急，祁和越是笃定，肯定是有个什么媒婆或者是姑娘，已经等在姜府要他去见了，珍珠才会如此着急。
那就更不能现在去了呀。
他明天再去，打外祖母一个措手不及。
“为人君子，且能言而无信？”祁和摆出一脸的正经，拒绝珍珠拒绝得更加利索，“我现在也还有一些事情，若再去见了外母，怕是就要错过与宸王殿下约定的时间了。”
“有什么事呢？”珍珠很少这么为难祁和，“这么一大早的。”
不等祁和再编理由与珍珠说，陈神医已经带着司徒器来访了。这倒真是祁和昨天就与陈神医约好的，他有些事想问问陈白术。让陈神医一并带上司徒器，则是祁和想再试试夸赞司徒器，看看【回家倒计时】还会不会后退了。
当然，祁和没想到陈白术这么早就来了。
但来得简直不能更合适！
“又有客人……”祁和充满歉意地看了眼珍珠，好像他真的特别惋惜不能与珍珠继续聊下去。
珍珠看此情况，只能作罢，长叹了一口气，便起身告退了。
在去月和珍珠去说霜月的事情时，祁和见到了陈白术，和一脸明明很期待却偏偏不愿意表现出来的司徒器。
小小少年，今日换了身特别帅气的白衣，戴玉佩剑，潇洒异常，宛如从画中走出的屠龙少年，誓要荡平天下一切不平之事。
“少将军今日峨冠博带，真是器宇不凡。”祁和都不需要怎么思考，夸奖的话便已经脱口而出。
司徒器对于这样的直白真情，自是招架不住的，直接闹了个大红脸。本来准备好的说辞，也在大脑的一片空白里被抛到了九霄云外。心里只剩下了一句话——他喜欢我今日的打扮，我要天天穿！我可以！
祁和只顾得上注意【回家倒计时】，没能看到司徒器有些过于激动的表现。因为他此时简直要感动到哭了，那倒计时真的再一次倒退了。
虽然只倒退了一小格，但这代表了什么？这代表了回家有望啊，司徒器就是个长期饭票！
准确地说，应该是长期的日常任务。这种任务，在游戏里一般都会有个上限，一日做个几次就不会再加经验了，但明天还可以继续。
祁和又开始试着夸了司徒器几次，果不其然，倒计时和昨天一样，在倒退了三次后，便不动了。
但哪怕只是这样，也已经足够祁和高兴许久了。这还是他第一次遇到日常任务。他雄心壮志地在心里保证，以后一日三次，绝不会落！
司徒器已经被祁和夸得快要升仙了，飘飘然了半晌，都不知道该如何回答，实在是没有经验。最后只能大声回了一句：“你也很好看，你是我见过最好看的人！”
吼完，所有人都被震傻了，万万没想到，司徒少将军竟是个披着黑粉皮的小迷弟。
司徒器更是只会张着嘴，你你我我，嘴唇微微蠕动，却再男发不出一个准确清晰的音节，最后，他慌不择路地夺门而出，直接跑了。离开时，还在心里不断地懊恼着自己的表现，委屈的差点哭了。少将军的泪腺就是这么浅，受不得这个委屈！
祁和还沉浸在回家有望的喜悦里，无法明白司徒器怎么吼完就跑了，怔怔地发问：“他这什么毛病？”
如今房间里只剩下了陈神医，以及闻讯来看陈神医的华疾医。
华疾医开心喝茶，努力吃瓜，坚决不发表意见，一个合格的“神医”，就是这样超然物外，这样不妄议这些红尘俗事的！
真.神医陈，毒舌地表示：“如果在您的理解里，司徒器的行为是在发神经，那我真的很难对您解释他是怎么了。”
华疾医恍然，眼睛微微睁大，咋了一下舌，万万没想到啊没想到。他已经懂了。
祁和却还没懂：“青春期叛逆？”
这回轮到陈神医不懂了，但他却很兴奋，一下子亮起了眼睛，往前凑了凑，想要仔细听祁和的又一个大胆想法。
在陈白术的认知里，自家小师叔的这个主公虽不懂医术，却有一个仿佛被神农点过的脑子，总能迸发出种种常人听上去骇人、实则真的有可能实现的医学点子，让陈神医又爱又恨。爱的是这些神奇的理论，恨的是祁和说着说着就不再说了。嘴巴比蚌还严，宛如在东厂干过。
陈白术对医学饥渴难耐，宛如等待春雨的小禾苗，眼巴巴的问：“这‘青春期’为何物？怎么会叛逆？”
陈神医特别地会举一反三，融会贯通：“是少将军这样的吗？有年纪限制吗？有性别区分吗？”
祁和却吓得再一次紧紧地闭上了嘴。上次他的大胆想法让陈神医差点去给女天子开颅，这回他要是再瞎说点什么，天知道会让陈神医迸出多少可怕的点子。
“先说正事吧？”祁和试着转移话题。
“什么事？”在学问面前，陈神医总会格外地宽容与耐心，特别好说话，连看着祁和的眼睛都好像慈祥了许多。
“有关于司徒品的，”祁和昨日与司徒品有过一番谈话，但却并没有谈及司徒品的病，祁和实在是不知道该怎么和一个有可能真的注定终身残疾的人去讨论他的腿，“他真的……”
陈神医一脸“我以为是一场少年情怀的单相思，万万没想到是兄弟相争的狗血伦理剧”的震惊，但很快他就以一种看热闹不嫌事大的语气道：“我回京之前就听说了您与司徒将军的事，如今您这么关心他，难不成这些流言都是真的？”
“不是！”祁和立刻否认，几乎已经形成了一种应激反应，谁和他有感情关联，他都会否认得干干净净，只要【回家倒计时】不阻止他。
“那你为什么这么关心司徒品的死活？”事实上，之前祁和愿意用一半身家救司徒品，已经够奇怪的了。
祁和立刻原地开始忽悠：“作为朋友，作为亲戚……”
“据我所知，这些关系你们都不是。”朋友谈不上，家人更是“姻亲的姻亲”这样的关系，这算哪门子的亲戚？
“你什么时候开始关心这些了？”祁和说不过，只能皱眉。
“我确实不关心，”陈白术摆摆手，他对当一个家长里短的长舌之人并没有什么兴趣，他既不喜欢听八卦，也不喜欢传八卦，只是……“但想让我吐露我病人的真实情况，您总要付出点什么吧？”
祁和懂了，陈白术还在揪着刚刚的“青春期叛逆”没有放呢。他只能点头答应了会和对方说，这才得到了准确的答案。
司徒品不是完全没可能站起来，只是司徒品自己选择了放弃，甚至很欣喜于这样的放弃。
也就是说，为了反抗家里，司徒品宁可当一个残废，当一个未来靠脑子参与战事的人，也不愿意恢复健康，去用双脚走路。
“这样不行，我会与他再谈谈的。”祁和不愿意看着他心目中的大将军，因为这些现实里乌七八糟的事而放弃自己。祁和相信历史上的司徒大将军也遇到了一样的情况，但他最后还是选择了治疗，并摆脱了困境。要不然他所知道的大将军又是从哪里来的呢？“摆脱家里的办法有很多，这种伤害自己的绝对是下下策。”
在打开了陈白术有关于心理学的世界大门之后，这老头就开开心心地拉着他小师叔一起去闭门造车了。
祁和也如愿完善了对珍珠和姜老夫人的谎言——给宸王府下了拜帖，表示今日想登门拜访。
宸王这一日下了早朝，也刚巧再没有其他事，便热情回应了祁和，积极邀请他快点过来，他们好把酒言欢，宛如祁和脖子上还没消下去的青痕的始作俑者不是他一样。
特别不要脸。
祁和进入宸王府时，所有下人看他的眼神也都充满了说不清楚的崇敬与钦佩，就是那种看着勇敢地上山打虎的武松的感觉，有些不可置信，又发自肺腑地觉得对方很厉害。
让祁和总感觉怪怪的。
但这些下仆不愧出身宸王府，眼神虽然活泼，嘴巴却极其严密，根本不会对祁和透露任何事情，无论祁和怎么问。
除了宸王府上奇奇怪怪的仆从以外，祁和还注意到了宸王府好像在张罗着什么，大约是一件喜庆事，祁和看到了不少大红的绸缎。
宸王亲自出门迎接了祁和，两人把臂同游，在王府上下还引起了阵阵骚动。一定要形容的话，大概就是CP粉看见两个爱豆在发糖吧。祁和忍不住看了眼宸王，试图用眼神逼问对方“你是不是仗着自己是王府的主人，给仆从洗脑，造我谣了？”
宸王的理解却是：“你来，是说明你同意了？”
祁和直接懵逼当场，他同意什么了他？
宸王点点头，表示明白了，微妙地提醒道：“我要是你，我会选择尽快去和我的外祖母聊一聊。”
宸王仁至义尽的提点到此为止。
祁和却绕了好一会儿，才明白宸王是在建议他去拜访一下姜老太太。
联系到珍珠今早来的事情，祁和终于明白，他大概是误会了，姜老夫人找他不是为了相亲，而是有其他什么事，甚至有可能这件事还与宸王有关。
“我一定会慎重考虑。”祁和只能这样斟酌地给出答案，“我来是想感谢您。”
两人终于坐到了王府的正厅里。
“只嘴上感谢吗？”宸王可不是什么善碴，要礼物要的理直气壮，他该的的！
祁和一愣：“自然不是，我还带了重礼。”去月从不会让自家公子在外人面前失了礼数。
“只是礼物？”宸王得寸进尺。
“那您想要什么呢？”祁和也不知道自己当时怎么想的，但话就是这么脱口而出了，“把我的全部身家送给您？”
宸王却勾唇接话了：“当嫁妆吗？挺好。”
“……请王爷不要开这样的玩笑。”祁和虽然才坐下不久，却感觉如坐针毡，不是很想再待了。他甚至有点后悔，自己为什么要把宸王当借口。
宸王却给了祁和一个意味深长的眼神：“谁说一定是玩笑呢？”
“您这个玩笑最好笑。”祁和再一次被宸王吓到了，虽然他发过誓要少在心里说宸王，但此时此刻他还是想说，在公子和的历史恋爱剧本里，根本没有您啊，醒醒吧宸王殿下，这种背景板角色强烈要求增加戏份还妄图翻身的套路已经不流行了，小心后世的闻湛粉、谢望粉以及大将军粉把你掐到死啊。
既然不想给宸王开麦，祁和的做法也很果断，立刻起身告辞，并坚决拒绝了约饭邀请，说什么都没用！
他就这么避之不及地走了，在他才来了不久之后。
徒留宸王与从暗室现身的谢望，两两相望，面面相觑。直至谢望给了宸王一个嘲讽的眼神，让他自己体会：“我很不想在这种时候说，我早就告诉你了。”
“但是你还是说了。”
“是的，我没忍住，真是抱歉啊。”谢望一点歉意都没有地道歉道，他皮笑肉不笑地横眉冷对，“但我必须得说，希望这次失败的经历给了您足够的教训。阿和与您过往遇到的那些庸脂俗粉、狂蜂浪蝶是截然不同的，如果您还怀揣着自以为是的傲慢，不如直接收手，您不可能成功的。”
“既然你这么了解他，那不如你来啊。”宸王这话像极了气急败坏下的“你行你上啊，不行别逼逼”，但了解宸王的人都知道，他从来不是这种输不起的人。相反，他只会觉得越有挑战性的越有趣，越是失败、越是挫折，越能激起他“一定要得到”的男人劣根性。
如果说之前宸王对祁和只是觉得好玩，那现在就是被彻底勾起了兴趣。至于他说这话的目的……
“激将法对我是没有用的，您也没必要试探。”谢望不咸不淡地撇了眼宸王，“阿和是我的师弟，这辈子就只会是我的师弟。只要您遵守约定，我们的协议始终有效。”
“你还真是个奇怪的人啊。”宸王这样评价，他不知道何时，从客厅花瓶里摘了几片叶子，他动手能力极强，三下五除二就编了个绿色的小草帽出来，还在谢望头顶比了比。不过他也确实收起了他的试探，主动交代，“我好像还搞砸了一件事。”
“……您做了什么？”
“我让人给姜家送了一份聘礼，你说我现在去说本王是开玩笑的，会有多少挽回的可能性？”
一阵窒息的沉默后，谢望一片平静地笑了，失望太多，连愤怒都是平静的。
谢望拍了拍身上不曾存在的尘土，起身优雅地离开，只在背过身逆着光走出客厅时，留下了一句轻飘飘的：“可能性有多少我不知道，我也不关心，我只知道，若您不能完成约定，我就要弑主了。”
谢望从不开玩笑。
梁上的宸王暗卫现身拔刀，像极了炸毛的猫，警惕地看着谢望，他感觉到了前所未有的恶意与威胁。
只有宸王这个神经病在短暂的错愕后，爆发出了一阵丧心病狂的哈哈哈哈哈：“有趣，有趣，实在是有趣。”
他儿时，常听府上的瞎眼老奴与他讲一些神神鬼鬼的故事，故事里总会有一柄被正邪两道趋之若鹜的神兵利器，正道得之，它便是一统江湖的宝刀；邪崇得之，它便是血光冲天的魔物。水能载舟，也能覆舟，它只认最强的人当主人。不强的废物，活该变成养刀的饲料。
和所有人一样，宸王在听完故事后，也渴望得到这样一把刀。但他渴望的原因并不是想当天下至尊，他只是想测一下自己的器量，看看自己到底有没有资格成为这持刀之人。
他特别享受这种在生与死之间博弈的战栗感。
未知的，永远才是最有趣的。
“谢朝君，本王等你！”
——
祁和一路疾驰，才好不容易把让他捉摸不透的宸王抛在了脑后，他讨厌一切无法掌控的东西，尤其是有可能会成为他回到现代的阻碍的人。
宸王以后还是绕着走吧，绝不能再见了。
祁和的马刚刚拐入回家的长巷，就远远看到了家门口长长的车辆队伍，拉车的畜力有牛有马甚至还有鹿，最显眼的就是一顶有青色长檐的贵车，姜家的家徽赫然在上。
这车是姜老夫人的专属，是她出嫁时从娘家带过来的嫁妆。牛已经不是当年的牛，车其实也不能算是当年的车，车上的每一个部件，都已经修葺改善了不知道多少轮，但老夫人却坚持还要一模一样的车，因为那是她豆蔻年华时最快乐的回忆。
人越来老越思念过去。
祁和府上的宅老正站在门口，不断地向巷口的两边张望，在看到马上的祁和时，他忍不住朝前走了两步，表情显得更加地焦急。
“老夫人来了。”祁和还没下马，宅老就已经亲自去为公子牵马，紧张兮兮地开了口。
所有人都很怕姜老夫人。
连祁和这样滤镜深重的，都没有办法昧着良心说他的外祖母是个多么慈祥的老太太。
正相反，历经两朝的公卿夫人，陪伴女天子度过了一次更比一次困苦危机的姨母，唯一的女儿惨遭杀害后她一滴泪也没流，只是咬牙发狠，亲自抓出并斩杀了匪首的话本式人物，怎么想都不可能是个和善的主。
姜高氏也从不想让人觉得她是个好说话的人，她强势了一辈子，哪怕老了，也依旧会是一柄让人胆寒的剑，而不是突然变异、返璞归真成什么温暖可爱的老太太。
想都不要想。
她只会比以往更加地严厉，更加地让人闻风丧胆，因为……她现在只有这个了。丈夫不成器，儿孙扶不起，除了坚强，她别无选择。
看得出来，祁府上下都因为姜老夫人的亲至而神情紧张。
生怕被挑剔，被否定，被责罚。
只有祁和还能谈笑自如，甚至有闲心与宅老奇怪道：“怎么这回来了这么多车？后院放不下吗？”祁家是给亲近的人在自家后院准备了停放车辆与马匹的地方的，也就是古代版的停车场，除非车辆实在是太多放不下，否则一般是不会像这样挤在大门口的。
“不只老太太来了。”姜家大大小小，有头有脸的人都来了。除了整日侍奉在老太太身边的大夫人、二夫人以及小娘子们，还包括了祁和几个一直没什么存在感的舅舅。
姜家现在的当家人是祁和的二舅，但他只是个庶子，由老太太垂帘听政。其他舅舅也没什么性格，和祁和的外祖一样，软趴趴的。
这回连祁和都知道，出大事了，他急忙带着去月与霜月前往正厅。
昔日总会被祁和因为太过空荡而嫌弃的偌大正厅，如今被坐了个满满当当，有几个姜家不算得宠的后辈，甚至只能坐在矮一些的圆凳上。
最中间的上首，坐的便是没什么表情，满头银发的姜老夫人。她一头钗鬟，正襟危坐，只从表面上真的看不出老太太身体有任何不够硬朗的地方。她就是整个姜家的主心骨，只要有她在，就没有什么好怕的。因为最大的恐惧都被老太太一个人给诠释了个淋漓尽致。
“毑（jiě）母。”祁和仰着笑脸上前。
姜老夫人身边围着的几个儿孙，很识趣地给祁和让开了一个最近的位置，供他们祖孙叙情。在老太太心中谁最有分量，姜家的人心里都很有逼数，并不打算挑战。姜老太太看见祁和后，也果然褪去了一身寒气，不能说喜笑颜开吧，但长着眼睛的人都能看出她的喜悦。
她主动握住了祁和的手，想要给他暖一暖：“外面天冷吧？可要多加几件衣裳。”
祁和被老太太干燥又温暖的大手紧紧握着，没来由地就感觉到了一阵踏实与心安。只有在见到人的那一刻，才会知道自己到底有多么思念：“您怎么自己来了？外面多冷啊。”
其他陪着老夫人一起来的姜家人，眼观鼻鼻观心，没一个敢挑祁和这话里的毛病，虽然确实挺让人想吐槽一句“我们难道不是人吗”。
“既然你不愿意来见我这个老婆子，那只能由我来见你啦。”姜老夫人言。
“是阿和不孝。”祁和没想到姜老夫人这么急，也是他误会了姜老夫人找他的意思，否则他怎么可能放着外祖母不去看，反而去找宸王那个神经病。
“算啦。”姜老夫人一点一点地拢了拢祁和鬓角的碎发，“毑母知道你心里是想我的，就是怕我给你介绍小娘子。”
祁和哂笑。
“我这回找你，可不是为了什么小娘子。”姜老夫人开门见山，实在是事关重大。她非要惊动全家一起来祁府，也是因为她觉得这事必须一次性地和所有人说完，免得她这些不争气的后辈因为不知情，而在外面被有心人利用了。
现在风雨飘摇，姜家地位尴尬，必须得小心小心再小心。
“是因为这两份提亲的结契书。”姜老夫人让珍珠把两份聘礼单子都拿了出来。姜家的队伍看上去浩浩荡荡，也有原因是所有的聘礼都被蒙上布混杂在了其中。要不是祁家门口宽阔，可以容下几辆车，这队伍首尾相连地排到巷口都不一定能排完。
祁和虽然还没有看到结契书上的名字，但莫名地，他心里已经有了数。姜老夫人说的是结契书，不是婚书，就说明了这两份的主人都是男人。
一个肯定是太子。太子到底在布什么局，祁和至今还没有完全搞清楚，但至少祁和是感受到了太子在和他谈成婚时的认真与不容置疑的。太子的性格一向执拗，从他小时候一次次被王姬闻岄欺负，还能一次次地不愿意给王姬低头就能看出来。他想要达成的事，就一定要达成，典型的洁癖处女座，有很厉害的强迫症。
至于另外一个……
祁和在司徒家和宸王之间犹豫了一下，最终他相信司徒老将军不太可能在经历了昨天那样的尴尬事后，还有心情替他大儿子求亲，便将目标锁定在了宸王身上。而宸王这么做的理由，祁和还需要想一想，但肯定不是出于爱。
想及此，祁和感觉自己好像和女天子得了一样的头痛病，脑子“嗡”的一声就炸了，太难了，真的太难了。
“你不看看吗？”姜老夫人出言提醒祁和，珍珠又往前推了推自己手上的木盘。
“这事还有别人知道吗？”祁和负隅顽抗，怀揣着他自己都不信的希望。
姜老夫人看了一圈眼巴巴的姜家人，意思很明显，要是能瞒下，她才不会带着这些蠢东西一起来添乱。
祁和终于认命，他深吸一口气，在做足了心理准备后，这才打开了结契书。果不其然，太子闻湛与宸王闻姬的名字，就写在那黄色纸页之上最显眼的部分，让人无法形容在看到它们那一刻的心情。
宸王的求婚可以说是十分地兴之所至，他连个理由都没有，如果一定要理由的话，他想和祁和结婚，就是因为他高兴。
太子比宸王好点，好歹还有个成婚的理由，父母之命。虽然这也很扯淡。祁和可不记得他娘和女天子之间在他们小时候有过什么娃娃亲的狗屁约定。事实上，祁和小时候一直与兄长、母亲生活在老家江左，一直到三四岁，才因为父亲调任回到了雍畿。但很快就发生了祁家的血案。
姜嘉婉要怎么才能在这样的夹缝中，争分夺秒的与女天子给祁和与太子敲定一个娃娃亲？
而且，之前太子来找他私下里谈这个事的时候，太子说的理由还是女天子把祁和托付给了他，他觉得唯有成婚才是最好的照顾呢。
“我娘不可能与陛下谈这个。”祁和与姜老夫人直言。
但全场都沉默了。不管是已经知道结契书的姜老夫人，还是刚刚才得知内容的姜家人，他们肯定是有一肚子的疑问的，但至少在祁和的这个提问上，他们可以给出答案——还真不好说。以女天子与姜嘉婉当年那亲密无间的关系，以及藏在小意温柔下偶尔也会有的大胆一面，真不能肯定她俩一拍脑门子，会不会就约定了一些什么奇奇怪怪的事情。
“我是男的，太子殿下也是男的。”祁和不可思议地看着全场，都疯了吗？为什么能接受的这么平静？他们之间到底谁才是现代人？！
“契兄契弟，古已有之。”大启在这方面真的有些过于彪悍的奔放了。
“但太子是需要继承人的。”祁和更像是一个老古板。
“太子又不可能只有一个太子妃。”姜家小娘忍不住道，她看祁和的眼睛里充满了嫉妒，她觉得祁和根本就是得了便宜还在卖乖。太子表兄那么好，那么温柔，那么明朗，他来求婚，谁会不心动，谁会不答应呢？祁和若不想，她，她，她……
祁和就真的不愿意啊！
“宸王比太子好。”姜家的六娘子首先不干了，她突兀开口，和妹妹争辩，“有宸王殿下珠玉在前，和表弟怎么还会被太子殿下迷惑呢？”
好的，祁和在心里懂了，这位表姐是个宸王粉。
身为太子粉的姜小娘不乐意了，拍桌而起：“阿姊说的这是什么话？太子表兄哪里不如宸王了？谁不知道宸王性情不定，阴鸷慑人？你觉得嫁这样一个人，真的好？你不帮着自己家人，却帮着一个外人，这是什么道理？”
姜六娘也不是个好惹的，与妹妹针锋相对：“太子软弱无能，任人摆布，谁嫁给他才是倒了八辈子血霉呢！家人怎么了？他何时又把我们当过家人？还不如王姬待我们姐妹亲近。”
“你！不可理喻！”
我家哥哥世界第一，你家爱豆毫无实绩，空有一张脸，在这场大启狼人杀里能活过几天？
“你！愚不可及！”
我家哥哥以性格取胜，总比你家爱豆不会做人来得强！
两个小娘子，一人着粉，一人佩蓝，站起来还好似一般高，势均力敌，怒气冲冲地瞪着彼此，分分钟就要掀起一场粉圈大战，为自己的爱豆摇旗呐喊，冲锋陷阵。这个对家实在是太讨厌了！
不仅如此，两人互怼到激情之处，还齐齐回头看向祁和，逼着他来表态：“和表弟，你说，你选谁？”
祁和：“……”当个唯粉不好吗？为什么要粉CP？！

第23章 花式作死第二十三式：
太子与宸王同时求娶公子和的事情是瞒不住的，更何况当事人也不是那种行事会有顾忌、想要瞒下来的性格，很快就会闹得人尽皆知。
姜老夫人的意思是要祁和尽快做出决断：“这一回，毑母也没有办法帮你了。”
姜老夫人一生要强，性格倔强，有一颗比谁都好胜的心，那让她很少愿意去承认自己也有不如人的地方。在家里做小娘子的时候，她是姐妹里最出类拔萃的；嫁到姜家后，丈夫虽不争气，但她却可以既当夫人又当老爷，将姜家硬生生的推到了如今的这一步。这个世界上，就好像没有她想做却做不成的事情。
她信了一辈子的“人定胜天，事在人为”。
结果，老了老了，却遇到了如今这些糟心事——姻亲没落，姜家颓败，皇室的威望江河日下，她的身体更是大不如前。一桩桩、一件件，让她不得不接受了“力不从心，命运无常”的转变。这种转变是如此的刻骨铭心，疼到了灵魂深处。
她曾把她的家人后辈保护得有多紧密，今时今日就得多么用力地再把他们推出去，去经历风霜，去经历雨雪，去强制经历他们错过的成长。
祁和看着姜老夫人，从没有哪一刻比此时更加让他能够清晰的认识到，他的毑母也老了。
遥记得，祁和第一次随阿娘去外祖姜家，见到毑母。老人家精神矍铄，双目炯炯，红裳绿裙，雍容尊贵。手上虽已经开始拄着那根标志性的龙头拐杖，但她拄着它的意义并不在于撑靠，而在于彰显荣宠与立场，那是女天子的赏赐。她像个永远精力充沛、永远不会倒下的狂猛战士，走出了鼓点与节奏，“咚，咚，咚”，敲在每一个抬头仰望着她的人心头。
阿娘不由握紧了祁和还带着肉坑的小手，带着七分骄傲，三分小心，温柔地对他介绍：“阿和，看，那便是你的毑母。”
她就像是一棵枝繁叶茂的参天大树，深扎土壤，遮风挡雨。
她庇护着每一个子孙后代。
她无所不能。
祁和忽闻父母噩耗时，也是毑母朝他坚定不移地走来，冷着脸，硬着心，却代替阿娘牵起了他的手，领他走过百年姜府，引他破除内心迷障。
她说：“不要怕，毑母带你去见天子。”
入宫的甬道很长，两面的朱墙很窄，唯有毑母黎色的银泥云披逶迤。她站得是那样直，那样年轻，又是那样无坚不摧。
她说她会为他娘报仇，她就真的做到了。
可再强大的人，终也有老了的一天。美人迟暮，英雄老矣。当这一天来临时，它悄无声息，又让所有人措手不及。唯有祁和看着姜老夫人，好像终于明白了她的未尽之言。他们必须学会自己思考，自己去站起来，甚至自己成为这个依靠。
“日落之前，我一定给出答案。”祁和对姜老夫人保证道。
借着招待姜家众人吃饭的空当，祁和不死心地派去月和霜月联系人脉，又出去打听了一番。在得到了已经隐隐有“太子与宸王同时向公子和求娶”的消息传出的现实答案后，祁和终于认了命。
太子是个狼人，宸王是个狼灭，当他们齐心合力想做一件事时，根本就不要妄想能从他们手中得到一丝逃出生天的机会。
饭后，姜老夫人便有些乏了，精神不振，脚步虚浮，祁和赶忙送她去了专属于她在祁家的院子休息。祁和一路往回走，一路都在垂眸思考着该怎么才能从这样左右为“男”的困局中破阵而出，这实在是太难了。
更难的是，当祁和回到正厅，还有一众姜家的亲戚需要应付。
姜老夫人嫁入姜家后，一共就给姜老爷子生下了一子一女。嫡女姜嘉婉，嫁给了江左名门祁氏，是后世有诗篇流传千年的知名女诗人，甚至是某个词派的代表人物。嫡长子更是自幼聪慧，允文允武，是一代大启人心中的男神。但就在一年前，在仕途上顺风顺水的他突然选择了遁入空门，一心修道，再不见人。
这也是姜老夫人厌弃大夫人的病灶所在，一笔糊涂账，满嘴荒唐言，说不清楚到底谁对谁错。
总之，真正与祁和有亲密血缘关系的，其实就只有已经出家的姜家大舅。
今天伴着老太太来到祁家的几个舅父都只是庶子，目前掌家的是姜二舅，他打一落地就失去了生母，是养在嫡母姜老夫人身边长大的。除了一个庶子的头衔，他几乎与姜老夫人的亲儿子无异。
可惜的是，因为前头有个太过优秀、仿佛吸收了整个姜家精华的大哥，姜二舅委实没什么出息。他人不坏，待祁和这个外甥也很亲善，就是有些过于善良了，也就是俗称的“软弱”。名义上女天子特令他这个庶子掌家，但在整个家里，他是既怕娘又怕老婆，有时候连女儿都可以指着他吆五喝六，全无威严，根本做不了主。
另外几个舅舅也不知道是随了父亲，还是在姜老夫人的强势下，习惯了缩头过日子，本就没什么才华，性格又大多老实木讷，不善言辞，实在是没什么拿得出手的地方。
姜老夫人其实只是性格习惯性地强势，并不是要刻意不慈，虐待庶子。相反，她其实很努力的想尽到一个母亲的责任，为每一个孩子打算好将来。以自己为成功案例，她总觉得既然儿子自己立不行，那就给他们找个像她一样的媳妇来顶门立户，这样也可保他们将来一世无忧。
几个姜家的舅母，也果如姜老夫人所望，一个赛一个的泼辣彪悍，除了会在老太太面前装鹌鹑，对外却是从不明白温柔为何物的。
也难怪世家圈都在嘲笑说姜家是阴盛阳衰，就没一个真正的男人。
舅父安静，舅母泼辣，这样的性格组合有好有坏，好比此时此刻，等待祁和的便是舅舅们P都不敢放一个地怂在一边，看着媳妇儿们三堂会审般地诘问自家外甥：“和儿，你老实说，你到底是怎么想的？”
祁和能怎么想？他只想回现代。
公子和在该死的时候没有死，历史却还要不断前行，每个人物都在做着以他们的性格会做出来的事。武帝闻湛爱公子和入骨，虽然公子和去了并没有影响他与后妃传宗接代，但他终身没有立后，公子和是他心目中的白月光这事是板上钉钉的。他如今来下结契书，真是一点都不会让他意外，甚至能晚了一年，已经算是很能忍了。
宸王虽是个不知道从哪儿蹦出来抢戏的反派，但他的“喜欢”其实也不算毫无道理。历史上宸王就是个喜欢挑战高难度的人，留给后人最振聋发聩的一句名言便是“不争不抢枉为人！”。
这天下东海王可得，夷王可得，王姬可得，我亦可得。
对比起其他诸侯、公主造反的原因，宸王这个“大家都想要，我也就跟着一起抢咯”的理由，无疑是其中最神经病又不可理喻的。可这就是宸王实实在在的想法。他就是喜欢得到所有人都想要得到却得不到的东西。
哪怕那东西也许之前他根本不屑一顾。
但只要大家都在抢，那宸王必然要插上一脚，最好是能够由他得到，不然……就大家一起玩完。
想一想，历史上公子和的死可以说是再恰到好处不过。
早一分晚一秒都要翻车。
好比祁和此时此刻需要面对的，他活到了宸王入京，就不说宸王与太子那些已经斗过的法与恩怨了，只说公子和这个——至少在外人听起来是这样的——万人迷属性，就足够宸王凑上来。太子、谢望和司徒品都喜欢却得不到的人，他却得到了，天哪，还有比这更爽的事情吗？
祁和都可以在脑内替宸王脑补他的神经病发言了。
“你在犹豫什么，和儿？”三舅母性子最急，她也不想这般逼迫祁和，只是，“不管是太子，还是宸王，我们都得罪不起。这种情况下最好的办法，便是推一亲一，借由一方的力量来守护两边的平安啊。”
姜家因着女天子，已经过惯了超然物外、高人一头的生活，他们不想落下去，也绝不能落下去。
落了，便只有死路一条。
世家贵族，在这个年代的脑回路与正常人是完全不同的两套体系。他们可以开明到接受婚后各自养情人面首，却无法理解同阶层有人为了个人舍弃家族。先有氏族再有家，其次才有你，这是他们从小到大受到的教育，他们奉为的真理。
这听起来好像也没什么不对，家族养育了你，那你就应该去为家族奉献，不能只享权利，不要义务吧？
可……这根本就是个伪逻辑，就像是儿子必须孝顺父亲的逻辑一样。父慈子孝，得先父慈了，子才应该孝。若父亲是司徒老将军那样的坑逼，还非要孝顺，那就是愚孝，或者是脑子不好。同理，在对待家庭宗族的态度上也应如此。
或者这么打比方。
一个陌生人突然冲出来对你说，接下来你什么都不需要想，老子好吃好喝养你十八年，心情好了还会给你零花钱。你需要做的只是十八年后，任由我摆布，我让你和谁结婚就得和谁结婚，我可不管对方是什么性格，什么岁数，自私自大也好，七老八十也罢，你不结婚你就是白眼狼，婚后你不顾家你还是白眼狼。总之，你但凡有一点违逆，不牺牲自己成全全家你就不是个人。
就问，遇到这样的人，你的第一反应难道是答应吗？正常人冲上去骂一句“你神经病啊”都已经算是轻的了，这样才对，对吧？
放在世家身上其实也是一样的，道理还是那个道理，绑架还是那个绑架。
就看自己能不能想明白了。
“你舅母的意思是，若一直拖着，得罪了两方，我们根本无力招架。”三舅小声开口，为妻子解释，他一直是个和事老，谁也不开罪，“到时候受伤的还是你，我们也是为了你着急。”
这话其实也没错。
只是……
二夫人“嘭”的一声，双手撑在了桌面之上，言辞犀利，逼问祁和：“还是说，你心里其实还在惦记着我娘家的阿难？”
阿难便是司徒品的小名，二夫人出嫁前是司徒女。
祁和下意识地就想否认，别瞎说，他和司徒品可什么都没有，司徒品也同意了这个认知。
……回忆……
那一日，祁和去找司徒品，就是为了说清楚两人之间的暧昧。而司徒品有意给祁和写信，也是为此。
这不是巧了嘛这不是。
司徒品的房间里。
司徒品与祁和面面相觑，不知道脑子有坑的司徒器又在搞什么花板子，只能相视尬笑，然后开口：“我有事与你说。”
说完，两人都愣了一下，看着彼此，示意对方先说。
最终还是司徒品先说了，他对祁和和盘托出，他之前其实不是真的心悦祁和，不，他是喜欢祁和的，只是不是那种喜欢。他欣赏他，他仰慕他，但那不是爱情。司徒品这辈子就没爱上过什么人，他也不觉得自己可以爱上什么人，马革裹尸便是他全部的浪漫。
这话听起来有可能很假，但司徒品的心里真的是这么想的，家国大启，天下太平。
“我不是说情情爱爱有什么不好，我只是……”司徒品也是个口拙的，越解释越觉得自己在不断描黑。
“你只是一个天生将才。”祁和倒是明白了司徒品要表达的意思。
而这，才是祁和心目中义薄云天的司徒大将军。
“抱歉。”司徒品当时表白，一开始只是始自一个误会，所有人都在起哄，而他又发现他和祁和的流言可以让父亲异常愤怒，他那点仅有的叛逆精神，就控制不住地纵容了流言。他上战场之前，本是想和祁和说清楚的，但就在他说清楚之前，他爹说要给他安排一门亲事。政治联姻，无所谓爱情。司徒品根本不想成婚，也不想耽误了另外一个姑娘。
祁和就再一次成为了司徒品口中至死不渝的爱人。
“我真的很抱歉，这样利用你，还一直没与你说清楚。我如今又是这样一个情况，我必须得说了，我不能再拖累你。”
祁和……
祁和长舒了一口气：“太好了，你不喜欢我。”
天知道，祁和一开始哪怕只是与司徒品同处一室，都觉得自己像个渣男。司徒品可是残疾了，若这个时候司徒品和他表白，他怎么办？直接拒绝，那未免太过残忍。幸好，司徒品只是和他摊牌，而不是告白。当个万人迷听起来挺爽的，但大概祁和这辈子的格局也就这样了，他真的觉得当这个万人迷压力太大，他干不来。
司徒品被祁和一瞬间暴露出来的样子怔住了：“你真的，不介意？”
“你都不介意被人传爱我爱得要死要活，我为什么要介意？又不是我被误解爱你至深。”祁和冲司徒品眨了眨眼，“当然，我不能白被你利用。我肯定会和你要点精神损失的补偿。”
“只要我有，只要你要。”司徒品郑重其事，他早就想补偿祁和了，更不用说后来还有了祁和那样舍下半幅身家也要帮他的事情，他感激涕零，却无以为报，不，他穷尽一生，也一定会报答的，“赴汤蹈火，在所不辞。”
这回轮到祁和傻眼了，他只是开个玩笑，就像朋友之间，一个说“谢了，你真是帮了我大忙”，另一个说“请兄弟吃顿饭，咱们两清”，没有人会真的把那顿饭当真。但……这就是遇事最为认真又重诺的大将军啊。
“等我想想吧。”祁和只能这样说，“但是请继续保持，别喜欢我，好吗？”
司徒品摇头失笑：“这一点，我想我还是能做到的。”
……回忆结束……
总之，祁和与司徒品之间清清白白，他对司徒品的感情，一如司徒品对他的，就是个互相利用。司徒品用祁和摆脱家里的控制，祁和用司徒品的“爱慕”创造历史，完善公子和的人设。
就在祁和开口之前，他突然福至心灵，灵光乍现。
对啊，他可以继续和司徒品互相给彼此打掩护啊，打到他死为止的那种！要是司徒品愿意，他死了之后，司徒品还可以继续单方面地艹这个深情人设。他爱司徒品至深，司徒品却因为自己身体残疾了不愿意拖累爱人，两人死犟在一起，纠纠缠缠创造一段世纪孽缘。
这不就齐活儿了嘛！
谁都不用结婚了，两全其美！
当然，在没有和司徒品商量好之前，祁和是不会直接施展这个想法的。但他也不能否认，要为以后留下空间。他可真是个心机boy！祁和在心里这番王婆卖瓜自卖自夸完了后，还没有来得及开口，已经因为沉默得太久，而给了二夫人足够的个人想象。
她从一开始的口不择言，变成了如今的深信不疑，甚至脑补了一出自家优秀异常的外甥司徒品，被公子和给耽误了一辈子的悲惨剧情。
二夫人自然是不敢当着祁和的面说祁和不好的，她还要在姜老夫人面前做人呢，而珍珠此时就在祁和身后保驾护航，虎视眈眈地看着有哪个夫人敢胡言乱语。
二夫人思来想去，唯一的选择好像就只剩下了……一哭二闹三上吊：“和儿啊，我苦命的和儿啊，你怎么这般死脑筋？两个男人能有什么未来呢？你们又不会有孩子。”
祁和把之前表妹堵他的话，原封不动地回给了他二舅母：“我们又不会只有对方一个人。”
二夫人被狠狠地噎住了，噎得上气不接下气，连眼泪都忘记继续流，只是一边干嚎一边打嗝儿，颤颤巍巍拿着刺绣手帕的手，指着祁和道：“你、你、你什么意思？你准备与我家阿难在一起后，不守妇道，再找个小的？你不要脸！”
“我们同为男子，哪里来的妇道？又为何我必须去守？难道舅母也准备让将军去守吗？”
二夫人只感觉自己胸内有一万句“曹尼玛”要讲，却不能真的说出来，必须憋着。虽然全世界都觉得祁和是下面那个，但他毕竟是个大老爷们，只要不是嫁给天子，以祁和的爵位、祁和的身家，还真没办法要求他伏低做小。
可……
真的要憋炸了啊！
二夫人终于还是没能忍住：“我家阿难人中龙凤，你也配！”就差真的呸一口出声了，哪怕珍珠的脸都绿了，她还是得说，不能真的让祁和继续与阿难在这么不清不楚下去！
都不需要祁和开口，司徒器本人，就在这个时候，精准地给他姑母送上了致命一击：“姑母，您在说什么啊？大哥有可能终身没有办法再站起来的事情，您还不知道吗？”
“什、什么？”二夫人被吓得花容失色，连连后退，若不是被丈夫和女儿及时扶住，她今天可真的要摔出个好歹了。她都顾不上问司徒器为什么会出现在这里，又为什么会把这么大的事情当着这么多人随随便便地说出，内心的震荡始终无法褪去。
司徒器会出现，自然是来“救驾”的，他大大咧咧地说出他阿兄的事情，也是因为这是他哥让他说的。
准确地说，司徒品的原话是闹得越大越好，最好让全世界都知道他废了，他完了，他再担不起司徒家了。这是唯一可以逼迫他们爹不得不恢复司徒器战功与名誉的办法。
司徒器一开始并不想答应，他现在还年少，正处于真.视功名利禄如粪土的中二年纪，他真的一点都不在乎这功劳是谁的。他不需要对得起任何人，只求对得起自己的良心。
但司徒品在乎：“你觉得我是这般需要依靠弟弟来成就功名的人吗？你未免也太小看我了！”
司徒器宣传的第一站，就是找他大嘴巴的姑母，也就是嫁到姜家的二夫人。
结果去了姜府才得知，二夫人随老夫人一起去了祁家做客。司徒器的脑子在战场上得到了完善的升级，联想到他在路上听到的一些消息，分分钟就明白了祁和的危机，关键时刻，英雄救美。
他！司徒器！就是这么帅！
司徒器都已经要开始脑补祁和看见他感动得痛哭流涕的样子了，而他到时候就会云淡风轻地说一句，为你，万死不辞。
结果祁和……只是奇怪地看了他一眼，宛如在看一个终于学会直立行走的脑子。
祁和也确实是这么想的，司徒器什么时候改名“及时雨”了？我认识的司徒器不可能这么聪明！这里面一定有什么他错过的乌龙！
总之，经过这么一通闹腾，祁和终于下定了决心。
在姜老夫人小憩养足了精神后，请出了老太太，当着姜家众人的面，祁和说出了自己唯一的想法，也是不可能更改的最终决定：“孙儿一个都不想选。”
全家大惊，就差指着祁和的鼻子骂，你这狼心狗肺的东西，是想连累死我们吗？我们姜家往日待你可不薄啊！
只有站在一边的司徒器一点也不意外。祁和与他大哥好着呢，其他人想挖墙脚？真真是癞蛤蟆想吃天鹅肉，痴心妄想！
当有外敌时，他们兄弟俩就是天生的攻守同盟了。
姜老夫人颤抖着声音，又问了祁和一句：“你可确定？”
祁和抬眼看了看外祖母，有些不忍，老夫人这么一把年纪，还要面对他带来的烂摊子，但他一定会想办法解决的。他需要时间，却可以用人格保证，不会伤姜家一丝一毫，实在不行还可以断绝关系，他毕竟只是一个外孙：“我确定。”
“不后悔了？”
“绝不后悔。”
“好——！”姜老夫人鼓掌而庆，突然迸发出了许久不从她脸上见到的爽朗笑容，她确实好些日子没这么爽快过了。之前因为朝中的局势，她只能一直、一直、一直地憋屈着。今天，总算遇到了点顺心的事。
她果然没有看错祁和，这个外表柔软的外孙，骨子里才是最像她的那个！
“他们求婚，我们就一定要二选一了？这是何道理？！人中龙凤怎么了？位高权重怎么了？我阿和比他们好十倍！百倍！千倍！不选，一个都不选！毑母支持你！”
姜老夫人一辈子强硬，到死，也不会屈服！

第24章 花式作死第二十四式：
“阿奶，这怎么可以？”
“对啊，太子表哥怎么办？”
不等太子与宸王两个当事人知道并发表意见，姜家的其他人已经先替他们不干了，特别是祁和的两个表姐，都是一副花容失色、伤心欲绝的模样，齐声道：“他知道后，该多难过啊。”她们自己要是被伤害了，大概也不过如此。但粉丝的亲妈眼就是这样，舍不得自家爱豆受一点委屈，恨不能以身替之。
“闭嘴！”姜老夫人一个眼神过去，两个鸡笼都快要摁不住的姜家娘子，就都缩着脖子闭了嘴，再不敢出声。只是心里难免有些委屈与怨怼，明明上午阿奶还不是这样的，怎么突然说翻脸就翻脸，祖母偏心！
姜老夫人嗤笑，把两个孙女的小心思尽收眼底。她之前纵容她们闹，只是因为她想看看在外界纷纷扰扰的情况下，祁和会如何选择，有没有继续坚守本心的毅力。
如今祁和已经给出了结果，她自是不会再容她们这样在自己面前没大没小地放肆。
“他们难过重要，还是阿和难过重要？亏你们还是当姐姐的！”
两个刚刚还吵得宛如对家的女孩，现在倒是立场一致了，被老太太这么问，她们多少也觉得有点理亏。只是，只是……：“还请阿奶明鉴，我们不是在逼表弟，只是就事论事，私心想、想着，找出个两全其美的办法。”
话还没说完，姜老夫人就已经明白了她们的大胆想法。老太太差点被这俩脑子不好的给气笑了，也不着急训斥，只一步步反问：“那你们说一下你们的高见，怎么才算两全其美，也让我老婆子开开眼。”
“就……”姜六娘的脸皮要更薄一点，这也与她是三房的女儿，在家里一直是个隐形人有关。虽然难得被强势的祖母纵容一回，也不敢太过出格，支支吾吾，说不清楚。
姜小娘子是二房最小的姑娘，就没那么多的顾虑了，她性格是真的骄纵，看不明白局势，想不清楚问题，遇事只会从最浅显的字面意思出发。见祖母发问，她就直白地把自己的小算盘全说了出来：“表弟不愿意，我，我可以啊。”
当然，姜小娘子毕竟是个养在深闺人未识的小姑娘，虽娇蛮了些，也是知道害羞的，只简单的说了一下。
说完，她还很有小姐妹同甘共苦的情谊，明明羞得要死，也要替六娘一起并说了：“再把六娘嫁给宸王，谁都不得罪，这不就是两全其美了吗？不，是三全其美，和表弟也可以如愿以偿。反正他们提亲也是提到姜家的呀。”
脑子不好，见识不够，就容易产生这样惊世骇俗又自认为聪明绝顶的痴心妄想，因为不知道后果，所以毫无敬畏。
二夫人还在恍惚，没能及时听到女儿都说了怎么样的孟浪之言。她自听到司徒器告诉她的噩耗后，便心神不宁，根本无心他顾。
三夫人倒是想来捂住姜小娘子的嘴，但为时已晚。
姜老夫人不可置信地看着自己庶子的这个小女儿，知道她笨，但没想到她可以蠢钝如斯。更让老太太震惊的还是她一辈子要强，竟生了这么一个在男女之事上毫无脸皮的孙女：“他不喜欢你，你还要嫁给他？”
“都说日久生情，他只是现在不喜欢我，以后，可说不准。”姜小娘子自我感觉可良好了。但除了她以外，所有人都已经开始替她尴尬。
“别说了！”三夫人终于开口，不想姜小娘子把自己的女儿也一起连累了去。
“哈。”姜老夫人都要笑出眼泪了，她抬手，轻轻拭去眼角的一粒泪珠，动作还是那么优雅，脸上的表情甚至都没有怎么变化。但了解她的人都知道，她气到极致时才会如此模样。她本只是想敲打一下两个心大的天真姑娘，如今才意识到，天真的应该是她才对，她自以为保护好了家人，却忽略了最重要的——
那根也许从不存在在姜小娘子骨子里的骄傲，真正的自尊自傲。
“你算个什么东西！”
姜老夫人终于爆发了出来。她骂人的时候，从来也都是最狠又最响亮的那一个。这话如刀似剑，亦如一记响亮的耳光，狠狠地刮在了姜小娘子的脸上。
既然她是这般的轻骨头，那就索性直接全部打碎了，再重新捏起来吧。
“太子与你有关系吗？一口一个表哥，也不怕笑掉别人的大牙！”
与太子有血缘关系的是姜老夫人。但如今的姜家，真正与姜老夫人有血缘关系的人，其实已经一个也无了。他们都是姜老爷子的后代，却没有一个真正是从姜老夫人肚子里爬出来的。
“阿、阿奶……”姜小娘子被彻底吓到了。
其实姜老夫人的话还没有真说绝了，毕竟还有儿子的情分在，她没有真的点出那一句“庶子出身”。却足已经让这个年纪的姜小娘子难堪到了极点。
“您怎么能这样对我！”她哭得好大声，感觉自己委屈极了，不明白她到底做错了什么。
姜家的两个小娘子，在老太太闭关的日子里，一点点的被外面别有用心的人撺掇得大了胆子，多了很多根本就不应该有的心思。若不是她们的爹都懦弱没主见，指不定现在已经全家一窝蜂地也扎进了夺储的旋涡中。
“给我跪下！”姜老夫人还是那样冷酷无情。然后，她看了眼已经被吓得直接僵在原地、没有办法给出反应的姜六娘，“我没说你吗？！”
两个小姑娘“哐”的一声，齐齐都跪了下去，涕泪涟涟，不能自已。
之前给姜家两个小娘子洗脑的人，一看便是派系分明，立场明确。王姬闻岄拉拢了姜家的六娘，她爹是姜三郎，只是礼部一个小小的祭酒；而太子的人则因为得天独厚的关系，牢牢地把掌家的二房控制在了股掌之中，其中云英未嫁的姜小娘子更是为太子摇旗呐喊最大声的那一个。
“说，你们算什么，能担得上这一声‘皇亲国戚’！可以这么把宸王与太子玩弄于股掌！”
姜六娘已经不断地开始磕头认错了，她之前被捧得太高，从自卑到自傲，陡然富贵，真就以为自己是个人物了：“还求祖母开恩，我以后不敢了，真的不敢了。”
姜小娘子还在死撑，她怎么就配不上了，她不比任何人差，她……
是啊，不比任何人差的她，为什么会想要通过婚后的小意温柔，来祈求一个根本不爱她的男人的垂怜呢？他不喜欢她，是他的损失，她硬要纠缠下去，又能得到什么？
姜老夫人冷眼看着两个孙女截然不同的反应，虽面若冰霜，实则却反而是终于稍微松了一口气。还能想明白，就还有救，真是老天保佑。她俩如今的转变都没错。既要对随时可以要了你脑袋的人保持敬畏之心，却也要明白女子生于世本就比男子艰难，若她们自己都不尊重自己，又如何能得到别人的尊重？
她们应该明白，自己既没有能够左右太子与宸王的权力，却也不该因为一份虚无缥缈的爱情而委屈自己，低如尘埃。
前者是外物，后者是内因。
相辅相成，缺一不可。
但老夫人真正要警告的，却不只是两个年轻的小娘子，她们毕竟年少天真，有再多的愚蠢也不怕，知道错了，爬起来就是。老夫人真正忧心的是她们所代表的两房。姜家已经够尴尬的了，若这个时候又来一段兄弟阋墙，那他们直接把家拱手让人就好了，何必要遭受这样一点点看着家里彻底被自己败了的折磨？
姜二舅与姜三舅虽没有被训斥，却也是一阵面红耳赤，本就不敢违逆嫡母，此时更是连一点点小心思都不敢有了。
姜老夫人点到即止，让两个小娘子起来继续反省，没想着让她们难堪下去。
话题重新回到了求亲上。
“成婚是结两姓之好，你情我愿的事情。允许他们提，不允许我们拒绝，像话吗？拒绝他们，我们名正言顺，你们有什么好怕的？”
“怕、怕被报复，被威胁。”姜家小辈们小声开口，像极了被教导主任拦在校门口反省自我的不良学生。
“所以，你们就宁可牺牲自己的家人，让一个男人去嫁给另外一个男人？”
“阿和本就喜欢男子啊。”三夫人稍稍辩解了一句。姜家的几个儿媳都算是比较有胆量的了，虽然怕姜老夫人，但她们占理——至少是她们以为自己是对的的时候，她们还是敢据理力争一两句的。
“你不也喜欢男人，难不成全天下所有男人你都喜欢吗？”姜老夫人就是个人形嘴炮，“是个男人对你提亲，你就愿意嫁给她？”喜欢同性，和随便找个男的拉郎配是两码事，这与给宠物强行配种有什么区别？况且给宠物配种，还讲究个宠物之间的你情我愿呢。
“阿和是男子，是可以自己娶亲的，为什么非要他嫁，不能是他来娶？这个你可有想过？说到底，还是你根本不在乎他到底如何，你只在乎你自己！”
姜三夫人哑口无言，姜家的几个夫人之前对于祁和，确实是过于轻慢了，因为在心里就笃定他活不长。涂山君如何？宛丘四公子又如何？到最后他一死，这些东西还不是都得归了他们这些亲戚？
不少姜家人都羞愧地低下了头。
姜老夫人看说得差不多了，也就收手了。毕竟她的目的是敲打，不是敲死，她也不想给祁和拉仇恨。老太太宅斗宫斗了一辈子，最是明白如何将自己强势的性格利益最大化，在发了好大一顿脾气，把所有人都吓唬到了后，她毫无预兆的就软下了语气，没有得理不饶人，反倒是透着一股子被伤透了心的无力，这才最是动摇人心。
“不管是太子还是宸王，我都会去处理，如果你们还相信我这个母亲的能力。
“我也相信阿和，会想办法不给家里添麻烦。他拿你们当家人，你们呢？好好想想吧。
“别学司徒家那不是人的老东……”
姜老夫人一时间说得太顺嘴，差点忘了司徒老将军的儿子司徒器也在，赶忙闭了嘴，想换个词。哪怕父子有矛盾，她这个亲家也不好这么当着人家儿子的面说人的。
反倒是司徒器是个浑不吝，在看透了亲爹的本性后，他很快就想明白了。痛苦吗？肯定痛苦啊，谁在遇到心中的好父亲形象破碎，能够轻易缓过去呢？只是痛苦并不影响司徒器更加叛逆地与他老子对骂。他不好过，让他绝望的人就更别想好过！
“总之，你们要还是信不过，那就断绝关系吧。从姜府分出去，我自会给你们一笔该属于你们的银两，去过你们自己的小日子，不用管我与阿和的死活。我在这里也可以对你们保证，再苦，再难，我不会求你们一句！”
“阿娘！”姜二舅最先顶不住了，他是真的心软又善良，是个好人，也最是孝顺，扑到老太太腿边，还没开口，已经哭了，老泪横流，真情实感。
“您这是说的什么话？儿子怎么会分出去不管您？您这是在诛儿子的心啊。”
二夫人也终于大梦初醒，在这种时候她还是很尊重丈夫、与他同进同出的，跟着一起哭了起来：“娘，儿媳什么时候说过不把阿和当一家人，不管您的话了？您可不能这么想啊。”
其他几房也纷纷表态，刚刚就是家人之间意见不同的稍微争论，不存在什么分家的。他们知道错了，不会再这样随便听信外人，他们的态度是有问题，却也不是真的不把祁和当家人，他们也想孩子好的。至少，他们不是司徒老将军。
还希望老夫人不要生气了。
祁和也赶忙站出来表示：“太子殿下绝不是那般追求不成就徇私报复的小人。宸王、宸王殿下，也不会做出这等自辱之事。我会去与他们说清楚，若一定要结仇结怨，错全在我，本也就是我惹出来的，我一人做事一人当，绝不会连累大家。”
祁家与姜家，本就应该被分开来看。世家互相联姻，盘根纠错，若连姻亲也要一并连坐，那整个圈子都没办法消停了。
“又不是你要去招惹他们，他们喜欢你，与你何干？”四夫人抽抽噎噎，终于说了句人话。
一场家庭危机，就这样在一家人抱头痛哭中过去了。
司徒器终于感受到了祁和昨日的尴尬，走不是，留更不是，这种时候，真的就不应该出现。但既然已经出现了，就只能硬着头皮尬笑了。
“阿荀怎么过来了？”姜老夫人不亏是见过大世面的，再狼狈的一面被人看到，也能继续维持着平静与体面，仿佛刚刚什么都没有发生。
“我来找阿和。”司徒器除了找姜二夫人以外，也确实是有意再来找祁和一趟的。
“怎么了？”祁和问。
司徒器看了看老夫人与姜家众人，最终还是开了口：“我来提醒你，最近出门小心点。”
“你这是什么话！”姜二舅还沉浸在他需要立起来保护整个家族的氛围里，难得硬气了一把，对司徒器拿出了姑父的威严，“你在威胁和儿？”
司徒器这才意识到，自己说话到底有多容易引起歧义，他这个纨绔之名真的是背得不亏。他一边反思，一边赶忙解释：“不是，不是，我的意思是，我听说，有人最近有可能要找阿和的碴。”
“谁会与阿和不睦？你又怎么能得知？”姜老夫人斗争经验丰富，一针见血。
司徒器不怎么会撒谎，只能老实交代：“大概是我娘吧。今天有人来家里做客，与她多叙了些家长里短。”好比司徒品对祁和有多么深情，祁和又是怎么样的冷心冷肺，更好比听说姜老夫人一出关，就张罗着要给祁和相亲呢。
“今天早上就带着人去府上等了呢。”司徒器学长舌妇学得惟妙惟肖。
司徒器早上从祁和这里离开，回家之后就听到了对方在这样挑唆他娘，简直不能更生气。祁和去没去相看，还有比他更清楚的人吗？他才从祁家出来！
祁和却默默地看了眼外祖母，一切尽在不言中。所以说，今天早上如果他真的去了姜家，果然还是会有一场相亲在等着他，是吗？
姜老夫人虽脸不红心不跳，就是不去看祁和。她这不是想着一举多得嘛。既解决了祁和的终身大事，又有了足够的理由推拒太子与宸王的抬爱。
“我娘大概是信了。”一头是亲娘，一头是祁和，司徒器能怎么办？他只能选择先偷偷来给祁和通风报信，“我这些日子再和我娘仔细说说，一定让她解除误会，你别担心。”
司徒器的娘什么都好，但大概是武将女儿出身，做事更喜欢直接动武，而不是动脑。能动手，不逼逼。
性格太直，不知道被人利用了多少回。
“我娘真的很好的，你见到她就会知道了，等误会解除了再见。”司徒器也不知道他为什么这么怕祁和不喜欢他娘，或者说是怕祁和与他娘没有办法和谐相处。
就在这时，宅老着急忙慌来报，有人看到司徒夫人，提着一把刀朝着祁府来了。
祁和：“……”
全场的姜家人：“……”
司徒器简直不能更打脸，他没想到他娘能这么心急，一刻也等不了：“我去拦她，我这就去。”
姜二夫人也赶忙点头帮腔：“对对对，阿荀快去劝劝，嫂子肯定是被人蒙骗了，她本性不坏。我与你一起，一定拦住嫂子，让她冷静下来。”
“不用了。”还是祁和开了口，他也不想和司徒夫人把关系闹僵，毕竟对方是司徒品的娘，司徒品又是他未来的合作伙伴，不好让合作伙伴后宅不宁的，这不利于他们以后传绯闻，“这里面有什么误会，都由我来解释。”
“这怎么行！”姜老夫人并不希望祁和卷入这样的后宅闹剧里，他是她的外孙，不是外孙女。
“我也想借此机会，给舅舅、舅母证明一下，我有能力解决这件事，也就有能力解决其他事。”祁和耐心解释。太子与宸王依旧是众人头上的两柄刀。说得再好听，总不如做得好看。
“我留下陪你。”姜老夫人已经要撸袖子，手撕人了。
祁和却是更不敢留她，留谁都不能留姜老夫人：“我想先自己试试。”
“是啊，老夫人，先给阿和一个表现的机会吧。”司徒器也跟着劝，他怕他娘手上没个轻重，把姜老夫人伤个好歹。
这种时候，祁和却反而要为自家外祖母证明一下了，他请外祖母避退到屏风后面，可不是怕司徒夫人伤了老太太，相反，他怕的是老太太伤了司徒夫人。
“我娘将门虎女。”司徒器不能服气，“你根本不懂她。”
“那你是不懂我外祖母。”姜老夫人年轻的时候可是上过战场、杀过人的，别问为什么老太太的一辈子会有这么彪悍精彩的履历，问就是机缘巧合。
最终大家还是就姜家人与司徒器全部避退达成了一致。
司徒夫人杀进来时，正厅里只剩下了祁和。祁和正襟危坐在茶具前，面对彪悍的司徒夫人和她手上寒光闪闪的大刀，仍临危不惧，一派自然。与司徒夫人前后拦着她又恐惧她的人，形成了鲜明对比。
祁和与司徒夫人的面前，如今只剩下了一层席帘的遮挡。
席帘是大启建筑中一种独特的隔断样式，平日里卷在顶上当装饰，放下来就是一层增加了神秘感的隔断，也可以稍微阻挡一下穿堂风的寒凉。
祁和跪坐在席帘之后，只能隐隐绰绰地看到一个影子，这是他一贯的对外形象。有道是“席帘垂地香烟歇”，带着犹抱琵琶半遮面的意境。祁和艹人设艹习惯了，一时间没能转变思路，司徒夫人冲进来的时候，帘子刚刚被他抽下，再卷回去已经来不及了。
司徒夫人提着刀，冷着面，隔着帘子问祁和：“你便是祁和？”
祁和点点头：“是。”
“你可认识我儿司徒品？”
“认识。”
司徒夫人又向前迈了一步。
“你可知他爱你入骨，与你吐露心迹后，拒绝了无数优秀的贵女？”
“亦有所耳闻。”
司徒夫人再近一步。
“那你呢？我今天来问你，你可心悦于他？”
所有人都屏息凝神，等待着祁和的回答，司徒器更是被一种既不想祁和开口又恨不能听下去的矛盾情绪所充斥。他仿佛被自己掰成了两个，一个说“听下去”，一个说“听你麻痹”。
在经过了仿佛有一个世纪那么漫长的等待后。
祁和终于道：“万般皆是命，半点不由人。”
这话说得就很讨巧了，他既没有承认，也没有否认，无论日后他和司徒品怎么商量，这话都是十分得体的。
不知何时，司徒夫人已经近在眼前，她用开了刃的刀口挑开了帘幕，说的是：“他再也站不起来了，你知道吗？”
“我知道。”
两人终于相见。
四目相对，刀声落地。
司徒夫人愣愣地看着祁和，就在大家不解她是怎么了的时候，她突然暴起，上前，让祁和措手不及。
却只见高大的司徒夫人，一把便将祁和揽进了怀里。
“阿母见汝，不能不怜*。”
意外发生得太突然，祁和也有点蒙，就，事情的发展与所有人以为的都不太一样。他过没过关不好说，但好像……又多了个亲妈粉？

第25章 花式作死第二十五式：
姜家人和司徒器终于从屏风后面走了出来，司徒夫人乍然看到这么多人，表情有点复杂。不过很快，她就不去想了，将门儿女，并不在意这些细节。
她来，只是想告诉祁和：“别喜欢我那个大儿子啦，他不值得你等。”
姜二夫人听到自家嫂子的话，当场就急了，也顾不上什么婆婆姜老夫人就在一旁看着，开口便道：“大嫂，你在说什么啊！”
之前姜二夫人还很不看好祁和与司徒品，但是在得知司徒品如今的情况后，她又巴不得祁和当这个接盘侠。虽然都是一家人，但终究还是敌不过那一句偏心与双标的。在姜二夫人眼里，与她有血缘关系的司徒品，肯定是要高过祁和。
当然，姜二夫人也不是那种非要把祁和往火坑里推的人，她要是真的有坏心，哭着对外说祁和嫌弃司徒品残疾了，背信弃义，那祁和的好名声也就彻底完了。
她只是、只是……想试试。
毕竟祁和表现的看上去还挺喜欢司徒品的，也许他就会不计较司徒品的腿呢？其实姜二夫人心里也很清楚，老太太的这个外孙祁和是很优秀的，如今的司徒品要是能和祁和在一起，那真的就是家里祖坟冒烟了。
至少，在祁和没有明确拒绝之前，她不想让她大嫂这样把人往外推。
司徒夫人比之自己丈夫的这个妹妹，却是要更加深明大义的，她再宠溺孩子，也还是选择了来劝祁和，不要和她的大儿子在一起。
“说实话，我想你和我儿子在一起吗？那肯定是想的。”司徒夫人是个说话十分爽利的人，对自我的认知也很清晰，大大方方地就说出来了，“但转念我又一想，我之前在阿难前途大好的时候，想让你和他在一起吗？不，我不想。那为什么现在就想了呢？这不就是在欺负人嘛。”
司徒夫人活了几十年，书没读多少，道理却是懂的。己所不欲勿施于人。祁家没了长辈，无有人劝祁和不要犯傻，她却是不能因此就来占这个便宜的。
“若我说我愿意呢？”祁和抛出了一个假设，他也没想到司徒夫人会是这样一个人。在他之前的脑补里，说实话，他先入为主地就觉得，司徒夫人就是所有妈宝男会对应的那种护犊子护到不讲道理的妈妈形象。
是他太过狭隘了。
司徒夫人长叹了一口气，她目光温柔的看着祁和，是越看越满意，也愈加的后悔，之前她怎么就没早长这个眼睛，早一点发现呢？
“你是个好孩子，我知道。都说同甘容易共苦难。你能做到这一步，我这辈子都感激你。但是，哪怕是我儿，也不想拖累于你。”司徒夫人再一次递上了那把雕着青龙的刀。她提着刀来，是因为这柄刀本身就没有刀鞘，不是要杀人，“这是阿难让我带给你的，说你看了，自会明白。”
众人看着刀，齐齐发出了惋惜，姜二夫人更是羞愧难当，自我感觉给品行如此高洁的外甥丢人了。
大家看着刀的理解，那自然是“从此一刀两断，各生欢喜”。
祁和却从这把刀上，神奇地与司徒品同频道了，get到了司徒品真正要传达的意思，他在委婉的提醒他，他愿意当他的刀，为他解决当前的困局。一如他当初利用祁和艹出来的深情人设，他现在也愿意给祁和利用。与祁和一开始的想法如出一辙，这是一个互惠互利的好事。
不过，他们之间的互相利用，也是有两条路可以选的，一个是假装两情相悦在一起，隔绝所有人；一个是假装相爱却不能相守，虽然逻辑上有瑕疵，但至少他们彼此不用绑定在一起。
说实话，祁和也是不愿意假装和别人秀恩爱的，总感觉哪里怪怪的。幸好，司徒品也是这么想的。
这柄刀，既是暗示祁和使用自己，又是让祁和知道他拿他当兄弟。
兄弟可不会和兄弟秀恩爱。
祁和接收到了信号，立刻演了起来，不用再等与司徒品商量。当个戏精其实挺快乐的，好比此时此刻：“还请夫人收回成命，收回这把刀。恕我难以从命。”
姜二夫人怔怔地看着祁和，这回是真的心服口服了。
这就是老太太和老爷子教导出来的君子啊。不会慕名而来，亦不会在对方深陷泥潭时袖手旁观。若爱，便是轰轰烈烈，不会去考虑任何外物的深爱。
连姜二夫人都如此感动了，更不用说司徒夫人这个爱子心切的母亲，她恨不能再一次抱上祁和“心肝宝贝”地叫一回。真真是让人怜爱啊，这孩子怎么能这么好、这么好呢？用个奇奇怪怪的形容就是，司徒夫人此时快被自己的脑补给感动得和王八蛋似的了。
司徒器很多奇怪的脑回路，大概就是遗传自司徒夫人。
司徒夫人这个人是真的傻大姐，她感动完，就开始和祁和掏心掏肺了：“我还得对你坦白一件事，其实我怀疑过你目的不纯的，是我不对。”
就没有哪个母亲，能够一下子接受一个让自己的儿子爱得走火入魔的人，不说一句“狐狸精”就是她涵养好，但心里的膈应是不会消除的。在司徒品把刀给她的时候，司徒夫人虽然答应了，可在心中的某个角落，还是有个声音在犯嘀咕，自己儿子这是哪里来的自信，他都这样了，祁和怎么还会愿意和他在一起？还叮嘱她要劝祁和放弃？
司徒器在一边插不上话，难受得要死，最难受的还是他什么忙都没帮上。让他母亲有这样的转变，肯定是大哥不知道和母亲耐心地解释了多少。
他们还真是天造地设的一对啊。
可是，真的好不甘心。
“但真正让我愿意来的，还是因为我这个不争气的小儿子。”司徒夫人狠狠地打了一下司徒器的肩膀，他此时的表情实在是太奇怪了。
“啊？”司徒器傻眼了。
祁和其实也有点意外，只是他还沉浸在自己的深情人设里，肯定不能乱好奇。幸好，司徒器满足了他：“我、我做了什么啊娘？”
司徒器虽然不知道自己怎么改变的他娘，但却是恨不能让他娘赶紧讲一讲，再在祁和面前夸他一波的。你看，我能够保护你的，我真的做到了。
“你以前那么讨厌公子和……”司徒夫人是个完全不会增加语言修饰的人。
司徒器一被提往事，那是恨不能当场施咒，让所有人失忆，或者时光倒流，回去抽死那个不懂事的自己：“别、别，我当时，不是……”
他自己都没脸为自己解释，他当时为什么就那么爱找祁和的碴。
他真的太傻逼了。
“听我说完，你孩子怎么这么着急。”司徒夫人欲扬先抑，补完了她的话，“那么讨厌他的你，现在都变了。这说明什么？你娘我又不傻。”
自己的傻儿子自己了解，司徒器之前倔强得就像是一头小牛犊，想要他改变看法，那除非是他真的明白自己错了，自己打自己的脸才行。换言之就是，连小儿子都改观了，那么祁和肯定便不是她以为的那样，是她误会了。
当然，司徒夫人掀开帘子，抱住祁和的那一下……就完全是因为祁和的颜好了。
因为祁和的深居浅出，哪怕两家同有姜家这一门姻亲，司徒夫人也有些年头没有见过祁和了。她对祁和的印象还停留在他小时候，长的是比一般小孩子好看些，但也不至于像如今外面传的那么疯魔。直至，她见到本人。
眼睛黑白分明，面冠如玉，弱不禁风的羸弱，实在是惹人怜爱。再一想到他和自己儿子磕磕绊绊的爱情之路，司徒夫人可不是就软下了心肠。
想到这里，司徒夫人再一次哽咽了。
“这一生是你们没缘分，我儿说的对，你仁义，我们也不差。”司徒夫人眼睛都红了，恨不能把祁和变成自家的孩子，但对于自家的孩子，她自然是不愿意他陷入这样一段感情里的，“好孩子，你放心，哪怕你们不在一起，从今往后我们也是一家人了，谁也不能勉强你。”
这话的意思就已经很直白了，司徒家，至少是司徒夫人，愿意在这个时候为祁和出头，让他不要怕太子与宸王的提亲，放心大胆地按照自己的想法去做，这是司徒家欠他的。
姜老夫人端坐在一旁，罕见的没有发表任何意见，因为她其实也是个戏精，只不过她的戏瘾都藏在了她强势的外表之下。她总觉得祁和与司徒品之间有猫腻，祁和前后对待司徒品的态度也并不是完全统一，只是她暂时还没有搞清楚到底是为什么。但总之是不会盲目地先去感动的。
祁和也觉得火候差不多了，垂泪道；“那我能再去见见将军吗？我有些话想与他当面说。”
司徒夫人捂着嘴，差点哭出来，但她能理解祁和的不愿意放弃。明明是两情相悦，怎么就、就……“好好好，你与他再说说，不管你们做什么决定，娘都支持你们。”
司徒器在一边高兴了没多久，就被这一句“娘”给砸了脸。
他终于有点用了，但那又如何呢？
司徒器的内心彻底变成了两个，一个希望他大哥和祁和能在一起，他们都开心；一个又隐隐觉得他大哥不会同意，他们不会在一起。
他甚至为自己有那么一刻的雀跃而感到羞耻。
可是……
——
司徒夫人与姜老夫人由祁和这个共同话题打开，发现了两人之间其实还有很多共同点，她本来是不打算在祁家久留的，结果因为交流板斧的使用与养护过于上头，拒绝不过姜老夫人的盛情邀请，莫名带着儿子在祁家就这么开启了晚饭之旅。
大启正处在一个从一日两食到一天三餐的变革时代，大部分世家为了彰显财力，已经形成了早中晚的进餐习惯，有些人家甚至直接在一日四餐、五餐的极端路上走远了。
推杯换盏，宾主尽欢。
司徒母子这才依依不舍的告别。
司徒器扶着母亲上了牛车之后，司徒夫人还偶尔会擦一擦湿润的眼角。公子和，翩翩君子，名不虚传，和他家阿难是多好的一对啊，怎么就……
“娘，你怎么知道的大哥的事？爹告诉你的？”司徒器打断了他娘的畅想，他也说不上来自己这么做的动机是什么，但就是有些不想让她娘总脑补他大哥和祁和有多般配。
“别和我提他！”说起丈夫，司徒夫人的脸色瞬间变得很难看，铁青铁青的。
大儿子腿的事情，丈夫肯定是不可能现在就告诉她的，那老东西一贯主张什么时候尘埃落定了什么时候再通知她，省得她添乱。司徒夫人也知道自己糊涂，所以过往总是会以此安慰自己，丈夫这么做这也是没有办法的事，谁让你不聪明，不是个合格的贤内助呢？但是儿子有可能站不起来了这么大的事也不说，就让她实在是没有办法再给丈夫开脱了。
他就是不重视她，与她到底聪不聪明、厉不厉害，都毫无关系。她只是她的附属品，她就不该有思想。
更可气的是，大儿子也不知道处于什么目的，并不打算告诉她。若不是她听到风声去逼问，指不定还要被瞒在鼓里多久呢。
司徒夫人又看了眼傻乎乎在安慰她的小儿子，更加难过了。她之所以听到风声，其实还是因小儿子而起。那一日在宫中，她就觉得丈夫不对劲儿，当时没闹僵，但回来后左思右想还是觉得不行，她生怕自己再像之前那样被丈夫利用来对付儿子，就多留了一个心眼，叫来了丈夫身边的婢女问询。
这婢女对外是个天生聋哑，听不到东西，又不识字，才被谨慎的丈夫留在书房伺候。
但很多年前，司徒夫人曾无意撞破她并非聋哑的事实。本欲告诉丈夫处理了对方，可婢女苦苦哀求，她不是有意蒙骗，只是个被误会的乌龙。她上有老下有小，在书房干活工钱高，很需要这份钱，希望夫人能可怜可怜她。从此以后她就是个哑巴、聋子，绝不会背叛将军府。
司徒夫人观察了一段时间，发现这婢女真不是什么探子，就是事有凑巧，便也就替她瞒了下来。这么多年也一直相安无事。
今日，总算有了她的用武之地。
婢女感念司徒夫人当年救命之恩，又觉得自己透露的不是什么有关于朝廷的机密，便对司徒夫人和盘托出，从大郎君的腿到小郎君的战功，甚至包括了司徒老将军对于此事的打算。她深受老将军的影响，也觉得军功给谁都一样，况且现在已经在商量如何替小郎君挽回，应该没什么。
殊不知她这些话在护子心切的母亲听来，无异于是捅了马蜂窝，让司徒夫人差点当场就炸了，要去和丈夫拼个你死我活。
但大概是因为自己内心中的某些信念坍塌了，司徒夫人反而终于学会了自己思考，明白现在还不是摊牌的好时候，她哪怕再不想忍，也得按兵不动：“至少得先让那个老东西把属于你的东西还回来，我再去找他的麻烦！”
司徒夫人这样对儿子道。
两个儿子，手心手背，她两个都疼，又两个都不想吃亏。可自己这个当娘的实在太没用了，有再多的愤怒，到头来还是得依靠丈夫。
“那之后您打算怎么做呢？”司徒器见他娘已经知道了，也就不瞒着了。
“之后……”司徒夫人卡了壳，怔怔地看着车窗外，眼神没有焦点，好像什么都没有在看又好像什么都看了，“走一步，看一步吧。”
她受到的教育，告诉她的一直是“得遇良人，相守一生”，却没有人告诉她，若丈夫不是个东西，她又该怎么办。两人成婚数年，生儿育女，虽有生活中的磕绊，却也还算不错了。她怎么都想不到，好不容易把两个儿子养大成才了，才发现丈夫变了。或者说他当年隐藏的太好，她到如今才发现自己所托非人。
司徒器倒是对他娘的归宿，有个大胆的想法，但实在是太过大逆不道，连他自己都这么觉得，目前实在是有点不敢开口。
“你别管我了，先管管你自己吧。”司徒夫人大手一挥表示，既然想不通，那就不想了，以后怎么办，等到了以后再说，“你还真准备和我回家？”
“啊？”司徒器一愣，试探性的道，“那我，搬出去？”
以司徒器的性格，他都和司徒老将军闹成那样了，在他最恨的时候，他真是连这个爹都不想认了，他想就此一走了之，想仗剑江湖，甚至想过隐姓埋名的去边疆建功立业、守护家园，但……他家里有个站不起来的大哥，还有个总容易上当受骗的娘，他有再多的想法也就只是想法而已，他不再是过去那个任性的司徒幺儿了。
他，没有那个任性的资本。
很多人学会承担责任的契机，便是从他们开始意识到，还有比他们更弱、更需要保护的人在依靠着他们的时候。
司徒器也不例外。
他是可以当个甩手掌柜，那听起来就很爽。但娘怎么办，大哥怎么办？没了嫡子，他爹肯定要把脑筋动到扶植如夫人和庶子身上。司徒家的后宅从不平静，他娘和他哥这种老弱病残的组合，可不得被欺负死？
所以哪怕再生气，他也不能走。
司徒夫人听后，是又感动，又想动手打孩子。事实上，她的手已经狠狠地举起，但最后还是又轻轻地放下了。是她无能，竟让本应该闲散度日、享受生活的幺子，被活活逼成了这样。
她哭着说：“我用你这样嘛，你也太小瞧你娘了。”
只要她一日不死，那些女人的孩子终究为庶，她会怕他们？大启重嫡庶，重孝义，纵丈夫扶植庶子，她这个嫡母也能稳坐，最后几个庶子能为了家产打起来，打个头破血流、家宅不宁，那才好呢，让她也算是出口恶气。
“你留在家里，你爹就学不会痛！”司徒夫人和别的娘真的很不一样，偏心疼爱儿子到了骨子里， “你得让他明白，没了你，他该有多焦头烂额。
“我这就修书一封与你舅舅，你姑且暂住到他家吧。
“什么时候恢复了你的名誉，什么时候给够了你应得的，你什么时候再考虑回来。”
“阿娘，你真好！”司徒器立刻连家也不打算回了，什么行李也不要了，那个家他早就不想待了，“我这就知会朋友与阿和。”
免得他们找他，又找去了将军府，要是碰上那老东西发脾气，简直是无妄之灾。
“告诉君和？”司徒夫人一愣，知道儿子对祁和改观是一回事，意识到儿子与祁和关系已经这么好了是另外一回事。
司徒器没解释，因为他也解释不清楚，他为什么第一反应是让祁和知道。
两封信同时被送了出去，司徒器最后还是陪着母亲回了一趟司徒家，他觉得没什么好收拾的，她娘却不想委屈了儿子。
很快，就又有两封信被门人跑着送了回来。
母子俩一人展开一封，坐在灯下细细读了起来。一个脸色越读越沉重，一个却是喜笑颜开，像是偷到了油的老鼠，甜到了心里。
两人回望彼此，情绪才再一次沉重了下来。
司徒器开口：“是舅舅不想我去吗？”
司徒夫人努力想勾起一个笑容，却怎么都笑不动，那可是她的亲哥哥啊，父母去后，她也不想与娘家生分，有什么都想着给大哥送去一份。大哥大嫂看上去也待她亲热异常，结果，结果……“没事，你舅家本就已经没落了，屋子也小，都活动不开拳脚，你真去了，娘还怕委屈了你呢。娘再给你想办法。”
“爹已经给舅舅写了信，舅舅怕得罪了他，是吧？”司徒器还有什么不明白的呢？他爹重新又重视起了他这个幼子，自然要堵死他所有的退路。
只不过司徒老将军以为是司徒器一气之下会跑出去，没想到妻子也掺和到了其中。
天真的母子俩再一次明白了现实能有多难。
司徒器看着坐在那里，过往总是挺胸抬头的母亲，佝偻下了身子，心疼得无以言表。但却也更加坚定了自己心中的想法，他把祁和给他的信递给了母亲：“娘，你别操心了，别人觉得你儿子是个麻烦，但也有不计前嫌、热情相邀的呢。”
祁和是个细心的人，为司徒器留了后路，当然，也是希望自己的日常任务能天天生效，他在信中对司徒器发来了邀请——若在舅舅家住腻了，可以来祁家与他做伴。祁宅空旷，他一个人住，难免寂寥，有时候雷雨天，还会害怕。有了司徒器为伴，想必会多不少乐趣。
司徒夫人终于再绷不住地大声哭了起来，都说患难见真情，她今天总算是真正明白了。
怎么会有这么好的孩子呢？如今他们算是落难了，连去求助亲人，亲人都不愿意施以援手，反倒是祁和，他们还没有说，就主动递上了台阶。
“你可一定要对他好。”司徒夫人抓着儿子的手，死死地盯着嘱咐道，“不能忘恩负义。”
“我当然会对他好啊。”司徒器整个人都振奋得要死，脑补少年再一次开动了脑筋。
但小剧场还没有来得及跑起来，他就听到他娘紧接着说：“哪怕君和最后与你兄长还是没能在一起，你也要拿他当你的男嫂子，一辈子敬他、重他、爱护他！”
司徒器：“……”

第26章 花式作死第二十六式：
司徒器包袱款款来投奔祁和时，已是夜深人静，大街上除了昼伏夜出的野猫，鲜少再有什么活物。
狭长如甬道的巷子里一片漆黑，真.伸手不见五指。仆从手上提着的火烛，和挂在祁家大门口的灯笼，便是司徒器仅有的光。小时候司徒器很怕黑，长大了，见血了，甚至打赢了战争……心里依旧还是有些发怵。
可是今天不知怎的，他竟一点都不怕了，只有迫不及待与满心雀跃。
只要一想到祁和就等在前面，司徒器的心就像是变成了糖做的，全大启最甜的糖。
此时的祁和，正在书房里踱步，咬着毛笔反复斟酌，该如何给太子与宸王写两封礼貌又不失冷漠、委婉又足够硬气的拒绝信。他需要明确地告诉他们，他们之间是不可能的。
求亲的行为，已经直接踩在了祁和的底线之上。
这一回，哪怕是【回家倒计时】会因此疯狂增长，祁和也绝不会退让，他一定要和他们说清楚！
当然，给予了祁和这份勇气的，除了底线被触碰的无法忍以外，更多的还是祁和有了司徒器这个日常任务。只要有有司徒器在，祁和莫名就会心安，他终于不用再被这个【回家倒计时】所操控，去做一些他不想做的事。
祁和虽然没谈过恋爱，但他还算了解自己，在感情问题上，他最烦的就是拖泥带水，以及不愿意好好说话。
就在这个时候，去月敲响了书房的镂空木门，引着司徒器走了进来。
月光下，又换了一身衣服的陌上少年，带着遮掩不住的兴奋与青涩，宛如第一次去朋友家过夜的小朋友，却非要努力伪装成大人模样地走了进来。
他轻轻说：“我又回来啦。”
哪怕少年努力用轻松的语气开了口，祁和还是感受到了司徒器流露在话语里的局促。司徒器想隐藏伤痛，说一句没什么大不了，就像每一个成年人都会做的——在劳累了一天，经历了种种工作上、人际上的操蛋事后，还能回家笑着说“什么都没有发生啊，我很好”。
不，他一点都不好。
祁和与司徒器四目相对，深深地凝望。很多事情祁和都没有办法确定，但他想帮他，是祁和唯一能肯定的。大概又是旺盛的圣父心作祟吧，祁和总觉得司徒器不该是这样。
怕伤及司徒器的面子，祁和没去问为什么司徒器没有按照信中所言去舅舅家暂住，反而来了祁家。
祁和直接表示了欢迎，就仿佛他们一开始的计划就是邀请司徒器来祁家小住。
祁和搁笔，立刻便开始了事无巨细的安排。他带司徒器走过鹅卵石铺成的小路，边走边说：“你就住在我旁边的院子里吧？别嫌弃它有个矫情的名字叫流年，那是我阿娘本来准备留给我妹妹的。”
祁和没有妹妹，但她娘一直想要个小娘子，想和她穿着除了大小以外其他全都一样的长裙大裳，走过花团锦簇，似水流年。
“她说，她一定会很爱她，我们也会很爱她。”祁和在提起祁夫人时，唇角总是带着他自己都没有发现的温柔笑意，就像是他娘在那短暂的三年间所带给他的感觉，“她是那么笃定，她怀的一定是个女儿，院子早早就准备了出来，时时扫洒。”
可惜，再不会有什么妹妹了，也不会有爹娘，更不会有同住的堂兄护在他身前，对他说：“阿和别怕，哪怕是大郎，也不能欺负你。”
在祁和大哥继承爵位的年代里，这一处叫流年的小院，也依旧在被精心照料着。
就宛如有一天他们的母亲还会回来，带着她心心念念的女儿。
院子里种满了各式各样的花，夏天，爬墙虎会有一整面墙来发挥，书写盎然绿意；而秋天，葡萄藤下的两把躺椅，都好像在等着牛郎织女鹊桥会的悄悄之言。
这个传统一直到了祁和手上都没有改变。
也因此，流年小院是祁府上下最干净，也是第一时间能够住人的地方。
“院子前后有两个门，月牙形的前拱门对面就是我的院子，后面刻有莲叶的垂花门则是内宅与外院的分界线，走过抄手游廊就能看到。除了垂花门，走不远，便可以看到马厩，方便你骑马出入。除了不能住正房主卧以外，其他都是十分完美。”
流年小院很大，倾注了祁夫人对如何照顾女儿的想象与宠爱。
正房是留给妹妹的，自然不能住外男，哪怕她其实并不存在，祁和也不愿意打破这个幻想。
除了正房以外，院内的厢房、耳房有很多，也很大，还自带一片开阔的空地与一个小厨房，足够司徒器和他带来的两个仆从在这里生活：“这中间的空地本来是打算修个秋千架的，但因为种种原因始终没能建起来，你可以在这里活动活动拳脚。厢房是我娘为她自己和我们兄弟偶尔来小住准备的。”
祁夫人一直希望自己的孩子能够和谐相处，兄友弟恭。当年祁和与他的兄长还不是很大，也没什么男女大防。
“左边第一间厢房是我大哥的，第二间是我的。我大哥的房子比我的大一点，但我的采光比他好。你喜欢住哪一间？”
“你的！”司徒器不假思索，然后欲盖弥彰地补充，“我是说，我喜欢亮堂的屋子。”
祁和点点头：“我猜也是，阳光多了，才会心情好。”
祁和的房间充满了……童趣。多宝槅上摆满了各式各样的玩具，衣柜里是多到快要放不下的各色童装，整个屋子也大多用的是明快多彩的布置。
祁和哂笑，他母亲去时，他还是个三四岁的孩子，给孩子准备的房间自然多少会与给大人准备的有所不同。这么多年过去了，祁和也没有想过要改变这里，甚至后来直接就把穿不下的衣服都放了过来，俨然可以通过这些衣裳的大小，来看到祁和一整个人生轨迹中身高的变化。
“今天有点晚了，我明天让人来给你收拾一下。”至少把衣服和玩具拿走。
“不，我很喜欢。”司徒器阻止了祁和，他看到了一个画坛，里面装满了一卷一卷的画作，“我可以看吗？”
“当然，请便。”这些都曾是祁和在成长过程中的习作，他师从名士张济，不敢说有多么搞的艺术造诣，但也是为了立人设而下过苦功夫的，君子六艺的礼、乐、射、御、书、数，他都略懂一点，虽然不精，可至少平日里足够糊弄人了。
那么多卷画，司徒器在冥冥之中，精准地挑选到了祁和早年的一幅作品。
笔法稚嫩，画工不行，却意境深远：那是一朵开在悬崖峭壁之上的花。那花的花瓣很小，却开了一重又一重，看上去好像一碰就碎的脆弱根茎，在风中摇曳，却始终深深扎根在石头的缝隙之中，倔强又强大。
“你，还记得啊。”司徒器怔怔的看着花。
祁和也终于能够郑重其事的回他一句：“当年，真是谢谢你了。”
……
安顿好司徒器，祁和就准备回书房继续忙活了，他实在是写作文的苦手，特别还是写文言文，但他今晚必须得磨出来。
司徒器积极地表示想要帮忙。
祁和挑眉：“你会作文章？”
司徒器沉默良久：“我会为你加油打气，红袖添香。”
加油打气是祁和小时候告诉过司徒器的，而从这个奇怪的古现用词结合里，祁和就懂了，司徒器的学问还不如他的呢。但他也不想打消小孩的积极性，毕竟他能理解司徒器这种寄人篱下、总恨不能做点什么的想法。他当年在姜家就是这样，心理上他知道，这是他的外祖家，他的躯壳是个刚刚失去全家的小孩子，他被外祖接过去照顾是正常的。
可是，理论归理论，他根本控制不住自己的情感。他总想为外祖父和外祖母做些什么，好证明自己并不是毫无用处。
这是自尊心在作怪，谁劝了都没用。
祁和也很乐意帮助司徒器走过这段最难的日子，因为正是当年的司徒器帮助他走过了那段日子。对于司徒器来说，有可能只是一朵很小的花，但在祁和心中，它的分量却是如此的不同。
书房里，司徒器就像个“十万个为什么”：“你打算怎么拒绝他们？只用一封信吗？”
“当然不是。”祁和摇摇头，用一封信拒绝和用短信分手，总让祁和有一种异曲同工的渣感，“我会去当面和他们说清楚。只是礼仪上，我还是要先写一封信。”对应他们的求亲书。
“你会告诉他们你和我大哥的事吗？”
“当然。”这是祁和拒绝他们唯一能拿得出手的理由。他有一个至死不渝的真爱，是不会再考虑别人的，哪怕他不能和他的真爱在一起。
人有时候就是这么奇怪，明明同样是拒绝，说自己只是不想谈恋爱，和说自己已经有喜欢的人了，会给人一种截然不同的感觉。至少前者给人营造的“我还有机会”的错觉，要比后者大，大很多。
“那你还真是很喜欢我大哥啊。”司徒器有些酸溜溜的。
祁和无奈，他觉得司徒器这是小孩子脾气又发作了，解释道：“哪怕我和你大哥在一起了，也不是我抢走了你的大哥，而是多了一个爱你的人。”
司徒器看着眼前温柔和他讲道理的祁和，莫名地更酸了，祁和根本什么都不知道！
但他只能任由祁和误会，好掩饰自己龌龊的心思。他甚至是有点自虐地希望祁和能一直因此讨厌他，不给自己任何非分之想的机会的。
“那你什么时候去和我大哥说清楚？”
“哦，他啊，不着急。”祁和卡住了，他和司徒夫人那么说，只是出于演技，他和司徒品已经达成了默契，互相僵持着就行了，其实没必要再聊天。但所有人都在期待，祁和也只能做戏做全套。
但祁和的迟疑，却让司徒器更酸了：“你在害怕，是吗？害怕我大哥无论你说什么都不愿意与你在一起。”
祁和一言难尽地看着眼前这个热爱脑补的少年，行吧，你高兴就好：“你可以这么理解。”
原来，祁和也会害怕啊。司徒器怔怔地看着皮肤在灯下白得仿佛在发光的祁和，那个永远淡定，永远从容，优雅得不像话的君子，也会有无所适从的时候。每个人在爱情面前，都会不自觉地变得渺小。司徒器真的不明白自己为什么要这么自虐，提起这样的问题，他感觉自己嘴里都要酸得发苦了。
司徒器努力转移话题道：“明天你去拒绝他们的时候，我陪你去吧，以防万一。”
“你能做什么？”祁和失笑，以为司徒器还是觉得不安，想要帮忙。
“我很厉害的，如果他们不满意这个结果，想要伤害你，我可以打得他们跪下叫爸爸。”不管是男人还是男孩，总是蜜汁想要当别人的爸爸。
“我有霜月了。”祁和对司徒器介绍了他威武霸气的婢女，“不过还是谢谢你的好意。”
司徒器看了眼霜月，霜月也在死死地盯着司徒器，她下意识地就想去确认一下藏在身上的暗器是否还在。这是一种她在遇到威胁时自然而然出现的本能。哪怕司徒器还什么都没有做，但她的直觉已经先一步察觉到了危险。
司徒器倒是只很平淡地看了眼霜月，就没有然后了，好似霜月在他眼中与平常遇到的普通人无异，他甚至都没有在霜月形貌昳丽的脸上停留一秒。
对此，祁和只能用“小男孩”来形容司徒器。
司徒器不只好像对情爱不开窍，还直得人神共愤，他对祁和道：“她不是我的对手。”
霜月果然被激怒了，自她出师后，她就很少有这样激烈的情绪，她对于一般人总是诡异地带着一种大型犬遇到小狗狗时的宽容与友好，觉得别人的攻击不痛不痒，甚至因为生怕自己伤害到对方而格外忍让。这种忍让，不是被当作了傻，就是被当作了好欺负。但总之，她是不会随随便便因为谁一句话，就产生觉得被挑衅了的不甘的。
司徒器却是个例外。
而在当下，霜月还不明白为什么自己会如此，只能简单粗暴地归类为“真不愧是司徒少将军啊，还是那么讨人厌”。
于是，霜月脱口道：“是不是对手，打过才知道。”
霜月发来了切磋邀请。
司徒器却再次不为所动地摇了摇头。
“你不和女人打？”霜月自跟着师父习武以来，遇到过无数说这种话的男人，他们对待女性，总是带着一种高高在上的怜悯与傲慢，嘴上说着男女有别，实际上就是瞧不起，觉得女人永远没有办法和男人一样，甚至是比男人强。这进一步激怒了霜月。
司徒器却罕见地对霜月多了一些表情，诧异，奇怪以及淡淡的不能理解：“我为什么不能和女人打？”
在武功面前，没有男女。
“那你为什么拒绝？”
“我说了啊，你打不过我。”司徒器现在怀疑霜月怕不是个聋子。
霜月漂亮的脸皱起一团，她再无法忍耐，率先出手。她的身法快如闪电，打的就是一种出其不意。她好似化为了一道柔韧又凌厉的黑影，如一击必中的毒蛇，猛然从黑暗中蹿出，想要给予司徒器致命一击。
司徒器后退半步，从容躲过了霜月的这一刺。两人都同时很有默契地远离了祁和所在的地方，不想出现任何不应该存在的意外。
不知何时，霜月双手已经多了一对六棱峨眉刺，刺身长约一尺，中间粗，两头细，像箭一般，呈现出棱形的尖锐。刺身漆黑，便于隐藏，有两个圆环套在两手的中指之上，微微屈指就可以轻松做出刺、挑、拦等动作，搭配灵活的身法、多变的脚步，让人眼花缭乱，难以招架。
司徒器却连眉毛都没有挑一下，他手上没有任何兵器，也不想去拿一个兵器，就这么赤手空拳地迎敌而上了。
如果司徒品在这里，他会第一时间看出来，他弟这就是……
在装逼。
像极了开屏的孔雀，他有足够的时间拿出武器，但是他不乐意，因为只有这样才会看上去更帅。从小司徒器学武，就特别迷信所谓的“千里之外取敌首级”。
当然，如果祁和不在场，司徒器还是会稳扎稳打一点的。
两人你来我往地打了起来，快如疾风，势如闪电。只有偶尔窸窸窣窣的声音，以及武器破空而来如哨一般尖锐的响动。
祁和这个外行不懂武功，但他是看着武侠片长大的，自认为多少还是能看懂一些。但没一会儿他就发现，在没有了背景音、旁白介绍，以及主角出招前非要喊出自己的武功路数之后，眼前发生的一切，就像是深夜中的舞者，都归在了沉默之中。
他俩甚至连粗气都没有喘，也没有什么碰倒柱子、撞在墙上的惊天响动，一切都是压抑的，快速的以及危险的。
刀剑无眼，从不存在什么点到即止的切磋。
不过，这场比斗开始得快，结束得也快，在祁和还没有适应眼前如默片的一切时，司徒器与霜月已经同时停止，放了手，就像两只大型猛兽，各自退到了房中一角。霜月的眼睛时刻忌惮地看着司徒器，余韵未停。这是一种无声的剑拔弩张，但哪怕是祁和都能看得出来，霜月对司徒器要更加惧怕。
司徒器却已经像没事人一样，闲庭信步地走到一边，有闲心的为祁和重新点起了灯。火光不知道何时已经在他俩的打斗中熄灭了。
当光亮重新回到房间，司徒器看上去已与平常无异，还是那个没有长大的无害少年。
但正是因为他这样平常，才显得他格外的不平常。祁和怔怔地看着司徒器，那一刻，司徒器不再只是个祁和看着长大的亲戚家的男孩，他变成了一个具有攻击性与侵略性的男人，真正的男人。
司徒器挑着灯芯，笑问祁和：“我过关了吗？”
祁和看向霜月。
霜月是直线思维，有时候甚至会被人怀疑她其实是被野兽养大的。感觉到威胁了就攻击，打不过了就服气，简单又直白，一眼就可以看到她的全部。她心服口服地对祁和道：“我不如少将军。”
在祁和面前，他们默契地保持了绝不见血的原则，眼神凶狠，手上却留了余地。但，霜月还是明白，哪怕以命相搏，她也不一定是司徒器的对手。
甚至，她会死得更快。
都说字如其人，武功路数亦然，霜月在这场打斗中终于明白了，自己之前为什么从不觉得司徒少将军是个威胁，如今却如此警惕。因为司徒器真的是个很奇怪的人，当他不想要展露自己时，他就可以平静得像个普通人，返璞归真到犹如没有开刃的剑。而这往往才是最可怕的。
当然，司徒器过去肯定是真的没有开刃的，真正改变他的，便是那一场战争。司徒器的武功有可能前后是一样的，但他的心态发生了巨大的变化，他的狠辣是在真正的战争中锻炼出来的，受到了鲜血的洗礼。
但是当一切结束，司徒器再一次变成“司徒器”的时候，他依旧可以是那个走马章台的雍畿少年，好像随便一个谁都可以教会他什么叫做人的道理。
简直就是公子常说的“变态”嘛。霜月忍不住在心里道。她是正常人，正常人是打不过变态的。
祁和知道了司徒器的厉害，甚至有那么一点点被司徒器的帅气惊艳到了，但他还是得说：“那我也不能让你来当我的护卫，你可是司徒少将军。”
司徒器的脑回路也不知道是怎么回事，他从自己的理解出发：“我可以不露脸，当你的暗卫，我轻功也可好了。”
“不，我不是这个意思，我……”祁和对上了少年热忱的眼神，行吧，他就是这个意思。
祁和最终还是同意了带着司徒暗卫一同前往，他觉得这既能安抚司徒器，也能当个借口好第二天继续夸赞司徒器。总之，不可能再有其他理由了。嗯，没有了。
这天一早，他们就去了东宫。
今天不用上朝，负责在女天子病中监国的太子，根本没有理由拒绝祁和的求见，哪怕太子心里隐隐是有一些不好的预感的。
司徒器一如他对祁和的承诺，轻松将自己隐在了暗处，没有被任何人发现，尽职尽责地守护着祁和，也一再地在心里告诉自己，那是太子，你不能掐死他。
闻湛与祁和这对表兄弟的谈话不尽如人意，祁和根本没有办法找到机会说明自己的来意。
无论他怎么委婉，太子闻湛就是不接招，总有本事拐到奇怪的地方。
祁和也终于明白了，与司徒器的鸡同鸭讲，那真的是出于司徒器的脑洞与常人不同；但与太子表哥的无法交流，就纯粹是太子故意的了，他深谙说话的艺术。
“昨日毑母来找我，告诉了我……”
“姨姥姥近日可好？身体还硬朗吗？孤也有些时日没有见到她老人家了。”
“你听我说，毑母已经把你求亲的事情与我说了，我来也是为了此事。”
“她不同意？”
“她没有不同意，不是，重点不是她同意不同意。”
“是的，只要我和乖乖两情相悦就好了，世俗的眼光与言语并不重要。”
啊啊啊啊啊，祁和想要杀人了，杀了太子，他再自杀。闻湛这个表兄什么都好，就是藏在爽朗外表下的是一颗霸道的心，他从不会去在意别人是怎么想的，他只要他想的。
就在这么一个拼命拒绝，一个故意误会的谈话里，时光很快便被消磨了过去，太子闻湛刚想以“我也很想与乖乖再多说一会儿话，但我们以后有的是时间，真的很抱歉，表哥现在还有点事，我保证以后会补偿你”为借口离开，一个黄门内侍便着急忙慌，好似连滚带爬地跑到了东宫。
小内侍满头大汗，脸色苍白，他十分慌张，整个人都在颤抖：“殿、殿下，快，快去无为殿，陛下，陛下……”
整个世界在这一刻，都安静了。
祁和的脑袋里只剩下了他与太子拔足狂奔与喘息的声音。
再不会有比知道历史的祁和更着急的人，因为女天子就驾崩于这一年。不要，不要，至少……给我们一个告别的机会……

第27章 花式作死第二十七式：
十几年前。
祁和第一次见到女天子，是在母亲姜嘉婉与外祖母姜高氏的陪伴下，她们一左一右，牵着他始终没有褪去婴儿肥的小肉手，坚持陪他走过了漫长的宫道。
因为她们觉得祁和会害怕。
如果不是祁和一再表示，她们甚至会选择直接抱着他入宫面圣。
“我不害怕。”、“不，你害怕。”版的真实写照。大人在孩子面前总是会保护欲爆棚，祁和一方面觉得挺困扰的，一方面又……控制不住的开心，他喜欢这种被人关心着、照顾着的感觉。
她们就像是护送一件国家宝藏般，小心翼翼的将他送到了女天子面前。
天子穿了身再郑重不过的衮冕，那是只有在天子进行祭天、宗庙等重大活动时才会穿戴的吉服，基本就是冕、中单以及纁裳的配套组合，层层叠叠，极具威严。
据《启礼》所言：“天子着青衣。”导致祁和那个时代有个类似于“只有皇帝才爱绿帽子”的笑话，但是当他真正见到穿着这一身的女天子后，祁和只感觉到了一种扑面而来的贵气。青色与银色交织，左右绣日月星辰，上下拓金木水火，搭配十二旒的冕冠，她便是这天下的王。
女天子是温柔的，也是善解人意的，甚至带着一丝与常人无异的亲切。在注意到祁和的目光一直随着她搭垂在两肩的山河带摆动后，她直接笑着抱过小小的祁和，把带子的一角塞到了他的手里，任由他把玩。
“陛下……”
“这怎么可以……”
姜老夫人与祁夫人齐声惊呼。
只有女天子笑着摆了摆手，觉得这没什么大不了：“你们太紧张了，我又不是要把我的帽子给他。”
大启迷信“大人戴高帽”，官位越大的人，便会戴越高的帽子。天子无疑是这个天下最大的官，她有一顶看上去就让人替她的脖颈和额头心疼的高帽子。帽子的两边缀着的便是被称为山河带的玄色系带，稍微用力一拽，总会给人危危险险的感觉。
人人都很想要得到这顶高帽子，无所谓它看上去有多么不舒服。
祁和终于想起来了，那个时候的女天子很喜欢说笑话，无论是多冷的玩笑，她身后总有宫女、内侍配合地哈哈大笑。哪怕是与女天子亲密如斯的姜嘉婉，也会跟着笑两句，不是畏惧于天子威严，只是希望天子能够真正地开心。
唯有姜老夫人会无奈又宠溺地道一句：“陛下……”
她们没有办法帮她摆脱囚禁了她一辈子的枷锁，至少她们可以想办法让她稍微不那么难受一点。
女天子也明显很爱她的家人，因为这是她仅有的了。第一次见到仅有三岁的祁和，她就不仅给予了无数的赏赐，还一直紧紧地将他抱在怀里，宛如他是她唯一的珍宝。
“终于又见面了啊。”她这样对他说。
祁和当时就应该问，咱们以前见过吗？我这是第一次入京啊。但，很可惜，他当时被其他事情所困扰，没能深思。
祁和作为一个活了两辈子的人，对于这样坐在一个陌生女性的怀里，特别对方还是一国之主的情况下，感觉十分不适。他浑身僵硬，手脚都不知道该放在哪里才算合适，生怕冒犯到了天子。最后只能不断地自我催眠，他就是一个莫得知觉的木偶，随便天子摆弄。把山河带塞到他手里，他就抓着带子，再没有其他动作。
其他人看着三头身的祁小和，宛如石化在了天子的怀里，都情不自禁发出了善意的笑声，在没有比小孩子非要假装成熟大人更可爱的了。
祁和慢了一拍，不明白大家为什么笑，就也跟着笑了笑，但那个时候大家已经笑完了。
“噗。”女天子终于也忍俊不禁，抱着祁和就想一顿亲，怎么能这么可爱啊。但祁和却像是一只哪怕被主人架着双臂，也要使劲儿左右摆头拒绝被亲的小奶猫，用生动的表情诠释了什么叫“你要是真敢亲，我就敢生无可恋给你看”。
天子问他：“阿和开心吗？”
祁和点点头，双眼直勾勾地仰望着天子，实话实说：“特别开心。”
在现代，祁和是个没有父母缘的孤儿，回到古代终于有了如此喜欢他的家人，他当然开心。无论是严肃正经的爹，还是温柔小意的娘，在祁和看来都像是做梦一样。哪怕是总对他百般看不顺眼的大哥，在祁和看来都是很好逗弄的小傲娇。眼前的一切，就是他的梦寐以求。
“啊，只喜欢爹娘吗？”女天子假装伤心，可怜兮兮地看着祁和，“不喜欢毑母与姨母？”
明知道这是华夏上下几千年传统的哄小孩套路，但祁和还是努力地解释了一下：“也喜欢毑母，喜欢姨母。”
当时的祁和，没怎么好好学过大启这段的历史，只知道自己未来约莫会成为宛丘四公子之一的涂山君，却对他的人生履历不甚清楚。但反正这样娘们唧唧的花瓶大概都是大同小异，无非就是食不厌精、脍不厌细的世家子生活，学会诗词，锻炼骑射，然后在某个历史的瞬间，依靠他当天子的姨母，得到封地、食邑与爵位。
乌拉拉，公子和就这样诞生啦。
一直到被母亲送到外祖家时，祁和都还这样坚信不疑。他在送阿娘离开雍畿时，与她碰着头说小话：“阿娘要早点回来哦，我们再一起去看姨母，带着妹妹。”
“好。”娘这样对他保证。
然后，祁和就被现实狠狠地打了脸，一夜之间，祁家上下一百来口惨遭血洗，据说死不瞑目的血腥气，萦绕整个江左城三日都没能消去。而仅剩的兄长也因为迷信这一切都是祁和克的而与他彻底决裂，祁和不得不在外祖家过起了人人都用“好可怜啊”的眼神看着他的生活。
祁和终于明白了，哪怕是历史闻名的公子和，他的生活也不都是鲜花与钻石、一片坦途。
没有人关心公子和为什么会英年早逝、郁结而终，大家在乎的只有历史留下的他被人人倾慕、竞相追逐的桃色艳闻。
皇帝爱他，丞相爱他，大将军也爱他。
——
众太医汇聚在无为殿内，一脸凝重，神情仓惶。
该来的、不该来的贵族世家、文臣武将都已经悉数到场，没有人通知过他们，但他们还是知道了，并以一种无法阻止的强势态度站在了这里。从太宰到老将军，从皇室宗正到天子远亲，一个不落。都是有头有脸的大佬，挂着假惺惺的关心。
很快，结果就出来了。
好消息是，女天子并没有死。
坏消息是，她陷入了昏迷，醒不醒得过来全要看命。
太子听到消息后，只感觉天旋地转，一个踉跄，差点倒地不起。幸好，他身边的祁和眼疾手快地扶住了他。旁人连连惊呼，忙找太医给太子殿下查看，看上去所有人都是如此的忧心如焚，但祁和还是在不少老臣眼中看到了一闪而过的类似“太子软弱无能，连这点风浪都经不住”的嫌弃。
说不好太子这是演戏还是真的，祁和只感受到了藏在大袖之下太子冰凉的手，以及紧紧抓着他、宛如他是他最后一道支撑与依靠的绝望。
祁和想着，大概是两者都有吧。伤心与震惊是真，刻意放大了这种情况，伪装在懦弱之后也是真。
太子还是太年轻了，他还没有做好万全的准备，以及……
那毕竟是他娘。
没有人会在失去自己的亲人时无动于衷，特别他还是个父不详、只知道母亲的人。
祁和作为太子的依靠，两人暂避到了廊下，那里早已经为太子殿下摆好了椅子与靠垫。他们这个时候不可能离开无为殿，却也无法进入殿内，和所有人一样。大家只能三三五五地聚在一起，等待一个结果。
“你们是男子，我是女郎，我为何不能进去？”王姬闻岄不知何时也到了。
王姬的排场极大，前呼后拥，众星拱月。她的气场一如既往的盛气凌人，驸马陪在身边，正小声地劝着什么，但王姬根本不会听。
“冷静冷静，你只会说冷静。生死未卜的不是你娘，你自然可以冷静！”
好脾气的驸马哪怕被这样说了，也只是陪着小心，继续劝说。也不知道他附耳在王姬耳边又说了什么，直接便把王姬的目光引到了祁和与太子这边。
祁和的心随之便“咯噔”了一声，但还是努力挺起了胸膛，站了起来，迈开半步，隐隐有挡在太子身前保护他的意思。这是祁和多年的习惯，没什么别的意思，就是下意识地就做了出来，他自己都控制不住自己。
只有一直隐在暗处的司徒器，看到了在祁和的背后，太子对王姬勾起的挑衅与不屑。
这对姐弟总是这般水火不容。
但外人能够看到的只有王姬身为姐姐对太子弟弟的不依不饶。
这一回也是一样，王姬被太子气了个半死，凤目一扫，就气势汹汹地就来找碴了。她越走越近，也愈加让祁和看到了那张与女天子毫无相似之处的脸。女天子和姜嘉婉一样，是那种很典型的古典美人，鹅蛋脸，远山眉，不胜凉风的娇羞与温柔。王姬却是星眉剑目，一身英气，不说话时已让人不敢靠近，开口后更具凌厉。
真的不能怪祁和怀疑，但他越来越觉得王姬也许并不是女天子的孩子了。
“哟，好悠闲啊，现在还有空在这里坐着。”王姬闻岄脸上的妆很浓，苍白的粉，血红的唇，还有也不知道是不是刻意画得很重的黑眼线，一看便不太好惹的样子，是在病态审美的当下与众不同的鲜活，“闻湛你还有没有心！”
太子在外人面前，一贯是不会与王姬发生正面冲突的，他只会安静又看上去十分无能地藏在祁和身后，很小声地道了句：“王姊。”
“你闭嘴，本宫没有你这样阿娘生命垂危，却只顾着倒在情人怀里的弟弟！”王姬闻岄对太子闻湛那是一千个不喜欢一万个不满意，她从小就有那么一股子不服气的劲儿头，觉得大家不选她当太女，只因为她是个女孩，而弟弟闻湛又刚巧出生。
如果只有天子一个嫡女，那情况会完全不同！她这样坚信。
但闻湛已经出生，总不能掐死他，闻岄还没有狠到那个程度。她只会很拙劣地不断找碴，试图抹坏太子的名声，说他软弱，说他无能，说他根本不配当个男人，想要试图证明他不是下任君王的好人选。
但，王姬错就错在这里，她越是打压太子，才是越把自己推离了帝位。大臣们需要的便是像女天子一样好掌控的闻湛，而不是一个动辄打杀、很有主意的闻岄。
闻岄空有一腔傲气，却看不清楚局势。闻湛反倒是早早就明白了大臣们心里的小九九，甚至会刻意配合，引闻岄不断地宣传他任人搓扁揉圆的名声。闻湛对闻岄总是一副“你说什么就是什么”的怯生生。可闻岄最看不得的便是如此，白眼翻得比天高。
只有祁和不管两人到底想什么，他总会替太子反驳王姬：“太医正在全力救治陛下，您却只会在这里又吵又闹，还真是个好女儿啊。”
“祁君和！”闻岄怒瞪。
“臣在。”祁和不卑不亢，目光平静。
闻岄气得胸脯起起伏伏，幅度极大，却也只能抬手指着祁和的鼻子，你你我我了半天，却说不出什么道理来。因为祁和说的对，她的吵闹除了证明她的无能，真的没别的用了，她不知道该怎么反驳。
女天子有这样两个孩子，也算是倒了大霉了，一个软弱，一个暴躁，却没有一个真正关心她的死活。
大臣们都是局外人，只会冷眼旁观这一出闹剧，甚至带着看笑话的幸灾乐祸。
“好了，都少说两句。”宗正站了出来，让人把王姬与太子拉了开来。宗正是出身闻氏皇族的老王爷，按照辈分，他是女天子的叔祖父，是在场的皇族里辈分最高的，但他能做的也就是这样了。闻氏皇族现在基本就只有两种生存状态，一种上蹿下跳，恨不能揭竿而起自己坐上龙椅；一种便是安静如鸡，想着无所谓谁当皇帝，反正只要能保住自己的位置就行。
宸王姗姗来迟，却明显不想这把火就此熄灭，也没把宗正放在眼里：“我错过了什么吗？别这样扫兴，我一来就停下。”
祁和无语地看了眼宸王。
但神奇的是，刚刚宗正劝和的话就像是放P，根本没有人在乎他。反倒是宸王这种看热闹还嫌事儿不大的说完之后，王姬反倒是闭了嘴，拉着驸马走到了殿门口，远离了廊下的太子，她才不要演笑话给宸王看。
宸王对祁和耸耸肩，远远对了一句“不用谢”的口型，他就是这样一个做了好事一定要让对方知道的类型。
众人好像这才大梦初醒，想起了太子、宸王与祁和还有个修罗场。
大家都已经迫不及待。
但太子和宸王却没有一个像王姬那样风风火火的，他们根本不会在这种时候闹出什么争风吃醋的笑话。一派风度翩翩、贵气天成的模样，仿佛真的要搞什么“亲情第一，追求第二”的君子协议。在隔着人群看到彼此之后，甚至还能笑得出来，笑得格外好看。
祁和现在心里只有女天子的生死，也顾不上太子与宸王的那些破事，虽然当面说清楚是他的坚持，但如果是说不清楚也不怕，反正拒绝信，他是已经让人送到了的，连着求亲的礼物一起。
他不信太子和宸王会看不懂。
不一会儿，宸王就被包围了，司徒老将军、太宰以及各路诸侯王爷的人都参了一脚，因为人人都想要拉拢宸王。
这个时候的宸王，还没有暴露他也有意逐鹿的野心，大家都莫名默认了他这个血统不纯的人是坐不上帝位的。但他手上拥有整个大启最大的封地之一，更不用提引人垂涎的强兵良将。哪怕无法与宸王结盟，至少不能把宸王推到自己的对立面。这是所有人的共识。
鲁王直接暗示宸王：“俪女公子的事情，天知地知，你知我知。”
鲁王是女天子的庶子兄弟，封地在鲁国，却常年没有回去过，一直生活在京城，是最没有脑子又觉得全天下就自己一个聪明人的那种类型。
宸王之前与祁和在马车上本来“聊”得好好的，突然被叫走，就是因为扣押在他手上的俪女公子死了。这事虽然被谢望及时压了下来，秘不发丧，但很显然它还是被人知道了，且是最让人意想不到的鲁王。
“我不知道你在说什么。”宸王给了鲁王一个假笑。
“孤没有威胁王叔的意思，只是希望您能知道，我们才是一家人。东海王只是个贪得无厌的异姓之王。”鲁王和东海王的野心就是司马昭之心路人皆知，在即将到来的大启之乱里，他们两个是最早被摆在台面之上的。
“您就那么笃定，花只会落在您与东海王手上？”宸王笑意加深，看着鲁王这个满脑子肌肉的大侄子，都有些可怜他这个时候自以为是的意气风发了。
女天子的两个孩子可还活着呢。就不说太子这个名正言顺的继承人，哪怕太子没了，还有王姬闻岄在虎视眈眈。你一个女天子的庶子兄弟，嘚瑟什么？
鲁王却笑得有了那么几分高深莫测，恰到好处地住了嘴：“您很快就会知道了。”
鲁王刚说完这话，女天子就神奇地醒了，还把所有近身伺候的人都赶出了无为殿，女天子自头痛之症越来越严重后，偶尔就会如此。因为她觉得所有人都带着面具，在可怜她，在讥笑她。
宸王给了鲁王一个标志性的神经病笑容：“看来今天不是您的幸运日，陛下醒了，如果您不介意……”
宸王站得离门比较近，准备第一时间进去，哪怕他与女天子毫无共同语言，这种时候他也不会错过这场好戏。
没想到，鲁王没有丝毫的慌张，反倒是小声在与宸王擦肩而过的时候道：“如果我是您，我就不会进去。”
只是这么一个说话的空当，王姬闻岄已经跑进了无为殿，没有人能拦得住她。
王姬进去后，守在殿门两边的皇宫侍卫终于反应了过来，这里是无为殿，没有天子的召见，谁也不能随便进出！
如今天子已经醒了，就更不能没了规矩。
祁和与太子坐在廊下，慢了不是一步两步，走到殿门口时也被很不给面子地拦了下来。
不过很快的，从里面就传来了王姬的声音：“闻湛，祁和，快进来啊。”
女天子从昏迷中醒来，想见太子与外甥，这简直无可厚非。但奇怪的是王姬的声音，她对太子与公子和可从没有这么亲切过，特别是在刚刚他们还发生了争执。
宸王暗中扯了下祁和的袖子，对他摇了摇头。
太子已经走了进去，好像对于里面发生的一切一无所知。他的人设注定了他哪怕看出了问题，这个时候也不能装疯卖傻地不进去。而他对于自己能力的自信，也让他明知道有问题也还是能够迈进去。
祁和看了眼太子，又看了看宸王的好意，深吸一口气……
那必然是要进去啊。
先不说他特殊的寻死目的，只说那里面躺着女天子，他就不可能不进去。无论发生什么，他都要见天子最后一面，与她做一个告别。
祁家惨遭灭门时，是女天子站了出来，鼓起勇气去对抗那些她这辈子都没有勇气对抗的朝臣。甚至可以说她当时就像是疯了一样，想要为祁和据理力争，去要一个属于祁家的公平。她是温柔的，也是坚韧的，只是命运对她不太友好。
无为殿内一片寂静，祁和走过层层纱帘，才终于看到了怔怔站在那里的王姬与太子。祁和知道有什么事情发生了，加快步伐上前，却……
女天子身着青衣，倒了一片血泊之中。
她的胸口插着一把华丽的匕首，死不瞑目地看着他们进来的方向，仿佛在指认着谁是凶手。王姬身上、手上，也都是血，女天子的血。
这与祁和所知道的历史已截然不同，变得面目全非。
鲜血染在了祁和的靴面之上，他耳朵里一片嗡鸣，只听到了鲁王的一声令下：“把殿内的所有人拿下！在没有找到凶手之前，谁都逃不脱杀害天子的嫌疑！”

第28章 花式作死第二十八式：
把殿内的所有人拿下？
殿内一共就三个人：王姬闻岄，太子闻湛以及涂山君祁和。
“怎么拿下？”、“我能拿下谁？”、“这都是平时连多看一眼都不敢的人，现在让我去制服人家，我也配？”应声而来，又迟步在门口的侍卫脸上，出现了一样的三连拷问，直击鲁王灵魂，非常不给面子。
随着鲁王进来的其他大臣，都平静的看着他，仿佛在建议有这个勇气争储，不如先找陈白术看看脑子。
不管诸侯世家对皇室有没有基本的尊重，至少在这个当口，是不会出现动手直接把太子三染关起来的荒唐之事的。鲁王也并没有他以为的那样一呼百应的能力。
他被气得不轻。
但……谁在乎呢？他也是不被尊重的闻氏一员。
甚至在司徒老将军从鲁王身边走过时，他都懒得看他一眼，撞上时，还宛如自己撞到了什么垃圾，带着明显的厌恶与不耐烦。
殿内的三个人，是女天子仅有的一儿一女，以及他最为宠爱的近亲。
从感情上讲，他们谁都不可能是杀害女天子的凶手。
不过，从现实逻辑来说，女天子在昏迷接受太医治疗时，所有人都等在殿外，一步也没有离开；然后她醒了，喝退了伺候在殿内的宫人与太医——从这里开始，一直到女天子倒在血泊之中，殿内就只有不请自入的王姬、被王姬喊进来的太子，以及紧随太子之后进入的祁和。凶手必然在他们三人之中。
祁和要比后面进来的人多一条信息——他自己肯定知道自己不是凶手，他进来看到的就是王姬与太子站在女天子的尸体旁，而王姬双手染满了血迹。
至少从目前来看，凶手只可能在王姬与太子里二选一。
场面一时间乱得可怕，有哭声，有质疑，但祁和只感觉到了说不上来的不真实，他没有办法去证明哪里不对，可就是不对。一定有什么细节被他忽略了。
但现在并不是想这些的最佳时机，祁和所知道的历史已经彻底崩盘，那再也无让他以一个先知的角度为未来保驾护航。
换言之，下一刻什么都有可能发生。
祁和深吸一口气，深深的看了眼闻湛，这个未来会给大启带来百年和平的圣明君主，他不应该折在这里。
而你说巧不巧？作为三个嫌疑人中的他，早就不想活了，一直寻死不成。祁和私心想着，眼前不就是自己的机会吗？只要自己认罪，既成全了自己，又救了太子，也就间接帮助大启的历史线重回正轨，能够再一次屹立于世界之巅。
就在祁和一步迈开，想要上前开口时，王姬却死死地抓住了祁和的胳膊。
祁和诧异回头，看向王姬。王姬的力气是那么大，都不用祁和去看，他都能肯定自己的胳膊上现在肯定已经有五个鲜明的手指印了。
祁和不明白王姬这是在搞什么。
其他人在这个混乱的场面里，有人根本无法注意到他俩，但也有人看到了。
王姬的应变能力很强，或者说这是她一贯的习惯，对于自己的行为，她给出的解释就是不给解释。她凭什么解释？她是王姬，女天子唯一的女儿，她想做什么就做什么。她，就是王法。
她很小声地在祁和耳边道：“我知道你不怕死，甚至像你这类人为了所谓的大义也不怕死后背负什么千古骂名……”
祁和在心里小声道，不，你错了，我怕得要死，我根本不是什么君子。
我只是想回家。
祁和其实也知道，他一直在自欺欺人，他这种寻死的思路是存在问题的，就，【回家倒计时】始终没有见底，他的死未必能带他回到现代，很可能死了就是真的死了。但问题是，他已经尝试了他所有能去做的办法，他没的选了，只能死马当活马医。而他很高兴他的死不只会带来伤痛，还可以救下一些人。
“……你甘心吗？为了替闻湛平事，让真正的凶手逍遥法外。”王姬闻岄以一种笃定的目光看着祁和，自以为抓到了祁和的软肋。
你猜怎么着？
她是对的。
祁和并不甘心让凶手就这样被放过。
人到中年的太宰站了出来。太宰就是宰相，也叫大冢宰，责任便是总管天子的一切事务。在天子不明死亡，而仅有的两个继承人都卷入了这场刺杀天子的嫌疑旋涡后，太宰无疑是最有发言权、并应该作为主事人站出来的那个。
眼前的太宰，在祁和所学的历史上，也算是个名人。他姓王名贤，一个失败的诗人，成功的政治家，亦是一手扶植谢望走到今天的伯乐。
王太宰还是太子太傅，太子名义上的老师。
他也曾是女天子的良师益友，是真正教导过女天子如何成为一个合格天子的人。一边控制天子当傀儡，一边又努力当了一个好老师。他这个人很矛盾，对国家也算尽心尽力，对天子也不能说是虐待，只是，相比起当个彻头彻尾的圣贤，他更想满足个人私心，是个控制欲很强的人。
自女天子病后，王太宰便接手了宫里宫外的一切，连女天子能不能召见祁和，都得王贤点头。
历史上对于王贤的评价也是毁誉参半，说贤臣肯定不是，说奸臣吧……也不能完全算。最微妙的是，按照历史，王贤在女天子死后不久就死了，病逝，伤心过度。
没了王贤这个伯乐，谢望也就短暂地退出了政治舞台，直至武帝闻湛上位再一次把谢望请出了山。
总之，像王贤这样的大佬，平日里肯定是日理万机，祁和很少有机会能与之接触。时至今日，他俩才总算有了正面交锋的机会。
平日里，谁也看不透王贤在想什么，他给人的感觉和当下的审美有很大的不同，他不是那种温润如水的君子，也不是笑眯眯的老狐狸，而是张口规矩、闭嘴体统的移动冰山。如果要说，那对方与祁和是有点像的，与每个人都自然而然地保持着冷漠的疏离。
但祁和这么做，是因为他知道自己早晚有天要离开，不想留下太深厚的感情，也是怕自己崩了公子和的人设。
王太宰又是因为什么呢？
鲁王就是个莽夫，在小说里活不过几章的那种炮灰，没有人把他的咋咋呼呼当一回事，但王太宰却可以决定这事的走向与生死。
王太宰下的第一道命令，就是……先把天子扶到龙床之上，整理遗容，他看天子的眼神，也并不是全无感情，但要说伤心，又没有多少。这奇怪到了极点。祁和没有直接证据，但在流传到后世的无数的野史中，王太宰对于女天子都有着很复杂的情感。
在女天子还没有成为天子之前，王太宰与女天子曾有过婚约。
但在权力面前，感情就变得一文不值。女天子成了天子之后，王贤不愿意甘心当一个不干预朝政的“贤内助”，所以他果断解除了婚约，反过来成为了控制天子的人。两人算是另类的相爱相杀，女天子没什么反抗的能力，却也没让王贤好过。
发生在上一代人身上的事，由于他们的三缄其口，外人谁也没有办法分清对错。但至少，在面对天子的尸体时，王贤不应该这么无动于衷。
甚至，王贤还做了违背他一贯做人标准的，失礼上前查看了女天子的尸体。
不是看刀口，而是执起了天子的手臂，不知道在寻找什么。
很快，太宰就放弃了寻找，并下了第二道命令，封锁整个无为殿，一寸也不放过的开始调查，所有人有进无出。虽然无为殿只有一个门，但在王贤看来，谁都有可能是杀害天子的凶手，不只是太子三人，真想杀人又摆脱嫌疑，办法多了去了。
祁和不着痕迹地找了找不知道藏在哪里的司徒器。
太宰这样的怀疑，让司徒器的嫌疑无限被提升了起来，如果司徒器被发现，根本就没有办法解释他为什么在这里，还隐去了身形。
然后，王贤便请祁和三人移步，在排除了闲杂人等后，开始在殿内问询，到底发生了什么。
由时间顺序倒叙，挨个儿说。
祁和看了眼最后一个说的王姬，觉得这实在不是一个对他们有利的说话顺序，什么帽子都可以由王姬来定性并乱扣。她还可以从他们两个先发言的话中找出微妙的漏洞来断章取义，甚至是篡改说辞。人类的记忆是很微妙的一件事，在这种时候，无疑是王姬占便宜。
祁和不太能理解王太宰这么做的理由，他难道不应该也希望太子没事，好继续控制软弱的太子吗？
至少，从历史结论来看，王太宰是真的一心在扶持太子的，甚至有人合理怀疑，王太宰病逝之前，做的最后一个决定，就是是把他的人脉全部转移给太子，扶植太子成为真正的帝王。
女天子与别人有了孩子，王贤却终身未婚，他视太子如亲子。
还是说，王太宰提前发现了太子背后的小动作，决定临时换人了？毕竟他也不知道他在不久的几个月后就会死了，决定在死前良心发现一下。
“公子？”王贤提醒了坐在一边的祁和一声。
现在没有证据可以证明他们的无辜，但也没有证据可以证明他们一定是杀害天子的凶手。整个事情现在都十分敏感与脆弱，行差踏错半步，有可能就是整个大启的崩盘。所以他们暂时还都被尊重着。但如果继续不识趣，之后就不会是一条容易的路。
祁和只能实话实说，把他看到的都说了。他其实也考虑过要不要在话语里先埋个钉子，引导一下众人把焦点从太子身上转移到王姬身上。
可，这个念头也就是转瞬即逝。
这不对，就像祁和坚信太子不会杀害女天子一样，他也不觉得王姬能够做得出来这样的事情。他不想弄巧成拙。
而且，刚刚还有王姬对他的提醒之谊。
祁和说完，就轮到了太子。
太子还在那里冷静地演戏，哭着天子的死。不能说太子哭泣的部分是演戏，但至少以太子真实的性格来说，他会伤心，却绝不可能在这么大的事发生后的第一反应是哭，还是一直哭。他在伤心的同时，也会分清楚事情的轻重缓急，把一切引向对自己有利的方向，这才是太子。
宫斗真的能把人变成很可怕的东西，哪怕是曾经的小可爱太子也不例外。
太子一边哭，一边说出了他所看到的。不出祁和意料，太子进去时，女天子已经死了，他没有看到是谁杀了天子。
以祁和对太子的了解，他知道太子说的全是实话，不一定说了全部的信息，但肯定没有一句是谎言。他做了和祁和一样的选择，并没有把矛头指向王姬。
接下来就看王姬闻岄的选择了。
“是闻湛杀了阿娘，我看见了！”王姬猛地站起，说了这样的话，但不等众人大惊失色，她已经拢了拢长袖，又紧接着道，“你们是不是都在期待或者以为本宫会这么说？我相信这也是幕后凶手的目的，不管他是谁。他就是想看到我们姐弟相残，国家大乱。但是抱歉，要让他失望了，我还不会没品到这个地步。”
王姬闻岄也并不像她表现出来的那么莽撞无脑，在这个皇宫里，每个人都有自己的保护色。这种时候和太子互相指责，说对方才是凶手好摆脱自己的嫌疑，无疑是最愚蠢的行为。
鹬蚌相争的结果，只会便宜了别人。
“我和他们一样。”王姬重新坐了回来，脊背挺得笔直，她永远不会忘记属于她的骄傲。
王姬闻岄进去的时候，天子已经死了，她只看到了自己的阿娘倒在血泊里。闻岄之所以浑身是血，是因为她上前捂住了天子的胸口，想要为天子止血，她想要抱起她，却意识到已经晚了，她什么都做不了。
“那您为什么要叫太子殿下和公子和进去？”
“如果只有我，我说什么你们会信吗？”闻岄冷笑，并没有否认自己的目的，主要是她信不过太子。如果太子是干净的，而又发生了这样的事，哪怕太子知道她是无辜的，太子会不会做点什么，可不好说。趁机处理掉她这个一直找碴的大麻烦，听起来是多么诱人啊。
当然，事实证明，是闻岄以小人之心度君子之腹了，太子并没有这么做，他甚至没有怀疑第一个进去的她会是凶手。
太子自然是顺杆爬地哭了起来：“皇姊，我怎么会这么对你？我永远不会怀疑你的，因为你是我的手足啊。”
王姬一副被恶心到了的样子，对太子避之不及地挥了挥手。
祁和这时候才注意到，王姬每次厌恶太子，都是太子在演戏的时候。也不知道是不是巧合，又或者……那王姬可就会变成一个十分棘手的人物了。
“现在，你们打算把我们怎么样？”王姬问出了最关键的问题。
不是打算做什么，而是“他们”打算怎么处置他们。真相从来都不重要，重要的是哪个结果会对自己更有利。
“我很想相信三位……”王贤道。
“不可能！”鲁王终于坐不住，哪怕是太宰也压不住他，“一定是你们中的一个杀了陛下，你们这帮狼心狗肺的畜生！”他想要杀了拦在他继位前面的两个绊脚石的心是如此明显。
也是直至这个时候，鲁王才想起来为他同父异母的血亲假哭。
“我可怜的陛下啊，您在天之灵看见这样两个孩子，肯定会很后悔，还不如没有生过他们吧！”
“那你说怎么办？”司徒老将军是个脾气和耐心都不算很好的人，最烦的就是鲁王这样没本事还爱乱叫唤的。他情绪颇为复杂地看了眼祁和，这是他大儿子喜欢的人。他的大儿子已经不能站起来了，也许这就是大儿子最后的快乐。他应该设法保下他的，如果祁和不会影响到他的大事的话。
“以防万一，反正凶手只在他们三个之中，我提议……”都杀了。
所有人都知道鲁王蠢，没想到他可以蠢到这样没有遮掩。大家彻底无视了他，回到了案件本身。
“两位殿下都没有理由对天子动手。”
“那可不一定！”鲁王继续怒刷存在感，他很显然是有备而来，“岄娘觉得陛下偏心不是一天两天了，她前些日子还与陛下发生过争吵，负气离开；至于湛郎……我听说了一个很有趣的传言，想让阿和来给证明一下。”
祁和在电光石火间，就想到了他之前从疯了的天子口中知道的事，他想阻止，但已经来不及了。
“天子曾口称，她没有办法把自己的孩子抚养长大……”
“是也不是？”
祁和已经准备直接否认了。
就看到太宰站了起来，情绪难得有了欺负，眼神是如此锋利：“一派胡言！我看鲁王殿下是伤心过度，连脑子都糊涂了，请殿下去外面休息！”
“你不能这么对我，王贤你……”
事实证明，太宰要比鲁王有权利威严多了，他一句话，鲁王被拉了出去，整个世界都安静了。
王姬猛然侧头，死死地盯着闻湛，她知道这不是开口询问的好时候，但她心中的疑问却不会就此打住。鲁王说的是真的吗？
太子瑟缩了一下，继续大哭，好像他也是第一次听到这种说法。
但莫名地，祁和就是觉得，太子早就知道了。
“老臣也愿意相信三位的无辜，只是不好就这样对外交代，还请殿下给老臣一点时间，待我找到真凶。现在，就……难为几位了。”王贤摆了一个“请”的手势。
简而言之，他们被软禁了。
就软禁在无为殿内旁边的一个院子里。
太子身份特殊，不能背上这样的污点，便以“伤心过度”为由，被请回了东宫“救治”，其实还是软禁，只是被软禁在更高级一点的地方。
而祁和却要忍耐与闻岄同院，一西一东，两侧厢房，抬头不见低头见。
祁和以为一旦没了人，闻岄第一反应就是来问他，到底有没有那样的传言。但闻岄却只是深深地看了眼祁和，然后直接摔上了门，进了自己的房间。
不一会儿，祁和就听到了压抑的哭声。
王姬大概不知道，这里的隔音不算太好。
祁和也跌坐在凳子上，终于有了时间去伤心，去回忆，去……整理自己的情绪，今天真的发生了太多事情。
直至司徒器躲过侍卫，翻墙进来，祁和都始终没有办法从恍惚里抽身而出。
司徒器敲响了厢房后面的窗户，避免了被对面的王姬看到。
“你怎么来了？”祁和打开小轩窗，赶忙让司徒器进来。他在看到司徒器时，松了好大一口气，看来是没有被发现。
“我来救你。”司徒器得知祁和被软禁后，第一反应就是来救人，但说完之后就话锋一转道，“不过，我知道，你肯定不会和我走的，你想找出凶手。我帮你。”
“你知道什么了吗？”祁和听出了司徒器话里的笃定。
司徒器也没有卖关子，直接都说了出来：“我一直躲在暗处看着天子的无为殿。”不得不说，司徒器这一回真的是无心插柳柳成荫，“没有人进去，也没有人出来。那凶手就像是凭空变出来的，除非他提前就在里面，又能在事发后以一个合理的理由现身出来。”
“天子暗卫！”祁和立刻懂了司徒器的意思。
天子是有暗卫的，在女天子这一代，天子暗卫被极大地削弱了，他们唯一的作用只剩下了被安排做天子的替身，为她挡下了一波又一波的刺杀。
暗卫真正可怕的地方，在闻湛的那一代才会大放光彩。
司徒器怀疑是暗卫里出现了叛徒：“我看到王贤也在排查暗卫。”司徒老将军于王太宰是最大的政敌，两人之间的势不两立天下皆知，司徒器从小在这样的家庭里耳濡目染的长大，对王贤自然也就没有什么尊重。
“不可能。”祁和摇头否认了，他有了一个更加大胆的猜测，“我怀疑天子没有死。”
“什么？！”
祁和一开始看见天子的尸体时，冲击是很大的，但事后想一想，他并没有特别悲伤，不是他不难过，而是他总觉得那不真实。最让他怀疑的还是王贤的态度。
天子的替身都是从小培养，刻意与天子越像越好，也不知道是什么秘法，但总会成功。而为了区别于天子，避免发生李代桃僵的惨剧，每个替身身上，都会有旁人很难知道的隐秘记号。只有少数人知道这个记号，祁和就不知道。
但祁和怀疑，王贤当时在尸体上寻找的，便是那个记号。

第29章 花式作死第二十九式：
女天子的案子就是个典型的密室杀人，房间只有一个出入口，而她死时所有的人都在门口，退出来的宫人可以证明在天子下旨后再没有人敢留在里面。
天子死在了一间只有她自己一个人的房间里。
怎么死的？
最简单的破题答案无外乎两种，几百集的柯南教会了祁和很多。
祁和对司徒器举起了右手的一根手指，纤细修长，指若葱根：“要么，从始至终，殿内只有一个与陛下相似的暗卫，并没有陛下本人。暗卫先是假装昏迷，引来所有人，再‘苏醒’呵斥宫人太医退出，然后选择自杀，造成他杀假象。”
司徒器恍然大悟地点了点头，这样自然就找不到凶手了，凶手就是死者本人。
祁和举起了右手的第二根手指：“要么，是暗卫替换了天子，将昏迷的她藏在了无为殿的某处，密道、暗室，甚至有可能是龙床下面某个我们不知道的机关。”
后面的套路和手法一是一样的，死是暗卫替身，大家光去注意有没有可疑的人离开无为殿，却没怎么自信检查无为殿内部有没有可能还藏着什么。
司徒器张了张口，他想问，为什么不能是天子把自己和暗卫对换。但他又想了想女天子的身体和精神状态，这个可能性微乎其微。因为如果是女天子主动这么做的，根本无法解释她的目的。就，她能从这里面得到什么好处呢？假死，隐姓埋名，从而彻底摆脱这座只带给了她无尽痛苦的皇宫？
“天子不是被逼坐上皇位的，如果她真的不想，当年大臣们还有很多选择。”毕竟女天子有那么多的异母兄弟。
这是司徒器曾无意中听到他爹与门客的交谈而知道的。
女天子同意坐在皇位上，倒不是出于政治目的，她只是单纯的想保护她的家人。当时高太后还活着，她是个真正的菟丝花一样的女人，以夫为天，丈夫死了，她的天就塌了。若不是又女儿成为新的支撑，她很快就会枯萎在冰冷的寝宫之中。
姜家当时正巧也遇到了一些事，姜老夫人性格强势，奈何势比人强，若不是她成了天子的姨母，姜家很可能早就完了，姜嘉婉也就不会顺利在及笄礼后嫁入百年世家的祁家。
可以说，女天子以一己之力成全了所有她爱的人。她就是个奉献人格。
一如她那一日对祁和说的，无法保护自己的温柔，是这个世界上最没用的东西。
牺牲是一回事，痛苦就是另外一回事了。
女天子坐在龙椅之上，却始终得不到应有的尊重，这样一直被操控的人生，让她很难开心起来。她是如此矛盾，可也正是因为她的矛盾，才让她不可能做出抛弃子女诈死的事情。没有什么会比她的家人更重要。
她只可能是被迫的，就是不知道强迫天子的人的目的是什么。
“从结果来看，是为了嫁祸太子与王姬。可……”司徒器学会思考之后，真的想了很多，若幕后之人真的做这么大一个局，他很难保证王姬一定是第一个进入无为殿内的人。也很难保证嫁祸了太子与王姬后，他就一定是下一任天子的继承人。
祁和再次举起了他的第三根手指：“还有一种可能，这一切都是我无法接受陛下的死，而臆想出来的东西。”
祁和是个很容易产生逃避想法的人，他一直想要回到现代，就是在逃避心理的推动下。
“那就让我们去试试吧。”司徒器打断了祁和继续往黑深残的方向去想，这些年，虽然司徒器在溺爱与放纵下成长为了一个纨绔，但本质上的他却并没有改变，他还是那个永远在发着光的小太阳。
司徒器大胆握住了祁和的手，没有丝毫情欲，只是想要表达关心与帮助：“我会先潜入无为殿，看一下是否有密道或者其他类似的东西，等我查完了，我们再说。”
“那太危险了。”祁和立刻出声阻止。
现在的无为殿无疑是最为引人注目的地方，大家总容易相信那个有关于犯罪凶手会二次回到犯罪地点的说法。若没有合适的理由，司徒器被发现在无为殿出现并翻找东西，那就是死路一条，哪怕他是司徒老将军的儿子。
没有谁在卷入了天子的刺杀案时，还可以像太子、祁和等人这样暂时性地安全。
“可我想试试。”司徒器虽然脑子不算特别好，但他有着野兽一样的直觉，很多时候这种直线思维都没有什么用，但在特殊时期它却意外地适合，“只要证明天子没有真的死了，你身上的嫌疑也就不攻而破了。”
祁和还是有些犹豫，说实话，他对于自己的生死并没有那么大的执念。
“想想天子，如果她真的活着，却被迫假死，谁还能去救她呢？”司徒器看着祁和，一字一顿道，“陛下只有我们了。”
全世界好像都能看到祁和的软肋。
而这，确实是祁和所没有办法拒绝的。
在这个世界上，最可怕的一个词叫“我本可以”。祁和这辈子最大的噩梦就始自于此。如果他在现代哪怕多认真听一会儿课，说不定他就可以组织祁家的灭门，他本可以避免这一切——他总是忍不住这么想。
在很长一段时间里，祁和一闭上眼睛，就都是他娘离开雍畿时，温柔亲吻他额头的样子。那画面一点都不血腥，甚至是温暖又美好的。
可却会让祁和在睁开眼睛后更加难受与茫然。
奋力拯救天子，对于祁和来说，就像是一场在旧梦重演中的救赎。他知道这两者毫无关联，可他就是莫名觉得，如果他能救下天子，说不定他就不会再……这么矫情了。
“我们一定可以救出陛下！”司徒器这样对祁和保证，“我会帮你。”
承认自己脆弱一点也不丢人，是人就会有崩溃、有情绪化的时候，只是不能一味沉浸其中，是时候做出改变了。
“好。”祁和深深地看了眼司徒小狗，需要长大的不只有司徒器，他也是，“真的很谢谢你，在这一刻出现了。”
司徒器再一次红了耳朵，只能选择落荒而逃。
司徒器直奔无为殿而去，险些被不知道为什么才从无为殿离开的暗卫发现，但最终还是凭借艺高人胆大的风骚走位躲过了一劫。
今天大概是司徒器的幸运日，他真的在无为殿内发现了暗柜。一如祁和猜测，就在龙床之下，有一个能够容纳一人躺在里面的暗柜。有人提前躲在里面，等天子斥退众人，与天子互换了位置，然后死在了血泊里。
司徒器迫不及待地把这个振奋人心的消息连夜告诉了祁和。
祁和激动得难以自已，冲上去就拥抱住了司徒器，感受着他身上带给自己的温暖与力量，他不断地道谢：“谢谢，谢谢，你都不知道这对我来说有多重要。”
“我知道。”司徒器小声在祁和耳边道。
就是因为知道，他才会愿意去冒险啊。
并且，司徒器已经打算好了自己接下来要去做什么——他需要力量。
他还是太弱小了，司徒器看着自己的手，这样想到。他没有任何话语权，在这种时候，想要帮助祁和也只能藏头露尾。祁和越是感谢他，他反而越是清晰的感觉到了自己的无能。他重新审视了自己的过去，终于明白了他当下最应该做的是什么，回家和他爹磕头道歉。
无所谓到底谁对谁错，他也不在乎被他爹如何，他只想要力量，能够帮助他救下祁和的力量。
成长，不只要学会站起来，也要学会在适当的时候弯下去。
司徒器不准备把这些对祁和说，因为他知道祁和肯定不会同意。但他意已决，没有人可以阻止他带给祁和幸福。
——
与此同时，司徒老将军也在和门客商量着如今的局势。
他一开始因为大儿子，而确实有点担心祁和的死活，但是很快他就想通了。从另外一种角度解读，他觉得他找到了重新让他的家恢复到原来样子的办法。
“祁和被关，实在是太好了。”司徒老将军忍不住笑了起来，“王贤那个老匹夫，终于做了一件人事。”
司徒老将军养了门客无数，涵盖了擅长方方面面、各个领域的高手，其中有一位先生，就是专门给司徒老将军的家庭生活提意见的。他不参与政治，也不懂军事，就是专门用来听司徒老将军各种脑残想法的。
有点类似于古代版的心理医生。
这位名唤“东山”的先生在府上的待遇极高，就是没什么人身自由，他掌握了司徒老将军太多不能让外人知道的秘密，一旦离开，就只有死。
司徒老将军缺东山不可，因为他这个人从小就有个毛病，他有很大的倾诉欲，特别是当他做了什么有违道德法律但又成功躲避了责罚时，他就控制不住地想和谁说说。如果做了坏事不能让人知道，就像是锦衣夜行一样，让他难受。
幸好，司徒老将军只是需要倾诉，而不是需要告知全天下。
“我可以用救祁和作为条件，让阿难感动，让阿荀屈服。”司徒老将军自言自语道，“甚至可以双面威胁，让祁和答应出来后就嫁给阿难，阿难一定会开心的，这对司徒家在这样的局势下也会很有利。”
祁和毕竟是女天子的远亲，又是名扬四海的宛丘四公子。
祁和与他终身残疾的大儿子司徒品的爱情，会感动所有人。这会让司徒家在道义上立于不败之地，毕竟大启可还是个“礼不伐丧”的年代，连对手的君主死了自己就必须停止攻击的事情都要遵守，更不用说是祁和与司徒品的情况了，他们天然就站在道德制高点。
东山先生看了眼司徒老将军，有时候他真的不太懂他到底是爱他的孩子，还是一点都不在乎他们。他真的是个很可怕的父亲。
司徒老将军自信满满，哪怕身居庙堂多年，他的思路仍是在战场上行军打仗那一套，所有人都是他的兵卒、他的棋子，必须如臂使指，不能违逆：“阿荀那孩子我了解，重感情，讲义气。他为了帮他哥，会愿意低头回来的，我什么都不需要做，只需要等待。”
等两个儿子都不闹了，以儿子为天的老妻，自然也就不再是问题。什么功劳不功劳的，将变得不再重要。
“我就不明白了，他们就那么在乎那点军功吗？若阿荀听话，以后整个司徒家都会是阿荀的，我对他还不够好吗？这个不懂感恩的小畜生！”司徒老将军至今都没觉得是自己错了，倾全族之力供养一人，再由这一人登上高位后反哺家族，是一件多么正常的事情啊。所有世家不都是这样做的吗？
“不养儿，不知父母心。”东山先生只能这样道。他不赞同司徒老将军的想法，但他毕竟要恰饭，而他的整个身家性命都掌握在司徒老将军身上。
“是啊。”司徒老将军长叹了一口气，自认为自己是个再好不过的父亲，“整天就知道闹，净给我找麻烦！看他回来我怎么收拾他！”
儿子，终究还是要听老子的。
——
司徒器果如司徒老将军所料，连夜回了家。
只不过在去找父亲之前，司徒器决定先去看看大哥和母亲。他要为自己的所作所为，和他们先通一下气。毕竟大哥和母亲是为了他，才与父亲闹到了这般水火不容的地步。他做不出来那种毫不知会“盟友”，就先去找“敌人”求情的事情，那与背叛无异。
只是对母亲和大哥说出他想对父亲低头的话，实在是有些艰难，司徒器这辈子就没这么难过。
中二少年大多要脸。但现在却是要他自己亲自打断自己的腿，扯下自己的皮。
司徒器告诉自己，成年人就是这样，他需要什么面子呢？面子能有祁和重要吗？不，祁和比什么都重要。再者说了，谁不是这么过来的呢？大家最终都要变成自己所讨厌的人。
司徒品就半躺在床上，和衣而卧，一看便是早在等着他的弟弟来找他，他知道司徒器一定会这么做。
月亮被埋在了乌云里，窗子传来了被人轻叩的声音。
“大哥，你睡了吗？”
“阿荀你进来吧，很安全。”给司徒品守夜的仆从，是与司徒品一同长大的书童，主仆感情深厚，是绝对不会背叛司徒品的。他几乎知道司徒品所有的秘密，甚至包括司徒品其实是有可能被治好，重新站起来的。他唯一不知道的只有司徒品对祁和的感情到底是真是假。
“大哥。”司徒器几步上前，首先查看了司徒品的身体状况，“你最近感觉怎么样？”
书童很有眼色地退了出去，为兄弟二人在外面张望。司徒器搬出去住的消息，彻底激怒了司徒老将军，哪怕司徒家还需要司徒器这个嫡子，司徒老将军也已经打定了主意，要先给司徒器一个苦头吃，再说其他。为免司徒器有来无回、被困在府里再也出不去，最好还是别让人发现司徒器回来了。
“我没事。”
司徒品其实也在考虑要不要对娘与弟弟把他其实有治愈的可能说出来，但，连陈神医都没有办法保证一定能够让他重新站起来，只是有办法或可一试。为免大喜大悲，空欢喜一场，司徒品左思右想，还是决定等他真的确定能好起来，再把这件事告诉他们。
是的，司徒品已经决定要接受治疗了。这是祁和托陈神医告诉司徒品的。
“阿荀预支未来那么多钱给陈白术当诊金，可不是为了只救一具躯壳回来。你想摆脱家里的牵制，可以等好了继续装病，为什么一定要真的残废，错过最佳治疗时间？”
司徒品觉得祁和说的有道理，他长这么大，一直受着最传统的正直君子教育。唯一一件不那么正直的事，就是顺水推舟助长了他和祁和的传言。所以他一开始根本就没想过假装瘫痪这个可能。但祁和为他打开了世界的大门，在装病这一块，祁和一看就是个熟手。
“先别管我了，说说你吧，你回来做什么？”司徒品问弟弟。
“我……”司徒器难以启齿，低着头，支支吾吾地坐在大哥床头。
“你要回来给父亲低头，好得到家里的力量去救阿和。”司徒品长叹一口气，他早就料到了，只是当弟弟真的这么冒傻气时，他还是被这孩子弄的有些哭笑不得。
司徒器点头，又不知道出于什么心理解释了一句：“我救祁和不是因为我对他……”
“你是想让我开心，我当然知道。”司徒品理解的角度多少还是出现了一些偏差。
“对，不对，我，不对，对。”司徒器自己都混乱了，他的第一反应是附和他哥的猜测，去掩盖什么。但很快他又意识到，他不能让他哥觉得他是为了他哥，而给大哥增加心理负担。大哥这辈子只能躺在床上已经够可怜的了。
司徒品欣慰地看了眼终于学会为别人着想的弟弟：“阿荀长大了，我很高兴。但是，我不能看着你就这么去给父亲低头。”
司徒品千方百计地想要摆脱这个家，自然不可能眼睁睁地看着他的弟弟再跳进去。
“你甘心吗？一面厌弃，一面利用，变成你最讨厌的肮脏大人。”说得再多，司徒器若低头回家，那与他们那个自私自利的爹又有什么区别呢？“阿荀，听我说，卑鄙从不是智慧，妥协也不是稳健，麻木更不是成熟。我知道现在外面有很多人都把它们混为一谈，甚至会斥责你的勇敢是莽撞，坚持是任性，善良是犯傻，但并不是这样的。”
对就是对，错就是错。
长大意味着责任，却并不意味着要与世俗同流合污。
司徒器迫不及待地想要变得成熟，这是一件好事，却也不能操之过急：“与虎谋皮，无异于为虎作伥，你是走捷径得到了一些力量，但那力量同样会吞噬了你。长大确实要去面对风雨，要放下身段，但却不是要你自己把自己的脊梁都打断了。”
司徒品抬手，摸了摸他傻乎乎的弟弟的头：“想明白这件事，花费了我很长的时间，我不否认我也犯过傻。所以我才不希望你再重蹈我的覆辙。答应我，永远别对他低头，好吗？”
“大哥……”除了叫一声哥哥，司徒器已经不知道他该说些什么。
“我可以为你提供一个机会，那同样需要你干点脏活累活，再不能当个坐享其成的少将军。甚至也许会比回家给爹低头、认同他的方式，需要你付出更多的辛苦。”但是它不需要司徒器去出卖自己的灵魂，迎合这个畸形的社会，“你愿意吗？”
“我愿意！我当然愿意！”但凡有一丁点儿别的可能，司徒器都不会想要选择他爹。
“我已经联系了我的好友，傅倪，还记得吗？小时候他还给你送过小木剑。他会帮你的。”司徒大哥用实际行动证明，哪怕他只能躺在床上，也不意味着他就只能当一个残废。
司徒老将军就这么开始自信满满地开始等待起了小儿子。
而他的小儿子……
已经开心地拥有了一份全新的工作。
飞鱼纹，斩水刀，一身帅气的黑金袍。作为执金吾（yu）副手的司徒器，出现在了软禁祁和的门前。他指挥着宫人把这一日的朝食送到了祁和的桌前。
“你会因为我现在当一个小小的侍卫，就看不起我吗？”司徒器开始对祁和卖惨。
祁和：“……”如果我不知道大启武帝期间的金吾卫更类似于后世让人闻风丧胆的锦衣卫的话，我大概会可怜你。堂堂司徒少将军，离家出走，为求生计，只能入宫当禁军。
但事实是，大启的金吾卫，可不是随随便便谁都能当的。不少有名的大人物的人生起点都是执金吾，是天子最大的倚仗与亲信。
就祁和从现代网上获取到的科普常识，大启金吾卫的前身就是天子暗卫。具体诞生时间不可考，但有证据是在武帝之前，只是被武帝发扬光大，推到了权力的顶峰。他们是天子的刀，亦是天子的眼，就没有大臣不害怕这些拿着斩水刀的人形兵器的。
你告诉我，这样的你，会不会被我看不起？
我不跪下叫你爸爸，抱你大腿就不错了。

第30章 花式作死第三十式：
三天后，祁和对门的王姬闻岄，终于从悲伤里走了出来。
她给出的解释是：“人死毕竟不能复生，我们活下来的人应当秉承先人遗志，去做一些更有意义的事情，而是一味沉浸在痛苦里。你懂我的意思吗，阿和？”
祁和点点头，他懂了，闻岄终于也反应了过来，女天子有可能并没有死。
太子闻湛在祁和想明白的当天中午，就已经暗中想方设法的派人来暗示了祁和，一方面是希望祁和不要再无意义的难过，一方面也是安抚祁和，他会想办法救出天子，帮助他们摆脱软禁困局，让祁和安心等待。
太子的行为提醒了祁和，应该把这事也告诉一下他的对门，以免对方不知情的添乱，也是还了当日无为殿内的提醒之谊。
结果，祁和下午去对门给提示，却只得到了闻岄“祁和你到底有没有心”的责骂。
三天了，闻岄终于自己反应过来了。
祁和就这么默默看着闻岄，没说话。
闻岄好一会儿后才反应过来，祁和早就与她近乎于明示的说过此事了，她晒晒一笑，选择了起身告辞。
但闻岄却并没有就此罢休，她好像觉得自己被伤了面子，就一定要再扳回一城。
诡异地就如何救出天子，和祁和、太子再一次生起了竞争之心。她是天生的争强好胜，没有人教过她，但她却本能的开始了处处压人一头的想法。小时候争玩具，长大了夺皇位，核心永远不变的是对天子母爱的攀比，现在连救天子都成为了她的比赛。
当然，祁和对此没什么意见，在他看来，只要能救出女天子就行，无所谓救出天子的形式与目的。
闻岄觉得她稳赢了，因为她的驸马是东海王的儿子，东海王已经入京，在雍畿拥有极大的力量。虽然她也明确的知道东海王不是个好东西，但有时候为达目的，还是要与虎谋皮的。当然，闻岄并没有傻到要把女天子还活着的可能性说出去，她用了别的理由，得到了一部分东海王的力量。
在闻岄兴冲冲的带着驸马的信，来找祁和的时候，她还在想着，要是祁和与她说句软话，她不介意大人大量的与他信息共享。
结果，闻岄还没开口，就看到祁和正与一身金吾卫军装、可以在宫中随意行走的司徒器正在说着什么。
“殿下已经知道了，不用与她隐瞒。”祁和已经大大方方的展示出了他和司徒器的排查结果。
祁和的思路是，最危险的地方就是最安全的地方，幕后之人想要完美的藏起天子，最好的地点便是皇宫。既不用费心把天子运出去，还能让在探看天子时不被人起疑他的行踪。从对方费尽心思制造天子诈死假象的行为里，祁和推断出对方暂时不会伤害天子的概率很大。
对方的目的成迷，但对祁和等人还算有利。
借着司徒器的身份，在这几天时间里，祁和与司徒器已经排查了大半个皇宫。祁和招手让闻岄上前，闻岄有种种不是，但至少在救女天子这一件事上，他们是站在统一战线的。
闻岄看着驸马推断出的天子有可能还在宫中的信，气的直接揉烂了它，看也没看祁和的调查舆图一眼，就气的跑走了。
祁和：“？？？”
闻岄酸的不行，又无可奈何，只能找她的驸马撒气。但她又不能和驸马说太多，只能写信怒吼，隔壁司徒器一个弟弟都能来看祁和，她呢？！只能看到驸马的信，他怎么这么没有用！
性格和软的驸马愁的头发都要掉光了，他也想去探看妻子，但……他虽然是东海王的儿子，却并不是东海王最喜欢的儿子。要不然他爹也不会形同于“嫁”一样的把他这个儿子送来京城，倒插门进王姬府了。
等驸马终于走关系、想办法，入了宫去见妻子，妻子已经气的在一瓣一瓣的掐花了。
“殿下？”驸马笑了笑。
闻岄却是看驸马百般的不顺眼：“空手来的？”对面今天才送了御花园里的花，多到祁和还给她送了不少。现在散落满地的就是。
驸马讨好的笑变成了苦笑，司徒器是金吾卫执金吾的副手，自然可以在宫里可以为所欲为，但他不是啊。
金吾卫到底是干什么的？
按照其他朝代来说，金吾卫是禁军，是守卫皇城与皇宫安全的最高军事力量，在军中各式兵种里，都一直有着较高的身份地位。又因为历朝历代皇宫坐北朝南的布局，金吾卫又有“北军”的别称，是一个历史悠久的兵种。
但任何和“厚重历史”扯上关系的组织，都必然要面临一个共同的问题——腐朽与官僚主义。
金吾卫也不例外。
传到大启时，金吾卫已经从真刀实枪的军事力量，变成了纨绔子弟的镀金之旅。拿着最高的粮饷，穿着最帅的军装，做着离天子最近、最受天子信任的工作，却是一帮子花拳绣腿，不堪一击，又被戏称为“天子的仪仗队”。
金吾卫和暗卫在女天子这一朝，是最鸡肋花钱又最没用无能的两个组织。
谁也不知道把这么两个看上去已经毫无希望的组织合二为一的鬼才主意到底是打哪里来的，又是谁想出来的，但它确确实实起到了意想不到的起死回生的作用。
甚至焕发出了谁也不曾想象到的可怕力量。
金吾卫都是世家中的纨绔子弟，换言之，他们在朝中有人；而暗卫就是天子的死士，从小培养，忠心耿耿，长大后就成为了各行各业的探子。两者的融合，将情报工作彻底摆在了台面之上，同时控制了庙堂与民间的言论自由，形成了锦衣卫一样的白色恐怖。上至皇亲贵族，下至平民百姓，就没有不怕金吾卫之名的。
母亲吓唬不听话的孩子，也从“大灰狼就要来把你叼走了”，变成了“金吾卫就要来把你关起来了”。
这样的手段，如果放在崇尚民主自由的现代，那肯定是不合适的。但放在情况特殊的大启，特别是武帝闻湛这一朝时，却诡异地契合。它巩固了皇权统治，结束了大启看似统一实则四分五裂的局面。
金吾卫的最高长官叫“执金吾”，将军衔。古代还有过“仕宦当作执金吾，娶妻当得阴丽华”的说法。
每一任执金吾的履历都很好看，不一定终点在哪里，但可以肯定的是，执金吾才是他们人生的起点。司徒器如今一下子就空降为了执金吾的副手，可以说是一个仕途之路再好不过的开局。
“不过就是个金吾卫！”闻岄有些气不过，瞪了眼没用的驸马，就自己开门走了出去。
她哪怕被软禁在寸尺天地之中，也没有放弃自己的精致生活，每天都要先描眉画眼一番，再选一身崭新的衣裙钗环，才会出来见人。
但是为了嘲笑司徒器，她终于打破了这一小仙女的追求，硬生生在头发梳到一半的时候就披头散发地出来了，驸马苦兮兮的追在后面，手里拿了一件外衣，想要给闻岄披上。她指着司徒器精致有余、霸气不足的军装，哈哈大笑了起来，笑得泪花都出来了：“这仪仗队的衣服，与你可真般配。”
司徒器的手控制不住地放在了刀柄之上，有点想杀人了。
“要来打赌吗？”祁和摁下了司徒器拔刀的手，正面对上了闻岄。
“赌什么？”王姬嗤笑。
“赌以后你会不会怕司徒器。”祁和一般很少会利用自己的先知来和别人打赌，他觉得这样不公平，哪怕赌博也要有竞技精神。不过，教人做人的时候，就是另外一种情况了。
“多久以后？”王姬也很自信，眼睛里俱是不屑。
“就以三年为期吧。”其实用不了三年那么久，一旦闻湛上位，金吾卫就会成为所有人的噩梦。不过，现在的问题就是闻湛什么时候才能上位，祁和决定保守一点，才选了三年。
“好，三年之后，本宫等着你来给我负荆请罪！”
这就又是一个在世家眼中有关于司徒器的笑话了。这个时代就是这样，同样一个人，做的同样一件事，有人赞之君子，有人笑之傻子。
王姬走后，司徒器才大致对祁和介绍了一下金吾卫如今的情况，他们已经开始了与暗卫的合作，虽还没有彻底融合，但权力已经呈犬牙交错之势地交叉了。
司徒品的好友傅倪，作为这一届的执金吾，是个特别与众不同的执金吾。他的前任们以执金吾为起点，但后门依靠的还是家里，才走到了更高的位置。
傅倪却想自己走出一条血路。
他家里其实气氛很好，至少没有司徒家的这些糟心事，可傅倪就是这么一个有野心的人。他和谢望在升官的方面肯定很有共同语言。就像是其他人喜欢金银古董一样，他俩只热衷于升官事业。
他不要自己是傅家的傅倪，而是要家里成为傅倪的傅家。
为此，金吾卫在傅倪大刀阔斧的管理下，有了与以往截然不同的精神面貌。
甚至傅倪对金吾卫与暗卫的合并都有着不小的推动作用。
支持他的人到底是谁，傅倪没有对司徒器说，但祁和觉得这根本不需要猜，肯定是太子闻湛啊。那个一肚子坏水却现阶段只能装胆小、装软弱的神经病。
两个部门合作，那必然要面临的一个问题就是，最后谁才会成为老大。
傅倪对此志在必得。
暗卫那边的卫队长甲子，不巧也是这么一个很有事业心的暗卫头子。
两人有合作，也有竞争，早早地就开始了神仙斗法。但傅倪对自己十分自信，自信到了他还没有成为那个头儿，已经在考虑自己继任者的事情了。
就在这个时候，司徒品向好友推荐了自己的弟弟司徒器。
司徒器的不成器已经算是四九城皆知的一个笑话了，他在寻山南坡的一战成名也被亲爹给抹了个干净。但傅倪还是决定盲目相信自己的好友，他觉得自己这是在捡漏，在宝物还没有显出光华、被人意识到好的时候，他先一步下手培养了起来。只是想一想以后他人的艳羡，他就已经爽得不行了。
总之，因为这一层关系，司徒器知道了不少内幕，而他这个憨憨，转头就全部都告诉了祁和。他不会对祁和以外的人说这些，但肯定是要告诉祁和的。
公器私用得可以说是明明白白。
傅倪同学对司徒器到底是来干吗的也是心知肚明，对司徒器的种种作为就睁一只眼闭一只眼了，甚至偶尔在司徒器调查天子去向的时候，还会给予不少的暗中支持。傅倪对此期待异常，他就是希望司徒器能够搞清楚天子一案。
毕竟暗卫们到底在干什么，傅倪知道的其实也不多，卫队长甲子总是神神秘秘的。
这么破坏两个已经在建交的部门友谊的行为，必须杜绝！傅倪狠狠咬了一口手上的鲣鱼干，特别大义凛然！他绝不能在调查杀害天子凶手的事情上输给暗卫！
司徒器就是被傅倪最为看好的手下，再加上公子和辅助，他们肯定没问题的。
倒不是傅倪不想帮忙，而是他现在忙得根本脱不开手来专心调查。
“金吾卫最近在做什么？”祁和实在是想不到有什么需要金吾卫这群纨绔去忙的，哪怕金吾卫在傅倪的努力下已经有了全新的面貌。
“维护京城的治安，各路诸侯、藩王会在七日内齐聚。”
国不可一日无君，女天子死了，太子与王姬却陷入了刺杀天子的旋涡，哪怕对外说的是太子哀毁瘠立，暂时无法行使权力，才由太宰王贤暂代。但诸侯藩王还是有他们知道消息的渠道的。哪怕王贤这个太宰可以牢牢地稳定政局，过着天子生前身后都该咋咋的的政治模式，但毕竟没有坐在那个位置上的人，就是不行。
帝王可以不重要，可以边缘化，却不能没有。
但局势复杂，也不能随随便便让太子继位，他无法服众。就在这个时候，不知道是谁，提出了一个让所有野心家都挺满意、愿意互相妥协的办法——选个代王出来。
在太子正式即位之前，先由各方势力举手表决投出一个代王。
准确地说，应该是临时组建一个名叫“议政王大臣”的组织，由五到七个诸侯藩王组成，暂代国事。其中组织的话事人，便会被称为“代王”。
这样的紧急组织能够如此快速地提出并生效，是因为有先例可循，大启之前也出过这样的乱子。就在第一任女天子继位之前，上一任天子还没有选出继任者就死了，众皇子都是庶子，又身陷谋害先帝的泥沼，谁也择不干净。
“议政王大臣”的构想就被提了出来。
代理到最后，谁也没想到继任的会是一位王姬，先帝唯一的妹妹，同时也是当时的代王。代理着代理着，她就觉得自己的侄子都不是啥好玩意，不如自己上了。
第一任女天子是个有野心、有抱负，同时也很有手腕的强势女性，她辉煌的一生无人可以攻讦。
但也给了如今不少诸侯藩王以启发，由他们暂代，指不定就没有太子与王姬什么事了呢。
祁和目前的想法就是，这大概就是幕后黑手的目的——搅乱局势，让议政王大臣启动。
各路势力日夜兼程赶往雍畿，生怕错过这个千载难逢的好机会。他们打着为天子奔丧的名义，已经暗中展开了角逐。
如今公认的、不需要提议就已经可以猜到的议政王大臣的人选有三。
宸王、东海王以及鲁王。
太宰王贤与老将军司徒的呼声也很高，但他们毕竟是臣子，没有让臣子参与到议政王大臣的先例。
剩下的名额，就要从女天子其他同父异母的庶兄庶弟、闻氏其他能把藩王爵位保留至今的皇族分支以及与东海王一样的异姓诸侯中选出来了。
离得近的诸侯藩王，如今已经入京，金吾卫自然是忙得不可开交。大启从来都不是一个“天子犯法与庶民同罪”的讲道理的朝代，哪怕他们一直在标榜自己是最遵守礼仪、以孝治国的国家。其他守卫衙役根本管不住随诸侯藩王一起来到的家属，只有金吾卫还勉强有一搏之力。
要不是司徒器如今有了正式的工作，他这个时候肯定已经忙到再难在家里看到他了。
就算明知道他已经脱胎换骨，最近下拜帖下到祁家，攒聚邀请资深纨绔司徒器的小组织，已不知凡几。
花花世界迷人眼，雍畿的纸醉金迷再一次升级。
“心疼你。”祁和替司徒器感觉到惋惜，换谁能受得了，所有的朋友都在放假，只有自己还在昼夜不息地工作。
“为什么？”司徒器反问祁和，他现在才是最高兴的时候，能够一直陪伴祁和。
“勤劳勇敢，不愧是司徒少将军。”祁和立刻展开了这一日的三连夸赞，他最近每天都要想理由夸司徒器，说实话，已经夸得有点词穷了。亏他还以为这个任务很简单，它一点都不简单，如果想夸得合理，夸出风采又夸出水平。
幸好，司徒器一直很买账，从没有起疑。
司徒少将军在祁和这么猛烈的夸赞攻势下，始终没能产生多少抗体，依旧会很不好意思，脸红如血。大概只敢在心里多说一句，再夸点，不要停。
阿和的声音真好听！
就像是被他那双巧夺天工的手拂过了心尖，带着心痒难耐的悸动，只为他一个人跳动。
司徒器脱口而出：“你有什么想要的吗？”
司徒器对一个人好，就只会傻乎乎地给东西，因为这就是他从小学到的，用不断地给予礼物来表达喜欢。虽然他现在已经知道了，他爹那样赏赐一样的给予，并不一定是出于爱，但他已经形成习惯，很难改掉了。
祁和果然不能理解司徒器的这个问题从何而来。
幸好，司徒器终于长了脑子，几乎无缝衔接地为自己想到了借口：“我是说，你被困在这里肯定很无聊吧，特别是对面还住着那么一个人的时候。”
司徒器撇撇嘴，再一次隔空婊了王姬一波。
司徒器对王姬闻岄没啥好感，这倒不是受祁和的影响，在他看不惯祁和的时候，他就已经看不惯王姬了。这也是王姬刚刚会出言嘲笑的原因。
祁和与司徒器在王姬这件事上，很快就站在了统一战线。
不得不说，拥有一个共同讨厌的人，实在是一个拉近彼此关系的不二良方。
祁和和司徒器一起吐槽了他不算友好的邻居，心理上也就得到了舒展。
祁和在和闻岄的争执里，还同时想到了一件事，那就是王贤到底知不知道女天子对他说的那些话。如果知道，那王贤不帮太子就显得合情合理了。但说不通的是，如果这个时候的王贤知道了，历史上的王贤怎么还会在弥留之际倾全力地去帮助太子呢？
还有一个问题是，王贤知道女天子还有可能活着了吗？
他那一日看尸体手臂的举动不像是演出来的，要不然祁和都要怀疑幕后带走了女天子的就是王贤了。除了那个举动以外，王贤实在是太符合幕后黑手的条件了。他与女天子有过复杂的情感纠葛，又不可能真的伤害她，动机、能力都有了。
闻岄比之祁和，就要惨得多，驸马哪怕能来见她，也只是匆匆一见，放下些礼物就离开，说自己的近况都来不及，更别说陪着王姬一起骂祁和了，这让她的心是越来越堵。
一直到司徒器离开，祁和也没有想好和司徒器要什么，他好像没什么需求。主要是被软禁在这里，他也不知道要什么才不会让司徒器为难。
又是一日，一只纯白色、毛茸茸地小狗，就突然出现在了祁和的窗口。它瞪着一双漂亮的蓝眼睛，两个前爪扒在木质的窗框之上，与一同出现的司徒器一起对着祁和“汪”了一声：“在我有事的时候，就让它来陪你吧？”祁和没有需求，司徒器就自我发挥了。
一模一样的眼，一模一样的灿烂笑容，以及……一模一样的二。
祁和忍俊不禁，隔着窗户，抱过了他的小狗。
又一次收到了驸马送来的鲜花的王姬，心里很不平衡地再一次砸烂了自己的房间。
为什么她不能得到一只小狗？！
驸马：“？？？”

第31章 花式作死第三十一式：
祁和给司徒器送的小狗起了个可爱的名字叫“柠檬”，感谢对门王姬闻岄提供的灵感。可惜，在这个寂寞如雪的古代，并没有人能懂祁和的冷幽默。
他只能一边撸狗，一边唉声叹气地坐在院中，听司徒器说京城最近的变化。
随着各路诸侯、藩王齐聚雍畿，他们的妻妾、儿女以及门客、仆下，都云集景从地跟随车队一并来到了京城。在生生拉动了整个雍畿的经济，让人均GDP翻番的同时，这些人最大的乐趣，就是举办、参加大大小小各式各样的宴会，或者是进行私人拜访等活动，种类繁杂，名头多样，俨然一场大型面基交流会。
就仿佛他们不是来为天子奔丧，而是来过年的。连装裱在高门朱墙前的白花，都衬不出一丁点的愁云惨雾。
国丧期间都能搞成这个样子，足可见女天子这个皇帝当的到底能多没有威严。
“这点你之前已经和我说过了，不少人都邀请了你。”祁和不太明白司徒器的意思。祁和如今被软禁在无为殿旁边，什么也做不了，繁华是别人的，热闹也是别人的。当然，哪怕他没陷入刺杀女天子的嫌疑里，他对这些聚会也没太大的兴趣。
除了艹人设的刚需，祁和一贯对这种活动是敬谢不敏，称病婉拒的。
“不过如果是你想去参加，我个人觉得还是可以去的，没什么坏处，还能经营人脉。”鉴于司徒器如今已经算是一脚踏入了仕途，祁和觉得还是应该有应酬的必要。虽然他本人很不喜欢，也不赞同，但传承华夏几千年的酒桌文化确实影响深远，不是一代人两代人就可以改变的。
司徒器摇摇头，他不想喝酒，那就谁也难为不了：“不，与我无关，我是说你。”
司徒器拍拍手，一个金吾卫就端着托盘出现了，托盘里是高到已经看不到端着托盘之人脸的纸张。
“都是给你的信、拜帖以及邀请帖。”司徒器对于祁和到底有多受欢迎，终于有了一个全面又具体的认知。
作为大启这两年最火的“网红”，“宛丘四公子”之一的祁和，如今就像是雍畿的知名景点一样，每个游客都想来见见他，打个卡，要不然总感觉这个雍畿白来了。
“我？”祁和指了指自己，被困在一个四角天空下，连小院的门都迈不出去的自己。
司徒器无奈的点了点头。
哪怕祁和现在是这样一个情况了，也拦不住这些有钱有闲又脑子有坑的人，前赴后继地下拜帖。
司徒器之前觉得自己收到的纨绔集会请帖，已经够多够烦人的了，没想到一山还比一山高，他那根本不能称之为烦恼，祁和的才是。若祁和真一一见了每一封拜帖上的人，参加了每一个邀请帖上的聚会，那他的行程大概要直接排到两年后。
哪怕只是回信，都能回到手软，写个一天一夜不停歇。幸好，祁和府上有统一模板，也有模仿他笔迹很像的专业人才，为他解决了不小礼数上的问题。
“还有人走关系，打招呼，已经直接请托到了傅大哥那里。”司徒器对祁和道。
就像驸马能够找到关系来探看王姬一样，祁和一些出身顶层权贵阶级的粉丝，也有的是办法绕过“软禁”。这一道软禁坎儿只能帮祁和筛选掉一部分权力还是不够大的粉丝，但能够留下来的，却都是哪怕傅倪也只能一边在心里骂，一边没有办法拒绝的大佬。
以司徒器的私心，他肯定是不希望这些人来烦祁和的，傅倪要是咬牙顶一下，也顶得住。但，司徒器觉得傅倪说的对，他们不能替祁和做决定去全部拒绝，万一祁和有自己的考量呢？
于是，便有了今日这一出。
“傅大哥让我来问问你的意思。”司徒器在心里疯狂祈祷，拒绝，拒绝，都拒绝，他们统统不是什么好人啊，擦亮你黑白分明的大眼睛！
祁和能有什么意思呢？他只觉得这些人的脑回路堪忧。
他是女天子远亲，在天子突然驾崩的情况下，他们到底是怎么推论出他还有闲心去应酬的？哪怕是在明知道女天子有很大概率还活着的情况下，祁和还是有一把火烧掉这些请帖的冲动。
司徒器见祁和神色不对，立刻就忘了自己刚刚还在祈祷什么，安慰的话脱口而出：“这些人也不是都为了参观你，也有真的出于同情，想要施以援手的。”请帖和信司徒器没有看，但别人托关系托到傅倪那里的时候，肯定要说明来意。
傅倪有自己判断人的手段本事，谁是真心谁是虚情，一眼便可看破。
为了给祁和省事，司徒器贴心地在问过傅倪后，就让属下整理出了一份名单：“左边人数少一点的是真正关心你的，右边的……不看也罢。”
祁和和傅倪一样诧异，司徒器什么时候变得这么贴心了？
“我一直很好，只是你们没有发现！”司徒器的回答都是一模一样的，带着一点委屈，带着一点骄傲，为自己据理力争。他的好，只对特定人开放，别人还配不上！
“我发现了啊。”祁和道。
忽有一阵北风，吹来了初冬的寒意，却再吹不冷司徒器的心。他抬头，正与祁和被吹起的黑色发梢擦肩而过，司徒器的身体为之一颤，好像再一次感觉到了与祁和那一抱所带来的温暖与药香。
祁和已经不吃药了，但他身上的药香却挥之不去，仿佛那已经变成了他身体的一部分。
苦涩，却治愈。
阳光下，小院中，眉目如画的青年，目光如水，一字一顿，他说：“阿荀的好，我早就知道了啊。”
所以才会一遍遍地在对方多有冒犯的时候不断原谅。
其实祁和这个人蛮小心眼的，他很少会在别人得罪了他之后还能喜欢上那个人。司徒器却是意外，意外中的意外，连祁和自己都说不清楚他到底为什么能对司徒器有这么多宽容。当然，司徒器也并没有让他失望就是了，司徒器真的一直有在努力变好，变成更好的那个他。
【回家倒计时】再一次悄然倒退了一格，但这一回，它好像已经变得没有司徒器的笑容那么重要了。
对门的王姬闻岄终于看不下去，她一般和祁和对于彼此的访客，都采取的是一模一样的视而不见。就，他们虽然经常起争执，却很有默契地都没有互相揭发彼此有人探看。在看到时还会主动避开。有些时候，闻岄甚至觉得她和祁和才是真姐弟，互相竞争又互相帮忙的复杂情谊。但是这一回，闻岄还觉得不行！
“这些人有病吧？你不许见。”闻岄特别拉仇恨值的一个原因就是，她说话习惯了用祈使句，对谁都像是在下命令，当然，她是王姬，她有这个下命令的资本，只是别人也有权利不喜欢被人命令。
王姬转而对司徒器道：“告诉他们，谢绝参观。”
祁和不知道该回答王姬什么，只能默默地把自己外祖母的名字点在了王姬面前。姜老夫人也在那名单之中，她早就想来看祁和了，但因为得知噩耗时直接昏迷了过去，最近有终于能够站起来，就马不停蹄的找人安排了起来。
闻岄看到姜老夫人的名字后也沉默了。
姜老夫人是个严厉的老太太，就没有人不怕她的，也就没几个人喜欢她。闻岄是为数不多的例外，她视姜老夫人为偶像，一直想要成为她那样强势又厉害的人。
闻岄再一次回房间去生闷气了，因为老夫人只说要看祁和，提都没提她的名字。
祁和转而对司徒器说起了别的：“啊，我想到了。”
“嗯？”
“你不是问我想要什么吗？”祁和看着这些信，有了一个不错的拒绝主意，还能顺便再艹一把人设，干一行爱一行，他这辈子是不可能脱掉他的马甲了，“你能给我拿几本历史书或者野史进来吗？哦，还有我习惯用的纸笔，去月会准备好的。”
“好。”司徒器连问都不问祁和要这些做什么，就答应了下来。
祁和要做的其实很简单，就是翻译古代小故事，用更轻松幽默的笔法写出来。这既是他发泄思绪的渠道，也是他立人设的根本。
把书装订成册，攒够一定分量，就拿出去印了发卖。
很显然，这已经不是祁和第一次做了，从撰写到校对再到封面的设计与装帧、书铺的印刷与后续宣传推广，在祁和这边已经是熟练工的一条龙。
祁和这个“公子和”之名自然也不能全靠自炒与瞎吹，他还是有一些能拿得出手的东西的。
好比祁和的脸。
也好比祁和的书。祁和从现代琳琅满目的戏说历史中得到灵感，想到了这么一个继续给自己艹人设，自己又真的能做得来的事情。
祁和在现代写过两本男频小说，扑妈不认，赚的钱很少，却为自己打下了写书的基础。
在大启，自然是不能写小说的，这被视为小道，哪怕有读书人想赚钱，也会化用笔名赚润笔费，打死不会承认小说与自己有关。
但如果写的是别的类型，即所谓的“正经书”，并能够迅速传播开来，就会很快赢得尊重与地位了。
祁和的入手点，就是用轻松科普的方式来写史书，说的是以史为鉴，分享自己读历史时的一些心得体会，但其实还是写小说，只不过是用自己的笔，把真实发生的历史渲染一下再写出来。剧情跌宕起伏，自然效果惊人，大家很买账。毕竟这是一个没有办法大张旗鼓说自己喜欢看话本的年代，祁和的书同时满足了面子与趣味性，最火的时候雍畿及周边地区几乎人手一本。
古代出书很慢，祁和之前以为自己快死了，就停了笔。
如今才想着重新拾起，不管是真正关心他的人，还是只是出于好奇心理把他当个珍稀动物参观的人，用“精心写书”这个理由，都足够拒绝了。
当然，对于真正关心他的人，祁和还会亲自写一封正式的婉拒信的。
感谢对方萍水相逢却真心的担忧，却也不想给对方带来麻烦，在这个敏感的时候见他，无疑是在找死。祁和谁也不想见，包括他的外祖母，他不想她在这个时候卷进来，只让司徒器去暗示了老人家女天子有可能没有死，他们正在尽力寻找她的事情。
目前来说，知道女天子还活着的人就只有五个：祁和、司徒器、太子、王姬以及姜老夫人，都是嘴巴严、有能力又真正关心女天子的人。
他们是女天子最后的希望。
在女天子以自己的方式保护了他们这么多年后的现在，也轮到他们想办法去保护她了。
“写书就当闲时找个乐趣了。”祁和最后这样对司徒器道。
这辈子不喜欢读书，看见字就头疼的司徒器：“……”真的不是很懂你们这些读书人，拿写书当消遣？？？
祁和的行动力很强，说写就写了起来。
找好切入点，刚开始列大纲，他就见到了一个无法拒绝的人。
谢望陪着姜老夫人，一起迈入了祁和与闻岄的小院。
彼时，闻岄正在院中与驸马生气，是的，她又生气了，也不知道是被关的火气太大，还是一直如此。这一回，闻岄生气的原因，还是驸马的礼物。他紧跟司徒器的步伐，最近想办法给闻岄送了只多嘴多舌的鹦鹉进来。闻岄本来挺高兴的，想着这回总算能赢祁和一回了，又狗又能怎么样呢？她的鹦鹉会说话！
万万没想到，那小鹦鹉一见祁和的柠檬，就吓得缩起了脖子，一句话都不敢说了，宛如一个哑巴鸟。
“我要个哑巴鹦鹉做什么？这么胆小，一看就不像是我养的鸟！没个鸟样！”闻岄正说完最后一句，就被姜老夫人给听到了。
宛如在骂脏话一样。
闻岄见到姜老夫人的拐杖时，整个人都石化了，像极了她的鹦鹉，有口难言。不，我不是，我没有，我从不骂脏话的，姨姥姥您相信我啊。
“毑母，您怎么来了？”祁和放下笔，赶忙上前，搀扶着姜老夫人进了房中坐下，那里有地龙，比外面暖和。
不知何时，冬天已经悄然来到。
姜老夫人摘下斗篷上的兜帽，环视一圈后，眼眶唰的就红了。她的阿和，何时住过这般狭窄的屋子？
真.穷苦出身的谢望，默默地没有说话。他家以前有没有这一间房子大都是个问题呢。不过，他也赞同姜老夫人的话，真的是委屈师弟了，这哪里是人住的地方？
在众人的印象里，祁和那就得是饮朝露、餐晚风，住在九天之外琼楼玉宇的神仙。
神仙怎么能住在这里？
简直是虐待啊。
姜老夫人好不容易才把眼泪又给憋了回去，因为在她的认知里，这种时候哭是最没有用的东西，她并不能因着自己这一哭，就放祁和出去又或者是给他换个更好的地方。
姜老夫人只能生生换了个话题：“王姬殿下呢？”
姜老夫人虽然走关系的时候说的是见祁和，但很显然她不可能只来见祁和。王姬是女天子的女儿，也就是姜老夫人的表外孙女，亲的，打断了骨头连着筋的那种，她不可能不担心。只是王姬与祁和关在一处，姜老夫人也就没提，免得让第一个发现女天子尸体的王姬引起更多没必要的注意。
“孙儿这就去请。”祁和还没迈出门槛，就见到王姬闻岄已经在院中眼巴巴地望着了，还非要假装自己并不在意的侧坐着。
“殿下。”祁和只轻轻唤了这么一句。
闻岄就已经站起，三步并作两步地来到了门前，脚步轻快得就像个小姑娘，驸马都追不上她。闻岄心想着，她就知道，姨姥姥不可能不来看她！她，她，没有期待的，就是好些日子没见到老人家了，不想失了礼数。
祁和与闻岄进去坐定，就与姜老夫人聊起了日常。姜老夫人没提祁和不想见人的事情，因为她知道，祁和不想见人，只是不想连累大家。
一如他娘姜嘉婉、他的姨母女天子一样，太为别人着想，就只能委屈了自己。
所以姜老夫人就更要来了，她必须在这个敏感的时候表明自己的态度，姜家永远与祁家、皇室站在一处。
最主要的还是关心两个孩子。
他们在姜老夫人看来，多大都是孩子，会担惊，会受怕，最难的还是要直面女天子的尸体。哪怕姜老夫人现在已经知道那不是天子了，但在乍然面对的时候，是没有人知道的。那一刻的悲痛欲绝是真实的。
“没事，一切总会过去，不要担心，我会一直陪着你们。”姜老夫人一左一右搂着两个孩子，轻拍着他们的背，“我无能，让你们受苦了。”
“毑母/姨姥姥已经做得很好了。”
姜老夫人毕竟是这么一把年纪的人，她能照顾好自己，把姜家的人管住不要生事，已经很不容易了。
“您去看过太子了吗？”祁和道。
“未曾。”姜老夫人摇摇头。现在的太子才是最难见到的，虽然他被软禁在东宫，条件上比祁和与王姬好，但嫌疑却比所有人都重。
要不是第一个进去的王姬表示当时的天子已经死了，太子会直接被定性为凶手。
不管是从之前的谣言，还是从结果来说，若此事没有牵连太子，太子就会是最后最大的赢家。外人可不信什么亲情不亲情的，在天家还想有这种东西？小心被人笑掉大牙。
“也不知道他怎么样了。”祁和有些担心。
闻岄忍耐半天，还是没忍住，给了驸马、谢望以及司徒器一个眼神，希望他们能自觉点，把空间留给他们这些真正的亲人。
司徒器不得不提醒闻岄：“我也是老夫人的家人。”
虽然只是姻亲，但却并不是外人。
闻岄觉得司徒器简直不长脑子，她让他出去，是因为不想他听到他们说什么吗？明明是希望他注意一下驸马和谢望，免得他们偷听。闻岄不是不相信自己的枕边人，只是毕竟驸马是东海王的儿子，身份太敏感了，这个关头，她能信任的人实在是太少。
还是谢望立刻就明白了闻岄的意思，以一种不以让驸马起疑的方式，引着驸马和司徒器一起走了出去。
他们刚离开，闻岄便迫不及待地道：“这个时候你还关心闻湛？你怕不是个傻子吧！”
没错了，闻岄再一次怀疑起了太子就是凶手：“那日陛下到底与你说了什么？”
祁和觉得闻岄简直不可理喻，而在外祖母面前，他也再不是从容优雅的公子和，只是祁和，他对闻岄再一次爆发了很大的争吵：“现在陛下生死未卜，你不关心怎么找到她，只关心她和我说了什么？”
“谁说我不关心我娘了？”闻岄很委屈，希望祁和搞搞清楚，只有他俩现在才是一条船上的人，“只是若闻湛不是阿娘的孩子，他的嫌疑就会无限增大。别问我他怎么做到的，他那么卑鄙，自然有办法。为了摆脱嫌疑、嫁祸于我，他才会特意在那日与你避退在那么远的地方！”
闻岄越说越觉得自己有理，从她已经认定的结果出发，进行着有罪推论。
“你简直不可理喻。”祁和差一点就脱口而出，哪怕太子不是女天子的儿子，这么多年相处的感情也不是作假的。太子又不是没有心。
但也就是差一点。
祁和突然意识到，闻岄有可能是故意和他争执的，为的就是激怒他，得到这个差一点的脱口而出。
果不其然，祁和仔细看去，在闻岄看上去怒气冲冲吧的样子下，是一双再理智冷静不过的眼。
能在那样的后宫中活下来的，从没有一个人会是真正的简单。
闻岄还在等着祁和的回答，祁和已经选择了闭嘴，多说多错，少说少错，不说不错。有一些秘密，这辈子都只能成为秘密。因为它揭开的那一瞬，并不会带给任何快乐。
谢望在最恰当的时候，敲响了门，为祁和解了围。
姜老夫人也顺势带着闻岄离开，打着要参观她房间的名义，闻岄也果然开开心心的上套了。刚刚她还在“嘲笑”驸马这么容易被谢望支开，现在……
祁和望着王姬的背影，确定了，王姬就是薛定谔的聪明，在没揭开谜底之前，谁也不知道她到底是真的聪明还是傻。

第32章 花式作死第三十二式：
“师兄什么时候回的京城？”祁和坐在茶桌前，为谢望冲泡了一壶好茶。他这里在司徒器的照应下，什么都不缺，什么也不少，甚至在规格上比过去还要更进一层，用的大多是皇家御用的贡品，除了地方小点，没办法让司徒器施为，真没受什么委屈。
“就在近日。”谢望穿了身很符合当下主流审美的广袖宽袍，看上去就透着那么一股子仙风道骨，就是微微一笑，略显阴柔，“任期已满，座师需要我，便回来了。”
大启在这个时候还没有面向全天下读书人征召的科举考试，采用的是孝廉与举荐的制度，但却也不是完全没有考试。事实上，大启很喜欢考试，各行各业都充斥着各式各样的考试。而能够参加这种“公务员考试”的资格，只针对拥有推荐名额的人开放。
这也是为什么大启各大书院如此流行的原因，山长有推荐名额，名气越大的山长手上的名额就越多。
祁和与谢望的老师张济更是仿佛有通天彻地之能，可以直接免试推荐。当然，这种免试的名额，也是有诸多限制的，哪怕是张老爷子一生，也不过推荐了三人。
为了张老爷子手上的这个特权，书院内部的师兄弟差点争破了头。
最终还是谢望脱颖而出，拿到了老师生前的最后一个名额。
有谣言说，谢望不只得到了这个名额，还在老爷子过世后顺便接手了张济苦心经营了多年的官场人脉。也因此，谢望才能够在短短几年间，就站到比所有同门师兄弟都高、需要去仰望的位置之上。
祁和对此的评价是，嫉妒果然会让人变得很可怕。
传这种谣的源头，无外乎书院中曾与他们一同读书、一同打闹的师兄弟。只是这么短短的几年间，风流少年就已不再，留下的只有一地鸡毛。
真正帮助谢望走到今天的，其实是大启官制里最特殊的考核。
每两年一次，除了三公九卿以外的官员，全部都要参加。考试的分数直接决定了这个官员接下来的一步，是升迁、平调，抑或是降级。谢望一次次在官员考核中杀出重围，他不只是拔得头筹那么简单，而是每一次考核的分数都能创造历史，比第二高了不是一点半点，成为了无可争议的第一。
是个狼灭。祁和如是评价。
给官员考试的主考官，自然也不能是一般人，必须得在学问与官位上都拥有让人心服口服的双重地位。王贤便是其中的佼佼者，他虽不能每一届都当主考官吧，但概率还是很大的。谢望开始官生起点的第一场考试，主考官就正好是王贤。
谢望得王贤赏识，开始了随后的平步青云，也就有了“座师”这个说法。
“这次回来，就要升任小宰中大夫了吧？”祁和给出了历史结果。小宰是官职名，中大夫是爵位。大启的官职与爵位一直是挂钩的。
——小宰之职，掌建邦之宫刑，以治王宫之政令。（引自《周礼》）
明显就是王贤请来的帮手，亦或者是他已经预感到了自己时日无多，开始分权培养接班人了。
这样的小宰中大夫，全大启只有两个。
而谢望走到这一步的时候，还不到二十五岁。
事实上，谢望已经比历史上当得还要晚了一些，祁和记得谢望这个小宰中大夫应该是在女天子还没有死前就做上去了。也不知道如今这中间到底是哪个环节出了问题，还是说女天子真的“死”得太早了。
“是的。”
谢望正在低头看祁和写的构思，有一搭没一搭地和聊天，是一种很放松的状态。他不会好奇祁和到底是怎么知道的，一如祁和也不会好奇他为什么知道很多他不应该知道的事情，知道就知道了，为什么要刨根问底呢？
“你最近怎么样？”
“没有你帮忙，我写得好慢啊。”祁和误会了，以为谢望在问他的创作情况，再一次开始试图拉谢望下水。
祁和第一本有关于历史的书，就是和谢望一起写的，谢望给他翻译古籍，他负责发挥想象，然后在过分放飞后再被谢望拽回来。当然，两人的合作也就仅限于此，祁和和谢望的名字只并列在著书人那栏一次之后就分开了。
谢望对此兴趣寥寥，或者说，他对于任何不能对他升官有很大帮助的东西，都是这副“死样子”。
写书立传是谢望进入官场的敲门砖，但是当门已经敞开之后，它就只是一块砖头了。
在谢望看来，写书的付出与收获是完全不成比例的。没有一个上司会喜欢下属的名声高过自己，除非这个上司本身真的是个赏识才华的人。但才华，谢望用写诗就足够维持了。
是的，谢望流传历史的多数诗篇的诞生理由，都是这样一个充满了功利性的原因——维持才气。
谢望是真的有才华，也是真的对官位充满了渴望。别人穷其一生有可能都写不出来一个脍炙人口的句子，在谢望这里就是坐在桌前随便想一想的事，佳句天成，妙手偶得。老天真的很不公平。
如果谢望能耐下心去做学问，他的成就会高到什么神仙程度，谁也不知道。可惜，谢望实在是静不下心，他更喜欢把有限的精力投入到无限的做官升级里。
后来祁和反过来想了想，他甚至觉得是要感谢谢望这样的“不务正业”的，不然后世高考的时候，又得有多少背诵会与谢望有关啊。高考语文就是折在谢望手上的祁和，真的是不敢想那个假设的画面，简直是噩梦。
不过，能够和谢望合作的话，祁和还是很愿意一起成为别人的噩梦的的。说不定等他穿回去了，他还能当个“和学家”，靠研究自己赚钱。
谢望是真正的饱读之士，他不会限制祁和的想象，却总能提供最有用的协助。
面对祁和再一次的邀请，谢望那当然毫不犹豫地就……拒绝了啊。
这也是祁和坚信他师兄对他肯定不是谈恋爱那种喜欢的原因，谁会这么对待自己喜欢的人？祁和虽然没谈过恋爱，但他见过猪跑，也会自我代入，他要是喜欢上一个人，那真的是恨不能为他摘星星摘月亮，怎么会拒绝呢？
所以他师兄就真的只是师兄。
祁和莫名有一点感动，在宸王都变得不正常的当下，司徒品和谢望是祁和仅剩下的希望了。
“写书太浪费我时间了。”谢望拒绝得都是这么现实，“而且，你自己写的已经很好了，你并不需要我，我不想成为你的拐杖，那早晚会变成掣肘。”
我是不是还应该谢谢你？谢谢你这回好歹愿意扯一些理由来糊弄我。
谢望哭笑不得，不再解释，而是回到了一开始的话题：“我不是问你文章写得怎么样，我是问你，在这里的生活还好吗？”
“你都看到了啊。”祁和耸肩，吃穿不愁，衣食无忧，除了没有自由，一切都好。
祁和甚至一度觉得他这不是被关起来，而是被保护起来，强制度假。每天除了吃就是睡，闲得无聊了还有对门当消遣。最重要的是在这个敏感时期，祁和的软禁帮助他远离了很多也许他要是在外面就拒绝不了的麻烦。
“我猜也是。”谢望终于彻底放心了，然后又特别直男的对祁和表示，“所以我就没着急捞你出来。”
要是谢望真的想救祁和，他会很快想到办法，但他莫名挺满意祁和现在的状态的。
这就是谢望这个人最大的问题了，他只相信自己，永远盲目自信，他喜欢用自己的标准来判断什么才是对祁和的好。不能说他不关心祁和想要什么，只能说他觉得祁和就是个小孩子，想要的都是当下的东西，眼光不够长远，
祁和也就没想过把女天子的事情告诉谢望，因为他真的不一定能够说服谢望帮他。而谢望对于知道女天子有可能还活着这件事，会拿出怎么样一个态度，真的不好说。
谢望是个很冷漠的利己主义者，而女天子活着这件事，他可以拿出来做的文章就实在是太多了。
祁和不想女天子在好不容易摆脱了王贤之后，再被谢望接手。
“你就当是来放松的吧。”谢望宽慰祁和道，他顺手就从袖子里掏出了一个小玩具，做工精致，用料不菲，但再怎么昂贵也遮掩不了谢望拿祁和当小孩子的事实，“乖，在这里好好想想你的感情归属问题。”
祁和：“……哈？”什么感情问题？
“你和司徒品的。”谢望提起司徒品的时候皱起了眉，一张俊美的脸上竟是对司徒品的不喜，他拢了拢自己的袖子，缓缓对祁和道，“他这辈子都站不起来了，你知道吗？”
“我知道啊。”祁和道。就是因为知道，才能和司徒品继续安心传绯闻。
“那你还喜欢他？疯了吗？”在谢望看来，所有的东西都有一个价格，包括感情。这个价格有可能不一定是真正的银两，却也是可以用其他等值的东西来交换的。没什么无可取代。而祁和对于司徒品的“爱情”，在谢望看来就是早就该抛去的，祁和没抛，只是祁和还没有遇到更好的。“师兄给你找个更好的。”
“？？？”为什么你可以用一种“师兄给你买个玩具”的语气，把这种话说出口。祁和有时候总会想，同样是一个学院里的师兄弟，为什么他和谢望会差距这么大。
谢望长叹一口气，看着祁和的眼神就像是看着一个闹别扭的小孩子，他能怎么样呢？还不是得像爸爸一样把他原谅。
“但我只想要这一个！”祁和强调。
“你只是‘现在’想要这一个。”谢望打断了祁和，着重了“先”这个词。他不是来找祁和商量的，只是来通知：“别着急，我不会现在就强迫你，但我相信你早晚有天会明白我的一片苦心的。”
每个人都有好有坏，无一例外。
谢望的好，与谢望的坏，都如此鲜明，如此突出，让人爱也不行、恨更不行。
“你好好想想。啊呀，别生气了，嘴上都能挂油瓶了，我又不是现在就阻止你，只是提前告诉你一声。要不这样，你想要什么，师兄给你。”谢望深谙打一棒子再给一个甜枣的套路，“我帮你打宸王一顿？”
祁和立刻get到了谢望的言下之意：“你能帮我退了宸王的求婚？”
“当然。”谢望勾唇。
好吧，祁和明知道这是谢望的套路，还是心甘情愿地上套了，因为这正好是他想要的：“能顺便把太子的也退了吗？”
“我可以试试。”谢望说着尝试的话，脸上的表情却是那么的成竹在胸。
——
谢望送姜老夫人回家后，便直奔了王贤的太宰府。
王贤最近因为议政王大臣的事忙得脚不沾地，为平衡各方势力可以说是煞费苦心。他和司徒老将军是肯定不能加入战局的，可一旦失去了他们的牵制，东海王就一家独大了。
虽然在鲁王看来，他与东海王是一样一样的，但真实情况是，除了这个小二逼以外，没人这么觉得。
宸王倒是厉害，可他是个阴晴不定无法掌控的神经病，谁也不知道他会在什么情况下，突然做出什么出人意料的事情，王贤不敢把宝都压在宸王身上。这位根本靠不住。
“若三人成势呢？”谢望从祁和的手稿里得到了灵感，祁和这次构思的是春秋战国科普，合纵连横是当时主要的思想流派之一。
一个七人的议政王大臣组织，不一定一家独大就谁也钳制不了，他还有可能被其他人联合起来下绊子，孤立他！排斥他！学校就像个小社会，社会就像个大学校。曾经制霸整个学校的扛把子，也有可能成为被霸凌的那一个。
“这些人各怀鬼胎，又怎么可能真心结盟。”结局还是一盘散沙，给了东海王机会。王贤不是没想过让别人合作，只是太难了，难于登天。
谢望却把这个天，给送到了王贤面前，他抬手点了三个王爷的名字。
鲁王、代王以及田王。
鲁王是女天子的傻逼弟弟，代王与田王则是女天子哥哥的两个傻逼儿子。三个傻逼，反杀东海王，就很有看头。
这里的代王，不是议政王大臣中选出来的那个“代王”，而是分封到了代地的代王。这位代王是女天子的侄子，他爹是比女天子大很多的异母兄长，前些年出意外去了，代王和他的弟弟就早早地都继了位。据说是女天子怜惜他们年纪小，便打破传统，给两人都封了王。
也不知道是好心办坏事还是怎么样，这两位同时得到了王位的兄弟不仅没有变得更好，反而因为兄弟阋墙，而闹出了不少笑话。迅速丢掉了他们老子辛苦打下的半壁江山。
要不是如此，鲁王也不会抖起来。
“他们三个就能掐出一场大戏，又如何合作？”
“不需要他们真心帮助彼此，只需要他们一起对东海王产生戒备与敌意。”敌人的敌人就是朋友。鲁王讨厌东海王天下皆知，代王被东海王吞噬了大半封地，唯一与东海王关系不错的只有田王，“我这里倒是有个办法，还请老师指正。”
……
祁和有朋友拒绝不了必须得见，司徒器也有。
这一日他从皇宫出来，老远就看到了一辆极其风骚的金色马车，纯黄金打造，大太阳底下能灼烧人眼的那种金光闪闪。浑身上下每一个毛孔都好像在诠释着一句话——哥有钱，特别特别有钱。土豪之气，扑面而来。
这辆车的主人正是代王。
他的封地前两年挖出来了一座矿藏丰富的金矿，让他一夜暴富，也就凑成了如今这样奇奇怪怪的画风。
代王之前在京城当世子时，与司徒器结识于一场高端的斗鸡比赛。别问，问就是有钱人的快乐大家想象不到。斗鸡，也能有高端风。
代王有一只引以为傲、浑身漆黑的斗鸡叫“大将军”，司徒器年轻气盛觉得对方是在嘲讽他们司徒家，就养了一只花公鸡，起名叫“大世子”，辛苦训练了两个月，司徒器就抱着鸡去找代王的麻烦了。
没什么逼逼赖赖，见面就直接互啄了一番。
司徒器毫不意外的赢了，代王不仅没生气，还佩服得五体投地，认了这个小他不少的兄弟。也不能说是兄弟吧，就是酒肉朋友，彼此没什么特别深的感情，但好歹能玩到一块，谁也不笑话谁，出门玩乐找不到人的时候，对方就喊对方来凑个人头的那种关系。
代王今非昔比，是已经能够参加议政王选拔的大佬了，但他依旧没有忘了司徒器这个好兄弟。
“嘿呀，当什么劳什子的执金吾，还特么是个副的，一个月能有几个钱？走走走，喝点去，咱们好好计划计划，兄弟出钱出人，给你找个新出路，保证是肥缺！”代王是个爱吹牛的，却也是个大方的，只对他认准的人。
司徒器拒绝不了代王，就跟着去了酒楼。只是他希望能在酒桌上和代王说清楚，他不需要什么来钱快又事儿少、好听的清贵职位。他挺喜欢现在这个的。
“我知道，可以天天看见美人嘛。怎么样，公子和是不是和传说中的一样好看？”
代王这个人最大的毛病是好色。
特别好色。
天下美人他都想收入囊中，在代地拥有一个号称“赛后宫”的妻妾团，里面养的美人超越了大启所有天子后宫的历史巅峰。
但司徒器是不能允许代王用这样的口气说祁和的：“他是我大哥喜欢的人！”
提起司徒品，哪怕是代王也得尊一声英雄，叹一句不公，这样的战神总是有豁免权的，代王这个人总有一套奇奇怪怪的准则，他不会在这种情况下，去侮辱一个英雄和他喜欢的人。
只是被曾经一起胡闹的司徒器这么教训，让代王有点面子上过不去。
他撇撇嘴，不说就不说咯：“看你这个紧张的样子，怎么，真爱啊？”
司徒器当下就否认了，真爱什么真爱，这是他……他……莫名地，司徒器怎么都说不出那一句“嫂子”。他挣扎许久，还是放弃了，并安慰自己，他哥和祁和还没成呢，哪怕如今看上去他们是两情相悦，但毕竟没有在一起，能晚叫一天就晚一天吧。
代王看司徒器支支吾吾，更加懂了：“没在一起，但喜欢，又不敢靠近，觉得自己大哥都追不上，自己就更不配了，对吧？大情圣啊。”
“……”莫名地，全中。
“唉，我以前也曾有过这样一份真挚的感情，就摆在我面前。”代王在没有成为花心大萝卜之前，也曾有过一段刻骨铭心，“珍惜现在，这是你这辈子感觉自己最特么纯洁的一段日子了，真的，失去了，你就只能躺倒享受了哈哈哈哈哈哈。”
当然，代王变成花心大萝卜，有些时候和这段刻骨铭心也没啥关系，他自己没有被伤害的多深，只是顿悟了自己其实也并没有那么喜欢对方。
他喜欢的是喜欢对方时的那种义无反顾的感觉。
在这段坚持里，他谁也没感动，只感动了自己。
代王将之称为一种病，是病就早晚有痊愈的一天，他期待司徒器被治愈的那一天，不过也在规劝他要珍惜现在。因为这种感觉实在是太难得了人只可能傻逼这么一回，如此拼命地想要燃烧自己去成全对方。
“偷偷喜欢一个人是美妙的，不想承认就不承认，一旦面纱被捅破，也许那种梦幻效果就没了。”代王很懂地建议司徒器享受当下，别去犯傻。
司徒器整个人都茫然了，因为他脑子里只剩下了一句：我，喜欢，祁和？
不不不，这不可能！
祁和和他大哥才是相亲相爱的一对啊，他如今突然杀出来又算什么呢？他对祁和只是比较欣赏，是对嫂子的钦佩、喜爱，只可能是这样。
如果有其他的，那他还是人吗？！
酒过三巡，司徒器有点上头，别无倾诉，他突然有了个想法，面对代王道：“唉，你给我分析分析，事情吧，是这样的，我有个朋友……”
代王也喝得稀里糊涂，开始了酒后掏心掏肺的阶段，他抬手打断了司徒器：“让、让你的朋友先等等。我有个朋友，他必须要说话。我这个朋友啊，惨，实在是太惨了，老爹早早地死了，姑母是当今天子却已经被自己老爹得罪了个死死的。我朋友觉得，他得和弟弟相依为命，是彼此唯一的亲人了……”
谁承想，这弟弟不是个好弟弟啊。
设套给他仙人跳，先是让他遇到了一辈子的真爱，然后等他和爱人表白了，爱人却马上说，她是弟弟的未婚妻。
“莫名其妙就多了一个抢夺弟媳的帽子，我，我是说，我的朋友太难了，你说对不对？”
一夜之间，名声、爱情，都没了。
司徒器木着一张脸，看着代王，默默打消了无中生友的想法。全世界都知道，“我有一个朋友”的开头，往往意味着，我就是这个朋友。
“你是真的惨啊。”司徒器同情地拍了拍代王的肩。
“我说的是我的朋友！”
“好的。你朋友是真的惨啊。”司徒器很配合的改了口，并在心里表示，我才意识到我有可能喜欢上了自己大嫂，但在你“朋友”的故事面前，都不好意思说自己惨了。

第33章 花式作死第三十三式：
司徒器和代王喝酒的消息，在当晚他们还没有各自回家的时候，就已经像是长了看不见的小翅膀，飞快传遍了城东区的大街小巷。
城东是大启顶级权贵扎堆居住的地方，房价已经不是居住在城东区最大的门槛儿，而是有没有权势与地位。祁家，司徒家，乃至是太宰王贤的家都在这里。有大大小小百余户，组成了大启的权力结构。各路藩王、诸侯虽然长期居住在封地，但他们在京中也有院子，大多都被女天子赏赐在这附近。
在这里，很多对外不会公开的秘密，根本就不是个秘密。祁和住的已经算是比较外围的，邻居里还能稍微看到一些普通老百姓的影子，但即便如此，他依旧每天要接收海量的“秘密”。
但司徒器与代王喝酒的这件事，并没有局限于城东区。
第二天消息便已经不胫而走，仿佛整个雍畿城都已经知道了这件事，大家很乐意在茶余饭后谈一谈，哪怕他们也不知道这事有什么好谈的。
这个小小的八卦，能传播得如此之快，如此之广，既不是因为司徒器有多受欢迎，也不是因为代王手上的权力有多大，而是他们这一行为被人脑补出来的架构变迁——司徒家也要加入“议政王大臣”大战了？如果司徒老将军和代王联盟，那么王太宰是不是也必须拥有姓名？
本来司徒老将军是被司徒器这个不孝儿子又一次给气到了的，但是很快，随着大家好像已经默认了他即将进入“议政王大臣”，司徒老将军诡异地保持了沉默。
因为和王贤不同，司徒老将军确实有意在“议政王大臣”中分一杯羹。
他是说，谁规定了就必须得是藩王诸侯才能参与其中呢？同样是为这个国家尽心尽力，甘当平民的奴仆，不是吗？
从目前的舆论来看，这个走向对司徒老将军的未来发展反而很有利，他也就忍了，他甚至不介意老对头王贤也加入其中。两人的仇怨，可以等他们都成为议政王大臣之后再清算，在当下最重要的还是必须得到这张弥足珍贵的入场券。
司徒器从他哥那里听说了他爹的脑回路后，做梦都能给笑醒了，因为他知道王贤一定不会让他爹如愿的。司徒器现在和他爹的状态就是“只要听说你不开心我也就放心了”。
父子之间是一点挽回的机会都没有了。
而司徒器只有在想着让他后槽牙都疼的爹时，才不会去想到被酒后的代王捅破了的那份不容于世的感情。
让司徒器对自己最为不齿的是，他明知道这样不好，但他还是不愿意去拒绝承认他对祁和的感情。对于要不要再去见祁和，司徒器是挣扎过的；而对于要不要继续喜欢祁和或者说是对祁和好，司徒器的回答只有不假思索的一个——那肯定是要的啊，对祁和好就像是喝水呼吸一样，是一件必须存在又自然而然的事情。
只是考虑到大哥与祁和之间的两情相悦，司徒器在意识到自己喜欢祁和、并为此有那么一点点雀跃后，他就火速亲自动手，想要将这份感情永远地埋葬在自己心里了。
他不会去表白，不会去添堵，更不会去破坏祁和与他大哥的感情。
但，他也不会停止去喜欢。
哪怕只是单单意识到这份感情，都足够司徒器暗暗开心很多天，他是如此欢呼雀跃，因为代王说的对，爱上一个人，本身就已经是一件足够开心的事情了。
至于对方知不知道，会不会回应，都不在当下司徒器能够考虑的范围。
司徒器只知道，当他推开小院房间的门，看到祁和已经等在那里，或写字，或品茗，但总会对他微笑着说一句“你来啦”时，就已经会让他高兴得忘乎所以，再想不起其他。
这一日上午，不只是司徒器来找了祁和，谢望也带着搞事的气息来了。
谢望这天穿了身较为正式的圆领官服，他是下了朝直接来见的祁和，与一身金吾卫戎装的司徒器正巧撞在了一起。那是大红绛袍与黑金飞鱼的碰撞，一个脚踏青云靴，一个手持断水刀，两人的脸上都带着意气风发。他们代表了百年的官场，但面容却又如此年轻，一如这个正在经历重大变革、不知道哪天便可以破茧重生的古老帝国。
“谢大人。”司徒器先开口。
从官位上来说，还是谢望的地位比较高的。司徒器已经今非昔比，再不是那个只会盲目招惹麻烦、不懂礼貌客气为何物的少将军。
“少将军。”谢望对司徒器点头致意。
虽然大家都知道司徒器如今已是执金吾副手，但大部分人还是会选择叫他一声“少将军”，因为“少将军”这个爵位明显更值钱，至少现在是如此。
“来看祁和？”司徒器又问，虽然他不会破坏祁和与他大哥的感情，但那也代表着他绝不会允许别人插足破坏。
虽然祁和坚信他师兄就只是他师兄，司徒器的直觉却敏感意识到了谢望的心思没那么简单。
谢望本来是想称是的，但就在电光石火之间，他看着司徒器，有了一个更好的主意，于是话到嘴边就变成了：“不，我是来找少将军的，我知道只有在这里才最有可能看到您。”
司徒器挑眉，但还是摆出了一个请的手势，移步把谢望带到了别处，四下无人，正适合谈话。
“不知道谢大人找我何事？”
“我听说您和代王殿下交情不浅？”谢望并没有直说昨晚的那场酒，哪怕全世界都知道了，司徒器这个京城著名纨绔自从步入仕途后，就只和代王喝了这么一场酒。怎么看都不可能只是因为他俩交情好，司徒器才会去赴宴。
司徒器为此已经应付了整整一个早上，从一开始的“一定要和对方说清楚，我确实就是因为交情才答应的”，到现在的“随意吧，你们爱怎么想就怎么想，那是你们的事，我也拦不住你们当个傻逼”。乍一听谢望也开始这么说，司徒器彻底绝望了，只能给出最后的奋力一搏，道了句：“代王之事，与祁和无关。”
“我知道。”谢望还是那副笑眯眯、算无遗策的模样，“我单独找您，也是因为这事与祁和无关。能不把他卷入其中，我肯定是不想让他参与的。”
如果祁和一直到最后都不知道，那就最好了。
“什么事？”司徒器还是挑着眉，表达着挑剔的态度。
虽然司徒器和代王只是酒肉朋友，但经过昨晚那一番“我有一个朋友”的交浅言深，司徒器还是觉得他有必要对代王稍微讲那么一点点义气的，只要代王保证以后不会再在言语上对祁和有什么奇奇怪怪的冒犯。
“就想请您代为对代王殿下转达一句话，他朋友想不想报复一下他的弟弟和负心之人？”
“！！！你们连我们昨晚的对话内容都知道？”司徒器感觉到了一阵背脊发凉与毛骨悚然。
雍畿可以很大也可以很大，藏在雍畿背后的秘密可以是个秘密也可以天下皆知。
谢望笑得还是那么温润漂亮：“哪里来的‘你们’呢？别人知不知道我不知道，但我可以对您保证，我的渠道只有我知道。”
司徒器却是一刻也没有办法再在这里站着，他心里只剩下了无尽的后怕。
幸好昨晚他的朋友等了一下代王的朋友，代王哭完之后就直接睡了过去，否则今天……不行，绝不能让别人知道他的心思，否则以后祁和肯定不想再看到他了！
哪怕是司徒器，也敏感地感觉到了祁和在感情问题上的抵触。祁和就像是一个重度感情洁癖症患者，小心翼翼地维持着他独特的情感世界，不允许任何一丁点的意外来打扰。一旦被祁和知道了深藏的感情，那就会直接成为祁和的拒绝来往户。
一点机会都不会给有的那种。
严防死守得甚至到了已经有点过分的地步。
司徒器并不打算对祁和做什么，他只是想就这么看着、憧憬着，卑微到了极点。但也因为他只有这些了，所以完全没有办法接受再被剥夺。
一定不能让祁和知道！
在司徒器的努力下，他和祁和这一天的相处都维持在了正常的水平与状态。他们大多聊的不是祁和的书，就是祁和的狗，又应付了一下隔壁不死心来追问女天子与太子之事的王姬闻岄，天色就黑了下来。
“最近的日子过的可真快啊。”祁和随意感慨了一句，冬天的夜晚总会来的比较快。
“是、是嘛。”司徒器却恨不能每一天的离别都能来的慢一点，再慢一点。他看着雅人深致的祁和，垂头微微一笑，莫名想起了一句不知道从哪里听来的话，积石有玉，列松如翠。郎艳独绝，世无其二。
离开小院后，司徒器甚至产生了一种劫后余生的感觉，他捂住自己的胸口，感受着那里激烈到仿佛随时要跳出来的心脏，越来越觉得自己就是个畜生了。
也因此，司徒器终于有余地去思考谢望拜托他的事，他只能借由这些来转移自己的注意力。
把谢望的话转达给代王，对于司徒器来说是一件可有可无的事情，但他却有点犹豫，想不好到底应不应该帮谢望一把。主要是他搞不懂谢望要做什么。
与此同时，初来京城没两天的田王，也在思考着相同的问题，对方帮他，是为什么？
田王今天通过门客得到了一条对付自己哥哥的建议。不得不说，田王对于这个建议喜欢得不得了。他一直对于他哥的封地有野心，最重要的是，他哥当年对于他妻子的调戏让他耿耿于怀，这辈子大概都没有办法过去。
一样的故事，在不同的人眼中，会有着完全不同的一面。
至少在田王看来，他哥和他王妃之间的故事是这样的：王妃在嫁给他之前，在代地的朋友家做客，遇到了上门的大哥，大哥极不讲究，当下就想把他的王妃占为己有。
这特么还是亲兄弟呢？亏父亲去的时候，大哥说得那么好听！
他才不是他大哥，他就是个人面兽心的畜生！
若不是女天子英明与垂怜，在父王去时也给他封了王，让他搬去了田地，那他现在指不定还怎么在兄长的手上惨遭蹂躏呢。
他怕不就是下一个公子和，兄长不死，自己这辈子也就完了。
可惜，哪怕有田地作为封地，田王的势力还是远不如代王，毕竟代王是大哥，继承了父王大部分的财产与人脉。田王觉得自己顶多是个衣食无忧的田舍郎，面对恶霸大哥的欺凌，他敢怒不敢言，只能把这份恨记在心上，平日里与大哥斗一些无伤大雅的法。
但这回来到京城一切都不同了，有人透过田王门客之口，给了田王一个锦囊妙计：去找东海王。
东海王的领地就在田王与代王的领地边上，三者呈三角之势。东海王垂涎他们父王的封地许久，并真的趁着他们的父王去后吞并了大半。不过也就到此为止了，王贤代表女天子出面调停，帮助代王了保下了他现在拥有的一切。
但东海王还是眼馋，没得办法，代王的封地又挖出来了金矿，谁会不想要呢？作为一个全世界都知道的野心家，东海王也没打算隐瞒这一点，他早晚是要打仗的，而打仗需要很多、很多的钱。
隔壁的金矿就像是一个赤身裸体的美女，每一晚都在诱惑着东海王去占为己有。
可是已经有了天子调停，东海王并不能继续贸然掠夺，一旦被中央定性为师出无名、不义之战，其他恨不能拉东海王下台的人，也就可以对东海王动手了。
东海王一直缺一个攻打代王的借口，田王门客的献策就是给予东海王这个借口。
“这次上门，我有个不情之请。”田王与东海王是邻居，关系不错，或者说是田王一直在仰仗着东海王，好防备自己居心叵测的大哥。
“您说。”东海王是个略显富态油腻的中年人，一看便是常年养尊处优，又不甘于此的类型。
他奋斗一生，可不只是为了当一个小小的诸侯！
“还请您来攻打我。”田王说完，就给东海王行了大礼，跪的姿势特别标准。
东海王：“？？？”哪怕是东海王，对于这样的要求也是闻所未闻，还有人上赶着求攻打呢？不过田国太小，又没有矿产资源，塞牙缝都不够，东海王根本看不上。
“您佯装攻打了我，我就会向兄长求助，一旦代地甲士对您动手，您就可以理直气壮地对付他了呀。”田王得到的点子的最终目的不是自己被侵略，而是看着他哥被侵略。他现在就处在一个自己不好过，他哥也别想好过的疯癫状态里。
只要一想到自己的妻子被哥哥……他就没有办法容忍，他始终感觉自己的头顶萦绕着一顶挥之不去的绿帽子，所有人都看得见，都在对他指指点点，肆意嘲笑。
“好！”东海王拍着大腿开心了，虽然现在在竞争“议政王大臣”，却一点也不影响东海王想要吞并代地的心。不仅如此，他觉得要是他能够拥有代地的金矿来扩充自己，让实力更上一层楼，哪怕他没有当上“议政王大臣”的话事人，他在后面也能控制整个组织。
而作为对田王如此识趣的报答，东海王也承诺了在事成之后对田王的好处。
东海王吃肉，田王喝汤，很完美。
当“议政王大臣”会议的七位王爷人选，终于定下来的时候，东海王已经远程操控，派兵侵略了田国。田王也已经当面哭得一把鼻涕一把泪的让他哥来救他了。
代王……
对于弟弟，代王的感情特别复杂，他俩是一个爹一个娘，从小兄友弟恭，本应该成就一段佳话。谁知道自父亲早早地去了之后，他们却反而走到了今天这一步。
哪怕弟弟当初算计了他，代王最终也还是决定把对这件事的恶心之情压下去，救弟弟最为要紧。总不能真的眼睁睁看着弟弟好不容易得到的封地被东海王吞并。代王对于东海王的仇恨那真的是比山高比海深。在他年轻无力主持大局的时候趁火打劫，吞并父王留下的封地……他该死！
司徒器终于看不下去了，觉得代王就是个傻逼，他那个弟弟一看就不怀好意，这么简单的套也会上？他赶忙把谢望当日的邀请告知了代王。
“你难道忘了你朋友当年的屈辱了吗？这么被辜负，不报复，还要去帮他？”
代王唉声叹气，看了眼司徒器：“我知道你是为了我好，是真兄弟，别人都不敢与我说这样的话，我很感动。但，他毕竟是我的弟弟啊。或者这么说，如果有天你大哥坑了你，但后面他又遇到了很难的事，你会选择袖手旁观吗？”
其实代王更想直接用司徒器他爹来打比方，但是想了想，真正的朋友，是绝对做不出在这种软肋上直接捅刀子的事的。
两个酒肉朋友，莫名地感情就这样升华了一波。
司徒器想了想他那么好的大哥，沉默了。说实话，要是能如此容易割舍，那就不是家人了。哪怕是他爹，司徒器也是在容忍了无数次之后，才终于爆发的。
有些时候家人之间的事真的说不清楚的。
“你别怪我在这个时候出来当这个坏人就行。”司徒器说这话之前，其实也是有点犹豫的，理智告诉他，他不该管这种破事。就像是一对情侣吵架，你帮着一方痛骂另一方，其结果很可能是他俩后来又好了，而你成了那个坏人。最好的办法是不去管。可，在司徒器心中的某个地方，始终有个天真又一腔热血的自己还活着，他说，不，你不能这么做。
明知道那是对的，只因为自己有可能受到伤害而不去做，会让这个时候的司徒器无法接受。成年人要与世界妥协，却也不是一味地把自己变成一副全然陌生的样子。
“你冒着这么大的风险来与我说这些，我要是未来还怪你，那我还算人吗？！”
代王就是这么一个义字当头的土豪。他感谢司徒器来提醒他，虽然他还是头铁地决定去帮自己的弟弟，但无论结果如何他都不会去怪司徒器，只会谢谢他愿意和他说真话。
满雍畿都找不出来的两个实在人，就这么相视一笑，祝福了彼此此后的人生能够一帆风顺。
然后转头……
司徒器在围观祁和为自己新书作画的某一日，还没有听到“议政王大臣”的话事人选出来是谁，就先听说了代王被东海王反过来攻打的消息。
这一回的东海王可算是师出有名，你打我，我自然要打你，管你打我的理由是不是为了帮你弟呢。
你弟可没承认向你求救过。
司徒器和代王都知道了，代王再一次被田王坑了，甚至是被田王和东海王联手坑的。代王气得眼睛都红了，当下就想提着一把刀冲去弟弟的王府问他，你知不知道代地是父王唯一给我们留下的东西了！
就在这个时候，谢望再一次出现在了司徒器眼前：“还请您继续代为对代王殿下转达一句话，我的提议始终有效。”
司徒器这回都懒得再转达了，他直接带着谢望骑马就去了代王府。
“他，谢望，脑瓜子聪明得很。”
“这是代王，一个傻逼，但他是我朋友！”
谢望微笑：“我肯定会帮两位啊。”
“你要什么报酬？”代王经历过这么大一次跟头，也终于不再是个纯粹的傻逼了，“你想要什么，我们可以商量，哪怕是让我把话事人投票给宸王。”
话事人是七个诸侯藩王投票决定的，至今没有办法选出一个老大，就是因为大家只会投票给自己，或者直接弃票。
“宸王无意成为这个话事人，”谢望把他早有准备的东西从袖中拿出，推到了代王眼前，“我们希望的是没有话事人。”
如果不选东海王，选了其他的王，那他们中间还是会产生矛盾，分崩离析，再次做大东海王的势力。反倒不如一力促成不要话事人的崭新格局。这就是王贤的目的。
以后不管什么事，都由七个藩王、诸侯举手投票表决，让他们互相制衡，也就不用担心以后一家独大，甚至到了直接取代太子的地步。
王贤还是走上了历史的老路，准备推闻湛上位。只不过闻湛现在身上还有嫌疑没洗清，需要由“议政王大臣”来顶一下。
代王不懂这些弯弯绕，只是觉得很合理，对方出脑子，他出力：“成，你说吧，怎么报复！”

第34章 花式作死第三十四式：
在谢望致力于搞事的时候，祁和则见到了宸王。
宸王一身紫衣，头戴金冠，唇角挂着似笑非笑的弧度，还是那么好看又那么……神经病外露。他眯眼，看着祁和怀里的小狗柠檬，半真半假道：“这狗一看就血统不纯，它能为你做什么？不如掐死了，好让本王给你换一条真正厉害的、可以助你狩猎的细犬。”
大启重君子六艺，骑射正是其中之一，很重要的一项，哪怕是祁和这样以病弱形象深入人心的美人公子，在狩猎的时候也是不遑多让的。
送猎犬确实是一种表达亲近的方式。
可，宸王这种表达方式，就不太能够让人接受了。
祁和听后脸都青了。
柠檬也好像能够感受到别人的恶意与善意，从祁和腿上站起，明明吓的都要抖了，还是勇敢的冲着宸王汪汪叫了起来。
“哎呀，开个玩笑，你当真啦？”宸王的玩笑话总是这么石破天惊。
祁和也只能勉强一笑：“我当然相信殿下不是那么残忍的人。”只不过祁和手上的动作，却是把柠檬更加往自己怀里护了护，这是一种下意识的动作，他不信任宸王，却觉得这个神经病真的有可能对他的狗动手。
“本王的错，赔个不是。”宸王不知道为什么，总很喜欢逗祁和，仿佛只要祁和变了脸，就是胜利，“说个让你开心的事情呀。”
“什么？”祁和皱眉。
“我同意退亲了，开心吗？”
虽然祁和很想反问“为什么退亲都能被你说得好像是什么天大的恩赐”，但他也知道应该是谢望出了手，才会有宸王今日的这一出，他不能再刺激宸王。于是，祁和很给面子地点头，对宸王表示：“我很开心。感谢您的理解与深明大义。”
“真的不后悔吗？”宸王看着祁和，鬼使神差地就追问了这么一句，甚至自己都不知道他为什么会这么不死心。
“不能与您这样的人中龙凤在一起，我也很遗憾。”祁和睁眼说瞎话的本事是从小练出来的，他一边与宸王说话，一边还不忘观察了一下自己的【回家倒计时】，没有前进也没有倒退，很好，至少比祁和预计的要好，“只是我已经有喜欢的人了。”
祁和黑话翻译：老子当然不后悔啊，开心死了好吗？
宸王故意叹了好大一声气，纤细的手指敲打在桌面之上，就像是敲在了祁和心头：“唉，我是真的好喜欢你哦。”
“累您错爱。”祁和脸上微笑的表情都没变的，特专业，特有服务意识。
只不过他的黑话翻译却是：恕我眼拙，我还真没看出来您哪里喜欢我了，喜欢玩我还差不多。
“如果你愿意当我的王妃，就可以直接从这里出去了哦。”宸王继续诱惑。
“我相信王太宰断案英明，会还我清白。”
黑话翻译：滚，不约！
宸王能说的都说了，能做的也都做了，见祁和心意已决，无法挽回，就也……肯定不打算放弃啊。只是暂时答应了退亲，但以后的日子还长着呢，他们有的是机会往下磨。
宸王在祁和送他到门口，越来越无法忍耐，迫不及待送他离开的当口，杀了个回马枪，冷不丁地问了一句：“小君和，真的喜欢司徒品吗？”
祁和的笑容差一点没保持住，凝固在了脸上：“我不知道您在说什么。”
“我有个有趣的假设，你和司徒品纠缠两年，却从未接受，脸上战场这样有可能有去无回的事都郎心似铁。可是突然有天，我和太子却脑抽了一样同时求亲了，姜家不想得罪我，也不能得罪太子，你就一下子和司徒品两情相悦了。我总觉得这中间少了什么心里路程，好比，找个合理的借口，光明正大的拒绝我们俩。”
宸王说出他的假设时，眼睛一刻也没有离开祁和，他死死的盯着他，就像是在盯着案板上的一块肉。
我为刀俎人为鱼肉。
最终，宸王抬手，轻轻拍了拍祁和的头，眼里闪着和蔼的光：“我只是开个玩笑，别紧张啊，小君和，我怎么舍得你为难。”
“我不紧张。”
一转头，祁和看到了太子闻湛站在隐蔽的树下，身子一半暴露在阳光下，一半藏在阴影里，他都听见了！
宸王露出了满意的笑容。
——
谢望提供给代王的报复方式很简单——挑拨田王与东海王的关系。
毕竟以代王如今的能力，他肯定是打不过东海王的，哪怕他以封地上的金矿为资，重赏勇夫，也很难找到愿意与他结盟去对付东海王的人。而有了东海王做靠山的田王，就更不可能被代王收拾，毕竟打狗还要看主人。
“我知道您还想要报复东海王，但饭要一口一口地吃，仗要一点一点地打，不如我们先来定个小目标——干掉田王和王李。”
田王妃本姓李，嫁给田王后，就又有了“王李”的叫法。
这是大启很独特的命名方式，好比公子和、庖丁等，当年嫁给了天子的高皇后，也被称为“皇高”，一如这位“王李”。
王李是个远近闻名的大美人，没有美到祁和那个高度，却也是美到足以让代王田王兄弟阋墙。王李的父亲是一位小君，和祁和的涂山君类似，只不过虽然拥有封地和食邑，却没有把爵位传承下去的权利，一代而亡，他所有的孩子都只能在长大后凭自己的本事各寻出路。
王李的出路，就是利用自己远近闻名的美貌，嫁给一位盖世英雄一样的藩王诸侯。
自古英雄美人的故事，不都是这么唱的吗？
英不英雄的无所谓，主要得是个王。藩王、诸侯乃至是公子、小君，能让她继续过上养尊处优的生活就可以。
至少这是当时王李的想法。
长得好看的人，运气总不会太差，王李就是如此，她先后遇到了田王与代王，并最终如愿以偿嫁给了田王为妃，还成了代王心中一块永远都忘不掉的疤。
俨然就是个最成功的数学家，专门研究三角形与多边关系。
“您如果舍得下王李，那一切都会迎刃而解。”谢望这样对代王道。
“我对那个女人只有被欺骗的恨，再没有爱。”代王斩钉截铁、信誓旦旦地保证。但是当他听完了谢望的计划，还是不可避免地犹豫了：“你给我三天的时间，我考虑考虑。”
“三天，您还有代地可以考虑吗？”谢望声音温和，话语的词句却利如尖刀。
代王沉默了：“一天。”
“明日清晨，静候佳音。”谢望优雅从容地起身，对代王微笑着缓缓退了出去。还没上马车，他已经对身边的人吩咐道，“通知下去，可以开始准备了。”
代王会答应的。
谢望成竹在胸。
谢望的操作就是化繁为简，继续用王李当美人计，从三角形搞出个多边形，把王李的美想方设法让东海王知道。
东海王这个人最大的问题除了野心，就是好人妻。
也不知道什么毛病，漂亮的美人不知凡几，他不一定有多喜欢，但只要嫁过人还能依旧保持漂亮的，他就会像是闻到了腐肉味的秃鹫，疯了一样的想凑上去尝尝味儿。东海王后院有一大半，都是嫁过人却风韵犹存的貌美妇人，有些美人甚至是直接带着孩子嫁给了东海王，他也不介意。对这些孩子不好说视如己出吧，却也保证了他们衣食无忧。
王李现在简直就像是为东海王量身打造，貌美，柔弱，还嫁过人，最主要的是，她有个太容易被东海王对付的丈夫。
都不需要代王做什么，只要让东海王对王李起了淫邪的念头，就成了。田王到底真不真心喜欢王李不好说，但他最不能容忍的就是被戴绿帽，他和他哥反目成仇的原因便是如此。
当然，在代王的视角里，这是他弟精心给他设的一个局，破坏了他的好名声。
谢望对于代王后面的说法保持了沉默，代王在没有做这事之前有没有好名声……只能说仁者见仁，智者见智。
但总之，一旦田王因为王李与东海王翻脸，代王就可以轻松得偿所愿，而谢望也就达到了王贤要求他做的——平衡诸侯藩王的势力。
“在达成没有话事人的条件后，随便您想怎么报复田王都可以。甚至，请您想一想，您对田王揭开谜底时他的样子，他骗过您，您又骗了回来，这是多么合适的报复。”谢望就像是一个深谙人内心黑暗的魔鬼，几句话就轻松挑动了代王薄弱的道德观念，在深夜里不断地蛊惑着他，让他再没有了坚持。
什么王李，什么弟弟，在这一天，统统都没有了！
……
代王最终一如谢望所料的答应了。
当他第二天早上和谢望说的时候，谢望的下一步计划已经早在昨晚就安排好了，东海王在参加一个宴会时，见到了王李。
命运般地，她的面纱从脸上掉了下来，露出了藏在薄纱之后的妇人发髻，以及精心保养过的倾城容颜。一双含羞带怯的眼睛，就像是惊慌失措的小鹿，她是那样的柔弱只能依靠攀附于英雄而生。明明已经嫁过人了，却还像个未经人事的处子，欲拒还迎的勾着人与之沉沦。
一时间让东海王惊为天人，仿佛那颗七老八十的心，都再一次变得年轻了起来。他愣了愣神，就决定捡起面纱追了出去，他想把面纱送还，佳人却已经消失在了茫茫夜色之中。
东海王握紧了手里的面纱，好像还能闻到那上面的美人之香，散发着芬芳。
代王答应了计划，东海王在这天早上就会知道佳人的名字。
代王不答应计划……就谢望对代王所言，那东海王这辈子都不会知道佳人是谁。代王信没信不好说，反正司徒器是打死不会信的。
不管代王配合不配合，谢望的计划都会进行下去。
谢望愿意来和代王说这些，只是希望代王在促成不选择话事人的条件之前，都假惺惺地先把他弟弟拉到同一个阵营。
司徒器有理由相信，田王那边的一系列操作也都是谢望的手笔，田王不可能那么聪明的对东海王献策，但谢望可以。先利用田王让代王陷入危机，再站出来当这个救世主。谢望甚至为此早早埋下了伏笔，在还没有开始搞事之前，就对代王提出了邀请，好以此作为“如果是我陷害你，那我为什么要在害你之前对你提出邀请，就为了让我的嫌疑显得最大吗”的反逻辑，来取信于代王。
代王也果然上当了。司徒器作为中间人，哪怕看破了，也没有办法说出来，因为他没有证据。
司徒器在这一刻终于得以窥见谢望的冷血，都说文人最是凉薄，以前司徒器还不信，现在总算明白了。
谢望就是这样一个人，从没有打算和谁搞好关系，他只需要大家都像是他的棋子，只要听话、有用就行。至于棋子有没有感情，他才不在乎呢。
就在这一日，东海王妃请人到府上给自己的女儿画像。
与俪女公子那样的炮灰不同，东海王妃的嫡女如今仍是云英未嫁，东海王妃一直想给女儿最好的一切。
画师拿出了他的得意之作，都是不可能外传的深宅之像，这些画像只可能被其他夫人看到。其中王李的画像最让画师得意，这是他最近的新作，还没有来得及送到田王府上，正好可以拿来让东海王妃看到他的能力。
但就是这么巧地，东海王也看到了那副王李的画像，并一眼就认出了这正是昨晚面纱的主人。都不需要东海王开口问，只一个眼神，东海王妃就已经很懂地替丈夫打听起了画像的主人。
东海王妃比东海王还要大三岁，早就已经色衰而爱弛，甚至可以说，作为黄花大闺女嫁给东海王的她，就没有得到过丈夫真正的爱。
不过，她也没想得到就是了，她只想得到王爷的敬重，与儿子未来的继承权。
并且她做到了。
她就像祁和这辈子也无法理解的一部分女性那样，在面对出轨的渣男丈夫时，不仅没有想过反抗，甚至开始为虎作伥，像个尽职尽责的老鸨，拉起了皮条。东海王后院有不少夫人，就是被东海王妃下帖请入的东海王府。
这一回也是一样的套路，一个小小的田王根本不在东海王夫妇的眼中，他们觉得田王肯定会巴不得献上自己的妻子来讨好东海王。
东海王摸了摸自己的两撇胡子，满意极了。
东海王妃也在打听了王李的性格后，觉得这实在是个好拿捏的女人，三言两语就骗了王李入府，发展一段偷香窃玉的故事。
但出乎所有人意料的是……
或者说谢望看上去好像并不意外，但至少司徒器和代王都是一副被震惊了全家的模样。王李被迫促成与东海王了好事后，虽哭哭啼啼、寻死觅活得厉害，却并没有像别人以为的那么坚贞。她的哭，她的隐忍，她的算计，都只是想换来一个名正言顺。
她不要再当一个小小的田王妃，抑或是东海王养在田王身边的情人，她想当侧妃！
这个女人的野心只有在旁观的时候才能看出。
代王看着自觉十分对不起王李的东海王，莫名觉得好像看到了当初那个傻逼一样的自己。也许根本没有什么弟弟牺牲未婚妻来给自己仙人跳，全是这个心思歹毒的女人的精心设计。她在两兄弟之间就像个花蝴蝶一样反复横跳，挑拨了兄弟关系之后，最终选择了田王。
但很显然王李并不是个安分的，也不愿意止步于此，她借由嫁给田王当跳板，终于得偿所愿，接近了就好人妻这一口的东海王。
“我本来并不想对你说这些的，但勾引东海王的计划并不是我安排的，如果你懂我的意思。”谢望只是顺势而为，在提前知晓了王李的计划后，有了一个更加大胆的计划。时间点卡的刚刚好。
代王生生捏烂了手中价值上千的杯子，胸中憋闷，觉得自己就是个笑话。
当然，更重要的，还是不能让弟弟再被蒙在鼓里！
谢望准备好了全套的证据，特别贴心地想要帮助代王与田王重修于好，看上去就像个不求回报的小天使。代王对谢望可以说是感激涕零、肝脑涂地。
司徒器却看着谢望警惕万分，他也试图提醒代王，却发现根本没用，代王就是这么一个死心眼，他去找弟弟和好之前对司徒器说，哪怕被谢望利用了，他也认了。因为谢望说的都是真的啊，总不能是他逼着王李多年前挑拨他们兄弟，多年后又琵琶别抱吧？那么，谢望利不利用他，又有什么关系呢？结果就是谢望帮了代王。
“没有我，你也可以接近代王成事，对吗？”司徒器终于明白了，他也是谢望计划里一箭多雕的一部分。他在代王离开之后，就找了谢望当面对峙。
谢望笑了笑没有说话。
“但你还是选择了拉我入局。我不明白你到底要做什么。”
“我是在提醒你，不论是你，还是你哥，都最好有个自知之明，离君和远一点。”谢望终于不笑了，暴露了本性，他在司徒器耳边，一字一顿，“你哥是个残废，你是个蠢货，你们有什么脸耽误我的师弟？”
祁和值得最好的一切，而很显然，司徒兄弟都不被谢望所看好。
“我想让你意识到，你有多么容易上当，又是多么愚蠢。”谢望的话，让司徒器缓缓地垂下了头，“不要忘了，是你，把我介绍给了你的朋友代王。未来也有的是人，可以通过你去伤害君和。”
谢望都知道了，他早就看破了司徒器藏在心里那点见不得人的小心思。
“如果你真的喜欢我师弟，想要为他好，那就离他远一点，这就是帮了大忙了。”谢望看着司徒器的眼神是如此直白：这样的你，也配喜欢祁和？
“早点放弃，对谁都好。”
——
太子闻湛也是好不容易才找到了机会来看祁和，他比所有人来看祁和都要难得多，首先他要先想办法从软禁他的东宫出来，再设法进入皇宫找到祁和。
大启的皇宫与东宫是分开的，甚至包括太后、太妃的寝宫都是与皇宫分开的。
他们分别坐落在雍畿城的四角，又有“四时宫”的别称。
天子独占两宫，太子一宫，太后与太妃们一宫。太后去后，她居住的地方就只剩下了太妃们。有子女的太妃可以随子女就番，被奉养在身边，剩在太后旧宫的只是些无儿无女的太妃，一辈子就只能这样被困在小小的宫里，常伴青灯古佛，再见不到人世繁华。
但这已经是女天子的仁慈，因为按照大启以前的传统，无嗣的妃嫔是要殉葬、追随先帝而去，继续在地下伺候的。
女天子力排众议，这才得以让众太妃有了活下去的机会。
她真的是个很容易心软又待人和善的人。
与太子闻湛截然不同。
宸王离开前，意味深长地看了眼闻湛，然后才打开折扇，笑得肆意又张扬地走了，他刚刚和祁和说那些话，肯定是故意的呀。
宸王做这些是没有什么目的的，如果一定要有，那大概就是他也想当个数学家吧。
三角恋、多角恋都能玩得顺手的那种数学家。
徒留下祁和面对太子，祁和还不能让太子就这么站在光天化日之下，司徒器此时不在，能够打掩护的人太少，他们必须小心为上。
“有什么话都进去再说吧。”祁和把太子藏到了自己的房间，最怕的还是被隔壁看见。
王姬对太子的成见很深，特别是在有了那个太子有可能不是女天子之子的传言之后，她更是抓着就不打算放了，仿佛那给了她继续做某些事情的勇气与理直气壮。
“殿下，您来……”
“我来是想说，我答应退亲了。”谢望做事，总是这么言出必行，效率第一。不管他怎么做到的，反正他是做到了。先是宸王，再是太子，他们都同意了退亲，解决了压在祁和心头的巨石。
太子紧紧地握了握自己的手，才让自己把话说了下去：“我来只是想告诉你，只要你开心，我就开心了。”
“抱歉，表哥……”祁和从未看见过太子这样。
“但我不会放弃的！你不是真心喜欢司徒品，我知道，你有你的苦衷。”太子再抬头时，眼睛里已经是一片亮闪闪的星星，“不管那苦衷是什么，表哥都会为你排除万难！”
祁和：“！！！”艹尼玛啊宸王，听见了吗，敲里吗！

第35章 花式作死第三十五式：
不管祁和怎么解释，太子闻湛都只愿意相信他所相信的，再难改变了。
于是，当司徒器来找祁和的时候，看见的就是祁和磨刀霍霍想杀人的样子。司徒器不愧于他“脑洞清奇boy”的人设，一脸深沉地上前表示：“你想杀谁？我帮你。”
小小的柠檬，也跟着大大地“嗷呜”了两声。
只有祁和一脑门子问号：“？？？”
“没谁，你就别跟着凑热闹了。”祁和脑仁有点疼，“你今天怎么样？代王那边……”
祁和不知道谢望在背后两头搞事，司徒器之前也没有说过谢望对代王的提议，只是说了一下他的朋友代王最近有些焦头烂额。
“都解决了。”司徒器如释重负地长舒了一口气，对祁和说出了代王一事的始末，顺便毫不犹豫地把谢望卖了个彻底。
……回忆……
面对谢望的问句，一般来说，正常人的思路会忍不住跟着谢望走，开始反思自己，既没有太子的权势，又没有谢望的聪明，甚至好像连宸王这个横插一杠的神经病的能力都比不上，更不用说司徒器还有个自家大哥与祁和两情相悦。
他又凭什么说他喜欢祁和呢？
但，司徒器那不是一般人啊。
他虽然垂着头，一点点的笑了出来，在空旷的地方笑的十分渗人，好一会儿后他笑够了才道：“那你又为什么只精心设局来针对我一个人呢？”
如果真的如谢望所说，祁和身边那么多优秀的追求者，好像都爱祁和爱得要死要活，那些人才应该是谢望致力去打败的人啊。谢望又为什么要如此大费周章地来算计他、警告他，一个好像一无长处、谁都不如他的呢？让这样的他产生自卑自动退出，能给谢望带来什么好处呢？
“换言之，是因为你觉得我的威胁才是最大的，所以你才出现了。”司徒器其实也不知道自己哪里来的这个自信，但从谢望的种种行为里，他只能推断出这样一个结果。
就好像在一场重要的比赛里，种子选手会去防备那些成绩倒数的人吗？不会的，他甚至连看都不会看他们一眼，因为打从心里他就知道，那些人不足为惧，他何必要枉做坏人去破坏自己的形象？他只会把同样和他是种子选手的人列为危险目标。
一直觉得自己没有一争之力的司徒器，从没有这么开心过。谢望的警告，就是对他最大的肯定。
叛逆少年，天生反骨，这便是司徒器了，他这辈子最讨厌的就是如人所愿。谢望越不让司徒器接近祁和，司徒器反而越觉得他可以。没什么配不配得上一说，重点难道不应该是祁和喜欢不喜欢、乐意不乐意吗？任何不基于当事人意愿的施为，都不过是一种狂妄。在喜欢祁和的感情上，司徒器自认为他不会输给任何人!
太子如何？才子如何？宸王又如何？
“不喜欢就是不喜欢。”感情很多时候就是这么不讲道理，不是说祁和有几个特别优秀的追求者，他就一定要在他们之中选择一个。也不是说因为他们特别优秀，就一定会深爱祁和，能带给祁和幸福。
“什么时候，你们这些人才能够明白，祁和是一个人，活生生的人，他有他的想法，他的感情，他的选择！”
谁也不能强迫他。
“你没有那个权利替他选择！”司徒器的双眼里就像是燃烧着两团火，是那么愤怒，又那么闪亮。
司徒器后来事后想起这一天，他甚至觉得，他是应该感谢谢望的，要不是谢望，他也不会那么快意识到，他并不比他们差，甚至说不定在某些方面还要比这些自大狂妄的人强。至少他愿意去接受祁和的一切决定与选择。
如果祁和也喜欢他，那便是他这辈子最大的幸运。
如果祁和不喜欢，那就不喜欢呗，与现在也没差啊。
谢望看着大马金刀转身离开的肆意少年，就这么一点点的消失在了黑暗里，他想着，自己好像亲手铸就了一个很可怕的怪物呢。
他微微勾唇，将笑意藏在了风中。
……回忆结束……
与谢望分开后，司徒器就马不停蹄、一刻也没有停留的来找了祁和，把谢望的所作所为对祁和和盘托出。
毕竟事情已经解决了，也就不存在把祁和卷进去的说法。司徒器表示，他一直对瞒着祁和这些有很大的心理压力，他真的不知道谢望是怎么做到的，可以这样一直瞒着祁和而不觉得愧疚。反正司徒器自认为自己做不到，他感觉就像小时候瞒着他大哥偷偷作弄了夫子一样心虚，一面提心吊胆不想被发现，一面又很羞耻自己骗了人。
这一套说辞，换个角度解释，那就是标准的白莲绿茶心机diao啊。姐姐化妆真好看，不像我，都不会化妆呢。
而男人的劣根性就是……
他很多时候都根本分不清绿茶，不知道这话到底是真的在夸赞对方，还是在借机对比自己上眼药。祁和也不能例外。
“这就是为什么你是你，谢望是谢望啊。”祁和抬手摸了摸司徒器的狗头，宽慰道。
说实话，祁和对于谢望瞒着他搞事，是真的一点都不意外的。谢望就是这么一个人，祁和也没指望过可以改变他，也许曾经有过，但那些天真的时光早就过去了。
司徒器被祁和安慰时，勾起了唇。感恩谢望老师，教会了他良多。
祁和在已经所剩不多的现代记忆里，苦思冥想了一番，还真就找到了与代王、田王有关的历史。因为他们这对难兄难弟哪怕死了，在几百年后，也没能和王李彻底撇清关系。王李的人生经历实在是太过跌宕起伏又略显奇葩，被后世直接拿来拍了一部知名的玛丽苏电视剧。
只不过在那部电视剧里，王李并不是一个心机之辈，反倒是被编剧刻画成了一个身不由己的傻白甜，先后和田王、代王以及东海王演绎了一场惊天地泣鬼神的旷世之恋。
电视剧的主题一目了然——全世界都喜欢美人李。
与她同时代的公子和，自然也免不了被YY，电视剧里隐晦地暗示，公子和在死前也曾表达过对王李的惺惺相惜、念念不忘。
“你是大启第一美女，我是大启第一美男，合该天造地设在一起。”这句雷到祁和头皮发麻的话，曾一度被公子和的历史粉给撕上热搜。公子和的颜值就是这么能打，流传到几百年后的现代都能有不少真情实感的颜值粉。
这些粉丝又分为各个CP支线党、水仙党乃至唯粉。但不管如何，公子和都不可能对一个不知道打哪里出来的数学家王李说出这样的话。
但现代娱乐便是如此，越撕越有热度，管你是不是篡改历史，是不是雷得惊天动地，只要有讨论度、有高流量，那就是胜利。那部以王李为主角的玛丽苏历史剧，因为这石破天惊地一撕更火了，连续好几个暑假都要杀回荧屏重播一遍，导致祁和想不看见都不行。今天听电视剧里的代王说“你这个磨人的小妖精”，明天看扮演东海王的帅大叔说“江山与卿比之，不过尔尔”。
祁和忍不住长叹了一口气，要是现实里的东海王能像电视剧里的那个恋爱脑一样，该多好啊。
可惜，现实就是，在权力面前，很多时候感情都不值一提。
祁和想了想自己，他好像也一样啊，在回家的诱惑面前，他根本不想发展感情。
祁和都有点同情代王了，真的，代王怎么看都像是唯一一个在大家都在搞国战的时候，专心致志只想谈恋爱的那个。
但这也注定了代王在这些野心家面前会赔个精光。
被个几何学渣女骗也就算了，后世还要一遍遍地被人说，他爱她爱得无法自拔，愿意献上金山银山，甚至为此不惜与兄弟反目，还没得到人。
这么一对比，公子和这点历史上的桃色传闻都不算什么了，好歹他没被迫和害了他的人捆绑，拍个爱情电视剧。
不过那部瞎拍的电视剧多少也帮助祁和了解到了一件事：王李在不久的将来，不仅会和东海王在一起，还会搅得东海王府鸡犬不宁。东海王妃这回可以说是搬起石头砸了自己的脚，她为丈夫拉的皮条，并不甘心屈居为一个默默无闻的宠妾，王李野心勃勃，对正妃之位发起了冲击。
祁和甚至有理由怀疑，这也是谢望计划中的一部分，送王李入东海王府，为的就是让东海王后院起火，自顾不暇。
谢望，一个永远想在所有人前面的男人。
“等等！”祁和突然意识到了一件事，“以你对代王、田王的了解，他们在通气之后，会咽下这口气吗？”
司徒器摇了摇头：“绝无可能。”
东海王之前已经和代王打了起来，在彼此的封地上发生了局部冲突，随着这一起矛盾，诸侯之间再不平静。哪怕王贤出面，阻止了东海王继续对代王出兵，代王也不会善罢甘休。代王可不是什么会注重大局的人，如今他又有了田王，说不定还要加上“议政王大臣”中不甘心就这么没了话事人的其他藩王诸侯，他们会做什么呢？结果已经一目了然。
诸侯藩王都不愿意为他人做嫁衣，一开始肯定是不愿意打仗的，他们都宁可这么一直僵持着的。但不愿意不代表不会，一旦被逼入绝境，还是只剩下了干一仗。
王贤的目的也许是维稳，但谢望绝不会就这么甘心。
“你是说……”司徒器皱起了眉。
“谢望要的就是天下大乱。”所以他才从不担心祁和被关起来的事情。谢望对自己还算关心，这点祁和还是有自信的，谢望不可能对他放任自流，不管不顾，除非，谢望心里很清楚，祁和不会再被关着很久了。
毕竟马上全天下都要打起来了。
“谢望背叛了王贤？”
“从一开始他就不是王贤的人，又哪里算得上背叛呢？”祁和再一次想起了霜月，她被谢望送到祁和身边进行保护，为了帮助祁和，霜月第一次对谢望求助，却求来了宸王。这是为什么？这能是为什么？
谢望与宸王才是真正的联盟呗！
历史上，宸王不仅是个野心家，还是个疯子。他眼里可没什么生灵涂炭，有的只有越乱越好，只恨大家打得不够痛快。
“所以，有没有可能是宸王藏起了天子？”司徒器有了一个更加大胆的想法。
“嗯？”祁和一愣，他怀疑了一圈人，甚至包括王贤小黑屋版本都想过，却独独忽略了宸王。因为宸王行事太过没有顾忌，祁和反而不觉得宸王会绑架天子，但是仔细想想，为什么不能是宸王呢？他一来京城没多久，天子就出事了，现在的一切都朝着会让宸王觉得愉悦的方向进行着。
猜忌、杀戮、混乱，还有什么比这更让宸王如鱼得水的呢？
这样也就说得通为什么幕后之人绑架了女天子，却只是安排天子假死，而没有真的杀了她。如果只有宸王一人搞事，他倒是有可能真的会杀人，但如果他还有谢望作为谋士与合作伙伴的话，谢望是绝不会允许女天子真的出事的。
至于为什么在祁和所知道的历史上没有发生这些……
可能性有两种：一，历史上发生了，只是史书里没有写；二，历史上确实没有发生，因为谢望的合作伙伴不是宸王，而是太子。
效忠不同的人，夺取天下的套路自然也就不一样。
太子闻湛是女天子名正言顺的继承人，走的是天下归心的王道；宸王是个有蛮族血统、这辈子都不太可能登基的藩王，他想称帝，要么造反要么杀死所有闻氏皇族走邪道。
祁和的脑袋“嗡”的一声就炸了。
也许，女天子还活着的线索，都是谢望刻意流出来给他们看的，把太子和祁和的注意力都短暂地引到女天子身上，他好帮助宸王暗度陈仓！
“一定是这样没错了，我这就……”司徒器开口说到一半，茫然四顾，他这就去与谁说呢？
爹已经不是爹了，大哥也没有办法再为他撑起一片天。
他，只有他自己了。
“去找傅倪和太子殿下。”祁和反而想得很明白，这个时候，他们能够信任的力量只剩下了太子，至少目前来看，太子还没有宸王那么疯，“我去试探王姬，你去找太子！”
可惜，祁和还是意识到得太晚了。
司徒器前脚刚走，后脚就有不知道打哪里来的力量包围了皇宫。
在外面的世界里，代王与田王兄弟心意相通，抱头痛哭了一番后，就当场联手，直接对东海王宣战了！他们也算是师出有名，毕竟是东海王攻打田王在先，他们甚至把王李承欢东海王的事情也一并传播了出去。
田王已经不在意什么帽子不帽子的了，他现在只想要王李这个贱人生不如死！
谢望的算计就是这么全方位，他连代王与田王对东海王开战的理由都早早地准备好了。这就是一个闭合的圆，哪怕有人猜到了他的计划，也根本阻止不了。
三人的封地连夜起了真正的战火，不再是小打小闹的局部冲突，而是实打实的战争。他们人在京中也没有放过彼此，纠结起甲士就打了起来。夜晚的雍畿一片火光冲天，喊杀声震耳欲聋，打砸抢烧如龙卷风般袭来，肆虐着这片昔日的沃土。
鲁王也果然站在了代王一边，他常年住在京城，虽然人是个傻逼，却也算是个半个地头蛇了。
王贤想要稳住的局面彻底乱了。
而来到宫中的力量，却并不属于同一个人，而是好几方，至少祁和看出来的就包括了驸马、宸王以及王贤，还有人想浑水摸鱼。
驸马的人目的明确——趁乱带走王姬，他对王姬是真爱。
王姬闻岄这个时候，还很讲义气地想要拉上祁和一起。
但他们却被一道如洪水般的队伍彻底冲散，最终还是王贤快人一步，掌握住了祁和。祁和回头，不明所以地看着突然出现、仿佛早有准备的王贤。
王贤看祁和的目光倒是很温和，却带着让人说不上来的毛骨悚然。
他说：“别怕。”
祁和却忍不住后退了一步，他养在身边的小狗柠檬更是直接冲上去就咬住了王贤的脚腕。
王贤却连脸色都没变，是个狼人，直接硬生生扒掉了狗，把柠檬交给了身边人。他重新专注地看向祁和，柔声道：“我不会伤害你的。”
“你放P！”王姬闻岄被人拦着，那既是对她的保护，也是对她的妨碍，她只能隔着人群高声大喊，尖利的声音穿破云霄，“王贤你放开我弟弟！”
祁和更诧异了，啥，谁，你说什么？
是的，王姬闻岄自认为已经想通了，一切都是如此简单，她娘不想孩子和自己一样被困在宫中当傀儡，于是便和表妹姜嘉婉换了孩子。太子是祁和，祁和才应该是太子！
只能是这样没错。
要不然为什么阿娘对祁和总是格外优待？为什么自己会看太子闻湛如此不顺眼？这一切都是因为太子根本不是她亲弟弟啊！
“表姐！”祁和的第一反应就是打死不能承认这件事，他觉得闻岄在异想天开，他一出生就带着上辈子的记忆的，他到底是谁的孩子，他自己能不知道吗？此时此刻，绝不能坐实了闻岄的奇思妙想。“表姐你快走。”
闻岄深深地看了眼祁和，她不信祁和没有听懂她的意思，但祁和还是说出了这样的话。那个闻湛到底给祁和下了什么蛊？！
就在闻岄还想说什么的时候，驸马终于赶到，他第一次如此像个男人。
捂住王姬的嘴就带她走了。
王姬一开始自然是不可能这么乖巧听话的，她不依不饶，恨不能当场和驸马打起来，她不能走，要走也要带着她弟弟一起走！
但驸马却在她耳边道：“现在承认祁和的身份，只会害死他。”
闻岄为之一震，这才彻底闭了嘴，她最后还是不死心地远远看了眼祁和所在的方向，一心想着她一定会回来，把属于她的一切都拿回来！
最终，还是王贤的力量更胜一筹，他彻底占据了皇宫，短暂地赶走了各方藩王的势力。
外面还是一团乱，但至少宫里是清净了。
祁和被带在王贤身边，哪里也走不了，王贤对祁和的态度还是那般和颜悦色：“你一定充满了疑惑。”
“不，我不疑惑。”祁和拼命摇头，不想听王贤说下去。
“女天子常年住在宫里，又没有名正言顺的后宫，两个孩子是哪里来的呢？”王贤却自说自话了下去，祁和必须听！
“面首男宠，一夜风流，有的是办法。”作为一个现代人，祁和可没有古人那么老古板，“女的怎么了？女的一样可以三夫四郎。”
祁和想要打断王贤的话，他甚至带着略显恶意的挑衅，要彻底激怒王贤。
王贤却笑出了声，他看祁和，就像是在看一个天真的孩子，他不会轻易上当的，准确的说，不管祁和现在说了什么，在王贤这里都带着很深的滤镜。他还是那样儒雅，说话的声音甚至都没有提高，他说：“我也曾这么觉得。”觉得她已经有了其他人，觉得她已经彻底与他决裂。
祁和只能使出杀手锏，捂住耳朵，开始胡搅蛮缠，好像一个熊孩子。
祁和当然不是真的在逃避现实，而是他只能如此应对，装疯卖傻。他现在最需要的是拖延时间，直至等到有人来救他，或者他想办法逃出去。
“你和你娘一样，又心软又逃避。”王贤却摆明了要捅破这层窗户纸，不打算继续演下去，他控制住了祁和，“但是有什么用呢？现实就在眼前，不是你不听或者你去否认，它就可以不存在的。听着，阿和！”
“我才是你爹！”
“你是我和时娘的孩子。”
女天子的闺名便是单名一个“时”字，闻时，出自一个希望时光能够永远驻足在她身上的美好愿景。可惜时光却对女天子格外残忍，带走了她的父王母后，带走了她青梅竹马的陌上少年，也带走了她对皇宫王权所有的美好想象。
如果可以，女天子大概不会希望出生在帝王之家，抑或是认识王贤，对他付出信任与爱。
“那王姬是什么？”祁和还是想到了激怒王贤的办法。王贤这个人是很矛盾的，一方面他想要权力，一方面又搁不下所谓的爱情，实在是有点可笑。做人还是应该现实一点，在他伤害女天子的那一刻，怎么还有脸奢望被原谅？
王贤果然沉下了脸，明显不想谈论此事。
但祁和却偏偏很想讨论，作为一个作死惯了的人，他格外的有勇气，至少他表现出来的样子是这样。在不怕死的人面前，还真没什么人敢和他硬碰硬，哪怕是王贤。
“来人，送公子下去好好休息。”
祁和再一次被软禁了起来，只不过这一回，他的软禁待遇得到了进一步的提升，住得好、吃得好，所有人看他的目光再不是公子和，而是王贤唯一的继承人。
王贤更是时常要把祁和召到身边，打算与他共叙天伦，宛如想要一口气把过去失去的多年亲情，都一股脑地补偿给祁和。无论祁和说什么，王贤都真的像一个爸爸一样愿意把祁和原谅。哪怕祁和再提起王姬，王贤都不会为之变色。
“你要听话。”王贤总是这样说。
祁和……
祁和终于等到了司徒器。

第36章 花式作死第三十六式：
司徒器能够在宫内自由行走，真的是个大BUG。
拜司徒老将军所赐，哪怕是王贤大概也没能预料到，司徒器这个司徒家出了名的不成器幺子可以这么厉害。王贤倒是透过表象看破了司徒老将军曾想要把幺子的功绩说成是长子的，但对于那个时候的王贤来说，他看这事的角度是，司徒这个老匹夫家里越乱越好，他自己就这么能作，看来是不用再费心对付他了。也就没把注意力放到真正应该注意的人身上。
司徒器找到祁和的时候，祁和正在华丽舒适的宫殿里，策划着属于他自己的逃跑，但凡司徒器晚来一会儿，说不定祁和已经带着玉玺跑出皇宫了。
以及，是的，祁和准备把玉玺……和狗一并带走。
一看就是个干大事的狼灭。
“！！！”司徒器感觉自己有点多余，负责在外面支援他们的太子也很多余，“我是不是打扰到你了？”
“当然没有。”祁和这两天特别想司徒器好吗！少见一次就少一天的夸赞日常啊！不管是出于回家的目的，还是强迫症的心理，祁和都接受不了：“你对我来说很重要，你能出现真是太好了。我其实也不确定，我这么跑能不能成功，但现在完全没有这方面的顾虑了。”
甫一照面，就先完成了日常任务（3/3）。
“你过得……不错？”其实司徒器在没见到祁和之前想说的是，抱歉，我来晚了，让你受罪了，这段时间一定很难过吧？
结果在看到祁和的生活环境以及精神状态之后，司徒器真的实在是无法说出这样的话。
“嗯，除了莫名其妙多出来一个爹，一切都好。”祁和又不能昧着良心说他过得很痛苦，因为他真的不痛苦。从某种角度来说，王爹对他可以说是无微不至，就宛如在王贤眼里他还是个生活不能自理的宝宝。除了王贤喜欢自说自话，根本不听他说话的毛病以外，这生活好像也没什么不好的。
而祁和得说实话，哪怕是在以前，听他说话的人也不多。他对这些自说自话的名场面，早就习以为常。
这大概就是时代赋予这个时候的大启高层的特色吧。
每个人都十分自信又自我。
这也是祁和会如此大胆试着逃跑的原因，毕竟哪怕被发现抓住了，以王贤目前拿祁和当儿子看的态度来说，祁和是不会有什么生命危险的。
但如果祁和逃跑成功，那就是一本万利。
太子想要登基，肯定少不了玉玺。就，虽然没有玉玺，太子一样登基，但有了玉玺，可以缓解不少与正统性有关的压力。
司徒器之所以晚了几天入宫，则是因为虽然他可以自由在宫内出入，如过无人之境，但他却不能保证在带上祁和这么一个完全不会武功的大活人之后，依旧能够不被发现，王贤的人还不至于没用到这种程度。
司徒器和太子本着小心小心再小心的态度，考虑了各种可能，这才制定了一个自认为万无一失的计划。
然后司徒器就马不停蹄地入宫了。
结果，司徒器却发现，在用了差不多的时间之后，祁和一个人也已经想好了对策，准备跑路了。
还想得比他们全面得多！
“有什么事咱们出去说？”祁和看电视剧的时候，最怕遇到的就是这种局面——主角话多而导致计划功亏一篑。
为免夜长梦多，他决定先走为敬。
有什么不能等安全了再说的？
司徒器看了眼外面，傅倪的信号来了，他也就果断地带着祁和行动了起来。傅倪的信号是如此显眼，显眼到恨不能告诉全天下，它是个信号。闪着五颜六色的烟花光芒，宫人们纷纷抬头，皇宫再一次乱了起来。
“大人。”侍卫第一时间禀报了王贤，“公子不见了。”
其实侍卫更想说祁和“跑了”的，但是考虑到祁和如今特殊的身份，他还是用了一个比较委婉的词，没去直戳他家主上的肺管子。
“有人看到金吾卫的执金吾傅倪，带着一个白衣男子朝皇宫西门跑了过去，我们的人已经去追了……”
“分出去一部分人去追就可以了。”王贤摸了摸手上的玉扳指，他有一套自己对这件事的认知与看法：傅倪带着形似祁和的人引开追兵，暗卫带着祁和躲在最危险也是最安全的宫中，等到他们放松警惕再逃跑。这样的计划实在是太一目了然了，王贤可不会上了这么简单的调虎离山的当。
简明扼要的命令很快便有条不紊地下达了下去：“全面封锁皇宫，一寸一寸地给我搜！”
王贤曾经也怀疑过金吾卫与暗卫之间有合作，只是苦于一直没有证据，怎么仔细地派人盯着都没有发现什么真正有用的东西，怀疑便只能是怀疑。直至这一日，王贤才能真正确定，金吾卫与暗卫确实被整合到了一起。
金吾卫有势力在明，暗卫有武功在暗，能把这两者结合到这么完美的人……王贤在脑海里苦思冥想了一圈，也实在是想不到这能是谁的手笔。
司徒老匹夫没这个智商。
王姬闻岄没那么大的能力与权限。
太子纵使有城府，但这样的摊子不是他这个年纪能够铺展出来的。这是一个长久的计划，至少十年起步，十年前的太子还是个只会被王姬欺负的受气包呢。
蚂蚁搬家，润物无声，才能一点一点地铸就如今的成果。
这是出现在王贤意料之外的一个东西，他已经很多年没有感受过这种被人反将一军的感觉了。
哪怕是谢望与宸王背后联手的那些小计划，都没能给王贤这种感觉。
从见到谢望的第一眼，王贤就从谢望的眼中看到了野心与背叛，那是一个谁都无法掌控的男人，他不会甘心屈居人下。但他的才华又让人无论如何都舍不得毁了他。谢望是一把双刃剑，每一个与他合作的人，都觉得自己能够让他为己所用，又不会伤害自己。
王贤从来不打无把握之战，而这其中的诀窍就是，不管旁人的选择如何，结果都只会对他有利。
好比在谢望的事情上。
谢望真的帮王贤维稳，那自然是王贤最想看到的；但如果谢望走了另外一条截然不同的路，王贤也早有准备，一如现在。
出乎王贤意料的，目前只有三件事。
一、女天子诈死找不到了；二、金吾卫与暗卫被一个强大的力量整合在了一起；三、祁和……他也最终没有找到。
祁和既没有跟着傅倪走，也没有藏在宫中。
司徒器带着祁和走了第三条路——密道。大启的皇宫是一座拥有悠久历史的建筑，经过了一代又一代帝王的雕琢与修葺，它俨然变成了一个宝库，藏着各式各样的秘密，哪怕是这座皇宫的主人也未必能够自信地说整个皇宫都在自己的掌握中，就更不用说是王贤这样的外臣了。
祁和也是不可思议地睁大了眼睛，看着巧夺天工的密道机关，心想着也不知道等他回到现代了，这密道还在不在。说不定他可以在这里藏点黄金之类的流通硬货币，改善一下他的未来生活。
“你怎么知道的这里？太子告诉你的？”密道很长，哪怕是司徒器运用轻功抱着祁和赶路，也需要很长的一段时间。
在一片漆黑里，祁和唯一能够感觉到的就只有司徒器紧实的胸膛，以及温热的气息。
祁和决定说点什么来缓解这样让他说不来的气氛。
“不是。”司徒器摇了摇头，他有个事，一直忍着没有告诉祁和，就是为了当他们走出去的瞬间，能带给祁和一个巨大的惊喜。
祁和也果然被惊到了。
至于有没有喜……那就不好说了。
等待在密道尽头的，是与祁和足足快有两年没有见过的大哥，祁同。就是那个从小与祁和不对付，不喜欢也从没有管过祁和在京中死活的祁同。
传言中祁同是得急病死的，还死得很不体面。
但很显然传言只是传言。
祁同与祁和有着三四分相似的容貌，任谁在见了他们之后，都不会说他们之间没有血缘关系。这三四分像，都集中了在那一双眼睛上。眸如点漆，眉目如画，每一个与之深望的人，都忍不住陷入其中，想一探究竟。
两兄弟站在密道出口，对峙着，僵持着，谁也不愿意先开口。
最终司徒器打破了沉默：“这不是惊喜。”他第一时间向祁和表明，他还没这么缺心眼，会把祁和的大哥当作给祁和的惊喜。祁家兄弟关系不好，这是全大启都知道的事情，不管这背后有没有什么隐情与秘密，都不是一个不了解情况的外人，就可以随便对祁和的人生指手画脚的。
“我当年确实有苦衷，如果你非要问的话。”祁同说话的时候都没有去看祁和，他特意别过去了视线，好像不知道该如何面对。他的话里带着刺，因为他永远无法做到与祁和好好说话。
刚巧，祁和也是一样的。
祁和皮笑肉不笑地眯起了一双眼睛，这样的假笑是他唯一能够给祁同的。
然后，他们就没有继续叙旧了。一方面是他们实在是不知道该说什么，另外一方面也是因为他们需要赶紧走，连夜出城，雍畿如今并不安全。
走的还是密道，一个接着一个，宛如地道战。
“这些都是我当年听你说的那个什么地道战得到的灵感。”祁同尴尬生硬地对他弟弟介绍。沉默的赶路，让他们的对话更加窒息。
祁和点点头，只是在心里挑眉，祁同诈死的这两年，都用在京城挖地道了吗？还真是别致的爱好啊。
从密道出来之后，他们进入了另外一个密道。
辗转数次，他们终于出了城。
祁和在一片眼花缭乱与信息爆炸里，终于知道了祁同这些年的经历。他不是诈死，是真的差一点就死了。
死于暗杀。
“有人想要祁家所有人的命。”祁和藏在袖里的手死死地紧握，抱着祁和赶路的司徒器感受到了什么，却选择了沉默与支持。祁和脑子里还在想着，有人想要祁家所有人的命，但他却活得好好的。
这说明了什么？
“你身边那个霜月真的很能干。”祁同的身手也不差，至少能够在疾奔中跟上抱着祁和的司徒器，没有太耽误工夫。祁同突兀地开了口，他知道祁和在想什么，也知道刚刚那些话出自自己嘴里是在暗示什么：“她帮你挡下了一次次的暗杀。”
祁和一点点地睁大了不可思议的眼睛。
所以，历史上的公子和并不是病死的？怪不得他一直等不到他想要的死亡，他根本连死因都没搞对过。历史真的是个小姑娘，后人想怎么打扮就怎么打扮。
暗杀祁同的人以为祁同死了，就把他给埋了。
但祁同根本没有死，哪怕这样被活埋，他都最终从土里爬了出来。
祁同这些年，也不是去封地真正地胡天胡地去了，他接到了一些很重要的任务，需要进行一些遮掩。不带祁和去封地，一方面是不想暴露自己，也不想把祁和卷进去；另外一方面……当然也是因为祁同真的讨厌祁和。
“是我年轻不懂事。”祁同总觉得他娘身体变得不好是弟弟导致的。当然，现在祁同知道了，并不是这样，从她娘流产之后，她的身体就已经很不好了。
这与祁和无关。
但就像是祁同再讨厌祁和，也不会真的不管祁和一样，祁和也在得知祁同的死讯之后，给了他一场体面的葬礼。
“我一直没有来得及说，谢谢你，这两年还会祭拜我。”祁和的家里，一直供着全族人的灵位，包括祁同的。
祁和回了祁同一个假笑，伤害已经存在了，他不可能与祁同就这么相逢一笑，握手言和。但他也必须承认，他对祁同现在是既不讨厌也没有喜好。两兄弟终究还是隔了一层。
“也谢谢你，一直没有放弃追查杀害我的人。”祁同又道。
祁和其实也不确定祁同到底是怎么死的，按照历史记载他确实应该是死了的。但祁和却怎么也没有办法接受祁同死得这么突兀。他更多的猜测是祁同发现了什么不得了的东西，被人杀人灭口。
当然，祁和一直没能追查到真相，因为线索断得太干净了。
祁和与祁同是真的没什么感情，所以在祁和准备作死的时候，他也只是安排了人继续追查祁同之死的线索，却并不会因为这个线索而耽误自杀。可结果就是这么……造化弄人。祁和直到现在也没死，祁同自己已经回来了。
祁同这两年，一开始是在养伤，后来就是隐姓埋名继续追查杀他和祁家全家的凶手，顺便挖密道。
“所以，是你带走了天子？”
祁同带走了女天子，又不伤害她，这倒也能说得通。祁同对祁和不怎么好，但对于姜老夫人和女天子这两位还是一直很敬重的，那也是他仅剩的亲人了。
祁同摇了摇头：“我只是负责在外面接应。”
“那是谁带天子离开的皇宫？”祁和诧异极了。
“你可以亲自问她。”
在他们到达目的地时，司徒器对祁和说的惊喜才终于现身——女天子闻时，是没有疯疯癫癫的那个正常的闻时。她的身体看上去还是不算特别好，皮肤白得能在夜晚里发光，但精神头不错，一双黑白分明的眼睛从未如此有神过。她戴着兜帽，和姜老夫人互相搀扶，齐齐拥抱住了祁和。
“阿和。”她们这样轻声唤他。
祁和怔怔地陷在两个亲人的怀抱里，他是如此震惊，又如此欢愉，就算有再多的疑惑，都没有这一刻与她们拥抱更加重要。
女天子诈死……还真就是她自己做的。
一个所有人都不会猜到的结果。
但她这么做的目的，并不是为了诈死逃离皇宫，她永远不会这样对她的家人。她选择在这个时候诈死，一方面是因为她的替身暗卫遭受意外袭击，死了，她不可能再找到一个比她的暗卫更加像她的人来当她的尸体，她只能顺势而为；另外一方面……
女天子没有说，她有她的目的，但在目的达成之前，她不打算对姜老夫人与祁和说出真相。
“您这段时间还好吗？”祁和只关心女天子好不好。
“一切都好。”女天子因为祁和的关心，而绽放出了前所未有的笑容，她其实已经做好了被责备、被埋怨的准备，却没想到没有一个人这么对她。他们只希望她能活着、她能开心，这就是她愿意为之付出一切的家人啊。
在宫中乱成一团的这段时间里，女天子其实一直在陈白术那里，接受华疾医的秘密治疗。
陈白术是个说到做到的人，给女天子治病，那他就会和天子索要一半的财产。
天子一半的财产实在是太庞大，哪怕是陈白术也知道，他要不起。但他又不想打破自己的誓言，于是就转了个手，由他动嘴指导他的小师叔华去疾来帮忙。
女天子的头痛之症已是病入膏肓，无药可救了，陈白术能做的也只是缓解。
但这样的缓解，对于女天子来说已经足够了。她需要保持清醒，把她想做的事情做完。她躲在了最危险也是最安全的地方——祁和的家。
在祁和被关在宫里的这段日子里。
祁和看向司徒器：“你一直都没发现？”
司徒器讪笑，他当时但凡是清醒的时候，几乎都用在了在外面追查线索，以及在宫里去看祁和，回祁家给他准备的小院就只是睡一觉。有时候太忙了，他甚至都懒得回去睡，随便找个地方就能对付一宿。
谁能想到就在祁家后院，门客华疾医那里，藏了女天子这么一个大活人。
最早发现女天子的还是司徒器的大哥司徒品，毕竟他和女天子之间还有着陈神医这个纽带。
“我和王姬、太子被软禁，都是您安排的？”祁和终于想通了，一如他当初的猜测，那不是软禁，更像是一种在天下大乱之前对他们的保护。但是，这一切都是女天子做的？那个不管是历史上，还是他所认知的，柔软无害的女天子？女天子这不会是被谁穿了，或者重生了吧？
“抱歉，当时情况紧急，我没有办法与你们细说。”说了就会产生更多的问题，也就装不像了。女天子这边其实也是仓皇做出的决定，提前了计划，毕竟谁也没想到她的替身会死。
“不，我没有责怪您的意思，我只是……”还无法接受真正牛逼的人其实是女天子的这个神转折。
就，一个很简单的逻辑，如果女天子一直这么牛逼，她干吗要被人控制当这个傀儡天子这么多年？别和他说是什么因为爱情，那祁和一定会笑的。
“我以前确实很没用。”女天子垂下头，“但在那件事之后，我想通了，我不能一直这么没用下去。”
电光石火间，祁和想到了那一天女天子对他说的话，无法保护自己的善良是最没有用的东西。
那不是一种将死之前对晚辈的劝告，而是女天子自己的人生体会，或者说是暗示。她从一开始就对祁和埋下了伏笔。
金吾卫与暗卫也是女天子整合的，不管是从权力、时间都对得上。
也就只有女天子了。
“我一半时间是真的迷迷糊糊的。”女天子有些懊恼，她是真的被头痛折腾得有些疯，所以她真正能够部署的时间只有另外一半，这才拖了这么多年。当年她也不是真的拒绝了陈白术的治疗，而是无法接受开颅。
陈白术回去闭关多年，终于想到了如今这个缓解女天子病痛的办法——药方配合针灸。随着他的入京，正式吹响了反攻的号角。
祁和回想自陈白术回京之后的一桩桩、一件件，这才愕然发现，每一件事在发生之前其实都是有预兆的。联系历史，雍畿乃至大启的巨变其实就发生在他死之后。或者说，他的死就像是某个按钮、某种刺激，让一切都加快了速度。
如今祁和没有死，很多计划这才慢了下来，有了更多的酝酿与准备。直至最终的爆发，与祁和所知道的历史相同又不再一样。
每个人都是潜力无穷的。
你永远无法知道，把一个人逼到极致之后，他会做出多么可怕的事情。但在女天子身上，至少祁和知道了，凡是能当上天子的，就没有一个会是真正简单的。

第37章 花式作死第三十七式：
雍畿城外，有女天子很多年前就准备好的温泉山庄，或者准确地说用“防御坞堡”来形容更合适。
那坞堡隐在京郊一座四绝孤峙的山上，有温泉流经，于山林坡泽中若隐若现，皎洁的圆月为尖顶蒙上了一层银色的薄纱，宛如一位孤冷出尘的神秘佳人。走过层层复杂的路线，祁和一行人终于进入了真正的坞堡，看到了高耸入云的大门在眼前拔地而起，有甲士站列在高墙之前，进行着严密把守。
坞堡外围还搭配有最常见的门楼、角楼以及楼橹，每一个高处都还有望孔与射孔，将易守难攻的军事堡垒诠释到了极致。
女天子隐在车里，以防万一还戴上了兜帽，现在知道她还活着的人还是并不多，她也没准备现在就暴露出来。
掀开车帘，露出脸的只有祁同和司徒器。虽然他俩出现在人前的时日不多，却已经有了不小的威严与群众基础。站在望楼上的甲士看到他们二人后，便敲响了铜锣，让楼下的甲士缓缓打开了大门，露出了门内炊烟袅袅、阡陌纵横的别样世界。
由外至内，分别是甲士、田民、仆从以及主人的住所，还有散落在各处的兵器、铁器、手工陶瓷等作坊，俨然便是一个自成一国的小世界。
这样的坞堡在大启随处可见，最早诞生于前朝，是用来防范蛮族入侵的私人武装。
祁和上学的时候，学过一些有关于坞堡的历史，甚至被教授要求写过有关于坞堡的论文，占期末成绩总分的百分之四十，可以说是直接关乎了这一学期的这一科会不会挂。有人写历史，有人写演变，甚至还有人写坞堡的理论改良与应用。
祁和穿越来之前，还没有写完他的论文，因为他根本不知道从哪里入手，才能够让教授眼前一亮。
现在，他有了一个大胆的想法。
大启对于这些地方武装割据也曾尝试着进行过削弱与拔除，可惜收效甚微，到了女天子这一朝更是让这种私人武装力量膨胀到了极限。不只是各地诸侯、藩王、世家可以拥有，连普通的地方绅豪都跃跃欲试，建起了小型坞堡。
祁和学到的历史上说，这是女天子纵容属臣、无力控制国内局面的象征之一。但祁和现在却觉得，这是女天子早就在为自己准备的一步棋。
唯有将树叶藏在森林里，才不容易引起警觉。
而纵容了这些坞堡不断地建立，不仅方便了女天子为自己准备后路，也方便了在未来当武帝闻湛上位之后，以此为由对奸商贪官进行大面积抄没。
这些地方坞堡最终都会被朝廷收拢，成为掌握在中央手上的武装力量，可以说是一举数得。
有些时候就是这样，同样的一件事，换一个角度去看，会看到截然不同的世界。以前祁和总把女天子往简单里去想，现在，他看女天子做的每一件事都仿佛自有深意。
好比……
“您是故意让王贤误会的！”
此时他们一行人已经进入了坞堡，女天子拉着祁和单独去了书房，她知道，他一定有很多问题，不问出来今天都睡不着的那种。
姜老夫人年事已高，已经先去休息了。
大厅里只留下祁同和司徒器面面相觑，实在是不知道该说些什么。一个人说：“啊，今天天气真好。”一个抬头看了眼突然被一片乌云半遮住的月亮，昧着良心说：“是啊，天气真好。”
书房里。
祁和终于想明白了，不管是王姬，还是王贤，他们最初觉得祁和才是女天子所生之子的信息来源，就是他们偷听了女天子那一日与祁和疯疯癫癫、似是而非的对话。除此之外，他们其实都没有任何直观的证据能够证明，但他们就是对此深信不疑，甚至连祁和都差点信了太子闻湛不是太子的事。
当然，祁和倒没有脑洞那么大地觉得自己才是天子的孩子。
毕竟她娘姜嘉婉与女天子关系再好，也不可能舍得把自己的儿子送到宫中。或者说，如果按照这个故事里的逻辑，女天子自己都舍不得自己的孩子在宫中受苦，她怎么舍得让表妹的孩子来代替呢？至少以女天子的性格来说，她很难做出这种事情。
女天子充满深意地看了眼祁和，既没有点头，也没有摇头，只是关切地问：“王贤还与你说了什么？”
“他一直在试图用各种证据证明我是他的孩子。”凭空寻找证据很难，但如果是从结论往回倒推，却会有很多证据就这么冒了出来，不管它是不是真的，都看上去像是真的，“他还说他快要找到当年送孩子出宫的奶娘了。”
祁和差点都被王贤说服了。
祁和虽然是胎穿，但却有着所有婴儿刚出生时都会有的毛病，在刚一开始，他是看不清楚人，也无法准确分辨出声音的。很快他阿娘姜嘉婉就彻底取代了他印象中那个有关于阿娘的模糊轮廓。
这样的认知，让祁和动摇过一段日子。不过，他又想到了其他的理由。
如果他是被换的，那么在他被带走的时候，肯定会有另外一个孩子要立刻取代他，他不可能一点声音都听不到。但从始至终，就只有祁和一个婴儿而已。
最主要的是，女天子和姜嘉婉要怎么做到同时怀孕、同时产子呢？这是不可能的。当然，也许真的就有这样的巧合，而女天子的计划是基于巧合而展开的。但祁和还是不太愿意去相信以女天子的性格，她会同意让表妹的孩子代替自己的孩子受苦。
“那个奶娘也是您安排的障眼法吧？”祁和做出了这样大胆的猜测。
女天子却暗暗握紧了自己的手，她的头又开始痛了，眼前一阵恍惚，却努力咬牙撑了过去。这比在宫里的时候难多了，因为在皇宫之中她从不会忍，感觉到疼了就真的任由自己疯一阵子，说实话，那种玄而又玄的感觉会让她暂时忘记各方压力，还挺好的。
但现在不行了，她不能再让天子疯了的传言传出去。在被祁和扶着吃完药丸之后，女天子又休息了一下，这才咬牙对祁和道：“不，奶娘不是。”
“！！！”所以，还真的有孩子被送出了宫？
女天子对祁和的猜测依旧是那个态度，既没有承认，也没有否认，她只是死死盯着祁和，不想错过任何部分：“继续说王贤。”
她对王贤真的很在意，也不知道是为什么，但肯定不是因为爱情，祁和从女天子眼里已经看不到她对王贤的喜欢了。
祁和把他从王贤那里知道的，都一股脑地与天子说了出来。
女天子点点头，心中终于有了数。果然是他啊。女天子以为她在确认了这个结果后会感到痛苦，但事实上却是没有。她只感觉到了一阵阵的如释重负。
终于可以不用摇摆不定，不用自我质疑，她只要狠下心去做就可以了。
“陛下？”祁和小声唤了一声。
“无碍，天色已经不早了，阿和你先去休息吧，有什么我们都可以明天再说。”女天子这样对祁和道，脸上挂着不似作伪的温柔与笑意，“或者你还有什么想问的，也可以继续问。”
祁和摇摇头，他没啥想问的了，就算有，暂时也想不到了。
然后，祁和就退下了。
在大厅，祁和找到了司徒器，祁同不知道何时已经走了，祁和悄悄在心里松了一口气，他有些时候真的不想应对与人客气的场面，他可以应对，却不是很喜欢，能避免一次算一次。
司徒器上前，自然而然地关心起了祁和：“你感觉怎么样？”
“冲击很大，我大概需要一段消化时间。”祁和对司徒器实话实说。
“介意消化的时候加我一个吗？”
祁和笑了起来：“你来能干吗？”
司徒器再一次说了之前的那句玩笑话：“加油打气。”
每每听到一个古人说出很现代的词汇，都会让祁和忍不住愣一下，想想这些若被历史写下，后世的史学家肯定要头疼了。古人也知道加油？知道打气？他们加的什么油？总不能是95、97。当然，想一想这一切的万恶之源是自己，祁和又忍不住笑了起来。
就像那个至今未解的宛如Wi-Fi接收器一样的青铜器一样，现代人总会想办法去理解的。
司徒器把祁和送到了祁和的房间里，在这座坞堡里，祁和有自己单独的一座小院，与青山绿水为伴，特别适合闭关。
去月和霜月也都回到了祁和身边，连他住的地方都与他在雍畿祁宅的风格相差无几。当祁和躺在一片纱幔之后时，甚至有一瞬间的错觉自己还在京中。
他喊来去月与霜月询问了一下她们的情况。
两个婢女知道的其实也不多，她们是在雍畿城还没有发生动乱时，就随女天子一行人离开的。去月始终被女天子所信任，毕竟祁和当年为了一个婢女不惜反抗兄长的事情，很是传了一段时间。
霜月则自愿被遮住双眼、捆住手脚，才与她们一同来到了这里。
去月总算有点相信霜月了，她虽然是谢望派来的，但从她效忠祁和的那一刻起，祁和就是她心目中的最高指令了，哪怕是谢望也再没有办法逾越。
“太子殿下呢？”祁和问。
“太子殿下去接王姬殿下了。”
女天子也并不能事事都料事如神，她不是神，无法安排到方方面面。在女天子一开始的计划里，她以为祁和与王姬会一直被关在一起，她没能料到驸马对王姬的感情那么深，竟然真的会去宫里救她，并成功了。
但不管如何，女天子还是希望他们能够一家团聚的，司徒器和傅倪要负责带回祁和，自然就只能由太子去想办法带回王姬。
祁和点点头，不管王姬和太子之间如何，至少在女天子眼中，他们都只是她的孩子。
“陛下有说接下来打算怎么办吗？”祁和这才想起来询问。
“等。”去月只回答了祁和一个字。因为她只知道这一个字，她不知道女天子在等什么，又为什么要等，她甚至不明白陛下为什么要诈死。
祁和倒是有些猜测。
现在诸侯、藩王都会聚在京城，远远看去，像什么呢？像一个斗兽场，或者是一个养蛊的蛊笼，把所有的毒虫汇聚于此。女天子没有那么大的力量也没那么大的把握可以剿灭他们全部，那就让他们自相残杀。
直至杀到最后，杀到两败俱伤，一直在养精蓄锐的女天子，再以正统的身份，理直气壮地回去收拾残局。
她会把他们一网打尽！
而一旦收拾了诸侯、藩王，大启此时的狼烟四起也就是小问题了。天子可以顺势一统天下，让四海归心，重新建立起大启的辉煌与秩序。
这也是为什么女天子之前一定要收拾蛮族的原因，当蛮族短期内成不了问题的时候，大启内部才可以被允许这样短暂地混乱一下，而不用担心被外族趁虚而入。当外族反应过来想要拉起军队攻打大启的时候，女天子已经回归，稳定了天下。
哪怕无法真的全部如愿，至少也会削弱很大一部分诸侯的力量，到时候就是闻湛的舞台了。
联想历史，女天子做的事情基本也是如此，殊途同归。
历史上，随着公子和的惨死，女天子应该是改变了计划，变得更加激进，更加没有办法容忍。
她应该是真的死了。而她用自己的死，算计了所有的诸侯，让他们互相猜忌，谁也洗不清谋害女天子的嫌疑。闻湛通过女天子为他铺好的路，一步步把本就属于大启的一切收回到了中央的手上，成就了“武帝”之名。
甚至也许王贤那么快就随着女天子死了，都有可能是女天子的手笔，好比□□什么的。
王贤被逼无奈，只能在死之前，把一切交给了他以为的他和女天子的儿子。
这辈子女天子可以误导王贤，那么历史上应该是差不多的。至于误导王贤误会谁是他和女天子的孩子，那就完全是因地制宜，根据情况来用了。儿子是块砖，哪里需要哪里搬。
王贤控制了女天子一辈子，临到头被女天子反算计回去，也算是一报还一报了。
现在和历史的区别……
应该就是这些功绩，到底最后会被史官写在女天子头上，还是写在闻湛头上了。而司徒器有了这份从龙之功，也就可以真真正正脱离他爹。
说起来：“司徒品呢？”
去月与霜月相视一眼，心中确定了，果然对于公子来说，最重要的还是司徒将军啊，唉，本来最近她俩都有点粉公子与司徒少将了呢：“司徒将军和司徒夫人都自愿选择了留在京中。”
准确地说，是留在司徒老将军身边当内应。
不管司徒老将军造了多少孽，司徒品作为他的儿子，都已经准备好了让他“将功赎罪”，想不做都不行。如果在司徒老将军心中，司徒家那么重要的话，那他势必要被拉上这辆战车。
祁和那时候是怎么睡着的，他都忘记了，好像是就这样问着问着，大脑就不会转了。
再然后他就进入了甜蜜梦乡。
一夜无梦。
祁和醒来时，太子已经回来了。他第一时间就是去禀报天子，并叫来了祁和。太子却没能带回来王姬。倒不是王姬不相信太子、不愿意和太子走，而是王姬也有了一个大胆的想法，她和驸马现在算是依附于东海王，她和司徒品一样，完全可以当个内应，发挥更大的作用，而不是被保护起来。
“也许我也应该留在宫里。”祁和甚至都有了这样的想法。有女天子做局，王贤对祁和的身份深信不疑，全世界他才是最安全的那一个。
“不！”女天子的反应十分激烈，“我是说，我不想任何人再受制于他。”
大概是PTSD了。祁和这样想道。
说起来，按照这个套路……“宸王身边的内应，是不是我师兄谢望？”
祁和一下子就想明白了，历史上谢望为什么选择了太子闻湛辅佐。从一开始，谢望就既不是太子的人，也不是王贤的人，更不是宸王的人。他是女天子的人，从始至终！所以他才能够平步青云，才能够成为历史上升官最快、最年轻的宰相。只有他，才能够在女天子死后，把她生前的安排依旧完美地铺展下去。
女天子诧异地看了眼祁和，没想到祁和这么快就猜到了，她点了点头，承认了。
其实女天子之前还问过谢望，要不要告诉祁和这部分真相，谢望却说不用了，等祁和自己猜到了再说。女天子本来还在诧异，祁和怎么能猜到？
没想到祁和还真就猜到了，在谢望做了那么多奇奇怪怪的事情之后，他对自己的师兄依旧能够有这样的信心。
她是说，谢望的种种作为，可并不会让人有多么开心，至少从祁和的角度来说，他应该是很愤怒才是。
“我至今也很愤怒。”祁和看破了天子的疑惑，直接回答道。不管谢望站在哪一边，他瞒着祁和做这一切，还打着是为了祁和好的名义，祁和都不会感觉到多么开心的。
但……
恩怨可以放在一边，等一切结束了他们再清算。
等说完了正事，太子觉得他就可以说点别的了，女天子却一个眼神便叫走了儿子，隐隐约约地，祁和好像还能听到相携离开的母子俩之间的对话。
“你就没看到他不想吗？”
“他总会想的，只是他自己不知道。”
祁和默默在心里打定了主意，等尘埃落定之后，他一定要和女天子说清楚，他是绝对不会喜欢她儿子闻湛的，希望天子出面来阻止一下太子。
至于现在，还是不要给天子添乱了，她已经够忙的了。
祁和还没有想好他接下来要做什么，霜月已经大胆提议：“公子，不如我们去看司徒少将军练兵吧，可帅了！”
霜月不是被司徒器收买了，就是单纯地喜欢这些打打杀杀。
祁和欣然前往，他今天的日常任务还没有完成呢，正好顺便一起做了。
司徒器练兵的地方就在坞堡之中，有专门的校场。他虽然是临危受命，却好歹有过打胜仗的经验，从小又有父兄的耳濡目染，操练得很是像模像样。司徒器现在是身兼数职，不只要参与金吾卫和暗卫的事情，还要担起指挥军队的重任。
他因为这份信任而格外地开心，绷着脸时的样子，一点都让人看不出来他如今也才不过是个十几岁的少年。
祁和到的时候，司徒器正在身先士卒地带着甲士跑步。
在寒冬腊月里，他们每个人却都已经出了一身热汗，硬朗的军风，健硕的肌肉，都是祁和拒绝不了了的。
虽然没谈过恋爱，但祁和最基本的欣赏水平还是有的。
训练的地方已经围了不少的妹子，都是坞堡内的宫女婢子以及普通百姓，天子没有刻意驱赶，只为打造“军民一家亲”的气氛。妹子们也很懂得适可而止，只会在不那么敏感的时候，远远地来看几眼。
好比这种跑步训练，不涉及什么秘密，就只是跑步，她们就很愿意三五成群地在休息之余，来看看自己心爱的儿郎。
大启在这方面反而没有那么多的男女大防，民风十分彪悍开放。
霜月更是直接叫了一声，像个十足十的小流氓。
祁和忍不住对自己的婢女侧目，然后他惊悚地发现，他不只在这里看到了娇娇软软的妹子们，还看到了不少的少年儿郎，有的是羡慕能当兵的，然而有些人的眼神看着明显不对劲儿。祁和脑子里只剩下了一句：断袖之象，在大启真是蔚然成风啊！
隔着人群，司徒器也看到了祁和。
祁和今天穿了一身白衣，衬得整个人更加飘逸出尘，在前呼后拥中，真的宛如天边之仙，只可远观不可亵玩。
所有人都看到了祁和，他的容貌和名气都让他不可能不鹤立鸡群。
但在祁和这里，却满心满眼的只有司徒器。
他在司徒器故意带队跑过时，也忍不住凑热闹，跟着说了一句：“司徒少将军，今天看上去真是格外的帅气潇洒呢。”
司徒器当时没什么表示，紧抿着唇，好像脸色绷得更紧了，就这么平平无奇地从祁和身边跑过。
但却只有斜后方的甲士看到了少将军一路红到了耳朵根的害羞，以及心知肚明，他们跑步本不应该路过这里。

第38章 花式作死第三十八式：
不一会儿，太子闻湛还是想到了办法，摆脱了女天子的监督，抱着祁和的新宠——柠檬找了过来。
祁和老远就听到了柠檬同学精力旺盛地“汪汪”叫，特别热情，特别人来疯，在太子怀中也不肯老实，扭动着短小的四肢想要下地，拼了命地试图证明自己是一只能够独自行走的小狗。
太子被这狗也是整得焦头烂额，他对小动物没什么一般人会有的耐心与喜爱之情。本来还能爱屋及乌地告诉自己，这是祁和的狗，稍微看对方顺眼一点吧。结果被闹腾了这么一路，闻湛的耐心彻底告罄，他现在的想法只有炖狗肉，以及这果然是司徒器送的破玩意！真烦！
走到祁和身边时，闻湛微不可察地扫了眼不远处正在训练的司徒器，然后才道：“这里也没什么可看的，咱们走走？”
“殿下不忙了？”祁和就像是两只脚扎进了土地，纹丝不动，对闻湛的提议充耳不闻，他随便找了个问题回道。
祁和不想和太子去走走，但更不想在大庭广众之下拉拉扯扯。
“暂时得了些空闲，就来找你了。”闻湛笑道，眼神温柔，气质极佳，但却坚持活在自己的世界里不肯出来。
这话一般人听了都会感动，因为它隐含的意思是“你是如此有趣，比任何事情都吸引我”。可是这话在祁和听来，却是“我就是要吊死在你身上”，没有感动，只有头疼，还有点无从下手，回得重了不行，轻了更不行，他还得努力地让闻湛明白他俩真的不可能。
就在祁和左右为难时，已经绕着田埂又带队跑回来一圈的司徒器，高声安排好队伍原地休息由副队长负责之后，就跑了过来。
司徒器这横插一杠横的特别理直气壮，先是给太子请了安：“殿下。”
“司徒少将军怎么不继续训练了？”太子对司徒器没什么好感，与谢望一样，他早已感觉到了来自司徒器的威胁。大家本来在祁和面前都是一样的，那个时候闻湛还可以自我安慰，祁和的性格生来如此，他与所有人都习惯保持距离，被书本教傻了。但是，当司徒器出现，祁和就变了，司徒器是如此明显地得到了祁和的偏爱。
司徒器的存在好像就是为了提醒了众人，祁和也有与众不同的一面，只是那一面不会对他们展露。
但是凭什么呢？
他才是祁和的表哥，他们一同长大，他们本就该一直在一起！
“臣想来问问殿下出现于此，是有什么指正？”司徒器拱手，回答得不卑不亢，既不挑衅，却也并不惧怕太子。
而这，正是大启这个时代所最为欣赏的一种面对权贵时的态度。
绝不摧眉折腰！
与之后的时代当中央集权达到顶峰，人人都是王权的奴隶，稍微说一句不敬的话都要诚惶诚恐的社会风气有很大不同。
太子闻湛挑眉，心中更加确定自己不喜欢司徒器了，倒不是那种觉得自己身为太子的权威被挑衅的不喜，而是觉得司徒器就是故意让他在祁和面前难堪的不喜。不过，太子是什么人呢？他当下便反击道：“指正不敢说，孤只是想问问少将军是一直这么不务正业，还是……？”
“大概是上行下效吧。”司徒器也没客气，再次怼了回去，“臣看殿下也很有空啊。”
作为四九城的第一纨绔，司徒器还没怕过谁，他在除了祁和以外的任何人面前，都算得上是伶牙俐齿。连他自己都想不明白，过去在看到祁和时，他怎么就变成了锯嘴的葫芦。
太子面色不善地看着司徒器，很想给这个愣头青一点教训。但是，闻湛又想到眼前的愣头青并不是他能够打过的，最终还是只能选择了放弃。这个世界上最可怕的事莫过于此，你和对方玩脑子，对方却偏偏要和你比武力。
太子从小文武双全，勤于骑射，在武功方面也不是花架子。他并不弱，只是这个“不弱”还要看与谁比，至少他是打不过能在皇宫自由出入的司徒器的。
使一些阴招也许可以，但有祁和在一旁观看，那样的动作未免落了下乘。
全世界都知道公子和是个君子，闻湛以此类推，便觉得祁和不会喜欢看到太过卑鄙的武功路数与比斗的。
就在两人这么不上不下地僵硬对峙时，祁和终于站了出来。
他的中心主旨只有一个，不要争吵，要和谐，不如我们……
“打火锅吧。”祁和道。
司徒器＆太子：“？？？”
祁和进一步解释：“在这个世界上呢，就没有什么是一顿火锅解决不了的问题，如果有，那就两顿！”
简单来说就是，祁和想吃火锅了。
太子立刻表示：“好巧，孤也这么觉得。”
司徒器给了太子一个“你这个舔狗”的鄙夷眼神。
“你不想吃吗？”祁和转过头看向司徒器。
司徒器立刻挺胸抬头：“我最喜欢吃火锅了！”
“呵，你知道火锅是什么吗？你就喜欢了，撒谎也撒的有点技术含量，好吗？”太子嗤笑。大启对火锅的官方叫法其实是“古董羹”，因火锅开锅时的咕咚声而得名，是火锅最早的一种形式，以鼎器为锅，麻辣鲜香，老少咸宜。“火锅”是祁和独自的叫法，小时候还被人善意地笑话为小孩子不会说话，自己编了个词。
“我当然知道。”司徒器微微昂起了下巴，打碎了太子的优越感，“我与阿和一起吃过。”
短短两句话，高手之间不见硝烟的过招，就已经再一次开始了。太子本以为这是只有与祁和亲近之人才懂的东西，万万没想到，不知道何时司徒器已经是祁和的亲近之人了。
祁和再一次提出了他的想法，三人分开来准备火锅所需。
祁和的目的很明确，就是丧心病狂的为分开司徒器和太子而无所不用其极。这俩人现在就像是两只斗鸡，一个对眼不善，便能互啄一番。
祁和为此强行增加了吃火锅的难度，表示只有他们自己准备的火锅，才是真正好吃的火锅。
重音放在了“自己”两个字上。
“你说，怎么做？”司徒器与太子异口同声，再一次开始了无形的较量，两人的眼神在空中交汇，仿佛有噼里啪啦的电流在冒着危险的火星。
祁和心力交瘁，已经顾不上更多，只一心想早点把这两人分开。他让司徒器去负责找肉、切肉、片肉，并要求要薄如蝉翼，牛肉、羊肉还有兔肉，他什么肉都想吃上一吃。又让太子负责去找合适的锅具与火锅底料，这在坞堡里还真的不算好找，但鸳鸯锅已经不足以满足祁和，他还想吃各式各样不同的味道。
总之，这足以分开他们一上午了。
“我负责蔬菜。”祁和也给自己布置了任务，并说清楚了要求，可以带着婢女仆从帮忙——不帮忙，祁和也不可能放心真的任由这两位五谷不分、四体不勤的大少爷动手——但必须有自己亲自参与的部分。
太子与司徒器同时点了点头，然后就忙碌了起来，因为不想输给对方。
太子快司徒器一步，因为司徒器还有停在那边等着训练的队伍需要他去安顿。
祁和也立刻开始着手了对蔬菜的选择。这寒冬腊月的，菜反而比肉更稀缺，特别是北方，家家户户存的不是白菜就是土豆。想吃点别的，那真是比登天还难。祁和使尽浑身解数，也才找到了那么几样，还都少得可怜。
祁和三人要吃火锅的消息不胫而走，甚至传到了女天子耳中。女天子不便在坞堡露面，只是派来身边的大宫女，委婉地表示，她调制蘸料世界第一棒。
祁和：“……”
不仅如此，连姜老夫人也来凑热闹，表示只要加她一个，她就有本事给祁和变出来河鲜，让他吃个与众不同的锅。
最后连祁同都忍不住心动，找到祁和，憋了半天，支支吾吾地好不容易才说清楚，他可以准备炭火，保证不会让浓烟过多。
祁和能说什么呢？只能都答应了下来，还让人去通知了姜家的小娘子与小郎君。
吃火锅嘛，自然还是人多热闹，特别是在冬天，真的，再没有比这更合适的东西了，大家围坐在一起，看云卷云舒，闲话家常更热闹的了。
努力一上午，最终大家齐聚在了祁和的小院，吃上了让人食指大动的火锅。
大圆桌上，放着好几个小火炉，每个炉上都架着个铜鼎汤锅，深腹圆底，区分五格，每一格里都滚沸着不同颜色、不同味道的底料。由婢女把真的切成薄片的红肉下到了锅中，发出了咕咚咕咚的声音。
千锅百味，热气腾腾，大家举箸大啖，气氛渐入佳境，吃得酣畅淋漓。
除火锅以外，还有各式各样的配菜。去月亲自下厨做的小酥肉外酥里嫩，肥而不腻，让人垂涎三尺，无法忘怀。
“怎么能这么好吃！”去月给霜月偷偷分出去了一点点，霜月躲在后面吃得都快哭了，真的太好吃了。
一家人其乐融融地吃到最后，便就这样一起迎来了那年的第一场大雪。
酒足饭饱，祁和忍不住站起来走到门边，伸出手去接住了飘飘洒洒从天而降的大雪，他惊讶地看着掌心之中的六瓣晶体，对屋内的人说：“看，下雪了。”
在一片白雪皑皑、银装素裹中，世界变得格外美丽。
祁和玩心大起，突发奇想要去院里堆个雪人。司徒器和太子无奈跟上，也陪祁和堆了起来，可惜到最后，祁和的雪人也没能堆出来，倒是莫名其妙打起了雪仗。
也不知道第一个雪球来自于谁，只知道那雪球准确无误地落到了太子身上，不疼，毕竟雪球滚得也不算是多么严实，几乎还没到太子眼前便已经散开，但就像是天女散花一样，落了太子满身。太子是个睚眦必报的，第一反应就是把雪球之罪归到司徒器身上，并迅速做出了反击。
司徒器本来还在取笑太子，被突然打到，有那么一瞬间的懵逼，等反应过来了，那必然是不能忍，必须打回去的！
一场大战在所难免，连霜月、去月等人都被拉下了水。祁和哈哈大笑，憋屈了这么久，他真的太需要这么一场放纵了。
在“枪林弹雨”中，司徒器始终保护着祁和不受伤害。
太子却更加生气了，他也想保护祁和！
柠檬兴奋地跟在大家的脚边跑来跑去，变成了一只彻头彻尾的小白狗，在雪地里留下了一个又一个的梅花脚印。
司徒器为保护祁和而“受伤”数次，祁和忍不住问他：“你傻不傻啊，这只是雪。”
司徒器摇摇头，保护祁和，他是认真的！
女天子和姜老夫人一起坐在廊下，看着难得幼稚的孩子们，好像特别与世无争。但只有女天子身边的大宫女知道，挑起这场战争的第一颗雪球，正是出自女天子之手。别问她怎么知道，给天子捏雪球的就是她，后来打掩护的也是她。
尖叫声、欢笑声不绝于耳。
“要是明年也这样就好了。”祁和发出了这样的感慨。
太子闻湛就站在祁和身边，这一刻，他好像不再是太子，只是个寻常的闻湛表哥，他对祁和道：“当然，明年一定也能再来一次的。”
在皇宫里，在太平盛世之下。
司徒器暗暗在心里发誓，他一定会替祁和实现心中所愿。
……
祁和就这么在坞堡住了下来。
每天看着坞堡内的百姓日出而作，日落而息，感受着田园牧歌般的隐居生活，宁静、平淡，以及……
十分、十分地无聊！
祁和知道有人，甚至是很大一部分人，都曾向往过这样简单质朴的田间生活，用心去感受泥土的芬芳，听雨落、看花开的诗意生活，他们觉得只有这样整个人的灵魂才会得到洗涤，再不受横流的物欲影响。
祁和曾经也是这么坚信的。
但是如今，当祁和实实在在地去感受到了所谓的田园生活之后，他可以负责任地说，他不喜欢。他不知道别人会不会喜欢，反正他是不会喜欢的。倒不是干活累不累的问题，反正又不用祁和真的扛起锄头去下地农作，而是除此之外，他什么都没有。
在现代好歹有电视，有网络，手机一开，仿佛全世界在争相对你say hi。
永远也不用担心无聊的问题。
但是在古代，在点个油灯都费劲儿的古代，隐居乡野的平静生活那是真平静啊，因为除了平静，什么也得不到了。
来到坞堡的第一天，祁和很开心，又是吃火锅，又是打雪仗，最后还躺在小院的躺椅上，像只慵懒的猫，抱着柠檬睡了个昏天黑地，仿佛要把这段时间因为担惊受怕而错过的睡眠时间都给睡回来。哪怕最后不出意外地生病了，他还是很开心。
但是，等他病好之后，睡得实在是不想再睡时，祁和起身，茫然四顾，才终于想到了一个问题：除了这些，他还能有什么其他娱乐或者生活吗？
好像就没有了啊。
连女天子都只是在蛰伏等待，祁和就更没什么事了，彻头彻尾的富贵闲人。他曾经被囚禁在宫里的时候，好歹还有写书作为打发时间的办法，那是他创作欲最旺盛的时候。
但现在的问题是，他跑的时候，只记得带上了玉玺和柠檬。
现在玉玺物归原主，得到了女天子的欣喜与夸奖，就放在她的书房里；柠檬也从一条金贵地、四蹄都甚少染尘的小白狗，变成了一头十足十在田野里整日撒欢打滚、人见人爱的田园犬，快乐得不得了。
唯有祁和郁闷地发现，自己忘记把稿子拿出来了。曾经写过的东西全都付诸东流，毕竟他也没有什么过目不忘的本事。就，很多人会有个思维误区，觉得作者一定会记得自己写过的东西，但是，真不是这样，特别是当这个作者写过不只一本书的时候，他对书本的记忆力就很有限了。
至少不可能做到稿子丢了，转头就能再默出来一本的地步。
祁和更惨，他的思维一般都是那种天马行空、想到哪里写到哪里的类型，必须得抓住稍纵即逝的灵感当场记下，写完也就算完了。等最后整合在一起时，他有时候甚至都会惊叹，这真的是我写的？
现在的情况就是，祁和还没有来得及整合，只是记录下了他东一块西一块的灵感，还有个大略的大纲。
大纲祁和倒是差不离地能写出来。
但也就仅此而已了。
看着大纲，祁和真的是一点动笔的兴趣都没有，写过的东西再写一遍就很没意思，他自己又实在是无法把写过的内容全部复述、默写出来。硬着头皮继续往下写吧，祁和又担心自己之前的稿子会再也找不回来，毕竟他的稿子都在皇宫里，而皇宫现在这么乱，发生什么都是有可能的。
总之就是很烦，特别纠结的那种烦。
就在这个时候，司徒器敲响了祁和小院的院门。今天的带兵训练已经结束了，他本应该已经累到筋疲力尽，回去好好休息，备战第二天的。
但是，双脚它们就是不听话，他能拿它们怎么办呢？
一转眼，一抬头，祁和的小院已经近在眼前了。黑色的门，白色的墙，还有一棵树叶已经全部落下但依旧挺拔屹立在院中的老树，是如此显眼。
祁和诧异地问司徒器：“你怎么来啦？”
司徒器送上了手里的花，嗯，在带着甲士跑步的时候，司徒器就看上了沿途的花，并在寻找对比了一番后，才确定了眼前这一捧勇敢地开在初冬的花。香气扑鼻，娇艳欲滴。没有谁告诉过司徒器要送花，或者为什么要送花，他只是下意识觉得，祁和会喜欢，那会让他心情好。
祁和接过花，果然很惊喜，虽然他前面抱怨了田园生活那么多，但，也不是完全没有喜欢的，好比青山绿水，也好比眼前的花。
“送给我的吗？谢谢，我很喜欢。”
司徒器这一回很争气，努力忍住了害羞，对祁和发出了邀请：“要……出去走走吗？这里晚上很漂亮。”
“好。”祁和鬼使神差地就答应了下来。
祁和与司徒器并排提着灯，走在田埂上时，他才惊觉，小学鸡谈恋爱的既视感怎么这么强烈！祁和不着痕迹地看了眼身边不知道何时已经长得高大可靠的司徒器，嗯，这位还像个皮实少年，正在描述着他小时候去司徒老家上房揭瓦、下海捞鱼的有趣童年呢。立刻，什么恋爱不恋爱的顾虑就都统统从祁和的脑海里消失了。
没有人谈恋爱会这么谈的！
不一会儿，他们便从一片宁静，走到了另外一方天地。
司徒器带着祁和走到了坞堡之上人迹罕至的高处，身下是万丈悬崖，仰头却能看到夜空繁星。一望无际的漆黑幕布上，缀着亿万光年之外的繁星点点。
古人不知道那之外是宇宙，却已经明白了俯仰天地如浮游的事实。
“看。”司徒器为祁和指了一颗最闪亮的星。
他不为别的，只是想让祁和意识到，无论在何时何地，他总能为他找来打发时间的快乐，就像是当年那朵花。司徒器总能发现别人发现不了的东西，带来细微的感动。
司徒器扶着祁和，小心翼翼地坐在了高处。
越高的地方越冷，更不用说是在初冬的山间，哪怕祁和穿着厚厚的披风，用毛边挡脸也不例外。他只能和司徒器抱团取暖，却傻乎乎地想不到要离开这里。
因为没有受到过污染的夜空真的很美，壮丽宏大，让人心旷神怡。
祁和哈出一团白气，正与司徒器准备开口说话时呼出的白气，彼此不分地交融到了一起。祁和笑了，司徒器却不知道想到了什么，大脑一片空白，甚至忘记了自己到底要说什么。
“我们肉眼看到的星辰，也许在亿万年前已爆裂死亡，此刻它们的光芒到达我们的瞳孔，是最神秘的意外——”既然司徒器不说，那祁和来说也是一样的，他既是作者，也是读者，记不住自己写过的东西，是因为他觉得它们充斥着功利与索然无味，但他却能记住大师之作的每一个字，他说，“这是《小王子》里说过的句子。”
谢谢你带给了我这样的神秘意外，即便也许你并不知道。
司徒器不愧他直男的身份，思考了一会儿，跳过了询问《小王子》是什么的环节，缓缓道：“你是说，我们现在看到的，其实是星星亿万年前的尸体？”
祁和：“……”行吧，他真的再一次确定了，这肯定不是谈恋爱。
但是莫名地，祁和看着司徒器认真又努力在理解的傻样子，一下子就笑出了声，他甚至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会笑。
只是觉得这个哪怕是坐下都比他高上不少的少年，是如此可爱。
可爱到他在晚上睡前想起这一幕时，唇角都在控制不住地上扬。他的眼里心里，都只剩下了司徒器，司徒器的呼吸，司徒器的成熟以及司徒器比夜空还要闪亮的眼。
祁和突兀地就想起了一句土味情话。
——我觉得你的眼睛比星星还要闪亮好看，但我觉得我的眼睛比你的更好看，因为……你在我的眼里啊。
第二天，祁和一睁开眼，就看到了又一捧花，那是很小很小的白色的花，一大捧凑在一起，像极了昨夜的星。它们就这样被放在了祁和的眼前。
去月说，那是司徒少将军一大早小心翼翼送来的，生怕扰了公子好眠，放下就走了。
司徒少将军与花一起放下的，还有一摞连夜默写出来的东西。
那都是司徒器在皇宫里看祁和写过的手稿，有已经被祁和废掉的稿子，也有祁和正在进行的部分，除了最后祁和被王贤软禁起来时司徒器没能参与的部分，司徒器把他知道的，都写了出来，送到了祁和眼前，为祁和解决了最大的困扰。
祁和惊喜地看着宣纸，他甚至都不知道司徒器还有这样过目不忘的本事。
司徒器带着甲士远远跑过祁和的小院，眼睛不受控制地再一次往小院看去，也不知道祁和醒没醒，有没有看到花，有没有看到纸。司徒器最烦读书写字了，他也没什么过目不忘的本事，只是，只是……
祁和对他真的很重要，如是而已。
无论是有关于祁和的什么，他都会记得。

第39章 花式作死第三十九式：
之后的每天，只要司徒器在坞堡，他就一定会想方设法“路过”祁和的小院，为他送上一捧鲜花。那肯定不是全世界最美的，亦有可能不是整个坞堡最美的，但它们一定是司徒器拼尽全力能够寻找到的当日最美。
祁和什么都不缺，但司徒器依旧还是想要尽己所能地带给他快乐，哪怕只是看见一朵花而怦然心喜的瞬间。
少年的爱总是如此炙热、赤诚，又没有办法遮掩。
司徒器可以假装自己不喜欢祁和，以防祁和直接拒绝他，让他连这样就跟在祁和身边的机会都失去，但司徒器却没有办法克制自己不去对祁和好。
——这简直有违我的天性。
司徒器在后来的个人小记里曾这样提到。写下这些时，司徒器只是出于一种想要宣泄的目的，他绝想不到，在几百年后，这些小记与他的感情会因为一项历史研究而公诸于世，大白在每一个现代人的眼前。
看的人是目瞪口呆。
震惊的点不在于司徒器对祁和的感情，而是大家没想到史书上有名的狠厉异姓王，在陷入恋爱时会是这幅模样，他竟然还有少年怀春的一刻。
研究大启这段历史的专家，更是忍不住在私人微博上发起了牢骚——【研究个历史，还要被古人强行喂一嘴狗粮，请认清自己的人设定位好吗？我的异姓王绝不可能是个恋爱脑！以及，这个祁和到底是有多好看啊，才能让大家都这么喜欢他！】
甚至有影视公司起了要开发“司徒器X祁和”这对CP大IP的心。
而促使司徒器开始写小记的起点，就在于他和祁和在坞堡里相处的这段日子。
祁和在终于找回了他的手稿后，就马不停蹄地重操旧业开始了写书生涯，这样他自然也就不会再感觉到无聊了，对生活重新燃起了激情，看谁都心情好得不得了。
哪怕是面对太子闻湛，祁和也是尽量……笑着拒绝对方。不管如何他还是会坚定立场，死命拒绝的。不喜欢就是不喜欢，不管为了什么给对方希望，那都是一件很残忍的事情。祁和宁可自己回家的目的达不成，也不想这么对被自己视为家人的表哥闻湛。
但闻湛深受宸王那个神经病影响，无论祁和怎么说都一时接受不了。当然，闻湛也没有特别激进地要和祁和当下就发生什么，他只是迷之自信的觉得自己有一辈子的时间来与祁和就这么耗下去。
祁和……
祁和暂时想不到别的办法，只能退而求其次地觉得这样僵持着也还行，早晚有天太子会不得不放弃的。毕竟女天子看样子会活得比历史记载的要久很多，她肯定能制服太子。
而且，哪怕是在坞堡里闻湛也很忙，他要忙一切有可能会让女天子太过劳精耗神以及不方便出面处理的事情，并不比在雍畿的时候轻松多少。哪怕闻湛接受不了祁和的冷淡，他也没有多少时间总是来找祁和“处理问题”。
祁和勉强能够接受如今这样小频率的骚扰。
除此之外，祁和的大多数时间，不是在小院里写书，就是夸三夸来给他送花的少年司徒器了。
不知道何时，司徒器已经长得比祁和要高出许多。
明明只是过了不到半年的光景，曾经还与祁和差不多高的司徒器，一下子就变成了祁和眼中的巨人。这个巨人身材还很好，穿衣显瘦，脱衣有肉，已经初步脱离了少年的青涩，有了成年人的棱角。不过真正让祁和意识到司徒器已经不能再用“少年”来形容，还是司徒器手下的甲士看司徒器的眼神，以及他们对司徒器令行禁止无条件服从的样子。
在这些甲士眼里，司徒器就只是司徒器，是让他们心服口服的老大，是让他们敬畏如天的战神。
早晚有天，他们会在他的带领下，所向披靡！
哪怕是最刺头的甲士，听到司徒器的名字时都会有所顾忌，有一次祁和带着去月走过训练营时，亲眼看到一个前一刻还“天不怕地不怕老子天下第一”的兵痞，正一边扒拉衣服一边耍无赖，但是在听到有人喊了句“司徒少将军来了”之后，他吓得连手上的裤子都忘记提，就撒丫子狂奔跑走了，让人忍俊不禁。
甲士们是那么怕司徒器，又是那么敬司徒器。
但让这些甲士瞠目结舌的是，他们看到他们的司徒少将军在祁和面前一秒变脸、如沐春风的模样。不管何时何地，只要祁和出现，司徒器的全部注意力就再装不下其他，整个人都像是换了个芯子。变得像饴糖一样甜腻腻的。
甲士甲戳了戳身边的甲士乙：“那真的是咱们老大？”
甲士乙揉了揉眼睛，犹如梦游般：“也没听说老大有什么双生兄弟啊。”
总之，为了能长时间有理由靠近祁和，司徒器在训兵的百忙之中，还是以“喜欢听祁和讲书”为由，稳稳地扎在了祁和身边。
为了向祁和证明自己有努力在听，司徒器就动了每次写听书心得的想法。
结果，写着写着，根本控制不住地，司徒器就会一边陷入祁和娓娓道来的梦幻场景里，一边信笔由缰的写下对祁和难以抑制的喜欢。当司徒器回过神来时，已经满纸都是祁和的名字，或者是他想对祁和说的荒唐话了。
这样的听书心得，自然是没有办法给祁和看的，但司徒器又舍不得毁掉，人总是需要一个宣泄渠道的，司徒器可以骗过所有人，却不想再欺骗自己。这么憋下去，他怕自己先疯了。
就这样，司徒器就慢慢养成了写小记的习惯，并维持了很多年。
这一日祁和又在给司徒器讲书。
祁和的思维很跳跃，有些时候讲的是自己准备写的书，有些时候又是现代他看过的书。最常说的，就是那一晚他们在山顶看星星时提到过的《小王子》。一起看亿万光年外的星星尸体什么的直男发言，让祁和想忘了都难。一想到这里，他就想笑。
四舍五入约等于，一想到司徒器，祁和就忍不住勾起唇角。
每每看到司徒器如约到来，敲响小院的木门，看见对方那一头浓密乌黑的长发的时候，祁和都会忍不住勾起微笑，甚至期待起以后的每一天。
“《小王子》里说，大人好像对数字情有独钟。如果你为他们介绍一个朋友，他们从不会问你‘他的嗓子怎么样？他爱玩什么游戏？他会采集蝴蝶标本吗？’，他们只会问‘他几岁了？有多少个兄弟？他的父亲挣多少钱？’。他们认为知道了这些，就了解了这个人。”祁和初读小王子的时候，年纪还很小，长大以后回想起来，才发现那本童话书里处处都是道理。
当祁和第一次听到司徒器的名字时，别人对他介绍的也是司徒器的爹是谁，司徒器的娘是谁，司徒器的大哥是谁，他会继承什么爵位，可以得到多少家产。
却没有一个人告诉他，司徒器不喜欢读书，但喜欢练武；他是个被宠坏了的纨绔，却也有纨绔的底线，是个连骂人都不怎么会的小可爱。
司徒器则想到了他第一次知道祁和时的情景。
当别人都在告诉司徒器姜家的这个表少爷有多可怜的时候，司徒器满脑子都在想的是，和表哥会喜欢悬崖上的那朵花吗？希望他会喜欢，希望他能够开心。
在祁和不知道的地方，他的粉圈在粉头去月的带领下，发展出了一个全新的、奇怪的群体。
——CP粉。
其中粉头去月，粉的是祁和与司徒将军司徒品；霜月不忘旧主，觉得公子最终肯定还是会和谢生在一起。太子的主要支持者则来自坞堡内部的人，毕竟他们到目前为止只见过太子，而太子在外面的口碑一直不错，很会维持他平易近人的形象。
至于宸王……
变态不配有粉。
但是最近粉头去月的内心开始出现了动摇，虽然自家公子与司徒品算是两情相悦的官配，可她却敏锐地察觉到，自家公子提起司徒品时，与提到其他几人是没什么分别的。反倒是当祁和在说起司徒器的时候，表情才是鲜活的，是快乐的。
就好比此时此刻，祁和在讲这个什么《小王子》的时候，他明显想到的是司徒器，而也只有司徒器才明白祁和为什么会笑。
去月忍不住有一点点想站邪教。
最主要的当然还是在去月苦心排查后，她发现其他配对的候选人，大多都不是公子的良配。
太子殿下对公子是有感情的，可是这份感情怎么看怎么不单纯，掺杂了太多的野心与政治目的；
谢望对公子应该也有些与众不同，但当事人自己都不愿意承认，还总是打着为公子好的名号，做一些公子并不喜欢的事情；
至于宸王，去月甚至不觉得宸王喜欢公子，哪怕有喜欢，更多的也就是感兴趣，像是在对待玩具。
司徒品……也是让去月最近有些一言难尽的一位，按理来说，司徒将军什么都好，严肃内敛、成熟可靠，哪怕是残疾了，也是瑕不掩瑜。可是他自己却反而因为残疾的事情，不断地拒绝公子，哪怕出发点是好的，但还是有些伤人。这样的人真的值得托付吗？
以及，是的，去月就是这么双标，自己公子拒绝别人，那就是不拖泥带水，不玩弄感情；别人拒绝她家公子，那就是十恶不赦！
最讽刺的是，去月在心里道，明明她曾经最不看好的司徒少将军，现在有点异军突起了。司徒器过去在去月心中的印象分真的很低：不学无术的纨绔，脑子还不太好，连吵架都会小孩子似的先哭上一哭。这样的人到底有什么值得喜欢的？拿来当儿子养，都会嫌弃对方太熊好吗？
但是现在，她却彻底真香了。
低开高走，诚不欺我。
当然啦，司徒器本质还是那个司徒器，还是个幼稚鬼。就在当下下午，去月就看到这位少将军蹲在田埂上，与坞堡村里的孩子吵架。
两人吵的是那种很没有技术含量的架，既没有骂人的词，也没有什么具体的举例，反正一听就是小孩子的发言。
一个扎着冲天辫的倔强小男孩说：“花娘才是这里最好看的！”
司徒少将军非要一板一眼地纠正：“阿和才是。”
小男孩不甘心，抬手表示：“花娘性格好，可好可好了。”
司徒少将军立刻说：“阿和性格更好。”
小男孩撇了撇嘴，又道：“花娘很有本事，很厉害！”
司徒少将军分分钟回：“我们阿和才是这个世界上最厉害的人！”
就，很幼稚，真的很幼稚。
可又忍不住觉得，有这么一个愿意为自己幼稚到底的人，也很好啊。他，超可爱的。
然后不等去月在自己的想象世界里徜徉完，她就看到，司徒器为了证明祁和才是最厉害的，莫名其妙就和村里小孩展开了一场冬泳比赛。
不等去月阻止，司徒器已经下水了。
这边祁和就更加懵逼了，因为他听到的话是，司徒器为了他，大冬天的跳河了。
祁和：“？？？”

第40章 花式作死第四十式：
就在公子和第一时间赶赴小河边，去调查少将军大冬天跳河之谜的时候，谣言通过各种奇奇怪怪的渠道，也辗转传入了此时的雍畿城。
一场大雪，好像让整个雍畿的野兽都暂时被稍微安抚了一些，躁动都被压了下去。
最近整个城内都很消停，有人开心，自然也有人不开心，但情绪完全不影响他们吃瓜。京郊的坞堡并不是百分百安全的，里面人员鱼龙混杂，达不成所有人都忠诚，但坞堡内也可以借他们放出去一些消息来混淆或者搅乱局面。
这是女天子一直没有对外直接暴露自己还活着的原因之一，现在外面的人知道的还是太子闻湛带队盘踞在京郊的一座山上。
具体是哪座山又是哪座坞堡，这就要看打探消息的人的水平和能力了。
但总之，短时间内，城内的人都没空搭理太子，毕竟在他们看来，太子已经是注定的失败者了，根本不足为惧。随着太子在京郊坞堡自立，大家已经默认把杀害女天子的罪名扣到了太子头上。不管太子是不是真的杀了女天子，现在的情况就是大家说他是，他就得是。
顶着这样的帽子，太子自然自动失去了继承权。
也只有当太子失去了合法的正统地位，还在雍畿的众人才能够放心地继续内斗。
目前来说，京中的势力可以分为四个较大的集团，以及零星的小集团。其中四大集团里，最有实力威望的便是以王贤为首、占据了皇宫的保皇党。
王贤完全没有自立为王的意思，这是所有人共同的认知。毕竟如果王贤想，以他的手腕与基础，早在他能控制女天子的时候他就做了，他当年没做，现在自然也不会去做。只是众人有点拿不准王贤到底认定了谁来当下任天子。
只有王贤身边极少数的亲密心腹知道，王贤看上去是在遍地撒网，不断考察，实际上他早就打定了主意——他要推自己与女天子的儿子上位！
历史上王贤被女天子蒙蔽，觉得太子是他和女天子的儿子，在死前倾尽全力、手把手把自己所有的力量都交给了太子闻湛，助他更快更好地成为了名垂青史的武帝。
现在王贤又被女天子误导，觉得祁和才是他的儿子，他自然就改为想让祁和当天子了。哪怕祁和并不听话，也完全没有当天子的意愿，但王贤却还是大度地选择了原谅祁和，毕竟祁和才十几岁，这个年纪的男孩总是叛逆的。王贤甚至诡异地有了一种面对熊孩子时家长无奈又纵容的头疼，连和心腹抱怨时都带着诡异的骄傲：瞧，我儿子，多有主见。
王贤的心腹门客们还能说什么呢？希望自家主公清醒一点，赶紧从这个过家家式的幻想里抽身？那怕不是不想混了。他们只能选择什么都不说，闭着眼喊主上英明就完事了。
王贤听说的是司徒器把祁和带到了太子身边，又为祁和争风吃醋地跳了河。
王贤：“……”儿子的魅力如此之大，还真是让人苦恼啊，这样以后指不定还要伤多少人的心呢，唉，真是造孽。
王贤之外，势力最大的便是东海王了，甚至从东海王的角度来讲，他觉得他比王贤还要强呢。
东海王集团的主体是东海王，却不仅限于他，还有他带来的同样充满野心的儿女，以及与王姬闻岄联姻的驸马儿子。
现在王姬与驸马算是依附于东海王，同时也是身为异姓藩王的东海王手上掌握的一面旗帜，他对外高喊的不是自己要称帝，而是要还政于王姬闻岄。在太子杀了女天子的罪名成立的当下，作为女天子女儿的王姬闻岄，那就是最大的正统。他帮助自己的儿子和儿媳逐鹿天下，镇压反对势力，这不是一件再理所当然不过的事情吗？
“阿爹真是仁爱啊。”王姬也难得褪去了不驯，端坐在那里夸赞着东海王。她看起来满怀真诚，好像全然不知道东海王的打算就是扶植她成为第二个女天子一样的傀儡。
驸马始终与王姬紧密团结在一起，好像只是个懦弱的丈夫、懦弱的儿子，没有丝毫的主见。
东海王的其他子女对驸马十分不屑，只有东海王妃的嫡子还愿意对驸马表现出那么一丁点的兄友弟恭，嘴上说的是“阿弟放心，你和王姬的安危就交给我们吧”，眼睛里却尽是不屑，觉得自己这个弟弟不过是命好，娶了个在这种时候有关键作用的王姬。
“大郎对五郎还真是关爱有加啊。”王李依偎在东海王身边，说着好像无伤大雅的话。
是的，王李这个野心勃勃的数学家还活着，并且活得十分滋润。她既没有入府当宠妾，也没有当侧妃，只是安心给东海王当了个十分受宠的外室，因为庶妾不能扶正，而她的眼里只容得下王妃之位！
东海王妃表面笑嘻嘻，内心已经不知道想要捅死王李这个小贱人多少回了，她现在真的很后悔，为什么会把王李介绍给东海王。但她再后悔，又能有什么用呢？
王李明显已经变成了一个怪兽，谁也没有办法阻止她的野心。
就在东海王一家享受着这个一点也不其乐融融的家宴时，他们也听到了来自坞堡的消息。
——司徒器和太子为了祁和争风吃醋，却被太子失手推到了河里。
王姬闻岄再控制不住表情，差点把酒喷出，好努力也没能压抑住笑容，抬头用宽袖挡脸时，正看到身边的驸马也笑弯了一双眼睛。
这都什么鬼啊。
东海王也是听得满头雾水，只能问问王姬对此事怎么看。
王姬继续演得像个没脑子又心直口快的傲慢公主，对东海王道：“司徒器是个不学无术的纨绔，闻湛是个狼心狗肺的畜生，他俩都喜欢祁和那个妖精，这确实像是他们能干得出来的事情。不等我们去收拾他们，他们先内乱了，省得我们费心，挺好的。”
东海王半信半疑，一方面觉得太子隐忍这么多年，不可能突然忍不住；一方面又觉得，好像除了这个，再没有什么特别合理的解释了。
毕竟这可是爱情啊，最让人不能自已，连他不也一样吗？年过百半的东海王，看了眼在他怀里撒娇痴缠的王李，忍不住想，他好像也恋爱了。
接下来的集团便是司徒老将军了。
他没有和任何集团联手，也没有自立为王的打算，最近其实特别消停，要不是手握那么多军队，他都要彻底被边缘化了。而以他最近十分消极、完全不主动出来搞事的情况来看，他真的好像是在有意边缘化自己。
这样的举动很不符合司徒老将军以往的作风，但是没办法啊，他看着彻底瘫了的大儿子，又看了看与自己始终没有和好的老妻……他能怎么办呢？
司徒老将军这个人吧，既自私又传统，传统到了除非两个嫡子死绝了，否则他是绝对不会让庶子成为他的继承人的。
司徒老将军的这个性格，可以说是被他的大儿子司徒品拿捏得稳稳的。
结果，这一日老将军就听到了让人大为震惊的消息，太子嫉妒他儿子，把司徒器故意扔到了河里。
“这像什么话？不行，我们要尽快把你弟弟叫回来！”
司徒品本来还在与司徒老将军僵持，万万没想到一个谣言就让司徒老将军破功了，挺好，就是不知道这是谁故意放出来的谣言，是个人才啊。
最后一个集团，就是代王、田王和鲁王的三方联盟了，他们其实根本不信任彼此，又只能抱团取暖，势力平衡随时有可能被打破，面临土崩瓦解的局面，应该算是整个场面上最惨的一股势力了。但偏偏在代王和田王被怒火冲昏了头的情况下，他们打得也是最激进的，一副不搞死东海王誓不罢休的样子。
他们也听说了司徒器的风流韵事。
代王拍腿哈哈大笑，这是他今日听到的最痛快的消息了，不愧是他的司徒兄弟，连太子都敢打。嗯，他们得到的消息是，司徒器和太子在扭打间一起落了水。
“既然我兄弟在太子那边过得不痛快，快，给他发消息，让他来咱们这边吧，带着和美人一起！”
代王畅想着能与司徒器兄弟携手，过上一起吃酒喝肉的美好生活。
顺便他也能渐渐传说中的祁和，他还没有见过他长什么样呢？到底是有多好看啊，才能让太子和司徒器都这么不管不顾。
最后听到消息的就是宸王与谢望了。
宸王哪个势力都不属于，如果一定要给他划分个阵营，那就是混乱邪恶，今天帮帮这，明天帮帮那，挑事和搞事是他唯一的目的，是个众所周知的疯子。现在整个雍畿就是这个疯子的大型游乐场，他最喜欢这样大逃杀的局面了，喜欢到根本顾不上他之前还表现出极大兴趣的祁和的死活。
在听到司徒器的消息时，宸王也只是“哦”了一声，就对谢望说：“快说，怎么才能让他们彻底打起来？这样的僵持真是没意思透了，小打小闹算什么，我要流血，我要牺牲，我要大火烧他个三天三夜！”
吃瓜哪有搞事来得有乐趣？而且，司徒器和太子的格局都太小了，要是他，对付情敌，就直接全部杀了。
祁和喜欢谁，他就杀了谁，让祁和根本没有办法选。
“啊，对了，既然祁和喜欢司徒品，那就把司徒品先杀了吧。”
谢望：“？？？”

第41章 花式作死第四十一式：
谣言还没有在雍畿扩散开来的时候，祁和已经赶去了司徒器跳河的“事发”现场，当事人司徒器和坞堡里的一个小男孩正在河里游得正欢。
身姿矫健，勇往直前。
这个冬泳游得就让人替他们浑身一颤，但河中的两个游泳健儿却完全没有受到恶劣天气的影响，依旧手脚并用，在溅出来的白色浪花中，像鱼一样游刃有余地穿梭前行。
司徒器采用的是标准的自由泳姿势，一手向前，头与此同时转到斜后方换气，然后这手斜插入水，换另外一手向前交替，头转到另外一侧斜后方换气，如此周而复始，在两脚绷直不断地交替打水里，达到最快速游泳的目的。
现代公认的最快泳姿便是这样的自由泳姿，是最省时的却也是最省力的。
坞堡的小男孩用的就完全是自学成才的游泳方式了，他的泳姿毫无技术可言，但就是游得异常快，因为他不需要换气，全程头都在水面上，靠水下的四肢飞快地划动来维持人在水中运动的平衡。两腿一次收翻蹬夹，就能在水中划到很远的地方，主要是不费力，游起来就和玩似的。
两人可以说是八仙过海，各显神通，齐头并进在冬日的河流之中。
在祁和闻讯赶来时，他们已经在不算湍急的小河横面游了好几个来回，但至今谁也不服谁，依旧在继续着这场无声的较量。
祁和很怕他们因为在下水之前没有做好足够的拉伸运动，导致在冷水里游泳的时候腿部抽筋，进而陷入危险。
但这两人却越游越红光满面，一点都不觉得冷。
最终，两人还神奇地化敌为友，在小河里游出了奇怪的感情。至于输赢，那却是没有的。毕竟司徒器是大人，和小孩子比赛，根本没办法分出来个真正的胜负。虽然肯定是司徒器比对方快，但司徒器却坚持大人要让小孩子一段距离，对面的小男孩却并不能接受这个施舍，两人再一次争执了起来，到最后，谁也说服不了谁，只能算他们打个了平手。
两人齐齐上岸时，下面的人一下子就围了上来，为他们遮风，也为他们递上了早就准备好的被子、热水以及暖炉。
祁和在一旁看着司徒器紫白的唇，都快要气死了，但祁和也知道这不是个发脾气的好时候，让司徒器赶紧去就近的屋子里脱下湿漉漉的衣服才是最重要的，要不然肯定会感冒。等司徒器换上干燥的新衣，喝热汤休整一下，他们再说其他也不迟。
司徒器看都不敢看祁和，他也知道自己做了一件很没谱的事情，裹着被子灰溜溜地从祁和身边走进了生着火的木屋。
倒是那个小男孩还是一副天不怕地不怕、在田地里野惯了的样子。
祁和在心里冷笑，等下叫你爹娘来了，你就知道什么叫怕了！
是的，没错，祁和就是这么“卑鄙”，他再次发动了“叫家长大法”。他不好收拾别人家的孩子，却可以叫别人来收拾自己家的孩子。农村家长也果然到位，养孩子虽一直是散养，却又奉行棍棒教育，在谢过来报信的人之后，当下就提着擀面杖来教训孩子了。
祁和看见擀面杖的时候也吓了一跳，他只是希望那小男孩受到一些教训，以后不要再做这么冲动又危险的事情了。他希望对方能够记住，冬泳可不是闹着玩的。
没有接受过循序渐进的特殊训练，就这么突兀地下水，除了抽筋以外，还有各种各样的隐患，类似冻伤啊、风寒什么的就不说了，最重要的是万一呛水，器官都有可能被冻坏。这真的很严重，不能当儿戏。
但祁和的目的是让对方接受教训，不是看着对方被活生生打死。两辈子祁和都没有被家长打过，看见那么粗的擀面杖，忍不住有点心颤。
他转而想要先做做家长的工作了。
结果，他们一行人到了小屋外，就听到屋里两个刚刚还在哈哈大笑的家伙，这会儿又已经掐了起来，还真是谜一样的情谊。
起因是一个说：“我花娘什么都会！”
另外一个说：“我阿和是‘宛丘四公子’之一，有什么是他不能的？”
小男孩倔强地再次起了个危险的头：“我花娘敢吃屎！”
司徒器：“……”犹豫了，就到底要不要继续吹牛这件事，他脑海里很是天人大战了一波。
门外的祁和差点原地爆炸，你特么竟然敢犹豫？不是，你特么犹豫什么呢？！
祁和再顾不上刚刚嘴里还在和别人的家长说的什么要以理服人，直接冲进去就揪起了司徒器的耳朵：“你刚刚说什么呢？！”
司徒器要是想，那自然是可以轻松从祁和手上挣脱的。
可是……
他根本不想啊。
哪怕是被这么狠狠地捏着耳朵，司徒器都觉得要开心死了好吗！这还是他和祁和除了意外拥抱以外，身体接触最长的动作呢！祁和的手可真软，指腹上一点老茧都没有，有的只是说不上来的绵软，还带着香气，像药香，又似茶香，带着苦尽甘来的雪松凛冽的气息。
村里的夫妻你看看我，我看看你，想着既然连公子和都这样了……
那自然是一个重新抄起擀面杖，一个抬起一脚就取下了自己的鞋子，就这样准备原地男女混合双打地教训孩子。这小男孩也不是个省油的灯，一看就是个皮实的，根本不怕爹娘，跳起来就跑，和个钻天猴儿似的，一蹦三里，抓也抓不住。
等好不容易抓住了小男孩，爹娘的“武器”还没挨着他的皮呢，他已经大声号啕了起来，哭得撕心裂肺的，好像真的怎么地他了，让他的爹娘无可奈何。
祁和看了看还在那老老实实等着他放下耳朵的司徒器：“……”
司徒器还在贱兮兮地表示配合：“是不是手不舒服了？要不我自己来吧？保证捏红捏疼了！不给你添麻烦。”
祁和：“……”你特么是个抖M吧？！
最后这事也只能就这样不了了之了，在司徒器写了整整十页检讨，深刻反省了突然冬泳的种种危险之后。他保证他以后绝对不再这样莽撞了，也不会撺掇其他孩子跟他一起。他已经是个成年人了！
祁和冷笑了一声，呵，成年人可不会和小孩子去拌嘴。
“那是情不得已，是为了维护你的名声！那小子竟敢说这世界上还有比你更好的人？！”司徒器那必须不能忍。
祁和也是哭笑不得。
司徒器还把这一经历记录在了他的小记里，成为了后世创作以他和祁和为蓝本的大IP电视剧时不可或缺的素材。
祁和还被做了个生无可恋的表情包——“我怎么早没发现你是个沙雕.jpg”。
当事人表示很后悔，特别后悔。
又一日，村里的小男孩和司徒器再次狭路相逢。司徒器当时正在和祁和遛狗，柠檬到了坞堡之后心就彻底野了，一天不遛个两三回，它是不会善罢甘休了。最主要的是，哪怕它已经学会了自己遛自己的强大技能，却还是更喜欢让祁和遛它，上蹿下跳地表达着开心。
柠檬的乡村生活可比祁和丰富多了，这一路不是撵鸡就是追鸭，哪怕被凶悍的大鹅啄了，依旧能勇敢地的二次去和对方战斗。真是一条厉害的小狗，战斗力约等于0.5只鹅。
小男孩怀里也抱了一只宠物，是只用小鱼聘回来的狸奴，也就是猫。就是很常见的三花母猫，战斗力那是猫中都少有的可怕。野性难驯，哪怕是它的铲屎官让它不开心了，也会分分钟让对方接受猫猫拳的制裁。
小男孩一脸惊喜地对着柠檬道：“阿呀，这就是阿和吗？”
祁和：“？？？”
司徒器：“！！！”
“来，互相认识一下，这是花娘哦，超厉害的！”小男孩还浑然未觉，抱着花娘蹲下，小心翼翼地想要去和柠檬认识一下。
一猫一狗，同时拱起了背，警惕地看着彼此，想要确立自己的大佬地位，一场大战在所难免。
而司徒器在对上祁和笑眯眯的眼睛后便知道了，自己凉了，他真的不是故意的，他一点都没听出来那小孩说的“花娘”是只猫啊！他清清楚楚听到他说，花娘是最好看的“人”了，这才下的场啊！不对，他真的说过吗？说过吧？还是没有？突然陷入窒息般的沉默。
等花娘的事情告一段落，谢望的信也终于辗转从雍畿寄来了坞堡，由女天子到太子，再从太子到司徒器，最后到祁和这么一条链地传递了下来。
然后所有人都知道了，宸王这个神经病在线发疯，要杀了司徒品。
谢望在把这个消息告诉他们的同时，也设法告知了司徒品，要他尽量保证自己的安全。
司徒器这个当弟弟的也不是吃素的，当下就有了个更加神经病的想法：“我先去杀了他！”这话听起来很危险，其实仔细想想也不是没有道理。
然后……
第二天，就从雍畿传来了消息，确实有人死了，但不是司徒品，而是鲁王。
鲁王是女天子同父异母的弟弟，不是个什么好弟弟，也不是个好王爷，甚至没有个好脑子，但他毕竟是闻氏皇族的亲王。他于清晨被守夜的仆从发现，吊死在了房梁之上，仆从慌得六神无主，可以说是直接就被吓破了胆子，翻来覆去地只会说一句话：“我只是去了一趟茅房。”
他就离开了鲁王这么一小会儿，再回来时，鲁王就没了，任谁都会精神崩溃。据说鲁王死的时候仍睁着双眼，舌头吐得老长，一看就是要变厉鬼的架势。
谁杀了鲁王，成为了雍畿当下最新鲜热门的话题。
这场大型狼人杀，也随着鲁王的出局而再一次被搅了个天翻地覆，僵持的局面彻底崩盘，谁看谁都像是在看狼。
代王与田王虽然很防备鲁王，但是在鲁王死后，他们却好像突然想起了鲁王的好，发誓要为盟友复仇，并说到做到。当天晚上，夜游未归的东海王嫡子的头，就被挂在了东海王府的大门上，伴随着一声震颤整个夜空的尖叫，拉开了正式战争的帷幕。
人们高喊着血债血偿，实则不过是为了满足内心中名为“欲望”的野兽，谁都想入主皇宫，坐上那张全天下最尊贵的椅子。
女天子作壁上观，眼中一片冰冷，她已经有了觉悟，在某个雨夜抛却了她全部的良知与善意。
她现在只想他们全都给她死！
从后世的角度再来看这场被称为“十日变”的流血事件，所有后世的人都会觉得这听起来太不可思议了。怎么会只是因为死了一个王爷，就能乱成那样？几乎所有盘踞在雍畿内的小集团都在三天之内绝迹了，有一小部分逃了，但大部分都把命永远地留在了雍畿。雪水都冲刷不掉连日里刺鼻的血腥味。
小集团的覆灭，也就正式宣告着，雍畿里只剩下了四大集团之间的对抗，不对，五大，还要算上宸王这个根本无所谓与谁结盟或者敌对、一心只想杀人的疯子。
“他们就不担心这样被人渔翁得利吗？”有学生上课提问。
之前的那么多年都忍过来了，怎么现在突然就杀红了眼。
其实研究这段历史的教授也不太能够理解，专家对此众说纷纭，有从心理学上分析的，也有从内因外因上分析的，甚至还有人觉得是环境影响。总之，在多种多样的情况下，才有了那疯了一样的十天。
雍畿城中百姓紧闭门户，蜷缩拥抱在一起，瑟瑟发抖，惶惶不可终日。虽然有着不动手无寸铁的百姓的规矩与默契，但谁知道他们能坚持多久呢？
归根结底还是鲁王的死。他的死就是直接导火索，把一切都串联在了一起。鲁王不一定有多重要，但他的死却很重要。换个角度说，那一晚不管死的是谁，只要是个藩王或诸侯，那么这场雍畿内的蛊毒之战就不可避免。
王贤自认为是雍畿的主人，乃至是半个大启的主人，他绝不能允许有人在他的控制范围内做出这种超过常规的事情，发誓要找到真正杀害鲁王的人。
但却在调查了一番后发现，想要找到凶手几乎是不可能的事，大家都有证据，都在互相指责。
首先就是代王与田王，他们毫不犹豫地怀疑杀了他们盟友的人是东海王，也就只有东海王能够干出这种卑鄙又恶心的事情。他们要让东海王付出代价，但东海王老奸巨猾，根本抓不到他落单的时候。
东海王痛失爱子，也有点受不了了，但他却并不觉得代王与田王有那个能力可以杀了他的嫡子，他更加怀疑是有其他势力介入。
好比王贤。
由此类推，甚至有可能就是王贤或者司徒老将军杀了鲁王，好引导他们互相猜忌。当然啦，哪怕知道这些，也不影响东海王假装不知道，并以此为借口，彻底吞并代王和田王。
“也许”才是混乱的根源，谁也不相信谁，谁都想让对方死，而人类保护自己的本能会让他们觉得，与其坐以待毙等着别人杀死自己，不如自己先借此机会杀了平日里自己看不顺眼的人。这是一场心理与整体环境的博弈。
野心家们输得一败涂地。
却诡异地没有人怀疑过是宸王动的手，即便他有这个动机、能力以及作案时间，但是大家就是默契地不想拉宸王下水。
但宸王却主动跳了出来搅局，今天与这个打打，明天与那个杀杀。
是个纯种的神经病没错了。
谢望都感觉自己有点控制不住宸王了，在几个集团拼了个你死我活，代王痛失爱弟、王贤折损了一半以上的人、司徒老将军更是直接携妻带子地消失在了雍畿之后的现在，宸王已经彻底红了一双眼睛。
有趣，真有趣，人类这种生物啊，杀起来就是比动物有趣多了。宸王的脸上甚至被划了一道，却不仅没有破坏那张精致漂亮的脸蛋，反而让他整个人都增添了一份更加妖冶的气息。
“目前来说，我们的对手只剩下东海王了。杀了东海王，再不会有人成为你宏图霸业的阻碍。”
宸王在磨刀，一下又一下，他好像完全没有听到谢望的话，或者听到了只是懒得回应。直至他把刀磨得可以吹毛立断之后，他才在一道寒光闪过后，对谢望笑嘻嘻地说：“谢望君，你觉得谁才是杀害了鲁王的人呢？”
谢望一脸诧异：“我们不是之前就讨论过了吗？嫌疑人太多，根本没有办法排查，而且，鲁王的死并不重要。谁在那天死，都会导致今天的局面。”
“不不不。”宸王摇摇头，“鲁王的死，很重要，我也是现在才想明白。”
“还请殿下不吝赐教。”谢望躬身，却始终处在一个可以随时逃跑的地方，他在戒备着宸王发疯，因为现在的宸王浑身都散发着不祥的气息。
“是你，还是太子？”宸王并不蠢，只是疯。
“我听不懂您在说什么。”谢望理直气壮，“但我可以对天，不，拿祁和发誓，我从没有杀过任何一个人。”
谢望就是这么一个奇怪的人，不管他做了多少事，他的手始终是干净的。他，从没有真正地杀过人。
“是的，你只会出主意，会建议，让别人成为你的刀。”宸王看着谢望笑了，“你这把刀当得可真是不称职啊，怎么能让挥刀人去杀人，而又让自己置身事外呢？”
谢望也终于不再装了，直起了身子：“谁杀不是一样的呢？只要您能玩得愉快就足够了呀。”
“我确实挺愉悦的，所以你才能够活到今天。”宸王在空中挥舞了两下手中的刀，“但比起当个傻瓜，我更喜欢听你和我说实话呢。”
“是，我和太子殿下联手了，他才是正统。”
“不！”宸王却再次摇了摇头，“你怎么到了这个时候还是满嘴谎言呢？我说了，你和太子是同级的。”
换言之，在谢望和太子之上，还有一个人在掌控着他们，当那个真正隐在幕后的操盘手。
是谁呢？
“有谁能让我和太子对他心服口服呢？”谢望临危不乱，反问道。这是个至少在目前看来无解的答案，哪怕是祁和，也不可能做到让他的两个情敌和平共处。那不是魅力大不大的问题，而是祁和要是真的能做到，要么他是神，要么他是一本全世界都爱他的小说的故事主角。这根本不符合逻辑。
这也是宸王始终想不明白的一点，他本指望着能从谢望口中诈出来结果，可惜……
“那么，我们就要说再见了。”
谢望终于暴露了他的武功，作为一个谋士，一个书生，谢望却有着他完全不应该有的身手。他哪里来的时间，又是苦读，又是苦练呢？简直不是人。
但事实就是，谢望虽然打不过宸王，却有着能从宸王手下逃生的惊人能力。
宸王……
更加兴奋了。
追着谢望就不管不顾地杀了起来。幸好，谢望早就为自己准备了退路，在宸王这种六亲不认的神经病身边工作，危险是很大的，他不可能不为自己准备。
谢望就这样从宸王的眼皮底下消失了。
宸王叹了一口气，但也没有多么遗憾就是了，毕竟失去了谢望，在这个困兽场内，还有的是猎物给他玩乐。
虽然很不甘心，但是，好像只能按照谢望所希望的那样，去找东海王玩玩了呢。
东海王此时却在计划着逃跑了，他不是那种一根筋儿的野心家，也许一开始受到种种原因影响陷了进去，但在兵败如山倒的事实面前，他不会意气用事，反而是终于想起了“留得青山在，不愁没柴烧”的至理名言，他要走了，带着他仅剩的妻妾与儿女。
“你说什么？找不到王姬和五郎了？算了，不管他们了！”东海王拉着王李的手，她腹中已经怀了他的儿子，“我们走！”
各大城门已经被王贤封锁，但离开雍畿的途径却不只是一个门而已。
东海王也为自己和家眷准备了退路。
但就在他们即将看到逃离雍畿的希望时，有人挡在了他的面前。
——
雍畿大乱时，祁和还在小院中，对此一无所知。祁和只知道司徒器今天好像不在堡里，或者说很多人都不在，坞堡是如此安静，静到有些不可思议。
只有柠檬陪伴着祁和。
祁和仔细想了许久女天子突变的原因，但始终没个头绪，直至这安静让他再一次回想起全家被杀时的一刻。
祁和终于福至心灵。
女天子遮遮掩掩到最后也没有说的东西：她想为她的妹妹报仇。虽然不知道到底是谁，出于什么目的，指使那一伙儿穷凶极恶的歹徒闯入了祁家，制造了灭门惨案。
但左不离就是这些诸侯藩王的，他们想要彻底孤立天子，祁家和姜家是女天子仅剩的依靠。
“可惜朕还是不够聪明，想了这么多年都想不到，到底是谁害死了阿妹。”
但是没关系，既然猜不到是谁，所有人就都去死吧，反正凶手肯定是其中之一啊。女天子柔美的脸上，挂着的依旧是再人畜无害不过的笑容，一如祁和遇到她的第一天。
她站在高处，头戴冠冕，却笑着鼓励他，一步一步朝着她走来。
很多年前，她好像也是这样面对表妹的。小小的表妹怯生生地站在母亲姜老夫人背后，紧张又好奇地露出了半个发髻。
她说：“不要怕，朕会保护你的，说到做到。”

第42章 花式作死第四十二式：
司徒品最终还是说服了司徒老将军，或者说是成功威胁了司徒老将军，让他暂时性地把一部分指挥司徒家甲士的权力过渡给了司徒器，而司徒老将军本人也承诺了会尽量配合小儿子司徒器的行动，开始了对雍畿城的部署与破防。
“你说，这都是什么事啊？”司徒老将军在军帐之中来回踱步，和门客发着牢骚，“我们好不容易才低调从雍畿城里出来，现在又要想方设法高调地进去！还不是为了自己造反！”
是的，司徒老将军终于还是说出了那两个字，他再也忍不了了，王侯将相宁有种乎？为什么就非要是他司徒家永远屈居在闻氏一族的下面？为他们服务？闻家的皇位在两百年前，也是从前朝皇室手中夺过来的。谁比谁高贵？他们司徒家为什么不能造反？！
司徒老将军觉得自己小儿子司徒器就是个脑子有坑的，不该叛逆的时候瞎叛逆，该叛逆的时候又老老实实当了个忠臣，呵，实在是可笑。
脑子有坑的叛逆少年司徒器，此时正在与太子商量接下来兵分两路的路线，以及该如何里应外合。
“代王已经设法与我取得了联系，他会帮助我们攻入城内，唯一的条件就是我们要协助他杀了东海王或者王李，当然两个都杀了他会更开心。”司徒器为自己的代王兄弟叹了一口气，不得不说代王的运气是真的不咋样，前些年一直因为一个数学家而误会着自己的弟弟，好不容易兄弟俩说开了，田王又为了救他，死在了这场动乱之中。
如果说代王一丁点染指最高皇位的心都没有，那肯定是在骗人的，谁到了这一步能不膨胀地畅想一下更美好的未来呢？
只是代王很快就认清了形势，精准倒戈，只求能够复仇与安度接下来的人生。
女天子也已经对司徒器和太子说过了她的意思，她对于年纪小的诸侯与藩王并没有恶意，随便他们是不是也想要皇位。她，只是想找出灭了祁家一门的凶手而已。
而当年祁家惨案发生时，代王还是个孩子，手上也没有权力，怎么看都不太可能是代王下令做的，他早早地就被女天子排除了嫌疑。
于是司徒器这边愉悦又快速地和代王达成了攻守同盟。
“剩下的就是宸王、东海王以及王贤了。”太子虽然很不喜欢司徒器，但在这种关键时刻他还是很能拎得清的，明白要先团结司徒器，而不是找麻烦。太子指了指沙盘上三人的势力分布与当前位置：“王贤不足为惧，他掌控着各大城门与皇宫，但他无心称帝，只要阿娘还活着的消息公布出来，王贤就失去了立场；东海王已经失去了一半力量，形如丧家之犬，真正的问题是……”
宸王这个根本不可控的意外。
谢望的消息也已经传了出来，他已经被宸王识破，虽然宸王不知道出于什么目的并没有杀了谢望，但宸王与他甲士的去向已经不是谢望能够知道的了。
谢望推测，宸王去杀东海王的概率只占六成，但还有四成是谢望也没有办法估计到的意外。
宸王这个人，不要说还有四成的可能，哪怕只有一成，他都有可能去做。
“最好的结果当然是宸王替我们干掉东海王，而东海王又能替我们消耗宸王一些力量。”太子沉思。哪怕他知道这种最好的结果很大概率不会存在。
宸王就是为了一鸣吓人而存在的疯子。
“最不好的结果呢？”司徒器有着野兽一般的直觉，而现在他的预感告诉他，前面的一切都已经按照他们所希望的进行了下去，最后这一部分就不太可能让他们继续顺风顺水了。
果不其然，司徒器的直觉再一次对了。
拦在东海王一家逃亡路上的黑影，不是宸王，也不是代王，更不是王贤。而是一股之前谁也没有见过的武装力量。
其实说是武装力量都有点高看他们了，更应该是一伙儿由城中暴民流寇组合而成的犯罪团伙。他们不认识什么东海王，也不知道什么城中局势，他们只想活下去，或者趁乱打劫富商贪官，大赚一笔。现在，他们的目标自然就是忙于出城的东海王了。
东海王也不是吃素的，他虽然损失了大半的人，但护送他们一家出城的甲士依旧是军中精英，是不可能怕这种一盘散沙的民间组织的。
两方很快就拼杀了起来，东海王则趁机带着王李逃跑，这种时候，他只能舍弃一部分人了，除了他最新宠爱的王李以外的人。
王姬与驸马趁乱互相看了眼彼此。
一个用眼神问：动手吗？
一个深吸一口气，看向了自己的父王，轻轻地点了点头。
弑父这种事情，驸马已经打定了主意由自己来，而不能让他的妻子动手。驸马很多年前就已经想要杀死他爹了，只是他一直太过弱小，没有找到机会罢了。至于驸马杀人的原因，自然就是他生母的死。
驸马从小被养在嫡母王妃的身边，对外说的也是王妃嫡子，但他并不是，他有自己的生母，在他出生之后就死了。
若他真是嫡子，王妃又怎么可能舍得他入京当这个驸马。
甚至杀死驸马生母的人，正是伪善的王妃。王妃为什么动手，却没有人知道，也没有人关心，后院女人之间的爱恨情仇，有时候根本不讲道理的。
驸马也只关心他父王知不知道这件事，并且很快就失望地发现，他父王是知道的。但东海王根本就不在意。女人死就死了，还可以有更多，他不会因此就去和一直配合满足他奇怪爱好的王妃闹翻的。
甚至可以这么说，如果没有东海王的一味纵容，也就不会有东海王妃越来越嚣张的今天。
驸马想为他的阿娘报复这对人渣夫妻，但却不想让王姬为他动手，不想让王姬以后被人唾骂。
王姬明显也是这么想的，她虽然对驸马总是颐指气使，但……但她其实还是很喜欢她的驸马的，喜欢到不想让驸马被人说他和宸王那样连生父都敢杀的疯子一样。至于她自己，她倒是无所谓，反正她就是个别人眼中任性妄为的王姬呀。杀了自己的公公怎么了？别人能奈她如何呢？
但就在这对夫妻因为都不想让对方背负骂名而暗中较量的时候，突变横生。
一直安安静静当一朵柔弱无害解语花的王李，猛地拔刀，捅进了对她毫不设防的东海王胸中。白刀子进红刀子出，东海王当场就死了，死不瞑目地看着王李，不明白她为什么会暴起杀人，杀的还是他。
王李杀完人之后，双手都是颤抖的，但却很懂得杀人补刀的道理，继续对着尸体连捅了数刀，并哈哈大笑着，她终于为她一家报仇了，也不枉她埋线埋了这么多年。
王李的父亲是一位小君，不能世袭罔替，却也不应该英年早逝，在没有安排好自己孩子出路的时候就撒手人寰。但偏偏噩梦就这样发生了，王李无法接受，发誓要让破坏了她美好生活的人血债血偿。查到最后查到了东海王身上，她一时有些手足无措，却巧遇了还很年轻的谢望。
谢望当时还是个理论阴谋家，在王李假设了一个困局问他后，他根本不关心这到底是假设还是真的，只是给了一个看上去几乎是不可能完成的计划。
“东海王喜欢人妻，先找个能直接接触到东海王的下属嫁了，再利用这个身份当跳板去勾引东海王，然后伺机而动。”
谢望也没想到，他当年只是随口一说的事情，竟然真的被王李实现了。
在看到王李的容貌以及她田王妃的身份时，谢望就明白了王李的打算，也就在这个基础上设了雍畿大乱之前的那个局。
其实之前在谢望对别人说的三角恋里，就一直有一个很大的矛盾点，但却从没有人问过他。那就是假如王李真的只是个野心勃勃的数学家，她为什么不选择拥有更大领地也更好骗的代王，而去选择了依附东海王的田王呢？
而眼前的这一切就是王李的原因，她拿自己的第一任丈夫当跳板，并不需要对方怎么强大。
王李最终得偿所愿。
谢望也得到了最满意的结果。
可怜的只有被当作跳板的代王与田王。
王李笑够了，也就自杀了，因为她很清楚她不自杀等待她的也不会是什么好结局，大仇得报，这就足够了。
驸马抓住机会，果决地趁乱杀死了东海王妃，这个真正害死了他母亲的人。
当东海王的甲士终于制服了所有暴民时，整个局面已经尘埃落定，东海王夫妇死了，他们唯一的嫡子也早已经死了，只剩下了被冠以“嫡子”之名的驸马。在乱军之中，他便是下一任的东海王。
而驸马心甘情愿把他得到的一切都献给了王姬闻岄。
天光大亮，一切都结束了。
女天子奇迹生还的消息传遍了整个雍畿，至于女天子到底是怎么死而复生的，民间市井开始有了各式各样的传言与猜测，不一而足。但有一点是可以肯定的，女天子还活着，那太子就不会是凶手，而闻氏一族依旧是这片天下的共主。
他们结束了为期一个冬天的混乱，在新年来临之际，重新带回了希望与和平。
女天子的车队一路从朱雀门入雍畿，走过中轴线上最宽敞的光明正街，在百姓的夹道欢迎中，回到了本就属于她的皇宫。
司徒老将军带头领着武官，跪迎了天子，十分识时务。
文臣这边则由谢望带头跪了下去。王贤反而成为了那个倔强的刺头，他笔直地站在群臣之中，看着他的天子，自嘲一笑。他这辈子都不可能跪她的，绝不！
宸王……
宸王早就跑了。
他是个疯子，却是个不愿意就这么死去的疯子。看雍畿那个情况，以及谢望的笃定，宸王就想到了一个只有他这个疯子才能够想到的可能。
女天子没有死，这一切都是她的局。
宸王享受杀戮，但却不是那么享受成为别人的刀，谢望，女天子……他早晚会还回去！但是，现在势比人强，他继续硬刚，并不会得到任何好处。
想通这些的宸王当机立断，就趁夜离开了雍畿，准备带着他的人马尽快回他的封地。
离开前，宸王深深地看了眼雍畿，浑身都有一种游走在生死边缘的战栗之感。
实在是太爽了，真期待再来一局！

第43章 花式作死第四十三式：
女天子回宫的第一件事，就是下令彻查雍畿之乱的祸首。
这是一次典型的贼喊捉贼，亦是女天子早就想好的下一步棋：用雍畿之乱搞死大部分的野心家，再利用回京之后所谓的“彻查”，来把剩下的诸侯、藩王一网打尽，清洗雍畿城中错综复杂的势力，为统一全国打下坚实基础。
没有人会去怀疑女天子是幕后主使，一方面因为她也是这场动乱之中的“受害者”，第一个“受害者”，另一方面则是因为她过往留给人的印象，在假装弱势这方面，女天子是太子的启蒙老师。
永远不要小瞧女性，柔软既是她的盾，也是她的剑。
那些自认为大势力都已经退去、自己终于可以站在舞台上唱戏的小势力领导人，会不遗余力地去捏造事实来攻讦对手。这么说真是可悲又讽刺，但这就是现实，很多人关心的并不是真相如何，他们只关心自己有没有一个理由去打倒对手。
有时候正义会在这个过程中顺便被伸张，有时候则不会。
女天子在过程的遭遇中，再熟悉不过这样的套路，多年后她终于学会了反过来利用这些人性的弱点为自己办事。
作为女天子亲信、拥有了从龙之功的司徒器，从他大哥的好友傅倪口中知道了有关于女天子这个计划更详细、宏大的部分。
女天子打算在初期所有人都一头雾水的时候，申斥他们办事不利，好借此正式把暗卫与金吾卫合并在一起，用一个合情合理地理由把他们推上历史的舞台，也能借由让升级版金吾卫介入调查，来提升金吾卫的威信。
这是一个一举数得的好办法。
与祁和所知道的历史上武帝闻湛玩的那一手，是何其地相似。
祁和有理由相信，指导武帝闻湛初期稳住江山的，便是女天子。甚至，祁和觉得他完全可以顺着自己之前那个脑洞推演下去：历史上的女天子用自杀来给武帝借口，去彻查所有的诸侯、藩王。
当然，史书上最后的结论还是女天子是自杀的。但在当时那种混乱的情况下，没有人会相信女天子是自杀的，一个最简单的理由，她要是想自杀，之前的几十年里她有的是时间自杀，为什么到了这个年纪才开始？
女天子一定是被害死的！她必须是被害死的！这样他们才能有理由推自己上位。
至于谁是害死女天子的人……这件事从巡查到探索再到结案，都会变成武帝闻湛手中的刀。先来一波互相猜忌，再正式成立暗卫与金吾卫的合并特务机构，最后利用这件事来打击任何他想打击的人，把shi盆子随便乱扣，没有人可以去指责一个为母报仇、伤心欲碎的孝子。
武帝很大程度上，不会这么利用一手抚养他长大的女天子，但女天子却绝对下得了手这样对自己。
她愿意榨干自己死亡这件事的每一分价值！
一如从她还没有当上天子开始，她身边的每一个人对她做的。大臣可以利用她，未婚夫可以利用她，为什么她不能利用她自己呢？既然她已经注定了要过完这样的一生，与其便宜别人，不如成全自己。
这么回想一下，一切假设的基础问题也就都有了答案。女天子为什么多年前不自杀，老了才自杀？因为那个时候自杀，才会创造最高的价值啊。
一波带走了所有威胁天下的野心家！
大启的动乱始自于她，也必然终结于她。她既不是历史的罪人，也不是历史的贵人，她只是把一切都恢复到了她没有成为天子之前的模样。
说回雍畿之乱，在这场其实为期并不长的内部动乱里，有太多掌握权力的人死亡，也就预示着本应该一个萝卜一个坑的朝堂，空了很多位置出来，女天子这些年暗中培养、升调的人，都终于有了属于他们这些萝卜的坑。
王贤先后因为盘踞皇宫、不跪天子这两件有目共睹的事，而被带下去进行了彻查。在王贤洗清自己的嫌疑之前，由他的学生谢望暂代了太宰之职。
谢望依旧在该属于他的历史节点，坐上了一人之下、万人之上的高位。白衣卿相，翩翩君子。
而就在女天子入城的那天，祁和并没有跟着一同入京，因为这是女天子的命令，祁和与姜老夫人等人都被留在了坞堡。
祁和敏感地察觉到了还要有事情发生，但他却对此没有任何办法。他只能看着前一晚准备离开的司徒器来与他道别，并询问司徒器：“你们今天要去做很危险的事情吗？”
司徒器笑着摇摇头：“不，一点也不危险。”
“会死很多人吗？”
司徒器没有点头，但也没有摇头。他不想骗祁和，但他不摇头就已经暗示了结果：是的，会死很多人。
“但是你放心，都不是我们这边的人。”这是司徒器唯一能够安慰祁和的地方。
祁和懂了——斩草不除根，春风吹又生。
为王之道便是要当机立断，将仁慈与残忍完美结合。除了明面上可以处理的人，还有一部分是没有办法说杀就杀的，或者说是一旦把他们的生命留在台面上讨论，那么很可能这些人就不会死，但是却会威胁到大启的未来。
所以，在女天子回宫的这个白天，他们就已经注定了连这天晚上的月亮都看不到。
女天子不想祁和与姜老夫人看到这一幕，也不想他们发现拥有这一面的她，所以限制了他们入京。而其他能够参与进去的人，就都是女天子手中的刀。
“白天执行，会被人看到你们吗？”祁和的关注点其实也已经有点偏了，这就是这个大启奇奇怪怪的环境所铸就的他。
司徒器再次摇了摇头：“不会的。”
不是因为他们已经武艺高强到能保证不会被人看到，而是……这一次的行动不允许有任何意外，换言之就是格杀勿论。
他们不会留下任何一个活口。
祁和始终想不明白，女天子为什么会把这样的事情交给司徒器去做。
只有司徒器自己知道，这是他对女天子的请愿，他想变成在这件事里更加有用的一把刀。至少在太子恢复了继承人之位、谢望得以暂代太宰时，他不会再是一个小小的依靠家里承荫的少将军，甚至他觉得大将军都不足以满足他内心的需求。
为了与祁和的那些追求者去竞争，至少在权势与地位上，他不能太差。
女天子沉默地看了司徒器许久，也不知道她到底看破了司徒器的想法或者是奋斗的原因没有。她只是就这么用一双黑白分明的眼睛看着司徒器，一直到看得人都有点发毛了，才微不可察地点了点头。
那就给司徒器一个机会吧。
“希望你能始终如一。”不要忘了奋斗的初衷才好，“事成之后，朕会让你得偿所愿！”
如果真的能一切顺利，没有出任何问题的话。
司徒器到底成功没有，从祁和真正被允许入京时听到的分封新消息里就可以知道了——大启又多了一个异姓王，镇国王。
镇国王十分地与众不同，有爵位、有官职、有食邑，王名却不是以封地为前缀，也不能流传子孙。他的下一代若想要爵位，那就得凭借自己的本事去努力，去赚取军功，没任何优待。
后来研究历史的专家发现，随着这个看上去意味不明的异姓王的分封，从此以后，大启再没有了任何可以世袭罔替的新王。
每一个人都会被问，你有镇国王那样的功绩、那样的能力吗？他可是救下了天子，平定了大启大部分动乱，却丝毫不居功自傲的男人啊！
是的，女天子把自己活下去的功劳安到了司徒器身上，为的就是把司徒器推到封无可封的位置，好堵住后来者的嘴。
——无超越镇国王之功绩者，则无异姓之王。
祁和在入宫见过女天子之后，没说两句就离开了皇宫。女天子有很多话想和祁和说，但不是现在，她希望祁和能先好好休息一下，暂时就不要管其他的事情了。
而在皇宫的大门口，新晋异姓王已经等待祁和许久，脸上始终挂着期待的笑容。
他老远就朝着祁和拼命地挥了挥手，好像还是祁和所熟悉的那个大男孩。在祁和走到身前时，会紧张地问：“好看吗？”
其实司徒器还是觉得金吾卫那一身黑金配色比较帅，现在的蟒袍总感觉过于老重了。
“好看。”祁和回。
瞬间，什么金什么吾什么卫，都被司徒器抛到了脑后，祁和说这身比较帅，那就是这身了！
祁和掀开车帘，正准备坐进去时却愣住了。
因为里面摆满了一车的花，身后是司徒器略显紧张又努力让自己不要显得那么紧张的声音：“你之前和我说，每种花都有不同的含义，但你没说它们具体都是什么含义，所以我就把我能找到的花都凑了过来，希望你能拥有所有的含义。”
幸福、开心、善良……随便它们是什么，它们都应该属于他的祁和。

第44章 花式作死第四十四式：
“陛下。”
有宫人跪在女天子面前，正在回复着有关被软禁起来的前任太宰王贤的现状。
“王太宰，不不，是王大人，他说想见您一面。”
女天子慵懒地躺在柔软的贵妃椅上，混杂着白发的青丝被从椅子扶手处放下，宫人正在温柔地为她按摩着头部，想要给她松快松快。在长发的逶迤蜿蜒中，天子的头痛之症却并没能减轻多少。
准确地说，女天子的头疼正在每日俱增，呈几何倍地翻着加重，曾经半粒药丸就可以解决的问题，现在哪怕吃五粒还是会隐隐感觉到疼痛，并且药丸很快就会失效。
女天子感觉就像是有人拿着箭头，狠狠地戳进了她的脑子里，还搅来搅去，让她出现了幻听，不得安宁。
是的，很多时候，女天子都会很清楚地知道，她听到的那些是幻听，她会尽量克制自己不去和那些幻觉对话。但是她也有分不清楚的时候，或者实在是忍不了一定想要去反驳的时候，那时候就肯定会造成一些意外。这些病痛和无法预料的后遗症始终在折磨着她，让她不得安宁，唯有陈神医开的药丸可以缓解一二。
但是药三分毒，在给女天子药之前，陈白术就已经借由华疾医之口明确地说过了，这药一日绝不能超过两粒，否则会以极快的速度燃烧女天子的生命，并且出现不可控的意外。
女天子已经完全不听医嘱地加到了五粒，到了她自己都开始有些害怕的地步。
她不是这么没有自制力的人，曾经。
但现在已经到了不吃就不行的时候，一旦她开始头疼，她就会变得控制不住自己，经常在半梦半醒间做一些危险的事情。她之前的疯癫状态有演戏的成分，但更多的还是顺水推舟，她是真的快要承受不住，已经是强弩之末了。
看着今天的第六粒药丸就摆在眼前，大宫女哭着求她不能再吃了。
女天子感觉自己整个人都被分成了无数个。有的在告诉她，听听大宫女的话吧，她真的是一心一意为了你；有的说，看啊，大宫女哭得多可怜；只有一个声音说，吃了药，你就不头疼了。
其他人说的再对再有道理，可都抵不过那一句“不疼了”。
女天子一扬脖子，毫不犹豫地便将黑色的药丸吞了下去，这一回连水都不用了，她只迫切地希望能够缓解自己的头痛欲裂。
再然后……
女天子就不省人事了。
周围的人都被吓得惊慌失措了起来，他们大多都不知道女天子上一次的昏迷是假装的，没想到陛下在这么短的时间内又一次毫无预兆地昏迷了。
不过也幸好有了上一次的经历，这一回才能够帮助他们在应对天子突然昏迷的事情上不至于彻底慌了手脚，十分迅速且有效地运作了起来。叫御医的叫御医，通知太子的通知太子，还小心谨慎地没有再让不该传出去的消息传出去。
不过天子这次昏迷的时间也很短暂，派出去通知太子、王姬和祁和的人，还没到三人的家门口就已经又被叫了回去。
最后知道这次女天子是真的昏迷过去的，只剩下了神医陈白术和华去疾。
华去疾本来是祁和的门客，但因着有陈白术那个“非一半家产不治”的传统，华去疾就暂时性地当起了这个传声筒，被祁和留在了天子身边。
现在就是陈神医说一句，华去疾又意思意思地说一遍。
一模一样的话，反复传入了女天子的耳中，让她再清楚不过地意识到了一次性吃这么多药的危险性，不只是寿命折损的问题，主要是她已经没有多少时间可以给她折了，所以她才会陷入昏迷。
这只是第一次，清醒得很快，但后面她清醒的速度只会越来越慢，也许指不定哪一天她昏过去，就再也不会醒来。
长期伺候在女天子身边的宫人们都已经低声啜泣了起来。
好不容易苦尽甘来，怎么会……怎么会……
反倒是女天子十分镇定，就像是等到了楼上的最后一只靴子。她等了这么久，盼了这么久，终于还是要来了，这又有什么可怕的呢？每个人终究还是会有这一天的。“这最后一次昏迷，大约会在什么时候发生？”
“短则三五月，长则三五年。”
换言之就是女天子最长也活不过五年，而如果她一再勉强用药，那么这个期限就会被无限地缩短。
女天子低头凝眉，仔细算了一下，这才重新舒展了笑容：“足够了。”
送走了神医，无为殿内依旧一片愁云惨雾，连女天子身边经历过大风大浪，陪伴了她这么多年的大宫女，都再也抑制不住眼角的酸涩。但她却还要立起大宫女的坚强，让所有人都不要哭丧着脸，免得影响了陛下的心情。
女天子对大宫女笑了笑，以示安抚。她现在已经不会受到任何事情的影响了，她反而更加关心她昏迷前的事情。
“你继续说，王贤怎么了？”
虽然一提起王贤，女天子的头疼都好像再一次席卷而来，但她还是不得不继续。她和王贤之间的过去是一笔烂账，说不上谁对谁错，只能说他们都没有他们以为的那么喜欢彼此。这段孽缘，也许从一开始就不存在，他们才会过得轻松些。
可惜，这个世界上不存在“如果”。
她是天子，他是不驯之臣，他们之间注定了无法调和。
女天子不后悔对王贤的每一分利用，就像她相信王贤也不会后悔一样，他们就是这样的人，生来如此，并不会为了对方去改变。
说到底就是喜欢得还不够深。
女天子已经看清了事情的本质，从旋涡暗涌中抽身而出，王贤看上去却还没有。他依旧在被自己的情深感动着。
“王大人想见您一面。”传话宫人再次小心翼翼地道。
女天子却皱起了眉，她实在是不觉得他们之间还有什么好说的。事已至此，只是把王贤软禁起来，而没有把全部的罪责都嫁祸在他身上，就是她对他最后的感情与仁慈。
“不见。”女天子直接回道。
但哪怕说完了，她的太阳穴还是一鼓一鼓地难受着，因王贤而起的疼痛并没有缓解哪怕一分一毫。
“但是、但是……”来回话的宫人有些害怕，外面的人也许对于女天子如今的变化还不够了解，但伺候在女天子身边的人却是再清楚不过的。天子已经不再是过去那个天子了，大家在天子面前都变得战战兢兢，生怕一句话说不对，就成为树下的花肥。
说起来，老闻家好像一直有这样的传统——每隔几代总会出现这么一位，不经过刺激他就是这个世界上最好的圣人，而一旦刺激过头他就会化身恶魔。
大概神经病真的是会传给子孙后代的吧，宫人们只能这样暗中揣测。
女天子如今总是给人极大的压力，哪怕她在笑着，也不能掉以轻心，比传说中的宸王还要瘆人。至少宸王是那种神经病得特别外露的神经病，而女天子却总以无害示人，让人防不胜防。
来回话的宫人实在是有些不敢把王贤的话全部说出来，生怕激怒天子。
反倒是女天子依旧还维持着过去的待人宽厚，虽然那已经不出自她的本心，但她却无意打破她过去的坚持，早在决定要为表妹复仇时，她就给自己下过极其严苛的自我束缚，她可以为了报复而不择手段，却不能让这种情绪吞噬了真正的她：“我不会怪罪你的，你只是在传话，我很清楚地知道该为这话负责的人是谁。没关系，说吧。”
“是。”宫人定了定神，吞咽了一口口水，还是尽量委婉地传达了王贤的意思，“王大人说，您要是不去见他，那他就要去见公子和了，而且，他一定能够见到。”
“他敢！”女天子猛地站起，赤裸着双脚，站在燃烧着地龙的房间里，长发就这么乱七八糟地散在身后。她已经顾不上太多，现在一心只想再次排查祁和的身边到底还有谁是王贤安插的人！她的焦虑与不安再也克制不住，如破笼而出的野兽，一下子全部被释放到了心头。
药物也无法再对她起到任何作用。
她现在实在是太生气了，气到想要做一些很可怕的事情，而她很清楚，哪怕做了这些事情，她胸中涌动的这股破坏欲也不会停止！
王贤，他该死！
只有祁和，只有祁和，是女天子绝对不能被触碰的底线。
最终，在试图冷静了数次还是失败后，女天子下了又一道命令：“摆驾！”她要去见王贤，让他说清楚！
王贤就被软禁在他自己的府上，衣食无忧，喜乐安康。
除了只能看着自己一点点地失去权力，王贤并没有遭什么罪，一如他这些年对女天子做的那样。
女天子前呼后拥地到了王贤的书房时，王贤正在摆弄一根玉笛，玉体通透，翠绿圆润，笛尾挂着一个同心结。说得好听了，这个歪七扭八的同心结叫质朴又不失童趣，说难听点就是这什么玩意，简直糟践东西。
但王贤却一直爱若珍宝，往日里也会时常拿出来把玩，不允许任何人靠近。
女天子在进门时，一眼便看到了那个玉笛，瞳孔像猫一样收缩了一下，那是她还是个傻逼的时候送给王贤的，现在却恨不能回到过去摇醒自己，或者冲上去问王贤做这些要给谁看？
天子咬着唇，好不容易才压抑下了自己随时要到达警戒值的怒气。
这些年，她变了很多，却也有些地方是完全没有改变的，好比总是能很轻易地被王贤牵动情绪。
这样很不好，她一定会改。
“你找朕来，有什么事？”女天子开门见山，一点都不想和王贤废话。
“我只是想见陛下一面。”王贤卸下了一身朝服，穿上了他曾经爱穿的青衣，好像真就变成了过去那个闲云野鹤的文人，没有野心，也没有控制欲，有的只是原原本本的那个他，“陛下实在是太难见了，臣只能用了些上不得台面的小技巧。”
这话曾几何时，女天子也是听过的，就在她的少女时代。
年轻的王贤一如现在的祁和，名满京城，无人不爱，他既有如匪君子的风度，又有信赏必罚的果决，还有一张缠绵梦境的白皙面容。
春日游，杏花吹满头。他就在暖阳下，对她笑眯眯地说：“陛下实在是太难见了，臣只能用了些上不得台面的小技巧，还请陛下恕罪呀。”
那个时候，女天子会在风流少年的笑容中迷失，相信他真的只是想她想得不得了。
现在……
女天子只会冷笑连连：“这就是问题所在，你的所谓技巧，只是一种卑鄙，一种威胁。”她不会再傻乎乎地感动了。为了见她一面而威胁她，到底是真的出于爱，还是一种自以为是的自私呢？
王贤在短暂的错愕后，也很果断地开始请罪：“是臣之失，还请陛下责罚。”
“你想见朕，到底是要做什么？”女天子缓缓坐下，挥了挥手，表示王贤的这些小手段可以留在后面统一清算，现在先来说一说，他不惜用祁和威胁她，到底是要干什么，“别与朕说只是为了见一面。”
“臣……”
“孩子不是你的。”女天子生硬道，“祁和也不是我的孩子，是嘉婉的。都是骗你的，很难受吧？被你如此看不起的我算计了一回。”
王贤却完全没有一丁点的情绪变动，因为他根本不信。
“祁和就是臣与陛下的孩子，这一点，陛下知道，臣知道，否则为什么用他威胁，陛下的反应会这么大呢？”王贤不是没有怀疑的，只是他的小手段帮助他确定了真相罢了。
女天子嗤笑：“随便你信不信，反正你只愿意相信你想相信的。”
高手过招，是绝不会让对方看出自己真正的情绪的，女天子与王贤之间早就已经没有了信任可言，无论他们会以何种方式应对，他们都不会相信对方的。
“臣见陛下，真的只是想见陛下一面而已。最后一面。”
“怎么？你要自杀了？”女天子的笑容还是那样温柔，说的话却是一点也不友善，“麻烦您动作利索一点，别拖拖拉拉。”
王贤深深地看了眼女天子，摇摇头：“不，臣只是被疾医告知即将不久于世，不想陛下乍然接到噩耗，影响了情绪，才想着不如由臣先来告诉您。”王贤的态度还是那样从容，仿佛他说的是别人活不久了，而不是他自己。
如果祁和在场，他大概就要说一句，后世那些脑补王贤喜欢女天子喜欢得不得了，天子死了王贤也支撑不下去的CP粉大概要失望了。
当然，祁和曾经的阴谋论也不攻自破。
王贤既不是相思成疾，也不是被女天子毒害，他就是恶有恶报，早早地就要死了。
天理昭昭，报应不爽。
女天子的表情连变都懒得变，如果王贤觉得这样就会让她心疼，那可就大错特错了，因为不巧，她也快死了，而一想到后世有可能脑补她是因为王贤的死而相思成疾，她就犯恶心：“哦，这样啊，你放心，毕竟有过往的情分在，朕会派人送来悼念礼的。”
王贤的表情反而终于变了，露出了明显的失望，他嘴中也是直说：“这样啊，我还以为陛下会亲自来看。”
“您还没那么大的情面。”女天子直言不讳，“朕日理万机，没得空闲，今天这一面就是最后一面了。不用再想着拿阿和来威胁朕。”
“您不喜欢，臣自然不会再做。”
女天子终于忍不住嗤笑出声，她不喜欢的事情多了去了，他还不是一样每一件都做过了？“没别的事了吧？没有的话朕就告辞了。”
“臣，还有一句话要问。”
“说。”
“臣能在死后，让宅老把一些遗物送到涂山君府上吗？”
女天子离开的脚步难得错了一步，虽然马上就调整了过来，走了出去，但还是乱了，她只留下了一句：“你俩非亲非故，他不会要的。”
天子回宫之后，就再一次陷入了昏迷。
王姬闻岄正好来看天子，却被拦在了殿外，因为天子在昏迷之前吩咐过，不允许任何人来见她，也不允许把她昏迷的消息传出去。至于怎么拦住来见天子的人，那就是宫人需要去考虑的事情了。
“阿娘怎么会不想见我？”闻岄皱眉。
“陛下此时真的有很重要的事情需要做。”大宫女是看着王姬长大的，不管王姬闻岄变成了什么模样，在大宫女眼里王姬始终只是个小姑娘，梳着双鬟，可怜巴巴地看着她问：“芜娘，阿娘什么时候才会来看我呀？”
“还请殿下回去吧，一旦陛下忙完，我就会为殿下转达了。”
“芜娘，你老实告诉我，阿娘是不是不想见我？”王姬垂下眼眸，好像再一次变成了那个等阿娘来看她等得望穿秋水的小姑娘。偌大的皇宫，只有她一个孩子，没有人真正关心她，而唯一关心她的人，却分身乏术，自顾不暇。
“殿下怎么会这么想？陛下当然想见您啊，我说过了，她只是暂时太忙了。”
“但阿和一回京，她就迫不及待地见了他。”不管女天子与祁和见了多久，说了几句话，她都坚持天子见过了他。
而女天子在回京时，却并没有想着要第一时间见到王姬闻岄。
“只是赶巧，您看，陛下也没有着急见太子殿下啊。”大宫女芜娘这样举例。
一般这种时候，王姬也就会消停了，她从小就有一种奇奇怪怪的攀比心，太子有的她一定要有，若太子也没有，那她有没有也就没有关系了。总之，不能输！
但是这一回，芜娘的安慰却再起不到作用。
反而加剧了闻岄的不甘心，她撇撇嘴道：“阿娘不见他，不是理所当然的吗？”又不是阿娘真正的孩子，阿娘当然是得等有空了才会见。
但这就是问题所在。
闻岄想要的是女天子对待祁和那样，哪怕很忙也一定要特意空出时间来见一下的关爱，而不是和太子一样，得等女天子不忙了才会随便见一下的敷衍。
“殿下，慎言啊。”芜娘慌了，“这是谁告诉您的大逆不道之言？”
太子是下一任的储君，这已经不容置疑，大宫女不想王姬这般随意开口，成为将来的靶子。
王姬没有回答，只是再一次问道：“阿娘无论如何都不会见我？”
芜娘只能硬着头皮点点头，无力地解释：“陛下不是不想见您，只是……”
“本宫知道了。”王姬说完，就头也不回地离开了。她从不会为了任何人而低头，这么再三痴缠的，也只是因为天子是她的阿娘。但她不会一而再、再而三地去祈求女天子可怜些什么。不想见就不见。
此时此刻的祁和，看着王贤送上来的礼物，有点蒙。
那是一个大活人。
自称是大宫女芜娘的亲弟弟，芜娘的阿娘李嬷嬷也曾伺候在女天子身边，直至不知道哪一年，李嬷嬷就消失了，再也没有出现。大家知道的也是芜娘深得天子信任，与天子形影不离，再没有人关心过一个年迈老妪的消失。
“我阿娘当年确确实实把一个孩子抱出了宫去，或者是把什么孩子抱进了宫里，总之是有孩子和皇宫的，我听的真真的。”李大郎一边给祁和磕头，一边诚惶诚恐地表示，“小人说的每一个字都绝不敢欺骗大人您啊，若我半句隐瞒，让我天打雷劈。我娘还活着，只要把她老人家接回京城，一切真相便可以大白！”
这是王贤给祁和的选择，他离真相已经只有一步之遥，要不要触碰它，由他决定。
而祁和的决定自然是……
毫不犹豫地让司徒器帮忙把人暂时性地给圈了起来。
“不能让他把任何消息泄露出去，他可以告诉王贤，可以告诉我，自然可以告诉任何人！”祁和做这些的时候，没有丝毫的犹豫。
司徒器也没有任何问题，对方是谁，到底掌握了什么消息，他都不关心，他只知道祁和想让这个人活着却闭嘴，他就会让这个人活着但闭嘴。
扪心自问，祁和想知道答案吗？
他当然想啊，所有人都不知道的历史就摆在他的眼前，他怎么会不想？
可是，明摆着的现实就是，王贤想让他知道，而女天子不想。祁和要怎么选择已经一目了然了，不是吗？他永远不会去伤害他的家人。
女天子不想，那这个秘密就永远会是个秘密。
不会因为他的好奇，他的所谓“为了女天子好”，就去触碰。
没什么为什么。
只因为他们是一家人啊。

第45章 花式作死第四十五式：
命运有时候就像是个过度溺爱孙子的奶奶，不管孙子吃没吃饱，都要拼命地把做好的饭塞到孙子的嘴里，俨然一副“吃！给我吃！”的强迫架势。
这个情景，套用到祁和身上，就是他明明拒绝知道芜娘弟弟口中的答案，却还是拦不住芜娘姐弟俩的老母亲李嬷嬷被有心人带入京城。
就在一天前，当十里镇百户村的大部分村民都还沉浸在熟睡中时，伴随着鸡鸣犬吠，清晨薄雾，一辆跑风漏气、十分不起眼的马车，已经载着年迈眼瞎的李姓老妪，带着她藏了十几年的东西与秘密，一同上了路。
李老妪的眼睛打从还是个姑娘家的时候就不算太好，后来视力逐年递减，直到现在她几乎已经什么都看不到了，只能从模模糊糊的光里，判断出此时是夜晚还是白天，她的眼前是否有人。
破破烂烂的马车很快就拐上了官道，在平坦的大路上疾驰了起来。
满脸皱纹的李老妪，仔细感受着不怎么颠簸的道路，不着痕迹地抱紧了怀中的东西，对来接她的人道：“你们真的是陛下派来找我的？”
“我们自然是从宫里出来的。”一道专属于太监内侍的尖细嗓音在李老妪耳边响起，“李嬷嬷，一别多年，您连我的声音都听不出来了吗？”
李老妪确实对这个声音有点耳熟，对方当年应该是真的在无为殿伺候过。李老妪静心想了一下现在的情况：这些年陛下从没有忘记过她，只是碍于一些过往不想被别人发现，从没有派身边真正的大红人来过，但却也是派了其他宫中故交常来常往的，每次的人都不相同。唯一的相似点是他们都出自无为殿，她所熟悉的那个无为殿。
从这点来说，这些人倒有可能真的不是假的。
他们在为李老妪带来让她衣食无忧的金银的同时，也传达了天子深切的思念，以及芜娘在宫中一切安好的消息。
而在之前芜娘写过的家书里也提到过此事，她让她再忍几年，他们很快就能在京中一家团聚。
李老妪看不见字，一般都是听儿子念的。她儿子读过几年书，但由于实在不是那块材料就没有读下去，但至少字是认得的。
总之，李老妪虽然住在偏僻的村里，对京中的局势却十分关注，她也听说了京中的动乱与天子神奇的死而复生，多少猜到了一些内情。她在为天子的成功喜极而泣的同时，也在担心着儿子。他之前说是遇到了些麻烦，想去京中找当大宫女的姐姐帮忙，李老妪拦着他没让他去，结果转天儿子就自己跑了，直到现在也没有回来。
等一切平息下来，就有自称是宫里的人来接李老妪去京城。寻子心切的老妇人不疑有他，收拾了东西就上了马车。
但是，马车越走，她越觉得不对劲儿，哪怕对方与过往来看她的那些人并没有什么差别。
“你们找这样破烂的马车，是不想引人注目吧？可它却在官道上飞驰，这本身就已经足够醒目。”能在官道上走的，那必然是达官显贵的车，再不济也是普通小官的虽不够豪华却也会注重体面的车辆，这样的破破烂烂的车只会起到反作用。
“您说的是，我们一到驿站就会换了。”有着尖细公鸭嗓音的公公小声回道，甚至还小捧了一下李老妪，好像真的没什么好怕的样子，“还是您老经验丰富。”
但李老妪的直觉却还是告诉她，这里面有不对劲儿的地方。
就在第二天，女天子真正派去探望李老妪的人才进了百户村，而李嬷嬷家里除了一问三不知的儿媳妇和孙子孙女，就什么人都不剩下了。
儿媳妇知道的只是有京城中的大人物来过，留下了金银，接走了婆婆。
“他们什么时候走的？”
“天、天还没亮就走了。”儿媳妇吓得胆子都要破了，丈夫没了音信，现在连婆婆都被她给搞丢了，这要是让在宫中的大姑姐知道了……她开始积极回想一切可以提供的线索：“对了！他们走的时候乘的是一辆极其破烂的马车，我记得那马车有个很特别的破口。”
经过一番信息追查，天子派来的人赶忙道：“快！他们应该还没有走远，给我追！”
并最终真的在官道上的一个驿站发现了这辆破得很特别的马车，正准备驶向别的地方。
——
当祁和的身世与家庭出现危机时，无独有偶的，刚刚成为异姓王的司徒器这边也是麻烦不断。准确地说，是曾经因为雍畿之乱而不得不被压下去的矛盾，终于在雍畿太平后集中爆发了出来。
起因便是司徒器被封到的这个异姓王。
司徒老将军一方面觉得这是绝无仅有的光宗耀祖，要被写进家谱传于后世的那种；一方面又觉得司徒器还是心不够硬，要是他听他的，当日顺势反了，这王可就变成皇了。
当然，对于司徒老将军这样的投机分子来说，前者的喜悦还是大于后者的愤怒的，毕竟后者有失败了全家一起玩完的风险。像如今这般，在儿子才十几岁还不到二十岁的时候就称王，已经高出他当年的成就太多了。他在为儿子骄傲的同时，又觉得应该敲打一下儿子，免得司徒器不把他这个当老子的放在眼里。
而发作司徒器的理由就是现成的：“当这个异姓王有什么意思？又不能承荫子孙，你老子我，好歹给你承荫了一个少将军，你又能给你儿子承荫什么呢？”
有些家长就是这样奇怪，在孩子没有成就之前总在望子成龙，嫌弃孩子没有出息；当孩子真的出息了，却又开始各种找碴挑剔，非要找个理由压自己的孩子一头不可，好像不这样做，他就失去了当家长的威信，也不知道到底是图个什么。
用司徒器对祁和说过的原话来说就是：“我看我爹什么也不图，他就是想骂我，找各种理由骂我！”
这样的心态到底来自于什么，祁和没当过家长，无法理解也无从理解。
他唯一能安慰司徒器的，就是把柠檬借给司徒器抱抱，并刻意夸张地说：“别生气了，要不这样，改天我陪你，给你爹套个麻袋，敲闷棍！”
司徒器哈哈大笑，没想到一向君子的祁和为了他可以做到这一步，内心就像是偷了灯油的小老鼠，整个人都荡漾了起来。
但是很快，他就被迫回到了残酷的现实，他爹真的很不是个东西。
“怎么？我说错你了？别以为当了个异姓王就有什么了不起！”司徒老将军还活在他能够掌控儿子的美梦里，“你这是什么眼神？你还不服了是吗？你给我跪下！”
司徒器不可思议地看着他爹，这老头疯了吧？
司徒器性格里天生不驯的一面终于再一次被他爹给逼了出来，只不过他打击他爹的思路一开始有点偏，他说：“我将来又不会有孩子，我承荫什么承荫？”
司徒老将军好像就在等着儿子这样的激动，无论司徒器口不择言地说什么，都会成为他攻讦司徒器不孝的点，好比此时此刻：“你说什么？什么叫没有孩子？你为什么会没有孩子？不孝有三，无后为大！来人，家法伺候，还真是反了你了！”
司徒器冷笑：“我看谁敢！”
他现在是异姓王，掌握着司徒家一半的军事力量，在雍畿之乱里，被临时借调给司徒器掌控的司徒家甲士就像是肉包子打狗，一去不回了。现在他们都被司徒器在作战时骁勇善战的个人魅力所征服，成了镇国王手中如臂使指的枪！
一如司徒老将军的痴心妄想，说不定司徒器振臂一呼，这些人连跟着司徒器造反的心都能有了。纪律性与服从性，永远会在头狼强大时，凝聚出格外可怕的力量。
司徒家的下人果然没人敢动。
司徒老将军被气了个够呛，但是让他真正差点犯了心梗的还是儿子那句“我喜欢男的，怎么生孩子？”
老大喜欢男的，现在老二也喜欢男的了，他上辈子到底是造了什么孽，这辈子才会被老天爷安排这么两个糟心的嫡子？
“喜欢男的，又不影响你和其他女人生孩子！”司徒老将军的思路格外地渣。
“我只喜欢那一个男的！”司徒器在心里想着，哪怕他不喜欢我，哪怕他这辈子都不可能和我在一起，那我也喜欢他，只喜欢他，这辈子都只会喜欢他！
父子大战就这样开始了。
司徒夫人闻讯而来，才好不容易拦住了像斗牛一样的父子俩，两个人的眼睛都红了，仿佛真的是什么生死大敌。
司徒夫人不想儿子被打，又不想儿子因为打伤了亲爹而背上不孝的骂名，只能以身犯险，拦着丈夫，对儿子道：“你快走啊，快走啊！”
司徒器深深地看了眼他娘，最终还是只能选择离开。不是怕了他爹，而是不想再看到他娘为难。
结果司徒器前脚刚走，后脚刚刚还好像真的被老妻拦住的司徒老将军，就重新抖了起来。他一把推开司徒夫人，愤怒得就像是一头看见了红布的公牛。他一点都不愿意承认，在刚刚的某一刻，对上小儿子那不怒自威的双眸时，他是害怕的，内心深处有一道颤抖的声音在告诉他，司徒器这个畜生有可能真的会杀了他。
这样的害怕，让司徒老将军深感丢了面子，却又控制不住地汗毛直立，心里发怵。顺着妻子来拦，他也就有了台阶下来。
但是，当给他威胁感的儿子离开后，丢脸的情绪就转变为了对己身无能的愤怒。
而这一腔愤怒，唯一的发泄口，就到了自己的妻子身上。
说白了就是欺软怕硬。
只不过司徒老将军前面的大半生都一直以性格剽悍著称，他掩饰得很好，并没有人发现。他推开司徒夫人时，是用了极大的力气的，仿佛要把所有的恐惧一起推出体内。“你教的好儿子！”他这样怒吼着。
司徒夫人一时不察，没想到丈夫竟然真的会下此狠手，头直接撞到了桌角，磕出了好大一道伤口，当下便鲜血淋漓。
但司徒夫人也不是个吃素的，从小也有些武功底子的她，在面对鲜血短暂的错愕后，就随手抄起身边能够拿起的东西，朝着司徒老将军砸了过去：“你个老不死的，你竟然敢打我？我是不是给你脸了！”
一般这种时候，司徒老将军就会认错道歉，生生受下妻子的这一反击，然后就对自己的失手做检讨了，什么他不是故意的，他没想到会手劲这么大，他怎么会打她呢？反正就是过去的那一套，翻来覆去的，一样的说辞，却总会被司徒夫人所接受。毕竟她也是练武的，知道力气有时候确实不好控制，而且，他已经道歉了，她还能怎么样呢？像个泼妇一样不依不饶吗？她是将军夫人啊，要面子的。
可是今天却格外地不同，大概是在儿子面前的挫败感实在是太深，年纪越来越大的司徒老将军，彻底爆发了。
他不能容许再有人脱离他的控制，如果连一向对他唯唯诺诺的妻子都能打他，那他这个将军就是个彻头彻尾的笑话了。
他扬手，便给了司徒夫人一巴掌，半边脸都红了。
若不是司徒器折返及时，司徒老将军还会打下去。司徒夫人都被打蒙了，她从没有遇到过丈夫会再次打她的情况。
司徒器已经死死地扣住了司徒老将军的手，护在了母亲面前。
司徒器终于彻底被激怒了，没有人可以这样对他娘，没有人！然后……
京里最劲爆的传闻，就变成了新上任的异姓王，把他爹给打了。
据说司徒老将军当场就躺倒了，出气多、进气少，好像已经快不行了。司徒老将军的小妾敲响了雍畿府大门口的登闻鼓，一纸状书把异姓王给告了，告他忤逆，告他不孝，最主要的是告他抢劫了自己家的财产。
嗯，司徒器就是这样的浑不吝，在和他老子发生了那样大的冲突后，他直接当场就带着他娘和他大哥一起走了。
不只是人走了，连他们的东西也被司徒器的甲士给装车搬走了。
司徒器早就想这么干了。
他当上异姓王的第一件心事，就是想分府自立，只不过他一直住在祁和那里，他实在是舍不得搬离祁和家。但他却很想他大哥和母亲能够和他爹分开。
借着这次的事，司徒器也就一不做二不休地连人带东西一起接走了。
女天子在赐了司徒器异姓王的爵位时，自然也会赐给他一座王府大宅。就在之前的雍畿之乱里，死了那么多的诸侯藩王，空出了很多符合王爷爵位的宅子，要奢靡有奢靡的，要方正有方正的，还有小桥流水江南风格的，可以说只有司徒器想不到的，没有不符合要求的。
女天子很大方，直接从中选了三个既不过分招摇又不会过于寒酸的，命人拿着图纸和钥匙去找了司徒器，随便他选一座。
“都是近几年才建成、几乎没怎么住过人的新宅。”内务府总管这样对司徒器道。
而司徒器的选择却是……“哪个离城东深水巷比较近？”
深水巷就是祁和家后面的那条暗巷的名字，司徒器这简直就是司马昭之心，他要住得离祁和越近越好。
然后，就真的挑了个离祁家最近的宅子做王府。
大小、装修，乃至是风水，司徒器都不在乎，只想能离祁和近一点，再近一点。
司徒器其实没真的把他爹打成什么模样，那毕竟是他爹，他再恨这个老东西，也得看在他娘、他大哥的面子上缓缓手。
司徒老将军当时没敢再说什么，但等司徒器带着人走了，这才当场爆炸。
“这个小畜生！他不得好死！”司徒老将军觉得自己彻底没了面子，忍无可忍，思来想去觉得司徒器还是因为之前功绩被抢的事情没有原谅他。
简直可笑！
“他要什么，我给他什么，我对他的补偿还不够吗？他现在是在闹什么？他是想让全京城的人都来看我司徒家的笑话吗？！”司徒老将军是发自肺腑地这么觉得的，他永远不会觉得自己有什么错，错的只有别人，“利用完我，就没事了，哈，我真是生了个好儿子。但别以为这样就完了，我不好过，他司徒器也别想！”
然后，司徒老将军就假装卧病要死要活了起来，还指使自己的宠妾，去告了司徒器。他现在也顾不上什么大局，什么家族的前程了，他只想让司徒器栽个跟头，狠狠地栽个大跟头。
只有知道痛了，这样儿子才能够听话！
司徒器也是个你做初一、我做十五的。不是说我抢掠家中东西吗？他还真就抢了，怎么样？他拿的都是属于他娘的嫁妆！嫁妆不足了，自然要拿其他东西补偿！
至于为什么要带嫁妆走……
当然是让他娘和司徒老将军和离啊。
是的，这就是司徒器之前萌生的那个大胆的想法了。其实早在之前司徒器不得不出去住，却连亲舅舅都因为他爹而不愿意帮助他的时候，他就开始觉得应该让他娘和离了！凭什么呢，他娘就得一直让着他爹？凭什么呢，他爹就可以对他娘吆五喝六？凭什么呢，他爹就可以三妻四妾？！
“娘，真的，够了，你忍耐他够久的了！您和他和离，与我住，我照顾你和大哥一辈子！”
这里要解释一下的是，在大启，和离并不是一件多么不可思议的事情。
事实上，纵观古代历史，男女和离的事情，也只是从明清开始才莫名其妙地与封建礼教、贞节牌坊挂钩在了一起。哪怕是在宋朝，也有的是贵女公主和离。
在更早以前，这样的和离就更多了。
有些朝代的公主甚至会三嫁、四嫁，只要一不顺心如意，就像换衣服一样轻松地换掉自己的驸马。说到底，和离这件事，重点从不在于男女，而在于社会地位。当女子不得不依附于男子而生，全无自己的收入来源时，她自然只能嫁鸡随鸡、嫁狗随狗，错嫁歹人也就只能以泪洗面、蹉跎此生。
但是，在公主王姬这样的贵女阶层，却是截然不同的一番面貌。她们有钱有房，早些朝代的公主还有自己的封地与食邑，爵位可以传给儿子，她们过得比大部分男人都要潇洒。
司徒器的娘司徒夫人本也该过上这样的生活，可惜……她在没嫁人之前姓樊，是大启一位比较知名的老将樊将军的女儿。樊将军在战场上留下了太多难以根治的沉疴宿疾，人到中年便撒手人寰，留下几个儿女，各自奋斗。
司徒夫人是樊家嫡长女，有父亲的面子，高嫁到了司徒家。但生活过得却只是表面光鲜，一次次的失望，才让她变成了如今的这个她。
很多事情，她觉得她已经放下了。
实则不过一句“算了吧”，她懒得去计较了，因为她知道，她计较了也没有用。
也是因此，司徒夫人才能够和司徒老将军难得保持了这样的夫妻关系，直至因为小儿子而再一次爆炸。
这场名存实亡的婚姻，终于还是被司徒器摆到了明面上。
“阿娘，这样的婚姻，还有存在的意义吗？”司徒器知道他这个想法很离经叛道，所以在第一次有这个想法时，他忍了下去。可是随着后面越来越多的事情，他越想越觉得，除此之外，他娘还有什么路可以走呢？
不管怎么选，好像最终都会以委屈他娘而告终。哪怕司徒夫人不觉得这是委屈，但司徒器替她委屈。
因为司徒器知道，打从根上，他娘并不是那种所谓的名声大过天的女人。
那根本不是名声，而是不断扼杀人的一种很残忍的潜移默化。当女性开始觉得为了男性牺牲自己没什么大不了的时候，就注定她会一退再退。先是放弃晋升，做一份薪水微薄但可以兼顾家里的工作；然后就是索性辞职算了，回家带孩子。那么再下一步呢？是不是要退化到大门不出、二门不迈，乃至觉得丈夫三妻四妾也可以忍耐，自己要再次背起女德女诫了？
既然过不下去了，为什么不和离？留着这样的渣男好过年膈应自己吗？
司徒夫人被儿子的发言震惊当场，有些不知所措。她从没有想过还有这样的出路，这样的选择。
仔细想想，好像也没什么不可以啊。

第46章 花式作死第四十六式：
全世界——至少是放在这个时候的大启——任何一个乍然听到司徒器这个劝自己爹娘和离的大胆想法的人，都会觉得司徒器是个不孝子，或者是他疯了。
在“宁拆十座庙，不破一桩婚”的意识形态影响下，大启人一向坚信的是劝和不劝分，这还是处在外人角度的想法，更不用说司徒器还是当人家儿子的了。哪有这样坑自己爹娘的儿子呢？父母和离了，能对司徒器有什么好处？或者能对他爹娘有什么好处？他怎么能帮着自己的娘，劝她与爹和离呢？
“爹还是那个如花美眷始终在怀的爹，娘可就是没人要的可怜老妇了。他这是和自己的娘有多大仇？！”
上门来劝和的姜二夫人都快要被司徒器给气死了。
姜二夫人是司徒老将军的庶妹，嫁给了姜家的庶子二郎为正妻。由于姜老夫人与大儿媳十分不睦的婆媳关系，姜二夫人趁势越过大嫂，成为了姜家实际上的掌家媳妇。她很清楚这一切是谁带给她的，始终与娘家保持着亲密关系，特别是对两个嫡子外甥，更是极尽拉关系之能。并且，很成功。
她曾因大外甥司徒品的大胜归来，而在家里耀武扬威。
现在又因为小外甥司徒器得封异姓王，再一次在妯娌斗争中占据了上风。
不过这个上风还没有维持多久，就被她嫡亲兄长的一封信给打破了。兄长在信中没有多说，只是说自己卧病，叫她回家来探望。
等去了司徒家，姜二夫人才终于知道了事情的始末。让她最近颇为自豪的小外甥司徒器，带着瘫了的大哥司徒品以及自己的亲娘司徒夫人，一起搬出了司徒府。不仅如此，司徒器还“打伤”了司徒老将军，想要让自己的娘与自己的爹和离。
“这叫什么事啊！”姜二夫人当下就找上了司徒夫人，哭得稀里哗啦，苦口婆心的规劝着，“大嫂，阿荀不懂事，你可不能和他一样犯糊涂！你和大哥这些年不管如何，不都已经走过来了吗？难道你想就这么一走了之，便宜了后院那些莺莺燕燕？你哪怕不为自己想，也要为两个儿子想一想啊，有个和离的娘，你让他们日后出门怎么在外人面前抬得起头？”
姜二夫人肯定是偏袒自己的兄长的，不过她觉得她这么说也是为了嫂子好。当下的主流思想就是这样，有什么问题不能忍，一定要和离呢？
“哪个女人不是这样过来的呢？这才是过日子啊。”
与此同时的司徒老将军，也优哉游哉的躺在家里，为自己的计划自鸣得意。
他觉得他的计划万无一失，先是让宠妾去外界给儿子施加压力，再是内部瓦解，他相信他妹妹能够说动他的妻子的。
因为他的妻子最大的软肋就是两个儿子。
她可以不顾自己的脸面与他和离，可一旦祭出儿子，她就会举手投降了。
这种统一战线的和离，最怕的不是一方有权有势，而是被所有人支持着、同情着的弱势一方主动放弃。
一句这是夫妻之间的事情，外人还怎么插嘴？
哪怕是儿子也不能！
而一旦妻子表示了不愿意和离，司徒器就会被直接推向最尴尬的位置。司徒老将军荒腔走板的哼起了他最喜欢的昆曲，配上了他驴唇不对马嘴的唱词，小朋友，斗争经验还是太少，太嫩了啊。
“若万一夫人铁了心呢？”心怀叵测的宠妾在一边小心翼翼的试探，妾是没有办法扶正的，但也不是完全没有空间去操作。她的野心也被无限的放大了。
“哼，”司徒老将军冷笑一声，感觉自己胜利在握，“老大是摆着看的吗？”
司徒老将军自认为是很了解自己的这个大儿子的，那是个墨守成规，把规矩看得比天还重的人。他一手培养起来的继承人，是绝对不可能接受爹娘和离这样荒唐的事情的。而且，司徒品与司徒器不同，他现在就是个废人，除了依靠自己的爹娘，他还能怎么办呢？他会知道怎么做才是最合适的。
总之，和离是不可能和离的，这辈子都不可能！
一如司徒老将军的猜测，司徒兄弟之间确实发生了一次意见不同的对话，但并没有起争执，只是单纯的意见不统一。
就他们父母和离一事。
司徒品倒不是像司徒老将军以为的那样出发点都是自己，一个如此自私的司徒老将军，却教出了司徒品这样一个与他截然不同的儿子，也算是个奇迹了。只不过，司徒品不自私，却也是同样不赞同和离的，甚至在乍然听到这个说法时，气得想打人。
不过由于司徒品现在还没有被陈神医治好，需要静心卧床，没能真的实施自己打人的计划，只是斥责了一句：“胡闹！”
司徒器愧疚地低下了头，他也知道能够想到这个想法的自己，是有些过于异类了。甚至他娘那么快地答应下来，都有可能只是单纯地无底线哄儿子开心，而不是做出了自己真正的选择。理智上，司徒器告诉自己，他大哥这样才是正常人的反应。但情感上……
司徒器抬头，很认真地问大哥：“那不让爹娘和离，你准备让娘怎么办呢？看着爹继续伤害娘吗？”
“娘当然是和我们住！”司徒品那日也看到了他娘被他爹打成那样，他和司徒器一样生气，恨不能亲手为阿娘出气，他是绝不会再让爹那么伤害他娘的。隔绝两人，便是司徒品觉得再正确不过的事情。
司徒品比司徒器早出生，那个时候的爹娘都还处在血气方刚的年龄，两人之间的冲突远比现在多，动手的情况也就更多了。每一回的套路都差不多，爹娘发生争执，爹失手打了娘，娘反击回去，然后爹开始道歉，娘原谅爹。司徒品对此都已经麻木了。
司徒品在很小的时候，还想过要帮他娘。但他真的太小了，小到他的帮助毫无意义，随便一个奶娘就可以直接将他抱走。
这也是司徒品最初想要努力，想要成为让司徒家骄傲的嫡长子的原因，他天真地相信，只要他爹对他满意了，就不会再打娘了。司徒品也在用他的方式保护着他娘和弟弟。只不过这种妥协的方式，更像是一种饮鸩止渴，越止越渴。
这么多年过去了，他变了，娘变了，不变的只有他们爹依旧是个暴君一样的混蛋，不，爹甚至变得比过去更加自私与恶心。
所以在司徒器提出要搬出来的时候，司徒品是无比赞同的。
只是……
让爹娘和离？这就有点超出司徒品的想象与底线了。这不对，但他也说不出来这哪里不对，总之，与他受到的教育是相互违背的。
“让娘和我们住，与让娘与爹和离，又有什么区别呢？”司徒器面对自己的大哥，还是很愿意耐下心来摆事实讲道理的，他希望能够晓之以理、动之以情地让他大哥明白他做事的初衷，而不是一味地固执己见然后闹掰。这大概就是成长吧，不伤害自己，也不伤害自己所爱的人。
司徒品果然被弟弟的话问住了，是啊，分居与和离，除了那个毫无意义的夫妻名分，好像真的没什么区别。
除了如果不和离，在娘死后她必须还要和折磨了她半生的爹合葬以外……
为什么要让娘死后都不开心呢？
可是，可是，儿子劝娘和离，这真的对吗？
“你让我再想想。”司徒品最后这样道。
“好。”司徒器也没想过一次就能说服他哥，他甚至没想过一次就说服他娘，他在开口的时候，是抱着哪怕全天下都不理解他、责怪他，他也要给他娘自由的决心去这么做的。破釜沉舟，不外如是。那些骂名于司徒器不过是浮云，他只要他娘开心就好。
现在这样已经很幸运了，娘没有责怪他，大哥也只是骂了他一句“胡闹”，但还是能够听进去道理并表示会考虑的。
不过，司徒器怎么都没想到，他娘是这样一个雷厉风行的人。
答应了他与爹和离，就真的着手去实施了，一步也没有停下，果断地让司徒器都产生了自我质疑，最初提出和离这个想法的人到底是谁？
司徒夫人其实也没想到自己能这么快速地去着手，她事后也曾深刻剖析反思过自己为什么可以这么痛快。儿子的支持肯定是占了很大比重的，她已经受够了丈夫对她两个儿子的态度，她不想他再一遍遍地伤害他们。但更多的原因……
她曾把之归结为性格使然。
可是再仔细想想，也许与她风风火火、说干就干的性格也关系不大，真正主导这一切的是她的内心，她早就迫不及待想要和自己的丈夫和离了。
别和她提什么感情，没有感情，都被耗光了。
只是从没有人对司徒夫人说过，你还可以选择和离。哪怕早些年真的有人与她这么说，她大概也是没有办法和离的。因为她舍不得儿子，儿子是她唯一的软肋，以当时的情况来看，一旦和离，她就必须接受母子分离的现实。
但现在情况不一样了，她的小儿子司徒器成为了异姓王，一切已经不是她的丈夫或者是司徒家能够说了算的了。
只要一想到和离只会让她甩开一个她早就心生厌倦的丈夫，还能继续和两个儿子过上幸福的生活，她就开心得不得了。
她什么都不会失去，真好。
听到姜二夫人的“好心”规劝，都不用司徒器出面，司徒夫人就已经足够对付她了。
“正是为了儿子着想，我才更是要与那老东西和离！”司徒夫人掷地有声的如是说。因为她很清楚，她现在要是犹犹豫豫，为了所谓的为孩子而不和离，那么真正受到伤害的反而正是她的儿子司徒器，她永远不会这么对自己的孩子，“你回去告诉那个老东西，别以为我不知道他在打什么主意。想要通过我伤害我儿子，做他的春秋大梦去吧！”
“大嫂，你这说的是什么话？”姜二夫人震惊，她是真的不知道她大哥准备利用她的事的。
“我儿子现在是异姓王，他为什么会在外人面前抬不起头？多的是人抢着巴结他。”在绝对的力量面前，私德又算得了什么呢？
历史上的名人干的荒唐事多了去了，扒灰，渣男，有违伦理。但那影响了他们的身份、地位与名气了吗？没有，统统没有！而他儿子只是支持了爹娘和离，还是出于对阿娘保护的心态，又怎么会影响儿子的名声呢？
“真觉得我儿子这样做不对的人，才应该反思一下他们的脑子是不是除了问题！还是说，当他们看到自己的娘受苦时，也可以为了满嘴所谓的礼教，而对自己的亲娘置之不顾！
“这样的人还是人吗？
“那就是畜生！”
司徒夫人说话是真的不客气。
不，从这一天开始，她不在是司徒夫人了，而是樊夫人！

第47章 花式作死第四十七式：
对于发生在司徒器家的事情，祁和暂时还一无所知。
倒不是祁和不够关心司徒器，而是当司徒器不想把这件事告诉祁和，并与祁和身边几个主要的婢女达成一致之后，祁和真的很难有渠道去知道外面发生了什么。
这就是古代消息闭塞的可怕之处了。
不要说早上醒来掏出手机随便刷一刷社交软件，就能够知道发生在世界各地的新闻大事，但说连试图从报纸、杂志等纸类媒体上看到每日新闻，都是绝无可能的。
大启倒是已经有了邸报，也就是官报，但会出现在那上面的内容，只有天子的谕旨、诏书以及臣僚奏议等一系列重大的政治文件。而像司徒老将军的一个妾，去雍畿府尹那里状告镇国王不孝这种略显鸡毛蒜皮、家长里短的事情，在没有定论之前，是绝不会出现在邸报上面的。
而且，邸报也不是天天有，大启的邸报是每隔十日出一版，应了官员主流的十日休沐。哪怕真的刊登了司徒家的事，祁和不会及时看到 。
也因此，祁和对日常八卦的主要获取方式，便是通过他身边形形色色的人。
准确地说，祁和身边有一个专门由门客组成的八卦小组，来为他传递发生在外面世界的事情。这个组真的很小，日常也就一个人，峰值是三个人，他们人脉极光，平日里就是不断的外出，打听各种新鲜有趣的消息，好在祁和问起来的时候，随时能够为涂山君提供他会感兴趣的信息。
祁和偶尔也会从身边的婢女口中听到一些街坊邻居的世家绯闻。
至于极少数的宫廷秘闻，那都是女天子或者女天子身边的人透露给祁和的。
总之，一旦祁和完全停止社交，他能够获取到的信息就十分之少且有限了。而司徒器也是个神奇的人物，他不仅成功在粉头去月心里由黑转粉，还在不知不觉间就凭借着强大的个人魅力，攻略了祁和身边的大多数人。
这种攻略肯定不至于让祁和身边的人做出什么背主的行为，但如果是司徒器郑重其事的拜托他们不要说一些有关于他的消息，而这个消息又不会影响祁和，那他们还是会愿意行一些方便的。
包括去月在内的人，都觉得不应该拿司徒家的事情来打扰祁和。
祁和最近正进入了创作的关键期。他自打从京郊坞堡回来之后，就文思泉涌，开始了闭关，并最终写完了整本新书。
只不过，现在写完的只是初稿，后面他还要进行三到五次的修改，通篇精修的那种。
第一遍是自己通读后的查缺补漏，说实话，这真的很耗神，让祁和自然也就无暇他顾。在写书的过程中，祁和更是有了一些其他想法，好比，他能够为这个世界带来什么。
从穿越之初一直到没按照历史记载死成之前，祁和都完全处在一种消极的被动里，他把自己放在了局外人与历史观察者的角度来进行着他在古代的生活。他与他看过的穿越小说的主角有很大的不同，其中之一就是他并没有主动去改变世界的想法。
甚至相反的，祁和起先是一个历史的维护者，一丁点儿都不想它出错。
这样做的大部分原因，都是出自祁和守序的性格。一方面，他想回到现代，所以觉得自己必须按部就班；另一方面，则是他觉得蝴蝶效应带来的不一定是更好的结果，也有可能会更坏，他不想因为自己一个也许无足轻重的举动，就毁了别人的一生。
举个最简单的例子，基建与发明创造。
祁和不喜欢把别人的功劳占为己有，也没有那方面的自信，可以毫无依托地研究或者只凭一个点子就带领一个团队发明出超越时代的东西。
发明是一条逻辑十分明确的因果线，而不是前无古人、后无来者地横生枝节。
至少祁和是这么认为的。
每一个发明背后，都有无数代人的辛苦研究，需要各式各样的基础依托。就好像你不可能在完全不了解电脑的基础上发明出电脑游戏。那样的空中楼阁是没有办法建造的，哪怕真的勉力搭建出来，也会因为没有地基而轰然倒塌。
祁和还有一个顾虑是：一旦他的插手让这个发明被认作是失败与无用的，那么未来真正研究出它并把它用对方向的那个发明家，万一因此而与这个发明失之交臂怎么办？
这不是危言耸听，而是很有可能发生的事情。
就好比明清为什么会出现海禁？有一部分原因就是明朝初期的出海，不仅没有带给国内任何好处，反而为了不断宣传“天朝上国”的理念，而白白砸出去大笔的金银，造成了经济上很大的损失。祁和不是说明朝之初下西洋的举动是错的，而是说有人会因为这个“损失金银”的结论而走向极端，导致华夏在人类本应该探索世界的大航海时期，一步慢、步步慢地错过一些机遇。
祁和没那个自信，觉得自己超越时代的发明一定会成功，并且不会导致更坏的结果。
而且，祁和以前还听说过一个理论，那就是每一次的发明失败都不是毫无意义的，人类就是这样一种可以从失败中总结经验教训的生物。
某一个试验千百万次探索失败的产物之一，很可能会是另一个伟大发明的开端。
祁和不能直接略过这个部分，点出答案，那无异于是揠苗助长。
就，有了这个正确答案固然很好，却有可能会给后续的其他发明添堵，每一个历史的进程都是有它存在的必然道理的。
当然，这只是祁和的个人想法，他是矛盾的，有时候很谨慎，有时候又很大胆。
只是至少在一开始，祁和觉得自己的谨慎才是对的。
可是当历史还是出现了偏差，一切都已经改变的现在，祁和性格里那微乎其微的冒险因子还是因此冒了头。
他想找到一件，既不会影响到后世因果，又可以为当下大启百姓的生活改善起到作用的事情。
可是这真的太难了。
他一边写书，一边在朝着这个方向努力地想。
然后不出意外地，祁和卡在了瓶颈之处。以往这种时候就该到了他下意识地去寻找帮助的时候，师兄谢望是给了祁和最多帮助的人。但是最近因为雍畿之乱的事情，他们这对师兄弟之间有点不尴不尬的，谢望肯定还愿意帮助祁和，但祁和却不觉得他应该再去这么麻烦谢望，总感觉怪怪的。
幸好，祁和这些年认识的文人才子，并不只有谢望一个，他试着给几个很靠谱又聪明的友人写了信。当天下午就有人来登门拜访。
来人正是雍畿府尹仇大人。
“你怎么来得这么快？”祁和在接待客人的时候，因为太过诧异，而直接失礼的问了出来。虽然雍畿已经停止了内乱，但百废待兴，怎么想仇府尹都不应该这么有空啊。
“我是来找你救命的。”仇大人直接开门见山，也没和祁和客气。他这样也是被逼无奈，不到万不得已，他是不想麻烦朋友的。但是这不是巧了嘛，他正像个热锅上的蚂蚁不知所措，祁和就派人送来了信，他连信里到底写了什么都没有来得及看，就顺杆爬上来找他这位大名鼎鼎的朋友了。
雍畿府尹把司徒器家的事情如此这般、这般如此地都与祁和说了个遍。
然后……
司徒器就遇到了史上最大的危机。
他曾以为他根本不怕的，什么状告不状告的，他根本不会放在心上，有本事就让雍畿府尹来抓他啊！司徒器的纨绔习气并没有完全戒掉，他不怕官府，也不怕人言，带着一种打从骨子里就有的剽悍之气。
但是当听说祁和来访时，司徒器还是怕了，他怕祁和误会他，怕祁和也觉得他不孝，怕祁和认为他离经叛道，无法与之为伍。
很多时候就是这样，我们唯一惧怕的，只有我们在乎的。
但祁和来了，司徒器不能不见。怀揣着忐忑的心情，他在花厅见到了一身蓝衣的祁和。一圈毛边，把祁和白皙如玉的脸，衬的更加光洁无瑕。今天的祁和也是这么好看呢。
司徒器万万没想到，祁和不是来责备他的，也不是准备来对别人的家事指手画脚的，祁和只是来问：“雍畿府尹仇大人与我有些交情，他请我来当个中间人，想问问你对于这事的处理，到底是个什么想法。”
雍畿府尹夹在司徒老将军与司徒器之间，都快要愁死了。
他只是一个小小的府尹，一边是司徒老将军动用各种关系，想要搞死自己的儿子；一边是新晋异姓王，据说深得女天子的赏识。
这样的神仙打架，他能判得了谁？他谁也得罪不起！
最让雍畿府尹惶恐的就是，司徒老将军的关系已经托了一层又一层，来找他“提点”了无数次。镇国王司徒器这边却一丁点动静都没有，安静的让他毛骨悚然。这种安静在官场上并不会让人觉得司徒器是投鼠忌器没招了，只会让人脑补他是胸有成竹，在憋什么大招。仇大人可是知道司徒器曾经有多么的大胆与嚣张的，他一点也不想成为司徒父子内斗的炮灰。
其实说是中立，仇大人选择了找祁和商量，而不是别人，就已经透露了一种他比较亲近异姓王的信号。
祁和自然也是很想帮忙的。
“你……”
“我？”
“你没有听到外面的传言吗？”司徒器侥幸着，心想着，也对啊，那可是“宛丘四公子”的祁和啊，他怎么会和市井妇人一般，整天关注什么东家长西家短的呢？他肯定不知道是他主张他娘和他爹和离的。
“我听说了啊。”祁和从仇府尹口中知道了事情最清晰的全貌，“但是，有什么问题吗？”
“这话应该我问你！”司徒器哭笑不得，他还是有点不信祁和真的都听说了，要是他真的听说了，他怎么会对他还是这样平平淡淡甚至友善的态度呢？
祁和好像终于get到了司徒器的点，恍然大悟：“你做得很好！
“你做得特别棒！
“你娘一定会以你为傲，而我很欣赏你这样的勇气与一往无前的精神。”
日常任务（3/3）完成！开心！
“！！！”司徒器先是愣了一下，然后便是欣喜若狂，如果说这个世界上只有一个人会理解他，那这个人非祁和莫属了。
妈妈，我到底喜欢上了什么样的神仙！

第48章 花式作死第四十八式：
神仙祁与小狗司徒就樊夫人的和离，进行了一番深入的讨论，就像是准备打一场小型战争，兵马未动，粮草先行。
在还没有开始之前，他们就准备好了万全之策。
在两人的计划里，他们一直认为最应该做的第一件事，便是打一场舆论战。
一如司徒老将军不是个好爹，一心想要搞死自己的亲儿子，司徒器这个当儿子的也并不什么好儿子，他拒绝逆来顺受，一心只想锤死那个不配当爹、当丈夫的老东西！
“至于府尹大人那里，还请阿和去与他说，一切都按照规矩来就好。”司徒器这样对祁和道。
所谓的按照规矩来……
那自然就是请司徒老将军的宠妾先挨板子，再滚钉子，能活下来再说吧。
自古以来，民告官，仆告主，就是这么一个流程。
这小妾再怎么受到司徒老将军的喜欢，都只是一个民，甚至还不如普通的老百姓呢，因为在大启的认知中，妾与婢齐同，奴婢奴婢，也就是下人仆从，可以随意被主人发卖、有卖身契的那种。以这样的身份，去找雍畿府尹状告当朝王爷，那么按照法律明文规定，得到的就是这么一个结果——在告成之前不死也要脱层皮！
更不用说大启是这么一个注重嫡庶，甚至已经到了有些过分的朝代。
小妾告嫡子，惩罚肯定是要翻倍的，至于翻几倍，那就要看当堂审判的大人到底有多讨厌这种情况了。
很多状告的人有可能都耐不过这些先头的刑罚就去了。
而大启曾经流行过一个特别操蛋迷信的说法——如果这个状告的人没能挨得住刑罚，那就是老天都看不下去他这样冤枉别人，当场收走了他。
这种说法当然是不对的，愚昧又无知，也因此才会被朝廷大力整治，力图再不让民间出现这样的牵强附会与冤假错案。
但是司徒老将军的小妾不知道啊。
她与司徒夫人一样，都是深宅妇人，甚至还不如司徒夫人，她自从被司徒老将军收入房中，除了上香祈福，几乎就再没有离开过府上。没嫁人前学的是风花雪月与勾引人的本事，嫁人后整天琢磨的也是如何宅斗争宠生孩子。这样的她，思想很可能留在在十年前，甚至是二十年前。
有“好心人”私下告诉她，一旦她接受了这些惩罚，异姓王一定会想方设法搞死她，根本不给司徒老将军发挥的余地后，她便毫不犹豫的信以为真，被吓得肝胆俱裂，什么勇气都没有了。
以小妾满脑子的宅斗经验来说，嫡子与她们确实是天然的对立阶层，恨不能除之后快的那种，司徒器肯定不会放过她的。
于是，在雍畿府尹再次出面，表示要开始当堂审理她状告异姓王一案时，小妾直接翻供了，她对府尹说她不是自己要告，是替自己的儿子来告。
这小妾之所以得宠，除了长相美艳动人，还有个原因就她给司徒老将军生了个庶子，今年才五岁。
“大人明鉴啊 ，是妾的儿子十郎，实在是看不得嫡亲兄长这般虐待父亲，才想要来请您做主的呀。”
这小妾是个没多少文化见识的，根本不懂大启的法律，但她又有那么一点骨子里自以为是的小聪明，觉得既然不能民告官、仆告主，那就让自己的儿子来告嘛！她儿子虽然也还没有品级，但他是司徒老将军的儿子，异姓王司徒器的亲弟弟啊。
而且，孩子才五岁，雍畿府尹能对一个五岁的孩子做什么呢？
说不定经此一役，还能让自己的儿子小小年纪就在京中博得一个纯孝的好名声，真是一举数得。这样的好办法，她怎么早没有想到呢？一开始就应该用儿子的名义来告的！
小妾不知道的是，这正是雍畿府尹想看到的局面。
“庶告嫡，加一等，念其年幼，恐伤根基，便由你这个当姨娘的来顶替吧。”大启确实有照顾老弱的传统，一般也就是让青壮来替。
小妾听后面容变颜变色，吓得只会摇头，不不不，她不要替，她不要替：“我一定会死的。”
小妾笃信“好心人”的告知，这雍畿府尹是公子和的至交好友，而公子和又与司徒兄弟交好，有公子和从中说情，雍畿府尹肯定是偏向司徒器，想要息事宁人的。而平事的最好办法，自然是解决提出问题的人，也就是让她彻底闭嘴。
她还不想死！
于是，已经改了一次口的小妾，当着所有来看热闹的百姓的面，很自然而然的再一次改了口。
这一回她半真半假的说出了一些实话。
不是她来告，也不是她替儿子告，是司徒老将军让她来告的。
没和司徒老将军商量，小妾就把这老东西卖了个干干净净。她当时已经被吓得六神无主，完全没有思考能力了，既不想自己死，也不想儿子遭罪，那自然就只能顺应本能，供出真正有问题的那个了。
至于她扯出了司徒老将军，回去之后司徒老将军能不能放过她，那就要看她后面的本事了。小妾对自己的姿色还是十分自信的，觉得将军那么宠她，哪怕真的生气，也早晚能哄他回头。
“你这不断在变的说辞，教本官如何信任于你？”雍畿府尹摸了摸黑色的胡须，面容凝重，心中却轻快不已，一切都按照他们所期待的发生了，他终于不用担心愁到头秃了，“况且依你之言，老将军卧病在床，到最后还是得有人来代替啊。”
“啊？”小妾傻眼了。
“老将军是一品大将军没错，可异姓王是超品。”雍畿府尹提醒道。归根结底，还是下官状告上官，也是要先受罚的。只是惩罚会轻一些而已。
“将军根本没……不，他已经好了，将军已经好了！”小妾活在会被生生打死的恐惧里，为了自保，把司徒老将军卖了个彻底。
“哦？”雍畿府尹等的就是她口不择言的这句话，“这么快？”
所有的围观百姓也自认为已经听懂了，发出了嘲讽的哄笑。还真以为是异姓王打坏了自己的爹，没想到是在装病，那这个伤到底是不是异姓王打的，也就两说了啊。之前他们就觉得奇怪了，好好的异姓王为什么要打自己的爹？根本说不通嘛。
等现在这个胡言乱语、反复翻供的小妾说完，真相已经很明显了呀——后院之争。肯定是这样没错。
宠妾灭妻，为了个小妾，竟然这么整治自己的嫡子，还是有这么大出息，这么年轻就封了王的嫡子，啧啧，司徒老将军糊涂啊。
而雍畿府尹这边也就可以顺势得出一个结论，既然只是后院之事，在没有死人之前，清官难断家务事，他就不受理了。
一场闹剧，终于落幕。
而祁和最擅长打的舆论战，也从已经结束的小妾状告嫡子的案子出发，开始到处引人思考——司徒家到底出了什么事，才会导致如今父不父、子不子的局面。
众所周知，异姓王司徒器曾经是个纨绔。
但他这个纨绔也一直纨绔得很有特色，那就是他是个被动怪，除非你惹了他，否则他是很少无聊地主动招惹你的。当然，一旦被司徒器锁定仇恨，那他可不管你当初到底是轻轻推了他一下，还是怎么样了他，他都会往死里反击的。
但总之，先撩者贱。
鉴于司徒器这个毁誉参半的名声，不少人的第一想法就是祁和所希望看到的——一定是司徒老将军做了什么，才会让司徒器如此生气。
那么，司徒老将军到底做了什么呢？
这个就是发挥广大群众想象力的好时候了，传什么的都有，好比后院之争，司徒老将军强迫司徒器联姻啊，司徒老将军气不过自己没封王啊，总之，司徒老将军是别想干净了。而在世家贵族之间，流传最广的说法还是有关之前寻山南坡那场战役的军功到底是属于谁的猜测。
司徒家之前对此一直遮遮掩掩、神神秘秘。但越是如此，好像越是坐实了大家的猜测。司徒老将军偏心长子，激怒了幼子。
不过，唯一说不通的是，如果是这样，司徒器搬家的时候，为什么还要带上他大哥司徒品？
到最后也是众说纷纭，没个定论。
公道自在人心，大部分人都已经坚信肯定是司徒老将军做错了什么，也有少部分人觉得不管老子如何，司徒器这个当儿子的都不应该如此无礼。总之就是，大家从一开始就都被洗脑，认为肯定是司徒老将军的错了。
再在这个时候把樊夫人要与司徒老将军和离的消息放出去，那就更是让所有人认定，司徒老将军肯定做了什么天怒人怨的错事。
不然不可能闹到妻子都要为了儿子与他和离。
这件事以司徒老将军想也想不到的发展方向，就这样一路疾驰了下去，等他想明白要打舆论战的时候，祁和的水军早已经给围观群众定了此事的性质，占尽了先机。
“最后一步，就是我明日请旨，让陛下恩准我娘和我爹和离了。”司徒器开开心心地与祁和道。
司徒器本来没想麻烦祁和的，但到最后，他还是得承认，祁和出手制造的这个效果，比他一意孤行选择的那种两败俱伤要好得多。
“我也要谢谢你。”祁和道。
正是司徒器的这件事，帮助祁和明确了接下来做事的方向。发明创造，他搞不来，也不敢搞。但那并不代表着他就真的无法对这个时代起到什么作用于帮助了。他可以利用他的书，利用他的名声地位，来改变一些大启在制度思想上的弊病漏洞。
哪怕到最后他什么都没有真的改变，但至少他留下了思想的种子，为后来人提供了一个全新的思路。
好比，没有谁离开谁就一定活不下去了。
或者说，爱情并不是生活的一切，也并不是命运的全部。
祁和不是说把爱情当作全部完全不好，毕竟这是个人选择，他尊重每个人的想法与自由。只是当爱情没有了，人还有很多其他的东西来丰富精神。不是说没有了爱情，没有了婚姻，就一定会活得不幸福。
祁和在现代听过最可笑的一个言论，大概就是大启的女天子一定活得很痛苦，因为她一辈子没结婚。
祁和当时真的是满脑子的问号，不知道该从何处吐槽，这是何等狭隘的见识才能让对方说出这样的话？
先不说真正历史上的女天子到底是什么性格，又做了什么事情。
只说大众理解里的她，她确实是痛苦的，但她的痛苦源自于她被软禁，被当作傀儡，无法得到真正的自由，自己的政治主张没能实现……
但总之，她的痛苦绝对不是因为她没有结婚。
特别是现在，当祁和真正认识了历史上的女天子之后，他才意识到，她并不痛苦，至少在死前，她用她的方式卧薪尝胆，报复了所有伤害过她和她家人的人。她是怀着坦然与笑意去直面死亡的。死对于女天子来说，不是一种被迫的结束，而是开怀大笑的释然。
评判一个人，永远不应该只是用感情问题来当唯一的衡量标准，那太肤浅也太可笑了。
人是复杂又多样的。
当祁和控制不住地这么一顿输出之后，司徒器是最先理解了祁和的那个人。在这个与众不同的时代，骨子里始终是一个现代人的祁和，很庆幸自己遇到了司徒器。他们都是各自世界里的异类，但是当他们在一起，他们便是自成一国的知己。
他们是那样地心意相通。

第49章 花式作死第四十九式：
直至司徒品突然出现，这才打断了祁和与司徒器之间开始变得有些腻歪的气氛。
祁和是最先从那种古怪里抽身出来的，司徒品永远不会知道这一刻祁和有多么感激他。要不是司徒品，有那么一小会儿，祁和甚至会觉得也许留在古代，与什么人展开一段什么样的感情，好像也没什么不好的。
他懂他，他理解他，这是多么难得的一件事啊，哪怕是在拥有逼近百亿人口的现代，也是不可能的。
人越多，越孤独。
司徒器则被留在原地，怔怔地看了看手，看了看哥，又看了看迫不及待起身去找他大哥的祁和，最终失落地垂下了头。
梦醒了，他回到了现实。
司徒品完全没注意到自家弟弟与祁和之间暗潮涌动的不对劲儿，因为他现在全部的注意力都被另外一件对他更加重要的事所吸引着——他，终于能够下地直立行走了！
虽然这只是一个开始，他好的并不利索，半夜翻身都还需要双手帮忙支撑，缓慢的挪动才有可能实现。但，毕竟是比瘫在床上有了长足的进步。司徒品在没有治疗效果之前，是不敢和他家人说他在接受这方面的治疗的，因为他生怕他们会和他一起空欢喜一场。如今他终于不用再遮掩他的治疗与努力。
所有人都在为司徒将军欢呼，而司徒品却只想第一时间与自己的家人，与帮助他良多的祁和分享这份喜悦。
樊夫人喜极而泣，抱着大儿子又哭又笑，情绪久久没有办法沉淀下来。
母亲的这样举动，反倒是让钢铁直男司徒品有些不知所措。他实在是怕极了女人的泪水，不管这女人是谁、与他有什么关系，他都不会应对。除了“别哭了”，他真的不知道该说什么好。而他越不会说，越气自己这般没用。
还是祁和有本事，不显山不露水地就用三言两语哄好了樊夫人，让她破涕而笑，再不是愁苦。
樊夫人不只不再哭了，还兴冲冲地表示要去亲自下厨做一桌好菜，邀请祁和留下，在今晚和他们一起庆祝这件大好事。
“没有你，就不会有我儿的今天。”司徒夫人这般对祁和道。
“我相信没有我，司徒将军也会站起来的。”祁和这话倒不是谦辞，毕竟历史上就是这样，哪怕没有祁和，司徒品最终还是会成为那个所有人都知道的顶天立地的大将军。只是有了祁和，加快了这个进程罢了。
“这话可不能这么说，该是谁的就是谁的，我这心里记得真真的。”樊夫人是越看祁和越觉得满意，轻轻拍着祁和的手，开心得不得了，“你们聊，你们聊，我去下厨给你们露一手。”
司徒器多了解他娘啊，他娘哪里会做饭？还不是想腾出来空间给他大哥与祁和聊天。司徒器想到这里，心总觉得像是泡在了一坛子陈醋里。
“走啊，阿荀。”樊夫人不仅自己走，还要带上司徒器，彻彻底底清个场，“来厨房帮帮娘。”
司徒器不可思议地睁大了眼睛，看着他娘，仿佛他娘怎么伤害他了似的：“我不走，我又不会做饭，我能和你去干什么啊。”
樊夫人溺爱儿子不假，手劲儿也是真的大，二话不说，拧着儿子的耳朵走了，根本不和他多逼逼。
等拎着一直在假装“哎哟哎哟”的小儿子走出去好远，樊夫人才放开了手：“少给我装，你要是真想反抗，我还能把你怎么样？”
早在司徒器八岁的时候，樊夫人就已经不是儿子的对手了。
司徒器一秒变回了以往的嬉皮笑脸：“还是阿娘英明。”
两人做伴一起去了厨房，不过真正做饭的还是厨娘与擅长厨艺的婢女，樊夫人能够起到的作用只是决定做什么，以及在婢女帮她把材料都料理好了之后，倒进锅里翻炒一下。唯一真正由樊夫人亲自动手做的，只有一道万年不变的蛋炒饭。
蛋炒饭又名碎金饭，色彩鲜艳，软糯可口，还特别的容易做出来。据说是前朝皇帝最喜欢的饭菜之一。
樊夫人眼观六路耳听八方，一边做饭，一边数落儿子：“别以为我没看见你偷偷翻白眼，怎么，瞧不起蛋炒饭吗？我跟你说，这里面学问可大了。”
“是是是，越是朴素无华，越是考验厨力。”这话司徒器从小听到大，耳朵都要起茧了，很是敷衍地道了一句，“阿娘威武，我最喜欢吃阿娘的蛋炒饭了。”
“你个小没良心的！”樊夫人确实厨艺不精，却总在试图证明自己是个好厨子，“我跟你说，想要抓住一个人的心，最重要的就是抓住对方的胃。但是千人千胃，每个人的口味还是会有细微的差别的。所谓‘众口难调’就是这个样子了。好厨子可以做出来让大部分人都能接受的菜品，但这不算什么。能做出合你喜欢之人胃口的菜，那才叫缘分呢。你小子别不信，我和你爹当年……”
樊夫人话到嘴边，自己反而先住了口。一日夫妻百日恩，司徒老将军是个混蛋人渣没错，但他也不只有这样的一面。他若全无优点，樊夫人打从一开始就不可能和他过下去，也就不会有后面的忍耐了。
这个世界上夫妻之间最难的，不是认清楚对方的坏，而是舍不得他的好。
爱恨交织，害人害己。
哪怕樊夫人可以痛快地做到断舍离，并且绝不回头，但是偶尔还是会想起对方，想起那些能够让自己快乐的事情。
“你爹也不全是个坏人，他也有好的时候。”樊夫人停顿了一下，还是继续咬牙说了下去，“我这么说不是想你原谅他，他不值得原谅。也不是我后悔了。我只是想让你知道，别因为我和你爹，影响了你未来的选择。喜欢上一个人，仍然是这个世界上最美好的感觉之一，你和你哥都值得去尝试。”
司徒器点点头：“我知道。”他真的知道，就是因为知道喜欢祁和的感觉太美好了，所以哪怕明知道这份感情没有未来，他也舍不得放开。
“现在好了，你哥的腿没事了，相信他与君和马上就能有情人终成眷属。下一个就是你了，你想找个什么样的呀？”樊夫人和大部分女性都一样，在乍然离开了丈夫之后，当她还没有重新找到属于自己的生活重心之时，最关心的势必是自己的孩子。
孩子的学业，孩子的工作，以及孩子的感情。
司徒器差点脱口而出，我就想找个祁和那样的。但是他很清楚，他不能这么说，他也没脸这么说。
但让他接受他哥很快就会和祁和在一起，这真的太难了。
“他们也不一定会在一起啊。”司徒器低声说完这话，都觉得自己太不是个人了，怎么就不盼着他大哥与祁和一点好呢。
“怎么会！”樊夫人瞪了一眼小儿子，她坚信大儿子与祁和之间的问题，就是大儿子过不去自己的腿那一关，但现在他的腿已经好了呀，所有的问题都迎刃而解了。
司徒器突然不想聊这个话题了，他只想和他娘学做菜，哪怕只是会做一道蛋炒饭呢，他也要亲自做给祁和尝一尝！
他都不知道他试图想要证明什么，就，只有做事，才不会让他心中那些暴虐，把自己变成另外一副模样。
华灯初上，王府终于开宴。
这是一个真正意义上的紧密家宴，席上只有樊夫人、司徒品、司徒器以及祁和。四个人其乐融融，吃了一顿让所有人都开开心心的晚饭。
酒过三巡，樊夫人不胜酒力，先回去休息了。
祁和也喝得稀里糊涂，不知道何时，趴到一边便直接睡了过去。司徒器想送祁和回家，却连自己站起来都要晃上三晃，最终自然是要留祁和在这里住上一晚。在一起等待婢子去收拾房间的空当，司徒品终于借着酒劲儿，对弟弟开了口。
“之前是大哥想错了，我不如你。”司徒品是真的有点抹不开面子对弟弟说这些的，但他觉得他还是应该说。
在对于保护阿娘这件事上，他远不如他的弟弟敢想敢做，有远见。
“去奏请天子这件事，就由我来吧。”司徒品想这件事已经想了许久，有什么骂名，由他来背，毕竟他可是大哥啊。
司徒器当下就红了眼眶。
他大哥怎么能这么好？
大哥，怎么能，这么好！
一句话，两个意思。司徒器自己都想不明白，他到底是想让他大哥这么好，还是不想他大哥这么好了。总之，他自己确实不是个好东西。
可是，司徒器看着那道被席上被祁和大赞的蛋炒饭。
真的好不甘心啊，明明他们才是最对彼此胃口的那一个，阿娘说的，什么都可以骗人，缘分不会骗人。

第50章 花式作死第五十式：
翌日，天子临朝。
在朝堂上看见天子高坐，这放在历朝历代都不应该成为一件新鲜事，但在女天子这一朝，偏偏就是这般稀奇。在女天子只是个傀儡的前几十年，也不知道是出于无声的抗议，还是表达一种非暴力不合作的态度，女天子几乎很少出现在朝堂之上，用的理由是所有人耳熟能详的头痛之症。
但所有人都知道，头痛只是个女天子拒绝上朝的借口，因为他们或多或少都听过女天子与王贤昔日的争吵。
不是在朝堂之上这么郑重，却也不是关起门来在御书房里只有他们两人。
就是在随意的一个廊下，他们就有可能发生不管不顾的争执。
王贤想请天子上朝。
女天子却只是不咸不淡、平波无澜地回了句：“这朝堂，有朕没朕，有什么区别吗？”
事实也一如天子所言，哪怕她连续几十年不上朝，大启依旧运作良好，多她一个，少她一个，并无差别。
不过，在天子“死而复生”、王贤被软禁的现在，女天子终于开始热衷于上朝了。虽然她真的会因为头痛发作而时不时地自己揉搓按压头部，但再疼她也坚持了下去，宛如工作狂上身。而她也用实际行动证明了，朝堂之上有她没她，实际差别还是很大的。
女天子的每一道指令，每一个举措都向世人证明了，她不只是一个花瓶傀儡那么简单，她不仅很有主见，还很有想法。
当她能够得以施展时，她不比任何一个大臣、任何一个男人差。
这一天没什么大事发生，本应该如这天的天气那般，平平无奇地过去。但就在所有大臣在心里盘算着可以提早下朝，怎么利用多出来的空闲时，一颗重磅炸弹被扔了出来，炸了所有人一个措手不及。
事件的起因只是司徒家的家事，谁也想不到它会演变成后来那副模样。
关于樊夫人和离的事情，既不用司徒器站出来禀告天子，也不用傅倪代替司徒品来上折请愿，因为司徒老将军自爆了。
司徒器站在朝堂之上，看着他爹都傻了。
他这辈子虽然过得还很短暂，却已经见过不少傻逼了，但像他爹这么傻逼的还是平生罕见。
而司徒老将军不仅不觉得自己傻，还觉得自己这个举动再明智不过。既然已经走不通雍畿府尹那边了，他那个蠢货小妾又已经把他给卖了个干净，那索性由他自己出面，把这一切都摆在明面上。
司徒老将军想请天子下旨，替他惩罚司徒器这个不忠不孝的小畜生。他在心里想着，等收拾得司徒器学乖了，他会替司徒器求情的。唉，他这个当爹的，还是太心软。
天子和司徒器一起面对司徒老将军那份略带命令口吻的奏折，齐齐在内心发出了“您没事吧”的疑问。
还以为天子是过去那个只能听命的傀儡呢？还觉得现在是为了制衡王贤，女天子也不得不纵容你们这些老东西的好时候呢？
对女天子下命令……
天啊，疯了吧！
到底是谁给了司徒老将军这样明目张胆的勇气与想法，让他以为自己还可以在今时今日命令天子为他所驱使？
司徒器甚至觉得，哪怕他没有为天子立下那些汗马功劳，这一回他都可以因为他爹的愚蠢而躺赢了。
有时候赢就是可以这么轻松，不是我方有多聪明，而是全靠对手衬托。
女天子看到那份奏折后，果然很生气，司徒老将军没说到一半的时候，她就已经想打人了。女天子是个性格温柔的人没错，但她同时也是个受到群臣打压，只能窝囊蹉跎了半辈子的天子。除了家人这个软肋以外，被臣子略带蔑视的不尊重，也是女天子的逆鳞，谁碰谁死！
更不用说，在王贤倒下的如今，女天子正想办法要收拾司徒老将军呢。
让司徒器和司徒品分了司徒家的军权，只是女天子计划中的一部分。碍于司徒器毕竟是司徒老将军的儿子，女天子针对司徒老将军的计划都是比较温和的，还没有完全开始实施。
现在，什么都不用准备了，司徒老将军直接把自己打包送上门了，那女天子还在等什么呢？
那必然是不会客气的呀。
“司徒卿果真让朕看着办？”女天子挑眉。
司徒老将军其实也并不是完全看不清楚形势，他知道女天子早已经今非昔比，他已经尽量换了个自认为和缓的态度去对待天子。只是他在过去颐指气使惯了，如今想要往回收……怕也是有些难的。他自认为的好态度，在女天子看来却并不是那么回事。他自己却对此一无所知，做着他会让儿子服软的美梦。
司徒老将军狠狠地瞪了眼站在他前面不远处的不孝子，看着对方至今还不知道怕的样子就来气。他一个躬身：“还请陛下为老臣做主啊。”
“嗯，那就和离吧。”
“陛下英……”“明”字还没有来得及出口，司徒老将军已经傻在了当场，怀疑自己出现了幻听。
女天子很“好心”，不等司徒老将军求证，就轻声开口：“是不是没听清？没关系，朕可以再与你说一遍。朕准你们夫妻和离了，即日执行。”
天子说话一直是这样，声音不高不低，语速不疾不徐，说话的力度甚至都有点软绵绵的，但内容却往往与“人畜无害”这个词截然相反。就像是隐藏在黑暗中的一把刀，指不定会趁其不备，什么时候就捅出来。捅个鲜血淋漓，执刀的人还能笑语晏晏。
这也成为了后世不少专家学者的佐证论点，闻氏皇族怕不是真的有什么精神病的遗传基因。
“不——！”司徒老将军看着高位上的天子，发出了撕心裂肺的呐喊。
这是自从妻子离开他以后，他第一次真正意义上认识到，他妻子是真的会离开他，再也不会回来。他彻底地失去了她，没有任何办法挽回。
不，这不对，不可能，他们怎么会分开呢？司徒老将军不愿意相信这个现实。
“司徒品、司徒器两兄弟也都已经是成年人了，便分府各自成家去吧，没有什么必须跟着父母哪一方的说法。”女天子这样道。
天子的意思已经很明确了：夫妻和离，两个嫡子也都从司徒家独立出来。
“不，我不同意，这事不可能就这么算了！”司徒老将军猛然抬头，仇恨地看着坐在高位上的女天子。这一刻，已经与他看不看得起天子无关了，任何把他们夫妻分开的人，都会得到他最深的仇恨。
如果不是因为不能带着剑入朝，司徒老将军此时已经拔剑挥向……自己的儿子或者天子了。
女天子冷笑一声，嘲弄地看着司徒老将军：“这事自然是不可能就这么算了，说完卿家的家事，再来说说卿家殿前失仪，不尊重朕的事情吧！”
“老臣什么时候……？”司徒老将军明显不服。
已经有金吾卫在天子一声令下后进入殿内，三下五除二就拿下了年事已高、再握不动刀的司徒老将军。哪怕有司徒老将军的党羽死保，司徒老将军还是得到了和王贤一样的待遇，被带下去暂时软禁了起来，做所谓的彻查。
至于彻查什么时候结束，那都只会由天子说了算。
这样的软禁与囚禁无异，两人的头衔没有变，但很快就会有暂代职务的人坐上去。都不需要女天子再做什么，暂代他们的人就会为了让自己转正，而想尽办法搞死他们。
司徒器从始至终都采取了冷眼旁观的态度，看着他爹一步登天，又看着他一步下地狱。
“你这个畜生，你就这么眼睁睁地看着吗？”被带下去的时候，司徒老将军已近疯狂。
司徒器表示：“我当然也不只想看着，我还很想笑呢，只是想了想，还是算了。”看，他就是太心软，对他爹过于仁慈。
司徒老将军被气得一口血直接喷在了大殿朱红色的门槛上，倒也称得上“相得益彰”。
司徒器在父亲被拉出去后，就“哐”的一声对着天子跪了下去，口中称着“陛下英明”，又开始自责自己亲爹的种种无礼，就差说一句是他管教无方了。这话所有人都听得耳熟极了，仔细一想，可不就是之前司徒器闯祸后，司徒老将军为了撇清自己的那一套说辞嘛！明着说是自己管教无方，实则都在说，都是这小东西的错啊，我可没什么责任。
所有朝臣都被女天子这雷厉风行的手段给吓到了。这些阴谋家不会相信这是一个突发事件，只会觉得一切都在女天子的算计之中。要不然为什么偏偏是司徒家闹出了这样的事，而不是其他人家呢？
从入京擒获王太宰，再到如今的软禁司徒老将军。
女天子的每一步，都是算好了来的，她隐忍数十载，才得到了如今的一切，这是一个多么可怕又深不可测的女人啊。
他们不仅不敢有意见，还要山呼万岁。
谁能想到呢，最后的赢家竟然是女天子。
老一点的大臣，至今还记得当年选出来由天子唯一的嫡女王姬闻时登基时，女天子怯生生的样子。她被先太后死死地握着手，一步步由远及近地走来，却因为太过紧张，前脚踩在了裙摆上，差一点就摔在了这大殿之上。
一路跌跌撞撞，眼神惶恐，勉强坐在了全天下最尊贵的椅子上。
王贤的父亲正是当时的太宰，他问天子：“可开始？”
天子说的是什么呢？大家只记得她的紧张和结巴了。没有人记得，也没有人去关注天子最后到底说了什么，他们只记得王贤的父亲高高在上、俯瞰众生的样子。
现如今，天子的每一句话，每一个词，甚至是一个毫无意义的语气词，都会牢牢地刻在他们心中，诚惶诚恐地揣度是否有什么深意。
这就是权势的魅力。
让人生，让人死，让闻时始终不曾喜欢过，哪怕是在她大权在握的今天。
——
司徒家一夜之间就倒了，墙倒众人推，司徒老将军曾经多么地不可一世，如今就有多么地令万人唾骂。司徒家的大门口门可罗雀，冷冷清清。
只有司徒器新做了匾额，吹吹打打，热热闹闹，特意绕路从司徒家门口走过。
司徒老将军自虐一般地派人去问。
来人颤颤巍巍地回答：“是、是郎君府上的匾额，据说请了公子和题字，泰昌阁老匠人的手艺，看上去气派极了。”
“是吗，写的什么字啊？”司徒老将军一夜白头，却还在自虐。
“司、司府。”
“什么？！”
是司府，不是司徒府，也不是镇国王府。从此以后，他还叫司徒器，只不过不想再姓司徒了。

第51章 花式作死第五十一式：
祁和有了新的做事方向，也就再次起了修改新书的想法，他想把他的一些奇奇怪怪的念头都先写进书里试一试。
当然，这些想法他会进行二次筛选，选择一些不至于太过离经叛道，或者像是天方夜谭的，借着古人之口娓娓道来。采用缓缓渗透的方式，把他觉得可以改善大启百姓生活的一些东西，努力潜移默化地融进他的书里。
第一本、第二本……如果效果良好，祁和准备写个系列出来，反正就是在他走之前，能留下多少东西算多少。
以及，是的，哪怕到了这一步，祁和都没有放弃回到现代的想法。
因为他有司徒器这个贵人啊。
看着每天虽然缓慢，但真的在逐步减少的倒计时，祁和觉得他回去的希望还是很大的。唯一的问题就是如何减轻在他回去之后身边人的悲痛。但好像并没有什么好的应对办法，除了再一次对他们灌输“离别是注定的”之类的说辞。而他要先想好怎么铺垫，不行就只能再次装病了。
不等祁和进入闭关状态重新修书，女天子的召见圣旨就到了。
她终于腾出了手来与祁和详谈。
无论天子想要谈论什么，祁和都已经做好了准备。在换了身比较正式的朝服之后，祁和就准备骑马入宫了。
在大门口，祁和遇到了来找他的司徒器。
今天的司王爷整个人看上去都喜气洋洋的，因为他娘和他爹的和离文书终于拿到手了。他第一时间就给他娘送了过去，他娘和他大哥都很开心，然后司徒器就忍不住地来找祁和分享这份喜悦了。对此他娘也是支持的，只是一再嘱咐他，多提提他大哥，司徒器有些别扭地不想这么做。
司徒器其实也有过挣扎，就到底要不要继续和祁和保持亲近的关系。最终的结果就是现在这样，他根本控制不住自己想亲近祁和、对祁和好的心。
司徒器唯一能够克制住的就是不去再进一步，不破坏掉他现在这个十分圆满的家。
所以司徒器在分享喜悦之后，还是一边很不情愿，一边按照他娘的吩咐，多对祁和提了提大哥，什么大哥也很想与祁和分享这份喜悦啊，奈何现在还不能走远，还有什么大哥对祁和的思念。
每一句都发自肺腑，因为那些就是司徒器的真实想法，哪怕是在等待祁和的时候，只要一想到他，司徒器就已经觉得有暖流流过了心田。
爱是软肋，亦是盔甲，让他变得更加强大。
“我哥还说——”
祁和打断了司徒器的自我折磨，他把司徒器的所有别扭都当作了钢铁直男对于生搬硬套这种话的不适：“好了好了，为了你自己也为了我，别说这些了，这根本不是你大哥说的，是吗？”
司徒器的心漏跳了一拍，手脚发凉，但内心却有什么在跃跃欲试，他都说不好他到底是期待祁和发现，还是没发现了。
“你大哥根本说不出来这么肉麻的话。”祁和笑了，“我知道肯定是你娘的意思，放心吧，我会替你保密的，好意我都收下了。”
祁和对司徒器局狡黠地眨了眨眼，仿佛这是一个他们之间的小秘密。
司徒器在如释重负的同时，又莫名地酸，百感交集的他最后只能轻轻“嗯”了一声。这么好的祁和，教他怎么能不爱？也是这么好的祁和，教他怎么能去破坏他的幸福呢？
“你、你和大哥，挺好的？”
祁和有些含含糊糊的，随着他大概会在大启留更长时间，而司徒品已经恢复了双腿，他们在那一日祁和登门的时候就已经私下里进行了一番深谈，就在司徒器陪他娘去厨房做饭的时候。具体的内容现在不太好说，但总之，他现在不像过去那么坚定不移地咬定他和司徒品是两情相悦了。
司徒器以为祁和这是内敛害羞，不太愿意说私密之事，他莫名地更酸了。看着朝他冲过来的柠檬，司徒器无师自通，觉得自己现在就是柠檬成精！
很快，两人连聊都没有办法继续聊了，司徒器来得实在不巧，祁和道：“抱歉，陛下召见。”
司徒器摇摇头：“没事，下次吧。”
看着一句抱怨都没有、主动退让的司徒器，祁和反而更加过意不去了：“你下午还有什么其他的打算吗？你可以先去做，然后我们再会合。”
司徒器摇摇头，他现在连家都不想回，因为家里不只有他大哥和他娘，还有听说了和离一事，终于姗姗来迟的舅舅一家。那毕竟是他阿娘的大哥大嫂，哪怕司徒器快要烦死了这对前倨后恭的两口子，为免母亲难做，他还是不能说得太过分。不过他已经打定了主意，舅舅一家不走，他是绝对不会回去的！
祁和再一次忍不住为司徒器感觉到生气，亲戚有好有坏，这是必然的。但不管是爹家的亲戚还是娘家的亲戚，都能无耻成司徒器家那样的，也是少见。
“唔，要不这样，我们一起走。我去面见天子，你在正街的第一家临街的铺子等我，听会儿说书，喝会儿茶，我出来之后，咱们正好能在他家吃个饭。他家拥有整个雍畿最好吃的烤羊腿，不接受反驳。”
“好。”司徒器就像是雨后的植物，整个人看上去都重新灿烂了起来。祁和永远不知道他对他会有多大的影响，一念可以予他死，一念可以予他生。
皇宫前面自然是不可能有商铺小贩的，但在一定距离之后的正街，也就是天街之上，却是商铺林立，专门针对的客户群就是上朝下朝的官员，以及他们的家眷随从。越靠近皇宫的临街铺子越值钱，还不是有钱就一定能够买得到的有价无市。
能在这里开铺子，最重要的还是要看背景。
正街的第一家酒楼叫“望江阁”，是雍畿的一家百年老字号，第一任主人姓闻，后来几经易手，现在据说背后站着的人是个更大的人物。
大家都没有办法想象更大的人物是怎么样的大人物，曾经的太宰王贤？司徒老将军？
但随着这两位的倒台，望江阁依然屹立。
这样的神秘更让人议论纷纷。
祁和倒是早就有过相关猜测，曾经他以为望江阁是太子的铺子，现在他明白了，那是天子的私产。写的肯定不是天子的名字，但负责打理铺子的应该是天子身边的心腹，好比大宫女芜娘一类的人物。通过这个酒楼，天子可以得到不少她想要得到的信息。
而这也就解释了为什么望江路的招牌烤羊腿，总给祁和一种似有若无的御膳味道。不是那种在宫宴上给大臣吃的赐膳，而是专门供给天子的御膳。
这年头牛不能随意宰杀，猪肉还被贬斥为“下等肉”，只有羊肉被誉为“上等肉”，专门供给贵人食用。
祁和在现代的时候本来是不太喜欢吃羊肉的，总觉得羊肉有一种说不上来的膻气……然后，就没有然后了，时间治好了他所有的矫情，他现在甚至觉得羊肉特别好吃。
“望江阁这个点应该还有位置。”司徒器兴致勃勃地对祁和道。他看了下太阳的方位，现在还没有到下午的饭点，应该是不用排队等待的。哪怕司徒器曾经是司徒老将军的儿子，在望江阁这种地方，他也得排队。
祁和却诧异地看向了司徒器：“他家还需要排队？”
两人同时陷入了诡异的沉默。
正应了那句：你的男神不一定是真高冷，有可能他只是去暖了别人。

第52章 花式作死第五十二式：
好久之后，司徒器才终于找回了自己的嘴巴和脑子，对祁和小声道：“你就，从来都没有在望江阁排过队？哪怕是在人流量最大的时候？”
祁和如实地摇了摇头：“没有啊。”
祁和还以为这就是望江阁的服务意识呢：纵使人再多，我们也有本事不给客人造成一丁点的不快！原来……不是的吗？
“哪怕是让去月买，或者让它家送，也没有排过队。”祁和回想了一下又补充道。
“它家还让外带？！！！”司徒器的声音拔高了不是一点半点。
“呃，不让外带吗？”祁和的表情有了那么一瞬间的空白，到底是他和司徒器之间哪个出现了问题？原来自己的习以为常，却是很多人的不可思议吗？当意识到这点的时候，祁和也挺震惊的。
两人一同到了望江阁后，望江阁的掌柜更是亲自出门来迎。
不过，掌柜面对祁和与司徒器的态度，却不尽相同。明明司徒器现在是异姓王，不管是爵位还是品级都已经高出祁和许多，但掌柜的热情明显还是放在了祁和身上。
祁和也熟稔地与对方寒暄了几句，好比祁和知道了店里那只招财的大白猫最近下了小猫，也了解到掌柜的儿子在学堂里这次考了第一。
司徒器全程沉默，像一座山一样陪在祁和的身后，因为他正在经历一遍又一遍的三观破碎再重建。好比，从来都是神龙见首不见尾的望江阁掌柜，什么时候这么热情好客，笑脸相迎了？他还有猫？还有儿子？！
幸好等他们进去之后，有不少在一楼的客人脸上也浮现出了与司徒器一样的三观破碎，这才稍稍安慰了司徒器一些，原来不止他不知道。
有人小声问小二：“你们掌柜换人了？”
小二的回答都是统一的：谁不知道我们掌柜最欣赏的文人就是公子和呢。
众人齐齐“哦”了一声，再没二话，“宛丘四公子”嘛，可以理解，现在堂前的说书先生还在说涂山君的故事呢。
粉丝就是这么可怕啊！
但司徒器却总觉得，一句“欣赏”并不足以诠释此时眼前掌柜的舔狗状态。这可是连皇室宗正来了，都只会稍稍给一个假笑的望江阁掌柜。这些官员也是奇怪，望江阁掌柜越是高傲，他们越是不敢怠慢，反而只会不断揣度对方背后的后台到底有多大。
“您是自己开一间，还是？”掌柜凑到祁和耳边，小声又恭敬地道，“二爷和大娘分别都在……”
“开个离他俩最远的！”祁和二话不说，就已经做出了决定。
他们一行人直接上了三楼，那是司徒器也没有上去过的地方，他过往的薄面也就只能在二楼有个包厢。等后来当了异姓王，肯定是够资格上三楼了，但他在当了异姓王之后，还没有来过望江阁。
三楼的奢靡程度也是让司徒器开了一次眼，极尽享受之能事。
“我们下回可以去后面的小院，这回在三楼方便听说书，将就一下吧。”祁和这样对司徒器道。
司徒器都已经不知道该如何开口再问了，望江阁还特么的有小院子？以前觉得自己已经够特权阶级的司徒器，第一次开始不那么自信了。
安顿好司徒器之后，祁和就独自入了宫。
女天子已经在无为殿内等候多时，在服药之后，她整个人都显得精神奕奕。她还是祁和最初见到时的模样，长发逶迤，形貌昳丽，不管穿着什么样的衣服，都遮挡不住眉宇之间的温柔。她好像已经期待了许久，期待着又抗拒着这一天。
“我以为你会先沉不住气。”天子笑着对祁和说，又好像在自言自语，“没想到最后反而是我等不下去了。”
祁和没有问天子为什么会有这样的感慨。
冥冥之中，他们都知道，这一天注定要来。
但是女天子却并没有继续说下去，反而跳到了另外一个话题之上，她对祁和主动提出：“今天天气很好，我们去御花园走走吧。”
祁和点头，对此全无异议。他上前，站在了距离天子半步就可以扶住她的身后，两人准备一同走去御花园。
大启的皇宫在历朝历代里其实不算大，当然，也不算小，只能说是中等规模。但对于没有后宫的女天子来说，这样的皇宫实在是太大太空旷了。祁和与女天子一路走来，连个其他宫殿的宫女太监的影子都没看到，宛如在鬼城之中走了一圈。
要不是有朱红色的宫墙，琉璃做的瓦，在金光中闪闪发亮，祁和甚至会感觉背脊发凉。反正要是让他一个人在这样的地方行走，他是不太情愿的。
幸好，这就是在古代当公子的好处了，总是会前呼后拥，永远不会担心一个人。
“是不是太无聊了？”天子柔声问祁和。
祁和摇摇头：“只是觉得太过寂寥。”莫名的偶像包袱，让祁和说不出“害怕”两个字，当然，他也确实觉得这样的大，略显寂寞了。
偌大的皇宫让祁和想到了祁宅，整个家里，只有他一个主人。假山流水造得再逼真，雕梁画栋再美轮美奂，又能如何呢？家里一圈走下来，什么期待都不会有。这也是司徒器搬到祁和家住时，祁和为什么能够那么兴奋的原因之一，他的家里已经一成不变了太长时间，哪怕只是司徒器的出现，都让祁和的生活充实了起来。
可惜，因为种种原因，与司徒器“同居”的日子祁和并没能享受几天，就失去了。不过，如今回想一下，那之后的日子也是跌宕起伏，热闹缤纷啊。
不管是软禁祁和与王姬的无为殿偏殿，还是祁和避难的坞堡小院，小是小了点，但热闹啊。
如果放在以前，祁和是想都不敢想他也会有这样无病呻吟的一天的。现代房价居高不下，哪怕愿意变成还贷三十年的房奴，也最多只能换回一个鸽笼。打开手机电脑，便可以与整个世界say hi。祁和从不会觉得一人独居在家有什么不适，甚至总是会幻想有天可以换个大房子。
他怎么都想不到他会厌倦这样的生活。
但事实就是，早在几年前，祁和就已经恨不能用他在雍畿城东区的大宅，换回他在现代的那个两居室的小鸽笼了。
女天子长叹一口气：“你我真的很像。”
在祁和面前，女天子很少用“朕”这个字眼，她更喜欢用“我”，好像只是一个字的变换，便可以拉近彼此之间的距离。
“我也不喜欢一个人住太大的地方。”皇宫真的太大又太冷了。
但……
最可笑的是，皇宫不是因为女天子没有后宫而变成这样的，在女天子还是先帝王姬时，它就已经是这个样子了。先帝有一后宫的如花美眷、龙子凤女，但每当闻时王姬走在皇宫之中的时候，她能够看到的依旧是仿佛看不到头的宫道，与空无一人的陈旧宫殿。
哪怕是宫女太监也是看不到的，因为不管是天子还是王姬，他们出入时，是会有人提前敲鞭净街的。
来来回回，闻时能够看到的，还是一直在她身边伺候的这些熟悉面孔。
她在自己的殿内什么样，出来还会是什么模样。而因为嫡庶有别的关系，她身为皇后之女，一直深受先帝喜爱，后宫那些热爱搞事的妃嫔是宁可去刺激皇后，也不会想要对上王姬。
繁花似锦，却未免太过空洞了。
到了御花园，女天子便带着祁和上了假山之上的凉亭，在石桌棋盘前坐下，四周什么人都没有剩下，空空荡荡的也不用担心会有别有用心之人靠近听到他们的对话。
祁和在心里想着，女天子之前的发疯果然是故意让王贤听到的，否则她有的是办法避免被人知道他们说了什么。
“下一局？”女天子主动邀请祁和。
祁和开心迎战。
在你来我往、手指翻飞的快速棋局中，女天子冷不丁对祁和道：“我小的时候也是个与其他人想法不一样的奇怪孩子，别人都在羡慕我是王姬，我阿爹是天子。但我却想着，我将来一定不能叫我的孩子感受到这样的皇宫，它太冷了。”
心冷。
“我希望他能够过上外面那样吵吵闹闹的生活，感受人间烟火。也许会有挫折，也许会有苦难，但他却永远会有亲人环绕在他的身边，永远不会感觉到孤独。”
祁和怔怔地看着好像在专注下棋的天子，一时间有点拿不准女天子与他说这些话的用意。
“别看我，下棋啊。”女天子笑着抬头，眼睛里俱是宠溺。
祁和慌乱地低下头，好像在思考棋局，想着自己的下一步该下在哪里，但其实他的脑子已经乱成了一团浆糊，根本不知道该如何思考。
“我这个想法只告诉过一个人……”
“王太宰？”祁和猜测的时候脑子都不过的。
女天子笑了：“不，我为什么要与他说这些？是嘉婉啊。我只会告诉嘉婉。”她们是那样无话不谈。
“你猜嘉婉怎么回我？”
“孩子也有选择的权利？”祁和其实也不知道他娘会怎么说，他娘死的时候他才几岁大，他们只相处了短短的几年，而那几年并不足以让他去了解姜嘉婉到底是怎么样一个人，除了母性的温柔与无微不至的照顾，“反正我是这么想的。”
天子垂下头，还在笑着，却好像带了那么一丝落寞：“嗯，你和嘉婉很像。她就是这么对我说的。”
姜嘉婉对天子据理力争：孩子也有自己的想法，自己的喜好，不能因为你是他的阿娘，你就可以打着“为了他好”的旗号，替他做出选择。
“万一这孩子喜欢皇宫，喜欢这份高处不胜寒呢？”
一直在认识谢望之前，女天子都不相信这世界上还有人会喜欢这些。但认识了谢望之后，女天子才意识到，原来这个世界上真的有人会以升官为乐趣，就像是其他人喜欢音律骑马一样，他就是喜欢这份尔虞我诈之间的博弈，觉得那既刺激又惊险。
“但意识到这点的时候，已经晚了。我认识谢望真的太晚了。”女天子没有说晚了什么，但祁和已经意会，天子在认识谢望之前，就已经一意孤行地把孩子送了出去。
姜嘉婉曾经试图阻止，但没有成功。
“你说，那孩子会怨恨我吗？没有给他选择的权利。万一他就是喜欢当这个天子呢？”掌握天下之权柄，又有多少人会不喜欢呢？孩子有她一半的血脉，也有王贤一半的血脉，王贤可是个彻头彻尾的野心家。

第53章 花式作死第五十三式：
“您和王太宰……”
“我和他就是一笔糊涂账。”女天子不太愿意讲自己和王贤之间的故事，也没什么好讲的，无外乎他们订过婚，又分开了。他背叛了她，但她在很长一段时间里，还曾傻乎乎地相信着他编织出来的一场美梦。当然她现在醒了：“我很高兴，能在你的书里看到这些思想的传达。”
祁和在有了新书的重写思路后，就第一时间给宫中递了消息，这种略显夹带私货的事情，那必须是先过了明路的。
祁和可不想在未来的某天，因为书里的哪句话不对，戳了某些官老爷脆弱又敏感的神经，给他扣上莫须有的大帽子，搞一场轰轰烈烈的文字狱或者乌台案。
女天子看完祁和的新书思路后，不只接受了，还十分欣喜，准备等祁和的书写出来就开始在全国范围内大力推广。
但也是因为知道祁和有这样的思想，才会让女天子更加羞于启齿，与祁和谈及她的那些傻逼过去。
人生在世难免爱上几个渣滓，这是可以接受的，但女天子无论如何没办法接受自己在爱上渣滓的时候，表现得像个傻子。
祁和很明智地也止住了自己的好奇心，只最后问了一句：“是自愿的吗？”他说的自然是让女天子怀上孩子的那一次，她是否是自愿的。
女天子回答得委婉又含蓄：“我的梦就破碎在那一刻。”
祁和再没有任何问题。
反倒是女天子像是重新找回了自己的勇气，又零零碎碎地说了一些：“所以他活该被我报复，没有人可以阻止。”
祁和特别同仇敌忾地点了点头，要不是女天子比他有创意且下手狠，他都恨不能自己去做些什么了。
“但，我不讨厌那个孩子。”女天子垂下头，说起自己的孩子时，唇角都是不自觉上扬的，每一个细节、每一个动作都无不在诉说着她的爱，“那是我唯一的孩子。在我心里，他的父亲是谁并不重要，重要的是，那是我的孩子。”
女天子不想说什么“孩子是无辜”的话，因为她还没有那么圣母。她对于孩子的爱，只是因为她刚巧在失去了全部生的斗志时，那孩子给了她重新活下去的理由。
如果孩子不是王贤的那自然好，是他的也没有关系，反正他一辈子也不会知道真相了。
他不配！
“无论您做出何种选择，我都会理解您。”祁和斗胆握住了天子的手，想要给予她力量与支撑。
天子脸上的笑容更加灿烂了：“你和嘉婉说了一样的话。”
无论是打掉那个孩子，还是生下那个孩子，都是女天子个人的选择，外人并没有置喙的余地，也不应该有。她的身体她做主。
“我只是想说，送他走不是因为我不爱他，恰恰相反……”
“是您太爱他了。”祁和小声地接道，父母总会把自己达不到的梦想不自觉地加在孩子身上，因为那是他们所理解的“最好”，“我相信只要他知道这些，一定不会怪您的。”
“我也希望如此。”女天子说话的节奏很缓慢，好像每一字每一句都需要斟酌，已经用尽了她所有的力量，“你还有什么其他的问题想问吗？”
“为什么是我？”其实祁和有太多的问题想问了，好比如果女天子只有一个孩子，那王姬闻岄和太子闻湛都分别是谁的之类的。但最终祁和还是选择了问天子为什么把这些告诉他，这些本应该只属于女天子和姜嘉婉之间的秘密。
“因为我觉得你有权利知道这些，”女天子死死地回握住了祁和的手，“因为这大概，就是王贤害死你全家的原因。”
棋子落地，祁和怔愣在了当场。
“我从没有怀疑过王贤，因为我觉得他根本没有对嘉婉动手的理由。”说这些对于女天子来说太难了，再没有什么会比意识到自己才是害死自己表妹一家的元凶更让她痛苦，我不杀伯仁，伯仁却因我而死，“我也是最近才想通的，他当初不知道孩子是谁的，怀疑是……”
毕竟那段时间里，女天子唯一信任与亲近的就只剩下了自己的表妹，表妹夫也经常出入宫廷接送自己的妻子。
“龌龊的人，看什么都是龌龊的。”
不管是出于自以为是的嫉妒，还是控制欲，抑或是祁家已经势大到碍了王贤的道，总之，悲剧就这样发生了。而王贤哪怕是在做事之前问女天子一句呢？没有，一句也没有，他看到了，他这么认为了，于是他做了。
没有丝毫的感情，就是个畜生！
“你和祁同是祁家最后的血脉，你们有权利知道这些，你们也有权利恨我。”
“这与您又有什么关系呢？”祁和猛然站起，反应十分激烈，女天子也是受害者，她当时只是在求救，谁能想到王贤竟如此丧心病狂，“证据……”
“都在彻查王贤家的时候找到了，你阿兄祁同去做的。”
祁同随天子回京后就恢复了身份，天子为他赐爵，有了比过去更多的封地与财富。这在这个大启空出了太多位置的如今，是一件很容易办到的事情。
祁同没有与祁和索要祁家的大宅，因为祁同说那是祁和一点一点花费时间与精力在京中修复起来的，他没有参与，也就不要了。他只要回了江左老家的祠堂与宅子。
兄弟俩之间的相处比陌生人还要客套，却也因为客套而十分好说话，没有发生任何等着看好戏的人想要看到的狗血与争执。
客客气气，友友善善，从开始到结束。
再没有交集。
祁和没想到，在祁同失去消息的这些天里，原来他是去干了这么一件惊天动地的大事。
女天子看了看天色，道：“你阿兄与我请示，希望不要就这样让王贤一了百了，我觉得他说的有道理，就允了他去报复。他每天都会去，为每一条祁家的人命讨回一个公道。你若想去，可以明天与他一起。”
祁和摇摇头：“我会在最后一天去的。”祁和差不多能理解祁同的脑回路，每一天都代表了一个死去的祁家人，而最后一天才是为了父母。
而祁和，会在最后一天，为王贤送上大礼。
——
与此同时，司徒器正等在望江阁，听着楼下的说书人讲述祁和幼年的遭遇，说的是祁和入京的那一段。
说书人说，祁和最好的朋友是司徒将军司徒品。
从三楼为数不多但同样冷清的房间里，同时发出了三声冷哼，司徒器知道其中一个来自自己，但另外两个却也让他觉得格外耳熟。
打开窗，三人露出了庐山真面目。
太子闻湛、王姬闻岄以及司徒器，三人礼貌又不失优雅地看着彼此笑了笑，就开始十分假惺惺地寒暄了起来。
皮笑肉不笑得让司徒器很是后悔自己为什么要开窗。
“王姊还真是好兴致啊。”太子意味深长地朝王姬的房间看了一眼，里面并没有驸马的身影，却有不少其他的人。
“不比你，痴心妄想没人爱。”王姬也不甘示弱冷笑回去。
话不投机半句多的姐弟俩开始互掐，反倒是让司徒器得了清闲。
司徒器缓慢又坚定地、一点一点地退出了战场，小心翼翼、生怕闹出一丁点动静地缓缓关上了窗。对于卷入这场血脉战争，司徒器是一点兴趣也没有的。
幸好，老天眷顾，在姐弟俩别苗头的时候，他们的世界里根本容不下任何人。
但就在司徒器彻底关好窗户，长舒一口气的时候，他一转身，看到了一个不知道何时出现在了他房间里的老太太。
双眼无神，好似看不见任何东西。
老太太当场就给司徒器跪下了，求他救命。

第54章 花式作死第五十四式：
来找司徒器求救的，正是已经失踪多日的李嬷嬷。她曾是女天子身边的老人，伺候了天子大半辈子，而现在天子身边最为宠信的大宫女芜娘，正是李嬷嬷的女儿。李嬷嬷在离开皇宫回老家养老后，芜娘就接替了李嬷嬷的职务。两代人鞠躬尽瘁，是女天子十分珍视的人。
之前王贤设法找到了李嬷嬷的儿子李大郎，并把这个儿子送给了祁和，妄图让祁和去找到所谓的“真相”，并相信祁和正是他与女天子的儿子。
祁和出于安全考虑，暂时把李嬷嬷的儿子给软禁了起来，并把此事连着他准备写的新书，在之前一早就一并告知了天子。
女天子也表示她会尽快把李嬷嬷接入京城，解释原委。
但是赶去李嬷嬷隐居的村庄接人的金吾卫却并没能接到人，据李嬷嬷的儿媳说，婆婆是被京中的贵人接走了。任凭金吾卫怎么挖地三尺，找到最后也只找到了一辆破破烂烂的马车，而再没能找到李嬷嬷的踪迹。
司徒器之前便已经暗中接到了来自天子的密令，无论如何都要把这个“京中的贵人”揪出来，并安全地带回李嬷嬷。她对于天子很重要，重要到哪怕她掌握着天子无数不能与外人言说的秘密，女天子也从未对李嬷嬷动过什么杀人灭口的心思。
这些年，天子努力降低李嬷嬷的存在感，就是为了不被人发现她的重要性。
万万没想到，还是棋差一着，别人联想到了李嬷嬷之于天子的意义。
司徒器也已经着手与傅倪联合，在京中展开了调查，最先被他们怀疑的自然就是一开始便有本事找到李嬷嬷儿子的王贤。
但王贤最近一段日子是真的很惨，自祁同接手了对王贤的调查，王贤就没有一天好日子过……
王贤已经自顾不暇，司徒器不信他还能够搞事。
祁同那些骇人听闻的手段，也让司徒器坚定了一定要把祁和与祁同这对冤家兄弟隔离开来的决心。祁和也许比祁同聪明，但在狠辣方面却是远不如他的这个同胞大哥的。而一旦祁同再次对祁和起了歹心，后果将不堪设想。
司徒器在心里想了一圈，对上老妇人时，面上仍没有丝毫显露。
司徒器缓缓打量着眼前的老人，头发花白，满脸皱纹，但从身材上就能看出她这些年没遭过什么罪，脸色红润，富态健康。一双空洞的眼睛让她显得略为有异于常人，却并不吓人。
是个眼神清正的老妇人。
李嬷嬷身上的衣服，不能说有多么穿金戴银的奢靡，但也朴素干净，一看便被照顾得很好，自己又是个精明能干的。
这实在是……
不符合司徒器对于失踪的李嬷嬷的想像。对方被不知名的人拐走这么多天，又是个眼睛看不到东西的老人家，怎么想都应该神色凄惶，又一身狼狈啊。
因为他对于对方的身份还有疑惑，司徒器并没有着急相信老者，只是问：“您可知我是谁？”
如果对方是个瞎子，又从没有接触过他，这么贸然来求救，就很不合常理。
司徒器甚至怀疑这是个圈套，只是没什么证据，又想不到给他下套的意义。当然，要不是因为这样，他会直接当场拿下这个老人，根本不和她废话。
“老妇不知，”李嬷嬷摇了摇头，“但我知道，您与门外的贵人并不是一路的。”李嬷嬷的神情还是那样沉着又冷静，回答得也是进退有度，一看便不是寻常妇人。
仔细想想，对方毕竟曾是天子身边最得用之人，在那样的豺狼虎豹中为天子斡旋多年，能有这番胆识，也在常理之中。对方的回答也能说得通。
司徒器若有所思地点了点头：“你是从他俩手上跑出来的？谁？”
到底是谁这么想要李嬷嬷所掌握的秘密呢？
嫌疑人名单已经缩得很小了，王姬或者是太子。也就只有这对始终想要置对方于死地的姐弟俩，才会在一切已经应该风平浪静的现下搞事了。
李嬷嬷遗憾地摇了摇头：“那边口风很紧，我在路上就发现了不对，但还是没能知道到底是谁。我假装没有发现他们的异常，好不容易才放松了对方的警惕。我一直在寻找抽身离开的机会，直至这一日，他们说要带我去望江阁见贵人，我才利用望江阁复杂的地形，想方设法逃了出来。”
望江阁是女天子的私产，知道这件事的人，全大启不够两手之数。李嬷嬷却肯定是其中之一，因为在她离开雍畿之前，她便是直接负责望江阁的人，后来才换到了她自己的女儿芜娘手上。
“为什么不通知望江阁的掌柜？”望江阁的掌柜总比司徒器一个陌生人要来得可靠。
李嬷嬷却摇了摇头，反问司徒器：“把我带到京城的贵人能上三楼，还如此大摇大摆，您真的觉得望江阁的掌柜还可信吗？”
司徒器陷入了久久的沉思。
虽然是天子的私产，但毕竟涉及的人不是天子的女儿就是天子的儿子，望江阁的掌柜确实有可能参与其中。要么被骗，要么是个墙头草，要么就是已经背叛了。
“我是司徒器，如果您愿意相信我，我或许可以帮您。”最后，在司徒器左右衡量了一番之后，他终于交了一些底。
——
祁和本以为只会在宫中与女天子小叙，没想到会聊那么久，棋局下了一盘又一盘，天子中途还吃了两回药。看上去那药真的很管用，就是未免吃得太多了，每一回都是一把。
祁和也不放心地问了天子：“这么吃药，真的没问题吗？”
“剂量是大了一些，但还在陈神医的医嘱范围内。”
祁和这才稍微放下了一些心，陈一半的医术还是很值得信赖的。
祁和从皇宫里出来时，天已经半黑不黑了。残阳如血，一点点地落下山脉，直至被黑暗完全吞噬。
祁和一路都在思考着女天子后面与他说的话，主要是围绕着王姬闻岄与太子闻湛的身份展开。
他俩确实都不是女天子所生，但也不是如王贤之流的推测那般，是女天子与自己的表妹姜嘉婉换了孩子。
祁和的思路才是对的，女天子连自己的孩子都不愿意留在宫中，又怎么会让表妹的孩子来受这份苦呢？
姜嘉婉也不可能同意，在没有与丈夫商量的情况下便把孩子送到宫里。
姜嘉婉确实帮女天子做了一件十分大胆的事，不是以自己的孩子替之，而是为天子寻了一个孩子，男女无所谓，主要是天子需要一个孩子。
而姜嘉婉还真就给天子找到了一个有着闻氏血脉的孩子。
对于蔓延百年、开枝散叶颇广的闻氏皇族来说，“闻”这个姓氏已经没当初开国时那么值钱了，也不是人人动辄就能当个王爷、郡王的，很多都是靠着皇室接济的远亲。这些宗室从不攒钱，因为他们每个月，都能从特定的衙门领一笔不会让他们饿死，但也不会让他们大富大贵的补给银，按照人头给。
养着这样一帮子不事生产又毫无用处的末流皇族，早已经成了国库尾大不掉的麻烦。于是，从先帝那一朝的末期开始，补给银子就已经不是从国库走，而是从天子的私库走了。
外界都不再知道闻氏到底还有多少这样混吃等死的闲散贵人。
而心思缜密的姜嘉婉，便是通过这一笔笔每月到账从不拖欠的补给银，找到了一户合乎天子要求的闲散宗室。女主人不能生育，脾气暴躁，男主人一心觉得家里有皇位等着继承，还是个烂赌鬼，两口子每天的生活都过得异彩纷呈，全靠补给银勉强度日。
男主人怕老婆，却想要孩子，于是最终就背着女主人在外面养了个小的。这外室名叫许三娘，曾经是个退了休的特殊服务从业者，半老徐娘没了依靠，这才做起了外室。两人遮遮掩掩，躲躲藏藏，等了半辈子，才好不容易盼来了一个孩子。
男主人以这孩子有闻氏血脉为由，向宗室申请，要多领一份补给银，也就给了姜嘉婉发现他的机会。当时孩子还没有出生，这男主人就撒泼打滚地要银子。
哪怕有了孩子，男主人也并没有学好，领了孩子的银子就都拿去赌了。外室许三娘眼瞅着日子是过不下去了，也起了想跑的心。奈何她没什么钱，又没什么本事，还老了没办法重操旧业，只能这么凑合过日子，走一步算一步。
姜嘉婉派人找上了许三娘，给了她一大笔够她安享一生的银子，换来了她肚中的骨肉。
多年后的今天，男女主人包括知情的姜嘉婉都死了，留下的只有那个一步登天的孩子。
还有拿了钱就不知所踪的许三娘。
也不能说是完全不知所踪，天子手上还掌握着一些有关对方的线索。现在，这些线索都被交到了祁和手上。
“我本不想再找她，这既是对她的保护，也是对孩子的保护。但是……”
另外一件事发生了。
天子的两个孩子，一个是姜嘉婉为天子找来的，一个却是凑巧撞上的。这孩子的生母是先帝的遗妃，也就是现如今那些在先太后宫中颐养天年的可悲太妃之一。孩子很显然不是先帝的，毕竟先帝已经去了那么多年。
太妃咬死没说孩子的爹是谁，但可以知道的是，若她和孩子的事情被曝光，那她和孩子就都肯定活不成了。女天子动了恻隐之心，又因为一些意外，便把孩子记作了自己的。
这些年，太妃从未与孩子见过面，十分安生清闲，并对天子感恩戴德。
“就在昨日，太妃突然暴病而亡。”在李嬷嬷已经消失多日的现在，容不得女天子不去多想。她怕那许三娘也和太妃一样的下场，她甚至不敢去深想到底是谁杀死了太妃，又是谁绑走了李嬷嬷。
一旦刨根究底，会让女天子开始质疑自己这些年的教育。她养了两个孩子，自认为对他们一视同仁，尽己所能地给了他们最好的，希望他们能够长成优秀的人，但是如今看来好像是她托大了。
虽然天子也知道，如果那孩子留在自己的原生家庭，等待孩子的一定是一场灭顶灾难。爹是个烂赌鬼，娘是个外室，嫡母是个容不得人的，这样的人生剧本简直就是地狱模式。女天子给那孩子提供了一个重新开始的起点，高出了很多人的起点。但天子仍然心中有愧：“因为我的一己之私，让他们骨肉分离，也许这就是我的报应吧。”
“找到许三娘，安顿好她。”这便是女天子对祁和全部的请求了。
“我一定会找到她，保护好她，完成我阿娘没能完成的事情。”姜嘉婉是个做事细心又认真的人，她永远会把善后都处理到极致。只是她没有想到，她会死得这么早。
“辛苦阿和了。”
这个秘密，女天子只告诉了祁和，不管是暗卫还是后来的金吾卫，抑或是芜娘，她谁都信不过。只有姜嘉婉与祁和，是她能够把这样的秘密交托的人。
至于天子真正的孩子去了哪里，她并没有对祁和说，祁和只知道那是个儿子。
离开皇宫之后，祁和一路心事重重。因为这是他甚至没有办法对司徒器说出口的秘密，也是因为女天子在对他和盘托出这一切时那仿佛托孤的语气。
“一定不会的，都已经苦尽甘来了，天子只会越来越好，越来越好。”
祁和不断地在心里这样自我安慰。
当下最重要的，便是为天子解决心头的重担，找到许三娘和李嬷嬷，确保两人的安全。祁和简直一个头两个大，因为他根本不知道该从哪里下手。
直至祁和在包厢里看到了司徒器，而司徒器为他介绍了李嬷嬷。
“！！！”再一次地，祁和确定了，司徒器就是他命中的贵人！
李嬷嬷长什么模样，祁和在宫中就已经拿到了画像，眼前的老妇与画像十分相似，还依稀能从她的脸上找到她儿女的影子，肯定是李嬷嬷没错了。
“累您一路担惊受怕。”祁和上前，查看李嬷嬷是否安好。
李嬷嬷在听说了眼前的人是祁和之后，变得异常激动，让站在灯下的司徒器再一次感觉到了差别对待。他刚刚自我介绍是异姓王时，都没有得到老人这般的激动与殷勤。在老人抚摩过祁和的面容轮廓后，她更是激动得难以自已，当下就要跪下给祁和请安。嘴里含含糊糊地说着什么，真是一模一样，一模一样。
祁和好不容易才安抚住了激动的李嬷嬷，他入宫时，李嬷嬷已经离开了皇宫，两人本应该是不认识的，但李嬷嬷却明显单方面地对祁和十分熟悉。
“芜娘的信里总会提起两位殿下和您，吃食、喜好、容貌，老奴都熟记于心，不可能错的，不可能。”
在司徒器面前是“老妇”，到了祁和这里就是“老奴”了。
“您这些年一切可好？”李嬷嬷关心道。
“一切都好。”祁和已经习惯了跟在女天子身边的人对他这般照顾的态度。因为不管是在女天子没有权力的过去，还是在天子已经掌握了实权的当下，没有人不知道女天子对祁和的重视，它是那样外露。自然而然的，祁和也因为这份与众不同得到了不少的优待。如果一定要说，李嬷嬷好像是比所有人都要更加地殷勤一些。但是好像这样也没什么太大的问题。
“都好就好，都好就好。”两行清泪，潸然落下，李嬷嬷对祁和是真情实感的好。
直至从祁和口中听说了儿子还活着，并且就在祁家后，李嬷嬷才终于止住了泪，打破形象骂出了今晚的第一句：“那个杀才，就是我的冤家啊，我怎么生了这么一个儿子。”
李大郎从姐姐与母亲来往的书信中，知道了很多本不应该由他知道的秘密。
李嬷嬷一直很信任自己的儿子，因为哪怕他知道了又能如何呢？儿子没什么本事，被她拘在村中，哪怕想与人说，他也接触不到什么大人物。
谁能想到会是这般结果。
“险些酿成大祸……”李嬷嬷真是恨不能亲手杀了这个孽障。
“还是软禁起来吧。”事关重大，但毕竟对方是李嬷嬷的儿子，李嬷嬷辛苦守秘这么些年，没有功劳也有苦劳，哪怕是天子，宁可拼着秘密暴露，也不会想要看到李嬷嬷在这般岁数体验丧子之痛，“他知道的也不多，只是从书信往来中臆测出来的内容。”
李嬷嬷平静了下来；“公子和陛下一样，都太过心善，老奴无以为报，实在是惭愧。”
晚饭三人也没吃，趁着夜色，便小心翼翼地从望江阁后门离开了，连掌柜的都没有惊动。
回到祁家后，祁和无论如何都要留司徒器吃饭。
司徒器自然是欣喜若狂，巴不得晚上不回去才好。当然他也知道这个不现实，就是情不自禁地脑补了，在心里乐和了一下。
开饭前，李嬷嬷对祁和表示，想先去看看自己的儿子。这样的人之常情，祁和自然不会阻碍。
在走之前，李嬷嬷拜托了祁和一件事，绑住她的儿子，死罪可免，但活罪难逃。无论如何，她都要给天子一个交代。
祁和无可无不可地点头答应了，让去月、霜月领着李嬷嬷去见儿子：“李嬷嬷想要什么，你们都尽量满足她。”
去月和霜月领了命，就带着李嬷嬷直奔了后院。
李嬷嬷在“见”到自己的儿子之前，对去月道了句：“还请姑娘再帮老妇人一件事。”
然后，眼睛看不见，却有一双可以摸骨的手的李嬷嬷，终于在那天稍晚些的时候，“见”到了自己的儿子。她一直在哭，哭得肝肠寸断：“我的儿，你瘦了，也受苦了，你为什么要从家里跑出来啊？”
李大郎也觉得委屈极了：“娘，我再也不敢了，我再也不敢了，我只是想过上好日子啊。”
“什么叫好日子呢？”李嬷嬷抱着自己的儿子，满心不解，“家里是短你吃了，还是缺你喝了？”不管是天子还是芜娘，每年往李嬷嬷手上送的，都是一大笔不可思议的数字，金银于李家已无任何意义。
“我什么都不缺，但也什么都没有啊娘。”李大郎满心还沉浸在他的妄想里，“我想出人头地，我想当大官，我不想一辈子因为几个秘密就窝在山里。”
李嬷嬷不可置信地听着儿子的荒唐之言：“我没有送你去读书吗？是你自己不争气。”
“读书我又读不进去，但当官可不只有读书这一条路！”李大郎是个心不正的，“若不是您死脑筋，为陛下做了那么多事，她难道不该给您的儿子一个大官当当吗？”
李嬷嬷终于懂了，也终于悟了，她的儿子是不会迷途知返了。
她抬手，一刀就毫不犹豫地捅进了儿子的后背，直穿心脏，手起刀落，没有丝毫的犹豫。李大郎在鲜血的流失中，不可置信地看着他娘，到死也没有明白发生了什么。因为从始至终，李嬷嬷都紧紧地搂着自己的儿子，眼神温柔，语气慈祥，就像是在搂着自己的整个世界。
她轻声为他唱着儿时的歌谣，就好像他只是睡着了。
一直到哭到眼泪干涸，一身鲜血的李嬷嬷这才晃晃悠悠地站了起来，险些没有站起。一夜白头，她老了不止十岁。
月光下，去月和霜月都被李嬷嬷震得一句话都不敢说了。
李嬷嬷却把刀还给了去月，刚刚她请去月为她准备的便是一把刀，语气还是那么客气有礼：“弄脏了姑娘的刀，实在是对不起。”
去月与霜月一起摇头，整齐划一：“没事，没事，就是一把刀而已。”明显是杀了自己的儿子更可怕吧。
“背主之人不能留！”她说了，要给天子一个交代。
“我还要觍着脸再麻烦两位姑娘，为老身准备一口薄棺。”
“这自然是没问题的，只是您、您……您……”
“公子和陛下都太善良了，这个心便只能由我们这些当下人的为他们狠起来。”李嬷嬷无神的双眼，在清冷的夜色中，显出了让人胆寒的狠辣，“两位姑娘，你们说对吗？”
去月和霜月在恍惚间，好像什么都没明白，又好像什么都明白了。
“我等以后一定会誓死效忠公子。”她们最终齐声道。
“我就知道姑娘们一定是为主的好姑娘。”李嬷嬷笑得还是那样慈祥，仿佛一个无害的老太太，“我们快去收拾一下吧，公子还在等着吃饭呢，可不能让他久等了。”

第55章 花式作死第五十五式：
祁和很清楚自己现在是在梦里，因为如果不是在梦里，他不可能变回小孩子，不可能穿着三色的裲裆袴裤，围着绣着寿桃的八片围涎，还戴着长命锁，梳着披肩的垂髫。这造型既陌生又熟悉，既新鲜又怀旧，总之就是他不愿意回想的黑历史。
古代生活真的教会了祁和很多，好比……围涎就是围兜，是每个孩子从学会吃饭开始一直到三岁，乃至五六岁都逃不开的梦魇。
祁和这边的情况就更可怕了，一直到他娘去世之前，他每次和爹娘一起吃饭，都会被娘叫到身边，强行给他围上一个色彩鲜艳又富有童趣的围涎。
祁和不是没有做过抗争，他特别郑重其事地和他娘说：“我觉得我们需要谈谈。”
祁夫人被儿子小大人的样子逗得咯咯笑，直到看见儿子快要真的生气了，才努力憋住了笑意，眯着眼睛问：“好啊，阿和想与阿娘谈什么？”
“我已经学会拿筷子了，拿勺子也很稳，我不需要围涎了，我保证不会撒到身上弄脏衣服的。”
“但是，”祁夫人状似苦恼，实则狡黠道，“阿娘给阿和戴围涎不是怕阿和吃饭弄脏衣服呀。”
“啊？”祁和傻愣愣地看着他娘，那是因为什么？
“因为阿和实在是太可爱了啊。”
祁和：“……”
生气了，真的，哄不好的那种。
总之，哪怕祁和再次穿成小孩子，他也一定会想尽办法地拒绝围涎这种可怕的东西。所以眼前的情况只可能是做梦，不能是其他的了。
在这个光怪陆离的梦里，不只有变小的祁和，还有他娘和女天子。
他们一起回到了原来的祁宅，在没有败落之前。
家里有一个祁和特别喜欢的小池塘，池边围了一圈鹅卵石，清风徐来，水波不兴。哪怕只是就这么坐在池边看着，什么也不干，都会觉得惬意极了，是那种偷得浮生半日闲的舒坦。那是小时候的祁和最喜欢的地方之一，代表了整个童年的快乐。
现在池塘边，又多了一只柠檬，正傻乎乎地追着蝴蝶，扑进了花丛。
而往花丛看去，就能看到姜嘉婉与女天子，她们的面容都年轻了许多，是最美好的年纪，如花似玉，青春正茂。一人着鹅黄，一人着浅绿，梳着一样的天仙髻，笑语晏晏地坐在一起。金色的凤头步摇在阳光下闪过华美的光芒，女子温柔又美好地在灼灼桃花下，带来了春天的气息。
两人有说有笑，相亲相爱，好像中间再插不下任何一个人。
直至她们一起发现了祁和，两人动作一致，连眉宇间的神情都多有神似，齐齐抬手唤祁和上前：“阿和，快来呀，来阿娘的身边。”
她们同时开口，甚至让祁和一时间有点分辨不出来那一声“阿娘”到底出自谁口。他只是顺应本能，蹒跚上前。小孩子的腿总是软绵绵的，无法好好走路，不是他不想走得稳健一点，而且这俩小短腿硬件真的不太够标准。
祁和最终走向的是姜嘉婉。
但是当他再抬头，他却已经被女天子拥了个满怀，带着祁和熟悉的药香，苦涩中带着回甘。
祁和抬头，黑白分明的眼中一片懵懂。
女天子的眼角挂着不舍的泪水，脸上却始终在笑，一如她这么多年熬过来的努力与坚持，她问他：“阿和，嘉婉来邀我一同远行……”
祁和的脑子已经不会转了，他慢了半拍转头看娘。
正看到姜嘉婉悄悄捅了捅女天子的腰，鼓励她继续说下去，那一双好像装着星星的眼睛里，闪烁着一样的言语：快说啊，快说。
天子的嗓子干涩极了，好一会儿才憋出两句：“你会不舍吗？会想我吗？”
祁和先是点点头，又摇摇头，一手抓着天子，一手想要去抓住他娘，开口根本组不成句子，好像再一次回到了那个无力又弱小的童年，他说：“陛下不走，阿娘也不走。”
“我们也不想走。”姜嘉婉的每一个字里都藏着她最深的不舍，“但是不行啊，阿和，我们必须要离开的。”
去一个祁和暂时不会去，也不应该去的世界。
姜嘉婉在说完这话之后，身子就一下子变得轻盈了起来，飘到了空中，在手臂上轻轻搭着的金线披帛的映衬下，是那样的飘飘欲仙。
在她的身边，是与她手拉着手准备一同飞去的天子，她们真的就像是变成了谪仙一般，从空中俯视着祁和，眼眶通红，有着相似的不舍：“真的好想还能陪在你的身边，再多陪你一段时间，看着你成长为了不起的人。”
“娘！陛下——！”
祁和猛地从梦中惊醒，一手向前，好像还在保持着探够的姿势。他大汗淋漓，累极了，好像把梦里的拔足狂奔一并带回了现实。
这个梦深深地给了祁和一种很不好的预感，而不等祁和对去月说他要入宫，去月已经跑了进来，对祁和说了一件让他感觉整个天都塌下来的事情。
天子突然陷入了昏迷，这一回是真的。
宫中派人来请祁和的车就在外面，刻不容缓，再晚宫门都进不去了。
祁和总感觉这样的场景似曾相识，但他已经没有心思去细想，随便穿了件衣服，就着急忙慌地赶去了皇宫。一路上心中都在祈求，希望能给他一个再见一面的机会。
上一次老天没有垂怜。
这一回却足够幸运，等祁和入宫时，天子还只是昏迷，华疾医正在陈神医的嘴动指导下尽力施为。就陈神医所说，唤醒天子的可能性还是很大的，只是需要时间。以及唤醒天子之后，她就再没有第二次机会。
生死离别是固然之事，谁也没有办法跳脱这样的人之常情。
唯一值得感恩的是，这一回他们已经做足了准备，不会连一句再见都来不及诉说。
无为殿内，这一回到的就只有天子想要通知的人了，外界根本无从得知天子的近况。她在生命的最后，终于得到了属于一国之君最基本的尊重。
王姬与太子都来得比祁和早，两人神情凝重，肯定是悲伤的，只是比起悲伤，还有更需要他们关注的重要之事。
好比……
天子昏迷，谁来监国？
有太子一派的大臣立刻道：“自然是太子殿下，太子是陛下唯一的儿子。”
两人的爹都不知道是谁，又是如此明显的一儿一女，也就无所谓嫡庶了。祁和甚至觉得也许这也是天子不愿意成婚的原因，她不想发生在她与她的兄弟们身上的事——因为嫡庶争议太大，而给了乱臣贼子妄议朝政的空子——再在她的孩子身上重演。
所有人有志一同地齐刷刷看向王姬，大家都不信她会因为这么一个理由就主动退让。
果不其然，王姬闻岄发难了，她当着谢望以及两个资历深重的老臣的面道：“道理是这个道理没错，就是不知道儿子还是不是那个儿子了。”
“殿下，慎言！”立刻有老臣道。这样的话是能够随便说的吗？
“若本宫说本宫有证据呢？”闻岄冷笑。
祁和与司徒器相视一眼，好像明白了之前到底是谁绑架了李嬷嬷。没想到经历过之前那样的事情之后，王姬闻岄还是不死心。甚至可以说，正是在之前的事情里，让闻岄了解到了太子有可能不是天子的儿子，而更加放大了她的野心。
只有女天子的血脉，才能继承这天下大统！
祁和在心里长叹了一声，但问题是，你俩谁都不是天子的亲生骨肉呀。
“您有什么证据？”兹事体大，两个老臣不敢搭腔，反倒是太子从始至终不见慌张，端着天家气度，从容又大方。在场的几个重要朝臣频频点头，这就是他们心目中未来的天子该有的样子呀。
王姬闻岄明显是有备而来，在太子发问后，冷笑了一声，让驸马把她的证据带了进来。
在这一场逼宫之中，闻岄甚至都不觉得她是在逼宫，她只是揭露了一个应该让所有人都知道的真相！
而且，她觉得她选的时间也合适，现在天子还没有死，也就不存在什么天子尸骨未寒，她的儿女就为了皇位打破了头。
她会很快地，在阿娘醒来之前，结束这场再显而易见不过的争端。
不多时，驸马带着一个上了年纪但仍能看出当年一丝美艳风采的妇人走了进来。妇人神色瑟缩，她这辈子也没有见过这么大的场面，但还是颤颤巍巍地跪到了堂前，哆哆嗦嗦地给在场众人磕了个稀里糊涂的头。
“这些就免了，来，给他们说，你是谁。”王姬自以为胜券在握，心情大好，说话都温柔了不少。
虽然大家都还不知道这妇人是谁。
但从王姬一边与她说话，一边还频频看向太子的意有所指的微笑里，大家就都已经有了足够多的猜测。结合之前京中盛传的八卦，事情已经很明显了。
几个大臣看着太子的眼神也出现了变化，当然更多的人还是都保持了理智，属于不见兔子不撒鹰的类型。他们不会轻易站队，准备先看看王姬所谓的证据再说。
他们一起安静地等待着妇人介绍自己。
那妇人几次张口，都因为紧张而没有说出话来，好一会儿之后，才终于找到了她的声音：“小妇人本姓许，人称三娘，汤城人士……”
许三娘！
祁和睁大了眼睛，天子的顾虑果然没有错。这个定时炸弹一样的女人终还是出现了，并以这样的方式，打了祁和一个措手不及。

第56章 花式作死第五十六式：
“我不知道这么一介妇人，能当作什么证据。”祁和赶在许三娘开口之前，站了出来，对王姬闻岄进行了制止，“万一是她信口胡说呢？又或者附加了太多的个人想象，那我……”
在这短短的几秒内，祁和想了很多种制止闻岄的方式，但不管他如何委婉，都好像无法得到很好的效果。
“是啊，皇姊，”太子闻湛站到了祁和的身边，眼神略带祈求，与他一同试图阻止王姬的疯狂行为，“阿娘随时有可能醒，你这要多伤她的心啊。”
太子不提天子还好，他一提，闻岄就更不可能退了！
“你不配提阿娘，她根本不是你娘！”闻岄从小就对闻湛有着很深的嫉妒心，说不好起源在哪里，只能说在有了这个念头之后，大家并没能及时发现不对劲儿的苗头，错失了最好的引导良机。她的性格高傲又敏感，被太子一激，就更加不管不顾了起来，发泄似的对许三娘吼：“给我说！”
“小、小妇人……在、在汤城的绿玉院里做过一段时间的章台人——”
“章台人”也就是妓女的雅称。
不管“走马章台”这个词诞生之初有什么含义，现在在大启，它就不是一个什么好词，多被用来形容花花公子似的纨绔子弟。
“后来自己为自己赎了身……委身给了一位闻姓宗室，我以为他是我的良人，没想到他家中已经有了妻子。妻子不能生，又跋扈嚣张，这才、才……”
只这么一个断断续续的自我介绍，就已经让在场不少的老学究都皱起了眉，勾勒出了一个风月场所的女子，自甘堕落又可悲可恨的一生。
哪怕他们之中有不少人也曾夜宿花街柳巷，花船称王，笑纳过下属、富商孝敬的扬州瘦马，甚至养过外室，弄出不少的私生子，但是，他们仍然能自以为自己是正人君子，站在道德制高点上，对许三娘进行鄙夷。
殊不知，正是因为有了他们，才会给了许三娘一类人滋生的土壤。
没有买卖就没有伤害嘛。
做了一样的事，谁又能比谁高贵呢？
许三娘已经见惯了这样来自达官贵人的瞧不起，他们才是女表子，又当又立。曾经她因为这些眼神，敏感又自卑，但是现在……她却只想说：“我为那宗室生了一个孩子，但是却被人抱走了，我也不想让人抱走我的孩子的。可我实在无力养育这个孩子，孩子的爹不是个什么好人，我不想孩子跟着我受苦，抱走孩子的人对我承诺，那孩子会过上金尊玉贵的生活。”
“别说了！”祁和再次试图强行打断眼前荒唐的一切，一开始他还试图委婉，但是随着事态走势越来越失控，他已经顾不上许多。这一刻，他不是出于臣子对主上的规劝，而是作为一家人，作为王姬的表弟来想要阻止她滑向深渊，他问她：“闹够了吗？”
“我闹什么了？我只是让真相大白！”闻岄瞪了眼祁和，不过这是她和祁和之间内部的事情，可以放在以后解决。
现在最重要的还是许三娘，她咄咄逼人地迫使许三娘继续：“说！”
“你会后悔的。”祁和看着闻岄，尽力制止。有些话他没办法说得太详细，那会毁了闻岄，也就违背了他阻止这场大戏的初衷。
祁和是真的为了闻岄好。
但闻岄却觉得祁和这话是在威胁她，为了一个外人，威胁他自己同母异父的亲姐姐！
“我们私下说，好吗？”祁和不想激化矛盾，在意识到自己的语气让闻岄更加暴躁之后，祁和就转变了语气。
但闻岄却不会听，不管祁和什么态度，什么语气，今天，她必须还自己一个公道！
王姬闻岄真的很想一拳打烂闻湛那张惺惺作态的脸，看他还能不能笑下去。
太子揽住了祁和的肩膀，好像他俩才是亲密的统一战线。他的语气像是在平息事端，实则却是在火上浇油：“让皇姊说吧，阿和，不让她说出来，她今天是不会甘心的。”
驸马依稀感觉到了这里面有不对劲儿的地方，他说不上来是哪里，却本能地也想要阻止闻岄。
但闻岄被太子这么一激，却铁了心地要让许三娘说下去，今天她就要让众人看看，这个恬不知耻、鸠占鹊巢这么多年的人，还怎么有脸再活下去！
祁和挣脱了太子，他现在终于明白了，带走了李嬷嬷的不是王姬，而是太子。
今天的这一切都在太子的预料里，他在给王姬做局，引君入瓮。
但祁和对太子问不出“你怎么能这么对王姬”。因为王姬也是这么对闻湛的，但凡给她一点机会，她都不会犹豫，下手狠辣，已经没有丝毫的亲情可言。
祁和人微言轻，茫然四顾，不知道还能向谁求助。
谢望微微往前迈了一步，暗示意味十分明显。
但祁和却越过谢望，看到了站在殿外的司徒器。司徒器也是被宫人叫来的，并且早就来了，只是职责所在，一直在戒备无为殿外的情况，以防再出现上次逼宫的情况。
幸好，王姬属于智斗，或者说自以为聪明的智斗，而没有武力逼宫的打算。
“阿荀……”祁和微微张口。
司徒器已经拔刀准备进来了。
但太子闻湛的一声命令，盖过了一切：“好，你要说，那就给你说，今日说完，希望你不要再给阿娘添堵！我是太子，我说了算，不许再有异议！”
闻湛身上那种变态的气质再也压不住了，他给了许三娘一个眼神，提醒她不要忘了他找回她时说过的话。
许三娘一个激灵，再不等任何人开口打断她，就快速说了起来：“那孩子正是被祁夫人，也就是姜家的小娘子抱走的。她以为我没有发现她，但是我留了个心眼，一路看着她把孩子抱入了宫中。很快，天子便昭告天下，她生了一个孩子。我知道，那就是我的孩子，就在天和二年。”
王姬闻岄朗声而笑：“听到了吗？都听到了吗？这就是真相！闻湛？你还有什么话好说？”
闻湛的微笑不变，他轻松地就给了王姬致命一击：“听得再清楚不过了，倒是阿姊可听清了？”
天和二年，这宫里只出生了一位殿下。
那就是王姬闻岄！
驸马提剑就冲向了许三娘，想让她闭嘴。他对于王姬的维护是发自肺腑的，不会因为任何事情而改变。
太子却一语阻止了驸马：“你可要想清楚，这是我阿姊的亲娘，杀亲之罪，天打雷劈。”
许三娘被吓得不轻，软倒在地，却更加快速地说了起来：“驸马饶命，但我句句属实，我给那宗室生了一个女儿。”在王姬不可置信地看过来时，许三娘充满期待地看着王姬，“我就是你娘啊，殿下。”
她是王姬的阿娘，她不比任何人差！
“不——！”闻岄终于发出了悲愤的喊叫，“你在骗我，你骗我，你被闻湛收买了！”
“我女儿在腰部有一个桃花烙印，是在我送她走时留下的，就是为了方便日后相认。殿下不信，可以自查。”没有任何一个人是简单的，小人物也有大野心。从送孩子之始，许三娘就已经打定了注意，待孩子养大，得到很好的照顾，成为极其优秀的人之后，她就会来与之相认了。
当然，许三娘的计划是私底下，不要这么张扬，对谁都不好。
但是，但是太子殿下说，她若今天不说出来，太子有的是办法告诉闻岄。闻岄这么设计他，他不可能不报复。但他愿意与她做个交易。
说完之后，许三娘讨好地对太子笑了笑：这下您满意了吗？可以让我的女儿继续当王姬吗？
太子当然满意，只是现在在人前，他不好太过表露心机，笑得十分含蓄。
王姬的脸色已经苍白如纸，就像是被彻底打垮了，曾经的精气神一点都提不起来了，仅剩的骄傲都用来维持她挺直腰杆站在这里。驸马也震惊地直接看向了王姬，再没有人比他们二人更加清楚王姬的腰部有没有烙印。
这哪里是方便日后相认，根本就是方便日后要钱。
“谁摊上这么一个娘，可真是可怜了。”王姬曾这么对驸马幸灾乐祸道。
万万没想到，那可怜之人竟是自己。
“不可能，不可能，我是天子的女儿，我才是天子的女儿。”
太子闻湛假惺惺地上前：“唉，我和阿和早就已经知道此事，只是怕阿姊伤心，才一直没有告知。阿姊，你，这又是何必。”
太子看上去受伤极了。
“您不仁，我却不能对您不义，毕竟还有这么多年的情分。养恩总是大于生恩的，虽然阿娘昏迷了，但她醒来之后，肯定不想看到我们这样的。阿姊，回头是岸啊。你放心，孤绝对不会像你对孤一样对你。你还是天子的女儿，王姬之位也是你的。”
因为现在这样，就已经是对你最大的折磨了啊。
闻湛看着闻岄，眼神如狼，唇角带笑。好像在说：感谢你这么多年来对我的“照顾”，就是不知道这份大礼，阿姊你可喜欢？

第57章 花式作死第五十七式：
王姬还是那个王姬，但别人看她的眼神已经完全不同了，哪怕有人没有变，但是在王姬心里也肯定是变了。她好像第一次如此清晰地理解了女天子在头痛之症发作时，所说的那些疯话到底是一种什么感觉。
“他们都在看我。
“他们都在笑我。
“他们都在讥讽我。”
大家活在一个充满了异见的世界，人人都有自己的想法，积极地各抒己见，想要得到理解，却又无法真正地理解他人，也不相信别人能够理解自己。
除非亲身经历，感受那种切肤之痛，否则确实不太会明白闻岄此时的这种害怕，害怕到感觉天旋地转，大家都在对着她指指点点，尖声细笑。
闻岄的骄傲让她想要尽力去克服，但——
她对着寂静如墓的大殿高喊：“都闭嘴！”
她对着低眉顺目没有抬头的人说：“不许看我！”
她……
——她终于还是被太子逼得崩溃了。
驸马赶忙上前，挡在了王姬面前，充满了怜惜地保护着她，想要做到密不透风。王姬已经这样了，他必须为她坚强，维护住闻岄最后的尊严，不给太子留下日后的把柄：“抱歉，殿下，我们可以先一步告退吗？内子遭受重击，需要缓缓。”
“自然。”太子闻湛给了王姬一个“真可怜啊”的眼神，就像当年她无数次霸凌欺负了他而别人却劝他要忍让王姬之后，她给他的眼神，充满了“你奈我何”的得意畅快，以及“我就喜欢你看不惯我又干不掉我”的幸灾乐祸。那个时候，他真的以为她是他的亲姐姐，他不明白为什么在这么难的情况下，伤他最深的不是王贤不是司徒家更不是诸侯藩王，而是他的亲姐姐。
幸好，原来她真的不是他的亲人。
太子闻湛笑眯了一双眼睛，充满了假仁假义的关怀，对驸马道：“快带皇姊回去吧，她看上去情况不太好，孤会派御医去给皇姊医治的，希望她能早日好起来。都是孤的错，孤应该再忍她一些的。”
在场的几个要臣齐齐点头，觉得太子果然还是他们所熟悉的那个太子，饱读诗书，礼贤下士，待每一个人都有着一份大度包容。
甚至有人开始为太子义愤填膺：“殿下万万不可再忍让了，正是因为以前一直如此，才会放任王姬越来越放肆！这不是在爱护她，是害了她啊。”
本来已经在驸马的安抚下变得安静下来的王姬，再一次变得激动了起来。
不过，不等驸马来赶忙摁住她，她就先自己沉默了下去。因为她突然意识到了，原来被人误会，被人踩着自己立人设，是这样的感觉啊。委屈，愤怒，憋到想要爆炸，恨不能撬开所有人的脑袋，告诉他们，真正有心机的是对方，错的是对方，不是我。
可是没有用，做什么都没用了。
而这，正是当年她对太子做过的。原来闻湛是这样的感觉啊。
失了神的王姬，任由驸马把她半强迫地带了出去。
许三娘都蒙住了，她朝着王姬怯生生地伸出了手，在伸到一半时又缩了回来。
不管是王姬还是驸马，都不想再给这个背叛了他们的女人一个眼神。她的存在，本身就是一种对王姬的刺激，只会让王姬的情况更加无法控制。
但驸马最后还是不得不带上许三娘一起离开。
因为她是王姬的生母。
也因为所有人都在看着。
哪怕大家都心知肚明，他们都在瞧不起许三娘。她的那点小聪明就是典型的市井傻精，自以为自己的小算计只有自己知道，殊不知它就像是曝光在阳光下的泡沫，每个人都能看见它的诞生与破灭，在五光十色中让内在的丑陋暴露无遗。
但，就是这样的一群人，却同时还在要求着王姬，我们可以瞧不起你的生母，但你却不可以。
道德绑架不外如是。
王姬现在已经无暇自顾，幸好，她还有驸马为她挺身而出。
太子成为了最后的大赢家，不仅报复了王姬，让她再没办法给他找碴，还踩着王姬博得了一片赞誉与美名。
祁和看着被群臣围绕着的太子闻湛，很不合时宜地想到了一句话：太子已经不是过去的太子了，他现在是钮钴禄&#183;闻湛，所有得罪过他的人，都得死。
莫名地，祁和联想到了天子告诉他的太妃之死。
一瓢冷水，兜头浇下。
让祁和止不住地感觉到一种刺骨的寒凉，祁和也想告退了，但很显然，太子并不会就这么放过祁和，轻轻松松让他离开。
“您现在应该很忙，我就不打扰了。”祁和对太子道，想了想，这么委婉肯定会被太子钻空子，就又明确地补充了一句，“而且，我也想回去了，还希望您能够恩准。”
太子因为祁和突然变了路数而愣怔了一下，但很快就醒了过来，苦笑一声：“你我之间不要这么客套好吗？我送你离开。”
“不用！”祁和一刻也不想与闻湛在一起，他让他感觉毛骨悚然。
“本来还想留你吃顿饭，但是你想回去了，我便送你。”
太子说的话也很委婉，祁和却不知道该如何钻空子拒绝。他只能点点头，那就一起走吧。
祁和再一次把目光投向了司徒器，他明知道他不应该这般，也不需要，在没有司徒器的日子里，他已经应付了各式各样的危机与问题，甚至司徒器也是他当时需要解决的问题之一。祁和不能说自己解决得有多好，但至少他可以说，他都解决了。
可是，莫名地，在真正与司徒器相交之后，祁和总忍不住去看司徒器在哪里，寻求支持。
而司徒器也从没有让祁和失望，他站了出来，不容置疑地跟上，陪到了祁和身边，警惕地看着太子。
但太子也不是个省油的灯，对于司徒器，他早有安排。
谢望不知道出于什么目的，这一回帮助太子，绊住了司徒器。在这方面，司徒器很难玩过谢望的话术，三言两句就被拦了下来，而且他也确实离不开，这是职责所在。
祁和只能匆匆与司徒器眼神交流了一下，就被太子裹挟着离开了。
……
祁和与太子漫步在宫道之上，祁和也不知道太子又是抽的什么疯，放弃了辇车，非要走走。走走就走走，但是还不让人跟着，只能远远地缀在两人身后，在有限的范围内，他们二人自成一个世界。
一开始两人都很沉默，仿佛他们要这么一直沉默地走到门口。
其实这样想一想，还蛮好的。
可惜，太子就是来打破祁和所有期望的，他还是开了口：“你是不是因为闻岄的事情在怪我？”
祁和摇摇头。
“不，你肯定怪我了，但是你知道她曾经怎么伤害我的吗？在过去长达十几年间，她标记我为劲敌，处处找碴，让我饱受奚落，还不能反击，因为太子要大度，因为男人要让着女人，因为弟弟要让着姐姐……”太子的眼睛里闪着火焰，是仇恨的种子，早已经生根发芽。
“她可以刁难，我却不可以反击她，凭什么呢？”
“她做了那么多的错事，那样伤害我，只因为她太蠢，做的事都没有成功，所以就都变成了无伤大雅的小事，所以伤害就不存在，我就必须原谅她？”
“你能，你真的能。”祁和从没有因为这种事而责怪过太子。
先撩者贱，这道理亘古不变。不是说她做的事最终因为种种原因没有造成重大伤害，这事就不存在了。恶意一直都在，它就是如此恶劣。
太子有完全的理由去报复。
“只是为什么一定要选这一天呢？”
女天子刚刚昏迷，她的儿女就斗了起来。不管他们的身世到底如何，在天子心中他们就是她的孩子，无所谓姓氏，也无所谓性别。
“如果你爱她，就不应该这么对她，她最不想看到的就是这个局面，你知道，我知道。”
“但这一天的发难不是我选的！”太子觉得自己委屈极了，是，他给王姬设套了，是，他算计好了要出现这个反转，给王姬一个毕生难忘的难堪，在群臣面前。但时间不是太子选的，他再聪明也不可能算到这一步。
什么时候决定逼宫，是由王姬来决定的。她选择了这一天让太子难堪，太子自然只能陪着她唱完这场大戏。
祁和长叹一口气，所以他才不想解释，道不同不相为谋。他无法理解太子，而太子也永远无法理解他。祁和甚至不知道该如何解释，他只能选择沉默。
太子不甘心就此罢休，继续道：“你不能这么就把我排除在外，这不公平。”
“好，”祁和虽然没打算选在这个时候、这种场合下与太子彻底摊牌，但既然话已经说到了这个份上，就实在是没必要再继续回避了，“我就问一句，你必须诚实。”
“你说。”
祁和看了眼周围，确定后面的宫人是听不到他们说话的，才小声问：“你早就知道你也不是天子的孩子了，是吗？”
“是，不是，你听我说……”太子终于慌了。
祁和打断了太子，抬手：“我就想问你，你是在什么时候知道这件事的。是在你向我提亲之前，还是你向我提亲之后，希望你能如实地告诉我。”
北风吹过，他们都沉默了下来。
太子好一会儿才再次开口：“你心里已经有了答案了不是吗？我再说这些还有什么意思？”
祁和很认真地想了想，给了一个回答：“意思就是别让我瞧不起你。”
“在和你提亲之前。”太子还是承认了，只是说完了时间线，他还要此地无银三百两地强行解释一下，“但这并不是我和你提亲的理由……”
“不用说了，”祁和再次打断了太子，他真的很少这样不断地打断一个人说话，可是这一天，他真的忍不下去了，“这就是我们为什么无法在一起。”
祁和心里想着，也就终于解释了，为什么公子和都换人了，太子依旧喜欢他。
太子喜欢的不只是祁和这个人，还有“祁和”所代表的信息，或者是太子以为祁和所能代表的信息。
“不，我一定要说！”太子彻底慌了，这一刻，他的眼神作不了假。
他可以骗过任何人，却想要祁和相信他的真心。
祁和看着闻湛，别无他法，只能对着对方后退半步，深深地鞠了一躬：“表哥，殿下，还请您放过我。”
太子上前想要扶起祁和。
但祁和只是后退，直至退到太子放弃为止，祁和才继续道：“我相信你是真的喜欢过我，这同时也是我相信你可以成为盛世明君的原因，或者说特质。你的心够狠，够硬，哪怕是喜欢的人，也可以毫不犹豫地利用。我自认为做不到，也绝对不会和这样的人在一起。是，你提亲是因为你喜欢我，但你敢对天发誓，在你心中的某一个角落，在某一刻，你没有因为怀疑我的身份，而更想要和我在一起吗？”
祁和死死地盯着闻湛，不想错过他的任何一个表情。因为闻湛的这一个回答，有可能会让他决定很多事，又或者改变很多事。
闻湛也看着祁和，仿佛回到了过去，回到了那个被王姬欺负之后只会弱弱地问祁和“孤不想原谅她，所以孤就不是一个好太子了吗？”的倔强少年。
那个时候的太子或许真的很弱小。
但与此同时，他也很厉害。
他有他的坚持，有他的想法，有他的善恶是非，哪怕全世界都告诉他那是错的。
可现在的太子……
祁和也说不准了，所以他在等待太子的回答。
太子双手紧握，咬着唇，眼睛都红了，能看得出来他的内心在剧烈挣扎。他唇瓣微动，几次张口，几次都没能发出声音，仿佛脖子被谁狠狠地掐住，失去了说话的能力。
一直等到司徒器终于以武力镇压了谢望的阻挠，抑或是谢望终于到达目的放过了他，让他刚刚好能在这个祁和与太子已经彻底割裂，再说不出任何话的时候，赶了过来。
太子急了，对祁和脱口而出：“你就一定要这样逼我吗？”
多说多错，少说少错，不说不错。
他一开口，他就输了。
“我没有逼你，只是想要一个答案。”祁和平静地看着太子，“这个答案不会改变任何事，但我觉得我值得一个答案。”
那一天，祁和等到了很晚，也没能等到太子的回答。
祁和在心里点点头，他懂了，这就是太子的答案了。祁和带着司徒器头也不回地转身离开了，也更加坚定了他要离开大启的想法。
天子马上就要去世了，而姜老夫人，就在之前的坞堡，陈神医免费为姜老夫人诊过了脉，她……也已经没有多少时日可活了。陈神医无法解释发生在姜老夫人身上的事情，但在他过往的治疗里，他遇到过不少，病人的某个器官彻底坏死，过往明明可以起效的药，都忽然没了作用。
祁和差不多已经有了猜测，陈神医说的应该是癌症。有了司徒器这个日常任务，祁和觉得他可以精准地控制到自己回家的倒计时。
一旦姜老夫人去世，那就是祁和与大启告别的时候。
已经没有什么是值得他留恋的了。
祁和觉得这一刻的他，简直潇洒极了，潇洒爆了。直至一路默默送他回家的司徒器，在大门口问了一句：“不要再把门关上了，好吗？”
“什、什么？”祁和回头，怀疑是自己耳朵出了错，“什么门？”
祁和甚至左右四顾了一下，除了空荡荡的小巷，这里什么都没有。只有他和司徒器，两匹马，一盏灯。
司徒器懊恼了一下，但还是决定对祁和解释一下，因为他总是没有办法拒绝祁和：“随便你说我是妄想也好，是傻也好，我只是偶尔，有那么一个直觉，我觉得你好像把所有人都拒绝在了你的世界之外。”
就像是在祁和的身边，有一扇无形的门，他在里面把门关得死死的，不允许任何人走进，也诚实地拒绝了每一个去敲门的人。
大概就是因为拥有这样野兽一般的直觉，当还是个小孩子的司徒器意识到眼前这个他很想结交的小哥哥在拒绝他的时候，他当时还没有办法处理太多情感的大脑，就自动把这种拒绝判断成了一种敌意。自然而然地，司徒器也就对祁和产生了自保似的敌意机制。
他们才会在之前敌对那么多年。
“后来有一天，我发现，你心上的门好像开了一道缝。”
随着司徒器略显笨拙又稚嫩的解释，祁和好像也一起被拉回到了他与司徒器关系缓和的最开始。那是在他意识到连续两年自己都没有死，有可能真的死不成要留在古代了之后的自暴自弃。那个时候他的行为是疯狂且抗拒的，但心不会骗人，在那一刻他其实就已经绝了回到现代的想法。他觉得他回不去了，也就开始试着想要融入这个世界。
看上去他还在努力，其实已经放弃了。
“但是现在，你，你又把门关上了，准确地说，就在刚刚。”司徒器觉得他都可以去当神棍了，这样的直觉一点都不爷们。
但……
司徒器看着祁和，就像是在看着他的世界：“别关上它，好吗？给我……哥，留个机会啊。”
司徒器堆起全脸的神经，撑出来了一个也许可以称之为笑容的东西。
司徒器在心里紧张的同时，又有了一种如释重负，他终于还是说出来了，如此卑微，又如此卑劣，但哪怕是利用自己大哥与祁和的关系，他也要把祁和留下来。即便他其实也不知道除了雍畿，祁和还会去哪里，但司徒器就是这么觉得的，一旦那扇门彻底关了，祁和很快就会消失，彻底地。
“别走，求你，想想我大哥。”
司徒器越说越顺，甚至开始自我洗脑。是的，祁和和他大哥才是天生一对，他们是那样适合彼此，他们会有幸福而又美满的一生，他只需要看着他们，就会觉得特别幸福呢。
“哪怕整个世界都让你失望了，我……我大哥都绝不会让你失望的，因为他是那样地爱着你啊。”
司徒器完全把自己当作了自己大哥，一股脑地开始了他早就想对祁和说的心声与告白。
“他心悦你，哪怕只是看着你，都会心跳加速，又心满意足。只是一眼，都会让他充满干劲儿与力量。他这辈子都没有过这样的感觉，他相信也就只有这一回了，只会因为你。所以，我替我大哥求你，相信他一回吧。你可以因为一个人对世界失望，也可以因为他而重新爱上这个世界。”
“当你为了他重新看这个世界的时候，你会觉得花是美的，天是蓝的，整个世界都变得好了起来。”
祁和久久没有说话，他真的，差一点就要被司徒器感动了。
如果他不知道司徒品根本不喜欢他的话。
祁和看着眼前司徒器，明明他已经比他还要高了，却还是因为这一腔赤诚而变得分外可爱：“你一定很喜欢、很喜欢你大哥。”
所以才会这样不顾一切地为了大哥开导大哥所喜欢的人。
“但是……抱歉，我是个人渣，我并没有那么喜欢你大哥。你的这一席话并不能打动我。我之前一直不知道该怎么与你和樊夫人说，我和你大哥其实从未在一起。”
其实祁和那一日与司徒大哥商量的是他们对外宣布是和平分手。但是现在，祁和一个冲动，还是对司徒器说了实话，因为谁会想要辜负这一番的深情呢？
“抱歉，我骗了你。”
祁和以为司徒器会彻底生气，或者暴走，毕竟谁在那么真情实感的一番拼命之后，发现自己为之拼命的东西根本不存在，都会恼羞成怒，觉得自己是个笑话。
祁和能理解，所以他才更不想欺骗司徒器。他任打任骂，哪怕司徒器变回以前那样都可以，是他做错了事，他认，所有的惩罚他都认：“你大哥也只是配合我在表演。”
但祁和却始终没能等到司徒器来骂他。
因为司徒器光是抑制自己擂鼓般的心脏与天降馅饼的欣喜若狂，就已经拼尽了全力。原来你不喜欢我大哥，而我大哥也不喜欢你啊。
这可真是太好了！！！
烟花炸响在了整个雍畿，它们是那样绚烂，却远不及这一刻司徒器的心。

第58章 花式作死第五十八式：
就在同一天的白天。
樊夫人对宫中发生的一切都还一无所知，这一回天子突然陷入昏迷的消息封锁得很及时，也很彻底。外面一片安静祥和，远没有最初的风雨飘摇。
这也从侧面证明了一件事，王贤对女天子所谓的爱，不过就是说说而已。
连女天子都得承认，在政事与国事的处理上，她是不如王贤的。可是连这样的她，都可以在昏迷之后，有足够的威信控制住宫中的嘴巴，过往的王贤不可能做不到。但在他掌控着女天子的过去，宫中但凡有一丁点儿的大小响动，谣言却能在第一时间就流传出去，搞得满城风雨、甚嚣尘上。为什么？答案只可能有一个——王贤是故意的。
他需要利用这些谣言，来达到他的目的，所以他不会去横加干涉，哪怕他明知道这些来自外界的流言蜚语会加重天子的压力与病情。甚至他有可能会觉得天子只有维持这般的敏感脆弱，才会一直以他为依靠。
长此以往，一般人确实会有被养废的可能，或者因为患上斯德哥尔摩症，而产生爱上了对方的错觉。
但天子不是一般人，她和祁和一样，在某些时候总是特别头生反骨。
她可以很温柔，同时也可以很刚烈。
至少，她从来都不甘心给王贤当个挥之即来、呼之即去的小宠物。
她就是她，她是个人！
这点上，如果樊夫人能够有幸与天子交心，想必她们会很能说到一起去。可惜了，因为王贤与司徒老将军的对立关系，她俩还是无形中失去了一些什么。
樊夫人与女天子的命运相似又不同。
好比此时此刻，樊夫人也正在因为家人而发愁。愁的不是像发生在无为殿内那样的家国天下，只是家长里短。但对樊夫人来说，那同样重要且致命。
故事还要从樊夫人和离说起。
樊夫人与司徒老将军和离的事情，也算是雍畿城内最近一段不大不小但足够引起关注的事情了。主要是涉及其中的人都太过位高权重，两个将军，一个异姓王，还有女天子亲自下旨，连雍畿府尹在这些头衔面前都变得可有可无，众人的八卦欲可想而知。
对于樊夫人最终还是与司徒老将军和离成功的这个结果，外界也是褒贬不一。有赞成的，有不赞成的，这些都还只是个人意见，他们怎么想，并不影响樊夫人的生活。
但在不赞成的人里面，还要细分出一种——觉得樊夫人疯了，简直太不识趣的人。好比从始至终站在自己大哥一边，不明白樊夫人为什么就不能再多忍忍的姜二夫人。也好比……樊夫人的大哥一家。
和樊大哥一比，姜二夫人都能算得上一句好了，毕竟她只是帮亲不帮理，只是来说和了一下，见樊夫人心意已决，也就罢休了。
樊大哥那是真的把自己当了个人物，一开始还派头极大，只是随便喊了个家仆来叫樊夫人回家，说是要好好教训她。樊夫人直接当她大哥死了，把樊家的来人都拒之门外。然后，樊大哥就变成了自己上门，一哭二闹三上吊，什么手段都使了出来，翻来覆去那么几句，说得最多的就是：“你怎么能这么不识大体？我怎么对得起已逝的阿爹阿娘，你能不能让我少操点心？”诸如此类。
司徒器之前不愿意回家也是因为他被这个大舅的无耻震惊了，有好几次他都差点脱口而出：谁照顾谁，你再给我说一遍？
樊家自樊将军去世后，就因为子孙不成器而逐渐走向了末路。
这些年樊家一直半死不活地勉强还能留在世家圈，则全赖司徒老将军的施舍。这也是樊夫人总觉得自己在丈夫面前抬不起头的原因。她已经无数次和她的亲大哥说过了，不要不断地和司徒老将军要钱要房，甚至连官位都能张得开口去要。这些人情不是不要还的，只是由她来还了而已。
但不管是司徒老将军还是她大哥，都只会回给她一句“男人的事情，女人少管”，自然而然地把最应该有发言权的樊夫人排挤在外。
现在亦然。
樊大哥不想樊夫人和离的原因，很大一部分不是他觉得婚姻才能使得他的妹妹变得完整，而是觉得他妹妹离婚了，他就没有办法去打秋风了。
樊夫人解决她大哥的办法也很简单，那就是为已经接收不到什么上层消息的大哥掰开了揉碎了地解释——司徒老将军已经凉了，他不会再起来了，女天子不可能让他起复。“我劝你最好还是收了这份投机的心思吧。”
樊夫人的本意是让大哥不要钻营，好好回家过日子。
但樊大哥天赋异禀，理解能力不是常人能够比拟的。他虽然火速放弃了司徒老将军，但他却并没有就此罢休，没有放弃自己随便依附什么人的人生之道。而继司徒老将军之后，被樊大哥看中要抱大腿的倒霉蛋，正是成为了异姓王的司徒器。
樊大哥倚老卖老，要求司徒器必须照顾他这个舅舅。
对于这样不以为耻反以为荣的无赖大哥，樊夫人又气又恼，不愿意让儿子看到他这样的一面，这才把司徒器赶了出去。
樊夫人不想自己大哥再继续骚扰自己的儿子了。
樊夫人本来还想着，等司徒器一走，她大哥就会明白什么叫自讨没趣，也就放弃了。结果万万没想到，她大哥是真的执着。
樊大哥直接拖家带口地每天来王府骚扰。
樊夫人可以不管已经给她添了无数麻烦的大哥，却不能不管大哥的孩子，大哥家的几个侄子侄女都是被樊夫人真心疼爱着的。他们有些还小，什么都不懂，也没有办法和他们解释大人之间的事情。有些已经大了，知道羞了，被自家阿爹气哭了数次，不断试图劝阿爹回家，不要再来添麻烦了。
但是，没有用的，有些人就像是天生软骨头，好赖话都听不进去，只一门心思想要自己想要的。
樊大哥像是吃准了樊夫人，一个劲儿地说：“看看我们这一家，老的老，小的小，你不管我，我活该，但你不能不管孩子吧？”
总之，司徒器的王府这一段时间真的是乌烟瘴气的。
司徒品也被转移到了陈神医那里，专心治疗，虽然他能站起来了，但离复健成功还有一段时间。“复健”这个词，陈神医还是从祁和口中知道的。
但真正让樊夫人感觉到问题严重的家庭危机，却并不是这些。因为她已经习惯了她大哥这些年带来的无穷无尽的麻烦，侄子侄女樊夫人也都自有安排，只是最近还要委屈儿子少安毋躁两天。总之，这些都不叫事儿。
真正的麻烦，是在孩子们进入王府之后引起的。
小孩子是很难控制的，哪怕再有家教，一旦他们熟了，玩疯了，就会像小猫一样，开始翻江倒海，占山为王。
司徒器的房间就不幸成为了被殃及的池鱼。
本来几个小孩是很懂事知道不能乱闯别人寝室的，但是，人有失手，球有丢空。他们一起玩的球正正好在空中划过一道优美的弧线，砸进了司徒器的房间。几个小孩对司徒器的感情一直是那种对待孩子王的感觉，既喜欢又害怕，在知道自己闯祸后，就赶忙去找了姑母也就是樊夫人来救场。
樊夫人当时还笑他们怎么换了新家之后就这般客气了，没事的，她会替他们收拾干净，并保守秘密的。
然后……
球是找回来了。
但樊夫人在捡到球后，还同时发现了被砸到破碎的大花瓶，以及在一片残渣中藏得很隐蔽的本子。也就是司徒器从坞堡开始便养成习惯写就的读书笔记。笔记一开始还蛮正常的，顶多会让人匪夷一句，众所周知的最不爱读书的司徒小将军怎么突然爱上了读书？
可不巧的是，樊夫人捡起来时，看到的并不是前面的内容，而是后面的，迫使司徒器不得不藏起这个本子又舍不得毁掉的放飞自我的内容。
司徒器在本子中抒发了对祁和的一腔爱意，强烈又炙热，已经到了哪怕他没有写祁和的名字，但樊夫人还是能够很轻易地看出来的程度。或者说，樊夫人要不是看出来了里面司徒器是在对祁和表露爱意，她也不会一直盯着自己儿子写的东西看了。
一直到看完，樊夫人都忘记了坐下这件事，就站在花瓶旁边，站得两腿僵直，两手冰凉，久久没有办法思考。
她的小儿子，喜欢上了与大儿子两情相悦的爱人，对方还是个男的……
这、这叫什么事啊？！
樊夫人感觉整个世界都要天崩地裂了，她到底是怎么打发走的大哥一家，她都已经记不得了，只记得自己是怎么样如丧考妣，又是怎么来回反复地改变心思，就到底要不要和司徒器摊牌这件事。
在这个故事里，很显然祁和是无辜的，大儿子更是无辜的。
只有横插一杠、非要暗恋大哥喜欢的人的小儿子是不对的！
樊夫人把火气压了又压，她再怎么宠溺儿子，也不会不去明辨是非。她不断地告诉自己，不要直接发脾气，要温柔，要想办法引导、改变，把伤害降低到最小……
但是，在司徒器晚上带着一脸的笑意回来，张口闭口的祁和后，樊夫人还是没能压住。
“我看以后不用叫你阿荀了，叫三儿吧！”
司徒器：“……啊？”

第59章 花式作死第五十九式：
“小三”这个名词，是祁和告诉了司徒器，然后司徒器又学给了樊夫人的。
樊夫人说完才想明白这个充满了传递性的逻辑链，别看只是一个词，这里面其实暴露了很多重要信息。于是樊夫人更加生气了，一方面气自己怎么早没有发现小儿子这浓眉大眼的都学会搞心机了，另一方面则在气亏她以前还觉得儿子对祁和改观，又努力地与祁和交好，都是为了大哥，脑补了一堆有的没的的兄弟情深，没想到小儿子才是图谋不轨的那一个！
这样的兄弟相争是樊夫人所不能容忍的，也无法理解。
她也就彻底不准备按照自己一开始的想法走了，直接把儿子的手记给拿了出来，对司徒器道：“解释一下吧。”
樊夫人其实本来都想直接把手记甩到儿子脸上，但是又怕伤到儿子的自尊。毕竟这是儿子第一次喜欢人，只是儿子的三观歪了点。现在儿子又位高权重，她真的很怕他以权谋私，搞一出什么兄弟阋墙给外人看笑话。
司徒器看到那记录在一本造型古朴、平平无奇的本子上的手记后，也是浑身一个激灵，冷汗直接就顺着脖颈流下来了。
演练了无数遍的自保机制，让司徒器脱口而出：“娘我错了，你别生气，你听我解释……”
说到一半，司徒器才意识到：不对啊，我解释什么我？事情根本不是我娘以为的那样。
樊夫人还在等着儿子解释，十分耐心，主要她想看看司徒器的态度。到底是打算继续说谎骗她，还是……当然她肯定还是更愿意相信自己的儿子的。
司徒器则在想着，要是没有今晚在祁家门口的事，那眼前的这一切对于他来说，不啻于晴天霹雳，被亲妈看到了自己的不容于世的卑鄙感情。但换成现在，那就是喜闻乐见，顺势出柜的好机会啊。
“出柜”也是司徒器从祁和口中知道的，他觉得用来形容自己的情况再合适不过。
也因此，司徒器有了足够的底气，在自我解释之前，先问了一句：“娘，你是怎么发现我的手记的？”
樊夫人怒瞪着儿子，没想到他都这样了，还在计较这种问题：“很重要吗？反正我不是故意看到的。”
“很重要。”那必然要杜绝以后再有类似的事情发生。
这次是幸运，下次可能就不一样了。
“你表弟表妹玩球，不小心把球从你的窗户砸了进去。”两个孩子并没有不听话地进入司徒器的房间，只是球进去了。而就是这么寸的，球飞进去后，撞到了花瓶，让真相大白。
可以这么说，是司徒器命中有此一劫。
司徒器点点头，接受了这个说法。然后，他在心里稍微组织了一下语言，就开始了对他娘的解释：“首先，娘，请无论如何都别着急打断我，等听我全部说完，你再评判，好吗？”
樊夫人点点头，儿子的这个要求很合理。
她也知道她脾气有时候有点急，爱唠叨也爱插话，听得不清不楚确实更容易乱套：“好，我保证，你说，我听着。”
大概是司徒器身上有一种莫名的自信，感染了樊夫人，让她也渐渐冷静了下来。
就从司徒器有底气先问手记的事来看，樊夫人心里便已经开始怀疑是不是有什么她猜不到的误会了。毕竟这个世界上，有一种最让人始料未及的东西，就叫作巧合。
“第一，我喜欢男人。”司徒器先把自己断袖的身份点出来。
这是司徒器早就考虑了无数回的结果，假设他被阿娘发现之后，他到底要怎么与她解释，才不会让阿娘记恨上祁和。
祁和才是最重要的！
也就因此，对自己的娘强调自己的性向就很重要了：不是我遇上了祁和变成了断袖，而是我是个断袖又刚巧遇到了祁和。这个因果关系必须让他娘在心里先正确地建立起来，不给他娘的误会创造条件与土壤。
“我只喜欢男人。”司徒器再次强调。
这个司徒器倒不是骗他娘，他之前看见任何一个小娘子都没有过悸动的感觉，可以说是心静如水。他身边的狐朋狗友都打趣他还没有开窍，他当时无从考据，也就觉得是这样吧。
只能是这样。
要不然根本解释不了啊。
直至司徒器意识到自己喜欢上了祁和，他这才明白，之前那样的平静不是没开窍，而是根本就不喜欢姑娘。就像是一个只吃素的人，你给他面前摆再好看的肉，他也不会喜欢的。
樊夫人对此倒没什么意见，要是有，在知道大儿子喜欢祁和的时候她就已经炸了。
而且，今天的问题根本就不在小儿子到底喜欢男人还是喜欢女人上。
“第二，我不是现在才突然喜欢祁和的，而是喜欢好久好久了。”重点要突出时间长，司徒器不是想证明什么，只是想让他娘意识到，他不是在故意与他大哥抢夺，又或者是因为看到大哥喜欢自己才去模仿，他有自己的评断与喜好。
这里有一个先来后到的问题，他才是先来的那个，只是因为种种原因，完美地错过了。
樊夫人不信，她不可能信的，甚至差点脱口而出：你早就喜欢？那你之前还那么与祁和别苗头？
这是什么迷惑爱情？反正樊夫人是无论如何都理解不了的。
司徒器看出了他娘想问什么，为免她憋到内伤，才接着道：“只是我当时没有意识到，现在明白了，再反推回去，才知道原来那就是喜欢啊。”
情不知所起，一往而深。
樊夫人很难看的脸色终于有了一些好转，但在心里她还是有点想吐槽自己的儿子：就你之前那个找碴的劲头儿，人家祁和能喜欢你才怪，你小子能有今天，完全是活该！
司徒器一看她娘果然按照他的思路走了，这才开始了第三步的部署：“第三，在知道大哥喜欢祁和，祁和喜欢大哥之后，我就已经打定主意不会去破坏他们了。要不然我不会把本子藏起来，也不会一直隐忍着不说，娘，你儿子不是那样的人。”
樊夫人终于长舒了一口气，她还是没憋住，插话道：“娘相信你。”
司徒器顺势便开始了对他娘的疯狂卖惨：“我真的很喜欢、很喜欢祁和，他是我第一个喜欢的人。大概也是最后一个。”哪怕未来并没有与祁和在一起，司徒器觉得他大概也不会再像爱祁和这样爱一个人了。
樊夫人本来就疼爱儿子，听到司徒器这样爱而不得的“真情流露”与“声泪俱下”，终于再也忍耐不住，真的没办法绷着脸了，便上前拍了拍儿子的肩。
和离之后，樊夫人就陷入了教育的迷茫区，她总觉得父母双全和只跟着母亲过让人指指点点的生活是不一样的。简单来说，她觉得自己需要严厉一点。可是现在她又心软了，觉得自己是不是太过严厉。
阿荀一直是个好孩子，她应该更相信他一些的，他是有底线的。
虽然他会控制不住地想，但他不会去做。
想想又不犯法，只要他不说出来，保证这事只有他自己知道，那他就不会伤害任何人。
结果，樊夫人刚刚放下戒备，就听她不省心的小儿子又道：“最后，就是今天了，我听说了一件事。”
“什么事？”樊夫人皱眉，心觉不好，但又不知道哪里不好。
“我们等大哥来了再说吧。”司徒器本来在和祁和说开了之后，就想直接去找他大哥的。但是祁和却表示，他需要先和司徒品沟通一下，毕竟这和他们一开始商量好的准备缓缓对外放出的风声不一样。
然后，司徒器没想到他大哥的反应会这么快，就在司徒器回家的前一刻，在王府大门口，司徒器收到了他大哥让家仆传来的口信，他马上就回来，要和司徒器面谈。
正好就与樊夫人训子撞到了一起。
樊夫人和小儿子之前谈了有不少时间，于是两人没等多久，司徒品就以最快的速度回来了。司徒品复健得很不错，已经可以基本摆脱木质轮椅，换上双拐了。在拒绝了仆从的帮助后，司徒品自己一点一点地走到了花厅。
这再一次让樊夫人喜极而泣，母子俩很是抱头感动了一番，显得司徒器站在一旁，就像个外人。
司徒品心下就是一个“咯噔”，只有在弟弟做错事的时候，他娘才会这样。
等看到亲娘端坐上堂，宛如会审的模样，司徒品就觉得完了。
但司徒品还是怀揣着美好的梦想，试探着对弟弟道：“咱们先去后面走走？”他真的已经攒了一肚子的话要和弟弟说，在来的路上就一直在打腹稿。
“走什么走？你的腿还没好，就已经开始折腾了吗？”樊夫人挑眉，咳了一声，没想到最忠厚老实的大儿子也有问题，看他这个做贼心虚的模样，樊夫人就不可能让他离开，“就在这儿说吧，还有什么是我不知道的吗？”
司徒品不可思议地看向司徒器，脱口而出：“你玩得这么大的吗？还没与祁和告白，就先迫不及待地来求阿娘为你做主？”
就这么破釜沉舟的吗？
司徒品瞠目结舌地看着他弟。
司徒器：“？？？”他只感觉自己这纯粹是无辜躺枪，但他还是问了他最关心的，“你怎么知道我心悦阿和？阿和与你说的？阿和知道了？”
樊夫人彻底混乱了，在抉择几秒后，还是决定先问小儿子：“什么祁和知道了？祁和都知道什么事情了？”然后她又问大儿子，“你不介意？怎么能说话这么轻松？你把祁和当什么了？衣服吗？”
司徒品还以为樊夫人什么都知道了，继续爆了个猛料：“祁和也知道啊。”
司徒品彻底与樊夫人说混了。
樊夫人却对自己的脑补十分自信，本来酝酿起来的愤怒，在听到祁和也有参与后，瞬间从爆炸般的生气变成了不知所措的茫然。是她落伍了，跟不上这个时代了吗？为什么可以这么混乱又如此自然？
司徒器及时在一片混乱中解救了他娘，生怕祁和被他大哥扣上什么奇奇怪怪的帽子：“娘，你们说的不是一个事。都听我说。”
“祁和并不喜欢我大哥，我大哥也不喜欢他。他们只是在互相打掩护，祁和出于什么目的我不知道，大哥是因为不想让自己的婚姻被阿爹左右。你以前没和爹和离的时候，大哥根本不敢和你说，因为你听了，肯定要去与爹硬碰硬，那只会伤到你。”
而樊夫人这一和离，最开心的甚至也许都不是她，而是司徒品。他终于不用昧着良心，欺骗家人也要传绯闻了。
大哥卖了司徒器一回，司徒器也就卖了他大哥一回，把能说的都说了。
樊夫人听得头都大了，抬手，制止了司徒器继续说下去，按照自己的逻辑理顺了一个结果出来：“总之，你们的意思就是兜兜转转一大圈，祁和还是会与我们成为一家人，是吗？”
“是的！”司徒兄弟异口同声。
樊夫人却这才想起来，司徒器连表白都没有表白，还什么“一家人”呢，也是敢想了。还是那句话，就他儿子之前那个操蛋模样，祁和怎么会看上他？
总之：“要更加努力了，知道吗？”
本来就比别人起步慢，可不能再掉链子了：“来说说，你们之间到底是个怎么样的相处？我和你大哥给你参详参详。”
简单来说，在司徒一家的群策群力之下，离和祁和成为一家人还远吗？

第60章 花式作死第六十式：
之后的每一天，祁和都会雷打不动地前往宫中探望女天子，期待着她能够随时从梦中醒来。
太子和王姬也每天都会来探望女天子，虽然在天子刚刚昏迷的时候他们都做了很混蛋的事情，但他们也同样关心着天子的病情，并深深愧疚着自己那一日的所作所为。为人子女，哪怕天子并不是他们的亲生母亲，他们也只认这个一个母亲的。
有些话他们没有说出口，内心却也是明白的，他们不应该那样对待昏迷的天子。
只不过他们三人却像是事先商量好的一样，每一次来的时间都会刚刚好错过彼此，既保证了自己能够见到天子，又不至于遇到别人。但事实上，从那天大殿之上的矛盾之后，他们就再没有说过话了，真的是一字半句都没有。
比形同陌路还要可怕，因为他们根本不会和对方再走到同一条路上。
王姬每天都是由驸马接送，亲自把她送到殿外，然后自己站在门口等着她。很偶尔的情况下，驸马还会与祁和在殿门前不期而遇。这个时候驸马就会主动上来寒暄几句，让两人可以假装没事人一样交谈，但又彼此默契地赶在王姬出来之前分开，不让王姬看到祁和也来了。
祁和一般会趁这个时间和芜娘或者是御医聊聊，询问天子病情恢复的近况。
对于现在的天子来说，就是没有消息就是好消息。
陈神医对祁和保证，天子一定会醒，就是不知道什么时候而已。
一直到王姬夫妇走了，祁和才会进入殿内去探看天子。她平静地躺在那里，每天都会有人为她定时翻身，按摩浑身的肌肉。天子的面色带着一种没有办法改善的苍白，但她的表情是笑着的，那一定是个很美的梦。
祁和相信，人在陷入这种长时间的昏迷之后，是能够听到周围的人说话的，所以他总是会坚持对着天子说他的见闻，说他的日常。好比新书的修改版已经写好，并准备下印了：“我在书的第一页写了谨以此书献给我的阿娘和您。
“有人说我这么做是为了天子高兴，在讨好天子，去月一开始还不敢和我说，怕我伤心或者生气。但是您猜怎么着？我竟觉得他们说的对，我就是想要让您高兴，才会把这话写在书里的呀。他们说的没什么错。
“如果您能高兴得醒过来，那就更好了。”
然后，祁和又说起了他今天遇到的驸马与王姬，不管王姬本性如何，但至少祁和对驸马是因为此事而改观了的：“我真真正正从他身上感受到了什么叫患难见真情。”
驸马爱惨了闻岄，无所谓她到底是怎么样一个人，因为他比所有人都要了解王姬闻岄的真实模样，他爱她，爱着那个原原本本的她。不会因为她现在尴尬的身份而起什么避嫌，抑或者是所谓“大义灭亲”的念头。甜是她，苦是她，风里雨里都是她。
“你必须得承认，王姬运气真的挺好的，对吗？”
难得一心人，白首不相离。
“我甚至开始有点羡慕她了。”祁和自己都不知道自己在胡言乱语什么，只是想到哪里就说到哪里，像是喝醉了酒，他想说就说了，不会去管说完之后怎么办，“要是能有一个人像驸马爱王姬一样地爱着我就好了。”
有些感情是有毒的，当你看到它，你会觉得一身冷汗不断后怕，甚至抗拒恋爱结婚，乃至生子。但是有些感情，则截然相反，看到它，会让你怦然心动，也想要恋爱了。
祁和目前就处在后一种状态里。
不管在王姬的故事里，她是个怎么样的人，她做了哪些事，那些都不评价了。只是至少有一点众人都得承认，驸马对王姬无怨无悔的付出与爱，是让人羡慕的。
不管是在古代还是现代，祁和始终都是一个人。
他一个人也很好，只是两个人好像也不错。
“太子还是没来和我解释，我一开始特生他的气，因为他到最后好像都没有明白我到底在意的是什么。”这根刺梗在祁和心里，始终挥之不去，“但我不会因为气他的私德，而否定他的能力。一码归一码，我已经不是爱憎分明的小孩子了，我必须得承认，他把国家打理得很好。”
女天子昏迷数日，太子一直把朝政处理得井井有条，对外至今都没有泄露天子昏迷的消息。现在外面的人大部分知道的是，天子头痛之症发作，在闭关修养。
由太子监国，也算是对太子提前上岗的就业考察。
“啊，对了，司徒器，我感觉他最近变得怪怪的。”祁和与天子说话因为是在自言自语，所以很多时候都是天马行空，不讲逻辑，说着说着，突然就变了话题，“不是那种不怀好意的怪，就是不知道在琢磨什么。事实上，我觉得他全家最近都神神秘秘的。”
司徒家全家自然是在想办法合力帮司徒器追祁和，虽然在司徒品和樊夫人心中已经给司徒器盖棺定论，就司徒器之前干的那些个傻逼事，他成功的几率其实十分渺茫。
但，事在人为嘛，总得去试一试的。
直接表白肯定不行，对于祁和这样性格的人来说，表白是水到渠成的临门一脚，而不应该是对敌时发起冲锋的第一声号角。祁和对待突然而至的表白，只可能是避之不及，从此再不相见。
“首先，你得搞清楚，祁和到底想不想成婚。”司徒品与祁和是真正的合作关系，有同伴之间的信任，也有朋友之间的欣赏，虽然没有爱情，却讨论过不少彼此对婚姻的想法，至少司徒品从祁和的字里行间并没有感受到多少对爱情的渴望。
而如果一个人不想谈恋爱，那你努多少力都是没用的。感情就是这么不讲道理，没什么精诚所至金石为开。
你也不能强迫一个人去想要恋爱。
后面就没有后面了。
司徒器反思了一下，直接死在了第一步。他其实也隐约感觉到了，祁和根本不想与谁产生感情纠葛。
他不想勉强祁和做他不想做的事，哪怕他是那么想要与祁和在一起。
结果，大概是司徒器最近有如神助吧。
就在他发愁的时候，他从守护天子安全的暗卫眼中，得到了肯定的好消息。
暗卫一直隐藏在天子周围，祁和与天子说什么，这些暗卫都知道，祁和也知道他们知道。但理论上来说，暗卫是不会向外人透露一切涉及到天子、与天子有关的内容的。但是，毕竟与司徒器有过共事的情谊，他们不能说，却还是用眼神给了司徒器肯定。
只是透露了这么一个信息，那暗卫在给过眼神后，就去找队长领了惩罚，心甘情愿。他想帮朋友，但他也确实违反了规则。
……
司徒器心花怒放，想谈恋爱就好。只要祁和想，那他就有本事成为祁和心目中谈恋爱的最优选择。
司徒器开始积极策划，精心准备，他真的想了很多。
当他带着一身兴冲冲的情绪去找祁和时，却正好看到太子在远远看着祁和，不敢靠近，又渴望靠近。而司徒器很清楚，祁和一直在倔强地等待着一个解释，他值得一个解释。
司徒器看着手中的花，想着他的准备，他内心的小阴暗说，现在最重要的是追求祁和啊……
但是最后，他还是为太子与祁和强行制造了相遇。
因为司徒器在太子眼中看到了犹豫，就像是曾经知道自己做错事又想要渴望改善与祁和关系的他。
司徒器从来不是一个多么善良的人。
但是为了祁和，他愿意去努力。

第61章 花式作死第六十一式：
司徒器实在不是一个多么会运用语言的艺术去说服别人的人，他也不觉得自己有这个面子可以去说服太子做一件之前连祁和开了口太子都没有去做的事。
所以，在太子与祁和的事情上，司徒器唯一做的就是推一把。
真.推了一把。
司徒器用手，物理性质的推了太子肩膀的那种“推”，手劲儿特别大，带着司徒器自己都没意识到的私人情绪。当然，哪怕他意识到了，他也不会后悔就是了。
太子被推出去的时候，一个趔趄，差点直接摔倒在地上。他甚至不知道是谁推的他，那双手就像是凭空出现，再回头看去，他的身后什么都没有。
司徒器一点也不想太子知道是他推了他。就，他既不后悔下手这么狠地推太子，甚至有点遗憾没能让太子在祁和面前出个更大的丑；但也不想在太子与祁和真的握手言和之后，太子恶心巴拉地来感谢他的这一推。
总之还是那句话，司徒器出手是为了帮祁和，不想让祁和内心再纠结太子这件事，至于司徒器本人，他完全不想与太子有任何交集。
司徒器卡的时间与地点十分巧妙，太子就这么正正好地摔在了祁和面前。
而这是在宫里，不管有没有人在看，祁和都不可能任由太子这么摔倒在自己眼前，却没有任何表示。
虽然在祁和看来太子这样的行为有点弟弟，属于那种没话找话、故意摔倒的感觉。
祁和是这么想的，也是这么说的，他一边扶起太子，一边道：“下次不管你想要什么，请直接和我说，实在没必要这么折腾自己。”
太子愣愣地看着祁和，任由那股萦绕在自己身上的药香抽身而去，他张了张口想要解释，又很快就作罢了。因为连他都觉得自己的解释是如此脆弱，祁和根本不会相信他的。这个巧合实在是太操蛋了，不过不管怎么样，他很开心，在那样的事情之后，祁和还愿意来扶起他。
就像是这么多年来，祁和始终站在他的一边。
正是因为有了祁和，才有了如今的太子，让当年的太子找到了反抗皇姊闻岄的勇气，也让他有了要翻身做主、从奸臣手中夺回属于皇族权柄与尊严的决心。
就在祁和的广袖彻底要离开的最后一刻，太子抓住了祁和，他说：“别走。”
声音很小，却很坚定。
丝绸面料实在是太滑，哪怕太子已经在最后一刻努力了，它还是从他的手中滑了出去。就像是无论他如何努力，祁和与他最终还是渐行渐远。
但是当太子苦笑着抬头时，祁和还是站在那里，他在等他。
有的时候，人和人之间是有这种说不清道不明的张力的，有些是错觉，有些却是准确的感知。好比两个明明互相讨厌却又要被迫塑料假笑的人坐在一起时，是会有那种很强烈的尴尬之感的；也好比，当两个已经吵了架却还是珍惜着彼此的关系想要和好的人对视的那一刻，你会知道，他也会知道。
虽然太子什么都还没有说，但只这么两个字，已经让祁和重新燃起了希望，他愿意等下去。
毕竟他们不是小学生吵架，他们大半的人生里都充斥着对方的身影。这不是一段说断就断的关系，至少祁和做不到，他始终在期待着能够有一个解释，能够与太子说开。
太子看见祁和仍站在那里的欣喜，让他冲破了一切障碍，下定决心道：“我一直想与你解释，但我也一直在犹豫，我怕无论我说什么，你都不会再相信。我也怕曾经做的事太过不堪，哪怕与你坦白，你也不会原谅我。”
人和人之间的关系既强大又脆弱，有时候无论遇到什么事，都可以让我们为了这段关系而坚守；但有时候也许只是一句话，就可以让这段关系出现裂痕，并且再难修复。
祁和看着太子，笑了：“你可以试一下我的承受能力，还有我对你的信任程度。”
“好比，”太子试着道，“我虽然是个很有心计的人，但我也不是处处充满了心计的。刚刚那一摔我真的不是故意的，是有人推了我，我知道这很玄幻，没有任何逻辑可以解释，但……”
“但它真的发生了。”祁和自然而然地接了太子的话，“我愿意相信你。”
因为祁和看到了正在暗处对他打手势的司徒器，祁和觉得无奈极了，也就只有司徒器有这个胆子。而司徒器在太子看不到的地方露面，只是想告诉祁和，他已经替他们清了场，随意说，放心说，连他都不会去偷听。
有些谈话是很私密的，必须得两个人悄悄谈，否则真的说不下去。矫情也矫情给彼此就好，没必要让外人感受。
“我确实是在向你提亲之前，就知道了我不是天子的……”太子把自己过去的经历和盘托出。
可以看得出来，他真的是很想说，并且准备了很久，他说的十分详细又具体，甚至准备了种种证据来证明自己。这一次的坦白再不会有任何谎言，祁和确实值得一个解释。
其实太子的故事蛮简单的。
他之所以会发现他不是天子的亲子，是因为太妃找上了他。太妃从没有对女天子透露过自己的另一半到底是谁，因为那人正是女天子的兄弟。也就是说太子闻湛其实是女天子的侄子，是女天子同父异母的兄弟和庶母的孩子。这既是乱伦，也是天子的忌讳。
女天子的兄弟们没一个消停的，太妃觉得哪怕女天子再好心，也不会放过这样身世的孩子。所以才一直咬紧了牙关，不敢说出孩子的爹是谁。
在消停了这么多年后，女天子日薄西山的消息传入了太妃耳中。太妃便设法联系到了太子，把太子的身世说了出来，她希望太子能够与他的亲父联手，甚至在试图说服太子让父亲先当皇帝，她当皇后，他还是他们的太子，做着“一家团圆”的美梦。
太子被吓到有很长一段时间人都很不对劲儿，不是不知道该如何做出选择，而是不知道该如何才能巧妙地杀死他野心勃勃的亲生爹娘，还不让别人发现他也参与其中。
弑亲之罪就这样压在了太子的心头，哪怕他知道他们根本没有养过他一天，但他们毕竟是他的亲生父母。
杀死他们，他不后悔；可是，他还是会害怕，这与杀死任何人都不一样。
太子哪怕心再硬，也还没有到可以在手刃亲爹亲娘时都不动摇一下。他的压力大到彻夜失眠，却没有办法与任何人诉说。他还特意隔开了杀死亲爹亲娘的时间，只为不让人发现这两人之间有任何联系。
太子被告知自己的身世与对祁和提亲真的只是个巧合。
前后没有因果联系。
但它们就是这样发生了，被误会也实在很正常。
“为什么不告诉……陛下呢？”祁和没想到太子曾经经历的是这样的事情，太子之前犹豫不愿意告诉他是很合情合理的。
“阿娘帮了她，她却在只是有了微乎其微的可能后，就毫不犹豫地背叛了她，我怎么能让阿娘知道！”哪怕女天子已经不是过去那个天真的天子了，太子也不希望天子知道这些阴私，这里面肮脏的人性实在是太过不堪。
这就是太子一贯的性格与问题，他太喜欢为别人做主，并且笃定他的选择才是对的。他替祁和做主，也爱替天子做主。
“那你想过，当太妃暴毙时，陛下会怎么想吗？”祁和也直接问了出来。
女天子根本没有办法去深究，不是她做不到，而是她没有那个勇气了，她不怪任何人，只怪自己，是不是根本不会养育孩子。
太子终于被点醒，整个人都恍惚着站在那里，他自以为是的保护会引发什么已经不言而喻。太妃对于女天子来说只是个外人，无论太妃做了什么，都不会真正伤害到天子。只有他，只有他……
他最不想的就是让天子失望，但还是没能做到。
“这才是我真正介意的地方，你不能打着为了我好的旗号，就去做很多并不是我想要做的事情。”祁和也终于还是决定说出自己那一日没有说出口、他觉得太子一辈子都不会懂的事情，“也许这话很矫情，但我还是要说，我是自由的。”
祁和无法去爱上一个连自由都不能给他的人。
“我很感谢你对我的好，但还是请我不自量力地说一句，我希望能够自己去选择。”哪怕选择错了，那也是祁和的决定，他会为自己的决定负责，甚至他的每一个选择，都是人生的一场体验，他不想失去它们。
祁和不是小孩子了，不需要任何人来帮他负责，来帮他成为什么别人觉得他应该成为的人。
打从根本上，祁和就与太子并不适合，他们是彻头彻尾的两种人。没什么对错，只是有些人会对这样的安排甘之如饴，而有些人天生反骨只喜欢坚持自我。举个不恰当的例子，司徒器做事的出发点是祁和会不会开心，而太子的出发点是他觉得祁和会不会好。一个“觉得”，毁了所有。
“希望你以后能够遇到一个无所谓你做了什么都喜欢你、愿意和你在一起的人。”
只可惜，祁和不是那个人。
“很抱歉，误会了你向我求亲的目的。也很谢谢你，最后愿意对我说出这些，让我不再后悔来到这里，让我不再后悔遇到你。”
“也希望你能够对我有一样的感觉。”
冬去春来，不负相遇。

第62章 花式作死第六十二式：
与太子说开之后，祁和感觉到了一种前所未有的神清气爽。
祁和知道，他与太子之间短时间内大概是没什么办法继续像没事人一样当什么朋友家人了，毕竟太子对他的感情还摆在那里，那不是说放下就能放下的东西。祁和也不准备和太子玩什么“虽然我们不能在一起，但你是我的好哥哥啊”的暧昧套路，那听起来就很女表。
只是他们不用再对过去耿耿于怀，哪怕渐行渐远，心中能记起的只有彼此的好，就已经是一件足够幸运的事情了。
好聚好散，人生足矣。
“我希望你未来能一切都好。”祁和这样发自肺腑又真挚地对太子祝福道，他觉得把一切都结束在这里特别有诗意。
但……
太子却反问：“我们之间真的没有可能吗？如果我说我会改呢？”
祁和长长、长长地叹了一口气，他就知道太子不会就这么善罢甘休。哪怕误会解除，太子闻湛也还是那个太子闻湛，他们之间的问题从来都不是太子杀亲，而是太子求亲。
祁和想对太子说，这就是问题所在，我不喜欢你，无论你变成什么样，我都不会喜欢你。相反，如果我喜欢你，那无论你是什么样子，我都会喜欢你，根本不用改。但祁和也只是想了想，并没有真的这么说，因为说了也没用。
他和太子之间的差距比马里亚纳海沟还要深，这里面涉及到了太多时代、环境、社会的因素，他永远无法真正理解太子，而太子亦如是。
所以祁和说的是：“如果我和你在一起，你能做到不再娶任何人吗？”
太子一愣。
司徒小狗说好了不偷听，但，他是狗。在听到祁和开口后，他还是忍不住竖起了双耳，特别是祁和开始说自己的喜好标准后，司徒器更是恨不能贴过去听个清清楚楚、明明白白，这还是祁和第一次对外吐露自己的标准。以往都是大家猜测性情高洁的公子和会喜欢什么类型，应该喜欢什么类型。
就司徒大哥司徒品分析，祁和也许根本就不喜欢人。
“别轻易点头，”祁和阻止了太子开口，“假设国家危亡就在眼前，但你只需要娶邻国的公主，或者大臣的女儿，就可以解决这件事，你会吗？”
“这种假设根本不成立。”太子失笑摇头，国家大事又不是儿戏。
而司徒器在暗中的回答则是直接摇头，什么邻国公主、大臣女儿，根本不存在的。等司徒器摇完头，他才想起来，一场婚姻不足以改变任何问题，也不会有人这么傻逼。
祁和看着太子，很认真地再次开口：“我再问你，若群臣上谏，说皇帝不应该独宠后妃，要雨露均沾，你会怎么做？”
“怎么会有这样的事？”太子诧异反问。
司徒器则想着，谁敢拆散咱俩，我拆散谁全家！想完这一句，司徒器才去想祁和提出的问题的合理性。后宫从来都是天子家事，女天子终身未婚还有了两个孩子，也没有人敢哔哔，更遑论其他人了。
“最后，”祁和抬起了三指，这是最后一个问题了，“成婚后，我依旧要上朝，要参与决策，要随时出宫，你能承诺吗？”
“我们总会找到办法来克服。”太子委婉道。
而司徒器却在后面小声说的是：“当然，你想要什么都是你的”。
“这些问题能代表什么？”太子再次开口问道，他真的不懂，这与“我和你妈掉河里了你会先救谁”那样无理取闹的问题有什么区别？都是不可能发生的事情，哪怕真的发生了也总会有解决的办法。
“代表了一种态度。”一种一往无前、愿意为对方付出所有的意识，祁和看着太子，一字一顿道，“感情本就是无理取闹的，始于冲动，止于冷静。”
“我只是说可能有其他办法……”
“其他办法我会想不到吗？如果我真的爱你，我会让你为难吗？我需要的只是我提问这一刻你那种把我放在第一位的感觉。”
“那你会吗？”太子只能这样问祁和。
“我会，如果我真的喜欢一个人。”祁和没有骗太子，这就是他实实在在的感觉。如果他真的有了喜欢的人，他甚至会为了那人放弃回到现代的机会。而在祁和有了这样觉悟的同时，他觉得他也有理由让对方把他放在第一位。
不一定事到临头真的这么做，但至少在人生的某一刻，对方确实是这个态度。
“我需要的是驸马对王姬闻岄那样坚定不移的感觉。”哪怕我作，我矫情，我无理取闹，他依旧觉得我是全世界最可爱的人。
“你太理想化了。”太子道。
“你第一天认识我吗？”祁和道。
而且，这不是不可能存在的，它就发生在他们眼前，也是因为看到了它，祁和才有了想要展开一段感情的冲动。
“说到底，你就是不喜欢我，无论如何都不会喜欢我。”太子终于认清了现实。
祁和没有开口，只是微乎其微地点了点头。
然后，他们便一起陷入了沉默。
直到最后，太子才道：“你赢了，哪怕只是为了向你证明我会改，我都只能对你说，我尊重你的选择。”
这已经是他们之间最好的结局。
一直到与太子分道扬镳，司徒器才终于现身，把他觉得是标准的答案告诉了祁和，并重点强调：“我真的不是故意偷听的，只是好奇，就跟着一起假设着回答了一下，你别误会啊，我……”
夕阳下，倔强的少年，忐忑着又紧张地解释着。
祁和以前听过一种说法，说这个世界上有三种东西是没有办法隐藏的，贫穷、咳嗽以及爱。他驻足，怔怔地看着司徒器，突然很深刻地理解了这句话。
祁和感觉有什么东西在这一刻突然变得不一样了，不一样到……他对司徒器道：“我以后大概不会夸你了。”
司徒器：？？？

第63章 花式作死第六十三式：
祁和对司徒器说完，就转身匆匆离开了皇宫，脚步慌乱到差点踩到长袍下摆的一角，幸好他多年养成的装逼习惯，让他最后还是维持住了自己的体面。
祁和他之所以这般想要赶紧离开，一方面是因为他没有办法对司徒器解释他为什么要这么说，另外一方面则是因为对于从没有过情感经验的祁和来说，这已经是最接近表白的一句话了，耻度爆表，需要缓缓。
什么时候喜欢上司徒器的，祁和自己都不知道。但什么时候意识到自己喜欢司徒器的，祁和倒是很清楚，就在他知道司徒器也回答了那些问题以及司徒器的答案之后。
如果一定要说司徒器的回答是正确答案、比太子的好，那肯定是加了滤镜在骗人。
哪怕是祁和都知道，太子要显得更加冷静、更加理智、更加成熟……
但问题是，祁和不需要这些冷静、理智和成熟啊。他就是觉得司徒器的回答才更令他怦然心动。感情就是这么不讲道理，有些时候好坏并不重要，重要的是心会如何选择。
其实仔细想想，要不是祁和本身就对司徒器有朦朦胧胧的好感，就司徒器之前干的那么些个乌七八糟的糟心事，够他死一百回的，他们之间根本不可能还有现在。但祁和就是下意识地选择了多给司徒器一些机会。
缘，妙不可言。
在意识到自己真的喜欢司徒器之后，祁和也很果断地准备好了要放弃回到现代。
事实上，现代一直是祁和心中的一个乌托邦，一个逃避机制，手机空调和Wi-Fi有很大的吸引力没错，但最重要的原因还是祁和在大启并不快乐。全家灭门，手足相残，连他仅有的在乎的天子与姜老夫人也已经日薄西山，他被一切快压得喘不过来气了，所以才迫切想离开这个带给了他太多不舒服的地方。
而现在，爱让他决定留下。
这不是一时的冲动，而是祁和就是这么一个人。他不知道他未来会不会后悔自己这一刻做下的莽撞决定，他只知道如果他现在选择回去，他未来一定会很后悔、很后悔的。
考虑好了自己的心，接下来的一步就是考虑司徒器喜欢不喜欢自己了。
祁和跪坐在棋盘前，披着外衣，赏着庭中春日。
这是祁和在思考时最喜欢做的事情，没什么目的，就是为了装逼好看。或者说，当祁和一直在以历史上公子和的人设标准严格要求自己这么多年之后，这些就不再是艹人设的装逼，而是已经成为了一种祁和的本能。
自然而然的，祁和就坐在了这里，并不需要再有任何思考。他单手执白，低头垂眸，已然是一幅静默的写意水墨工笔。
只不过这幅写意留白颇多的水墨画，此时满脑子想的都是怎么搞huang色。好比，司徒器喜不喜欢他，如何让司徒器喜欢他以及什么时候告白比较合适……祁和当然还想了很多更加深入的东西，但这些东西现在一丁点也不能写出来。
在感情问题上，祁和还是属于比较主动的类型，喜欢了，在确定对方是单身且没有喜欢的人的情况下，他就会展开追求。
不管对方最后是接受还是拒绝，至少祁和努力了，不会给自己留下任何遗憾。
而在司徒器这件事上，祁和说句脸大的话，他觉得他追求成功的几率还是很大的，没什么理由，就是对自己的脸有一种莫名的自信。看了自己的脸这么多年，祁和都差点被自己的颜掰成水仙，他不觉得有谁能够拒绝，除非对方眼瞎。
不过，仔细想想司徒器这些年与众不同的行事风格，真说不好他到底瞎不瞎啊。
祁和的心开始打鼓了。
祁和就是理论上的巨人，行动上的矮子。对于如何追人，他是个彻头彻尾的新人，还特么很苦手。他想了很多办法，又一一被自己否决，要么太尬，要么太难为情，总之……
追人真的好难哦。
为什么不管是影视剧又或者是小说里的主角，都那么会撩？祁和却连土味情话都不会说。而且，他在说这些的时候，还要注意不要被【回家倒计时】判断为是对司徒器的夸赞。
好一会儿之后，祁和才终于想起了自己的优势：他不会说，但他会写啊！
祁和觉得写作真的是一件让人身心愉快的事情，因为在下笔的那一刻，他可以逐字逐句地斟酌，反复修改，把他想要表达的意思做到尽善尽美。而不像口头说话，他总是会词不达意，大脑反应不及时，说出很多傻兮兮的话。
在废了无数稿，花费一天一夜的心血与时间之后，祁和写给司徒器的信才终于诞生。
祁和从来没有这般用心，又这般期待他的去信能够起到效果。在誊抄完最后的定稿之后，祁和累到直接睡了过去。
但是那一晚，连梦都是甜的。
祁和已经许久未曾这么开心过了。
直至第二天一早起来，祁和看着之前始终磨磨蹭蹭、不肯倒退的【回家倒计时】，突兀地……掉了至少三分之二的量。
祁和整个人都是懵逼的。他怔怔地坐在床上，看着曾经他迫切希望它能变少，现在却十分希望它能增长回去的倒计时框，陷入了沉默。
以前祁和觉得老天只是想玩他，现在祁和觉得老天是想玩死他。
祁和又看了看就摆在床头的那封带给了他一整天快乐的信，他控制不住地想，如果他注定要回到现代，那他是不是就不该再去撩拨司徒器了？
……
司徒器正在和家人一起发愁，就祁和昨天的那句“我以后大概不会夸你了”闹心了许久。他阿娘樊夫人觉得他肯定是又做了什么他自己都没发现的傻逼事，好比自作主张把太子推到了祁和眼前；大哥司徒品则觉得司徒器是因为回答了那些问题，让祁和意识到了他有可能喜欢祁和，祁和就准备疏远他了。
“那现在怎么办啊？”司徒器像是热锅上的蚂蚁，在家里转了无数圈。
但是这一回，哪怕是樊夫人和司徒品也想不到该怎么破局了，他们只能跟着司徒器一起发愁，这一愁就到了第二天天亮。
当樊夫人和司徒品想要再劝劝司徒器的时候，才发现司徒器根本不在家。
司徒器在想了一晚上之后，决定……
去告白了。
既然祁和已经有可能知道了，那就直说吧，一开始不说，怕祁和因此避嫌，现在祁和已经要疏远他了，那他还有什么好怕的呢？
去特么的理智吧。
在老子的感情世界里，就是这么不讲理智！

第64章 花式作死第六十四式：
司徒器气势汹汹、摩拳擦掌，完全不像是告白，更像是打架的，就这么前往了祁和家。
可惜，出师未捷身先死，还没有到祁府，司徒器就先遇到了自己的表妹樊二娘，被她的牛车拦在了巷子口。
车水马龙的大道，与曲径幽折的深巷形成了鲜明对比。
樊二娘是司徒器舅舅家的孩子，嫡女，岁数与司徒器一般大，就是月份上小了点，也就有了这一声“表妹”之称。
樊二娘云英未嫁，樊夫人一直对她的婚事十分上心，以前是单纯希望自己的外甥女能有个好归宿，现在却是希望能早点帮助这个可怜姑娘脱离不靠谱爹娘的苦海。说句不怕被人笑话的，樊夫人甚至考虑过让自己的儿子娶了樊二娘，毕竟自古以来表哥表妹亲上加亲嘛。
当然，在得知了小儿子早已经心有所属并情根深种之后，樊夫人就再也没有对谁提起过她曾经还有这样的安排与想法了。她只是更加迫切地让两个儿子从他们各自的友人中帮着表妹物色良人。
“我们二娘知书达理，秀外慧中，除了家世，差什么了？现在还有你这个当了王爷的表哥……”
樊夫人对樊二娘格外优待，除了因为对方是她从小看着长大的孩子以外，还有一个原因就是她在樊二娘身上看到了曾经的自己，看到了那个在人情世故中不得不夹缝求生、努力保下一门在当时看来十分不错的婚事的自己。
大启的女子就是这么悲哀，一门婚事就可以决定她们的一生，哪怕是已经和离的樊夫人都没有办法去教自己喜欢的后辈不要被婚姻绑定，毕竟这才是主流。
你去反抗，无异于螳臂当车，除了笑话，什么都不会留下。
在移情的作用下，樊夫人总想让樊二娘未来的路能走得轻松点、再轻松点，让她不用为婚事忧，为衣食苦，圆她一个天真无瑕的豆蔻梦。
在母亲的影响下，司徒器对舅舅家的表弟表妹们也是极为亲近的，哪怕是在舅舅那么对他之后，他仍没有对表亲们产生隔阂。因为司徒器从他那个极品爹身上就明白了，大人是大人，孩子是孩子，他们永远都不应该被混为一谈。
樊二娘这个表妹也一直是个好表妹，除了今时今日突然挡在了司徒器的面前。
“二娘？”司徒器一开始的想法还以为是家里出了什么事，让樊二娘不得不在这里等他，“怎么了？”
“你要去祁府？”樊二娘这明显是特意打扮过才出来的，她穿了身鹅黄色的长裙，材质轻薄，很显身段，让整个人都变得飘飘如仙，摇曳生姿。
钢铁直男司徒器对此的感想只有一句：“你不冷吗？婢子是怎么伺候的，都不知道让你多穿点？”
樊二娘：“……”
婢女：“……”
看着樊二娘脸色有些不对，司徒器有了另外一个更加大胆的想法：“还是说舅舅家已经连做身好衣服的料子钱都……”司徒器是越想越觉得这个猜测很合理，他大舅就是个只为自己想，和他爹一样自私混蛋的人渣，重男轻女得十分严重，樊二娘哪怕是嫡女，在家里也是活得不如庶子的。
“不是！”樊二娘都快要急哭了，这是什么想法啊？
“你不用为他遮掩。”司徒器却坚持了自己的想法，“父不慈，怎么让子来孝？你别磨不开面子，缺什么一定要去与我阿娘说，我这就让人带信回去。”
樊二娘已经羞愤欲死了，她又不是乞丐，她只是、她只是……樊二娘幽怨地看了眼自己不解风情的表哥，决定还是有话直说：“我倾慕公子和盛名多年，表哥与他关系甚笃，今天可以带带我吗？”
“今天？大概不太方便啊。”谁告白要带着表妹一起的？司徒器为难地看着樊二娘：“改日行吗？”
“不行！”樊二娘脱口而出，过了今天、过了今天就晚了。
司徒器从没有觉得表妹竟能这般任性过，他不免有些生气，语气也就急躁了些：“行不行，我说了算！桃香，送你们娘子回去！”
说完，司徒器就下了牛车，头也不回地走了。
“表哥！”樊二娘娇嫩的一声，响彻整条深巷。她咬着下唇，力气大得仿佛要咬碎一口银牙。樊二娘是那样生气，但却又让司徒器连她为什么生气都不知道。
“娘、娘子……”婢女桃香怯生生地看了眼自家娘子，想要规劝她要么算了。
“不能就这么算了！”樊二娘却是个意志坚定的，和她的表哥司徒器在这点上是十分相似的，她认准的事情，就没有放弃的！
于是，司徒器前脚进了祁家，还没有来得及对祁和表明来意，祁家门人就来与祁和禀报，镇国王（司徒器）的表妹求见。
祁和：“？？？”好一会儿祁和才反应过来，这说的是司徒器的表妹，但，他奇怪地侧目，对司徒器问道：“我，认识，你表妹？”
这冷不丁的求见，还真是让人有点措手不及。
“她简直是胡闹！”司徒器彻底怒了，这就想要起身去把表妹赶走，带着一身闲人勿扰的煞气与怒火。
祁和不知道其中内情，但肯定是不想这对表兄妹发生什么矛盾的，他拦下了司徒器，使了个眼神便派霜月赶紧去把这位樊家二娘给请了进来，有什么话坐下来在花厅里说，别在大门口闹。随着皇权的日渐稳固，祁家再一次成为了外人眼中炙手可热的顶级权贵，有个什么风吹草动都要被人盯着。祁和一点也不想成为别人的谈资。
樊二娘就这么娉娉袅袅地走了进来，仪态万千，青春靓丽，犹如雨后空山，带着那么一份与众不同的空灵。
司徒器和表妹是从小上房揭瓦的亲情，见过表妹捅马蜂窝，也见过表妹突发奇想要胸口碎大石，却从未见过她这般、这般……扭捏造作。司徒器整个人都要不好了，不太懂他表妹今天是怎么了，吃错药了吗？
三人就这么不尴不尬地坐了下来，面面相觑，又实在是不知道说什么，只能聊些没什么营养的话题，好比天气，好比路况，甚至最后没话找话地聊起了手中的茶杯。
连空气里都流动着尴尬。
祁和实在是受不了了，只能表示：“我突然想起来有点事，实在是抱歉，要不……”祁和的打算是，他走，把空间留给这对明显有故事的表兄妹，让他们先把内部事情解决了，再说其他。
但樊二娘却抢先祁和一步道：“表哥，我想吃前门的糖炒栗子，你去买吧。”
“什么？？？”司徒器不可思议地看着他表妹，就差问“你什么时候爱吃糖炒栗子了，我怎么不知道？”
祁和却懂了，暗暗点了点头，原来来者不善，不是对司徒器这个表哥，而是对他啊。
那自然是要给个机会的呀。
于是，祁和也转头对司徒器道：“嗯，我也挺想尝尝这个糖炒栗子，你去买吧。”
这一回司徒器没有问题了，满脑子只剩下了“祁和想尝尝”，那他必须去啊，快马加鞭地去，保证拿回来的时候栗子还是冒着热气的！
司徒小狗一步三蹦地走了，房间里就剩下了祁和与樊二娘。
祁和看着对面的漂亮妹子，还有点小激动。虽然在来到大启之后，他没少因为这张脸被人标记为情敌，但那些都是他不喜欢的人，一点为之战斗的欲望都没有。但是如今不一样了，他本来还在想着如果他注定要回到现代，那他到底要不要和司徒器表白，现在已经没空去想这些有的没的了，他的主权意识被彻底刺激起来了。
毛都要奓了的那种。
樊二娘绷着一张脸，柔荑紧握，放在双腿之上，死死地盯着祁和，一看就特别凶狠。但不知道她是不是也是第一次面对情敌，连话都不会说。
祁和大人大量地觉得，还是他先来吧，给小姑娘打个样，好比她怎么知道他喜欢司徒器的，他表现得很明显吗？
结果，祁和正要开口……
樊二娘已经酝酿完毕，鼓起了毕生的勇气，大声对祁和道出了心声：“我心悦您。”
祁和：“！！！”
突然想起来前门有三家糖炒栗子，折返回来问祁和喜欢哪家还是三家都尝尝的司徒器：“……”
挖我墙脚，你死了，你知道吗？！哪怕是表妹也不能忍！！！
樊二娘的双手开始不断地揉搓自己的衣袖，那里已经被她揉得皱皱巴巴，一如她的心，但她还是忐忑着继续说了下去，毕竟这是她最后的机会了：“我知道我大概是在痴心妄想，我爹娘已经准备把我强行许给别人了，我不想嫁，因为我不甘心，我……”
她必须来试试。
哪怕知道机会渺茫，她也要来问问。
“您愿意娶我吗？哪怕只是当个妾，我也心甘情愿。”
祁和却很不合时宜地想到了现代的一句话：现代取消了三妻四妾完全是在保护大部分男性，否则女孩子大概宁可给爱豆当第一千零三百房，也不会想要嫁给屌丝男。
“抱歉。”祁和的战斗欲被吹了个一干二净，剩下的只有手足无措，“我……”
樊二娘点点头：“您不用对我感觉到抱歉，能够来说出这些，您还不觉得我一个姑娘家是恬不知耻，并给予我答复，我已经此生无憾了。”
“我已经有喜欢的人了。”祁和还是决定说出来，为眼前如此直白的樊二娘，也是为了他自己。
“是我表哥吗？”樊二娘冷不丁地开口。
祁和、司徒器：“！！！”
所有人的心都揪在了一起。

第65章 花式作死第六十五式：
“汪。”
柠檬的一声叫，惊醒了花厅里的所有人。
也顺便利索地出卖了就站在门口、折而又返的司徒器小朋友，他慌乱地抱起狗，想要让柠檬不要叫了，却反而更加直白地暴露了自己。
只能不尴不尬地走了出来。
“啊！”樊二娘一声尖叫，借用宽袖掩起了面。虽然她刚刚在祁和面前很敢说，虽然她和她表哥从小关系就不错，但是当她真的被表哥听到自己这样和心悦的男子吐露心迹，她还是会觉得羞愤难当。
要不是碍于祁和在场，樊二娘真的有点想暴露本性动手打人了。
司徒器也彻底慌了，都没空去杀狗灭口，满脑子只剩下了解释自己，他真不是故意偷听的，他不能被祁和误会成那种人。
祁和挥挥手，很敷衍地打发了司徒器，有点失礼地追问樊二娘：“哪个表哥？”
这一刻，连司徒器本人都变得不再重要了。
祁和只想知道樊二娘口中的是大表哥还是小表哥，有两个表哥必须说清楚！
樊二娘掩着面的手怔在了原地，重新缓缓地露出了脸来，呆呆地看着她的男神祁和，眨眨眼：“什、什么哪个表哥？”
外面不都说她大表哥司徒品喜欢公子和吗？
除了大表哥，还能有谁？
“！！！”女人的直觉在这一刻突然觉醒，樊二娘以差点扭断自己脖子的力道，突兀地看向了司徒器。这一回她的眼神才是真正的凶狠，对比刚刚那顶多算是僵硬，现在是想吃人。她觉得她小表哥是个心机diao，他肯定为了排除异己，才想方设法不让她来告白的！说好的一家兄妹，公平竞争呢？
司徒器多年不曾上线的智商，在这一刻终于到位，他甚至觉得他脑子缺席了这么多年，都是为了把运气积攒在这个关键时刻。
司徒器上前，第一时间先把他表妹给推了出去，连着小狗柠檬一起。
“想吃糖炒栗子自己买去！”对待情敌，就是这样如冬天般严寒！爱情面前，没有表妹！
樊二娘抱着男神的狗，拿着表哥的钱，愣愣地站在祁家的长廊之下，看着对她紧闭的门：“？？？”气到跺脚，又无可奈何，那边还有祁家的婢女去月与霜月看着呢，她想捣乱都不行。
如今的花厅里只剩下了祁和与司徒器。
他们两两相望，仿佛连彼此紧张的呼吸声都能够听到，空气中的张力点燃了暧昧的火焰，一触即燃，蓄势待发。
“我……”
“我心悦你，哪怕只是看着你，都会心跳加速，又心满意足。只是一眼，便会让我充满干劲儿与力量。”
“我这辈子都没有过这样的感觉，只有这一回了，只会因为你。”
“哪怕整个世界都让你失望了，我都绝不会让你失望。”
“因为我是这样地爱着你啊。”
司徒器说出来了，他终于还是说出来了，鼓起毕生的勇气，紧张到哪怕只是站在那里就已经出了一手的汗。他甚至有点庆幸告白是一件只需要站在这里就可以完成的事情，他但凡动一下就得同手同脚，那实在是太傻了。
司徒器一方面害怕着祁和的回答，一方面又是如此期待。只有祁和的一句话，可以给予他如此极致又截然相反的感觉：一念生，一念死。
“我知道这些话你已经听过了，我借我哥名义说过一次。我当时以为我哥喜欢你，我真的太不是个人了，无论如何都想让你知道我的心意，哪怕只能借用我哥的名义。但是后来知道你们并不是真的喜欢彼此，这实在是太好了。我觉得我必须重新和你说一遍，把我的心意，不再夹杂任何小心思、小手段，清清楚楚、明明白白地传递给你知道。”
“在还没有学过如何去爱的时候，我的眼里就已经只能看得见你了。”
“哪怕没有我表妹捣乱，我也准备来找你说的。”
“我知道这听起来很不可信，但，就是这么不巧，就像我对你的爱，总是横生枝节，出现各式各样的意外。”
“可是，再艰难，我也不会改变。”
历经万千险阻，我总会走到你的面前说，我喜欢你，我心悦你，我爱你。
“你，可不可以，试着也喜欢一下我？”
爱是自负的，同时也是自卑的。自负于全世界不可能再找到一个比我更爱你的人，又自卑于你是如此优秀而我根本配不上你。直至心灵努力平静下来，与之平视的那一刻，一切的情绪才会各归各位。
司徒器主动捧着他的一颗心，慢慢走到了祁和眼前，托举着它，献祭着它，小心翼翼地等待着一个回答。
或接受，或拒绝。
至少，司徒器的心让祁和看到了。
祁和看着眼前傻乎乎的司徒器，失笑出声，有那么一刻他甚至有点矫情得想哭。期待了这么多年，寻觅了这么多年，你到底去哪儿了啊，要我等这么久。
不过，还是谢谢你，你最终还是出现了。
让一切都变成了值得。
祁和拿出了自己准备送给司徒器的信，不是后面斟酌许久、修改多遍的那一封完美的信，而是第一次起笔，最原始最冲动的那一封。
那上面只有七个字。
“山有木兮木有枝……”
司徒器笨拙地念了出来，但他的大脑就像是不会转了一样，继续看着祁和，想要等待一个答案。
祁和长叹一口气，莫名觉得这就是他所知道的那个司徒器啊，吃了没有文化的亏。
他手把手，一字一顿地教他——
“山有木兮木有枝，心悦君兮君不知。”

第66章 花式作死第六十六式：
这个世界上还有比“我喜欢你，而你刚好也喜欢着我”更加开心又幸运的事情吗？
当然有。
就在祁和与司徒器确认了关系的当天，女天子醒了，在躺了这么多日，连华疾医都要开始怀疑自家师侄陈神医的医术后，她终于从美梦之中苏醒了过来。
祁和在第一时间，和太子闻湛、王姬闻岄一同被召入了宫中。
陪着他们一起入宫的还有司徒器以及驸马。
司徒器知道他不该在刚刚确立关系的时候就这么嘚瑟，秀恩爱容易遭雷劈，但他还是忍不住对驸马疯狂暗示——你是以家属身份进来的？好巧哦，我也是。
驸马：“……”他抬头看了眼司徒器，然后便默默朝身旁稍迈了一步，离司徒器更远了些，将“我妈不让我和傻子玩，哪怕对方是个战功彪炳、手握重权的王爷”的嫌弃，诠释了个淋漓尽致。什么“我也是”，我是官方盖章认证过的，你有吗？
我们不一样！别瞎套近乎！！！
司徒器更忐忑了，生怕女天子也一样，醒来后听说自己最喜欢的晚辈祁和因为他而真的变成了一个断袖，给再次气背过去。
但事实是，女天子现在根本没空去关注司徒器。她醒来的时候，很清楚这是自己最后的回光返照了，她有太多的事情需要安排，下达命令，传达旨意，她还私心给自己安排了一个与家人最后的告别，哪里有时间去在意司徒器呢？
只看女天子有条不紊的下旨速度，真的很难让人相信她已经是一个将死之人，她是那样容光焕发，带着前所未有的激情。
祁和三人就陪在女天子的身边，不避嫌地听着她把该做的都先做了。
这种时候，已经没有什么能够比看着天子更加重要的了。哪怕已经有第五个重臣，对于祁和坐在这里旁听十分重要的国家机密挑眉表达了不满，祁和的屁股也没有动一下。不是对权力有多么渴望，而是现在的天子对于他来说，真的是看一眼少一眼。
当年事已高的姜老夫人也在姜家人的陪伴下进入宫中之后，女天子对于身后事的最后一道部署也完成了。
再不留任何遗憾。
而人生的最后，真正属于她的时间，她考虑过很多度过的方式，好比是坐在龙椅上向世人证明她无愧于这个皇位，或是去报复让她曾爱到极致也恨到极致的王贤，最后的最后……
女天子还是选择了在她所爱，也爱着她的人的环绕中，平静又幸福地走向人生的终点。
不是她选择了原谅她曾经的困苦。
而是她选择了原谅自己。
女天子觉得在自己人生的最后，她值得一些更加快乐幸福的情绪，而不是依旧满怀怨怼与心机城府。她再一次变回了过去的那个她，那个会拉着表妹姜嘉婉跑过皇宫长廊的王姬，那个与表妹一起站在皇宫藏书阁的最高层，畅想着彼此美好未来的小姑娘。
风中还是依稀传来了荒腔走板的戏腔，唱的是：
“少年子弟江湖老，红粉佳人两鬓斑……”
那个时候的天子，始终无法理解其中深意。直至如今蓦然回首，她已经走过了不长不短的一生，青丝如雪，鬓发如霜，她才终于明白了那戏到底唱的是什么。
这辈子炙热地爱过，浓烈地恨过，肆意奔跑过，也在最绚丽的日子起舞过。
她值了。
女天子微微低头，看着环绕在自己膝下的三个孩子，她对他们有着无尽的话语，有着怎么都说不完也没有办法说完的叮嘱。作为一个母亲，她永远不可能真正对自己的孩子放下心；而作为一个晚辈，她永远关心着教会了她成长、一直在尽可能保护她的姨母。
但大概是想说的话实在是太多，到最后，千言万语，留在喉头的只剩下了一句：
“一定要幸福啊。”
不管大家在这些年里变成了什么模样，他们都是她的家人，最重视又珍贵的家人。
她坐拥天下，富有四海，但到最后，她想要留给她的家人的，除了这些身外物以外，最想留下的便是这一句祝福。
因为再没有什么会比这重要。
“阿娘——”王姬闻岄终于抑制不住地哭了出来，趴在女天子的膝上，抽噎得不能自已。她错了，她真的知道错了，她只求她不要离开。
从小，她最怕的便是孤独，奶娘对她说，这是生而为皇室中人的命运使然。谁也没有办法陪伴谁走到最后，特别是在注定了要手足相残，父不父、子不子的天家。她不想成为被落下的那个人，才会那么用力地想要挽留住阿娘看她的目光。
可是事到如今，俯仰天地，她到最后竟还是孑然一身。
越用力，失去得便会越快。
女天子怜惜地抱住了闻岄。真的很抱歉，只能陪你走到这里了，但是，不要怕啊，你怎么会是孤身一人呢？
“你还有驸马啊。”
女天子这辈子最骄傲的事情之一，就是为自己的女儿找到了一个这样愿意与她同进退、共坚守的挚爱。
“你知道阿娘有多羡慕你吗？”
女天子一点又一点地为闻岄抚去了眼角的泪水：“不要哭了，你可是阿娘最引以为傲的王姬啊。”
然后，女天子转头，看向了太子闻湛。两个孩子，她永远是一视同仁，不会因为这个会哭会要糖，就忘记另外一个。
“阿芜已经与我说了。”这是祁和嘱咐女天子身边的大宫女的，不管何时何地，只要女天子醒来，第一时间要告诉她太子做事的初衷，不要让天子再继续自责，留下遗憾。她对太子伸出手，眼中是满满的担忧：“我误会了你，我应该对你有更多的信心的，是我……”
“不！请不要这么说！”太子紧紧地握住了女天子对他伸出的手，“请，永远不要再说这样的话。”
您从没有对不起任何人。
“您值得最好的。”
……
在人生的最后，女天子决定做一件最为任性又大胆的事情——她让所有人都退出了宫殿，只独独留下了祁和，却至死也没有解释为什么。
她只是单纯地享受着在最后的时光里祁和的相伴。
她抬手，隔空描摹着祁和的面容轮廓，带着某种想要靠近又无法靠近的渴望。直至祁和主动贴了上来，那是前所未有的柔软与无害。
她对他说：“我一直在想，很用力、很用力地想，你长大之后会变成什么模样。”女天子仰起了头，努力去看着祁和，满心满眼的都是他，就好像在看着整个世界，“原来是这个样子啊，真好啊，你变成了这样美好的模样。”
“有着嘉婉的聪慧与善良，子正的宽容与豁达，还有……”
还有着与我相似的面容。
女天子看着祁和，好像想要把他的样子印刻到自己的灵魂里，就像是当年他还是个被裹在襁褓里的小团子那样。
真的很抱歉啊，我那么努力了，还是没能给你最好的一切，让你过早地体会到了人世间的种种苦难，失去家人、遭受冷眼。但幸好你是那样优秀，凭着自己的努力得到了本该属于你的一切，真希望下辈子还能够再相遇，让我把所有的遗憾都能够亲手弥补。
有些话，她永远不会说。
但祁和却终于懂了。
“娘。”
女天子在祁和怀里永远地闭上眼睛时，她依稀好像听到了这么一声低唤，是幻觉吗？还是真的？算了，不管真假，她都很开心啊。
就当是真的吧。
嗯。
一定是真的。

第67章 花式作死第六十七式：
女天子到底还是个善良的人，生于善良，死于善良。
但祁和不是。
在祁和想明白了女天子的一生，看清楚对她造成最大伤害的人是谁之后，祁和就跪在佛前立了个誓：没有人可以在那样伤害了他所爱的人之后，还能够轻松地全身而退，无所谓这个人与他有没有什么生物学上的基因关系，他都一定会让那个人付出代价！
祁和动手的那天，特意选择了他为女天子扶灵，送她葬入早已经修建好的陵墓之后。
既然天子都已经死了，有些人就不配活着！
司徒器拦在了祁和眼前，希望他能再冷静冷静，司徒器这不是在劝祁和停止寻仇，而是……“换我来吧，我杀人贼溜。”
毕竟是杀亲之罪。
是的，司徒器比祁和更早地知道了祁和的身世，准确地说，司徒器就是女天子为祁和设置的最后一道保障。王贤是个人渣，是个混蛋，祁和可以报复他，但是杀了他就太过了。这不符合祁和一贯“别人泼你一盆凉水，你可以泼凉水回去，但不应该浇一头沸腾的开水”的做人原则，天子不想祁和在未来的某天后悔。
“我不会后悔的。”祁和对司徒器耐心解释，“我知道，你觉得我现在是被悲伤支配，迫切地想要寻求一个发泄途径。但不是，我很冷静，我早就想这么做了。”
祁和甚至准备好了报复所需的一切道具。
“我很不想这么说，但，如果你爱我，就不要阻止我，好吗？”祁和并不想以爱之名来要挟司徒器，司徒器是祁和当下除了姜老夫人以外最珍视的人了，但是如今迫不得已，非常状态下，祁和也只能行非常之事。
司徒器却意外地坚持，也很……无赖，他死死地拦在祁和的面前道：“我也很不想这么说，但，如果你爱我，就请不要剥夺我想对我爱人好的机会，好吗？”
——
在祁和与司徒器为到底谁来当这个手刃王贤的刽子手争执不下的时候，谢望也到了一个紧张时刻。
谢望已经因女天子最后的旨意转正，成为了大启有史以来最年轻的太宰。今天刚刚穿上了新朝服，白衣卿相，意气风发。在祁和与太子等人扶灵送女天子的棺椁归帝陵时，谢望被太子，不，这个时候应该称新帝闻湛了，留在了京中主持大局。
一切都在谢望的指挥下，开始了有条不紊的运转。
然后，突变横生。
谢望怎么都没料到，有人真的可以嚣张到当街掳人，时间与地点都卡得特别巧妙，他刚刚出了皇宫，远离了带刀侍卫，又还没有来得及与家仆甲士所在的马车会合。
掳他的歹人十分专业，捂口捆绑、手刀劈晕，都是一气呵成。
当谢望重见光明，能看到东西的时候，他已经身处在了一个有些眼熟又一时间想不到是哪里的房间。
等在房间高座上的人，也不算是太出乎谢望的意料。
“宸王殿下，好久不见。”谢望哪怕是被绑着，身处这样一看就不太妙的环境里，也还能保持着该有的冷静与从容，笑容都没有从脸上退去。
“确实是好久不见了，”宸王笑得就很神经病，靠近了谢望，“但我已经不是什么宸王殿下了，记得吗？拜你谢望所赐，我现在就是庶民一个。不，我甚至还不如庶民，我现在是反贼，每天被猫追狗撵得东躲西藏，日子可真是苦不堪言啊。”
宸王因参与了雍畿之乱而获罪，宸王之位则是由谢望亲自检举，因谢望手上握有宸王杀害亲爹嫡母的证据才被夺去的。
宸王的封地名义上也已经收归国有，只可惜因为宸王搅局，才一直没能真正意义上收回来。
宸王躲去了哪里，谁也不知道。消息纷纷杂杂，一说他因为生母蛮姬的身份而投靠了蛮族，一说他在西边百越之国篡位自己当了国王，最靠谱的说法是他南下出海去勾结了倭寇。最近大启东南边的海防都加重了不少。
万万没想到，宸王哪里都没有去，就一直在雍畿附近窝着，等待着报仇之机。
“你可真是一柄好刀啊，谢望。”宸王的手里多了一把危险至极的刀，闪着银光，流出冷意，“一柄女天子的好刀。”
谢望到了这个时候，也就懒得再白费口舌辩解，直接默认了。
谢望效忠的从始至终就只有女天子而已。
不管是认王贤当座师，还是引宸王入京，抑或是与太子闻湛的合作，都是在谢望答应了为女天子效力之后的事情了。
士为知己者死，女天子便是对谢望有知遇之恩的那个人。
唯一的明主。
从谢望下山的那一刻起，他就从没有忘记过，他真正要做的是什么。哪怕在这个过程中，需要利用再多的人，牺牲再多的人，背叛再多的人，他也不在乎。
宸王并不着急结果谢望的性命，不是因为他不知道“反派死于话多”的铁律，而是真正的演员还没有到齐，他是不会让这一出好戏提前的：“我知道，你不怕死，不贪钱，你没有家人也没有朋友，哪怕是一直在追逐的高官，你也已经做到了一人之下、万人之上，你的人生足矣。还有什么是能够真正威胁到你、伤害到你的呢？
“我想啊想。
“我真的想了很久。
“你猜——
“我想到了吗？”
谢望一点点睁大了眼睛，他也终于想起来了，这里是王贤的家，他来过无数回的座师王贤的家！
谢望本还一副无所谓的样子，如今却控制不住地变了脸色：“你到底想要干什么？”
“我想要干什么，还不够明显吗？”宸王嗤笑着反问，“我想报复啊。”
“孤有今日，都是拜你所赐。当然，这里面肯定也有我自负、自傲，贪心不足想要搞事的原因，但……我是个疯子啊，谁会和疯子讲道理呢？我总要找个人来责怪的，而你，就是那个被我责怪的人。”
“是我，是我害了你。”谢望的语速从未如此快过，“你要报复冲着我来，全部冲着我来，我一句怨言不会有，你想要什么效果，就有什么效果，我百分百地配合你，你……”
“啊，你终于着急了，真可爱啊，小谢望。”宸王笑得眼睛眯成了一条缝，他对于这一切都享受极了，“可是，孤又不是个傻子，对吧？在你眼里，孤是个傻子吗？怎么捅你最重，怎么伤你最深？当然是只有通过祁和才能实现啊。”
伤害谢望？不管做什么，谢望都不会真正难过的。
谢望这个人，从小便冷心冷情，不似真人，宸王甚至怀疑哪怕当着谢望的面把谢望的手剁了，谢望都可以面不改色。
这样的对手真的很可怕，因为他无所畏惧，好像什么都不在乎。
但是，幸运的是，谢望之前为了利用、取信于宸王，和宸王半真半假地说了不少与他自己有关的事情，也就让宸王有了可乘之机。
谢望是真的在乎祁和，在乎到了已经没有了自己。
如果说，太子对祁和的喜欢，要考虑到种种现实与利益；而司徒器对祁和的喜欢，只是单纯的、平等的喜欢；那么谢望对祁和喜欢，就是到了另外一个极端，他从没有想过要与祁和在一起，他想的是找到一个最适合祁和的人，促使那个人和祁和在一起。
为什么？
“因为你不行。”宸王对谢望的了解，比谢望以为的还要多。
但哪怕是这么一句直击真相的“不行”，都没有让谢望变脸，因为他早就接受这个现实了。
所以，谢望所做的一切，都是想找一个人替自己去喜欢祁和。不管是利用宸王、挑衅司徒器，他都没有掺杂任何私人感情，只是冷眼旁观。他在做着他自认为最对的事情，不管别人如何想。
也不管这个“别人”是不是祁和。
太过聪明自傲的人，总是有这样的毛病，目空一切，极度傲慢，他们只会去安排自己觉得好的一切，因为他们只相信自己的判断。
不过，不管谢望做了什么，都不能否认他对祁和的过度在乎。
那是唯一能够伤害他的利刃。
“看着祁和被我伤害，而你却无能为力，一定会让你痛苦万分的。”宸王只要想想就已经乐在其中，“这个世界上不只有你谢望是一柄双刃剑，你在利用我的时候，就该想到会有这么一天。我不会伤害你，我只会让你看着我如何伤害祁和，狠狠地，残忍地，不留任何情面。”
“不——！你难道不喜欢祁和吗？你怎么忍心……”
“我忍心啊。”宸王的眼睛微微弯起，像是两轮明月，“我对祁和很感兴趣没错，不管是看着他快乐，还是痛苦，只要他变脸我就会觉得有趣。啊，真是谢谢你，介绍我认识了祁和这么好玩的人。”
谢望的表情终于崩了，就像是被什么重重击打在了胸前，他甚至连假装他不在乎祁和都已经晚了，根本没有用，宸王不会信的。而最让人深受打击的，却还是宸王的这一句。
是他，介绍了宸王与祁和认识。
是他，引狼入室。
是他，伤害了他最不想伤害的祁和。
谢望现在唯一能祈求的就是司徒器保护好祁和，司徒器一定可以的，他的武功是所有人里最高的，而司徒器最近像是连体婴一样和祁和时时刻刻绑定在一起。宸王哪怕不顾一切地想要伤害祁和，也不是那么容易的一件事。
“除非……祁和主动来送死。”宸王就像是谢望肚子里的蛔虫，不需要谢望开口，他就已经把谢望最后的希望都给堵死了，“我们现在在哪里，你心里还没有一点逼数吗？”
他们现在在软禁王贤的地方。
在女天子下葬的今天，祁和一定要来报复的地方。
祁和就是这样一个人，谁也没有办法改变他。
舞台已经搭建完毕，演员也开始纷纷就位，做事从不考虑后果的宸王，犹如来自地狱的使者，在谢望耳边开始倒数：“三。
“二。
“一！”

第68章 花式作死第六十八式：
出现在宸王与谢望眼前的，当然是司徒器啦。
只能是司徒器。
他这么多年纨绔可不是白当的，在耍赖这件事上，还从来没有输过呢。哪怕与之“敌对”的是美人和，最后赢得对王贤拔刀特权的依旧是司徒器小朋友。
谢望很不给面子的笑出声了。
在看到司徒器一张懵逼脸出现的那一刻，谢望就知道，他们赢了。还真是永远会带给人意外的司徒器啊 ，谢望在心里顺便想道，自己给祁和准备了那么多性格各异的伴侣备选，其中最不被看好的就是司徒器，可偏偏到最后却是司徒器异军突起，成为了祁和的心悦之人。
说老实话，哪怕是在祁和做出选择的那一刻，谢望依旧没觉得司徒器就怎么配得上祁和了。
但，那是在眼前这一切发生之前的想法了，现在的谢望觉得，司徒器也……勉强凑合，冲着这个意外性，就可以加不少印象分。
司徒器真的是一点准备都没有，他本是磨刀霍霍向王贤的，谁能想到进了王家的大门，却先看到的是院子里的疯逼宸王，以及被绑在椅子上的谢望。司徒器一度怀疑自己是不是走错了地方，本能发问：“这怎么个情况？”我是不是应该先走为敬。
但守在王贤家门口的人已经被宸王收买，只许进不许出，里面闹出再大的动静，他们也只会当没听到。
司徒器已经无路可退。
王贤也在被绑在谢望身边，但在此情此景下，本就已经出气多进气少的他，真是一点存在感都没有了。
宸王看见司徒器的脸时，直接气到当场爆炸，他的机会只有一次，抓不到祁和，那就约等于是直接打草惊蛇了，以后基本也就告别这一套的阴谋圈了。在听到司徒器很没有眼色的又问了一句“你们怎么在这里”之后，宸王气急败坏的表示：“这话我还想问你呢！怎么是你在这里？你来凑什么热闹？？？”
司徒器耸肩，回答的倒是很老实：“我来杀人啊。”他还很配合的亮了亮自己手上被磨到锃光瓦亮的刀。
虽然不管是女天子还是祁和都很不想承认，但王贤确确实实是祁和生理意义上的父亲，或者用祁和的话来说——一个捐精者。
对于这位精子捐献者的处置方法，祁和与司徒器发生了极大的冲突。
祁和希望他能手刃王贤。
司徒器却觉得这样的弑亲之罪还是由他代劳比较好。
最终还是司徒器说服了祁和，用一个理由：“他不配。”
于是，司徒器就来了，他没有让祁和陪着他一起，因为他不想祁和看到他杀人时的样子，特别是杀了王贤的样子。这里面的情感有点复杂曲折了，但总之，祁和之前已经退了一步，如今也就自然而然的又退了一步。
阴差阳错就是眼前的情况了。
司徒器对上了宸王。
司徒器手上有杀人的刀，宸王握着冷冽的剑，两人隔着人质谢望对峙。到了这一步，宸王自然已经没有后路可走，他也不准备走，只能硬着头皮随机应变：“如果你不想谢望死，就把祁和叫进来！”宸王尝试着威胁道。
司徒器一脸“你没事吧”的眼神看着宸王，用一种你简直在无理取闹的语气道：“你为什么会觉得，我会为了谢望的命，而让祁和涉险？”
连谢望和王贤都觉得宸王这个时候的威胁有点掉智商。
三人脸上一模一样的嫌弃，激怒了宸王，他的剑二话没说，就死死的划在了谢望的脖子上，一点没留手，真的出了血的那种。
但司徒器却连眼睛都没眨一下，他是真的不在乎谢望的生死。
谢望这个时候也不希望司徒器在乎他的生命，甚至恨不能撞上宸王的剑，来个碰瓷死。反倒是宸王被迫收了手。他才不会让谢望这么轻易的死去呢，折磨谢望才是宸王的目的，让谢望早死早超生，只会如了谢望的意！宸王在心里恨恨地想到。
宸王也就彻底放弃了谢望与王贤，主动对上司徒器，迎战而去。抓住司徒器，威胁祁和进来，也是一样的！
两个武艺高强的人，就这样在院子中翻打了起来，还时不时的要波及一下池鱼。最惨的自然是王贤，他不是被司徒器踹中，就是被宸王的剑锋扫过。围观打架，也是一件很有风险的事情，特别是他被绑在原地，动都动不了的情况下。
院子里打的尘土飞扬，院子外也并不轻松。
祁和本来只是按照与司徒器的约定，坐在车上等他的，没等一会儿，车前的帘子就被人掀了起来，特别自来熟的坐了进来。
来人别人，正是祁和的大哥，祁同。
祁同最近一段时间专注于折磨王贤，已经好久没有什么消息了，女天子去世后他倒是进过一趟宫，但也就是仅此而已了。祁同心事重重，苦大仇深，连姜老夫人都没有办法从他的口中了解到他到底在想什么。
直至此时此刻，祁和终于了解到了。
“你与我说句老实话，你到底是不是阿娘的孩子。”祁同从小就怀疑祁和不是他的亲弟弟，因为他清楚的记得，在他童年某个深夜起来撒尿的夜晚，他目睹了有人把什么东西抱回家的一幕，而第二天，他就被家里的下仆一脸惊喜的告知，他娘生了，是个弟弟。
在很长一段时间里，祁同都很难对这个弟弟产生任何亲近之情，因为……他根本见不到他。据说弟弟体弱，连满月和百天的酒席都没有被抱出来见人。
阿娘更是一天十二个时辰的在房间守着弟弟，让祁同感觉自己被忽视了。
祁同试图说服自己心中的酸涩、恨不能破坏什么的情绪，不是出于嫉妒。但如果这不是嫉妒，那还能是什么呢？他苦思冥想，大概是小孩子的大脑容量实在是有限，他想到最后，能够得出的结论就是这个弟弟不是他的弟弟，所以他才会不喜欢他。
无论如何都喜欢不起来啊，哪怕不管是阿娘还是阿爹，都在不断的对他说，要照顾好弟弟啊，要让着弟弟啊，要……
但是凭什么呢？
他要对也只会对自己的亲弟弟好，而不是一个不知道从哪里抱回来的野种！
阿娘甚至因为这个野种而身体变得很不好！
这其实个逻辑驳论，如果祁和不是祁夫人生的，那么祁夫人的身体就不可能是因为生产困难而变糟；而如果祁和是祁夫人生的，那么他就是祁同的亲弟弟，不应该被叫这么一声野种。
祁同对于祁和的感情，也和这个逻辑驳论一般的复杂，他既没有对他很好，倒也不算很坏，顶多是在父母死后进行了放养，任由几岁大的祁和自生自灭。反正，祁和不是有外祖母和女天子的喜欢嘛，他根本不缺他这么一个哥哥。
兄弟俩唯一能对得上话的默契，就是在为全家复仇这件事上，他们联手付出了许多，不想让任何一个凶手逍遥法外。
终于，在他们多年来的不懈努力下，只剩下了最后一个。
也就是王贤。
在女天子一开始的调查里，王贤虽然不是直接下命令的那一个，但他却是庇护了幕后主谋的。若不是因为有王贤这一株只手遮天的参天大树当背后之人，那主使者也不会如此嚣张，更不会苟活。祁同因此而视王贤为仇敌，开始了每天一次的专注折磨，让王贤生不如死。
女天子对此选择了听之任之，即便她和祁和一样，觉得复仇应该是公平的，而不应该矫枉过正。
但是，在祁同一次次对王贤的折磨里，祁同却发现了一些连女天子都没有意识到的事情。女天子当时排除王贤是幕后黑手的作证之一，是王贤没有理由对祁家主动出手，他顶多是在别人出手时顺水推舟，毕竟祁家当时势大，有点碍眼。
祁同却慢慢发现，并不是这样，王贤比他们想的要更加深入的牵扯其中，王贤完全有理由动手。
——他怀疑，女天子的孩子是她和祁家主的。
这点祁和之前已经从女天子口中知道了，是祁同锲而不舍的从王贤府上找到了证据，并进一步开始了更加疯狂的报复，为祁家百余口，一天一条人命。而祁和选择了这天来，也是他算了一下，差不多就是这一天了，代表了他们父母死的这一天。
“我不明白你现在问这个的意义。”祁和看着祁同，他以为他们兄弟之间已经变成了最陌生的状态。就，既不互相喜欢，也不互相仇恨。
“因为我突然意识到了一件事，”祁同眼神晦涩的看着眼前与自己没有丝毫相似的弟弟，他更像是父亲，而祁和……更像天子，“王贤为什么会有这样的想法呢？起源是什么？是不是因为……”
突然出现在祁家的你呢？
祁和也被祁同的这个想法砸中，一时间失去了说话的能力。如果司徒器在这里，他可以从一个局外人的角度，叫破这个畸形的责怪链，他会指着祁同的鼻子反问他，这件事与祁和又有什么关系呢？祁和当年只是个还在襁褓里的孩子，他什么决定都做不了，他甚至连自己的亲娘是谁多没有看清楚。
哪怕是做出了这个决定的女天子和姜嘉婉，也都没有错！
有错的只是丧心病狂的王贤，他可以因为这样一个牵强附会的误会而做出这种事情，那么，哪怕没有这个误会，在未来的某天，他也可以因为其他事情而出手。
在灭门惨案之中，变量有很多，唯一不变的只有王贤和他的变态。
但是，司徒器不在这里。
祁和顺着祁同的思路就想了下去，并很容易的就陷入了深深的内疚自责之中，他甚至开始觉得也许祁同才是对的。都是因为他，带给了祁家灭顶之灾，还因为不熟悉历史，没能改变祁家灭门的惨剧。
愧疚如水，顷刻间便将祁和彻底淹没。
过了许久，他才找回嘴巴，小声道：“都是我的错。”
祁同在听到他一直想听到的话时，却并没有他想象中以为自己会拥有的开心。他看着眼前从没有放弃过自己骄傲的弟弟，竟弯下了脊梁，这一幕是如此的刺眼。祁同想说，站起来啊，辩解啊，像过去一样反抗啊，你不是很厉害吗？你不是……
公子和吗？
不要这么容易就被我打败啊。
祁同一面这样想着，一面骑虎难下，还是按照与宸王的约定，带着祁和走进了王贤的家。宸王之所以能在王贤这里躲这么久，自然是因为他有内应。
而这个内应，就是被动摇了心神的祁同。
因果循环，大抵如此。
在祁同带着祁和进去之后，宸王与司徒器已经打了有一会儿了，两人之间不分伯仲，均有受伤。直至祁和的出现，这才打破了局面。
宸王哈哈大笑：“总算到了。”他还不忘回头对谢望说，“真是谢谢你啊，教会了我要永远有个后备计划，看，它多有用。”
现在，重要的演员总算都齐了。
宸王对祁同道：“来吧，把祁和交给我。”
祁同却迟疑了，他控制着祁和，与宸王、司徒器都保持着一定的安全距离，他戒备着他们所有人。或者说，祁同的内心也在天人交战，之前他有多笃定祁和才应该为害死了他父母负责，现在当祁和一句怨言都没有的就承认之后，他反而迟疑了起来，开始怀疑起自己做的到底是对是错。
“你什么意思？”宸王皱眉。
“意思就是，我要先看到王贤死。”祁同当然不会忘记王贤，或者说，此时此刻，全场最在乎王贤的应该就是他了。
哦，不对，还要加上一个祁和。
祁和抬头，一双仇恨的目光，也对焦在了王贤身上，就是眼前的这个男人，毁了所有人，女天子，姜嘉婉，乃至整个祁家。
王贤却担忧的看着祁和，可笑的妄图在这种时候来当一个好爹。
祁和再顾不上心中其他想法，只觉得他终于有机会实施自己一开始的计划了。他的演技在这一刻得到了前所未有的升华，多了很多似真非假的层次，他问祁同：“我可以亲自动手杀了他吗？”
祁同被吓到了，万万没想到，小白兔一样的祁和才是个狼灭。
王贤也被深深的伤到了，他对他用尽全身的力气高喊：“我是你爹啊。”
“我知道。”祁和的眼中是彻骨的仇恨，“那又怎么样呢？在你做了那样的事情后，还指望我与你父子一家亲吗？你早就应该知道你会有这样的报应的！你根本不配有孩子！”
王贤心中某些十分利己的一面再一次发作，他左摇右摆，激烈挣扎，并大声道：“不，不不，你不是我的儿子，你不是！”
我的儿子才不会杀死我呢。
我和时娘的儿子才不会呢。
“你不是——！”
祁和假作了一张诧异脸，让王贤更加笃定了这个想法，但祁和的报复却远不止如此，他说：“既然被你发现了，那也所谓了，被你以为的儿子杀死，还是听到你真正的儿子已经被你杀死了，都是一样的痛苦。”
王贤在这些天已经被折磨的不成人形，神思恍惚，他现在的大脑几乎是不转的：“你，你什么意思？”
“意思就是，你的儿子确实被抱到祁家养育了，但是，他怎么能做家主的嫡子呢？他当然是变成了随便一个旁支的孩子，这样才能更有利的隐藏他的身份啊。”
“他本才应该是太子的。”
“小太子还那么小，与我一般大，情同手足……”
“但是他却永远没有机会长大了呀。”
“在那个回家祭祖的雨夜。”
“你亲自下令杀死了他，绝了自己的后。”
祁和回想自己所知道的历史，在那个已经被改了个面目全非的、原本的历史线上，王贤到底是被什么刺激死的呢？女天子肯定不会如此轻易的放过他，她准备了的大餐给他，是什么呢？
答案呼之欲出。
还有什么比曾经拥有却没有发现，在发现时已经失去更加让人崩溃的呢？
只要把公子和才是王贤的孩子这件事告诉王贤就可以了。
而那个时候的公子和，已经被王贤做贼心虚的灭口了。
他亲手杀死了自己的儿子！
“不——！”一口鲜血从王贤口中喷出，整个人都要疯了，一如女天子过去品尝到的艰难生活。他颤颤巍巍的抬手，指向祁和，胡言乱语的高声喊着，“不不不，你在骗我，你又在骗我，我不会，我不可能，我……”
怎么会因为自己莫名其妙的嫉妒，就杀死自己的儿子呢？
祁和勾唇：“那为什么陛下要否认孩子不是你的呢？因为你这个刽子手不配啊。”祁和不屑于当王贤的儿子，又很想折磨王贤，这就是另辟蹊径的办法。
司徒器与祁和默契异常，都不需要祁和给他什么眼神或者动作。在王贤睁大眼睛的那一刻，司徒器就自己动了，手起刀落，结果了王贤的性命，让他永远的结束在了人生最痛苦的那一刻。头颅翻飞在尘土中，眼里仍留着最后的痛不欲生。
被儿子杀死，王贤可以大骂一句不孝逆子，责怪孩子被教坏了。
但是，若得知自己早在很多年前就已经杀死了被他视为人生最后希望的儿子，他又该怪谁呢？怪自己心狠手辣？怪自己利欲熏心？还是怪自己咎由自取？
大仇得报，不外如是。

第69章 花式作死第六十九式：
司徒器的骤然动手，就像是打开了什么开关，他与宸王再一次在院中打了起来。
祁同很理智的架着祁和退到了角落，眼睛一眨不眨的看着司徒器与宸王之间的你来我往，因胶着的场面而异常紧张，都有点忽略了自己手中的祁和。
祁和也表现的很平静，甚至有点过于平静，他问祁同：“为什么不把我交出去呢？”
“闭嘴！”祁同狠狠的瞪了祁和一眼，手上的劲儿重新重了起来，用以提醒祁和，他现在才是说了算的那个人。
“把我交出去吧。”祁和再次开口。
“别以为我不敢！”祁同色厉内荏的威胁道。一如他这个人拧巴的性格，以及这些年的所作所为。祁同真的不是一个好兄长，也没有人规定了当哥哥的一定要是个好哥哥，但同时他也不是一个坏到了骨子里的人。
他顶多就是一个……讨厌的人。
祁和终于可以说了，他讨厌祁同，在祁同同样讨厌着他的情况下，他真的很难说服自己去喜欢祁同。但他知道如果他们兄弟反目成仇，真的闹成太子与王姬那样，那么最伤心的只会是在天有灵的祁家主与祁夫人。
但是，在祁同再一次反水后，祁和觉得他终于可以不用再继续掩饰了。不用再与祁同维持这段尴尬的兄弟关系，也不用再强迫自己不要在乎祁同过往对他做的那些事。
祁和之前一遍遍的告诉自己，过去的都已经过去了。
但事实是，过去的永远不会过去。
有根刺就这么梗在祁和的心里，他放不下，他知道祁同也放不下，但因为种种原因他们偏偏还要假装心无芥蒂。也许在某一刻他们真的觉得自己可以做到，但后来时过境迁，时间帮助他们知道了他们做不到。
而因为祁同的这一次举动，他们终于不用再勉强自己了，这真的太好了。
祁和深深的松了一口气。
“大方承认你讨厌我，这没什么的。”祁和开始给祁同反向灌鸡汤，“就像我也终于可以承认我讨厌你一样。放过你自己，也放过我自己。让我们当一对互相仇视的兄弟吧，大启多的是，多我们一对也不多啊。”
“你到底想要什么？”祁同很冷静，他相信祁和不会无缘无故在这种时候开始这样的感慨，说出这些话的。
祁和无辜回望，好像自己真的人畜无害：“为什么我就一定要是想得到什么呢？”
祁同懂了：“你在拖延时间。”
祁和没说是，也没说不是，只是道：“我真的想不明白，明知道宸王会输，你为什么还要与他合作？”这与四九年投了国民党有什么区别？
祁同也决定对祁和坦诚一点，或者说是对自己坦诚一点：“大概是因为不甘心吧。”
不甘心看着祁和得到一切，看着祁和功成名就，看着祁和呼风唤雨，而他在隐姓埋名多年后的今天，早已经没有了姓名。更直白点说，就是嫉妒作祟。人是很难会去嫉妒与自己差距巨大且毫无关系的人的，他们嫉妒的往往只会是与自己差不多、又与自己关系相近的人。好比祁同对祁和。
同样是祁家的儿子，祁和却总能在爹娘去后，得到姜老夫人与女天子更多的关注。
后来更是成了什么宛丘四公子，海内留名。
但是，凭什么呢？
“好吧。”祁和懂了，谁还不能有个梦想了呢，“只是，答应我好吗？下次做梦的时候，找个靠谱一点的合作伙伴。”
“我还有下一次？”祁同嗤笑，眼前这个情况，他能不能活过明天，都在两说之间。
“当然，如果你帮我的话。”祁和道。这才是他真正的目的，在这种危急时刻，团结一切可以团结的力量，毕竟他还有个师兄谢望在等着他去拯救呢。
书生在这种时候真的很弱鸡。
“呵。”祁同笑的更加嘲讽了，他算是明白了祁和巧舌如簧背后所求的是什么，“你以为我傻吗？”
祁和也不怕被祁同意识到自己的目的，他只是很真诚的对祁同发出了邀请：“所以，要换个搭档吗？我觉得我这个人运气一直蛮好的，口碑也不错，很守诚信，至少比宸王好，好到会让亲哥嫉妒的那种。”
祁同几经挣扎，终还是叹了一口气，无力的辩了句：“都说了，不是亲哥啊。”
总之，祁和成功再次策反祁同。说实话，这真的一点都不应该觉得意外。像祁同这种主意总是变来变去的人，他既然能动摇倒戈，自然也能倒回来，就，在正常人与二五仔之间来回反复横跳。不能说人之常情，只能说是祁同的逻辑自洽，他就是这么一个人。
也不知道是宸王自持武功高强，还是怎样，搞这么一出大戏，院子里竟没有留任何他自己的人，现在就只有他和司徒器战了个难舍难分。
也就给了祁同与祁和机会，一点一点的向谢望挪动。
谢望也很懂的开始配合着自救。
一直到谢望的绳子被解开，宸王才发现了他的计划已经彻底乱了。他想要抽身来控制，却被司徒器给缠住了：“瞧不起谁呢？！”司徒器与宸王水平相当，宸王全神贯注才有可能战下去，一旦分神，结果就是被司徒器偷了一剑，鲜血直，让他再顾不上想什么谢望祁和。
“所以，接下来我们怎么办？”祁同被宸王刚刚那狠厉的一眼吓到了。
祁和与谢望同时回：“等。”
所以，果然还是拖延战术啊。其实也很好猜，祁和自之前被软禁的事情发生之后，就再没有让婢女霜月离过自己的身，哪怕是和司徒器在一起的时候。祁同有些拳脚功夫，但终究也就是比普通人好一点，他能够如此轻松的绑下祁和，几乎是一件不可能的事情。
除非霜月不在。
而霜月去做什么了呢？
自然是搬救兵啊。祁和在门外时，就感觉到了里面的不对劲儿，司徒器去杀人，不可能耽误那么长时间。所以，肯定是出事了。
祁和一直在等的，就是霜月搬救兵回来。
说时迟那时快，不等祁和再多解释什么，脚程极快的霜月，就已经带着人马赶了回来，将王贤府围了个水泄不通。霜月的武功不如司徒器也不如宸王，但是当她帮助司徒器对付宸王时，却会对整个局面产生翻天覆地的改变。
宸王双拳难敌四手，忍不住大骂了句：“无耻！说好的你我比试呢？”
司徒器不以为耻，反以为荣：“呸，谁和你说好的。”有人不用，他才是傻了好吗？反派才喜欢单打独斗，注定会胜利的主角，往往会选择围殴！
换个好听的说法就是团结。
最终，司徒器以伤了一臂为代价，与霜月配合得当，当场擒获了受了重伤的宸王。司徒器很想一刀砍死这个生命力顽强的神经病，但是他没有办法，因为宸王拼命自救的一句话：“知道我为什么敢只身入京吗？”
因为宸王有所依仗，一如祁和之前奇怪的，为什么宸王显得如此凄凉，身边竟连个帮手都没有。
宸王的人都被用在了更加关键的地方。
新帝、司徒器大哥甚至是王姬和驸马都赶到了，王姬自己都觉得自己简直手贱，但她就是……控制不住的在听说了事情之后，带着驸马来救祁和。
在千军万马之间，不管王贤的府昔日有多大，如今都显得很拥挤且狭小了。
呜呜泱泱的都是人，人头攒动，挥汗如雨，戏精宸王一秒上线，再一次来了劲儿，只不过他这一次并不再是为了求生，而是为了搞事。或者说，他的每一次求生，为的都是有机会继续搞事，而不是认真活下去。
正常人真的很难理解思维跳跃的神经病到底求的是什么。
宸王老实伏法，嘴里却依旧嚣张：“我的人已兵分三路，去联系了蛮族、百越与倭寇，我若死了，他们就会得到大启所有的战略攻防要图。”
“你！”新帝闻湛都不禁变了脸，却问不出那一句“你到底想要怎么样。”
因为大家好像终于明白了，这应该就是神经病宸王的思路了——我得不到的，谁也别想得到。
“那我们就更不能让你活下去了。”反倒是谢望最为冷静，也最硬气，一个朝廷，绝不能受的就是威胁。不和亲，不割地，也不赔款。这是谢望在历史上的坚持，而这些思想早在这个时候就已经有了体现。
“什么事情都是可以谈的呀。”宸王的脸上神采飞扬，他不只有个后备计划，他还有个后备的后备，“不要太心急，小谢望。我的条件很简单，我可以死，我也可以阻止我的手下……”
“但是？”谢望并没有着急开心，他莫名觉得宸王接下来的话绝对不是他会喜欢的。
“但是，我要名扬四海的公子和，与我一起死！”宸王还是说出来了，哪怕说完，就被司徒器朝着脸上打了一拳。司徒器是真的一点都没有留手，鲜血与牙齿齐飞，某个角度看去，宸王的脸都好像已经歪了，再不复曾经的惊艳与妖孽。但哪怕是被打成这样了，宸王还在笑着，“这就是我唯一的条件，绝不会再谈，你们可以慢慢考虑，不要着急，我们还有……”
宸王抬头看了一下天：“我们还有好几个时辰的时间呢。若我不放信号，今晚，不管我是死是活，我的人都会动手。”
意识到宸王真的有所安排，他是来真的之后，所有人都僵住了。
不是他们真的准备牺牲祁和，而是好像说什么都不对。有再多聪明人，也不知道该如何破开如今这道局。闻湛不知道，谢望不知道，哪怕是王姬都……在千万百姓、涂灵生碳面前，他们真的开不起这个口。
只有司徒器把心一横，就抽出了刀。他的想法很简单，他才不管什么破局，什么大义，他只要宸王死。而但凡宸王死了，就不会有选择。
“住手——！”最终还是祁和阻止了司徒器。
祁和甚至喊在了司徒器动手之前，因为祁和很清楚司徒器在这一刻的脑回路，以及会采取的动作。
司徒器……也很清楚祁和会有的脑回路。
“今晚之前，我会给你回复。”祁和转身，难得有了一份霸气，对所有关心着他的人道，“这是我的事情，谁也不应该替我作出决定。霜月，看好宸王！”
祁和并没有走远，他依旧留在王贤的府上，只是远离了宸王那个神经病而已。
关上门，祁和才终于……
看向了他不知道何时已经快要走向末尾的回家倒计时，一切都好像是命中注定的，他根本没有选择。祁和甚至开始觉得，也许这就是他穿越一场真正的意义。终于有一点当主角的感觉了呢，只有他可以决定未来的走向。
祁和根本没有考虑过其他选项，他说他需要想想，只是想等着与司徒器话别。
“你不会真的要让宸王那个神经病如愿吧？”司徒器紧跟着祁和就进了房间，祁和谁都不想见，除了司徒器，他急躁的在房间里走来走去，就像一只暴躁的狮子，“什么蛮族、百越和倭寇，在我面前都不算个事，我会一个一个拿下给你看！大启也不会死人……”
“不可能的。”祁和打断了司徒器，战争就不存在不死人的情况，“这不是意气用事的时候。”
司徒器的眼睛被逼到了通红，他死死的看着祁和，一字一顿道：“好，那就说句不意气用事的，你要是死了，我也不会活。”
祁和就知道司徒器会这么说：“你不能用你自己的命来威胁我。”
“那我威胁动了吗？”司徒器却很执着。
“你以为这是在写小说，又或者是小孩子过家家吗？”祁和忍不住对司徒器发了脾气，但吼完他就后悔了，赶忙上前拥抱住了司徒器，怎么都不愿意放手，他现在自己都不知道自己在说什么，“大丈夫生于世，死于斯，或重于泰山，或轻于鸿毛……”
祁和都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说这些，但这就是他大脑里突然蹦出来的东西。
“我听不懂。”司徒器果断打断了祁和，他也不想懂，“我只知道，世界离开你，太阳依旧会东升西落，大家还是那个大家；但我不能没有你，离开你，我会死。”
“但是我不会死啊，”祁和迫切的希望司徒器能明白，“我只会回家，真正意义上的回家，回到现代，回到那个属于我的时代。也许这么说你不能理解，但我活过一世，在遥远的未来，我一直想要回去。这不是在安慰你，也不是骗你，我……”
“我说的是离开你。”司徒器道，他关注的不是生与死，而是我们永远无法在一起。
“艹！”祁和在司徒器面前骂了一句脏话，这也许是第一次，也许不是，但祁和只记得对司徒器说，“你不能这么逼我。”
“你就没有逼我了吗？”司徒器反问。
祁和与司徒器互相瞪着，僵持，然后，他狠狠的吻住了司徒器的唇，带着一种恨不能把对方吞吃入腹的狠，狠到咬出了血。最后的最后，直至两人气喘吁吁，祁和才道：“这可是你说的。我选择一起死。你敢吗？咱们一起死啊！”
“好啊。”司徒器笑了，很突兀的，又很像是他这个人会干出来的事情，“那就一起死。”
司徒器对于祁和选什么，真的不在乎。
他只在乎他能不能和祁和在一起。
这两个在某一刻脑回路也蛮不正常的夫夫，就这样携手开始了特别积极乐观的与亲友道别之旅。司徒器嘱咐大哥要照顾好母亲，祁和则写了一封信给他远在道观里不知道为什么出家的大舅，希望他能回来送姜老夫人最后一程。
然后，他们又分一分了他们的遗产。
司徒器把他的所有身家，除了用于赡养老母亲以外的部分，都全部给了陈神医，他至今还记得当年欠陈神医的那部分诊金。虽然他大哥接过了账本，但既然他已经活不下去了，不如为大哥减点负担。
祁和也是一样的，在留下了足够安顿姜老夫人和身边仆从的钱之后，他就把剩下的都给了华疾医。名义上是谢他为女天子的付出，实际上大家都懂，是想弥补陈神医擦边球一样的破戒。
钱财这个东西，生不带来死不带去，对于这一刻的祁和来说，真的没什么意义。
祁和心意已决，谁也没有办法阻止，不管新帝与王姬如何暴跳如雷，祁和都不动如山，他有他的固执。
“你总是这样，你总是这样！”闻湛以前当太子的时候，觉得自己很没用，一心想要当天子，从奸臣手中夺回朝廷；但是，当他真的登基之后，他才意识到他还是一样的没用，他留不住想留的人，也保护不了想保护的人。
“不，未来的你，一定会变得很厉害的。”祁和看着闻湛，很认真的托付，“我和陛下的下一世，还要仰仗于你，能够给我们一个太平盛世呢。”
武帝闻湛，一定可以做到。
祁和与司徒器在与所有人作别之后，就手挽手的准备走进关着宸王的房间，慷慨赴死。
房间外，谢望还在试图和宸王讲条件，想要用自己的命来结束一切。但是没有用，宸王要的就是谢望的痛不欲生，他不要谢望的命。
祁和给了司徒器一个眼神，直接打晕了谢望。
因为祁和很清楚，不管他如何解释，谢望都不会同意他去这么做的，为了不耽误时间，他选择了一条最简单的路。
祁和给谢望写了一封充满歉意的信，希望谢望能够原谅他的自作主张。
房间里，只剩下了祁和、司徒器以及宸王三人，宸王离司徒器远远的，他现在可不适合再与司徒器发生冲突了，那就只有他被打的份。他毕竟不是个受虐狂。
“你想怎么死？”祁和也懒得和这个神经病废话。
“一把大火，不分你我。”宸王明显已经想好了这个壮大的结局，连点火的道具都准备好了，就在房间里，“让我们一起在历史上留下姓名。”
“请！”
三人同时举起了火把，烧的特别有仪式感，面面相觑时，荒诞又搞笑。
祁和甚至有闲心说：“一想到我要和你这样的人一起死，就很不开心啊。”
宸王倒是很开心，在明亮的火光中，他甚至跳起了舞，仿佛被灼烧的不是他一样，他说：“我倒是很开心哦。”
不管祁和相信不相信，宸王自认为他真的是有那么一点点喜欢祁和的。
所以死也要拉着祁和一起死。
既满足了自己，又报复了谢望，真是一举数得。
浓烟阵阵，房梁倒塌，在越来越热的大火中，祁和与司徒器紧紧相拥，还不忘问宸王：“你的信号呢？！”
宸王已经燃烧成了一个火人，没一块好皮，他对祁和咧嘴一笑：“我骗你的。”
哪里来的什么蛮族、百越和倭寇，他生是大启人，死是大启的死人，哪怕是神经病也是有原则的。在家国面前，他永远不会背叛。
宸王的人之所以不在，是因为他早就准备好了赴死，提前遣散了他们，不准备再让他们跟着而已。
这辈子，他玩够了。
祁和也咧嘴对宸王笑了：“既然你如此坦诚，那我也和你说个秘密好了，知道我为什么这么慷慨赴死吗？因为我们不会死哦。”
宸王不信，但他睁大的眼睛却出卖了他，他真的迟疑了。
祁和是那样的从容，那样的笃定，这无疑不加重了宸王的怀疑：“听说过穿越吗？听说过重生吗？听说过回家倒计时吗？”
一直到忍受着剧痛昏迷之前，祁和都在和宸王对着演。
祁和知道他死定了，他就是不想看到宸王那张得意洋洋的脸而故意说的。他这辈子说过很多谎话，骗天子，骗王贤，到死也要骗一回宸王。
但是，有一句话，却是再真不过，他与司徒器双手紧握，在他的耳边说：“我爱你。”
“我也爱你。”
能和你死在一起，想想也是蛮开心的呀。
然后，祁和的世界就陷入了一片漆黑，他没有来得及看到回家倒计时归零，也没有来得及看到在归零后，他身体发出的比火光还要耀眼的光芒。
——
祁和再一睁眼睛，就发现自己回到了大学教室的课堂，历史课的教授顾祈年，正在为他们娓娓道来大启的波澜壮阔。
讲的还是公子和的那一课。
祁和怔怔的看着窗外，不知道今夕何夕，也不知道自己脑海里的那一切那到底是黄粱一梦，还是……
直至他看到了浮现在他眼前的回家倒计时，它是如此的熟悉，让祁和毕生难忘。
只不过现在回家倒计时上的字，从倒计时变成了一句——【超额完成任务，赠送买一送一券一张，已自动兑换，请及时查收。】
兑换什么？查收什么？
当祁和有意识的时候，他的身体早已经快于大脑，冲出了教室，跑向了大礼堂最近的卫生间，并在关上隔间门的那一刻，收获了他买一送一的朋友。
一个完好无损，身穿古装的司徒小狗。
“！！！”祁和，要说会玩，还是司徒器会玩啊，身穿，就很牛逼！
“这里是哪里？地府？”司徒器还处在一片懵逼之中，看不懂狭窄的格局，但这些都不重要，他着急忙慌的看向祁和，检查着祁和的身体，连祁和身上的奇装异服都顾不上追究了，只是心疼问着，“你疼不疼？别怕别怕，我会保护你的。”
司徒器最后的记忆，便是他们一同葬身火海，旁边还有个碍眼的宸王，真的很不想和这个神经病死在一起啊！
历史上会怎么说他们？
殉情哪有三个人一起殉的？
祁和：“你就，没什么别的要和我说的？”咱们可是死里逃生啊，你能不能浪漫？
司徒器恍然，紧紧的抱住了祁和，发自肺腑道：“别怕，虽然你的头发都被烧没了，我还是喜欢你的。以及，人死后的灵魂为什么不保留头发？”
祁和：“……”我还是有头发的，只是短了点，谢谢。
——正文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