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邪不压正[穿书]
作者：执笔忆流年
内容简介
 穿越不可怕，可是穿成一个注定会被口诛笔伐，死无葬身之地的魔教教主，似乎就没那么愉快了！ 一不小心穿成他的夜子曦，简直是压力山大，只能一面兢兢业业扮坏人，一面小心翼翼做好事。 什么心经？都比不上本尊的魔功，扔回去！ 什么美人？还没本尊好看，眼瞎了不成，送回去！ 什么小可怜？咳确实挺可怜的，勉强留着当个仆从吧 于是多年以后，当他被自己亲手养大的小可怜摁在床上的时候，整个人都惊悚了，你说你叫什么？ 小可怜：萧君逸 夜子曦：萧君逸？武林盟主萧君逸？你一个正道魁首居然在我这个大魔头身边潜伏这么多年？其心可诛啊喂！哎，你别扯我衣服靠，别瞎咬！谁要跟你在一起！再说凭什么我要在下面？！ 小可怜勾唇一笑，邪魅狂狷至极：教主难道没听说过吗？邪不压正啊 夜子曦：去他的邪不压正啊！！！ 伪君子真蛇精病小狼狗攻*外高贵冷艳装逼十足内吐槽狂魔受 本文又名： 《穿成反派的我总想再抢救一下》 《把武林盟主养成正道败类》 《去他喵的邪不压正啊！》 

==========================================================
第1章 穿成注定要死的反派肿么破
夜子曦睁开眼，被窗外刺进的日光晃了下，有些烦躁地抬手遮挡，又阖目睡了过去，但过于良好的生物钟让他终是无法继续赖床，摇摇晃晃地半坐了起来。
他的手下压到了某些柔软细长的东西，缠在手指上，扯痛了头皮，顺着朝下望去，便看到了那铺洒满床的黑发，以及鲜艳到近乎刺目的大红锦被。
抬眼看去，入目也是一片通红，纱帐，床幔，甚至他中衣外罩着的一层绯红薄纱，屋中的红木桌椅……
夜子曦整个人有点懵，用力眨了眨眼，又伸手揉了揉，他莫不是还在梦中？
他抖着手掀开薄被下床，发现那墨发竟然长到臀部，而且发质柔顺，丝毫没有因为一夜酣睡打结，随着他的步子微微摇摆，泄出波浪般的光泽。
夜子曦捻起一缕，用力拽了拽，生疼。
这是……真的？
他赤着脚走到了等身铜镜前，双目微瞪，脑中突然蹦出书中的词句，“魔教教主夜子曦，乃公认天下第一美人，喜红衣，性暴戾，俊美如魅妖，惑人不自知。”
仅仅两句话，却没想到真能拼凑出这样一张脸。
他想，他知道自己变成谁了……
这突如其来的想法让他觉得不可思议又荒诞，可心里却莫名知道，就是他，那个几乎让他着了魔的男人……
作为一个经年混迹于各大网站，对于各种狗血穿越剧情倒背如流的宅男，夜子曦几乎是瞬时就接受了现状。
他紧抿着唇，神色郁郁，晦暗不明，没想到他一个连彩票都没中过，从来只有“谢谢惠顾”，没有丝毫好运光环的普通人，竟然有朝一日也能被穿越大神找上？
这穿越不可怕，大不了就当是玩了场全息游戏，来场不一样的体验，可是穿成一个注定会被口诛笔伐，死无葬身之地的超级反派，似乎就没那么愉快了！
而且他还要跟他的猪队友一起，走在作死黑化的路上，一步一步推进自己的死亡结局，这绝壁不能忍！
传说中的系统？
没有……
金手指？
没有……
攻略？
不存在……
一想到前日刚看过这位教主被围剿的片段，甚至连那血肉横飞的场景都无比写实，偏偏他还自虐般反复品读过，让他瞬时吓出了一身冷汗。
心里火烧火燎般的燥热，夜子曦不得不转身，朝着那屋中央的红木卓行去，想先喝口水再想对策，却没想到，他拿住杯子的一瞬间，玉质的杯子，竟瞬间爆裂开来，散在他手心，就像脆弱的豆腐块一般，不堪一击。
“教主，您醒了吗？”他微微瞪大眼，见鬼似地看着这一幕，将那只手举到眼前，还没来得及细细查看，就传来了敲门声，轻软酥甜的软妹声，此刻听来竟像是催命符，惊的他浑身一哆嗦。
豆大般的汗珠朝下落着，被那红衣一衬，面色白的跟鬼一般，夜子曦用力在手心掐了一下，强逼自己镇定下来。
掩饰般地将那碎片朝桌角拢了拢，又觉得有些刻意，便索性抬手将它彻底扫落在地。
大不了……大不了就当他不小心手滑嘛……
“嗯……”轻轻哼出一声鼻音，外面的人得了许可，推门而入，低眉顺目，整张脸都埋在阴影里，只露出梳着复杂发式的后脑勺。
这女子微微偏头，瞥了眼满地的碎片，正当夜子曦无比紧张的时候，她却打了个哆嗦，头垂得更低了，恭敬无比，“左护法请您过去，说是心经已经在大堂了，让婢子先为您洗漱更衣。”
心经？
什么心经？
夜子曦本就一团浆糊的脑袋勉强开始运转，他现在无比痛恨自己看小说囫囵吞枣，许多细节都记不清了。
等他好不容易翻到该情节，顿时整个人都不好了！
心经？那是什么？
根本就是催命符啊！
他甚至感觉自己头顶的HP条已经发红，随时会开始掉血啊喂！
那婢子走上前，眼观鼻鼻观心，视线丝毫不敢往上偏移分毫，甚至动作都不敢过大，生怕自己的哪一寸皮肤不小心碰到了这位性格阴晴不定且素有洁癖的主。
夜子曦趁着这个空档，拼命开始回忆书中的具体细节和原主的记忆，刚才他脑中隐隐约约闪过一些影像和画面，断断续续的，不过好在应该都是魔教的人，起码要能认得脸。
过了约半刻种，洗漱整理完毕，他不得不抬步跟着那婢女走出去，却不知道怎么回事，那女人的脚步很快，甚至有些不稳，好几次都差点左脚拌右脚将自己绊倒，仿佛跟在后面的是什么洪水猛兽一般。
一路穿过幽暗狭长的走廊，推开一扇门之后，视线瞬间亮堂了起来，一个宽阔的大厅，两边站满了人，看到他的一瞬间，纷纷半跪下身，嘴里喊着，“见过教主。”
声音洪亮，头颅低垂，十足的恭敬。
夜子曦整个身子都僵硬了，脸色越发惨白，他用力咬了口下唇，深呼吸两口，才勉强迈出步子，差点同手同脚，他甚至都听到了自己身上传来咯吱咯吱令人牙酸的骨头摩擦声。
好不容易挪到了那张看起来的恢弘霸气的座位上，脑中拼命回忆着原主的姿态，转身朝后猛地一靠，两手放松地搭在扶手上，十足惬意慵懒的姿势，没骨头似的，实际上背部肌肉绷得死紧，隐隐传来阵阵酸痛。
“起。”薄唇轻启，众人这才敢起身。
站在他下方左手边的是一个长相明艳，神情却很冷峻的女子，年龄约在二十二上下，应该是左护法璃月。
她朝前一步，单膝跪地，双手上举，托着一本看起来颇为古旧的册子，上面隐隐约约写了几个字，却因为距离看不清楚。
“回禀教主，您上次所说的闫氏心经属下已经取得，请您过目。”璃月低着头，清亮的女声不卑不亢，没有丝毫邀功的意味，似乎只是在陈述一个事实，汇报自己的任务罢了。
刚刚带路的婢女走下台阶，将那书捧在手心，一路托举着送到夜子曦面前，他这才看清它的原貌。
跟古装剧里的古籍差不多，封面上是竖着的四个大字，翻开里面就是一排排蝇头小楷，边角处没有丝毫褶皱，只是偶尔有些破损，颜色较书页要深上一些，看来是被人经常翻阅的，却格外爱惜。
他伸手接过，状似随意翻了两页，然后轻轻勾唇，扔垃圾一般地甩回了地上，喉头逸出一声低
叹，
“呵，真是垃圾……”
却不知，是在说这本书，还是那办事的人了……
此言一出，刚站起来没多久的众人，又呼啦啦全跪下了，大气都不敢喘一口，生怕一不小心就被判个办事不利，刑堂里那些器具，他们绝不想多做尝试。
夜子曦的手指狠狠掐进手心里，尖锐的刺痛传达到大脑，让他因为过于紧张而稍微有些缺氧的症状有所缓解。
但与之相对的，是明明灿烂盎然却令人胆颤的笑意。
他现在无比感激自己的想象力，甚至连着几月都做着近乎身临其境的梦，再加上看原著时，对原主各种刻画近乎着魔般的关注，竟也能勉强学着原主的语气，将那神态模仿到七八分相似，连他自己都心惊。
“这样的垃圾，也敢呈上来，是想脏了本尊的眼吗？我看你们的脑袋，都不想要了。”
十足轻慢的语气，明明不带一丝怒意，却听得下面人是又惊又惧，头几乎快埋到胸口了。
其实刚刚发现剧情走到抢夺心经这里的时候，夜子曦就确定自己大概是在什么时间线，并迅速地做出相应的反应，想要避免那种凄惨的死法。
原主年纪轻轻就继任教主，好在有忠心耿耿的左右护法帮忙稳定局面，才没闹出什么大乱子。
但这夜子曦，却是个地地道道的恶魔疯子。
他痴迷武学，便不计手段弄来各家心经，甚至不惜灭门；他喜好美人，便四处搜刮各色美人，软硬兼施，弄到手之后，却又很快厌弃，被他用各种手段磋磨死的不下千人，传闻魔教的后山里，已是尸横遍野，惨不忍睹；他性情暴戾嗜杀，但凡有人对他丝毫不敬，或是多看了那么两眼，那拔舌抽筋，剜眼凌迟，数百种手段，足以让人求死不能……
如此种种，再加上那传说中无尽的财宝，神秘的武功绝学，和夜子曦这个天下第一的美人的诱惑，终是将他自己推到了风口浪尖上。
最终被武林盟主萧君逸一剑穿心，连带着整个浮罗教被尽数屠尽，竟是连一具全尸都没留下。
死的时候，不过十八岁。
简直就是一个厌世高富帅为了寻求刺激活活把自己玩死的最佳案例了！
活着不好吗？
偏要寻死……

第2章 一个反派的自我救赎
一想起原文里对他死法的详细描写，夜子曦就觉得浑身直发冷，还好还好，原主上任不过三个月，暂时还没做出什么天怒人怨的事情来……
而所谓的魔教，原名浮罗教，它其实并不是真正意义上的魔教，只是源自外域，为诸多武林正派所不容，却也没有什么过多的仇怨，因而起初勉强也能和平相处，直至这一任教主夜子曦上任。
他的父亲夜寒因为练功走火入魔，虽然历代教主的寿命都不长，但如此短命的，也是少见，死在了夜子曦十六岁那年。
至于这次的闫氏心经，不过是夜子曦偶然听说之后临时起意，此时的魔教还没有那般肆意滥杀，只是将闫氏的人抓了起来，关在了地牢里，没有过多为难，也不曾出人命。
因而他现在所面临的，不算绝路，只要处理得当，就还来得及。
“回禀教主，您上次说闫氏心经在武林里颇为威名，希望有机会可以一睹为快，所以……”下首一个人顶着压力开口，想要解释，却只换来更为不屑的嘲讽。
“所以就给本尊献上这么一件垃圾？呵……罢了，武学不精不怪你们，这东西我没兴趣，若真有深得闫氏真传的后人，也根本走不过十招，看来这些所谓的中原武林绝学，不过如此……”
“把东西送回去，再把人放了，记得礼数做足，别让那些道貌岸然的所谓武林正派觉得我浮罗教就是一群未开化的蛮人，本尊丢不起那个人！”
那人听令起身，却在即将走出门的时候被夜子曦唤住，“对了，本尊不要的东西，那就是不要，若是有人胆敢阳奉阴违，打着本尊的旗号动些乱七八糟的小心思，呵……那后果，你们该清楚的！”
他这话绝不是危言耸听，虽然没有亲身经历过，但是大量的电视剧小说看下来，让他不得不多做打算。
否则说不定哪天，就会从天而降一口大黑锅，想甩都甩不掉。
此言一出，原本还有些蠢蠢欲动的某些人，瞬间熄了心思。
他们确实不曾想到，这个上任不过几月，从未有过任何经验的小教主，考虑事情竟会如此周全严密！
那可是令整个中原武林都趋之若鹜的闫氏心经啊！
闫氏一族以出世为主，在武林里颇有威望，不光是因为他们淡泊名利，从不参与武林纷争，更是因为当年闫氏家主以一敌千击退异域人的攻击，而留下的威名。
那令人惊艳的长鸿一剑，自然引得众人趋之若鹜，任谁都想一睹其真容，甚至一较高下，哪怕他们教有历代流传的浮罗心经，总也想有备无患。
本来是想找机会拓印的，而现在，却是再没机会了……
夜子曦可不管下面那些人心里的弯弯绕绕，他这个毛都没长齐的教主现在根本没法服众，也没什么威严，但是规矩，必须一开始就立起来，绝不能短了气势，成为那好拿捏的软柿子。
暂时解决掉一个大麻烦之后，夜子曦回到自己寝殿，四下无人，才终是长舒了一口气。
扮演这样一个杀伐果断狠厉骄纵的少年对他来说着实不易，好在是将这块烫手山芋扔了出去，至于之后闫氏有没有那个本事保住，那就跟他没有关系了。
“您睡了吗？”然而还没放松几秒，门外再度传来敲门声，惊地他瞬间挺直身子坐好，半靠在床沿，手里拿着从床头顺来的书，一副漫不经心的样子。
璃月推门进来时看到的就是这样一幕，眼神稍许柔和，走到桌旁，将蜡烛用剪子拨亮了一些，轻声关切道，“您仔细着时间，小心伤了眼。”
跟刚刚在大殿截然不同的语气和态度瞬间让夜子曦的心提了起来，他拼命回想，才勉强搜刮出了这位左护法的一些具体资料。
璃月，原名沈璃月，出身贫寒，幼年时被亲生父亲卖进妓馆之后就死了心，却被恰好去哪里执行任务的夜寒顺手带回，从此舍弃沈姓，忠心追随于他，绝对忠诚。
而随后夜子曦的出生以及他爹夜寒时不时的闭关，让她的全部心神都放在这个孩子身上，几乎可以说是看着他长大的，算得上半个母亲半个姐姐，也就是他在这世上唯二可以全心信任的人。
这样的人虽好，但是对于夜子曦来说，却像颗**一般，随时有可能戳穿自己这个赝品，而且他也没法想象，如此在意原主的璃月，会怎么对付他这个鸠占鹊巢的家伙……
所以纵使现在美人在前，眉目低垂，神色温柔，在他看来，却像是那索命的阎罗。
被身后摇曳的烛火将她的影子绞成一种诡异的图案，骇人得紧。
“何事？”夜子曦尽量压低声线，语气一如平常，但过于寂静的房间，还是泄露了他微微粗重的呼吸。
璃月顿了一瞬，才缓缓开口道，“本月视察该是轮到凌阳了，不知您是否一同前往，属下好先做安排。”
视察？
夜子曦眯了眯，这浮罗教来到中原已经有将近六十年了，能成功立足并拥有一席之地，自然本事不俗，其中最离不开的就是开在各处的产业和情报中心，他们才是这个教派安身立命的基础。
所以每隔几个月，就会轮流去视察一番，敲打鼓励，又或是捉出一二蛀虫。
但是往常这事，是不需要教主亲自过问的，最多不过是派些人象征性地走一圈收账，也就是了，所以璃月只是例行询问一声。
夜子曦沉默了片刻，点头应了，对上璃月难得诧异的眼神，也没有解释什么。
他本来就初来乍到，那原主的记忆又时灵时不灵的，半天回忆不起来，林林总总的事情，还是需要他亲自去体验去了解，否则怕是很难融入。
璃月轻声应了，也没再说什么，主动接手了侍女的活，替他铺好了床，又灭了一盏油灯，瞬间暗下来的光线将她略显凌厉的线条柔化些许，真的像是记忆里姐姐的样子，娴熟的动作仿佛做过千百遍一般，还不忘叮嘱，“您还是早些睡，否则明日坐马车难免头疼。”
直到房间里再度剩下他一人，夜子曦还没从那种怔愣中缓过神来，这一日的经历对他而言，着实过于刺激了。
他平平淡淡地过了二十多年，一朝穿越，如置梦中，到现在还有种不真实感。
可无论是身上刺目的红衣，身下柔软的锦被，还是充满复古意味的房间，都在提醒他自己的处境，似乎除了既来之则安之，也别无他法。
有些郁闷地往床上一躺，轻轻将手中的书本往额头上一拍，再正常不过的举动，却听到“撕拉”一声巨响，惊得他瞬间坐起。
只看到了从他身上滑下无数纸张的碎片，落在床上，被那大红的锦被一衬，分外刺眼。
夜子曦微微蹙眉，回忆起白天那个被他无意捏碎的茶杯，便起身走到桌边，四个杯子整整齐齐摆放在桌上，随手拿起一个，大拇指和食指稍一用力，“咯嘣”一声，白玉杯瞬间碎裂开来，落在地上，发出刺耳的叮咚声，伴随着碎渣碰撞的兹拉声。
天生神力？
还是说……
魔教教主夜子曦，武功诡谲，深不可测。最早出场时，《浮罗心经》便已修炼至第七层，江湖中鲜有敌手，更有传闻当修炼到第九层的时候，可以聚气为刃，杀人于无形……
如此看来，他许是占了个天大的便宜，却不得其法，真真是……暴遣天物了……
第二日被婢女唤醒，睁眼还是熟悉的房间和装饰，夜子曦几不可闻地轻叹了一口气，说不上是遗憾还是释然，施施然下床更衣。
这女子似乎还是昨日那个，夜子曦便随口问了声，“你叫什么？”
却没想，她浑身一僵，竟猛地跪倒在地，拼命磕头。
一声声闷响传来，他甚至能感受到脚下的些微震颤，瞬间皱起了眉。
“婢子该死！教主开恩，求教主开恩！……”
一声声带着哭腔的泣音听得人心头一颤，满是绝望和惊惶，没多大会儿地面已经有了明显的血迹。
“起来！”夜子曦眉心一跳，脸色沉了下来，心里慌的厉害。
他没想到原身的积威如此深重，仅仅是一句随意的询问，竟像末日临头一般，先给人去了三魂七魄，可想而知他平日究竟是如何残暴了。
红袖终于止住了动作，双手撑着地，动作缓慢地从地上站了起来，又踉跄了一瞬，整个身子都在微微颤抖，拼命想将自己团成一团。
此时若有条地缝，怕是登时就要钻进去了。
夜子曦抑制住自己想要扶她一把的冲动，转身坐回了铜镜前，伸手撩起那一头瀑布般黑亮的长发发愁。
他是不指望这姑娘能帮他梳头了，只是这……也未免太长了吧？
真的不能剪掉吗？
这古人上厕所……
岂不是很不方便？

第3章 所谓“猿粪”
红袖在原地愣了半响，没有破风而来的鞭子声，没有呵斥，也没有唤人来将她拖下去。
壮着胆子睁开眼，就看到他们教主正扯着自己的头发，满面愁容，眼神甚至还有一丝丝嫌弃？
夜子曦这壳子本就是一等一的绝色，没有了那阴沉很狠厉之后，变得平和而包容，竟莫名让人感受到了一丝温柔和……可爱？
她眼中闪过一丝挣扎，贝齿微微咬住下唇，甚至用了些力道，瞬间让那粉色的唇瓣充血，似乎再用力，便会破皮。
左手无意识地搅了搅袖摆，缓步走上前，只是那步子放的极轻，“婢……婢子红袖……”轻如蚊呐。
她颤颤巍巍伸出手，握住梳子，又从夜子曦手中将那被他**到近乎打结的墨发解救出来，动作灵活地梳理起来，虽然手还在微微颤抖，但是比起方才，已经好了太多。
夜子曦静静地坐着，即使偶尔被扯痛了头皮也不置一词，甚至连面色都没变过分毫。
他透过镜子打量着红袖，发现这是一个极可爱的小姑娘，看面相约在十四五岁，还是个孩子，脸上甚至带了些婴儿肥，一双眼很大，炯炯有神，只是眉头微皱，额心那一片鲜红分外刺眼。
他没有打断她，等到好不容易全部收拾完毕，才说了句，“下去自己上药。”
就这么一句，却是让红袖有些受宠若惊，再三叩谢才退下。
夜子曦看着她离去的背影，回想起梦里原主那些断断续续的记忆，又是一阵恍惚。
这东西就像陀螺一般，不抽不转，他除了主动去回想，也只有在睡梦中才能回忆一二。
有时是武功招式，有时是心经内容，有时又是一些儿时记忆，零零碎碎，就像一块块散乱的拼图，毫无规律可言让他也颇为头疼。
只能寄希望于快些梦到习武相关的，否则一旦有紧急情况需要他动手，那怕是瞬间露馅。
等到上马车，他才意识到浮罗教的富庶程度，四匹千里马并排拉着一辆极其豪华的车厢，从外面看也有一个小厢房大小，钻进去更是别有洞天，甚至连书橱床榻一应俱全，榻下的暗阁里还摆有各色小食水果，不可谓不奢华。
璃月进来布置了一番，将小食甜品和茶水全部准备好，尤其是一小碟话梅放在他的手侧，散发着阵阵酸甜的气味，又躬身钻了出去。
看着一个大美人这样为自己忙前忙后还毫无怨言，夜子曦总觉得有些不自在，又不敢崩人设，只能故作淡然任他们折腾。
马车缓缓动了起来，紫金茶壶和茶杯却稳稳落立在小几上不动分毫，看的夜子曦有些惊奇，然后下一秒就被摇晃的马车所扑灭。
他本来就有轻微的晕车，从现代颇有减震效果的橡胶轮胎变回这硬邦邦的木质车轮，那种震感强烈了显然不止一倍。
没到半刻便已是头昏脑涨，几欲作呕，不得不塞了几颗梅子，酸涩的味道在喉间冲撞，压下几分恶心感，却又瞬间被更强烈的呕吐欲变了脸色，用力捂嘴避免自己做出什么失态的事情。
手掌捂住嘴部有些阻碍呼吸，越发粗重的喘息声终于惊动了外面的璃月，她爬进来一看，立刻叫停了马车，连忙把手软脚软的夜子曦扶下去，握住他的手掌给他输送内力，神色里满是自责。
“您还是不适应马车吗？是属下失职，我应该早点发现的，这等小事本就不该劳烦您……”
夜子曦虚弱地摇了摇头，迎面吹来清爽的林风，终于是将那恶心感驱散了几分，雪白的面色稍稍恢复了一丝红晕。
恰在此时，去前方探路的手下折返回来，汇报前面有一间酒肆，可以去落脚休息。
他点头应了，只是手脚还有些软，被璃月扶着，倒不至于太丢人。
远远看去，那酒肆开在路旁，一间草棚罢了，四面铺了遮风的草席，隐约能看到十几条长凳和方桌，已经坐了不少落脚客。
他甫一踏进去，四面八方投来不少视线，略带恶意地在他脸上巡视一番，便黏住不动了。
那种宛如实质的目光让他很是不喜，直到璃月轻哼了一声，才缓解不少。
教内属下占了两张方桌，却都笔挺地站在桌旁，露出中间的位置，在夜子曦坐下之后，又纷纷围拢，密密实实地挡住了周围不怀好意的目光。
被这么多人围着，夜子曦本能地感觉有些不适应，轻咳了一声，“都坐。”
众人面面相觑，却没有立刻执行，眼神中透出一丝愰然和不知所措，略显迟疑。
直到夜子曦冰冷的视线扫过来，才瞬间坐下，脊背笔挺，臀部只沾了小半个凳子，目视前方，这姿势，可比幼儿园里的小朋友标志不少。
“哈，好酒……还有美人，哈，好一个美人……”他们进来之后，整个酒肆鸦雀无声，却突然传出这么一句轻薄的话语，浮罗教众转头看去，眼神已带了杀气，右手纷纷按上了剑柄，形势一触即发。
可那醉汉对此却毫无所觉，似乎真是醉狠了，仰脖又是一大碗下肚，然后狠狠将酒碗摔在地上，发出刺耳的声音。
他站起身，狼一般贪婪的视线毫不掩饰地射向夜子曦，甚至直接歪歪斜斜走了过来，右手豪放地在嘴边抹了一把，“老子倒是没见过这么标致的美人。”
廖三的心头一片火热，他本就随性，此刻几杯黄汤下肚，更是不知今夕是何夕，哪里还记得自己有什么任务，只想将那小美人抓过来，好生纾解一番。
而随着他的动作，跟浮罗教众人相对而坐的另外半边人也全部起身，纷纷围拢过来，剑拔弩张，无声地对峙着。
“咔嚓”一声，夜子曦甚至还没有反应过来，璃月就已经拿起桌上的酒杯扔了出去，正好砸在廖三头上，当即将人砸了个头破血流。
小山一般庞大的身躯缓缓倒了下去，剩下的众人也被其余人缴了械，不过一瞬间，形势已经发生了翻天覆地的逆转。
璃月朝前走了几步，看着廖三的眼神无比冰冷，手中长剑瞬间出鞘，眼看就要挥下，夜子曦连忙喝道，“够了！”
他转身，率先走了出去，踏出门口时，冷声说道，“走吧，莫要多生事端。”
众人这才还剑入鞘，留下被吓得白了脸色的一众大汉和死狗一般的廖三。
虽然对夜子曦难得的仁慈有所疑惑，但是经年累月下来的积威还是让他们保持沉默，翻身上马，准备再次出发。
“您若不嫌弃，跟属下共乘一骑？”璃月站在马车旁，面带忧色，语气是掩不住的关切。
夜子曦的脸诡异地红了一瞬，默默爬上马车表明了自己的态度，璃月只能轻叹一口气，转身进去给他重新摆上新的梅子，又把窗格全部打开通风透气，才转身出去。
他们教主从小就自尊心强，哪怕晕车又不善御马，也不曾抱怨一句，总是独自咬牙承受，让她总是心疼不已。
为了照顾夜子曦，车队一路上走走停停，过了五日才勉强看到城镇的影子，他们现在就在凌阳城外的一处山崖上，基本过了这个陡坡，就能看到官道了。
马夫默默放慢了速度，尽量将马车驭得再稳一些，可是除了马蹄着地的声音，不远处竟渐渐传来刀剑相击的声音，众人顿时警觉起来。
随着那声音渐近，左侧的密林里突然窜出一个身影，看身形不过是个瘦弱的孩子，一身小厮的衣服已经变得灰扑扑的，不少地方被刀剑划开一道道口子，殷红的血液染红了大片，几乎是变成了一个血人。
他似乎没想到下面是个陡坡，晃晃悠悠地想要停住脚步，却脚下一空，整个人瞬间滚落下来，落势极快，直直朝马车撞了过来。
马夫连忙将马车停下，好在本来就速度不快，可那人的速度却不减，碾过一块块碎石，最后在快接近马车的时候，狠狠撞在一块巨石上才止住身形，额头猛地磕了一下，顿时没了声息。
夜子曦在马车停下的时候就撩开车帘探出头来，正好对上丛林里冲出来的一批人，为首正是他们先前在酒肆教训过的廖三。
那人看到他的一瞬间，眼中的惊艳和贪婪之色更浓，像是完全忘了之前的教训一般，十足轻浮地笑了起来，
“呦，美人儿，真是缘分呐……”
缘分？猿粪还差不多吧！
夜子曦感觉自己额头突突地疼。
眼下场景显然不是说声误会就能轻易揭过的，他还没开口，一帮属下就已经冲上去了，只留下寥寥两三人护持在马车旁。
廖三的武功不错，甚至可以说是很不错。
大部分教众都不是他的对手，几天前的那次冲突，他可能仅仅是败在醉酒而反应迟缓上。
但是对上被夜寒亲手调。教过的璃月，却显然还是不够看的。
夜子曦下了车，被一左一右护持着，离那战场还有一段距离，也没什么担忧的，他径直朝前走了两步，在那块巨石旁蹲了下来。
这是一个身形单薄的孩子，看上去略微瘦弱，不过十一二岁，一狼狈根本令人无从下手，感觉随便一动都能生生扯下一块肉来。
夜子曦踌躇了一下，伸手往他唯一还算完好的脸庞探去，将那一头粘着草屑尘土的乱发拨开，露出一张小麦色的脸，竟是意外的秀气，除去额角那一大块破皮，任谁都会夸一句漂亮的孩子。
此刻他的眉头紧皱，侧颊一直延伸到眉峰有一道鲜艳的划痕，微微破了皮但并不严重，想来是滚落时石子所划。
“把他带上。”他站起身，面无表情地吩咐道，那两人沉默了一瞬，动作迅速地将那孩子抱起，甚至贴心地给他简单处理了一下伤口。
教主说带上，那必然是要活的！
在这空档，那边的争斗声已经小了很多，夜子曦一抬头，就看到璃月高举起手中的剑，狠狠劈下，将那廖三的剑直接劈开断成两截飞溅而出，随着惯性又狠狠砍进了他的肩头，整个剑身都没入了骨头中。
然后她手一横，朝另外一边划开，再退开，地上就多了一具尸体。
“等……”夜子曦惊愕的话音还压在喉咙里，甚至没有发出完整的气音，一切就已经结束了。
一口气堵在喉管，不上不下。
夜子曦觉得自己冷得厉害，指尖已经僵到无法动弹，鼻尖传来浓重的血腥味，令人几欲作呕。
直接在他眼前发生的杀人场景，远不是曾经电视里演的那般，真实得可怕。
璃月转身，一袭浅蓝色薄纱甚至没有沾染上丝毫血迹，配上那张宛若冰雪凝结的美人脸，十足地赏心悦目。
如果忽略她脚下那一片猩红的土地和四散分布的尸块。
随着步伐渐近，夜子曦晃了晃神，这是一个真实的世界，受了伤会流血，一不小心就会丧命，甚至没有读挡重来的机会。
夜子曦深吸一口气，任重而道远，可他，不想放弃！

第4章 捡到一个小可怜
“您要带上他？”璃月看到那个孩子，眸光微闪，在得到肯定的回答之后沉默了下去，似乎在有外人的时候，她便一直是这个样子，忠诚而可靠。
“长相尚可，便救他一命，把人放到马车上去，别颠死了。”夜子曦道。
两个侍卫会心一笑，自认为理解了他的意思，小心翼翼地将那孩子送上了马车，甚至体贴地在他身下垫了几层布料。
车队重新行进，夜子曦坐在软塌上，他看了看自己脚边躺着的小孩，身上的伤口已经不再渗血，脸也微微清理了一下，沾了些透明膏药，散发着淡淡的药草清香，驱散了几分血腥气息。
许是刚刚他的话，让那两侍卫记得不能破相。
他想要握上那青紫纤细的手腕，指尖触碰到微凉的皮肤，却让他瞬间警醒，那两只茶杯的下场让他瞬间收手。
这具身体蕴含的力量不容小觑，在他还没掌握正确使用方法之前，还是莫要太过好动。
好奇也不可以……
可是就在这收回手的一瞬间，他感觉到了不对。
将五根手指分开，置于眼前，逆着光凝神看去，纤细修长的指节宛如艺术品，但是那明显超出常人的肤质还是令他惊了一瞬。
仅仅是用肤若凝脂来形容，似乎都不够完全，真真是比初生婴儿还要嫩滑，细腻白皙，几乎看不到纹路和毛孔，这样的皮肤，放在女子身上，自然是令人艳羡，可若是男子，那就难免有些怪异了。
夜子曦非是足不出户的大家闺秀，平日练武也不可谓不刻苦，风吹日晒不说，受伤更是家常便饭，无论如何都不该有这样一身娇嫩的皮肤，这天下第一美人当得名副其实，却总让他感到些许违和。
这人身上，似乎还有许多秘密啊……
但不知为何，每当他想调取这方面相关记忆的时候，那些零零散散的记忆碎片却像蒙上了一层迷雾，愈发散碎难以捉摸，渐渐地他也就放弃了探究，左右急不来。
又是一日半之后，车队终于进了城，如此豪华的车驾还是引起了不小的轰动，但是夜子曦靠在车厢里昏昏欲睡，对此毫无所觉，直到璃月前来唤他，才悠悠转醒。
这里是凌阳城最大的酒楼揽月楼，他们直接从后门进去的，极大的院子，正好可以安置马车。
夜子曦在璃月的介绍下木着脸接见了一下揽月楼的老板，一个和和气气的中年人，体型微胖，若不注意看他极稳的下盘，当真要以为这不过是个普通商人。
随后就是汇报一下入账情况又呈上了账本，但是面对那鬼画符一般的东西，他实在是有些力不从心，不禁开始怀念那极精简便利的阿拉伯数字，好在这些不过是走个过场，并不需要他真的如何精通。
往常这些事情都是璃月处理，此次也不例外，夜子曦看那边对话进行地有条不紊，便自己施施然走了出去，想了想，还是随便拦了个人，带他去看那个小孩。
一走进屋，就被浓浓的药味呛住，抬袖打了个喷嚏，朝里面走去，那味道越发浓郁。
原本就受伤颇重的小孩，此刻除了外衣，身上几乎裹满了纱布，乍一看起来有些像木乃伊，再配上那惨白的脸，显得更加凄惨瘦弱。
“他如何了？”挥手制止了大夫的行礼，夜子曦坐在床边，伸手极轻极轻地在那瘦弱的下巴上摩挲了下，指尖传来些微粘腻的冰凉潮意。
“回禀教主，这位小公子内伤不重，只是外伤看着可怖罢了，稍许歇息个把月，就能完全康复了。”老大夫低垂着头颤颤巍巍站在一旁，极恭敬地答道。
个把月？
夜子曦歪了歪脑袋，刚想开口，就发现那小孩已经醒了。
一双墨黑的眸子，不带任何情绪地盯着他，眨也不眨，猛然接触到这样一双眼，惊得他差点炸毛。
这孩子本来长得就不错，现在睁开眼，狭长凌厉的凤眸更添光彩，只是过于空洞了些，静静盯着你的时候，配上那苍白得过分的脸，就像是漂亮而僵硬的人偶一般，说不出的诡异。
一般人来到一个陌生环境，不是应该先询问自己在哪里吗？
哪怕是担忧，害怕，恐惧，他都能理解，可是这样空洞洞的，一片死寂几乎不带任何情绪的视线，却让他感到浑身都不自在。
两相对视，最先败下阵来的果然是夜子曦。
他匆匆起身，留下一句“好生照顾”，便转身疾走了出去，脚步略微快了几分。
而与此同时，庄严肃穆的武林盟总部，也被一阵急促的脚步声打破了原本的宁静，惊飞了几只鸟儿，踩断了几朵花。径，撞翻了几个缓步走动的仆从。
“不……不好了！”一个穿着灰色家仆服侍的中年男子一路疾跑，甚至顾不上会被申斥直接撞开了门。
除了跑得通红的脖颈，脸颊却是惨白一片，嘴唇都微微发着颤，每一个字都像是从牙缝中挤出来一般，“少……少爷他至今未归，属下派人查探，却听说凌阳城外曾发生激烈打斗，等我们赶到的时候，只在崖底找到了几具尸体，其中……其中……”
说到这里，他便再也说不下去，双膝猛地磕在地上，发出嘭的一声巨响，抖着双手向上捧起一枚双龙纹玉佩，原本洁白无瑕的美玉已经从龙头部分断成了两截，接口处沾染了丝丝缕缕的血迹，刺目得紧。
“老爷，还请您……节哀啊！”
萧景航手中的杯子瞬间着地，浅色的茶水瞬间将他的衣摆打湿，留下深褐色的一块水渍，此刻却无人注意。
他双目大睁，死死盯着那两半残玉，抖着手接过来，屏住呼吸，哆哆嗦嗦地将它仔细摩挲个遍，终是在那底部找到了一个极小的“君”字。
心头最后那丝自欺欺人的安慰终于破灭，喉头涌上一股腥甜，猛地喷出一口鲜血，两眼一翻，晕了过去。
阖府大乱。
凌阳城是楚郢国三大主城之一，繁华程度自不必说，第一次见识这样古色古香的建筑，夜子曦不免感到新奇，闲暇之际，到底是没忍住，带了两个人就跑了出来，不由地又是一阵赞叹。
干净宽阔的街道，两旁挤满了各色的小摊贩，间或有一二挑着扁担的卖货郎或是卖冰糖葫芦的，吆喝着来回走动，吸引着馋孩子们的视线。
夜子曦状似随意地走到一处摊贩旁，看着上面琳琅满目的金银器具，心头难掩欢喜，虽然没有现代饰品那般精致，花式繁多，却独有古人的智慧在里面。
尤其是一只镂空的金铃，外层雕刻有一对栩栩如生的并蒂莲，里面却还套着一个小球，透过缝隙看去，似乎也是十分精美的雕花，却看不真切，不时随着拨动发出轻声脆响，堪称鬼斧神工。
他只是拿在手中摩挲了两下，还没等那摊主说上两句讨好的话，身后的一个属下就已经非常自觉地付了钱，又面无表情站回原处。
夜子曦蹙眉回头，绷着一张脸与之对视，正对上那两人专注的视线，看的他一愣。
他们似乎也意识到不妥，迅速低头，甚至后退了一步，“属下逾矩。”
这是种怎样的眼神啊？
恭敬中带着狂热的追逐，就像面对自己信仰的神祗一般，心甘情愿奉献一切的疯狂和无畏。
作为一个二十一世纪的无神论者，夜子曦没有信仰也没有教义，但此刻，他却有些明白为什么浮罗教能够在这偌大的武林立下足来，他们是真正有属于自己的信仰的。
并愿意为之付出和牺牲。
可现在的夜子曦却没办法承载起这么沉重的东西，状似淡漠地移开视线，尽力忽视身后那两道宛若实质的目光，径自朝前逛着。
等回过神来，手上就已经多了许多小玩意，那两人也是提了不少，配上那冷硬的面部轮廓和生人勿进的骇人气势，竟是莫名的喜感。
“教主今天倒是好心情呀，唔……这个不错的样子……”夜子曦正对着手上的一盒凤梨酥发呆，也不知道什么时候就买了下来，颇觉得有些无从下手，就被横伸过来的一只手整盒截了过去。
手上一空，猛然将他的思绪唤回，微微抬眸，便看到面前站了个俊秀儒雅的男人，一身青衣，身形挺拔如松柏，腰间别了把玉骨扇，同样青玉色的流苏荡了荡，笑意浅浅，眉目温柔。
“右护法！”两名侍卫恭敬地行了个礼，然后默契地退开，隐隐将周围靠过来的人流挡开，又留出了足够的空间。
右护法？
韩枫？
原主似乎对这个右护法相当不感冒，再加上他又一直在外面做任务，所以他竟没有第一时间认出这人来！
韩枫，浮罗教右护法，夜寒的亲传弟子，为人精明，八面玲珑，脸上总挂着让人捉摸不透的笑意，狡诈得像只狐狸，偏偏夜寒对他信任有加，而且除夜寒外，也无人知其武功的真正深浅。
所以这右护法做的是稳稳当当，尤其在夜寒死了之后，曾有极高的呼声想让他夺权，却都被他默不作声处置了，让夜子曦成功上位。
但是在夜子曦的记忆里，这个温文尔雅的男人，却会笑着折断人的骨头，亲手撕开那层鲜嫩的人皮，看他们痛苦扭曲的样子，再面无表情地削下肉片，种种手段简直令人不寒而栗。
又有谁能想到，这样一个仿若书生，温润清隽的男人，竟是掌管刑罚的堂主呢？

第5章 失忆？傻子？哑了？
“小子曦今天怎么想到出来逛街了？嘛，好讨厌的视线，要不要我帮你把他们的眼睛都挖出来？”韩枫笑眯眯地往自己嘴里塞了块软糕，狭长的凤眸状似无意地朝边上扫过，瞬间渗出的冷意让那么两道不怀好意的目光纷纷避让，两人周边一下子空出一片，空气都清新了不少。
夜子曦这才发现周围人看他的眼神都不对，当久了小透明，实在是没有任何作为美人的自觉，如此一来，终于是感到别扭了，也没了什么逛的心思，转身便走。
“哎？这凤梨酥味道不错？小子曦不尝尝吗？这块我没有吃过哦……”某人调笑的声音从身后传来，少有的明快，倒是让他穿越过来一直绷得死紧的神经松快些许，头也不回地说道，“赏你了！”
倒真有那么三分教主的味道。
韩枫轻笑了声，一手捏着香软的凤梨酥往嘴里送，一边不紧不慢地跟在后边，总保持着十步的距离，只是在看到夜子曦脚步的时候，微微眯了眯眼。
等回到揽月楼，便被告知那个孩子已经醒了，夜子曦抬脚准备朝那边走，却中途被韩枫拦下，他稍微收敛了笑意，难得正经的语气，“属下先前去调查了些事情故而来迟，只是有些东西，教主还是需要知情的。”
这人也只有在汇报或是有属下在场的时候，才会恭敬地喊他一声教主，所以夜子曦顿住了脚步，跟随他去了偏殿。
“几日前武林盟主独子萧君逸在前往崇安庙烧香的时候，被鹏飞门的廖三所截杀，萧君逸当场坠崖，现武林盟已大乱，萧景航昏迷未醒，不过剩下一个小厮侥幸逃脱，正好消失在凌阳城郊。”
说到这，韩枫停了下来，将手里的信纸递给了夜子曦，已经足够他明白一切。
回想起初见那孩子时他狼狈的样子，夜子曦就心头一软，这是他穿越过来第一个想救的人，又那般瘦弱可怜，总归是多出几分同病相怜的在意。
“那他的身份，可查明了？”手指轻轻摩挲着洁白的纸张，烛火微微跳了跳，连带着他的脸也埋在了阴影里，辨不明情绪。
“是，小厮名叫阿允，是萧君逸的仆从，从小被买回去的，感情不错，没有亲人在世。”
孤身……一人么？
夜子曦心头一动，起身穿过偏殿走回了卧室，推开门正对上那双漆黑的眸子，看上去精神不错，气色好了不少。
只是那空洞洞暗沉沉的视线，还是令人心里发憷。
没有亲人，又护主不利，这孩子就算还活着，如果回到武林盟，怕也逃不掉一个死字。
深知这个年代对人命的轻贱，尤其是对仆从的绝对控制，夜子曦感到心头一跳。
他站在床边，垂眸对上那双眼，轻声道，“你如今对外已经是个死人了，身份尴尬又重伤未愈，要不要……跟我走？总不会短了你什么。”
萧君逸将望着不知那一处的视线抽回，凝眸微顿，黝黑的透不出光的眸子映出了一个人影，是极漂亮的，尤其是那一抹鲜艳的红，驱散了些许黑暗。
甚至可以说，在他十几年的岁月中，都不曾见过这么好看的人。
而且他的声音好听，语气温柔，萧君逸已经记不得自己的来处和姓名，脑中一片空白，干净地宛若白纸。
然后现在，那纸上落下一滴红墨，带着那人过分美好的笑意，在他的心头轻轻地刻下了第一道印记。
于是他伸出手，扯住了那人宽大的袖摆，换来他一个清浅的笑。
“还有哪里疼吗？”夜子曦轻轻地将那只小手握在自己手中，又突然被针刺到般松开手，果不其然，小麦色的皮肤上已经多了一圈红色的淤痕，想来不久就会变成可怖的青紫色。
这总得想个对策啊……
他尽量放轻动作，默默将人的手摆好，抬头对上那双死寂的眼，唯一一点亮色就是那黑瞳映出的红影，猛地感觉到异样，从这孩子醒来，就没听他开口！
这下他有些慌了，连忙唤了大夫来，一把年纪的大夫抖着山羊胡，时不时歪着头，嘴里发出“恩”“哦”的惊疑声，听得他心里一颤一颤的。
“到底如何？”
大夫这才回过神，哆哆嗦嗦回到，“回禀教主，这位小公子头部曾遭受重击，颅内有血块，可能会造成暂时性失忆乃至神智不清，而我观其反应，似乎也有点失语，不过都不打紧，仔细调养着，很快能好。”
“很快是多快？”夜子曦皱了皱眉，神智不清？
变成傻子？
还失忆又变哑？
思及当时这小子从山上滚下来的速度以及撞上巨石的力度，似乎也不难理解，但是这未免太残酷了，尤其他还是那么小一个孩子……
“这……这却难说，要看淤血消散的速度，许是三五月，又或许三年五载，实在是……不好说啊……”老头颤颤巍巍弯下身，难为他这一把年纪腰肢还能如此柔韧。
毕竟这一个回答不好，怕就要被扔进那蛇窟了。
然而令他惊异的是，他们教主今日耐心似乎格外好，也没有提出什么莫名其妙的要求，便迅速从地上爬起来，一溜烟跑去煎药。
夜子曦坐在床边，看着萧君逸睡着后尤其乖巧的小脸，唇角微微抿了抿。
这孩子本就生的好看，那双诡异的眼闭上之后，身上的气息都变得温顺，就像只漂亮和软的猫儿，他极力控制住自己才没有伸手去摸那小羽扇一般的睫毛。
正盯得出神，不期然又对上了那双眼，清清冷冷的，好像什么都看透了，又像是什么都不曾被放在眼中。
小孩从被子里伸出手，再度捉上他的袖子，却只是微微捏住一角，少得可怜的布料被他握在手里，轻轻一甩就能挣掉。
这种近似撒娇般的依赖动作让夜子曦怔愣了一瞬，然后瞬间反应过来，刚刚大夫说的话，他应该是听到了！
再仔细看看小孩紧抿的唇，微微翕动的鼻翼，和越发黯淡的眼眸，还有什么不明白的呢？
“放心，我说带着你，那就不会抛弃你，你现在要好好养病，才能跟我走，知道吗？”
夜子曦软下语调哄了这么一句，虽然明明知道这孩子现在可能傻了，听不进去，却还是耐心地劝诱着。
萧君逸闻言，猛地闭眼，做出一副认真休息的样子，只是那手，还是没有放开。
两根指节攥地死紧，又往手心扣了扣，才彻底陷入深眠。
受了伤，又还是个半大孩子，没熬多久就沉沉睡去了，夜子曦动了动久坐而有些僵硬的身子，想起身，却被扯住了袖子，动弹不得。
他低头看去，小孩还是死死拽着那小块布料，因为他刚刚的拉扯动作而微微蹙眉，并没有醒，只是睡地不甚安稳。
夜子曦这下犯了难，伸手想将他的手掰开，又怕自己那身怪力控制不好会直接掰断手骨，一时有些踌躇。
“教主，此间事务属下已处理完毕，您看是返程回教还是？”恰在这时，璃月走了进来。
推开门之后，裹挟着一身凉风走近，带着些许刺骨的，却被掩藏地极好的杀气，丝毫没有半分女子的柔弱和媚态，反倒令人产生仿佛被刺伤的寒意。
“恩？正好，你帮我把他拉开。”夜子曦头也没抬，只最初被冷风扑中稍稍缩了身子，便再无所觉，仍旧专注地低头看着萧君逸。
璃月沉默了一瞬，伸手去扯，却又被提醒了句，“别弄醒他，好不容易睡着的……”
冰墨般的冷瞳中划过一丝诧异，却依旧不曾多言什么，剑光一闪，轻微的裂帛声传来，那火红的一片终究是飘然落下，乖顺地垂在身侧，只余边角还在颤动。
夜子曦被她这一举动惊呆了，他原意不过是想她手脚轻些，这古人，果然是……性子耿直……
“附近可还有我们产业？”默了一瞬，夜子曦转过身来，语气是一如既往的冷淡，仿佛那鲜有的
温柔在意不过昙花一现。
也许真的只是错觉一场。
“丹阳城还有一家分号，但是来去需得一月，而一月后便是三月期满，您还是……在教里比较妥当。”
三月？
什么三月？
夜子曦有些疑惑，可璃月的表情实在太过冰冷疏离，冰雪冻结一般，不曾泄露一丝情绪，让他猜不透，也不敢贸然相问。
“那便回去。”他长袖一甩，旋身就走，宽大的衣摆在地上瞬间绽放，娇艳夺目，又灼热地近乎刺目。
回程的路途还是相对顺利的，璃月贴心地又给他买了各色梅子，装了整整一个小暗阁，才勉强压下那翻江倒海的反胃感，好在是没来时那般狼狈了。
而已经醒过来的萧君逸被贴心的韩枫直接扔上了夜子曦的马车，刚刚重伤的孩子，确实不适合骑马颠簸。
一钻进马车，小孩就略微惊诧的瞪大了眼，似乎是有些无法理解眼前看到的一幕。

第6章 狼崽子
只见夜子曦板着一张脸，左手虚握着一只瓷杯，右手两根手指轻轻捻起盘内的糕点，却不小心用力过猛，绵软的糕点瞬间碎成齑粉，洋洋洒洒飘落，像白色的细沙落在了红木矮桌上，刺眼极了。
他的衣摆也不曾幸免，星星点点的碎末随着他的动作来回滚动，不免有些沮丧，清冷的眼眸闪了闪，别过头去，脸颊悄然飘上两片薄云。
简直……蠢透了……
自己一个人偷偷学着控制力道也就罢了，现在却被人瞧了去，还是这么个孩子，活了二十几年的厚脸皮，一时竟也有些挂不住。
可还没等他说些什么缓和气氛，另外一只干瘦的小手便突兀地闯进他的视线，轻轻地将那些残渣拢到一处，动作缓慢却灵活。
夜子曦坐着没动，这才有心思好生打量这个孩子，本来就生的好看，又多了几分不属于这个年纪的沉稳，脸颊上泛着粉的新肉稍微破坏了美感，但总体依旧耐看。
“还记得自己的名字和来处吗？”盯了小孩老半天，依旧那般镇定自若，倒是夜子曦没有沉住气，率先开口。
萧君逸的右臂骨折，现在勉强能动，不过做了这么点动作，就觉得骨头传来刺痛的抗议，他却还是面不改色整理完桌子，才抬起头。
只是那脸上的表情，更加寡淡又让人捉摸不透了。
“不记得了？资料显示，你之前叫阿允，你就一点印象都无？”夜子曦单手托腮，瞥见小孩隐在衣袖下的手指微微颤抖。
蹙着眉想要把人抓过来查探伤势，下意识伸出的手却在离人一指处顿住，有些悻悻缩了回去，却在半途被人截住了。
夜子曦的手生的好看，其实他身上该是没有一处不完美的，尤其这手指根根纤长，瓷白如玉，光是看着就像是件艺术品。
现在被一只略小的手握住，强烈的肤色差就像泾渭分明的河界，不曾有丝毫相容。
那手很小，仅仅比孩童好上一线，根本没办法将他整只手握住，小孩垂眸盯着瞧了一阵，手指微微松开，转而将食指与中指握住了，这下倒是正正好。
夜子曦楞了一瞬，下意识地往回抽，却听到了小孩的一声闷哼，本就没有几分血色的小脸更是惨白如纸，下唇被他自己用力咬住，微微泛白，满头冷汗。
该死，他竟用的右手！
可即使这样，小孩握住他的手指还在不断收紧，连他都感受到了些微的刺痛，对于小孩受伤的右臂来说，那滋味可想而知。
“你别动，快松手！”难得的疾言厉色，却丝毫没有吓住萧君逸，直到夜子曦刻意放轻力道，将手臂软软地垂下，一副任搓任揉捏的样子，小孩才停下这近乎自残的行为。
“你就算真的暂时失语，也可以用别的办法告知我，没必要这么对自己。”夜子曦看了看那张板板正正的棺材脸，无奈叹了口气。
打不得骂不得说不通，他这是捡了个祖宗啊……
索性就着这个姿势，闭目养神去了。
再酸的梅子，也压不住那种从喉头深处涌上来的恶心感，不过刚才被这小鬼一吓，竟是忘了这茬。
看来下次可以想想别的法子来转移注意力。
确认他睡着了之后，萧君逸才稍稍放松，也松开了他的两根手指，右手的刺痛已经到了一种难以忽视的地步，每根经络每个细胞都在叫嚣着疼痛。
他有些脱力地朝后靠去，一直隐在袖子里的左手也松了开来，一道微弱的银光闪过，又被他往袖口深处掖了掖，背后已被冷汗浸透。
失忆是真，失语也是真，虽然这个漂亮的不像话的男人说过想要带他走，但是从小刻在脑子里，根植于本能的警惕让他不可能轻信这样一个陌生人。
而且……没有人会无缘无故待你好……
虽然记不得是谁讲的，但是却不妨碍他如此时刻提醒自己。
哪怕他刚刚救了自己的性命。
哪怕，此刻他的胸前正贴身藏着那块红色的碎布。
哪怕这人从不曾说过半句重话，露出半分嫌恶。
方才，只要夜子曦露出一丝要对他不利的意图，那么那根钢针，就会准确无误地插进他的颈动脉。
他观察过，这个男人是个右撇子，右手被制，他定然来不及反应。
哪怕他武功高强，避开了这致命的一击，也可以顺势捅进他的腹部，只要再用力这么一划……
萧君逸闭上眼，平复那陡然升起的杀意和警惕心，尽量忽视自己右臂的刺痛，不管这人想要如何，大不了一死……
然而等他从来不断纠缠他的无边噩梦中挣扎起来的时候，右臂已经再度被上了药，甚至加了两根木板固定，从他颈间穿过一根长绳作为牵引。
“醒了？生着病还闹脾气，非得烧傻了不成。”夜子曦靠在软塌上，将手边的一个小碟往他那处推了推，自己却抓起了面前盘中的一些豌豆坚果，小心翼翼地捻起，好在是没再碎成粉末。
萧君睿垂眸看去，自己面前一叠绵软的点心，正幽幽散发着独属于糕点的甜香，甚至还配有一小杯果茶，浅浅的粉色花瓣在白玉杯中荡开一圈涟漪，煞是好看，正是解腻的。
“粗粮你暂时吃不得，也没有流食，若是不喜欢甜食，也将就着吃点，本来就瘦，费这么大心力救你回来，不是为了饿死你的。”
夜子曦看那小孩只是盯着盘子却不动，挑了挑眉也没管他。
孩子嘛，总有些戒备心，不能逼太紧吧……
之后的路程算是平稳，甚至没有不长眼的山贼敢盯上这队豪华车驾，只是偶尔韩枫会钻进来，强硬把人拉出去走上一小段，虽然有些毒日头，但是确实好过不少。
不过十多日，便隐约可见断天山脉的踪影，浮罗教就修在那山腰上，朝着山腹挖了不少，想来里面也是半空了。
这是一处险地，三面皆是断崖，只余一处留着些嶙峋怪石，大的有十多米，小的也有寸许，深深扎在土堆里，形成了一条堪称天险的荆棘之路。
不过对于浮罗教众人来说，自然是小菜一碟。
在山脚的断崖边有一条非常隐秘的密道，隐藏在一处断壁后面，夜子曦亲眼看着一个手下在草堆里拨弄了两下，看似重逾千斤的石壁就朝左侧划开，露出其中幽长的隧道。
虽然早知道古人的智慧不可小觑，但是亲眼见识之后，他还是被震惊到了，这么重的机关要发动起来，该是多精妙的设计，测算之精准简直是难以想象的。
穿过漆黑的走道，两旁的火把却不足以完全照亮脚下，后人踩着前人的影子，甚至都不会被地上粗粝的石子绊倒，步履如飞。
走道尽头，正是那扇眼熟无比的朱红色大门，刻着某种不知名的生物，被暖橘色的火把一照，上面似乎用金粉又沿着那雕花勾勒了一层，流光溢彩，一瞬间竟像活过来了一般。
推开门，更刺目的光线从门缝钻了出来，夜子曦有些不适地眯了眯眼，然后再抬眼，瞬间屏住呼吸。
“恭迎教主！”
密密麻麻的黑衣人，比上次还大的排场，脸上戴着半块玄铁面具，双膝并跪额头触地，行的是最高的礼。
洪亮的声音在空荡的大厅里不断回荡，颇有些气吞山河之势，但这山呼万岁的场景，却让夜子曦突然领悟到，他也许，真的回不去了……
不知这种感觉从何而来，实际上迄今为止，他心里都还有那么些许奢望和不真实感，说不准哪日醒来，就是在自己破旧的出租屋里，哪怕没有豪华的锦衣玉食，却很心安。
曾经厌恶的一成不变，现在方才知道其中隐含的和平和不易。
但就这一瞬，他却知道，回不去了。
说不上心里是怎样一种感受，难受，无奈，惶恐，释然……
宽大的衣袖遮住他略微颤抖的手指，踏出去的步伐却异常坚定，说是脚下生风也差不多了。
抬臂，甩袖，旋身，落座，一气呵成，仿佛真的夜子曦上身一般，气场十足。
离教小半个月，林林总总的琐事不少，但是没人敢拿这些来污染他们教主的耳朵，所以没到半柱香，基本就汇报完了。
可有一件事，让夜子曦格外在意。
那闫氏心经连带着被他们放走的闫家几十人竟全部消失了！
倒是有人在闫府附近隐约见到过他们，却很快又没了踪迹，甚至让人不得不怀疑，他们是否真的出现过。
夜子曦心头一沉，脊背发寒，身子僵得厉害。
如果闫氏并没有被安全放回去，这笔账早晚还是算在他头上的！
是谁背着他做了这种事？！
放在扶手上的右手缓缓捏紧，大理石制成的龙衔珠被他捏碎，霹雳吧啦散落一地，发出的脆响在寂静的大厅里格外清晰，本就空旷的大厅更加安静了，这下是连呼吸声都听不见了。
“谁能告诉本尊，这是怎么回事？”

第7章 传说中的色。诱
夜子曦随手将掌心的碎末拍散，身子半倚向一侧，慵懒无害的样子，略薄的唇缓缓向上牵起一个弧度，给崩得死紧的脸增添了一抹艳色，甚至句尾的语气都微微上挑，似是心情不错。
低下的人头伏得更低了，从他这个角度只能看到黑色的后脑勺，就像是长出毛的西瓜，颇为喜感。
“回禀教主，属下将人放出去之后，派影五影十二跟随护送，但是他们二人出了断天山脉之后也失去了踪迹，暗哨都不曾吹响过。”为首的一名黑衣男子稍微跪直了身体，露出脸上金线勾勒出轮廓的面具，正是影部的首领玄。
浮罗教教众分三部，影部，暗部和魅部。
影部主跟踪，刺探情报，暗部主杀，而魅部仅七人，却精通易容之术，适用于一些特殊的场合。
平日里没有任务则分散在外经营各大产业，身份多变，连教众都不知道他们的真实身份和模样。
说起来，璃月倒是出身魅部，韩枫一副笑面狐狸的样子，却是来自暗部的，据传他曾经一人挑了十三家武林世家作为他的出师考验，好在是蒙了面，没给人认出来。
而这暗哨，则是部众之间沟通联系的一种手段，漆黑的一根短管，似金非金似木非木，若是吹响，不会发出任何声响，但另外的暗哨则会发出震颤示警，更是能通过震颤的频次来传递消息，精妙至极。
“两人相伴，同时失踪，竟连暗哨都来不及发出？”夜子曦眯了眯眼，右手无意识地摩挲扶手，将那断口处又刮擦掉一层石屑。
除非是在出事的一瞬间便全部失去了意识……
“属下已派人查探，暂时还没有回音。”
玄语气平淡，似乎并不如何担心同伴，也丝毫不怕被迁怒，整个人冷厉得就像一尊石雕，无悲无喜无情无欲。
“继续查！”夜子曦轻叹了口气，话音一转，抬手指了指安静站在他座首下方，自始至终都沉默无比的小孩，“这是夜允，本尊新收的……徒弟。”
下面的气氛凝滞了一瞬，一张张戴着面具，鬼魅般的脸孔齐刷刷对着萧君逸，黑洞般的眼窝处透出阴冷的光，毒蛇一样的视线将他寸寸舔舐而过，甚至让他觉得自己是全然赤。裸地在接受这群人的审判。
萧君逸冷着脸，毫不畏惧地坦然回视。
“没什么事就散了，本尊乏了。”没有给他们更多的反应时间，夜子曦便将人带走了，这点特权他还是有的。
自始至终沉默的小孩紧紧跟在他的右手边，小短腿三步两步地迈着，看似目不斜视，实则眼角余光从未离开身侧那人。
夜子曦一路听着璃月的汇报，不自觉地放慢脚步，不时低声应两句，好不容易到了寝殿，萧君逸主动上前推开门之后，却整个人僵住了。
“怎么了？”夜子曦快走两步，推开他，也有些惊愕地瞪大眼。
不会这么狗血吧……
一个身着绯红色薄纱的少女斜靠在床上，里面似乎什么都没穿，只是在重点部位用红布稍作遮挡，玲珑的曲线透过纱衣若隐若现，一条宽长的腰带勾勒出不堪一握的腰肢。
随着她起身的动作，胸前的布料敞开些许，泄露一丝春光，汹涌的波涛微微耸动，晃得人眼晕。
“婢子雪怜拜见教主。”美人款款行礼，俯下身的瞬间，那些美景更是遮不住了，夜子曦有些尴尬地别开眼，顺便伸手捂上了小崽子。
看得那么入神，不知道漂亮女人都很可怕吗？
这么小就是个小色胚！
不过他也确实没想到，被绝色美人色。诱这种事，有一天也会发生在他身上。
作为一个宅男，还是阅文无数的宅男，此种场景早已在他脑中幻想过千遍，却都比不得眼前的场景来得震撼。
可当最初的激动过去，心头的那把火也迅速熄灭了，甚至没有任何外力作用，只是觉得索然无味，他怕是……最不积极的穿越者了……
“教主，婢子……”雪怜起身，一双盈盈秋水般的眸子直直盯着他，饱满的红唇不断开合，口脂晕开诱人的光泽，整个人散发着蜜桃般的甜香，勾引着人品尝。
然而她的话还没说完，就被璃月抢上一步，猛地扇倒在地。
“贱婢！”原本冷淡又不失温柔的女人瞬间化身为暴躁的狂狮，左右开弓又狠狠甩了两巴掌，柳眉倒竖，眼中满是刻骨的仇恨，仿佛面对的是一个害她家破人亡的狐媚子一般，对付仇人的狠辣。
夜子曦面对这等变故，根本来不及反应，璃月就已经拽着她的头发，将人狠狠拖了出去，重重摔在两个门卫面前，“把这贱人给我扔蛇窟里去，还有你们！竟然敢违背禁令，放这些不干不净的东西进来，统统滚去刑堂领罚！”
两人满眼惊恐，他们也是被新派来守门的，对所谓的禁令略有了解，却没多少在意。
也不过是财迷心窍，被这女人许以重金贿赂，又允诺一旦她上位成功，便会有何等的好处，可怎么也想不到，左护法竟会如此震怒！
知道自己闯了大祸，再不敢辩解分毫，用同样的手段将人拖了下去，生怕多呆一秒，就会加重对他们的惩罚。
“你……”
“教主！”夜子曦刚说了一个字，就被璃月打断，因为刚刚那一番冲动，她的脸颊微粉，神色却已经渐渐恢复平常，又是清清冷冷不食人间烟火的仙子。
跟刚刚那个可怖的施暴者完全判若两人。
“您的身子是最重要的，更何况三月之期已近，此事彻底了结之前还请千万坚守本心，到时……您想要任何人，属下都绝不干涉。”
一番莫名其妙的劝告，明明已经逾矩，却硬是被她说出了几分悲壮的意味。
夜子曦有些茫然，又是三月？
这三月之期到底是什么？
可偏偏这段记忆被模糊到了极致，他根本什么信息都得不到，只能从璃月这只言片语中猜测，必然很快会有大事发生。
而且在这件事没有被彻底解决之前，他不能与任何人发生不正当关系……
不知怎的，这么一想，他突然松了口气。
原本孤身来到异世，他就有些不安又茫然，若是再多那么几个不清不楚的红颜知己，为自己的小命着想，恐怕也只能辜负了，他可不想当什么莫名其妙的渣男。
另外他无比确信，璃月虽然对原主无比在意，但是绝对不掺杂任何男女私情，不过像是照看着自己唯一的亲人一般尽心尽力罢了。
所以她的话，该是可信的。
室内一时陷入一种诡异的沉默，夜子曦不知该怎么接话，璃月则神色郁郁，满是后怕。
就在这时，萧君睿扯了扯他的衣袖，在夜子曦看过来的时候，面无表情地指了指那张床，让他瞬间反应过来。
“恩，本尊知晓，让人来把寝具换了，另外给小允安排个住处，让他好好养伤。”
璃月抬头，将萧君逸从头到尾审视了一遍，终是没说任何反驳的话，依言安排下去了。
就在他主卧的旁侧一间小楼里，规格尚可，修整一下便可入住，也配的上他教主弟子的身份。
萧君逸站在原地，不肯挪动脚步，一双眼定定地看着夜子曦，黑亮黑亮的，似乎有些委屈，又好像什么都没有，倔强而无辜。
夜子曦不明白他的意思，只当他是不安，便伸手轻轻抚摸了一下他的肩膀，安抚道，“去吧，不用怕，我就在这。”
小崽子这才移开视线，眼角余光若有似无地划过那张床，一瞬间，所有情绪都被压下，没人知道他的真实想法。
萧君逸在浮罗教的事情暂时算定下了，可较为尴尬的是，他虽名义上是教主弟子，夜子曦却没有也不敢教他任何东西，只能将其送到教内的学堂。
先和众教部的孩子一起学些基础功法扎实基础，毕竟他底子还不错。
可风平浪静的日子没过几天，第四日就传来小崽子从山腰上滚下去的消息，差点没将他吓出个好歹。
人救回来的时候，竟是比上次还要惨，断天山脉到底不是什么不知名的小土坡可比的。
看着小孩瘦瘦小小的身子被重新包成木乃伊，夜子曦心头一疼，那股无名怒火差点烧断他的理智。
他曾当众表明，夜允是他的弟子，现在却被一群长老教众的孩子直接从山上推了下去，这算什么？
打脸还是示威？
也是他欠考虑，尚未摸透那群人的小心思，才给小崽子招来这次横祸。
夜子曦尚且年少，又不曾有子嗣，本就根基不稳，那帮老头心里是不服他的，只是左右护法和一干教众都忠心，才不曾真正闹出什么问题。
甚至他们心里，是期盼夜子曦能从自己的孩子里选出继承人，届时继承他的位子，名正言顺。
可现在，却被这么一个从外面捡回来的野小子截了胡，他们不甘心也是正常，但夜子曦却不可能助长这种风气，否则他作为教主的脸面，可是被人活生生按在地上踩了。
此刻，他突然对原主的某些血腥手段多了一丝认同，这里不是什么法制社会，而是等级森严的制度社会。
作为领导者，若是不能拿出足够的手段确立地位和威严，恐怕也是离死不远了，他屁股下这张凳子，不知多少人盯着，由不得他优柔寡断！

第8章 立威
夜子曦小心地给人掖了掖被子，摸了下脸颊上那道伤口，最后一点痂块也已经脱落，只留下一道淡淡的痕迹，很快也会消失，但是从肩膀开始，整个身子上的细小伤口，却让他不忍心看。
转身出去，轻轻阖上门，看着那跪倒一地的乌泱泱一片人头，突然觉得好笑。
瞧，那几位长老还在一旁站着呢，不过是一脸无所谓，想来也是知道他不敢拿他们如何。
“谁能告诉本尊，这是怎么回事？”夜子曦懒洋洋地开口，不甚在意的样子，甚至连落座的姿态都是一如既往的优雅，让人摸不透喜怒。
浅浅淡淡的语气，只是在询问一件再普通不过的小事一般。
底下几个孩子面面相觑，手肘互相碰了碰，推出来一个看起来最年长的，约莫十四五岁，半个少年了，身量亦是不小，跪直了身子朝夜子曦行了一礼，也没几分尊重。
他叫方庆，是二长老方权的独生子，多有宠爱，平日里在这群孩子里，也是孩子王般的存在。
“回禀教主，我们根本不曾跟夜允发生任何肢体冲突，他年纪小又不说话，大家都让着他。只是今日林师傅让我们对战练习的时候，我把他打败之后他竟怀恨在心，直接拔出刀架上的长刀追砍于我，连带着几位前来劝阻的师弟也都被砍伤。”
方庆拉开衣袖，果然在小臂上有条长长的血痕，不深，但是看着可怖，略微翻出些许皮肉，一旁的二长老脸色又阴沉了半分。
他又将一旁一个少年的衣袖也翻开，露出一道刀痕，“您看，夜允一直对我们紧追不放，我们只能朝外跑，为了避开崖边就散了开去，他却没刹住直接栽了下去，是我们没能拉住，该罚，还请教主处置！”
方庆嘴上说着告饶的话，眼中却是满满的得意，如此一来，受害者俨然变成了一个骄纵任性的疯子，仗着自己的身份胡作非为轻贱人命。
他夜子曦若还想坐稳这个位子，就必须得拿出一个公正的态度来，否则怕是要让部众心寒。
夜子曦看了眼立在一旁的方权，三四十岁的中年人，相貌平平，却颇有气势，吊着眼角看着眼前这一场闹剧，老神在在，一看就不是他这一派系的。
“呵，确实该罚”夜子曦似真似假地叹了句，“那把刀呢？”
很快有人将还带着血迹的长刀呈上来，非常普通的练习款，刃口不算特别锋利，凝着一些暗红的血斑，倒真真是个物证。
他轻轻一抛，长刀瞬间脱手而出，直接扎在方庆身旁一个孩子面前，刀柄还在微微震颤，将将停在他脸门上，霎时惊得人倒吸一口冷气。
“不过既是追砍，本尊瞧着却不像，这伤应是浅了些，可如今小允睡着，也不好判定，这样吧，你……”他抬手指了指那个小孩，“就照着他的意思，再追砍一刀，力道你该能把握，毕竟也挨了一刀么。”
此话一出，整个大厅都寂静了，所有人一副惊诧的表情看着他，偏偏夜子曦还语不惊人死不休地继续道，“若是砍出来的刀痕一样，深浅也差不多，那就是我的徒弟蓄意伤人，自然该罚，可若是不一样……”
“那糊弄本尊的下场，你该知道！”
方庆的脸已经涨成了酱紫色，想要大声反驳这可笑的言论，却又不敢，还是方权阴测测开口，“教主，这样不合适吧？您这是想包庇您的徒弟吗？”
“包庇？”夜子曦歪了歪头，好笑道，“有什么好包庇的，我的徒弟我了解，他若是想要砍人，恐怕就不是这么浅的伤口了，他这条胳膊还保不保得住，都是两说，可若不是他所为，那诽谤教主亲传弟子，二长老的爱子是根本没把我这个教主放在眼中啊……”
“不……不是的！是我及时避开了伤口才会这么浅，他当时是真的想要砍掉我手臂的！”方庆终于没憋住，激动地吼了句，却在看到夜子曦嘴角隐隐的笑意时住了嘴。
他有种不太好的预感……
“所以我说，让他也追砍一番，你自然是可以躲的，给本尊展示一下，躲避时挨的伤，是怎么个情状吧？若是怕疼，也可让韩护法验一下伤，这哪头深哪头浅，总是不难辨别的……”
糟糕！
方庆心头咯噔一下，前面那些全是废话，验伤才是真！
这自己划开的伤口还是被人追砍所致，内行人一看便知，该死！
“我……我……”方庆嗫嚅了几下，求救般地看向自己父亲。
方权抬眸，眼中已有冷色，“小儿已无辜受累，教主这番作为加之无理要求，实在是令属下寒心！”
“寒心？”夜子曦抿了抿唇，那点调侃的笑意也淡了下去，“夜允是本尊亲传弟子，方庆与他争执本就是以下犯上，况且，这点小伤，倒更像是自己划出来栽赃阿允的，若是想证明清白，那再划一刀便是，不然就让右护法验个伤，否则的话……此事，二长老该对本尊有个交代的，还是我这个教主，已经全然不被你们放在眼中了？”
这样一顶高帽扣下来，方权终于住了口，开始在心里权衡利弊。
夜子曦虽然年幼，但是现在位子坐的还算稳，当众跟他撕破脸皮显然不是一个理智的选择。
至于验伤，他自己的儿子他自己知道，只是没想到会搞出这么大动静，真真是成事不足败事有余的东西！
千百种思绪闪过，他终是弯下了尊贵的腰，半跪下身，扯了扯脸皮，恭敬道，“属下管教无方，加之犬子年幼贪玩，误伤了小公子，还请……教主责罚……”
最后两个字像是从齿缝里挤出来的一般，几乎能听到他哼哧哼哧的喘气声，近乎咬牙切齿。
“子不教父之过，二长老方权教子无方，不过看在你劳苦功高的份上，去刑堂领六十鞭刑，至于方庆，”夜子曦冰冷的视线扫过跟他差不多大的少年，他终是知道怕了，微微垂下脸孔，满脸惊惧，没了半分桀骜。
“便去思过堂罚跪，小允什么时候醒，你便什么时候起。”
这刑罚不重，按照以前夜子曦的脾气，活活打死都是一句话的事，所以方权和方庆都松了口气，可是这面子，却是丢大了。
韩枫眯着眼，带着笑，一副和善的老好人样，“请吧二长老，您放心，我这鞭子轻，手法好，不遭罪的。”
可私下里，却换了带着些微毛刺倒钩的长鞭，据说这一顿，竟活生生让素来不可一世的二长老在床上躺了半个月。
夜子曦搅了帕子给烧得满脸通红的小孩换上，看着那张越发消瘦的脸，一时也有些沮丧。
当时把人捡回来，他确实是多了份莫名其妙的责任心，就像众多从街边捡回流浪的猫猫狗狗的主人一般，没有多少感情，只凭着那一瞬间的心动和一腔热情，却并没做好真正为他负责的心里准备。
这孩子也一样，他自觉得把人带回来，给了身份，吃喝不缺，便已是仁至义尽，根本没有如果关照。
却不曾想过，这样一个失忆又有些迟钝，甚至无法开口言语的孩子，骤然来到这么一个陌生的环境该是有多不安。
更何况教内尚武，风气本就比较粗狂，相互之间看不顺眼便动手的更是常事，他竟直接把这孩子甩麻烦一样的推了出去，让他顶着那么一个让人眼红的身份，被豺狼虎豹环伺……
他的心究竟是有多大啊……
手指轻轻摸上他的眼角，小孩睡得并不如何安稳，眼睑不时颤动，只是因为药效暂时醒不过来，被他的动作骚扰得眼珠乱颤。
“抱歉，”夜子曦顿了顿，轻呼一口气，手指滑下，握上那干枯开裂的小手，轻得像在抚摸一片羽毛，“以后不会了……”
萧君逸眼珠轻颤，眉头紧蹙，睡得极不安稳。
他能记得的东西不多，可正是因为少，所以印象格外深刻。
最初睁眼后的那片红衣，带着火焰般的温度将他从死亡的恐惧中拉了回来，那人好听的声音令人迷醉而安心，可是他似乎……还是被抛下了。
整整三天，他再没见过那人，周围只有充满恶意的视线与嘲讽，无时无刻不在找寻着他的弱点，想将他重新拖回无边的黑暗中，一击毙命。
“呦，不知哪来的野崽子，见了前辈也没大没小的，来，叫声师兄听听……”
那个最是年长的少年如此说道，迎来一片附和，“师兄说什么呢，一起回来的陈大哥都说了，这是个哑巴，据说脑子也不好使，他哪叫得出口，估计教主也是看他可怜，才给了个名分扔这来，你看教主还管过他没有？”
“就是，不能让个新来的坏了规矩，咱得好好教教他……”
后面的事，萧君逸就记不得了，他想还手，可不知从哪听来，教内私斗会被驱逐出去，终是咬牙忍了下来。
他绝不能就这样被赶出去……
可很显然，那群人没打算就这样放过他，哪怕他不明白那莫名其妙的敌意从何而来，他们眼中明晃晃的杀意他却还是辨得请的。
然后，他眼睁睁看着，那个少年拔出一旁的长刀，生生在自己身上划开一道口子。
血流的很急，但是伤的不重，只是看上去甚是可怖，可痛感并不会因为他下手的轻重而减弱，他却连眉头都不曾皱一下，恶意满满。
“看来我们小师弟对咱们很不满呢……”
众人又是一片哄笑，方庆尤嫌不满足，把长刀甩给他的跟班，那个看起来就懦弱多了，哆嗦了半天，才在他的注视下轻轻划了一刀，却浅到几乎可以无视。
“夜允……唔，是叫这个名字吧？教内私斗，砍伤同门师兄弟，手段极其残忍，在追砍过程中，不慎从山崖坠落，不幸……殒命……”
最后两个字轻不可闻，方庆唇角微弯，勾起一抹讽刺的弧度，眼眸亮的惊人，疯狂而危险。
随着他一步步走进，萧君逸咬紧牙想要躲开，却愕然发现自己已在不知不觉间，被移到了崖边，再后退两步就是悬崖，扭头朝下看去，崖底弥漫着一层雾气，黑黝黝空洞洞，就像怪物的巨口，等着将他整个吞噬下去。
“喏，看到没，这可是好地方，你若要怪，就怪你的好师傅吧，好好的，干嘛要收你做徒弟呢？哪怕是当个乞儿饥不果腹，也好过……”方庆捉住他的一只脚踝，手掌捏紧了，可怖的视线淬着毒液，几乎将他半身麻痹，仿佛又回到了之前被廖三追杀的绝望和无助。
“就这般惨死，连个全尸都留不下呢……”这一句，他听得迷迷糊糊，失重的晕眩感让他产生生理性的恶心，哪怕已经经历过一次，那种濒临死亡的恐惧也没有减轻半分。
幸运的是，因为被迷障所遮，所以他们都没看到，其实这断崖一侧横长出许多树枝，减缓了下坠的力道，且在中段突出一块平台，正好将他接住。
再往一旁滚落十寸，便是真正的万丈悬崖了。

第9章 三月之期
树枝的阻挡同时也对他的身体产生了极大的挤压破坏，他的大脑开始晕眩，眼球充血，睁开眼看出去的景色都是通红一片，就像那人身上的红衣一样，绚丽而刺目。
而他不知，还有没有机会再见一次……
这一觉睡得浑浑噩噩，萧君逸勉强睁眼，头还是疼的厉害，耳中嗡嗡作响，视线有一瞬间的模糊，甚至看不清眼前的所在。
只能隐隐约约看见一片猩红，难道他的眼睛也出了问题？
萧君逸动了动身子，两手用力撑住床板想要坐起来，手上却似乎握到什么柔软的东西。
细细长长，略微冰凉，这是……
谁的手指么？
是谁？
他眨了眨眼，挣扎地越发厉害，身体却率先向他发出抗议，阵阵剧痛让他几乎无法移动分毫。
“别动别动，醒了？要喝水么？”
耳边传来谁的声音，飘飘忽忽地听不真切，掌中握着的手指被抽了出来，他有些贪恋地勾了勾手，却什么都没够到。
随之而来的是额头覆上一个温暖的物体，眼中也再度出现了那片红衣。
唔……是他呀……
又一次在濒死之后看到这个人，萧君逸也不知自己此刻该是怎么个心情，一时有些复杂，酸酸涨涨的，还有几分委屈。
夜子曦眼看着小崽子一双略微黯淡的眼里氤氲起一片雾气，心里顿时揪紧了，不甚熟练地给他擦了擦，哄孩子般的语气，“是我不好，我不该把你一个人留在那里，以后你就在我身边，哪也不去，我会护着你，再信我一次，好不好？”
萧君逸本就暂时性失语，连哭都哭不出声，只能哼哧哼哧喘着粗气，嗓子里逸出几声被压得极低的气音，简直就是委屈狠了，声声控诉着夜子曦的冷漠与无情。
这小崽子现在身体正是最虚弱的时候，若再这么哭下去，保不齐会发生什么意外，夜子曦实在是没辙了，只能宽了外衣，小心翼翼揽住他躺下，轻轻环过手把人圈在怀里。
好在他这段时日对力量的掌控有了几分效果，否则怕是真得让他伤上加伤。
一下一下抚摸着他的脊背，感受着紧绷的肌肉慢慢松弛下来，小孩应该也是哭累了，本来刚醒来就没几分精力，便再次沉沉睡去，只是这次，他的手死死拽住了夜子曦的两根手指，好歹是安稳了几分。
这件事算是暂时揭过，但是二长老跟他之间的间隙，已是彻底种下了，只是碍于某种原因，暂时没有发作罢了。
夜子曦最近愁的，是另一件事。
他既然要把小崽子养在身边，就必然会尽心尽力，可离了学堂，又该由谁来教导他习武呢？
璃月和韩枫作为左右护法，平日里处理教内事务已经够辛苦，更加不好意思让他们再抽出时间来教导自己的徒弟。
可在这么一个拳头就是硬道理的时代，弱就意味着随时会有生命危险，他不能真的时时刻刻把人带在身边，更何况连他自己，都只是个半吊子。
思索良久之后，夜子曦终于做出一个大胆又艰难的决定。
他要亲自教他习武！
事实上，他这段时日以来，每天晚上都会梦到一些原主的记忆，大部分是浮罗心经的口诀，还有一些具体招式。
浮罗心经历来只有教主和其子嗣才能修炼，可对他来说，想要搞懂这些拗口的堪比经书的心经，也是有一定难度，但若是小崽子的话……
一来他没有记忆，一直很黏自己，不大会背叛，二来他又不能言语，无形中将那种顾虑和威胁降到最低。
更何况据练武堂的师傅说这小子资质不错，悟性也高，说不准比他还能学地更快一些，这样他还能看看现场版教学，夜允又有了自保能力，勉强算是一举两得。
夜子曦素来行动力极强，他循着记忆，把脑中的那些招式默写了出来，交给萧君逸，却没有告诉他这正是浮罗教绝不外传的内功心法。
萧君逸是极聪慧的，只扫了两眼，就能看出它的精妙之处，认认真真背了两个时辰之后，便直接把本子烧了，扬起一片飞灰，让夜子曦不得不赞叹声，真真是心思缜密！
于是随后的日子里，他便旁观了萧君逸练武的全过程。
那曾经在梦中出现的文字，终于是变成了现实的一招一式，不断唤醒着他身体里潜藏的本能，让他隐隐也有了些感悟，想来再多上一段时间，他就能彻底把失去的东西捡回来。
终于修完了一天的功课，萧君逸还剑入鞘，他手里这把不过是再普通不过的长剑，却被他耍的虎虎生风，甚至隐隐能感受到剑气，摘花断叶，想来也是不远了。
他提着剑，慢慢走了回去。
在屋檐下，摆了一张美人榻，奢侈地铺了好几层白虎皮，最上面盖了张雪夜银狐皮，非得是五十来只完整的银狐才能制成这么大一张。
更何况雪夜银狐只在北疆极寒之地才有，又灵智颇高极难捕捉，不过凭着它那身柔软又纯净的毛，也总能引得猎人前去，成为达官贵人的心头好。
但再如何精美的皮子，比起榻上的美人，都要黯然失色。
夜子曦这幅壳子，长得极好，偏生被那冷淡疏离的气质冲散了几分艳丽，变成高不可攀的冷绝。
那双浅淡的眸子紧闭，整个人的气势都柔和了下来，嘴角那个弧度，甚至可以称得上温柔。
萧君逸就这么静静站在一旁看着，从略微粗重的呼吸平复到绵长，又微微调整了一下姿势，挡着那稍显刺眼的阳光，便不再动了。
一站一卧，一时间岁月静好，只有偶尔几阵林风吹来，也被少年略显单薄的身子挡了开去，终是没有惊扰佳人。
突然，一阵急促的脚步传来，红袖穿过长廊，朝这边跑来，却在离人十步远时，被萧君逸冰冷的视线死死定在原地。
张了张嘴，终是迫于压力，没敢开口，急的几乎要哭出来。
“嗯……恩？什么时辰了……”夜子曦翻了个身，终于是醒了过来，一双眼迷迷蒙蒙的，含着水汽，又用力眨了两下，才彻底清醒。
萧君逸静默片刻，走上前，无比自然地把人扶了起来，又将滑落在地的毛毯整整齐齐叠好，放在了一边。
夜子曦的视线扫过一圈，这才看到红袖的身影，委委屈屈地立在一边，小脸上满是焦急，两眼红彤彤的，兔子般可怜。
“何事？”他懒洋洋地起身，伸手想抚平衣服上的褶子，就被萧君逸接了过去，一双不属于自己的手在他身上摸来摸去，到底让他感觉到了些许不适，避了避也没躲开，终是由着他去了。
“左护法请您过去，说是有要事相商。”红袖低着头，迅速说完了这句，就转身退下了，背影略显仓皇。
夜子曦无奈摇头，这姑娘还是这么怕他啊……
突然，他的身子一僵，那只手已经摸到了他的腰间，偏偏他从小就敏感，腰部尤其。
这一下让他浑身一抖，连忙把那双手拂开，转移话题道，“走吧，过去看看。”
因为不知道璃月有什么急事，所以两人的步伐还是较快的，而当他们回到寝室，推开门的一刹那，夜子曦几乎想把自己的眼睛扣下来，擦擦干净再装回去！
这未免也……太过了吧……
夜子曦的寝殿算大了，现在却塞了个满满当当，一眼望去，莺莺燕燕环肥燕瘦，基本都是可称之为绝色的美人，甚至连男子都有，站在一起，真是好不养眼。
众人听到声音回头，恭敬行礼，“拜见教主！”
盯着他的视线却各不相同，敬畏，好奇，仰慕，憎恨，恐惧……让他一时不知该摆出什么表情好。
“教主，今晚日子特殊，还请您挑选几人侍寝，最少三人。”璃月走到他身旁，一张美人脸绷得死紧，身上的冷气更重了，看向那群美人的视线也颇为不善，却还是坚持要让他挑人。
夜子曦忽然有种被自己的长辈逼着纳妾的错觉。
而且今晚？
今晚……
他默默沉思了会，能让素来八风不动的左护法这般如临大敌，似乎也只有那事了……
三月之期啊……
这件事也困扰了他许久，却无论如何都不得其法，一想到今晚就能弄清楚，一时也有些激动，但是面对这么多美人，他还是有些接受不能。
“侍寝，就不必了吧……”夜子曦对着那一双双眼，竟有些头皮发麻，他实在是不想，在人渣的路上越走越远啊……
璃月闻言，回头深深地看了他一眼，轻叹了口气，近乎哄诱地安抚道，“您莫要任性，先平安度过今夜再说。”
又是这句话……
夜子曦这下更纠结了，这么斩钉截铁的语气，真是让人不安，就好像他今晚一定会做什么一样。
然而究竟是为什么？
难道是小说中最常出现的某种药，能让人欲。火焚身，非得找人排遣不可？
若是那样……

第10章 救他……
可看璃月的表情又不像，那么如临大敌又小心翼翼，甚至没有给他任何反驳和考虑的机会。
眼见他如此优柔寡断，她竟直接吩咐，“今夜愿意侍寝的留下三人，你们的家人都将得到最妥善的安置，其余人回去。”
众人面面相觑，恐惧终究战胜了理智，退走了一批又一批，最终留下了两女一男，站在角落里，丝毫不敢靠近，惶惶无措。
璃月走上前，仔细将三人打量了一番，便将他们推到了床前，转身离开前，意味深长地说了句，“您最好将小公子也遣走，若是误伤，怕就不好了……”
误伤？
夜子曦转头看了眼萧君逸，还没开口，就被小崽子迅速捏住了衣袖，黝黑的大眼定定望着他，眉心微蹙，一脸的不赞同，带着几分不悦和委屈。
对着这样一双眸子，夜子曦几乎瞬时就败下阵来，无奈叹了声，“罢了，就让他留下吧。”
他总是拿这个孩子没办法……
却不曾想，他将会为这个决定，而感到十万分的后悔……
门在他身后阖上，发出咔哒一声轻响，屋内再次沉寂下来，竟有些尴尬。
那三人面面相觑，其中一名穿着桃粉色薄纱的女子率先走了出来，莲步款款，姿态优美，她的脸蛋本就偏妖娆，如何刻意，更添魅惑。
“时辰不早，茹云伺候教主就寝吧。”边说着，她就半跪在床前，伸手想要帮夜子曦脱下长靴，手法生涩，指尖微颤，却拼命维持着嘴角的弧度。
“退下，不……”被陌生人触碰的不适让他下意识地收回腿，甚至差点将那美人踹翻。
可他驱赶的话还没说完，瞬间就变成了另一种意义不明的呜咽。
“唔……啊……”陡然从身体里窜上一阵燥热，随之而来的却不是身体上的某种变化，而是一股刺骨的寒意。
那寒似乎是想压**内的滚烫温度，攻势越猛，冰火两重天的感受绝不好受。
一冷一热两股全然相反的气流两相争斗之下，痛感仿佛变成了细细密密的银针，毫不客气地划破他的皮肤，穿透坚硬的骨头，刺着那最敏感纤细的神经。
体内是烧灼般的热，就像裹了一层熔岩，要生生将他的皮肉灼化。
烫得夜子曦倒在床上，哀嚎着紧紧将自己蜷缩成一团，可体表温度却是一片冰凉，抖得厉害。
先前那个叫茹云的女子更是一咬牙一横心，缓慢地靠了过去。
然而她的手还没碰到床幔，就两眼一黑，猛地栽倒在地，形容狼狈。
另外两人一脸惊恐地盯着萧君逸，僵着身子被他一步步逼近，最终也全都倒地，不省人事。
这下，房间里只能听见夜子曦粗重的呼吸，和细碎的呜咽。
他可怜兮兮地缩在床的一侧，纤长的身体团成一团，仿若一只无骨的猫儿，火红的长袖被蹭到了手肘处，露出来的肌肤却不再是羊脂白玉般的白皙，已经微微泛上青色，像是受冻之后的青灰。
几根骇人的青筋浮现在肌肤上，密密匝匝地发散开去，就像是一张丑陋的网，生生割裂了那种美感。
本就肌肤偏薄，现在更是显眼，也不知是否痛到极致才会有这般情景。
萧君逸一眼扫过去，双目微瞪，心下骇然，他从未见过这样的场景，更何况原本如此康健的一个人，陡然之间变成这般，显然是有什么难言的隐疾，一时之间有些无措。
他几乎是立刻转身就想出去找璃月喊大夫，可迈出去的脚步却生生被钉在原地，再无法挪动一步。
璃月今日这一系列安排，加上对于这三人去留的强势要求，很显然她对于现在这种情况是了然的，却没有叫大夫，那只能说明，这是大夫都没法解决的。
所以，只能……通过这三人缓解么？
萧君逸回到床边，看着那躺了满地的美人，一想到他们将会跟这人发生些什么，就莫名觉得有些不快，却又说不清楚这种诡异的感觉从何而来。
这人如此清冷，总不该被些乱七八糟的人轻薄了去……
他如是自我安慰道。
感受着夜子曦越发粗重的呼吸，终于是有些担忧地抚上他的身子，掌下微微发抖的皮肤触感冰凉，简直就像是在摸一块寒冰，尽数将他指尖的温度掠夺过去。
感觉手掌冻得厉害，萧君逸一时也不知该如何是好，只得扯过一旁的锦被，草草展开将人裹了，却似乎并没有什么用，症状没有丝毫缓解。
他抿了抿唇，眸色渐渐沉了下去，不管怎么样，这人现在这幅样子，绝对不正常，还是让人唤了大夫来看看，否则根本放心不下。
然而他刚刚一只脚下榻，就被猛地扯住了胳膊，瞬间倒了回去，狠狠砸在被子上，逼得夜子曦又是一声闷哼，想来是撞得不轻。
萧君逸慌忙撑住胳膊想要爬起来，可那只桎梧他的胳膊却宛如铁臂，死死钳住他，分毫动弹不得，然后他一抬头，就直直对上了一双猩红的眸子。
夜子曦睁着一双眼，脸色陀红，喉间偶尔逸出一两声痛苦的呻。吟，眉心微蹙。
他根本没有清醒，眸子雾蒙蒙的，似乎全凭感觉，缓缓地凑近了萧君逸，坚。挺小巧的鼻梁堪堪停在离他肌肤一指远，粗重的呼吸全部喷洒在他身上，激起一阵阵灼热的潮湿。
然后萧君逸眼睁睁看着那人的鼻头耸动两下，似乎是嗅到了令他满意的味道，就像是快要饿死的人陡然遇上了绝世佳肴一般，嘴角上扬，露出一个干净地宛若稚童的笑。
然后猛然低头，狠狠咬上了他的脖颈！
萧君逸还没从那昙花一现的美景中缓过神来，就被剧痛侵蚀了神志，几乎下意识地伸手推拒，可此刻的他，那点力道无异于蜉蝣撼树，丝毫对夜子曦构不成威胁。
实在被胸前那只软绵绵又烦人的手惹怒了，夜子曦索性一手将他双手用力捏住，狠狠朝背后别去，只听到咔哒一声，疼的萧君逸脸色又白了几分。
脱臼了……
夜子曦整个人此时正处于一种极度混乱的状态，一会热一会冷刺激得他本就快要疯掉，更何况那完全无法被忽视，正愈演愈烈的疼痛，几乎要生生将他的神经扯断。
可随后，他敏锐的鼻子似乎嗅到了一股难以言喻的甜香。
干净的……
甜美的……
诱人的……
近在咫尺。
被那股香气折磨地几乎要疯掉，夜子曦没有丝毫犹豫，顺着那味道寻去，手上似乎抓住了什么东西，凑近了闻，越发浓烈的香气在他体内激起一阵阵麻痒，像有成千上万只蛊虫在皮肤下钻动，只有无限接近那个东西才能稍微得到一丝喘息。
他又凑近了些许，鼻头甚至已经触到了某些温热的物体，却还是不够，非但没有压下那股躁动，反倒越发激起了某种凶性，升腾起难以言喻的渴望。
那些隐藏在温润表面下的，只有在彻底失去意识的时候，才会放飞出来的，属于本能的掠夺凶性。
一口咬下去，有温热甜腻的液体流了出来，明明带着些许铁锈的腥气，对于现在的他来说，却恍如琼浆玉露般的美味，一口一口，不知餍足。
滚烫的液体顺着喉管流到胃里，竟奇异般地将那股能把人逼疯的疼痛熨平，同时那麻痒引起的燥热也得到了缓解，整个人说不出的舒坦。
缩成一团的身子终于舒展开来，近乎痉挛的神经得到了解救，他紧闭着眼，越发贪婪地搂紧了怀里的温热，甚至没有睁眼看看，他几乎要把人的骨头捏碎。
又是满满几大口下去，夜子曦的意识终于回笼，他有些迷迷瞪瞪地睁眼，记忆还停留在那个女人身上，却瞬间被自己眼下的情景惊呆了。
只见萧君逸满脸苍白地躺在他怀里，双手向后弯折成诡异的形状，脖颈大动脉的地方已是一片猩红，渗透了衣领，甚至还在涓涓向外冒着血，一滴滴落在了大红的锦被上，晕开一片深红。
“阿……阿允……来人啊！来……唔……”夜子曦差点被萧君逸的惨状吓疯，下意识地就想开口喊人，可刚刚被压下去疼痛瞬间回袭，他整个人再次瘫倒，身子紧绷成一张弓。
不够，还远远不够……
可就这样，他还是死死咬着牙关，甚至舌尖都尝到了苦涩的腥味，牙龈都开始充血，仍旧一点一点缓慢地朝外蠕动，想要远离萧君逸。
那股刺鼻的血腥味充斥着整个房间，将他整个人牢牢裹缚住，几乎是寸步难行，恨不得立刻回头，抓住那人吸个痛快。
然而仅剩的微弱意识却让他拼命挣扎移动着，每一小步都是旁人难以想象的艰难，更遑论那足以把人逼疯的剧痛。
好不容易来到了床边，他闭了闭眼，用力从床上栽了下去，伸出去的手带倒了床头的小几，发出哐当一声巨响，足够吸引门外人的注意。
夜子曦吃力地抬起头，睁着一双血红的眸子，看向推门而入的璃月，意识已经模糊，舌头都开始打结，却还是努力张嘴，
“救……救他……”

第11章 你绝不能出事！
几道急促的脚步传来，带起一阵风，随后就是一只温暖的手覆上他的额头，凑在鼻尖的，是同样诱人的香气，虽然没有那般浓郁，但依旧能将他嗜血的欲。望撩拨起来，霎时疯狂。
“救他……救……”夜子曦强撑着眼皮，他此刻正躺在韩枫的怀抱里，原本这段时日他该是在刑堂忙得不可开交，今日却也出现在这里，其中缘由，他却是没心思去想了。
璃月半跪在他身边，冷着一张脸，想要将地上的那个女子拉过来，却被夜子曦抖着手扯住了衣袖，“阿允，快救他……”
他的身子已经疼到痉挛，手指麻木到失去知觉，哆哆嗦嗦地扣住那块布料，咬牙想将她往萧君逸那边推，实则软绵绵的没有半分力道。
璃月的脸色越发冷冽，清冷的眼眸里似乎闪过几许愤怒至极的火焰，终究还是什么都没说，几步走到了床边，开始给凄凄惨惨破布偶一般的少年止血。
夜子曦这才放下心来，稍微松懈了神经，瞬间就被那剧痛侵袭，下意识地开始循着那香气凑过去，压抑不住蠢蠢欲动的渴望。
韩枫一手压制住在他怀中挣扎的身躯，一手扯过那个女子，毫不怜惜地捉住她的头发，露出白皙脆弱的颈部，就像是待宰的牲畜一般，凑到他的唇边。
那意思，再清楚不过了。
愈发诱人的甜香夹杂着些许脂粉味，丝毫没有减弱他对于新鲜血肉的渴望。
夜子曦紧拧着眉，下意识地探出舌尖，舔了舔已经干渴开裂的唇，几乎就要张口咬下去，却死死被脑中那最后一丝理智绷着。
他不可以这么做……
这是吃人，是谋杀，是……
体内越发激烈的疼痛不断冲击着所剩不多的理智，让他不得不痛苦地蜷起身子，甚至开始用头撞地，想要保持清醒，但都只是撞在了韩枫结实的胸膛上。
“听话，张嘴，”韩枫的眼神又暗沉了几分，脸上没了一丝笑意，看上去竟是有几分凌厉，终于是有了几分令人闻风丧胆的刑堂堂主的样子。
“不，我不要……唔……”夜子曦无助地摇着头，想要远离那诱惑，终是被忍无可忍的某人用力按住，直接掰开他的下巴，一股浓烈的腥甜灌入喉中。
“你必须好好地活着，无论付出什么代价，哪怕天塌下来，你都得好好的！”韩枫眯着眼，带出几分狠意，把那无用的女人扔远了，索性划开自己的手臂凑了过去。
滔天的欲。望终于战胜了理智，夜子曦饿狼般地狠狠吸允着，甚至尤嫌不够，又主动追过去，愈发贪婪地舔舐着伤口，再没半分神圣的仙人样，俨然变成了一个堕落的妖精，要生生将人榨干。
璃月给人处理好了，转过头看到这一幕，几不可闻地叹了口气，今夜，注定难眠。
连吸了两个人的血液，夜子曦体内的异动终于是渐渐平息了下来，松了口，一脸恬静地睡了过去。
可很快，他的身体又产生了别的异状。
先是嘴角，鼻孔，然后慢慢地，全身的毛孔都开始涓涓冒血。
起先是一粒粒小血珠，渐渐汇聚成血滴，顺着那光洁的皮肤流了下去，整个过程看上去诡异至极，可似乎并不如何痛苦，他甚至连眉头都不曾皱过一下。
韩枫神色不变，双手一抄就把人横抱起来，怀中的重量让他不禁蹙了蹙眉，他们这位小教主，还真是让人不省心。
“你收拾一下，我带教主去沐浴。”他转身欲走，突如其来的晕眩让他的脚步晃了晃，险些将人甩了下去。
“当心！别摔着他，若是不行就换我来。”璃月扶住他的胳膊，从面庞到语气都是冷冰冰的，只是那眼里，尚且有一抹忧色。
“说什么呢？”韩枫嘻嘻一笑，又恢复成往日那没心没肺的浪荡公子样，“男人可不能说不行。”
璃月挑眉斜睨了他一眼，没接下这颇带流氓腔的话。
他们共事这么多年，彼此之间无比熟络，甚至可以说是熟透了。
所以那些奇怪八绕的花花肠子，自然也是不存在的，倒是互相嫌弃的时候更多一些。
她看了看这满地的狼藉，眼底平淡无波，唤来下人收拾，心里却止不住地抽痛。
这么好的孩子，怎么就摊上这档子事呢……
夜子曦醒来的时候，感到一阵前所未有的舒爽，耳清目明，状态极好，让他都禁不住要怀疑，之前发生的那些事，说不准只是他做的一个噩梦。
可当他看到脸色苍白，近乎奄奄一息的萧君逸时，整个心瞬间沉了下去。
一股极度的寒意席卷了他，明明外面日头正浓，暖洋洋的日光照在他身上，都没让他感到一丝热度。
他都做了些什么啊……
有些颓然地在床边坐下，小心翼翼地没有扯动被子，盯着他重新绑上夹板的手臂看了许久，才终于鼓起勇气，微微撩开他散落在颈间的碎发，然后猛地屏住了呼吸。
小孩原本就细瘦的颈部紧紧缠了几圈绷带，左侧的动脉处鼓起些许，想来是包了草药，又垫了纱布，可还是有止不住的血液流出来，浸透了整块，晕开一大片刺眼的鲜红。
而那没被绷带遮住的部分，赫然露出几块骇人至极的青紫指痕，简直是惨不忍睹，似乎遭受了非人的凌。虐。
夜子曦抖着手想要摸摸他，嘴唇微颤，终是不忍再看，仓皇而逃。
他一路埋头直走，直到撞到了人，才缓下脚步。，对上璃月担忧的神色，心底那股堵了许久的郁气终是无法按耐，整个人充满戾气。
“把那个‘留夕阁’里的所有人都给我送走，立刻！马上！”
留夕阁，留羲阁，正是那位原主金屋藏娇的好地方，他原先不在意，现在却不得不重视那处所在。
夜子曦双眼已经恢复了黑色，只眼白的部分还有几根血丝，看上去憔悴又狼狈，明明语气凶狠，更多的却是懊悔和对未来的惶恐。
璃月低下头，避开他的视线，没有应答，难得的用沉默来违逆命令。
“你不去？好，本尊自己去。”夜子曦抿了抿唇，大步流星地朝外走，被胸口那股郁气堵得不上不下，急需做些什么事情来纾解。
可还没走两步，就被另一人拦住了去路。
韩枫抱臂靠在门边，眯眼笑看着他，“怎么了怎么了？谁惹我们小子曦生气了？说出来我帮你教训他。”
夜子曦没有理会他这吊儿郎当的强调，站直了身体，又重复了遍，“我要解散‘留夕阁’。”
“不可能，”韩枫依旧笑意盈盈，嘴角上翘的弧度都完美地没有一丝瑕疵，双眼微弯，但其中透出来的冷意，却令人不寒而栗。
“教主再不爱惜自己的身子，我们却没法不在意。”他走上前，伸出一只胳膊搭上他的肩，看似松松垮垮没有力道，但却瞬间让夜子曦僵了半边身子，动弹不得。
“您之前够累了，还是好生歇息的好，这些事情，我们自会妥善处理的。”无法反抗地被韩枫压回了房里，夜子曦的脸色愈发冰冷，夹杂着蓬勃的怒气，被人以气势相压的抑郁让他几乎呕出血来。
“不想我这么做也可以，”他挑了挑眉，语气坚定，“那么告诉我，我的身体，究竟是怎么回事！”
前几日的发病，让他那迷雾般的记忆碎片终于得以解封，可对于他这诡异毛病的来历，连原主都并不清楚。
只知道每三个月，都会由他父亲夜寒亲自运功给他压制。
夜寒似乎早就料到了这一天，所以早早便招了璃月和韩枫去，仔细吩咐下后续的处理事项，才有了那天的情形，也就多了这么个“留夕阁”。
个中缘由，他是非要弄清楚的，哪怕死，也绝不能当个糊涂鬼！

第12章 处子之血
“这有什么呢，不过是点小毛病，您这十几年都平安过来了，不会出什么差错的。”韩枫嬉笑着把人按回了座位上，语气轻飘飘的，哄孩子一般。
夜子曦挑眉，“是吗？既如此，那便把‘留夕阁’解散了，反正本尊也不能与他们如何，留之无用！”
韩枫似乎被梗住了，璃月将脸瞥向一边，也不知该如何应答。
夜子曦扣了扣自己的手心，继续道，“这‘留夕阁’是何时设立的，我竟半点不知情，若是父亲希望我为教内绵延子嗣也就罢了，可却又禁越雷池一步，加之那日……”
他说到这，住了嘴，留下一室寂静。
沉默了半响，韩枫才轻声道，“先前老教主是有吩咐过我们，你的身体你也知道，多半是中了毒，却无可解。原本他用浮罗心经为你疏通，多少能好受些，可一旦老教主故去，唯一会独家心法的可就只剩你一人。”
“更何况，”说到这，他顿了顿，似乎在措辞语句，“你……毒发的时候完全是神志模糊的，如何能催动内力呢？不得已才想用大夫的办法，以至纯至净的鲜血浇灌，稀释毒素，勉强能……”
“至纯至净？”夜子曦突然打断他，看着他的视线越发诡异。
这个至纯至净不难理解，加上夜子曦这么多年洁身自好，说白了不过就是处子之血，可是……
他斜眼瞟了瞟韩枫，若有似无的视线扫过他的某个敏感位置，旋即收回，只是那微微上挑的眼尾，已染上了几分笑意。
那个晚上他虽然神志模糊，却还是记得韩枫是给他喂了血的，那岂不是说明……
韩枫读懂了他的调侃，轻咳了一声，脸色越发正经，“为了您的身体着想，‘留夕阁’绝不能散，还得不断往里充人，不过是三月一次罢了，您且宽心。”
两张脸，一张和煦一张冷漠，眼底都是毫不掩饰的关心，可说出的话，却让夜子曦如坠冰窟。
他那天的情形有多危险他心中有数，失血过多可是会死人的，而这死人的血，想必就不那么新鲜了，所以才是三个人……
浮罗教主夜子曦嗜好美人，所有看的上眼的必会不择手段得来，玩腻了便扔进后山，甚至足以堆成尸山……
原来如此，竟是如是！
这般便不难理解，夜子曦为何走上那样的路。
一方面是他性格张扬不羁无所畏惧，而另一方面，又何尝不是因为他这幅身子呢？
谁家丢了人，都足以让他们把这个罪魁祸首凌迟几百遍，更何况自家的心肝宝贝，竟是给人捉了充当那卑贱的血奴呢！
那他呢？
他该怎么办？
是真的像怪物一样，用别人的命来续自己的命，还是生生忍着那足以把人折磨疯的痛苦，又或者……直接自我了断怕是更简单些吧……
“散了，把它给我散了，马上！”夜子曦低吼了声，却没人动弹，也无人应答。
他有些颓然地靠在椅子上，轻轻呵了一声，然后笑了起来，渐渐变成大笑，笑到撕心裂肺，喉管都感到了砂纸摩擦般的疼痛，自嘲又自哀。
是啊，他怎么忘了呢？
他不过是个空壳教主啊……
这两人的忠心毋庸置疑，所以刻在脑子里的愚忠和责任，足以让他们舍弃所有良善和道德，把他夜子曦的生死安危放在第一位。
哪怕犯下滔天的杀戮也在所不惜。
忠心到连他的命令也不听，只要求他毫发无损地活着……
而这所有的一切，都是为了他。
他才是真正的原罪……
这样看来，那个被人一箭穿心，死无全尸的原主，似乎也没什么值得同情了。
想要活着，总要付出一些代价。
可是他不愿啊……
但是这事，对他们谁说，都是无果的。
愚忠啊愚忠，真是要不得……
随后的几日，萧君逸渐渐脱离了危险期，那晚夜子曦很快就恢复了神智，所以他其实失血不多，不过是这段时日一直四处受伤又没好生调养，身子虚罢了。
“喝了。”夜子曦端着药，递到小孩唇边。
萧君逸鼻头耸动一下，眉心一皱，然后默默转开头。
“……”
“喝了有糖吃。”夜子曦手腕转个方向，重新把碗送上去，另一手翻出几粒圆润的糖果，泛着诱人的光泽。
萧君逸顿了顿，眉头蹙得更紧了，似乎很是嫌弃。
看他这样，夜子曦轻叹口气，将碗放下，盯着稍微恢复几分气色的小脸，呆了。
这还只是个孩子啊……
“我送你走好不好？”他突然来了这么句，“你放心，不是不要你，我会给你挑一户富庶人家，是本教外堂的，隐秘又安全，而且……”
他话还没说完，就被萧君逸劈手把碗夺了过去，仰头一口干了，连点药渣都没剩，然后死死捂着嘴，强迫自己咽了下去，睁着水汽蒙蒙的眸子，满脸的渴求表扬。
“哎！喝那么急干什么，来吃点糖……”夜子曦递出糖的手半途被截住，小孩捏住他的手腕，强行将手掌摊开，五颜六色的糖果落了下去。
“你、不、会、抛、弃、我……”萧君逸一字一顿地在他手上比划着，带起些微的痒意，又用力了几分，将他想要抽回的手牢牢捉住。
“我是说过，可是你现在跟着我，不安全，我可能会伤害你。”夜子曦苦着脸，这孩子怎么这么死心眼呢？
按说他对他也没多好，把人捡回来后也不曾如何细心照料，怎么就这么黏他呢？
“我、哪、也、不、去……不、然、死……”断断续续几笔落下，夜子曦沉默了。
他把人带回来，到底是救了他，还是害他？
“我可能会伤害你。”他又重复了遍，神色平静地陈述这个事实。
萧君逸死死盯了他一会，迅速伸手捏住他的袖子，然后翻身睡了，只露出一个毛茸茸的后脑勺。
夜子曦哭笑不得地扯了扯自己的袖子，却被攥地更紧，思及小孩身上的伤势，索性也宽了外衣在外侧躺下。
“你若不肯，下次遇到这种情况，可一定要离我远点，我带你回来，不会为了要你命的。”
被子的另一侧静悄悄的，也不知道他听进去没。
夜子曦无声叹息，他现在也只能是走一步算一步吧。
又是几日过去，萧君逸能下床走动了，脖颈处的伤口开始结痂，便再也呆不住，重新开始练剑，但体力还没完全恢复，稍微动两下，就有些微喘。
“来来来，小叶子来吃饭，教主有事出去了，特意叮嘱我要看着你吃完。”韩枫端了食盒进来，满满三层，实在过于丰盛了些。
萧君逸拧着眉看那些油腻腻的肉类，一动不动，只专门戳自己面前的几盘青菜，绿油油的倒是开胃。
“啧啧，挑食可不是好孩子该做的事。”韩枫坐在他对面，单手支腮，一脸促狭，“你太瘦了，估计咬起来都没什么肉感呢，抱着怕是都硌手。”
似真似假的一句话，成功地让萧君逸夹菜的手顿了一瞬，抬头看了他一眼，明明还是那副玩世不恭的狐狸笑，神色却很认真，带着几分凌厉的审视。
两根纤长的筷子重新动作起来，没多大一会儿，三层的食盒竟都被消灭个干净。
萧君逸捂着肚子，木着一张脸，开始在院内缓慢走动消食，因而没有看到他身后韩枫微微柔软下来的神色。
他们教主的眼光，还是不错的是吧？

第13章 送死
夜子曦去见了璃月寻来的所谓神医，得出结论竟是寒症，直让人无语。
虽说他确实感受到了极度的寒意，甚至平时的体温也偏低，但那能把人折磨疯的疼痛，却不是寒症能解释的。
不想在那里听庸医的叨扰，夜子曦便提前回去，正赶上午饭，推开门就看到萧君逸面无表情地往嘴里塞东西。
本来清秀的小脸下巴尖尖，现在两颊鼓起不停耸动，就像只拼命储存食物的仓鼠，筷子动的飞快，还在拼命往里塞，眉头紧蹙，看上去很是受罪。
“怎么吃这么急？慢点……”夜子曦轻声提醒了句，小孩瞬间受惊，猛地呛住了，用力地咳嗽起来，他却还用手捂住嘴，生怕嘴里的东西喷出来。
“哎！张嘴！快张嘴！”夜子曦急了，连忙把人扯过来，顺手拉过一旁的空食盒想让他吐出来，可萧君逸却用力别过头，憋到脸颊通红，双眼含泪，都不肯妥协。
“你这孩子……”夜子曦气结，索性将人搂紧怀里，逗弄般地在他腋下挠了挠，小孩扭了扭身子，憋出几声闷哼，终于没忍住，猛地喷了出来，被食盒接了个正好。
“又没人跟你抢，吃这么着急做什么？要是不够让厨房再做就是了……”一面给人拍背一面絮叨，夜子曦的视线却在扫过桌面的时候微微顿住了。
三荤两素一汤，都是普通的瓷盘装的，现在竟已消灭地差不多了，起码是两三个成人的食量，对于这么大的孩子来说，是不是太多了些？
还是说这小子就是个饭桶，食量惊人？
可之前，明明没有任何不同啊……
咳了好一会儿，萧君逸才缓过来，他面无表情地将人推开些许，重新拿起筷子，朝剩下的菜盘伸去，一副不吃完绝不罢休的架势。
夜子曦在一旁看着，这情形说不出的怪异，便伸手探向他的腹部，感受到手下肌肉蒙的绷紧的同时，也能摸到那一块明显的凸起。
这明显是吃撑了！
“别吃了！”他捏住萧君逸握筷的手，迎上那双黑黝黝暗沉沉的眼，呼吸一窒，一时没了反应，呐呐无语。
只能眼睁睁看着那小孩木着脸，挣开他的桎梧，扫荡了最后一点残渣，留下六只空盘，干净地过分。
“你……”夜子曦张了张口，还没说什么，萧君逸就站起了身，提起一旁的长剑走出去了，甚至没有跟他打声招呼。
这是……叛逆期到了？
“他这几天一直吃这么多吗？”夜子曦看向一旁的侍女。
唔，好像是叫红袖？
“是……小少主近日食欲大增……”红袖微垂着头，怯生生的，好在是没再动不动磕头自虐了。
那就是……在长身体？
夜子曦想了想，吩咐道，“告诉厨房，阿允的伙食做的更精致丰盛一些，但是量……不要太多……”
吃撑的滋味可不好受……
接下去的这段时间，萧君逸似乎是越发痴迷练武，醒着的时间除了吃饭就是泡在练武场。
也不得不夸他一句天资过人，短短几个月，浮罗心经竟已被他练到第三重，实力碾压大部分教众，也好生打脸了部分当时反对他收徒的老家伙。
时间匆匆流逝，很快又是三月，这次夜子曦学聪明了，抱着必死的决心，傍晚用过晚膳之后，就将自己单独锁进了寝室内，任由外面擂鼓般的敲门声，自巍然不动。
这到底是教主的卧室，特殊时期还可用于避祸，防御力自是不用说，但是很快，夜子曦就没心思再去管那些事。
明明已经有过一次，却还是完全无法熟悉这种蚀骨的疼痛，就像是有把钝刀，在一片片割着他的肉，刮着他的骨。
五脏六腑被一把火狠狠灼烧着，烫得他几乎没了意识，可身上却凉的刺骨，哆嗦着团成一团，嘴里喷出的气，似乎都没了热度。
“唔……”喉中发出痛苦又无助的呜咽，嗬嗬喘着粗气，实在是疼的受不了了，索性用头砰砰撞着地面，脑袋嗡嗡作响，感官迟钝了下来，竟奇异般地缓解了那种痛。
似乎是找到了缓解的办法，夜子曦撞地越发用力了，很快头的侧部就模糊了一片，地上也被他砸出了寸许的坑，染开点点猩红。
屋里的这些动静，透过门缝传了出去，璃月的眼神已经带上了杀气，长剑出鞘，十成的力道砍向大门，却只留下一道浅浅的印子。
黑曜石所制，坚硬无比，当时原是为了抵御外敌，现在却成了阻碍他们的绊脚石，又是迅猛的几下劈砍，砰砰作响，甚是骇人，却都无果。
璃月及腰的乌黑长发无风自动，周身萦绕着浓烈的杀气。
一旁的萧君逸靠在墙边，半边身子都贴在了门上，随着里面那一声声痛苦的呻。吟，脸色已经冷得可以刮下冰渣，原本黝黑的眸子，竟隐隐泛红，像极了犯病时的夜子曦。
“行了，没用的。”韩枫从外面走进来，风尘仆仆的，贵公子的气质荡然无存，走近了甚至还能闻到青草的气息和潮湿的土味。
“想救他吗？”他转身，面向萧君逸，板起脸来的样子，极具压迫感，更何况他没有收敛气势，甚至刻意以气势相压，似乎是在审视什么。
萧君逸站直身体，毫不犹豫地点点头，换来那人一声轻笑，带着几丝嘲讽。
“付出什么代价都在所不惜？”
再次坚定地点头。
“很好。”韩枫拍了拍手，三两步走上前，从怀中掏出一根黑色的丝巾，在他眼前蒙上，然后按着他的肩膀，带着他朝一个方向行去。
“你是想……”璃月皱了皱眉，似乎想说些什么，却被猛地打断，“教主等不起，你在这守着。”她终是住了口，目送这那两人消失在了狭长的通道里。
失去了视觉之后，其余五官变得格外敏感，萧君逸只能听到两人的脚步声和自己的喘息声，还有些许回音，可以判断他现在应该是在一处密闭空间里。
走了不到半柱香，就停了下来，眼前的黑布被撤去，然后他看到了另外一扇跟正门一模一样的门，门上挂了把厚重的锁。
韩枫从怀里掏了钥匙开锁，推开门的一瞬间，萧君逸就看到了倒在地上，狼狈到不行的夜子曦，心中一痛，尤其是那已经轻不可闻的低吟和满地刺眼的鲜红令他心惊。
他毫不犹豫地快步踏入，韩枫紧随其后，却没想到，萧君逸竟在进门的一瞬间，转身就将大门碰上，并从里面落了锁，徒留韩枫一人，怔愣在原地，半天回不过神来。
这是……利用完就扔？
“该死的！”
大意了！
韩枫有些懊恼地一拳砸在了门上，发出嘭的一声巨响，可同样的，对它没有任何损伤。
他竟把那么虚弱的教主跟这狼崽子关在了一屋！
现在只能祈祷这小崽子是真心想救他们教主了，否则的话……
他双眼微眯，这次却不带丝毫的笑意，满是凛冽的杀意，似乎已经在思考刑堂里那近百种酷刑了。
但是一想到刚刚那双澄净的，写满执拗，决心，担忧和心疼的眸子，却不由自主地放松下来，似乎真的开始相信，这么个半路出家的小家伙，会不惜一切代价，甚至用自己的性命去换得他们教主的安康。
“臭小子！”憋了半响，还是无果，也再无任何解决途径，他只能无奈轻叹，
“送死还那么积极……”

第14章 他需要我
萧君逸几步冲上去，将自己柔软的手心覆在他头上，阻止其继续自虐，伸手把人扯进怀里。
就这一瞬间，他发觉，这个已经可以称得上男人的青年，竟如此瘦弱，轻轻松松被他抱了个满怀，尤其那纤细的腰肢，轻轻颤着，似乎再用上几分力道就会折断。
“唔……”猝不及防的，许是他身上新鲜的血肉味刺激了夜子曦，转头不管不顾地一口狠狠咬在他的手腕上，让萧君逸忍不住倒吸一口冷气。
可他非但没有把自己的手腕抽出来，反倒把人搂得更紧了，另一手绕到背后，一下一下，哄孩子般的拍着。
手腕的伤口似乎出血没有那么顺畅了，夜子曦轻哼出几声鼻音，软软蠕蠕的，就像撒娇讨要糖的孩子一般，在那伤口上舔了又舔，连最后一丝血迹都不肯放过。
萧君逸的身子猛地一僵，心底涌上一股说不出的怪异。
这个男人明明如斯强大，现在却这般脆弱地躺在他的怀里，只能靠他的双臂支撑，只能通过他的血液获取活下去的机会，只能依附于他……
明明自己的小命都危在旦夕，他却像变态般地生出一种诡异的满足感。
这个人需要我，依赖我，离不开我……
他如是想到。
嘴角不自觉地扬起，萧君逸抬手将自己披散下来的半边长发用发带束起，露出白皙的脖颈，只是上面有块粉色的嫩肉看上去格外扎眼。
他深呼吸一口气，将夜子曦朝上抱了抱，几乎是面对面的姿势，鸳鸯交颈般，将他的脑袋按在了自己肩上，又轻轻托动着他的头，让那两片薄唇正好对上自己脆弱的颈部，甚至稍微朝另一侧歪了歪头，好让他更方便动作。
一双温热的唇，亲吻般地在他皮肤上摩挲，让萧君逸瞬间崩紧了身体，那一块皮肤被灼热的吐息喷中，产生一股难以言喻的酥麻，几乎麻痹了他半边身子，随后就是一条滑腻灵活的舌，在那块皮肤上反复舔舐，似乎在试探口下猎物的美味程度。
然后是猛地一阵剧痛，伤口二次受伤的疼痛远超其他，以至于让他的大脑出现了一瞬间的晕眩，被夜子曦压倒在地板上，两眼茫茫然地望着屋顶。
过了许久，那口气才缓过来，纵使他再有毅力，也忍不住嘶嘶抽气，强忍着想将人推开的冲动，反手把人抱紧了，紧的想将他生生勒进自己身体里一般。
不知怎的，这种疼痛反倒让他感到安心，相比刚刚被他以唇舌触碰的异常悸动，惶然又无措，唯有此刻，才感到了少许安慰。
那刺激太过了，他受不起的。
形势完全逆转，得了鲜血的夜子曦逐渐恢复了力气，神志却还不甚清明，只遵循着本能，将他的猎物用力压在地板上，用自己的身子禁锢住，双手双脚八爪鱼般地缠在他身上，宣誓所有权般的完全占有。
萧君逸也由着他动作，甚至刻意放软了身子，献祭般地将自己完全打开，纯然地奉献，任其予取予求。
在这种时刻，他脑中却突然想到，也不知这段时日的增肥有没有效果，他抱的舒不舒服……
一个全然索取，一个纯然奉献，这次没了那些阻挠，进行地格外顺利，萧君逸也渐渐模糊了意识。
但是他的手中，还是死死拽着夜子曦的衣袖，这仿佛是他唯一的精神支柱了。
约莫一炷香之后，禁闭许久的大门被打开，露出里面情状惨烈的两人，萧君逸已经彻底晕了过去，出气多进气少，一张脸白的不像话。
然而奇怪的是，夜子曦的脸色也是鬼一般的难看，扭曲到近乎狰狞，两手小心翼翼地将人半抱着，生怕多一分力就会把人碰坏了。
当他抬头看过来的时候，那双骇人的眸子，已然带上了杀气。
“您没事吧？”璃月紧张地冲过来，却也被那恐怖的视线生生定在原地。
这是……走火入魔了不成？
“救他。”轻轻两字蹦出，夜子曦眨了眨眼，再度睁开的时候，又恢复了往日的清冷，那些暴戾、憎恨、羞耻等等负面情绪，统统被压下，死死埋进了心底，让人再也看不穿摸不透。
这次的事件似乎对他影响很大，在萧君逸昏迷期间，夜子曦衣不解带地守在他床边，一张脸木木的，只是盯着他发呆，一坐就是一整天，人也肉眼可见地憔悴下来。
“教主……”韩枫端了饭进来，看到他这个样子，不赞同地摇摇头，“过来吃饭，小公子付出这么多，不是为了让你自虐的。”
夜子曦抬眸，静静的看了他一会，甚至都不确定那眼神是否真的落在他身上，让韩枫觉得心里有些发毛。
他们教主看上去不对劲极了，难道这次发病期间，还发生了什么他们不知道的事？
“他是怎么进来的？”夜子曦淡淡地开口，没有丝毫质问的语气，似乎真的只是好奇。
韩枫一僵，小心翼翼地觑了眼他的脸色，答道，“那本是作为教内的最后一条退路，一旦有强敌来犯，将所有人转移到你的寝殿将门锁死，然后经由密道逃生，只是这密道并没有修建完成。”
“当时修建的工匠接连殒命，所以便暂时搁置了，这事只有我们两个护法和几位长老及老教主知情，原本是想废弃的，但是那通道已经打通，只是并不如何牢固，故而教内曾传下密令，非战时有私闯者，必会严惩。”
韩枫顿了顿，瞥了他一眼，夜子曦从头至尾都表现地很平静，才继续道，“我跟璃月倒是可以免罚，但是小主子醒来可能会被那些老家伙问责……”
“不过您放心，”语毕似是感到不妥，他又急急忙忙补充了句，“我定会一力承担，不会再让他受到半分伤害！”
“不，”夜子曦眨了眨眼，忽而掀唇一笑，身上那股萦绕不散的颓废之感顿消，整个人都灵动了起来，“这件事不用你插手，该罚总是要罚的。”
“？”
韩枫一脸懵的看着他，但是夜子曦显然没有解释的意思，转而伸手，纤长的手指温柔地拂过萧君逸的眉眼，嘴角含笑，眸中甚至带了几分怜爱。
这一次的情形显然比上一次凶险得多，萧君逸整整昏迷了七天，才悠悠转醒，夜子曦也就这么不眠不休地守了他七天，除了中间被看不过去的韩枫打晕强制休息外，不曾离开半步。
“傻瓜。”这是夜子曦对他说的第一句话。
萧君逸定定地看着他，一双黝黑的眼眨也不眨，诉说着他独有的倔强。
夜子曦低下头，与他额心相触，又亲昵地蹭了蹭，轻声道，
“谢谢你……对不起又伤了你……”

第15章 我不会离开你的呢……
这次萧君逸恢复的速度慢了许多，到底是损了身子，过了约摸半个月，才勉强恢复几分生机，夜子曦就这么日日陪着他，好在他本来就是个空壳教主，没多少教务需要操心。
稍微能动弹，他就再也闲不住，纵使佩剑被换成了木剑，也耍地虎虎生风，过了最初那段忌荤腥的日子，又开始拼命进食，各类补血的菜品吃个遍，誓要把损失的部分补回来。
“慢点，怎么总吃那么急？”夜子曦坐在一旁，眼睁睁地看着他朝饭桶方向发展，明明已经尽量给他把饭量减少了，他却会主动去厨房端来新的，让人不禁怀疑是否真的总吃不饱。
殊不知，只有这般囫囵吞枣，萧君逸才能勉强让自己吃下这么多东西，而这一切，又都是为了他。
萧君逸转头看去，一袭红衣的美人单手支腮，笑意盈盈地看着他，一双眼泛着柔光，带着几许宠溺，那视线直直地投射到他身上，甚至让他觉得自己被注视到的部分。身体都感到了轻微麻痹。
仿佛被烫到般地收回视线，萧君逸低头猛地扒了几口饭，又咕噜咕噜喝了几大口汤，用那粗鲁至极的吞咽声压下自己莫名加速的心跳声。
“你之前为了救我，擅闯禁地，长老堂要罚你，我是绝对不许的。”夜子曦淡淡地开口，轻轻摩挲了下自己的下巴，柔声道，“不过我刚上位不久，除了韩枫和璃月，甚至无人可用。”
他这么说的时候，表情平淡，似乎是在谈论外人的事情一般，那毫不在意的模样却让萧君逸心头一痛，主动坐过去了些，抬手握住了他一只玉白的手。
夜子曦朝他笑了笑，反手将他的小手包在自己的大掌里，看着他的眼睛道，“所以，你能不能帮我个忙？”
萧君逸眨也不眨地盯着他，眼中的意思再简单不过。
“我暂时还不想跟长老团闹翻，可能会生出许多麻烦，还不是时候，但我绝对不可能让你受罚，所以，你可不可以……”
“暂离先离开教内一段时间，我会告诉他们我派你出去做任务了，然后给你找个安静的地方疗养，等这风头过去，再回来帮我。”
萧君逸没有点头也没有摇头，只是静静地看着夜子曦，一双仿佛能看透人心的眸子，看得人有些头皮发麻，却还是要强撑着脸上的笑意，温声劝哄，“等你回来，便说已经罚过，届时我便不会这般为难了。”
萧君逸低下头，手上开始把玩夜子曦的手指，轻轻在指腹捏了捏，然后又顺着骨节分明的线条朝上摸去，握住他纤细的腕子，就这么僵持了许久，才轻轻点了点头。
神情漠然，不辨喜怒。
不过只要他愿意离开，那就是好的。
夜子曦松了口气，脸上的笑意更真诚了。
这孩子被带回来一路是在马车上，根本不记得路，一旦送走，再想找回来，难如登天……
他还那么年轻，有大好年华不曾享受，诸多宏伟山河不曾游览，甚至不识情爱没有经历过那些人间最幸福的事。
这样的人，不该被自己这身子拖着，一起下地狱的……
小孩这边松口了，夜子曦总算是忙碌了起来，对于他的重视程度，就让他不得不把之后的事情全部安排妥当。
该寄养在何等人家？心性如何？备多少银钱？留何人关照？
这方方面面皆要他亲自操心，所以也没关注萧君逸的行踪。
当夜，韩枫的大门被人敲响，看到门外人的一瞬间他有些诧异，但还是侧身把人让了进来，只是他们之间的谈话内容，外人却是不得而知。
紧赶慢赶准备了三天，夜子曦终于把一切安排好，看着站在马车旁的那个小小少年，突然意识到，他长胖了些，高了些，却还是弱小得可怜。
他就那么静静地站在那里，比起健硕的马匹，比起朴实却舒适的马车车厢，竟瘦弱地让人感到心酸，不由得开始担心他的安危。
“行了，早些出发，落日前勉强能赶到下个城镇，否则怕是要在密林里露宿，说不准有猛兽呢，它们最喜欢细皮嫩肉的小孩。”夜子曦调笑了句，想要缓和这种压抑的伤别气氛。
奈何小孩一点都不配合，只是那么静静地站在马车旁，不上车也不动脚，就那么看着他，眼眸暗沉沉的，似乎在极力压抑某种情绪。
夜子曦诡异地看懂了，他踌躇了一下，还是上前，轻轻抱了抱萧君逸，随即就被狠狠搂紧了，塞进了一个比他瘦弱的多的怀抱中。
“自己注意安全，当心身体，不要……”说着说着，夜子曦猛地闭了嘴。
明明已经决定了，要把这孩子推开，那就不要再给他什么缥缈虚无的关怀，虚伪得紧。
轻轻挣了挣，从萧君逸怀里退开，夜子曦拍了拍他的肩，转身便大步离开了，再也没回头。
自是没看到狼崽子那瞬间变得狠厉嗜血的眸子，隐隐泛着红，薄唇紧抿，疏离淡漠又充满冲击性。
我们……很快就会再见……
好不容易送走了人，夜子曦算是完成了人生一件大事，整个人便瘫在床上，什么都不愿去想。
什么寒毒什么三月，不过是徒增烦恼罢了。
若是事情没有任何转机，只能这么月复一月循环下去，那他索性拉了绳子，把自己吊死在这横梁上，还更好受些。
按理说，小崽子走了有三日了，照日程应该已经到那处落脚点，却没有任何书信传来，那边的分堂也没有消息，让他又不禁开始担忧。
路上遇到什么事情耽搁了？
还是是刚到，根本没来得及写信？
亦或是来送信的鸽子被人抓住烤了？
意识到自己的思绪陷入了一个诡异的怪圈，夜子曦摇了摇头，开始翻看一本秘籍，跟浮罗心经完全不同，但是对于各大经脉的解释却是相当通透的。
“不好了教主！”素来沉稳的韩枫，这次竟然连门都没敲就直接闯了进来，一张俊美的脸上满是忧色，“小主子在路上遇到了悍匪，四名护卫全部遇难，属下刚得到消息，派人先行一步去处理了，只是小主子现在情况不太好，您最好亲自去看看。”
“什……么？”夜子曦怔愣了一瞬，他竟觉得，根本没听懂韩枫的意思，手下一时失控，那本存储多年的秘籍，竟瞬间变为了纸屑，洋洋洒洒落了满地。
糟蹋了……
这下再没了什么晕车什么不善御马，一路风驰电掣的赶路，等夜子曦赶到的时候，就看到小崽子握着一把长剑，竖着插在地上，支撑自己有些脱力的身体。
一身黑衣变得破破烂烂，甚至有几块较大的破口已经没法遮住身体，露出来的皮肤上能看到刺眼的刀痕剑伤，鲜血染满了裸。露的皮肤。
萧君逸看到他的冲过来的身影，眼神越发暗沉又疯狂，嘴角微微上扬，勾起一个及不可见的弧度。
看，你还是来接我了。
我说过，不会离开你的啊……

第16章 你活不久啦……
夜子曦觉得这小孩就是他命里的一个劫，总有办法扰乱他的心神。
不，明明他才是他过不去的坎。
当初不过是顺手救回来的，怎么也没想到现在两人羁绊竟已如此之深，甚至能够轻易改变他做下的任何决定。
最后的最后，小孩还是被带回了教内，还是夜子曦一路抱在怀里，小心翼翼捧回去的。
这次的伤不重，只是伤口多且密，看着吓人，实则未曾伤及经络，好生修养一段时日，便连疤都不会留下。
他就这么见天地守着，直到有一天，突然在大厅里看到了一个眼熟的侍卫。
其实他记性不好，有些脸盲，实在是那个侍卫太有特色。
一只眼睛上有一道可怖的疤痕，纵向贯穿了整颗眼球，睁开眼的时候，瞳孔是一片灰蒙蒙的，却还奇迹般地可以视物，才让他多关注了那么两眼。
而这个人，他没记错的话，是指给小崽子当护卫的，毕竟他武功不错，沉默寡言，很是可靠。
可是……他们这一批护卫，不是都遇难了么？
心下生疑，夜子曦便多留心了几分，果然又断断续续发现了早该死亡的另外三人，只是领了任务，甚少在宗门出现，又被调到了外堂，够隐蔽的。
这下他还有什么不明白的呢？
但是夜子曦却想不通，他有什么好的，能让小崽子全然不顾自己性命，也非要留在他身边？
就因为自己救了他的命？
夜子曦揉了揉自己的额心，太阳穴突突直跳，生疼。
这段时间为了他几乎没睡过一个好觉，神经始终死死绷着，现在却知道他是在骗自己，一瞬间，那种种的思绪涌上心头，甚至带动了负面情绪，让他颇为烦躁。
“为什么不愿意离开？”又是一天饭后，夜子曦叫住了准备出去练剑的某人，神色平静，语气淡淡，又夹杂了几分不甚明显的不耐。
萧君逸顿住了身形，转头看他，默默走了回去在他身旁坐下，却抿唇低头，一副乖乖认错的姿态。
但是死不悔改。
夜子曦就像是一拳打进了棉花里，一口郁气哽在胸口不上不下，颇为难受，便伸手扯开了衣领，露出一小截白皙的脖颈。
“是，之前是我骗你，可你会挨罚是真，我想保护你也是真，你留在我身边，说不定什么时候就会没命，我说要保护你，可伤害你最多的人却是我自己！”
夜子曦越说越激动，用力在长桌上拍了一下，登时碎成几块，飞溅的木屑甚至擦过了萧君逸的脸，留下一道浅红的痕迹。
夜子曦楞了一瞬，伸手似乎想摸摸那处伤，手指微微蜷缩了下，慢慢收回。
看，他只会伤害他！
一只小手却轻轻捉住那只手，温柔又不失坚定地握紧了，伸出食指在他手心比划道，“我、不、怕……不、走……”
夜子曦感觉自己的心脏像是被一只大手狠狠攥紧了一般，呼吸一窒，难以抑制地低吼了声，“但是我会害你啊，你甚至会因此没命，你能保证我下次发病的时候躲得远远的吗？你能吗？”
萧君逸摇了摇头，继续写道，“我命是你的，血也是你的，我有锻炼，我吃的多，恢复快……”
夜子曦感到鼻头一酸，有些颓然地垂下头，“你这是要逼死我啊……”
“不对，我早该死了的，六个月前，就该死了的。”他突然来了这么一句，抬起头，脸上却是一片木然，猛地抓过萧君逸摆在一旁的佩剑，架在了自己的脖子上。
“如果你不走，我现在就自杀，反正活着也是痛苦，害人害己。大不了我跟韩枫商量，下次多唤几个人，便不至于真的让谁失血过多而死，可是你不行，只有你，不行！”
萧君逸沉默了，低头思考了半响，便膝行着爬过来，伸出柔嫩的掌心，径直去抓那长剑的剑身，惊得夜子曦猛然缩回手，把剑甩得远远的。
该死的，这家伙永远知道该怎么克他！
“你咬他们，我便绝食，你死了，我就自杀。”小孩捉住他的手，短短四句，一笔一画写地格外认真，甚至力道都偏大了几分。
这仿佛不是随意写在他手上的话，而是拿了金刚石，无比虔诚地刻在石头上的誓言一般，极有分量。
重重落下最后一笔，修剪的圆润的指甲刮过夜子曦白皙泛粉的掌心，留下一道白色的刻痕，然后慢慢充血泛红。
萧君逸抬头，冲夜子曦甜甜一笑，然后低下头，轻轻在他的掌心落下一吻。
不，这甚至不算是一个吻。
这么大的孩子，根本不懂吻的含义，不过是两片灼热的薄唇，用力印上他的软肉。
可那温度，却一路烫到他心里去，让他几乎无法承受。，就像毒发的那个夜晚一般，连五脏六腑都几乎被灼伤。
“你真是……”夜子曦无力地向后倒去，甚至没在意这个姿势有多不雅，抬起另一只手遮上自己的双眼，挡住那略微刺眼的灯光，也掩饰了微微湿润的眼眶。
“要我的命啊……”
萧君逸看他这幅样子，唇角微微翘起，他本就生的俊，只是素来板着脸，看上去就是个小面瘫，现在这么笑起来，说不出的好看。
他轻轻在夜子曦手心挠了挠，被慢慢握紧之后，笑容更大了，索性也就着这个姿势，半趴下身子，躺在夜子曦身上，脑袋不偏不倚地搁在他胸口，听着那擂鼓般的心跳，鼻尖嗅着那浅香，有些眷恋地蹭了蹭。
夜子曦抬手把人抱紧了，小孩虽小，到底还是有些分量的，就像一块大石头压在胸口一般，呼吸都感到不畅。
但是他却没有把人推开，而是哄睡般地轻轻地拍着他的后背，动作早已无比娴熟。
这么一个孩子，除了宠着护着，他还能如何呢？
那天的事情说开之后，两人又恢复了之前的相处模式，甚至更加黏糊，夜子曦无论走到哪里，身后都会跟条小尾巴，而夜子曦对他，也越发宠溺。
不知道哪天就会没命，他现在只想尽自己最大所能对他好，把现在的每一天都当成最后一天看待，其他的都不去想。
“温泉？”夜子曦挑了挑眉，这倒是新鲜。
“是，天气转冷了，您本就有寒毒之症，青衫老人又踪迹难寻，我们在南部樊业城买了坐温泉山庄，您过去住段日子，说不定能减缓病症。”
璃月将新购置的地契送上去，她最近一直在忙这件事，对她来说，没什么比教主的身体更重要。
“可以去看看。”夜子曦点了点头，又伸手给一旁吃的满嘴鼓囊的小孩擦了擦嘴，笑得温柔。
小孩来这么久了，他都不曾带他出去玩过，这么大的孩子该是最好动的时候，便算作补偿吧。
教主出行是头等的大事，等完全安排好车驾人马，又是几日后，好在经过上次的纵马狂奔，夜子曦晕车的毛病减轻了不少，又有小崽子在一旁贴心地侍奉，没觉出如何难过。
樊业城不过是个三线小城市，但是它的温泉却是极出名，全是来自地下的天然温泉，对于各类寒症和小毛病颇有奇效，所以璃月就大手笔地买下了最大最好的一处温泉山庄。
车队刚进城，便引起了不小的轰动，此地的温泉颇受达官贵人的喜爱，所以见过的显贵不少，但是这般有排场的，还是第一遭。
城里最大最显眼的就是一处飞鹤楼，据传曾有仙人自此飞升，是否谣传暂未可知，但飞鹤楼的八宝醉鸭和香酥鸡可是一绝，若是来了，那必然是要好生品尝一番。
夜子曦看小孩两眼亮晶晶地望着窗外，暗笑还是孩子心性，却还是宠溺地跟着人下了马车，准备先吃个饭。
就在此刻，变故横生。
远远地，传来鸡飞狗跳的吵闹声，伴随着某些骂骂咧咧的脏话，路上的行人迅速朝两边让开，便隐约看到一个穿着褐色粗麻布衣服，装束怪异的少年朝这边奔来，身后跟着四五个彪形大汉，表情颇为不善。
“闪开，快闪开！”他一边埋头向前冲一面回头看，一个不慎被地上凸起的石砖绊倒，竟像颗球一样直接扎进了人堆里，首当其冲的就是夜子曦的车队。
因为先前人流的阻挡，他们本也想避开，现在来这么一遭，便直直被少年躲过了护卫，滚到了夜子曦脚边。
萧君逸冷下脸，迅速出手想要将人扔出去，那少年睁开眼，看到夜子曦的瞬间，眼中猛地爆发出精光，就像看到肥羊一般，速度迅猛地扑上去，死死抱住他的大腿，“喂喂，快救我，你活不久了，只要你救我，我就帮你啊！！”
一瞬间，所有人都变了脸色。

第17章 黎吻
飞鹤楼的包间里，夜子曦萧君逸和韩枫并坐在一桌，而他们对面，就是那个胡吃海塞的少年，吃相让人有点……不敢恭维。
他的装束本就够奇怪，除了那身像是自己手工编织出来的麻布衣服，头上就是一根竹节松松垮垮束起些许长发，散落无数发丝垂在脸颊旁，时不时被他伸出一根油腻腻的小指头朝耳后勾一勾，露出一张脏兮兮的小脸，眼睛却分外明亮。
少年活像八百年没有吃过饭一样，左手抓住一只八宝醉鸭，右手拿着香酥鸡，左一口右一口地咬着，囫囵吞枣，生怕吃慢了就会被抢走一般，喉间不时发出令人无语的呼噜声。
“好吃，哎，这是什么？怎么这么好吃！！”好不容易啃完了一只鸭子，干净到连骨架上的肉丝都没有放过，他又看上了一盘小炒回锅肉，好歹是知道动筷子，没直接上爪子。
“你叫什么？”韩枫君子般的假笑也维持不住了，他是真的怀疑这家伙其实就是个胡言乱语的疯子。
“唔……唔叫吕胃……”少年的腮帮子高高鼓起，明显已经撑到极限，还拼命往嘴里塞着，一张小嘴并上下巴油乎乎的，看上去实在是蠢透了，用力咀嚼两下，又很快填了新的东西进去。
“驴伟？驴胃？呵，确实挺像驴的，这么能吃。”韩枫不咸不淡地刺了句，成功看到少年变脸。
“驴森么驴，”他呜咽着，勉强把嘴巴清空，翻了个白眼道，“我说我叫黎吻。”
“黎吻？”夜子曦有些诧异，这名字，倒是独特。
韩枫却是若有所思，见夜子曦一脸茫然，主动解释道，“若属下没猜错，黎吻便该是……”
“是啦，就是断肠草的名字。”少年笑嘻嘻地补充道，然后继续扭头奋战，十几道菜，竟已被他以一人之力消灭了三分之一！
“你先前说我们……公子……，你可知道胡说八道会有什么后果？”韩枫阴沉下脸，故意板起面孔凑近他，露出白森森的牙，就像那些吓唬不听话小孩的狼外婆一般，威胁道，
“你可能不知道，我这个人最恨别人骗我了，若是有人敢骗我，那我势必要让他好生尝尝这世间的极乐滋味，比如那万蛇窟，被万蛇缠身，活活咬死的滋味，想必不好受。”
黎吻白了他一眼，“本来就是，就他，”他伸手指了指夜子曦，“照现在这个情况，最多还有两年，要是我不救他，那你们还是提前准备棺材的好。”
韩枫还是不信，夜子曦却惊了一瞬。
原主就是死在了两年之后！
难道……这人就是传说中有些本事的江湖神算？
“对了，你刚刚是不是说到蛇？”黎吻啃着鸡腿的手慢了下来，像是突然意识到什么感兴趣的话题一般，伸手去捉韩枫的衣袖，却被避开，“是哪种蛇？那什么……万蛇窟一定有很多蛇对吧？有没有那种红头王蛇？没有的话眼镜蛇也勉强凑合，够不够毒？啊有多毒？”
韩枫躲过了那只油腻腻的爪子，对上那双瞬间兴奋起来，燃烧起炙热火焰的眸子，一时呐呐无语。
能言善辩的笑面狐狸竟也不知该如何接话。
难道不怕蛇？
他被哽了这么一下，继续皮笑肉不笑地道，“不怕蛇也没关系，我们这还有鸳鸯抱，噬心，五毒散，这噬心啊，能让人从内部开始腐烂，表面还是光鲜亮丽的，而且发作起来痛痒难忍。看你长得也不错，想来留下张人皮，也还有几分收藏价值。”
黎吻却完全没有被吓到，淡定地啃完了那只鸡之后，又捉起了一条鱼，鱼有鱼刺，不能大口咀嚼，让他终于有了说话的机会，“切，你这吓吓三岁小孩还差不多。噬心是我家老头子独创的，不过是融肌丸的改良版，加点若菌马上就能解，鸳鸯抱就更丢人了，难受一阵子就过去了，能有什么？”
所有人都惊呆了，一时间整个包间陷入了一种诡异的寂静中，只听得见黎吻筷子戳动盘子和他的吞咽的呼噜声。
噬心，由青衫老人独创，一经问世就问鼎了十大奇毒榜第五名，素来是令人闻风丧胆谈之色变的存在，甚至刑堂里不少犯人，宁愿受凌迟之刑都不愿试这奇毒。
怎么在这少年口中，竟是那般不堪一击呢？
“你怎么知道噬心的解法？难不成你跟青衫老人有什么关系？”韩枫这才真正开始正视他，可看来看去，都不过是个举止怪异的野孩子，没有半点神医高人的样子。
“青衫老人？”听到这么个奇怪的称呼，黎吻眨了眨眼，咬着筷子一头仔细思索一番，摇了摇头，“不知道，没听说过，不过我家老头子倒是经常穿一身绿衣服，见天地往林子里钻，让我找都找不到，也不给我做饭，哼，坏人！”
他愤愤不平地戳了戳盘子，发出叮咚脆响，然后注意力很快又被美食迁走了，“哎？这个是什么？看上去也好好吃……”
韩枫听到他话里的某个字眼，瞬间激动起来，也顾不得他那脏兮兮的爪子，猛地伸手捉住了他的手腕，“那你家老……额，就那个穿绿衣服的，他现在在哪里？”
许是他太激动，力气用的大了几分，黎吻有些不舒服地挣了挣，“哎，早死了，一个月前就死了，我亲手埋了的，再不跑出来，我就要饿死了！你快放手，我还要吃那个……”
韩枫有些怔愣地松开手，至于他后面说了什么，已经听不进去了。
他说，青衫老人死了？
能治好他们教主的最后一个希望，就这么被掐灭了？
夜子曦倒是没有那么悲观，他现在过的每一天，本就是偷来的，也早就做好了随时面对的心里准备。
而且作为一个阅文无数的宅男，他对于这种莫名出现的某某高人的后人或者后继者，还是很有好感的，说不准就是下一个不可貌相的高人神医呢？
“你之前说，你能救我？”他看着黎吻，眸色浅浅的，不带一丝压迫，坦然又温和。
黎吻听到这么一个声音，才勉强把注意力从食物上转移过来，对上那样一张脸，又有些看呆了，傻傻地点头，“能，你救了我，那我也会救你的。”
夜子曦笑了笑，“谢谢，那就麻烦你了，接下去的一段时间，可能要你随我们一起行动了。”
黎吻歪了歪头，“跟着你们，我能一直吃这些，”他指了指一堆空盘子，“还有这些吗？”又在剩下的一堆上面用手指虚虚划了个圈。
夜子曦没忍住，转头抿开一抹笑意，轻咳一声，“是的，你想吃什么都有，而且还会有比这些更多的美食，想吃多少吃多少。”
“你真是个好人！”黎吻睁大了眼，嘴上说着，手上又给自己盛了碗汤，咕噜咕噜下肚，含糊道，“那我以后……就一直跟着你了，索话算素，嗝……”
这下不止夜子曦，连韩枫都笑了出来，这孩子，到底单纯没心机，还是根本就是个傻的啊？
萧君逸看到夜子曦嘴角的笑，觉得刺眼极了，伸手过去摸上他的手背，然后钻进掌心，轻轻挠了挠，直到那人投过来一个疑惑的视线，才寻了他的指缝，插。进去，十指相扣。
心底那口郁气，悄然散了。
夜子曦一脸宠溺地纵容着他的小动作，也把小孩的手握紧了，才想起来什么，问道，“对了，之前那帮人，为什么追你？”
“啊？他们啊？”黎吻抬头，猛地放下碗，一脸愤愤不平，“我不过是吃了两个包子，他们就追在后面跟我要什么……什么银子？还是叫什么的东西，我哪知道那是什么，这次出来，身上又没带毒，只能先跑了。”
说到这，他似乎更气了，磨了磨牙，“我跟他们说没有银子，他们也不听，还对我穷追不舍。哼！下次出门，一定要带够药，敢欺负我，毒死他们！一定让他们尝尝蚀骨散的滋味！”
这人竟然连银子都不知道？
众人这才是真正的惊诧了。
这到底是那片野林钻出来的毛猴子啊……

第18章 温泉山庄
好不容易等他吃完了，众人才准备动身去温泉山庄，只是黎吻似乎吃多了，一路上哼哼唧唧的，看上去难受得紧。
“你之前，住在哪里？”见他蔫哒哒地靠在马车上，一副想吐又吐不出来的可怜样，夜子曦主动跟他搭话道。
“无名谷。”黎吻有气无力地抬了抬手，拍着自己的胸口，强行把那股呕吐欲压下去。
天知道，他怎么就没管住自己，吃了那么多！
“无名谷？在哪？”夜子曦抚摸萧君逸脊背的手微微停住，被小崽子不满地扯了扯，又继续动了起来。
“就是不知道在哪才叫无名谷啊……”黎吻白了他一眼，露出一个你是白痴吗的表情，让夜子曦哭笑不得。
谁能想到是这么简单粗暴的起名方式呢？
“那是……怎样一个地方呢？”他接着问道。
“怎样的地方？”黎吻咬了咬下唇，凝神思索了一会道，“就是一个山谷，加上一大片林子，林子里有些野兔野鹿什么的，偶尔也能撞上一两只老虎，不过虎肉不好吃，有点点苦……其实老头子烤的东西，从来都没好吃过，全部都烤焦了！”
似乎是回忆起了什么不愉快的事，黎吻皱着一张包子脸，满眼嫌弃，尤嫌不够地伸出舌头轻轻呸了两下，“老头子倒是偶尔也会出谷去给我买些吃的，不过大部分都被他自己吃光了！他带回来两串糖葫芦，竟然只给我留了两颗！两颗！”
黎吻伸出两根手指头，凑到夜子曦眼前晃了晃，生怕他看不清似得，提高音调，又晃了晃。
夜子曦抿了抿唇，他觉得自己不应该嘲笑这么单纯的一个孩子，所以强压下那抹笑意，一脸正色道，“你放心，我会给你买两串的，我保证不偷吃……”
一本正经的语气没有维持多久，他自己还是绷不住笑了出来，身子微微颤抖，带着枕在他腿上的萧君逸也开始晃。
萧君逸睁开眼，凑近了几分，把自己的脸完全埋进他怀里，伸出双手将他的腰抱紧了，又些眷恋地在夜子曦小腹蹭了蹭，才继续阖目睡去。
“那你从来没有出去过吗？”夜子曦压低了声音，拍抚的力量也越发轻了。
“出去？哼！”黎吻皱了皱眉头，“老头子不准我出谷，每次他出去买东西的时候，都会将山谷封闭，又在出口撒上毒粉，那是唯一一种我解不了的毒。”
少年说的云淡风轻，夜子曦听得却莫名有些心惊。
虽然知道那些所谓的隐世高人都喜欢隐居，但都是出于自愿或是避祸，可青衫老人对黎吻实施的这一系列行为，已经算是囚禁了。
“那……青衫老人是怎么逝世的？你又是如何跑出来的？”
“逝世？”黎吻歪了歪脑袋，似乎在考虑这个词的意思，良久才说道，“我不知道，他上一次出谷，在谷外呆了一个月，回来之后性情大变，把自己关在房间里关了五天，等我推开门的时候，就已经没气息了。”
“事情发生的比较突然，所以他应该是没来得及布置，不过也没事，”黎吻说着，伸了个懒腰，“我翻老头子笔记的时候，查出了那个毒粉的成分，他就是再不让我出去，也关不住我！”
少年一脸骄矜，明亮的大眼满是飞扬的自信，整个人就像一颗小太阳，除了那污脏脏的小脸蛋有些出戏。
他们的对话没有进行多久，温泉山庄就到了，从马车上下来，原本宽敞的车厢，比起宽大的门扉，瞬间显得渺小异常，似乎刮来一阵风就能吹跑。
虽然没有山域限制，但这温泉山庄竟是圈了一整片最大的天然温泉，并上零零散散数十处小的，规模惊人。
“教主，这一路行来舟车劳顿，您先去歇息解乏，属下带这位小公子去洗漱更衣。”璃月主动将人推了进去，一手钳住黎吻的手腕将人拖走。
也不知是不是她的气场太强，少年只是回头可怜兮兮地看着夜子曦，在得到一个安抚的眼神之后，便乖乖跟着走了。
夜子曦牵着萧君逸，一路缓步进去，左右看看，景致着实不错，走到半路，就有侍女前来带路，表示专为他们二人准备的温泉都已备好。
夜子曦拍了拍他的手，嘱咐他好生歇息一下，便松开手，跟着走了。
萧君逸立在原地，手还保持着虚握的姿势，只是被夜风一吹，残余的那点热度尽皆被吹散，甚至感受到了丝丝刺骨的凉意。
他的手指微微蜷了蜷，然后用力扣紧，粗粗喘了几口气，甩开来给自己带路的侍女，快步跟了上去。
夜子曦一推开门，就被扑面而来的热气镇住，过了好一会，才把那口气喘匀，呼吸间全是浓重的水汽，伴随着几分灼热的温度，一路从气管窜进了肺里，引起一片灼热，还伴随着硫磺的味道。
虽然是天然温泉，但是石壁粗泥还是有些简陋的，璃月不可能让她的教主呆在这种地方，便重新修葺了一番，脚下是光滑的大理石地板，延伸过去是一个几十平见方的玉池，引来温泉水，氤氲开一片迷蒙的雾气。
俯下身摸上一把，触手温热，不知是被温泉水长期浸泡所致，还是本就是暖玉石打造。
若是后者，那代价，可就大了。
“全部下去。”夜子曦转身，将人斥退，才径自开始宽衣。
他可没有被人围观泡澡的爱好。
绯红的外衣缓缓褪下，柔顺的布料划过宽阔的肩膀，沿着优美的蝴蝶骨，直直坠到地上，击散那一处的浓雾，然后又慢慢聚拢起来，将他整个人包裹在内，留下一个朦朦胧胧的身影，看不真切。
宽了最后一件中衣之后，夜子曦便只剩下一条亵裤，感觉大腿两侧空荡荡的，没有穿内裤的羞耻感让他一刻也不敢多做停留，长腿一伸就跨了进去，然后缓缓坐下。
直到温热的温泉水没过他的脖颈，才感受到了些许安全感。
温泉刚开始有些烫，但是过了一会，所有毛孔全部打开，一股难以言喻的舒适和困倦袭来，加上连日坐马车的疲劳，竟让他真的靠着石壁，阖目睡了过去。
萧君逸推开了门，放轻脚步，缓缓走了过去。
一步一步，连呼吸都屏住，他只能听见自己擂鼓般的心跳声。
但他再如何小心，那点声响在现在的夜子曦听来，都是十分明显的，不满被扰了好梦，轻斥了声，“谁准你进来的！”
后面没了动静，夜子曦转过头去，便看到萧君逸立在离他五步远，一脸局促无措，小脸泛红，可怜兮兮的。
“额……抱歉抱歉，我不是在凶你，你怎么过来了？”他抬手将人招过来，想仔细问清楚了。
却没想这沾了水的地板如此滑，萧君逸跨出去的步伐瞬间乱了，一个趔趄，竟直接栽进了池里！

第19章 寒毒？庸医！
小崽子重心不稳，竟是头朝下的姿势，这池子并不如何深，这一下如果砸实了，不死也半残。
夜子曦瞳孔猛地缩了下，一手捏住他的后颈，一手捞住他的腿，手上用力，就把人结结实实抱在了怀里，呈现一个抱婴儿的姿势，行动甚至快过他的思绪。
“你……”他惊魂未定地低下头，看着可怜兮兮缩在自己怀里的那一团，一身黑衣都被浸透，紧贴在身上，看上去更瘦小了，几缕发丝黏在脸颊，不知是吓的还是被水汽熏染，脸颊微微泛红，脆弱极了。
原本脱口而出的责问瞬间被他压了下去，转为无奈的叹息，“怎么过来了？不是也有给你准备休息的温泉？还这么不小心……”
萧君逸这才反应过来，有些茫然地抬眼看他，但入目所及却是那一大片瓷白如玉的肌肤，被温泉稍热的温度染上一层薄粉，几颗晶莹的水珠从他的发梢滴落，砸在颈窝，沿着那优美的弧线滚了一圈，有些不甘地从锁骨处滑落。
划过那刺眼的红缨，划过净白的皮肤，划过肌肉紧实平坦的小腹，然后融进了那一汪静泉般的池水里，激起一阵涟漪。
他有些看傻了，一双眼死死盯着那一片羊脂白玉般的美景，完全无法移开视线，似乎受到浓重的水汽所影响，呼吸受阻，渐渐急促，心跳如雷。
“怎么了？还是伤着哪了？”夜子曦看小孩不说话，只是微垂着头，盯着自己的脖子，甚至不敢看自己的脸，以为他是吓着了或是磕着了。
却没想到，他这一声，成功让小孩抖了抖，好容易是抬起头来了，眼眶却微微泛红，漆黑的瞳孔边上甚至染上了几点血丝，这幅模样落在他眼里，简直是委屈狠了。
萧君逸被他唤回神志，下意识地开始挣扎，想从这滚烫的怀抱中脱离出去，那丝丝诡异的情绪，被他迅速压进心底，不敢触碰也不敢深究，他直觉会发生什么他承受不了的事情。
伸出去推搡的手臂落在夜子曦的光洁的胸膛上，指尖传来细腻的触感，让他烫到般的缩回手，可身子已向一边偏移，如此一来，重心不稳，整个人朝着夜子曦的方向滚落下去。
然后他条件反射地伸手一撑，手下触到了某个温热的物体，滑腻滚烫，似乎还在他手心跳动了下。
这是……
夜子曦身子猛地一僵，大脑一片空白，等他反应过来的时候，就已经把小崽子甩进了温泉里，正在那艰难地挣扎。
真是……要命了！
他的心情实在复杂，明知道小孩肯定不是故意的，可是……
可就算如此，这……几十年从未被他人触碰过的地方，不仅被他握住，他甚至……
甚至还下手捏了捏……
哪怕知道他没有任何恶意，可心底那口郁气实在难消，偏生还打不得骂不得，甚至连责怪的话都说不出口，真是……
“唔……”那边萧君逸猛地被扔进了水里，落水的姿势就不对，又意识到自己刚刚做了什么，一时心神巨震，手软脚软地厉害，竟是半响没有扑腾出来，呛了几口水，脑袋越发昏沉。
肺里的空气所剩不多，鼻腔咽喉传来难以言喻的酸涨疼痛，眼前阵阵发黑，就在他以为自己真的要死了时，又被人猛地从水里提了起来。
绵软无力的身体重新落在那个泛着浅香的怀抱里，细腻的肌肤隔着一层布料磨蹭着他的，一只玉白的大手拍着他的脊背，模糊成一片的视线逐渐清晰起来。
“……吗？……样了？”耳朵进了一些水，嗡嗡作响，他却还能从那乱哄哄一片的杂音中分辨出那人清软的嗓音。
真好……
萧君逸这样想道。
他自己也不知道为什么是这两字，说不清道不明的，也许有些事情，并没有一个那么死板的定论吧，朦朦胧胧反倒是最好的。
他伸手摸上夜子曦的脸，带着薄茧的手指划过他柔软的唇。
那处不断开合着似乎在说些什么，他听不清，却不小心触到了柔软粘腻的舌尖，本想继续下去，终是眼前一黑，彻底晕了过去，手臂也软软地垂下。
夜子曦真的被吓住了，草草披上一件外衣，抱着萧君逸就往外冲，正好撞上已经洗漱完毕的黎吻。
少年袭身米白色的长衫，腰间是一条宽玉带，勾勒出窄瘦的腰肢，原本污糟糟的头发被一顶小玉冠束起，露出白嫩的脸庞，圆圆的娃娃脸配上一双天生带笑的桃花眼，粉雕玉琢得像是那画卷上的小仙童，哪里还有半分野人样？
“快，快看看他……”夜子曦几步冲上去，将怀里的小孩往他面前凑了凑，满脸焦急。
“这是怎么了？这才多久……”黎吻也吃了一惊，抬起他的一只手把脉，很快松了眉头，“嗨，我当什么呢，没事没事，就是普通的呛水罢了，加之他身体虚弱，轻微贫血，又有些心火上头，才会晕过去的，休息休息就好。”
黎吻摆摆手，让夜子曦扑通直跳的心，安定了下来。
“您将小公子交给属下，先去换身衣裳。”璃月伸出手，一脸不赞同地看着他。
夜子曦这才意识到，自己这一身，着实狼狈了些，有些冷不说，璃月怎么说也是个女子，确实失礼……
自知理亏，他乖乖将人交给璃月，自己回去重新穿戴完毕才往寝宫赶去。
推门而入，黎吻已经在屋里的书架上翻看起来，完全没把自己当外人。
抬头看到他，放下东西走了过来，“给他配了药，喝下睡一觉就好，让我看看你的情况。”
夜子曦顺从地在一旁坐下，璃月站在他身后，看着黎吻不时蹙眉的样子，也不由得紧张起来。
“厉害……太厉害了……”黎吻抬手抓了抓自己的脑袋，把梳理得一丝不苟的发髻抓乱，两眼放光，死死盯着夜子曦，就像是在看一盘绝世佳肴一般，恨不得将他吞下去，“你能活到现在，可真是不容易……”
“什么意思，教主他到底是什么病？”璃月的手已经悄悄按上了刀柄，似乎准备随时将他击毙。
“病？你说这是病？”黎吻瞪大眼，一脸嫌弃加不可置信，摇了摇头，“庸医！绝对是庸医，他这身体里可热闹呢，先是蛊再是毒，具体什么蛊暂时没法确定，不过毒是寒冰魄，这可是好东西，想来是为了压制那蛊的，真是浪费……”
蛊？毒？
还是两者并存的？
夜子曦到底经历了什么啊……

第20章 笛声
“这个蛊呢，应该是从外域传进来的，火属性，一旦发作起来灼热难忍，就像是火烧般，极为痛苦，更何况你的功法也是偏烈性的，一旦运功，就会刺激蛊虫，两相叠加，活活痛死都有可能。”
黎吻正了正脸色，认真起来的他，褪去了那丝浮躁的孩子气，看上去稳重可靠了许多，对着夜子曦泛白的脸投去同情一瞥。
“估计你很久之前就蛊毒发作过，有人为了救你，就给你种下了寒冰魄，强行让那蛊陷入沉睡，不过随着时间推移，它的效用也在缓慢减弱，只能说是将发作时间延长一点，约莫三月至半年发作一次，已经是极限了。”
全中！
夜子曦屏住呼吸，他看书时只留一个模模糊糊的印象，甚至原文都不曾对夜子曦这幅身体有过详细描写，只知道他与旁人不同，却不知竟遭罪至此！
“可有解？”夜子曦轻声问道，嗓音微颤，眉目低垂，眸色哀恸又怜悯。
怜悯那个可怜的原主，遭受了十几年的痛苦，又怜悯接盘的自己，不过两次，已经是在鬼门关上走了几遭，恨不得当场疯掉，若是次次如此，想来他会真的忍不住，提早给自己一个解脱。
璃月也颤抖着伸出手，按上他的肩膀，却不知是想安慰她，还是从这稍许的触碰中，让自己惶恐的心得到一丝慰藉。
“这寒冰魄倒是不难解，辅药也不难寻，只是我不建议你现在就解了毒。”黎吻拉过他的手，在略微冰凉的手心上划拉了两下，继续道，“一旦寒冰魄解了，你的蛊便再也压制不住，而这蛊，它现在不发作，我也没法确切分辨，等到下次发作之时，我观察了症状再取些血，确认了蛊的来源，才能进行下一步。你知道自己发作的具体时间吧？”
夜子曦沉默地点点头，心跳地厉害。
下一次吗？
他不知自己此刻是个什么想法，是突然看到希望的欣喜，还是要经历下一次的绝望呢……
“安啦安啦，”黎吻看着夜子曦一副苦大仇深，以为他是怕痛，伸手在他掌心挠了挠，严肃紧绷的脸瞬间垮了，嬉笑道，“虽然没法立刻帮你解毒，但是帮你减轻痛苦我还是能做到的，放宽心，只要按照你平时的方法来就好。”
“谢谢，”夜子曦冲他感激地笑了笑，想到了什么，正色道，“麻烦你，这段时间帮我多照看一下小允，他的身体太虚弱了，你看看能不能想什么办法？”
“小允？”黎吻歪了歪脑袋，有些不解，在看到夜子曦眼中诚挚的关切之后，福至心灵地一拍脑门，“哦，他啊，我不是说过了吗？他没事，不过是失血过多，又有些疲劳过度，好生修养补补血就好，话说这么小小年纪的，不应该啊，你看上去也不像是不让他吃饱饭的，也没什么先天不足之症……”
夜子曦感到舌根阵阵发苦，轻叹了一声，“都是因为我，”可说了这么一句，又不知该如何继续坦白。
“我的病症，若需要缓解，则需饮人血，他便……”夜子曦说着说着，语调越轻，眼中满是痛苦和自责。
“这样啊……”黎吻有些若有所思，想起那个自始至终不曾出声，没什么存在感的小孩，明明是那般瘦弱的身体，竟然不惜为别人献出自己么？
胸中油然而生一股敬佩之意，他豪气地拍了拍夜子曦的肩膀，道：“那他一定很喜欢你，放心，我会看好他的，保证给你补得白白胖胖。”
“话说，”他收回手，有些委屈地摸了摸自己的肚子，“说了这么久，我有些饿了，有没有吃的？我想吃中午那个白白嫩嫩的东西……”
原本严肃悲伤的气氛被一扫而空，这么一打岔，连夜子曦都无奈叹息，又好气又好笑，这人，怎么能这么可爱呢……
心里大致有数之后，知道这事急不得，夜子曦也渐渐放松下来，在这里安心住下。
浮罗教所处的断天山脉本就偏北，入冬之后更是苦寒难捱，对于他这幅身子来说，更是煎熬，所以暂定在这里多逗留一段时间，起码等到大雪初融，再启程赶回。
于是这段时间，几人便过上了少有的舒心日子，只是璃月和韩枫还在外拼命奔波，搜集着所有关于外域的资料。
这天晚上，夜子曦领着萧君逸和黎吻在院内赏月，不过初冬，他就已披上了厚实的大鳌，手中甚至还捧了一个手炉，完全没半分习武之人寒暑不浸的魄力。
黎吻一面吃着盘中的点心，一面叽叽喳喳说着以前在谷内的一些趣事。
他说到以前青衫老人第一次带他进林子，竟把他给忘了，让才五岁的小黎吻在林子里哭了三天才被找回去。
又说到那人第一次为他烤肉，竟将烤焦的部分丢给他，然后自己吃了里面半生不熟的，丝毫没有带小孩的自觉。
夜子曦含笑听着，手上轻轻梳理着萧君逸的墨发，小崽子最近越发喜欢粘着他，不是拉拉小手，就是往他腿上躺，倒真有往幼儿化发展的趋势。
他刚想开口接话，动作猛地一顿，神情产生了一瞬间的迷茫，周遭的所有声响都被放轻放缓，直至完全听不见，就像丧失了五感一般，眼前也是一片昏暗。
而此刻出现在他脑海里的，却是一阵诡异的笛声。
起先很轻很缓，然后音调陡然拔高，尖锐地逐渐刺耳，节奏越急，像是在催动什么东西一般，又像是在传递什么信号，召集着什么。
夜子曦侧耳仔细听着，脑中只剩下这诡异的调调，恍惚间，头脑发晕，掌心猛地传来刺痛，那嗡嗡的声音又响了起来，渐渐盖过了笛声。
他缓缓回神，有些迟钝的大脑重新开始运转，朦朦胧胧间看到有人立在他面前，似乎伸手在摇晃着他的肩膀，又轻声喊了些什么，却听不真切。
“……吗？……喂……”
又过了一会儿，那股笛声彻底消失，失去的五感重生回归，夜子曦才发现黎吻站在一旁，对着他的耳朵大吼，小崽子则捏着他的手，不断地摇着，眼中是显而易见的惊慌。
“我……怎么了？”他有些茫然，似乎还没从刚刚那一瞬间的失神中恢复过来。
“你吓死人了，怎么突然就傻掉了，怎么喊你都听不到？”黎吻伸手探向他的脉搏，半响收回手，轻声嘀咕道，“也没什么事啊，怎么搞的……”
“听不到？”夜子曦眨了眨眼，努力开始回忆，“不对，我听到了，那是一阵笛声，音调很奇怪……”
他拧着眉，仔细回想，却愕然发现，明明是那么诡异的声音，现在却是一个调也回忆不起来了，大脑里一片空白。
“笛声？”黎吻左右看了看，又探手摸了摸他冰凉的额头，摸到了一手冷汗，“没有啊，你听错了吧？我什么都没听到，你听到了吗？”他转头望向萧君逸，却发现这小孩根本没搭理他。
萧君逸目光死死盯着夜子曦苍白的脸，握住他的手都在微微颤抖，却渐渐收紧，越发用力。
他知道的，这人不会说谎，如果他说听到了，那就一定是发生了什么他不知道的事！
该死！
萧君逸用力咬了咬下唇，还没来得及安抚他，就看到夜子曦猛地地弯下腰，唇边逸出痛苦的呻。吟，“疼……好疼……”
刚刚才谈笑风生的人，下一瞬就栽倒在地，就像是每次那三月之期一样，嘶吼着低喘着，痛苦到无以复加。
可这明明才过去一个月啊！

第21章 吻
短短几秒钟，夜子曦已经疼到痉挛，完全没了意识，而且不知道是不是他的错觉，这次的疼痛远超曾经。
若说之前那是被熔浆浸泡，灼痛到近乎窒息，这次仿佛有沸腾的岩浆不断在身体里流淌，生生要将他的每一寸肌肤灼烂，每一滴血液熬干。
“这是发作了？不是说还有两个月吗？”黎吻也有些慌神，他虽医术卓绝，可真正见识这般场景，还是第一遭。
耳边粗重的喘息，痛苦的呻。吟，歇斯底里的嘶吼，不断扭动挣扎的躯体，都远不是那些医术上的图画可比，真实到近乎可怕。
可他是大夫，这是他承诺会治好的人，而且是个，对他很好恨温柔的男人。
“按住他！”黎吻低吼了声，探手去捉他的手腕，夜子曦已经疼到不再挣扎，所以轻轻松松被萧君逸抱住，固定住他的手腕。
“该死！有什么东西引动了他身体里的蛊虫，将它们强制唤醒了！”他握着那只手，冰肌玉骨，触手生凉，真像是美玉雕刻般，却颤抖地厉害，脸上也烧得通红，寒冰魄也要压不住了。
黎吻当机立断从怀里掏出一个针包，打开就是一排闪亮的银针，细如牛毛，熠熠生辉。
他指尖从上划过，挑出一根，伸手在夜子曦身上摩挲了几下找准穴位，就扎了进去，控制着力道捻了捻，又往里推进几分。
萧君逸在他动作的时候，整个人都绷紧了，差点忍不住将人扔出去，可是现在夜子曦这个样子，由不得他任性。
纵然如此，他的手心也悄然扣上了腰间的软剑，一旦夜子曦有任何不对，势必要让他血溅当场！
随着他的动作，夜子曦倒是慢慢平静了下来，表情也没那么痛苦了，只是肌肉还是在抽搐，身体抖的厉害，明明肌肤滚烫，却摸得满手冷汗。
“暂时只能这样，因为是被外物引动的，寒冰魄都没用了，现在也来不及将他送走，这里对他来说太热了！他之前是怎么熬过去的？得快点让蛊虫平静下来，不然还没等我找齐药，他就要活活疼死了！”
黎吻也很是心焦，他私自出谷，以为时间不长便没有带足够的药，现在除了银针，手边竟是无药可用。
萧君逸却是双眼一亮，从怀里掏出一把小匕首，不过半只手掌大，刀柄上都是镂空的花纹，鎏金的质地，甚至还镶嵌了几颗宝石，看上去就像是件完美的艺术品。
可实际上却是件削铁如泥的宝器，因为太小了，没什么用，便被夜子曦送给他，当个随意把玩的小玩意。
萧君逸对着自己的手腕就是一刀，刃口过于锋利，伤口划得很深，血几乎是喷涌而出，他却除了最初那一瞬间的皱眉，便再没一丝多余的情绪。
“喂！你……”黎吻惊呆了，看这小孩对自己的狠劲，他甚至以为他是想自杀！
半只手掌差点被他削下来！
然后他眼睁睁看着萧君逸把那只鲜血淋漓的手臂凑到了夜子曦唇边，可被他扎了几针之后，夜子曦已经完全没有意识，自然也无法做出任何反应。
“你这样不行，他现在是没有感觉的，你还是先止血，难不成你想放血救他不成？”黎吻皱着一张包子脸，从怀里掏出一块锦帕，就想给他止血。
他不曾见过夜子曦真正发狂嗜血的样子，便只以为他们往常是用冰块或是什么极寒之物强行镇压，然而下一秒，他就惊愕地瞪大眼。
只见那个总是冷冰冰的，除了夜子曦之外全然冷漠的少年，抬臂在自己手腕上吸了一口，然后扣过夜子曦的下巴，嘴对嘴吻了上去！
不，这应该不算是一个吻。
只是一种紧急形势下的应急措施吧……
“你……难道他之前都是这么安抚蛊虫的？所以你……你的身体才会……”黎吻的舌头都有些打结，他确实听说过类似这种处理方法可以暂时安抚蛊虫，让它得到满足之后陷入沉睡。
可是……可是这孩子也未免太小了吧？
失血过多对于一个大人来说都会有生命危险，对于这么一个身体羸弱，各方面都没发育完全的孩子来说，更是会造成不可逆转的危害！
萧君逸却全然没有在意他的惊诧，他全部的心神都放下身下这个男人身上。
他的唇很软，还残留着淡淡的桃花酥的软濡香甜，是他刚刚亲手喂过去的。
这人明明有很严重的洁癖，平日里食不厌精脍不厌细，却从不曾嫌弃他分毫，最多不过是嘴上调笑一番，却从没拒绝过他什么。
很快，那股香甜就被浓郁的血腥味压了下去。
萧君逸没少受伤，可他第一次知道，原来血的滋味，是这样的。
特有的腥气，带着一种说不出的苦涩，被他的舌头卷着尽皆哺了过去，顶开温软的唇，在齿间流连一番，微一用力撬开齿缝，终究是破了那道禁忌。
明明是喂血这么悲壮的举动，被他做来却莫名多了种缱绻之感，款款温柔都被融化在这一个动作里。
他的舌尖抵着夜子曦的喉咙，强行让他咽了下去，可退出去的时候，若有意似无意地在那同样温软的舌上划过，蹭过敏感的味蕾，激起阵阵颤栗。
不够……
还想要更多……
就这样一个动作，仿佛打开了禁忌的潘多拉魔盒，萧君逸的动作突然变得狂躁起来，甚至顾不得旁边有人，顾不得自己越来越虚弱的身体，只是一口一口喂着，唾液交融，血液相连，就像密不可分的一个整体一般，对这个毫无防备的男人实施着侵略和占有。
用他自己的方式。
黎吻在一旁看着，神色越发古怪。
总觉得有哪里不对劲，当时夜子曦介绍，这小孩是他的徒弟，可师徒间，纵然是救命，能做到这一步吗？
暧昧又诡异的气氛包裹着两人，直到萧君逸唇色已经苍白如雪，头脑发昏，才被黎吻制止住，好在夜子曦也已经安静了下来，再没有那些诡异的症状。
“他这情况不对，你快把那叫什么韩枫的喊回来，找人守着他，解毒取蛊的事情要提前了，这次不知是什么原因，恐怕还会反复。”黎吻帮着萧君逸把人搬回了屋里，这一通折腾，已经是深夜了。
他取了夜子曦的一点血，就回隔壁屋研究去了，只留下萧君逸守在床边，强撑着不肯休息。
这下没有了那些碍眼的人，萧君逸的神经才松弛了下来，他的视线不自觉地落在夜子曦粉色的唇上，因为他刚刚的一番动作，甚至泛着几许不正常的嫣红，看上去霎是诱人。
他突然感觉有些口渴，身体慢慢倾斜下去，却在距人不过寸许的时候，猛地僵住了身子。
然后对上了那双，清冷冷的，不带任何情绪的眸子。
他醒了……
他知道了……
那他是不是会赶自己走？
萧君逸呼吸都屏住了，浑身肌肉绷得死紧，却连开口辩解一二，都做不到。
夜子曦推开他，缓缓坐起身，没有想象中的暴怒和失望。
然而萧君逸还没来得及松口气，心却瞬间揪紧了。
因为那双眼里，空洞洞的，没有丝毫光彩，甚至没有倒映出他的影子。
然后他眼睁睁看着，那人推开门，足尖一点，腾空而起，白色的衣袍在月光下熠熠生辉，几个起落间，就变小成一只轻盈的鸟儿，直至完全消失。
这人自始至终没有回头看过他一眼。
“！”
怎么回事？

第22章 夜袭
萧君逸甚至来不及多想，就跟着追了出去，只来得及掏出暗哨吹了几声，就已经快没了人影。
夜子曦的一身红衣沾满了血迹，被他亲手脱下，还未来得及更换新的，也幸亏如此，一身洁白的里衣，在夜色中甚是醒目。
他的速度飞快，萧君逸勉强也只能看到一个越来越小的背影，没多时就已经出了城，朝着一片野林冲去，然后一头扎了进去。
萧君逸原本就失血过多，这一段路程下来，整个人已经有点发晕了，也就是靠那口气强撑着，才没有当场晕厥。
越走越偏之后，周围的环境越发寂静，反倒衬得他腰间金铃分外刺耳，不得已只能停下来，小心翼翼地从怀里取了棉絮从缝隙里塞进去，动作娴熟，没有丝毫损坏。
实在撑不住了，萧君逸低低喘了口气，眼前越发模糊，只隐隐约约看到那个白色的人影朝着更深处掠去，他用力一咬舌尖，尖锐的刺痛勉强唤回几分神志，视线再度清晰起来。
又跟着颇为吃力地追了一会儿，却发现夜子曦突然停了下来，呆呆地站在原地，不说话也不动，就像是个没有生气的人偶，木讷讷孤零零的。
本就单薄的身体被夜风一吹，将衣服在身上裹紧，更显单薄。
看着那道略显孤寂的身影，萧君逸心脏猛地一疼，恨不得马上冲上前将人死死抱紧了，用自己的体温将他焐热，用自己的怀抱将他禁锢，为他遮风挡雨，不用再经历任何痛苦挫折。
可是他直觉不对，所以只能强压下性子，躲在一颗粗壮的大树后面，屏气凝神，警惕着四周。
没过多久，淅淅索索的脚步声穿林而过，令人不安又悸动。
萧君逸把自己的气息压制到最小，抬眸就看到四个黑衣人踏叶而来，落在地上，将将把夜子曦围在了里面。
直至此时，夜子曦都没有丝毫反应，似乎真的完全没了意识，任凭处置。
“这次成功了？”其中一个男人走进两步，伸手抬起夜子曦的下巴，仔细对上那双眼，左右看了看，似乎在确认什么。
萧君逸眸色猛地一沉，几乎用尽了所有自制力，才没有在第一时间冲出去，将那只手砍下来，剁成肉泥。
“看来是生效了，还好人是招来了，也不知道夜寒想了什么法子，竟然能让他完全不受控制。”另外一个男人低声抱怨了句，从怀里掏出一个小瓶子，似乎倒了一颗什么东西在掌心，“快，有备无患，这次成功了，万一催眠失效，任务失败，我们都没有好果子吃。”
“等等！”就在萧君逸已经扣紧了腰间的软剑时，领头的黑衣人却拦住了他的动作，“这次催眠成功不易，软骨散也不知会不会刺激到烈焰王虫，若是让他清醒过来，麻烦就大了，索性把他绑了再打晕，金丝软链一旦上身，任他武功再高也挣脱不得！”
他说着，从袖口掏出了一小团金灿灿的丝线，乍看之下就像一团乱麻，几根针线粗细，泛着金属的阴冷。
这东西若是上身，哪怕稍微挣扎一下，都能活活钳进肉里，若是想用强，怕是直接刮下一块肉来，难怪挣脱不了！
那个黑衣人将金链抖开，就想往夜子曦脖子上套，伸出去的手还没靠近他一尺，就被一股劲风扫过，亏得他及时收手，否则怕是会被这一剑直接斩下整只手臂。
“谁！”他低喝了一声，迎面又是一剑，这次有了准备，躲避起来游刃有余，轻轻向后一跃，重新回了队伍里，几人面面相觑，警惕地望着四周。
他一抬头，就看到一个不过十二三岁的孩子，持剑护在夜子曦身前，一张小脸被月光映地惨白，只有那双漆黑的眸子，暗沉沉的，死死盯着他们，杀气毕露。
“原来是个小鬼……”那个领头的黑衣人嗤笑了一声，“小孩，剑都还没拿稳呢，别学大人逞英雄，还是回家安心过日子，否则丢了小命就不值当了。”
萧君逸抿了抿唇，他现在无比憎恨自己是个哑巴，甚至连开口叫醒夜子曦都做不到。
没有理会那个男人的调侃与嘲讽，他右手持剑，左手悄然探到腰间，把金铃里的棉絮拔了出来。
“好了，跟这么个小鬼说什么没用的，杀了便是。”那个提议用药的黑衣人有些不耐地提剑冲了上去，“还废什么话，过了子时还交不了任务，就得去刑堂领罚！”
他出招狠辣，速度极快，长剑在月下划过一道优美的弧度，只留下些许残影，狠狠地刺向萧君逸的颈部，想活活将他的脑袋削下来。
萧君逸抬剑格挡，却很是吃力，体力上他本就落在下风，更何况他现在的身体条件，若是硬碰硬，怕是十招都走不过！
他一咬牙，腰部向后弯折一个完美的弧度，手臂微曲，借着这个力道向下刺去，然后猛地抬手一划，若是那人没有及时避开，说不得当场就是一个肠穿肚烂。
“恩？”那个黑衣人轻巧一侧身，退了两步，有些惊疑不定，“这招式……”
“老三，你行不行，滚开！”剩下三人也再不做壁上观，默契十足地同时逼近，萧君逸的压力骤增，他再如何天才，也没法在这种情况下敌过这么多专职杀手。
一时间，铃声叮当作响，划破这寂静的夜，给尖锐的刀剑声配上特殊的节奏。
身上立刻见了血，左手手臂和腰腹各中了一剑，好在伤口不深，但是被拉得很长，若是不及时处理，怕是会失血过多而死。
令他们没想到的是，这么个在他们看来弱不禁风的小鬼，竟是已经习惯了这种疼痛，甚至习惯了失血过多的感受，而且还有着为身后人战死尤荣的觉悟，所以一时半会，除了在他身上多添两道伤口，竟奈何不得他！
“这小子……”另一个人似乎也发现了端倪，“他使的是……浮罗剑法？这怎么可能？”
浮罗心经素来只有教主才能修习，这小子是什么人？
难道是夜寒的私生子？
毕竟他这年岁看上去不像是夜子曦的孩子……
“啧……这下麻烦了……”那人轻轻啧了声，当机立断道，“别弄死了，把他一并带走！”
既然不要命，攻势又是不同，萧君逸身上的压力小了很多，可是他早已是强弩之末，身体越来越沉，甚至连眼前都出现了重影。
而恰在此时，夜子曦发出了一声低吟，似乎就要转醒。
“该死的，已经快到子时了！”这下那些人急了，三个人继续围攻萧君逸，一个人冲向夜子曦，俨然已经红了眼，“砍了手脚带回去便是，何必那么麻烦，我就不信他一个残废还能把我们怎么样！”
这般吼着，他猛地刺出一剑，然后微微瞪大了眼。
长剑扎透了萧君逸的左手，从他的手心刺入手背刺出，然后他用力合上了掌心，握住了那把长剑。
那个黑衣人有些不可思议地回头看了眼空荡荡的原地和同样目瞪口呆的三人，没人知道，他是怎么突破三个人的封锁，以这么快的速度赶过来的。
然后他对上了那个小孩的眼，漆黑的不见一丝光亮，就像有两个深不见底的旋涡，嘶吼着要将他彻底拉入那无间炼狱。
素来杀人不见血的男人竟诡异地手抖了一瞬，然后下意识地拔剑，鲜红的血液猛地涌出。
一瞬间，连空气里，都被浓烈的血腥味填满。
清冷的月光映出那一双眼，宛若恶鬼。

第23章 失控
“该……该死！”察觉到自己一瞬间的失神，那个男子瞬间恼羞成怒，长剑回抽，再度刺出，这次却是冲着他的心脏。
既然那么想找死，那就成全你！
“寒！不能杀！”另外三人惊呼出声，却又不及救援，只能眼睁睁看着他们新的任务目标被整个暴露在寒的攻击范围之内。
然而预想中鲜血四溅的场景并没有出现，极其凌厉角度刁钻的一剑，被一只瓷白的手横空握住，拇指和食指轻轻巧巧地捏住剑身，便让他动弹不得，无法寸进。
夜子曦一手将萧君逸揽入怀中，扣住他腰的手还有些微颤抖，另一手两指用力，竟将玄铁打造的神兵直接捏碎，剩下半截，断裂的刃口反射出些许光泽，映出一双惊恐至极的眼。
“他……他醒了？”那个黑衣人骇得倒退了一步，可是对上夜子曦尤显茫然的眼，很快镇定下来，低喝了一声，“还没有，老四！继续！”
那个叫老四的从怀里掏出一根短笛，其实应该不算笛子，巴掌大小，上面只有一个气孔，凑到唇边吹了几下，却没有发出任何声音。
萧君逸只觉得腰间的那只手瞬间用力，他强忍着才没痛呼出声。
“找死……”夜子曦从牙缝里挤出这么两个字，阴测测的，令人毛骨悚然，被他这种诡异的语气惊到，萧君逸勉强转过头，猛地僵住了。
那是怎样的一双眼啊。
通红得像是有烈焰在燃烧，想要焚烬这世间的一切，可那眼神却不带丝毫温度。
冷漠，无情，嗜血，憎恨，不复半点温柔，宛若从地狱爬上的恶鬼，丑陋又可怖。
这不是他……
仅仅是一眼，萧君逸就知道，这不是那个夜子曦，绝对不是！
除了这幅皮囊，他们无半点相似。
夜子曦的诡异变化那些黑衣人无从得知，一边奏曲想要重新控制他，一边从四面八方围攻而来，再不敢拖延。
可奇异的是，这次，夜子曦非但没有被控制，除了最初那一瞬的失神，便再没变化。他勾起了唇角，拍了拍萧君逸的后腰，低头在他耳边轻喃了句，“不想死，就乖乖躲好，嗯？”
最后那个尾音，又低又沉，令人心尖发颤，萧君逸却觉得浑身发冷，抖得厉害，甚至不敢回头看看，那个被他放在心尖尖上，不惜以命换命也要守护的人。
夜子曦脚尖一点，像离弦的箭一般窜了出去，速度快到快不清楚，一身白衣宛若鬼魅，从那黑色人墙中穿梭而过，赤手空拳对上刀剑无眼，竟是稳稳占着上风。
他反手抓过从身后刺来的一柄长剑，非但没有避开，反倒用力把人拉到近前，然后猛地伸手，当胸穿过。
那人的后背鼓动了一下，破开了一个大口子，露出一块血淋淋的肉团，再仔细看看，才看清那是一只手，捏住了一颗鲜红的心脏，还兀自跳动着。
夜子曦把手抽了出来，连带着那颗肉球，凑到面前，仔细端详了会儿，又闻了闻，然后一脸嫌弃地扔远了，“真恶心。”
毫不在意地将已经没了生气的黑衣人甩开，夜子曦抬眸，看向另外几人，眼中是兴味的光，“你们谁的血，味道好一些？”
那三个人站在原地，握剑的手逐渐收紧，甚至已经在微微颤抖，他们明知道，现在最明智的是立刻退走，可偏偏脚就在地上扎了根一般，半分挪动不得。
“不说吗？还是你们也不知道？”没有得到答案，夜子曦似乎有些不高兴，歪了歪头，露出一个稚子般清澈无辜的笑，“那就都试一下好了……”
那三人倒吸一口冷气，互相看了一眼，然后围攻而上，夜子曦噙了一抹笑意，准备将他们彻底撕碎，却发现这几人竟是虚晃一招，径直越过他往树林里窜去，转瞬就没了身影。
“没意思。”夜子曦摇了摇头，蹲下身，在那尸体的身上慢慢擦拭自己的手，然后抬眸，看向躲在树后的萧君逸。
“啊，这里还有一个，”他起身，脚步微动，下一瞬就出现在他面前，微微弯下腰，凑到他颈边，轻轻磨蹭了一下那块皮肤，感受到上面的小鸡皮疙瘩和那僵硬的身子，轻轻将人抱住，然后慢慢收紧怀抱。在那散发出香甜气息的皮肤上舔了一口，满意道，“你闻起来不错……”
萧君逸屏住呼吸，从未有过的危机感笼罩着他，让他压抑不住想要逃跑的冲动。
这不对，不是这样的……
这个人不是他……
会死的，这次真的会死的……
他的身体抖得越发厉害，带动腰间的金铃，发出一阵脆响，划破寂静的黑夜，驱散了过于诡谲的气氛，让夜子曦心神一晃。
铃声？
好耳熟……
在哪里听过？
他怀里是谁？他为什么在发抖？
这人如此瘦弱，可怜兮兮的在他怀里缩成一团，让他的心都揪起了，胸口闷沉地厉害，压了块巨石般，有些喘不上气来。
随着铃声越响，夜子曦心神一愰，神志回归，低头便看到小孩可怜巴巴地缩在他怀里，满眼惊恐地盯着自己，看一个陌生人般的眼神。
“阿允……”他呐呐地喊了声，鼻尖嗅着浓烈的血腥味，顺着小孩的脖颈朝下看去，呼吸一窒。
脑子里昏的厉害，他不知道刚刚发生了什么，甚至记不清自己是怎么到这里的，只是看着那刺眼的满身血污，把人打横抱起，凭着直觉朝一个方向飞掠而去。
他的脚程极快，没多久就看到了城镇的影子，好在温泉山庄建的够大够恢弘，远远地就能看清那边的轮廓，三两步冲了进去，越过那些满脸惊愕的守卫，一脚踹开黎吻的房门。
“快，快看看他……”黎吻已经睡下了，在被子里露出一颗脑袋，听到动静猛地惊醒坐起，也顾不得穿上外衣。
“怎么回事？你们这两师徒真是……”他把人让进屋，看着夜子曦小心翼翼地把萧君逸放在被子上，下意识地开口抱怨了两句，然后瞬间噤声。
夜子曦扭曲着一张脸，双目赤红，把人安置好之后就迅速退到了门边，躲避洪水猛兽一般。
他的左手似乎在抽搐，而右手则狠狠压制住左手，捏的白皙的皮肤泛上了淡淡的青色。
“你怎么了？你这状况也不对啊……”黎吻慌了神，想要上前给他把脉，却被他闪身躲开。
“救他！”夜子曦低低地喘了口气，艰难地说了句，然后转头就冲了出去。
“哎？你……”黎吻愣在原地，一会看看床，一会看看大开的门，最终认命般的转头，给萧君逸包扎起来，“这两个人怎么回事，总是受伤……”
夜子曦把自己锁进房间里，劈手将桌上的瓷器打落，又狠狠一拳砸在墙上，嘶吼了声，“闭嘴！你给我闭嘴！”

第24章 争夺之战
夜子曦感觉自己的头像是被撕裂一样疼，感官迟钝至极，意识不受自己掌控，甚至连抬手给自己一巴掌都做不到。
他现在整个人处在一种极为奇妙的玄幻之境，若他穿的是本修真小说，那他肯定觉得自己是在一种叫识海的神秘空间里，可这不过是本武侠，他却诡异地被困在一个弥漫着浓雾的地方，对面站着那个跟他长得一模一样的人。
一袭鲜红破开迷雾，行至近前，明明是相同的脸，却是两种截然不同的气质，那微微上挑的眼尾，邪肆的微笑，危险至极的气息将他笼罩，几乎要让他窒息。
“我这幅身体不错吧，嗯？夜子曦……还是入侵者？”“夜子曦”轻笑着抚弄起他的下巴，明明那手指已经碰上自己皮肤，却没有任何实质感，就像平行空间的两种投影，能看到听到，却完全碰不到彼此。
没有丝毫被触碰到的感觉，可是那仿佛被毒舌盯上的阴冷感还是让夜子曦不由得倒退一步。
原主的气势太强了，沉浸在那样轻蔑又嘲讽的视线下，他竟感受到了窒息般的压抑。
“我不是故意的，我也没有别的选择，对不起……”夜子曦呐呐开口，不管怎么说，他鸠占鹊巢是事实，而先前他并不知道原主还不曾彻底散魂，如今被人质问，心虚至极，气焰一下子熄了大半。
“无所谓，”“夜子曦”摆摆手，桀骜又不羁，“这幅身子，我才不稀罕，除了那无边的痛苦，我什么都没有，活着不过是种折磨，可要这么送给你，我却也不怎么甘心呢……”
夜子曦沉默了半响，他不想死，可他也没资格让别人为自己腾地方，就这么一晃神的功夫，整个空间都开始晃动，隐隐有银白色的光晕在两人之间弥散开来，然后缓缓被原主吸收进体内。
随着他的动作加快，夜子曦就感觉自己的灵魂也像是被他吸收了一般，痛到几乎发疯，忍不住抱头低吟，下意识地也开始争夺，瞬间减轻了那种疼痛之感，两个人互不相让，渐渐演变成了拉锯战。
“怎么？你也不想死？还是血没吸够？”“夜子曦”看他拼死抵抗的样子，轻嗤一声，低讽道，“不过是个小偷，占了别人的身体还理直气壮，你怎么这么有脸？还是璃月那个贱人和韩枫那个蠢货对你稍微好上一些些，就感动了？舍不得了？又或者被留夕阁那些美人迷了眼？呵……”
恶毒的话一句句从他嘴里蹦出来，夜子曦皱了皱眉，终是没忍住反驳道，“璃月是个很好的姑娘，她一心把你当亲弟弟看待，韩枫虽然平时看上去不正经，但是对你的事他从来是无比上心，甚至不惜划伤自己来救你……”
是救你……
没错，只是为了原主罢了……
他们所相救的，在意的，都只是“夜子曦”，为了恩情也罢，忠诚也罢，都是为了眼前这个分外欠扁的家伙，可显然他并不在意这些。
“那不是理所当然的么？”“夜子曦”挑了挑眉，看他的目光就像在看一个傻子。
“什么？”
“我说，”“夜子曦”扯了扯唇角，露出一个极讽刺的笑，“璃月的命是我爹救的，她就算豁出命来救我，不是应该的？韩枫那白痴小时候差点被扔进林子里喂狼，若不是老头子把他带回来，早就尸骨无存了，所以说，他们的命，本来就是我的，就算我再拿走，又有什么不对？”
“当然不对！”夜子曦厉声打断，想要反驳什么，可是呐呐张嘴，却又不知道该怎么说，一时有些尴尬。
说什么？
拿现代那套个体独立论来说服他？
还是表示即使救了他们性命，也没有资格再度拿走？
亦或是这是夜寒的功劳，跟他这个儿子没有半毛钱关系？
可这里不一样，这里是“以命换命”的时代，这里讲究“父债子偿”，恩情也同样，这里人有着愚忠，他们的信仰高于一切，能为之奉献自己的一切……
但这是不对的！
夜子曦想大声嘶吼，喉咙里却像堵了块棉絮，发不出任何声音，憋得脸颊通红。
他这么一走神，“夜子曦”立即占了上风，那种恍若灵魂撕裂的疼痛再次席卷他，让他瞬间没了多余的心神去思考那些深奥的哲学问题。
“再说了，”“夜子曦”眼见他情绪有些崩溃，尤嫌不够，继续不遗余力打击道，“你不是也享受得挺开心的？嗯？韩枫的血，还有那些各色美人，哦，还有一个小鬼……”
他歪了歪头，似乎在回忆什么，然后露出一个不怀好意的笑，“那小子长得虽然差强人意，性格也不讨喜，还是个哑巴，不过他的血，倒是意外的美味……”
说着，他甚至探出舌尖，从红润的唇上一舔而过，该死的诱人。
只可惜，唯一可能被他魅惑到的人，现在却只想杀了他。
“不许碰他！”夜子曦瞬间红了眼，死死按住自己疼的快要疯掉的头，开始奋力反搏，恨不得现在就把这个该死的家伙彻底击败，免得他真的做出什么伤害小崽子的事。
巨大的能量被快速地吸收进夜子曦体内，原主却似乎并不如何在意，只是闲闲地抱臂而立，保持着自己的吸收速度，看一个跳梁小丑般盯着半蹲在地的某人，恶意满满，“怎么？不许我动他？哦，我明白了，你是想留给你自己吧，都不准我尝尝？你真自私！”
“你闭嘴！我没有！”夜子曦低吼一声，一双眼早已通红嗜血，若不是触碰不到，毫不怀疑他现在会冲上去，直接跟他同归于尽！
“你没有？那抱着人吸个痛快的不是你？一次次伤害他的不是你？还是你觉得，只要你明确拒绝，由他主动送上来的，你就无辜了？清高了？就不是谋杀犯了？”“夜子曦”从上往下斜睨着他，眼神凉薄而讽刺，“你真虚伪……”
“我不是！我没有……”夜子曦像是受到了前所未有的冲击，身体都开始难以抑制地颤抖，明明知道他只是想激怒自己，可是他竟无法反驳。
真他妈对啊！
他心里难道真的没有一点那种想法？
明明知道小崽子留在他身边，会一次次受到伤害，他却次次心软，他就真的，没有一点私心？
难道不是因为他害怕寂寞，想有这么个人陪在身边，才会就坡下驴吗？
他难道不卑鄙吗？
夜子曦陷入了前所未有的自我否定中，整个人的神志几近崩溃，身形都慢慢变淡，几近溃散。
恰在此时，一阵清脆的铃声传了进来，且越来越急，在场的两人同人愣住了。
铃声？
怎么会有铃声？
是谁？
夜子曦已经混沌的头脑重新开始运作，那张冷冰冰的面孔在他眼前浮现，过去的一点一滴放电影般重现，让他不自觉地伸手，想要摸摸那孩子。
也不知道他身上的伤严不严重……
我死了，他会难过吗？
还是会被这个家伙当成血袋，彻底利用完毕再一脚踢开？
如果是自己，那他怕是连拒绝都不会，就全然奉献自己，可是……
怎么能让这样的事情发生！
这般想着，许是执念太深，夜子曦身上猛地爆发出一股极强的念力，连整个空间都有些承受不住，寸寸爆裂，就像镜子一般，一块块碎落，化成齑粉无数。
“夜子曦”的脸色阴了下来，很不好看，但是很快他就没了反抗的能力。
似是知道自己这场胜负已分，他反倒无所谓了，露出一个近乎恶毒的笑，轻声道，“这破身子，给你便给你罢，我可不想受那份罪，不过，你迟早也会付出代价，我期待着你亲手杀死自己最在意的人的那天，想必那表情，一定很精彩……”
“你的存在，才是原罪……”
“你会害死所有人……”

第25章 骗吃骗喝的庸医？
会吗？
夜子曦在晕倒的前一瞬也在好奇这个问题。
目前来看，他的存在确实只能给人带来麻烦而已，可这具身体的主人如果是自己，起码那麻烦是可控的。
就算真有那么一天彻底失控了，起码他可以做到自我了断，绝不拖累他人，而不是任由那个家伙为所欲为，算来算去，多活了一世，每一天都是恩赐，他早已知足了。
萧君逸把门拍得震天响，醒过来第一件事就是冲过来看这个人，甚至顾不上自己尚未包扎好的伤口，回忆起那人的样子，心头莫名恐慌。
拍门的力道过大，他的手骨生疼，掌心一片通红，仍旧没有半点回应，正当他思考要不要回去拿剑把门劈开的时候，韩枫已经风尘仆仆地赶了回来，看到这一幕，二话没说聚起十分的力狠狠将门拍开，就看到狼狈倒地的某人。
此情此景眼熟至极，却依旧让他感到心痛。
韩枫几步上前把人抱了起来，明明已经是个骨骼修长匀称的少年了，重量却没多少，甚至比上次还要轻上许多，真是怕一阵风吹来，就能把他刮走了。
夜子曦浑身上下就像从水中捞出一般，皮肤通红，散发出高热，而不是那刺骨的冰凉，这一异象令人忧心不已。
黎吻被抓过来给人仔细把了脉，却也说不出个为什么，只道是寒冰魄突然失灵，加之蛊虫异动，有些许后遗症罢了，他也只能给人开了药灌下去，先退烧。
“你到底行不行？说是说青衫老人的弟子，连个头绪都没有，一问三不知，真不知道你是不是故意骗吃骗喝的！”韩枫看着他的动作，连日来的奔波令他身心俱疲，加之对于夜子曦的担忧，语气也不由得刻薄起来。
“谁骗吃骗喝！”黎吻果然听不得这样的话，瞬间炸毛，瞪着一双猫瞳，燃烧着愤怒的小火苗。
“我从来就没说过我是什么青衫老人的弟子，那老头也算师傅吗？我都没行过拜师礼！再说了，他只是爱穿一身青色衣衫，教我的也是毒术为多，我一时半会解不了怎么了？”
他单手叉腰，另一手指向韩枫，伸出的指尖差点戳到他的鼻梁，“世上现存蛊毒一万五千八百种，火属性虽难得，却也有近四千种，其中发作起来症状相似的约一千两百种，我不得仔细排查清楚了？若是我随意给他按照一般火属性蛊毒解了，直接把人治死了，这个责任算你的还是我的？”
被质疑了专业度和居心，黎吻似是气狠了，一双眼竟微微泛了红，音调也越来越高，喊完这两句，便哼哧哼哧喘着粗气，死死瞪着韩枫，大有等他缓口气再大战八百回合的意思。
“抱歉，我不是那个意思……”形势比人强，韩枫也是个极为拎的清的人，既然都死马当活马医了，那除了信他便别无他法。
“好了好了，别生气了，我错了还不行吗？这边劳烦您多费心，小的去给您准备晚膳可好？”一秒变脸，韩枫瞬间挂上温柔又略带讨好的笑脸，将人拉到桌旁坐下，甚至还颇为狗腿地给他装模作样锤了捶肩膀。
“唔，这可是你说的，”黎吻本就是少年脾性，又养在那样的环境里，心思单纯，登时便没了脾气，“我要桂花粥，薏仁酥，还有核桃糕……”
他伸出手指，一个一个掰着手指数，倒是难为他能在短短时日内记下这么多美食的名称。
第二日夜子曦醒来的时候，就看到萧君逸躺在他身边，只是眼下乌青分外明显，睫毛微颤，显然睡得并不安稳。
小孩把自己可怜兮兮地缩成一团，甚至没有占到床的四分之一，生怕自己压到他一般。
夜子曦探手到他背后，果然，小半个身体都悬空着，也不知道他为了维持这个姿势，身子是不是都僵了。
他的视线划过那越发尖细的下巴，好不容易喂养出来的二两肉，早已没了踪迹，呼吸极轻，若不是单薄的胸膛还微有起伏，他怕是都要怀疑这人已经彻底没了气息。
可当他的目光触及到小孩再度缠满绷带的瘦弱身躯，不由得鼻头一酸，这孩子似乎自从遇到他，大伤小伤就没断过。
所以其实他才是他的劫，是吧？
夜子曦爬起身，小心翼翼地避开他的伤口，将人往里抱了抱，才揽着他躺下，却再没闭眼，只是盯着那张小脸发呆，用目光寸寸临摹过他的眉眼轮廓，心里又酸又涨。
你怎么就那么傻呢？
我有什么好的，值得你这般付出……
再次醒过来的时候，便是黎吻给他把脉之时，小崽子已经换了衣服，却还是立在床边，视线不曾从他脸上偏移分毫，韩枫守在门边，目光也是看向这里的。
“唔，烧退了，蛊也平静下来，暂时是没什么问题了。”黎吻皱着眉，给他细细地诊断了下，也稍微松了口气。
没事了……
夜子曦扯了扯嘴角，刚想露出一个安抚的笑，却瞬间变了脸色，那微微上扬的弧度欲落不落，扭
曲成一个狰狞的表情，喉头发出危险的低吼声。
“喝……啊！”
又来了！
那该死的声音又来了！
他抬起手，狠狠地朝自己脑袋拍去，想要减轻那种痛苦，摆脱莫名其妙的控制，却被韩枫猛地抓住了手腕。
可是陷入狂躁状态的夜子曦，功力不减反增，让他一时半会奈何不得，偏生又控制着力道不敢真的伤了他，一时不察，被他在胸口狠狠拍了一掌，顿时气血翻涌，却被他生生咽了下去。
韩枫几步窜回去，眼神坚定，躲过他凌厉的攻势，在他颈后用力劈下，接住那软倒的身子，还没来得及说什么，门就被大力从外打开。
璃月大步跨了进来，看到这狼狈的一幕，眼神冰冷至极，暗含了怒气，却不带几分惊讶，她帮着韩枫把人安置好，然后猛地一掌劈在桌子上，结实的红木桌瞬间碎落一地，发出一声巨响。
她的怒火尤未消散，甚至能隐隐听到她后牙槽摩擦间发出的咯吱声，恨恨道，“教主的行踪暴露了，刚刚我过来，就有了不下十起截杀，而回去的路上也早已埋伏好了人，正等着我们自投罗网呢！”

第26章 强行入眠
“该死！”韩枫也没忍住，又是重重一脚，墙角的木凳也遭了秧，一时之间屋内竟没了可以落脚的地方。
“是谁？如果被我查出来……”他狠狠咬牙，目光一转，却已经没了可以供他撒气物件，只得作罢。
“暂时不知道，但是一定是教内的人。”璃月语气淡淡，一双杏眸燃烧着熊熊的烈焰，只视线转到床上时，微微柔软了一瞬。
“你们……你们轻些，会把他吵醒的……”黎吻没见过这样的场景，也没想到那个素来痞气笑意温柔的男人，发起火来竟是这般可怕，微微瑟缩了一下，才小声制止。
暴怒中的两人瞬间熄火，璃月几步走到床前，探手摸了摸夜子曦的额头，紧蹙的眉头一直不曾放松。
“刚刚是又发作了？这两日接连发作，再加上截杀，看来他们终于是忍不住了。”她转身看向韩枫，面带忧色，声调压低了许多。
韩枫沉默不语，无人知晓夜子曦这蛊是如何被种下的，只是在他幼时突然发作之后，慢慢摸索出规律和相应解决办法，倒也还算平静，现在这般反常，不由得他们不重视。
“其实安然回去倒是不难，虽然教内可能有奸细，但是只要安排得当，倒不用过于紧张，只是他的身体……”他的眼中满是戾气，就算他们有再大本事，可是夜子曦如果随时随地会失去意识被莫名其妙地引走，那对他们来说才是致命的。
璃月没有接话，眼眸低垂，似乎也在想对策，一时间屋内陷入一种诡异的宁静。
“我有一个主意……”一旁的黎吻受不了这种压抑到近乎窒息的氛围，主动开口打破沉默，对上那两人冷漠怀疑的视线，有些怂地退了一步，呐呐开口，“其实……其实我可以用药，让他一直沉睡下去，隔绝外界的一切干扰，让蛊虫不至于那么轻易被引动，你们就可以放心做安排了，只是睡得久一些而已，不会对他的身体产生任何损害。”
他一口气说完，有些怯怯地看着两人，换来一段更长的沉默。
“可以一试，”韩枫率先拍板，朝黎吻走了过去，长臂一捞，将人强行扣进怀里，一副哥俩好的姿态，甚至调戏良家妇女一般地用一根手指抬起他的下巴，笑道，“只是吧，你可千万要确保安全，否则，我不保证你还能看得到明天的太阳。”
“当然了，”似乎感觉手感不错，他又用力捏了捏那细嫩的脸蛋，朝一边拉扯，直把人欺负地两眼含泪，才松了手，看着少年脸上自己的杰作，满意道，“要是干得好，我带你去吃大餐，我们教内可都是从各地挖来的名厨，不比这里的差，甚至更胜一筹。”
“真的？”黎吻揉着自己的脸，刚要发飙，就被引走了注意力，两眼亮晶晶地盯着他，满是期待。
韩枫仔细打量着他的神色，却差点沉浸在那宛若琉璃般通透的眼眸中，不谙世事，单纯至极，甚至一眼就可以看透所有。
这样的眼神，如果都是装出来，那未免太过难以置信，所以他选择了相信。
等夜子曦醒来之后，几人跟他汇报了一下情况，又征得他的同意之后，才开始着手对他下药。
区区安神药，是难不倒黎吻的，他自己也很是羞愧，明明都夸下海口，却没办法给人解决问题，只能帮他尽可能地好受些，所以干起活来十分卖力，配药熬药都亲自动手，不肯假手于人。
喝了药之后，夜子曦就昏昏沉沉地睡了过去，一日大约只有两个时辰醒着，起来吃些食物保存体力，再陪小崽子说说话。
而往往这个时候，韩枫和璃月是一定会留一个在他身边，以免有任何突发情况。
“怎么了？不好吃吗？”夜子曦摸了摸萧君逸的脸，小孩的下巴越发尖了，甚至颧骨都显得过于突出，一副营养不良的姿态。
萧君逸摇了摇头，又往他身边蹭了蹭，抬手把停在脸上的手拿下来，握在手心里，便再不肯放了。
夜子曦：“？”
总感觉有哪里不对，他左右看了看，黎吻在自己房间里吃饭，璃月则在另外一个角落里，似乎也没有注意到这里情况。
好在是左手，夜子曦便给他夹了两筷子菜，犹豫了会儿才送到他嘴边，然后看到小崽子眼睛亮了亮，低头一口吞了，然后抬头，目光炯炯地盯着他，似乎有些期待。
不知道为什么，突然感觉这样的行为有些羞耻，夜子曦都准备收回手了，却被小崽子的表情弄的心头一软，尽职尽责地当上了喂饭的奶爸，甚至甘之如饴。
因为动作不便，等到所有饭菜喂完，已比往常晚了许多，饭后不到一炷香，夜子曦就扛不住了，沉沉睡去，没有注意到小崽子瞬间阴沉下来的表情。
每当夜子曦睡着了，他就也侧躺下来，不分日夜，一刻都不愿意离开，又不曾真正好眠过。
他甚至顾不得自己的伤势，若不是韩枫说他伤不好夜子曦会担心，怕是连换绷带的时间都不愿浪费。
而其余所有人，对他这种行为，都是一种默认的许可，让他越发肆无忌惮，可即使如此，他哪怕躺在这里，和这个人靠的这么近，心里都是极度不安，慌得不行。
太安静了……
夜子曦睡着的样子美极了，恬静又温柔，呼吸也轻，轻到他几乎感受不到这个人活着的气息，以至于萧君逸每隔一段时间都要伸手去试探他的鼻息，生怕一个不注意，这人就没了。
他就要失去他，变成一个人了……
种种念头让他终日惶恐，整个人也肉眼可见地虚弱下去，却药石无灵。
好不容易安排妥当，教内高手已经行至樊业城外整装待命，但是里面说不定就混了什么人，便索性全部放在一起，也好吸引注意力。
一个风和日丽的下午，夜子曦由萧君逸搀着坐上了回程的马车，似乎是感受到了危险，马车一出城就一路狂奔，冲着跟预定路径完全相反的方向逃去，吸引了大批追杀，而这批杀手后面，又跟了一队人马，大有螳螂捕蝉黄雀在后的架势。
一日之后，温泉山庄后门缓慢驶出一辆极为简陋的马车，平日里多是用来装载瓜果蔬菜，顺带着办些杂事的，出门前甚至还跟守卫打了个招呼。
“呼……憋死我了，你说他们不会有问题吧？”

第27章 归途
顺利出城之后，黎吻再也忍不住，从底仓钻出来，长舒了一口气，才感觉自己重新活了过来。
萧君逸紧随其后，他谨慎地左右看了看，才探身下去，小心翼翼地将尚在昏迷的夜子曦抱了出来，放在软塌上安置好。
其实别看这马车小，但是都是经过特殊改装的，内部一切空间都被完美利用起来，虽然比不上那辆专做出行之用的马车豪华，却也足够舒适，三个人在里面勉勉强强还能有些许活动空间。
璃月易容成了一个枯瘦精干的老农，佝偻着腰在外面赶车，头上戴着一顶破旧的草帽，再配上这辆看起来简陋至极的马车，可以说是连山匪都不屑于多看一眼。
“哎呀，他没事，你别老去摸他，没醒都被你搞醒了！”黎吻看着萧君逸对夜子曦的黏糊劲，总觉得有些令人发毛，凑过去将他放在夜子曦身上的爪子拍开，仔仔细细把了脉，“放心吧，这药只会让他昏睡，降低对外界的感知力，不会有什么损害的，你再摸，就要破皮了！”
他指了指夜子曦手背上的红印，被萧君逸一刻不停地握在手里，又无意识地摩挲，本就细嫩的肌肤根本受不住，通红一片，看上去甚是可怖。
萧君逸动了动嘴唇，抿紧了，微垂下头，似乎有些懊恼又自责，终于是没有再凑过去，抱膝蹲坐在夜子曦的脚边，可怜巴巴的。
“哎？我也不是要骂你，就是……”一看他这副模样，黎吻陡然升起一种欺负弱小的感觉，其实仔细算算，这小孩比他还小上三岁，却没半点孩童的活波，才总是让人忽略他的真实年龄，棘手极了。
“呐，别不开心了，给你吃，这是我最喜欢的糕点！”他从胸前的兜里掏出一个小油布包，小心翼翼地一层层揭开，露出里面几块完整的粉色糕点并上一些碎屑，虽然已经凉透了，但特有的清新香气在狭小的空间里弥漫开来，足以勾起人的食欲。
这是出发前，韩枫特意买给他的，没舍得吃完才留到现在。
黎吻轻轻捻起一块，朝萧君逸手边递去，“喏，你尝尝看，这个很好吃的。”
萧君逸将手往回收了收，甚至直接揣进了怀里，脸也撇向一旁，浑身上下散发着拒绝交谈的气息。
“真的味道不错的！”黎吻有些急了，又往他嘴边递了递，却换来一个冰冷而厌烦的眼神，一腔热情像是被一盆凉水兜头淋下，整个人都僵硬了。
“不……不吃就不吃，干嘛瞪人！”愣了好一会才缓过神来，意识到自己被一个小孩给吓住了，黎吻的脸腾的红了个透彻，身子朝边上靠了靠，一边往嘴里塞糕点一边嘟囔，“眼睛大了不起啊？你这么凶，很不讨人喜欢的……”
可是思及璃月和韩枫对这小孩漠视又无所谓的态度，他似乎总是一个人，只有黏在夜子曦身边时有点人气，难道真的不招人待见？
黎吻觉得自己似乎真相了，瞬间噤声，小心地睨了他一眼，见萧君逸低着头，大半张脸都隐在了阴影里，竟然看起来有些可怜。
心里似乎被揉了一把，黎吻抿了抿唇，感觉吃到嘴里的糕点都没有那么美味了，却又拉不下那个脸来道歉，便索性匆匆往嘴里塞了两块，然后抖着手，将剩下的两块连着油布一起，放在了萧君逸面前的桌子上，又朝他那个方向推了推。
哼，他才不是心软呢，不过是不屑于跟一个小孩子计较罢了！
不想去看那边，又担心自己忍不住馋把好不容易割舍出去的糕点又要回来，索性眼不见心不烦，靠着马车闭眼睡了，折腾了一晚上，神经一直紧绷着，现在放松下来，还是颇感疲惫的。
没有了聒噪的源头，马车里安静了下来，萧君逸偏头看了看还在散发香味的糕点，转身背对着它，贴着夜子曦躺下。
这次却小心地没有真正触碰到他。
不讨人喜欢么？
没有关系的。
璃月也好，韩枫也好，别人怎么看他，都跟他没有关系，他唯一在意的，只有这个人罢了。
那……他会不会也嫌弃自己不会说话又总是面无表情？
萧君逸猛地睁开眼，死死盯着夜子曦恬静的睡颜，慢慢地伸出手去，将那一方火红的袖摆捏住，攥紧，才阖目睡去。
就算讨厌也没关系……
反正他无论如何都不会离开。
璃月细致规划了路线，又不需要顾忌夜子曦晕车的毛病，可是说是飞速疾驰了，原本五日的路程，却只要了两日，便已经到了断天山脉脚下。
到了这里，勉强能松一口气，教内就算再有那么些心思诡谲腌臜的东西，也断不敢在这个地方公然动手。
于是教主回归，整个浮罗教倾巢而出前去接应，好歹是安全到了。
“哇，你们住在山洞里啊？感觉好可怜啊，跟我们那无名谷差不多，是不是也不准随便出去啊？”黎吻从下车开始，终于忍不住了，絮叨了一路，满是新奇地打量着周围。
“山洞里很黑哎，你们会不会感觉很压抑啊？”
“这里这么荒凉，能有什么好吃的？大疯子是不是在骗我？哼……”大疯子是黎吻给韩枫取的外号，自从那日发飙给他瞧见，他便再也不敢把人家当成一个翩翩贵公子了，平日里躲着走，又暗地里给他取了这么个外号。
寂静的山洞里除了繁杂的脚步声，只能听到黎吻的絮叨，众人却只敢偷偷打量几眼，暗自猜测这会不会被他们教主带回来，准备充进留夕阁里的公子。
黎吻这幅皮子不错，但却过于稚气了些，只能说是可爱，倒是远比不得阁里那些绝色公子的。
黎吻却不知道自己被定义成男宠了，依旧活力满满，央着璃月在教内兜了一圈，才被那蛇窟引去了注意。
“您先休息一些时日，韩枫很快会回来的，他大概能带些有用的信息。”璃月将人安置好，又趁他醒着交代了一些事情。
虽然已经平安回来了，但是最大的危险其实是来自教内那些躲在暗处的叛徒探子，为了避免某些意外，他们便索性决定让夜子曦继续沉睡下去，由璃月亲自守着，也好过被人就近钻了空子。
于是接下去的日子，夜子曦仿佛提前进入了退休生活，吃了睡睡了吃，偶尔醒来陪小崽子说会话，再看他展示展示新学的招式，怎是一个惬意了得。
直到三日后，韩枫带着数十颗人头和四个活人回来，才打破这一宁静。
“回禀教主，本次截杀，竟是来自两拨人马，身上没有任何信息标识，属下活捉了四人，准备送到刑堂去审讯。”韩枫风尘仆仆，却看起来没有受到什么实质性的伤害。
但是这一路上把自己作为靶子置于凶险，绝对不是他说的三言两语那般轻便。
夜子曦走下来，将人拉起来仔细打量了番，确认他没有受什么重伤，才将视线转向地上几人。
仅一眼，就皱起了眉。
这还算是人吗？

第28章 惑心蛊
四个人趴跪在地上， 被身后人抓住头发露出脸来， 却几乎没有一个清晰的五官， 纵横交错着大片的伤痕，烧伤，刀伤， 鞭痕，有的甚至没了半边脸，令人触目惊心。
“别看！”夜子曦倒吸一口冷气， 下意识地把跟在他身后走过来的萧君逸眼睛蒙上，将他背对着那些人，扣在自己怀里。
“他们是怎么回事？纵使要消除身份信息让人辨认不出，也不一定非要弄成这幅样子。”他的气息略微不稳， 胸膛起伏的厉害， 似乎有些吓到了。
而这细微的情绪变化都被萧君逸收入眼底，默默抬手将人抱紧了，脸埋在他的颈窝，纯然依恋的模样让夜子曦也逐渐放松下来。
“属下不知，而且不光是脸，”韩枫蹲下身， 扒过另一具尸体， 直接将他的衣领拉开，露出那坑洼不平的皮肤， 就像是被一盆滚水浇上，又活生生将那水泡挑破后留下大片可怖的洼坑， 部分甚至还在往外渗脓水，“他们对自己的身体状况似乎一无所觉，也丝毫没有痛感一般，对战的时候，勇猛异常。”
一时间，几人都没了话语，盯着地上那几乎没了人样的所谓刺客，蹙起了眉头。
“哎？这是在干什么？”黎吻推开门进来，因为他身份的特殊性，教内没人敢拦他，倒是让他大咧咧地在这种时候闯入。
“咦，什么东西，丑死了！”看清地上那惨烈的尸体，他有些嫌弃地皱了皱鼻头，目光却在扫过一处时凝住不动了。
静默了三秒，就在夜子曦以为他会尖叫着跑开时，却看到他猛地撒开腿，朝着那尸体的方向冲去，速度快到在场众人都没来得及反应，“闪开闪开，让我看看，这个是……”
他一把将蹲在一旁的韩枫推开，害他差点不稳一屁股坐在地上。
“这是惑心吧？居然能形成这么大面积的创伤？太厉害了，这个人怕是早就没神志了吧？浪费浪费，要是没死多好……”黎吻蹲在地上，毫不嫌弃地用手摸来摸去，也不在意其他人诡异的表情，神色甚是痴迷。
灼灼目光几乎能将人烫伤，仿佛色鬼遇上了绝色美人，可面对这么个诡异场景，却是令人不寒而栗。
“你要活的？喏，这几个就是。”韩枫最先反应过来，拉过其中一个人，亲自制住他跪在黎吻面前，甚至掐住他的后颈让他高昂起头，方便查看。
黎吻先是给他把了把脉，然后伸出手指，在他还算干净的脖颈滑动，不知他是如何操作的，只见指尖划过的地方，露出的部位泛起浅浅的青色纹路，然后渐渐充血，变得狰狞而可怖。
“已经受影响很深了啊……”黎吻低喃了一句，猛地掐住了那人的脖颈，拔出一旁护卫的长剑，毫不犹豫地在那人手臂上划了一下，深可见骨，血瞬间涌了出来，皮肉向两边翻开，隐隐能看到里面复杂的肌理纹路。
黎吻的表情却越发疯狂了，他仔细盯了那人的双眼许久，若是旁人遭受这么一下，再如何能忍痛，也起码会皱皱眉头。
可是没有。
什么都没有。
这人就像完全没有了痛觉一般，只是被迫抬头望着屋顶，两眼空洞茫然，毫无焦距，甚至瞳孔都是涣散的。
“简直完美，我还是第一次见！”黎吻越发兴奋，单手从怀里掏出针包，取出三根银针，眼疾手快地朝着他颈部扎下，那人身子一软，昏死了过去。
“快快快，帮我把他抬到一个安静的地方去，我要好生研究一番，不然就要没用了。”
虽然不知道他说的“没用”是什么意思，但是韩枫还是下意识地按照他的指示，将人带了下去，又把另外三个送进了刑堂，试图撬出点东西。
然而不过两个时辰过去，刑堂就传来消息，那三个人全部暴毙。
全部？
同时？
而且是没有任何征兆的突然死亡，刑堂虽然用了刑，但是绝不至死，更何况受刑途中他们都不曾发出任何声音，就像一具没有灵魂的木偶，现在不过是切断了那根控制他们的线罢了。
“三个同时死亡吗？在什么都还不曾交代的情况下……”夜子曦皱了皱眉头，这实在是太诡异了，若说他们为了保密而自杀，那完全可以被抓的一瞬间就寻死，也不用再受那皮肉之苦，若不是自愿的，那……
“叶子啊，看我发现了什么好东西！”黎吻大叫着从外面冲进来，脸上满是激动的红晕，手里小心翼翼捧了个盒子，献宝似地递到夜子曦面前。
“这是……”夜子曦朝后避了避，并没有第一时间接过来，他总有种不太好的预感。
“你看你看！”黎吻的双眼亮晶晶的，等不到夜子曦的反应，便主动将盖子揭开，朝他眼前递了递，“这可是好东西啊，千金难求呢……”
夜子曦被他挑起了好奇心，探头朝里面看了一眼，盒子挺深的，内壁光线较暗，他一时没有看清，直到黎吻转了转，将它整个暴露在烛火下。
那是一只白色米粒大小的虫，若不仔细看，还以为就是一颗虫卵，可是它头部的地方还在微微蠕动，只是幅度太小的，几乎看不清。
“我跟你说，这种惑心蛊可厉害了，”还没等夜子曦主动询问，黎吻就献宝似地主动交待道，“它还是卵的时候就被种进人的身体里，吸收养分慢慢成长，逐渐将宿主的神经麻痹，再一一吞吃掉，所以被种下这种蛊的人，感官会变得很迟钝，皮肤开始溃烂，然后整个人渐渐失去意识，最后变成一个只能听从命令的工具，不惧疼不畏死出血少，而最最妙的是，一旦出了什么意外，只需要一个指令，它就能在宿主的脑内自爆，简直太完美了！”
夜子曦呆了一瞬，然后再看那白白胖胖的小虫瞬间觉得自己起了一身鸡皮疙瘩，“你拿远点，太恶心了。”
“恶心吗？”黎吻挠挠头，似乎有些疑惑，又伸手往他眼前凑了凑，“你仔细看看，它长得多漂亮啊，我就没见过这么漂亮的蛊虫，你都不知道，之前谷里养的那些有多丑，长了一大堆触角不算，颜色还特别恶心，还有许多乱七八糟的脚，简直是……”
“你别说了！”夜子曦实在没忍住，出色的脑补能力让他脑中瞬间就有了一副全息图，差点吐出来。
他连忙从凳子上起来，远离了那个角落，试图转移他的注意力，“那个人被你把蛊取出来之后，怎么样了？”
“啊？”黎吻还沉浸在自己的回忆中，猛地一抬头，满脸茫然，隔了半拍才反应过来，“哦，你说他啊，也已经没用了。”
“也没用了？”夜子曦皱了皱眉，颇为不解。

第29章 外域的来客
“是啊， ”黎吻有些不好意思地挠挠头， “这蛊我虽然是取出来了， 但他被控制了那么久，大部分神经早已经坏死，现在连掌控他行动的东西都没了， 只剩下一具空壳，可惜了……”
夜子曦抿了抿唇，另外三人是被自己的主子灭了口， 剩下这一个却也等同废人，好不容易抓回来四个活口，现在却仍旧陷入被动。
“额，其实你也不用太沮丧， ”看他一副失望的模样， 黎吻拍了拍他的肩膀道，“虽然不知道他们的真实身份，但是能肯定不是中原人士，应该来自外域。”
“外域？”夜子曦有些诧异，他没记错的话，浮罗教原本也是从外域流传进来的， 所以才举步维艰， 经过好几代的努力，才勉强有现在的规模。
严格说起来， 他的身上，也是流着外族人的血的。
“对啊， 体型上的差异还是蛮明显的，更何况他身上还有一种叫做杜紫的毒，能最大限度地刺激人的潜力，不过后遗症巨大，只有在北疆才有。”
“肚子？”夜子曦一脸茫然，甚至伸手摸了摸自己的肚子，半响没反应过来。
“是杜紫，杜——紫——”黎吻拉过他的手，一笔一画地写上，两颊鼓鼓涨涨。
“噗嗤……”夜子曦没忍住，轻笑了一声，又转头向一旁，笑得有些收不住，“哈，没想到，这世上还有比驴胃更奇怪的名字……”
“驴胃？什么驴胃？”黎吻呆愣了一瞬，半响才反应过来，用力在他手心捏了下，气鼓鼓道，“你又笑话我！这名字是老头子取的，我有什么办法！再说了，什么驴胃啊驴伟的，多难听，你……”
他絮叨了片刻，小嘴不停，活活将自己气成了一只河豚。
“好了好了，我错了，不闹你了，”夜子曦抬手在他白嫩的脸颊上捏了把，唔，皮肤特别好。
他有些流连忘返地多摩挲了两下，腰间却突然传来一阵酸软，让他一个激灵，回头一看，萧君逸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来到了他身后，正目光沉沉地盯着他……
还在调戏某人的手。
“咳，那什么，你刚刚说北疆啊？北疆这个范围太宽泛了，有没有具体的方位？”夜子曦收回手，一本正经道，若不是他的身子还在微微发颤，这似乎真的是一场平常地不能再平常的对话。
“那里大小部落上千，我哪知道？不过我可以给你画出来，你让人照着样子找，范围就小多了。”黎吻两手一拍，似乎想到一个绝妙主意，转身蹭蹭蹭跑远了，留下两人面面相觑。
夜子曦其实有点不太敢回头，这段时间不见……其实也没多久，左右他醒着的时候，小崽子总是在身边陪着的，只是他看自己的眼神，却莫名让人心惊。
说不出那是一种怎样的感受，就像是荒野里被猛兽盯上的猎物，总感觉背后凉飕飕的，有些微惊悚和不安，若不是知道小崽子不会害他，都要忍不住躲起来了。
萧君逸立在他身后，半张脸被拢在阴影里，本就消瘦的脸庞被雕刻出更为凌厉的线条，带了几分煞气。
“额，怎么现在过来了？今天功课做完了？我看看有没有进步……”被这样诡异的气氛压制着，夜子曦脑子里一片空白，连他自己都不知道自己说了什么。
萧君逸摇了摇头，慢慢走到他面前，立在了灯光下，那股诡异的压迫感顿消，让人不由地松了口气。
他真是魔障了。
夜子曦暗自吐槽，好好的，居然会害怕这么个半大孩子，真是……莫名其妙。
许是近期突发事件太多，神经敏感吧。
萧君逸朝他走了两步，伸手将夜子曦的手捧了起来，小心翼翼地端着，又从怀里掏出一块洁白的锦帕，仔仔细细地给他擦拭，柔软的帕子包裹住根根纤长的指节，力道极轻，像是怕惊扰了停在花上的蝴蝶，只是轻柔地拂过那震颤的翅膀般，激起一种深达皮肉的痒意。
“哎！别！”夜子曦浑身不自在地朝后抽了抽，却瞬间被握紧，一大老爷们的手，有什么好擦的！
然而他这一略带抗拒的动作却不知触到了萧君逸那根敏感神经，手腕被他猛地用力攥紧了，擦拭的力道也重了起来，恨不得将上面的皮肉都擦掉一般，甚至显露出几分凶狠。
小狼崽子也终于露出了他暗藏锋利的獠牙，锁定了他唯一的猎物。
“大叶子，快看，我画好了，画的不错吧！”门外传来黎吻欢脱的嬉笑声，瞬间将萧君逸从那种失控的情绪中拉出来，只是可怜夜子曦原本青葱白玉的手指，现在已是通红一片，烫了一般。
“我看看！”夜子曦忙不迭地从他手里接过，丝毫不敢将目光往萧君逸身上投去，看清画的一瞬间，神色有些复杂。
“你手怎么了？”黎吻有些惊讶，这才多久，怎么就成这样了？
“没事没事，这就是……杜紫？”他有些艰难地咽了咽口水，这宛若三岁孩童的稚嫩手笔，两片圆圆的……叶子，并上一根细长的……茎？
“不像吗？我看看……”黎吻一把把画抢了回去，咬了咬下唇，思索片刻道，“你等我再改一下啊……”
他说着，用笔又在那两瓣叶子的中间，加了第三瓣肥圆肥圆的小叶片，然后抬起头，一脸求表扬地盯着他。
夜子曦：……
他果然不应该对这个家伙抱有任何不切实际的期待！

第30章 治愈的可能
“呵呵， 挺好的， 我安排人去找。”心里千万只神兽奔涌而过， 夜子曦面上还要维持温和的笑意，安慰道，“真是太感谢你了， 帮了大忙。”
黎吻：……为什么开心不起来？
“哦，还有一件事，”黎吻都走到门口， 又转身折了回来，两眼亮晶晶的，“我找到治愈你的方法了。”
“什……么？嘶——”夜子曦端起茶杯的手有了一瞬间的颤抖，从来里面溅出两滴滚烫的水珠， 落在手背上， 登时就将那片皮肤灼红了一片，倒是跟另一只通红的爪子接近了。
他抿唇忍过最初那股尖锐的痛感，正待若无其事地开口，眼前便是一暗，被一道纤长的身影挡住了光源，竟有了半瞬的失神。
萧君逸低垂着脑袋， 小心翼翼地抬起他的手， 伸出一根指头在那烫红的部位轻轻戳了戳，感受到他一瞬间的瑟缩， 匆匆跑去隔间，又踹了一盒药膏回来， 细细涂抹上，扎了绷带才算完。
夜子曦：……
不至于吧？
不知道是小崽子的包扎技术确实不好，还是他故意为之，原本纤细骨节匀称得宛若艺术品的手，被他三两下包成了一个粽子，鼓鼓囊囊，行动不便不说，还很……丑……
“不用吧阿允？我觉得我没有……”夜子曦抬了抬那不堪入目的爪子，却看到面前的小崽子抿着唇，一脸倔强地盯着他。
两眼黑黝黝，暗沉沉，只那眼眸深处，似乎有点点星光，一眨不眨，但是他毫不怀疑，只要他说一句不需要，里面的星星登时就要陨落了。
“额……谢谢阿允，我感觉现在好多了。”夜子曦柔柔地笑道，轻轻拍了拍他的肩膀，用那粽子般的手把人扒拉到身后，露出一脸怪异的黎吻，“你继续说，怎么治？”
“啊？哦……”被多唤了几声，黎吻才回过神来，这师徒两人，总感觉气氛怪怪的。
心里吐槽，嘴上还是接道，“上次你被引动了体内的蛊之后，我取了你的血做测试，稍微有点眉目了，不过还不够，因为并不是自然发作的，所以有很多症状没有彻底表现出来，等到下一次，几号来着……”
他挠了挠头，“还有小半个月是吧？等到那个时候，我再给你诊治，基本就有数了，只要能辨清是什么蛊，我就有办法给你除了。”
“是吗？是吗……”夜子曦愣愣地听着，身子陡然一激灵，竟是觉得有些冷了，抬手环住自己的双臂，有些懵懂又不安。
能治好？
不用再受那种痛苦了？
不会再有人因他伤亡？
他可以……过上正常人的生活了，哪怕要去面对那个天选宿敌的当胸一剑，也好过这么锥心刺骨躲不开逃不掉的折磨。
可若是解不了呢？
夜子曦从来不是什么乐观的人，作为一个普通人，他素来喜欢用平凡是福来安慰自己的平庸，可心底未必没有一丝不甘，所以才对这些爽文如此青睐，又何尝不是精神麻痹？
这样的他，喜欢事事都做最坏打算，只有这样，当那个不好的结果到来，才不至于心理落差太大。
可现在，已经被判了死刑的人，陡然获得重生的希望，只能小心翼翼捧着，当做一束光，甚至不敢去想半点失败的可能性。
因为他赌不起，也害怕没有勇气再去面对下一次折磨。
如果治不好怎么办？
那就……一了百了吧，别害人害己了。
“叶子？大叶子？你在听我说吗？”黎吻发现他说完了之后，夜子曦就像失了魂一般，不言不语，没有半分激动雀跃，让他一时摸不着头脑。
“恩，在听，”夜子曦的身子晃了晃，被萧君逸眼疾手快地揽住，便索性泄了气般靠在他身上，轻声道，“能治……最好，那就辛苦你了。”
语毕，他唇角轻轻向上掀起一个弧度，刹那间，百花齐放。
夜子曦这皮相好，现在换了个魂，周身森然的戾气都成了清和的暖意，直让人觉得舒服，只是看到这么个人，呆在他身边，就无比惬意。
而纵使这样，他也是很少笑的，只在面对萧君逸时，多了那么两分宽容和宠溺，却也很少笑，现在这般目光澄净，毫不设防的样子，竟是该死的惑人。
“我……没什么，应该的……”黎吻也有刹那间的恍惚，回过神来，只觉得脸上烧灼地厉害，掩饰心虚般地提高音调，“我吃了你那么多好东西，总该治好你的，那什么，我去看看大疯子需不需要帮忙！”
话音未落，人已经跑远了。
夜子曦却还没从刚刚巨大的喜悦中回过神来，依旧保持着这么一个弱势的姿态，兀自发呆。
萧君逸将人搂紧了，甚至微微调整了一下站姿，让他能靠的更加舒适，只是胸膛里那颗砰砰乱跳的心，却比往日快了几分。
“你说，我这身子，能治好吗？”夜子曦抬头，仰望着萧君逸，视线的焦距却没有落在他脸上，略微涣散，满脸无辜的迷茫。
萧君逸的呼吸瞬间粗重了几分，看着这样的夜子曦，他不知怎的，脑子里竟生腾起几分阴暗不堪的龌龊心思，在叫嚣着嘶吼着怂恿着，让他去做点什么。
他抬起手，朝怀里这人漂亮的眼睛摸去，指腹触到纤长的羽睫，带起些微痒意，划过那高。挺小巧的鼻梁，落在粉嫩的唇上。
脑内猛然出现这人咬住他的脖颈，鲜艳的血液染上红唇，绽放出妖艳的花，此刻却只能用力摩挲两下，尤嫌那点微粉完全不够。
该是更艳丽的。
“怎么了？”被唇上的刺痛唤回神志，夜子曦才发现自己现在尴尬的姿势，小鸟依人地靠在小孩怀里就算了，他的手还在自己脸上摩挲，有什么脏东西不成？
他瞬间拉开两人的距离，抬手在自己唇边用力擦拭了两下，一边问他，“怎么？还有什么东西吗？”
萧君逸呼吸猛地一滞，抬起的手缓缓垂下，收到背后，有些无辜地摇了摇头，食指和大拇指却在无意识地摩挲，似乎在回味那极佳的触感。
这个男人，对他真的是半点不设防啊……
被心底涌上的巨大满足所包围，却陡然升腾起更多的不满足，总觉得，还不够，还差得远……
可是，他到底想要如何呢？
连他自己，都没有一个准确定论。

第31章 烈焰王虫
确定了时间， 接下去的日子才是真正难熬， 夜子曦几乎每天都在期待和惶恐不安中度过， 甚至夜不能寐，真怕希望越大，失望越大， 他赌不起。
教内也是一片肃然，他的病症，一般教众是无从得知的， 甚至除了韩枫和璃月，几位长老也并不知情，只以为他们教主需要定时闭关，却不知情况竟已经糟糕到如此地步。
小半月的时间， 说长不长， 说短也不短，尽管有了上次被刻意引发的意外，该来的时机，还是没什么变动，只是这次的人，格外多罢了。
宽敞的寝室里， 韩枫， 璃月，黎吻和萧君逸， 一个不缺，众人围在床前， 萧君逸则坐在他身边，一手握着他因紧张而汗湿的手掌，轻轻抚弄着。
“呼……你们别靠这么近，我有点喘不过气……”夜子曦眨了眨眼，深呼吸两口气，才勉强将那种晕眩感从脑内赶出去，视线清晰了几分，看着众人凝重的表情，无奈道，“别这样，你们这脸色，我还以为我真的要不行了呢。”
他叹了口气，本意是想自我调侃一下，缓解一下紧张气氛，却被黎吻杏眸一瞪，“不许胡说！”
萧君逸也狠狠在他手心拧了一把，一阵钻心蚀骨的痛意，让他登时扭曲了脸色。
嘶——他这教主当的，绝对是有史以来最窝囊的，谁都敢凶他两下。
强自缓和的气氛还没维持多久，一股熟悉的灼热夹杂着蚀骨的疼痛，瞬间将他吞噬，视线登时就暗了下去，耳边嗡嗡作响，什么也听不进去。
萧君逸当机立断，宽了外衣，只留下一件洁白的里衣，还将领口拉开，露出纤细的锁骨和带着些许粉嫩新肉的洁白颈项。他用力将蜷缩成一团的夜子曦压到了床上，甚至顾不得还有人在，就把他的头按在自己肩上，极其顺从地任由青年翻身压下，在他身上逞凶。
本该是无比悲壮的场景，却不知怎的，带上了几分难以言喻的暧昧，咕啾咕啾的水声混杂着吞咽声，以及那若有似无的满足的细碎呻。吟，给这个寂静的空间染上了些许难言的情。欲气息。
“喂，他每次都是这样？就他一个人？不怕死么？”黎吻看着这萧君逸完全不要命的架势，总算是知道他那极度虚弱的身子是怎么回事了。
“那也是他自己选的。”韩枫抱臂站在一旁，丝毫不在意眼前这场景般老神在在，视线却从没离开过夜子曦泛着潮红的脸，随时准备接替。
“不是，我是说真的，他这样会死的，虽然不知道他前几次是不是也是这么过来的，但是如果是这么个喂法，他还能活到现在，真是个奇迹了。”黎吻眉头紧蹙，有些纠结着不知该怎么劝导，“他年纪还小，这样实在太伤身体了，其实只要多准备几个人，每个人贡献一点，就都不会有危险，你们怎么都由着他胡闹！”
萧君逸还这么小，这般大的孩子能懂什么，左不过是被人唆使几句，气血上头，便想逞英雄罢了。
“多准备几个人？”韩枫嗤笑一声，“你看他肯吗？”
说着，似乎是为了应证自己的话，他两步走上前，对着萧君逸说道，“喂，小鬼，你快不行了，让开我来吧。”
原本双目紧闭的萧君逸，在他靠近的一瞬间猛地睁开了眼，狼一般犀利的视线直直射向他，毫不怀疑，如果眼神可以杀人，他一定已经被一箭穿心而死了。
那黑漆漆的眼眸冷清清的，黝黑又深邃，望着他的时候带着极度的阴寒和杀意，手臂甚至宣誓主权般用力揽上了夜子曦的腰肢，头微微后仰，露出一个完美的弧度，同时更加主动地将自己送到夜子曦嘴边，一副任人宰割的无畏样。
他盯着来人，眼中是纯然的拒绝，甚至威胁般冲他微微眦了眦牙，无声地表明自己的立场。
“看到了吧？”韩枫后退到了一个安全的距离，朝黎吻送去一个果然如此的眼神。
“怎么会这样，他真的想死吗？还是想毁了自己……”黎吻皱着眉头，看着床上纠缠在一起的两人，一时语塞，竟不知该说什么。
他作为大夫，下意识地就想阻止这种近乎送死的行为，可是却又没有那个立场。
他从来都看不透这师徒两！
“这狼崽子，护食着呢！”韩枫倒是毫不在意，已经司空见惯的事了，没必要大惊小怪，甚至心情颇好地拍了拍黎吻的肩膀，“不用担心，这小子命硬着呢，没那么容易死，再说了，就算真的出了什么意外，小子曦一时没控制住自己，那也是他自找的！”
这般说着，他的眼中终是沁出了几分冷意。
不过是个半路出家的野孩子，好命被他们教主捡回来，感恩戴德倾情奉献也便罢了，就是把他这条命随时收回去尚且不够，竟然还敢把他们教主当成完全的私有物，对于这样的人，又有什么好怜惜的？
认不清自己身份，便是死了也没什么！
那边的动静小了许多，黎吻才走上前去，果然当事人已经全部陷入昏迷。
他手脚极快地给萧君逸简单包扎了一下，然后将夜子曦从他身上挪开，指尖触到他滚烫的额头，滑到颈部，再往下，却是触手冰凉。
“看来这寒冰魄也拿这蛊毫无办法……”他轻声喃喃，从袖中掏出一个盒子，小心翼翼地打开，露出里面一只极小的袖珍蟾蜍，通体金黄色，约莫只有大拇指甲盖那么大，细声细气叫了两声，跳到了他的手上。
他翻手将夜子曦的手腕划开，喷涌而出的却不是鲜红的血液，而是带着极重腥臭的红黑色，那只小蟾蜍趴在他的伤口上，呱呱地叫了起来，声音极其难听，尖锐又刺耳，听久了甚至能让人产生极度不耐的烦躁之感，在场尚还有意识的人都不自觉地后退了一步，用内力护住了耳朵。
“喂，这什么鬼东西，叫的也太难听了吧！”韩枫没忍住，轻声抱怨了句，立马就被黎吻打断，一脸肃然地朝他瞥了一眼，跟刚才吐槽担忧的软萌少年，完全判若两人。
就像是一把绝世神兵，终于拔剑出鞘，露出了锐利的锋芒，耀眼得近乎刺目。
夜子曦这次被人主动放血，便再没有了多余的污血从皮肤内渗出，于是身上暴起的青筋在白皙细嫩的肌肤下明显极了，然后他们眼睁睁看着，一处陡然鼓起的小包，缓慢向下移动，朝蟾蜍所在的位置前进。
“这就是那个蛊吗？”不大不小的一个包，在平坦光滑的肌肤上却是格外醒目，而它所经过的部位，都隐隐泛起了青紫色，颜色骤然加深，就像是对那一块施加了极大的力，变得骇人。
移动的蛊虫从他的心脏部位出发，缓慢地动着，速度实在不算快，似乎也在拼尽全力抵抗那种致命的呼唤，可蟾蜍的叫声已经越来越轻了，到后来变得几不可闻，几人顿感不妙。
果然，就在那叫声消失的一瞬间，蛊虫又迅速窜了回去，立刻隐在了皮肤底层，连那鼓包都看不见了。
夜子曦平坦的胸膛，只留下青青紫紫，纵横交错的可怖脉络，就像蛛网一般，由心脏开始朝外发散，细细密密地将那致命之处束缚住，捆牢了。
丝毫挣脱不得，也反抗不了。
“什么情况，到底行不行？”经过方才那一通诡异的现状，黎吻陷入了沉思，韩枫却有些忍受不了，抬手将人摇了摇，咬牙道。
“不受小金的蛊惑，便只能是三大王虫……”黎吻却没有搭理他，完全沉浸在自己的世界里，“金赤虫灼于内，血焰虫灼于骨，烈焰王虫灼于五脏六腑和神志，原来如此，原来如此！”
他两眼大睁，激动地从床上跳起来，抓住韩枫的肩膀用力摇晃，小脸红扑扑的，兴奋极了，“烈焰王虫，是烈焰王虫！我知道了！不仅如此，大叶子修行的功法一定也是极阳属性的，只有这样才会在练功时被催动，相互影响相互纠缠，然后逐渐侵袭他的神志，直至变成一个彻头彻尾的傀儡！狠！真是太狠了！简直妙极了！”
黎吻沉浸在解决一个难题的兴奋中，全然没在意到韩枫和璃月的脸色之难看。
究竟是谁，竟敢打这样的主意，是想让他们教主，成为谁的傀儡玩物么！
“你能治吗？”韩枫从齿缝里蹦出这么一句，阴测测的，身体死死绷紧，显然已经在极怒的边缘。
“我说过，只要找出来源头我就能治！”黎吻抬手拍拍自己单薄的胸脯，一脸豪迈骄傲，“包在我身上，只要你把我要的东西准备齐，随时能还你们一个健康完整的夜子曦！”
得了确切承诺，两人才放下心来，闹了这么半天，这里也不是谈话的地方，便亲自动手床上两人清理了，安置好，才把黎吻带到隔间，“说吧，需要什么材料？”
“首先要一颗凝香珠，然后……”黎吻掰着手指头，一个一个数过去，却在第一句话就被打断。
“凝香珠？你确定是凝香珠？就是那种淡紫色的，带着清新香气的珠子？”黎吻有些不悦地抬头，就看到韩枫和璃月两人愈发凛冽的表情，再没有了丝毫的轻松，眉头紧拧，像是在面对什么生死难关一般，眼中隐有忧色。
“怎么了？这个是最重要的一样，虽然比较珍贵，但也不难取得吧？在蜀关一带还是有很多凝香花的，你们只要……”
他还没说完，就被人再次打断。
“没了……”韩枫皱了皱眉，抬手捏住自己的眉心，神色疲惫又倦怠，声音都略微低沉，“你一直没有出谷不知情，早在十多年前，蜀关的凝香花就被一把大火焚为了灰烬，而且不知动了什么手脚，那场火持续了整整三天三夜，自那以后，整个蜀关寸草不生，连粮食都无法正常生长，没有了口粮，居民不得不搬迁，早已成了一座空城……”

第32章 蓄谋已久？
“哎？”黎吻慢了半响才反应过来， 难得的激情也被一盆凉水兜头浇下， 顿了半响， 嗫嚅道，“可就算如此，凝香珠应该还有很多， 凝香花对各类蛊虫的吸引力暂且不提，它能让习武之人平心静气，长期佩戴甚至可以降低走火入魔的风险， 武林人士对它趋之若鹜，市面上肯定流通不少，你们就一颗都找不到吗？”
本该再理所当然的事情，却让气氛瞬间陷入极度的尴尬之中， 黎吻看了看韩枫， 又扭头去看璃月，视线在两人脸上来回移动，却没读出任何令人欣喜的信息，让他也不安起来。
“不至于吧？这种东西……虽然贵重，却不至于多么珍稀，难不成还有人针对你们， 特意全部毁了不成！”黎吻翻了个白眼， 撅着嘴，哼哼唧唧地嘟囔了句。
却不料， 他这一句无心之言，竟让韩枫他们福至心灵， 两人交换了一个只有彼此才懂的眼神，强行按耐下心底那惊涛骇浪。
夜子曦是什么时候第一次发作？
十年前！
市面上的凝香珠都去哪了？
一夜之间，人间蒸发，自那以后，甚至成为了所谓的传说之物，都知道有这么件至宝，却没几人见过了……
风马牛不相及的两件事，一旦被串联起来，就能形成一个可怕的猜测……
有一个人，或者一股势力，早已盯上了夜子曦，暗中筹谋了十年之久，甚至可能更久！
这太可怕了……
被这样一种力量盯上，敌在暗我在明，难怪他们从未占得先机，处处受制于人！
“这个东西先不用管，你继续说……”韩枫拍了拍黎吻的肩膀，鼓励道。
“额……”黎吻顿了瞬，依旧担心地想要询问相关事宜，可是韩枫可怕的脸色却让他有些发憷，只能乖乖地顺着他的话头继续道，“还有就是鸢尾草，叶玲，风竺……常见的我给你列张单子，有几种是比较稀有的，你们得多花些心思，还有几种已经濒临灭绝了，但是老头子在无名谷栽种了一些，你们可以跟我回去拿。”
“除此以外呢？还有什么特别稀有之物吗？”
“唔……其他就没什么特别的了，基本都是易得的，那个凝香珠……”他有些迟疑地看向韩枫，还是没忍住，面带忧色，这个东西，真的那么难得吗？
“这个你不用管！”韩枫轻斥一声，语气生硬，随即反应过来，拍了拍他的肩膀，微微缓和道，“谢谢你，你做的很好，只要把需要材料的清单列给我就好，别的不用操心。”
黎吻挠了挠头，想要说些什么，也没说出口，草草写了单子，两人就出去了。
“他们这真的没问题么……”黎吻看着他们的背影，喃喃自语，发现自己有些丧气之后，便用力拍了拍脸颊，自我打气，“说没问题就是没问题，瞎担心什么，还有两个傻瓜等着你照顾呢！”
给自己鼓了鼓劲，他转身回到了那个寝殿，鲜血四溅的地板和床单早已被收拾干净，宽大的能容纳四五人同时并躺的床中央，直挺挺躺了两个人，只是小的那个，即使在昏迷中，也不曾松开抱住夜子曦的手腕。
明明刚才被狠狠伤害过，甚至几乎丢了性命，可睡梦中却还是一再朝他怀里靠去，汲取着他身上所剩不多的温暖。
两个人都安静地睡着，神情却是诡异的安宁，连带着周遭的气氛都变得祥和，让人感觉缱绻温柔。
“真是傻……”黎吻轻叹了声，给萧君逸把了脉，上次突发已经失血不少了，这次简直雪上加霜，说是鬼门关上走一遭也不为过，大约是他离死亡最近的一次了。
“若是我治不好啊，你迟早把自己作死！”想到萧君逸偏激固执的模样，他就眉心一跳，没来由得心慌不已。
这孩子到底对夜子曦抱着怎样一种执念啊？
若是想他活，能供血的人那么多，他也出一份力就是了，完全不知道他在坚持些什么……
这次夜子曦许是大喜大悲身心疲惫，等他醒来也是四日后了，萧君逸更是昏昏沉沉，烧得厉害。
“你确定我这身子能治？”夜子曦抬手搅了帕子，他宽大的袖摆卷到手肘，露出修长如玉又蕴含着力量的手腕和半截小臂，纤细的十指并拢用力，晶莹的水珠从指缝挤出，滑落，白的晃眼，比起那帕子，也不遑多让。
“绝对没问题！”黎吻坐在椅子上，两腿没形象地来回晃荡着，“只要他们能把东西找齐，你就能很快痊愈。不过希望他们能快些吧，不然我怕这小叶子撑不过下次，你是没看到，他当时给你喂血的时候，那股疯狂劲……”
他绘声绘色地讲述着那天萧君逸的反常行为，却突然意识到了什么，呐呐住了口。
小心翼翼地抬眼去看夜子曦，果然见他停了动作，神色越发黯淡，嘴唇抿得死紧，眼底的愧疚和自责几乎要破胸而出，登时恨不得将自己这张口无遮拦的嘴缝上。
叫你话多！
让你管不住这张嘴，这下好了吧！
“那什么，其实也还好，毕竟……毕竟有我在这里，哪怕他不行了我都能给他从鬼门关拉回来！啊呸！我不是说他不行了，我是说他的情况比较危险……额，也不是……”
一句劝慰的话，被他颠三倒四成了一种令人费解的语言，他都感觉快要被自己蠢哭了！
“无事……”夜子曦定了定神，重新将被他掌心焐热的帕子过了水，绞干再敷在了萧君逸的额头上，轻叹一声，“你不用安慰我，形势有多凶险，我有数的。”
他眼睫低垂，凝视着萧君逸烧得通红的脸颊，嘴唇却是失血过多的苍白，看着看着便出了神，焦距不知落在何处。
“那个……”眼见夜子曦没了反应，黎吻又想说话，可是害怕自己这张嘴一开口便得罪人，忍着屏着，急的抓耳挠腮，浑身上下就像有上千万只蚂蚁在爬，燥热又难熬。
他这副坐立不安的姿态终于将夜子曦的神志唤回，有些奇怪地看了他一眼，“干什么？屁。股长钉子了？”
“你才屁股……”黎吻下意识地反驳，然后瞬间住嘴，涨红着脸愤愤地盯着他，就像一只张牙舞爪的小奶猫，奶凶奶凶的。
“噗——”夜子曦没忍住，喷笑出声，迎着那写满控诉的眸子，好心情地揉了一把他乱糟糟的头发，虽然不怎么顺滑，但是胜在质地柔软，“怎么了？想问什么就问，别憋坏了。”
“哼！”黎吻小脑袋一扬，傲娇地把那只在他头顶作祟的手拍掉，又纠结了半响才道，“你为什么不让多几个人给你喂血啊？虽然小叶子好像不太愿意的样子，但是如果你主动提出来，他应该不会太过违逆你的意思吧？不然就这么透支下去，对他的身体实在损伤太大……”
憋着口气一次性说完，才发现自己原本想好的什么委婉说词什么腹稿，通通忘了个干净，有些紧张地看了夜子曦一眼，果然见他又发起呆来，只是这次，却是一脸悲痛了！
让你口无遮拦！

第33章 重伤而归
接下去的一整个月， 璃月和韩枫都不曾回教内， 直到萧君逸都勉强能重新开始练剑了， 他们才回来，只是带着一身伤。
韩枫还好一些，只是神色略显疲惫， 璃月身上却是布满了大大小小的剑伤刀伤，甚至一度昏迷。
“你们到底去干什么了？！”夜子曦闻讯赶来，却被那鲜红刺痛了双目， 第一次失控对他们怒吼出声。
“没事的小子曦，我们就是去出了个小任务，然后稍微大意了点，你看我， 不是没什么？小月月呢是女子， 总归虚弱一些，这些伤也就是看着严重，其实很快就能好了……”
韩枫一手搭在夜子曦的肩上，脸上是惯常的痞笑，眉眼弯弯，若是不看他眼底的乌青和布满眼球的血丝， 便差点被他这嬉笑的态度糊弄过去。
夜子曦冷冷看着他， 抬手将他推远，“到底什么任务能把你们伤成这样？我要听实话……”
他的话还没说完， 手掌刚刚接触到韩枫的胸膛，甚至并不曾如何用力， 就听到他唇边难以抑制地发出一声痛呼，瞬间变了脸色，把人重新拉回来，两手揪住他的衣领，向两边大力扯开，然后猛地顿住了。
“……谁干的？”夜子曦的嘴唇微微发颤，指节捏的近乎发白，韩枫质地上好的衣料已经隐隐传来裂帛声。
只见那小麦色的肌肤上，有一个乌青色的掌印，明显是被当胸拍中，而且那人内力之深厚，甚至将那周围的经脉都打破了，泾渭分明的掌印边上，是细细密密的血丝，发散开去，可怖异常。
敢情这人看上去还好，其实全是内伤？！
“没什么，咳，快放开我，你这样我会害羞的，”韩枫有些不自在地别开脸，嘴上依旧不着调地说着一些浑话想要缓和气氛，“我可还没娶媳妇呢，媳妇都没看过我的身子，小子曦要对我负责不成……”
他嬉笑着转过头来，却慢慢噤了声。
“我问，谁伤的你们？”夜子曦的眼眶已经发红，瞳孔慢慢染上了一层血色，像是蒙着一层散不开的血雾，煞气十足。
“额……真的没事，只是看起来吓人，其实不怎么严重……”
韩枫狡辩的话还没说完，就被夜子曦提着衣领拉到了面前，明明比他要矮小半个头，此时俊美异常的青年看起来竟是气势十足，让他都有一瞬的窒息感，轻易再不敢开口。
“别让我问第三遍。”
“……我们查到，现在唯一的一颗凝香珠被收在武林盟的宝库里蒙尘，并不曾取用，便想去探查一下再从长计议，只是才刚摸到宝库，就被浩宇门的人发现，废了一番功夫才逃出来。”
韩枫低垂着头，看着夜子曦的脸，却不敢直视他的眼睛，语气却轻飘飘的，似乎他们闯的不是有着数千人守卫的武林盟总部，而不过是去后。庭游园赏花走了一遭。
而挨的那一掌也不是出自混元掌，只是不小心被个半大孩子打闹着拍了一下般。
“你们就两个人，还学别人去密探？”夜子曦都快被气疯了，随之而来的是胸腔里鼓鼓涨涨，满的快要溢出来的酸涩胀痛。
又是因为他！
他到底还要把他们拖累到什么地步！
夜子曦的胸膛剧烈起伏，低低喘着粗气，显然气的不轻，他张了张嘴，想要让他们放弃，可是却一个字都说不出口。
他们不会听的……
从心底陡然升起一股浓浓的无力感，夜子曦朝后踉跄了一步，松开手，扭头便走，只是脚步虚浮，神情恍惚。
走了没多远，就碰上了来寻人的萧君逸，跟他撞了个满怀。
他有些迷茫地被瘦弱的小孩抱住，感受到他身上传来的热度，不由自主地靠了过去，双目呆滞，喃喃道，“阿允，我是不是特别坏？是不是……不该存在？唔……”
话还没说完，就被小崽子狠狠掐了一把劲瘦的窄腰，瞬间回神，正对上小孩盈满怒火的双眸，紧抿着唇死死瞪着他，恨不得扑上来狠狠咬他一口般凶狠。
“恩，我错了，我没有要放弃，只是瞎说的，黎吻都说我快好了呢……”明明难过到快要哭出来，他却还是强撑起笑脸，甚至试图去安稳比他还要焦躁不安的小孩。
如果自己死了，这孩子会很难过吧？
夜子曦闭了闭眼，将人搂地更紧了，微微低头，轻轻在他额头印上一吻，不知是在安慰他，还是自己。
他从没想过活着竟会是件如此艰难的事情，可却依旧不想也不能放弃，否则对不起这些为他付出良多的人。
身不由己，可命不由天！
许是夜子曦的异常让萧君逸起了疑心，他把人送回休息之后，便来到了璃月门前，木质的门，微微开了一条缝隙，隔音效果并不好，隐隐能听到里面的对话声。
“前天可真危险，欧阳恕这一掌，我记下了！”首先传来的是韩枫的声音，夹杂着怒气，让人甚至能脑补出他此刻盛怒的表情。
“这次多谢你，”璃月清冷的女声传来，冷冷清清，却有些无力，很是疲惫，“不过也不算全无收获，若是从后院那处偏门进去，守卫松懈不少，而且穿过小道便离宝库很近，只是尚且不知道萧景航将钥匙藏在了何处。”
“还能在哪？多半在他身上或是书房里。”韩枫摊摊手，半靠在墙上，随意道，“像这种人，凭他的身份地位，定然防备心极重，什么武林盟主，我看啊，一定是个表里不一的伪君子，否则早就被那些道貌岸然的所谓世家踢下去了。”
璃月没搭腔，屋内又陷入一股诡异的寂静。
“总之，要尽快派人再去，好在这次的地形图和防御布置点已经被我们摸了个七七八八，就算那老贼经过这次的事情加强了防御，一时半会也没法完全更改路线，但是时间一长，就说不定了。”韩枫接道，语气隐隐带着忧色。
“我知道，”璃月轻叹了声，“你放在我房间里吧，最多再过三天我就能下床了，这几天你挑一批人，到时候再去一次，哪怕是抢，就算屠了整个武林盟，也得把东西带回来，教主等不起了……”
明明是狠辣至极的话，却让人感到了莫名的悲壮，就像是那信仰的烈士，朝着既定的目标出发，纵使撞了南墙，也绝不回头。
听到最后一句话，萧君逸眼睛猛地一亮，没有打扰二人，轻手轻脚退了出去。
却不知，在他离开之后，房内便停止了交谈。
“人走了？”璃月轻咳了声，刚醒来就说了这么多话，嗓子有些受不住。
“走了，该听的不该听的都听得差不多了吧，”韩枫给她倒了杯水，挑了挑眉，“不过你当真认为这么个小鬼能拿到我们想要的东西？那可是守卫森严的武林盟，更何况，他愿不愿意暂且不提，估计还没等他靠近，就已经被当成奸细杀了。”
“不，不是那样的，”璃月轻轻抿了一口，清凉的液体顺着喉咙流进胃里，抚平了火烧般的灼痛，“各大武林世家看似以武林盟马首是瞻，但是谁也不服气谁，暗地里都较着劲，甚至巴不得萧景航一命呜呼好把那位子让出来，这次不过是我们运气不好，正好撞上欧阳恕，这老头子脾气暴躁又自命不凡，才会一时不察中了招，而且……”
她顿了顿，半垂的脸孔被隐在了阴影里，将轮廓刻画地更为深邃，竟隐隐带了几分冷意，“若是我们之前得到的情报属实，那说不得他真能把我们想要的东西带回来，再不济……”
“也不过是一条命，他本就是教主救回来的，这条命，早已属于夜子曦，由不得他！”
“哎！”韩枫长叹一口气，却也没对这种扭曲的价值观表示反对，“还是派人跟着罢，万一出事，子曦该心疼了。”
“有任何后果，都由我一力承担。”璃月将杯中的水仰脖一口饮尽，嗓音却越发低哑了几分，“我若能把东西带回来，也不需假手于人，但事关教主，我必不惜一切代价！纵使是利用这么一个痴儿……哪怕，教主会怪我……”

第34章 暂离
当天夜里， 萧君逸偷了那地形图便出发了， 不曾和任何人知会一声， 甚至除了一把随身佩剑和几根银针，便再无一物。
好不容易进入了武林盟的领地，靠着那路线图， 加上脑中隐隐约约多出来的记忆，倒也成功地避开了大部分守卫，平安地摸到了宝库外， 矮身隐于草丛里，探头看去，倒是多了两个人。
两人立于门前守卫，另外两人则远了一段距离流动巡视， 却至多不超过三十米。
只要有半点风吹草动， 登时就会被发现，而只要让他们任何一人有机会逃生或者叫喊，那他瞬间就会被数千人围攻，再无生路可言。
萧君逸抿了抿唇，悄然从另一侧绕了过去，贴着金库的墙根蹲下， 随手从身旁抓过一块石头， 远远掷开，引得两个流动岗过去查看， 然后压低身子，猛地暴起， 将长剑捅入背对他的一人心脏，又猛然拔出，一个旋身划开了另一人的咽喉，甚至还有余力拉了一把无力软倒的身体，免得发出过大的声响。
等到另外两人转回来，便看到倒地的两人，心底一惊，手还没摸上信号，压在嘴边的一声低吟便被一柄长剑捅穿，支离破碎，甚至连来人都不曾看清。
将这两人拖进了草丛草草掩了，又把另外两人靠墙安置，远远看去倒像是在低头认真站岗，偏生穿的还是一声黑衣，连血渍都不甚明显。
萧君逸低低喘了口气，单手撑着墙壁缓过那一瞬的晕眩。
这段时日的放血和忧思，让他有些力不从心，到底是个才十三岁的孩子，心智再如何成熟，这幅驱壳却都不允许他这般对待自己，终是显出了几分颓势，若长期如此，绝对会对他形成不可逆转的损伤。
左右看了看，下一波巡视的守卫约莫还有一炷香就会过来，萧君逸几步走到门口，却没有去找什么所谓的钥匙，不知为何，他脑中就是有些影影倬倬的画面，那个所谓的钥匙，是假的！
根本就没有什么放在萧景航身边的密钥，这宝库的门本质上是一个极为精密的机关，而那钥匙，不过是烟。雾弹。
他在门口站定，伸出手指，划过门上精密的花纹，指下传来凹凸不平的触感，在摸到一处凸起时，遵循着本能按下，只听到咔哒一声，门把手紧连的珍兽头向一旁划开，露出里面一小块平台，四四方方的，让人看得一阵莫名。
但实际上，在最底部，有九个可以按压的方块，但设计的极为精妙，只有以指腹细细摩挲才能辩出那缝隙所在，而一旦按错了……
登时就会血溅当场！
只要按错任何一块，门上那珍兽的眼睛处就会射出毒箭，正中心脏。
这么近的距离，任来人武功再高，也根本是无法躲避的又不及反应的，堪称九死一生。
萧君逸屏住呼吸，将全部注意力集中至指尖，极小心地摸索过去，既不能力道太重触发机关，又担心错过了某些细节，十足的谨慎。
直至他手底触到了某块形状诡异的花纹，双眼一亮，深呼吸一口，闭上眼的同时，用力按了下去。
幻想中的破风声和剧烈疼痛没有传来，反倒是手下的门开始隐隐震颤，缓缓向两侧划开。
呼——
萧君逸缓了口气，迅速闪身进去，里面是一个四四方方的房间，除了在他身后缓缓阖上的大门，再无任何通口。
地上摆满了琳琅满目的大小箱子，些许靠近墙角的更是高高垒起，几乎触到了屋顶，而通过随意打开的箱盖，可以看到里面晶莹璀璨的各色珠宝和许多珍稀异常的宝物，每一样放到外面怕是都足够引起一场轩然大波，黄金白银反倒最少，少了几分俗气。
墙上每隔一米就燃着一盏长明灯，那是深海蛟油所制，长明不灭，倒是给他提供了不少方便。
萧君逸蹲下。身子，开始快速翻找起来，可东西实在太多了，光那些圆滚滚的夜明珠，就装了整整几十斛，还有各色巴掌大的袖珍盒子，也得一一翻找，他只知道是颗绿色的珠子，约莫一颗夜明珠那般大，可再多的，便不知道了。
他几乎整个人趴伏在地上，眼里似乎着了火，额间沁出颗颗晶莹的汗珠，顺着鼻梁滑下，汇聚在高挺的鼻尖，越来越重，便坠了下去，滴落在他的手背，恍然竟似从眼眶滑落一般。
一盏茶的功夫过去，他才不过查看了一小个角落，外面已经隐隐传来呼喝声，然后门缓缓打开，越发嘈杂的声音顺着门缝传了进来，萧君逸猛地翻身躲进了一排宝箱后面，双手握剑，屏息凝神。
杂乱的脚步声越来越近，有一个甚至已经到了他的身后，他两眼一睁，猛地反手刺出一剑，却被轻易地化解了攻势，甚至被人反手一扭，将长剑脱了手。
“你！怎么可能……”
萧君逸猛地抬头，漆黑的双眸满是冷意，左手已经悄然扣上一枚银针，准备先将此人挟持住，却对上那张，跟他有五分相似的脸，以及那双写满震惊与狂喜，隐隐含着泪水的眼。
“阿允呢？”夜子曦一觉睡醒，却没等来小崽子贴心的侍奉，一时有些适应不了，心下好奇，便招来人询问，却都无人曾经见过他。
“奇怪，能去哪了？”他双眉微皱，又等了一个晚饭，却依旧没有看到人影。
说来也奇怪，这完全独立的两个人，非是连体，却莫名能让人生出一刻不见便浑身不自在，也是难得，若是萧君逸知道，必是乐疯了。
又等了两日，等到夜子曦都心下焦急，开始陆续派人出去找，却听闻有人在门外发现一个小盒子，并上一封信，上书八字，“有事去办，暂离勿念。”
看着这上面飘逸的字迹，夜子曦觉得自己的魂已经要飞了，几乎当场就抓了狂，却被闻讯赶来的韩枫和璃月合力劝住，“小公子离去自然有他的道理，他虽年幼，却已颇有想法，您现在当务之急是把这毒和蛊解了，否则您就算把人找回来，又有什么用呢？您护的住他吗？”
找回来有什么用？
放血吗？
你不是一直想送他走吗？现在人家自己走了，难不成你却反悔了吗？
还是无耻贪恋于那仅属于他的温暖？
仅仅这么一句话，便让夜子曦瞬间冷静了下来，呆呆地坐着，魂不附体一般，乖巧地任由黎吻摆弄，心头酸涩异常。
不光有种被人抛下的无奈和委屈，可又何尝不是在担心他的安危呢？
他还只是个孩子啊！
但韩枫他们说的没错，他现在，必须先解决了所有隐患，否则拖着这么一副身子，他根本什么都做不了！
于是夜子曦只能跟着黎吻去闭关，另外派人大肆搜寻，除了一个武林盟宝库失窃的消息，其余的什么都没有，原想着等他出关亲自去寻，却不曾想到，这个过程，竟花了这么久……

第35章 重逢
寒冰魄不难解， 所需药材早已备好， 只是它本就是为压制蛊毒而种， 一旦拔除，那烈焰王虫会瞬间反弹，没了任何阻碍， 将会是前所未有的凶猛。
夜子曦嘶声嚎叫着，挣扎扭动着，接受着来自地狱之火的炙烤， 生生从床上滚落在地，逐渐失了力气。
黎吻将凝香珠制成的粉洒在了香炉里，燃起的青烟袅袅带着一股沁人心脾的味道，让人感觉精神一震， 头脑都清明了许多， 可已几乎半晕厥的夜子曦却发出了痛苦的呜咽，不断痉挛的手指生生在自己手臂上划开几道长长的口子，他却感受不到痛苦一般，抬手想要继续，被韩枫捏住了纤细的腕子，强行压在了一侧。
“啊……唔……”夜子曦本来力气就大， 现在更是失了理智， 而且不知是否被香气所扰，整个人几乎陷入了癫狂， 手脚被制便用头去磕，几乎将韩枫也撞出内伤。
原本清澈的眼眸也似着魔般通红一片， 红宝石般鲜艳，几乎能滴出血来，白皙的皮肤上青筋暴起，甚至有些较细的已经爆裂开来，形成大片大片令人心惊的淤血肿块。
“你好了没！唔……”韩枫几乎快制不住他了，又被他当胸狠狠撞了下，唇角逸出一丝血迹，十足的狼狈。
“催魂啊催，要是不让这香燃烧完全，你就是再来十颗都没用！”黎吻抬手擦擦额上的冷汗，一边掐着时间，手上飞速捣着药罐，听着后面痛苦的喘息和呻。吟，却根本不敢回头，生怕自己一个手抖下错了剂量。
要命要命，这一次若是治不好，恐怕就是他最后一次给人看病了！
强行将自己跑偏的思绪拉回，黎吻手下动作飞快，数百种药材以极快的速度消失，按顺序倒入了药罐中，一旁的璃月熬着药，不时回头看两眼，一张冰山美人脸也少见的显出几分焦急。
等到夜子曦的挣扎再次微弱下去，甚至已经微微翻出眼白，那一罐颜色难以言喻的东西才算是熬好，被韩枫捏着下颚灌进去，流的满身都是，却无人在意，直到他眼睫微颤，似乎要再次醒来。
“按紧了……”黎吻低声吩咐了这么句，用力在他手腕划下一刀，鲜血四溅，又拿出了那只金蟾蜍放在伤口处，任其大快朵颐，没多久，金色的蟾蜍体积迅速增大，甚至连颜色都隐隐透出了红。
就在此时，他胸口处再次鼓起了一个小包，顺着心脏游走了一圈，然后缓缓地，朝着手臂的方向移动，在它经过的地方，留下了一道深深的血痕，想来那处的经脉早已被损坏殆尽。
“呱——”似乎是嫌着蛊虫移动太慢，金蟾蜍高高低低地叫了起来，伸出长舌在那伤口上来回摩挲扫过，却没有再吸血，而夜子曦的挣扎也越发剧烈起来，被韩枫和璃月联手压制着，痛苦又绝望。
眼见那东西已经到了伤口处，黎吻定了定神，双眼亮得惊人，趁着它钻出来的一瞬间，将金蟾蜍重新兜了回去，又朝那火红色的一团上撒了把粉，看着它身子一僵，翻身从夜子曦手上掉了下去，几只短小的脚蹬了蹬，便没了动静。
“好险好险，千钧一发……”他轻呼一口气，寻来一个白净小瓷瓶，将那虫子装了进去，有些脱力地摊在地上，扯了扯自己早已被汗湿的领口，嘟囔起来，“下次我可再也不看病了，真是要了命了，这么搞下去，我非得折寿不可！”
“他怎么样了？”虽然已经知道是成功了，却还是忍不住要问一句，像是为了听得那一句确切的答案，安下那一刻鼓动不休的心。
“能怎么样？当然是好了呗！本神医出手，哪有摆不平的！”黎吻白了韩枫一眼，有些骄傲地挺起自己的小胸脯，还伸手拍了拍，咧嘴笑道，“不过也不亏，这烈焰王虫我从来是只闻其名的，这回落到我手里了，我可得好生研究下。”
事情落下帷幕，他瘫在地上不想动，索性就没挪窝，看着韩枫将人抱回床上给人更换衣物，突然想起什么，冲他喊道，“对了，差点忘了，他醒来之后，可能会虚弱非常长的一段时间，你们可要把人看好了，出什么事，本神医可概不负责！”
“虚弱？”韩枫给他掖被角的动作顿了顿，回过头来看他，见他一副没骨头的样子，米白的衣物染上了点点红梅和几片灰尘，摇了摇头，半扶半抱地将人拖了起来，放在了椅子上，“虚弱到什么程度？需要多久？”
“虚弱就是虚弱呗，能到什么程度？”黎吻歪了歪头，有些不解地看着他，过了半拍才反应过来，“哦，就是手无缚鸡之力，他可能连起身都做不到，只能躺在床上，也是挺惨的，什么好吃的都吃不了，”他摊了摊手，表示自己的同情，“至于多久么……他这蛊得了快十年了是吧？那起码要个一年多的，慢慢才能好起来。”
“这是为何？不是蛊毒具解了吗？”韩枫还没开口，璃月就已来到桌边，狠狠一掌拍在桌面上，桌子登时发出咔哒一声，有些歪了。
一双杏目微瞪，带了几分杀气，似乎他要说不出个所以然来，这下一掌，就会落在他身上一般。
“什么为何，你们都是猪脑子吗？”感觉自己被威胁了，黎吻有些愤愤地挥了挥小拳头，可对上那双杀气腾腾的美目，瞬间蔫了，怂哒哒地把自己的爪子收了回去，“它能蛊惑人心，自然对身体有所损害，若不是有寒冰魄相压制，他早就变成一具傀儡空壳了，可就算如此，烈焰王虫对他身体损害都是巨大的。”
他苦着张脸，委屈巴巴道，“对于神经的破坏暂且不提，蛊虫在控制他身体的同时也在吸收他的养分，而为了不让宿主那么轻易死亡，他们还会透支生机给身体造成一种‘尚且康健’的假象，一旦蛊虫失灵，没了这掌控，他这身体可不就像被完全掏空内在的破棉絮么？一年我还是说少了呢，按他这么虚弱的样子，没个一年半载别想下床，更别提练武了！”
语毕，屋内陷入诡异的沉默，除了夜子曦绵长的呼吸，似乎没了半点人气。
“那什么……其实也不是很久是吧？毕竟这次只要调理好，长命百岁是没问题的，总好过三天两头的爆发……”有些不习惯这样的沉默，黎吻挠了挠头，试图缓解这尴尬的气氛，却没有人搭腔。
一年么？
倒也不算久。
黎吻的话一语中的，夜子曦从昏迷到能够起身已经花了一年半时间，期间整个人瘦的已经几乎只剩下二两骨头，被埋在被子下，竟已经看不出明前的凸起，令人心疼不已。
期间夜子曦无数次派人出去找寻萧君逸，却都铩羽而归，失了目标，索性闭关，将脑中纷纷扰扰的记忆碎片全部整理了一遍，又用这虚弱不堪的身体重新练起浮罗心经，他绝不能成为需得仰人鼻息的废物。
韩枫他们废了这么大心思救他，不是为了让他拖后腿的！
五年后
一处恢弘的大殿上，斜躺着一个红衣美人，美目轻阖，呼吸绵长，完美的身段被束在一层薄纱里，更添魅惑。
先不提那净白如瓷的皮肤，最引人注目的，却是那一头白发。
青丝三千，尽皆变了白，软软垂在软塌上，被火红的长衣裹出几丝清冷，到不失光彩。
璃月快步走进，却缓了脚步，停在离人几米远，凝神看着，呼吸都放轻了，生怕打破这迷梦般的美景，定定入神。
“嗯？怎么不叫我？”夜子曦听得声响，睁了眼，刹那间光华流转，还有些许外散的威压被他尽皆收回体内，乍一看上去，除了那惊为天人的美貌，便再无半分威胁，手无缚鸡之力般，柔弱无骨。
“听说您出关了，属下特来拜见。”璃月微微矮下。身子，行了一礼。
事实上她之于夜子曦的特殊性，让她完全可以无惧任何礼法教条，但随着夜子曦年岁越大，她反倒越发刻板守旧，将那儿时温婉的邻家姐姐形象全部收回，重新恢复成了一个忠诚无二的下属。
“恩，放心，这是最后一次了。”夜子曦站起身子，一头银丝逶迤而下，更衬得他肤色雪白，眉目如画。
勉强从虚弱状态中恢复过来，他便开始重修武功，倒是因祸得福一口气冲至第八重，却陷入了瓶颈，便索性出关了，倒不曾想到竟已过去这么久。
“近日可有要事？”在他的命令之下，这几年浮罗教众人安分守己，极少出任务，更是不曾在公众视线中露面，没了那嗜血残暴的原主，现在的浮罗教不过是个不为大流所容的异教，却也算不上什么魔教，所以在武林上勉强能说得上话。
“回禀教主，前段时日尹家流传出藏宝图的消息，现在各路人马都已齐聚一堂。”璃月神色淡淡，语气轻飘，似乎多有不屑。
可不是么，这江湖上每隔那么段时间都会有那么几张藏宝图，但从来都是假的，不过是引得众人自相残杀，重新洗牌的手段罢了。
“这倒有意思，我们也去看看。”夜子曦轻抚唇角，不知想到什么，泄露出几缕笑意。
既然他们主动去找人找不到，那就让人来找他好了！
尹府外，熙熙攘攘的车队排了很长，几乎要绕到下个巷脚，来往的行人无不驻足凝视，低声切切。
“烦死了，这尹华安的什么心，明明知道再过几月就是下任武林大会，他现在搞这么出，完全没把你放在眼中嘛！”许彻晃了晃脑袋，似乎是不适应马车，憋屈地厉害，抬手就将窗户打开，一边朝外张望一边抱怨，“好好的非要坐什么马车，娘们唧唧的，我这骨头都快坐软了。”
“再坚持下，若是马匹，怕是更难安置。”一道温润的男声从另一侧传来，却非但没有将人安抚好，反倒让他更加烦躁，“我就是看不惯尹家那副趾高气昂的样子，家里出了个皇妃就了不起了？什么东西！这里可是江湖，论势力，他尹家非得排到天边去！”
“好了，你就少说两句，不就是记着尹家小公子儿时打了你一顿吗？”那人语带笑意，隐隐调侃。
“我呸！我那是让着他，不然早给他扔池塘里去了！”许彻轻哼了声，却不知看到什么，啧啧叹息，“这不知是谁家的马车，这么张扬？”
萧君逸闻言，侧头看了一看，仅一眼，便恍若被巨石击中，双目微瞪，呼吸都停了半拍。
那……那是……
“哎？喂，你去哪儿啊？快到我们了！”马车里只听到许彻气急败坏的喊叫声，却再无应答。

第36章 哥哥
浮罗教的马车没有直接进尹府， 而是大摇大摆地驶进了平月城最大的酒楼， 事实上此处的产业， 发展的最好应是那处倚梦楼，不过这青楼楚馆，到底还是多有不便的。
这是一处安静的院子， 隔了闹市两条街，喧喧嚷嚷的人声传过来，已然极轻， 又被周围郁郁葱葱的树木所遮挡，幽静又安宁。
璃月去召见本地分堂的堂主，韩枫则去安排一些注意事项，夜子曦便一人坐在院中， 盯着那院中一颗腊梅， 发起呆来，一时有些晃神。
可敏锐的五感还是让他捕捉到了某些不一样的气息，双目一凝，抬手便捉住了从后面袭来的手腕，微一用力，就听得一声闷哼。
几年的苦修加上原主的记忆， 若再不开窍， 那还不如早些找颗树吊死，没得丢人。
他甚至不曾转身， 头也不抬地向后拍出一掌，却落了空， 微有些讶异，却不及回头，就听到了一声压抑着浓浓喜悦与酸涩的呼喊，“哥哥……”
夜子曦的动作猛地一僵，原本清明的头脑有了半瞬的失神，浆糊似的，怎么也转不过弯来。
哥哥？
他什么时候有过兄弟？
怕不是认错了人！
可偏偏这人身上又不带丝毫杀气，所以他也不曾真正下死手，不然伤的就不是一只手臂，而是会被活活扯下来！
“哥哥……”就着他这一瞬间的呆滞，那股气息猛地逼近，将他彻底笼罩，一个不属于他的体温覆盖上来，让他甚至有快要被烫伤的错觉。
“多年不见，哥哥就只想打阿允一顿吗？竟是半点都不想我？”那人幽幽地叹了声，语调低沉婉转，夹杂着浓浓的委屈和悲伤，让他心头一紧。
他刚刚说什么？
谁？
在这怔愣间，已被人抱了满怀，夜子曦僵了僵身子，下意识地挣扎起来，脑子里更糊涂了，夜允什么时候会说话了？
假的吧？
“看到哥哥身体康健，不再受那蛊虫所扰，我很开心呢。”似乎是读懂了他陡然升起的警惕和疑惑，萧君逸又慢悠悠的添了这么句，紧了紧手臂，视线却没有从他的侧脸上移开半分。
午后阳光正好，投洒下来带起些微的暖意，照射在夜子曦本就瓷白的脸上，蒙上一层浅金的光晕，几乎晃地他失了神，差点不管不顾舔上去。
夜子曦这才回过神来，那一丝丝警惕顿消，轻轻挣了挣那双铁臂，却被桎梧地更紧，紧到他已经感受到了几许痛感，抿了抿唇，稍微艰难地在他怀里转了个身，对上了那人的脸。
俊美无俦的五官很是深邃，一双眼愈发暗沉，但是隐隐能透出光来，明明是笑着的，完成一个好看的弧度，却仿佛能看到里面有两个漆黑无底的旋涡，扭曲着要将他拖进那无尽深渊中，让他有种被大型猛兽盯上的错觉，无端多了丝压迫感。
他的身量极高，自己已算是体形修长，却还是矮了将近半头，被他这般抱在怀中，完全处于弱势一般，哪处都不占优，更何况他体魄强健，宽厚的胸膛抵着自己的双手，隐隐能感受到掌下微微凸起的弧度，结实有力却并不会过分夸张，可以说男子气概十足了。
这人就这么盯着他，唇边是抹笑意，凑得极近，炙热的鼻息喷洒在他的额头，散去之后染上一层潮气，有些微黏，让夜子曦有些不自在地蹙起眉。
太近了……
“阿允？”他定定地看着萧君逸，好容易从他的铁臂里解救出一只手，摸上那棱角分明的脸孔，划过斜飞入鬓的眉，视线专注的眼，高挺的鼻梁，心下诧异，这孩子竟没了半点儿时的影子！
只有脸颊上还有一道细细的痕迹，是小时候受伤留下的疤，肉眼几乎都看不出，只有敏感的指尖摸上去，才能觉出细微的不同来。
还真是……如假包换。
这孩子这些年都吃激素的么？
夜子曦茫茫然地抬头看他，不知不觉又走神发起呆来，手指却还停留在他脸上，那微凉的触感激起一阵深至皮肉的痒意，让萧君逸的眼神瞬间暗沉了几分。
他缓缓低头，用唇轻轻叼了那根作怪的手指，柔嫩的唇肉抿了抿，温软的触感，鼻尖嗅得独属于夜子曦身上的清香，索性张口含了进去，以舌扫过，又用牙咬了咬，似乎是在生闷气，却到底舍不得用力。
“干什么呢？！”被指尖的疼痛唤回神志，夜子曦就看到小孩面目表情地含着他的手指啃咬，虽说撒娇的成分比较多，却莫名让他感到一阵羞耻，“多大的人了，还学小孩咬人不成？”
他将手抽了回来，倒是没有感受到阻力，可牢牢禁锢他的怀抱，依旧稳固异常。
“在哥哥面前，我可不就是个孩子？这么多年，哥哥可有想我？”萧君逸耍赖般地俯身，在他脸侧蹭了蹭，嘴唇若有似无地擦过他的耳垂，眼睁睁看着那玉白的肌肤染上一层薄红，微微勾起了唇角。
“自是想的。”夜子曦有些怕痒地抖了抖，回过神来，猛地把人推远了，那点羞怯也瞬间不见了踪影，脸色冷了下来。
他本身就力量颇大，之前不过是舍不得真动手，萧君逸被推得一个踉跄，还没回过神来，黏黏糊糊地想重新凑过来，却被那冷冽的视线定在了原地。
“自说自话离家出走，一跑就是五年，音讯全无，出息了啊！”夜子曦转身，坐回了椅子上，微抬着下巴看他，脸色不虞暗含着怒意，落在萧君逸眼中却是猫儿般的骄矜软濡。
“我……”萧君逸抿了抿唇，一时不知该如何答话。
“你若是想拿走这个东西，可以，但是你之后必须要回家！”
“你以为你能保护他吗？这么弱，根本什么都护不住！”
“想要的东西要自己去争取，可是没本事的人，注定什么都守不住！”
“……”
萧景航的话和他语重心长的表情在他脑中盘旋，却呐呐无语，说不出半句辩解。
他当时是真的没有别的选择，萧景航不可能放自己儿子住在别的来路不明的陌生人那，哪怕他哑了聋了，都怀着失而复得的喜悦，绝无可能妥协，所以头两年他被管束得格外严，半点风声都不曾透出。
那后来呢？
两年前父亲莫名失踪，他以十六岁稚龄一举在武林大会中夺魁，稳定下局势和萧家的地位，事务繁多不错，可并非半点时间没有，他也知道夜子曦不时闭关的消失，更是知道他疯了般地在找自己。
那他又在踌躇什么？
萧君逸有些痛苦地闭了闭眼，后退了半步，纷纷扰扰的思绪几乎要将他淹没，胸腔鼓鼓涨涨，几乎想仰天长啸几声。
为了那个无能的自己，为了那份，不敢诉诸于口，阴暗又狎昵的心思！
他怕啊，他怕自己一旦见到这个男人，就压不下这汹涌的情思了，就像现在这般，只要看到了他的身影，就脑中一片空白，什么都顾不得，只想追在他身后，将他牢牢扣在怀里，锁在身边！
可夜子曦呢？
这人对他是个什么心思？
当弟弟，当徒弟，当孩子般千疼万宠。
可是不够啊……
远远不够……
一个人这么能这么贪心呢？
贪心到时时刻刻想看到他，贪心到想霸占他的一切，让他的眼中再也映不出其他，贪心到……从头到脚，连跟头发丝都不愿放过。
再如何宠爱，可一旦知道他的这份心思，这人会厌恶他吧？
这般风光霁月又性情清冷的一个人，怎么能容忍一个男人，还是自己照看长大的孩子，对自己有这般不堪的心思呢？
所以他不敢，不愿，不想。
时机还不到……
他还不够强大，不足以在表白心意失败后，也能将这人留在身边，让他没法离开自己。
这些年来，拼命习武发展势力，外人权当他是被丧父之痛刺激了，可只有他自己知道，在无数个苦寒难捱的夜里，他是想着谁，想着什么熬下来的……
可今天，这一切的努力和心里建设，统统失败了。
萧君逸垂下了脑袋，低低喘了口气，他没收到夜子曦出关的消息，也不曾想到这般讨厌世俗和喧嚣的一个人，竟会来到这各色人马汇聚之地。
但仅仅是一眼，就让他所有的心里防线全线崩塌，败的溃不成军，等到回过神来，已经抱着人亲近了许久。
“我……找到了我的亲人，”千思百转不过一瞬间，萧君逸哑着嗓子开口，压抑着极端的痛苦，“因为我一直想要逃跑，他们就将我关了起来。”
浅浅淡淡的一句话，却让夜子曦的心瞬间揪紧了，一时竟不知该摆出什么表情好。
“后来，父亲就死了，这段时日我一直在外追查凶手，太过危险了，我不能把哥哥牵连进来。”他说着，走上前来，在夜子曦面前蹲下，抬起脸，看着他的目光，温柔缱绻地令人心醉。
“本想等我处理完这所有事再去找你的，可是今天看到哥哥的马车，不自觉地就跟了过来，明明已经决定好，暂时不见你的……”萧君逸眼眸湿润，执起了他的手摊开，将自己半边脸覆了上去，又轻轻蹭了蹭，满是眷恋与温情，夹杂着几分委屈，“可是我太想你了，我的脚步根本不受自己控制，我的心也完全不属于自己了，对不起哥哥，对不起……”
话尾已染上了几分哭腔，将夜子曦的心狠狠捏了一把，又轻轻揉散了，所有的怨气和愤怒，瞬间消散。
他轻轻拍了拍这个已完全成人的大孩子，微凉的手指在他后颈轻轻拂过，轻声道，“这不怪你，但你不该凡事都自己独自承受，我也是你的亲人不是么？我想帮你……”

第37章 远离萧君逸
“恩， 我知道， ”萧君逸笑了下， 脸颊上竟出现一个小小的酒窝，就这样，才给他多添了几分呆萌的气息， 更像夜子曦记忆里的那个时刻黏着他的孩子，全然依赖的模样。
“可是我舍不得，哥哥已经很辛苦了， 教里那么多事情都要关心，还有你的身体……若是再因为我陷入危险，我是绝对没法原谅自己的。“他这般说着，身子往前倾斜， 几乎是直接钻进了夜子曦的怀抱， 正欲开口再说几句软话让人更加心疼自己，却突然站了起来，看向了走廊，眸色微凝。
“哥哥，很久没见了，阿允很想跟你促膝长谈一番， 但是我等会还有事情要处理， 我晚上再来找你。”他收回目光，眼中的冷意被压下， 微微弯下腰，在夜子曦额上轻轻落下一吻， 一触即离。
几率发丝从肩背上滑落，荡在夜子曦脸旁，引得他鼻头一痒，几乎想要打喷嚏。
“哥哥可千万要等我……”尾音未落，人已经消失在了院墙外，若不是额际被冷风吹过格外明显的潮冷，他怕是都要以为这只是一场梦。
也许那个孩子从头到尾都不曾出现过，不过是因为思念过度罢了……
“教主！”夜子曦正晃神，就听到璃月匆匆赶来的脚步，回过神，就看到那张素来云淡风轻的脸上写满了焦急和自责，“这里的账面出了问题！”
夜子曦眉头一皱，抬手接过她手中的账本，匆匆翻阅了几眼，虽然看不太懂这些东西，但是那一笔笔刻意勾画出来的数字还是格外清晰，最后一页上的汇总，足足有十万两白银！
虽说十万两，对于浮罗教来说，算是九牛一毛，完全不会伤筋动骨，但是这种事情，却是绝对无法姑息的。
更何况，这种账面上的事情，轻易很难作假，这些银子的去向，不说会对他造成多大的损失，但绝对是对他教主威严的一种挑战与蔑视！
“不止如此，属下派人去了附近几座城里的产业秘访了一下，账目都有问题，跟交上来的数目对不上，粗略计算，可能已经达上百万两了。”璃月语气森然，神情有些低迷。
账面的事情，出于对她的信任，教主一直是交给她来管理的，现在却出了这么大的纰漏！
“我相信你的办事能力，你先不用自责。”夜子曦淡淡安慰了几声，道，“凭你做事的细致程度，发生这种事的概率该是很小的，先想想可能是什么原因导致的。”
他自己都犯懒从来不关注这些，又怎么能苛求一个有无数事物缠身的护法能面面俱到？
可这么大的数额，很显然教内已经有了奸细，而且势力颇大，手眼通天，这才是他绝对无法姑息的事。
“是属下失职，”璃月弯了弯腰，面带愧色，“这平月城和周边几座城，因为离教内远一些，所以交账都是三月一交，再由专人将盈额送回教内，附带着另外一份账本以做查看，属下估计是那本明账有问题，押送的人……”
她说到这，住了嘴，可已经够清晰了。
夜子曦一手撑着脑袋，一手在桌子上轻轻地敲着，笃笃的声音在院内响起，却让人心境不由自主地平静下来。
“假装不知道吧，”过了半响，他才来了这么句，看着璃月一脸诧异，微勾了勾唇角，安抚道，“都已经丢了，暂时先别管了。”
“可是……”璃月不赞成地蹙了蹙眉，张口欲反驳，又猛地想起了什么，住了口，“您是说……”
“两种可能性，一是下手的那个人并不知道我们已经察觉了此事，等到下次交账的时候，按照既定流程走，便可以顺藤摸瓜，另一种可能，此次我们突然起意来到平月城，兴许已经打草惊蛇，这但凡做了亏心事的人，总是疑神疑鬼的，为了怕我们查出来，他一定会想办法扫尾。”
到底是看了无数权谋剧的，夜子曦头脑清晰，分析的，也还勉强有理。
“属下明白了，属下这就去安排。”璃月也平静了下来，深深地朝他行了一礼，转身退走的时候，轻轻回头看了他一眼，似乎很是安慰。
他们一直护着的小孩，也终于长大了。
“哎？”看着她离去的背影，夜子曦才想到还没跟她说阿允已经找到的事。
不过算了，这人既然说会来找他，等他自己去跟他们见面吧。
这么多年，虽然不说，但是这两人啊，也都是牵挂着他的，都嘴硬不肯承认罢了。
待到傍晚，夜子曦用过晚膳，就在房内细细翻看那本账本，这里的字体，在他的学习下，识读已然没有问题，只是这字……依旧是差强人意。
也难为他一个用惯了自来水笔和圆珠笔的人，要去适应那软趴趴的毛笔了，蝇头小楷什么的，实在是有些难为人。
“来了就进来，我还能吃了你不成。”他轻轻说到，眼神却没有半分偏移，无比刻苦认真的样子。
“哥哥真警觉，看来内力又精进不少。”萧君逸倒挂在房檐上，嬉笑着从窗外探出头来，晃了晃身子，一手撑住窗框，一个旋身翻了进来，落地姿势帅气，手上提的两个小瓶子稳稳当当，甚至不曾发出磕碰声。
“好好的翻什么窗？又不是不给你开门。”夜子曦有些无语，这孩子这些年绝对是学坏了，翻窗这种事都做得出！
“谁让哥哥太好看了，我在外面看着都不敢出声，就怕这不过是我的幻觉呢。”萧君逸舔着脸凑过去，一脸痴迷地看着他，撩人的情话张口就来，让夜子曦无奈扶额，却错过了他眼中的认真和疯狂。
看看，果然是在外面学坏了吧！
“哥哥这发是怎么回事？”他有些心疼地捻起一缕置于手心，白日里被见到这人的惊喜所笼罩，竟是没有顾及到这些。
他用拇指轻轻揉搓了一下，发质柔软顺滑宛若绸缎，只是这发色，却让他的心被狠狠揪紧，疼到几乎窒息。他轻轻低下头，在那一缕银白上落下一吻，这般火辣的举动，终是让夜子曦感到了尴尬。
他用力将自己的头发抽了回来，将脸瞥向一侧，淡声道，“不过是拔除蛊毒的后遗症，能活着已经很好，怎么能苛求更多？”
再说他又不是女子，黑发与否，形象如何，对他其实并无什么实质影响。
“可是我会心疼。”萧君逸握着他的手，放在他的双膝上，扣得紧紧的，用自己的体温焐着那双冰凉的手，双目灼灼地盯着他，想要将他的心情和那煎熬焦灼的情思一并传过去，却只得到那人一个宠溺的笑。
“好了，多大人了还撒娇。”夜子曦噙着笑意揉了揉他的脑袋，跟小时候一般无二的态度，看着他的眼神，就像是在纵容一个调皮的孩子，温柔清澈至极，不带半点旖旎。
啊，是了，他的哥哥素来迟钝。
萧君逸也不知自己心里是酸是甜，一面庆幸他的迟钝，这么多年过去仍旧孑然一身，一方面又有着诸多不甘。
恨不得将这人用力桎梧在怀里，吻着他的红唇，一字一句诉说着这许多年的相思之苦和绵绵情意，一遍又一遍，说到他再无法逃避，说到他面红耳赤，说到他能深刻记住为止。
可却只是略带狼狈地别过头，转移话题道，“哥哥，看我给你带了什么好东西？”
他将两个小瓶拿起来，献宝似的在夜子曦眼前晃了晃，两眼亮晶晶的，“午时看到你在看院中那株腊梅，想来是喜欢的，我就去平月楼求来这腊梅果酒，用秘法所酿，产量极低但是味道极好，想来你会喜欢的。”
夜子曦看着这两个圆咕隆咚的瓶子，一时竟不知道该该摆出什么表情好。
我看那棵树只是因为我在发呆好吗？什么时候变成惜花之人了？！
少年，脑补太多是病啊……得治！
而且……平月楼是咱家开的好吗小兔崽子！
拿自己家的东西来献宝，你可真是越活越回去了！
心里吐槽不断，他的面上却还是一片清冷，只是耳垂微红，有些许不自在，“不必，我……不善饮酒。”
不善饮酒？
萧君逸有些奇怪地看了他一眼，又将视线投回了酒瓶上，再转回他脸上。
不善饮酒，那也就是说……
他的双眼一亮，笑容越发灿烂，“这其实不算酒哦哥哥。”说着，他翻手拿过桌上的玉杯，把瓶塞拔了出来，一股清香的腊梅香混杂着水果的甜香，瞬间弥漫开来，让夜子曦不禁翕动了下鼻翼。
唔……真香……
“你尝尝就知道了，不会让你失望的。”萧君逸抬手，将那杯子递到了夜子曦唇边，温热的手指触到了他略微冰凉的下巴，让他的眼神越发黯淡了几分。
哥哥的身子，还是跟以往一样冷呢。
禁不住那人满是殷勤带着几分期待的目光，夜子曦抬手接过，纤长的指节划过他的掌心，抿了抿唇，抬头一口饮尽了，缓缓睁开眼，氤氲了一层薄薄的雾气，给他添了几分柔弱的气质。
确实不错，他甚至没有尝到酒味，只有甜甜的果味，像果汁一般，却又不会甜的发腻，呼吸间都是一股甜意，让他微微眯起眼，不自觉地又倒了一杯。
很满意他的状态，萧君逸拿了个杯子，给自己也倒了杯，却趁着夜子曦不注意，在他放下的一刹那，调换了一下位置，然后端起这一杯，就着那块带着浅浅水印的地方，抿了上去。
果然……很甜呢……
“哥哥，你这几年，就一直在闭关吗？身体已经完全好了？”偷偷痴汉了一把，萧君逸微红着脸看向他，却呆住了。
夜子曦微眯着眼，端起已经空了的杯子，不断重复着往嘴里倒的动作，一张脸冷冷清清的，甚至颇为严肃，像是在教训属下一般威严十足，只是那耳垂微红，整个人透着一种不符以往的稚气。
“哥哥？”萧君逸凑了过去，甚至贴到离他脸不到一指的地方，嗅着他甜美的吐息，呼吸瞬间粗重几分。
真的醉了？
“哥哥还认得我是谁吗？”他抬手抚上夜子曦的脸，轻柔地滑动着，分毫不敢用力，生怕一个不小心，面前这个美丽至极的泡泡，就要碎了。
夜子曦转头，面无表情地盯了他一会，又将头转了回去，继续喝着自己的空杯，没有应答。
“呵……”萧君逸这才轻笑出声，长臂一伸直接将人揽进怀中。
时隔五年，他已长成了一个强壮康健的大人，再次把这人抱住，那把纤腰竟比以前还要瘦了，让他不由地放轻了力道，生怕一不小心，就真的伤了他。
“哥哥，你想要什么呢？恩？告诉我，你有什么愿望？”他凑近那绯红的耳垂，轻轻地呵了一口气，用那又低又磁的声音蛊惑着，这个在他面前从来没有过任何防备的男人。
你想要什么呢？
来，全部告诉我，让我满足你。
能完成你心愿的只有我。
能为你赴汤蹈火付出一切的只有我。
能爱你重逾自己生命的只有我。
所以看看我吧，爱上我吧，把自己全然交给我吧……
我会让你成为这世上最幸福的人，再没任何事物能将我们分开，让你体会到从未有的关心与爱意，独属于你的，只要是我能给予的一切！
“我要……远离萧君逸，他……危险……”
就在他以为夜子曦已经全然醉了，不会回答的时候，却听到这么轻飘飘的一句。
一盆凉水兜头浇下。
整颗心，凉透了……

第38章 小崽子的委屈
“哥哥这是什么意思， 萧君逸……为什么危险？”萧君逸哑着嗓子， 凑近了他， 五脏六腑感受到扭曲般的疼，吸进肺里的空气，都变成了寒凉刺骨的冰渣， 划过他最柔软的地方，让他几乎要咳出血来。
“他……恩，为什么……”夜子曦脑子混沌不清， 只是傻傻地望着他，喃喃重复道，却没有给出他想要的答案。
“为什么？恩？哥哥？告诉我……”明明已经被那无处宣泄的焦虑逼的快要疯狂，萧君逸的语气却越发温柔， 抚在他腰间的那只手轻柔无比， 背在背后的那只却早已鲜血淋漓，坚硬的指甲深深扣进肉里，借着那钝痛压下此刻疯狂嗜血的欲望。
“听话哥哥，你告诉我，我帮你赶走他……”
夜子曦懵懵懂懂地回头，借着烛火捧起他的脸， 左右看了看， 似乎才想起这是他从小养到大，无比信任在意的孩子， 有些傻气地咧了咧嘴，“阿允， 真好……”
他略微冰凉的手指划过萧君逸额头，鼻尖，下巴，细致地摩挲个遍，想将这张脸深深刻进心底一般，无比专注。
忽然，他的神色慌张了起来，一手捉住萧君逸的手腕，在屋里四处环顾了一圈，抓起墙上的长剑，转身便想走，“走，赶不走，他要来了，要来杀我……”
他扯着萧君逸往外奔走，却没扯动，索性转过身双手并用想将他拖走，两眼氤氲着一片迷蒙雾气，紧抿着唇，看上去急的快哭了，额际都沁出了冷汗。
“不怕不怕，我在呢，不会有人伤害你的。”看他这幅样子，萧君逸心疼地厉害，手上用力把人拉进怀里，一下一下哄孩子般轻柔地拍着他的背，又低头在他额头亲吻着，想要平复他的心绪。“为什么要跑？谁敢杀你？”
难道在他不在的这几年，哥哥得罪了什么人？
而以他的实力，能让他畏惧至此的，想来是个绝对的高手，甚至他们之间很可能还发生过什么事情给他留下了深刻的心理阴影……
“萧君逸！是他……我们快走，他要来……来杀我……”夜子曦稍微冷静了点，听到他的问题却再度激动起来，在他怀里不断挣扎着，惊慌失措至极。
“不会的！他不会……绝对不会……别怕……”萧君逸软着嗓子，一遍一遍安抚着，神情是近乎痛苦的茫然，喉间涌上一股腥甜，却被他努力咽了回去。
他把自己的头埋在夜子曦的颈窝，身子紧紧贴着彼此，好歹是安静下来了，再没有闹腾，可他的心里却掀起惊涛骇浪，半点平静不了。
为什么？
为什么？
到底为什么？
萧君逸双眼猩红，无声嘶吼着，恨不得将怀里这人撕碎了吞入腹中，又或者将他摇醒，问个清清楚楚，也好过他现在这般煎熬。
他做错了什么？
何至于让这人憎恶恐惧至此！
更何况……他的心性如何，他的能力如何，他对他的感情如何，夜子曦该是清楚的！
该是一清二楚的！
他已经恨不得将自己这颗心剖出来，赤。裸裸地献上去，只为搏他一笑，却不曾想过，原来他最最恐惧，待到无意识时再无法掩饰真情实感的时候，竟是这般看他！
难道他不知道，自己就算自杀，也绝舍不得伤他半点吗？！
萧君逸紧了紧怀抱，力道大的已经让夜子曦产生了痛苦的呜咽声，却仍旧舍不得放手，在这一刻，他竟真的想过，就这般把他勒死在自己怀里算了，让他半点逃不开躲不掉，然后等自己大仇得报，再下去陪他！
可到底舍不得……
他有些绝望地发现，自己根本做不出任何伤害他的举动，半点都不能。
哪怕心痛地快要死掉，却不舍得让他难受半分。
为什么要怕我呢？
我爱你啊……
又过了会，情绪平复了些许，萧君逸将人抱回了床上，又替他宽了外衣，火红的外衣褪下，也卸下了些许凌厉。
睡着的夜子曦格外乖巧，羽睫轻颤，薄唇微抿，一翻身抱住了被子，将一条长腿撘了上去，脚踝勾住一侧，有些舒服地蹭了蹭，便不再动弹。
洁白的里衣包裹出流畅的线条，修长的腿，纤细不堪一握的腰肢，和略显单薄的胸膛。
那双形状优美玉白的脚，脚趾透着浅粉，因露在外面，有些怕冷地蜷缩起来，被他伸出大手握住，再度舒展开来，甚至有些依赖地朝着那热源蹭了蹭。
萧君逸被他直率又可爱的反应取悦，习惯性地想要勾唇，却发现他无论如何都笑不出来。
仅仅是因为这人的一句话……
他低下头，慢慢靠近那个毫无防备的人，拨开微有些散乱的发丝，细细凝视良久，才下定决心一般，轻轻吻上了，那令他魂牵梦绕，无数次在他幼年青涩的梦里亲近过的唇。
软软的，甜甜的，只是舔了一小口，就像是尝到了这世上最美味的糖果一般，一口又一口，轻柔的小心翼翼的，生怕把这块糖舔化了。
他的呼吸渐渐急促，双手撑在夜子曦耳侧，两眼赤红，低喘几声，再度俯下。身去，灵活的舌想要翘开那贝齿，探寻里面愈发湿热甜美的神秘地带，却被夜子曦的一声轻吟唤回神志。
“今天就先放过你……”猛然惊醒，有些咬牙切齿地嘟囔了句，又恶狠狠地舔了两口，才宽了外衣抱着人侧身躺下。
无数个午夜梦回时的场景一朝成真，让他有种惶惶然的不真实感，不得不将人紧紧揽住，将他们的每一寸皮肤都紧紧贴合，仿佛这样才能确定他的存在，而不只是他的又一场黄粱美梦。
第二日，夜子曦醒过来的时候，头还有些昏沉，隐隐涨疼，没想到那果酒尝起来是果汁的味道，后劲却这么大！
他抬起手想要揉一揉突突发疼的太阳穴，却发现自己浑身上下除了脑袋，哪都动不了，而且在他背后，还有着另一个人的呼吸，非常平稳，却惊得他差点魂飞天外。
这特么是谁？
老子昨晚酒后乱性啦？
他屏住呼吸，小心翼翼地转过头去，入目是那张棱角分明充满阳光气息的侧脸，大半张脸埋在他的背后，似乎对于他的乱动很是不满，轻轻哼了两声，又蹭了两下，却丝毫没有要醒的迹象。
这谁？
宿醉过后的脑子显然不甚清明，夜子曦还是一脸懵逼，尤其是面对这张并没什么深刻印象的脸。
他酒后……睡了……一个……男人？

第39章 隐瞒
“嗯……别闹， 再睡会儿。”低沉的男声响起， 闷闷的， 带着清晨起来独有的慵懒与魅惑，终于将夜子曦那一团乱麻般的思绪捋顺了。
哦，他想起来了， 这家伙，是那个被他养大，却中途离家的小兔崽子！
“起来！”夜子曦咬牙道， 愤愤地在他胳膊上拍了一掌，发出清脆的一声，却下意识地收了力道，只是听起来响罢了， 半点痛感都不会有。
可那家伙却赖皮似的， 放在他腰间的手猛地收紧，一条长腿也搭了上来，八爪鱼般地把人搂紧了，还迷迷蒙蒙地在他发间蹭了蹭，“别闹，就一会儿……”
夜子曦呼吸一窒， 两世为人， 除了那个赖皮粘人的小孩，再没人如此亲近过他， 他也习惯了自己一个人，那些陌生的多余的体温， 对他来说有些不安。
而且小时候还好，谁都会喜欢一个漂亮软萌的孩子，看着他们真挚清纯的眼神，也不会过多防备这样的靠近，  可是……
可是这家伙现在已经是个成年人了啊！
五年过去，曾经青涩稚气的轮廓褪去，变得深刻而鲜明，从后面抱过来的怀抱带着一股滚烫的热度，几乎要将他的背部灼伤！
桎梧住他的双臂结实有力，隔着一层衣料也能感受到其下蕴含的蓬勃张力和爆发力，那宽厚的胸膛能轻易地将他整个笼罩住，严丝合缝的紧贴，即使没有盖着被子，也丝毫感受不到冷意。
他现在甚至能像这样，将自己完全搂在怀里，绝对控制的姿势……
夜子曦双颊绯红，用力挣扎了两下都无果，又羞又怒，难以抑制的耻意从心底窜上来，几乎要将他彻底煮熟。
他抿了抿唇，聚集一成内力于掌心，狠狠拍下，终于让那个装睡的家伙发出一声痛呼，委委屈屈地睁开眼，“哥哥，大早上就打我，你是不是一点都不想我？”
惊讶于他的无耻和厚脸皮，夜子曦忍了再忍，养尊处优这些年，可能所有的气度和涵养都给这小兔崽子了！
“起来！”
眼看他动了真火，萧君逸才松了手臂，灰溜溜地爬了起来。
其实他早就醒了，或者说根本是一夜没睡，任谁搂着相思苦久的心上人，都是激动不已辗转反侧，哪里还能睡得着？恨不得时时刻刻盯着瞧着，一秒都不愿浪费。
可是昨天他的一番话，同样让萧君逸焦躁不安，哥哥如果这么怕他，为什么还会对他那么好？
而且那些温柔宠溺，都是无法作假的，这种种的矛盾，经过一晚上的纠结，让他似乎摸到一些东西。
夜子曦根本就不知道萧君逸是谁，却在本能恐惧着他。
但这怎么可能呢？
哪有人会害怕一个素未谋面的人？
“哥哥，萧君逸是谁？”夜子曦正在穿衣，听到那三个字，手指抖了抖，漂亮的结瞬间乱成了一个死结。
“怎么……怎么说起他？”夜子曦转过头看他，满脸都是紧张和害怕，让萧君逸心头的疑窦越来越大。
“没什么，就是昨夜哥哥喝醉了，嘴里一直在喊这个名字。”他起身，伸手接过那个已经变得面目全非的的结，灵活地解开，再重新系上。
我昨晚喝醉了喊主角君？
夜子曦不由得心口一凉，他这是有多怕这个宿敌大人啊……
“哥哥？”看到这人又发起呆来，萧君逸真是好气又无奈，轻轻在他腰间捏了一把，重复了一遍问题。
“萧君逸……恩，他……”夜子曦皱着眉，纠结着措辞。
这位武林盟主剿灭他这个大魔头，不过是匡扶正义，他似乎说不出什么诋毁的话，可……
他现如今没做什么坏事，应该不算魔头吧？
“唔，我之前遇到一个高人算命，说我以后，会死在一个叫萧君逸的人手上，而且他不是武林盟主吗？我们教派，多多少少算不得正统，说不定他就想要为民除害了呢？”夜子曦面无表情地瞎诌，神情太正经了，正经得连他自己都快信了这番鬼话。
“什么高人，哥哥怕是遇到江湖骗子了！”萧君逸咬牙，恨不得扑上去将他狠狠摇醒，将自己的一腔情意全部剖析个干干净净，毫无遮掩地摆在他面前。
他怎么能这么想自己？！
“那你怎么知道那位盟主不会？除魔卫道什么的……反正，你以后也要远着点知道吗？若是真的不得已需要相交，便不要说你跟浮罗教的关系就是了。到时候若是受到牵连，我怕我保不住你。”
萧君逸说不上来自己现在是个什么心情，胸口憋得慌，心底压抑地巨兽在嘶吼着尖叫着想要冲破牢笼，把他全然变成情绪的奴隶，可却隐隐有丝丝甜意流淌。
这人怎么能这么好呢？
即使在这种情况下也想要保全他。
你害怕的是我，可你在意的也是我……
多么讽刺又矛盾啊……
“说说你吧，这些年都在哪里，可曾受过什么委屈？”夜子曦穿戴完毕，又唤了人进来收拾，才翩然在桌旁坐下，看着他的目光暗含鼓励。
“我……”萧君逸动了动脚步，朝他走了两步，又停了下来，立在屋中央，低头沉思起来。
他是真的不知该如何是好。
坦白吗？
怎么说自己就是萧君逸这个事实？
这人又会如何看他？
是又惊又怒地将他赶走，还是觉得被自己欺骗，从此仇视再不相见？
似乎哪种结局，都是他绝对不能忍受的。
只是这般想想，就足够让他的心脏疼的快要炸裂，他根本无法想象，被这人厌恶，再也见不到他的日子。
好不容易重新回到手上的珍宝，捧着宠着都不够，又怎么可能允许他逃脱！
“我父亲有一些势力，不过他两年前就失踪了，我一直在追查这件事情，哥哥信我吗？我还不够强大，不敢把那些拿出来献丑，但是无论发生什么，我都绝不会害哥哥！”
他这般模棱两可地说着，又朝前走了两步，直直盯着夜子曦，轻声又问了遍，“哥哥信我吗？”
夜子曦有一瞬间的诧异，随即又很快反应过来，心头好笑。
看他那副小心翼翼可怜巴巴的样子，似乎自己只要说声不信，便马上要哭出来一般。
不过是青春期和叛逆期罢了，这个年纪的孩子，不都或多或少有一些属于自己的小秘密，藏着掖着不愿被父母知道。
这小崽子还好，虽然不愿告诉他，但是也没有扯那些乱七八糟的慌来骗他，否则他可能真的忍不住要让这家伙知道私自离家出走的后果了。
“收拾收拾，成何体统。”他淡淡地说了句，放下杯子，竟亲自动手，将食盒打开，一盘盘摆出来，让萧君逸有些愣神。
哥哥这是……同意了？
舔着一张脸坐了过去，对着夜子曦空着的左手勾勾缠缠，即使被甩了眼刀也毫不在意，心底的欢喜难以抑制，几乎要破胸而出，更是半点不肯放弃亲近他的机会，腻人得厉害。
一顿饭吃的还算温馨，清粥小菜，却很是可口，但是萧君逸却没有多呆，了解到夜子曦此次的来意之后，便直接从怀里掏出了一张所谓的藏宝图，也就是闫府此次邀来天下豪杰的筹码。
可就这么一张牛皮纸，根本无法平衡各方势力，拿在手里也是只烫手山芋，便索性拓印了几分，分发给江湖上几个顶尖势力，请求庇护是一方面，也算作一种交好手段。
毕竟再如何，他也没法私吞，只要有半点风声，就足以把他放在烈火上炙烤，一个不小心就是万劫不复。
什么世家门派，只要沾上了利益，早晚也只会成为欲望的祭品罢了。
所谓正道也不过是如此。
“哥哥既然担心碰到那萧君逸，这种大规模的聚会你还是少参与的好，那武林盟主为了维护自己的地位，自然是会出来维持一下秩序的，哥哥不想被抓个正着吧？但是我不一样，我父亲确实……算是出身正派，所以行事方便，也没人会怀疑，哥哥想要什么消息，告诉我一声就好。”萧君逸也是面无表情胡诌，听起来意外地有道理。
夜子曦眨了眨眼，勉强认可了他这种说法，其实本次他就是想出来抓人的，既然这家伙自己送上门了，那别的也就没什么重要的了。
藏宝图什么的，他没有兴趣，也不想参与，所以只是轻声应了，并不如何在意。
对于他来说，只要带好这一帮人不走上什么歪路就很好了，浮罗教众也并未做过多少恶事，不该为夜子曦的任性买单。
萧君逸回到尹府，对上许彻幽怨的眼神，神色自然地说道，“事情都办完了？明天大会就要开始了，还是你觉得尹华那老家伙会很欢迎我们不成？”
“那又怎么样，他还能把我们赶出去？”许彻将手里的杯子来回抛着玩，翻了个白眼，“再说了，你的身份摆在这，只要他不想公然跟武林盟作对，就不敢得罪你。”
萧君逸没有回答，开始静静梳理明天的计划，无论是两年前萧景航的突然失踪，还是这次的藏宝图事件，总让他有种被人暗中盯上的不适，如影随形，令人讨厌得紧。
璃月回到府中之后，便听下人说了早上夜子曦房里有人的事，吓得不轻，询问起来，却只得到淡淡的一句，“阿允回来了。”
阿允？夜允？
她有一瞬间的呆滞，五年，足够让一个人面目全非了，曾经再如何坚固的感情，都足以变质，而且这人现在是武林盟的武林盟主，未必不知道他们教主的情况，却从未回应过他们派出去的探子，也丝毫没有关心过教主的近况，这一切的一切，都足以证明，此人现在已经不可信了。
“教主，恕属下多言，他的身份……”
“我知道。”话还么说完，就被夜子曦轻声打断了，“他告诉我了，我信他。”

第40章 所谓藏宝图
璃月沉默了一瞬， 把嘴边的话咽了下去， 想起了另外一件事， “此次尹府的阵势不小，我们是不是要去递拜帖？”
“递拜帖做什么？你想去参加？”夜子曦有些奇怪地看了她一眼，完全忘了此行正是打着这个旗号出来的。
他看着璃月欲言又止的表情， 瞬间反应过来，将那张藏宝图递了过去，“不过是群正义之师的所谓汇盟罢了， 我没兴趣。”
“这图……”璃月有些惊诧，细细观摩起来，却越看越心惊，“您是从何处得来的？”
“阿允给的。”夜子曦瘫了瘫手， 他不是没有看过， 但是……
看不懂。
习惯了现代的各种高科技地图，这种寥寥几笔的“印象派”大作，恕他实在是无力欣赏，哪怕上面的每一个字都认识，脑子里也没法形成一张完整的地图。
更何况，谁不知道小说里的所谓藏宝图， 素来只有主角才有资格去发现呢？
别人拿的， 多半都是假的，费那心思做什么。
“别看了， 这一淌浑水我不打算沾，此次出行的目的已经达到， 准备准备可以回去了。”夜子曦主动提醒道，生怕这姑娘忍不住诱惑。
别看啦，好东西都是主角哒，咱么可是反派啊！
“教主，属下觉得，此次还是可以一探的。”璃月看了半响，还是开了口，神情肃然，少有的认真。
“恩？”夜子曦有些懵了，这妹子素来稳重，怎么也禁不住这种诱惑？
“您看，”她走上前，将手中的地图摊开在桌面上，素手轻点，“陵城，凤城，楚掖，三城交汇之处，是各大势力都颇为忌惮的，鱼龙混杂，且传言此处，有一座八宝珍珑塔，内藏珍宝无数，世代由一隐世家族看护。”
夜子曦拧着眉看了许久，最终还是放弃了，静静地听着她说，心底却不甚在意。
“您觉得呢？”仔细分析了许久，璃月停了下来，只是盯着他的眼神，有些灼热。
“我没有兴趣，”夜子曦摇了摇头，再次强调了遍，“浮罗教迁到中原至今，并不如何出彩，也一直不曾有什么大错，但是如果明确表示出对此事的关注，会不会被联合抵制暂且不提，就算真的成功得了宝藏，你觉得我们下场会是如何？”
“可是……”璃月黛眉微蹙，颇不赞成，“我们也并不惧他们如何！”
夜子曦叹了口气，这姑娘怎么就……说不明白呢？
但是转念一想，这其实是他的问题。
作为一个穿书者，了解后面的剧情和走向，他唯一想做的事，不过是改变自己必死的结局罢了，后来相处久了，这一群看起来杀人如麻的教众也同样被他放在了心里，思虑种种，不过是为了保全他们保全自己。
可是作为一教之主，处在他这个位置，他同样也需要为教派的后续发展考虑，似他这般瞻前顾后保守怯懦，确实没半点掌权者的风范。
要不……提前退位，然后找个地方窝着，当个普通人？
想来主角君应该不会那么丧心病狂满世界追杀他吧？
“是属下逾矩。”他还没如何，璃月就主动跪下请罪，似乎是发现自己给教主带来了困扰，有些惶恐又不安。
真是被惯坏了，教主的决定哪里轮得到他们过多置喙？
“无碍。”夜子曦摇了摇头，“你的意思我明白，去准备吧，过几天就回去。”
这下她再没任何意见，告罪一声便退了出去，顺手带上了门。
屋内再次安静下来，夜子曦拿着那张藏宝图，拿起来对着光源照了照，心中也有些怅然。
美人，权势，名利，金钱，人生在世，无非为了这几样罢了，穿越穿成他这么窝囊，真是开天辟地头一遭，他怕是最不上进的穿越者了……
韩枫不知又有了什么任务，许多日子都不曾露面，夜子曦也不怎么担心他，坐在马车里，大摇大摆地打道回府，自始至终都不曾进那尹府，也让关注他们这队豪华车驾的人，颇为不解。
可事实证明，有些祸事，不是你主动避了，就能彻底避开的，这人倒霉起来，真是喝凉水都塞牙。
“教主没去掺和那趟浑水真是英明至极，此次藏宝图事件闹得沸沸扬扬，引来大小世家无数，各大门派几乎都有参与，人人都想分一杯羹，可就在昨天，那宝藏指示的地方，竟发生了大规模坍塌，折进去多数人，现在整个武林早已乱套，我们若是趁乱出手，绝对能博得一个大头。”韩枫得了最新消息，匆匆赶来报喜，却只听得一声脆响。
夜子曦打碎了一只杯子，整个人都呆住了，甚至没有听清他后面说了什么。
坍塌？
哪里坍塌？
折进去……许多人？
“教主？”韩枫察觉不对，有些担忧地喊了声，却没有得到丝毫应答。
“备……备马，召集人手，我们马上出发！”夜子曦抖着唇，脑中一片空白，却还在下意识地下达指令，少有的威严。
他等不了，一刻都等不了。
那个人……那个孩子还在那里啊！
虽然没有明确关心他的去留，但是以这家伙今时今日的地位，怎么也是跑不了这一遭的。
该死！当时就该拦住他！
不到傍晚，浩浩荡荡上百人就出发了，一路疾行。
藏宝图所示的位置名叫大荒原，原本就是一处寸草不生的平原，兼之三城交界地带，无法管理，成了一个地道的三不管，甚至还一度成为大盗流匪的绝佳藏身之处，时不时袭扰附近居民，令人不堪其扰。
后来统治者下了大力气，将之慢慢改变成了一处经济贸易聚集区，好歹是平和了许多年，直至这次被彻底打破平衡。
等他们赶到的时候，地面上一个巨大的坑洞令人心惊，地表完全塌陷下去，形成一个深坑，周围还残留着斑驳的血迹和肉糜，想来是当日为了争夺探宝的名额起了争执，却没想到全部葬送在这里。
“教主，据探子汇报，有一只军队正在朝这里行进，按目前的速度，可能还有三日就可到达。”韩枫迎了上来，也暗暗心惊，朝廷的人想干什么？
江湖与朝廷，互不相干，维持着一种微妙的平衡，也正因如此，双方才能安然无恙许多年，否则一旦有什么碰撞，少不得又是一场大规模杀戮。
虽不能肯定这队人马就是冲着他们来的，但是眼下这局面，总是令人莫名不安。
“挖！”夜子曦摇了摇牙，心慌地厉害，他想不通这一切的始末到底如何，也不愿去想，他现在只想确认那个小崽子安好！
等把人找出来，少不得要狠狠教训一顿再关起来，真真是……反了天了！

第41章 救人
“挖？”韩枫苦了一张脸， 一把扇子摇得哗哗作响， “挖怕是难， 这……到底不小，而且不知道下面还有多深，要不炸开？阿黎发明了一种东西， 威力巨大，可以一试。”
黎吻这几年没事就钻在他自己的房间里倒腾各种毒。药，竟然被他炼丹的时候歪打正着搞出了火。药， 虽然威力比不得现代的，但已足够惊悚了。
“炸开？二次坍塌的话，没死也压死了。”夜子曦没好气地瞪了他一眼，韩枫悻悻地转身去招呼。
百十来号人， 还都是内息绵长的高手， 一把铁锹上下翻飞，速度竟也不慢，坚硬的石块不说像豆腐渣，却也没那般熬人。
整整一天一夜，才将最表面的一层碎石全部挖开，露出的内里却惊呆了众人。
这根本不是什么巨坑， 而是一座塔！
八卦阵盘般的塔底， 由一层层坚固的黑曜石铺就，且结构支撑做的相当到位， 所以纵使最上面一层已经坍塌，也完全没有影响到下一层， 可以说是不幸中的万幸了！
难怪所谓八宝珍珑塔颇有盛名，却从未有人真正见过，原来它竟是建在地下！
对于如今工匠的建筑水平来说，想要建造这样一座塔，所耗时间人力根本不可估计，且不说里面是否有宝藏无数，单是这一座塔，就已足够惊艳。
挪开了碎屑之后，在露出来的塔底，能看到一扇青铜色的大门，上面雕刻着一只珍兽，四不像般叫人认不出，长相凶狠，身姿威武。
这扇门紧闭着，严丝合缝地，甚至让人无法判别这是横向还是纵向打开的，也没有任何孔洞，就像完整的青铜块。
“这个……怎么开？”夜子曦为难地蹙起了眉，虽然已经知道了古人在机关术方面不可小觑，却依旧被震撼到，真真是鬼才！
韩枫也蹲了下来，他平日里对这些机关术颇感兴趣，倒不至于毫无头绪。
他伸出手指，沿着珍兽的轮廓细细描绘，神情是难得的肃穆，没有那故意表露出来的风流不羁，也生出几分可靠来。
“嗯？”不知碰到了哪处，他的双眼一亮，两指并拢用力戳了进去，只听得一声脆响，这一块沉了下去，露出一个圆形凹槽，非常光滑，只在底部有一个小孔，再无其他。
“不应该啊……”韩枫也皱起了眉，轻声嘟囔着，摩挲了一遍又一遍，显然也有些不知所措。
夜子曦看着那个凹槽，看那形状大小，怎么看都觉得怪异，索性伸了根小指探进那个小孔内，只堪堪入了一个指节便彻底卡住了。
他将手拔。出来，发现指甲内沾了些黑红色的诡异粘稠物，隐隐带着一股腥气的铁锈味，顿时心下一惊，不会吧？
难道这古人就已经倒腾出能认血的开关？
“您太冒险了！”他还没反应过来，就被韩枫猛地将手扯了过去，细细地翻看起来，脸色难看地紧。
他不过是查看了一下别处的机关，这人怎么就这般大胆？
万一有什么暗箭毒物可怎么是好！
“我没事。”夜子曦摇了摇头，顺手抽过一旁的长剑，在自己手心划下。
划下……
划？
夜子曦有些惊悚地瞪大了眼，传说中的刀枪不入么？
可他不过才练到第八重，怎么可能……
而且此前跟韩枫他们对战，并非没有受伤，难道是因为不带内力么？
“教主！您到底想要干什么！”韩枫的语气已经带上了明显的怒意，劈手将剑夺了过来，反手朝着自己手心划下，“您注意点自己的身体，有什么事情，都可以吩咐属下去做！”
夜子曦有些怔楞地把手摊给他看，我啥事都没有，你不用那么生气的吧……
鲜红的血液顺着韩枫的手心涌出，滴落在圆坑上，慢慢汇聚到了那个小孔里，明明看上去不深，却一直没有装满的征兆，眼见血液就要凝固，一旁有眼色的手下也凑了过来，用同样的方式放血。
夜子曦想要阻止的话就这么咽了回去。
其实是不是放血他自己心里都没底，更何况就算是用血来激发，古人应该没有精明到能辨别是否出自同一人吧？
众人屏息凝神等了许久，直到那个小孔被灌满，却什么都没有发生，高涨的期待情绪瞬间低落下去，让夜子曦觉得颇为愧疚。
可就在众人开始寻找新的开门方式的时候，门下却隐隐传来一阵阵闷响，似乎是机关启动的声音。
随着这种声音越来越响，厚重的大门缓缓朝一侧划开，却不过是个一米见方的口子，黑黝黝的，隐隐能看到一级级往下的楼梯，传来一阵难以言喻的气味。
“走！”夜子曦心下大喜，拿了火把率先走了进去，一级一级的台阶，越往下越宽，到后来已经可容纳两个人并排行走，可是火把的火苗却在拼命摇晃缩小，眼看就要熄灭，胸腔里也渐渐传来痛苦的挤压感，呼吸略微困难。
“灭掉火把。”夜子曦当机立断，众人将手里明明灭灭的火把熄灭，视线重归黑暗，只能慢慢摸索前进。
不知过了多久，许是因为在黑暗中，感官被无限拉长，眼睛渐渐熟悉了这种暗度，竟也能渐渐视物，然后那蜿蜒的台阶终于是到了底，一扇木门出现在尽头，伸手推了推，纹丝不动。
“木制的？”夜子曦抬手敲了敲，发出咚咚的闷响，还有些许回音在狭窄的空间内回荡。
那种令人头晕恶心的窒息感越发强烈，夜子曦抿了抿唇，来不及了！
他深吸一口气，聚集内力用力一踹，整扇门四分五裂，断裂的木屑木板四散，发出噼啪的声音，眼前瞬间清晰起来。
只见一间篮球场大小的暗室里，摆满了大大小小上百只箱子，约莫占了房间的一半，而另一半则是身着各色服装的武林人士，横七竖八地躺了一地，若不是还能听到微弱的呼吸声，怕是会被这么多的尸体吓死！
随之而来的就是一股令人头晕的香甜气息，他的视线扫过，房间的墙壁上每隔几米就有一盏小油灯，冒着屡屡黑烟，空气里满是那种几乎糜烂的甜香。
不过令人诧异地是，这里的氧气，倒还算充足，不至于窒息而死。
听到这边的动静，有几个尚还能动弹的勉强将头转了过来，双眼却是模糊一片，什么都看不清，张了张嘴似乎想要呼救，也没能发出一丝声音。
夜子曦快步走进去，直接忽略了那诡异的气息，黎吻在教内这么多年，给他们喂下灵丹妙药无数，不说百毒不侵吧，基础的抗毒能力还是多少锻炼了出来，所以勉强还能活动。
他的视线顺着微弱的烛光，从那一张张脸上扫了过去，呼吸都不自觉地放轻，生怕不小心惊扰到了什么。
不过上百号人，除去身形不像的，排查的速度极快，直直撞上了那张侧向他这边，眼神已经略微涣散的脸，面色发黑，嘴唇泛起深紫色，显然是中毒不轻。
“该死！”快步垮了过去，夜子曦勉力压下那铺天盖地的惶恐和后怕，将人半抱在怀里，一手摸上他的颈侧，好在脉搏的跳动还算规律。
他单手从怀里掏出一个药瓶，扒开塞子倒出一颗，清冽的药香冲淡了些许的甜味，被他喂了进去，又握着手输送内力，才勉强能发出声音，“哥……哥哥……”
“闭嘴！”夜子曦低吼了声，将人一手搂背一手抄膝，以公主抱的姿势抱了起来，薄唇紧抿，忍了半响还是没忍住，又轻斥了声，“蠢货！”
萧君逸的身形修长挺拔，比夜子曦还要高出许多，体重自然也是不轻的，但是被他这般抱着，却也没多少违和，毫不费力的样令人咋舌。
“教主？”韩枫迎了上来，伸出双手想要接过，却被避了开，看向萧君逸的神情顿时更微妙了。
“把他们带上。”夜子曦大步朝外走去，却还是留下这么一句。
要他眼睁睁看着这么多人死去，他承认自己做不到。
“那这些东西……”韩枫的声音从后面传来，夜子曦头也不回，“先救人。”
众人面面相觑，还是自发地上前，一人拎起两个向外撤退，不过他们就没有那般好的待遇了，被抓住腰间的裤带，双手双脚软趴趴地向下垂着，被像死狗一般拖走的。
一群人刚从地道里爬出来，就隐隐能听到震天的脚步声和快速行进的马蹄声，看这动静，再过不久怕是就会跟他们迎面撞上。
这么快
夜子曦紧了紧怀抱，足尖一点，朝着声音相反的方向飞速掠去，众人也只得跟上。
“啧，可惜了这些宝贝……”韩枫边冲边回头张望，眼中似有遗憾，旋即转身快速赶路，再不留恋。
一路疾行，这么多人马，到底还是引起了不少关注，再加上之前那响彻云霄的地陷及那么多武林人士聚集的异状，虽然没敢跟得太近，但是也没放松监视。
夜子曦没管那些，带着浩浩荡荡的众人就住进了附近城镇最大的酒楼，还大方地给每个昏迷的人都开了一间上房，完全客人的姿态。
“他怎么样？”夜子曦换了身衣服，洗去了那一身甜腻的香味，黎吻最近在闭关研制毒物，他武功又不好，所以便没带出来，现在只能请了这边的名医先诊治看看。
“这位公子只是吸食了过量的软筋散和一点点的五衰粉，好在时间不长，不碍事的，喝上几贴药把毒素排尽了就好，只是短期内四肢无力神情恍惚，那都是正常的。”老大夫看上去也是高龄了，大半夜被人从被窝里挖出来，脾气还算不错，兢兢业业地诊治。
再三谢过之后将人送走，夜子曦坐在床边，看着那个躺在床上的人，恍惚间又跟几年前的场景重合，心头苦涩难当，轻叹一声，“笨蛋！这么大了，还是这么笨！”

第42章 谁的算计？
不期然对上一双黑亮的眼， 夜子曦陡然有种被抓包的尴尬， 不自在地撇开头， 嘴里轻声碎碎念，“本来就是，光长个子不长脑子， 四肢简单头脑发达，那些好处是那么好享的吗？就算真的有宝藏，又有多少人盯着？拿在手里没命享有什么用， 我又不是养不起你！”
手边感到一阵温热，低头一看，萧君逸的手努力地滑了过来，想要蹭上他的， 五指却完全无法并拢， 只能细细摩挲着他那块的皮肤，想要引起他的注意力。
“撒娇也没用，这么大人了，一点不会照顾自己，什么热闹都去闯，还差点把小命搭进去， 再不教训教训你， 怕是就要上天了！”他愤愤说道，嘴里完全不饶人， 手上却还是温柔地握住了那只寻求安慰的爪子，又不解气地捏了捏。
“哥哥怎么会来？”好歹是能说话了， 萧君逸看着他的眼神，温柔地能滴出水。
天知道当他们被困在那个房间之后，他的心中是如何绝望，一想到以后再也没机会见到这人了，心脏就疼地快要疯掉，那些诡异的烟。雾并没有给他造成多少障碍，只是在拼命找寻出口的过程中耗费了太大体力，才中毒比其他人都要重。
因为他不想死，所以他一掌一掌朝着那扇门绝望地劈着。
因为他还没有告诉这个人他的心意，所以他甚至想过将在场的人全部杀掉，节省室内的空气。
因为他还没有得到那个期盼已久的答案，所以他甚至不惜用伤害自己的方式来保持冷静，奢望着能有奇迹发生。
好在最终，他等来了属于他的奇迹，却也是由这个他朝思暮想的人亲手创造的。
他如何能不知道呢？
哥哥是多么清冷的一个人，万般俗事都不屑理会，只想安安稳稳过自己的日子，绝不愿被卷进这种乱七八糟的事端里，却为了他一次次破戒。
都是……为了他……
他如何能不心动呢？
可还是想亲口问一句，为什么来啊？
如果能得到那梦寐以求的三个字，怕是登时就会幸福得晕过去。
“还能为了谁？！”夜子曦狠狠刮了他一眼，“这次好了之后给我回去关禁闭，本事还没学精就想出门闯荡了，让韩枫他们再好好教你，下次再出这种事，我可管不了你！”
威胁的话一句句往外蹦，配上那十足凶狠的表情，落在萧君逸眼中，却让他轻笑出声，“哥哥舍不得的。”
他的双眼直勾勾盯着夜子曦，一眨不眨，远比儿时还要深邃的轮廓在眼窝部分投下一片阴影，显得更为神秘，似乎蕴藏着某种他看不懂的情愫。
“你舍不得我。”他一字一顿地下了总结，这回连称呼都省了。
不知怎么，被这样的眼神看着，夜子曦觉得浑身都不舒服，心底升腾起一股诡异的焦躁，四处焦灼地流窜，时不时伸出倒钩在他心上挠那么一下，又酸又麻。
“睡你的觉！”再熬不下去，终是起身匆匆而逃。
直到出了门，被那微凉的夜风一吹，脸颊的热度才勉强消退几分，想想自己刚才近乎落荒而逃的样子，就有种捂脸的冲动。
这小兔崽子！
以后不知道得迷死多少小姑娘……
“教主，确实是朝廷的军队，他们现在正在往外面搬箱子，而且目的非常明确，显然就是冲着这批宝藏来的。”韩枫迎面快步走来，神色肃穆。
他们到底是江湖人士，这江湖跟朝廷的关系素来微妙，说是相互敌视也不尽然，却也没多好就是了，多是互相看不上眼。
但是在这么微妙的时间点里，几乎同时出现在一个地方，怎么看这事都是早有预谋的。
“这次的藏宝图到底是从哪里流出来的？”夜子曦看了看韩枫，似乎也满心疑窦。
“一月前江湖上突然传出藏宝图的消息，传的沸沸扬扬人尽皆知，源头确实不可查了，不过几日后，便又传出了藏宝图在尹家的消息，当时也是闹出了不少的风波，尹华无奈，只能翻箱倒柜去搜查，甚至掘地三尺，倒真被他找着了，不得已只能群邀天下豪杰，又拓印了几份分给各大势力，才勉强压下这一波。”韩枫眯了眯眼，有些幸灾乐祸。
守着这么大个宝藏自己都不知道，当着那么多人的面被挖出来，还得装出一副大公无私的样子，心里指不定多呕血！
“如果是你，你会不知道自己家里有什么宝贝么？”夜子曦心头疑窦更大，这一切都说得通，可就是……
解释得太通了，才让人觉得哪里怪怪的。
“那不好说，尹家这宅子算是祖宅了，若是先人在很早之前就埋进去了，不知道也没什么奇怪的吧。”韩枫摊摊手，不以为意。
“你若是埋了个宝贝，不会告诉自己的子孙后代？好让他们在遇到困难时取用？”夜子曦继续道。
“那说不定啊，我千辛万苦存下来的宝贝，凭什么让那些小兔崽子享福！”韩枫嬉笑着露出一口白牙，嘴角都快咧到耳根了。
没好气地白了他一眼，夜子曦换了个问题，“那些军队又是怎么回事？大荒原这片本就少有管束，这次却能这么快派来军队，从发生坍塌到我们赶到将人救出，不过四日时间，若不是早有准备，就算知道有众多武林人士聚集闹事，只要没损害到他们的利益，也不会轻易派兵镇压，否则一旦这个平衡被打破，会让双方都陷入被动，对于朝廷来说，他们不会愿意真的激怒这一批亡命之徒，而各大门派，也不会愿意对上那千军万马的铁骑，平白送死。”
他屏着一口气说完，神情肃然，哪怕没有真实经历过这些，却也不难猜出。
平衡，自古就是各大势力都想维持的东西，因为一旦打破，那必定是一次大规模的洗牌，伤亡不知凡几，更何况是这样庞大的势力分布呢？
他等了半响，也没人应答，有些疑惑地抬头，正对上韩枫一脸的欣慰，眼尾隐隐泛红，嘴角上扬，是那种发自内心的笑意，“咱们小子曦是真的长大了啊……”
他抬手胡乱在夜子曦头顶揉了一把，被夜子曦一脸黑线地拍开，这副吾家有女初长成的老父亲般的既视感是怎么回事？
“别贫了，如果你是掌权者，你会这么做吗？那么兴师动众地拉来大军，但凡跑掉一个，这事都掩盖不了，届时各大门派暴动，朝廷轻易不会惹这么大麻烦。”
“跑不掉的。”韩枫接了一句，对上他疑惑地表情，轻叹了口气，“您忘了么？我们到的时候，这群人是什么状态。”
夜子曦双眼猛地睁大，嘴唇微微颤抖，呐呐不能言。
他有些冷的抱住了自己的双臂，冰凉的温度透过衣料传递进去，让他的身子轻颤，突然有些后怕。
如果他没有及时赶到……
如果他没有想到用血开门……
如果他没有得到这个消息……
夜子曦闭了闭眼，有些不敢往下想了，浑身上下冰凉一片，似乎连血液都冻住了。
突然肩上一重，他有些茫然地回头，就看到韩枫正将一件厚重披风往他身上裹，也不知是什么时候去取的，他竟半点没有察觉。
“您自从驱了蛊之后，身体一直虚弱，虽然有内力支撑不至于羸弱，但是底子却不好，一定要注意好自己的身子，否则怕是少不得大病一场。”
夜子曦抬手拢了拢，将自己的双手也全部缩了进去，确实感到舒适不少。
被这么一打断，话题无法继续，他便转身回了屋，一推开门，就对上那张直勾勾看向这边，隐隐带着委屈的脸。
“怎么醒了？”夜子曦关上门，脱下披风，又走到炭盆旁烤了会儿，将身上的寒意驱尽了，才款步走了过去。
“你不在。”萧君逸扁扁嘴，孩子般地撒着娇，一双眼黑亮黑亮的，微微带着水汽，看上去宛若被遗弃的小狗，可怜极了。
“我不在你就不睡了？那之前离家的时候，还敢一跑这么多年！”夜子曦没接下他这明显耍赖讨好的话，略微讽刺的讥语脱口而出，话音刚落，就有些后悔了。
真是魔障了！
跟一个孩子计较什么！
不过是叛逆期到了……
可心底那隐隐的失落和被抛弃的委屈是怎么回事？
他到底也不是圣人啊……
夜子曦闭了闭眼，神情冷淡了不少，“早点休息吧，你的身体需要时间恢复。”
“哥哥我错了，你别走……”萧君逸有些慌了，看着他的神色，心里堵得厉害，像是要失去他一般惶恐不安，“别走……”
他的手指微蜷，拼命挪动着想要抓住他，急的满头冒汗，却全然无用，一时有些绝望，心头一堵，差点咳出一口血来。
“别激动，受伤了还不老实。”他的视线模模糊糊的，感官却格外清晰，能感受到有只略微冰凉的手贴上了他的额头，带着某种丝滑的质感，拭去了一头的冷汗，消减了几分燥热。
“哥哥，我真的知道错了，你别生我气，别离开我，我保证，以后除了你身边，哪都不去……”许是被烧糊涂了，有些许难以开口的情话，此刻却说得无比流利，一句接着一句，似是要把这段时日的思念委屈落寞，一次发泄个干净。
“真烧糊涂了？净说胡话！”夜子曦轻叹一口气，给他搅了帕子，盖在额头上，“我没有生气，只是气你没保护好自己，至于什么再不离开，以后莫要说了，我又不是什么专。制死板的家长，只要你开心就好，觅得一良人相伴，也是很好的。”
夜子曦给他收拾完，静静看着这张脸，泄露些许笑意，心神终于放松下来。
“我不要什么良人！”萧君逸涨红着脸，高声反驳了句，却因为喑哑的嗓音，听上去不过猫叫般微弱，全无气势。“哥哥不要走好不好？别留我一人在这……”
看到他这副样子，心底纵使有再多的怒气和委屈，也都瞬间消失了。
“我不走，你睡，我就在这。”夜子曦轻叹一声，这家伙果然从小就知道该怎么制他！
再说了，整座酒楼都被他们承包了，根本没有多余的房间，他也决计不可能跟他人共处一室的。
“那哥哥也躺下来陪我吧。”萧君逸露了笑脸，趁热打铁道。
“你管你睡，我靠着就好。”夜子曦有些无语，小时候就算了，这么大了还一起睡，他不觉得别扭么？
两个超过一米八的男人躺在一张单人床上，那滋味可想而知，他还没有丧心病狂到要跟病号抢床。
“哥哥？”萧君逸又唤了他两声，眼神软软的，满是孺慕之情，配上那张被烧得通红的脸，看上去可怜极了。
你已经是个大孩子了你知不知道？
就算卖萌也不可爱了啊！
夜子曦心里疯狂吐槽，却还是瘫着一张脸，宽了外衣在床外侧躺下，直挺挺地，尽量缩小自己的占地面积，憋屈极了。
他双眼放空地盯着屋顶，似乎第一次发现这横梁上的雕文竟是如此精美，尽力想要忽视一旁过于炙热的，几乎能将他的皮肤灼伤的视线。
“快睡！”实在受不了了，夜子曦转头，恶狠狠地瞪了他一眼，看的人更委屈了。
“我不想睡，已经昏迷了这么久，身体还不能动，感觉很难受，哥哥陪我说说话好不好？我们好久都没有像现在这样了，我真的很想你……”
明明是再正常不过的解释，说到后来又变成了某种意义上的撒娇，夜子曦却偏偏没法拒绝他。
“那你们是怎么进去那个塔里的？”夜子曦试图转移话题，果然成功地消散了这种过于旖旎的氛围。
“折了不少人。”萧君逸的眼神暗了暗，“那处的机关很是巧妙，而且杀伤力巨大，起先探路的一批基本死绝了，身上扎满了淬毒的羽箭，七窍流血，还有被活活斩成两半的。”
夜子曦都听呆了，没想到第一层竟是这般危险，不过这才符合藏宝地的特点。
“死了近三成人吧，我们才勉强到了下一层，看到了那扇大门，期间也想了无数办法都没能打开，直到……”
“直到？”说到这，萧君逸的语气轻了下去，夜子曦直觉不对，主动追问起来。
萧君逸抬头看了他一眼，抿了抿唇，继续道，“直到有几个小门派挑事，本来就大伤元气，心里都憋着一口气，这一下几乎是瞬间就点燃了，很快就发展成了厮杀，早已辨不清敌我，杀红了眼……”
杀红了眼？
夜子曦呆了呆，随即反应过来，所以他们这是歪打正着？
自相残杀至血流漂杵，人血汇聚到一起之后，阴差阳错地就把那青铜门开了，然后……
然后还能如何？
怕是一进去，被那宝藏迷了眼，又是好一番争抢，等到分赃完毕准备退出的时候，早就中毒不浅，浑身乏力了。
想走都走不了。
好毒……
夜子曦不知道该怎么评价，这个塔的设计者，可以说是完美地利用了人性的弱点，无论是第一层的大规模虐杀也好，还是第二层让他们无论如何都找不到入口的绝望，在那种气氛下，就会升级演化为一种怨怼和不甘，对自己，对同行者，对将他骗来这里的始作俑者。
在这种极端情绪的驱使下，稍微有一点摩擦就会演变成星火燎原，再难收场。
而那些小门派那般不满，怕是最早就被用来当探路的石子，伤亡掺重吧……
除此之外，最最精妙的就是，从第二层的入口进去之后，下面几层竟然全是空的，没有任何机关暗道，越是这种时候人的神经就越是紧绷，已然在崩溃的边缘，然后进入藏宝室之后瞬间松懈下来，完全沉浸在找到宝藏的喜悦中，根本没有细细查看周围的环境。
好可怕……
“那你……”夜子曦有些紧张起来，伸手在他身上摩挲。
虽然他将人带走的时候，看上去是没受什么外伤，可这刀剑无眼，又是在那般狭小的空间里，很难全身而退。
“没……没事，我没受伤哥哥……”萧君逸被他摸得满脸通红，燥热不已，生怕自己起了反应被厌恶，连忙接到，“那哥哥呢？你又是怎么会知道我被困在那里？”
“爆炸声那么响，方圆百里怕是都听到了！”夜子曦收回手，有些愤愤地在他脸上捏了几把，手感没有小时候好了，“还敢提这事，什么热闹都去赶，被人埋了都不知道！”
“爆炸？”萧君逸睁大了眼，似乎有些惊讶，旋即眉头紧蹙，脸色越发难看，“原来如此。”
“看来在我们进入最后的藏宝室之后，第一层就自动坍塌了，这个塔的设计者，压根没打算让寻宝者出去！”他咬了咬呀，语气森然，“更何况一旦有人进入了藏宝室，那毒烟就会不知不觉地被我们吸入，届时四肢乏力头脑昏沉，便是听到了外面的动静，也只能等死了……”
等等……
夜子曦听着听着，却直觉不对，他脑中似乎隐隐抓住了什么一般，又说不清楚。
“那个尹家……去了多少人？”他这般突兀地问道。
萧君逸虽是疑惑，还仔细回想着“尹家去了十六人，有一个嫡系小公子并上一些门人侍从，人数不算多，却也不少，毕竟藏宝图是出自尹家，其他门派也不好做得太难看。”
夜子曦脑子里嗡隆隆的，不断回想着刚刚他跟韩枫的对话。
如果你家藏有宝贝，就算是先祖传下来的，会不告诉后人好生保管么？
若假设尹府当家人对此是知情的，这人性本贪，既然知道了这么块宝藏，定是抓心挠肝地想要将其据为己有，他们为什么一直隐瞒至今？
因为……怕死！
因为他们知道这塔的结构，甚至有可能，这八宝珍珑塔，根本就是他们祖先参与修建的！
许是在往后的悠长岁月里，已经遗失了能安然进入塔内的方法，所以哪怕那尹华再心痒，也只能忍着，然后……
等一个合适的时机，将消息放出去，招来大批不要命的武林人士为其卖命，再装出一副受害者的模样，不情不愿地奉上藏宝图共享，便完全不会有人怀疑他其实一早就知道了宝藏的消息。
可是也不对啊……
夜子曦抿了抿唇，若是如此，这么大的动静同样也引来了朝廷的注意，甚至派来了军队，任他再如何算无遗漏，掐准时间侯在哪里，最终也只会是为他人做了嫁衣。
竹篮打水一场空罢了……
不过这左右都是他的猜测，真假未知。
“原来如此……”夜子曦轻叹了口气，将他的猜测与后续见到朝廷大军的消息跟萧君逸简单提了下，却没想到这人的神情更严肃了，身上的杀气根本已是抑制不住，几乎要凝为实质。
“尹府，出了个皇妃，名尹月，颇受恩宠，连带着尹府的地位也水涨船高，只是众人都对此颇为不屑又排斥，所以尹府的情况并不如想象中那般好。”
夜子曦都能想到的事情他如何想不通？
而且他熟知每个势力的现状，必是分析得更为深刻的。
这尹府，怕是早就跟朝廷沆瀣一气，成为了朝廷的走狗了！
这次的藏宝图事件，根本就是个彻头彻尾的阴谋。
怕是为了讨好皇族，尹华主动献上了藏宝图，他们虽然感兴趣，却也不想成为这个出头鸟，便索性放了消息出去，甚至为了演的更逼真一些，还安排了一个嫡系子弟出去混淆视听，而这一群，根本一早就是被抛弃的弃子！
等到众人探路，将所有的机关全部破坏又被困死在里面之后，早已准备好的军队就会出发，区区一个地陷，不出半天就能挖开，而那扇青铜门，对于他们而言更无异于螳臂当车，更何况内部的机关都被破坏地一干二净，密室内的武林人士也早就成为了瓮中之鳖，任人宰割！
真真是……好极了！
那折了这么多人进去，又有朝廷的军队光明正大地挖走所有宝藏，他们就不怕发生暴。乱么？
自是……不怕的。
自他继任武林盟主以来一直质疑不断，虽然他的武力足以压制众人，但是被这么一个毛头小子骑在头上，其他人又如何甘心呢？
所以武林大会几乎已经快被废弃的三年一选举，也被提了出来，再过几月，就是下一次竞选，尹家不过折进去十六人，还都是外生门人，比起其他核心精英人员损失惨重的各大世家，可以说是有压倒性的优势。
一旦被他得到了盟主之位……
其后果不敢想象！
朝廷，江湖，各大门派世家，个中关系错综复杂，牵一发而动全身，令人无奈又忌惮。
“哥哥，你明天就启程回去吧。”他转过头，看着夜子曦的侧脸，语气轻柔却不容拒绝，隐隐不舍。
“嗯？”夜子曦诧异了一瞬，也沉了脸色，“别瞎说，你身体还没好，等你稍微能动了我们再一起回去。”
“哥哥……”萧君逸苦笑了一声，“你不是最讨厌麻烦事了么？这件事，你不该参与进来的，就算你救了他们的性命，他们也不一定会感恩，说不得会针对你，更何况……”
更何况你还生的如此美，谁不想据为己有呢？
最后这句话，被他死死咽了下去，那口气刮得他嗓子生疼，一路凉到肺里。
明明发誓要守护他的，怎么到头来只是给他添了无穷无尽的麻烦呢？
心头苦涩难捱，差点又吐出一口血来。
“更何况浮罗教本就传自外域，正所谓非我族类其心必诛，他们……不会承你情的。”
夜子曦听到这，还有什么不明白的？
有些无奈地在他脸上又掐了一把，“睡觉！身体还没好透就想东想西，我是你哥哥，这些事还不用你操心！”
他单手覆在萧君逸的脸上，盖住了那双眼，感受着掌心传来的些微痒意，突然有些羞耻，索性扯了被子，背对着他，再不搭话。
萧君逸的话倒是提醒他了，浮罗教这次闹出的动静确实不小，少不得要被盯上一段时间，还是带着小崽子尽快回去得好，否则惹来一身骚，得不偿失。
于是第二天，天还没亮，一辆马车就着朦胧的晨曦从正门驶了出去，因为太过低调了，让人完全没办法与前天那高调到近乎张扬的一队人马联系在一起，所以竟是意外地通畅。
夜子曦看着靠在车壁上脑袋不停磕碰的某人，最终还是大发善心将人抱了过来，把他的头摆在自己的膝盖上，马车太小了，甚至没办法容纳一个人横躺，只能如此了。
于是等萧君逸醒来之后发现自己被带回了浮罗教时，整个人都是崩溃的。
许彻还在那酒楼里，他还什么都不曾布置，只要他不在，武林盟必定大乱，盯着他这个位子的外姓旁支不知凡几，真是……大意了……
“什么表情，不愿回来？那你走就是了，我还能强留你不成？”看他这副如遭雷劈的表情，夜子曦心头不悦，也是带了几分委屈的，胸口堵得厉害，转身便走。
“哥哥，我没有，你别生气！”萧君逸连忙把人拉住，他的恢复得快，已经勉强能动了，却还是有几分僵硬，夜子曦又正在气头上，走路带风，竟是直接将他拉摔在地上，吓了他一跳。
“没事吧？你可真是……”夜子曦连忙蹲下身，又好气又好笑，面对那张隐含委屈的俊美脸庞，一时也不知该说什么好。
“哥哥，你别误会，我做梦都想回来的，可是我……”被夜子曦小心地抱了起来，萧君逸丝毫没觉得别扭，甚至颇为贪恋地将自己埋进他的颈窝，一副小鸟依人的样子。
我怎么会不想回来？
我怎么会不想见你？
哪怕是梦里也全都是你，都是在这个地方度过的日日夜夜，煎熬痛苦的时候，每一分每一秒都是靠着这些回忆才能勉强坚持下去，你已经成为了我唯一的信仰。
也是我的归宿啊……
“我知道，你这么大了，我不会擅自替你做决定，只是你的身体，必须让黎吻看看我才放心。”夜子曦淡淡地解释了句，抱着人走了进去，好在他还能照顾一下萧君逸的面子，所以一路上不曾遇到什么不长眼的教众。
他抬脚直接将门踹开，迎着里面人惊诧的视线，没有半分不自在。
“哎呀呀，大叶子啊，你不过是出去了一趟，就掳了个美人回来，明明昨天还说最喜欢人家了，果然是骗我的，人家好伤心的……”黎吻眨了眨眼，八卦之魂熊熊燃烧，瞬间戏精附体，将那含羞带怯的小眼神和西子捧心的脆弱之态扮演得淋漓尽致，绝对能骗到一二不知情的观众。
“闭嘴！”夜子曦冷冷甩了一个眼刀过去，没心情跟他玩闹，“我不信韩枫没跟你说，还不快过来！”
“好嘛，过来就过来，这么凶，翻脸比翻书还快，哼！”黎吻吐了吐舌头，瞬间恢复正常，一边走还一边轻声嘟囔，“真是小白菜地里黄，没人疼也没人爱，我闭关那么久辛辛苦苦给你试毒制药，一句好话都没有，还凶我，哼，小心我下次在你饭里下黄叶丸，拉死你！”
越说他声音越响，小眼神时不时朝这飘来，明显是想引起他的注意力。
夜子曦感觉自己有些头痛，无奈地捏了捏眉心，轻声哄道，“好好好，是我不对，你先看病，然后我让韩枫去给你买糖葫芦……”
“这可是你说的！”话还没说完，少年高兴得一蹦三尺高，不见半点阴霾。
明明今年也是二十有一了，脸张开了些许，巴掌大的小脸配上一双水汪汪的大眼，可以说是标准的美人了，但是这美人，却是朵带刺的玫瑰，而且还经常犯蠢。
也不知道是不是之前谷内的生活实在太过无趣，他在教内这几年，除了制药就是看一些搜集来的话本故事，沉迷其中无法自拔，甚至一度戏精附体，时不时来上这么一段，众人早已习以为常，除了韩枫，基本没有会再搭理他。
也许他们该庆幸，美食依旧能诱惑到他。
“唔，小叶子这身体没什么问题，之前给他开药的大夫医术不错，余毒基本清得差不多了，就是……”黎吻抓着他的手腕，嬉笑的神色却逐渐严肃下来。
他低下头，看着萧君逸，认真道，“练武最忌讳冒进，你这样很危险，还是一步步来的好，毕竟你这个年纪能有如此雄浑的内力，已然是天赋出众了，千万不要毁了自己。”
冒进？
夜子曦在一旁听得明明白白，脸色又难看了几分，这小兔崽子，到底都在急个什么！
“我知道了，谢谢你。”萧君逸沁出了满头的冷汗，视线丝毫不敢往旁边偏移，就怕对上夜子曦失望担忧的目光。
可直到黎吻出去，屋内只剩下他们两人，都没等来什么批评的话。
“你好好休息吧。”夜子曦这般说了句，便也走了出去，一瞬间的孤寂和黑暗压迫过来，让萧君逸感觉有些胸口发闷。
他这才看清，自己竟是在以前的房间里，哪怕主人已经走了五年，这里的装饰却分毫没变，干净的床铺和桌椅，显然是时常有人打扫的，随时等着迎接它的主人。
“哥哥……”黑暗里，他轻叹了声，缱绻温柔，又带了几分酸涩。
接下去的日子，萧君逸就在教里养伤，可是他却像是屁股下有火烧一般，坐立难安，黎吻端过来再苦的药，都能面无表情一口干了，只求身体快点康复，于是在彻底能自由活动的第一天就去找了夜子曦，只喊了两个字，又不知该如何开口了。
“有事就去，大男人磨磨唧唧的，像什么样子。”夜子曦头也没抬，却瞬间被拥进了一个宽厚的怀抱，紧紧的，不留一丝缝隙。
“哥哥，你等我，等我处理完那些糟心事，我就回来陪你，一步也不离开，你赶我也不走！”
他轻轻在夜子曦额上落下一吻，离开的瞬间，柔软的唇若有似无地擦过他的耳尖，惹得人心烦意乱。
“小兔崽子……”夜子曦低声喃喃，极力压下心头那股不舍。
孩子大了，总归是要飞的，他管不了，也不想管。
原本以为此事已了，可就在萧君逸离开的第二天，韩枫回来了，还带回来了一样东西。
“各大门派联名帖？”夜子曦皱了皱眉，看着手里这个火红的拜帖，满心疑窦。
什么鬼？
“教主，此次行动，共救下一百三十二人，分属四十二个门派和三大世家，其中近半数门派联名发起了这么一个拜帖，邀请您去陵城赴宴，想当面致谢。”
而韩枫没说的是，但凡被发了这种邀请帖，那等于是非去不可了，否则一旦被认定为拒绝，就等于直接打了所有门派的脸，以后便休想再在武林上立足。
这刀已经架在脖子上，不管你什么身份什么地位，除非真的已经强到能无视所有规则，否则，纵使明知前面有刀山火海，也是非闯不可了！
所以说白了，这其实，不过是场鸿门宴！

第43章 所谓恩将仇报
“非去不可么？”夜子曦撑着下巴， 颇没形象地扇着手里的帖子， 一脸兴趣缺缺。
“这一趟怕是避不了的。”韩枫知道他不喜欢， 虽然无奈，却也不得不出声提醒，免得自家这位任性的主子真的直接下了各大门派的面子。
“那便去吧。”读懂了他话里的暗示， 夜子曦撇撇嘴，随手将东西丢开。
他非常讨厌这种你不如何就是看不起我的套路。
无论是前世被人强行灌酒也好，还是现在被人半胁迫也好， 怎么那么多人都喜欢拿面子说事，以势压人？
再说了，这种东西，不是别人给的， 是自己赚来的， 否则一个脑满肥肠无甚本事的人来跟你谈面子？
不好意思，我觉得我自己开心比你的面子重要。
而且往往只有这些人才最在乎什么所谓的面子，满足自己的虚荣心。
可惜啊……现在形势比人强……
他轻轻打了个哈欠，转身就去睡了，压根没有将这事放在心上，但睡得却并不好， 也不知是不是今日之事勾起了些许前世的回忆， 一整晚辗转反侧，仿佛被魇住了一般， 只能眼睁睁看着那过往的一幕幕在眼前重现，心痛到近乎木然。
失眠直接导致的结果就是， 第二日被塞进马车的时候，仍旧昏昏欲睡，直到韩枫来喊，来勉强清醒几分，又戴上了他递来的半张面具，装逼势态十足。
这里是陵城一处沈氏宅邸，在当地也算是豪门了，而且也参加了此次的藏宝图事件，距离又近，便被定为了聚会点，格局建造地还算不错，但到底没法跟其余世家相比，便又包下了附近的酒楼暂作安置。
递了那张邀请帖，夜子曦一行人就被郑重其事地领到了大厅，纵使早有准备，走进去的一瞬间，还是有些不适，隐在面具下的眉头轻轻蹙起，旋即恢复原样，镇定自若地迎了上去。
人太多了……
虽说不至于上百人，但四五十还是有的，不算大的会客厅被塞了个满满当当，空气里甚至能闻到那种因为人气太重而产生的污浊气息。
最靠近大厅的几张大桌子想来是有名的势力，气息也最为雄厚，品着香茗，打量的视线也更隐晦些，而靠近外侧的，有的只能分到一张小凳子，满脸的凶悍，毫不避讳地将他上下打量个透彻。
夜子曦抿了抿唇，神色越发冷淡了，这种视线，他不喜欢。
既然是鸿门宴，不喜欢便不必忍，他径自朝前走着，身上的气势却再不收敛，节节攀升，短短几步的距离，竟已能让人感到明显的压迫，那些定力差的，甚至喷出一口血来，头脑发昏，终是不敢再往这瞥一眼，才微微好受些。
高手！
在场众人第一时间给他下了一个定义，略微轻慢的态度有所收敛，更多的是一种好奇和探究。
浮罗教进入中原武林时间并不短，也还算安分守己，但到底流着外域的血统，从未真正融入进来，故而对其一直是一种冷处理的方式。
少有打压，却也绝不接纳。
而经过上次的事件，他们却是实实在在欠下了一个天大的人情，所以不得不放下身段，跟这原本被定义为不入流的势力打交道，甚至完全承认它的存在。
“哎呀，教主可是难请，好在您是来了，虽说远来是客，但这相逢即是有缘，也切莫拘谨，往这边请。”沈世迎了出来，正是他一手打造出这沈氏，他的武功并不如何出众，为人却仗义，又舍得下血本，倒是迎来了不少所谓的朋友。
但凡有难处的武林人士，只需递上拜帖，总能获得一二资助，更是有“散财童子”的称呼，只是不知是讽是赞。
“多谢。”夜子曦微微颔首，跟着他走了进去，落座在他右手的上位。
他并非不知道这个位置的意思，但是这满堂只有这么一个空位，别无选择。
更何况，这些人的性命确实是由他所救，这无论如何都抹消不得。
“教主年纪轻轻，却有一副古道热肠，此次救了我们各大门派的传承火种，着实是功不可没，此情在下记下了，相信在场的诸位，也绝不会忘却。”沈世到底是生意人，场面话张口就来。
“是啊是啊……”
“英雄出少年……”
“此恩没齿难忘……”
厅内众人纷纷附和，气氛瞬间就热络了起来。
“哪里的话，这也不过是举手之劳，再说我们教主素来心善，做过的善事不知凡几，不必放在心上。”韩枫立在身侧，笑眯眯地给人回了句，一来一往之间，皆是虚伪的客套，他拿手地很。
“既然夜小友这般爽快，老夫也是有一点想要请教，就是……”下首一老头捏了把白花花的胡子，一张脸宛若风干的橘皮，眼里却透着精明。
“就是什么？欧阳前辈但言无妨。”韩枫语气温和，不见丝毫不悦与仇视，即使面对的是这个曾经伤了他的老匹夫！
没错，这个老头便是欧阳恕，也是之前他偷进武林盟，被当胸拍了一掌的那位欧阳家大长老。
正所谓仇人见面分外眼红，韩枫的语气却是谦卑又恭敬，仿佛真的是面对自己家的长辈一般顺从。
“就是……哎，这实在有些难以启齿……”欧阳恕老脸一红，似乎是真的不好意思开口。
“别就是就是了，不就一句话的事么？那谁，我问你，当时你把我们从密室里带走之后，里面的宝贝呢？是不是你们全部独吞了！”一道极为不善的男声响起，话中的倨傲与逼迫引得众人侧目，他却分毫不觉得尴尬，顶着众人视线，还颇为自得地微扬起头。
“宝藏？”韩枫眯了眯眼，温和道，“想来诸位已经听说了，朝廷派了大军来，我们当时为了将诸位带出来，已是筋疲力尽，为了不撞上军队，没做任何停留便离开了。”
“放屁！”那大汉一拍桌子，一脸的横肉抖了抖，配着左眼上那道丑陋的伤疤显得更为凶悍，“你以为自己救个把人，就真是个不食人间烟火的仙人了？那么多宝贝，若说没有想法，我才不信，老子最是看不上你们这些道貌岸然满口仁义道德天下众生的伪君子！”
厅内陷入诡异的寂静，众人屏息凝神，静静看着事态的发展。
夜子曦淡漠的视线扫过，一脸嫌恶地别开头，这是哪家推出来送死的蠢货？
就算想激怒他，也不知道换个聪明人！
“呵……”除了最初那两字多谢，便再没开口的夜子曦轻嗤了一声，清越的嗓音宛若玉石相击，悦耳至极，却暗含不屑与嘲弄。
“下次贵帮主被困的时候，本尊会记得先抢救宝物的。”轻轻巧巧的一句话，却让在场众人都变了脸色。
好毒！
没想到这小娃娃看着年岁不大，说话竟是这般歹毒，直接戳人痛脚。
“你他妈才会被困呢！老子只是一时不查，否则……”那大汉暴跳如雷，几乎就要冲上去跟他拼命了，却收到了一个稍安勿躁的眼神，瞬间冷静下来。
“夜小友勿怪，雷枭他只是损失了大批手下有些情绪激动，并无恶意。”欧阳恕收回视线，一脸和蔼地打圆场。
“这是自然，毕竟诸位都损失惨重，心头愤懑也是正常，不过想来几条人命，该是更值得牢记的。”韩枫也不咸不淡回了句，已经没了一开始的和善，逐渐显露了几丝锋芒。
“这位小友说的极是，不过是那大军出现的时机太过巧妙，让人难免多想三分。”沈世连忙续上茶水，可话里话外，却依旧将矛头全部指向他们。
“看来诸位眼神不太好，没看见大军撤离时带走的几大箱马车。”韩枫慢悠悠地说道，“不过也是，那时诸位都昏迷着，所谓不知者不罪，不过看来这消息渠道多少有些落后啊，还是有空完善一下，总不能让人笑话消息闭塞不是？”
“朝廷的大军怎么会正好出现在哪里，怕不是有人通风报信，才让他们螳螂捕蝉黄雀在后吧。”又一道声音响起，韩枫扫了他一眼，嘴角的笑意更深了几分，“尹家主这是怀疑我们浮罗教跟朝廷勾结？您这话说的好笑，正所谓‘非我族类其心必异’，就算我们说了，怕是也没人敢信，更何况，我们可没有当皇妃的表妹，搭不上线。”
“更何况，”夜子曦淡淡地接了一句，“本座若是起意想害你们，直接把东西搬走就是了，反正诸位都毫无还手之力，不过任人宰割。”
尹华的脸色瞬间难看了起来，尤其是感受到周围几道若有似无的打量视线，心下慌乱，下意识喊道，“可是当时我邀请天下豪杰，浮罗教根本不在宾客名录中，试问若是不曾参与，你们从何处得来的消息，又是去找谁抢的藏宝图！”
此言一出，才算是稍微问到了点子上，这也是夜子曦唯一无法辩驳的。
他不可能把萧君逸供出来，更不可能说是自己抢来的，那人未到场，不偷不抢，若非早有预谋，怕是谁也不信的。
说不得，这所谓的救人，也不过是为了掩人耳目，好承恩于他们，不至于被过后问责。
“是我给的。”
正当他思索对策的时候，一道人影走了进来，逆着光也依旧显得高大挺拔，瞬间引起了一片窃窃私语。
“不知盟主大驾光临，有失远迎有失远迎……”沈世迎了上去，堆起一脸笑意，态度谦卑至极，却难掩心虚，“早前得知盟主大人失踪，遍寻不着，便没发出邀请帖，是在下失察，还请盟主莫怪。”
他将人引了进来，完全没意识到两人之间的诡异氛围，自以为体贴地介绍着，“夜小友，这位是武林盟主萧君逸，也是年少有为，想来你们会很有话题的。”
夜子曦根本没听清他在说什么，一双眼愣愣地看着那个人，脑中嗡隆一片。
他说谁？
萧……君逸？

第44章 深达心底的恐惧
谁是萧君逸？
阿允吗？
夜子曦突然觉得自己的大脑有些当机， 已然听不懂话， 也没办法做出任何反应， 只是傻愣愣地盯着眼前人，嘴唇微颤，强忍着落荒而逃的冲动。
其实是有些腿软， 根本也逃不掉。
任谁见到命中注定会杀死自己的主角君，心情都不会太美好，哪怕这个人是……
该死！
怎么会这样？！
这个剧本到底出了什么差错？
他怎么也想不明白， 夜允怎么会变成萧君逸？
“不必客气，我跟这位公子是老相识了，他是我半个恩人又兄长，藏宝图也是我给的。”萧君逸不敢对上那双满是惊愕与恐惧的眼， 转过身来面向众人， 气势又是不一样，“兄长性情淡漠，俗事都少有入眼，此次藏宝图我只是给他看过一次罢了，本以为有图指引，此行该是顺遂， 却不想被困， 兄长担心我的安危，才循着图纸所示找来， 不惜挖了一天一夜才将我等救出。”
“若是诸位还有什么疑惑，直接询问萧某就是， 在下一定知无不言。”他拱了拱手，姿态谦卑，却让众人纷纷离座回礼。
“不敢不敢，盟主言重了，原是如此，这便能解释得通了。”
“是啊，到底是少年英才，又重情义，我等自愧不如……”
一众人等口不对心的彼此奉承，你来我往一阵，听的人头脑昏沉。
“若是无事，我便先带兄长去休息，他身体不好，又一路奔波，想来疲累至极，若是后续还有任何问题，直接问我便是。”武林盟主开口，这人便留不得了，纵使还有许多问题，也只能强撑笑脸将人送走。
待到门外已没了人影，脸色才沉了下来，气氛很是微妙。
“萧君逸不是失踪了么？”欧阳恕撇头看向尹华，隐隐带着怒气。
“我也不知道，明明在那酒楼醒来的人里，根本没有他，原以为他已经死在了密室里，现在看来，可能是被那个夜子曦直接带走了。”
“这下不妙了……”欧阳恕摸了摸自己的胡子，脸色微沉，“让萧邵先等等，别着急动手，萧君逸如果搭上了浮罗教，此事还得从长计议……”
原以为萧君逸遇害，他们甚至已经准备好了替补的棋子，现在却不得不按捺不动，一时心头郁郁。
这个夜子曦到底是什么来头？
跟萧君逸那小畜生又是怎么搭上关系的？
这边如何纠结懊悔暂且不提，萧君逸惴惴不安地在前面引路，眼角余光不时往后瞟去，虽然被面具遮了大半，却也能感受那极度的不悦和压抑。
“这家万宝楼是我的产业，那沈家到底小了些，不能这般委屈哥哥，所以还是让我来安排吧？”他小心翼翼地说了句，却没等来回应。
一个单音节的字符都没有。
疑惑于他们之间的突然奇怪的气氛，韩枫极其有眼色地保持了沉默，甚至带了几分看戏的八卦心理，一路走来脚步轻快，显然心情不错。
“好了，我知道我的房间在哪，就先去休息了，你们有话慢慢聊。”他笑眯眯地走进了房间，关上了门，耳朵却还紧紧追着外头的动静。
“哥哥？这是给你准备的房间，还满意吗？”萧君逸推开门，内里豪华却不低俗的装饰确实抢眼，夜子曦却什么都看不到，木呆呆地走了进去，然后……
下意识地碰上了门。
“哥哥？”差点被一门拍扁的萧君逸有些委屈，但更多的是惶恐，他从没想过会在这种情况下以真实身份相见。
他原本打算等两人感情更好，甚至夜子曦已经完全接受他了，再亮明身份，用自己的一腔情义去感化他，可是现在，一切都搞砸了。
天知道他回去听许彻说到这个邀请帖时心里有多惶恐，这些所谓的正义之师的真实面目他如何不知道？
更何况当时的情况实在太过微妙，哥哥还生了这样一张魅惑众生的脸。
所以他甚至来不及思考善后，日夜兼程赶来，却还是……
搞砸了么？
夜子曦将门反锁上，脚步飘忽地躺倒在床上，整个人依旧处于放空状态。
他实在不明白，这件事到底哪里出了问题，为什么他一手养大的孩子，莫名其妙就变成了那个注定要杀死他的命运之子？
心头不安，苦涩难当，甚至还有一丝被背叛的愤怒。
明明知道那件事还没有发生，可刻印在他脑海里的片段却没办法轻易消除，甚至连着那把长剑上带出的血，最后茫然空洞的眼，都记得该死的清晰！
他不想死，真的不想。
明明一直兢兢业业谨言慎行，甚至宁愿被人认为是窝囊，都不敢做什么太出格的事，可就算如此，命运依旧跟他开了一个天大的玩笑！
所以说，反派和主角注定是逃不开避不掉的么？
注定要兵戎相见不死不休？
正在他想的出神的时候，突然传来咔哒一声，他一抬头，就看到萧君逸潇洒跳入屋内的场景，整个人瞬间从床上弹起来，厉声道，“走开，你别过来！”
就像是被惊吓过度的猫，毫不犹豫地亮出了锋利的爪子，随时准备给与敌人致命一击。
萧君逸放下窗户，对上那双满是戒备与不安的眼，心头一痛，乖乖地站在原地，遥遥隔了几步距离，满脸悲戚，“哥哥不要我了吗？我是萧君逸不假，可之于你而言，我只是夜允。”
“是你的阿允……”
“阿允？”夜子曦又茫然了一瞬，一团浆糊般的脑袋开始重新转动，闪过一幕幕鲜活的场景，全是那个小小少年的影子，倔强又无助，对他满是依恋。
“对，我是阿允……”萧君逸轻声道，紧紧盯着他的眼，一点一点小心翼翼地靠了过去，慢慢将那距离缩小。
“站住！不许过来！”夜子曦刚回过神，就被眼前逼近的脸下了一跳，整个人往后缩去，背部已经完全贴在墙上了，直到避无可避才停下，双手握拳护在胸前，全然防御的姿态。
“哥哥，我不明白你为什么觉得萧君逸会杀了你，可是现在我是萧君逸，你觉得我可能会伤害你吗？你对我连这点信任都没有吗？”三翻四次被拒绝被呵斥，这让从小被夜子曦捧在手心如珠如宝的萧君逸有些受不了。
是真的受不了。
他奉若神明小心翼翼放在心头恋慕的人，纵使不愿接受，可似如今这般宛若洪水猛兽甚至仇人般的对待，真的是将他那颗柔软至极的赤诚之心用力摔碎，甚至又用力踏上了几脚，远比拒绝他还要令他痛苦，几乎当场抓狂。
“你可以讨厌我，推开我，甚至杀了我，但是……”他低低喘了口气，猛地伸手拽住了他的脚踝，倾身覆了上去，双手撑在他的耳旁，小心注意着没有压到他，却也不会让他逃脱。
“你不可以怕我，不准……”两人相距不过一个鼻息的距离，对上夜子曦那双因为震惊和恐惧而瞪大的眼，萧君逸觉得自己的心脏就像是坏掉了一般，连疼都感受不到了，只是传来一阵阵近乎窒息的痛苦。
他微微弯曲胳膊，迎着他惊恐的目光，一点点将两人的距离缩小，直至完全贴合。
冰冷与火热，冷漠与痴狂。
将自己的头埋在他的颈窝，感受着怀里人的颤抖，萧君逸鼻头一酸，吐出的气息都带上了几分黏腻的鼻音，“哥哥若是不放心，不信任我，可以杀了我，只要我死了，你就什么都不用怕了吧……”
他捏着夜子曦纤细的手腕，将那五指摊开，轻挪着送到自己毫无防备的后颈，又用力嗅了一口那清冷的香气，轻声道，“来吧，若是哥哥不信，就杀了我吧，毕竟我宁愿自杀，也不可能伤你分毫。”
语气委屈，语调却是出奇的冷静。
以夜子曦的实力，只要轻轻一捏，就可以不用再担惊受怕了。
甚至不会太痛……
“不，我不要……”夜子曦的手指触到那一片细腻滚烫的肌肤，触电般地甩开他的手，却仿佛无处安置，对眼下的情况毫无办法。
他想把身上这个人推开，可镌刻在灵魂里的恐惧和后怕却让他不敢触碰分毫，直至肩头感受到了一片湿热。
湿意？
他……哭了？
夜子曦有一瞬的懵逼，对这孩子近乎本能的关怀和在意让他没法坐视不理，脑中天人交战。
最终，情感战胜了理智。
哪怕只是暂时的。
这是他看着长大的孩子，是那个傻乎乎，丝毫不求回报为他付出一切的孩子。
他见不得他有一丝一毫的难受，即使是建立在伤害自己的基础上。
“阿……阿允，”夜子曦颤颤巍巍地伸手，抚上那宽阔的后背，早已习惯的动作做起来格外顺手，甚至连力道和频率都拿捏地恰到好处，轻易地就将他的情绪稳定下来，“别难过……”
“哥哥……”萧君逸闷闷地喊了句。
“嗯？”
“你别怕我，我不会害你，绝不会！”他说得斩钉截铁，听得夜子曦心头一酸。
“嗯……”
可是……理智再如何清除，情感却也没办法这么快接受。
这件事对他的冲击太大了，他可能真的需要花很长的时间，才能正视这个事实。
重新接受消化他的另一重身份。
“所以说，几年前的凝香珠，是你亲自去武林盟的宝库取得的？”夜子曦试图转移话题，让自己不至于想太多。
“嗯。”
“那你是怎么说服他们把东西给我，难道你……”说到这，夜子曦才觉得有些被他忽略的东西渐渐浮出了水面。
“你告诉我，你那五年，到底去哪了？你是不是跟你家人做了什么交易？你……”他猛地伸手将萧君逸推了起来，想要看清他的表情，却对上了那双溢满了温柔与宠溺，甚至隐隐带着疯狂的眼。
夹杂着一丝隐藏得极深，让他看不懂，又下意识不敢深究的危险情愫。
“没关系的哥哥。”萧君逸翘了翘嘴角，轻轻笑了笑。
第一次，鼓起莫大的勇气，凑近他的脸。
两片温热的唇瓣贴了一下，暖暖的，软软的，一触即离。
“为了你，我什么都愿意做……”

第45章 躲在暗处的人
“为……为何？你……”夜子曦满脸迷茫， 他一直想不明白， 出于不忍也好顺手也好， 当初把这个孩子带了回来，给了他一个暂时的栖息地，可也仅止于此了。
而且他一次次地为自己受伤痛苦， 早就将那些恩情还完了，他却为什么依旧如此执着甚至傻气，不求回报地付出呢？
“为什么？”萧君逸歪了歪头， 两眼微眯，似乎也在认真考虑这个问题。
过了良久，他倏地展颜一笑，满脸真诚与温柔， 语气低沉缱绻， “大概是因为，哥哥已经是我在这世上，唯一的亲人了吧……”
夜子曦沉默了下来，这个理由显然不够说服他，却也无力反驳。
萧君逸静静地看着身下人，心头苦涩难当。
他多么希望能将自己的一腔情意全部诉诸于口， 可是眼下绝不是个好时机， 甚至这人对他的戒心还没完全消除，也仅仅将他当成一个孩子来看待。
明明也没有比自己大多少， 他却总将自己摆在一个成年的指导者位置上，保护着， 操心着他的事，令他窝心不已。
自己到底还是太弱了，不能让这人毫无顾虑地做他想做的事，不仅要为他奔波受累，甚至还要接受那群人的恶意诘问与猜忌。
“哥哥，这件事我会处理好，你日后不必理会他们的邀请甚至胁迫，这里面牵连的势力太广了，浮罗教地位尴尬，千万小心为上，切莫参与进去。”他尤不放心，又补了一句。
“来不及了。”夜子曦叹了口气，“从我出关开始，这乱局便是躲不掉的了，更何况只要浮罗教还在，那崛起也好，衰退也罢，对他们来说，都是一样的，其结果也并无不同，左右都是他们的眼中钉，或早或晚罢了。”
稍微放松下来，夜子曦的头脑渐渐清明，对眼前的局面看的也十分透彻，然后突然回忆起什么，有些不悦地皱了皱眉，“你今日大意了，当众表明了偏向我的立场，刚正不阿的武林盟主却与外族教派交往过密，日后如何服众？”
他一长段说下来，却没听到半句回应，抬头便见小崽子两眼亮晶晶地盯着他，“哥哥这是在关心我吗？”
夜子曦一哽，瞬间黑了脸，“下去！”
他抬手想将人掀下去，却被人握住压在了身侧，“我不！”
萧君逸耍赖般地重新压了回去，又凑在他颈边蹭了蹭，低声喃喃，“哥哥便是信那江湖术士的话，都不愿信我对你的感情，我很受伤，他一定是骗你的，只有我，这世上，只有我，绝对不会伤害你，你瞧，无论是何种时机何种情况，我永远是站在你这一边的……”
夜子曦仰面躺着，身上的热度和重量都与儿时不同，倒是越来越接近小说中那俊美正义，极富魅力的武林盟主形象。
可惜啊，我不是被那江湖术士骗了，而是已经知道了既定结局。
可眼下这情况，确实无论如何都难以往日后的刀剑相向中联想。
萧君逸本该在幼时走失得高人相救收为弟子，待成年后一举在武林大会上成名，缴魔平匪，从此荣耀一生，而不是跟他这个原本最大的邪魔外道勾勾扯扯。
这剧情根本一开始就是错的！
可既是如此，那他是否能期待，结局也会有所不同？
毕竟现在这个伏在他身上哭哭啼啼黏黏糊糊的小狗崽，怎么看都不像是会对他有深仇大恨到非要亲手杀死他的地步。
而且就算这人要杀他……也不过就是把这条命还给他罢了，又有什么呢？
原本，他早就该在那一次次的折磨中死去的，苟延残喘多年直至恢复正常，萧君逸在这里面扮演了怎样的角色自是不必多说。
所以如果是他的话，那也挺好。
“我知道，是我的错……”脑子好不容易回过弯来，夜子曦轻叹一声，再不纠结。
神经紧绷到现在，好在是放松了下来，加之连日赶路的疲乏，他竟就着这个姿势沉沉睡去，毫无防备的样子看得萧君逸眸色一沉。
这么放心我么？
也好……
一夜无梦，待到第二日已是恢复如常，除了夜子曦偶尔的纠结与不适应，两人相处便与从前一般无二。
此次藏宝图事件在萧君逸的强势介入下不了了之，夜子曦没呆几日就带着大包小包的谢礼回了宗门。
原以为是暂时告一段落，能稍微消停会儿，可最近这段时日，浮罗教似乎被盯上了，在各地的产业受到冲击暂且不提，江湖上更是隐隐有些不利于他们的言论传出。
当时大荒原救人变成了一场蓄谋已久的计划，偏偏那些被救的各大世家只是简单为他辩解两句便任由事态发展，还有传他夜子曦喜童风好美色，府上圈养娈童美人无数，作风奢靡淫。乱，更是吸血练就魔功，这种种的一切，都越来越往原本的剧情靠拢。
一夜之间传的有鼻子有眼，怎么都不像是空穴来风。
“哎，你们听说了么？那个叫什么浮……浮什么教的，那就是外域传进来的奸细，专门窥伺偷学我们武林门派的功法，想一统江湖呢！”路边酒肆，几个大汉围坐着喝酒，一碗碗黄汤下肚，脸色微醺，便开始大谈江湖八卦，声音不小，引来众人侧目，反倒越发兴奋。
“那算什么，我还听说他们那个教主相貌极其丑陋，青面獠牙宛如恶鬼，那嘴巴张开来，能活活将一头牛咬死，那一身红衣，都是鲜血染成的！”又一个大汉直接拎起酒罐豪饮了一口，一抹嘴巴，姿态倒是潇洒。
“嘁，你们这算什么，”另一人有些嫌弃地撇撇嘴，左右看了看，朝他们凑过去，压低声音道，“你们说的，这都是讹传，不准，但是我这个料，最是新鲜不过，保准你们没听过！”
他这幅神秘兮兮的样子却没引来多少应和，反倒被嘲讽一通，“就你能知道什么新鲜料，说来说去不还是那几样，我知道你要说什么，是不是之前那闫氏的人被浮罗教绑了强行逼他们交出心经的事？那早过时了，我们都知道了，就可惜了那闫家老太爷，为人和善又仗义，多受敬重，现在却是落个屠灭满门，真是造孽哦！”
那人这般说着，引来一片唏嘘。
“你别插话，我说的不是这事！”被打断了话，那人有些不高兴，眼瞅着得了空，连忙插嘴道，“你们还记得前任武林盟主么？”
“那谁能不知道，萧景航呗，他儿子萧君逸倒也算个青年才俊，可惜听说被那浮罗教的妖人蛊惑了心智，天天跟他称兄道弟的，真真是丢人现眼！”
“嘿嘿，就是他。”那人又往他们跟前凑了凑，“咱们前盟主不是失踪么？可实际上，他早就遇害了，而且死前还遭受过非人的折磨，那尸首被发现的时候，早就没了人形，四肢都不在了，舌头也被挖了去，内脏都没几块完好的，真真是……丧心病狂！”
“真的假的？这么大的事，能让你知道了？嘁……”另外几人不信，哄笑一声，又各自攀谈吹牛起来，再不理会他。
“哎？你们别不信，这事千真万确，我对天发誓，我那表弟不是在断天山脉下的小镇里做点小买卖么？前段日子下大雪，封了官路，没多少客人，他就进山想挖点东西回去备着，倒是让他给挖出一个人来，吓个半死！”
看他这般信誓旦旦，剩余几人也来了兴趣，半真半假调侃道，“你那表弟胆子小的跟兔子似得，挖出个死人他还能不撒腿跑了？还能去看清那人是谁？再说了，就算他看清了，他就能认出那前武林盟主长啥样？他这辈子怕是武林盟都没进去过吧！”
又是一阵嬉笑，被质疑那大汉却也不恼，悠然自得的样子宛若成竹在胸，“他是不知道，可那死人身上的令牌可做不得假吧？试问这天底下有几个不要命的敢去仿冒武林盟的身份令牌？更何况了，那东西我亲眼见过，真真的，比真金白银还真。”
他说的一脸笃定，众人这下倒是不好下定论了，偏生这事还没彻底传出来，也知道事情的严重性，几人又凑近了几分，几乎头顶着头，悄声道，“这么说，那萧景航也是被浮罗教杀死抛尸的？可是不对啊，谁杀完人不扔远点，还能丢在自家门前？”
“这你们就不懂了吧……”那人故作高深地笑了声，“这凡人遇到这种人，第一想法不都是栽赃嫁祸么？这不正是他们想要的效果？越像假的，他往往越是真的，更何况，你以为我表弟是在哪发现的？一处冰堆里！这人都冻得那般厚实了，能是被人栽赃嫁祸扔进去的么？合着有人往你家放了东西，还一放几个月，你能不知道？”
此话一出，几人彻底陷入沉默，隐隐感到脊背发寒。
这八卦一下众人都知道的消息没什么，可就这么突然地听到了一个第一手消息，还这般惊悚，却绝不会令他们开心到哪去，说不得那天就被灭口了！
“走走走，没什么好喝的，赶紧走，这天真晦气！”勉强又喝了几口，热辣的酒水划过胃里都没法消除那股莫名的寒意，索性互相拉扯着走了出去，迎着外头凛冽的风雪，很快便没了影子。
而坐在一个角落里的桌旁，有一长衫青年，戴着面具，看不清脸。
这江湖人来来往往需要掩饰身份，搞些奇形怪状的伪装不足为奇，所以并没引起多少注意。
他偏头朝那几人离去的方向看了一眼，又回头环视了一遍，得到几个心照不宣的眼神，微微勾了勾唇角。
这好戏，马上就要开始了……

第46章 内鬼
“教主， 人抓到了！”璃月大步流星地冲进来， 脸色越发冰冷， 夹杂着蓬勃的怒气。
她的身后跟着韩枫和黎吻，并上几名教众押着一群黑衣人走了进来，几乎将大厅占去了一半。
“此次交账的时候属下按照您的吩咐设下陷阱， 果然不出您所料。”璃月将手上的账本递了上去，杀气森然，这般明目张胆地作假， 真是将他们全当成了傻子不成！
夜子曦翻开账本，看着上面标出来的一行行红字，指尖轻点而过，面色沉静。
三十万两么？
胃口不小！
“招了么？”他淡声问道， 浅褐色的眸子扫过台阶下几人， 不辨喜怒。
“还没，不过这一队人是归属大长老管辖的，嘴巴比较硬，还没有招什么。”
“嘴硬？”夜子曦抬头看向黎吻，眸中微动，似乎闪过几分笑意， “在我们这， 还有嘴硬这个说法？”
“嘻嘻，哪能啊！”黎吻蹦蹦跳跳地跑上台阶， 凑到他身边，一脸跃跃欲试地兴奋， “我最近在试新药，正愁你们死牢的人不够用了呢，这几个就交给我，保管给你问个彻底！”
夜子曦好笑又无奈地摇了摇头，本来很严肃的一件事，被这家伙一掺和，瞬间就变得喜感，倒也真是个人才。
“小心别弄死了，他们还要指证主谋。”夜子曦想了想，又叮嘱了一句。
“放心放心，我办事你放心！”黎吻拽着韩枫，领着一群人浩浩荡荡地冲了出去，拥挤的空间一瞬间又空了下来，寂静无语。
璃月站在原地没有动，只是紧紧盯着座上那个青年，面带忧色，“教主，那些流言……”
“我知道，教内一定有另外一股势力，一个大活人被埋在我们山脚下，不可能一点风声都不透。”夜子曦单手支腮，斜靠在软垫上，没骨头似得。
没有外人，他便也不再纠结什么形象，随意至极。
这外面的风言风语他不是没有听闻，相反，因为浮罗教消息的灵通，他对于许多细节上的事，比那些八卦的人还有知道得清楚。
吸血也罢，强霸美人也罢，甚至……杀害上一任武林盟主萧景航也罢……
这确实都是原著的后期走向，也是夜子曦被围攻而死的主要原因。
可……他明明都避开了啊！
这一桩桩一件件，全是无厘头的造谣，可一件两件还好，所有事情都被传的这般有鼻子有眼，而且几乎与原著完美融合，这由不得他不多想。
难道……剧情的力量真的这般强大？无论他多努力试图改变，最后结局都不会有任何不同？
可是这逻辑上说不同，倘若他没有做这种事，却被扣在了他的头上，那幕后定是有人在操控这一切。
会是谁呢？
“能查出源头吗？”他不抱希望地问了句，只换来意料之中的沉默。
“罢了，是我强求了，去做准备吧，他们应该很快，就会有大动作了。”
可不是么，之前那次联名邀请帖，就足够看出几分端倪，这次露出这么大一个破绽，绝对会被当成把柄狠狠制裁。
倒是没想到……这么快，就要重新跟他们对上了……
是敌非友，不得不防。
接下去的日子出奇的平静，江湖上谣言俞传俞烈，浮罗教在他们口中俨然已经变成了一个彻彻底底的魔教，从头黑到脚，没了半分洗白的可能。
可奇怪的是，纵使是这样，也没见那些武林门派有什么动静，像是在悉心酝酿什么一般，平静的水面下暗潮涌动，气氛不安又焦躁。
“啧啧，你那好哥哥，现在情况可不太妙。”武林盟总部里，许彻坐在椅子上，一个接一个地往自己嘴里扔葡萄，一边吧唧着嘴一边幸灾乐祸地调侃，直把那面色不虞地人惹地气压又低了几分。
“闭嘴！这么多东西还堵不上你的嘴！”萧君逸没好气地轻斥了句，转头看向窗外，似乎能从这里望到千里之外的那人。
也不知道现在这天，他身子是不是越发畏寒，夜间会否冻醒？
着凉了可怎么是好？
“哎哎，别想了，眼珠子都快瞪出来了，再想你也见不着。”许彻颇没形象地翻了个白眼，看不惯自己一起长大的兄弟这么没出息的样，不遗余力地打击道，“你心是真大，萧伯父可尸骨未寒呢，还敢想他？”
“不是他。”萧君逸猛地回头，情绪有一瞬间的失常，深吸了一口气，一字一顿道，“不是他，我知道的……”
也不知是想说服许彻还是想说服自己。
其实他有理由怀疑的。
那个人这么怕他，会提前下手将对自己的不利的因素扼杀于萌芽并非不可能，可他不信。
他潜意识里不相信这种可能性。
就凭他对那人的了解，就凭知道他是萧君逸之后，第一反应是逃走而不是杀了他，就凭他惫懒不愿惹麻烦的性子，就凭……
许彻有些同情地看了陷入纠结和狂乱的某人一眼，难得地没有继续挖苦他。
最在意的人却是自己的杀父仇人的嫌疑人，这世上怕是没有比这更悲催的事情了吧？
况且因为他之前曾当众表明立场，所以现在已经隐隐被各大门派戒备，他们绝对在暗中谋划什么，却没有通知他这个武林盟主，眼下这情况，实在不太乐观。
“大叶子，我查出来了，快夸我！”夜子曦正在午睡，就被一阵震天响的敲门声惊醒，他这几日练武似乎进入了瓶颈期，越练身子就越是不爽利，加之又畏寒，便索性延长了睡眠的时间，好生调养。
“他们全招了，就是方权那老头子，我早就看出他不是什么好人了，天天针对你，拽的跟什么似的，这次一定要好好教训他，立立威！”黎吻从门外冲了进来，带进一阵冷风，冻得夜子曦缩了缩脖子，又在温暖的被子里缓了会儿，才起床更衣。
“你这脸色不对啊，怎么越来越畏寒了，我开的药理应有效的……”黎吻这才注意到他反常的情况，伸手给他把了脉，却不过是体虚罢了，也没什么太大问题。
“总之，这次，非得把这毒瘤连根拔尽了，让他不把你放在眼中，哼！我说……”夜子曦无奈扶额，只得尽量忽视耳旁嗡嗡的声音，不由得感慨自己养气的功夫是越发到位了。
到了大厅，一众教众也都到了现场，石阶下跪了两人，分别是二长老方权和他的独子方庆，两人被压在地上跪趴着，双手绑缚在背后，早没了那不可一世的矜傲，形容狼狈。
“二长老，你德高望重，在教内地位不低，本尊自问也待你不薄，各方面都不曾亏待分毫，还是说金钱诱人，你当真这般禁不住诱惑？”
夜子曦落了座，看向方权的表情漫不经心，十足的漠然又鄙夷，刺激得方权双眼又赤红了几分，爬上几根细细密密的血丝。
“钱么，谁不喜欢，你夜子曦若是这般清高，怎么不见你弃用那些锦衣玉食，享受的是你，佯装不在意的也是你，可不可笑！”
夜子曦眨眨眼，有一瞬间无语，这老家伙偷换概念的本事倒是不错。
“说吧，你把偷来的银子藏哪了？”
方权冷笑一声，朝地上呸了一口，彻底没了风度，完全变成一个老泼皮，“我既然拿了，就不可能吐出来，你要杀要剐悉听尊便，反正落在你手里，横竖就是个死，哈哈哈，你夜子曦看我不顺眼，又不是一天两天了，夜寒死了，这浮罗教就是你的天下，你还不是看谁不顺眼就随意弄死，何时拿我们当人看过！唔……”
他越说越响越说越激动，到后来已是近乎疯魔，披散着头发状若癫狂，就像个彻头彻尾的疯子，最终被听不下去的璃月点了哑穴。
“黎吻。”夜子曦丝毫没有被激怒，这样的场景至于他而言，不过荒唐到近乎可笑罢了，不至于让他动怒。
黎吻走到方权身边，甚至没看到他如何动作，方权和方庆父子俩就痛苦地倒在地上，不断地用身体摩擦着地面，似乎是痒的厉害，却丝毫无解，直蹭得那块皮肤发红破损，症状都没有丝毫减轻。
“呜呜……”似乎是受不住了，他朝璃月缓慢地蹭了过去，就像是一条长虫一样，在地上留下一条蜿蜒的痕迹，璃月冷着脸解了他的穴道，却只听得一句，“哈哈哈……夜……夜子曦，你不过是个可怜虫罢了，愚蠢至极，哈，就快了……就快了！哈……”
话没说完，便没了动静，身子软倒在了地上。
紧接着，方庆也没了声息。
“哎？”黎吻有些傻眼，轻轻探了探两人的鼻息，又细细诊断一番，一张小脸瞬间苦了下来，“我不过是下了些毒粉，除了痛痒难忍没有别的作用，可他们，根本在被绑来这里之前就已经服下了毒，被这般刺激，就……”
说着，他有些羞愧地低下头，竟能让犯人在他眼前出这种事，让他无论如何都过意不去。
夜子曦挥手让他不必在意，又遣散了看众人，凝目盯着那两句尸体，半天没有回神。
“教主？属下让人把他们带下去吧，别脏了您的眼。”璃月看他这样，有些担心。
“你有没有觉得，此事不对？”夜子曦没有她以为的那些小情绪，只是心里隐隐不安，似乎有什么他不知道的事情正在发生，“他既是用了大长老的人去做这件事，且这么多年都没出过问题，即使被我们抓出来，也可抵赖推说栽赃嫁祸便是，起码不会这般孤注一掷。可他在被绑来之前就服了毒，是笃定我一定不会放过他？”
“况且虽然他贪污的数量不少，但是若是能交还大部分，凭着他以前对教内的贡献，未必不能留下条命来，更何况……他既已抱定必死决心，为何会连儿子都不放过？”
夜子曦拧着眉，心里莫名慌得厉害，说不出的焦躁。
他到底忽略了什么……

第47章 对峙
“这……”璃月也说不清， 黛眉微蹙， 试图去找一个合适的理由， “兴许他只是知道此次罪大恶极，害怕落到刑堂手里呢？毕竟韩枫与他素来不和，届时恐怕求生不得求死不能。”
“那他为什么不跑？从你把那批人扣下， 到去捉拿他，这段时间可不短，他有时间服毒， 为什么不逃跑？毕竟二堂的人，可都是他的心腹，趁着没被发现，佯装有任务下山， 等我们反应过来， 也早已跑远了。”夜子曦沉声反问道。
不得不说，如果他是方权，那他绝不会这般坐以待毙。
这般直接服了毒等死，怎么看都不像是那只老狐狸会做的事情，更何况他对方庆素来宠溺有加，如珠如宝， 就算自己已是抱了必死的决心， 也绝对会为儿子留一条后路。
到底是为什么，让他们这般决然赴死？
是有什么绝对不能泄露分毫的秘密， 亦或是觉得自己根本跑不掉，所以干脆都不去尝试？
还是说……
他低头， 看着那两具满身血污，几乎是面目全非的尸体，缓缓从高台上走了下来，绕着转了一圈，然后蹲下。身，伸出了手。
“教主，别脏了您的手……”璃月的话还压在喉咙口，就猛地瞪大了眼。
只见夜子曦的手指在他们脸上轻轻摩挲了两下，然后就撕下了一张薄如蝉翼的东西，露出来的那张脸是纯然的陌生，脸色比之前更深了几分。
“这……这怎么可能……”璃月也蹲了下来，一脸不可置信，用同样的方式从“方庆”脸上也揭下了一层，嘴唇微颤，嗓音暗哑，“确实听说过有高人善易容，只是这人。皮面具极难制作，对其材质要求极高，更何况要做的惟妙惟肖更是不易，故而虽有传闻，却从未有人见过，您是怎么知道的？”
我瞎猜的啊傻孩子！
作为一个看文无数熟知各种套路的死宅，对于各种桥段真的已经算是烂熟于心了，他也很无奈啊！
“他们既是中了毒，这肤色未免太过健康了些。”夜子曦一本正经胡说八道，还得到璃月一个崇拜的眼神。
“原是如此，您真是心细如发……”
夜子曦偏头避开了妹子火热的目光，掩饰般地轻咳了一声，心里却越发沉重。
假死么？
而且看璃月的态度，这种人。皮面具并不普及，也就是希望他们将自己列为死人，想借此逃避什么呢？
当真是贪污的惩处么？
“教主！”
他还没理出个头绪来，韩枫就快步走了进来，脸色很是难看，“教主，萧景航的尸体，确实是我们的人埋进去的，且时日不短，属下细细排查了出任务的记录，只有二堂的人去宣城才会经过那处断崖。”
二堂？
又是二堂！
“我没猜错的话，你该是已经去过二堂了，人去楼空？”夜子曦看向韩枫，从牙缝里挤出这么一句，阴测测的，少有的情绪外露。
“是，教主英明。”韩枫微垂着头，一时之间竟不敢直视他。
“很好……好极了！”夜子曦深呼吸一口气，又缓缓走了回去，每一步都很是缓慢，似乎疲惫至极。
先是将萧景航的尸首藏在了断天山脉，由一个合适的时机被人挖出，再是突然露出马脚，由着贪污的事顺利假死，接下来，便该是一出轰轰烈烈的围剿了吧？
对于他这么一个，嗜杀好色又手段狠辣的魔头，那些自喻武林正道的各大门派怎么可能轻易放过呢？
更何况现在还有这么一个赖不得分毫的铁证，已经足够将他钉在耻辱柱上，当着天下人的面，被凌迟致死了。
“备战吧。”他瘫在软座上，身子有些难以抑制地发颤，语气却很是坚定。
避不开，只能战，绝不能有丝毫露怯，这上千号人的性命，可都在他手里握着……
夜子曦猜的半点不错，所有一切都像是被上了发条一般，精准到不可思议。
不过三天，他就收到了各大宗门开缴魔大会的消息，已聚集了大小三十个门派，甚至过半数都是他曾经亲手从那个地坑里拖出来的。
真是好极了！
被动挨打不是他的作风，于是同样浩浩荡荡的几百人顺着那聚集地摸了过去，一路声势也不小，几乎是将这场战争完全摆在了台面上，两方都屏息凝神，等着最终会面的那一刻。
“此次聚会，武林盟可有什么动静？”行至半路，夜子曦突然想到这么一茬，偏头去问韩枫。
韩枫却也是一脸莫名，“不曾，自上次藏宝图事件时候，武林盟的声望已大不如前，内部也并不稳定，似乎有些旁支分家也在蠢蠢欲动，夜允……咳，萧君逸大概也是分。身乏术，更何况上次他曾经当众表明立场，此次事件被完全排斥在外也并不奇怪。”
排斥在外？
这话夜子曦却是不信的。
对于那些所谓正道的想法，他还是能猜到一二。
正所谓非黑即白，在他们的概念里，只有同类和敌人两种选择，绝对不存在什么中间人亦或墙头草，更何况萧君逸的身份地位，对他们来说至关重要，甚至可以说是门面所在，哪怕是为了面子，也绝不会允许武林盟主跟魔道有任何沾染，势必会逼他做出一个选择。
是洗心革面与他们“同仇敌忾”剿灭魔头，还是执意要包庇魔头，从此被武林正道所不耻，自毁前途？
所以说无论是那种，萧君逸都非来不可！
“带上一队人马，去拦住他。”夜子曦有些疲惫地捏了捏自己的眉心，太阳穴突突直跳，这几天殚精竭虑，精神高度紧张，身体到底是吃不消了。
“教主？”韩枫蹙眉看着他，眼中满不赞同。
“去吧，我不希望他掺和进来。”
想起狼崽子，夜子曦心头酸酸涩涩，一时也拿不准。
他会否信了那些流言和那看似“确凿”的证据，认定他为杀父仇人呢？
亦或是像他自己所说的，全然相信他，甚至愿意为了他，与世人为敌？
无论哪种，都是他绝对不愿看到的。
一行人浩浩荡荡进了陵城，跟上次又有所不同，给整座城染上了些许分外不同的气氛，焦灼又不安，似乎空气里都能闻到那浓浓的火。药味。
聚会的场所还是那沈府，这沈世也不得不说挺倒霉的，武功并不如何出众，充其量只能算个商人，却因为性子圆滑反倒被当成了软柿子，这一旦打起来，轻则损失些财物，重则根基全毁，也是倒霉。
“诸位来的可齐全，不介意本尊也加入探讨一下吧？”夜子曦直接顺着敞开的大门长驱直入，身边不过带了一个璃月和两名暗卫，倒是让虎视眈眈的众人松了口气。
他们互相看了眼，眼中满满的恶意与杀气，悄然将大门阖上，十足的请君入瓮。
“你这魔头倒真敢出现，今日我等必要替天行道！”
“除魔卫道乃我辈本分，还多说什么？”
“似你这般丧尽天良的魔头，便是凌迟分尸都不为过，以祭那些枉死的冤魂！”
“……”
高高低低的呵斥辱骂声响起，逐渐汇聚成宛若菜市场的喧嚣，吵得人头疼。
“闭嘴！”夜子曦低喝一声，将那些苍蝇般的声音镇住，自顾自地寻了个位子坐下，一旁的璃月甚至泰然自若地寻摸了一个茶壶，又从怀里掏出一个崭新的白玉茶杯，倒了杯茶，仿佛面对的是多年不见的好友，而不是恨不得啖其肉喝其血，商量着该如何杀他的仇人。
“这一口一个魔头，一口一个替天行道，倒是不知，本尊是做了什么丧尽天良泯灭人性的事，让你们这般愤恨了？不如说出来，让我也听听。”他端起茶杯轻轻抿了一口，自始至终语气淡淡，似乎根本没将眼前的困局放在眼中。
“夜小友倒真是好心性，老夫也不得不说声佩服，可你纵使再狡辩，也抵赖不掉你曾经做过的那些龌龊事，还不如自行认错，求个从轻发落……”欧阳恕率先出声，表情似悲似叹，甚至带着几分怜悯，看着他的目光就像是在看不懂事的后辈，甚至可以称得上是和蔼了。
他的身份在这场中算是德高望重，由他开口，众人是服气的。
“哦？欧阳长老这话我可听不懂，不如您说得更明白些？”夜子曦勾唇一笑，落在他们眼中，可以称得上是挑衅了。
“冥顽不灵！真真是冥顽不灵！”欧阳恕被他这种眼神看得胡子一翘，显然是气的不轻，“我且问你，当年你曾当众觊觎那闫氏心经，更是丧心病狂地将闫氏族人全部抓了，只为了逼他们交出心经，可有此事？”
“闫氏？”夜子曦挑了挑眉，语气轻快，“确有此事，你不提，我都快忘了，不过是个小家族，并上一本不入流的心法，还以为有多厉害，倒是让本尊失望得紧，早就放了。”
“你胡说！”欧阳恕还没来的及开口，就被另一人打断。
夜子曦转头看去，那一脸横肉和一条伤疤，呵，老熟人！
“闫氏早已被害，尸骨无存，除了你，还有谁会下这般毒手！”雷枭阴鸷的眼神死死盯着他，恨不得在他那张淡然的脸上盯出个洞来。
“闫氏族人从我浮罗教被放出，直至回到青峰地界，途中都有人看到，一查便知，我又何必说谎？他们都回了自己的地盘，再出什么事，本尊可管不了。”夜子曦一摊手，十足的无赖样。
“呵，正是如此，所以众人才不会想到你竟是这般心思毒辣！当面放了，背地里又将人暗中抓了，谁也怀疑不到你不是么？究其根本还是为了那闫氏心经，真真是卑鄙至极！”
夜子曦轻笑了声，不是讽刺的笑，也不是怒极而笑，真的是听到了什么好笑的笑话般，笑得有些不能自已，甚至连身子都在微微震颤。
“闫氏心经？你说……那本垃圾？”

第48章 诡辩
“你说什么！”他话音未落， 雷枭就已经拍案而起， 长刀出鞘， 直指着他，杀气森然。
“怎么？本尊可有说错？”夜子曦漫不经心地抬眸一瞥，略微浅淡的瞳孔甚至不曾映出他的倒影。
白皙纤长， 玉骨般的手将小玉杯捏着把玩，大拇指和食指微一用力，就听得清脆的一声， 精巧的杯子瞬间碎成了几块，落于他掌心，更有一些崩裂在地上，弹了弹， 滚远了。
夜子曦眉眼低垂， 卷翘的羽睫几乎快要触上面具的眼窝处，端的是无比温柔。
他看着手里的些许碎块，微微合拢了掌心，只轻轻巧巧地揉了下，再摊开，已是一片齑粉， 被他拍了开去， 扬起一片粉雾。
“！”
明明没说一句话，却成功地让在场众人全部住了口， 甚至连呼吸都放轻了，死死盯着他那只看似绵软无力， 精美地宛若艺术品的手，久久不能回神。
能徒手捏碎杯子并不可怕，甚至在场任何一人，只要内力稍微深厚几分，或是有几分蛮力，都可达成，可要将那乱七八糟的碎块捻成这般微小的粉尘，还那般均匀，看上去更是毫无费力，这便太可怕了，气内力之深厚，简直深不可测。
更何况……
明知道他们这里在图谋什么，竟然还敢这般大咧咧地几乎单刀赴会，真不知他是全然的问心无愧，还是说对自己的实力无比自信，任是在场人数再多，都无法伤他分毫呢？
“就……就算如此，也不能证明不是你干的！”雷枭缓了半响才继续道，只是嗓音略微飘忽，明显的底气不足，色厉内荏得紧。
夜子曦都懒得开口回他，直接扔了一个“你是白痴吗”的眼神过去，将人气了个仰倒，才继续道，“这种垃圾本尊没兴趣，看一眼都浪费时间，更何况我若想要闫氏的命，简直是易如反掌，根本没必要放了再抓回来，没得浪费时间！除此之外，不知道在座诸位，还有何指教？”
“这……”众人面面相觑，一时之间谁都不敢去当这个出头鸟。
讨伐是一回事，想借此扬名立万的心思也不浅，可眼下，这夜子曦显然不如他们想象中那般好对付，顿时不再言语。
“那那些被你残害致死的无辜男女又该如何？都是一条条鲜活的生命，竟落得这般下场，连具全尸都不曾留下，简直令人发指！”过了半响，才从人群里站出来一个形貌儒雅的中年人，一脸怒容地盯着他，满是愤恨与正义的指控。
夜子曦掏了掏耳朵，淡定道，“这捉奸捉双拿贼拿赃，凡事都得讲个凭证，你既然说人是本尊杀的，不知是哪家的公子小姐，又是何时惨遭不幸？”
“那韩家的丫头，浣纱门的小公子，碧春阁的福丫头，还有……”他就这么随口一问，这中年人倒真是一个一个指了出来，却是夜子曦从未听说过的名字，竟统统栽赃到他头上！
这回他还没开口，素来寡言的璃月倒是主动上前一步，冰冷的视线扫过在场众人，带着十足的威慑与不耐，让那些盯着她目露淫。邪的人恐惧地低下了头，再不敢与之直视。
“韩家二小姐韩若珺与阮思齐早已私定终生山盟海誓，三年前出逃至今未归，浣纱门的小公子许烨被送给了户部尚书当娈。宠，至于碧春阁的福……”她语气凉凉，不带丝毫个人情感，说出来却莫名让人感到讽刺和不屑，尤其是被这般赤。裸地当着众人的面揭露出来，终于是有人听不下去了。
“住嘴！快住嘴！简直是一派胡言！”一个老者从人群里冲了出来，一张老脸涨得通红，胸口剧烈起伏，仿佛下一刻就会心肌梗塞。
“敢侮辱我儿至此，老夫跟你不死不休！”这老头拔剑冲了上来，还没彻底冲出人群，就被璃月一震袖，竟一头栽了回去，生生滚了两圈才止住身形，卡在了几人腿边，额头涓涓往外冒血，发髻散乱，活像个疯子。
“怎么，既能受人挑唆污蔑本尊，还听不得几句真话？还是你觉得，儿子折辱在本尊手上，都好过成为了别人笼中的金丝雀？”夜子曦素来性情温和，从不会刻意针对谁，今天也是动了真火，少有的毒舌，已足够将这群死板的古人气个仰倒。
“几年前，本教分堂确实进献过一些男男女女，不过大多是花钱买来的，甚至是孤女乞儿，本尊从未听闻有强迫事件，至于各位府中走失的公子小姐，本尊倒是可以帮忙寻找。”夜子曦不过是平板叙述的语气，倒让他们全部住了嘴。
想起刚刚他身边那个女人，张口就来的消息，那般笃定的语气，一时竟不敢再开口，生怕自己的某些见不得光的秘密，就这般被曝光在大庭广众之下。
“更何况，”就着这诡异的宁静中，夜子曦又淡淡补充道，“不过是些庸脂俗粉，根本是难以入目，本尊不曾碰过一人，就全部遣走了，免得留在身边，平白污了我的眼。”
这话是十足的得了便宜还卖乖了，配上他那张扬至极的面具，让人简直恨到牙痒，恨不得扑上去狠狠给他一拳，彻底打碎他的骄傲与清高。
“你别欺人太甚了！便是随意辱人，我等也容不下你，更何况，谁知道这是不是你的托词？在场的谁人不知，你们抓来无数美人，个个天资绝色，你敢说你没碰？我呸！淫贼一个，休要狡辩！”熙熙攘攘的喧闹声又响了起来，吵得夜子曦头疼。
“闭嘴！”他低喝一声，暗含着内力，让在场众人心头一凝，不情不愿地住了嘴。
“说是庸脂俗粉，怕是都抬举了他们，”夜子曦唇角微勾，右手上举，拇指与食指并拢，捏住面具的一角，缓缓向上掀开，将整张脸暴露了出来，狭长的眼眸微眯，漾出别样的撩人风情，满是讥讽，“本尊说的，可有错？不知是怎样的美人，才值得本尊去抱！”
他们从未想过，世上竟能有人，生的如此美貌，且没有半分女气，那是一种，早已模糊了性别，超越所有人类可以想象界限的美。
“嘶——”本就不大的大厅里响起此起彼伏的抽气声，一众人等纷纷瞪大了眼，更有少许还抬起手揉了揉，生怕自己是眼花了，方才那几道从头到尾没有离开过璃月的视线，此刻也尽皆黏在了他身上，炙热得宛若实质。
无论来多少次，夜子曦都不习惯被人这样围观，可是现在，他没有别的选择。
甚至不得不做出那样一副姿态，用一种张扬跋扈到另类的姿态来洗白自己。
可到底，还是不习惯……
“就……就算如此，你也依旧可疑，更何况，前武林盟主萧景航为你所害，这点你总无话可说吧！”最先反应过来的还是欧阳恕，这老头到底见多识广，所以仅有片刻失神，只是语气沙哑了几分，盯着他的眸色，暗沉沉的。
“不知你是哪只眼睛看到，我杀了他？”夜子曦歪了歪头，一派的天真无辜，似乎真的很疑惑，“他不过是在断天山脉的一处断崖被发现，为何人所杀不知，为何人所埋不明，就这般一股脑推到我头上，诸位这般维持正义，可真是令本尊大开眼界啊。”
他轻笑了声，满是恶意的嘲讽。
但奇怪的是，原先听着他如此欠扁的语气，在场众人无不愤恨非常，恨不得将他扒皮抽筋，一根一根碾碎他的反骨，可现在看到他这般或讥或讽的笑意，只觉得目眩神迷，满脸痴色，巴不得他能显露更多表情来才好。
不得不说，这美人，总是有特权的。
可同时，又何尝不是把双刃剑呢？
“若说被人在你的眼皮子底下将人害了又埋进山里，你竟分毫不知，这未免太过匪夷所思了，还是说，你这浮罗教主，竟当得这般失败？”
欧阳恕到底是只老狐狸，分毫不让，也是字字珠玑，非要挖坑让他跳。
“是啊，”但他没想到的是，夜子曦根本就不是个会按套路出牌的。
所谓的面子，在他这里，分文不值。
他一本正经地点了点头，承认道，“本尊继位时日不久，教里有人对我不服气也是正常，不过若是有胆敢挑战我的权威，也必是严惩不怠。前些日子教内二长老贪污银钱已被惩处，又拷问出了确是他派人将萧景航的尸首埋于山脚，不过是为了栽赃本尊，本尊已按照教内律法将他处死，稍后自会将尸首奉上，供诸位查验。”
“更何况，就算要诰问我，也该是萧君逸亲自来吧，不知诸位算是他的亲友亦或是长辈？”
“呵，好一出死无对证！”欧阳恕轻嘲了声，“就这么推出一个替死鬼，夜小友可真是好算计，这死人，恐怕也是没法指证什么了。”
“彼此彼此！”夜子曦薄唇微抿，眸中恶意满满，“既是死无对证，这死人又没法开口指证，想来这萧景航是否本尊所杀，还是两说，毕竟他也不过是尸体被发现在山中罢了，是否栽赃嫁祸也未可知，想来诸位有脑子的，都能想到。”
“你！”欧阳恕被他气了个半死，偏偏这人完全是用他刚刚说的话把他堵了回去，真真是牙尖嘴利！
“你说的不错，”他摇了摇头，“你也同样没法证明人不是你杀的，呵，还是跟我们去趟武林盟，对着盟主大人分说吧！他那般信任你，现在……呵……”
“不必，我已经来了。”
他嘲讽的话还没说完，门外就传来了一道低沉的男声，然后门被猛地从外面踹开，露出那道高挑的人影。
夜子曦感觉自己的呼吸被猛地攥紧了，所有的游刃有余顷刻瓦解，愣愣地盯着那人，强压着落荒而逃的冲动。
韩枫怎么没把人拦住？

第49章 异变
“家父两年前就失踪了， 而兄长自四年前闭关， 不曾出山一步， 浮罗教众人也是悉心守卫未曾出过任务，此事都无需刻意去查，断天山脉下镇里所有人皆可作证。”
“更何况， ”萧君逸微垂着头，神情淡淡，周身却萦绕着一股散之不去的悲伤， “父亲那时是听说南疆闹活尸，才去查看的，却不想出了这样的事。”
“活尸？”众人面面相觑，渐渐冷静下来， 甚至微微打了个颤， 似乎也是想起来了什么。
两年前，南疆突然出现大面积活尸，曾在短短一个月内将三座城镇变成了一座死城，近千人无辜丧命，其杀伤力不可小觑。
其实所谓活尸，本质上来说已经是具尸体了， 没有任何活人的生命体征， 却依旧可以活动，且没有办法再次杀死， 无论是断腿断手都能继续逞凶，更不知是如何操控的， 后来是朝廷废了大力气，直接将其全部引走挖坑埋了才算了事。
为了降低民众的恐慌情绪，此事不曾外传，不过是说那处遭了天谴，发了地动，才被勉强掩饰过去，也渐渐被人淡忘了，只偶尔在私下里，还能被那些灵异诡传提起，又或是被家长拿来恐吓不听话的孩子。
可是对于在座的武林世家来说，多少都有属于自己的消息渠道，对此不说知之甚详，却也总比普通人多上那么两分，所以他现在这么一提，都瞬间回忆起来了。
不过夜子曦却是一脸茫然的，对于这种事情，下面的教众不会刻意提起，便没汇报到他这里，基本上在璃月和韩枫手上就止住了。
“这般说来，盟主大人是相信萧兄乃是被活尸，亦或是它幕后之人所伤，与这位夜小友全然无关了？”欧阳恕眯了眯眼，神色甚是和蔼，“还望世侄不会错信了旁人，你爹在天之灵，可都看着呢。”语气却难掩冷意。
“在下知道。”萧君逸朝他拱了拱手，神色谦逊，态度温和，完全就是一位聆听教诲的晚辈，全然没有方才针锋相对的强势，“兄长此前所言句句属实，我可以担保，更何况，诸位也不曾有什么确凿证据，想来都是德高望重的武林前辈和后起新秀，不会这般是非不分，偏听偏信的。”
“盟主这说的哪里话……”
“您过奖，惭愧……”
“没有证据，自是不会这般定罪……”
众人纷纷谦虚地符合起来，一时之间，气氛竟是诡异地融洽。
萧君逸的视线没有丝毫偏移，专注的目光自始至终都在夜子曦的身上，将他的惊诧，复杂，犹疑和感动全部收入眼中，灼热而深情，仿佛除了他，再也看不进其他。
“哥哥，”他轻声喊了句，朝夜子曦缓缓伸出手，唇角轻扬，声音温柔，“没事了，过
来。”
夜子曦浑身一震，轻咬着下唇，没有回应他，甚至几不可查地后退了一小步，无声地表达了他的拒绝。
萧君逸没有生气，只是垂下了手，似无奈又宠溺地轻叹了一声，抬脚朝他走去，步伐缓慢却坚定。
夜子曦垂下眼，没敢再看他，却也没有逃避，只是竖起耳朵听着那处的动静，等着小崽子过来。
恰在此时，异变突生。
“嘭——”的一声巨响，脚下的地板都开始强烈地震颤，却不像是地动，巨大的声响让众人的头脑像是受到了重击，耳朵都产生了嗡鸣声，压抑着近乎窒息的痛苦，半响都没缓过来。
萧君逸飞身上前，将夜子曦揽进了怀中，双手蕴含内力覆盖在他的耳上，却全然不顾自己，几乎被生生震地咳出血来。
“不好了，浮罗教的人突然袭击大开杀戒，他们……他们甚至有火。药！”
门外踉踉跄跄冲进来几人，满身的狼狈血污，衣衫褴褛几步蔽体，变得破烂不堪，露出来的部分都是鲜红的血肉，粘黏在破布上，显得格外触目惊心。
两人架着一个缺了腿的，高声哀嚎着，被放下来的一刻失去了支撑，在地上痛苦地打滚，声声痛彻心扉，然后渐渐没了气息，竟是生生痛晕了过去。
“这不可能！”夜子曦不禁轻呼了一声，但是显然没人在意，仅仅一瞬间，所有人就战在了一起，盲目攻击着彼此，理智全无。
“就知道这浮罗教不老实……”
“来啊，把他们拿下！”
“小四……你没事吧？混蛋，老子跟你们拼了……”
“啊啊啊，我的手……啊……”
眼前的场景无比混乱，可落在夜子曦眼里，却滑稽地像场闹剧，他甚至根本不知道这是怎么发生的。
似乎只是一眨眼的时间，所有人便疯了似得，而浮罗教众人明明已经被他安排在外面，并仔细叮嘱没收到指令绝不会进来，现在却也加入了这场乱局，杀红了眼。
耳边嗡隆的声音消退了几分，他的理智终于回笼，挣开萧君逸的怀抱，拔。出长剑，第一次对准了他。
“拔剑。”他看着萧君逸，眼神冰冷，语气也没有丝毫起伏，似乎面对的真的只是一个敌人。
“哥哥？”萧君逸有一瞬间的错愕，眼中闪过一抹受伤。他非但没有拔剑，反倒又朝他凑了过去，“别闹了哥哥，咱们先离开这里。”
夜子曦的视线环顾了一圈，有不少人虎视眈眈地盯着这里，若不是璃月他们拦在外围，怕是早就冲上来跟他拼个你死我活。
“我让你拔剑，这么多年修习的剑术，都习到狗肚子里去了么？”他又气又急，再不动手，就来不及了！
作为武林盟主，绝对不能在这么关键的时候掉链子，小崽子必须拿出一个态度来，否则，他的名声和一切就都要毁了！
也不知是否读懂了他眼中的担忧与在意，萧君逸反倒放松了下来，神情也松快了许多。
他轻轻摇了摇头，顶着夜子曦的剑尖走了过去，“哥哥，看来你还是没明白我的意思。”
“我说过会护着你，”一字一顿，缓缓朝他走去，脚步坚定，丝毫不惧威胁，“便是指，无论何时，何地，何种情状，都只会站在你身边，而已……”
“你……”夜子曦愣住了，握剑的手微微颤抖，随着他的靠近不断收势，生怕一个不注意真的伤了他。
“该死……”他的心里慌得厉害，耳边已经隐隐约约能听到所谓同流合污的言论，刚想不管不顾地一剑刺下，无论如何也得将这人摘出去，却看到萧君逸神色一凛，速度快到不可思议，瞬间将他揽入怀中。
然后又是“轰——”的一声巨响，这次结结实实在耳边炸开，爆炸产生的巨大气浪将他们瞬间掀翻，可即使这样，他也不曾跟大地来个亲密接触。
“唔……”萧君逸终是没忍住，闷哼出声，神色痛苦至极，嘴边隐隐有丝血迹，脸色白到吓人。
夜子曦小心翼翼地从他怀里爬起来，抖着手甚至不敢去碰他。
即使从他这个角度，也能看到他被炸伤的胳膊及半个鲜血淋漓的背部，偏偏在此等情况下还要承受二次冲击，竟是将自己垫在了身下，那种疼痛……
根本是难以想象的。
“阿……阿允……”夜子曦的身子都开始难以抑制地颤抖，呼吸都生生吓停了半拍，脑中莫名产生一种尖锐的刺激声，像是金属碰撞摩擦产生的，令人头晕恶心。
下一秒，这种诡异的感觉退去，周遭的感知越发清晰起来，喊打喊杀声震天，没有他的命令，浮罗教众人反倒是以防御为主，短短时间内，伤亡规模已是不小。
“走！”他将人小心翼翼地抱了起来飞掠而去，注意着没有碰到他的伤处，却依旧听到了一声痛呼，也只能咬牙，哄孩子般地轻声哄了句，“乖，没事了，不疼……”
萧君逸却真的奇迹般的平静了下来，任其摆布。
他的速度极快，剩余人等且战且退，也很快就摆脱了那些喋喋不休的武林人士，再留下去，不过徒增伤亡罢了。
“去把黎吻带来，再找一些大夫。”他们勉强在天黑前寻到一处小镇，包了整座旅馆暂时安顿下来，所有人都是精疲力尽，相互搀扶着休息。
夜子曦将人小心翼翼地放在了床铺上，向下趴着，尽量不去碰他的伤口，先叫来一些镇上的大夫进行简单的治疗，再等黎吻过来好生诊治。
“怎么回事，不是让你们在外守着？”趁着里面诊治的档口，他抓住了韩枫，语气颇为不善，却不是针对他的。
“回禀教主，我奉命去拦住萧君逸，又不敢真的伤了他，故而没拦住，只得跟着他一同回来，原是在外待命的，却突然被火。药炸翻，根本不是我们动的手。”韩枫的脸色也很不好看，脸侧甚至还有一块黑斑，将他的形象毁灭殆尽，被手指一抹，更是难看。
“火。药？怎么可能，阿黎又没来……”夜子曦眉头紧蹙，实在想不明白，今天这到底是怎么一回事。
“的确，但是我们一定已经被盯上了，这次的火。药，如果是从我们这里流出去的话，那这件事，麻烦就大了……”韩枫语气森然，隐隐忧虑。
夜子曦恍惚了一瞬，轻声喃喃，“方权……”
是了，除了二长老，还有谁能将属于教内最高机密的火。药盗出，并且精确掌握他们此次的行动时间，在这么敏感的一个时间点上，让他们互相残杀，最终两败俱伤！
好歹毒的计划！
他们还是小看了方权的计划周密性，这个人，实在是筹谋已久，而他们甚至不知道他后续是否还留有后手。
“伤亡情况如何？”
“伤四十五人，死五人……”
五人……
五条活生生的生命，到底还是因为他的无能和疏忽，被生生夺走了！

第50章 我喜欢你
“厚葬， 他们的家人……”夜子曦有些痛苦地闭了闭眼， 胸腔满是压抑至极的窒息感， 出口的声音就宛若砂纸般粗粝，几乎失了声。
可是说到一半，却没法继续。
他们哪里有家人？
浮罗教惯来喜欢收养各地流落的孤儿乞儿， 用极其严苛的方式对他们进行培训洗脑，虽是让他们避免饿死街头，却也彻底扼杀了他们的人性和未来， 为教而生为教而死，也不知道这究竟算救了他们，还是害了他们。
“罢了，你看着处理吧， 所有受伤的人要尽快救治， 稍微包扎一下，等黎吻来换些好药便继续出发，一切等回去再说。此地……不宜久留。”
到了傍晚，萧君逸发起了高烧，烫的吓人，身下的床褥已经被他汗湿， 背上的伤更是痛痒难忍， 他轻声呻。吟着，不断挣扎扭动身子， 想要去够那伤口，却被夜子曦死死握紧了， 分毫不敢放松。
这一手抓下去，怕是得生生挖下块肉来！
一整个晚上，夜子曦都在给他搅着帕子，汤药灌下去也根本不起效，还是得依靠最原始的物理降温，可就算如此，萧君逸的情况依旧凶险，老大夫都快把自己的胡子揪下来了，强忍着一旁的冷气，颤颤巍巍诊治。
天光破晓，才算消退了几分，而恰好黎吻也到了。
日夜兼程让他这颗水灵的小白菜也蔫耷了几分，小脸上满是疲惫，一双大眼都不再明亮。
“他没事，只是伤口容易反复感染，我先开几幅药灌下去，具体的还是要等回教了，我再去看看其他人。”他强撑着想要起身，却被韩枫黑着脸拖走，最后还是勉强给所有伤患上完药，才一头栽倒，睡得昏天黑地。
回程的马车上，夜子曦看着并排躺着两人，心头一时五味杂陈。
这一次，真的是他错了，大意了。
原以为他能避免这场纷争，甚至天真地想凭着自己那些许的诡辩为自己洗白，到头来也只是功亏一篑，因为他根本没搞清自己面对的到底是怎样的敌人。
不是那些自喻正义的武林人士，不是那些被残害的家属，甚至不是方权，而是隐藏在他身后的第三股势力。
从一开始，甚至很可能从原主出生开始，就已经在这个局里了，甚至他这身体是怎么回事，那些蛊又是如何种上的，早就被人全部安排地明明白白。
逃不开，避不掉。
可是，在这乱局里，却突然多出两个变数，这怕是哪方势力都不曾料到的。
夜子曦低头，将萧君逸颊边汗湿的黑发拂开，又探手摸了摸，用干净的帕子给他轻轻擦拭一下，不至于太难过。
无论是萧君逸这个武林盟主突然倒戈坚定地站在他这边，让那第三方势力想要挑起他们两派之争的阴谋差点落空，不得不下了一剂猛药达到目的，亦或是路上捡到黎吻这么个看似不着调，却医术超群的神医，解了他身上的蛊，怕是都令他们措手不及。
夜子曦眼眸低垂，静静沉思，一直纷繁杂乱的思绪似乎稍微有些端倪，让他强逼着自己去一点点细细回忆。
烈焰王虫，是能控制他思绪和行为的一种蛊虫，能在他毫无所谓的情况下种下，现在想来，应该是方权下的手，而他背后的人，极有可能就是那些极善此道的外域人。
控制……
是为了从他这里得到什么，亦或是想让他去做什么清醒时绝对不愿做的事么？
而等他的蛊解了之后，闭关五年，整个浮罗教上下都是安分守己，也不知是否是无缝可寻，一时也算风平浪静，直到他出关，新的麻烦又来了。
先是藏宝图事件，毫不夸张地说，如果那次事件他不曾干预，那整个武林门派将会折损大半，更是精英中的精英，届时元气大伤，稍微出点什么事，都很难应付，一个不慎便是全军覆没！
夜子曦越想越心惊，粗粗喘了口气，太阳穴突突直跳，涨得厉害，他还不得不继续朝下分析。
许是他在藏宝图事件中存在感太强，让那原本对他无计可施的第三方势力掌握了他的现状，于是后续一系列事件就是专门针对他而言的，那些传闻也好，所谓受害者的家属也好，甚至萧景航的尸体也好……
这种种的一切，都是在挑起他跟武林人士之间的矛盾，好从中……获利？
具体目的暂且不提，但是这个计策可以说是很成功的，针对那些无脑又自喻正义的人士，是最粗暴有效的方法，纵使他再舌灿如花，也翻不出什么花样来，只能乖乖按照他们预想的节奏走，直到萧君逸主动跳出来维护于他。
一是没有确切证据，这种种一切暂时只是传闻，二是萧君逸的强硬让他们多少要忌惮几分，于是这个计策眼看要落空，他们不得不采用预备计划，简单粗暴却行之有效。
那场暴。乱中，纵然是为了自保，他们也不得不还手，其中所有的伤亡都是实打实的，浮罗教便再也洗不白了……
好毒！
夜子曦突然感觉浑身发冷，他不过是个过惯了和平日子的现代人，穿越之初也只是想平平安安活下来，可现在，身上却莫名背了这近千人的负重，让他一时感觉有些崩溃。
他哪里背的起呢？
这不是什么全息游戏，起码在这里，这就是一个真实的世界，他们会笑会哭，会痛苦会死亡，没有什么读档重来的说法，只要他做错一个决定，那就是一条活生生的人命，甚至可以说，这些人，根本就是他杀死的！
怎么办……
他到底该怎么办？
好不容易回了教内，也是一片愁云惨雾，众人看他的眼神依旧狂热，忠诚且坚定，他却没办法坦然回视。
他是有罪的……
“哥哥，在想什么？”萧君逸刚从昏迷中醒来，就看到夜子曦一脸呆愣地坐在他身边，满脸绝望，身上萦绕着一股寂寥萧瑟的感觉，让他有些莫名心疼。
“醒了？感觉如何？”夜子曦猛地从自己的思绪里惊醒，着急忙慌地去倒水，却差点打翻了杯子。
“无碍，哥哥刚刚在想什么？”看着他依旧魂不守舍的样子，萧君逸眼眸微黯，他不喜欢这种感觉。
莫名的，很不喜欢。
这人就该住在最豪华的大殿里，享用着最精美的一切，不需要烦恼任何事情，只要那双眼那颗心里，满满的全是他，那便够了。
“在想你这个小兔崽子，一而再再而三地不听话，是全把我的话当耳旁风了！”夜子曦有意岔开话题，可说到这，却又动了几分真火，之前这家伙满身是血的样子把他刺激地不轻，更何况现在还是这般无助地躺在床上！
“哥哥教训的是。”萧君逸没有反驳，低眉顺眼地认错，没有丝毫血色的嘴唇给他徒添了几分脆弱无助之感，落在夜子曦眼中，可怜极了。
“教训的是？上次我怎么跟你说的，你现在是什么身份？让你不要自毁前程，你话都左耳进右耳出了？让你拔剑也不听，长大了，能耐了！”越说越气，夜子曦伸出一根手指在他脸上戳了戳，又不解气地捏了捏，却没舍得用力。
萧君逸低笑一声，无比吃力地抬起手，将夜子曦的手指攥进手心，握的紧紧的，眼睑低垂，“我知道，可是我做不到，做不到就这般看着你跟他们拼杀却无能为力，我说过会保护你的。”
他抬起头，因为趴睡的姿势，半边脸只能贴在软枕上，被微微挤压到变形，可露出来的那只眼却依旧明亮，被摇曳的烛火一照，仿佛映出了漫天星子，温柔的，专注的，而那些星星点点的碎光中间，只有一个小小的倒影。
一个……完整的夜子曦。
一身红衣，容颜绝色。
仿佛被他用一双眼，锁了进去，成为了那第一无二的珍宝，再也跑不掉，逃不脱。
“哥哥想做任何事都可以，我会帮你，”他语气温柔，嗓音低沉，带着几分暗哑，语调软软的，“所以没关系，只要让我跟着你就好，我能成为你手中最锋利的刀，最坚实的盾，也是……”
“你唯一可以全心信赖的人。”
夜子曦瞪大着眼看着他，双唇无声地开合，似乎想要说些什么，却最终失声。
他知道这小崽子的意思，也很感动，可是这语气，怎么听上去有些奇怪？
莫名地撩动了自己纤细的神经，一颗心疯狂地跳动，不明所以。
一定是疯了吧？
瞎激动个什么！
似乎看出了他的挣扎与自我麻痹，萧君逸唇角上扬，又费力地将手中那只微凉纤细的手抓过来，凑到唇边，轻轻地，在那玉白的手指上落下一吻，甚至将那弯曲微凸的指节含进嘴里，炙热滚烫的温度透过那层薄薄的皮肤，透进肉里，一路烫到五脏六腑。
“因为我喜欢你，很喜欢，是那种……想要和你过一辈子的喜欢。”他如是说道。
声音很轻，却坚定极了。
他早已想明白，甚至在那场爆炸中就已经想通，哪有什么以后，又哪有那么多以后呢？
他真的怕，就这么醒不过来了，而直到最后，也没有将自己的心意说出。
如果他不好好抓紧现在，怕是，会抱憾终身。
这是他无论如何都不愿放手的珍宝，说他是刻意也好，卑鄙也罢，只要能得到这个人，用什么手段，那又有什么关系呢？
哪怕……那筹码是自己呢……
夜子曦一脸被雷劈了的惊悚和不可置信，他感觉自己被握住的那只手，就像陷在了一块烧红的烙铁中，烫的厉害。
强忍着掏耳朵的冲动，他是真的怀疑，自己大概还没睡醒。
WTF
好好的一部武侠片，怎么就歪成耽美剧了？
一定是他出现幻听了吧？

第51章 卑鄙的狼崽子
“烧傻了吧？”夜子曦皱着眉， 想要将他被制的那只手抽出， 却被扣得更紧， 紧到他感受到了一丝痛意，足可见力道之大。
他心里慌得厉害，探出左手想要掰开那只铁腕， 萧君逸却孩子气般地拽着他的手，往自己胸口拢了拢，又用半边身子压住， 让他难以得逞，行动完全被制，小狗护食般的无赖样。
“哥哥别生气，我知道我这样说你很难相信， 而眼下也并不是个好时机， ”他侧仰着脑袋，看着夜子曦，眼神软软的，不知是激动还是害羞，毫无血色的脸上泛起一抹薄红，配上那极度脆弱的病态， 竟是该死的撩人。
“可是我没办法忍耐， 一分一秒都忍不下去了哥哥，对不起， 我真的忍不了……”
他就这么反反复复说着这句话，让夜子曦觉得有些茫然又无措， 完全不知该如何反应，偏生又看不得他这幅样子，就像软濡无辜的幼兽，无害又令人心疼，便顺着他的话问下去，“忍不了什么？”
话一出口，他就后悔了，因为他看到了这小崽子微微上扬的嘴角，这哪是什么可怜无辜的幼兽？
分明是那狡猾非常的狐狸！
“忍不了哥哥不属于我这件事，忍不了你从来只把我当弟弟看，忍不了你的目光不会在我身上停驻。”他微笑着，一字一顿说道，声调不高却吐字清晰，让人想要自欺欺人都做不到。
“我以为我可以忍耐的，可是现在却完全忍不了，发了疯的想要告诉你，哪怕……会造成你的困扰，会令你难过纠结，也终究还是无法忍耐，对不起哥哥，真的对不起，情原谅我的自私与卑鄙……”
他这般说着，声声泣血，其中浓浓的悲戚让人不禁鼻头一酸，几乎要哭出来。
夜子曦浑身抖得厉害，一直压抑着想要落荒而逃的冲动，可这一句句热辣的情话，近乎直白的爱语，就像一块块巨石，不断从他头顶砸下，将他砸了个晕乎，彻底失去了思考能力。
好可怕……
要逃走……
再不逃的话……
他的大脑嗡嗡作响，听什么都模模糊糊的，到最后甚至只能看到萧君逸的嘴唇开开合合，却听不真切。
实在忍受不了这几乎令他窒息的气氛，夜子曦蹭得一下站起身，迈开步子就向外奔去，却只听得一声痛呼，蹦着身子转过头，便看到小崽子的手依旧紧紧扣着他的，被他起身的动作带到半空，牵动了背上的伤口，白色的绷带瞬间渗出血迹，并迅速蔓延。
“我……你……你放手，我去……去叫黎吻……”夜子曦慌得厉害，小心翼翼地蹲下。身子，将所有动作全部放轻放缓，生怕再加重他的伤势，右手动了动，又扭了扭，试图脱离他的掌控。
“不要，哥哥，你就在这陪着我就好，你陪着我，我就一点都不疼。”萧君逸非但没有松手，反倒破罐子破摔般，将人缓缓拉向自己，又无比费力地朝里挪了寸许，不过这么一个动作，已是满头冷汗，背上猩红一片。
于是夜子曦就成了一个半跪在地上，半个身子趴在床上的诡异姿势。
“别动！你别动！”夜子曦的声音都开始颤抖，他如何能不明白他的意思？
尤其是面对这样一个，突然任性又虚弱至此的人，他除了顺从别无他法，根本不能开口拒绝他的任何要求。
“你……你乖，我让黎吻来给你换好药，再陪你躺。”他看着萧君逸，已经带了几分乞求，这样的小崽子，他是真的招架不住，毫无还手之力，只求他能听话些，别再用这般近乎自残的方式来对他提要求。
“我不骗你，真的，你先松手……”可无论他怎么说，这家伙就是装聋作哑，不说话也不松手，这么静静地看着他，无声地表达着自己的诉求。
夜子曦眼看着他的脸色越发青白，背部已经完全被鲜血浸透，简直恨不得一掌将人劈昏了，却也只能无奈地唤来侍女，将黎吻叫过来。
整个过程他甚至都不敢跟黎吻对视，生怕他看出什么端倪，殊不知他现在以这般别扭的姿势，足以令人浮想联翩，气氛尴尬到素来心大爱开玩笑的黎吻都紧紧闭上了嘴，低眉顺目地给人将绷带剪开换了药，大气都不敢出一口，导致整个房间陷入一种诡异的寂静。
好不容易将最后一个结剪断，他简直像是背后有鬼一般，一路狂奔着冲了出去，无比激动地想要将这个八卦跟韩枫分享，徒留下暗骂他不讲情分的夜子曦，一脸羞愤欲死。
“哥哥？”萧君逸眉眼弯弯，也不催他，只是用那双漆黑的眸子，软软地盯着他，带出几许期待和小心翼翼，让夜子曦进退不得。
该死的，睡就睡，不就是一起睡觉么！
又不是没睡过！
他一咬一横心，和衣躺了下来，萧君逸也没有计较那些，一直抓住他的手终于放开，转而将他拦腰抱住，无比缓慢地将自己的头凑过去，搁在他的颈间，嗅着那清淡的香气，眷恋地蹭了蹭，轻声喃喃，“哥哥，你真好，这般好的你，让我如何能够放手……”
夜子曦没有回答，将头向另一侧别开，假装没有听见，心跳却不受控制地加快。
何必呢？
这人的告白，并没有引起他的厌恶和反感，有的只是深深的惶恐。
两世为人三十余年，他没爱过任何人，男人也好，女人也罢，都不曾真正动心，所以喜欢这个东西，他是不懂的。
情之一字本就复杂，更何况还要加上他现在这么个尴尬的处境。
所以说，萧君逸喜欢谁都可以，就是不能是他夜子曦。
不能是他这个，异世界的一抹幽魂，甚至不知什么时候会散去，亦或者回归现实。
所以不可以，不可能，不敢……
那拳拳之心，炙热到几乎能将他融化的赤诚之心他怎么会感受不到？
是个人怕是都没办法拒绝这么一双眼睛，将这么一颗心狠狠伤害，可是他不行。
只有他不行！
纷纷扰扰的思绪想了良多，好不容易等到身旁的呼吸渐渐平稳，夜子曦慢慢坐起身子，想要从他的臂弯里脱离出来，却发现这小崽子又是习惯性地捏了一片他的衣角在手里，攥地死死的紧紧的，根本无法在不惊动他的情况下抽出来。
夜子曦抿了抿唇，并起指刀轻轻一划，看着自己因为缺了一块而显得格外怪异的衣摆，一时心里五味杂陈。
这么好的主角，怎么就生生被他养歪了呢？
原本那个五讲四美阳光正义的主角，竟然成了这么个......与魔教同流合污，对自己的师傅产生非分之想，甚至不惜以自残来逼迫他的偏执少年，着实让他有些接受无能。
他的教育到底出了什么错？
就这般，夜子曦陷入了深深的自我怀疑和自我厌弃中，把自己关进了屋里，午饭和晚饭都没吃。
“咚咚——”可就在他以为自己能有稍许的喘息，好好反思并想想之后的路时，却被突兀的敲门声打断了思绪，“教主，少主拒绝喝药，奴婢怎么劝都没用，他已经砸了一个药碗，晚膳也不曾用过。”
听着这些，夜子曦是一个头两个大，这孩子怎么就这么不让他省心？
想生生把他逼死不成！
刚刚接受了自己亲手养大的孩子一朝弯了，还把他当成了攻略目标，任谁都不会太愉快，偏偏连一点喘息的机会都不给他！
“为什么不喝药？”夜子曦风风火火地赶过去，推开门，难以抑制地带上了几分火气。
不知是气他非要捅破这层关系，令他无比为难，还是气他不知爱惜自己的身体。
“哥哥，我醒来你不在，你答应过我的……”萧君逸一改之前略微阴鸷的冷漠，换上一副可怜兮兮的弱态，甚至丝毫不顾忌面子，抿着唇撒娇，双眼湿润，似是委屈狠了。
“我也履行了我的承诺，为什么不喝药？”夜子曦站在门口，没有走过去，就这么冷静地看着他，脸色冰冷，丝毫不为所动。
“不想喝，除非哥哥喂我。”萧君逸毫不畏惧，直直跟他对视，少有的任性模样。
“不喝便不喝，伤在你身上，痛也在你身上，你都不怕疼了，我有什么好在意的！”硬着心肠说了这么句，夜子曦强忍着压抑至极的心疼，转身便走，动作如行云流水，毫不留恋。
看着那近乎无情的背影，萧君逸却没有多少伤心，只是稍微勾了勾唇角，一副成竹在胸的欠扁样，然后轻轻阖上眼，稍作休息。
这次的伤，确实是他长这么大，受的最重的一次。
可是却很值。
这么痛，如果落在哥哥身上，怕是他的心疼将远超现在。
就在他几乎要就着这个姿势沉沉睡去，忽的感觉眼前一暗，睁眼就看到夜子曦端着药碗，面无表情地站在他面前。
那极好看的手指捏着白玉的小勺，在灯光照耀下，几乎要融为一体了，轻轻搅了搅，盛满一勺，沿着碗沿剐蹭了下，送到他的唇边，“喝药。”
萧君逸笑得眼睛都快眯起来了，无比乖巧地张嘴，享受着这梦里才有的待遇，甚至觉得那苦到不行的汤药，也泛起了丝丝甜意，一时有些心驰荡漾，便听到夜子曦说着，“我不喜欢男人。”
他的心脏微微抽痛了一下，明明是早已知晓的答案，可真正听到，还是令他的心宛若撕裂般得疼。
“我知道，”他将嘴里的药咽下，那些微的甜意也消失殆尽，苦到他舌根发麻，几乎要落下泪来，“可是你喜欢我。”
声音很轻，若不仔细听，怕是都要被风吹散了，也不知是为了说服夜子曦，还是说服他自己。

第52章 谁都可以，除了我
“谁给你的勇气？”夜子曦冷冷地看着他， 神情漠然， “那根本不一样。”
“是不一样， ”萧君逸低声道，两手曲起，肘部撑在床上， 试图将自己的身子撑起，可直到背上的纱布再次被鲜血浸透，也只是徒劳， 摇摇晃晃地趴倒了回去，无奈又可怜。
夜子曦就那么静静地看着，没有丝毫想要出手相帮或是阻止的意思，冷静到可怕的地步， 除了那大拇指节深深地扣进了肉里， 便是全然的冷眼旁观，看不出有分毫的动摇。
“可是你在意我，舍不得我，不愿我难过，那便足够了。”萧君逸挣扎半响，也没有成功爬起来， 更没等来那人惊慌失措的慰问， 情绪肉眼可见地低落下来，那压抑得极深的悲切与绝望终于是掩藏不住了， 就像竖满尖刺的刺猬终于松开了团在一起的身子，露出柔软的内里。
“而且你这么多年， 也不曾和任何人在一起，既然没有心悦的对象，那为什么不能是我？”他趴在床上，偏头看着夜子曦，目光专注而澄净，似乎真的只是想得到一个答案而已。
“我是男子。”夜子曦皱了皱眉，这里可不是21世纪那般民风开放。
男风虽有听闻，不少地方也颇为盛行，但到底难登大雅之堂，甚至在多数人看来，不过是豢养与被豢养的关系，根本没什么感情可言。
色与欲，金钱与名利的交易。
仅此而已。
而他萧君逸，本该有个更辉煌的人生，无论是俊美无俦的样貌，还是举足轻重的地位，亦或是足可倾国的财富，甚至是那无数妙龄女子的芳心，都合该是个人生赢家的。
绝不该是像现在这样，名誉受损，拼的一身伤，低声下气地跟一个男人告白，乞求他的接受。
“我知道，我也不好男风，可是我喜欢你。”萧君逸歪了歪脑袋，似是对他的质疑感到悲伤，“准确来说，我不爱任何人，除了你。”
夜子曦沉默了一瞬，轻叹口气，试图从另一个方向去说服他，“你不过是把亲情跟爱情搞混了，更何况我对你也并没多好，可能是……你之前过得非常不如意，所以才……才会眷恋那一点点温柔，误以为那就是爱了。”
他语无伦次地解释着，想要说服这个陷入误区的孩子，将他导回正途。
只是一番话颠三倒四，连他自己都不甚明晰。
萧君逸看着他，轻叹一声，神情无奈又悲戚，“幼时的相处不过是个引子，如果哥哥觉得我不过是一时鬼迷心窍，那之后那长达五年的分别足以让我看清自己的心意。我十八岁了，不是八岁，自然能分清这两者的区别，更何况这几年，我遇见的人亦是不少，男女皆有，可从未有人给我这样的感受。”
他目光灼灼地看着夜子曦，嘴唇开开合合，“让我想去亲近，想拥抱，想占有，想将他锁在我怀里，栓在我身边，恨不得时时刻刻都能见到，甚至亲吻，抚摸，还有……”
一句比一句更赤。裸热辣的话语向外吐露，臊得夜子曦脸颊发烫，那通红的耳尖几乎要滴出血来，足可见他的窘迫。
“别……别说了……”他朝后退了两步，远到萧君逸就算伸手都够不到的地方，一时呐呐无语，总觉得下面的话怎么说都不对。
“你……你这都是错觉，等你以后寻到了真正中意的美貌女子，就不会再这么想了，你现在不过是……对于亲情的迷恋罢了，对，就是这样，你父亲不是遇害了么？你想得到一个血脉相连的亲人，所以才会对我产生这种错误的期待！”
萧君逸皱了皱眉，还没来得及反驳，就听到夜子曦掷地有声地下了总结，“好了，你好生休息，此次的事我不予追究，你也莫要再提，我是你哥哥，更是你师傅，不尊师重道，可是会遭雷劈的，你自己好生掂量，切莫走错了路。”
慌张撂下这句，夜子曦就像来时一样，急匆匆准备走了，只是快到门口，那脚步又顿了下来，却没有回头，“你只需知道，你可以爱这世上的任何人，男人也好，女人也罢，甚至老人小孩我都不管你，但是不能是我。”
“绝对……不能是我！”
语毕，快步走了出去，随着他的动作上下翻飞的衣摆就像是炙热的火焰，一路烧到了萧君逸的心里，烫得他几乎失语。
你是男子，我知道，可我不在意。
你是我哥哥又师尊，那更好，世上本不会再有比我们更亲近的关系。
你不介意我喜欢男子，也不会觉得我恶心，那为什么不能接受我？
明明不会再有比我更爱你的人了。
纵使我自私又卑劣，却依旧不愿失去爱你的资格，只是有些手段不愿用，可跟失去你相比，那又算什么呢？
萧君逸有些痛苦地闭了闭眼，胸膛堵地厉害，本来趴睡就有些阻碍呼吸，加上这么一出，一时气息不顺，已经感到眼前阵阵发黑，心脏传来窒息的痛苦感，他却颇为享受，鼻息愈发粗重。
说破的时候就已经想到这个结局了，所以没关系……
他还有很多时间，可以慢慢磨。
等回了大殿，夜子曦细细回味自己刚刚的话，才觉出不对，恨不得抽自己一个大耳刮子，什么会遭雷劈？
这是妥妥的诅咒啊！
他诅咒了主角君，会不会被看不过眼的天道直接劈死免得祸害生灵呦！
夜子曦一头栽倒在被子里，颇为乐天派的自我调侃着，可那压抑至极的痛苦和挣扎却丝毫没有减弱。
到底为什么呢？
好好的主角君，怎么就那么想不开，喜欢上他这么一个硬邦邦，不负责任，又没什么上进心的男人呢？
他穿的的确不是一本耽美书对吧……
夜子曦在床上滚了一圈，扯开棉被将自己兜头蒙住，做鸵鸟状，没过一会，又被闷得一把扯开，将被子一脚蹬远了，一时竟不知该如何是好。
明明可以有更温和的解决方式，他却偏偏选择就这样撕破脸皮，用这种极端的方式，逼这个可能刚刚开始懂得些许懵懂情愫，正处于极度需要帮助的青春期少年去反思，有够残忍，可却也无可奈何。
接下去的几日，他一次也没去探望过小崽子，而奇怪的是，这家伙竟也没再作妖，乖乖喝药定点吃饭，让已经憋了一肚子腹稿的夜子曦有种一拳打在棉花上的无力感。
好在除了他的事，他还有别的事情要处理，他毕竟是一教之主，这千余人的性命，让他如履薄冰，丝毫不敢大意。
“教主，各大宗门伤者恢复的速度没有我们这快，但是他们已经开始集结剩余力量，在萧邵的带领下，不日就会往断天山脉方向集结。”璃月立于座下，冷声汇报着，神色淡淡的，并无多少忧虑，甚至根本不曾将这事放在眼中一般。
“萧邵？”听到陌生的名字，夜子曦迟钝了半响，一脸的茫然，这谁？
“萧邵是少主的远房表弟，武功一般，但是为人处世甚至圆滑，少主受伤以来，他就以代武林盟主的身份拜访各大宗门，已获得不少人的支持与认可，想来下届武林大会，会是个有力的竞争对手。”
代武林盟主？
夜子曦的脸上蒙上一层冷意，小崽子再怎么跟他闹，那都是他们自家人的事，关起门来处理也就是了，可是现在这么个不知哪里跑出来的一表三千里的莫名亲戚都敢觊觎小崽子的东西，让他不爽极了。
再混账的小兔崽子，那也是自家的，还轮不到别人来插手！
“去给他找点麻烦，别让他出什么风头。”他淡淡地吩咐道，话题一转，“对于此次围剿，你有什么看法？”
璃月似乎有些惊讶他突然的提问，却又很快冷静下来，神色异常淡漠，带了几分肃杀，“来战便是。”
满是刀剑的冷瑟味，甚至已经带上了几分杀气。
夜子曦苦笑着摇了摇头，他就知道。
这姑娘的想法才是最符合现在这个实际的，可对于他而言，他却宁愿当个缩头乌龟，也要保住这几千条人命。
这世上，还有什么比人命更珍贵的？
哪怕是在这个视人命如草芥的异世，他也有他必须遵守的原则和底线。
说他矫情也好，懦弱也罢，只有这件事，他绝不妥协。
“去召集人手吧，我有事要宣布。”夜子曦破没形象地歪躺在贵妃榻上，前所未有的疲累，且是身心俱疲。
他不过是个普通地不能再普通的宅男啊……
穿越虽好，却也不是谁都有这个能力玩转，有这个福气消受的。
他真的……已经尽力了。
教主召见，人自然来的齐全，不过半天，所有大小分堂主就已经全部召集起来，几十人挤在大厅里，等着听他的训。诫。
“武林各大宗门准备对我教进行围剿，你们有什么想法？”夜子曦懒懒地靠在软垫上，没形象惯了，倒也无人敢真正往上瞟。
他这话就像是往滚烫的油锅里倒进一盆水，瞬间沸腾了起来，叽叽喳喳的声音吵得人头疼，大多数人的意见还是要战，他也没发表意见，只是抛出了另一个话题，“非是所有人都毫无牵挂，而此次围剿必定形势凶险，可有人想要退出？浮罗教不是什么许进不许出的魔窟，若是真有自己的想法，也可现在就提，会给你们提供相应的身份和银钱，可只有一点。”
说到这，他顿了顿，神情严肃了几分，“出去之后，再不可以浮罗教人自居，若有打着本教旗号作恶者，杀无赦！”
那无比内敛的性子，也终于被打磨出了几许锋芒，保有基本的善心却绝不圣母，这便很好了。

第53章 置之死地而后生
可他此言一出， 众人却是呆滞了瞬间， 盯着他的一双双眼， 满是不可置信和惊愕，下一秒，所有人都齐刷刷跪下， 漆黑一片，几乎被全部拢进了阴影里，近乎匍匐的姿势， 似是惶恐至极。
“属下不敢！”呼声震天。
夜子曦愣了一瞬，凝眸思索半响，才反应过来，他到底， 还是犯蠢了。
可是莫名的， 心底却流过一股暖流，让他素来冰冷的身子，也感受到了些许暖意。
利益至上的现代人，终究还是没法切身体会这些信仰至上的古代人的，倒是白白辜负了他们的一片拳拳之心。
“罢了，都起来。”他轻叹一口气， 正是因为这般， 他就更要保住他们了，这几年下来， 他早已把这些看似凶恶却可爱的人视为自己的亲人，再不济也算友人。
这每一人， 都是活生生的一条人命，而非谁的武器，亦或谁的附庸，哪怕他们不知道为自己争取，他却是不能不替他们多做考虑的。
那些财宝也好，名声也罢，又哪里及的上这些人分毫呢？
说他懦弱也罢，逃兵也好，左右他也不在意，只有这些人，是他无论如何都要护住的，仅此而已。
“教内收拾一下，我欲置之死地而后生，先行舍弃此处，暂避风头，老弱伤患先行撤离，剩余人等留下布置。”说完这句，他就住了口，神色淡淡的看着下面的人瞬间炸锅。
“离开？为何要离开？我们不惧他们如何，大不了拼个鱼死网破！”为首的一个分堂主差点从地上跳起来，带动其他人的情绪，场面一度失控。
“舍弃主教必定损失巨大，元气大伤更容易出事……”
“更何况离了这里，又还能去哪呢？”
众人情绪越发激动，言辞激烈，纵使被面具遮盖，也能感受到他们脸上的惊慌与无措，甚至一度陷入绝望。
这里不光是他们从小到大生长的地方，更是他们的信仰所在，甚至可以称得上是“家”的地方，任谁都不愿离开，自己真的……很残忍呢……
夜子曦低垂着眉眼，静静地看着他们，喜怒难辨，任由那些情绪发散出来，近乎宠溺的包容。
渐渐的，讨论的声音轻了下去，众人这才从那种激动的情绪中冷静下来，抬头看着高台上的男人，心头一凛，瞬间噤声，呼啦啦跪倒一片，大气都不敢喘一口。
他们逾距了……
可预想中的责怪和大发雷霆并没有出现，有一两人壮着胆子向上瞥了两眼，却只看到夜子曦一脸平静，甚至平静地有些过分了。
“我知道，损失巨大，但是之于我而言，没有比你们性命更重要的东西，无论是财富也好，还是这处居所，都是及不上。”不知从什么时候起，对于自己人，他便再也不会用“本尊”自称，甚至大多时候都会尊重他们的建议和选择，只在这种事上，他绝不会，也不愿妥协。
“也是我这个当教主的无能，护不住你们所有人，若是我足够强大，想来再无惧任何人，又哪里会被他们逼到如此地步。”他此言一出，众人更是高呼不敢，再没了任何怨言和不满，一时安静如鹌鹑，静静地伏在那边，等着接下去的指示。
“去准备吧，具体事宜，左右护法会稍后告知。”夜子曦有些疲惫地挥挥手，原本满满当当的大厅再度空荡下来，只有璃月立在中央，看着他的眼神，隐隐担忧。
“我是不是很没用？”夜子曦按了按自己的太阳穴，苦笑一声，却也没想真的听到什么安慰，不过是想倾诉罢了。
这段时日发生的所有事，都在昭示着他的天真与无能，他总是把事情想得太简单又想当然，可是哪有那么方便呢？
处在这样一个位置，就注定他不可能任性妄为，所思所想都必须谨慎再谨慎，更何况他没那个大局观和眼界，最终只能处处受制。
“您给自己太大压力了。”璃月蹙着眉，走上前去，素手按上他的额头，力道适中，让夜子曦有些享受地眯起眼，一直紧绷的神经也稍微松快几分。
“您只要做您想做事就好，无论是什么决定，属下都将永远追随。”没什么天花乱坠的安慰，甚至并不像男子般坚定，带有独属于女子的温婉和轻缓，却又不失决心。
“也是，”夜子曦扯了扯唇角，努力露出一个清浅的笑意，“无论什么后果什么下场，都由我一力承担，那便够了……”
他低声喃喃，轻到璃月都没听清楚，下意识地张嘴想要询问，却最终还是放弃了，只是手下的力道又放轻了几分。
少年继位，他们这位小教主，确实负担了太多太多的东西，更何况这次的冲突又是因为他坚决要去救萧君逸才引起的，他心底想来也很是愧疚自责。
可是这种事，又有谁能说得清呢？
要怪，也只能怪那幕后之人，这般咄咄逼人，以后若是正面对上，非要要将他们碎尸万段不可！
夜子曦的想法其实很简单，暂时舍弃这个大本营，将所有人通过自己寝居的密道送出去，再用火。药把那处炸了，让各大门派的人进退不得，而后化整为零，暂且修养生息，只要他们没有大规模聚在一起，那这群人就算想要围剿，也无处可寻。
至于以后……
他暂时还没想过，约莫是暗地里把人再召集起来，重新建立基地，或是真的迁回外域，大致不过这两条路，却需要他再好生寻思一番。
萧君逸从昏睡中醒来，就看到夜子曦坐在床边的凳子上，脸朝着他的方向，目光却很是呆滞，没有焦距。可就算如此，他依旧很开心，这是自上次说破之后，这人第一次主动来看他。
“哥哥，发什么呆呢？这几日你都在忙什么？”他低声唤了几遍，这人才回过神，看着他的目光，却复杂难辨，任是他也猜不透。
“你这几日好生休息，黎吻开的药，一副都不许落。”夜子曦看着他，目光依旧淡淡的，再没了那些纠结和羞怯，似乎之前的冲突根本不曾发生过一样。
这几日？
萧君逸敏感地揪出其中特殊的字眼，心却渐渐沉了下去。
那……过了这几日之后呢？
夜子曦却没有为他解惑的意思，似乎真的只是来看他恢复得如何，看过了也就走了，没有丝毫留恋。
随后他将黎吻唤到屋内，这人被他催着多造些火。药，几乎都快宿在炼丹房了，米白的衣袍青一块灰一块，皱皱巴巴的，一张小脸也满是污渍，俨然就是一只小花猫。
“你大概还需几日？”他把人拉到近前，掏出帕子给人擦了擦，却发现那污渍很是顽强，只能无奈放弃。
也亏得黎吻造出来这东西，不过是火。药的雏形，比不得现在那些炸。药，杀伤力度并不大，否则萧君逸怕就不只是被炸伤背部这般简单了，活活分尸都有可能。
“按照你的要求，再有三日吧，怎么了？还要加大分量么？”黎吻接过他的帕子，胡乱地往自己脸上抹了抹，把那一层黑灰抹的更均匀了些，本来还算清秀的小脸，竟是没眼看了。
“不，三日足以，我找你来是有别的事，”夜子曦微微瞥过头，虚望着跳跃的烛火，手指在桌面上敲了敲，是他惯用的思考动作，“三日……不，四日后，我要你给萧君逸的药里加点东西，我要把他送走，你明白吗？”
黎吻有些诧异地瞪大眼，他虽然对这两人的关系有所猜测，却没想到，这人竟考虑地这般周全，甚至可以说是……残忍。
“他不会愿意的吧？等他醒过来，会怨你的。”他皱了皱眉，小嘴嘟起，不解又郁闷。
“无所谓，”夜子曦摇了摇头，“我只要他平安，再说了，你这是什么表情？对我这点信心没有么？别搞得好像生离死别一样。”他有些无奈伸手想捏捏那张圆鼓鼓的包子脸，却悻悻收回，他多少还是有些洁癖的，这几年被又被养的愈发娇贵了些，这洁癖就更严重了。
“等配好东西，你也先离开吧，或者干脆跟他一起走，路上也好照看着点他的伤势。” 夜子曦想了想，又添了句。
这家伙，除了那些毒粉和还算不错的轻功，几乎没有任何自保能力，平日里在教内窝着，由韩枫派人跟着，倒没什么问题，可这一旦开打，刀剑无眼，还要分心护着他的话，伤亡恐怕还得上升不少。
“我不，我可不走，没人能靠近我，而且你们在这，我哪也不去！”没想到他这么一句话，却引来黎吻这般激烈的反应，他甚至快步跑到门边，双手扒在门上，探头冲他做了个鬼脸，“甩开我？你想都别想！我可不是萧君逸，如果我不想走，谁都别想强迫我，哼！”小小地傲娇了一番，又迅速跑远了，还不忘把门重重摔上，似乎真的生气了。
夜子曦有些无奈地摇摇头，这家伙也像个长不大的孩子一般，可偏偏他说的又是事实，如果他不愿，那再多高手也看不住他，又何必多费那些心思？
五日后，武林各路人士已经聚集在了断天山脉下的镇里，镇内的居民一早得了消息，早已撤离，这方圆几里，除了这两拨人，便再无他人了。
浮罗教众共一千二百余人，除去老弱病残和一些护送的人员，并上那些在各地布置善后的，余下不到五百人，对上武林盟率领的近三千人，丝毫不占优。
一场恶战，在所难免。

第54章 去他的正义！
断天山脉三面皆是断崖， 余下那处也是怪石嶙峋易守难攻。
萧邵领着众人站在山脚， 仰头朝上望去， 被刺眼的阳光一照，微微眯起，神色晦暗不明。
他长得跟萧君逸其实不过三分相似， 也算是英俊健硕，身上气息儒雅又温柔，更是在此事件中渐渐显露了锋芒， 才进入众人视线，引得不少跟过来看热闹的世家侠女偷偷红了脸。
“此地易守难攻，十足的险地，倒是会躲， 您看？”他转头看向欧阳恕， 神情尊敬，甚至可以称得上是敬畏，虽然并不明显。
“无妨，代盟主下令就好，现在到底是你们年轻人的天下，我是老了……”欧阳恕摸了把自己的胡子， 笑得一脸和蔼， 完全是个照顾新人的慈祥长辈形象。
两人又是虚伪地互相推诿一番，最后萧邵才“勉为其难”地接下了这个重任。
他带着众人轻易地绕到了那唯一的开阔处， 虽是怪石嶙峋，却也并非全然无法攀爬， 尤其是对这些轻功不弱的武林人士来说。
“上！”他举起手，轻轻挥下，打头阵的数百人瞬间从他身后窜出，灵活地在那密石路上飞奔前进，有些实在无处落脚的，便举起长剑用力劈下，生生开辟一条路来。
可就在他们距离山顶还有不到一半路程时，突然隐隐能看到山顶有几个影影倬倬的人头，下一瞬，巨大的滚石呼啸着从山上滚下，体积巨大且速度越来越快，让人避无可避。
众人惊叫着四处躲避，脚下本就不甚平稳，精神又全部集中在落石上，一个不慎就扭了脚，又或是生生踩中尖锐的石块，被扎个对穿，哀嚎着滚了下去，身上被划出一道道深可见骨的伤痕，浑身骨头都被碾碎，待到底时，已成了软趴趴的一团肉泥，彻底没了人形。
数百人的先锋队，还能完好站立的不到几十人，可笑的是大部分人都是在腾挪跳跃的同时被躲闪不及的同伴生生撞下去的，被结实砸中的，却是没几个。
“该死的，继续！他们不可能一直有滚石！”萧邵脚下已堆起了不小的尸山，涓涓鲜红的血液从那些伤口中流出，缓缓浸透黄灰相间的地面，甚至沾上了他的鞋面。
他几不可查的后退了一步，似乎又想到了什么，生生定住脚步，强忍着战栗和不适，将自己的注意力全部放在山上，分毫不敢向下看。
第二批冲上去的人顺利接近山顶，似乎是真的用完了滚石，这一趟踩着前人的鲜血，竟颇有成效，可就当胜利在望的时候，山顶上却突然有什么东西冒了出来，众人抬头凝目望去，神色大惊。
那……竟是一根根三人合抱粗的滚木！
十来根滚木接连落了下来，又粗又长，直让人避无可避，只能惊叫着向下逃去，或有讨巧的高高跃起，跳过这根，却会在落脚的一瞬间被后面的狠狠砸中，生生碾过，拼着内力仅仅吐一口血便逃开那还算好，若是不巧被砸晕了过去，那怕是会被生生碾成肉末，粘在这碎石缝中，十足的惊悚。
“快撤！”萧邵大喊一声，向后退开，不需要他多说，众人已纷纷逃窜，作鸟兽散。
那滚木滚落山脚之后又行进了很长一段才堪堪停住，原本棕褐色的树干，早已被鲜血浸透，树皮的缝隙之间，沾满了某些黏腻的肉糜，令人不寒而栗。
“该……该死！”
“杀了他们！给死去的弟兄报仇！”
“果真是魔教，心狠手辣，灭绝人性！”
高高低低的讨伐声响起，汇聚到一起，堂堂的武林正道，说出去也都是赫赫有名的人物，现在竟像是菜市场一般，毫无形象和气度可言，形容狼狈。
然而叫嚣声不断，却再也没人愿当这个出头鸟，互相看了看，皆是满眼惊惧，畏缩着不肯上前。
萧邵愤愤咬牙，眼下这种情况，是谁都不会愿意继续白白送死了！
他只能拔出长剑，剑指山顶，豪气道，“魔教杀我同门灭我手足，更是心思歹毒连全尸都不曾留下，难道我们还要继续忍受吗？堂堂武林名门被一鬼蜮教派逼迫至此，日后如何立足？兄弟们，跟我上，将他们尽数剿灭殆尽，以慰死去同门的在天失灵！”
原本已有怯意的众人，被萧邵这番豪言壮语明激暗讽，又见他一马当先冲了上去，也被激起了血性，呼号着一涌而上，喊声震天，气势十足。
萧邵看似冲的勇猛，却悄然放慢了速度，任由周围人等超过，嘴里还在不断喊着口号，十足的狡猾。
山顶上又陆续有落石和滚木砸下，可并不密集，只要看准时机就可轻易避过，这让他们越发笃定魔教的人后继无力了，一鼓作气冲了上去，与大殿前的数百人相对而立。
浮罗教众人皆是一身黑衣，面上覆着玄黑面具，所以一身红衣满头银丝的夜子曦就显眼得近乎灼目，被众星捧月地簇拥在中间，配上那张冷漠又出尘的脸，瞬间吸引了所有人的注意力。
“魔头！还不束手就擒！杀伤我们百余位兄弟，竟还面不改色，果真是心肠冷硬，歹毒至极！”一个满脸是血的男人跳了出来，五官都被糊成一团，根本认不出是谁。
夜子曦冷淡的目光扫过，薄唇轻启，“你们二话不说就要围剿，难道我们毫不还手任人宰割，就不是魔头了？这天底下，哪有站着挨打的道理？”
那男人噎了一下，顿了顿，继续大吼道，“就算如此，那上百条人命命丧你手已成事实，这滔天血债，我们必将一点一滴算个清楚！”
夜子曦挑了挑眉，看傻子般地盯了他半响，轻嗤道，“上百条人命？我们也有教众上百，若是乖乖等死，你们亦是杀孽深重，都是刽子手，谁还比谁高贵？”
“我……”那大汉又是一阵语塞，还没想到什么反驳的话，就被欧阳恕接过了话头，“夜小友好口才，只是可惜，这是非曲直非是你一言半句就可扭曲的，我等乃武林正道，维护正义乃我辈本分……”
他话还没说完，就被夜子曦打断，“正义？三千人围剿我们五百人就叫正义，本尊真是开眼，既是这般讲究正义公平，那麻烦诸位先将那救命之恩还了吧？恩怨分明，不是你们素来的宗旨口号么？”
“你！”这一句，连素来颇有城府的欧阳恕都微微变了脸色。
萧邵从他身后走出来，立于人前，瞬间就能让人觉出不同来，“这位……公子。”
他想了想，还是换了个不那么激进的叫法，“先前你们救助我等同门是真，可在大会上公然反水用火。药炸死炸伤我们数人也是真，甚至我们有理由怀疑，先前那场救助，不过你自导自演的一出大戏罢了，就是为了在这种情况下携恩以报！”
他的语调越来越高，眼神锐利，霸道的气势再不掩饰，却又稍稍缓和了下语气，“不过，若是你肯就地解散魔教，并交出刚才动手的诸人，给我们各宗门一个交代，看在那救命之恩的份上，我们还是可以对你网开一面的。”
“网开……一面？”夜子曦轻声重复着这四个字，莞尔一笑，给那过于冰冷的脸添上几分朝气与魅意，看得众人眼神一黯。
此等尤物，若是这般杀了，真真是……可惜了……
夜子曦生的一双潋滟的桃花眼，眼尾微微上挑，现在氲开几丝笑意，徒添几分说不出的风情，被他视线扫过的众人，都感觉骨头一酥，心驰荡漾。
“可以啊，”他的目光重新回到萧邵脸上，凝视着那张跟萧君逸有几分相似的脸，轻声道，“不过我不喜欢你的脸，毁了它吧？只要你自己动手毁容，我立刻就率部投降，如何？代……盟主，大人？”
最后几个字被他拖长了音调，却因为清越的嗓音而变得绵绵软软，那个“代”字却是格外清晰刺耳。
萧邵的脸色瞬间沉了下去，温润的表情也维持不下去，语气冰冷，“看来，你是没有半点悔改之心了。”
“跟这魔头说这么多做什么？上啊！杀了他们，为兄弟们报仇！”
他的一个手下及时跳了出来，给了他一个台阶，在萧邵的示意下，两队人马瞬间战在一起。
乌黑的人流向着各色服饰的众人扑了过去，夜子曦站在原地，并没有动手，璃月护在他身边，斩杀偶尔突破过来的人。
刀剑相击发出尖锐的摩擦声，断臂横飞血液四溅，夜子曦静静地看着这一幕，双眼渐渐发红。
他头也不回地握住攻过来的一只手，夺过那长剑，笔直划下，巨大的力道竟生生将来人劈成两半，温热的鲜血溅上他的红衣，却只是将那块的颜色染得深了几分，只是那浓重的血气和杀意，已是完全遮掩不住了。
他的浮罗心经修到了第八重，在场的任何人……不，可以说，整个武林，能与之匹敌的都屈指可数，但是这功法却似乎太过霸道，每当他想要运功时，总要忍受堪比蛊毒发作时还要剧烈的烈焰灼烧之苦，好几次都差点让他失了理智，真正成为一个只知杀戮的魔头。
也正是因为这个原因，他才出关，想着先寻法子解决了这个问题，却没想到不过短短一月，形势竟已恶化至此，无论是浮罗教的尴尬处境，还是他的身体情况，都是他始料未及的。
可就算如此，他也依旧拿起剑，去跟自己的手下共同拼杀。
劈、砍、抹、挑，动作干脆利落，他的身法极快，每次舞动长剑，都必然会收割掉一条人命，到后来，俨然已是杀红了眼，面色肃然，那双素来带着温柔暖意的眼，也暗沉得投不出一丝光来，宛若一尊杀神，收割着一条条人命。
心脏传来的痛感越发剧烈，仿佛是将那个器官生生揉碎了，碾成点点齑粉，让他恨不得把它活活挖出来，就此解脱才好。
而那痛意似乎又开始往四肢百骸传导，经脉鼓胀不休，内力不受控制地在体内乱窜，这股内力，有多强大霸道，就有多大的破坏力，到后来，夜子曦的眼前已是一片猩红，肺里的空气似乎已经被全部榨干，拼命喘息着，就像溺水的人渴求着最后一丝氧气般，无助极了。
他甚至看不到自己此刻的现状，也察觉不到近在咫尺的危险。
根本是，一根手指都动弹不得。
“哥哥小心！”
夜子曦的耳朵嗡嗡的，早已被嘶吼声磨到麻木，却依旧清晰捕捉到了这么句，熟悉至极的音调，其中蕴含的惊惧与绝望令他心悸。
是……是谁？

第55章 你赢了
他茫然了一瞬， 还没来得及细辩， 本就头痛又焦躁不已， 这声音却像恼人的苍蝇一般，接连响起，正当夜子曦准备一掌拍过去的时候， 脑子却瞬间清明了过来。
这是……萧君逸！
可是……可是他不是被送走了吗？
夜子曦猛地一激灵，眼前刺目的红色渐渐褪去，变成一种浅浅的粉色， 却已足够他视物，可下一秒，就猛地瞪大了眼。
他所处的地方，已完全脱离了璃月他们的保护圈， 许是之前拼杀地太过投入， 竟渐渐忘了距离，现在可谓是深入敌腹，被层层叠叠的武林人士包围。
本来这也没什么，以他的武功，完全可以全身而退，甚至只要给他一点时间， 将这些人全部杀光也不是什么难事， 可偏偏那该死的身体异状却在此刻复发，令他措手不及。
原本被他凶残凌厉的手段震慑住的众人， 也只敢将他团团围住，却再不敢上前， 可他突然失了力气没了动作，又面露痛苦之色，他们显然不会放过这么个绝佳的机会，而远在另一头间隔了人山人海的璃月他们根本赶不及救援，只能目呲欲裂地看着这一幕，拼着多出一两道伤，徒劳地想往这里靠拢。
可偏在此时，萧君逸不知从何处窜了过来，将他揽入怀中，用自己的背部接下了那近乎致命的一剑，单手持剑用力划出，本就没好透，身体虚弱无比，现在又要费力护住他，动作受制，几乎瞬间就添了几道伤。
而最令人费解的是，明明背上的伤那般重，就算他没有被迷药迷晕，也断不可能爬起来，还能这般没事人般的拼杀。
这家伙……
夜子曦眼前的异色全部褪去，视线彻底清晰起来，痛到麻木的手指微微蜷缩，全身都绷紧了，血液快速流动，带来更加剧烈的疼痛，他却咬牙忍受着，眼睁睁看着小崽子挡在他面前，将他护得密不透风，背上鲜血淋漓的一大片，触目惊心。
夜子曦感到胸腔里血气翻涌，被他强行咽了回去，待到彻底拿回身体主动权的一刻，立刻反手将人搂进怀里，手中长剑划出一个完美的弧线，明明距人还有一段距离，锋利的剑气扫荡而过，竟将人隔空砍为两段，手段不可谓不凶残。
“不怕死的，尽管来！”他赤红着一双眼，布满了血丝，被这样的视线扫过，众人仿佛被恶鬼盯上了一般，下意识地后退了一步，生怕他下一秒就会扑上来，将自己生生撕碎。
原本围着两人砍得正欢的几人都已身首异处，剩下的人抖着手，退到一个安全的距离，只虚虚围着，随时会弃剑而逃一般，满脸惊惧。
夜子曦抿了抿唇，又将人搂紧了几分，脚下用力，直接踏着人头飞了回去，落地的瞬间颇有些不稳，被他生生止住，不露颓势。
“你怎么回来了？”他偏头，看向萧君逸。
这人似乎只是强撑着一口气，现在神色已几近涣散，没了焦距，看着他的眼神迷迷蒙蒙地。
“罢了，等会再跟你算账！”夜子曦咬了咬牙，手在他的后颈轻轻按下，将那软倒的身子抱起，再也忍不住咳出一口血来，又粗粗喘了几口气。
已经是强弩之末了么？
感受到手上的黏腻和萧君逸越发青白的面色，夜子曦感觉自己的心就像被扔在了烈火上炙烤，煎熬至极。
“辙！”眼前的局面呈现一边倒局势，随着他一声令下，所有浮罗教众开始有秩序地朝后且战且退，慢慢收缩圈子，退回了山门中，穿过黑黝黝的通道，只余下一串匆忙的脚步声。
萧邵他们只当是不敌想逃，精神越发振奋，跟着追了过去，呼和声不断。
待到狭长的通道到底时，便见夜子曦一身红衣手握长剑立于一扇大门前，他的发绳不知散落在那儿，三年银丝逶迤而下，被那摇曳的烛火一照，反射出水样的银波，配上他颊边溅落的几滴鲜血，竟是俊美到近乎妖异，就像那盛开的彼岸花，已绽放到靡丽，下一瞬就要枯萎般，传递着死亡的讯息。
“真是穷追不舍，”他手腕动了动，挽了一个剑花，“既然如此，咱们不死不休，有诸位武林义士陪葬，倒也不亏……”随着他的话，两扇大门缓缓阖上，有拼死想要冲上去的，都被夜子曦的剑气斩首，无一例外，门外甚至已经堆起了尸山。
“他刚刚说什么陪葬？”众人面面相觑，这是座孤山，除了他们守着的这条通道，便再无其他出路，难不成这群人负隅顽抗的方式，就是将自己活活憋死不成？
“陪葬？一派胡言，咱们就在这守着，断水断粮，生生困死他们！”
“对！困死他们！真是愚蠢！”
萧邵站在人群中，跟欧阳恕交换了一个复杂的眼神，有些想不明白，似乎有什么重要的东西被他们忽视了。
突然，他们脚下的地板开始剧烈震颤，伴随着闷沉的爆炸声，让众人脸色骤变。
“不好！火。药！”
他们竟是忘了这茬！
这下，再也不用任何人发号施令，上一秒还得意洋洋的武林义士们下一秒就惊慌失措地朝出口奔去，可通道狭窄，人数众多，都拼命朝前挤着，谁也不让谁。
就像那储存在罐子里被塞满的软糖一般，相互挤压到近乎变形，坚硬的骨骼都发出了不堪重负的咔哒声，哀嚎四起。
“滚开！让老子出去！”
“靠！谁他娘的踩我脚！”
“让开！都让开！”
萧邵他们被挤在人群中动弹不得，脸色很是难看，脚下的震颤越来越明显，死亡的恐惧笼罩着他们，这群所谓的正义之师惊惧不已，就像是彻底失了神志一般，锋利的屠刀终于是对准了自己人，红着眼，誓要将阻碍他们的一切全部屠尽！
不知是谁先开的头，等反应过来的时候，就已经有数人倒下了，浓烈到令人作呕的血腥气充斥着鼻腔，刺激着他们越发暴戾的杀性。
杀！再杀！
只要把挡在前面的统统杀光，就没人再能阻挡你了！
越来越多的人倒下，通道瞬间通畅了许多，余下众人鱼贯而出，几乎是逃出去的一刹那，巨大的轰鸣声响起，然后是令人心惊的咯嘣碎裂声，整座大殿都生生塌了下去，无数的滚石激射而出，将本就狼狈不堪的众人砸伤，越发虚弱。
“魔……魔鬼！他一定是魔鬼！”
死里逃生的感觉却并没有那般美妙，人们呆呆地看着那片废墟，来路上还在跟自己欢声笑语的同伴，现在就冰冷地躺在那里，甚至连替他们收尸都做不到！
回想起夜子曦那猩红疯狂的眸子，顿时感到不寒而栗，宁为玉碎不为瓦全么？
真是个彻头彻尾的疯子！
“代盟主，我们怎么办？”一人转头，看向萧邵，眼中惊惧非常，甚至隐隐怨怼。
“是啊，我们现在怎么办？”越来越多的人朝他那边涌去，萧邵本就受伤颇重，要不是最后关头被欧阳恕拉了一把，怕是现在也埋骨荒山了！
可很显然，他眼下的处境，也算不上好。
如果不是你，我们怎么会来这里？
如果没有你的怂恿，我们莫名其妙缴什么魔教？
如果不是你指挥失误，他们根本就不会死！
极度的惊惧转化为极度的愤恨，所有矛头都指向将他们引入此种境地的萧邵，眼神凶狠，恨不得活撕了他！
“好了好了，诸位，听老夫一句劝，此次伤亡惨重，逝者已矣，活着的人可不能辜负这得来不易的机会，还是先去疗伤吧，此间的帐，日后再一一细算。”
欧阳恕站出来打圆场，“老夫在不远的城镇有处产业，诸位先去修养，期间一切费用都由老夫承担，还请诸位冷静，莫要做那亲者痛仇者快的事。”
他的一席话，终于让众人稍许冷静下来，纵使有再多的不甘，也只能先行隐藏。
更何况，他们根本不是这老匹夫的对手！
于是心思迥异的人群慢慢散去，空余一座破败的山头，只有那经久不散的血腥气和深埋地里的血迹，才昭示着这里曾经发生了如何激烈的争斗。
夜子曦坐在床头，看着榻上的萧君逸，脸色阴沉。
他不知道他的安排出了什么错，而黎吻的药，绝无失效的可能。
更何况，就凭这家伙的身体情况，要从那么远赶回来救他，更可谓是天方夜谭。
可它就是发生了。
令他惊慌，后怕，措手不及。
这个人，究竟还要把他逼到什么地步呢？
夜子曦有些痛苦的闭了闭眼，脑中出现的却是几日前这人跟他说喜欢的场景。
认真的，赤诚的，灼热的视线……
苍白却坚毅的脸……
素来孩子气的占有欲……
原来这孩子，真的已经爱他爱到这个程度了么？
心脏猛地抽痛了一下，疼得他弯下了腰，这般炙热的情思和全然的付出，让他拿什么来还？
换句话说，他又是在坚持什么呢？
他是喜欢这个孩子的，无论是从小看顾大的情义，还是这孩子对他的依恋，都令他在意窝心，可那不一样。
跟这家伙想向他索取的东西不一样。
但……那又有什么关系呢？
夜子曦闭了闭眼，卷翘的睫毛微颤，再度睁开，已是一片清明，坚定不已。
什么情啊爱的他不懂，左不过是，他想要什么，就都给他便是，十倍百倍地对他好。
反正，这条命，都是他的。
夜子曦轻叹一口气，抬手在萧君逸因为睡眠而微微软化的线条上划过，轻叹一口，“好吧好吧，”
“你赢了……”无奈又纵容。

第56章 我答应你了
“疼……”萧君逸从昏睡中醒来， 还迷迷蒙蒙地， 分不清现状， 少见地显出弱态，他偏头朝旁看去，就见到夜子曦一手握着什么， 另一手探到他背后，传来尖锐的疼痛。
“你还知道疼？”听到这声音，夜子曦就气不打一处来， 手抖了一下，失了轻重，瞬间听到那家伙近乎悲鸣的呜咽声。
“不疼，嘿嘿……有哥哥在， 不疼……”萧君逸扭曲着一张脸， 还要对他强颜欢笑，看上去说不出的扭曲，让夜子曦有些不忍直视。
“罢了，真是欠了你的。”他无奈叹息，手上的动作又放轻了几分，“这是黎吻专门配的药， 虽是会疼些， 但是疗效最佳，你之前的烧伤并未完全愈合， 内火未消，本就虚弱不堪， 偏生你还……”
他说着，顿了几秒，才继续道，“所以这次需要下剂猛药，将内患全部拔除，才不会留下什么后遗症。”
夜子曦眼神专注，神色温柔，明明做着再繁琐不过的事，却没半分不耐，略微冰凉的指尖粘着同样冰凉的药膏，划过他的皮肤，在激起剧烈痛感的同时，也熨平了那些焦躁得令人发疯的痒意。
萧君逸就这么侧趴着，紧紧盯着那张脸，笑得……一脸荡漾。
夜子曦抽了抽嘴角，稍微加快了手上的速度，将药盒重新收了回去，又去净了手，才重新端了杯温水回到床前，给人小心翼翼地喂下，继续道，“别以为你受伤了就能蒙混过关，说！你是怎么跑回来的？黎吻的药不可能失效。”
萧君逸嘴角微微上扬的弧度平了下来，眼中清浅的笑意也淡了几分，他看着夜子曦，盯了良久，目光沉沉，竟是带了几分压迫，“那晚的药，我根本没喝。”
“我察觉到教内气氛不对，不过是多长个心眼，毕竟少喝一碗药不会有什么大碍，我只是没想到……哥哥竟真的，对我这般心狠。”
他微微抬了抬头，似乎想要爬起来，却只能失力地跌了回去，露出一丝苦笑，不知是在笑自己从未被这人放在计划之内，还是笑此刻无能又虚弱至极的身体。
废物一般。
是，哥哥是为他好，所以想把他送走，甚至为了担心他不配合，还想出下药这种点子。
可这是他想要的吗？
无论生死，无论将会面对什么，无论何种情景，他都不过想陪在这人身边罢了。
他甚至无法想象，若是那个时候，他没有及时赶到，这人但凡有一丝差错，他便永远也过不去自己心里那个坎，痛苦后悔终生。
这就是为他好了吗？
“哥哥，你从来不懂，我真正想要的是什么。”这般想着，也这般说了。
萧君逸眼神黯淡，素来挂着温柔笑意的脸也变得凄苦而冰冷，那些近乎痴狂的爱慕被全部压下，浑身上下都散发着浓浓的不悦和委屈，这是他第一次，将自己的情绪表达得这般明确。
“我……”夜子曦被质问着，张嘴想要解释，却又不知道说什么。
他甚至觉得眼前的场景滑稽又溢满悲伤。
就像那打着为孩子好的旗帜的父母，毫无所觉地在他们身上戴上一个又一个沉重的枷锁，却从未真正在意过他们的想法和需要，因为没必要啊！
我知道我是为你好就够了，你现在不懂没关系，等以后你长大了就懂了！
可是这对于萧君逸来说，并不适用。
且不说他的年龄已足够他为自己做决定，单是他的那份心意，若是被这般对待，甚至可以称得上是善意地“践踏”，都足够令人窒息。
“为你好”，怕是最恶心也最无辜的笑话了。
好一把软刀子，刀刀割人心。
夜子曦抿了抿唇，将头撇开，喉头上下滚动一下，试图转移话题，“那你又是怎么回来的？就算没有喝药，凭你那时的身体状况，连站起来都不可能，更何况还有韩枫负责安排伤者转移，你怎么可能躲过他的监视？”
萧君逸轻叹一口，到底不舍得逼迫这人，一点都舍不得，只能配合地应道，“我告诉韩枫，他若是不放我走，我就在他眼前自刎，他得了你的命令，不可能看着我去死，只得妥协。”
“妥协？”夜子曦转过头来，有些奇怪，“他根本不需要妥协，你不是他的对手，哪怕捆起来也好打晕也罢，他如何会受你胁迫？”
萧君逸收回目光，死死盯着眼前的软枕，似乎想从上面盯出花来，缄口不言。
夜子曦这才察觉到他话里的漏洞，脸色越发难看，“别避重就轻，我是问你，你怎么起的身，又是凭什么去威胁韩枫？”
“我……武林盟内曾有一秘药，食之可令痛觉暂时失灵，内力……暴涨，不过时效较短，出于某种考虑，我便随身备着两颗。”
夜子曦的脸色已经阴沉得可以滴出水来了，屏蔽痛觉，短时间内功力大增，怎么看都像是那种虎狼之药，但凡这种东西，怎么可能没有后遗症？
轻则伤势反弹重则根基全毁，好样的……
可真真是好样的！
他薄唇微抿，细软的长发无风自动，显然已是愤怒到极致，“能耐了，长本事了！”
又是这句，似乎重逢萧君逸之后，这两句话便被他经常提起，满是恨铁不成钢的咬牙切齿。
他霍的一下站起身，想要叫黎吻来看看有无什么隐患，却被萧君逸猛地抓住了手腕，同样的姿势同样的情景，让他有一瞬间的愰神。
上次，这家伙也是这般抓住了他，然后……
然后……
那场景，让他直到现在回想起来，都还感到脸颊发热，纯然的不知所措，竟是暗火顿消，站也不是坐也不是，姿势别扭地半弓着身子撑在床上，对上那双满是狡黠的眼。
“哥哥心疼我吗？这伤，其实也挺疼的，但是一想到，它们将会出现在你身上，那我恨不得再重上十倍百倍才好……”萧君逸讨巧的话还没说完，就被夜子曦皱着眉打断。
“别瞎说，真伤重成那样，你还有命在？你是人不是傀儡，有血有肉，如何感受不到痛意？而我再如何，一是你哥哥，本该护着你的，二也是个堂堂正正的男人，怎么就受不得伤？还非得你次次如此，你这难道不是在往我心上扎刀子？”
“何况别以为我不知道你在想什么，那日我虽不能动弹，意识却清晰，其中有两剑，你明明可以避开，却生生受了，这算什么？靠自伤来换取同情吗？想要让我愧疚痛苦，进而接受你？”夜子曦低低喘了口气，委屈又心疼，情绪也越发激动。
他这算什么？
以命相逼？
还是想告诉他，如果有一天他死了，那完全是自己逼的？
这样的行为，分毫没有给他完全掌握甚至俘获一颗真心的喜悦，只有满满的惶恐和惊惧，就像被人放了一块精致易碎的琉璃在手上，小心翼翼捧着，生怕一不小心就碎了，战战兢兢，如履薄冰。
“我没有要逼你，也永远不会做那种事。”萧君逸知道他想歪了，无奈轻叹，这人的神经敏感又脆弱，他怎会不知？
他手上用力，像上次一样，无赖地把人拉到了床上，强壮的胳膊圈过他的腰身，有些满足地蹭了蹭，“我虽知道我一旦受伤，你便会毫无准则地答应我所有要求，可我不会那么做，那两剑我是真的避不开，那个药……让我的行动也产生了些许迟缓，药效将至才会那般，你别多想。”
夜子曦猛地瞪大眼，有些后怕地颤了颤。
药效将至……
他完全无法想象，自己若是再晚恢复一秒，将会发生什么了。
“你别这样，别这样……”他轻声喃喃，主动转身，面对着萧君逸，看着他的目光甚至带上了几分乞求，“别这么对我，我受不住的，好好照顾你自己，我要你健健康康的，只要你好好的，我什么都答应你，只要你好好的……”
萧君逸的身子猛地僵住了，双眼不可置信地瞪大，呼吸也停滞了，就像是被人按下了暂停键般，傻愣愣地盯了夜子曦半响，直到胸腔里传来痛苦的窒息感，才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看上去傻透了。
“哥哥，你刚刚说什么？答应我……答应我？什么答应我？哪个答应？是不是……”他激动地撑起半边身子，强行挪到了夜子曦身旁，紧紧挨着他那片微凉的皮肤，背上火辣辣的疼痛分毫引不走他的注意力。
他所有的目光都集中在夜子曦的脸上和唇上，生怕那好看的唇会吐出什么令他绝望的话。
“我说……”夜子曦面对这样一双散发着浓浓惊喜和炙热爱意的眼，突然觉得喉咙仿佛被什么东西堵上一般，竟是再难开口，缓了好一会儿，久到那双璀璨晶亮的眸子重新黯淡下去，才找回自己的声音，“我说我答应你，你要什么，要如何……都应你。”
闭着眼说完这句，夜子曦有些尴尬地将脸侧向一边，分毫不敢回头去看那人的眼神，半羞半恼。
“哥哥，哥哥……”萧君逸也过了半响才反应过来，长臂一伸，把那靠着床沿只占了很小一部分的某人揽进怀里，抱得死死的紧紧的，不留一丝缝隙，恨不得将怀里这冰块全部塞进胸膛一般，一时不知该拿他怎么办好，欢喜地快要疯了。
“你答应我了？答应我了……答应了，我记住了，反悔也不会再放开你，不，不会给你机会反悔的……”
“你刚刚是答应了是吧？对对对，我就当你答应了，你不说话就是默认了……”
“我的了，哥哥，哥哥……你是我的……”

第57章 我想吻你
夜子曦身子一僵， 闭了闭眼， 强逼着自己放松下来， 又被搂地更紧了几分，手臂贴着的那块皮肤透来滚烫的温度，几乎要将他灼伤般， 他探了探额头，却几乎停不住手，这人竟是又烧起来了！
整个人烧得迷迷糊糊地， 却还是固执地将他圈在怀里，也不知是不是贪恋那一点点微凉。
“你这个，这个……”夜子曦气的不轻，这家伙素来如此， 做事全凭自己的意愿喜好， 霸道独。裁又惯会耍乖，往往是让他连气都生不出，可这一次次看着他为了自己陷入险境，终究是一层层打碎了他的坚持。
这条命都是他的，又遑论其他？
“他怎么样？”黎吻被人半夜挖出来，身上除了贴身的里衣， 只草草罩了一件宽厚的披风， 从里面探出一只手来，仔细把着脉。
“没什么事， 就是伤太重了，发发热也好， 但是烧太高太久了也会有危险，你晚上就守着他是吧？那你看着点就成，给他擦擦身子，要是过半个时辰温度还降不下去，就给他喂一粒，哈……”黎吻说着，打了个哈欠，习惯性地伸手进怀里掏了掏，却摸了个空。
他愣了两秒，才想起来自己出来根本是没穿衣服的，脸红了一瞬，朝外扯着嗓子喊了声，“大疯子！我药呢？”
韩枫从外推门进来，带进一阵夜风的寒意，他转身将门关上，运转内力将身上的寒意驱尽，边走过来边笑，“让你迷迷糊糊的，再如何着急，穿件衣服也不耽误什么事，丢三落四怎么当得好神医？别回头把人医成重病了……”
他嘴上絮絮叨叨个不停，毒舌地紧，却温柔地将人的披风拢了拢，旁若无人的亲昵，看的夜子曦有些奇怪。
这两家伙什么关系这么好了？
“知道了，还用你说？要是哪天我真医死人了，我就再也不给人看病了，四处游历去，看看山山水水，也乐得自在。”黎吻劈手夺过他手里的药瓶塞进夜子曦手里，挑衅地看了他一眼，又轻轻哼了声，像只骄矜的猫咪。
“这你怕是去不了了，”韩枫依旧笑眯眯地，只是那笑意看着有些促狭，略微欠扁，“你吃了教内那么多东西，没还清之前，可是哪都去不了。”
“你……懒得理你！”黎吻瞬间炸毛，便转身看向夜子曦，“我这几天一直在想你的身体情况，之前就没有查出什么东西，按理来说蛊毒除尽，除了稍微有些虚弱，别的什么问题都没有，但是你一运功就会疼痛难忍意志全失，那问题只能是出在功法上了。毕竟每次运功之后，你都会虚弱很长一段时间，我原本只是以为你的功法比较霸道，对身体的压迫不小负荷过重，可现在看来，恐怕远不是那么简单的。”
“你发作的情况也一次比一次凶险，这次简直是令人心惊胆战，几乎陷入疯魔，再来一次的话……恐怕会直接走火入魔，若真到那时，怕是会成为一个只知杀戮的疯子……”
他这般说着，语气隐隐担忧，一张小脸也皱得死紧，连韩枫都没了那轻松的笑意，屋内一时寂静无声。
走火……入魔么？
夜子曦苦笑一声，原主的父亲夜寒可不就是走火入魔而死的么？
甚至历代教主都不曾长命，若说是功法有问题，那便解释得通了。
可若是从此再不能使用内力，对于他们这些视武成痴的武林人士来说，那简直比杀了他们还要痛苦绝望，而以先辈们的聪慧，未必不知道这其中的弯弯道道，却是……骑虎难下么？
更何况修习浮罗心经那么多年，所有的一切早已融为本能，甚至没办法重头开始修习别的内功心法。
若是个普通人便也罢了，但作为一教之主，掌管着这数千人的性命，若是个没有武力的废物，想来是他们无论如何都无法接受的，所以纵使知道，也无可奈何，只能继续修炼，进阶，然后……爆体而亡……
真是，可笑又可悲。
“我知道了，不到万不得已，我不会使用内力，这段时日，就只能仰仗你们保护了。”夜子曦强撑着笑脸，甚至还有心思跟韩枫打趣，这人却不曾接下。
“教主说的哪里话，为您，属下愿付出一切！”不过是个玩笑，他竟回的这般认真，甚至半跪下。身，单手放于胸口，是起誓的姿势，看的夜子曦眼眶一热。
这帮家伙……
“好了好了，我就那么一说，去睡吧，大半夜的把你叫起来，辛苦了，这里交给我就好。”他挥了挥手，示意黎吻他们回去休息，就看到两人相携而去，却有些疑惑。
这两个人……都是往哪个方向的么？
直到看不见人影了，他才收回视线，又伸手摸了摸，触手滚烫，只能认命地给萧君逸人工降温，因为是俯趴的姿势，没法将他的衣服脱下，他便索性上手，直接将那洁白的里衣撕碎了，可目光触及那缠满纱布的后背，动作却慢了下来。
萧君逸的身材很不错，背部的肌肉也很是发达，可现在却是一点都看不见了，缠满了纱布，一点都不曾暴露出来，而那纱布上，刺眼的鲜红，揪着他的心，疼的一抽一抽的。
烧伤，撕裂伤，刀伤，剑伤……
好好的一个孩子，竟被他生生折腾成了这样，他可不就是个罪人么？
夜子曦眼睑轻垂，手下的动作越发轻柔，忙出了一身汗来，到了半夜，好歹是烧退了。
萧君逸就这般浑浑噩噩地昏了四五日，每日被夜子曦精心照料着，伤好得快，没多久就能下床了，便开始准备离开事宜。
当日的爆炸之后，武林各派元气大伤，萧邵也被牵连，声望大减，本来没什么存在感的，这次确实被人记住了，不过多是恶名。
于是为了稳定局势，欧阳恕横插一脚，明面上支持他，实际上却已经是自立为王了，且因为他及时安抚又慷慨大方，颇得人心，隐隐有武林盟主的风范，不过是因着下任选举时间未到，所以暂且压制罢了。
更何况经此一役，虽是元气大伤，但是成功剿灭魔教的功劳足够让他们声名大噪，死去的人虽然可惜，但活着的人，却能享受这份荣誉，起码有了与人吹嘘的资本。
“你接下来有什么打算？”夜子曦端了杯茶给萧君逸，他们在这里已经留得够久了，不可能一直在这窝下去。
“我想去趟南疆。”萧君逸端起茶杯，喝了一口，氤氲起的雾气掩去他眼底的悲伤和恨意，“两年前父亲在失踪之后，我早就想去的，却因为武林盟的事情一直拖着，现在无责一身轻，也挺好，哥哥呢？”
他抬眸看着夜子曦，眼中难掩希冀。
“我陪你。”夜子曦随口回道，甚至没有意识到他这句话给人带来了多大的冲击，自顾自道，“浮罗教也是伤亡惨重，让他们化整为零，自行去寻个安全的地方好生修养生息，我便没什么事了，陪你去看看……”
他说了半响，都没得来半句回应，一抬头，只看到这家伙已经挣扎着从床上站了起来，立在他面前，眼中满是醉人的光辉，“哥哥，我想吻你。”
夜子曦感觉自己就像被雷劈了一般，恨不得把耳朵摘下来擦擦干净再安上去。
他他他……刚刚说什么？
“可以么？哥哥？”没有给他任何自欺欺人的时间，萧君逸又逼近了两分，已经近到，可以感受到从他身上传递过来的热意。
可以吗？
可以吗……
夜子曦傻愣愣地，下意识地就想开口拒绝，可又瞬间回想起他对小崽子的承诺，整个人都泄了气，僵得像块木头，有些难堪地闭上眼，却没有后退，默许的态度。
你要什么，都给你，要如何，都应你。
这是他亲口答应的，既然给出了这般承诺，自然能想到今日情景，他又在纠结什么？
萧君逸看着面前红衣艳丽，微微仰头看起来柔弱至极的美人，心底瞬间涌上一股极强的施虐意，只想将他用力揉进怀里，狠狠欺负到哭出来！
可当他把人抱住的时候，却能明显感觉到那人越发僵硬甚至微微颤抖的身子和瞬间紊乱的呼吸，让他神色黯淡了一瞬。
哥哥……别怕我，为什么要怕我呢？
我不会伤害你啊……
夜子曦屏息凝神等了许久，却什么都没发生，正当他忍不住想要偷看一下时，突然感觉额头落下温热的触感。
软软的，暖暖的。
这是……
他有些惊诧地睁开眼，却只对上那人温柔到能滴出水来的眼，唇角挂着笑，把他抱得越发紧了几分，埋首在他耳边轻叹，“别害怕，哥哥，没事的……”
萧君逸的手在他腰侧收紧，有些难耐地揉了揉，又顺着那脊线向上滑动，扣住了他的肩头，低声道，“不用勉强，你做得很好了，非常好，我很欢喜，哥哥……”
又低又沉的声音在他耳边响起，带着几许潮气吹向他敏感的耳垂和脖颈，让夜子曦情不自禁地抖了一瞬，下意识地伸出手想要推拒，却在碰上他胸膛的一刹那顿住了。
即使隔着一层里衣，也能摸到那些许凸起的绷带轮廓，这让他瞬间失了所有力气般，难得乖顺地窝在他怀里，甚至没有任何反抗。
罢了，不早就决定好了么？
如果是这个家伙的话，那被怎么对待都没关系，他只是……
需要时间去适应罢了。
但很显然，萧君逸对他的窘迫看的无比透彻，善解人意到这个地步，又让他如何能不多宠爱两分呢？

第58章 活尸之地
“就你们这副样子， 还没走多远， 就得被人发现了。”黎吻绕着两人走了一圈， 挂着一脸坏笑，肚子里似乎憋足了坏水，两眼亮晶晶的， 就差在脸上写“快来求我”四个大字了。
“你有什么办法？你也会易容不成？”夜子曦自顾自地喝水，都没抬头给他一个眼神，这家伙既能提出来， 那肯定是有解决办法的，不需要着急什么，看着他自己演戏，也挺愉快。
“喂， 你这就没意思了， 好歹配合我一下嘛！”黎吻嘟着嘴，一脸愤愤，但没不满多久，就又凑了过来，神神秘秘地，“我虽然不会搞那种人。皮面具， 但是区区易容术， 还是难不倒我的呦。”
他咧嘴笑着，从怀里掏出几个小瓶子， 显然是蓄谋已久，且不知为何， 看着他那过于灿烂的笑脸，夜子曦总觉有些发冷，这家伙……
虽然平时喜欢动些小手脚，但是应该……不会太过分吧？
可等到他站在镜子前，才明白为什么这家伙笑得一脸腹黑，一时无语，却也憋不住笑意。
他还好，只是脸上不知道被涂了什么药，肤色深了许多，看上去蜡黄蜡黄的，原本潋滟的桃花眼被他强行变成了修长凛冽的凤眸，整体倒是没改变多少，就是从那弱柳扶风的艳丽美人成了一位英姿飒爽的侠客，看上去更有男子气概了。
而不知他是不是看萧君逸极其不顺眼，竟将他画成了一个一脸凶恶的大汉，脸颊上那道浅淡的伤被他着重描写，看上去更是凶狠，下一秒就能掏出砍刀来人砍碎一般，粗鲁至极。
而剩下几人因为同样在武林人士面前露过脸，所以也没有幸免，韩枫成了一个白面书生，配上腰间的玉骨扇，轻轻一扇，青玉色的流苏微微荡漾，竟真有那么几分弱质，而那双狡黠的狐狸眼生生被他画成了丹凤眼，徒添一抹薄凉，就差在扇面上写上“负心多是读书人”了。
璃月则被他画成了一个柔弱美人，那双杏眸显得格外凸出，原本的冷肃之感转化为小鸟依人的弱态，峨眉轻蹙，总让人要生出几分怜惜，倒成了这个队伍里最为亮眼的存在。
他自己则还是那个娃娃脸的少年，明明五官都没有任何改变，看上去却是小了那么几岁，约莫只有十五六的样子，一双圆溜溜的大眼弯成一道新月，装模作样地朝夜子曦行了一礼，“见过少爷！”声线也嫩上不少，软濡的戳着人心。
其他几人面面相觑，也颇为配合地弯下腰，“见过少爷。”语气洪亮，更多地却是调侃。
夜子曦的视线从他们几人脸上扫过，实在没忍住，噗嗤一声笑出来，转过头，却正对上萧君逸那张糙汉脸，眼中笑意更浓，甚至隐隐泛着水光。
这算什么？
奇异五人组么？
一个侠士少爷，一个小侍从，一位美貌婢女，一个面首并上一个凶神恶煞的护卫。
倒真像那么回事……
“这易容药水是特制的，即使洗脸也不用担心会被擦掉，没有我的解药是洗不掉的，所以安心啦！一切都包在我身上！”黎吻拍了拍自己并不健硕的胸膛，一脸骄傲地仰起头，眼角余光却瞥向夜子曦，满是求表扬的渴望。
被他这么一带，众人也低低笑了出来，这么多年了，他们早已成为了一家人，黎吻的心思如何能看不懂呢？
不过是怕夜子曦会跟着萧君逸单独出走罢了。
这个孩子呀，总是在用他自己的方式，表达他的依赖和愿望，虽然他总是一副不靠谱的样子让人难免将他当成孩子看待，但是事实上，他们都是在仰仗着他呀！
需要着他，也舍不得他……
“好，那我们的身家性命，就交给神医大人了！”夜子曦也装模作样地给他回了一揖，大家互相看了看，又低低地笑做一团，实在是接受不了这种变脸，想来之后还有的好磨合了。
南疆说起来只是一个代称，但其实占地很广，甚至包括了一块沙漠和几座繁华的大城，而那祁望城不过是个边陲小城，原本根本不会被提起，甚至少有人知道，却一夕之间爆发了活尸，又牵连了附近两座城近千条人命，现在已是一片空城了。
可就算如此，却还是传言有人在夜半听到过里面传来惨叫声，凄厉痛苦至极，就像是从地狱传来的鬼声一般，所以也慢慢有了“鬼蜮”的称号，这两年下来，不是没有胆大的人进去探过，但都有去无回，无一例外，其中不乏一些方术道士，甚至是武功不俗的武林人士。
这“鬼蜮”吞了这么多人之后，那探险的热情终是渐渐淡了下来，附近的人谈之变色，可又慢慢发现只要他们不进去，就不会被牵连，渐渐也就安下心来，还会好心提醒外来人士，切莫去触那霉头，倒是相安无事至今。
夜子曦很确定他穿的是一本正统武侠文，跟灵异没有半点关系，除去他穿越这个不确定因素，从整本书开始到最后，都没有什么非自然现象发生，所以他倒是也不慌。
更何况这个队伍里，除了他跟黎吻，没一个好相与的，就算发生什么意外，也都有解决的能力。
几人经过近十天的长途跋涉，才勉强到了平衍城，这是离祁望城最近的一个城镇了，看规模也不小，来来往往的百姓脸上满是轻松的笑意和朝气，丝毫没有受到哪些鬼蜮传闻的影响一般。
但不知是否是那传闻也颇具神秘色彩，引来不少好奇心重的探险人士，却又接连失踪，所以一看到他们这五个生面孔的，众人纷纷行注目礼，等远到看不到了，才收回视线，摇头轻叹，“可惜哦，又五个，造孽嘞……”
“大叔，你说什么造孽？”黎吻耳朵尖，又跑了回来，可逼问了半响，甚至都甩出去一锭金子，都没得到什么有效信息，那大叔除了“不知道”，便再也没说出什么有建设意义的话了。
“好了阿黎，走了。”夜子曦轻唤了声，目光扫过那些自以为隐蔽的视线，也隐隐感觉不对。
满是不忍，同情，甚至还有几分幸灾乐祸？
这是笃定他们会折在里面么？
看来这鬼蜮的传说，倒还是有几分可信的，如此一来，他们便更要去探个究竟了。
他们找了间看起来还算不错的酒楼，要了几间房间，又招来小二问话。
可不知那鬼蜮是否真的那般可怕，竟让他脸色骤变，连连摆手，“哎呦，几位客官，一看你们就是冲这个祁望城来的，这可没什么好探的呀！这被阎王圈定的地盘，我等凡人进去，可不是被招了魂去？这每晚铃声叮当作响的，谁不是蒙着被子家门紧锁的，可没有那送死的说法啊！”
“铃声？你听到过铃声？”夜子曦敏锐地抓住这话里的关键点，这但凡有什么铃声的地方，似乎都不会太平静。
“那倒是没有，咱这小店离那鬼蜮可还有段距离，不过靠近那块的地方，听得可真切，我一个兄弟原先就是住在那块的，本来也是个顶天立地的汉子，素来不信邪，怎么都不肯搬家，可这没多久，整个人就疯疯癫癫的了，嘴里天天念叨什么‘美人’什么‘尸体’的，那可不就是被什么鬼给吸了魂么？到现在都没缓过来，大夫也找了汤药也灌了，药石无灵，这可不是我瞎说的。”
那小二收了银子，倒没跑，还颇为敬业地跟他们絮叨了许久，然后左右看了看，又降低声音道，“劝你们几位啊，还是收起那些好奇心，在你们之前也来了不少人，可没见出来的。这头一年，光我这小店就接待了不下一百人，早没了踪影，后面啊，又陆陆续续来了多少，可是啊……”
他没说下去，一脸唏嘘后怕，朝几人鞠了个躬就跑了，没过一会端来了热菜热饭，可等夜子曦他们再问什么，就啥也不肯说了，就撑着一张笑脸抽科打诨，银子也不收，完全像没有之前那场告诫一般。
“你们怎么看？”等到包厢门被关上，夜子曦才轻声问了句。
璃月给他碗里夹了一块肉，冷声道，“蛊惑人心，雕虫小技！”
“哎，我看不一定！”韩枫眯了眯眼，展开扇子扇了扇，又掩在嘴旁遮住半边脸，“虽然夸大的成分居多，但是眼中的惊惧不似作伪，想来之前去一探究竟的各路人士确实都不曾活着出来过，一路上那些百姓看我们的眼神，分明就是在看一个将死之人，他们是笃定我们出不来。”
“呸，鬼才出不来呢！啊，不是，我是说，我们才不会出不来呢！”黎吻本来胆子就小，被这么吓了一路，心里更是惴惴，不由自主地朝韩枫身边靠了靠，被他张开手臂半揽在怀里，“这世上哪有鬼？要有的话，肯定早就被人知道了嘛，这没人说过，可不就是瞎说骗小孩的么！”
夜子曦沉吟了一瞬，鬼是没有的，但装鬼的人，想来是不少。
“哥哥，尝尝这个。”他正发呆，就被萧君逸拉回注意力，这人给他夹了块鱼肉，又小心翼翼去了鱼刺，直接喂到了嘴边。
他抬头看着几人灼灼的目光，一时张嘴也不是，不张嘴也不是，困窘至极。
“怎么？哥哥不喜欢么？”萧君逸依旧笑得温柔，即使脸已经面目全非了，那眼中的笑意和溺死人的温柔还是令他无比熟悉，不由自主地张开嘴，接受了他的投喂，便再也没了自己动筷子的机会，好巧不巧地没吃上璃月夹的那块肉。
等到了要入住的时候，他才意识到了不对，原本彻夜照顾同塌而眠是因为这家伙伤重，可现在，他该如何解释与他的关系？
但令他奇怪的是，众人对此却没有表现出丝毫的异样，各自打了个招呼，黎吻跟韩枫一间，璃月单独一间，默契十足。
“喂，他们真的没问题吗？我怎么感觉大叶子好像……不太开心啊？他是不是被迫的？”等离得远了，黎吻才转头看向韩枫，隐隐担忧。
“是么？若是如此……”
杀了就是！
韩枫没有回答，把人往怀里带了几分，“小孩子别想那么多，教主知道分寸的，你要是再不睡，可会长不高的。”
深知某人对身高的怨念，他毫不犹豫地踩其痛脚，被张牙舞爪地小猫狠狠挠了一爪，“你才长不高，你全家都长不高！”
璃月回头看了一眼，眼中杀气四溢，却被她强行压制下去。
没有人能强迫他们教主，没有人！
若是真有那么一天，那她手中的长剑，将会为他扫去一切障碍，人也好，物也罢，谁都不能逼迫于他！

第59章 空城？
“哥哥， 我们歇息吧。”夜子曦还没从被旁人发现关系的震惊中恢复过来， 眼前就被拢进一团阴影， 一抬眸，便看到某人已经宽了外衣，只余一件里衣， 偏生那带子系得松松垮垮，领口敞开，露出里面蜜色的肌肤和健美却并不夸张的胸肌。
“哥哥？”见夜子曦盯着自己胸膛发呆， 萧君逸眼中染上几分笑意，不由自主地挺起胸膛，甚至微微蓄力，就像那为了求偶而展示自己强壮的雄狮， 骚包又诱惑。
夜子曦猛地后退了一步， 感受到稀薄的空气重新涌进肺里，意识到自己那一瞬间的失神，将头撇开，脸色一阵青一阵白。
小孩子不懂事瞎胡闹也就罢了，他那些莫名其妙的悸动又是怎么回事？
“那……那什么，我觉得我还是去让掌柜再开一间好了， 你伤刚好， 要是不小心被我压了伤口……”他挪动着脚步朝门口缓慢移动，明明自己才是年长者， 却不知从什么时候起，在这孩子面前就完全失了威严， 颤颤巍巍，小心谨慎不说，总还是觉得别扭非常。
“这个时间，店家也该休息了，何况若是再开个房间，想必就会传出我们不和的消息，于接下来的行程并无益处。”萧君逸眼眸微敛，逆光站着，将他的轮廓渲染地更为立体，甚至带了几分深沉。
“那我去……”
“哥哥，黎吻跟韩枫已经歇下了，再去打扰未免不美，璃月又是女子，”他话还没说完，就被萧君逸堵了回去，“哥哥，别闹，过来……”
就这么六个字，却是十足的宠溺，让夜子曦差点软了腿。
那双深邃的眼眸满满都是温柔和对他的纵容，让他一时语塞，被蛊惑了般朝他走去，然后轻轻揽入怀中，“更何况，哥哥答应过我了，不会再避着我，现在竟是要食言么？”
“我……”夜子曦的心猛地一颤，身子抖得厉害，此时的拥抱，跟儿时那些亲近根本没有可比性，他竟是可耻地怂了。
“好了，时辰不早了，睡吧哥哥。”萧君逸却没给他喘息的机会，手指极其灵活地解了他的腰带，等他回过神来时，就已经只剩了一件里衣，被人牵回了床上。
面对面的姿势，潮热的呼吸打在彼此脸上，屋内并没有生炭盆，夜子曦感到有些冷，而那个揽着他的怀抱正散发着高热。
理智在疯狂地劝阻他，可身体却下意识地朝那个方向挪了点，又挪了点，到后来就像是生生将自己塞进他怀里一般，被冻僵的身子重新回暖，才轻舒一口气。
活过来了。
“哥哥怎么越发畏寒了？”
萧君逸轻声问着，手里又将人搂紧了几分，内力流转间，将他们相贴的肌肤重新变得温热，却难掩心疼。
这会主动窝进他怀里贪恋温暖的哥哥虽然令他心猿意马，却更加心疼他的身子，这人本就不是花瓶般的存在，除去那张过于清艳的脸庞之外，那素来不服输的性子，和恣意舞剑，抬袖振臂间就能杀人于无形的红衣修罗形象，同样令人着迷。
可这一切，却造就了这般羸弱的一幅身子，甚至再无法动武，难以抑制心头的窃喜和能将他纳入羽翼下的满足，更多的却是恨不得以身代之的痛苦。
他抬头，轻轻吻了吻重新被染黑的墨发，又朝下移了两寸，轻轻在那额上印了一瞬，“夜安哥哥，安心睡吧，万事有我。”
就像捧了块珍宝，欢喜地不知该怎么好了。
不知是不是他的语气太温柔了，夜子曦原本绷得死紧的身子竟真的渐渐放松了下来，下意识地又往他怀里蹭了蹭，自发寻了个舒适的位置沉沉睡去。
好像，真的，很……暖和……
萧君逸的下巴低头看了看窝在自己颈窝的某人，嘴角噙着笑，不停输送着内力，也闭上了眼睛。
这怕是梦里才能出现的场景，如果是梦，请让他长睡不醒……
第二日几人用过早膳就出发了，看着他们前进的方向，众人纷纷扼腕叹息，“可惜咯，好好的人，非得去寻思，作孽嘞……”
出了平衍城之后是一片荒地，说不上寸草不生，但是只有稀稀拉拉地几簇小草丛和几株枯树，路边的房屋已经落满灰尘，更有不少坍塌了部分，残垣败瓦无数，荒凉无比。
原本太阳直射，落到人身上还有些许温度，可似乎自出城后，就渐渐升腾起了诡异的薄雾，然后越来越浓，虽不至于看不清道路，但将那日光遮去，又有潮气，便觉遍体生凉。
“这雾太浓了些，没什么问题吧？”韩枫掏出扇子扇了扇，形成白色的涡旋，稍微荡了开去，就消失了，他的脸色也越发冷静，收起那玩世不恭的笑，缓缓拔。出了长剑。
黎吻闻言，扬起脑袋用力吸了两口气，被浓重的水雾呛着了，一边涨红着脸咳嗽，一边道，“没什么问题，就是一般的雾气，就是怎么会这么浓？好奇怪……”
几人面面相觑，默契地围成一个圈，将夜子曦和黎吻围在了中间，又走了约莫小半个时辰，直到他们都开始怀疑是否走错了路时，却看到了模糊成一片的城门。
约四米高一米半宽，两扇门向里打开，却只露出一道仅供一人通行的缝隙，看上去十足诡异了。
“看来，这是在欢迎我们。”韩枫紧了紧长剑，嗤笑一声，率先走上前，他先聚力于掌心，却不曾推动，又朝里探头望了一眼，便径直走了进去，夜子曦萧君逸等紧随其后，璃月断后。
但奇怪的是，那般重的浓雾，却在进门之后就消散个干净，门里门外仿佛是两个世界一般，令人费解又不安。
“先去查看一下吧。”夜子曦左右看了看，走到了一户人家门前，象征性地拍了拍门，果然是没人应的。
“哥哥，你不要动。”萧君逸惊了一瞬，连忙将人拉到身后，凑上去凝神听了半响才推开门。
门内就是普通人家的装饰，没有什么特别的，地上也积了不小的一层灰，被门带动扬了起来，显然是很久无人居住了。
“空的？”他回头看向众人，韩枫和璃月也粗略看了一圈，摇了摇头，“都是空的。”
“既能被称之为鬼蜮，又有那些传说，一城皆被屠尽了，空的并不稀奇。”夜子曦朝后退了两步，立在了道路中央，左右看了看，“但是让我感觉奇怪的是……”
“这里未免，太干净了点。”他深呼吸了几口，除了略微过重的粉尘味，确实再没有什么乱七八糟的味道。
比如……尸体的腐烂味。
“没错，而且也没有血迹。”璃月重新游走了一圈回来，脸色又凝重了几分。
“血迹？没有血迹不是很正常的，这活尸泛滥都是两三年前的事了，就算有也早就干了啊。”黎吻被他们说地一愣一愣地，不由自主地朝韩枫身上靠去，搓了搓手臂。
“就算不是这些居民的，那后来闯进来的各路人士呢？”夜子曦把人扯到身边，让他稍微安下心来。
他这么一说，黎吻才反应过来，确实如此，在他们之前进来的武林人士，数量不少，时间也并不久远，远没到烂成一摊枯骨的地步，那既然这样，这里显然，干净地过分了。
“继续走吧。”萧君逸走了回来，若有似无地挡在夜子曦面前，率先朝前走去，一直到跨过了半个城镇，都没有发现任何不对劲的地方，而这，其实才是最诡异的。
“还是没有尸体？”每过一片区域，他们都会仔细搜寻一番，却是一无所获，除了满地的尘土便再无其他，可偏偏屋内的陈设又保存完好，甚至都看不出有过打斗的痕迹。
“这下，可麻烦大了……”夜子曦轻叹了一句，如果是他想的那个意思，那这些尸体，恐怕正藏在某个地方，准备给他们一个“惊喜”呢！
“嘘！你们有没有听到什么声音？”韩枫长剑在握，剑尖朝前，一脸肃然。
“啊，听到了，不太妙……”萧君逸附和道，同样戒备的姿势，却跟韩枫是相反的方向，因为从他这个角度听来，密密麻麻的脚步声正是从前面那条巷子里传来的，“哥哥，一会跟紧我！”
“管好你自己。”夜子曦也同样握紧了长剑，将黎吻藏到背后，形成一个密不透风的保护圈，“我虽然不能动用内力，但并不代表我就是个废物了！”
嘴角轻扬，光彩夺目的自信，让萧君逸差点移不开眼。
哥哥啊哥哥，总是能带给他这许多的惊喜！
“来了……”
众人屏气凝神，纵然已做好十万分的心理准备，可下一秒，却还是难以抑制地瞪大了眼。
四面八方的小巷里钻出来了无数人，不，那已经不能被称之为人了。
青色的皮肤，甚至泛着紫黑，一张脸尚且还算完好，两眼只剩下眼白，微微瞪出眼眶，朝几人“看”过来。
怕是什么都没看进去，只是被这么多张惊悚的鬼脸对着，任谁都心里直打鼓。
不仅如此，他们身上还穿着灰扑扑的衣服，虽然已经脏到难以辨清，但是隐约还是能看出该是附近居民的常服，有些尚且完整，而有些则像是破破烂烂的布条般挂在身上。
除了那陡然停下的脚步声，便再没任何声音了，尤其是，本属于活人的喘息声……
“这都是什么鬼，丑死我了！”黎吻本就强撑着，现在被这么一吓，加上年岁又小不曾真正见过什么大场面，就忍不住惊叫了一声。
然后那些“东西”晃了晃身子，朝几人扑来。

第60章 活尸守卫的东西
众人纷纷提剑迎战， 可当剑砍到他们身上时， 非但没有割裂开皮肤， 反倒发出咚咚的闷响，只微微往下陷了一寸，就像是砍在了木头上一般， 停滞不动了，反倒震得虎口发麻。
“什么东西……”韩枫皱了皱眉，低头躲过后面袭来的鬼爪， 聚起三分内力用力劈下，终是将那只手砍了下来，断掉的地方溅出几滴诡异的液体，接近紫黑的颜色又夹杂了几分绣绿， 恶心非常。
而同时， 一股难以言喻的恶臭也蔓延开来，熏得人差点呕吐。
这活尸失了一只手之后，没有任何停顿就用另一手抓来，被再度砍断便伸长脖子咬，不畏死不畏伤，十足的难缠， 众人渐渐陷入苦战。
“好恶心， ”黎吻抬起袖子捂住口鼻左躲右闪，凭借着还算灵活的轻功四处游窜， 尽量不造成他们的负担，“都小心点， 千万别被抓伤了，有尸毒的！”
他这么一说，几人瞬间更紧张了，如临大敌。在确保自己不受伤的前提下，行动大大受限，只能尽全力将这些东西砍手断脚，让它们彻底失了行动力，才不至于真的被围攻致死。
而这里面，夜子曦是最辛苦的。
原本作为一个高手，他的剑法和反应都是一绝，就算没有了内力加持，要对付普通高手，尚能有几分余地，可面对这么些力大无比又受制颇多的活尸，偏生此刻他又无法动用内力，本就体弱力量不强，现在更是落于下风，没办法像璃月他们一样将这些东西果断废了，只能踩着一个还算灵活的步法四两拨千斤，没多大会，就已经微微喘气，体力不支了。
这简直像是为他量身定做的死局一般。
“哥哥，你别逞强，先休息会儿。”萧君逸第一个发现他的险境，手下又凌厉了几分，一路拼杀过去护着他回来，将人推进了那个保护圈，三人背对着站立，将后背完全交给了彼此。
“这样下去不行……”夜子曦轻轻喘了口气，两手握着长剑杵在地上，稍作休息，朝周围看了看，几乎是一眼望不到头的人墙，再这般下去，任他们武功再高，也得被活活耗死！
现在终于知道哪些武林侠士是怎么一个个折在这里了，横的怕不要命的，更何况本就是死人呢？
“黎吻！”他回头喊了一声，传去一个彼此都懂的眼神，“等会我数三声，朝东南方突围！”
黎吻会意，连忙从怀里掏出一个黑色的小球，上面挂了根引线，是按照夜子曦的构想设计出来的浓缩版火。药，虽然力度比起那些大型的差上许多，但将这群东西炸翻，总是问题不大。
“三……”
他微微弯下腰，长剑握紧，猛地向后砍中了一只伸进来的手，明明已经被韩枫砍掉了半边身子，剩下一只腿抖着，却是朝他们这个方向砸下来，伸出的爪子几乎要刮上黎吻的背。
“二……”
众人纷纷蓄力，几乎提了半成的内力，长剑横扫，将面前勉强清出一片空地，稍稍朝那个方向聚拢。
“一！”
伴随着最后一声落下，就是轰隆一声巨响，直接在耳边炸开，密密麻麻的尸群被猛地荡开了一个豁口，各种诡异的液体飞溅出来，众人纷纷背对着回避，萧君逸将夜子曦紧紧揽在怀里，韩枫将黎吻扣住，璃月则抓起地上一具缺手断腿的活尸暂做遮挡。
狂暴的气流扫过，一切都归于平静，被冲倒在地的活尸也陆陆续续站起身重新逼近，几人迅速朝着那处空缺奔去，几个起落间就将尸群甩在了身后。
而在一个转角处，走出来几道人影，朝着他们逃离的方向看了眼，拿出怀里的金铃轻轻摇了摇，便转身走了，来无影去无踪，鬼魅般难以捉摸。
几人一路奔袭几千米，直到周围再也看不见任何活尸的踪影，才稍稍松懈下来喘口气，同时警惕地扫视着四周，“发现了吗？刚刚那个？”
这里是一处宽阔的大街，他们进了一户人家，透过门缝朝外看去，又仔细听了听，暂时没发现任何动静。
“恩，有人在那里。”璃月寒着脸，左右看了看，扯下一片窗幔抖了抖，拎起一角擦拭自己的长剑，却顾不得身上的浊液。
“唔，估计过不了多久还会追来，我们怎么样，继续朝城里推进还是赶在他们围剿之前回去？”韩枫松了口气，面对着一室的灰尘也实在下不去屁股，索性半倚在剑上，竟维持了一个微妙的平衡。
“继续前进，方才跑的时候不知道你们有没有注意，越往里面，活尸数量就越少。”萧君逸倒是有心，从怀里掏出一块帕子，仔仔细细擦干净了一把椅子，才让夜子曦坐下，又在自己衣摆上擦了擦手汗，才握上他的手，缓缓输送着内力，“而且这个方向本就是朝中心的位置，那人却没有派活尸来追，就说明……”
“说明里面有更可怕的东西，是他认为我们绝对应付不来的，根本没有追击的必要。所以我们现在没有别的选择了。”夜子曦挣了挣，没挣开，只能由着他去了，但不得不承认的是，随着两掌间热度流转，他确实感觉舒适了不少。
“说起来，你们有没有觉得那些活尸的攻击模式，有些眼熟？”韩枫有学有样地让黎吻坐了下来，微微眯起眼，显露出几分掩藏得极好的锋芒。
“你这么说起来……”璃月微微沉吟，接到，“那次温泉山庄的截杀，抓回来的几个人，不就是这幅样子？唯一的区别就是尚且还算活人，面目具毁，不畏死伤，更是功力暴增，这么看起来，这群活尸，倒像是残次品。”
“确实如此。”夜子曦一惊，扭头看向黎吻，“这有可能是蛊造成的吗？蛊虫是否只能寄生于活人体内？”
“按道理来说是这样的。”黎吻拧着眉头，细细思索，“可是并非没有特例，有些蛊就能寄居在腐尸体内，以腐肉骨骼为食，但需求量极少，以铃声引动，能存活相当长一段时间，若是再有被养的比较好的母蛊，那时限还能拉长，基本只要母蛊不死，就能一直存活下去……”
他说着说着，就住了嘴，屋内一时寂静无声，众人都低垂着头，心里却已有了几分猜测。
若黎吻所言属实，那中心的是……
谁都不敢继续往下想，萧君逸紧了紧手，将夜子曦的手背都捏出了些许红痕，又被他小心翼翼地捧着轻轻揉开，“此次是我鲁莽，我们还是找个方向原路返回，无论如何都不该将你们牵连进来。”
“来不及了。”夜子曦摇了摇头，朝门外看去，“他们是在逼我们，就算现在退走，也不见得能全身而退，还不如直接探个究竟，更何况韩枫已经给三部传了暗信，相信过几天就能迅速赶来，所以安然度过这几天，比什么都重要。”
“是我的错，”萧君逸觉得心头越发酸胀，将脸埋在他的手心，放置于膝盖上，嗓音暗哑，带了几分颤抖，“如果不是我执意如此……”
“来了！”他自责的话还没说完，就被韩枫打断，他贴在门上，听着那越来越重越来越近的脚步声，将门锁紧，转手打开了另一侧的窗，“快走！”
几人迅速从窗户翻出，这是一早就计划好了的退路，跟大门正对的那条街隔了整整一条街道，勉强能多争取些时间，而拐角处已隐隐能看到尸群。
“这边！”韩枫领头朝一个方向迅速掠去，一路奔走就能看到附近小巷里，已经有了密密麻麻的尸群朝他们这里靠拢聚集，将将又要形成一个包围圈，在他们身后缓缓汇聚然后朝着这个方向追来，方才但凡是有半分犹豫，现在怕就又是一场苦战。
可奇怪的是，这次聚拢过来的活尸，却并没有凶恶扑上来撕咬的意思，只是用基数重大的尸群，将他们朝一个方向赶去，隐隐是城镇中心的样子。
宽阔的青石板路终于到了尽头，四面八方的街道汇聚到一起，形成了一个圆，正中间有一座约五层楼高的建筑，“蓬莱居”三个字刻在牌匾上，却已经歪斜了一半，随时会砸下来一般。
而那群紧追不舍的活尸再也没有朝前推进，只是堵在了长街的尽头，四处游荡，失了目标般茫然无措，却又不肯散去。
“看来今天这一遭，是免不了了。”韩枫讥讽地笑了声，抖了抖手上的长剑，把自己的宝贝扇子收回了袖内，踏步朝前走去，看似姿势随意，实则每块肌肉都绷得死紧，随时能发动攻击。
几人紧随其后，听着大门被推开的“吱呀——”声，就感觉一阵牙酸，而外头明明是正午，虽说没有日头，但光线也算充足，可一踏进来，视线瞬间暗了下来，几乎透不出一丝光，过了好几秒才勉强恢复过来，却只能看到一个朦朦胧胧的轮廓。
韩枫从怀里掏出一个火折子，左右照了照，普普通通的一间酒肆，空荡荡的，桌椅板凳什么都没有，空的令人发指。
他屏息凝神朝前推进了一段距离，勉强看到一旁桌上的油灯，凑过去点上，微弱的火苗窜起，照亮这一处黑暗，稍稍适应的眼睛勉强能看清东西，确认这一层什么都没有之后，便继续往楼上走去。
木板也有些年久失修了，发出嘎吱嘎吱的声音，每一步踩上去都担心下一秒就会从中崩断，众人小心翼翼地向上推进着，好不容易到了二楼，待到看清眼前的一瞬，却猛得倒吸口冷气！
这是……

第61章 血腥萝莉
这一层也很是空旷， 基本一眼就能看尽所有， 普普通通的一层， 只在那角落里缩着几个黑影，被刺目的烛光照到，又往后缩了缩， 带起一阵叮当作响。
韩枫皱着眉，立在原地仔细观察了一下，没有别的潜在危险， 才掌着灯朝那处走去，随着他的靠近，那几个黑影往后退让地越发厉害，几乎已经完全贴在了墙上， 喉头发出危险的呜咽声， 似乎在警告他一般。
他又将灯朝那边让了让，便显出清晰的轮廓来，这分明就是人！
只是赤身裸。体，浑身上下没有一丝遮挡，但是也无所谓了，因为那露出来的皮肤， 根本已经称不上是皮肤了。
满是红肿溃烂的腐肉， 而与之相接的，又是另一种类似铠甲的青斑， 一块一块清晰可见，断口处微微翘起， 让人忍不住想要下手去撕，又有的，直接没了皮肤，露出里面猩红泛黄的肉筋，粘连着诡异的长丝，往往在这种伤口上，能清晰看到皮肤下微微鼓动的东西，十足的惊悚又恶心。
“小心有毒，这是……”黎吻磨磨蹭蹭挪到他身边，看着这已经不能称之为人的怪物，果然是觉得那些毒虫鼠蚁都要比这些鬼东西好看多了。
那一团团黑影拼命朝角落里挤去，互相摩擦间，那些伤口被再度撕裂，露出鲜血淋漓的嫩肉来，又或者将那些铠甲状的皮肤生生蹭掉，血腥十足，他们却像没有感觉一般，任由一块块皮肉从身上掉落，还在拼命挤着，仿佛他们几人是什么洪水猛兽一般。
韩枫怔愣在原地，他掌管刑堂数十年，什么样的伤口何种恶心事不曾见过？
可是此次此刻，却也感到了一阵心悸，从脚底升腾起一阵冷意，难以抑制地抖了一瞬。
恰在此时，那群“东西”终于是彻底挤成了一团，也确实变成了完完全全的一瘫烂肉，几乎已经分辨不清明显的界限，他们抬起头，将脸暴露出来，更是让人不忍直视。
按照身上的鬼模样，脸上定是也不能幸免的，只是没想到会这般……恶心。
就像之前抓的那几个被种了“惑心”的刺客一样，坑坑洼洼就像月球坑，凹进去的部分能看到鲜红的肉，堵塞在外边的一种黄色的凝块，就像是一层胶质一样，将那伤口封了起来，也不知道所图为何。
而有几个比较大的凹坑，那一层薄薄的黄液还在不断朝外鼓动，竟像是煮沸的水一般，时而凸起时而凹下，想来里面……是有什么东西的。
他们的眼珠已经变成了浑浊的浅灰色，似乎是暂时还无法适应光线，条件反射地流出泪水来，划过那张斑驳恶心的脸，竟是诡异地滑稽。
正当韩枫在考虑要不要先放下他们，继续向上探查的时候，其中一个伤得没有这般深，眼珠颜色也更偏近灰褐色的男人动了动，喉咙里发出无意识地呼噜声，“久……咿呀……哇……”
那声音难听极了，就像是听不见的聋人在努力学说话一般，音调又尖，偏生嗓音低沉沙哑，比磨砺粗砂纸的声音还要令人烦躁又毛骨悚然，恨不得伸出一只手道背后去抓挠止痒。
“我们上去吧……”韩枫感受到身后那人些微的颤抖，连忙转过头将他的双眼蒙上，准备再向上走，却听到一阵脆响，手上用力揽住黎吻朝前冲了几步，将将避开那些差点抓在他腿上的手。
他回过头去，就看到其中一个“人”以一种极其扭曲的姿势朝他们扑来，一只手呈爪状向前伸着，不断抓握着空气，一张脸狰狞无比，嘴巴用力开合，可除了那些无意义的音节，便再无其他。
而也恰在这时，他们才发现，这些人的脖子上都挂着锁链，绕着颈项缠了一圈，另外一端被角落里那团东西遮挡住，想来是深深钳进墙壁里的，以一种极端屈辱的拴狗的姿势被囚在这里。
“啊啊……呀……及呀……”那个人不顾脖子上不断收紧的锁链，还在拼命朝他们这里靠近，直到被崩到极致的铁链狠狠绞住，脖子上的肉被挤压到变形，双眼充血，还一无所觉，看上去竟是莫名可悲。
“他好像，在说什么？是不是在叫我们？”黎吻被韩枫扣在怀里，却偷偷透过他的肩膀朝后看去，又侧耳听了许久，却有些不确定。
这明显已经不算是人了，也就比外面那些鬼东西多上一丝呼吸罢了，还能说什么？
“好像在说‘救我’？”他感觉有些奇怪，推了推韩枫，想朝那边走进，却被韩枫拉住，一脸不赞同。
“你别闹，我好像知道这是什么了。”黎吻在他怀里扭了扭，态度坚决，韩枫拿他没法，只能紧紧跟在后面，却在那只手能够到的距离里将人拦下。
“你想让我们救你？”黎吻弯下腰，对上那双通红的眼，本来是不报希望的一句话，谁料那人听了，只犹豫了半响，就用力点头，将铁链扯得一震一震，发出叮咚脆响。
“你是外面进来的？时间应该不长吧？是不是半年都没到？”他继续道。
这下，这人的头，几乎是点得快要掉下来了，真怕他一个不小心直接被这铁链斩了首。
“我……我知道这是什么了……”黎吻白了一张脸，猛地朝后缩了缩，正好撞进韩枫怀里，被他朝后带了几步，“这些是……母蛊，也就是控制外面那些活尸的宿体。”
他转过头，看向夜子曦，“同样是控制类蛊虫，与惑心和烈焰王虫根出同源，想来是来自同一个地方的，不过这蛊被他们养的都变异了，甚至能在尸体身上起作用，不，也有可能就是因为这种蛊，那些人才会死，但是即使他们的身体已经死亡，这种蛊的特殊性却能让它寄于腐尸体内，又有这些，”
他回头，在那一圈东西上虚划了一圈，“不断从城外补充进来的新鲜血肉作为母蛊的宿体，便一直以这种诡异的状态存续下来，成为那种可怕的东西。”
这整座城，已经成为了一处养尸地！
他的脸色越发难看了几分，扯住韩枫的袖子，就将他往外拉去，“走，我们快走，这里……这里不能呆，他们肯定在附近，为了控制这些宿体，他们绝对不会隔太远……”
众人脸色一变，集体转身朝后跑去，楼梯并不长，几乎一眼就能望到头，刺眼的光线从紧闭的门缝中插进来，指引着他们前进的方向。
“咦嘻嘻，你真聪明，这么多人里面，我看你还算顺眼，别这么着急走呀！”在还算寂静的空间里，突兀得响起一道甜腻的女声，听上去不过十几岁的样子，就像是喉咙里含了糖块一样，真是甜的令人发腻。
明明在三次元听到足以令人产生好感和幻想，夜子曦现在却觉得浑身一冷，这怎么听，都不像是正常人会说的话好吧？
而就在同时，门外已经能看到影影倬倬的人影，可见外面是个什么情况。
他们不得不转过身去，就看到一道纤细的靓影站在二楼通往三楼的台阶上，只是烛火照明实在有限，只能照出她一双纤细修长的大腿，和身后两条模模糊糊的身影，应该是两个高壮的男人。
“恩？干嘛不说话？不理我的后果很严重的哦，小弟弟。”那个女人继续说道，主动朝下走了两步，将她的整张脸都暴露在了光线里，是一张极可爱的娃娃脸，气质清纯又无辜，一双眼睛很大，黑亮黑亮的，几乎能让所有萝莉控为之倾倒。
“呵呵，我们只是误入此地，还请姑娘行个方便，莫要为难我们。”韩枫将黎吻挡在身后，右手已经扣上了袖中的折扇，那玉骨的扇柄里藏着长钩，还猝了毒，见血封喉，不过是他素来不喜欢用这种没有美感的杀人方式罢了。
“我跟他说话，你插什么嘴啊丑八怪！”小萝莉还是笑着，吐出的话却是恶毒无比，跟她的脸形成强烈的反差，就像披着单纯无害面皮的老妖婆一样，违和感十足。
“喂，你懂这么多，那医术是不是很好？要不你留下来陪我？只要……”她越过韩枫，视线直直射向黎吻，两眼晶亮，在微微跳跃的烛火中，简直像是镶嵌了钻石般，让人只想惊叹，怎么都不忍心拒绝这样一双眼。
“你休想！”还没等黎吻答话，韩枫就恶狠狠地吼了句，折扇瞬间脱手，锋利的刃口从扇内探出，旋转着朝小萝莉射去，她不慌不忙地后退了步，堪堪从她纤细的脖颈处划过，转了个圈又飞回到韩枫手里。
“真野蛮！”她似乎是被惹恼了，不高兴地拍了拍自己衣摆上的褶皱，转头看向黎吻时，那些怨愤和阴冷全部消失，又是那种甜美的笑，“这些家伙太讨厌了，你等我把他们都杀了，再跟你好好聊哈！”
她素手轻扬，拍了拍，随着清脆的掌声响起，整个地板都开始震颤，然后是咔哒咔哒的齿轮转动声，让人感觉一阵莫名。
然后，墙角的那些“东西”竟摇摇晃晃地站了起来，有些茫然地左右看了看，便猛地朝几人扑了过来，而那链条，竟是被放长了！
原本不过一米半长的铁链，现在已可以成功到达这里的每个角落，几乎没了任何限制。
活人显然比活尸要灵活得多，更何况知道这东西身上的毒性，谁都不敢跟他正面相抗，偏又力气巨大，一度险象环生。
黎吻被韩枫半抱着，抖着手从怀里掏出一个碧绿的小瓶，大吼一声，“快，都把他们朝我这引过来！”

第62章 冲破重围
众人闻言， 一个晃身闪过面前的攻击， 转身朝他那处靠拢， 在距人还有约莫两步的距离，就听得他大喊，“都闪开！”
然后就是一阵白色的粉末铺面而来， 他们闪开之后，直接扑到了后面那群活尸身上，刚刚洒落到身上， 便瞬间倒地，没有任何感官的身体开始痉挛抽搐，脸色稍微扭曲，看上去很是痛苦。
“这是……”几人面面相觑， 看向黎吻， 满是疑惑。
只见这些人痉挛过后，便五指成爪，不断地伸手朝自己身上抓挠，几爪子下去，本就脆弱不堪的皮肤瞬间破裂，甚至爆裂开来， 露出里面越发鲜嫩的血肉。
一下一下， 不过转瞬之间，就已经变成了四个红彤彤的血人， 露出恐怖的肌理，就像被活生生剥了皮一般， 赤。裸裸血淋淋的在地上翻滚，将地面都染上了一层粘腻的鲜红浊液。
可就算如此，他们的动作也没有分毫慢下来，一层一层朝里扣挖着，落了满地的碎肉，有手劲大速度快的，竟已经隐约可见森森白骨，连着红筋，骇人异常，照这个情况发展下去，怕是真的会变成四具骷髅。
按理来说被种了这种蛊，他们应该感觉不到任何痛意，可那越发扭曲的神色显然没这么简单，有眼力好的，强忍着恶心仔细观察，就发现他们其实是想把什么东西，活生生从肉里扣出来！
而那落在地上的肉块，也能隐隐看到上面细微的蠕动，不断地朝着边缘移动，待到彻底落地，就能看清那其实是一种非常细小的虫子，约莫一个米粒大小，不过刚从肉里钻出来，是鲜红色的，分不清是否就是那种“惑心”蛊。
这些蛊虫一落地，便纷纷朝那几人的方向爬去，速度虽慢，但是很明显是想重新寄生回去，也有一些嗅到了新鲜的血肉气息，转向朝夜子曦他们这里爬来，被黎吻又撒了一把粉，便僵住了，看上去应该是死了，而那落在地上的粉末就形成了一道隐形的屏障，但凡有想往这里靠拢的，都纷纷退散，继续朝那几人行进。
奇怪的是，在他们做了这一切之后，那个女孩就像是呆掉了一般，没有想象中的暴怒，只是怔愣在原地，死死盯着地上那几人，没了那嚣张跋扈的态度和甜腻得近乎诡异的声音，看上去竟是莫名的乖巧，可在场几人谁都欣赏不来。
“快快快，快走！”黎吻拉着韩枫，率先冲下楼，却直直对上门外那密密麻麻的人头，一时有些无措。
进也不是退也不是，可谓进退两难。
“准备好，跟紧我！”夜子曦从后面跟上来，看到这情况，脸色微沉，将黎吻推进了韩枫怀里，然后握紧了手中的剑。
“哥哥！不要！”萧君逸意识到他想做什么，猛扑上来想要将人拉回，那伸出去的手却落了空，只能堪堪够到一个残影。
夜子曦持剑冲了出去，速度快到不可思议，在尸群中穿行自如。他手中长剑划下，竟是已经无法辨清轨迹，强大的内力顺着长剑激射而出，带起一股极强的气流，将门外靠得近的一群活尸生生斩了首，又朝外轰出了一段距离，仅仅只有一瞬间，已经清出了一大片空地，而被倒下的尸体阻碍，剩下的活尸一时半会也无法靠近。
脚下踩的是绵软的尸块，根本辨不清有多少具，堆叠起来几乎到了他们腹部，借力直接踩上再踏着那群活尸的脑袋迅速掠上房顶，很快就只剩了一个背影，萧君逸他们紧随其后，分毫不敢放松。
这一路没过多久，却能清晰看到下面的尸群分布，待到一处几乎没人的角落，夜子曦一直强撑着的那口气再也撑不住了，脚下不稳，身子一歪，直直从屋檐上跌落，被萧君逸猛冲几步抱进怀里。
“哥哥！”他有些焦急地探向这人的颈脉，又捉起他的手想给他输送内力，却逼的他生生吐了一口血！
“黎吻，你快看看他！”他难得失控地朝黎吻大吼，赤红着一双眼，恨不得将人直接抓过来一般，韩枫和黎吻则自发地去绞杀附近游荡的活尸。
“唔，经脉受损，还好并不严重，若是再坚持一段时间，后果怕是还要惨烈。”黎吻也很是紧张，从怀里掏出银针，找准穴位扎进去，长针捻了捻，夜子曦却又是一口鲜血吐出，生生染红了前襟，看上去虚弱无比，下一刻就会断气一般。
原本蜡黄的脸色都已隐隐泛白，尤其是那几乎没了任何血色的唇，足见他现在的情况有多糟糕！
“怎么回事？为什么会吐血！”萧君逸已经快急疯了，若不是双手还要抱着夜子曦，怕是能暴起抓住他的领子狠狠摇上一摇。
“都跟你说了经脉受损！”黎吻的脸色也很难看，嘴里却还是耐心解释道，“他的功法有问题，本就劝他不要妄动内力，每次一催动内力都会剧痛难忍甚至神志不清，他怕是为了压下这些异状，生生抑制了这些反应让自己强行清醒，这口血早就该吐了，能撑到现在都是他毅力深厚好么？”
“那他……”
“暂时没事，就是可能要昏迷一段时间，你小心点就好，不要让他再受什么刺激。”黎吻将长针拔。出，插回针包里，又揣进了怀里，搭着夜子曦的脉静默了会，轻轻舒了口气。
暂无性命之虞，万幸万幸……
“怎么样？”韩枫他们靠拢过来，有些担心地问道，黎吻稍微简略地重复了下，换来一阵沉默。
“我们的人还要一天半才能到，只要能坚持到那时……”他左右看了看，跃进一户人家检查一番，又从窗户钻了出来，“你们先进去暂避一下，我跟璃月在外面看守，你照顾好教主，还有你也进去！”
他说着，把萧君逸引了进去，又把黎吻推入，便将门关上，跟璃月对视一眼，便朝相反的方向掠去，几步飞身上了房顶，趴伏下来，紧紧盯着下面的动静，只要有东西出现，第一时间击杀。
“他不能再这样下去，非常危险。”黎吻掀了掀夜子曦的眼皮，轻叹一口气，“这般下去，一次比一次严重，再有下次他就真的危险了，轻则走火入魔彻底成为一个嗜杀之人，重则当场爆体而亡，我就是华佗在世也救不回来了。等他醒了你劝劝他，莫要如此了，就当自己根本不会武功好了，左右也饿不死。”
黎吻在一旁絮絮叨叨，萧君逸却抱着夜子曦，心底五味杂陈，自责到恨不得在胸膛上捅一剑，换回一个康健的夜子曦。
都是他的错！
是他要查这座鬼城。
是他非要朝里前进。
是他不希望跟这人分开，才将他生生拖进了这场危局中。
是他……不够强大，到现在了，还要靠这人以命犯险来救！
都是他的错……
“蓬莱居”内，红玉站在楼梯上，看着那四个人生生将自己剥成了一句骷髅，却重新被那些血红色的虫沾上，纵使伸手拂开，也很快会再度黏上来，只要触碰到一丝残余的血肉，就会瞬间融进去，再也不见踪影，让他们不得不将那块的肉也挖掉，可是毫无帮助，悲惨到近乎绝望。
直到后来，已经挖到没肉了，似乎骨头也开始痒了，他们原本还想伸手去挠，可骨头坚硬，就算抓上去，也没有任何作用，没有痛觉的几人，便开始拆自己的骨头，一节一节，从小腿骨，大腿骨，然后是盆腔，接着是能看到鲜血淋漓内脏的胸腔，一点一点，将自己杀死。
眼前这一幕恐怖到近乎荒诞，红玉竟看的津津有味，眼也不眨一下，甚至微微泛着光，一副极度感兴趣的样子，就像是看到了什么心爱之物一般，甚至微微弯下。身子，蹲在地上，近距离观看这场酷刑，透出了几分狂热。
“这粉，是那个孩子撒的是吗？我没看错对吧？”她回头，小心翼翼朝那两个男人问了句，声音极轻，生怕得到什么否定的答案，可那两人根本就是毫无回应。
“嘻嘻，有意思，真是……太有意思了，好久好久，都没有碰到这么有意思的人，我喜欢他，嘻嘻……”她甜笑着，声调略微尖锐，“去，把我的小可爱，给我带回来，不要伤到他。”
她这般说着，站起了身，转过身将那两人招了过来。
可随着他们慢慢从楼梯上走下来，露出那张同样可怖的脸和身子，原来这两个也根本不是正常人！
“哦，不对，”她嘻嘻笑着，走了过去，围着他们两转了一圈，毫不嫌弃地伸手拍了拍，“你们根本也伤不到他，哈哈哈，他真是……真是太令人着迷了，去吧，快去，我忍不住想要他了……嘻嘻……”
细软的声音，却是来自地狱的魔音。
勉强撑过了一夜，黎吻和韩枫已经战到几乎精疲力尽，原本这些家伙就比较难缠，更何况只能将他们削成。人彘才能免除伤害，还要小心提防着不要让他们形成包围圈，稍微有尸潮的迹象就要提前绞杀，不可谓不辛苦。
可纵然如此，该来的还是跑不掉，天光破晓，一片密集到看不清尽头的尸群就在朝这里靠近，而带头的，却是两具血肉模糊的活尸。
毕竟他们的胸膛，还能看到微弱的起伏。
“看来之前死的那四个并不是所有。”璃月走了过来，跟韩枫并肩站着，神情疲惫，却坚毅至极。
“看来是的，不知道这两个会不会是最后两个，如果是的话，那只要把他们干掉……”

第63章 用你来换他们
“我攻左边那个， 右边那个交给你， 注意安全。”韩枫轻声嘱咐道， 提剑冲向左边那个看起来更为高壮的男人，下劈的长剑被他一抬胳膊挡住，却仅仅让皮肤下陷了一寸不到， 抽出的时候，甚至看不见一丝伤痕，简直强悍地令人发指。
纵使有些许力竭， 他也用了近五成力，原本足以将那些普通活尸的手腕生生砍下来，此刻却连一道伤口都无可奈何！
韩枫猛地弯腰躲过这毒尸的攻击，抽这间隙朝璃月那看了一眼， 她也陷入了苦战， 本来体力就稍逊一筹，现在几乎是被压着打，有好几次都要被那毒尸抓伤。
咬了咬牙，韩枫转身绕到他背后，顺势掏出最后一颗火雷点燃，扔进了尸群里， 然后迅速后撤。
因为这毒尸尚且还算活人， 所以比起普通活尸要灵活地多，速度也更快， 跟着他的脚步一路追赶，竟是让他堪堪错过了这场爆炸， 让他纵使恨得咬牙切齿，也不得不继续迎战。
爆炸产生的强烈气流扫过，烟雾渐渐散去，露出地面上斑驳的尸块和摇摇晃晃重新朝这处聚拢的尸群。
没到一炷香的时间，剩余的活尸也已逼到近前，本就双拳难敌四手，现下处境更是艰难，险象环生，他们不得不且战且退，逐渐朝那处民居靠拢。
“要顶不住了，你照顾好教主，我把他们引走！”璃月低喝一声，长剑翻转猛地朝自己手腕划去，想借着新鲜的血气将这群东西引走，却被韩枫用扇子打偏。
“别天真了，你不可能看不出来他们都是由人操控的，早就不受本能控制了，就算你自伤也没用，更何况，就算要牺牲，也该是我来，你跟我抢什么英雄！不是早就看不惯我了？现在可是个好机会。”他脸色微沉，可说到后面，又是那略带痞意的笑，甚至还有心情出言调侃她，显然已经是彻底放弃自己了。
“呵，你去？你家小朋友不得哭死！我孤家寡人一个，本身武功也不如你，跟我争什么！”她难得没好气地翻了个白眼，还没等两人争出个高下来，不远处就传来了那道略显甜腻的娃娃声，此刻听来，却是令人毛骨悚然。
“哎呀呀，都争什么？只要你们答应我一个要求，就都可以平安从这里走出去哦！”红玉的声音由远及近，拥挤的尸潮缓缓从后方破开一个口子，劈出一道通道，将她众星捧月般地送到人前，朝他们露出一个甜笑。
“真的哦，我说话算数。”她微微抿唇，从坏里掏出一个金铃，轻轻摇了摇，身后如潮的尸群就开始后退，退了整整十步，只剩那两只毒尸守在她身边。
“你想要什么？”璃月和韩枫对视一眼，稍稍朝前站了一步，免得等会会伤及屋内的人。
“我要那个孩子，就是刚刚弄死我宝贝心血的那个孩子！”红玉嘻嘻笑着，双手捧着脸，十足可爱的模样，“我很喜欢他呦，所以绝对不会伤害他，这点你们可以放心，只要把他交给我，你们就可以安全离开。”
她两眼微眯，弯成了一道可爱的月牙，似乎在等待他们的同意，却只得到一记迅猛至极的袭击，眼前一闪，就被其中一具毒尸挡在前面接住了，他的喉咙上扎了一把银色的飞镖，上面闪着蓝莹莹的光，显然是抹了剧毒，这一下若是扎实了，将会活活从她的眼睛射进去，把她的脑袋生生爆开。
“你想伤我的眼睛？”她轻叹一口气，低垂着手，手上搅着那裙摆，似乎被如此对待令她无比难过，可下一秒就抬起头来，露出一个天真无辜的笑，嘴里却吐出恶毒的话，“既然这样，就把你们都杀掉好了，想必这样，他就愿意跟我走了，唔……先杀谁好呢？”
她头微歪，一根手指撑着下巴，嘴唇微嘟，很是苦恼的样子，犹疑的目光从韩枫和璃月脸上扫过，然后直直落在韩枫身上，“就你吧，敢对我动手的人，早就成为无骨涧的肥料了。”
“无骨涧？你是百毒仙子的传人？”韩枫的双眼微瞪，满是不可思议与惊惧，如果……如果是那个人的后人的话，那这女人就算再做出任何令人发指的事来，都不足为奇！
百毒仙子其实是一位有名的医者，可制毒天分奇高，甚至听闻她原本与青衫老人师出同门，乃是一脉相承的师兄妹，只是后来不知怎的，她便叛出了宗门，从此音讯全无，等再次出现在江湖上时，已经成为了一个毒术超绝的毒神，偏又生的美貌，纵使性情狠辣阴晴不定，也能引来无数爱慕者，然而被她一把毒粉撒下去，她的世界是清净了，自此也多了个百毒仙子的称谓。
可谓是令人又敬又畏，分毫不敢攀折了。
原本她不过是性情不定，救人与否全凭喜好与心情，可渐渐的，不知是否受了什么刺激，竟变得越来越偏激，再不医人，出手必杀，也曾一度因结仇太多上了猎手任务榜的第一名，赏金一度高达十万两黄金。
而就在整个江湖倾巢而出想要拔得这个头筹之时，她又消失了，据传是加入了某个大型神秘组织获得庇护，又设立了无骨涧，布下杀机无限，坑杀了近上千人之后，便再无人敢去触这尊杀神的霉头。
无骨涧无骨涧，却是有累累白骨，与名字半点不符，甚至传言有一片白骨磊成的溪涧，都成为了无骨花的废料，长出那种深红色，熟透到近乎糜烂，有着幽幽浅香，却只需轻嗅一口，就能令人七窍流血而死的剧毒，也同样是饲养蛊虫的最佳饲料。
但是百毒仙子今年该是有五十多岁了，自三十年前在江湖上闹了那一场之后，便再无人得以窥见她的真容，可无论如何都绝不会这个看起来不到双十的小姑娘。
如果她真的是百毒仙子的传人，那这些活尸也好毒尸也好甚至那丧心病狂的“惑心蛊”也好，便再也没有半分稀奇了。
“我若说不呢？”韩枫阴测测从指缝里挤出这么句，神情是从未见过的森然，显然已经处于盛怒的边缘，他从怀里掏出玉骨扇，锋利的齿刃从骨柄里探出，冒着森然的寒气，右手握剑挽了个剑花，以一种迅猛到不可思议的速度朝她攻去，完全放弃了防御，甚至还有意把自己往那毒尸的爪下送去，悍不畏死地想要冲到红月面前。
只要一下，再近一点……
只要他的武器能够到她，一切便都结束了！
“你这个小白脸，可真讨厌，还是让我把你做成傀儡吧，不会说话才乖！”红玉后退了几步，将自己隐进了尸群里，那些活尸得了她的指示，重新逼近过来，人头攒动间就已经失去了她的踪迹，只有密密麻麻的丑陋面孔，伴随着恶臭，令人退避三舍。
“该死！”韩枫一个旋身错开了那毒尸的攻击，却不慎将后心露了出来，另一毒尸落下的爪子被一柄长剑架住，他回头一看，竟是萧君逸！
“你！谁让你出来的？！教主怎么办？滚回去！”连日来的心力交瘁和面对死亡的恐惧，带着对萧君逸这个始作俑者的不满，终于是让他没法维持谦谦君子的仪容，少见地动了真火。
“哥哥有黎吻暂且看顾，他可不想你死！”萧君逸冷着一张脸，从怀里掏出两个瓶子，朝这群活尸兜头洒下，做完这一切又迅速撤回了屋里，他绝不敢放任夜子曦面临任何一丝一毫的危险！
不知黎吻给了他什么东西，亦或是跟之前对付那几具毒尸的配方不同，这群活尸竟是直接倒地，没了动作，原本就干瘪枯燥的皮肤却开始鼓动，似有无数蛊虫躁动不已，通过他们的鼻子嘴巴钻了出来，一种类似蛆虫的既视感，恶心异常。
它们争先恐后地朝外蠕动，想要远离自己原本的宿体，可离体不到几秒，就身子一僵，形态各异地翻到在地，再没了动静，而那些活尸，也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干瘪下去，只剩下一张青灰发皱的皮和恶臭不堪的诡异液体。
“好臭，别是有毒吧！”韩枫抬臂捂住鼻子退到门前，看着熙熙攘攘朝这里重新聚集过来的活尸，心底一沉。
黎吻的药固然好用，但是到底量不足，能除去将近一半，已经是很惊喜了！
“快，带教主转移！我留下来殿后！”心头有了定论，他当机立断打开门，将璃月也推了进去，然后重新将门阖上，一副顽固抵抗宁死不从的样子。
可事实上这屋还有个后门，他们早已检查过了，给一个宽大的衣柜挡住，只要从那处出去，就是另一条街，距离城门仅剩一小段距离，只要璃月跟萧君逸拼死相护，未必不能成功杀出重围，更何况还有黎吻在一旁掠阵。
“来吧来吧，真是……都被人小看了呢……”韩枫靠在门上，微微喘了一口气，大半张脸都被拢在阴影里，忽而听得他低笑了一声，“那就……陪你们好好玩玩吧……”
他从怀里掏出一个棕色的小瓶子，倒出一颗朱黑色的药于掌心，轻叹了声，眼神闪过一丝坚毅，抬手喂进了嘴里的动作干脆至极。
很快，他的脸就开始发红，慢慢变得通红一片，似乎所有的血气上涌，生生撑开了他脸部的所有经脉和神经，再从唇边，鼻腔，双眼处流出，七窍流血。
韩枫睁开猩红一片的眸子，已没了半分神志和留白，从眼球到瞳孔，早已分辨不清原先的样子，就像释放了所有嗜血天性一般，满是暴戾和对杀戮的渴望。
“他说的没错，”顶着这样一张可怖至极的脸，却还硬从僵硬的面部扯出一个微笑，“太丑了，杀光好了……对，杀光……一个……不留……”

第64章 南疆来人
浮罗教的禁药“生机”， 一个讽刺至极的名字。
由百十种毒。药毒虫制成， 剧毒无比， 但是效果也很明显，只要服用下去，就能瞬间激发人体内所有生机和潜力激发， 功力暴增，痛觉也被暂时屏蔽，其实是情绪过于亢奋已经感受不到疼痛了， 也能保证一段时间内不会感到疲累。
可既然有这般逆天的效果，后果自然也是常人所不能接受的，功力暴增之下，经脉无法承受却只能强撑， 所以一旦药效过了， 人开始冷静下来，就会瞬间虚弱下去，生机尽断，故而取名“生机”，不得不引人深思。
既能让自己瞬间变强足以从那些危局中保下一条命来，却也仅仅如此了， 从此以后将会变成一个彻头彻尾的废物， 甚至连握剑都难，故而被称为禁药， 教内甚至不是每人一颗，不过一些有点辈分和地位的堂主长老和护法才有权享受， 但是恐怕这对于他们来说，比杀了他还令人难以接受。
韩枫握剑的手已经充血，甚至能看到上面凸起的青筋，弯曲的指节部分被捏的发白，不知是否是气息太过强悍，手中长剑发出翁的一声，刺出的一刻竟发出了破空的音爆声，隔得最近的几具活尸被生生腰斩，逼近夜子曦全盛时期。
那是他尽全力也无法达到的，此刻心头却没了半分激动，有的只是滔天的杀意。
原来拥有力量的感觉是这样的？
能轻易地……将所有不堪和黑暗统统撕碎！
这种感觉令他着迷不已，现在，轮到他来主宰！
他一路势如破竹，宛如离弦的箭一般，冲进了尸群里，生生从中撕开一个口子，但凡他经过的地方，血肉横飞，甚至是断肢人头。
他推进的速度极快，手起剑落，每一下都能以极强的力将他们活生生劈开，偏生功力暴增之下速度也见长，那些尖锐的爪子根本伤不到他分毫，总能以毫厘之差避开，惊险刺激至极。
“在哪呢？哪呢？恩……让我找找，小老鼠们都藏到哪里去了？”他狰狞着笑意在尸群里翻找，想要找寻那张熟悉的脸，却只有无穷无尽的丑陋嘴脸凑近，越发敏锐的五感让他无法忍受这种恶心的气味，长剑划过一个完美的圆，扫开一片，视线终于清晰了一瞬，终于是发现了目标，“啊哈，躲在这里呀！躲这么远干什么？……”
他脚下轻点，再没了纠缠的意思，快速从尸群里掠过，直接扑了过去，将挡在前面的一个毒尸荡开，长剑碰上他的皮肤，终于是划开了口子，却也不像对付那些活尸一般能直接劈开，稍微废了些力气才解决一个，回头一看，另一只护着红玉正在往外层退，哑着嗓子笑道，“跑什么？别跑呀？你不是还要把我做成活尸吗？你看我都送上门来了，不收下不合适吧？”
韩枫一边大笑着一边逼近，在空中猛地一旋身，直接从那毒尸的头上砍下，却生生钳在了头骨里，他有些不满地轻啧了一声，抬手摸了把鼻血，两手相握，甚至高高跃起再重重劈下，直接将他劈成两半。
高大壮硕的身体缓缓从中间裂开，再往两侧倒下，而露出来的空隙，除了那些恶心的黏丝慢慢拉展，暴露出红玉那张满是惊惧的脸。
她终是感到了惧意。
“你滚开，别过来……”她尖声叫着，似乎是被吓到了，扭过头矮下。身子，仗着自己体型较小，直接从那尸群间隙中穿过，却被韩枫中途截下，她又朝后缩了缩，换上一副楚楚可怜的面容，两手搅着自己的袖摆，“大哥哥，我错了，你饶了玉儿吧，只要你放过我，我什么都听你的，你的伤也能给你治好，求求你了……”
她双手捧着胸口身子微微朝前倾，露出半个圆润的雪峰，一条隐秘的沟壑诱人至极，能激起任何一个男人最深沉的欲望，韩枫却没有半分迟疑，长剑划过一道银亮的弧度，就在那冰冷的剑锋将要触上她雪肌的一瞬间，红玉抬头，朝他露出一个意义不明的笑。
妖冶，兴味，恶意十足。
她猛一扭腰，那剑尖不过蹭开她的纱裙，刺了个空，只捕捉到一道残影，然后铺面而来一片白色粉末，盖了他一脸。
韩枫察觉不对刚想后退，却已经来不及了，不过是吸入了一点粉末，整个人就彻底崩溃了，那一口强撑着的气瞬间散了，浑身都开始痉挛，肌肉收缩，经脉鼓动不休，皮肤上暴起一根根青筋，一突一突地很是吓人，似乎下一刻就会爆体而亡。
“蠢货就是蠢货，永远也学不乖。”红玉站在一旁，唇带笑意，静静地欣赏这一场景，甚至颇有闲情地理了理自己的凌乱的衣襟，甚至好心情地控制着周围的活尸暂立不动，免得打扰她看戏的雅兴。
那双眼从上往下睥睨着他，仿若君临天下的女王，在面对低贱的平民，看着他们痛苦，彷徨，无措……
这些人痛苦的样子，最美好了呢……
韩枫已经站立不稳了，半跪在地上，鼻子和双眼流血不止，大口大口朝外咳着血，甚至还能看到一些碎了的肉末，不知是否是某个内脏的。
红玉看完了戏，扭着腰肢款款迈步，纤长的指节还没碰上他的下巴，就猛地被一阵强大气流轰开，然后耳边发出嗡隆的爆炸声，离得极近，有些地上的碎石激射而出，从她的颊边蹭过，留下一道血痕，等呛人的浓烟散去，面前早已没了那人的身影。
她却没有想象中的暴怒，丝毫不顾忌形象地瘫坐在地上，以一种几乎半走光的姿势，好整以暇地从怀里掏出一只雕工精美的木盒，生怕惊扰到什么一般轻轻打开，露出一只通体金色的小虫，不过半个指节大小。
它从盒子里站起了身子，慢慢抖了抖翅膀，然后飞了起来，绕着她转了一圈，然后轻轻落到了她手上，静静蛰伏下来，乖巧到不可思议，“乖孩子，去帮我把我想要的东西带回来，不要让我等太久哦。”
璃月将韩枫半抗在肩上，以一种不会影响自己速度的姿势朝前疾驰，却不是孤身一人，身后跟了几十黑衣人，落在最后的几个一边飞掠一边击杀靠过来的活尸，纵然心中恐惧，却也没有丝毫退缩。
祁望城外停着一辆马车，同样守卫着几十人，见到他们过来，等人上了车，便直接疾驰起来，剩余众人用轻功一路跟随，直到将那鬼蜮彻底甩到没影，众人才缓过来，仿佛鬼门关前走一遭，终于松了口气。
“他怎么样？”璃月抱着长剑靠在马车壁上，纵使语气冰冷也难掩担忧，这人连“生机”都服了，那日后怕是……
“放心，不碍事。”黎吻收了长针，又将人仔仔细细检查了遍，才松了口气，“性命无忧，至于他的身子，我给他好生调养下，日后起码能恢复到八成，不会完全无法动武。”
璃月松了口气，得到确切答案，终于安心，转到外面去赶马车了。
黎吻低头看了看他，又掏出帕子，给他小心翼翼地将所有血渍都擦净，露出那张几乎狰狞的脸，充满珍视地摸了摸，又轻叹一句，“活着就好，以后……大不了换我保护你嘛，明明没多厉害，偏喜欢逞强，你知不知道，其实我也很害怕啊……”
他说着说着，眼眶就湿润了，眼前一片模糊，连忙低下头，想要将那泪水藏进自己的阴郁里，甚至自欺欺人地趴在他身上，把自己的脸完全埋在他怀里，一副依恋又害羞的鸵鸟样。
“报告左护法，前面还有半日就可到达平衍城，是直接赶路还是暂行修整？”一个手下过来报告，璃月看了看身后的两辆马车，沉思半响，还是决定暂时修整一下，给他们两个伤患配点药，免得在路上就撑不住了。
可没想到，在离城还有不到几公里，就被一队人马拦下，而这些人，却说着胡语。
这是……南疆人？
几个长得颇有外域特色的人，拦住了他们的马车，想要强行查看，却被璃月打断，用同样的语言沟通了一番，浮罗教即使传自外域，语言方面已经完全被同化，却也并非忘了根本，一些外域的语言和习俗至今还承用，不过那些新入教的教众却没有强制学习的义务，所以渐渐地就成为了教内的一门神秘语言，只有地位较高的人才有机会学习。
这几个南疆人听到之后，似乎怔愣了一瞬，又收了璃月偷偷塞过去的银钱，只是充样子在马车附近看了眼，就放行了，车队重新开始前进，可走了没多久，璃月却突然加快了速度，同时两边的林子，也传来破风的声音，和淅淅索索的脚步声，正在全速朝这里追赶。
马车一路疾驰，转过蜿蜒的山道甚至划出了一个完美的弧线，后车轮从崖变蹭过，危险异常，而恰在此时，山顶又有巨石滚落，直直朝他们冲来。
这竟是一早就有准备，完全是有意识的埋伏！
甚至连之前那对拦路的南疆人，怕都是他们安排的，不过是为了降低他们的戒心，却没想到这真正的杀机，是在这后面。
巨石发出轰隆的声音快速逼近，马车被璃月控制着急速停下，堪堪被它在面前砸落，生生砸开成几块，马匹受了惊，前蹄抬起猛地朝后人立而起，几乎要将马车生生甩出去！
璃月却发了狠，直接在马屁股上扎了一剑，马儿吃痛，悲鸣一声猛地窜出，速度是前所未有的迅猛，竟奇迹般地冲了出去。
一块块巨石在身后砸落，却没人敢回头看，马车旁的护卫也不断发出痛呼，躲闪不及之下被砸中，也无人能回去救援。
只能拼命朝前赶着，为了那一线生机。

第65章 圣朝
这条山路蜿蜒崎岖， 一侧是陡峭的崖壁， 另一侧则是悬崖， 不过将将够一辆马车通行的宽度，稍有不慎侧翻下去，怕是车毁人亡， 任他们武功再高也没法在这种情况下从马车的裹挟中逃脱。
但幸运的是，出了这一段，前面肉眼可见一片空地， 那悬崖也消失了，形成一个近似圆形的豁口，只要能冲过去，他们便有了反击的余地。
璃月面无表情地又往马屁股上扎了一剑， 双手死死勒住缰绳， 粉嫩的手心勒得通红一片，隐隐有血迹渗出，她却似乎感受不到痛楚，两眼死死盯着前方，神情肃然。
快了，就快了！
吃痛的马儿飞速奔跑着， 前蹄抬起， 以一个飞跃的姿势冲进了那片开阔地带，被璃月勒紧了缰绳， 瞬间力竭倒地，侧躺在地上， 鲜血染红了半边身子，明显是不行了，马车车厢也被带得一歪，重重在地上磕了一下。
“躲在车里，绝对不要出来，没我的命令，任何人靠近都先撒一把毒粉，有什么看家本领都使出来！”她快速朝马车内吩咐了句，然后猛地窜出，冲向夜子曦的马车。
他们隔了这里还有一段距离，却已经被数十个外域人包围住，教众也在奋力拼杀，但是山道狭窄，施展不开，更是要随时提防被人踢下去，颇为受制。
她两步跳上马车，以同样的手法将马儿刺伤，撑着门框朝里喊话，“等会自己跳车，教主如果有任何损伤，我扒了你的皮！”
包围圈因为马车突然提速被冲散，璃月攻向了紧追不舍想要冲上来的黑衣人，长剑一挑，将一人生生逼退掉下悬崖，又抽出朝另一人的腹部捅去，手段毒辣狠厉至极，被她的杀气所慑，剩余几人面面相觑，停顿了一瞬才重新逼近，而就这一瞬间，萧君逸他们的马车也安全到了开阔带。
她再不恋战，踩着崖壁冲了回去，一众属下围着守卫两辆马车，来时近五十人，现在却已经折了四分之一。
“说吧，你们的目的。”璃月长剑带血，顺着剑尖缓缓流下，滴落在地上，溅起一个小小的血花，双目含剎。
那几个外域人也追了上来，歪歪斜斜地围拢，其中一个肤色偏黑的男子操着一口不太流利的汉话说道，“只要你们把那个撒毒粉的少年交出来，并保证不会将祁望城里看到的事情说出去，就放你们一条生路！”他微仰着头，神情高傲，就像只孔雀一般，浑身上下都散发着令人不爽的优越感。
似乎连跟他们说句话，都是屈尊降贵。
“放我们一条生路？”璃月颇为玩味地重复了遍他的话，一字一顿，唇角向上勾起，甚至眼睛都弯了弯，少有看到她这般笑过。
“你似乎还没有弄清楚情况，”她轻轻动了下手腕，缓缓抬起，直直对上那人，朝后仰了仰头，阳光给她的脸打上了一层浅金色的光晕，深褐色的眼珠变成了茶色，甚至晕开一层光圈，明明是极其温暖的色调，却仿佛凝着一座终年不化的冰山，满是目空尘下的冷漠。
“如果你们现在跪下求饶，我倒是能考虑，放你们一条生路。”她的话音刚落，所有教众都已立在身后，长剑出鞘，近乎于四倍的人数，令他们头皮发麻。
“一个不留！”她的手落下，身着黑衣的教众瞬间扑了上去，与他们战在一起，同样的黑衣，几乎要让人难以辨清敌我，好在外域人的体貌特征明显，不至于真的误伤，“哦，不对，留一个，给黎吻审审看，小心别死了。”
这话轻飘飘的，就像是在提醒不要踩死一朵小花般随意。
她好整以暇地站在一旁看着这场毫无悬念的比斗，可神情却渐渐严肃，甚至带上几分沉思。
这些人使的是……浮罗剑法？
可又不像……
她从小看着夜子曦和夜寒练剑，虽然没有资格真的修习，但是对其中的招式套路也算熟记于心，可这些小喽啰的一招一式，看上去就是给人一种莫名熟悉的感觉，简直就像是劣质的翻版一般，威力大减，若不是她对浮罗剑法很是了解，绝不敢这般肆意揣度。
把他们放在一起比较，根本都是对浮罗剑法的一种侮辱。
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她观看得越投入，那种感觉就却强烈，到后来根本无法自欺欺人这两者之间毫无关联，更何况浮罗教本就传自外域，这般算来，似乎也没什么难以理解的，只是这么多年早已没了联系，甚至每任教主都刻意回避跟外域的交往，其中深意不得不引人多想两分。
蛊毒，中了“惑心”的外域刺客，活尸，尸城，遇险，截杀……
这一桩桩一件件事件就像一团乱麻，看不出明显关联，可心底隐隐不安，让她突然开始紧张，而且是莫名的紧张。
总觉得，忽略了什么重要的事，将会发生更可怕的事，可到底是什么？
就在她沉思的间隙，战斗已经结束，剩下那个之前嚣张问话的外域人，被挑了手脚经脉卸了下巴压跪在地上，再没了那意气风发的自得，一双蔚蓝的眼睛也微微黯淡，显然是快没了神志。
“带上他，别让他死了，继续前进。”这下那城镇是进也得进，不进也得进了。
在城里补充了物资，他们这一票人还是颇为醒目的，却也只能招摇过市，买了马车之后迅速前进，又费了两三天功夫才回到现在的临时据点，夜子曦将将转醒，韩枫比他还好上一些，一直被黎吻吊着命，醒的最早，就是不能动。
可就算这样，他也没消停下来，不知是不是真的无聊了，天天逗着给他换药行针的黎吻，直到把人逗到从脸红害羞到无语离开都还乐此不疲。
“小阿黎，我这个腿啊，好疼好疼，你帮我看看，是不是废了要锯掉了？”他半瘫在床上，只有一个脑袋勉强能动，黎吻有些紧张地给他检查了一番，却也看不出个所以然。
韩枫半眯着眼享受着那双小手在他身上摸来摸去，又爽又悲愤，他为什么现在不能动啊啊啊啊！
于是当黎吻小心翼翼地给他检查一番，一抬头就对上某个精神奕奕正对他行注目礼的小家伙，脸顿时黑了。
一根长针迅速扎在韩枫的麻筋上，让他享受的脸庞瞬间扭曲，又酸又麻的感觉实在难捱，比直接拿刀子在他身上划还要折磨人，“哈，小阿黎，我错了嘶……哎呦，宝贝，你给我解开啊哈……痒，嗯……别这样宝贝，我真错了嘶哈……阿黎！好阿黎……你大人不记小人过……”
他皱着一张脸求饶，听着那些热辣的情话和呻。吟，让黎吻的耳尖渐渐发红，却还是板着一张脸，面无表情道，“你的腿伤得不轻，怕是要截肢，你既然不愿意，我就只能给你活络血脉免得彻底废掉，你就这样呆一个晚上吧！”
“一个晚上？不要啊！”韩枫悲愤大喊，却半道转为了悲鸣和可怜兮兮的呜咽。
于是不出半日，所有人都知道，他们心狠手辣笑里藏刀的右护法，被他们的小大夫给“摧残”了。
出了房间，黎吻又去给夜子曦把了脉，才转道去审问那个外域人，他的骨头很硬，什么都没吐出来，就算有两句，也是骂人的胡话，还是不得不让他想想办法。
黎吻也不懂胡话，只得拉着因为缺了一个护法，已经忙到焦头烂额的璃月一同前往，没人知道他们审问了什么内容，但是等两人从刑堂里出来的时候，璃月的脸色，却是前所未有的难看。
“教主，我们恐怕从一开始就被盯上了。”璃月推开门，萧君逸正把夜子曦半抱在怀里，给人喂着药，她却面不改色，半跪下。身汇报道，“此人来自外域一个叫‘圣朝’的教派，因为南疆是政教合一，再加上是一个相当古老的宗教，有着悠久的历史，所以极具影响力，按理来说跟我们不会有任何关系，但是他此次接到的任务只有两个。”
“其一就是守卫那座祁望城，决不允许任何人逃出，一旦有人成功从城内离开，势必要将他们截杀，不容有失。而第二个，就是时刻关注我们教，一旦有发现教主您的踪迹，立马上报！甚至……这第二条，永远凌驾于一切原则之上！”
“找我？”夜子曦有些迷茫，刚刚醒来，他的脑袋还不甚清明，示意萧君逸把他扶起来，又喝了几口温水，才勉强能思考，“可是，上次的围剿中，我们该是成功脱离出去了的，他这个命令，是在那之前还是之后？”
“应该是之前，据他所说他守着这座城也已经两年，期间没再接到过别的命令，若是不知道上次的事件，也不奇怪，但是让属下颇为在意的是，之前与之对战的时候，他使招式的却很像浮罗剑法，简直根出同源，这跟那第二条命令会不会有什么直接关联？”
浮罗剑法？
夜子曦呆了一瞬，很快反应过来她想表达的意思，微微沉吟了半响，“咱们教内的纪录典籍，可有运出？”
“有的，就安置在地下室里，正准备根据您的意思再做安排。”
“去查一下，浮罗教的起源。”夜子曦闭了闭眼，说了这么多话，也有些累了，授权给璃月去办，就又沉沉睡去，直到半夜被她叫醒。
萧君逸摊开那微微泛黄的书立在他面前，远近和角度正好够他看清上面的字，上面明明白白地写着，“玄正十二年，盖因……自圣域脱离，独创‘浮罗教’，自此两立，需后人谨记，绝不可修炼……若至第九重，则爆体而亡。”
而那略过的地方，都被一片厚重的墨迹掩盖，再不能辨。

第66章 阴魂不散
不可修炼至第九重？
浮罗心经么？毕竟除它以外都是教主不可修习的， 但既然祖训示下禁止修习， 为何后来还是成为了历代教主的必修的内功心法？
是因为它的强大诱人， 还是有什么原因，让他们即使冒着生命危险，也要修练？
“圣域？不是圣朝？根本是两股势力还是后来改的名字？”夜子曦又往后翻了翻， 就是一些其他的纪事了，没什么特别，不过仔细翻看， 每任教主在任时间都不长，最年长也没活过三十五岁，而理由不一而足，除了被刺杀或中毒之外， 均是走火入魔， 爆体而亡。
那……他呢？
他也会……那样吗？
原以为解决了蛊的问题，小命无虞了，可最近发生的事似乎都在昭示他的天真。
“看来是同一股势力，且从那么久之前就在窥伺我们了。”他强忍着心悸又往后翻了两页，之前几任教主，成长经历也并非顺遂， 内忧外患不说， 更是个个都死于非命，若非浮罗教上下团结一心， 又以避世为主，从不露面， 而圣朝的主要势力在外域，恐怕早就正面杠上，而不是像这样暗搓搓下毒手。
这般想来，原主的身子，一定也是他们做的手脚了。
烈焰王虫本就和惑心蛊有异曲同工之妙，不过更霸道些，也……更能折磨人些。
费尽心思用这种东西来对付他，倒真是为难他们了！
书册一页一页往后翻过，仅存于历史中的人物形象都鲜活起来，等翻到夜寒时，萧君逸体贴地默默放缓了阅读速度，一字一句看过去。
对于这个他从没谋面，甚至在原著里都只是一笔带过的男人，分外好奇，也颇有好感。
是这个人支撑起原主前十六年的痛苦，不惜散尽修为给他续命，又给他默默安排好后续的一系列事情，虽然笔墨不多，但是一个寡言却疼爱的孩子形象已经种下，但是这上面记载的，显然比他所知的还要深刻。
夜寒，浮罗教第三任教主，也是个不世出的武学天才，甚至可以说是鬼才。
六岁时浮罗心经已练至第三重，十二岁时练至第六重，后来不知为何，停滞了许多年，甚至再不见他练武，反正那时他的武力已经够碾压全部教众，坐稳这个位子。
可直到夜子曦出生，他竟继续修炼，武学天赋显露无疑，一路势如破竹，几乎没有任何瓶颈滞涩，第七重第八重然后……
走火入魔。
夜子曦深呼吸了一口气，别开了脸，眼前模糊成一片，浅薄的眼眶承载不了这么多悲伤，化成晶莹的泪液缓缓从两侧划下，被萧君逸心疼地拭去。
却也只是抱紧了他，什么都没说。
一直以来令他困惑不解的某些事情，终于是明晰了，却还不如糊涂过着。
这真相，果然从来都不是什么美好的东西。
当年修炼到第六重的夜寒，恐怕很早就意识到了功法有问题，所以那段时间一直在试图找出其中漏洞所在，或是干脆开始修习别的功法，可后来，夜子曦出生了。
这个孩子从小就被盯上，现在更是有足够的理由相信，二长老方权，恐怕根本就是圣朝派来的奸细，才能从夜寒那般严密的防护下给他种下烈焰王蛊，自此痛苦折磨，生不如死。
可戏剧性的是，只有浮罗心经能缓解这种痛苦，而那么小的夜子曦根本无法自行度过，更何况一旦发作神志不清，无法运功来抵御，于是为了他唯一的孩子，明知那是一条死路，明明已经决定放弃这门功法，他却只能继续修炼晋级，直到突破那个临界点，再无法压制直至身陨。
这个男人……这个男人……
他从来没体会到什么亲情父爱，可现在却感觉快要被那莫名的悲伤压垮了，即使是为了原主，跟他没有实质的关系，但胸口的闷疼却是实实在在的。
因为这么一个，素未谋面的男人。
“哥哥，你的身体……”萧君逸实在看不过去，几乎都快把他的脸擦红了，才主动打断他，语气难掩担忧。
“没事，我以后不动武就是了，你……之前教你的，都忘了吧，这不是什么好东西，更何况你们该是有自己的祖传心法的，千万千万不要继续修炼了。”夜子曦感受到他的不安，抬手想要摸摸他的脸颊，才想起自己现下的境况，只能悻悻作罢。
可说起心法，他又记起了刚穿来时，原主不惜背上个凶残的骂名，也要将闫氏心经抢到手，真的只是因为少年心性贪玩好战，还是因为……
他其实也意识到了，或者说被夜寒叮嘱过不可继续修炼浮罗心经，所以想要另辟蹊径呢？
但这两者相差实在太大了，就算闫氏一族足以凭这独门心法成为武林的顶尖世家，但是比起浮罗心经，却还是相差巨大，甚至毫不夸张地说，不足万一。
已经掌握了绝对的毁灭性力量，又有多少人能真的放弃对力量的追逐，舍近求远去修习一本次品呢？
尤其是对实力至上的武林人士来说，终其一生都是在探究更为高深的功法，他们却要生生割舍，无异于是将他们的灵魂也一同剥离一般，分外难忍，哪怕是以生命为代价。
更何况，以圣朝对浮罗教的敌意来说，他们必须有强大的武力才能生存下来，否则怕是一早就湮灭在历史里了。
“哥哥，别想了，以后有我保护你，而且你可以修习我的功法，萧家功法虽然比不上你的，但是聊胜于无，更何况偌大的教派，真正需要你出手的时机不多，而且……”萧君逸喋喋不休地劝着，可对上那双盈盈笑意的眼，却慢慢噤声，胸腔的鼓胀的情绪得不到纾解，难言的急切几乎要生生将他逼疯了。
他抱着人的手一紧再紧，痛苦地弯下。身子，哆嗦着将唇贴上了他微凉的唇瓣，却也仅仅是贴着，没有多余的动作，似乎只是想从这种亲密动作中汲取一丝凉意，浇灭那股无名火一般。
“是我没用，如果我能再强一点，你根本不需要有任何担心，纵然不会武功也安全无虞，小的时候明明恨不得以身相代，却只能看着你痛苦，现在好不容易觉得自己长大了，能保护你了，却还要你百般操心甚至伤重至此！”
“哥哥，我会很努力很努力，变得足够强大，所以求你了，别再这样，我受不了的，只要一想到你运功时在经历何种痛苦，我就……”
他弯着身子，几乎半折起来，因为血液不流通，又或者是情绪过于激动，一张俊脸憋得通红，夜子曦甚至能感受到滴到他脸上的湿润，却没继续说下去。
因为夜子曦微微抬头，含住了他的唇。
没用什么力道，就像是含住一块绵软的糕点一般，小心翼翼地叼在嘴里，舍不得吃掉，不带半分狎昵，就只是想通过这个动作让他闭嘴。
“你做的已经很好了，不要担心，我现在还好好的呢，别什么责任都往肩上揽。”松开了那块软肉，夜子曦僵着脖子重新跌回了枕上，有些酸，有些疼，可谁让他浑身上下只有一个脑袋能动呢？
萧君逸被放开了，但是两人相距不过一指，他只要微微低头，就能吻上那鲜艳的红唇，而他最爱的哥哥，刚刚主动吻了他。
唇上略微的潮气和冷意昭示着他刚刚不是在做梦，心跳快得似乎要从胸腔里冲出来，他有些激动地不知今夕是何夕了。
“哥哥，我……”他又凑近了几分，重新叠上，正待一亲芳泽，却听得外面传来轰隆声和喧闹的呼喝声，顿时脸一黑，“你先休息，我去看一眼。”
说完，咬牙提剑冲了出去，那架势，恨不得将打扰他好事的人大卸八块般，浑身的杀气都抑制不住了。
“哎哎，别打，我这次真不是来打架的！”刚推开门，他就听到了那道熟悉至极，分外甜美却令人毛骨悚然的女声，眼中的杀意暴涨，甚至微微泛红。
门外躺了一片护卫，哀声惨叫着在地上翻滚，露出来的皮肤青青紫紫，看上去好不凄惨，已经中毒颇深了，而红玉就站在对面的房檐上，不断躲闪着来自护卫的攻击，实在躲不过了就撒一把毒粉，那人便会从梁上滚落，跌在人堆里。
这下便再没人敢往上冲，只能是握着剑严阵以待，不再做无畏的牺牲。
“我真的不是来杀人的，你看，我都没下毒，只是一些小小惩戒，够有诚意了吧。”稍微得了空隙，红玉坐在屋檐上，朝下喊话，这次换上了一身大红色的长裙，看上去艳丽灼目，又多了几分稚气。
“大老远跟来，你想做什么？”璃月立在台阶上，脸上冷得像是能刮下冰来，任谁看到将他们一行人害的这般凄惨的罪魁祸首，都是恨不得除之而后快的，她却还敢主动上门挑衅？
是真仗着自己一身毒术寻常人奈何不得，还是压根就没把他们放在眼里呢？
若是她拼死一战，未必不能将她斩于剑下！
“这是在干什么？哎呦我去！这女人怎么来了！快快快跑……”黎吻被人从药房里挖出来，就看到对面那存在感极强的女人，下意识转身就跑，却被她先行拦住去路，“小哥哥别跑呀，我特意来找你的。”
璃月欺身而上，将他护在身后，黎吻小心翼翼地从她肩上探出头，哆嗦道，“你找……找我干什么？想杀我的话，我们之间相斗，胜负可未知！”
“杀你？”红玉看到璃月，眼中的清纯顿消，狠辣了一瞬，看到黎吻之后又瞬间变回那清纯无辜的嘴脸，歪了歪头，似乎很不能理解，“我为什么要杀你？我可喜欢你了，只要你答应跟我在一起，我就救他们所有人，包括那个……恩，那个……经脉尽断的。”
“！”
这是什么神奇的发展？！

第67章 活尸屠城的真相
“呵！他经脉尽断也是你造成的， 罪魁祸首说这种话， 我们凭什么信你！”璃月冷冷呛道。
“就是， 凭什么信你！”黎吻也跟着叫嚷，只是喊完又怂哒哒地缩了回去。
“就凭……”红玉顿了顿，调皮地冲他眨了眨眼睛， 抚了抚自己火红的衣摆，嘴角轻扬，“就凭你们也杀不了我呀！”
她轻飘飘的话音落下， 黎吻脸色一变，猛地把璃月从面前推开，手上也扬了一把白色粉末，脸色难看极了， “你……你别乱来！”
红玉朝后退了几步避开那些粉末， 笑得更妖冶了，甚至带了丝病态的癫狂，“嘻嘻，终于忍不住了吗？小哥哥你叫什么名字呀？恩？告诉我好不好？”
她旋身将后面冲上来的护卫全部药倒，手里抓过一个，掐住他的脖颈扔到了两人中间， 朝黎吻扬了扬下巴， “小哥哥你看好了，你要是不告诉我呢， 我就给他下毒啦，这次可不止是在床上躺两天那么简单哦， 真的会死的呢……”
她脸上的笑意明明白白，皮肤白到透明，衬着那两颊的微粉甚是诱人，人畜无害到就像是邻家小妹妹，可说出来的话，做出来的事，却令人不寒而栗。
那个翻到在地的侍卫浑身抽搐了两下，从脖颈开始迅速变黑，五个手指印分外明显，慢慢向外蔓延至边界都不明显，然后是脸，以及看不见的衣下。
“我靠！你别乱来！”眼见这女人是真的动杀心了，黎吻连忙蹲下。身，给他粗粗扎了几针，再喂了颗药下去，手都开始发抖，心慌得厉害。
“哥哥，我是问你的名字呢！”没有得到想要的答案，红玉有些不开心，又朝那人晃了下手，已经褪去的乌青再度加深，甚至蔓延速度加剧，将那衣领扯开，已经快要到心脏了，待到那时药石无灵，就是大罗神仙都救不回来！
“黎吻！我叫黎吻！可以了吧！”黎吻终于失了分寸，朝她大吼，眼眶隐隐泛红，手下的动作越发灵敏，生怕因为他又害死一人。
“黎吻？黎……吻……真好听！”红玉双眼微微弯起，两手抱膝半蹲下来，歪着头看他，“我叫红玉，取自紫金红玉，我是毒花，你是毒草，咱们简直天生一对！”
黎吻有些无语地看着她，这个女人，脑子是不是有病？
还是说他们研究毒。药的，总是那么不寻常，甚至把自己的脑袋都毒坏了？
“你到底想怎么样？啊？算我求你了，别再乱来了！”
“我想跟你在一起呀，我不是一开始就说过了吗？我师父告诉我，遇到喜欢的人呢，就要去争取，你善医我善毒，咱们以后的孩子一定很聪明！”红玉似乎完全没有感受到他的敌意，自顾自笑着，满脸娇羞和对未来的憧憬。
“谁要跟你生孩子啊！你有病啊！赶紧走，再不走，就要杀你了！”黎吻看上去已经快崩溃了，他从来没有遇到过这样的人，小时候与世隔绝，出谷后就被夜子曦他们捡走，也算一路顺遂，哪里能想到世上还有如此奇葩？
比他还要奇葩！
简直自私自我到了极致！
“阿黎哥哥是不是担心我呀？放心，他们伤不了我，话说你这个手法真的好像我家师伯呀，听我师傅说，他是这世上最潇洒英俊的男子了呢，但凡见到他的，就没有几个能不动心的，我家师傅也心心念念了一辈子，可惜啊……所以我一定会抓住你的！”
明明是玩笑般的语气，那双眼里的认真，却令黎吻不寒而栗。
举世无双的美男子？
想想自家老头穿着一身青色衣裳在丛林来回穿梭，那张永远臭屁的脸若也能被称为美男子的话，那那人一定是眼瞎了！
“你认错人了！”他斩钉截铁地拒绝道，可红玉却并不在意，晃了晃脑袋，“没关系呀，阿黎哥哥不承认也没关系，反正我师傅也死了，不会继续纠缠师伯的，更何况……黎吻，医术超群，年岁不大，能符合这个条件的，似乎只有那个叫什么……”
说到这，她还恶意顿了顿，朝他吐了吐舌头，“浮罗教？是叫这个吧？恩……半个月前听说遭正道围剿，断天山脉都塌了一半，现在看来，好像不止如此呢……”
她话还没说完，璃月锐利的剑气已到近前，她左手朝后一撑，敏捷地跳开，姿势却颇为狼狈，裙摆被剑锋划过，瞬间破开一个大口子，变得破破烂烂，拖曳在地上，很是阻碍行动，被她用手撕开，长裙变成了短裙，露出半双仅着薄纱的修长大腿，也并不在意。
她的武功不怎么好，但是轻功极好，在璃月的迅猛攻势下躲得颇为狼狈，脸上却还挂着笑，分毫不为自己担心一般，“说到浮罗教，本届教主夜子曦可是我们主人重点关注对象呢，特意嘱咐教内，但凡有发现其踪迹，务必第一时间汇报，可我什么都没说哦，是不是很有诚意？”
璃月脸色越发难看，周身的杀意已经抑制不住了，动作越发迅猛，正当她准备一鼓作气将她毙于剑下时，却听得她幽幽说道，“至于这么在意他的理由啊，似乎是因为那什么功法？你们当真不好奇？还有他的身体，可也很是有趣呢！”
长剑猛地顿住，在离她脖颈还有不到一寸的距离，剑气依旧划破了她的皮肤，在雪白的颈间留下一道红痕，缓缓向下蜿蜒成一道血痕，隐没在大红的衣领里。
“你说……什么？”璃月双眼微眯，握剑的手微微颤抖，又朝前送了一寸，直接贴上她的皮肤，威胁十足。
红玉不闪不避，就这么站着，任由长剑架上自己的脖子，一副把性命相托的真诚态度，转头看向黎吻，一双眼亮晶晶的，“你想知道吗？如果你想知道的话，我可以告诉你哦，而且一定是，知无不言，言无不尽。”
最后几个词被她拖得又轻又长，带着难以言喻的引诱。
“你别想耍花招！”璃月的剑又往里推进了几寸，锋利的剑刃微微钳进肉里，让她终于变了脸色，黛眉微皱，似是疼的紧。
“你可轻点，真把我杀了，就什么都别想知道了！更何况，我怎么都不会骗阿黎哥哥的，我可以拿我的性命发誓！”
看到这个个柔弱的女孩被这般对待，黎吻突然感觉有些不忍，张口似乎想要替她求情，可一想到还躺在床上的韩枫，又哑了口，只能默默站在旁边，有些无措。
“你最好说的是实话，不然就算拼着这条命不要，我也能杀了你！”心头一动，璃月将红玉的双手反捆在身后，扎了个结结实实，才拖着她往屋内走去，这件事，已经不是她能独自决断的了。
夜子曦看着被压跪在门边的红衣少女，也感觉有些头疼。
这段时间以来，一桩桩事件接连发生，让他应接不暇，更何况刚知道了那些事情，又要听一个新的秘密，早已没什么新奇可言，有的只是无穷无尽的麻烦。
“你说你的主子一直在关注浮罗教，你的主子是谁？”他被萧君逸扶起来，半靠在床头，甚至贴心地给他背后放了一个软枕，正好能微微低下头。
“我的主人叫迦兰，是圣朝本届的教主，也是个老头子啦，至于关注你么，是因为你们偷了他的东西呀！”
“你胡说！”她话还没说完，就被璃月猛地压趴在地上，半边脸着地，完全对待犯人的狠辣，甚至还要多“照顾”几分。
“哎哎，轻点，我脖子！”她尖声叫着想要挣扎，却只能被更残忍地对待，索性自暴自弃，就着这个姿势别扭地看向夜子曦，“你身上是不是有蛊？那可是我师傅专门为了那门心法培养出来的，效果应该不错，不过虽然有发作，似乎还是没法完全控制你，这件事也困扰了我师傅好多年。”
红玉迷茫了一瞬，继续道，“不过看到阿黎哥哥，我就明白啦，一定是他想了什么办法，嘻嘻，他最厉害了！”
“阿黎……哥哥？”夜子曦看着那双星星眼，转向黎吻，视线诡异地将他上下扫了遍，才瞥开头，“所以你的意思是，我们……咳，浮罗教前辈偷了你主人的心法，所以才被盯上？而他们给我种了蛊，是想控制我……归还心法或是……”
或是干脆默写出来，甚至直接修炼给他们看！
奈何夜寒一直对他看守颇严，让他们根本没有下手的机会，更何况后来换了个魂，他又救了小崽子，收留了黎吻，将他们所有计划打乱，算盘全部落空！
“那你在祁望城里研究的是什么？派什么用场的？”
“蛊啊，就是控制人心的蛊，当然了，肯定比不上你身上的烈焰王蛊，毕竟是我师傅那么多年的心血么，几年前她死了之后，主人就让我继续研究，我能力有限，只能造出那些东西。”
她笑得一派天真，似乎她只是种出了一朵小花，一颗小草，而不是杀人于无形的剧毒蛊虫！
“所以……所以两年前的活尸屠城，是你拿活人做实验……”萧君逸突然插了句，情绪很是激动，差点忍不住冲上去掐住她的喉咙狠狠质问。
“那不是人家的蛊虫突然失控么，烈焰王蛊难得，我只能凑合用别的蛊来培养，失手也是正常的……”红玉似乎感觉有些不好意思，脸颊泛上羞怯的红晕，不知是害羞自己技艺不精，还是……
为了那因她一时失误而无辜枉死的上千条人命！

第68章 我吃醋了
“那些蛊， 你们已经正常投入使用了吗？还是你尚在研发？”夜子曦眯了眯眼， 突然有些不好的预感。
这种能控制蛊惑人心的东西， 落在这么一个庞大的邪教手里，其后果……
不敢想象！
“其实……目前也都还是半成品，我到底没研究多久。”红玉有些不好意思， “不过确实已经送出去两批，约莫四五年前，就是刚成形的时候， 送出去一批，后来效果不太稳定，我才继续试验的，然后一个月前， 主教又来拿走一批， 我现在手上，也已经没有成品了。”
她似乎还有些可惜，很是惆怅的样子，幽幽地叹了口气。
按她所说，那几年前温泉山庄截杀他们的那批被种下“惑心”的杀手怕就是第一批试验品，被他们抓住之后自爆了几个， 又去改良了一下， 才有了后面的活尸屠城事件。
在那个时间线之后，他拔除烈焰王蛊开始闭关， 教内上下全部沉寂下来，甚至不曾出过山门， 宛如一潭死水，圣朝的人无从下手，也只得暂时作罢，直到……
直到出关后，为了小崽子，浮罗教在藏宝图事件上大出风头，才重新给了他们可乘之机，包括之后隐隐的流言，方权的金蝉脱壳之计，甚至后面对峙时，那莫名插进来的第三股势力，便都有了一个完美的解释。
这个圣朝，自始至终都在暗处窥伺着他们，原本是想控制他，可因为黎吻的出现期待落空，只能采用一些下作手段来控制舆论，想要让他们为世人所不容，将他们打成了十恶不赦的魔教。
虽然荒唐，但是却意外的好用！
可能他们唯一没想到的，就是夜子曦竟然会破釜沉舟，直接来了个不死不休，之前的围剿轰轰烈烈，断天山脉都塌了大半，断然没有存活的道理！
夜子曦闭了闭眼，额头胀痛不已，却还要拼命往下细想。
在以为浮罗教已经全军覆没的情况下，如果是他们的话，会把那些蛊用在哪里呢？
南疆本就是政教合一，圣朝可以说是绝对的主宰，更有信仰的力量，所有教众都是绝对的忠心，精神控制已足够，更何况这种蛊的数量也比较稀少，定然是要用在刀刃上。
必然是最有势力的顶尖人物，且最好能一次下手，否则一旦被人察觉，怕是登时就会遭遇反噬，反倒有损己身。
许多顶尖势力……齐聚一堂？
那只有……三个月后的武林大会！
唯有那时，才方便统一下手，而且按照这个女人的下毒水准，根本没人逃得掉！
暂且按耐下又惊又怒的心情，夜子曦突然想到另一件事。
“你们……圣朝，所有教众都修习的功法都是一样的吗？”之前璃月说的那个功法问题，令他很是在意。
如果……如果说，浮罗心经的前身真的是那些前辈从圣朝偷出来的内功心法，那被他们视为眼中钉足足折腾了这么多年，也就不足为奇了。
“其他人我不知道，不过我不算正规的教众，我只是跟着我师傅修习，在我师傅死了以后，也没有别的地方可去，就暂且在那里呆着，帮他们练练药，培养培养花草，不过现在遇到阿黎哥哥了，他在哪，我就在哪！”
红玉说着说着，又开始向黎吻示好，也不知道她这些莫名其妙的好感从何而来，还是纯粹只是想耍他玩。
“我知道了，但是你身份特殊，我们暂且不能信任你，也不能放你自由，你还要坚持留下来吗？”该问的问完，可这女人的去留又让他头疼。
“我愿意……”
“教主！还是杀了吧！”还没等她表态，璃月就下了定论，右手将她狠狠压在地上，左手握剑已经架上了她的脖子，只要轻轻往下这么一划，就能让她身首异处。
“璃月！先关起来！”夜子曦双眼微沉，暗暗给她使了个眼色。
他知道她是在恼自己跟韩枫重伤的事，可现在这个女人看似乖顺，双手都被禁锢，但是这种用毒高手，很多时候根本都不需要手就能杀人于无形，他不能冒险。
一旦把她逼急了，不知道会做出什么丧心病狂的事情来，更何况，这个女人根本就没有三观，是一个地地道道的怪胎奇葩。
当年捡到黎吻的时候，就以为他已经算是朵奇葩了，却不想没有最怪只有更怪，还是说他们这种整日与毒物为伍的，脑回路总是不那么正常？
等把人全部赶走，夜子曦才被萧君逸扶着躺了下来，一双修长的指节按着他的额头，多少松快了几分。
“哥哥不要什么都憋在心里想，身体本来就不好，又休息不好的话……”萧君逸一边任劳任怨给他全身放松按摩，一面絮絮叨叨，虽是关心，却难掩委屈，听得夜子曦无比好笑。
他把自己之前想的那些给人细细讲了一遍，心里仍然有些许疑窦，“若浮罗心经真的是……那，为何璃月会觉得那几名外域人使得剑法反倒像劣质翻版？除非……”
“除非当年他们拿走的是原本典籍，圣朝那边的人没了原籍，只能凭印象修炼，些许模糊不全的部分只能自行补全，效果自然大打折扣，又或者他们给普通教众修习的只是其中很小一部分，例如前三重。”萧君逸很快意会到他话中未尽之意，但此言一出，两人都沉默了下来。
“我觉得那些蛊，现在唯一的用途，大概就是三月后武林大会，可是，他们不会信。”夜子曦轻叹一口气，且不说他们的身份，原本萧君逸在武林盟里还是有几分话语权的，现在也都被他连累到有家不能回了。
“我明白哥哥在担忧什么，你放心，我会做一些安排的。”萧君逸给人拢了拢被子，又索性躺下，连人带被子一起抱进了怀里。
这段日子夜子曦不能动，他可没少吃豆腐，不过好歹知道分寸，不曾真正做些什么出格的事。
“我觉得我们可能需要去一趟南疆，与其等以后被动防御，不如趁着现在不被注意主动出击，否则怕是……”
“哥哥！”萧君逸有些不悦地将他那张喋喋不休的嘴堵上，“您现在需要做的，是休息，如果您精力充沛的话，那不如安慰安慰我的相思之苦？”
他这般说着，手也不规矩地抚上了夜子曦的腰侧，虽然隔着一层被子，但夜子曦还是难以抑制地一颤，下意识地闭上眼，小声道，“我要睡了，累了……”
说是要睡的人，眼珠还在不停转动，睫毛微颤，却怎么也不肯睁开。
萧君逸看的好笑，心软的不成样子，小心翼翼凑过去，在他侧脸落下一吻，轻的宛如蝴蝶振翅，“夜安哥哥，好梦。”
愿你夜夜好梦，凡事不愁。
以及……梦里有我。
第二日醒来，黎吻过来又给他行了一次针，活络一下经脉，手脚好歹是能动了，就是疼痛难忍，但是总也好过毫无所觉，之前他差点以为自己真的变成了一个废人。
萧君逸给他仔仔细细地从上到下按摩个遍，麻痒胀痛齐全，才安心些许，他看着一旁黎吻犹犹豫豫的样子，好笑道，“怎么这幅样子？谁欺负你了不成？谁敢欺负你，一根银针扎过去，就说我允许的。”
夜子曦笑着打趣他，但是黎吻非但没有被安慰道，整张脸都垮下来了，甚至带了几分悲愤地控诉道，“你明白我一早上醒来就在床边看到那个女人的心情吗？我很害怕啊！为什么不赶走她！”
红玉？
夜子曦唇边的笑意淡了下来，这个女人根本就是个定时炸。弹，但是偏偏奈何不得她，也是令人头疼，更何况……
她虽然说是没把自己这一群人的身份透露出去，但是这话里的真实性却有待商榷，更何况……有她在身边，接下去的南疆之行，怕也不会那般顺遂。
“她不是被璃月关起来了么？怎么跑出来的？”
“她控制了去送饭的侍卫啊！”说到这，黎吻越发抓狂了，谁知道那个女人真的对他这么执着啊！他也没做什么能引起她注意的事吧？
“那你这样，我告诉你……”夜子曦把人叫到床边，低声在他耳边吩咐了句，黎吻就跑远了。
看着他小兔子样的活泼，夜子曦哑然失笑，却被萧君逸捏住下巴强行转向自己，“哥哥刚刚跟他说什么了？”
“我让他去告诉红玉，若是她能找来大量凝香花，就允许她跟随。”夜子曦两眼微弯，笑意浅浅，满满都是狡黠，看的萧君逸心痒难耐，伸手抚上他的眼皮，轻轻摩挲了下，“凝香花？您是希望由她出这个头么？”
“凝香花是拔除蛊虫的关键，一旦我们没法制止他们下手，便只能做好后续准备了，现在看来，恐怕之前蜀关的那一把大火，根本就是他们放的，只有这样，他们才能确保自己的蛊虫能立于不败之地！”
“那您又是怎么确认那个女人能找到？”
夜子曦轻笑了声，似乎憋了一肚子坏水，“我猜的。”他朝萧君逸眨眨眼，“如果这个假设成立，你制出了一种剧毒，你会毁了所有解药吗？”
“不会，”萧君逸不假思索道，“一定会留极稀少的部分在自己身边，有备无患，您是说……”
“所以这凝香花，现在可能只能他们自己人才能知道哪里有了，就算没有，那也没事，不是替黎吻解决了一个麻烦么……”
萧君逸看着夜子曦，温柔缱绻，宠溺非常，软的快要滴出水来。
他没忍住，低下头用鼻尖在他脸上轻轻蹭了下，“哥哥真聪明，但是您刚刚离他太近了，我吃醋了……”
“什么？唔……”

第69章 喀什城
“你别乱来啊， 我警告你！我……”长长一吻结束， 感受到某的意犹未尽， 夜子曦突然可耻地怂了，这么久以来，他一直在催眠自己， 想要慢慢接受这人的亲昵，接吻拥抱，他都能克服， 可是更多的，却没有了。
他对他，到底不是爱情，不过是出于对孩子般的爱护和宠溺， 愿意迁就， 连他自己都不知道，能真正为他做到什么地步。
“没事的哥哥，你不愿意的事，我不会强迫你，睡吧。”察觉到他的僵硬和闪躲，萧君逸瞬间将自己那些旖旎的心思全部打散， 规规矩矩抱着人睡了， 半分看不出失落。
盯着在自己怀里渐渐平静下来的睡颜，萧君逸满心都是难言的欢喜和酸涩。
一个人究竟怎么能这么贪心呢？
从少年时期对他的崇敬， 不惜用离别来做引，在他心上留下深刻的印象；自重逢以来， 更是步步为营，那些伤也好委屈也罢，不过是他的一点小手段，原是想得到他的注意力，不过一个眼神的停驻就足够他开心许久，可这人给他的惊喜却远远不止于此。
那些应允，那些剖白，都是他从不敢想象的，这人的隐忍克制都被他看在眼里，心疼有之，心酸有之，不甘有之，甜蜜有之，可是不够……
渐渐的，越来越不满足了。
除了这个人，除了这幅身体，他还要他的心，要他一句“爱”，哪怕是“喜欢”也很好，总希望他的那些克制能转为依赖，对自己的宠溺能转为恋慕，那双漂亮的眼里，能看到明明白白对他的在意，而不是如今这般，躲躲闪闪，实在被逼狠了，才会嗔他一眼。
他就像一尾贪婪至极的蛇，遇到了自己心仪的猎物，起先只是在他脚下勾勾缠缠，能蹭上些许的皮肤就很是满足，慢慢地整个缠在他身上，将猎物紧紧束缚住，生死荣辱都由他掌控，却尤觉不够，最好能张开那血盆大口，将他一口吞了，从头到脚，连皮带骨，一丝一毫都不放过。
“哥哥，我爱你，心悦你，你别怕我，慢慢感受我，然后爱上我吧，不然我真的不知道我会做出什么来，我不想……不想毁了你啊……”他轻声喃喃，抱着人的手又紧了紧，隔着一层被子都能感受到胸膛里那擂鼓般的心跳声。
屋内再没了声息，萧君逸的呼吸也平稳下来，只是他没看到，那背对着他的人，微微睁开了眼，带着些许怅然轻叹一声，无奈又悲戚，最终消散在了浓的化不开的夜幕中。
就好像什么都没有发生过一般。
红玉果然再没出现，跟来时一样，没人知道她去了哪里，但多半是南疆，而现在，他们也该启程了。
经过这段时日的调养，夜子曦的身体已经没什么大问题，韩枫被黎吻以毒攻毒下了剂猛药，反倒是恢复最快的，练武时没有丝毫滞涩，后遗症并不明显，不过不能坚持太长时间，否则肌肉隐隐作痛，若是再受损，就彻底废了。
本来夜子曦是想让他留在这里休息，可这人怎么说都不听，上蹿下跳证明自己很康健，又有黎吻在一旁作保，他也只能无奈应了。
说到底，这趟浑水，都是与他们无干的。
他是想去查那浮罗心经的事，看看有没有解决途径，顺道探查一下他们的密谋之事，而如今这般情形，却早已无人能置身事外了。
不过依照现在几人的情况，他显然不会选择莽撞送死，已经暗中召集部下，分批进入南疆，暂且安顿下来，等待命令。
越往南疆行进，明显感觉水土愈发干燥，穿过一大片戈壁之后，甚至已经能看到大片绵延的沙漠，有着各种沙土建造的低矮房屋，漫天黄沙刺得人眼睛都睁不开，几人在这里换了骆驼之后继续前行，又走了能有将近两天，才看到一座巨大的城镇。
神奇的是，这里俨然是一座沙漠绿洲，若是用现代话来说，就是直接从沙漠冲进了阿拉斯加，自从进入城镇范围之后，那股能将人逼疯的暑气也驱散了不少。
周围来来往往的行人跟他们也没什么不同，就是衣着更开放些，因为炙热，那种无袖短褂非常普及，哪怕女子也穿的很是凉快，非常明显的外域长相，虽然没有碧瞳那么夸张，但是高挺的鼻梁和深邃的眉眼，还是很容易区分的。
这里的民风也更开放些，许是来往经商的外域人并不少，所以骤然看到他们几个中原人，也没引起什么太大的轰动，甚至还有姑娘看上小白脸样的韩枫，拉拉扯扯很是热情，至于看上他的，则被一脸凶悍的萧君逸挡开，而美貌冷艳的璃月和娃娃脸的黎吻，就没那么吃香了。
渐渐的，靠过来的人越来越多，甚至稍微堵住了路，萧君逸站了出来，提上几分内力，施展威压，将汹涌的人群荡开，几人趁机钻了出去，快步走进附近的一家成衣店，换了身当地的衣服，好歹是没那么显眼了。
但是不知是他们天生跟这里犯冲，还是一进城就被盯上了，等他们走出来时，门外已经侯了一派侍卫，领头的那个就有一双非常漂亮的蓝色眼睛。
他微抬起手，朝他们做了一个请的手势，操着一口不太流利的汉话道，“我家主人有请。”
夜子曦抿了抿唇，沉声问道，“你家主人是谁？”
“喀什城的城主大人。”那名侍卫有一副不错的相貌，但是那微微上挑的眼尾和轻佻不屑的态度实在太败好感，他似乎有些不耐烦了，后退半步放下了手，置于腰间的刀柄上，微微将刀柄推出寸许。
扁长的弯刀被日光照到，反射出幽幽的寒光，一种纯然威胁的态度，而他身后的侍卫群也有学有样，形成一个密不透风的封锁圈，“走吧，在这喀什城，你们还是听话些，比较不容易吃苦头。”
夜子曦拍了拍萧君逸捏拳的手，率先走了出去。
无论是出于什么原因，此时绝对不宜跟他们作对，再说他们本来就是来打探情报的，甚至黎吻的易容还在，不会那么轻易暴露的。
跟着走了一段，越往里面，那些建筑就越发高级，甚至开始慢慢出现一种类似宫殿的小型塔状房屋，从那开着的窗户能看到里面晃动的人头，他们指着几人肆无忌惮的调笑欢呼，甚至还有人吹起了口哨，眼神十足的轻佻，充满戏虞，夜子曦突然有些不太好的预感。
被带到了一扇大门前，那名侍卫将他们粗鲁地推了进去，然后关上了门。被隔绝了刺眼的日光，眼前一下子暗下来，过了很长一会才适应。
等他们能看清，就看到眼前是一条狭长的通道，有些像浮罗教以前修建的密道一般，只是这两边画满了精美绝伦的壁画，有些关键的部位，比如画中美人的耳环额饰等，凑近了看，竟是真的宝石镶嵌，各色宝石被切成极小的一块块，闪烁着五彩的光。
众人忍住心中的惊叹，小心翼翼朝前行进，来到了一个大厅，同样奢华到近乎庸俗的金色地板，不知是用什么材质铺就的，两旁各占了八个侍卫，最中间的王座上坐了一个极其圆润高大的男人，山一般的体型，继承了外域人一贯不错的深邃脸庞，只是体型很胖，甚至能清晰看到他突出的肚子，就像怀孕临盆的孕妇。
“哪里人，来做什么的？”伽洛的汉话倒是说的很不错，他微微坐直了身子，奈何实在太胖了，根本没看出什么明显区别，不过是身量又拔高了一些。
“回禀城主，我们是来自中原的商人，想要来这里淘些宝贝，回去好发笔横财。”韩枫走出来，捧着满脸笑意，配上他那张小白脸，竟是诡异的油腻，狗腿得厉害。
“宝贝？发财？”伽洛似乎也很不喜欢他这幅谄媚样，转头看向夜子曦，将他上上下下打量一番，挥手让一旁的侍卫搬上一个箱子，一打开，里面堆满了各色黄金器皿珠宝首饰，鸽子蛋大的夜明珠塞满了缝隙，看的人眼花缭乱。
“不用淘了，本城主能给你们数不清的财富，只要把他和她留下，进献给我，你们还能得到更多！”他抬手指了指夜子曦和璃月，显然是相中了他们两。
也是，这一队人里，也就他们两看起来还正常些，但是听说这些南疆人从来都看不起中原人，甚至对他们的长相也很是嫌弃，互相看不顺眼的，没想到这个城主口味这么重，这么奇特！
“不好意思啊城主大人，我们只为求财，却不能舍弃同伴的，咱们中原有句俗语‘为朋友两肋插刀’，中原人最是讲究一个义字，这人可留不得，不过我们带了些宝贝，可以给您赔罪。”韩枫面不改色地吹捧道，又从怀里掏出一个小锦囊，从里面倒出几颗鲛人泪，圆滚滚的，透着柔和的光，很是惑人。
南海有鲛人，泣泪成珠。
虽不知真假，但这鲛人泪稀有价值连城也是事实，单这几颗，就未必比不上这一箱子的宝贝。
“你们中原还有一句俗语，‘人为财死鸟为食亡’，既然是为了求财，那留在我这儿，有享不尽的美食和财宝，怎么还比不上你们来回奔波赚钱？”伽洛似乎有些不理解，轻嗤一声，“更何况，这大难临头各自飞，若是命都没了，还管什么朋友呢？”
他这话一说，两旁的侍卫瞬间拔。出长刀，十几柄弯刀对准他们，气氛焦灼。
“是拿着钱把人留下回去享福，还是全部留下，我相信你们是聪明人。”他如是说道。

第70章 拍卖会
“如果我们……不配合呢？”韩枫慢悠悠把东西放好， 把玩着手里的扇子， 俨然就是个手无缚鸡之力文弱书生样。
伽洛有些不耐烦地挥手， “那你们就都留下吧！”
侍卫得令朝几人扑了过来，面目狰狞，弯刀反射出幽幽的光， 晃得人眼晕。
他又朝后靠了靠，半瘫在椅子上，下巴微扬， 从上往下斜睨着几人，满是志得意满的笑意。他素爱美人，男女不忌，不过更偏向男子一些， 自己人看多了， 也就没什么意思，反倒发现这些体型娇弱的中原人，玩起来更带劲！
尤其是当他们的骄傲被撕碎，只能在自己身下崩溃挣扎，想想平日里他们总是不可一世的表情，那种征服欲得到满足的感觉， 真的远超曾经任何的美人。
而眼下这两个， 根本就是他的心头好，尤其是那个一脸正气的侠士， 想必在中原也是有些地位的世家公子，很快， 就要成为他的东西了！
韩枫和萧君逸对视一眼，两人默契十足地冲了出去，仅仅一个照面，就将这些空有个子没有脑子的侍卫放倒，璃月的长剑直接架在了伽洛的脖子上，将他一脸恶心的笑意打碎，变成愤怒和惊恐。
“你们想干什么？我是圣皇伽兰的亲弟弟！若是敢伤害我的话，圣朝铁骑会直接踏破你们中原！”伽洛僵着脖子不敢动，只能斜着眼睛看他们，甚至差点变成斗鸡眼，滑稽十足。
伽兰的弟弟？
夜子曦一脸惊异地看着他，这算……得来全不废功夫么？
他示意璃月先把人放开，长剑转而移到后颈，璃月提着他的衣领想要将人扯起来，奈何体力悬殊太大，搬不动这颗肉球。
眼见脖子上的威胁没有了，伽洛脸上的慌张瞬间消失，瞬间暴起，以一种跟体型全不相符的敏捷速度冲了出去，直直向夜子曦冲去。
他早已观察过了，这个人，怕才是这个队伍最弱的，所有人都在隐隐护卫着他，想来真的是哪家贪玩的小公子，骄纵任性却没什么真本事，只要抓住他……
他硕大的拳头撞上萧君逸的长剑，将他震开半步，甚至隐隐发出铁器相击的金戈声，产生的气流抚动夜子曦的发丝，他却站在原地，不动如山。
夜子曦认真地观看着战局，这颗大肉球即使体型肥胖，动作却是意外的灵敏，跟韩枫他们三人相扛都能不落下风，只是时间长了，他的气息不稳，才隐隐显出颓势。
这确实是……浮罗心经！
夜子曦眯了眯眼，虽然招式上大有不同，但是很多细节上的东西，于习武之人来说，已是根植于天性，发自本能，轻易改变不了也模仿不来。
这个伽洛所使的武功，更像是浮罗心经的基础版本，类似于前三层的深度，但是却意外地扎实，所以虽然杀伤力不大，可对于璃月他们来说，一时半会也很难揪住他的错处，抓住空档将他一击毙命。
他是真的很好奇，圣朝人现在修炼的内功心法，究竟长什么样。
伽洛眼见不敌，虚晃一招逼退韩枫之后，转身就向大门奔去，之前为了能随时寻欢作乐，所以除了殿内这十几人，剩余的侍卫都被遣到外殿，寻常自是无碍，可今天，却差点成为他的索命符！
那只短肥的手，刚刚触到门把手，还不曾用力推过，鼻尖便飘过一阵幽香，浅浅淡淡就像栀子花香，莫名的好闻，他没忍住抽动一下鼻子，又吸了一口，然后两眼一黑，瞬间软倒在地。
肥大的身躯砸在地上发出咚的一声闷响，那些肥肉接触到坚硬的地板，甚至激起了肉浪，恶心非常。
“就这么放着？”韩枫半靠在柱子上休息，丝毫不介意脚下的尸体，微微喘了一口，到底还没痊愈，有些吃不消。
“怎么可能？”黎吻白他一眼，“以为我们都像你一样没脑子？四肢发达头脑简单！”嘴上嫌弃着，却还是给他喂了一颗玉露丹恢复体力。
等韩枫脸色稍微好看了些，才走到大肉块身边蹲下，从怀里掏出一个小盒子，里面是一只米粒大小的虫，俨然就是上次从那杀手身上取出的惑心蛊，但已不是白色，而是一种近乎金色的米黄。
“有把握么？”夜子曦走过来，目露担忧，倒不是他不信黎吻，只是这东西本就来自南疆，就算落到他们手里，怕还是会受制于那神秘的蛊笛。
“放心，这个是我重新培育的，它只听小金的。”黎吻头也不抬道，探手去抓这只肥猪的手，却被他压在自己身下，还是在萧君逸的帮助下把人翻过来才能寻到，搭上脉，细细探查了一番，神色松快不少，“没问题，这头肥猪身体里没东西，很干净。”
他有些兴奋地划开伽洛的手臂，将蛊虫倒了上去，嗅到了新鲜的血气，瞬间扑了过去，一头扎进去，不时蠕动着身体往伤口缝隙里钻，露出来的一小段尾部也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变红充血，直至完全没了踪影，然后伤口的血慢慢止住，擦干之后，只能看到一条浅浅的粉红色嫩疤。
“站起来，转个圈。”黎吻退开，拍两下手，伽洛晃动着身子站了起来，山一般高，只是双目呆滞无神。
他茫茫然地转了一圈，但是由于体型过大重心不稳，又重新砸回了地上，听的人都觉得肉痛。
“我们是你抓来的人，但是已经被你驯服，给我们安排住的地方，再把你修炼的功法拿过来。”黎吻吩咐道，伽洛顿了一瞬，“功法……法……”后面又说回了一些乱七八糟的胡语，听得黎吻一脸懵。
“他在说什么？”
“他说他的功法是伽兰亲自传授的，根本没有见过那本典籍，原籍存放在伽兰的宫殿里，还有其余几名长老手里有一部分残卷。”夜子曦轻声为他解惑，转头看向萧君逸，“他还说，伽兰此刻不在宫殿里，半月前就启程去了中原，带走了教里的大部分教众，现在只有一个弟弟在教里主持大局。”
“弟弟？就是这只肥猪么？”萧君逸蹙眉。
“不是，这是最小的一个，”夜子曦摇了摇头，“按照他所言，现在……中原武林的形势当真是危险了，倘若我们之前的猜测全部成真的话。”
可纵使知道，他们现在也什么都做不了。
黎吻控制着伽洛唤人进来收拾，又为了掩人耳目将他们安排在了他的住所旁边，一时竟也无人起疑。
几人还在思索进入主教的办法，那边却主动送来召唤令，要伽洛去主城，参加一场盛宴。
经过约半日的骑行，才来到一座更大的城池，比起这个，喀什城确实不堪一提，简直就是一个小型国家，而在一座辉煌宫殿的门口，站了一个高壮的中年男人，倒是颇为健硕，没有那猪一样的肥胖，正是伽洛的二哥，现任圣教的大长老。
“我的小喀什来了，来，咱们进去，又是大半年不见，二哥很想你！”伽克热情地拉住了几乎是自己两倍宽度的弟弟，毫不嫌弃地在他背上拍了拍，可见兄弟关系确实不错，可当他的视线扫到后面跟随的几人，顿时有些不悦，“好好的，怎么把这些玩意也带过来了？多败兴致。”
伽洛扯住韩枫的胳膊，朝伽克那边举了举，笑得一脸暧昧，“新抓的，喜欢，他们听不懂话，不会败了兴致。”
伽克有些嫌弃地将韩枫从上到下打量个遍，看到他那瘦弱的身板和白的过分的脸，也稍微放心了几分，扯着人就进去了，“今天有好货，就知道你喜欢中原人，全给你备着呢，喜欢就直接带走。”
夜子曦跟着他的脚步朝前走着，手在身后朝璃月做了个手势，几人默契十足，穿过一条略微昏暗的走廊，璃月瞬间没了踪影。
这里是宫殿的内部，却是在地下，三四层的大厅，层层向下，中间却是空的，只有几根承重柱，靠着墙壁则是层层叠叠的包厢，越靠近顶层的视野越好，能将整个大厅情况收入眼中。
而除了包厢，底层靠近高台的地方，还有许许多多的人头，互相拥挤地站在哪里，每个人之间都贴得极近，通道却还不断有人在涌进来，熙熙攘攘，看着就让人烦躁不堪。
伽克的包厢自然是在最顶层，其奢华程度完全不逊于上层的宫殿，伽洛被他哥哥抓到观望台前，近距离欣赏着下面的盛况。
这里正在进行的竟然是一场拍卖会，已经开始有一会了，一开始还是些中原武林常见的珠宝首饰，被底层的平民图个新鲜抢光之后，后面便渐渐开始出现各大门派的功法，善用的武器，一些能提升一甲子功力的药品，然后，竟然是一个个活人！
最先被推出来的，是一个约莫双十的曼妙女子，一张小脸惨白，双手被捆在身后，压跪在高台上，身上仅着一身薄纱，除了重点部位，几乎全部走光。
她似乎悲愤欲死，一双美目溢满泪水，无比绝望，却被一只粗糙的大手强行捏住下巴抬起来，面对着下面恶狼般的视线，甚至还有一只手在她身上游移，试图激发她更多屈辱的表情。
“看看，中原来的美人，干净地紧，性子也烈，好好调。教一番，绝对能得到无上的享受，看这丝绸般光滑的肌肤，还有着小可怜的表情，水灵灵的，是不是比家里的母老虎诱人多了？”那个拍卖师嬉笑一番，更是直接撩开她的衣袖，在那雪白的手臂上掐了一把，留下一个鲜艳的红痕。
“瞧瞧这质地，吹弹可破，五十金起！”
萧君逸盯着那名女子，微微蹙眉，神色有些复杂，他看那边两个完全没有注意到这里，悄悄捏住了夜子曦的小指传音道，“欧阳山庄二小姐，看来他们已经对中原武林下手了，甚至武林盟都已经沦陷，怕是……真的要糟糕了！”

第71章 密探
“欧阳山庄？那个欧阳恕吗？”夜子曦惊诧了一瞬， 这老头子曾经给他造成了不小的困扰， 可他们到底都是中原人， 此刻看到自己的同胞被像牲畜一样放在这拍卖台上，供人娱乐赏玩，难以抑制心头的愤怒和悲凉， 并没有感到分毫快意。
“怎么样？看看这个美人怎么样？”伽克有些兴奋地撞了下伽洛的肩，朝他呲牙笑道，“是不是你喜欢的类型？你总是觉得我们这儿的美人长相粗犷， 性子太开放，身子不够软，我也是不太明白，像这样软趴趴瘦的不行的女人有什么意思？那腰也太细了， 生怕玩的时候给掐断了， 还不能太用力，就算是仔细着小心着，也玩不了几次就死了，没意思得紧。”
“那是二哥你太暴力了。”伽洛朝旁边挪了一寸，头朝下探了几分，又没兴趣地缩了回来， “所以纵然是美人， 也还是男子更好玩些，但是二哥的话， 咱们自己的美人也没几个能承受住的，弄死了才是真扫兴， 你好歹也克制下。”
“是么？哼……”伽克有些不爽，索性转过身来，不再看那高台，视线却正好对上坐在角落里的几人，扫了一圈，落在看起来最正常的夜子曦身上，抬臂用手肘捅了捅伽洛，下巴朝那侧点了点，“被你说的我也有点兴趣了，你这几个，都用过了吗？那个长的……比较正常的那个，要不就让给我吧。”
他的态度轻慢，似乎觉得这并不是什么大事。
其实他们兄弟几人的癖好都差不多，不过他更喜欢自己人一些，不过玩的疯了或者实在碰上合口味的，共享也是常事，毕竟他们是一母同胞的亲兄弟。
“这个不行！”可出乎他意料的，伽洛竟然一口拒绝了。
他的声线拔高了许多，脊背猛地绷直回过头看自己，神情甚至有一丝紧张，“这几个是我刚抓的，还没调。教过，这次带过来就是立立威的，二哥你也知道，对于美人，我素来是不希望用一些特殊手段的，让他们看看不听话的奴隶下场，乖乖侍奉我，不比什么都强么？”
他讪笑着拽住伽克的胳膊，想要将他的注意力重新转移到拍卖会上去，“二哥别看了，又有新的美人出来了，等这几个调。教好了，我再把他们送到你这儿来，这中原人性子都烈，一旦忤逆你被你直接弄死了，浪费我的一番苦心不说，也坏了你的兴致，那就没意思了。”
“你们几个，出去找帕莎，让她好好教教规矩，别想着逃跑，你们身体里都被我下了毒，没我的解药，出了这地方，不出三天必死无疑，而且死的极为痛苦，做个聪明人。”他转头朝几人吩咐道，贴心地用了汉话，目光扫到黎吻时，有一瞬间的呆滞，但很快就恢复正常。
帕莎是这里的大管家，一个长相极其美艳的蛇蝎美人，但是调。教奴隶相当有一手，他这么一说，伽克心头陡然升起的疑窦瞬间消散，高高兴兴地继续看戏，自家弟弟这意思，这几个人就是送给他了。
本来也没几分兴趣，不过随口一说，如此这般心里总归是舒坦了几分。
夜子曦站起来，转身向门外走去，萧君逸几人紧随其后，门外的侍卫跟了上来，前后各两个，将他们往帕莎那边带去，却在转过一个没人的角落时，被人瞬间扭断了脖子。
“把他们的衣服换上。”夜子曦当机立断道，“我们会说胡语，而且虽然大部分侍卫是南疆人，但还是有部分混血后代长得像中原人，低调些就不会被发现，你等会看我眼神行事，无论发生什么，千万不要开口。”一边说着，一边朝萧君逸吩咐，这里面只有他和黎吻有语言障碍，必须更加小心才行。
来之前，他们已经从伽洛哪里得了这宫殿的地图以及伽兰寝殿的位置，只是这层层叠叠的走廊就像迷宫一般，修建得很精密，更何况走廊两侧站满了侍卫，就算他们能一路通行无阻，也绝无可能在这般严密的防守之下进入屋内。
类似“回”字型的建筑方式，层层向里推进，伽兰的寝殿就在这片宫殿的最中间，一路上遭遇盘查都被韩枫拿着伽洛的身份令牌糊弄过去，直到穿过最后一个长廊才停下来。
出了这个拐角就是一条狭长的通道，由色彩斑斓的地毯铺就，粗粗扫一眼，守卫的约有近五十人，而这通道最里面，就是伽兰寝殿的大门，门倒是没上锁，不过里面，有机关。
“现在怎么办？”韩枫探头扫一眼，很快缩了回来，他们这次带的东西不多，不过若是要是硬闯，问题也不大，但是进去容易出来难，一旦被人堵在了屋内，便是插翅难逃了。
“等。”夜子曦闭上眼，四人蹲坐在墙角，看上去诡异的滑稽。
“等什么？”韩枫有些莫名，被黎吻扯了扯袖子，也安静下来，一时之间，整个通道内，只能听得到那些侍卫的呼吸声，以及远处隐隐传来的脚步声。
“下次巡防时间要到了，还要等到什么时候？”整齐的脚步声渐渐靠近，似乎已经转过那个拐角，离他们还剩两条长廊的距离，夹杂着隐隐的嬉笑声，讨论着晚上去哪里享受一下这次的战利品。
然后又近了几分，那声音越发清晰起来，似乎这条走廊的尽头已经能看到领头侍卫跨出来的那只脚，脚上穿着短靴，鞋尖部分穿了一颗血红色的宝石，配在咖啡色的鞋面上，有些诡异。
萧君逸默默拔。出弯刀，将夜子曦护在身后，黎吻也握紧了手里的火雷，随时准备扔出去，韩枫则警惕着另一侧，准备击杀那五十名守卫。
众人屏息凝神，几乎已经处在了一个必死之局，然后“轰——”的一声巨响，地下猛地传来了激烈的爆炸声，地板都有些承受不住地开裂，掉落，露出几个深坑，不远处的走廊传来了惨叫声，似乎真的有人掉下去了。
“是哪里？”
“快去看看！”
“一小队跟我走，二小队留下！”他们身后的走廊也有了动静，一队侍卫赶去支援，留下寥寥二十几人。
“还有一小部分，直接杀了还是？”韩枫转头问夜子曦，一旁黎吻插嘴道，“二十几个就别费神了，我这还有几颗火雷，保证把他们全部炸翻！”
“不行。”夜子曦摇了摇头，按住了他的手，“刚刚应该是璃月引爆了地下拍卖场的火雷，若是我们继续在这里起爆，可不是好玩的，上面的房顶承受不住砸下来或是咱们掉进深坑里，那都是十死无生，接下去不到万不得已，你就什么都别做。”
“小夜。”他转头看向萧君逸，“你跟韩枫去，千万……小心一点，尽量保存体力。”
他拍了拍萧君逸的手臂，眼神难掩担忧，却被回以一个灿烂的笑，“放心哥哥，你就在这，看着我。”
话音未落，他就跟韩枫一起冲了出去，弯刀出鞘，因为武器不秤手，多少有些影响，他索性一下捅进了一个侍卫的腹中，又狠狠一脚踹在刀柄上，直接整根没入，只剩一个刀柄头在外面，十足的凶残。
他从腰间抽出软剑，输入内力，气势一升再升，长剑扫开一片，生生将几人的肚子划开，翻出一块鲜红色的肉，流出些许恶心的脏器。
“你的戾气太重了。”韩枫解决掉自己这边几个，就看到这一幕，眉头蹙了蹙，虽然他一直看这小子百般不顺眼，但到底认识甚至一起生活这么多年了，并不希望他出什么差错。
萧君逸没有回答，甚至没有看他，只是转身看向夜子曦，等着他走过来，看到他目光扫到地上尸体时微微蹙眉，颇为贴心地上前半遮住他视线，“哥哥，小心脚下。”
他如是说道，握住了夜子曦的手，那微微冰凉的温度抚平了心头陡然升起的杀意，仿佛只要这样，就能一直走到地老天荒。
韩枫推开门，映入眼帘的是一个金碧辉煌的大殿，却很是空荡，地上铺着奢华的虎皮和各色地毯，矮几上随意堆着一些金银器皿琉璃宝珠，两侧倒是有许多的武器架，基本常见的罕见的武器在这里都能找到，一层一层罗列，全是顶尖的质地，甚至还有兵器榜上排名第三的火邪剑，各种珍稀袖箭，毒针毒镖则被单独摆放在盒子里。
这里最引人注目的应该就是那张能容纳四五人合睡，几乎占去屋子五分之一的大床，两侧挂着金色的纱幔，一眼扫去，便再没有其他能藏东西的地方。
萧君逸和韩枫对视一眼，分别走向了刀具架和大床，夜子曦则贴着墙开始敲打，黎吻紧紧跟在他后面。
突然，寂静的屋内传来“咔哒”一声轻响，夜子曦猛地回头，就看到萧君逸把那床上的毯子掀了开来，露出下面的玉石板，他似乎碰到了什么地方，整个床板向下翻去，露出一个黝黑的口子，隐隐能看到一级级台阶。
几人对视了一眼，凑拢过去，下面似乎并不深，还能隐隐听到一些诡异的呜咽呻。吟声，夹杂着欲泣不泣的哭腔与哀嚎，被九曲十八弯的通道异化，变成一种令人毛骨悚然的声音，就像是来自地狱的召唤一般，惊悚至极。
“这还下……下去么？”黎吻搓了搓自己的胳膊，似乎被那阴冷的空气扑中，但却是问了句废话。
都到这了，哪还有回头路？
萧君逸从墙上拔了一盏油灯下来，顺手拿了颗夜明珠，光线勉强够看清脚下的路。蜿蜒的台阶不过四五十阶，就到了底，那种阴郁诡谲的声音越发清晰，伴随着痛苦的嘶吼，离他们越来越近。
渐渐地，光线明亮了起来，通道两侧也开始有了油灯，不过很暗，似乎灯芯已经快要烧完，里面的柴油也都快燃尽了，被他们走动的微风抚了抚，几乎就要熄灭。
坚硬的石壁向内豁开一个口子，向两侧呈扇形打开，粗粝的木头牢门取代了石壁，隐隐能看到里面晃动的人影，而这通道尽头的石壁上，竖起一个十字形木架，钉了一个人在上面，双手双脚都被寸长的钉子钉死，锁骨上挂了两根粗长的铁链，随着他痛苦的哼叫叮当作响，宛若在演奏死亡的乐章。
那人低垂着头，黑白斑驳的长发散下，遮住半张脸，他听到声音抬起头来，露出一双死鱼般浑浊暗沉，没有丝毫生气的眼。
“方权……”夜子曦轻叹一声，“好久不见……”

第72章 下九卷
这竟然是方权！
其实夜子曦也没有想到， 那个不惜给他下蛊， 也要背叛教里的二长老， 在功成身退之后，竟然混到这么惨！
看来他的主人，也并没有善待这条忠心耿耿的狗！
“救……救我！唔……”待到看清眼前人， 方权似乎很是激动，挣扎着想要引起他们的注意力，扯动了被长钉粘附的软肉， 又变成痛苦的呻。吟，手腕上的伤撕裂开来，鲜红的血液顺着流到地上，而地面上已经有了一大片近乎褐色的痕迹， 足可见他都受到了如何对待。
“救你？看来二长老是记性不好， 你都已经叛教了，我们如何能救你？还是等你的主人来救吧。”夜子曦站在离他两步远，神色淡淡的，不悲不喜，没有愤怒也没有仇人受辱的快意，平静地不可思议。
“你……”方权怔愣了一瞬， 努力眨了眨那双没什么焦距的眼， 想要看清眼前几人。
明明是无比陌生的几张脸，可是那熟悉的声音和语调……
“夜子曦……”方权顿了瞬， 哑着嗓子喊出这三个字，就像是从喉咙深处强行挤出来的， 混杂着铺天盖地的绝望，先前的期望全部落空，甚至比看到那几个折磨他的恶魔还要深刻。
如果这世上还有人恨不得想杀了他，那一定就是眼前这几人了。
“看来我们二长老在完美完成任务之后，依旧没有过得多愉快啊，我还想着下次见到你，要跟你好好算算这些年的仇，现在看来，倒是省了我不少力气，毕竟我们刑堂也不过就是这个水平了，真是可惜……”
“不要在这假惺惺的！”方权猛地吼了一声，双眼充血，倒像是回光返照一般，看上去多了几分人气，“看到我这幅样子，你心里怕是早就乐翻了！呵……我倒是没想到，你竟然还活着，那场爆炸，怎么没弄死你！”
夜子曦还没开口，萧君逸就走上前，握住钉在他手腕的长钉，猛地拔了出来，然后在他手臂还没来得及下垂之际，没有借助任何工具，又生生钉了回去，这次，则是直接穿透手筋。
“啊！！滚……滚开啊！哈……”方权惨叫出声，那声音粗粝难听至极，就像是喊了太久，到后面已经完全发不出声，只能痛苦闷哼一般，带着砂石相击的干涩。
“劝你先想想清楚该怎么说话，再回答哥哥的问题，其实这人身上，有的是能让你疼到只想求死的地方，二长老虽不掌管刑堂，不过应该有所听闻吧？”萧君逸脸上挂着清浅的笑，微微上扬的弧度都是近乎完美的正好，可说出来的话，却令人不寒而栗。
“呵……我们教内的事，什么时候轮到你这个杂种来插嘴了？”方权挨过最初那最刺骨的疼痛，总算是认出了他，转头看向夜子曦，“教主既然大驾光临，想来也是发现了什么，不如来做个交易，如何？”
“交易？你还有什么资格，跟我谈交易。”夜子曦轻叹一声，“二长老如今的境况，想来也是没什么可以给我了，左不过是你知道的那些消息，不过我很好奇你想拿什么来谈？是我身体里的烈焰王蛊，还是浮罗心经，亦或是伽兰在暗中密谋控制整个中原武林？嗯？”
夜子曦的确有想知道的事，但是像这样的谈话，他必须占据绝对的主动权。
“你知道的倒真不少……”方权低低笑了声，然后剧烈咳嗽起来，生生咳出一口血，才稍微顺了口气，“不过你既然没有第一时间杀了我或者离开，总还是有想知道的事，我也懒得跟你卖关子，直白告诉你，我不要你救我出去或是如何，只要得到你想要的信息之后，杀了我，这是我的交易内容。”
“你想死？”夜子曦诧异了一瞬，这倒是真没想到，他以为这人是想让他们把他带出去，但看看他此刻凄惨的模样，又释然了，怕是对他来说，死亡才是最大的解脱吧？
“方庆呢？”夜子曦突然想到，有这个机会，他怎么不为自己儿子考虑一下？
方权眼神黯淡了一瞬，将头转向一旁，“不必多言，想问什么，直言便是。”
夜子曦心下了然，问道，“浮罗心经，到底有什么问题？”
“呵，看来你已经知道大半了，想来之前是吃过苦头了。”方权看着他，眼带怜悯，还有不易察觉的幸灾乐祸，“那你肯定也知道，浮罗心经是咱们的初代教主夜谦，从圣朝偷出来的，不过他偷的，其实只是下卷。”
“下卷？”夜子曦福至心灵，似乎突然明白了什么。
“不错，浮罗心经原名《圣朝集》，乃是至高至强的武功秘籍，但有得必有失，因为过于霸道，普通人的经脉很难承受如此强劲的内力输出，故而分为上下两卷，上九卷是基础卷，能增强体质拓宽经脉，只有基础打好，才能继续修行下九卷，牢固的基础配上顶尖的功法，方能事半功倍，而夜谦……”
方权讽刺得笑道，“他太过急功近利，只看到了下九卷的威力，却没搞清其中的隐患，所以同样给后人带来了灭顶之灾，你这么多年受的折磨，也不冤，就当是为祖先赔罪好了。”
夜子曦沉默了一瞬，圣朝后人修炼的只是基础的上九卷，威力不大，但胜在稳固，这么多年，都将浮罗教视为眼中钉，所以即使夜谦发现了功法的漏洞，也来不及了，他根本没有退路，甚至历代教主都没有别的选择，要么继续修炼保护自己直至爆体而亡，要么就被圣朝直接剿灭，毁个彻底！
“那让我猜猜，你现在这样的原因……”他抬头，直视方权，“你在我体内种下烈焰王蛊，好趁我修炼的时候控制我，却没想到父亲竟然想出了以毒攻毒的法子，将蛊虫压制，虽然后来他不幸身死，但我又很快遇到了黎吻，那段时日教内严锁，你也只能偃旗息鼓，好不容易我出关，竟是迫不及待传出消息，联合他们陷害于我，让我站在了整个武林的对立面，却没想到……”
他轻轻扬了扬头，清清冷冷的视线却像刀子般，从他脸上寸寸划过，“我直接来了个破而后立，如果你的主人以为我死了的话，那任务失败的你，可就没什么好下场了，更何况，你兴许，是这世上唯一见识过浮罗心经下卷的人了。”
“不过目前看来，你给出的东西，似乎并不能让你的主人满意呢……”
方权有些屈辱地咬牙，恨声道，“别说那些废话，夜子曦！你想听得我都告诉你了，杀了我！”
“别着急呀，”夜子曦摇了摇头，“听闻《圣朝集》的上九卷在伽兰的宫殿，你可知他放在了哪里？想来让你演练完浮罗心经之后，总会拿出来对照的。”
“你是为了……”方权低低笑了起来，满带恶意，“也是也是，谁不怕死呢，不过你现在再去打基础，怕是晚了，哈哈哈……走火入魔爆体而亡！惨，真惨啊……”
夜子曦转身就走，已经走到第二级台阶了，才听到身后传来撕心裂肺的吼叫，“在墙上的暗阁里！机关在床上，我就知道这么多！杀了我！杀了我啊！！”
夜子曦没有说话，韩枫轻轻一扬手腕，便没了声息。
“真该把他这幅样子给教里人看看，背叛者就是这么个下场！”韩枫轻啐一口，愤愤不平，萧君逸有些紧张地捏住夜子曦的手腕，张了张口，却没说出什么安慰的话，只是向下寻了他的指缝插进去，十指相扣，慢慢地将这温凉转化为自己同样的体温。
从密道出来之后，外面还隐约能听到震天的爆炸声，地面时不时震颤两下，看来璃月那边已经率先交上手了。
“他说在床上？”夜子曦回头看了看重新变得平滑的玉石床板，几乎寻不出什么缝隙来，整整齐齐地，连条纹路都没有，他的目光落在两根床头柱上，手放上去，试探性地扭了一下，却察觉到了一丝松动，微一用力，便听得咔哒一声，一侧的墙壁弹出部分，高出墙面约一寸。
萧君逸握着长剑，小心翼翼上前，探手按了下，这块砖就直接向外弹开，露出里面的暗阁，安安静静地躺了一本小册子，上面鬼画符般写了三个字，他却不认识。
他站得稍微远了两步，用剑将那书拨了出来，书册彻底脱离的一颗，暗阁的墙壁突然向下凹进去几个小孔，紧接着飞出几道银镖，呈品字形，支取来人的双眼和喉咙，无论怎么闪都根本闪躲不开，幸而他站的远，反应快，猛地朝后翻身才堪堪擦着他的脸侧划过，射向夜子曦方向的那只则被早有准备的韩枫击落。
等了一会儿，再没有其他情况发生，萧君逸才捡起地上的书册，递给夜子曦，上面确实写了《圣朝集》三个字，可当他翻开，竟是空的！
无字天书？
“怎么会没有？”萧君逸有些紧张地拿过，粗粗翻过一遍，确实是一本空白的书册，一旁的黎吻凑过来，轻轻嗅了上下，也颇为不解，“没有药水泡过的味道，不是那种可以隐去字迹的书，真的就只是一本普通的空白册子。”
为什么要放这样一本空白秘籍在这里，还隐藏得这么好？
恐怕他就希望来偷秘籍的人，以为这原本便是空白的，或是有什么奥秘吧？
那真正的东西，恐怕是在……

第73章 失控
萧君逸会意， 又走了回去， 长剑的剑尖伸进暗阁里敲打一番， 只听得后壁上传来较为清脆的响声，便使了点劲，想要将那层不知名的金属划开， 却以失败告终，尖锐的剑锋甚至都没能在上面留下痕迹。
他猜错了吗？
夜子曦有些疑惑，按照正常人的思维， 想要掩耳盗铃，最好就是放在一个不会让人想要第二次查看的地方，如果不是这，还能有哪？
他仔仔细细将这房间打量一番， 空旷得有些过分了， 甚至可以说除了必要用具，便再无其他，完全不符合伽兰的身份，倒更像是个练功场所，从两旁的兵器架足以窥见一二。
他如此执着于浮罗心经，想来很是痴迷武学， 将自己的寝殿建成这个样子， 怕就是为了能随时修炼，那秘籍就绝不可能放远， 方便时时对照。
韩枫倒是没什么顾忌，大咧咧走上去捉住那根床柱， 左右拧了拧，夜子曦还没来得及阻止，就听到一声细微响动，那暗阁的后壁突然向上划开，露出了更深的一层，体积约莫只有外层的一半大，静静地躺了一本册子，朱红色的封面，页脚微微翘起，甚至因为摩挲过度而褪出了原本的棕黄色，上面明晃晃三个大字。
萧君逸将书取了出来，可不知是否方式有误，暗阁猛地从中间炸开，纵使他即使跳开，也依旧被波及，竟是宁为玉碎不为瓦全的狠辣。
“阿允！”夜子曦有些紧张地奔过去，萧君逸的右手被炸到，伤得有些厉害，手指血肉模糊，指骨隐隐裸露，森然一片。
黎吻白着脸给他包扎，现在只能草草固定一下，免得真的废了以后都没法用剑，夜子曦眼见他手上没有合用的材料，直接伸手将自己里衣的袖子整个扯了下来，抖着手撕成碎布条递过去，却被送到眼前的书弄的鼻头一酸，差点落下泪来。
为了这么个东西，就这么个东西，将他过去二十几年的安乐生生毁了，再赔上那上千条人命，甚至还有这些……原本毫不相干，根本不该被卷进来的人。
就为了这么个东西！
其实一辈子不能动武也没什么，大不了，他卸了这教主的重任，跟小崽子一起隐居，重归田园，虽然知道这不现实，但怎么都好过，一次一次看着他为了自己犯险。
“哥哥，没事的，一点都不疼，想想你的身体问题很快就要解决了，我只觉得欢喜。”萧君逸看出了他的痛苦与自责，主动凑过去，低头蹭了蹭他的脸，本意是想安慰他，难得在外人面前如此亲昵，夜子曦却没有退开，而是主动搂住了他的腰，将头埋进他的颈窝，用力地抱了一下，然后迅速退开。
留下有些激动，一脸惊喜的萧君逸，瞪大着双眼看他。
“快走，刚刚的动静太大了。”韩枫率先窜到门边，朝他们喊道，几人迅速回神，可一推开门，就对上外面几百近千人的护卫队，将通道堵了个结结实实，前面两道身影格外醒目，一脸愤怒的伽克和被他拖着的肉球，并排站着就已没了多余的缝隙。
“看到没蠢货，我就说你容易被这些狡猾的中原人欺骗，他们的胆子，可真的是不小呢！还是将他们剁碎了做成。人彘吧，等大哥回来决策！”伽克满是轻佻与不屑，从上往下斜睨他们的视线就像是在看几只臭虫，轻易就能碾死，却没注意到黎吻私下里的小动作，于是当他被人从后捅了一刀的时候，还是满脸不可置信。
“伽洛！该死的蠢货！你知不知道你在做什么？！你竟然联合这些卑贱的下等人背叛我！”伽洛呆滞着双眼，手持一把弯刀插在他的后心，可因为弯刀微微向上的刀刃，竟是没能一击毙命，被伽克旋身闪开，狠狠一脚踹在他的肚子上，朝后砸进了侍卫群里，空出了一片空地。
“杀了他们。”黎吻又拍了两下手，声音很轻，但足以让在场所有人听见。
伽洛摇摇晃晃从地上爬起来，挥舞着手里的弯刀，跟曾经的亲人同族刀剑相向，完全没了神志，只知道一味地攻击，对落在身上的刀刃毫不在意，甚至眉头都不曾皱一下，对伽克又惊又怒的吼叫更是充耳不闻。
可到底双全难敌四手，更何况伽洛武功只能算一般，起先不过是伽克不愿伤他，可见他这般也是怒不可遏，再不留手，生生将自己宠爱了几十年的弟弟杀死。
“你们这群……卑贱肮脏的中原人！我一定要将你们碎尸万段，给伽洛报仇！”这份仇恨被理所当然地算到了夜子曦他们头上，看着冲上来的人群，夜子曦默默后退了一步，韩枫走上前来，将手里的火雷扔了出去，然后就是一道耀眼的白芒，听得轰隆一阵巨响，传来各式各样的惨叫声，待他们睁开眼，才是真正的人间炼狱！
这次通道狭小，人口又密集，火雷的威力可以说是发挥了十成十，甚至更甚。
夜子曦他们躲在门后倒是毫发无伤，可整个通道里，已经是鲜红一片，地上铺满了尸体，却少有完整的，残肢断臂随处可见，甚至流满了各种不安入目的脏器，而墙壁上也满是鲜红的肉糜，顺着墙壁缓缓滑落，发出啪嗒一声，恶心异常，而地上不断翻滚的人，身上还燃着火焰，被周围人手忙脚乱扑灭，哀声四起。
伽克站在最前面，伤得却并不重，他被几名侍卫用人肉护盾保护着，只炸伤了一条手臂和脸，纵使已经变得一片焦黑，一双眼依旧亮的吓人，隐隐泛出血丝，死死盯着他们，就像是恶鬼般，想要将他们狠狠撕裂。
“我们还有几颗火雷？”夜子曦眉头微蹙，看着这堪称地狱的场景，心头却没了多少波澜，只能尽量控制着自己不要发抖，下颚崩得死紧，若非略微粗重的呼吸，谁都察觉不到他的动摇。
习惯真的是个可怕的东西，曾经连只鸡都不敢杀的宅男，现在也能面无表情地手刃仇人，甚至面对这样的场景都能无动于衷。
他已经再被物化成了一个怪物，一个能够适应这个时代的怪物。
“还有两颗！”韩枫将火雷握在手里，偏头朝他看去，似乎在等待他的命令。
“继续……”
于是又是砰砰两声巨响，现在整个通道除了鲜红和焦黑，再没有别的颜色，几百人的护卫队生生缩减了一半，还有不少残兵败将，也早已失去了战斗力。
“杀了他们！给我杀了他们！”伽克倒是幸运，被层层叠叠护在内侧，勉强还能站立，于是无数人手持弯刀冲了过去，踩着他们同胞的鲜血和尸体。
萧君逸右手受伤，被包的连弯曲都难，只能左手持剑，行动大大受制，黎吻也不过是个半吊子，夜子曦更不用说，现在的战斗力，竟只剩下韩枫一人。
纵使他们几人背靠着背，也总还是有顾忌不到的地方，身上几乎瞬间就落了几道伤口，深可见骨。
刚刚的爆炸璃月他们一定听到了，可眼下的情况，却很难支撑到她领人前来……
任他们是以一敌十以一敌百的高手，却也禁不住这样的车轮战，更何况，他们此刻早已没了平时战力的一半！
夜子曦随手拿起兵器架上的火邪剑，格挡开从上劈下的弯刀，那巨大的冲力已经震得他虎口发麻，朝后踉跄了几步，才堪堪止住，没有被身后的弯刀捅个对穿。
这些南疆人体型高大不说，更是力大如牛，他的那些招式和本能，对付一些较为灵活的普通人还好，力气完全不占优，可眼下这情形，却俨然像是孩童跟大人打斗一般，没有丝毫胜算，只能处处受制，一旁的萧君逸担忧他这里的情形，一个分神又被人在背后砍了一刀，猩红一片。
他若是此刻违约，想来小崽子就不会怪他了吧？
实在不是他不守信用啊……
夜子曦薄唇微勾，眼神愈发冷冽，身上内力流转，火邪剑应和着他发出嗡的一声震颤，似乎很是兴奋。
兵器榜上排名第三的宝剑，吹毛短发削铁如泥，如今终于可以窥见一二。
对上重新冲过来的侍卫，他不过轻轻一划，那坚硬的弯刀就断成了两截，甚至收势不住得直接破开了那人的肚子，长剑从他的下颚划开，却没沾上一滴血迹。
那人怕是到死都不明白，这个明明很弱的男人，是怎么突然变得这般可怕！
“哥哥！你别……”萧君逸一回头就看到这一幕，睚眦欲裂，可下一秒却已经看不见人影，只在耳边留下轻轻的一声呢喃，“如果……就杀了我，别犹豫……”
不过一瞬间，整个战局被扭转，一道鬼魅般的人影从人群中穿过，将那些人的动作生生定格，直到他已经出现在百步之外，他们才看到自己的肚子慢慢破开一道口子，那痛觉似乎传导得很慢，就像慢动作一般，眼睁睁看着肚子里的东西流出来，还一脸惊恐地伸手去堵，徒劳地想要重新塞回去，然后才缓缓倒地，彻底没了声息。
熟悉的剧痛从身体内部窜出，流向四肢百骸，几乎要将夜子曦的动作全部封锁住，甚至已经痛到麻木，但他却丝毫不敢停下，害怕自己一旦泄了这口气，会直接躺在地上痛苦地打滚，再也爬不起来了。
鼻尖越发浓郁的血腥味刺激着他的神智，就像一剂兴奋剂一般，稍微麻痹了那些痛觉，只觉得越来越兴奋，身体里就像有使不完的劲，无穷无尽的力量几乎快要撑破他的身体，却受到了阻碍，只能不断在经脉里流窜，鼓鼓涨涨，厄待纾解。
来吧来吧，还不够……
远远不够……
他越杀越兴起，直至双眼变得猩红，那快意已经几乎要盖过剧痛。
夜子曦此刻就像将灵魂生生从肉体里剥离出去一般，身上疼得快要抓狂，可精神却极度兴奋，甚至恨不得这种疼痛来的更多一些才好，汹涌的内力在身体里流窜，却稍微滞涩，被某些穴位堵住，不得通行，便索性直接冲击过去。
越来越大力，一次又一次，生生将它冲开，就像是从小溪汇入河流，舒爽了一瞬，然后就是远超之前近十倍的疼痛。
浮罗心经第九重，竟在这种情况下，被他达成了！
原本还有少许希望能够恢复神智，可现在，已是十死无生，再无回环余地了……

第74章 我陪你
伽克看着飞速掠来的人影， 有些惊慌地朝后退了一步， 又觉得这样太怂了， 索性抢过一旁侍卫手里的弯刀，将他朝那个方向扔了过去。
却没造成任何停顿，直接被劈成两半， 连声惨叫都没来得及发出！
不过半盏茶的功夫，原本还有小几百人，现在只剩下围在他身边这寥寥几十人， 几乎都被吓破胆，甚至朝他身后躲去，恨不得直接落跑。
“废物！这群废物！给我上啊！”他又惊又怒，顺手抓来两个， 想要扔出去替死， 却被他们逃了，顿时怒不可遏，“杀了他的，赏金十万两，有敢临阵脱逃的，连同家人， 一起进沙塔！”
他这么一吼， 生生止住了那些侍卫后退的脚步，互相看了眼， 满是惊惧与怨愤，却只能低吼一声冲上去。
去送死。
那沙塔， 是圣朝独创的一种刑罚，将人活埋在沙堆里，只露一个头出来，沙子里有一种特有的沙虫，约莫两根指节长，可以在沙子里自由穿行，不断去噬咬他们身上的肉，而流出来的血会被沙子堵住，类似中原的凌迟，直至最后只余一具骷髅，连肉糜都不剩。
这场刑罚，可能要生生持续三天，求生不得求死不能，到后面，已经是完全没有感觉，直至那片沙子都被染成鲜红色，才会将他们的骨架取出来，去喂那些凶猛至极的狼。
夜子曦呆滞着一双眼，已经彻底没了理智，出剑拔剑全凭本能，不过是听得破风声，下意识回击罢了。
几十人，也没撑上多久，甚至都不够伽克跑到拐角的，他的体型笨重，又受了伤，那脚步声，落在夜子曦耳中，实在是再明晰不过。
“你你你你敢杀我的话……啊！”狠话还没说完，就只剩下了哀嚎，一只抬起来的胳膊被生生削掉，落在地上，反射性得抽动了一下。
“该死……该死！你到底是个什么怪物！”
剧痛让他的脸涨得通红，伽克的神智趋近崩溃，大吼一声，不管不顾地冲了上去，另一只手却也落了地。
夜子曦似乎对这个格外坚韧的玩具很满意，没有着急将他杀死，倒是慢慢地砍去他的四肢，然后用剑戳了戳那只能在地上扭动的肉山，有些嫌弃地撇了撇嘴。
“浮罗心经……哈哈哈，你是夜子曦……快了，离死不远了，大哥不会放过你的，我在下面等你，哈哈哈……”伽克笑得近乎癫狂，然后狠狠一咬舌尖，便没了声息。
能自杀，都算是种幸运了。
夜子曦站起身，素来干净的衣摆也终于染上了鲜血，侧脸溅上几滴，神情懵懵懂懂，竟是一种宛若稚子的无辜。
他扫了一眼满地的碎尸，然后面无表情地看向尽头，萧君逸几人站立的地方。
那里，还有玩具，还能动……
韩枫整个人处于一种高度戒备的状态，黎吻浑身上下的毛都要炸起来了，颤颤巍巍地缩在韩枫身后，手里捏着一个小药瓶，抖得厉害。
“教主已经完全走火入魔了，当心点，这次，真的会死……”他神情凝重，浑身崩的死紧，生怕他下一瞬就已到近前。
被自己人杀死，这可不好玩。
也未免太悲催了。
“哥哥……”萧君逸轻喃一声，双眼紧紧盯着那道人影，这两字却像是从齿底来回徘徊，百般缠绵，几乎揉碎了嚼烂了，才能发得出声。
“你们等会就在一旁看着，找机会擒住他……”他看着夜子曦一步步走近，两下跨了出去，挡在韩枫面前，等人到了近前，才迎上那劈下来的长剑，他内力深厚，倒还不至于瞬间崩断，但是双剑相击，已经有些受了内伤。
萧君逸的武功是夜子曦手把手教的，对他的出招模式多少能摸到一些，所以纵使差距巨大，却也能隐隐吊着，不至于被马上杀死。
“哥哥，你现在是不是很疼？没事的，很快就会没事的……”
“哥哥，你杀人的样子也很美……”
“哥哥，你总是这样，一个人想承担所有，你又不是英雄，为什么这么为难自己？”
“哥哥，是不是我还是太弱了，每次每次都只能看着你受苦，这次我陪你，无论你变成什么样，我都陪着你……”
萧君逸身上的伤口不断增多，可他非但没想着闪躲，反倒不断说些情话去撩拨他，夜子曦的意识可以说是进入深度沉睡了，什么都听不进，不过是想尽快将眼前这几只吵闹的虫子碾死，然后找个地方，休息一番。
但是这一睡，恐怕就再也醒不来了。
心底的不耐增长，夜子曦的动作又快了几分，火邪剑从下往上划过，将他的长剑磕飞出去，失了内力加持，瞬间又变成软趴趴的一团掉在地上。
然后萧君逸就被一柄长剑，当胸穿过。
穿了个彻底，后心甚至能看到猩红的剑尖，一些液体顺着滴落，瞬间染红那片衣物。
“哥哥，我爱你。”萧君逸非但没有后退，反倒伸手握住了锋利的剑刃，一点一点朝他的方向靠近，任由那长剑彻底进入他的身体，然后缓缓倾身，盯着他木然的脸，在那冰凉的唇上落下一吻，甚至微微含住，轻轻舔了一口。
“不准忘了我，无论发生什么，都不准忘了我……”
他轻轻笑了笑，然后紧紧抱住了夜子曦，桎梧住他的行动，任由黎吻将一根长针扎进他的脑后。
两具身体互相依偎着向下滑落，被韩枫伸手扯住，他小心翼翼握住那剑尖，将夜子曦的手指掰开，眼中是隐忍的痛意，“怎么办？他……”
“偏了一点，没有直接穿过心脏，可是也足够凶险，这把剑不能拔。出来，我只能先给他吊着命。”黎吻纵使这几年见惯了这样的场景，可是这次不一样，这是他的朋友，甚至亲人，可他却只能眼睁睁看着。
“不行，不能在这里停留，快，我们必须马上离开！”韩枫扫了一眼堪称修罗场的场景，当机立断，将萧君逸打横抱起，不敢去触碰那柄长剑，黎吻则颤颤巍巍地将夜子曦背了起来，小心翼翼地跟着走了出去。
宫殿这一片已经完全被清空，不知是被璃月那边全部引走了还是已经被他们屠杀个干净，一路走来没遇到什么人，而他们现在的模样，是无论如何都说不清的。
穿过长廊，隐隐能看到大门，终于是被拦了下来，好在韩枫会说胡语，“那边有一个疯子，将伽克将军和侍卫全部杀死了，我们拼死才逃出来，你们快去看看，应该还有人活着！”
那群侍卫面面相觑，看了看他们相同的侍卫服，心头信了几分，派了一个小队过去查看，自己却没有走，绕着韩枫走了一圈，抬了抬下巴，“你，头抬起来，叫什么？哪个小队的？”
韩枫抿了抿唇，没有回答，微微向后撤了一步，跟黎吻站成并排，而他手里的药瓶已经开了封口。
“洛仟，达跶，你们怎么才回来，还受了伤？”正当那个侍卫头领已经起疑，正准备上前仔细盘查，却听得一声甜腻的女声，熟悉至极的语调，让两人从脚底涌上一阵冰凉。
“见过圣女，您这是……”那名侍卫回头见到红玉，瞬间跪下，五体投地的恭敬，足可见她的地位之高。
“我听到动静，过来看看，这几人是我的侍卫，不知道怎么也受了伤，你们给我上来，我有话要问！”红玉说完，转身就进了马车，奢华张扬至极的装饰，拉车的都是纯白的神驹，很能彰显身份。
韩枫咬了咬牙，璃月就在墙的另一侧，可他们现在……
别无选择！
待到两人上了车，将人放到那张宽大的软塌上，红玉才猛地向黎吻扑了过去，方才的圣洁冷淡不复存在，满脸娇怯的红晕，双眼亮晶晶的，“阿黎哥哥，半月没见，有没有想我？玉儿可是好想你的！”
她低头在黎吻怀里蹭了蹭，丝毫不在意他的僵硬与尴尬，直到被韩枫捏住手腕扯开，“你是圣女？”
他的眼神冰冷，隐隐燃着火，满是令人心惊的杀意。
如果是这种关系，那这个女人之前说的一切，全都骗人的，甚至这次伽克能来的这么快，说不定都是她透的信。
“滚开，什么时候轮到你说话了？”红玉面对韩枫，又恢复成了那副冷美人的样子，她转头看向黎吻，眼神软了下来，“你们要找的凝香花，其实叫做它差，我们无骨涧就有很多，所以我回来取，然后我的追踪虫告诉我你们也在这里，我就来看看，这次我肯定是帮了大忙，要怎么感谢我？不如阿黎哥哥亲我一口？”
她两眼亮晶晶的，朝黎吻凑过去，被韩枫用剑格挡开，轻嗤一声，“你是圣朝的圣女，我们如何能信你？”
“这有什么的，我师傅就是上一任圣女，她死了，我就继承她的位置了，可是我又没加入圣朝，再说了，那个地方对我来说，什么都不算。”
韩枫冷眼看着他，黎吻缩在他身后，也是一脸惊慌，满是对她的抗拒。
红玉的脸色慢慢沉了下来，冷冷扯唇，“就算你们不信我，也没有别的选择，没有我的马车掩护，别说出城，只要敢走出去，就会立刻被当成刺客杀死，就算你们有接应，难不成还带着他们两个一起杀出去不成？”
她回头看了夜子曦和萧君逸一眼，挑了挑眉，“就他们这样，别说杀出去了，稍有差池，就算是我，也没办法了，只能等着给他收尸！”
黎吻听着，突然推开韩枫凑了过去，“你是说？你有办法救他？”

第75章 我爱他
“我当然有办法了， 我知道阿黎哥哥也有办法， 你那么厉害， 就是心里有所顾虑，可是他都这样了，要是不使点手段， 想活命都难，世上哪有那么两全其美的办法。”
黎吻沉默了，低垂着头， 甚至不敢抬头看韩枫。
他知道，这个女人说的，都对。
红玉勾了勾唇，没有在意韩枫充满敌意的目光， 甚至颇为自得地靠在马车壁上闭目养神， 四匹神驹拉着车，晃晃悠悠朝无骨涧前行，到了城门的关口，根本没人胆敢拦住查看，由红玉稍微露个脸，就直接放行， 一路上顺利到不可思议， 璃月也在中途赶了上来。
无骨涧，众人也是只闻其名， 它隐在一片幽幽山涧之中，浅浅池塘环绕， 中间是一座竹子搭成的小屋，两侧栽满了红艳到近乎靡丽的花朵，好一座世外桃源。
纵使知道这份下面是由累累白骨堆积而成，也丝毫无损于它的美。
或许，美丽的东西总象征着另一种意义的残忍……
“你到底有什么办法？”床上并排躺着两个人，夜子曦被封了内力，却因透支过度陷于昏迷，而萧君逸甚至都不能被直接放下来，生怕胸口的剑，将伤口拉得更深。
“我呢，也没什么特别好的办法，但是阿黎哥哥这么紧张他的话，我可以忍痛将我培育的凤凰蛊割爱……”
“绝无可能！”红玉的话还没说完，黎吻就全然否决，甚至气息紊乱，脸色是少有的严肃。
“怎么了？这凤凰蛊为何物？”韩枫将他扯到一边，有些心疼地揉了揉他完全皱到一起的眉头，又拍了拍他的脊背。
“凤凰蛊……凤凰蛊是……”黎吻嗫嚅了一下，脸色煞白，竟是不知如何开口的踌躇模样。
“这凤凰蛊可是好东西，活死人肉白骨，起死回生，毫不夸张地说，只要这人还有一口气，都能救回来，我可宝贝得很，若不是看在阿黎哥哥的面子上，你就是三跪九叩重金来求，也是休想得到的。”红玉又慢慢蹭了过来，语气难掩自得。
“那……”
“不过嘛……这般逆天的功效，总是要付出些许代价的。”她看着韩枫疑惑的脸，难得地朝他笑了笑，却不达眼底，甚至满是讥讽和恶意。
“正所谓置之死地而后生，这凤凰涅槃，自然是先死后生，蛊也是同样的道理，他已经算是半个死人了，早已没了足够的血气供养，原本凤凰蛊就是要激活才能发挥功效，现在只能另外选个人替他以身养蛊，条件倒也不算苛刻，血脉相连之人即可，起码要让凤凰蛊熟悉他的血液味道。”
血脉相连之人？
那便只有血脉至亲，可萧君逸的娘早逝，萧景航又在两年前遇害，又无其他兄弟姊妹，甚至可以说是孤身一人，若说还有谁身上流着他的血，那就只有……
“养蛊之人，会如何？”韩枫轻声问道，轻得几乎无法听清内容，似乎并不想问，又或者，对那答案的内容，毫不在意。
“能怎么办？痛不欲生吧？这蛊虽然能救人，但到底不是什么好东西，要被它在身体里，来来回回走上一遭，啃噬破坏，滋味估计不好受，啧啧……”
“是，你说的对，这绝无可能。”韩枫下巴微抬，眼中的所有思绪全部收拢，快得像昙花一现，仿佛那些悲伤，痛苦，挣扎，自始至终都不曾存在过。
“可是你也没有别的办法了不是么？阿黎哥哥……”红玉般扒着黎吻的肩膀，几乎是凑到他耳边低喃，尾音拖长，又似乎恶魔的引诱。
黎吻挣开了她的桎梧，又朝角落里走了几步，有些痛苦得闭了闭眼。
是，她说的都对，他也没有别的办法了。
因为他能想到的，也都是虎狼之药，甚至胜算比这劳什子凤凰蛊还要低，说是能救人，恐怕不死也废。
“你们真不要？那不要就不要吧，这个人我就扔出去咯？要是死在这了，多晦气！趁着还有口气，给我的小花提供点养分吧……”
察觉到身后的动静，红玉眯眼笑了起来，故意伸手去扯萧君逸，似乎真的打算将他直接扔出去，却被另一只瓷白的手握住。
惨白的没有一丝血色，淡青色的血管分外明显，瘦弱得似乎一折就断，捏住她手腕的力道也轻飘飘的，随时会无力垂下一般。
“救他，我养蛊。”夜子曦用力撑着身子想要坐起来，他太虚弱了，经脉二度重创绝不是什么好玩的事，这次若是不能好生调养，恐怕他就真的再也别想动武了！
将会成为一个彻彻底底的废人，握剑都费劲。
“不可以，属下不同意！”
“您三思！千万别拿自己的身体开玩笑！”璃月和韩枫双双跪倒，神情很是激动，生怕他一个不小心，真的就做出了什么伤害自己的事。
“这么紧张干什么？”夜子曦被黎吻小心翼翼扶着坐起来，靠在床边，手正好搭下来，垂在萧君逸脸边，他就用手背小心翼翼地蹭了蹭他的侧脸。
还是温热的。
“烈焰王蛊都没能杀了我，那痛也好，苦也罢，我不是不能承受的，更何况血脉相连，恐怕没有比我更合适的人了。”他抬头看向两人，唇角上牵，露出一个温暖的笑，落在他们眼中却是满满的苦涩。
“还请您，为我等，为浮罗教考虑，千万不要以身试险，您有任何差错，属下担待不起，只能以死谢罪！”璃月定定看着他，满是坚决，长剑出鞘，架在了自己脖子上。
夜子曦看着他，唇边笑意不减，甚至眸色又柔和了几分，不说好也不说不好，就这么跟璃月对视，气氛说不出的诡异。
“姐姐……”他突然这么喊了句，璃月呼吸一滞，双眼猛地瞪大，手中的剑终是脱力，砸在地上发出一声清脆的声响。
这是……四岁前的夜子曦，曾经对她的称呼。
那时的他不曾中蛊，双亲也都健在，天真烂漫，正是孩童最贪玩又最美好的时光。
她哪怕每日被夜寒训练到手脚发软，只要回去，看到小小的粉团子奔着向她跑来，挂在她的大腿上，睁着那双眼，软软地喊一声“姐姐”，便什么苦都觉不着了。
“您……您别……”她呐呐开口，眼泪却先滚了下来，然后渐渐地泣不成声，甚至说不出一句完整的话。
夜子曦有些吃力地凑过去，给她轻轻擦拭着，语调依旧温柔到近乎醉人，“姐姐，我知道你们是为我好，从小到大都是，我的安危，甚至高于你们的生命，可那于我，却并非如此。”
“我从未把你们当下属，你们是我最忠实的朋友，最亲的亲人，可以彼此性命相托的那种，你从小看着我长大，可我现在，遇到了一个心仪的，也想保护的人。”
他看着璃月，笑容软到不像话，像是含了蜜，“他为我付出良多，我都知道，也都看在眼里，记在心里，所以他有事，我也愿相帮。现在，在这里，我并不是一宗之主，没了我这个宗主，你们便再不会被圣朝针对，隐姓埋名也好歹平安喜乐，更何况，我现在只是想请你，我最亲的亲人，成全我的这份心意，给我这个机会，去救我最爱的人，否则，我怕是也难苟活于世。”
夜子曦从始至终都在微笑，可不知为何，他的表情，说出的话，竟是心酸到让人想落泪。
心仿佛被一只大手揉成一团，又狠狠拧了一把，酸得发疼。
“您……您真的……爱上他了？”璃月睁着一双水汽涟漪的美目，有些不可置信，却又有种理所当然的感慨，素来挺直的脊背都被压弯，承受不住般地跪坐在地，一时呐呐不能语。
“他值得我爱，不是么？”夜子曦靠了回去，笑得越发灿烂，低头看着萧君逸苍白的脸，本就偏淡的眸色似乎晕开雾气，缱绻温柔至极。
哪怕一开始并不情愿，甚至抱着……赎罪的心理，可他不是木头，这人为他付出的一切，为了靠近他所做的全部努力，都被他看在眼里。
就是座冰山，也该被那颗滚烫炙热的赤子之心捂化了。
更何况他是个，从未体会过这种感情的普通人？
他没爱过谁，不知道爱是不是这种感觉，但胸口的疼痛做不了假，这个人的喜怒确实能牵扯到他的情绪，那便够了。
这人已经劈开荆棘，穿过浓雾，朝他前进了九十九步，而这最后的一步，无论如何是该由他踏出去的。
“所以，求你了，我可以的，我不是一个没有同理心的怪物，我也是一个……有血有肉，会心痛的人。”
璃月愣愣看着她，两行清泪划过粉颊，徒添几分病弱之态，她似乎再也待不下去了，转身跑了出去，甚至连那比她生命还要重要的剑，都被扔在地上，无人关注。
“你说呢？”夜子曦又转头，看向韩枫，虽是征求的语气，但其中的笃定与强硬，他却不会听错。
韩枫素来聪明，又没有璃月那么感性，只能留下一句“希望您能想清楚”，便转身出了屋。
黎吻有些惶然无措地左右看看，轻轻拍了拍夜子曦的手背安抚道，“你放心，有我在，不会让你真的出事的。”
夜子曦回他一个感激的笑，然后盯着萧君逸的脸发起呆来。
韩枫追出去，看到那个立在湖边的身影，本就瘦弱，现在看来，更是像一阵风就能刮跑似得，脆弱地令人心折。
“如果教主出了什么事，他便去下面继续陪着吧，当初那场感情本就是他开口求来的，便该为此负责到底！”
却是少有的狠厉与刻薄了。

第76章 正所谓因祸得福
解毒的需求刻不容缓， 夜子曦其人， 单看长相， 绝猜不出是那般坚韧的性子，那点锋芒，都被掩藏在极轻极浅的淡漠之下， 似乎什么都不在乎，怎样都无所谓，可一旦他真的做了什么决定， 那便再无人能够阻拦。
他也是经历了一场恶战的，直至现在被封了内力，内里经脉一塌糊涂，几乎已经算半个废人， 可刚刚醒来， 就已经决定要以身养蛊，便是一刻都不能拖了。
可他现在连移动起身都难，被韩枫小心翼翼搬到另一张床上，隔开萧君逸很远，就怕等会发作起来不小心碰伤了他，羸弱地平躺着， 眼睁睁看着红玉将他的手腕划开， 将那只小虫下种似得种了进去，不可谓不惊悚， 他却没有半分退缩，只是看着璃月， 笑意浅浅，“你出去吧，别看。”
这该是他最后的温柔了。
他知道自己发作起来是个什么模样，这凤凰蛊再毒，也毒不过烈焰王蛊，可不怕死是一回事，那结结实实的疼痛又是一回事，他既不是个没有感知的木头，便会痛苦，挣扎，这是人的本能反应，没什么可耻的，但终归……是有些吓人的。
璃月没有说话，红着一双眼，死死盯着他，那好看的黛眉蹙得紧紧的，几乎要在那眉心勒出一道深深的沟壑。
夜子曦很想替她抚平，可张了张嘴，瞬间变成痛苦的呻。吟。
疼……太疼了……
不同于之前蛊毒发作时的冰火两重天，这次就是单纯的啃噬撕咬，他能清晰感受到自己身体里凤凰蛊的前进轨迹，那么小小的一只，甚至还没烈焰王蛊的一半大，可那疼感，却辐射颇广。
那只小虫顺着他的胳膊向心脏出发，起先是手指，手掌，手腕，然后整只胳膊，都恍若被无数只小虫啃咬，酸麻胀痛，然后半边身子都没了知觉，脑袋嗡嗡作响，左手踌躇着想要去抓挠，却被韩枫用力桎梧住，禁锢在床板上，半分动弹不得。
“疼……痒……哈……帮我……帮我砍了它！我不要唔……”纯然的痛意或许没有这般难熬，但这种被一点一点开拓经脉，在身体里流窜的感觉，着实令人抓狂。
夜子曦猩红着一双眼，却因为没了内力，轻易就被压制，可那几乎能将人逼疯的痛痒分毫没得到缓解，只能像落入猎人陷阱里的无助小兽，嘶吼着，尖叫着想要将身上的捕兽夹弄开，却只能将那伤口越拉越大，任由那血染红全身，最后生生没了挣扎力气。
他此时就像是从鬼门关上走了一遭，浑身湿漉漉水淋淋，一头长发全被打湿沾在脖颈上，一双眼有些暗淡，再看不见半分生机，就像只没了灵魂的木偶娃娃，乖得令人心碎。
然而这，还没到四分之一，那凤凰蛊刚刚从手臂，往他的心脏游走。
挣扎，汗水，痛楚，呻。吟……
就这般持续了整整两个时辰，甚至久到，他都已经浑然没了神志，就连那蛊被拿出来，他的眼珠都不曾转动一下。
“这就行了？”红玉给萧君逸种下了凤凰蛊，原本还只是浅朱色，现在已经变成了鲜艳至极的血红，若是咋然一看，还以为就是一滴血。
“命是保住了，就什么时候醒，那得看情况，短的说不得过会就醒了，长嘛……不好说，不过好歹活着呀……”红玉嘻嘻哈哈地说笑，丝毫不在意屋里凝重的气氛，可说了半天也没人应和，无聊地撇撇嘴，出去饲弄她那些毒花毒草。
“教主和他都是这幅样子，最近让咱们的人安分一点，无论看到什么，都不要参与，多听少做莫惹事，否则，就别怪我心狠手辣！”韩枫眯了眯眼，现在必须得由他们来护卫这两人的安全，至于中原武林？
管他去死！
不过是群道貌岸然的伪君子，至多等教主醒来由他决策，放在他的私心，这群人死绝了才好！
夜子曦在三日后醒来，但是奇怪的是，身上那些伤痛，似乎都有所减弱，甚至能勉强活动一下手脚，就是四肢无力得很，但确实好了很多。
“那凤凰蛊，置之死地而后生不是唬人的，你以身养蛊，本身经脉受损，它索性毁了个干净，再一点点重组，比起我原本想的给你慢慢温养再修复，确实要好得多，你呀，也算因祸得福。”黎吻絮絮叨叨给他扎针，原本些微的刺痛，现在带来的都是难掩的舒爽，似乎将他连日来的不适都一并拔除。
“你是说……我还能练武？”夜子曦低垂着头，轻声问道，甚至可以说是小心翼翼，像是在触碰一场，美好而虚妄的美梦。
早在他做那个决定的时候，就已经做好自己彻底废了的心里准备，更何况刚醒来时那浑身无力，聚不起一丝内力的感觉，更是已经给他下了一个定论。
可现在，他却似乎，获得了新生，而这一切都是因为他决定舍弃自己去救小崽子。
这算什么？
好人有好报么？
夜子曦被自己的想法逗笑了，但是却更想放声哭一场。
这一次又一次，一局又一局，源源不断的危机，那落在身上的刀剑都是切切实实的，非是他的想象，那些疼痛，悔恨，纠结懊恼，几乎快要将他彻底压垮。
他真的好累……
“放心吧，会好的，红玉的毒术不在我的医术之下，但是我并不愿给你们用那些方法，你就慢慢养着，我保管你健健康康长命百岁……”黎吻在他手心摸了一把，果然摸到一手冷汗。
“你要好好的，大疯子和璃月姐姐他们都很担心你”，虽然小叶子也挺可怜的，但是私心里，他也是会更偏向这人一些。
“我知道，谢谢你。”夜子曦浅浅笑了笑，他的脸上已经被洗去了易容的药水，没了那小麦色遮挡，露出来的皮肤更是白到几乎透明，总觉得这个人，脆弱到一折就要坏了。
美到不食人间烟火。
又过了四五天，夜子曦开始慢慢恢复力气，他将那本《圣朝集》拿出来，从头开始一点一点修炼，强迫自己忘记下九卷的所有内容，进展却非常缓慢，不得不说，基础往往比急功近利的提升更艰难。
萧君逸已经昏迷了将近一个月，依然没有醒的迹象，但是他的脉搏确实一天比一天有力，想来也不远了。
“教主，这两天，武林盟的风向不对。”夜子曦刚结束一天的闭关，就收到璃月汇报的消息，却不那么令人愉快。
当时红玉将他们带走，整个王城一片混乱，死了伽克和伽洛两个嫡亲，伽兰甚至都不曾回来看过一眼，一直窝在不知哪个角落里窥伺着那些世家的一举一动，可按理说，武林大会还有一月，难道想提前动手？
可是被蛊控制了一时半会从外表上看不出什么，如果不是最熟悉的人日夜相处，根本发现不了。
所以他们现在也几乎是束手无策。
“欧阳恕现在呼声最高，但是他最近却很安静，没有出去拉拢人心，对于府内二小姐失踪的事也只字不提，萧邵倒是重新活跃起来，可话里话外，都是想把小少主重新找回来执掌大局，不知是在打什么主意。”
“阿允早已被打在我们这一派了，他现在是个地地道道的魔教人，把他找回去？呵……”他轻嘲一声，神色晦暗不明，“怕是想请君入瓮吧。”
“这样，你带人去看看，看看他们在打什么主意，如果情况不妙，让咱们的人早作准备，不能完全放任不管，否则倒时候我们要对付的，可就不止圣朝了，这整个武林，足以让我们寸步难行，如果不想让咱们的人真的一辈子活在阴影里的话。”
璃月显然也想到了这一层，脸色沉了下来，“您放心，属下明白。”
武林盟早已不是之前的武林盟，甚至萧君逸曾经提供的情报都已过时，内里防守全部替换，璃月费了一番功夫才潜进去，武林盟巨大的演武场上，聚集了密密麻麻的人，就那么直立站着，没有练武也没有别的动作，就像是着了魔一般，静静听着前方人的训。诫，神情专注至极。
而这人，却是她从未见过的。
拿着手下人送上来的信息，粗粗扫过，陵城的沈世，也就是上次曾经帮着武林各大世家，跟夜子曦对峙的人，甚至可以说，在那场斗争中扮演了一个很微妙的角色，一贯和稀泥的存在，却三言两语就能让他们被各方针对，也是个能人。
但这人不是……商人么？
虽然也算半个武林人士，甚至也小有号召力，但他的那点分量，怎么都不够被拿出来说的，现在却在这里发号施令？
朦胧的月色照着庭院，原本是武林盟主住的地方，现在尚且灯火通明，从纱窗透出一个朦胧的剪影，能看到似乎正就着烛光看书，璃月制造了一点声响，将门口的侍卫支开，同时也引起了屋内人的注意。
她在那人走过来，开门的一瞬间将人重新扑了回去，长剑架在他的脖子上，慢慢转到他面前，那是一张典型的商人脸，一看就颇懂事故，很是圆滑，一撇山羊胡很是滑稽，不伦不类，倒是没几分武林人士的凶煞之气。
“这位英雄，有话好说，有话好说，沈某不过是一个普通人，不知是哪里得罪了英雄，若是有什么误会，我在这里先赔罪了，还请英雄……”沈世讨巧的话还没说完，正好璃月转到了他面前，被那烛光映出一张略微冷淡的美人脸。
他的双眼猛得睁大了，满是不可置信。
“这不可能，你……”

第77章 人渣本渣
那美丽的杏眸， 高挺的琼鼻， 微微上挑的黛眉， 甚至因为不苟言笑而微抿的薄唇，都是那般熟悉，沈世情不自禁地低喊出声， “阿鸾……”
喊得却是他早年病逝的夫人，谢鸾的名讳。
璃月眸光一冷，手上的长剑又逼近了几分， 直接划开了他脖颈脆弱的皮肤，鲜红的血液瞬间涌了出来，沈世有些吃痛地朝后退了退，却被璃月直接揪住前襟领子制住， “你刚刚喊什么？”
“额……误会误会， 冒犯姑娘了，实在是你长得和我已故的夫人有几分相似，我绝非有意轻薄，我们的女儿若是还在，也该是你这个年纪了，哎？你……”
沈世脱口说道， 才发现有些不对， 他又仔细盯着璃月的眉眼看了会，越看越像， 简直就像是一个模子刻出来的，甚至跟他自己， 也该是有几分相似的。
“你……你……是月儿吗？”他踌躇了一下，小心翼翼问道，“你真的……还活着？”
璃月死死盯着他，眼中的杀意几乎喷薄而出，她收回长剑，用力在他腹部踹了一脚将他踹倒，跪趴在地上，又抓住他的头发强行让他抬起头，素来冷淡的面孔被极度的愤怒染上薄红，甚至有几分狰狞，“是啊，我还没活着，没被人在妓馆弄死，你很失望吧？”
璃月，原名沈璃月，在六岁那年被亲生父亲卖进了妓馆，却被恰好去那杀人的夜寒看中带走，从此舍弃沈姓，一心追随于他，更是全身心侍奉夜子曦，不惜任何代价……
璃月闭了闭眼，再睁开时已是全然的冷冽，长剑重新架到沈世的脖子上，被她横握着，砍瓜切菜的姿势，只要稍微往下这么一压，就能将他的脑袋生生剁下来。
“月儿……月儿你听我解释，我当年也是没有办法啊，你娘得了重病，是我这个做父亲的无能，没有钱，才把你卖了的，但我……我是真的没有别的选择了啊，我这些年一直在找你，真的，我痛苦，自责，悔恨难当，我一直想要找到你然后好好补偿你啊……”
沈世的情绪也激动也来，甚至顾不得脖子上的长剑，伸手抓住她握剑的手，微微颤抖着，大睁着一双眼看着她，满是失而复得的激动和欣喜，似乎真的像他所说的那样，真的后悔了。
可那又如何呢？
一句后悔了，一句对不起，就可以抵消曾经的伤害吗？
不可能的，永远都不可能。
她甚至没办法想象，如果当年没有遇到夜寒，如果她没有被看中，如果她年岁再大一点，直接被送去接客……
这种种的种种，都是这个男人一手造成的！
是，他有他的苦衷，难不成她就该原谅？
“当年明明有很多选择，无论是卖给人家当童养媳，甚至是某些大户人家做丫鬟，都无所谓，可是你却选择了青楼妓馆，你选择了直接逼死我，然后现在再来告诉我，你是迫不得已，是无辜的？还想要我原谅？！”
璃月有些失态地朝他吼道，长剑朝下压了几分，割开了喉咙上的皮肤，死亡的恐惧让沈世有些慌张，他努力想要向她解释，“我真的一直在找你，你看，我现在拥有的一切，还有陵城的沈氏豪宅，都是我为了你一手创立的，我拿着那些钱没有救回你的母亲，我就知道不能再如此颓废下去，必须成为人上人，才能找到你，补偿你，给你更好的生活，真的，你可以去府上问问，这么多年，我找你都快找疯了，也没有再娶，因为在我心里，没有任何人比得上阿鸾和你重要，你信我……”
“信你？呵……可这么多年，江湖上却从没传出什么找人的风声，怎么，怕被人知道你曾经将自己女儿卖去了妓馆，这般匪夷所思，只敢暗中找寻？”
璃月轻讽道，任由那鲜血滴落在地，甚至已经凝结成浅浅的一滩，才收回长剑，站起身来，却也没有再动手。
恰在此时，之前被支走的侍卫也赶了回来，“大人，您没事吧？我们听到……”
“没事！好好巡逻，我已经睡下了！”璃月正准备拔剑，就听到沈世如是说道，那手也缓缓垂落，就这般静静立在屋中央，被那昏暗的烛光一朝，更显得消瘦，甚至有几分可怜。
沈世随意在自己脖颈上撒了点药粉缠了几圈，凑到她身边，似乎想伸手拉她，最终还是不敢，只能远远朝她招手，“来，好孩子，坐这来，我不知道你今天来是什么目的，但我真的很想你，有什么事情你都可以问我，只要……只要你别一言不发就走……”
璃月抬头看了他一眼，本就寡言，此刻心绪动荡之下，就只是沉默地坐了过去，跟这个，她曾经无数次幻想要亲手杀死的男人。
“你现在是什么身份？怎么会来？你这些年，过得好吗？有没有吃什么苦？如果有人欺负你，说出来，爹一定帮你报仇！”沈世盯着她的侧脸，义愤填膺地拍了拍桌子，似乎只要她说一个人名，就是马上冲出去一般。
“那你呢？陵城的一个普通商贾，就算小有影响力，又怎么会在这武林盟里作威作福？无论怎么排，似乎都轮不到你吧？”璃月挑了挑眉，些许外泄的情绪瞬间收敛，似乎他们之间再无那些乱麻般的因果纠缠，她只是在质问自己的犯人。
“我……我只是……替人来看一下。”沈世沉默了半响，却只憋出这么一句。
璃月轻嗤一声，“替人？武林盟什么时候轮到外人插手了，怕你替的不是中原武林吧，圣朝？你的主人是谁？伽兰吗？”
沈世猛地站起来，一脸惊讶得看着她，甚至带上了几分怒意，“你怎么知道圣朝？你还知道什么？你现在，到底替谁做事？”
璃月原本不过想诈他一下，可看到他这幅样子，还有什么不明白的呢？
她这个所谓的父亲，不禁禽兽不如到将自己的亲生女儿卖进妓馆，现在更是帮着外域人来对付自己同胞，中原武林就是有再多摩擦和不虞，也轮不到外族人插手，他这，可已经是叛国了！
“我替谁做事不重要，可首先，我是个人，再如何冷血，也多少有些底线，不像你，说吧，你们的计划。”她长剑再次指向沈世，这般的刀剑相向，今日已是第三次了。
“你要为了那些旁人，杀了我？”沈世没了之前的慌张，似乎面对的是曾经被他抛弃的女儿，反倒让他放下心来，一副老成在在的样子，“不管你现在跟的谁，还是回到我身边吧，只要这一仗成功，我能给你之前根本无法想象的财富，名誉，无论是什么，只要你想要，挥挥手就能送来，这样的日子，难道还比不上现在的颠沛流离甚至朝不保夕？你是我的女儿，合该是这世上最幸福的公主……”
沈世不愧是商人，舌灿莲花着实能说，璃月却不吃这套，听得发笑。
她将人踢到了床上，面对仰躺着毫无防备的沈世一剑刺了下去，生生扎透了他右边的肩膀，没有奇迹发生的话，他以后怕是右手都废了，能不能自理都难说，更别说动武。
“我今天不杀你，回报你的生育之恩。”
黎月弯下腰，用枕巾将他的痛呼全部堵在喉咙里，凑在他耳边低声说道，“而这一剑，是还我曾经被遗弃折辱的仇，咱们两清，下次见到你，可就再没这般好运了。”
璃月的嗓音低沉，温柔得像是在哄睡儿时的夜子曦，可手下动作却是异常狠辣，毫不拖泥带水地将长剑拔。出，又随意地将那枕巾塞了进去。
止血的同时，足够将他折磨得昏过去。
再多的恩怨情仇，现在看来都不过是个笑话，曾经下决定一定不会轻易放过的人，到底也还是留了一条命，却又不是那般单纯地放过。
“所以，你就这么回来了？”韩枫看着璃月，满是诧异，他没想到这个人，明明每次提起生父都是一副恨不得食其肉啖其骨的狠厉，怎么现在反倒手软了？
夜子曦倒是很理解，正想出言安抚，就听得璃月低笑一声，“怎么可能……”
她抬起头，朝夜子曦走了两步，半跪下。身，忠诚又可靠的模样，眼中满满全是他，却不是什么爱情，而是一种……比自己生命更重要的在意，“自从被先教主带回来，这条命就是您的了，为您而生为您而死，再没有任何事物能比您更重要，任何人都不行。”
“沈世被我下了迷魂散，三日后，他自己会来找我们的，带着我们想知道的东西。”
夜子曦怔愣了一瞬，差点被那炙热的眼盯到难以招架，过半响才想起把人扶起，低叹一声，“你无需如此，等这件事了，你们也该为自己想想，打打杀杀并不是所有，出去走走看看，也许你们就会知道了，世界真的很大。”
他这般说着，却不知他们能否听懂，甚至就算他想要解散浮罗教，这上千教众也没法一一安置。
长久的封闭训练已经让他们没法像正常人一样生活，贸贸然解散将会给整个武林造成极大的威胁，试想一群没有同理心，道德心，杀人如麻又武功高强的杀手，一旦没了束缚，会做出什么事？
其后果简直不敢想象。
所以纵使他无数次想过就这般卸了担子，却最终放弃，这本就是他的使命。
可就算如此，他依旧希望，这群人能得到幸福，做一个普通人，有正常的喜怒哀乐，而不是作为杀人工具，一把好用的刀。
当然，这都是解决完这次危机的后话了……

第78章 互相算计
“你回去告诉主人， 我这里有新的突破， 让他再多给我点时间。”昏暗的房间里， 沈世对一个黑影轻声说道，语气难掩焦躁。
“突破？就你那女儿，恨你恨到想要杀了你， 能告诉你什么有用的消息？别忘了，主人一向没什么耐心，而这次的事情， 绝对不允许出任何差错！”那道黑影高大健硕，嗓音低沉，语调却很奇怪，带股子平仄不分的奇异强调， 听得人发笑。
“这你不用管， 我自然有我的办法。”沈世似乎有些恼了，声音大了几分，那道黑影转过身来，他又瞬间怂了，低声道，“我绝不会让主人失望的， 请您信我这次， 整个武林我都翻遍了，却从没见过她的身影， 如果我所料不错的话，她应该就是前段时间已经彻底消失的浮罗教人， 若此事属实，主人一定会很高兴。”
那个人有着一张深邃的脸孔，竟然有几分像伽克，但是比他要更年轻几岁，正值壮年，看上去就像是草原上最矫健的狼王，那双眼里满是凶狠的侵略与杀气，正是伽兰的三弟伽裕，也是圣朝的三长老，伽兰的得力左右手。
“希望你知道自己在说什么，若是让大哥白高兴一场，那结果，你知道的。”伽裕斜睨了他一眼，直接推门走了出去，丝毫不在意外面铁桶般的防御。
沈世弯着的腰慢慢挺直，直到完全看不见人影了，才用力一甩袖子，似乎想拂去什么不干净的东西，“狗仗人势的东西！”
怒气冲冲地坐回长椅上，将手边的茶杯摔了个稀烂，听声而来的侍卫前来问询，才稍微冷静下来。
女人怎么都这么麻烦呢？这个女儿也是，她那个没眼色的娘也是，除了会哭哭啼啼给自己拖后腿，就没有任何帮助了，女人嘛，只要乖巧听话懂事，再长张漂亮的脸足够撑得起门面就可以了，整天打打杀杀成何体统！
不过倒也不是不能利用的……
沈世摩挲了一下自己的小山羊胡，女人素来都比较心软，这个璃月现在看来是加入了杀手组织，自小艰苦训练，定是没得到过什么关爱，他到底占着个生父的名头，想要关心一下她总是名正言顺的，哪怕真的看他不顺眼，打他一顿，那他也认了，只要能坐下来心平气和地一起……吃点东西……
三日后，陵城的沈氏豪宅里，父女两再度聚首，沈世戴着一张君子的假面，满眼慈爱地看着璃月，亲自动手将一盘盘色香味俱全的饭菜点心摆上桌来，“你看看这梨花酥，是你小时候最爱吃的，我这些年啊，也一直学着做，就想有一日亲手做给你尝尝。”
沈世捻起一块，送到她唇边，却只得了一个冷冽的视线，有些悻悻地垂下手，神情也逐渐低迷，“月儿，这些年我真的一直在找你，这二十多年来我几乎要被自责，恐惧，和后怕压垮，我害怕你已经不在这个世上了，我有多少次，在传来不好的消息时，都想随你一起去了，可是我又抱着一线希望，万一你还在，我却已经不能给你提供任何庇护，那让我无法忍受，现在看到你没事，真的是太好了。”
“寻死？沈庄主家大业大的，怎么舍得呢？”璃月端坐着，目不斜视。
“我是真的很后悔，你相信我，你看！”沈世有些焦急地掀开袖子，将手臂朝她眼前递了递，只见那手腕上是密密麻麻的伤口，一道一道分外醒目，就好像这个人真的无数次割腕自杀一样，看上去甚至有几分狰狞。
“每年我都会给自己添一道，来提醒自己曾经犯下的错误，提醒我不能惫懒不能休息，一定要不断不断往上爬，成为最高的人上人，才能有足够的财力物力去找你，如果有一天老天开眼了，把你送回我身边，我才能守得住你，给你一个更好的生活，就算想要找到你的信仰支撑着我度过那一个个没有你的日日夜夜，否则我一定坚持不下去，月儿，现在能再次看到一个活生生的你，已经是我此生大幸了，请你给我一个机会，让我能够补偿你，我会用我余下的全部生命去爱你，再不会让任何人伤害你！”
沈世深情款款，若是不知道两人之间的关系，还以为他们就是一对普通的怨侣。
璃月神色微动，似乎被他感动了，脸色也缓和了几分，只是性子冷淡惯了，一时也不知该如何和平相处，去接受别人的善意一般。
“尝尝吧，跟你娘做的味道是不是差不多？不过我肯定是比不上的，阿鸾的手艺，是出了名的好……”
听着沈世提到娘亲，璃月心底的防线似乎彻底崩塌，视线微微下垂看着那盘诱人的糕点，鬼使神差般地伸手捻了一块，送进嘴里，甜甜的，糯糯的，入口即化，齿间留下一股清香，让人回味悠久。
“尚可。”她又吃了两块，做出一个比较中肯的评价。
“是吗？真的吗？来，再试试这个……”沈世开心地笑了起来，宛若慈父般一直不停地给她夹着菜，小小的碗碟里几乎要堆起一座小山，璃月只是默默无语地吃着，倒是难得的乖巧。
约莫过了一炷香之后，她放下了碗筷，轻轻抿了口杯里的茶，然后一语不发站起身来，似乎准备离开，却在转身的一刹那感到一阵昏眩，“你……”
话未完，人已经没了神志。
沈世走上前，抬手探了探她颈侧的脉搏，将人抱起来放在床上，假意装出来的深情瞬间消失，怜爱又嘲讽地看着璃月，低声喃喃，“警惕心不错，无论什么只要我没动就不会轻易入口，可惜了，那药却是下在茶水里的，女人到底，更容易心软一些。”
他从床头拿出一个小盒子，打开里面是一只米白色的蛊虫，再眼熟不过，当他正准备将璃月的手腕划开，却对上了一双清冷的眸子，顿时吓得手抖，锋利的刃口差点划开自己的手。
“你！”他又惊又怒，脑子里飞快地思索着对策和解释，就看到璃月半坐起身，看着他的眼神满是讥讽，顿时头皮一炸，然后听到三下清脆的声响。
便头重脚轻，直接栽倒在地上，瘫成一个极度诡异的姿势。
“呵，我倒也不需有任何愧疚。”璃月拿起那个小盒，讽刺一笑，吹动暗哨唤人来将他搬走，于是等沈世再醒来时，面对的可就是刑堂的各种刑具，还有堪称恶魔的黎吻，更别提现在又多了一个善于用毒的红玉，这天下，就没有他们挖不出的消息。
“教主，圣朝果然将计划提前了，现在武林盟已经全部沦陷，以欧阳恕和萧邵为首，全部都被控制，他们以圣朝的宝藏为引，传出虚假的藏宝图消息，似乎是准备将各大世家一网打尽，他们这次的目的，看来真的是整个中原武林了。”
“藏宝图？上次的藏宝图惨败还没让他们吸取教训么？怎么还一招即到？”夜子曦眯了眯眼，难道金钱的魅力真的就这么大？甚至让他们连命都不要，只是为了那么一个虚无缥缈的传说？
“可能因为上次藏宝图事件是真，总好过往年次次作假，既然之前没有如愿，现在怕是摩拳擦掌想要大展拳脚了。”韩枫替他解释道，倒是能说得通。
“既然这样，你带一些人去，探探情况，如果属实，那咱们全部出动，务必要提前揭开他们的面具，再不能让武林中人遭到迷惑，黎吻，你去采些凝香花准备解药，一击必中！”
韩枫领命去了，璃月去收集消息，各有各的事做，夜子曦却突然闲了下来，一时也不知做些什么好。
他的《圣朝集》已经修炼到第五重，可以说是很有天赋了，也许是因为对这套心法早已烂熟于心，连接浮罗心经的时候那痛楚再没有那般剧烈，却还难以承受，但只要他坚持下去，总有一天能真正融会贯通。
可……那之后呢？
这次的事件一旦落下帷幕，便只有两个结局，一是他死，一切回归，后面便是武林盟主萧君逸与外域邪教之间的斗争，二是他们提前解决了所有麻烦，开创了第二种结局。
这是一本书，一旦剧情被彻底改变，届时会发生什么呢？
是他受到惩罚生不如死，还是直接被排斥回现世，再也回不来，只能把这里当成一场梦呢？
若当真如此，这人又该怎么办？
夜子曦抬手摸了摸萧君逸越发消瘦的面庞，因为昏迷只能用一些流食参汤吊着性命，导致他现在看起来，瘦得有些脱相了，再没了那意气风华鲜衣怒马的少年郎形象。
似乎自从遇见他，就没给他带来什么好运气。
轻叹一声，夜子曦低头在他额上轻轻落下一吻，若是让我刚刚懂得情爱为何物便要分离，未免太过残忍，可这条命本就是偷来的，似乎也没资格要求更多了。
三日后，韩枫派出去的人传回来消息，确实会在平衍城召开新的大会，那里距离祁望城最近，城里无数活尸，一旦有任何变故，甚至可以放出活尸镇压，确实是个绝妙的好地方，夜子曦便带着人和准备好的东西朝那处赶去，红玉不知怎的，也非吵着要一道。
熟悉的街道，已经看不见镇上居民的影子，似乎提前有人来肃清过，来来往往几个小门小派的喽啰，虽然寒酸但勉强也有几分气氛，他们隐藏身份在这里等了几天，陆陆续续又来了几个门派的人，可比起总数，依旧相差甚远。
“事情似乎不对啊……”

第79章 声东击西
“中小门派来的最多， 可是那些大型势力， 一个都不曾到场， 而现在距已定的日期还剩不过三日，着实太赶了，现在这个情形， 不应该的。”韩枫出去晃了一圈，神色冷凝，暗示着某种既定的消息。
“看来这个沈世， 一开始就不曾被信任过呢。”夜子曦站起身来，打了个手势，一群人从后门掠出，沿着宽阔空旷的街道前行， 竟没遇上什么武林人士， 真真是怪异至极，一直到了城门口，那股异样的感觉都不曾褪去。
门外就是那片荒野，连接着祁望城，只要绕过这段，就能直接回去， 但是纵使被那诡异的浓雾所包围， 他们依旧能够看清乌泱泱的一片，互相拥挤着压迫过来， 起先以为是被大批人员包围了，可直到那黑影近了， 才隐约能看到轮廓，只是那僵硬的肢体动作却在传递着什么不好的讯息。
“戒备！”韩枫低声道，所有人员有序排开，将夜子曦和红玉护在内圈，眼睁睁看着那些东西靠近，从迷雾中穿出，先是伸长的手，上面漆黑的指甲令人反胃，再是一身破烂到可以媲美乞丐的衣服，眼球是一片死灰，都没有瞳仁了，却还是让人感觉他们正直勾勾看着自己，十足的惊悚。
“这是什么鬼东西……”
“真恶心……”
除去上次来接应的几十人，剩下的教众都没有见过这种活尸，任谁陡然之间看到，都很难平静，握剑的手也开始抖，纵使杀人如麻手底冤魂无数，可面对这些本就是死透了的死人，却恍然觉得是自己的报应来了。
“备战，当心不要被他们抓到，否则，会被同化，直取首级最为有效。”韩枫传音出去，镇定军心的同时，也暗含警告。
不可轻敌，也无需过于畏惧，活人都杀了不知凡几，还怕死人么？
活尸渐渐靠拢过来，跟最外层的侍卫交上手，到底没有那么灵活，斩杀起来并不费力，就是要小心保护自己多少会分心，更何况架不住他们人多。
夜子曦立在中间，四周是密密麻麻的人墙，他的视线左右扫了扫，又凝神感受了会儿，朝左跨了一小步，避开了射来的暗箭，下一秒就是一道凛冽的剑影行至眼前，几乎避无可避，他若是真的内力全失，怕是会被捅个透心凉，谁也赶不及救援！
这人缩在死人堆里，就为了找他这么一刻的漏洞？
夜子曦向后下腰避开长剑，脚尖上踢，将那剑的轨迹踢向一侧，落地瞬间扫腿将人逼退，这才看清，竟是个外域人，眉眼深邃身形高大，盯着他的眼暗含趣味，而且奇怪的是，他使的竟是长剑，而非最为擅长的弯刀。
伽裕一双虎目死死盯着夜子曦，却不是为了那张皮相，他的视线将人上下扫了个遍，显然很难相信就是这般清隽柔韧的身子骨，甚至在他们看来如同孩童般瘦弱的男子，竟能避开他那致命的一剑，思来想去，只可能是他们找了许久的那个人。
他咧嘴笑了笑，充满侵略性，举剑又攻了过来，被反应过来的侍卫拦住，却被他的怪力生生劈开，剑剑指向夜子曦，谁都插不进这场战局。
眼见伤亡越重，夜子曦思度了一下自己的身体状况，主动迎了上去，两剑相击，发出一声尖锐至极的撞击声，刺得人耳膜生疼，伽裕被生生推后两步，明明处于下风，他的神情却愈发疯狂。
“有意思，太有意思了！”他狞笑着扑了上去，出招愈发凶狠刁钻，却总能被夜子曦一一化解，远处看去，他们竟像是师兄弟对练一般，你来我往之间默契十足，谁也奈何不了谁。
“果然是浮罗心经，你是夜子曦！”伽裕脸上的笑越拉越大，几乎要抑制不住了，“你果然没死，真是好极了！”
夜子曦皱了皱眉，又用了两分力将人逼退，这已经是他现在的极限了，再逞强下去，又会反伤己身，先前做的所有努力全部白费！
他戒备地盯着伽裕，脑中飞快思索对策，正想不管不顾重伤他之际，却听到耳边传来的笛声，呜呜咽咽断断续续，极其诡异的调子，听的人头皮发麻，而那潮水般的活尸群也僵住了动作，被人趁机砍了脑袋，剩下的就这么傻愣愣站着，静静听了会，然后慢慢向后退去。
这是什么情况？
众人扭头看去，之间一身张扬红衣的红玉骑在一名护卫肩膀上，神情欢快，见众人看过来，将笛子在手里转了两圈，挑眉道，“看我做什么？是阿黎哥哥想救你们，我才懒得管。”
众人轻抒一口气，但是看着她的眼神确实缓和了许多。
“红玉！”伽裕看到这一幕，游刃有余的面具被统统打碎，甚至顾不得夜子曦，红着眼朝她一剑刺了过去，“你竟敢背叛大哥！”
“那是你的大哥，又不是我的。”红玉轻轻巧巧地朝后跃去，两步跳进了守卫圈，甚至躲到了夜子曦身后，只探出一个脑袋，“是你们非要我当圣女，又不是我想当，师傅都死了，我也不欠你们什么。”
说完，还俏皮地吐了吐舌头。
“你很好，好极了！”伽裕咬牙道，但是他现在算是深入敌腹，没有了那群活尸掠阵，身上的压力着实不小，只能且战且退，又朝追来的人群撒了把毒粉，留下一句，“夜子曦，你的脑袋，留着日后大哥亲自来取！”
那片浓雾重新归于平静，除了倒在地上的尸体，没人知道这里发生了什么。
夜子曦转身朝红玉郑重道谢，却被她挥挥手避开，“你可别，你要是真死了，阿黎哥哥指不定多难过，要去救活一个死人可太难了，我懒得费那个心，总之自己小心吧，伽兰想杀你，那你除非先杀了他，不然这以后，可不会有好日子过。”
“那你……”夜子曦有些担心，刚刚她的所作所为已经算是彻底跟圣朝撕破脸皮，以后怕是也会成为针对的对象。
“他们奈何不了我，不需要你瞎操心。”
众人开始有秩序朝外撤退，这次扑了一场空还伤亡惨重，导致情绪都略显低迷。
夜子曦坐在马车上，强忍着晕眩努力回想着这次的问题所在，如果沈世从一开始就已经是个弃子，他提供的消息根本就是他们希望自己知道的，就为了把自己往这平衍城引，好一网打尽，似乎也很有道理，可总隐隐觉得遗漏了什么。
引出来，引到另一个全不相干的地方，那别处会发生什么呢？
“韩枫，你联系一下璃月，看看江湖上最近可有什么大事发生？”夜子曦猛地掀开门帘，朝韩枫吩咐，他掏出暗哨吹了两下，虽然没有发出声音，但是消息确实已经传递出去了。
可等了许久，都没有信息传导回来，韩枫的脸色也逐渐凝重。
“璃月可能出事了，她包括他们所有跟梢的人，都没有回应。”
到底还是出事了！
“她们是去了哪里？”
“武林盟。”韩枫看着他，皱了皱眉，“沈世被我们掳回来，她担心武林盟有变，所以带人去看看，现在看来，情况不妙。”
武林盟？
武林盟……
是了是了，武林盟啊，声东击西，他们到底还是被算计了！
“走！加快速度，必须马上回去，伽兰一定提前动手了！”
一众人马快马加鞭，萧君逸就在无骨涧里沉睡，黎吻守着他，倒还算安全，就算伽兰想要对红玉下手，也闯不进去，可今日这一战，伽裕一旦回去报信，他们要将要面临的，恐怕就不止圣朝和伽兰，而是整个中原武林了！
无疑是……蜉蝣撼树……

第80章 错了，该罚
费了几日功夫赶到临时据点， 是距武林盟不远的一处酒楼， 来来往往的行人倒是没觉出任何异常， 任他们无论如何也想不到，就一墙之隔的武林盟内，已经几乎快变成一处活尸聚集之地了。
“怎么样？还是没有应答？”韩枫出去暗访了一圈， 回来的脸色并不好看。
“守卫很严，根本看不出是否把人藏在了什么地方，而且三日前， 各大门派的人就已经到了，似乎是为了给欧阳恕祝寿，顺便商议一下武林大会提前事宜，现在他们都已经住下了， 恐怕……”
“三天么？”夜子曦朝后靠了靠， 有些无力，到底还是迟了，三天已经足够把所有事情办完，包括将人控制住。
“那他们接下去什么动向？”连日奔波，连他都有些吃不消了，额头疼的厉害。
“可能要剿灭魔教。”韩枫眸色沉沉， 难掩忧虑， 千算万算，到底还是晚了一步。
“魔教？”夜子曦轻嗤一声， “谁都知道浮罗教已经没了，就算那个南疆人将我还活着的消息传递出去， 他们又要去哪找呢？”
茫茫人海，这小一千人虽然不少，但是真的要隐藏起来，却也并不难。
“似乎是准备大清缴，宁可错杀，绝不放过。”韩枫捏紧了拳头，这群南蛮子，果然根本没把他们当人看。
清缴？
呵……这意味着什么？
凡是没被他们控制的，一并清除，既能肃清敌人，还能将他们逼出来，除非他们真的能眼睁睁看着手下人一个一个出事，看着这整个江湖生灵涂炭！
好狠……
“去查查清缴是什么时候，咱们该早做准备了，让我们的人收好自己的尾巴，不要一查就露馅。”夜子曦揉着酸痛的额头，脑袋阵阵发晕，还是强撑着发布完指令，看着众人有条不紊地收拾，才踩着有些虚浮的步子回到自己房里，准备稍微休息一下，却猛地落入一个有些生硬的怀里。
“谁……唔……”也是他太累，甚至都没有察觉到房里有人，质问的话还没说出口，就被一股大力抱紧，然后就是一个炙热的吻，带着几乎要将他撕碎的狠意，唇齿交缠之间很快尝到了浓浓的血腥味。
可谁都没有停下。
熟悉的气息熟悉的动作，几乎只是怔愣了一瞬，夜子曦就反应过来了，也是少有的激动，纵容般地将自己的全部柔软献上，纵使会被他不分轻重的动作碰伤，也依旧没有退缩。
自从认清自己的心意，他就早有这种觉悟。
“哈……轻点，腰快被你勒断了，什么时候醒的？”趁着换气的空隙，他微微向后撤了半步，才看清眼前人的模样。
本就虚弱，又躺了这么久，看上去甚至可以说得上是羸弱了，靠着他的胸膛甚至能感受到明显的肋骨形状，揽着他的手臂依旧有力，就是瘦了一圈。
萧君逸被他在下唇咬了一口，双目沉沉地看着他，却什么都没说，恍若未闻，屋内的光线并不亮，他把人压在门上，少许的光线照在他脸上，眼里的狠意令人心惊。
一种恨不得将他扒皮拆骨吞吃入腹的狠意。
夜子曦被盯得有些发毛，这种被大型野兽盯上的错觉让他有些不安，虽然明知道这人不会真的伤害他，可那从心底涌上来的小动物般的直觉让他差点忍不住出手。
“你怎么了？干嘛这么看着我？身上怎么样了？”他微微挣了挣，想要探手去摸他的脉搏，却被桎梧地更紧，紧紧贴着那人坚硬的胸膛，被那微微凸起的骨头摩擦着，瞬间失了挣扎的力气。
这都是他害的……
“呵……想不到还能有机会醒来，再看到哥哥，再这般亲近你。”萧君逸倏地笑了笑，那股阴冷的感觉顿消，可那种强烈不安的躁动气氛却没有得到丝毫缓解，他的身后恍惚有一大片黑雾，扭曲着叫嚣着，想要将他全然吞噬。
“胡说什么，我不会让你出事的。”夜子曦静默了一瞬，实在受不了他这样的视线，索性将头瞥向另一边，却把脆弱的颈部暴露在了野兽的利齿之下。
于是野兽毫不犹豫地露出了锋利的牙，开始享用他美味的猎物。
“疼……”萧君逸本就比他高半头，现在微微弯下。身子，简直像是用自己的身子将他全然笼罩一般。
他的双手死死扣在夜子曦肩头，将人牢牢扣在门板上，全身上下被细细密密地掌握着，一丝一毫都露不出来。
就像被那金丝软铁链锁住，分毫都逃不掉。
带了几分捕食者的凶性，看得人心里发憷。
颈边上了一阵潮气，酥酥麻麻的，惹得人心头一颤。
像是被羽毛细细划过，激起一阵莫名的痒意，伸手想挠，却被人捉住手腕，半点动弹不得。
眼前笼罩着一片阴影，露出那双闪着凶光的眼，满是掠食性动物的掌控欲，被那锋利的牙轻轻磨了磨，只能颤颤巍巍屏住呼吸。
有点可怕。
他不知道这人为什么这般激动，却依旧舍不得挣扎舍不得伤他，只能委委屈屈放松自己，彻底敞开身子，就像那坚硬的蚌打开了壳，露出自己的柔软，任由那带着腥甜血气的吻四处落下，激起一阵阵痛意，和隐秘的快感。
“哥哥记不记得答应过我什么？”眼见怀里的人软成一团，几乎快要站不住了，萧君逸将人打横抱起，扔在了床上，自己也随之压了上去，每一个动作都带着十足的狠劲，真的恨不得将这人的每一根骨头都拆开，彻底揉碎了，塞进自己身体里去一般用力。
“我……当时情况危急，真的不是故意的。”夜子曦被疼痛和快意折磨得昏昏沉沉的脑袋花了半分钟才消化完这个问题，轻声解释着。
他抬手抓住了身上人的胳膊，有些委屈，总觉得小崽子不该这样对他。
一双雾气蒙蒙的美目只能模模糊糊看清一个轮廓，然后被人轻柔地吻上了眼皮，将那水汽尽数吸走，才勉强能看清，却恨不得自己瞎了。
这小崽子眼里，明明白白的是情。欲，几乎能将他瞬间焚烬的炙热情。欲！
“哥哥说的极是，”萧君逸浅浅笑了笑，在他唇边轻轻落下一吻，又在那被他咬出的伤口上轻轻允舔了下，带着几分安慰和疼惜，语调轻柔至极，话里的含义却令人不安，“所以就能孤注一掷，就能完全不顾我的心情，就能将我全然抛下！”
“所以，我也能为你付出一切，被抛下的滋味，想来不好受，不知道哥哥当时是抱着怎样的心情救我的？恩？”他笑得无辜纯良，可漆黑的眼瞳却透不出一丝光来，悲伤，愤怒，绝望，后怕……
彻底剿灭了那点点星光，眼里的星星全都坠落了。
夜子曦心头一紧，怎样的心情？
痛苦到恨不得将这颗心掏出来的心情，自责到恨不得以身代之的心情，后悔到恨不得逆天改命时光回溯的心情……
而这些，他都曾完完全全赠与过身上这人，甚至不止一次。
他又该是怎样的心情？
“对不起，我知道错了，下次真的不会了……”感同身受的痛苦几乎要将他逼疯，夜子曦的视线重新模糊起来，他捏着那人胳膊的手向上揽住他的脖颈，稍用力把人拉下来，第一次主动吻上了那唇，满是温柔的安抚，献祭般的无畏。
“错了，该罚。”萧君逸没有被他的主动讨好，只是露出一个稍微有些古怪的笑，直到他的手移到自己腰带，夜子曦才意识到他想做什么，疯了般地开始挣扎。
“你别乱来，你才刚醒，你的身子……”可是明明力大无穷的他，却轻易就被这个瘦弱到令人心疼的孩子制住了，甚至当他推拒的手，触到那骨骼明显的胸膛，都再没了挣扎的力气。
红烛帐暖，一室旖旎。
他终于是，被窥伺已久的小崽子彻底吞吃，贪婪得连根头发丝都不剩。
昔年瘦瘦小小的一团，已经长大，有足够的力气与手段，将他最喜爱的猎物困住，心甘情愿被自己吃掉。
若是能得到你，受点伤又算什么呢？
拿命来博，输赢都甘之如饴。
夜子曦第二天没能下床，昏昏沉沉地被人抱着换了衣服又喂了几口粥，就塞进被子里继续补眠。
萧君逸对上韩枫调侃的视线，沉静如水，“这段时间发生的事情，跟我说说。”
韩枫却不想这么快揭过这茬，昨天在自己房里看到黎吻，他就知道这人醒了，而且是快马加鞭赶来的，本以为躺了这么久四肢都该躺退化了，倒不想本事还不小，将他们教主吃的死死的。
“舍得醒了？你不知道，当时教主为了救你，也遭了不少罪，吃了不少苦。”韩枫多少能理解他的心情，任谁被自己爱人这般狠厉的对待，就算是为了救他，心里也很难痛快。
看看这日上三竿都没有某人的身影，可见是真的将人惹怒了，被折腾个够呛。
“我知道，不用你说。”萧君逸脸色阴沉，他怎么可能不知道要从阎王手里抢人有多困难？
所以这人总是有办法治他，让他连气都气不起来。
“行了，这段时间发生的事情，你确实需要知道，武林盟已经全部沦陷，璃月和那几十号兄弟都沉了，哪儿也找不到，她们本来是在武林盟外盯梢的，你知道你们那，有什么地方能藏人吗？”
萧君逸闭目沉思了一下，这近一个月的深眠对他并非没有影响，身体的虚弱暂且不提，反应力等各方面的迟钝才最为要命，可他现在就这么坐着，仅着一身普通的单衣，甚至有几分形销骨立的可怖，却依旧令人不敢小觑。
“我知道有处地牢，素来是关押重型犯的，只有一个出入口，防卫森严，四周都是铁板浇筑，也没有挖地道的可能，若是藏人，多半会在那。”

第81章 你伤哪，我自伤
“只能硬闯？”韩枫拧眉, 现在整个武林盟几乎快变成他们的大本营了，坚固得宛如铁桶，更何况知道他们会来抢人更是会做好万全的准备, 这简直就是送死。
“没错, 不过并非完全没有希望。”萧君逸给自己倒了杯茶, 宽大的衣袖从手腕滑落，露出上面一个浅浅的牙印, 经过一晚上的修养, 呈现一种紫红色, 看上去有些骇人。
韩枫瞥了一眼, 轻咳一声, 开始低头研究地板的花纹。
“呵……”萧君逸也看到了，似乎回忆起昨日哥哥难得的热情, 最后被他逼到极致时可怜又委屈的模样, 眼中染上星星点点的笑意。
这其实, 是他们爱的宣言呢。
“圣朝对我们势在必得，他既然想找我们, 那就让他们找。”他轻轻抿了口茶水，神色平静, 却仿佛成竹在胸, 极有把握。
“你是说？”
“近期我们会有大规模行动，人员密集极易捕捉, 但却不知真假，他们会否亲自前来？”萧君逸抿唇道, 眼中满是算计。
“是了，在幕后藏了那么久，绝不会因为一个消息就随意出手暴露自己，肯定会派那些已经完全受他控制的各派人士，左不过是我们自相残杀，于他只有益处，届时两败俱伤，他更加省心。”
“就算他亲自领人来，那也正好，一锅端了，早晚要面对面真刀实枪杀一场，与其被他们在暗处捅刀子，倒不出全部放到明面上来，无论是那种，届时武林盟的守卫都会松懈下来。”萧君逸左手食指轻轻敲着桌子，原是夜子曦惯用的思考动作，却没想到潜移默化也影响了他。
不过似乎他自己也不曾意识到。
“这场大战，真是生死存亡啊。”韩枫感慨一声，正准备开口，就听得内室传来一声极轻微的声响，只一瞬间，眼前就没人了。
啧……真是令人莫名不爽！
“哥哥，你慢点。”萧君逸一进屋就看到夜子曦半坐起身，伸长手去够床边矮几上的茶杯，快步走过去给人倒了杯，又用内力加热到温水才端过去，无比自然地把人环进怀里，将杯子递到他嘴边。
“我自己来。”夜子曦有些尴尬地动了动，手却被他抱住根本抬不起来，对上那人满满促狭宠溺的眸子，嗓子干的几乎要冒烟，也不跟自己过不去，就着他的手喝完一杯，才稍微好受些。
“哥哥怎么不多睡会？”把杯子放下，却不把他放平，就让他靠着自己，手上轻轻地捏着他的腰，微微驱散了那种酸痛。
“你当我是猪吗还睡！现在都什么时辰了，再睡就睡傻了！”夜子曦咬牙切齿，狠狠磨了磨后槽牙，盯着他那张正人君子的脸，恨不得一口咬上去。
这么想，也这么做了。
萧君逸感觉自己的下巴被咬住，却没用几分力，反倒有点像调情，让他禁不住倒吸一口冷气。
“哥哥，你咬错地方了。”他低头，轻轻捏住他的下巴，然后对着那红唇深深地吻了下去。
唇齿交缠间交换着彼此的气息。
明明他们亲近的次数不多，先前最多也就是接吻，如今吻技却越发成熟。
甚至可以称得上是天赋异禀，或者他根本就是有种无师自通的熟络。
一吻毕，两人的气息都有些不稳，夜子曦更是彻底没了力气，软在他怀里，头靠着他的肩膀。
一双眼迷迷朦朦，氤氲着一层水雾，遮住了下面的缱绻深情。
美好到不可思议。
萧君逸看的眼神一暗，搂着人的手又紧了几分，将头埋进他的脖颈，深深地喘了口气，便不动了。
血气方刚又初识情.事，他实在是禁不住半分挑逗的。
“别招我哥哥，你受不住的。”深呼吸一口气，两手在他腰侧用力揉捏了一把，含着几分内力替他疏解酸疼。
然后才抬起头来，轻轻拭去夜子曦唇边的水渍，关切道，“身子如何？还有哪里不舒服么？”
夜子曦脸瞬间红了，将脸别开，躲过他的触碰，轻哼道，“你说呢？这都是谁害的？！”
“是我的错，”萧君逸憋着笑，捏了捏他的小拇指，将他的整只手都包进自己手里，内力流转，给他热着身子，“一朝得偿所愿，实在是魔怔了，下次不会了。”
夜子曦不想跟他讨论这么寡鲜破廉耻的话，转移话题道，“你刚刚在跟谁说话，发生什么事了吗？”
萧君逸配合地将方才的讨论内容简单复述了遍，虽然他们讨论了大体的计划，但最终还是要夜子曦来拍板的，而且最重要的一环，永远是落在他身上。
逃不掉，避不开。
“你这个想法很好，但是仅仅是我们的行动不足以让他们倾巢出动，除非……”他抬头，看着萧君逸，淡声道，“我亲自去，做诱饵。”
语气相当之冷静，似乎只是在阐述一个事实，只是眼神微闪。
“不错，伽兰是个相当谨慎的人，从他来中原这么久，都不曾亲自露面就可见一二，能让他忍不住出手，只有哥哥你了。”
夜子曦怔愣了一瞬，这家伙，转性了？
注意到他的视线，萧君逸轻笑了声，又在他唇角落下一吻，一触即离，“做什么这么看我？”
“你……你不阻止我？”不是夜子曦多想，实在是这家伙，对他的安危已经到了一种草木皆兵的重视程度，这次怎么这么反常？
“我阻止有用么？”萧君逸自嘲一声，“哥哥是一宗之主，是浮罗心经的主人，是伽兰唯一的威胁，你有那么多的身份，从来不是我一个人的哥哥，你总有这样那样的理由和各种迫不得已，将自己弄得遍体鳞伤，我能怎么办？”
“我……”夜子曦蹙了蹙眉，下意识想说话，却卡了壳。
无从反驳。
也许是被这人娇惯坏了，他竟是听不得他这种明朝暗讽的语气，明知道他说的都是事实，心里头却委屈的紧。
那颗心被他完完全全地捧了出去，放在了另一个人手上，给了他可以伤害自己的筹码，任由他捏圆搓扁。
“我阻止不了，所以想开了，想通了。”萧君逸低下头，用自己鼻尖轻轻蹭了蹭他的，十足的腻人，语气轻快，“你想做什么，我都陪你去就是了，大不了你伤哪，我自伤，想来能让哥哥多看顾自己几分。”
“你别胡来！”夜子曦一惊，几乎是瞬间弹了起来，可压在他身上的力道和腰部的酸软让他重新栽了回去，被那人接了个正好。
“我不会胡来，只要哥哥不胡闹，我就不会有事。”萧君逸将人压回床上，自己整个覆了上去，又小心翼翼撑着自己不会压伤他，“哥哥，你有你的无可奈何，我懂，可我有我的执拗，希望你也能体谅，我对你的情思，明明白白，倾露无疑，从前你或许不信，但我是真的很爱你。”
“我知道的。”夜子曦被他突然的告白弄的有些脸红，心脏不争气地狂跳。
“我在这世上，早已没了亲人，金钱，名誉，地位，于我不过是浮云，先前我那么拼命，是为了能有足够的身份配的起你，你大概不知道，你已经，是我活下去的唯一理由了。”
“这个世界并不美好，当然也没那么糟糕，可我不在意，有你的地方，就是天堂，我从来不愿逞什么英雄，可经过了上次的危机，相信你也能体会到我的痛苦，死亡并不可怕，但留下来的人，才是最痛苦的，生离死别，我承认，我做不到，无论如何都做不到。”
“所以你想怎样都可以，我都陪你，去做任何你想做的事就好，我会护好你，你也要照顾好自己，如果有万一，那也不怕，黄泉路上我陪你走，下辈子还要腻着你，别跟我说什么好好活着，那比杀了我还痛苦，你但凡对我还有一丝怜惜，就别这么折磨我。”
他不间断的话，就像一颗颗雷，生生砸在夜子曦已经不堪重负的心脏上，生疼，几乎扼住了他的全部呼吸，却又慢慢将那疼痛熨平，拂过其上的每一丝沟壑，填以全然的温柔，涩到他几乎要落下泪来。
他所坚持的为他好，是否是真的好？
他又是否真的有那个资格，却决定别人的活法？
还是仅仅是，个人的英雄主义？
种种的种种，似乎在今日，都有了一个定论。
“我明白了。”夜子曦轻叹一声，似悲似喜，他不过是个再普通不过的普通人，有幸得穿越大神眷顾捡回这一条命，体味了这酸甜苦辣人间种种，值了。
“我亦是。”主动伸手勾过人的脖子，略微急切地寻上那略薄的唇，甚至带了几分焦躁。
生不同裘死同穴，挺好。
整个武林已经全部沦陷，夜子曦他们反倒不着急了，隐在暗处静静等待时机，加紧训练筹备人手，他的《圣朝集》，也飞速进步着，甚至到了后面，已经完全跟浮罗心经融为了一体，只需再融会贯通一段时日，便是他武功大成之日。
大清缴的范围正不断缩小，几个月过去，折了不少世家名门，却都没有浮罗教的影子，伽兰终于是坐不住了，开始把他的人也撒出去，就是将这诺大的江湖彻底翻个底朝天，也要得到想要的结果。
或许是老天眷顾，他终于从一处世家口中得知，浮罗教确实没有灭绝，而是整体迁移到了一处无名谷中休养生息，哪里地处偏远，罕有人迹，是绝佳的藏身之所，不过生活条件也更艰苦些。
寻了这么久的老鼠，看来终于是要冒头了。

第82章 隐居可好？
“阿黎， 你把这里作为我们决战的地方， 真的没问题吗？毕竟这是你……”夜子曦走在一处风景优美的山谷上， 随手摘了朵鲜花，神情难掩惋惜。
这里正是无名谷，也就是黎吻和他师傅青衫老人之前隐居的场所， 这种地方，对他来说，想必意义非凡， 现在却要变成一个坟场。
“安啦，这里的医书都让大疯子帮忙搬走了，只有这些毒花毒草还能起一些用，不过我再布置布置， 肯定能派上大用场。”黎吻摆了摆手， 一脸没心没肺。
“我不是那个意思。”夜子曦的话没说完，人已经跑远了，他只能轻叹一声，心头感慨万千。
在这里呆了这几年，虽然有伤有痛，但也收获了这些过命交情的朋友， 和值得托付一生的爱人， 值了。
正想着，腰间就缠上来一双手， 背后贴上滚烫的胸膛，他无比自然地朝后靠去， 放松下来。
“这里很美，哥哥。”萧君逸将下巴搁在他的肩膀上，两人互相倚立，欣赏着美景，脉脉温情流转，算是忙里偷闲。
“恩，可惜了。”夜子曦轻声道，如果真的按照他们的预想，怕是会毁个彻底。
“以后我们也寻一处山清水秀的地方住下可好？就我们两个，我能照顾好你。”萧君逸在他颈间蹭了蹭，然后侧过头去，用自己的鼻尖顶开那薄薄的衣领，露出下面的两个红痕，又轻轻嘬了口，颜色艳丽了几分。
“别闹。”夜子曦老脸一红，头朝另一侧让了让，自从这狼崽子开荤，是越发无所顾忌了，恨不得日日宣淫夜夜笙歌，可怜他这一把老腰，几乎看到床就发颤。
可偏生又没法狠下心来拒绝他。
其实只要他认真拒绝，这人不敢把他怎么样，可偏偏一看他那委屈巴巴的样子，先败下阵来的永远是自己，这又养儿子又养情人的既视感，实在是让他感到心累。
“哥哥，你还没回答我，你愿不愿意。”萧君逸却没这么简单放过他，手上使了几分力道，让他明白自己的认真。
隐居啊？
夜子曦沉默了会，看着这美景，眼中染上点点笑意，却把萧君逸紧张到不行。
“求之不得。”
听到他的心上人如是说到，那颗高悬的心终于落地，偏头在他唇边吻了吻，“那一言为定。”
答应了，就是我的了。
抛下那些责任，那些繁杂的琐事，那些危险，成为他一个人的夜子曦，两人只有彼此，只在乎彼此，不是很好么？
他素来都很霸道又自私啊……
“教主，已经按照您的吩咐安置好，右使请您过去。”一个教众跑过来，半跪下。身，分毫不敢抬头，强装镇定。
虽然早知道他们教主跟小少主关系不一般，大家私底下都有猜测，可真的看到，却还是有些接受不能。
也许在他们心中，强大如神的教主，其实是谁都配不上的，或者怎么也该是个大美人，现在却是跟个男人，连他们都替他委屈，许是不忍拒绝……
他心里杂七杂八想了很多，没意识到夜子曦已经先行离开，萧君逸站在他面前，也同样盯了他许久。
“少……少主。”他这才回过神来，有些惊慌，这人应该不知道他在想什么。
莫慌莫慌……
“我知道你们的想法。”似乎是看穿了他的自欺欺人，萧君逸轻嗤一声，毫不留情地戳穿，“我不在意，但是给我烂在肚子里，若是惹得哥哥不快，”他弯下腰，在他耳边低声道，“活剐了你，哥哥是我的，给我记住了！”
这人呼吸一滞，那种被毒蛇盯上的阴冷感包裹着他，似乎自从上次受伤之后，这位小少主就越发吓人了，不，他其实一直都很有气势，不过之前都压抑着本性罢了。
宣誓完主权，萧君逸心情很好地追着夜子曦的脚步去了，毫不在意自己的形象又可怖了几分。
“教主，这里有处低洼的山谷，两旁是一些易燃的草木，而这后面，就是一大片湖泊，若是将他们困在这里，燃起浓烟，或许可行。”
韩枫指着他亲自去采集画出的地形图，又匆匆指出几处，却都不理想。
毕竟他们的本意是想救人，而不是真的放火将他们全部烧死。
“可以，你让阿黎加紧时间制药，他似乎说过，这外围的树木都不易燃，于我们也算有利。”互相算计，就看谁技高一筹了。
几日几夜的加紧筹备，整个山谷已经变得面目全非，入目都是郁郁葱葱的美景，可这泥土下，草丛里，树杈上，全部安满了机关，一旦触发，威力无穷，但到底数量有限，于是还有各种地道纵横交错，几乎将这里变成了一个坚固的堡垒。
十日后，大批武林人士齐聚无名谷外围，乌泱泱的一大群，数量比起上次围剿有过之而无不及，但奇怪的是，这么多人，却分外安静，就像那活尸群一样，乖巧得不可思议。
“大哥，让他们进去探探路吧。”伽裕站在人群里，看着这出地势奇异的山谷，却颇为不屑，藏得再好，也敌不过车轮战术，左右都是些贱民，让他们自相残杀好了。
伽兰睁开眼，手指动了动，第一批上百人就走了进去。
根据资料，他今年该是有六十多岁了，保养得却很好，一双眼暗藏着锋芒，即使穿着一身平平无奇的粗布衣服，却依旧令人无法忽视。
一刻钟过去了，没有任何动静传来，那百来号人竟像泥牛入海，什么反应都没有。
“难道消息有误，里面没人？”伽裕也觉出不对，跃到一颗树上向下望去，却只能看到碧绿的树冠，没有半点人影。
伽兰面沉如水，又遣了几批进去，却是同样的效果。
这绝不正常，就算这群人被他们控制了不畏死不畏伤，也感知不到痛楚，可那群浮罗教余孽可是活生生的人，受了伤发出哀嚎是再正常不过的事，甚至刀兵相接的声音总该有，无论如何都不该这般平静。
“见了鬼了，这林子还能吃人不成？”

第83章 解蛊
“四批了， 小五百号人， 连个声响都没， 不对劲啊大哥。”伽裕回到他身边，握紧了腰间的长剑，神情严肃。
“让我们的人去看看。”伽兰脸色微沉， 倒没有急躁，他细细打量了一下山谷，确实没有发现任何特殊之处， 甚至在此之前，从未听说过这处无名谷，无名无名，倒真贴切。
又是一批人进去， 然这次不是被控制住的傀儡， 而是圣朝的教众，虽然换上了中原服饰，但那明显高大许多的身形和脸部轮廓还是让人能轻易分辨。
这回有了回应，打斗的呼喝声震天响，似乎斗得很激烈，他们互相看了一眼， 混在人群里， 索性一起涌了进去。
可等他们也进到林子里去的时候，却一个人影都看不到， 只有草地上的血迹昭示着这里曾发生过什么，拖曳的痕迹顺着一路往灌木丛里去了， 很快也断了。
“走。”顺着这个方向一直朝里走去，不知何时，渐渐升起了雾，倒是不浓，勉强能看清路，且雾里也没什么乱七八糟的味道，再普通不过的山林水汽。
走了约莫小半个时辰，前前后后看到的还是一样的景致，似乎一直在原地打转，“大哥，我们是不是陷入阵法里了？”伽裕拍了拍一旁的大树，并不是他的幻觉，雾气无毒的话，只能是阵法了。
“雕虫小技。”伽兰轻嗤一声，手上猛地将一颗树劈倒，也不过三成力，粗壮的树木倒下产生的气流稍稍驱散了雾气，但是很快又重新聚拢，没有任何效果，“砍吧，若是以为这样就能困住我们，那实在太天真了。”
在场都是武林人士，甚至是内力深厚的行家里手，砍树对他们来说，实在没什么难度，更何况人数众多，不多时，就清出了一片空地，众人立在中间，雾气终于小了几分，可一眼看去，似乎有什么不太对劲。
“人是不是又少了些？”伽裕蹙眉，绕着人群走了一圈，数量上看，起码又少了小几百号人，可却没有任何人听到声响，就这么……悄无声息的人间蒸发了不成？
“鬼蜮伎俩。”伽兰冷哼一声，他也发现了，这雾气虽然无毒，但是却不知不觉降低了他们的五感，所以才没有察觉到异常，这下仔细探查，果然能看出许多不对之处。
他用力跺了跺脚，地面猛地塌下去一块，露出下面的空洞，伽裕剑尖一挑，从里面抓出个人来，一身衣服沾满泥土，显然是在下面埋伏了很久。
“呦，看看这有什么？一只小臭虫……”伽裕的猛地将人踢翻在地，长剑架在他一只胳膊上，“来来来，告诉我，你们把人抓哪去了？还有什么埋伏？恩？”
“我不知道唔……”这人话还没说完，那只胳膊就被他生生斩了下来，发出一声凄厉的哀嚎，疼到想要打滚，却被一只脚踩住胸口，完全无法动弹。
“来，我们继续，这次可要想好了再回答。”伽裕嬉笑着将长剑比上了他的另一只胳膊，还暗示性地划了划，满满的威胁。
“我真的不知道啊啊啊！”又是一条胳膊。
伽裕手起刀落，脸上兴奋无比，带着丝丝变态的笑意，轮到两只脚的时候，就不是整只了，而是一寸一寸，向上砍去，将人折磨得完全没了神志，迷迷蒙蒙地说了个小湖边，就没了气息。
“湖边，啧，看来这群小老鼠想跟我们玩游戏。”伽裕用他的衣摆擦干净长剑上的血，站起身来，吸了口浓重的水汽，撇撇嘴，“看来还是得先走出去。”
“哪用那么麻烦。”伽兰没有理他，而是蹲下。身，盯着那处坍塌的密道观察一番，抬臂猛地拍了下去，顺着这个豁口，又向外坍塌了一段。
用这种简单粗暴的手段生生开出了一条通道，一行人跟着走在后面，很快就绕出了密林，而巧的是，这里正好对着一大片空地，对面就是晶莹的湖泊。
无比壮观的是，那片空地上，密密麻麻堆了无数人，简直就是一座尸山，若非胸口还有轻微起伏身上又没有任何明显的伤口，真的要以为全是死人了。
伽裕走上前，搭上他们的脉搏，勉强还算稳定，也没有中毒的迹象，似乎仅仅是普通的迷。药，可当他吹动蛊笛想要强行驱动的时候，却没有任何响应。
“怎么回事？”伽兰走过来，也翻看了一下，面色沉沉，将他们迷晕却又不伤害，还大费周章把人搬到这里，到底是为了什么？
“不好！”两侧窜出几条人影，在树林里飞速略过，现在除了这座人山，还有剩下的人也都在这个空地上，无遮无拦！
他们派出去截杀的人还没有冲到密林边缘，就突然多了许多星星点点的火苗，呈燎原之势朝他们蔓延过来，落在伽兰眼中却是荒诞的可笑。
这后面就是湖，这帮蠢货竟然选择放火？
可奇怪的是，那火仅仅是烧到空地的外围就熄灭了，随时而来的是滚滚浓烟，将他们紧紧包围住，他们现在脚下的草似乎很特殊，又或者水分太足，无法点燃就只能升起浓烟，呛人无比。
“唔……啊！！”
“呵……”
“哈……疼！！”
“怎么回事？”浓烟升起不到一炷香，这座“人山”突然开始蠕动，原本沉睡不醒的人开始剧烈挣扎，扭动着身子，不断朝自己身上抓去，似乎皮肤上有什么小虫子，痛苦到了极致，而不光他们，那批还站着中原人士也纷纷到地，滚做一团，场面一时竟有些惊悚。
伽裕随手捉了一个提在手上，护着伽兰冲出浓烟朝湖边窜去，好歹脱离了浓烟的范围，睁着一双通红的眼，将那人摔在地上仔细检查了番，却发现他身上的蛊虫躁动不安，甚至已经冒到了皮肤表层，正顺着心脏开始朝外移动，似乎想要钻出来。
“他们想要解蛊？这怎么可能？！”如此大批量地驱蛊，简直是天方夜谭，更何况，能引诱并祛除蛊虫的凝香花早已绝迹，这是怎么做到的？
伽兰没有那般暴跳如雷，他盯着眼前这片浓烟凝思半秒，弯腰在那草上摸了一把，指尖沾上一些极其细微的粉末，凑到鼻尖闻了闻，带有淡淡的香味。
凝香花粉……
该死！
果然大意了！
可不止如此，那蛊虫在他们的身体里躁动不安，却迟迟找不到口子出来，已经憋得几乎发疯，这时一阵呜呜咽咽的笛声传来，让他们稍微平静了下来，却也不会再受他的控制。
“圣朝教主，久仰大名。”下一瞬，他们就被包围了，密林里冒出无数人头，将整片湖层层围住，而领头的，就是一个不过二十来岁的少年，那张出众的脸和一头白发昭示了他的身份。
也是他算计了近二十年的夜子曦。
“呵……有几分本事……不过到底还嫩了点，你以为，没了那群草包，我就奈何不了你了？浮罗教先祖根本就是个品性低劣的贼，窃取我圣朝宝物近百年，若是识相，将东西交出来，我还能饶你一命！”
“你说的不错，的确是偷的。”夜子曦淡然道，似乎丝毫不引以为耻，一脸平静，“不过你设计杀了我教众数百人，早已势同水火，谈何交还。”
“黄口小儿，你必须要为你的猖狂和无知付出代价！”伽兰和伽裕双双攻了过来，其他人也战在一起，夜子曦动了动手指，一缕细细的风刃在指尖盘旋，却不敢放出。
人太多了，怕是会误伤。
“哥哥，去吧。”正当他为难之际，萧君逸插了进来，将伽裕拦下，那个背影沉稳而可靠，甚至没有回头看他一眼，只留下一句传音，“别忘了答应我的事。”
夜子曦呆了一秒，随即反应过来，勾唇一笑，穿过人群朝着另一处无人地开阔地带奔去，伽兰紧随其后。
“小贼，今日就是你的死期！”

第84章 尘埃落定
“死期？我倒是不认同， 不过伽兰教主已经将《圣朝集》参透， 应是有几分本事的。”夜子曦落地瞬间回身击出一掌， 两人各退了三步，倒分不清强弱。
“狂妄！”伽兰嘴上不服输，却暗自心惊。
他今年已是六十有二， 《圣朝集》也是九层，他花了整整三十年时间才修炼到第六层，而后面三重更是难度倍增， 直至两年前，才堪堪圆满，可已经算是半截黄土埋到脖子了。
原以为凭他的实力，整个天下根本没有敌手， 一直执着于夜子曦和浮罗教， 也不过是为了将自己损失的颜面找回来，自家的东西，哪怕是件废品，那也该烂在自家的书库里。
更何况他对那素未谋面的下九卷，也很是好奇，所以一直只是猫捉老鼠般地逗弄他们， 看着他们痛苦， 然后自己走上绝路。
虽然有听说过下九卷只有在修炼完上九卷的基础上才能发挥极大的威力，否则无异于找死， 却依旧无妨于那些人对它的觊觎，而以夜子曦的年纪， 修炼到第三层应该已是极限了，却没想到他远不止如此！
这让伽兰，真真正正地对浮罗心经产生了志在必得的决心，之前那些游刃有余和对他的戏弄折磨心思全部消失，转为一种将他当成对手的郑重，哪怕他本人并不愿承认。
而他不知道的是，夜子曦再如何天纵奇才，也确实不可能在这个年纪达到如此成就，可巧的是，因为那烈焰王蛊一直在他身体里兴风作乱，并且还是伽兰专门挑出来，能对浮罗心经产生最强反应的一种，只要一运功就会痛不欲生。
然而在折磨他的同时，也对他的身体进行了改造，经脉之宽阔难以想象，以及无数次煎熬活下来的肉体强度和精神强度。
可以说，夜子曦早已成为了浮罗心经最佳的容器，这般契合的身体，全天下都找不出第二具，若是伽兰知道这点，怕是会气的登时吐血，走火入魔了。
夜子曦也不跟他废话，他的时间不多，虽然那些中蛊的人已经被放倒，可圣朝的人到底不可小觑，若是稍有不慎，恐怕浮罗教就会迎来灭顶之灾，若是侥幸胜了，怕也是伤亡惨重。
他的攻击很是凌厉，很显然是想速战速决，可伽兰到底是成名已久的老怪物，武功已修至臻境，就算两人相差不大，经验上也是远不能比的。
伽兰避开他的一记扫腿，侧身绕道他身旁，看准时机，左手挡开他的拳头，右手成爪，狠狠抓向他的心脏，一副要将他挖心掏肺的狠辣样。
夜子曦还是一个半蹲的姿势，想要向后撤去，却瞬间失了重心，几乎是一屁股坐在地上，将将避开了那致命的一下，他反手抓住了伽兰的鹰爪，红唇微翘露出一个诡谲的笑。
伽兰心头一跳，似乎还没明白发生了什么，他的手腕就猛地传来一阵剧痛，然后他眼睁睁看着自己的右小臂整只脱离，手腕还捏在夜子曦手里，血瞬时喷涌而出。
“啊！啊啊啊！！！你做了什么！”夜子曦随手将那只废手扔开，朝后跃去，站起身来，从怀中掏出一块锦帕，擦了擦自己满脸的血。
他果然不喜欢见血，一点都不喜欢，太腥了。
伽兰一张脸憋得通红，双眼几乎要快瞪出来了，他匆匆点了两个穴道，又从下摆撕下一片来包住断臂，疼的面目狰狞。
“你使的什么妖法？！”他粗粗喘了口气，却也只能远远站着，再不敢贸然往上冲，就那电光火石一瞬间，他根本没看清发生了什么，而且夜子曦身上又没有任何刀具，简直就像他的手臂自然断开一般。
太诡异也太匪夷所思了！
夜子曦摇了摇头，手指微微动了下，感受到丝丝风旋在指尖痴缠，就像调皮的孩子一般来回摩擦，面上沉静如水。
他到底还是太过急切，有些勉强了，这股力量如此强大，若是没有足够的练习，根本是难以掌控，一不小心就会反损己身，奈何他现在别无选择。
伽兰死死盯着他，终于察觉到了不对，那风旋带出的气流模糊了后面的景致，他整个人就像被雷劈了一般不可置信，“这不可能，绝不可能！浮罗心经第九重才有可能聚气为刃，但从古至今从未有人达成，你今年不过双十年纪，这绝不可能！”
近乎嘶吼，却不知是在安慰他自己，还是单纯不愿相信。
夜子曦没有接话，沉默地冲了上去，这下挥出的每一记拳都带上了足以割裂石板的风刃，肉体相接就足够将伽兰的身体划开，当然也有些许控制不了的会落到自己身上，于是不多时，两人都已是伤痕累累。
不过伽兰要更凄惨一些，两只手臂，整个前胸，满满都是伤，深可见骨，甚至胸侧的一道已经露出了肋骨，随着他的呼吸，时不时戳出胸膛，十足可怖。
“哈……哈哈，想不到啊想不到，你小小年纪已经有如此成就，果然当初就不该折磨你，而应该直接让方权杀了你！”伽兰疼的受不住，半跪在地，左手捂住那个断口，哼哧哼哧地宛如破旧的风箱，下一秒就会断气一般。
“你以为，这样就能让我屈服吗？哈哈，太天真，就是死，我也要拉着你一起，这是你们欠我的，是你逼我的！”伽兰嘴角流着血，却扯出一个难看的笑，笑得疯狂又恣意，他将左手移到自己丹田处，竟是准备自爆。
夜子曦一惊，手上又发出两道风刃，落到他身上生生将左臂也斩断，可伽兰依旧没有停下，真的是要跟他同归于尽的态势，甚至还以极快的速度朝他这里冲来。
“来呀！你不是要杀我吗？怎么又不敢了？别跑啊哈哈哈……”形势完全倒转，夜子曦转身奔逃，伽兰似乎是真的破罐子破摔，甚至已经走火入魔了，速度提高了数倍，怎么避都避不开，甚至两人的距离还在迅速缩短。
夜子曦不敢回头，只能盲目朝后扔了几个风刃，都不知道打中了没有，一时也有些绝望，身后却突然没了脚步声，只听得噗通一声，什么东西砸落在地的声音，他慢慢转过身，却呆住了。
只见萧君逸将伽兰从后心捅了个对穿，那股气一泄，他也算是废了，整个人缓缓滑落在地，没了声息。
一代令人闻风丧胆的魔头，竟然就这般死在两个双十少年手中，真真是个笑话。
“阿……阿允……”夜子曦看着那个少年，不，现在已经是个青年了，一脸冷淡得地将长剑抽了出来，转头看他的样子，却让他有种转身就跑的冲动。
这简直比面对伽兰还要可怕！
“你怎么过来了？那边都处理好了？”萧君逸缓缓走到他身边，抬起手指摸上他的侧脸，指尖都沾上了猩红的粘腻，他这才意识到自此此刻的狼狈，怕是要误会了！
“这不是我的血，我没受什么重伤，你别担心，时间紧迫，我们回去吧。”夜子曦匆匆解释了句，就想伸手将他拉走，这人却站在原地纹丝不动，那种不好的预感越来越强烈。
“不着急哥哥，璃月和韩枫已经在扫尾了，剩下的人坚持不了多久。”萧君逸紧紧盯着他，从怀里掏出帕子，小心翼翼地给他擦拭着脸上的污血，那双眼暗沉沉的，看的他心惊肉跳，只能乖巧地任其摆布。
“哥哥还记得答应过我什么吗？”感受到这人僵硬的身子，萧君逸轻叹一声，低下头吻住他的唇，极其温柔地舔。弄，将人搂进怀里，双手在他背后收紧，然后抓住长剑，在自己手臂上也划了一刀。
夜子曦意识到发生了什么，猛地挣扎起来，却被桎梧得更紧，几乎要将他骨头捏碎般大力，分毫动弹不得。
“别担心哥哥，一点小伤，我们回去吧。”将人吻到站立不稳，才轻轻咬了口他的嘴唇停下，半揽着人回去，看着夜子曦小心翼翼给他包扎的样子，心情极好地勾了勾唇。
哥哥总是这么心软，才能被他吃的死死的。
湖边尸横遍野，除了那群躺尸的武林人士，双方都伤亡惨重，湖水几乎快被染红，横七竖八倒了一地，剩下寥寥数人站着，地上也跪了一大片。
“关起来吧，届时交给武林盟发落，伤患先下去疗伤，韩枫你盯一下。”夜子曦也松了口气，这才惊觉身上痛的厉害，但显然有人比他还紧张。
“黎吻，等他们醒了，好好跟他们描述一下近期发生的事，要事、无、巨、细，明白吗？”
黎吻看着萧君逸，两眼亮晶晶的，显然也是憋了一肚子坏水。
一场跨度几十年的争斗，终于落幕，死伤无数，到最后，谁也没赢。
萧君逸将人小心翼翼带回小屋，关上门，脸上那点笑意卸了个干净，看的夜子曦有些后怕。
“你……你都自伤过了，我也不是故意的，别生气了。”他咽了口口水，一时竟不知该怎么面对他。
明明是他看顾长大的孩子，却从一只软萌的小奶狗长成了凶猛的狼，甚至将他视为猎物，这实在有点悲惨。
“脱吧。”萧君逸抱臂看着他，将人逼到了床边，语气认真极了。
“做什么？”夜子曦的手放在腰带上，不肯再动弹。
“我看看究竟伤得如何，还是说，哥哥希望我现在做些什么？”他弯下腰，撑在夜子曦身侧，仅仅一句话，就将他逗得脸红。
沾满血腥气的长衫件件剥落，露出伤痕累累的身体，细小又密集，落在萧君逸眼里，却充满了一种凌虐的美感，他极力压制下脑中乱七八糟的想法，竟真的颇为正经地给他上药。
手指沾上透明的药膏，寸寸划过，些许的冰凉抚平了那种火辣辣的疼痛，让夜子曦轻抒一口气。
放松下来才发现确实疼的厉害，那些风刃的余威向四面八方逸出，总难免伤到自己，可若非如此，他怕是也不可能将伽兰逼到那个地步。
“嘶——”脑中纷杂思绪不断，却突然传来一阵剧痛，让他不小心哼叫出声，萧君逸这才意识到自己不小心又下了重手，连忙凑上去轻轻吹了吹，一脸歉意，“抱歉哥哥，我刚刚走神了，下次不会再弄痛你了。”
他的双满布满血丝，显然也是煎熬至极，让他看到自己这幅样子，对他来说，才是最大的折磨吧？
夜子曦心里软的厉害，轻轻吻上他的眼睛，“抱歉，下次不会了，别难过。”
萧君逸呼吸一滞，压抑许久的惶恐和愤怒终于爆发，他将头死死埋在夜子曦小腹，闷声道，“别这样了哥哥，我受不住，真的受不住的……”
夜子曦无奈，只能一下一下抚摸着他的后背，这到底还是个孩子呀……
良久，萧君逸从他怀里抬起头来，无比认真地看着他，轻声道，“成亲吧，哥哥。”
夜子曦呆住了，脑子里混乱无比，嗡隆嗡隆的，几乎没听清他在说什么，只是傻傻地看着他。
萧君逸小心翼翼地看着他的脸色，露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我嫁，哥哥，咱们……成亲吧……”

第85章 武林盟主
“好， 待此间事了， 都依你。”夜子曦轻叹一声， 好好的一个孩子，被他逼成这样，患得患失小心翼翼， 他也不明白，自己似乎总是没法给他安全感。
怕什么呢？
从身到心都是你的了啊……
思绪发散到不知何处去，直到身上的伤口都被处理完缠上绷带， 夜子曦才想起来有什么不对。
“方才你是怎么赶过来的？就算……就算你提前解决了伽裕，也不可能追的上那时伽兰的速度，你做了什么？”
当时的伽兰本就想自爆，早已不顾一切， 功力暴涨之下速度更是不容小觑， 甚至他都难以摆脱，更何况小崽子？
唯一的解释，就是他又做了什么，强行提升了自己的功力。
“说话，你是不是又服用了上次那个禁药？”眼见这家伙开始沉默是金，夜子曦恨不得捉住他的领子狠命摇一摇， 让他吐出来才好。
武林盟的禁药什么成分谁也不知道， 但能在短时间内提成功力甚至屏蔽痛觉的，能是什么好东西？这家伙却一次次把他的话当耳旁风！
“我……我也是没有别的选择， 我不能看着你出事啊哥哥。”萧君逸微垂着头，视线死死盯着他的膝盖， 就是不敢抬头看他。
“你给我起来，马上去找黎吻，你这孩子……”然而斥责的话还没说完，人就已经晕过去了，就着一个半跪在地的姿势朝一旁栽倒，若非他眼疾手快，怕是要摔个结结实实。
“你！”夜子曦吓了一跳，连忙把人抱起冲了出去，这孩子真的是一点都不省心！
诊断结果倒还好，不过是些许后遗症，后续调理下就不会对身体有什么损伤，只是这段日子，怕都是要昏迷着了，用药温养着，免得伤了根骨。
“小兔崽子，等你醒了，看我怎么收拾你！”夜子曦气到咬牙，只能全然不去想他，开始着手处理后续的一系列问题，每天将自己忙成陀螺，才不至于真的将人拉起来暴揍一顿。
“教主，南疆乱了。”璃月送来最新消息，圣朝的几个主要人物全被他们杀了，现在群龙无首，之前被打压得较狠的旁支开始作乱，为了争夺权力大打出手，整个教派已经四分五裂，甚至多了六个小的流派，谁也不服谁，原本政教合一，强大到无以复加的圣朝，已经彻底毁了，根本都不需要他们动手，自己就能把自己作没了。
“不用管，断天山脉的修复情况如何？”夜子曦放下东西，揉了揉酸胀的额头，稍微舒了口气。
当时的爆炸确实够狠，整座山脉被轰塌了大半，修缮起来难度太大，可是这里对他们来说，意义到底是不同的，但凡有一个可能，相信大家都不愿离开，所以只能着手修缮，好在这次，没了那些乱七八糟的阻碍。
“进程缓慢，起码半年内咱们可能都要暂居于此了，另外，武林盟前日发来了邀请函，想邀您过去一叙。”璃月将一封大红烫金的邀请函双手递上，神色淡淡，显然也是没放在心上。
还能有什么事？
左不过是虚情假意感谢一番，此次死里逃生，想来这些武林人士，也要龟缩起来各自疗伤，倒没想到他们真的脸皮这般厚，还能装作什么事都不曾发生一般，来邀请夜子曦。
“我怎么不知道我跟他们有什么好谈的？现在武林盟谁做主？欧阳恕？还是那个萧邵？”夜子曦蹙了蹙眉，将东西远远甩开，仿佛上面沾着什么脏东西。
“萧邵已经死了，伤重不治，现在暂且是欧阳恕代理，似乎是想跟您沟通一下武林大会的事。”
“武林大会……切……”夜子曦轻嗤一声，没怎么放在心上，可转念一想，这趟似乎还是有去一趟的必要的。
三日后，武林盟迎来一个重要至极，却也尴尬至极的客人。
“夜小友果真是年少有为，此次事件，救助我等上千人，更是一举剿灭北疆猖狂势力，大涨我中原武林的脸面，实在是令人佩服……”欧阳恕还是一张精明算计的老脸，简直快笑出花儿来了。
不得不佩服他睁眼说瞎话的功法是越来越到位了，脸皮也越来越厚，仿佛面对不是曾经斥为“妖孽”，恨不得除之而后快，甚至曾亲自带人围剿的魔教教主，而只是一个颇为欣赏的晚生后辈。
夜子曦没有接他的茬，自始至终一句话都没有说，稍微抿了一口茶，就吐了出来，明明是面无表情，却能感受到满满的嫌弃，什么垃圾！
“夜小友这般高深武功，又有一颗匡扶正义，扶持武林同道的心，实在是再合适不过的武林盟主之选，当之无愧，还请你切莫推辞。”欧阳恕情真意切地看着他，甚至站起身，装模作样地给他行了一礼，底下人纷纷附和，一片叫好。
“武林盟主？欧阳长老怕是忘了，我可是魔教余孽。”夜子曦嘴上刺了他一句，却不动如山，稳稳受了他这一拜，甚至都没有开口让他起身。
“什么魔教，不过是场误会，误会……”欧阳恕兀自站起身，脸上已经挂不住了，可想起这人高深诡谲的武功，只能死死憋住那口恶气，“同为武林同道，难免会有一些不愉快的摩擦，逝者已矣，正所谓冤冤相报何时了，活着的人总要见面，这般下去，只会徒增伤亡。”
他轻叹一声，摇了摇头，“所以请你当这个武林盟主，也是为了给当时的错误一个交代，死去的人才不会白死啊！”
夜子曦听得想笑，却没有开口打断，等到这番亢长的演讲结束，才慢悠悠道，“欧阳长老说的不错，不过……”
他的视线扫过台下众人，这里有不少人都曾经亲自举起屠刀，屠杀他的教众，这笔账，可没那么容易过去。
“圣朝的野心让各大门派都损失惨重，倒不如索性将武林大会推迟几月，待稍微休养生息，再来讨论这件事，否则这般胜之不武，我不会同意的。”
“这……”
众人面面相觑，这送上门来的东西，怎么还有往外推的道理？
“夜小友思虑周全，是老朽太急切了，虽说尽快推举出武林盟主有助于稳定民心，但是夜小友所思所想也很有道理，不若推迟几月吧。”
欧阳恕就坡下驴倒是应地快，不过他心里在想什么，可就没人知道了。
夜子曦似笑非笑地盯了他一会，没兴趣在这跟他们虚与委蛇，起身走了。
武林盟主是小崽子的，谁都别想打它的主意！
忙忙碌碌几日，后续的收尾工作才最是熬人，夜子曦还得每日抽出时间去陪那个小兔崽子，一时有些疲累不堪。
这天，他刚刚结束一天的工作，起身去萧君逸的房里，却没在床上看到人。
身后传来脚步声，可还未及回头，就闻到一股奇异的香味，彻底没了意识。
这家伙，又想玩什么把戏？！

第86章 大结局：大婚
夜子曦醒来时， 身上软绵绵不着力， 屋内安静异常， 半个人影也没有，而扫视了一眼周围的装饰，竟是他从未见过的地方， 不是武林盟的客房，不是无名谷的小竹屋，也不是浮罗教的分部， 四周光线很暗，层层叠叠的床幔隔绝了阳光，让他分辨不清白天还是夜晚。
小崽子又想玩什么把戏？
虽然身处陌生的地方，夜子曦却很放松， 身上没有任何被束缚的感觉， 只是头还有些晕，聚不起力，似乎是中了软筋散。
他半撑着身子坐起来，刚想唤人，就听得外面传来了开门声，随后便是渐近的脚步声， 很轻很缓， 似是怕吵醒他一般。
“哥哥醒了？”床幔被人掀开，正对上萧君逸关切的眼， 可当夜子曦看清他今天的装束，就像被刺到一般， 瞳孔猛地缩了缩。
他原本就生的俊朗，身高腿长体型健硕，原本惯常穿的练武服脱下，换上了一身大红的喜服，最好的金丝银线勾勒出极佳的腰身，衬得他越发挺拔，只是脸色微红，迎面扑来一阵酒气，闻得人微醺。
“我猜哥哥也是快醒了，刚刚还在纠结，若是还在睡，我舍不得叫醒你可怎么办？但今天是很重要的日子。”萧君逸坐在床边，轻轻松松地将夜子曦酸软无力的身子抱进怀里，慢慢地给他褪去里衣，却不带任何狎昵，就像是虔诚的信徒在膜拜他的神祗一般，郑重到神圣的地步。
直到将人剥得完全赤。裸，他又从床边取出一套同样大红的衣衫，一件一件往他身上套，拂平些许褶皱，划过他的腰线，在腰侧系上带子，眉目低垂，温柔到不可思议。
“重要的日子？”夜子曦心头了然，轻轻重复了句，却感觉心头一阵酸涩。
这孩子还是不信他，或者说不信他自己。
他怎么就把一个意气风发的少年郎，给生生逼成了这样？
“是啊，今日，我们成婚。”萧君逸低声道，却没有抬头看他，而是专心给他系着腰带，又细细整理了一番，扶着人站起来。
这软筋散是他找黎吻特意求的，不至于全然无力，只要不过分用力，基本的行走站立能力是有的，只是略微僵硬一些，可若是想要激发内力……
“哥哥，娶我，你可欢喜？”终于将人完全装扮好，萧君逸才抬起头，对上那双浅淡的眸子，脸上依旧是温柔的笑意，眼神却有几分犹疑，有些紧张又无措。
他这般先斩后奏，却并不后悔，只盼哥哥莫要恼了他的自作主张。
他真的是……一刻都忍不下去了，哥哥不属于他这件事。
夜子曦定定盯着那双眼，凑得如此近的距离，其中些微的情绪波动都看得清清楚楚，甚至是他鬓角沁出的些许汗液。
良久，他轻叹一声，缓声道，“我很欢喜，”对上萧君逸脸色明明白白的惊喜，一字一句道，“只要与你在一起，只要是你想做的，如何我都愿意。”
这说地够明白了吧？
他不会说什么好听的情话，平素里也只想着要对他好，让他明白自己的心意，可没想到，还是让他如此患得患失。
“哥哥！哥哥……”萧君逸的心狂跳起来，猛地将人抱进怀里，手上揉捏着他柔韧的腰肢，拼命朝自己挤压，恨不得将人捏碎了的力道，欢喜地不知怎么是好。
“时辰……对了，时辰快到了，我们出去吧。”他突然想起来什么，猛地跳开，手忙脚乱地将被他弄乱的衣物重新整理好，毛毛躁躁的，完全不像他了。
走出门去，这里是一处庄园模样，两侧都挂上了大红的灯笼，窗框上贴着大红的喜字，喜庆非常，虽然已经有了心理准备，夜子曦还是有些许不真实感。
他真的要成婚了，还是跟一个男人。
一个……由他亲手养大，关系亲密至极的男人。
玉白的脸上后知后觉地染上一抹薄红，一路烧到了耳后，耳垂更是殷红得要滴血一般。
随着他们走进，两侧站着的教众转过身来，也是满脸的喜悦，璃月，韩枫，黎吻……这些陪他一路走来，甚至亲眼见证他们感情的至亲之人，都奉上最诚挚的善意和祝福。
一切都美好到不可思议。
整个大婚流程夜子曦都恍恍惚惚的，直到被送进喜房，还是刚才那间，但是已经被重新装饰过，大红的喜被和红烛，刺得他眼疼，鼻头微酸，差点落下泪来。
萧君逸刚想进喜房，就被韩枫拦下，这人素来毒舌，却也没说什么难听的话，只是拍了拍他的肩膀，“记着啊，最多就一月，若是超时，我们可就要来抢人了，你总不能关他一辈子。”
萧君逸勾了勾唇，朝他点头示意，“多谢，足够了。”
推开房门，看到夜子曦背对他的模样，不同于日常穿着的红衣，这身是不一样的，无论是上面绣的花纹，还是它所代表的意义，还是由他亲手所穿，都足够将他瞬间点燃。
“哥哥，你是我的了……”他将人揽进怀里，炙热的胸膛贴着他的后背，扑通扑通的心跳声透过那层骨血，传达到夜子曦身上，连带着他也紧张起来。
“交杯酒。”他轻声提醒道，动了动身子，想让他放开自己。
“恩，我知道。”萧君逸偏头在他侧脸落下一吻，又用自己的侧脸轻轻摩擦，肌肤相贴带来一种深至皮肉的痒意，让夜子曦几乎瞬间就软了身子，彻底瘫在他怀里。
“放手，你不去拿酒吗？”意识到自己的情动，夜子曦有些羞涩，嗔他的那一眼，也软绵绵的，不带任何杀伤力，满满的引诱。
“不放，就这样去。”萧君逸眼神黯了黯，明明已经忍得快要爆炸，却没有马上将人扑倒，今天的这个仪式，每一个环节，对他来说都无比神圣，不容出错。
他就着这个别扭的姿势，半抱着夜子曦走到了桌旁，勾过手臂饮下那酒，最后的一口，却是消失在两人相贴的唇角。
芙蓉帐暖度春宵，更何况是今日？
而唯一不同的是，萧君逸显得格外青涩又急迫，好几次都差点真的弄伤了夜子曦，他却没有说什么，只是默默受了。
这是夜子曦，留给萧君逸的，独一份的温柔。
第二日醒来已是傍晚，昏昏沉沉，却发现自己又换了个地方。
萧君逸走进来，亲自打水给他擦了身子换了衣服，然后拿出一个食盒，满脸笑意，“哥哥睡了这么久，该饿了，尝尝我做的饭，哥哥可得给我捧场。”
“你做的？”夜子曦惊诧了一瞬，以他们的身份地位，从来没有自己做饭的必要，心底悄然升起一个疑窦，却也没说什么，慢慢地一口一口吃了，意外得不错。
“很好吃。”他笑眼弯弯，看的萧君逸心头一动，凑过来吻上那红唇，厮磨了好一会才退出去，装模作样地点头，“恩，确实不错。”
夜子曦摇了摇头，没理他，吃完了就坐在床边发呆，没了那铺天盖地的任务和待处理的文件，他一时竟不知做什么好。
这算是给他放了个婚假？
“吃完就睡对身体不好，我带你出去走走。”萧君逸抿着笑意，给人套上了衣服，又仔仔细细裹上了披风，才揽着人走出去，可看着外面的风景，夜子曦有些怔愣，半天没回过神来。
这里似乎是处无人的山谷，比无名谷还要美上几分，两面环山，他们就住在山脚下的房子里，小小的，却很精致，另一侧是一片花海，连接着一大片瀑布。
“这里是……”
“哥哥喜欢吗？我专门为你准备的。”萧君逸站在他身旁，眼角余光紧紧盯着他的侧脸，紧张到手心都在冒汗，夜子曦能感受到他覆在自己腰侧的手烫的厉害。
“很美，喜欢。”
“那我们住在这里可好？就我们两人。”他伸手掰过夜子曦的身子，让他面对着自己，明明都已经把事情做了，却可怜兮兮的，宛若将要被狠心遗弃的幼犬，似乎先斩后奏的那个人不是他。
“好啊。”夜子曦眼中晕开一抹笑意，脸上还带着些许潮红，衬得身后的百花都失了颜色。
萧君逸呆住了，猛地抓住他的肩膀，有些紧张地重复了遍，“我是说，只有我们两人，你再也看不到别人，每天都只能面对我只能想着我，也不能出去，而且这里的生活肯定也没有那般便利……”
心底那道防线摇摇欲坠，萧君逸语无伦次地说着，却连他自己也不知道，他到底想从这人口中得到一个怎样的答案。
是真的愿意抛弃一切跟他隐居？
还是只是受他胁迫，不忍拒绝呢？
他深深地唾弃着自己的卑劣，却忍不住自己胡思乱想的心。
夜子曦看着他脸上的茫然和无措，就像困在笼里的野兽，焦躁不安地来回踱步想要出来，却不得门路，只能一下一下徒劳地撞击着坚硬的笼门，嘶吼着将自己弄得遍体鳞伤。
他轻叹一口气，心里酸涩得厉害，主动走上前吻上那薄唇，却只是这么轻轻贴着。但就是这般简单的一个动作，却让萧君逸瞬间失了声，也没了动作。
“我说过，只要有你在身边，那怎样都好，这个教主我当了这许多年，有些累了，若是能隐居，自然是最好。”
“而且我也并不觉得孤独或是委屈，得爱人朝夕不离，是多少人求都求不来的福分，我已经很知足了。”
末了，他轻轻舔了舔那紧抿的唇，能感到唇瓣肌肉咬合的力道，这傻孩子怕是生生将自己的唇咬破了。
“所以怎样都好，你想对我做什么都好，我疼你疼得紧，别再不安了。”
萧君逸脑中死死绷紧的理智之弦瞬间崩断，猛地将人扑倒在地，却还小心翼翼用手垫着他的头，但手下的动作，却只能用粗暴来形容。
他渴求了多年的宝贝，终于是完完全全接纳了他。
甚至在知道他这些荒。淫，暴戾，不堪，卑劣的所有面目之后，还能容纳他的所有，好的不好的，全部被小心地盛放进那一颗心里，用自己独有的温柔包裹。
当真是，幸福得快要疯掉了。
甚至等不到那短短几步回房间的距离，也顾不得这人刚被他狠狠疼爱过一夜的身子，只想再次占有，将那满腔欣喜和痛苦全部倾泻而出，诉与他知。
“那处到底环境简陋，教主能适应么？当初你就不该答应他！”璃月坐在重新修葺好的浮罗教大殿，手边是密密麻麻的文件，心思却全不在这上面。
“哎呀，那狼崽子什么都准备好了，我们反对有用么？教主那么疼他，赶紧批吧，这还有大半个月呢，简直不是人过的日子……”韩枫与她对立而坐，也在埋头奋笔疾书。
“啧，真想……”璃月眯了眯眼，杀气毕露。
“别想了，想也没用，他破块皮都不行，赶紧看，看完我还要回去陪我的小阿黎……”
“哼……”
无数个日日夜夜求来的夙愿，终于是圆满了。

第87章 番外：黎吻的身份
“都跟你说了多少次， 我不想去不想去不想去啊！你烦不烦！”夜子曦跟萧君逸刚回到浮罗教总部， 就听到一声怒吼， 推门进去，就是小猫张牙舞爪的样子，一张小脸涨地通红。
而他对面站了一个年轻男子， 因为背对着他们看不清脸，却丝毫不在意他的怒气，低声劝慰着什么。
奇怪的是， 韩枫居然不在，也没把这个惹自家小可爱不开心的人直接扔出去。
夜子曦却知道，黎吻并没有真的发怒，不然这个男人， 怕是早就已经中毒了， 哪里还能这般纠缠于他？
“这是怎么了？”
他话音刚落，黎吻就像看到救星一样冲过来，瞬间躲到他身后，揪着他后背的衣服瑟瑟发抖，仿佛刚刚那些气势都是错觉。
“大叶子你终于回来了，你快救我， 他要拐卖我！”那个男子循着他的身影转过身来， 一张清隽俊秀的脸，略带焦急， 摇头笑了笑，“莫要胡说。”
轻斥一声， 却满是温柔的宠溺。
他又朝着夜子曦拱了拱手，温声道，“这位就是堂嫂了吧？初次见面，我是许彻，常听兄长提起你，果然是个……妙人，难怪他这么多年对你念念不忘。”
“你怎么来了？”夜子曦还没出声，萧君逸就主动打断他的奉承，不耐道，“武林盟的事都处理完了？许伯父出关了？你身体都养好了？”
一阵噼里啪啦的问询，也没等许彻回答，就转身对夜子曦解释道，“他叫许彻，严格来说，算是我的堂弟，他母亲跟我母亲有点关系，之前那五年，我在武林盟的时候，他和许伯父对我都颇为照顾。”
“原来是阿允的亲人，远来是客，定是要好生招待的，不知阿黎可是有什么地方得罪你了？若是有什么错处，我代他向你道歉。”
“不敢当，你说笑了，我只是……”他直勾勾看着黎吻，苦笑一声，“想带安安回去一趟，见见父亲，也了却他老人家一桩心事。”
“安安？”夜子曦有一瞬间的迷茫，谁？
“你是说？”萧君逸很快反应过来，一脸震惊地看着黎吻，视线在他和许彻之间来回游移，过了半响才轻啧一声，好像是有那么几分相似。
“哥哥，许家曾经丢过孩子，也就是这家伙的弟弟，按理说这么多年，应该早就找不到了，倒是没想到，果真是造化弄人。”
夜子曦有些狐疑地看了黎吻一眼，这家伙率先移开了目光，低头揪了揪自己的袖子，不敢正视他，似乎对此也并非全不知情。
“他的左手手腕上有一颗红色的痣，而且安安长得，跟母亲一模一样。”许彻在一旁补充道。
夜子曦看向萧君逸，他神色凝重地点了点头，一时也不知该如何是好了。
本来许家找这个孩子都快找疯了，许伯母更是郁郁寡欢，可现在这个样子，黎吻一直平安，却未必想被再卷进那些事情里去，正所谓清官难断家务事，他心疼许家爱子心切，却也不能不为黎吻的心情考虑。
“这事急不来，你可以现在这里住下，还是要阿黎自己愿意才行。”夜子曦下了定论，但却没有让开身子，将黎吻挡了个结结实实，语气温柔又不容拒绝。
许彻无奈，只能转身出去，却在出门前，轻声道，“安安，父亲现在身体很糟糕，前些年受了重伤一直没有养好，母亲也已经不在了，可你还是有家的。”
“行了，人走了，别藏了。”夜子曦走回大殿，一路遇到的教众看他的眼神十足的狂热与欣喜，到底是多日未见。
回到他的寝室，黎吻也跟了进来，一屁股坐在旁边的椅子上，低着头，也不说话，闷闷的样子。
“干嘛这幅表情，这是你的事，谁也没资格替你做决定，你想回去我们就陪你去，若是不想，那谁也逼不了你，还拐卖，你看看你这一身的肉，够不够二两钱的？”亲自倒了杯茶推到他面前，便再没有开口，不想给他任何压力。
萧君逸站在他身后，却没有开口，以他跟这两人的交情，无论说什么，都多少有失偏颇的。
“其实……也不是不想……”过了半响，黎吻才哼哧哼哧憋出这么一句，把那只杯子攥进手里，揉了揉，又捏了捏，“就是……就是太突然了，那天我在湖边给他们疗伤，他醒来看到我，就抓着我不让我走，还跟我说了很多奇奇怪怪的话，我不太明白。”
夜子曦抿了口茶，没有说话，现在并不需要他的任何附和。
“他说我叫许唯安，说我小时候被人偷走了，说我娘如何我爹如何，可我都不记得了啊！我完全没有印象，而且按照他的说法，那我师傅，那老头子不就是个小偷了吗？他虽然有时候挺混账的，可对我还是挺好的，除了不让我出谷，其他事都挺顺着我，我不相信他是那种人。”
黎吻又絮絮叨叨说了许多，眼里蒙上一层水汽，其实他已经信了大半，可却并不想去知悉更多。
他现在很好啊，有亲人有朋友有爱人，为什么这么个……突然多出来的陌生人，要死拉着他，将他从现在这个已经完全适应的美好环境中生生拖出去，将这一切全部撕碎，然后残忍地告诉他，‘这一切都不属于你，你有另一个人生，哪怕它并不完美，但你却必须接受！’
“凭什么？”
黎吻撇了撇嘴，看上去真的快哭了，他的上下眼睑轻轻一阖，一滴滚圆的泪水钻破羽睫滴了下来，顺着脸颊滑落，留下两道水痕，可怜巴巴，委屈极了。
“好了，你不想去就不去，不想见他以后就不放他进来了。”夜子曦轻叹一声，勾起手指给他擦了擦，却无济于事。
这到底还是个孩子呀。
自从五年前被他们带回来，众人一直宠着护着，只希望他就这般开心幸福下去，没经历过什么太大的挫折，却要陡然经历这些，实在是有些为难他了。
黎吻哭地上气不接下气，都开始打嗝了，还是夜子曦看不过去，轻轻点了他的睡穴，才让人放松下来。
“说说吧，那个许彻，是怎么回事？”将房间留给他，夜子曦转身走去偏殿休息，有些疲惫地揉了揉自己的额头，这一出谷就是一大堆乱七八糟的事，他真的需要开始考虑退隐了，否则迟早累死。
“其实就是刚才说的那些，不过许唯安生下来身体一直不好，大病小病不断，有几次都要熬不过去了，后来干脆就直接不见了，许家找了许多年，几年前许伯母意外身亡，许伯父重伤闭关，才暂且搁浅，倒是没想到，黎吻竟然是那个丢了的孩子。”
“唔……”夜子曦若有所思，隐隐似乎抓住了什么，却又不明不白地，摇了摇头，“你那朋友你自己招待好，我睡会，头疼。”
“好。”萧君逸给人宽了外衣，自己坐在床头，将他的头放在自己膝盖上，轻轻揉着他的太阳穴，脑中思绪不休，他其实已经有个隐约的猜测，不过却无法证实。
第二日，黎吻找来的时候，一双眼红肿不堪，已经没法看了，夜子曦给他用冷水搅了帕子敷眼，被他拽住袖子，用浓厚的鼻音闷闷道，“我……我想了想，还是跟他去看看，就……就只是看看，看完就走，你陪我。”
“好。”夜子曦笑了笑，揉了揉他一头的呆毛，“韩枫呢？怎么没有陪你？”
“他在处理公务，已经很久没有看到他了。”这般说着，他看夜子曦的眼神也幽怨起来。
夜子曦只能轻咳一声别过头去，假装没有听懂。
一行人，由许彻带队出发，韩枫到底是跟来了，但奇怪的是，红玉也吵闹着要跟着一路，偏又拿她没辙，只能应了。
武林盟已经不是第一次来了，不过每次来所扮演的角色都不一样，心境也不同，这次是被许家人恭恭敬敬迎进去，甚至见到了闭关已久的许桓，不到半百的年纪，依稀还能看得出年轻时的风采，只是消瘦得厉害，一直咳嗽，脸颊苍白至极。
应该是命不久矣了。
他紧紧盯着黎吻，朝他招了招手，“安安，过来让我看看你。”
黎吻踌躇了一下，迎着众人期盼的眼神，躲在韩枫身后，却没有动弹，直到许桓又咳了两声，生生咳出血来，他才走过去，给他扎了两针，让他的气息平顺许多，却别别扭扭不肯抬头看他。
“你长得很像你娘，性子也像。”许桓半靠在椅子上，不错眼珠地看着他，满脸慈爱，“可惜她看不到了。”
他又咳嗽了两声，气息越发微弱下去，轻声道，“我听彻儿说了，你不愿回来，把你弄丢，确实是我们为人父母的失职，这些年却怎么都找不到你，想不到，竟是被他捡了回去，我庆幸你得了这条命，又痛惜这么多年的错过，但若有机会，我还是该谢他一声的，不过罢了……”
他眼眸低垂，叹了一口气，“我们之间的恩怨，早已算不清了。”
众人听得一头雾水，却隐隐能觉察出这里面的巨大隐情，只有红玉笑意盈盈，局外人般地看着这场闹剧，仿佛对他将要叙述的故事，早已了然。
青衫老人原名江清渊，跟红玉的师傅百毒仙子确实师出同门，而且对他早已是芳心暗许，非卿不嫁，却没想到江清渊在下山历练的时候，救了一个女人，从此让他们的人生纠葛不断，痛苦难当。
那个女人名唤玉菀，也是个少见的貌美女子，江清渊初次下山，除了自己的师妹便再没接触过其他异性，在两人接触过程中，很快就沦陷了，可玉菀对他的一厢情思并不知情，只是欢欢喜喜地养伤，然后去找自己青梅竹马的未婚夫，许桓。
等江清渊拜别她回到山里，准备请师傅允他下山成亲，却听得玉菀大婚的消息，同时百毒仙子也知道自己的师兄被山下的狐媚子勾去了魂，一怒之下叛出师门，弃修医道改修毒经，等她大成归来，玉菀和许桓已经有了一个儿子，第二个还在肚子里怀着，被她一把毒粉撒下去，人当时就没了气息。
等江清渊闻讯赶到的时候，虽然人是救回来了，但是损了身子，从此寿数减半且只能终年缠绵病榻，被迫提前出生孩子更是虚弱不堪，早产加上带毒，故而一直病弱，好几次都差点没命，故而给他取名“许唯安”，只盼他一生平安。
后来孩子直接消失了，现在才知道江清渊是将人带了回去，收作徒弟，可救了他性命的同时，却也控制束缚住他，不准他出谷，不告诉他的身世，也扼杀他的一切天性。
如今想来，对这个孩子，他怕是又爱又恨的，爱他是心上人所生，恨他是情敌之子，在如此纠结矛盾中抚养他，将自己所知所学倾囊相授，却又给他取名“黎吻”。
倒不知，这断肠草，断的究竟是谁的一腔情思。
原本这般也还算相安无事，江清渊每三月出谷一次给玉菀续命疗伤，却撞上了百毒仙子的再次告白，自上次下毒之后，她也被自己心爱的师兄亲手打伤，可好不容易恢复，想要去寻他，却看见他如此温柔体贴地照顾另外一个女人，满腔怒火再也压抑不住。
更何况她还使了一些特殊手段提升自己的内力，与毒物为伍多年，也大大损伤了她的心性，这次，竟是生生将玉菀用长剑捅死，又将许桓打成重伤，可面对盛怒的江清渊，却无论如何都下不去手，最终被他亲手杀死。
心爱的女人已死，自己从小青梅竹马的师妹又被他亲手杀死，他的整个世界都崩塌了，分崩离析。
于是回谷之后不久，便也自我了断了，这才有了后面黎吻下山的事件。
一个故事讲完，厅内陷入死一般的寂静，对于这样一个复杂又狗血至极的多角恋情，他们根本是无从评说，更何况，死的死，伤的伤，再如何分说，都没有任何意义。
“你师傅救了你母亲，也算间接害死他，此间对错，谁都说不清，可是他救了你，我很感激，我这身子也快不行了，临死前还能见你一面，死而无憾了，去了下面见你娘，还能跟她好生说道说道，不管你现在过的什么日子，交了什么朋友，这里，永远都是你的家，彻儿也很想你，有任何事情他都会帮衬你的，不用不好意思，你要是不愿意回来住也没关系，都随你，还有……”
许桓絮絮叨叨地嘱咐着，说一句咳一声，咳到帕子鲜红，却还不肯停下，似乎非要把这么多年没说的话一次性说完，交代后事一般的态度令人心凉。
“你别说了。”黎吻心头闷地厉害，脑子乱哄哄的，过去师傅对他的时好时坏的矛盾态度，和时不时盯着他发呆的举动都有了一个合理解释，可他没法这么快接受。
又朝许桓扎了一针，待他脸色好看一些，便扭头跑了出去，一路埋头猛冲，很快失了方向，他也不在意，随意靠着一颗大树蹲下，有些茫然又无措地抱着头。
“阿黎哥哥，你别难过了，你看，你的师傅和我师傅本来就有感情，我还能从茫茫人海里找出你，这就是天定的缘分，所以我是无论如何都不会离开你的，咱们两才是这世间最合适的一对，我一定能给你生个聪明的孩子，到时候你教医我授毒，他便会是天下第一厉害的人物。”
原以为最先追来的会是韩枫，却没想到是红玉，她毫不嫌弃地在黎吻身边坐下，满不在意地上的尘土，一张小脸还很是青涩，就这般望着你笑的时候，怎么也无法将她跟那杀人不眨眼的魔鬼联系起来，只是一个普普通通的邻家姑娘。
“我说过了，我对你没有那种想法，咱们是不可能有结果的。”本就一团糟，她还要来添乱，黎吻的口气也不太好，“你现在也没了亲人，如果你愿意，我可以像师兄一样一直照顾你，但是男女之事，你根本都不懂，只是听你师傅说多了，才会对我，对老头产生一种错误的执念，那并非喜欢，更谈不上爱。”
“我……”红玉脸色沉了下来，还未及反驳，就听到他说，“你不用着急否认，这些日子你呆在我们身边，看到我跟大疯子相处，除了那些许的愤怒和不甘，可会觉得内心酸涩，痛苦不已？并没有吧？”
红玉抿了抿唇，微垂着头，没有答话。
“喜欢一个人不会像你这样的，你就是个孩子，保持着一种对心爱之物的在意和独占欲罢了，却并没有什么特殊，甚至可以说，离开我，你也很快会找到更多感兴趣的玩具，你当初注意到我，不过是因为我的医术，觉得我不会被你轻易弄死，仅此而已，你只是不甘心罢了，更渴求得到别人的关注。”
苦口婆心地说了这么长一段，黎吻感到有些累了，偏过头去，也没管她听懂与否。
“那如果，我对你下情蛊，你是不是就是爱上我了？”红玉看着他，眼中满是偏执和委屈，黎吻轻叹一口气，第一次主动抬手，摸了摸她一头光亮的秀发，就像是在安慰一个小妹妹，“你知道蛊毒对我没用，不是么？而就算你杀了大疯子，我也依旧不会对你另眼相看，反倒会恨你，从此不愿再见你，但若是你自己能想通，我可以把你当成我的亲人，还有大叶子他们，都是非常好的人，你还会有一个家，不好么？”
红玉的眼眶微红，扭头躲开他的手，起身却正好撞上匆匆赶来的韩枫，刚刚他想跟出来，却被这小丫头扎了麻筋，好不容易缓过来，看到她，下意识地皱起眉。
“哼！”奇怪的是，红玉却没有对他做什么，狠狠瞪了他一眼便风风火火走了，看的他一阵莫名。
原以为这小家伙转性了，可直到晚上两人同床，他才意识到她对自己做了什么。
“红玉！我记住你了！明天我就叫人去把你的药圃全砸了！”韩枫怒吼一声，将来往的侍从都吓得一抖，黎吻却在一旁幸灾乐祸，“你就一直这样吧，我觉得挺好。”
起码他的腰不用一直疼了。
“宝贝阿黎，你不能跟你的性福过不去啊……”
“……滚！”

第88章 番外：现代之抉择
夜子曦一觉醒来， 翻了个身， 下意识抬手摸向旁边， 却不是温热的身体，而是砸在了一个坚硬的柜子上，发出“咚”的一声闷响。
他轻哼了一声坐起身来， 迷蒙着双眼轻声嘟囔，“阿允你把什么东西放到床上了？很危险的知不知道……”
然而话没说完，就猛地瞪大双眼， 见鬼似地看着周围。
不足二十平的小房间，只有一张窄的不能再窄的单人床，他刚刚就是砸在了床头柜上，原本也没少吃这个暗亏， 可慢慢地长记性了， 睡觉一直规规矩矩的。
手下是坚硬的床板，略微粗糙的被面摩擦着他的掌心，夜子曦额上瞬间沁出了冷汗，他甚至怀疑是自己的起床方式不对，慢腾腾踩着有些漂浮的脚步，走进了浴室， 看着镜子里映出的那张苍白至极的脸， 正是自己看了二十多年的，略微清秀， 又带着一丝颓废的宅男形象。
他回来了？
究竟现在是在梦里，还是那个世界， 根本才是他做的一场黄粱美梦？
只是因为他想象力太丰富了，睡觉前又看了那本该死的《正道魁首》，被里面的大反派夜子曦吸引了，不由自主地带入自己，所以做了一个如此真实，不可思议的梦？
他呆愣了半响，就这么静静地站在镜子面前，自虐般地死死盯着里面那张脸，明明看了那许多年，现在竟是如此陌生，若非那面上如出一辙的惊恐表情，他甚至都要以为是毫无关系的另外一人。
突然，手机铃声在外面响起，略微俗套的振铃声音颇响，让人无法忽视，夜子曦却凝神细听了近一分钟，才想起来这是个什么东西在响。
他慢慢地走出去，接通电话，那边传来一声怒吼，“我靠！大哥！你能有点时间观念吗？这都几点了？十点了知不知道？半个小时内见不到你，老板非把你炒了不可，我都保不住你！！”
夜子曦安静地听着，仿佛灵魂游离在这具驱壳之外，闹剧般地看着这一幕发生，没有半点真实感。
那边又喊了两声，他才轻轻从鼻子里挤出一声轻“嗯”，换来那边更凶猛的咆哮。
“嗯？你嗯个屁啊，赶紧滚过来知不知道？你这工作不好找，外面排队的一大堆，你……”
“恩。”
“你还恩，你……你是不是身体不舒服？不舒服的话我帮你请假？”那人似乎才意识到不对劲，有些关切道。
“恩。”
“……”电话被挂断，耳边传来忙音的嘟嘟声，夜子曦将手机随意扔在了桌子上，突然想起什么，又一把抓起，解锁屏幕之后，看着上面的日期，久久不能回神。
21XX年10月17日
正是他穿越那天的日子，醒来之后，就成为了魔教教主夜子曦。
可现在，他却不由得怀疑，那边的日子，真的存在吗？
还是只是他的一个梦？
可是那一切都太真实了，他能准确地回忆出萧君逸，黎吻，璃月，韩枫的脸，那里的每一个人，每一个场景，他们一起经历的一切都历历在目，清晰到可怕的地步，若这都是他的大脑在沉睡中自己编出来的，那未免太可怕了……
“喂，我说你有没有在听我说话，最近怎么都魂不守舍的。”张毅拍了拍夜子曦的肩膀，却也没得来他一个关注。
这人算是夜子曦为数不多的朋友，跟他的名字一样，为人很仗义，之前就是他给夜子曦打的电话，毕竟那份实习工作是他帮忙找的，真不希望这家伙就这么被放弃。
夜子曦顺着那只手看过去，一双眼里雾蒙蒙的，这是他，唯一的朋友，一直在关心他的朋友。
“哎哎？怎么还哭上了，大男人流眼泪，你丢不丢人！”张毅慌了神，却不知道他发生了什么，手足无措地拍着他的背，却没有什么用。
夜子曦从来不是什么感性的人，甚至作为孤儿长到这么大，他的心志该是无比坚韧成熟的，可就这一刻，那日日夜夜压抑的委屈和无措终于将他彻底击垮，失去挚爱的痛苦令他几乎崩溃。
他知道自己大抵是疯了，可若是能够选择的话，他真的宁愿自己活在那个美好的梦里，那个……有他的梦里。
带着浓重的鼻音，断断续续地将他这段时日的经历模糊了些许讲出来，其实也并非是想获得张毅的安慰，不过就是，压抑太久，需要一个途径发泄罢了。
“所以说……你前几天做了一个很真实的梦，你还爱上了梦里的人，还是个男人？！”张毅是个妥妥的直男，直到宁折不弯的那种，在他的脑子里，是根本无法理解这种事的。
“你是不是……最近压力太大了？要不我去帮你跟老板请个假，这样他就不会开除你了，然后你出去好好玩一圈放松放松，要是……恩……要是你需要什么，什么帮助的话，我也可以帮你去约一下医生。”他说地很隐晦，但看着夜子曦的眼神，满满都是同情和担忧。
“不了……谢谢你……”将压了他这么久的痛苦稍微宣泄一下，也不在意张毅看臆想症的目光，将他送了出去。
“那啥，我这人嘴笨，不会说什么安慰人的话，但你要实在难受得紧，也可以跟我说道说道，我不会害怕你的，你也别多想了，估摸着你就是最近太累了，休息休息就好了……”
夜子曦关上门，苦笑一声，他这怕是好不了了。
接下去几日，将自己的宅男属性发挥到极致，大门不出二门不迈，将之前他们一起经历的点点滴滴全部记录下来，读书时最讨厌写作文的人，竟然事无巨细地洋洋洒洒记了小几十万字，除了吃饭睡觉就是在打字，生怕晚了一点，自己就会忘记什么。
就算回不去了，就算那只是他幻想出来的，他也绝不想忘记那里的任何一个人，尤其是某只狼崽子。
敲完最后一个字母，夜子曦愣愣地盯着屏幕发呆，至今仍有一种不真实的感觉。
惊觉已过去了小一周，家里很多东西都用完了，再不愿意出门，也不得不出去购置些必备品，他站起身来，关上了电脑，可走出没两步，又冲了回来，将那个文档拖出来，设置了密码，又将它锁进了层层叠叠的文件夹中，才算安心。
走在繁华的街道上，夜子曦还有一瞬间的恍然，周围高楼林立，来来往往的车辆满是充满现代感的高科技元素，远比那个出门只能靠马车，颠得人魂不附体的时代好得多，可却让他感到无比陌生，就这般站在路边，也不在乎来往行人看傻子般的目光，兀自发着呆。
“哥哥……”突然，一道熟悉至极的男声在他背后响起。
夜子曦足足花了半分钟才反应过来，他这是……思念过度，幻听了？
“哥哥……”那人又叫了一遍，这次清晰地在耳边响起。
夜子曦的心脏不争气地狂跳起来，慢慢转过身去，身子像机器人一般僵硬，两眼直勾勾的，看着那个人。
一身得体的西装，头发梳到脑后，露出精致的五官，脸上挂着醉人的笑，黝黑的眼紧紧锁住他，轻叹一声将他揽入怀中，“终于找到你了……”
“阿……阿允……”夜子曦手脚僵得厉害，一动不敢动，甚至不敢眨眼，生怕这又是他自己臆想出来的幻觉，一动就要碎了。
“恩，是我，哥哥，我好想你。”萧君逸在他颈边蹭了蹭，低下头来，寻上那唇，熟门熟路地粘了上去，甚至连接吻的套路和力道，都和他梦里一般无二。
夜子曦被他吻得几乎窒息，却非但没有退缩，甚至用力揪紧他的衣领，将他扯向自己，丝毫不在意是何时何地，也屏蔽了所有路人诧异的眼光，他现在只想好好感受这个男人。
哪怕是梦也好，请让他永远不要醒来，起码……时间能拖得再久一点。
“你怎么会……”长长的一吻结束，夜子曦瘫在他怀里，两眼雾蒙蒙地盯着他那张俊脸，“到底是你跟我一起过来了，还是我在做梦啊……”
“嘘……”萧君逸没有回答他的话，反倒伸出一根手指，轻轻擦拭掉他唇边的些许透明水渍，浅笑盈盈，“哥哥喜欢这里吗？想要留下来吗？如果这是哥哥的愿望，我可以陪你一起在这里生活。”
夜子曦呆住了，终于意识到不对，周围的景致开始慢慢扭曲，所有人都静立不动，仿佛这天地间，只剩下他们两人。
可他却没有感到丝毫害怕，甚至很是安心，只因为面前这个男人。
“我有想过要回去，可是现在，我只想跟你在一起。”夜子曦主动拉住他的手，又朝他走了一步，两人贴得极近。
他在现世不过才175，跟萧君逸站在一起，接近一个头的身高差，让他不得不抬头仰视他，目光却很坚定，“如果把你带入我的世界，那对你来说不公平，而我也没什么太大的留恋，所以我只要你就好，在哪里都可以。”
萧君逸脸上没了笑意，暗沉沉的眼盯着他，里面似乎酝酿着一场风暴，“哥哥可要想好了，选择的机会，只有这一次。”
夜子曦轻笑一声，偏头靠在他坚实的胸膛上，甚至有些眷恋地蹭了蹭，微微阖上眼，“想好了，从发现你不在的那一刻，就想好了。”
萧君逸闻言，身体一震，胸膛响起擂鼓般的心跳声，且越来越快。他用力抱紧了怀里的人，低声道，“我给过你机会了，你自己不要，这辈子，我都不会再放你走，若是你想逃，我宁愿把你生生摁死在我怀里！”
“好呀。”夜子曦非但没有被吓到，还抬起头来轻轻吻上他上下耸动的喉结，又咬了咬他的下巴，眉眼弯弯，“那你就杀了我吧。”
话音刚落，周围的一切瞬间崩塌，像镜子一样一点一点碎裂掉落，重归混沌般的黑暗，整个世界只剩下他面前的这个男人。
“欢迎回来，哥哥。”萧君逸在他额头轻轻吻了一下，松开手，慢慢朝后走去，两人的距离越拉越大，夜子曦却只能眼睁睁看着，发不出声音也无法迈开脚步，只能眼睁睁看着他被那一团浓雾吞噬，渐渐没了身影，睚眦欲裂。
“别担心哥哥，我在等你。”萧君逸轻声安抚道，然后彻底没了踪影。
阿允！！
夜子曦在心中无声呐喊，却没有任何用，心神巨震，几乎又感受到了烈焰王蛊发作时那种身体都要被撕裂的痛感，却模模糊糊听到那熟悉至极的呼喊。
“哥……哥哥！！”
他睁开眼，尚带水汽，还没从刚刚那种惊惧中缓过神来，心跳地飞快。
“哥哥，你怎么了？无缘无故昏迷这么久，吓死我了！”夜子曦缓缓转过头，熟悉的装饰，熟悉的人，小崽子趴在床边，一脸焦急地盯着他。
他缓缓眨了眨眼，那些许氤氲的水汽被聚集成一滴泪，缓缓从眼角滑落，“阿允……阿允……”轻声喃喃，满是悲怆与后怕。
“在呢，我在呢哥哥，你怎么了？可是做噩梦了？不怕不怕……”从未见过他这般仓皇无措的惊惧，萧君逸也有些慌神，探手去摸他的额头，却被猛地拽住拉上了床。
夜子曦不知哪来的力气，翻身压在他身上，红着一双眼，附身亲吻着他的眉眼嘴唇，手上摩挲着去解他的腰带，甚至带了几分急切。
萧君逸被他少有的主动与热情给镇住了，但是现在哥哥的情况显然不对，他挣扎起来，试图跟他讲道理，“哥哥别闹，你刚昏迷了三天三夜，身子太虚弱了，受不住的，等你好了，等你好了……我什么都依你！”
夜子曦抬起头，在他唇上辗转厮磨，轻叹一声，“可我想要你。”
“……”
压抑这几日的惶恐与绝望伴随着汹涌的情思，瞬间将萧君逸的理智扯断，更何况，面对这人，他从来都没有什么理智可言。
“哥哥可别后悔！”萧君逸咬牙，翻身压上，急切却还保留着一丝温柔。
夜子曦惊惧惶恐，萧君逸又何尝不是呢？
对于相爱的人，总是会有诸多不安和思量，生怕任何一点差错会将他们分开。
好在，无论怎么选，选多少次，我都只会选择你。
在有你的选择题里，永远只有那一个答案罢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