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直播成精APP
作者：醉又何妨
内容简介
 江灼是一名负责处理特殊事件的调查组员工，他眼中的物品会成精。 包子在惨叫自己有毒；画展上的画哭诉它真正的作者已经死亡；电梯瑟瑟发抖地打电话，自称肚子里刚刚发生了凶杀案 江灼：稳住稳住，放着我来！ 他执行任务的英姿在其他位面的直播间里同步播放，粉丝疯狂刷屏。 这纪纪录片拍的真逼真，刺激！ 卧槽我家主播演技666，颜值666！ 一位神秘人赠送您别墅10000，恭喜主播荣登站内富豪榜！！ 江灼：=_= 一不小心爆红全网怎么办？在线等，挺急的。 小剧场： 江灼：包子有毒，吃了会结巴。 食客：滚，不要咒我！ 第二天，食客痛哭流涕：高、高、高人救我！ 江灼：这电梯里有具尸体。 大家充耳不闻：冲鸭！挤电梯鸭 电梯门打开，大家魂飞魄散：天呀，有死人呀 江灼：呵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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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章 直播捉鬼
“哀悼！华国风水协会主席、著名风水师江松先生于上月突发脑溢血去世，享年75岁。”
“为争家产兄弟反目，百年世家面临分裂危机！”
“骇人听闻！绝户地开发商品楼，其中是否另有隐情？”
夜色深浓，雨雾弥漫，一辆小轿车从空旷无人的郊外马路上开过，车灯仿佛两道划破黑夜的流星。
坐在副驾驶上的男生百无聊赖，打了个哈欠，拿出手机浏览网页，看见这一连串劲爆的标题之后，不由瞪大了眼睛。
“哎！哎哎！你快看！”许楠冲着正在开车的同伴说道，“这说的不就是咱们学校那个谁……那个江灼学长家里的事吗？”
他所说的这位学长出身于百年的风水世家，家主江松是他的祖父，正如同新闻当中报道的那样，在一个月之前刚刚去世。
结果雪上加霜的是，江家很快又爆出丑闻，说是江灼两年之前为一座商业小区选择的地段是绝户地，住进去就会断子绝孙，家破人亡。
这个时候小区已经建成，眼看就要售卖了，这一消息无疑极具有轰动效应，如果得到证实，楼卖不出去赔钱还是小事，江灼恐怕都要身败名裂了。
开车的邵棋目视前方，心不在焉地说道：“嗯，我听说过这个人，我堂姐好像倒追过他。不过他们家的事挺复杂，新闻报道也不一定就是真的。”
他没见过江灼本人，只知道这位大少爷是从小被人捧在手心里长大的，还有个同父异母的弟弟，现在他的靠山一没，谁知道还能不能对付得了这次的危机。
——反正那都不关他的事。
外面的路快被雨水泡成了沼泽地，一路上坑坑洼洼的颠个不停。现在邵棋最关心的，是到底什么时候能在这种见鬼的破天气里，把车开回学校。
否则，时间就要来不及了……
“也是……”
许楠跟着转移了注意力：“路不好走吧？真是的，赶上这种倒霉日子返校，荒郊野外连个人影都没有。”
他说完“荒郊野外”这句话之后，自己心里也有点发毛，忍不住向着车窗外面看了一眼。
道路两旁是浓的化不开的黑暗，在这一片漆黑中，又总好像有什么无形的东西在暗暗涌动着，就在这时，许楠忽然一下子瞪大了眼睛——
他刚才好像看见一队穿着白衣服的人从外面走过去了！
每个人都带着尖尖的帽子，神情木然，脸色发青，手里举着像是传说中招魂幡一样的东西。
不、不大可能吧，那个位置应该是护城河啊？！
一股深入骨髓的冰凉从脚底直蹿而起，全身的血液仿佛在倒流一般，许楠全身发颤，结结巴巴冲同伴说道：“你、你看看窗外……”
车子猛地刹住。
邵棋慢慢地冲他转过头来，忽然扯开两边的嘴角，露出一口森森的白牙。
他就带着这样的“笑容”，冲许楠说道：“你—说—什—么—？”
“啊！”许楠忍不住叫了起来，然后又立刻用手捂住了嘴，感觉身上的每个毛孔都好像在发麻。
紧接着，一只冰冷的手攥住了他的手腕：“老许？你抽什么风？”
许楠全身猛地一哆嗦，整个人向后靠去，再定睛一看的时候，发现面前的邵棋正一脸诧异地看着自己，还有点慌乱的模样，好像也被他给吓了一跳，完全不见刚才的诡异。
许楠道：“你、你、你……”
难道是自己脑补过度，出现了幻觉？
他定了定神，说道：“你突然刹车干嘛呀？吓我一跳！”
邵棋指了指许楠身后，许楠回头看去，又是“嗷”的一声惨叫——他身后的车窗外面，竟然有一张人脸。
邵棋没好气地说道：“……你干嘛一惊一乍的？那哥们的车废了，要搭个顺风车，咱们带不带？”
许楠这才反应过来，只见路边另一侧不远处，依稀有辆小轿车扎进了泥坑里，想来是开着开着不小心冲到路边去了，所幸开车的人没受伤，在这里求搭车。
他还对刚才的事情心有余悸，有点拒绝，但转念一想，这大晚上的郊区，半天来不了一辆车，把人扔下未免有些良心不安。
许楠把车窗摇下来，一边打量着对方，一边问道：“哥们，你这是要去哪啊？”
问题出口，他也看清楚了对方的长相，不由略略怔了一下。
就算许楠身为男性，爱好女，看到如此好样貌，脑海中也不由得浮现出了“翩翩美少年”这个词。
那人看起来不过二十出头的年纪，身上穿着普普通通的白衬衣和休闲裤，身后斜背着个双肩包，鼻梁挺直，下面是水色的薄唇。
车里有些昏暗的光透过雨雾迎面映在他的脸上，带出散碎的亮光，长长的睫毛微微扑闪，眉眼秀致而锋利，在漆黑的底色当中，漂亮的就像是一帧美人剪影。
他气质一尘不染，偏生又有几分玩世不恭一般的凉薄，简直不像是从这样一个阴沉粘腻的天气当中走出来的。
美少年冲许楠点了个头，礼貌地说道：“我华大的，打算回学校。同学，请问方便搭下车吗？”
许楠一听还是校友，最后那点犹豫也打消了，让人上车之后，邵棋很快再一次把轿车开了出去。
后座上的搭车客非常安静，坐下之后道了谢，便没再说什么，低头打开手机，屏幕上有几行字蹦了出来：
【您好，欢迎您使用跨位面直播APP。
做主播，挣功德，倒霉者最好的选择。】
【第一次直播：拯救被塑料友情迷惑的天真少年。】
原来，这个雨夜的搭车者竟然还正在进行着一场直播，看来许楠和邵棋就是他的直播对象了。
许楠对此毫无察觉，又随便跟邵棋议论了两句江家的事情，觉得有点困意，便闭上眼睛休息。
他身后的座位上，搭车男生依旧在看着屏幕上不停闪动的界面——
【异空间位面连接中……
星际未来世界连接成功，欢迎主播进入直播间！】
在直播的画面当中，刚才他拦车和成功上车的一系列过程，都已经被放映给了另一个位面收看的观众们，有几条弹幕蹦了出来：
【这个新人的直播好无聊啊！】
【难道今天的真人秀主题是“论如何拦到一辆顺风车”吗？太不够刺激了吧！】
【没劲，散了。】
在线观看的人不多，后面稀稀落落跟了几个【＋1】之后，整个直播间便安静如鸡，大家兴趣缺缺。
搭车男生——也就是本场的主播先生，随便扫了一眼那些弹幕，并没理会，同样闭目养神。
车子沉默地滑过马路，不知道过了多久，许楠被邵棋晃了晃肩膀：“老许，到学校了，下车吧。”
许楠猛一激灵睁开眼睛，发现自己不知道什么时候睡着了，迷迷糊糊地揉了揉眼睛，说道：“啊，到了是吧，还挺快。”
他解开安全带，又回头看了一眼，惊讶地说：“咱们后座上那同学呢？”
邵棋笑了笑，说道：“你睡的这么沉，我叫了半天才醒，人家早就进学校了。”
不知道为什么，许楠看着他脸上的笑意，突然想起之前幻觉中那个将嘴咧的露出满口白牙的诡异笑容来，不由哆嗦了一下，连忙说道：“好好好，快进校门吧。”
这一晚上真是太邪门了，许楠突然觉得有点害怕邵棋，连忙下了车，看见学校门口亮着的路灯之后，顿时心中一定。
只要进了到处都是学生的校园里面，他就不怕了。
由于心情太过迫切，许楠急匆匆地走在前面，邵棋锁了车跟上，眼看学校近在咫尺。
可此时直播间里播放出的画面中，却是另外一幅场景——
哪里有什么昏黄的路灯、熟悉的校园，车子所停放的地方依旧位于荒郊野外的半路上。
邵棋说搭车的男生已经先走了，可是观众们看见他明明仍旧坐在那里，闭着眼睛养神，前排司机和副驾驶的位置空着，正前方却多了一个挂着白花的牌位。
许楠和邵棋，竟仿佛根本就没看见这些，一边毫无意识地说话，一边下了车，冲着茫茫的黑暗中走了过去。
仔细打量，其中一个人走路的时候，脚好像根本就没有着地。
不远处，幽灵般的白衣队伍正安静地等待着他们。
这样的神转折一出，直播间里刚才还死气沉沉的弹幕顿时炸开了锅：
【我去！我看见了什么？本来以为是无聊的真人秀，结果一下子就吓精神了！】
【主播这是睡着了还是死了？】
【靠嘞，见鬼了这是！我看的难道是灵异世界的直播吗？进错区了？？？】
【啊啊啊啊啊我为什么要在大晚上的点开这个！】
【嘘，别挡屏幕，主播下车了，我看看他要干什么……】
刚才还嫌弃直播无聊，这一下可真是刺激大了。不但原本那寥寥无几的观众们陡然瞪圆了眼睛，直播间的观看人数也开始陆陆续续地多出来。
大家看见原本闭目而睡的主播坐起身来，跟着推开车门悄悄跟在后面时，都紧张到几乎忘了发弹幕。
——许楠和邵棋身上究竟发生了什么，这个夜晚搭车的神秘男生又要如何应对？
许楠心情迫切，快步向着学校大门口走去，结果让他奇怪的是，无论自己的步子迈的多大，那盏立在学校门口的标志性路灯都立在离自己不远不近的位置，说什么也走不到。
短短200米不到的距离，竟好像变得无比遥远。
四周静悄悄的，凌乱的脚步声踩在地面上，引起阵阵回响，更显气氛分外诡谲。
许楠后心发凉，不管不顾地朝前方跑去，却发现周围好似有浓雾慢慢包围而来，像蜘蛛消化自己的猎物那样，将他裹在其中。
“这到底是怎么回事？学校呢？！”许楠忍不住叫了起来。
他转身抓住邵棋，惊慌失措地问道：“这是在搞什么鬼啊！……棋子，你、你到底是……”
邵棋眼中闪着他看不懂的情绪，扯开了许楠的手，轻声说了一句：“对不起。”
许楠一怔，先是觉得他的手指冰的不正常，紧接着便看见自己面前原本熟悉的面容忽然变了一副模样，鲜血从头顶处缓缓地流了下来，脑袋上豁开了一道大口子，使整张脸看起来都有些歪扭。
他的声音飘飘忽忽，不断在风中回荡：“对不起，对不起，对不起……”
“啊！”
许楠惊叫一声，拔腿就跑，一转身却赫然发现，方才他在半路上看见的那队出殡一样的白衣人正静静地站在路边等着他，而队伍的后面，就是护城河！
他刚刚以为自己是在朝着学校走，根本就是错觉。
其实再往前一段距离，许楠就要走进河里，被活生生的淹死了！
两面夹击，进退维谷！他的牙齿打颤，双腿筛糠一样地抖动着，弹幕里的人也跟着着急起来：
【我去，是不是他这个朋友已经被鬼上身了啊？】
【太特么吓人了，怎么办怎么办，根本跑不了了！】
【主播呢？我们能看见这个镜头，说明主播也已经到了吧？！会不会救人，救不了报警也成啊！】
经由最后一条弹幕提醒，受到惊吓的人们才纷纷想起来还有主播这码事。
主要是这位直播者很有个性，既不吭声讲解，自己也很少出现在镜头前，观众能看见什么玩意都是随缘，整个直播间弥漫着一种“爱看看不看滚”的王霸之气，以至于大王本人经常被遗忘。
许楠明明不想过去，但在那帮白衣人的召唤下，他的双脚就好像已经不是属于自己的，正无法克制地一步步朝着冰冷的河水中走去。
河水漫过了他的脚背，又将至小腿……
正在绝望之际，忽然听见一声轻斥响起：“雷霆化影，诸邪辟易，破！”
随着一道虹光冲天而起，四面浓雾乍破，白影四散，天地之间为之一清，甚至连一直绵绵不绝的雨雾都有了片刻的止息。
那鬼魅一般的队伍被一片冷光横扫而过，眨眼间就消散在了空气之中。
邵棋大吃一惊，立即倒退几步，转身冲着许楠的方向狂奔。
一个人影从他身后追来，猛然发力跃起，脚踩旁边的树干借了下力，凌空一个下劈将邵棋踢倒在地，落地时正好站在许楠面前，随手将他一扯，就拉出了那条夺命的河流。
一连串的动作干净利落，如同行云流水。
许楠一个踉跄，堪堪站稳，视线中只见一袭白色的衣角，随着逐渐散开的雨雾缓缓飘落。
周围空气清新，雨意阑珊，月亮隐隐从乌云一角抛下轻薄的光线，将周围的树木、河流、草地都镀上了一层柔润的牛奶色。
静谧、美丽，与刚刚的惊悚比起来，竟恍若隔世。
许楠靠在一棵大树上，大口大口地喘着气，看着来人在月光下清秀无俦的面庞，半天说不出话来。
救他的正是半路上来搭顺风车的那个同校男生。
对方在他面前打了个响指，莹润的指尖上亮起一簇苍白的火苗，又转眼熄灭：“朋友，回魂了。”
被镇住的不光是许楠，还有直播间另一头的观众。
【……我靠，简直了！】
震惊了好大一会，终于有一条弹幕蹦出来，发出惊叹，也立刻就得到了其他人的回应。
【厉害了我的主播！没想到看走了眼，这还是个武林高手啊。】
【古地球的传统武学果然魅力无穷！】
【紧张！刺激！我刚才还说这场直播无聊，没想到打脸来的这么快。】
除此之外，也有人忍不住抱怨：【一直都是远距离的镜头，其实我很想看看主播到底长什么样子啊喂！】
虽然最精彩的一幕已经过去了，直播间里的人数却不断增长，神秘的主播引发了大家的好奇。

第2章 江灼
这时，屏幕外面的许楠也反应了过来，几乎是语无伦次地冲对方道谢。
“谢、谢谢，太谢谢了。”
他说着，又忍不住看向在地上挺尸的邵棋：“他是怎么回事？不，我的意思是、是刚才到底发生了什么？”
这离奇玄幻的一幕幕还让他的脑子有点转不过弯来，想了想自己脑袋里有限的鬼故事储备，猜测道：“我撞见鬼了是吗，我的同伴被什么东西……附身了？”
男生似乎对他的反应挺稀罕，看了邵棋一眼才说道：“不是。”
他弯腰从地上捡起一样叠成三角形的东西，上面用红色的小字写着：“‘以命换命，借寿延名’。”
几个小字写的张牙舞爪，仿佛下一刻就要从三角形上面蹦下来一样，许楠虽然不懂这些东西，心里还是升起了一股本能的恐惧，问道：“这是什么？”
男生将东西在手里掂了掂：“这叫借寿符。你这朋友已经死了，想找个替死鬼，用你的命来延长他的寿命。”
“替死鬼？借寿符？”许楠怔怔地看着邵棋，觉得高人的话超纲了，“啊？”
对于他的疑问，男生眉梢一挑，喊了声“邵棋”。
“风大雨冷，我不太想站在这里耗时间。”他冲着地上一声不吭地邵棋说道，“后面的故事，就别让大家猜了吧？”
在这种形式下，他的要求邵棋也根本没有拒绝的余地，于是经过一番讲述，整件事情的经过清晰了。
其实在邵棋来找许楠上学的前一天，就已经意外死亡，他们家的人硬是不信邪，请了个大师来给邵棋招魂。
缺德的大师就拿了这张借寿符出来，硬是把邵棋的魂魄锁在了他的身体里，让他自己去找一个亲近的人借寿命。
其实当时邵棋突然刹车，根本就不是为了搭载路边的同学，他本来是想在那里下手，谁知道撞见了人想搭车，无奈之下只能又往前开了一段。
许楠没想到三年上下铺的好哥们竟然会对自己下手，也没想到反而是他无意中好心同意搭载的人竟然救了自己一命，心情别提有多复杂了。
他向着邵棋道：“我真没想到居然是你要害我，就算刚才快死了的时候，我还觉得你肯定是被什么东西被附了身……邵棋，你……”
许楠咬着牙，说道：“你真行。”
邵棋几乎抬不起头来，颤声道：“那你让我怎么办，我想活啊……我也不是……我也不愿意害你，但是我想活啊……”
许楠眼睛发红，怒吼道：“那我他妈就该死吗？！”
邵棋又是理亏又是慌乱，一句话都说不出来了。
朋友反目的场面似乎有点小震撼，而站在旁边的男生却是一脸意兴阑珊，实在是这类的事情看多了，见着个什么生生死死都活像在看一场老生常谈的电影似的，很难动容。
他背着手站在旁边等，见邵棋不说话了，才从衣兜里掏出一个小本，翻了几页，念道：
“邵棋，性别男，丙寅年庚子月乙未日甲申时出生，丁亥年庚戌月己卯日乙亥时死亡，年龄21岁，生前无大恶，死后借寿未遂，触犯《地府管理条例》第一百二十五条，按律移交阴刑司处理。”
“个人信息没什么问题吧？”男生拿出一张符，龙飞凤舞地在上面写了什么，然后往邵棋脑门上一贴，将此鬼原地封在了小河边。
“没问题就在地上稍躺一会，马上有鬼差来接你，我失陪了。那个活着的，过来，走。”
这一晚上发生的所有事情都完全超出了许楠的认知，他整个人都是懵的。
直到迷迷糊糊地跟着对方处理好了后续的一切，将车子开回学校，他才如梦方醒，摇下车窗，冲着背包下车的男生喊了一句：“同学，我还不知道你……您叫什么名字呢！”
男生立在夜色中回头看了他一眼，柔软的发梢上还带有雨珠亮晶晶的光芒，他的目光从许楠的手机屏幕上扫过，带着几分戏谑的意味。
许楠微微一怔，就见对方似笑非笑，自报姓名：“华大环境科学系，江灼。”
许楠：“……”啊，不活了。
直播间的观众们圆满了，他们终于在直播即将收尾的时候，成功看见了这名新人主播的盛世美颜。
【我去，太帅了叭！】
【美颜暴击，命中红心~~】
【别一副没见过世面的样子，这张脸有什么好看的？我也就截图保存下来当做手机背景了而已。】
【不光帅还能打，这个主播本宝宝粉了。】
【这种好像很冷淡又憋着坏的劲我太喜欢了！】
其实也不怪许楠不认识江灼。他今年大四，学校到了大三就已经没什么课了，江灼基本上不在校，故而很多人对他都是只闻其名，未见其人。
这一次他抽空回学校，是有一些不得不处理的事情。眼看这个时间宿舍楼估计是锁了，便向着学校旁边的酒店走去。
在当今社会，提倡复兴传统文化，正确对待玄学知识，人们提起“风水”两个字，首先想到的不是封建迷信，更多则倾向于这是融合了环境心理学、古代儒学、道学，甚至诗词书画等知识之后，综合形成的一门科学。
甚至在海外，风水学也多有研究，因此江家的名望地位在整个京城都非同一般，很是受人尊敬——但越是这样，这次的“绝户地新闻”带来的影响越大。
整件事情起因于一处由江家出资建成的高档小区，名叫景越山庄。风水中本来就有选择福地，规划楼房一类的知识，房地产也是江家的副业之一。可是这一回，江老爷子刚刚去世，这景越山庄也被人爆出了问题。
这消息最早是由一个名叫柏向伟的男星放出来的。他买了景越山庄的房子要入住，结果装修到一半的时候，装修工人们不干了，说是房子半夜闹鬼。
紧接着，就是柏向伟的一个角色临场换人，事业受阻，他和母亲又在高速上出了车祸，柏母至今还躺在医院里。
当柏向伟将这些事情在微博上叙述出来，并“以自身的经历奉劝其他人不要买景越山庄的房子”之后，他的粉丝顿时心疼炸了，纷纷将这个消息散播出去，指责江家徒有虚名。
紧接着又发生了一件怪事，景越山庄里面所有绿地上的草木一夜之间全部枯死——所谓“绝户”，正是寸草不生，人畜不留。
这让原本持观察态度的住户们也慌了起来，纷纷要求退房赔款。
这一连串的事情发生时，正好赶上江灼因为祖父去世悲痛过度生病了，他迷迷糊糊在床上躺了好一阵子才逐渐恢复，能够出面处理事情的时候，消息早已经传开，也使他失去了先机。
倒是同父异母的弟弟江维趁着这段时间经常出现在公众面前，又是道歉又是承诺赔钱，态度极佳，赢得了不少好感。
这小子完全是不怀好意，事情一开始本来是谣言，人们还半信半疑的，结果江维这么一道歉，反倒等于承认了这件事的过错方就在江灼这边。
江灼病好了知道这件事后，二话没提，先把江维劈头盖脸训了一顿解恨，然后去景越山庄附近亲自查看情况。
从风水的角度来说，这片地方和布置是绝对不会有问题的，什么植物枯死、看见闹鬼，最大的可能性还是人为陷害，查一查总有破绽，关键是舆论方面要稳住。
他琢磨着这件事，在酒店开了间房，洗澡之后躺在床上，用手机翻看刚才的直播成果。
这款显示由“跨位面交流协会”研发的直播APP是在江灼刚刚病好的时候自动安装在他的手机上的，并且能够探测他附近出现各种意外事件。
就像这一回，江灼的车子刚刚意外熄火，APP就发出提示，说是发现附近有一桩“阴魂借寿事件”出现，邀请他搭便车之余收拾个野鬼。
好处是可以积攒功德值，获得其他位面的新奇物品，江灼尝试卸载没有成功，又仔细确认了这东西确实有一定的利用价值，也就由它了。
他的直播态度消极，但胜在颜值和技能都过硬，目前在身为新人没有太多推荐的情况下，经过刚才那场“打死鬼”的表演，江灼的粉丝数已经由0涨到了170个，功德值增加10点，第一场直播标注着“已完成”。
手机屏幕上显示出江灼的基本资料信息：
【姓名：江灼
等级：新手上路
所在位面：地球
生存现状：众叛亲离，声名狼藉
技能：玄学、武学、帅】
江灼：“……”
虽然目前家族内部的确是出现了一点纠纷，但“众叛亲离，声名狼藉”这两个形容词实在太过分了。
这年头不仅人心不古，连一个APP都能用出这么不靠谱的修辞来，真是让人难过。
【跨位面直播APP，一款能够改变人生的优秀APP！】
【恭喜用户的第一次试直播取得圆满成功，现升级为正式会员，开启任务检测系统——】
【叮！任务背景一：
狠心绝义，他毅然举枪射向娇妻；三年后，盯着妻子遗像大吼：回来啊！(╬￣皿￣)】
江灼：“……我拒绝。”
【叮！任务背景二：
他狠狠挖出自己的肾脏，递到亲生父亲面前，愤怒咆哮：这一个给你，够了吗？！ヽ(。>д<)ｐ】
江灼：“……”
他还是再研究研究这东西怎么卸载吧。
他试着长按APP图标，然后试着往删除栏里挪，手机震动了一下，卸载失败。但APP刚才不断闪烁彩光的界面倒是沉静了不少，变成了护眼的淡绿色。
【滴答！任务背景三：
亲人去世，谣言四散，面对恶毒继母和争产兄弟，他将如何力挽狂澜，恢复名誉？(*/ω＼*)】
江灼不情愿地说：“……选三吧。帮我提一个用户反馈，建议开发APP的程序员少看小说，那都是作者编出来骗人的。”
APP转化了他的语音信息，愉快地“叮咚”一声表示接受，成功把江灼的生活经历与任务背景三匹配，发布了第二个直播任务：
【第二场直播主题发布：绝户地疑云。】
【关键词：竞赛。】
【期待直播亮点一：保持优雅自信，谣言不攻自破——希望主播能以无懈可击的姿态出现在公众面前。】

第3章 直播亮点
关于第二场直播，系统给出的关键词是“竞赛”两个字，这也正是江灼此回回到学校的目的之一。
竞赛的全名叫做“寻找穿越者”，听起来好像有点玄，实际上不过是一个全国大学生文化竞赛。
这次的比赛主要考验学生们对于中国古典文化的了解程度，先由各大高校进行内部推荐，选择优秀的学生代表参加，最后的决赛过程还会在电视台上进行直播，到目前为止是第二届。
因为很有教育意义，得到各方大力支持和传播，节目知名度很高。
江灼刚刚参赛的时候，江老还在世，他现在已经通过了初赛和复赛，马上就要作为华大的代表进行全国性的总决赛了，另一头，他同父异母的弟弟江维就读于S大，也将跟江灼同场竞争。
江灼的车坏了，竞赛当天的一早，是他同样参赛的好朋友常铭开车来接。只不过一直在车子开到比赛场地之前，他都在试图劝说江灼不要露面。
常铭忧心忡忡：“今天肯定有不少记者都在场，而且江维要参赛，柏向伟还是这次比赛的评委之一，那么多人可就等着看你呢，这种时候露面——”
江灼懒洋洋地靠在副驾驶座上，半眯着眼睛道：“那就看吧，我也没长四个鼻子三张嘴，还能不敢见人是怎么着。”
常铭侧眸看了他一眼，清晨的阳光正从江灼那一侧的车窗外面照进来，将他的侧脸镀上了一层浅浅的金色。温暖的色调柔化了那副略带桀骜的眉眼，更显俊秀。
如果单从颜值的方面来讲，他不得不说，江灼确实敢见人，太敢了。
不过那些都没有用，这小子现在又不是要去参加选美。
江老去世之后的一段日子里，江灼的个人形象一落千丈，甚至以前不少没听说过他的人，都因为江家铺天盖地的新闻，把这位江家少爷想象成了一个没本事还人品不好的纨绔子弟。
狗仔队们千方百计地想拍摄一些江灼的照片，或者对他进行采访，却苦于没有机会。江灼生病的时候，江家的律师倒是也发布了正式的辟谣声明，对目前的种种传闻进行驳斥和否定，但谣言在先，收效甚微。
常铭叹气道：“现在正是风口浪尖上，绝户地的事还没查明白，你露面，又要有人围着问东问西的——”
他还记得当时江灼的祖父刚刚去世那几天，江灼整个人脸白的像鬼一样，瘦的都脱了相，常铭去看他，连半个字都不敢说错。现在江灼倒是没事人一样坐在这里谈笑风生，但他惯来会装大尾巴狼，心里怎么想的却难说。
江灼笑了，掏出一副墨镜带上，同时抬手在常铭后脑勺上拍了一巴掌：“得了兄弟，看着点前头的路吧，我有数。”
他参加这次竞赛，一来是每个学校的名额很少，能进决赛都不容易。要是江灼到了这一步直接弃权，虽然可以理解，但对于推荐他的老师来说，难免有些辜负心意。
二来就是参加竞赛挣到功德值，可以从APP上兑换一样道具，帮他调查绝户地的事。虽说江灼自己也未必就查不到，但有便利条件可用的话，他当然也乐意省事。
不光是常铭觉得江灼不应该去参加比赛，其他的人更是认为他一定会选择弃权。
这段日子以来，#绝户地盖楼#、#江灼#、#风水世家#等话题一直持续挂在热搜榜前排，不光是江灼，连带着他同父异母的弟弟江维都受到了很大的关注。
毕竟在他大哥丑闻满天飞还不露面的这段日子里，是他站出来解决各种问题的，过程中言行得体，大受好评——他们吃风水这碗饭，被人相信和认可，也是首要条件。
江维早早就来到了比赛现场，由于江灼高中毕业之后曾经用了两年的时间外出游历，回来之后才上了大学，因此两人同级。江维作为S大的学生代表到场。
对于江维来说，他当然不是指望这么个竞赛扬名立万，只是在目前打舆论战的关键时刻，外部形象还是非常重要的。
比赛由每个学校各出一支队伍，队伍当中除了有参赛选手之外，还有一些同学作为现场观众坐在台下。
观众和评委老师、主持人等先一步入场，选手们在后台等待，不少人翻着手里的小册子，争取多复习一点是一点。
几个记者来到后台采访，问了点诸如“比赛紧张不紧张”、“准备的怎么样”这样的话题，就开始话锋一转，试探着向江维打听江家的事情。
毕竟“寻找穿越者”的全国大学生竞赛固然是一件值得报道的盛事，但平时想见到个江家的知情人，实在太难了。
听到他们试探着提起“绝户地”，江维和和气气地说道：“这件事啊……景越山庄的选址与规划全都经过负责人的亲自实地考察和拍板，我哥哥为此付出了很多心血，我相信他办事会有自己的分寸。”
他的话表面上中规中矩，但仔细咂摸咂摸这中间的玄机，就不由得让人多想了。
“负责人亲自实地考察和拍板”——负责人是江灼，也就是说，如果小区选的位置真是绝户地，这件事绝对是他一手造成。要么就是没本事看走了眼，要么就是心术不正想害人。
“我哥哥为此付出了很多心血”——既然付出了这么多的心血，一定希望能够卖个好价钱，那么采取什么特殊手段来达成这个目的，也不是不可能的事。
句句含沙射影，字字绵里藏针，记者们互相交换眼神，有点明白江灼一直没有露面的原因了——这实在不是对手啊。
这时一个女生从外面进来，跟江维打了个招呼：“江维，你来了。”
记者见她好像跟江维很熟的样子，便笑着说：“这位同学，我们是来采访比赛选手的，请你跟观众们打个招呼吧？”
女生就大大方方地冲着镜头说道：“大家好，我跟江维都是S大的选手，我叫邵燕燕。”
说来，这个邵燕燕还是前几天刚刚出事那个邵棋的堂姐，长得很漂亮，比江维高一个年级。邵棋不是她的亲生弟弟，此时邵燕燕的脸上并没有太多悲伤。
江维早就对邵燕燕有点意思，原先邵燕燕喜欢江灼，对他总是淡淡的，直到这一阵江家形势变化之后，对方的态度才开始变得热情。
他倒不在乎邵燕燕是不是真心实意，毕竟大家都是图个乐子，反而因为从对方的转变上面获得了一种击败竞争对手的满足感。
出于这个原因，江维故意当着记者的面向邵燕燕问道：“燕燕姐，你来的时候看见我哥了吗？这都快要比赛了，他还没进场呢。”
邵燕燕下意识地向着门口看了一眼，随即将视线挪开，不动声色地笑着说道：“我也不知道，很久没有联系了。”
江维忧虑地说：“他不会是弃权了吧。”
他脸上是真心实意的关切，心中则暗自笑了一笑。
怎么可能到场呢？江灼负面新闻缠身，又已经失势，记者们对待他可会不像对自己那么客气，之前都不出面，面对这种场合，弃权根本就是顺理成章的事情。
更不用提这次比赛的评审老师之中，还有先前买了景越山庄的房子之后，又发微博声称里面闹鬼的男明星柏向伟在。
从来都是他在江灼面前黯然失色，明明都姓江，明明自己的本事一点也不比他差。可爷爷疼他，爸爸也疼他，所以别人见了他也都得捧着。
他是江家少主，自己就因为出生晚了，生母不讨祖父喜欢，所以什么都不是。
不过，现在江灼的靠山都不在这个世上了，而自己扬眉吐气的时刻即将到来。
手在袖子里握成拳状，江维将目光中的讥讽藏好。
而就在此时，门口处忽然传来了一阵小小的骚乱。
江维正想着自己的事情，连头都没回，倒是邵燕燕抬眼一瞥，随即惊呼出声：“……江灼？”
刚刚围着他们的记者顿时走了个干净，争先恐后地奔跑过去。
眼底的笑意凝住，江维猛地扭头，看向门口。
有这样反应的不光是他一个人，几乎半个场子的目光都集中在了那道修长挺拔的身影上面，想看看记者们是因为什么人而这样的激动。
当看清楚对方的面容时，有人惊讶于他的出现，有人小声打听这个年轻人的姓名，得知这位竟然就是最近黑料不断的江家少爷，他们以往那些嘲讽甚至谩骂，却说不出口了。
他从暗处向着场中灯光最明亮的地方走来，周围的一切似乎都只能在这一刻作为陪衬，身上的自信和从容没有因为流言蜚语而产生半分动摇。
这几天的新闻当中，“废物败家子”的形象太过深入人心，以至于人们没想到江灼本人跟传言相比有这么大的反差，一时诧异到了极点。
【“直播亮点一”成就达成，现开启新手大礼包，为主播增加技能：与成精物品交流。】
江灼倒没搭理那些带着各色情绪打量过来的目光，听见手机响了，拿出来看了一眼，却在APP界面上看到了这样一条提示语。
他微微一怔，心道这是什么玩意。
APP任务栏中的直播亮点一是希望他能做到以无懈可击的姿态出现在公众面前，这很简单，触发的礼包却让人有点理解不能。
江灼家学渊源，通阴阳晓法术，平时可以跟鬼神对话，甚至同一些有灵智的小动物们稍加沟通也不算难事，但是“和成精的物品交流”……真没听说过。

第4章 吊打
没给他太多体悟这样新技能的时间，记者们已经蜂拥而至，咔嚓咔嚓的相机声连响。
江灼没躲闪也没说话，径直向着赛场里面走去。
他惯常冷着一张脸，也让人看不出来心情是好是坏，记者追着他小跑，连声道：“江大少您好，请问今天来参加比赛紧张吗？”
江灼道：“不紧张。”
“看起来江少胸有成竹啊，有没有信心拿第一？”
大概是觉得他这个问题有点白痴，江灼没再说什么，头也不回地挥挥手，示意他们回去，完全没有开口的打算。
按理说记者们是可以采访的，但这么大的规模，已经影响到了比赛秩序，就随时都有被保安们请出去的危险了。
时间宝贵，另外一个娱乐频道的记者嫌弃刚才问问题的人没用，拼命挤开同行，大叫道：“江少，请问你对网上传的绝户地一说有何表态？”
这才算直入主题，问到了众人都很关心的部分，江灼总算停下脚步，回过了头。
他正对摄像师，整张脸毫无遮挡地展现在镜头之前，眉目如画，容颜秀美，目光沉静无波，并没有被触及短处的慌乱。
这倒是让提问的记者瞬间脸红了一下。
“关于这一点啊。”江灼道，“之前律师已经发了公告辟谣。言明‘网上传播的都是不实言论，我方一定会追究造谣者的法律责任’，具体内容上网可查。”
这个回答中规中矩，记者觉得不大甘心：“但是从目前的舆论导向来看，网友们并不买账，请问江少有没有下一步的行动计划？”
江灼微怔，然后摇头笑了一下。看起来这样冷漠的一个人，一笑竟然十分动人，眉梢斜飞入鬓，唇角弧度柔和，灯光之下，仿若生辉。
他不再耽搁，拍了拍记者的肩膀，头也不回地说：“我要是告诉你了，别人不就也知道了吗？”
记者：“……”
江灼已经大步流星地进了场内。
他说话滴水不漏，看上去哪个问题都回答了，琢磨琢磨他的话，却又一点能拿出来的做文章的卖点都没有。
记者们再想跟着追问时，赛场的保安们却已经都闻讯而出维持秩序，众人一无所获，只得悻悻散去。
周围有不少人都在明着暗着打量江灼，他我行我素惯了，倒没放在心上，目光在人群中一扫，径直向着华大的队伍走去。
此时站在旁边的江维还没有从惊讶当中回过神来，他实在没想到江灼会恢复的这么快，而且居然直接在这种场合露面了，到底还是有些心虚。
眼看对方路过自己身边，江维犹豫了一下，冲他微微颔首。
江灼停下脚步，从上到下地在江维身上扫了一圈，冲他笑了笑。
他这一扬唇一弯眼，真是犹如春冰融化，但笑容之下，却是寒意未改。
江维不动声色地向后退了一点，只听江灼问道：“爷爷头七的时候，你回家没有？”
他和祖父住在老宅，江维则跟着亲生母亲住在父亲生前买下的别墅，双方不在一起。江维本来做好了江灼刁难或者放狠话的应对准备，却没想到他会问这个。
江维抿了抿唇，道：“……没。”
江灼用手指捏了捏眉心，说道：“为什么不回去，是不是老宅里面值钱的东西都没找着，没有动力了？”
江灼平常不怎么搭理他，但是每回说不到三句话，江维就特想跟他打架，看看周围的人，忍气解释道：“……那几天我家来亲戚了。我大姨来治病，我和我妈得陪着她……”
江灼道：“就是我上小学的时候你那个找爷爷借了五万块钱治绝症的大姨？她还没死呢？那你告诉她记着还钱啊。”
江维：“……”
江灼冲他点了点头，意味深长地说：“不管是不是亲戚，欠的帐都要算清楚的。”
江维前面还被怼的挺生气，听到最后一句话的时候，却觉得自己的心脏提了一下。虽说面对记者的时候他可以侃侃而谈，但江灼往跟前一站，到底还是叫人心里发虚。
幸好江灼没再多耽搁，与他擦身而过，径直走向华大的队伍。选手和观众分别入场，比赛即将开始。
比赛先是以一段基本的知识竞答开场，而后根据每个人抢答到的问题多少进行排名，排名前一半的选手直接进入下一轮，后一半的则要参加复活赛。
江灼入场不久，他在竞赛场上露面的消息就已经很快传了出去，并成功空降热搜榜首位，成功引起了大众的好奇心。
正值周末，难得休息的人们打开电视机放松，一些网友也纷纷搜索起相关视频，只见众选手一人占据一桌，面前有答题器，围着出题的大屏幕坐成半弧形。
不知是有意无意，江灼的位置被安排在了左起第一个，与右起第一的江维遥遥相对，非常显眼。
大屏幕上出了第一道题：“春宵一刻值千金，------------。”后面有A.B.C.三个选项。
这首诗出自苏轼的《春宵》，上一句耳熟能详，下一句却少有人知，但参赛的全都是各校精心选拔出来的尖子，当下就有好几个人都按下了答题器做出选择。
桌子前面的分数牌自动计分，正确答案是A选项“花有清香月有阴”，答对的加分，答错的倒扣，10秒之后按动答题器的无效。
没有抢答上的选手们并未露出紧张之色，他们都已经有了经验，竞赛开头的题偏简单，到了后面越来越难，才见真本事。
不少观看竞赛直播的人都怀着一种找乐的态度来观赏江灼的表现，比赛黑幕、性格暴躁、不学无术……网上的帖子多了，难免会被洗脑。
一个名叫“柏向伟脑残粉”的网友说道：“这个江灼的长相犯规啊，居然这么帅？？？看着这么一张脸我有点骂不动。”
他顶着这么一个网名夸江灼，立刻有柏向伟的其他粉丝不干了：
“楼上到底是真的柏树还是在反装忠？柏哥因为他们家的破房子都出过车祸了好吗？长得好看有屁用啊，在我心里柏向伟才是世界第一颜霸！”
也有路人参与讨论：
“我记着上回有一个帖子开扒过，爆料说江灼能进决赛是因为认识主办方，他本人平时就不学无术，要不也不可能选块地都能给选成绝户的。”
“很有可能。两年前景越山庄刚刚盖起来的时候，新闻还报道过，说他是江家培养出来的完美继承人——吹牛逼谁不会啊。”
“我佩服的是他在人设崩塌之后还敢于参赛的勇气。”
“不参赛就是心虚，这也没得选。”
指手画脚的大多数人都没有做过江家的生意，除了柏向伟的粉丝替自家爱豆抱不平之外，也谈不上多恨江灼，说这些也不过是图个热闹罢了。
网友们会说什么，江灼不用上网看都能猜个八九不离十。就是这时候坐在台上，他也能感受到下面的无数道目光向自己看过来。
用了五道题的时间让心情平静，江灼开始答题。
“岑参《山房春事》二首，写了什么地点的景色？”
“C.河南商丘。”
“王之涣的作品，在《全唐诗》中共存几首？”
“A.6首。”
“请问以下语句选自哪里？‘……考其篇中所记悲欢合离之事，如幻如电，如昨梦前尘，但能掩卷怃然，感光阴之易逝，叹境缘之无实也’。”
“B《小山词自序》。”
“……”
江灼基本上是看见题之后连思考都不用，直接就按抢答器。这样一来，其他选手的抢答速度也不得不跟着加快，这使得正常比赛的节奏都快了很多，也就显得异常激烈。
刚才还叫嚷着“竞赛内幕”、“不学无术”的观众们逐渐呆滞。
随着江灼面前代表着分数的红柱不断增高，起初那些轻视嘲讽，以及真真假假的“爆料”渐渐变少，原本热闹的弹幕稀疏起来。
“……我关了弹幕？”
“不，大家看比赛看傻了。”
江灼没有关注其他人的反应，他坐在赛场上，按键、答题，然后听到代表正确的“叮”一声提示响起，自有一股从容不迫。
风水本来就是传统文化中的一部分，要读懂拗口的典籍法咒，没有文学功底不可能做到。别的不敢说，这基本功也曾是日夜苦读一点点练出来的，对于江灼来说，这些题目不在话下。
在真相调查出来之前，面对记者们的诘问，网友们的谩骂，实在无须争辩太多，只要他坐在这里，就是最好的证明。
果然，这样的场面成功堵住了不少黑子们的嘴，过了片刻，略显冷清的屏幕上，一条弹幕说道：“现在的分数……江灼第一稳拿了吧？”
这样一开头，其他人也纷纷开始议论起来：
“这哥们太牛逼了，吊打全场啊我去！”
“幸亏这次比赛的规则不是每道题只允许一个人抢答，要不别人一个个都是零分，那场面就太尴尬了。”
“刚才谁说江灼比赛黑幕的，出来挨打，别的事我不知道真假，起码人家这可是真学霸。”
在此之前，没有人了解江灼，更没有人想到他还有这一手，毕竟认真的男人最美丽，有本事到什么地方都是加分项。
有不少人曾经跟风留下过一些不好的评论，但是面前的比赛结果，让他们扭转了自己的看法。
“完了，我居然有点被圈粉……顶着锅盖说一句，网上那些谣言太夸张了吧？江灼跟形容中完全不一样，我都要怀疑绝户地那件事的真实性了。”
更不用说除了足以证明自己的实力之外，江灼还有颜值。
后面已经有弹幕憋不住了：
“路人插播一句，之前没怎么看过新闻，别的事不了解，但是这小哥哥长得也太特么帅了叭！”
“对对对，江灼这个颜真是绝了，一开始看新闻照片的时候我还以为是P的。”
“楼上有没有听说过‘采亭双璧’？一个江灼一个云宿川，人家俩人当年是我们学校的校草，只不过另一个出国了。”
“云宿川是谁？帅不帅，求科普！”
随着人们的议论，之前放在江灼身上的关注点逐渐偏移。
一开始听到这个名字时，甚至连不了解情况的路人们第一时间能想到的都是他身上的各种黑料。然而现在见到真人，他在人们的印象当中，逐渐开始增添其他的新标签。
下面的观众们讨论的兴致勃勃，但对于场上的选手来说，压力无疑是巨大的，首当其冲的就是江维。
在这场比赛开始之前，江维就没打算在意别人。
自从江老去世，江灼身上又爆出负面新闻，他借着这个机会，总算光明正大站在了公众面前，来表现自己的优秀出众，刚刚小有收获。
今天这赛场上，江维输给别的哪个人都行，唯一不能被江灼给比下去，否则之前那些人设就未免显得有些尴尬了——更何况现在他们的分差还大的有点惨。
两人的位置遥遥相对，江维只要一抬头就能看见对面的分数牌。随着江灼的分数不断增加，他的额头上微微渗出冷汗，同时好胜心也被激发出来。
虽然不像江灼那样跟在祖父身边长大，但他好歹也同样是从小苦读的，怎么就真能输了呢？

第5章 时光摄像机
单选环节很快结束了，江灼暂时领先其他选手，而第一场比赛的最后，还剩下一道15分的对诗题。
在选手们回答的100道选择题当中，前50道较为简单的是一题1分，后50道难度增加，题目分值也变成了2分，这样对比下来，一道15分的题，简直是天价。
也就是说，大家目前的排名很有可能因为这道题而发生很大的变动，江维的希望也寄托在这上面。
当下由节目组给出上半首诗句，选手们在60秒之内将整首诗补充完整，最后再由三位嘉宾老师进行投票打分。
只见大屏幕上显示了题目：
“有水便是溪，无水也是奚。去掉溪边水，加鳥便是鷄。得志猫儿胜过虎，落毛凤凰不如鷄。①”
网友们议论纷纷：
“这道题厉害了，60秒还不够人琢磨的，怪不得分这么高，目测好多人都答不上来。”
“而且不光是偏旁部首的文字游戏，你们看最后两句，‘得志猫儿胜过虎，落毛凤凰不如鷄’，这意思不就是损人吗？所以答案的立意也很重要。”
“楼上厉害！”
“过奖过奖，我是语文老师。”
果然就像观众们所说的那样，时间到了之后，完成的人不多，选手们的诗句被放到大屏幕上展示。
主评委是S大的客座教授雷斌老师，他负责点评并投出自己的第一票。
一连读了几首，选手们的答案不是根本就没有写完，就是对仗的不够工整巧妙，他都不大满意，直到江维的答案被放上来之后，才总算是有了个过得去的。
只见江维写的是“有贝便是财，无贝也是才。去掉财边贝，加口便是团。金玉满堂散不尽，高朋满座夜月团”②。
他之前的努力也成效卓著，公众对于江维的印象不错，看见他在规定时间内完成了任务，弹幕里面一片夸：
“江家基因不错，这个江维也蛮有才的。这么短的时间，他写的诗对仗工整，还符合格式要求，很厉害了。”
“最重要的是人品比他哥强，听说还经常做慈善。”
“现在江灼多半是拼不过他了，毕竟人家江维也是名正言顺的继承人，身上有没有污点。”
踩一捧一引起了路人反感，有人忍不住说道：“楼上水军超标，这话听着怎么这么假呢？”
雷斌念了两遍，说道：“虽然有点不押韵，格式倒是都对上了。在这么短的时间里写成这样，还不错。”
对比前面的选手，江维也觉得自己很不错了，心里有些自得，朝着江灼看了一眼。
主持人问道：“那么雷老师要把自己手里的5分票投给江维同学吗？”
雷斌犹豫了一下，说道：“再往后看看。”
最后一个人正是江灼，大屏幕上给出他的答案：
“有人便是仃，无人也是丁，去掉仃边人，遇水便是汀。觞咏朱华骋怀抱，临川投笔采长汀。③”
由于题目难度较大，本来能完成答上来的就不多，刚才大家都觉得江维写的好，结果江灼这首出来之后，高下立现。
前者虽然对仗工整，但仓促之间，还是不大押韵，更有地方所用的字是重复的，后一首则文采斐然，语意琳琅，读来朗朗上口。
当然，这还不是最重要的。
“写诗遣词造句是基本功，关键在于立意。题目中这上半句本来就有嘲讽的意思，考查选手们怎样应对。”
雷斌点了点江维写的，说道：“这首诗算是工整，但表达的意思却是我有钱，所以结交的朋友才多，这立意就差了。”
刚才不少观看节目的观众都只是将诗句念了一遍，觉得挺上口的，也没深想。结果雷斌这么一说，有不少人再读一读，确实不大对味。
“金玉满堂散不尽，高朋满座夜月团”，这最后的两句话显然是照应前面的‘财’字。诗里的意思满满都是“老子有的是钱，到处结交朋友，什么事都不怕”。
……这么一听，好像是不怎么上档次。
雷斌看了江灼一眼：“至于……江灼同学是吧？至于这一首，对上来的后半句，夸奖周围的人都是才学之士，即化解了敌意，又体现了风度，而且那个‘仃’字一语双关，指身边有没有人陪伴，他是始终如一的，嗯，非常高明。”
这位老师惜才，越看越满意，忍不住又重复了一遍：“这个真好，这一票我投给江灼吧。”
他说完之后，现场自发响起了掌声，江维的脸色非常难看，动了动嘴，却什么都没说出来。
差距实在太明显，就连他自己在看到江灼答案的那一刻起，都能感到自己已经输了。
有雷斌解说在前，第二位评委老师也没有什么异议，同样夸了江灼几句，也把票投给他了。
江灼囧囧地摸了摸鼻子，向两个超级捧场的老师点头致谢。
他写的时候真的没想那么高大上，只是明白目前他自己的名声不大好，面对这么多观众，装也得装出个温良恭俭让的模样来，所以写诗也是尽捡着好话说而已。
现在被一通猛夸，饶是他不算个腼腆的人，脸上也不由感觉到一阵火辣辣的。
不过最让江灼关注的还在后面——最后一个有资格投票的评委，柏向伟。
那个买了景越山庄的房子之后又退掉，并且以一条所谓“披露真相”的微博掀开绝户地事件序幕的当红男星。
虽然目前人气颇高，但柏向伟并不是小鲜肉。他已经年近四十了，在娱乐圈中打拼多年，一直混的不温不火，直到最近三年，资源才逐渐好了起来，收获了大批量的粉丝。
他身上的吸引人之处，不光是英俊成熟的外表，学霸人设也同样凹的很足，是娱乐圈出了名的高学历，目前担任T大文学院的客座教授，手底下有自己的博士。也正因为这样，他才有资格成为这里的评委。
如果现在看一看手机，江灼一定会发现那屏幕已经再次悄然亮起：
【直播亮点二：让柏向伟为他制造过的谣言而感到悔恨。】
在柏向伟点评的时候，江灼还特意观察了一下柏向伟与江维之间的互动，两人看起来似乎是一副不熟的样子，目光都没怎么交流。
柏向伟很快就说到了江灼。两人之间的恩怨，只要最近看过新闻的人都知道，眼看他们居然在赛场上还碰到了一块，大家都有点好奇地等待着柏向伟的点评。
这人颇有风度，不光给出了一些非常中肯的评价，最后还同样把自己那票投给了江灼，也决定了他在本场比赛结果当中，实至名归的第一把交椅。
柏向伟是个挺圆滑的人，他之前发了那条微博，已经注定把江灼给得罪了，两人之间有着这层恩怨，当然不可能一笑泯恩仇。
这次的分数，与其说是给江灼，倒不如说是打给现场的人看。现在江灼的作品在那里摆着，另外两名评委都极力盛赞了，其他的人实在没有竞争的余地，柏向伟就算想难为人，也不可能在一场竞赛中用什么小儿科的手段。
果然，网友们看到这一幕，都在夸柏老师有风度有修养，公私分明。
在观众们鼓掌的时候，江灼也笑了笑，心中产生了一些猜测。
——能让这么会做人的柏老师站出来，在微博上严词指责一个风水世家的继承人欺诈消费者，那得是多大的好处啊。
观众们打开电视的时候，原本是想看一眼最近总是在新闻里出现的江灼长个什么模样，或者仅仅因为对传统文化很感兴趣，结果这场竞赛意外的精彩，不少人都被吸引了。
看到最终的结果，弹幕里议论纷纷：
“我恨我自己，竟然真情实感地粉上了江灼！”
“小哥哥结婚了吗？有对象吗？”
“哈哈，还关心人家结没结婚，绝户地要不要一起住啊？”
“就烦你们这种随风倒，见着个脸好的节操都不要了，想想他的人品！”
眼看弹幕里又有重提黑料的趋势，这一回的风向却不再是一边倒，有人开始发出不同的声音：
“其实我觉得这件事当中另有蹊跷，江灼真不像是那种人。”
“支持楼上。不是说他帅不帅的问题，主要是他这回的表现特别得体，本人也很有才，将楼址选在绝户地上，还被人抓住把柄这种事，凭江灼的头脑，应该不至于吧？”
“怀疑有内情＋1。”
“不管有没有内情吧，反正我觉得柏向伟老师今天的表现非常大气，别的不说，为他点赞。这才是公私分明的好男人呢。”
竞赛的第一轮，就在这些真真假假的小道消息当中圆满收场，最满意的不是夺得头魁的江灼，而是主持人。
当知道江家两兄弟同场竞赛的时候，她心都提上去了，生怕豪门争产的硝烟带到竞赛现场，不好收拾的还是自己。好在这两个人都很有分寸，不管是不是心里打算着冲上去咬死对方，至少他们没挂相。
江灼毫无悬念，以排名第一的成绩顺利晋级下一轮比赛，江维虽然输给了他，但排名也是名列前茅，并未遭到淘汰。
接下来落后的选手们还有一次复活赛的机会，江灼暂时闲下来了，可以自由行动。
他拿到手机，随便翻了翻，微信和短信上没什么信息需要处理，倒是用于直播的APP上面又蹦出来了一些弹幕，刚才的比赛场面同步直播，收看的还是之前“星际世界”的观众。
江灼的粉丝量又增加了一些，弹幕里正纷纷感叹“主播真是文武双全貌美如花”或者“古地球上的华国文化独具魅力，很吸引人”。
江灼忽略了这些没有意义的称赞，直接点进了系统兑换栏。
在他刚刚发现这款APP安装在了自己的手机上之后，首先做的事就是摸透了上面的所有功能以及权限，在确保自己的隐私不会受到侵害，并能通过完成一些无伤大雅的直播获得相应报酬之后，江灼才默认了这样东西的存在。
第二场名为“绝户地疑云”的直播并未结束，但他完成了观众们的第一个期待亮点，可以兑换一件早就相中了的道具来使用。
【时光摄像机，记录您错过的美丽。调节摄像机上的时间刻度，可以拍摄在任意地点处曾经发生过的场景，使用有效期：一次性。】
江灼把这样东西提现了，界面显示：【开始兑换。】

第6章 成精
这边东西还没有兑换完成，江灼就被一帮人给找上了。
最近江家的事传的沸沸扬扬，不少跟江灼关系不错的同学都很关心内情，可惜联系不上他。好不容易江灼出现了，比赛之前的时间又太紧，他们没来得及说话，直到这个时候才纷纷凑过来。
挤到最前面的是个留着披肩长发的姑娘，比江灼矮了一个头，还得仰视着他：“江小勺，你怎么不回我微信啊？我发了好多条呢！”
“就是就是。”另一个瘦高个的男生也过来捶了江灼的肩膀一拳，“天天上头条，连兄弟们都不联系了，你这是要出道啊你，不够意思。”
江灼脸上总算有了点笑意：“抱歉抱歉，手机收的消息太多，没看过来……咱们这不是见到了吗？”
一开始说话的女生道：“那……你家盖楼盖到绝户地上那个事怎么说，到底是不是真的？”
她眼中是纯然的担忧，江灼也答的痛快：“不是。”
“靠，那就是柏向伟那个老王八蛋造谣呗？还要不要点脸啊！”后面又围过来一个小眼镜，正好听见江灼这么说，就骂了一句。
他道：“我就说你办事出不了这么大的漏洞么，昨天还在贴吧举报了好几个柏向伟粉丝开的黑帖呢。”
江灼顺手伸进他兜里摸了摸，果然找到了几块巧克力，不客气地扒开扔进嘴里：“不用管他们，愿意说就说吧，等以后心碎的时候再回头看看自个犯过的傻，有教育意义。”
瘦高个的男生笑道：“也轮不到我们干什么，你是咱们系广大女同胞的重点保护生物，敢张嘴的黑子都被喷成狗了。还有什么要帮忙的地方你就张嘴，我好等着江少爷忙完了，光明正大地勒索你一顿呢。”
“得了，谢谢各位，我有需要一定说话。不过这事不太严重，估计着很快就能解决。”
江灼半开玩笑半认真，拍拍离他最近那个男生的肩膀：“到时候我必须大摆宴席，咱们连吃三天。”
这些同学本来还想叫着江灼一块吃饭去，但人多目标大，很容易把记者招来，江灼没答应。其他人看他精神状态还挺不错，也就放心了，纷纷散去。
江灼找了一家离会场最近的小卖部，买了面包和酸奶就要回去休息，结果没想到还是跟记者狭路相逢。
一个姑娘居然别出心裁，找了辆摩托车，趁着他穿过胡同的时候，从另一头冲过来，横着把他挡在了里面。
江灼：“……”
“帅哥，帮个忙嘛，简单回答我几个问题就好。”年轻的女记者双手合十，做拜托状，冲他露出讨好的笑容，“现在就我一个人，不会给你添很多麻烦的，我刚刚工作，需要点业绩，求你了。”
江灼本来就不是什么好脾气的人，脸上微有不快，摆了摆手说道：“不好意思，无可奉告。我急着吃饭，麻烦让一下谢谢。”
女记者道：“就一个问题，就一个行不行？看在我辛辛苦苦找到这里的份上啦。”
江灼道：“不行，我要走了。你这么吃苦耐劳，不如再试试能不能翻窗户追进我房间？”
近距离打量这人，又高又瘦又白，比在电视上还要好看，他刚才没张嘴说话的时候，女记者还觉得自己简直赚大发了，结果几句话下来就被噎的不行。
她情急之下赌气道：“你要是不合作，我现在就喊，把其他的记者都招来，到时候让你走也走不了！”
江灼的神色冷下来，盯了她一眼。
刚才他的态度纵然不是很亲切，但也算不上差，这才给了女记者一种“再纠缠纠缠他就会答应的错觉”，直到此时接触到了江灼目光当中的严厉之后，她才觉得心里一颤，忽然感到有些紧张。
江灼眉头微蹙，道：“我最讨厌的就是别人威胁我。我警告你，不该问的事少多嘴。”
他放了话之后向前走了两步，女记者见对方这么凶，心里有点害怕了。也不知道江灼要干什么，下意识地向后退了退，结果反倒被身后自己的摩托车挡住了路。
现在最明智的举动就是乖乖挪车让路，结果女记者紧张之下还给忘了，结结巴巴地说：“你、你干什么？”
江灼冷冷地道：“又想喊人啊？你爱喊不喊。”
说罢之后，他脚尖在墙上一点，纵身跃起，跟着手一撑墙头，整个人直接就翻到了另一头去，转眼间就当着对方的面没影了。留下战战兢兢的记者姑娘站在那里，半晌没回过神来。
还可以这样！
当晚，竞赛之后刚刚建立的#江灼#超话里面多了一条微博：“男人都是大猪蹄子，哼！”
微博的配图是一张中规中矩的视频截图。
十分钟之后，博主弱弱在后面补充了一条评论：“但是猪蹄子真的好帅，恨不动。”
当然，这已经是后话了。女记者拦路的小插曲并没有对江灼产生什么影响，他回到自己的房间之后，拿着面包和酸奶坐在沙发上，只见手机上显示出【道具兑换已完成】。
江灼点击确定。很快，一台大约水杯大小的黑色机器出现在了他面前的茶几上，正面是镜头，侧面有着调节年份日期的刻度。
他在选择时光摄像机之前，就已经研读过说明书了，这样东西只能用一次，不过，足够。
江灼拿起来摆弄片刻，吹了声口哨。
现在是中午，接下来要做的，就是等天黑之后去景越山庄拍上一圈，看看里面的植物一夜之间枯死到底是怎么回事。只要找到实质性的证据，很多事情都可以迎刃而解。
一个重要问题得到解决，江灼心情很好地将东西收进背包里。然后拿出刚买的面包，递到嘴边咬住一个角，打算用牙齿撕开包装袋，先填一填肚子。
结果还没来得及付诸行动，忽然一个友好的声音传来：“嘿，小伙子，我多油多糖没营养，吃多了对身体不好啊！”
江灼的手指僵住了，过了片刻之后，他慢慢低头，看向自己手中的面包。
这一次，他听的清清楚楚明明白白，面前这个差点被自己咬开的面包正在彬彬有礼地询问道：“所以为了自己的健康着想，你确定要吃掉我吗？”
江灼沉默了一下，谨慎地回答：“……如果你挨咬的时候不惨叫的话。”
“不会的，我们面包没有痛感。”面包说，“不过想到自己的包生就要这样结束了，心里还有点小遗憾呢。”
这回确定了，不是什么恶作剧的法术，居然真的是这货在说话！
被面包一提醒，江灼也想起来了，在今天的比赛上场之前，APP赠送的新手礼包被激活，说是什么……给了他一个可以和成精物品交流的技能。
当时江灼还有点纳闷，现在算是全明白了。
这也太见鬼了吧？面包居然成精了——在他如此饥肠辘辘的时候！
这不是要逼人走上绝路吗？
江灼沉默着瞪了面包一会，问道：“你遗憾什么？”
或者他可以解决了面包的遗憾，再顺便给它送终。
“我知道！”
这次大声回话的是江灼放在身边的背包：“它喜欢帅哥！包生当中最大的心愿是能被风趣温柔款的漂亮男孩子吃掉！”
江灼：“……”这包跟了他一年多了！
他木然看了一眼面包的生产日期：“……看不出来你包生不长，理想还挺远大。”
面包兴奋起来，身体上散发出诱人的奶油香气：“我已经在货架上看了整整一天电视节目了，对这方面很有感悟……啊，亲爱的主人，虽然你也很帅，但我比较爱笑的那种，如果你能多笑一笑就完美了……”
这面包在烤出来之前不知道是不是奶油放多了憋的慌，一打开话匣子就开始喋喋不休地抒发自己的花痴之情，这实在太让人无法接受。
——难道以后所有要进嘴的东西在被吃之前都要跟他聊两句？
想吃个面包还得卖笑？
这是什么丧心病狂的本事啊？！
江灼做了一会心里建设，告诉自己它只是个面包，即使会说话也是面包，即使花痴也是面包，吃掉它，没问题，一口下去，一了百了。
但最终他还是失败了：“行行行，闭嘴吧，我成全你——如果找到合适的人选时你还没长毛的话。”
江灼把面包扔进包里，又换了瓶一起买回来的酸奶，这次二话不说，先拧开盖子干脆利落地喝了一口。
他指着酸奶警告道：“你现在已经被喝了，不准说话了啊，要不就把你倒进厕所里。”
“你真是个好人。”逃过一劫的面包幸福地发了张好人卡，“放心吧，那瓶酸奶很傻，没有意识的。”
经过面包君的友情解说，江灼长知识了——不是所有的东西都可以说话，拥有了自我意识的还是极少数，也就是说，大部分的东西他还是能吃能用的。
总算天无绝人之路，还算给他留了活命的机会。
虽然可以放心地喝掉酸奶，但是绝对不足以填饱肚子，江灼的内心十分忧郁，掏出手机准备叫外卖。
刚要拨号，手机铃声倒是先一步响起来，江灼看了一眼，接通电话：“霍岩？”
电话的另一头是他师弟，比江灼小一岁。但因为江灼高中毕业之后曾经休学两年去进修法术，所以现在霍岩已经工作，他则大学还没有毕业。
霍岩道：“师兄，是我，你身体怎么样？”
江灼道：“已经好了。”
“那就行，我听你声音是比前几天强。”霍岩松了口气，这才说道，“我有件事想和你说，前几天你是不是遇见了一个企图借寿的阴魂？叫邵棋的。”
江灼一怔，随即下意识地从沙发上站了起来：“对。出什么事了？”
霍岩道：“说不清楚……要是你方便的话，来特殊案件组一趟好吗？定个时间我去接你。”

第7章 真正的死因
特殊案件组，专门负责处理社会上出现的各种灵异事件，在里面任职的全都是掌握一定法术的能人异士。
江灼作为玄门中人，虽然目前大学没毕业，不算正式员工，但也兼了一个“调查员”的职位，遇到辖区内的意外情况，要及时处理和反应。
他没让霍岩过来接自己，因为车子废了之后还没换新的，出了门便直接打的过去，顺便也开启了一下新世界的大门。
下车的时候，车门亲切地跟他说了句“小伙子慢走”。
进了院子大门，行政楼前面的花圃里满地的月季一边随风抖动，一边欢唱着“海草海草”，两只麻雀立在不远处的柳树梢头贱贱地笑，说着，“月季大妈又跳广场舞了”。
月季大怒，冲着树上喊：“你才是大妈，死麻雀，有本事就他妈下来！”
麻雀扑腾着翅膀，上蹿下跳：“有本事你们飞呀~~~”
随即双方展开了一场骂战，江灼对它们这种没事找事的战斗精神十分敬畏，不便打扰，兜了个圈，从行政大楼的侧面进去了。
霍岩是个娃娃脸的可爱青年，长得仿佛比实际年龄要小上好几岁。他小时候总是喜欢当江灼的小跟班，上班之后也没变多少，老早就站在楼前迎他。
“师兄，你来了。”
看见江灼过来，霍岩紧走几步迎上：“我想先请你看看邵棋的尸体，这案子现在被定为意外死亡，但是我总觉得有点问题。”
江灼只负责将企图借寿的阴魂抓起来交给鬼差，至于邵棋是怎么死的，案子属于意外、自杀还是凶杀，他都没有进一步的了解。
两人往停尸间走的时候，霍岩简单地说了一下情况。
邵棋的案子正在调查中，到目前为止，并未查到他近来曾同什么人发生冲突甚至结仇，家庭关系也很简单，身上的财物没有丢失。案发当天，在家吃过晚饭之后说是要出去一趟，就再也没有回来。
关于他死亡的这件事，一开始的说辞是因为狂风将楼上的广告牌刮了下来，正中头部，当场将他砸死。案件发生的时候，马路对面还有一对情侣亲眼目击了邵棋被砸的经过，因此看上去无可怀疑。
如果不是因为发生了邵棋企图借寿的事，这件案子交给普通的警察部门就可以了，也用不着特殊调查组接手。
邵棋说完之后，从手机里翻出来一张照片给江灼看，道：“师兄，现在你知道这个情况了，再看看邵棋死亡的的第一现场，有什么感觉？”
江灼诚恳地说：“我觉得你把这种照片存到自己手机里随身带着，有点蛇精病。”
霍岩好脾气地笑道：“我倒是想存个对象的照片，每天美滋滋地看上十七八遍，可惜我没有啊。”
江灼摇了摇头，不知道是说霍岩找不着对象，还是说他自己也是条单身狗，将手机接了过来。
他看了看屏幕，立刻就发现了问题：“这照片上的地方……不是邵棋死亡的第一现场吧？”
照片上面拍摄了出事之后尸体和广告牌被挪开的地面，现场肯定是没有经过处理的，但江灼发现，那上面没有太多的血迹。
这就十分不正常了。按照邵棋当时的受伤程度和出血量来看，他倒地之后，应该没少流血，身下头部的位置怎么也应该洇出来一片血迹才对。
霍岩道：“对，我就是对这一点百思不得其解。你看，要是按照这种情况，邵棋怎么想都应该是死后被挪到广告牌底下，伪造出一副意外事故的样子，那么案件就应该被定性为蓄意谋杀。”
他挠了挠头：“可是两名目击者被分开询问的时候，说法完全一致，信誓旦旦地保证他站在牌子下面之后才被砸死的，你说这上哪说理去。”
江灼猜测道：“会不会有人故意用透明的丝线把尸体吊在那里，然后等着目击者过来的时候，用某种方法弄掉广告牌，造成意外事故的假象？”
霍岩愣了愣：“你说的也有道理，我之前没想过。”
但江灼很快否定了自己的说法：“但是这样做操作起来好像有点太难了，反倒容易留下破绽。”
两人说话间已经进了停尸间，邵棋的尸体被安放在尸床上，脸上盖着一块白布。
江灼接过工作人员递过来的手套带上，将白布揭开，打量尸体。
邵棋身上没有其他的明显伤痕，只是脑袋已经被整个砸瘪了，面目狰狞，眼球突出，看上去十分恐怖。
江灼手机上的APP检测到了与本期节目主题相关的事件发生，在刚才就已经自动开启，观众们看到这一幕之后，不由被吓出了一片卧槽之声。
【靠靠靠弹幕护体，我要瞎了！这怎么也不打马赛克啊！】
【楼上新来的吧，咱这间主播的特色就是好看、任性。马赛克是不可能的，内容介绍也是没有的，咱们这些观众都是捡来的。】
【即便如此……】
【主播的节目我就是该死的爱看！】
【楼上正解！而且主播的手指又细又长，超级赏心悦目的！秋天的风赠送主播100点功德值。】
面对着死状恐怖的尸体，江灼倒是面不改色，敲西瓜一样屈指在邵棋脑袋上扣了一下，说道：“脑袋都砸成个饼了，居然没出多少血，脸上被广告牌划破的伤口处没有生理反应，应该是死后伤。”
霍岩道：“师兄，那你的意思是广告牌砸下来的时候，其实他已经死了。广告牌把头部砸扁不是他死亡的真正原因？”
江灼略一点头，想用手蹭蹭脸，抬起来又想到自己带着手套，只好作罢，继续说道：“假设他不是被广告牌砸死的，身上又没有别的伤痕，那么真正的致命伤也很有可能在头部，不过现在分辨不出来了。”
他跟着又把邵棋翻了个面：“还有就是，如果说他尸体被发现的地方不是第一现场，他是又怎么从第一现场被挪到广告牌下面那个位置的？拖？抬？或者放到什么交通工具上运过去？要是拖或者抬的话，尸体上肯定会留下痕迹，可要是用车运，那目标可就大了……”
江灼说到一半，话停住了。
霍岩愣了愣，道：“怎么不说了，我觉得你分析的很有道理啊。”
江灼从证物袋里将邵棋死时穿着的鞋子拎了出来，难得有点迟疑：“不是，你看这个。他……是死了之后自己走到广告牌……下面的？”
霍岩：“……啊？”
他也连忙走过去，拿起鞋子查看，只见鞋底上糊了一层泥。最近天气不好，邵棋死的那两天一直在下雨，沾了这一脚泥也是正常的，所以他们之前检查的时候并没有太过注意。
但在江灼的示意之下，将外层的泥一点点剥落之后，霍岩终于发现，鞋子的底部竟然沾了不少的鲜血！
江灼道：“你让法证科鉴定一下血迹是否属于邵棋吧，多半没错。”
按照这血迹在鞋底的覆盖状况，肯定是一脚踩在上面的，而不是不小心沾上了一点。最细思恐极的就是，血迹在下，泥土在上，说明邵棋是先踩在鲜血上，又一步步走过泥地，最终到达了广告牌的下面。
因为广告牌砸出来的伤为死后伤，所以所有的证据都指向——在走路的过程当中，邵棋已经死了。
【卧槽，我忍不住想象了一下深更半夜里一具尸体直挺挺行走在大雨当中的模样，好可怕啊！】
【怕就不要想象，特别是不要说出来！】
【瑟瑟发抖.JPG，又好想知道是怎么回事。】
霍岩愣了一会，问道：“会不会是他自己的魂魄附在了自己身上，然后走过去？”
这一点江灼能够确定：“不是，邵棋没这个本事。他自己的魂魄飘出去借寿，想附在另一个男生身上，被我收了。”
也就是说，冥冥之中，还有另一种神秘力量在当时操控了邵棋的尸体，为凶手遮掩了罪状。
杀他的人，会是谁呢？
江灼和霍岩揣着满肚子的疑问回到了办公室，江灼主动说：“这事交给我吧，好歹一开始也是我接手的。我过一会查查去。”
霍岩随手打开办公用的电脑。他最近上班很忙，要办的事情不少，又知道江灼在这方面水平比自己高得多，犹豫了一下说：“那你小心点。”
江灼道：“知道，没事我走了，不用送。”
结果霍岩刚刚在电脑前坐下，忽然又一下子跳了起来，冲着还没出门的江灼喊道：“不是，等一下……哎呦我去，师兄！”
江灼：“……明天地球是要爆炸还是怎么着？”
霍岩没有在意他的揶揄，眼睛还停留在电脑屏幕上，用一种发现了宇宙奥秘的口吻大声说道：“景越山庄里面卖出去了一套房子！”
江灼：“……”
他的第一反应是去摸手机，只见上面果然有两个未接来电，想必就是公司里的人要通知他这个消息的。
江灼没把电话拨回去，僵着脸问霍岩：“这事就上新闻了？”
他开始陷入了深刻的反思，现在自己在外人眼中活的这是有多么悲哀，盖了一整座小区，卖出去一套房就足以让人惊讶无比奔走相告，甚至上了新闻。
他折回到电脑前，把霍岩扒拉开，想亲眼看看是哪个人这么眼光独到，出手买下了这套房子。
结果当他把鼠标拿过去，将文章拖到中部，极熟悉的三个字映入眼帘，让电脑前的两人同时愣了。
买房者的名字是，“云宿川”。
霍岩惊讶道：“是宿川哥，他回国了？”
绝户地这件事最近本来就热度很高，再加上江灼又刚刚参加了全国性的竞赛，在众人面前好生露了一回脸，因此江家的一切都得到了很高的关注度。
除了对景越山庄有点忌讳之外，售楼处以及江家老宅附近都有记者蹲守，这条新闻还是一个小时之前新鲜出炉的，那个时候江灼和霍岩还在停尸房看死人呢。
霍岩看见的这篇推送文章大概是为了博人眼球，起了一个格外长的题目，就叫做《景越山庄“鬼屋”二次售出，影视业巨头之子公开叫板某实力派男星》。

第8章 卖房
虽然标题设置悬念，没有直接点出“某实力派男星”的名字，但只要稍微关注这件事的人都知道，这人毫无疑问就是最早在微博上指称景越山庄闹鬼的柏向伟。
当初买了房子之后，他因为在装修过程中遇见了怪事，又和母亲又在不久之后遇到车祸，因此柏向伟便将事件过程详细的在微博上叙述出来，又要求退房退款。
当时江灼病着，江家的一应事宜由继母宋雅萱和弟弟江维全权处理，这套房也就给柏向伟退了，同时也成为了江家心虚的证据。
——而今天卖出去的，正是这套几乎快要装修完毕又被退回的房子。
文章内容写道：
“……就在刚才，有媒体拦住了刚刚从售楼处出来的王先生，并询问他购买这套房子的原因，王先生称其是就职于港岛云氏集团的一名助理，做出这样的选择完全出于集团少董云宿川的授意……”
“……云宿川通过助理向媒体表示，他认为景越山庄环境优美，地段绝佳，适宜居住，经过多方综合考虑选择购入。但据知情人士爆料，云宿川与江灼从小相识，交情匪浅，此举实为替好友撑腰……”
这件事发生的太过突然，江灼脸都绿了，拿着鼠标一通狂点，各种文章形形色色，有正经的报道，也有娱乐八卦调侃，反正说来说去内容都是大同小异，倒是把一个名叫#采亭双璧#的关键词顶上了热搜。
江灼怒道：“我靠，云飘飘搞什么呢！”
媒体这次说的还真不是假话，云宿川确实是江灼的发小。
两人从小就认识，又一起上学，几乎形影不离，直到六年前云宿川出国之后再也没回来，两人便没见过面，但联络虽然不多，却也没有断过。
他们当年在采亭一中上学的时候成绩优异，外貌又格外出众，总是被放在一块提及。一开始本来是语文老师戏称的“双璧”，叫着叫着也就传开了，后来采亭的学生换了一批又一批，这个称呼却始终只代称江灼和云宿川两个人。
现在网络发达，已经有过去的校友冒出来提起当年旧事，这才把“采亭双璧”的话题顶上了热搜。不过就江灼来说，他是不想自己家里的麻烦事又把云宿川给扯进来，这才有点急眼。
霍岩道：“师兄，宿川哥既然买了房子，是不是说明他要回来了？你们关系那么好，他没提前告诉你一声吗？”
江灼没好气地说：“姓云的肯定知道我会不同意。他要是提前打招呼，母猪都能上树了。”
他说是这样说，还是给云宿川打了电话，结果那货不知道捣什么鬼，手机居然关机。倒是一个小时之前，微信上有一条来自“飘飘”的未读消息。
霍岩在旁边跟着探头探脑的一起操心，见到微信，知道那是云宿川的备注，还以为说了什么重要的事，连忙说：“快点开，快点开！”
江灼早有预料，呵呵一声，兴致缺缺地点了一下，只见上面果然只发过来简单的一行字——“宝贝，想我了吗？”
霍岩：“……”
这混球恶心的十年如一日，江灼满脸嫌弃，毫不犹豫地将信息删除，又向着另一头连发了三个抽嘴巴子的表情包，这才舒坦了一些。
整件事情越来越有意思了。江家大少爷将绝户地当成风水宝地划盖小区的事情经过不断反转，时间愈久，热度愈是只增不减，持续发酵。
先是由柏向伟微博事件作为导火索，紧接着几家媒体爆料，放出草木一夜之间枯死的消息，江灼各种或真或假的黑料也被传的沸沸扬扬，没见过他的网友们很快被媒体带了节奏，一时之间全网怒批。
当时江灼的一些好朋友站出来说话，其中一个还为这事打了记者，同时，也有特聘律师一再发言澄清，表示会对谣言追究法律责任，但由于这件事的证据实在难以列举，所以效果不大。
紧接着，江灼同父异母的弟弟江维不断在公众面前现身，处理江家的一些事宜，举止可圈可点，俨然一副“新任家主”的姿态。
两边的事情加在一起，已经有明眼人看出江家的暗潮汹涌，正暗中感慨，江灼果然是从小被江老爷子宠着长大的，经不起风雨，面对继母和兄弟的猛烈攻势，几乎没有还手之力。
但就在所有人觉得他已经一蹶不振了的时候，江灼却出现在了公众面前，不但如常参加比赛，还在竞赛当中狠狠地刷了一波好感，也收获了一波的支持者。
直到今天云宿川下场，并公开称赞景越山庄风水好，环境舒适之后，整件事情的真相变得更加扑朔迷离。
——毕竟这位的家世也很是不一般，他说的话可比其他人有分量多了。
霍岩道：“师兄，你打算怎么办？”
江灼看了看外面逐渐暗下去的天色，沉吟道：“我先到邵棋尸体被发现的地方转一转，再去景越山庄。”
——他已经拿到了时光摄像机，也该派上用场了。
霍岩道：“也好。”
他犹豫了一下，又说：“师兄，这些风波肯定都会过去的。我知道师爷去世了你很伤心，但是人死不能复生，遇到事别太急了，我们会一直支持你。”
江灼沉默片刻，没说什么，笑了笑道：“行，没事。”
他离开了特殊案件组，路过街角一家露天麻辣烫的摊子上时，只听有两个土豆正在疯狂吆喝：“卖麻辣烫！又麻又辣又烫！”“我卖我自己，来呀来呀！”
江灼：“……”
他本来都忘了自己还没吃饭的事，被这么一吆喝顿时饿了，冷酷地路过了麻辣烫摊，找地方填肚子——现在他要求不高，吃的东西只要不会说话就行。
后面还有土豆热情的挽留：“别走嘛帅哥，我很丑但我很好吃……”
江灼默默加快了脚步。
他吃过饭之后，回去拿了自己装在背包里的各种符咒法器，前往邵棋尸体被发现的地方。
这一带属于城市的高开区，周围的住宅小区不多，建了一片学校和写字楼，在这个时间点几乎是根本就碰不见人的。江灼下了车，让司机师傅在不远处等他一会，自己过去查看情况。
邵棋倒下的地面上，一切的痕迹早已经被雨水冲刷的分毫都看不出来，前面正对着一座大厦，不但掉下来的那块广告牌没有被安回去，就连其他的牌子都被撤了，没有任何线索留下。
江灼倒是有心将邵棋的魂魄从地府里提出来问问，不过如果不是格外八字清奇天赋异禀，或者有什么血海深仇难以忘怀，普通的人在死亡的那一刻，关于自己是怎么死的、身上还有什么恩怨情仇等问题，会立即变得模糊不清。
所谓阴阳两隔，他就算是问，也问不出来个什么玩意。
他手上拿着一个罗盘，在周围转了一圈，罗盘上面的钢珠不断晃动着，最后指向了西侧，这说明那个方位曾经有阴气停留。
江灼端着罗盘顺着指向走了过去。
“哎呦！”他鞋子旁边传来了叫声，一朵紫色的小野花拼命抖着花瓣，“讨厌，谁踢我！”
江灼淡定地低头看了一眼，准确锁定了发出声音的位置。
一段时间的适应，他已经有点习惯这些动不动就从周围冒出来的声音了，弯下腰，用一根手指将还在晃动的小花稳住，顺手捡了片树叶盖在它“脸上”：“对不起，你继续睡。”
当一朵花不容易，半夜睡觉的时候经常被刮来的风、路过的野猫，或者讨厌的人类打搅，小花骂习惯了，还是头一次得到回应，顿时吓了一大跳，连花瓣都直挺挺地定住了。
江灼没管它，继续往前走。
小花见这个人类好像不太觊觎自己的美貌，没有把它揪回去搁在花瓶里插着的打算，稍微放松了一点。
抖抖脑袋，甩掉愚蠢人类不知道出于什么心态往脸上盖的烂树叶，小花抻着修长的茎，冲着江灼的方向探了个头，搭话道：“小哥哥，你干什么呀？”
江灼稀罕地看了它一眼，没想到这货长得这么“紫”，居然还是个傻白甜。
话虽如此，他心念一动，突然想到这朵小花说不定还真能看见点什么。
江灼琢磨了一下，挺客气地回答道：“嗯，我想找个人。”

第9章 云宿川
他像个神经病一样，蹲在草丛里，向着一朵紫色的小花详细描述了邵棋的外貌特征，以及事发当天广告牌掉下来的大致情况。又问它有没有见到邵棋，这个人到底是自己过来的，还是被人给运过来的。
小花很是茫然地摇了摇头，花瓣簌簌晃动。
它这么矮，视角有限，江灼本来也没有抱太大的希望，闻言道：“好吧，谢谢。”
他也有点累了，干脆直接坐到了地上，拿起路上买的矿泉水喝了两口，又给小花浇了一点，说道：“那你睡，我走了。”
小花却叫住他，叶子指向一个方向：“你能帮我把那个臭臭的东西带走吗？”
江灼顺着它的示意过去一看，赫然发现，在小花正上方的树枝上，挂着一小块扯碎的衣料。小花说这东西臭臭的，指的是衣料上面沾染的血腥味。
这块衣料的颜色质地，分明就是邵棋当天晚上穿在身上的那一件。
它悬挂的大致高度在江灼的肩膀处，江灼同邵棋的个头差不多，说明对方路过这里的时候肯定也是站着的——这就进一步印证了邵棋自己走到尸体发现地点的推测。
手中的罗盘砰砰直响，江灼连忙把东西拿好，冲小花道：“妥了，多谢！”
他闪到一棵大树后面，掏出追逐符，在上面加了几笔，用符咒裹住从衣料上取下的一点纤维，迎风一晃，手中的东西顷刻间烧成飞灰。
江灼的眼睛微微一眯，左手双指并拢，在空气中一划：“鬼路黄泉，金光显迹！”
空气中顿时出现了一条若隐若现的金丝。
附近还能搜寻到当天移动尸体留下来的煞气，这样就好办多了。江灼回去之后，见司机师傅还在等着他，便上了车。
司机只知道他好像是来找什么的：“小伙子，东西找到了？”
江灼应景地露出一个苦笑，说道：“没有，师傅，劳烦你顺着我说的路线再把车开一遍成吗？我回忆回忆这一路上都去过什么地方，要是再想不起来就算了。”
小伙子给钱爽快，人也处得来，司机师傅很愿意赚这趟钱，于是车子缓缓开出，江灼一路上顺着金光的指向叙述行进路线，结果越说越觉得不对劲。
——车停了，果然是倒霉催的景越山庄。
江灼也是服了，这片地是他亲手所挑选，每栋楼位置如何排列，小区中假山湖泊如何设计，更由他一一过目。
不管外面的传言如何，但江灼自己心里清楚，这里地势前开后合，湖似明珠，气流通畅，灵气自生，虽然算不上什么难得的宝地，但小区设计得宜，绝对不该有邪祟产生，偏生还真是什么倒霉事都出在这里。
这不是风水问题，这就是人品问题。
他怕这件事给司机师傅带来麻烦，隔着老远就让对方停下，结账下车。
江灼先进了小区里面，用时光摄像机拍了一圈枯死的花草，跟着将东西往包里一放，顺着剩余的一小截金线向前走。
眼看就要到达邵棋被杀死的真正第一现场了，江灼忽地停下，闪身向树后一躲。
不远处就传来一阵低低的交谈，脚步声杂沓响起，强光手电的光束逐渐向这边扫来——有人过来了。
江灼站在树后犹豫片刻，现在他现在要跑，绝对来得及，但是这大晚上的折腾一趟，不就白来了么？
而藏在这里等待被人发现，显然也太跌份了。
他心念一转，已经做出决定，索性在手电的强光扫到自己身上之前，一整衣领，坦坦荡荡地走了出去，嗓音略提，不耐烦地说道：“这大半夜的，是谁在那边呢？”
他这么理直气壮的态度也是难得遇见，以至于另一头人多的那方都集体静了静，片刻之后，手电灯光一晃，有人向着江灼这边走过来。
江灼双手抄兜，气定神闲地等着，只见一高一矮两名男子朝着他的方向而来，双方一照面，各自微微怔了怔。
其中那个高个子心里一沉，脱口说道：“江灼？”
惊诧之色从江灼俊秀的面容上一掠而过，随后，他皮笑肉不笑地一扯唇角，淡淡说道：“什么风把监督办的人吹来了，事先没得着消息，未尽地主之谊，怠慢了。”
他们这些会法术的能人异士，或是家族传承，或是自小拜师，各有门派，学成之后从事什么行业的都有，分散在社会各地，能力远远要强过普通人，如果有人为非作歹，难免会酿成大祸。
因此，业内不但有各门派共同推选出来的会长，还设立了监督办，专门负责处理触犯风水条例的玄门弟子，面前这两人就都是监督办的，一个叫易涛，一个叫赵礼国。
他们玄门当中行古风，执古礼，对于门派传承非常看重，名门大派底蕴深厚，法术精深，就连其中的弟子在小门派面前都要高上一头。其中执牛耳者，当属灵华、乾元、衡阳几大派。
江灼出身灵华派，又是上一任掌门江松的亲孙子，现任掌门何箕的徒弟，不是什么好招惹的人物，监督办过来的时候，没想到这么巧能和他正面对上，所以吓了一跳。
易涛刚刚有些失态，这时定了定神，换了副笑脸说道：“原来是江师弟，好久不见。我们两个来这里是有公事要办，这就走了，所以也没跟你说，下次有机会再聚。”
他笑脸相迎，江灼却一点也不客气，说道：“咱们没交情，聚就不用了。刚才我在问你们到这里来干什么，为什么不回答？”
这小子被他爷爷给惯坏了，无论落到什么份上，都改不掉那份飞扬跋扈的大少爷脾气，只是现在江松去世，江灼的师父何箕四处云游，已经几年没见过人影，可没人再给他当靠山。
所以狂什么狂！
赵礼国脾气也上来了，在旁边说道：“江灼，你在这倒是命令谁呢？我告诉你放客气点！”
江灼话都没多说一句，手中一道寒光飞出，径直向着赵礼国晃去，随着破空的尖啸之声响起，周围立刻充满了杀气。
赵礼国和易涛都没想到江灼这么狠，一言不合就动手——他们可是监督办的，有直接检举的权利，这小子太嚣张了吧！
两人都有些措手不及，分别向两边闪开，同时手伸到衣兜里，似乎要拿兵器。结果让人没想到的是，一柄柳叶状的小刀叮当落在地面上，竟然就这样被轻而易举地让开了。
易涛有点意外，刚想回头去看江灼，却觉得身边人影一晃，他下意识地一拳打过去，却落空了。
易涛心中暗道不好，手机却已经到了江灼的手里。
他怒道：“你怎么抢东西！”
江灼看着他的手机屏幕，眉梢一扬，反问道：“你怎么告黑状？”
易涛和赵礼国同时语塞，江灼照着念道：“……景越山庄所建地址，煞气凝滞，确为凶地。江灼选址在此，居心不良，应当予以严惩——哎，二位，监管办都是这么喜欢睁着眼睛说瞎话的吗？”
江灼眼尖，刚才两个人过来的时候，是赵礼国在前，易涛在后面边摆弄手机边跟着，结果赵礼国那句“江灼”叫出来之后，易涛触电一样就把手机扔到兜里去了，这分明就是心虚。
他要是今晚没过来，只要赵礼国和易涛随便将这里的风水破坏一番，就可以栽赃嫁祸了。
三个人说话说得投入，却是谁也没有注意到，就在景越山庄里面，那一片沉默排列在夜色的大楼当中，忽然有一个窗口亮起了灯。
这片楼房刚刚开售就发生了不好的传闻，根本没有人敢住，再加上此时三更半夜，本该漆黑一片的小区，只有那么一户发出明亮的光线，这种违和感显得分外诡异。
倒是此时正在自动直播的APP界面上，一些观众注意到了这一点，纷纷说道：
【快看，那边的灯怎么亮了！】
【我靠，不会真的是要闹鬼了吧？】
【可是听主播的意思，说这里风水不好是栽赃嫁祸的，小区里应该没有鬼，反倒是来的这两个人没安好心。】
【他们明显就是要陷害主播，趁机跟江家勒索啊，有点担心哎。】
江灼见两人说不出话来，把易涛的手机界面拍了张照片，扬手扔回给他，讥笑道：“你们打算讹我多少钱？”
赵礼国十分尴尬，跟易涛对视一眼，目中都闪过凶光，各自从衣兜里拿出枪来。
易涛终于也变了脸色，冷冷地说道：“你应该知道，监管办执法的时候，遇上顽抗不遵的人，是可以就地击毙的。年轻人，锋芒毕露可不是件好事啊。”
江灼捏了两下手指关节，淡淡地说：“想杀人灭口？行，让我见识见识监管办多大的本事。”
正在这时，一个带笑的声音在不远处悠悠响起：“这位同学，生气归生气，话不能这么讲。我们监管办本事大心地好又可爱的人可是很多的。”
剑拔弩张的两方被这个声音打断，然而表现却各有不同。
听来人的意思，他也是监管办的，但易涛和赵礼国目前做的事有点见不得人，手中的枪不由握的更紧了，反倒是江灼微微抬起的手又放了下去，脸上神情却有些意外。
随着说话那人不紧不慢地踱步过来，他的面容在淡淡的月光下渐渐显现，丰神如玉，眉目含笑，比起较为精致冷峻的江灼，又是另外一番秀雅俊俏。
【卧槽，赚到了，又来一个帅哥！】
【虽然确实也很帅没错，但是我比较担心主播……来的这个是敌军还是友军啊？】
【看长相，要不就是好人，要不就特别坏，路人甲不能长这么好看。】
【楼上的话听着很精辟，其实啥也没说出来。】
突然出现的帅哥和和气气，走到近前先看了看江灼，眼中流露出几许笑意，很快又把目光移开，看向易涛和赵礼国，说道：
“刚才路过，听见这边吵吵闹闹的，就过来看看。几位，咱们都是玄门中人，打架多伤和气，听我一句劝，还是算了吧。”
他一边说，还一边拿出个证件晃了晃，黑暗中依稀看着上面确实写着“监管办”三个字，看年纪可能是刚入职的新人。
新人往往好糊弄一些，易涛稍微放松警惕，心里飞快地升起了另外一个打算。
他和赵礼国的事已经被人撞破，如果传出去后果不堪设想，所以万万不能放过江灼。倒不如蒙住这个新来的青年，让他跟自己这边联手，那以后就算是出了什么事，这小子作为参与者，也就不敢说出去了。
易涛道：“这个你跟我们说没用，你面前这个人违反条例又拒捕，大家才会动手的。要是他乖乖跟着我们回去，把事说清楚，谁也不愿意费这个事。”
那个年轻人恍然大悟，点了点头，诚恳地冲江灼建议道：“他说得有道理啊，那要不，你就跟着走一趟嘛。”
江灼幽幽地道：“用不着那么麻烦。我把他们都杀了，大家一起去地府看看功德簿，不就什么事都清楚了？你要不要跟着搭个伴？”
“……”年轻人摸了摸鼻子，又转回易涛和赵礼国，“二位看，我这人怕冷，不大方便陪着你们一块下去。不过这位同志提出来的方法很有建设性，还是值得讨论一下的。”
此人实在天赋异禀，刚一露面，仅凭两句话就拉走了矛盾双方的仇恨值。
赵礼国又不是傻子，到了这份上自然能听出他话里面的消遣之意，骂人的话都到嘴边了，忽然见到暗夜中白光一闪，江灼屈指弹出了一柄小飞刀。
他吓了一跳，正要躲开，却发现刀锋没冲着自己这边过来，而是擦着那名年轻人的脸过去，“铎”一声钉在对方身后的树上。
江灼没好气地说：“姓云的，你要是再说废话，我就劈了你。”
刀光森森，看起来异常凶险，年轻人非但没躲，反而噗嗤一声笑了出来。
易涛看着这两个人，忽然一下子反应过来了：“你们两个根本就是认识！”

第10章 热搜第一
易涛想起江灼刚才的称呼：“啊，我知道了……你、你是云宿川！”
青年笑道：“哎，喊那么大声干什么，我也没说不是啊。”
易涛说的没错，他跟江灼不但认识，还认识了很多年——这人正是“采亭双璧”当中的另外一个，云宿川。
易涛虽然认出了人，心里面却更加惊讶了。
他以前从来没有跟云宿川见过面，却对他早有耳闻，说起来，这人其实只能算得上是半个玄门中人。
云宿川的家境可以简单地用“有钱”两个字来概括，往往有钱人总是对风水气运一类的东西更加看重一些，他的父亲也因此跟江老这个玄学大师成了忘年交。
云宿川刚刚出生的时候，江老就说过，这孩子生来逢坎，正好卡在人鬼交界之时，要保平安，最好自己也学一些法术傍身。但以他的命格，却又不能被任何一个门派正式收徒。
这种情况就导致云宿川在他老爹捐过香火钱的各个门派当中东拼西凑学了不少本事，认了半个风水圈的师兄弟，偏偏没门没派，也不算玄门中人，跟江灼这个根正苗红世家出身的子弟是不一样的，却不知道监管办怎么会要他。
易涛和赵礼国虽说没见过云宿川，却听说他跟江灼从小认识，是过命的交情。远的不说，单看今天下午那铺天盖地的新闻报道，就知道遇见他事情不会好办了。
易涛慢慢后退了两步，冲着云宿川说道：“原来云少进了监管办，那咱们就是一家人了。我相信以你的为人，应该不会阻拦我们执行公务吧？”
“你对我这是有什么误会吗？”
云宿川故作惊诧地说：“江灼是我兄弟，我肯定要护着，就算是他今天在这打死你们两个，我还得帮着埋尸呢。你觉得你们要动他，我能不拦？”
所谓人不要脸天下无敌，他把护短说的这么理直气壮的，简直让人反驳不能。
赵礼国警惕道：“你也要动手？”
云宿川摆了摆手：“和谐社会，不提倡这个，我一般喜欢仗势欺人。”
他将自己刚才拿出来的证件往两人眼前一举：“不好意思，上头刚刚认命我为监管办的负责人，主抓手下办事人员的作风问题。”
易涛和赵礼国没料到他还有这一手，看见证件上面的字样之后同时变色，就连江灼都诧异地看了云宿川一眼，随即眼帘微垂，睫毛下流泻出一抹几不可见的笑意。
云宿川吊儿郎当地说道：“现经调查，你们两个滥用职权，栽赃陷害，违反了组织纪律，需要押送到‘玄门管理协会’接受处理。请吧。”
他摸出手机拨了个号，很快便从不远处停着的车里过来几个人，不由分说地将易涛和赵礼国带走了。
现场总算只剩下了江灼和云宿川单独相处。两人都是身材修长，容貌俊秀，这时候在月色的映照下面对面站着，倒像是幅画卷一般。
江灼话少，他们在一块的时候向来都是云宿川叨叨个不停，他也乐得当个听众。结果这回话痨不吱声了，江灼还有点奇怪。
他看了云宿川一眼，正好迎上对方深深的目光，却是云宿川正望着江灼出神，表情有些怔忡。
两人眼神交错的一刹那，不知道为什么，江灼的心尖也没来由地一颤，半惊半疑地脱口说道：“你——”
一个字出口，云宿川猛地醒过神来，将目光给收回去了，仿佛什么都没发生一样，笑问道：“你要说什么？”
他这态度又让江灼觉得自己想的有点多，定了定神道：“我说六年不见，你胆子更肥了。”
云宿川：“嗯？”
江灼冲他抬了抬下巴：“兄弟，进了监管办很威风啊，手上那个是假证吧？”
云宿川看看自己刚刚拿出来吓唬赵礼国和易涛的证件，笑着问道：“你凭什么这么说？”
江灼道：“要说你能破格被监管办录用，我是相信的。但你今天刚刚回国，证件和交接手续哪可能办的这么快。”
他顿了下，又似笑非笑地说：“再说了，你家那么有钱，拜托要造假也多花点弄个逼真的行不行？证件字都印歪了，那叫一个寒碜，也就是大黑天的那两个二百五眼神不好，不然打死你丫的。”
易涛和赵礼国不了解云宿川的德性，江灼却看一眼就知道，他肯定是为了耍威风，入职后先办了个假证爽着玩。
云宿川气道：“喂！我两个多小时之前刚下的飞机，千里迢迢赶回来救你于危难之间，你个没良心的连句好听话都没有。你还是人吗江大少爷？”
江灼被他给说笑了：“对着你说不出来好听的。这样吧，我讨好讨好你——吃饭了吗？要不出去吃点，给你接风？”
云宿川呸了他一声，唇角却也跟着扬起来了，语气轻快地说道：“今天这么晚就算了吧。我以后在国内发展，咱们也有的是时间吃饭，不急。”
他指了指旁边小区当中唯一亮着的那盏灯，说道：“去我新家看看，有事坐下说？”
江灼想起了下午的新闻，也是想跟云宿川问个究竟，于是点了点头。云宿川抬起手，似乎下意识地想去搂着江灼的肩膀推他进小区，但胳膊抬到一半顿住，又放了下来。
他若无其事地说道：“那走吧，带你参观参观。”
江灼跟着云宿川穿过夜风，一起上了楼。整个小区只有这一户人家，只有他们两个人，气氛诡异中又透出一点不知从何而来的温馨。
柏向伟这套房子被退回去的时候就已经装修的差不多了，当时江维还做主赔了他装修费，因此云宿川住进来倒也方便。
进门之后，江灼发现他已经让人把这里布置的很有样子了，各种家具一应俱全，地面上还铺了羊绒地毯。
云宿川给江灼拿了双拖鞋，说道：“姓柏的人不行，装修房子的品味倒还可以，我也就凑合住了。”
这么多东西布置起来起码大半天，云宿川显然是下飞机之前就预谋好了，江灼在屋子里转了一圈，发现居然连生活用品都准备的相当齐全。
他翻了翻桌子上的购物袋，拎起一管没开封的牙膏看了看，又重新扔回了袋子里，问云宿川：“飘飘，你真要在这里住啊？”
云宿川坐在沙发上，舒适地翘着二郎腿，看向江灼的眼中笑意流淌：“你觉得我像是在开玩笑吗？”
江灼侧身坐在他旁边的沙发扶手上，正色道：“你别闹了。这小区里面空荡荡的，房子装修的又仓促，住着不方便。柏向伟那边的事我能解决。”
云宿川道：“我知道你有盘算，也没打算插手。但这里的风水确实是好，环境也不错，我真挺喜欢的。”
他看着江灼：“网上的谣言都是跟风，没几个真正了解实情的人。今天我住进来，明天也会有别人看着好，跟着住进来，久而久之，风言风语不攻自破。你自己有什么计划，安心去做就行，别顾虑身后这些琐事。”
江灼顿了顿，低头一笑，半玩笑半认真地说：“我是怕万一有人要陷害我，连累你真绝了户，这损失我赔不上啊。”
“你怎么说这么生分的话。”云宿川委屈地说道，“你是我的竹马竹马，心肝宝贝，为你断子绝孙我也愿意。”
江灼冷不防被好生恶心了一下，顿时就炸毛了：“你给我滚，好好说话！”
云宿川睫毛一垂，笑了笑道：“晚喽，你现在就算让我滚也来不及了。”
江灼狐疑地看了他一眼，随即很快想到什么，指着云宿川点了点，摸出自己的手机打开一看——
得嘞，历时几天之后，热搜第一终于不是他了。
云少董的微博常年放置长草，基本上就没更新过私人动态，但架不住他老爹是赫赫有名的影视业大佬。“太子”虽然从小出去读书，不怎么在家里住，但平时的一举一动依然也有不少人在关注——特别是在新闻出来之后。
而就在刚才不久，看时间应该是下楼来找江灼之前，这个很少更新的大V号发布了一条微博。
云宿川V：直播睡“鬼屋”【链接】@江灼V。
江灼点开链接，发现是云宿川在直播平台上注册了一个账号之后，发布视频，同时又在微博上给自己转发宣传，很有跟谣言死磕到底的架势。
目前微博刚刚发出不久，转发量就已经破千，直播视频更是被无数次播放。
视频当中，云宿川先是站在小区门口，将手机对准周围的环境照了一圈，介绍道：“大家看见了，我身后这座小区就是最近很有名的景越山庄。”
“经过我的实地考察，这里风景优美，空气清新，房间的采光布置也都不错，所以就在买了一套房子，从今天开始入住。”
云宿川调整镜头，观众们提心吊胆地看着他进入黑漆漆的小区，进楼道，上楼，而后将新家里的布置草草照了一遍，宣布道：“今晚就在新房子里睡了！”

第11章 小区监控
这一番操作简直是天秀，顿时激起水花无数，在江灼看到视频的时候，整个直播界面就已经被密密麻麻的弹幕覆盖到看不出画面来了。
网友们纷纷表示活久见：
“这个云宿川是谁啊到底，这么拼？”
“楼上没看见下午云氏少董买房子那条新闻吧？里面说了，云宿川跟江灼是铁哥们，人俩发小。”
“看来他买房子就是为了亲自帮江灼澄清流言了，今天是为了绝美友情哭泣的一天嘤嘤嘤。”
“我靠鬼屋都敢住，这简直是拿命护着啊，我也想要这样的朋友。”
“啊啊啊啊啊我要疯了，这俩长得好帅啊啊啊啊啊！没想到看社会新闻还能激发出我的颜控属性！”
有一名网友说道：
“整件事情掀起这么大的风波，其实理智一点思考，所有的证据都只不过是大家的想当然，根本站不住脚。谁说一个人倒霉就肯定跟他住的房子有关系呢？现在人家都证明到这个份上了，某些人还没完没了的，到底想怎样啊？”
当初最早说景越山庄有问题的是柏向伟，网友所说的“某些人”是指谁不言而喻，柏向伟的粉丝一听有人影射她们家哥哥撒谎，顿时急了，集结战斗力纷纷掐了回去。
毕竟柏向伟的母亲上回出了车祸之后，现在还在医院里面躺着呢，谁可能有心情用这种事污蔑别人？没良心没爱心没同情心！
双方撕的不亦乐乎，眼看云宿川微博下面的评论区当中异常热闹，收肯定是收不回去了，江灼无语道：“你可真厉害。”
云宿川美滋滋道：“过奖了，还行吧。”
江灼放下手机，说道：“把你电脑给我。”
云宿川电脑的密码没变，江灼也没忘。他刚刚用时光摄像机照下来的那些东西还没看，熟练地开机之后，江灼把摄像机里面的录像导入到云宿川的电脑上，开始播放拍摄到的画面。
这样高科技产品为他提供了很大的便利，但也有一个致命的缺陷——“时光摄像机”的广告语是“记录生活中的美”，也就是说，不美的东西它不记录。
比如说血腥暴力、比如说淫秽色情，通通屏蔽，有些页面上冷不防就会出现一堆马赛克，弄得像补丁一样。要不是这样，他就可以去拍摄邵棋的死亡经过了。
云宿川站在江灼身后，一手搭着他的椅背，一手撑在桌上，跟着看屏幕：“我记得这个小区之前还没来得及安装监控呢吧，你这录像是哪来的？……等一下！”
在他说话的同时，江灼也将页面暂停了。
云宿川道：“这是在往花坛里面灌开水吗？”
江灼把一帧画面定格放大，说道：“这事可有意思了。”
从录像上面，他能够清晰地看到，是有人连夜用开水将所有的花圃都灌了一遍，所以那些花草才会在一夜之间枯萎，并被人认为是冥冥之中的某种神秘力量在作祟，更加落实了“景越山庄风水不好”的流言。
而更加微妙地一件事是，灌水的人当中，参与者竟然有邵棋。
云宿川不认识邵棋，见江灼打量，便问道：“这人是谁？”
江灼道：“一个死者。”
他简单地向云宿川介绍了一番之前发生在邵棋身上的怪事，心中也十分惊诧——没想到他竟然也参加了这件事，这一切难道只是巧合吗？
从视频上来看，邵棋没有亲自动手，而是一直站在旁边指挥别人，也正因为如此，他的脸才会被拍摄的十分清晰。
录像一角有当时事件的发生时间，云宿川反应很快：“按照这个时间，邵棋应该是给花园里灌完开水不久就在这附近遇害了，那个时候你在哪？”
江灼知道他不是怀疑自己杀人，而是怕视频放出去之后，别人怀疑，说道：“我在家，有家里的保姆当人证。”
云宿川点了点头，说道：“那你能不能猜到邵棋为什么要这样做？”
江灼道：“我和邵棋之前没见过，但是他堂姐跟江维的关系似乎不错，我怀疑他给江维帮忙。”
云宿川便猜测道：“那你说，有没有可能他们在一起干完这件事之后，两人之间发生了什么矛盾，江维害怕邵棋将自己的事情公开，所以一时冲动，杀人灭口？”
江灼道：“我觉得他犯不上。”
首先，江维有钱有人，这些事他用不着自己动手参与，也就不会跟邵棋产生太过直接的冲突。其次，邵棋的死亡太过于诡异，要仅仅是为了灭口而杀他，应该不会这么复杂。
云宿川摸了摸下巴，开始冒坏水：“我觉得咱们可以试他一下。”
江灼道：“你的意思是？”
云宿川笑嘻嘻地说：“把邵棋死亡的真正第一现场透露给江维。如果邵棋的死跟他有关系，他肯定早就知道这事了，也不敢声张。如果跟他没关系……”
他狡猾地停顿了一下，说道：“一个本来就盼着景越山庄出事的人，得知这附近还是凶杀现场，该有多高兴呀。”
江灼托着下巴：“没错，他一定恨不得全世界的人都知道这件事，然后以飞快的速度将消息宣扬出去，进一步证明我的水平不行。”
云宿川道：“然后咱们再把这段监控视频往外一发……”
江灼转过脸来，侧眸看他，眼睛亮晶晶的，随即两人都忍不住笑了起来。
不过这件事要公开，还得先跟特殊案件组报备一声，再让消息迂回的传递到江维的耳朵里面。
江灼看了眼时间，站起身来说道：“我明天还有第二场竞赛，得先回去了。这事明天我跟霍岩说一声。”
云宿川道：“外面估计有记者，我送你。”
他颇有先见之明地将车停在了小区外面不远处的停车场里。两人轻轻松松避开记者上了车，云宿川把江灼送回到比赛组的外面。
六年没见面，短短的相聚之后又要暂时分开了，看见江灼站在昏黄的路灯下面冲自己挥手的时候，云宿川一时竟有些不舍得走。
他不敢下车送，怕送来送去送不完，就坐在车里目送。
江灼道：“快回去吧。”
云宿川“嗯”了一声，没动，倒让江灼以为他还有话要说，折回来拉开虚掩着的车门，从副驾驶那边半探了身进去，问道：“还有事吗？”
云宿川看起来言笑无忌，其实最会拿捏分寸，过分的玩笑、不该说的话、应当遮掩的情绪……从来不会从他这里流露。刚刚见面的时候，他就表现的很好。
可是眼下这样的距离，这样的姿势，对方身上熟悉的气息，无可避免地漫漫而来，像是秋日清晨时那挥之不去风与雾，一点点将他的心，他整个人，裹杂其中。
无可抵挡，于是刹那之间，故作坚定的心防溃不成军。
他忽然一把攥住了江灼的手腕，将人拽向自己。
江灼一只手被他攥着，身子向前一倾，另一只手不得已按在了车座上，诧异道：“干什么？”
他的眉梢因为疑问而稍稍扬起，唇角微抿，那眉眼清清冷冷的，好像孤松江月，峭拔从容，落在他云宿川的眼中，却更近乎于一种温柔的蛊惑。
这是两人重逢这一个多小时之后，头一次真正的身体接触，手下腕骨突出，肌肤柔滑，却是实实在在的。
“小灼。”
云宿川张开手臂，狠狠抱了江灼一下，说道：“我这回真不走了。咱们……还像从前一样吧。”
江灼一愣之后笑了：“不是一直都是吗？”
虽然分开了很久，但从小到大多少年的交情，一点也没有生分。无论中间经历过什么……也不会受到影响。
那惫懒而又带着些暖意的笑容重新回到脸上，云宿川松开江灼，附和道：“你说的对，好久没见了，我有点感慨。”
掌心余温犹存，给人一种能够把控某种东西的错觉，他缓缓笑开：“快上去吧，赶紧睡。”
云宿川重新回到了只有他一个人居住的小区里面，他洗漱完毕换上睡衣之后，又发了一小段在房子窗口拍摄的视频，证明自己还在。
云宿川V：我想睡觉了【视频】。
没过几分钟，夜猫党们发现江灼转发了这条微博——江灼V：批准。
直播住鬼屋这件事实在是过于刺激，特别是其中还掺杂了一段“可歌可泣的友情故事”，虽然微博发在深夜，关注度也丝毫不见减少。
有人怀着“长这么大没见过鬼，开开眼界也好吹牛逼”的心情点开了云宿川发过的两条视频，几乎用放大镜逐帧寻找，最后也还是没有发现半个鬼影，倒是有点被云宿川的美颜击中了。
“啊啊啊啊好帅啊，川哥穿着家居服特别有那种阳光大男孩的感觉！”
“不愧是校草，我单方面宣布那是我老公了！”
“楼上，你的老公正在为别的男人赴汤蹈火，勇住鬼屋。”
“话说江少爷也超帅的，这小哥哥长得那叫一个眉目如画，我把他竞赛的cut看了五六遍……”
“求两位哥哥同个框，让我感受更猛烈的美颜暴击！！！”
“这两人感情也太好了……不行我忍不住脑补了一点奇怪的东西。”
一时间，#采亭双璧#的话题度飞速上涨，虽然这个称呼已经是好几年之前的事了，但两人作为学校里当时很是惹人注目的校草，还是在校报上以及各项活动纪念中留下了不少的照片。
照片被神通广大的网友们纷纷翻了出来，还使采亭一中的毕业生们掀起了一股怀旧风。
那里的校园风景在全国都有名，暮春时节，洋槐绽放出洁白芬芳的花串。一个男生靠在树干上，另一个骑着自行车经过，正笑着向对方招手。
午饭时分，林荫道上挤满了冲往食堂的学生，云宿川一手拎着两人的书包，另一只手拽着江灼，推推搡搡狂奔在抢饭大军当中，却依旧分外抢眼。
甚至还不知道是哪位神通广大的仁兄在透着窗户拍了一张两人上课时候的照片，云宿川趴在一摞课本后面睡的不省人事，看上去十分人模狗样的江灼也没好到哪去，正偷偷摸摸拿笔给他画胡子。
比起现在的翩翩少年，照片上的两个高中孩子还显得较为青涩和稚嫩，身上穿的也是再普通不过的校服，但这一张张的照片也激起了不少人的校园回忆。
特别是再配上云宿川发的微博，今昔对比，历经风雨之后，身边的人依没变，心也没变，这种感觉实在是太美好了——适用于世间一切的亲情友情和爱情。
这件事会引发如此一连串的后续反应，无论是江灼还是云宿川都始料未及。云宿川在黑暗中看着江灼转发的那条微博出神，而江灼这已经回到了“寻找穿越者”竞赛主办方准备的住处。
这栋楼有点类似于学校的宿舍，卫生间和浴室是公用的，但房间里面有用来简单洗漱的水池。大多数选手住两人间，江灼目前的身份境遇都比较特殊，男生这边又恰好是单数，他自己就单住了一个房间。
穿过走廊，他特意放轻了脚步，正好有人从厕所出来，旁边的声控灯亮起。
江灼看了一眼，发现冲着自己迎面走过来的女生貌似是邵棋的堂姐邵燕燕。
两人是高中同学，江灼还有点依稀的印象，这女的特别喜欢不经他允许从他的座位上拿外套披，穿过之后还不说一声就给他洗了。
江灼不光挑剔，还有洁癖，衣服还回来的时候他自然很不高兴，还是压着脾气跟对方说，你穿过的衣服我不要了，结果邵燕燕当场把衣服扔了，还大哭一场。
江灼到现在都不明白，他废了一件衣服都没哭，邵燕燕有什么可哭的，脑内早已自动把她归类成神经病。这个印象根深蒂固，以致于他现在还不太喜欢跟邵燕燕说话。
两人面对面走过去，江灼冲她点了个头，结果邵燕燕身体一哆嗦，向后退了好几步，后背都贴墙了才停下，眼中满是惊恐。
她的举动就好像碰见了什么歹徒一样，倒是把江灼都给吓了一跳：“……干什么？”

第12章 使坏
“啊，没事，我、我是刚才没看见你。”邵燕燕看样子真的是吓着了，说完之后胡乱冲江灼摆了摆手，步履匆匆地离开了。
江灼耸耸肩，听见邵燕燕那边关上了门，便也回到了自己的房间。
他打开手机上的APP，直播间一直登录着，刚才有关于邵棋灌开水的视频以及江灼与邵燕燕的对话都被另一头的观众们看见了。虽然已经是凌晨一点，在线的人数却足有两百多个。
现在直播结束了，界面上已经是一片漆黑，观众们却是热情不减，纷纷讨论着可能的凶手，要不就是对新粉上的主播小哥哥进行花式夸奖。
大多数的话他都是一扫而过，直到一个名叫“主播新任老婆”的网友发出一条评论，这才吸引了江灼的注意力：
【这一晚上看了录像，跟着一起猜了杀人凶手我都没有害怕，结果到最后被那个突然冒出来的女人吓了一跳。这人看起来古里古怪的。刚才从楼道一头往灯下那么一走，灯光逐渐照亮她的脸……我的妈呀，吓死个人！】
江灼修长的手指将手机往被子上一扣，猛地坐起身来。
不对。
外面的楼道他今天已经来回走过好几次了，现在稍微回忆，能够想出基本构造——最靠右侧是男厕所，向前稍微走一点是女厕，天花板上安的第一盏楼道灯，就在男女厕所中间的位置。
这说明什么？说明如果邵燕燕刚才是从女厕所里走出来，那么应该一出门就暴露在灯光下面，不可能如同评论里说的那样，“从楼道一头往灯下那么一走，灯光逐渐照亮她的脸”。
这句话把刚才江灼心中隐隐的违和感点明了，邵燕燕去了男厕所——她去干什么？
江灼起身就去了男厕所，直接将里面所有的隔间打开检查了一遍，里面打扫的很干净，既没有活人，也没有死人。
他在里面打了个转，忽然对着空气问道：“这里面有会说话的没？”
还真有一个，洗手间外面的镜子慢吞吞地开口道：“小伙子，你干什么？”
江灼道：“哎，太好了。麻烦镜子大哥问件事，刚才你有没有看见一个女学生进来？比我矮一头，卷发，穿的格子衬衣牛仔裤。”
“你说这事啊！”镜子立刻激动了，“有有有！”
江灼：“她来干什么？”
镜子在外间洗手的地方，不知道邵燕燕进到男厕里面具体做了什么，只说她没有停留太长时间就出来了，出门之后还不紧不慢地照了一会镜子。
它害羞地说：“我长这么大，除了打扫卫生的阿姨，还没见过女的呢。原来那就是小姑娘，小姑娘真好看，赏心悦目啊！”
镜子活的也挺不容易的，江灼向它道谢之后，承诺下次上厕所的时候带上手机，搜点女明星的照片给它看，也请镜子大哥帮他继续留意邵燕燕的动向，双方达成了友好的协议，他重新回到了自己的房间。
由于云宿川的一番操作，这一晚上不知道有多少营销号连夜写通稿，只等着第二天早上发布诸如《身陷“绝户门”，竹马情依旧，这对从小到大的好兄弟也是真爱了……》、《“港城太子”加入战局，江家风波再起》、《扑朔迷离，景越山庄真实风水到底如何？》等文章，力争抢占头条。
更有甚者，一些颇为机灵的新闻人还做出了两手准备。如果云宿川在景越山庄睡一晚上，什么事没有，这些稿子自然可以发，但是如果第二天真出了人命，那可就得重新写了。
——虽然这种可能性微乎其微，但是有备无患，才能赢过竞争对手啊。
于是第二种版本的《千万别低估，风水的秘密》、《以身证道，却惨死家中，这份兄弟情你感动吗？》、《绝户地实锤，深入探究云宿川惨死之谜》也被纷纷提前拟好，以备出现意外情况的时候能够及时修改发布。
记者们纷纷赶到了景越山庄的外面，等着云宿川起床，以便于及时掌握第一手资料。
结果辛辛苦苦一整晚，让他们没想到的是，两手准备，一个也没压中。
最新的爆炸性新闻不是从云宿川那里传出来的，而是由一个博主爆料，声称景越山庄一带再出恶性事件，附近竟是大学生死亡第一现场。
不久之后，这条消息被警方给证实了。
江灼将手机关了静音，任由各路新闻闹的沸沸扬扬，照常去参加第二场比赛。
比起竞赛开头第一场的知识性考验，后续的比赛形式增添了不少花样。
到了选手们集合的大厅之后，江灼一眼就看见窗前拉开了一条画卷样式的横幅，黄色的绢布上面用隶书写了两行字——
“有礼仪之大，故称夏；有服章之美，谓之华。①”
看着议论纷纷的选手们，主持人笑着说：“大概已经有人猜出来了，今天的比赛主题就是礼仪和服饰。”
选手们每人都领到了一个封着口的信封，里面装着各自抽到的题目。
每道题目里都有一到两句话作为线索，要求选手们根据各种诗文典故进行判断，猜出所指的人物身份，并从道具间里面准确地挑出合适的衣服穿戴，进行人物扮演。
分出来三人一组，所以每三个人手里的信封颜色都是一样的，换衣服的时候才可以打开。
主持人在这里介绍比赛规则，江维手里捏着自己的信封，假装低着头端详，掩饰住唇边不经意露出的讽笑。
昨天半夜里，他一个在市局工作的叔叔打来电话说起邵棋死亡现场的事情时，江维还以为自己是在做梦，经过反复证实确认之后，他才授意一个知名博主，将这个消息传了出去。
虽然在这种情况下，夸奖邵棋死的地方合适有点缺德，但道理却真是这么回事。
所谓三人成虎，众口铄金，先是明星退房，再有植物枯死，现在连人命都闹出来了，纵然景越山庄一点问题都没有，在舆论的引导下，江灼也算是说不清了。
想到这里，他简直抑制不住心里的兴奋之情。
江维不想把江灼怎么样，但只有他腾出位置来，自己才有施展的空间。也算是江灼倒霉，一头栽在这件事上就起不来了，而他发展的良机已经出现，一定要把握住才行。
想到这里，江维转发了那条微博，并表态道：“对于景越山庄引发的一系列问题，我深表愧疚，这件事一定江家会尽快调查，给邵棋的家人和公众一个交代。”
没过多久，柏向伟又给江维这条微博点了个赞。
本来邵棋不是在景越山庄里面死的，只是附近，而且死因以及疑凶的调查情况警方都没有公布。人们看到新闻的时候，心里就算有一些想法，将这事跟景越山庄的风水联系在一起，也不过是猜测而已。
反倒是江维故技重施的这样一表态，将猜测落到了实处，再加上柏向伟随后插刀，倒好像邵棋真是被景越山庄给克死的一样。
江维刚刚收起手机，已经有竞赛组的工作人员过来通知他们去服装间的外面，准备挑选和更换衣服。
节目组一共准备了六个服装间，三男三女，里面有着各朝代的服装配饰来供选手们自主选择。按照小组的顺序分别进去，其他的人在外面排队，大家轮换着使用。
江维和江灼都在休息区等待换衣服，周围的工作人员和学生们不时会偷偷打量着两兄弟。
江维走到江灼身边，坐在相邻的位置上，低声道：“哥。”
江灼没搭理他。
江维低声道：“我劝你站出来公开道歉吧。景越山庄要么改造要么荒置，也算是给公众一个交代，不然这事没办法收场的。”
江灼斜了他一眼，问道：“然后我最好再从董事会引咎辞职，把江家交给你这个有责任感有能力的年轻才俊继承，皆大欢喜，是不是？”
江维笑了笑，故意放缓了声调：“大哥，我知道你心里肯定不平衡，但是你也别怪我，竞争总是很残酷的，咱们也是各凭本事，对吗？”
他眯起眼睛，似乎想把江灼脸上的表情看的更加清晰一些：“我承认，你很有能力，但是错就错在太感情用事了。爷爷去世之后那场大病，可不是我让你得的，错过了一些机会的后果，你也只能自己承担，是不是？”
江维这一阵占尽了上风，从江灼出事之后，他一直被用什么“年少有为”、“风水界新秀”等名号捧的飘飘然，颇有些找不着北。
江灼扫了一眼这个趾高气扬的兄弟，忽道：“江维。”
他的声音沁凉，把江维从兴奋的情绪中打断，江维愣了愣，说道：“干什么？”
江灼施施然伸出手，从他衣兜里把江维的手机拿了过来——一会进更衣室打开比赛题目之前，他们就要把手机上交，现在倒是还在各人的手里，江维的手机界面还停留在刚才转发微博的界面上。
江灼从小就霸道，他这个抢东西的动作显得理所当然，江维瞳孔一缩，不知道对方想干什么，刚要阻止，就见江灼已经飞快地扒拉了几下，将手机重新举到江维面前，冲他挑了下眉。
江维下意识地一看，发现微博首页的热门推荐上面，有个名叫“倚门笑听风”的博主发布了一段视频，发布时间是两分钟之前。
没有太多的解说，搭配视频的文字只标注着“景越山庄监控录像”八个字——这已经足够引起人们的好奇心了。

第13章 公子翩翩
虽然还没有看到录像的具体内容，但是这个标题已经足够让江维大惊失色，他仿佛瞬间被人泼了一盆冷水在头上，立刻意识到了情况的不妙。
江灼似笑非笑：“你说得对，竞争本来就很残酷，你死我活，各凭本事，没必要特意跑到我面前耍嘴皮子来找优越感。”
他将手机往江维胸前的衬衣兜里一插，站起身来，拍了拍江维的头：“奉劝你一句，那点破事别他妈在这没完的追着咬，狗年早过了。”
江灼说完之后，就撇下江维扬长而去，江维吓得脸都白了，这个时候也顾不上再因为江灼的言行而愤怒，忙不迭地点开录像。
他心脏砰砰直跳，还希望里面的锤不要太硬，结果只见视频上，一群人趁夜潜入景越山庄用热水浇灌花园的事情被拍摄的清清楚楚，借着路灯的光线，有几个人被拍到了正脸，其中一个就是刚刚过世不久的邵棋。
他们在用长管子往花坛里面灌水的同时，还隐约可以听见视频当中传来的低语：
“小心点，这里面是开水，可烫！”
“嘘，别让别人听见，话说灌这么多，差不多能烫死了吧？咱们换下一个花坛？”
江维一下子就傻眼了。
这还真不能怨他没有把善后的工作做好，动手之前，江维已经让人将周围所有的监控设备反复排查了三四遍。这件事一结束，动手的人也已经被他全部收买安顿妥当，一切都已经足够细心谨慎，按理说是不可能有这样的录像流传出来的。
他自然想象不到这个世界上还有“时光摄像机”的存在，急匆匆地刷新微博。
只见曝光录像的这条微博就是在他跟江灼说话的时候刚刚发出来的，因为早上“邵棋死亡第一现场”的新闻还在，消息立刻以飞快的速度传遍了整个网络。
——【热水灌地，别有神通，景越山庄花木一夜之间枯死，并非“见鬼”，实乃“人为”】
这下可算是热闹了。
之前口口声声嘲讽江灼没本事继承家业，胡乱选地盖楼的网友们对这件事最为关注，本来是以为有什么新鲜出炉的黑料，结果幸灾乐祸地点开一看，都傻眼了。
有人觉得脸上火辣辣的，默默删除了自己之前发表过的一些言论，也有人阴阳怪气地说道：“视频真是发的恰到好处，不光解释了花木一夜之间枯死之谜，就连江灼杀邵棋的动机都给找好了。”
但是这番话说出来，没有像博主预想的那样得到众人的支持，而是立刻被不少知情者围攻怒骂。
主要是知道这事的人实在太多，江灼在祖父刚刚去世的那几天因为悲痛过度病倒了，高烧昏迷，整整一个多星期连眼睛都没睁开过几回。
要不是因为他生病，他的继母和兄弟也不会频频在公众面前活跃，占据舆论的优势。
在这种情况下，你说人家会亲自杀人或者买凶杀人，这不是搞笑么。
而最讽刺的事情还在于，就在这段视频出来之前不久，江维的转发微博和柏向伟的点赞还在热搜上挂着，“邵棋死亡是否与景越山庄风水有关”这个话题被人举各种例子进行讨论。
谁成想，连个反应的余地都没有，紧接着邵棋去领着人去景越山庄里面灌水的事情就被扒出来了，上下两条挨着，打脸来的像是龙卷风。
江维那条微博下面评论都炸了，弄得他删也不是，留着也不是，挂在那里分外尴尬。
偏偏这个时候赛场的工作人员要收手机了，江维跑到一边，用最快的速度拨通了母亲的电话。
“妈，你看见刚才的新闻了吗？”那边的电话一接通，江维就急匆匆地说道，“我现在要不立刻赶回去……”
他的话被一个略显冰冷的女声打断：“你现在怎么没有比赛？”
江维道：“还没开始，马上就要收手机了，但是现在这种情况，我怎么继续比啊？要不然我弃权吧。”
他的母亲名叫宋雅萱，听了江维的话不满道：“你到底什么时候才能学会稳重？遇到事情这么急躁！你给我老老实实地留在那，将比赛进行完，剩下的事回家再说！”
江维道：“可是……”
“有什么可怕的，监控视频只能证明花草枯死跟风水没关系，别的事可还没解释通呢。你现在要做的就是沉着冷静。”
宋雅萱淡淡地说：“就这样吧，别再让我失望。”
她说完之后，电话被“啪”地一声挂断了。江维素来畏惧这个严厉的母亲，何况这个时候要走也确实是说不通，只能咬了咬牙，回去上交了手机，比赛也很快正式开始。
“寻找穿越者”的竞赛形式新颖，主题又正面健康，投资商都喜欢往里面砸钱，主办方财大气粗，特效和布景也就格外精致。
第一组上场的是女生，她们抽到的题签上写了一句诗，是“应卷鰕帘看皓齿，镜中惆怅见梧桐”。
背后大屏幕的投影上放出了一副草长莺飞、春光烂漫的画卷，然而在众人期待的目光之下，依次走出来的三名女同学中，有两个穿着道袍，另外一名则身着袈裟。
三个人一上场，仿佛要驱鬼做法一样，台下不由传出了一阵善意的笑声。
江灼一看，发现穿着袈裟的那个居然是邵燕燕。
主持人也笑了，让三名女生分别叙述自己选择身上服饰的原因，等到她们的理由都一个个说完了之后，大屏幕上公布出了正确答案——晚唐女诗人鱼玄机。
题目稍稍绕了一个小圈子，诗句出自温庭筠写的《晚坐寄友人》，内容描述的却是鱼玄机的美貌，如果了解就不算难。
其他两个女生的衣服相对一致，唯一一个彻底没有答对的选手就是邵燕燕，她有点不好意思地说道：“我还以为是陈圆圆，看来记错了。”
自然，在这一轮的比赛当中她只能得零分，另两名选手由于服饰穿戴的细节问题，被评委们一个给了7分，一个给了8分，成绩算是过得去。
江灼坐在下面等着上场，场上宣布成绩的时候，他听见自己不远处的一名女生小声冲同学嘀咕：“邵燕燕不应该连温庭筠的诗都没听过吧，我记得她大二的时候期末论文专门写的就是这个。这道题她居然没得上分，也太冤了。”
这话让江灼皱了下眉，没等他仔细思索，上场的时间已经到了。
男生这边和女生一样，也是三人一组，抽到的是相同的题目，分别换装之后一起上场。
江灼和江维与另一个名叫傅磊的学生是同组，上场之前，三人在后台相互一看，发现他们三个人身上的衣服居然都不一样。
悠扬的鼓乐之声响起，傅磊打头，江灼最后，三人依次走了出去。
一般来说，除非题目非常难解，否则同组的人答案都差不多，穿着就算不同，也有几分相仿，所以评委扣分都是从一些朝代、式样、配饰等细节方面进行点评。
这个环节有意思，大家一边欣赏服装展，一边学习古代知识，一个个兴致勃勃。等到傅磊和江维两个人一上去，观众们立刻都好奇起来了——主要是反差太大。
第一个傅磊穿了一身白色的文士袍，黑色交领，腰上束着同样的黑色腰带，打扮的十分简素。由于傅磊个矮，肤色又偏黑，所以穿出来的效果显得有点拖沓。
当然，他们本来就不是选美比赛，大家能看出来他是想扮演一个衣袂飘飘的文人，这就够了。
第二个江维则正好相反，他一走出来，别人还没看清楚是谁，先就觉得眼花缭乱。
不光是衣服的颜色有黄有绿，五彩缤纷，所挂的佩饰更是足有七八样之多，远远看去，就好像一个会移动的货架走了过来，好在江维的颜值还算是中等偏上，否则这一身的效果难以想象。
这前两个人简直就是两个极端，连主持人都忍不住笑着说：“我对你们小组抽到的题目非常好奇，第三位选手的服饰又会给大家带来怎样的惊喜呢？请上场。”
万人瞩目之下，只见一位穿着冕服的青年走了出来。
这冕服并非皇上的龙袍，而是三公诸侯所穿，玄色衣，赤色裳，宽袍大袖，腰带用赤、黄、紺、縹四彩编织而成，足有一尺二寸宽，一侧坠玉，一侧佩剑。
这整套衣服繁复而隆重，要是由普通人穿戴起来，很容易造成喧宾夺主的效果。但由于扮演者窄腰长腿，体态修长，反倒将那种高华端雅的气质完全凸显了出来。
主办方所提供的道具极为严谨，选手头上戴着的冠冕之前，有七串青色的玉珠垂下，只让人一眼看去，觉得宝光映眼，隐约才能窥得几分容颜。
背后投影的布景，是红色的宫墙，以及层层叠叠的飞檐画栋，江灼的步伐很随意，却仪态从容，风度在不经意之间自然流露，仿佛优雅与生俱来。
观众们眼看着这个人一步步走向台子的正中间，融入到美轮美奂的背景当中去，只觉得时间与空间仿佛在这一刻旋转交叠，昔日繁华，今朝重现——那是令人惊叹的华夏文明。
江灼是短头发，冠冕勉强用系在下颏上的带子固定着，走两步晃一晃，十分不方便，他站定之后，跟主持人打了个招呼，将冠冕摘下来放到一边，脸前没有了遮挡的东西，这才觉得舒服多了。
被这么一打岔，才有不少人从怔然中回过神来，刚刚一时沉寂的弹幕瞬间刷屏：
“啊啊啊啊啊这几步走的好潇洒，简直是直接走到我心里面去了，太帅了吧！”
“这小身板，我要柠檬了，为什么感觉一个男人的腰好像比我还细！！！”
“江少爷的气质真的是没话说，不看脸都觉得从头发丝苏到了脚后跟。”
“完了，昨天晚上看到直播住鬼屋，我刚刚单方面成为川哥的女票，今天就又要转投江少爷的怀抱了，我真是个花心的人~”
“楼上没机会了，我选择两个都要！”
颜粉们欢呼雀跃，也有一些不为美色所动的人出言反驳：
“各位妹子们醒醒好吗？现在不是在让你们看娱乐圈选秀，重点是江灼选择那套衣服有没有穿对！”
“就是，找好看的衣服穿谁都会，关键是要符合题目才算赢呢，尊重一下比赛和真正有才华的选手好吗？”
主持人也知道观众们急切的心情，很快将三个人所收到的题目公布，这次是两个诗文条件：
“漉珠磨雪湿霏霏，炼作琼浆起素衣。出匣宁愁方璧玉碎，忧羹常见白云飞。”
“怀王使屈原造为宪令，屈平属草稿未定。上官大夫见而欲夺之，屈平不与。”
眼看题目出现在大屏幕上面，现场观看比赛的学生们都忍不住悄声议论起来，第一句诗大多数人都不知道，但第二句实在是太熟悉了，正是语文课本上曾经节选过的《史记&#183;屈原列传》。
经过这么一点，也有人看出来了，第一位选手傅磊的穿戴，不就是课本上画出的屈原模样吗？那么江灼和江维又是怎么想的？
傅磊有点腼腆地笑了笑，当看见三个人的衣服都不一样时，他就觉得这道题似乎难度不小，也没对自己能答对报以希望，因此反倒放松，摸了摸头说道：“题目上的第一句诗我之前没有见过，所以就直接根据第二句判断了屈原，穿的这身衣服。”
主持人笑着安慰他：“看来你上学的时候一定是个好学生，把课本上的插图都记得清清楚楚，这一身衣服简直就像是照着图片还原的。”
她又转向江维：“那么请江维同学陈述选择身上服饰的理由。”
江维感到底下不少人都在盯着自己，他知道在屏幕前收看节目的网友只会更多，这些人一定都已经看到早上的热搜了，现在很有可能在心里嘲笑他，等着看他的笑话。
江维的目光不敢落到台下，手心里攥着一把冷汗。他忽然想到风波刚起时前来参加第一场比赛的江灼，不知道他是怎么做到面对着那么多记者的追问包围，还能够从容自若的。
余光瞥见身边的江灼负手而立，侧影翩然，江维也努力装作若无其事的样子，在心里告诉自己先顾着眼下，比赛要紧——不管怎么样，他想赢一回。

第14章 再次胜出
江维比傅磊强点。他知道题目中前面的诗句出自张劭的《豆腐诗》，但是没想明白这首诗想要暗示什么东西，但下面那句选自《屈原列传》当中的话却是毋庸置疑的，于是江维选择的扮演者也是屈原。
一位评委老师听见他解释，饶有兴趣地问道：“所以在你的认识当中，屈原穿戴的就是这样的衣服吗？”
江维穿着绿色的上衣，天蓝的下裳，上衣还配有紫色的边沿，可想而知配色有多么的销魂，从这个角度来看，刚才有网友评论说“江维舍身衬托其他选手颜值”，还真有那么几分道理。
刚才换衣服的时候，江维的心中也是经过了一番挣扎的。
随着前面的选手们一一出场，他的心情逐渐从刚刚看见监控视频的慌张当中平复了下来。
事情发生的太突然，以至于他脑子乱成一团，根本没有静心思考，现在冷静地琢磨一下，江维发现母亲的话很有道理。
不过就是一段监控，是真的还是合成都有待鉴别。再说了，录像上又没有他，他不过是转发了一条微博而已，有什么可慌的，事情肯定有解决的办法。
这样一想，心里安稳很多，江维打起精神，本来准备在竞赛上好好表现，结果没想到自己还抽了一套这么奇葩的衣服。
别说底下的观众们看着他花花绿绿的，觉得想笑，就连江维自己换完衣服之后都简直不想照镜子。
不过虽然如此，好歹他还有信心自己的答案应该是正确的。因此听到台下的窃笑，心里倒也坦然，毕竟“丢常人不可丢之人，才能挣下常人挣不到的面子”，这帮嘲笑他的蠢货马上就会被打脸的。
“是的，我不太赞同傅磊同学的观点。”
等来等去，总算轮到评委询问，江维有理有据地说道：“因为在先秦时代，这种五颜六色的服装是当时民间的流行色，特别是屈原本身也对华服美饰格外热衷，比如说他写的‘高余冠之岌岌兮，长余佩之陆离……佩缤纷其繁饰兮，芳菲菲其弥章’，就是这个意思。”
江维说到最后，没忍住，冲着刚才一直在底下笑的观众们补充了一句：“虽然对于现代的审美眼光来说这可能不太容易接受，但放在当时还是很时髦的，这件事不能片面来看。只有自己的知识储备够了，也有资格评价别人。”
按照老规矩，江维说完之后，主持人也笑着评点了几句，但没说对错，又请江灼叙述他扮演的角色和理由。
江灼把目光从江维身上收回来，用食指关节蹭了蹭鼻尖，顿了下才开口道：“我扮演的人是汉代的淮南王刘安。”
主持人道：“江灼同学的答案有点出人意料。你的另外两个竞争对手解读的都是屈原，到你这连朝代都不一样了。我还以为你演的是楚怀王呢。”
题目上第二个句子里面出现了“怀王”、“上官大夫”、“屈原”三个人物，结果他不但和别的选手观点不同，扮演的人还根本就是从来没有被提到过的。
这让有些观众们开始怀疑江灼是发现自己弄错了，不知道该怎么自圆其说，刚才才会停顿。
江灼自己却知道，主持人这是在给他递话头，便顺势解释道：“楚怀王是一国之君，肩头上绣的是日月纹，淮南王是汉代分封的诸侯王，所以身上绣有族徽作为图案。我选择淮南王的原因有两点。”
他平时话少，此刻也是言简意赅：“第一首诗描写对象是豆腐，而淮南王刘安是豆腐的创始者，这是一条线索。然后就第二个条件来说……”
江灼停顿了一下，回身指着后面的大屏幕，广袖随着他不经意的动作扬起，真有几分挥斥方遒的少年意气。
江灼示意道：“各位请看，《屈原列传》当中，有时候称‘屈原’、有时候称‘屈平’，指代对象很混乱，这对于作者司马迁来说，是不应该出现的错误。现在经过考证有一种说法，是淮南王刘安曾经也写过关于屈原的篇章，但是由于他谋反之后，部分著作不准流传于世，所以后人为了保留，就夹在《史记》当中，久而久之混为一篇。”
说来搞这个研究就好像在案件当中排查证据一样，江灼补充道：“这只是一种不能完全证实的猜测，但既然题目提供的只是线索，又特意选了称呼不同的一句话，所以我还是猜测淮南王。”
——当然，就算自己错了，谜底真的是屈原，就算屈原真的像江维那样穿戴，他也不会把那身衣服穿在身上的！
这道题确实有难度，主持人没想到还真有人能说出这番话来，眼中流露出赞赏，说道：“好，现在三位选手的理由陈述完毕，让我们来公布正确答案！”
屏幕上出现了“淮南王”三个字，三名选手当中，江灼身穿王袍的照片被放大，观众席上响起了热烈的掌声。
江维的脸色几乎是一瞬间就变了。
不能吧，他牺牲这么大，居然会答错？！
最让人愤怒的是，如果三人一起错也就罢了，最起码他的得分点有好几个，分数肯定会比霍磊高，结果偏偏有人说出了这个正确答案，偏偏这个人还是江灼！
在这一刻，思维变得异常灵敏，江维一下子就反应过来，刚才江灼说话之前沉默那一小会，不是在给他自己想词，他根本就是在偷笑！
这么一纳过闷来了，更他妈生气了。
可是在众目睽睽之下，他有脾气也不能发，还得等着三位评委老师一一打分。
前面两个评委自然是又把江灼给花式夸奖了一番，等到第二名老师点评过后，后面又轮到了柏向伟，他却有些走神，被人叫了一声才反应过来。
主持人笑着说：“咱们今天又是和尚尼姑，又是王爷妃子的，这是柏老师看花眼了。”
她这话明摆着就是为柏向伟解围，这一点谁都能看出来，目前的比赛经过正在进行现场直播，网友们看见这一幕，心中自然各有想法：
“我看不是柏向伟看花眼了，是心里面慌吧。”
“今天早上的新闻里面说景越山庄那边死过人，柏向伟还点赞那条新闻来着，结果打脸来的就像龙卷风。”
“哈哈哈他的点赞还没取消呢，我看见了！”
“最早说景越山庄风水有问题的人就是他，现在眼看着人家要澄清了，他能不害怕么。”
“一直get不到他的帅点，就总觉得这人看着挺假的，现在果然翻车了。”
“话说这一个江维一个柏向伟，真相还没出来呢，俩人就忙着给江灼扣帽子，吃相那么难看，不是商量好的吧？”
网友们还真猜对了，柏向伟确实正在心慌中，不久之前看见那条视频的时候，他的反应比江维也强不到哪去——毕竟他是个公众人物，受舆论的影响比江维要大得多。
在当初受人指使发出那条景越山庄风水不好的微博之前，柏向伟的心里也不是没有犹豫过，他理智上知道掺和这件事很容易翻车，不安全。
可是进入娱乐圈这么多年一直不温不火，好不容易等来了被捧红的机会，他实在无法抗拒办成这件事能够得到的好处，因此还是信誓旦旦地把自己家中的怪事都归结到了绝户地的头上。
让他欣慰的是，微博发出之后，很快又发生了植物枯死的事情，没有太多人质疑自己的话，反倒因为他“这么倒霉真可怜”、“正面怼很刚”又涨了一波粉。
久而久之，同样的话说得多了，几乎连柏向伟自己都觉得，他是真的在景越山庄见过鬼。
结果现在可倒好，峰回路转，植物枯死的事情被人扒出来是人为造成的，这样一来，大家自然会纷纷质疑——那么当初柏向伟说他们家装修的时候闹鬼了，他买完景越山庄的房子总是倒霉，这事又是真的假的呀？
柏向伟没有做出正面回应，但把警方说“邵棋死亡的真实地点就在景越山庄附近”那条新闻转发到了自己的微博上，又给江维点了赞，也是代表一个阴晦的表态。
结果他做完这件事还不到十分钟，江灼那边大V博主发的视频就全网皆知了，当柏向伟看见那条消息的时候，几乎吐血。
这他妈怎么做的善后工作？？？
当然，替他说话的人也不少，有网友怀疑所谓的“监控视频”是合成的，否则不可能这么清晰；也有人说，就算植物枯死这件事是假的，也不能就完全代表柏向伟说的不对，毕竟这当中没有直接的联系。
但不管怎样，一会比赛结束，肯定会有媒体询问，柏向伟怎么也得对这件事给出一个正面的回应。
他心里计划着要怎么说，就有点走神，被主持人一提醒才发现该轮到自己点评了，要点评的人里面，还有一个江灼一个江维，头大。
——说实话，今天但凡有半点可能，这个节目他都不想到场，但事情发展到这一步，大家都已经身不由己。
柏向伟凭着职业本能露出一个笑容，说道：“我要说的话也被前面的两位老师说尽了，就想不到什么特别的。三位同学表现的都很好，一时的失误或者是题目恰好触及到了知识盲区，这种事也是难免会发生的。”
他简单地说了这几句之后，按照前面两个评委打的分数，分别给了三个人差不多的，表现的很低调。
明明只是知识性的竞赛节目，网友们却觉得越追越好看，第二场换衣服的考查方式，显然要比之前的接诗句更加有趣。
再加上柏向伟说的话也没有什么可议论的地方，他说完之后，大家又逐渐把注意力重新放回到了比赛本身上面。
选手们穿戴着复古衣饰站在交织的灯光和幻影后面，考究又漂亮，让人看一会就忍不住停下来截图。
“我死了，这什么神仙节目，学霸们颜值都好高！”
“而且舞美特别棒。”
“天呐，江灼也太好看了吧，颜值和智商都爆表了，我的小心心都给他，命也给他。”
“他条特顺，腰细腿长，穿古装超好看的，不过气质不像是王爷，有点像那种少年公子。‘骑马倚斜桥，满楼红袖招’。”
“可惜不爱笑，想看江少爷笑起来的样子。”
——“弹幕不要挡脸啊啊啊，我男朋友上台了！”
最后一组分数打完，本场比赛也进入尾声，除了江灼之外，其他小组也有两三个得了满分的选手，不过按照总分来算，江灼仍旧暂列第一。
总结发言之后，比赛即将结束，最后留出十分钟的时间，各校前来观看比赛的学生可以在分发的纸条上面写出一些鼓励的话传达给本校选手，再抽几张由主持人念出来。
通常在这种情况下，能被录出来念到的一般都是名次不太理想的选手，以此进行鼓励。结果当主持人将华大装纸条的小竹篓拿过来之后，发现一堆纸条里面混着一朵纸叠成的小花。
她顺手把花捡出来看了一眼，然后笑了笑，递给了江灼。
这个时候正在由工作人员收齐前两排的纸条，并且进行筛选，场上有点混乱，选手们都在旁边晾着。江灼见主持人给他递东西，便双手接过来道了声谢。
两场比赛下来，虽然接触不多，但主持人对江灼很有好感。
他看着有点冷漠，但到底出身在那里摆着，言行举动都很有礼貌，同网络传闻当中描述的一点都不一样，再加上最新的消息一出，她还挺同情这个孩子。
年纪轻轻的，家里的长辈基本上都去世了，悲伤的同时还得承担来自外界的压力，小伙子不容易。
主持人的年纪也比江灼的母亲小不了太多，这样想着，心中难免升起几分怜爱，说道：“上面写着你的名字呢，不知道是哪个同学给你叠的，挺好看的，留起来吧。”
江灼觉得自己好像被当成小孩哄了，不由失笑，接过来一看，发现花瓣上面没别的话，只写了“江灼”两个字。
笔迹依稀有点熟悉，又比当年印象中的成熟了很多，江灼眉梢一挑，立刻向着台下望去。
云宿川正坐在观众席的第一排，笑吟吟地不知道看了他多久，见江灼发现了自己，他便摆摆手，用口型说了句“嗨”。
江灼怔了怔，而后笑起来。
其他人在乱哄哄地筛选留言，他站在边上不惹人注意的位置，这一幕没有被现场观众和选手们过多注意，却被摄像机忠实地记录下来。
华衣美服，峨冠博带，璀璨的灯光在他背后闪耀，身前身后的人群隐退成一方模糊的背景，唯有那个陡然绽开的笑容，带来瞬间的惊艳。
皎洁，明亮，风华绝代。
画面放出去的时候，网友们瞬间激动，其中有不少人都是因为这两场比赛才新认识江灼的粉丝。江灼在电视上给别人的印象是性格高冷，不苟言笑，他们还是头一次看见对方这样的神情。
大家纷纷截了动图，发到超话里面，视频中也被弹幕一时刷了屏：
“又开心又柠檬，我家哥哥居然笑了，我家哥哥居然不是冲我笑的！”
“他在观众席上看谁呢这么开心？啊啊啊啊我要魂穿那个人！”
“我真是疯了，居然在一个竞赛节目中迷恋上了选手的颜值。咱们江少爷直接去走红毯都没问题了。”
“人家肯定不会进娱乐圈啦，估计比赛之后就看不见他了，哭唧唧。”
“其实我最喜欢的还是他在赛场上侃侃而谈的样子，特别苏。以后谁说他任何的坏话我都不信了。我要当脑残粉！！！”

第15章 设局
当然，监控视频只是一部分的证明，不能完全代表着景越山庄的风水没有问题。在对江灼的赞誉和同情声中，也依然有黑子在活跃着。
他们不光置疑监控录像的真实性，重新提起江家关于绝户地的纠纷，更有甚者，连江灼父亲江辰非的相关情况都被人扒了出来。
江辰非任职于国家异情局，江灼三岁的时候在任务当中意外身亡，那时他已经是正处级了，丧事办的非常低调。
——因为跟江辰非一起参加行动的队员们声称，他面对危险的时候抛下同伴临阵脱逃，虽然最终还是没能保全自己的性命，但这也是严重违纪的行为。
在这种情况下，就算是活着回来也要挨处分的人死了，反倒免去了一些具体调查程序，所以知道内情的人不多。
一些喷子纷纷开启群嘲模式，说着“有其父必有其子”，本来以为能对江家的声誉进一步造成打击，结果等来的是相关言论因为关系到国家公职人员被删除，几个发言格外激烈的人被封号。
这些争吵被另外的新闻给压了下去——
《云宿川夜宿“鬼屋”心情佳，竞赛上再度为友捧场》
起初直播的时候，网友们因为角度问题，只看见了江灼笑，却不知道观众席上坐的是什么人，这回新闻上的配图是从云宿川侧面照的，倒是给不在现场的人解了惑。
不少了解采亭双璧的人激动的嗷嗷乱叫，不是她们腐眼看人基，实在是哪怕广大单身或者不单身的美少女们，都没能拥有一个像人家“好朋友”一样周到体贴有情趣的男朋友！
讨厌！可是又好喜欢！
跟江灼比起来，江维可就惨的多了，明明也是个五官端正的帅小伙子，题答错了不要紧，关键是还弄了那么一身衣服穿，成功地娱乐了大众。
比赛结束之后，他几乎是飞奔着去换下衣服，换完之后听见有不少人在围着江灼说话，语气当中都是崇拜。江维只觉得胸腔里好像有一把火在烧，忍气坐在休息室里，想等着其他人都走光了再出去。
就在不久之前，他还志得意满地觉得江灼已经要完了。现在他没有偏心的祖父做靠山，在加上各种舆论的压力，根本无法把整个江家给撑起来，放弃或者转行只是早晚的事。
那时候就将会是江维的出头之日，他一直等着属于自己的时机到来，结果心情太迫切一时没沉住气，这回算是被江灼给抓住了把柄。
在几天之前，他绝对没有想过这种情况。两人同样参加竞赛，眼见着自己的名声一天比一天臭，江灼的人气一天比一天高，江维觉得也是见了鬼了。
他摸出手机，本来想再看看那条视频引起的后续风波怎么样了，结果发现自己刚才站在台上的照片居然已经被人给P成了表情包，气的江维差点把手机给扔出去。
他迅速拨通了一个电话号码，过了好半天那边才接通，压着嗓子“喂”了一声，正是柏向伟。
果然如江灼猜测的那样，两人早就认识。比赛的时候当着人前，江维早就憋了一肚子的火，这时冲口就是质问：“柏向伟，你什么意思？”
柏向伟是躲着人接的电话，一听江维这口气还有点纳闷，说道：“怎么了？”
江维暴躁道：“我在台上那么没面子，别人也就罢了，连你都不知道说一两句话帮我解解围吗？我真是服了，你给江灼的分比给我的都多，怎么着？后悔了想去他那边啊！”
他这话说的颇有几分无理取闹，柏向伟深吸口气，也只能尽量心平气和地说道：“这是什么话？我之前连那样的微博都发了，等于直接跟他撕破了脸，就算现示好，难道江灼还能把我当成朋友吗？我那样做图什么。”
他顿了顿，又说道：“我理解你现在比赛不顺利，心情不好，但是台上当着那么多人的面，总不能你的答案不对，我还硬说是对的，那样网上的言论只会更难听。”
江维其实也明白这个道理，否则他也不会忍到现在才跟柏向伟撒气了，当下没好气地“哼”了一声，换了个话题道：“现在那段视频出来了，你打算怎么办？”
柏向伟也在想这件事，对于公众人物来讲，很多事情永远是多说多错，事已至此，他心里对江灼也有点隐隐的忌惮，没有了当初一开始上来就跟他正面刚的勇气。
江维听他半天不说话，便道：“你可得把立场站稳了。之前明明白白说了景越山庄闹鬼的事是你，要是现在有了那么一段不知道是真是假的录像，你就支支吾吾的，反倒给人把柄了。”
这话让柏向伟心里有点不舒服，江维的语气就好像整件麻烦都是自己一个人的事一样，可他是为了谁？
柏向伟道：“我知道。”
他又问了一句：“那些灌水的，还有建筑工人……不会留下其他什么把柄吧？”
江维冷冷地道：“这方面你就算不相信我，也应该明白我妈的本事，当然不会留下破绽，做好你自己的事就行了。”
他说完之后就挂断了电话。
景越小区的监控视频出来之后，不知道被网友们反复播放了多少遍，还有不少技术帝进行了周密的检测和分析，证明这确实不是合成出来的。
这样一来，植物枯死之谜已经有了解释，江家的律师王树奇表示已经报案，一定会对那些在花园里灌热水的人追究到底。
那么景越山庄到底有没有真的闹鬼，柏向伟的回答就很重要了，毕竟在其中一个证据已经不成立的情况下，他的话就成了唯一的证明。
有粉丝力挺，也有人质疑，在各种消息传的纷纷扬扬之时，记者在“寻找穿越者”大赛结束之后找到了柏向伟，并就这件事向他提问。
柏向伟没有像人们猜测的那样言辞躲闪或是避而不答，他对着话筒和摄像机清清楚楚地说道：“是我先买了房子觉得不对之后，才发生了景越山庄植物枯死的事情。这件事跟我说的那些话没关系，所以是真是假都不会影响我的态度。”
记者眼睛一亮，连忙追问道：“所以柏先生你的意思是，依然坚持认为景越山庄的风水有问题是吗？”
柏向伟淡淡地道：“那里的房子，只有亲自进去过体验过的人才有发言权，作为一个消费者，我认为我有权维护自己的合法权益。房子已经退了，但我还是要说，一段监控视频，什么都不代表，我一开始是什么观点，现在就依旧还是什么观点。”
网友们本来觉得既然监控的证据有了，那么柏向伟也很有可能同样在撒谎，都猜测他肯定不敢出声了。结果没想到柏向伟回答的这么严肃，这么坦然，一时之间，连骂他的帖子都悄悄被删去很多。
这样一来，也等于再次使人们对绝户地一事的真假生出怀疑，监控视频带来的澄清效应大大减弱。
“柏向伟出道这么多年，身上连绯闻都少有，可见是个非常洁身自好的人，他总不可能因为想退一套房子就编出闹鬼的谎话来吧？反正我觉得他说的都是实话。”
“说白了这种事都是宁可信其有不可信其无，又不是不买江家的房子就会露宿街头，干嘛要冒那个险呢？”
“楼上想多了，他们家盖的都是高档小区，一般人也买不起。”
“粉了我家哥哥六年，始于颜值忠于人品，大家信我，柏向伟特别的正直善良，他从来不会说假话的。”
柏向伟翻了翻自己这次采访片段被放出去之后人们的评论，眼看言论也是有利于自己的占多数，稍微松了口气。
只是眼前的风波算是混过去了，他心里却一点都不踏实，毕竟这事没完，江灼能放出这段视频，手中也不知道是不是有别的底牌。
柏向伟想着今天在台上的时候，自己点评过后江灼冲他那一笑，无端心里有点发虚。
他正琢磨着，车门一开，司机上了驾驶座，又将一张折好的纸递给了柏向伟，说道：“柏先生，这是一个小伙子让我给你的。”
柏向伟有点不耐烦地皱了皱眉头。他一个明星，平常收粉丝的礼物能收到手软，早就已经不新鲜了，更何况现在柏向伟也根本就没那个心情，一边说道“你给我这个干什么”，一边随手接过来一看。
只见上面龙飞凤舞地写着“江灼”两个字，后面跟了一串电话号码。
【让柏向伟为他制造过的谣言而感到悔恨】——直播亮点二即将上映。
第二场比赛结束之后，带队的老师又简单地向本校的选手交代了下一场比赛的通知。
因为第三场竞赛将会让众人同时上场，进行角色扮演，因此会务组方面需要布置场地，所以比赛时间定在了两天后。
选手们还在听消息，观看竞赛的观众们已经散场了，云宿川在赛场外面的一棵大树下面等着江灼出来，余光见到不远处有灯光闪过。
他站着没动，微微偏了下头。
不一会，有三个人一起向着云宿川这边走了过来。打头的脖子上挂着相机，显然是个记者，神色极不自然，他身后跟着两个便衣的保镖。
右侧的保镖低声道：“少爷，这是宏迁娱乐的记者孙波，刚才偷拍的就是他。”
云宿川道：“啊，孙记者，人如其姓，久仰久仰。”
孙波：“……”
云宿川道：“我这个人比较内向，不喜欢被人拍来拍去的。昨天已经跟各家媒体打过招呼，希望他们不要在没通知我的情况下报道任何新闻，怎么张锋年嘴上答应得好好的，今天手底下的记者又跑过来了呢？难道他暗恋我？”
他“啧”了一声，玩世不恭地说道：“这个变态。”
云宿川口中的张锋年就是宏迁娱乐的老板，孙波一听就吓了一跳，知道云宿川这是早已经把底都给摸清楚了。
他干这行十年，是个经验非常丰富的老记者，从来没有失手过。这次云宿川突然回国，立场鲜明地站在江灼一边，不知道里面会不会有什么利益牵扯，如果真的能扒出来什么内幕，就算是小报上不敢爆料，卖出会也会是一桩大买卖。
基于这一考量，孙波在上级的示意之下过来跟着云宿川，他本来已经足够小心谨慎，记过没想到这回出师不利，一来就把人给惊动了。
他想解释两句，但是相机里面的照片就在那里摆着，根本无从抵赖，犹豫了一下，说道：“云先生，我没有恶意，就是路过时恰好遇见您，随手拍了两张……下次我不拍了。”
云宿川微微一哂，不置可否：“相机多少钱买的？”
孙波一愣，下意识地说道：“……7500。”
云宿川头也不回地吩咐道：“钱赔他，相机砸了。”
孙波的相机里面除了几张云宿川和江灼的照片之外，还有一些其他的明星猛料没来得及拷出来，听到云宿川的话大惊失色，连忙护住，说道：“等一下！等一下！”
谁也不听他的，相机被砸在地上，摔裂了。
孙波心疼的要命，要不是还顾忌着云宿川的身份，都想上去咬他了。
他厉声说道：“这件事我会回去跟张总汇报的。”
云宿川微微一笑，说道：“请便。你告诉他，他想从我这里捞什么好处，没门。但要是想找条发财的门路，倒是可以好好想想怎么道歉才能让我消气。”
孙波一愣，云宿川已经不再多说，摆了摆手，示意他滚蛋。
等孙波走了之后后，他跟保镖说道：“你们也不用跟着我了，都走吧。把这个破相机处理干净，再告诉Daniel，冯正佳和蒋异的恋情已经被人拍到了，让他想想怎么处理。”
这话说出来，连训练有素的保镖都惊了一下。
云宿川说的冯正佳和蒋异都是云氏旗下影视公司的签约艺人，Daniel是他们的经纪人。两人平时看起来交集不多，而且都是男性，结果云宿川轻描淡写地来了一句“他们的恋情”，保镖还以为自己是听错了。
要是这件事真的被爆出来，那还确实是一条大新闻，也不知道云宿川是怎么知道消息，又怎么知道孙波拍到了相关照片的。
小老板私下里并不太爱跟人废话，保镖识趣地没有多问，答应一声，办事去了。
江灼那边散队之后，看时间已经不早了，估摸着云宿川应该没走，便匆匆地出了门。到了外面四下一看，果然见到对方正在门口的一侧等着自己。
江灼见云宿川背对自己蹲着身子，也不知道在干什么，便走过去，发现他正掰着根香肠，喂一只不知道从什么地方跑来的小土狗。
江灼站在云宿川身边，弯腰摸了下狗头：“哟，还假装挺有爱心的。”
云宿川见他找过来了，也没惊讶，将最后一点肠喂了，拍拍手道：“主要是长得像你，我一看就喜欢。”
江灼抬腿用脚尖轻踢了下他的腰，笑骂道：“滚蛋。”
他骂归骂，还是伸手把人拽了起来，问道：“你怎么来了，刚回国没事安排吗？”
“还行，暂时不忙。”
云宿川把手搭在他肩膀上：“想看看你怎么比赛的，就想办法混进去了。走，咱们吃饭去。”
他一边说着，一边变魔术似的从旁边拎出一瓶水，冲着江灼晃了晃：“要不要？”
江灼确实已经嗓子冒烟了，眼睛一亮，把水接过来，一口气灌了半瓶，又重新塞给了云宿川，云宿川直接把另外半瓶水喝光了，扔掉瓶子。
两人跟吃饱了香肠的小狗打了个招呼，一起去吃饭。
手头上的相关证据也该适时放出去了，他们还要商量事情，于是就近找了家肯德基要进去。
结果云宿川在前面刚拉开门，江灼就听见全家桶里面的两个炸鸡腿一边冒着金灿灿的油光被端出来，一边唱着：“肯德基里的小孩你别走，裹上面包糠和蛋液炸一炸，隔壁的厨师都馋哭了！”
江灼：“……”
他拽住云宿川，诚恳道：“换一家吧。”

第16章 霸王卦
这附近吃饭的地方不少，两个男生挤在人流之中，最后找了个人相对较少的炒菜馆进去，服务员送来菜单，江灼手机响了，一边接电话，一边冲云宿川扬了扬下巴。
云宿川把菜单接过来：“那就还是老样子吧，我看看这有没有咱吃惯的菜。”
他点好了单，正好听江灼最后说了句“那过来吧”将电话挂断，就半开玩笑似的问了一句：“我就在这对面坐着，你还打电话约别人？”
江灼似笑非笑地说道：“你猜猜是谁？”
云宿川想了一会，问道：“柏向伟？”
江灼还真没想到他一猜就中，愣了一下，不爽道：“我靠，我还想跟你卖个关子呢，你这人真没意思。”
云宿川失笑，心道这小子缺德的很，他猜对了挨骂，猜错了江灼肯定还得说，“蠢货，这都猜不出来，柏向伟啊”。
他道：“好好好，重新猜。哎，小灼，刚才给你打电话的是谁啊，是不是霍岩？”
这货大概以为他今年三岁，江灼白了云宿川一眼，没好气地说：“缺心眼的玩意，这都猜不对，打电话的人是柏向伟。”
云宿川没忍住，一下子笑出声来，江灼说完之后，自己也觉得他们两个很有病，不由跟着笑了，正好这个时候饭菜也端了上来，他将几盘菜推了推说道：“行了，吃饭。”
既然云宿川已经猜到了刚才打电话的人是谁，那么江灼也就用不着跟他解释柏向伟的来意了。这家伙从小就是八核大脑，说句料事如神都不为过。
江灼在场上看见柏向伟那副样子，就知道他肯定因为监控视频的事情心里不踏实，于是主动留了电话号码。这种情况下，柏向伟不可能不想来探探他的口风。
只是江灼没想到电话会来的这么快——看来他是真的很不安啊。
云宿川点了菜，又连带着要了两罐啤酒，打开一罐朝着江灼推过去：“好长时间没一块喝酒了，来来来，庆祝一下。”
江灼笑了，拿着酒抬手跟他碰了碰，两人灌了几口。云宿川那边正要拿起筷子夹菜，江灼忽然听见一个声音狂喊道：“我靠，别吃了！别吃了！吃个屁的饭，吃我啊！”
这嗓子嚎叫的简直是撕心裂肺，把他都吓了一跳，愣了愣才想起来，自己的包里还装着一个会说话的面包。
江灼把背包拎过来打开，果然看见了那个自称“包生中最大的心愿就是被爱笑的好看小哥哥吃掉”的面包，它的声音因为没有阻挡而变得更加清晰：“就是这个小哥哥，快让他吃我，我可以！！！”
云宿川对即将发生的事情一无所知，正在天真地吃饭。
江灼倒是承诺过要给这个面包找个“好归宿”，但是没想到面包看上了云宿川，当场就闹起来了——倒也怪不得它，毕竟保质期有限，面包的压力也很大。
它这么一嚎叫，周围的本来在沉默养神的东西纷纷开始抱怨：
“吓我一跳，差点把好不容易夹住的花生米给掉了。”——这是邻座的筷子。
“好烦啊，这面包的嗓子跟破锣一样，是不是做出来的时候烤焦了？”——这是窗帘。
“面包看上哪个了？让我瞧瞧，快、快把朕从桌子上竖起来！”——这是盘子。
唯一让人欣慰的是，这回他们桌上的食物餐具倒是没有一样会说话，但此刻周围一片嘈杂的议论声，也是十分让人头大。
云宿川夹了点菜放进江灼碗里，探手拍了下他的脑袋，诧异道：“你干嘛呢？吃饭啊，一会凉了。”
“那个……”江灼迟迟疑疑地问他，“你吃面包吗？”
云宿川：“？？？”
他探头看见了江灼手里的面包，便拿了过来，搁在手里端详了片刻，问道：“你要给我吃这个？”
面包不嚎了，周围也一下子安静下来，但不知道是不是心理作用，江灼甚至觉得面包这个时候一定正在用充满期待的眼神盯着云宿川。
他难得的露出纠结之色，不知道该怎么处理：“嗯，主要是这面包它，那个……”
话还没说完，云宿川看看他，看看面包，干脆直接撕开，咬了一口。
江灼一下子瞪大了眼睛。
面包幸福道：“啊！我的包生终于达到巅峰了！”
云宿川见他瞪圆眼睛看自己，不由失笑道：“你干嘛啊？”
他又看看面包，说道：“我刚才还以为是面包长毛了，你故意耍我才拿出来，尝尝也没有啊？挺好吃的。”
面包呐喊：“不要停！快吃我，一口气吃完！放心吧我没有长毛，我只是抹茶味的而已！”
江灼看看云宿川，看看面包，心情之复杂难以言表，捂脸道：“我都没来得及说话……以为长毛了你还吃，你傻啊。”
云宿川只是笑，也没再说什么。这面包不大，没几口就被他给吃完了，算是得了个善终。
江灼大大的松了一口气，明明一个吃的满意，一个被吃的开心，但这个画面就是给他造成了很大的心理压力，不知道为什么，莫名觉得自己像个帮着拉皮条骗婚的媒婆。
——江灼决定以后再也不干这种蠢事了。
主要是他也实在没想到自己话都没说完，云宿川就把面包给吃了，这种警觉程度到外面去很有可能被耗子药给毒死，真是令人担忧。
两人又各自拿起筷子夹了几口菜，没过一会，带着墨镜和帽子的柏向伟就进门来了，四下看看，径直走到他们桌前。
云宿川看了他一眼，而后就跟没这个人一样，把目光移开。柏向伟心里急着见江灼，好不容易避开记者过来，没想到他身边还有别人，一时有几分迟疑。
江灼倒是很讲风度，抬手向着旁边略引一引，说道：“柏先生，坐。”
大概是自幼父母双亡的缘故，他年纪轻轻，言谈之间倒是显得十分少年持重，稳稳当当地坐在那里，再向柏向伟这么一让，那架势倒好像接见后辈一样。
柏向伟跟江灼在台上也是打了好几个照面了，只不过这样私下里正式说话还是没有过的，他犹豫一下，还是在空座上坐了，说道：“大少特意给我留了那张写着电话号码的纸条，是有什么事吗？”
江灼略略挑眉：“柏先生何必明知故问呢？你接受采访的时候说的那些话我听见了，发现虽然钱退了，装修款也赔了，但柏先生对景越山庄的意见依旧很大。身为小区建设的主要负责人，我肯定是要见你一面，亲自道歉的。”
柏向伟见江灼果然提起了这件事，立刻提高警惕。他在娱乐圈摸爬滚打这么多年，见过的事多了，此时立刻想到，对方没准是为了套自己的话录音。
绝对不能让他抓到把柄。
他谨慎地说道：“道歉就不用了。但说实话，我会在景越山庄买房，就是冲着江家的名气，对风水命理的说法很是信任。要求也不高，住进去之后能够身体健康，每天有个好心情就行了。”
江灼神态自若地喝了口水，将杯子放下，柏向伟看他一眼，继续说道：“结果谁也没想到，自买下房子之后，我就屡屡遇见怪事，甚至我妈就去没装修的房子里面看了一回，出来后也遇见了车祸，现在还在医院里躺着……在这种情况下，江少，你道个歉，然后也想让我说句没关系，就把这事当不曾发生过一样，不太现实。”
他这话说的还挺冠冕堂皇，云宿川在旁边笑了一声，柏向伟的脸色微变，看他一眼，觉得这人有点眼熟，但没想起来是谁。
江灼神色不动，冲着柏向伟说道：“柏先生说的是，所以我今天见你，也是想给出一点实质性的补偿，聊表歉意。”
这个答案可大大出乎意料，柏向伟狐疑道：“什么补偿？”
江灼的唇角稍稍往上一提，看着他说道：“比如有关你的地下情人。”
他语气随随便便，柏向伟的身体却猛地一僵。
他今年三十七岁，虽说在娱乐圈当中，这个年纪已经跟“流量小鲜肉”的称号无缘，但对于实力派的男演员来说，正是黄金发展期，更何况柏向伟保养得宜，颜值颇高。
他在公众面前的形象向来都洁身自好，也很少有绯闻传出，吸引的粉丝自然也多数都是冲着这种特质来的，所以对于柏向伟来说，一旦有地下恋情爆出，对于他来说，将会是毁灭性的打击。
江灼说话的神情语气都非常笃定，总不能是无缘无故提起来的，柏向伟心中着实吓了一跳，定定地看了对方一眼。
虽然自己本身是混娱乐圈的人，但是他也不得不承认，江灼实在是长了一副好样貌。明明有一张秀气的脸，偏偏生得眉似春柳，眼如飞刀，薄唇边带着点讥笑看过来的时候，平白令人心惊。
柏向伟定了定神，云淡风轻地笑说道：“江少爷，您这是拿话诈我呢，还是栽赃陷害，打算给我变一个情人出来？这就没意思了。”
他的“变”字咬的很重，显然是在讽刺。
江灼道：“你不是挺相信风水玄学的吗？柏先生最近运气不好，我今天就包个售后，给你算一卦。”
柏向伟心里有点慌，隐约猜到了一些江灼今天见他的目的，沉声说道：“不用了。”
说完之后，他起来就要走，结果脚步还没迈开，膝盖忽然一疼，竟然被人直接一脚给踹回到了座位上。
他这两年红了，无论走到哪里都被人捧着，还是头一回被人这样对待，一时都蒙了，捂住膝盖看着云宿川道：“你这是什么意思？”
云宿川施施然把腿收回来，笑嘻嘻地说道：“柏先生你可能不知道，我兄弟算的卦叫霸王卦。这种卦有一个特点，那就是只要他想算，你听也得听，不停也得听。”
柏向伟气的脸都红了：“我如果一定要走呢？”
云宿川用鼓励的语气说道：“你试试。”
柏向伟后槽牙都咬紧了，还是很聪明的没有再站起来。
他不光是怕挨踹，也是在说了几句话之后，一下子想起来了云宿川正是新闻报道中那位云氏少董。
江灼道：“宿川，人家柏先生一个大明星，有头有脸的，你给点面子。”
云宿川带笑反问：“明星怎么了？”
“明星好啊，一举一动都在别人的眼皮子底下盯着，随便造几句谣就有无数粉丝相信，反之，想知道点什么资料也特别容易查。”
江灼道：“比如我知道柏先生是丙寅年庚子月乙未日出生的，又正好碰上己亥年，所谓‘作福途中遇风雨，待放花木枝叶枯’，事多烦扰，命途遇厄——说明你今年非但有劫，还是色情劫。”
柏向伟被迫坐在这里，本来极度抵触。他在微博上说是那么说，实际上打心眼里不太相信什么玄学啊命理啊，只觉得江灼是要借这么个由头威胁自己，打定了主意，对方说什么他都不表态。
结果听到刚才那番话，柏向伟仿佛一下子被戳中了目前生活中存在的某种隐忧，他心中忐忑，不由得被吸引了注意力。
江灼道：“柏先生是木命人，可惜从面相上来看，福德宫狭窄，福禄宫有些凹陷，难遇贵人。所谓‘运中生难，难后则枯’，你这两年看似运道不错，资源好，有人捧，殊不知捧你的人，也会是最后毁你的人。”
他注视着柏向伟的脸，眼底浮起些微笃定的笑意：“再加上右侧的夫妻宫处生了一颗痣，两边不对称，捧你的那个人，是个年纪比你大的女人。”
算命看相对江灼来说，那是从小练习的基本功，如此侃侃而谈，一番话下来，柏向伟觉得自己背后不知道什么时候出了一层冷汗，被风一吹，透心的凉。
他仗着过人的演技，好歹在脸上没把慌张的神色露出来，只道：“你到底想说什么？”
他问人家想说什么，其实还是自己想听。
江灼一手架在椅背上，另一只手搁在桌上，手里摆弄着筷架，悠然道：“当然想说你跟我继母宋雅萱的……包养关系啊。”
柏向伟脸色骤变。

第17章 把柄
如果仅仅从外在形象上来看，江灼实在跟想象中的风水先生不太搭边。他平时与人交谈的时候又很少故弄玄虚，今天好不容易从事了一下老本行，也算难得见到了。
随着这卦一算，直播间里面来自高科技星际世界的观众们都惊了：
【卧槽这都能算出来？！主播666啊！】
【以柏向伟的咖位，这事要是真的爆出去，算是惊天大瓜了吧？被女金主包养哎！】
【我看傻眼了，这一手可厉害。】
其实江灼算命算出来的那些“色情劫”、“年纪大的女人”、“木命人”等等，都是在实话实说，唯独最后说出那个人的具体身份就是宋雅萱这一点，算肯定算不了这么详细，是他猜的。
根据柏向伟的反应来看，江灼也没猜错。
柏向伟张口结舌，一时不知道该说什么，沉默之中，江灼忽然听到另外一个细细的声音响了起来：“为什么他们都不说话了？再不走我都要被熏上饭味了，讨厌，人家是高定！”
他找了一圈，出声的是柏向伟脖子上的领带。
柏向伟的西装是个男声，不耐烦地接口：“谁还不是个高档货咋的？你还管饭味，主人的黑料都被扒出来了，到时候他倒了霉，咱们俩都要被当掉换钱的！”
领带道：“啊，不会吧？主人和那个叫宋雅萱的寡妇都没结婚，就算爆出来在一起了又能怎么样？”
西装很懂：“这很严重的好吗？他就是靠那个什么单身的人设圈粉的！”
它又自己嘀咕：“再说了，也不知道这个人知道多少，能不能算出来主人他妈的车祸其实也是设计好的……”
领带：“啊，是吗？怎么回事，我居然不知道，你快给我讲讲！”
江灼：“……”这两件嘴碎的衣服真是挺棒的啊。
柏向伟心慌意乱，算命这件事太过于神奇了，他以前没有接触过，听江灼说到这个份上了还是有点不大相信，觉得对方肯定是拿到了什么实际的把柄，借着算命当幌子忽悠自己。
这么一琢磨，好像更可怕。
柏向伟的手指无意识地攥紧自己的裤子，掌心里都是汗，他的大脑飞速运转着，思考怎样回答江灼的问题，冷不丁又听对方问了一句：“令堂现在因为车祸躺在医院里昏迷不醒的事请，也跟你有关系？”
柏向伟猛地抬头。
迎着他惊恐的目光，江灼耸了耸肩：“你们母子关系一直不大好，她最近又沉迷赌博，总是跟你要钱，如果你不给，你的母亲就威胁说要到媒体前控诉你不孝。因此虽然车祸是意外事故，但可以说发生的正合你意。你并没有在第一时间将你的母亲送去就医，以至于她脑缺氧时间过长，目前成为了植物人状态……”
柏向伟听到这里，双膝一软，这次不用云宿川踹，他就差点给江灼跪了。
这些他都是怎么知道的，什么时候知道的？他为什么没有早点把这些证据拿出来，是不是想一口气发个大招，彻底把黑料爆出来锤死自己？
如果说之前说他被宋雅萱包养的那件事情仅仅是使柏向伟名誉受损，说不定沉寂几年还有复出的机会，但对自己的亲生母亲见死不救，就算是有天大的理由，也不会被公众所原谅的——这点他从未向他人提起，甚至连宋雅萱都不知道。
柏向伟的大脑飞速地运转，他始终不相信江灼凭着别人的面相和生日就能算出这么多东西，对方知道的这么清楚，手里肯定捏着照片录音之类的把柄。
他没有将证据直接送给媒体，反倒还有耐心过来跟自己说这么多，那只有一个可能……
柏向伟道：“你……你想要我做什么？”
他努力让自己的语气镇定，然而微微颤抖的声音还是出卖了内心。
云宿川在旁边轻轻地笑了笑，说道：“柏先生，有个词叫大智若愚，但是做人呢，不能总是揣着明白装糊涂，那就没意思了。就好比古时候青楼里的妓女，你想拉客，要挣钱，得有一种欲拒还迎的风情，关键不在于拒绝，而是这个‘迎’字。哎，你干这行的，这事应该比我清楚吧？”
听他说话，一定要有颗好心脏，笑里藏刀是云宿川的拿手活，他要是真想，能活活把人给刻薄死。
柏向伟刚刚被江灼揭破了他被宋雅萱包养的事实，心里正敏感着，再一听云宿川用妓女来比自己，不由攥紧了拳头。
“想给我一拳吗？”云宿川瞥了一眼他的拳头，含笑道，“奉劝你最好别，因为那样我会生气的。”
柏向伟闭上眼睛，深深地吸了口气，说道：“对，我是受了宋雅萱的指使，才会去买景越山庄的房子。”
云宿川跟江灼对视了一眼，大大方方地打开手机的录音功能，往桌上一拍，道：“刚才开头没录上，再说一遍。”
江灼道：“录音听不清，直接拍小视频吧。”
柏向伟：“……”这俩是从黑风寨出来的吧！
其实整件事情下来也不算复杂，猜都能猜个八九不离十，关键是他们需要从柏向伟的嘴里串一遍。
江灼的父亲刚刚过世的时候，宋雅萱本来带着江灼和江维两兄弟一起住在江老爷子所在的江家老宅，还对江老说以后也不想再婚，只要能把两个孩子好好带大就好。
江老当时倒是没有硬拦着儿媳妇不让嫁人的意思，只是当时两个孩子都还小，她愿意留几年自然也是好事，再加上宋雅萱从结婚以来一直对江灼疼爱有加，话说的也是情真意切，江老感动之下，还给了她两套房子和一部分公司的代理股份。
直到后来有一次，江老无意中发现宋雅萱对江灼并不好，才算看清楚了这个故作贤惠儿媳的真面目，大发了一场脾气，将大孙子自己带在身边养着。
江维死活不愿意离开妈妈，便和宋雅萱一起搬离了江家老宅。
虽然不能再从江老那里讨好，但碍于当时接受房子和股份的条件，如果宋雅萱真的再婚或者另有稳定关系的伴侣，这些东西就不能留在她的名下了，所以这么多年来她表面上一直是单身状态。
比宋雅萱小了十来岁的柏向伟就是在这种情况下成为了她的男友，并且在被对方捧红之后，又帮她办了这么一件事。
对于江灼来说，柏向伟只是个不起眼的小虾米，他想做的是借着这个人，彻底断绝掉宋雅萱以后再兴风作浪的可能性。
于是在对方说完话之后，江灼就让惴惴不安的柏向伟先回去了。
云宿川看了一眼他的背影，转而询问江灼：“如果把这件事给撕开，宋雅萱手里攥着的那些股份是不是得吐出来？”
江灼道：“爷爷去世的太突然了，没有留下遗嘱。我依稀有印象，他曾经提到过一回，说是如果宋雅萱要结婚，或者她过了六十岁，她手上的股份就要交给我。这是当年我爸刚去世的时候订的协议，可是书面上的东西，我没见过。”
云宿川似是不经意地说道：“你家老宅的书房里面不是有个保险柜吗？会不会在那里面？”
江灼一愣道：“有保险柜吗，我没印象。你怎么知道？”
云宿川笑道：“上高中那会去你家玩，正好碰上江爷爷找东西，依稀有点印象。你回去找找，没准呢。”
要说这个世界上还能有谁说话让他毫不犹豫地就相信，现在也就是云宿川了，江灼点了个头道：“行。”
冷掉的饭菜谁也不想吃了，两人的酒却还没喝完，江灼端起来跟云宿川碰了碰，说道：“你记性还真好。”
云宿川笑道：“很多事情都是挑着记，牵扯到重要的人和事印象自然而然的深刻。再说江爷爷那么疼你，这种文件都是你的保障，他肯定得给留好了。”
江灼耸耸肩：“可惜人没的太急，我也没赶上见最后一面。”
人算不了自己的命，但是江灼有时候也会想，自己出生的时辰是不是有什么问题，以至于生母在他刚出生不久就跟别人私奔到了国外，二十来年过去了也不知道死活；父亲算是因公殉职，但到现在死因不明，连尸骨都没找到；就连相依为命的爷爷去世，也同样发生的非常突然。
云宿川握住他搭在桌上的手攥了攥，温和地说：“荣销枯去，穷通生死，爷爷生前的时候你已经尽孝陪伴，那最后一面见与不见，都已心安。”
他知道江灼什么事都爱在心里憋着，既然提起了这个话茬，也就没回避，也是想让他多说两句，比自己难过强。
“你说的是，我还真是从小到大和爷爷相依为命长起来的。”
江灼笑了笑道：“那时候刚从宋雅萱身边被接过去，爷爷不放心把我给保姆带，晚上带着我一起睡觉，还给我讲故事，我早上起来连衣服都是爷爷帮着穿的，一到冬天就裹好多层，特别厚。”
云宿川道：“我有一点印象。”
江灼“嘿”了一声：“你当然有印象，那会天天嘲笑我穿的像个球。”
云宿川低头一笑，江灼又道：“后来我上了小学，有回爷爷生病了，但是他还每天把我叫我去查我的作业，其实是想让我知道他没事，不会像爸妈那样说见不到就见不到了。所以其实……”
他皱了皱眉头，又舒展开来：“其实爷爷刚去世那几天我还不信，后来有回去冰箱里拿东西，不小心把半瓶牛奶给碰洒了。我才想起来，那个牛奶是爷爷过世前一天打开的，他喝了几口，我说您喝完了吧，他说，过一会。”
江灼叹口气，摇摇头：“——我看见那牛奶，才反应过来，人是真没了。挺不真实的。”
这些事情他讲的很平静，因为说这番话也并不是期冀得到他人的同情或者安慰，不过是想有片刻的追忆而已，云宿川也就闷声不响地听着，手指有一下没一下地在桌上乱划。
其实他觉得很难过，到底还是回来的有点晚了。想象着江灼在祖父去世之后，自己一个人在空荡荡的老宅子里处理后事，对付心怀叵测的亲人们，云宿川就觉得有种说不出的痛楚在胸膛中慢慢氤氲开来。
活了这二十来年，他看的过生死轮回妖魔鬼怪，却唯独受不了江灼有半点不高兴。
无声地叹了口气，他低头一看，却见自己无意中蘸着一滴溅出来的残酒，在桌面上写了一个“心”字。
云宿川不觉苦笑，随手拿纸巾擦了。也借着这个动作，把那些心痛与想要拥抱他的冲动抹平——最起码是在这一刻，江灼并不需要那些。
果然，说了这几句话之后，江灼也只当随口闲聊，没再提别的什么，问云宿川道：“刚才柏向伟来的太快，你吃饱了吗？还有酒，要不要再喝点？”
云宿川冲着服务员挥挥手，笑道：“好长时间没一起吃饭了。这酒我们少爷要是想喝，那我肯定舍命陪君子。”
哥俩一顿酒喝下来，云宿川倒是没事，江灼自己喝趴下了。云宿川把他架回去，倒把江家的保姆吓了一跳，又张罗着找衣服，又是拿了杯热牛奶过来，给他醒酒。
大厅里面，相框里放着江老生前的照片，正在慈祥地注视着面前这一幕。
折腾了好一阵，总算把这个祖宗给放到床上盖好了被子，云宿川也没开灯，在江灼床前站了一会，觉得自己该走了，可是挪不动脚，反倒又坐在了床沿上。
他在黑暗中凝视了江灼一会，见他不知道梦见了什么，眉头微皱，便伸手轻轻揉开。
江灼的眉毛不粗，颜色却很浓，就好像画过一样，眼睛闭着，月光下密长的眼睫纤毫毕现，还有一点微微的上翘。云宿川知道他睁开眼睛更好看，但是江灼醒着的时候，他不敢这样盯着对方。
眼下这片刻的光阴，就好像偷来的一样。
手指离开眉心，又忍不住摸了摸江灼的头发。
江灼在睡梦中无意识地偏了下头，云宿川只觉得手心被他的头发蹭了蹭，就好像在抚摸某种毛绒绒的小动物一样，让人心中柔软，不由得微微一笑。
他想起第一次见江灼的时候，他自我介绍，说自己姓云，天上飘的那个云。
长大之后聪明淡定的江大少那时候还是个傻小孩，没记住“云”，倒是对“飘”印象深刻，结果他成了飘飘，一不小心就这么多年。
时间交叠，这么多年来好像什么都没变过，也好像两人都是瞬间便长大了一样。
云宿川悄悄在心里说了句，“真可爱。”
房门声响，保姆焦阿姨走了进来。她在江家干了不少年，直到云宿川上了中学以后也是经常见他的，知道两人关系好，见他黑着灯坐在这也不惊讶，只是小声告诉他，收拾好了隔壁的房间，留他在江家住一晚。
云宿川答应一声，给江灼掖了下被子，轻轻在他身上拍了拍，带上门走了出去。
他身后，江灼卧室里挂着的一幅画忽然成灰，悄悄落在了地板上。

第18章 霸道总江
而与此同时，柏向伟、江维以及宋雅萱，正在一处公寓楼里见面。
宋雅萱和柏向伟都坐在沙发上，江维则站着，将他和江灼的对话经过完整地讲述了一遍。
宋雅萱冷冷地说：“你知道错在哪了吗？”
她保养得宜，妆容精致，虽然年纪已经不小了，但乍看上去还仿佛只是三十来岁的模样，只是对待儿子的态度十分严厉，丝毫看不出来半点慈爱。
江维低着头，“嗯”了一声。
宋雅萱皱眉道：“你真是什么都做不好，当初不是已经检查过周围，确定绝对没有摄像头的吗？他那录像到底是从什么地方弄来的？”
江维握紧了拳头，低声道：“我也不知道……妈，对不起。”
柏向伟在旁边说道：“雅萱，这事也不能怪二少，谁也没想到江灼那么沉得住气，手里有视频还要留到现在才发出来……只能说找来的人办事不仔细。”
宋雅萱还真给了柏向伟几分面子，没再继续说什么，让江维坐下了。
柏向伟这次过来主要也是想试探一下她的态度，并没有透露自己跟江灼见过面的事，似是无意一般问道：“这件事总得有个结果，那么咱们接下来应该怎么办呢？”
自从江灼的父亲去世之后，宋雅萱这么多年一直将生活重心放在管教儿子上面，单身寡居，直到三年前认识了柏向伟。
这个比她小了十来岁的男人知情识趣，很讨人欢心，宋雅萱对他也有几分真感情，否则在目前这样忙乱的情况下，她也根本就不会抽时间跟柏向伟见面。
她闻言说道：“我已经提议，一天后召开公司的董事会，讨论公司当中一些业务范围的变动。”
柏向伟和江灼一愣，随即都明白过来了宋雅萱的意思。
她这样急着召开董事会，说白了就是要进行公司几方势力的重新划分——宋雅萱恐怕是想干脆在事情的真相完全水落石出之前，彻底削弱江灼的权力。
如果这事让她办成了，那么之后景越山庄的风水问题能不能调查出真相，就都不重要了。
柏向伟想明白这件事之后，不由暗自心惊。
对于宋雅萱和江维来说，是为了架空江灼，在江家的公司中占主导地位，可是对于他柏向伟来说，还需要维持自己的人设和人气，宋雅萱的做法，不就等于把他当成弃子了吗？
果然，宋雅萱紧接着就跟他说：“开董事会那天下午，你把各种通告都推掉，到时候要在会上问责，讨论景越山庄那件事，公司可能需要连线你了解情况。该说什么，你知道吧？”
柏向伟顿了顿，说道：“你有确定的把握能对付得了江灼吗？”
宋雅萱皱了皱眉：“你这是什么意思？”
柏向伟道：“我觉得咱们低估他了，这个小子绝对不简单。现在和刚开始的情况不一样了，他正在一点点翻身，舆论也不是一边倒的形式。在这种情况下，要是还死咬着绝户地的事情不放，很有可能变成咱们自己的把柄。”
“你胡说什么！”
宋雅萱断然道：“当初的微博你已经发出去了，现在说什么都来不及。我这些年最好的时候都耗在江家上面了，好不容易江松一死，难道还要我看自己继子的脸色讨生活？那怎么可能！”
听到宋雅萱的话，柏向伟的心凉了大半，他已经明白了对方的意思。
从头到尾，背后指使和安排一切的人是宋雅萱，他却是负责站在明面上冲锋陷阵的，结果现在，宋雅萱根本就没打算管他的死活，只把他当成一个玩物，一件武器。
在她眼里，万一这件事最终失败了，最大的代价也不过是柏向伟身败名裂，宋雅萱依旧可以没事人一样过她的阔太太生活。
她愿意的话，可以养着柏向伟，不愿意了，随时可以把他扫地出门。
原本在犹豫着要不要告诉她江灼找过自己的事情，但在这一刻，柏向伟觉得，自己应该做出选择了。
自从江老去世之后，不是生病就是处理乱成一团的家事，江灼一直没有休息好。喝了点酒之后，反倒踏踏实实地睡了一夜，第二天睁眼睛的时候，竟然都已经中午了。
太阳隔着窗帘缝晒进来，洒了一床，江灼坐起来懵了一会，从枕边捞起手机看了看。
上面有公司秘书打来的两个未接来电，见他没接，就又发了封电子邮件告诉江灼，第二天的下午公司会召开一个董事会会议，针对江氏的一些业务范围变动进行讨论。
江老去世之后，很多事情都要重新安排，董事会会议的时间是定好的，但这回看样子，是会议内容有了一些调整。江灼看过之后，回复自己可以到场，就放下手机洗漱去了。
严格的说起来，江家并不是依靠经商起家的，他们从祖上开始就一直世代从事风水行当，中间几经波折，到了后来，一来积累了一定资金，二来也是为了顺应时代潮流，便成立了公司，主要发展房地产，玉石等与风水有关的副业。
几代经营下来，公司已经上了轨道。如果不出意外，自然有经理人们负责打理，董事长只需要过目重要的文件，做出一定决断，便足以使公司正常运行下去。
当然，江老去世的突然，很多权力的转接和分割都不明确，公司的运行模式肯定也相应地受到一定影响，安抚人心、分割权力，都是当下要处理的问题。
江灼洗漱一番穿戴整齐之后，保姆也敲门进来，叫他吃饭。
江灼答应一声，问道：“焦姨，飘飘……那个，宿川呢？”
焦阿姨道：“一大早就走了。我留他吃饭，他说有事，让别打扰你休息，我怕耽误他工作，也没拦着。”
江灼点了点头，他知道云宿川刚回国，各方面都要安顿，估计事也不少，就没再给他打电话，倒是目光一转，看见自己对面的墙下落了一地灰，奇怪道：“这是什么？”
焦阿姨一看，也挺纳闷：“昨天晚上刚给你打扫了房间，还没有呢。你去吃饭，阿姨扫扫。”
江灼道：“没事，焦姨你先吃饭吧。”
焦阿姨出去之后，他走到墙边抬头看看，这面墙上原本挂了一副三清小像，是江灼自己闲来无事临摹的，现在画像不见了，地上落的正是残灰。
他捏起一小撮灰捻了捻，上面没有邪气，再说他们家外面都有八卦阵，寻常的什么妖魔鬼怪也不可能进来。
江灼皱了下眉头，先把这件事存疑，他还惦记着得把前一天跟云宿川提到过的宋雅萱和江老签那份协议找到。
云宿川说他们家的书房里面有个保险柜，问江灼协议是不是在里面，江灼自己都没有印象，吃过饭之后去书房转了一圈，也没看见。
他在屋子中间想了一会，问道：“有会说话的吗？”
没有东西理他。
江灼道：“我不是要赶你们走，我要找一个保险柜，举报有奖，自荐翻倍。保险柜，你在吗？”
这回在片刻之后，一个声音弱弱地说道：“我在。”
江灼循声找过去，发现一排红木书柜的后面居然有个壁橱，保险柜就放在橱子里面。
这玩意会说话，他连暴力开锁的环节都省了，直接跟保险柜问了密码，果然找到了江老和宋雅萱在江灼父亲刚刚去世的时候签订的那份协议书。
江灼把东西翻了一遍，轻轻舒了口气。
每天下午刚上班的那一阵，是人一天当中最困的时候。在华盛大厦的前台处，接待员曹娴起身冲了一杯咖啡为自己提神。
这一阵子江家的事情在外面闹的沸沸扬扬，引发了公司股价下跌等一系列反应，连带着内部高层也因为江维和江灼两兄弟的不和，察觉到了风雨欲来的味道。
反倒是对于他们这些小员工而言，工资照发，日子照过，并没有受到太多的影响。
因为今天下午有董事会，部门领导专门叮嘱了职员们要打起精神，曹娴的工作状态比以往都要认真，喝完咖啡之后，就开始整理访客资料。
门口传来一阵小小的骚动，她抬眼一看，只见又有人进公司了。
这人进门的时候身边就带了好几个人，一露面又有几个保安快步迎上去，前呼后拥地将他接进来。这些人挡在外围，曹娴一时也没看清楚来的人是谁，直到对方走到了面前，她才发现那是个一身黑色西装的年轻帅哥。
这个年纪，再加上公司里面其他人的态度……
她想起曾经看过的照片，一下子反应过来，连忙道：“大少。”
江灼冲她点了点头，问道：“会议室都有谁到了？”
他脸上没有笑容，语气倒还算温和，这样近距离看起来，那张脸更是显得精致无暇，曹娴心脏急跳了几下，有点手足无措地把登记表给他了。
江灼接过来翻了翻，心中大致有数，带着人走了进去。
直播间里的观众们兴奋起来：
【我的妈主播穿西装好帅！】
【我觉得从今天起，言情小说里那些霸道总裁可以拥有脸了。】
【+10086！】
【话说主播知道小明星和后妈的关系之后，为什么一直没有向媒体公布呢？是打算在董事会上说出来嘛？】
【感觉这是一盘很大的棋，坐等。】
弹幕纷纷飘过，紧接着，APP的系统提示音突然在耳畔响起。
【滴答！经检测，主播今日气场经50％以上观众认证，符合“霸道总裁”模式。】
【为增强直播效果，现开启专属于您的酷炫特效！】
江灼：“？？？”
这是什么玩意？
他不知道发生了什么，这种情况下也来不及打开手机研究了，因此江灼的脚步只是略略一顿，便领着两名保镖和一位律师，一起进入了会议室。

第19章 霸总不卖萌
这时候会议正式开始的时间还没到，但整个房间都已经被坐的满满当当。其中，作为股东的宋雅萱和江维也在场。
江灼一进去之后，大部分人都站了起来，客客气气地跟他打招呼握手，几位董事监事都在场，倒是有两个公司大股东没来，不知道是没有时间，还是不愿意参与。
江灼不动声色地将这一切看在眼里，宋雅萱看了看他，坐在座位上没动。
不管怎么说，从辈分上讲她都是江灼的继母，不起来迎接小辈无可厚非，但关键在于她坐的地方是江老生前的位置。
椭圆形的长条会议桌，宋雅萱坐在上首正中间，江维坐在她的右手边，另一边则是一位叫周永骏的董事，也是这次董事会名义上的发起者，这样一来，江灼的位置就尴尬了。
上来就给下马威，来者不善。
江灼也没太客气，吩咐道：“江维，你起来，我坐你这里。高助理，请你再找人搬三把椅子放在后面，给我的律师和保镖坐。”
江维冷不防被点名，还以为自己听错了：“啊？”
江灼看了他一眼，倒还真的给面子地重复了一遍：“叫你起来，给我让地方。”
【叮咚！霸总标配“凌厉的眼神”出现，启动特效！】
提示音响起，江灼眼睁睁看着江维头顶一道小闪电落了下来，“啪嚓”劈在了他的脑袋上。
江灼：“……”
【叮咚！系统提示：请处于“霸总”模式下的主播不要突然瞪大眼睛，卖萌不利于邪魅狷狂形象的塑造。】
江灼僵硬道：“……我没卖萌。”
特效和语音是直播间观众的专享，周围的人自然不会知道。见到兄弟两人较劲，他们一个个不是喝水就是低头，宋雅萱脸上闪过一丝冷意，但也不好开口说话。
江维有点恼怒，刚想说什么，就忽然觉得头顶一麻，紧接着这这种麻痒和震动瞬间传遍全身，让他忍不住一下子从位置上跳了起来，差点叫出声。
江灼顺势在江维的位置上坐下了。
江维没弄明白怎么回事，惊疑不定地四下看看，也只得让人添了把椅子，恨恨在旁边坐下。
会议还没有开始，就已经闻到硝烟味了。这种场面见多了要得心脏病，周围的人也不太想掺和，等江灼他们坐好了，负责主持会议的周永骏立刻吩咐秘书将会议内容用PPT的形式展示了出来。
其实这不过是走个过场而已，来的人自然都知道是怎么回事。他们这次主要是为了讨论公司一些业务范围的调整，想要把主要资金和发展重点落到房地产和首饰方面，而尽量淡化玄学效应。
秘书介绍完毕之后，周永骏补充道：“这个想法原本是由宋女士提出来的，但我认为她说的很有道理。我不否认江家一开始是以风水玄学起家的，但是随着公司一步步的发展，现在就算逐渐把这部分剥离出来，也不会有太大的影响。”
他微微一笑，和和气气地说道：“这是我个人的想法，诸位要是有什么意见，也请说出来，咱们讨论讨论。”
周围的人议论了几句，有同意的，也有反对的。周永骏见江灼若有所思地坐在那里，也不说话，便问道：“大少对这件事是个什么看法？”
江灼话都懒得多说，简短道：“不同意。”
【叮咚！霸总标配“霸道语录”出现，启动特效！】
一根针不知道从哪里冒出来，扎了一下周永骏的手腕，他的手一抖，半杯茶洒到了裤子上。
江灼干咳一声，换了个姿势，手肘支在桌子上，双手在面前相扣，挡住了自己的表情。
其实他会这样表态，在场的人都不意外。谁都知道江灼对祖父的感情很深，江老爷子又特别重视自家这一脉的风水传承，他这个态度也在情理之中。
华盛采用的是聘用业内经理人管理公司的模式，结果现在董事长一去世，竟然由总经理越级召开董事会，目的无非是想要借景越山庄一事架空江灼。
如果今天这个提议通过了，那么整个公司也就失去了当年成立起来的宗旨和初衷，对于江灼来说，这一点他自然不能接受。
但同为江家人的宋雅萱和江灼显然不是这么想的，宋雅萱道：“小灼，我理解你的心情，但是现在的关键在于，发展玄学这方面的业务，最看重的就是名誉，信任度一旦被破坏，很难恢复。再加上以前很多人都是冲着你爷爷来的，现在他去世了，也会使我们流失一部分的客户，得不偿失。”
江灼欠欠身，说道：“情况还没到那个程度，却要提前臆想的很严重，宋经理，你这样说话，是很不应当的。我是否可以从另外一个角度理解——玄学方面的业务是公司主打，你却并不擅长，很难插得进手去，只有变革业务，你才有机会取代我的位置。”
江维皱眉道：“你这根本就是空口污蔑，不能构成明确的反对理由。”
江灼笑了笑，他的眉眼本来就长得有些清冷，这样不大真心的笑容，总带着一种轻慢的傲气：“你要明确的反对理由，那很多啊。
他手指在桌上的一沓资料上面扣了扣：“景越山庄当初买地、选址，都曾经对董事会各位成员做过详细的报告，这当中没有任何问题。现在新闻上也已经澄清了，所谓的风水不好，都是被人陷害。等警方将在花坛里灌热水的人抓到了，风波一过，信誉自然会恢复。”
董事会的其他成员听到这里，都不由沉默了，心里觉得这位大少爷也真是想瞎了心。
他难道以为光是查出个有人往花坛里面灌热水，这件事就算是解决了？这也太天真了吧！
别人都是在心里嘀咕，江维这一听，直截了当地便说道：“现在最重要的是那套小区的客户体验不好，尤其是首先入住的柏向伟又身为公众人物，他的发声已经造成了非常负面的社会影响，要不是我道歉赔偿的及时，现在这件事还没办法收场呢。信誉哪里是那么好恢复的！”
周永骏坐在一边，听见双方争执不下，也有点头疼。
平心而论，他觉得宋雅萱和江维的话有道理，但是也能理解江灼的坚持，甚至更加佩服江灼一点。毕竟身为亲人，江老刚刚去世，宋雅萱和江维就忙着变革，以便从中分一杯羹，这吃相委实有点难看了。
但是一味的坚持能当饭吃吗？身为股东，他们在意的只有两个字，挣钱。当然，在能够保证利益的前提之下，他也不愿意得罪江灼。
想到这里，周永骏说道：“几位听我说一句。现在整件风波的重点就在柏向伟先生的身上。绝户地这件事，董事会的其他成员也没有完全直观的了解过，我想如果柏先生愿意，咱们或者可以请他再把整件事情给讲述一遍，作为参考，你们觉得呢？”
虽然说柏向伟是个大明星，在粉丝眼里见他一面都是至高的荣幸，但是对于坐在会议室里的股东老板们来说，也并不怎么把他当回事，反倒都因为柏向伟将绝户地的事情闹出来影响了公司效益，而对他很是不满。
讨论陷入僵局，周永骏这么一说，大家也没有意见，当下便让秘书给柏向伟的经纪人打电话。
宋雅萱看着面前这一幕，不动声色地抿去唇边的一抹笑意。这一点她已经预料到了，又提前跟柏向伟打了招呼，无论这些人怎么问，事情的结局都不会有任何的改变。
结果秘书打电话说了几句之后，那边很快就挂断了，周永骏便问道：“没联系上吗？”
秘书道：“联系上了，是柏先生亲自接的电话。他说现在正好在公司附近办事，既然公司这边要了解情况，他可以直接过来一趟。”
周永骏的脸色有点古怪，这个柏向伟也太热情太好说话了，一听他们想了解情况，都不用多说什么，自己就主动上门，简直是个活雷锋。
所以既然这样客气，当初还有必要发一条微博，把整件事情搞得这么大吗？
其他人也跟他是差不多的想法，就连宋雅萱都是一脸惊讶，她可没想让柏向伟直接过来——这样未免会显得太刻意了。
是自己没把话说明白，还是对方会错了意？
柏向伟到达华盛大厦的时候，已经有工作人员在外面迎接他，一下车就被请进了会议室。
在这段时间里，除了刚才的争执依然没有得到妥善解决，其他的一些小问题已经讨论完毕，倒是一点都没耽误。
宋雅萱给柏向伟发了好几条微信，一直没有得到回复，心里觉得有点不对劲，但想来想去，柏向伟是她一手捧起来的，两人平时在感情生活方面也算得上和谐，怎么也不至于出现意外情况。
等柏向伟众人打过招呼坐下之后，宋雅萱便道：“柏先生，非常感谢你的合作。想必你过来之前也知道我们想了解的问题了，关于绝户地这件事，可不可以请你再给董事会的各位一个详细的反馈呢？”
她一边说，一边趁人不注意，冲着对方使眼色，柏向伟仿佛没有接收到信号，只说道：“这是应该的。”
他说完之后，竟然站起身来，深深地冲着江灼鞠了一躬，说道：“江大少，非常抱歉，是我不负责任的言论给你添了麻烦，我是特意来向你道歉的。”
他昨晚一宿没睡，已经想明白了，现在江灼和宋雅萱这两边都拿着他的把柄，简直是进退维谷，既然如此，与其等着被人揭穿，那还不如自己把话说了好听一点。
谁也没有想到柏向伟会是这个态度，周围甚至有两个人因为过度惊讶，而“啊”了一声出来，宋雅萱和江维则一下子都愣住了。
Piapiapia——一连串特效小耳光打在了这对母子的脸上。
相比起来，江灼倒是平静的多了，目光在柏向伟脸上一绕，便笑了一笑，说道：“这是哪里的话？”
柏向伟诚恳地说：“景越山庄的风水确实很好，居住环境也很舒适，其实根本就没有什么闹鬼的事情发生……都是因为我的微博，才闹出了那么大的误会，真是太抱歉了。”
“等一下，柏先生，请你稍等。”
有一名股东惊诧地打断了柏向伟的话，说道：“我有点没听明白。请问你这是什么意思，既然没有闹鬼，你为什么又要发那条微博呢？”
全都是因为他引导舆论，发微博说景越山庄闹鬼，整件事情的影响才会扩散，公司的公关部门为了处理房地产对其他产业造成的连带影响，忙的人仰马翻，结果始作俑者突然冒出来道歉了——什么毛病？

第20章 逆风翻盘
宋雅萱心里面飞快地转着主意，没有贸然开口，旁边的江维匆匆说道：“我劝你说话之前想清楚了，不要自相矛盾，大家的时间很宝贵。”
江灼看着柏向伟，慢慢地说：“我现在也很纳闷，希望柏先生能解释一下。”
柏向伟虽然已经来了，但说话的时候还有点吞吐，他自然不愿意承认自己撒谎，所以还抱着侥幸心里，希望江灼能看在他主动配合的份上手下留情，这样他就可以找个借口，说自己是弄错了，被骗了之类的，总能留点体面。
但现在只见对方眼含笑意，一瞬也不瞬的盯着自己，柏向伟知道是不能含糊其辞了。
他心里微微一凉，又咬了咬牙，说道：“因为我……”
“柏先生！”
宋雅萱忽然打断了他，尽管心里着急震怒皆有，她的语气依旧尽量保持着冷静：“现在你要说的每一句话都不仅仅是你私人的事情，而是会影响到整个公司的决策。身为一个公众人物，请你自重形象！”
柏向伟看了宋雅萱一眼，心念闪过，对方语气中的威胁之意他能听出来。柏向伟心里很清楚，一旦他背叛了宋雅萱，那么这几年来被包养的事情就完全瞒不住了。
可是他现在更不想得罪江灼，毕竟除了这件事，江灼还知道柏向伟母亲躺在医院里的真正原因，宋雅萱却被蒙在鼓里。
仅仅是背后有金主一个黑点，以后还有可能翻身，但要是被公众知道了他连自己的亲生母亲都可以见死不救，那才是真正的万劫不复。
两厢权衡，柏向伟只能跟江灼站在同一边。
他说道：“不好意思宋女士，这件事我不能再配合你了。当初是你让我买景越山庄的房子，又买通了装修工人装神弄鬼，指使我发了那条微博引导粉丝……我一时糊涂干了这些事情，结果现在影响越来越大，也给我造成了极大的心理压力，我实在是受不了良心的谴责。”
周永骏架在鼻梁上的眼镜都快滑下来了，他抬手扶了扶，顺带借着这个动作整理了一下自己的思路，这才问道：“柏先生，你的意思是所有的事情都是由宋女士设计的？那么你又为什么要听她的指使呢？”
柏向伟开了这么个头，也豁出去了：“她出钱捧红我，为我争取资源，作为回报，我自然要帮她办事。”
周围的人互相交换眼色，见柏向伟还有证据，心中也有点信了。他们都知道宋雅萱跟江灼的关系不好，毕竟一个是继母，一个是原配生的大儿子，中间利益纠葛，能相处好了的少之又少。
但如同宋雅萱和江维这样，买通外人，自己败坏自己家名声的也毕竟是不多见。伤敌一千自损八百，一般的狠人干不出来这种事。
江维本来就年轻沉不住气，感受到周围看过来的目光已经有点急了，怒道：“胡说八道，我妈为什么要捧你，为什么要给你钱，理由你敢当众说出来吗？你自己卖身挣钱，反过头来又说是被我妈指使，太无耻了吧？”
柏向伟跟宋雅萱交往了三年，这件事江维早就已经接受了。他觉得父亲过世多年，母亲找个男明星交往，其实也不算什么丢人的事，倒是吃软饭的柏向伟才会真正的颜面扫地，因此毫无顾忌地说了出来。
猛料一连串地往外爆，其他股东都有点懵了，宋雅萱对面另一位女股东低声说道：“情人关系？什、什么意思？”
宋雅萱本来想阻止江维，结果被这么一提醒，也很快反应过来。目前这种情况下，就应该把自己跟柏向伟的矛盾推到感情纠葛上面去。这样一来，柏向伟手中拿出任何的东西，都不足以证明是宋雅萱为了收买他而给出的。
现在别的都不重要了，关键是不能让柏向伟的指责被落实，不然她和江维将变成目前所有股东的公敌。
宋雅萱心念飞转，回答道：“对，这三年来我一直在跟柏向伟交往，也资助他，总不可能从那个时候我就未卜先知，买通他陷害……”
话说到一半，她的目光无意中一扫，正好和坐在斜对面的江灼碰上了，两人眼神相触，江灼的唇角慢慢抿起了一抹笑意。
看到他这丝笑，宋雅萱瞬间想起了一件被自己情急之下遗忘的事情，脸色顿时一白，心道：“完了！”
其他人见她忽然停下来，还不知道发生了什么，江灼已经慢悠悠地说道：“你和柏向伟都交往三年了，怎么没告诉我？”
宋雅萱下意识地向后退了一步，没说出话来，江灼抬手向后一伸，他带来的人立刻上前递上一份文件。
江灼接过来，直接将东西往面前的桌子上一扔，说道：“人证物证都齐了，多谢几位。”
江维尚且还不大明白，偷眼看见母亲的脸色十分难看，心中咯噔一下，只见江灼已经站起身来，指着那份文件说道：
“刚才柏向伟先生所说的话各位都听清楚了，其中的细节还需查证，关于绝户地的事很快就能给出一个解释，今天我不再多说。但是有件事却必须闻于诸君之耳，那就是关于我祖父江松先生生前与我继母宋雅萱女士签订的一份股权代理协议。秘书。”
他将秘书叫过来，示意她把复印件分给众人传阅，说道：“宋雅萱女士之所以能够出席董事会，是因为她手上握有公司10％的股份代理权，而按照协议书上的约定，在宋雅萱女士六十岁之后，这份股权将交还给我，而相应的，我与江维共同承担赡养她的责任。”
当初江灼的父亲刚刚跟宋雅萱结婚的时候，江灼连一岁都不到，之所以这样仓促，也是因为考虑到孩子，想在他还不认人的时候就把宋雅萱当成自己的亲生母亲。
江父在跟宋雅萱相亲第一次相亲的时候，就已经向她说明情况了，希望宋雅萱能把江灼当成自己的亲生儿子一样对待。
宋雅萱很痛快地同意之后，两人才开始交往，互相都觉得性格相投，便结婚了。唯一美中不足的是，本来夫妻两人商量着等江灼大一点再要孩子，宋雅萱却意外怀孕，还是生下了江维。
尽管如此，在江老发现宋雅萱私下并没有善待江灼之前，可以说她一直是以贤妻良母的形象示人的。
正是因此，江灼的父亲江辰非去世之后，宋雅萱主动提出自己不会结婚，愿意照顾江灼和江维长大，江老为了让她安心，才会签订这份协议，当初签的时候，出发点都是好的，谁也没想到会在这种场合，派上这样的用场。
江灼道：“但除此之外，协议中还有这样的一条——‘协议期间，如果宋雅萱女士与他人建立婚姻关系，或是有固定的生活伴侣超过一年，本授权无效’。”
本来以为只是过来开个董事会，结果这出戏一波三折，剧情变幻万千，本来以为柏向伟的揭发是主要内容，没想到正头戏在这里呢。众人震惊地看着协议书上的那行字，几乎反应不过来。
从柏向伟出现开始，宋雅萱一直表现的非常冷静自持，直到这个时候，她才终于乱了阵脚，也总算明白过来，江灼要的不光是澄清绝户地一事，而根本就是想彻底把她从董事会弄出去。
如果他一上来就拿着协议跟自己掰扯，这事还有商谈争论的余地，但是刚才宋雅萱所有的注意力都集中在突然叛变的柏向伟身上，根本就不可能想到这份多年以前签订的协议条约。
江灼这一招实在是使得太让人措手不及了，她终于没忍住，怒声说道：“这、这是你故意算计我！”
“算计你？”江灼冷笑道，“应该说是你身为董事会成员，罔顾公司利益，因为一己之私，使得整个华盛卷入到信任危机的风波当中！既然你不以公司的利益为重，不将其他股东的损失放在心上，又为什么要留在这里？”
他沉了沉嗓子，说道：“引咎辞职，或是大家投票决议，你选吧。”
一番交锋之后，宋雅萱被保安“请”出会议室，柏向伟作为无关人员，也跟着离开。
江灼玩这一手，当场就干脆利落地将宋雅萱逐出了董事会。而且如果协议书是真的，文雅萱将股权归还，江灼就将重新成为公司最大的股东，剩下一个江维，在他哥哥面前根本就不够看的。
宋雅萱的位置空了出来，江灼没有去坐，冲着其他人说道：“接下来就是业务变动的问题了，各位还有什么看法？”
其他几个人相互看看，小声商议一番，过了一会之后，周永骏说道：“这样吧，今天除了业务变动的事，其他该处理的问题也已经讨论出来决策了。不如等到大少家里的事情处理妥当之后，再召开一次董事会来做决定。您看呢？”
江灼就喜欢这样的老狐狸，虽然他见风使舵的样子有点卑鄙，但相对而言，也足够识相知趣，不添乱，当下众人达成一致，这会就算是散了。
宋雅萱离开会议室的时候，脸色被气得煞白，柏向伟早已经不知道溜到哪里去了，她还想着先找这个家伙算账，结果刚刚出了公司的大门，就是一阵快门声响起。
镁光灯闪的人睁不开眼睛，一帮不知道从何处听到风声的记者围上前来。
“宋女士，绝户地一事是你为了获得江家的财产故意设下的圈套吗？”
“宋女士，听说你有虐童的爱好，这件事是不是真的？”
“宋女士，请问柏向伟先生之前发生的车祸，是否与你有关？”
问题一个接着一个，有的是真心想发问，有的则根本就是找事，宋雅萱冷着脸一言不发，掏出墨镜带上，在几个保镖的簇拥之下快步向着车里走去，连还没有出来的江维都顾不上等了。
好不容易走到车门前，眼看就要上去了，忽然听见远处一声吆喝：“是柏向伟！柏向伟在那边！”
虽然从社会地位上论，柏向伟远远比不上宋雅萱和江维等人，但他身为娱乐圈的当红明星，又一向是洁身自好的人设，这件丑闻一旦爆出来，所能带动的流量可要比其他人要大多了。
记者们纷纷围上前去。
宋雅萱一看就着急了，本来对于她来说，能脱身是一件好事，但现在柏向伟已经脱离了控制，谁知道记者们围上去之后，他又会胡说八道一些什么东西？
现在最好的处理方法就是将柏向伟从记者堆里弄出来带走，可是众目睽睽之下，实在不好操作，宋雅萱咬了咬牙，坐进车里，说道：“快走。”
#最毒妇人心，绝户地始作俑者竟是江灼继母#
#当红影星柏向伟竟被金主包养，扒一扒他的上位史#
#江维身份存疑，或非江家骨肉#
这边宋雅萱还没有到家，一大片的新闻通稿就已经被报道了出来，其中言辞对她极为不利。
神通广大的记者们甚至从二十几年前宋雅萱嫁入江家的事情开始扒起，一直讲到后来江老会亲自抚养江灼的内幕，最缺德的是，他们甚至对江维的血统提出了质疑。
也不知道这些记者是从哪里来的，又是为何能够如此快速地得到消息，在短时间之内爆料出那么多陈年往事，让宋雅萱方面连个处理的时间都没有。
在另一边，柏向伟的粉丝都要疯了，他们无论如何都不能接受这个事实。
娱乐圈混这么多年，柏向伟一直以洁身自好的正面形象示人，平时就算是拍戏的宣传期都很少跟女明星闹出过绯闻，现在居然爆出来他被豪门寡妇包养，靠着吃软饭抢资源上位，还造谣传谣，这可要比隐婚严重多了。
一开始收到消息的时候，不少死忠粉和女友粉都不肯相信，还阴谋论有人陷害自家爱豆，结果没想到最后被人证实，竟然是柏向伟自己承认的。
——在此次事件当中，媒体竟会如此神通广大，反应敏捷，自然和云宿川脱离不了关系。但是否有人在背后推波助澜已经不重要了，关键是所有的报道都确凿无疑。
当下，柏向伟的不少粉丝宣布脱粉。
“我他妈真是服了，是不是真情实感粉真人都是要遭报应的啊？对柏向伟粉转黑不解释。”
“楼上别开地图炮，像他这么不要脸的人也不多。”
“我现在真是看见他就恶心，这垃圾能不能退圈啊！”
最让人愤怒的还不是柏向伟背后有金主，而是他在之前绝户地一事当中的表现。
刚刚买了景越山庄的房子并产生纠纷的时候，他在微博上说了很多话来误导粉丝，弄得大批粉丝不明真相，纷纷表示“心疼爱豆”，“要讨回公道”，在绝户地事件当中，柏向伟的粉丝们一直是攻击江灼的主力之一。
随着后来江灼出现在公众面前，通过在比赛中展示出来的能力与风度获得了不少人的好感，景越山庄事件中的一些隐情也逐渐暴露出来，已经有人感到不对，认为不能听信柏向伟的一面之词。
面对这种情况，柏向伟的粉丝们在一些粉头的刻意引导之下，坚持站在柏向伟的一边，与其他提出异议的人对骂。
结果热血沸腾了一场，本来觉得是为了守护自己重要的人而奋斗，最后被亲口承认错误的柏向伟打脸，这种伤心和愤怒可想而知。
柏向伟如果在这种时候敢露面于人前，恐怕被泼硫酸都是有可能的。
大概唯一能挽救他一下的，就是柏向伟在最坏的情况下做出了正确的选择——他没有等着江灼或者宋雅萱揭发，而是选择自己承认了错误，至少听起来好听一点。
一些愿意原谅柏向伟的粉丝们替他辩解的时候也是这么说的，认为不管怎么样，柏向伟在关键时刻选择了坦白，说明他已经有了悔改之心，应该再给他一次机会。
网上已经吵成了一团。
对于这个结果，混圈多年的柏向伟并不惊讶，他在决定坦白之前已经做好了心理准备。此时为了转移公众视线，他索性一不做二不休，把自己所知道的有关于宋雅萱的事情全部抖搂了出来，甚至还进行了部分夸大。
于是宋雅萱担心的事情发生了，在柏向伟的描述当中，江灼是一个从小就没了母亲的小可怜，她则是虐待孩子的恶妇，完全符合了人们心目中对于恶毒后妈的想象。
虽然不比娱乐圈明星，但由于这一阵的各种风波和知识竞赛，江灼也小有了一定的知名度。并且随着事件的反转，真相逐渐浮出水面，目前的舆论导向，已经是支持他的要占上风。
看见相关的新闻报道之后，不少对江灼颇有好感的网友们心疼坏了，纷纷大骂宋雅萱没有人性：
“宋雅萱真的是心机婊本婊了，当初愿意嫁到江家给人家当后妈，肯定就是打了家产的主意，江灼就是她最大的绊脚石，当然恨不得弄死才好。”
“太可怕了，要不是当年江老及时发现了她的真面目，把孙子接过来养着，没准孩子根本就活不到现在。”
“啊啊啊啊心疼我家大少爷。”
“我现在就想知道江维是不是亲生的。”
也有人道：
“讲真也别都骂宋雅萱，最恶心的还是柏向伟。他从女方那里拿到了好处，陪睡也是心甘情愿的，结果现在一出事，说翻脸就翻脸，这种人才是真可怕。不要被他带偏了视线。”
“虽说如此，但渣男配贱女，也是很合适了。”
当云宿川看见这些新闻的时候，正在回家的路上——他还住在景越山庄，并且越住越觉得不错。
那些报道出来的内容真真假假，也没让他感觉到有多么惊讶。从小相识的交情，江灼的事云宿川都知道，更何况记者本来也是他安排的。
不得不说，柏向伟实在是个人才，嘴里一套套瞎话扯的活灵活现，活生生把江灼描述成了从小饱受毒打和欺凌的小可怜，也难为他想象力那么丰富了。
其实怎么可能那么夸张，宋雅萱又不是傻子，虐待孩子这种事损人不利己，她不会去做。
从始至终，她的想法都很简单，那就是希望江灼无能一些，或者被她养的无能一些，以后不能跟江维争夺什么。
江灼跟在宋雅萱身边养着的时候，从来都是好吃好喝，穿的干净暖和，因此乍一看上去，都觉得他被养的很上心，也才能把江老瞒过去。
宋雅萱唯一做的一件事，就是不跟江灼说话。
她尽量在孩子小的时候不让他跟外界的声音以及光线有接触，江辰非那个时候又经常出差，在家的时间很短。在外人看来，无非是觉得这孩子语言功能不大好，脑子笨，说话晚也不会有太多想法。
直到后来江辰非意外去世，为了安全起见，宋雅萱带着两个孩子搬进了江家老宅，江老才终于察觉了她的所作所为，将宋雅萱赶出了江家老宅。
云宿川在景越山庄外面的不远处停了车，向小区里面走去，曾经的往事涌上心头。
江灼都快四岁了，却连句完整的话都说不出来，性格也闷闷的，江老曾一度怀疑这个孙子真的成了个智障，觉得很着急。
正好那个时候，云宿川的父亲来到内地发展，跟江老成了忘年交，两家经常来往，跟江灼年纪相仿的云宿川也就顺理成章地兼职成了江少爷的玩伴以及语言启蒙老师。
他年幼时接到的第一个任务，给出的第一个承诺，就是“哄弟弟说话”，业绩直接跟能吃什么零食挂钩——后来云宿川纳过闷来了，他觉得导盲犬都是这么训练出来的。
那时候养成的习惯是如此的根深蒂固，以至于到了现在，云宿川见到江灼沉默或是皱眉了，就想条件反射地过去逗他。
所以说，什么放不下看不开，明明走了又忍不住回来，都不能怪他，那是从小就刻进了骨子里的事。
这点心事翻来覆去的想，每回还是不小心入了神，直到脚下忽然被什么东西绊了一下，云宿川站稳了低头看看，才发现自己不知道什么时候踩到路边的草地上面了。
他脚下踢到的东西是个写有“小草青青，足下留情”的牌子，本来是提醒人们不要践踏草坪的，结果大概插的不太牢固，此刻已经斜在了一边。
云宿川弯下腰，想把牌子给扶正，忽然觉得有些不对。他仔细一看，发现告示牌底部的周围堆着一些泥土和碎草叶，能留下这种痕迹，很像是在之前它就被人给拎出来过似的。
云宿川双手抓住牌子的上半部，左右晃了两下，再向上一提，告示牌就整个被他给拎出来了。
他将牌子上下打量片刻，眸光微微一凝。
***
在一连串真真假假的新闻与线索当中，“寻找穿越者”的第三场比赛如期开始。
这一次，江维和柏向伟双双缺席，对于参赛选手来说，江维的行为直接等同于自动弃权，而柏向伟原本的评审位置，坐上了另外一名姓吴的教授。
江灼这几天一直没在大赛组委会安排的地方住，到了地方之后，眼见正面入口围着不少记者，他便直接熟门熟路绕到了比赛场地后面的小胡同处，跃身而起，足尖在墙面上一点借力，眼看就要轻飘飘地翻墙而入。
结果就在这个时候，身后正好有人喊了他一声：“小灼。”
江灼一口气提到一半，冷不丁被这么一叫，直接就掉下来了。
这自然摔不着他，江灼落了地后退几步化解冲劲，感觉身后有双手扶过来，二话不说就是一肘子。
云宿川根本就不躲，被江灼那一胳膊肘砸在了胸口上之后，才“哎呀”一声向后退开，低笑道：“你要打死我啊。”
“滚！”江灼站稳之后白了他一眼，“谁让你吓唬我。”
云宿川笑嘻嘻地说：“我可不是故意的。”
江灼“呸”了一声，问道：“你怎么又来了？”
云宿川气道：“我总共才刚回国几天？能不能把你的嫌弃稍微遮遮！过来，我有事要跟你说。”
江灼见他不像开玩笑，还有些诧异：“你还真有正经事。”
云宿川扯着他道：“废话，我最是个正经人了。快走快走，一会别耽误你比赛。”
他把江灼领到自己的车边，从车子的后备箱当中拿出了一个通常应该立在草坪上的告示牌。
江灼：“……干嘛？”
云宿川道：“我给你看个有意思的。”
他双指并拢，在牌子表面上虚虚划过，念道：“血气藏煞，阴秽显形！”
随着云宿川的动作，牌子上浮起了一层光亮，其他的地方都是白色的，唯有埋在泥土当中的底部隐隐带着暗红。
江灼的脸色也转为凝重，说道：“东西在什么地方找到的？”
云宿川道：“景越山庄外面，邵棋死亡的第一现场不远处，我无意中发现这玩意松动了，拔出来一看，结果发现这牌子的底部居然沾了血煞之气。”
江灼看了云宿川一眼：“你怀疑这个牌子就是砸死邵棋的真正凶器？”
云宿川点了点头：“很有可能。警方一直没有找到作案工具，这东西又恰好出现在凶案现场附近，跟邵棋的死法也对的上，这些总不能都是巧合。我拿来给你看看，一会会有特殊案件组的同事过来取。”
江灼道：“上面的指纹？”
云宿川道：“不知道是被擦了还是被雨水冲没了，反正是没有。”
他发现凶器之后，先按照惯例程序通知了公安局，警察们进行采样取证之后，又因为卷宗在特殊案件组，所以牌子重新被云宿川给带出来转交了。
江灼打个响指，云宿川弄出来的那层光亮就不见了，他戴上对方递过来的塑料手套，将牌子拿在手里掂了掂，感叹道：“好家伙，这分量可不轻，凶手的臂力不错啊。”
云宿川道：“那肯定的。祖宗，你想想呀，他可是生生把这个东西从土里给拔出来的，这多狂野。”
案发当时，凶手肯定是身上没有准备凶器，却又因为某种突发原因想要杀人，这才会在随手抄起这么一样东西击中对方的头部。
所以在那种情况下，凶手总不能还慢慢地把牌子周围的地面挖开，肯定是一口气将告示牌从泥土里给拔出来了，这种手法可以说相当的粗暴。
——或许会是个性格暴戾，肌肉发达的中年壮汉？
江灼慢慢点头，重新把牌子上下打量了一遍：“你看，这个‘青’字上面沾了一块紫红色的东西。”
云宿川凑过去看，牌子表面上涂着棕色的油漆，上面的八个字却是白色的，果然如江灼所说，其中的一个字上面，沾了点不明成分的紫红色痕迹，不知道会不会是凶手留下来的。
云宿川也判断不大好这是什么玩意，便说道：“时间不早了，你先进去比赛，一会案件组的人来了，我跟他们说一声。”
江灼道：“然后你还进去看比赛吗？”
云宿川笑道：“你猜猜？”
他说了这三个字江灼就知道是什么意思，笑着抬手照云宿川后脑勺按了下，转身回到小胡同里面翻墙入场。
比赛到了第三场，留下的选手也只剩下了当初的三分之一。因为江维弃权，所以排名在他后面的选手惊喜晋级。
江灼进去之后，就发现整个比赛场地的布景都已经变了。台上的空间被分为了四部分，有厢房、花园、酒楼、漆出蓝色水纹的池子里面还摆着一只小船，在璀璨灯光的辉映下，显得十分精美。
进入第三场比赛的八位选手被分成两组，听主持人说比赛规则。
这一场的主题是角色扮演，每一组都有五个角色可以抽，分别是“棒打鸳鸯”、“大家闺秀”、“歌女艳姬”、“书生才子”和“王孙贵族”，每组里四人抽剩下的选项由NPC扮演。
分配好各自的角色之后，比赛场上会有诗文提示选手们即将演绎的场景，具体该怎样展现人物使用道具，就要看他们的发挥和配合了。
这些倒还好说，只是听到角色抽取不分男女的时候，江灼的脸色变得有些僵硬——他不想反串。
好在运气还算不错，江灼抽到的角色是“书生才子”，他们组空出来让NPC扮演的则是“歌女艳姬”。
各学校前来观看比赛的啦啦队以及评委们纷纷进场，直播还没有开始，江灼等人换好了衣服，趁着这段时间，一边在台上熟悉场地，一边思索着比赛时应该做出的表现。
此时后一组的人还没有出来，台上共站着四位选手和一位NPC，一连串的比赛下来，大家也基本上都互相熟悉了，不时友好交谈几句。
除了江灼的“书生才子”之外，扮演“棒打鸳鸯”的人名叫常铭，说来也巧，他也是采亭一中毕业的，大家当初在一个篮球队玩过，不光认识江灼，跟云宿川也很熟。
“大家闺秀”则有点倒霉，扮演者是个名叫王朝阳的男生，他足有一米九的个头，身材也是属于高大威猛型的，偏偏抽中了这么一个角色，要不是竞赛组专门备有特大号的女装，他根本就穿不进去。
换好衣服刚出来的时候，周围就是一片忍不住的笑声，连王朝阳自己都乐了，比了个兰花指说道：“快给我拍几张照片，估计这辈子也就是绝版了。”
结果跟他正好相反，身为女生的邵燕燕这回跟江灼分到了一组，反串“王孙公子”的角色。虽然个头上有点矮，但她女扮男装，显得眉清目秀，倒是十分潇洒。
最后一个负责“歌女艳姬”的NPC是从前来观看比赛的同学们当中挑出来的一名女生，叫齐棠，长得很漂亮，几个选手讨论比赛的时候，她就笑咪咪站在一边听着。
此时比赛还没有正式开始，整个赛场中闹哄哄的，有布置场地的工作人员在做最后的检查，主持人和几位评委老师低声交谈，下面观看比赛的学生们一排排入场坐好，悄悄往台上打量。
“我靠，江灼这身也太好看了吧！”S大的一个女生掏出手机，偷偷摸摸地照了两张，“这是什么神仙小哥哥，再这样我都想转他们学校去了。”
主办方有钱，虽然只是一次知识竞赛，但是为了直播效果，所有的场景服装以及舞美都非常精致。学生们难得看见一回这样的大场面，再加上站在台上的江灼颜值又实在很高，自然将不少人的注意力都吸引了过去。
不光是那名女生，周围还有不少人趁着比赛没开始的时候拍照，有的甚至还录起了小视频。
江灼扮演的是书生，身上换了件白色衣袍，腰束锦带，手持折扇，头上还搭配着束成长马尾式样的假发套，长身玉立，姿态翩然，乍一看上去，恍惚间倒真像个少年得意的风流才子一般。
他自己倒是对此毫无所觉，侧对着观众席，正漫不经心地转着手里的扇子，跟身边的常铭说话。
“他妈的，我可真闹心。”常铭带着点哀怨地看了看江灼那身简单的衣服，又抻了抻自己身上那套，作为负责“棒打鸳鸯”的坏人，他的人设是“有权有势”，衣服格外繁复厚重，穿在身上简直压得慌。
江灼微微一哂，常铭又问他：“还没来得及问，我看这新闻报道，你的事算是解决的差不多了吧？”
江灼道：“这二十多年宋雅萱都没闹出什么风浪来，现在也照样不行，我也没把她当回事。”
“说的是呢。”常铭一副睡不醒的样子，打了个哈欠，“兄弟你这是杀鸡给猴看，简直厉害死了……”
算算时间，宋雅萱他们费了那么大劲造势铺垫，一心一意想把江灼的势头完全给打压下去，结果从江灼病好了真正插手到现在，也不过一个多星期的功夫，对方眼看就已经溃不成军了。
而且不光如此，这件事过去之后，一来公司里其他的人如果再想搞什么动静，都难免要有所顾忌，二来江家的事情几次闹上新闻，沸沸扬扬，要是不能洗白那是真倒霉，但一旦真相出来，反倒相当于一次免费的广告。
江灼哈哈一笑，说道：“没有的事，开什么玩笑。”
常铭摆了摆手：“装你的大尾巴狼去吧。对了，我问你个事，你跟邵燕燕……”
他一边说，一边向着身后看了一眼，眼见着邵燕燕正在另一边和NPC妹子齐棠说话，便压低了声音道：“你跟邵燕燕，现在没什么联系吧？”
江灼莫名其妙地说：“废话，我们以前也没有。我跟她不熟好吗？”
常铭道：“我不想跟你这个弱智探讨博大精深的人类情感问题，我就是跟你说，离她远点。还是前两天我妈告诉我的，邵燕燕跟一个老婆孩子的煤老板好过一年多，这事你不知道吧？”
江灼摇了摇头。
常铭看了眼表，见离比赛正式开始的时间还有一会，就小声告诉他，原来邵燕燕上大一的时候曾经谈了一个男朋友，因为对方是个四十多岁的大叔，再加上已经结婚生子，因此双方都很低调。
邵燕燕家经济条件也很好，就是被对方所谓“成熟男人的魅力”打动了才会跟他在一起，结果自然落得一身麻烦。
男人不愿意离婚，邵燕燕又纠缠不休，大约折腾了一年多，两人分手了。
结果狗血的事情出现了，邵燕燕刚刚分手之后就出了车祸，还是跟她那个男朋友的原配在一辆车上出的事。后来原配死了，邵燕燕被送到医院抢救，捡回一条命来。
这场意外之后，煤老板死了老婆，不知道哪根弦搭错了，居然又转过头来重新追求邵燕燕，邵燕燕却已经对他失望透顶不想接受，纠缠的一方与穷追不舍的一方调了个个。
渣成这样，江灼也是无言以对，只好说：“那个煤老板的老婆可够惨的。”
“确实是惨。”常铭赞同了一句，却道，“但我不是要跟你说这个。”
他们两个大男生凑在一块嘀嘀咕咕，倒也不是因为常铭热爱八卦，他告诉江灼，自己听说邵燕燕为了躲避煤老板的纠缠，跟那个人说她已经有交往对象了，家境很好，还跟她是高中同学。
上学的时候，除了江灼自己之外，当时班里大部分人都能看出来邵燕燕对他有那么点意思，常铭听邵燕燕那个形容，怎么想怎么像说的是江灼，所以才给江灼讲这件事提个醒，免得他在不知不觉间成了对方的挡箭牌。
江灼想了想道：“这应该没事，我们已经好几年没怎么说过话了，最近一起比赛她也没怎么搭理我，估计就是那么一说。”
常铭道：“那就行。对了，宿川今天来吗？我跟他也好久不见了，上回太乱，也没来得及说话。”
江灼道：“他办事去了，过一会应该会来……”
话没说完，他突然想起另外一件事：“等一下，你跟邵家熟吗，知不知道邵燕燕她堂弟邵棋？就前几天刚死的那个。”
常铭道：“还行吧，知道啊，怎样？”
江灼道：“邵棋跟邵燕燕的关系怎么样？”
他问这个问题的时候，也没有明确的目的性，只是正好听说邵燕燕身上有一些麻烦纠缠，再加上提到了去送案子证物的云宿川，就顺便了解一下。
常铭摸了摸脑袋，说道：“好像……还不错吧？对了，就我跟你说邵燕燕出车祸那次，就是邵棋把她给送医院去的，结果邵燕燕活了，那个原配失血过多死了。”
——原来邵棋还真的稍微跟这件事扯上了一点关系。
江灼觉得隐约间有什么想法从心头闪过去了，他不能判断邵棋的死跟邵燕燕那个煤老板及其家人有没有关系。
这边江灼和常铭说着话，赛场的各项布置也差不多了，客串的女生齐棠从邵燕燕那边向着他们走过来。
“两位。”齐棠看了看手里的小卡片，说道，“比赛要开始了，咱们一起去主持人那边吧。”
由于场景设定和表演需要，本场比赛的NPC不少，但以齐棠和另一组跟选手们搭配表演的同学任务最重，这弄得她心里也很紧张，不一会就要看看手里的卡片，生怕把什么步骤给弄错了。
齐棠一边提醒江灼和常铭，一边琢磨，如果可以的话，她宁愿坐在底下轻轻松松当个观众。
结果正在这时，齐棠还没走到江灼他们面前，两个男生忽然一起冲着她喊了一句：“小心！”
齐棠一愣，思维还停留在刚才要上场的紧张状态中，眼角的余光就瞥见一个东西冲着自己砸了下来。
她尖叫一声，下意识地向后躲了一下，却不小心踩到了自己的古装长裙，差点摔倒。
正在这个时候，齐棠手腕忽然一紧，被人一把握住拖出，她踉跄几步，后背就靠在了拉扯自己的那个人身上。
齐棠下意识地向着旁边一瞥，发现拽着自己的是江灼，此时对方正将另一只手里用来当道具的折扇抬了起来。
她第一反应是江灼要用扇子把什么东西打开，结果只见他手腕一抖，指尖微错，折扇已经“刷拉”一声展开，正正遮在了齐棠的脸前。
这一刻，她能清晰地听见什么东西打在扇面上的声音，视线被遮住了，只能看见折扇上疏疏晕染开来的一泼山水，有种异样的安心。
说来仿佛琐碎，其实只在这一扯一挡的瞬间，风波已经过去。江灼松开齐棠，后退一步，随手把折扇合上，朝上面一指，说道：“你头顶上有个灯泡炸了。”
要不是他刚才及时遮挡那一下，碎玻璃片就会划伤齐棠的脸。
江灼这一连串的动作如同行云流水，再加上身穿古装，在动手的刹那，周围的人恍惚中甚至有了一种时光回溯的感觉，好像真的回到了那个有着俏郎君当街救佳人的年代。
【我靠，主播这几下子也太帅了吧！英俊潇洒，风度翩翩。】
【少侠好！】
【这个把折扇打开又合上的动作，我能看一百遍！】
【在来到这个直播间之前，我从来不知道古地球的传统武学有这么大的魅力，爱了爱了。】
【大家不要被美色冲昏了头脑，注意做笔记。还记不记得邵棋死亡的那件案子，合理怀疑线索已经出现了！】

第21章 公费恋爱
直到江灼开口，才把大家从怔愣中扯回神来，几个工作人员吓得连脸色都变了，连忙上去关心齐棠他们有没有受伤。
齐棠看着满地的玻璃碴子也是有点后怕，要不是江灼那一下挡的及时，她就算受不了什么重伤，在脸上划几道口子也是够受的了。
不过毕竟是意外事故，也不能怪谁，眼看一帮人围着自己问长问短，齐棠便好脾气地说道：“身上没受伤，就是好像崴了下脚，不严重。”
她被一个同学上来扶住，又感激地向着江灼道：“江学长，谢谢你啊，你呢，没事吧？”
“没事。”江灼轻描淡写地答了一句，问道，“不过你脚崴了，还能继续比赛吗？”
齐棠也不确定，工作人员带着她去后台看脚伤，又赶忙找人收拾满地的玻璃碴，江灼眼见没自己什么事了，便跟常铭让到了一边。
眼看比赛就要开始，结果突然发生事故，现场的人都吓了一跳，也没想太多，倒是有不少本来就在拍摄小视频的同学们将刚才那一幕完完整整地录了下来。
江灼有点不适应地扶了扶自己束成高马尾的头套，总觉得这东西好像要被晃掉了一样。
过了一会，后台通知说齐棠的脚踝肿了，不能上场，要再换个学生搭一下NPC角色，让江灼他们改成第二组比赛。
江灼惯来是冷漠脸，听着别人商量也没在意，反正不管换成哪个人，都跟他没关系。
总算经过了好一番折腾，大赛组又找到了另外一个同学来扮演“歌女艳姬”的角色，第一小组的比赛结束之后，梆子敲了三声，终于轮到江灼他们上场了。
只听丝竹之声悠扬，眼前灯光变幻，一把细细的唱腔不知道从什么地方传了出来：“孙楚楼边，莫愁湖上，又添几树垂杨。偏是江山胜处，酒卖斜阳……”
几位选手站在场边，认真听着唱词，江灼马上判断出，这第一幕的场景是《桃花扇》。
在《桃花扇》当中，男主侯方域的身份是个散文家，符合他书生的设定。
江灼反应过来之后，立刻走了出去，朗声说道：“歌声歇处已斜阳，剩有残花隔院香。无数楼台无数草，清谈霸业两茫茫。”
手中折扇一合，轻敲掌心，他做出了自我介绍：“小生姓侯，名方域，表字朝宗，中山归德人也。”
一个评委小声说了句“好”，这场比赛的开头就不错，江灼一方面判断对了场景，另一方面正确做出了自我介绍，甚至念的就是原文，这两项都可以加分。
《桃花扇》的男主是书生，女主是秦淮名妓，也就是说扮演“大家闺秀”的王朝阳和扮演“王孙贵族”的邵燕燕都跟这第一道题没有关系了。
不过在这种情况下，他们可以通过迷惑竞争对手的方式使对方扣分，或者能够成功参加剧情了，也可以得到分数。
王朝阳的反应也挺快，这个一米九多的大块头穿着一条超大号粉色留仙裙，笑嘻嘻地向江灼走过去了，像模像样地冲他行了个福礼，顿时引起了一阵低低的笑声。
王朝阳道：“侯公子，小女子名叫李香君，是当朝李相国家的女儿，请问公子可愿意跟奴家一起去赏桃花呢？”
不知道他是不是对大家闺秀有什么奇怪的误解，最后一个“呢”字又嗲又细，尽显骚气。
按照比赛规则，王朝阳可以在剧情的基础上抛出一些或真或假的消息迷惑对方，但他所有的话必须符合本身“大家闺秀”的设定。
比如目前，因为王朝阳说对了女主的名字“李香君”，就也加了1分。不过正确的李香君应该是秦淮名妓，就和他说的不一样了。
江灼本来也是一米八二的个头，可惜王朝阳实在是太高了，再加上骨架又大，魁梧的“李小姐”站在清瘦“侯公子”面前，简直就像是恨嫁女上街抢男人来的。
江灼嘴角抽了抽，作揖道：“小姐如此健硕，小生站在你面前很自卑，所以恕不能奉陪了。”
一个评委老师正好在喝水，差点喷出来，主持人倒是挺高兴的，虽说这是比赛，但各大电视台都会直播或者转播，当然也需要有一些趣味性才好。
王朝阳用袖子掩着嘴一笑，说道：“个子高矮不要紧，关键奴家是天下最漂亮的女子。若是公子嫌我胖，我还可以减肥呀。
这话也不是在瞎说，《桃花扇》中女主的设定是“国色第一”，王朝阳的“天下第一美”对应上了这个点，又加1分。
他一边说一边硬要拉江灼的手，底下一群人憋笑憋的脸都红了，江灼的折扇在手掌中打了个转，轻轻抵住王朝阳的手背，义正辞严地说：“小姐请自重。我要找的人，是‘温柔纤小’的秦淮名妓李香君，你不光需要减肥，还需要锯腿。”
江灼答对了女主的身份和外貌设定，加2分，王朝阳阻拦失败，娇嗔地冲江灼一甩手帕，走了。
粉色的帕子在江灼面前飞了一下，江灼听见那手绢幽幽地说了一句：“这货是解放天性了吗？老子都要吐了。”
江灼：“……”
想跟它击个掌。
现场观众还需要控制一下情绪，收看直播的网友们则都快要笑疯了。
“哈哈哈哈哈哈哈我要不行了，这是正经比赛吗？明明考察的知识点很难，但怎么这么好笑哈哈哈哈哈！”
“王朝阳好骚啊，我好喜欢他哈哈哈哈哈！”
“我靠江灼真的帅，一举一动超有范的，就是那种翩翩公子的感觉。”
“这种气质应该是从小熏陶出来的吧，毕竟人家风水世家，应该对传统文化接触的挺多。”
“讲真江灼才是大美人吧，蛮想看他扮女装的。”
“江少爷说话好有意思，超可爱，羡慕那个一会跟他搭戏的小姐姐啊啊啊啊啊！”
当然，发出这条弹幕的时候，那个观众还没有想过，跟江少爷搭戏的不一定是小姐姐，也有可能是小哥哥。
在众人的议论声中，江灼继续寻找自己的“真命天女”，也就是NPC扮演的李香君。
比赛考察的就是他们对于篇目的熟悉程度，自然不会有人告诉江灼NPC所在的位置，江灼回忆了一下原著，《桃花扇》中男女主的初见应该是在酒楼里。
他四下看看，向着酒楼的布景走去，舞台上的灯光随着他的移动而变幻，绘出一副春光明媚的景致，周围的墙面上映上了大片大片的梨花，江灼刚刚走过去，酒楼的门就被人从里面推开了。
一帮女人涌了出来，打头的那位服饰艳丽，年纪大约在三十来岁，她身后跟着的也是一帮工作人员扮成的丫鬟，中间簇拥着一位蒙着红盖头的新娘子。
随着这些莺莺燕燕的靠近，她们身上的衣服纷纷大喊起来：
“啊呀，有男人喂~~~”
“好帅好帅，过来让姐姐亲亲抱抱！”
“小宝贝，进门一起快活快活呀，别躲嘛，嘻嘻嘻嘻~”
“……”
这些迎风招展的彩色衣服仿佛一个个活灵活现的女流氓，江灼不动声色地向后退了一点点。
扮演老鸨的NPC笑着冲他福了福身，说道：“妾身李贞丽，公子可是受了杨友龙的托付，来迎娶我家姑娘的？”
江灼一听话和人物都对上了，知道自己找对了人，说道：“小生正是为了香君姑娘而来。”
他这句话说对了，加1分，老鸨却不给人，笑问道：“公子拿什么给她赎身啊？”
江灼愣了一下，原戏里没有这一出，老鸨的问题应该不是加分点，他想了想，试探着说道：“黄金千两？”
老鸨大喜道：“那足够了，公子将金子拿来，今日我就将我这闺女风风光光地嫁给你。”
江灼：“……”
对方要演，他也只能跟着演到底，当下装模作样地在宽大的袖子里摸了摸，手里假装拿着什么东西，然后将一团空气放在了老鸨的手上。
两人僵硬地对视。
老鸨：“……”当她傻啊还是瞎啊？
江灼：“……”还想要真的金子呐？
过了片刻之后，老鸨脸上的笑容倏地一冷，说道：“合着你这是没钱呀？没钱娶什么媳妇，你养的起吗？”
江灼听到这里可算是明白了，老鸨的话应该是真的跟题目没关系，就是为了让整个情景变得连贯有趣稍微调剂一下，免得中间转折生硬，也就是说，他也可以随便回答。
江灼想了想说道：“小生愿意留在这里以身抵债，我们夫妻一同陪客人赚银两，等攒的银子够了再走如何？”
这句话太惊人了，连密密麻麻的弹幕都停了片刻，然后爆发出了一阵大笑声：
“哈哈哈哈哈刚反应过来，江少爷说的一本正经的，我还以为什么重要知识点呢哈哈哈哈哈哈！”
“老鸨都傻了，笑死我了！”
“没想到你是这样的江灼2333333！”
“小勺子快去当头牌吧，我包你！多少钱都行！”
网友都是这个反应，可以想象面对着江灼的老鸨心情有多么懵逼，关键是她悲伤地发现，自己的第一个想法居然是——他要是真愿意来自己手底下干活，那肯定能赚不少的钱……
醒醒啊，想啥呢！自己只是一个无辜的NPC，入戏太深了喂！
江灼说完这个答案之后，也觉得心里很得意，单手开扇，折扇在胸前晃了晃，好整以暇地看着老鸨，等着她的答案。
“你们快看，江灼也在那憋笑呢哈哈哈，太可爱了这个小哥哥。”
“这个扇子摇的好骄傲啊，不行了，小勺你赔我头！”
“哈哈，我在等待老鸨的答案。”
老鸨也是没词了，刚才调戏俏书生一时爽，结果收不了场了。
剧情总得进行下去，她正打算把自己刚才嫌弃人家没钱的话给吃回到肚子里，自打脸让江灼带走他“媳妇”，两人之间忽然插进了一道红色的身影。
新娘子大概是太想嫁人了，居然自己冲了过来。红色的衣裙，红色的盖头，随着急切的动作轻轻扬起，宛若莲花乍放。
“她”的手准确无误地握住了江灼隐在宽大长袖中的手，不由分说将人往自己身边一扯，打扮成这样居然还挺霸道。
新娘子掀开了盖头，干干脆脆地说道：“房里攒下的金银珠宝都归妈妈。我愿意跟这书生走，我养他。”
那一刻的场景无比浪漫，只见他把盖头往地下一扔，动作十分潇洒，跟着又转向江灼：“郎君，你我快些私奔去也！”
江灼平视着盖头下面露出的那张脸，一时无言。

第22章 戏精大赛
这个新娘子比五大三粗的王朝阳有排面多了，只消他不说话安安静静地地站在那里，身材高瘦，姿态优雅，五官脸型也都很秀气，除了个头有点高以外，乍一看，还真是个美人。
他一开始被一堆姑娘们簇拥着出来的时候，就格外的显高，江灼打量着也知道这NPC肯定是个男生扮的，也没大在意——他说什么都没想到，那人居然会是云、宿、川！
此刻看着对方那张即使化了妆仍然掩饰不住熟悉的眉眼，手还被紧紧攥着，江灼真的不知道应该做出点什么反应比较好，一时又是要笑又难掩震惊，脸上的神情十分古怪。
女人们身上的各色彩衣再次喊叫起来：
“我看出来了，这个也是小哥哥！穿女装也好帅！”
“两个小美人快过来，我要左拥右抱~”
“注意了，那件不要脸的嫁衣想独吞，咱们孤立它！”
“哼，小贱人~~~”
这一幕神转折出现之后，画风彻底垮掉，似乎连摄像机都被这泼辣小媳妇所震慑，收看直播的观众们只感觉镜头晃了一下，云宿川已经不由分说，扯着江灼就跑了。
他的行为倒是给了进退两难的老鸨一个台阶下，她装模作样地带着众位姑娘在后面小追几步，叫骂片刻，也就算是完成了这一阶段NPC的任务。
不管过程如何，《桃花扇》中，公子侯方域成功迎娶到了名妓李香君，江灼加5分。
江灼一路上被云宿川扯着，跑到了旁边桃林的布景里面，两人一个白衣一个红裳，再加上周围灯光变幻，好像真的要私奔到天涯海角一般。
他一把甩开云宿川：“行了行了，你一个姑娘家，端庄点别跑了！”
云宿川松开了手，冲着江灼坏笑。
他这人没脸没皮惯了，别说女装，恐怕就是光腚都不会觉得尴尬，一举一动大大方方的，红色的宽松衣袍穿在身上，反倒有几分风流潇洒的意思，丝毫不显女气，居然还挺养眼。
弹幕几乎盖的屏幕上人影都快看不见了：
“awsl！这个扮李香君的是不是云宿川啊，还是我的幻觉？”
“楼上我可以负责任地告诉你，就是他。”
“擦，为什么是他？云宿川和江灼这俩人的关系也太好了吧，我是不是搞到真的了啊啊啊啊啊啊！”
“我居然觉得他这样扮还挺好看的，果然不管什么造型都得看脸啊！”
“看了川哥的扮相，可能我才不是个女人吧……”
“他们两个的互动，让我脑补了一出辣鸡富二代狂追落难小美人的剧情。”
感叹过后，网友们又觉得好笑。
现在赛场上一共五个角色，三个都在反串，王朝阳和云宿川一个赛着一个的骚。以至于江灼这个最根正苗红的“男主角”，表面上被两个女人争来抢去，实际上被两个男人拉拉扯扯，也是很可怜了。
就在云宿川和江灼对着演的时候，另一头的邵燕燕和王朝阳也有了自己的题目《长生殿》，专业负责“棒打鸳鸯”常铭正在残忍地拆散他们。
一根棒子两头用，江灼和云宿川也需要被这个不积德的货拆散一下，于是一边在桃林里等着对方过来，一边随便唠了两句。
自然，目前的重点不在他们，这一段竞赛直播是不会播出的。
云宿川捏捏江灼的衣领，又摸摸他的袖子，说道：“郎君，咱俩现在算是夫妻了吧？”
江灼冷眼看着他的动作，半晌道：“……嗯。”
云宿川知道他肯定在努力压抑着心里的嫌弃，心里面偷着直乐，故意又说：“那你看奴家漂亮吗？”
江灼忍了忍，粗声粗气地说道：“你不是头牌吗？”
他言下之意就是因为你是头牌，所以设定就是长得好看，就是不肯夸，云宿川非得追问：“那你说那些客人为什么要捧我当头牌啊？”
江灼道：“可能瞎了吧。”
云宿川一噎，气道：“你这什么渣男啊？都跟你私奔了，连句好话都没有？”
江灼小声道：“闭嘴吧，你好恶心，我都要吐了。”
云宿川白他一眼，也小声道：“江灼同学你注意点，我是NPC，急了能给你捣乱。”
江灼忍气吞声地收回了后面的话，发誓等比赛结束之后就揍他一顿。
在刚刚私奔成功的小夫妻内讧之前，棒打鸳鸯的常铭总算是在另一边答完了题，找过来了。
他已经对这个模式驾轻就熟，没有半句废话，直接过来，把江灼和云宿川分别往左右两边一推，硬是挤到他们中间，开始做自我介绍。
常铭道：“本官阮大铖，如今再内庭供奉，要接这李姑娘去给田仰做妾，你们两个道个别吧。”
《桃花扇》里面强抢李香君的人正是阮大铖，目的也是将李香君送给田仰，常铭说对了两个得分点，加了2分。
江灼道：“李香君已经嫁作人妇，不能另从他人了。那边的酒楼里面的老鸨名叫李贞丽，你去找她吧。”
田仰最后娶了李贞丽，他这句话也说对了，同样加分。
常铭就问云宿川：“李小姐你想跟谁啊？我给你找的那个新夫君不是什么讲究人，看你长的这么漂亮，就算是嫁过人他也不嫌弃的。而且他还比你现在这个穷酸的书生丈夫有钱呐！”
江灼：“……”
这些货居然都一个个相当投入！这是知识竞赛吗，怎么那么像戏精资格证考试？
云宿川隔着常铭冲江灼说道：“你看他都说我长得漂亮，你却不肯说，以后会不会抛弃我啊？要不我给别人当妾去算了。”
这还威胁上了，江灼皮笑肉不笑地说道：“娘子不要担忧，不管你是美是丑，是男是女，是人是狗，我都不会离开你的，我没有钱。”
常铭：“……”
这王八羔子真叫一个不要脸啊！
偏偏云宿川听了这话双眼发亮，高兴道：“那太好了，夫君你一定要穷一辈子。”
江灼道：“好，以后咱们一起吃糠咽菜，穿乞丐服。”
常铭低下头，默默地转身走了。
网友们看的津津有味：
“我靠，我一定是疯了，我居然在一个知识竞赛当中磕出了糖！”
“疯了＋1，这俩人好甜，一唱一和的，对方说什么梗都能接上。”
“看着常铭落寞的背影，我竟有一些想笑233333333。”
“有点逆CP了！虽然川哥扮的是女装，但是怎么看他身上那个劲都像在哄媳妇开心的好老公，江少爷略傲娇啊哈哈哈哈哈。”
“xswl，‘漂亮’俩字仿佛烫嘴，江灼钢铁直男认证。”
有人还把三个人在一块站着的这一幕截图做成了表情包，第一张图是江灼和云宿川分别站在常铭的两边，互相看着对方。
占据C位却被彻底忽略的常铭，此刻却还没有意识到自己的多余，正高兴地做着自我介绍。
他的身边被P了一层粉色的光圈，上面写着“傻子保护光环”。
第第二张图则是常铭念完那番挖墙脚的台词之后，江灼和云宿川讨论李香君要不要去做妾的场景。
江灼下颏微扬，表情有点傲慢，但看着云宿川的眼睛里却带着笑意，云宿川也正望着江灼，神情温柔含笑，显然心情愉快
常铭依旧站在中间，刚才的高兴劲已经没了，他的脸上写着“冷漠.JPG”。
两张图的对比就叫做“论一个电灯泡是如何找到自知之明的”，P图的博主将图发出来之后，底下一片嘻嘻哈哈的笑声。
云宿川和江灼专门有一个#采亭双璧#的超话，这两张图片很快被传到了里面，大家纷纷喊着“这糖好甜”，还把一些原本没有关注竞赛的人引过去刷了一遍原视频，简直一本满足。
常铭走后，云宿川和江灼也从桃林里面出来了。
江灼正要问云宿川接下来该干什么，只见穿着男装的邵燕燕从另一边走了过来。
云宿川看了邵燕燕一眼，对江灼说道：“夫君，有人来找你了，我去厢房中等夫君回来。”
他凑过去，拍了拍江灼的肩膀：“别去太久了，啊。”
江灼“嗯”了一声。
云宿川微微一笑，后退行礼，转过身就潇潇洒洒地走了，把那一身女装穿的像是大褂长衫。
他的离开代表下一段题目的开始，邵燕燕到了江灼跟前，冲他说道：“侯公子，不好了，你的好朋友杨友龙生了重病，想将家人托付给你照料，快跟我来！”
另一个方向，王朝阳也急匆匆地跑了过来，冲着江灼大喊：“侯公子，史可法将军要你去辅佐高杰，应当速速启程，不可耽误！”
两个人开启了两条剧情线，只有一条是正确的。
在江灼和云宿川搭档的时候，王朝阳和邵燕燕刚才也进行了《长生殿》中唐明皇和杨贵妃的相关知识点测试。
双方不同的是，他们那边的场景比起江灼来，需要跟NPC的接触较少，所以相对而言完成的比较快，就领了新的题目过来阻止江灼了。
江灼根据两人话语中的信息判断真伪。
杨友龙确实是侯方域的好朋友，不过他从来没有生过重病，反倒是后来侯方域在史可手下的时候，确实被派去过辅佐高杰。
江灼对邵燕燕说道：“你跟杨友龙说，他肯定死不了，别想太多。”又对王朝阳说，“咱们走吧。”
选择完毕，江灼和王朝阳同时得分，邵燕燕眼看两个人要走，有点着急，下意识地去拉江灼。
当然，这只是一次知识竞赛而已，她就算真能把江灼给摁倒在地也是得不着分的。江灼回头的时候，邵燕燕也反应过来自己犯傻了，于是又把手收了回去。
然而就在这一来一回的功夫，江灼眼尖地发现，邵燕燕手上有一片擦伤，看形状看位置，应该是不小心摔倒之后用手撑在地上造成的，只是创伤面的颜色有点深，所以看起来格外明显。
他出于职业习惯，对伤口血迹之类的东西总是格外敏感，多看了一眼之后，紧接着就被王朝阳给拉走了。
下一步的剧情是侯方域辅佐高杰，对他提出了很多政治军事上的建议，王朝阳和江灼一起去NPC高杰那里转了一圈，各自回答了几个问题，得了点分数，然后就被突然勃然大怒的高杰给轰出来了。
江灼和王朝阳默默地对视了一眼，都觉得对方一脸倒霉相。这时，头顶上忽然又响起了一段音乐，这次唱的是“老去不知花有态，乱来唯觉酒多情”。
诗句出自韦庄的《与东吴生相遇》，抒发的是久别重逢之后的心情，这意思应该是让江灼和王朝阳各自去找自己一开始的搭档。
当下两人分开，王朝阳应该是去宫殿那边的布景，扮演死在马嵬坡上之后，又飘回宫来的杨贵妃鬼魂，而江灼记得云宿川说他在厢房等着自己，便去了整个场地的最西侧。
他刚刚走到布景处，周围那片灯便刷一下，全黑了下去。

第23章 CP粉过年
下面传来低低的惊呼声，江灼的脚步停下，眯着眼睛向前看去。片刻之后，他正前方的厢房里，亮起一盏烛光。
道具场景都做的逼真，烛火透过窗纸映出来，在周围投下晕黄一团的光线，旁边木头上的镂花处隐约折射出丝丝缕缕的亮意。
一道坐于烛前的人影被投在墙面上，能看出修长的轮廓与头上的钗环，看起来就像是旧时绘在屏风上的仕女肖像。
很美的画面，但江灼想到那个人是云宿川，只觉得起了一身的鸡皮疙瘩。
他道：“娘……子，我回来了。”
里面没人应声，江灼走过去，推门的时候发现被从里面反锁了，便又敲了敲。
门开了，出来的不是云宿川，而是一位丫鬟打扮的小姑娘。
丫鬟NPC跟江灼说：“公子，因为您在外面逗留的时间太久，夫人生气了，不肯见您。”
江灼道：“那依你看，我应该如何向夫人赔罪呢？”
丫鬟道：“夫人常常说独居寂寞，怀念以前在楼里听曲欢笑的日子，想来若是公子能让夫人听见喜欢的小曲，她一定会原谅您的。”
——这是附加题来了。
上场的四个选手中，“棒打鸳鸯”的常铭本来就是两边的剧情都掺和，剩下的王朝阳和邵燕燕除了在进行自己的《长生殿》之外，也参与了江灼这一边剧情，只有江灼一个人目前仅仅考察了单线知识。
所以按照比赛规定，他就要比别人多考上一道附加题。
江灼道：“也好。”
他答应了，丫鬟退开，两个小厮抬着一张长桌子走上来，桌面上摆着不少乱七八糟的东西。
水、杯子筷子、古筝、二胡、琵琶，甚至还有一小排由大到小摆放着的铜钟这些东西他可用可不用，只要能满足“李香君”的要求就可以了。
江灼的目光从这些道具上面一一扫过，屈指在钟上弹了一下试音，就把东西推到了旁边，站在桌前琢磨。
弹幕里的一片议论：
“感觉这道附加题难度有点大，不光是知识的问题了，那要是没学过乐器的怎么办？”
“其实二胡特别简单，我小时候学过一阵，现在还会呢。”
“前面那个，没有人关心你会不会好吗？不要不分场合秀本事。”
“我知道，那个水和杯子筷子就是救场用的，把水倒到杯子里面，再用筷子敲，就能出声了。”
“小宝贝是不是电视剧看多啦？要掌握每个杯子里面不同的水量，在把那些音阶组成完成的曲子，可能比真学一门乐器还要难。”
有人开玩笑说：
“我觉得少爷什么都用不着干，冲着门喊一句‘我不会’，那边川哥肯定就自己出来了。”
“哈哈哈哈哈也是想瞎了心。”
“我靠不是吧，真要出来？太甜了吧！”
弹幕刚刚滑过去，观众们就看见窗子里面的人影站了起来，走到窗前，似乎真的打算在江灼进行不下去的时候随时出来解围。
当然，就算是云宿川出来了，江灼没答上这道题也不能给分，但是最起码可以避免他卡在那里尴尬。
大家都在等待着两人下一步的举动。
寂静之中，忽然听见“梆”一声脆响，原来是江灼用他的扇子柄在桌边上敲了一下。
《桃花扇》中发生的故事本来就在江南，那桌子为求朴素古雅，又是用竹木做成的，江灼那一下敲的正好是桌子围边的竹筒，因此音色格外清脆。
不管是评委还是观众，注意力都被吸引了过去，大家不由得都在想——他不会是要表演敲桌子吧？
云宿川也在里面听见了这一声，愣了愣，很快就想到了江灼这是要干什么，眼睛一亮，立刻觉得这是个好主意，忍不住微笑起来。
只听江灼在外面清了清嗓子，唱道：“地北天南蓬转，巫云楚雨丝牵。巷滚杨花，墙翻燕子，认得红楼旧院。”
他这一开腔，顿时把周围的人都震住了。恐怕就算是江灼真的拿起桌上的乐器演奏一曲，观众们都没有这么惊讶的。
看江灼的年纪外貌，唱小曲这种事似乎跟他边都不搭，然而他不仅唱了，竟然还唱的很不错，短短一句，仿若回风流月，瞬间映到了人的心上去。
直播弹幕几乎是一下子就多了起来：
“我天哪，江灼居然会唱小曲？？？听之前觉得这件事是不是跟他不太搭，听之后忍不住想说这是什么神仙小哥哥！不说了我要先死一会！”
“我算是明白了为什么古代的书生才子里面那么多渣男还有人跟，长成这样又有才华，那可真的是被渣也认了。”
“出单曲吗？我要花钱！”
“楼上醒醒，这是知识竞赛，不是选秀节目，人家不出道的233333。”
“我就是不懂我自己，本来是想好好学习知识的，记笔记的小本本都已经准备好了，结果一个字没记还截了不少图。”
“楼上＋1啊！”
江灼一手背在身后，另一只手拿着折扇，扇柄按照节拍，一下下扣着桌子，又唱道：“应有娇羞人面，映着他桃树红妍……重门锁，云山万千，知情只有闲莺燕……”
他在西窗下长身而立，阑珊的烛光从窗上的花纹后面透出，斑驳拂上襟袖。他侧脸的轮廓在暗中被勾勒的分外清晰，鼻梁高挺，睫毛甚长，眼尾斜飞，如此一见，甚为潇洒多情。
“春风上巳天，桃瓣轻如翦，正飞绵作雪，落红成霰……寻遍，立东风渐午天，那一去人难见……①”
词是悲词，讲了侯方域被昏庸的上司驱赶回来之后，寻找不到李香君的悲伤与惶恐，只是江灼折扇一下下敲的从容，嗓音清爽，唱来没有原曲中的凄楚悲叹之意，更无丝竹管弦相伴，反倒别有磊落动人处。
周围安安静静。
云宿川站在房间里面，自然是看不见江灼的，但他能轻易想见这人此刻那副闲闲在在的冷淡模样，漫不经心地将全场惊艳，又漫不经心地将那些赞赏动容隔绝在外。
传闻中说他废物是错了，说他纨绔，其实倒也沾边。江灼素来是一副公子哥脾气，别人的抬爱对他来说实在算不上什么稀罕东西。
想到这里，心里总有点说不上来的滋味，也不知道是骄傲还是无奈。
他听着那调子，对方在唱“那一去人难见”，满座皆寂，心绪翻涌，他对江灼的任何举动和要求都毫无抵挡之力。
云宿川不由得就想，要是江灼也像侯方域想见李香君那样想见到自己，那就算是山高水阻，他也得过去，不能让对方等急了，伤心了。
他向来想到做到，于是推开门就出去了。
正好江灼唱完了最后一个字，要把扇子放下，一听门响了，有些诧异地一侧身，云宿川已经径直走了过来。
他倾身向前，展开手臂将江灼抱了抱，笑着回道：“一别过三秋，春风还依旧，仍是旧境不曾变，还待着我心如故年。②”
江灼怔然，台下竟然响起一阵掌声。
坐在第一排的嘉宾评委们被掌声惊动，一时也哭笑不得，有人站起来向后做出双手下压的动作，让同学们保持安静。
云宿川轻轻抱了一下就把手给放开了，用他惯来恰到好处的、挚友式的亲密，扮演了一位有情人。
江灼和云宿川对于剧情的演绎，以及底下观众们情不自禁的反应，都在现场被一五一十地直播了出来，在线收看人数不断增加。
先前云宿川人还在飞机上，就放出了购买房子的消息替江灼撑腰，再加上他住进景越山庄后的一系列操作，让当时的不少人都阴谋论说两人之间肯定有什么利益勾结，这才能让云宿川这样尽心尽力。
甚至有好几个论坛里面都开了帖子，分析云宿川这样做可能带来的利益，以及江灼答应给他的好处，说的有理有据，就像是真事一样。
也有人反驳，认为没有那么多复杂的内幕，只是因为两人关系好，云宿川才会力挺江灼这个好兄弟的，当时还被嘲笑头脑简单，太过天真。
结果现在一路看下来，这些人全都无话可说了。从他们之间对话的熟稔程度，以及各种肢体语言和微表情当中都可以看出来，人家两个人之间的关系是真的好。
因为不刻意不明显，所以才更加无法否认。
一开始暗戳戳支持兄弟情的小伙伴们热泪盈眶了，呜呜呜人间有真情，人间有大爱！
大量的弹幕几乎遮住了视频的内容，网友们心情之激动澎湃可见一斑。
“川哥的眼神和动作只能让我想到一句话，‘你是年少的欢喜，是生命里的最珍惜’，感觉他真的是很珍惜小江。”
“看着他们这个拥抱，明明人家是在表演，我却真实感动了。”
“这感情铁的，竹马竹马就是不一样，好羡慕。”
“我一定是疯了，居然磕我夫君和男朋友CP这么开心。”
“楼上注意，这里说友情不说CP。”
“对，两个小哥哥都不是圈里人，大家有什么脑洞圈地自萌，不要刷屏，暗戳戳说一句，同好们能私信个群号不？二维码也成！”
可惜根据某种奇怪的CP粉幸福值守恒定律，糖吃多了，早晚是要挨刀子的——《桃花扇》最后的结局里，李香君和侯方域还是要分开了。
中间那些风月情浓也好，山盟海誓也罢，最后一曲《哀江南》响起，就是到了国破家亡，真正离别的时刻。
江灼冲云宿川说道：“我奉史可法大人的命令，要去江南一趟。”
判断离别时机正确，判断前往地点正确，加2分。
云宿川静静抬眼看定他，问道：“能不走吗？”
大概是他的目光和语气都少有的认真，这么一问，倒叫江灼迟疑了一下。
他看看云宿川，心道你这么严肃干什么，不就是演个片段么？——要是云宿川问江灼能不能留下，那当然能，但李香君问侯方域，侯方域却不能答应。
他安慰道：“暂此分别，后会不远。”
云宿川听江灼用了戏文中的原话，便也了然似的笑了笑，回答说：“满地烟尘，重来亦未可知也。”
他说对了，这一分别直到最后，就是《桃花扇》里面侯方域出家，李香君死亡的结局，还真是再没能重逢。
经过了面对老鸨的坚持，面对权贵的反抗，以及几次团圆几次重逢，他们最终还是输给了乱世。
言尽于此，已无话可说，两人相互点了点头，背向错身，就此分别。
后来比赛结束之后，这一幕被配上“你心碎空流泪人不归”或“奈何流放抵不过苍凉”等BGM和黑白版的画面，再剪辑出来，可虐心了。
你说你一个知识竞赛，弄得这么真情实感干什么？还性转，真是要了亲命……太好磕了叭！

第24章 亮点三
有了各种音乐和剧情的渲染，就连五大三粗的“杨玉环”王朝阳和个头娇小的“唐明皇”邵燕燕都能让人泪目，更不用提江灼和云宿川这一背道而驰的唯美场景本来就自带泪点，顿时吸引了大批粉丝。
一时之间，“寻找穿越者”大赛中的各种场面乃至于花絮，都成了不少B站大佬的新宠，各种拉郎剪辑刷屏，本场比赛甚至直接上了热搜，话题度一下子就被带起来了，也是大大出乎了竞赛组的意料。
尽管再怎样开玩笑调侃，说没有把节目当成知识竞赛来看，但网友们也不得不承认，这种档次的“表演”真不是一般人能驾驭的了的，选手们所有的台词、抉择以及互动，都是靠着自身的应变能力和知识储备做出的反应。
能进到决赛的都是各高校千挑万选出来的高材生，其间选手们体现出来的高智商和反应能力令观众们惊叹不已，圈粉无数。
最后赢得冠军的江灼自然是选手们当中热度最高的那一个。
遥想当初比赛刚刚开始的时候，就有很多人根本是为了他才来观看的，他们想看看，一个失去靠山、丑闻缠身的富二代，在这种时候站出来坚持参加比赛的目的是什么，没心没肺？还是想利用节目的知名度来给自己立一个人设？
反正不管怎样，弄虚作假，欺诈消费者的行为，他们肯定不会买账。
长得好看……怎、怎么了？不重要！能力才是第一位的！
竞赛上会点古诗词，那、那又如何？做人还是人品端正最要紧。
但出乎他们意料的是，从露面开始，江从来没有在竞赛当中的采访和任何幕后花絮里提及过自己家中的麻烦，他没有试图澄清什么，但他做的每一件事，都确实一直秉持着认真的态度。
事态逐步变化着，随着柏向伟和宋雅萱的丑闻爆出，知识竞赛结束，接下来，就是大型“真香”现场。
众人的千言万语汇成一句话——“？？我就想知道一开始那么多信誓旦旦说江灼没能力的人是哪来的，出来挨打！”
有文化、长得好看、人品端正、被陷害的小可怜……啊啊啊我们永远都喜欢江灼小哥哥！
一场比赛下来，无意中圈了不少粉丝的“江灼小哥哥”满脑子都是各种乱七八糟的小曲，打了个哈欠去后台换衣服了。
等换上了自己的衣服之后，他把节目组提供的服装抱出来，交给专门负责清洗的阿姨。
这位阿姨大概是衣服收多了有点烦躁，还特意拿着江灼穿过那件白色的书生装检查了一边，絮絮叨叨地说道：“这白色的衣服最不好洗了，穿的时候就得小心，没蹭上点什么吧？”
江灼道：“应该没有吧……”
阿姨见他穿的很干净，这才满意了一些，说道：“那就行。你瞧瞧这件，这白袖口上也不知道从哪蹭了块色，叫人怎么洗？还得从洗衣机里单拎出来用手搓……”
她一说起来就没完了，江灼哭笑不得。他不大擅长跟这种喜欢搭话的人相处，主要是让他跟着一块聊，他聊不动，在人家说的正欢时转身就走，又似乎不大合适。
他漫不经心地应和两句，顺着阿姨的示意随便看了一眼，正打算说自己还有事先走了，目光突然定住。
——阿姨手上拿着的衣服整体以明黄色为饰，上有刺绣龙纹，只有袖口一圈是白色的，上面有着一块浅紫色的污迹。
江灼想起来了，衣服是邵燕燕扮演唐明皇李隆基的时候穿过的。
电光石火之间，他的脑海中猛然闪过在比赛时无意中在邵燕燕手上看到的伤口，当时江灼之所以会注意，就是因为觉得伤口的颜色有点奇怪。
两件事联系在一起，他算是想明白了，这东西多半是抹在伤处消毒的红药水，在邵燕燕穿衣服的时候，又蹭到了袖子上。
江灼将衣服拿了起来，阿姨道：“哎，你动它干什么？我这就要拿走洗去了。”
“阿姨您稍等。”
江灼回头冲着更衣室里面道：“云飘飘，你换好衣服了吗？”
云宿川刚从里面出来，也听见了他最后几句话，一边理着有点凌乱的头发，一边问江灼：“怎么了？”
江灼提着手里的龙袍：“我想要这个。”
云宿川失笑：“啊？”
江灼道：“你找管这个的人帮我要一下，买也行，现在就去，阿姨还等着呢。”
云宿川刚回国，想来看比赛就有第一排的位置，想参加表演就能上场，在这里肯定有熟人，要件衣服还是小意思的，所以江灼才会让他去。
云宿川便没再问，点了点头快步走了，过了没多久，就把衣服要到了手。
他拎着龙袍上下打量，笑问道：“夫君，你要登基？”
江灼听见这两个字就想踹他：“你给我滚，少开这种恶心人的玩笑。你看看，看看衣服的袖子！”
云宿川撇了下嘴，说道：“你这人就是死板，没劲。”
他说着把衣服抖开，随便扯起一只袖子看了看，淡紫的颜色很明显。
云宿川脑子转的很快，目前江灼关注的事主要就那么几件，绝户地、竞赛、董事会，以及邵棋的死，往这方面一联想，就算不知道前因后果，也能猜出一二。
他说：“你是不是觉得这个痕迹跟告示牌上的那一块有点像？”
就是在这场比赛之前，云宿川给江灼看了那个“小草青青，足下留情”的告示牌，江灼在牌子的白字上就发现了这么一块色渍，虽然这颜色也不能说完全一模一样，但是出现的实在太过巧合。
云宿川脑子好使起来，那是没话说，江灼“嗬”了一声，说道：“猜对了，没奖励。”
“我也没指着。”云宿川回了一句，又问，“怎么回事？衣服谁的？”
江灼惊讶道：“比赛的时候你也上场了，就没看见它在邵燕燕身上穿着吗？我看到她的手上有一块擦伤，伤处涂了红药水，应该是蹭到了衣服上。嗯……伤口大约在这里。”
江灼指着自己的手心跟云宿川示意，又作势握住他的胳膊，示意道：“所以要是这样抓住指示牌，红药水正好蹭到这个位置。你说是不是？”
云宿川看看江灼抓着自己胳膊的手，幽幽道：“我没事不往别的小姑娘身上看。”
江灼掐着云宿川的脖子：“我再给你一次机会。”
云宿川识趣地说：“话是这样，但你觉得邵燕燕能单手抡得动那个牌子吗？”
江灼疑惑的也是这一点。当云宿川刚刚发现凶器的时候，两人还在讨论，牌子这么沉，使用他的人肯定臂力非同一般，结果疑似找到了接触过凶器的人，又好像有点对不上。
云宿川又道：“就算这个力气方面，可能是她吃了大力丸、摇头丸、乌鸡白凤丸，勉强解释过去。那邵燕燕是邵棋的堂姐，如果说邵棋是她杀的，她的动机又是什么？”
江灼想起了常铭的那番话，把邵燕燕和煤老板的事情给云宿川讲了一遍，说道：“按照这种说法，邵燕燕跟煤老板的前妻出车祸时，还是邵棋将她送去了医院，两人之间的关系应该不错。”
具体的情况，他们光是猜测也没有用。在这件事当中，邵燕燕的嫌疑很大，而她是否有不在场证明和杀人动机，又是否真的接触过凶器，都是需要当事人配合调查的。
云宿川想了想道：“还是跟特殊调查组说一声吧，除了邵燕燕，你说的那个煤老板也应该调查一下。”
把邵燕燕带到特殊调查组问一问，是最简单直接的方法，江灼表示赞同。反正他也有东西要查，干脆就直接过去了。
云宿川本来想跟着一块去，但他刚刚回国发展，也是事务缠身，半路上又有下属打电话来找，江灼便让云宿川离开，独自前往。
在路上的时候，他总算想起自己还有个直播间。拿出手机点开一看，只见观众们在佛系主播的支配之下已经习惯了自娱自乐，这个时候的弹幕上都在讨论杀死邵棋的真凶。
【我投这个邵燕燕一票，上次她大半夜去男厕所的时候被主播撞见，我就觉得这个女人怪怪的。】
【可是刚才主播和川哥说的对，她一没动机，二拿不动凶器……】
【楼上我给你补充第三点，那就是邵棋是死了之后自己离开凶杀现场的，这么灵异的事，怎么可能是活人干的呢？】
【也没准主播他们弄错了，邵燕燕可能就是碰过告示牌，也不一定就真的用那个东西杀了人啊。】
【你们都在猜邵燕燕，可别忘了那个煤老板，他的嫌疑也很大。】
众人讨论的热火朝天，猜什么的都有，几天下来，粉丝量竟然已经由之前的100多涨到了破千，由于直播而产生的功德值也相应增加。
此时，“直播亮点二”里面的“让柏向伟为他制造过的谣言而感到悔恨”显示完成度80％。
这个江灼倒不着急。柏向伟在母亲出车祸的时候见死不救，这一点道德上会受到谴责，法律上却没有罪过，但江灼看他面相，父母宫发暗，阴气缠身，意味着柏向伟的母亲在世的时间不长了，而且对柏向伟颇有怨气。
这种情况下，阴差通常会在柏母去世之后给她一个滞留阳世讨债的机会，到时候不用别人动手，柏向伟自然会悔不当初。
除此之外，点开另一条未读消息，江灼发现“直播亮点三”的要求也已经发布了。
【直播亮点三：成功解密，找到杀死邵棋的真正凶手。】
他也在心里琢磨，那个人会是邵燕燕吗？

第25章 魑魅魍魉
然而在邵燕燕被请到特殊案件组接受了调查之后，得出的结论是证据不足，问完话之后就被放走了。
“指示牌已经送到法证部门化验过了，上面沾的确实是紫药水，邵燕燕也承认了她碰到过那个牌子，但是碰过了凶器的，也不能直接证明就是凶手，所以这证据还真不够。”
问过话之后，回到办公室的霍岩对江灼这样说。
霍岩说的确实是这么个道理，江灼道：“那邵燕燕有没有解释她是在什么情况下碰到的那个牌子？总不能无缘无故地就想摸一下吧。”
霍岩道：“还让你说中了。人家说了，她就是在案发第二天白天的时候散心散到了那边的街心公园里面，无意中扶了一下指示牌，把手上刚抹不久的紫药水蹭上去了。”
这个回答大有种死猪不怕开水烫的味道，虽说让人怎么听怎么觉得可疑，但还真没办法挑出什么毛病来。
江灼又道：“那案发时她在干什么？有不在场证明吗？”
霍岩叹了口气，说道：“也有。”
经过问讯和调查，邵棋死的那天晚上，邵燕燕去了一所职业美术学校看望朋友。据她的朋友说，这之间除了中途离开二十分钟去找老师取画板，一直都跟邵燕燕在一起。
美术学校距离邵棋出事的街心公园不太远，如果坐车过去的话，一来一回最快需要十五分钟。但再刨除邵燕燕上下楼的时间、等车的时间，以及见到邵棋之后交谈的时间，二十分钟就连吵架都不够，更不用提杀人了。
“所以说，”霍岩下了结论，“如果人是她杀的，除非这姑娘会飞。”
有理有据，无可辩驳。
江灼：“……行吧。”
虽然分析到这里，仿佛所有的路都被堵死了，但他对于邵燕燕这个人持保留意见。
整件案子的疑点依然很多，邵棋死后尸体能够自行离开案发现场、邵燕燕半夜三更去了男厕所、沾到指示牌上面的紫药水……这些事情之间难道真的没有关联吗？
不，总该有一个突破口才对。
【不知道为什么，觉得心里莫名的有些发毛。】
【身为主播颜狗的我根本不在乎案情，只知道这个角度终于能正面看到主播的脸了！喜极而泣！很多天没有看见了好嘛！！！】
【哈哈哈今天份的主播是积极营业的主播。】
【话说歪楼了歪楼了，我真的很好奇邵燕燕是不是凶手啊啊啊啊啊！】
江灼没看手机，不知道此刻弹幕里正热热闹闹地讨论着案情和他的脸。目光移到桌面上，那里放着刚进门时霍岩倒给他的一杯水。
江灼伸手捏住水杯。他的手指纤长，干净光亮的杯子被这样拿着，就好像一件工艺品似的，弹幕里面一片“手手手”以及“阿伟死了”的叫嚷。
霍岩看了江灼一眼，见他只是盯着杯子出神，便问道：“你要喝水吗？是不是凉了，那我再给你倒一杯去。”
隔着杯子还能感觉到里面的液体有一点余温，江灼道：“不用……邵燕燕刚才喝水了吗？”
目前的证据还不足以把邵燕燕当成犯罪嫌疑人，请她过来是配合调查的，江灼虽然这次没跟去审讯室，但按照以往经验，特案组这边通常都会礼节性地给对方倒杯水。
霍岩一愣：“你怎么想到的要问这个问题？她喝了一口水，然后烫的把杯子给打了，再然后……”
他想了想：“就没有然后了，我又给她换了一杯。”
江灼上身微微前倾，盯着他：“你倒的水很烫？”
霍岩有些摸不着头脑，但被江灼严肃的表情所感染了，说道：“没、没有啊……就温水，当时我还挺奇怪的。”
江灼直接把椅子一推就站起身来：“走，去把邵燕燕找回来！”
“什么？不是，她都走了半天了……师兄，你等等我！”
霍岩一边从椅背上拎起自己的外衣，一边赶着跟在了江灼的后面，匆匆问道：“到底发生了什么啊这是？”
江灼大步流星：“凶手不是邵燕燕，但凶手现在就附在邵燕燕的身上……有种东西叫魍魉，你听说过吗？”
从古到今，对于他们这些从小修行的术士来说，大概最高的理想境界就是飞升成仙。
古代也颇出了一些说得上名号的大能，但随着科技发展，时代进步，一些法术逐渐失传，人们也不能像过去那样能够做到心无挂碍，所以“飞升”这个字眼，也逐渐成为了遥不可及的神话。
但能够长存世间，超脱轮回的，除了仙，还有鬼。
这里的鬼所指的并非是普通的阴魂，而是修炼出了一定法力的妖魔鬼怪，其中人们口中常常提到的“魑魅魍魉”便是此类。
魑、魅与魍魉分别是三种鬼怪，多为生前受过苦难或是有冤屈的人死后化成，不容易被负责勾魂的黑白无常发现，因此可以滞留阳间。
比起一般的阴魂来说，它们虽然没有修炼出实体，但可以抢夺他人的肉身。
被抢的人往往都是德行有亏者，比如魑附身的一般是出卖朋友家人的人，魅附身的是恶语伤人及造谣传谣者，而最后这魍魉，所寻找的躯体就是见死不救以及不孝之人。
——不过即便他们害的都不是什么好人，这种东西的存在也会给普通市民们的日常生活增添许多危险和恐慌，所以不能放任。
当然，这并不代表着所有鬼怪都必须被消灭，比如比魑魅魍魉要更高级一等的魈，就是近乎于半仙的存在，可以名正言顺地留在阳间。
“若有人兮山之阿，被薜荔兮带女萝。既含睇兮又宜笑，子慕予兮善窈窕”——古楚国《九歌》当中的《山鬼》一篇，讲的便是魈了。
魈之所以有别于魑魅魍魉，就是因为他有实体，不用依靠掠夺他人而生，言行举止、生活习惯与正常人无异，往往只有身负大功德大智慧的人才有机会化成。
唯一与正常人类区别的地方，就是他的心脏不会跳动，寿命不会消亡。
霍岩学艺的时候，魑魅魍魉和魈的名字都听说过，只是这知识在他的学科略微冷门，在江灼科普之前，霍岩知道的没有那么详细，此时被一提，顿时想明白了。
“我知道了！师兄，你说过邵棋和邵燕燕两个人曾经对那名煤老板的妻子见死不救，因此他们都符合被魍魉附身的条件。魍魉现在附在邵燕燕身上，本来只能吃生冷的食物，结果由于被我审问很紧张，没注意我给她倒了温水，这一喝就不行了！”
江灼眼看到了邵燕燕所住的公寓楼底下，一踩刹车，干脆利落地解下安全带，道：“对一半。其实魍魉附在人身上，也未必就不能吃热食，除非……”
霍岩道：“除非什么？”
两人一起从车上下来，江灼道：“除非那具身体已经快要不能用了。”
霍岩大概忘了，这整件案子当中，除了邵燕燕之外，还有个邵棋死后离奇诈尸的事情。
因为魍魉本身没有实体，他的性别甚至思维方式、生活习惯，都会随着所附进去的身体而调整，这个适应期大约需要一至两个月。
魍魉应该是在一年前邵燕燕刚出车祸的时候就附在了她的体内，而后身体随着使用的损耗而不断变得脆弱，乃至于消化不了温度过高的东西，这样下去，很快就会报废。所以当时跟邵燕燕一起见死不救的邵棋成为了下一个附身的目标。
——这也就解释了为什么邵燕燕能利用二十分钟的不在场时间杀死邵棋，魍魉的攀爬和奔跑能力是完全可以做到这一点的。
结果人算不如天算，夺去邵棋的性命并附身于对方体内之后，还没走出去多远，凌空而降的广告牌彻底把那具身体的脑壳给砸扁了。
邵棋的身体不能使用，又暂时找不到下一个合适的对象，无奈之下，魍魉只能重新附回到邵燕燕的身体里，凑合用着。这样忽男忽女的转化，也成了她半夜去男厕所的原因。
之前直播间里的一条弹幕觉得凶手不是邵燕燕，当时那人还说“邵棋是死了之后自己离开凶杀现场的，这么灵异的事，怎么可能是活人干的呢”？
那么反过来理解，谁说了……邵燕燕就一定是个大活人呢？
一杯水，将所有的疑点都联结在了一起，环环相扣，霍岩和江灼两人按照之前登记的地址，快步冲上了邵燕燕所住的公寓楼。
邵燕燕没有住学校的宿舍，在附近和另外一个女生合租了一件小房子。地址是邵燕燕离开特殊案件组的时候霍岩要求她登记的，结果两人赶到之后，人却不在家。
应声前来开门的是个跟江灼差不多年纪的女生，她大概以为是送快递的来了，脸上还贴着面膜，结果出来之后一看，是两个衣着体面的大小伙子站在外面。
两边都各自把对方吓了一跳，那姑娘倒是认出江灼来了，迅速在脸上一捏，像撕画皮似的，“刷”一声把面膜从脸上揭了下来，露出一张白白净净的脸。
她心里捶胸顿足，脸上若无其事地说：“这不是江学长吗？咳咳，你们找谁？”
霍岩道：“同学，请问邵燕燕是不是住这里？”
那女生道：“是啊，不过她刚出去不久，现在不在。”
霍岩忙问道：“那你知不知道她去哪了，大约什么时候回来？”
他一边说，一边给女生看自己的证件。
女生没想到自己这样的守法公民，居然还能碰上警察过来问话的时候，愣了一下。
要是换了别的陌生人上门，她可能还会怀疑一下证件的真伪，不过毕竟有江灼跟在旁边，他现在也多少算是有点知名度的人物，再加上和邵燕燕一起参加了比赛，本来就认识，女生就没有顾虑太多。
她说道：“我也不知道，我们本来说好了今天要去逛街的，结果她刚从外面回来没一会，又突然说自己有事，急匆匆就走了，我连问都没来得及问。”
总是这样在门口堵着也不是事，她一边说，一边把江灼和霍岩让了进去。
结果一进门之后，两人都闻到了一股浓重的香水味，霍岩忍不住打了个喷嚏。
女生有点不好意思，一边把窗户打开一边道：“燕燕最近也不知道怎么回事，突然就喜欢上喷香水了，在家的时候和出门之前都要喷好多，弄了一屋子味道……你们找她的事，不严重吧？”
霍岩含含糊糊说了句“还好”。
江灼心道，多半是邵燕燕的身体真快撑不住用了。当一具身体彻底失去活性的时候，即使有魍魉附身，也会逐渐开始腐烂破败，她洒这香水，十有八九是为了遮味。
他不动声色地悄悄打量着周围，耳听着霍岩又问道：“那请问邵燕燕走之前接了谁的电话和信息吗？你知不知道是谁把她叫走的？”
女生回忆道：“应该……没有人。”
她说：“因为邵燕燕走之前我们两个还一块看视频呢，都没人碰手机。后来她说突然想起忘了一件事要去办，就走了。”
霍岩皱皱眉，道了声谢。
旁边的江灼一直没有开口，听到这里，他终于问了一句：“方便透露一下刚才看的是什么视频节目吗？”
他这么一问，刚才还痛痛快快的女生却顿了顿，脸上露出些尴尬之色，霍岩见状，连忙道：“同学，关系到案情，你的话对于我们来说很重要，还请如实告知。”
女生一听还牵扯上案子了，犹豫着说道：“也没看什么，就是刚才……嗯，刚才有条八卦新闻，说是宋雅萱……宋女士接受记者采访的时候，声称柏向伟的生母住院一事另有隐情，是柏向伟在他妈妈受伤之后故意没有及时送医，延误了病情。”
她这么一说，江灼和霍岩这才明白了女生吞吞吐吐的原因，当着江灼的面说在看江灼后妈的八卦新闻，确实有点张不开口。
宋雅萱和江维都已经被驱逐除了公司高层，这一阵的境况比起当初的江灼还要惨上好几倍，估计也是恨透了柏向伟这个叛徒。
新闻是在江灼和霍岩来到公寓楼的路上爆出来的，两人听说之后，各自拿出手机一看，只见推送新闻里面果然也讲的都是这件事。
“对亲生母亲见死不救！他可真是个‘宝藏艺人’……”
“某实力派演员再爆丑闻，昔日人设崩塌不复返。”
“被女金主包养，与生母关系恶劣，你还有多少惊喜是朕不知道的？”

第26章 制伏魍魉
这可真是天网恢恢报应不爽，一开始江灼知道了这个秘密，柏向伟为了请他不要说出去，不惜背叛宋雅萱，倒戈相向。同时他自己心里也清楚，一旦宋雅萱还有翻身的余地，肯定第一个对付的就是自己。
因此在各种采访当中，柏向伟一来是推卸责任，二来是挟制宋雅萱，尽可能地把一切错误和污水往女方身上泼，什么强制包养、虐待继子、挪用公款、私生活糜烂等等，一开始还有点靠谱，后来完全就是想到什么说什么。
在这种情况下，宋雅萱早已经连跟江灼之间的争端都给忘到脑后去了，咬牙切齿地只打算把柏向伟给弄死。
为此她特意找了私家侦探调查柏向伟，开出优厚的薪酬，想要再找到一些石锤反击。所谓重赏之下必有勇夫，最后是一个小报记者卖给了那侦探一段柏母车祸当时路段附近的监控录像，把这件事给扒了出来。
宋雅萱和柏向伟之间狗咬狗，怎么互撕怎么报复对方，江灼都懒得管，关键是这个爆料的时间点太要命了。
房间里浓重的香水味就是证据，邵燕燕的身体已经快要不能用了，魍魉肯定无时无刻不在想找到一具新的身体用来生存，见死不救的人不好找，这个时候出现在新闻中的柏向伟，正是他的时机。
江灼立刻转头对霍岩说：“能查到柏向伟目前的住处吗？”
霍岩飞快地拨出一个电话号码：“我试试！”
之前听到江灼科普的直播间观众们显然也意识到了这一点，议论纷纷：
【邵燕燕是不是去找柏向伟了？难道又要发生命案了吗？】
【我靠那主播来不来得及赶过去啊！】
【其实我觉得柏向伟就算是死了也不可惜，主播没必要去救他。】
【话不能这样说，主播救柏向伟不是为了他这个人，是为了维护治安，难道要让魍魉想杀谁就杀谁吗？】
此刻的柏向伟已经焦头烂额，根本不知道还有新的危机即将逼近自己。
这一阵他和宋雅萱撕逼，双方互相爆料，弄得满城风雨，几乎让人把江灼这个最早的当事人都给忘到了脑后。
这一阵子一来怕记者和粉丝围堵，而来也是防着宋雅萱打击报复，柏向伟特意换了住所，深居简出，只同意一些媒体们电话采访的要求。
由于他对于绝户地一事的主动坦白，又多方面将自己伪装成了一个迫于无奈受到宋雅萱逼迫的卖惨人设，柏向伟在之前的舆论战当中还是稍微站了一些上风的。
江灼那边的律师已经分别将宋雅萱和柏向伟两个人以侵害名誉的名头告上了法庭，柏向伟也正在和那边协商，希望能以赔钱的方式庭外和解。
虽然麻烦缠身，但好在都有解决的办法，他本来想着等把自己身上的“罪名”洗刷的差不多了，就出国去留个学，拿份更高的学历回来，毕竟有之前的经验在，从头开始，照样会有出路。
结果算盘打得挺好的，千算万算，没想到宋雅萱被逼急了，竟然能查出这件事来。看到新闻的那么一瞬间，柏向伟的脑子几乎都晕了一下。
监控虽然不是特别清晰，但是完全可以看出来，在柏母受伤昏迷不醒的时候，他身为儿子的却一点措施都没有采取，在旁边慢条斯理地检查了自己身上的几处轻伤之后，才打电话叫了救护车。
这个场景实在冷血到让人有些毛骨悚然了，公众一片哗然。在这种时候，柏母是否赌博吸血，是否逼着儿子拍戏给自己筹集赌资已经不再重要，毕竟人已经躺在了重症监护室里，她的所作所为自然会被人们有意识地淡化。
最愤怒的莫过于江灼的粉丝。就是因为柏向伟这个撒谎精给江灼带来了那么多的麻烦，让他在失去亲人之后还要面对无数来自外界的揣测和指责，结果到头来发现，这货就没一句真的。
他们纷纷转发新闻，并冲到柏向伟的微博上破口大骂，虽然人数比不上娱乐圈明星那样又战斗力，但由于不少路人也对于柏向伟的所作所为看不下去了，一时之间留言条数倒也非常壮观。
甚至有人猜测，说不定这场车祸也是柏向伟计划好的，那么这就不是道德问题了，而是谋杀！
这一点柏向伟还真是冤枉的，不过他长嘴也说不清了——估计不会再有任何人愿意相信他嘴里说出来的话。
他正盯着新闻页面不知所措，手机铃声忽然急促地响了起来。
柏向伟吓了一个激灵，条件反射一样用力把手机扔了出去，只听咣当一声，他的世界再度陷入安静。
难以言说的后悔充溢胸腔，柏向伟困兽一样在屋子里转了两圈，当初不得志时吃过的苦带来无限的恐惧涌上心头——他不想再过那种日子。
正在这时，外面的门被敲响了。
柏向伟原来住的是一处别墅，自从出事之后，鉴于安全考量，他搬到了另一处高级小区当中的顶层，并将这一层的两户都卖了下来，以确保无人打扰。
知道地址的人不多，柏向伟想不到有谁会在这个时候来找自己，他正是心情烦躁的时候，也没有理会。
结果对方还挺执着，见他不理，便不停地敲。
柏向伟轻手轻脚地走过去，透过猫眼一看，发现外面站着的居然是邵燕燕。
在“寻找穿越者”的大赛中，他是评委老师，邵燕燕是参赛选手，多少也是有印象的，柏向伟十分意外，既不知道她是怎么找到这里来的，也不知道她来干什么。
难道是自己的粉丝？黑粉？
他心里本来就已经够烦的了，在这种情况之下不愿意节外生枝，本来打算不理，结果邵燕燕格外的执着，就好像知道柏向伟一定在家似的，敲门敲个不停，大有要生生把房门砸开的架势。
也不知道她一个小姑娘哪来那么大的手劲，门板砰砰直响，动静越来越大，好在这一层只住着柏向伟自己，不然早有人出来查看究竟了。
柏向伟眼下正是最不能暴露行迹的时候，生怕这样下去会惊动别人，想了想，便将门打开了一条小缝。
虽然邵燕燕的举动有点奇怪，但这么个年轻姑娘，也不可能把他怎么样。出于谨慎考虑，他手里还特意拎了件厚衣服才过去的，以防对方万一要泼什么东西，也好遮挡。
门一开，邵燕燕还好像挺意外，动作就停了下来，柏向伟隔着条门缝问道：“你有事吗？”
邵燕燕没回答他，伸手将柏向伟用力一推，竟然生生从外面挤进了他的家里，随即砰地一声踢上了门。
柏向伟那一瞬间几乎都没反应过来，只觉得对方的力气大的出奇，一下子把他推了个跟头。
他坐倒在地板上，臀部剧痛，惊恐地仰头看着邵燕燕，颤声道：“你要干什么？”
这是他问的第二句话，邵燕燕仍旧没说话，随手从旁边拎起一把椅子，抡起来当头冲着柏向伟砸了下去。
柏向伟就地一滚，将这下躲了过去，椅子重重地砸在地上，木质的地板上竟然凹下去一个小坑。
这哪里是人，简直就是个女妖怪！
他吓得面如土色，也没时间深想这一切究竟是怎么回事，忍着疼勉强从地上站起来，后背贴上墙面，快速地说道：“你等一下，有话好好说！你想做什么或者是想要钱，咱们都可以商量……杀人是要坐牢的！你还这么年轻，以后的人生还有很长一段路要走……”
这些心灵鸡汤根本一点作用都不起，邵燕燕仿佛根本听不懂人话，双眼直勾勾的，就是铁了心要弄死他。柏向伟仗着过去拍武打戏好歹有点功夫，连滚带爬地躲了几下，就地一滚，摸到了自己的手机。
可惜匆匆忙忙一看，手机已经被他自己给摔碎了。
他双手剧烈地颤抖着，绝望仰头，放大的瞳孔里映出邵燕燕狰狞的脸。
柏向伟不管不顾地大喊起来：“救命啊！杀人了！救命啊！”
当初选择了为利益出卖人格的时候，似乎就已经注定了他今日的结局，这一刻的柏向伟无比悔恨。
就在这个瞬间，外面的窗户突然哗啦一声，猛地碎裂开来！
是江灼从楼顶上翻了下来，用身体直接撞破了窗户玻璃，进屋的同时，手在窗台上一撑，借力飞起，一脚踢向邵燕燕的下巴。
此时邵燕燕的手已经掐在了柏向伟的脖子上，冷不防冲进来一个丝毫不懂的怜香惜玉的家伙，那一记飞踹干净利落，根本没给她反应的机会，把邵燕燕直接踹了出去！
柏向伟滚倒在地，邵燕燕则骨碌碌滚到了门边。
江灼的动作快的出奇，没等她起来，手腕一翻，双指间已经多了一道黄符，在半空中划过一道残影，正贴在了邵燕燕的额头上。
江灼喝道：“少借着别人的壳子装神弄鬼，出来！”
随着他的呵斥，邵燕燕被贴了黄符的身体软软倒下，房间里面多出了一团黑雾，并且迅速聚拢，凝成人形。
这人形看起来跟邵燕燕一模一样，只是做半透明状，正是魍魉。
他显然知道自己不是江灼的对手，二话不说，转身便逃。
只是他再快也没有江灼快，那边魍魉刚刚将手按在柏向伟家的房门上企图出去，江灼抬手一挥，那门板上瞬间绽开一个简易法阵，随即“刷”地一声反拍回来，将魍魉整个重重拍扁在了墙面上。
——如果他是普通阴魂，反倒可以直接顺着门缝飘出去，偏偏魍魉是半实体类的高级妖物，这在关键时刻给他的逃命带来了困难。
江灼走过去，扁扁的魍魉像幅画一样在墙面上贴着，刚才门板上的法阵已经印在了他的身上，留下古怪的花纹。江灼把魍魉揭下来卷了卷，从柏向伟家里找了根红绳给拴上了。
他全程面无表情，动作不紧不慢，倒是把直播间里面的观众给乐坏了。
【23333笑死我了，我猜到了开头，没猜到这结尾。】
【传说中的魍魉竟然是被门板给拍死的，妖生尊严荡然无存。】
【主播好闷骚啊哈哈哈，面无表情用红绳系蝴蝶结的样子太反差萌了！】
【我又倒回去看了好几遍，主播飞踹之后还用手掸了下衣角，特别帅气。现在到处都是机甲，已经很难看见这种肉搏场面了。】
【其实主播是个斯文人，动手的时候很少，但是每一回都特别帅啊！】
江灼是和霍岩一块过来的，两人没进来的时候就已经隐隐听见了柏向伟家中传出来的动静，当下兵分两路。
霍岩从一楼上来，安抚想要出来看个究竟的邻居们，而江灼则直接去了楼顶，选择了从窗户处突入的方式，果然打了对方一个出其不意，速战速决。
魍魉是要交给地府处置的，江灼用符咒将他封住之后，又去看柏向伟。
刚才魍魉从邵燕燕的身体里脱离出来，散发出了大量的阴气，导致柏向伟暂时晕了过去，恐怕他醒过来之后会出现一些神志不清，暴躁易怒的后遗症，要过一段时间才能自动消退。
——不过对于柏向伟目前的处境来说，他可能还不如一直晕着更幸福。
另一头在楼下安抚居民的霍岩也匆匆赶上来了，进门看到这个场面还愣了愣，没想到江灼动手这么快。
江灼把一捆“魍魉片”给他：“要是没什么事了，咱们就走吧？”
霍岩道：“行，这房子里也都是阴气和死气，得密封处理，我让人把邵燕燕的尸体和柏向伟都给抬下去。”
至于邵燕燕的突然死亡以及周围居民的反应，就留给后勤处接管了。
随后赶到的特案组成员也纷纷上楼，有的将两人用担架抬了下去，有的负责进行后续的环境处理工作，江灼和霍岩也跟着下了楼。
这里是高级住宅区，居民们的保密意识以及个人素质都比较高，因为受到了霍岩的叮嘱，只有几个人远远看上一眼，虽然十分好奇，但并没有给他们的工作带来麻烦。
霍岩和江灼正要上车，前面忽然有人大喝道：“快闪开！”
两人同时抬头看去，只见就在柏向伟刚刚被放到前面警车上的时候，忽然不知道从什么地方冲出来一名娱记，照着他的脸咔咔就连拍了好几张照片。
他也知道自己随时都会被人拖走，拍的匆忙，摄像头几乎都要怼到了柏向伟的脸上，被近距离的强光一刺激，昏迷中的柏向伟居然一下子睁开了眼睛。
前头两名警察正要上车，回头一看知道不好，其中一个人就连忙喊道：“快闪开！”
可是已经晚了。
柏向伟瞬间跳起来，竟然生生挣断了腕上的手铐，一把勒住了那名记者的脖子，手捏在了他的喉咙处。
警车的车门被他撞的咣当当直响，尖声道：“轻点轻点，找死的臭记者，要命的鬼明星，你们撞死老子了！”
周围转来一片惊呼声，记者骇然失色，手上的相机掉落在地，被柏向伟捏的连连咳嗽。
柏向伟大吼道：“你们都从车上下来，立刻放我走！不然我就杀了他！”
变故突发，江灼也是一惊，随即很快冷静下来，他没有往前冲，低声对霍岩道：“他受阴气的影响，现在觉得自己是魍魉。”
此刻的柏向伟不是在开玩笑，他完全有能力将记者的喉管捏碎，霍岩也小声问道：“咱们从后面扑上去？”
两人都很冷静，江灼道：“这个角度不行，车门碍事。”
他这句话有点得罪门，车门立刻就不高兴了，冲江灼喊：“我也不想啊！怪我吗？怪我吗你小子就说说！”
江灼：“……”
他顿了顿，转头跟霍岩说道：“你说那车门也是废物，它要是会自己把柏向伟给拍死，不就没这事了？”
车门：“……”
霍岩满头雾水地问道：“是这样啊……车门是谁？”
江灼嘴上跟他们扯了两句，眼睛却一直牢牢盯着柏向伟的反应，眼看随着要求被答应，他的情绪稍微有所缓和，便抬手冲着面对柏向伟的那两名警察比划了个手势。
两人会意，其中一个警察说道：“我们现在已经全都从车上下来了，你要把车开走，总得去前面驾驶座上吧。”
柏向伟目前的位置是后车门的旁边，警察说的没毛病，他警惕地看着对方，又迅速回头扫视一眼，紧扣着记者脖子说道：“你们都离远点。”
他侧着身体朝前挪了一步。
就是现在！
江灼从后面猛地扑了上去，一手用力捏住柏向伟的手腕，一手拽住记者的胳膊，打算硬生生将记者从柏向伟的手中拽出来。
只是就连他也没想到对方的力气竟然能大到这个份上，这样一掰竟然没掰动，柏向伟反倒用另一只手照着他当头就捶了下来。
江灼心道这逮谁捶谁的毛病还真是魍魉本魉了，紧急一闪，拳头从他脸侧打空，激起一阵劲风。
他膝盖微屈，正打算一脚踹出去，还没来得及付诸行动，身后突然传来嘭的一声响，从远处而来的子弹在这一刻精准地射穿了记者的肩膀，紧接着打中了柏向伟的肩胛骨。
柏向伟和记者同时发出惨叫，江灼连忙一把将记者扯了过来，回头一看，开枪的人是云宿川。
车门欢叫道：“Bingo！十环！”
霍岩扑上去，反手拧住柏向伟的胳膊别在他身后，将人压在地上。柏向伟虽然受了伤，力气仍然很大，江灼手里几枚捏了半天的檀木佛珠弹出去，咚咚两声砸在柏向伟的脑门上，把他打昏在地。
这回没人敢再托大，旁边有人将手铐递上来，霍岩铐住了柏向伟的手，又在他身上贴了十几道黄符。
刚才有两名警察一直在稍远的地方借着建筑物遮挡，想要瞄准，只是柏向伟很精明，从始至终都在谨慎地借着记者的身体遮挡自己，所以他们迟迟没敢动手。
谁也没想到云宿川过来之后二话不说，把枪抢过来就是一梭子，受害者施暴者一颗子弹，直接都给打穿了。
云宿川还了枪，快步走到江灼身边问道：“没事吧？”
他说话时眉峰微微聚起，转头看着江灼的侧脸，显得十分专注，江灼摆了摆手：“刚才柏向伟没打着我。”
肩膀受伤的记者被迅速送往医院，江灼沾了一手的血，云宿川拿了瓶矿泉水帮他浇着，江灼一边洗手一边放低了声音道：“你怎么说开枪就开枪？手太快了，小心被人举报。”
云宿川冷冷地道：“之前不是没提醒，那个记者明知道这里的危险性，却硬要凑过来，就应该为他自己的行为负责。这没有普度众生的观世音大士，人人都得先顾着自己，我只管你没危险，别人我也不认识。”
这番话说的十分冷血无情，但说句实在话，也很有道理。有好多时候，相关人员的受伤和牺牲，乃至于整个任务失败，都是因为有太多的纪律约束和顾忌，反而不能在危急时刻果断行事。
江灼也不是第一天认识云宿川了，知道他就是这么个面热心冷的脾气。两人关系虽好，性格和处事方式却从小就不大一样。
相比之下，正统出身的江灼虽然脸色冷了点，行为手段却较为温柔端正，云宿川则要无所顾忌得多。
江老在世的时候有一回也说过他“心狠手辣，不拘小节，行事干脆果断，如果不犯大错，必成大器”。

第27章 奇迹主播
其实云宿川虽然嘴上说着人都要先顾自己，实则出手是为了保护江灼。两人多年的兄弟了，江灼也不是不知道他的脾气，听云宿川这么说，略一颔首，也就没再说别的。
他对外伤略通一些，简单看了一下那名记者的伤势，知道应该不算严重，算起来云宿川的举动也在“适当的应急手段范围之内”。
——这又是他的一个特点了，狠归狠，这人还狡猾，做什么事都基本上不会给人留下把柄。
片刻之后，霍岩过来了，也说道：“宿川哥，你那一枪可够直接的，我估计这个记者下半辈子都得长记性了。”
江灼道：“这是救他，开枪他不过受点皮肉之苦，不开枪没准他就死了。说严重点这行为就是阻碍执法，也欠收拾。”
霍岩道：“师兄说的对。”
江灼挥挥手：“行了，反正案子结了就行。”
云宿川看着他，微微弯了下眼角。
这一幕直播出去之后，观众们议论纷纷：
【这姓云的哥们也太狠了吧，不管怎么说那也是受害者啊，上来之后开枪就打。】
【我觉得倒是没毛病，危机状况之下婆婆妈妈都会死的好吗？当然主播刚才没出手也没毛病，就是风格不一样。】
【不不不，楼上两个没抓住重点，云宿川不是特殊案件组的人，他本来是为了江灼来的，也只想保护江灼一个人，他自己不是也说了吗……妈鸭我在说啥？】
【像极了爱情……】
【哈哈哈哈哈前面的是要笑死我吗哈哈哈哈哈哈！】
【重点是主播也超暖的，当着其他人的面都向着川哥说话，好温柔呀。】
【像、像极了爱情！】
【这么好看的直播不能虚！打赏打赏，推荐推荐！】
虽然整件事情的过程比较曲折，但好歹该解决的都解决了。
一名特案组的工作人员把江灼刚才扔出去的那两枚檀木佛珠捡了起来，要递给他：“江师兄，给你珠子。”
他说完之后又觉得手感不大对劲，低头一看，忍不住“咦”了一声：“这佛珠怎么爆开了？”
霍岩在旁边探头看了一眼，说道：“这是柏向伟身上的阴气给崩裂的吧？厉害啊，佛珠上可是刻了金刚经的，都能变成这样。”
捡佛珠的小警察将佛珠递到江灼手里，摸了摸脑袋，小声嘟囔道：“可是柏向伟也没被魍魉附身上啊，就算有阴气能有多少……”
江灼看着两枚佛珠，不知怎么的，一下子想起了上回宿醉醒来之后，自己房间里那副化成灰的画像。
他看了云宿川一眼，恰好后者也正注视着江灼，不知道在琢磨什么。
两人目光对上，云宿川怔了下，随即笑了笑道：“你看我干什么，想让我给你修珠子啊？”
江灼摇了摇头，随手一扬，两枚残破的珠子在半空中画了一道弧线，掉进了不远处的垃圾桶里，他道：“不要了，咱们走吧。”
【恭喜主播成功完成第二场直播：绝户地风波。】
【直播亮点一：以无懈可击的姿态出现在公众面前——完成度100％；
直播亮点二：让柏向伟为他制造过的谣言而感到悔恨——完成度100％；
直播亮点三：成功解密，找到杀死邵棋的真正凶手——完成度100％。】
除去第一场试直播，“绝户地风波”是江灼注册跨位面直播APP之后首个完成的正式直播，虽说他并没有进行任何的语言解说，但习惯之后，观众们却发现这种“性冷淡”式的直播方式似乎也别有趣味，甚至给人以更多的代入感。
尤其是江灼在直播中表现出来的过人实力以及机敏反应，让不少人都大呼爽快。有一些观众是被封面上主播的盛世美颜吸引进来的，结果一点开收看，就欲罢不能了。
在科技发达的星际世界，已经很少能看见这种精彩的场面了。
随着一集集直播节目的播出，江灼直播间里的粉丝量不断上升，也获得了颇为丰厚的打赏和功德值。
江灼查看功德值的时候，发现自己的头像旁边多了一个小小的徽章标志，他顺手点进去，弹出来的界面叫做“奇迹主播大赛”。
大赛活动的页面上展示的全部都是来自各个不同位面主播的照片，每个人的名字后面还都附有一段视频链接。
江灼发现展示栏的第一位就是自己身穿西服的照片，他的视线向后面掠过去，发现每位主播的服饰都不尽相同，有睡衣装、护士装、水手服、骑士服、龙袍、盔甲……相比之下，他还算是正常的。
但当江灼看见自己西装照的旁边显示有“霸道总裁”四个字之后，已经心生了不祥之感，再点开视频，映入眼帘的是一双擦得锃亮的皮鞋。
“请镜头注意，在霸道总裁出场时，应从下往上拍摄，依次展示名牌皮鞋，修长双腿，上佳衣料……对，侧脸一个镜头，正脸一个特写，总裁全身入镜，完成出场！”
“请尖叫——”
那正是被后台特效加工过的，当初江灼进入公司开董事会时的场面。
小视频中一配套的尖叫声应景响起，江灼也总算看见了自己的脸，然后他很快移开目光，将手机推远了一点，并感到深深的羞耻。
——他觉得这个APP比云宿川还要骚，要不是这并非本世界里面存在的东西，他简直要以为云氏发展了新业务。
真的，好恶心。
和江灼的态度截然相反，参与本场“奇迹主播大赛”评选的观众们都非常兴奋。
“奇迹主播大赛”，不知道多长时间举办一届，但经常会举办。
由系统选择各个主播的不同造型进行自动报名，按照其受欢迎程度决定最终名次，也算是对主播直播间的一种宣传方式，可以使主播们获得更高的人气和打赏。
所以能看见这场比赛候选人的，不仅仅是江灼一个直播间里面的观众，是整个APP的庞大用户，在这一次比赛当中，江灼的霸总造型脱颖而出，也使得不少人为了了解他，特意去看了他的往期直播。
众人在“跨位面直播APP”的论坛里面发帖交流：
【发现一个好看的主播小哥哥！】
【这人好帅，跟我是一个位面的吗？】
【好可惜，地球的，没法见到真人了。】
【虽然是个新人，他上一期直播还挺好看的哎！】
【用户“我叫阿伟有错吗”打赏主播“美特斯邦威”一件！并留言：“在这个人人都想让我死的年代，是主播让我感觉到了活着真好，谢谢我勺宝。”】
随着打赏消息闪过，江灼面前真的出现了一件美特斯邦威的半袖衫。
江灼对于衣服方面其实不大在意，总归是他看着顺眼就买来穿了，但当把那件衣服拎起来的时候，他发现这是一件女装。
江灼：“……什么意思？”
APP界面智能显示：【请扫描您的礼物，查看使用说明书。】
江灼还是头一回听说一件衣服还需要说明书的，他心里琢磨着没准这是一件神衣，穿上能变女的。为了验证这个猜想，江灼怀着某种不可言说的小期待，依言扫了一下桌上展平的美特斯邦威。
介绍语出来了：“每个女孩都喜欢美丽的衣服，没有送过美特斯邦威的霸总不是好霸总。穿上它，会让人肤白貌美，精神焕发，照镜子简直认不出自己是谁，是一等一的撩妹神器！祝主播借助衣服的帮助，早日找到你的小娇妻！”
下面还有一连串的效果对比图，一个身材丰满，脸上还有雀斑的妹子穿上了那件美特斯邦威之后，不到一个月，就变成了容光焕发的大美女。看上去跟电视上那些卖假药的广告没什么两样。
江灼把衣服扔到一边，说道：“我算是感受到你们程序员对小娇妻的执着了。兄弟，有需要找我，八折给你画个桃花符。”
手机屏幕闪了几下，最后又蹦出来了一行字：
——【算了吧，你自己还没对象呢。】
江灼：“……”靠！
他直接把“奇迹主播大赛”的界面给关了，回到自己的个人中心，用一小部分的功德值换了点叫做“银灯盏”的花种子。
这种花江灼以前只在典籍当中见过，由于对生长环境的要求极为严苛，不光挑剔水土，更加需要灵气滋养，因此在现代社会早已失传。
他一开始看见APP的奖品库里面标注着能从修真世界兑换这样东西时，还反复确认了好几遍。
江灼准备把银盏花种在景越山庄那些空出来的花圃里。
从柏向伟的那条微博开始，正式开启了后续一连串的风波，景越山庄在人们心中的印象，也由一开始的“绝户地”、“晦气”变为“环境不错”、“没什么问题”以及“云宿川一直在住，还没死”。
但与此同时，不得不承认的一点是，虽然江灼已经被证明了是一名被谣言冤枉的受害者，景越山庄的风水更是没有半点问题，这里的房子，照样没能卖出去几套。
关键就在于有些印象已经先入为主，很多人最早知道“景越山庄”这四个字的时候，就已经是合各种不良消息绑定在一起的，即使现在得到澄清，比对起一些从来没闹出过任何风波的房产，自然不具有优势。
——谁买套新房子，也不是想试着冒险玩的。
在这种情况下，就需要一点东西来改变这种现状了。
银盏花种下的几天之后，华盛公司的董事会成员兼股东周永骏就给江灼打了一个电话，客气地表示，希望能够上门拜访大少。

第28章 神棍上线
经历了宋雅萱的事情之后，这位一开始还存着倚老卖老心态的老员工也不敢再小瞧江灼，近几天想起自己在董事会的表现，心中也颇有些不安，这一去，一来是为了公务，二来也是想试探一下江灼的态度。
他本来还担心江灼不愿意见自己，电话接通之后，对方说话倒是十分客气，让周永骏直接到景越山庄去找他。
他心里还因为江灼所选的地点有点犯嘀咕，难道这位少东家也在景越山庄里住下了？房子对方卖不出去，全改内销？
说实话，就冲之前闹的那么一大出，恐怕就算是折价让自己公司的员工买，他们都不会乐意。
带着满肚子的疑问，他来到了景越山庄，因为江灼没有明确地说出单元楼和门牌号，周永骏还想着进了小区再打电话问一问，结果进去之后，他发现自己多虑了。
江灼一身黑色的运动服，挽着袖口和裤腿，正半蹲在一处花坛里面，不知道在做什么。
他身上有种水墨远山一般的独特气质，峭拔中几分淡泊温雅，哪怕是这样一身随便的穿戴，仍旧干净俊美的过分，站在那里倒像幅画似的。
听到脚步声，江灼抬起头来看了周永骏一眼，冲他微微颔首道：“周先生来了。请进来吧，从东侧进，先往左三步，再直走到我面前就行了。”
周永骏：“……”
作为一个一开始与宋雅萱观点一致，想要取消公司玄学方面业务的人，他一直对这些装神弄鬼的东西持保留态度，此刻更是觉得江灼神神叨叨的，年纪轻轻，倒和天桥上面那个骗卦的老神棍颇有神似之处，真是白瞎了这长相身家。
不过想是这样想，既然抱着求和的态度而来，总得客气点，周永骏按照江灼说的小心翼翼走进了花坛里面，也发现了一些不同。
之前种在里面的花花草草都已经枯死，这次的土是重新翻过的，上面挖出了一个个用于栽种植物的小坑。奇怪的是，这些小坑不是一列列地排着，而组成了一个很奇怪的螺旋形图案。
除此之外，花坛的形状也似乎跟之前不大一样了，仿佛也经过了再次规划。
他问道：“大少这是准备重新规划小区布局，再种点植物下去吗？”
江灼道：“只是想整理一下花坛。”
周永骏委婉道：“播种的话长得太慢了，其实可以直接移栽一些花苗，雇点人几天就能完成。哪里需要您亲自动手。”
江灼听出了他话里面的不赞同之意，却是笑了笑说道：“也未必。”
说完之后，他从旁边的一个布口袋里面抓出几粒花籽，扔进了挖好的坑中，然后随便用脚踢了点土进去，将花种薄薄地盖了一层。
周永骏连看都不想看，他过来也不是为了和江灼讨论花种长得快还是花苗长得快的，蹙了蹙眉正要说自己的正事，目光忽然直了。
只见刚刚被扔进去的花籽转眼间就长出了一截嫩绿色的小苗，紧接着幼苗尖端飞快地抽高舒展，又冒出了一个银色的花苞来，在阳光下闪动着炫目的光泽。
周永骏目瞪口呆，揉了揉眼睛，几乎觉得自己眼前出现了幻觉。
而也只是他这样一揉眼的瞬间功夫，那朵花苞已经迎着太阳优雅地绽开了身姿。数层花瓣宽大重叠，重重绽放，通体尽是纯净无杂的银色，在天光映照之下，仿佛波光流转，耀人眼目。
周永骏活了一把年纪，从来没有见过这样奇幻的场景，口吃道：“这花……这地……这、这、这是怎么弄出来的？”
江灼小声道：“周先生，你知道这片地在盖楼之前是干什么的吗？”
他们两个站在花坛的泥地里面，周围一览无余，根本连半个人影都没有，周永骏不知道江灼为什么要压低声音，不由自主地也小声道：“不是窝棚区吗？”
还是后来江家把这片地给买下之后，窝棚区的那些人拿了补偿款，才搬到更好的地方去住了。
江灼猛一摆手：“那可不是普通的窝棚区。”
因为他的语气，周永骏莫名惊了一下，只听对方道：“当时住在这里的一个拾荒老人，就是天上的星君，下凡渡劫来了。是我爷爷看破了他的真身，知道这地方有仙人住过，必定灵气充沛，不同凡响，所以我才会把景越山庄建在这里。”
周永骏：“……那位拾荒老人呢？”
江灼用眼角的余光向上瞥了一眼，向着周永骏那个方向凑近了一点，小声道：“归位了，回天上当神仙去了。”
周永骏：“……”
直播间的观众们看的聚精会神，本来以为帅气又聪明的主播会施展口才，进行一场精彩的演说，没想到江灼满脸正经地扯了这么一大篇，都笑喷了。
【哈哈哈哈哈我光看他的表情还以为这是个正经人，笑死了。】
【主播这种反差萌太迷人了，想被他这样的神棍骗钱。】
【周永骏听完这句话的表情承担了我一年的笑点2333333——】
江灼道：“但是这片土地的灵气已经被滋养出来了。再加上这银盏花的种子也不是普通凡物，所以种进去立刻就能开花，常常观赏，呼吸花香，又有益于轻身健体，安心凝神。”
他一边说，一边又看也不看地随手拿了把花种子撒出去，这次甚至连土都不用埋，只见点点银光闪过，落地后自动生根发芽，银花次第抽苗绽放，刹那间如同一片光幕，盛开在了整个花坛当中。
站在这片银色的梦境之中，周永骏只觉得仿佛有一股清凉之气从自己周身浩浩蒸腾而起，顷刻间通体舒泰。
要是换一个场景，有人跟他说什么“大神归位”、“天仙下凡”一类的鬼话，周永骏视情况而定，警察局和精神病院的电话总是要播一个的，但现在亲眼看过感受过，自然就不一样了。
他心中又是骇然又是惊奇。来之前本想劝江灼拆掉房子低价卖地的想法荡然无存——如果把这开花的经过拍成视频放出去，简直就是天底下最好的广告！到时候这里的房子只怕会供不应求。
周永骏激动地说：“这里的房子，我能买几套吗？”
江灼：“……反正给钱就卖。”
难得他主动开了句玩笑，周永骏也给面子的笑了，知道自己的问题有点傻。
但不管怎么说，这一趟确实没有白来。不管江灼说的是真是假，最起码周永骏见识到了他的本事，也几乎可以预见到楼房大售的场景，既然如此，他又何必还抱着其他念头呢？
江家不愧是江家，果然在每一代在玄学方面的造诣都非同小可，当初他们改变公司的业务结构的想法，从根本上就是错误的，现在要想的，应该是怎么营销，把这个广告给打出去才对。
最后周永骏离开景越山庄的时候，整个人都恍恍惚惚的，他决定回去就得好好跟老婆讲述一下自己今天的奇遇，然后再回一趟公司，立刻修改相关的方案再来跟江灼商讨！
周永骏走后没多久，云宿川就从另一头的树后面绕了出来，笑着对江灼说道：“神棍哥哥，忽悠老头的感觉好玩吗？”
江灼道：“比跟他废话解释好玩多了。”
反正就算是江灼跟周永骏解释什么风水阵法，灵气生物，对方也听不懂，到最后效果估计还没这个好。他归根结底还是个利益为重的商人，只要让周永骏看见商机，别的什么都好说。
云宿川走进花坛，小心地避开满地银花，绕到江灼面前：“咱们两个已经借着水池假山，在整个小区里布了风水阵，不愁这些花长不好。现在事办完了，你怎么还不走？”
江灼半蹲着打量面前那朵银灯盏：“我就是觉得世界很神奇，没想到真有这种花。”
云宿川托着腮帮子，跟他面对面地蹲下，说道：“那神奇的事可多了。”
他抬起江灼的下巴，冲着天空的方向一扳，示意他看太阳：“比如这都中午了，我们小灼怎么都感觉不出来饿呢？”
江灼拍开云宿川的手，自己却也笑了。
云宿川道：“走啦，吃饭去。”
江灼眼见自己面前的一朵小银花没有完全绽放，就用手在花瓣上抚了一下，用灵力人工催开了。他冲云宿川说道：“你先去吧，我这阵法设计的不好，有些花吸纳不到灵力，就没办法完全绽放，我还想再研究研究。”
云宿川摇了摇头：“你这一研究又得花费大半天，也不能废寝忘食啊。”
江灼不耐烦地挥挥手，不理他了。
云宿川很有耐心，见状也不走，笑嘻嘻地在自己面前的一朵小花上面弹了下。
花朵弹出，打到了江灼的脸上，江灼没动。
云宿川歪着头看看他，又弹了一下。
“哎，你还没完了是不是！”
在他的一再骚扰之下，江灼终于急了，抬手就去揪云宿川的衣服领子。
云宿川早有防备，大笑着向后闪开，猛一提气，一个凌空后翻从花圃里跃了出去。
他这一招又潇洒又漂亮，连一朵花都没有踩坏，江灼“切”了一声，随后追上，两人一路撕扯着追出老远，他才把云宿川一把揪住。
阳光迎着江灼的面容照下来，给他整个人都镀上了一层朦胧的金色光芒，甚至连睫毛都沾染了这种温暖的色彩。
两人之间的距离极近，云宿川能清晰地感到对方的体温与气息，那是生命的活泼与饱满，这一刻美好到让人着迷，几乎快要带动他的心跳。
云宿川一愣神就忘记了反抗，被江灼按在树上揍了好几拳。
江灼手肘搭在云宿川的肩膀上，冲着他问道：“服不服？”
云宿川扣住他的手腕，将对方半架住，含笑道：“服服服，我错了还不行么。”
江灼松开他的脖子，云宿川却没放手，扯着他的胳膊道：“这都快进家门了，你还想回去蹲着参禅啊？走，吃饭喽。”
随着“寻找穿越者”比赛的结束，以及绝户地一事水落石出，之前#江灼#、#景越山庄#等话题一直居高不下的热度终于渐渐地落了下去，倒是江灼的微博上因为这段时间的风波增涨了不少的粉丝。
不过刨除掉那些真情实感喜欢上了他的人，对于普通的路人来说，也不过是看了一场热闹罢了。
宋雅萱、柏向伟，乃至于江维，都为自己的行为付出了代价，并赔偿了相当数额的金钱——但其实谁都知道，即使赔了钱，江氏的地产经过这一打击，要恢复起来，也有一定的难度。
然而几天之后，有人忽然发现，这个城市中心广场的那块电子屏幕上面，突然开始播放一组广告。
广场上本来人来人往，热闹非凡，当一缕清亮悠扬的笛音响起时，立刻吸引了不少人的注意力。
只见屏幕亮起，毛笔的笔锋迅速勾勒出一株水墨的参天大树，紧接着琴声加入，拨弦三声，水墨的大树变成了真实图景，并向周围晕染开来一片山林。
瀑布从石壁上悬落，溅起水花簌簌，周围莺飞燕舞，虫翅轻拍，笛声中夹杂着阵阵鸟鸣，宛如仙境。
溪流尽处，一个身穿月白色长衫的古装男子从容走来，身形挺拔而秀颀。日光倾城耀眼，迎面而来，让人辨不分明他的眉眼口鼻，却无端感到了晨风暮雪一样的闲雅俊秀。
随着他的步伐，周围点点银光扬起，无数纯粹无瑕的银色花朵在草间湖畔乍然绽出，肆意舒展柔软的枝叶，热烈而奔放的阳光跳跃在每一片花瓣上，铺满山峦沟谷。
道路一直向前延伸，部分背景宛如云烟，又逐渐淡去，仿佛历史长河滔滔而过，寸寸飞光消逝，最后高楼拔地而起，瀑布山林逐渐隐出画面，现代场面浮转在人们面前，正是目前景越山庄的模样。
飞鸟横空，将整个小区俯瞰而过，整体展现出优美的风景，花圃当中那银色的小花，仿佛穿越了数百年依旧繁荣茂盛，生生不息。
光影快闪，刚才那个身穿月白色长衫的男子身形一错，也变成了现代的休闲装束。他站在一颗大树下面，仿佛被什么人呼唤了名字，侧侧抬眼一瞥。
他的目光仿佛穿透了屏幕与时光，与正在观看短片的人们对视，那一刻令人恍然失神，再要定睛看去，人影与美景已经消失不见，屏幕上仅留下两行诗句：
“碧落长风吹玉树。濛濛浅絮，行过银灯路。
明朝梦寻往何处，景越花深待君驻。”
——这是景越山庄最新的广告。
章文钰在一家培训机构下班，当她辅导的小学生们一一被家长接走之后，她也总算可以下班了。有点疲惫地穿过中心广场，向家的方向走去，结果就被一阵悠扬的音乐声吸引了注意力。
顺着声音的来源一看，发现那组房地产广告时，章文钰立刻就愣住了。
她站在广场上，仰着头将广告看了好几遍，一开始本来是被唯美的景色所吸引，而当最后视频中的男人终于露出半张侧脸瞥向镜头的时候，她瞬间心如擂鼓。
那感觉就像是半夜惊醒，推开柴扉，只见大雪过后，遍地月色如霜，于是怦然心动。
章文钰最近忙的昏天黑地，并不知道广告中的年轻男子叫什么名字，她在广场上站了半天，好不容易才把最后那段视频拍了份稍微清晰的保存在手机上，然后恋恋不舍地回家了。
回去之后，她吃着饭就坐在了电脑前，在一个论坛里发了帖子：
《求助：有没有人知道这个广告里的小哥哥是谁？跪求解答！》
她本以为很快就能得到答案，但不巧的是这组广告只是第一天在广场的电子屏上试播，也还没有上传到网络，能看见的只有本市经过广场的人，因此论坛上一时竟连第二个看过的人都找不到，倒是吸引了不少评论。
“卧槽这小哥哥谁啊？跟楼主同求一个。”
“画质不好，又只有半张侧脸，认不大出来……但是气质超好！”
“这是广告吗？我还以为是什么玄幻剧的片段，取景太好看了叭！”
整条广告都是以风景为主，男子在里面出现的大多数都是背影，只有最后一张才露出了侧脸，被手机翻拍出来，确实不好辨认。
大家讨论了一会没有结果，也就纷纷散了，章文钰看见自己的帖子逐渐沉了下去，也只好无奈放弃，洗漱了一番准备上床睡觉。
她想也难怪大家都不知道，以前在这种电视节目上也确实没见过这么一个小伙子，大概是哪位刚刚出道的新人，或者是广告商随便请来的什么小模特吧。
结果让她没想到的是，第二天中午，那帖子居然重新被顶了上来，一名叫“最喜欢用勺子”的网友激动发声：
“啊啊啊啊啊我知道这个人是谁了！昨天看着眼熟，但因为画质实在不清楚，就没敢随便说出来给我家哥哥招黑，这是江灼啊！网上已经出原片了，快看。[视频]”
她发出来的是刚刚上传网络不久的完成广告片，比起昨天在广场屏幕上的试放映，这次的色调和节奏方面又做了一些微调，大家也从精良的画质当中，清晰地辨认出江灼的相貌，顿时一片哗然。
“我靠，这是什么意思，江灼要出道？”
“楼上也是想瞎了心，人家有家有业有本事，混什么娱乐圈啊，那是他自己家的楼盘广告好不好。”
以江灼的性格，自然是不可能转行的，就连这广告片也是公司的人劝了又劝，他也不情不愿地点头同意，算是被迫营业。不过对于一些喜欢上个圈外爱豆的粉丝来说，还真是巴不得他多拍点才好。
“啊啊啊啊啊啊为什么整个短片里面我们小江才只露了一次脸，我不要我不要啊！”
“江少爷侧侧抬眼挑眉一瞥的样子，啊我死了！”
“等等，你们这些颜狗，这是广告，广告！不是MV和什么时尚大片，注意重点啊！”
“他自己家的楼盘，那不就是前一阵传来传去的那个景越山庄吗？我靠，假的吧！”
“景越山庄里面真的这么漂亮吗？我还没有见过银色的花呢！”
“银色的花”这四个字很快上了热搜，人人都喜欢稀罕东西，更何况这花朵确实漂亮，既然景越山庄的花圃里能够种出那么一大片，想必应该不是什么特别昂贵的品种，要是能在家里种个一两株，也算赏心悦目。
结果搜来搜去，搜索引擎上出来的尽是什么“日本山荷叶”、“银叶菊”乃至于“银色花朵高跟鞋”、“盒饭的锡纸不要扔”等等乱七八糟的东西，没有他们想要的答案。
刘宾某知名国际公司聘请的法律顾问，年少有为。他家在一个小镇子上，研究生毕业之后，就留在了自己读书的这座大城市打拼，眼看着事业爱情双丰收，可以通过自己的努力买房结婚了，谁料想女朋友那边有了新想法。
他们之前原本已经选好了一处地段环境都不错的房子，眼看就要交首付了，他女朋友蔡莹忽然改了主意，跟刘宾商量，想再看看景越山庄的房子。
“我看广告上那个小区可漂亮了，不管咱买不买，过去见识见识也行啊。”蔡莹道，“我想住个环境优美的地方，就算之前那里有点不好的传闻，不是都澄清了吗？”
刘宾无奈：“你知不知道有句话叫‘空穴来风，未必无因’，现在是说之前那些新闻都是假的，江家是被人陷害了，万一以后有什么反转那怎么办？”
他这种想法也是很多人所抱有的，正因为如此，房子才会迟迟卖不出去。
但没办法，他的女朋友已经不知道是被美景还是美男冲昏了头脑，闻言眼睛一瞪：“你一个大律师，怎么这么迷信啊？反正我就想看，你去不去吧。”
刘宾：“……去、去。”
他近来工作压力大，一直处于忙碌状态当中，也已经有好长一段时间没有出来散心了，常常会觉得精神不济，腰酸背痛，趁这个机会逛一逛也好。
两人一起去了售楼处，找售楼员了解过房子的基本情况之后，就由一位姓黄的售楼小姐带着他们去看房子。
广告片都是经过美化的，进入小区之后，刘宾和蔡莹才算是真真切切地感受到了里面优美环境。
当然，这个小区的神奇之处可不仅仅在于景色的美丽。

第29章 复仇的孩子
楼房布局合理，小区干净整洁，石子路旁边是一排排栽种不久的小树苗，花圃中绿草如茵，银色的花朵点缀其间，比起视频少了几分梦幻，却更多了生活气息。
刘宾本来是被蔡莹拽过来的，但不知道是不是心理作用，在小区里转了一圈，看看美景，听听鸟鸣，呼吸着这里的新鲜空气，他似乎觉得自己近来的偏头疼都好了很多。
刘宾开始认真地考虑在小区中入住的可能性，于是询问黄小姐道：“自从你们的广告播出之后，是不是来这里参观的人很多？”
那条广告片已经火了，人人都喜欢去网红胜地游玩，但自家住的地方，他可不愿意每天都有慕名而来的游客参观。
黄小姐售楼多年，经验丰富，一听这话就知道刘宾在担心什么，笑着说道：“刘先生请放心，这里是高级小区，非住户不能随意出入的。而且过一段时间，会有部分银盏花将会送到城西一带的凤凰园进行展出，想参观的游客们不会来这里打搅住户的。”
虽然宣传片里面是银色的花海，不过这样吸引人的眼球还行，如果真的住进去，时间长了肯定会觉得别扭，因此经过公司商议，又专门发展了园林业务。至于景越山庄里面的花都是点缀在绿草之间，看上去既舒适美丽又不会过分夸张。
这样一说，似乎是真的没什么问题了。刘宾又是动心又是犹豫，跟蔡莹商量了几句，决定再进到房子里面看一看户型。
商量妥当之后，正要过去，公司忽然打来电话，说是有点急事要问他，刘宾皱了皱眉头，好心情荡然无存，示意蔡莹先跟着黄小姐去看房，他快步走到一边接电话。
蔡莹担忧地看了他一眼，犹豫片刻，还是答应着和黄小姐先走了。
刘宾接通了电话，一边随意在小区里面转悠，一边与另一头的同事商量公务，脸色不大好看。
他学历高，人也聪明，自打从学校毕业之后顺利地找到了一份不错的工作，并得到了领导的器重，在同龄人的眼中，可以说已经算是小有成就了。
但只有刘宾自己知道，这些光鲜背后，他的压力有多大，甚至年纪轻轻，身体状况就已经不大好了，头疼、胃病、颈椎和腰椎的僵硬，最重要的是，精神状态也越来越差。
毕竟竞争对手那么多，稍微懈怠一点都不行。其实他明白，女友硬拉着自己出来，也是想让他放松放松精神，可是有点公务不是暂时偷一次懒以后就可以不做的。堆叠如山的公文加上胡搅蛮缠的客户，分分钟让人想挠墙。
比如说现在，公司和客户发生了纠纷，客服部经理打电话来与他商讨解决方案，刘宾跟对方说了半天，提出的方法不断被否定，两人就是交流不到点子上，这让他觉得心浮气躁，两侧的太阳穴又剧痛起来。
而这次的情况似乎又不大一样。
刘宾一边说着话，一边无意识地在顺着小区的石子路拐了个弯，迎面忽然一阵暖风吹来，其间裹杂着阵阵花香，使人胸襟一畅，因为前一天晚上熬夜而有些混沌的头脑也清爽不少。
刘宾对着电话另一头说话的语气不自觉的变得温和起来：“张经理，我理解你的心情，你先不要着急，把整件事再给我从头到尾梳理一遍……唔，我知道了，其实咱们可以从另一个角度下手……”
心态放松下来，思维也开始变得灵活，当两人沟通完毕之后，刘宾挂掉电话，还有一种做梦似的感觉。
他已经很久没有这样，怀着对工作的热情以及对同事的耐心，去跟他人沟通和交流了。这个小区似乎真有一种让人心情沉静的魔力。
他一时不想离开这里，沿着脚下的小路径自向前走去，在这日光花影之中听风韵徐徐，仿佛心中沉积多年的许多尘埃泥垢破去，而起初那个对生活充满真挚热情的少年，被重新找了回来。
顺着小路绕了一圈，刘宾转回到了自己和女友分开的那个起点，回神醒来之时，好像身上的牵牵绊绊都短了。
刘宾迟迟没有回去，和黄小姐上楼看房子的蔡莹有点担心了，黄小姐便道：“二位感情真好。”
蔡莹就叹了口气：“也不是说感情好不好的。他最近工作上压力大，又为了把婚假攒下来一直加班，我都担心他跟同事吵起来。”
她顿了顿，自己又说：“不过在这个小区里面走了一会，我确实觉得精神很放松，看来以后买了房子，还得在家里多养点绿植。”
黄小姐笑道：“蔡小姐，说到这里您可别怪我自卖自夸，小区里绿化做得好是一方面，但还有一个原因就是这里的道路以及各种楼的排布位置都是经过精心设计的，符合风水阵法，常常走一走，却是能起到缓解身心压力的作用。”
她虽然不是学风水的，但是既然在江家的公司做事，总得知道跟客户怎么介绍，当下指着结构图给蔡莹简单讲了几句。
蔡莹半信半疑：“这个东西真的这么神奇吗？”
黄小姐道：“我虽然想要业绩，但是也不能欺骗客户不是。咱先不说这个原理的问题，我自己就是前一阵子总睡不好觉，结果最近来到这边的售楼处，总带着人进来看房，这种情况就改善了好多呢！”
蔡莹也觉得她的皮肤和气色都很好，但又觉得对方说的话过于玄幻，正在犹豫的时候，刘宾回来了。
他听见两人的部分对话，进来之后二话不说，直接道：“买，这房子我们今天就买！”
蔡莹本来就喜欢这里的房子，再加上刘宾把她拽到旁边，轻声将刚才发生的事那么一讲，她就更加不会反对了，当下两人便把事情定了下来。
说句实在话，要不是景越山庄的房子真心不便宜，凑不够那么多钱，刘宾都想一口气买两套。不光是自己住，他觉得以后一定会升值的。
今天遇到个爽快的客户，黄小姐也觉得很高兴。能卖出去一套房子，她不光拿提成，业绩也多了一份保障，晚饭一定要奖励自己一块榴莲千层。
此刻为了一套房子而兴奋的她，自然想不到，还有更大的惊喜在后面。
除了经过加工的广告宣传片之外，银色小花被种到土地里之后瞬间盛开的原片也被上传到了公司的官网上，与之前植物枯死的画面形成了鲜明对比。
先入为主的固有印象在逐渐改变，来看房的人一天比一天多。具体的公司事务自然有职业经理人去操心，江灼眼看形势扭转，也就不怎么管了。
他做了一个梦。
“呜呜呜……呜呜呜……”
一阵哭声不知道从什么地方飘飘忽忽地传了进来。
江灼不耐烦地翻了个身，用被子蒙住了头。
眼看还有两、三个月就要毕业了，学校有一些表格要交，班里的大部分同学都返校住在了宿舍里，江灼迷迷糊糊地想着，可能是哪个舍不得离校的家伙半夜偷偷躲到厕所里面哭。
“呜呜呜……呜呜呜……”
他本来想继续睡觉，可是这哭声却好像直接响在了人的脑子里一样，盘旋不去，把最后一点睡意也给搅没了。
江灼烦躁地抓了抓头发，想起来看看到底是什么人大半夜的不睡觉，跑到这里来扰人清梦，结果刚一坐起来，却感觉自己被人给结结实实推了一把。
江灼身体一歪，只觉得背后有什么沉甸甸的东西坠着，取下来一看，发现是个装满了课本的书包。他向四周打量，发现自己不知道什么时候站在了操场上，身上还穿着件校服，周围只有一圈亮光。
天上飞来一只鹫，绕着他转了一圈，又振翅远去，远处视线看不到的黑暗当中，有人嬉笑，有人高喊：“小偷的儿子！小偷的儿子！”
脑子里好像被什么东西一撞，江灼猛地睁开了眼睛，这下才是真的从梦境当中醒过来了。
刚才的书包、校服和秃鹫，乃至于那些谩骂，都消失无踪，他躺在柔软的被褥里，宿舍里有舍友们清浅的呼吸声。
一只手从旁边伸过来，拍了拍他的肩膀：“哎，小勺，小勺？”
江灼一翻身，只见他的下铺孟征正踩在梯子上，一手扒着床沿，一手拍他。
他小声道：“二哥，我醒了，你干嘛呢？”
孟征道：“我刚上厕所回来，听你好像做噩梦了，上来看看，没事吧？”
因为怕打搅别的舍友睡觉，两人的声音都放的很低，江灼道：“我没事，你快去睡吧。”
他说完之后又想起来刚才的梦，低声问了一句：“你在外面听见有人哭了吗？挺大的哭声。”
孟征打了个寒噤，扯着江灼的枕头道：“没有啊，我怎么什么都没听见？哎，我知道你家是干啥的，但是大半夜的别问这么恐怖的问题啊。”
江灼失笑道：“那可能是我做梦梦见的吧，你至于吓成这样么。”
孟征欲言又止，看看另外两个正在熟睡当中的舍友，低声冲江灼道：“要不你下来跟我去阳台，我和你说个事情。”
江灼本来就是随口那么一问，没想到孟征好像还真有什么秘密要说。他本来非常懒得从床上爬起来，结果看见孟征那满脸倾诉的渴望，没办法，只好穿着背心和短裤下了床，两个男生轻手轻脚地上了阳台。
江灼被小凉风吹了个哆嗦，算是整个人都清醒了，他问孟征道：“你……不会是杀人了吧？”
孟征气道：“去你的，都别说我敢不敢，你看我杀的动吗？”
他个不矮，但是整个人干瘦干瘦的，人送外号“见风倒”，号称出去碰瓷都不用化妆。
江灼道：“倒也是。”
孟征只凶了他这一下，就又怂了回去，苦着脸说道：“不过兄弟哎，我真的碰见凶杀案了。今天白天的时候出去参加面试，回来骑着车子路过小西门，正好碰见那里修路，从河边的泥地里面挖出一具死尸来，听说起码死了得有两三个月，都烂的露骨头了……我的妈呀，其实今天晚上我就一直睡不着，要不也听不见你说梦话。”
他想起当时自己正好和那张高度腐烂的脸打了个照面，只感觉全身上下迅速起了一层鸡皮疙瘩。
江灼想起刚才古怪的梦，职业病一下子犯了：“是男是女，多大岁数，你知道吗？”
孟征道：“警察去了，有议论的，但是我没敢听，就赶紧跑了。小勺，我现在就觉的脑壳疼，还有点恶心，你快给我看看，不会是中邪了吧？”
江灼把他从上到下地打量了一圈，跟着像掸土一样，在孟征的肩膀两侧分别拍了拍。
他收回手道：“你放心吧，冲你能正常的说了这些话没咬我，肯定就没大事，顶多是沾了点阴气。”
说也奇怪，孟征这一天都觉得自己浑身上下酸疼，有种说不上来的不得劲，结果被江灼这么一拍，立刻就松快起来，顿觉神清气爽。
他们阳台上本来放着几盆花，因为宿舍里的人都糙，没怎么打理，久而久之就长出了不少杂草，江灼顺手揪了一根，灵巧地绕了几下编成一个圈递给孟征道：“你要是实在不放心，可以带两天，能辟邪。”
这也就是两人一个宿舍关系好，要不然江灼这随手编的东西拿出去卖都要值好多钱，孟征很感动，搂着他的肩道：“兄弟，明天请你吃串去不，我得……”
他话还没说完，阳台门一下子被人推开了，手机灯照进来，像警察扫黄一样照亮了两个人的脸。
孟征：“……”
“你俩大半夜不睡觉，背着我们干啥呢？”孟征的对铺王诸钧探头进来，看看他们，又看看孟征手上的草环，惊讶异常：“……求、求婚？”
江灼：“……”
把王诸钧拖进阳台里面揍了一顿之后，三个人重新回到寝室里面，各上各床，另外一位室友从头到尾就没醒，打着幸福的小呼噜。
钻回被窝之后，江灼从自己的枕边摸了摸，找到一个安神符，拿起来一看，这东西瞬间化成灰烬，他也对刚才的梦境心中了然。
——那梦里面的场景并不是江灼的经历，而是由于孟征白天撞到了不干净的东西，他沾染回来的阴气当中裹杂了死者的一些执念怨恨，江灼作为可以通灵的敏感体质，感知到了这种神思。
他的手指轻轻一捻，灰烬消失无踪，放在一边的手机屏幕突然自己亮起来，一个对话框弹出：
【第三场直播主题发布：复仇的孩子。】
【关键词：八中。】
【任务背景尚未开启，正在加载中，请稍后……】
大概是半夜三更，系统程序员也需要休息。一直到三天后的中午，在江灼跟常铭见面的时候，第三场直播的任务背景才开启。
当时常铭正在跟他说实习的事：
“……八中校长跟我爸认识，这不是赶上他们学校举办素质拓展活动周么，他就说让我去给那高二的孩子上一个星期的古典文学拓展课。我本来想着咱们大四，这也就当实习了，结果刚答应下来，前一阵投的那个简历又过了，这两边时间正好撞上，你说寸不寸？”
江灼手机响了，一边顺手回了条微信，一边问道：“那你打算去哪边？”
常铭道：“让我选肯定是公司啊，以后我想一直留在那里上班的。老师这行当牛做马没日没夜，还得一天到晚为了帮熊孩子操心，我不行，我怕跟他们打起来……就是先前都答应人家了，要是拒绝了又感觉不大好，所以我在犹豫。”
【任务关键词“八中”触发，现公布第三场直播背景。】
【叮！任务背景一：
一片黑暗中，她被校霸大魔头堵在了楼梯间，笑声诱惑：“再把你刚才的话说一遍，嗯？”|(￣3￣)|】
【叮！任务背景二：
读书时，她怀了他的孩子，不得已辍学回家，音讯全无。
十年后，某位大佬发现，他的小娇妻，再次出现！ヽ(‘⌒`メ)ノ】
【叮！任务背景三：
青春是热烈的，却又总在最莽撞无知的年纪到来，往往那时对他人的伤害才最残酷，那时受到的伤害，才最难释怀。
——有一个孩子，在校园中消失了。Σ( &#176; △&#176;|||)︴】
通过活灵活现的颜文字，江灼不光大致总结出APP程序员的书单正在逐渐由从新媒体文变成青春疼痛题材，还发现大概出于某种不知名的原因，对方似乎对于“娇妻”有着深深的执念。
尤其是这个任务背景二，他实在不知道如果真的进行匹配，自己算是渣男大佬、落跑娇妻，还是他们的孩子……
当然，江灼也不可能为了满足自己的好奇心而试着去感受一番任务背景二的，最终任务背景三与他的情况成功匹配，结合昨晚通知的任务主题“复仇的孩子”，倒也不难猜测，这一回大概跟校园里面学生之间的纠纷有关。
他不禁再次想起了自己睡梦中见到的场景，孤独、谩骂，以及代表着绝望的秃鹫——所谓“不见了的孩子”，会是他吗？
“小勺，江小勺？”
常铭拍了江灼一下，奇怪地看他：“你攥着个手机想什么呢？”
“没什么。”江灼回过神来说道，“我是想竞赛那边要不我替你去？”
常铭惊讶道：“你？”
江灼道：“是不是换人不合适啊？”
常铭道：“那倒不是，他们找我也是因为之前看见了‘寻找穿越者’那个比赛，你是冠军，要是愿意去讲课肯定比我强啊，不过你……真的愿意去？”
江灼平时可是个连班级运动会都得体育委员跪求才勉强同意参加的人，懒到令人发指，他真不敢相信这个要求会是江灼主动提出来的。
江灼道：“反正我有包办工作，闲着也是闲着，最近有点颓废，去感受一下青春的气息也好。”
江灼家里有公司，但是他自己没打算去那里上班，就等着毕业之后直接进特殊案件组。这么一说，常铭顿时就想起来了，说道：“你去特案组那事定下来了？”
江灼“嗯”了一声，常铭笑道：“子承父业也挺好，正好你爸……”
他说到这里，猛地意识到了自己的失言，一下子停住了口。
江灼的父亲江辰非虽然是因为执行公务牺牲，但死后没有举行任何追悼仪式，当年有传言说他战略指挥失误之后又临阵脱逃，违反了组织纪律才会这样。
具体的真相谁也不知道，但常铭作为江灼的好朋友，这么多年的交情下来，却知道这事里面肯定还是有一定的内情的。他不小心失言，有点懊恼，顿了顿说道：“对不起啊小勺，我……”
“哎你快给我打住打住。”江灼道，“没那么多矫情。不过我要是替你去了八中代课，这事你得谢我，瓜子拿过来，给我扒一盘仁。”
“少爷您真够刁的。”常铭道，“……我还是自己去吧我。”
他们两个是来参加高中同学聚会的，此时坐在饭店的包间里面，其他人还没到齐，包括请客的云宿川都没见影子。
当年他们这一帮人关系都不错，眼下大部分同学都已经参加工作，除了一个常铭倒霉催高考复读两年，再就是江灼高中毕业之后出去历练玄学技能，同样入学较晚。
现在云宿川出国六年回来，又赶上同学们在微信群里张罗着聚会，他便慷慨做东，弄了这么一个场子。
江灼和常铭就着瓜子唠了一会，也陆陆续续地开始来人了，整个包厢里一下子热闹起来。
江灼正跟一个叫施沁的女生说话，就感觉到有人在自己的头上摸了一把，他看都不用看就知道是谁，甩了下脑袋道：“别摸我。”
云宿川笑起来，拉开江灼身边的椅子坐下，冲施沁打了一个招呼。
施沁笑道：“川哥你在资本主义国家蹂躏六年回来还是这么帅，有对象了没？没有的话我可以啊。”
云宿川搂着江灼的肩膀道：“那不行，我心里只有江哥哥一个人。”
“你又来了。”江灼笑骂了他一句，把云宿川的手扒拉下来，“你等着姓云的，哪天我非得把这些话都给你录下来，你要是敢结婚，我就带着证据搅和婚礼去。”
云宿川本来笑吟吟的，听见这句话之后看了江灼一眼，微顿了顿才半开玩笑似的道：“那我怎么敢。”

第30章 与你同欢喜
云宿川的手松松搭在江灼的椅子背上，两人的距离很近，此时他的声音虽低，传进耳中的这五个字却是异常清晰，听起来竟仿佛无比认真一般。
江灼忍不住看了他一眼，心里莫名觉得有点异样，一时竟没接上这句话的茬。
明明是三个人在说话，施沁却觉得自己好像被无视了，无奈扶额道：“靠，男人的友情我也是不懂了，你们俩差不多得了啊！以为过二人世界呢是怎么着？”
另一边的男生也吆喝起来：“就是就是，同学聚会，不要搞小团体主义。那边窃窃私语的两位男生，过来一起快活！”
一帮人开始起哄开酒，同学们好久不见，一开始本来还收着点，酒过三巡之后，过去人来疯的感觉也上来了，当下笑闹的不可开交。
江灼脾气冷淡，却意外的人缘颇佳，被拉着轮流灌了好几杯。云宿川笑着说“差不多得了啊”，过来拦着，结果反倒被众人给嘘了，又拉着他这个东道主灌酒，江灼便暂时解放了出来。
眼看这帮人来疯已经开始试图把啤的白的兑着喝了，他笑着摇头，按住云宿川的肩膀刚要说话，忽然听见一个细微的声音在不远的地方传过来：
“……我……毒……”
江灼一怔，旋即把目光落在了桌面上。
声音应该是从那里传出来的，但周围太闹了，一时辨认不出是哪一样物品，如果江灼没听错的话，那个“毒”字跟食物联系起来，实在让他有点在意。
在他旁边，云宿川和常铭还在那里推杯换盏，常铭喝酒上脸，这时候也是红光满面，活像吃了凤凰肉。
他冲着云宿川道：“川哥，来！我敬你一杯，谢、谢谢今天招待！我吃的……很开心！”
“应该的，开心你就多吃点。”云宿川说话比常铭有条理一些，但舌头也大了，显然同样没少喝，“对了，那什么……我敬你。这几年没回来，得谢谢你陪着小灼，要不这小子也不爱跟别人说话，非成个自闭症患者不可……”
他一边说一边看了江灼一眼，努了努嘴：“你看看，又这样。”
常铭顺着他的示意看了一眼，发现江灼果然正在出神，也不知道想什么呢，不由噗嗤一笑。
他把空杯子放下来，顺手用筷子夹了个刚端上来的水晶包，一边往嘴里送一边冲江灼说道：“我说兄弟哎，你能不能……”
包子拼命大喊道：“别吃我！别吃我！我有毒！啊啊啊啊啊啊啊——”
原来是它！
常铭将包子送到一边，还没来得及张嘴，江灼忽然站了起来，抬手用他自己的筷子夹住了常铭的筷子，稳准狠地把那个食物往嘴边送的动作活生生顿住了。
周围好几个人都吓了一跳，纷纷冲着江灼看过去，他们班的老班长张志家吹了声口哨鼓起掌来：“少侠好功夫啊！”
江灼道：“别美了，这包子有毒，你们有人吃过没？”
常铭吓了一跳，手就松了：“啊，有毒？你怎么知道？”
江灼把包子从他那边夹了过来，端详着说道：“相面。”
常铭：“……”
天底下的水晶包不都是长这个德性吗？
他喃喃道：“没想到这么个浓眉大眼的水晶包居然还有问题。”
水晶包委屈道：“那能怪我吗？我中毒了我也很难过呢。”
旁边还有不少同学半信半疑的，毕竟这又不是在古代的皇宫里，吃个什么东西还要用银针试试里面有没有毒，他们家里都没皇位要继承啊！
要是真的，这也太可怕、太匪夷所思了吧！
不少人本来有了三分酒意，这回都吓精神了。幸好包子是新端上来的，除了常铭夹起来的那个之外，其他的还没人动过。
云宿川脑子有点木，盯着江灼愣了一会，按了按太阳穴，这才从桌边站起身来说道：“这样吧，我出去把经理叫进来问问。”
“宿川，你先等一下。”
张志家的性格老实谨慎，这时候还有点不能相信，叫住他犹犹豫豫地说道：“万一包子里面没毒，那咱们贸然把人家叫进来问，不就成找事了吗？”
江灼道：“班长，这事我确定。”
云宿川点了点头，就冲着张志家说：“没事，我去。”
他说着转身出去了，不一会就带着经理走了进来。
经理进门之后笑容满面地说道：“各位好，我听说这里的食物出现了一些问题，请问有什么可以做的吗？”
云宿川把那碟水晶包端给她道：“这包子不干净，里面可能有毒，麻烦你们检查一下。”
要不是训练有素，经理的笑容当场就差点垮下去，第一个反应就是对方在消遣他。
他说道：“我们店里的东西绝对都是安全卫生的食品，这一点请各位放心。而且如果没记错的话，我们的水晶包一盘里面有12个，现在应该还没有人吃过吧？”
江灼倒也理解对方的不相信，心平气和地说：“是没吃过，不过气味不太对，出于安全起见，希望贵店可以检查一下。”
经理半信半疑，有点怀疑他们是碰瓷的，于是道：“各位要是坚持这么说，我们也可以检查。但是包子送到你们桌上已经有一段时间了，要是你们自己往里面加了东西，可不能说是店方的责任。”
施沁皱眉道：“你是在说我们讹诈吗？”
经理含蓄地笑了笑，算是默认：“我们是五星级饭店，每一道菜都是经过严格处理的。在此之前，从来没有其他客人反正过这样的情况……”
他这句话都没来得及说完，这间包厢半掩着的门就被敲响了，一个服务员气喘吁吁地跑进来：“经理，‘富贵花开’里面有两个客人口吐白沫晕倒了，好像是食物中毒！”
经理：“……”
他几乎是立刻就吓出了一身的冷汗，连话都来不及说，连忙小跑着去了“富贵花开”，救护车还没赶到，其中一个没有昏倒的客人正焦急地说：“刚才吃的东西多了，我们怎么知道是什么有问题？我不管，今天这事你们必须给个说法！”
经理一眼就看见了他们桌上那碟吃了一半的水晶包，当时就觉得脑袋“嗡”了一下，几乎是喊着冲服务员说道：“快！去通知其他点了水晶包的客人，不要吃！”
这变故把其他客人也吓了一跳，纷纷打听是怎么回事，好在有问题的包子都是刚上桌不久，吃的人并不多，才没有闹出更大的事来。
又是叫救护车又是报警，中毒的顾客及时洗胃，而事情的原委很快也查明白了——原来是有人故意投毒。
投毒的人是个无业游民，名叫张永，倒是很快就被警察们给抓住了。
施沁扒在包厢二楼的窗口往下面看，只见那张永是个邋里邋遢的男人，留着络腮胡子，看不清楚长相年纪，脑袋上却用红绳绑着两个蝴蝶结，被拖出去的时候又哭又笑，疯疯癫癫，口中还喃喃问着“死了几个”。
她把头缩回来，吐了吐舌头，冲着身后的老同学们汇报道：“投毒那个人好像是个疯子哎，幸亏咱们江大师慧眼识包，看出来不对劲了，要不真是死了都没地说理去。”
云宿川喝的有点多，也站在窗前透风，闻言随着施沁的目光向下看了一眼，说道：“这人我知道，好像没有家人管，经常在这一带疯疯癫癫地乱跑，我回来之后就见过他好几次了。”
江灼顺口道：“怎么疯的？”
云宿川敲敲额角，从窗前走回来坐在江灼身边，回忆着说：“我好像听人议论过，说是以前在一个什么什么帮当打手，后来那个帮被扫黑办给打了，他也进监狱蹲过一阵，出来之后还挺正常的，后来没多久就成了这样。”
江灼道：“那你说那个帮可能是丐帮。”
云宿川笑了笑，他喝酒上头，这时候两颊通红，江灼便又叫了一箱凉茶，给包厢里的人解酒。
大家等了一会，那边情况也调查清楚了，其实很简单，就是这个张永不知道怎么混到了后厨去，又在和面的水里倒了耗子药，多亏那耗子药质量不好，又被稀释，好歹最后是没闹出人命来。
反正人抓了就好，江灼便没再多问什么。倒是把经理吓得够呛，一桌桌跟客人商量了赔偿事宜，好不容易才处理妥善。
饭店被勒令停业整顿。这家店的赵老板本来趁周末带着老婆孩子在外面兜风，结果没想到飞来横祸，出了这么一件事，接到经理的电话之后急匆匆地开车折回来，正赶上江灼一行人出门。
他经人示意，连忙三步并作两步地赶上前去：“江先生请留步！”
张志家还以为对方是要过来打架的，扯着江灼往后退了退，警惕道：“你要干什么？”
赵老板连忙说道：“几位别误会，今天要不是江先生及时提醒，这件事还不知道要闹多大，我是来道谢的。”
他掏出一张卡，双手递给江灼，诚恳地说：“是我们店里的安全措施做得不到位，才会被人混进后厨。关店整顿的这段时间里一定好好整改。这是一张贵宾卡，餐品终身免费，等本店重新营业了，希望江先生能够再次光顾。”
赵老板说话的时候，他身边那个十六七岁的小儿子在旁边梗着脖子直撇嘴，显然很不服气。在他心里可能觉得江灼是个找茬的顾客，因此对父亲近乎谦恭的态度甚为不满。
江灼微微一哂。这个赵老板不愧是个生意人，太精明了，他分明是已经认出了江灼或者云宿川的身份，却故意装着不知道。
借这个机会，他即能够示好拉一条人脉，在这饭店大门口把话说的如此诚恳，又给人一种“知错能改”、“老板也很无辜”的印象，可以说是一举两得。
他也没点破，随口应承两句，没有收卡，跟着一帮同学离开了饭店。
回去的路上常铭还说：“小灼你真是神了，我原先知道你能掐会算，但是连包子的面相都能看也是棒棒的……你、你这要搁古代，进了宫肯定能重用，皇上都不用试毒的太监了……”
江灼一开始还听着，结果后面他越说越不是人话，当即果断把常铭的脑袋推开：“滚你大爷的。”
旁边的人都笑了起来，张志家就问江灼有没有平安符，说是想买一个。
这东西没难度，江灼顺手画了一个送给他，当下两个女同学一左一右扑过来，同时喊道：“亲爱的我也要！”
江灼也忍不住笑了，被众人围着画了一堆符，摆摆手道：“够了吧？够了我可走了啊，这还有个酒鬼等着我送他回家呢。”
“酒鬼”指的自然是云宿川，江灼被其他人围着的时候，他也没碍事，便退到不远处含笑看着他们将一堆符纸传来传去。
云宿川虽然没到神志不清的份上，但也确实是有点醉了，跟平常那副神采飞扬口齿伶俐的样子比起来，要乖巧不少。
同学们都笑起来，也便没再耽误时间，纷纷告辞，江灼冲着云宿川打了一个响指，两人就一前一后地走了。
饭店投毒案非同小可，没过多久就上了社会新闻，今天这事情一出，倒是又带动景越山庄的房子卖了一波，也算是意外之喜。
现代社会工作压力大，都讲究个玄学锦鲤之类的当精神寄托。一开始张志家提起平安符的时候，有些同学跟着要还是起哄跟风，结果回去之后发现真的有用，纷纷惊叹。
他们觉得无意中要了江灼这么好的东西，都不好意思起来。
大家一合计，也纷纷发了帖子讲述那天江大师“给包子看相”的传奇事迹，吸引了一批网友转发，算是帮着一起做个宣传，之前绝户地一事造成的影响早已荡然无存。
当江灼知道这件事的时候，还是一家水果供应商找上门来，希望他能给自家的水果看一看相，如果能够代个言的话，就更美妙了。
江灼哭笑不得，自然没有答应。倒是江家的公司管理层因此受到了很大启发，推出了一些玄学方面的新产品，借此大赚一笔。
当然，这都是后话了，当时江灼并没想太多，一路将云宿川送回了景越山庄。
这里比起他们第一次见面的时候已经热闹了很多，小区里面甚至有了追逐玩耍的孩子。银色的小花在风中轻轻晃动，花香浅淡。
现在风波早已过去，其实以云宿川的身份，自然有更好的住所。只不过他反正是自己一个人，住哪里都差不多，也就没有再搬家折腾。
每两天都有钟点工前来打扫，江灼进去之后，只见窗明几净，收拾的十分整洁，比起他头一次来，客厅里还多了个神龛，里面供奉着当来下生弥勒尊佛。
江灼扯着云宿川进来，将他推到沙发上，问道：“喝水吗？”
云宿川顺势躺在沙发上，拿着个抱枕搂在怀里，看着他直笑：“你倒我就喝。”
江灼也不禁笑了，道：“你这是真喝的不少。”
他转身去厨房，云宿川的目光就随着江灼的背影移动，心中柔软。江灼长这么大，能让他这样端茶递水的人怕是不多。
江灼把水拿出来，递给云宿川喝了两口，然后搬了把椅子在他对面坐下，双肘撑在膝盖上，弯腰冲着云宿川说道：“问你个事。”
云宿川面对江灼侧躺在沙发上，看着他道：“你问。”
江灼把手伸出来，按在他左侧的胸口处，低声道：“为什么我感觉不到你的心跳呢？”
云宿川先是怔了怔，旋即浅浅一笑，握住他的手腕，没正经地回答道：“你亲我一下就该跳了。”
江灼这回倒是没骂，微挑了眉看他，两人目光交汇，一个笑盈盈，一个略带着探究。
片刻之后，江灼道：“你猜我今天为什么会知道包子里面有毒？”
云宿川笑道：“你不是说会给包子看相吗？”
江灼顺手照着他胸口拧了一下，把自己的手抽回来，反问道：“我会的你能不会？”
他刚刚的手就按在云宿川的心口，这一下拧的倒是顺手，云宿川“嘶”了一声，脸都皱起来了，投降道：“对对，按照玄学原理，包子的五官不太好辨认，所以要相面确实很有难度……我不知道。”
江灼二话不说，掏出手机就扔给了云宿川。
云宿川接过来一看：“‘跨位面直播APP’——这是什么？”
江灼本来想让他点开看，但这个APP上大概装着什么身份识别的东西，云宿川不但点不开，也看不见里面的内容。江灼就放弃了，简单把成精和直播的事给他讲了讲。
云宿川沉默了一会，道：“你上次让我吃的面包……”
正常人听了这么匪夷所思的事情，第一反应应该不是联想到这里吧？再说好长时间以前的事了，他怎么记得这么清楚？？？
江灼也饿沉默了一会：“……是它自己要求被你吃的，不然总是乱喊，很烦。”
云宿川面色复杂。
江灼有点恼羞成怒了，将抱枕从他怀里揪出来，按到云宿川脸上：“你这副表情是干什么？一人一个秘密，咱们交换！现在我说完了，该你了！”
“好，好，听你的，咱们换。”
云宿川忍不住笑了，把抱枕拿开，举着手道：“不过这是不是对你有点不公平？小灼，我的秘密，你也猜的差不多了吧。”
江灼道：“你是魈。”
他说的肯定，云宿川也答的坦然：“是。”
江灼意识没有说话。他想起当年云宿川突然的出国、自己房间里那莫名化为粉末状的三清画像、无故炸裂的佛珠……虽然种种线索早已将真相拼凑出来，但不得不说，在云宿川亲口说出这个“是”字之前，江灼不太想相信。
他们从小一起长大，在此之前，江灼完全可以肯定云宿川没有任何问题，也就是说这分开的六年当中，他身上又发生了什么变故。
他叹了口气，说道：“具体聊聊。”
云宿川道：“你不用想的太复杂，其实没有什么可说的。你不是知道吗，我命格和别人就不一样。”
在此之前也已经说过，云宿川小的时候，江老就曾言及，说这孩子生来逢坎，正好卡在人鬼交界之时出生，命中当有一劫。也是因为这个，云宿川才学了法术。
在他高中毕业那年，命劫将至，要躲过去，除非应劫者也是半生半死，超脱五行，云宿川没修成仙，只有暂且当一当鬼。
他生来聪颖，天赋极高，居然还真的找到了化身为魈的诀窍，把这次劫难给混了过去。
魈和魑魅魍魉不同，是更为高级的鬼怪，除了心脏不跳，永远不老之外，行动坐卧几乎和常人没有任何区别。能够变成魈，对于一些人来说，恐怕还是求也求不来的福分。
云宿川见江灼神色凝重，讲完之后便笑着说：“还是你聪明，一猜就猜中了。我就知道咱们回国见了面，肯定也瞒不住你多久，所以今天也不算意外。”
他故作轻松，江灼的眉头却微微蹙起，问道：“当初你突然决定出国，就是这个原因吗？那你现在回来是……”
云宿川道：“我本来想的是等重新变成人之后再回国，可是一直没找到办法，想你想的不行，就先回来了。”
他的话一向半真半假，得挑着听，江灼自动把最后一句忽略，倒是听见“重新变成人”几个字之后十分惊讶，“嗯”了一声。
云宿川道：“魈似鬼非人，退一步黄泉三千丈永归地府，进一步重返人世，历经生老病死，当初我请教过普陀山的慧台大师，他说‘只要能找回自己的心，自然就可以成人’——老和尚说话虚的很，让我自己悟。”
江灼忽然有种很微妙的感觉。前几天他还在跟霍岩讲魑魅魍魉，讲“含睇宜笑，予兮窈窕”的魈，结果今天这家伙就真的带着一张熟悉的脸，出现在自己面前了。
他问道：“你不想长生不老，青春永驻吗？当了人，可是会老会死的。”
魈却可以做到无心无泪，岁月永驻，跋涉人间浮尘，不会有片缕沾身。
云宿川笑了笑，拍拍自己的胸口说道：“当然要当人了，我不能没有心啊，我心里头还有江灼呢。”
他的戏精指数真是越来越高了，这话说的就像真的一样，江灼却难得没有说别的，反而语气认真地叫了他一声：“宿川。”
云宿川顿了顿，笑意微敛。
江灼注视着他说道：“你的事别着急，咱们一起想办法。不管最后行是不行，用多长的时间，付出什么代价，我都会陪着你的……所以，放心。”
就像他小的时候，云宿川来到家里，每天陪着他那样。
江灼这人，小时候还好逗一点，喜欢炸毛，也更活泼，越大却越是不爱轻易表露情绪，仿佛说两句软话能烫着他的嘴似的。
但其实，别人不安、期待、忧虑，他都明白。那冷淡的表情之下，也隐藏着许多人都看不到的温柔。这么一想，幸福感油然而生，似乎任何事都不值得挂怀了。
心底生出久违的感动，像看见一丛栀子花被夜来的晚风徐徐吹着，一点点绽开在月光中时的那种纯然欢喜。
这种感觉，真的、太久了。
可是理智很快战胜了这种动容，云宿川的心愿并不是这个。他希望跟江灼同欢喜，却不想让他与自己共患难。
他摇了摇头道：“咱们哥俩有一个不走运就算了，干嘛还要两个人都搭上呢。再说……”
云宿川犹豫了一下，才把话说完：“再说，有句话叫‘非我族类，其心必异’，我到底也是魈。人与鬼怪之间的界限，并没有你想象的那么简单。”
“这我当然知道，但是你又何必把我看的太过单纯死板。”
江灼把手放在云宿川的肩膀上：“我的世界也不是黑白分明的，正邪是非的划分标准本来就很模糊，我只知道谁对我好，我就对谁好，咱们之间，这种话就不用一直重复了。”
云宿川默然片刻，将他拉过来抱了抱，闭上眼睛，抵制住胸中即将决堤而出的感情。
他放开江灼，冲他一笑，说道：“知道了。”
至此，两人算是把话说开了，本来就是从小的哥们，这样一来倒也落得轻松。江灼在云宿川家里待了一下午，晚上吃过了饭要走。
云宿川道：“我送你？”
“不敢不敢。”江灼道，“我可不知道魈会不会被查醉驾，你还是拉倒吧。”
云宿川大笑，便站在门口目送他转身离开。

第31章 驯服熊孩子
江灼回了学校，第二天，醒了酒的常铭就去了他的宿舍找他，进门的时候大包小包拎了不少零食，先是满宿舍分完了，才把江灼拉到旁边说正事。
常铭道：“兄弟，八中那边我已经说好了，从下个星期开始，两周的素质拓展课，那就拜托你了。等我实习结束请你吃饭。”
“上课倒是没问题。”江灼道，“但是你带没带课程安排或者讲义，我给他们上什么啊？”
常铭摆了摆手道：“没有那东西。学校就是想让熊孩子们感受一下传统文化的熏陶，又不是应试的内容。总之诗词歌赋，刀枪剑戟，风水玄学，你爱讲什么讲什么。”
江灼道：“哦，那他们学校挺精打细算的，花一份钱，教书先生和武教头都请齐了。”
常铭哈哈笑道：“刀枪剑戟是我瞎说的，不过武术也确实是传统文化的一类嘛。小同学你要广义的看待问题。”
两人本来只是开玩笑的这么一说，不过江灼是实在没想到，常铭这货是个乌鸦嘴，还真被他一语成谶，给说中了。
星期一的时候，江灼前往八中解锁教师生涯。他选的时间不巧，正好赶上上学大军，车开到路口就进不去了，身边自行车的铃声和学生的笑闹不断，一派青春洋溢的气息。
江灼下了车，正赶上几个身穿校服的小伙子叼着包子从他身边匆匆跑过，女生们要斯文一些，三五成群手挽着手，不时偷偷瞄着他，又彼此咬耳朵。
也难怪她们注意，江灼穿了身休闲装，长得又帅气，混在一帮身着蓝白相间校服的学生们中间格外显眼，他肯定不是高中生，但要说老师，看着又未免太年轻，也太好看了。
比起班里那些还不太成熟的同班同学，一个二十出头的神秘大帅哥显然更受到女生们的青睐。当然，不光是她们在偷偷议论，男生们也对这个新来的很是好奇。
学生们一直目送着江灼进了高二的教学楼，有人发现江灼去的是年级主任的办公室，胆大的小心翼翼扒在外面看了一会，兴奋地跑回班里宣称，新来的大帅哥就是给他们上素质拓展课的老师！
高二年级第一个上素质拓展课的是七班，高中生活单调，班里的同学难得遇见什么新鲜事，闻言一阵议论。
“哎，子航，你看着新来那哥们了吗？”
吴泽用笔戳了戳自己前桌赵子航的后背，一边用书挡着脸，一边小声说道：“我早上骑车的时候跟他一块进的校门，不过没看见脸，8班那帮女生都说他帅，你说真有那么好看吗？”
赵子航愤怒道：“八班女的眼睛有问题，好看个屁！”
他从一大早过来就沉着个脸，说这句话的时候声音不小，也把旁边的几个同学吸引了。赵子航的同桌凑过来小声问：“听你这意思，你看见他了？”
“当然看见了！”
赵子航道：“你们知道我爸的饭店为什么歇业整顿吗？就是他害的，他说我们家包子有毒，还说是看相看出来的——这不扯淡吗！校长就是有病，上周说早上全体同学都要跑操，现在找个神棍给咱们上课，我靠了。”
“你怎么不早说！”吴泽本来就是个唯恐天下不乱的性格，中二期没过去，每天都觉得自己是条讲义气的江湖汉子，一听这话立刻不干了，“那必须削他啊！咱们给他点颜色看看，让他知道知道你不是好得罪的！”
“哎哎，你们悠着点。”赵子航的同桌在旁边说道，“他可是老师！”
吴泽道：“教俩星期就走了，算个球的老师，子航也说了，那不就是个神棍吗？怎么着，还怂了啊？
受到他的鼓动，周围也凑上几个人来七嘴八舌的议论，看他们越说越不像话，坐在吴泽对桌的女生曹丽娜忍不住了。
她插嘴道：“你们别老这样，王老师就是被你们这么气走的。我知道这次要给咱们上课的人叫江灼，他还上过电视呢，特别厉害。他不是神棍。”
吴泽笑话曹丽娜道：“我乐意你管得着吗？哎呦，你是不是暗恋他啊？啧啧啧！”
对于高中的小姑娘来说，听到“喜欢”、“暗恋”这样的话题还是挺敏感的，曹丽娜本来就想劝一劝这帮男生，结果被吴泽噎的脸都红了，气冲冲地把头扭了回去。
吴泽他们开始兴致勃勃地策划起来，打算给这个新来的小老师一个下马威。
他们这些人在班里拉帮结伙的，经常组团打架，班里的人也敢再说什么，
只有班长陈劲飞在看见吴泽试图将一个装了水的铁桶架到门上的时候不能忍了，说道：“你们要搞点小恶作剧也就算了，这样容易把老师给砸伤的。”
赵子航道：“不可能，这桶就是一层铁皮，砸不伤人，我们有经验。”
吴泽还算给了陈劲飞一点面子，说道：“班长，这事就当你拦过了，是我不听你的你也没办法，别的就甭说了，好吗？”
陈劲飞无奈道：“你们也悠着点，伤了人就是大事了。”
吴泽嘿嘿一笑，没说话。
江灼负责的是5、6、7、8四个班的素质拓展课，其中第一次课就是给7班上。这个班级集中了整个年级最熊的孩子，是出了名的不好管，连着换了好几任老师，学校领导大概也很绝望，所以希望能够借着传统文化熏陶他们一番。
他先去办公室，同高二的年级主任和7班班主任都见了一面。
7班的班主任名叫方岗，也是个新手，在半年之前刚刚担任七班的班主任。他只比江灼大一岁，但估计干这行真的很累人，已经有了青年早秃的征兆，看起来活像三十。
大家知道他身份不一般，都很客气，年级主任说了几句话之后就走了，方岗对江灼道：“江老师，那帮学生一会就劳您费心了，有件事我跟您打个招呼。”
江灼道：“方老师别这么客气，你请说。”
方岗放低了声音说道：“七班中间那排有一个空座，别安排其他学生去坐就好了。”
江灼自己的职业相关，平时经常碰见一些人或者地方订立什么奇奇怪怪的规矩，早就已经司空见惯。要是平时，方岗这么说了他就这样照做，本来也不会追问，但这次显然是事关案件。
江灼：“请问那个座位是……？”
他没来得及把这句话说完，预备铃已经响了，江灼只好匆匆跟方岗说了一声，向着教室走去。
手机在裤兜里震动了一下，江灼一边走一边拿出来看，只见是APP上发来的提示消息，告诉他相关背景人物已出现，同时直播自动开启。
【此次新加入直播间的观众来自“霸道总裁的梦幻世界”，请主播加油！】
上一次刚刚开始直播的时候，江灼还几乎无人问津，这回名气这已经打出去了，直播开启，立刻就有大批观众涌入了直播间。
上一个案子的老观众们已经对江灼很熟悉了，进来的第一件事就是发弹幕，抢占前排：
【有新直播可以看了喔，兴奋！】
【嗷嗷嗷主播这身好帅好少年气啊，不行我要截图做屏保！】
【哈哈哈哈哈，话说楼上的兄弟想的应该跟八中这帮姑娘一样。】
【这次的直播是什么意思，还有空位不让坐……鬼故事吗？】
新观众则有点意外于这次出现在自己直播界面首页的推荐，来自霸道总裁界面的他们，对主播的基本要求就是年少、有钱、有颜，足够酷炫，但是这回似乎是个高中老师？有点平淡吧。
有人好奇地点开了直播。
跟上一场的情况不同，上场的直播环境就在江灼身边，相关事件也是围绕着他本人展开的，所以中间涉及到的大部分人他都认识。
这次到了一个陌生的环境中开启新地图，APP上就贴心地自发附带了一些简单的人物介绍，以及系统警报。
【直播亮点一：驯服熊孩子。】
【高能提示：前方有危险，请主播注意！！！!!!∑(&#39;Д&#39;ノ)ノ】
江灼：“……”
这两条消息连在一块，实在是让人止不住的浮想联翩。
叮铃铃——
上课的铃声宏亮清脆，同时传遍了楼道和教室，七班里，等待老师出现的同学们远远比看见系统危险警报的江灼要紧张的多。
有人兴奋，有人担忧，刚才各色的小道消息听了半天，有说他帅的，有说他像骗子的，大多数没见过江灼的同学已经在脑海中为他补出各种的形象，就等着本尊前来一验真伪。
但当他推开门的那一瞬间，所有的想象力都可以停止发挥了。
由于不是学校的正式员工，江灼并没有像一般新入职的老师那样，换上一身规规整整的职业装。他穿了件豆绿色的牛仔衬衫，敞着怀，露出里面的白色T恤，下身是条黑色的休闲裤，身材修长挺拔，眉眼更是俊秀如画。
当他推开门的时候，阳光迎面从教室一侧的窗户外面照进来，洒了他一身，简直就像小说或者校园漫画里面描绘的白马王子。
翘首以盼的同学们不约而同地瞪大眼睛——8班的女生没有瞎说，真的好帅啊！
这和想象当中的完全不一样，几乎有人立刻就后悔了刚才的恶作剧行为。
——不过后悔也晚了，在江灼这惊鸿一瞥的亮相同时，教室的门被彻底推开，头顶上盛满了水的铁桶倒扣下来。
吴泽倒是不为美色所动，兴奋的几乎眼睛都要放光了，紧紧盯着面前的一幕，连一会用什么样的方式发出爆笑都已经策划好了。
众目睽睽，但见电光石火之际，江灼略一偏头，右手向上一托，铁桶已经落进了他的手里。
他随即托举着桶轻轻一转，刚才因为桶体倾斜而泼溅出来的水又一滴不漏地被重新接了回去。
做出这个动作的同时，他的另一只手还抄在裤兜里，根本就没有拿出来，显得十分轻描淡写。
一帮等着看热闹的小崽子们哪里见过这种场面，全都目瞪口呆，江灼也没搭理他们，把手中的桶放到地上，走上讲台。
地面上绊马索一样栓了根绳子，绳子周围还搁着几个小弹球，大概是打算让他洗个冷水澡之后再摔上一跤——真够狠的。
江灼朝着讲台下面看了一眼，然后踩断了绳子，跟着跺了下脚，地上的弹球被震的跳起来，落到了讲台下面的垃圾筐当中。
江灼站在最中间，双手撑着讲台，似笑非笑的目光扫过下面一张张犹带稚嫩的脸。
讲台下面静悄悄的。
江灼果然看见了班主任方岗说的那个空位，上面乱七八糟地堆放着一些杂物，显然已经空置了有一阵子。
按理说第三排的中间，应该算是教室中的“黄金地段”，就这样空着谁也不去坐，确实很奇怪。
江灼又向旁边看了一眼，跟空位主人坐同桌的是个戴眼镜的男生，身材瘦小，看来性格也很是腼腆，从江灼进来之后，同学们或笑或闹，他都几乎没怎么抬头。
APP上有全班同学名字的提示，江灼看了一眼，这孩子叫罗洋。
他暂且把疑问放在一边，拿了根粉笔，转身在黑板上写下“江灼”两个字，随手扔下粉笔头，说道：“各位，我是你们为期两周的素拓老师，这是我的名字。”
从霸道总裁世界里面新加入的观众们看到这里，也逐渐开始觉得有趣起来。
【哎呦喂，这个主播有点意思。】
【刚刚点进来的时候还在怀疑我自己，对上学有阴影的我为什么要想不开围观一个高中老师是如何上班的，现在看来我错了，这位老师好酷炫啊啊啊啊啊！】
【这个直播间的主播是会武功吗？太神奇了！】
同学们都以为江灼会就刚才的事情说点什么，像之前遭遇了恶作剧的那些老师一样，惊讶、愤怒，最起码也得说教两句，告诉他们跟老师捣乱是不对的，这些话也已经把耳朵都要听出茧子来了。
但江灼什么都没说，只是指向吴泽的位置，轻描淡写地吩咐道：“这位同学，麻烦你把水桶拎到教室后面的卫生角那里。”
不光吴泽愣了愣，连周围的同学都因为江灼点名的精准而吓了一跳，但他们的座位是每个星期都前后轮换调整的，吴泽这一回正好坐在门口第一排的靠外侧，大家都猜测，可能江灼就是顺手指到了他也不一定。
吴泽本来已经在班里吹嘘半天了，铆足了劲要给这新来的老师一个下马威，结果他的“招式”都被破解了不说，现在还要沦为苦力，有点不爽。
他憋了两秒，见江灼理所当然地下完命令之后就不搭理自己了，只好悻悻起身，过去把水桶重新拎回到教室后面，重重往地上一放。
就在吴泽松开提手想要直起腰来起身的那一瞬间，水桶里的水就像是被什么东西吸起来了一样，刷地一声喷了他一脸。
当感受到那股透心凉的酸爽之后，吴泽整个人都傻眼了。
他把桶放在地上的力气是不小，但是也绝对没有大到把水都给溅出来的地步。
——再说了，就算是水溅出来，也不可以一滴不漏都正正好好溅到他的脸上吧？？？
什么意思？怎么回事？干啥呢？！！！
水桶见吴泽望着自己不动弹，吭哧吭哧地嘲笑道：“哈哈哈哈哈，傻逼玩意。”
吴泽是面对着墙角将桶放下的，其他人并没有看见刚才发生的事，最后一排的男生见他放下桶之后也不起身，还以为这人还在跟老师赌气，便用手肘悄悄碰了碰他的屁股，低声说道：“老吴，差不多得了，人老师都不搭理你，你站这不动也没用啊。”
吴泽用袖子狠狠抹了一把脸上的水，站起来穿越大半个教室回到座位上，这下不少同学都发现了他脑袋上面不断滴落的水珠，纷纷互相碰着示意周围的人看。
大家都以为是吴泽加害老师不成，羞愤之下把脑袋扎进水桶里冷静去了，窃笑不断。
这些学生不知道是怎么回事，直播间里收看节目的观众们倒是看的一清二楚，顿时都给乐坏了。
【哈哈哈哈哈哈哈哈那个傻小子被水泼了一脸之后的表情够我笑一年的，诧异中带着点不知所措的凄凉。】
【本来应该骂这个倒霉催的熊孩子，可是他实在太衰了，我还是同情一下下吧233333。】
【我主播哥哥好酷呀！】
【话说这帮孩子太不知足了，我要是上高中的时候有主播这样的老师能看，天天放了学我都不走。】
江灼等着吴泽坐到了座位上之后，说道：“刚才我跟你们的年级主任和班主任都沟通了一下，这两周的素质拓展课，主要介绍中国传统文化。”
赵子航用椅背撞了下吴泽的桌子，小声道：“老吴，你刚才干嘛呢？脑袋上的水都滴答桌子上了。”
吴泽也正坐在座位上发愣，怎么也想不明白刚才是怎么回事，感觉上像是这个新老师捣的鬼，仔细想想又觉得不大可能做到。
为了不跌份，他用满不在乎的口气说道：“没事，凉快一下。”
赵子航有点不能理解，但是他目前的重点不在这，又小声问道：“咱们还整他吗？刚才他是怎么把那个桶给接住的我去，这人不好搞啊。”
吴泽摸了摸自己湿漉漉的头发，烦躁道：“靠，有什么不好搞的，真不好搞能上这来当老师？反正他讲什么我都不想听，咱们还没教训他呢！”
赵子航想了想道：“你还有什么招？”
吴泽也在思考，两人停顿的间隙，他听见江灼在讲台上说道：“中国传统文化当中包括的内容有很多，武术是其中的一种。武术中有种叫内功的东西，你们应该都听说过，这个名词最早由平江不肖生在文学作品中提出……”
讲到这里，他的教鞭忽然刷地一下，敲在讲台右侧的一个废弃板擦上面——那本来是被赵子航系在讲台下面，准备拍江灼一身粉笔末的，自然也从一开始就被识破摘下来了。
随着“嗒”的一声响，板擦在众目睽睽之下碎成了几块。
刚才江灼说话时教室里面嗡嗡的议论声，以及故意晃凳子的咯吱声都没有了，赵子航和吴泽同时哆嗦了一下。
江灼道：“喏，就像这样。”
他似笑非笑地挑了下眉梢，目光在教室中一扫，补充道：“以后我还会给各位展示更多。这门课不考试，看自觉，你们可以不好好学，也可以不听讲，但是不能让我看出来，也不能惹我不高兴，知道吗？”
同学们：“……”
单纯的少男少女们开始后知后觉地意识到，这个年轻老师的脾气似乎不像他的相貌那样秀气。
这老师好凶的样子，不好好听讲会被打死吗？
这个年纪的学生最不好管教，一方面自我意识强烈，另一方面也没有了小时候对于老师的敬畏，如果家长再惯着一点，简直就是天不怕地不怕。
江灼简单粗暴的威慑，反倒戳中了他们的死穴。在接下来两节课的时间当中，大家都听讲听的老老实实，没人敢再作妖了。
而令他们意外的是，这课程听起来也不像想象中的那么枯燥无聊，甚至让人觉得，时间过得还挺快的。
江灼只是人懒不爱说话，实际上口才很好，有时候遣词造句还挺幽默。他连在全国性的竞赛中都能不费力气的拿个冠军，忽悠这帮少年更是不在话下。
八中的学生以前从来不知道课堂上还可以讲这些，只听对方将古今奇闻异事信口道来，旁征博引，兴致到了居然还会唱小曲，实在是精彩极了。讲到最后，连下课铃响了都没有学生动弹。
江灼把粉笔往盒子里一扔，说道：“今天就讲到这里，下课。”
眼见他就要走出教室，吴泽疯狂地冲着赵子航使眼色，几乎让人觉得下一刻他的眼珠子就要脱眶而出。
赵子航连忙道：“等一下！”

第32章 空座
江灼停步转身，眯着眼睛看了他一眼。
赵子航被他看紧张了，舔了舔嘴唇，补上称呼：“江、江老师，我我我还有一个问题。”
江灼言简意赅：“问。”
赵子航道：“您刚才说潘安、司马攸都是十几岁娶了从小就认识的姑娘为妻，感情特别好，这意思是不是鼓励我们搞对象也应该趁早找，才能找到好的啊？”
周围有同学发出窃笑声。
江灼看了这个找茬的小混球一眼，说道：“他俩三四十就死了。”
赵子航：“……”这话差点没把他给噎死。
江灼：“古人的寿命短，为了传宗接代人丁兴旺，自然要早娶妻。而且他们立业早，成亲的时候基本已经有了一定的成就，不会耽误学业……”
吴泽见赵子航没词了，嬉皮笑脸地在底下接茬道：“我们也不会耽误学业。老师你看我回回考我们班第一，还有对象。”
吴泽这话根本就是胡扯，江灼看了一眼这个长着“初恋要在35岁之后”面相的倒霉孩子，意味深长地“哦”了一声，说道：“那说明你不够爱她。”
吴泽：“……”
江灼一本正经地说道：“班里的谁是吴泽的男朋友或者女朋友，建议你们该分趁早。小小年纪找个渣男，以后容易留下阴影。”
说完之后他抄着兜走出了教室，全班愣了愣，随即哄堂大笑，吴泽的脸瞬间就红了。
高二（7）班的同学从来没有见过这样的老师，都觉得江灼简直是酷毙了。无论是男生还是女生，一开始的敌意全都荡然无存。
他们再也顾不上同学之间的阶级感情，一个个笑的又捶桌子又跺脚，好半天才停下，弄得其他班的学生路过他们教室都探头探脑，想看看这个班是抽了什么风。
吴泽恼羞成怒：“都别笑了，有什么可笑的！”
可惜，这回就连刚才那个跟着他一块义愤填膺说要教训江灼的同桌都彻底叛变了：“我觉得江老师的讲的很不错，比平常上课有意思。”
“江老师看着特别严肃，其实说话可逗了哈哈哈哈哈！而且长得特别好看，我喜欢。”
曹丽娜就是一开始为江灼说话，反而遭到吴泽揶揄的那个女生。她先前看过寻找穿越者的竞赛节目，本来就对江灼颇有好感，一节课下来，已经彻底成为了新老师的小迷妹，听见有人夸他，简直与有荣焉。
她看了吴泽一眼，晃了晃小辫子，故意说：“我也这么觉得。而且江老师的功夫也超级厉害，我记得在一次竞赛的花絮里，他还用扇子帮别的女生挡过突然爆炸的玻璃碴。”
“啊，什么竞赛！”
“丽娜，你有视频的链接吗？我妈说我周日可以玩一个小时电脑，你能不能那时候发给我看看？”
这个话题引起了学生们的兴趣，七嘴八舌的问了起来，里面不光有女生，竟然还有不少男生也想看。
这可把吴泽给气坏了。他成绩不大好，在班里没有班干部职务，但偏偏最喜欢出风头当大哥。这次撺掇着众人，打着“为赵子航出气”的名头欺负新老师，结果一次课过后周围的人都叛变了——这对于一名江湖领袖来说，难道不是奇耻大辱吗？
他气哼哼地嘟囔：“都有病，被下药了吧这是。”
7班的教室在一楼，吴泽说完这句话之后一转头，正好看见江灼出了教学楼之后从窗前路过。
他怒从心中起，恶向胆边生，还真就不信邪了，又拿了颗弹球，顺着窗户就往外砸了出去，然后立刻趴在桌子上，做若无其事状。
“哎呀！”曹丽娜气道，“你这人怎么这么讨厌啊！”
吴泽不理她，趴在桌子上也不敢动弹，小声问道：“砸中了吗砸中了吗？”
赵子航道：“没有……我去！”
吴泽那一下挺准的，照着江灼的后背就打了过去，赵子航眼睁睁地看着江灼头也不回，反手一抄，那玻璃珠就被他准确无误地接住了，随即竟然反手扔了回来。
“咚”一声，趴在桌子上的吴泽被砸了个正着。
不疼，就是有点懵。
周围的同学们又忍不住哈哈大笑起来，直播间的弹幕里面也是一片的“2333333”。
其实看到他们在课堂上那一副试试探探，又怂又想挑衅的样子时，江灼就已经憋了一肚子的好笑。只是他为了保持自己的冷酷形象，不让这帮小孩蹬鼻子上脸就硬忍了，这回一转过身去也乐得不行。
“江老师！江老师！”
身后传来叫声，江灼连忙重新把脸一板，转身看去，一个穿校服的男生气喘吁吁地冲他跑了过来。到近前一看，是七班的班长陈劲飞。
江灼道：“有事吗？”
陈劲飞还有几分喘，摇头道：“没、没什么事。我来替我们班同学跟老师道个歉，他们平时就是爱打打闹闹的，您别往心里去。其实我们都很喜欢听老师讲课的。”
大概每一届都会出几个这样的男生，眉目英俊，身材挺拔，校服穿在身上干净妥帖，笑容阳光灿烂，行事稳重的就好像比同龄人大上好几岁。这样的人一定很受同学们的欢迎。
江灼透过他的脸仿佛看到了另外一个人，稍稍有点出神，直到陈劲飞有点疑惑地叫了声“老师”，他才回过神来，冲对方笑了笑：“我知道，谢谢你。回去上课吧。”
目送着陈劲飞的背影消失在教学楼的拐角处，江灼看了一眼突然震动的手机，转身去了高二年级老师们的办公室。
【系统提示：请主播及时寻找NPC“苦恼的班主任”，了解完整直播背景。】
由于第二场直播是围绕着江灼自己亲身经历的事情，所以一切都不需要做太多的准备功课，而这第三场对于他来说，周围的环境比较陌生，需要进一步了解。而且在刚才上课的时候，江灼也确实发现了一点让他心中存疑的地方。
“方老师。”
他进了办公室之后，冲着七班班主任方岗点了点头。这老师是教英语的，也刚刚给别的班上完课回来。
“哎，你那边也下课了？快坐！”
经过上课之前的交谈，两人已经熟悉了一些。办公室里没有其他老师，见江灼进来，方岗起身倒了杯水，笑问道：“第一次上课的感觉还行吗？这些都是好孩子，就是有点皮。你要是管不了他们就跟我说。”
江灼接过水之后道了谢，笑了笑道：“没事，倒是都挺可爱的。”
方岗道：“那就好，那就好。”
江灼道：“不过还是想请教方老师一个问题。我刚才上课的时候也看见你之前说的那个空位了，教室中间第三排，这个位置应该还不错吧，为什么不能坐呢？”
“你说这个啊……”
方岗倒也没有表现的太抵触，犹豫了一下说道，“其实在我调过来之前，那个座位就已经是空着的了。听说原来坐在那里的学生叫邓一涵，后来失踪了。”
目标人物触发，江灼问道：“怎么失踪的？”
和学生们不一样，方岗知道江灼的家庭背景，也不怕他出去乱传什么，想了想，也就把这件事当中的内情说了。
因此在出事的时候，他还没有调到这个班里来当班主任，因此对于失踪的学生邓一涵，方岗也是只闻其名，未见其人。
邓一涵的家庭背景有点特殊，他的父亲因为盗窃罪入过狱，后来在监狱中病死了，母亲改嫁。这样的家庭背景，再加上这孩子自己的性格懦弱内向，学习成绩也不大好，因此总是受到同学们的排斥。
一般来说，在这种情况下，班主任应该负责调停同学之间的矛盾，但当时七班的班主任王聪敏也不喜欢这个总是拖班级成绩后腿的学生，因此对他的处境不闻不问，还经常会批评他。
结果有一次月考过后，邓一涵的英语没及格，成绩是全班倒数第一，王聪敏将他训了一顿，让他去教室外面站着，什么时候反思好了，什么时候才可以进来上课。
至于什么才是“反思好了”的标准，那大概也只有王老师自己心里清楚了。
邓一涵站了整整一天，放学之后像每天一样自己默默地离开了校园，结果而从那以后，他就再也没有来过学校，各种方式都联系不上。
过了几天，王老师心里也害怕了，就组织了几个班干部，一起去邓一涵家里看望，却发现他家里也没有人。
他的父亲去世，母亲改嫁，孩子平时本来就是一个人住，问了一圈的邻居，也纷纷表示不知道他的去向，最后没有办法，学校只能报警。
警察问遍了全班同学，又顺着邓一涵平时回家的路线到处打听，也没能找到他。像这样的悬案实在太多了，最后也只能按照失踪处理。
这下就算王聪敏在教育局里有亲戚也不管用了，她的班主任职务被撤销，并且调到了后勤处打杂，不能再从事一线的教学工作，这件事也就不了了之。随后方岗被调到这个班来，成为了班主任。
江灼不动声色地听完，又询问道：“所以那套座椅不安排别人去坐，是为了纪念他吗？”
方岗失笑，又忍不住叹气，摇了摇头道：
“当然不是了。邓一涵的人缘不好，对于他们来说，走失的不过是一个平时连接触都很少的同学，而且有可能是他不想上学了，去异地打工了，或者投奔亲生母亲了……这些孩子哪会想那么多？没有在那个座位上安排人，是因为没人愿意坐。”
原来邓一涵刚刚走失的那几天，王聪敏上课的时候，总是看见他的座位上坐着人，好几次还点名让邓一涵不许坐在那里，继续去教室外面站着，直到其他同学提醒，她才发现那里根本就没有人。
几次三番之后，有人说王老师精神出了问题，也有人说是闹鬼了，吴泽等几个不信邪的皮孩子起初不信邪，还嘻嘻哈哈的轮流去坐了一番，结果也不知道是凑巧还是怎样，在那个位置上坐过的人，回去都病了一场。
学生们将这件事添油加醋，绘声绘色的一说，立刻传什么的都有。后来校方还特意找人过来看过，说是这位置不知道从什么地方沾了阴气，不能把桌椅换掉，只要照常摆在教室里，没人去坐，被书香之气熏陶几年，自然就会化解。
有了吴泽他们的教训，学生们也便不再试图冒险，久而久之，就成了这样的格局。
江灼若有所思，八中请的那个行内人说的有些道理，学校是书香之地，有圣贤庇佑，孩子们的读书声比起寺院中僧人的念经声，虽然虔诚之心不足，但人数多，念的遍数也多，所以对阴气有很大的净化作用，这也是为什么有些坟地上面要盖学校的原因。
他问道：“那么学生们的座位经过调换吗？他们应该都不会愿意挨着那个奇怪的位置吧？”
方岗道：“这个班的孩子净是刺头，我刚调过来不久，也跟他们处在磨合期，座位的是还是延续老规矩，每周前后左右推着换，大家都习惯了，又没出过事，所以也没有意见。你看见邓一涵的同桌了吗？”
江灼有点印象：“就是那个总低着头，带副眼睛的男生？”
方岗道：“他叫罗洋，是王聪敏老师的外甥。原来王老师当班主任的时候，比较严厉，同学们都不大喜欢她，结果她调走了，也没人愿意跟她外甥罗洋一起玩，罗洋就单人单桌了，我近来每天都在找人沟通谈话……唉，这帮孩子，真没办法。”
他性情温厚老实，虽然有点压不住阵，但确实是个在为学生着想的好老师，估计相处一段时间，七班的同学也会逐渐感受到这个老师的好。
只不过他们大概都不会想到，邓一涵这时候应该已经死了。
——江灼有一种直觉，那天的白骨，就属于邓一涵。
他倒也不单纯是因为自己收到的直播任务就这样武断判断，江灼的主要依据在于他之前做的那个梦。
梦里他被人欺负，听到同学们骂自己“他爸是小偷”、“弱智”，这些都跟方岗讲述中邓一涵的情况相吻合。而江灼会做这样的梦，是因为回宿舍的时候，孟征跟他说“路上碰见警察们发现了一具尸体”。
他们这一行不是什么人都能干的，也需要天赋，其中最重要的一点就是生来对于阴气灵气的感应。比如说江灼的弟弟江维，这方面就比较钝，所以很多法术都不能学，江灼的体质则属于易感体质。
他会做梦，是因为孟征路过尸体发现现场，沾染了死者身上难以消散的怨念，对于普通人来说，这种极浅的怨念没什么影响，但换了江灼，就能够从中感受到更多的神思。
这样前后一对照，死者的身份就呼之欲出了，当然，最终确定的结果，还要经过法医验证。不能凭直观感觉想当然，是干他这一行很重要的一点。
直播间里面已经有观众忍不住骂开了：
【那老师什么玩意啊，还有没有一点师德了！】
【这样的老师根本就不是怕学生学不会知识着急，想的都是她自己的业绩。】
【这也就是仗着邓一涵没有家长撑腰，要是换了我爸，早就上学校闹事去了。】
【呜呜呜小孩太可怜了，希望主播能够找到他。】
——【直播亮点二】，正是【解开邓一涵失踪的秘密。】
江灼冲方岗道谢之后离开了他的办公室，他不是学校的正式老师，自然用不着坐班，从八中出来之后去了趟特殊案件组将自己之前梦到的情况备案，这才回到了江家老宅。
他每天照常去给七班的同学上课，也逐渐了解了这些孩子的性格。相比较而言，女生们要更加甜软可爱一些，也非常合作，只是有一部分似乎不大好意思跟他说话。
男生当中则分成两个派系，一边是以班长陈劲飞为中心的“优等生”，另一派则是吴泽、赵子航等一帮“江湖豪杰”。不过因为陈劲飞性格温和，乐于助人，同时也不爱跟老师打小报告，所以无论是哪一边，都很给他面子。
吴泽在江灼的手下屡战屡败，但为了挽回岌岌可危的江湖大哥地位，他越挫越勇，坚持不懈地带领着小弟们从各种角度向江灼发起挑衅，可惜最后一次都没成功过，手下反倒几乎叛变了个干净。
吴泽每天气的捶胸顿足，吃饭都恶狠狠的像是在咬人。
最让人生气的是，就连他自己发完了狠之后再回去面对江灼的时候，也越来越没有脾气，反倒下意识地把对方讲过的话记在心里，最后再被同学们揶揄一番。
他这番曲折的少男心事江灼是半点感觉不到的，就算是知道了，他也不会往心里去。倒是两天之后法证部那边的化验结果出来了，证明发现的尸骨确实属于邓一涵。
消息是云宿川带给江灼的。他忙完了公司的事情之后，顺路去取了化验报告单的复印件，堂而皇之地跑到江灼家里来蹭饭了。
保姆焦阿姨给他打开门就又去做饭了，云宿川在玄关处换了拖鞋，冲着坐在沙发上的江灼笑了笑：“干嘛用这样的眼神看我，想我了？”
江灼道：“我在想你穿的那双拖鞋，我为什么之前没有在家里见过。上面画的是什么玩意……长胖了的皮卡丘？”
云宿川理所当然道：“我上次来你家的时候买的，反正以后要常来，放一双方便……别见着点黄色就皮卡丘，它已经很胖了，这只是两只普通的小黄鸭，兄弟。”
江灼也不太明白他一个大老爷们，穿鸭子就能比穿皮卡丘多自豪到哪里去，冲着他伸了伸手，云宿川将手里的公文包递给了江灼，江灼打开一翻，将复印件拿了出来。
云宿川道：“原件不好拿，复印出来的，看完之后记得送回去销毁——这是替法证部那边带的话。”
江灼道：“行，规矩我知道。”
江灼只是简单地翻了翻，看见上面写着“邓一涵”三个字之后就将东西放下，道：“知道了。”
他问云宿川道：“那边怎么说，这件案子会重新查吗？”
“够呛。”云宿川道，“情况我刚才也了解了一些，那个邓一涵很显然是被人谋杀之后抛尸的，时间过去了这么久，很多线索都无从寻找。听市局那边的意思，确实也已经尽力了——毕竟警力也有限。”
江灼点了点头。像邓一涵这样的小孩子，可能遭遇的事情太多了，也没有什么自我保护的能力，所以这件案子用正常手段无异于大海捞针，不是一定查不出来，但是会非常漫长和琐碎。每天的大案要案那么多，必须分出一个轻重缓急，警察们也很无奈。
更何况，他甚至连一个过来质问警方为什么破不了案的家人都没有。
云宿川见他若有所思，便说道：“你要是想查，要不晚上吃完了饭，咱们一块去邓一涵家里看看吧？我刚才套过话了，自从那个孩子出事之后，他们家的房子一直空着，或许能有一些线索保留下来。”
江灼稀罕道：“你怎么知道我想去，这么通人性的吗？”
云宿川“呸”了他一声：“我这叫善解人意！哎，江灼，我这么天覆地载的恩情你都找个本好好记着，以后别忘了涌泉相报就行了啊。”
江灼想了想道：“要不你去我家地下室挑一样法器吧，要什么给什么，随便选。”
云宿川本来就是随口开个玩笑，结果见江灼还真挺认真地琢磨起来，心里觉得十分可爱，噗嗤一笑道：“我要人不要钱，法器算了，不如你……”
他狗嘴里吐不出象牙，用不着把话说完，江灼直接起身就踹，云宿川早有准备，笑着跳起来就跑，江灼从背后搂住他脖子，要把云宿川往旁边的沙发上按。
焦阿姨做好了饭，正好从厨房往外端，见状又气又笑：“都多大的人啦，还和小时候一样闹，快去洗手吃饭，一会凉了。”
江灼小的时候她就在江家，这将近二十年都没怎么改变的语气，云宿川也是听熟了的。某种回忆被猝不及防地勾起，那些青涩飞扬的时光刹那而过，情生意动，瞬间牵动心底的温软，唯觉此处心安。
他不觉微笑起来，拧了下江灼的脸：“听见没有，焦阿姨说你呢，傻小子，还不吃饭去。”
两人吃过了饭，等着夜色又深了一些，就一起按照地址找去了邓一涵独自居住的家中。

第33章 搜证
那一带都是老房子，道路狭窄，卖烤串的刚刚收摊不久，还有一些塑料搭成的棚子挡在两边。云宿川老远就停了车，两人顺着七扭八歪的路一直找了进去。
夜风穿街入巷，掠过不远处的树林，万叶千声悉悉索索，几株桃花已经开到了尽头，打着卷儿的花瓣簌簌落下，溶在了满地月色当中，香气浅存。
江灼有点热，把外面的衬衫扣子解开，听见路边的一棵老柳树说道：“这么晚什么摊都收了，怎么还有人来？呦喂，这俩小伙子长得好！”
回答他的是一口被摆在空灶上的大铁锅，这玩意应该是准备着第二天早上炸油条用的，说话的声音瓮声瓮气：“你太不解风情了，人家一看就不是来吃东西的。一般大半夜，两个人出来，还跑到这种没人的地方，那都是为了搞对象！”
不愧是一口见过人间百态世态炎凉的大锅，实在思想前卫且很有见识，江灼岔了气，没忍住咳嗽了两声。
云宿川看了他一眼，便说道：“这两天总下雨，夜里还是有点凉，你把扣子扣上。”
他一边说，一边自然而然地把手伸过去，要帮江灼系。
柳树：“喔哦~~~”
大锅道：“你看我说的吧？现在的年轻人啊，哎呦呦。”
满树的小叶子们都在哗啦啦鼓掌。
在这种强势围观之下，江灼觉得压力很大，连忙挡开了云宿川的手，道：“停，谢谢。你别动，不用你，我自己来。”
云宿川微愣，有那么一瞬间，他的手在半空中顿了顿，这才笑问道：“干什么？”
江灼道：“世风日下，你一个大男人跟我动手动脚的，我怕有非议。”
云宿川：“……那个，你不觉得现在才意识到这一点有点晚吗？”
江灼：“我迷途知返。”
两人在说话间也已经到了邓一涵家的楼下，仰头看看，五楼的窗户关着，里面没有光亮。
跨位面的直播正在进行中，因为江灼从来不说话，观众们早已经被锻炼出来了自我解说和自娱自乐的能力。
【这里就是邓一涵的家？希望主播能够找到线索早日破案吧，孩子太可怜了。】
【他家有五楼这么高？我看主播也没带什么工具，进的去吗？】
【楼上是不是其他位面新来的观众？主播可是掌握中华传统武学的男人，翻五层楼不在话下！】
【这牛逼吹的，主播上不去请楼上直播吃板凳！】
【这里坐标“霸道总裁爱上我”位面，冒个泡表示本人从来都没有过比霸道总裁还要厉害的生物。】
观众们正在议论纷纷，跟着就见到镜头微微一晃，江灼踩上一楼的窗台，收腹提气向上跃起，手掌在二楼的窗台上一撑，干净漂亮地翻了上去。如此几下，他已经无声无息地攀到了五楼的窗口处。
云宿川也紧跟着上来。他按住窗子使力一震，里面别着的反钩顿时被震松了。他顺利将窗户打开，两人一前一后地跳了进去。
他们的速度很快，直到进到了邓一涵的家里面，观众们才反应过来：
【卧槽少侠好功夫！这就上来了？？？】
【我、我要再倒回去看一遍了，好帅啊这两个人！】
【新观众弱弱地问一句，到底哪个才是主播，有点分不清。】
【穿衬衣休闲裤的那个是主播，叫江灼，穿白色卫衣的那个是主播的好基友云宿川啦~欢迎新粉哦，这个直播超级好看！】
大家把他们爬墙上楼的片段看了好几遍，老粉丝们趁机安利，立刻让不少进来的新人都被圈粉了。
云宿川进门之后立刻关了窗户拉上窗帘，迅速用手机照着把每个房间都检查了一遍，确定没有人在。
江灼凉凉地说：“真棒，你训练有素的样子连惯偷都自愧不如。”
云宿川回敬道：“那你职业素养不到位。”
两人谁也没占便宜，互相呸了一声，开始打量邓一涵的房间。
此时表面上虽然只有江灼和云宿川两个人，但听在江灼耳中，周围却是无比的热闹。
邓一涵家里的那些物品们许久没有迎来主人，猛地看见他们爬窗户进来，都吓坏了，一连串“卧槽”之声从各个方向各个角落传来。
“兄弟们注意了，有人类入侵！！！”
“活的，我作证，是活的——”
“卧槽了小点声啊你们！”
“没事没事，他们又听不到。”
江灼自动屏蔽掉这些声音，拉开了邓一涵的书桌抽屉。
大概是因为一个人居住，他所有的东西都没有上锁，江灼翻了翻，从里面找到了一个日记本，可惜本子的前半部分居然被撕了，留下了半本空白。
江灼一页页快速翻着，试图从上面再找到一点什么。
云宿川则在检查另一边的床铺，他很细心地把床垫都掀起来看了一遍，无意中将床头柜上的一根笔碰掉了，他正要弯腰去捡，眼角的余光忽然发现床底下好像有什么东西。
云宿川费了半天劲够出来，展开一看，说道：“小灼？”
江灼“嗯”了一声，云宿川道：“陈劲飞是何方神圣，你认识吗？”
江灼抬起头来：“高二（7）班的班长，怎么了？”
云宿川没说话，将一张卷子朝着江灼扔了过去。
虽然只是轻飘飘的一张纸，但被他这么一扔，就好像半空中有一只无形的手在下面托着一样，送到了江灼的面前，江灼接过来一看，发现是八中高二年级英语月考的试卷，上面的姓名栏里写着“陈劲飞”三个字，分数是141。
他想起上回跟自己说话的那个男班长，表情难得有些诧异。
云宿川道：“这小子在班里的成绩排名应该不错。”
江灼盯着卷子，心不在焉地应和了一声：“那自然，班长么……你从哪里翻出来的，怎么之前别人都没找到？”
云宿川道：“无意中在床底下看见的，我也差点没发现，掏了半天才掏出来。不过陈劲飞的卷子怎么会出现在邓一涵家里，他们关系很好吗？”
江灼慢慢摇了摇头，根据他听来的消息，邓一涵和班里任何一个同学的关系都不算是太亲密。
他看了一眼卷子的批改日期，发现这应该就是邓一涵没有及格的那次考试。
所以只有两种可能，要么就是陈劲飞来过邓一涵的家，把试卷落到了这里，那他来这里的动机就很可疑；再要么就是邓一涵自己把陈劲飞的卷子拿回来参考，这就说明邓一涵放学之后回过家，是后来才失踪的。
江灼把卷子放下，准备一会带走。云宿川问道：“我记得你说过邓一涵的人缘不好，这卷子会不会是他从陈劲飞那里偷着拿的？”
江灼沉吟道：“说不好，其实要是陈劲飞主动借给他，也不是没有可能。”
他向云宿川解释道：“我教他们没几天，跟这个学生也不熟，只能从表面上判断。陈劲飞是七班的班长，处事周到温和，又不爱在老师面前打小报告。普通的学生固然听他的话，就连几个刺头也愿意给他面子。怎么说呢，性格比较……”
云宿川跟着他想：“圆滑？”
江灼微微垂眸，说道：“对，差不多这个意思吧。所以说他主动把卷子借给邓一涵，帮助同学，很有可能。我看平常班里的其他人有个什么事，他都会第一时间凑过去帮忙，大半个班的女生都喜欢他……”
他说到这里，见云宿川望着自己直乐，满脸莫名地停住了口问道：“你干什么？”
云宿川道：“你说都是上高中，这人和人之间的区别怎么这么大呢？我记着咱们上高二的时候，有一回一个叫周婷的女的找你问数学题……”
“周婷”这个名字给人留下的印象实在有点深刻，云宿川说到这里，江灼一下子就想起了他后面要讲什么，僵着脸道：“小贱人，你闭嘴。”
说来他才是受害者。高二下半学期的时候，数学老师为了提高同学们的成绩，在班里面一对一结对子，每次月考结束之后，按照“正数第一给倒数第一讲题”、“正数第二给倒数第二讲题”这样的规则分配，让同学们互相辅导。
云宿川是个非常不要脸的货，平时明明每次数学考试都能拿满分，结果自从结对子之后，他就一直将自己的成绩稳定保持在班级中游水平——说来也是挺不容易的。
江灼学不来这种损招，也只能认命当起了辅导老师。那回月考数学的倒数第一正是他们班班花周婷，150分满分的卷子，她考了9分，可怜兮兮地来找江灼讲题。
她想约江灼周日没课去她家里学习，云宿川在旁边说周日要去打篮球，江灼便说周六下午也不上课，那就中午放了学在教室讲吧——真是噩梦般的一下午。
想想这事江灼就生气，火大道：“整张卷子，她就蒙对了一道选择，算出来一道填空，我够卖力气的了吧？从第一道题讲到最后一道，讲的时候她不知道好好看题，就盯着我说不会不会，还总是扯一些有的没的！”
他控诉道：“我为了第二天能去打篮球，活活讲到了晚上九点多，后来才知道她是装的不会，我也很绝望好吗？”
云宿川快要笑死了。
江灼是个非常认真的人，虽然他脾气急人又寡言，其实很不愿意给别人讲题，但任务派到他手里，他也会好好完成。
周婷暗恋江灼，故意把数学考了那么点分，终于如愿以偿地得到了第一名的辅导。结果一个是冲着搞对象去的，一个是冲着讲题去的，两人凑在一块，脑回路完全不在一国，各自都感到了痛苦不堪。
江灼讲完一道题，问她：“这道题你会了吗？会了咱们往下讲。”
周婷：“还不太明白哎……”
江灼便又给她讲了一遍，讲完之后，周婷道：“对了江灼，你知道后街新开了一家奶茶店吗？我特别喜欢喝里面的……”
江灼：“不知道，这道题你会了吗？”
周婷道：“会了会了。”
江灼狐疑道：“你刚才是不是走神了？你要是真会了，那就再给我讲一遍。”
周婷只好讲了一遍，江灼毫不留情地说：“不对！”
周婷：“……”
这样拖拖拉拉，两人从中午吃完饭开始一直讲到晚上六点，才讲了半张卷子。男神就算是再好看，板着脸将数学的样子也实在恐怖——更何况他还会魔鬼一样地让自己再讲一遍！
周婷几次试图聊天未果，反倒惨遭训斥不专心，终于受不了了，一颗怀春的少女心支离破碎，说道：“后面的我都会了，要不就这样吧。”
江灼道：“那你考试的时候怎么没答上来？”
周婷忙道：“那是因为没时间呀，写不完了。”
江灼道：“那你把这些题的思路都给我讲一遍，讲完了再回去。”
两人讲题，云宿川就虎视眈眈地在旁边等着江灼结束一块回家，本来以为会把自己气死，结果活生生捡了一下午笑料。
尤其是在周一上学的时候，周婷的同桌还神神秘秘地问周婷，那天校草尽心尽力给他讲题讲到九点多，两人是不是成了。
云宿川当时正好经过，看见周婷那一脸不堪回首的菜色，回到座位之后差点笑死。
可怜的、认真负责的江校草一直被蒙在鼓里，下一次月考的时候周婷以76的高分脱离了他的辅导范围，江灼还觉得很欣慰来着。
直到他们高中毕业聚会的时候，周婷喝了点酒，控诉江灼当年的心狠手辣冷酷无情之后，江灼才明白过来对方根本就是故意的。他倒是有心掐死这女的，又不好下手，转身就把云宿川给揍了一顿。
结果云宿川居然还敢提！
江灼没好气地说：“你还有脸说？你明明都看出来她什么意思了，不说提醒我，还在旁边等着我讲完题，你这不也是吃饱了撑的么？”
云宿川道：“我以为你知道才答应的啊！再说了，小妞没耐心，多做几道数学题就撑不住了，我就算是一辈子给你讲数学题都不觉得烦……哎呀！”
江灼踩了他一脚道：“说正事！再扯闲篇就分尸了你。”
云宿川笑道：“好好好，说正事。既然这卷子很有可能是陈劲飞借给邓一涵之后被他拿回家来的，那就说明邓一涵放学回来之后又出去过。所以他为什么出去，出去见谁就变得很重要。”
通过他们两个对房间的观察，邓一涵应该是主动离开的，但云宿川的后两个问题，谁也没办法回答。
江灼耸了耸肩，除了卷子之外，他们也没发现其他有用的线索，可惜日记本被撕了，否则还没准可以从中看看邓一涵到底有过怎样的心理活动。
他将卷子收起来，想了想将那半本空白的日记也带上，跟云宿川说道：“反正也不是没有收获，先回去吧？”
两人重新顺着窗户爬了下去，原路返回找车，又碰见了喜爱八卦的大铁锅和老柳树。
老柳树个头高看得远，江灼和云宿川还没走到近前，就兴奋地说：“出来了！出来了！”
大铁锅道：“啧啧，时间还挺长。年轻人，身体好。”
它说完这句话之后，就看见被议论的小伙子之一忽然撇下同伴，走到了自己面前。
柳树吓了一跳：“卧槽，他不会能听见你说话吧。”
铁锅老神在在地说：“不可能。他一个人类，怎么……”
江灼气定神闲：“我能听见。”
铁锅：“……！！！”
江灼道：“刚才谢谢夸奖，我的身体确实还不错。你和柳树两口子也挺好啊？”
柳树猝不及防被点名，看了一眼黝黑圆胖的大铁锅，被江灼的问候瘆出了一身鸡皮疙瘩，连忙解释：“我跟这锅不是你想象的那种关系！”
江灼道：“嗯，我懂。”
柳树：“……”
不，我觉得你不懂。
大铁锅可能是平时炸油条的时候地沟油吃的比较多，比起憨厚的老柳树，它更机灵地听出了江灼一本正经神情之下的揶揄之意，知道这小子是报仇来了，就没解释，有点忐忑地问道：“你、你想怎么样？”
江灼：“喔，感觉你见多识广，想咨询个事。”
他从手机里调出邓一涵的照片，给铁锅看：“你见过这个小孩吗？”
邓一涵长得不是特别好看，但文文静静的，白皮肤大眼睛，头发有点长，乍一看就像是个女孩子。铁锅在这里的时间短，对他没什么印象，倒是老柳树说曾经见过他在自己的树底下和别人说话。
江灼一看真的有线索，连忙问道：“和什么人说话？说什么听清了吗？”
老柳树回忆道：“就是和另外几个跟他差不多大的小子，好像商量着要一起对付老师什么的，他不干，那几个小子骂了两句，就走了。”
“对付老师”四个字迷之耳熟，江灼想了想，进了7班班主任方岗的朋友圈，好不容易才在一张班级大合照里面翻到了几张赵一航、吴泽等人的照片：“你说的另外几个人，是他们吗？”
老柳树的回忆被勾起，一看之下立刻说道：“对对对，就是他们！”
赵一航、吴泽及他们几个小弟都极富有战斗精神，遵循了“和天斗，其乐无穷；和地斗，其乐无穷；和人斗，其乐无穷”的方针指示，就没有他们不敢整的老师。
王聪敏脾气暴躁，而且经常对成绩较差的同学差别待遇，早就让赵一航他们觉得不满了。
这次月考中，他们的分数比邓一涵高的有限，也同样挨了老王一顿臭损，当即决定联合所有可以联合的力量揭竿起义，狠狠报复丫的，于是找到了邓一涵。
据老柳树回忆，邓一涵犹豫了一会，还是没答应，吴泽骂了他一句“怂货”，就领着人走了，倒是赵子航又跟他说了一句“你再好好想想”。
整件事情拼凑下来，无论是陈劲飞、吴泽还是过去的七班班主任王聪敏，所作所为都十分符合他们的性格，都可疑，但细想起来又都合理。
上了车之后，江灼把这事跟云宿川学了一遍，云宿川道：“他受到了熊孩子团伙的收拾老师邀请，一开始没同意，回家想想，又觉得放弃这个好机会亏大发了，所以出去找了赵一航他们？”
“不知道。”江灼打了个哈欠，没心情地说，“今天不想猜了，回去睡觉，明天再议。”
随着尸体身份的确认，以及那份英语卷子在邓一涵家里的发现，案情发生了转折。事件涉及到的老师和几个学生被重新请到警察局问了一遍话。
市局的楼道的墙面上挂着警徽，偶尔有一两个身穿制服的警察匆匆大步走过，周围听不到说话的声音。
几个高中生跟在老师身后，在一名小干警的带领下走进了一间办公室。
周围的一切都使得这些孩子们感到了陌生和发自内心的敬畏，即使不服管教如同吴泽，在这种情况下，脸上也不由露出几分忐忑的神情来。
“那个……叔叔。”当被单独询问的时候，他终于忍不住问道，“邓一涵真的死了吗？”
做笔录的警察看了他一眼，温和地说道：“是的，现在我们正在寻找凶手，需要你们的配合。所以你能好好想一想，在邓一涵最后离开学校的那天，你们都说过什么吗？”
吴泽难掩震惊，定了定神，好不容易才稍稍平复心中的惊讶和慌张，想了一会说道：“我跟他不熟，上了两年学也没说过什么，现在都记不清了。”
警察看了看吴泽，说道：“可是有人碰见你和其他几个同学曾经在邓一涵回家的路上把他堵住说了几句话，这件事你也没印象了？”
至于那个碰见这一幕的“人”，他们也不知道是谁，这条线索是从特殊案件组那边报过来的，那种地方总有一些获取消息的特殊渠道，只要盖了公章，就是经过确认，可以相信。
吴泽愣了一下，这才想起来那天他们跟邓一涵说话的事情，表情十分惊讶，没想到警方连这个都知道。
毕竟约人一块对付老师不是什么光彩的事情，他当时还特意把邓一涵拽到一棵大树后面躲着问来着，也不知道是不是自己手底下哪个小王八蛋告的状。
只不过，他接下来的讲述和江灼听到的并没有什么出入。被邓一涵拒绝之后，吴泽等人就一起去网吧玩了个通宵，第二天逮了十来条毛毛虫放进了王聪敏的办公室抽屉里。

第34章 神像
“邓一涵说了他不敢，我们就走了，他再也没找过我们。”吴泽道，“再说他也找不着，他都不知道我们的手机号。”
比起吴泽来，另一头陈劲飞的态度要好上很多，但对于他的询问同样没有什么收获。和云宿川猜测的一样，陈劲飞主动把自己的英语卷子给了邓一涵看，邓一涵把他的英语卷子拿走了，第二天也没来上学。
这一点其他的同学都能作证，因为这件事直接导致了陈劲飞只能在老师讲题的时候跟同桌合看一张，还因此受到了王聪敏的批评——这也就是他，换了个普通同学估计又要被罚站了。
江灼照常给高二（7）班上完了课之后，霍岩打电话把相关的情况跟他说了一遍。
他在电话那头一边翻着笔录一边说道：“照这么看来，确实是每个人的口供都对上了。但不好办的就在于事件的发生都过去将近半年了，邓一涵的具体死亡时间又不大好确定，所以也没有人能拿出自己具体的不在场证明来。”
江灼道：“我觉得其实三方还是都有嫌疑。”
对于王聪敏来说，邓一涵跟她有过节，虽然没有答应同学们“报复她”的邀请，但不代表他就一定不会去单独这样做；对于吴泽等人来说，他们不能证明当时在大柳树下的谈话真的是他们最后一次见到邓一涵；而对于陈劲飞来说，“乐于助人”这个理由，太主观了。
霍岩道：“不过凶手也不一定非得拘泥于邓一涵身边的人。”
江灼一点就透，霍岩说了这么一句话，已经知道他的意思：“我记得听我们宿舍的人说过，尸体是在小西门那边的护城河外面被发现的，那一片开着不少酒吧，听说还有地下赌场，治安一直不好。”
“师兄你一猜就中，所以说这事要是跟社会上的什么流窜人员有关系，那就更不好查了。”
霍岩苦笑着叹了口气道：“对了，我们还联系上了邓一涵的生母，她现在已经再婚了，男方的家境似乎还不错，可能也是顾忌着这一点，她生怕招来麻烦，就知道哭，说的话也都没什么用处。”
这种无头案一年不知道要发生多少起，警力物力都有限，再加上亲人也不过于追究，不可能无休止的追查下去。
但对于江灼来说，他对于整件案子的认知与别人不同，既然直播的背景设定在八中，一定有其用意，这也是他关注这些同学的原因。
他沉吟道：“我明白，再看看吧。”
挂断电话之后，江灼把手机在自己的掌心中敲了敲，若有所思。
“明明都是一帮小孩，还没步入社会，就学会了孤立歧视，拉帮结派，甚至肆意地伤害他人，想来挺可怕的，是不是？”
发出感叹的是个女孩的声音，江灼看了看，是他背包侧兜里装着的一个巧克力罐子在说话。他有时候低血糖，这东西总是随身带着，天天跟着他上课下课，估计发生的事情也都了解个八九不离十了。
“那也不一定。”
江灼挑了挑眉：“正是因为年少时候经历的事少，没有被别人伤害过，所以也不明白伤害别人的残酷。如果有一天这些孩子长大了，真正明白什么是痛苦，什么是恐惧了，他们或者会为了曾经做过的事情后悔不安，或者会变得更加冷漠妄为，连带着影响自己的人生。”
他把手机放回衣兜里：“所以按我们的说法，这就是乾坤分明，善恶昭彰啊。”
他鲜少发出这样的感慨，说话的时候睫毛半垂，若有所思，精致的面容在阳光的照射下一半逆光，一半明亮，将所有的情绪模糊在了光影之间。
虽然并不属于同一物种，跟江灼说话的巧克力罐子也不得不承认，在这一刻，它被对方的气质迷住了。
想了一下，它的盖子“啪”一声弹开，安慰道：“我们不要讨论那么丧的话题了，还是吃块巧克力开心一下吧。”
江灼看了它一眼，淡淡笑了一下，道：“也是。”
巧克力罐觉得自己肚子里面的坚果巧克力全都变成了酒心巧克力，然后紧接着，它就被一股突如其来的外力撞了个晕头转向，连带着江灼也向后退了一步。
——是一个男生迎面匆匆走过来的时候，不小心撞在了他们身上。
江灼侧头一看，一把抓住了对方的胳膊，男生连忙道：“对不起对不起，同学，我不是故意的……”
江灼道：“二哥，你干什么去？”
男生一抬头，原来是江灼的舍友孟征，他也是刚看清楚自己撞到的人是谁，松了口气道：“是你啊，吓我一跳，我还以为这是要揍我呢。”
江灼道：“有急事？”
“是啊，我姑姑家的表妹不知道为什么，好像突然疯了一样，在家里又哭又闹的。她之前很正常，也没受过什么刺激，所以医生看了都说不出个所以然来。”
孟征看了一眼表，急匆匆地说：“结果我姑父说要把她送到精神病院去，我姑姑不干，俩人吵起来了，我得去看看——哎对了小勺，你说这种情况，有没有可能是中邪了啊？”
孟征家在外地，来这边上大学经常受他姑姑的照顾，连江灼都吃过他从姑姑家里带回来的饭菜。
听孟征这么说，他想了想道：“你这么问我可不好说，一起去吧，我跟你看看。”
孟征感激道：“那可太谢谢你了，不耽误你的事吧？”
江灼挥了挥手：“目前闲着，走。”
孟征的姑姑叫孟瑞，是一家娱乐公司的金牌经纪人，家中颇有资产，住的是间小别墅。江灼和孟征过去的时候，见到她们家的房门居然大敞着，里面传来男人和女人争吵的声音，中间还夹杂着一些奇怪的动静，江灼隐约听着，好像是在……念经？
激烈与平淡，两种声音交织在一起，别提有多诡异了。
孟征直接推门就进去了，江灼放慢了脚步，给对方留出几分钟的时间，听里面的争执声一停，这才跟着进门。
只见一个微微有些发福的中年男子烦躁地站在一边抽烟，孟征扶着他姑姑小声劝说着什么，似乎是在告诉孟瑞有话好好说，不要生气。
在他们说话的时候，那叨叨个不停的念经声丝毫不受干扰，从另外一个房间传出来。
在踏进这家房门的那一刻，江灼就产生了一种强烈的被窥探的感觉，他不动声色，目光飞快地在整个大厅中一扫，什么都没有发现。
“你不用劝我！”
孟瑞忽然推开孟征的手大声说：“不是我想跟他吵，是今天这事我绝对不能同意。张栋才你还是人吗？要把你亲生女儿给送到精神病院去，你怎么想的？”
张栋才辩解道：“有病就得治，不然你说怎么样？天天让她在家这么念吗？”
孟瑞怒道：“那也不能去精神病院啊，正常人在里面住几天都得疯了。你就想着你自己能在家里住舒服了，生怕闺女给你丢人是吧？”
张栋才一噎，尴尬地看了看江灼和孟征，说道：“还有外人在呢，你急什么。”
孟征这才找到插嘴的机会，说道：“姑父，小姑，你们先别吵了。我这个同学叫江灼，是处理这种怪事的专家，要不然让他先看看莘莘的情况吧？”
张栋才和孟瑞一开始都在气头上，知道孟征带了个同学进来，都没顾得上招待，直到听见“江灼”这个名字，才同时怔了怔，一起朝着江灼看过去，显然都听说过。
张栋才满脸惊讶，一时似乎不知道应该说点什么，倒是孟瑞的反应比较快，上前两步跟江灼握了握手，客气道：“原来是江少，刚才让您见笑了，实在不好意思。”
张栋才也连忙跟着说了一句：“对对，江少还为了我家的是事特意跑一趟，真是多谢了。”
江灼道：“两位不用客气。”
孟征知道他对着生人更是话少，于是道：“那就先看看莘莘的情况吧……我怎么听着有人念经，是她吗？”
一提起女儿来，孟瑞也是愁的不行，叹了口气点点头，领着江灼和孟征进了张莘莘的房间。张栋才欲言又止，终于还是没说什么，也来到了女儿的卧室门口等着。
三个人进去之后，江灼还没说什么，孟征倒是吓了一大跳，失声说道：“莘莘怎么长胖了这么多？”
这倒也不能怪他唐突，实在是因为张莘莘长胖的速度太离谱了。
一个高一的女生，如果说过去65公斤左右的体重可以算是微胖有些可爱的话，这回距离孟征上次见到她只有短短的半个来月，目测她最少也得长胖了有30公斤左右。
胖都不是重点，关键是胖这么快，就是吃化肥也不容易做到啊！
张莘莘对于孟征的话一点反应都没有，闭目盘膝坐在床上，依旧慢慢念着她的经，活脱脱一个武侠剧里演出来的大胖和尚。
江灼一言不发地在旁边站着，默默观察，依稀听她嘴里说的是“观空亦空，空无所空；所空既无，无无亦无”——这是《清静经》。
孟瑞看见她这样心里就堵的不行，但看江灼面色沉凝，只是站在一边观察，也没露出什么惊诧或者为难的表情，心中又抱了点希望，平静了一下心情说道：
“我也不知道是怎么回事，就从上个月开始，我发现她好像有点胖了，当时还说让她多锻炼，少吃点饭，结果没想到从那之后，她越长越胖，就连喝口水都能长两斤。”
江灼看了张莘莘一眼，心道这句话还真不是夸张，合着今天请他过来，还得解决困扰女性的减肥问题了……
孟瑞说着都几乎哭出来了：“就算是一整天不吃饭也没用，水总要喝的，再说孩子还得学习。长胖的事还没找到解决的办法，她这两天又开始中邪一样的念起了经……”
孟征听了这话，也不由暗自嘀咕，实在不明白张莘莘这是什么毛病。合着这段时间里，她每天除了念经就是吃饭，然后就活生生胖成这样了。
他不由喃喃地说：“总不能是念经催肥吧……”
江灼道：“其实也不是没有道理，所谓心宽体胖么，念一念经，清一清心，心胸自然开阔。”
孟征微微一怔，带着点探究地看了看江灼，不确定他刚才那句话是不是在开玩笑。
在刚刚两人进门之前，江灼已经把这房子周围的情况都观察了一遍。这片别墅区价值不菲，当初选址的时候肯定也是特意找人看过风水的，周围并无凶煞之气，反倒祥瑞内敛，福气暗藏。
至于这房子里面，各种摆设和搭配也没有什么不妥之处，但却多了一丝破家之气，与周围的平静宁和格格不入，无法相融，甚至还有些排斥的征兆，是带在孟征的姑父张栋才身上的。
这就说明两个问题，一个是张栋才目前遇到了一些资金方面的困难，另一个是他对这个家已经有了异心，所以身上的气场才和整个家格格不入。
张栋才见江灼打量了四周一会，忽然盯着自己看，心里有些发毛，勉强笑道：“江少，有什么问题吗？”
江灼道：“张先生最近生意不顺？”
张栋才神色一惊，孟瑞连忙说道：“是吗？你生意上出问题了，怎么没告诉我？”
张栋才道：“我也得有机会说吧。你最近要不然就忙工作，要不然回了家就发脾气，我再跟你说这事，上赶着找挨骂啊？”
孟瑞被丈夫这么一说，心中一下子多了几分愧疚。最近她确实是脾气暴躁，对丈夫和女儿都不够关心，还经常对他们大呼小叫的。
有好几次吵架吵急了，甚至连离婚的念头都冒了出来，要不是如此，可能女儿的精神状态也不会发展到这种程度。
她一时语塞。
收看直播的观众们纷纷猜测起来：
【难道张莘莘的反常跟她的父母有关系？】
【会不会是因为发现了她妈有外遇的什么的，精神压力太大了，暴饮暴食就容易长胖。】
【为什么说是妈妈有外遇？感觉是那个当爸爸的从主播进门开始就一脸紧张呢！】
【对啊，而且主播刚才问了他生意上的问题，以我对主播的了解，肯定不会是随口问的。】
【可是明明是男方指责女方冷淡，还总发脾气，张莘莘的妈妈也默认了呀？】
【哎呀，猜不出猜不出，还是看主播吧。】
众说纷纭之际，在江灼的眼中，面前的景象已经瞬间发生了变化！
因为张栋才的指责，孟瑞心中产生悔意，张口想要道歉。而就在此时，张栋才周身围绕着那一层灰色的破家之气霍然腾起，凝结成了一个女人的影像，猛地向着孟瑞扑了过去。
江灼眼睁睁地看着那女人一手从背后扼住孟瑞的咽喉，一手捂住了她的嘴——
接着便见孟瑞脸色变幻，那点愧疚终究被眉宇间的烦躁取代，不耐烦地说道：“张栋才，你做生意赔钱还有理了是不是？要不是你没本事，我用得着辛辛苦苦地在外面打拼挣钱吗？谁不想当个阔太太，安安心心过点清净日子，我巴不得离了婚再也用不着见你……”
孟征震惊地看着面前这一幕，在他的印象当中，姑姑的脾气一直不错，跟姑父的感情也很好，这样歇斯底里的她，却是孟征从来都没有见过的。
眼看张栋才被当着众人的面这样责骂，脸色渐渐难看起来，连孟征都不由觉得自己姑父的脾气实在是已经够好的了，姑姑这样做有些过分。
他张了张嘴，正试图从孟瑞说话的间隙当中插进去劝说，忽听见江灼猛然呵斥一声：“把手松开！”
这声低喝一出，不光离江灼最近的孟征吓了一跳，孟瑞更是浑身一震，头脑中刹那间一阵空白，随即汗湿重衣。
宛若天外飞钟轰然惊醒黄粱一梦，刚才的暴躁恼怒迅速褪去，取而代之的是全身上下仿佛被抽空的无力。她手心冒着冷汗，只觉得方才那一刻，自己像是被鬼附了体。
或者说不止刚才，好像这一段时间里，她就没有清醒过。
孟瑞扶住身边的桌子，一抬头，发现周围的人都在看着自己，忍不住颤声说道：“我、我这是怎么了？”
孟征答不上来，半张着嘴看看她，又傻乎乎地看向江灼。
江灼道：“孟阿姨，你们家里是不是供奉着什么东西？”
孟瑞和张栋才互相看了一眼，只听他又道：“应该在这房子的西北位。”
孟瑞迟疑着说：“那是我丈夫的书房。我记着你在里面贴了一副什么神像是不是？”
她近来冷淡，也很少注意这些，后一句话是冲着张栋才说的。
张栋才的脸色变得很苍白，一边忍不住用手抹了把额头上的冷汗，一边强笑道：“是、是有这么一回事……我不是生意不顺么，就随便贴了张神像想改改运气，也称不上供奉，要是不妥当，我这就给撕了。”
江灼道：“贴都贴了，也不用急着撕，我先过去看看。”
“哎，等一下等一下！”
眼见孟征要引着江灼往自己的书房去，张栋才拦也拦不住，终于急了，跨上一步挡在门口，严厉地说道：“这是我家，请你们尊重我的意见，我现在不同意让外人进我的书房，你们就不许去！”
孟征惊道：“姑父，你这是干什么，这可是为了给莘莘治病。”
要不是逼不得已，张栋才也不想得罪江灼，眼看孟征还要坚持，气恼道：“我也没说不治啊！你看她那个样子，分明是脑子出了问题，就得找精神方面的医生来治疗。我说送医院去你姑姑不同意，反倒让你带人过来装神弄鬼的，要是耽误了治病，我就问问谁能负责？”
一来二去的，江灼不耐烦起来，抱着手看了张栋才一眼，面无表情地说道：“张先生，容我提醒一下，你一个自己还在书房里面贴神像的人，没资格说别人装神弄鬼。还有，如果真的不想让别人知道什么，就别表现的这么慌，就算我本来不想进书房看见你的样子也会好奇的。”
他这话说的可实在不怎么客气，张栋才气的差点蹦起来。他本来是看江灼一副心高气傲的样子，想干脆说几句难听的把他气走了省心，结果却没想到对方的性格好像和自己想象的不大一样。
——其实就冲江灼能跟云宿川那种货在一块玩这么多年，也能看出来他骨子里实在不是什么正经人，只是平时人懒不爱说话，这种伶牙俐齿的特质不大明显罢了。
【哈哈哈，主播怼人的样子好可爱！】
【这话在理，笑死我了，一开始我还以为江灼是那种特别冷漠死板的性格，没想到这么逗。】
【粉了粉了~ヾ(@^▽^@)ノ】
张栋才气道：“我、我、我就不让你看，怎么样？”
“不怎么样。”孟瑞也反应过来了，诚如江灼所说，张栋才的这个态度看起来就像是有鬼，让她也忍不住心生怀疑。
一开始得知张莘莘生病的消息时，张栋才的表现也是又惊讶又担心，他应该不会主动去弄什么歪门邪道的东西害自己的女儿，但是想到了自己身上的异常，孟瑞不禁心中一沉。
刚才她明明很生气，很烦闷，结果被江灼那么一喝，情绪就平和了很多，难道这段日子一来，她对待家人冷淡暴躁，以及心情的阴郁，都是被丈夫设计的不成？
可是设计自己骂他……张栋才这是什么毛病？
心中思绪万千，孟瑞冷着脸将张栋才推到旁边，一面向江灼道歉，一面恭恭敬敬地将他请到了那件悬挂着神像的书房。
张栋才犹豫了一下，还是不放心地在后面跟着，在场的也没人理他。
书房的门一开，江灼立刻察觉到，起初那种被人窥探的感觉总算找到了源头。他抬眼，正好对上一双望向自己的金色瞳仁。
整副神像同样以金色为底色，上面画的是个看上去非常……刚健有力的女性。她身穿盔甲，身材消瘦，露在外面的四肢上却全是线条分明的肌肉，那双眼睛仿佛会动似的，直勾勾盯着门口处刚刚走进来的几个人，唇边仿若带笑。
别说孟瑞和孟征姑侄两人吓了一跳，就连张栋才心里都忍不住犯嘀咕，之前他看着这幅神像明明还没有这种诡异的感觉来着，现在里面的女人却好像受到了什么冒犯一样，连目光都凶狠起来。
——可那不过是一幅画而已啊！
他一边在心里暗暗嘲笑自己疑神疑鬼，肯定是被江灼给带偏了，一边又琢磨着，为什么刚才总感觉那个女人的眼珠子好像真的转了一下……
正在这时，孟征忽然颤声说了一句：“咱们背后是什么声音？”
随着他的话音，只听后面“咣当”巨响，不知道是什么东西掉到了地上，这个门窗紧闭的房子当中，竟然平地起了一阵风，“呜”地一声从后面刮了过来，听声音竟是凌厉异常。
江灼头也不回，直接双指并拢，向着后方一划：“道宗急急如律令，灭！”
狂风还没来得及起势就乍然平息，周围的几个人惊魂稍定，脸上同时露出了震骇的表情。
虽然之前争论绝户地事件的时候，江家那些事情已经沸沸扬扬在新闻上传了很久，更有各种相关的灵异事件被深扒出来，但是眼见着这奇异的一幕就发生在身边，还是令人不由惊叹。

第35章 坏蛋江小勺
江灼出手之后，再看那画上的神像时，竟然真有了几分愁眉苦脸的意思，仿佛连女人手里拿着的长戈都垂下来了。
孟瑞开始有点怀疑，不光是女儿疯了，这种病症还传染给了自己。但即便如此，当江灼继续开口说话的时候，她还是在瞬间无条件地信服起来。
江灼冲孟征道：“你妹妹现在应该会暂时清醒过来，我得问她几句话。”
孟瑞一听女儿这就可以清醒了，又惊又喜，连忙跑到张莘莘的房间一看，只见小姑娘果然已经不再念经了——这些天来，她除了吃饭，第一次从床上下来！真是一个奇迹！
孟瑞的眼泪一下子就掉下来了，冲过去将女儿搂进怀里，连声道：“太好了，太好了！”
她又按着张莘莘的肩膀，让她看着自己：“莘莘，你还认识妈妈吗？”
张莘莘有点茫然地说：“认识啊，妈，你怎么了？”
孟征也连忙道：“那你也认识我吧？我是表哥！”
张莘莘这才看见了孟征和站在他旁边正在打量自己的江灼，先是叫了声哥，然后又想起了自己目前的模样，脸色一下子变得白了，局促不安地低下头去，尴尬地抻了抻衣服下摆。
张栋才也忍不住说道：“莘莘，前几天的事情你还有印象吗？这一阵谁跟你说话你都不理，每天都坐在那念经，你哥哥特意把他的同学都找来了，是给你看病的。”
张莘莘道：“我……之前的事我都记不清楚了，就是好像总是听见一个女人在跟我说话，说……说什么不应该过于关注自己的外表，应该抛弃对别人眼光的在意……”
孟征听的满头雾水，忍不住低声向江灼询问：“你知道这是什么意思吗？听着好像也不像是很邪恶的话，有点道理啊？”
江灼摇了摇头道：“要知道这话是什么意思，我现在就想先问一问，张莘莘，你对这幅画像做了什么，把她给得罪了？”
张莘莘的肩膀哆嗦了一下，张栋才则完全没有料到这件事，惊问道：“什么？”
江灼看他一眼，淡淡地说：“画像里面这个女人名叫艾希迪拉&#183;巴普诺，生前是西印度的人。因为勇敢地与酗酒的丈夫离婚，寻找到了自己真正的爱人，并且倡导女性独立而受到当地人尊重，她死后，有一些女人就偷偷绘制了画像供奉。不明情况的外地人去了，以为她也是印度神中的一个，久而久之就流传下来，这叫做‘伪神’。而你这个……”
他抬臂屈指，在画像上敲了敲：“就应该叫伪神中的冒牌货吧。”
印度当地艾希迪拉的画像当中，女人穿戴的本来是印度传统服饰，面部线条也较为柔美，但是这一张却是披坚执锐，神情邪恶，早已经失去了当初供奉的意义。
艾希迪拉这么多年受到人们的香火供奉，这个名字和形象本身已经带有了一定的法力，又经有心人将其服饰神情进行了一定的改变，画像中就带有了邪力。
她由一开始倡导女性独立寻求真爱的初衷，变成了对于男性的极端排斥，并以此操控了女主人孟瑞的情绪。
——张栋才挂出来这么一幅画，目的到底何在，已经不言而喻。
好在江灼体贴，当着孩子的面给他们留了面子，只是把艾希迪拉和这幅画的来历简单说了一下，孟征和张莘莘都没反应过来，但多年夫妻，孟瑞一下子就意识到了张栋才将画像挂在家里的目的，顿时心就凉了。
最近这几年，张栋才的生意屡屡受挫，她的事业却是越发展越好，家庭中一直是女强男弱的模式。这种情况下，如果是张栋才因为外遇或者其他的什么原因提出离婚，那么他八成会净身出户。
但如果这离婚是孟瑞自己因此情绪不佳，对丈夫没来由的反感而提出来的，这么多年的感情在，过不下去不代表她不会愧疚，财产分割方面便也有了很大协商的余地——张栋才目前的生意上就有不少周转资金是她出的，她会不会把这笔钱撤出来，对于张栋才很重要。
想明白了这件事，孟瑞简直是咬牙切齿。这个人简直自私自利到了极点，既不想跟她过，又舍不得她的钱，为了这个原因，就可以用这么邪恶的东西来影响她的神志，甚至还连累到了女儿！
要是没有这件事，听说丈夫想离婚，孟瑞的心里或者还会难过一下，但此刻，所有的情绪只剩下了嫌恶和愤怒。
她冷冷地看了张栋才一眼，将对方惊慌失措的表情收入眼底，转身冲着张莘莘说道：“你是不是来过爸爸的书房，都什么时候了，还不把事跟哥哥说清楚！”
张莘莘本来还有点支支吾吾的，见她妈妈急了，只好说道：“我是来过……我在这烧了几本书……”
孟瑞：“烧书？什么书？”
张莘莘声音很小：“就是言情小说……我本来是想许愿的。”
问了半天，事情总算明白了。
原来有天自习课，张莘莘偷着看言情小说的时候，见到有个情节是女主把一本小说在佛前烧了许愿，第二天就穿进了书里，被里面的男主给爱上了。
她想起父亲的书房里面正好有那么一副神像，于是突发奇想，也学着女主，趁父母不在家的时候，把书在艾希迪拉的面前给烧了。
这番话讲下来，孟征和江灼简直是哭笑不得。
小丫头看着老老实实的，倒是真能琢磨，别说她倒霉，赶上父亲供奉了个“仇男的神仙”，就是真的跑到佛祖面前去烧这种东西，也是件遭雷劈的事啊！
江灼道：“这画中灵的存在，本来就是极端激烈地反对女人和男人在一起，祈祷天下的女性都厌烦男性，并自我独立。你却偏偏去她那里烧书求姻缘，她自然要惩罚你了。”
变胖，是让教训她不要在意自己的外在形象，念经，是让她从内心深处彻底断绝一切遐想。
听明白了整件事情的经过，孟瑞和张栋才面面相觑，一时间都说不出话来。谁也没想到这件事最早的发端居然在他们夫妻二人身上，最后承受了最严重后果的反倒是女儿。
虽说张莘莘的行为确实异想天开，但她也不过是个还没有成年的孩子，说到底这事的罪魁祸首还是张栋才。
孟征道：“小勺……我去，我现在叫你外号为什么有一种心虚的感觉。江大师，那你说这事有解决的办法吗？”
“一边去，你少寒碜我。”江灼道，“张莘莘，你那一整本书都烧完了吗？”
张莘莘小声说：“还剩十几页。那天爸爸回来了，我就没敢再烧。”
小丫头还知道害怕，江灼：“……麻烦你找来给我看看。”
张莘莘跑出去之后，孟瑞从刚才就一直压着的火气终于忍不住了，指着张栋才怒道：“就你也配当个男人，也配当人家爹？你个猪狗不如的东西！张栋才我告诉你，莘莘要是再有个什么闪失，我绝对不会放过你！”
她的眼神锋利的就像小刀子一样，张栋才心里一紧，立刻意识到大事不妙。
他处心积虑地折腾这么久，无非是想轻轻松松地摆脱孟瑞，同时还能继续享受她给予的帮助，但看现在对方的态度，他最担心的情况出现了。
张栋才连忙说道：“你听我解释，事情不是这样的……跟我有什么关系？你真是疯了，连这么荒诞的理由都相信！”
他烦躁地抓了抓头发：“只是一副女人的画像而已，别人送给我说能保佑家宅安宁的，我就挂上了，怎么可能有这么大的效力！你也好好琢磨琢磨行不行？”
他急于解释，却等于把江灼给说成骗子了。江灼眯起眼睛，慢条斯理地说道：“那么你的意思是，我刚才说的那些话是假的了？”
事到如今，也只有抵死不认，张栋才说道：“江少，我谢谢你今天愿意来帮忙。但是这画只是我随便买的，要说就能有那么大的害处，我说什么都不信……”
江灼唇边扬起一抹意味不明的笑容，说道：“那么你回头看看。”
阳光从百叶窗的空格处照进来，斑驳地映在江灼脸上，给他难得的笑容上增添了几分诡异的俊美。
张栋才突然觉得有点发毛，小心翼翼地扭过头去，结果背后什么都没有。
直播间的观众一直围观着整出事件的发生，早已被这离奇的经过给吸引住了，一时也忘记了发弹幕，直到这个时候，才纷纷发表感想：
【是我瞎了吗？我怎么觉得张栋才的身后没什么异常的？】
【不，你不是一个人。】
【主播蔫坏蔫坏的，我刚才一看主播笑了，就知道事情没有那么简单，这是在逗那个渣男玩吧？】
【主播笑的超好看！！！awsl】
张栋才也怀着跟观众们一样的想法，战战兢兢地回头看，却发现一切平静，刚要说话，忽然听见江灼轻轻说道：“如是我见。”
随着这四个字出口，周围的空气当中仿佛出现了一道无形的旋涡，倏然一转，从众人身边旋过去了。紧接着，张栋才只觉得就在自己的耳畔，有个女人的声音“呵”地冷笑了一声，那冰冷敌意有若实质，直通心底！
张栋才全身发凉，本能的恐惧慑住了他的心脏，再一次定睛看去，只见画像上的女人已经不知道什么时候站在了他的面前，距离极近，几乎已经与他鼻尖相触！
那闪烁着怨毒恶意的金色瞳孔，那狰狞扭曲的面部肌肉，无一不表明着，她对于男性的极端憎恨。
那一刻，张栋才几乎以为这个女人会扑上来把自己给掐死。
影像转瞬消失，但张栋才有种感觉，那个女人其实从头到尾都一直站在自己的面前，用那种阴冷怨毒的眼神盯着自己看。
他汗湿重衣，双腿一软，一屁股就坐在了地上，声嘶力竭地喊道：“我信了，我信了！都是我的错，大师救命啊——”
江灼瞥了他一眼：“画像是你请回来的，现在她盯上你了，自然得你自己负责，我管不了。”
别说张栋才吓得不轻，就连直播间里的观都是众一片“卧槽”之声，纷纷觉得看场直播不容易，必须要练就强壮的心脏，一方面能够抵御主播的美颜暴击，一方面还要随时准备接受各种各样的惊吓考验。
好在江灼虽说不管，但有他在这里站着，自然没有任何东西敢作祟。很快，张莘莘就把那本烧了一半的言情小说拿了过来。
——名字叫《校霸狂妻：富贵权少强势宠》。
书是倒着从后烧的，目前前面还剩十几页。这书显然不是什么正规的地方出版，估摸是地摊货。印刷的很劣质，花花绿绿的封面上印着一对接吻的男女，连嘴唇上的颜色都掉的差不多了，看上去像两只生死相搏的妖怪。
江灼长着一张漫画男主的脸，内心深处住的却是个从来都不知道“少年情怀”为何物的糙老爷们，只看了一眼封皮，就差点乐出来。
差点为这个故事搭上半条命的小姑娘就在旁边站着呢，江灼也知道自己不好伤人自尊，硬是把笑容给憋回去了，嘴角差点抽筋。
张莘莘道：“我怕烧完了没得看，就买了两本，另一本也拿过来了。”
江灼道：“给我这半本就行。还需要一张桌子，几炷香，和一个可以烧东西的地方。”
他需要的东西很快就被找齐了。孟征翻出来一个铁盆给江灼，这是上回张莘莘用来烧书的“作案工具”。
他拿过来的时候还有点好奇，想知道江灼要这东西干什么用——总不能是再烧一遍书吧！
结果让孟征没想到的是，还真被他给猜着了。
江灼拿了两炷香，点燃之后插进临时用作充当香炉的饭碗里面，也不拜，直接说道：
“艾希迪拉，我有数言，你且仔细听好。世间生灵，皆有喜恶，你赞同什么厌憎什么，我本无意理会。但一来你强加自己之恨，操控他人情绪；二来只为区区烧书之事，便行迁怒，毁人容貌，扰人神志，已触犯法理。所以今日，我说什么你听什么，还有一线生机，如果再有半点不服不从之处……”
他说累了，一顿，言简意赅道：“那你就完了。”
艾希迪拉画像：“……”
孟征也无语了一瞬，他刚才还在心里暗暗琢磨，以江灼那点有限的耐心和脾气，能文绉绉说这么长一段的话来劝诫警告不容易，念头还没过去，他这一段就真垮掉了。
他问道：“接下来怎么办？”
江灼叫了张莘莘过来，把书给她：“你站在这，像你之前烧书那样，把这本书剩下的页都给烧光。只要烧完之后，这个艾希迪拉的画像表示好看，就算是原谅了你，你身上那些困扰就可以解开了。”
“这、这……”
悄悄看了一眼自己肉嘟嘟的手，张莘莘都不敢烧了，忍不住说道：“她不会觉得好看的吧？”
将心比心，这就好比她看小说的时候，喜欢男二偏偏女主和男一在一起，喜欢主受偏偏主角是攻，喜欢感情专一偏偏拿来的是本种马文……重要的是有人跟她说，这些书不光要看，还要看完，还要说真好看……
血海深仇，不共戴天！
张莘莘怕自己烧完了就活不过明天了。
江灼气定神闲：“没事，你就烧吧，我在这呢。”
张莘莘忽然有种自己在仗势欺人的感觉，依言撕下一页书来，小心地放进火盆里烧了。
书页在火苗中竟然半天没被烧着，彰显着艾希迪拉最后的拒绝。
江灼冷冷地说：“快看！”
火苗呼地一下子涨起来，书页化成了灰。
张莘莘连忙又烧，最后一页总算烧完了，江灼问道：“这书怎么样，好看吗？”
半晌，桌面铺着的一层香灰上被一笔一划写出了“好看”两个字，不知道是不适应汉字还是另有原因，这两个字的笔划全都缩成一团，看起来说不出的委屈。
太欺负人了——在场的人心目中竟然不约而同地冒出了这种想法。
但与此同时，张莘莘猛然感觉到身体有一瞬间的失重，仿佛在这个刹那，某种一直压制着她的力量消失不见，头脑清明，身心也感受到了前所未有的轻松。
这一刻，不需要任何人的提醒，她便如此清晰地意识到，自己得救了。
【我靠，所以这桩事故就是源自于一个被戳爆雷点读者的愤怒吗？哈哈哈哈哈我想笑。】
【话说，我居然有点理解艾希迪拉的感受，想当年看到渣贱文的时候，我也……】
【前面的清醒一下！艾希迪拉害人了啊！！】
【呜呜呜小勺宝贝好坏啊，吓唬人，还逼着仇男妖怪看小说。为什么这么坏还这么帅？】
【放开那个艾希迪拉，有什么事冲我来！我可以！】
孟瑞问了几句张莘莘的情况，听见女儿的叙述之后，几乎喜极而泣，向着江灼连声道谢。
江灼道了声不用客气，接着手机就响了，他走到窗前去接电话，孟征趁机将孟瑞拉到了一边。
他小声说道：“小姑，我得跟你说件事。我朋友家里就是干这行的，你也知道他的身份，平时这种疑难杂症，别人就算是上门请，他都不一定亲自出马，这回是看我面子被拽来了，你可记着，不管他要不要，一定要给报酬啊！”
孟征跟江灼认识几年，知道他一向很讲义气，又颇有几分世家养出来的大少爷脾气，给朋友帮忙的时候从来不会计较回报酬劳。
但江灼不计较是他的事，自己总不能就装着不知道，让兄弟吃亏。
孟瑞干经纪人这行，通晓人情世故，自然更加明白这个道理，闻言连连点头，说道：“应该的，应该的。”
江灼那边已经将电话接起来了，语气非常轻松：“怎么，大老板下班了？”
“我一个小时之前就从公司出来了。”云宿川道，“然后顺路去你们学校找你，结果你还不在。跑哪去了？”
江灼斜靠在窗前，随手翻着张莘莘给他的那本言情小说，对着手机那边讲：“帮别人办点事，地方离我们学校不远，你回去也行，没事的话过来一块玩妖怪也行。”
他说这话的时候完全没有在意云宿川目前也不算人类这件事，反正在江灼眼中，云宿川就是他自己，属于任何物种都没什么要紧的。
云宿川听着就笑起来：“地址发过来。你都开口邀请了，那我就是赴汤蹈火也得去。”
江灼手中的小说正好翻到其中一页，里面的女主被同班同学欺负，校霸男主在关键时刻赶到，酷酷地冲着女主说道“记住了，只要你有危险，我一定会在第一时间赴汤蹈火，出现在你面前。”
——真是满满的中二气息，但却挺神奇的和云宿川刚才那句话重合了，一下让江灼觉得好笑起来。
他玩心顿起，顺口把后面女主的回答念出来了：“干什么对我这么殷勤？哼，承认你暗恋我很难吗？”
那个语气娇俏的“哼”顺着无线电波撞进了云宿川的耳朵，等到江灼后半句话说完，他的手机“啪”一声掉到地上了，电话断线。
从来都是云宿川骚扰他的份，江灼难得反杀一回，没想到效果惊人，也被对方的反应吓了一跳，忍不住笑起来。
云宿川定了定神，捡起手机，按了一下，屏幕重新亮起，上面显示的电话号码确实是江灼的，他没打错。
——也错不了，世界上能让他这样失态的，也不会有第二个人。
他站在充满活力的大学校园里，周围人来人往，语声嘈杂，江灼那番话在云宿川心里打了几个来回，又被强行按了回去——美梦虽然好做，但也不可能美到没边。
云宿川把手机拨回去，听见对方接了，立刻气愤地控诉道：“臭小子，你干什么？我手机差点摔成渣！”
江灼笑着说：“刚才看了本言情小说。”
云宿川听着他难得带笑的语气，又好气又好笑，情绪里终究是柔软站了上风：“呸，快把地址发过来，等我过去踹你！”
孟征跟孟瑞商量完了，转身去找江灼，见他还站在窗前打电话，便停住了脚步，没有再往那边走。
而就在这时，他看见江灼的脸上的笑容一顿，将手中随便翻着的那本书拿到了眼前。
“等一下。”孟征听见江灼冲着电话那头说道，“这本书里面的男主角，名字叫陈劲飞！”

第36章 班长的秘密
陈劲飞这个名字不算多么生僻少见，但要重复也不容易。一个是八中高二（7）班的班长，另一个是二中高一年级张莘莘手里言情小说的男主，又偏偏都跟某种麻烦事扯上了关系。
诸般巧合凑在一起，也实在不能让人不多想了。
云宿川在电话里听江灼一说，也觉得奇怪，他来到江家之后，江灼提出两人想跟张莘莘在房间里单独谈谈，孟瑞自然不会拒绝。
云宿川接过那本《校霸狂妻：富贵权少强势宠》翻了翻，也算他运气，一开页就正好看见了江灼念出来的那句话，不由露出个牙疼似的表情。
他“啪”一声将书合上，一针见血地向着张莘莘问道：“你是不是喜欢陈劲飞？”
张莘莘张口欲言，云宿川又晃了晃书，似笑非笑地补充道：“不是这里面的，是八中那个。”
别看他平时跟江灼说话的时候东拉西扯，能说三句的事绝对不会一句话讲清，实际上到了他人面前甚至是犀利到有些咄咄逼人的。这样一问，顿时把张莘莘给问住了。
她愣了愣，脸倏地一下子就红了，呐呐地道：“你怎么知道？”
云宿川手里的书在椅子扶手上一敲，跟江灼交换了一个眼神——看来没猜错。
江灼道：“你选了这么一本小说来烧，想让这个故事在你自己身上实现，不是因为喜欢里面的剧情，就是因为陈劲飞这个名字和你喜欢的人一样，是吗？”
张莘莘很沮丧地点了点头。
要是这样解释，倒说得通，张莘莘单恋陈劲飞，因为陈劲飞不喜欢她，只能烧书满足一下自己的幻想，听起来也没陈劲飞什么事，毕竟他也管不了谁喜欢他不喜欢他。
但话虽如此，江灼就是觉得不大对劲，他不由想起了自己刚刚到7班上课的时候，陈劲飞为了其他捣乱的同学过来道歉的场景。
江灼想了下，又问道：“你们两个不在同一所学校，你是怎么认识他的？”
张莘莘道：“我们是上课外班认识的，我跟着他一起上过英语……我们两个老是坐前后桌，他总帮我拿东西，我有几个同学总是开玩笑，说他喜欢我，我就……”
她低着头，仿佛生怕江灼和云宿川嘲笑自己似的，难堪地低着头抠手指。
江灼揉了揉眉心，他最不擅长跟这种小姑娘打交道，也不知道应该怎么说，就戳了云宿川一下。
云宿川一笑，想了片刻，说道：“陈劲飞我也见过。”
这句话成功地吸引了张莘莘的注意力，她抬起头来，诧异地看着云宿川。
云宿川悠悠地说：“小伙子人不错，挺热心的，爱帮助别人，我看学校里也有不少人喜欢他。只不过有时候啊，这人热心过了头，就没有分寸了，反倒容易让别人误会，觉得摸不透他在想什么。”
张莘莘忍不住说：“你这样想吗？我也是这么觉得的。我、我学习一般，长得也没有别人那么，那么好看……平时从来没有男生对我那么好。我朋友说他喜欢我，我想来想去，就也忍不住这么觉得了，那一阵我特别高兴，也不想学习，每天都想着赶紧再去辅导班，能见到他，跟他说几句话……”
江灼靠着写字台站在旁边，听张莘莘说话。这种心情他没体会过，只是听张莘莘的语气又是卑微又是高兴，再看她现在烧书的举动，想也知道这场暗恋是个什么结果，于是觉得有点气闷。
他吁了口气，想换个姿势，一扭头却正好看见云宿川正看着自己，微微一怔。
云宿川笑了笑，起身又拎了把椅子过来：“小灼，你要是站累了就坐一会。”
张莘莘的话停下，看了看他们两个，江灼“哦”了一声，便坐下了。
云宿川见江灼坐下之后，又冲着张莘莘问道：“后来呢？”
张莘莘道：“后来……后来正好是白色情人节，我就织了一条围巾送给他，但是他说同学们互相帮助是应该的，他不能要我的东西，我就把围巾给拿回去了。后来有几个喜欢他的女生知道了这件事，就开始每天都嘲笑我，说我长得丑，不自量力什么的……我们两个就没再说过话……”
江灼听到这里，忽然有种很微妙的感觉，总觉得这种套路仿佛似曾相识，忍不住问道：“那些女生是怎么知道这件事的？你送围巾的时候被她们看见了？”
张莘莘迅速垂下眼皮，眼中有什么亮闪闪的东西，她低声道：“她们说是陈劲飞自己说的。”
江灼和云宿川交换了一个眼神，心中都对这件事有点了然了。
他们也是从高中过来的，对于孩子们之间那些稚嫩的斗争和心眼也都曾经听过见过。
虽然校园当中没有社会上成年人那种明确的利益纠葛与等级压制，但大概恰恰因为自身还没能拥有足够的自信和实力，所以增加需要通过踩踏别人的尊严来建立自己的优越感，幼稚却又残忍。
那些嘲笑张莘莘和邓一涵的孩子们是这样的，他们觉得张莘莘不够漂亮，觉得邓一涵家境不好，学习差，所以对这种“原罪”肆意打击。
有的时候甚至心里面不那么想，也要跟风笑上几声，来表现自己的“合群”，生怕被别人当成“异类”。
或许年少的时候很多人都有过这样的经历，你不能说他们坏，甚至做出这种举动的大部分孩子都很善良，但往往童年的经历能够影响被嘲笑人的一生。
其实陈劲飞也是这样的。但比起其他的同学，他身上更多了一种“幼稚的世故”。
他清醒的知道这种欺压他人的行为毫无意义，还会有损自己在老师同学心目中的形象，所以从来不会做出那样的行为。老师们都喜欢他，同学们无论属于哪一个小团体，争执时也都会给他面子，把他当成知心大哥。
他喜欢帮助那些人缘不好的所谓“差生”，获得一种施恩般的满足，但当对方感受到温暖想要靠近的时候，陈劲飞却又从骨子里看不起他们，感觉受到了冒犯，所以借着其他人的手，将这些不自量力的同学推的远远的。
他大概还自以为这点小心眼很高明，其实也不过就是耍弄一下同龄人罢了。
江灼听张莘莘这么一讲，也差不多大致明白了这种心态，于是他问了最后一个问题。
江灼道：“那你认识邓一涵吗？也是八中高二七班的。”
张莘莘有点惊讶地看了他一眼，说道：“认识。他跟陈劲飞是一个班的，我去找陈劲飞的时候见过他，还和他说过几次话。”
其实是她看邓一涵颇有几分同病相怜的感觉，所以对待对方的态度友好了一点。只不过邓一涵太内向了，对别人也很有戒心，不怎么搭理张莘莘，所以两人之间的交情也不过泛泛而已。
云宿川听到这里，神情一动，说道：“也就是说，你跟邓一涵说上话是在陈劲飞跟你的关系不好之后对吗？他见过你跟邓一涵说话吗？”
“是啊。”张莘莘有点茫然地说：“见过几回吧。”
她说到这里，又想起了什么似的，将桌上那本《校霸狂妻》向着两人推过去，说道：“对了，你们一会出去的时候帮我把这个扔了好不好，反正也不是真的……要不一会妈妈在家里看见，会生气的——还有别的问题吗？”
云宿川把书接过去，歪头想了想，说道：“我没有问题了。”
他看了江灼一眼，江灼也点了点头，站起身来，冲着张莘莘伸出手说道：“谢谢你，告诉了我们很多消息，很有用。”
云宿川有点意外地看了江灼一眼，江灼的神情很认真，眉宇舒展，目光凝聚，从侧面看上去，显得温柔而坚定，像在说什么非常重要的事情一样。
他不觉微微含笑。
张莘莘是第一次被人这样郑重其事的感谢，就像在对待一个值得尊重的大人那样。说来也奇怪，她的心情可以因为陈劲飞的冷待而感到悲观绝望，却也可以在这一刹那间，感受到江灼的善意，而充满了喜悦温柔。
不涉及到其他感情，大概就是突然发现，自己也没有那么一无是处，那么令人讨厌吧。
她悄悄看了看旁边的云宿川，见对方笑看着这一幕，目光中也有鼓励，于是低下头，跟江灼握了握手，声音小小地说：“不客气。”
这场戏从女儿身上的怪病，一直牵扯出了丈夫出轨、算计妻子财产，跟着又牵扯出了之前邓一涵一案的线索，直播间的观众们从头看到尾，纷纷发出感叹：
【这个艾希迪拉虽然不会要人的命，但是一言不合就让你长胖个七八十斤，简直比要命还恐怖啊！怕了怕了，不敢惹。】
【主播好暖啊，这个男人我爱了！也希望小姑娘以后能好好的。】
【高亮高亮！请各位注意川哥的眼神，各种宠溺骄傲有木有，这简直是按头逼着我磕CP啊喂！】
【楼上，我、我也……】
这话一出，下面一溜的＋1，还有人特意截了动图，发到直播间的论坛里面，让同好们注意江灼说话的时候云宿川的眼神。
有人不禁感叹：【之前一直暗戳戳的圈地自萌，但是川哥你要是再不收敛收敛，我可真要误会点什么了啊！】
随着观众们的议论纷纷，直播间的视角中，只见江灼和云宿川从张莘莘的房间里走了出去。
刚才孟征实习的单位有事，已经先走一步，孟瑞正在客厅的沙发上坐着，张栋才的东西被打成几个包扔在地上，看样子是要扫地出门了。
看到两个人出来，孟瑞连忙站起来迎接，江灼道：“张莘莘已经没事了，这几天好好休息就行。”
孟瑞连声道谢，犹豫了一下，又试探着说道：“江少，还有一件事我想麻烦您咨询一下。您看，莘莘因为那个诅咒长胖了不少，她一个小姑娘，这到底还是……请问她的体型还能恢复吗？”
神志不清可以被唤醒，至于短时间之内快速长起来的肉，确实不是那么好减的，江灼总不能给她削下去。刚想说话，脑中忽然灵光一闪，想起自己当初在“奇迹主播大赛”当中以“霸道总裁”的造型获奖之后，曾有打赏了一件女式的美特斯邦威，依稀好像是说可以美白瘦身什么的。
江灼便道：“明天我让人送件衣服过来，坚持穿，或许会有效果。”
孟瑞莫名其妙地“啊”了一声，满头雾水地向江灼道谢。她不太明白衣服和瘦身有什么区别，有点怀疑自己听错了，但生怕江灼不高兴，也没敢多问。
江灼跟孟瑞说话的时候，云宿川去好奇地围观艾希迪拉的伪神像了，上面的女人依旧在凶狠地瞪着他。
云宿川笑嘻嘻地冲着画像打了个响指，冲着说完了话走过来的江灼说道：“小灼，咱们走吧？”
江灼过来看了一眼就知道云飘飘又干了什么好事，脸上露出一点笑意，说道：“行，走。”
另一头孟瑞和张栋才还不明所以。他们本来等着江灼大显神通，然后家中又会出现什么神奇或者恐怖的景象，心理准备都做好了，结果展演之间仿佛什么都没发生，就听两人在那里商量着要走。
夫妻二人都是愕然，忍不住同时朝着书房的那幅画上看去，却见画轴依旧在上面挂着，中间的部分却变成了一张白纸，困扰这个家庭多日的恐怖女人已经不见了。
那一刻，两人简直都是热泪盈眶，心头如同卸下了一块大石。
【我靠，我这是头一次看川哥出手，好厉害啊！】
【有点不服，难道就这样放过渣男了吗？】
【对啊对啊，虽然说主播跟川哥妖怪是应该的，但张栋才也太臭不要脸了，先算计老婆，又间接害了闺女，最后母女两个好不容易没事了，他也不能当做一切都没发生过吧？】
【报警行吗？】
【想什么呢，警察管不了这个。】
正当观众们纷纷为张栋才的下场而感到不服气的时候，一条弹幕提醒道：【先别忙着抱怨，你们仔细看张栋才身后。】
此刻张栋才的心中也是喜忧参半。一方面这些日子以来的百般谋划落空了，他婚内出轨，近两年又生意不顺，得罪老婆的后果很严重，眼看就要落得个净身出户的下场，实在让人不得不发愁。
但另一方面，见识了恐怖的艾希迪拉，张栋才深深地感受到什么都比不上命重要，现在眼看云宿川和江灼把这件事都处理好了，让他不禁有种逃过一劫的庆幸感，这样比起来，似乎被扫地出门也就不是那么难以接受的事情了。
但一口气还没有完全松懈下来，他抬头一看，脸色大变！
——为什么那幅画变成了空白的，他身边却还跟着那个女人的影子！
张栋才实在太不了解云宿川的性格了，本来都以为没事了，结果乍见艾希迪拉对自己虎视眈眈，好像随时都要扑上来咬人一样，他这一惊非同小可。
张栋才惶惶不安地去看孟瑞，却见她神色之间并无异样，好像这个女人只有他自己才能看见，立刻慌了，三步并作两步追在打算出门的云江两人身后，连声道：“大师留步！大师留步！”
因为江灼总是冷着一张脸，刚才又明确地说过了不会管他的事，张栋才便向着云宿川恳求道：“这位大师，您能看见我身边这个女人吗？她、她为什么没走啊？”
云宿川左右看看，向着江灼问道：“他是在跟我说话吗？”
江灼道：“看样子像。”
云宿川奇怪地说：“有意思，这女的是你自个从外面带回来的，现在我把画收了，她没有了家，当然要跟着你。又不是我女人，你问我干什么？”
张栋才一听这话，寒毛都要竖起来了：“你的意思是，她会一直跟着我？”
云宿川热情地解释道：“是这样的。难得有你这样的大好人，把她从外面带回到家里来，还一直焚香供养，连老婆孩子都不要了。她以后自然也会对你不离不弃，跟上个一辈子，几辈子，赶都赶不走，反正你要离婚了，旧的一去，新的就来，不是正好吗？”
听到这番话，连心情不甚美妙的孟瑞都差点笑出来。
他平时最喜欢这样笑里藏刀的挖苦人，除了江灼以外就是天皇老子都敢怼，张栋才听见对方描述的“美好前景”，也不知道是真是假，当下两眼一黑，险些晕倒。
云宿川和江灼已经走了。
这件事磨灭掉了孟瑞对丈夫的最后一点感情，雷厉风行地起诉离婚，让张栋才净身出户。
他一无所有，身边的情人也离他而去，只能一点点从头来过。随着孟瑞的事业越来越好，身边的人都听说了那是他的前妻，经常在背后偷偷议论和嘲笑这个因为出轨而前途尽毁的渣男。没有人知道，在张栋才的身边，还跟着一个大家都看不见的女人。
艾希迪拉那双充满仇恨的眼睛无时无刻不在注视着他，虽然因为接受供奉的栖身之地被云宿川收走，无法再对无辜的人下手，但她依旧忠实地保留了本性之中对于“男人没一个好东西”的认知。
当张栋才在工作中想偷懒的时候，他会感受到迎面抽过来的耳光；当试图发展一段新的感情，刚刚和相亲对象面对面在茶馆中坐下，身后立刻伸出来一双手，用力拉扯他的头发；甚至在日常生活中，隔夜没洗的袜子、在床上进食的行为，乃至于随手扔团废纸掉在了垃圾桶外面，都会为他带来一顿愤怒的殴打。
时光转瞬即逝，在不知不觉当中，张栋才那些黑历史逐渐被人遗忘，身边的人提起他来都是交口称赞，认为这个年过半百的单身男子勤劳又正直，干净讲卫生。
没有人知道，在他的身边，永远有个虎视眈眈的女人如影随形，随时摩拳擦掌，准备着找借口抽上他一顿。
父女两人的境遇截然不同，而另一头，张莘莘却获得了江灼派人送来的那件美特斯邦威。
衣服的型号看上去不大，张莘莘在妈妈的帮助下，好不容易把衣服套了进去，只觉得穿在身上紧绷绷的，一身的肉都勒了出来，这让她十分拒绝，哭闹着不想穿。
但此时孟瑞已经对江灼深信不疑，虽然不知道有什么用处，但还是不许女儿脱下来。
几天之后，张莘莘真的发现自己瘦了一点，而且脸上的几片小雀斑都没有了。
于是她继续把衣服穿了下去。这件神奇的衣服不光能够美白减肥，在张莘莘回到学校，面对着同学们异样的目光打量想要缩起肩低下头的时候，它还会自行挺直变硬，迫使她也跟着挺胸抬头，就像一套铠甲。
三个月之后，衣服变得空荡，张莘莘再看自己，简直都不知道镜子里那个女孩是谁。她小心翼翼地将衣服叠好，谨慎地收藏起来。
一年半之后她结束高考，在家里放松心情，正好看见电视台在回放当年第二届“寻找穿越者”的知识竞赛。花絮中，背景音介绍那是江家的绝户地风波刚刚发生的时候，江灼从容入场，走到了长长短短的镜头下面，应对一切记者们的问题，并在比赛中拿了第一。
张莘莘突然觉得自己好像明白了什么。
去上大学之前，她将那件衣服从柜子里翻出来，对它说：“对不起，我现在不需要你了。”
这个时候，瘦下来的张莘莘已经变成了一个公认的小美女，她知道应该如何控制饮食，锻炼身体，也知道怎样才能表现的优雅大方，不需要再借助这些外力。
更重要的是，现在的张莘莘有了足够的自信，她认识到了自己的优点，即使再次胖起来，也相信自己的美丽和优秀，再也不会因为一个男孩子偶尔的垂青而失去理智了。
每个人都是独一无二的，世界上从来没有异类，我们也从不需要和任何一个人相比。
张莘莘把衣服装进袋子里：“我有个同学生病了，因为要打激素，胖了很多，我觉得她应该也会需要你的。衣服小姐，我要把你送人了，谢谢你。”
她一直觉得这件衣服是有生命的，因此对它很是客气。不过张莘莘没听见，衣服在塑料袋里回答：“好的，小丫头，祝你前程似锦。”
当然，这些都是后话了。
此时此刻，从张家出来的江灼和云宿川正在回去的路上，邓一涵的案子依旧是他们关注的重点。
江灼把张莘莘那本言情小说搁在旁边，手机响了，他看了一眼，是直播的APP发来一条消息。
点开之后，上面写着：
【能把这本小说扫描出来给我传一本吗？(*ω*)】
江灼：“……”
出现了！对娇妻充满了执念的程序员本体！
这东西真的有这么大的魅力吗？
云宿川扶着方向盘，转过一道弯路，上了主干道。他半天没听见江灼说话，侧眼瞥去，之间对方正饶有兴致地翻着手里那本言情小说。
云宿川失笑道：“你这是打开新世界的大门了，看样子居然还挺喜欢看？”
江灼完全是带着探究的心情在找乐子，闻言翘了下唇角：“以前从来没看过，有的地方还挺好玩的。”
云宿川“啧”了一声，半真半假道：“连我们冷漠无情的江大少都这么说，那看来是真的很有趣了。一边是言情小说里描写的美丽爱情，一边是现实当中遭遇渣男的残酷，也难怪张莘莘盼望着能够穿越进书里面去呢。”
毕竟很多人的心中大概都会产生这样的怀疑，不知道这个世上是不是真的像小说里写的那样，有一种叫爱情的东西，能遇上一个可以全心全意对待自己的人。
江灼笑道：“你怎么好像还挺惆怅？也想穿本书试试？”
云宿川眼底掠过一丝浅笑：“算了吧，你名字起的不好，我还没找到有男主角叫江灼的书呢。”
江灼“呸”了一声：“你少来这套。”
云宿川哈哈一笑：“逗你玩的。”
他顿了顿，正色说道：“很多人觉得书里的故事都是胡编乱造，只不过将他们没有看见等同于了不真实，所以不相信现实中有那样的感情，有值得付出的人，不过我信。”
江灼忽然觉得，云宿川难得这样认真说话的样子，竟然有一点可爱似的。
他不由笑起来：“你说的有道理。其实我也信。”

第37章 笔仙
对于高中的学生来说，生活中经历的事情十分有限，每天除了上课考试写作业以外就没有其他了。
偶尔谁和谁打了一架，哪位的父母离了婚这样的小事都能招的他们议论一番，更不用提身边一位同学的死讯。
虽然学校再三通知过不要声张，邓一涵已经死亡的消息还是很快就在八中传开了。
“我听他们说，邓一涵的尸体被发现的时候都烂了。”吴泽小声说道，“可能真的是在咱们见过他不久之后，邓一涵就被人给害死了。”
整个多媒体教室里面空荡荡的，就聚着他们几个人，吴泽说完话后好半天都没人接茬。
过了半晌，赵子航才道：“当时要是知道，就拦住他了。可是咱们也想不到会这样啊……他会不会是被遇上什么歹徒了？”
这个问题连警方都在调查，自然没有人可以回答他，倒是旁边的一个女生有点害怕地说道：“你们说，邓一涵不会回来找人索命什么的吧？当初他刚没来学校的那一阵，王老师不是总说能看见他的座位上有人吗？”
这话生生把吴泽吓了个哆嗦，立刻说道：“你少胡扯，不可能！王扒皮肯定是岁数大了，老眼昏花才会看错！再、再说了……”
话还没说完，多媒体教室的门忽然“喀吱”一声开了，女生正好面对着门口，眼睁睁看见这一幕，吓得立刻尖叫起来。
她这一叫不要紧，周围几个男生也都吓了个够呛，纷纷跟着跳起身来，转身看去，却见班长陈劲飞一脸诧异地站在门口，说道：“你们怎么了？”
吴泽腿都软了，说了声“卧槽”，重新坐回到椅子上，擦了把脑门上的汗道：“我说班长，你走路都没声的吗？命差点给我吓没半条。”
陈劲飞走进教室，听了他这话笑了笑：“这大白天的，你们又是好几个人聚在一起，用不着吓成这样吧？”
赵子航道：“我们在说邓一涵的事情呢。”
他说话的时候，陈劲飞已经走过来坐在了几人旁边，赵子航发现他的黑眼圈也很重，眼睛里布满了血丝，显然是没有休息好。
他琢磨着班里面要真说能跟邓一涵说上两句话的，也就这个班长了，估计听说了这件事之后，陈劲飞心里也不好受。
果然，陈劲飞听见他们这么说，脸色也是不大好看，道：“那天他被王老师批评之后，我还把英语卷子借给他了。要是当时留他在学校讲讲题，可能就不会这样了。”
周围几个人都没说话。其实陈劲飞已经算是够意思的了，要是按照他这么说，其他的同学平时非但没有给予过邓一涵任何的帮助，有时候还会嘲笑他、不理他，做的更过分。
少年时期的肤浅嚣张在死亡面前得到了反省，赵子航突然觉得心里很难受。
他忍不住提议道：“邓一涵现在身边好像也没什么亲人，要不咱们给他烧点纸钱吧？也算是道个歉。”
众人面面相觑，吴泽干巴巴地说：“去哪烧啊？发现尸体的地方？”
在场的女生立刻摇头如同拨浪鼓，其中一个都要带上哭腔了：“那我不敢啊……”
吴泽道：“你这么害怕干什么。又不是咱们害死邓一涵的，他总不可能找咱们索命。再说了，要是他真要报仇什么的，你不烧钱他更得来。”
他的最后一句话本来是随口说出来的，但是说完了之后，几个人都不由想起了之前空座的事情，同时感到一阵寒意。
——对啊，要是不跟邓一涵道歉，他生气了回来报仇怎么办？
虽然在场的同学们其实都不能说是欺负过他，但在这种情况下，平时的一点小摩擦都会被无限放大，并且做出很多联想。
正僵持不下间，一直没有作声的陈劲飞在旁边说道：“我有个主意。”
几个小伙伴都看向他，他缓缓地说：“不如试试请笔仙吧。”
赵子航没想到一向中规中矩的陈劲飞会想出这么个招，闻言十分惊讶：“请笔仙？那能把邓一涵给请来吗？”
“这个我知道。”吴泽没等陈劲飞说话，抢着显摆，“我听说2班老潘他们玩过，在纸上写上人名和出生日期，就能把想请的人给请过来。老潘请过他爷爷。”
“就是这样。现在邓一涵的尸体还在警察局放着，给他烧纸钱也不大方便。如果咱们能用请笔仙的办法把他给请过来，亲口说句对不起，我觉得比别的方法都要好。”
陈劲飞温和地道：“这个游戏很多人都玩过，也没什么危险性，如果邓一涵的……真的在班里，请完笔仙就可以把他送走了。”
他的目光扫过面前那几张或恐惧，或意动，或紧张的年轻面容，略一低头，道：“其实从知道邓一涵死讯的时候，我也一直在想这件事……他生前的时候我也没有好好关心过这个同学，挺过意不去的，这样也图个心安。”
赵一航本来就因为当时没有拦着邓一涵不让他离开而觉得很过意不去，陈劲飞这句话更是触动了他。除了回想起当初欺负邓一涵时的愧疚心情之外，班里那把总是空着的椅子也让赵一航感到不安。
以前不知道邓一涵出事的消息，王聪敏总说在椅子上看见人影也没人信，男生间还经常拿着个事开玩笑，嘲笑“王扒皮”提早进入更年期，脑子不正常。
赵子航记得他、吴泽以及班级中另外几个男生都曾经故意开玩笑一样坐过那个位置。结果后来都生了一场病，就老实了。
当时不知天高地厚，觉得是好玩找刺激，现在得知邓一涵的死讯之后再行回忆，又是另外一番心情。
他当即说道：“这事我参加。好多人都玩过笔仙，只要守规矩就不会出事的——班长，你去吗？”
陈劲飞道：“我提出来的，我当然要参加了。要不然总是觉得心里不安。”
吴泽连忙道：“那也算我一个。别人呢，还有没有？”
有人觉得以前对邓一涵不好，心里不踏实，想用请笔仙的方法跟他道歉，让他安息，但也有其他学生觉得这件事很可怕，不愿意参与，问来问去也只有五个人，还都是男生。
本着人多胆气壮的原则，吴泽道：“要不要回班里再问问？”
陈劲飞道：“别问了，让罗洋听见了，万一告诉王聪敏怎么办？”
吴泽一想也是。罗洋是王聪敏的亲外甥，王聪敏现在在后勤处工作，又那么不待见邓一涵，要是这事被她听说了，恐怕他们就办不成了。
他连忙又说道：“对、对，今天参加的不参加的，都不许跟别人说！”
一番商量之后，请笔仙的事就算这么定了。吴泽他们几个周一到周五都住校，没家长盯着办事倒也方便。当天晚上就故意藏在厕所里，等着楼管把教学楼检查完一遍离开了，这才偷偷跑出来。
周围黑漆漆的，他们不敢开灯，打开早就准备好的手电照明，赵子航紧张的心脏砰砰直跳，小声问道：“陈劲飞怎么还没来？是不是教学楼锁了他进不来？”
吴泽道：“不可能，我把一楼的窗户打开好几扇，他从外面翻进来没问题。”
赵子航道：“那就回教室等一会吧。”
他们将教室周围的窗帘紧紧拉上，手电摆在旁边，又在两张拼好的空桌子上摆放了一张白纸，一支铅笔，打算开始玩这个游戏。
赵子航坐在桌前等了半天，说好的陈劲飞始终不来，吴泽“呸”了一声，愤愤骂道：“明明是他起的头，结果他还怂了，什么玩意啊！”
赵子航道：“算了，他不来就不等了，咱们俩来。”
吴泽骂骂咧咧地坐在了赵子航的对面，问道：“怎么说？‘笔仙笔仙，你是我的前世，我是你的今生’？”
“不对。”他旁边的一名男生掏出张纸，还是白天陈劲飞写好的，“你说的那个只能请普通的笔仙。咱们要请邓一涵过来，得先在白纸上写好他的名字，然后念‘天昏昏，魂荡荡，阴灵在何方？某某今夜请你来，却有要事讲……’”
他的声音回荡在有点空的教室当中，让人不觉心里发寒，赵子航将校服的拉锁往上拽了拽，小声道：“也不知道这招能不能管用……”
吴泽顿了顿，道：“那么多同学都玩过了，就是不管用也不会有什么问题。来吧，大、大、大不了口诀我念。”
赵子航：“……你念的时候可别结巴。”
事已至此，反悔也晚了，刚才掏纸的男生深吸口气，颤巍巍地伸出手，按下自己那一侧的电灯开关。
“啪”地一声，灯灭了，桌上的一小截蜡烛点起来，烛光照亮了几张有些苍白的年轻面孔。
吴泽和赵子航按照步骤，双手交叉，把笔夹在两手间，立在纸上。赵子航紧张地咬了下嘴唇，控制着自己不要发抖。
吴泽也有点害怕，暗自给自己壮了壮胆子，念道：“天昏昏，魂荡荡，阴灵在何方？吴泽今夜请你来，却有要事讲……”
念这口诀的时候，所有人的目光都盯在白纸上的名字，话还没有完全念完，吴泽和赵子航两个人的心中忽然同时升起一种极为微妙的感觉，两人中间那只笔牵引着她们的手，自顾自地在白纸中间画了一个圆，将“邓一涵”三个字圈在了中间。
赵子航猛一哆嗦，吓得“啊”了一声，吴泽紧张地大喊：“你可千万别松手，不能把笔掉了！”
赵子航的声音听起来几乎失真：“他、他真的出现了吗？为什么口诀还没念完他就来了？”
旁边的两个围观者不由自主地打了一个寒颤。
窗外呼地一声刮起了大风，将窗棂吹的喀吱吱作响，连带着桌上的烛光都不断晃动，明灭不定。
一股深入骨髓的冰凉从脚底直蹿而起，全身的血液仿佛在倒流一般，四个孩子眼睁睁地看着笔尖移向了“是”字。
然后就规规矩矩停在那里不动了。
这是在回答赵子航刚才那个“他真的出现了吗”的问题。
卧槽，神了！
几个人僵硬了一会，发现没有出现其他异状，恐惧少减。吴泽琢磨着也解释的通，毕竟邓一涵当鬼也有一阵子了，说不定被人召唤过好多次，业务熟练的口诀都能背下来，用不着听他们念完。
“那个，你……”他试探着询问道，“你是邓一涵吗？”
笔尖指向了“是”字。
吴泽瞪大眼睛，和赵子航互相看看，旁边的同学低声道：“真的可以回答问题！”
太厉害了！可惜请笔仙的规矩是不能问对方的死法，要不然他们今天晚上甚至能把警察都办不了的案子给破了。
赵子航连忙说道：“邓一涵，你的事我们听说了，同学们都觉得挺难过的……以前我们说了很多不该说的话，对不起。”
这话说完之后，周围没有反应，旁边的男生小声道：“是不是必须你问问题才行啊？”
吴泽便也跟着道：“那什么……我也有不对的地方，抱、抱歉啊。你能原谅我们吗？”
结果就在这个问题问过之后不到三秒钟，两人中间的绿色铅笔忽然剧烈震动起来，吴泽和赵子航同时大惊，吴泽大声喊道：“千万别松手！”
可是这已经不是他能够控制的了，铅笔上的力道大的出奇，很快便挣脱控制，迅速飞到了半空中，直挺挺地悬在那里。
这反科学的一幕将两个男生吓得愣住，一动不动地僵坐在椅子上。
不知道为什么，赵子航忽然有种感觉，面前这只最普通不过的绿色铅笔就好像在什么地方长出了两只眼睛似的，正在阴森而险恶地注视着自己。
他的后背渗出冷汗，感觉身上的每个毛孔都好像在发麻，忽然一只冰冷的手攥住了她的手腕，赵子航吓得差点跳起来，扭过头时，却是另一个同学靠过来，牙齿打着颤，哆哆嗦嗦地问道：“你们……有没有听见什么声音？”
“嘻嘻嘻……”从他们头顶的天花板处传来了一阵漂浮不定的笑声，紧接着，仿佛有什么细微的碎屑落在了四人的脸上。
“嗒、嗒、嗒……”楼道里有缓慢的脚步声，不断接近。
即便是吴泽再怎么喜欢充好汉，也终于忍受不了这种等死般的恐惧感了，他一下子从椅子上跳了起来，尖叫道：“啊——救命啊！”
他这一动，悬在半空中的铅笔也动了，像利箭一样朝着吴泽扎了过去，吴泽惊叫着，和其他几个同伴站起来就跑。身边的笑声再度响起，他们突然发现，自己的脚步飞快地移动着，身体却一直停留在原地。
仓惶之下，吴泽忍不住扭头看了一眼，却发现那笔尖已经近在咫尺，死亡，从未有任何一刻与他如此接近。
正当绝望之际，教室的门忽然被人从外面推开了。
一个带笑的声音传进来：“哎呦，这帮小兔崽子们，胆可真肥啊。”
他轻佻的语气和现场的紧张气氛格格不入，另一个有点耳熟的声音回了一句：“行了，别耍嘴皮子。灯呢？”
很快，教室灯管的开关便被按开了，周围霎时间明亮起来，蓄势待扎的铅笔一下子重新定在了半空中。
吴泽双腿发软，顿时坐倒在了地上起不来了，再抬头看去，发现站在门口的是他们的新老师江灼和另外一个面带浅笑的陌生男人。
还没等他松一口气，教室的门从两人身后“砰”一声自动关上了。
赵子航一分钟都不想在这个恐怖的地方停留了，几乎是爬着向教室门口挪动了两下，带着哭腔道：“快跑啊，闹鬼了！把门打开啊！”
云宿川看见几个熊孩子这幅倒霉相，简直乐得不行，笑嘻嘻地问道：“鬼在哪呢？叫它们出来一块玩啊。”
天不怕地不怕的吴泽被吓得不轻，一时连话都说不出来，反倒是旁边另一个叫高玮的男生一下子想到，上回班里有人说过，江老师家里就是捉鬼的。
而且现在两个人一进来，铅笔就悬在半空中不动了，明显是害怕！
高玮平复了一下心情，看了一下其他三个差点尿裤子的小伙伴，估摸着他们也没有保密的骨气了，于是战战兢兢地把整个事情的经过给讲了出来。
江灼无语地看了云宿川一眼，对这帮小蠢货实在难以评价——这四个要是他儿子，就应该一人两个大耳光，让他们知道知道天高地厚。
云宿川摸了摸下巴，一本正经的评价道：“请笔仙跟生前被自己欺负过的同学道歉……唔，你们这个想法真是感天动地，勇猛无比，这种知错能改的行为完全符合社会主义核心价值观，唯一的问题就是好像没考虑过邓一涵同学的感受——各位有没有想过，他如果不愿意原谅你们，想把你们弄死，你们是打得过还是打不过啊？”
几个涉世未深的小男孩都被怼的说不出话来，片刻之后，高玮垂头丧气地说：“我、我们错了。江老师，还有这个哥哥……那咱们还能从这个教室里面出去吗？”
江灼淡淡道：“出去什么出去，笔仙没走，你们的游戏还没玩完呢。”
吴泽一听，忍不住用眼角的余光瞥了半空中悬着的铅笔一眼，脸都绿了。他听说过，如果游戏玩到一半就松开了手，那样便不能将请来的笔仙送走，后果不堪设想。可是吴泽从来没想过，这种事会发生在他们身上。
这下死球了，靠他大爷的。
云宿川笑看了江灼一眼，问道：“你想怎么办？”
“砸了教室得赔钱，好像不大划算。”
江灼直接走到刚才吴泽的位置上坐下，抬了抬下巴，示意云宿川坐在自己对面，道：“来吧，别耍嘴皮子了，咱俩走个程序玩一把。不过你要是害怕，换人也行。”
云宿川“切”了一声，坐在他对面，跟着随随便便一招手，叫狗一样说道：“过来。”
半空中的铅笔震了一下，跟着竟然真的顺着云宿川的示意，朝着他的方向飞了过去。
在云宿川伸手去抓住笔的那一瞬间，几个学生连心脏都差点从喉咙里面跳出去，不过并未发生任何的意外，云宿川将铅笔夹住，江灼也跟着伸手，两人摆好姿势。
在几个人的注视之下，江灼没念任何咒文，直截了当地道：“你是怎么死的？”
几个同学：“……”
赵子航刚才看云宿川一直笑嘻嘻的，还以为这俩人靠谱呢，觉得自己小命能保，刚刚把心放回到肚子里，就听见这么一句，一口气差点没上来。
不能问笔仙是怎么死的！问了他就会发怒——妈的会不会玩啊？这下死定了！
这个想法刚刚冒出，就见一道白影凭空出现在江灼身后，作势欲扑，还没等几个人发出惊叫声，江灼另一只空着的手屈指朝旁边的蜡烛上一弹，顿时有一星火苗飞出，直接穿透了白影的头部。
白影消失，铅笔一颤，江灼重复了一遍：“你是怎么死的？”
铅笔颤巍巍写下了“难产”两个字。
江灼：“……”
他问云宿川：“这个应该不是邓一涵吧？”
云宿川谨慎地回答：“我确实听说男的好像不会生孩子。”
事实证明，这几个熊孩子压根就是请错人了。
几条弹幕滑过：
【我去刚才吓死我了。】
【什么意思，为什么会请错人，这难道是那个陈劲飞计划好的吗？】
【主播和川哥说话好有意思啊哈哈哈哈哈哈。】
这种半拉子的请魂方法也不知道是学校里哪一届人才编出来的流言，转来转去成了真，居然还有人照做。运气好的话什么都请不来，运气不好碰上什么过路的孤魂野鬼，会回答问题还是害人性命，那就只能看人品了。
云宿川道：“我就说么，邓一涵的魂魄现在都不知道在什么地方，连咱们两个都没找到，怎么可能这么轻易就被这帮小崽子给请过来。”
江灼略一颔首，反手一张黄符，直接把这个来路不明的阴魂给收了，叠起来塞进兜里，准备拿回去问清楚情况再处理。
随着这件事的彻底解决，教室的门“咯噔”一声开了，蜡烛熄灭，仿佛连教室的灯光都一下子明亮了不少，刚才那种若有若无的阴寒之意一下子消失了。
云宿川看着旁边傻呆呆的四个人，摇头道：“虽然我们对你们确实有救命之恩，不过也用不着这么一直跪着。真想感谢的话回家去告诉你们爸妈，按内部价给个几十万就行。”
吴泽等人已经彻底看傻了，被云宿川这么一揶揄，才纷纷想起来自己还在冰凉的地板上坐着，连忙爬起身来。

第38章 日记本
这个年纪的男孩子或多或少都有点英雄情结，看个武打片谍战片都要热血沸腾上一阵子，但现在看来，那些拍出来的东西又怎么能比得上现场捉鬼来的惊险刺激！
太特么牛逼了！
吴泽挠了挠头，脸上的神情有点不自然，冲江灼道：“谢、谢谢江老师。”
其他三个人眼睛亮晶晶的，跟着点头如捣蒜，欲言又止。
江灼淡定地说：“不用谢，不收徒，刚才的事不解释。”
四名同学：“……”
云宿川自己损人一套一套的，不当回事，偏生每回听着江灼随便说点什么他都能乐不可支。笑着问道：“你们其他的同学呢？那个叫罗洋的在不在？”
赵子航一愣道：“罗洋？他没回家吗？没有其他同学，总共就我们四个。”
江灼和云宿川交换了一个眼神。他们今天晚上会在封楼之后还及时出现在这里，并不是巧合，而是专门为了找罗洋来的。
因为这一天晚上的最后一节课是江灼上的，他回家之后到了晚上十点多，班主任方岗打来电话，问江灼上课的时候有没有看见罗洋，说是罗洋放了学之后就没回家，他小姨王聪敏正在到处打电话找人。
由于邓一涵的事情在先，江灼听说之后就觉得有点不放心，让方岗在学籍档案上查了出生日期，给罗洋算了一卦，卦象显示“西南犯友，迷失道”，说明他根本没有走出校园，在大约西南的位置，并且这件事跟身边的同学朋友有关。
江灼按照这个提示找过来，结果没看见罗洋，反倒救了四个作死的小兔崽子。
赵子航现在对江灼非常崇拜，说完之后还怕他不信，又解释道：“因为王扒……王聪敏老师是罗洋的小姨，她原来不喜欢邓一涵，我们不敢让她知道，所以没在班里说。”
吴泽也跟着插嘴献殷勤：“一开始是陈劲飞跟我们说好了要一起来的，但是等了好长时间他也没到，所以就我们四个在这教室里面。”
云宿川走到罗洋的座位旁边，本来想找个他的什么东西试试能不能顺气寻人，结果刚刚走过去，忽然从他身上飞出来一样东西，紧接着刷一声就亮了起来。
江灼回头一看，发现一面巴掌大小的镜子掉在课桌上，镜面上发出银白色的光。
他认识那是云宿川随身带着的法器，名叫“灵鉴”，只有在感受到死气阴气的时候才会发出警告，惊疑道：“怎么了？”
云宿川道：“这一片有东西……不是罗洋这里。”
罗洋的同桌就是邓一涵那空置许久的位置，云宿川顺着灵鉴上发出光线的方位找了找，将邓一涵的椅子拎了起来。
这个学校的配置不错，桌椅都是用铁质的架子上黏合木板做成，椅子的两侧还有扶手。扶手中空，本来被木板封着，但是学生们淘气起来难免磕磕碰碰，过了好几届之后，不少人扶手顶端的木片都掉了。
江灼就看着云宿川蹲在那里研究了一会，从中空的扶手里面抠出来几团废纸。
灵鉴中发出的白光一闪，而后很快就暗下去了，说明他找对了位置。
江灼连忙凑过去要拿。
云宿川挡开他的手道：“你先别动，脏。”
这椅子漏洞也不是一天两天了，手欠的学生上课闲的没事干，估计没少探索其中奥妙，从糖纸废笔芯到小抄情书应有尽有——而云宿川一开始抠出来的那几团废纸，正是邓一涵日记本上撕下来的残片。
他那半个空下来的日记本是被江灼在邓家从邓一涵的抽屉里面找到的，当时前面写字的地方都已经撕光了，只剩下一半空白的本子。江灼和云宿川还翻了半天，但也没什么收获。
没想到他撕掉的那部分竟然被塞到了这里！
云宿川不让江灼碰，从一堆烂东西里面将邓一涵的日记碎页一张张挑出来。
江灼半蹲在他身边，低声道：“这上面的字都是阳笔，邓一涵写日记的时候明显还是活着的，但灵鉴居然从碎纸片上面察觉到了死气，说明邓一涵在写下其中某一篇的时候，阳寿就已经快要尽了。”
事关要查的案子，他说话的时候凑的很近，温热气息就在云宿川的耳畔萦绕，有一点痒。
云宿川留恋这种触感，情不自禁地抬起手来，想碰一下江灼的头发，又想起自己的手刚掏过椅子，不大干净，于是重新放下了。
他道：“你说的有道理，这东西你先看看是怎么回事，我出去找罗洋。”
江灼道：“也好。”
以他们两个的水平，卦象不会出错，罗洋此时应该就在校园里面，云宿川从他桌上随便找了本书拿走，江灼借着灯光，慢慢看他拼凑起来的那些日记纸。
他问另外几个同学：“你们看这是邓一涵的字吗？”
虽然关系不熟，但邓一涵的卷子作为负面典型，也没少被老师展示，吴泽他们几个都认识，辨认一番之后，纷纷表示没错。
江灼点了点头，开始翻看。
邓一涵的字歪歪扭扭的，明明也不是空间不够，偏要挤成一团，好像受到了什么惊吓。这纸上写的说是他的日记，其实字数寥寥，也没记录太多实质性的内容。
这样一来，在邓一涵记录当中出现频率较高的“陈劲飞”三个字，就格外显眼了。
“X年X月X日，陈劲飞今天给我讲了两道题，但是我都没听懂，可能他也觉得我很笨，以后再也不愿意给我讲题了。”
“X年X月X日，在我家外面的公园里碰见了陈劲飞，他又给我讲了题，还把作业借我看。我说我没有故意偷听王老师打电话，他相信了，他是好人。”
“X年X月X日，体育课的时候，陈劲飞问我要不要去他们小组，可是别人不愿意。赵晓妍好像和陈劲飞在一块了，他每天送赵晓妍回家，我在公园碰不着他了。”
……
邓一涵的字迹本来就不太清晰，上面什么颜色的笔印都有，纸又皱皱巴巴的，前面的这些话，江灼辨认的很有些费劲。尤其是“他是好人”那四个字，写出来之后又被划掉了，江灼认了半天才读出来。
他发现写下“他是好人”那天日记的是蓝色碳素笔，而划去这四个字的则用的是红笔，于是径直向后面找去，果然发现有一天的日记是用红笔写的——
“X年X月X日，我听见陈劲飞跟赵晓妍说我很讨厌，骗子！”
江灼的手一顿，不知道怎么，忽然就觉得那鲜红的“骗子”两个字很有几分触目惊心之感。
陈劲飞一开始为了获得心理上的优越感，像对待张莘莘那样，对邓一涵伪善施恩，结果背后却跟别人嘲笑他，又让邓一涵给听见了。
这样还不如那些从始至终都在排斥他嘲笑他的同学们。江灼很能够理解邓一涵的感受，恐怕对于他来说，陈劲飞就像是一瓶炎热夏日里时递来的冰镇饮料，握在手里的时候清爽沁凉，迫不及待地打开一喝，却发现根本就已经变质了。
江灼在这边认真翻看线索，教室另一边的吴泽等人即不大敢出去，又不方便打搅他，在旁边窃窃私语。
吴泽低声道：“这件事我能出去吹一辈子！太牛逼了，好像刚刚参演了3D电影一样！”
赵子航没好气地说：“你吹个屁啊？这事得保密知道不！一会咱们就去主动跟江老师说，不会把看见的事说出去，要不然被清洗了记忆什么的怎么办？”
吴泽本来想嘲笑他小说看多了，结果转念一想刚才看见的那些神奇场面，到了嘴边的话咽了回去，蔫蔫地答应了一声。
高玮偷偷瞄了江灼一眼，小声说道：“不过江老师看着一点也不像书里写那种捉妖的老道士，上次看他在课堂上露功夫的时候就把我给吓一跳……”
吴泽也随之将目光投向了江灼。他正半低着头，侧脸被笼在一层浅浅的光晕当中，面部线条也被光线柔化，看起来比实际年龄还要显小几岁，文雅秀气，如果不是几次亲眼看见，确实很难把他和他从事的职业联系起来。
吴泽忍不住叹了口气，惆怅地摸了摸自己的手臂：“我好不容易才练出来这么点肌肉，让自己看上去壮一点的。我本来以为男人就是得健壮了才够酷。”
说了这几句话，云宿川也很快从外面回来了，手里还扶着一个人，正是罗洋。
江灼起身迎上去，问道：“怎么回事？”
云宿川将人放下，罗洋倒是没有昏倒，只是脸色非常难看，脚步虚浮，好像受到了什么惊吓。
云宿川也在旁边坐下了，随手抄起一本书扇了扇风，说道：“他被人给锁到拐角那边的厕所里了，我找过去的时候还以为我是鬼，别的没事。”
江灼似笑非笑地挑了云宿川一眼，像是在问他“你难道不是吗？”
云宿川冲他眨了眨眼睛。
要说高二（7）班的男生当中，平时人缘最差的两个人，一个是邓一涵，另一个就要数罗洋了。邓一涵是因为父亲坐牢，他本身学习不好又不受老师的喜欢，而罗洋不招人待见的一个很大原因是因为他小姨是王聪敏。
罗洋的父母离婚，他被判给了女方。但后来因为罗洋的母亲再嫁出国，不方便带着他一起，就将罗洋托付给了未婚的妹妹抚养，每个月给王聪敏抚养费。
班里的同学都知道罗洋和王聪敏的这层关系。他们不喜欢性格暴躁还爱找家长告状的王聪敏，但又不敢招惹，偏生罗洋的性格跟他小姨并不相像，平时比较温和沉默，自然成为了同学们迁怒的对象。
吴泽和赵子航一干人作为王聪敏平时的主要打击对象，也不喜欢罗洋，只是经过了邓一涵的事情之后，他们嘴上不说，心里却似乎也隐隐意识到了什么东西。
犹豫片刻之后，赵子航抓了抓头发走过去，不自然地冲着罗洋“喂”了一声。
他问道：“你为什么会被关进厕所里，谁把你关进去的？”
罗洋抬头看了赵子航一眼。他的眼神有点古怪，赵子航不由向后退了一步，呐呐地道：“你这么看我干嘛？又不是我干的。”
罗洋道：“我不知道……我不知道是谁，我没有看见。”
云宿川看着他，慢慢地问道：“也没听见说话的声音吗？”
罗洋道：“今天是我值日，值好日之后觉得肚子疼，就去上厕所，厕所里只有我一个，然后等我洗完手想出去的时候，就出不去了。”
吴泽惊讶地说：“你没喊吗？”
云宿川道：“他被关的地方在楼道另一头的拐角里面，喊了也没人听见。就像你们几个崽子一样，今天要不是凑巧命大碰上我们来找罗洋，现在早蹲在奈何桥底下喝汤去了。”
赵子航脸一红，道：“我、我错了。”
另外两个同学也跟着道歉认错，吴泽站在他们身后，眼珠子转了转，偷偷看了云宿川一眼，没说什么。
“行了，有什么事明天再说。”
江灼拿着手机走过来，冲着吴泽等几个人说道，“你们班主任现在也已经到楼下了，都快点下楼，该回宿舍的回宿舍。罗洋，你也去，你们方老师说他送你回家。”
罗洋乖乖地答应了一声，倒是赵子航问道：“王老师不过来接你吗？”
罗洋摇了摇头。
说起来这件事江灼也有点纳闷，他一开始接到消息，就是因为王聪敏给班主任方岗打了电话，说是罗洋没有回家，几方这才开始找人。
结果人找到了，他刚才跟王聪敏一联系，对方却并没有亲自过来接，反倒让方岗把孩子给送回去。语气虽然不大客气，方岗倒也好脾气地答应了。
江灼问道：“王老师是另有什么别的事情吗？”
那边的电话已经挂了，倒是把几个学生送到楼下之后，方岗小声告诉江灼：“她最近有点感情纠葛，忙得很，心情也很差，你别往心里去。”
只要跟案子无关，江灼自然也不关心王聪敏的私事，也就没再说什么。
吴泽见云宿川没有跟着他们一起下楼，挠了挠头，便趁着江灼送完她们也转身要回去的功夫，凑上去用一种嬉笑的口气问道：“江老师，你还要回去查东西呀？用我们留下来帮忙不？”
“你们留下来干什么，添乱吗？”
江灼并不打算体谅这帮刚刚受过莫大惊吓的皮孩子，在吴泽后背上拍了一巴掌，言简意赅地表明态度：“少废话，赶紧滚。”
吴泽虽然表面上一副狂放不羁满不在乎的样子，好像闯祸犯错对他来说都不要紧，但其实自从刚才被江灼和云宿川救了之后，他就一直在随时做好了被惩罚的准备。
按照常识来说，这个时候找到他们的大人们都应该狠狠地将他斥责一顿，像每回闯了祸那样，对他露出那种又是嫌恶，又是不屑的表情，再告诉其他人，这就是个“坏学生”，他能干出什么事来都是正常的，让大家不要跟着学。
结果等来等去，江灼从头到尾什么都没说，反倒让他心中惴惴不安的，直到这个时候被骂了一句“赶紧滚”，吴泽忽然觉得莫名其妙的高兴起来，摸了摸脑袋跑了。
江灼重新回到了七班教室，云宿川刚才已经从窗户处看见江灼拍吴泽了，大致也能猜到两人说了什么，冲他笑道：“这小子明明很怕你因为这件事生气、讨厌他，还故意装的跟只天不怕地不怕的大尾巴狼一样，也是可爱。”
江灼听他这么说反倒乐了：“那你明明知道每回跟我这撩闲都要挨骂，不是也坚持这么做了吗？你也可爱。”
云宿川：“……”
一向伶牙俐齿的他因为一句“你也可爱”全无招架之力。
江灼在云宿川身边坐下说道：“邓一涵写的东西你刚才都看了吗？”
云宿川道：“看起来像是一个发现陈劲飞表面上对他好，但实际却很厌恶他的心路历程。”
江灼道：“概括总结满分。而且还有一个重大发现，你看最后一篇日记。”
刚才江灼看到邓一涵最后一篇日记的时候，只是草草扫了一下，云宿川便带着罗洋回来了，其实上面的信息反倒最重要。
邓一涵写道——“X年X月X日，我把以前的笔记都还给他了，但是忘了拿英语卷子。只能再给一次，其实我不想再和他说话了。”
这两行笔迹上面泛着浓重的死气，正是刚才被灵鉴所感应到的那一页。说明邓一涵在写下这番话的时候，死局已定。
云宿川道：“邓一涵发现陈劲飞的伪善之后，想跟他断绝来往，于是把以前借过的东西都还给他，却漏了一张英语卷子。他这日记是在学校写的，写完之后塞进了椅子里，那张英语卷子咱们却是在他家里发现的……”
江灼接口道：“也就是说，邓一涵出事就在在还完笔记与还英语卷子之间。你看日期，他在被王聪敏训斥的第二天来过学校！”
云宿川缓缓点头。
大多数人都觉得，邓一涵是白天的时候被老师罚站训斥了，晚上回家的路上出了事，但照这样看来，他第二天还来过学校，还了陈劲飞的东西，写下了这篇日记，然后就走在了奔赴黄泉的路上。
云宿川道：“可是这些日记的碎片在学校，那半本空白的本子在他家。”
江灼想也不想地说：“这是个容易被误导的盲区。可能一开始就是撕开用的，本上没有任何写字压出来的痕迹。”
云宿川将整件事情过了一遍，赞同了江灼的看法：“嗯，有道理。也就是说，在邓一涵死之前最后见过他的人，不是赵子航他们，而是陈劲飞。”
江灼打了个响指。
云宿川本来因为分析案情而略显严肃的神情稍微柔和了一点，笑了一下，又说：“另外一点你应该也注意到了，日记里除了写陈劲飞的事以外，还有一句话，说是‘我说我没有故意偷听王老师打电话’——邓一涵究竟听见了什么，这件事跟王聪敏批评他有没有关系，也是个关键。”
这件事算是算不出来的，但如果王聪敏身上有什么东西会说话，或许还能问出来一二。不过这只能等见到她再说了。
江灼道：“也不知道罗洋和王聪敏之间的关系怎么样，她今天晚上居然没来。”
云宿川道：“比起这个，我对罗洋到底是被谁锁进厕所里，还有对方这样做的目的更感兴趣。”
江灼半带怀疑地挑了下眉梢，两人交换了一个眼神，他已经明白了对方的意思：“你觉得是陈劲飞？”
云宿川笑着点点头，伸了个懒腰，却没有继续就这件事探讨的意思：“是也好不是也好，都是等天亮之后再调查的事情了。今天可真是不早了，你还不赶紧回家睡觉去？”
江灼看看窗外，已是月上梢头，星光漫天。
他又回头看了看云宿川，忽然心生好奇，问道：“魈用得着睡觉吗？”
云宿川含笑道：“睡也成，不睡也成。你要是需要我陪，那就睡。”
江灼“切”了一声起身，道：“免了吧。我床上地方不够。”
两人出了教学楼，操场上弥漫着初夏浅淡的花香，树叶在风中摩挲的声音和隐约的虫鸣从不远处的小树林传来，四下极为安静。
“咱们从小学艺，经常听那些前辈说起来古时大能飞升旧事，都是满怀歆羡，其实最大的好处也不过是不老不死而已。”
云宿川的声音在夜色中听起来如同流水一般：“但你说这又有什么好的呢？就算看尽了千代百代的繁华，那些也跟自己没有关系，还不如我这时候跟你说说话来的舒坦。这样想想，真没意思。”
江灼道：“要照你这么想，谁都是这样的。你怕长生不老，就像很多人都怕死一样，但是但是有可能怕死的人明天就变成鬼，也有可能怕活的魈很快就能重活为人，咱们不是也一直在努力找办法吗？”
云宿川带着点嘲讽轻轻嗤了一声：“反正说来说去，天就是不顺人意。”
江灼一摊手：“不是有个词叫‘天妒’吗？所以说有什么高兴的事或者想珍惜的东西，千万要搁到心里藏着，不要到处显摆，你显摆多了，被他人听见，会产生加害之心，被老天爷听见了，就容易发生灾祸。”
江灼在外人面前很少表达自己的想法，相貌和气质又太过于出众，因此常常会给人留下刻板冷漠的印象。其实大多数的事情他都看的很通透，这才能够无论在顺境还是逆境当中都保持着相对稳定的心态。
云宿川狡黠地问道：“所以是不是可以理解为，你喜欢什么，从来都不说？”
江灼对他何其了解，云宿川这么一问，他就知道对方想说什么。要是平时，他肯定会让云宿川趁早滚蛋，不过这回看见对方难得发几句感慨，很是有些惆怅的样子，江灼决定逗他一下。
江灼：“嗯，也可以这么讲——你看我夸过你吗？”
云宿川：“……”
伶俐如他都愣了一下，只见江灼眼中掠过一点笑意，径直走了，云宿川才反应过来对方是什么意思，刚才那点没成型的失落转眼就烟消云散了。
仿佛所有的喜怒哀乐都系在了对方身上，仅仅是一句话，他的心情顿时无限地明媚起来，跺了一下脚连忙追了上去：“哎，我说小灼，你这是什么意思？这是好话吧对不对？……过来，再给哥重复一遍……再说一遍嘛！”
江灼反手搭在他肩膀上，把试图拽住自己的云宿川往前一推：“好话不说二遍——走了。”

第39章 揭穿
吴泽等人在晚上楼门关后私自留在教学楼中这件事，说大不大，说小不小。毕竟“躲在教室里是为了请笔仙”这种理由，就算是他们自己实话实说了，听的人也不可能相信。
校方见没造成什么后果，就把事情交给七班的班主任来处理。方岗让吴泽几个一人写了一份检查当着全班同学的面念了，本来想着这事也就这样，结果却引起了另外一名老师的不满。
那个人自然就是王聪敏。
“方老师，我今天不是以老师的身份来找你的，我是作为一名学生家长，需要你给我一个说法。”
王聪敏坐在方岗的办公桌对面，抱着手，语气咄咄逼人：“要不是被及时发现，罗洋就要在厕所里关上整整一个晚上，会遇到什么危险都不一定，这件事你不能就这样含糊过去吧？”
王聪敏三十来岁的年纪，穿着深蓝色的条纹衬衣搭配西装裤，若是不带任何感情色彩来看，她可以算得上是个漂亮女人，可惜眉眼之间的刻薄冲淡了这种美丽。
方岗大学刚毕业没几年，论资历比不上她，但却在王聪敏被调到后勤之后接替了这个班主任的位置，他心知这个前辈因此一直对自己很有意见。
看她得知罗洋没事之后根本就没来接孩子的举动，今天王聪敏会找上门来，也未必是真的关心外甥，不过较劲罢了。
方岗不想惹事，客客气气地说道：“王老师，罗洋同学这件事也在了解当中，我也正在询问班里的学生们，您先给我一点时间吧。”
“了解？还有什么可了解的，事情不都是明摆着的吗？”
王聪敏难以置信地说道：“怎么可能就那么巧，罗洋被人锁在厕所里，吴泽和赵子航他们就正好在教学楼里躲着，不是他们干的能是谁，你不会是要包庇那几个小流氓吧！”
饶是方岗脾气不错，也不由被她说的皱起了眉头来：“王老师你这样说未免太过武断了。吴泽他们你也不是没教过，虽然确实比较淘气，但顶多也不过是耍耍嘴皮子，却没有真的做过什么欺压殴打同学的事情……”
办公室里面除了他俩，就只有坐在旁边等着上课的江灼。他缓缓将手中的报纸翻了一页，只听两人还在那边你来我往的，就躲在报纸后面，悄悄瞄了一眼王聪敏的毛绒手机链。
王聪敏气势汹汹地冲进这个办公室的时候，拎了一个手包，现在放到了旁边的椅子上，她的手机斜插在包里，一个毛绒小黄鸡的手机链就在外面垂着。
那只鸡会说话，江灼看上它有一会了。相信身为一只手机链鸡，它一定会知道许多小秘密的，现在的关键点是怎么把这东西弄到手。
他琢磨了一会，也不大好动用法术，干脆直接走了过去，趁着王聪敏和方岗争执不下的时候，把王聪敏的包给碰掉了。
“吧嗒”一声响，王聪敏本来就在气头上，扭头一看更是火了：“你怎么走路也不看着点！”
江灼慌慌张张地道歉：“哎哟，不好意思，我帮您把包捡起来。”
他捡包的时候，手速飞快地将小黄鸡撸了下来，同时暗暗掐指，用了个障眼法，虽然只能维持半分钟，但也足够了。
在王聪敏眼中，手机链还是在那里挂着的。她把包拿过来看了看，见没什么东西摔坏，瞪了江灼一眼，回头继续和方岗争执。
江灼暗暗在心里感谢方岗帮他分担了火力，跟着就冷酷无情地揣着小黄鸡出了办公室的门。
小黄鸡本来在手机上挂的好好的，结果这个奇怪的人类不光把它揪下来，还把它带走了！
这是公然的拐卖啊！
太可怕了，小黄鸡变成了尖叫鸡：“你要干什么？大坏蛋！放开我叽叽叽！救命啊叽叽叽！”
江灼捏了一下它的小尾巴，淡定地说：“你喊吧，就算是喊破喉咙，也没别的人能听见。”
这句话虽然已经被用烂了，但是依旧致命，小黄鸡遭受重创，果然不叫唤了，沮丧道：“我身上没有鸡肉，肚子里都是棉花，不好吃的叽。”
江灼道：“我也不爱吃棉花，但是我喜欢跟鸡聊天。”
小黄鸡死里逃生，黑眼珠里面迸出希望的光芒：“你想聊什么叽！只要放了我，我什么都愿意做叽！”
江灼：“……”
这只鸡的语言习惯太可怕了，跟它沟通一番之后，江灼都觉得自己说话的时候，后面很想加一个“叽”的尾音。
好在这只鸡还算有用，果然告诉了江灼一些王聪敏的小秘密。一人一鸡沟通完毕，江灼刚刚把小黄鸡给揣起来，身后就传来一个叫声：“江老师。”
江灼回头，他身后过来了几个学生正要进办公室，除了前一天晚上的笔仙四人组之外，还有罗洋和一个抱着作业的陈劲飞，刚才开口叫他的人是吴泽。
江灼“嗯”了一声：“你们干什么？”
陈劲飞道：“刚才方老师叫罗洋他们几个去办公室，可能有话要说。我是去帮老师登记上回小测验成绩的。”
他说话的样子彬彬有礼，手里抱着作业，腰杆挺得笔直，完全是小说中三好学生应该有的模样。
也不知道关于那天晚上放了几个同学鸽子的事情，陈劲飞是怎么跟吴泽他们解释的，反正目前看来，几个人站在一起，似乎也没有因此产生什么矛盾。
“那就进去吧。”江灼瞥了他们一眼，漫不经心地说，“我也去。”
吴泽等人并不害怕脾气温和的方岗，他们显然不知道王聪敏也在里面的消息，进去的时候还有点嬉皮笑脸的，结果看见冷着脸坐在那里的王聪敏时，几个人一下子就都僵住了——包括她的外甥罗洋。
王聪敏看见他们，立刻说道：“你们来的正好。吴泽、赵子航、高玮、秦锋，你们几个说说，为什么要把罗洋给锁到厕所里？”
四个人惊愕地相互看看，都觉得肯定是罗洋在王聪敏跟前告了状，吴泽挺了挺胸，说道：“不是我们干的。”
就连罗洋也没想到王聪敏会这样说，连忙辩解：“我没说是他们把我锁进去的，我没看见那个人是谁。”
王聪敏先骂他：“你闭嘴，我让你插话了吗？”
她紧接着又冲吴泽等四人说道：“那天晚上留在教学楼里的人，除了罗洋就是你们四个，不是你们锁的他，难道是鬼吗？要不是为了恶作剧，你们留在教室干什么？”
王聪敏的脾气暴躁，说话像连珠炮一样，从她进来这个办公室开始其他的老师纷纷借故离开。眼下除了江灼、方岗之外，就是刚才进来的几个学生在了。
陈劲飞埋在一摞卷子中间，认真地登成绩，完全没有存在感。
赵子航的脸憋红了，推了暴躁的吴泽一把，示意他先不要说话，自己冲着王聪敏解释道：“我们留在教室是为了招笔仙的，我们想跟邓一涵道歉。”
在场的人里面，这件事的内情基本上都已经听说过了，方岗看了江灼一眼，也就没有阻止赵子航解释，王聪敏听了却冷笑一声：“你们平时连老师都敢捉弄，欺负同学还知道道歉？那母猪都能上树了！”
方岗皱眉道：“王老师，虽然你现在不在一线了，但也是一位教育工作者，请注意你的言辞。赵子航和吴泽他们平时跟罗洋没有过节，没有理由这样对他。”
他放缓了口气，向罗洋问道：“罗洋，你说是不是？”
罗洋非常尴尬，脸憋的通红，明明是王聪敏在替他出气，可是他却一点都没有扬眉吐气的感觉，反倒觉得十分抬不起头来，不知道怎么面对身边的同学。
他小声道：“是。王、王老师，我跟赵子航他们以前没有发生过冲突……”
罗洋在学校里从来都是管她叫老师的，王聪敏恨铁不成钢地看了他一眼，说道：“照你那么说，你在班里的人缘很好吗？”
罗洋一下子就没话说了。
王聪敏训他：“你要成绩没成绩，又不会说话，天天就知道垂头丧气的，同学们凭什么对你友善？真是不给我长脸。给你出气还话这么多，你还以为人家都挺喜欢你的是怎么着？”
方岗道：“王老师……”
“方老师，我这么跟你说吧！”王聪敏打断了他，说道，“七班我也教过，他们一个个是什么德性我心里也有数。不是我故意为难你，罗洋被孤立也不是一天两天了，这次的事情尤其恶劣，你必须从严处理。”
她说着很不屑地看了吴泽他们一眼，道：“不光罗洋，我听说邓一涵出事之前最后见的也是这几个人，他们欺压同学不干好事根本就成习惯了。这种学生都不应该来学校上学，容易带坏其他人。”
方岗心里“咯噔”一下，一时没有说话。身为班主任，警察的调查他也是听说了一些的，王聪敏这句话一时戳中了方岗心中的某种隐忧，一时竟不知道说什么好。
他不是破案能手，也没有什么大胸襟大智慧，说白了也只不过是一个普通的中学老师而已，实在判断不出究竟什么才是真相。
方岗知道教师应该懂得信任自己的学生，但这件事本来就发生的蹊跷，如果吴泽他们真的有问题怎么办？放任下去不就是对班里的其他同学不负责吗？
办公室中一时陷入了沉默。
吴泽其实知道，他们几个人来办公室之前，班里的同学就已经悄悄地传开了，说他们头一天闯了祸，现在被老方叫到办公室去，可能要倒霉。大家议论纷纷，都对这件事感到很好奇。
而王聪敏的声音十分尖利，此时正是大课间，办公室外面经过的学生们被吸引，偷偷从外面向里观察着情况。吴泽不小心一抬眼，正好对上几双熟悉的眼睛，他的脸一下子就变得滚烫起来，说不上是羞耻还是愤怒。
王聪敏的怀疑和训斥让吴泽等人觉得屈辱不堪，但是对于其他同学来说，他们前来围观的恐怕只是一场好戏。甚至可能有人还在暗暗期待着那所谓的“事实”真相大白那一刻的精彩。
以前他也曾经是这当中的一员，而此刻他忽然意识到了自己的残忍。
可是这些人有错吗？似乎也没有，说来不过是一句“事不关己，人之常情”罢了。
“王老师。”一直坐在旁边的江灼冷不防开口，干脆地打破了这种令人尴尬的场面，“邓一涵的事情，你没有责任吗？”
王聪敏的话被打断，有点错愕地看向江灼：“你说什么？”
江灼哂然一笑，目光中带着些微的讽刺之意，他椅子一转，面对王聪敏的方向而坐：“你批评学生的时候，有没有想过，自己也未必是对的？”
江灼的话让王聪敏脸上一热。自从邓一涵的事情出来之后，经常有同事在背后对她指指点点，都说了什么王聪敏也知道，无非是议论，若不是她太过于苛责，说不定邓一涵就不会离校，也不会死了。
王聪敏只当听不见，也努力在心里告诉自己，这件事不能怪她，老师教育学生是应该的，明明是邓一涵自己乱走才会出事。
但不得不承认，她有时候想起以前对于这个学生的训斥，或者看到相关新闻报道的时候，终究还是有种心虚发毛的感觉。现在这种隐忧被江灼直截了当地点破了。
王聪敏打量着江灼。刚才把包碰掉的时候她正在气头上，也没注意，这时候才意识到对方就是那个新来的江老师。
这位的身份她自然也是听说过的，虽然脸色有点不好看，但说话的语气到底比面对方岗时客气了一些：“江老师，你这话是什么意思？”
江灼的声音平静无波：“上学期的十三个教学周的星期四，你在楼道里打电话跟男友吵架的时候被邓一涵给听见了。后来这件事传开，王老师就怀疑是从邓一涵那里说出去的，因此心里对这个学生也有了偏见。”
他提起这件事，王聪敏的脸色顿时变了，就连方岗都是满脸愕然。
江灼算是很有素质了，当着这么多人的面，只说打电话跟男友吵架，没讲具体发生了什么事，但实际上方岗也是知道内情的。
王聪敏的人缘一直都不大好，她本人平时又是眼高于顶，特别傲慢，谁都看不上，因此一直单身。好不容易在上个学期找了个据说有钱有势的对象，那一阵春风得意，几乎都不会用正眼看人了。
结果这事过去还没有两个月，就不知道从什么地方传来消息，说是王聪敏被人骗婚，男方连车和房子都是租的。
方岗也猜测过消息会是谁传出来的，但怎么也没想到其中还发生过这样一出。以王聪敏的性格，得意了半天结果发现是被人耍了，事情还弄得人尽皆知，她必然是恼火的。
但别说邓一涵那样内向的孩子怕她还来不及，根本不可能到处乱传这种事，退一步讲，就算是他传了，身为一个“人类灵魂的工程师”，也不能因为这样就对学生肆意打压。
王聪敏自然不知道是她手机上挂着那只吃里扒外的小黄鸡出卖了自己，听到江灼居然连这件事都知道，看他的眼神几乎是有点惊恐了。
周围还有几个学生在那里瞪大眼睛看着，王聪敏一阵难堪，脸上有些发烫，争辩道：“这、这根本就是两码事！”
这要是面对别的人，她说不定都要喊起来了，可是江灼稳稳当当地坐在那里，平静地注视着她，使得王聪敏到了嘴边的话不由就失去了原本的气势。
她一顿，忍气道：“你说的对，邓一涵听到了我打电话，我确实觉得很丢人很生气。但我教育他的目的不是为了报复，而是想提高他的成绩！这是我身为一个老师的职责，虽然可能方式有点严厉，但是你看看这帮差生……”
她自己说了这几句话之后，也逐渐理直气壮起来：“他们一个个的像什么样子？学习成绩那么差，还不是一天到晚总是不学好，琢磨那些歪门邪道的事情？这些人要是不严管，以后早晚变成社会上的败类！先有邓一涵，现在又有罗洋，他们现在欺负同学，以后就能杀人放火！”
方岗道：“王老师，你当着学生的面这么说话，也太过分了吧！”
王聪敏道：“那得看是什么样的学生！我为什么不批评高萱宁，为什么不批评陈劲飞？还是他们自己就有问题！”
虽然她长得很漂亮，但此时在吴泽的眼中，王聪敏撇着嘴，斜眼朝自己看过来的模样，简直就像是一个恶毒的巫婆。她的手指就像是淬毒的匕首一样，几乎要点到自己的鼻子上，让吴泽很想一把撅断。
可能在整个社会的大背景之下，“老师”不过是一种再普通不过的职业，老师们也不过都是需要为了生活奔波的，再平凡不过的人。
但是在大多数学生的心目中，老师的言行态度，都是他们所奉行的标准，被老师讨厌的人，不光容易受到身边同学的孤立，甚至连自己也也会否定自己。
不是因为年纪小就不懂事，不是因为尚且稚嫩，就感受不到在“教育”包裹之下的鄙视和恶意。可惜这些，很多孩子长成了大人之后，就忘记了。
面对这种以“为你好”为名的伤害，是最无法反抗的，有的人像邓一涵和罗洋那样，沉默寡言，逆来顺受，也有的人像吴泽和赵子航这样，以桀骜与叛逆来掩饰内心的惶恐。
怒气与屈辱感从心底直涌上来，那一刻吴泽觉得对方像个要吃人的老妖婆，他有种冲上去掐死王聪敏的冲动。
这时，一只手搭在了吴泽的肩膀上，他愣了一下，扭头看去，视线所及之处，是江灼平静的侧脸。
吴泽不知道江灼按住他的本意是防止他真的动手还是意在安抚，对方的表情语气在大多数情况下都平淡到有些冰冷，实在不太能体会情绪，但在这一刻，肩头那股力量忽然奇异地将他满腔的怒火与委屈给压了下去。
江灼一直没看吴泽等人，此时方才轻描淡写地笑了笑，道：“行，既然提到了……嗯，陈劲飞，你过来。”
从进了这间办公室开始，虽然一直在装模作样地登成绩，做出一副毫无存在感的样子，但陈劲飞的心脏一直是高悬着的。
今天早上来上学，听同学们纷纷说着罗洋被锁在了厕所里面，吴泽赵子航等人封楼后留在教室里被捉等事情，陈劲飞就一直惴惴不安，好在作为一个所有人心目中实至名归的三好学生，并没有任何人将这件事与他联系在一起。
以“家长看的严没能出门”为借口，陈劲飞态度诚恳地道了歉，三言两语就将询问他为什么没到场的几个同学给打发了，知道赵子航等人被老师传唤，他也就找了个登成绩的由头进了办公室，近距离观察情况。
明明截止到刚才，除了王聪敏随口举例子带了他的名字一下，没有任何人把这件事往陈劲飞身上联想，他本来都要稍稍松口气了，冷不防被江灼点了名，眼皮顿时一跳。
陈劲飞从一摞卷子当中抬起头来，恰到好处地露出些许茫然之色，起身走过去：“江老师，您叫我？”
他倒是真稳当。江灼放开吴泽，轻轻牵动了一下嘴角，看着陈劲飞道：“对。你来说说昨天晚上放学之后，你去哪了？”
他这个问题此时说出来，意味着什么不言而喻，其他的人根本就没有把前一天晚上的事跟陈劲飞联系在一起过，这时听江灼一说，都愕然看向他。
这个问题陈劲飞倒是早有准备，淡定道：“我跟张新和许怡然一起回家了，张新去我家写了一会作业。后来我爸回来，他也就走了。江老师，请问您这是什么意思？”
江灼没理会他的反问，又道：“你们中途有没有分开？”
陈劲飞的眼睛逐渐眯了起来：“半路上去书店买书，没在一块。”
陈劲飞是班里英语的尖子，拿年级第一是常事，当初王聪敏教出这么一个学生来面上有光，简直把他当祖宗一样，宠爱备至。
听见江灼这么问，她难得帮人说了句好话：“江老师你要是想这么查，那放学之后自己回家的学生可多了，难道没人看见，就是去把同学往厕所里面锁吗？”
江灼微微一笑，转眸看了陈劲飞一眼，把手伸了过去。
陈劲飞不明所以，还以为江灼突然要摸他的脸，吓得连忙向后躲，江灼的手却落在了他的校服衣领上，将什么东西捻了下来，递到陈劲飞的面前。
“放学之后自己回家的学生是多了。”他的眉尖微微挑起，不紧不慢地说道，“可是放学之后表面上跟同学们一起去书店，实际上却偷偷跑回学校的学生可不多啊。是不是？”
他最后三个字是冲着陈劲飞说的，但陈劲飞的目光却直勾勾落在江灼手中的东西上面，脸色刷的一下子就白了。
由于陈劲飞的表情变化太过明显，在场的人也不由顺着他的目光向着江灼手里看去，却见他捻着的只是一张普普通通的小纸片，不过只有瓶盖大小，上面依稀好像还写着字，却看不清楚了。
他们不知道这东西有什么特别的，陈劲飞自己却看的清清楚楚，这明明就是当初邓一涵约他见面还东西时写的小纸条。
——这纸条早应该在半年多之前就已经被自己撕碎扔进了垃圾桶里面，却不知道为什么此时此刻，会被江灼从他的衣服领子上摘下来！

第40章 蝴蝶结
罗洋跟着扭过头，看着陈劲飞。
那一瞬间的恐惧和震骇难以形容，陈劲飞再也无法维持住刚才的淡定，他的手颤抖起来，神经质地喃喃道：“这是哪里来的？这、这东西怎么会、怎么会在这里？”
江灼没有回答他，反问道：“你昨天晚上放学之后，有没有再回过学校？”
陈劲飞的面部肌肉不自觉地抽搐了两下，江灼的问题让他不由想到，难道真的是因为他回了那趟学校，才会沾上了不干净的东西？
陈劲飞盯着那张小纸片，结结巴巴地说道：“我、我……”
他眼睁睁地看着江灼松开了手，那纸片遵从着地心引力，飘飘悠悠地脱离他的手心，却又在即将落地的时候，诡异地拐了一个弯，向着陈劲飞身上沾来。
陈劲飞骇然失色，蹬蹬蹬退了好几步，一屁股坐倒在地，连声说道：“我回了！我回了！我、我……罗洋是被我反锁进厕所里面的！”
比起周围的老师和学生们听到他承认的震惊，一直围观全程的直播间观众们显然要淡定很多：
【这陈劲飞一个十来岁的孩子，还真是挺能装的啊，想想觉得很可怕。】
【我想知道纸片是怎么冒出来的？】
【没听之前川哥说嘛，邓一涵死得冤，虽然没有凝聚成厉鬼，但是他的怨气却留在了阳间，会在一定的情况下变成记忆片段、零碎物品，缠着他痛恨的人不放。】
【我滴妈确实有点可怕，怪不得陈劲飞吓得跟得了癫痫一样。】
也有没心没肺的，没有被目前的恐怖气氛影响，反倒欣赏起了美色：
【主播刚才说话的样子还带着点小坏，好可爱~】
【手！主播的手超级漂亮，我想摸一下！】
陈劲飞将他承认的话说出口之后，不光是方岗和王聪敏，就连吴泽等几个学生都愣住了。他们实在无法想象，对方为什么要这样做。
王聪敏下意识地说道：“陈劲飞的成绩一直不错，他……”
“王老师，你上学的时候成绩怎么样，每回都考第一了吗？要是考了第一，也用不着在八中教我们这种‘小混混’了吧？”
吴泽实在忍不住了，插嘴说道：“学习成绩好能怎么着？照样吃喝拉撒，照样杀人放火。”
王聪敏被江灼挤兑也就算了，谁让人家要钱有钱，要本事有本事，她什么也没法说。结果现在有他站在这里撑腰，连学生都敢顶嘴，直把王聪敏气了个够呛，指着吴泽说不出话来。
但恼火的同时，她也确实想不明白，不管怎么说，陈劲飞费那么大劲将罗洋锁进厕所，又嫁祸给吴泽和赵子航他们，总不能就是为了好玩吧？
罗洋走到陈劲飞面前，陈劲飞还保持着坐在地上的姿势，两人对视了片刻，他抿紧唇，一言不发地从地上爬起来。刚才的惊吓没过去，陈劲飞的脸色还是惨白惨白的。
罗洋道：“你……你为什么要锁我？”
陈劲飞没说话。
江灼道：“这事恐怕得去特案组说了。方老师，麻烦你联系一下他的监护人。”
方岗惊疑不定。他有点不明白，学生们之间的恶作剧怎么就还得去特案组了，照这么算抄作业不听讲还不得枪毙？
然而话虽这样讲，陈劲飞自己居然也没有半点抗争的意思，方岗便没再说什么，联系了他的家长。放下手机没一会，江灼特案组的同事已经开车到了，将人带走。
江灼道：“好了，谢谢合作。王老师，请你也动作快一点。”
“我？”王聪敏一怔，愕然道，“有我什么事？”
“看来总是动怒很容易造成人的智力水平下降。”
江灼挺不客气地说：“我刚才已经说过了，你因为怀疑邓一涵到处乱传自己的隐私，而对这名学生很有意见，所以说他的死你有杀人动机，不是吗？”
王聪敏嚣张惯了，从来没把自己对待几个未成年学生的态度当成什么重要问题，没想到这还成了有当凶手的嫌疑了，当即愣住。
她结结巴巴地说：“不、不是我啊，我怎么可能杀人呢？我、我……”
江灼不予回应，将办公室的门推开，抬手一比：“请。”
眼看着王聪敏跟陈劲飞被带走之后，江灼也跟还有点懵圈的方岗打了个招呼，落在最后走了出去。
“江老师！”吴泽看着江灼的背影，忽然鬼使神差地叫了他一声，等到江灼回头看过来，他还有点不好意思了，目光游移道，“谢、谢谢您。”
江灼挑了挑眉，也没说什么，冲他略一颔首就走了。
他总是这样冷冷淡淡的，吴泽挠了挠头，又转身冲着方岗说道：“方老师，也谢谢您。”
之前邓一涵的案子就弄得满城风雨，“王扒皮和陈劲飞被警察带走了”这一消息更是不可能瞒住，很快就在八中悄悄传开。陈劲飞的父亲在外谈生意，他母亲收到消息后，以最快的速度赶到了特案组。
她只来得及在电话当中向同样不明就里的方岗了解了些许情况，到了特案组之后，陈母见到垂头丧气坐在那里的儿子，顿时心疼不已。
冲上去将陈劲飞搂在怀里，她质问对面坐着的霍岩道：“这位警官，请问你们是什么意思，难道现在同学之间搞一个小小的恶作剧都要到特案组来了吗？”
陈母不知道具体的内情，但也听说了那个被锁进厕所里面去的罗洋是学校某位老师的外甥，她这一路过来，也不由有些阴谋论，觉得这是两边有什么勾结，故意报复自家孩子。
毕竟陈劲飞一向成熟稳重，怎么也不可能是毫无缘由搞这种恶作剧的人。
霍岩一副老干部的架势，手里捧着杯水，先不紧不慢喝了一口，这才打量陈母。只见对方虽然在仓促之下没有化妆，但是身上的衣服、手中的包都是名牌，估计陈劲飞的家境很不错。
他道：“这位……哦，您姓黄是吧？黄女士，首先我得说清楚，您家孩子的行为不是跟同学搞一个普通的恶作剧这么简单。一方面他这样做的目的非常可疑，另一方面，如果那个被锁起来的孩子当时没能被人从厕所里救出来，这一晚上很可能因为恐惧、寒冷等原因发生危险……”
霍岩说话的时候，陈劲飞一声不吭。整个人垂头丧气的，脸颊凹陷，眼下乌青，看起来憔悴极了。
他不说话完全是因为根本就没法解释，陈母却愈发以为自己的儿子受了委屈，当下冲着霍岩说道：
“警官，你说的都有道理，这样吧，把那个孩子和他的家长叫过来，我们私下讨论一下解决办法，然后精神损失费、医药费什么的都好商量，这样总可以了吧？我家孩子最近身体不好，晚上总做噩梦，这一个月都瘦了好几斤了，可不能再受什么刺激。”
霍岩看了看陈劲飞那张非洲饥民一样的脸，一语双关道：“看出来了。”
陈母没听出来他的意思，摸了摸陈劲飞的脑袋：“飞飞胆子小，以前也从来没惹过事，双方出了矛盾，你们不能只从一个人身上找问题。要不是被人得罪了或者欺负了，他一个当班长的，平白无故做这种事干什么？”
霍岩皱了皱眉，这个陈母倒不像隔壁王聪敏那样歇斯底里的争辩吵闹，但也显然对孩子十分溺爱，上来都不问缘由，字字句句全都是为陈劲飞辩解的。
他道：“黄女士你也不用着急，特案组最近也很挤，我把话问清楚了自然会让你们离开。”
霍岩冲着陈劲飞道：“陈劲飞，刚才你也听见你妈妈的话了，你自己说，你到底为什么要把罗洋锁在厕所里，真的是他得罪或者欺负你了吗？”
陈劲飞迟疑道：“这……”
他的态度让陈母也着急起来：“你倒是说啊，妈妈都来了，你还有什么事不敢说的。”
“千头万绪，恐怕不好开口，这就得从另外一件案子说起了。”江灼拿着本卷宗从外面推门进来，霍岩站起身，叫了声“师兄”。
陈母看见霍岩一副对来人很尊重的样子，纵使不认识江灼，也知道他大概是个更能管事的，狐疑道：“这是什么意思？”
江灼将手中的卷宗放在陈母面前，霍岩搬了把椅子过来，让他坐下。
江灼说道：“这上面的受害者邓一涵是令郎的同学，黄女士如果想了解你们母子今天坐在这里的完整原因，可以先打开了解一下案子的经过。”
陈母把卷宗翻开，瞳孔就是一缩，也不知道怎么一出恶作剧还扯上凶杀案了，惊疑不定地向后看去。
陈劲飞坐在她旁边，当看到上面写着证物邓一涵的日记被发现，以及誊抄下来的他在日记本上面写出的那些话，身体不自觉地颤抖起来。
那些字一个一个映到他的眼底，又传达进了他的大脑中，将恐惧放大到了极点。这些日子以来的噩梦、幻觉，以及经常莫名其妙在身边多出来的物件和碎纸片，都有了一个明确具体的解释。
陈劲飞的直勾勾盯着卷宗，脸色发青，虽然身边都是人，他却还是觉得害怕，好像此时此刻，正有一双眼睛在什么地方阴冷地注视着自己。
江问：“看完了吧？”
他说道：“好，陈劲飞，那么你作为目前已知邓一涵死之前最后一个见到他的人，我想问个问题。你在这桩命案当中到底担任了一个怎样的角色——让邓一涵死后还缠着你不放？”
陈母一下子把手里的东西放下，说道：“不可能！”
她定了定神说道：“好好一个孩子没了，我也觉得挺可惜的。但是你们不能用‘被鬼缠着’这种莫须有的证据来证明我儿子就和这件事有关系。他好心好意帮助其他同学进步，现在却被这样误会，以后还让学校怎么教育学生要乐于助人？”
江灼本来就不是什么温吞的性格，已经有点不耐烦了，轻轻哼了一声道：“黄女士，我也不是吃饱撑的没事干，要坐着这里吓唬小孩玩。证据是不是莫须有，你自己看吧。”
他一边说一边把霍岩的杯子拿过来，从里面倒出一点水，跟着屈指轻弹。
陈劲飞只觉得那水滴是冲着自己的面门弹过来的，下意识地躲闪，他面前的空气却好像形成了一股无形的屏障一样，被水滴一撞，顿时泛起涟漪。
一张脸出现在水滴消失的地方，虽然神情僵硬，死气沉沉，但那确确实实就是邓一涵的脸。
陈劲飞和陈母同时发出了尖叫声。
霍岩对这种场面自然是司空见惯，正在旁边很有自觉地记着笔录，倒是被这两人的尖叫声吓了一跳。
江灼反手一抓，那张脸消失了。
“知道你最近为什么会精神恍惚做噩梦吗？沾了死人的怨气，现在还能没缺胳膊少腿地坐在这里，就应该谢天谢地了。”
江灼道：“你要是没做什么对不起他的事，怎么会被这东西沾在身上？”
陈劲飞面如土色，半晌才说道：“我、我不是故意的。那天放了学，邓一涵来学校找我，还了我好多东西，还说以后我们之间就不来往了。可是他没把我的英语卷子带来，我们就约定半个小时之后，在他家附近见面，他还我卷子。”
他们说好了这件事，邓一涵回家拿卷子，陈劲飞又在学校磨蹭了一会，就随后去约定的地点找他，却见邓一涵被几个混混模样的人给带走了。他当时吓了个够呛，躲在一边眼睁睁地看着，没敢吱声。
陈劲飞忍着声音中的哭腔说道：“我知道他看见我了，当时他的嘴被堵住，但是一直挣扎着冲我这个方向呜呜地叫，我很怕那些人把我一块抓走，就蹲在一棵大树后面不敢出声……后来、后来……我不知道邓一涵会死啊！”
江灼的手肘撑在桌子上，十指交叉虚扣，若有所思地看着陈劲飞，他的气场太强，以至于陈劲飞不由自主地低下头去，莫名感到了一阵自卑。
霍岩看了江灼一眼，询问陈劲飞：“再没有能力救人的情况下，不出声也是一种自保，这个没有人会怪你。但是事情发生之后，你回去为什么没有跟警方或者大人反映？”
陈劲飞低声道：“我、我害怕……”
害怕什么？害怕在老师同学心中留下懦弱的印象，毁掉好学生的名声？害怕招惹是非，引来报复？其实说到底，在陈劲飞的内心深处，根本就觉得邓一涵没人在意，没人疼爱，出了什么事也不要紧吧。
江灼揉了揉太阳穴，心里琢磨着陈劲飞的话。
陈母道：“他一个孩子，当时被吓傻了也是情有可原的。再说了，就算他立刻报警也未必来得及……”
她坚持不懈地为儿子开脱，终于成功地把江大少爷给弄烦躁了。
江灼不耐烦地打断了陈母：“女士，你护犊子也有个限度，差不多得了。我们说一句你顶一句，到底是你查案还是我们查案？能不能把话都听完了再插嘴啊？”
他那副大少爷劲又上来了，霍岩忍不住在旁边悄悄笑了一下，又意识到不大合适，抿唇把笑意压了回去。
陈母果然被他噎住了，一时没敢再接茬，江灼道：“剩下的话我直接说吧。陈劲飞，你是一开始只知道邓一涵被人抓走了，眼见时间过去没人追查，也就逐渐放心，直到邓一涵的死讯传来，你才逐渐开始害怕了。笔仙这件事就是你故意设计的，没错吧？”
他一连串问下来，直播间的观众们都有点跟不上节奏了。陈劲飞撺掇吴泽等人请笔仙的时候江灼没有在场，所以也并未被直播间收录，听到这么一句话，大家议论起来。
【等、等一下，刚才我还听明白的，现在突然不懂了。笔仙什么事？】
【难道说吴泽他们请笔仙，也跟陈劲飞有关系吗？】
【啊，对了，我记得前面说过，吴泽等人会请笔仙是陈劲飞出的主意，但是陈劲飞自己没有到场。原来是他故意设计的！】
【这小孩的心眼也太多了吧，他设计这个干什么？】
【盲猜一个和罗洋被锁厕所有关。】
陈劲飞已经放弃挣扎，低低“嗯”了一声。
江灼抱着手说道：“那我猜一猜。随着邓一涵的尸体被挖出来，他身上的怨气也被释放，你经常会碰到一些灵异的小事件，估计会觉得邓一涵来找你索命了，便想办法要把这种厄运转嫁到别人头上，是不是？”
陈劲飞道：“我……我都是以前听别人说的，说厉鬼不能投胎，会找生前对不起自己的人索命，只要索到一条命，就可以照常的轮回转世了。我想着、想着罗洋是王老师的外甥，邓一涵肯定也挺恨他的……我就……”
他说的断断续续，艰难无比，但一番话下来，众人也都听明白了。
其实邓一涵根本就没有能力变成厉鬼，他那点怨气顶多只能起到骚扰作用，但陈劲飞自然是不知道的，得知了邓一涵的死讯又几经骚扰，他心里也非常害怕，当下暗中在网上查了一些相关的资料，又在线咨询了几名“大师”，终于想到了一个寻找替死鬼的办法。
据说只要让邓一涵找到另外一个他痛恨的人，怨气得到发泄，自然就不会找陈劲飞的麻烦了。
陈劲飞想来想去，觉得要按这样说，邓一涵最讨厌的肯定是王聪敏。但是王聪敏身为老师，他肯定没办法做什么，那么另一个选择就是王聪敏外甥罗洋了。
选好了目标，当陈劲飞听见吴泽等人计划着要把邓一涵的魂魄给请出来道歉的时候，灵机一动，便向他们提出了请笔仙的建议，又悄悄把罗洋锁在了厕所里，为的不是吓唬他，而是保证笔仙到来的时候，他就在附近。
如果说之前将邓一涵被人捉走的事情隐瞒下来，还勉强可以用胆小怯懦和冷漠凉薄来解释，但他之后这一连串的做法就是主动害人的行为了，听完陈劲飞支支吾吾地说了整个经过，别说没猜到真相的霍岩，就连陈母都一时无言以对。
事实上“邓一涵的鬼魂来索命了”这件事根本就是陈劲飞臆想出来的，他那个不知道什么假大师想出来的“替死”烂招更是无稽之谈。
这种行为就像拿把玩具枪冲着一棵树大喊抢劫一样，客观上无法因为这种行为给他任何实质性的惩罚，只能批评教育。
但主观上，对方确实有为求自己活命，置同学于死地的动机，仔细想想，其间表现出来的恶毒与冷静，都令人不寒而栗——他才多大的年纪！
陈母不敢置信地盯着陈劲飞看，希望他能给出几句让自己心里好受一点的解释，但陈劲飞只是目光游移，低下头来不看她。
在当母亲的心中，自家的孩子品学兼优，比他别的同龄人都要优秀，即使有什么错误而地方，也是因为他还小，不懂事，长大了自然就会好的。
但现在早已经脱离一个孩子不懂事的范畴了，她没想到事情居然能发展到这个地步，并难以接受。
江灼相对淡定，主要是陈劲飞的行为他本来就已经猜到了大半，听他讲完之后不置可否，问道：“你还记不记得将邓一涵带走的那些人说过什么，或者外貌，有什么特殊的举动？”
陈劲飞道：“有一个人我看见了脸，但、但是也有点记不清了……哦对，还有一个人的胳膊上有燕子纹身。他们把邓一涵带走的时候，往他的手腕上系了一条红色的绳子，还打了蝴蝶结。”
江灼挑眉道：“红色蝴蝶结？”
陈劲飞不知道这又怎么了，被他吓了一跳，迟疑而又惶恐地点点头。
江灼的身体微微前倾，盯着他道：“你看清楚了？”
陈劲飞颤巍巍地说：“看、看清楚了。”
——也对，虽然这小子不实在，江灼目前都对他刚才的叙述持保留意见，但他不知道那是什么东西，自然没必要为了这种事而撒谎。
其实连江灼自己都不确定红色的蝴蝶结代表着什么，他只是见过一次。
霍岩道：“师兄？”
江灼起身道：“你先忙吧，我出去打个电话。”
他这时候还没拿到毕业证，虽然没有正式办理进入特案组的手续，但这个地方论资排辈，他即是霍岩的师兄，法术的等级又比他高，霍岩也从小就乐意听江灼的话，闻言点了点头，让陈劲飞跟着他去做个拼图。
江灼拨通了云宿川的电话，那边接起来，刚刚“喂”了一声，江灼便直接问道：“飘飘，你还记不记得咱们两周前同学聚会时给包子投毒的男人？就是头上系着红色蝴蝶结的那个疯子，叫张永。。”
云宿川被他劈头这么一问，怔了怔道：“啊，有点印象。怎么了？”
江灼道：“你上次不是说他混了一个什么帮，犯事蹲过监狱，然后又被放出来，不久就疯了……”
云宿川那回喝多了酒，说了什么自己都不记得，听见江灼这样一连串地讲下来，忍不住一下笑了起来：“我说过的话你记得这么清楚，荣幸荣幸。”
“你什么玩意。”
江灼气道：“总不能光我一个人记着吧，还是说都是你顺口编出来逗我玩的？我跟你说，现在我查的那件事，就是杀邓一涵的凶手，好像就给他系了这么一个红蝴蝶结。”
“这么曲折的吗？”云宿川想了想，“这个八卦我好像是上回听公司哪个人提起来的……你等等，我这就去问问啊。”

第41章 精神病
云宿川的办事效率一向很高，没多久又把电话给江灼打了回来，告诉他张永的具体情况。
这个人一直是个游手好闲的大混混，以帮人收保护费和看场子为生，所在的地方也不固定。直到后来有一次，他所在的帮派翻了船，连带着张永一起被清算，以故意伤害罪被判到牢里面关了几年。
一年半之前，他被放了出来，一开始倒是也规矩过一段时间，从事过外卖员快递员等行业，但大概是觉得这样规规矩矩地挣钱太辛苦了，最后也没坚持下去，又投身到一处叫“速发贷款”的网贷平台上，重操旧业，帮人催债。
后来因为那个网贷平台的办公地点被一名欠债的大学生放火烧了，死了好几个人，“速发贷款”就此消失，这件事被新闻报道过好几天，呼吁没有金钱收入的人理性消费，江灼也听说过。
张永因为长期在外面替人跑腿，倒是逃过一劫，照这样发展下去，他很有可能继续找一个类似的地方效力，并且在最后成为一个二进宫的老犯人，不过还没等后续的一切发生，这人就不知道是受了什么刺激还是磕到了头，疯了。
上次包子投毒一事发生过后，他已经被强制送往精神病院接受治疗，现在还关着没出来。
云宿川道：“你说邓一涵是不是也在那个网贷平台借了钱，最后因为还不上，所以才会被他们带走杀了？”
“这个问题我也想过。”
江灼捏了捏眉心：“但是之前邓一涵刚刚失踪的时候，他的经济状况和家庭背景警方都已经调查过了，如果真的欠了债，不太可能查不出来。”
他这一天说的话有点多，嗓子都哑了，隔着电话听上去就显得有几分急躁一样，云宿川在那头说道：“你先喝点水，现在就去。”
江灼手边就有杯子，顺手拿起来喝了一口，说道：“没事，我就是话说多了。”
云宿川温和道：“我知道，你也别着急，什么事都慢慢来。”
他想了想又说：“这世上最能引发人凶性的，其实说来不过酒色钱仇，以邓一涵的年纪和生活环境，酒色免了，就剩钱或者仇。如果照你说的那样，邓一涵的金钱方面没有什么异常情况，会不会是寻仇呢？”
“有可能。”
江灼跟他也想的差不多：“我已经跟特案组这边的调查员说了，他们正在查过去那个名叫‘速发’的网贷平台中的成员，看看是否能够从他们身上发现红色蝴蝶结的线索。我再去精神病院见见这个张永。”
他决定之后便不再耽搁，说道：“行，那就这么着。我先挂了，麻烦你了。”
云宿川忍不住笑起来：“你麻烦的人是谁啊？还说这个，忙糊涂了吧？……行了，快去吧。”
江灼说去就去，挂了电话之后就开车前往张永所在的那所精神病院，打算亲自去见一见这个人。
他登记之后，张永被看管带了出来，坐在接待室的沙发上。
江灼第一回 见他还是在这人被警察们押走的时候，对方全身脏兮兮的，许久未修剪的头发上面扎着两个红色的蝴蝶结，留着络腮大胡子，看不清楚脸。
结果他投这一次毒，可能还是因祸得福了，原本在大街上到处跑没人管，这回被警方强制送进了精神病院接受治疗，虽然并不知道病况如何，但最起码有个人样了。
江灼坐在张永对面，看着他约莫四十来岁的年纪，胡子刮了，头发也被剃成了小平头，原本的红色蝴蝶结转移到了手腕上，十分扎眼。
陪护见江灼盯着张永的手腕看，便小声告诉他：“这东西不系上不行，没有就闹。不过最近他的情绪很稳定，也没有什么攻击性的行为，就是脑子还不清楚，偶尔能蹦出来一些名字和整句，你要是有什么想问他的，就试试吧。”
除了红绳之外，因为张永是犯人，他的手上还戴着一副手铐。张永似乎对这银闪闪亮晶晶的东西很感兴趣，一直在低头不停地扣着玩，不时自己咧着嘴乐，根本就不搭理江灼。
江灼盯着他看了片刻，见对方没有反应，便冲陪护点了点头道：“好，我知道了，麻烦您让我跟他单独相处一会吧。”
陪护带上门出去之后，江灼道：“张永？”
张永抬头看了他一眼，见江灼没有什么能够吸引他的地方，便又兴趣缺缺地把头低了回去。
看来还对自己的名字有反应，江灼问道：“你为什么要往饭店的水里掺老鼠药？你知不知道老鼠药里有毒？”
和这种人交流，肯定不能指望他逻辑思维能力清晰，江灼故意把“老鼠药”和“毒”和两个关键字咬的很重，以便于观察他是否有反应。
张永果然被触动了，喃喃地道：“毒死他们……毒死他们……”
他一边说，一边握着拳头在胸前不断挥动，一副十分坚定的样子。
江灼道：“毒死谁？”
张永瞪着眼睛看了江灼一会，忽然伸手一点他的鼻子，大声道：“毒死你啊，哈哈哈哈哈哈哈！”
江灼看见这只几乎戳在他鼻尖上面的手，不动声色地问道：“毒死我？我是谁？”
张永挥手道：“谁他妈管你是谁，反正你们这些人都得死！王八羔子，狗娘养的，你们他妈凭什么还活着！”
他的回答虽然颠三倒四没有章法，但却还是被江灼听了一点端倪出来。张永此时的口吻中充满了怨气，又说的是“你们”，显然他投毒没有明确性的针对目标，就是为了报复社会。
所以说为什么要报复社会呢？
“你们凭什么还活着”，也就是有人死了——死的人是谁？又跟邓一涵的死有没有关系？
张永未必就是邓一涵之死的主犯，但最起码也是个帮凶。江灼之前怀疑过是邓一涵欠了债才会被那些人给抓走，现在又不由从寻仇这个方向来思考了。
难道是邓一涵的父母结下了仇家，所以才会使对方报复在孩子身上？
可惜张永说话颠三倒四，再问也说不出个所以然来了，江灼拿了一张邓一涵的照片给他看，问张永是否认识这个人，张永看了一眼，就嘻嘻笑着撕成了碎片，往江灼脸上一扬。
江灼有点想踹他一脚，还没等把这个想法付诸实践，他的手机就响了，屏幕上显示的名字是霍岩。
江灼接起来“喂”了一声，霍岩在另一头直接说道：“师兄，红色蝴蝶结的事有头绪了。”
他不等江灼说话，径直讲了下去：“相关的案件我没有查到，不过遇见一位大爷，说他老家是邻市G县的，那边的人爱吃狗肉，但又觉得狗有灵性，杀了是造孽，所以每次杀狗时都要将爪子用红绳系住，绑成一个蝴蝶结，说是这样，狗死之后就不会有怨恨，不能回来报仇。”
江灼下意识地瞟了张永那个红色的蝴蝶结一眼。他的反应很快，立刻想到了这个线索的意义，问道：“那你有没有调查‘速发贷款’那个平台里的成员？其中有G县的人吗？”
霍岩道：“查了。其中有个叫李大木的，是那里的一个头，平时被人叫木哥，他家里过去就是G县专门杀狗为生的。不过……”
他迟疑了一下：“他的名字在那场大火的死亡名单上，也就是说，这人一年半之前就被大火给烧死了，不可能在半年多之前杀死邓一涵。”
听到这里，仿佛线索又断了，但江灼只思考了两秒之后，便断然说道：“不可能。”
他道：“咱们查到这一步，所有的线索都指向李大木，比起相信他被大火烧死了，我还是更愿意相信一步步扒出来的证据……这样吧，我试着问问张永。”
“哦，好。”霍岩愣了愣，“不过他不是疯了吗？你想怎么……”
他的话还没有说完，另一头的电话已经被江灼挂断。
“张永，你记得木哥吗？”挂断电话之后江灼随手将手机往桌子上面一扔，盯着张永询问道，“李大木，认不认识这个人？”
张永一怔，喃喃地说：“木哥？木哥……你、你是木哥！”
不怕他前言不搭后语，只要听到名字有反应就行，江灼不动声色地看着他：“对，我就是李大木，这条红绳是我给你的，现在我来了，你应该物归原主了。”
张永茫然地看着他，江灼则直接抬手，捏住蝴蝶结的一头，然后一揪——
红绳被他拽落下来，刚才还可以算得上平静的张永好像一下子被人踩了尾巴的猫，“啊”地一声大叫，从沙发上跳起来，合身扑上，一把拽住了江灼的衣领，差点把他整个人压倒在沙发上。
“你还给我，还给我！”张永惊慌失措冲着江灼伸手，要把红绳从他那里抢回来，“鬼来了，鬼要来索命了！”
直播间的人都在等着看江灼是不是能将凶手的下落逼出来，没想到突然来了这么一出，顿时卧槽声一片：
【靠靠靠靠靠！臭流氓放开我老公！】
【完了，主播居然被扑倒了，糟糕的姿势(*/ω＼*)。】
【我可能太恶趣味了，我居然想看看川哥见到这一幕的表情……】
【卧槽别扯那些有的没的了，都说疯子的力气很大，主播会不会被他掐死啊？？？】
这就可以明显地看出来差别了，见到江灼被扑，老观众大多数都是嫉妒加调侃，而担心江灼安慰的几乎全是直播间里的新粉——他们还没怎么见过这个单薄俊秀的年轻人动手。
张永的反应这么激烈，也出乎了江灼的意料。他被张永半压在身上，屈膝上顶，膝盖撞中了对方的小腹，趁着他吃痛躲闪的时候一跃而起，反过来揪住了对方的领口。
房间里乒乒乓乓一阵乱响，混乱当中张永只觉得眼前一黑，紧接着他竟然整个人被掀飞了出去，在地上滑了半米，后背撞到了墙上。
江灼走上去，一只手拎住他的衣领，将张永整个人怼到了墙上，冷冷地道：“给我说——木哥在什么地方？”
虽然张永是个精神病，但江灼这几下可真的没手软，张永全身骨骼剧痛，连眼泪都下来了，哇哇大叫起来。
外面有人听见动静，过来敲门试图进来，江灼一脚踹在旁边的椅子上，椅子滑出去，挡在门后，外面很快又安静下来。
“疤，这里没有疤，你不是木哥！”
他惊恐地看着江灼，伸手指着他的左脸：“你把绳子还给我……啊！”
江灼卡着张永脖子的手指猛然收紧，他的手好像是铁钳一样，让张永根本就挣扎不开，刚刚发出的叫声又被瞬间截断了。
张永的样子凄惨又可怜，江灼不为所动，紧盯着他问道：“你知道木哥根本就没死，他在什么地方？大火之后你们一起做了什么？给我说！”
他的语速很快，这几句话一连串地接下来，丝毫不给对方喘息的余地。因为通过刚才的交流，江灼已经能看出来，张永虽然精神不正常，说话颠三倒四，但其实很多事情他还是记得的，也能听懂一些别人的话。
在这种情况下，抓住他的心理弱点，穷追猛打地逼问下去，即使只得到一点信息，也足以分析出很多内容来了。
即使在这样近的距离之下，江灼的眼睛依旧漂亮的无可挑剔，但从那纤长睫毛下透出来的目光当中，却带着一种冰冷的威慑，由纯武力的压倒性优势带来。
即使张永目前的精神状况不太正常，这种骨子里埋下的本能还是让他感到畏惧，他喉咙里勉强发出嘶哑的声音：“修、修车……报仇……”
江灼稍微放松了手下的力道，问道：“大火之后，木哥去修车了，后来你们谋划着杀人报仇，是不是？”
“杀人”两个字又不知道触动了张永哪根神经，他的眼睛亮了起来，开始挥舞双手：“杀了他们！杀了他们！”
江灼一松手，张永滑落在地上，嘴里犹在喃喃地念叨。
江灼站在原地，居高临下地冷冷地盯了他片刻，直到对方察觉到不对，闭上嘴惊恐地抬起头来看他，江灼这才冷笑一声，转身大步离开。
【我靠，主播好A啊！】
【板脸的主播好吓人，刚才我连弹幕都不敢发了……】
【够爷们，我喜欢！江灼你要不要考虑弯一下，给我个机会啊啊啊啊啊？！】
【前头男粉优秀！】
杀死邓一涵的嫌疑人已经呼之欲出，原名李大木，左脸上有伤疤，大部分可能是火伤，G县人，现在在一处修车的地方工作——有了这些信息，找人就不算难了。
特案组联系市局一起找人，先从张永经常出没的地方开始排查。倒是江灼跟精神病对吼了半天，出来的时候觉得自己都要疯了，脑子里面乱糟糟的。
他在特案组门口的店里买了杯冰咖啡，直接把盖子揭开喝了两口醒神，就这么捧着进了大楼。
夏季的烈日被挡在外面，中央空调散发出阵阵冷气。江灼一路跟人打着招呼，推开最里面一间办公室的门，就看见云宿川正靠坐在转椅中，面前的屏幕上是之前审讯室当中的分格画面。
他扭头看见江灼，笑眯眯地道：“可算回来了，听说你的收获不小嘛。”
这家伙的实在是太舒服了，江灼忍不住踹了云宿川的椅子一脚，嫉妒道：“我累得跟个王八蛋一样，你倒是悠闲。”
云宿川的椅子被他踢的转了一下，自己又转回来，仰脸冲着江灼笑笑，拍了拍自己的大腿道：“来，坐，哥哥抱抱。”
江灼连“滚”都懒得说了，直接把手中端着的咖啡砸了过去，云宿川微一侧身，抬手精准地将纸杯抄在手里，随手放到旁边的桌子上，笑道：“急什么，不抱了还不成么。”
江灼道：“你真无聊。”
云宿川直笑，他从小就喜欢逗江灼，从来都没有觉得无聊过——一时逗江灼一时爽，一直逗江灼一直爽，反正看他炸毛的样子，就很可爱。
云宿川站起来，笑着拉住江灼的手腕道：“不闹了，你先坐下歇会。”
办公室这边刚刚处理了两只打架斗殴的野猪精，因此乱糟糟的，他又去搬椅子，江灼便在云宿川的地方坐下了，扫了一眼屏幕上面的画面，问道：“王聪敏走了？”
“是啊。”云宿川道，“她胡搅蛮缠冤枉学生的时候眼睛都不带眨一下的，结果事摊到了自己头上，又吵又闹，烦的不行，要被鬼吓才能好好说话。”
江灼问道：“他们让你用鬼帮忙吓人了？”
云宿川嗯了一声，江灼道：“我也是。”
两人都忍不住一笑，云宿川道：“不过话又说回来，这个王聪敏问来问去，我觉得她为人是缺德，性格也是暴躁，但命案的事，应该真跟她扯不上关系。倒是这位陈劲飞小同学，啧……心眼多的跟蜂窝煤一样，可怕呀。”
现在虽然已经基本锁定了杀死邓一涵的犯罪嫌疑人，但事实上中间还有很多细节不清楚。王聪敏等人也不能完全被证明无辜。
江灼现在最希望的就是李大木能够顺利归案，给大家一个他们杀邓一涵的理由。
他听云宿川这样说，便道：“别客气，你小时候心眼也不少。什么恶毒狡诈阴险下流跟谁相比都不遑多让，所以给估计估计，陈劲飞说实话了吗？”
云宿川呸了他一声，说道：“听起来像是真的，但是调查不到最后一刻，我对所有的人事物永远都持保留意见。”
江灼知道云宿川看起来大大咧咧的，其实心性非常多疑，他会有这样的答案一点都不会让人感到意外，点了点头正要说话，楼下忽然传来一声歇斯底里的叫喊：
“我他妈听你在这瞎扯淡！”
“……”
云宿川看了看江灼道：“我没有扯淡。”
江灼道：“又不是我说的，虽然我心里这么想——楼下在打架？”
他走到窗前向下一看，发现竟然是带着罗洋的王聪敏和带着陈劲飞的陈母出门时遇上了，两边不知道为什么，发生了争执。
江灼瞟了一眼，就把目光收回来了，回去查看当时王聪敏的审讯录像，倒是云宿川趴在窗口看的津津有味，感叹道：“真带劲啊！”
随着他的话，特案组里的大树们“啪啪啪”用叶子鼓掌，同声附和道：“是的是的！”
麻雀们激动的扇着小翅膀，在树冠上上蹿下跳，别人听它们在喳喳叫，江灼却知道它们说的是：“加油！加油！红队千万不要输啊，我押了十条毛毛虫！”
就连花园里的月季都暂时放弃了海草舞，看的聚精会神，一场撕逼大战被这么多不同的物种围观，竟然让人有了一种“很有逼格”的错觉。
江灼在这种喜气洋洋的气氛当中向着窗口看了一眼，见到云宿川快乐观战的背影，有点想乐：“我建议你加入一下，三方鼎力，男女混打，明天说不定还能上头条。”
云宿川直摆手：“我可不去，我害怕。”
两人说了没两句话，办公室的门已经被人推开了，江灼和云宿川回头一看，是霍岩一脸晦气地进了门。
云宿川转头将霍岩上下看了看，“嗬”了一声：“你上来的还挺快。”
霍岩郁闷地把胸前两颗被扯开的扣子扣上：“我刚才就不应该下去，这两边一个说对方的儿子不安好心，欺负自己的外甥，一个说当老师的教不好学生，不应该为人师表，战况那叫一个惨烈。我去了就是挨打。”
江灼道：“别的暂且不提。无论她和命案有没有关系，我估计这老师的工作也是干到头了。”
只要事情传开，没有家长愿意把孩子送到一所有这样老师的学校里面去。当然，虽然这样的教职人员的存在令人痛心，但到底只是少数而已，更多的是像方岗那样，走上了教师岗位，便倾情热爱自己学生的人。
王聪敏自己肯定也知道这一点，本来情绪就不好，再加上出门的时候碰见陈母说话阴阳怪气的，使得她一下子就失控了。
两个大人厮打的不可开交，罗洋和陈劲飞也拦不住，各自站在一边，没有目光交流。
陈劲飞整个人都是呆滞的，满心想着回去之后还能不能上学，如何面对其他人的目光。
毕竟这些事事关案件，早晚会传出去，这对一向致力于在他人面前维护良好形象的陈劲飞来说，不啻灭顶之灾。

第42章 夫唱夫随
更何况除了人设崩塌的危机之外，还有邓一涵索命那件事。
虽然刚才江灼和霍岩都说陈劲飞不过是沾了点邓一涵的怨气，等到案子水落石出之后，自然就会消散，但是陈劲飞丝毫没有感到放心。
——这两个人明明就很鄙视他的行为，谁知道他们说的是真是假啊！没准是怕麻烦根本不想救他也不一定。
基于以上原因，他一直有些魂不守舍，对于母亲当街撕逼这种事也就不那么关注了。
但罗洋就不一样了，他站在旁边，感受着周围的人对自己指指点点，只觉得脸上滚烫。
从刚才在办公室里的时候，他就觉得自己好像一条可怜虫，被王聪敏推出来，将所有的自卑与伤痕展示在人们面前。可能小姨的初衷确实是为了给他出气，但是这种方式他并不想要。
各色的目光都凝聚在这里，这下站在旁边的人都知道了，他是那个被同学们讨厌，甚至恶作剧锁在厕所里的人。
在此之前，罗洋一直很怕王聪敏，他父母都不在身边，从小跟着这个小姨长大，把她当做绝对的权威，可此刻看着对方狼狈的模样，他突然之间不知道为什么，觉得自己彻底受够了这一切！
王聪敏和陈母厮打了几下，这时已经被其他人给拉开了，嘴上依旧在唇枪舌剑，罗洋过去拉她，说道：“小姨，别吵了。”
王聪敏道：“你一边去！”
罗洋猛地吼道：“我让你别吵了！”
陈母发现了什么证据似的说道：“看这孩子多没礼貌，冲着长辈大喊大叫的。你还说他老实，我就知道肯定是双方都有问题，要不然怎么同学们会不喜欢他……”
罗洋大声地叫了出来：“同学们没有不喜欢我！”
不知道陈母还是王聪敏又说了什么，好像在训斥他，罗洋一句都不想听，不管不顾地一遍遍嚷道：“同学们没有不喜欢我！就是没有！就是没有！就是没有！”
他的声音越来越大，完全把陈母给吓住了，就连王聪敏都说不出话来，周围陷入了沉默。
罗洋吼的满脸通红才停下来，像只斗鸡似的，喘着粗气瞪向陈母。陈母觉得这孩子的目光十分凶狠，就好像要扑上来掐死自己一样，吓得往后退了退，不敢再吭声了。
王聪敏有点惊讶又有点慌张地道：“洋洋，你……”
罗洋没有理会她，就像是个战胜的英雄一般冷笑一声，向着人群外面走去，有人还在打量他，被他冷冷地盯回去，立刻收回了目光。
不过这些后续江灼他们没有再注意，因为李大木大概是没有想到居然还有人能透露出他的行踪，根本没有半点防范。警察去他所在的修车厂调查，结果恰好碰上李大木跟客人发生了争执，见到这人左脸上一大片的火伤十分显眼，于是当场拿下。
江灼嗓子都有点哑了，也就没过去，坐在监控室里看李大木接受审讯。
云宿川所在的监督办虽然和特案组不属于同一体系，但见面都是师兄弟，好歹也算是半个自己人，他也就堂而皇之地赖在这里，一起围观。
其实李大木本人的长相还真不算难看，最起码算的上是五官周正，可能毕竟也是当老大出来的，他坐在那里的样子居然还挺沉稳，只是脸上那一大片的火伤十分狰狞，显得有点可怖。
冲他问话的人名叫赵焕章，论起来算是云宿川的师弟，他翻了翻手里的本子，确认了李大木的基本情况之后，又问道：
“李大木，八个月之前，在新曲街旁边的中心公园里面，一个名叫邓一涵初二男生被你的手下绑走，后来遭人杀害抛尸，是不是你动的手？”
李大木无所谓地道：“杀的人太多，记不清楚了。你说是就是呗，反正我都被抓来了。”
赵焕章本来就对他向那么小的孩子下手这件事很不齿，眼见对方不说人话，拍了一下桌子，冷冷警告道：“我劝你老实点，别在这里耍花腔。”
李大木挨了这句警告，非但没有恼怒，反倒舔了下嘴唇，笑呵呵地说：
“年轻人，你到我这个份上就知道了，我没家没业，杀了不少人，还白捡了一条命，怎么算活着一遭都是赚了，你们抓了我又不可能放，我为什么要老实点？有什么可老实的。”
江灼和云宿川在监控视频上看见这一幕，都觉得这个李大木确实不好对付，最重要的是他根本就没什么可怕的，又自知已经不可能被轻判，所以才会这么嚣张。
云宿川道：“我这个师弟真是天真善良单纯可爱……哦，虽然没你可爱，不过要这么问下去，恐怕很难出结果了。”
江灼瞥他一眼，没好气地道：“你就会说。你倒是恶毒阴险狡诈下流，你去不就得了。”
云宿川摸了摸下巴，慢悠悠地说：“小江同志啊，我好像没拿这里的工资吧？”
江灼道：“不好意思，但是我拿了。而且容我提醒你，你刚才喝了我剩的半杯咖啡，现在还擅自把手搭在我的肩膀上，这些都没给钱，而且只是今天份的。昨天……”
“行、行，你算这些缺德账的时候也是挺机灵的，以后就别天天夸我阴险了。”云宿川撸起袖子，恶狠狠地道，“我这就去。”
赵焕章也知道自己这个师哥无论是伶牙俐齿还是强词夺理都是一把好手，经过刚才的几番扯皮，他已经对生性残忍又毫无悔过之心的李大木恨的牙痒痒，眼看师哥过来为自己撑腰，便很是欢欣鼓舞地将位置让了出来。
云宿川坐下，李大木饶有兴致地上下打量他一番，大概是觉得这人身上那副富家公子哥的派头很是有趣，他玩味道：“又换了一个啊。”
云宿川没搭这句茬，倒先慢腾腾从兜里摸了一包烟出来，点燃了吸了口，跟着夹在指间掸了掸灰，姿势熟练。
他原先本来不抽烟，后来变成了魈之后发现一个好处，那就是活到这个境界，对大部分东西都不会上瘾了，既然如此，需要装逼的时候也可以抽一根玩玩。
李大木也有点被勾出瘾来了，问道：“能给我一根吗？”
他是老油条了，以前也接受过几次审讯，提这个要求的时候从来都不会被拒绝，结果手伸过去，却听云宿川来了句：“不行。”
他另一只手拿着笔敲了敲桌面，发出清脆的响声：“李先生，你坐在这里浪费我们十多分钟的时间了，屁都没说出来，还想要烟抽，你他妈要脸吗？”
李大木：“？？？”
不对啊，这小警察怎么比他还像流氓？
他当时都愣住了，但很快回过神来，无所谓地将手收回去，嗤笑道：“你这小子还挺有意思，很逗，好玩。”
“你闭嘴吧。”云宿川又磕了磕烟灰，将一张照片推过去，漫不经心似地说道，“我再问你一遍，正面回答，照片上这个叫邓一涵的男孩是不是你杀的？”
霍岩也在监控室里，他非常好奇云宿川要怎么跟李大木较劲，正看得聚精会神，身边的江灼忽然将页面定格，放大了一块，凑上前看去。
霍岩道：“师兄，怎么了？”
江灼道：“你看李大木肩膀上那一块白色，像不像奶渍？”
霍岩跟着他一起看，发现江灼果然观察的细致，放大之后来看，确实很像。
他道：“似乎是。不过奶渍能代表什么？李大木有孩子？这不一定吧，也有可能是他无意中蹭到的。”
江灼笑了一下：“他是修车工，要蹭上车油蹭上泥土都是正常的，怎么会接触到奶渍，又是留在肩膀那种位置？我觉得这当中可能有点问题。”
他一边说，一边给云宿川发了个短信，说道：“好歹也是条线索，我跟宿川说一声，他知道怎么试探。”
之所以发短信不发微信，因为云宿川并没有做别的事情中途看手机的习惯，唯独江灼的提示铃声跟其他人不一样，他一听就把短信点开了，跟着也不动声色朝李大木的肩膀看了一眼。
对于他的问题，李大木还是刚才的老话，自称是杀的人太多，忘记了哪个是邓一涵，也懒得想。
云宿川缓缓地说：“你现在态度这么嚣张，无非是光脚不怕穿鞋的，觉得事情败露，反正是个死，所以也想给我们添添堵，我欣赏你这种大无畏的精神。”
李大木神色不动，四平八稳地冲他笑，仿佛在讽刺警察们的无能无知。
云宿川也跟着笑，这一顿之间已经想好了说辞：“不过，你有无数的案底在身，好不容易从火场中逃生，明明可以跑得远一点，为什么还要留在这个城市呢？我相信，这里一定有你的某种牵挂在。如果没有猜错的话，你在这世上，应该还有其他亲人吧？”
李大木的脸色一变，云宿川的笑容也消失了，语调转冷：“我们能把你找出来，就能把你的亲人找出来。到时候我是不会管的，但消息传出去，你能杀人，也一定有受害者的亲属想要不惜一切报仇。”
他施施然道：“想清楚了啊，李大木。”
李大木刚才拒不合作也没有什么特别要紧的原因，不过是耍人罢了，结果没想到被江灼发现了死穴，再加上云宿川的审问又很有技巧，在这样的双重夹击之下，他很快就服软了。
江灼他们之前一直在猜测李大木为什么要杀邓一涵，却没想到对方的理由很简单，就是为了泄愤。
“……最后我还有不少放出去的债没收回来，地方倒是被人给烧了，真他妈点背。”李大木狠狠地说道，“我当时从火里逃出来的时候就想，老天给我留一条命没烧死，就是让我去报复那个放火的孙子的，没想到那个傻逼玩意自己烧死了。”
他道：“但是他死了。还有那些拿了老子钱的人，哼，用不着还债了不知道多开心，那我就送他们见阎王，让他们再乐！”
云宿川想起之前江灼说过的话，问道：“你再好好看看这张照片，你确定邓一涵从你那里借过钱吗？”
经过刚才的事，李大木有点怕他，虽然这种害怕没有从表面上体现出来，但他还是听从了云宿川的话，拿起照片看了看，然后放下了。
“人是张永他们去抓的，我真没有印象，可能抓错了吧。”
李大木捻了捻手指，不当回事地说道：“谁杀人的时候还看脸呐？我就是出个气而已。”
云宿川不置可否，又问：“那你知道张永是怎么疯的吗？”
李大木一怔：“他疯了？”
云宿川反问道：“不然呢？”
李大木也是狡猾之辈，眼珠子转了转，总算明白了自己为什么会那么快被警察们抓到，忍不住骂道：“操，原来是他，我还以为他死了。谁他妈知道张永那个王八蛋为什么疯！”
云宿川要问的都问出来了，反正对方的话头已经打开，李大木身上的其他命案，大可以交给其他人慢慢审，他便将手中的本子在桌上一磕，站起身来，点了个头道：“那行，谢谢合作，就这样吧。”
云宿川说着，从兜里掏出那盒烟，往李大木身上一扔，转身向着审讯室外面走去。
李大木的烟瘾已经犯得不行，一看盒子上的商标，发现还是包好烟，连忙抓过来，伸手去掏。
片刻之后，他愤怒地将烟盒冲着云宿川离开的方向扔了出去，破口大骂：“去你妈的吧，王八蛋敢给老子空盒！”
王八蛋云宿川把人给耍了一回，倒是挺开心的，吹着口哨回到了监控室。外面的天已经黑了，事情问到现在，真相似乎也已经全部拼凑出来，只等待最后的整理。
几人又商量了一会案情，一起吃过外卖之后，各自打道回府。
江灼出了特案组的大门，见云宿川在身后跟着自己，便回头问道：“你没开车？”
云宿川嚼着块口香糖，说道：“在这附近办完了事之后被司机送过来的，然后我就让他走了。”
江灼道：“行吧，看在你今天表现优秀的份上，我就给云少董当一回司机。”
云宿川道：“客气客气，我也是嫁鸡随鸡，嫁狗随狗，是你之前说了要娶我的，我要给江哥哥挣面子。”
他话音刚落，天上就是一道雷响，周围起了风，眼看竟是要下雷阵雨的意思。
江灼“啧”了一声道：“瞧瞧，遭天谴了。”
他的车之前扎进路边的泥坑里报废了，前几天刚刚买了一台双门小跑，还没开过几次，一边说着一边上了车，坐在驾驶座上冲着云宿川道：“来吧娘子，今天我送你回去。”
云宿川忍不住笑出了声，摇摇头刚要从副驾驶那边上去，目光忽然无意中一转，惊讶道：“哎，你看，那小崽子叫什么来着？……啊对，那不是罗洋吗？”
江灼顺着他的目光一看，果然见到马路对面有个瘦小的身影在逆着风艰难行走着，街边的橱窗后面传出灯光，正好映亮了他的脸，要不然这样的天色，还真看不清楚人。
他道：“他怎么大晚上的自己出来了？”
云宿川把江灼开到一半的车门按了回去，道：“你别下来了，我过去看看。”
夏天的雨总是说来就来，这个时候已经有豆大的雨滴砸了下来，云宿川快步跑到马路对边，江灼见他将罗洋扯到一处门楼下面说了几句话，两人就一起向车子这边跑过来了。
云宿川先把罗洋推上后座，自己上了副驾驶。
罗洋显然也没想到过去半天了还能碰见他们，有点局促地抻了下自己浇湿的衣角，只敢在后座上坐一个小边，叫了声“江老师。”
江灼侧头道：“你怎么在这里，王老师呢？”
罗洋抠着手指道：“我跟她吵架了，从家里跑出来，不知道她在哪里。”
江灼便给王聪敏打电话，罗洋倒是也没有阻止，电话接通之后，那边也有嘈杂的风声和雨声，大概是王聪敏跑出来找罗洋了。
她这一天的生活实在是刺激又丰富，从上午去找同事和学生对峙，到事态反转，自己被当成嫌疑人带往警察局，最后出门的时候又碰上陈母，两人又从唇枪舌剑发展到大打出手，回家的时候简直身心俱疲，都快要累成狗了。
好不容易熬到了晚上，平时沉默老实的罗洋居然给她玩了一出离家出走！
听到江灼的电话之后，王聪敏简直气坏了，怒气冲冲地道：“他要是不愿意回来，那就让他别回来了！”
说完之后，她“啪”一声挂了电话。
江灼放下手机，看看外面的大雨，冲着罗洋说道：“不然你今天先去我家住一晚上吧。”
这两天赶上焦阿姨的小孙子发烧，江灼就让她回家去了。老阿姨临走的时候不放心，还用蔬菜汁和着面，给他捏了一冰箱五颜六色的小饺子。
江灼先顺路把云宿川送回了景越山庄，领着罗洋回到江家老宅，进门的时候家里没人，但空荡荡的大房子里一点都不显得冷清。
大厅中的布艺沙发仗着体型大，视角开阔，率先打招呼道：“小勺子，回来啦！”
它的嗓音浑厚洪亮，这么一喊，顿时引起了各方附和，物品们纷纷叫道：“小勺子，回来啦——”
这阵势简直如同皇上登基。
为了能够生存下去，自从江灼有了这项特异功能以后，就把家里的东西排查了一便，会说话的都放在了大厅里面。
对于它们来说，江灼就是生命当中唯一的小主人，他不在家，有时候连灯都没得开，大家会觉得很无聊，因而此刻都兴奋起来。
江灼这些日子也习惯了，面不改色，幅度很小地点了点头算作示意，转头冲着身后的罗洋说道：“进来吧。”
茶几道：“你们快看呢，主人带回来一个小孩！”
电视机立刻唯恐天下不乱地叫起来：“私生子！私生子！”
吊顶看的最清楚，骂了一句：“弱智啊你，这孩子都有十五六了，小勺子哪生得出来这么大娃！”
江灼：“……”
以后谁在跟他讲“物似主人形”这句话，他就打谁。
他的“私生子”罗洋站在江灼家的门口，已经愣住了。他在班里的时候也听同学们议论过江老师的家境，但眼前的大房子还是超出了他的想象。低头看看沾着泥水的鞋子，罗洋一时不敢迈步，还是被江灼拉进来的。
刚才上车之前，他的衣服就已经湿了，江灼找出一身自己的递给罗洋，问道：“你吃饭了吗？”
罗洋下意识地说了句没有，又连忙道：“老师您不用麻烦，我不饿。”
他的性格内向腼腆，江灼也不是个话多的人，两人虽然也算得上是相处多日，彼此间却只有一层冷漠的师生关系，江灼不置可否：“你先换衣服去吧。”
他做饭不行，煮东西还是会的，去厨房弄了点彩色的小饺子，连着一杯热牛奶端出来，给罗洋吃。
直播间里的观众们没见过这样的江灼，居然连他煮东西都看的津津有味：
【我的妈主播好贤惠！他他他居然会煮东西！我不管我老公就是优秀。】
【四舍五入就当小饺子是我吃了。】
【我敢打赌，明天川哥如果听说了主播煮东西给别人吃，会嫉妒而死的。】
【我竟然有点期待那个场面，有没有人去告诉他啊233333。】
随着弹幕逐渐增多，APP的系统提示音再次响起：
【滴答！经检测，主播今日气场经50％以上观众认证，符合“可爱暖男”模式。】
【为增强直播效果，现开启专属于您的软萌特效！】
江灼：“……别。”
特效已经开启，仿佛周围空气的流速都变得缓慢起来，原本明亮的灯光色调逐渐变暖，隐隐掺入了一些橘黄色，原本显得有些空荡冷清的大房子当中，似乎偷偷多了一种“家”的气息，让人心里忍不住柔软起来。
江灼在暗自叹了口气，拿出手机一看，发现弹幕里一水的都在尖叫“好可爱”，“阿伟死了”。
由于上次霸道总裁特效的经验，他立刻意识到发生了什么，点开后期特效栏查找，发现自己的脑袋上居然被P了一对猫耳朵。
粉丝们都在“啊啊”叫，江灼盯着自己看了两秒钟，以最快的速度退出了APP界面。
外面风雨大作，电闪雷鸣，更显得房间里面温暖又舒适，罗洋吃着味道鲜美的饺子，穿在身上的干爽衣服也是十分舒适，心里有种说不出来的滋味。

第43章 罪人的复仇
罗洋忍不住悄悄抬起头去看江灼。江灼手里端着半杯没喝完的牛奶，正坐在他对面，也在若有所思地看着罗洋，两人的目光恰好相遇。
罗洋便道谢道：“谢谢老师。”
江灼略一颔首，说道：“刚才我给你小姨打电话的时候，听到她是在外面的，应该是冒着雨出来找你，所以听说你没事的时候，她才会那么生气。”
罗洋愣了愣，没想到江灼会跟自己说这个，一时还以为是会错了意，毕竟在他的认知当中，江灼应该是很厌恶和瞧不上王聪敏的，怎么可能替她说话呢？
他忍不住道：“老师，您这话是什么意思？”
罗洋语气中的防备让江灼笑了笑：“我能有什么意思？你才多大点，难道还要一直离家出走不成？消了气就回去吧，你们两边也好好沟通沟通。”
这么多年来，罗洋不在父母身边，跟着王聪敏生活在一起。这个人即是他唯一的依靠，也是他痛苦的来源。
平心而论，王聪敏性格暴躁，独断专行，在外面在家中，都不是个招人喜欢的人。但一码归一码，她对罗洋，确实也不能说是不好。
毕竟照顾他的饮食起居，给他购置衣物，乃至于为他开家长会的人，一直都是这个小姨。刨去教育和沟通的方式的不当，她也算是够意思了。
所以江灼一开口，罗洋就猜到了他的意思，都已经做好了对方跟他说教的准备，什么“人都是有两面性的”、“再怎么说王老师也是你的亲人，对你不错”、“要尊重长辈，不能任性”……这些话简直能听到耳朵废掉。
结果江灼只轻描淡写地点了这么一句，反倒让罗洋无所适从，心里有点憋的慌。
他忽然想到江老师好像会给人看相，那么又是否能够看出自己此刻内心深处的挣扎与痛苦？
罗洋喃喃地道：“不行，沟通不了了，已经晚了。”
“她总是跟人家说，我学习不好，不会说话，同学们都不喜欢我，其实在班里没有人愿意搭理我，很大一部分原因都出在她身上。但是她根本就不明白！”
罗洋道：“班里所有的人都讨厌她，我其实也很讨厌她……有时候她照顾我的时候，我觉得她很好，但大多数情况下在班里的时候，每当她训斥其他的同学，我都觉得抬不起头来……还有那些同学，明明不关我的事情，为什么要怨在我的头上？为什么要故意无视我、嘲讽我？”
他越说声音越大，只觉得自己万分委屈，不知不觉眼泪都掉下来了。
罗洋想起因为自己爱哭，原来被人嘲笑过是“娘娘腔”，他生怕看起来严肃冷漠的江灼也这样觉得，连忙抬袖子擦，结果擦完了之后又想起来，自己穿的是江灼的衣服，顿时有点手足无措。
不过江灼并没有在意自己被沾上眼泪的衣服，他将手里捧着的杯子放下，看着罗洋，似乎也在想自己应该说点什么。
这孩子的内心显然不像他的外表一样木讷，那潜藏的痛苦和自卑，仿佛映照着每一个人在青春年少时曾经有过的迷茫。
江灼犹豫了一会，从旁边抽了几张纸巾，本来是向着罗洋递过去，见他一时反应不过来没接，便有点生硬地帮他擦了擦脸上的眼泪。
罗洋见到江灼伸过来的手，下意识地躲闪，没有躲开，只能任由他用纸巾胡乱抹了两下自己的脸。
两人都觉得有点别扭，直到江灼扔开纸巾，罗洋才悄悄松了口气，握紧的手心已经有了汗水。
“如果安慰说你很优秀，是班里最棒最聪明的学生，好像太虚伪了，我也说不出口。但是可以肯定的一点是，你并不比别人差，以后也很有可能会更好。”
江灼道：“既然明知道自己没有犯错误，一些嘲笑的原因并不是出在你身上，下次再有人说什么的时候，你可以试着大声笑回去。”
罗洋抬起头看着江灼。他的皮肤白皙，眉眼乌黑，又因为本人不是善谈爱笑的性格，两相映衬之下，总给人一种疏离冷峻的感觉。
但此时头顶的水晶吊灯散发出的柔和光线，却毫无保留地洒遍他的全身，为他镀上一层暖融融的边。
“我明白，老师。”
默然了一会，罗洋自己用手抹了抹眼睛，仿佛要把刚才激动的情绪都擦掉，然后慢慢地笑了一下：“其实我现在已经不生小姨的气了，生气也没有用。她以后会知道的，我早晚能混出头来，我们班那些同学也都会知道的。反正我的死活，我自己会负责，谁也不用靠，我在乎他们干什么？”
这话却又说的偏了，江灼只当他赌气，摇了摇头道：“孩子话。说这个之前，你先想着怎么好好考上大学吧。”
他站起身来，抬手按住罗洋的脑袋晃了晃：“小子，别觉得自个委屈，谁都是那么过来的，来日方长。别人说什么不重要，你自个得好好地长，懂吗？”
说罢之后，江灼端起罗洋面前那碗半凉的饺子，说道：“我再给你热一热，吃完了饭去写作业吧。”
罗洋的身体因为过于激动的情绪而微微颤抖着，过了片刻，他端起手边的牛奶，喝了一口。
观众们的视角随着江灼重新转回了厨房，原本因为他脑袋上的猫耳朵而嘻嘻哈哈的弹幕也逐渐不再调侃，转而讨论起了罗洋的事情：
【有点感慨，孩子的教育是个大问题。像陈劲飞他妈妈那样总惯着不行，但是像王聪敏这样更不行。】
【小孩也挺可怜的，希望那个王老师经过这件事能反思一下自己的行为，跟他好好相处吧。】
【主播认真听孩子说话的样子好温柔啊，话说我以为他不会管这种事呢。】
【好像主播的父亲以前出过什么事，说是遇到危险的时候抛下同事临阵脱逃，但最后还是殉职了什么的……大概也是有点感慨？】
【其实罗洋这小孩说话的时候也蛮偏激的，我觉得主播说的话他也没太听进去，希望想通之后可以放下心结，以学习为主。】
就在江灼跟罗洋说话的时候，回到家中不久的云宿川却再一次出门了。
此时的雨势已经明显见小，细碎的雨丝落在景越山庄道路两侧的路灯之下，折射出迷离的光彩。
云宿川也就没有打伞，踩着潮湿的路面穿过街道，径直进了一家酒吧。
随着他将门推开进去，劲爆的音乐声立刻奔涌而出，闪耀的彩光逼得人睁不开眼睛，男男女女交相混杂，有人声嘶力竭地唱着歌，也有人在舞池中疯狂地扭动身体，与刚才外面静谧的雨夜相比，好像瞬间换了一个世界。
云宿川不留情面地将一个歪歪斜斜扭着舞步向自己靠过来的浓妆女子推开，径直走到吧台前，敲了敲玻璃桌面：“范英！”
一个白衬衣黑领结，做侍应生打扮的年轻男子转头一看，连忙起身，从另一侧快步走过来：“云少，您来了。”
云宿川点了点头，简短道：“人呢？”
范英眯着眼睛在人群中找了一会，冲云宿川示意一个方向，略带着几分讨好，悄声说道：“前几天您让人来打听葛鹏他老婆以前仇家的事情，我这边也没听到什么消息，但是一直上着心。这不，今天瞅着她来了，立刻就给您递个信。”
他口中的“葛鹏”就是邓一涵生母二嫁的丈夫，经常在这一带的酒吧里混，当初江灼怀疑邓一涵被杀或许会与他父母结下的仇家有关，云宿川就让熟人打听了一下。
后来没有发现什么端倪，邓一涵的案件又逐渐水落石出，他就把这件事放在了一边。直到刚才接到电话，说是邓一涵的亲生母亲偷偷摸摸地来到这里跟几个小混混见面，云宿川才赶了过来。
他听出来范英口气当中颇有些表功的意思，也不点破，拍了下小招待的肩膀，说道：“辛苦了，你这个人情我记着。”
他出手一向大方，这么说了必定是少不了好处的，范英脸上露出喜色，连忙点头道谢，又殷勤地给云宿川倒了杯加冰的饮料端上来——他知道这位很少在外面喝酒。
云宿川道：“你忙去吧。”
他晃了晃饮料，也没有喝，就坐在吧台旁边远远地看着那个女人跟几个小混混说话。女人面带慌乱之色，另外几个人倒是嬉皮笑脸的，云宿川想了想，没过去。
他不嬉皮笑脸的时候，模样还是颇有几分唬人的，就那么半眯着眼睛斜倚在吧台上，额前垂着几缕碎发，神色沉静，显得优雅而又冰冷。
刚才进门时被他推开的那个女人在远处看了又看，还不死心，再次向云宿川凑过去，搭讪道：“帅哥，一个人呀？要不要我……”
云宿川看都没看她一眼，漠然打断对方：“我对女人不感兴趣。”
女人的满腔热情被噎在了喉咙里，脸色微僵，悻悻地离开了，嘴里还忍不住嘀咕了几句：“我靠他大爷的，这也不是gay吧啊，今天晚上第三个了，全他妈不喜欢女的，老娘想倒贴玩次一夜情都没人要，也是醉了……”
云宿川倒没管她说什么，因为这时候他看见邓一涵的生母已经站起身来，向外面走去，几个小混混倒是没动，兴致颇高地坐在桌前喝酒。
云宿川分明看见他们那一桌的酒账就是邓一涵的母亲结的，他想了想，没有跟着女人出去，反而大步流星地穿过人群，直接拉开椅子，坐到那一桌空出来的位置上，摸出一摞钱拍在桌面上。
“哥几个，有笔买卖，愿意做吗？”云宿川目光一扫，笑问道。
他这种出场方式让几个小混混都惊了一下，随即就看见了桌上散乱的百元大钞，眼睛立刻就亮了。
这真是财运来了挡都挡不住，一晚上接二连三地有人过来送钱。
其中一个人上下打量了云宿川几眼，试探着问道：“什么买卖？”
云宿川把胳膊搭在沙发扶手上，笑冲着刚才女人离开的方向一努嘴：“刚才，你们要挟她什么了？”
几个人互相看看，略有犹豫，其中一个人迟疑道：“这个事吧，我们刚才答应了不再提，您看……”
云宿川二话不说，将桌上的钱拿起来，拍了拍他的脸，笑道：“原来如此，那我也不好强人所难不是。”
他把钱装回兜里，起身便要走：“这样吧，我问那个女的去。”
“哎别别别，等会等会！”
另外几个人顿时急了，其中两个连忙站起身来，满脸堆笑地重新请云宿川坐下：“您看您急什么，我们的话还没说完不是？啊，也没什么不能讲的，那女的是前面KTV老板葛鹏的老婆，今天下午我们撞见她跟个男的拉拉扯扯，说‘你生的是我儿子’，‘怕你男人知道’什么的，我们一听……嘿嘿嘿。”
小混混搓了搓手：“这有人偷汉子被我们撞见了，就、顺手罚个款呗。”
云宿川知道邓一涵的母亲再婚之后又生了个女儿，一听这话，心中顿时“咯噔”一下，总觉得会牵扯出什么来。
他脸上却是笑意不改，瞥了那个小混混一眼：“你倒是挺有正义感的，那男的什么样啊？”
小混混回忆道：“没看清楚脸，就是胳膊上好像系着个红蝴蝶结……跟娘们一样。”
***
江灼是上午去精神病院见的张永，后来又围观了李大木的审讯，从特案组出来的时候就已经晚上七点多了。经过一番折腾，将近九点半，罗洋才被安顿妥当。
他把自己剩下的那半杯牛奶一饮而尽，也回到了楼上。
保姆阿姨不在家，又带回来一个孩子，大少爷难得干一次活，收拾了碗筷之后，又把罗洋那身湿衣服扔到洗衣机里转了转，还差点把他的钱包一起给洗了。
江灼把罗洋的钱包捡出来放在一边，准备第二天早上再还给他，接着便打开了自己的手机。
此时，直播APP已经给他发送了好多条消息——“不知道多长时间一度反正肯定是要举办”的第1171届奇迹主播大赛再一次开启投稿了！
猫耳朵煮饺子的江灼短视频再次在跨位面直播论坛当中走红。
高科技P图十分到位，画面中，他的短发中长出了两只毛绒绒的白色小耳朵，看上去又软又肉，每当江灼皱眉的时候，还会配合着耷拉下来，简直是巨型可爱。
网友们都被萌的喵喵叫。
【啊啊啊，好可爱，这不是上次霸道总裁造型的那个主播小宝贝吗？】
【喵喵怪的造型真的好适合他~】
【我家主播可盐可甜，宝藏男孩！】
【“夏天的风”打赏主播“仙女棒”一支，并留言“小勺子，麻麻爱你~（づ￣3￣）づ╭～”】
【我—要—给—主—播—生—小—猫——（声嘶力竭.JPG）】
在江灼读完打赏消息之后，他的面前真的出现了一个粉嫩嫩的仙女棒，上面缠绕着纱质的带子，顶部是心形的，底杆则可以拉伸，彻底合上之后大约一指长，非常轻便小巧。
江灼对这种少女心爆棚的东西并不大感兴趣，他觉得这个APP仿佛有点什么疾病，从上次的美特斯邦威到这回的仙女棒，老是给他小姑娘用的东西。
让江灼没有把它撇到一边的的原因在于APP上对于仙女棒介绍的广告语——
“挥挥仙女棒，世界不一样。轻轻点一点，让你开开眼。”
江灼也好奇这个东西能怎么让他开眼，于是用仙女棒点了一下写字台右侧的一枚玉狮子镇纸，想看看会发生什么。
随着他的手收回来，狮子抖了抖身上不存在的毛，“嗷呜”一声，伸腿拉跨地抻了个懒腰，感叹道：“太爽了！”
江灼：“……”
效果维持的时间很短，狮子伸懒腰的动作还没恢复回来，整个狮就又再次定格了。
“我说宝贝。”玉石狮子是原来江爷爷从古董市场上淘换回来的，年纪很大了，“你能不能再点我一下，让我坐的端庄一点，这样有点太为老不尊了。”
看来仙女棒的效力时长非常短暂，江灼点了它一下，又问：“……你会说话？”
狮子立刻趁着这个机会换成了舒适的卧姿，回答江灼的话：“是啊，一直都会说。这不是不想被你摆到客厅去吗？可憋死本狮了。”
江灼遗憾地说：“我刚才没有手欠点你就好了，我挺想知道你能坚持不说话到什么时候的。”
狮子幽幽道：“确实快要熬到头了。”
江灼失笑，正要答一句什么，他的手机铃声忽然响了起来，是云宿川那边来电话了。
江灼脸上笑意未收，接起手机来“喂”了一声。
云宿川那边却难得的没有废什么话，沉声道：“小灼，你现在干什么呢？身边有没有人？”
以云宿川的性格，能用这种语气说话，肯定是有什么要紧事，江灼道：“我在书房里自己看书，罗洋在一楼睡了，我旁边现在……”
他看了狮子一眼，走到窗前：“没有人。”
石狮子发出一声轻轻的“切”。
云宿川直截了当地说道：“好，那我跟你说一件事。我好像知道邓一涵的亲生父亲是谁了。”
江灼有些错愕：“嗯？”
云宿川道：“张永。”
饶是江灼的性格已经足够沉稳了，听到这句话的时候还是吃了一惊，他迅速想着这几个人之间的关系，同时问道：“你怎么知道的？”
也不知道是不是接收的信息量过大，江灼问出这句话的时候，觉得脑袋里面有点犯迷糊，好像是困，又有点头晕。
他顺手将面前的窗户推开，这时雷雨刚过，微凉的空气一下子涌入房间里面，稍稍吹散疲倦。
“小灼？”云宿川道，“没事吧？”
江灼的注意力完全在他说的事情上面：“没事，你说。”
云宿川快速地把他刚才跟几个小混混之间的谈话向江灼讲了一遍，说道：“邓一涵他妈妈根本在很久之前就和张永一起打过工，那个时候邓一涵的父母已经结婚了，邓一涵是张永的孩子。”
他的声音放低：“今天下午的时候，他妈遇见了张永，两人说话又被那帮小混混给听见了，借机勒索……”
“不是，等一下。”
江灼道：“张永？张永不是疯了被关进精神病院了吗？我上午十点多刚见过他。”
云宿川苦笑道：“事情就坏在这里了，我刚才给他治病的那家精神病院打电话，人跑了。”
他在吃药的时候把照顾自己的护士打晕，又换上医院清洁工的衣服离开，把清洁工放在床上睡觉。直到云宿川打了电话，院方才发现人已经失踪了好几个小时。
精神病人在不能辨认或者控制自己行为的时候所造成的危害结果是不用负刑事责任的，但家属和监护人必须要严加看管和医疗。因为张永并没有家人，所以由政府强制送往精神病院，进行医疗。
所以他的病况一定是经过反复确认的，不可能是装疯。
江灼只觉得脑袋里面嗡嗡作响，捏了捏眉心道：“他不是精神不正常吗？怎么逃跑的计划这么缜密？”
“你的问题有点超纲了啊。”
云宿川道：“这病我没得过，经验不足，有可能是听到消息之后一刺激给刺激正常了，也有可能是本身就是间歇性的，反正情况就是现在他跑了，很危险。我已经给特案组值班室打过电话了，再告诉你一声，你也好有个底。”
要是这么算起来，张永根本就是在不知情的情况下间接害死了自己的亲生儿子，江灼顿时明白了他为什么要在包子里面投毒。一个有心报复社会的人，无论疯与不疯，都绝对是个危险分子。
现在他还离奇地跑了。
他想做什么？
明明时间也算不上太晚，事态又很严重，但在云宿川说话的时候，江灼就是觉得眼皮直发沉，睡意怎么都控制不住，好像下一刻随时都有可能睡过去似的。
他也意识到不对劲了，这种状态绝对是被下了药的表现，江灼迅速回想，他从回家之后唯一进过嘴的东西就是跟罗洋说话的时候喝的那杯牛奶。
当时，江灼是先端着两杯牛奶出来，一杯给罗洋，另一杯他自己喝，接着饺子熟了，他又去拿饺子……
罗洋、王聪敏、张永、陈劲飞，以及……复仇的孩子！
他倏地伸手，握住了窗前的护栏。
窗外的护栏是花形的，花瓣的顶端尖锐，江灼这样用力一握，手上一阵剧痛，鲜血涌出，他的脑子也瞬间清醒过来。

第44章 与虎谋皮
疼痛有助于保持清醒，江灼一时也没有处理伤口。电光石火之间，反倒有各种念头从脑海中匆匆闪过。
虽然不大能相信，但他想来想去，能往自己牛奶杯中放东西的，除了罗洋也没有其他人了。
安眠药是现成的。前一阵子因为祖父的去世，再加上家里各方面的事情繁杂，白天越累，晚上越是容易失眠，江灼让家庭医生开了瓶安眠药，偶尔实在睡不着了会吃，现在还剩下多半瓶，应该就在桌上放着。
再加上今天来的不是什么需要正式接待的客人，江灼为图方便，是直接让罗洋在厨房旁边的小餐厅里面吃的饭，周围也没有会说话的东西提醒，他丝毫没有防备，居然栽在这么一个小孩手里了。
想起刚才吃饭时两人的对话，以及罗洋说话时的神情语气，现在他独自在自己家中的一楼，也不知道会做些什么。饶是胆大如江灼，心底也不由涌上一股寒意。
这种恐惧，不是害怕罗洋本人，而是对于人心的复杂和险恶感到了一种本能的忌惮。
可是罗洋为什么要这样做？他离家出走到底是不是计划好的？王聪敏也算是对邓一涵的死负有间接的责任，她现在还在家吗？
江灼试图把这几条线索串在一起。
“小灼？”
他这一会没说话，云宿川已经察觉到不对劲了，加重了语气说道：“你到底怎么了？”
他说话的时候已经站起身来，从桌上拿起自己的钥匙，不等江灼回答，又快速地说道：“我现在立刻去你家。”
云宿川那从小听到大的熟悉声音使江灼的心情稍微安稳了一些，他松开栏杆，血顺着手腕流了下来。
江灼皱了下眉头，叹气道：“你来吧，罗洋在我的牛奶里面下药了。”
他说话的同时，抽出一张符纸，借着手上的血在符纸上迅速画了一道清心符，紧接着反手一挥，符纸自燃，彻底驱散了最后一丝药性。
他从十四岁学艺小有所成，一直到如今二十四岁，什么大场面没有见过，要是能在自己家里被一个小孩用安眠药给放倒，也就不用混了，但不得不说，罗洋的行为确实出乎了江灼的意料。
那边云宿川却是被江灼吓了一跳，惊道：“你说什么？”
江灼道：“你干嘛突然那么大声，我要是被毒死了，还能跟你说话么？就是一点安眠药，我现在什么事都没有，关键是罗洋那小子为什么要这么做。如果没猜错的话，他今天晚上的离家出走说不定就是计划好的！”
云宿川也是关心则乱。他的性格实际上非常沉稳理智，也就是面对江灼的时候才会这样失态。主要也是在案子表面上已经结束之后，居然还会出现这样的意外情况，实在太让人料想不到了。
他大步流星地向外面走，同时抱怨道：“真是要我的命了，我说祖宗，你说话别总是大喘气行不行。”
江灼道：“王聪敏那边你又联系过没有？”
“不光王聪敏，还有陈劲飞和七班的其他同学，特案组都正在一一确认行踪，以免张永逃出精神病院之后是冲着他们去的。现在还没有回信。”
云宿川到了车前，一边上车一边道：“小灼，我觉得你刚才说得对。虽然不知道张永在其中起到了怎样的作用，但罗洋的离家出走肯定是计划好的。但是他没想到会碰见咱们，因此只有找机会把你弄晕，才能去做他要做的事情，所以不是针对你……”
“等会！”
江灼打断了云宿川的话。刚才两人说话的时候，他想起自己桌子上还放着罗洋的钱包，便顺手打开，想看看是否有什么线索，结果随后一翻，就发现了好几张演唱会的票根，以及一张游戏装备卡。
这些东西的价值加到一起，怎么也得有个万八千的，以一位高中生的财力，绝对不可能负担得起。更何况罗洋不在父母身边长大，王聪敏即使没有苛待，也不可能这样任由外甥花费。
江灼只觉得喉咙发涩，低声道：“我觉得……当初真正跟网贷平台借钱的可能是罗洋。”
云宿川也沉默了片刻，然后说道：“我会快一点，你一定要万事小心——罗洋现在在干什么？
江灼道：“不知道，但下药之后按程序来，应该会确认自己有没有成功吧。先挂了，我观察一下，不用担心。”
江灼的猜测是正确的，挂断电话没有多久，他就听见了二楼的走廊里面穿来极轻的脚步声，对方显然是没有穿鞋，要不是江灼练过功夫又有意关注，普通人也很难察觉到。
他虚掩着的书房门被轻轻推大了一点，罗洋不敢进门，站在缝隙之间悄悄地往里面看，只见江灼背对着自己趴在书桌上，好像是睡着了。
他不敢叫，也不敢动，只在门缝中露出一双眼睛，定定地在那里站了有将近十分钟。
直到确定江灼是真的睡着了而不是趴在那里暂时休息，这才一步步后退着，又从他的书房门口退了开去。
他走了之后，江灼才坐起来呼出一口气。这小子看起来老实巴交的，实际上还挺精，刚才装睡的时候他的姿势没选好，罗洋要是再磨蹭一会，他就要憋死了。
旁边的狮子也跟着呼出一口气，小声道：“吓死我了，这小孩怎么跟拍鬼片一样。”
江灼微微一哂：“这要是鬼，还真就不吓人了。”
说话间，压在胳膊底下的手机屏幕无声亮起，江灼拿起来一看，云宿川发来短信告诉他最新消息——王聪敏、陈劲飞，以及七班还有另外两三个学生，都不在家。
特案组正在联系邓一涵的母亲，并沿街追查，试图寻找张永和其他人的下落，不过目前正值夜间，工作难度很大。
江灼便回他一句“我去看看罗洋去哪里”，将手机往衣兜里一塞，上门边看了看，又绕到另一侧没有护栏的房间，顺着自家窗户翻了出去。
罗洋并不知道自己已经被人给跟上了，这时候大雨刚刚停下不久，夜色渐深，大街上没有什么人，他踩着被风刮了满地的枝叶一路小跑，到了约定的地方，焦急地等待了片刻之后，总算看见一个男人走了过来。
罗洋连忙迎上去，说道：“我在这呢！”
男人身材魁梧，离得远看不清楚年纪相貌，但张永的个子没有这么高，他们肯定不是同一个人。
这是还从什么地方找来了帮手？
江灼借着夜色的遮挡，飞快地闪到两人身边不远处的一棵大树后面，偷偷听他们说什么。
男人好像埋怨了几句罗洋来得晚，让他等了半天，罗洋解释道：“我本来想找个网吧躲一会，结果路上碰见我们老师了，他非要带我回家吃饭，耽误了时间。”
男人道：“你们老师？那你现在出来，他不会发现什么吧？”
罗洋迟疑了一下：“应该不会，我往他的杯子里面加了点安眠药。”
男人沉默，似乎在思索什么，罗洋催促道：“你把钱给我，然后我现在赶紧回去，就不会被老师发现了，刚才我出来的时候他睡的很沉的。”
“这样吧。”男人四下看看，低声说道，“你先跟着我走，一会船开了，我们再放你下去。放心，钱一分都不会少你的。”
罗洋有点警惕起来，向后退了一步问道：“为什么让我跟你走？”
男人不耐烦了：“你这小子真是缺心眼，现在你叫过来的那些人都在船上了，随时都有人会发现不对劲然后找他们，万一你老师这个时候醒了，又发现你偷偷跑出来，难道不会怀疑你吗？一会你回去，要是他问你出去干什么，和其他老师同学失踪的事有没有关系，你怎么说？”
罗洋到底经验不足，听了这话张口结舌：“我……”
他本来想着江灼要是真这么问了，自己就说出去买东西，不知道别的事，这明明很简单，但是想起江灼每次凝视自己时的目光，罗洋后面的话就说不下去了。
他不在父亲身边长大，又没有兄长，在此之前，从来没有跟比自己大的男性有过过多接触。江灼的倾听和坚定让他眷恋，但对方身上的气质，又让他不由得感到自卑和畏惧。
他没信心面对那个人撒谎，于是同意了男人的提议。
两人说完了话之后，一起向着停在街边的车走去。这倒是给江灼制造了一个小小的困难，此时夜色已深，街上几乎没有其他的车辆，要是他随后跟上去的话，一定会引起对方的注意，追踪术又只能追踪阴气。
江灼脑子一转，很快就想到了一个好主意，掐诀道：“黄泉在下，阴魂听召。”
这一片可能刚刚被黑白无常扫荡过，他召了半天，才找到了一只战战兢兢的小鬼，飘在江灼面前不停地哆嗦着。
现在哪行哪业都不好干，一帮学风水的出师之后揽不到好生意，就干起了套鬼的行当。这个小鬼估计也是怕江灼是要把它抓起来给炼丹了，才会怕成这样。
江灼摸摸它的小脑袋，从钱包里掏出几张纸钱烧了，低声道：“这钱给你拿着买糖吃，现在帮哥哥个忙……不用怕，我不吃你。”
小鬼手里多了几张钱，拿到眼前看了看，惊喜地瞪大眼睛，连连点头，发出了“啊啊”几声。
江灼一怔：“你能听懂我说话吗？”
小鬼“啊啊”几声，又点头——原来是只哑巴鬼。
虽然有点怀疑它的业务能力，但是现在也没有别的选择了，江灼把正在上车的罗洋指给小鬼看，让它什么都不用管，只要紧紧扒在罗洋的身上就行。
小鬼拼命点头，攥着手里的纸钱向江灼打包票，然后幽幽地飘了过去。
罗洋上了车，坐在副驾驶座上，只觉得脖子莫名一沉，头顶好像被什么东西压住了一样，两撮头发根部还有点疼痛。
他不明所以，伸手摸了摸，却没有发现任何异常，旁边的男人系好安全带，看了罗洋一眼，问道：“怎么了？”
罗洋心中突地一跳，忽然感觉到他看自己的眼神有点阴沉，刚说了句“没什么”，男人忽然伸手过来，一把捏住他的后颈，紧接着用一块白布捂在了罗洋的脸上。
那一瞬间，巨大的惊恐涌上心头，罗洋刹那间意识到他好像被骗了，连忙“呜呜”地挣扎了两下，白布上的药物吸入鼻腔，他在绝望中昏迷了过去。
刚才这一番挣扎，坐在罗洋脑袋上的小鬼差点被甩到地上，连忙嘤嘤地叫了两声，更加用力地攥着罗洋的头发。
他们的目的地是一艘大船。
“罗洋？罗洋！你他妈给我醒醒！”
罗洋是被人给喊醒的，他睁开眼睛一转头，发现自己身边坐着的是几乎被捆成了粽子的陈劲飞。
他显然已经被人给收拾了一顿，鼻青脸肿的，精神很是萎靡，而另一边则是赵子航，手脚同样被捆着，刚才叫罗洋的就是他。
罗洋惊愕道：“这是怎么回事？”
他四下看看，只见自己是被关在一间光线阴暗的小房间里，角落处乱七八糟地堆着不少杂物，身下的地板还在一起一伏。
不对，这不是地板，这是甲板——他们在船上！
赵子航暴躁地说：“你他妈问个屁，不是你把我叫出来吗？为什么我会被带到这种地方！”
他是这些人当中醒过来最早的，结果睁开眼睛发现自己竟然来到了这么一个地方，简直吓了一大跳，周围还都是熟悉的同学，甚至还有王聪敏这个老师也被堵着嘴绑住扔在旁边。
赵子航是接到了罗洋的电话才出的门。他原本跟罗洋的关系不熟，自从上次的笔仙事件之后才有一些交流。
可能也是怀着从邓一涵身上转移出来的同情心，赵子航主动对罗洋释放了善意，被他约出来的时候还以为是有什么要紧事，想着以后好乐于助人，能帮忙就帮一把，没想到挨了一闷棍。
其他人的经历也跟他相差无几。唯一的幸运就是能被罗洋叫出来的人不多，整个房间里面的人算上陈劲飞、王聪敏和赵子航自己，总共就只有五个，几人之间也没有什么共同点。
赵子航不知道绑他们的人要做什么，正在猜测，没想到一会罗洋自己竟然也被扔进来了。
罗洋听到赵一航的质问，结结巴巴地说道：“我、我、我也不知道啊。”
事实上他是知道的，也正因为知道，心里才比每一个人都害怕。
不知道应该说他倒霉还是遭了报应，张永从精神病院跑出来之后，首先找到的就是罗洋。
微妙的是，他不知道自己之前认错了人，要带罗洋走却误抓了自己的亲生儿子，只知道这学生是王聪敏的外甥，要通过收拾他来报复王聪敏这个曾经伤害过邓一涵的老师。
罗洋也是个爽快人，二话不说就把王聪敏给卖了。
他直接跟张永说自己可以把王聪敏给约出来，让张永有什么账找王聪敏算去，而作为回报，张永也要给他一定的金钱。
——当然，以一名高中生的想象力来说，数额不大。
说来也是讽刺，王聪敏待人刻薄，欠缺师德，但不管方式如何，心里对于自己的家人却是真心爱护的，会帮着姐姐照顾孩子，会冒着风雨寻找离家出走的外甥。
但在她常年以训斥为主的教育模式之下，罗洋只接收到了那层表面的恶意，以及随之而来的麻烦——正如对江灼所言，他恨王聪敏。
在故意用离家出走的方式将王聪敏引出来之后，罗洋又在张永的授意下给班里的其他同学打电话。也只能说幸亏他人缘不好，知道的号码有限，最终也只出来了这么几个人。
但罗洋怎么也想不到，居然自己都会被一起弄到这里，他们说话不算话！这些人可是据说要被货船带着卖到国外去的！
他想到此处，不觉脸色惨白，眼珠乱转，这回却是期望江灼赶紧发现不对之处，前来救自己了。
他这样子一看就是心里有鬼，这下不光赵子航，其他人也沉不住气了，纷纷质问道：“罗洋，你什么意思？”
“到底怎么回事，你倒是快点说话啊！”
他们的手脚被绑着，但嘴和眼睛都是自由的。就是刚才王聪敏上来的时候也没有被堵嘴，是因为她闹得太厉害，把外面的人听烦了，才进来抽了两个耳光，将一团烂布塞进了她的嘴巴里。
这并不是一个好的讯息，反倒代表着对方第一不怕他们看到什么不该看的说出去，第二他们再怎样叫喊也不会有救援人员听见——这基本上就是有来无回了。
想到这一点，众人自然没有不慌张的，正在乱糟糟的质问时，关着他们的这间小屋子忽然一下子被人给大力推开了。
房间里面一静，孩子们一个个像小鹌鹑似的缩成一团，畏惧地看着从外面进来的人——如果赵子航的印象足够深刻的话，他应该能认出来，眼前这位正是当初给他们家包子店下毒的那个疯子，张永。
不知道这中间发生了什么，张永目前好像已经不疯了，但他的状态仍旧不太正常，一进门就用一种带着血腥与阴翳的目光将所有的人一一看过，被他盯上的人无不心生冷意，浑身发凉。
“还是不够啊。”张永幽幽地道，“人太少了。”
其余的人尚且不明白他话中的意思，罗洋却是生生打了个激灵。
起初张永要把他带走，两人一番纠缠扯皮，罗洋也从对方的嘴里套出了不少话来。知道邓一涵这个亲生父亲以前就不是个善茬，主要靠帮别人收保护费为生，三教九流的人都认识的不少。
这次为了报仇，他把房子都给押出去了，联系了几个蛇头，就是为了把这些人都给卖到国外去当劳工。
罗洋之所以配合张永，一方面是为了自己能够逃过一劫，另一方面也是心里面本身就对着这些人存有恨意，眼看着他们倒霉，他心里也隐隐抱着一种幸灾乐祸的快乐。
——你们不是孤立我嘲笑我吗？不是觉得我没有出息吗？现在却是都被我给耍的团团转吧！
可惜他固然够狠毒也够能装，但终究还是太嫩了，没有意识到，与虎谋皮，早晚得把自己也给搭进去。
听见张永这阴森森的一句话，求生的欲望战胜了恐惧和顾虑，罗洋连忙说道：“我从来都没有害过邓一涵，你答应了只要我帮你找人就放过我的！求、求你了，你饶了我吧，这件事我一定不会往外说的！”
刚才赵子航等人问了好几遍罗洋都没有说话，此刻终于承认了自己的所作所为，话音一落，顿时感觉有好几道怨恨的目光落在了自己的身上，要不是因为已经被绳子绑住，恐怕当即就会有人扑上去厮打罗洋。
会咬人的狗不叫，这是真他妈让人没想到啊！
这当中最惊讶震骇的人就是王聪敏了，她不敢置信地看着罗洋，几乎怀疑这个自己从小看到大的孩子是被人给假冒了。
张永听了罗洋的话，呵呵笑出声来，他把王聪敏嘴上堵着的烂布拿下来，笑着问她：“王老师，听见你外甥说的话了吗？看见没有，你做人多失败啊，不光是同学们讨厌你，就连你的亲外甥，都恨不得你去死呢！”
王聪敏听见了，但是她不能相信自己的耳朵，张永愉快的笑声像是带着刺一样，刺的她耳朵生疼。
当被学生们的恶作剧骚扰时，她觉得是那帮差生不懂事；当被男友抛弃劈腿时，她觉得对方这种渣男就是有眼无珠，而此时此刻，听到罗洋的话，王聪敏只觉得凉意打从心坎里面涌出来，遍及全身上下。
她忍不住想，难道自己是真的这么惹别人的讨厌吗？
不敢置信，却再也不能自欺欺人。
她强忍着泪水问道：“罗洋，你为什么……要这样？”
即便是形势不利，听到她这个问题的时候，罗洋还是忍不住冷哼了一声。
“因为我受够了，因为我讨厌你！”他充满仇恨地对王聪敏说，“你根本就不配当老师，也不配当家长，你天天用那些难听的话羞辱别人，骂起人来能大声地骂上半个小时都不停，从来不管是什么场合，周围有多少人！”
他每次想起王聪敏的时候，最深刻的印象就是她刻薄而尖锐的表情，以及那张不断开开合合的、涂得艳红的嘴。

第45章 救人
她说出的每句话，都是极尽羞辱之能事，好像自己根本就不是一个人，而是任凭践踏的污泥。
有的时候，听到她当众数落自己或是别人，罗洋都恨不得自己能够立即死掉，那样就不用面对身边他人异样的目光和嘲笑。
他无数次都想象自己在王聪敏痛骂的时候冲上去堵住那张嘴，但骨子里对于家长权威的本能畏惧又让罗洋无数次地收回了这个想法。压抑积郁在心底，逐渐变成了无法清除的淤泥，将原本残存的纯善与亲情，埋葬的不见踪影。
他不吐不快，终于可以一字一顿地冲着王聪敏说道：“你在我心里，就像一个恶毒的老巫婆。我希望你能遭报应。”
王聪敏如遭雷噬，哑口无言。
张永在旁边笑起来，问王聪敏道：“王老师，王老师，你听清楚刚才你外甥说的话了吗？你后悔吗？啊，你说话啊王老师！”
他的语气又快又急，声音忽高忽低，脸上却又带着笑，别提有多诡异了。罗洋刚才被激发出来的满腔怒火下去，又开始害怕起来。
王聪敏张了张嘴，愈发不敢回答，张永的脸色倏地一变，抬手就给了她几个耳光，骂道：“你为什么不说话，训我儿子的时候不是挺能说的吗？我呸！贱人、贱人、你这个贱人！”
房间里面有两个被绑来的女生，见到这一幕的时候已经吓了出眼泪，其中有一个实在没忍住，抽噎了几下。
张永一把将王聪敏扔到了地上，猛地一回身，恶狠狠地盯着那个女生，厉声道：“哭什么哭，想死吗？”
女生吓了个哆嗦，带着哭腔道：“我从来都没有欺负过邓一涵，我在班里根本没有和他说过几次话。求你了叔叔，你饶了我吧，求你了……”
张永冷笑道：“你没欺负过他我就得饶了你？现在这世道上还有这么讲道理的事吗？别他妈做梦了。我就不信你没做过亏心事！”
他从旁边翻找了半天，竟然变魔术一样拎出来一个大相框，里面正是邓一涵的遗照，张永将相框放在房间的正中间：“你们冲着这个跪下，给我认罪！干过什么缺德的事都说出来，敢落下一件，老子打断你们的腿。”
他一边说一边踹了离自己最近的陈劲飞一眼，正好踹在他的肚子上，把陈劲飞疼的眼冒金星。
他刚刚被绑来的时候已经被修理过一顿了，知道张永的残暴，已经丝毫不敢反抗，连忙道：“我说，我说，我表面上对邓一涵很好，让老师和同学们都觉得我大度，其实别人冲他做恶作剧的时候我也经常幸灾乐祸，还背后嘲笑过他……”
张永二话不说，又是一脚，陈劲飞身子都被他踢的飞了出去，带着哭腔道：“不，是那些恶作剧我也参加过！他的家庭状况是我看了班级调查表之后说出去的……别、别踢，我还悄悄撕了他的课本，把他的书包扔到水池子里……我错了！”
他现在完全是两难的境地，如果说出实情，张永不可能不生气，但如果不说，或者说的坏事没有那么严重，又会招来一顿毒打。
陈劲飞涕泪齐下，到最后说的事已经跟邓一涵没有关系：“我们班关宁总是考班级第一，每回排名都压我一头，我悄悄把吴泽的钢笔塞到他书包里，说他是小偷，后来关宁就转学了……”
说到这里，张永一把拧住陈劲飞的领子，将他从地上提了起来，冷笑道：“谁他妈让你说没用的了？”
他那张扭曲而阴森的脸就那么近距离出现在面前，陈劲飞吓得要死，关键时刻已经乱成一团的脑子终于运转起来，瞬间想起了一件事。
——“对，还有罗洋……当初在速发贷款借钱的人是罗洋！你要找人算账，就找他吧！”
罗洋突然遭遇这样的变故，也已经忘了自己还有把柄攥在人家手里，陈劲飞突然把这句话说出来，对于正在慌乱当中的他来说简直如同晴天霹雳。
罗洋的脸色一瞬间就变了，连忙本能地否认：“没有！不是我！”
陈劲飞还被张永拎着，生怕对方揍他，大声道：“怎么不是你？你为了换手机，前年就在那里借过钱，后来越借越多，被人到处追债！那天你跟邓一涵都穿着校服，你发现不对跑了之后，他们就把邓一涵当成你了！”
他这番话说出来之后，本来以为张永会放下自己，转身找罗洋算账，可是对方却似乎没有这个打算，只是目光阴鸷地盯着陈劲飞不动。
陈劲飞连忙道：“我说的都是真的。我是有错，但是邓一涵的死罗洋绝对也有责任。”
张永的手指收紧，冷笑道：“就这样吗？”
陈劲飞一顿。
张永道：“你他妈当时全都看见了，不是也一句话都没出来说？”
他说的没错，陈劲飞和罗洋半斤八两，一个看见了所有真相却守口如瓶，生怕牵连自己，一个任由他人挡灾也一言不发，假装与整件事毫无关系，两人各自都有不愿提及的把柄在对方手里，平时也就是心照不宣，共同守着这个秘密。
而罗洋也正是以此为由，才能成功将正在家里六神无主的陈劲飞约出来的。
这件事发生之后，要说毫无愧疚是绝对不可能的，陈劲飞的心头一直都好像压着一块沉甸甸的巨石，努力想要遗忘所有的真相，却不知道怎么回事，路越走越歪，竟然沦落到这样的境地。
现在可怎么办？看张永的表现，即使将罗洋供出来，他也是不会放过自己的了，非但不放过，还很有可能会“特殊关照”。
陈劲飞又是害怕又是恨得慌，眼见张永一把把自己掼到地上，抬脚就踩，他飞快地想着借口，惶急的声音中几乎带了哭腔：“你听我说……邓一涵肯定希望找罗洋报仇的，我、我前几天把罗洋锁进厕所里，就是、就是想让他报仇……”
随着陈劲飞终于说出了整件事情的真相，所有的一切清晰地串联在了一起。
陈劲飞最开始的目的本来就是想耍着邓一涵玩一玩，结果被邓一涵发现了他的真面目，十分伤心，两人便约好在公园里归还陈劲飞的东西，就此绝交。
当时他们都以为整件事情就算是结束了，谁也没想到罗洋为了躲避张永等追债的人，慌不择路，也藏进了这个街心公园里面，结果邓一涵被当成他抓走，陈劲飞在旁边看了个一清二楚。
罗洋和陈劲飞谁也没有把事情说出去，还抱着侥幸心理，觉得说不定邓一涵不会出事，只是不想回来上学了而已。直到警方确认寻找到了邓一涵的尸体，两人才都慌张起来。
陈劲飞心虚的尤其厉害，每天晚上的噩梦当中都会遇到这个惨死的同学，正因为如此，他当初把趁赵子航等人招笔仙的时候，才会想着把罗洋锁在厕所里。
不仅因为对方是王聪敏的外甥，更重要的是，陈劲飞知道邓一涵是因为罗洋而死，他觉得只要有了罗洋顶罪，自己就可以摆脱冤魂的骚扰，重新恢复以前的平静生活。
可怎么也没想到，一步错，步步错，就此一发不可收拾。
他明明只是想掩盖一件事，却为此又多做了无数件事。
一段话毫不停歇地说出来，陈劲飞面如土色，大口大口地喘着气，颤抖着说道：“我本来没想害人的，我真是……真是不知道应该怎么办了……”
罗洋听到陈劲飞说出自己的名字时就已经心知不妙，他当初被锁进厕所，明知对方不怀好意，都没敢对别人说，就是因为也有把柄落在陈劲飞的手里，现在眼见所有的事情都被抖搂个彻底，已经恐惧到想不出来应该如何反驳。
他眼睁睁地看着张永将陈劲飞狠踹了一顿，陈劲飞大声惨叫，疼的昏了过去，张永又走到了罗洋面前，怪笑道：“小子，你挺能装啊。”
罗洋一句话都说不出来，就连周围的其他人也吓得浑身发抖，虽然罗洋的确是很可恨，但是他们是无辜的，看见张永这幅凶神恶煞的样子，他们都在担心着自己的命运。
这一段的直播剧情，镜头是跟着罗洋走的，观众们都被眼前的一幕幕给惊呆了，屏幕空了好半天之后，弹幕才逐渐开始出现：
【原来整件事情的经过是这样的，案情真的是太复杂了！主播和川哥好厉害，最后还是被他们给猜了个差不离。】
【这两个学生都隐藏的很深，一个品学兼优，一个逆来顺受，却没想到他们的真实面目是这样的。】
【现在的年轻人都这么可怕了吗？】
【其实可不可怕和是不是年轻人没有关系，关键还是在于这个人本身就心术不正。幸好现在翻车了，不然我不能想象他们长大之后会做出什么事来。】
【对呀，你们看张永，现在算是受害者的父亲，但他年轻的时候收保护费为生，那跟害死邓一涵的那些人有什么实质性的区别吗？】
【唉……这是不是也算做过的缺德事报应在孩子身上了？】
【别人怎样都好，我现在比较担心另外几个无辜的学生……咱们帅气的主播小哥哥在哪里？】
【切换一下画面，我看到他啦，马上就到！】
小鬼一路扒着罗洋，来到了关着学生们的大船上，以便让江灼追踪着它的阴气找到众人。
完成任务之后，小鬼从船上飘下来，找到在不远处观察的江灼，欢快地在他面前转了两个圈。
江灼摸了摸小鬼的脑袋，又给了它几张纸钱：“谢谢你，拿着花去吧，就当哥请你吃好吃的。”
他这种找人的方式自然是谁都想不到的，船上的人犹不知情，只是隐隐听见从底层传来张永收拾人的动静。
带罗洋上来的那个男人忍不住开始有点担心了，向着这次“生意”的蛇头说道：“大哥，咱们是不是得过去劝劝？我真怕张永弄得太过分了要出人命的，那咱们还卖什么？”
被他叫做大哥的蛇头姓韦，此刻正半瘫在沙发上由一个年轻女人殷勤捶腿，闻言倒是不以为意：
“咱道上的人也得讲义气，收了人家的钱，总不能连发泄的机会都不给他。你放心，是死了一了百了惨，还是出去给人做劳工惨，张永自己心里肯定也清楚。”
这两年生意愈发的不好做，他们这回也是借着出口毛绒玩具的借口遮掩才得以出海，打算干完这最后一票就收手转行，男人本来也是谨慎起见，但一听韦老板的话，倒觉得也是。
他笑道：“大哥说的有道理。我前一阵子本来听说张永疯了，被人给关进了精神病院，他突然找过来的时候还把我吓了一跳。”
韦老板感兴趣地说：“那他到底是没疯，还是疯病好了？”
男人略微压低了一点声音：“这事说来也离奇——他说他本来是疯的，结果突然被儿子的冤魂给托梦，这一下子就清醒过来了，说要给他家那个小崽子报仇。”
韦老板喷出一口烟，大笑道：“什么鬼啊神啊的，当在这里编故事呢？真是胡扯！你甭听他那套，这世界上要是人死了真能变成鬼来报仇，那咱们两个都活不到现在了。”
男人干笑两声，没敢反驳，心里却不由得暗自嘀咕——这人就算再怎么不避忌，又哪有红口白牙咒自己的，太不讲究了。
毕竟是老板说的话，心里这样想，嘴上还是不敢反驳的，他正要附和两句，忽然听见“砰”的一声，旁边茶几上随便撇着的一条大金链子忽然掉了下来。
男人、韦老板，包括那位捶腿的美女见到这一幕，同时愣了愣。
不是他们大惊小怪，刚才那串金链子明明是放在茶几正中间的，这东西又不是圆形的，不可能滚来滚去，怎么突然一下子就掉下来了呢？
——还偏偏是他们在说这些话的时候。
沉默片刻后，大概是觉得此时的气氛太过于诡异，韦老板干笑一声打破了安静，说道：“大概是没放好，愣着干什么，还不去给捡起来！”
他在身边那位年轻女子的屁股上拧了一把，女人连忙起身，过去捡链子，可是还没等她走到近前，另一件诡异的事情发生了。
韦老板的面前本来放有一杯插着吸管的鸡尾酒，里面的酒液已经被喝去了一半，吸管斜放着——这是很正常的状态。
但此时，就在年轻女人刚刚走到酒杯跟前的时候，那根吸管竟然表现出一种超自然的能力，自己一点点从酒杯当中竖起来了。
在三个人目瞪口呆的注视下，吸管最终直挺挺竖在了杯子的正中间，酒水像喷泉一样从里面喷出来，落到桌面上的时候，就变成了血红色。
“这是、这是怎么回事？”
男人吓得一连向后退了好几步，脊背贴在墙上，惊恐地看着面前的一幕。
但是没有人回答他，年轻女人两眼一翻，连叫都没叫出来，已经彻底晕了过去。就连刚才还在嘲笑张永装神弄鬼的韦老板都傻眼了。
茶几上的血水滴滴答答落在地面上，他觉得嗓子干涩无比，咽了咽口水，脑门上的汗珠则一颗颗落了下来。
房间里盘旋着一阵阴风，韦老板的余光忽然看见有道影子飘过去了，他的心脏猛然一提，攥紧了拳头，猛地向旁边挥出，结果却打了个空。
周围什么都没有，却好像又有无数双眼睛，默默地注视着他。
韦老板只觉得双腿发软，整个人都快要吓疯了，不管不顾地向着门口冲了去。
“等会。”
他的喉咙忽然被人锁住，背后又伸出来一只手，缓缓按在了韦老板的肩膀上，身后的男子冷冷说道：“别忙着走，你们绑过来的人哪去了？”
陈劲飞和罗洋都被扔到了一边，下一个要坦白“罪行”的就是赵子航了，两名同学满脸是血的惨状让他害怕不已，但比起他们来说，赵子航需要坦白的东西还真不多。
——扯女生辫子、往老师的课桌中放毛毛虫，骑自行车的时候故意溅其他同学一身水，这种程度的“罪状”显然不足以让急于发泄愤怒的张永满意。
“不够！不够！你给我继续说！”
他粗暴地揪住赵子航的头发，看样子就像要按着他的头往墙上撞。
“张永？”
一个带着些冷淡的声音响起，突兀地加入到现场紧张的气氛当中，张永听到自己的名字，下意识地扭头去看。
然而还没有看清楚对方的长相，他就感觉自己眼前一黑，已经被人迎面重重打了一拳，甚至连声音都没有来得及发出来，张永就双手捂住脸，倒在了地上，鼻血从他的指缝里渗出来。
在场的人都忍不住瞪大了眼睛，便见奇迹一般出现在这里的江灼又俯身将张永提起来，一掌斜劈在他的后颈上，将他彻底打晕。
赵子航死里逃生，心有余悸地抬起头来，低声叫道：“江老师！”
江灼二话不说，快速扯开几个人身上绑着的绳子，陈劲飞已经被揍到走不动路了，他有点嫌弃地看了一眼对方满身的土，把陈劲飞架起来向外走：“还不快点跟上。”
其余的人这才如梦方醒，连忙都挣扎着爬起来，纷纷跟在江灼的后面。除了陈劲飞以外，罗洋也被打的很厉害，出门的时候还绊在昏迷的张永身上，摔了一跤。
他自知自己现在不受欢迎，生怕被江灼给甩下，手忙脚乱地要从地上爬起来跟上，却不小心按到了张永刚才挨打时流下来的鼻血。
在那一刻，罗洋只觉得浑身一冷，莫名的战栗感油然而生，一下子差点爬不起来。王聪敏最后一个从房间里面出来，神情复杂地看了罗洋一眼，一弯腰将他拽起来，而后什么都没说，又低着头快步走了。
江灼领着众人匆匆向着外面走去，船上的人虽然多，对于他来说还算不上是太难对付，关键在于这是船上，江灼晕船加不会游泳，所以他必须要速战速决，在开船之前把人都给带下去。
暂时用法术将韦老板等人给吓住了，另有几个人在船的另一边，事关性命，大家合作的不像话，都尽量没有发出声音，跟随江灼逃跑。
然而跑着跑着，也不知道怎么回事，明明在队伍最后面的罗洋忽然感到自己的后背被人推了一下，他下意识地惊叫一声，连忙扶住旁边的船舷，差点掉进水里。
这一下立刻把其他人都给惊动了，在货船的另一侧，有人高喊：
“什么声音？”
“快，那头有人！”
“快过去！”
江灼回头看看自己身后带着的孩子们，皱了皱眉头，大概在琢磨带着这么多人是打架好，还是想办法先撤好。
赵子航奇迹般地领会了江灼的意思，在他身后轻声说道：“老师，我会游泳，还可以带着一个人跳水先游到岸上去。”
要是以赵子航原先的脾气，他会觉得这种遇到危险要求先撤的行为很怂，绝对不能丢面子，怎么说也要扛到最后。
但近来经历了这些事情，他也不再是那个莽莽撞撞的小男孩了，明白在这种情况下，多生事端只会让江灼分心。虽然被坑了一把，心中有愤怒有不甘，但都要等危急情况过去之后再来定论，现在他不能添乱，也就只好做些力所能及的事情了。
江灼向水面上瞄了一眼，立刻移开了视线。这个时候船还没开，只是停泊在码头上，周围的水不算深，距离也近，危险性倒是不高。
他更不耽搁时间，快速地问道：“你有把握吗？”
赵子航点点头：“我参加过省游泳队……老师，您自己要小心点。”
另一个女生也缓过劲来了，在旁边附和：“老师，我也可以，我也是游泳队的，这点水绝对没问题。”
江灼做出决定：“那好，你们能游过去的就先走，走不了的躲我身后，别逞强。”
他说完之后，直接朝着来人的方向迎了过去。前方的灯火已经亮成一片，不少的人朝着江灼而来。其中打头的那个手里拿着一把枪，江灼已经清晰地听到了子弹上膛的声音。
见到他之后，对方稍稍一怔，随即举起枪，冲着江灼大声喊道：“什么人，给我——”
他后面那句“给我”如何并没有来得及说出口，只觉眼前一花，对方已经飞腿踢出，正中自己的手腕。
手枪脱手，在半空中画了一道弧线，被江灼精准接到手里，之后他顺势一个转身，枪口已经抵在了另一名想要偷袭之人的额头上。
“给你一枪子，要么？”他下颏微抬，轻描淡写地问道。

第46章 硬核卖萌
那个偷袭的人遇见江灼也是倒霉，他原本还握着一根铁棍，结果连打闷棍的手都还没来得及举起来，就已经被同伴的手枪抵住了脑袋，一时之间都愣了。
江灼倒也没有真的开枪，趁着对方愣神的功夫，手肘顺势一撞，正中那人的太阳穴，顿时就把人给砸晕了。
他连一句多余的废话都没有，顷刻之间一连收拾了两个人，其他的人都意识到了江灼的厉害，不敢再掉以轻心，围成一个半弧形，向他逼近过来。
江灼最吃亏的一点就是怕水，这种情况下，他要是会游泳，只要想走，完全可以像赵子航等人那样，反身干脆利落地往水里一跳，现在被逼到船角退无可退，却是不想打人都不行了。
他眼角的余光瞥见旁边堆着两个布口袋，里面好像隐约传出来什么细微的声音。这种情况下来不及多想，江灼直接把两个口袋揪过来一甩，朝着对方打了过去。
袋子不算太沉，但被他运力这么一甩，便成了利器，刷刷两声飞过去，扫翻了一片人。
江灼的暴力行为不光使敌方受到了暴击，连带着被他用来打人的袋子也裂开了一道大口子，里面装着的毛绒玩具漏了出来，滚的到处都是——那原本是用来当幌子运出去卖的。
他的世界忽然变得无比嘈杂。
一只皮卡丘连滚带弹地骨碌到船舷的一侧，差点掉下去，吓得大喊：“Pikapika~救命啊我不会游泳！”
张牙舞爪的小老虎正好打在了一个男人的脸上，“嗷呜”一声：“我有洁癖，咬你啊！”
没心没肺的机器猫则丝毫没有被目前的紧张气氛感染道，自顾自地呐喊：“憋死我啦，憋死我啦，自由万岁！！！”
……
毛绒玩具们全部挤在一个个的袋子里面，拥挤不说，还黑漆漆的，原本只是小声嘀咕着抱怨，结果陡然一见天日，都跟发了疯一样，各种呼喊抱怨响成一片。
江灼哭笑不得，忽然想到了一个省力气的好主意。
他掏出兜里的仙女棒，又从APP上用功德值兑换了延长使用时效的特权，然后将仙女棒一甩。
顶部的光芒一一扫过满地的毛绒玩具，瞬间把它们都给“激活”了。
小动物们稀罕的上蹿下跳：“能动了能动了！”
“天呐天呐，我活啦啊哈哈哈哈哈哈哈！”
“谁干的？谁干的？？？”
“我干的。”江灼指挥道，“看见了没，对面那些就是要把你们卖掉的坏人，还不去打他们？”
身为一个玩偶，被卖掉还不算可怕，但被装在大口袋里坐船卖掉，就不那么让偶开心了，众毛绒玩具听说，立刻纷纷瞪圆了眼睛，看向对面那些人。
江灼顺手又收拾了两个，退后道：“这一票干成了，我养你们。上我家住大房子，不用再在船上挤口袋。”
这个承诺简直是太符合心意了，毛绒军团仿佛顷刻间被打了鸡血，立刻冲上去，纷纷向地方发动了猛烈的攻势。
船上的人们完全陷入了懵逼状态。
他们根本没明白发生了什么，不过就是一眨眼的功夫，从袋子里面滚出来的毛绒玩具竟然都好像成精了一样，一个个从地上站起来，迈动小短腿，成群结队地向自己的方向……冲杀。
一只毛绒玩具不可怕，但是很多只就成了心腹大患。它们不光不怕受伤，弹跳力还特别好，专门往人脸上扑，揪头发抠眼睛咬鼻子，竟是十八般武艺样样精通……
等等，为什么那只皮卡丘还会放电？？？
一群彪形大汉被成百的毛绒玩具打的毫无还手之力，几乎觉得自己是在做噩梦。这一幕可实在是把江灼给乐坏了，干脆抱着手往船舷上一靠，饶有兴致地欣赏这难得一见的大场面。
“在这美什么呢？”
冷不防一个熟悉的声音从前方传来。
江灼循声看去，只见云宿川游魂一样突然出现在船的另一边，他双脚踩在船舷上，手背在身后，身体随着船体的晃动起起伏伏，风把头发吹的凌乱，看起来潇洒是有，但也分外危险。
江灼失笑道：“你这出场方式也太诡异了吧？不怕被人当妖怪收了？”
“我本来就是……妖怪啊。”云宿川冲他眨了眨眼睛，从船舷上一跃而下，走到江灼身边。
他一转头就看见了那些凶猛进攻的毛绒玩具，不由也因为这诡异而又可爱的场景笑了：“这是什么？”
江灼道：“我的大军。”
云宿川笑道：“小将军怎么没亲自出马？”
江灼主要是为了拖延时间，不让他们有机会将船开走，等着特案组的人随后过来抓人，他自己也实在不喜欢在这种忽忽悠悠的地方打架，听了云宿川的话便说道：“本官是陆军，不适合水上作战。”
他说完之后，两人都笑了。
天没有彻底放晴，此时又有点飘落小雨，船上的几盏灯火能够照见斜飞的雨丝，更远处的水面却是一片的漆黑，似乎要把这片空间隔离成另外一个世界似的。
江灼在小雨里站了有好一会，头发睫毛上都沾了细碎的水珠，瞧着他的时候，云宿川不恰当地想起来清早带着露水的蔷薇，忍不住伸手帮他蹭了一下，含笑道：“你稍等，人马上就来了。”
特案组的其他人本来就是跟云宿川一起赶过来的，只是没有他那样身手利索，过了几分钟之后，才从另外一个方向上了船，将这帮没来得及摆脱纠缠的人贩子们来了个一窝端。
敌方全军覆没，我方大军也应该鸣金收兵，犒劳将士，江灼问云宿川：“你开车过来了吗？”
“开了……”云宿川下意识地答了一句，然后立刻意识到了什么，颇为警惕地说，“你不会是想让我把这些毛绒玩具都给你拉回去吧？”
江灼道：“我跟他们说好了。”
“……”云宿川诚恳道，“兄弟，你这样在社会上很难混的，你看我，我说话就从来不算话。”
“……所以你在骄傲什么？”
江灼一边说一边回头看了看那些瞪大眼睛望着他们两人的毛绒玩具，挥手道：“去，给你们云哥哥卖个萌，让他送你们回家。”
云宿川眼见各种毛绒绒向自己逼近，大有冲上来抱大腿的架势，觉得有点要犯密集恐惧症，后退一步道：“等等等！你光让他们卖萌有什么诚意，你来一个。你要是能卖个萌给我看，别说送你这江家军回朝，叫爸爸都成。”
江灼的眼睛一亮，立刻道：“你说真的？”
云宿川突然有种不祥的预感。
他看着江灼走到自己面前，伸出手，照着云宿川的胸口擂了一拳，用一种平淡的口吻说道：“小拳拳捶你胸口，成吗？”
云宿川眼睛都要掉下来了：“……”
江灼冷漠的表情背后是深深的兴奋：“叫爸爸。”
云宿川：“……”
活了二十多年，他头一次如此深深地怀疑自己的智商，为什么要给自己挖这么一个大坑。
最终经过一番纠缠之后，骗人不眨眼的大忽悠输在了硬核卖萌的小拳拳手下，所有要求无不顺从，毛绒玩具们也成功争取到了坐豪车的权力。
云宿川将自己的爱车开到了码头上，江灼指挥着众玩具排着队分别走进了后备箱和后座。
云宿川站在旁边看着，看见其中一只毛绒狗的小脚丫在自己的车座上踩出了一个梅花印，忍不住心痛道：“注意点各位，你们可是布做的，讲讲卫生好不好？水坑就不要踩了。”
“这玩意怎么还掉毛？长不回来可就真秃了啊。”
“……哎呦，这长得是个什么东西？猪吗？”
被点名的小兔子愤怒地冲上去，抱着云宿川的小腿，张嘴狠狠咬了一口。
江灼觉得云宿川如果再继续说下去的话，他的大军很有可能会自主发动第二场战争，于是很有危机意识地悄悄远离了这个拉仇恨的货，去看刚才先他一步从船上游回岸边的学生们。
以前还莽莽撞撞的赵子航似乎真的可靠了很多，已经帮助其他几个同学们都安全游回了岸上，大家正拿着救援人员提供的毛巾擦头发，等待各自的家长来接，见到江灼之后连忙叫了一声“老师”。
江灼道：“都没事吧？”
说完之后他目光一转，只见王聪敏独自裹着救援队送来的大毛巾缩在一边，显得既孤独又失落，陈劲飞的一条腿被打断了，正被两个人用担架往车上抬，剩余的大部分孩子都没事，唯独缺了一个人。
江灼道：“罗洋呢？”
赵子航一怔道：“刚才还在这里呢……哎，秦乐，胡依荷，你们两个看见罗洋了吗？”
两个被叫到的女生也说刚刚还见他在这里，不知道怎么一眨眼的功夫就找不到人了。
大家都开始觉得奇怪了，作为跟邓一涵的死亡关系最大的那个人，罗洋挨揍挨得比陈劲飞还要多，陈劲飞都断了一条腿，他也好不到哪里去，明明刚才逃跑的时候还要人架着才能走，怎么这时候反倒不见了呢？
周围这么多警察，坏人正在被一一押上警车，他肯定是不可能被什么人给抓走了，大家当即在附近寻找。
江灼四下看看，正沿着岸边往前走，刚刚停好了车的云宿川忽然从另一个方向跑过来，拉住他的胳膊道：“小灼，你看那边的水面！”
江灼顺着他的示意一看，只见竟隐约有个人正一步步朝着水深处走去，眼看水面已经没至胸口也没有停下，正是罗洋。
晚上光线不好，江灼觉得不对劲，连忙向前跑上几步，到了近前一看，才发现罗洋并不是自愿往水下走的。
他手臂挥舞，身体扭动挣扎，一副很不情愿再继续向前的样子，双脚却根本不受控制，坚定而缓慢地向前迈步。这幅场景分外诡异，好像无形之中有什么力量正在拉扯着他。
——冤魂索命！
江灼道：“这是冤魂找投胎的替身？”
云宿川的语气微妙：“恐怕是债主要债。”
他将一只手放在江灼肩上，另一手抄在兜里，眯着眼睛向远方眺望，问道：“你说是不是邓一涵的冤魂出现了？”
邓一涵死后怨气犹在，魂魄却一直没能凝聚成形，直到害他的凶手一一落网，冤情水落石出，他才拥有了微弱的法力，得以拥有实体。
这样一来，张永突然不疯了也就可以解释的通。
江灼道：“有可能。”
“那这事咱们还管吗？”云宿川的声音夹杂在风中，听不清楚语气，“一命还一命，我觉得挺好。”
江灼犹豫了一下。罗洋确实是活该没错，但人间有法理公正，阴界也有天道轮回，罗洋已经年满十六，又参与了张永这次的绑架案，本来也是要负法律责任的。
如果让他被这种索命的方式杀死，邓一涵反倒会变成厉鬼，无法投胎转世，却并不值得。
他想到这里，正要说什么，忽然又有一道人影出现在岸边，手中长鞭去势凌厉，竟是二话不说，直接照着罗洋的身体就抽了过去。
空气中仿佛有什么东西爆炸一般发出脆响，一道亮光短促地划过，罗洋“啊”了一声，仿佛刚刚从梦里醒来一样，感觉到那股一直拉扯着自己的力量消失了，不由汗如雨下，差点再次一头扎进水里。
鞭子抽在身上，他倒是毫发无伤，但却另有一个魂魄被从罗洋的身体里面抽了出来，飞到半空，正是附在他身上的邓一涵。
江灼第一次没有赶上，这时眼看动手的那个人又是一鞭子，像是要把邓一涵的魂魄打散，当下直接屈指作势虚点，喝道：“上祝三清，护佑真灵！”
他的手指一点一勾，竟然直接把邓一涵的魂魄“吸”了过去，一把护在身后，鞭子如影随形，眼看就要打在江灼身上，云宿川却也已经同时出手，脚下一动，闪身挡在了江灼和邓一涵的前面。
随着云宿川双指一并，挥手划出，周围寒风乍起，陡然间多了一份肃杀之意。他的指尖在半空中划出一道无形的气劲，不单化解了鞭子攻击，余势未歇，还反向打了回去。
江灼和云宿川都是高手，又配合默契，一个救人一个反击，对方连反应的时间都没有，鞭子已经被脱手打出。只听“哎呦”一声惊呼，听着像个女人的声音。
云宿川并没有乘胜追击，只出了这一招，之后负手眺望着那个方向，说道：“好像还是个女的。小灼，不是你招惹了哪个丫头，人家找上门来了吧？要是这样我可不管。”
江灼看了邓一涵的鬼体片刻，回手将他推到自己身后，回敬道：“我觉得你更像这种人。”
他们绊了这两句嘴的功夫，刚才那个动手的人也已经走了过来。
这个女人看上去二十七八的年纪，她长得不漂亮，但眉眼间有种说不出的风情。云宿川那毫不留情的一招，虽然使她狼狈地沾了一身的水花，但看到两人的时候，女人还是理了理头发，眯起眼睛冲他们露出一个笑容。
“云宿川，江灼……”她的目光从两人脸上扫过，笑吟吟地道，“你们好，我叫宋灵。”
云宿川道：“名字挺好的，就是跟人对不上，之前听都没听说过……那什么，你有事吗？”
宋灵要是只动邓一涵也就罢了，关键是后面还不依不饶地照着江灼抽了一鞭子，虽然没打着，也得罪了云宿川。
当他想惹一个人生气的时候，绝对是个中高手，很少有人能在这种连讥带讽的口吻之下全身而退。
宋灵的笑容微微一收，随后道：“我只是监督办的一名小员工，当然没法跟两位相比。早就听说江灼和云宿川法力高强，性格嚣张，传闻还挺对的。”
江灼也不爱听了：“是你先动手偷袭我们的吧？再嚣张也没你嚣张。”
宋灵道：“职责所在，请二位见谅。鬼有害人之心，本身就应该及时收伏，以免造成其他人受害。那只小鬼要诱导人自杀，你们站在旁边干看着不动手，那么我来代劳还不行吗？”
“说的真有道理，我谢谢你了。”
云宿川挑眉：“不过你知道这当中的内情吗？要不是这个差点淹死的小子，鬼本不应该是鬼。”
宋灵耸耸肩道：“那我就管不了了，之前人害鬼我不知道，现在鬼害人被我看见了，当然要阻止。”
云宿川微微皱眉，跟江灼交换了一个眼神。这个宋灵说话有点奇怪，要说她想结交两人，没有这么说话的，要说故意找茬，这种放几句嘴炮的行为又毫无意义——更何况她根本就说不过云宿川。
江灼猜不出来她的目的，也懒得争辩，耸了耸肩道：“确实。但是你打不过我，阻止不了。”
这个道理太强大了，宋灵被他噎的无话可说，片刻之后才道：“对，我阻止不了，现在应该识趣地离开了，不过江灼，容我提醒一句，现在你自己心里应该也清楚，自从江老去世，何箕失踪之后，灵华派已经没有长辈能够撑腰了，不知道多少人等着挑毛病。这种情况下，你不收敛锋芒，早晚是要倒霉的。”
情况确实如此。现在的灵华派依旧家大业大，门中法器藏书无数，门下弟子众多，散布各地，这样的势力却没有前辈高人相护，在其他门派眼中就像是一块等待分割的肥肉，处境不容乐观。
但这件事江灼也不是没想过，正因为这样，就算他再是谨小慎微地做人，真有心想吞并灵华派的人也能从其他的地方找到差错作为借口，所以这样想来，他倒不如硬气一点，想干什么干什么。
宋灵的话即像挑衅又像提醒，这人也不知道是敌是友，江灼无所谓地笑了笑，轻描淡写地说了两个字：“随便。”
宋灵道：“那我无话可说，反正你们两个我谁也打不过。”
说完之后，她竟然真的二话不说，直接离开。
云宿川道：“她是不是有病？”
“不知道。”江灼踢了下云宿川的小腿，“你去看看罗洋还活着没有。”
罗洋自然是活着的，但活的不太好。他本身就欠了邓一涵的命，被邓一涵上身之后生命力迅速削减，整张脸白的像鬼一样，这次就算是没淹死，阳寿也维持不了几年了。
云宿川的心肠一向冷硬，对罗洋并不感到同情，管他的死活也不过是因为回去还要做笔录，询问罗洋那些蛇头的事情。只淡淡地看了他一眼之后，又转身回到江灼身边。
【恭喜主播成功完成第三场直播：复仇的孩子。】
【直播亮点一：驯服熊孩子——完成度100％；
直播亮点二：抓捕杀死邓一涵的凶手——完成度100％；
直播亮点三：找到邓一涵——完成度100％。】
一个个进度条跃至满格，手机不断震动，江灼却并没有理会。对于他来说，第三场直播可能完成了，但是结局难说圆满。
他仔细地打量着邓一涵的模样。整个第三场直播都是因他而起的，他的名字和经历被人无数次提及，而真正被人头一回看见，还是在一切都结束之后。
这孩子的魂体依旧保持着死前的模样，穿着一件破破烂烂的八中校服，满身都是血污，脸上也有几块淤青，个头不高，缩着肩膀站在那里，整个人显得苍白而瘦弱。
他飘在云宿川和江灼中间，完全不敢有任何的动作，整只鬼瑟瑟发抖，肩膀微微缩起来。
云宿川道：“他的魂体还是半透明的，看来刚刚成型不久。让张永清醒的应该也只是邓一涵的怨气，那个时候他的魂魄还没有凝聚起来。”
江灼想起来自己之前带着几个人从船上出来的时候，罗洋曾经摔了一跤，手上不小心沾了张永的鲜血。罗洋的身上有邓一涵的怨气，张永又是他的父亲，或许就是这样阴差阳错，导致了此时邓一涵的现身。
他是厉鬼，但看起来并不吓人，反倒有些怯生生的。这原本也应该是个自信快乐的孩子，或许在小时候，他也曾经是父母的骄傲，老师偏爱的学生。
可是就因为后来家庭发生变故，加上王聪敏不留情面的打击批评，以及同学们或许根本就无心的嘲笑，让他逐渐自卑，整个人变得怯懦。
孩子们并非什么都不懂，有时候，反倒是儿时的伤害与温暖才最令人印象深刻，甚至影响一生的性格，而现在的邓一涵再没有了释怀的机会，其他人也要为此付出代价，背负一生的罪孽。
站在时光的彼岸回看来时路，一切因缘都分明。

第47章 虐狗篮球
江灼凝视着邓一涵发抖的肩膀，突然想起曾经的自己。他也感受过黑暗和寂寞，不过那年幼的记忆都已经被时间冲刷成了散乱的碎片，不再清晰。
他们风水学常讲“命遇贵人”、“命犯小人”，其实正是如此，在由生到死的命途中，碰到什么样的人，就很容易成就什么样的命运。
江灼有亲人朋友，邓一涵却不幸的失去了一切，所以陈劲飞给予他的一点点温暖，变成了生命中的难以忘怀，可惜，连那光都是假的。
他说道：“你可能不认识我，我是高二（7）班的老师，是……来救你的。太好了，终于找到你了。”
他说到“高二（7）班”的时候，邓一涵的身体轻轻颤抖了一下，而江灼后面的话却让他感到无法理解。邓一涵不明白这个人为什么想要救自己，于是小心翼翼地看着江灼，眼中有困惑。
两人同时沉默了一会，江灼不善于安慰人，这下似乎也不知道应该说点什么。云宿川站在旁边看着他们相对无言，无声地轻笑了一下，却没有上前打断。
江灼想了想，又说：“我看过你的试卷和作业本，写的非常工整认真。你们班同学和我提起过你，他们说你脾气很好，也很善良，你走之后，他们都很想你，还曾经试图请笔仙，为了跟你说‘对不起’。”
邓一涵总算听懂了江灼的话，瞪大眼睛，终于结结巴巴地说出两个字：“真……的？”
江灼点了点头。
邓一涵道：“可是我、我……很笨。王老师说，没人，会，喜欢我。”
江灼没说话，伸出手试探着去接近邓一涵的脸，邓一涵有点害怕，下意识地向后一躲，面前这个人却不由分说地，一把将他搂进怀里。
邓一涵被紧紧抱着，无法挣扎和躲闪，这强硬中带着种父兄般的可依托感，活人的体温透过他的皮肤，渗进他的凝滞血液，他虚化的骨骼，他那颗早已经无法跳动的心脏。
大颗大颗的眼泪汹涌而出，顺着面颊留下，又转眼在半空中蒸腾不见。仿佛也有某种东西，在心底得到了释放。
江灼松开邓一涵，直起腰来，拍了拍他的肩膀，从兜里掏出手机。
这第三场直播他完成的漂亮，同时又救了不少人，功德值自然是翻倍地增加，江灼简单地浏览了一下数据统计页面，在当中找到了一个“转赠”键。
他按下按钮，并在转赠人选项选择了邓一涵。
这些功德来自于他，江灼又全部都用在了邓一涵的身上，随着页面显示“转赠成功”，只见邓一涵的身体先是一下子变得透明，随即有一种火焰似的物质，从他的双脚一直往上，一圈一圈的火红色填充了整个鬼体，紧接着又慢慢熄灭。
邓一涵又恢复了正常的形态，但他刚才还飘飘忽忽的形体经过了这样的步骤之后，看起来似乎没有刚才那样飘忽不定了。
江灼轻轻舒了口气，知道这就是起作用了。邓一涵是冤屈仇恨化成的魂魄，在所有的元凶得到应有的惩罚之后，他分给邓一涵的功德能够抵消他身上的煞气，最起码可以保证对方下辈子能够投胎到一个父母双全的小康之家。
远处传来警车的鸣笛，特案组的车队当中又有一辆车开走了，看来事情已经将近收尾，有两个人远远向着岸边跑过来。
江灼拿出一张符纸，冲邓一涵说道：“行了，你先进来，等这边的事情了了，我送你投胎。”
邓一涵还是有点怕人，点点头要往符纸里面去，身子飘了一半，又想起什么，在全身摸了一圈，拿出一样东西塞在江灼手里。
“谢谢老师。”他小声说了一句，飞快地露出一个腼腆的笑容，然后一低头，消失不见。
从一开始班级里面诡异的空座，引出了一连串的后续事件，到现在为止，整件事情总算结束了，也到了江灼该离开八中的时候。
虽然代课的时间只有这短短的两周，但这两周里发生的事情，却可谓是跌宕起伏，惊心动魄。不光是江灼回想起来觉得感慨，就连七班的学生们都变得沉默了很多，但有些事情他们总归还是要面对的。
每个人年少时都有轻狂的特权，或许只有经过青春时代的张扬无知，才能痛苦的蜕变为自己所厌恶过的那个“成熟的大人”，这就是成长。
江灼上完了最后一节课之后，将八中的校园转了一圈，这时候正是上午，其他的班级都在上课，校园里有时会回荡起朗朗的读书声。
他在空荡无人的篮球场上稍稍驻足，阳光毫无遮挡地落下来，一架飞机划过天际。
“咚、咚、咚……”
拍篮球的声音从身后响起，江灼转身，云宿川从他身后过来，手里还抱着个篮球。
他小跑几步，一个反手上篮，球在半空中划出一道弧线，晃动几下落入篮筐，没落地就又重新被云宿川接住了。
他今天和江灼一起来了八中，江灼给孩子们上课，云宿川则是作为当初发现邓一涵日记的证人，负责将他所看见的事情再次给调查组的人员讲述一遍。调查结束之后，却不知道他是从哪里弄了个篮球出来。
江灼身后靠着篮球架子，懒洋洋地给他拍了几下巴掌，说道：“不错。”
云宿川笑着将篮球扔给他，问道：“玩吗？”
江灼接球，把篮球托在手里颠了两下，似在思考什么，片刻之后，趁着云宿川不注意，忽然抱着球快速一闪。
云宿川笑道：“我就知道你要耍诈！”
他一边说一边作势去拦，结果江灼只是单手运球虚晃几下，而后一个背后运球，向后撤了半步，屈膝跳投，篮球顿时入筐。
两人原来上高中的时候经常一起玩，也是好多年没打了。云宿川看江灼这架势，本事还真是一点没落下，“呦呵”一声，也被激起了斗志，跟他认真玩了起来。
两人势均力敌，彼此又都对对方十分熟悉，认真玩起来谁也占不着便宜，篮球打着打着就没了章法，开始损招频出。
“煞气化影，役使雷霆，破！”
云宿川那边刚刚把球抢到手里，就猛地见到江灼并指一挥，一道闪电照着他的脑门就劈了过来，把云宿川给吓了一大跳，忙不迭地向后蹦了两步，大喊道：“我靠，你这也太缺德了吧！真舍得下手！”
江灼趁机把球抢回来，同时嘴上毫不示弱地反唇相讥：“刚才是谁在我投篮的时候挠我腰的？”
云宿川委屈道：“可是我没使法术啊！……速请火德星君急急如律令！”
江灼“呸”了一声，斜身闪过小火苗，跨步上篮。
篮球打成这个地步，也就他俩能干的出来了。江灼的手法又快又很，云宿川抱着球，一连闪过了他好几道攻击，动作看似狼狈，实则潇洒。
他笑道：“你倒是真下死手。”
江灼道：“我就是心狠手辣，你不知道么？”
云宿川“啧”了一声:“嘴硬心软，倒也挺可爱的。不是你抱着小朋友安慰的时候了？”
江灼道：“看他可怜罢了。”
云宿川笑了笑，换了个话题：“我今天听说了一件新鲜事，讲给你听听。传说某年某月某日的一个月黑风高的晚上，我们英明神武的江大少爷在执行公务的时候，遭到了监督办某位新员工的语言威胁和武力袭击——这个消息，是谁传出去的？”
江灼一本正经地道：“不知道，你说的吧？”
云宿川慢悠悠地道：“这事传出去之后，大家都在议论呐，说哎呀，连江灼办事都有人敢明目张胆地上去挑衅，这肯定是醉翁之意不在酒，看来其他风水门派对灵华派很不满，想要借机打压，灵华派要完了。这话除了某人自己，我不相信还有别人敢说。”
云宿川说没错，这个消息自然是江灼自己传出去的。宋灵也不知道有什么目的，大老远地跑过来虚张声势，跟他说了这么一番话，江灼不借题发挥利用一下，实在有点可惜了。
他笑道：“你既然猜出来了，是不是还想知道我要干什么？”
“你愿意说就说，不愿意说拉倒。”
云宿川笑道：“反正你干什么都行，我无所谓，我都支持。”
篮球砸在水泥地上，不断发出闷响，两人说话的时候，动作一直没停，江灼拍着球左右连晃了好几次都没能突破云宿川的障碍，一时僵持不下，便道：“话说的好听，那你别跟我抢球啊。”
云宿川哈哈笑着说“那不行”，江灼趁他说话分心，勾脚照着云宿川的小腿一绊，而后蹦起来双手扣篮。
他快云宿川更快，直接屈指弹了江灼一个脑瓜崩。
这一下实在是太缺德了，江灼整个人还没来得及完全跳起来，就被他这么当头一下，一口气顿时就泄了，“哎呦”一声，坐倒在地。
云宿川本来就是逗着玩，哪舍得真使劲打他，结果一看江灼坐在地上捂着脑袋，吓了一跳，连忙凑过去道：“怎么了，很疼吗？快把手松开，让我看看。”
江灼被云宿川扒开了手，抬头冲他灿烂一笑。
他面对不熟的人时，表面上看着冷淡，其实笑起来非常可爱，像个小孩子似的。那种清艳而明媚的神情，仿佛一朵花瞬间绽放，非常致命。
云宿川晃了下神，意识到不对的时候已经晚了，江灼这一笑实际上是不怀好意。
他搂着云宿川的脖子，反手将他往地上一按，直接放倒，自己捡起旁边的篮球，一个三步上篮，扒着篮筐把球投了进去。
看着球从筐里面实实在在穿过，又落到了地上，江灼总算是爽了，回头问云宿川：“服了吗？”
云宿川直挺挺躺了三秒，一翻身从地上爬起来，盘膝而坐，双手放在胸前，“啪啪啪”冲他鼓掌。
他们两人也算是半个公众人物，虽然不混娱乐圈，但由于各自的身家背景和颜值，平时的举动也经常受人关注。本来以为在高中校园里面，总不会再遇上记者什么偷拍，结果还是没料到，这场一时兴起的篮球，又让他俩上了回热搜。
这一开始起源于高考之后，几个回学校探望老师的八中毕业生拍下来的小视频。
他们在校门口进行了登记之后，拎着各种礼品，本来是要去办公室等待老师下课，结果经过篮球场，正好看见云宿川弹江灼脑袋那一幕。
这让他们忍不住站在远处驻足围观了片刻，一个学生手里还拎着给老师带的水果，眼睛望着篮球场里面，忍不住说道：“这俩人长得好帅，这年龄也不可能是高中学生……学校可以啊，咱们一毕业，连这么帅的老师都请来了？”
她身边的另一个同伴则将人认了出来：“不是你等下，我看着怎么有点眼熟？坐下地上那个是云宿川吗？”
“……好像还真是，另一个是江灼。”
相比那些明星的粉丝来说，喜欢江灼实在是太可怜了。爱豆不混娱乐圈，在公众面前露面的机会少的可怜，主动营业更是不可能的事。
一些被“寻找穿越者”大赛圈粉的人刚刚因为新找到了一个神仙小哥哥而万分开心，就绝望地发现，这一次大赛就是他们的全部供养了。
——这样相比起来，显然直播间里其他位面的观众们要幸福很多。
就在那场比赛被反复舔屏已经快要看烂了的时候，江灼居然奇迹般地拍了景越山庄的那条广告，对于他的粉丝来说，简直比过大年还要兴奋。
为什么？为什么拍的那么少但每次上镜的时候还那么好看？还想要更多好不好！
粉丝们的极度缺粮导致了江灼那里但凡有一点的风吹草动，都会被他们拎出来用放大镜反复研究，恨不得穿到镜头的另一边将自家的佛系正主给揪出来，绑架他营业才好。
打篮球的小视频一出，没过多久就上了热搜。
“啊啊啊啊啊今天是什么黄道吉日？江小勺这个薄情寡义的大猪蹄子居然营业了我去！”
“这是被动营业啊捂脸。”
“又认识到了我爱豆的一项新技能，他打篮球真的好帅！”
“他跳起来扣篮之后扒着篮筐那回眸一笑……我特么死了，抢救不起来的那一种！”
“呜呜呜呜为什么这个男人的曝光那么少，但是每次还都那么戳我。又没有粮又把我死死按在坑里，真的好痛苦啊。”
“江灼，好冷漠一男的。”
“江灼，好帅一男的。”
“新粉弱弱地问一下，跟小勺子一起打篮球的人是谁啊？也好帅。而且两个人关系很好的样子。”
一开始看视频的兴奋劲过去了，大家也开始逐渐试着从这段手机远距离拍摄出来的画面当中发掘更多的细节和萌点。
相比起江灼来说，云宿川在之前的知识竞赛上是以女装扮相示人的，认识他的没有认识江灼的人多。在这次打篮球的视频当中，不少新粉纷纷追问他的身份。
不是他们八卦，主要是云宿川不光长得帅，跟江灼的互动也实在是太过于自然和亲密了，敏感的粉丝们立刻从中嗅到了不同寻常的气息。
——两个人的关系肯定很好！
有人立刻热情科普：“这个和小勺子一起打篮球的就是云氏少董了。云氏知道吧？星光国际和迅西影业都是他家旗下的，这两个人是发小。”
“什么，还是发小的吗？也就是说认识很多年了！四舍五入一定有故事！[突然兴奋.JPG]”
有人特意找到了上回在#采亭双璧#的超话当中发出过的云宿川和江灼在高中时一起打篮球的照片，并且将视频截图作对比。当年两个面上还犹带青涩的小孩长大了，关系却是一样的好。
正主扒嘴塞糖，叫人如何抵挡！
江灼很久没有露面，一开始兴奋的粉丝们都将注意力集中在他的身上，看够了之后才发现，这次不光是江灼的粉丝喜大普奔，CP粉也要过年了。
视频开始被显微镜女孩们一帧帧地慢放，云宿川敲江灼脑门的时候弯起的眼角，江灼蹲在地上假装头疼之后得逞的笑容，以及最后云宿川看见他投篮成功之后坐起身来的海豹式鼓掌，都被做成了动图放在了#采亭双璧#的超话当中。
评论里面一片尖叫：
“啊啊啊啊为什么这么甜？打篮球还能打的这么宠也是没谁了。”
“那俩人干嘛呢干嘛呢？学校里面不让谈情说爱知道不！”
“江小勺跳起来要投篮，结果又被川哥给敲下去那一幕也太可爱了吧，我看了二十多遍哈哈哈哈哈。”
“俩人不愧是发小，江灼在云宿川面前的状态真的放松很多……我家崽居然还会装疼骗人！说好的高冷男神呢？”
“其实在江灼捂着脑袋蹲下的时候我就已经料到会发生什么了，川哥根本就不舍得打他好不好，敲那一下轻的我隔着屏幕都能看出来。”
“人家可是从十几岁的时候一直秀恩爱到二十多的人啊。”
江灼的粉丝文化程度相对较高，也比较理智，虽然很早之前就有人从云江的互动中发现了这对CP很好磕，但想到江灼和云宿川都不是圈里的人，她们便也纷纷按捺住了吃糖的愿望，很少向他人安利。
但是现在真的忍不住了好不好，正主实在太甜了！
一时间各种同人文和视频剪辑纷纷涌现，这个圈子也有壮大的趋势。
江灼和云宿川这个时候还没有意识到CP粉这种生物的可怕性，两人打了一场篮球之后，眼看也快要到学生们的课间操时间了，便离开了八中。
焦阿姨还没有回来，江灼暂时仍旧是独自住在江家老宅中。回去之后，他还坐在车里，远远地就看见自家的院子门口正徘徊着两个很久不见的熟人。
江灼的手指在方向盘上轻轻敲了一下，唇角微翘。
这两个人一个叫于继，一个叫高雅娇，都是江门之下弟子，江灼还没有出生的时候，他们就已经入门了，算起来应该说是他的师兄师姐。
当初江老刚刚去世不久，江家陷入危机的时候，这两个人就曾经找到霍岩，旁敲侧击地隐晦提过，说是想要脱离门派，但最后因为没有找到下家，再加上江灼病愈很快挽回了颓势，他们这才作罢。
只是像这种随风倒的墙头草，他们愿意留下，江灼心里还膈应的慌，干脆就借着前几天宋灵来找他的事，让人把“其他风水门派对灵华派很不满，想要借机打压”的风声放出去，让那些怀有异心的人自己离开。这样他也不用费劲，正好可以把门户清理一遍。
果然，今天这就有人上门来了。如果宋灵知道她的警告还能被江灼这样用，估计也要一口老血喷出来。
江灼从车上下来，于继和高雅娇已经在他家门口等了半天，正在犹豫要不要给江灼打电话，正好人也回来了，两人对视一眼，一起向着江灼迎上去。
江灼没有意外之色，冲他们点了点头，说道：“既然来了，就进来吧。”
他这个态度就好像已经知道了什么似的，弄得于继和高雅娇两个人有点忐忑，跟在江灼身后进了门。
江灼坐在沙发上，开门见山：“有什么事，说吧。”
从江老这棵大树倒下之后，江家风波不断，于继算是看出来了，这是谁都惦记着想搞倒灵华派，借此分一杯羹。他在这里只会耽误前途，还不如及早脱身，尽快摆脱江家这个烂摊子。
但话虽如此，于继也不愿意做的太难看，毕竟把江灼得罪大了，对他也没有好处。
可是江灼半句废话都不想听，开门见山，倒让他想委婉也没有办法了，组织了一会措辞，说道：“江师弟，我从三岁开始加入门派，那个时候你还没有出生，一晃到现在也有二十多年了。我很感谢师爷师父的照顾与栽培，也想自己去闯荡一番，看看能不能有所作为，所以这次要带着雅娇离开了……师兄得跟你说句抱歉。”
江灼听他把这一连串的的话说完，冲于继淡淡一挑唇，几个头顶巨大的水晶吊灯投下玲珑剔透的光影，微妙地映在他的脸上，显得似笑非笑。
他慢慢地说道：“可以。同门一场，好聚好散，我也没道理拦着你的大好前程。签一份本门的保密协议，你们就去吧。”
【第四场直播主题发布：那个重生者，ta是谁？】
【关键词：爱与背叛。】

第48章 重生背景
随着第四场直播开始，观众们也陆续地进入了直播间，这次的新粉有不少都是被江灼猫咪造型吸引进来的，人气指数又增加了不少。
【明人不说暗话，我是来看小猫咪的！】
【一开始看见喵喵照的时候我还在想，P图P的也太过了，真想看看真人长什么样，结果居然只是有没有猫耳朵的区别吗？太好看了叭！】
【长着一张美妆主播的脸，净干些杀人放火的事，介绍一下，这就是我的老公。】
【前面的冒牌货，是想跟我打一架吗？】
【感觉上门跟小勺找别扭的这两个人要完。】
于继和高雅娇还不知道自己的前途已经被一帮其他位面的网友们预测出来了，听到江灼的话，他们交换了一个眼神，然后于继干咳一声，硬着头皮说道：
“走之前还有一件事想麻烦你……既然我要离开灵华派，按照程序，咱们是不是得写一份断绝声明，表示我跟雅娇以后都和江家没有联系了？”
他垂着头，从衣兜里掏出一张纸展开，放到江灼面前，声音很轻：“具体内容我都写好了，只要你签一下字就成。”
这是生怕断的不彻底，被江家风波给连累到，所以哪怕是在这种风口浪尖的时候，哪怕是明知道这种行为很无耻，于继也得硬着头皮向江灼提出来。
江灼没看那张纸，皱眉道：“这恐怕不太合适。师兄师姐二位是主动要求脱离门派，不是我要把你们逐出去，要签也应该是你们单方面发表脱离声明，要不然岂不是显得我薄情寡义吗？”
他把这番话说出来之后，于继忽然觉得有点不对劲，这种从刚刚进门就存在的违和感总算在这一刻清晰起来——江灼是就等着说这句话，才会有耐心坐在这里跟他们扯皮的，其实自己今天的来意，对方早就知道了。
不、不是他早就知道了，或者说，他听到的那个消息……很有可能是江灼一手促成的！
于继心里一凉，忍不住向江灼看了过去。
面前的青年唇角微翘，倚在沙发上，身上有种月光一般清冷皎洁的气质，淡漠而倨傲，虽说他其实还比江灼大着几岁，但面对这个师弟的时候，于继总有种说不出的局促和紧张。
他忽然有些怀疑自己的选择是否正确，但话都已经说到了一半，也不能中途而废。于继不由苦笑，只能好声好气地哄着这个祖宗：
“师弟，我希望你能够明白，我不是遇到困难就想落井下石，故意给你找麻烦，但是人生在世，总有很多的身不由己，咱们总不能一棵树上吊死。以后我出人头地了，还能反过来周济你，这对咱们双方都是有好处的事情。”
江灼放在茶几上的手机亮了起来，他漫不经心似的拿起来翻开，同时笑了一声，问道：“你知道我的人生信条是什么吗？”
于继预感肯定不可能是什么“富强民主文明和谐”，带了点迟疑地摇了摇头。
江灼道：“那就是损人不利己，我要是不待见谁，就是拼着给我自己添堵，也得让他一样不舒坦。行了，你们要说的都说完了，就快走吧。”
在他说话的时候，手机屏幕上用于直播的APP已经自动打开，上面的第四场直播的背景也已经发布出来了。
【叮！任务背景一：
上辈子被丈夫和亲姐联合背叛，临死前，她与他们同归于尽，并咬碎牙齿，发下毒誓——如有来生，渣男贱女，一个也别想好过！凸(艹皿艹 )】
【叮！任务背景二：
他心爱初恋，将娇妻作死之后又后悔不已，车祸身亡。重生相逢后，狂情霸少狂奔嘶吼：“我错了！”
这一世，定要宠她爱她为她成为撒币！(^(OO)^)】
【叮！任务背景三：
为娶初恋，冷傲总裁狠心给孕妻灌下毒药，尸检发现一尸两命，他痛心泣血，悔恨暴毙。|* ’ A ’) 】
这画风简直触目惊心，隔着屏幕都能闻见狗血味，江灼手一抖，差点把手机掉到地上。
要不是任务背景的描述用语都是APP的老风格老味道，以及那永远都不会缺乏存在感的“娇妻”也如常出现，他简直都要觉得这个APP是被某种病毒给入侵了。
这三个背景都是如此的玄幻和疯狂，江灼实在不知道应该怎么跟自己的情况匹配。
【任务背景匹配中，请稍后……】
江灼心说尽管来吧，我还真想看看你能匹配上哪一个。
他心里怀着这么一点看热闹的心态，脸上倒是没让于继和高雅娇两个人看出来半点异样，站起身来，冲着被噎的说不出话来的两人比了比门口的位置：“请。”
江灼站起来自然不是为了送他们出去，而是自顾自地要回自己的房间。
眼看还是闹僵了，一直没有说话的高雅娇忍不住也开口道：“江师弟。”
江灼道：“有话说。”
高雅娇上前两步，真诚地说道：“我们过来不是跟你吵架的，是希望能够得到你的谅解。师爷在世的时候，也总是说，人要宽容，这样自己的内心也会获得宁静。”
她顿了顿：“你现在的不合作其实根本就没有意义。不管怎样，我们也是一定要走的。”
江灼道：“哦，看来找好下家了，给你多少钱？”
高雅娇的脸红了红，低声道：“跟那些没有关系，反正你不愿意签字也就算了。总之同门一场，希望我们走了之后，你能过得好。”
江灼冷笑了一声，嘲讽的话还没来得及说出口，忽然听见高雅娇手提包上的毛球挂坠忧虑地说：“闹掰了！这是真的闹掰了！主人真找到下家了吗？要是没找到，会不会把我卖了换钱？要是遇见一个脾气暴躁的新主人，挨打受骂怎么办”
“你值几个钱？”高雅娇的手提包不屑道，“要卖也是卖我好吗？”
小毛球立刻“呜呜呜”地哭了起来。
它这一哭，把傲娇的手提包弄得不知所措起来，结结巴巴地说道：“你、你哭什么？我就随口那么一说，又不是真的要卖我……他们有下家，真的有！我听到了！”
【直播亮点一：在叛徒失败之后，解决委托人的难题。】
事关任务，江灼认真听着手提包NPC对于情况的介绍。
原来他猜的没错，前几天于继和高雅娇确实接了一单还算比较大的生意。找到他们的是一家建筑公司的老板，名叫杨乾，称他儿子最近身体不适，经常半夜被噩梦惊醒，这几天更是神志不清了，好像没了魂一样。
他希望于继和高雅娇能把他的魂给召回来，报酬非常丰厚。
杨乾在这座城市里也算是个知名人士，于继和高雅娇看见这条消息的时候，便借着出身于江家的身份找了上去。
正好最近搬进景越山庄的住户们都对那小区赞不绝口，江家名声正响，同样是建筑行业的杨乾非常眼热，也恨不得立刻找几块风水宝地建楼来卖，但可惜，这种营销模式并不是谁都可以复制的。
在这种情况下，于继和高雅娇送上了门，杨乾听说这两个人还是江灼的师兄师姐，又愿意离开江灼投靠自己，非常欣喜，立刻跟他们约定了时间。
两人想的也很简单，现在他们的名头不响，打着江家的旗号只是为了给自己一个被别人认识的渠道，但是真的办起事来，就得靠自身的本事，所以他们也不算沾光。
承诺了杨乾要离开江家投奔于他，于继和高雅娇再一听江灼跟监督办的人发生了争执，生怕他被处罚波及到自己身上，便忙不迭地前来断绝关系。
江灼为了听手提包说话，一直跟着高雅娇和于继走到了自家门口，弄得两个人毛骨悚然的。
——这人当少爷当惯了，他要是不送自己二人出来挺正常，这样一送还怪让人害怕的，看来他们也是贱骨头。
出了江家的大门之后，于继就跟高雅娇说道：“这次无论如何也要成功。”
高雅娇点头道：“那是肯定的。杨乾那个儿子的情况多半就是受到了什么惊吓，魂魄离体以致于无法苏醒。杨乾承诺，只要咱们把他的魂召回来，以后就可以当他们公司的风水顾问。”
可怜的于继和高雅娇并不知道，自己的失败已经成为了APP设定好的直播亮点之一。
他们走后，江灼还看了看手机，他想着既然直播亮点都出来了，那么刚才那些奇奇怪怪的人物背景应该也已经匹配完了，他对于最后系统选定的是哪一个很感兴趣。
结果按亮手机屏幕，赫然见到界面上写的是——
【人物背景匹配完毕，本场的直播的背景为：你猜。】
江灼：“……”猜你妹啊。
他忍不住吐槽道：“这根本就是程序员的工作失误吧，被狗血小说毒害了多年大脑，最后终于疯了。”
不光是他吐槽，就连直播间里的观众们都觉得很是奇葩：
【完全没有办法匹配好吗？主播是渣男人设我不接受，主播是娇妻人设……恐怕川哥会来砸掉直播间的吧！】
【哈哈哈话说这次的三个直播背景都好好笑，很想知道主播要怎么分析出来，感觉都完全不沾边好吗！】
【又是重生，又是背叛，预感这次的案件会很复杂……】
【相信我勺的智商，像我这种不带脑子的在旁边看着就好了。】
APP假装没有听见，又蹦出一行字来：
【背景解密附加奖励：获得“回到过去”大礼包一个。】
【第四场直播结束后可成功解锁本功能。】
江灼重新往沙发上一坐，扯过纸笔道：“好吧，那我就帮你把这件事给圆回来。”
他笔尖顿了顿，随即很快写出流畅的字体，逐一分析道：“首先，既然没有明确地指定任务背景，那肯定说明这三个都不完全适合目前的情况，但是另一方面，直播没有中止，说明这些背景肯定还是和直播主题有关的。那么我的角度是更倾向于寻找其中的共通之处。”
江灼道：“直播主题问的既然是‘谁是重生者’，那么重点就落在这个‘谁’字上面，我的任务是寻找相关对象。”
他在纸上写了“重生者”三个字，获得了观众们一片“主播的字好看”的赞誉。
江灼又道：“接着，既然要寻找一类的人，那么他们身上肯定有一定的特征来供我来确认。通过刚才发布的三个任务主题，我发现凡是重生的人都符合两个条件。”
他画出一个大括号，标注了一、二两点：“一个是都死过一次，另一个是都杀过人。”
三个任务背景，涉及到三个重生人物——被背叛的妹妹，后悔娇妻死亡的阔少，以及灌了妻子毒药的总裁。
他们一个跟敌人同归于尽，一个出了车祸，最后一个活活悔死了。说明他们的重生不是某天睡下之后一睁眼睛就回到了多少年前，而是经过死亡的洗礼，而且上一世手上都沾了人命。
“最后就是，街上那么多的人，你要从哪里去找任务目标。”
江灼沉吟片刻，继续分析：“这些任务背景的语言描述虽然都不多，但是其中也包含了许多出场和没有出场的人物。其中有被背叛之后发誓要报仇的人、对不起他人之后又后悔了的人、促使这种情况出现的外部介入人物，以及，被种种纠缠波及的的对象。”
他依次写下了“复仇者”、“后悔者”、“反派”和“被波及的对象”几个词：“所以真正的任务背景是什么其实都不重要，我只需要成功分析出在这些人当中哪个是重生的就好了。”
“比如目前的直播亮点一，如果于继和高雅娇为客户解决疑难问题的时候失败了，他们肯定会非常后悔做出今天上门找我断交的事情，成为‘后悔者’。”
江灼唇角一勾，脸上露出浅浅的笑容：“那么我就要思考，于继和高雅娇是不是重生的呢？会不会是因为知道了以后会发生什么，才会做出这样的选择？”
【完全正确！“穿越时空”大礼包已奖励到位，第四场直播完成后可激活！】
“那就谢了。”江灼施施然放下笔，“其实奖励还是其次，我只是想显摆一下，我比你聪明。”
APP：“……”
这话不爱听，但是无法反驳。
他的推理竟真的从看似不可能的状况之下成功将任务推导了出来，一道无解的题目变得脉络清晰，赢得了一片好评。
【卧槽，主播666啊！太厉害了吧！】
【听着非常有道理，但是主播不说我绝对不会想到。】
【我家崽崽真的是聪明又好看，臭显摆的样子敲可爱哈哈哈~】
【作为新来的颜粉，体会过主播的智商，我明白他为什么不靠脸吃饭了。】
于继和高雅娇并不知道他们离开江家之后发生的一切，心中还充满着天真的幻想，棋盘能够一举出人头地，两人按照约定好的时间，前往了杨乾的住处。
杨乾的儿子名叫杨辛宝，刚刚过完20岁的生日不久，还在上大学，平时的身体非常健康，也不是招阴见鬼的八字。
而这一回，他也不知道冲撞了什么，连着做了两周的噩梦，根本无法正常休息，最后中药西药都试了一遍，干脆就昏迷不醒，这下可把杨家的人都给着急坏了。
在专业人士听来，这种情况无非是受惊过度，魂魄离体，只要一个小小的招魂仪式就能把人给唤醒过来，没有什么难度。但却不知道为什么，杨乾连着请了好几位大师，都没能成功，无奈之下，这才又花重金请来了颇负胜名的江家人。
于继和高雅娇掐算过，认为杨辛宝的魂魄失落在西南方，杨乾便按照他们所说的方位，将那个方向的一处农家观赏园包下来了一天，在里面搭设了香案，供他们作法。
他到底是做生意的，还特意留了个心眼，请之前其他为杨辛宝招过魂的大师一起到场，观看仪式，这样人多一点，就算水平不到位，多少也能增加一些保障。
杨乾的这个举动倒是方便了江灼。他从手提包那里得知时间地点后，直接从园子外面的篱笆墙处跳了进去，见高台旁边摆着不少小圆桌，每桌旁边有3—5个位置。江灼便趁着大家忙乱的时候光明正大地走了过去，挑了个不起眼的位置坐下。
来的人大多数互相之间也不认识，地方宽敞，可以坐的位置绰绰有余，自然也不会有人管他。
——大家都在等着围观鼎鼎大名的灵华派高徒是如何招魂的。
其实于继和高雅娇虽然入门早，但资质有限，名气不大，还是头一回独立接到这么大的生意。两人之间尤其是于继，一直觉得自己之所以没出头是被师门给打压了，因此这回也是某足了劲要狠狠地争一口气。
于继在后面的房间里将一切的准备工作仔仔细细做完，又把即将用到的法器检查了一遍，自觉是万无一失了，这才擦了擦额角的汗。
高雅娇已经走进来叫他道：“时间马上就要到了，咱们出去吧。”
于继点了点头，叮嘱道：“你一定要认真仔细，咱们这回绝对不可以出半点差错！”
江灼选的位置比较偏，那一桌只有他一个人，没等几分钟，于继和高雅娇就穿着道袍，手捧桃木剑和紫金香炉，从里面走了出来。
中间的供桌上面摆放了一个木头的小人，小人的前胸刻着杨辛宝的名字，后背刻着他的生辰八字。高雅娇将手里的紫金香炉放在了小人前方，上面插着的三炷香氤氲出幽幽的白烟。
紧接着便是“梆梆梆”三声锣响，于继拿着个小铜锣连敲三下，高雅娇将一捆纸钱扔在地上的火盆里面烧了，等于向周围各方的野鬼打个招呼，让它们拿人钱财，与人方便，等一会招魂的时候不要随便凑过来。
打点过周围的野鬼，还要打点地下的阴差，第二回 铜锣再响的时候，焚烧的是一堆金器。
杨家的人请了他们过来，原本还有些半信半疑，但看那些东西投入到火盆当中之后，倏地冒出一股蓝火，纸钱金器燃烧的特别快，远远超过正常速度，心中也不由升起期待。
该尽的礼节都尽到了，于继在小木头人的周围摆了七根蜡烛，烧掉符纸，朗声说道：“今灵华派二十七代弟子于继在此，急召杨门辛宝之魂速速归位，不得延误！”
他倒也不是有心要说自己是“灵华派弟子”，只是从小练顺了的话，一时半会还真的改不掉。
——还真是挺好意思的，就算江灼的涵养不错，听见这句话也忍不住冷笑了一声。
蜡烛上的烟气汇聚成一道白色的线，笔直地向西南方继续延伸了出去，像是一张指引道路的路线图，但江灼却能感觉到，于继在这里招魂作法搞的挺带劲，其实杨辛宝的魂魄根本就没有半点被唤来的动静。
刚才一直看下来，于继招魂的方式和程序都没有什么问题，杨辛宝没有成功苏醒，只能说明他的魂魄不是因为普通的受到惊吓而走失。
这件事情果然不那么简单。
江灼想起来之前听见的话——“杨辛宝一直不停地做噩梦，后来休息不好，受惊过度，就昏迷不醒了。”
根据这个条件，很多人都判断他是被吓到魂魄离体，却忘了去想整件事情真正的起因。
杨辛宝被噩梦吓到昏迷不醒，那么……他为什么会做噩梦呢？
人会做噩梦，无非内因外因两种，内因就是学习工作繁忙，生活压力大，精神紧张，外力则很有可能是被什么想要攫取精气或者寻仇挑衅的鬼怪给盯上了，故意纠缠。
所以说如果现在招魂行不通的话，还不如试试看能不能将想害杨辛宝的鬼怪给引出来。
正在作法的于继就是现成最好的诱饵——谁让他活该呢！
江灼眼神一闪，唇角扬起了一抹狡谲的笑容，手藏在桌子下面，悄悄结成了一个法印。
随即，他向着于继的方向一弹指，轻声念道：“上报四重恩，下济三涂苦，功德加身，净妙法尊，去！”
一道红色的火光从他的指尖弹出来，一闪即隐，于继好像被什么东西击中了一样，身体猛地一颤，然后只觉得有股暖意涌遍周身。
这一幕周围的人全都未曾察觉，只有拥有上帝视角的直播间观众们才看的清清楚楚。

第49章 抢饭大战
大家纷纷问道：
【怎么回事怎么回事，发生了什么？】
【举手，这题我会回答，刚才主播弹出来的那红红的东西是功德，上次给邓一涵的时候我看见了。】
【什么意思？主播为什么要给于继那个小人功德！！！我不服啊啊啊！】
【前面的别激动，等等看啊，我相信小勺子做这件事肯定是有什么原因的。】
【对啊对啊，你们刚才没看见主播坏笑了一下吗？啊那一笑太好看了我死了。】
【什么？我倒回去看看！】
江灼自然有他的目的，他给于继的功德并不像邓一涵当时那样被吸收到体内，而是沾在身体的表面，这样一来，可出了大事了。
这里本来就是在郊外，孤魂野鬼众多，高雅娇刚才烧纸钱打点，也是怕它们过来捣乱。
于继本来就是个修行之人，对阴魂有纯然的吸引力，结果现在身上再沾了一层厚厚的功德，简直就像是一块香喷喷的奶油蛋糕，把十里八荒的饿鬼们都给馋坏了。
附近徘徊着不少死后由于各种原因还没有前往地府报道的阴魂，闻着味道纷纷向这个方向赶了过来，但一时还不敢靠近，只是在整个园子外围不断徘徊着。
由于距离较远，周围的其他人还没有察觉到，江灼微微侧身向身后看去，正见树影中藏着的那些饿鬼们。
它们有的手里还攥着几张没来得及收起来的纸钱，有的饿到眼冒绿光，流着口水巴巴盯着于继看，还在试试探探的，暂时并不敢扑上去。
这都是些滞留在阳间还没有被黑白无常带走的临时住鬼，一看就没害过人，江灼便也没有动弹，一手支在桌子上，好整以暇地在旁边围观。
在供台正前方的于继心中充满了紧张。
他已经破釜沉舟离开了江灼，目前唯一的希望就是能靠着这一回的生意打出名气，并被杨乾聘请成为风水顾问，留在这边发展，实现他心心念念的出名梦。
所以说绝对不可以出差错啊！
可是不知道为什么，招魂的程序符咒他已经练过了无数遍，这一次却说什么都没有生效，周围已经响起了窃窃私语的声音，于继心里十分着急，正飞快地想着问题会出在哪里，就感觉自己像是被什么东西击中了一样，身体猛地一热。
他吓了一跳，四下看看，没有发现什么异常，便以为是自己的错觉，思绪很快又转回到了目前的状况上面。
高雅娇一边借着烧纸的动作，一边悄悄凑到于继身边，低声道：“不行吗？”
于继把心一横，也迅速回了一句：“待会无论发生什么，你都要好好配合我。”
说完这句话，他重新端起表情，仗着周围的其他人都是菜鸡，脸上只是一副高深莫测的模样，又烧了点金器，重复道：“弟子于继拜上，愿以功德相换，请此户下杨辛宝之魂回体……”
江灼的唇角微微一抿，把笑意掩饰了下去，已经预计到即将发生的事情。
他前面不远处的两个人还在悄声议论，其中一个道：“这个人不会也不行吧？怎么都过了这么半天还没有动静？”
他的同伴并不赞同：“我看这架势倒是很专业，不是说他出身于灵华派吗？那可是大门派，就算现在江老爷子不在了，瘦死的骆驼也比马大。再说了，他那个孙子虽然年轻，倒也是个人物，我看着以后肯定能成大器。”
第一个人说道：“你说江灼？他十几岁的时候我远远见过一次，培养的确实不错。但那样的人能有几个？比如说现在台上站着做法的这两位，虽说是他的师兄师姐，但我从来没听说过有什么成绩。更何况……”
他压低声音，在同伴耳边小声说道：“我之前听见这两个人跟杨老板说话，好像是叛出门派了……”
无论在古在今，叛门可都不是件小事，更何况灵华派对于他们这种无名小卒来说，是想进都进不去的，那人没想到世界上还有于继这样的神经病，听闻之后大吃一惊。
他刚要问真的假的，话还没有出口，忽然觉得旁边刮起一阵阴风，仿佛空气当中的温度都降低了一些。
于继和高雅娇折腾了这么半天，终于有点不一样的现象出现了！
最激动的就是杨家人了，杨辛宝闭着眼睛坐在轮椅上，仍旧是一动不动，他母亲先看看儿子，又着急地询问站在旁边的高雅娇：“怎么样，我儿子是不是要醒过来了？”
杨乾也跟着冲杨辛宝叫：“儿子，儿子，你能听见爸妈说话吗？”
阴风刚刚过来的时候，于继也是心头一喜，以为他的努力终于有了作用，可能是杨辛宝的魂魄终于被召回来了。
如果水平能达到江灼和云宿川的那种程度，只要他们愿意，可以直接让对方的魂体在众人面前显形，并且任意与任何一个人交流。但于继功力不足，他自己可以看见鬼魂，却不能施法术让别人也见到。
此刻他只感到身边的阴气越来越重，奇怪的是，找了好几圈，周围却什么东西都没有，弄得大家也都是一脸茫然，不知道发生了什么。
于继的惊喜渐渐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不解和慌乱，杨辛宝根本就没有来，但为什么周围会有阴气？
他自然不知道那是自己身上的功德引来了无数虎视眈眈的饿鬼，于继现在对他们而言，就像是烤鸡之于吃货，猫薄荷之于猫咪，有着无上的吸引力。
于继没办法让其他人看见杨辛宝的魂魄，所以做法之前已经提前在案头挂了一串招魂铃。他同杨家的人约定好，只要铃铛响了，就代表杨辛宝出现，一切都已经就位。
高雅娇眼看周围虽然阴风阵阵，但是什么都没有出现，不知道到底是出了什么差错，担心地走过去，正要悄悄询问，招魂铃突然“叮铃铃”响起来。
于继缓缓说道：“各位请注意，杨辛宝已经来了。”
高雅娇一愣，她四下看看，那一瞬间几乎是以为自己的眼睛出了问题，紧接着便见于继看着面前虚无的空气，煞有介事地说道：“他说，‘这些日子让爸妈担心了，对不起，你们要好好保重身体’。”
那每一下的铃声，都仿佛敲击在杨家人的心脏上，杨母双腿一软，差点坐倒在地上，当时眼泪都下来了，被别人扶着，又连忙说道：“那还有办法让他醒过来吗？大师，我求求你了，你要什么钱和宝贝都好商量，只要快点让我儿子恢复正常！”
于继连忙道：“您不要着急，我正在努力。只是杨辛宝受到了惊吓，一时不愿意回到肉身，我正在劝说他。”
他一边说，一边又趁着周围的人都在劝解杨母的时候，迅速冲着高雅娇使了个眼色。
高雅娇这才明白过来，刚才不是自己看错了，而是杨辛宝的魂魄根本就没有被成功找来，于继是在装着跟他说话！
“……”
两人认识七八年，恋爱将近三年，她头一回知道自己的师兄兼男朋友竟然还是个戏精！
不过在这种状况之下，于继是什么品种的已经不重要了，关键是杨辛宝的生魂怎么招也招不过来，这么多人看着，杨家人吵着想让儿子醒过来，他们下一步应该怎么做？！
刚脱离门派之后就如此不顺，实在给满腹雄心壮志的两人兜头浇了一盆凉水，但现在也不是懊恼的时候，高雅娇只能配合着于继，一起将这场戏做到底。
杨乾走过来，看着那串不断发出声响的招魂铃，似乎想从中捕捉到儿子的话语。
他是父爱如山真情流露，可把于继给吓出一手心的汗来，连忙说道：“杨老板，作法还没有结束，请您不要干扰。离招魂铃太近的话，容易把小杨先生的魂魄冲散。”
高雅娇也连忙道：“对。小杨先生就站在你旁边呢，活人和生魂之间容易互相冲撞，杨老板，你要小心点啊。”
这话倒也有几分道理，只是这么一说，合着他们花钱把于继和高雅娇请过来，结果就看见两个人烧了一会纸，敲了两声锣，最后再加上冲着空气念上几句，儿子还是没醒——怎么感觉这么不对劲呢？
杨乾是个生意人，也不是好糊弄的，心中半信半疑，说道：“我本来也不想看什么魂不魂的，我关心的只是什么时候能让我儿子醒过来，你们究竟有没有办法让他回到自己的身体里面去？”
高雅娇可没有于继那么能编，心脏砰砰直跳，只是故作镇定，生怕对方看出个什么来。
她含糊其辞地说：“这也需要时间，他现在的心情看起来挺不好的……”
正说到这里，一直在“叮叮叮”响个不停的招魂铃忽然一顿，直挺挺地竖在了半空中，一下子定住了。
这突如其来的一下把在场的人全都吓得够呛，刚才还怀疑于继两人装神弄鬼的杨乾距离最近，整个人都直挺挺地僵在了原地，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那串招魂铃。
他的心情在“见鬼的恐惧”与“救回儿子的希望”之间徘徊，还没等做出反应，就看见了更加让人惊诧的一幕——
那串招魂铃抖了抖，竟然咔咔几声碎成了瓣！
那场面，就好像是有一个无形的人站在大家的面前，将铃铛握住，然后用力捏碎。当整串铃铛碎成片之后，供台上的一根蜡烛晃了晃，熄灭了。
意外情况发生的如此突然，把杨家人集体都给吓懵了，杨辛宝的身体还是瘫软在轮椅上一动不动。杨母僵立了片刻，霍然起身扑到招魂铃的碎片前面，嚎啕大哭：“儿子，你为什么要把铃铛给捏碎了呢？是不是不想回来啊，你到底怎么了，你忍心丢下爸爸妈妈吗？”
杨乾怔了怔，也反应过来，连忙说道：“儿子，儿子你走了吗？你要是在这，你你能不能再……再闹点动静出来，告诉爸爸妈妈，你为什么不愿意回到身体里面去？”
他们都觉得招魂铃会碎，肯定是因为杨辛宝不愿意回到自己的身体里面去，生气了，所以才会做出如此愤怒的举动，这样一来，倒是让杨乾打消了之前的怀疑，相信于继是有真本事的。
杨乾跟看不见的儿子说了几句话之后，见并不奏效，又转向于继，匆匆地道：“于大师，你快帮帮忙，让我儿子别发火，我来劝劝他回到自己的身体里面去——他有没有回答我的话？我们什么也没做，为什么小宝就是不肯回来呢？
于继又是无奈，又是气恼——确实闹鬼了没错，但闹的可不是杨辛宝。
另外一只不知道从什么地方跑来的小野鬼，竟然在这种场合胆大包天地跑进来捣乱，直接捏碎了招魂铃，在场的人当中，能看见它的只有于继和高雅娇。
于继本来想把它收拾了，可是一来碍着杨家人，不好动手，二来这只鬼来的太是时候，正好在杨乾怀疑他的当口出现，反倒让杨乾觉得是杨辛宝的魂魄真的找到了，重新相信于继的本事，也算是件好事。
于继稍一犹豫，很快便做出了决定，他暂时不想把那只鬼赶走，打算先让这个家伙闹上一番，等杨家人对自己刚才的说法深信不疑之后，再告诉他们杨辛宝的鬼魂不肯回到自己的身体里，肯定是因为在杨家受了什么委屈。
这样就等于把锅推到了杨家人自己头上，谁也怪不得他和高雅娇，交差之后，收拾这只小鬼不过是举手之劳。
于继如意算盘正打的响，忽然被高雅娇一把拽住了胳膊。
“快看！”她的声音压得很低，却难掩其中的慌乱，“又、又来了好几只！”
于继立刻顺着高雅娇的目光看去，赫然见到又有足足四五只鬼从旁边果园的小树林里飘飘悠悠地过来了。
——这是怎么回事，捣乱的这么多！难道刚才没有打点好吗？
于继自然不知道，他身上的气息本来就足够吸引鬼了，后来还不断作死，又是提到愿意奉献自己的功德，又是摇晃招魂铃，简直就等于在热情邀请它们——
“来呀来呀，来咬我呀。”
他和高雅娇还在这里惊讶着，猛地就看见有四只小鬼又连滚带爬地冲过来，朝着于继就扑。中间被摆着杨辛宝木头人的供桌挡住了路，它们竟然一鬼抬起一角，硬生生把这张桌子给抬了起来，要掀到旁边去。
其他的人震骇地看着桌子自行悬空飞起，重重地摔在了旁边，连于继都惊了。
怎么会有这么胆大妄为的鬼？这是要反天啊！
他这回可不能不管了，连忙冲过去，顺手抄起放在旁边用来震慑的桃木剑，向着小鬼们刺去，高声道：“干什么呢？快给我滚开！”
于继这么一动手，杨家父母顿时不干了。
杨母本来被桌子突然晃晃悠悠悬空的事吓了一跳，见到于继这个动作才回过神来，连忙过去使劲推开他，尖声道：“你才滚，我们花钱请你来，你赶我儿子干什么！”
于继：“……”
他这可真是自己作出来的，有苦都没法说。
几只小鬼趁机躲到了杨父杨母的身后，冲着于继和高雅娇做鬼脸，有两只胆大的鬼还挑衅一样飘到于继身后踹他的屁股，掐他的肉，趁机狠狠蹭了一把他身上的功德，然后再迅速飘回去藏着。
于继有种被色狼骚扰了的感觉，他勉强控制住心头的愤怒，让自己保持冷静，说道：“杨老板，杨太太，不是我要赶他，你们也看见了，现在小杨先生的情绪可能有点激动，我得控制一下。”
这边他话音还没落，供桌啪嚓一下就塌了，把在场的人全都吓得一哆嗦，甚至连那些围观的客人们都是一脸懵逼。
他们没有于继那样幸运，从小就能拜入名门之下，自身的资质也有限，平时为了讨口饭吃，一身的本事倒有一半是吹出来的，这次能受邀在旁边围观灵华派的弟子招魂，心中也是充满了好奇和期待。
这样的场面，此时此刻也把他们彻底给看傻眼了，根本就不明白这是怎么回事——是错觉吗？这个大门派的弟子好像很不靠谱的样子。
越来越多的饿鬼踩过供桌，冲向于继，仿若下课铃响起之后，争相抢饭的学生们。
杨辛宝只有十岁的小妹妹大喊道：“哥哥的小木头人被摔坏了！它的胳膊掉了！”
杨乾怒道：“于大师，这又是怎么回事？总不能还是我儿子自己干的吧！”
就算他们家里没人通晓玄学一类的东西，但就是从活人的角度来想，砸灵位这件事，没有个深仇大恨肯定干不出来，就听说过厉鬼生起起来索命勾魂的，生气砸自己的牌位，还是闻所未闻。
——其中一定有诈！
杨乾精明强干，白手起家，平时脑子转的也很快，眼看于继支支吾吾的一时没解释清，刚才的疑惑再一次冒了上来，怀疑这小子根本就是在故意演戏骗人，结果赶巧桌子不解释塌了，这才让他露出了破绽。
看看他现在这个抓耳挠腮的样，脸涨的通红，双腿不停地颠，胳膊也在不老实的晃来晃去，简直就像是得了癫痫一样，要说心里没鬼，谁都不信。
杨乾正等着听于继接下来到底要怎么解释，忽然就见他猛地捂住自己的下身蹲在地上，几乎是眼中飙泪地喊道：“卧槽，谁他妈咬我！”
高雅娇一下子捂住了嘴。
这个时候，她看得最清楚，整个大厅里的鬼魂越来越多，也不知道发了什么疯，全都往于继的身边凑，有的拽头发，有的挠脸，有的在他身后踢屁股掐腿，好像恨不得从于继身上揪下一块肉来。
刚开始于继一直忍着，想尽量用小幅度的动作将这些鬼给赶走，结果不知道怎么回事，这帮玩意越被赶越兴奋，于继全身上下又疼又痒，彻底要疯。
于继喊出那一嗓子之后，把所有人都吓了一大跳，高雅娇连忙跑过去把他扶起来，同时掏出一张辟邪的符贴到于继身上，想借此把那些过于快乐的鬼都吓住。
——结果根本没用。
于继空有一身本事，被一帮鬼联合起来围殴却是半点都反抗不得，好不容易高雅娇过来一挡，他暂时得到了一个空档，二话不说，立刻拔腿就跑，一群鬼在他的身后穷追不舍，高雅娇想拦着，都被撕扯了好几下。
其他人看不见那些鬼，眼睁睁地看着于继蹲下不久之后，从地上一跃而起，眼中带着泪光，脸憋的通红，一边双手乱挥，一边绕着大厅狂奔，蓬乱的头发不断晃动。
这他妈是不是疯了？
于继自从学艺以来，还是头一次如此狼狈。他以前不是没有近距离接触过这些东西，可是每回都是跟着门派中其他的同伴一起，从来没有试过独当一面。
他一直怨恨师父师弟不给自己机会出去接生意挣钱，扬名立万，结果现在断绝关系了，才见识到江湖当中的险恶之处——不让你出头，不是要打压你，是你确实根本就没有那个本事。
整个大厅当中，除了高雅娇因为帮着过去阻拦稍微有点狼狈之外，其他人根本就感觉不到半点异样，靠墙贴着站成一排，眼睁睁地看着于继在中间驴拉磨一样跑了一圈又一圈。
身边明明什么都没有，他却涕泪横流，声嘶力竭，不时还捂一下肚子，踉跄一下脚步，脸红的仿佛快要滴血，就好像真的有人再打他一样。
呸，这个骗钱的死戏精，真会演！
杨乾气了个够呛，同时也十分后悔。
他最早认识高雅娇和于继的时候，杨辛宝还没有出事。是因为杨乾看着江家借助玄学和江灼名人效应的加成，生意做的风生水起，非常羡慕，自己便也想依样效仿之，从这个方面下手。
他跟于继和高雅娇交流之后，听说他们还是江灼的师兄师姐，觉得那本事肯定是差不了的，于继话语中又透露出在江家不太得志的意思，杨乾当时就起了将人给挖过来的心思。
在后来杨辛宝出事，他请了不少没什么本事的“假大师”，都没有成功将儿子唤醒，因此想到了高雅娇和于继，便请了他们出马。
结果也不知道是这两个人不行，还是江家的整体水平都是炒作出来的，杨乾真没想到自己阴沟里翻船，竟然找了这么两个专门来搞笑的货。

第50章 五蛛噬心阵
面对此情此景，杨母也察觉到了不对劲，惊疑不定地说道：“这人是不是疯了？要不咱们报警吧。”
杨乾气得够呛，冷笑道：“报什么警，就等着，我倒要看看这个骗子还能演成个什么样！”
看着遍地的狼藉，不断撒泼打滚的于继，以及惊慌地用木头剑在半空中乱挥的高雅娇，他简直怀疑自己在做梦。
别说杨乾，就连江灼都被这一幕给惊呆了。
他的原意本来也只是想拿于继当做诱饵，将杨辛宝或缠着他的鬼给引出来，顺便也小施惩戒，结果没想到饥饿的力量是无穷的，居然能意外造成这样的效果。
江灼跟于继认识多年，还是头一回见到自己这位师兄如此的“活泼”，差点没忍住笑出声来，连忙将头低下。
他手支在桌子上撑着额头，其他人看不清楚他的表情，就算是无意中朝着这个方向望过来，也只会觉得他是看不下去了。
江灼简直是用了毕生的毅力，忍了又忍，才若无其事地坐正了身体。
以他的性格尚且如此，其他的观众更是快要被逗疯了：
【哈哈哈哈哈哈是我受不了了，不是庄严的招魂仪式吗？怎么这么沙雕？】
【我现在连发弹幕都是哆哆嗦嗦的，即将笑死。】
【你们看见那个杨老板的表情了吗哈哈哈哈哈，他到现在还以为于继是装的，满脸都是“妈的戏精，妈的世界上居然还有这样的戏精”这句话，我都不敢看他，笑的肚子疼。】
【我们小勺宝贝也在憋笑，他的肩膀在发抖2333333，能忍住真是辛苦了。】
【等一下等一下，姐妹们先别忙着乐，你们看看，地上那个小木头人是不是站起来了？】
已经抬起头来的江灼也看见了这一幕。之前为了给杨辛宝招魂，于继准备了一个雕刻着他生辰八字的木偶供在桌上，后来供桌被饥饿的小鬼们掀翻了，木偶也掉在地上，摔掉了半条胳膊，暂时没有人理会。
而此时，小木偶的身体突然一动，脑袋咔咔转了个圈，僵硬地看向某个方向。
江灼顺着它的目光看去，只见那里有几只鬼正在拼命扯着于继的衣服，还想把头往他的怀里扎，多蹭一点功德下来，于继气急败坏地喊道：“滚！滚！”
因为江灼给于继的功德本来就沾在他的身体表面，所以这些饿鬼们也没有给他造成实质性的身体伤害，只是拼命地去舔去蹭，希望能从于继的身上多沾一点功德下来，鬼体的表面也都沾了火红的颜色。
于继被蹭的浑身发痒，又不明白它们为什么要蹭自己，自然拼命反抗，双手毫无章法地胡乱挥舞着，挡的住这边，挡不住那边。
江灼一眼就看见了那个身上红色最少的魂魄，他显然是新来的，也正在试图拼命往里面挤，看外形像是个二十岁上下的年轻男子。
杨辛宝？
江灼脸色顿时一肃，从座位上站了起来。
这个时候杨老板也按捺不住了，眼看场面越来越不像话，于继身边明明什么都没有，偏生抓耳挠腮，连喊带叫，活像被人给侮辱了一样，光天化日之下，一个大老爷们如此作态成什么样子，他看着都脸红！
杨乾忍无可忍地叫起来：“来几个人帮忙，快把他给我按住！”
高雅娇连忙道：“不能按，你们听我说，这里真的有很多鬼啊！”
可惜就算她现在说的是真话，也没有人信了，眼看周围的人纷纷涌上来要将于继控制住，高雅娇情急之下，举起桃木剑，冲着赖在他身上的几只小鬼迎头砍了下去。
结果她的剑还没有下去，就被人给架在了半空中。
两根修长的手指平平捏住剑身，错手用力，原本就单薄的桃木剑顿时从中间折断，落在地面上。
高雅娇惊惶之下抬头一看，映入眼帘的是江灼那张精致冷峭的脸。
江灼顾不上她。在将高雅娇桃木剑捏断的同时，他另一只手也直接点出，正中于继的额头。
于继身上那些不属于他的功德瞬间消失，其他的饿鬼感受不到那种对自己的致命吸引力，纷纷退散，江灼手疾眼快地握住了杨辛宝的手腕，将他扯到自己身边。
杨乾还有点没弄明白是怎么回事。他刚才是叫嚷着让人上来帮忙，但江灼出来的太快，又是背对着众人，杨乾也没看清楚他的样子，只知道于继被江灼戳了一下额头，就消停下来。
这手段比刚才于继那磨磨唧唧的样子，不知道要干脆利落了多少倍，杨乾正要过去看看对方到底是谁，便见江灼自己转过身来，冲着靠在轮椅上的杨辛宝屈指一弹。
“咚”的一声，一样东西被他弹出来，砸在了杨辛宝的胸口上，又顺着身体骨碌碌地滚落下来，掉在地上——是刚才招待客人果盘里面放着的一块阿尔卑斯奶糖。
现场的人看不见魂体，但在直播间观众们的眼中，见到的却是江灼弹出的那块糖先是撞在了生魂杨辛宝的胸前，然后飞速向后，硬生生将他撞进了自己的肉身里面！
江灼的外形优雅俊秀，一出手却是流畅有力，两相对比之下，强烈的反差感造成了一种鲜活的魅力，直击心头。
杨乾见到了他的正脸，看的一愣，尚未来得及开口，杨辛宝竟然已经睁开了眼睛。
“我靠。”他私下环顾，茫然而震惊地说道，“爸妈，你们这是干什么呢？”
于继狼狈不堪，浑身得衣服都乱了，正由高雅娇扶着从地上爬起来，就听见了这么一句，震惊之下猛地抬头向杨辛宝看去。
自己刚才费那么大的劲，一筹莫展，结果江灼不知道干了什么，他就这么醒了？
醒了？！
杨母又哭又笑地扑倒了杨辛宝身上，用她激动的反应证明了于继没有猜错。
且不说于继和高雅娇如何震惊羞愧，也不说杨母怎样惊喜，在杨辛宝醒来的那一瞬间，江灼分明地看到，他的身后忽然不知道从什么地方冒出一股黑气，瞬间形成猛兽模样，张牙舞爪，向着杨辛宝扑了上去！
江灼眼睛微微一眯，随即看出来黑气并不是作祟的本体，故而只是警告性地轻轻咳嗽了一声。
气化的猛兽抬起头来看见他，脸上露出畏惧神色，缩了缩脖子，蔫蔫地垂下脑袋，又原地化成了一股烟消失。
杨乾这才从刚刚见到儿子清醒的欣喜当中回过神来，看了看江灼，眼中掠过一抹复杂之色，走到他面前，直接一鞠躬到底，语气诚恳地说道：“谢谢江少救了我儿子的命，杨某人实在是……惭愧。”
之前将人家当成竞争对手，处心积虑地想挖墙脚，江灼长什么样子杨乾自然是知道的。眼见对方及时出现在这里，他稍一转念，立刻想到这位少爷肯定不是来逛园子散心，那么只有为了于继和高雅娇的事情特意前来这一种原因了。
想到江灼很有可能早就知道了他和于继高雅娇来往的事情，这次却帮了自己一个大忙，不管对方的本意是什么，杨乾还是觉得脸上火辣辣的，又是羞愧，又是尴尬。
而且他之前看见于继和高雅娇展示功夫的时候，还觉得这两个人非常厉害，再加上听说他们入门比江灼还早，便觉得玄学中最厉害的本事也就是这些了。
结果今天看见江灼随随便便一出手，那种挥洒自如，凌人气势，即使杨乾只是个外行人，都能觉得高下立现，两边根本比都没法比，这才让他意识到想把玄学方面当成突破口，跟江家抢市场的那个自己，是多么的天真。
传承了这么多代不是没有道理，外面的风言风语也根本就没法相信，有江灼在，江家败不了。
杨乾一个做生意的尚且有这么多的感慨，其他人就更是如此了。
坐在旁边的客人都是杨乾之前为了儿子请过的各种“大师”，这个世界玄学发达，从事这行的不少，但大多数都是生活所迫，像江家这样代代传承并不多。
一开始他们抱着对于继和高雅娇的好奇坐在这里，等到看清楚了之后，还有种盛名之下其实难符的失望感，结果后来江灼一出来，又听杨乾说出了他的身份，心情也不由得跟着复杂起来。
原来他就是江灼，这才是江家的本事！
一边为了面前的神奇场景而惊叹愕然，一边又忍不住心生苦涩——果然人比人是要气死人的。这位出身名门又天资卓越，同样都是从事玄学行当，他们费十年二十年的力气，却恐怕连人家这样小小的一出手都比不上。
更何况对方还这么年轻，以后前途无量。
江灼没注意杨乾的神色，倒是觉得杨家人有点古怪。
刚才他一直都在现场，看着杨父杨母的表现，应该是对杨辛宝这个儿子非常关心和在意的，可是那团黑气化成的猛兽被他驱散之后，却分别沾染到了杨家在场的几个人身上，黑气辗转流动，相互映照呼应，竟然隐隐连成了一张大网！
而网中心原本应该是猎物的位置，正是杨辛宝！
此时，杨辛宝的身体上便松松垮垮地缠绕着一道黑气凝成的“线”，他的脸色也比刚刚醒来的时候显得苍白，等到黑气一点点蔓延，缠够九圈之后，他就会再度陷入昏迷，至于是生是死，那就看造化了。
杨乾还在那里鞠躬道谢，江灼一抬手将他扶了起来，说道：“杨先生可先别客气，这事还没完呢。”
因为他的口气过于冷淡，杨乾也没听出来这是说真的还是讽刺，心道这话是怎么说的，杨辛宝刚才不是已经醒了吗？还中气十足，精精神神的。难道说江灼这句“没完”的意思，是说他要跟自己没完？
杨乾这样想着，忍不住又回头看了看杨辛宝，不知道是心理作用，还是真的让江灼给说中了，他觉得儿子好像真的是比刚才蔫了一些，脸色也不好看。
他心中一惊，不由脱口道：‘您的意思是事情没有完全解决？那、这可怎么办？’
江灼不想搭茬。这个杨乾身上有生意人的精明，但为人其实倒也说得过去，只是他一直在叨叨个不停，还净说些没用的，实在是太烦了。
他不置可否：“方便借一步说话吗？”
杨乾这才惊觉自己把人家高人拦在外面站了半天，都不知道让一下座，这实在是太失礼了，怪不得江灼一副很冷淡的样子。
他们连忙让园子的保安把其他人先送回去，又将江灼迎进了房间里面，奉茶上座。
另一头，于继被一帮小鬼追了半天，身上倒是没受到任何实质性的伤害，但衣服皱巴巴的，灰头土脸，看上去十分狼狈。
他被高雅娇扶着站起来，这边还没来得及将身上滚出来的土拍下去，那头就看见江灼在杨家人的簇拥下，被热情恭敬地请了进去。
现实的打击是如此残酷，于继的嘴里都是苦味，没想到自己会输的这么彻底，可是丢脸的同时他也觉得不甘心，咬了咬牙，便也跟在后面要进去。
高雅娇连忙抓住他问道：“你还要干什么去？”
她现在觉得又窘迫又丢人，简直在这个地方多待一分钟都是煎熬，实在不知道于继不快点离开，怎么还有勇气站在这里。
于继咬着牙将她的手甩开，愤愤地说道：“你别管我，要是不愿意待了就先走，反正我他妈是不服，我非得看看江灼怎么把这件事解决了不可！”
他说完之后不再管高雅娇，就要跟着进门，结果却被一只手拦住了。
于继抬头一看，发现挡着自己的是杨辛宝的堂兄杨辛锋，前几天他还在客客气气地过来请自己和高雅娇去给他堂弟看病呢！
于继道：“杨先生你这是什么意思？”
杨辛锋呵呵一声，不无嘲讽地说道：“于大师，现在我二叔要招待贵客，如果被外人打扰了，不能给辛宝把病治好，我怕谁也负不了这个责任。所以闲杂人等还是不要进去比较好。”
他说闲杂人等的时候，目光不屑地看着两人，高雅娇满脸通红，于继也气了个够呛，冷笑道：“好像谁稀罕似的，不去就不去。”
说罢他转身要走，杨辛锋又“哎”了一声：“稍等。”
于继道：“又怎么了？”
杨辛锋慢悠悠地说道：“我记得一开始你打包票说一定能把辛宝的魂魄给召回来，还拿了50万的订金吧？俗话说拿人钱财与人消灾，你这个总不能不办事还贪财，是不是？”
于继满脸通红，好像被人当面扇了一个嘴巴子。他正要与杨辛锋分辩，却听旁边的一位客人小声说道：“……这点本事还想要钱，真不要脸，惦记着脱离师门能出头，做梦呢？”
高雅娇脸色一变，于继也实在是挺不住了，匆匆从兜里摸出一张银行卡，往杨辛锋那里一扔，两个人灰溜溜地离开。
这个时候房间里面的众人却并没有关注他们的动静，江灼进去之后，杨乾又领着家人向他再三道歉，经过这件事之后，他是万万不敢从江家上打什么主意了。
直到意识到自己话多的让江灼有些不耐烦了，杨乾才微斜着身子，小心翼翼地坐了半张椅子，冲他说道：“所谓一事不烦二主，江少刚才把小儿救醒，我是非常感激的，还请您好人做到底，行个方便把这件事彻底化解了吧。江少如果愿意的话，无论有任何的要求，我都一定尽力做到。”
他说话的时候，杨家的几个人都在旁边点头。其实杨乾大可以不必这样小心，他不过是挖了个墙脚，把江家当成了竞争对手，但是做生意么，严格地说，江灼也并不觉得这有什么错误。
他看这家人的态度却是都很诚恳，从面相上来看，也都是人品端正的人，似乎没什么害杨辛宝的理由。
江灼看目前房间当中除了自己和杨辛宝之外，只剩下杨乾，杨母，他们的女儿杨晴三个人，在心里算了一下，说道：“人数不够。”
杨乾愣了愣，道：“您的意思是？”
江灼道：“还差两个人……除了三位之外，杨辛宝还有其他的家人吗？非直系血亲也可以算上。”
杨乾一听，觉得江灼很神奇，因为还确实真有两个，一个就是刚才将于继打发走的杨辛锋，是杨乾的侄子，另一个则是杨乾的养子，现在是他在公司里的得力助手，名叫蔡凯。
他立刻打电话把两人叫了过来，知道所有的人都齐齐聚在了这间小屋子里，江灼也已经清晰地重新看见了刚才他发现的那张大网。
“这是五蛛噬心阵法。”于是他告诉杨家的人。
杨辛宝的轮椅就放在江灼的边上，他觉得离这位比自己大不了几岁的大师越近，身上的症状就越轻，简直就是碰见了一颗行走中的灵丹妙药。
所以虽然还没说上话，杨辛宝的心里却特别地亲近江灼，闻言生怕别人不信一样，立刻附和道：“对，江少说得对，我就是心脏疼。前几天上课的时候没意思，还在教室窗台上抓过蜘蛛玩！”
江灼：“……”
这还是他头一次听这小伙子开口，没想到此人还是个心有天地宽的二货。
杨乾也知道自己儿子的德性，连忙道：“你闭嘴，不许搭话。”
他虚心向江灼请教：“不知道这‘五蛛噬心阵’是……”
江灼想了想，觉得要解释起来很麻烦，于是说道：“就是这样。”
杨乾一愣，就见他抄起面前刚刚倒好的热茶，直接迎面向着自己泼了过来。
眼看滚烫的茶水就要溅到身上，首当其冲的几个人纷纷惊呼，连忙就要躲闪。
结果那杯茶并没有沾到任何一个人的身上，茶水泼到半空中，就仿佛被速冻了那样瞬间凝结定住，下一秒又如同墨汁入水，迅速晕染开来。
杨辛宝瞪大眼睛，好奇地看着面前这一幕，感叹道：“哥们，你真厉害啊！不是，叫错了，应该叫大师是吧……我太佩服了，刚才就顺口那么一说，哈哈哈。”
江灼实在没忍住，不动声色地说道：“不客气，我也挺佩服你的，你很坚强。”
杨辛宝道：“坚强？还好吧，也就一般……”
话到一半，他发现江灼的目光在自己的身上转了一下，突然意识到不对，连忙低头看去。
——杨辛宝一声惊呼，赫然发现，在自己胸口处心脏的位置上竟然趴着一只大蜘蛛！
那蜘蛛浑身上下毛茸茸的，足有拳头大小，通体成半透明的黑色，正咬着他的胸口不停地吸着什么，随着肚皮一起一伏逐渐鼓起，可以清晰地看见一道红色的线顺着它的嘴进入蜘蛛的身体，又填充进了肚子。
而最让人惊恐的还不是这个，而是蜘蛛身体周围围着一张形状不甚规则的大网，网子的五个角正分别拴在杨辛宝的父亲、母亲、妹妹以及随后赶到的堂兄和义兄身上。
这正是所谓的五蛛噬心阵！
这场面太邪性了，仿佛整个房间都被映衬得多了一重黑色，其他的人也都吓了一大跳。杨乾试着想伸手将自己那头的网给拽断，但一抓才发现那只是一层气而已，根本无法触碰。
【我靠，我最怕蜘蛛了，起了一身的鸡皮疙瘩。】
【这是什么玩意，太吓人了吧，为什么困住杨辛宝的网子会系在他的家人身上呢？】
【盲猜一下，难道是杨家所有的人都对杨辛宝有着很深的恶意，所以滋生出来的黑暗情绪罩住了他……如果这样深想的话，那就有点可怕了。】
【看了好几场直播，我没有任何的想法，唯一的感觉就是想找个主播那样的男票，太有安全感了，以后谁要害我都不怕！】
这条感叹引起了后面一溜的＋1，也有人大喊着“主播是我的，不许你们抢”，直到一条弹幕幽幽飘过，成为了气氛终结者。
【姐妹们都不要痴心妄想了好吗？这么多场直播我早已看透一个道理，我爱的那个男人其实已经是被别的男人捧在手心的男人。@云宿川】
江灼直播间里的粉丝们已经很具备规模了，猜案情磕CP争风吃醋不亦乐乎，而在屏幕的另一头，江主播已经开始公布正确答案：
“不用白费劲，你们现在眼中的都是幻象，能看不能摸。”
江灼转着手里的空杯子，慢悠悠地冲试图将蜘蛛网拽断的杨家人说道：
“但这种阵法的形成，不可能是有人单方面暗中谋害就能做到的。一张网有五个联结点，分别与你们五个人绑定在一起，又互相串联，说明这件事不但是你们自愿同意，而且还一起商量好了。”

第51章 幽灵蛋糕
这阵法他不是第一次见了，江灼十二岁的时候，有个姓区的60岁富商突然暴毙，死因是胸腔爆裂。
他师父领着江灼去现场看过，当时江灼还小，对那血腥的场面印象很深，对方的心脏整个都碎了，如同绞肉机绞出来的馅料。
最后经过特案组的调查和不断地反复排除又质疑，发现整个区家竟然没有一个人是无辜的，这是一起为了早日瓜分遗产而计划好的合谋杀人事件。
江灼还记得，当时这个调查结果出来的时候，他的师父，也就是灵华派掌门何箕曾对他说过，“看见了没有，小灼，这就是人。”
他的声音中仿佛带着笑意，却又蕴含着某种十分奇怪的感情：“人性的本能就是不顾一切追逐自己的欲望，却很少懂得适度的宣泄，很可怕，是不是？”
空气中的血腥味直冲鼻翼，阵法上方散发出来的黑气仿若飘浮着的冤魂，江灼记得自己当时曾经抬头去看何箕的表情，但现在在他的记忆中，那些过往已经无论如何都看不分明。
“这是什么意思？全家人商量好了要让我死？”
杨辛宝吃惊的声音打断了江灼的思绪：“老爸，就算我平时可能是有点不着调，也用不着这样吧？”
杨乾也是百思不得其解，连忙呵斥儿子：“胡说八道，这怎么可能！”
杨辛宝：“那你看看你对我不耐烦的那个样子，你好好反思一下！”
江灼跟他自己父亲相处的时间少之又少，此时看这对父子的互动模式倒是很有趣。
显然，无论是杨辛宝还是杨乾都没有因为五蛛噬心阵而多想什么，他们自然而然地信任亲情，并相信这件事中肯定还有其他的曲折。
所以说真相到底是什么样的呢？
江灼略一沉吟，随即慢慢问出一句话：“你们之前有没有一起互相转发过微博或者朋友圈之类的东西？”
杨乾愣了愣，整个人尚在思考当中，就听见养子蔡凯说道：“啊，这么说来是有一条。”
他道：“上个月辛宝过生日的时候，爸发了一条祝福的朋友圈，我们几个都点赞了。”
江灼道：“就这一条？”
杨辛宝道：“啊，对，这么说我也有印象。老爸发朋友圈发的特别少，平时基本上都是不玩微信的。”
他想起刚才江灼说过的话，忍不住问道：“难道……这个事就跟那条朋友圈有关系？”
猜到这里，就不得不夸一句江灼的脑袋转的快了。比起于继等人，他先是准确判断出杨辛宝的昏迷不醒很可能不是惊吓过度魂魄离体，而是鬼缠身，这才能够及时发现五蛛噬心的邪阵。
而杨家人之间看起来没有太多勾心斗角的龌龊事，再说杨辛宝不过二十岁，还是个在校的学生，他身上不存在让家人合谋下手的价值，这也就基本排除了几个人商量好一起害他的可能性。
既然如此，还有什么办法能让他们好几个无意中达成协议，却连自己都不知道呢？
江灼立刻就想到了微信朋友圈或者微博，这种情况下，点赞和转发的形式最容易做到。而且在网络上的东西属于虚拟物，连阴气都不好追寻。
江灼解决这件事情，看似简单迅速，但其中需要用到的反应速度、联想能力以及判断力，却是于继拍马也赶不上的。最可怕的是，他自己还意识不到，而一味抱怨到目前一事无成是因为师门不给资源。
果然，杨辛宝和蔡凯的话证实了江灼的猜测，他道：“手机呢？给我看看。”
杨乾那条朋友圈的画风很熟悉，江灼自己也经常看到类似内容，无非就是“为了身边六月过生日的朋友，五秒内转发这张图，可保佑他身体健康”云云，配图是一张正中间写了福字的奶油生日蛋糕，看上去颇为香甜可口。
在场的几个人果然都给这条朋友圈点了赞。
江灼在这里看那条朋友圈，表情莫测，其他人都忐忑不安地看着他。
杨乾岁数大了，其实并不怎么玩手机，好不容易趁着儿子满了二十岁高兴，就转发了这么一条朋友圈，没想到还出了事。
他忐忑道：“江、江少，这个话有什么问题吗？”
江灼道：“话没有问题，但是图片有问题。”
不知道为什么，他总是觉得这个生日蛋糕的画风有点眼熟。
江灼把图片下载放大，给杨家的人看，杨乾端详了一会，怎么看怎么还是蛋糕，正是一头雾水，年纪最小的杨晴突然惊讶道：“这、这、这怎么都是死人？”
杨母嗔道：“你这孩子胡说八道什么呢，哪有死人？”
“妈你，您带上眼镜，看仔细一些。”杨晴又把图片放大了一点，指给她看，“这里，这不是脸吗？这是胳膊腿，他们都穿着白衣服，衣服褶子就和奶油一样……”
她在这边反复解说，杨母和其他几个人却都是一脸茫然，牢牢盯着看了好半天，把小姑娘急的直跺脚。
杨母觉得眼前有点花了，揉了揉眼睛，再将老花镜戴上仔细一看，忍不住“哎呦”一声，猛地捂住了胸口，吓得连脸色都变了。
面前这画中哪里有什么蛋糕？这分明就是一个尸堆！
这幅蛋糕图是被人手绘之后又用计算机进行了加工制作的，利用光学的折射原理进行了二次的立体处理，如果不仔细看的话，谁都会认为那不过是一幅普普通通的蛋糕图，但仔细观察之后就会发现，完全不是那么一回事。
杨乾是最后一个看明白的，只见无数穿着寿衣的白色人影扭做一团，纠缠的难舍难分，目光呆滞，脸色更是惨白如纸。
他们的胳膊和衣摆用奇怪的姿势扭成蛋糕上奶油蜷曲缠绕的花纹，中间哪里有什么“福”，那红色的字迹分明写的是一个祭奠的“奠”！
当他看清楚之后，虽然是光天化日之下，也立刻感觉到一股凉气打心底里涌了上来，颤声道：“这……怎么会这样？”
江灼道：“你是怎么想到要转发这幅图的？”
杨乾眼睛都直了，茫然道：“就是看见别人发，正好又赶上辛宝过生日，我就也发了一下……”
这种东西的转发量不会少，但是目前听说过中招的仅此一家，因为杨家人所中的应该是一个双重诅咒。
先是有人想要借着“五蛛噬心”的阵法来害他们，不过应该是学艺不精，或者请的人不靠谱，选错了方法。这种法术只能由几个人自愿达成协议之后才能生效，所以后面进行不下去了。
结果计划本来已经搁置，偏生又出了这么一条朋友圈，图是代表诅咒的邪图，效力却不是很大，普通人转发之后顶多也就是在短时间之内破一点小财或者生场病等等，放到杨辛宝的身上，却是夺命危机。
不管怎么说，这幅图是谁画的，又是怎么传出来被人纷纷转发的，都需要调查，以防再出现类似的意外。不过那都是后话了，首先还要把眼前杨家的事情解决。
江灼问道：“杨老板最近有没有得罪过什么人？”
他问话之前，杨乾就也在思考着这个问题——到底是谁要用这么阴毒的手段来害杨辛宝呢？那个人又能从这件事里面得到什么样的好处？
做生意讲究和气生财，他平时不管对谁，最起码表面上都是客客气气笑脸相迎的，除去商业上必不可少的竞争，平时很少跟人结怨。硬要说得罪了谁的话……那也就是江灼了。
当然，这个念头只是自嘲般的闪现一下，杨乾自然也不会说出口。江灼却好像得知了他的想法一样，看了他一眼，补充道：“不用算我。我要杀你全家，不会用错法术。”
杨乾干笑：“……是，是，那肯定不能。”
可他想来想去，实在没有合适的人选了。现在那只大蜘蛛就趴在杨辛宝的胸口，不停地汲取的精元，肚皮一起一伏，多耽搁一刻，它便要多吸走一点，房间里弥漫的都是黑气。
就算是幻象，这场景也实在是过于可怕了。
杨乾便试探着道：“江少，是谁想害辛宝暂且不提，但这蜘蛛应该是个邪物吧？您看看要不然先把它给收了，也免得以后祸害其他人……”
江灼沉吟道：“不是我不愿意出手，而是这只蜘蛛现在已经跟杨辛宝命脉相连，如果杀了其中一个，另外那个也就活不了了。”
他的解释让杨家人都是一惊，也同样开始觉得这件事实在是有点难搞，杨辛宝沮丧地说：“人比人气死人，同样是被蜘蛛缠上，蜘蛛侠可不是这样的。”
江灼瞥了他一眼：“蜘蛛精就是这样的。”
杨辛宝：“……”
大师好像是在怼他？
这个大师长了一张不食人间烟火的脸，居然还会怼人呐！
杨乾在迫切的想救自己这个沙雕儿子的同时，又止不住地想弄死他。
“这样吧。”江灼的目光一一掠过在场几人的面容，做出决定，“不能把蜘蛛弄死，就逼它自杀好了，不过就是会稍微有些麻烦。杨先生，你们把这房间里的东南西北四个角腾出来，不要堆放任何的杂物。”
杨乾感觉自己有点像是在做梦，他没有听错江灼的话吧？对方说要逼蜘蛛自杀？
发生什么样的不幸才能让一只蜘蛛感到不想活了，这实在是一个问题。抓不到虫吃？失去吐丝的能力？八条腿都被揪掉？
心中闪过种种计谋，杨乾手上毫不含糊，按照江灼的意思，亲自动手，把角落的杂物清空。
杨母还有点不放心，小心翼翼地问道：“江少……蜘蛛如果是自杀的，辛宝就肯定不会有事了是吗？”
听到这个问题，江灼目光略转，眉梢一挑，回答道：“对。如果用这种方法，死的就会是施法术的人。”
杨母一听说死人，还是觉得有点心惊肉跳，但不管怎么说，与害人的人相比，自然是她儿子的命更要紧，动了动嘴唇，最终也没说什么。
很快，杂物被移走，屋子里的空间腾出来了。
所有的人都站在一旁，眼巴巴地看着江灼，江灼背着手在房间里转了几圈，心中暗暗计算方位，忽然停下来，取出一枚符咒，用银钉穿透，甩在了地上。
那银钉大约一指长，被江灼这么轻描淡写地一甩，顿时入地七分，将符咒牢牢地钉在了上面。
杨辛宝依旧坐着轮椅，被摆在整个房间的正中，好奇地看着江灼的举动，当看到这一幕的时候，他惊愕地瞪大了眼睛，有种在自己面前上演真实版武侠小说的感觉。
蜘蛛在杨辛宝的心口处躁动不安地来回转了几圈，随着江灼在几个方位依次钉下了五颗钉子之后，几张符咒表面同时白光闪动，五蛛噬心阵之外，又是一层嵌套的法阵落成。
虽然不能看见，但在场的其他五个人同时感觉心弦一颤，倒好像那钉子钉在了自己的心头一样。
“蜘蛛吐出丝，飞虫聚成血。映日张网罗，遮天亦何别。①”
江灼凝视着那只好像有些不安稳的蜘蛛，慢悠悠地说道：“蜘蛛织网原意是为了捕猎，网越大，捕食的猎物越多。不过到底不通人性，它不知道，有些东西吃多了是会撑死的——那杯水给我。”
最后一句话转折的突然，离桌子最近的杨辛锋愣了一下，才反应过来，连忙倒了满满一杯水，小心翼翼地端给江灼。
江灼接过来，看也没看，冲着杨辛宝当头就泼。
有了刚才的经验，杨辛宝也知道这水多半是浇不到自己的脑袋上，但还是下意识地闭了一下眼睛，略一缩脖，周围已经传来了家人们倒吸凉气的声音。
他心生好奇，连忙睁眼一看，却看到了一副绝无仅有的奇景。
——江灼那杯水泼在了蜘蛛身上，却像隔着一层薄膜似的，没有让这丑陋的昆虫身体上沾染半滴，反倒顺着蛛网的脉络，四散蔓延开来。
刹那间，房间之内宝气生光，阴晦尽失！
只见那水滴仿佛给整张蜘蛛网镀上了一层亮银色的薄膜，蛛网上光彩浮动，无数细小的水珠在空气中失重般悬浮着，周围氤氲出一种浅银的轻雾，在此之前，没有人能想象一张网竟然可以变得如此梦幻和美丽。
刚才因为江灼那杯水而警觉起来的蜘蛛似乎也被身边突然改变的环境迷住了，支起的腿又渐渐蜷了回去，懒洋洋地趴在杨辛宝身上，不再吸取精气，仿佛要享受一会。
这样的蜘蛛看起来完全没有攻击性，仿佛一只手就可以捏死，杨辛宝瞪大眼睛，下意识地一抬手臂，被江灼轻斥了一声：“别动。”
他回过神来，连忙放下手，老老实实地坐正。
见到这样神奇的场景，饶是跨位面直播间里面的观众们见多识广，来自各个不同的位面，此时也不由纷纷被吸引住了：
【天呐，这张蜘蛛网太漂亮了吧，我居然有点想要！】
【我靠，想要＋1，不光想要，甚至想上去躺一躺。】
【前面的姐妹也是瞎了心了，我就被你们务实，一点也不想要蜘蛛网，我就想把主播抱走。】
【我呸！做梦吧你！】
【不过我真的很奇怪哎，主播不是说要逼蜘蛛自杀吗？那他为什么对蜘蛛这么好，把它的网弄得这么好看。】
听到这个问题，有人也开始脑洞大开：
【盲猜一个，主播是不是想通过对蜘蛛好，让蜘蛛深深地爱上他，然后再无情拒绝，从而让蜘蛛生无可恋，痛苦自尽？——哎，话说这蜘蛛公的母的？】
这个脑洞实在有点过于惊悚，把弹幕都震慑的沉默了一阵：
【……】
【……我就问问，你说这话考虑过川哥的感受吗？】
弹幕议论纷纷，却忘了江灼之前用银钉固定住的符咒也是可以发挥作用的。
只见江灼退后两步，单手在半空中轻轻一拨，仿佛有某种看不见的齿轮被拨动，缓缓开始运转，杨乾游目四顾，忽地一声惊呼。
就在他面前最近的那枚银钉之处，竟突然喷薄起一道金钱汇聚成的喷泉！
他自问虽然爱财，但也不是个会为了金钱失去理智的人，但是眼前的场景也实在是太惊人了。无数金色的钱币从地面上喷涌而出，大约喷至人的半腰高处，又纷纷落下，砸在地面上发出哗啦啦的声音，逐渐堆叠起来。
在房间里面灯光的照耀下，金币生光，与银色的蛛网交相辉映，只看得人眼热心跳。
不光是杨乾，杨家其他人的眼睛也都看直了。即使他们也算得上是殷实人家，但怎么也没见识过这样的大场面。要不是江灼还背着手一脸冷淡地站在那里，提醒着他们眼前的一切不过是法术，恐怕都有人要忍不住扑上去抢了。
蜘蛛从网上站了起来，似乎也在朝着这个方向张望。
金币越堆越多，几乎到了他们的脚下，大家又向后退了退，杨辛锋忍不住用脚碰了碰，结果碰了个空。
原来这砸在一起还能发出叮叮当当脆响的金币竟然都是幻影化成的。
不知为何，他心中也是一空，仿佛瞬间涌上了某种怅然若失的惆怅感。
这时，杨辛宝的小妹妹杨晴也在旁边发出了一声低低的喟叹，杨辛锋顺着她的目光一看，发现在金钱瀑布的另一边银钉处，赫然出现了一张桌子，桌子上摆满了各种美食。
杨小妹妹的眼睛看着桌上发出甜香的芝士蛋糕，虽然不合时宜，可是她真的控制不住自己的口水了。
钉在蛛网各角处的银钉符咒纷纷发生作用，不光有金钱雨，美食宴，还有醇酒佳人，绫罗丽景，各种世间至美至乐的诱惑一一展现，又化成轻烟，顺着蛛网蔓延向上。
蜘蛛开始躁动不安，在网上不停地徘徊，似乎往哪一边去都有犹豫。
杨辛宝的手指不自觉地握紧，额头沁出了一点汗。蜘蛛此时还没有从他心口的位置处完全下来，那细细的腿迈出的每一步，都让杨辛宝仿佛感觉到踩在了自己的心上。
一时之间他觉得自己肯定是疯了，竟然能感受到一只虫子的情绪，甚至觉得自己就是那只蜘蛛。
在此之前，网是它编织出来的，人是它的猎物，蜘蛛在上面自由来去，完全占据主导地位。
但无论是人也好，蜘蛛也好，自由的终结点往往就在一个“贪”字上面，有贪就有求，有求就有求不得，求不得就会心生怨恨，如此一来，又怎么可能自在的起来呢？
杨辛宝觉得自己快要疯了，他困守在自己的网子上面，一圈又一圈的踟蹰彷徨，什么都想要，所有的得到却必然伴随着更多的失去。
繁盛、荒芜、摧毁、坍塌——人生至此，将何以堪！
冷汗涔涔而下，却忽听耳畔有语音清冷：“网成虽福己，网败还祸尔②……”
那声音不知道从什么地方传来，穿过层层繁华破败，直直撞进了他的心里：“入戏太深，还不醒来？”
杨辛宝猛然一惊，脑中如灌冰雪，一时之间明澈无比，他霍然睁开眼睛，正好见到几处银钉被一股大力反击飞射，撞在了墙面上，符咒化为灰烬，而那重重蛛丝没有了牵系点，立刻反卷回来，竟似是要缠绕在蜘蛛的身上。
【快看，快看这张网！蜘蛛要被它自己的网给缠死了！】
【原来这就是蜘蛛的自杀吗？感觉古地球的玄学非常微妙呢。】
【刚才是不是说，只要蜘蛛成功自杀，杨辛宝就能得救，然后那个设阵害他的人就会死？】
【也就是说成败就看这最后一刻了！】
杨辛宝触目便是这样的场面，顿时一惊，本能地想要躲闪，胳膊却被江灼一把拉住，沉声道：“别动。”
那握住他的力道凝定而沉稳，带着种异常可靠的力量，使得杨辛宝心中的慌乱一下子平息下来。
蛛丝一圈圈向着蜘蛛拢过去，这个过程并不迅速，几乎所有人的目光都紧紧盯在杨辛宝的身上——除了江灼。
江灼没有给予垂死挣扎的蜘蛛太多关注，他一只手仍然抓着杨辛宝的胳膊，若有所思，仿佛在出神，眼角的余光却在观察着在场的每一个人。
而就在蛛丝全部回卷，正要收紧的那一刹那，忽然有一条人影窜出来，直直地朝着杨辛宝身上扑去！
杨辛宝下意识地抬头一看，正好跟那个扑出来的人看了个对脸，讶然发现他竟然是自家老爹的义子，也就是自己的义兄蔡凯。

第52章 猜错咯
观众们自然也看清了这张脸：
【什么意思，这个叫蔡凯的突然扑出来干什么？】
【难道他才是那个想害死杨辛宝的人？因为只要蜘蛛出事，他就会跟着没命，所以慌了要出来阻止。】
【这么一想有道理啊，蔡凯是干儿子，杨辛宝是亲儿子，杨辛宝死了那杨家不就是他的了么？】
【他这种阻止的方法有点蠢啊……】
【不然怎么样？主播从头到尾一直在场，他根本没有别的机会。】
观众们都这样想，杨家人自然也同样觉得害人的是蔡凯，虽然不愿相信，但事实摆在眼前。
眼看蔡凯即将撞到快要完全收口的蜘蛛网上酿成大错的同时，江灼已经大步上去，一把提起了他的衣领，将蔡凯甩到一边。
蔡凯是一米九的大个子，足比江灼还要高了半头，被他这样揪起来却全无还手之力，一下子就被推了出去，踉踉跄跄地坐倒在地上。
他完全被吓住了，眼看江灼抬脚，似乎作势欲踹，吓得连忙说道：“我不是故意的，我好像被什么东西绊倒——”
“啊！”
江灼的速度很快，根本没给他说话的机会，紧接着砰地一声闷响，蔡凯吓得闭上眼睛，没有迎来随之到来的疼痛，反倒感觉另有一个人栽倒在了他的身边。
他扭头一看，发现被江灼踹翻在地的竟然是杨辛宝的堂兄杨辛锋。
他都傻了，结结巴巴地问道：“什、什么意思？”
“事急从权。抱歉刚才冒犯你了，蔡先生。”江灼将犹自茫然的蔡凯拉起来，转头冲着杨辛锋道，“戏演的还不错，但是时间不早，也该到头了，你说呢？”
蔡凯满面惊疑地被江灼拉着从地上爬了起来，连道谢都忘了，忍不住也往杨辛锋的身上猛盯，杨辛锋故作镇定道：“我不知道你在说什么。”
好像呼应他这句话一样，杨辛宝心口处的那只蜘蛛，被自己的网缠成了一个茧似的，骨碌碌滚落在地，停在江灼的脚边，不断挣扎。
江灼用脚尖踢了它一下，戏谑道：“你不知道，那蜘蛛可就要死了？”
杨辛锋本来就不好的脸色变得更加难看了。要不是为了这个缘故，他又何苦将蔡凯给推出去，以至于这样快就暴露自己？
不管怎么讲，活命要紧，他一咬牙，说道：“对，是我……”
后面的话还没来得及说出来，江灼已经“哦”了一声，干脆利落地一抬脚，直接把犹在挣扎的蜘蛛给踩在了脚底。
这一下出乎了所有人的意料，放眼看去，直播间的弹幕中一片问号：
【我靠，发生了什么？主播是不是把蜘蛛给踩死了？】
【这么狠的吗？】
【所以说现在蜘蛛到底算是自杀还是被主播杀死了啊？杨辛锋和杨辛宝会死吗？】
【吓我这一跳，看这个直播心脏不好还真不行。】
观众们都惊了，更不用提在现场的杨家当事人，江灼的动作让好几个人同时大叫起来，杨辛锋吓得脸都白了，一下子从地上跳起，大吼道：“你干什么！”
“嚷嚷什么？”
江灼一脚把蜘蛛的瘪瘪的尸体踢开，看着这东西化成一团黑气四散，轻描淡写地说：“之前那些话都是瞎扯的，你这不是没死么。”
杨辛锋：“……”
他的脑袋短路了，愣了片刻才反应过来，江灼的意思是之前说什么蜘蛛死了施法术的人就会死那些话，都是假的！
妈的要是早知道是假的，他刚才根本没必要把蔡凯推出去！
江灼似笑非笑：“你现在是不是后悔刚才一时冲动暴露了？不好意思，我不是看见你推了蔡先生才动手的，早就怀疑你了。”
他慢条斯理地说道：“自从杨辛宝出事之后，杨老板病急乱投医，到处请了不少的人上门帮忙，其中鱼龙混杂，有行家也有骗子，可见贵府应该是根本没有懂行的人，才会这样不加分辨，但是你杨辛锋，可就不一样了。”
“刚才我动手的时候，其他人不懂，在旁边看着的时候，都是惊讶赞叹，或者担心杨辛宝的病情。唯独你的目光，却不是盯在幻象或者杨辛宝的身上，而是看着我的手……”
江灼摊开手，抬了下眉梢：“如果真的不懂行，何必想看清楚我的动作呢？难道是要偷师照做不成？”
杨辛锋不知道自己刚才无意中的举动已经被人一一注意到了，此时一想，简直有点毛骨悚然：“你从一开始的时候就在盯着我？”
江灼淡淡道：“杨辛宝出事，我首先怀疑的就是杨家的每一个人，即使面相上不是歹毒之辈，但善恶本来就是一道沟的事。这事我不管也就算了，但是现在我人都来了，总不能砸自己的招牌，是不是？”
杨辛锋这就属于蓄意杀人了，很快被特案组那边的人带走。
杨乾跟江灼竞争不成，最后反倒对这个比自己小了几十岁的“竞争对手”心服口服，全家人一直簇拥着把他送出去老远，后来又按照大师们除妖捉鬼的市场价翻了一番，将钱打到了江灼的户头上。
其实杨辛锋实在算是点背，经过审讯，他交代自己一开始对杨辛宝并没有加害之心，后来机缘巧合，出差的时候从一本书上学到了这么一个邪术，没抗住诱惑，就忍不住在杨辛宝身上试了。
毕竟堂弟是他二叔唯一的儿子，平素却总是不学无术，一旦他有个三长两短，那么一直在公司帮忙的杨辛锋，肯定就是继承家业的不二人选。
江灼一手搭在椅背上，带着点审视看着他：“你想害杨辛宝一个人，在全家人的身上都下了咒术，难道没想过这样做很容易暴露吗？”
“江少。”杨辛锋对他的称呼还没改过来，苦笑道，“我没有您那么专业，对这东西也是一知半解，下咒之前已经辛辛苦苦钻研了好几个月了，谁知道没理解好那书上写的内容，最后用错了方法。”
他想想就懊恼地恨不得磨牙：“谁知道那什么‘五蛛噬心阵’达不成几个人一致同意的条件，根本就不能启动，我眼看没有希望，又觉得自己当初确实是冲动了，所以这份心也就慢慢淡了下来，谁想到……唉！”
下面要说的话大家都明白，谁想到在杨辛锋已经不想这样做的时候，杨乾无意中转发的一条朋友圈竟然将整个阵法触动，请到的叛徒于继和高雅娇又把江灼这位小爷给招了过来，引发了后续一连串的事情。
以至于杨辛锋被手铐铐住双手的时候，整个人还感觉像是在做梦一样。
他现在最恨的，不是想害没害成的杨辛宝，也不是识破了他阴谋诡计的江灼，而是那个死画画的。
杨辛锋对着几位警察，实在没忍住骂了一句：“我也纳闷，到底他妈的是哪个死变态，画出来了那么一副破画！”
他骂完之后，没听人接话，略有点不安，悄悄抬头一看，却见江灼手里拄着一支笔，正略带审视地盯着自己。
杨辛锋战战兢兢地道：“怎、怎么了吗？”
“没什么。”江灼一笑，眼睛看着桌子上复印来的公司业绩报表，慢慢地说，“就觉得杨先生你其实真是个奇才，近半年以来，光你一个人就为整个公司提出了五六份发展方案，而且涵盖了各个部门，实在是让人佩服，要不是这回翻了车，即使以后自立门户也好，假以时日，必成大器啊！”
他说完这番话之后，杨辛锋的表情既不像是懊恼，也没有得到称赞之后的意难平，只是干巴巴地扯了下嘴唇，没再说话。
“瘸腿的人，无论将一条险路重复多少遍，也是会摔跤的。因为这跟对路况是否熟悉无关，关键是自身条件受限。”
江灼在杨辛锋陡然惊惧的神情之下站起身来，轻轻喟叹了一声：“你说他怎么就不懂，要换一条路来走呢？”
说完之后，他笑了一笑，一转身离开了审讯室。
观众们云山雾罩，很是捉急：
【卧槽主播看起来好睿智好有内涵的样子，可惜我除了觉得他超苏，其他的什么也没听懂……】
【前面＋1，为自己的智商捉急，我可能不配生小勺子了。】
【太聪明了吧我的崽崽！妈妈粉在这里！】
【主播这话里有话啊，好像在暗指杨辛锋是重生者，说他智商不够，但是重活一次还不长教训……我纳闷的是，他为什么不直接把这件事揭开呢？】
【什么意思？难道这场直播这么快就要结束了？我不干我不干！！！】
【小勺做的每件事都很有目的，安心看吧，我觉得还完不了呢。】
确实是江灼所暗示的道理，重生，仅仅是多获得了一次的机会，却并不代表重生者本人的素质有所提升。如果重来一次，依旧不能汲取教训提高自己，那么有多少次回头的余地也是没有用的。
所谓人各有志，正是如此。这边杨辛锋说什么也堪不破迷障，处心积虑希望能多分得一些叔父名下的财产与权力，另一头，坐拥金钱无数的云氏少董却已经彻底因为没完没了的公务而烦躁了。
——当然，这种烦躁的最本质原因也很有可能是由他已经三天没见到江灼所引起。
“这份报告我只有四个字评价，那就是‘什么东西’。”
云宿川面上带笑，嘴里含刀，将手中的文件往桌面上一扔，对着跟前面黄肌瘦一脸萎靡的年轻人丝毫不留情面：
“我知道你最近失恋了，大概是用不着挣那点加班费来给女朋友买项链买钻戒买包包，甚至还很想失业凑个整。但是在辞职报告没有被我签字之前，劳烦阁下，就算是哭着也把你手里的报告弄得像个人样一点，可、以、做、到、吗？”
他这种连挖苦带揶揄的腔调损得这位刚刚恢复单身的小青年几乎抬不起头来，接过报告，连连称是表决心——云氏的门槛不低，虽然他很忧伤，但并没有砸掉饭碗的打算。
云宿川瞥了他一眼：“知道你现在最应该做的事是什么吗？”
单身青年：“？”
云宿川用手指做了一个“绕”的动作：“向后转，大步向前，冲！”
失恋青年并不敢冲，噤若寒蝉，战战兢兢出了总裁办公室，等在后面的同事本来就忐忑不安，见状不由更加紧张了。
在大魔王的恐怖镇压下，公司这种凝重的气氛持续到晚上将近八点。
“灿姐，咱们到底什么时候才能下班啊？”
在总裁办公室的外间，一个化着精致淡妆的姑娘趁着冲咖啡的功夫，小声询问云宿川的秘书丁良灿：“今天我对象生日。”
丁良灿心说我也很想知道啊，脸上倒是没把这种迫切流露出来：“我看你还是打个电话回去让他自己煮碗面条吃吃算了。刚才小邓挨骂没听见吗？咱们少东家最烦的就是私人感情耽误工作……”
果然一个人但凡年少多金帅气却单身，总是能找到一些原因的，要么就是不举，要么就是心里有人，再要么就是像她们老板这样成天除了工作什么都不知道。
心里暗暗吐槽，嘴上却不敢说，白领姑娘只嘟囔了一句“也不能因为自己单身就仇视我们有对象的人啊”，苦着脸准备回到自己的格子间里准备继续奋战。
她刚把一杯咖啡喝完，就听见外面传来了一阵骚动，紧接着一个年轻人从外面走了进来，端的是腰细腿长，俊秀过人，一下子吸引了大家的注意力。
丁良灿好像认识他，连忙迎上去说了两句话，而后竟然没拦，任由这个陌生的大帅哥径直向里面走去了。
这个小插曲让大家在疲惫的工作之余忍不住兴起了一点八卦的心思，有男同事低声笑道：“灿姐可以啊，找了个这么帅的。”
“别瞎说，那是老板的发小，江家的大公子。”
丁良灿显然心情不错，笑着说：“不过我觉得你们期盼的下班可能有望了。”
总裁办公室里面，让员工们战战兢兢的大魔王云宿川揉了揉眉心，从公文中抬起头来的时候想起自己还没有吃晚饭。
他正在考虑是不是要继续加班顺便叫个外卖，办公室的门忽然被人从外面一下子给推开了。
这个动静让云宿川几乎是同时就皱起了眉头，抬眼正待说话，不满却在看清楚来人的面容时戛然而止。
“干什么？”江灼拎开椅子，长腿一迈，坐在他的对面，“你好像一脸对我很有意见的样子啊？我招你了？”
他的声音冷冰冰的，脸也板着，只是眸中的神彩无端泄露出浅淡的笑意。
云宿川眨了眨眼睛，凝视着对方，几乎是在一刹那间，突然出现的江灼就让他原本有些烦躁的心情明亮起来，这个普通加班的夜晚也因此变得美好。
他起身笑道：“怎么这时候突然过来了？”
云宿川一边说，一边绕过办公桌走到江灼旁边，本意是想凑近点跟他说话，一弯腰却看见对方的头发上沾着细碎的雨珠，连忙找了条毛巾给他擦，问道：“外面下雨了？”
江灼自己扯毛巾扯过来，胡乱抹了抹头发，“嗯”了一声：“下了点，不算太大……我来找你自然是有事。很忙吗，什么时候下班？”
果然被丁良灿一语中的，没过多久，她就接到了云宿川打出来的内线电话：“外面下雨了，大家也挺辛苦的，都早点回去吧。”
他的语气堪称温和，加上声音又清朗动听，听着又恢复那份温柔款款贵公子的人模狗样了：“加班费按照半天整算，你记着点。”
这话还是最实在的，听了秘书的传达之后，办公室里一片欢呼，大家纷纷感谢这貌美人善救苦救难的空降大帅哥，欢欢喜喜收拾东西回家去了。
云宿川笑问江灼：“咱们呢？”
江灼道：“你吃晚饭了没有？天太热了，原来学校外面那家凉面馆去不去？”
两人高中的时候，晚自习之前常常光顾那家小店，云宿川也有很久都没去过了，听江灼这么一提，欣然答应。结果开车过去之后，发现凉面馆居然早早关门了。
“可能是雨太大了。”
云宿川把头探到车窗外面，看看越来越大的雨势，忽然起了兴致，跟江灼说：“要不你跟我回家吧，不就是个面条吗？哥给你煮。”
江灼狐疑道：“我果然还是哪里得罪你了吧？你想用这种方式弄死我？”
云宿川被他不轻不重地挤兑着，倒是没炸毛，他目光诡异地注视了江灼片刻，才一打方向盘，把车子调转了一个方向：“你伤我自尊了，所以我今天一定要露一手。”
云宿川哼了一声：“不就是个面条么，我还会往里面卧荷包蛋呢，你最爱吃的那种，糖心的。”
两人回了景越山庄，云宿川让江灼自己找东西垫垫，就气势汹汹冲进了厨房。这里的家具已经跟江灼很熟了，搁在茶几上的一个花瓶热情地跟他打了个招呼：
“哈喽，又来睡觉啦，年轻人，应该多注意肾啊！”
江灼对它龌龊的思想不做评价，在外面等了一会，只能厨房里面乒乒乓乓的声音不绝，他双手插在衣兜里想了想，便也溜溜达达地跟了进去。
云少董忙碌的背影映入眼帘，竟给人几分很是贤惠的错觉。
江灼站在他身后沉吟了一会：“飘飘，我想问你一个问题。”
云宿川道：“你说。”
他说这句话的时候连头都没回，不是对江灼态度怠慢，而是此时云宿川手里拿着一个鸡蛋，要磕不磕，正在如临大敌一般看着自己面前那锅正在沸水中旋转的面条。
江灼道：“哦，你说这个世界上真的有会重生的人吗？就跟小说里面写的一样。”
他刚刚把这句话说完，云宿川那边手一松，只听“啪嗒”一声，鸡蛋就直接掉进了锅里，把两人都吓了一跳。
“……”
江灼放下挡着脸的胳膊，忍不住道：“哎，你不是说你已经会煮面条了吗？还能往里面打糖心的鸡蛋，到底行不行啊？我都等半个小时了！”
云宿川关了火，把鸡蛋从锅里捞出来，心痛道：“功亏一篑啊，眼看就要弄好的荷包蛋就这么变成煮鸡蛋了！你小子还敢嫌弃，要不是你刚才跟我打岔，我怎么可能犯这种低级错误……对了，你刚才说什么？”
他自己是个煮不好挂面的废物，还要埋怨江灼打岔，实在太不要脸，江灼本来要反驳，结果云宿川后面又把话题给岔开了。
他顿了顿，现在心里记下这笔账，说道：“我刚才问，你说这个世界上会不会真的有重生者？就是那种死了之后一睁眼，发现自己回到了某年某月某日的人。”
云宿川将熟鸡蛋放到一边，又找了一个小锅，放到水龙头底下刷干净，打算再接再厉，反应他牛皮已经跟江灼吹出去了，打算非得弄出来一个糖心的荷包蛋不可。
“邵雍不是已经推演出来了吗？过去将近十三万年之后，世间所有的一切都会原封不动地重演。”云宿川道，“如果此话当真，那咱们所有的人都算是重生的吧？”
邵雍是北宋时期的一位哲学家，《皇极经世》、《先天图》以及《梅花易数》等论著都是出自他手，其中十首梅花诗，每一首都精准地预言出了一个朝代当中发生的事情，可以说是神乎其神，他的著说也是江灼他们入门时必学的典籍。
云宿川所说的就是邵雍曾经提出来的一种理论，经过他的计算，这世上所有的事情都会在十二万九千六百年之后重演，按照如此轨道周而复始，永不停歇。
不过这和重生还不大一样。
江灼道：“我不是那个意思。如果真让我把这个倒霉催的日子再一模一样的重复一遍，我还恨不得干脆死了一了百了的好……”
他说到这里，云宿川骂了句“胡说八道”，江灼摆摆手示意他自己就是随口那么一说，接着道：“我只是说你说的跟我想的不一样，我说的那种人，重生之后还带着上辈子的记忆，然后有什么憾事都可以想办法弥补，有什么良机也能够先知先觉的去争取……哦，这么听上去好像还挺不错？”
云宿川嘀咕道：“是么，那可真新鲜。如果有这个机会，我觉得我应该先报个新东方烹饪学校。”

第53章 蛋糕风波
最终经过云宿川坚持不懈地折腾，两人总算在将近一点的时候吃上了云氏独家挂面搭配荷包蛋，至于葱花什么的就不用考虑了。
在等待期间，江灼已经翻着吃光了他家里仅有的两个蛋黄派、半包瓜子和一根棒棒糖，最后坐在桌边敲碗。
云宿川被他带的节奏都乱了，哭笑不得，在厨房里大吼：“别敲了！！！”
他干脆把小锅和各种酱料直接端出来放在桌子的中间，两人一人一个碗，面对面坐下，盛面，盛蛋。
江灼咬了一口蛋，敲敲桌子，默默地举起来给云宿川看，中间是实心的。
云宿川盯着思考了三秒，直接把脑袋凑过去，从江灼的筷子上将蛋叼走，然后把自己碗里的那个扒拉给他，就当什么都没发生一样，若无其事地问道：“对了，你为什么要问重生的事，是不是和你的新任务有关系？”
江灼咬了一口他的新蛋，忍不住暗自感叹了一句不容易，总算吃到溏心的了。
又不是小孩，还想贪那一口吃的，他本来也没有那么执着，主要是在旁边看着云宿川死活要把这顿“加荷包蛋的面条”做出来，折腾一番还挺不容易，乃至于江灼吃到嘴之后，竟然觉得有点感动。
他道：“你猜对了。我这次的任务是寻找重生者。而且那个重生者符合两个条件，一个是杀过人，一个是自己死过一次……你说是不是很离奇？”
虽然江灼什么都没说，但是云宿川听了他的话，立刻问道：“你是不是已经找到了？”
江灼道：“怎么说呢，我觉得我找到了，但是又不太相信。”
他把五蛛噬心阵的经过冲云宿川讲了一遍，说道：“你看这个杨辛锋，他以前从来没有接触过玄学领域，那么一上来就想用自己的半吊子法术害人，不是很奇怪吗？我又看了他在公司事务上的一些处理方案，发现杨辛锋的处事风格在半年前有一个很大的转折，于是我怀疑他是重生的，并试探了他。”
云宿川道：“我觉得你的推理很正确，那你为什么没有直接去问杨辛锋？”
江灼道：“我这次的任务就是寻找重生者啊，如果他承认自己是，但不符合其他的隐藏条件，任务岂不是要失败？”
毕竟，比起前几场任务来说，这次的谜底出现的太早了。
云宿川道：“有道理。”
他咬着筷子想了想，又补充道：“不过你这次的任务很微妙，我觉得或者可以换个角度来想，那就是，没有人跟你说那个重生者是一个还是多个。如果除了杨辛锋之外，还有其他重生者呢？这就成了多选题。不过也很有难度就是了。”
他的话点出了一个盲区，江灼沉吟着点了点头：“你说得对，倒是确实没有限定重生者的数量。”
云宿川笑了笑：“要是这样的话，就再等等看吧，毕竟画画的人还没出来不是。”
江灼道：“嗯，也好。”
他心里拿定了主意，也就不需要琢磨别的事了，低头吃了两口面。云宿川也提起了筷子，犹豫一下，却没动，又道：“小灼。”
江灼：“嗯？”
云宿川斟酌着说道：“我不知道你所寻找的这种重生者，是通过什么方法，付出什么样的代价，才可以获得重生的能力。不过不管这件案子结束的时候，最终能不能找到答案，你都千万别想着尝试。”
“天上没有白掉的馅饼，好事不可能无缘无故就落在咱们头上——知道吗？”
江灼默不作声地听着他说完，然后笑了笑：“你觉得我是经不起诱惑的人吗？”
“你是冷酷无情无欲无求的大圣人。”云宿川半是玩笑半是认真，“但是唯独重生这件事，动没动过心，问你自己。”
江灼本来正半低着头用手揉按眉心，听见这句话侧侧抬眸，瞥了云宿川一眼。
两人的目光隔着餐桌中间的一束玫瑰相遇，片刻之后，他放下手，说道：“好吧，我想过。我想重生到三岁的时候，让我爸别参加那次的任务。”
这件事可以说是江灼人生最初的一个转折点，对于他来讲，确实可以说是最大的诱惑了。哪怕现在对着云宿川说出来，他都会觉得心中动摇。
小孩子能记住的事情不多，关于父亲，他了解有限。但对于一些格外触动的片段，也能从那些乏善可陈的回忆中搜索到痕迹。
江灼记得江辰非离开的那天早上，还特意抱着自己站在落地窗前看了一会外面划过天际的飞机，含笑跟他说话。
由于继母暗中所做的手脚，江灼那个时候还非常自闭，掌握的词汇量更是有限，任凭江辰非怎么说也不搭理他，只倚在父亲怀里抠他肩膀上的警徽。
“小灼，爸爸要出差了，就是去外面转一圈，要过好几天才能回家。听妈妈的话，好好吃饭，知道吗？”
江辰非倒是不以为意，只含笑叮嘱怀里的长子：“等爸爸回来，就给你买只小狗。”
江灼知道小狗是什么，听了这话抬起头来盯着江辰非，眼睛亮晶晶的，半晌，点了一下头。
江辰非看见他有了反应还很开心，笑着亲了江灼的脸一下，弯腰把他放下来，又摸了摸儿子的头，期待地看着他：“那爸爸走了，再见。”
江灼张了张嘴，想叫他一声“爸爸”，但是他对发出声音跟人交流有种久已养成的恐惧，最后还是没说出来。江辰非等了片刻笑笑，冲他挥挥手，然后就转身走了。
后来就再也没回来，包括他的尸体。
恍惚间父亲当年的笑意犹在，这些魂梦系在身上，永远带着牵萦的重量，让人不得不在时光的推搡下前行，却又频频回首。
“算了。”
江灼道：“我也就是那么一说，时也命也，恐怕那一天真能成真，我爸的第一个反应也肯定是觉得我被什么妖怪给附身了，怎么可能拦得住他。别说重生这种事本来就玄妙，就算知道方法我也不回去尝试，你不用担心。”
他把这番话说的很平淡，但没有人天生就会理智冷静，克制情绪，只是无数次的挣扎与遗憾，才能换来如今的云淡风轻而已。
云宿川凝目看了江灼片刻，反倒笑了起来：“我可不能不担心啊。”
他故意逗江灼：“要是你真的回到三岁，那时候说话就像现在一样利索的不得了，那我这个伴读也就没用了。说不定我爸根本不会把我领过来和你玩，咱们两个就也不会认识。哎呀，那时候我可怎么办啊？”
江灼道：“能怎么办？今天用不着耗到下午一点来煮荷包蛋了呗。”
“那可不行。”云宿川道，“我煮蛋的时候都要幸福死了。”
杨辛锋的问题算是解决了，幽灵蛋糕图却还没有找到主人，特案组对此展开了调查。
毕竟即使这样的作品不能给人带来直接伤害，鬼图当成祈福的微信被到处转发，传播不祥也非好事，更何况还阴差阳错地引起了杨家这样的意外。
直到调查结果出来，江灼总算知道自己看到蛋糕图的时候为什么会觉得眼熟了。
——画画的人名叫苗翰亮，是个有名的漫画家和编剧，他有好几部长篇漫画被改编成了电视剧和电影，本人小有名气，拥趸甚多。
更重要的是，他平常闲来无事就喜欢画一些稀奇古怪的小图发到个人微博上，或者给杂志投稿。
上一回江灼在室友孟征的姑姑家毁去的那张仇男伪神艾希迪拉的画像，正是出自苗翰亮之手，后来被有心人加工之后，卖给了张莘莘的爸爸。
而这一回被人们纷纷转发的蛋糕图则是最近的一张网红图片。起初苗翰亮将它画出来之后，就发在了自己的微博上，并且@了一位名叫年新雨的当红女明星，祝她生日快乐。
不久之前，苗翰亮的一部漫改影视作品刚刚拍摄完成，年新雨在里面出演了女主角，两人的关系还算不错，平时也经常互动，生日祝福不算突兀。所以年新雨看见这幅图的时候非常开心，当即便转发了。
作为流量小花，她的粉丝本来就不少，又因为年新雨生日过后新片大火，一连拿了好几个奖项，那副蛋糕图便也被戏称为新晋的锦鲤图，被人们纷纷转发。
经调查，苗翰亮与年新雨之间并无私人恩怨，苗翰亮一开始创作的初衷也不是为了故意要害哪个人，一切只能用“凑巧”两个字来解释。但在网络上传播不良图片，确实造成了不良影响，也违反了安全规定。
近年来网络文化飞速发展，这样的案例还是第一次遇到，当下特案组经过讨论，决定清查苗翰亮的所有作品，其中有关于宗教灵异色彩的全部勒令删除，并且罚款五千元。
对于苗翰亮的收入来说，他被罚没的金额不多，但是被点名批评再加上强制性删除微博，确实有损形象。一时间网络上议论纷纷，连最开始转发了那条微博的年新雨都受到了牵连。
“我靠，特案组官博点名批评苗翰亮的那条微博大家都看见了没有？感觉有点可怕啊！”
“我还以为谣言，这么说是真的？”
“千真万确，明天就要参加英语考试的我已经确认三遍了，三月份我妈妈过生日的时候我还转发了那张图片啊！太他妈坑了！”
“前面的，我我我我也转发了！虽然没有像杨家的人那么倒霉，但最近总是丢东西，还特别容易遇到摔一跤被狗咬这样的倒霉事，不知道是不是和转发图片有关系。”
“啊啊啊这个人是不是心理变态啊，画这种东西，还有那个年新雨，转你妹转！”
蛋糕图没出事之前，谁有个什么小磕小碰的都不会往心里去，结果这边官方声明一出，转发过蛋糕图的人开始都把自己生活中遇到的小麻烦往这件事上面归结，再加上苗翰亮和年新雨的黑粉趁机捣乱，顿时骂声一片。
这下粉丝们也不干了：
“官方已经说的很清楚，如果没有遇到意外情况，那幅图片本身是不会给人带来负面影响的，被害妄想症不要太厉害好吗？”
“就是，虽然画那种灵异图很吓人，但是有些人太过于夸大其词了吧？”
“我家年年不过是转发了一下自己的生日祝福而已，这件事情跟、她、无、关！！！”
还有人猜测：
“照这么说我也来阴谋论一下，苗翰亮给年新雨送生日祝福，为什么要画这样一幅图，难道他的真实目的是想以此来诅咒年新雨？”
网上说什么的都有，江灼再一次来到特案组的时候，被叫进了组长的办公室。
特案组的组长原本是江灼的师父何箕。只是他醉心修道，向来不喜欢掌理俗物，十年前竟声称在学习经文的过程中有所领悟，要去寻找飞升大道，于是辞职云游，不知所踪。
何箕走后，这才又换了目前的新组长，原衡阳派的掌门曹闻溪。
曹组长已经将近六十了，是从掌门的位置上退下来之后才又来到这边挂职，原先就和江灼认识。他身材微胖，长得也是慈眉善目，看起来就像一位和蔼的邻家大叔。
江灼进了办公室之后，他抬起头一看，将手里的东西放在一边，笑呵呵地说道：“小灼来了。快，坐下。”
云宿川原来就曾经偷偷吐槽过，跟江灼说老曹简直就把你当自个家亲闺女一样养，每次见了你的面都“小灼坐下”，“小灼来了”，好像下一刻就要掏钱包包给你买糖糖吃。
江灼觉得这小子估计是嫉妒他独得老曹宠爱，说话都透着一股酸气，因此不予理会。
他叫了一声“曹组长”，在他对面坐下了，问道：“您是什么时候回来的？前一阵还有人送了我两瓶好酒，一直给您留着，早知道就拿过来了。”
曹组长好酒，江灼这话算是说到他心坎里了，闻言呵呵一笑：“没事，下回提着来我家，咱们爷俩一块喝。”
江灼的酒量并不太好，听到这话就觉得有点肝疼，笑道：“您可饶了我吧。”
“今天把你叫来，是组织还有个任务要交给你。你能办好了，酒就不用喝了。”
曹组长道：“最近那个画家的事我也听说了，处理的不错。不过从现在网络上的舆论倾向来看，还有不少人没有意识到这件事的严重性。那个女明星，叫年……年新雨的是吧？我听说她有不少的粉丝，对这个处理结果很不服气啊。”
早在江灼家里刚刚出事的时候，这种网络上的口水战他就已经司空见惯了，对此的反应也很平淡，只道：“总都是有些不同意见的。”
此案的两个相关人物都有一定知名度，这样的事件最容易扩散影响。
苗翰亮那边还好一些，年新雨的粉丝群体却大多数都是十来岁的孩子，相对比较低龄化，蛋糕图的事年新雨本来只是转发了一下，只要在特案组发布公告的时候道个歉表表态，原本很快事情就能过去了。
结果反倒是她的粉丝们受到黑子挑唆，立刻觉得自家爱豆受了天大的委屈，有的还跑到特案组官博上那条公告下面为年新雨“伸冤”，越扯越是说不清，也算是回过头来坑了她一把。
曹组长好脾气地道：“年轻人，血气方刚，这都是难免的。孩子们追星的事咱不管，但是相关的危害一定要向大众科普清楚。咱们这组里面也就数你长得最好看，我寻思着你去拍个小视频小课堂什么的，讲讲这些东西。那些孩子也爱听。”
拍小视频向公众科普安全知识，这也是常用的手段之一了，江灼倒也没推脱，只笑了笑道：“我这模样怎么也和人家明星也比不了，就尽力吧。不过我现在还没有正式进特案组，拍这个合适吗？”
【这个曹组长好慈祥一个大叔，感觉很疼爱小勺宝贝的样子，我喜欢！】
【我靠，主播到底对自己有什么误解？你不是和人家明星比不了，你是比明星们都要好看好吗？？？】
【超级大美人都是美而不自知的。】
【怎么办我现在就想看主播的科普小视频，直播会不会录上啊！】
【嘻嘻嘻前面的你可以转发锦鲤图祈祷喔~】
【我靠魔鬼吗？】
“那有什么不合适的，你的工作经验已经比很多人都丰富了。”
两人说话间提到了这里，曹闻溪便问道，“你们的毕业证发了吗？拿到手就可以去办入职手续了，到时候各方面的福利也好分下来。”
江灼道：“下周就发了。”
他说到这里，似有犹豫，顿了顿才道：“组长，正式入职之后，我能领一把档案所的钥匙吗？”
档案所和资料室都是特案组放文件的地方，不同之处在于资料室大家可以随便进去查找翻阅，档案所里面却有着一些内部人员的资料，一般只对少数人开放。
以江灼的等级和实习经验，他正式进入特案组之后的职位必然不低，但是因为父亲身上的污点，他能不能进入档案所，还得看上面的意思。
果然，他说出这句话之后，曹闻溪的脸上的笑意淡去了。
“小灼啊。”沉吟了一会，他说道，“当年你爸爸的事，你还想查呢？”
江灼倒是很冷静，想了想说道：“曹叔叔，我这些年来，很受各位叔叔伯伯的照顾。你们包括爷爷在内，很少同我提起父亲的事情，我理解各位的心意。你们怕我因为了解，反倒不能接受和放下既定的事实，所以选择淡化。但我想知道他究竟是个什么样的人，因为我姓江。”
江灼没有悲痛也没有愤怒，只是平静地叙说事实，很显然，这个道理他不知道多少次在心里反复思量琢磨，到现在才跑来同曹闻溪说，并非一时冲动。
曹闻溪也意识到了这一点，摇了摇头：“不是我们不跟你说，也实在是因为当年那次任务，我们都没有参与，也就不知道其中的经过究竟是什么样的。孩子，这些年来，你爷爷在你面前不提，是希望你不用背着这些包袱，能够轻轻松松地生活，背地里大家都不是没有试图调查过，但是收获极少。这么长的时间过去，当事人都已经去的差不多了，想查出点什么来，更难。”
江灼道：“可是我……”
他的话没说完，就被老组长摆了摆手打断了：“但难也好简单也罢，人啊，不自己试一试，总是不甘心的。”
曹闻溪从自己的腰带上解下一串钥匙，从里面挑出一枚摘下，朝江灼递过去：“这把是你师父走之前留下来的，给你也合适。拿着吧。”
江灼有些意外地抬眼，曹闻溪又将钥匙递了递，他站起身来，双手接过，连带着冲这位长辈鞠了一躬。
曹闻溪愿意给他这把钥匙，不仅仅代表着同意他进入档案室，还意味着他信任江灼的人品和能力，并且支持他以后的相关行动。
曹闻溪笑了笑：“江老和辰非当年都对我多有照顾，你刚刚出生的时候我过去看，辰非让我抱你，说‘快看看你小侄子，是不是很可爱’——我总觉得你还很小，但你的确已经长大了。”
江灼心中微动，从别人的讲述中听出父亲曾经因为自己的出生而开心幸福过，这种感觉非常微妙。
曹闻溪也站起身，拍拍江灼的肩膀：“后生可畏吾衰矣。孩子，去吧。”
作为这几年上升势头很猛的一线小花年新雨，原本就是个流量话题人物，连在某典礼上疑似黑脸都能让媒体们议论上好一阵子，更不用提在她粉丝的推动下不断发酵的生日蛋糕事件。
最后苗翰亮干脆都被甩到了一边去，年新雨的粉丝和黑粉自顾自撕个不休，一边说我家女神美丽善良又纯洁，你知道她多努力吗，为什么要黑她。
另一头则说原本那幅画被画出来就是送给她自己的，要不是她喜欢炫耀一定要转发出来给大家看，也不会闹出这么多的麻烦事来。
粉丝们于是又忍不住替年新雨抱屈，认为官方肯定是早就想对网络上的一些乱象进行整治，结果这件事正好撞在了枪口上，因为年新雨的公众影响力大，所以就被拉出来当成典型了。
说出这番话的时候，他们丝毫也没有想过，要不是粉丝们吵嚷，年新雨的热度也不会拔的这么高，反倒认为是转发鬼图的负面效果被夸大了。
不过是一幅画而已，哪里那么夸张？杨家人倒霉赶上家中内讧，难道还能人人都这么倒霉吗？
但这一回没有争论太久，特案组的官方微博上很快又发出了一段小视频。

第54章 小视频
“大家好，我是特案组的工作人员江灼，今天由我为各位科普一些安全知识，主题是‘转发含有负面意义图片所带来的不利影响’。”
视频中，江灼坐在一张桌子后面，中规中矩地穿了一身特案组的灰蓝色制服，头上戴着同色系帽子，双手搭在桌面上，十指交叉虚握。不知道为什么，他的旁边还摆着一面小镜子。
这是他首次以这样的形象出现在公众面前，即使江灼表情和措辞已经正经到了不能再正经，这视频一点进去，还是立刻有不少人的关注点当时就被带歪了。
“从来不看知识科普的我是看见封面好看才点进来的，然后发现果然帅啊~~~”
“就是因为好看的小哥哥都上交给了国家，我才会到现在都没有对象吗？？？”
“我靠要死了！这个人不是江灼吗？他居然进了特案组！”
“好久没看见我爱豆了，啊啊啊啊啊啊啊他好帅，我圆满了呀！”
“江少爷穿制服的样子真是太迷人了，热泪盈眶。”
“哈哈哈为什么要放小镜子？美人标配吗？”
在一片颜狗们的欢呼声中，也有人注意到了江灼开场时说的话：“特案组这是要对之前蛋糕图那件事做出回应吧？”
“好期待，他们会怎么解释啊，真的让我们看见鬼吗？”
这之前，杨家的事已经被新闻报道过了。对此的解释就是遭到邪术诅咒之后，因为转发了不良图片触发，引起极大关注。
这个世界的玄学十分发达，不光形成了相关产业，一些诅咒和法术害人事件时有发生，在人们心中倒不算新鲜，但是造成这么大的轰动还是头一回。
毕竟有不少人都转发过很流行的锦鲤图、蛋糕图以及网红石头等等，他们也很好奇这种东西到底有多大的效力，于是认真看了下去。
果不其然，视频中，江灼将两张打印出来的图片摆在了桌面上，上面均是蛋糕。
第一张蛋糕图是实拍出来的照片，不少人看见之后觉得眼熟，回想一下才记起上个星期，一位资助了百名贫困生的寿星老爷爷过生日，这蛋糕正是学生们一起为他买的，这事还上了新闻。
江灼在征得老人同意之后，将新闻照片打印了出来。而另一幅，自然就是近来引起无数风波的幽灵蛋糕了。
江灼简单介绍了两张照片各自的来历，随后一本正经地解释道：
“所有所谓能够带来祥瑞或者晦气的图片，其实原理都很简单。这就如同我们在日常生活中，发现冷色调容易带来寂寞之感，暖色调让人觉得幸福平和。不同的颜色、图案上都带有不同的磁场，搭配起来对不同体质的人产生反应，就会造成正面或者负面的影响，最典型的例子就是我们经常转发的锦鲤图。”
江灼介绍：“锦鲤戏莲花的图片经常在网上被转发，看到图片的人也会感到身心舒畅愉悦，原因就是金鱼和妙莲都是佛教祥瑞八宝之一。”
“鱼在水中自由游动，代表着幸福自主，而莲花出淤泥而不染，喻意则是断绝净化人世间的烦恼，所以两者搭配起来，确实有纳福去忧的作用。”
一开始收看视频的网友们，都是抱着一种猎奇的心态，想听听这位著名风水世家继承人会如何代表官方发言，不管真相如何，如果在公众面前说出一些神神鬼鬼的言论，未免就不大妥当了。
结果让他们没想到的是，江灼居然真的可以侃侃而谈，就连很火的“锦鲤图”都给出理论解释了。
“卧槽，这个说法是我听过最靠谱的了，不管是真是假，我居然还觉得很有道理……赞一个。”
“江灼不愧是学霸啊，侃侃而谈，从容自若，讲的真挺不错。”
“一本正经地胡说八道吗233333，好可爱。”
“他长得真好看，我不行了，怎么会有这么帅的小哥哥！”
“哈哈哈哈哈，所以说这是官方鼓励咱们转发锦鲤吗？”
知识点有趣，人也好看，这条有意思的视频吸引了不少吃瓜群众前来围观长知识，当事人自然也不可能不关注。
蛋糕幽灵图的创作者苗翰亮此时正在家中，官博刚刚发布这条视频，他就点开看了，耐着性子听完江灼的讲解之后，苗翰亮忍不住冷嘲了一声：“哼，又是洗脑的愚民政策。”
他意兴阑珊，觉得江灼这幅根正苗红的官方作风是说不出来什么东西了，于是将面前的电脑推开一点，身体向后靠去，不满地说道：
“居然把我的画跟网上那些小学生乱涂的鲤鱼相提并论，弄得好像画画很容易似的。就这么一件小事，特案组那边揪住了就没完没了，难道是太清闲了没有案子办？嫌我的图主题不端正，那我也照样的卖版权，发大财，别人行吗？”
苗翰亮已经四十出头，大概是由于经济状况优渥的缘故，他的身上并没有一般中年男人给人的油腻感，身材高瘦，衣服干净整洁，头发也是打理的蓬松清爽，乍一看上去，很有几分文艺大叔的气质。
只是此刻，他眉眼间的阴郁和烦躁破坏了这种魅力。
苗翰亮最近可是憋坏了，抱怨了一长串。另一头，他的妻子将一盘水果从厨房端出来，摆放在丈夫的手边：“吃点吧，败败火。”
她的名字叫做单静，原来也是个小有名气的杂志插图作者，结婚之后才辞去了工作，一心一意当起了家庭主妇。
苗翰亮“嗯”了声，却没有动，单静见状就劝他：“这次毕竟是闹出了事，官方谨慎一点也是应该的，人家只是给大众提个醒，又没说你的画不好。别生气了。”
苗翰亮看了她一眼，没接这句话，倒先摇了摇头：“你怎么在家里还穿高跟鞋？我不是说了吗，你个子本来就高，骨架又大，穿高跟鞋不好看，去换了吧。”
他这可能是职业病，看什么东西不符合美学安排了都要挑剔一下，单静习惯了，倒也不急不恼，换了双拖鞋道：“刚从外面回来就接了个电话，忙忘了。”
她说话的时候，视频画面还在播放，里面穿来江灼说话的声音，单静看了一眼，又道：“不过这件事对你到底有多大的影响？我看要不你最近还是不要在公开平台上发布作品和言论了吧？先避避风头比较好。”
苗翰亮挺没好气的。他这几年作品不断，又因为本人的外形也不错，吸引了不少粉丝，一直被人捧为“有才有貌的知名漫画家”，正处于事业上升期。
别说粉丝们，好听的话听得多了，苗翰亮自己也对那每一幅创作出来的作品都非常自矜，结果没想到一幅给别人祝寿的生日蛋糕图会引来这么大的风波。
又是被勒令删除微博，又是被罚款，弄得他颜面扫地，偏偏苗翰亮最重视的还就是脸面，自然不服。
正是因此，出事之后，他只发了一条声明来解释自己绘制蛋糕图的用意，道歉也不甚诚恳——苗翰亮觉得自己本来也没错。
杨家的事是杨辛锋干的，不能算在他头上，其他的人也没听说因为转发了他这么一张图就出事的，特案组偏偏几次点名批评，将这张图片拿出来说事，简直就是故意整人！
妻子的话正好戳中痛处，苗翰亮不耐烦地说道：“我又没犯法，还见不得人了不成？该删的删了，该罚的罚了，他们还能把我怎么样？”
单静知道这是气话，苗翰亮就算是再傻，也不可能出去跟官方硬顶，倒也没劝，出主意道：
“刚才视频里不是提到锦鲤图了吗？我突然有个想法，不如你最近也研究研究，也画几幅锦鲤图，看看能不能借此把名声挽救回来。”
苗翰亮心中一动，单静这个想法确实不错，如果画好了一定能拉到好感，但怕的就是画不好。
他犹豫一下，摇了摇头：“再说吧，锦鲤图还是用水墨画画出来比较美观，我可不大会。”
苗翰亮道：“说真的，不过只是一幅用幽灵组成的蛋糕图而已，我就是不明白，有那么严重吗？”
之前官方在发布第一波公告的时候，已经将放大并剖析的图片展示过了，人们知道蛋糕图实际上是由无数的白袍幽灵组成，对此苗翰亮的解释是，这幅图就是这样的一个创意，与之前年新雨参演的漫改剧本中的女主角色相符合。
这些白衣的幽灵，代表着“解脱与超度”，反应了人内心深处的纠结与挣扎。
他这个解释倒也符合那部片子的主题，有不少人都接受了这个解释，也就不觉得这幅图片有多么的可怕了，其中包括苗翰亮自己。
夫妻两人说着话，江灼那边忽然停下了科普解说，他抬手示意摄像机拉出近景，将提前准备好的两张蛋糕图照的更加清晰一点。
“刚才所介绍的磁场单凭人的肉眼是无法看出来的，所以我们借助一些仪器，来向大家展示。”
江灼说着，把旁边的镜子扯到面前，正对着两幅蛋糕图。
这下观众们的注意力都被吸引过来了，刚才他们看见这面小镜子的时候，就有人开玩笑猜测，说是不是江美人梳妆用的，结果现在听他一说，原来这东西其貌不扬，还是一个什么高尖端的仪器么？
居然能让人看见磁场，真的假的？
在他们的注视之下，只见江灼两指并拢，凌空从镜面上滑过，紧接着，在镜子的映照下，两幅蛋糕图上竟然同时发出了淡淡的光芒！
江灼还解释了一句：“镜面上安装了感应器，所以不用接触就可以直接使用。”
不管他是不是在一本正经地胡说八道，观众们的注意力都已经完全被眼前的图片所吸引了。只见左侧给老人祝寿的蛋糕照片中，那插在上面的蜡烛竟然真的燃烧起来，烛火晃动，光晕温馨，让看见的人们无不心生温暖。
而另一边，苗翰亮的幽灵蛋糕图上面则出现了一层淡淡的黑霾，人们恍惚之间，只觉得仿佛厉鬼憧憧，纠缠挣扎，甚至连那凄厉的叫声都仿佛在耳畔响起！
“给老人祝寿的蛋糕当中寄存了学子们的感激之情，但第二幅图中却将代表‘死亡’的幽灵与代表‘生辰’的蛋糕两种元素相结合，虽然创作者的本意可能只是为了传达自己的某种思想，但这样的组合本身就容易吸纳阴气。”
江灼一侧金光，一侧黑雾，不紧不慢地说：“再经过一定的人数扩散或者转发，这种阴气就会随之壮大。”
观众们回过神来，纷纷感慨：
“我滴妈太神奇了！这什么仪器这么高端？”
“艾玛我前一阵还转发那个幽灵图来着，幸亏给删了，要不然想像着这样一堆鬼在我手机里打架……嘶！”
“江少太淡定了吧，坐在那里真的一点也不会害怕的吗？”
看到刚才那一幕的时候，正在跟妻子抱怨的苗翰亮也愣住了，他没想到自己的这幅画竟然会带来这么严重的负面效果，心中也有些后怕。
但接下来的弹幕中全都是在大呼小叫地谴责他，又让苗翰亮的悔意变成了不忿。
他忍不住用小号发道：“但不过是一点黑气而已，平时看不到，也不会造成什么严重的后果，有必要那么大惊小怪吗？”
这条弹幕发送出去，有人赞同，也有人回怼，江灼应该是猜到了会有人这样说，虽然看不见评论，最后还是解释了一句：
“当然如果没有意外情况的话，些微阴气不会对人体健康造成太大伤害，但影响还是存在的。比如……”
他说到这里，冷不防在镜面上一弹。
只见如同魂魄离体，图中的蛋糕上面竟然倏地冒出一道道白影，幽灵从画卷上直挺挺立起来，凑成一堆，直接把鬼脸群怼到了摄像头前面。
苗翰亮正聚精会神地等着看江灼要说什么，结果冷不防看到这一幕，吓了一大跳，身体猛地后仰，只觉得头发都差点竖起来。
然后就是江灼似乎隐约带着些笑意的声音传来，补全了刚才没有说完的话：“……吓你一跳。”
视频播放完毕。
不光是苗翰亮，不少看视频的人都被吓了一跳。
但不知道江灼使用了什么方法，还是旁边的另一幅蛋糕照片福气护体，这种程度的惊吓并没有让人感到心跳加速的不适，大多数网友们都是觉得又好气又好笑。
评论区嚎叫一片：
“啊啊啊啊警察小哥哥太皮了吧！吓我一跳！”
“这人就是江灼吗？以前听过他的名字，但是工作太忙了没看过真人，还挺可爱的，粉了。”
“楼上的新粉可以去看看《寻找穿越者》第二届知识竞赛哦，入坑必备，我要向全世界安利我爱豆！”
“我现在已经分不清官方是在一本正经地胡说八道，还是锦鲤图鬼图什么的真的跟人体磁场有关系……反正我信了！以后一定要多做好事，少瞎转发嘤嘤嘤！”
江灼这一番科普实在比较硬核，科学解释和神奇演示兼而有之，简直让人连抗拒而反驳的余地都没有，视频的播放量持续上涨，之前一些提出抗议的年新雨粉丝们纷纷闭麦。
有些网友没有关注过知识竞赛和房地产风波，这回看完视频，发现里面的警察小哥长得挺帅，便也搜索了一下江灼的名字，发现这位居然还是个全能型的人物，顺带又有一批路人转粉。
那些喜大普奔，叫嚷着“有生之年我家哥哥总算营业了”的粉丝们并不知道，更大的惊喜还在后头，很快江灼还要代表故去的祖父参加另外一项活动——三年一度的星光之夜慈善晚会即将举办。
这场慈善晚会无论放到哪里都算得上是一桩盛事，由云氏旗下的星光国际主办，邀请到场的都是对慈善事业做出过突出贡献的各界名流，其中自然也包括不少娱乐圈的明星。
对于艺人们来说，这不光是对他们慈善行为的肯定，更是发展人脉、传播知名度的一个好机会，能够出席盛典走红毯的艺人，基本上也都能在这一段时间里变得炙手可热，因此大家颇为重视。
当年还是江老在世的时候，江家就一直在致力于慈善事业的发展，还专门成立了基金会。
他们资助过的孩子有不少都成为了各界的精英人士，就连这次被卷入幽灵蛋糕事件当中的女明星年新雨，也是其中之一。不过江灼大概已经对她没什么印象了。
江老去世之后，江灼继承了祖父的遗志，也没有停止对于贫困孩子的资助，为表纪念，这次的邀请他自然会到场。
事实上，这已经是江灼第二次参加慈善晚会。他头回出席的时候还是在三年前，同样也是代替祖父。只不过当时江老在世，云宿川没有回国，那些乱七八糟的事情尚未发生，所以并没有引起太多的关注罢了。
目前，星光国际早已交由云宿川打理，他身为慈善晚会的主办方，自然也是要出席的。
秘书将历届慈善晚会的资料拿出来，摞在办公桌一侧，云宿川随便拿出来一本翻翻，说来也巧，就看见了江灼的照片。
虽然家世不凡，外貌才华也足够耀眼，不过江灼本人并不喜欢出风头，那个时候认识他的人还不多，但到场的记者们却是知道他身份的，给了好几次镜头。
那是云宿川所缺失的六年，他捏起一张照片仔细端详，江灼穿了一身中规中矩的黑色西装礼服，发型和脸上的淡妆都经过打理，显得眉峰挺拔，眼尾狭长，正侧对着镜头。
他周围都是衣冠楚楚的男女明星，如此比较起来，反倒好像陪衬一般。
无论做任何的事情，面对什么人，江灼的神情总是显得认真而专注，此时亦然。他半抬着下颏看向舞台上的大屏幕，脖颈与侧脸拉出优美的弧线，安静沉默，却又神采逼人。
这样的江灼对于云宿川来说是有点陌生的，反倒让他的心里产生了一种极为微妙的情绪，直到办公室的门被敲响，他才反应过来，自己已经举着这张照片发呆好半天了。
“进。”
推门而入的是云宿川的秘书丁良灿，她拿着几份文件进来让云宿川签，等云宿川签好之后也没立即出去。
云宿川原本在伏案写东西，对方收文件的动作稍一迟疑，他立刻就感觉出来不对了，于是抬头问道：“还有事？”
“是。”
丁良灿向来是一副标准的精英女白领形象，身上穿着合身的套裙，妆容清淡而精致，长发盘起，一丝不乱，这回难得的迟疑了一下，才对云宿川说道：“最近网上有一些关于您的……绯闻，请问是不是要进行一些处理？”
听出了她声音中的为难，云宿川也纳闷了一下，他可不记得自己最近干了什么事能被人给传出“绯闻”来，再说了，跟谁传？
莫非是昨天在景越山庄门口摸过的那只母猫？这就有点没节操了，人家猫崽子都一窝了好吗。
云宿川对于这种无聊的新闻不感兴趣，于是无所谓地说“那你就处理了吧”，说罢之后，他又很顺口地问了一句：“对方是哪位啊？”
丁良灿：“江大少。”
“……”
云宿川的眉峰立刻就挑起来了，表情古怪地确认道：“江灼？……你说我跟他传绯闻？”
丁良灿自然知道他和江灼关系好，但云宿川这么一副表情和语气，实在让人无法判断他是生气还是高兴，便谨慎地回答：“其实说来也不算。并没有媒体进行过任何相关方面的报道，不过网友群体中经常以二位为原型，创作一些文章和视频进行娱乐……”
其实他们已经发现晚了，这个时候，江灼和云宿川的CP粉居然已经颇具规模，这是谁也没有想到的。
对于星光国际这种文化娱乐公司来说，旗下的艺人遇到这样的情况实在太常见，根本就不算个事，不过这回连自家老板都被网友们与同性好友组CP了，他们还是要提前报备一声的，否则哪一天云宿川自己发现，就是丁良灿这个当秘书的失职。
她抿了抿唇，将另一份文件双手递了过去。
云宿川接过资料在手上翻了翻，发现之前他和江灼在八中操场上打篮球的场景居然被一个画手给改成了漫画，两个人都是Q版。
画中江灼被他弹了一下的那个场景画的格外好，画上的小人捂着脑袋撅着嘴，眼角旁边还给加上了几滴飚出来的小泪花，简直是超绝可爱。
云宿川被萌到了。

第55章 慈善晚会
他干咳几声，掩饰脸上的表情，问丁良灿：“这玩意应该不会给江灼那边带来什么负面影响吧？”
云宿川的反应有点不在丁良灿的计划之内，她怔了怔，很快又回答道：
“二位的……CP粉很有素质，并没有到处向他人进行推荐，只是同好们自己娱乐和交流，目前为止没有造成不好的影响。”
云宿川道：“那就不用管了。”
其实丁良灿也觉得不管是相对正确的选择，这种事也不好真的去阻止。毕竟其他人根本都是在娱乐，如果自己这边反过来当了真，一本正经的辟谣阻止，反倒显得很奇怪。
只不过她虽然这么想，却做不了主，现在有了云宿川的话就好办了。
只是素来讨厌绯闻的老板居然是这种态度，真的让人有些惊讶啊。
她正胡思乱想着，云宿川忽然抬起头，瞥了丁良灿一眼，问道：“还有事吗？”
公司里的女员工背后讨论的时候，常常会说老板的声音很好听，清朗温柔，语气也永远都是不疾不徐的，听他说话就像是一种享受。
但丁良灿在云宿川身边工作几年，却知道他与人相处的界限甚为分明，平素在外打交道时看似言笑无忌，但那不过是一种社交手段罢了，实则私下待人十分疏离。
就比如说此刻，她已经敏锐地从云宿川那语气温和的四个字当中听出了不容触碰的意味。
她立刻识趣地回答道：“是，事情都汇报完了。我这就出去工作。”
云宿川微微一笑道：“去吧。”
丁良灿脚步轻盈地从云宿川办公室退了出去，为他轻轻带上了门。
她一出去，云宿川立刻就不务正业起来，趴在一堆公文里面，兴致勃勃地将那堆资料一页页翻了个遍，简直感叹现在的小姑娘真是了不得，简直慧眼如炬啊！
云少董毫无反抗之力地被圈成了自己的CP粉，看完了丁良灿收集的资料之后，又顺着上面的水印摸到了微博上名叫“采亭双璧”的超话。
特案组刚刚发布了江灼那条科普视频不久，“江灼”、“采亭双璧”、“寻找穿越者”等关键词都在热搜上挂着，云宿川点进去一看，正好有个顶着江灼头像的姑娘上传了一张动图。
两人最近都忙，好几天没有见面，云宿川有点相思成灾，一看图片也是江灼，立刻就高高兴兴地点进去了。
这张动图新鲜出炉，正是从江灼那条视频上面截取下来的，一开始江灼身穿制服，手持图片，侃侃而谈，满脸都是精英模样，就像是校园文里面的学霸小哥哥。
他脑袋边被P上的字写着“乖巧”、“严肃”、“专业”、“认真的男人最美丽”等等。
结果到了后面，画风突变，江灼的唇角忽然不易察觉地弯了弯，恶作剧一样在镜子上一弹，小幽灵们集体诈尸，画面结束。
这次，他旁边写的字变成了“笑容突然邪恶”以及“可爱死了”。
虽然那条视频刚刚出来的时候就已经被云宿川给看了一遍了，但此时重温，还是让他不由失笑。
发图的人昵称是“小勺本体是猫咪”，明显就是江灼的粉丝，她微博下面的评论也是一水都喊着“我男票萌死人了”等等。
云宿川性格豁达，他就算是要吃醋，也不可能跟这些粉丝小姑娘计较一个称呼，反倒是看见有人喜欢江灼，觉得特别高兴。开开心心把夸奖江灼的评论一条条看完之后，给那条动图微博点了个赞。
***
秦依是T大大三的一名学生，她以前从来没有追过星，看见家里初中的小妹妹又是贴海报又是打榜的时候，心里还暗戳戳笑话过小孩幼稚。
结果没想到，自从现场看了一回“寻找穿越者”的知识竞赛之后，竟然晚节不保，掉进了江灼这个大坑里面——特别是人家江学长还根本就算不上是明星。
她从那个时候起就喜欢江灼喜欢的不行，不光把微博微信QQ的头像都改成了对方的照片，连昵称都起作“小勺本体是猫咪”，充分表现出一名狂热粉丝的素养。
不光如此，秦依还是云江两人的CP粉，每天泡在超话里面挖糖就是她最大的快乐源泉，看见两个小帅哥恩恩爱爱，简直比自己找到男朋友还要开心。
把江灼的视频反复看了几遍之后，秦依往床上一趟，美滋滋地将自己截下来的动图P上文字之后发到超话里面去，期待找一些跟自己有共同爱好的姐妹们一起分享。
其实在视频上，江灼最后提那一下嘴唇是个非常微小的动作，一般人都没有看出来，直到秦依慢放的动图发上去之后才发现，图片刚发出去不久，有人就评论上了。
“原来当时江小勺还坏笑了一下吗？天辣这个慢放简直绝了，直戳心脏呜呜呜，好喜欢他！”
“他的笑容好像照亮了全世界！”
秦依看着挺高兴，正在回复的时候，又听见手机滴答响了一声。
她回完之后一看，发现是个“云宿川V”的微博号给自己这张图点了个赞。
秦依一开始还以为是高仿，心说可能找到了一个磕CP的姐妹，于是淡定地戳了一下头像点进去，结果发现那竟然就是云、宿、川、本人！
秦依：“……”
啊呜呜呜呜呜天啦噜这是什么日子川哥竟然点赞了她的微博！！！
那条微博还是夸江小勺可爱的！！！
最最重要的是，这里是“采亭双璧”的超话啊哥哥！！！
简直坦荡到令人害怕啊，他是凑巧点进来的还是特意点进来的？是不知道CP什么意思还是明知道但是根本不想掩饰？啊啊啊啊啊啊细思恐极！
她抱着手机在床上打滚，几乎想打开窗户尖叫一声“云江是真的”！
不提云宿川正主真身的这一赞又给CP粉们添了多少想象的空间，慈善晚会已经在铺天盖地的宣传中揭幕了。
之前主办方跟江灼商量，说是走红毯的环节想给他安排一名女星当做同伴，他想到要陪伴对方应对媒体拍照和采访的麻烦，就拒绝了。打算和上回一样，低调进场，应付完流程之后再不惊动其他人地离开。
只是他对自己的人气产生了一些低估，当江灼的车停在门外，带着白手套的礼宾将车门打开，四周的快门声已经咔嚓咔嚓地响了起来，远处还有粉丝的尖叫。
江灼半眯着眼睛，抬手挡了一下过于炫目的闪光灯，往自己的身后看了一眼。
一名记者笑问道：“江少在等一起来的同伴吗？”
江灼：“不是……怎么这么多人？我还以为后面有娱乐圈的明星过来。”
几个记者好不容易挤到他跟前，还没开口，倒是先被对方给问了，愣了下之后，一个记者道：“江少说笑了，您今天能够作为颁奖嘉宾出席星光盛典，大家都觉得非常惊喜，是特意过来采访您的。”
江灼失笑：“这样啊。”
看来他心情不错，态度很友善，竟然还给了笑脸，照相机又是一阵闪，记者道：“这已经是江少第二次出席星光盛典了，请问您有什么感想？”
江灼道：“我好像出名了很多。”
确实，今天圈外的嘉宾当中人气最高的就是江灼了，围栏外面的粉丝们居然还带了他的应援灯牌。
他语气轻松，记者便也调侃问道：“出名的感觉好吗？”
江灼想了想，半开玩笑地说道：“有些害怕吧。这么多人拍照，像是在被机关枪扫射，觉得你们好像要一起枪毙我。”
记者们都笑了起来，给江灼让出了进去的路。
这场盛典是实时直播的，他们在这边说话，正在观看直播的网友们也议论纷纷：
“江&#183;每天都要帅出新高度&#183;灼又露面了，啊啊啊啊啊我要给他生勺子！”
“听说今天川哥也要出席星光盛典的，能期待一下发糖吗呜呜呜呜，CP粉好卑微。”
“江灼还没有意识到自己的人气，好可爱hhh。”
除了夸奖江灼，也有人从这种和谐的气氛当中发现了不对劲的地方：
“为什么我居然在这样的大场面里看出了一丝丝的诡异……媒体这么友善，江小勺这么配合，发生了什么？”
这题其实不难，立刻有人给出标准答案：
“前面的别忘了，今天可是星光盛典啊，云氏旗下的星光国际主办，江灼这是在给云宿川面子。同理，记者们也不敢问他什么尖锐的问题，自然就你好我好大家好咯~”
“感谢前方科普！好像吃到了一颗糖。”
果然如同知情人士科普的那样，记者们只是简单地问了江灼几个问题就没有过多纠缠，任由他前往主题背景板那里签名拍照。后面再次传来一阵尖叫声，仿佛是某位人气颇高的女星入场了。
江灼被镁光灯闪了一会，本来就有限的耐心也已经所剩不多，刚刚签完名下来走向星形的拱门走去，忽然听见有人叫自己的名字。
他在转身向着那个方向看去的一刹那，也感觉到衣兜里的手机接连几下震动起来。
江灼心中微微一动，向着来人的方向看去，只见一名穿着曳地晚礼服的年轻女星向着自己走过来，她妆容艳丽，身材纤瘦，看上去楚楚动人，朝着江灼露出笑容。
江灼对这个人没有丝毫的印象，脸上倒是不动声色，微笑着冲对方握了握手，说道：“你好。”
“江少认不出我来了吧？咱们小时候见过的。”女明星一掠头发，爽快地笑了起来，“我叫年新雨，你记得吗？”
年新雨这个名字，最近可以说是如雷贯耳，每天都被粉丝和黑子撕上热搜，当然，其中也有一部分是经纪公司雇来的水军。
这也是娱乐圈当中的老套路，既然年新雨近来的热度已经上去，在整件事情中又没有错误，自然是要借机澄清，再吸引一波人气的。
大概也是出于这样的考量，这回年新雨前来参加慈善晚会，也有着重新巩固正面形象的目的。
她自报姓名，江灼也知道了对方的身份，他一开始还以为年新雨是为了新闻报道的事才过来跟自己说话，结果对方冲他亦娇亦嗔的一笑，那表情顿时勾了以往的回忆。
江灼恍然大悟，脱口道：“原来是你。”
年新雨笑着，说道：“你还认识我呀。”
自然是认识的，因为她正是江老在世时资助过的贫困生之一，原名年小妮。
作为风水世家，江家对于慈善事业一直都很上心，每年都会筹措物资，分别送往乡村小学、敬老院以及动物收容所等地，并且对于那些生活上实在困难的人，进行针对性的帮扶。
年新雨便出生在大山里一个有名的贫困村当中，是家中的老大，下面还有一对龙凤胎的弟妹，由于家中条件实在不好，三个孩子都没上学。
这时候正赶上江老亲自去了他们村子，原本的首要目的是勘测那片大山里的风水，顺便也为村民们带了不少的东西，并决定每家资助一个孩子读到大学。
后来年新雨的弟弟上山砍柴时意外去世，江老同情他们家的遭遇，又发现年新雨似乎在唱歌方面别有天赋，人也乖巧懂事，就决定资助她去专门的声乐学校读书，没想到最后真的培养了一位明星出来。
当时为了带内向的小孙子散心，江老把江灼也给带上了，他也是因此认识了年新雨，两个小孩年纪差不多，江灼当年唱小曲就是跟她一块学的。
只不过他性格太硬，到底和小姑娘玩不到一块去，柔柔弱弱的年新雨也没有骚包的云飘飘有意思，江灼回家之后就没再见过她的面了，后来又被云宿川拉着烧报纸玩，不多时就把这个认识不久的小朋友忘到了脑后去。
他隐约知道后来年新雨好像是挺争气的，成功混入娱乐圈，当了个女歌手，好像还挺火，连名字都改了。今天见到真人才发现真是女大十八变，当初山沟里扎着麻花辫的小丫头，变成了艳光四射的国民女神。
此时周围衣香鬓影，各方的明星导演和投资商齐聚一堂，两人在这里驻足叙旧倒也不明显。
江灼跟年新雨握手，说道：“很久不见，差点认不出了。不过之前听媒体几次报道过你的新专辑，听说非常成功，恭喜。”
年新雨含笑朝他道谢，又说：“其实江老去世的时候我曾经去送了花圈，但当时你病着，所以没看到我。”
后面的两句话她说的十分柔软关切，听来就好像在心疼一样。年新雨的声音本来就是甜美系，如果被她的粉丝听见，估计一定要大喊“我家姐姐太撩了”！
江灼却不为所动，只淡淡地说道：“爷爷看见你现在的成就，也会高兴的。”
年新雨并没有因为他的态度而尴尬，反倒赞同地点了点头：“希望如此。所以你也要保重身体，让江老的在天之灵放心。”
从江灼见到年新雨开始，他的手机一直躁动不安，也不知道滴滴滴的在震动个什么劲，这时候好像是着急了，干脆不等江灼自己看屏幕，提示的机械音在他耳边响起：
【叮咚！图谋不轨警告，请主播注意防范！】
江灼被这条没头没尾的提示弄得有些摸不着头脑，正准备拿出手机看看那个APP到底是在捣什么鬼，后面的具体提示紧接着也出来了：
【直播相关人物之一：年新雨。
经检测，此人对主播的觊觎指数高达80％，请主播注意防范。
年新雨的图谋不轨宣言：“我一定要上了这个男人！”】
“……”
江灼的心情一言难尽。
APP对他的贞操问题格外上心，提醒完了还嫌不够，又补充道：【系统赠送《防狼小秘籍》一侧，专门用于应对女流氓，请主播注意在‘个人中心’当中查收。】
江灼：“这个……不用了吧。”
【《防狼小秘籍》已存储进个人中心，请宿主随时查阅。】
系统义正辞严：【男孩子要懂得保护自己！】
江灼无言以对，虽然他根本没看出来年新雨全身上下有哪一点像女流氓了，不过安全起见，他决定听系统的话，走的远一点才是最安全的。
正在这时，肩膀被人搭住了，一个熟悉的声音在他耳边响起：“小灼，怎么在这站着，进去啊？”
江灼一回头，云宿川站在自己旁边，脸上带着笑，眉头却是微微地蹙着。
他便说：“遇见个熟人说几句话，那就进去吧。”
云宿川并没有兴趣知道面前这位美丽“熟人”的名字，冲着年新雨略一颔首，自然而然地和江灼并肩进场。
年新雨还想说什么都没有机会，江灼已经被云宿川给拉走了，她仓促之下一转头，只能见到两个人的背影在人群中穿了几下，就看不到了。
这一幕如果被另一个局外人拍摄下来，一定会显得有点微妙。盛装打扮的美丽女人孤零零站在一边，而云宿川的手则轻握住江灼的胳膊，两个男子肩并肩经过女人身边，一起离开。
似乎哪里不对，却又很是和谐。
场内音乐渐渐响起，灯光正在调暗，眼看着晚会就要开始，工作人员走过来，礼貌地提醒年新雨及时找到自己的座位。年新雨只能重新露出笑容，同样进场。
【得不到的永远在骚动，年新雨对主播的觊觎指数高达85％，请主播注意防范。】
江灼：“……”没这个必要吧？
他快步跟上云宿川的步子：“你走这么快干什么？”
云宿川扭头看了一眼，这才稍微放缓了脚步，说道：“领着你快点走，免得那个女的跟上来搭讪。我告诉你，跟她保持点距离，这女的看你的眼神明显不对劲。小心有阴谋。”
江灼有点服了：“我什么都没看出来，你们……你怎么察觉到的？”
云宿川无声地轻笑了一下，略带了点叹息道：“你啊。”
江灼扬眉，云宿川却没再说什么，旁边的闪光灯晃向两人，他拍了拍江灼的肩膀：“先回座位上去吧，等一会散开之后拍卖展厅见吗？”
江灼“嗯”了一声，两人一个是主办方，一个是嘉宾，位置并不相邻，便各自分开，回到了自己的座位上。
江灼过去之后，跟他座位相邻的几名嘉宾纷纷起身，同这位最近风头正劲的世家公子握手，等他回到位置上没多久，后面的人全部入场完毕，整场晚会也正式开始了。
前半场主要是由主持人介绍到场嘉宾们为慈善事业做出的贡献以及各个基金会的相关落实情况，并颁发纪念品。
为了调节气氛，中间也穿插了一些同样以“慈善”和“希望”为主题的歌曲演唱，年新雨也上台了，她的歌声非常甜美，在灯光的照耀下显得楚楚动人。
等到前半场结束，到场人员稍作休息之后，还有稍后的慈善拍卖环节。
这次的慈善拍卖自然也是由云家的慈善基金会主办，会场旁边的展厅当中陈列着珠宝油画等展品，都将作为筹备善款的拍卖之用。
除此之外，前来参会的嘉宾们也可以自愿提供拍卖品，同样摆放在展柜里供来宾观赏，后半场的拍卖会开始之后，放在这里的展品都将会成为拍卖品，所得一切，悉数作为善款。
江灼跟其他人客套了一阵，抬眼看看，见云宿川在离他不远的地方和另外一家影视公司的老板说话。云宿川笑眯眯地说了几句什么，他对面的中年男人脸上的表情就有些尴尬了。
江灼猜测飘飘又在挤兑人，在心里一笑，没过去找他，自己去了旁边的偏厅，循着展柜一件件看了过去。
他只对法器和书感兴趣，目前展出的物品并没有什么吸引力，但来都来了，江灼还是决定一会随便拍两样什么，也算是支持慈善事业。
“小崽子！小崽子！”
江灼充耳不闻，掠过挂在墙面上的一排画框，向着珠宝区的方向走。
“我说，前面那个江家的崽子！咋不搭理人呢！”对方显然有点着急了，扯起了嗓子，但声音依旧闷闷的，仿佛隔着什么东西传出来。
江灼总算被那个“江家的崽子”扯回了注意力，停步转身一看，和某张画中的一条肥美大鲤鱼看了个对眼，不知道是不是他的错觉，死气沉沉的鱼眼当中流露出快乐的神色。
江灼小声道：“是你在叫我吗？”
“是我是我！”大鲤鱼兴高采烈地说道，“哎呦，第一回 见你你才六岁，都长这么大啦！长的跟你爸爸真像！那什么，你叫我鱼叔叔就行了。”
江灼：“……”

第56章 鱼胖胖
看着对方身上这绝不可能超过半年的崭新墨色，江灼觉得自己很有被人占了便宜的嫌疑——这鱼不会跟刚才据说想睡他那个女人是一伙的吧！
江灼谨慎地说：“我们家没有水生物的基因。”
“啧啧啧，还不信我的话了。”大鲤鱼道，“你师父叫何箕，你老爸叫江辰非，我叫鱼胖胖，名字这么像，一听就是老熟人嘛！我就是你师父画出来的，你好好想想，不记得吗？”
江灼本来想说你一个“胖胖”，到底从头到脚有哪块鳞片跟我爸和师父相像了，结果盯着这幅《锦鲤戏莲图》看了一会，他竟意外地发现确实有点眼熟。
江灼的师父何箕，当年是风水界中有名的画符高手，不光各种符咒信手捻来，对书法和画画也是颇有研究，他那些画要是愿意拿到外面去卖，得个好价钱是没有问题的。
当然，想赚钱还不如捉鬼，何箕画画都是为了自娱自乐，有时候也哄哄小徒弟。江灼小时候被师父领着去禅门做客，到了中午偏偏想吃鱼，佛门不能杀生，何箕就开玩笑画了一条给他。
师父这两个字倒是很久不曾出口了，包括以前那些事，回忆起来也变得非常遥远。
江灼心中微顿，面上恍然道：“啊，你就是师父画给我解馋的那条胖头鱼……”
鲤鱼觉得身上有点凉，连忙打断：“不是，别瞎想，我是鲤鱼精！”
说来鱼胖胖也挺不容易的，它本来是一条修炼多年的鲤鱼精，结果就在即将成功化形之际，不慎被人抓来吃了，肉身不在，神魂凝聚不散，正撞上何箕这位玄学大师作画，鱼胖胖便顺势附身进去。
正因如此，它跟普通的成精物品不同，是一条相对高级的鲤鱼精，只是修为受损，暂时不能化形而已。
但此刻鱼胖胖出现在这里并认出江灼，并不代表着墙上挂着的画还是原来何箕的那一幅——眼前介绍栏当中《锦鲤戏莲图》下面的作者位置，赫然写的是“苗翰亮”三个字。
“过去那幅老画就在这人家里。”鱼胖胖道，“但是放久了，纸都已经脆啦，我住的不太舒服，后来他照着那幅画摹了一张，我就顺便换了个地方待。哎呦，谁知道这么多人吵吵。”
鱼胖胖虽然是只鲤鱼精，但由于道行未满，神魂依附在画卷当中，也就只能勉强在画里面找跟自己外形契合的物象来寄居，现在周围再也没有第二幅锦鲤图，它住进了苗翰亮的画里面又被展览，就算后悔也下不来了。
鱼胖胖讲的带劲，江灼似听非听，凝视着那幅画没有开口。
他没想到事隔数年，还能在这样一个无聊的慈善晚会上，看见师父曾经留下来的痕迹。
恍惚间他仿佛又回到了自己十五岁的那天，也是父亲的祭日，何箕带着他去山上的墓园中祭拜了江辰非，然后下了大雨，师徒两人便就近住在了山脚附近的一处旅馆里。
江灼躺在床上听着雨声入睡，当晚在梦中见到了自己的父亲。
——那梦里的场景依稀是大雨刚停的黎明，天将明未明，隐约只有几束光线从没有完全散开的云翳间漏下来，使得他能看见江辰非的背影。
江灼不知道自己是以什么来判断对方的身份，但反正当时他就觉得自己知道，那个人肯定就是父亲。
江灼心里非常焦急，在后面追赶他，喊着：“爸爸！爸爸！”
前方的男人却始终都没有回头，路好像越来越长，两个人的距离逐渐拉远，周围只能听见他一个人的脚步和喘息声，而当江灼终于因为失去目标而茫然停步的时候，他也猛地从梦中醒来了。
结果这一睁眼，却又正好看见何箕轻手轻脚向着他的房间外面走去。
梦境与现实的画面交叠，两人本来没住同个房间，江灼看见他还懵了一下，接着一转头，就发现自己的枕头边上多出来灵华派掌门令牌和一个紫玉坠子。
江灼几乎是从床上跳了起来，大声道：“师父！”
“你醒了？”
何箕刚刚回过头来，江灼已经迅速跑到了他的跟前，几乎是扑进了何箕怀里，一手攥住他的袖子问：“你要去哪啊？”
他其实很少有这样依赖性的举动，何箕似乎是怔了一下，而后笑了笑。
“小灼，我要走了。”何箕摸了摸他的头发，“机缘已至，尘劫当了，师父要去追寻大道。”
他说话的时候，目光中涌动着某种不知名的东西，对于江灼来说，这样的神情甚至有点陌生了。
——他好像又一次轮回般地回到了刚才的梦境当中，最后没能追上父亲，也没有挽留住师父……甚至挽留这个举动本身，就是毫无意义甚至令人后悔的。
从那天开始，很多事情都发生了改变。
而后来也真的就再也没人见过何箕。关于他的下落众说纷纭，有人猜测何箕是受到了江家的排挤，所以另谋出路，也有人认为他的失踪一定与江辰非当年的死脱不开关系，是有人专门针对灵华派设下的局。
江灼也曾经无数次回想过当年师父说话时的神情语气，但他始终不能拨开那层障眼的迷雾。直到今天看见这条鲤鱼，那些无法忘却的往事再次悉数涌上心头。
何箕当初画了那条大鲤鱼哄他，过后是收起来还是随手扔了，江灼也没有印象，可为什么最后会出现在苗翰亮的手中呢？
以他的身份和如今的知名度，在这场晚会上自然是备受瞩目，有不少人蠢蠢欲动地想上来搭讪。但因为江灼气质冷淡，他们摸不透对方的脾气，也不好贸然开启话题，因此一时也没人打搅。
直到现在，有人看江灼在这幅画前一直站着，以为他喜欢，便趁机走过来搭话：“难得在这里看见水墨画，江少很喜欢这幅锦鲤图？”
江灼看了一眼，见过来的是展厅经理，便询问道：“请问这幅画是嘉宾捐来代拍的吗？”
其实展厅经理刚刚问完了那句话之后，就在作者栏当中看见“苗翰亮”三个字，当时就有点后悔了。
江灼跟苗翰亮之间应该没有私怨，但当初既然是由他作为评论员剖析了苗翰亮那张幽灵蛋糕图，想必最起码双方对彼此都是没有什么好感的。那么江灼站在这里看画，未必是因为喜欢，自己太冒失了。
好在这位少爷讲话倒是文质彬彬，很有涵养，展厅经理心里提示自己接下来说话一定要要注意，面上倒依旧是一脸职业化的微笑：
“是。这是苗先生用了半个月的时间画出来的《锦鲤戏莲图》，这次也要拿出来义卖。”
江灼若有所思地道：“画的还真不错。”
其实苗翰亮这一招挺高明的。他近两年事业发展的不错，结果因为一幅幽灵蛋糕图被官方点名批评，资源和人气方面自然会受到一定的影响。
而现在，一来出席慈善晚会是有利于塑造正面形象的好事，他当然要到场，二来就是选择了这么一副锦鲤图带过来，融合了传统文化，又有祥瑞之意，与苗翰亮平时的画风流派大相径庭，也代表着他的另外一种态度。
相信以这场慈善晚会的热度，拍卖一结束，他的新作品就可以成功冲上热搜了，这下谁也挑不出来毛病，还跟江灼之前直播的主题相符合，可以成功洗白一波，之后还能借势推出系列画，并鼓动网友们转发。
苗翰亮的如意算盘打的挺响，也一直在不远处密切关注着自己的作品，眼看江灼果然在这幅画之前停步了，他便也向着这个方向走了过来。
苗翰亮穿着一身条纹西装，看起来温文儒雅，风度翩翩，冲着江灼伸出一只手：“江少你好，没想到能够在这里见到你。”
江灼跟他握了握手，不咸不淡地道：“很荣幸。”
苗翰亮笑起来，仿佛之前他因为那场风波而生出的焦躁和怨愤全都没有出现过一样：“江少太客气了，听见刚才你的夸奖，该说荣幸的人应该是我才对。”
看了一眼自己挂在旁边的画，连苗翰亮自己都觉得这简直形神兼备，任凭谁看来都无可挑剔，算得上是一幅令人得意的力作了。
他续道：“这幅画能让江少夸一句‘不错’，那看来是真过得去了，原本应该送给你才是，可惜已经拿出来义卖，不好转让。如果江少喜欢，我回家之后再画一幅，亲自送到府上去。”
江灼：“……”
苗翰亮这话如果跟他的粉丝说，那可能算是一份珍贵的心意，但江灼是什么身份？不过是淡淡夸了那么一句，他就把话说到这个份上，倒有几分强行塞礼物的意思，就好像江灼很盼着要他这幅画一样。
很明显，苗翰亮根本就是醉翁之意不在酒，他不是想送江灼画，而是故意让别人听见，评点过幽灵蛋糕图的江灼，这一回可是肯定了自己的新作品，那么以前那件事也就可以揭过去了。
强行绑架蹭热度，计较似乎显得有点没风度，不计较的话，对方的骚操作又过于不要脸。
江灼道：“你误会了，我是说这幅画画的还真不错，但恐怕并非出自苗先生之手吧？”
苗翰亮一愣，随即解释道：“我平时确实不怎么画水墨画，可能这一幅乍看并不像是我的风格，所以江少误会了。会创作这幅画，其实我是有用意的。”
江灼目光中流露出了几分玩味之意来，似笑非笑地道：“是吗？”
苗翰亮恳切地说：“之前本来想给年小姐祝寿，画了那幅幽灵蛋糕的图，没想到会在网络上造成这么大的影响，我心里也觉得很愧疚，一直在思考怎样才能提高作品的立意，弥补自己的过失。”
两人说话的时候都没有刻意压低声音，周围已经有不少人都在悄悄地看过来，展厅里的璀璨灯光下，苗翰亮的风度举止都无可挑剔：
“后来便想到，现在社会上流行转发锦鲤，虽然只是一个噱头，但也寄托了人们美好的希望，于是我便以水墨画的形式创作了这么一幅画，希望能给大家、尤其是那些需要救助的人们，带来祥瑞和福气。”
鱼胖胖在旁边听着，简直都要吐泡泡了：“这也太能说了吧！不要脸，画根本就不是他画出来的好吗？！”
当然，身为一条只能附身在画上的鲤鱼精，它也只能这样抱怨一下了，别说它没办法从画纸上跑下来，就算鱼胖胖真的可以去苗翰亮的家里翻找，那副真迹说不定也早就已经被对方临摹之后毁尸灭迹。
啊啊啊咽不下这口气，真是气死鱼了。
它在这里生气，江灼反倒一下子笑起来：“说的很好，我都想鼓掌了。一幅画来逗孩子玩的鲤鱼图，被苗先生这样抬举，原作者听见了肯定也会很感动的。”
从刚才江灼跟鱼胖胖的对话开始，直播间的观众们就已经在等待大场面出现了，此时纷纷表达了激动之情：
【主播这话信息量很大啊，我半路进来的有点懵逼，求个解释可以嘛？】
【前面画里的那条大鲤鱼已经说了，这幅画是苗翰亮抄袭主播师父的。结果苗翰亮自己好像不知道，还得意洋洋拿到主播面前显摆哈哈哈哈哈哈哈！】
【翻车现场啊，笑死人了，必须得揭穿他！】
但也有观众表示担忧：
【关键是这要怎么揭穿，还是有点难办。毕竟主播的师父似乎已经离开很久了，也没有其他公开发表的作品可以证明画风……原图不在手里，是不是模仿或者临摹很不好鉴定。】
【你们有没有发现苗翰亮特别的信心充沛？就好像他心里也特别清楚这画绝对不会被人发现不对一样。】
还真被上面的弹幕说中了。江灼的话已经说了第二遍了，苗翰亮另有渠道，本来有十二分的把握认为绝对不会有人发现自己抄袭，所以江灼第一回 说这幅画并非出自他手的时候，苗翰亮还以为对方在质疑画风，解释了一遍。
直到第二回 ，江灼直接点出了画的作者，苗翰亮才觉得不大对劲，心脏一紧，笑容变得有点勉强：“江少开玩笑了。这画只是我自己的一幅拙作而已，怎么跟哄孩子扯上了关系。”
他们两个一开始说话的时候，周围的人也只是稍微好奇，暗戳戳地听上那么两句，直到现在眼看还闹出纠纷来了，便有不少人投来了关注的目光。
发生了这种状况，展厅经理自然要出面，冲着江灼道：“江少，您的意思是，对这幅画的作者另有看法？”
这位是少东家的好朋友，虽然不好表现出来，经理肯定也是怎么都要跟江灼站在同一边的，所以话头先递给了他。
江灼眉宇舒展，状态闲散放松，倒也没有什么揭穿抄袭的义愤情绪，闻言点了下头道：“对，这幅画我曾经见过，与家师何箕的一幅锦鲤图几乎没有差别，因此觉得有些奇怪，抱歉多言了几句。”
他的声音不紧不慢，语气也是斯文有礼。在他人看来，江灼也并未将面前这件事当成一场值得上什么的纠纷，不过是闲来无事品鉴书画，恰好遇上眼熟的作品而已。
他这种随口评点的态度跟旁边变了脸色的苗翰亮对比起来，高下立现。
苗翰亮像是被江灼的话定格了一般，整个人僵站在那里，唇边的微笑慢慢消失，似乎被这个消息惊讶地说不出话来。
过了好一会，他才重新开口。
“江少，先前那副幽灵蛋糕图的事情，确实是我办的不妥当了，可能给您留下了某些先入为主的印象。”
苗翰亮叹了口气，语气中几分无奈几分诚恳：“但总不能仅凭印象就否定我其他所有的作品，这幅图是不是我画的，我自己心里自然清楚，也不知道应该怎么证明才好。或者江少您能把尊师的大作拿出来，让我们比照一下呢？”
江灼：“画本来就是家师何箕先生随手戏作，不过玩乐之用，原本也不好意思拿出来供人品鉴，因此并未公开发表。”
他言下之意就是说原作只有一幅，苗翰亮既然临摹了，那么肯定就在苗翰亮的手中，他拿不出来证据。
苗翰亮自然也清楚这一点，心中暗暗冷笑一声，正要说话，江灼却又慢条斯理地接着说道：“不过你这幅画不好，临摹出来的赝品有形无神。”
“我在之前的科普视频当中也提到过，锦鲤戏莲花，鱼在水中自由游动，代表着幸福自主，而莲花出淤泥而不染，喻意则是断绝净化人世间的烦恼。原作里鱼头应该朝向莲花，花朵在池子的西侧，是为西天极乐，鲤鱼的鳞片最好是红中带金，这幅图当中改成了正红色，却容易招煞……”
江灼一边说，观众们一边顺着他的指点看去，发现这样细细看来，这幅本来似乎很好看的图画上面，确实有着很多的漏洞。
【咦，原来锦鲤图还有这样的讲究吗？那我以前转发了很多不正宗的哎。】
【主播好稳！】
【下面请收看“小勺为您做科普”节目第二弹，小海豹式鼓掌——】
苗翰亮脸上的神情也没有刚刚那样笃定了，他打死也想不到画个破鱼还有那么多的讲究。当初临摹的时候心里嘀咕着画面比例安排不好，将几个细节处进行了改良，改过之后欣赏一番，还觉得好看多了，得意了好一阵子。
但问题是江灼也是空口无凭啊，谁知道他说的是真是假？
苗翰亮干巴巴地笑了笑，说道：“江少说的这些我也不懂，画的时候没想那么多，就是随便对着一个池塘描摹出来的景色，自然是鱼怎么游，我就怎么画……”
他正绞尽脑汁想着下面的话应该怎么编，就被一个从背后冒出来的声音打断了：“苗先生真是我见过最厉害的大画家，随随便便画张蛋糕幽灵图，差点把杨家画的家破人亡，随随便便画幅锦鲤戏莲图，又能画的如此似是而非，暗合玄理，了不起。”
云宿川擦着他的肩膀过去，直接走到江灼身边，笑眯眯冲苗翰亮道：“我觉得你肯定是生来就被佛祖青睐，独具慧根，估计着很快就可以早登西天，羽化成仙了，恭喜啊。”
苗翰亮：“……”你他妈才早登西天！
苗翰亮后面又说了句什么，江灼没有注意，云宿川走到他身边之后，就借着衣服的遮挡偷偷勾了下他的手，然后江灼手里就多了一面巴掌大小的圆镜子。
云宿川笑着道：“这幅画既然放在展厅里由星光代为拍卖，是真是假确实应该搞个清楚。江少，我记得你上次录制视频的时候，曾经用一样很先进的仪器向观众们展示了画卷上的磁场，要不然麻烦你这回也帮我们鉴定一下吧。”
江灼不动声色地将镜子收起来，看了云宿川一眼：“行。”
云宿川假惺惺地问道：“需要派人帮你去特案组取仪器吗？”
两人对视之间意味自明，江灼挑了下眉，说道：“不用了，我随身带着。”
“那可太好了。”云宿川笑着转向旁边的工作人员，吩咐道，“把那幅画摘下来，给江少看看。”
星光盛典本来就是全程直播的，江灼跟苗翰亮对话的过程被收看盛典的观众们完全收入眼底。上回的科普小视频还记忆犹新，眼下看见江灼又要做出鉴定了，顿时兴奋。
“上回的小视频我都看了好几十遍了，总算迎来新粮，开心~”
“制服小勺子好帅，穿西装的小勺子也好帅，他就算是躺着不动睡觉都好好看哒。”
“前面的疯了吗？谁不想看他睡觉啊！”
“奇迹江江，在线打脸╮(￣▽￣///)！”
“喂喂喂，我没看错吧，刚才川哥背后偷偷摸手手了是不是？！！！在线@显微镜女孩们”
也有人偏离了重点：
“哈哈哈哈哈哈笑死我了，你们快看江灼的仪器，怎么比上回的镜子小这么多？迷你版的吗？”
他们自然不会知道，这只是云宿川顺手冲某个女员工借来的化妆镜，只见江灼依样用手在小镜子上轻轻拂过，被映照的画面顿时好像活起来一样，池塘里的水波仿佛泛出了淡淡的涟漪。
但让人失望的是，并没有什么特别精彩的场景。
鲤鱼半死不活地扑腾了几下，就不动了，莲花在风中摇曳，结果摇了一会，上面的花瓣居然被吹了个精光，随后花朵枯萎，鲤鱼沉塘。
苗翰亮：“……”
怎么会是这个样子！

第57章 锦鲤风波
鱼胖胖一边在池塘里面沉底，一边骄傲地问江灼：“怎么样，叔叔配合的好不好？”
江灼：“鱼死了好像是翻肚皮浮在水面上吧……你真是鱼？”
鱼胖胖：“……不好意思啊，第一次自然死亡，以前没经验。”
几秒种后，旁边有人惊呼起来：“看呐，那只锦鲤翻白了！为什么啊！”
云宿川盯了一会画里的大肥鱼，似笑非笑地挑了下眉头：“按照刚才的解释，肯定是因为这幅画本来就是赝品，所以莲花在池子当中生长的方位，以及鲤鱼的颜色大小、池塘的形状等等都不够规范，锦鲤图也就发挥不出应有的效力。”
他虚心地询问江灼：“我说的对吗？”
江灼道：“云少董见微知著，真是太聪明了。”
云宿川唇畔含着笑：“过奖。”
鱼胖胖翻着肚皮，翻着白眼，艰辛地抱怨道：“尊重一下老人家，先给我个地方住行吗？”
此时收看直播的观众倒比刚才慈善晚会刚刚开始的时候还要多，弹幕也几乎盖满了屏幕：
“这两个人一本正经说话的样子让我好不习惯，总觉得有点想笑是怎么肥四？”
“话说我好想看那幅传说中的真正锦鲤图是什么样子啊！”
“现在小勺哥已经进行了错误答案论证，按理说还要有一个正确演示才好。要不然大家以后还是很容易被误导的。”
“可是怎么进行正确演示？原作很有可能都被苗翰亮给毁了。”
苗翰亮看看这个，又看看那个，目光中尽是狐疑之色。江灼和云宿川这回说话时倒显得一本正经，但两人关系好那可是公认的事，他很怀疑自己被一唱一和，合伙给驴了。
但紧接着，江灼接下来的举动证明了苗翰亮的错误，不管有没有人针对他，最起码苗翰亮自己画的这幅画一定是有问题的。
江灼问展厅经理：“请问这里有笔墨吗？”
当着云宿川的面，经理办事非常卖力，不管有没有，先就满口答应，然后匆匆找到手底下的员工，连忙以最快的速度拿来了笔墨。
江灼没再说什么，拿起毛笔之后沾了点墨，提腕凝神沉吟片刻，先是在图画西侧添了朵莲花，又将画中锦鲤的鳞片重新用金墨浅浅上了一层色。
摄像头对准画面，力图拍摄的清清楚楚。只见他的画法简约，不过寥寥几笔，种种物象已经跃然纸上，却是与苗翰亮之前画出来的整幅图完全搭配和谐，笔法画风都十分一致，一看就是传承自同一个人。
苗翰亮表情尴尬，但这个时候没人有心情注意他，屏幕前的观众们都瞪大了眼睛，只见随着江灼把毛笔搁在旁边的笔架上，重新拿出镜子，整幅画瞬间“活”了起来！
池塘中水波粼粼，在画卷上方日光的投映下，闪出五彩的光晕。一尾金色的鲤鱼畅快游于水中，倏忽来去，鱼尾甩动，溅起晶莹水珠，落于亭亭清荷之上。
当看到这一幕场景的时候，屏幕前的观众们只觉得头脑中仿佛瞬间涌入了某种清凉之意，仿佛自己也已经身化游鱼，在水波的抚摸之下肆意徜徉，宠辱皆忘。
但闻莲香隐隐，但觉清风徐徐，但感湖水清凉。
“嗒。”
正当如痴如醉的时候，一声轻响传来，原来是江灼把镜子放下了。
观众们如梦方醒，再重新看去，摄像头已经挪开了位置，锦鲤图上的金光消失，似乎已经恢复了原状，连上面的具体画面都看不清楚了，让人只感觉心底空落，茫然若失。
“就是这样。”江灼简单地说，“每个细节都有可能影响整幅图画的气场，所以转发一定要谨慎。人生不可能靠几张幸运图片改变大局。”
鱼胖胖觉得自己很多年都没有在这么清澈的水中畅游过了，甩着尾巴附和：“是啊是啊，愚蠢人类。”
愚蠢的人类们正在感叹中：
“卧槽太神奇了！”
“所以说江小勺果然是琴棋书画样样精通哎。”
“快截图，转发这条鱼，转发这条鱼肯定没问题！”
“我靠截图保存失败，是我手机有问题吗？”
大家叫嚷一通，后知后觉地意识到不是自己的设备问题，而是这幅诱人的大鲤鱼图根本就不让保存，想来是江灼不愿意沾上整件事的热度，所以故意为之。
从他刚开始参加穿越者大赛起，一直到现在为公众所熟知，以江灼的颜值和迅速攀升的知名度，如果趁机进入娱乐圈或者成为网红，都是顺理成章的事情，而他既然没有选择这条路，便也不愿意出这种风头。
江灼虽然不认鱼胖胖这个叔叔，但毕竟也是认识多年的老熟……鱼，他也不能坐视对方被卖，于是跟云宿川商量，这幅画就算他买下来的，所得款项全部用于捐献，一会就不拿去参加拍卖了。
云宿川笑道：“进了我这一亩三分地还用你花钱？也太不把人当兄弟了，画你要就拿去，我那还有几样古董，一会换个展品就行了。”
江灼也是一笑，就没再跟他客气，把画拿走了。
观众们发现视频不能截图，本来一开始还觉得很遗憾，但江灼站在聚光灯下的样子非常动人，眉梢微微扬起，唇角若噙笑意，有几分意气飞扬的从容态度，于是又让人觉得，好像不看锦鲤也没什么要紧了。
帅哥重要，帅哥重要。
江灼暂时去安放鱼胖胖的时候，云宿川把玩着刚刚还回来的小镜子，不知道在想什么，片刻之后，冲着身边一个不停摆弄手机的年轻小伙子说道：“你的相片没保存下来吧？”
这小伙子也是此次到会的演员，平时就很信风水玄学，当初还想抢几套景越山庄的房子来着，可惜下手晚了，没有买到。
他本来在另一边，听经纪人告诉自己拍卖厅里有锦鲤，连忙一路小跑冲过来，拿着手机一通猛拍，希望能留个纪念，结果江灼走了一看，什么也没拍下来，正在挠头纳闷。
冷不防被云宿川一问，小伙子“啊”了一声，有点不好意思：“……那什么，是没保存下来，不让照是吧？不好意思啊，我不知道。”
云宿川把手中的镜子上下抛了抛，两指夹住，忽然随便一扬手，朝旁边的一幅宣传图上照过去。
这图上印的是上一届慈善晚会筹款之后，老人和孩子接受资助的落实情况。令人惊奇的是，这张图片上同样发出了金光，甚至比刚才的锦鲤图还要耀眼。
“江灼教我的。”迎着年轻人惊诧的目光，云宿川含笑道，“他不是也说了吗？人生不可能靠几张幸运图片改变大局，你想有好运气，多做好事也是一样的。”
年轻人恍然大悟，连连点头，这时候只觉得两人说什么都是对的，暗下决心一定要再多捐点钱。
云宿川说完之后也离开了，苗翰亮呆呆地站在原地，想追上去求情，但脚步动了动，还是停住了。
虽然在晚会结束之前，总不能有人硬把他拖出去追究抄袭侵权的责任，但有录像有人证，一切都已经成为了定局，怎样都晚了。
听到身边那些窃窃私语的声音，尽管刻意目不斜视，苗翰亮也能感受到一道道惊诧而又怀疑的目光向着自己投来，他简直不知道自己应该作何反应。
原本想要挽回一幅幽灵蛋糕图所带来的不良影响，没想到反而造成事态完全失去控制，他将彻底无法翻身！
展厅现场参观者众多，再加上本来也有摄像对整场晚会进行现场直播，无论是苗翰亮转变画风发布新作品，还是后续作品涉嫌抄袭的反转，都被一五一十地播放了出去。
《锦鲤戏莲图》刚刚入境的时候，苗翰亮的粉丝们本来还在刷屏称赞，认为他是“即使遭遇挫折也坚强不屈，再接再厉创造新作品的艺术家”，结果前面的热评还没有被挤下去，后面的事件开始了戏剧性的反转，苗翰亮形象全毁，声誉瞬间跌到谷底。
晚会还没有结束，拍卖开始之后，江灼和云宿川都已经入座，苗翰亮无奈，也只好找到自己的位置坐了下来。
在这种大场合，到场的又都是有头有脸的人物，自然不会有人过来当面冷嘲热讽，但此时留在现场也未见得舒服，周围若有似无的目光让苗翰亮如坐针毡。
刚刚入场时还热情洋溢跟他打招呼的那些人，好像转眼间就不认识了，恨不得跟他能有多远离多远，生怕也捎带着沾上一丝半毫的骂名。
苗翰亮哪里受过这样的待遇，当下就有点坐不住了，但这个时候外面肯定已经堵满了记者，他如果提前离场的话，目标太大，怎么也得等到大家都退出去之后一起离开才保险。
他犹豫一番，趁着台上的一样珠宝吸引了大家注意力的时候，悄悄起身离开。
这一幕却已经被江灼看在眼里，他将手里搭着的外衣扔到云宿川怀里，松了松领带，冲他说：“我出去一下。”
云宿川笑了，把江灼的衣服往自己胳膊上一搭，道：“行，动手的时候注意点，别把自个累坏了。”
江灼笑而不语，站起身来，在他肩膀上摁了一下，擦过云宿川的座位，也同样离场了。
由于外面正在进行拍卖，洗手间里空无一人，苗翰亮将门关上，双手支着盥洗台，这才感到紧绷的神经稍微放松了一些。
他实在难以置信，事情怎么会那么巧，那幅画竟然出自江灼的师父之手，还偏偏就被江灼碰了个正着。他临摹的时候，明明……
苗翰亮眼前又出现了会场上那些包含着各种情绪的目光，顿时感觉一阵闹心，他顺手打开水龙头，哗哗的水声响起来，苗翰亮掬起水冲了一把脸，然后伸手到旁边拿纸。
一只手从旁边伸过来，将纸递进他的手里，苗翰亮闭着眼睛擦了一把水，下意识地说了声谢谢，忽然不对，猛地睁开眼睛。
——只见江灼正倚在台子旁边，双手抱肩，偏头看着他。
苗翰亮连他的脚步声都没听到，着实被吓了一跳：“你……”
他定了定神，改口道：“江少是来看我笑话的吗？”
“你的笑话打开手机就可以看了，用不着特意跑到洗手间里来，苗先生。”江灼还挺有礼貌的，“我过来是想请问一下，你临摹的那幅画还在吗？”
苗翰亮一肚子火，本来不想回答，但被江灼盯着，总还是抗不过这股压力，还是哼了一声，悻悻回答道：“江少也知道了我那画是临摹的，既然这样，原先的当然不能留着了。”
他临摹的事被锤的太死，也是根本就没有翻身的余地，索性破罐子破摔，江灼基本上能猜出这个答案，倒是没有生气，跟着又问了一句：“那你又是从什么地方弄来这幅画的？”
苗翰亮道：“偶然在地摊上买的。”
他意兴阑珊，想起那幅倒霉催的画，又忍不住联想到这回自己的事业算是完蛋了，当下觉得心都像死灰一样，也无所谓会不会得罪江灼，经过他的身边，就要向外走。
但紧接着，苗翰亮迈到一半的脚步就顿住了，他的后脑被什么坚硬的东西顶住，江灼的声音从身后传来：“我好声好气，苗先生，你确定要这样不合作吗？”
那是枪。
苗翰亮意识到这一点的时候，身子不受控制地抖了一下，而后便感到枪管的冰冷一点点从后脑勺往里面渗透，那种与死亡近距离接触的感觉，是苗翰亮从来没有体会过的。
“杀人犯法，我不相信你不知道。”苗翰亮故作镇定地说，“你、你真敢开枪打我？”
紧接着他就听见咔嗒一声轻响，似乎是扣动扳机的声音。那一瞬间，苗翰亮全身冰凉，双膝不受控制地一软，整个人差点摔倒在地上。
江灼道：“看来你还不懂枪。别紧张，我教你，现在子弹刚刚进入枪管，还不会往外面发射，不过再扣一下就可以了。要试试吗？”
“不、不、不，我不要！”苗翰亮毛骨悚然，连刚才江灼问了他什么都吓忘了，好不容易才想起来，赶紧说，“可是我那幅画真的是在地摊上买的……都是很久以前的事了，我看画的不错又没署名……真的，要不是这样，我怎么可能拿出来临摹！”
江灼道：“你可别告诉我你就这一幅画是临摹的，其他都是凭借才华创作。”

第58章 第二更补齐
苗翰亮道：“其他的……当然也有，也有一定的借鉴，但是都是各种元素东拼西凑起来，所以不容易被发现，像这样完全照搬的是第一次。我、那个，我不擅长水墨画。”
江灼在苗翰亮背后站着，手中的枪还顶在他的后脑勺上面，但此时看着对方的背影，他心里忽然产生了一个很怪异的想法。
苗翰亮算是一个书生类型的人物，估计长这么大也没被人这样威胁过，现在他分明非常害怕，那么在这种情况下，他的话要么就是完完全全的实话，如果敢撒谎，只能证明他隐瞒的秘密几乎和生命一样重要。
那么，苗翰亮……会不会也是重生的人？
按照他之前的分析，重生的人有两个特征，一是自己死过，而是杀过人。目前已经锁定了一个杨辛锋，但答案显然并不是唯一的。
苗翰亮见江灼久久不语，举着枪的手臂却好像不会酸一样，晃都不晃一下，心中忐忑，正想试探着想回头看看他的表情，忽然听见江灼冷不防问了一句。
“你上辈子怎么死的？”
这个问题有点惊悚，苗翰亮先是一惊，随后茫然，反问道：“上辈子？”
他知道江灼祖传玄学，倒是没怀疑他的话在耍弄自己，第一个反应是自己上辈子跟江灼有个什么仇什么怨，把人给得罪了，所以今生江灼来找他算账。
苗翰亮感到很绝望，如果真的是那样的话，那也只能说前世造下的孽，现在想什么都晚了，他觉得自己可能要被打死了。
结果心惊胆战地等待片刻之后，想象中的恐怖画面都没有发生，江灼将手收了回来，一言不发地与苗翰亮擦肩而过，推门走出了卫生间。
厚重的木门打开之后，又砰地一声甩了回来，带起的风刮了满脸。苗翰亮定定地在原地站了一会，然后一屁股坐在了地上。
“小灼，我有个问题。”
晚会结束之后，云宿川把衣服递给江灼。外面传来记者们混乱的提问，以及不断响起的快门声，两人没有出去，直接顺着楼梯上了大厅二楼。
这里的空调开得低，哪怕是盛夏也能感觉到凉意，江灼把衣服接过来穿上，问道：“我师父的事？”
云宿川道：“我记得何掌门跟你的师徒关系一直相处的很好，后来他因要追寻大道离开，江爷爷还找了他好一阵子，最后也没有寻找到他的下落。”
江灼道：“可以这么说。”
云宿川：“要是我的话，跟什么亲近的人好久不见之后，再听到对方的音讯，怎么也应该感到惊喜或者急切。你今天的样子可不像。”
两人也没坐电梯，一直走到顶层，江灼手扶着栏杆上，面对着落地玻璃窗外的夜景，云宿川便也在他身边停下来，靠在栏杆上。
这里是说话的好地方，栏杆外面就是城市的半空，可以遥望见明月高悬。
江灼道：“这事说来话长，其实你出国之后，我见过何箕。”
云宿川神情微微一肃，不是因为江灼说的消息，而是他注意到，江灼的称呼是“何箕”而不是师父。
江灼道：“也就是你刚走之后不久，我18那年，高中毕业之后没有参加高考，出去历练。结果在西南的一座大山里面碰见了几个风水师，看见我之后二话不说，上来就动手，我学艺不精，输给了他们，就被抓了。”
云宿川完全没想到自己刚离开就会发生这样的事，只是当时他命劫已经快到了，多留一天就多一分危险，更是有可能会连累到江灼，这才走的如此匆忙。
他说道：“不是你学艺不精，那几个人既然问都不问就动手，肯定是早有准备盯上你了，他们人又多……”
江灼道：“对，他们之所以要抓我，就是为了带我去见何箕，为了用我从何箕手中换一样东西。”
云宿川低声道：“换什么？”
江灼苦笑道：“我听的不是很清楚，好像是什么花……反正听那意思也跟飞升成仙什么的有关系。然后我就跟何箕见面了，一个人用枪指着我的脑袋，告诉他如果不把东西交出来，就要打爆我的头。难得那回挺狼狈的。”
虽然江灼好端端地站在身边，云宿川还是感到了一阵后怕。
“何箕没有选你？”
“要这么说也不对。”江灼讥诮地摇了摇头，“我大约等了两分钟左右，何箕一直没说话，但我身后那个拿枪的人却不耐烦了。我就趁着这个时机，冒险抢了他的枪，将他挟持之后逃跑——应该说，那次才是我见我师父的最后一面。”
云宿川明白了他的意思，不是所有的人被人拿枪指着头的时候，还有勇气冒险反抗的，在动手之前一定已经做好了被一枪爆头的准备。
江灼这样做不是莽撞，江辰非去世之后，他一直把师父看的如同亲生父亲一样，自然不愿意听见他亲口放弃自己。以何箕果断的性格，会那么久不说话，答案是什么已经昭然若揭，江灼选择动手，不过是想要显得师父根本不会为了一样东西罔顾他的性命，这完全是他自己的决定。
然而人又怎么能骗得过自己呢？
江灼素来不是个拘泥小节的人，他从小失去的多了，很多事也就逐渐学会不那么在乎，然而何箕是他打出生起就拜下的师父。
在他的想法中，一直告诉自己何箕的想法是正确的。师父一生都在追求大道，为此也放弃了很多，总不能受人要挟就功亏一篑。在他们修行之人眼中，生与死本来就不那么重要才对。
然而在内心深处，没有人不希望在遇到危难的时候，能有个人不离不弃，永远将自己放在第一位。这是情分，永远不能用理智的“值不值得”来分析衡量。
天边明月高悬，夜风卷落树叶，又打着旋落在地上。
对面的大楼里，是晚会结束后留下来的一些客人继续参加了宴会，音乐声隐隐约约的传出来，那璀璨的灯光却仿佛将夜色映照的更加寂寥了。
一边繁华，一边空旷，好像是两个被切割开来的世界。
江灼眺望着那个方向，说道：“我以为不会再跟他遇见了，可是今天又看到了他的东西……不知道为什么，我总觉得那幅画的出现并不寻常。也不知道是不是跟这回的重生任务有关系。”
云宿川没有回答，他握着栏杆的手用力到指尖发白，然后慢慢松开，攥成拳背到了身后。好像这样，就能够把所有的愤怒和感情全都压回到心里一样。

第59章 蛋糕重现
江灼那个时候才18岁，独自被绑走，还要面对师父的舍弃，他当时有没有害怕？有没有受到伤害？
自己以前说过了，什么时候都要陪着他，结果刚离开江灼就遇到了危险……云宿川觉得哪怕是跟他一起被抓走都比这强。
他心里很难受，不愿意再深想下去，觉得自己好像做了很对不起江灼的事情一样，却完全没有意识到，这件事的根源在于何箕，无论他有没有出国，都改变不了什么——云宿川总不能掐着何箕的脖子让他选择江灼。
可是这么多年过去了，江灼在他心中，依旧像是刚被送到自己面前的那个寂寞寡言的小孩子，呵护成了习惯，就总忍不住多心疼一点。他向来冷心冷肺，恐怕此生最热烈的感情，也已经全都耗在这个人身上了。
江灼问过问题之后久久得不到回答，看了云宿川一眼：“你想什么呢？”
“你放心吧。”云宿川道，“别人怎样我管不了，你在我这里永远都是最重要的。我就算……我就算自己死了，从地狱里爬出来，也不会舍弃你。”
江灼愣了愣，还没意识到自己随口讲的这件事情把云宿川给心疼坏了。但总归话是好话，听着还是让他心头一暖，说道：“我知道你。”
云宿川笑了笑，不继续这个话题，抓着江灼的胳膊将他从栏杆上拉起来，又说：“至于何箕，他是不是在这件事中起了作用，咱们现在谁也没办法判断，不管怎样还是得从苗翰亮这个人入手，明天先找人调查一下再说吧。都这么晚了，咱们先进去，我找点东西给你吃。”
第二天早上起来一看，关于苗翰亮的新闻已经占据了各个网站的头条。
抄袭事件无论放在哪一个圈子里都是说不过去的，更何况苗翰亮之前那张幽灵蛋糕图的风波还没有过去，这一下形象崩塌的有点彻底，恐怕是很难再恢复元气了。
虽然他那天晚上在洗手间里的回答似乎没什么问题，听到江灼提起上辈子的时候也很惊讶，但出于谨慎起见，江灼还是请了私家侦探，暗中将苗翰亮的生平整个调查了一番。
苗翰亮，今年三十七岁，毕业于华国美术学院，毕业之后他似乎有意成为全职画手，但陆陆续续地被几家出版社退稿之后，由于生活所迫，只能跑到保险公司去当了销售。
一直过了七八年，他才逐渐熬出头来，后来越混越是风生水起，卖掉几部改编的版权之后，达到了如今知名画家的地位。
苗翰亮的父母在他三十多岁的时候就已经双双去世了，其他的亲戚都不怎么来往，他还有个妻子名叫单静，曾经也是画手，两人五年前才结婚，婚后单静就成为了家庭主妇，夫妻两人都没有孩子，但是感情一直不错。
江灼把苗翰亮这些年来的活动轨迹仔仔细细地翻看了一遍，没有找到任何问题，他的社会关系简单，也没有什么仇家，连警察局的大门都没踏进去过，似乎也没有杀人的理由。
两个条件都不符合，所以苗翰亮……应该不是重生者？
或许他的成功，真的就是运气加上本人有点水平又会玩手段，江灼师父何箕的那幅画，也真的只是被人捡去之后卖掉，被苗翰亮无意中购得。
是这样吗……是吗？
江灼坐在自己新分配的办公室中，面前散乱堆放着一沓沓的资料，反复琢磨着这其中的关系。窗外的夕阳已经摇摇欲坠。
“哒哒哒。”
办公室的门被敲响了。
江灼道：“请进。”
门被推开，外面的人探个头进来，原来是霍岩。
江灼的办公室窗户正朝着西方，又是落地式的设计，霍岩一探头进来，便见满屋金红的余晖当中带着几分暗夜的深沉之色，江灼坐在光影的交界处，倒像是古典西方文学当中描述的吸血鬼王子一样，让人无端陌生。
他按下墙边的开关，问道：“你下了班不走也就算了，怎么连灯都不开？”
“哟，你来了。”房间中的光线明亮起来，江灼起身道，“我本来打算回家呢，就懒得开了……你这是下班了又回来的，还是也没走？”
“嗐，我加班。”
霍岩苦笑道：“我辖区那边的天桥上头有两个算命的撕扯起来了，还放狠话说自己是什么什么门派，牛逼哄哄的，吵的不可开交，派出所的过去调停，怕引起门派纠纷，就给交到咱们这边处理，结果我过去问了半天，就是俩骗子，还在我办公室里打了个续集。”
他故意做出一脸倒霉相，把整件事情夸张了几分，眼看江灼淡淡笑了一下，才觉得心里有了种烽火戏诸侯般的宽慰感，说道：“不过他们打这一架也不完全是坏事。”
江灼道：“怎么讲？”
霍岩将一份报纸放在了江灼的桌子上，道：“看看这个，右下角。”
江灼接过来报纸一翻，发现这东西还真是有年头了，上面的日期是七年之前的，纸质已经泛黄，略略一扫，报道了各种大事要事，时事新闻。
他的目光从套红头条的标题扫下去，发现右下角一个非常不起眼的小豆腐块上面，简单地报道了一桩凶杀案，单身男青年开完派对之后，深夜惨死家中，凶手被当场抓获，经判断为过失杀人，判处无期徒刑。
霍岩想让江灼看的就是这个。
“程谙，也是华国美术学院的学生，跟苗翰亮是同一个学校的。”江灼念出死者的名字，“不过这能代表什么……”
他的眼睛看向新闻报道中搭配的照片，语音停住，带着些许不确定说道：“幽灵蛋糕？”
照片上已经把血腥的部分都打上了马赛克，死者的尸体死状没什么可看的，但江灼发现，在照片当中房间一角的桌子上，正摆了半个残缺的蛋糕。
虽然细节方面看不太清楚，但他们最近对苗翰亮那幅蛋糕图实在是看的太多了，此时一眼望上去，竟觉得这隔了七年之久的实物蛋糕与图画上面的一模一样。
霍岩道：“这张报纸不知道在哪个陈年的书堆里面摞着，两个算命的打架的时候撞出来了，也是巧合，我拿起来一看，当时就觉得这半个蛋糕很眼熟。你不是最近在查苗翰亮么？我觉得可能是条线索，就把当年程谙被杀的案子找了找。”
他将自己找到的资料递给江灼：“也不知道有没有用。”
江灼精神一振，将东西接过去：“有心了，这次我得好好谢谢你。”
霍岩道：“师兄你见外了啊，一家人不说两家话，先看看有没有用再说吧。”
霍岩离开之后，直播间的观众们都好奇地等着江灼开启新的线索：
【这事不能深想，一深想有点瘆得慌，难道苗翰亮真的跟这件命案有关系？这可是七年前的事情啊。】
【那他昨天在卫生间的时候那副怂样也太能装了吧，那么会演为什么不去出道。】
【精神分裂？重生？被人穿越了？】
【前面是写小说的吧？脑洞真大！】
霍岩给江灼的资料上面确实没有苗翰亮什么事，而是着重介绍了案件中的死者，程谙。
程谙也是华国美术学院的学生，跟苗翰亮是校友，不过要比他小上几级。毕业之后考了教师编，在一家初中里面当美术老师，两人之间除了同校的交集之外，似乎便没有了任何的关系。
从照片上来看，程谙是个眉清目秀的小伙子，死的时候也才二十来岁。
当时的情况是程谙过生日，请了一些朋友在家里开派对。他独居在父母留下来的一套大房子里面，地方宽敞，派对的规模也不小，大伙喝酒打牌唱歌，最后都没离开程家，醉醺醺找地方睡了。
结果第二天早上，就发现程谙独自死在了客厅的地板上。
据其中一名叫做岳筱的目击证人介绍，当时他们喝多了，有好几个都是干脆横七竖八地躺在地毯上睡着的，第二天睁眼之后，却只有程谙怎么叫都叫不醒了，大家这才意识到他的死亡，连忙报警。
结果警察来了验尸的时候，法医在程谙的尸体上发现了被侵犯过的痕迹，体内有精液，身上的隐私处还残留着一些伤痕，死因是窒息。
江灼看到这里的时候还翻到最前面去确认了一下程谙的性别，霍岩在旁边玩着手机，看见他这个动作便道：“别怀疑，程谙就是男的，而且也被他的同事证实了，性取向同样为男。”
江灼“哦”了一声，略微有点惊讶，但他性格一向淡漠，倒也没有对此特别的在意，又接着向后看。
验尸报告上的照片可不会像新闻那样打马赛克，每张都十分清晰，同时有相关的解说。上面写着程谙的伤都是生前留下的，直肠处有撕裂性的伤口，但没有被人下过麻醉类的药剂，不过喝了不少酒。
江灼道：“所以说就不太容易判断程谙与人发生关系是不是自愿的了。”
“凶手被锁定为程谙的高中同学张霆，这个张霆也是同性恋，曾经在大学期间交往过一个男朋友，后来分手之后就没再找过，一直跟程谙的关系挺好，但并不是恋人关系。”
霍岩道：“后来经过调查，张霆那天也同样参加了程谙的生日派对，但是单独在另外一个房间里休息的。结果第二天程谙死后搜查现场的时候，发现他房间里的床上也是一片狼藉，程谙体内的精液更是属于张霆的。”
他也翻了下资料：“我已经问过当时经手这件事的老刑警了，他们找到了不少死者身边的人调查，怀疑是张霆早就对程谙有好感，只是程谙那边一直不接受，两人喝多了酒后乱性，这才睡到了一起。”
报告最后得出的结论是张霆跟程谙两个人在玩窒息游戏的时候失手，张霆把程谙给捂死了，之后又趁着其他人睡觉，将他重新移回大厅。
江灼疑惑道：“那他不知道将程谙身上留下的痕迹清理一下？”
霍岩道：“正因为如此，才定性为过失杀人而不是先奸后杀，张霆可能也喝多了，自己都没意识到程谙被他捂死。直到第二天酒醒被别人发现。”
江灼琢磨了一下，这个解释也不是没有道理。试想如果张霆是故意杀死程谙，杀完之后又将尸体拖回到人堆里面放好，自己再回房间呼呼大睡到天亮警察来抓，这人不是傻子，就是变态。
和程谙的尸体一起躺了大半宿的人起来之后都吓坏了，江灼又把参加派对的人员名单看了一遍，上面并没有苗翰亮的名字。
至于他所关心的生日蛋糕却并没有作为案件的重点过多介绍，只说根据程谙家里凶案第一现场的排查，那没了的半边蛋糕也不是都被人吃了，反倒抹的满床都是，显然派了其他难以启齿的用场。
江灼在霍岩的辅助介绍下很快翻完了整本卷宗，摸了摸鼻子，感觉疑点更多了。
【主播一脸困惑的样子有点可爱，这些事情对于他来说是不是有点超纲了？】
【灼灼宝贝还只是个三岁的崽崽啊！妈妈不同意他接触这些！】
【没想到主播这么酷一男的居然还有妈妈粉(*/ω＼*)。】
【江直男的三观受到了颠覆，这会可能有点呆滞哈哈哈哈哈哈哈。】
调侃过江灼之后，大家的关注点又回到了案子上面，毕竟无论是死者的死亡经过，还是案子牵扯出来的后续，都是在太猎奇了，整件事情上面仿佛都罩着一层朦朦胧胧的面纱，让人看不分明。
凶案发生已经是十多年前的事情，并且凶手已经确定，目前判处无期，正在牢中服刑，怎么看都似乎跟苗翰亮没有什么关系，唯一可以下手的，就是那个生日蛋糕的来源。
江灼为此特意去凶手张霆所服刑的监狱当中见了他。
这地方他也不是第一次来，穿过重重的高墙和铁丝网，江灼坐在探视间里等了一会，一个带着手铐的中年男人被狱警押了进来。
他又高又瘦，身上穿着监狱里的制服，头发剃的很短，脸色发黄，显然身体状态不是很好。
他进门之后看见江灼，还有点诧异，朝着两边看看，发现没有其他犯人出来了，才问道：“你是来看我的？”
江灼道：“是。自我介绍一下，我叫江灼，来自特案组，关于七年前程谙的谋杀案有一些问题，希望你能够配合。”
张霆听见程谙这个名字，脸色明显地沉了一下，但多年的监狱生活已经使他对于很多事情都麻木了，所以最终也只是坐在江灼的对面，双手规规矩矩地搁在桌子上，说道：“当差的问话，我能不配合吗？问吧。”
“谢了。”江灼道，“要烟吗？”
张霆摇了摇头，说他不抽烟，反倒问江灼身上有没有带糖。江灼掏了两块巧克力给他，他连忙接过来，将其中一块塞进嘴里，脸上露出了一点满足的表情。
江灼打量他一下：“你挺喜欢甜食的。”
张霆含含糊糊地道：“还行吧，不是吃不着么。”
江灼道：“那你记不记得，在程谙过生日那天，派对上有个很大的生日蛋糕？”
张霆嚼着巧克力，半仰着头，似乎在思考。
江灼直接把手里的照片放在了他的面前，那是从霍岩那堆资料中打印出来的现场照，挑的是蛋糕被照出来最清晰的一张。他放下照片后，不动声色地打量着张霆的反应。
张霆低下头来，看见照片，瞳孔微微一缩，下意识地就将身体向后闪了一下。这上面的场景大概是他非常不愿意记起的回忆，过了片刻，张霆才慢慢地挺起腰来，很不情愿地在照片上扫了两眼。
然后他很快地说道：“我想起来了。”
张霆把照片推回给江灼，冲他解释道：“程谙他们学美术的人，脑子都有点奇怪，喜欢的东西都乱七八糟的。人家的奶油都做个花做个动物，他弄一堆人跟那扭着，我看着就瘆得慌，一口都没吃。”
江灼完全相信，并深有同感。
苗翰亮画出来的那副幽灵蛋糕图还经过了一些手法的处理，需要仔细看才能辨别出来其中隐藏的图案。程谙这个生日蛋糕的成品就相当直观了，蛋糕表层的奶油裱花直接挤成各种扭曲的人体形状，别说是张霆，就连他多看一眼，都觉得要犯密集恐惧症。
一般的凡人享用蛋糕的时候，恐怕扛不住这种吃人一般的快感，估计也就汉尼拔会喜欢。

第60章 离奇死亡
江灼问张霆：“知不知道蛋糕是从哪里买的？
张霆道：“这种蛋糕，蛋糕店怎么会卖，根本就不会有生意吧。是程谙自己买了原料回来裱的花。图案什么的，应该都是他自己设计的。”
是程谙自己设计的……如果这样说，苗翰亮那幅幽灵蛋糕图的创意，是否也是剽窃于他呢？
如果是这样的话，两人一定是认识的，说不定关系还很好，那么为什么……之前无论是私家侦探的调查，还是霍岩给他的资料当中，都显示不出这两个人之间存在着任何的交集？
江灼来之前曾经思考过张霆是不是重生者这个问题。最起码他现在因为失手杀死了程谙被判处无期徒刑，已经符合那个杀过人的条件。
可是现在他转念一想，一个经历过死亡又重新活过的人，无论是在哪一个节点重生，都不可能心甘情愿地安于现状，任由自己将前世的痛苦全部原封不动地经历一遍，再走向死亡。从张霆的表现来看，如果他是重生者，此刻应该不会是这样的反应。
江灼在一个笔记本上写了几笔，而后询问了下一个问题：
“既然蛋糕没什么人吃，那么少了的那半个都蹭到了床上，是被你们用于……娱乐了？”
他有点不知道怎么措辞，这“娱乐”两个字指代的内容自然是需要深想的那一种。但其实江灼在问出这个问题的时候，心中已经有了自己的判断。
——一样东西，如果你嫌弃它的造型嫌弃到不愿意入口，那么将其往身体上面涂抹，使之与肌肤亲密接触的可能性就也不大。
果然张霆说道：“我不知道。那个蛋糕从头到尾我根本连碰都没碰，只有程谙的另一个朋友吃了两口，就一直放在那里，最后在我睡着之前还是几乎完整的。”
江灼道：“可是在程谙的尸体上也沾了很多的蛋糕渣和奶油，如果不是你的话，那——”
他的话还没说完就被打断了，张霆突然凑向江灼，小声道：“江警官，问你一个问题。”
江灼抬眸看了他一眼，冲张霆微抬了下下巴，示意他说。
他的脸色十分冷淡，秀致的眉眼却中和了这份孤峭的气质，张霆打量着江灼，问道：“你是gay吗？”
江灼：“……？”
他的全部思维都停留在那个见鬼的蛋糕上面，根本没想到面前的凶手会突然反过来问自己这样一个问题，由于过于陌生，一时居然还迟疑了一下。
他的大脑经过了一个“gay就是喜欢男人不喜欢女人”，自己“没喜欢过女人但是也不喜欢男人”，所以“不是gay”的反应过程，才道：“不是。”
这点迟疑在张霆看起来就好像掩饰什么一样，他有些误会了江灼的意思，玩味地挑了挑眉，说道：“我这个人私生活比较混乱，男女通吃，当然，平时找男人的次数多一点，毕竟跟女人约炮比较费钱，但是有一点需要说明，我是个1，程谙也是，所以我们根本不可能在一块。”
江灼：“……”
张霆道：“世界上的人那么多，花点钱大把大把的人愿意陪你睡，我犯不上去勉强自己的哥们。我们又没这份感情，何必为了约个炮委屈自己呢？”
江灼拿出手机，默默地搜索了一会，大概明白了张霆的言外之意，说道：“但是验尸报告上显示，他体内有你的精液。”
张霆沉默不语。
江灼将胳膊撑在桌子上，向前倾身，对他说道：“我能感觉出这件案子当中似乎还有其他的隐情，如果你愿意好好合作，并为调查相关内幕做出贡献的话，我可以帮你申请减刑……”
这句话的尾音还没有完全结束，张霆忽然探手过来，一把抓住了江灼的手腕，不远处站着的狱警见状一惊，连忙便要走过来，却见江灼没有什么过激的反应，便就又停住了脚步。
“你听我说，我不知道是怎么回事。”
张霆压低了声音，语气因此而显得有些急切：“我不是凶手，我真的不是凶手，人不是我杀的……我第二天早上睁开眼睛的时候，他就已经断气了！当晚我没有跟任何人发生过关系。”
他的手攥的非常紧，仿佛要生生把江灼的手腕捏断一样，目光中宛若含着两道火焰，紧紧地盯在他的脸上。
“我真的冤枉，你相信我！”
仿佛刚才出来时那种心如死灰破罐破摔的状态不过是一层保护色，此刻的张霆终于把他的心里话说了出来。
曾经刚刚被抓的时候，他未必没有试图辩解过，但所有的证据都指向张霆一个人，他是没办法对这些认证物证上一句“你相信我”的。
直到江灼从监狱出来之后，他的脑海中还回荡着张霆说出这句话的神情，急切、渴望，还隐隐有种孤注一掷的疯狂。他的手腕还在火辣辣的疼着，那是被人当成救命稻草大力握住过之后的遗留感受。
他忽然想起父亲去世的三年后，调查组曾经有几个人来到过江家，跟祖父谈话，江灼被焦阿姨带着，一个人在院子前面的花园里看小兔子吃草。
谈话似乎不大愉快，过了不到半个小时的时间，那些人就走了出来。
其中有个男人走到他旁边，笑嘻嘻地蹲下，伸手想摸江灼的兔子，小兔子被江灼抱起来闪开，十分警惕地看着他。
“别害怕，叔叔是你爸爸的好朋友。”
那个人脸上洋溢着热情的笑容，目光中却有种让人很不愉快的东西：“你叫……江灼是吧？灼灼想爸爸吗？”
江灼瞪大眼睛看着那个男人，但没有理他。本来没有出门送客的江老推开家门，大步走到花园里，弯腰把江灼连着他怀里的兔子都一起抱起来。
“韩警官，我要说的话已经说完了，请你立刻离开。”江老厉声警告他，“无论你们上门多少次，地图的事情我都无可奉告。我的儿子是冤枉的！”
——他是那样坚定地相信着，可是要证明这件事，又是多么的难啊。
“小灼！”
耳边忽然传来一阵紧急鸣笛的声音，紧接着有人大叫他的名字，江灼抬头一看，正好见到一辆大卡车朝着自己冲过来，紧接着他的腰被人箍住，一把向后拖出。
刺耳的刹车声响起，卡车撞在一棵大树上停住了，身后抱着江灼的人是云宿川。
刚才是一辆大卡车冲下斜坡的时候失控，竟然撞到了马路牙子上面，方向正好就是冲着江灼过来。云宿川的车歪歪斜斜停在路边，车门还敞着，显然也是紧急冲出来的。
他差点就眼睁睁地看着江灼被压成肉泥，吓得不轻，按着他的肩膀上下打量一番，眼看没事，火气才伴随着后怕一下子就涌上来了。
“想什么呢！卡车冲下来那么大的动静你都没听着？”
江灼揉了揉眉心，心道这也是飞来横祸了，叹气道：“还真没有。”
云宿川瞪了他片刻，也是没辙，嘀咕道：“你要气死我啊。”
他说这句话的时候语气已经缓和下来了，顺手给江灼拂开额前垂下来的一丝碎发，问道：“到底又遇见什么事了，让你这么魂不守舍的。中暑了吗？我给你买瓶水去。”
他这几句话说下来，语气一句比一句要软，江灼反手抓住云宿川的胳膊，阻止了他去买水的打算：“没中暑，但是真有事……上车吧，上车说话。”
云宿川无奈道：“弟弟，交警来了，上什么车啊，先去配合调查一下吧……那个开卡车的也是，瞎撞什么呢，真是欠教训。”
说来也不能全怪江灼走路想心事，他好端端地走在人行道靠边的位置，却正好赶上开卡车的那位疲劳驾驶，拐弯的时候没刹住车，才会一头撞上了马路牙子。
好在最后除了有点倒霉催的大柳树，没有其他人员受伤。
简单的沟通之后，江灼和云宿川上了车。
“我去特案组找你，听说你来第五监狱了，就过来看看，程谙那件案子霍岩跟我说了。”
云宿川侧眸看了江灼一眼，见他神色没什么异样，正在副驾驶上按着手机，便接着把话说了下去：“我猜你见的是杀程谙的凶手张霆吧。是不是有什么发现？”
江灼退出搜索界面，手机在掌中打了个转，塞进口袋里，回答云宿川的问题：“我刚才是在想一件事。”
云宿川抬了下眉梢：“？”
江灼很认真地问他：“你说两个男的交往，上床的时候，在上面的一定要在上面，在下面的一定要在下面吗？会不会改，如果一定要改，会不会发生矛盾？这个很重要吗？”
这句话从江灼嘴里说出来，惊悚效果简直百分百，云宿川握着方向盘的手就是一抖，恰好这时有只小狗从车前嗖地一下子跑了过去，他连忙又踩下刹车，车子猛地停住了。
江灼的身体随之向前一倾，又被安全带扯了回来，十分怀疑黄历上是不是写着自己今天命犯各种车。
江灼：“我天，你激动什么呢？”
云宿川也很难以置信：“你刚才说的什么话，谁教你的？”
他心中的感觉十分怪异，总觉得江灼问自己这个问题非常的违和。江灼从小在感情上就比较迟钝，不是说他不懂，而是云宿川觉得江灼对于这方面的事情会是不屑甚至排斥的，但对方的态度十分平和，反倒搅乱了他的情绪。
江灼道：“大哥，你是不是误会了什么……我说案子。”
云宿川刚去过特案组，估摸着霍岩那些资料他是看过了，江灼就把刚才张霆在监狱中说的话冲云宿川大概讲述了一下，说道：
“所以我在想，当天聚会中是不是另有一个人在搞鬼？这个人应该是个男性，同时对同性有兴趣，或者说还是个1，他才是与程谙强制发生关系并且将他杀死的真凶。只是精液的事还不大好解释。”
他讲完之后，见云宿川倚在驾驶座上，手支着车窗没吭声，便用胳膊肘杵了他一下，道：“哎，跟你说话呢。”
云宿川回头看向江灼，如梦方醒般“哦”了一声，说道：“我听见了。我是在想，你这个猜测的前提，是已经建立在张霆不是凶手的基础上了吧？”
隔了这么多年，他们没办法验尸，也没办法勘察现场，只能由当时目击者的话进行分析推断，江灼道：“他跟我说他是冤枉的。当然了，我的意思不是说凭这句话就判断出张霆不是凶手，但最起码到了现在这个地步，案子当中肯定有不少的隐情，想调查，就总得换一个角度来思考。”
云宿川道：“我觉得吧，如果凶手另有其人，程谙的死更像是一种报复。杀了他嫁祸给张霆，两个人都算是毁了。做这件事的驱动力不是性而是仇恨的话，那么凶手也不一定就喜欢男人，没准他就是想羞辱程谙呢？”
当天参加聚会的一共四男三女，除了程谙和张霆以外确实还有两个男生，当年也是经过反复审问调查之后才被确定无罪。现在时间过去的久，两人都已经出国了，江灼试图联系过，但一直联系不上。
他道：“虽然苗翰亮没有参加聚会，我还是觉得他很可疑。”
云宿川看了他一眼，发动车子，双手一打方向盘，将车顺着过来的方向反向转了回去：“那咱们就去找他一趟吧。”
调查苗翰亮，以及试图为程谙一事翻案，都是江灼私下进行的，在没有确凿证据的情况下也并未上报。不料这回两人到了苗翰亮家楼下，却发现好几辆警车停在那里，远远看去，仿佛是市局的人。
云宿川惊讶道：“怎么回事，那边效率够高的啊。难道这货杀人的事情败露了？”
可惜这次他没有猜对。
——苗翰亮死了。
案发现场是在苗翰亮的画室当中，死亡时间是上午八点到十点之间，死因还不清楚。
江灼和云宿川过去跟市局的人交流了几句，又挤开围观的人进门，刚刚进到苗翰亮的家里，就感到一阵热浪袭来。
这个时候已经进入七月，天气本来就热，再加上苗翰亮家里没开空调，一帮人挤在里面，简直就像被硬塞进了罐头瓶子当中一样，连喘气都很费劲。
但身体上的不适还不是重点，每个看见苗翰亮尸体的人，都感到一阵发自内心的排斥。
此刻他就横倒在自己的书房里面，身上倒是没有什么伤痕，脸上却沾满了白色的奶油，将五官神情全部盖住，要是站在稍远点的位置乍一看去，就好像皮肉翻卷出来开成了花一样，十分恶心。
最恐怖的地方还不在这里，而是苗翰亮的尸体面前，还摆着一张他没有完成的画作。
江灼不懂他们艺术家搞的这些东西，画中有什么高妙的立意他是没看出来，只知道上面画了一个半裸体的慵懒女人，她侧卧在落地窗前的睡榻上，面朝窗外欣赏着夕阳西下的风景，姿势悠闲，手边还摆着一叠蛋糕。
她的身材丰腴，凹凸有致，线条被勾勒的非常完美，只有私处才半遮半掩地画了几条布料，这女性的魅力原本足以让任何一个男人加快呼吸。但这种风情到了凶杀现场当中，却被罩上了一重诡异的阴霾。
——地下的苗翰亮，和画中的不知名女子，侧卧的姿态竟然一模一样！
拍照取证之后，法医小心翼翼地将苗翰亮脸上糊着的那层奶油清理下来，然后也忍不住倒吸一口凉气。
苗翰亮的唇角微微翘起，双眼紧闭，面上带着一抹似享受似满足的笑容，这也与那个女人享受美食与美景的表情如出一辙。
一个年轻点的小警察手里拿着记录本站在一旁，这时也实在忍不住了，悄悄抬起袖子，蹭了蹭额头上的汗水。
他小声道：“这、这也太……死因是什么？”
法医听到了他的话，推了推几乎滑下鼻梁的金丝眼镜，回答道：“窒息。”
——又是窒息？
听到这两个字的时候，江灼和云宿川几乎是同时间看了对方一眼，云宿川冲江灼做了个手势，江灼想了想，略一颔首，前者就后退两步，然后没有引起任何人注意地，从这个房间当中退出去了。
江灼留在现场，继续听那个法医说话：“经过初步鉴定，死者的气管被蛋糕堵住，造成呼吸困难，缺氧死亡。具体情况还要等到检查之后才能得知。”
发现苗翰亮尸体的人是他的妻子单静，经楼上的一户邻居回忆，她下楼的时候正好赶上单静从外面回来，正在拿钥匙开自家的门，然而还没等她完全走下楼梯，就听见对方发出了一声歇斯底里的尖叫。
那个邻居连忙奔过去查看，就见到了房间里这一幕，单静昏倒在地，他则立刻报了警。
市局这边带队的人姓王，他正琢磨着这桩案子，便见江灼朝着自己走过来。
两人之前曾经打过交道，算是认识，王队跟江灼握了握手，问道：“江科长，特案组要来接手这桩案子吗？”
江灼的职位是特派员，在正式入职之前已经有两年的工作经验了，因此一进特案组就是正科级待遇，王队长这是按级别称呼的他，毕竟要顺口些。
江灼笑笑道：“案子才刚刚发生，怎么可能这么快，我来是为了一点私事……苗翰亮这个，应该算作是谋杀案吧？”
王队长苦笑道：“刚开始我也这么想，不过检查过现场之后，我就已经不敢确定了。”
在江灼和云宿川过来之前，他们就已经将案发现场检查了一遍。发现房间里除了苗翰亮自己，就是那名邻居和单静的脚印，房门以及窗户都没有被人闯入的痕迹。
除此之外，苗翰亮的尸体也未曾被移动过，正常的简直就好像他真的是在吃蛋糕的时候被呛死了而已。
王队长道：“但就是这样才让人怀疑，且不说他这满脸的奶油和蛋糕渣子是怎么弄的，刚才赵法医已经检查过了，苗翰亮的喉咙中和气管里面堵满了蛋糕。一般人如果噎住了，第一反应肯定是拼命咳嗽，说什么也不可能继续进食，所以理论上讲是不可能堵这么多的。”
江灼抱着手，目光向苗翰亮的尸体处看去，沉吟不语，这个时候，却有一个略带兴奋的声音打破了两人之间略显凝重的气氛：“王队，我觉得我可能知道苗翰亮的死因了！”
江灼和王队长同时循声看去，只见说话的是刚才那名年轻小警察，王队长诧异道：“你怎么知道的？”
“我试验出来的。”
小警察将一个干净的碟子拿过来，上面放着一坨米饭——这两样东西都是他刚刚从苗家对门的邻居那里要过来的。
然后他在两位领导莫名其妙的注视下，将碟子摆在了地面上，很豁得出去地俯趴下来，试图去吃里面的米饭，结果食物还没有进嘴，先沾了一脸。
江灼：“……”
“就是这样啦。”这位有实验精神的年轻人从地面上站起来，抽出一张纸巾将脸上的米粒擦干净，解释道，“如果用这种姿势进食的话，首先第一点会造成食物沾在脸上，没有双手的辅助，进食的过程中颈部肯定会更加用力，这样一口下去特别容易控制不住量，如果咬大了，噎住或者呛到气管里就都有可能实现了……”
江灼和王队长一时都没有说话，他们主要是实在被这个天才给惊呆了。
过了一会，江灼才试探着询问道：“所以……苗翰亮要趴在地上进食以至于连手都不能用的原因？”
小警察愣了愣，显然，这个问题触及到了他的知识盲区。

第61章 生日歌
“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尴尬的沉默中，小警察身后别着的警棍爆发出一阵大笑：“哈哈哈哈主人你是二缺吗？笑死我了哈哈哈哈哈！”
警帽也跟着一起：“哈哈哈哈哈哈哈！”
小警察丝毫没有察觉自己工作上的好伙伴正在疯狂嘲笑自己，摸摸脑袋从地上站起来，嘴边还沾着饭粒，这模样也是很拼了。
其实他顶多也就比江灼小一岁，结果看上去傻乎乎的，简直就像个毛头小子一样。
当着特案组这位青年骨干的面，王队长的脸上实在挂不住了，气的抬脚就踹：“你是猪还是他是猪，正常人有这么吃东西的吗？别在这里丢人现眼，滚蛋！”
警棍：“哈哈哈哈哈好好笑！”
江灼：“……”他还能说什么呢？
等到王队长赶走了委委屈屈的小警察，回头想对江灼说点什么的时候，却发现对方已经半蹲在地上，正默默无语地盯着那碟没来得及带走的米饭，眼神诡异。
王队长：“……”
他自然不明白江灼在干什么，也不会知道那个盛着米饭的碟子其实会说话。
此刻在江灼的面前，那只碟子正在卖力地呐喊着：“喂，这屋有成精的兄弟吗？搭理搭理人嘛！喂喂喂，我好想找个精唠唠嗑啊！”
半晌无人回应。
碟子故意用嘶哑的嗓音对江灼说道：“看了吗？没有，真的没有。”
王队长在旁边看了一会，觉得江灼这个姿势很危险，他想对方要是也在这个时候俯下身去吃口米饭来证明这起凶杀案，那自己可能就要疯了。
于是他谨慎地走过去，对着江灼说道：“江科长，这个碟子怎么了？”
江灼道：“这是从隔壁的邻居家借过来的吧？”
“是呗兄弟，我不是都说了吗？你咋还不信呢。”碟子抱怨了一句之后，又叮嘱道，“算了，这个我不计较，一会记得把我还回去哈！在这屋里怪晦气的，人家害怕。”
江灼摸了摸碟子的边。
王队长：“对，苗家所有的东西，我们肯定也是不可能随便拿过来就用的。碟子……有什么问题吗？”
江灼道：“没有问题。”
他只是通过这只会说话的碟子，证实了一件事——苗翰亮家200多平的面积，这么多的家具，竟然没有任何一样东西能够成精，从江灼能听见它们说话开始就从来没有遇到过这样的情况，这几乎是非常不正常的。
虽然从来都没有人告诉他物品们成精的规律是什么，但世间的道理都是相通的。比如说为什么东南沿海的人口多，西北内陆的人口少？因为前者更加宜居。
从这个道理来推论，也就是说，苗翰亮的家里比起其他地方，更加不适宜这些东西催发自身的灵性，拥有自我意识。
江灼顺手将碟子拿起来，米饭倒掉，搁到旁边，冲着王队长解释道：“碟子没事，我只是觉得这个地方很邪，可能苗翰亮的死不完全是人为。”
他的语气挺平淡，但是说的话不能深想，王队长只觉得全身上下一阵发寒，汗水反倒比刚才觉得燥热时出的更加厉害了。
“我……”
王队长定了定神，冲着江灼说道：“不管这件事邪是不邪，总归现在还由我们这边负责……当然，在正式移交之前，如果江科长愿意先了解一下情况，咱们大家一起讨论，我也是很欢迎的。你能不能说一下觉得这件事并非人为的理由？”
要是王队长不信这番话，江灼也就打算回去了，毕竟凡事都分个先来后到，既然目前这里是市局的主场，人家自然会有安排，硬跑出来刷存在感指手画脚，是件很不礼貌的事情。
不过现在看对方的样子是真的挺想征询他的看法，并没有对此感到忌讳，江灼便道：“王队长有没有听说过蛊术？我怀疑苗翰亮是被人下了蛊。他面带微笑应该是死前出现幻觉，看到了某种令人愉快的画面，比如……”
王队长聚精会神地听着，结果正在屏息凝神地紧张时刻，身后忽然传来了一声门响，他浑身猛地一抖，吓得“啊”了一声。
江灼：“……”这嗓子也吓他一跳。
沉浸在恐怖气氛当中的观众们也笑了起来：
【哈哈哈哈哈我明白刚才那个小警察为什么那么憨傻了，这还是随了队长啊。】
【队长一声吼把小勺子都吓哆嗦了，哈哈哈可爱。】
【前面的不要笑啦，人家要听鬼故事呢，给营造一点氛围好不好啊？】
【谁来了谁来了，是不是有鬼？】
【是英俊的飘飘鬼哟~】
云宿川刚才下楼去查看情况了，刚一上来也听见了王队长这一嗓子，满脸的莫名其妙。
江灼道：“上来了。王队长，给你介绍一下，这位是我的朋友，姓云，刚才去外面查看情况。宿川，这位是市局的王队长。”
两人简单打了个招呼，江灼道：“下面的环境怎么样？”
刚才进来的时候，两人就都感觉到了，这片地方有点邪，也不是风水有问题，就是给人的感觉死气沉沉的。于是江灼留在这里，云宿川去查看情况。
云宿川见江灼当着王队长的面问了，也就没避讳，指了指下面道：“我用罗盘绕着这里找了好几圈，别说是成型的阴魂，就连丝鬼气都没找着，简直就是‘千山鸟飞绝，万径人踪灭’。”
他又把一张纸巾放在桌上，摊开之后，里面都是虫子的尸体：“而且绕楼一圈的飞虫也都死光了，基本确定是有人下蛊。”
王队长在旁边听着江灼和云宿川说话，感觉心里毛毛的，他是个老警察了，办案多年，也接触过一些灵异事件，知道两人说的事情很有可能发生。
这附近究竟是藏着什么东西，让物品无法成精，鬼怪不敢出现？苗翰亮竟然死了，那么他是重生者的几率就非常小……所以说，杀死他的凶手，杀死程谙的凶手，会是谁？
江灼道：“王队长，方便让这屋子里的其他人都出去一下吗？”
王队长也很想知道这到底是怎么回事，就让另外几个房间里的警察都出去了，他自己没走，将门关好，又拉上了窗帘。周围的光线一下子暗下来，显得更加瘆人了。
毕竟现在案子还是由市局负责，王队长认为不管怎么说，自己也应该留在这里的。
江灼问云宿川：“你带蜡烛了吗？”
云宿川道：“没有，但是应该有别的。”
他摸了摸衣兜，从里面拿出一张符纸来，卷成筒在半空中一挥，王队长便看到纸筒的顶端冒出了一束火苗来。
云宿川将纸筒立在桌子上，幽微的火苗微微晃动，说也奇怪，这光线非但不能带来光明，这么一点，反倒宛如夜色降临，整个房间都变成了漆黑一片。炎炎夏日，门窗紧闭，竟然不知道从什么地方吹来了一丝幽微的冷风。
【是我的手机坏了吗？我黑屏了！】
【我我我我我也是，什么情况？好吓人啊我的天。】
【别紧张，好像是主播他们故意弄成这样的。】
【召唤被窝结界大法！】
观看直播的观众们都感到害怕，身在现场的王队长自然更是如此，他的后背紧紧贴在墙面上，心中默念党的纲领，力图让自己生出一点安全感来。
令人窒息的黑暗与寂静当中，云宿川的声音响起来：“阴阳两分，明灯净世。”
他的两手平平摊开，紧接着掌心处浮现出一道温润的光晕，慢慢扩散开来，渗进了整个房间的每一处墙壁角落。
四周的墙壁上开始发出幽微的光芒，让人勉强能看清楚周围的轮廓，反倒比刚才纯然的黑暗更加恐怖了。
江灼没去管云宿川的动作，目光注视着地面上苗翰亮的尸体，只见他的脸上出来几个指痕形状的绿色光斑，身前还有人的脚印，正在一路向外逐渐浮现出来。
江灼道：“果然是蛊。”
云宿川站在火苗边上，顺着脚印的方向看过去，说道：“被蛊杀死的人死前会出现幻觉，也不知道苗翰亮是看见了什么，死到临头还那么美滋滋的。”
王队长已经被这诡异的一幕惊呆了，正双眼发直地看着，就见江灼和云宿川这哥俩跟约好了一样，齐刷刷转过头来，望着他。
……这种感觉实在有点瘆人，他咽了口口水，干巴巴地说：“你们看我干什么？不会以为我是凶手吧？我——”
“你想多啦王队长，我们没有再看你。”云宿川说话的声音从来都是温润带笑，可大概是由于角度正对着火光的原因，他望向王队长的双眼中也仿佛跳动着幽暗的火焰，“来，让开一下，回个头。”
江灼瞪了云宿川一眼，然后饶有兴致地重新看向王队长，等着他的反应。
王队长一脸懵逼，按照云宿川的友情提示让开一步，接着回头看去——
“啊！！！”
他发现自己正在靠着的墙上赫然出现了一个荧光绿勾出来的人形轮廓，刚好立在脚印最终消失的地方，并且正在不断地向外凸起立体。
王队长吓得不轻，几个大跨步离开了墙，站到江灼旁边的时候才稍微消除了一些紧张情绪。他算反应过来了，原来人家江灼和云宿川刚才不是在看自己，而是他好巧不巧正挡在这个玩意前面了。
江灼还抽空安慰了他一句：“没关系，这只是个影子，不会害你的。”
如果他安慰人的时候没有目不转睛地看着那个绿色的人形，可能会显得更加有诚意一些。
云宿川拍了拍巴掌，绿色的人形从墙面上走下来，一手自然垂直放在身侧，一手平托，好像在端着什么东西一样，江灼低声道：“应该是那碟蛋糕。”
蛊是下在苗翰亮吃的蛋糕里面的。
在黑漆漆的房间当中，这个身上发着绿光的、扁平的人形径直擦过云宿川的肩膀，一步一步无声地向着苗翰亮的尸体走去，紧接着直接没入到了他面前画到一半的那幅画当中。
王队长一直紧紧挨在江灼的身边，虽然他足足比人家年轻小伙子魁梧了两圈，但是不得不承认，这样实在是太有安全感了。
安全感爆棚的王队长分出心神去注意了一下周围的情况，不知道他是不是眼花，此时此刻，王队长忽然发现苗翰亮勾勒出来的那幅画，好像自己动了起来！
她从自己侧卧的床榻上坐起身，身上仅仅作为一丝遮挡的衣料也随着她的动作慢慢下滑，女人却好像丝毫不介意似的，拿起手中的勺子，舀了块点心放入口中，而后幸福地眯起眼睛，仿佛隔着屏幕都能感受到那种香甜美味。
美食与美人，给味觉和视觉都造成了极大地冲击，这幅场景真可以说得上是活色生香，却又诡异难言。
可惜在场的三个男人，没一个懂得欣赏。王队长的眼睛已经直了，满脑子想的都是“我是谁我在哪画上的人竟然真的会动！”
云宿川悄悄地道：“我怎么觉得她好像下一秒就要说——‘丝滑享受，绵密口感，好蛋糕，就吃某某牌’！”
江灼：“吃什么，她好胖。”
王队长：“……”
云宿川无所顾忌，哈哈大笑。
观众们也被逗乐了：
【两个好看的小哥哥都拥有有趣的灵魂啊~】
【哈哈哈哈哈哈要不要这么搞笑，小勺子太狠毒了吧？一击必杀啊这个。】
【完了完了，洗脑太强大，本来已经被美人迷住，现在满脑子想的都是“她好胖”。】
【我本来看着江小勺满脸写着严肃，还以为他是要骂川哥，居然看走眼了！】
【这一刻突然好希望那个女人能听懂外面的人说话啊，想看她的表情。】
【我两个不解风情的傻儿子哟，白瞎了这么好看的脸蛋了(*/ω＼*)。】
【宝贝，人家这叫丰满性感。】
虽然看上去一片欢声笑语，但其实发弹幕的人不过是少数，而且基本上为女性。不是所有的男同胞都拥有着坐怀不乱或者是迟钝的属性，此时看着眼前这个绝色美人，有不少人已经完全移不开目光了。
恍惚间，他们甚至好像可以听见从图画中传来的歌唱声。
“祝你生日快乐……祝你生日快乐……祝你生日快乐……”
歌声似乎是不少人一起合唱出来的，其中有男有女，然而这一声又一声的歌唱，非但没有半分祝福的喜悦，反而如同痛彻心扉的低吟，带着说不出的绝望苍凉。
“祝你生日快乐啊……祝你生日快乐……”
仿佛被一只无形的手掐住了脖子，让人喘不上气来，又不愿从美人身上移开目光，心脏的跳动几乎也要与歌声同频。
画上的女人一点点将头扭过来，正脸终于对准了镜头，启齿一笑，百媚横生，看的观众们如痴如醉。
谁料就在此时，女人刚刚成型的笑容忽地一收，脸上的表情瞬间变作阴狠，竟然合身扑出，双手穿透画面，冲着江灼的脖子就掐了过去！
云宿川道：“哇，她肯定听见你说她胖了！”
江灼道：“本来就胖！”
他说话的同时不躲反上，侧身旋踢，毫不避讳地一脚冲着女人前胸踹去！
女人的手还没碰到江灼的脖子，反倒重新被一脚踹回了画里，重新成了那个扁平的纸片人，江灼却没有收手，收腿向前扑出，趁着女人的最后一只手还没有完全缩回去的时候，准确扣住了她的手腕！
变故陡生，观众们先是对着黑屏里的小黑屋和绿人影瑟瑟发抖，之后又被胖美女迷惑了心神，还没来得及从那个笑容当中回过神来，主播竟然就和一幅画打起来了！
这迷幻的人生！这不科学的直播间！

第62章 画后秘密
【完了完了，坏了坏了，我就知道不能说女人胖，主播遭到了打击报复！】
【天呐，要小心呀……话说一幅画为什么还会和人打架？？？】
【我一点也不担心，你们看川哥还笑嘻嘻站旁边看就知道了……我靠，小勺子身手帅气！】
【我主播超厉害的！】
这一连串的场面看下来，观众们的心情实在也是跌宕起伏。想象着苗翰亮独自在房间里画画，创作累了的间隙，还会从旁边拿上一块香甜的蛋糕吃，一切平静祥和。
正在这里，他画中的美丽女人回过头来露出迷人的笑容，让人来不及深思，已经神魂颠倒。
然而，苗翰亮为之陶醉的时候，也就是美人画皮之下的狰狞面目露出之时！
这样脑补一下，简直连鸡皮疙瘩都要冒出来了。
不过没有让观众们担心太久，几个转念之间，江灼已经紧紧抓住了女人的手腕，然后用力往外一扯——
“祝你生日快乐”的诡异音乐声陡然停下，女人惊恐地尖叫着，被江灼硬拽了出来。
只是和观众们想象的不一样，她被拉出来之后并没有拥有实体，而是瞬间变成了一滩水墨，落在了地面上，画纸咔嚓一声裂了一个大口子，露出后面木制的画板。
云宿川并指冲着桌上的“纸蜡烛”一点，火光熄灭，房间里面一下子亮堂起来，他拉开窗帘，凑到画板前面看了看，冲着身后的人招手道：“快来看。”
王队长离他最近，抬头看去，悚然动容——只见画板上木质的纹理中，赫然是七个人像。
说是人像也不准确，其实更像是一张印在画板上面的照片，江灼过去之后，一眼就认出了七人正中间的程谙——因为程谙头上戴着一个过生日时的寿星帽。
江灼道：“这应该是程谙生日聚会那天七个人的合影。”
除了王队长默默在心里抓狂挠头，修补破碎的三观之外，江灼和云宿川的脸色都很平静。
程谙死在了自己的生日宴会上，肯定有怨气，发生点怪事也是正常的，唯一可以证明的一点就是，苗翰亮和程谙两人的死亡之间，肯定是有关联了。
江灼打量着那张照片，除了程谙在中间之外，照片上另外六个人分两边坐着，三男三女，一一打量过去，没一个认识的，每个人都笑容灿烂，只是这笑被印在木头的纹理中，就平添了几分诡谲恐怖。
外面响起“咚咚咚”的敲门声，刚才跪地吃饭的创意小警察在门外喊着：“队长！队长！”
几个人这才记起还有不少人都被他们关在了门外，包括市局的警察以及这房子的另一个户主，苗翰亮的妻子单静。
王队长犹豫着没应声，云宿川道：“该看的都看了，也没什么别的事，让他们进来吧。”
他过去开门，外面的几个人进来询问情况，又是闹哄哄的一片。云宿川机灵地向后闪了闪，任由他们将王队长包围，冲江灼使了个眼色，自己趁机进了苗翰亮的书房查看。
房间里面收拾的整整齐齐，书架上都是一些美术类的书，云宿川随便拿下来几本翻了翻，没什么发现，又兴趣缺缺地放了回去。
他主要是想看看这里是否还暗藏着什么符咒阵法可以做为线索，毕竟按照使用蛊术的一般规律，怎么也得需要有个血媒介或者风水阵当引子的。
可是将每个角落都看了看，连床缝里都趴在地上扒拉过了，他硬是再没有找到任何的法术痕迹。
这就怪了，难道给苗翰亮下蛊的还是个难得的高手，连任何媒介都不需要就能把人弄死？
云宿川摸了摸下巴，思考片刻，往外探头看看，见江灼正在跟别人说话。
他看着江灼的侧影笑了一下，又跑回去翻苗翰亮的书桌。
苗翰亮虽然剽窃了很多的创意，但毕竟学了这么多年的画，多少还是有几分真本事的，桌子一侧堆着厚厚一摞纸，全都是画稿。
云宿川逐一翻看，发现其中还有一张是幽灵蛋糕的草稿图。
比起后来展现在众人面前那已经上了奶油色的蛋糕来说，这张只勾勒出轮廓的草稿图乍一看上去简直要让人得密集恐惧症，一个个的小幽灵密密麻麻纠缠在一起，组成了圆润的蛋糕形状，阴暗尖刻的目光齐刷刷望着图画外面的方向。
看着这样一幅画，云宿川的脸上却并未露出嫌弃之色，他仔仔细细地打量了半天，目光突然定格在一个位置，过了片刻，表情严肃起来。
——原来如此。
江灼跟其他人说了几句话，见云宿川进了书房，本来想跟着一起去看看，结果邻居家里盛米饭的碟子生怕他忘了自己，在桌上不停大叫，江灼便把它洗了洗还给对门。
回来的时候苗翰亮的妻子单静已经进屋了，正坐在客厅里做笔录。
“我昨天约了医生看牙，所以一早就出门了，那个时候他还好好的，我没想到……”
女人的哭声凄厉而又绝望：“怎么会这样呀？”
小警察负责给单静做笔录，见状难过坏了，坐在她对面抹眼泪：“呜呜呜，呜呜呜……”
小警察的警棍：“帽子帽子，你看主人连鼻涕泡都哭出来了，好蠢哟，哈哈哈哈哈哈哈！”
警帽：“哈哈哈哈哈哈！”
场面有悲有欢，十分热闹。
江灼：“……”
他走过去，给两人一人递了一张纸巾。
小警察有点不好意思，连忙往旁边挪了挪，给江灼让了个位置坐。单静倒是有些意外，接过纸巾道谢，结果一抬头就把江灼给认出来了，脸色顿时僵住。
两人说起来还算是有点过节。要不是江灼，苗翰亮死之前的那一连串倒霉事也就不会发生了，单静大概认为这样的话，即使丈夫命中注定了要在这一天死，也能死的心情好点，落个好名声。
江灼倒是可以理解她的脸色，毕竟不管苗翰亮是对是错，人家两个人都是夫妻，心里肯定有偏向的。
他道：“单女士，我想问你几个问题。”
单静虽然不太愉快，但好在比较有涵养，点了点头道：“你问吧。”
江灼道：“苗先生喜欢吃甜食吗？”
单静不假思索地说：“不喜欢。他吃东西清淡，太甜太腻的平时都不会入口。”
江灼倒也不怕她骗人，毕竟苗翰亮还有其他的同事和朋友，随便一问就有答案了。
这个回答一说，连旁边的小警察都意识到不对劲的地方，诧异地说：“那他不喜欢吃甜食，为什么会被蛋糕呛死呢？”
单静疑惑地反问道：“他不是被人谋杀的吗？”
小警察：“……”
还怪有道理的，竟然无法反驳。
江灼道：“也就是说，你不知道这块蛋糕是哪来的？”
单静道：“不是我买的……好像今天早上我打开冰箱的时候，蛋糕就在里面放着，只是我当时急着出门，也没顾上问。”
她说完之后，又补充道：“但是画任何的东西，都要掌握其特质才能创作出优秀的作品。他刚才那幅画当中有一块蛋糕，或许是为了把蛋糕画的更加写实诱人，我老公就自己去买了块蛋糕体会也不一定。”
江灼十分敏感，立刻问道：“你怎么会注意到他的画里有蛋糕？”
毕竟按照之前王队长的说法，苗翰亮是在早上单静出去之后才完成了画的后半部分，也就是说单静没有看见他画蛋糕的场景，等到她回来之后，苗翰亮又已经死了，怎么会有心情注意画上画的是什么？
但单静倒是没被江灼问住：“他之前打了底稿，跟我也说过。”
旁边的小警察跟着问：“那能把底稿拿出来给我们看一看吗？”
单静点点头，在画架上翻找了一下，很快就将那张用铅笔打出来的草稿拿了出来。
江灼接过来看了看，除了女人要瘦一些，其他的地方倒是跟苗翰亮那幅画的成品没什么区别。
他眼神一闪，将画放在茶几上，说了句题外话：“单女士对画画方面了解的多吗？”
单静道：“还可以吧。我也算是这个专业出身，只不过后来全职在家，主要帮翰亮整理稿件，已经很多年没有动笔了。”
江灼道：“那也比我这个外行人要多懂不少了。有个问题想要请教，刚才你说‘画任何的东西，都要掌握其特质才能创作出优秀的作品’，这一点我非常赞同，但是苗翰亮既然不喜欢吃蛋糕，他吃完之后难道不会觉得很恶心吗？”
单静：“……”
这真没想过，反正她自己喜欢吃。
江灼又道：“他吃完了恶心，还强迫自己去体会那个味道，画画的时候是否会带有厌恶的情绪？”
单静：“……”
她弱弱地说：“好像有这个可能……我没想那么多……”
【很好很好，我们江江的问题非常犀利（一本正经.JPG）】
【话说真的很有道理哎，但是为什么我又有点想笑( ω )。】
【哈哈哈哈哈主播问吃不喜欢的东西会不会恶心，莫名有点萌。】
主播的脑残粉就是无论小勺子干什么都觉得超级可爱，夸奖打赏一波之后，也有的观众针对案情提出了自己的疑惑：
【虽然苗翰亮这个妻子的所有举动都很正常，但是不知道为什么，我就是觉得她很可疑。】
【可能是身份上吧，夫妻两个人住在一起，不管怎么说，她杀苗翰亮肯定最方便。】
【办案又不能靠蒙，主播不是都说了苗翰亮的死是因为蛋糕中的蛊吗？】
【对啊对啊，现在就看蛋糕是哪来的了。单静都说了不是她买的，总不能撒这种容易被揭穿的谎。】
“苗翰亮没有子女，那套房子里面只有他和他的妻子单静一起居住。单静从早上七点离开家，一直到上午十一点二十才回去，这一点司机和牙科医生可以作证。在她离开之后，大约七点四十五左右，苗翰亮还到不远处的一家早点店中吃了早点，也就是说，单静有绝对的不在场证明。”
“除了她和那个帮忙报案的邻居之外，案发后也再没有人进过苗家。所以查明白苗翰亮所吃的蛋糕从何而来是当务之急，可惜目前还没有人能提供线索，市局那边正在调查。”
对单静进行过全方位的盘问之后，江灼叫上了在苗翰亮家里转悠的云宿川，两人一起离开苗家。
市局的人要将苗翰亮的尸体带走，进行进一步的检验，单静的哭声从身后传来，江灼眼皮都没抬，双手插在裤兜里，跟云宿川说着话走出了楼道。
两人从窒闷的房间里出来，虽说外面烈日炎炎，气温同样很高，但好歹有点风了，江灼深深地吸了口新鲜空气。
云宿川认真听完了江灼的讲述，说道：“嗯……那如果我跟你说，我可能知道那块蛋糕是谁送给苗翰亮的了，这算不算是一个非常伟大的发现？”
他这么说，最起码也是有点眉目了，江灼立刻问道：“谁？”
云宿川惊讶道：“我给你提供这么宝贵的信息，你就这样用一个字干问啊？你最起码也得叫声哥，然后说‘求求你了，告诉我吧’，然后我才要考虑和你说呀。”
江灼二话不说，直接当胸扭住领子，将人拽了过来，伸手就往他兜里摸。
云宿川的笑容僵硬在脸上，也是没想到这一出：“喂喂喂，你就这样直接动手啊你！”
他上身的半袖没兜，江灼直接往云宿川的裤兜里面摸。他的体温比云宿川略高一些，隔着薄薄的衣料都能感觉的到。
那点温度便从相互接触的皮肤处逐渐向外蔓延，让人抗拒，又让人迷恋。
云宿川本来下意识想推开江灼的手放在他的肩膀上，一时倒不知道该扯还是该拒了。
就这样稍一迟疑，江灼已经从他的裤兜里翻出了那张云宿川偷偷顺出来的草稿图，得意道：“跟我玩心眼，哼。”
云宿川：“……”
江灼：“……你这是什么表情？”
云宿川摸摸自己已经空了的裤兜，觉得那块皮依旧有些发烫：“没有，嗯……你看吧。”
江灼狐疑地看了他一眼，将手中的画展开，发现正是那张幽灵蛋糕图的草稿。
云宿川凑过去，用手指在图片中间的位置点了点，道：“你看看这个，有没有想到什么？”
这么多的幽灵没有了奶油花纹的遮掩，一下子看起来简直让人眼晕，江灼在云宿川的示意之下仔细观察，过了好一会，才迟疑地问道：“这一个幽灵的姿势，很像刚才苗翰亮画里的那个女人？”
云宿川道：“你要是也看着像，那就是真像了。”
“这能代表什么？”
江灼道：“等一等，让我理理……苗翰亮那幅美女图是精心描绘出来的，显然很受他喜爱，然后又出现在了这张幽灵图的正中间，还是被幽灵们簇拥着，看来这张幽灵图不是普通的祝寿，或许还表达了爱慕的意思……”
他向云宿川确认：“苗翰亮和年新雨之间，很有可能存在着暧昧关系？”
云宿川道：“我猜测是这样。所以你说那块蛋糕会不会是年新雨送的？”
江灼的脑子飞快地转动，认为这很有可能，如果苗翰亮真的对年新雨有好感，那么就可以解释他为什么愿意去吃自己平时并不喜欢的蛋糕，并将其画入画中了。
情人赠送的美食，自然更加能够战胜甜腻的口感。
不管猜测是不是真的，这都是一条新线索。
【年新雨？我靠要不是他们提起来，我都快忘记这个人啦。】
【我倒是没忘，因为我记得她是觊觎小江的女人，我的情敌，哦呵呵呵呵呵。】
【等下等下，现在不是正在说她跟苗翰亮是一对嘛……】
【所以年新雨是杀死苗翰亮的凶手？那她的杀人动机又是啥？】
——年新雨的杀人动机是什么，江灼和云宿川也想到了这个问题。
大概由于苗翰亮是有妇之夫，两人又都是公众人物，因此来往的时候非常小心，所以在之前对苗翰亮和年新雨之间的关系进行调查时，竟然也没发现任何痕迹，所以说这就有两种可能。
一个是苗翰亮单向对年新雨有意，但年新雨不接受，不过这样猜测，她转发这幅画的举动便大不好解释。
另一个就是两人之间其实早就存在暧昧关系，只不过因为都是公众人物，所以交往的比较小心，不容易调查。
两人一时沉默，云宿川本来在想正事，结果对着江灼又总忍不住想多看两眼，不知不觉就走了神。
天气还是很热的，江灼额角已经沁出了一些细小的汗珠，反倒给他平日里清冷的面容增添了几分烟火气，连眉目五官都在流泻的日光之下熠熠生辉。
灼灼其华，他一直很配这个名字。
云宿川心头一荡又是一软，刚才腿上被对方手指接触过的地方又仿佛烫了起来，忍不住用苗翰亮那张稿纸给江灼扇了扇风，同时不忌讳地帮他抹了下额头上的汗水道：“热吧？咱们去车上说。”
“嗯，好。”江灼自然而然地按了下云宿川扇风的手，“那走吧，你也挺热的，别扇了。”
这时，云宿川手腕上表说：“他俩是在搞对象吗？”
江灼：“……”
“不知道哎，还挺恩爱的呢。”回答手表的竟然是江灼的T恤。
手表道：“哦，那我知道为什么我家主人总是摸他自己的裤兜了，肯定是在里面藏了私房钱！私房钱都应该交给对象的！”
“扯淡。”云宿川的手机在裤子兜里瓮声瓮气地说，“他兜里一分钱都没有，也不知道就这么点个兜，这俩人轮着摸来摸去是在干啥。”

第63章 探班
“小灼，”云宿川看着江灼，奇怪道，“走啊？”
“嗯。”江灼回过神来，一边迈步朝着车子走去，一边问道，“你的表是新换的吗？”
云宿川看了一眼自己的手表：“嗯，之前买了一直没带过。”
江灼冷漠道：“以后多带几回，该见见世面了。”别看谁都像搞对象。
手表：“！！！”
上了车，被冷气一吹，再买两瓶冰镇的可乐来喝，总算仿佛在这个炎热的夏天活过来了。
手里拿着冰凉的易拉罐，江灼也不知道自己心里在琢磨什么，鬼使神差般地向着云宿川的裤兜处看了一眼，没什么特别的。
他移开目光，将满脑子乱七八糟的想法连着冰凉的碳酸饮料一起灌了下去。
江灼把话题扭转到正事上来：“上次得知那幅蛋糕幽灵图是苗翰亮画给年新雨的时候，我曾经怀疑过他们两个人的关系。但因为不知道这图的含义，也没有找到确切证据，所以我将年新雨出道以来的合作人过了一遍，希望能找到些许线索。”
云宿川发动车子，向着江家老宅的方向开去，同时问道：“有什么发现吗？”
江灼道：“不算太重要，但是有个不起眼的巧合，就是她喜欢演偶像剧，合作的也都是年龄在30岁以下的年轻男演员。一家媒体还批评过年新雨，说她‘沉浸在与小鲜肉扮演的爱情故事中无法自拔，丝毫不考虑演技的提升，不能接一些有意义的剧本’——你说这说明什么？”
云宿川瞬间意识到了一件事：“说明年新雨的性格比较不切实际，追求梦幻浪漫，喜爱美色——对，我就说她那天看你的眼神也不对劲，果然没安好心——她大概心里还有个当公主的梦想，一定有年轻英俊的王子大献殷勤才满意。”
他看向江灼：“所以说，年新雨不可能看上苗翰亮。”
江灼道：“如果她看不上苗翰亮，苗翰亮却看上她了呢？年新雨这次能争取到苗翰亮剧本中的女一号，好好火了一次，其中有什么内幕咱们还不得而知。比如她利用苗翰亮拿到了角色，事后打算一脚蹬掉他却没有成功，会不会铤而走险，意图杀人？”
这个猜测是非常靠谱的，苗翰亮已经死了，事情是不是如此，只能去找年新雨进行验证。
江灼讲完之后，见云宿川摸着下巴若有所思，便道：“你还想说什么？”
云宿川道：“我在想，那苗翰亮的老婆呢？那个叫单静的女人。难道丈夫有外遇，她身为妻子的会一点都不知情？”
江灼提醒他：“他们两个的交往很隐秘，连咱们一开始都没调查出来这层关系。”
云宿川道：“小江同学，那你就不懂啦，如果喜欢一个人，对于这方面的事情可是有第六感的。”
作为死者的妻子，单静是完全具备杀人便利条件的，再加上现在发现苗翰亮和年新雨之间疑似存在奸情，那么如果单静知道这件事，杀人动机也齐全了。
但问题是现在已经有90％的可能性认为蛋糕是年新雨送的了，再说，无论哪件事单静都根本沾不上半点嫌疑。
七年前程谙等人的聚会，别说她根本就没有参加，就算是参加了，也不可能是她强暴了谁。而七年之后苗翰亮的死亡，她也同样有着充足的不在场证据。
不管怎么看，这都只是个无辜的丧夫女人罢了。
江灼道：“我看我还是先去找年新雨一趟再说吧。”
整件案子当中都透着诡异，当市局那边将情况梳理清楚之后，最终还是转到了特案组。
而年新雨作为当红明星，还不大好联系。助理的电话无法接通，又转到了经纪人那里，年新雨的经纪人告诉特案组，说她正在野外拍戏，可能信号不好。
江灼二话不说，直接开车去年新雨的拍戏现场找她。倒不是他积极勤奋一心办案，而是担心自己一个不留神，年新雨会像苗翰亮那样离奇死亡，那可真的就什么事都没地方问去了。
——毕竟还有个程谙被杀的疑团没有解开呢。
年新雨目前正在拍的是一部现代戏，一人分饰两角，演女主和女主的母亲。这年头总有一些电视剧喜欢让女主和妈长得一模一样，聊以证明血缘关系。
江灼在拍摄场地的外围下了车，没看见年新雨，先瞧见不远处有人围在那里，看起来好像是哪家的粉丝前来探班，依稀还有个人站在中间签名，旁边几个记者正在咔嚓咔嚓拍照。
他手扶车门遥遥打量，但那辆新换不久的双门小跑太招眼了，还没等江灼走过去，已经有眼尖的粉丝偷偷往这个方向打量。
“哎，看那边看那边！”一个穿着碎花裙的小姑娘猛拽同伴衣袖，“我没看错吧，那不是江灼吗？！”
被叫到的女孩本来正手捧着另外一个老公的签名美滋滋，结果惊喜来的太突然，又听见了江灼的名字，连忙一个猛回头，向着同伴示意方向看去，果然见到江灼径直向着这边的拍摄场地走过来了。
“啊啊啊啊！”她忍不住小声尖叫起来，“我今天居然见到了两个活的爱豆！”
不光是她，随着江灼走过来，周围的人群都是一阵小小的骚动。
这次过来探班的有年新雨的粉丝，更多的则是为了男主角岳庭飞而来，大多数都是刚放暑假的年轻姑娘，追星的方向差不多，其中还真有不少也是江灼的粉。
只可惜江灼不是圈里人，别说露面不容易，就连微博ins都很少营业，没想到这回能看见真人空降，惊讶过后确认没看错人，都是一阵兴奋。
“好帅好帅，真人比电视上还要帅，我死了啊啊啊啊！”
“我靠纯素颜，这可真是一点妆都没有啊，颜值也太能打了。”
江灼一眼看过去没见到年新雨，估计她是还在拍摄场地里面没出来，正犹豫着过去还是换个地方先等一会，就见到站在粉丝们中间签名的那个男明星顺着姑娘们的尖叫抬头看了他一眼，愣了愣，然后竟然带头大步向江灼冲过来了。
江灼：“……”
这是因为打扰了他跟粉丝们相处的时光，要过来拼命？
“江灼？你是江灼吗？太好了，我刚才还以为自己看错了。”
男一号岳庭飞气喘吁吁地跑到江灼跟前，眼睛发亮，迅速摸出一个签名本，把刚才自己手里的笔递过去，满脸期待：“你能给我签个名吗？我是你男粉！”
周围的粉丝们：“哇——”
江灼：“……不敢当，岳先生你太客气了。”
话虽如此，在岳庭飞的极力要求下，江灼还是囧囧地给他签了个名字，岳庭飞高高兴兴地把签名拿过来端详：“啊啊啊啊我今天居然见到了活的爱豆！真是个好日子！啊啊啊还有签名！”
粉丝们：“……”
直播间的观众们对这个新露脸的小帅哥好感度很高，感觉岳庭飞和他们这些主播粉非常有共同语言：
【哈哈哈这个明星好可爱，可以说是十分接地气了。】
【岳庭飞仿佛被我魂穿，很想知道他演的是男一号还是女一号233333。】
【我也好希望有一天能够看见活的小勺子啊……不求别的，能摸一下就行。(*/ω＼*)】
【前面的你已经求的很多了！我还想摸呢！】
【唉，突然发现，咱们活的还不如小勺子身上那件T恤衫……】
岳庭飞说年新雨还在里面拍戏。这场戏年新雨饰演女主的母亲，拍摄女主父母的往事，没有男一号什么事，所以岳庭飞休息了一会，就跑出来见粉丝了。
江灼并不是亲切类型的偶像，粉丝们一开始还不敢凑上来，直到岳庭飞身先士卒要到了签名之后，才有人小心翼翼地问他能不能也在本子上帮她们签几个名字，没想到江灼竟然意外的很好说话。
反正今天天气炎热，到场的粉丝人数不多，年新雨又没结束拍摄，江灼倒也不大着急，就停留在原地签了几个名字，岳庭飞也没有不高兴的样子，笑眯眯在旁边看着，不时搭讪几句，俨然一幅迷弟脸。
他没话找话：“我八岁的时候有一回路过火葬场，回家之后就总是看见有一道白影在我家里晃悠，后来是我妈请了个道士才把鬼赶跑的，特别酷炫。从那以后学法术就成了我的人生目标，可惜试了两天之后差点练功夫累死，就没再坚持了，江哥我好佩服你啊。”
跟岳庭飞聊了两句，江灼也想起来自己之前在电视上听到过他的领奖感言，便跟他礼节性地商业互吹一番：“我也是家里一直干这行，没办法，你不是从小就经常对着电视模仿角色吗？这不是现在演戏也很好。”
岳庭飞呆滞了几秒，如梦初醒：“哦哦，你说我那个获奖感言啊？是经纪人帮我编的……我念的还挺可信的是不？”
江灼：“……”现在你的粉丝们都听见了，等着被经纪人掐死吧。
他很快签完了名，年新雨那边的拍摄任务还没有结束，江灼便跟导演打了个招呼，在大家恋恋不舍的目送下，进了拍摄现场围观。
他跟岳庭飞说话和签名的时候，旁边的粉丝们就一直在拿着手机不停地照相和拍摄小视频，毕竟难得遇见江灼一回，两个男神竟然打破次元壁同框了，更是养眼。
这边江灼刚走，就已经有人把小视频上传到微博和抖音上了。没过多久播放量破千，除了感叹江灼颜值在线气质超群之外，还有一些福尔摩&#183;观众敏锐地发现了重点。
——江小勺是特意来剧组探班年新雨的！
难道……
善于联想和挖掘的粉丝们很快找出之前星光盛典慈善晚会上的视频，从中截出了江灼和年新雨在人群中面对面说话的片段。
除此之外，年新雨还在一次访谈中提起过她儿时曾经受江灼的祖父资助上学，并且那时候就跟江灼认识了，这段采访画面也同样被翻了出来。
这么一点交集完全不能真正证明什么，但已经足够喜欢吃糖的CP粉们脑补出一段青梅竹马多年重逢的故事，由于慈善晚会那段视频中有一个场面还带上了云宿川，便有人也打上了云江的tag，将截图发了上去。
图片上正是江灼和年新雨说话，云宿川过来拉着江灼的胳膊让他走的场景，结果这标签一打，两边的CP粉顿时都不干了。
“某家粉能不能有点素质，想拉郎也请圈地自萌好吧？人家江灼和云宿川多少年的好兄弟了，在这中间插进来一个年新雨莫不是在逗我？”
“呵呵笑死了，双标都这么振振有词的，莫不是你们磕云江还容不下其他人喜欢别的CP了？说的好像江灼和云宿川真能在一块似的。”
“说的好像你知道人家肯定不能在一块似的。”
“要是他俩真能有那一天，我跪地磕头挨个管你们叫爸爸！”
“卧槽，截图截图！我等着云宿川和江灼出柜那天收干儿子了！”
话赶话说到这个份上，大概连云江的CP粉自己都没有这份信心，反倒引来对家一片嘲笑——比起云宿川和江灼的可能性，年新雨好歹还是个女的呢！
江灼并不知道粉丝们操碎了的那颗心，为了应该把他配给年新雨还是云宿川，正在进行全方位的论证和思考。他此时已经进入他拍摄场地，正在跟这部电视剧的导演交谈。
由于目前尚未完全确定年新雨就是杀死苗翰亮的凶手，考虑到她公众人物的身份，江灼并未明言来意，只说找她有事。
这位韩导演在上回的慈善晚会上曾与江灼说过几句话，两人还算认识，他引着江灼去了年新雨拍戏那边，同时解释了几句：“其实这回的戏份不重，平时小年的演技在年轻演员中也算不错的了，就是不知道怎么回事，今天好像有点不在状态，总是NG，这才耽误了不少时间。”
他身材偏胖，用湿纸巾擦了擦脸上的汗：“天气这么热，大家也都想早点收工啊。”
江灼看见跟年新雨演对手戏的那个演员果然也是年轻貌美小白脸的那一款，想起自己之前跟云宿川的讨论，心中暗暗好笑：“韩导这是精益求精，严格要求，两位演员也都敬业，肯定会很快拍好的。”
既然说到这里，韩导演便指了指跟年新雨一起搭戏的男演员：“他叫范航，是今年刚刚选秀出道的新人，这次演女主父亲的角色，还是小年推荐的。要是换个人的对手戏，估计就比这快多了。”
江灼明白他的意思，范航既然是年新雨提携进组的，领了年新雨的情，前辈也不过是NG几次，他又怎么好有怨言呢？自然只能陪着演下去。
韩导还忙着跟其他的演员讲戏，跟江灼说了几句话之后就离开了，江灼站在一处树荫底下，看年新雨和范航拍戏。
远处的粉丝们和记者们还在热热闹闹地拍照签名，而这边的拍摄区却十分安静，一内一外，形成了强烈的反差。
年新雨沉着脸，嘲讽地冲范航说：“我看舞会上挺好玩的，你跟着我出来干什么？”
范航似是焦急地上前一步，又停住脚：“晓梦，你听我解释，我跟王小姐不过是说了几句工作上的事而已。”
年新雨冷笑：“你骗傻子吧。”
范航一顿，没接这句话，而是坚定道：“你相信我，我只喜欢你一个人。”
年新雨愣了愣，脸上冰霜般的神色有所缓解，语气也软了一些：“这次的事我可以当成是一个误会。”
她紧盯着范航：“不过你要保证，以后再也不许跟王苏私下里单独见面。”
范航面露为难之色，年新雨的眼神由期待变为失望，咬着嘴唇看了他一眼，转身就跑，范航连忙跟在后面追上。
“卡！”韩导的声音落下，两人停止拉扯。
这还是江灼第一次现场围观拍戏，看起来是一场女方吃醋误会的老桥段，他外行凑热闹，看着还算有意思，只是韩导丝毫没有露出满意之色。
“年新雨。”他已经忍不住连名带姓地叫了，“你也是个老演员了，演戏要有层次感，你到底有没有搞清楚自己的人设定位是什么？前面还说男方骗傻子，后面就说可以把这件事当成误会，你好歹也思考几秒吧！你演的是方晓梦，不是陆如萍！”
年新雨自知理亏，一声不吭，连范航都忍不住缩了缩脖子，生怕被连着一起臭骂，作为新手，他的演技更加稚嫩。
好在有年新雨发挥失常在前面顶锅，韩导对范航的关注度就小了很多，挑了几处小毛病，挥手让两个人继续。
“如果这次还不行，谁也别休息了，就一直练下去吧！”持续高温下，韩导说话的语气很有几分咬牙切齿的。
于是两人继续。
这回在导演的训斥和高温压力下，就连不太懂行的江灼都能感觉到年新雨的进步，两人一直演到后面导演都没喊卡，于是年新雨在前面跑，范航在后面追，下了斜坡往中间的公路上面跑去。
配角这样作天作地可劲的造，自然是要配合剧本给主角一个凄惨中不失动人的身世，接下来的一幕正是公路上驶来一辆车撞向年新雨，而范航为了保护年新雨去世。
而后年新雨独自生下女主，开车的司机却偏偏正是男主的父亲，后面的故事就可以开启了。
听回到拍摄现场的岳庭飞热情介绍了剧情之后，江灼礼节性地表示震撼，紧接着便听见不远处传来“梆梆梆”几声响。
岳庭飞回头看了一眼，道：“这里不远处有个庙，应该是撞钟声音，都已经下午三点了……”
下午三点了，年新雨演完这最后一点情节之后，就可以把她带走问话，只不过两件案子错综复杂，还没有想好要从何问起。
江灼正心不在焉地听着岳庭飞说话，眼角的余光忽然瞥见一个可怕至极的场景，瞳孔顿时一缩！
此时，正前方的年新雨和范航正在一前一后地跑向缓缓开动的道具车，准备表演一场车祸，然而在另一个没有注意到的角度，一辆吉普车正倒着从山坡上面斜冲了下去！
这辆吉普车本来是剧组工作人员过来的时候开的，将里面的布景道具拿出来之后，就一直停在附近斜坡上，也没有人分心注意。此时大约是受到重力作用的影响，吉普车竟然赶巧从山坡上滑下来了。
这一滑不要紧，朝向的正好是正在奔跑中的年新雨和范航。

第64章 英雄没救美
此时不光江灼，岳庭飞也看见了这一幕，瞬间惊的满背都是冷汗，连忙大喊道：“喂，别跑了！年新雨、范航，你俩快躲开！”
他嗓音都劈叉了，只觉得自己这辈子都没这么用力地喊过话，可惜已经来不及了，吉普车一开始还只是缓慢下滑，被一块石头硌的跳了一下之后，就开始疯狂地向下面的公路处冲去！
一切的发生也不过片刻之间，目睹着这一幕，岳庭飞大惊失色，两腿发软，扶住旁边的大树才勉强站稳。而站在他旁边的江灼却已经以一种极快的速度朝那个方向跑了过去，岳庭飞下意识地拽了一下，没拽住。
情况瞬息变化，这时年新雨已经在前面跑了出去，人们清清楚楚地看见，吉普车冲向的人是范航。然而范航听到提醒转头一看，整个人的大脑顿时一片空白，几乎已经吓傻了，更不用提躲闪。
比起他们来，江灼倒是没想太多。他从小学艺，各种突发情况都经历过，在危急时刻出手已经成了一种本能，根本没工夫衡量生死。
他赶到的时后正好堪堪一把抓住了范航的胳膊，紧接着便将人甩了出去。
这场景简直就像是剧本的翻版，只不过剧情由范航推开年新雨变成了江灼推开范航。
吉普车眼看就要撞过来，观众们都吓傻了：
【啊啊啊啊我靠吓死我了，小勺子不是这么舍己为人吧喂！】
【卧槽卧槽，什么情况！】
【我不敢看了啊啊啊！】
【为什么要一个把另一个推开啊，就不能两人一起躲吗？】
其实江灼的原意也是想抱住范航，两人就地滚出去，脱离危险范围，可是想的挺好，身临其境的时候就会清晰地意识到，这种方法根本就行不通也来不及，只可能两人都被压成肉饼。
危机之下，他的反应速度快到了极致，将范航甩出去之后跟着纵身一跃，在众人的惊呼之下抓住车子一侧的后视镜，借力提气，翻上了车顶！
紧接着江灼在车顶上迅速一滚，降低身体重心，变成单膝半跪的姿势，将自己稳稳固定住。
也亏得他竟然能想出这一招，吓呆了的人们看见江灼随着失控的车子一起向下滑去，一时都不知道应该松口气还是继续惊呼。此时也已经有机灵的反应过来，迅速开车，追着吉普一路往公路上面赶，试图将车子挡下。
可是这一招并不容易操作，稍一不慎就是大家一起玩完的节奏，在几次挡驾失败之后，江灼手扶着车顶上，迎风喊道：“从左边撞，把车撞出去！”
开车的司机脑子里早是一片空白了，听见他这么说，连多想的余地都没有，咬着牙一踩油门——“砰！”
小轿车的车头歪了，吉普车的侧面凹进去一块，歪歪斜斜地转了个细微的弧度，“哐”地一声，撞在了左边的一个大白杨上面。
江灼早有准备，在撞车的那一瞬间，他冒险从车顶上跳起来，一跃抓住了头顶上粗壮的树干，紧跟着身体荡出半圆的弧度，手一松，稳稳地落在地上，身后破的不能再破的吉普车轰然一下子燃烧起来。
周围安静了一瞬，然后仿佛从梦里醒来一样，有人报警救火，有人向着江灼跑过去，查看他的情况。
好在上午刚刚下过雨，周围草木潮湿，大火没烧起来，江灼拍了拍手上的树皮屑，说道：“我没事。”
韩导这才松了口气，不停擦着额头上的汗水，觉得今天他怎么也能瘦上个四五斤，先是气的跟年新雨咆哮了一下午，接着又受到这样的惊吓，减脂啊。
除了因为紧握车杆而将手心磨得通红之外，江灼身上连个油皮都没擦破，反倒是被他甩出去的范航双膝双肘都被挫伤，也顾不上让人包扎，一瘸一拐地围到江灼身边来了。
“江少，谢谢你，谢谢你！”
范航的脸色被吓得煞白，见江灼没事，道着谢竟然直接给他跪了，嚎啕大哭起来：“呜呜呜呜吓死我了，谢谢你救我啊……”
他是星光国际旗下的艺人，被自家经纪公司顶头上司的好朋友冒着生命危险救了，好歹死里逃生。这也就是江灼没事，万一他有个三长两短的，范航觉得自己不死也完了。
当然，更多的是感激，死里逃生一回，更加觉得活着好，也就更加感谢救了自己的江灼。
弹幕空白了好一会，观众们才回过神来，显然也是受惊不小——毕竟跟看电影不一样，他们之所以喜欢来直播间，就是因为知道都是真人经历，更加有代入感。
良久，有人弱弱地感慨道：
【我的妈，这个直播间太刺激了吧，自从跟了小勺子的直播，我的心脏承受力都显著提高了。】
后面立刻冒出来的赞同者：
【是啊是啊，我现在跟我妈撒谎都不脸红了。】
【……前面的这两件事有关系吗喂！】
【一开始是在推荐页面上看见这个主播长得好看才点进来的，以为会直播唱歌跳舞卖货，没想到……居然……这么刺激……】
【＋1，想当年我是个从来不看动作片武打片的人，就是因为胆小[点烟]。】
【只有我觉得越刺激越好看吗？主播单膝跪在车顶上的样子太帅了吧，还有后面抓着树干那一跳，哎呀超级少年气，可迷死我了。】
【小勺子在想什么呢？总感觉他心事重重的样子哎。】
韩导演眼看两个人都没事，总算松了一口气，开始追究责任：“这辆车是谁停在坡上的？”
片刻之后，人群中出来一个带着黑框眼镜的矮个子年轻人，垂头丧气地说：“是我……对、对不起，我不是故意的。”
韩导演一看，那还是他自己的亲侄子韩辉，这小子大学毕业之后还没找到合适的工作，暂时在剧组里面打杂。
他更是气不打一处来：“你挺大的人了，也长点脑子，就算一定要把车停在斜坡上，不知道拿两块石头在轮子那挡着吗？这也就是没出事，出了事我看你怎么办！”
韩辉也是一脸后怕，被骂的抬不起头来，又连声向江灼和范航道歉。
一切看起来真的不过是场意外，狠狠训过了侄子，让人去外围打发那里围着的粉丝和记者们，韩导演自然也不能让年新雨和范航再演下去了，这场戏终归是没拍完。
火焰被扑灭，警车还没有赶到，韩导演索性安排演员们原地休息，自己稍微喘了口气，拿瓶水去找江灼，却发现江灼正站在摄像师的边上，一脸严肃地看着刚才年新雨范航两人演的狗血剧。
“江少。”
江灼眉头微蹙，神情认真，也不像是欣赏剧情的样子，竟没听见他说话，韩导演便又提高了一点声音道：“江少？”
“嗯？”江灼回过神来，见是韩导演在跟自己说话，“韩导，那边的事处理完了？”
韩导演将水给他，感激地说：“这回要不是江少帮忙，真的就得出大事，别说戏没法拍了，就连韩辉那小子都要倒大霉。以后江少有什么事尽管来找我，只要能办到，我肯定不会推辞。”
江灼心道我还没跟你说其实我是来抓年新雨的呢，如果女主角真的有问题，估计你这部戏还是要完。
这话他在心里过了一圈，又看看那辆烧毁的吉普车，想着年新雨的事还有疑点，也就没跟韩导演说。
那边韩导演又道：“对了，你这回过来不是要找年新雨有事吗？她现在就在那边的车上呢。”
“好，谢谢韩导。”
江灼从破车上收回目光，冲着韩导演笑了笑：“不过不急，一会到警局做笔录的时候一起说吧。”
韩导演：“……”
这是江灼今天到这以来他头回见着这个小伙子笑，但是不知道为什么，心里反倒有种发毛的感觉……
这次意外虽然有惊无险，但动静太大，连外围的粉丝们都被惊动了，警车和救护车也是她们打电话叫来的。
来都来了，警察们勘察现场，询问目击者，而后表示虽然整件事情基本确定只是一场意外，但按照程序，还是需要将韩辉、江灼、年新雨，以及受害的范航四个人带回市里去做笔录。
这一来一回要耽误很多时间，年新雨的助理犹豫着，担心地看向年新雨：“年姐，要不我先给Marilyn打个电话？”
Marilyn就是年新雨的经纪人，年新雨倒还淡定，说道：“要是连警察的工作都不配合，那不是更要被那些媒体报道说我耍大牌了？你跟不跟Marilyn说，这趟警局我肯定都是得去的。”
她又远远看了江灼一眼，说道：“再说了，人家江少这样的身份都没说什么，哪里还轮得到我摆架子。”
助理也是一时慌了神，这时听年新雨一说也反应过来，确实是这么回事。明星的一言一行都得小心谨慎，年新雨这一趟不光要去，还得痛痛快快地去，不能让人家等的时间长了，觉得你故意怠慢。
江灼正在上警车，忽然听见耳畔滴答一声响，又是APP熟悉的警报声响起。
【叮咚！图谋不轨警告，请主播注意防范！】
【直播相关人物之一：年新雨。
经检测，此人对主播的觊觎指数高达90％，请主播注意防范！！！
年新雨的图谋不轨宣言：“这个男人必须拿下，我要不择手段，势在必得！”】
江灼一松劲，差点没上去车，忍不住回头看了一眼年新雨，实在不能理解这女的是怎么回事，都这种时候了，还有心情想这些吗？
他怀疑道：“你这个测试准不准啊？我一点也看不出来她哪就像喜欢我了。”
【主播觉得什么样算是“像喜欢你”？】
江灼被触及到了知识盲区，想了想道：“我也不知道，但是她还没有飘飘跟我好呢。”
APP：【$^@%79#&^(*3&*0^……】
江灼：“……”
怎么还乱码了呢？
APP被刺激的好一会才恢复正常，不知道是不是江灼的错觉，他总觉得对方的口气似乎比刚才要更加冷漠无情了一些。
【滴！经检测，主播并未阅读APP赠送《防狼小秘籍》一书。惩罚措施：当主播遭遇节操危机时，拒绝提醒一次！】
江灼仿佛从这冰冷的提示音中听出了一点类似于“你辜负了我的心意，我不理你了哼”的感情。
不提醒就不提醒吧，他连突然冲下来的大卡车都能驯服，难道还怕女人吗？
APP幽幽提醒：【除了女人，还有男人，请主播不要性别歧视。】
这句提示音刚落，江灼就觉得身上一紧又一松，仿佛是衣服突然收缩了一下，他的T恤竟似乎也可以听见一人一APP的对话，暖心安慰道：“放心吧主人，要是有人敢扒我，我就跟他同归于尽！誓死捍卫你的安危！”
这还是上午跟云宿川的手表聊天的那件T恤衫，江灼去年夏天就穿过，没想到这回突然成精了。
它之前说话的时候江灼本想着要把这个饶舌的家伙换下来，洗干净供上，因为着急找年新雨还没来得及付诸行动，谁料想这货大概是吸收了他身上的灵气，还进化了。
江灼：“……你别同归于尽啊，你应该死死抱住我千万别下来。”
“这好难，毕竟我只是一件柔弱的衣服。”
T恤为难道：“你这么有魅力，怎么当初没多花点钱买个钢盔呢？”
“……”江灼面无表情地上了车，冲前面的司机说，“走吧。”
他真是疯了才会跟这些东西在那闲扯！
【哈哈哈哈哈哈我被这件衣服笑死了。】
【小勺子满脸嫌弃加无言以对，估计在怀疑衣服应该是云飘飘亲生的。】
【话说这个年新雨到底有没有罪？不管怎么样她觊觎主播我都好烦。】
【放心啦，江小勺什么时候吃过亏，更何况还有系统提醒。】
【话说……我怎么觉得她的觊觎指数和宣言别有深意呢？当然，不是指暧昧的那一种……】
年新雨不愧是当红的流量小花，下车走进警察局的时候再次引发了一场群众围观，鉴于影响实在太大，市局也给了她一点特殊待遇，单独空出了一间暂时没人的审讯室让年新雨进去等着做笔录，就不用跟外厅里其他案件的相关人员挤在一块了。
年新雨看了江灼一眼，发现他根本没注意自己，自顾自地跟一个叫“王队长”的说话去了，她便收回目光，微笑道谢。
直到独自一个人进了审讯室，年新雨脸上一直维持着的冷静镇定才垮了下来，取而代之的是满脸疲惫。

第65章 三案凶犯
年新雨走到椅子前坐下，静静地靠了一会，眼睛望着天花板也不知道在想什么。过了片刻之后，她将头埋在双臂之间，趴在桌上休息。
——毕竟就算没有后来的意外，之前在烈日底下拍了半天的戏，也确实是够累的。
这时，安静的房间里忽然传来“当啷”一声动静，虽然声音不大，年新雨还是听见了。她感觉仿佛有东西从自己的身上掉了下来，连忙抬眼四下打量。
她在身上找了一圈，也没发现什么少了，越是这样越不能确定掉了什么，因此十分紧张。找了半天没找到，又推开椅子蹲下来，伸手在桌子底下摸索。
年新雨觉得自己的指尖仿佛碰到了一个凉冰冰的东西，又滑，又腻。
她没敢拿，吓得立刻把手收了回来，死死地盯着那个位置。
一时间，仿佛全身的血液都凝固了，战栗的感觉随着脊背上升，简陋的木制桌子下面，仿佛隐藏着重重的危机，令人畏惧。
年新雨咬了下嘴唇，鼓足了全身的勇气，再次小心翼翼地把手伸到桌子底下，她连手指都不敢伸直，觉得整条手臂上的寒毛都立了起来，胡乱摸了一把，可是这一回，却什么都没有了。
年新雨呆呆地蹲在地上，后背已经湿了一大片，衣服被汗水粘腻腻粘在身上，带来烦躁的暑意。
审讯室的门忽然被推开了。
她吓得一个激灵，连忙转头，发现推门进来的竟然是江灼。
江灼见她蹲在地上，挑了下眉梢，倒也没有询问年新雨在做什么，只道：“要不要我现在出去，给你两分钟？”
年新雨有点尴尬地从地上站起来，道：“不用。”
她又解释了一句：“我就是东西掉了，捡一捡……现在已经捡到了。”
“嗯。”江灼不当回事地冲她一点头，示意面前的位置，“坐，我有话要说。”
他语气中带点命令的口吻，年新雨都坐下了才想起来，江灼好像跟自己一样，都只是到市局来做笔录的，却不知道他怎么跑到这里审上自己来了。
年新雨掠了下头发，又抻抻衣服，觉得好歹体面了一些，这才问道：“江少，我能知道你这是要干什么吗？”
“可以。”江灼原本粗糙的神经被APP弄得疑神疑鬼，乃至于对待年新雨的态度十分警惕——虽然他还是根本就没看出来对方哪里像女流氓了。
他道：“这样说吧，市局请你来，是想询问吉普车失控一事的经过，而我今天去剧组找你，则是为了苗翰亮离奇死亡一案。所以干脆就一起问了。喏，我的工作证。”
年新雨喃喃道：“苗翰亮？”
江灼道：“你应该知道他的死讯吧？”
“知道……”年新雨犹豫了一下，补充道，“中午看新闻看到的，听说是被人谋杀了，但是我这阵子一直在剧组拍戏，并不了解具体的情况。”
“是吗？”江灼笑了笑，问道，“你们关系不是很好？”
年新雨道：“工作上的交情，都是互动给粉丝们看而已。”
此时窗外的光线逐渐暗淡，审讯室里开了灯，一只飞蛾扇动着翅膀，在灯管上“啪啪”地撞着，有时会停下片刻，而后撞的更加激烈。
江灼翘着二郎腿靠在椅背上，仰头朝上方看了一眼，自言自语地道：“这就奇怪了。”
他轻轻笑了一声：“我还以为苗翰亮是你杀的呢。”
这句话冷不防出来，确实把年新雨给说愣住了，她一直有点心神不宁的样子，仿佛这个时候才重新把注意力放回到了江灼的身上，惊讶道：“我杀的？我杀他干什么？”
年新雨似乎觉得挺匪夷所思：“别说我跟苗翰亮无冤无仇，就算你们真的因为什么事怀疑我，那也完全不可能啊，我今天一天根本就在剧组里没有离开过。咱们从小就认识，互相都知道对方的为人，你还来跟我说这样的话，那可就太可笑了。”
江灼道：“认识是认识，我跟你又不熟。”
年新雨：“……”
江灼道：“还有，先不要着急反对，让我把话说完。苗翰亮是今天上午八点到十一点之间死于蛊术，诱因是一块不知道谁送过来的蛋糕，所以你的不在场证明不成立，只要无法证明这个时间段之内一直有人跟在你身边，就有嫌疑。”
年新雨要说话，江灼却抬手做了个“打住”的动作，示意她闭嘴：“我知道你要说没人能证明那块蛋糕是你给苗翰亮的，这点确实如此，所以我现在要先解决另外一件事——就是关于你今天下午对范航的谋杀。”
【？？？我没听错吧，怎么突然冒出来一个范航，范航是谁？】
【就是跟年新雨搭戏男演员啦，被主播推到旁边没撞死的那个。】
【我靠，这件事也跟年新雨有关？可是她当时离那辆车也很远，根本没办法让车子掉下来啊！】
【也许是……跟别人合谋？】
【又是“小勺子什么都知道”系列。】
江灼这句话确实语出惊人，如果询问年新雨苗翰亮的死亡，虽然令人意外，但好歹还在她的防范之内。范航这个名字会被突然提起，却是她完完全全地没有想到的。
年新雨猛抬起头，目不转睛地盯着江灼，拳头都下意识地攥紧了。那一刻她的身体绷直，仿佛想冲上去掐死对方灭口，原本单薄的躯体也仿佛带上了一种危险的力量。
江灼却从容自在，并不回避年新雨的目光：“你可能不知道，今天你们拍戏的时候，我也在旁边。你们没演好被韩导演训斥的那回，我是看着你冲西南30&#176;跑出去的，范航在后面追你，后来因为导演喊了卡，你们没有演到出车祸那里就停下来了。”
他说前几句话的时候，年新雨还有点不明所以，听到后面，眼中已经慢慢流露出了惊惧的神色来。
“可是最后一回……”
江灼抱着手，很感兴趣地打量着年新雨的表情，接着说道：“你原本生硬的演技迅速提升，竟然一下子就让韩导演满意了，所以你和范航接着往下演了出车祸的情节，但这一次，三点的钟声响起，你跑之前有意无意地往山坡上瞟了一眼，然后是顺着大约西南75&#176;左右的方向下山。这代表什么？”
他身体微微前倾，精致的面孔被头顶的灯光染上一层暖色，竟让人有种不可方物之感：
“代表你前面是故意演不好拖时间，引着范航往死路上跑。”
年新雨的双手不知不觉握紧了桌沿，脊背僵直地挺着，看着江灼没说话，江灼似笑非笑，神情中带着笃定的冰冷。
【叮咚！经检测，年新雨对主播的觊觎指数下降50％，已至安全范围内！
系统鼓励：不解风情的直男，加油！】
江灼：“……”这不堪一击的虚伪爱情。
过了好一会，年新雨“哈”地笑了一声，跟说话时的慢声细语不同，她的笑声非常尖锐：“江少，你也把我看的太厉害了，你的意思是我故意引着范航往固定的方向跑，让吉普车把他撞死？我怎么可能知道那辆吉普车会在三点的时候滑下来。不是人人都像你一样能掐会算的。这个也是我杀的，那个也是我杀的，你说的我都觉得自己不是歌手演员，是专门培训的杀手出身了。”
“能掐会算？”江灼笑起来：“我看你比能掐会算还要厉害，你根本就是重生的！”
他观察年新雨的表情：“当初我祖父资助你们的村子，说的是每一户都帮扶一个孩子直到大学，原定的那个人本来是你弟弟，结果刚过一个月他就在砍柴的时候从山崖上掉下去摔死了，所以帮扶对象改成了你……难道你敢说，他的死跟你没有半点关系？”
年新雨的脸色瞬间就变了。
其实一开始为了苗翰亮的案子来到剧组找年新雨的时候，江灼还根本没有想到这么多事。毕竟案发在上午，他下去就去了剧组，中间也没有太多调查和思考的时间。
但把人救下之后，江灼琢磨着年新雨发挥不稳定的演技，以及那恰到好处的三点钟响，怎么都觉得过于凑巧了，于是找剧组的摄像师将整个过程反复看了几遍，终于发现年新雨的举动竟似刻意。
这样一来，她是重生者这件事就很容易联想了。但重生者必须符合两个条件，杀过人，也死过一次。
这个杀过人指的是重生之前的行为。江灼将自己对年新雨的记忆回想了一遍，发现了当年往事中的一件巧合，所以故意把年新雨弟弟的事讲出来诈她。
此时看年新雨的反应，也不用再多说什么，肯定就是这么回事没跑。
观众们直到这时才恍然大悟：
【我靠，猜来猜去，原来年新雨也是重生者！】
【小勺子这一个个疑团抖出来，都已经给我听傻了，这什么脑袋啊，太厉害了吧！】
【杨辛锋、年新雨，现在已经发现两个重生者了，不知道案子是不是快要结束了。】
【话说江小勺这样带点嘲讽带点威胁的口气简直帅毙我了，啊啊啊啊超A！】
【别的我好像是都明白了，可是程谙那件案子呢？看起来好像还是一点头绪都没有哎。】
“我……”年新雨被江灼堵的说不出话来，“我也是走投无路了才会这样的。”
江灼反问：“有几个是活得挺好跑去杀人玩的？”
年新雨语塞。
江灼朝自己身后一指，说道：“我告诉你，范航可就在这隔壁呢。你这么急于将他置于死地，肯定是因为他知道你什么秘密，要问出来应该不会太难。所以现在他说还是你自己说，选吧。”
年新雨道：“我……之前苗翰亮几次跟我示好，我本来都没回应，结果后来赶上他的漫画被改编成剧本了，好几个女演员都在争女主的位置，我就想敷衍他一下，先把角色弄到手了再说，谁知道被他拍了我们在一块的照片，还威胁我不许跟他分手，我实在没办法，一、一狠心……就觉得，他要是不死，那、那我这辈子就都得被他威胁了……”
虽然她把细节说的很含糊，江灼却能猜出来，苗翰亮正赶上这个时候死，不仅仅是因为他拍了照片威胁年新雨，更因为他已经卷入抄袭风波无法翻身了。
这样的苗翰亮，非但不能再给年新雨好处，多半还想让年新雨帮助他东山再起，成为年新雨的拖累，矛盾自然就会激发到无可收拾的地步。
年新雨：“苗翰亮那个人真的很无耻，我屡次被他威胁……”
江灼截口打断对方毫无意义的诉苦，问道：“蛊术你是怎么学会的？”
年新雨迟疑了一下，可怜巴巴地看着江灼，见对方不为所动，只好说道：
“我想找人算算苗翰亮是不是还有可能会转运，那个大师跟我说他这辈子已经没有机会东山再起了，他还说什么我体质特殊，是走过一次奈何桥的人，学法术的话肯定是好材料，我就问他有没有什么诅咒或者下毒的方法，蛊术就是他教我的。”
江灼心中生疑，觉得年新雨口中这位“大师”简直像教唆杀人似的，也不是个好东西。而且连自己和云宿川都没看出来年新雨重生者的命格，竟然能被对方隐约透露出来，这人恐怕也不简单。
他问道：“你从哪里请的大师，叫什么名字？”
年新雨道：“我真的不知道，是他自己先凑上来说我走过一次奈何桥，我觉得很神，才付了钱又问下去的。”
江灼不置可否：“说范航的事。”
至于范航那边就要简单多了，他之前无意中听到过年新雨打电话，知道年新雨跟苗翰亮之间的关系。范航的性格本身就有点胆小怕事，再加上刚混娱乐圈不久，任何事都十分小心，当时就再三跟年新雨保证过，自己不会将这件事到处乱说。
年新雨本来也信了，为了安抚他，还带范航进组，帮着他在自己新拍的电视剧中谋求了一个角色，结果没想到的事，后来苗翰亮的诸般要求逐渐过分，与想要脱离他的年新雨矛盾越来越大。
年新雨鼓起勇气杀了苗翰亮之后，总担心警察万一前来调查，范航将他们之间的这层关系说漏了嘴，到时候可不是恋情公开掉粉的问题，天知道会不会有人因此把凶手怀疑到她头上来。
——虽然年新雨觉得自己杀人的方法已经足够隐蔽了。
所以她趁着杀了苗翰亮之后胆气还足，想着干脆一不做二不休，把范航也弄死算了。
年新雨的重生时间是在慈善晚会再见江灼之前，对上一世拍戏的时候，吉普车倒滑的事情还印象深刻，于是就想出了这个借刀杀人的巧妙办法。
现在隔壁的范航还蒙在鼓里，犹自不知经历的这场意外是年新雨故意想灭口他呢。
江灼反复盘问了几处细节，觉得年新雨应该没撒谎。可惜对于程谙的那件案子，她却根本说不出个所以然来，毕竟七年前她也还不到二十，跟那些人也很难有什么交集。
总算她把很多事都交代出来了，江灼进行结语点评：“你倒是挺聪明的。”
他这可不是在夸人，年新雨眼睛一红，咬了下唇，问道：“你现在是不是觉得我很阴险，很恶毒？”
江灼心不在焉道：“是啊。”
年新雨：“……”
【叮咚！经检测，年新雨对主播的觊觎指数再度下降40％，已至无好感范围内！
系统鼓励：继续努力，最靓的注孤生就是你，加油！】
江灼的T恤：“嘻嘻嘻嘻嘻嘻！”

第66章 小勺争夺战
年新雨也是满肚子的窝火，江灼这个脾气，她小时候就认识到了，但凡现在有一点其他的办法，也不会想着来打动这个丝毫不懂得怜香惜玉的死直男。
可是现在根本没有选择年新雨所有的希望都寄托在江灼身上，他要是不松口，自己也就完了。
能够重活一世，比起其他人来说是多么大的幸运，她还有很多计划没有实现，怎么甘心栽在这件事上面！
年新雨一咬牙，走到江灼身边，伸手哀求地推了推他的肩膀。
江灼的T恤十分意外，如临大敌一样尖叫道：“啊，别碰我，非礼啊！！！”
江灼双手抱在胸前，本来在翘着脚思考其他的重大问题，结果被年新雨这么一推，差点从椅子上掉下去，坐稳之后不高兴了，不耐烦道：“干什么？”
年新雨本来就在酝酿情绪，被他这样一吼，眼泪一下子就掉下来了：“江灼，算我求你了，这件事你能不能不要跟别人说，我保证以后再也不会做坏事了。我还要热心公益事业，把挣来的钱全都给捐出去……这样不是比我被抓起来做出的贡献更大吗？”
她入行好几年，自然知道怎么掉眼泪才是最楚楚可怜的，什么样的语气又容易打动别人的心，只是江灼看上去好像并没有动容之色，只皱眉看着年新雨哭，似乎还挺嫌弃。
年新雨命都系在他身上了，见江灼这样，心里也是发慌，哀求道：“我是当年被江爷爷培养出来的，也算是他的心血，咱们从小就认识，你忍心看我死吗？这事不过是一念之差，但是你如果不帮我，我这辈子就都完了！只要你不说就不会有人知道，就当你救我一命吧。”
【滴！图谋不轨警告！
经检测，年新雨对主播的觊觎指数迅速上涨至90％，恭喜主播达成“死直男也有傻子要”成就！
年新雨的图谋不轨宣言：“要是不能打动他，我就死定了！”】
“……”
图谋不轨警告出现了很多次，觊觎指数一会升一会降的，江灼本来就在纳闷这东西到底是什么算法，听到这里算是明白了，根本就是看他身上的利用价值加加减减。
江灼面无表情道：“这样吧，我给你提一个建议，下次要说话就好好说，别哭哭啼啼的，我怕你把鼻涕蹭我身上。”
他想了一下，又说：“算了，反正你也没下次了。”
说完之后，江灼居然站起身来就往审讯室外面走。
T恤松了口气，喃喃道：“吓死我了吓死我了。”
年新雨最后一点希望完全破灭，彻底对他的铁石心肠绝望了，气的不管不顾冲江灼大叫“江灼！你真这么狠心，就一点也不管我了？难道你也不管你爷爷的心意了吗？”
江灼瞥她一眼，淡淡说道：“我爷爷当年要资助的是你二弟。”
说完之后，他扬长而去。
这针尖似的一句话仿佛戳漏了某种虚伪的假象，年新雨只觉得如同挨了当头一棒，疼痛几乎浸到了骨子里。从江灼冰冷的目光当中，她无比清晰地意识到，自己是真的完了。
这种毁灭不是在她杀死苗翰亮的那一刻，而是从当年流着泪咬着牙将年幼的弟弟推落山底时，就已经种下了错误的开端。
由于年新雨承认了自己的罪行，苗翰亮一案和范航一案被进行了合并处理，卷宗也都由市局转到了特案组，直到范航做完笔录出来，才知道自己遭遇的不是意外而是谋杀，整个人几乎傻眼。
不光是他，根本没有人能想到，一位被无数粉丝奉为女神的当红女明星竟然会是三桩命案的凶手。经过媒体们坚持不懈的围追堵截，案件的大体经过也逐渐被一点点扒了出来，虽然不知道具体的作案细节，但年新雨亲口认罪，这一点是否认不了的。
之前苗翰亮在抄袭门事件刚刚发生之后离奇死亡的热搜还没来得及下去，#杀苗凶手竟是年新雨#这一话题便带着一个“沸”字的标志，成功空降热搜第一。
暂且不提年新雨的粉丝们如何痛苦如何难以置信，心愿幻灭的还有那些CP粉们。
原本拍到江灼探班，还以为是发现了什么不为人知的惊天大糖，结果还没有开始磕这对CP，打脸就来的如此迅速和不留情面。
娘的，原来不是豪门公子和流量明星的爱情故事，而是警察上门抓捕女嫌犯的刑侦片吗？现实也来的太残酷了。
之前还在跟对家撕逼的云江粉本来正在努力剪视频写同人文，争取增加tag热度，没想到对手的竞争力竟然如此薄弱，还没等他们动真格的，自己就溃不成军，顿时觉得扬眉吐气了。
“原来年新雨跟苗翰亮交往过！我靠杀人犯抄袭犯跑一家去了，那就别出来祸害其他人了好吗？”
“我就说嘛，把我们小勺子跟年新雨拉郎简直搞笑，他们站一块根本就没有半点CP感，辱勺了。”
“江小勺对年新雨一直都很冷淡的，也不知道什么眼神才能看出来他俩之间‘有爱’，不过话说年新雨可真够狠的，这要是谁娶了她，妥妥的黑寡妇。”
“反正没祸害到小勺子就好。”
“怎么可能！我听说江灼当年在学校的时候就是学霸，超级聪明的。会被骗住才怪了。”
在各式各样的议论声中，年新雨的几个大粉纷纷宣布心碎脱粉，刚刚建起来的“江月年年”tag也自动解散，云江粉还没有来得及享受打败对手的喜悦，就发现其他的邪教CP竟如同雨后春笋一般，纷纷出现，比如江灼&#215;岳庭飞的爱豆迷弟组合，江灼&#215;范航的救命之恩……
“……”心好累。
不过心累也没办法，他们之前之所以跟江灼年新雨的CP粉对撕，是因为对方先污染了自家的tag，任何一个有热度有颜值的名人难免都难免遇到被拉郎的经历，配男配女配宠物，只要圈地自萌，谁也管不着。
管不了人家，还是专注磕自家的糖吧……可惜实在太少了，几张动图翻来覆去的截，连同人文都没什么素材，也怪不得看到一点糖渣就有人爬墙呢。
正主不出镜，画手和写手不产粮，这才是其他邪教小妖精上位的根本原因。
身为云江粉中的一员，潜伏已久的云宿川也发现了这种现象，并且感受到了被挖墙角的愤怒。
什么玩意啊，一帮小丫头闲着没事干天天磕什么CP，磕也就磕吧，能不能实际一点，像他和江灼这么多年的交情，关系又好，被凑成一对没问题。岳庭飞是谁，范航又是谁，不过就是说过几句话见过一两面而已，这都能拉到一块去，疯了吗？
喜新厌旧。凉薄善变。负心薄幸。最近竟然连小漫画都没有人画了。
云宿川本来就是要去找江灼的，开着车在路上就想起了这件事，将车子往特案组附近一停，拿出手机给上次画Q版篮球的画手打赏了3000点金豆豆，接着就跑进去找江灼了。
江灼刚下班，正在往外走，正好云宿川走路带风地跟他擦肩而过，江灼眼尖，一把揪住：“哎，往哪走？这呢！”
云宿川回头一看，发现自己一路想事，差点把人给错过去，立刻冲江灼控诉道：“你太过分了。”
江灼：“……”
他莫名其妙地道：“你狂犬病又犯了？”
云宿川道：“你都好几天没咬我了，我上哪犯病……哎别打人，我说真的！”
江灼满腹狐疑，接过云宿川递来的手机一看，醒目的小道新闻标题映入眼帘——
“江家大少与年新雨关系不凡？”
“大义灭亲，他，亲手将绯闻女友送入监狱。”
“年新雨豪门梦断反入狱，昔日恩爱一场空。”
江灼：“……”
“他们疯了吗？”他不敢置信地说道。
其实从年新雨的老底被揭穿之后，江灼跟她之间本来就是捕风捉影的那点绯闻也已经随之烟消云散，还会这样报道的都是一些不入流的小营销号，标题党一波之后，里面的内容跟题目半毛钱关系都没有。
江灼也不是傻子，又是世家出身，那些炒CP爆绯闻的事自然都听说过，以前还被记者询问过对于某位名媛或某个明星的感觉，他都习以为常，四两拨千斤地带过去了。现在惊讶，只是因为没想到这些人这么能编，连抓个人都能浮想联翩出这么多东西来。
江灼满脸匪夷所思，云宿川还在一边添火，委屈道：“我在家帮你下面煮蛋叠衣洗碗，你背着我去外面乱搞，你怎么能这样对我。”
他列举的这些事还真的都干过，江灼回答的倒也干脆：“滚。”
“滚什么滚，我说真的。”
云宿川白了他一眼，怀念道：“我刚回国那会媒体多厚道啊，天天报道什么感动全国兄弟情，采亭双璧是真爱的，结果现在你跑去老是跟别人搭伙，还总有人才咱俩关系不好了什么的，弄得我很烦躁啊。”
江灼看他还说的挺认真，哭笑不得：“这有什么可烦躁的，那些新闻上本来就说什么的都有，你又不是不知道，反正咱们没掰不就行了——话说我跟年新雨哪有半毛钱的关系。”
说完之后，他忽然鬼使神差地想起云宿川的手机和手表上回说的话，心底莫名动了动，眼睛悄悄一瞄，见云宿川没把手表带出来，这才仿佛松了口气似的，内心深处好像隐隐很怕怕对方又说出什么来。
云宿川道：“不行，我忍不了。你来跟我拍张合影，我发微博。”
江灼被他拖着下了楼，两人站在特案组的花圃旁边，气笑道：“你神经病啊。”
云宿川不容分说，拍了拍他的脑袋，已经把手机镜头调成自拍模式，绑架一样把江灼拽到自己身边：“来来来。”
江灼无奈，配合地看向镜头，闪光灯晃了一下，照片拍好了。
云宿川拿起来看看，江灼也跟着凑过去看。说来也是，他们两个小时候还被家里的长辈拉着照了不少相，长大之后虽然经常一起出去玩，但除了集体合影以及别人偷拍之外，就基本上没有站在一块正经八百地合照过了。
——大概那个时候也觉得日子一天天就是这样过，从老到小都不会分开，也没必要留这个纪念。
江灼把胳膊搭在云宿川肩膀上，看他不太熟练地摆弄着各种特效，问道：“你还要干什么？”
云宿川犹豫道：“别人晒照片不都美一下颜吗？我觉得咱们是不是也弄弄，显得比较体面。”
但是磨皮美白瘦脸大眼好像都用不着，他顺手点了个气泡特效，两人身边出现了一堆粉红泡泡。
江灼道：“……再P一下吧。”
难得他提个意见，云宿川郑重对待：“怎么P？”
江灼面无表情地说：“P掉我的脸。”
云宿川：“……行吧行吧，不加特效了，反正咱长得好看……等一下，要不还是再照一张吧。”
江灼不耐烦地道：“你到底要干嘛？人家照结婚照都没你事多。这不挺好的吗？”
“就是你这个态度，能不能认真一点！我要晒微博的！”
云宿川控诉道：“自己看看你那副不耐烦的德性，给人的感觉就好像我得了绝症要跟你做死前告别留念。兄弟，咱小脸蛋长得这么俊，笑一下不行吗？”
他说着还上手扯了江灼的脸皮一下，看上去一副咬牙切齿的样子，不过没用力。
江灼本来没感觉，结果被云宿川一说，看了一眼照片觉得还真是那么回事，也被逗乐了，笑着拍开他的手道：“行吧，那快点。”
两人像小朋友一样肩并肩站好，云宿川把手机举起来，然后同时冲着镜头露出笑容。
照片总算照好了。
虽然这一幕跟办案子没有关系，不过因为云宿川和江灼见面肯定会提起案情，所以直播的时候也没有作为江灼私生活的一部分剪除掉，一五一十地播放了出去。
看着两个小帅哥冲着镜头同时露出笑容，观众们简直觉得心脏都被击中了。
【呜呜呜竹马竹马真美好，我和我对象都没他俩“兄弟”甜。】
【太帅了太帅了太帅了，真心怎么说都说不够，我还是头一回见到江小勺笑的这么甜呢，要截图当手机壁纸、聊天背景、电脑屏保，要让我的世界被好看的小哥哥包围！】
【前面真是个会享福的人。】
【哈哈哈我突然幸福感爆棚，各位想一想，川哥是要把这张照片发到微博上的，我现在几乎已经搓着手手等那些粉丝们的反应了。不过他们都只能看到成品的照片，咱们还能看见拍照片的过程……】
【妈鸭，这么一说好开心鸭！】
这边直播间的观众们都期待围观CP粉的反应，底下的直播评论区已经有粉丝争起来了。
【小勺子你要挺住啊，千万别弯，这样我还可以幻想我以后能给你当老婆……“昨夜下大雨”打赏主播星际钻石雨3000颗！】
【江灼我求你弯一下吧，就一下，给我一个机会！！！！！“我是老公粉”打赏主播总裁豪华别墅500栋！】
观众们：【……】
江灼尚且不知道自己的财产进项了一大笔，已经上了直播首页富豪榜，他总算跟云宿川照完了照片，也有种办完了一件重要大事似的感觉，还觉得挺高兴。
两人肩并肩地向着外面走，云宿川心满意足地收回手机，问江灼：“这件案子办的怎么样了？”
江灼道：“说顺利也不顺利，苗翰亮的案子表面上好像是查清楚了，可是年新雨根本就不认识程谙他们，我也不知道这件事和七年前的事情有什么关联，总觉得不踏实。”

第67章 CP粉过节
云宿川点了点头，顺手搂了江灼的腰一下，把他推到人行道的内侧，自己靠贴近马路的一边走，心里琢磨着这件案子。
一开始他们都以为程谙七年前那件旧案会是“幽灵蛋糕”一事的突破口，但查到最后，苗翰亮的事情查清楚了，反倒是程谙那边依旧云山雾罩。
其实如果现在停手，也完全可以，毕竟杀死程谙的凶手就在大牢里面蹲着呢。可是不知道也就罢了，心里明知道一个人很可能受了多年的冤枉，目前依旧身陷囹圄，以江灼的性格，肯定不愿意若无其事地将这件事遮掩过去。
那么，突破口就是……
云宿川正想着，江灼忽然在旁边问道：“飘飘，你说一个重生的人，是不是约等于无所不知？”
云宿川抬眼看他，江灼道：“我是在想，案子没结束，应该证明着还有其他的重生者没找出来。你想，如果杀死程谙的那个人也是重生者，那么他是否早已知道我会看见报道程谙死讯的这张报纸，我会调查苗翰亮，甚至我会跟你来到这里……”
云宿川：“……”
江灼：“而此时此刻，可能他就在什么地方，悄悄地看着咱们说话，因为这些他都已经提前知道了。”
云宿川原本面色肃然，听到最后反而听乐了：“怪吓人的，你讲鬼故事呐？”
江灼摊手：“我也不想讲，问题是真的很有可能啊。”
正是日落时分，傍晚的夕阳将漫天的云朵映出带着金边的残红，万物的影子都被拖出细长的形状。从风水学上来讲，这个时刻正是白日将尽、黑夜待来的大凶之时，人鬼难辨，可是却又这样的美丽和祥和。
云宿川手抄着兜，黑发在晚风中微微拂动，笑着说道：“哪有那么邪乎。你以为很多事情是因为没有提前得知才会失败的吗？错，是因为做那件事的人本身智商就不怎么高，就算重新活过，脑子也不可能一下子就好用了。会因为平白得来的良机而沾沾自喜不思后果的人，活几辈子也只能当个什么都改变不了的弱者。”
江灼瞥他一眼：“我怎么觉得你这话说的别有深意呢？”
云宿川但笑不语，片刻之后，说道：“其实我总觉得苗翰亮的死解决的太容易了，或许这当中还有一些事是连年新雨都不知道的——你去程谙家里当年开派对的地方看过吗？”
江灼摇摇头：“那一片旧公寓楼都已经拆了，盖了一个小区，一个休闲场，只能确定大致位置，要找程谙家正对着的那块地，不太容易。”
云宿川沉吟片刻，说道：“我觉得你应该把年新雨看好，最好二十四小时她的身边都不要缺人。”
江灼心里并不大认为年新雨还有什么隐藏没说的事情，但是云宿川的话也有道理，毕竟谨慎点没坏处。
他便说道：“嗯，那我回去再跟拘押处那边的警卫说一声，让他们好好盯着点，防止年新雨出什么幺蛾子……话说你这是往哪走呢，咱们今天晚上吃什么？”
云宿川想了想道：“回家也行，或者去原来学校外头那吃麻辣香锅？”
两人顺着长长的街道向前溜达，身边的往来归家的人群和车流，霓虹灯渐次亮起，一队倦鸟撞向暮时的天际，空气中弥漫着饭香。
江灼一下子就饿了：“行！”
***
“采亭双璧”的CP超话里面今天终于有新粮啦！
照片是一个ID叫做“勺子喵”的博主发上来的，配文道：“最近两个哥哥没怎么在公开场合互动过，不少小伙伴都爬墙了，谢谢跟我一起坚守的姐妹们。事实证明在我们看不到的地方两个人关系依然很好鸭！”
搭配的图片中，一张是云宿川站在特案组门口看着江灼的照片，他眼中的笑意十分明显，江灼则是侧脸半对着镜头，能看见完美的侧面弧度，也是眉目舒展，画面温馨。另外几张则都是动图。
因为是在夕阳的余晖下悄悄录的，色调不用调整就带着点浅金色，一张是云宿川搂着江灼的腰，自然而然地将他推到人行道内侧，另一张则是两人不知道说了什么，都笑起来，江灼仿佛迫不及待地推了云宿川一下，两人勾肩搭背地拐弯走了。
几乎是在动图刚刚发出去的同时，这条微博下面就出现了第一条评论：“我靠，博主你告诉我这是真的吗？我都多久没看见他俩这样了，私底下相处真的甜die啊啊啊啊啊！”
也有人在底下好奇地问：“这图是哪来的啊？博主偶遇他们了吗，太幸福了吧？”
“勺子喵”见这一阵没什么大糖，还有人把江灼跟其他人拉CP，本来很担心超话里的同好们已经跑光了，没想到大家其实都是在潜水，这么快就有人回应，也觉得高兴起来，兴冲冲地解释道：
“是这么回事。我这两天应该休年假的，今天却倒霉，又被叫到公司加了一下午的班，下班之后本来心情很差，结果刚刚出了公司大门，恰好就撞见川哥和咱们大少爷从马路另一头过来了，当时给我激动的呀，差点叫出来。”
“更甜的还在后面，两人一起走，川哥看了一眼外面的车，好像是怕小勺子在人行道上也会被撞一样，一搂他的腰就把人给推到了里面那头去，小勺子特别乖地就顺着他的劲过去了，啊啊啊啊啊超级甜。”
“第二张我离得远，也不知道他们说了什么那么开心，感觉好像是商量吃晚饭的事，这可完全是意外碰见的，两人私底下的关系真的是特别的好。”
另一个名叫“今天也是元气满满”的网友在下面回复评论：“感谢博主分享，今天要开心爆炸啦。一开始江家出事川哥出来直播住鬼屋的时候，我就觉得这俩人关系好，又琢磨着俩小伙子长得真帅，后来发现他们那么小就认识，还是竹马竹马，毫不犹豫就入坑了。这么深的感情怎么会被别人拆散呢？又有动力产粮啦。”
底下陆陆续续有不少人跟评，全都是谢谢博主的分享和讲述自己入坑的经历，原本有点凉的超话顿时变得热闹起来，让分享照片的“勺子喵”感到非常满足，高高兴兴地刷了一遍微博，打算马上就关机睡觉。
结果刚要关机，手机忽然嗡地震动了一下，“勺子喵”顺手点开，发现是刚才跟自己愉快交流的“今天也是元气满满”在一条微博底下的评论区@了她——
“啊啊啊啊啊姐妹，快看微博！”
勺子喵看了下那条微博，眼睛一下子就瞪圆了——发微博的人竟然是云宿川。
云宿川V：“二十年就给我笑了这么一个，值得纪念。”[分享图片]
乍一看他这没头没脑的一句话还让人有些不明所以，当照片加载出来之后，勺子喵的内心刹那间就炸成一朵上天的烟花了。
照片一共两张，第一张明显是翻拍出来的老照片，上面两个四五岁的小男孩规规矩矩并排坐着，左边那个兴高采烈地冲着镜头笑出了小白牙，活像个地主家的傻儿子，右边的手里拎着一只玩具小棕熊，偏生一脸高冷，配上那张嫩嫩的小脸，反倒显得更萌了。
两个孩子长得都十分水灵可爱，依稀也能看出来长大之后的俊秀。
至于第二张合影就让人熟悉多了，云江的CP粉们甚至还能认出来，江灼和云宿川照相时身上穿的衣服，正跟“勺子喵”上传的那几张动图一样，显然是出自同一天。照片上两个人肩并肩站着，都看着镜头笑的一脸灿烂。
普通粉丝纷纷调侃着：
“果然值得纪念，从来没见过江少笑的这么灿烂，简直感觉世界都明亮了。”
“哈哈哈川哥小时候好可爱，简直地主家的傻儿子，什么事这么开心啊？”
“小时候好奶，长大了好帅！”
“小勺子你居然笑了，是不是被绑架了？麻麻去救你！”
“我老公居然在别人的微博里面营业了，啊啊啊恨不得把川哥P成我……”
这些粉丝们嘻嘻哈哈，虽然也对突然的微博十分惊喜，但好歹还在理智的范围之内，但对于CP粉们来说，云宿川这条微博，就完全相当于给她们过大年了。
要是没粮的时候能把人饿死，惊喜一旦到来，就是又突然又猛烈！让人恨不得奔走相告普天同庆。
——云宿川，好样的，你简直是云江CP的扛旗大手，首席大大！
“快看呀云氏那位太子爷更博了，照片是他跟江少的十年合影！”
“简直就像结婚照，江灼笑的超级灿烂。”
“真的好般配啊。”
“呜，川哥配那句话也是超级宠了，简直有种烽火戏诸侯搏美人一笑的感觉。”
“好想知道云宿川是说了什么才让我们小勺子配合的，讲出你们的故事啊两位神仙哥哥！难道是在床上……不行了我的鼻血……”
“楼上的太太，递笔！”
不说“采亭双璧”的超话，就是云宿川那条微博底下也有不少人的评论和调侃，云宿川刚回国帮江灼站街的事情又被拿出来讲了一遍，毕竟二十年的感情清清楚楚在那里摆着，有些路人都觉得这两个人的感情实在不错……嗯，颜值也很般配。
最后，一条最高赞的评论成功说出了大家的心声——
“呜呜呜都这样了还不在一起吗？你们真的不是爱情吗？”
云宿川躺在床上，将评论一条条刷过。因为两人的身份地位都不一般，又并非明星，怎么也牵扯不到炒作卖腐上面，所以不和谐的评论很少，大多数都是快乐而激动的粉丝们，一派其乐融融。
江灼由“寻找穿越者”的比赛正式走入公众视野，而后又几次出境，人气自然比云宿川要高一些，这一点从粉丝们的评论倾向性上就能看出来，云宿川看的直乐，给几条夸江灼的评论点了赞，就这样从下往上，一直看到了最高赞的那一条。
他下意识地就想点赞，幸亏多想了一下，手指还是顿住了。这条评论太明显，却是不好发表态度。
云宿川的好心情淡去了一些，从微博当中退出来，按灭了屏幕，将胳膊枕在脑后。
房间里彻底暗下来，周围的一切只在黑暗中残存了一个模模糊糊的轮廓，手机压在胸前，稍微有一点沉。
“我也挺想在一起的啊……”他自言自语地小声说了一句。
比起胡乱猜测的局外人，云宿川更加清楚自己对江灼抱着怎样的一种感情。两人从小一起长大，这感情不知道什么时候滋生，发现的时候却就已经是情根深种。
他生性凉薄，心肠冷硬，本性使然，却终究抵不上一个江灼重。
可惜江灼向来对感情的事思量很少，自幼母亲离开，父亲背负着骂名去世，后来又由师父的离奇出走，这一切使得他的生命中烙印着太多其他的压力。
从了然那份感情之后，云宿川便已经清清楚楚地意识到，自己只有那么两条路可以走。
要不就是一忍再忍，以后还可以云淡风轻做兄弟；要不就是咬咬牙把这份心意说出来，或心愿得遂或就此决裂，再无转圜余地。
他几番犹豫，是想过是死是活要试一次的，可惜高考过后，刚准备着鼓起勇气表白一番，又发生了意外，没想到一搁置就是六年。六年之后，已经物是人非。
越爱下去陷得越深，越珍重就越难把心事说出口，他以前也从来没想过要要求江灼什么，只盼他能过的舒心，出事之后，就更是顾虑良多。
现在江灼只有一个人，父亲的死，师父的离开，以及整个门派的希望都全部压在他肩头，如果这个时候得知自己抱有这种念头，江灼会不会难以接受？如果连自己都排斥，那他就真的没有人陪着了。
还有自己这边。云宿川不确定自己能否重新变回人类，也不知道以后会不会因为魈的特殊再次遇到未知的风险。江灼跟他在一块了，又是否会受牵连？
如果是这样，云宿川宁愿永远缄口不语，只将他放在心头供奉，一生守护。
可是他终究不是圣人，也会嫉妒，也有欲望，也想将这个人完完全全占为己有，光明正大地站在他身边，而不是将那些真心只能用一句一句的玩笑表露。
云宿川叹口气，摸了摸自己的脑门，自言自语地说：“云宿川，你可真是怂到家了。磨磨唧唧的不像个爷们。”
他将手机往旁边一扔，翻身用被子裹住自己，睡觉。
时间确实也已经不早了，经过一番狂欢之后，勺子喵也恋恋不舍地退出了自己的微博。
后来因为发现云宿川再次给夸奖江灼的评论点赞的事情，她们又忍不住尖叫欢呼了一波，可是谈论两人CP的那些评论，云宿川都没有理会，又让大家有点遗憾。
勺子喵忍不住想，要是哪天川哥连“希望云宿川和江灼在一起”这种评论都敢回应，那她可能真的会疯掉吧。
——也是正主发糖太猛，害她神志不清，想瞎了心，还不如早点睡，还能早点做梦。
***
江灼没想到，昨晚刚刚跟云宿川讨论完整件事情的蹊跷，第二天他来到特案组之后，会听到另外一件让人惊讶的事情。
“杨辛锋死了。”
告诉江灼这个消息的人名叫周贺，禅宗出身，也是他的同事之一。两人当年刚刚成为不同地区的特派员时，曾经被送到一个队里培训过，彼此之间都很熟悉。
前几天周贺出差去了，听说还是昨天下午刚回来的，结果一见面就跟江灼说了这么一句话。
江灼想了想，记起杨辛锋就是他发现的第一个重生者。
他立刻重视起来：“怎么死的？”
周贺道：“不知道为什么，昨晚吃饭的时候，一头撞在饭碗上磕死了……我不是开玩笑，不是开玩笑，不是开玩笑——重要的事情先跟你说三遍。”
杨辛锋因为谋害堂弟杨辛宝未遂而被抓，虽然案件的判决还没下来，但故意杀人未遂，死刑不至于，顶多是个无期徒刑，所以说他畏罪自杀，好像也不太对劲。
江灼道：“那个碗怎么那么硬？”
要是杨辛锋的饭碗是特制的，或者里面另有什么玄机，那很可能就是有内部人士故意谋害了。
周贺道：“我也怀疑了这个问题，所以把碗拿过来敲敲感受了一下，然后碗碎了……”
江灼：“……”

第68章 斗宝大赛
江灼跟周贺交换了一个眼神，两人心里都明白，杨辛锋死的蹊跷。在处处是阵法，间间有符咒的特案组还能如此诡异的死亡，一定是有非常不可抗的神秘力量。
而这种力量，是否来源于……重生？
江灼想到这里，记起一件更加重要的事，连忙问道：“年新雨呢？那年新雨没事吧？”
周贺奇怪道：“年新雨是谁？”
“年新雨没事。”霍岩推开办公室虚掩着的门从外面进来，一边急不可待地关窗户开空调，一边回答了江灼的问题，“我刚从她那里回来，管的可严了，上厕所都有女警跟着，肯定出不了差错。”
周贺道：“啊，那进了隔间千万不要让她关门啊，有了前车之鉴，我有点担心年新雨扎进马桶里面……”
“喂！”江灼和霍岩同时喝止了他恶心的想象。
周贺笑了起来，江灼踹了他的凳子腿一脚，又问霍岩：“你去她那问程谙的事情吗？”
霍岩道：“是啊，总觉得她应该知道点什么，可惜一无所获。”
“程谙又是谁？”周贺再次发问，“怎么感觉我几天没回来，就发生了好多事情一样。”
关犯人的地方自然别指望安空调开风扇，霍岩在里面感觉都要热虚脱了，咕咚咕咚灌了半杯水，这才一抹嘴回答了他的问题：
“程谙是七年前的一个死者。他过生日开party的时候，做了个幽灵奶油蛋糕，然后第二天被人侵犯窒息而死。这不前几天那个苗翰亮也画了一幅幽灵奶油蛋糕么？现在也是窒息而死，两人曾经还是同一个学校毕业的。”
周贺惊疑道：“这么巧？”
霍岩道：“是巧。所以说这件事怎么看都好像有什么关系，但到底有什么关系呢，谁也不知道。非但不知道，还有一个更没关系的犯人莫名其妙的死了……”
江灼一言不发地听着两人说话，过了一会，忽然问道：“小岩，你先等一下。前几天你给我那张关于程谙新闻的报纸，原本是放在什么地方的？”
他们这时候就在办公室外间坐着，这是特案组员工们的公共空间，霍岩向后看看，指着窗户旁边的一个矮柜子道：“就是那里啊。”
江灼走过去看。
上回这里来了两个算命的，因为在天桥上抢地盘打了起来，从外面一直掐到了特案组办公室，还撞翻了不少东西，其中就有这柜子上堆着的一摞杂乱纸张。
特案组忙起来是真的忙，一帮大老爷们每天累的像狗，活的也是非常粗糙，平常有什么不重要的杂志通知小广告，顺手就往这矮柜上面一摞，久而久之什么乱七八糟的东西都有，上面还积了一层灰。
后来被两个算命的碰翻之后，这些东西重新被人捡起来堆放了回去，除了那层灰因此抖落不少之外，连排列次序都没什么太大的变化。
江灼把纸抱下来，摊在地上，开始一一翻看。
周贺走到江灼身边半蹲下，随手扒拉了一下乱七八糟的纸堆，问道：“你这是在归类吗？我帮你。”
江灼解释道：“这里的东西是杂乱没错，但就是再乱，也都是特案组的东西，总不能凭空冒出来什么。”
霍岩也过来帮忙，三个人很快把废纸和广告扔到一边，报纸、期刊和杂志按照名称分类。
江灼的手按在报纸上：“这些，有近来的，也有十多年之前的，都是为了查案子从各处搜罗来，没用了就堆在这里。同一种类型的，怎么也得有个一旬的份数。《T城晚报》、《时事消息》、《今日新闻》……小岩，你给我那份报纸，是《一周资讯》。”
他都把话说到这个份上了，霍岩也不可能不懂：“这里面再没有其他《一周资讯》了！”
也就是说，他给江灼的拿独一份的报纸，不是因为两个算命的打架巧合看见，而根本就是有人故意扔在这里的！
那个人的目的，很显然是故意诱导江灼发现新闻图片中的幽灵蛋糕，从而关注十多年前的程谙谋杀案。
周贺立刻从地上跳起来，风风火火地走出办公室：“我去查查登记册，看看那天都有什么人来过！”
只要不是特案组的人，要进来都需要登记，偏巧还赶上那天来来往往的人不少，周贺抄了一大串的人名单回来，江灼眼睛一溜，突然在上面发现了一个有点眼熟的名字。
“宋灵……”他指着名单问道，“她是来干什么的？”
“宋灵？江哥你说的是一个二十来岁的小姐姐吗？酒红色的短头发，笑起来有酒窝，不过皮肤有点黑。”
刚刚去另一头刑侦组送过文件的实习生小齐走进来，正好听见了江灼的话，于是插嘴道：“这个人是我接待的，她是乾元派掌门的闺女，那天下午来找我办临时活动证。结果正好赶上两个算命的撕逼，我过去拉架了，还让她等了半个多小时，她也没生气，感觉人很亲切呢。”
周贺嘲笑道：“就问你一句，干什么说这么多，难道是看上人家了？”
小齐道：“周哥你这就不对了，你不能因为自己没有对象，就把别人纯纯的情谊想的像你那样龌龊。”
两人在那里斗嘴，这个熟悉的名字也让江灼的脑海中出现了上一场直播时遇到的事情。
那时候他刚刚找到受害者邓一涵的魂魄，却有一个自称是监管办的女人冒出来阻止，口口声声要将邓一涵捉回去当成厉鬼处置，对方的名字就叫做宋灵。
阻止未果之后，她还警告了江灼一番，大意便是说目前江家失去了保护伞，被多少门派虎视眈眈，让江灼低调做人，给江灼和云宿川留下了很深的印象——毕竟敢当着他们的面这样说话的人，可不多。
此时在名单上看见这两个字的时候，江灼还想过会不会是重名，但再听小齐一形容对方的外貌，那就是没差了。
他又看了看名单上当天其他人前来办事的时间，还真就是宋灵赶的最巧，这么说来，那张旧报纸有90％的可能性，就是她故意扔在这里，让霍岩看见。
她想干什么？无中生有迷惑视线，还是希望江灼能够调查程谙当年死亡的案子？宋灵既然是乾元派掌门的女儿，那么她的行为又是否有父亲的授意在内？
再往深想上一想，这个女人上次出现在他们的面前，到底是冲着抓邓一涵来的，还是冲着江灼或者云宿川来的？她那番模棱两可的话，又有什么意义呢？
一连串的疑问在脑海中徘徊，江灼问道：“小齐，你说她找你办临时活动证，最后办成了吗？”
小齐点头道：“成了啊，所有的手续都很齐全。”
临时活动证是用来证明宋灵玄门出身的身份的，为了加强管理，她来到这边特案组的管辖范围之内，如果想要参加本市举办的相关玄学活动，就需要办理能够证明自己门派的证件，这件事是有特案组统一管理的。
江灼问霍岩道：“最近风水门派这边有什么集体活动？”
“唔，好像是有个斗宝大会吧。”
霍岩摸了摸脑袋，回忆道：“时间是，明天晚上十点半。”
听到这个时间，江灼才恍然想起，自己之前好像是收到过请柬的。
这斗宝大会的传统也算是历史悠久了。以前在风水界中，每隔五年都会举办一次，选定一个大派作为主家，各门各派携带法器参会，一方面可以通过收藏炼制的法器等级来展现本门的实力，另一方面大家互相交换，各取所需，也是互惠互利的。
结果后来随着时代的不断发展，玄门中的弟子们融入社会，甚至渗透到各行各业里面，虽然本事都传承了下来，但思想可比以前进步了很多。
那种规规矩矩盘膝而坐，在香雾与梵音当中讲经说道、比法斗宝的大场面已经不多见，现在的斗宝大会时间地点都比过去灵活，有人张罗到足够的人数参加就可以上报申请，经批准之后进行，举办地点也由山巅方外，变成了某个酒吧老板的外包业务。
江灼觉得，此地的老板一定是某个大掌门的亲戚，就凭他把斗宝大会布置的像个黑市交易场，还能满脸兴奋地端着酒杯在宾客当中穿梭而没被打死这一项，就能看出来，后台很硬。
他上次参加斗宝大会还是在四年前，犹记得宝晕生辉，清音袅袅，就连讨价还价都是那样的超脱红尘——
“阿弥陀佛，敢问这位师父，宝玉莲花杵可否再便宜2000呢？我佛慈悲，想来打个八折也是愿意的。”
“一万元，不能少，施主见谅，出家人不好讲价的。”
言犹在耳，结果这回检查过证件被招待领着进去，一推开门，江灼就险些被里面蜂拥而出的鼎沸人语打个跟头。
这个时候本来就正值深夜，里面的灯光也打极暗，几盏最大的水晶吊灯无精打采地暗沉着，周围镶嵌在天花板和墙壁上的橘红色小灯发出柔和的光晕，以保证展示出来的法器宝光能够不受影响地被看清楚。
一张张桌子摆在大厅当中，桌面上放置着写有门派的名牌，以及各自要卖出和交换的宝物，有人在其中挑选观看，讨价还价。
而噪音却不是从这里主要发出来的，比起买卖和交换这种老形式之外，今年的场子中增加了一个斗法专区。
里面分为擂主和挑战者，谁看上了哪家的东西，如果又对自身的功夫有自信，可以选择用斗法的方式赢过来。
所谓“文无第一，武无第二”，来到这里的全部都是行家出身，各自所属的门派也不一样，自然谁也不服谁，要是哪个门派之间有过节又恰好碰上，哪怕为的不是宝物都有可能借机比赛争夺一番，因此一时之间倒是斗法区的那一片最为热闹。
比赛的、鼓劲的、指手画脚的、刻意挑唆的，人语声混在一起，热火朝天。
带着江灼进来的招待估计十点之前还在柜台里面帮人家调酒开酒，没过多久就进入了这么玄幻的世界，脑筋上还没转过弯来，见他衣冠楚楚，一身贵气，就下意识地满脸堆笑，问道：“这位少爷，您看看想要点什么？”
江灼醉翁之意不在酒，根本也不是为了什么法宝而来的，顺手给了他点小费，要了杯加冰的咖啡，由对方引着去休息区那边坐了。
这里的休息区布置的非常舒适，此时此刻几乎没有人待在这里。江灼的目光再次在人群中梭巡，并没有发现宋灵的身影。
他倚在松软的小沙发上，慢慢地啜了一口咖啡。抬眼一看，只见不远处的两个男人各自催动法器，蓝色与白色的光芒交相呼应，紧接着白芒暴涨，一举将蓝光击溃，胜负已分！
有人欢呼，有人懊恼，他们所赌的是一个紫金钵，就被胜者收入囊中。江灼打量着那边的手法，应该是道家净宗门下，也不知道他们要个佛门的法器有什么用处。
他将手伸进衣兜里，暗暗握住了一张追踪符，想用这个寻找一下宋灵的下落。
每一种符纸的纸质、厚度，甚至上面文字的凸起，都是有一定差别的，虽然这种不同在别人摸来几乎感觉不到，但对于江灼这个从小在其中浸淫到大的人来说，要找到自己想要的那一张符，只需要两指轻轻一捻。
只是东西被他拿在了手里，江灼的动作却难得的有点犹豫，毕竟这回跟每次的情况不同，除了他自己之外，周围的人也全部都是行家，万一他无故动用符咒的事情被别人发现，很有可能引起不必要的麻烦。
正踌躇间，一声暴骂传进了他的耳朵：
“卧槽，这个废物还能不能行了？！真不叫个大老爷们！玩一把输一把，玩一把输一把，看得人生气。老子要是手里有刀现在就上去削死他！”
江灼的目光缓缓下移。他的桌子中间摆着一瓶用于装点的假花，此刻在花枝上挂着一只灰色的装死兔，江灼这一看，正好对上了小兔子充满愤怒光芒的塑料眼睛。
这货不可能是花瓶饰品的一部分，估摸着是被哪个客人遗忘在了这里，它丝毫不以被抛弃为耻，反倒看着那帮人比赛斗法津津有味。
此时兔子正没好气，见江灼望过来，便骂道：“看什么看，再看老子把你眼珠子给抠出来！欺负老子没刀……”
骂声戛然而止，那一刻，兔子身上的绒毛似乎都立了起来，一把手指长短的小刀架在它的脖子上，刀刃反射出亮银色的寒光。
江灼修长的手指握着刀柄，俊秀的脸上带着笑意，风流无俦，宛若手拈花枝：“刀的话，我倒是带了，你要吗？”
“哎呦兄弟，你这是干啥呀。”
小兔子颤巍巍地在花瓶上头晃动，陪笑道：“你说你能听见我说话，怎么不吱一声呢，这多尴尬不是。弄得老……弄得人家怪不好意思的。”
兔子大概是东北厂家造出来的，为求活命出卖脸面，硬生生将一句“老子”改成了“人家”，说完之后弄得它自己一阵恶心，感觉毛都要掉了。
江灼眨了眨眼睛：“不用不好意思，我可以给你一个赎罪的机会。”
兔子：“……”
紧接着，它便看见这个漂亮而又缺德的人类手腕轻轻一转，将那柄小刀不知道藏在了什么地方，紧接着又摸出了一支——粉红色的，仙女棒。
兔子觉得这爷们看着眉清目秀的，其实可能脑子有病。
然后在它眼睁睁地注视之下，江灼用那个羞耻的粉色棒棒在兔子的身上一点，紧接着，它就发现自己能动了。
【哈哈哈哈哈高冷大美人拿着粉红色的仙女棒，这种反差萌简直超绝可爱！】
【哈哈哈哈哈外表萌萌哒的狂躁兔，这种反差萌简直第二超绝可爱！】
【我要把小勺子拿棒棒的样子截下来当屏保！！！】
【热烈欢迎反差萌组合出道~(￣▽￣)／】
“乖，你在人群里绕一圈，看看有没有照片上这个女人，也可以问问这里其他会说话的小伙伴。”
江灼摸着兔子的两只长耳朵，温和地说：“要是敢跑了就不回来，再让我看见你，就把你的毛拔光。”
兔子激灵一下，抖了抖毛，遵循动物的本能，一跳就从桌面落到了铺满毛绒绒后毯子的地面上，目光还有些呆滞。江灼用鞋尖踢了踢它毛绒绒的小屁股，目送着兔子一跳一跳地跑远了。
它的体型小，容易隐藏，特别是即使被人发现了，随便在什么地方一趴也就可以蒙混过关，因此整件任务完成的十分成功。过了半个小时左右，兔子回来告诉江灼，目标人物出现在二楼，正在跟人比试暗器。
【叮！经系统检测，前方出现斗宝场面，围观人数100＋，奖品珍贵度五颗星，获胜后可得到“暗器小王子”王冠一顶，在“年度暴力主播榜”上获得展示机会。】
【生活需要奋斗，请主播加油！~(≧▽≦)/~】
观众们纷纷兴奋起来：
【我要看小勺子带王冠的样子！】
【放心参加比赛吧主播，粉丝们等着给你打榜了。】
【话说我还从来都没有见过古地球上的暗器技能，听说非常神奇，只是不知道这位主播能不能驾驭——听说那是古装直播当中才会出现的场面。】
【上面的新粉，我们小勺子可是全能的喔~】

第69章 比试
小兔子几乎累成了狗，蹲在江灼面前的桌子上，不停地大喘气。
江灼忽略了“暗器小王子”这个容易让人失去胜负欲的恶心称号，冲着兔子道了声“多谢”，并毫无诚意地半杯咖啡往它面前一递：“喝口解解渴吗？”
他依旧衣冠楚楚，体面的仿佛即将上台接受最高人气奖的流量小鲜肉，在他人如此狼狈的时刻还能保持着这种形象，实在是太过分了！
兔子嫌弃地把脑袋转过去：“老子要喝二锅头！”
江灼顺手将它揣进了怀里：“行，等一会办完了事，我买两瓶给你洗澡。”
整个场子分为上下两层，楼下的人员多而杂，所交流展示的宝物也相对比较廉价，相比起来，上一层的真货就要多多了。
江灼交了500块钱的上楼费，按照兔子的指点，很快就发现了正坐在桌子边上和几个男人大呼小叫的宋灵。
这女人就像头回见面抽他一鞭子时那样泼辣，正拍着桌子对几个人争辩道：“这把不算，你们几个对我一个，这根本就不公平。如果非要这样算的话，你们打灭的蜡烛数，还得再除以三！”
另外三个男人显然没有把宋灵的话当成一回事，其中一个穿着破洞牛仔裤的黄毛小年轻笑嘻嘻地说：“我说姐姐，咱们刚才可是说好的，愿赌服输，甭管一对一还是三对一，反正你打灭的蜡烛比我们这头少就是事实，反悔可就没意思了啊。”
另一个戴眼镜的也轻佻地附和：“就是就是，老说男的提了裤子不认人，你总不能因为自个是女人就能随便赖账，要不也让我们提回裤子试试？”
他说完之后，另外三个人都笑起来。宋灵却好像是早就习惯了这种近乎于侮辱的调戏，并不大在意，只是据理力争，一定要再找个帮手重新玩上一把。
江灼看了一眼旁边的台子，想知道是什么东西能让对方这么不依不饶，但那里摆了个鸡蛋大小的圆盒子，看不清楚装了什么，想必就是系统所说的宝物。
他收回目光，站在原地琢磨片刻，没想到有什么好借口加入到这场比赛中去，眼看着几个人争执不下，干脆提了把椅子，径直走过去往宋灵旁边一放，正大光明地坐了下来。
桌上的另外四个人同时住口，目光集中到江灼身上。
“几位这样欺负女人，恐怕不合适吧。”
江灼十分淡定，十分理所应当地说道：“不如换我，重玩一局，一对三，来吗？”
他说话的时候半抬着下颏，面容在交错的光影当中半明半暗，显出几分倨傲，无端就让人生出“这人凌驾于我们之上”的念头。
这种强烈的气场使得面前三个嬉皮笑脸的男人同时怔住，一时间竟没想起来江灼才是那个硬插入他们这一桌的人。
【我滴妈，小勺宝贝你怎么这么霸道呀哈哈哈哈哈。】
【好帅喔！主播这个颜值我是看一回服气一回的。】
【让他玩！让他玩！】
连宋灵都有点傻眼了，她微张着嘴侧头看向江灼，片刻之后，绷紧的双肩才慢慢放松下来。
“不是，我说哥们。”刚才说话的小黄毛回过神来，半是纳闷半是气恼地道，“你谁啊？”
江灼没急着回答，侧头睨了宋灵一眼，在这一刻，她福至心灵，脱口道：“男朋友。”
宋灵挽住江灼的胳膊，好像很亲密一样，冲着对面的三个人介绍道：“他姓江，是我男朋友，这回我就是跟他一起来的。”
说出这句话的时候，她心中的感觉也十分微妙，如果说现在时间倒退回两人头次见面的那个节点，宋灵怎么也想不到，自己第二次再见到这个冰冷而难以接近男人时，会挽着他的手臂，跟别人介绍，“这是我男朋友。”
不光是她，就连对面那三个人都愣了愣，小眼镜的目光扫过江灼白玉一般的面孔，惊愕地道：“你们两个……真的啊？”
宋灵从他那不敢置信的口吻当中判断出对方似乎有骂自己的嫌疑：“怎么，你觉得我配不上？”
小黄毛撇了撇嘴，不甘心地还想说什么，江灼却显然不想在这种毫无意义的问题上面浪费时间，径直问道：“你们刚才比了什么？”
他看了看旁边摆着的蜡烛，以及绕着桌子围起来的四扇透明屏风，倒也猜出来了，问道：“是暗器吗？”
“对，就是暗器。”
虽然不知道江灼为什么会出现在这里，又为什么会坐在自己这边帮忙，但是宋灵拎的很清楚，不管对方有怎样的目的，先借着他的手赶走对面的三个人事当务之急，解决了这个问题，剩下的事才好再做打算。
于是她生怕对方反悔一样，急匆匆地解释道：“现在两边各有30支蜡烛，有红有白，红色细，白色粗，全部点燃，我们比的就是在规定时间之内，哪一边燃烧的蜡烛剩下数量多，哪边算赢。”
她一边说，一边带着讨好之意，将自己那边满满一盒子的檀木珠端过来，双手放在江灼面前。
江灼看了宋灵一眼，总算纡尊降贵地伸手，从里面捻出来几枚珠子，问道：“三位比吗？”
小眼镜还在纠结刚才的问题，看着两个人的相处方式，狐疑地问宋灵：“你既然是他女朋友，干什么这么谄媚？”
宋灵脑子转的很快，立刻回呛道：“你刚才不还是觉得我配不上吗？你有个又好看又优秀的对象，不哄着点？”
小眼镜：“……”
他发现自己竟然无法反驳。
宋灵紧接着又道：“算了，估计你找不着，你也不懂。别浪费我们的时间，比不比，一句话的事。”
江灼笑了笑道：“不管我们的关系如何，凡事都有先来后到，规矩是不能乱的，几位兄弟也不用担心自个吃亏。”
他说着，伸手到颈后，从自己的脖子上解下来一串链子，往桌子中央一抛，说道：“我这边加注。”
江灼的链子上面挂着一个紫玉坠，刚才三个人就注意到了。
倒不是他们非得要往别人半敞的领口里面瞧，而是这坠子质地圆融，有种特殊的光泽，坠在江灼的锁骨上方，在烛光的照映下隐隐宝光四溢，一看就不是凡品，让人不注意都难。
一般这样贴身佩戴的都应该是心爱之物，结果他倒是想也没想就扔出来了，至于宋灵跟这三个人赌的是什么东西，则问都没问，举手之间颇为豪气。
从这种没心没肺又喜欢在女人面前出风头的富家哥身上揩油，简直是天底下最便宜的事情了。更何况他们较量的是暗器，最讲究手劲，黄毛青年溜一眼江灼腕骨突出的手腕，目测自己一只手就能抓的过来，于是跟另外两个同伴交换了一个眼色。
“话都说到了这个份上，要是不赌，倒显得哥们不爽快了。”
他终于笑了起来，冲着江灼说道：“不过咱们可讲好了，我们三个人对付一个人是一起上，对付十个人也是一起上，现在三对二，输了可不能再用这个理由反悔啊。”
江灼浅浅一笑，不在意地说道：“这点东西，不过图个乐子，有什么悔不悔的。来吧。”
【我觉得宋灵这回的态度好了很多，她上次那么说话是不是为了什么目的故意的啊？】
【我靠，我的少女心砰砰砰直跳啊！那个宋灵有什么好的，我要魂穿她！魂穿她！】
【已经化身柠檬精呜呜呜呜呜，王子小勺子上线了，真的好苏！】
【为什么主播要帮这个宋灵赢东西啊？我有点害怕，这不会是真的看对眼了吧？】
最后一条弹幕简直引起了公愤，立刻就有人毫不留情地驳斥道：
【胡说八道！宋灵之前跟主播说了那样的话，后来又故意把旧报纸混进了特案组，分明就是别有用心，主播这是在试探她呢！】
随着弹幕的增多，人气值不断上升，手机“嗡”地震动一声，第四场直播的支线任务被触发，页面亮起来。
江灼趁着工作人员重新上来点燃刚才熄灭蜡烛的时间，将手机拿起来看了看。
【附加亮点：赢得暗器比赛，获得法宝装备&#215;1。】
【鉴定小程序开启中……】
直播APP当中的“扫一扫”功能自动开启，刚才直播过程中拍摄下来的法宝快照被纳入到方框之内，经过一番扫描，鉴定结果很快出现在了界面上：
【法宝名称：不昼石
法宝介绍：呼云东五十里，有寒潭下生奇石，三千年成型，三千年生光，石面如星，奕奕见采，石身如冰，战战极寒，不分昼暖夜凉，故名“不昼”。
相传此石可化人心，人心则暖。然或有见者，不认其处，百求难得。】
江灼虽然父母早逝，却是从小就被祖父和师父捧在手心里长大的，性格中有着富家子弟豪掷千金的一面，对金钱法器等身外之物不甚在意。东西既然是宋灵先盯上的，如果证明了她没有什么过分的阴谋，江灼即使赢了，也没打算要。
但鉴定结果一出来，这块可有可无的石头在他的眼中一下子变得重要起来。
——“相传此石可化人心”，而云宿川之所以为魈，跟正常活人最大的差别就是，他没有心。
介绍中说这不昼石出现在“呼云东五十里”，“呼云”是上古时期一座有名的仙山，传说其中玉石满地，遍生灵宝，有数不尽的宝藏可以挖掘，是修行之人心中的圣地。
只是这座山早在当年仙魔大战之时被毁，现在已经难以寻觅踪迹，APP中的鉴宝程序自然不会撒谎，可想而知这不昼石的稀有程度，估计想再找第二块也难了。
或许对于别人来说不过是奇货可居，但对云宿川来说，却很可能是有实实在在的用处的。
对面的三个人商量好了策略，黄毛青年抬头想喊开始，却一下子觉得江灼盯着自己的目光变得锐利很多，刚才是输赢随缘的佛系贵公子，现在却转眼成了一副杀气腾腾势在必得的样子。
“……”三人突然同时觉得有点发毛。
此时，负责主持比赛的工作人员已经戴好护具站在了桌子边上，宋灵很有自知之明，估摸着虽说名义上是二对三，但江灼肯定不愿意跟自己联手，于是也站起来，退到了镂空的屏风之后，和其他闲散客人一同观战。
“双方选手请准备了。”这位工作人员是个年轻女性，姓魏，声音柔和甜美，“第一回 合马上开始……三、二、一！”
她的话音一落，江灼和三人之中的小眼镜同时出手，各自将手中的暗器抛洒了出去，江灼拿的是宋灵的檀木珠子，而那名小眼镜用的则是钝刃飞镖。
一个回合，双方自然都只能出手一次，虽然手拿暗器的数量没有限制，但有能力操控多少，则只能看个人水平了。
周围观战的人只觉得眼前一花，“噗噗”几声，双方的蜡烛各有数支应手而灭，第一回 合结束。
魏小姐喊了声“停”，上前查看，只见小眼镜一共扔出了十枚飞镖，落空五枚，江灼那边也是灭了他五根蜡烛，却是出手的时候总共也只发了五枚木珠。
这样一来，虽然双方暂时持平，可是相当于一个准确率是百分之百，另一个是百分之五十，高下立现。
黄毛青年站在一边没出手，听到结果时愣了愣，忍不住盯了江灼几眼，心道这人一副公子哥的派头，手下倒是真还有几分功夫在。
【这第一回 合算不算小勺子赢了？小勺子好厉害！海豹式鼓掌啪啪啪！】
【不要冲着我家主播宝宝用啪啪啪这样的字眼啊喂！】
【行云流水那么一挥，蜡烛就都灭了，这个随意劲可帅死宝宝了。】
【比赛不是按准确率计数，只算熄灭的蜡烛根数，第一回 合只能算双方平手，不过小勺打得漂亮是真的。】
这手一露，之前质疑现代直播中是否真能看见古地球传统武学的观众也服气了：
【卧槽，这个主播可以啊，居然真的会暗器！路人转粉了。】
【前面的，建议你把以前的直播也翻一翻，还有好多精彩的大场面呢！】
第一回 合打的这么友好，也是双方都心存了试探的缘故，各自留有余力。
其实这些蜡烛有高有低，大小不同，再加上要打熄火焰而不损及蜡烛本身，更是需要力道和精准度的把握，绝对不是一件容易的事情，敢比的就是好汉。
直播间的观众们大多来自于科技更加发达的其他位面，哪里见过这样的比试方式，都觉得精彩极了，紧张地期待着第二个回合的到来。
第二回 合同样由小眼镜进行主力攻击，但不同的是，他另外两个同伴也开始动手了。
通过刚才的试手，他们也已经基本上摸透了这场比赛的规律，说起来无非就是两个重点，一者要想办法打灭对方的蜡烛，另一方面又要尽力拦截住对方打向己方的暗器，减少自己这一边蜡烛熄灭的数量。
随着开始声起，小眼镜再次将手中的飞镖向着江灼那一头的蜡烛火苗打去。由于刚才准头不足，他也觉得脸上有点挂不住，这回手中也只拿了五枚飞镖，同时双眼眯起，全神贯注，尽量确保能够击中。
在他出手的同时，江灼也已经有了动作。只见这一回他左手右手都扣着暗器，双手竟然一起向两个相反的方向发力，一边打向对手的蜡烛，另一边则意图把小眼镜那一头的飞镖一一击落。
人群中已经有人忍不住低喝了一句“漂亮！”
但这回，对手自然不会允许他轻易获胜——另外两个人也动手了。
江灼只有两只手，他们却是三个人，只见剩下的这两位同样也是一左一右，甩出飞镖，准备把江灼两手发出的檀木珠中途拦截打落。
他们刚刚跟江灼说无论对手多少，也要坚持三个人一起上场，这话倒不单纯是为了占人多的便宜才说的。此时一见三人出手，一人负责攻击，两人负责拦截，确实是训练有素，配合得宜。
【我靠，这也太占便宜了吧！他们三个人发暗器的时间有前有后，根本都不用换手的！】
【完了完了，主播的蜡烛要被打中了！】
暗器飞出的速度极快，大多数人根本来不及发弹幕，心情却是极为紧张，在她们眼睁睁地注视下，飞镖和檀木珠子已经撞在了一起。
黄毛青年紧张地抓住了桌子的边沿，双眼紧盯赛场，心情也丝毫未觉得轻松。
——不知道为什么，他总觉得江灼这回发出的暗器普遍角度有一点偏。
从对方第一回 合中体现出来的水平来看，不应该犯这样的错误。
他正觉得不对，便只见刚刚与飞镖接触的檀木珠竟突然一下在半空中炸开！
那一刻在善使暗器的人眼中，仿佛电影里面的慢动作，飞镖下落，炸开的檀木珠碎片却向着旁边急速飞出，竟然瞬间左右交换！
黄毛青年大惊失色，在这一瞬间明白了江灼的真正目的，心中暗道不好，可是却已经晚了。
“噗噗”几声，他眼睁睁地看着己方数支蜡烛熄灭，而打向江灼那边的飞镖，却也同时被碎片击落。
劲风过处，那一头的蜡烛火苗微晃，又静静地燃烧了起来。
力道把握的如此精妙，绝对不是意外。他们三人瞬间反应过来，檀木珠并非接触到飞镖才碎开的，而是硬生生先被江灼用手劲捏裂，这才看准了角度扔出，为的就是让它们在半空中被飞镖的力道引发爆开。
这一招简直巧妙之极，对于方位力道的种种计算，更可以说得上是神乎其神，周围观战的人也大多数都是行家，自然知道这一手的惊艳之处，四下静了片刻，紧接着爆发出了一片叫好的声音。
烛火的光泽滑过江灼眼尾处鸦羽般的睫毛，留下嫣红的色泽，他凝定地将手中剩余几枚檀木珠往桌面上一扣，随意用旁边的毛巾擦了下手上的木屑。
“承让。”江灼淡淡地说，“接着下一回合吧？”
直到这个时候，对面作为江灼对手的另外三个人才隐隐意识到了刚才宋灵见到他时，为什么会喜笑颜开——她知道，江灼出现，就代表着赢定了。
比暗器最早是由小眼镜提出来的，他之所以敢说，也是因为对这方面颇有造诣的缘故，所以刚才也一直是由他担当进攻的主力，却没想到强中更有强中手，对方居然一打三还游刃有余。

第70章 小王子
说实话，小眼镜他们三个人对于桌上那样装在圆盒子里的彩头并没有太多的执念，毕竟这东西对于他们来说也没什么用处，来到斗宝大会，更多不过是为了长见识图乐子罢了。
可是当着这么多人的面，只要比了，自然是想赢的……或者输的不要那么难看。
他低声而快速地跟另外两个同伴商量了几句什么，然后冲江灼点了点头，也没再像之前那样嬉皮笑脸的贫上几句，简短道：“好，开始吧。”
这比赛不光斗勇，更要斗智，第三局开始，显然之前的的战略战术都已经被敌方看见，不能再使用了。
这回，小眼镜做出了一个英明的决策。他意识到跟江灼硬碰硬绝对讨不到好处，而判定比赛胜利的唯一标准，又是看两边谁能将对方的蜡烛最先灭掉。
于是这一回，随着开始声响起，三个人什么花巧也不玩了，同时出手，飞镖漫天花雨一样，向着江灼那一侧的蜡烛阵上飞出。
这个认知可以说是找对了方向，但不巧的是，江灼也是这么想的。
他这次出手，竟然是直接将手中的珠子向着旁边的屏风上面砸了过去。
屏风是半透明镂空花的，材料坚实，为斗宝大会特制，完全不影响周围的人观看比赛，又能够保护他们不受暗器伤害。
但即便如此，此时看见檀木珠迎面打来，气势汹汹，也让站在那个方位的人们下意识地向周围散开。
江灼这是怎么回事，难道是嫌赢得太轻易，干脆想瞎打一把不成？
人们这样想着，紧接着便见到磕在屏风上的珠子再次炸裂开来，又依样画葫芦，像上回撞到飞镖那样反向激射而出！
这是一种让人拦无可拦的打法，只听“刷”地一声，现场的光线陡然一暗，三个年轻人那一边，所有的火光在同一时刻尽数被打灭。
双方都是只进攻，不防守，那么这一把拼的就只有速度而准头，在江灼把对手蜡烛打灭的零点几秒之后，他那一边的蜡烛也被集三人之力团灭了。
但就是这么零点几妙，已经是输与赢的差距。
【卧槽，主播这一手简直是神了，五体投地大写的服气！】
【啊啊啊啊啊啊！原谅我不知道该说什么，只能用重复的感叹词表现内心深处的激动……啊啊啊啊啊啊好帅呀！】
【刚才心脏已经提到嗓子眼里了，生怕稍微差出去一点点就前功尽弃，我少爷果然还是我少爷。】
小眼镜定定地望着面前的蜡烛，身体还维持在一手扣飞镖的状态上，过了好一会之后，他颓然将剩下的几枚暗器一扔，抹了把脸坐回去，冲江灼说道：“你赢了。”
这人虽然之前嘴欠了一点，但行事倒也干脆，将桌上刚才宋灵用来作注的一柄玉如意、江灼的坠子，以及装有不昼石的圆盒子都推了过去，表示愿赌服输。
【滴滴嗒嗒嗒哒哒！*★，&#176;*:.☆\(￣▽￣)/$:*.&#176;★* 恭喜宿主荣获暗器小王子称号！
奖励王冠一顶，披风一件，长靴一双，王子制服一套！
恭喜宿主荣登“暴力主播榜”……榜、榜、榜……】
随着APP的评定结果一出，先进的立体幻影特效立刻投入使用，在观众们眼中，江灼整个人一秒换装，头戴金色小王冠，身穿蓝白相间的贴身王子制服，左肩上垂下一条金色的绶带，身披披风，脚踏长靴，愈发显得整个人身材清瘦修长，气质孤高冷艳，宛如一朵在月光下的荒漠中生长出来的一朵玫瑰。
比起之前霸道总裁的冷峻，喵喵怪的可爱，这个造型更加容易斩获一波女友粉的少女心，还没等观众们发出赞叹和尖叫，APP那边的上榜提示却卡机了。
【滴！经检测，主播狰狞度未达标、强壮度未达标、恐怖指数未达标、颜值过高，引起暴力榜上其他人员高度不适，已被投诉！】
【处理中……】
【恭喜主播荣登本年度盛世美颜榜！】
观众们：【……】
这一届暴力主播榜上的朋友嫉妒心好强。
江灼要是此时看看手机，估计心情一定不会太过美妙，好在他的注意力集中在自己的奖品上面，一时还无暇顾及其他。
想要的东西到手，江灼并未喜形于色，将宋灵的玉如意还给她之后，他又随意将那价格不菲的紫玉坠往兜里一揣，最后，手指虚按在了面前的小圆盒上面。
“三位知不知道这里面是什么东西？”江灼问道。
盒子明明是他们拿过来的，江灼却突然来了这么一句反问，让三个颇有些沮丧的年轻人都怔了怔，紧接着那个黄毛青年道：“里面是不昼石——有什么问题吗？”
他会错了意，以为江灼是觉得彩头不够，连忙说道：“虽说这东西除了好看够冰之外对普通人是没有什么太大的用处，不过可是来源于呼云山，现在根本没地方找去……你赢都赢了，总不能叫我们加注吧？”
江灼哂道：“那当然是不能。”
他只是确认一下对方是否了解不昼石的来历和珍贵程度，万一他们并不知道这东西的价值，就随随便便拿出来和人赌着玩，江灼不费一文将这样东西轻松赢走，就有点坑人之嫌了。
他向来行事磊落，为了云宿川，不昼石江灼肯定是势在必得，但也分方式，总不能坑蒙拐骗什么招都用。
不过听对方的话，这东西对于云宿川的特殊情况来说很有用处，对于有血有肉有心脏的普通人，除了稀罕之外就没有太多意义了，顶多是觉得比较少见而已。
既然是双方乐意，江灼也就放心了，手指一收，将石头收起来，起身跟着三人一一握手，说道：“这比赛毕竟是我后加入进来的，能跟三位切磋也是非常有幸。今天交个朋友，几位兄弟的消费记我账上，咱们来日有机会再会。”
这番话一说，别说那三个年轻人脸色好看了不少，就连周围的人也是对江灼好感大增，心道这个年轻人得了便宜也肯给他人面子，办事实在是漂亮，却不知道是哪家的高徒。
一场比赛过后，双方终于在平和友好的气氛中完成了这次交流，就连旁边的围观群众都是心满意足，赞誉有加，而最早发起这场比赛的宋灵女士，已经被他们遗忘在了脑后。
“还……有……我……呢……”宋灵发出了微弱的抗议，并一把拉住了江灼的袖子，“大哥，你是不是忘了什么？这石头是我先盯上的啊！”
“大姐……啊，不对，女朋友。”江灼毫不客气地将自己的衣袖从宋灵手中抽出来，“刚才不还说我是你对象吗？你的就是我的，那么生分干什么。”
宋灵：“……”
江灼看见她语塞的神情，难得笑了一下：“行了，开玩笑的。分东西的事也不是不能讨论，咱们换个地方说吧。”
宋灵看见他这一笑倒像是有点不怀好意，忽然觉得不对，刚才她一心想着要赢要赢，思维已经被宝贝的事占据了，直到这个时候才反应过来，突然想到——
江灼为什么会无缘无故地出现在这里，又坐在了她的身边？
宋灵心中陡然生出惊觉，脚下悄悄向后挪了一点，说道：“不用了不用了，要不这样，我看你也挺忙的，我还是先……”
江灼笑容微收，眉梢挑起：“宋小姐，用完就扔，我在你眼里那么廉价的吗？”
就在这时，奇诡的一幕发生了。
随着江灼的话音落下，整个大厅中的灯火瞬间尽数熄灭，周围一片漆黑，紧接着，就在他们近在咫尺的桌子上，上面的白色蜡烛忽然一根根亮了起来。
红色的蜡烛依旧沉默地黯淡着。
宋灵：“你、你要，干、干什么？”
江灼：“……不是我！”
在周围一片惊讶的疑问声当中，江灼的手机铃声响起来，他接通之后“喂”了一声，那头是云宿川。
手机那边传来不断的鸣笛声，听起来似乎是前方堵车时司机焦急地催促，就在江灼接通的那一刻，还听见云宿川暴躁地骂了一声“靠”。
他很少有这样的时候，江灼皱眉道：“怎么了？”
云宿川的声音几乎是跟他同时出口：“你现在还在不在斗宝大会？”
江灼道：“嗯，这里……”
云宿川：“立刻出来！”
江灼谨慎地盯着面前燃烧的白色蜡烛，另一只没有拿着手机的手已经悄悄伸到衣兜里面，攥住了那一沓符咒，暴躁的东北装死兔在他手边瑟瑟发抖。
他的脚步也在一点点向后撤着，缓慢而沉稳的声音与云宿川的急切形成了鲜明对比：“你可能说晚了。就在刚才突然停电，现在我面前亮起了一排白色蜡烛，不知道是什么意思——”
说到这里，江灼顿了顿，突然感到面前这场面很像有人要祭拜自己，这很过分。
云宿川心中一沉，此时前面的道路已经通畅，他一脚油门直踩到底，语声急促地说道：“我这就到，你离那片地方远一点，刚刚收到消息，是有幽灵混进斗宝大会里面了，似乎是为了一件什么宝物！”
江灼神情一凛，立刻明白了云宿川如此紧张的原因。
幽灵这个名字，在普通人眼中的形象一般都是眼睛上戳俩窟窿到处飘的白被单，但被云宿川这样郑重地提出来，自然没那么简单。
实际上，幽灵已经超脱了普通意义的鬼魂范畴，而属于另一种具有独立类别的超自然生物。他们的特性与在中世纪时期的欧洲一度十分活跃的吸血鬼略微类似，但要更加低端一些。
幽灵本身拥有实体，外貌与正常的人类无异，血液不会流动，没有心脏和脑浆，行动狡猾敏捷，具有一定的伤口自愈能力，但感知不到任何的情感。比起人类来，他们更像是一种残暴而聪慧的野兽，以杀戮和掠夺为乐。
这类危险的物种，也曾经一度遭到玄门中人的围追堵截，现在所剩的数量已经非常有限，更是很少出现在人群聚集的区域。因为随之一并到来的，一定是血腥和死亡。
而如果在这样的大会中，已经无声无息地混进了看起来跟正常人没有任何区别的幽灵，是一件很可怕的事——他们甚至可以随时杀人，而很难被发现。
江灼的手指不由握紧了自己衣兜中那个凉冰冰的小圆盒子。
他意识到，这回幽灵的出现，很有可能是为了这样东西。他们跟魈唯一的共同点正是没有心脏，不昼石云宿川可以用上，幽灵自然也可以。
面前的白蜡烛仿佛给死人献祭的灵火，如果继续停留在这团光晕之内，很快就会暴露目标。
目前最好的选择，是将不昼石就近塞到旁边火光范围内的什么人身上，然后埋伏在旁边，等幽灵被这一“鱼饵”吸引的时候，就可以伺机而动。
电光石火之间，江灼的目光飞快地在宋灵身上梭巡了一圈，然后果断地伸手——粗暴地将她推出了烛光范围之内。
“快跑出去喊，就说有幽灵混进来了，别露出你的踪迹。”
两人身形交错之间，江灼微一侧头，飞快地在宋灵耳边说了这句话，而那枚不昼石依旧被他紧握在手心中，不曾松开。
宋灵正因为突然的停电而心神不宁，听到“幽灵”两个字就是一凛，脚步下意识顿住，接着就被江灼按住肩膀推了个趔趄，踉踉跄跄地一头撞进黑暗里，差点摔倒。
在这一瞬，宋灵的头脑也格外清晰，干脆顺势就地一滚扑到墙角，狠狠心掏出手机，捂着嘴录了两句音，然后将音量开到最大，肉痛地从二楼扔了出去。
尖锐的女声顿时在一片疑惑的议论声中凌空响起，惊起骚动无数：“有幽灵混进来了！有幽灵混进来了！大家注意身边的人啊！”
声音一共响了三遍，然后伴随着“啪嚓”一声让人心碎的响动，手机落地，彻底终结。
周围一片茫然的人们意识到了问题的严重性，开始在黑暗中关注自己身边的可疑人员，并找寻出口，只是这整片空间似乎已经变成了一个巨大的迷魂阵，七绕八绕，就回到了原地。
江灼也听见了宋灵的尖叫声，心道这位鬼主意还真是多，找她算是找对人了。
他扑到桌前，拿出暗器篓中剩下的最后一把檀木珠，低念一句咒文，扬手挥出，珠子落下。
这手法显然比他刚才比赛时使出的要更为狠辣和果决，珠子上似乎有经文一闪而过，直接将蜡烛的烛捻打缩了进去，消灭了这剩下的最后一点诡异光亮，然后江灼抽身就走。
与此同时，暗处的一双眼睛已经找对了目标，当下不再理会其他人，毫不犹豫地抬起手中两根打磨出尖角的骨棒，冲江灼刚才出现的位置比了个十字。
一只断手忽然不知道从什么地方冒出来，活物一样跃起，径直向江灼所站的位置抓去。
可惜江灼早有预料，灭火过后毫不停留，迅速而无声地撤进了黑暗当中，于是攻击打在了空处，断手碰到地面上滚落的佛珠，瞬间化成一团烟雾。
幽灵仿佛丝毫不受这黑暗阻扰一样，在人群中远远见到这一幕，唇角处提起古怪而刻毒的笑意，提步走上下楼时必须要经过的楼梯，迎往江灼刚才离开的方向。
不少桌子上，珍贵的法器上隐隐有宝光流转。人的眼睛适应了黑暗之后，还是可以把周围的事物看出一个隐约的轮廓。
江灼推开周围拥挤的人群，大步前行，做出一副要下楼的架势，到了楼梯口的时候却只是在头一级楼梯上虚晃一下，然后迅速反身，向着二楼内侧给客人提供酒水的储物间走去。
他这种兜圈子的行为并不突兀，这片空间里一定已经被人提前布下了阵法，多走几步就会昏头转向，旁边瞎跑着找出口的人不少。
胆敢出现在这独属于玄门中人的斗宝大会上，肯定不是普通的幽灵，最起码他们可以做到根本无法被各种法器识别出来，只要能混在人群当中，就是天然的屏障。
在这种情况下，双方掣肘，江灼不敢同旁边的人联手，因为他不知道这黑暗当中有多少是对自己兜里宝物虎视眈眈的敌人，一路上所遇见的每一个，都是敌还是友。
同理，最早发现江灼的幽灵也有所顾忌，一旦他暴露自己，甚至暴露自己锁定了江灼，那么不但很有可能受到这些术士的攻击，就算连一起过来的同伴都有可能因为想要独吞不昼石而对他下手。
——毕竟他们幽灵之间，并没有友情这种不靠谱的东西。
在这种情况下，两人展开的是一场无声而紧迫的追逐。

第71章 搏杀
江灼走到印象中的储物间门口，在墙面上摸了摸，发现并没有刚才经过时印象中的那扇门。
他知道自己也已经迷路了，倒是不惊慌，目光左右一扫，正好见到一个中年男人东张西望，从自己的身边匆匆走过去。
江灼抬手便抓住了他的手腕，中指和食指精准地搭在了脉搏的位置，几乎是瞬间便感觉到了对方心脏的跳动。
——是人！
对方冷不防被他这下子吓了一跳，脱口道：“哎你干嘛啊！”
这个人哪门哪派，功力如何？是否值得信任？要求合作，跟他联手，还是……
旁边又有脚步声过去，不知道是不是心理作用，江灼总觉得随时会有一个人从自己的身后冒出来，顷刻间心中各种主意纷纷冒了出来，他当机立断，发出一声冷笑：“你就是找死。”
说罢之后，他握着对方的手腕反拧，同时另一只手闪电般伸出，毫不留情地扼向对方的咽喉！
那人简直是一脸懵逼，根本不知道自己怎么就找死了，对方又干什么上手就打，怔愣之间，喉头一紧，已经被人屈指掐住。
这中年人也是很有些功夫的，短暂的迟疑之后，他立刻就反应过来，紧急扣住江灼的手肘，用力将他的胳膊向外掰出，同时屈膝上顶，撞向他小腹。
江灼本来就无意恋战，当即松手，心中默念了句哥们抱歉，手上毫不含糊，一拳捶在对方膝盖上，将他的攻势化解，随即敏捷后跃。
中年人被他这狠狠一锤，正中关节处，差点跪在地上。发现对手不好应付，他心中骇然，转身就狂奔，同时大喊道：“幽灵杀人啦！救命啊！”
这一嗓子喊出来，周围顿时大乱，人们听说幽灵在二楼，有的拿出法器想要捕捉，有的则乱纷纷地往一楼冲，一时之间也不好寻找目标。
混乱之中也不是没有人找对中年人示意的方向，一个和尚就悍勇无比地摘下脖颈上缠绕着的念珠，当头抡了江灼一下子。
江灼眼疾手快，一把握住佛珠，侧身闪开，，低声道：“大哥你打错了，我是人……幽灵肯定还在附近，咱们还是快跑吧！”
和尚迷迷糊糊被叫了声大哥，再被江灼一扯，发现对方有心跳，果然是人，连忙道：“阿弥陀佛，对不住对不住，那咱们快走。”
他反过头来跟着江灼，和他夹在人群当中一起下楼去了。
正在上楼的幽灵没想到会发生这种状况，硬是被蜂拥而下的人们挤了个跟头，大怒四顾之间，江灼已经没了影子。
这个人类竟然如此机警，在被人牢牢盯住的情况下还能花样百出，屡次脱逃，这一点也出乎了幽灵的意料。
他不再跟着没头苍蝇一样的人群乱撞，阴沉着脸色站在原地，伸手在虚空中一抓，仿佛拿到了什么东西一样，将握成拳头的手凑在鼻子底下闻了闻，然后闭上眼睛。
片刻之后，他再次露出了那种诡异而又疯狂的笑容。
这时恰好一个姑娘气喘吁吁经过他的身边，见幽灵不动，以为是紧张的不知道该做什么了，还好意提醒：“这一片好像有幽灵伤人，你别在这里站着了，快走吧。”
幽灵目光一转，突然笑了，语气轻柔地回答道：“好的，我知道了，谢谢你。”
如果这个时候光线充足，女孩就会发现，对方那张圆圆的娃娃脸上面虽然充满了诚恳而感激的神情，但仔细看来却仿佛假的一样，虚虚地浮在面孔上，像一层用劣质颜料画成的面具。
他隐在袖子里的手慢慢抬起，袖口处涌出一阵黑雾，借着光线的遮挡，蛇一样冲着姑娘的脖子上缠了过去，蛇口大张，只差一步就要咬上她的咽喉！
而就在此时，黑雾突然硬生生顿在了半空中。
就是这稍一停顿的功夫，对发生了什么毫不知情的好心女孩已经匆匆离开，幽灵的表情微微一僵，随即唇边的笑意咧的更大了。
他低头看着自己的手腕，已经被另一只手握住，手指正好扣在脉搏跳动处，再顺着手臂往上看，是江灼冷凝的眉眼。
两人僵持片刻，较劲一样谁也没动，幽灵的腕骨发出喀吱吱的响声，江灼的手臂微微颤抖。而旁边的人毫不知情，纷纷掠过两人身侧，走向自以为的“安全地带”。
江灼余光瞥见周围空了，心中念头急转，霍然发力一带，借着两人对峙的力道，将幽灵一把甩出去，面袋子一样砸在了墙角上，随即头也不回，转身就走。
他这一招叫做“沾衣十八跌”，还是当年从武当传下来的招式，几经改良，非常突然和巧妙，幽灵本来正将全身的力气集中在手腕上跟江灼对抗，没想到反倒让他借力打力，直接扔了出去，后背重重地撞在了墙上，骨头都差点摔裂。
但这并没有起到太大作用，他仿佛丝毫感觉不到疼一样，瞬间弹跳而起，挥拳就朝着江灼的后脑勺砸了过去。
江灼这边连步子都没迈开，听到风声，心里面暗骂一句这破幽灵真抗揍，头都没回反手向后，抓住对方手臂一记过肩摔。
这次幽灵学聪明了，紧紧反抓着江灼不松开，两人同时摔倒，江灼压在对方身上，屈膝顶住他的腰，从背后勾住幽灵的脖子，五指收紧，来了个锁喉。
他很少这样狼狈地与人贴身肉搏，手法干净漂亮，反应也是敏捷之极，可惜对手根本就不是个人，一身筋骨好像是铁打的，江灼这一下正中要害，却没给幽灵造成太大的影响，一个鲤鱼打挺翻过身来，反倒把他掀翻在地，压过去伸手就摸江灼的衣兜。
两人这番厮打拳拳到肉，沉默与黑暗之中只有肢体碰撞的闷响，却因为各有顾忌，谁都一声不吭。观众们收看直播以来，还是头一回看见江灼没有占据完全的上风，见到形势不容乐观，都吓坏了。
【卧槽，这是真的还是演练？这样打会出人命的吧？】
【啊啊啊啊啊直播啊，直播肯定就是真的了！吓死人了！】
【有没有姐妹能告诉我现在是什么情况？难道我小勺子输了吗？呜呜呜呜会不会有危险啊怎么办……】
【主播主播快加油啊！】
幽灵的力气极大，一手死死卡住江灼的脖子，膝盖跪在他的腿上，另一只手在江灼身上乱摸，寻找口袋。
江灼被他掐的不住咳嗽，挣扎着将手抬起来，却没有试图掰开对方掐住自己脖子的双手，而是用力捂住一侧的口袋。
幽灵冷笑一声，五指狠力一收，江灼手上力气顿时减弱，衣兜露出来，幽灵伸手进去，胡乱掏摸。
黑暗中，江灼的唇角嘲讽地勾起，一柄小刀悄悄从手腕处滑下来，被他攥入掌中。
要说在两人的打斗中，感到最惊险的观众并非直播间里面焦急的网友，而是蜷缩在江灼衣兜里的东北装死兔。
它没想到自己的兔生当中刚刚有了自主行动能力就遭到如此对待，藏在衣兜里的小身体随着江灼的动作不停晃动，颠的头昏脑涨，偶尔还要被压一下，心中的怒气值也在随之不断飙升。
正当兔子忍不住想要破口骂街的时候，一只咸猪手伸进来，大逆不道地揪住了它毛绒绒的小尾巴，还扯了一下。
“哪来的大傻逼，滚一边摸你妈去！”
兔子憋了许久的大骂从口中喷薄而出，扭身回头，“啊呜”就是一口，咬住了幽灵伸进来乱摸手指头。
凭着它老人家的牙口和幽灵的结实程度，这一口的实质性杀伤力不大，但却十分出人意料。幽灵不知道江灼这是偷着养了个什么东西，下意识地将手一缩——
就是此刻，面前雪亮的刀光一闪，向他劈面划来，刀锋入肉，将幽灵的胸口划出了一道深深的口子，黑色的血液涌出，滴在江灼身上。
江灼趁机一脚将他踹开，手在地面上一按，腾身跃起。
他还没来得及完全站直身体，头顶传来凌厉风声，是怒气冲冲的幽灵一腿横扫而来，江灼把头一偏，肩膀被对方“砰”地一声踹中。
幽灵趁机猛地扑上，用力握住江灼的手腕，将他的手往旁边的墙面上一砸，江灼指尖的力气泄了，短刀顿时脱手，向地面上砸去。
对方的力气大的出奇，连刀伤都无法造成太大的影响，眼看江灼就要被再次反制住。形势惊险到了极点，观众们目不转睛，弹幕反而都一片空白。
就在千钧一发之际，江灼猛地一拳砸向对方面门，同时前跨一步，勾脚上踢，脚尖踢中尚未完全落地的刀柄，短刀重新飞起，挟着他这一踢之力，直直扎入了幽灵的后心。
这一下没有他刚才那横向一划的伤口面积大，却扎的很深，幽灵再次负伤，踉跄后退，江灼趁机脱身。
观众们这才松了一口气：
【果然我就知道，小勺子是不会输哒！】
【江灼真爷们，我喜欢。】
【昨天我在网站首页的“暴力主播榜”上看见他了，但是不知道为什么，后来撤榜放到了“盛世美颜榜”上。】
【被外貌耽误的英勇小勺子。】
这数个回合你来我往，说来话长，却是快如闪电，根本没有花费太多的时间。
当江灼重新回到人群当中的时候，其他人依旧对那个角落发生了怎样的搏斗一无所知，正在纷纷想方设法从里面破开目前的阵法，以便离开这个鬼地方。
即使周围的人多，也很难给他什么安全感，江灼急促的呼吸还没有完全平复下来，抬袖子抹了下唇边的血迹，心里飞快地盘算着接下来应该怎么做。
现在的局势很不利，他出不去，幽灵却对不昼石势在必得，双方都在这片空间里转来转去，只要遇见，就是一场搏斗，那简直就没个头了。
目前还只有一只幽灵发现东西在他的身上，因为对方想要独吞，所以没叫其他的帮手，但他也随时都有可能意识到自己奈何不了江灼，而选择去找其他的帮手进行围攻，那个时候情况就会变得很麻烦。
所有的阵法都不可能是牢不可破的，目前的当务之急就是想办法找到阵眼，然后先把东西弄出去。而阵眼，一般都设置在某个隐蔽而又不起眼的位置。
江灼若有所思地眯起眼睛，目光在周围一转，矮身从悬空的楼梯底下钻过去，七拐八拐，找到了一处死角的位置。
这附近一个人都没有，谁都知道在这种存在着未知危险、敌暗我明的情况下，绝对不能往这种没有退路的地方躲避，很容易直接被敌方来个瓮中捉鳖，或者遭到偷袭。
江灼定了定神，回头向身后看看，确定周围没有其他人埋伏，于是迅速地冲了过去，手掌积蓄灵力，伸手在墙面上寸寸摸过，希望能感受到不同寻常的法阵波动。
而正在这时，他却仿佛听到了一阵奇怪的动静，仿佛墙内还有人在，江灼微怔，试探着向声音传来的位置按了按，竟然摸到了一个门把手。
他握住把手上的花纹，突然意识到，这正是自己刚才在二楼找了半天，却始终没有发现的那个小储物间！
有戏！
还沾着幽灵血液的短刀滑到随时就可以抽出来的位置，江灼神情紧绷，按着门把刚要使力推开，忽然感觉到身后的空气隐隐有一种微妙地波动。
——是有人试图从后方接近他！
江灼头都没回，猝然回手，一掌斜劈上对方的侧颈，手法又快又狠。
没想到来人也不是善茬，这样突然的袭击之下，竟然还能迅速斜身避开，滑步绕到江灼身后，紧接着伸手箍住他的腰部。
江灼的反应也极快，在完全被禁锢住之前，已经迅速对方怀里转身，屈膝上顶，同时按住那人胸膛，用力推开。
在这一瞬间，他也能感觉到，对方根本就没有心跳。
又是幽灵？
江灼想都没想，冲上去一把揪住衣领，借着刚才自己把对手推开的力气，一把将他搡到墙上，对方也不知道是怎么想的，这下竟然没有反抗，被他按了个实实在在。
但紧接着他就有了动作，抬手架住江灼劈面而来的一刀，抓住他的手低声道：“你想杀我？”
声音十分熟悉。
——差点忘了，没有心跳的除了死幽灵之外，还有云飘飘。
江灼一口气提上去又松下来，收回刀道：“吓死我了，你怎么进来的？”
云宿川道：“用腿走进来的。这个破地方，能进不能出，进门就迷路。特案组一会就到，我怕你出事，先赶着进来了……你在干什么？”
江灼道：“找阵眼出去。时间紧迫，长话短说，总之就是现在我身上有一样东西，这次混进来的幽灵就是冲着这东西来的，刚才已经动了好几次手了。”
云宿川连忙道：“没受伤吧？”
江灼说了句还行，云宿川便往他脸上瞧去，借着朦胧的光线也看不大清楚，不过看江灼说话动作，应该确实没事。
他说道：“我也是没看见你，想找阵眼才摸到了这里，没想到跟你想一块去了。会不会在这扇门后面？”
他说完之后也没等江灼回答，半挡在他身前，握着门把一拧，在两人全神贯注的戒备之下，储物间的小门应手而开，露出一对男女。
两人身上几乎没剩什么布料，脸上泛红，目光迷离，旁边还翻倒着一个蛇形的香炉。看见云宿川冒冒失失推门进来，女人还小小地惊呼了一声，但随即就顾不上他了。
云宿川：“……”
他下意识地用肩膀把身后的江灼往外一挤，然后砰地一声关上了门。
江灼扒着云宿川的肩膀，探头往里面看：“他们在干什么？”
云宿川：“这……探讨生命的起源与真谛？”
江灼匆匆一瞥，也不是什么都没看见，闻言不由无语：“……完了，旁边那个蛇形的香炉，好像是催情的。”
云宿川光想着画面太辣眼睛不能让江灼看了，根本就没注意这茬，还觉得这两人真是心大，直到江灼这么一提，他才想起香炉的来历。
这蛇形的香炉说来也勉强能算是一样法器，当年还是被一条蟒蛇精制作出来的，用于修道之人在双修的时候助兴，也不知道被哪个缺德玩意带到斗宝大会上出售来了，更没法确定里面的二位是被人陷害还是自愿的，让他们都不好打扰。
当然，江灼跟云宿川说这个的目的不是他对香炉感兴趣，因为阵法当中自有气场，这类低等的法器是无法在阵眼处发挥出效力来的，但看这对男女的表现，显然效果不但有，而且还不错。
云宿川也反应过来了：“这里不是阵眼。”
他一顿，拍了拍江灼的肩膀：“没事，咱们换个地方，我掩护你。”
“江灼！”
两人还没来得及离开，从出事之后到处乱转的宋灵也绕到了附近，一眼看见江灼，立刻冲了过来。
云宿川看了看她，“呦呵”一声：“这不是那天拿鞭子抽人那女的吗？咋几天不见变得这么亲热了。”
宋灵跑过来听见他说话，对这种欠揍的语气似曾相识，仔细看了看反应过来：“云宿川，你怎么也在这？”
云宿川笑吟吟道：“我和江灼经常在一起，这个问题应该你来回答。”
宋灵知道自己上回拿鞭子抽江灼的事情云宿川应该还记仇，顿了顿没跟他顶，说道：“我刚才悄悄听见幽灵们说话了。刚才跟江灼动手那只幽灵已经把他的事告诉了其他人，现在他们正假装成普通人往这边找你。我是抄近路跑过来的。”

第72章 修罗场
江灼对于宋灵的话一直保持着高度怀疑的态度，狐疑道：“他们怎么知道我在这边？”
云宿川作为魈的感觉要灵敏一些，也觉察到了对方的接近，看了看江灼，问道：“你身上是不是沾了幽灵的血？他们可以辨认同类血液的气息。”
“那快把衣服脱了吧。”宋灵听到不远处传来她刚才听见的那个声音，连忙焦急地催促。
江灼也意识到了这一点，果断将上衣一扯，脱下来在手里一攥，衣服化成灰烬。
云宿川和他颇有默契，在江灼脱衣服的同时也解开自己的衣扣。他从26&#176;恒温的办公大楼里出来就直接坐上了开空调的车，根本感觉不到夏天的暑意，半袖的外面还有件衬衣，正好可以脱给江灼穿。
他脱衣服的同时还不忘警告宋灵：“别偷看啊，否则咒瞎你。”
宋灵：“看你我还不如自戳双目。”
江灼和云宿川的名头在他们玄学圈子里还是响当当的，结果打过两次交道，当初的神圣感荡然无存。自己好歹也是个女生，这两个死男的却一个冷若冰霜，一个连讥带讽，丝毫不给半点面子，简直注孤生的命。
宋灵发现这俩人软硬不吃，讨好他们只会遭到嫌弃，索性也就破罐子破摔，不图什么好印象了，顶了云宿川之后又凉凉提醒：“你脱也来不及了。”
在她说完这几个字之后，云宿川也察觉到了幽灵气息的接近。
之前见过江灼的幽灵已经受伤，不会亲自过来，这次来的幽灵并不认识江灼，只能依靠言行和外貌来辨认和试探，他们心里有顾忌，肯定也不敢贸然动手，所以暂时没有硬碰硬的必要。
一个声音响起来：“这边果然有人，那也正好，咱们还能多找几个帮手，一块把阵法给打碎。”
虽然话说的好像没什么问题，不过经过宋灵的提醒，江灼和云宿川都觉得对方的声音当中充满了做作的期待。
穿衣服确实是来不及了，门后那对还在酣战的情侣给了云宿川灵感，他顾不得多想，将衣服往地上一扔，翻身就把江灼压在了身下，同时故意不耐烦地扬声道：“谁啊？”
宋灵在云宿川说话的时候已经机灵地躲在了一边，只听找过来的人自我介绍道：“你好，我是承善门下弟子，名字叫张浩，这是我师弟王密，我们商量着想联合几个帮手，咱们一起从这鬼地方闯出去……”
江灼被云宿川半压着，身后还贴心地垫了件衣服，本来正别扭着，暗暗计划把两只幽灵引到身边一起弄死，结果听见找过来的两个人自我介绍，又有点意外。
他凑到云宿川耳畔道：“一共来了四个人，前面两个说话的不是幽灵，确实是承善门的。”
这些家伙实在狡猾，幽灵们肯定是从同伴那里听说了江灼不好对付，因此不愿意贸然过来，先忽悠了两名弟子打前战，自己躲到一边伺机而动。恐怕打算一旦确定了江灼的身份，就准备随时动手。
不过前面这两位傻乎乎的想找到阵眼，还未必知道自己已经给人利用了。
这时江灼和云宿川距离本来就贴的极近，他说话时半抬起身，将云宿川拉下来，温热的呼吸轻轻喷到他的面颊上。
黑暗中微弱的光线朦朦胧胧映着他的脸庞，可以看出俊秀的五官轮廓，以及之前打斗时留下的细小伤痕，那么让人心疼，又那么让人着迷。
两人的肢体交缠在一起，体温相互慰藉，那身下的躯体被自己紧紧地贴合感知，仿佛刹那间感受到自己急骤的心跳，有某种克制不住的悸动就要破土而出，再难抑制！
这一切似梦非梦，令人只愿沉醉，云宿川心里知道自己应该做点什么，但注目处只有对方映在眼底的面容，让他竟然舍不得移开目光。
江灼：“……？”
他拧了云宿川的腰一把。
张浩和王密问话之后得不到回答，均觉纳闷，可是他们也猜测阵眼就在这个地方，两人不让开根本过不去查看。
王密脾气较急，走进几步说道：“喂，劳驾让一让，你们——”
话还没说完，他总算看清楚了当前的场面，张口结舌地愣在了原地。
这个时候，他的心里不禁涌起了和云宿川刚才一模一样的想法——都什么时候了还忙着调情，这两个人的心也太大了吧！
云宿川被江灼掐了一下，回过神来，满心不高兴地说道：“让什么让，没看这忙着呢，不会自己绕过去啊！”
王密：“……”
碰到这样的也是没办法，他强忍着尴尬，小心翼翼地从云宿川身边挤过去，然后也理所当然地摸到了那件储物室的门，拧了下门把，推开。
储物室的门第二次打开，但是并没有影响到那对受到蛇形香炉的男女发挥。
王密：“……”
真是要疯了！神经病啊这帮人，现在还被困着呢，一个个都什么毛病，有这么饥渴吗？？？啊？！
他心中简直山呼海啸，脸色更是一言难尽，砰地一声将门关上。
江灼趁机一把掀开云宿川，将上衣穿好。
云宿川赶人：“好看吗？看够了吗？看够了就走吧？”
承善门笃信佛法，门中还有不少出家人，王密面色扭曲：“……谁要看！”
地方狭窄，张浩挤不过来，扬声询问自己被狠狠辣了眼睛的师弟：“怎么样，那里是不是阵眼？”
王密满心懊恼，不知道为什么别人没羞没臊的，尴尬受挤兑的反倒是他，也顾不得江灼和云宿川就在旁边了，没好气地说道：“不是阵眼！一对在外面搞，一对在里面搞，旁边还有个蛇香炉，阵眼怎么可能在这里！”
他为了跟离自己稍远的张浩说话，音量不小，不光张浩听见了，外围站的更远一点的两只幽灵也听见了。
他们互相看了看，觉得看来江灼不在这里。对方身上拿着他们需要的东西，必须快点找到，如果被别的同伙捷足先登就不好了。
两只幽灵交换了一个眼神，同时转身就走。
在他们离开的同时，王密和张浩也感到有些失望，向外面走去。宋灵本来站在跟外围一点的位置盯梢，眼看危机成功接触，心里暗暗松了口气，悄悄冲云宿川做了个手势。
“咦，你、你是那个……”
这边宋灵刚刚放下手，走过她身边的张浩忽然脚步一顿，满脸惊讶地看着宋灵：“你不是刚才跟人家赌暗器的那个女的吗？你男朋友很厉害！我本来还想结交一下，结果就停电了，你们没在一块？”
他一边说，一边下意识地回了下头，正好看见刚刚起身的江灼，眼睛一下子就瞪圆了。
这两个人刚才居然看见了江灼和小眼镜他们比暗器！
江灼：“……”
宋灵：“……”
云宿川：“？？？”
张浩：“！！！”
“你、你、你……”张浩性格老实，突然意识到自己好像发现了什么不得了的事情，一时间都结巴了，话卡在嗓子眼里，又转头看看宋灵，也不知道该说不该说。
那小伙子不是这姑娘的男朋友吗？刚刚还出来给自己对象撑腰赢东西，怎么一会不见，转眼就跟别人搂搂抱抱上了——还是个男的！
两只快要离开的幽灵似乎感知到了情况有变，停下了脚步，电光石火之间，当事人中反应最快的竟然是宋灵这个唯一的女人。
“怎么是你！”她愤怒地指着云宿川，冲江灼尖叫道，“他是谁！你居然背着我跟别的男人在这里偷偷摸摸？！”
江灼：“……”
云宿川的反应能力本来一直很敏捷，这回是根本不知道江灼和宋灵之前扮演过情侣，所以满脸错愕之色，直到这时才从双方的神情对话当中意识到这是怎么回事，心念一转，恰到好处地利用了自己脸上的惊讶，同样质问江灼：
“这是你女朋友？老子为了你跟我爸妈把柜都出了，一心想去荷兰结婚，你居然还有个女朋友？她哪点比我强了，有我好看吗？”
江灼被两个戏精左右夹击，生平难得一会的语塞了：“我……”
宋灵没想到云宿川这么贱，做戏都不忘了夹带私货人身攻击，怒道：“你这个男的说话太过分了吧？什么叫我哪点比你强了，我是他正牌女友，我们好了两年了！”
“姓江的你居然瞒着我在外面乱搞了两年。”云宿川悲愤道，“两年算个屁，我么三岁就认识了！我喜欢他二十多年！”
江灼：“你……”
王密和张浩这对见证奇迹的师兄弟已经完全呆滞了，看看这个又看看那个，刚才觉得女孩子不容易，现在又忍不住想站云宿川。
毕竟二十多年的感情被背叛，真是惨呐。这劈腿的小伙子也是的，长这么帅，怎么能渣成这样！
宋灵被云宿川控诉的愣了愣，居然福至心灵，扔出来一句：“那么多年感情都没抓住他的心，我看你也以后也没啥希望。”
云宿川：“……”
卧槽，他要弄死这个娘们！！！
宋灵无意之中一击获胜，狠狠戳中了云宿川那颗脆弱的少男心。直播间的观众们本来仿佛在看谍战片，正觉得惊心动魄，结果场面急转直下，竟然就这么走向了沙雕风。
大家都笑疯了。
【哈哈哈哈哈哈哈这姐们厉害，云飘飘要哭了叭，哈哈哈哈哈对不起好惨还是好想笑！】
【瞬间KO，这心窝子给戳的，我滴妈2333333。】
【一点也不开玩笑，我竟然觉得宋灵无意中真相了。】
【对对对，最早大家开川哥和主播的玩笑，我还义正辞严不要上升真人，可是现在怎么看他们都像是真的呀。】
【弹幕不要挡脸，我想看江小勺的表情！】
江灼的表情就是面无表情，这两个人竟然就如此默契地把他推到了一个劈腿大渣男的人设位置上，跟着演他嫌丢人，不跟着演又收不了场。
他的为难和嫌弃呼之欲出，大概连APP都已经感觉到了，像江灼发出了友善的建议：
【提示：此处宜出现经典台词——“求求你们不要为了我打架！”】
【台词使用标配：白莲花表情包。
要求：楚楚可怜，眼含泪光，三分哀求搭配七分惊惶，两手分别抓住二人衣服，柔弱无助地挡在中间，记得不要抓得太紧，以防暴力冲突发生时不能及时逃跑。
——如未能及时逃跑，请立刻在推搡中原地卧倒，不要反抗！】
【以上为逃婚小娇妻必备技能，如有更多需要，请在APP商店中搜索《当娇妻遇上修罗场之求生秘籍》，点击购买→[链接]。】
江灼觉得被程序员再这样絮叨下去，他以后都不想娶妻了。
江灼十分冷酷无情地拒绝了这次传销：“不要。”
他大步过去将越吵感情越真实，几乎要挽袖子动手的云宿川和宋灵两人推开，皱眉道：“别吵了，有什么可吵的。”
张浩和王密这对师兄弟头回近距离地围观如此劲爆的捉奸现场，都忘了挪动脚步。
之前比暗器的时候，他们也站在稍远的位置观战，人人都崇拜有本事的人，张浩和王密也对江灼留下了很好的第一印象，还商量着怎么上去结交一下。
结果现在得知对方竟然是个男女通吃的大渣男，两人都有种偶像破灭的感觉，心里还是有点不能相信，眼下见江灼开口，就等着听他是不是还有解释。
江灼有理有据地说：“你们两个一个是我男朋友，一个是我女朋友，又不冲突，一家人和平共处不行吗？”
张浩、王密：“……”
不想听了，太特么无耻了，心都碎了。
云宿川道：“不可能，不可能，你有我一个就够了，我绝对不允许你跟别人走，要不然我自杀啊我告诉你！就死你家门口！”
他嘴上半真半假地胡扯，听着脚步声响，知道两只幽灵总算被忽悠走了。
两只幽灵站在不远处听墙角，被泼了好大一盆狗血，耳听着三人的话题越扯越远，也已经不耐烦了。
他们没见过江灼，只听那只被江灼打了个半残的幽灵形容一番，知道对方身上沾着幽灵的血迹，独自行动，动手很厉害。
因为见到同伴吃了不小的亏，再加上周围还有不少会法术的人类，这两只幽灵也学聪明了，不敢贸然行动，这才以找阵眼为名将王密两个人忽悠了过去，自己则暗中观察。
现在听来听去，江灼都不可能是他们要找的那个人，两只幽灵还记着快一点找到不昼石，于是转身离开。
这点细微的动静宋灵他们听不出来，江灼和云宿川却是同时察觉到了，两人之间不需要多说，眼神一对已经明白对方的意思。
江灼将上衣扣子系好，满脸写着“提上裤子不认人”，冷冰冰地说道：“随便。你们烦死了，愿意吵就继续，我走。”
说完之后，他竟然真的将烂摊子一甩，薄情寡义地转身走人。
张浩实在是看不下去了，忍不住在江灼经过自己身边时候伸手拦了一下，忍住怒气说道：“这位……这位兄弟，你可不带这么办事的啊，脚踏两只船本来就是你的问题。这样吊着人家像话吗？要么分手，要么一心一意，总得给句准话吧？”
这场稀里糊涂演出来的大戏眼看就要收尾了，江灼一口气刚刚松下来，没想到张浩正义感爆棚，居然还把他给拦住了。
他哭笑不得，转头去看云宿川。
云宿川也没想到这茬，接触到江灼求助的目光，他愣了愣，心念电转，过去一把拉住江灼，沉着脸道：“想分手门也没有，我不管你以前跟谁好过现在心里又有谁，反正你就得跟我在一块。走，把话说清楚。”
他还不忘回头给宋灵一个警告的眼神，不容分说把江灼拽走了。
【好狗血好好笑啊，哈哈哈哈哈哈哈！】
【不知道为什么，一开始觉得挺好玩，看到后面我居然觉得……有点感动？】
【就是这种“不管不顾，你对得起对不起我，我都非得要跟你在一块”的感觉，啊我好爱，这是爱情啊！】
【讲真从川哥出现在主播的直播间里到现在，他所有的话哪句真哪句开玩笑我都要分不清楚了。】
【我居然好希望这是真的，川哥，勇敢一点——】
别说观众们分不清楚，就连现场围观的张浩都是一脸懵逼。他看着云宿川把江灼扯走，又愣愣地扭回头来看宋灵的表情，觉得这姑娘挺可怜，便想安慰两句。
“你——”
“这对狗男男。”宋灵脸色发黑，充满杀气地说，“今天要是不拆散他们，我就不姓……张！”
张浩被这个实际上半点用处都没有的誓言震慑住了，下意识地向后退了退，目送着宋灵同样迈着重重的脚步离开。
张浩：“……”

第73章 宋灵的目的
“师兄……”
目送着三人的背影，王密忍不住问他，“你说他们仨是不是还要换个地方再打一架啊？”
张浩这个时候脑子里面还嗡嗡的，想象了一下那个场面，不由打了个哆嗦，说道：“很有可能。”
——太恐怖了，得赶紧撤。
他左右看看：“那几个人是从左边走的吧？咱们顺着右边出去，快点，万一一会人回来了呢。”
他说的挺准，江灼和云宿川走出去没多远，还真的回来了一趟。
刚才两人装作闹矛盾，将闲杂人等甩开之后前后脚的走了，直到眼看周围没有了别人，云宿川这才停住脚步。
他去扳江灼的下巴：“给我看看，你这是怎么伤的？嘶，嘴角都青了，疼吗？”
一开始他在黑暗中也看不清楚江灼的脸，直到刚才两人耳鬓厮磨时才发现对方有伤，顿时心疼坏了，心里一直惦记着要问。
江灼用手背蹭了蹭自己的唇角，也觉得很狼狈，苦笑道：“别提了，还不是为了抢宝贝，跟幽灵肉搏了一场。都是皮外伤，过几天就好。”
云宿川道：“一会出去我打不死他们。”
江灼笑了笑，回手一摸兜，突然道：“坏了！”
云宿川吓了一跳：“还有哪不舒服？”
“不是，我靠！”江灼道，“东西没了！”
不昼石本来在他的裤兜里放着，不可能被别人趁机摸走了江灼自己还不知道，他一想，肯定是刚才跟云宿川他们闹腾了一通，撕扯间掉了。
这东西被他们抢来抢去，费了很大劲才弄到手，要是再因为一时大意就此被别人捡去，江灼觉得他能郁闷到吐血而死。
他连忙道：“不行，我得回去找找。”
云宿川听的一知半解，直到现在还没弄明白到底是为了个什么宝贝，江灼要这样大费周章。
云宿川见他着急，也没多问，立刻和江灼一起回去找。
江灼沿着路往回折，云宿川则负责注意边边角角的位置，刚走到一个拐角处，迎面就匆匆走过来一个人，撞在了他的身上。
那人像是有什么急事，连头都没抬，说了句“对不起”就要走。
他要是不说这句话也就罢了，结果偏偏是这三个字一出口，云宿川顿时听出这个人正是刚才在外围说话的幽灵之一。
他心念一动，想两边看看，唇边立即带起一抹笑来，拍了下对方的肩膀道：“哥们，等一下，我有个事想请教。”
“有什么事你问别人去吧。”
那人不耐烦地看了云宿川一眼，挥了挥手：“我这忙着呢……”
他的眼睛蓦地瞪大，唇角溢出一抹血丝，喉咙里咯吱吱直响，目光慢慢下移，看向切断了自己喉咙的那把刀。
云宿川面不改色，将刀拔出，幽灵一声没吭地倒在了地上。
“耽误不了多少时间。”
云宿川笑了下，把刀柄用衣服一擦，直接扔在了他的身上，连人带尸体往旁边一踹：“我就是想问下，知不知道阎王爷在叫你了。”
幽灵的本事不小，双方要是硬碰硬地动手，绝对不可能如此速战速决。关键是云宿川手段狠辣果决，从辨认身份到动手杀人也只是一眨眼的事，实在太过出乎意料。
他身上手上一滴血都没沾，若无其事地离开，继续帮江灼找东西。
好在最后有惊无险，装着石头的圆形小盒子就滚在储物室外面的一个小角落里，被江灼给发现了。
他连忙捡起来，打开之后松口气道：“可算是找着了，吓我一跳。”
江灼看了一眼就扣上了，云宿川没看清楚里面的东西，望着那个精致的小盒子，顿了顿，开玩笑般地问道：：“这什么东西，钻戒吗？”
江灼直接把盒子塞进了他的手里：“对啊，钻戒，送你的。”
云宿川一怔，将盒子打开，立刻感到一股凉气散逸开来，美丽的石头在里面发出莹润的光泽。
“这是……”
“这叫不昼石。”
江灼的声音和表情都难得有些兴奋：“虽然还不知道怎么用，但是有了这个，以后你变人就有希望了。这东西说来应该算是宋灵的，我也是无意中才撞见，不过总之没被幽灵拿去就好，一会咱们跟宋灵谈下条件，我看她的样子，应该不是非需要这东西不可。”
江灼说话的时候很高兴，眼睛亮晶晶的，他少有这样的时候，可惜脸上还带着点伤，看上去便显得有几分狼狈。
——原来是为了帮自己找东西。
云宿川感觉心脏好像被一只毛绒绒的小爪子轻挠了下似的，有些发痒，更多的却是温软快活，那盒子握在手中，明明表面冰凉，他的心头却陡然发烫。
那种无比珍爱无比怜惜的情绪刹那间奔涌而出，难以按捺，仿佛化成了一只拥有生命的小兽，在胸腔之中撒着欢地打滚跳跃，欢欢喜喜。
这种情绪让口齿伶俐如他都不由一时语塞，过了半晌，才含笑低低说了一句：“费了那么大劲，是给我的啊……”
云宿川这句话的尾音还没落下，忽然又有一样东西从江灼的衣兜里蹦出来，冲到两人中间，朝着他的手上蹦去。
云宿川还以为是什么暗器，下意识地伸手一劈，只觉得触感软绵绵的，那东西被他劈落在地面上，竟然又以跟体型极为不相符的灵活弹跳起来，重新蹿回到云宿川的手上，紧紧抱着他怀里的盒子不放。
这只胆大包天的东北兔做了连幽灵都不敢做的事，瓮声瓮气地说：“还有我的功劳！你们别忘了我的功劳！一会千万记着带我走，别把我扔下听到没！”
这兔子毛绒绒的，在手上蹭来蹭去，云宿川眯着眼睛辨认了一会，想起上回在船上收缴的那堆毛绒玩具，封号江家军，还是自己开车拉回去的。
他问江灼：“你还带了个保镖？”
江灼道：“不是原班人马，刚收编的。”
云宿川把炸毛的小兔子和不昼石一起装起来，感到外围的法阵似乎在微微晃动，拿出手机看了看消息，果然是特案组来了，正在外面暴力开阵。
如果困在这里的都是普通人，又被无法辨明身份的幽灵混入其中，整个救援过程就会变得非常麻烦，要时刻提防幽灵抓人质脱身。
但现在情况不同，在场的或多或少都会点法术，最起码有能力保证自己不会被幽灵一招得手抓住，这样一来事情就好办很多。
江灼听见外面正在喊话，让大家小心防范身边的人，注意自身安全，一一排着队从正门出去，由专人检验是否有呼吸心跳，逐个筛选。
江灼道：“咱们先出去吧？先出去好混，毕竟你也没呼吸没心跳啊。”
云宿川笑道：“我这不是有内应么。”
他一边说，一边用手遮着眼睛，快速推开储物间的门，冲里面的那两个人喊了一声：“哎，清场了！”
江灼道：“你把那个香炉踢出来。”
小小的空间里散发出一种奇怪的味道，连温度都好像比外面高了几度，云宿川满心嫌弃，把着门框用脚在里面胡乱踢了几下，没有找到目标，忍不住嘀咕了一句：“这叫什么事啊。”
他只能眯着眼睛快速地在地上看了一下，干脆利落地一脚下去，把香炉给踩扁了。即便有意避开更加劲爆的场面，眼角的余光还是难以避免地扫到了一点。
云宿川忽然想起一件事，忍不住在原地顿了下脚。
江灼心道这两位算是丢人丢大发了，要是清醒过来不知道会不会羞愤自杀，他也急着快点走，见云宿川还在那里看上了，连忙将他一把拽出来，然后用力关上门。
江灼小声道：“就算想看也别站这里看行不行？丢不丢人，快走快走。”
云宿川气急败坏地道：“谁要看他们，我是发现了一件事……算了，先出去再跟你说。”
特案组不少人都认识云宿川，再加上有江灼带着，他们很快顺利避过排查出门。几只幽灵见势不妙，想要突围，奈何特案组颇为重视这件事，几乎是倾巢出动，将整个场子包围的滴水不漏，连铁丝渔网都用上了，最后一个也没跑掉。
云宿川和江灼无所事事，但也没走，坐在云宿川的车里面休息，等宋灵出来。
一码归一码，这不昼石是宋灵最先看上的，虽说最后江灼插手帮她赢了过来，总也不能一声不吭地就给人家拿走了。更何况，他们也确实还有很多问题要问宋灵。
云宿川去要了点消毒水和药膏，帮江灼看他刚才跟幽灵动手时受的伤。
脸上的伤看着吓人，其实不过是稍微有点磕碰，并不严重。倒是胳膊上和肩膀各被划开了挺长一道口子，伤口微微肿起，溢出来的血已经在周围凝固。
江灼的皮肤本来就白，被这样一衬，看着就很吓人了。
云宿川皱着眉用棉签给江灼的伤口消毒，动作小心翼翼的，那一脸痛苦的样子，不知道的还以为是他挨了刀子。江灼端端正正坐在位置上等了一会，终于不耐烦了，道：“怎么这么慢？”
云宿川道：“那么快干什么，又不赶时间，多疼啊。”
江灼直接从他手上把药水拿过来，也没用棉签，二话不说往纱布上一倒，按在自己的伤口上擦了两下，血迹被抹干净了，他又涂了点药膏随便拿绷带一缠，总共也没用一分钟。
江灼跟云宿川说：“帮我系上。”
云宿川：“……”
江灼这一连串的动作实在有点利索过头了，他只好凑过去给他系绷带。
刚才在里面的时候，为了躲幽灵，江灼把自己的衣服给烧了，这时候云宿川穿了件半袖，他则穿的是对方外面那件衬衣，为了上药脱了半边。
云宿川本来只顾着心疼江灼的伤，刚才给伤口消毒的时候也没想太多，这时候绑绷带的时候，脸就对着他光着的半边上身，之前在储物间不小心看到的一些画面也就不合时宜地蹦出来了。
天地良心，当时云宿川看见那对男女抱在一起的时候都没想太多，只觉得十分辣眼睛，现在反倒觉得有些口干舌燥起来，连忙加快了手上的动作。绑好绷带之后，抻起衣服，往江灼肩膀上一披：“行了，快穿上吧。”
江灼一边穿衣服一边道：“你是不是也该解释解释你刚才的想法了？”
云宿川：“……什、什么想法？”
江灼道：“就是储物间里面那俩人，你看见之后……”
云宿川：“！！！”
这一刻他觉得自己血压都要上去了，看江灼的脸色不像生气，但要说高兴就更不可能了，一时间观音佛祖太上老君全部涌上心头，洗涤着罪恶的邪念，同时脑子里迅速盘算自己应该说点什么。
江灼道：“……你看见之后在那发呆也不走，到底是想到什么了？”
云宿川：“……哦，这事啊。”
江灼：“不然呢？”
两人坐在车里，瞪着纯洁无辜的大眼睛互相看了片刻，云宿川妥协道：“我就是刚才突然想起来苗翰亮画的那幅幽灵蛋糕图了。我觉得上面那些纠缠在一起的幽灵，姿势也很像刚才那两个人……那样。”
江灼道：“所以呢？咱们不是发现苗翰亮跟年新雨之间存在着暧昧关系了吗？”
云宿川道：“我只是觉得不太对劲。他做的这么明目张胆，不管从哪个角度想，单静都应该有所察觉才对——我想明天再去找苗翰亮这个老婆探一探情况。”
虽说目前也是在查案，但程谙的死本来就已经算是一件陈年旧事，凶手落网之后也已经关押了好几年。
案子是警察局办的，在没有充足证据的情况下，谁也不能因为一张相似的奶油蛋糕照片贸然提出翻案。所以这方面的调查，江灼还是在私下进行。云宿川自然也想帮着他多查点东西出来。
这头两人商量着，另一边宋灵接受完检查出来了，她一出门就东张西望，显然是在找江灼他们。
江灼推开车门下去，扬声道：“宋灵。”
宋灵见到他之后眼睛一亮，连忙跑到江灼面前，气喘吁吁地道：“可找到你了。”
江灼双手插在裤兜里，好整以暇地问道：“你找我干什么？”
云宿川也跟着从车上下来了，脸上带着点笑靠在车边，也没说话。
通过刚才的接触，宋灵已经意识到江灼只是看着冷淡不爱说话，实际上只要他想怼人，口齿伶俐的不行，而且一肚子的坏水，现在分明就是明知故问，跟自己装傻。
她于是也不兜圈子，直接道：“我想要刚才比暗器的奖品。虽然是因为你帮忙才把东西赢来的，但毕竟那是我开的局，以江少你的修养，应该不会是想独吞吧？”
先说完硬的，宋灵又把口气放软了一些，道：“当然了，你要是想要那石头，我也没意见，这事确实是你的功劳比较大，不过我总不能辛苦半天什么东西都没落下，你说是不是？”
刚才没脱身的时候，云宿川就觉得这丫头很有几分机灵劲，反应速度也快，跟他们配合的时候不拖后腿，现在立场不一致了，也颇有几分能讨价还价的本事。
只是这个人到底是什么目的，还是有点看不透。
江灼似笑非笑道：“你这么说就是抬举我了。我没什么修养，独吞的话更是未尝不可——宋小姐知道我今天为什么要帮你吗？”
宋灵道：“你看上我了。”
江灼：“……”
“哎，这位女同志。”云宿川不高兴地说，“你这是刚才在里面抢对象上瘾了吗？我们俩四岁就私定终身了，你这样我很有意见，新时代女性不应该以当小三为人生目标。”
江灼又回到了刚才被渣男人设支配的恐惧，暴躁道：“你俩都给我闭嘴。宋灵，别胡扯了，我有话要问你。”
宋灵打量着他道：“你问。”
江灼也不想和她多说了，这女的跟云飘飘一样，嘴上没个把门的，有点可怕：“特案组那份七年前的《一周资讯》，是不是你放进去想让我看见的。”
宋灵惊了一下，她料到江灼对自己没什么好印象，但没想到他能猜出来这件事。
宋灵稍一犹豫，觉得抵赖也没用了，于是道：“嗯，是我。”
江灼目光锐利地盯着她：“为什么？”
宋灵抿了抿嘴，没说话。
江灼冷冷地道：“你是个聪明的人，但是很多聪明人都有自以为是的毛病。以为扔张报纸在那里就能让我老老实实给你办事？别想得太美了。”
宋灵感受到了江灼语气当中的危险，心里终于有点害怕，戒备地向后退了退。
也是在这一刻，她清晰地意识到，之前之所以能跟江灼说上那几句话，不过是人家心情好给面子，却从来不代表自己拥有跟对方公平谈判的权力。
无论是江灼还是云宿川，如果要跟她认真计较，她惹不起。
云宿川也走过来，跟江灼并肩而立，似笑非笑：“七年前的报纸她能找出来，说明早就有所关注。宋灵不是认识张霆就是认识程谙。程谙死了，我投张霆一票。”
宋灵咬了咬嘴唇道：“行，我告诉你们，但是你们不要和别人说。”
江灼扬眉道：“我从来不跟别人讨价还价。”
宋灵：“……是，我觉得张霆不是杀死程谙的人，所以我一直想为他翻案，但是一来没有头绪，二来除了我以外，也没有人愿意相信他，所以这件事就一直拖着。”

第74章 疑云重重
云宿川看了江灼一眼，问宋灵：“那你是什么时候盯上他的？”
宋灵既然已经决定说了，也就不再拖拖拉拉的，干脆道：“早就在新闻中了解江少的一些事迹了，听说他要进特案组，并且负责处理邓一涵那件案子，我就自告奋勇，借着监督办的名义出面去找你们，想试探他是不是一个能帮助别人翻案的人。”
云宿川冲江灼道：“看来你通过考验了。”
江灼冷哼了一声，显然并不感到荣幸。
宋灵道：“不光如此，我还发现云少董你跟江灼的关系非常好，如果他想做什么，你一定会支持的，请到他一个人帮忙，相当于找了你们两个人，这就又是一个助力。只不过我虽然有了这样的计划，当时却还没想到用什么办法让你们插手这桩陈年的案子，没想到苗翰亮那边就出了这件事。”
云宿川听了这话也挺无语的，不知道该说宋灵眼光好还是诡计多端，竟然连自己的一份都给算进去了。不过她的话还算是中听，云宿川决定不计较。
他挑眉道：“你眼光还挺独到的，这么说来，苗翰亮那边的情况你根本就是一概不知，所做的一切都是为了给张霆翻案？”
宋灵道：“是。”
云宿川慢悠悠地扫了她一圈，问道：“你们什么关系？”
宋灵想了想，说道：“看他顺眼。”
云宿川本来还等着对她的理由挑刺质疑一番，却没想到会是这么一个答案，无语了片刻：“理由不错。”
宋灵真诚地说：“我总没必要拿这个来蒙你们，如果不相信，也可以去问张霆，监狱探视都有记录的，我最近没有跟他接触过，不可能通气，事实就是这个。明知道一个认识的人受了冤屈，怎么也该做点什么吧。”
她悄悄看了江灼一眼，见对方没什么反应，便道：“我虽然想帮他，但是也不至于有多么深厚的感情，所以你们如果能够翻案是好事，你们帮不了他我也仁至义尽，就这么简单。”
云宿川将手按在江灼肩膀上，附在他耳边低语道：“虽然理由很荒诞，但是我竟然觉得她不像是骗人。”
江灼慢慢地点了点头。宋灵肯定对她和张霆之间的关系有所保留，但想要为张霆翻案的目的是说了实话，她自己的隐私和人际关系江灼也并不想知道。
他想到这里，便暂时把这件事略过去不提，也小声问云宿川：“我刚才给你的不昼石呢？”
云宿川从衣兜里拿出小圆盒子，将紧紧抱在上面的装死兔扯下来往车里一扔，盒子递给江灼。
江灼跟宋灵说：“我权且当你刚才说的有几句真话……”
宋灵小声咕哝了一句什么，但是盯着江灼手里的盒子，没敢多说。
江灼也没搭理她，自顾自地说道：“所以咱们现在来谈交易，你这个东西转让吗？”
宋灵诧异地看了江灼一眼，她以为江灼是故意难为她才不把不昼石拿出来的，刚才也一直在试图讨价还价，结果听对方话里的意思，好像是真的需要这个东西。
宋灵犹豫着说：“这个石头我有点用处……”
江灼问道：“你想拿它干什么？我可以用其他的宝物跟你换。”
他随手指了指云宿川：“我没有的，你也可以找他要，你要什么他给什么。”
这个承诺可以说是相当优厚了，然而宋灵犹豫了一下，又是吞吞吐吐：“其实，不用东西换也行……我主要是想用不昼石吸引怨气，要、要不然你跟我……”
江灼也是服了，不知道这丫头到底是在搞什么鬼，宋灵的态度又让他本来就不多的几分信任削减了一些，不耐烦地说道：
“吸引哪里的怨气？你是想让我跟你一块去吗？有什么要求你都可以提，只要你愿意把这块石头转让，我都可以尽力帮忙。”
宋灵脸上有点发红，不知道想起了什么事，倒好像有什么难言之隐似的，被江灼这么一催，她咬咬牙道：“实话告诉你吧，其实我是想去程谙死的地方试一试，看看能不能吸引到他临死前残存下来的怨气，找到什么线索。”
云宿川眉心一凝，在旁边问道：“你能找到当年程谙死亡的具体地点吗？”
程谙是死在他自己的家中，那是他父母留下来的老房子，早已经在几年前被拆掉了，原址上面已经盖了新的小区。江灼等人也不是没有去过，但是只能找到粗略的位置，因此无功而返。
宋灵打定主意了让江灼跟她一起去，也就肯定地告诉云宿川：“我能找到，当初我帮他的房子测过风水方位。”
云宿川似笑非笑：“那你们挺熟的。”
宋灵道：“我确实认识程谙，他是张霆的朋友嘛。”
江灼按了按额角，转头去看云宿川，两人交换了一个眼神，他冲宋灵道：“好，那我就跟你走这一趟。”
他顿了顿，沉下了脸，又用刀子般锋利的眼神盯了宋灵一眼，一字一句地道：“不过宋小姐，有件事在这跟你说明白。”
宋灵被他这个态度弄得一愣，只听江灼冷冰冰地说：“我是公职人员，如果有什么冤案错案，进行调查也是我的分外工作，我没意见。但是我最恨有人跟我玩心眼下套子，上次的事就算了，如果这回让我发现你还又什么算计，先自己想想后果吧！”
宋灵被他吓得脸色发白，不敢再多说什么别的，低声道：“知道了。”
江灼淡淡地道：“那就明天上午一块过去，确定时间之后我会通知你。”
说完之后，他不再理会宋灵，招呼云宿川一声，两人肩并肩地走了。
【哇塞小勺子超凶的啊，吓死我了。】
【虽说跟女人发脾气好像有点不够绅士，但是为什么觉得主播好帅？】
【吓唬人的样子超A的！】
【小勺子就是看起来冷冰冰的，说话比较狠而已，他挺够意思的啦，宋灵一点也没吃亏啊。】
观众们仔细想想确实如此。江灼完全可以将不昼石拿走，东西弄到手的主要功劳在于他，再加上不管宋灵有什么理由，是为了谁，她的作为终究是把江灼利用了一把，也没资格多说什么。
但是江灼放狠话是放狠话，该不亏待她的地方，却都已经仁至义尽了。
第二天一早，江灼叫了宋灵在程谙过去的房子附近见面，云宿川则前往苗翰亮家摆放单静。
江灼到了地方之后，四下打量。
时间已经过去了七年，原先的小区早已经被拆迁重建，前面变成了一片公寓楼，而程谙家过去那靠后一点的位置，则修成了供居民们健身娱乐的篮球场。
这时幸运地赶上篮球场没人，江灼四下看看，带着点怀疑问宋灵：“你确定是这里吗？”
宋灵道：“大体应该是这片地方错不了，我需要再算一算具体的位置，请你到旁边稍等一下。”
江灼站着没动，淡淡地看着她，宋灵知道他不相信自己，便又无奈地解释道：“推演方位是我们门派的独门秘技，不外传的，你回避一下行吗？”
“行。”江灼这回倒是答应的痛快，但还是警告了她一句，“如果你敢捣鬼，我不会手下留情。”
宋灵叹了口气，知道江灼对被自己利用这件事很是耿耿于怀，自己在他那里的信任度为零，只能道：“知道了。”
江灼走开几步，背对着宋灵，却时刻注意着她那里的动静，过了没多长时间，宋灵“啊”了一声，道：“原来是这里。”
江灼回身一看，见她示意的是篮球场旁边的一个十来平的小屋，便走了过去。
原先篮球场刚刚建成的时候，原本是打算收费的，这个小屋子就是收费亭。
不过整个小区彻底落成之后，开发商才发现附近的住户鲜少有人愿意花钱来这里打篮球，收取的费用还不抵一个看场子的人的工资，因此这个收费计划最终也就不了了之了，收费亭就荒置了下来。
宋灵说，收费亭的位置，就是程谙过去开生日Party的那个家。
江灼平时并非一个过于苛刻或者刻薄的人，但是宋灵一出场留给他的印象就不好，后来还几次玩心眼，话也是吞吞吐吐地说不明白，以至于江灼对她的印象颇为不佳，宋灵说的每句话，他都持保留的态度相信。
宋灵将罗盘递给江灼看：“当初程谙的家是在一楼，这个收费亭对着的位置应该正好在卧室和大厅中间，虽然第一现场没有保留下来，但是程谙在这里遇害，很定会有残存的怨气。可是时间过得太久，我感知不到。但是以你的本事应该可以试试吧？”
江灼扫了一眼她的罗盘，没说什么，见收费亭外面的门被紧锁着，便走过去，用手捏住铁锁掰了掰。
这沉甸甸的大锁虽然生了锈，竟然还挺结实，江灼这一下没掰动，眉头微拧，干脆结印喝道：“雷霆万钧，神力灌体，破！”
【卧槽，吓我一跳，好暴力的江小勺！】
有观众感叹了一句，紧接着继续全神贯注地观看直播，想瞧瞧那小屋里到底还有什么。
大锁一下子裂开了，落在地上，江灼把门推开，略略一顿，当先进去了，宋灵跟在他的身后。
里面落满了灰尘，布置也非常简陋，只有一张桌子和一把椅子，桌面上还摆着一个斑斑驳驳的搪瓷缸。
果然如同宋灵所说，时隔七年，其中的怨气几乎已经消耗没了，连手中罗盘上的钢珠都一动不动。
她只能把希望寄托在江灼的身上，见对方不置可否，负着手四下打量，宋灵心中也不由升起一丝期待，问道：“你有办法吗？”
江灼沉吟道：“可以试试。”
他看了一圈之后直接迈了几步衡量方位，半蹲下来，用手指在地面上划出一个法阵，然后停下来，斜睨着宋灵。
宋灵：“……干什么？”
江灼道：“你站我正对面去。”
宋灵愣了愣才反应过来，江灼这是担心在他催动法阵的时候遭到自己的袭击，便老老实实地从他的身后绕到前面，江灼这才将手掌按在了法阵的正中间，默默捕捉这个房间中最后残存的微弱怨气。
宋灵在旁边紧张地盯着。
江灼试着一点点将意识放空，时间的流速似乎正在逐渐变得缓慢，黏稠的空气带着湿意，如同水波一样在身边流动，并向外扩散。
视而不视，闻所非闻，身边的空间仿佛扩展到无限大，一切都变得遥远。
不光是江灼本人，连宋灵都仿佛感受到了这份变化，紧张地握紧了拳头。
一声凄厉的惨叫突然传来：“杀人啦——”
这声音尖锐，震的骨膜都嗡嗡作响，江灼和宋灵同时一震抬头，周围的场景已经瞬间改变。
小屋四面的墙同时倒地，墙面像是融化的奶油一般，向四周延伸铺展。桌椅、沙发、厨具，床榻……全部都从地面上“长”了出来，眨眼之间，程谙生日聚会的现场竟然还原在了他们面前！
虽然如此，江灼和宋灵的脸上都没有流露出多少轻松之色，或许可以从这里发现一些当年的线索，但相对的，两人也被困在了这个由怨气激发出来的幻境里面，稍有不慎，就出不去了。
【我靠，太神奇了吧？这特效跟动画片似的，房子居然能从地里面长出来！】
【是的呢，我还特意倒回去看了一遍长房子的过程，太神奇了。】
【我靠不是吧，前面的姐妹胆子这么大？现在主播他们可是站在凶杀现场里，吓得我都是裹着被子看的。】
【话说这是程谙当时开生日宴会的房子吗？那为什么没有人？】
“这里面……怎么没有人？”
仿佛是听见了观众们的心声，与此同时，宋灵也忍不住将这句话说了出来。
她本来也没指望得到回答，没想到江灼这回倒是搭理了她一下：“除了你我两个，这房子里面只有可能出现凶手，因为这里的一切本身都是由怨气化成的，困在怨气里的也只能是凶手。”
宋灵明白过来的一瞬间，心头反倒升起了一层更深的凉意，连后脊梁骨上仿佛都感觉到了嗖嗖的冷风。幻境可跟现实不一样，这里面的一切都是受害者虚构出来的，受害者死的越惨，凶手在他的想象中就越是厉害，越是穷凶极恶。
想象着此时此刻，在这座空荡荡的凶宅中，正有个杀人凶手正在暗暗窥伺着他们，随时准备伺机而动，就连宋灵这种算是胆大的人都不由感觉到一阵害怕。
江灼看了她一眼，不知道有没有发现宋灵的心思，说道：“凶手暂时没有露面，到处看看有没有什么线索吧。”
宋灵深吸了一口气，问道：“我能跟你一起吗？”
江灼容色淡淡：“你随便。”
宋灵便跟在他的身后，江灼先走进大厅，那里的程谙尸体被发现的地方。
七年前的装修风格和家具样式，现在看来已经显得有一些过时了，头顶的吊灯光线忽明忽暗，桌子上摆放着吃剩下的残羹冷炙，杯盘凌乱，酒瓶倒在旁边，看起来一片狼藉，半个生日蛋糕就摆在正中间。
江灼凑过去打量了一下，看见上面扭曲的奶油花色之后，脸上的表情有些嫌弃，单手拿起一根筷子，随意在蛋糕上面戳了几个洞。
宋灵正在旁边翻着其他杂物，期待能找到什么线索，一回头就见到江灼已经把蛋糕祸害成了蜂窝煤，忍不住道：“你别玩蛋糕了，咱们还是赶紧找找线索吧。”
江灼都被她说愣了：“谁玩蛋糕了，我这是看看里面会不会藏着什么东西！”
宋灵干咳两声，道：“对不起，我想岔了……那走吧，咱们再去别处看看。”
江灼知道她是不敢自己过去，这个地方也确实危险，他虽然不太待见宋灵，但再怎么样一起来到这里了就是同伴，对方又是女性，行动上江灼还是照顾的，闻言倒也没说什么，一起去了旁边的卧室。
果然如同现场照片展示的那样，卧室的大床上一片狼藉，奶油蹭的到处都是，旁边床头柜上横放着一个碎了灯罩的台灯，柜子下面的抽屉上了锁，场面十分惨烈。
江灼过去拎起台灯端详，同时将几个抽屉上的锁都崩开了，冲宋灵道：“你搜抽屉，我看这周围还有什么有用的东西。”
宋灵点点头，在抽屉里翻找，江灼把那层糊满了奶油的床单揭到一边去，见床上没有什么发现，又在周围的角落里查看。
因为整个空间都是怨气化成的，也没有东西可以说话，只能看他们自己能翻到多少了。
他们两人在这里忙碌，直播间的观众们也聊得开心：
【这个房间竟然弄得这么乱，也不知道当时在房间里面的人都干什么了。】
【难道其他人就睡的这么死？他们那么大的动静都没听出来，喝的也太醉了吧。】
【还有啊，你们说这个宋灵到底是好人还是坏人，感觉她总是想说什么又吞吞吐吐，我都特怕她突然害小勺子。】
【相信主播啦，他不是也一直在提防着宋灵吗？我倒是挺想知道川哥去单静那边的情况……】
这边议论纷纷，另一头江灼却有了新发现。
他将房间里的边边角角都找了一遍之后，并没有看见什么有用的东西，正想去宋灵那边问问她抽屉里是否有线索，如果没有的话就换个房间再看看，结果刚刚迈出去两步，鞋底突然被小小地硌的一下，发出“嘎吱”的轻响。
江灼脚步顿住，弯下腰在地上摸了摸，发现硌在那里的是一枚残缺不全的扣子。他将扣子掂在手里，想了想，拿出手机翻找聚会的七个人那张合影，一一对比。
宋灵本来背对着江灼在抽屉里面翻东西，刚刚发现一个厚厚的白色信封，她将里面的东西抽出来看了一眼，脸色立刻就变了，下意识地想往自己衣兜里塞。
塞之前，宋灵又想起江灼就在自己身后，连忙转头看看他有没有注意自己的行为，发现江灼倒没往这边看，也好像找到了什么线索。
宋灵连忙的信封胡乱一折，放进自己的衣兜里，然后凑到江灼身边，问道：“你发现什么了？”
江灼没说话，把纽扣和手机递给她，示意宋灵看。
宋灵刚才藏信封的动作自然没有瞒过直播间的观众，都急坏了：
【主播主播，你平常看弹幕吗？快看我啊，那个宋灵背着你藏东西啦！大家一起来刷屏告诉他！】
【这女的到底是好人坏人啊？她肯定有什么秘密藏起来没有交代。】
【我怎么怪害怕的，江小勺不会有什么危险吧？】
【希望这个搜证的环节快点过去，屋子里还有一个随时都会冒出来的凶手，宋灵又神神秘秘的，我真有点担心。】
【打赏二十枚钻石，希望我小勺子平平安安！】
但是观众们再怎么着急都没用，江灼这时候根本就没看手机，就算是看，也不一定能够从这密密麻麻的弹幕当中及时筛选出有效信息来。
另一头宋灵接过东西两边对比了一下，惊讶地发现江灼手机上的那张照片当中，左三的男子林向东身上穿了一件衬衣，那衬衣扣子跟她手里这枚残缺不全的衣扣一模一样。
原来除了程谙和张霆之外，还有人进过这个房间！
江灼道：“这个林向东你认识吗？”
宋灵摇了摇头：“我从来都没听说过这个人……但是一枚扣子能证明什么呢？那天他们都是来做客的客人，就算是没杀人，林向东也可以到这个房间里面来休息吧？”
江灼道：“你看这枚扣子，要是因为质量问题或者是用的时间太长了自然损坏，那么断面应该相对平滑，但这枚摸起来的时候还有点扎手，显然是受到外力拉扯时崩坏的。”
宋灵的眼睛亮起来：“那就可以证明，这个叫林向东的人一定是在这个房间里跟别人发生过肢体冲突了？”
江灼的目光不动声色地掠过宋灵稍微鼓起来一点的衣兜：“嗯。”
如果真像她所说的，张霆不过是泛泛之交，跟程谙更只是普通地认识而已，为什么要对这件事情那么上心？她背着自己藏起来的东西又会是什么？
观众们心不在焉地听着他们讨论案情，有一些还在担心宋灵使坏，有细心的却注意到了江灼这轻轻一瞥的动作：
【都别担心了，小勺子根本就看见宋灵刚才藏东西了。】
【江小勺太聪明了吧！】
【估计小勺子也一直在防着她使坏，从刚开始他就没信任过宋灵。】
【我主播斗智斗勇从来都没输过哼！】
【不过我看宋灵听说发现证物的时候是真的挺高兴的，她到底藏了什么东西，哎呀好好奇，主播为什么不抢过来看看呢？】
【总不能还没离开这个鬼地方就先闹内讧吧。】
【小勺子这目光一转的模样……啊好帅好帅，我死了！】
宋灵见这一趟没白来，确实是挺高兴的，虽说这扣子是怨气化成，但他们可以用符咒将这缕怨气给带出去，到了特案组，也能作为证据。
她摸了摸扣子，连着手机一起就要递给江灼，说道：“还是你拿着比较保险……”
话还没说完，头顶的吊灯忽然嘶嘶啦啦响了几声，竟然从天花板上掉了下来。
“小心！”
江灼手疾眼快，一把将宋灵给推开，同时自己向着旁边一闪，两人训练有素，同时抬起胳膊护住头脸，吊灯砸在地面上摔的粉碎，整个房间一下子黑了下来。
宋灵刚说了一句“我去把门打开”，就听见外面也是砰砰砰几声响，房子里所有的灯竟然都在这一瞬间炸开了。
虽说江灼他们来到这里的时候是上午，但相对程谙开派对的时间来说，此时正值夜间，整个凶宅一下子就陷入了黑暗。
江灼上回在苗翰亮家中听到的歌声再次响了起来：
“祝你生日快乐……祝你生日快乐……祝你生日快乐啊……祝你生日快乐……”
声音悠悠荡荡，不知道是从哪个方向传过来的，听起来不像是祝寿，倒像报丧。
宋灵活生生被瘆出了一身鸡皮疙瘩，好在她也不是普通女孩，慢慢后退两步，将后背抵在墙上，手腕一翻，已经把鞭子拿出来紧紧握在手中，另一手则紧紧捏着江灼的手机和那枚扣子，随时警惕着周围可能发生的意外情况。
江灼略显冷淡的声音透过瘆人的歌声传来：“宋灵？”
宋灵连忙道：“我在呢。”
江灼道：“好，站在那里别动，等着我过去。”
危险情况下，同伴们被分散开来是最忌讳的，他还真对宋灵的身手不大放心。
【小勺子这句话说得好苏啊！】
【江小勺我也站在这里没动，你快来快来！】
【刚才灯黑了歌声一起，差点给我吓哭了，但是主播一说话就感觉好有安全感的。】
【呜呜呜呜这句话真好听，就是声音太低了，本来还想做成手机铃声呢。】
歌声没完没了，重重怨气包裹，还不知道在黑暗中的哪一个角落藏着一位伺机而动的杀人凶手，宋灵心里也是直没底，在这种情况之下，猛然听见江灼的话传过来，心中顿时涌起一种说不上来的滋味。
她低低说道：“好。”
这屋子里没了灯，还真是半点光线都没有，连照明系的法术都使不出来，江灼也不敢托大，谨慎地朝着宋灵声音传来的方向走，时刻警惕着周围会有什么东西冒出来。
这段场景播放出来，APP上还给配了一段恐怖音乐，紧张的气氛感染了直播间的观众们，大家谁也没有因为黑屏而感到无聊，反倒屏息凝神，暗暗期盼着江灼跟宋灵快点汇合。
而正在这时，宋灵忽然感觉到自己脚下仿佛多了什么东西。
天气炎热，宋灵下身穿的是一条七分的牛仔裤，她本来也是什么都看不见的，但就是突然感觉到，自己裸露在外面的脚腕那里传来了一阵凉风。
有什么东西接近！
精神高度紧张之下，宋灵“啊”地叫了一声，迅速后退，一鞭子抽了过去。
鞭子落空，重重抽在地面上，江灼大声道：“怎么了？”
他也顾不上别的了，说完之后飞快地朝着宋灵那个方向跑过去，紧接着就听见宋灵惊恐地大声道：“跑你那边去了，小心！”
地上“咚”地一声响，仿佛是有什么东西在地上一砸，然后弹了起来，江灼只觉得疾风扑面，将头一侧，反手横削，掌缘将那样东西重重地劈落在地，眼前忽然有光线亮起。
——是他的手机。
刚才江灼冲过来，把仇恨值都给吸引走了，宋灵正好腾出手来，连忙用江灼手机上的手电筒帮他照明。
江灼一击得手之后向后退了两步，两人这才看清楚，刚才袭击他们的，竟然是一颗人头！
【我滴妈，吓死劳资了，这脑袋瓜子哪来的？】
【本来好害怕，不知道为什么，看到前面那条弹幕忽然笑出声。跟装死兔一个家乡的吧？】
【小勺子太帅啦！】
【这个人头是谁的呀？头发有点长，看不清楚脸哎。看清楚了不就知道凶手了吗？】
【盲猜那个扣子的主人林向东。】
【话说……既然有头，那么身体……呢？】
江灼看见人头的同时也想到了身体的问题，他从刚才在黑暗中的时候，指间已经悄悄夹了几张封魂符，此时看准目标，手指一错，几张交叠的符咒被灵活分开，分别从东南西北四个方向朝人头封印过去。
而正在此时，室内风声忽起，转瞬之间形势已变，一道黑影鬼魅般地从江灼身后的墙壁上冒出来，精壮结实的手臂一展，向着他的咽喉处扼去！
江灼从进到这间诡异的房子里之后就一直在全神贯注地提防，不仅仅是防着敌人，就连对宋灵都留存有五分警惕之心，自然也不会因这一次偷袭而中招。
在对方的双手摸上他的脖颈之前，江灼已经察觉到不对，猝然转身，想都没想，屈膝就是向前一撞，正中偷袭之人的下体。
观众们集体：【嘶——】
【……上面的肯定都是男同胞吧。】
要不然不可能这么感同身受。
江灼这一转身，目光看到的地方正是一截没有头颅的脖颈，但即使妖魔鬼怪也挡不住这一下直击要害的痛苦，疼的身体一弓，江灼趁机将他扫翻在地，紧接着一脚踩中对方的肋骨，暂时遏制住他的挣扎。
要是按照以往的作风，江灼这会将对方制住了，接下来只要照着脑袋捶上几下，就可以把人打晕了算完事。
结果这东西没长脑袋，反倒让他更加麻烦，于是念了几句大锁缚咒，堪堪将无头男尸锁住。
江灼身后剩下的头颅仿佛感受到了身体遭遇的危机，开始飞速地旋转起来，竟然硬生生地崩开了四张企图封住他的符咒，重新从地上弹起，飞向宋灵。
宋灵一鞭子抽过去，稳准狠地抽中了那颗头，脑袋重重落到地上，滚了几圈之后，总算完全不动了。黑色的头发扬起，清清楚楚地露出了后面遮掩着的那张脸。
当看清楚这个隐藏凶手的容貌时，江灼和宋灵还没来得及松口气，就同时怔住。
这个人、这个人竟然是——
程谙？
镜头转过去，给了程谙的面部一个特写，甚至连所有观众都看的清清楚楚，绝对不会有错。
【啊，不是吧我晕了，怎么会是程谙？这不是受害者吗？】
【难道是他自己弓虽暴自己，自己杀了自己？开什么玩笑！】
【是小勺子说的，这里除了他们这种外来者之外，出现的只能是凶手，会不会是小勺子说错了？】
【不能吧……我小勺子还没有说错过话呢。】
江灼也是满腹惊疑，在脑海中飞快地将自己从到了篮球场以来发生的事情全部捋了一边，也没发现哪里不对。
怨气所化成的空间之内，唯一会出现的原生人物只有且只能是凶手，这一点是最为基础的法则，不可能有人可以违背或者打破！
可是接下来发生的事情彻底推翻了江灼的这种自信——就在刚刚把偷袭者制伏之后，宋灵忽然痛苦地惨叫一声，又有一只苍白的手从床底下伸出来，掐住了她的小腿。
铁爪似的五指将皮肤划破，鲜血顿时涌了出来。
——这片空间里，竟然同时存在着两个原生人物！

第75章 何箕
与此同时，云宿川也已经再一次驱车前往了苗翰亮夫妻——不，现在应该说是已故画家苗翰亮的妻子单静独自居住的家中了。
出乎他意料的是，单静并不在家。
云宿川看了看表，为了避免出现这种情况，他上门的很早，这个时候刚刚早上七点二十，单静不需要上班，却不知道这一大早是去了什么地方。
他敲了几下门没开，忍不住“啧”了一声。
现在云宿川最在意的不是单静不在家这个事实，而是担心对方会同样像她的丈夫那样离奇死亡，案子就更不好办了。
他琢磨片刻下了楼，绕着整栋楼转了一圈，试图从窗户爬进去看看里面的情况，不妙的是周围人来人往，有自己上班的，送孩子去学校的，还有一帮闲来无事坐在那里唠嗑的大爷大妈，估计他前一秒翻窗户，不到几分钟就能被警察带走了。
“小伙子，找什么呢？”
两个老太太本来正拎着菜篮子往小区外面走，云宿川长得显眼，人又在这周围转悠了好几圈，一个老太太终于没忍住好奇，走到他身边的时候问了一句。
云宿川听到她问，回头一看，便道：“这位阿姨，请问您是住这栋楼的吗？”
老太太道：“是啊，被儿子接过来，也住了好几年了。”
云宿川道：“那您认不认识五楼住着的那对夫妻，他家丈夫前一阵意外去世……”
“啊，你说小苗和小单吧？”
小区里死了个人，这样的大事大伙都听说过了，云宿川一提，两个乐呵呵的老太太脸色就都不好看起来，“警察都来问过好几遍了，我们也不知道他家的事。”
云宿川笑眼弯弯：“您误会了，我是单静家的亲戚，听说这边出事了，就来看看，结果这家里没人，我又联系不上，这是想问问您看没看见她出去。”
原来是这事，两个老人都想了想，还是最早搭讪那个老太太道：“这还真好像好几天都没看见她了。”
云宿川的眉心不易察觉的微微一凝，随即舒展开来，自言自语地嘀咕道：“难道是搬家了？”
老太太道：“我每天没事都在这坐着，平时那小单出来进去的都能看见，这回是几天都没见着人，不过倒也没看见搬什么东西。小伙子，你再问问家里人她电话，是不是有什么事出门啦。”
云宿川答应了，笑着道谢，作势离开去打电话，等两位老人走了，他立刻又兜回了单静家的门外。
苗翰亮刚死不久，她就不在家住了，这到底是个巧合还是有所谋划？单静在整件事情当中，真的扮演了一个无辜妻子的角色了吗？
这次，云宿川没有再犹豫，直接结了个跟江灼在球场外面时一模一样的印，低声念道：“雷霆万钧，神力灌体，破！”
这句咒文一念完，他修长的手指随即飞快转换动作，又念了一句：“万物静寂，屏退灵通。”
门锁炸开，造成的动静又被云宿川后一句咒文布下来的屏蔽结界挡住了，因此周围无声无息，云宿川坏事做到底，干脆地将门一推，大摇大摆进入单静家中。
这里的布置跟他上次来没有什么两样，唯一不同的恐怕就只有地上没有了苗翰亮那具尸体，窗前也没了他的画，看来单静是真的没搬家。
整个房子沉默而寂静，仿佛全无半点生机流动，泛着一股说不上来的死气。如果说上回是因为刚刚闹出了人命，事隔多日之后，还给人这样的感觉，那就说不通了。
云宿川深吸口气，没有忙着寻找，反倒静静站在房子中央，闭上了眼睛。
他闭上这一双眼睛，身体上所有的其他感官却仿佛都变得灵敏异常，云宿川能感觉到，自己仿佛置身于水波当中，水是深浓的黑色，正一波一波地从整个房子的东北侧涌来。
但在这无尽的黑暗中，却好似又有一抹隐约的生机，就在他身畔不远的地方，若断若续。
云宿川睁开眼睛，猛一转头，就发现窗台上摆着一盆很小的红色花朵。因为窗帘也是红的，两相混色，他一开始几乎没有注意到。
云宿川走过去，将花盆端起来端详，只觉得这朵花作为单静家中唯一一样有生命的东西，长得非常奇怪。
整朵花娇艳欲滴，花瓣层层重叠，开的甚为繁盛，其间更是散发出阵阵幽香，但其花茎却是笔直细长，上面连一片叶子都没有，看起来分外违和。
云宿川凭直觉本能地感受到这花多半不是什么好东西，只隔着花盆端详了一会，没敢用手直接触碰，找了个塑料袋，将花套在了里面放到一边。
他又向着房子的东北侧走去，那里正是云宿川方才闭上眼睛时感受到的黑水来源。
他走进去之后推开门一看，发现那是单静和苗翰亮的卧室。
云宿川走进那件卧室之后，根本就不需要特意感应，仅凭双眼就能看见丝丝缕缕的黑色阴气掺杂在空气当中，沉浮流动。
他体质特殊，这样一进门，所有的阴气刹那间停止流动，僵在了空气当中。
云宿川似笑非笑地说：“欺软怕硬。”
他已经看清楚了阴气的源头就在床头柜那里，没再说别的，径直前往查看。身形过处，手指轻拂，黑色的阴气仿佛成了某种有分量的物质，纷纷散落遍地，空气重新恢复清明。
云宿川拉开床头柜，迎面就遇上了一双邪恶的眼睛，正在冷冷瞪视自己。
他垂在身侧的左手已经捻成了剑诀之形，半抬起来，警惕地凝神看去，发现那双眼睛是塑料珠子做的，再将橱门开大一点，里面坐着一个布娃娃。
云宿川摸了摸鼻子，冲着娃娃翻了个白眼。
他摸出一双薄手套戴上，用两根手指将布娃娃拿出来打量，发现这玩意同市面上精美的儿童玩具不同，制作的非常拙劣。
它的整个身体使用白色的布料裹成，塑料眼睛缝的一上一下，不知道是不是那两根过粗的歪眉毛给人造成了错觉，它的眼神无端凶狠，惨白的面颊上还不知道用什么东西蹭上了两团死板的红晕。
娃娃身上穿着一条金黄色的裙子，表情乍一看像是在笑，裂开的嘴里还用线缝了几颗牙齿，看起来更添三分诡异。
这不是普通的娃娃，这是用来作为镇压工具的死灵偶人，将死后的冤魂封在其中，可以使得对方无法报复。
云宿川捏捏娃娃的肚子，摸出一把小刀，顺着缝合线快速一划，娃娃被他开膛破肚，露出里面的碎布头和一张相片来。
他将相片拿出来，上面是个不认识的男人。
看来这个单静身上，果然有着很多秘密。
他沉吟着，同样将坏了的娃娃和相片收起来，一转身，目光落在了卧室里那张宽松柔软的双人床上面。
***
云宿川那边收获颇丰，江灼这一头的危机还没有过去。
顾不得思考为什么这片怨气构成的空间里会违背常理地同时出现了两个原生人物，宋灵已经受伤，江灼来不及掐诀，直接并指划出，向着鬼手点去，沉声喝道：“太上老君急急如律令，起去！”
在怨气的包围之下，清光一闪即灭，刷一声将那截手臂斫下，江灼抓住宋灵的肩膀，几乎是用提的将她扯过来，推到自己的身后，匆匆道：“你就在这里躲着，别离开我身边。”
要按刚才，他这句话又得引起观众们一阵欢叫，只是此时情况危急，大家个个看的聚精会神，已经顾不得出声了。
江灼在拖过宋灵的同时，眼角的余光飞速一瞥，已经尽晓目前形势。现在已经顾不得了解原因了，反正床底下肯定是有什么东西在的，而身后那颗头也正因为这一变故蠢蠢欲动。
江灼抬脚一勾，将刚才几个人混战时倒在地上的一根登山杖挑起来，抄在手中。
宋灵腿上还带着半截断手，疼的满头冷汗，还来不及处理伤势，就猛地看见旁边那颗头再度弹了起来，从背后撞上江灼的肩胛骨。
前面床下，有什么东西眼看就要悍然而出！
腹背受敌，她悚然高喊：“小心！”
江灼更不回头，微一侧身，左手的登山杖竟从腋下向后击出，正好将那颗头颅击中。因为已经将对方的容貌看清，江灼这一下也没留手，在对方眉心处留下一个红色的血印，头颅落在地上晃了晃，彻底不动了。
与此同时，床下藏着的另外一个人也已经完全从床下窜了出来，江灼身体顺势横翻，手中长杖横扫，向着对方当胸打去，速度之快，根本没给对手留出抽空回防的余地，电光火石之间，那人胸骨齐断，胸前被江灼硬生生打塌了一块。
他将这根登山杖抄在手里，顷刻之间分袭两人，虽遭前后夹击而毫不慌乱，快似闪电，矫若游龙，转眼之间已经化解了包抄的危险。
江灼这几招实在绝妙，尤其是难得能从充满符咒和各种神奇法术的现代灵异直播中看见棍棒招式，这次不光是喜欢看颜的女观众纷纷尖叫，连不少不大爱发弹幕的男观众都忍不住大声叫起好来。
【卧槽，厉害了哥们！】
【太爽了吧这两下子，我要截下来慢放学一学。】
【这主播绝了，简直全能！】
【小勺子你好帅，我爱你呀呀呀呀呀——】
【等会赢了再喊，这还没打完呢[哭笑不得.JPG]】
江灼的对手要是个普通人，这会就是不死也瘫了，可惜那本来就是怨气化成，即使胸骨被打塌，也不过是行动稍稍不便而已，被江灼打的退出去几步撞在墙上，紧接着又再次扑了上来。
紧急之下，宋灵倒也眼尖，说道：“那是林向东！”
纽扣的主人，派对上的三个男子之一。
江灼用不着她提醒，反倒有点嫌吵，直接道：“有空快拔你腿上那个爪子去吧。”
登山杖太长，刚才双攻使用如鱼得水，这时候却显得有点累赘了，江灼将棍子在手里一转，逼退对方，紧接着便弃置不用，背手在空气中画了个符号，一把长剑凭空幻化，铿然出鞘。
江灼使剑不是为了刺他，而是这剑是道教宝物，名曰别魂，有祛邪除晦、破开怨气的效果，甫一出现，空气中就生出了隐隐的焦糊味来，仿佛什么地方被烧着了一样。
江灼长剑在手，当胸直刺，袭向林向东的胸口，林向东怕自己的身体被剑气腐蚀掉，自然要躲，却不料他这边刚刚闪避，江灼的招式就变了，撤手横拖，将林向东从胸口到侧腰重重划了一道，鲜血立刻涌了出来。
江灼趁机一脚把他踢开，一剑将旁边的墙壁破了个洞，把宋灵扶起来说道：“咱们快走！”
他的手机还撇在地上照明，时间紧迫来不及捡，江灼也下的去狠心，一脚将手机顺着墙洞给踢了出去，他半搀着宋灵也往外闯。
宋灵惊叫道：“等一下！”
江灼不耐烦地道：“大姐，你很重的知不知道，我要没劲了。”
宋灵难得的没把他呛回去，急急地道：“扣子，扣子掉出去了。”
刚才他们捡到的那枚作为证物的扣子，本来和江灼的手机一起放在宋灵手里，后来江灼的手机被放在旁边照亮，扣子由宋灵装着，没想到就在两人要走的时候，动作一大，这枚残缺不全的扣子竟然从她的衣兜里面掉出来，骨碌碌朝着林向东滚了过去。
——这本来就是林向东身上掉下来的东西，如果碰到他身上，就会融合，倒是后努力可都白费了。
宋灵不知道哪里来的力气，在跟江灼说话的同时，已经用力将他的手挣开，转身朝房间里扑去，不管不顾地一把将那枚纽扣握在手里，然后又快速地向着江灼的方向跑回来。
江灼什么都来不及说，见状也跟着折回来拽她，眼看两人就要汇合，结果忙中生乱，宋灵刚才偷偷塞进衣兜里的信封又落到了地上，里面的东西掉了出来。
——是照片。
照片没什么特殊的，里面的内容可有点要命，江灼下意识地余光一瞥，发现这竟然就是宋灵本人的裸照。他实在出乎意料，耳根子一下就红了，忙不迭地移开目光。
宋灵也没想到这一茬，整个人脑子当时就乱了，又想折回去捡，又想赶快逃跑，整个人在原地晃荡了两下。
江灼反手捏诀，原地风起，将照片都刮了出去，他疾声道：“别管照片了！把手给我！”
与此同时，林向东也浑身滴血地冲上来。
他刚从床底下出来的时候，一只手已经被江灼给砍断了，这会另一只手快如闪电，又把宋灵的肩膀抓了个窟窿，将她整个人提起来要往地上摔。
江灼反应极快，迅速伏身，身子贴着光滑的地面朝两人的方向滑出去，正好将宋灵接住，跟着从下而上一记飞踢将林向东踢开。
他抱着宋灵就地一滚，两人从这个虚幻的空间里面冲了出去。
江灼把宋灵往旁边一放，手上结印，快速念动咒语：“五雷行阵，神鬼遵凭。闻吾叩令，怨灭魂诛。急急如律令，破！”
两人在程谙那怨气化成的房子外面，透过江灼破开的剑洞，还能看见浑身是血的林向东恶鬼一样向着这个方向冲过来。
但紧接着，整栋房子就在他们面前飞快地坍塌融化，如同刚刚出现时那样，再次没入到地底下去了。
而就在这一切全盘崩毁的时候，江灼忽然觉得头部传来一阵剧痛。那一瞬间的感觉就好像有根钉子直接被楔进了他的脑袋里一样，江灼的冷汗几乎是一瞬间就下来了，脸色通红，要不是平时训练有素，几乎要疼得喊出来。
他抬手用力按住头，紧接着只觉得一阵天旋地转，周围的一切都逐渐扭曲成了散碎的色块而后重组，最终变成了另一片似曾相识的场景。
江灼头疼的几乎动不了，一开始也顾不上注意周围环境的改变，直到半晌之后疼痛逐渐消解，他才总算能够勉强起身，抬起头来四下打量。
按照他和宋灵出门的时间算起，现在应该正是上午阳光最盛的时候，可是江灼此时所处的却是黎明时分，天色将明未明，朦胧的光线从重重叠叠的云翳间坠落，地上还有雨后的积水。不远处的海水轻拍海岸，发出刷刷的声响。
江灼的脸上还残存着刚才因为剧烈疼痛而引发的病态潮红，却在看清楚周围场景的时候，转眼间变得苍白。
他只觉得自己的心脏像是被一只大手紧紧攥住，让血液不能流通，空气无法进入胸腔，甚至连困在身体之内的灵魂都在剧烈地挣扎着，使人不得安宁。
他缓缓地转身，背后那一排海滩长椅上，果然有个人静静地坐在那里看着他，不知道已经有多久了。
这是个年逾四十的中年男人，面颊消瘦，眼睛不太大，鼻梁却很挺，单看容貌来说不能说是太过出众，可是这人平平淡淡望过来的神情，却有着一种让任何人都难以忽视的力量。
“你……”江灼声音发抖，“师父？”
何箕从容地笑了笑：“你来了。”
江灼的胸膛剧烈起伏了一下，仿佛感觉到有所缓解的头痛重新又反了上来，他闭了下眼睛，再睁开的时候已经变得平静：“找我干什么？”
“咱们两个得有五六年没见，听说师父前不久也去世了，我回来看看你，也该给他老人家上炷香。”
何箕从长椅上站起来，走到江灼的身边。外面的天气正值盛夏，而这片空间里却好像处于秋冬交界的世界，何箕身上穿的是件深灰色的长风衣，更显得他整个人风度翩翩，温文儒雅。
他解开自己的衣扣，将衣服披在江灼的半袖T恤外面，亲昵地拍了拍他的肩膀，打量着他，那模样好像真是一位慈爱的师父，欣慰地看着自己带大的孩子：“长高了。”
他的手指下滑，移到江灼的胸前，轻轻扯了下他的衣领，轻描淡写地一扫，问道：“你从小带着的紫玉坠子呢？怎么没了？”
他所说的坠子就是上回江灼跟人赌暗器的时候所押的注，江灼虽然没给输出去，但摘下来之后便再也没戴上。
江灼甩开他的手，蹙眉向后退了一步，倒确实感到了一阵寒意。
何箕的语气和微笑让他又忍不住想起曾经试图决裂的那一天，对方就是这样，没有半点失态和挣扎，从容地做出了放弃他的决定。
“这戏演的怪没意思，何必呢。”
越是觉得冷，反倒越不愿意享受这件衣服给自己带来的温暖。江灼将风衣脱下来，扔到旁边的长椅上。
他眉眼冷淡，冲着何箕说道：“你不是来关心我的，你关心的是现在我正调查的重生者一案……想知道这里面到底是怎么回事？不好意思，无可奉告。”
“哦？”何箕略带诧异地扬眉，看了江灼一眼，这是两人见面后他头一次露出微笑以外的表情。
“果然是长大了。”他感叹般地低声说了一句，问江灼，“你确定自己能够准确判断出我的来意？”
江灼唇边露出轻蔑的笑意：“不要把别人想的太蠢了——我那天虽然被人拿枪指着头，但是你们的话还是能听见的。你所谓的大道，就是为了寻找永生不死的方法，他们要拿我跟你换什么能播种出生命的种子。”
他微微骗过头去，借着看海景的动作掩饰自己的心烦意乱：“我不知道你离开门派的这几年都做过什么，但是师父，从此就是陌路人，没事就不用再见面了，好自为之。”
其实江灼能从当时何箕和绑架他那几个人的对话中听出来，自己的师父离开门派之后，所做的绝对不是什么正经勾当。
他那些所谓不想受红尘束缚的借口都是虚话，肯定是已经私下做了很久的准备，最后实在觉得在门派中处处行事都不方便了，才会离开。
何箕是江老的弟子，江辰非的师弟，他对江灼从小言传身教，如师如父，在江灼的生命当中充当了一个十分重要的角色，对于江灼来说，知道“师父不是个好人”比知道“师父要放弃我”更加不能接受。
这件事包括云宿川在内，他从未向任何人提及过，但这五六年来，却是一直暗中让人留意着何箕过去留下的几处势力，以便出现什么意外情况及时处理。
好在何箕这几年来十分安静，江灼担着的心事本来都放下几分，但从上次看到鱼胖胖开始，他其实就已经隐约意识到或许平静的生活即将被打破，今天何箕居然还就真的出现了。
对于徒弟的冷漠和愤怒，他只是微笑以对，仿佛江灼还只是小时候发脾气似的：“我知道你因为上次的事情生气了。不过小灼，好好想想当时的情况，那些人拿你威胁我，正是知道我对你的在意，就算我答应他们的条件，难道已经听到了许多消息的你，还会全身而退吗？”
“是吗。”江灼带着几分讽刺，尖刻地反问，“所以你是因为怕我被杀，才会在他们让你把种子交出来的时候一声不吭了？”
“不，当然不是。”何箕笑起来，“恰恰相反，是因为有了那些种子，即使你死了，我也有办法救活你。”
他冲着江灼摊开手，手心中不知道什么时候多了盆不过手指高矮的小花，花朵通体深红，柔芳交错，待开未开，在风中微微晃动。
何箕道：“这叫重生之花，是用鲜血浇灌长大的。”
江灼沉默地盯着那朵漂亮的话，何箕则饶有兴致地看着他，仿佛逗弄想要吃糖的孩子一样，等待着江灼的反应。
“好，好，原来是你。”良久，江灼抬起头，说话时的语气像是带笑，又有点发颤。
他看着何箕，那双一贯漠然的眼眸中仿佛盛了两把火，明亮的更胜星光，“那些人的重生，原来真的是受你驱使。”
何箕温柔地解释：“并不是我，那是他们自己的选择，用亲人或者朋友的血液换取重生的机会，集中所有的运气着力于改变命运的一刹那，然后像朵盛放过后的花儿一样，迅速枯萎……”
掌心的话随着他的话语干枯腐烂，花瓣零散坠地，变成了一滴滴看起来并不怎么新鲜的血液。
“不过重生的人多了，遇到同伴的时候就难免相互厮杀，花朵们相互吞噬，就能活的更久些。”
何箕道：“胜利者到哪里都会占便宜的，比如小川那孩子……你既然怀疑我的突然出现，又是否能真心地相信他呢？”
江灼在心中飞快地转念，何箕这一番似是而非的话对于他来说倒是不会产生太多的理解障碍，特别是目前已经发现了两个重生者，他对这些并不是一无所知。
杨辛锋杀堂弟，年新雨杀亲弟——“杀过人”并非是APP系统给他用于辨别重生者身份的条件，而是要重生，必须要牺牲亲人的性命。
“我相不相信云宿川，都是我们两个人之间的事，正如师父你，要做出怎么样的选择，都是你自己的事。”
江灼声音中泛着凉意：“只希望你我不要有一天站在对立的立场上刀兵相向，因为你未必能赢，就像现在，我已经可以看穿你设下的迷障了。”
比起当年那个拉住他衣服挽留的孩子，这些年的时光确实让江灼成长了不少。
似乎没有料到他会是这样的反应，何箕微微一怔，便见江灼唇边勾起一个微妙的弧度，说不清是伤感还是嘲讽。
他轻描淡写地结了几个手印，整片空间重新开始扭曲重组，江灼的身影在原地消失不见。

第76章 对峙
漫天的色块擦过发梢与衣角簌簌落下，何箕没有躲闪，微微摇了摇头，笑叹道：“这小家伙……太倔强的孩子是会吃苦头的。”
他拎起自己的风衣，背转身，顺着长长的堤岸逐渐远去了。沙滩上留下一排孤单的脚印，又很快被色块卷的不见踪影。
与此同时，先后突出两层幻境的江灼也总算看见了真实的阳光。
幻境中的时间往往都比真实世界的流速要快，江灼出来之后还是在那间狭窄而破旧的场地收费室当中，窄小的窗外漏下一束束天光，空气中的灰尘在光线中舞动，受伤的宋灵好似有些神志不清，静静靠在一边。
江灼一下子扶住额头，脱力似地坐倒在地上。他今年才二十出头，嘴上说的简单，实际上要突破自己师父设下的幻境又谈何容易，刚才勉力的云淡风轻，不过是强撑着顶住了反噬的内伤而已。
此时头部又是一阵剧痛，仿佛曾经那个追逐过父亲、挽留过师父的男孩又从时中折返，站在面前的阳光和灰尘当中，懵懂而天真地注视着他。
江灼坐在地上愣了一会，擦了擦脸上的汗，走到宋灵身边去检查她的伤势。
宋灵的肩膀和小腿上各被怨灵抓了一处伤，因为是五指深陷进肉里，这伤势还着实不轻。
江灼也不好随便去动一个姑娘家，只能拿出两张治疗符点燃了，将灰洒在宋灵的伤口处，保证怨气不会继续侵蚀，剩下的只能回去再处理。
宋灵迷迷糊糊地将眼睛睁开一条缝，也没有完全清醒，她衣兜里那些照片已经被捡起来重新塞回去，露出一点散乱的白边。江灼也没跟她说话，撒完符灰之后就退到旁边休息。
外面烈日炎炎，两人来的时候都没有开车，他浑身无力，也不想再把昏睡当中的宋灵抗到路边去等车了，从桌子底下找到自己的手机，翻过来一看，屏幕边角撞出了几道裂缝，不过好在还能用。
江灼习惯性地点开通讯录，找到“云飘飘”这个联系人，想给他打电话，但是犹豫了一下，他又错开手指，换了家里司机的电话号码，说出位置，让他开车过来接自己。
宋灵刚强撑着把自己的照片收起来不久，伤口剧痛，本来迷迷糊糊的，直到江灼说话的声音让她从这种状态中清醒过来，手撑着地，勉强坐直了身体。
“江灼，那个扣子……”
宋灵的话还没说完，原本就没放好的照片从她衣兜中滑出来，掉了一地。
宋灵简直都不想再看江灼的表情了，虽然江灼此时坐在房间的另外一个角落，肯定是看不清楚照片，但能不能看见，上面拍的是什么东西他都已经知道了，自己的脸也算是丢干净了。
宋灵索性破罐子破摔，面无表情地费力支起身体，艰难地将照片一张张捡起来。
刚捡了两张，便觉得一阵清风拂过，地面上的照片被整整齐齐吹成了一摞，堆放在她的面前。
宋灵的脸涨的通红，倒不是因为不好意思，只是在这种情况下接受别人的帮助，让她觉得很羞耻。
江灼摊开手，那枚残缺的衣扣静静平躺在他的掌心。江灼问：“照片和纽扣，哪一样东西才是你真正的目的？”
宋灵原本有些怕他，但是此时心中情绪起伏，最不愿意揭开的疮疤被江灼看见了，让她又是羞恼又是尴尬。此时再听见江灼用这样带着质疑的口气问起这件事，心中腾地涌上来一股无名火。
她冷冷地说：“想把我的隐私当成笑料来听？”
江灼的脸色依旧白的吓人，唇边却少见地冲宋灵展露出一抹淡笑：“我对你的隐私没兴趣，但是两个人一起搜查线索，你却背着我藏下东西，难道不应该解释一下吗？”
他那张俊俏的脸上，似乎写满了“不近人情”四个大字：“不，应该这样说，从一开始，咱们的合作基础就建立在你吞吞吐吐的谎言上面，现在目的达到，即将拆伙，该交代清楚的东西，我希望你做一个清算——你应该知道，虽然你现在受了伤，但是我的同情心很有限。”
宋灵气的咬住嘴唇，江灼冷冷地看着她，夏季的小屋里，气氛冷得有些像滴水成冰的寒冬。
过了片刻之后，终于还是宋灵妥协，她气鼓鼓地说道：“这照片，是程谙给我拍的。”
江灼道：“据我所知，他喜欢男性。”
宋灵讥笑道：“对啊，你无所不知，神通广大，但是拍这照片的时候，我不知道。”
她说完这句话之后，终于看见对面这个清冷高傲的青年露出一个微微错愕的神情来。
总归还是有一些事是出乎于江灼意料之外的，这个认知让宋灵心里面稍微舒坦了一点，终于将她一直试图遮掩的事实讲述出来。
其实在跟张霆认识之前，宋灵就因为一次偶然的合租，先认识了程谙。
当时她因为要追捕一只厉鬼，需要在一个城市里暂住几个月，于是通过中介租了一家两居室公寓中的一间，而她的另外一位合租室友，就是因为家中大装修而同样出来短租的程谙。
那已经是八九年之前了，宋灵不到二十岁，从没有过恋爱经历，又觉得程谙风趣幽默，画了一手好画，很有才华，所以竟然在相处的过程中喜欢上了他。
直到程谙家里的房子散去了装修的油漆味之后，他决定搬走，宋灵帮着他一起搬了东西，还测了房子的风水，为程谙提供了一些摆设方面的建议，最后，向他表白。
江灼的眉头微微蹙了蹙，有些猜到了那些照片的来历。
虽是多年以后再做回忆，宋灵还是为了自己的天真……或者说是愚蠢而感到羞耻，听到她表白之后，程谙显然惊讶极了，但是惊讶过后，他竟然很快接受了宋灵的表白，两人开始了一段时间的“交往”。
就是在这段日子的交往期间，宋灵认识了程谙的朋友张霆，张霆听说她居然是程谙的女朋友，当场脸色就有些不对，宋灵本来以为他是不待见自己，结果张霆在当天就给宋灵打了电话，匆匆告诉她程谙是同性恋，让宋灵不要再跟程谙在一块。
宋灵说到这里，冲江灼道：“我知道你心里又要怀疑什么，我和张霆并没有什么关系，他也不喜欢我，只是打抱不平而已，但是我当时……并没有相信张霆的话。”
非但不相信，她还觉得非常生气，觉得张霆是在挑拨自己和程谙之间的关系。为了让自己坚定地相信对方是个骗子，压下心头那点不可言说的慌张，宋灵晚上买了点酒，提着去找了程谙，跟他一起喝了个烂醉，期待能够发生点什么。
结果是她醒来之后，面对的是微笑坐在客厅里摆弄着她裸照的程谙，对方用恶劣的语气告诉宋灵，自己是个同性恋。
——直到很久之后，宋灵才听说，在她跟程谙认识不久之前的那段时间里，程谙刚刚意识到他自己是个同性恋，因此受到了很大的刺激，正好宋灵傻乎乎送上门来，他就把这股气全都撒在了暗恋自己的无辜女孩身上。
“底片也是张霆帮我要回来的，他脾气很暴躁，看不惯程谙这种行为。不过这次我没想到还能见到这些照片，可能是程谙偷偷留起来想有朝一日勒索我什么的吧，谁知道呢。”
宋灵冷笑了一声，看着江灼：“这件事我不愿意回想，而且一旦提起，会出现很多的麻烦。我确实跟程谙有仇，但他不是我杀的。张霆也帮过我，但是我们之间并没有感情在——可是人生在世，欠人的恩得还，我不相信他和程谙……有暧昧关系，但我一直苦无证据。”
江灼没有说话，宋灵却觉得自己心上好像滋滋啦啦烧着一把火，不停地想说话，好像这样就可以让别人不觉得她在意、伤心，就可以不那么的狼狈：“我知道，你们要办案子，隐瞒这些是我不对，我也知道你一直很讨厌我。现在看了我的笑话，事也说清楚了，你满意了吗？”
这件事确实出乎意料，江灼隐隐觉得其中好像有什么东西提醒了自己某件事情，正在想着，就听宋灵调转枪口开始怼自己。
他“啧”了一声，道：“小姐，你别想太多行不行？这事有什么可笑的，你倒说来听听？”
宋灵冷冷地道：“难道江大少爷不觉得我谁都相信，是个蠢货吗？”
江灼听了这句话倒笑起来，孤峰冷月似的眉眼都因此舒展了几分：“确实，被人欺骗戏弄，是源于自己的愚蠢弱小。但愚蠢弱小并不丢人，丢人的是那些明知道你傻，还来骗你的人。”
这话听起来可不大像是安慰，宋灵气道：“你还讽刺我？”
江灼摇了摇头，道：“家中有位长辈，对我很好，我也从小就很崇敬依赖他，他说的每一句话都奉为圭臬，结果后来我发现，其实那些冠冕堂皇的话都是骗我的。”
宋灵忍不住转头去看江灼，判断他突然说出这样一番话的真假。
江灼道：“他并不在意我的死活，将我的反应当成一件有趣的消遣，可是我足足相信了他快二十年……”
宋灵实在不能想象在她心目中聪明果断的江灼会遇到这样的事情，忍不住问道：“真的？”
江灼道：“编的。”
宋灵：“……”
江灼站起身来，整理了一下身上的衣服，慢悠悠地说道：“虽然我这些话是编的，但世界上肯定总有这样的人在。所以想想倒霉的人多了，你就高兴点吧，宋小姐——最起码我们马上就可以回去休息了。”
宋灵上下打量着江灼，片刻之后说道：“我可以认为你是在安慰我吗？也就是说，你对我的讨厌多少减轻了一点？”
江灼的手机响了，他一边给过来接人的司机发了个条微信，一边回答道：“在你下次算计我之前，就算吧。”
宋灵笑了一下：“不会有下次了，我是个知恩图报的人。”
江灼侧眼瞥她一眼，没再说什么。
虽然这一趟算是没有白来，也解除了对于宋灵的怀疑，但坐车回去的时候，江灼显得格外沉默，一直倚在后座上闭目养神。
开车的陈叔在他家当了很多年司机，知道这位小少爷的脾气，只是拿了条毛毯给江灼盖上，一声不吭地先送宋灵去了特案组专门治疗非自然伤害的附属医院，又将车子转了个弯，送江灼回家。
“不回老宅。”
江灼一动不动地靠着，连搁在额前挡着眼睛的手腕都没有移开，淡淡地吩咐道：“去景越山庄。”
陈叔没问什么，言听计从地调转了方向盘。
云宿川这处房子，江灼已经来过很多次了，他甚至有房门的钥匙。每回上楼的时候，他的心情都是放松或者闲适的，却从未有哪一回，感到如此迟疑。
云宿川的突然回国，他莫名其妙地变成了魈，在听到自己提及重生的时候，他曾经失态地将鸡蛋掉进了水里……
桩桩件件的事情，被一根怀疑的线串联在一起，反复在脑海中发出质问。
不是因为何箕的话而怀疑自己的朋友，而是江灼心中一直就有着隐隐的忧虑，被对方挑到了明处。
他太了解云宿川的性格了，看似开朗潇洒，实则决绝果断，他的心里几乎没有特别敬畏或者在意的东西，这也就注定了他什么都敢做，也什么都可以放弃。
——所以江灼不敢确定，云宿川是不是真的会为了某种目的做出选择，以某个牺牲品为代价，成为重生者。
也唯独对于云宿川，江灼不想隐瞒试探，无论会有怎样的后果，他都打算直截了当地把话问出来。
江灼也没心情提前联系，算着他应该已经从单静那边回来了，就直接找到了景越山庄，上楼之后，发现云宿川家里的门是虚掩着的。
江灼把门推开，云宿川正站在正对着门口的桌子边上，身上的衣服也没换下来，正蹙眉拿着手机拨号，应该同样是刚刚进门。
他听见房门被人大力推开，猛地转身，手已经下意识地放在腰侧，做出戒备的姿态，在看清楚来人是江灼之后，他充满警惕的神情才放松下来，连忙要迎上去：
“怎么才回来？我刚要给你打电话……”
就在云宿川向着他走过来的那一刻，江灼忽然注意到了，就在他身后的桌子上，摆着一盆血红色的重生之花！
与何箕向他展示的那一盆不尽相同，云宿川身后的这朵花已经开到极盛，分外美丽。
江灼见过了师父，又怀疑兄弟，心情本来极不平静，这一路回来的时候已经反复给自己做好了心理建设，想着见了云宿川之后应该怎么问他这件事，可是在当看见那盆花的时候，他一瞬间几乎觉得连骨头缝都是凉的。
那朵花看进眼里，仿佛也堵在了他的心里，像是吊着一口冷冰冰的气，吸不进去也吐不出来，心里只想着，他居然也有这个东西。
全身发凉，继而是深深地无力。
江灼指着云宿川，哑着嗓子道：“你、你别动，站在那。”
云宿川一怔，这才看清楚，江灼的脸色非常难看，整个人站在那里都晃晃悠悠的。他很少会露出这样的神态，更是从未用如此陌生的目光打量自己。
他脸上愉快的神情慢慢沉了下去，停住脚，依着江灼的话在原地站定，沉声问道：“发生了什么事？”
江灼扶住玄关处的鞋柜，与云宿川对峙一般面对面站着：“那朵花，是不是你的？”
云宿川慢慢回头，看见了自己身后的红色花朵，他有点明白了江灼的异样源于何处，但不解的地方更多。
他望着江灼的眼睛，平平静静地说道：“不是，这是我从单静家拿出来的。”
江灼的呼吸有些急促，张了张嘴却没有说话。云宿川那短短的几个字在他心中来回想了好几遍，心中半信半疑。
他希望自己能相信云宿川的话，让整件事情到此为止，这是他身边剩下的唯一一个可以托付生死，可以安全信任的人，他应该无条件地跟云宿川站在同一边，他说不是，自己就不应该再追究下去。
可是理智又告诉江灼，今天的含糊不过是另一种形式的自欺欺人，他一定得把话问清楚。
这心情恰如那些怀疑亲人吸毒的缉毒警察，不想相信，不愿相信，却不得不弄个明白，因为只有把一切弄明白，才可以补救，可以阻止，可以陪着对方一同面对。
只是这个质疑和接受的过程，是十分痛苦而残忍的。
江灼攥紧了手里的东西，想要把手抬起来，云宿川看着他，也突然间明白了他想让自己做什么。
他大步走向江灼，一把拉起他的手，将他扯到自己身边，江灼手中拿着的正是那柄平常使惯了的匕首。
“你下不了手，我帮你。”
云宿川毫不犹豫地握住刀刃，鲜血从他的指缝间涌出，一滴滴落在重生之花的花瓣上，却一颗也没被吸收，又全部滑落下来。
云宿川把江灼的手按在自己的胸口，凝视着他问道：“所有蛊花一旦认主，遇到主人的鲜血便会吸收，遇到其他蛊主的鲜血则会枯萎——现在可以让你放心了吗？”
这朵花不是云宿川的，云宿川也没有其他的重生之花。
江灼绷紧的神经几乎是一瞬间就放松了下来，眼前一黑，差点一头栽倒在地上。
云宿川连忙将他揽在怀里扶住，只觉得江灼身体冰凉，两人一起滑坐在地板上。他摸了摸江灼的额头，又一搭脉，惊道：“你怎么伤这么重，到底发生了什么事？那朵花——又是什么东西？”
江灼道：“那是重生之花。我刚才见到何箕了，他跟我说的。”
正如云宿川所说，之前憋着一口气，为了打破何箕布下的环境，江灼所受的内伤着实不轻，只是性格一向坚韧，这才撑着在宋灵和陈叔面前都没有露出端倪。
他说完这句话，缓了缓，把跟何箕见面的经过简单说了一遍。
云宿川一手搂着江灼的腰，另一手并指搭在他的腕上，给江灼输了点灵力，帮他化解内伤。这番话也同样大大出乎了他的意料，忍不住回头看了那盆花一眼：“世界上居然还真有这种东西。”
江灼郁闷道：“差点没吓死我。”
云宿川侧头看了他一眼，两人此时的距离极近，只要他再稍微往前凑近一点，就能亲到江灼的脸。
他顿了顿，反倒将自己的身体向后靠了靠，唇边倒总算露出了两人见面以来第一个笑意：“所以说，你是因为担心我也是个重生者，才会这么害怕的。”
江灼也没留情面：“你的脾气你自己心里清楚，心狠手辣，肆意妄为，我能不怀疑你吗——咱们别在地上坐着了，松下手，让我起来。”
或许是云宿川的灵气起到了作用，也或许是因为心里面那块大石头放下了，虽然胸口和上腹处还能感觉到隐隐作痛，但他的脸上好歹恢复了一些血色。
云宿川松开手，搀着江灼，两人从地上站起身。
云宿川斜了他一眼：“你说话好难听。”
江灼笑了笑道：“不是吗？”
云宿川一耸肩膀：“不瞒你说，当时还真的有人用重生这个条件来诱惑过我，好在你云哥哥可能确实心黑了一点，但智商在线，英明神武。一来我不相信好事会无缘无故砸在头上，二来我不相信任何一个莫名其妙找上我的人，所以我让他滚蛋了。”

第77章 他来了
江灼一听就敏感了，皱眉道：“谁找你？”
云宿川云淡风轻：“不知道从哪个旮旯里供奉的恶神，专门诱惑人的那种。过去好几年了，也记不太清楚，反正是当场就被我灭了。”
江灼道：“我心里总是觉得很悬，这次要好好想办法，早点把你的心脏这件事也给解决了。免得万一再出什么意外就不好了，我告诉你啊飘飘，还是当人踏实，真的。”
云宿川失笑，摸了摸江灼的头发，让他去沙发上坐着，自己又倒水找了点药给他吃：“我一直都这么想啊。没事，会有办法的。”
江灼道：“你把不昼石给我，我再研究研究应该怎么用。”
他想的是再试着用APP扫一扫，看看有没有使用说明，云宿川自然没有不答应的，把东西掏出来就往江灼手里一塞，跟着又把从单静家里装出来的那个娃娃拎到了茶几上。
江灼吃完药把水杯放下，看着云宿川将东西往外掏：“这是什么玩意？”
云宿川其实挺想让江灼先休息的，但是他也知道以对方的性格不把所有的事理清楚不会安心，还不如快点都说完了。
他道：“咱们两个的内部矛盾解决完了，我这次去单静家的收获可还没有汇报呢。小灼，你看看这张照片，上面的人叫马辉。”
江灼看了一眼：“所以呢？”
云宿川道：“我在单静家里的床头柜中发现了这个娃娃，马辉的照片就在里面。我打电话让人查了一下，这人早在十多年前就已经意外去世了，他有个外甥，名叫林向东。”
江灼一怔，失声道：“林向东？”
云宿川点了点头：“当年聚会的七个人之一，残缺扣子的主人，也是不久之前刚刚跟你交过手的怨灵，林向东。”
他刚查出来林向东这个名字的时候，还不知道扣子和怨灵的事，也是听江灼说的。
江灼道：“等等，乱了乱了，你让我理理。首先花是在单静家里发现的，你这个娃娃和照片也是在她家发现的，她是重生者肯定没错了。其次，我之前在幻境中见到了两个人，一个是程谙，一个是林向东，按理说凶手也应该是他们。那单静和这两个人是什么关系？而且又为什么出现了两个凶手，难道是联合作案？”
程谙和林向东约定好了，要合谋杀死他自己，还是用这种奸杀的手法？似乎不管从多么变态的角度来想，都过于奇葩了。
云宿川道：“嗯……我再跟你说一件事吧。这个死者马辉，不光有恋童癖，而且喜欢男孩。我怀疑他曾经在林向东小时候骚扰过他。”
江灼沉默了一会，慢慢地说：“你的意思是，马辉是林向东杀的，而单静就是林向东？”
毕竟只有杀死亲人献祭，才能获得重生。
这句话他说的很谨慎，因为这实在是一个惊人的事实。而且单静的性别问题，远远超出了江灼的认知。
云宿川道：“我本来没想到这里，但是听你说完了你那边的情况，再拼拼凑凑，应该八九不离十了吧。”
不管这个猜想是否正确，江灼倒是由此解开了一个疑团，那就是一个怨气幻化而成的空间里面为何会出现两个凶手——因为其中的林向东是重生的。
那并不是同一个空间，而是前世今生交叠，两个空间重合为一，程谙是上一世的凶手，林向东才是这一世的凶手。
也就是说，很有可能林向东上辈子就是被程谙给杀死的，所以他今生才要如此复仇！
江灼扶额苦笑：“我靠，居然牵扯进来了这么多人。”
云宿川知道他累了，很是心疼，加快语速道：“事情差不多清楚了，杨辛锋、年新雨和单静这三个人是重生者，杨辛锋的死是他重生应该付出的代价，年新雨想杀苗翰亮，是因为被拿捏住了把柄，单静杀了程谙，是为了复仇。”
人多事杂，难得他还条理清晰：“所以现在剩下的两个小问题，一是为什么程谙体内会有张霆的米青液，二是单静和苗翰亮之间是否还有恩怨。”
江灼静静思索片刻，忽然笑了一下：“你把她家东西都偷回来了，不怕打草惊蛇？”
从江灼跟云宿川对峙开始，观众们看的都傻眼了，好半天连条弹幕都没有。
虽说这个直播间的主打是刺激的打斗场面、帅气的主播，以及悬疑紧张的案情，但老观众收看的时间久了，自然也对经常出镜的云宿川以及两人之间的情谊颇为关注。
刚才见到这对好兄弟竟好像转眼就要翻脸似的，众人都是既惊讶，又紧张，心里暗暗祈祷着千万不要发生这样的事。
结果他们在这里心脏都快提到了嗓子眼，人家两人没说几句之后居然就抱到一块去了，紧接着当场表演了一个一秒和好，现在的气氛已经又恢复到了两人之前相处时那种轻松愉快地状态。
弹幕也仿佛被江灼这略带狡黠的笑容激活了似的，纷纷重新地冒了出来：
【果然我就不应该替他们担心，这两位估计是真到了山无棱天地合那天也不会掰了的。】
【刚才川哥抓着小勺子的手把他拽过去的那一下简直是攻气尽显啊，太A了吧！】
【真的，我记得川哥之前拿着这盆重生之花的时候还小心翼翼的，生怕碰到，结果因为小勺子的一个问题，他连迟疑都没有就敢往上滴血……这份心意，简直了。】
【虽然说的话每一句都跟案子有关，可是互动起来满满的都是爱。】
【所以说完全不可能吵架！】
【其实小勺子的性格很仔细谨慎的，但是听了师父的话，他选择回来直接当面问川哥，可以说也是很信任了。】
【他会这么大的反应也是因为对方是飘飘啊，神仙兄弟情！】
【呜呜呜呜呜可以是爱情吗呜呜呜呜，信女愿意单身一辈子！】
感叹完感情，又讨论案情。整件案子涉及到的人多事杂，过程也颇为曲折，好在江灼和云宿川的思路都很清晰，口才又好，两人各自将找到的线索对对，也把真正的经过都拼凑的差不多了。
眼看胜利在望，一条弹幕却冒了出来：
【作为一名从第一场直播追到现在的粉丝，我觉得小勺子这么一笑，肯定后面还要出事。】
连粉丝都能看出来，凭着云宿川跟江灼多年的交情，自然也明白对方多半又是想到了什么。
他眨了眨眼睛，一本正经地回答江灼的问题：“这点倒是不用担心，我出门的时候在单静的家门口和林向东原来住的地方都设下了结界，只要有人出入，第一个知道的肯定是我。”
江灼道：“你当人家傻，送上门来等你捉？”
云宿川笑道：“他会知道我做的事情吗？”
江灼抬手，将那盆重生之花端过来，放在两人的中间：“你知道何箕为什么要在幻境当中跟我说话吗？”
云宿川积极猜测：“浪漫？舒服？怕被人发现？吃饱了撑的？”
江灼面无表情：“再猜错一次，你就死定了。”
云宿川：“……因为花。”
江灼瞪了他一眼：“对，因为花。”
他道：“我刚才注意到一件事，何箕在幻境当中跟我说话的时候，手里拿着的那朵重生之花是半开未开的，但是你带回来的单静这一朵却已经开至最盛。这花既然这么神奇少见天上有地下无的，那花开花落，总也应该有点规律吧。”
云宿川想了想道：你的意思是，这代表着重生者的生命力？一朵花长出来，就是一个人重生，花谢，也就是重生者偷得的那一世即将耗尽。”
江灼点了点头。
云宿川分析到这个份上，也完完全全意识到，这朵重生之花的存在，是同重生者本人息息相关的，几乎相当于人的另一个寄体。很有可能他们在这里说的话，这朵花都能够感应到。
云宿川看着面前已经开到极致的花朵，喃喃地说道：“可是这朵花已经快要到头了，花瓣落下的时候，也就是单静这一世生命结束的时候，她的魂体很有可能追随着重生之花来上我的门，找到咱俩……”
说到这里，他的话突然顿住了，眼睛一下子瞪大，因为就在云宿川的面前，那朵花上竟悄然飘坠下一片花瓣，落在桌面上。
紧接着就是两片、三片……
“哎，小灼！”云宿川差点跳起来，“我说说而已，你用的着这样配合吗？”
与此同时，江灼也气急败坏地呵斥了一句：“云宿川，说话归说话，你演示什么！”
两人的话混杂在一起，说完之后同时互相看看，这才意识到根本就不是对方搞的鬼。
他们在对方的眼眸中各自看见了满眼茫然的自己，愣了片刻，云宿川道：“她来了？”
江灼暗暗按了下隐隐作痛的伤处，表情沉重地点了点头：“……嗯。”
他这一个“嗯”字出口，最后一片花瓣也已经坠落到了地上，两人同时感觉到了周围的空气仿佛变得潮湿黏稠，脚下的地面仿佛被涨潮的海水冲刷那样，逐渐改变了颜色花纹，紧接着，这种改变向周围蔓延。
墙壁变得陈旧斑驳，身下柔软的沙发变成没有软垫的木椅，挂在墙面上的液晶电视凭空消失，另一头则多了一个不过四十寸的老式电视机，一段木制的楼梯从两人面前不远的地方向上延伸，一直通到了头顶冒出来的小阁楼上。
——这房子上的时间，仿佛一下子倒退了十余年。
云宿川惊诧地打量了一下周围的变化，内心觉得无比嫌弃，喃喃道：“这得赔钱。”
江灼胸口的疼痛还没有消失，自知伤势不轻，仗着有云宿川在，索性依旧保持懒洋洋靠坐的姿势倚在那里，鼓励道：“加油，你要是打不过他，别说赔钱，命都没了。”
云宿川：“……”
“嗒，嗒，嗒。”
在两人的注视下，一个人从看上去并不是很牢固的木制楼梯上走下来，脸色惨白，头发半长不长，一双眼睛在昏暗的光线下闪着诡异的光芒，唇边还带着点阴冷的笑意，让人想起在草丛中窥伺的毒蛇，任谁看了都不由有些毛骨悚然。
脚步声伴随着木头缝吱吱嘎嘎的声音，让人很担心楼梯下一秒就会坍塌。
云宿川忍不住说：“麻烦慢一点。如果对自己的体重不是很自信的话，我建议你直接跳下来。”
江灼道：“闭嘴，没人欣赏你无聊的笑话。”
两人百忙之中还斗了句嘴，林向东……或者说现在应该叫他单静，已经步下楼梯，走到了两人面前。
花朵已经凋零，重生的期限过去，单静已经重新化成了厉鬼。江灼和云宿川以前没遇到过这种情况，都摸不准他重生一场能够获得多少力量。
反正能够形成这样规模宏大的幻境，看来单静的怨气是不少。
两人都在心里暗暗警惕，同时非常心有灵犀的，朝着单静的下体处悄悄一瞄。
这个小动作可能单静本人没察觉，但是观众们都发现了，顿时一阵爆笑：
【啊哈哈哈哈哈哈你们注意到川哥和小勺子的眼神了没有？没注意到的建议翻回去看看，笑死我了。】
【请问两位哥哥，为什么要在这么紧张的时刻一本正经地搞笑？】
【两个人简直神同步啊，不管别的这默契我吹爆！】
【不瞒各位，刚刚我也悄悄看了一眼单静的……咳咳，本来以为她是变性人，结果现在看来，这就是个纯爷们啊。】
【不是吧，装了这么多年也太不容易了，苗翰亮知道吗？】
【那是他老公，肯定知道的吧。】
江灼和云宿川偷看了单静，心里有了底，又难免心虚地互相看看，江灼轻咳一声，首先挪开目光，冲着单静说道：“我应该叫你林先生还是单女士？”
单静笑了笑道：“人都死了，不过是一个称呼，随江少高兴吧。”
他穿着修身的长裤和半袖，头发也剪短了，这样看来明明白白就是个男人，只不过一开口说话的时候声线依旧偏细，喉结也不怎么明显，应该不是经过手术，而是服用了雌性激素之类的药物造成的。
江灼之前见到单静的几回，她都穿着宽大的裙子，长发披肩，有时候还会系一条纱巾，他本来就对异性不大关注，单静扮女人又已经多年了，因此竟然也一直没发现性别不对的问题，现在看着脸还是那张脸，人却变成了个男的，多少有几分别扭。
云宿川倒是很快接受了这个新设定，笑着说道：“上一辈子程谙杀了你，这辈子你又杀了程谙，两边扯平了，怎么单……先生你的怨气还是这么大啊？”
单静道：“我跟他无冤无仇，他来杀我，和我为了报仇而杀他，这两边的关系并不对等。我恨不得再重生五十次一百次，次次让他不得好死。”
这么听起来，她对程谙的恨意还真是不浅，云宿川想起江灼刚才讲了宋灵跟程谙之间的恩怨，琢磨着这个程谙既然这么缺德耍弄了宋灵，那么他对单静多半也没做什么好事。
云宿川心念一转，摸了摸下巴道：“喔，那么请问你到底是怎么死的啊？或许说出来就不那么生气了。”
无论什么时候，问厉鬼死因都是禁忌，江灼听见云宿川这么大大咧咧地把话问出来，神情微动，倒是没拦他——反正云宿川敢嘴欠，肯定就扛得住。

第78章 单静的秘密
果然这话问出，单静就冷笑一声，阵阵阴风平地卷起，房子开始剧烈晃动，周围暗影重重，哀哭尖叫的声音同时响起。
云宿川知道江灼身上有伤，不愿让他费力，只是半侧过身轻轻握住他的一只手，柔和的灵气使得阴风刮到两人面前就被迫止步，他自己倒是没做什么反应。
江灼懒洋洋地抬了下眼皮，也就任他攥着。
眼看怨气就要将周围的一切吞噬，忽然间金光闪动，房子的周围竟然出现了四根金灿灿的大柱子，将整个房间给牢牢顶住了，硬生生制止了这种晃动。
单静只觉得胸口好像被大锤子狠狠凿了一下似的，顿觉一阵剧痛，整个人腾腾腾向后退了好几步，冲着云宿川怒目而视：“你！”
云宿川翘着二郎腿，笑嘻嘻地说：“我怎么了？该不会觉得世界上就你最惨吧？要是我家被你晃塌了，我也会很委屈的啊。大姐……啊不是，大哥，咱们有话好好说，构建社会主义和谐社会不好吗？”
单静捂着胸口，被他气得喘了两口粗气，意识到这人不能对面硬刚，只能趁他不注意暗暗找机会动手，默然了一下，说道：“好，你愿意听我就告诉你又有何妨，反正亏心的不是我。”
江灼漠然坐在一边，听着两人你来我往的，并没说话，单静便也没大注意他，自顾自地将当年与程谙的恩怨讲了出来。
云宿川说话虽然气人，但有几点倒也没错，那就是这种令人仇恨的往事，确实说出来要舒服一点，单静开了个头就滔滔不绝了。
其实他的遭遇跟宋灵有点相似，程谙这个人性格恶劣，平时就喜好耍弄他人，七八年前社会对于同性之间的感情接受度还不是很高，他从小的观念已经形成，突然发现自己喜欢同性，又觉得十分难以接受，因此整个人都有些扭曲。
宋灵冲他表白，他就把人家小姑娘戏耍了一番，这种性格在那时就已经初见端倪，，认识了当时还叫林向东的单静之后同样如此。
程谙起初见对方的性格内向，不爱说话，本来不怎么感兴趣，后来无意中知道了单静也喜欢男人，他就开始注意对方了。
“鲍德温《乔万尼的房间》，写了男人之间的禁忌恋情与接受，当时我在看这么一本书，被他发现了，猜到了我的取向。当时我觉得很害怕，生怕他把我的秘密告诉其他人，但是程谙安慰我，说有人喜欢异性，也有人喜欢同性，这是一件很正常的事情，还跟我说他自己也喜欢男人，我很感激他，跟他的来往也就多了起来。”
单静冷笑道：“结果他打的根本就是耍弄我的主意，请我去参加他的生日聚会，暗中给我下药想玩我，结果药量不够，我半路醒来挣扎，就被他给捂死了——简直跟我那个狼心狗肺的畜生舅舅一模一样，该死的东西！”
程谙欺软怕硬，多半是看着单静的性格内向怯懦，以为他好欺负，所以才设下了这样的套，他绝对不会想到，单静在十几岁的时候就曾经杀死过他的恋童癖舅舅了，内里绝对是个狠人。
云宿川道：“所以你做了什么？你……给张霆下药，让他侵犯了程谙，然后又杀死程谙，嫁祸张霆？”
单静冷冷地说：“我要报仇，当然要完完全全地自己报复回来，给张霆下药干什么，弄到他的米青液不就行了。”
张霆生性风流，男女不忌，经常在外面喝的烂醉，然后带着床伴开房过夜，正是这一点被单静抓住，趁机弄到了他的米青液，并注射到了程谙的体内，造成程谙被张霆侵犯的假象。
大概是不怎么有经验的缘故，这一点江灼和云宿川都没有想到。
单静冷笑道：“听完了吗？听明白了吗？我有仇报仇，公平合理，你们现在一副正义使者的样子过来抓我，早他妈干什么去了？别人害我的时候为什么不出手？”
这番话他也曾经在上辈子死后尚未投胎的时候对一个前面收伏自己的老和尚说过，单静自认为有理有据，当时把对方怼的满脸惭愧，合十而去，但云宿川显然没有那么高尚的情操和那么单薄的脸皮。
“我觉得你这四个疑问句用的咄咄逼人，非常之不恰当。”
云宿川伸出一根手指晃了晃，嘿嘿一笑道：“第一你不是我老婆，凭什么要求我在你受苦受难的时候突然出现搭救你？第二你没给我钱，凭什么要求我之前没救过你，现在你杀了人就不能抓你？第三请你注意，世界上本来就没有绝对的公平，别人害人是别人的事，他没被抓他运气好，你害人是你的事，你撞上我，你倒霉。”
单静：“……”
他的杀意又起来了！
“还有一件事要请教。”
单静和云宿川对视着，一个满面春风，一个咬牙切齿，江灼冷冷淡淡的声音就这样突然插了进来，让紧绷的气氛稍稍有所松弛。
“苗翰亮的死是不是也和你有关系？”
他从刚才开始一直安安静静坐在旁边，人本来就长得秀气，脸色也不大好，因此单静纵然见过江灼使用了几次小法术，也没太把他放在眼里，警惕性主要都集中在了云宿川的身上，现在江灼突然这样一开口，还让他稍微一怔。
单静扫了江灼一眼：“我老公是年新雨杀的，你不是都查出来了吗？”
江灼慢悠悠地道：“以阁下有仇必报的性格，我不信苗翰亮如果真是年新雨一手害死，你会哭一场就算了，是不是？”
单静没说话，大概是一时没想到应该作何反应，江灼就去看云宿川。
云宿川倒也没辜负他的期待，说道：“我今天去他和苗翰亮卧室的时候，发现床上少了一个枕头。”
江灼：“哦？”
云宿川笑了笑：“一张双人床，夫妻两个睡，床上有两张被子，却只有左边摆着枕头——小灼，你说是不是很奇怪？单静，另一个枕头哪去了呢？还是说你和苗翰亮哪个人睡觉不喜欢枕？”
他做出思考的表情，敲了敲太阳穴：“啊，那能睡得着吗？”
“行了！”单静简直一句话都不想和他多说，打断云宿川的话，没好气地道，“苗翰亮是我用枕头捂死的。”
云宿川夸奖：“你真厉害。心狠手辣，有胆有识。”
江灼道：“我当时看着法医检查了苗翰亮的尸体，年新雨也承认她下蛊企图谋杀苗翰亮……”
单静被云宿川弄了一肚子气，连带着对江灼也很记恨，阴阳怪气地道：“你们冤枉好人了呗。”
江灼扬下了眉，略显苍白的脸上神情却是从容而笃定的：“这不至于，我可能会冤枉人，但是不会冤枉智商过于低下的人。”
见单静瞪大眼睛，云宿川在旁边兴致勃勃地补充：“他说你笨。”
单静：“……”
江灼：“你既然从早上八点到中午十一点都不在家，年新雨又认为她把苗翰亮咒死了，那么唯一的解释就是，她的确对苗翰亮动了手，但因为操作不当，当时苗翰亮不过是假死。至于你的作案时间……”
江灼想了想：“你回来，邻居报警，然后在警察来之前，你发现苗翰亮其实还活着，所以用枕头活活把他给捂死了——我猜的应该差不了多少吧？”
单静沉默了一会，道：“你倒是挺聪明的。”
江灼不太喜欢他这幅阴阳怪气冷嘲热讽的德性，毕竟他惨是他惨，其他人可不欠他什么，没必要让着：“客气了，主要是你脑子不太行。”
单静气的几度想要破口大骂，这俩人说话他妈一个比一个要不中听！
云宿川和江灼都没太在意她近乎狰狞的表情，毕竟单静那句话就相当于承认了江灼的猜测，云宿川道：“你为什么要杀苗翰亮，因为他出轨？”
单静怨恨道：“那又怎么样，这个理由还不够吗？当初是他死活要跟我在一块，结果出了名又不愿意被人指指点点，我为了他整容，换名字，穿女装，生怕被别人识破，连工作都辞了，他画画的不少灵感都是我提供的，最后他给了我什么？人到中年了想要孩子，转过身来就去勾搭别的女人，他不该死吗？”
单静小时候被亲舅舅骚扰过，心里本来就留下了阴影，后来又经历了程谙的事，以至于他对于感情方面极为偏执。
当初因为在画画上的交流和共识跟苗翰亮在一起，两人又一直走到了结婚这一步，可想而知他对这份感情的在意。
在这种情况下遭到了背叛，单静自然不肯轻易善罢甘休。
她幽幽地说道：“我不是没有给过他机会。苗翰亮跟年新雨的事我早就已经察觉了，我用他的手机给年新雨发短信，警告她如果不肯帮忙摆脱抄袭风波东山再起，就他们的关系向媒体公开，年新雨自然会害怕。我本来以为她很快就会动手，结果那个蠢货生怕被人发现，还犹犹豫豫的，我就又雇了个人去告诉她，用蛊杀人，又快又隐蔽，不会被发现的。”
“……我站在卧室的窗帘后面，看着年新雨给了苗翰亮那块蛋糕，看着苗翰亮把蛋糕拎回来，放进冰箱里。哈，我那个时候就知道蛋糕里肯定有问题了。”
单静讥讽地笑着：“我躺在床上装睡，心里却在盘算，他一向不喜欢吃甜食，那个蛋糕要是他不吃，我怎么也得想个主意提醒他有问题。苗翰亮知道年新雨要害他，总不能愿意跟一个想杀自个的女人在一块吧？”
他这番心路历程，乃至于轻飘飘的语气，实在听的人心里面瘆得慌，江灼跟云宿川互相看了一眼，都没再插话。
单静道：“可是早上的时候，我就看见他把蛋糕从冰箱里面拿出来了，说是要吃……他从来不吃甜食，以前我吃的时候，总是皱眉看着说腻，但是现在，他要吃那个蛋糕。”
甚至连刚才提到程谙的时候都不曾如此激动，他的眸中露出一股切齿的恨意，而唇边却缓缓地带出诡异而刻毒的笑容：“那一刻我就下定了决心。我想，没办法了，我必须要让他死，我再也看不得他活下去了。”
正如江灼所说，苗翰亮的蛋糕并没有吃完，年新雨又是头一回用蛊，所以在当时单静和邻居进门的时候，苗翰亮实际上是处于假死状态的。
也是他命中该绝，醒过来的时候邻居正在给警察打电话，只有单静在旁边，苗翰亮想也不想，便冲着单静伸手求助，于是单静也想都不想，拿起枕头就把他给真真正正地闷死了。
单静说了这么多话，嗓子也干了，哑声道：“你们觉得我狠，但这也是被他们那些人一步步逼出来的，当初我们为了在一块，为了结婚，克服了多少困难波折，结果呢？他凭什么这么对我。我一点也不后悔杀了他，我后悔的就是，为什么没在我们两个感情最好的时候杀了他，那样他在我心里面，就永远都是最好的！”
双方本来是互相提防，针锋相对，但在单静说完这番话之后的好一会，三个人谁也没有再开口，只隐隐听见窗外的阴风呜呜作响，愈发显得气氛萧瑟，仿佛让人心都冷了起来。
爱情总是伴随着占有欲，一旦将全部真心毫无保留的付出，就格外容易受伤。
这种切入到血液、骨髓与灵魂当中的羁绊难以剥离，却会幻化成失控的野兽，将人奴役在爱情的漩涡里，不能自拔，越陷越深。
所以很多人，拥有的越多，顾虑的越多，越是不敢去爱。可是爱情的来到，又何曾需要经过任何的允许呢？
云宿川忍不住扭头看了江灼一眼，结果见他脸色不好，就被转移了注意力。
他想着别人的狗血八卦可没必要往自己身上套，事情都听清楚了，得赶紧把单静给弄走。江灼身上本来就有伤，应该早点休息。
单静又提起这件事，心里面痛苦不平怨毒愤恨兼而有之，她本来就是个怨气化成的厉鬼，如果能把这件事放下，也就可以超度转世了。
本来就在情绪不好的时候，再一看云宿川看着江灼出神，单静只觉得格外刺眼，一股妒火就涌了上来，指着两人冷笑道：“少在这里得意，你们俩以后也没个好。”
单静自己喜欢男人，又见因为江灼身上有伤，云宿川对他极为呵护照顾，心中一直就默认两个人本来就是一对，结果这句话说出来，倒是把江灼和云宿川同时说的一愣。
云宿川反应很快，怔然过后并没有否认，反而回敬道：“那就用不着你操心了。”
江灼动了动嘴唇，觉得是没必要跟这个神经鬼解释，于是也没说什么。
刚才云宿川递给江灼的不昼石就在茶几上放着。单静死过两次，也好歹当了两回厉鬼，法力和经验都有一些。他能看出来云宿川体质特殊，非人非鬼，再见到不昼石发出幽幽的冷意，更是隐约意识到了这样东西的用途。
单静冷笑道：“天上没有白掉下来的馅饼，什么事都是得付出代价的。我被人害死，想重活一辈子复仇，还得用血亲的命献祭，你以为你想变成魈避劫就避劫，命劫过后找个宝贝就能重新做人了？哼，天底下没这样的好事，我倒看看你们两个能好多长时间。”
江灼哼了一声，道：“不好意思，我看你可撑不到那时候。”
他话音未落，单静那边已经开始了她蓄谋已久的发难！

第79章 生病
刹那间窗外哀嚎哭泣之声大作，空气中的温度飞速下降，乃至于在盛夏时节，周围的家具墙壁上都结了一层冰凉的霜花。
无形的阴气逼面而来，仿佛要将人体之内的生机全部吞噬，就连原本洁白无瑕的冷霜，都被浸染上了一层黑色。
云宿川屈指弹出一张符咒，冲着单静撞了过去，他这一招主要在于试探，符咒的去势并不凌厉，却也在重重阴气当中划出一道金色的痕迹，但尚未至单静面前，忽然有一面半人多高的鬼脸面具凭空拔出，长有獠牙的大嘴一张，将云宿川的符咒吞了下去，咯嘣几声咬个粉碎。
这鬼脸面具正是煞气成形。
云宿川“嚯”了一声，道：“牙口可以啊。”
单静的声音在重重怨气的围绕之下显得更加尖锐：“你说得对，我的怨恨跟你们没有关系，既然如此，那现在就来跟我感同身受吧！”
说话之间，整片空间“刷”地一声向内收拢，像一张大网般朝着江灼和云宿川过去。
云宿川轻笑一声，道：“找死。”
在他说出这两个字的时候，周围的气氛好像一下子改变了，单静突然感觉到某种无形的压力，向着他重重压迫而来。
向内收缩的空间被迫停止了挪动，云宿川以指作剑，掐诀平平划出之后朝着单静当头一点。
刹那间如同明月初升，光彩流溢，这看似随意的一指，仿佛当真带出了一股风起云涌的剑气，将单静劈飞之后如同狂潮一般向四方扩散。
蓦然间，四下黑雾寒霜一扫而空，周围转眼间恢复了云宿川家中的原貌。
单静被那一剑直接劈没了形状，向后飞出的时候化成了一团黑气，几次扩散聚拢，才勉强恢复了人形，硬撑着从地面上支起身体，恨恨地看着云宿川。
即使立场对立，他跟江灼和云宿川之间也根本没有任何深刻的仇恨，现在不要命一样攻击，分明已经陷入了魔障，自己不好也见不得别人好。
云宿川叹了口气，慢悠悠地念道：“自是思量渠不与，人间总被思量误。①你自怨自艾自哀自怜，还觉得全世界都得对得起你那份痴情，这是毛病，得治。”
他踱到单静旁边，面带浅笑，衣不染尘，仿佛刚才那无比霸道的一剑根本就不是他使出来的：
“是你和苗翰亮感情破裂他中途变心吗？不是，他压根就没对你有过真心。最起码我要是喜欢一个人，无论他什么身份性别，在我眼中都是这世上最好的，我不会觉得丢人，更不会委屈他为了我男扮女装，伤身吃药。”
从云宿川点破“他压根就对你没有过真心”这句话的时候，单静就是一脸恨不得吃人的表情盯紧了他，忽然在胸口一掀，有什么东西倏地一下子飞出，直冲着江灼就过去了。
与此同时，他的整个身体也从地上弹起来，不要命地一把将云宿川抱住，阻止他去救江灼，怒吼道：“你不让我好过，我也不让你好过！”
江灼觉得很冤，明明是云宿川拉的仇恨，他难得身体不适坐在旁边看个热闹，结果还躺枪了。
而且袭击他也就算了，结果单静还一副“你是软柿子你是废物，没他保护你就完蛋了”的表情，实在让人很不爽。
这种不爽促使他下手格外重，身体微侧，反手一掌，直接就把那团东西给拍出去了，人依旧坐在沙发上，都没站起来。
直到被拍出去的东西落到地面上，江灼一看，才发现那是苗翰亮的魂魄——他死后，竟然被单静给吸纳了进去，整个人都同化成了厉鬼，失去了自身独立的意识，以后连投胎都难了。
苗翰亮的怨气不足，化形化了一半，只有上半身，没有下半身，再加上又受到了江灼的重创，整个人在地上扭动几下，竟然化成了黑气散逸开来。
单静见江灼面带病色，从头到尾只说了几句话，更是几乎连手都没抬一下，还以为他不能打，脸上本来带着得意的笑容看着面前这一幕，结果没想到对方出手更狠，直接把苗翰亮给打没了。
他半张着嘴怔愣几秒，瞬间疯狂，挣扎着要起来跟江灼拼命。
云宿川也失去了耐心，左手牵引，右手掐诀，一收一带，家中西北角供奉着的佛像上陡然发出金光，照向单静的方向。
“我佛慈悲，金光不动；法华照眼，邪祟无形。灭！”
像这样的厉鬼，可以收入符咒，可以压入地府，也可以直接打散，一般按照程序都要劝诫几句，再做打算。
但到了云宿川这里却不可能，他从来不会给任何人留下回来报复的后路，上手就是灭字诀，直接把两人打了个魂飞魄散，不得超升。
单静走后，房间里立刻恢复如常，欧式的装修，低调而奢华的家具，看起来又温馨又熟悉，仿佛一下子从灵异鬼片转回了现代都市片场。
江灼伸了个懒腰，紧接着便看见云宿川转身跑到他跟前，弯下腰摸了摸他的脑门，问道：“你感觉怎么样？”
江灼不满道：“刚才那个破鬼看不起我也就算了，你不会也觉得我能被苗翰亮给打了吧。”
云宿川收回手，似乎想敲他一下，又没下去手，转身倒水找药去了：“傻小子，你自己发烧了不知道吗？”
江灼一愣，回手摸了摸自己的脑门，他的手本来就冰凉，摸着额头就更烫了。
要是放在原来也不至于，只是他自从祖父去世病那一场之后就有点伤了底子，还没养回来，结果之前在篮球场的时候受了点内伤，还连带着发烧了。
云宿川刚给他吃完了伤药，又喂了江灼一堆退烧药。
江灼看着他手上的药片，忍不住叹了口气，接过来往嘴里一扔，灌水咕咚咚喝下去了。
云宿川托腮看着他吃药，半是心疼半是叹气地摇头笑了笑：“成了小病秧子了，你说你可怎么好。”
江灼把药吞下去，又喝了两口热水。他还有不少事要办，这会还真不想因为生病拖累了进度：“你别恶心我，你才是病秧子……对了，我还没问你，你一个魈，在家里供佛像干什么？”
那佛像在云宿川搬过来的第一天江灼就看见了，只是一直没记着问，直到这回他借佛祖念力将两只厉鬼打散，提醒江灼陡然想起了这件事。
云宿川半开玩笑似的说：“早晚三炷香，就求你平平安安的。”
他说完之后，不等江灼说话，站起来将喝光了水的杯子拿走，道：“行了，我看你这病就是连伤带累出来的。今天别回去了，后面的事我处理，你喝点粥，好好睡一觉才是真的。来，去床上。”
观众们总算把刚才惊险刺激的部分看过去了，纷纷大呼过瘾，要知道这种动手的大场面可是很难在普通直播中见到的。此时云宿川和江灼说话，他们也看的津津有味：
【话说为什么我觉得这两个人互动比刚才收鬼还要好看……虽然只是普普通通的对话，但就是好甜。】
【别人都说小勺子聪明，只有飘飘说他傻小子(*/ω＼*)。】
【“来，去床上”，啊飘飘这句话好苏我死了，为什么不是在另外一种情况下说啊。】
【啊啊啊这样发糖也不错，继续发别停下！】
【我都要看不明白了，这真是好兄弟吗？真想闯进屏幕去掐着脖子问问他俩到底有没有事，啥时候在一块。】
眼看江灼和云宿川真的一前一后进卧室“上床去了”，观众们都瞪大了眼睛看着，然后面前屏幕一黑，直播结束。
【……】
【靠，我们要看搞对象！(╯‵□′)╯︵┻━┻】
可惜后面的发展他们也只能在遗憾当中脑补了，云宿川说客房有点闷热，江灼发着烧也不好开空调，就让江灼去他的主卧先休息，他则打电话点了外卖粥。
江灼道：“得快下午了吧？你自己也点点东西吃。哦，对了，我想洗个澡，我毛巾呢？”
他以前在这里住过，洗漱用具都是现成的，云宿川倒是怕他发烧着凉，不太想让江灼洗，但是没拗过他，无奈之下也只能找了身自己的睡衣出来给他换，让江灼洗澡去了。
江灼打开水龙头，冲了几下，忽然又想起一件事：“对了，飘飘？云宿川？还有一个事。”
云宿川道：“那什么，你自己冲冲就得了，不用那么讲究，别叫我搓背啊。”
他们俩两小无猜的时候就不用说了，就是高一的时候住校，还经常一起去澡堂子，但是后来云宿川毛病多，挑三拣四的说澡堂子条件不好，就不肯去了。
江灼“呸”了一声道：“不敢劳动你，我是突然想起来，一会你别忘了问问年新雨那边的情况啊，三个重生者，现在可就她一个人活着的，也不知道她的花藏到哪去了，她能不能挺到法院判决书出来。”
云宿川听着里面哗啦啦的水声，觉得心头有点燥：“行行行我知道了，祖宗，你能不能不要洗澡的时候还操这么些心，赶紧的吧。”
江灼这回倒是“哦”了一声，没再说什么，结果他弯着腰打完洗发水，起身的时候有点猛了，眼前发黑，差点没站住，连忙在旁边的台子上扶了一下，把洗发水沐浴露全都碰到了地上。
这一来，浴室里面顿时噼里啪啦一阵乱响。
云宿川就在外间的床上坐着，也是有点不放心，结果听见这阵动静吓了一跳，就也顾不上别的了，连忙推开门，三步并作两步闯了进去：“怎么了？”
江灼扶着台子道：“有点晕，把东西打翻了，正好你捡起来。”
云宿川已经够控制自己的了，但整个浴室总共就那么大点的空间，他要是想什么都不看，除非戳瞎自己的眼睛，这一进去就见到江灼扶着台子站着。
他的皮肤本来就白，这时身上又沾满了水珠，在灯光的折射下愈发显得莹润光洁，勾勒出劲瘦修长的身躯。
云宿川看这一眼就觉得自己浑身一下子热了起来，想要立刻移开目光，又怎么都舍不得动弹。
江灼见他盯着自己，便道：“我是有点虚，不洗了，一会再把洗发水冲掉我就出去。”
反正他其实也洗的差不多了。
云宿川回过神来，只觉得自己进了浴室这几十秒，身上冒了一身的汗，一言不发地将东西捡起来，转身带上浴室的门就出去了。
他顾不得想江灼是什么反应，头也不回地进了外间的另外一个卫生间，直接把脑袋放在水龙头底下冲，哗啦啦的凉水下来，粗暴地浇息了心底的欲望。
别说两人没在一起，他喜欢江灼是为了对他好，可不是为了图自己痛快，就算是在一块了，今天江灼生病，他也得忍着。
云宿川把头发擦了擦，又拿了块大浴巾，折回了浴室里，进去之后二话不说，直接把江灼给裹上了。
江灼：“……做什么？”
热气蒸腾的浴室里，云宿川理直气壮一脸正直：“你生病了，不能着凉，裹着点好。来你坐浴缸里，我给你把头发冲了。”
最后江灼躺在浴缸里，仰着头，云宿川拿着喷头给他冲掉头上的泡沫，细细的温水留下来，他的手指穿过江灼的头发，隐约间竟似有几分岁月静好。
云宿川忽然觉得这样也很让人满足，于是微微地笑了。
江灼洗完了澡后舒服很多，喝了点粥就上床躺下了，虽说刚刚下午，但他这段日子以来殚精竭虑，脑袋一挨枕头就沉沉睡去，连云宿川后来有没有出去都不知道。
江灼醒过来的时候，外面的天色已经暗了下来，整个房间只被隐约从窗户外面透进来的几缕光照着，所有的家具摆设都影影绰绰的，让人恍惚间有种不知道今夕何夕之感。
他半梦半醒地眯了眯眼睛，这才彻底清醒过来，侧头一看，云宿川趴在自己的床边正睡着，手上还捏着一把塑料扇子。
他也不知道在这里趴了多久，大概是怕屋子不能开空调江灼觉得热，给他扇风来着。
从江灼的角度能够看见云宿川的侧脸，虽然暗中只勾勒出一个模糊的轮廓，但那眉眼口鼻都是他所熟悉的，平常总是带着柔和的笑意，这时闭上眼睛睡着，脸上也没什么表情，倒是能看出来近来见瘦。
江灼的心里不知道怎么微微一动，也没打搅他，悄悄在枕边一摸，想找自己的手机。
他的手机上午把屏幕都给摔碎了，也将近报废，江灼这一找才发现枕边又多了一个新的，跟自己原来的手机型号颜色都是一模一样，显然是云宿川看见了他的破手机，下午出去的时候就给买好了。
江灼微微笑了一下，换了手机卡之后开机，果然那个跨位面直播APP再次出现在了手机界面上。
现在他的粉丝越来越多，特别是这一阵上了盛世美颜的网站首页榜，观看直播的观众更是翻了番的增长，弹幕和评论密密麻麻的，大部分是夸，谩骂挑刺的也不是没有，江灼基本上都不怎么看了，直接点击了系统通知。
果然，他这一场的直播再次顺利完成。
【恭喜主播成功完成第四场直播：那个重生者，ta是谁？】
【直播亮点一：找到重生者杨辛锋——完成度100％；
直播亮点二：找到重生者年新雨——完成度100％；
直播亮点三：找到重生者单静（林向东）——完成度100％。】
这场直播的完成，除了让他得到了不少打赏和功德值以外，还有背景解密附加奖励，也就是那个叫做“回到过去”的大礼包。在第四场直播结束时，这个大礼包的功能已经解锁。
【“回到过去”大礼包：一次性消耗品。
作用：可选择任意一个时间节点穿回，持续期七天，最高承载两人，地点由宿主自主定位。
注意事项：不得改变事情发展的最终结果，但可以在未扰乱历史顺序的基础上进行一定调整。
目前状态：已解锁】
其实在当时听到这个奖励的时候，江灼心里就在暗暗想着，如果真能奏效就要好好利用一下，他很想见自己的父亲一面。
不过当大礼包解锁之后，江灼又犹豫了，毕竟这是一次性消耗品，能够使用的时间又短，他得好好利用才行，于是暂时将大礼包寄存到了个人中心。
除此之外，这一届的奇迹主播大赛也是精彩依旧，获胜的是江灼的“暗器小王子”造型。
虽然有不少观众都表示，对于APP的辣鸡起名水平敬谢不敏，但不管怎么说，这身王子装扮还是非常英俊潇洒的，引得网友们纷纷称赞。
【啊啊啊我们小勺子已经蝉联三届冠军了，麻麻好开心！】
【话说这一身的造型真的好帅啊，我的手机壁纸、电脑屏保和聊天背景又该更新了呢？】
【众筹出周边，有木有姐妹一起？】
【这里是个兄弟，也想跟姐妹们一起要周边。】
【我是在盛世美颜榜上看见这个小哥哥的，简直美死了好吗，新粉入坑求指导！】
网上人多嘴杂，自然不可能都是和谐的声音，在直播行业鄙视链当中，默认为盛世美颜榜是靠脸吃饭，暴力主播榜则是以自身技能取胜，其区别大概是实力派和演技派的距离。
眼下看见江灼这么个“小白脸”有爆红的趋势，便有人忍不住开始柠檬起来。
有的网友阴阳怪气地评论，感慨现在果然时代不同了，人人都看脸，有些主播辛辛苦苦出生入死地拯救世界，结果连人家笑一下换身衣服都比不上。
这话一出，又不少输家的粉丝们也跳出来跟风，网上吵吵闹闹，议论声一片。
【颜值这种东西又没有标准答案，你们说江灼好看，我还觉得沈子琛天下第一盛世美颜呢，同样都是出张脸，凭什么江灼拿第一？】
直到江灼的粉丝们忍不了了，将江灼跟小眼镜三人组比暗器，以及最后戴上王冠的小视频截出来，发到了跨位面交流论坛中的帖子上。
【话说我觉得有争议和质疑都很正常，谁让我们家哥哥红呢？但是某些人不要连直播都没看就跑出来尬黑好吗？眼红滴血的嘴脸都丢出位面来了，真有点替你们害臊。】
这帖子一发，底下也立刻有人附议：【某些人的无知超出想象了哦，话说各位不会还不知道江灼是曾经上过暴力主播榜的人吧？】
【哈哈哈哈哈这是我今年听到的最好笑的笑话。】
【要不就拿证据出来，没截图不陪聊。】
同一个人自然不能占领两个榜单，江灼登上暴力主播榜之后没有多上时间就被举报，网站经过衡量，也觉得为了美观和整齐考虑，他的照片放到“盛世美颜组”似乎更具说服力，于是调整了一下，很快就把江灼换过去了。
因此除了江灼的粉丝，知道这件事的人还真不多。
不一会证据真的被放了上来，这下不光黑粉们吃了一惊，就连没看过江灼直播的路人都心生好奇，纷纷点开，也是想看看这个最近很火的直播间里到底都在播些什么。
结果这一看，就大吃一惊。
——真是难得一见，盛世美颜榜上的主播竟然不是在做美妆、吃播和带货，他的直播内容是惊险灵异的题材！
再等到看完了截取出来的那一小段直播内容，人人都变成了一张卧槽脸。
这小子，可以啊。
一开始还觉得是粉丝们尬吹，没想到人家还真是实打实凭本事做直播的。可是这么一个实力碾压各种妖魔鬼怪的男人，偏偏长了一张只应该待在盛世美颜榜上的脸，让人上什么地方说理去。
之前的黑子们讽刺江灼靠脸吃饭的评论还在那里挂着，这么一看多少都有些打脸，灰溜溜地不再说话，来自各个位面的称赞逐渐把质疑的声音压了下去。
【话说刚开始在榜上看见主播头像的时候，我还以为他是一名年轻漂亮的omega，原来只是普通的古地球人吗？！】
【话说上面ABO世界的哥们，你什么眼神，就算要认错，人家也应该被认成alpha好不好。】
【这里有个alpha，愿意为他弯！】
【霸总世界的观众表示这次的小王子造型比上回的霸总造型还要好看！】
【发现一名宝藏主播，我要跪在地上从头补视频去了。】
拥有着不同习惯和设定的观众们在评论区交流，其中说出的很多名词江灼根本就没听懂。他草草一扫，便点开了自己的个人中心，找了半天之后，从上面的“宝物仓库”当中找到了“不昼石&#215;1”这个选项。
得尽早找到那块不昼石的使用方法才是。
江灼身上穿的是云宿川的睡衣，他自己穿过来的衣服折叠的整整齐齐，被放在床边。江灼拽过来掏了一会，发现不昼石的盒子却没有装在里面，应该是又被云宿川给拿走了。
他暂时找不到东西，便自行研究，试着点击了一下界面上的“不昼石”图标。
上面果然蹦出来一行字：
【是否将不昼石投入使用？如选择是，请输入使用者的姓名和生辰八字；选择否，回到上一级菜单。】
江灼犹豫片刻，转头看了云宿川一眼，见他睡的正熟，也就没有叫醒对方，直接选择了是，将云宿川的姓名和八字都输了进去。

第80章 真人秀
不昼石跟云宿川绑定之后，界面刷新，手机屏幕上出现了一个透明的小鱼缸，鱼缸中放着一块小石头，鱼缸表层的玻璃上面还结了一层白色的寒霜。
旁边的说明处写着：【石头过硬过冷，要化成人心，需要鲜血温养。点击此处→可加血。】
旁边有一个小血罐的标志，江灼顿了顿，心头狐疑，单静跟云宿川说的那番话一下子被记了起来。
当时他说，“天上没有白掉下来的馅饼，什么事都是得付出代价的。我被人害死，想重活一辈子复仇，还得用血亲的命献祭，你以为你想变成魈避劫就避劫，命劫过后找个宝贝就能重新做人了？”
重生需要献祭，那么要将一块石头化成人心，又需要付出怎样的代价呢？
江灼本来还准备一会就把这件事告诉云宿川，见到这样，反而暂时不愿意开口了。以云宿川的性格，听说之后说不定能把不昼石给砸了。
江灼见血罐的下方有选择“加血1滴”、“加血5滴”、“加血10滴”等标志，索性便选择了1滴做个试验，这样的话就算是有问题，后果也不会很严重。
1滴血加进去，鱼缸仅仅是稍红了一点，外面的寒霜倒是瞬间融化了个干净。
江灼只觉得心头蓦地一空，紧接着云宿川一下子从睡梦中惊醒，猛地坐了起来。
那种心头发空的感觉转眼间就消失了，江灼反倒是被云宿川的动作吓了一跳，又有点心虚，主动道：“你做噩梦了？”
云宿川看着江灼，难得露出点茫然的模样，抬手揉了揉眼睛。
刚才他趴在床边做梦，正梦见仿佛回到了刚回国那一阵子的时候。云宿川跟江灼坦白，说自己变成了魈。
他听见江灼冷冰冰地说：“是吗？那不好意思，人鬼殊途，咱们各有各的路，以后就别再见面了。”
云宿川总觉得这句话有点耳熟，好像很久以前从什么地方听过似的，但他顾不上细想了。
江灼的话让他心中蓦然一痛，连忙一把拉住对方的手，阻止他离开。
“你别走。”
或许这就是梦境的魔力，平时不敢说的，不能说的，那么轻易就脱口而出：“我想跟你在一起。”
他喉咙发哽：“我一生……都不想离开你。”
江灼伤感地笑了笑，语气却斩钉截铁：“不可能，别犯傻了。”
他扯开云宿川的手，转身的动作没有半分犹豫。而正在这时，云宿川却突然感到，自己胸腔中似乎有颗心脏砰砰急跳了两下。
这久违的感觉让他一下子就醒了过来，由于梦境太过真实，即使眼睛睁开了，人还是有点回不过神。
江灼见云宿川只是看着自己不说话，心说坏了，不会加了滴血就把人搞出毛病了吧？
他试探着拍了拍云宿川的脸：“哎？”
这真实的触感终于让云宿川从残存的梦境中醒过神来，他回手握住江灼的手，轻轻攥了一下，然后放开，叹息似的说道：“是啊，做了个噩梦。”
说着，云宿川又记起了自己刚才身上的异状，他十分聪明，瞬间想到一种可能，悄悄在衣兜里摸了摸，确认刚刚被自己藏进去的不昼石还在，这才稍松了口气，又问江灼：“你好点了吗？”
江灼上下打量他两眼，道：“好了。倒是你古里古怪的。”
云宿川笑着道：“我可没有，你不会烧傻了吧？”
他一边说，一边伸手去摸江灼的脑门，心里却惦记着那块不昼石和单静说的话。。
两人各怀鬼胎，一个是怕对方不肯用这来之不易的宝物，无法重新变成人类，另一个则怕心上人为了帮自己付出什么有损身体的代价，所以也不愿意再让他对这事上心。
这样一来，反倒歪打正着，谁都想把刚才的异样含糊过去。
江灼乖顺地让云宿川摸了摸自己的额头，说道：“我觉得好多了。”
云宿川觉得手下果然没有那么烫了，挺高兴地说：“看来真是好多了，等你吃了饭之后再把伤药和感冒药都吃了，明天早上应该就能恢复的差不多。”
江灼漫不经心地答应一声，仿若无事一般地说道：“对了，不昼石呢？”
他并没有就算付出自己的生命也要让这块石头成功发挥作用的傻念头。
这并不是江灼怕死，或者对云宿川有所保留，而是他觉得这种办法看似为了对方好、为了救人，却反倒会让朋友背上一生的枷锁，是非常不妥当的。
做任何事情，都应该先弄清楚要付出怎样的代价，会得到如何的后果，再行考虑。
云宿川微顿，不动声色道：“哦，在我这里。我刚才记起来佛门的法慧大师好像对这种灵石很有研究，想去找他请教一番怎样使用。”
不昼石来之不易，他想变成人陪在江灼身边，也不愿意放弃这个希望。但单静的话提醒了云宿川，他怕江灼会为了自己付出一些有损身体的代价，因此在弄明白石头应该怎样使用之前，云宿川也不愿意让江灼接触这东西。
两人对视一眼，心头各自转念，江灼道：“嗯，那样也好。”
云宿川暗暗地松了一口气，总算可以将这个话题揭过去了。
他道：“那你晚上想吃什么？清淡点的，我出去买。”
江灼也松了口气，看来他没有察觉到什么异样，便道：“我还不饿，先算了吧。你刚才趴在床边干什么，怎么也没躺着歇会？”
他们原来一起睡觉可算是常事了，本来并没有什么，云宿川是因为中午的时候刚刚将脑袋在水龙头底下冲过，实在不太敢再跑到床上躺着来考验自己的定力，因此也只可怜巴巴地在床沿上趴了趴。
这话他不好跟江灼说，便笑了笑重新坐下，说道：“我也刚回来不久——年新雨诊断出脑瘤晚期了。”
江灼倏地一怔，这个消息总算让他暂时将思绪从不昼石上面转移开来。
杨辛锋死了，单静死了，江灼也并不认为年新雨最后会活下来。毕竟这一世本来就是她们付出代价换的，重生之花的生命力被消耗光，她们偷得的人生自然也会走到尽头。
可是他没想到，年新雨竟然会是这种死法，虽然过程缓慢了一些，但相应的痛苦却会加长。
他盘膝坐在床上，问云宿川：“那告诉年新雨这件事了吗？”
云宿川无所谓地道：“当然告诉了。她是个犯人，又不是什么需要呵护心理状态的娇花，这事没人有义务瞒着她——反正发现的太晚，已经不能做手术了。她顶多也就是一个月的事。”
他告诉江灼：“我去了趟特案组，给你请了两天病假，然后又把单静和苗翰亮的事报告上去了。组里面听说年新雨是重生的，都很重视，立刻对她进行了详细审问，想看看是否能从年新雨嘴里提前预知到一些情况，可以提前防范。”
年新雨别的没有，出道这些年就是钱多，捧她的人当中也不乏一些高官富商，她被拘押之后还在暗戳戳地花钱打点，本来还抱着点脱罪的希望，结果得知自己居然得了绝症，简直是当头一棒。
警察将诊断书给年新雨看的时候，她完全不能接受，发疯一样嚎啕大哭，但很快就被押入了审讯室接受审讯。
虽然这样很不人道，但是为了珍贵的信息资料，杀人犯也不需要人道。
江灼想起小时候刚见到年新雨的时候，她的眼中仿佛充满了一股不顾一切的斗志，干什么事情都很拼命，努力地想把生活过好。
也正因为如此，她才能在江老的资助下从那个小山沟里走出来，从千人万人当中脱颖而出，成为明星，挣下万贯家财。
她确实已经很努力了，已经超过很多人了，奈何一切从一开始就是错的。
年新雨如此，杨辛锋如此，单静和苗翰亮的感情也是如此——重生不是万能的，也未必能将所有的一切都挽回。因为即使重活一次，人还是那一个人。
江灼思考的很严肃，很认真。
云宿川坐在床边，把江灼带回来那只装死兔揪着尾巴拎到手里，一上一下扔着玩，脸上也是一副若有所思的神色。
仙女棒的效力已经过了，可怜的兔子无法逃出生天，随着它飞起来又落下，断断续续的骂声也不断骚扰着江灼的思绪。
“我靠你手咋这欠？别尼玛扔了！”
“妈的老子头晕，再不把老子放下，踹、踹你了啊！”
“干啥呢干啥呢，你等一会老子降落了不削死你丫的！”
“孙子，有本事放我下来，咱们单挑！”
“……”
江灼忍无可忍，就在兔子又一次飞起来还没有成功返回到云宿川手中的时候，眼疾手快地一拍，将风中凌乱的装死兔按到了床上。
兔子：“我……靠……”
云宿川抬眼，江灼没好气地道：“你都多大了还扔这东西玩。”
云宿川闻言看了那只兔子一眼，不知道为什么，兔子明明知道他应该听不见自己说话，还是吓了一跳，一下子缩住了不敢再骂。
云宿川笑了笑道：“我看你刚才在想事，怕说话会影响你的思路，反正手上闲着也是闲着，就把它拿过来扔着玩玩。这兔子长得怪欠的。”
装死兔：“……尼玛尼玛尼玛啊！”
江灼道：“我也没想什么，就是看年新雨这个结局有点感慨。还有今天单静磨磨唧唧说了一大通他和苗翰亮那点破事，都要把我给洗脑了，刚才做梦都是他在诉苦。”
云宿川摸了摸下巴，道：“那都是他自己找的，谁让他好端端的非得跟个男人搅和在一块呢。”
这话有点偏颇了，还真不像是云宿川说出来的，江灼觉得不大赞同，下意识地就反驳道：“这跟和什么性别的人在一块可没关系。你顶多也只能说是苗翰亮人不行，现在这个社会，同性恋异性恋本来也不过是一种选择而已，影响不大。”
他说完之后却见云宿川笑吟吟的，也不知道在美什么：“你听没听我说话？”
“听了。”云宿川笑着说，“我就是看这件案子解决了心情好。行啦，你病还没好，再躺会吧。”
当初江灼刚刚确定杨辛锋是重生者的时候，就已经将这件事秘密汇报给了特案组组长曹闻溪。曹闻溪对这件事高度重视，立刻对杨辛锋进行了秘密审讯，以期从他的口中得到一些关于未来的重要信息，及时排查危险，掌握相关机密。
单静死的毫无征兆，没来得及审问，到了年新雨这里，却是也要经过这一程序的。
年新雨心情正差，她没想到机关算尽，结果自己最后居然查出了绝症，整个人万念俱灰，本来什么也不肯配合着说。
可是特案组自然不会因为她死到临头了就多客气几分，各种审讯手段用下来，仅仅是过了十八个小时，年新雨便松了口，把自己重生一回预见到的重大事情全部交代了一遍。
其实本着不放过任何一点危险因素的态度，问是问了，大家对她的回答所报希望不大。年新雨毕竟是个娱乐圈明星，即使重新活了一世，她的身份也注定了不会接触到什么特别重要机密的消息或者未来会出现的尖端科技，问到最后，筛选出来最有意义的事情只有两件。
一是再过七天，将有歹徒持刀冲进小学校园行凶，导致老师与学生们三死七伤，特案组根据年新雨提供的信息，向公安局传送了文件，两方提前几天便已经各自派人在学校周围埋伏，防范歹徒。
另一件事，则是有关于一档综艺节目。
这档节目叫《逃杀真人秀》，顾名思义，走的是恐怖主题，节目组布置各种恐怖场景，安排嘉宾明星在其中上演逃生游戏。
因为主办方财力雄厚，砸钱毫不含糊，整档节目制作精良，请来的也都是当红流量大咖，因此在一年之前一经播出，极受欢迎。
通常在这种情况下，趁热打铁继续推出第二季应该是最好的选择，但节目组却迟迟没有动静，弄得不少观众们怨声载道，十分记挂。
但他们所不知道的是，除了最后的胜利者，参加过第一季节目的嘉宾，在现实中都会死亡，而且是和游戏里一模一样的死法。
——这是一款受到诅咒的综艺。
当江灼养好了病重新回来上班的时候，就看见了年新雨的相关交代。按照目前的时间节点，《逃生真人秀》第一季的嘉宾已经有一位死亡，关于那次命案的相关卷宗，也已经被调了出来。
死者是个唱跳型歌手，性别为女，名叫徐璇。当时她在游戏当中也是第一个出局的，原因是密室逃生的过程中不慎碰到了一个鱼缸，触发机关。
而就在上个月，徐旋本人在国外度假的时候被发现死亡，死因是在家中走路的时候不小心踩水滑到，将旁边的大鱼缸碰翻，鱼缸在地面上砸成碎片，碎玻璃正好将她的气管割开。由于当时家中没有人，来不及抢救就已经气绝身亡。
这件事引起的热度并不大。徐旋在参加了那次综艺之后就因为得罪了公司高层而遭到雪藏，出国散心，一直没有工作可以做，她的关注度也不比以往。
这场死亡被划定为意外事件，细节并未向外报道，所以除了徐旋的亲人之外，还没有太多的人联想到《逃生真人秀》这场综艺上面。
直到经过年新雨的提示，曹闻溪特意让周贺将卷宗翻出来对照着综艺视频仔细对比了一下，发现就连徐旋这两回倒下的姿势都一模一样的。
天底下会有这样的巧合吗？

第81章 CP粉过年
答案显然是否定的，几乎所有的相似点都已经预示了节目中其他嘉宾们即将迎来的死亡诅咒。
由于事情离奇，又涉及到当红明星，即使在特案组内部，知道这件事的人也不多。
江灼独得宠爱，在下班的时候被云宿川口中那位“把他当亲闺女”的老组长曹闻溪单独叫到了办公室，这才知道了最详细的情况。
江灼也觉得这件事情中透着诡异，翻翻资料，发现在游戏当中，第二个出局的嘉宾名叫沈子琛。这个名字他有印象，应该是个近两年颇有名气的演员，年纪比他要大上两岁。
江灼便道：“那我们要去保护这个沈子琛吗？”
曹闻溪摇了摇头：“这个方法不好。根据年新雨交代，在她上一世的所见中，几位艺人屡屡出事，也同样引起了特案组的重视，派人保护受害者。但这不是有人袭击，而是诅咒，很难防范，所以最后一切保护都失败了。”
在各种暗杀手段当中，诅咒属于提前预设好的陷阱，是最防不胜防的那一种。但凡事有利有弊，在这样一个规模庞大的诅咒布下的时候，也最容易露出破绽。
所以说，觉得既然被动保护的方法不奏效，那就只能主动出击了。
江灼一下子明白了曹闻溪将他找到这里来的目的：“您是想把当年参加综艺的人都召集过来，重新模拟一次逃生游戏。”
既然当年在游戏中出局的人都会在现实中一一死去，那么反其道而行之，再玩一次游戏，将所有人都救出去，诅咒就相当于不攻自破了。当诅咒被破解的时候，幕后真凶受到反噬，也自然会露出破绽。
曹闻溪见他猜中了，脸上露出一抹笑意，说道：“我确实有这个打算，而且还得派你这个爱将出马。”
他把一份策划书递给江灼：“再看看这个。”
江灼一翻，发现这个要命的综艺居然还曾经打算出第二季，而且已经邀请到了几位嘉宾，并签了合同。
不过想来也是，毕竟《逃生真人秀》的第一季播出之后大受好评，那个时候为了维持话题度，第二季的拍摄都已经提上日程了，谁知道后来又出了徐旋意外身亡的事情。
她是怎么死的，别人不知道，当地警方却肯定要一一跟徐旋的家人交代清楚的，对方的父母一听，顿时急了，找上门来向拍摄组索要赔偿，虽然最后没将事情闹大，但也使得第二季的播出计划暂时被搁置下来。
江灼皱眉道：“这计划书上已经明确写了真人秀的预定拍摄日期，有两个被邀请到的嘉宾又已经在合同上签了字，那么不管他们有没有参加这次游戏，都代表着诅咒的条件成立了。”
换而言之，这等于他们自愿答应了组织和参加真人秀，如果不按期履行诺言，也是会受到惩罚的。
曹闻溪道：“麻烦之处就在于此，所以这第二季的真人秀必须如期开始拍摄。我已经让小岩去跟节目制作方交涉了，参加的嘉宾当中，第一季活下来的那几个要去，第二季签了字的这俩要去，再有我也打算让你一块……不过还是得把身体状况放在首位，病养的怎么样了？”
从两人说这番话开始，江灼就猜到了曹闻溪想让自己一块参加真人秀，毕竟比起组里的其他人来说，他参加这种节目，相对还算更有经验一些。
江灼笑着说：“就是发烧而已，现在已经好了。”
曹闻溪是从小看着江灼长大的，也确实疼他。江灼话是这么说，但从江老去世以来，曹闻溪是眼看着他瘦了一大圈，到现在都没养回来，还是觉得有点不放心。
他便说道：“这样吧，你再挑个人一块去，互相配合着也好办事。你们一定要先注意自身的安全。”
江灼想了想，一时有点难以决定，这人选并不好挑。
主要是为了充分模拟当年的情况，这档综艺要按照正常的模式先拍摄再播出，如果参加节目的其他人都是知名度很高的明星网红，一下子掺进去个从来没见过的生面孔，肯定会引起观众们的注意——这也是曹闻溪选择江灼的原因。
曹闻溪见江灼沉吟，忽然想到前几天过来帮他述职和请假的云宿川，便问道：“宿川那边有时间吗？”
这档综艺当中也有云氏的赞助，其中两位嘉宾更是来自星光娱乐旗下，云宿川要是参加也说得过去，江灼想了想道：“我一会问问他。”
曹闻溪笑道：“那个皮小子，要不是当年出国，我都想跟他爸说，让他来咱们这里当个编外人员。去问问吧，这回宿川要是愿意，你们老搭档合作就再好不过了。”
他又补充了一句：“你就告诉他，来的话到时候我亲自给他批奖励。”
江灼也笑了：“那我先替他谢谢组长。”
江灼回去打电话一说，云宿川自然是满口答应，他前一阵子在公司加班加点，暴躁如老狗，就是为了和两个新请过来的职业经理人交接工作。《逃生真人秀》第二季的录制时间安排在夏末秋初，也正赶上他松快下来的时候。
江灼把事情跟云宿川说妥了，撂下电话，发现APP的客服聊天框那边给他发过来一个笑脸，后面跟了一句“在的呢”。
江灼前几天刚听说不昼石的用法时，想了解具体情况，就试着戳了客服一下，对方也没搭理他，结果现在才得到回复，这反射弧也是够长的。
江灼不知道跟他说话的这位是不是就是成天惦记着小娇妻那个程序员，一见有了消息，赶紧把自己的问题发了过去。
江灼：“请问‘个人中心’里面的那块‘不昼石’，需要加多少滴血才可以投入使用，对身体是否有损害？”
APP客服：“根据个人情况，加血量不同，造成后果不同。主播有功德值加持，不会出现生命危险，轻则身体虚弱，一段时间可恢复，重则折损寿命，无法挽回，最多不超过三十年。”
也就是说，最严重的后果就是三十年寿命换一颗人心，平心而论，不算贵。更何况这三十年还是最高标准。
之前单静等人的下场在眼前一晃而过，江灼在对话框中打出几个字又删去，最后只回复了一句：“知道了，谢谢。”
倒是APP客服又提醒他：“建议每次加血后，起码间隔两到三天再加入下一滴血，以便最大限度降低伤害。”
江灼再次道谢，关闭了客服聊天界面，打开个人中心之后，又为不昼石加入了一滴鲜血。
这次，泡在鱼缸里的小石头上似乎染了一层淡淡的粉色，还在浴缸里欢快地晃荡了几下。
正如APP所说，可能是由于每回加血量不多的缘故，江灼目前并没有太多身体不适的感觉，他也就一直没有将这件事讲给云宿川听。
没过多久，曾经在第一季创造了收视神话的综艺《逃生真人秀》第二季宣布开始录制，并且公布了参加游戏的七位嘉宾名单。
其中前三位都是第一季就参加游戏的老嘉宾。第一位名叫苏戴，从小功夫童星出道，刚过而立之年就已经是个颇有资历的老演员了。
他长得不是精致挂，但很有男人味，在电视上经常演一些铁血硬汉的角色，自己的功夫也不错，在第一季逃生游戏当中玩的十分出彩，是直到最后才不小心疏忽出局的。
第二位则是个女明星，名字叫李清佳，由主持人出道，转行成了演员，近来连着好几部都市剧接连上映，事业上正处于上升期，自身综艺感很强，性格又活泼大方，颇受这种挑战冒险类的综艺青睐。
第三位名叫沈子琛，他今年二十六，人气已经不容小觑，是目前国内炙手可热的新锐小生。
这不光是因为他外形出色，更因为沈子琛背后的沈氏集团家大业大。他作为沈氏CEO的小儿子，混娱乐圈纯属玩票，自然从刚出道开始资源就是最好的，这样一笔笔钱砸进去，不红就没有天理了。
以上三个人都是已经参加过一次节目的嘉宾，其实除了他们三个和已经死亡的徐旋外，本应该还有一个来自港城的嘻哈歌手左超。
他当年在游戏中第三个出局，本来也是有可能发生意外的高危人员，可惜他正在进行首次全国巡演，档期调不开，不管特案组如何联系劝说，左超都不信这个邪，死活不愿意放弃巡演，来参加这第二季的综艺。
特案组又不能把人硬绑来，无奈之下，只好派了两个人跟随着巡演团暗中监视，一方面为了及时对左超进行保护，另一方面也是拿他当成一个突破口，防止对方暗中捣鬼。
另外还有两名嘉宾，就是早已经跟《逃生真人秀》节目组签订了合同的那两位倒霉鬼。
其中一位是新晋流量小生迷诺，中埃混血，长得高鼻深目，颇为英俊，有着庞大的女友粉后援会。
另一位则是偶像剧男主专业户岳庭飞，也就是上回跟年新雨演对手戏的那位“江灼迷弟”。
虽然因为年新雨犯事，那部剧的很多镜头都要重新拍摄，档期推迟，但岳庭飞在前不久之前跟流量小生迷诺共同出演的一部耽美小说改编剧刚刚播出，两人参加这次节目，也是为了给新剧炒一波热度。
——当然，前提是大家都能够在这场综艺过后好好活下来。
一共七名嘉宾，五男一女，剩下的两人自然就是江灼和云宿川了，简直可以说是神仙阵容。
这次因祸得福，嘉宾们是为了破解诅咒，没有选择了才空出档期来参加这场综艺，要不是这样，节目组也很难同时将这么几位兼具人气和话题度的明星聚齐。
名单一经公布，热搜前十瞬间抢占其六，话题度立刻就上去了。
各家的粉丝们纷纷忙着给自家偶像打CALL已经是正常操作，而最让大家惊讶的就是江灼和云宿川的名字竟赫然在列。
怎么回事？什么情况？过年了？
云江的CP粉以及两家唯粉简直都激动的热泪盈眶，有生之年从来没有想过还能看着他俩同台参加一次真人秀，毕竟以江灼和云宿川的身份职业，既不缺钱，也不需要名气热度。
但不管他们的目的是什么，有糖吃就是令人欢欣鼓舞的！天知道他们这些非圈内明星的粉丝活的多么卑微。
眼看其他参加综艺的明星们都已经开始宣传了，粉丝们也兴奋地等着江灼那边的消息。
这个冷漠的男人平时把微博放在那里长草，几个月都不知道更新一回，这次总该发几张美美的宣传照让他们舔一波颜吧。
可惜粉丝们实在有点想多了，等了好几天，江灼就只将节目组官方宣传的微博转发了一下，连多说一句话都没有，就放在那里不管了。
似乎就连隔着屏幕都能看到他那张冷淡中略带不耐烦的脸，简直不要太过分。
粉丝们纷纷哀嚎：
“江灼，好绝情一男的。”
“今天也是冷漠的职业广告人呢。”
“请告诉我要有多少钱才能把江灼包下来！啊啊啊我要把他关进小黑屋，让他天天发微博！”
“做梦吧，梦里什么都有了。[无精打采.JPG]”
结果嘤嘤嘤了没一会，另一头云宿川转发了江灼的这条宣传博，同时评价了一句“几点了还不睡”。
于是粉丝们又活过来了。
经过几次的点赞事件，他们意识到云江CP的圈子里，头一号扛旗大手实在是非云宿川本人莫属，基本上就是跟着川哥有糖吃，想想这次两人要一起参加整整一档的综艺节目，简直让人激动的睡不着觉。
这对CP让人喜欢的原因当中，还有最重要的一点，那就是江灼和云宿川都不是娱乐圈里的人。
虽然这注定了他们很少在镜头面前露面，但从另外一个角度来说，只要他们互动或者同框，粉丝们根本就不用担心哪一方是为了炒CP或者蹭热度才故意这样做，每一次互动，每一个细节，都是真的关系好，更丝毫用不着避嫌。
“为什么产粮这么少的一对CP，竟然让我如此沉迷啊，简直要疯了呜呜呜呜呜。”
“我有的时候捕捉到川哥看小勺子的眼神，常常有一种错觉，就觉得他是真的喜欢小勺子。”
也有粉丝忍不住这样说。
“同感，但是又觉得自己是在做梦。反正不想那么多了，跟着川哥有糖吃就是真的。”
“这次他们会不会一起出发鸭？期待一个。”
“正主都这么努力了，大大们，还不产粮吗？！”
果然就像粉丝们在同人文里梦想的那样，官宣的第二天下午，云宿川到江家老宅按门铃，叫江灼一起去机场。
他按了两下，就隐约听见房子里一声高喊：“冲呀——”
云宿川：“……”
紧接着就是有什么东西在地上“擦擦擦”跑动的声音，非常轻，但是又很杂乱，听着不像人也不像小动物……
云宿川正想着江灼这是养了些什么玩意，就见大门一开，他面前……的脚底下站在一大堆毛绒绒的小老虎、小棕熊、皮卡丘、哆啦A梦。
“……”
云宿川想起来了，这是江灼曾经在寻找邓一涵那件案子中从船上收编的“江氏大军”，还是用他的车给拉回家的。
这帮成了精的毛绒玩具平时都被堆放在客房里，挤在一块聊聊天，这回为首的皮卡丘爪上绑着的那个粉红色仙女棒，正是之前直播间打赏出来可以让成精物品自由行动的工具。江灼把皮卡丘点活了之后，又让它把其他的小玩偶也都点了个遍。
现在这些东西不光能跑能跳，它们说的话连云宿川这样没有特殊能力的人都能听见了。
小家伙们翻脸不认人，吵吵嚷嚷地问云宿川：“你是谁？来干什么？”
云宿川眼睛发直地看了它们一会，忽然冲着房间里面扬声大喊：“小灼！江小勺！江灼！弟弟！你这干嘛呢？你要兴兵起义了？”
江灼上身格子衬衣，下身牛仔裤，清清爽爽地拎着行李箱从二楼走出，他身边前呼后拥，还挤着一帮玩偶，两只毛绒小狗扭打着，从楼梯上骨碌碌地滚了下来，正好撞到云宿川面前。
江灼淡定道：“这几天出去拍摄节目，我让它们看家。”
云宿川赞赏地说：“这个方法不错，省饭钱省工钱，进来个贼直接就能被他们给活活吓死。如果你能跟它们把我的身份介绍清楚，我就更高兴了。”
江灼戏谑道：“你一进门就应该被暴打一顿的身份？”
云宿川将他的箱子接过来提到门外：“呸，是让它们列队在门口跪迎的身份。”
见江灼要跟着云宿川往外走，几只小动物抱着江灼的腿，抬头问他：“你不会一走就不回来了吧？”
江灼道：“你们想的还挺美，我家这房子几千万呢，我不回来。”
一只小老虎道：“那你不要背着我们偷偷和那个男的私奔！”
云宿川闻言大喜，把老虎从江灼腿上拽起来，摸了摸虎头，夸奖道：“这猫有见识，一眼就从现象看到本质了。放心吧，我们就是去领个证，渡完蜜月就回来一块住啦。到时候记得管我叫爸爸，哈哈哈哈哈哈！”
江灼：“……咬他！”
江灼和云宿川就这样在一堆毛绒绒的谩骂和挽留声中离开了江家老宅，一起到机场坐飞机，准备前往省外拍摄地。
不管外面的媒体粉丝们如何将这件事炒的沸沸扬扬，他们自己心里清楚，这回可不是去玩的，好几条人命压在身上，稍一不慎就有可能出事。
毕竟这些嘉宾当中的每一个人，可都没有重生这样的机会。
比起其他人的前呼后拥大包小包，两人连助理都没带，只各自随身拎了个小行李箱，箱子中装了一半的符咒法器，由江家的司机陈叔开车一起送去了机场。
此时阳光正烈，两人下车之后，江灼绕到后备箱那里将两个行李箱提出来，云宿川跟在后面，顺手将一顶鸭舌帽扣在他脑袋上遮阳，紧接着就听见“啊——”地一声尖叫。
云宿川吓得把手抬在空中，对扭头来看是怎么回事的江灼道：“我还以为你这脑袋上安了个开关。”
江灼：“……”
两人顺着尖叫的声音回头一看，见到机场外围人流拥挤，有人还举着写有“云宿川”或者“江灼”的灯牌，原来竟是前来送机的粉丝。
江灼问云宿川：“你花钱买的？”
云宿川无语道：“我都不知道你说这话是在攻击我还是在攻击自己。”

第82章 综艺秘密
两人都没预料到居然还会有粉丝举着牌子来特意给他们送机，原本轻车简行，连保镖都没带一个，眼见粉丝们兴奋地围了上来，还是江灼的司机陈师傅叫来了机场的保安，才勉强开出一条道，护着他们往前走。
“江灼你真帅！”
“云宿川我爱你！”
粉丝们纷纷尖叫着，人群中还不时夹杂着诸如“坐一辆车过来的”、“川哥刚才摸小勺子脑袋了”、“真人好瘦好白啊”、“帽子同款，同款哎”等议论声。
江灼很快从起初的惊讶当中淡定下来，在保安的护送下向着机场里面走去。他以前没经历过粉丝送机，不太知道遇见这种情况该怎么回应。
反正距离飞机起飞的时间还早，有人喊着想拍照，让江灼等一下，他就果然放缓了脚步配合。
云宿川笑吟吟地跟在他身后走，不时还会回答粉丝们几个问题，一个女生大喊：“川哥，你为什么会来参加综艺啊？”
云宿川拍了下江灼的肩膀：“我陪他啊。”
稍微靠后一点的位置，写着“采亭双璧”和“云江”的灯牌都抖了，人群中又是一阵激动地私语“拍肩膀了，又拍肩膀了！”
“川哥请照顾好小勺子！”
云宿川没想到粉丝们是这样称呼江灼的，忍不住笑了起来：“好，肯定的。”
粉丝们要照相，要搭讪，还要把自己拿来的礼物递过去，都既忙碌又兴奋。江灼怀里被塞了两个小玩偶和几封信，盛情难却之下也就接了，更贵重的道谢之后却没收。
他觉得现在这些粉丝们追星实在是太不容易了，费精力又费钱，有人可能是做不起两个灯牌，还把他和云宿川的名字各写一个姓在牌子上举着晃，看着怪辛酸的，江灼可不好意思要人家那么贵的东西。
两家的粉丝都很有秩序，见江灼和云宿川没带什么人，手上拖的箱子也不大，都没再强行塞礼物，反正等他们回来的时候还有机会，有人喊：“小勺子，川哥，记得多发点微博给我们看啊。”
云宿川笑道：“快回去吧，谢谢送机，注意安全。”
“川哥，看这里，笑一个！”
云宿川顺手一按江灼的脑袋，把他的正脸跟自己同时转向镜头，果然笑了一下，快门声响起一片，粉丝们再次尖叫。
江灼冷不防被他按头照相，条件反射地就踹了云宿川一脚，云宿川向后闪开，笑嘻嘻地说：“你看，我说你脑袋上有开关吧。”
上飞机有人送，下去之后接机的人也不少，折腾一番之后，又经过转车，总算到了节目组安排好的酒店，休息完毕已经是第二天的上午，江灼几乎觉得还隐隐有尖叫声残存在他的耳边。
他和云宿川肩负任务，是最早过来的，洗个澡换了衣服之后，就去找节目组的相关人员沟通案子的情况。
节目组导演姓梁，大约五十岁上下，身材高瘦，面相可亲，到场的除了他之外，还有一位王策划，是个带着黑框眼镜的中年人，长得非常英俊，只是穿着稍微有几分土气，不过三十岁上下，就是一副老学究的派头。
几个人约在入住酒店的顶层餐厅里面见面，顺便也一起吃个午饭。江灼和云宿川过去的时候两人已经等了一会了，见他们进了餐厅立刻起身迎接，四人互相打了招呼，重新落座。
为了办事方便，云宿川也在特案组那边开了临时证件，和江灼一起拿出来给两人看，含笑道：“梁导演，王策划，我们这次是以特案组调查员的身份来参加节目录制的，也还请二位多多配合，多谢了。”
梁导演也没看证件，要是这两位还能被人冒充，那可就是真见鬼了。他没想到云宿川说话还挺客气，也热情地说：“哪里哪里，云董事长这声谢我可不敢当。其实我也一直为这档综艺里面的事发愁，二位这次愿意过来帮忙真是太好了。”
云宿川笑笑，提醒道：“梁导演按岁数说也算是我们的长辈，别太客气，直接叫名字就行。”
他平时走到什么地方都被人捧着，倒不是受不起这一个尊称，最主要的问题在于，大家都是来参加游戏的嘉宾，如果在录制节目的过程中，云宿川和江灼受到的待遇跟其他人明显不同，难免会造成别的嘉宾感到尴尬，逃生过程中就不好相处了。
梁导演自然明白这个道理，只不过这话要由云宿川和江灼自己来说比较合适，他点了点头，不再客套，将第一季的情况简单讲述了一遍。
“现在国内类似的真人秀节目有很多，《逃生真人秀》在策划的过程中也是参考了部分灵异传说以及恐怖作品，以一定的故事情节为背景，让各位明星嘉宾在框架上进行演绎，这部分并没有什么特殊的地方。”
梁导演将第一季的策划书给江灼和云宿川他们看，上面设计好的都是一些单元小故事，大约两三集一个关卡，通关之后就可以更换场景，上面标注着恐怖宿舍、寺庙惊魂等背景。
云宿川饶有兴致地翻了翻，江灼道：“听梁导的口气，是不是在徐旋发生意外之前，你就知道这个节目有可能会出事了？”
梁导演点了点头，脸上露出懊恼之色：“是的，但我既无法控制，事后也没能找到解决的办法。”
他将情况简单地对江灼和云宿川讲述了一下，原来整件事情的惊悚诡异在节目的录制期间就已经初见端倪了。
据梁导演说，他们这场真人秀是从嘉宾们一起入住拍摄地开始，拍摄一些明星相处日常，炒一炒人设或者CP，而后就按照台本上的安排完成各种任务。
比如之前的恐怖宿舍，就要求大家保证在宿舍里住满三天不会出局，同时探索数年前宿舍中某位同学自杀的原因。
这本来是安排好的，可是在嘉宾们正式入住之后，梁导演惊诧地发现，那半夜出现的哭泣女鬼，跑着跑着就会突然多出一层的宿舍楼，以及墙壁上出现的诡异血迹等等，全都不是他们的布置！
甚至连跟拍的摄像师都不知道怎么将演员跟丢了，被人好不容易发现的时候，他正躺在房间里呼呼睡大觉。
云宿川合上策划书，问道：“梁导的意思是录制节目的过程中闹鬼了？我看这计划里面也写着在何时出现女鬼，又在何时往墙壁上涂抹鲜血。难道那些道具会按照台本自动进行演绎？”
“对，有很多细节我们确实也是有设计的，但是还没来得及布置，那些怪事就自己出现了！”
梁导演激动地说：“就比如那个宿舍楼，突然莫名其妙地多出一层楼梯来，我们怎么可能做到呢？很多场面本来都是靠后期的拼接剪辑来完成的，结果这节目可倒好，根本就不用靠特效。”
他这几句话的声音有些大了，显然心里还残存着当年受到的惊吓：“我一看事情不对，便连线嘉宾们，跟他们说停止拍摄，让他们从场地里出来，但语音消息无法发出，甚至其他人从外面也根本就找不到拍摄场地的入口，我试图报警，结果同样如此。”
梁导演深吸了一口气，沉重地说：“从那个时候我就意识到，这场综艺，连中止都不行了。”
江灼和云宿川互相看看，同时察觉到对方眼底的凝重——竟然能一口气控制面积如此广的场地，说明综艺背后的那股神秘力量也一定非常强大。
“这个情况，当时那些嘉宾们知道吗？”江灼忍不住问。
王策划看梁导演太过激动，便推了推眼镜道：“后面的事让我来说吧。嘉宾们当时并不知道，还以为一切都是节目组设计好的，在里面吓了个够呛，完成了第一个关卡出来之后，还抱怨说设计的太吓人了。”
“因为最后也没人出事，为了避免引起不必要的恐慌，节目组的几个知情的工作人员就商量这想要停止后面几个关卡的拍摄，但很快我们就发现，这种想法也是极为天真的。”
王策划叹气：“因为当超过了计划书上原本定好的日期，而还没有开始第二个关卡的拍摄之后，节目组里就有几个工作人员陆陆续续地生病了，具体表现为神志不清，胡言乱语，我们没有办法，只好将第一季拍完。”
比起梁导演来，王策划显得更加沉着冷静，语言也要简练一些，听他说完，梁导演连连点头，又补充道：
“当时的情况就是这样，好在虽然整个过程很诡异，但并没有人因此死亡或者受到什么其他伤害，我们会还以为事情就算过去了，直到徐旋的死……”
他露出一抹苦笑：“她死在国外，具体情况我也不大清楚，听说了这个消息虽然遗憾，却也没有多想。直到她的家人找到节目组索要赔偿，我才听说，她的死法竟然跟综艺中遇到的情况一模一样。那个时候我就知道，什么都没有结束，如果不采取措施，谁也跑不了。”
由于徐旋的案子由国外警方受理，已经被定性为意外事件。梁导演心里也拿不准这一切到底是人为策划还是真的灵异事件，于是特意出国了一趟，向当地警方反应了这一情况，希望能将此案继续调查。
但明明是一件简单的意外死亡案件，他一定要跟国内一档早已录制完成的综艺节目扯在一块，警方自然不能因为这种说法就进行翻案，梁导演无奈之下，只好回国。
“我想徐旋的案子是在国外发生的，那边都没人相信我的话，可能报警这条路就走不通了，本来已经打电话一一跟那几个参加了第一季的明星说明了情况，筹划着是不是大家一同找个大师再来看一看，特案组那边就联系上了我。”
当接到那通电话的时候，他真的有一种绝处逢生的感觉。
梁导演庆幸地说：“既然是各位要我配合进行第二季的录制，我就也能放心了，要不然为了大家的安全，就算是赔的倾家荡产，这第二季我也是死都不敢拍的。谢谢政府的支持和帮助啊。”
他这话说的有点狡猾，也是为了试探江灼和云宿川有多少把握，求个保证。但梁导演不知道的是，自己这句话还真的说中了。
根据年新雨的说法，上一世他就是因为不肯按时开机拍摄第二部 ，违背了策划书上的计划，在一个清晨被人发现心肌梗塞而死。这回要不是特案组的介入，梁导演的死期也就在这几天当中。
大致情况都了解的差不多了，云宿川转过头，小声跟江灼商量了几句，然后对梁导演和王策划说道：
“二位放心，这件事我们既然接下来了，一定会尽力解决，保证各位的安全。除此之外，还需要节目组再提供一份嘉宾名单，以及他们每个人的基本资料。”
这个基本的要求自然要满足，梁导演点头答应，说道：“名单和资料都是现成的，我一会就让人送来。每个嘉宾和导演收到的的台本不一样，这边也都准备好了。”
他说完之后，又忍不住看了江灼一眼。
梁导演知道江灼才是特案组的正式成员，更知道云宿川的身份，本来见他好好的传媒公司董事长放着不干，跑过来插手什么灵异案件就已经觉得很惊讶了，现在居然还越过江灼直接表态。
要知道，这种人命关天的事情，“我们会尽力解决”这句话，谁说出来，谁可都是要负责任的，这让他对两人的关系，或者说对云家和江家的关系，又有了一个新的认知。
说了这么半天话，大家都饿了，江灼刚夹起一枚小圣女果放进嘴里，感受到梁导演的目光，鼓着腮帮子抬头看了他一眼，还有点不明所以。
他的眼神让梁导演莫名想起了家里小儿子养的仓鼠，不由失笑，亲自斟茶道：“是我疏忽了，二位快吃饭吧。粗茶淡饭，招待不周。”
江灼和云宿川吃过饭后回了房间，一个扛着机器的摄像师也跟着他们进来了。解释说虽然节目还没有正式开始录制，不过现在要拍摄一些嘉宾们日常相处的片段作为花絮，当成预告片提前直播出去。
毕竟这是一档大制作的节目，不管拍摄第二季的目的是为了什么，但既然需要播出，就得想办法吸引流量——毕竟还有很多人等着挣钱吃饭。
云宿川看了看江灼，说道：“行啊，那就拍吧。需要我们做什么吗？”
摄像师笑着说：“没事，就是最自然的相处就可以了。”
云宿川就跑到床上趴着去了。
他们两个住一间房，江灼进门之后就已经坐在了沙发上，两人这时候又不能商量案情，便各自拿着手机扒拉，完全没有互动。
摄像师：“……”这也太自然了！
他看看这个，看看那个，简直有点哭笑不得。现代人大多数见了面也是各玩各的手机，这点倒是挺写实。不过真实过头了也不好啊，完全没有互动，观众们看什么？
其他明星都是尽量展现出自己最拉好感的一面，还不能让观众们看出来是演的，比正片还尽心尽力。这俩人倒是一点偶像包袱都没有，忒实诚了吧！
另一头的导演助理看了看屏幕，也转头跟梁导演建议道：“要不然我过去跟他们两个打声招呼吧，好歹也得互动一下啊？”
虽然他们平时在家也经常这样，但是放大到镜头面前，难保那些媒体不会报道什么两人表面兄弟内里不和的谣言，观众们也会觉得无趣。
导演助理刚调来做这份工作不久，还不知道综艺里诅咒的事情，提出这点倒也是合情合理。
梁导演老神在在地说：“你太不了解现在的年轻人了，自己看看弹幕。”
这种静止不动的画面还有人愿意点进来发弹幕吗？
导演助理满头问号拿出手机，将直播界面打开，然后发现，原来是自己还太单纯。
目前节目的热度很高，这段直播一发出来，就被不少正在关注着的粉丝们点开了。虽然仅仅是没有任何剧情的日常花絮，大家依旧兴致勃勃。
——或者说，很满意，很兴奋。
“啊啊啊开头就是美颜暴击！小勺子最近的营业密度让麻麻很开心！”
“我看见川哥躺在床上，四舍五入就是我跟他一起躺在床上了。”
“一把推开楼上，把小勺子抱上去。”
“这两个也太岁月静好了吧，这样自然的相处很有一种老夫老妻的感觉，总感觉他们结了婚就会是这样的！”
“趁他俩没动弹快截图，我要写篇同人搭配这个画面啊啊啊！”
“江小勺这样有点慵懒有点闲散的坐姿真好看，腿好长好细(*/ω＼*)。”
“川哥好定力，我恨不得替他扑上去。”
导演助理：“……”
不就是两个人坐在那里玩手机吗？是怎么想出这么多的话来感叹的！
这个世界真是看脸。
另一头，江灼他们的房间外面也再次传来了敲门的声音，江灼头也没抬，从茶几上摸了块糖，朝着云宿川扔过去，道：“开门。”
水果硬糖砸在云宿川的脑袋上，然后骨碌碌滚落下来，掉在床上。
云宿川“嘶”了一声，拿着糖抬手，作势吓唬了江灼一下，到底还是没真的砸回去，从床上爬起来乖乖开门。
看到这一幕，观众们又发出一片让导演助理费解的“啊啊啊啊”声，高呼“好可爱好可爱”。

第83章 驷马煞
云宿川把门打开之后，摄像师给了门口一个特写，进来的是第一季的两名嘉宾，打星苏戴和活力美少女李清佳。
两人是同班飞机过来的，还没来得及跟梁导演见面，进门之后各自收拾了一下，得知江灼和云宿川已经到了，便特意买了点当地特产来跟他们打招呼。
苏戴温厚沉稳，李清佳则是个活泼健谈的女孩，虽然被叫来参加这个恐怖节目，心情难免低落，说话倒是客客气气。
四个人相互做了下自我介绍，当着镜头倒也没讨论什么敏感话题，只简单聊了几句。
或许在普通粉丝眼中，来参加这种娱乐节目，并非圈中人的江灼和云宿川，人气不能跟其他的专业演员或者歌手相比。
但从做节目这几位嘉宾的角度来说，平时就算是想认识两人都搭不上线，有这次综艺节目的机会可以说极为难得了，更不用提人家还是为了救他们而来的，怎能不打好关系。
正说着话，门一推，外面又走进来一个穿着白衬衣牛仔裤的少年，摄像师一拍到他的脸，弹幕顿时就肉眼可见地多了起来。
“琛琛来啦！好开心！”
“啊啊啊啊啊江灼和沈子琛，我的两大男神同框了！这是什么神仙节目！”
“听说这档节目是恐怖类型的，会不会把我们琛琛吓坏了呀？小勺子要好好照顾他呦~”
“等一下，你们喜欢沈子琛我没意见，cue江灼的是不是有什么疾病？我们江少凭什么要照顾巨婴？”
“切楼上哪来的疯狗啊？沈氏抬抬手就能把这个节目买下来，江灼不愿意照顾有的是人愿意好吗？”
“卧槽好大的口气，那就买啊，完了你家琛琛宝贝一个人表演，我们也正好不看了。”
“笑死了，好像天下有钱人就沈氏一家似的，云家和江家还在那里戳着呢好吧？”
“哈哈哈，没见过世面的乡巴佬，脸真大。”
只要一露面就能让网友们撕起来，来的人正是那个传说中混娱乐圈为了玩票、不红就要回去继承家业的流量小生沈子琛。
他虽然已经二十六了，但因为长了一张娃娃脸，所以看上去要比实际年龄显小不少，再加上皮肤很白，五官秀气，整个人就有种稚气的天真。
这样的外形条件简直是得天独厚，只要稍加包装，自然会吸引一大批的粉丝各种怜爱。沈子琛的粉丝群体大多低龄化，且总喜欢给沈子琛树立“软萌团宠乖宝宝”的人设，因此并不受别家粉丝待见。
特别是江灼虽然并非流量，路人好感度却很高，况且家世也并不差，其他网友们一看沈子琛的粉丝又来这套，顿觉反感，双方不依不饶地就撕了起来。
与此同时，江灼的手机上也出现了一条APP的提示消息，他趁着其他几位嘉宾你来我往寒暄叙旧的功夫，将消息点开一看，发现是一条带有红色叹号的系统警告。
【警告：经检测，新人物“沈子琛”与主播命中相克，请主播与此人保持50％以上疏远度！】
警告的后面，还带有沈子琛的人物介绍，不过非常简略，内容也是晦涩难懂：【本为二月受胎，应是十一生人，因犯驷马煞，飘萍入命，母体受惊，十月降世。】
但就是这句话，让刚才还有些不当回事的江灼神情一肃。
系统给的信息少且晦涩，但是对于风水泰斗江松老先生的继承人来说，却已经足够了。
按照十月怀胎的说法，沈子琛本来应该是十一月出生，属羊。十一月已经是冬季，天气寒冷，荒草不生，此命者生来颠簸劳碌，福缘浅薄。
——当然，这只是对命理最初步最粗糙的解释，并不是说所有冬季出生的属羊者命都不好，因为根据父母祖上积攒的福报、新生儿的姓名、出生时辰以及孩子后天的品德善念，一切都是有待改变的。
就如同冬天里的羊也不一定都会被饿死，有被人类圈养的，也有幸运找到草料和水源的好，皆因情况而定。只是在命理学上大观点的初步认知中，冬季羊确实要比其他季节活的更加辛苦一些。
然而沈子琛却并没有在正常的十一月出生。他的母亲在怀孕期间不知道什么原因冲撞煞气，导致母体受惊，呈现早亡之相，孩子却反倒因祸得福，转而生于十月立冬之前，正值小阳春暖，草料丰足，富贵随身。
这与普通的早产不同，根据三国时期诸葛亮所著《正三世书》中所说，通常母体撞煞，所怀的孩子多半前世私德有亏，最后母丧而胎儿顺产，命格更是由此扭转，更说明其天生便容易吸收侵占他人的好运，福德有限，但福缘不浅。
幼儿无知，命格如此，不能怪罪，但是在沈子琛长大之后，若是他心地良善，便不会有太大的影响，但若是他本身性情偏狭，心中生妒、贪、嗔，那么身边亲朋好友的福运机缘，就很容易被这种人夺为己用。
这正是“前世有刑伤，今生克命强。若得灾厄解，旁人命里忙”。
这种命格颇为少见，而且就算是平时遇到了，也很难从简单的生日和面相上推断出来，所以他们身边的一些亲朋好友，有时候往往到死都不知道原本有一些应该属于自己的气运已经被抢夺走了。
沈子琛的经历也确实证明了这一点。虽然他的粉丝们平时都以猛吹沈子琛的家世为乐，但事实上，他并非沈家的亲生孩子。
他的亲生父母原本也是生意人，父亲在他还没有出生的时候车祸身亡，母亲得知这个消息伤心早产，生完沈子琛之后也去世了，父母双亡的他就被抱到了世交沈家，被家主沈鑫当做亲生一样养大。
沈鑫还有一个亲生儿子，名叫沈谦，十分疼爱沈子琛这个跟他根本没有血缘关系的弟弟，因此沈子琛在沈家的地位很高，根本没有人提及他事实上是被领养来的事情，有很多粉丝甚至根本就不知道。
早产是他命运的第一次改变，而被领养，则是第二次。“夺他人之造化”，正是身带驷马煞之人的一大特征。
这也是提取记忆的一个好处，其中的一些事情，或许那些重生者曾经听说过或者看见过，但由于不认识江灼、沈子琛这些人，他们往往也会把跟自己无关的信息自动屏蔽掉。
但当系统查阅提取这些有效信息的时候，就像是播放录像，不管那些人是否有印象，记忆片段都会客观存在在他们的脑海中，虽然多有简略之处，也让江灼明白了整件事情发展的经过。
江灼跟沈子琛之前并没有交情，而系统提醒他的原因，却因为江灼恰好是“天通识”。
所谓“华灵心通明，更主独孤命。时来月华现，端看风可行”，他的命格贵而独，生来上通佛缘造化，出生时九星命禄恰至太阳位，是难得的“尊星照命”，也是江老给他起名为“灼”的原因。
把江灼这种命格跟沈子琛这种命格放在一起，简直就像是一堆明晃晃的金币旁边放上了一个讨饭的碗，沈子琛要是对他有善意还行，只要但凡报一点不好的心思，就很容易又一次形成命宫相冲之相。
江灼心道这其实还真有点麻烦，毕竟要一起做节目，尤其是还是一档带诅咒的节目，他们两个互相避是避不开了，至于说保持疏远度，这个他单方面也无法做到，毕竟过去并不了解沈子琛的为人，总不能好端端地过去骂人家一顿来造成关系破裂吧？
【提示：如用户想了解更多沈子琛相关资料，可使用200功德值兑换。】
江灼看了一眼自己的积蓄，财大气粗道：“换。”
【叮咚！以上资料根据多位面综合信息进行提取汇总，请用户酌情参考！】
跨位面直播APP中，有着来自各个世界的用户，也包含着各种各样的信息，其中也有一些人处于江灼所在位面的平行世界。这些资料就是从他们的记忆当中提取的，或许会跟现实世界有一些出入，但最起码沈子琛得性格不会变，事情的大致发展脉络也就不会变。
在他们的记忆中，江灼没有参加这次综艺节目，通过其他契机和沈子琛认识之后，彼此之间说不上是至交好友，但相互也保持着一定的来往。
开始相安无事，后来在江灼的一次上门之后，两人这种奇特的命格被沈家新聘请的风水顾问看破，并给了沈子琛一道护身符。
风水顾问告诉他说，只要一直跟江灼交好，两人之间的关系越亲密，他能从江灼身上获得的气运就越多，而相对的，原本属于他的灾厄也会转移到江灼身上。
后来沈子琛具体是如何做的不得而知，反正最终的结果是沈家的生意确实越来越大，沈子琛的演艺事业如日中天，而江家老宅莫名烧起一把大火，在最后一个重生者去世之前，还没有再听说过有关于他的消息。
APP将这段记忆直接灌注到了江灼的脑内，江灼看完之后，反倒觉得可怕是可怕，其中却也有很多的可疑之处。
按照年新雨的说法，沈子琛参加这场综艺节目之后就会死亡，但毕竟江灼的信息来自平行位面，其中可能发生了什么变化，这一点可以暂且不去深究。不过除此之外，他还有其他不明白的地方。
比如以江灼冷淡慢热的性格，这么多年来身边亲密的朋友基本上都是曾经的朝夕相处的同学或者发小，要说跟只是因为一次节目而认识的沈子琛在短时间内关系好到可以互相上门做客的程度，不太可能。
更何况沈子琛的性格看起来也不是跟他投缘的类型。
再说那个风水顾问会看相，江灼自己以及他身边的云宿川也同样精通此道，就算是一开始不熟，看不出来沈子琛的目的，没道理被他坑到那个份上还傻乎乎地蒙在鼓里。
所以就算记忆是真的，其中肯定还有什么其他的隐情。
江灼收起手机，不动声色地打量了沈子琛一眼，他脖子上并没有记忆中那个风水顾问给的护身符，但不能肯定是放到了别的地方，还是尚且没有生出害人之心。
总之不管怎样，既然已经提前知道了他的目的，不跟沈子琛把关系处好便是。
不管心中打算如何，此时对着拍摄镜头，大家该认识还是得认识。
同为参加过第一季节目的嘉宾，苏戴和李清佳都跟沈子琛还算熟悉，他进来之后，双方寒暄几句，苏戴便主动道：“小沈，江少，云董，我给几位介绍介绍吧。”
沈子琛冲着江灼他们笑了笑，乖巧道：“好啊，麻烦苏哥了。”
他长得可爱，说话也像个邻家小弟，乍一看随和讨喜，只是从目光总是若有意若无意地往江灼身上转，老好像要打量探究出来什么东西似的，弄的人很是别扭。
观众们或许还看不大出来，但江灼心有提防，一下子就察觉到了。
他没表现出来，顺着苏戴的介绍跟沈子琛握了下手，淡淡道：“幸会。”
江灼性格冷淡，大家都是知道的，也没有人觉得不对，就只云宿川扭头看了他一眼。
沈子琛倒是很热情：“你好你好，我早就听说过你了，你身手真的很厉害，到时候一定要多照顾我啊。”
两人浅浅握了下手，观众们十分满足：
“琛琛的皮肤状态真的很好，这么近的距离都看不出一点瑕疵，怎么做到的呜呜呜呜！”
“我还是觉得小勺子要帅一点啦！沈子琛气质不行，上来就说什么让人家照顾的，真是粉随正主。”
“人家江灼都没说什么，踩一捧一有意思吗？”
“喂喂喂，欣赏美色不好吗？他俩站一块真好看啊，我希望再把川哥给照进来。”
对于沈子琛的话，江灼便只笑了一下作为回应，沈子琛又去跟云宿川打了个招呼，双方就算认识了。
过了没多久，剩下的两名嘉宾岳庭飞和迷诺也风尘仆仆地到场，他们两个是对这次节目内情知道的最少的，都是喜欢热闹的年轻人，来的时候还挺高兴。
大家互相熟悉了一番，又拍摄了几段简单的人物介绍以作预告之用。
等到其他人去找梁导演面谈过此次的拍摄事宜之后，晚饭时间也已经到了，七个人便坐在一起吃了顿饭，同时也是为了说一说这回案子的事。
饭菜准备的很丰盛，但几乎每道菜都没动上几筷子。一来是明星需要严格管理身材，晚上不宜多吃，二来更是因为即将到来的考验性命攸关，并不是一场普通的游戏，除了江灼和云宿川之外，其他人都难免紧张。
参加过第一季综艺的苏戴、李清佳和沈子琛在这次来到节目组之前就已经知道事情的内幕了，上一回录制的恐怖场面犹在眼前，要不是因为之前徐旋的死让他们有了危机感，三人就算说什么也不愿意再体会一遍当年那种见鬼的刺激。
至于剩下的迷诺和岳庭飞，在下午经历过跟梁导演的一番面谈之后，才详细知道了这件事当中所有的内情。
岳庭飞性格大大咧咧的，还稍微好一些，迷诺却本来就怕鬼，听到这件事之后直接就吓傻了，刚见面的时候还是个酷酷的小帅哥，等到吃晚饭时脖子上就多了条跟狗链差不多粗细的链子，底下坠着个观音像。
——他之前还奇怪，江灼和云宿川为什么会亲自参加这种综艺节目，真相一点都不让人感到惊喜！
众人围坐在一起，每一张脸上都充斥着忐忑不安，江灼直接说：“我和云宿川都是特案组过来协助调查《逃生真人秀》内情的，各位也应该都已经知道咱们坐在这里的目的了吧？”
大家互相看看，沈子琛望着江灼叹了口气道：“是，梁导演都已经跟我们说清楚了。”
其他人也都是一脸郁闷，谁能想到参加个综艺节目还能弄出来这么大事啊。
苏戴苦笑：“自从第一季录制完了之后，我也总是想起遇见的那些怪事，都不敢跟家里人提，就是担心会招惹上什么麻烦。近半年都几乎没再接过新通告，还以为这事就算过去了，哪想到徐旋会出事……唉。”
岳庭飞从听说这件事开始就一直处于难以置信的状态，听到这里，实在没忍住问了一句：“苏哥，她的死法真像论坛一些帖子上说的那样，跟这档综艺里面一模一样吗？”
苏戴点了点头。
岳庭飞和迷诺两人都是倒吸一口凉气。

第84章 漫画
苏戴继续道：“这问题不解决，我就算是不死，恐怕这辈子也活不踏实了，总之非常感谢二位愿意出面，我会尽力配合的。”
他说出了别人的心里话，其他人也纷纷表示同意。
江灼道：“苏哥客气了，这是我们应该做的。你和清佳、小沈都已经参加过第一季节目了，规则和玩法肯定比其他人更熟悉，有什么需要注意的地方烦劳多提醒提醒。”
他言简意赅，几句话就把要说的都给说完了。正好其他人也没心情在这种时候唠闲嗑，还觉得江灼这个态度挺靠谱的，纷纷把台本拿出来看，交流录制的时候应该怎么办。
这台本也是不久之前刚发到各人手中的，因为生怕一不小心又触及到诅咒的限度，云宿川阻止了梁导演打算修改台本降低难度的举动，把之前几乎跟第一季同时设定完成的第二季台本拿了过来。
七个人围着桌子翻阅，个个表情凝重，如看悼词，气氛十分沉重，好像他们明天就要死了，使人不禁想起世界名画，《最后的晚餐》。
云宿川将台本上的开场背景设定念了出来：
“这里每天都有人降生，也每天都有人死亡。生命与死亡的气息交错，在夜深人静时尤为分明。”
“听啊，听啊，病房的门吱吱呀呀地打开，正有人走向你的床前……”
就这两句话，被他念的声情并茂，绘声绘色，硬是把人瘆出了一身的鸡皮疙瘩，江灼“啧”一声，瞪了云宿川一眼。
其他人也挺想瞪他的，就是没两人那份关系，不敢而已。
云宿川愉快地说：“还挺有意思的嘛。”
迷诺只觉得自己浑身寒毛倒竖，看着手里的台本，脸都僵了。
可想而知，这回要不是性命攸关，他根本就不想来。
这件事发生的太突然了，如果能多给一点时间，好歹也让他提前去鬼屋壮壮胆，练一练啊。
大致的场景介绍完了，台本后面还给出了各位玩家需要完成的相关任务，只不过有些过于简单和粗略。
“主线任务：在三天之内，从411医院顺利脱身。
支线任务：找出医院中作祟的恶灵。
隐藏道具：复活针剂一支。”
江灼觉得太少，问道：“就这么点？”
李清佳玩的类似游戏多，有些经验，说道：“台本上不能写太多，不然玩起来就没有悬念和真实感了，但是在游戏过程中，嘉宾们都会带着耳麦，遇到难处会有口令提示指挥的。”
江灼和云宿川都想起了之前梁导演那番描述，这么一想，所谓的口令指挥也好像不大靠谱的样子。
云宿川道：“你们在拍摄第一季的时候，听见的提示都说了什么？”
三个人互相看看，苏戴道：“时间过去的太久，很多都记不清楚了。我玩恐怖宿舍那一关的时候，记得好像被耳麦中提示，让我去教室取遗落的书包。”
云宿川道：“你去了吗？”
苏戴挠了挠头道：“去了呀，当时以为在拍摄，节目组有要求肯定要完成的。可惜我没玩好，书包还没找到，误入了一个闹鬼的教室出局了。”
他这么一说，李清佳也想起来了，连忙道：“我是玩第三关夜半钟声的时候，半夜钟声响了，口令提示我，说支线任务是抓住撞钟人。结果我去了之后被撞钟人给杀了。”
众人：“……”好坑啊。
江灼好像也意识到了问题所在：“合着这口令就是让你们去送死的？”
大家没坐在一起交流之前，谁也没多想，毕竟这就是个冒险游戏，出局很正常，结果这样一对消息，都觉得好像确实就像江灼说的那样，任务的危险性很高。
云宿川冲沈子琛道：“小沈，你是这个情况吗？”
沈子琛见大家都看向自己，犹豫了一下说道：“我……跟他们不太一样。当时有条口令提示我去殡仪馆拿一样证据，但是我突然有点犯低血糖，就没过去，是徐旋和左超去的。不过她没把东西弄到手，最后因为证据不全，游戏失败，因为算是我的任务，所以我就也出局了。”
“徐旋？就是那个死者？”
云宿川觉得不对：“她不是第一个从游戏当中出局的吗？既然已经出局，那怎么又能帮你找证据？”
李清佳解释说：“这个是后期剪辑的顺序，一开始徐旋还在游戏里，因为她本身就是女团出道的，跑的特别快，体力也好，所以有时候会帮着大家一起做任务。”
云宿川又问：“也就是说，每个人收到的口令任务都是可以说给同伴听的了？”
李清佳点点头。
这是头一回听见这位死者的相关，云宿川也不知道有没有用，将这件事默默记下了。
云宿川说话的时候，江灼已经从桌上的文件袋当中将第一季的导演版台本拿出来，按照三人所描述的游戏情节一一对照过去，发现导演组根本没设定过这样的提示。
他把这个结果一说，其他人同时感到一阵毛骨悚然。
李清佳回想一下当时跟自己说话的那个声音，觉得好像全身的血液都变凉了，颤巍巍地说：“所以当时跟我们说话的……根本就不是工作人员？”
云宿川道：“我觉得你应该说，他们根本就不是人。”
李清佳：“……”
这也太尼玛吓人了。
“呜呜呜，呜呜呜。”突然一阵哭声传来。
这声音近在咫尺，不属于任何一个人的方向，倒好像就是从手底下传出来的一样，由于太过突兀，连江灼都被吓了一跳。
他是从小训练出来的条件反射，手指一错，连符都要掏出来了，便听七人中间的圆桌呜呜咽咽地说：“好可怕，我最不喜欢听鬼故事了，晚上要做噩梦的。呜呜呜呜呜，你们为什么要围着我讲鬼故事……吓死我了，妖怪会不会喜欢吃木头啊？”
桌面上的盘子、筷子和茶杯都嘻嘻哈哈地发出嘲笑声：“你以为妖怪是啄木鸟啊？长这么大块还怕鬼，真没用。”
桌子哭着说：“你们不怕吗？”
一个茶杯无所谓地吹了声口哨：“反正我都是杯具了，怕啥？”
江灼被哭的心烦，顺手将自己掏出来的那张符纸贴在了桌子底下，帮着桌子驱驱邪，结果没想到这桌子愣了愣，哭的更厉害了。
“呜呜呜呜，这个人类好可怕，他能听见我说话，他是不是就是那只妖怪啊？”
江灼：“……”
靠，哭去吧，不管它了！
江灼跟哭唧唧的桌子暗戳戳较劲的时候，云宿川在和其他人讨论综艺节目的问题。
云宿川分析道：“其实这样也好。咱们进入游戏之后随时对耳麦中突然出现的提示音提高警惕，拒不执行应该是不大现实。但按照口令去做，再由我和小灼保护各位，赢面还是很大的。对了，是不是输了之后还有复活的机会？”
他最后一句话是冲着李清佳问的，三位有经验的嘉宾当中就这个姑娘最能说。
李清佳连忙道：“对，道具里都会有复活针剂、复活卡之类的东西。不过七个人只有一次机会。”
云宿川低声冲江灼道：“就怕到时候在游戏当中会有人为了这枚针剂争起来，或者其他同伴出局的越多，其他人能有机会得到复活保障的几率就越大。”
他声音很小，别人也没听清云宿川说什么，迷诺忍不住看了两人一眼。他发现云宿川每次跟别人说话的时候虽然带着笑意，但语气神态总显得有几分疏离，唯独对江灼的态度不一样。
不光要把身体凑过去，眼睛还得看着对方的脸，简直当其他人都是胡萝卜一样。
看来这个云少董挺内向的，只喜欢跟熟人说话，他也是。
这勾起了迷诺自己的伤心事，忍不住暗自叹了口气。
他出道的定位就是冷酷少年，其实不是迷诺要耍酷，他这个人性格比较内向，不太知道怎样跟不熟的人打交道，再加上面相又有点高冷，所以总被人误会。
本来听说要跟岳庭飞为了宣传新剧炒CP，他就已经是硬着头皮来了，心里暗暗忧愁应该怎么表现，没想到这节目里边还闹鬼，简直是雪上加霜，肩头的担子好重。
迷诺在这里暗自郁闷，另一头江灼听了云宿川的话也点了下头。
他觉得设计游戏的人真是会安排，这样一来，每个人不光要忙着自己逃生，还会惦记着从别人那里把复活机会这层保障给争取过来，节目难度增大，就会精彩很多。
只不过这如果只是一档普通的综艺，大家都在娱乐圈里混，在镜头前多少也会留点情面，不会玩的太过分。但现在性命攸关，可就不一样了。
江灼想了想道：“那就这样吧，到时候哪位收到了口令提示，都及时跟大家说一声，咱们一起想办法，互相之间也好有个照应。大家放心，我们既然来到了这里，一定会尽力保证各位的安全，破解这次诅咒。”
有人点头，有人道谢，众人心中的不安却并没有完全放下。他们之前就听说过江灼的经历，这次因为要跟他打交道，还特意又多百度出来了一些个人资料，都知道他家学渊源，年少有为，还是很靠得住的。
但是毕竟谁都没有经历过这么可怕的事情，性命攸关之际，要把全部生存的希望都交付到一个陌生人的手里，又怎么可能踏实的下来——还有，谁知道云宿川是来干嘛的啊！
江灼好似没有感觉到他们的疑虑，继续轻描淡写地将自己的话说了下去：“还有一点我得说明白，我们来这里，不光是为了救受害者，还有一个任务是将整件案子的幕后真凶绳之以法，希望诸位能够明白这一点，并尽量予以配合。”
他一顿，道：“其实破案远远比救人的难度要低，所以谁在背后搞鬼，我就只能为了大家选择放弃那个人。”
他只是在陈述一个事实，语气并不怎么严厉，在场的人却都感受到了江灼话里的认真，心底不由都是一震。
江灼问云宿川：“你还有什么要补充的吗？”
“你问我呀。”
云宿川想了想道：“那就一个事，给大伙提个醒，因为要完全跟第一季的所有安排保持一致，而且之前已经做了广告宣传，咱们的节目还有日常花絮都是要正常播出去的，到时候都开心一点啊。”
众人：“……”
他这一件事比之前的所有事加起来都要有难度。
还开心一点，开心的起来么？
迷诺和岳庭飞对视了一眼，各自从对方的目光当中看到了“生无可恋”四个字。
由于节目内幕的保密性，甚至连他们各自的经纪人都不知道还有这样的隐情，来之前还叮嘱他们，一定要好好互动，怒炒CP，争取给那部耽美小说改编的网剧多增加一些热度。
之前演戏也就罢了，现在一想到要在这种情况下一边想办法逃命，还得一边跟个其实并不怎么喜欢的大老爷们恩恩爱爱，两人就觉得一阵痛苦，还不如被鬼给吃了算了。
该讨论的都沟通完了，由于第二天还要正式开始拍摄，大家散去之后就回到各自的房间里休息。期待的网友们并不知道明星们的苦逼心路，还在网上分享着《逃生真人秀》第二季的各种花絮，热度居高不下。
热搜榜的第一位就是#云宿川江灼机场同行#的词条，连#沈子琛进组#的消息都被压了一头。
这倒不是因为两人的粉丝多，而是即便其他嘉宾各自的经纪公司或者节目组想要借机炒热度宣传，做数据的时候也不好压过江灼和云宿川——特别是云宿川还是其中两名艺人的老板呢。
不得不承认，就算是沈子琛背靠沈家，也是比不过云氏的。
关于这当中的内幕，CP粉们是不会多想的。云宿川和江灼没有透露行程，出发的时候有不少人都没赶上去机场送机，结果在超话里面听回来的人提到两位正主在机场频频发糖，一个个懊恼的捶胸顿足，恨不得时间倒流，自己也能去现场围观一回。
好在没过多久，各种相关的照片视频也都传到了网上。
什么摸头、同款帽子、拍着肩膀说我陪他等经典场面已经被送机回来的人讲烂了，显微镜女孩们带着姨母笑将视频看了好几遍，发现了更多的细节糖。
“我把这段视频慢放了好几遍，40多秒的时候，小勺子下车，有人注意他后面的衣服上多了一只手没？是川哥在车里帮他抻了下衣服！”
“哈哈哈，后面也是，有几个姐妹送了毛绒玩具，小勺子抱不过来了，头都没回地往身后一递，川哥就给接过去了，这默契也是没谁。”
“话说小勺子这么硬的一个人，为什么大家都喜欢给他送软敷敷的小玩偶啊哈哈哈哈哈哈哈！”
“谁说的，小勺子超温柔，大家让他发微博，他还说‘好’。”
“好乖啊江小勺！说话要算话！”
在这种激励下，当年的绘画小能手再次横空出世，把江灼和云宿川上飞机的场景动物化了，又创作出了一系列的小漫画。
第一张图是一辆迷你小轿车带着风停在了机场外面，透过半开的车窗，可以看见一只棉花糖一样的小白狗和一只神气活现的傲娇小白猫并排坐在座位上。
车停下，小猫咪先一步蹿了出去，小白狗在后面用爪子轻轻挠了下小猫咪的尾巴。
车下围着的粉丝们依旧还是人形的，作者画了一大片举着手欢呼的人们，中间夹着写有“云江”的灯牌。
刚下车的小猫趴在后备箱上，小白狗蹲在猫咪身后，把爪子搭在了猫头上。
背景中的人群发出尖叫，一猫一狗伸身上的绒毛全部炸了起来。
到了后面保安过来开路的时候也是一样，代表江灼的小猫咪翘着尾巴走在前面，一脸“小爷很酷”的表情，尾巴上多了一个蝴蝶结，代表粉丝们送的礼物。
小白狗则在猫咪后面乐颠颠地跟着，背上还驮着不少毛绒玩具，粉丝们眼冒红心，目送着一喵一汪登机。
最后一张漫画以小白狗再次用毛爪子拍了拍猫头作为结束。
这画简直绝了，画风软萌可爱不说，竟然非常准确地把握住了江灼和云宿川的性格，光看两只小动物就能想象出他们当时的神情。
漫画刚上传不久，收藏数和评论数就已经一路飙升。
“卧槽太好看了叭！小勺子喵真的好可爱啊啊啊啊！”
“不要尖叫啦姐妹，会把猫咪和狗狗吓炸毛的哈哈哈哈哈！”
“飘飘汪看上去软敷敷的亚子，想撸的手蠢蠢欲动。”
“我想贡献出自己所有的压岁钱来养这两小只，萌死了萌死了~”
“我突然特别想知道小勺子和川哥他们看见这漫画的表情，一定很有趣嘤嘤嘤。”
“别想了，就算他们看见漫画，你也看不见他们的表情……做梦吧，梦里什么都有。”
酒店的房间里，江灼已经换好了睡衣躺在床上，正打算睡觉，就听见云宿川在临铺上笑了起来。
江灼转头去看，见他盯着手机屏幕：“你看什么呢？”
云宿川笑道：“我给你看个有意思的。”
他从自己的床上下来，半靠在江灼的床头，举着自己的手机给他看漫画。
江灼就着云宿川的手看了一会小白狗和小猫咪，虽然没见到漫画上面的微博配文，还是觉得这幅画面有些迷之眼熟，迟疑道：“这是……”
云宿川的手指在猫头上点了一下，笑着说：“像你不？”
江灼：“……”
卧槽还真像！

第85章 第五场直播
他又看看猫咪旁边的小白狗，再抬眼打量云宿川一番，也忍不住笑了：“谁啊，这么有才。”
云宿川道：“我不认识，就是一个网友画的。你也觉得好玩吧？”
他见江灼笑了，也很高兴，便注册了个新账号，给漫画打赏了一万金豆。
画漫画的人上线时看见打赏都惊呆了，颇有种遇见知音之感，直感动的写了一整篇小论文致谢，还以为对方也跟自己一样，是云江铁粉，可惜点进这位土豪的首页之后，发现是个新账号，里面什么动态都没有。
江灼打了个哈欠，用被子把自己裹起来，翻身道：“行了，你也别美了，没见过都被人画成了狗还这么乐呵的人。快睡觉吧。”
云宿川笑着摸摸江灼的头发：“你困了？等一下，我去关灯。”
他将灯关上，也回到了自己的床位，房间里陷入黑暗，两个人都不再交谈。
云宿川平躺着静静闭了会眼睛，听江灼的呼吸声沉静和平稳地在旁边响起，他却半点睡意都没有。夏末秋初，外面的花树堪堪长到齐窗高度，影子投在纱窗上，在风中微微晃动，浅淡的花香被送进房间里，让人想起高中的教室。
云宿川微微侧头，将眼睛睁开一点，像江灼那头看过去。其实房间里非常黑，他看不清楚什么，但知道对方躺在那里睡着，就是有种安心感。
然而云宿川很快发现自己判断失误，江灼也没有睡着。
过了一会，他那边的手机屏幕又亮了起来。云宿川见江灼在上面点了几下，然后关机，又好像是朝着自己这边扭了下头，这才真的睡了。
云宿川本身就是半眯着眼睛，又一直没动弹，江灼自然不知道他没睡，并未多想。
云宿川也没觉得有什么，半夜睡不着，看一下手机再继续酝酿睡意也很正常，可是就当他也闭上眼睛打算睡觉的时候，胸口又是一窒，仿佛有什么东西跳动了几下。
——这是近来隔三差五就会出现的情况。
不昼石就在他的枕头底下，没有任何变化，云宿川按了下胸口，忽然萌生出一种非常奇怪的念头。他觉得仿佛在以前心脏的位置处，多了一棵刚刚萌生的嫩芽，并且正在逐日静悄悄地长大。
云宿川忍不住又朝着江灼的背影看了一眼，面色生疑。
这一夜，几乎所有的人都没有睡好。
但不管嘉宾们如何惶恐和抵触，该来的终归还是躲不掉，第二天上午，他们各自简单带了一点东西，搬进了节目组布置好的“411医院”。
对这档节目万分期待的观众们终于如愿看到了提前放出来的预告片。
在预告上面，剧情还没有正式开始，但是七名嘉宾都已经全部分配好了各自的角色，进入医院后，换上了节目组提供的衣服。
其中岳庭飞是医生，沈子琛是男护士，两人都是一身白衣，看起来干净清爽，比起他们，苏戴就有点倒霉了，他的角色是医院清洁工，一手拿着扫帚，一手拿着拖把，造型很有几分可笑。
剩下的四个则都是扮演来这个倒霉医院治病的病人，江灼和李清佳扮演一对夫妻，李清佳因为生产而住院，江灼陪床。“夫妻俩”的职业是分别是捉鬼的天师和小学语文老师。
云宿川和迷诺则一个是不小心被篮球架砸骨折的大三学生，一个是得了心脏病的急需移植的天才美术少年。
他们两个人躺在病床上面面相觑，都很哀怨，云宿川想跟江灼一组，没想到台本上不但把他俩分开了，还给江灼弄了个媳妇，迷诺郁闷的则是，岳庭飞扮演的这个医生是他的主治医师，双方需要有很多的互动。
于是，这种奇妙的组合让粉丝们看见了许多有趣的场面。
屏幕上的铁血硬汉苏戴穿着一身清洁服，任劳任怨地拖着地，节目组还恶搞一般给他配了个小围裙，看上去竟然有几分可爱。
李清佳穿着病号服，手里抱着一个道具娃娃哄，江灼坐的稍远，用手托着下巴围观李清佳哄假孩子，沈子琛头戴护士帽，拿着注射器过来，作势要给李清佳打针。
云宿川也是一身条纹病人装，右腿上被缠着一圈圈的绷带，无聊地躺在床上看天花板，满脸生无可恋。他的身边，岳庭飞正拿着个病历本，弯腰跟迷诺说着什么。
各家粉丝纷纷前来认领自家爱豆：
“琛琛穿护士装，天呐超级好看哦！”
“哈哈哈哈哈我竟然从苏哥身上感觉到了可爱！围裙装好萌呀。”
“放大看江小勺，一脸懵逼哈哈哈哈哈，好像在说‘你为什么要抱着一个布做的东西晃来晃去’，小勺子，那是你的崽啊喂！”
“云飘飘的表情是超想去江小勺那边了。”
“我家琛宝宝第一帅不接受反驳！”
“喂沈子琛的粉丝差不多了啊，就你一家在拉踩还没点逼数吗？”
“啊啊啊！岳庭飞在关心迷诺的伤势，这俩好甜！”
“甜吗他俩，讲真我咋觉得互动很生硬啊，还不如川哥和小勺子。”
“一边是直装弯，一边是天然基，当然不一样咯~”
“哈哈哈好有才！”
观众们说云宿川想跟江灼一组，起初还只是调侃，结果预告片播放到后面，他们发现趁着沈子琛和李清佳说话的时候，云宿川还真的拖着一条“残腿”从病床上下来，一瘸一拐地走到江灼面前卖惨。
两人一开始说了什么大家没听清，就看云宿川抬着自己的腿给江灼展示，江灼笑着在他腿上敲了一下，说：“滚回床上躺着去吧。”
云宿川委屈巴巴：“我想跟你一组，节目组干啥不把咱们分一块啊。”
“没有合适的角色了。”江灼道。
他想了想，又宽容地说：“要不你可以演我儿子。”
云宿川：“……”
看到这一幕，弹幕里又是一片哈哈哈。
“江小勺一本正经的损人实在是太可爱了！”
“哈哈哈，云宿川，好惨一男的。”
“我喜欢你，但是你想当我爸爸[狗头]。”
“话说接下来不是应该要播小飞和诺诺的网剧吗？还想看他俩在综艺里发糖，不然我都快要爬墙云江这一对惹。”
节目组的人设也很会安排，硬汉苏戴扮演的是胆小如鼠的清洁工，活泼健谈的李清佳则摇身一变，成为了高冷妈妈，只有面对“丈夫”江灼的时候才会变得温柔——当然，喜当爹的江少会不会因为这个殊荣而感到开心就不得而知了。
岳庭飞和迷诺不光是医生和病人的关系，在台本的设定上，两人相处的过程中对对方都产生了很深厚的感情，但是关系并没有明确。
云宿川作为一个骨折选手，一条腿上被尽职尽责的化妆师绑满了绷带，只能半躺在床上，道具组还专门给他准备了一个轮椅。
大概是碍于沈子琛的特殊身份，他一向走团宠和颜值路线，身上倒是没有安排太多可笑的剧情。小护士的扮相配上精致的娃娃脸，十分可爱。
这样有趣的设定让观众们个个兴致勃勃，他们可察觉不到嘉宾们都是带着怎样的一番复杂心情强颜欢笑的。总算在大家的期待下，节目也要正式开始录制了。
七个人一起进了医院，身上带着耳麦和话筒。外面正是上午艳阳高照的时候，医院内部则灯光幽暗，模拟夜晚。
江灼刻意注意了一下身边的布景，大体上是医院的模样，细节处很粗糙，墙壁和地板给人的感觉都有些单薄，明显是给了拍摄而临时搭出来的。
一行人顺着长长的走廊向前走，随着逐渐深入，江灼开始产生了一种微微的眩晕感。
他很快意识到，这不是自己的身体出了问题，而是空间正在不动声色地转换，经过后天训练的通灵体质对此自然而然地产生了反应。
周围的一切也悄悄地发生了变化，布置简陋的病房里面多出了专业的仪器设备，专用垃圾桶中出现了废弃针头、输液器等医疗垃圾，不知从何处似乎还隐隐传来“我怀孕了”这般迎接新生命而发出的欢呼，以及其他病人家属与亲人诀别时的嚎啕痛哭。
——生与死、悲与欢，在这片空间当中交织，似乎不知不觉间，布景就变成一个真实的医院了。
此时的队形是云宿川被岳庭飞用轮椅推着走在队伍的最前方，权当开路，江灼则是嘉宾中的最后一位，负责押队。
眼看前面没有人注意他，江灼蹲下身来，攥着手试探着在地面各处上敲了敲，发出的敲击声果然沉闷了很多，说明地板变得厚实了。
他站起身来，眼前前面坐在轮椅上的云宿川也仿佛无意似的，伸手在旁边的墙壁上按了几下，显然同样察觉到了身边的异常。
手机在衣兜里微微震动。
江灼起身，一边跟着前面的人走，一边将手机掏出来看，果不其然，是APP再次发布任务了。
【第五场直播主题发布：穿越时空的秘密。】
【关键词：综艺。】
【直播背景：请宿主按照综艺节目的要求完成任务，开启后续剧情。】
因为是在节目中，总低头看手机也不像话，江灼一目十行，草草一扫已经将屏幕上的内容都记了下来，跟着迅速将手机收回到了兜里，大步跟着倒数第二的苏戴向医院深处走去。
这还是他绑定了这个APP以来，对方发布任务时头一次没有cue到小娇妻，江灼心里暗暗猜测，这是程序员失恋，他的小娇妻跟着别的霸总落跑了呢？还是这场直播本就特殊，当中有其他的隐情？
具体缘由他也拿不太准，反正医院都进来了，只能走一步说一步，倒是对于直播间里的观众们来说，不管播什么，又有东西可看了他们就开心。
【第一！】
【我靠主播这是在医院里吗？这个医院看起来好阴森恐怖啊。】
【介绍栏里有这次的直播原因，现在主播是在做综艺，这个医院闹鬼。】
【咩哈哈哈哈你们快看，队伍最前面坐在轮椅里的不是川哥吗？对不起虽然很同情他，但是哀怨的表情也太好笑了叭！】
【天呐，我的飘飘小哥哥怎么啦？】
【楼上的飘飘粉安心，他没事，那是道具组给绑的啦。】
【哈哈哈哈哈哈！】
江灼他们几个进入医院之后就分散开来，病人和家属留在病房，医生护士去值班室，清洁工苏戴最惨，拿着拖把孤零零站在楼道里。
为了方便拍摄，几个位置离的都不远，江灼倒是不担心会有人在这段时间当中受到伤害，因为按照这个综艺的规律，游戏没开始，任务也没有发布出来的时候，是不会有任何意外发生的。
很快，台本上所写的开场背景提示响起：
“这里每天都有人降生，也每天都有人死亡。”
“哇哇哇……”
剧情正式宣告开始，李清佳手里抱着的道具孩子忽然放声哭了起来。虽然大家都知道那是布娃娃里面事先设置好的电子闹钟声，但听着这嚎哭在窄小的病房里面盘旋，心里还是觉得不大舒服。
这当中最惨的就是李清佳，她来做节目本来就提心吊胆的，抱着这么个东西更是毛骨悚然，听着孩子哭个不停，连手指头都哆嗦了。
为了拍摄方便，病人们没分科室，全都在一间病房里躺着，迷诺假装打着点滴，就躺在李清佳对面的床上，他瞪着眼睛，紧张地盯着对方怀里的娃娃，一副如临大敌的样子。
哭声中，坐在窗边的江灼忽然站起来走到李清佳跟前，自然而然地伸手道：“孩子怎么总是哭？给我哄哄吧。”
他在身份上是孩子的父亲，这样做合情合理，不会对剧情发展有任何的影响，李清佳下意识地遵从了江灼的话，把娃娃递给他。
松开手的那一瞬间，她才感觉到自己肌肉紧绷，胳膊酸的都要抬不起来了，心里却长长松了口气，对江灼的解围很是感激。
江灼接过娃娃抱在怀里，轻轻地摇晃着，又拍了拍它的小胸脯，这一套动作真好像在哄孩子似的，引起观众们一片充满花痴气息的尖叫。
【啊啊啊想给小小勺子当后妈！】
【＋1】
【有生之年居然能看见主播带娃！】
【我要给小小勺子当后爹！女同志们不要跟我抢！】
【我靠前面的你赢了。】
【话说江小勺好温柔啊……】
最后一句感叹刚刚飘过，观众们紧接着就看见江灼拍在孩子身上的手指收紧，不动声色地用了下力，直接把扬声装置给捏碎了。
【……】
【哈哈哈哈哈哈哈哈！真的好温柔呢！】
惹人慌乱的哭声消失，江灼面不改色地给娃娃掖了下小被子，将它还给李清佳：“好了，孩子睡着了。”
李清佳：“……”
她可真是找了个厉害爷们哦，这要是在现实中，长得再帅也离了。
而台本上所写的开头剧情仍在进行中。
“生命与死亡的气息交错，在夜深人静时尤为分明。”
“刷——”房间里所有的灯都灭了，窗外的月光倒还皎洁，无遮无拦地照了下来。
云宿川包着半条腿躺在床上，双手枕在脑后，看上去是房中四人里最舒服的一个，但实际上，他的注意力一直集中在身边负责跟拍的工作人员身上。
根据梁导演的说法和刚才的经历，云宿川和江灼都觉得这些嘉宾在游戏开始的那一刻，都集体进入了一个结界，或者说是穿越到了一个平行空间当中，所以才会出现后面的怪事。
如果真相是这样的话，云宿川也敏锐地想到，节目组的跟拍老师并非游戏当中的人物，也就相当于两边空间的一个bug，所以他一直注意着对方。
果然，在灯光熄灭、明暗交错的那一瞬间，原本扛着摄像机站在那里的人影消失了。
云宿川将灵力集中在双目周围，才仿佛隐约见到病房东侧出现了一丝及其细微的灵力波动。
他轻轻咳嗽一声，江灼立刻向着云宿川这边看过去，云宿川却没看他，只是极轻地偏了下头。
江灼会意，微微颔首，与此同时，剧情开头的最后一个场景已经出现。
“听啊，听啊，病房的门吱吱呀呀地打开，正有人走向你的床前……”
这一句简直细思恐极，能把人所有的担忧和恐惧放大到极点。所有的嘉宾几乎连大气都不敢喘，屏息凝神，静静等待。
李清佳的手攥紧了怀中娃娃的襁褓，紧张地看着病房那扇牢牢关紧的门，心脏跳的仿佛要从嗓子眼里面飞出来，身体下意识地往坐在床边椅子上的江灼那边倾斜。
在目前这种情况下，病房是最危险的地方，但也是最安全的地方。
之前节目组之所以把江灼和云宿川两个人的角色定位设置为病人或者病人家属，就是为了让两个高手都在病房里，应对开始的挑战。
果然，外面传来啪嗒啪嗒的脚步声，云宿川坐直了身体，江灼冲这个半残废摆摆手，闪到门后，后背靠着墙，刚刚站好，门已经被推开了——
一个足有两人高的黑影走进来，与此同时，外面那些原本空荡荡的病房当中也开始发出惊骇的尖叫：
“啊！闹鬼了，闹鬼了！”
“快跑！”
黑影被这阵呼救的声音惊动，大吼一声向着床铺离门口最近的迷诺扑了过去。
迷诺正在这扮演心脏病人呢，虽然已经意识到刺激的马上就要来了，可也没想到上来就这么劲爆，大惊失色之余捂住胸口，在心里排练了很多遍的话脱口而出：“救命啊，我有心脏病！”
李清佳：“……”
这种情况下还能进入角色，也太敬业了吧！
不过云宿川之前已经提示过了，虽说目前形势紧张，害怕是肯定的，但所有的嘉宾必须像第一季一样，保持在游戏剧情和设定身份中的状态，否则冲撞了台本，很有可能再次触发诅咒。
新晋妈妈李清佳默默抱紧了手里的娃，祈祷江灼和云宿川是真的有本事带领他们度过这次危机。
没有辜负她的期待，江灼早有准备，在黑影冲击房门的那一刹那，他倏地从门边闪出，飞起一脚，正中黑影下颏。
这个部位最是不耐攻击，江灼这招无疑是致命性的。然而他能感觉到，自己踢出去的足尖先是接触到了骨骼坚硬的下巴，紧接着面前的着力点瞬间消失，黑影不见了。

第86章 戏精小队
其实这黑影不过相当于场景布置中的道具，失去初始的恐吓作用后自然不会存在，江灼没有追究，回头从李清佳手里接过“孩子”，招呼另外两位病友：“快走！”
李清佳和迷诺立刻紧跟在江灼后面出来，江灼见云宿川没跟上，脚步还停了一下，紧接着就看见他自己推着轮椅出来了，脚上还缠着绷带。
见江灼看自己，云宿川可怜巴巴，拉住他的衣服一角：“小江哥哥，我这腿断了跑不快，你们可千万别丢下我啊。”
剧情中江灼是27岁的孩他爹，云宿川是21岁的大学生，一声“哥”他叫的没毛病，但语气动作乃至全称都极为恶心。
江灼：“……”
为了不崩人设，江灼也不好踹他，将自己的衣角扯出来之后，他皮笑肉不笑地把手上的布娃娃塞进云宿川怀里，自己扶住了他的轮椅。
“我推你走。”江灼面无表情地说道，“你给我抱好孩子。”
李清佳也只能跟着进入角色，说道：“老……老公，麻烦人家多不好，孩子还是给我抱着吧。”
江灼道：“没事，他坐着也不费力，让他来。”
云宿川将布娃娃搂在怀里，向江灼保证：“放心吧。你的孩子就是我亲生儿子，我一定好好照顾他！”
李清佳：“……”
孩子的妈妈觉得这话怪怪的。
迷诺：“……”
作为一个歌手出道转行演员的小鲜肉，整天被黑粉嘲笑“有流量没演技”，这次的角色太为难他了，迷诺不知道怎样将“惊慌失措地逃命”和“心脏病患者”这两个设定结合在一起，只能一直用一只手捂着胸口，礼节性柔弱一下。
他保持着这个西子捧心的姿势，在旁边忧虑地说道：“也不知道岳医生他们都怎么样了，要不然咱们一起去值班室看看吧。他们对医院比较熟悉，说不定可以带着大家逃跑。”
迷诺和岳庭飞正在炒cp，在台本上的安排也是为这一点服务的。迷诺是个心脏病患者，同时也是热爱画画的天才少年，对生命的渴望和热爱，使得他非常依赖自己的主治医师岳庭飞。而相对的，岳庭飞在接触过程中也对自己这个有才华又不幸的患者起了怜惜之心。
在这样的设定下，迷诺提出要去找岳庭飞是符合他性格，同时也推动了剧情。
云宿川被江灼推着，觉得挺美，乐呵呵地将包扎着的那条腿翘起来，说道：“我没意见，怎么都行。那咱就去吧。”
说完之后，直线前行的轮椅拐了个弯，从路中间一个不知道被谁丢弃的矿泉水瓶子上压了过去，云宿川被颠的弹了一下。
云宿川：“……”
江灼成功吓了他一跳，很是得意，凉凉道：“哦，我也没意见。”
云宿川摸了摸脑门，更想撩他了，不怕死地道：“嘿嘿，刚才真好玩，再来一下呗？江哥哥。”
“……”江灼无声地用一只手掐住了他的脖子，使劲晃了晃。
在两人的打打闹闹中，一行人向着值班室走去，周围黑漆漆的，云宿川一手抱着娃娃，一手用手机给众人照明。
地上零散地丢着些不要紧的东西，过道上的椅子被撞的乱七八糟，一切都做的非常逼真，好像刚才真的有不少惊慌失措的人们为了躲避医院里突然莫名出现的怪物，慌不择路地逃出去了似的。
而眼下，周围的病房空荡荡，两侧墙壁刷的雪白，消毒水的味道有些刺鼻，楼道里只能听见众人的脚步，以及云宿川轮椅轱辘的转动声。
所有看不清的角落都仿佛藏着蠢蠢欲动的危险，让人有种正在不断走向死路的错觉。
李清佳牙齿打颤，忍不住说道：“别、别人都逃出去了，就剩下咱们几个了，接下来还会发生什么事啊？”
谁也不能回答她的问题，但在李清佳说完这句话没有多长时间之后，游戏剧情的背景提示再次响起来：
“仁慈的医生以爱感化魔鬼，洁白的大衣却反被黑暗吞噬。鲜花在背后绽放，孤独的男孩将失去他的阳光。”
在这不知从何而来的声音莫名响起的同时，江灼警惕性很高地抬手一挡，将迷诺和李清佳拦在身后。
不过想象中的危险没有发生，云宿川看着前方不远处，轻声说了句：“值班室到了。”
值班室的门被推开，岳庭飞和沈子琛这两位医护人员从里面走了出来，两人的脸色都不大好看，其中以岳庭飞最甚。
他推开门之后，发现江灼和云宿川过来之后，总算生出点希望来了，连忙向着两人走过去，慌乱道：“怎么办，我的任务来了……”
这句话还没说完，就被云宿川厉声打断：“闭嘴！”
从众人打交道开始，他不管说话好听与否，态度上一直是温和带笑的，还是头一回这样疾言厉色地说话，岳庭飞没反应过来云宿川态度转变的原因，语音却下意识地停了下来。
不过还是晚了。岳庭飞已经违背了自己“岳医生”的角色，理应受到诅咒的惩罚。
空气似乎有一瞬间的凝滞，紧接着楼道里阴风大作，小刀子一样嗖地向着岳庭飞刮了过去。
沈子琛和岳庭飞本来是站在一起的，沈子琛见到这一幕，惊呼一声“小心”，竟然一把将岳庭飞给推开了，他自己反倒暴露在攻击之下。
但令人意外的是，这股突如其来的阴风竟然根本就不走寻常路，反倒也跟着拐了个弯，继续朝着岳庭飞的方向追过去。
另一头的沈子琛没有被风刮中，但由于扑出去的太猛，不小心撞到了旁边倚墙放着的一架不锈钢的梯子。
这梯子本来是工人修病房外电路的时候踩的，分量着实不轻，被他这么一撞，摇晃几下，向着沈子琛这边的方向倒了下来。
情况实在是混乱极了，刚才岳庭飞开口的时候，云宿川就知道大事不妙，呵斥了一句“闭嘴”之后，随即也意识到阻止都来不及了，于是手在轮椅扶手上一拍，整个人已经向着岳庭飞的方向扑了过去。
结果没想到，他人还没到，头顶上先砸下来一架梯子。
千钧一发之际，江灼从旁边闪过来，抬起手臂在梯子上一架，同时另一只手推了下云宿川的肩膀。
云宿川自然不是怕被梯子砸到，而是他如果躲闪，就会延误救助岳庭飞的时机，幸好江灼与他配合无间，在旁边这么一推，云宿川立刻就顺势侧身，一把揪住了岳庭飞的领子，将他甩到了自己身后。
同时，他回手一挡，指间扣着的是随手从岳庭飞上衣兜中扯下来的钢笔，笔杆跟什么东西撞在一起，发出清脆的响声。
风乍然止息，紧接着，云宿川手里的钢笔断成两截，掉到了地上。
江灼把梯子扶好，倚在墙上，大家朝地面上看去，发现被云宿川打掉的东西竟然是三把不到一指长的手术刀。
虽说这手术刀又短又薄，但是刀刃很锋利，万一真的被扎中了眼睛或是其他器官，岳庭飞没准真要完蛋。
周围的嘉宾们简直目瞪口呆，也不知道云宿川是怎么精准捕捉到这几把小刀并将它们打下来的。他们都知道江灼是特案组出身，本来就有功夫，没想到云宿川这个年轻总裁也有这份本事，顿感有了双重保障，虽然经历了一番凶险，反倒安全感大增。
岳庭飞以前跟沈子琛没有过交集，但知道对方的家世好，平时对一般的小演员都是看不上眼的，所以也是敬而远之的态度，没想到在这么危险的情况下，他居然会冲上来救自己，大为感动，连声道谢。
云宿川看了沈子琛一眼，似乎也觉得很奇怪，但随即他的注意力就被转移到了走过来的江灼身上，拉着他的胳膊低声问：“刚才是不是撞了一下，疼吗？”
江灼不以为意道：“还好。”
云宿川也不好让他把袖子卷起来，便隔着衣服摸了摸江灼的手臂，冲他笑笑。
江灼用脚尖将轮椅勾过来，拽着云宿川往上按：“行了，你一个瘸子，先自己坐好了再说吧。”
刚才那场风波的起因就是岳庭飞一句话崩了人设，而云宿川可还记得他自己是个“腿上打着石膏的瘸子”，刚才扑出去救人的时候一条腿都没有用力。
现在江灼提醒了一句，他也就顺着对方的手劲，就势坐回到了轮椅上。
云宿川的轮椅吁了口气，说道：“哎呀，吓死我了吓死我了，在医院打工好危险啊。”
江灼：“……”
他看了看云宿川，总觉得又哪里不对的样子，还没想出来是什么地方出了问题，李清佳忽然在旁边说道：“老公，咱家孩子呢？”
对啊！
江灼瞪着云宿川：“我儿子呢？！”
云宿川：“……对不起啊，刚才好像给扔了。”
本来沉浸在紧张气氛当中的观众们都被这个突如其来的变故乐坏了：
【有的男人之前还说“你的儿子就是我儿子”，转眼就把娃给扔了。】
【川哥这是吃醋了吧哈哈哈，不喜欢小勺子跟别的女人生的孩子。】
【哈哈哈小勺子明明想笑，还要装的很凶。】
【李清佳小姐姐，你老公不靠谱，跟我吧！】
大家一通找，最后是从旁边冒出来的清洁工苏戴手里抱着那个被甩飞的娃娃，重新放回到了云宿川的膝盖上，至此，七个人也顺利会师。
好不容易摆脱了危险，接下来的剧情也该继续进行了，岳庭飞惊魂未定，刚刚对沈子琛、江灼和云宿川三个人好一通感谢，这时候才缓过劲来，问道：“你们怎么没在病房里，都到这边来了？”
他这句话说的小心翼翼的，声音有些颤抖，眼角一直不停地悄悄瞟着江灼他们，生怕再出错。
李清佳参加过第一季的节目，也懂套路，接话道：“岳医生你是不知道，刚才医院里也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居然有道黑影闯进我们的病房里面去了，特别恐怖，所以大家都跑出来了。你是大夫，对这个医院比较熟悉，我们接下来都靠你了，不过你可千万别慌啊，我跟你说，那黑影……”
她说到这里，江灼终于忍不住了，轻轻咳嗽一声。
李清佳顿时意识到自己的定位是应该是性格高冷的人妻，只应该对自己的丈夫亲近，刚才一激动不小心话多了，只怕容易遭雷劈，连忙闭嘴。
经过这么一打岔，周围站着的又都是自己的同伴，岳庭飞总算彻底冷静下来了，不过他的呼吸还有点急促，在心里默默唾骂这变态的逃生节目。
提心吊胆绞尽脑汁地琢磨怎么活着就已经很痛苦了，还得扮演角色，一点都不能出错，这不是祸害人么。
阿弥陀佛，如来佛祖，观音菩萨，太上老君孙悟空……家里上有老下有小，你们都保佑我别再犯错活着回去呀！
我是岳医生，脾气好有爱心医术特别精湛的圣父岳医生……除了这些还有什么特质来着，啊对对对，我喜欢爱画画的美少年！
经过一次惊吓，岳庭飞谨慎了很多，一边给自己洗脑，一边努力回忆台本要求，不敢再有半点疏漏，当想到最后一点，他心中一紧，连忙向着迷诺看去。
正好遇上了迷诺看过来的眼神。
目光交汇，两人都被对方眼底的求生欲感动了——一定要时刻符合自己的人设！
“岳医生！”
迷诺捂着自己的胸口，向着岳庭飞的怀里扑了过去，演技在这一刻超常发挥，眼中已经蓄满了泪水：“你没事就好，刚才吓死我了！”
他现在是依赖自己主治医师的心脏病患者！
“小诺！我很好！”岳庭飞见他如此配合，激动不已，跟迷诺紧紧相拥。
围观的另外三个人：“……”
刚才发生的一系列灵异事件已经让人觉得这个世界够疯狂的了，迷诺和岳庭飞的举动更是冲击着大家脆弱的神经——其实这是一家精神病院吧？
弹幕里一阵爆笑。
云宿川严肃道：“岳医生，还有画家兄弟，我理解二位的心情。现在大家都看见你们情谊深厚感天动地，可以分开了。”
太好了——岳庭飞和迷诺同时这样想。
太油腻了——围观群众们强颜欢笑。
【啊哈哈哈哈这俩人好戏精，笑死我了。】
【原来两个直男强行绑CP竟然这么痛苦吗？我以后再也不敢说只要漂亮的小哥哥搞对象就很好看了！】
【可是江小勺也很直，他和飘飘的互动就很甜——虽然他俩没有谈恋爱[沮丧脸.JPG]。】
【关键是云飘飘不直啊……[狗头]】
【前面的你觉得江小勺就真的直吗？[狗头&#215;2]】
【233333，话说你们看看小勺子的表情，为啥盯着岳庭飞和迷诺那样凝重啊？笑死我了。】
江灼是看见面前这一幕，忽然又想起了之前那件让他印象颇深的案子。
他曾经为了分析程谙、单静、苗翰亮等人之间的关系研究过他们的感情牵扯，当时还想也不知道男人之间怎么谈恋爱的，现在看看岳庭飞和迷诺的状态，原来比异性恋还要腻歪吗？
飘飞的思绪收不回来，脑补着单静和苗翰亮这样抱在一起说话，江灼觉得有点不寒而栗。
他移开目光，缓缓说道：“大家也别太紧张了，反正已经被困在了这里，暂时出不去，咱们就当是在玩一场逃生游戏吧。现在这么多人聚在一起，不会发生危险的。”
他的言下之意在场的人都能听明白，江灼是叫他们放松，就像在正常的综艺游戏拍摄当中一样，也免得像岳庭飞那样神经绷的太紧，乱了阵脚。

第87章 狐狸精
沈子琛说道：“我在这个医院里上了好几年班，还是头一次遇上这样的情况呢。刚才真是要吓死了，想都没想就冲了出去。”
他说话的语气似乎心有余悸，但刚才勇敢的行为却是大家都看在眼里的，虽然好像并没有明着给自己表功，但是也很有技巧地狠狠拉了一波好感度。
毕竟这要是放在普通的节目里，以沈子琛的身份背景，不知道要有多少人时时刻刻都关注照顾着他。只是今时不同往日，在目前这种危险的状况下，命都不知道是不是自己的了，其他的也就顾不上那么多，所以沈子琛的做法显得格外令人动容。
沈子琛深谙吸粉技巧，说完话后去看江灼，结果发现这个最想拉好感的人连个眼神都没给自己，那张俊俏的脸上永远是一幅淡淡的神情。
沈子琛觉得江灼这人非常没意思，性格又木讷又冷淡，要不是他别有目的，真的没那么多耐心去揣摩江灼的想法接近他。
旁边的苏戴倒是挺上道，顺着这话夸了沈子琛几句，沈子琛抿了抿唇，干脆直接看着江灼笑道：“你们可别说了，我都不好意思了。其实我也没做什么，反倒被江灼给救了一命。”
他一边说一边凑到江灼身边，拍了下他的肩膀，歉疚道：“刚才砸着胳膊了吧？真是谢谢你了。”
云宿川：“……”
他一开始想着别的事，都没注意听几个人无聊的对话，直到这个时候才颇为怀疑地看了沈子琛一眼，觉得他不太对劲。
只不过这边沈子琛孜孜不倦地试图套近乎，江灼倒也没辜负他钢铁死直男的名号，直言不讳地说：“是，所以下次遇到这种情况的时候，如果帮不上忙最好站远一点，要不然帮了倒忙，反倒会拖累我救人。”
沈子琛：“……”
太不给面子了吧？
偏生江灼还一脸严肃，似乎只是在陈述一个事实，丝毫没有讽刺他的意思，说完之后又道：“其他人也是，都小心一点，有我们在不会有事的，走吧。”
这节目没有经过剪辑和后期制作，自然不能在电视上播出，目前收看直播的观众是APP里来自其他位面的网友，有一部分新观众，但大多数是江灼的粉丝。
刚才看到沈子琛将岳庭飞推开的时候，还有人感叹说感觉这个小帅哥人不错，挺勇敢的，现在听了江灼这番严肃的告诫，也开始转过弯来了。
虽说沈子琛的行为看起来很英勇，但实际上他一点正面的帮助都没起到，反而还差点连累云宿川不能及时救人。要是当时不是江灼随后出手，愣是用胳膊挡住了砸下来的扶梯，那么岳庭飞可能已经被手术刀给扎瞎了。
这样一想，这种没有本事还要胡乱出头给他人添乱的人，确实应该好好教育啊，这么莽撞迟早会招来麻烦的。
如果江灼只是一名普通的嘉宾，这也是为了娱乐而拍摄的一档综艺节目，他这种语气可能就显得有点不近人情了。
但是最起码跨位面直播间的观众们都知道，人家江灼本来就不是做游戏的，他身为一名公职人员，要保护这么多人，神经肯定随时处于紧张状态，这样严肃认真的态度反倒显得可靠又强大，别有一番魅力。
【江小勺真的好凶好帅喔！】
【讲真刚才看见弹幕里一水人在夸沈子琛的时候我就想说，救人的是飘飘，扶住梯子的是小勺，为什么反倒是最添乱的最讨巧呢？】
【其实沈子琛确实是一番好意，但是在危险情况下还是应该量力而行。】
【行了行了，不用讨论的这么真情实感，一场直播而已，好看不就得了嘛，毕竟这个沈子琛长得还是挺不错的。】
【我们小勺子长得更不错谢谢，这是江灼的直播间。】
【反正我觉得沈子琛还挺善良的，当然江小勺的做法也很正确，保护这么多人不容易啊。】
沈子琛被江灼噎住，云宿川难得没有再多说什么，他之前曾跟沈家做过几笔生意，但从未给过这个沈子琛半点关注，此时倒是若有所思地看了对方一眼。
比起天真的小观众们，云宿川更加能察觉到沈子琛隐藏在善良和热情之下那种违和的怪异感。
人的本能是趋利避害，尤其是沈子琛这种从小养尊处优的富家子弟。他既不灵敏也不强壮，面临危险的时候自保都难，岳庭飞又不是沈子琛的什么人，他遇到危险的第一反应怎么回事去保护岳庭飞呢？
云宿川觉得以沈家平时的做派，沈子琛没怪岳庭飞连累了他，就已经算是家里教育的好了。
他之所以没有提醒，是因为清楚自己能看出来这些疑点，江灼心里肯定也有数。江灼的性格虽然冷淡，但风度教养颇佳，沈子琛要是真的好心办坏事，他不会直接在众人面前这样说话，现在看着倒像是刻意要激怒他一样。
要论最了解江灼的人，自然非云宿川莫属。他猜得没错，就在刚才的混乱当中，江灼已经注意到了从沈子琛袖口处无意中漏出来的护身符。
这样看来，有关于两人命格的事，沈家那位风水顾问应该已经同沈子琛说过了。确认了这一点，江灼觉得既然对方这么诚心诚意地想与自己“交朋友”，那么他不如就期待一下沈子琛的毅力和忍耐力好了。
其他嘉宾不明就里，但刚才见识到了云宿川的本事，心里安稳不少，再加上对江灼的话也很信服，紧绷的神经放松了一些。
而且经历过了刚才的事，他们也都意识到了，云宿川在拍摄之前的提醒原来不是在开玩笑，真不能光顾着逃命。毕竟如果在游戏中出局，即使遭到诅咒的反噬也得等节目播出之后再过上几个月，如果崩了人设，那惩罚可是立竿见影的。
迷诺最怕鬼，也最服从指挥，闻言深以为然，立刻道：“江大哥说得对。”
他说完这句话，想起自己的人设，又犹豫了一下，觉得作为一个把岳医生当成所有依赖的病患，这样夸别人是不是不大好，于是顿了顿，又生硬地补充道：“岳哥……岳哥也对。”
岳庭飞：“……”他咋了？这不是在讽刺他吧？
作为一个直男，迷诺这个样子让他觉得很害怕，又不好崩掉人设，只能干巴巴地笑一声。
迷诺也恶心，他又何尝不是直男，说完那句话自觉用力过猛，恨不得把自己的舌头给咬下来。
其他人憋笑憋的很辛苦。
这一刻，江灼头一次在参加了这档见鬼的节目之后体会到了一丝幸福感。好在台本上没给他安什么稀奇古怪的人设，要不然他还真没这份演技。
不愧是混娱乐圈的啊，果然有本事。
不过佩服归佩服，还有正事没说呢，江灼道：“岳医生刚才那么着急，是要干什么去？”
他一提，其他人也都想起来了，之所以会闹出这么一场风波，最初的原因就是岳庭飞急匆匆地从办公室里冲了出来，大喊他的任务来了。
那么是怎样的任务，才让他失态至此？
想到这一点，岳庭飞刚刚恢复一点血色的面容又重新变得惨白，一脸欲言又止地看着江灼，说道：“我是想回703病房，里面有个病人还没有打针，如果不及时治疗会有生命危险，我不能丢下他不管，所以很着急。”
岳医生的人设本来就是个有些圣父类型的男人，他这样说一点也不奇怪，其他人也明白了，恐怕岳庭飞接到的任务就是回到703病房，给病人打针。
任务本身听起来没什么难度，关键是……
“仁慈的医生以爱感化魔鬼，洁白的大衣却反被黑暗吞噬。鲜花在背后绽放，孤独的男孩将失去他的阳光。”
云宿川将刚才听过一遍的吟诵原样念了出来，看着岳庭飞笑了笑：“岳医生这样一心一意地为病人着想，实在是太让人感动了，不过刚才我在楼道里听见一段这样莫名其妙的话，很担心你会有危险啊。”
这几句词岳庭飞刚才也听到了一些，只是当时他的任务同时在耳麦中响起，听的不大清晰，被云宿川字正腔圆地重复了一遍，更是觉得浑身发凉了。
什么“仁慈的医生”、“失去阳光，”这不就是等于直接告诉他，自己完成这件任务就是去送死的么。
苏戴道：“对，咱们大家陪着岳医生一起去吧。”
虽然目前暂时只有岳庭飞一个人收到了任务，但是其他人也都处于随时待命的状态，谁都不愿意被单独分出去，当然还是聚在一块好了。
弹幕中也差不多摸到了这次综艺节目的玩法，听见苏戴这么说，不用江灼他们提醒，观众们先就嘻嘻哈哈地挑起毛病来。
【如果我没记错的话，这个苏大叔的人设是不是“胆小的医院清洁工”啊？】
【对对对，我记得也是这样，他说这句话是不是崩人设了，不会又遭到诅咒的反噬吧！】
【啊啊啊啊怎么办我有点害怕！】
但是苏戴显然比观众们想象的要谨慎很多，毕竟是岳庭飞已经犯过一次的错误了，他总不能这么不小心，提完建议之后，立刻又小声补充了一句：“咱们几个可千万别分开啊，我害怕。”
一个身高一米八五的肌肉型男捏着衣角说出这样的话来，别人碍着礼貌没好意思说什么，苏戴的拖把都先受不了了，拖把头上的每根布条仿佛都写满了嫌弃：“哎嘛，恶心死我了。”
它这么说，旁边的扫帚可不乐意听了，细声细气地骂道：“行了吧，你一个墩厕所的还挺事逼，呸！”
拖把和扫帚吵了起来，然后一起被苏戴拖着，陪岳庭飞去完成任务。
岳庭飞接收到的指示是“给703二号床的病人打针”，病房的位置离他们不远，拐个弯就到了。
作为“心脏病患者”迷诺的主治医师，岳庭飞的这个病人也是因为心脏病入院的。当他们进到703病房里面之后，果然见到那位病人静静地躺在二号床上，这也是他们在进到这间医院以来看见的除了七名嘉宾以外的第一个“活人”。
江灼一开始还以为这位病人会是一名NPC式的人物，会给他们提供一些有用信息，结果一看才发现，这位活人状况不佳，完全处于昏迷状态，根本无法交流。
身下雪白的床单愈发衬的他脸色青黑，瘦骨嶙峋，眼睛紧紧闭着，整个人却在微微地抽搐，嘴里不知道在呢喃什么，十分恐怖。
云宿川竟然觉得这场景有点眼熟，于是要了只塑料手套带上，扒开对方的嘴一看，只见病人长了两颗尖尖的小虎牙。
他自语道：“我怎么看着跟要发生异变似的呢？”
迷诺本来以为给病人打针不算什么难事，结果没想到似乎又有麻烦发生了，在旁边呆滞地问道：“异变是什么？”
李清佳很想说话，张了张嘴，想起自己的高冷人设，又闭上了。
“这个我知道。”苏戴道，“生化危机里面那种丧尸什么的，就长这样。”
迷诺：“……啊？”
不是吧，闹鬼什么的本来已经很可怕了，怎么还扯出来丧尸片了呢？
岳庭飞的手里有这位病人的病历资料，翻出来照着上面编造的情况念道：“这位患者是在进行药物治疗的时候不慎受到感染，身体多处器官发生病变，生成新型病毒。目前感染源尚不确定，只能勉强使用其他药物抑制病情。”
他看了一眼旁边托盘上放着的针剂，针头上明晃晃的银光差点亮瞎岳医生的狗眼。
“……现在这一针，是他这个疗程中的最后一针，打下去之后，要么就是痊愈，要么患者整个人都会发生更加严重的异变。”
众人：“……”
不用猜了，痊愈是不可能痊愈的，异变是肯定会发生异变的。
迷诺心里有点虚：“岳医生，这针必须打吗？能不能有什么……更保守一点的治疗方案？”
他清了清嗓子，又清了清嗓子，生硬地补充道：“我主要是怕你会有危险。”
岳庭飞苦大仇深地说：“我一个当医生的，就是要救死扶伤，只要有一线希望，总要努力尝试一番。”
迷诺：“……”对了，忘了他是圣父设定。
岳庭飞一边圣父一边在心里哆嗦，妈的真的好害怕呜呜呜呜。
他颤抖着手拿起注射器，里面也不知道兑了什么东西，装的是一种鲜红色的液体。他稍一用力，针尖上就被挤出一滴红水来，“吧嗒”一声落在白色的床单上。
岳庭飞喃喃道：“多亏了父母的关心、人民的养育、国家的栽培，我才能成为一名医生。我要回报祖国，回报社会，回报人民群众，发挥不畏艰难的精神，为了事业奉献一切。我一点都不害怕病人会异变，只要他有一线生机，我就应该尝试，我这就给他打针，打完了针，或许就能拯救一条鲜活的生命，这是我最大的荣耀，即使壮烈牺牲，我也不会忘记……”
其他人：“……”
岳医生真人不露相，他上学的时候政治成绩一定很好！
岳庭飞举着枕头，对准病人的手背：“我、我、我……”
他这边还想说点什么给自己鼓劲，江灼已经彻彻底底的不耐烦了，忽地从旁边抓住岳庭飞的手，直接把着他把针头扎进了病人的手背。
岳庭飞：“……”
啊啊啊啊就这么扎进去了！
【哈哈哈哈哈，暴躁小勺，在线打针。】
【我特意倒回去看了看，小勺子肉眼可见的不耐烦啊，笑死了。】
【话说那个岳庭飞有点可爱呢，眼睛一下子就瞪大了2333333。】
【表情包的好素材，截图了。】
【话说我有点害怕啊，有种病人会突然从床上蹦跶起来的预感。】
病人虽然做的很真，但能在这里出现，肯定就是假的，江灼扎针的时候也没对准血管，直接就把药水推进了病人体内。
云宿川低声道：“其他人都离病床远点。”
大家都很听他的话，闻言齐刷刷都躲到云宿川身后去了。
轮椅很不高兴：“怎么这样呢？怎么遇到点危险一个两个三个都往我后面躲呢？我做错了什么？我只是一把柔弱轮椅啊！”
在现场嘉宾和直播间观众们紧张地注视之下，整整一管的红色药水都被推进去了，岳庭飞手指发抖，江灼松开他之后，针管就落到了地上。
但没有人去管那只已经废弃的注射器了，病人并没有像他们想象中的那样暴起，反倒随着药水推进去的进度缓缓睁开了双眼。
岳庭飞紧张地说：“怎么回事，活了吗？”
病人目光呆滞地看着天花板，一动不动，一声不吭。
苏戴道：“要不，你关心关心他？”
岳庭飞觉得他可能要反思一下自己的人缘了，这个安排角色的人好像和他有仇，弄来弄去，似乎医生是所有人当中最惨的，什么破活都得他出头。
他凑近那名病人，深吸口气面带微笑，用温和动人的语气问道：“这位患者，你感觉怎么样？有没有哪里不舒服？”
病人的眼珠子转了一下，目光慢慢移到岳庭飞的脸上，然后竟直挺挺地从床上坐了起来。
他的动作就像在后背上安了个弹簧似的，要不是江灼眼疾手快，在后面拎着岳庭飞的领子拽了他一下，两人就亲上了。
只听那个病人用嘶哑的嗓音直愣愣地说了一句：“我死了。”
他说完这句话就没有了下文，云宿川道：“沈护士，你听听他还有没有心跳。”
沈子琛脖子上挂着听诊器，闻言觉得有点恶心，离得远远的，伸长胳膊用听诊器在病人身上移动了几下，然后说道：“有。”
云宿川便跟那个病人说：“你没死。”
病人激动道：“我死了！我就是死了！你这个没良心的王八蛋，始乱终弃的渣男，当初要不是你甜言蜜语，我他妈才不跟你。你把老娘骗到手玩够了，又嫌我不会生儿子，找了那个小狐狸精放家里养着……”
云宿川长这么大以来，还是头一回被人指着鼻子这样痛骂，特别骂他始乱终弃的还是个胡子拉碴面色如鬼的中年男人，当时都愣了。
结果听到后面那句“找了那个小狐狸精”，他也不知道怎么想的，鬼使神差地看了江灼一眼，然后发现其他嘉宾也下意识地朝着江灼望去。
江灼后知后觉地抬头：“……你们都看着我干什么？”

第88章 死者身份
刚刚只是觉得一般好笑，结果江灼这个反应却把观众们给乐坏了。
【对、对不起小勺子，我也……】
【前面加1……虽然相信飘飘不是渣男，小勺子也不会生儿子，但还是忍不住想确认一下小勺子的表情呢。】
【哈哈哈哈哈，因为能让飘飘愿意“养在家里”的也只有江小勺了叭！】
【小勺子一脸疑惑加愤怒，笑死我了。】
【哈哈哈哈哈真的是，小勺子这么冷峻的一个人，我为什么要见到他就想笑呢？】
云宿川看了一眼江灼的表情，觉得自己危险，很有可能要挨打，连忙抬起一只手盖在江灼的眼睛上：“没有没有，没人看你。来，咱不理他们，还是好好听病人说话吧。”
其他人：“……”最先往那边偷瞄的不是你吗？？？
这个病人一骂就没完了，而且越说越不像样：“……哼，别得意的太早了！她生那俩玩意是不是你的种还不一定呢！老娘嫁给你之后十年没回国，给你洗衣做饭当牛做马……”
这怎么听也不像是在骂云宿川，更何况还涉及到另一个更加重要的问题，李清佳忍不住低声问道：“岳医生，这病人确定是男的吗？”
一口一个“老娘”、“生儿子”，连她都没自称的这么顺溜。
岳庭飞说道：“是啊，你看他还有胡子呢……”
江灼道：“他可能被别的什么东西给附身了。”
他听着基本上该说的都说了，接下来就是车轱辘话没完没了，于是右手微抬，双指并拢，正想给对方一下子让他清醒清醒，迷诺忽然扑了上来抓住江灼的手，阻止了他接下来的动作。
迷诺道：“等一下，这是我表姑！”
神来一笔，众人震惊，江灼看看他，诚恳道：“那你们长得可能不太像。”
迷诺：“……谢谢，你很有眼光。我说的不是他的身体，我说的是他的灵魂。”
他的台本资料上是写着画家迷诺有一个这样的远房亲戚，迷诺一开始没往那里想，结果听这病人越骂越是耳熟，总算记起来了。
他将自己这头的资料说给江灼他们听：“我表姑叫迷淑玲，是我祖母的表姐生的女儿，一年前已经去世了，死的时候41岁，正是住的这家医院。”
岳庭飞和沈子琛转头去查有“迷淑玲”三个字的病历，江灼道：“如果她是在这家医院过世的，那么魂魄很有可能附身在了这位病人身上。她家庭不和睦？”
迷诺道：“对。她原来是个公司白领，因为结婚的事跟家里断绝关系，嫁了个外国导演。后来因为她不能生育，那名导演又养了个情人，还给他生了两个儿子，所以迷淑玲一气之下跟他离婚回国了，又不愿意联系家里，就一直独居。”
这倒和病人刚才骂的那番话吻合，看来他是把云宿川当成自己的前夫了。
云宿川面无表情地评价道：“哦，真是个烈性女子。”
江灼道：“那你表姑是什么病住院的？最后又是怎么死的？”
迷诺想了想，发现要不是江灼这么一问，他就错过关键信息了：“她也是心脏病住院，最后病情恶化，好像也是……染上了什么病毒……”
他的声音越来越轻，大家面面相觑，看来附身对象也不是乱选的，这两个人之间肯定有着千丝万缕的联系。
苏戴扬声问道：“岳医生、沈护士，你们那边的资料上有什么线索吗？”
岳庭飞找的满头大汗：“没有啊，病历本都不知道哪去了！”
正在大家想着下一步应该怎么办的时候，只听头顶上方“滴答”一声脆响，紧接着，一阵缥缈的歌声响起：
“啦啦啦……啦啦啦……背着干蘑菇的男人要来找你……”
这声音十分清脆，介于女子和童音之前，气息断断续续，仿佛在下一秒随时都有可能消失似的，却始终清晰地传入每一个人耳中。
李清佳浑身发凉，当时吓得差点连眼泪都飚出来了，悚然道：“这是什么声音？！”
“白布盖在脸上，他在黑暗里嘻嘻地笑。不要掀开，不要掀开，他会挖出你的眼睛……”
随着这歌声，周围的灯一下子就灭了，外面的月光并不明朗，所有人的影子在黑暗当中只剩下了一个影影绰绰的轮廓，这甚至比全然的黑暗更加恐怖，周围一切的物品在这种模糊中显得奇形怪状，好像一只只叫不上品种的魔兽。
迷诺浑身的鸡皮疙瘩几乎是一瞬间就冒了出来，拿出了所有的男子气概才没有叫出声来，但是一向怕鬼的他心里已经恐惧的要命，几乎觉得自己身边就站着一个身披白布满脸带笑的男人，正伸出铁钩一样的手指戳向他的眼睛……
——有时候脑补的太多容易把自己都给吓坏了。
迷诺在那一瞬间突然领悟到为什么很多男人也喜欢找男性伴侣了，男人好啊，遇到危险的时候多有安全感啊。要是这种情况下还带个女朋友，他都快吓尿了还得去安抚小姑娘，现在根据台本上的人设，自己总可以光明正大地求保护了吧！
念头还没转完，迷诺就听见岳庭飞带着哭腔道：“小诺，救命啊……”
迷诺：“……”
在这种时刻，最让人有安全感的除了冷峻沉稳的江灼，还能有谁呢？
他从一开始就有些害怕，因此一直在暗戳戳地往江灼身边凑，知道对方应该就在自己的左侧，于是抬手向着旁边抓去，想多少摸到一点江灼的边，给自己壮壮胆。
结果他摸到了一只手，还没等迷诺反应，那只手已经紧紧地抓住了他，沈子琛靠过来，语带颤音地说道：“江灼，这歌怎么这么吓人啊……”
迷诺：不，我要找的人不是他！
沈子琛也发现自己找错了人，两人同时放手。
江灼小时候受过训练，眼力要比一般人好，虽然在暗处，各人的表情动作他也差不多都能够隐隐看清楚，早看见沈子琛试图靠近自己的时候，他就已经朝旁边悄悄挪开了，远离这片是非之地。
结果此时眼看着好几个人不约而同地往自己身边凑，江灼简直哭笑不得，正想说什么，一个人忽然搂住江灼的肩膀，将他往怀里一带，紧接着又用另一只手轻轻按了下他的嘴。
这个动作太熟悉了，江灼没有抵抗，低声道：“干什么？”
云宿川在他耳边低笑道：“我看大家都在找江灼，赶个潮流。”
他拉着江灼轻手轻脚地退了两步，黑暗中行动不受半点阻碍，两人往一处没有杂物的墙角一靠，云宿川幸灾乐祸地道：“让他们找去吧，这歌还没唱完，咱俩听听。对了，你和那个沈子琛是怎么回事？有仇吗？还是有旧情？”
江灼轻轻笑了一下：“你看出不对劲来了？他是夺胎而生，命中犯煞。”
他凑到云宿川的耳边，捡重点情况低声说了几句，因为那哼哼唧唧的歌声挺大，江灼几乎是半个身子都靠在云宿川身上，头俯在他耳边。
云宿川的耳畔尽是江灼温热的呼吸，心头也好像升起一股热气，想让他离远一点，又忍不住想搂着他。只觉得自己明明是个真正“没心”的人，最近的定力反倒还越来越不行了。
但紧接着，云宿川就被江灼话的内容吸引了注意力，冷笑道：“这个沈子琛还挺有本事的，我倒想会会他到底有多能耐！”
江灼道：“用不着，我也好奇呢，你配合我就行。反正他都不怕被我气死，我还在乎什么呢。”
云宿川转头看了他一眼，笑了笑：“你呀，劳碌命……”
两人的声音本来就轻，另一头的歌声再次唱起来，就把云宿川这句喟叹给压下去了，江灼猜他应该是在揶揄自己，也没追问。
歌曲还在房间里悠悠荡荡地回响：
“啦啦啦……啦啦啦……拿着粉笔擦的姑娘要来找你……
身体被扔进熊熊的烈火，她在火光里嘻嘻地笑。不要靠近，不要靠近，她会和你一起化为灰尘。”
“啦啦啦……啦啦啦……抱着空襁褓的女人要来找你……
铁锹剜开地上的泥土，她在血泊中嘻嘻地笑。不要碰到，不要碰到，她会撕碎你的皮肉……”
“啦啦啦……啦啦啦……来呀，来呀，我们在这里等你……”
歌声戛然而止，然后灯光一下子亮了起来，照亮了在场每一个人惨白的脸。
虽然医院设施陈旧，头顶上所谓的“灯”就只是一个嘶啦啦乱响的灯泡，但这难得的光线还是给沉浸在恐怖中的人们带来了一点的温暖。
江灼和云宿川这两个靠山在大家最恐惧的时候缺德的双双遁了，剩下一帮人害怕的没办法，都将目标转向了高大健壮的苏戴，灯亮的时候四个人八只手还抓在他的身上，把苏戴揪的像条奄奄一息的章鱼。
云宿川笑起来，说道：“苏哥，你胆子真大。”
他话里有话，因为苏戴在台本中的设定就是一个“胆小的清洁工”，不能ooc，苏戴也知道这一点，刚被松开，就一屁股坐到了地上。
他声音发颤道：“吓死我了。”
苏戴这可也不全是装的，作为一个普通人，他确实害怕。刚才歌声一响起来他的腿就软了，只是被这么多人拽着，想坐都坐不下去。
沈子琛笑道：“不好意思啊苏哥，我这是拽错了人。刚才本来想找江灼，结果没想到他倒跑一边去了。”
他有心跟江灼交朋友，但是对方实在是太冷淡了，又总是和云宿川形影不离的，沈子琛连话都没跟江灼说过几句。好不容易逮到机会救人，还以为对方会因为他的英勇有所触动，结果反倒还被教育了。
简直不正常！
以他的身份，只要招招手就有大把的人过来讨好，根本就用不着上赶着去找什么人交朋友，这还是头一次主动。实在是因为江灼的命格太诱人了，但说实话，这人难搞也是真的难搞。
他看小说的时候两个男人交朋友，最快速的方式一般都是一起救了人或者经历过危险，从此以后就志同道合肝胆相照，有时候其中一个人莽撞一些，反倒更容易让别人觉得他胸无城府，值得信任。
就算小说上虚构的成分比较多，但道理确实是这么回事，没道理江灼不买账啊。
沈子琛琢磨着就算他之前一时想差了，不自量力地救人失败，大概以江灼严谨的性格不喜欢这种鲁莽的行为，那人都爱听好听的话，夸他总没错吧。
沈子琛接着自己刚才的话往下说：“当时灯一黑我就想，一定要跟江灼离的近一点，只要站在他旁边绝对有安全感，可惜没找到你。”
江灼道：“你怕黑？”
沈子琛道：“嗯，我从小就这样。现在偶尔有时候还让我哥陪我在一个房间睡觉呢，医院里这么恐怖，之前我还发愁要怎么办，幸好碰见你了。等以后有机会你也经常来我家做做客，说不定我就不会害怕了，哈哈哈。”
他出道几年，十分清楚自己的形象定位，也知道怎样做能够让人喜欢。说话的时候一直盯着江灼，眼中满是钦佩依赖，言语间又轻描淡写地点出了自己的软肋，要是他的粉丝们在这里，一定会嚷嚷着“好心疼”了，可以说非常有技巧。
江灼果然也听进去了，态度没有之前那么冷淡，认真地说：“你这应该属于心理疾病的范畴，我去估计没用。找医生看过吗？”
沈子琛：“……”
别说他了，明知道江灼没安好心的云宿川都差点笑出来，好不容易才忍住。
迷诺还没有意识到有什么不对的，好奇道：“怕黑这种事，能通过药物抑制？”
他想着他胆子小，是不是也能治治。
江灼道：“主要是像沈子琛这种情况不正常，哪有人二十好几了还会晚上睡觉都得陪着的，很有可能是原来受过刺激，心理不健康。”
他对面色僵硬的沈子琛建议道：“其实如果你觉得特意找医生治疗很麻烦的话，也可以用不着那么费事。回家之后每天让你家人把人锁在厕所里两个小时别开灯，过两个月胆子就练出来了。
沈子琛的眼角抽搐，最终皮笑肉不笑地扯了扯嘴角，好不容易维持住了自己的表情，说道：“是吗，以后有机会我试试。”
艹，他真的快受不了了，这什么人啊！
江灼睫毛微抬，在沈子琛看不见的角度似笑非笑地瞥了他一眼，心道我看你忍到什么时候，这样倒也挺好玩的。
大概是平时他表现的太过高冷，熟悉的朋友都知道江灼只是人懒不爱说话，但内里是个非常伶牙俐齿且有点小狡猾的人，在外人眼里，他却冷淡的近乎刻板了，钢铁直男人设的滤镜立在那里，推都推不翻。
在场的除了云宿川之外，谁也不会想到江灼竟然会故意耍人，都觉得他说那番话是真心实意地给沈子琛提建议。
沈子琛还能说什么呢？
直播间的观众们旁观者清，发现两人气氛微妙。镜头从旁边的云宿川身上掠过，正好捕捉到他面无表情地冷冷盯了沈子琛一眼。
这个疑似修罗场顿时让观众们振奋起来。
【等等！倒回去看飘飘的表情，我是不是发现了什么不得了的东西！】
【哈哈哈，川哥是不是看沈子琛跟小勺子说话，生气了呀。】
【我大概是个憨憨，一开始还没觉得怎么样，结果川哥这个微妙的表情，让我顿时觉得……沈子琛对小勺子……很不一样。】
【对对对，怎么说呢，我觉得他就像是要刻意地去讨好江小勺似的。】
【难道沈子琛暗恋江小勺？啊啊啊感觉自己好像真相了！】
【其实我觉得不像，因为他看小勺子的时候，一点都没有那种很甜蜜很喜欢的感觉。但除此之外我没办法解释，因为沈子琛对其他人的态度明显不同嘛。】
跟江灼那种对所有人一视同仁的疏淡不同，沈子琛和其他人说话的时候，语气中总是带着一种无意识的傲慢。他未必不知道，但是他不在意别人会不会因为自己的话而不快。
比如说刚才危险的时候他拉着苏戴不放，灯亮之后又说自己拽错人了，还是江灼更有安全感，苏戴肯定不可能爱听，只不过是不表现出来而已。
这样的对比之下，沈子琛对江灼那种示好就格外明显了。不过以他家的财力地位，和他那高高在上的性格，大家又想不出来沈子琛这样做的原因，只能勉强归结为爱。
感受到云江CP之间即将出现第三者的恐惧，观众们都不乐意了。拿云飘飘去跟沈子琛比，简直都是对他的一种侮辱。
【啊啊啊啊不会再次发生天降胜竹马的惨案吧？妈妈不同意这门亲事！】
【川哥的眼神是真能感觉到爱，所以才会明知道不可能也要嗑云江嗑到上头，沈子琛那边我是真没看到。绝对不吃这对！】
【云宿川你太怂了，你要加油啊，老娘都想替你把小勺子给上了！】
有人着急上火，也有人丝毫不担心：
【话说不明白你们在急什么啊，小勺子的态度分明是不打算给沈子琛半点眼神嘛。】
【哈哈哈哈哈想起他们俩刚才的对话我又想笑了，宛若千年的狐狸精遇上了钢铁直男孙悟空。】
【当白莲婊遇上冷漠杀手江小勺，又会碰撞出怎样的火花呢？(*/ω＼*)】
李清佳道：“说真的，我刚才还以为黑暗中会又有什么奇怪的东西冒出来，没想到只是唱了一首歌而已。难道是歌声中还有什么深层含义吗？”
江灼道：“有。”
他说的如此肯定，就连云宿川都把注意力从可恶的沈子琛身上移开了，问道：“你说的是‘抱着空襁褓的女人要来找你’？”
江灼道：“嗯，这句是突破口。因为不久之前迷画家刚刚说过，他的远房表姑没有生育能力，我觉得这一点恰好可以跟‘空襁褓’三个字对上。而且她又是死在这家医院里的，很巧不是吗？”
云宿川慢慢颔首，抬眼跟江灼对视，说道：“或许不光是死在这家医院里，而且是就死在这张床上。”
他的话几乎让其他的所有人都下意识地朝着二号床的位置看了一眼，那名神志不清的病人如同一句阴森的雕像，依旧直挺挺地坐在床上，一股难言的恐惧在空气中弥漫开来。

第89章 天天乐
其他嘉宾的思维大概没有跳跃那么大的幅度，江灼倒是一下子明白了云宿川的意思。岳庭飞的任务中特别强调了让他去703病房的二号床上打针，上面的病人又恰好被迷诺的表姑附身，这个信息在游戏中出现，应该不是没有用意的。
他说：“如果是这样的话，那或许可以猜测，很有可能歌谣中提到的三个人都是死在这张床上的。背着干蘑菇的男人、拿着粉笔擦的姑娘，和抱着空襁褓的女人，前面的形容词分别说明了他们的身份或职业，没有共同点。所以我认为他们的死亡和疾病之间有一定的关联。”
【对哦，好有道理的样子，所以说这个综艺的主题是破获一起连环杀人案吗？】
【小勺子侃侃而谈的样子好帅！】
【到了这种程度，只有飘飘能跟江小勺对话了哈哈哈，其他人持续懵逼状态。】
【所以说他俩最配！】
【话说刚才歌声响起来的时候我只顾着看一起缩在墙角的飘和勺了，没仔细听歌词，现在这样听他们讲出来，真的好可怕啊啊啊！】
云宿川赞同道：“对，还有后面的内容也是循序渐进的……”
迷诺忽然打断云宿川：“我……”
众人听云宿川和江灼两人推理正入神，被迷诺插话之后就一起看向他，结果迷诺又不说了，紧紧抿住嘴唇，脸色也变得很难看。
李清佳见状奇怪道：“你怎么了？”
江灼估计他是突然收到了任务提示，问道：“是不是突然想到了什么信息？”
“也、也没有。”刚才在耳麦里发布任务的那个男声听起来实在太可怕了，给人的感觉又阴森又危险，偏偏还带着点笑意，简直反派标配。
迷诺定了定神道：“我就是听你们说话，发现表姑很有可能是被人害死的，觉得很难过。我想要是能找到表姑的遗体就好了，最起码也能祭拜一下。”
他这么一说，其他人也明白过来，看来继岳庭飞之后，迷诺第二个接到了自己的任务，就是找到远房表姑的埋骨之地。
江灼问道：“之前她刚刚去世的时候，没有人负责打理后事安葬死者吗？”
迷诺道：“因为说是感染了奇怪的病毒去世的，就交给医院处理了。她跟家里关系不好，所以其他亲人应该都不知道具体情况吧。”
他现在心里想的是，应该去哪里找迷淑玲的遗体呢？难道暗示也在歌谣里？可是刚才的歌词只唱了一遍，又飘飘忽忽的，大家光顾着害怕了，记住的内容不多。
好在他们记不住歌词，总归是有人能记住的，很快云宿川就给出了迷诺想知道的答案。
他道：“巧了。我刚才想说的也是几个死者的去向问题。你们刚才注意到没有，歌谣里一共有三段内容，一个是将死者裹在白布里，一个是身体被扔进熊熊烈火，最后一个是铁锹剜开地上的泥土。与其说这三个人死后的处理方式不一样，我更觉得这像是一个循序渐进的过程。”
【……好有道理的样子，不过那歌不是只唱了一遍吗？唱歌的时候飘飘和江小勺不是一直凑在一块你侬我侬窃窃私语吗？为啥还能把歌词记得这么清楚？？？】
【哈哈哈你侬我侬这个词用得好，给你点赞。】
【不要自卑上面的姐妹，你看小勺子和飘飘交流的时候其他的人根本就是懵逼状态啊。】
江灼道：“所以迷画家的姑妈很有可能是火化之后，尸体埋进了土里。”
既然已经推测到了这一步，其他人也没什么可说的了，动手找吧。
他们目前的位置是七楼，江灼还记得自己在进入这家医院的时候看见后院那边还有一片旧楼正在施工重建，地上也没磨水泥，如果三名病人的骨灰真的被埋起来了的话，很有可能就在那个位置。
他看了看云宿川的轮椅道：“要不然你去坐电梯，其他的人跟我从楼梯下去？”
江灼这么说是担心电梯上会有什么机关陷阱，虽说他和云宿川肯定是不怕这个，但在那么一片狭小的空间里，还是半悬空的，要同时保护所有的人就不容易了，相对而言，走楼梯就要安全很多。
就这么七层楼，江灼应付起来还是小意思，云宿川倒是不担心，闻言笑道：“行，那我先去楼上等你们。”
沈子琛看着两人的样子，心中微微一动。从一开始他就一直百般设法，想跟江灼套近乎，奈何郎心似铁，又冷又硬，沈子琛发誓自己已经把打出生以来所有讨好人的本事都用到对方的身上了，结果愣是连个突破口都没找到。
他想云宿川也不知道有什么本事，居然能跟江灼那种人把关系处的这么好，要不然从他身上试探一下吧。
沈子琛的眼珠转了转，笑着说：“让我跟小云上去吧，他毕竟是个伤患，自己一个人推轮椅多不方便啊。我是护士，应该把每一位病人都给照顾好。”
其实他还有点别的小心思，江灼和云宿川都是有本事的人，但不知道江灼是不是对他有意见，如果跟着江灼那边走，一旦发生危险，他很有可能先去保护另外四个人，但是和云宿川一起走就不一样了，总共就他们两个人，应该能安全很多吧。
其实沈子琛这点小要求并不算什么，但是从刚才开始，观众们便已经对他频频的异常举动十分警惕，将此人当成了拆自家CP的第一劲敌，见状都抱怨起来：
【明明就是沈子琛自己看川哥刚才出手厉害，不信任小勺子才要坐电梯的吧，说什么推轮椅呢！】
【自己废物，有人保护就不错了，挑三拣四的。】
【不是，沈子琛的目标不是小勺子吗？这是要转向飘飘下手还是跟情敌示威？】
【靠，哪一种可能性我都会很生气——】
【安啦，大家不要那么激动，反正川哥又不可能答应。】
这话倒是真的，直播看的久了，云宿川是个什么脾气老观众们心里都清楚。除了江灼之外，还真没见他给过其他什么人面子。
沈子琛惦记着让他保护，以为耍这么个小心眼云宿川就会照他的想法做了？想的倒是美。
不过这回让观众们意外的是，云宿川看了看沈子琛，竟然没有反对，而是无所谓地笑了一下，道：“那来吧。”
沈子琛不疑有他，过去帮云宿川推着轮椅，两人进了电梯。
进电梯之后，云宿川就闭目养神，并没有交谈的意思。
沈子琛左右看看，十分无聊，试探着说：“也不知道江灼他们那边会不会有危险。”
云宿川没说话，沈子琛继续把话题往江灼身上带：“其实他那么厉害，应该也不用担心。不过我真没想到你的身手也那么好呢，你们两个是一起学的吗？”
云宿川：“……”
沈子琛：“……”
他说了这么多，结果云宿川眼皮都没抬一下，虽然一句话都没有，却用自己的肢体语言形象地诠释了“你就是个傻逼”这六个大字。
沈子琛接连碰壁，脸上也有点挂不住了，愤愤地瞪了云宿川一眼。
此时他站在后面，云宿川则在稍靠前的轮椅上坐着，从这个角度能看见对方温雅俊秀的轮廓。沈子琛之前的关注点都集中在江灼身上，还是头一回这样仔细打量云宿川的模样。
对方并非十分硬朗的长相，但鼻梁高挺，嘴唇偏薄，他平时笑吟吟的不大看的出来，这时候面无表情，整个人的气质就显出几分凉薄与沉凝来，仿佛自己就是一个在旁边伺候他的小太监。
沈子琛从江灼那里就一直憋着脾气，直到现在终于有点收不住了。毕竟谁也不比谁高一等，凭什么一个两个的都跟他摆脸色。
这时候封闭的电梯间里面也没有镜头，沈子琛忍不住道：“你们是不是对我有什么意见啊？干什么爱答不理的，我跟你说话呢，你听不见吗？”
“听见了。”云宿川慢悠悠地说，“我还觉得你话很多。”
沈子琛愣了一下，那个瞬间很想破口大骂，又硬生生地忍了回去，没好气地说：“我这个人就是爱聊天，怎么样，不行吗？”
云宿川笑道：“我当然行，就是不知道沈护士你行不行。友情提示一句，这电梯从七楼下去，只需要到一楼咱们就可以停下了，可是现在6层楼已经运行了将近五分钟。你说话的时间倒是很宽裕嘛，就没觉得有点不对劲吗？”
沈子琛刚才的满门心思都集中在跟他说话上面了，还真是没注意到这件事，结果听云宿川这么一提，他才猛然惊觉到这一点，再扭头一看电梯的控制屏，脸色顿时变了。
上面所有的按键居然都是亮着的，但在楼层的位置，显示的却是-18！
这是要下地狱的节奏啊！
沈子琛丝毫没有心理准备，这么一看顿时心神大乱，偏偏这个时候还雪上加爽，叮咚一声响，耳麦中的指令响了起来。
冰冷的机械男声在沈子琛耳畔指挥着：“护士三分钟之内离开电梯，协助寻找患者亲人遗体，计时开始。”
沈子琛大惊失色：“等、等等！”
云宿川听不见属于沈子琛的任务，但看见他高喊一句等等，紧接着就去拼命按动应急按钮的动作，也能猜出来个大概。他挑了挑眉也不管，干脆翘了个二郎腿，笑嘻嘻地看着。
沈子琛疯狂地按了一会按钮，电梯并没有如愿停下，其实这只用了十几秒，他却觉得在生命的威胁下，时间正在疯狂流逝。
这个变故完全出乎了沈子琛的意料，他连忙冲到云宿川面前求救道：“云宿川，这电梯咱们都出不去了，你快想想办法啊！三分钟之内必须得离开！要是还不出去，岳医生他们那边会担心的！”
他眨着眼睛，拼命暗示云宿川自己的任务来了，三分钟是时间限制。
云宿川还意外了一下，没想到沈子琛都谎成这样了，居然还记着没把任务给直接喊出来，心理素质不错。不过他本来想吓唬沈子琛一下就出手的，现在听说有三分钟那么长，反倒不着急了。
云宿川笑嘻嘻地说：“那怎么办，我也不是修电梯的，没办法呀。”
沈子琛又气又急，还没来得及继续说什么，两人脚下就忽然传来了一阵失重感，整座电梯猛地从-18层升高到18层，然后忽悠一下向着下方坠去。
看着屏幕上的楼层数字迅速向下，沈子琛只觉得浑身起了一片鸡皮疙瘩，连头发仿佛都要竖起来了，他下意识地将手伸进衣兜，电梯却在距地面还有一层的位置猛地停下。
沈子琛还以为云宿川处于出手了，尚未来得及仔细体会一番这种劫后余生的感觉，电梯又刷地一声重新升回18楼去了。
如此忽上忽下反复几回，就算是人没真的出事，这滋味也够受的。当持续了一分钟左右好不容易停下的时候，沈子琛扶住墙，只觉得头晕眼花，什么脾气都没了。
他有气无力地说：“这、这到底是要干什么？”
云宿川哈哈一笑：“你小时候吃过摇摇冰吗？”
沈子琛本来都没指着他回答，微微一怔：“摇摇冰，那是什么？”
云宿川半讥半讽地笑道：“哦，是不是太便宜了，所以你没见过？夏天的时候商店里可是都会卖的啊。一个密封的塑料杯里装着果汁和凝在一起的冰碴，吃之前要先上下晃动，等到把冰碴晃开了食用，口感最佳。”
【时间只剩下：30秒。】
沈子琛心里一突，勉强道：“你说这个干什么？还是想办法先带我出去吧，无关紧要的话可以去外面聊。”
云宿川眉毛一挑，笑嘻嘻地道：“怎么叫无关紧要的话呢，我是在告诉你，咱们人吃冰讲究个口感，妖怪也是需要品位的。现在把你给晃悠晃悠，肉松了，血流急了，那才好吃……”
【警告！警告！时间只剩下：10秒钟。】
“咔嚓！”
他的话音未落，刚才怎么也打不开的电梯门突然碎裂开来，从外面伸进一只黑色的大手，向着电梯里的人抓过来。
沈子琛本来就被云宿川的比喻弄得有些恶心，见状大惊失色，体力倒是也变好了，灵活地一窜，扑到了云宿川的身后躲藏，同时还顺手将他的轮椅往前一推。
云宿川还没怎么样，轮椅都快吓哭了，哽咽着骂道：“这个人怎么这么自私！缺德！祝你下辈子投胎当轮椅啦！”
结果失策的是，云宿川没有像想象中的出手自保，那只手竟然不敢碰他，到了云宿川的面前硬生生转了个弯，绕到他身后，直接提着沈子琛的衣服领子，在惊恐的叫声中将他扯出了电梯。
【时间到！】
这一扯卡点倒是卡的不错，沈子琛正好在三分钟到期之前出了电梯，省去了云宿川瘸着腿把他踹出去的麻烦。
他想起电视上广告歌的调子，愉悦地冲着沈子琛挣扎着的身影哼唱了两句：“摇摇冰，天天乐，清凉夏日，你正确的选择~~~”
或许他的态度实在是欠揍到令人发指，连刚刚对云宿川颇为忌惮的黑手都忍无可忍了，将沈子琛扔下，伸出尖尖的五指，又向着云宿川抓过来。
云宿川笑道：“该剪指甲了。”
他口中谈笑，不躲不闪，并指迅速从黑手上划过，那只手瞬间仿佛被利刃切断一样，齐腕断开，落到地面上，变成了一滩黑水。

第90章 阎王殿
云宿川自己推着轮椅，施施然从电梯里面出来，看了一眼走廊上的楼层标志，“啧”了一声道：“正好一楼，不错。”
“七层楼，坐了得有十分钟，比我们吭哧吭哧爬楼梯多了四倍的时间，是不错。”
江灼抄着手站在楼梯口。
他是见两人总不过来前来查看情况的，走到这里正好听见云宿川这句话，于是揶揄了他一句，语气倒是半带笑意。
云宿川在江灼面前向来是半点威风都没有的，当下委屈道：“你们五个人一块，热热闹闹爬楼梯，当然快了。我和沈护士在电梯里遇到了危险，刚才差点就没命见你，你还要笑话我么？”
江灼挑起半边眉毛，向云宿川抛去一个疑惑的眼神，云宿川冲江灼眨了下眼睛。
江灼瞬间会意，眼底闪过一丝笑，语气中却透出担心来：“沈护士在后面吗？我看看去。”
云宿川耸了耸肩，将轮椅让开一点，江灼就从他身边经过，去看后面扶着墙不断喘粗气的沈子琛。
江灼扶了沈子琛一把，问道：“你没事吧？”
沈子琛也不傻，脱离危险之后稍稍定了定神，越想越觉得像是被云宿川给耍了。他抱着试探和挑拨的心思接近云宿川，说不定对方也是一个想法呢。
难道云宿川留在江灼的身边也是别有目的？要争抢机缘吗？天通识的命格可是不好遇见。
沈子琛吸口气，跟江灼说：“刚才我们坐电梯的时候卡了，外面突然伸进来一只大黑手，特别吓人，我现在腿还软着呢。这要是有心脏病，估计当场就要吓死了。”
江灼道：“没事，多吓吓胆子就大了。”
“……”
沈子琛不知道胆子会不会越吓越大，最起码他在受气方面是已经越来越习惯和淡定了，也没指望江灼这种注孤生能说出什么安慰的话来，直接告状道：“我本来想跟云宿川配合一下，找机会出去，结果他非但不动手，还在旁边看热闹。我简直都要觉得刚才他是在故意耍我了！”
他算是看透了，和江灼说话就得这样直接说，要不两个人的脑回路永远不会在同一条线上。
江灼表情都没变一下，继续淡定：“那怎么可能，你肯定想多了，他不是这样的人。”
沈子琛不是个女人，但是这一瞬间他想起了网上很多姑娘们吐槽自己直男老公的帖子。以前觉得女人斤斤计较真是麻烦，现在才发现很多话特别有道理。
——世界上真的会有人仅仅用一句话几个字，就足以让你失去所有交谈的欲望！
沈子琛觉得他没办法跟江灼把关系处好了，这辈子都不可能的。
当然，他的目的本来也不在于真的跟江灼成为什么肝胆相照的好兄弟。沈子琛记得家中那位大师在评点他命格的时候曾经反复提及过好几次，若要吸收他人气运，则必须与目标人物感情融洽，相处和谐，只有如此，彼此间的气场不会冲撞，事情也才能成功。
当时沈子琛也问过：“培养感情也需要机会和时间，如果想要快速吸收对方的气运，而没有时间培养感情，那怎么办？”
“还有一个方法。”大师回答他，“那就是你的气场和能力足够强大，可以完全将对方压制住，那样自然就可以予取予求。”
对方意味深长地看着他：“这一点可不容易做到啊。”
沈子琛当时没当回事，在他看来沈家有权有钱，自己本人也是坐拥粉丝无数，想打动一个人根本不是什么难事。
然而现在在江灼的折磨之下，他只想穿回去给当时的自己两个嘴巴子。
为了自己不会在目的达成之前活活气死，沈子琛认真地思考着改变策略，如果他想要用自己的气场把江灼完全压制住，然后强行吸收对方的气运，这种可能性到底有多大？
因为云宿川没有和江灼同行，直播间的观众们不知道他和沈子琛在电梯当中发生了什么，见三人之间气氛微妙，心里都有点好奇。
【啊啊啊我有点难受，感觉小勺子擦过轮椅的边走向沈子琛的那一幕好虐！他为什么不关心飘飘要去关心沈子琛啊！】
【云江如果拆了我就不想看这个直播了，感觉像是自己失恋了一样……】
【前面的不要脑补太多，沈子琛完全就没有竞争力好吗？小勺子对飘飘和对他的态度差别很大的好吗？】
【话是这么说没错，但我觉得江灼对沈子琛的关心还是要比他对其他嘉宾多一些的，感情都是要慢慢发展的呀。】
【麻烦粗心大意的那些姐姐们倒回去看一看，飘飘刚出电梯的时候还在跟小勺子眉来眼去的，人家关系好得很！】
让观众们感到宽慰的是，江灼只跟沈子琛说了这么两句话之后就没有其他的互动了。三人去了医院的院子里，开始帮助迷诺寻找“远房表姑”的遗体。
此时明月当空，草木扶疏，外面的院子完全没有刚才在大楼里时的那种阴森与奇诡，淡淡的花香弥散开来，自然生发的灵气丝丝缕缕地在天与地之间涌动着，四下静谧无声。
江灼朝着自己刚才出来的方向看了一眼，医院的楼里面每天都有死去的病人，出现死气和怨气都是难免的，所以外面的院子里种植了不少花草，分列两排，前宽后窄，中间空出，与医院楼门遥遥相对。
这样一来，就等于形成了一个喇叭状的过滤口，花草树木吸收天地精华，每天都会产生新的灵气，不断将医院大楼之中涌出来的死气过滤，两边形成置换和平衡，才能够保证风水的生生不息。
有些发生过重大事故的医院会被废弃并变成凶宅，就是因为死气太盛，两边失衡的缘故，在这方面，眼前这家医院初始建设规划的很好。
不过也仅仅是初始建设而已，如果几名枉死之人的骨灰就被埋葬在了这个地方，那么灵气就会被破坏，久而久之，阴盛阳衰，也会留下祸患，所以现在只要看哪里灵气最稀薄，应该那个地方就是埋藏骨灰的地方。
刚才江灼去找云宿川和沈子琛，其他四个人在这里等着，也就在不远处查看了一下，岳庭飞和迷诺刚刚从草地上回来。
迷诺看见江灼和云宿川，感觉一下子有了主心骨，高兴道：“你们可算过来了。”
他指着身后那边草地道：“刚才我和岳医生把整片草地都看了一遍，发现有好几处的泥土都好像被人给翻动过，草都倒了，是不是能从那几个地方下手？”
苏戴问：“可疑的地方多吗？如果一块块挖开的话，应该是个挺大的工作量。”
云宿川道：“岳医生，你还记不记得刚才你打针的那名病人是什么时候入院的？”
岳庭飞道：“你等下啊，我能查到。”
他在白大褂里面掏了一会，摸出一张皱巴巴的纸来。原来刚才在慌乱之中，岳庭飞机灵地将那名病人的病历单子撕下来藏到了大衣口袋里。这几乎就是一个本能的动作，他撕的时候还没有想太多，现在倒是果然派上用场了。
岳庭飞在纸上找了一会，道：“大约半年前——他是三月份那会来的。”
云宿川道：“按照小……按照我们江哥哥的说法，所有的死者很有可能都是在703二号床上去世的，那么最后一个被火化埋起来的人起码也是在半年之前，地面上有什么痕迹估计早没了。”
台本中设定云宿川是个大三学生，所有的人当中除了迷画家就是他最小。这家伙毫无节操，便也腆着脸装嫩。跟别人还算正常，到了江灼这边就满口的“江哥哥”不亦乐乎，极其无耻。
江灼被他恶心的不行，本来想过去把云宿川殴打一顿，还没付诸行动就看见了他的轮椅，一个新的想法顿时在脑海中萌生。
江灼脸上泛起一丝微笑，说道：“云小弟，你的话很有道理。”
云宿川意外地看了他一眼，见到江灼的笑容之后，突然感到背后一阵发凉。他把自己得意的眼神收敛了一下，正色道：“也就一般有道理吧，主要是我很聪明。”
李清佳本来还想问既然草地上的痕迹不能作为依据，那么接下来要怎么办，但是看江灼和云宿川一副“打情骂俏”的样子，显然已经胸有成竹，她也就不多嘴了。
虽然台本上的自己跟江灼还是夫妻关系，但李清佳觉得除了一开始进入游戏的时候江灼装了一下，现在她已经俨然变成了“前妻”。
江灼挑了下眉，没再搭理他，随便捡了根树枝，在地上画了个圆，跟着轻轻一跺脚，那个被他圈出来的圆形顿时沉地三寸，看上去就像个盘子似的。
江灼将两枚钢珠扔了进去，手中的树枝一投，不偏不倚立在圆心处。
他其实是等于制作了一个简易罗盘。真的罗盘是铁制的，而且体积不小，江灼和云宿川嫌碍事也就没拿，寻找尸骨是最简单的工作，目前江灼这个就已经够了。
随着树枝直挺挺立稳，钢珠感受到周围不平衡的阴气，开始晃动起来。
苏戴等人还是头一回直接看到这样灵异的情况，脸色都是一变，再看江灼和云宿川都没什么反应，知道这应该是正常现场，才稍稍放松了一些。
但钢珠的移动速度却越来越快，刚开始还是漫无目的的乱滚，到了后来逐渐变为绕着江灼画出来的圆圈飞快旋转，猛烈的力道甚至将周围的尘土激飞，地面上留下了深深的痕迹，几乎随时都有脱离控制的可能。
江灼眉头微皱，忽然抬脚将那截树枝又踩下去三寸，保持着这个姿势转头向云宿川道：“阴气这么重？”
云宿川道：“你先别动。”
他用随身带着的小刀在手指上划了一道，几滴血珠溅出，还没等落地，就被云宿川反手弹了出去。
他现在的身份是魈，魈的血液本来就至阴至寒，这样被云宿川弹成了一团血雾飘散在空气中，周围的灵气瞬间被彻底抑制下沉，钢珠瞬间从江灼的脚边激射而出，足足飞了十几米，紧接着“砰”地一声响，仿佛撞在了什么东西上面，跌落在了草丛当中。
头顶的云彩快速聚拢，将月亮挡在后面，周围的光线暗下来，只剩下唯一一束天光笔直下坠，在钢珠落下的地方，凭空拔起一座青铜巨门。
江灼走到云宿川旁边，拿出张创口贴给他，眼睛看着的则是那道门的正上方。
那里端端正正写着三个大字“阎王殿”。
江灼心情复杂地说：“现在连地府都有人山寨了吗？”
而且山寨的这么低端，阎王爷知道吗？
云宿川用非常非常小的声音道：“宝贝，你别太认真，这就是个综艺。”
他这句话说的含含糊糊，大概是因为声音实在太小，没有被录上，竟然还真的涉险过关了。
江灼嫌弃道：“那就进去看看吧。”
一行人向着那扇大门走去，快到近前的时候，他们发现门上雕刻的花纹都是一个个狰狞的兽头，尖角、四目、独耳，形象十分奇异，即使见多识广如同江灼，都没认出来那是什么东西。
江灼弯腰从地上拾起一枚刚刚从罗盘中飞出来的钢珠，朝着大门弹过去，小小的钢珠在门上一撞，发出清脆的回响，紧接着两扇门就吱吱嘎嘎地自动打开了，露出后面直通地下的恢弘长阶。
岳庭飞忍不住“哇”了一声。他当初崇拜江灼，就是因为小时候最初的梦想是能够成为一名每天斩妖除魔的优秀天师，也阅读过不少相关的书籍。但直到这一回前来参加综艺节目之后，岳庭飞才发现，原来自己对这方面的了解实在是太匮乏了。
如果说刚才在医院中的种种惊险让他更多感到的是恐惧与慌张，那么这个时候，岳庭飞则深深切切体会到了那股来自于神秘力量的吸引力，那么奇诡，又那么壮观。
但无论遇到怎样的情况，江灼或是云宿川都能找到解决的办法，从容化解，这实在是一件太令人感到羡慕的事情。
岳庭飞忍不住跟身边的沈子琛感叹道：“我从来都没见过这样的场面，简直太厉害了。”
沈子琛笑了笑道：“是啊。有这样的本事，无论遇到怎样的情况都不用慌张害怕，无论在哪里都是所有人的中心，谁不羡慕啊。”
岳庭飞本来正目不转睛地看着那扇缓缓开启的大门，隐约觉得沈子琛的语气有点奇怪，忍不住转头看了他一眼，却见对方面色如常，也是一脸向往地看着江灼那边。
岳庭飞便没再多想，笑着说：“对啊，不过羡慕是羡慕，干这行很危险，而且练功夫要吃好多苦，其实也不是看着这么好的。我当初还学过几天呢，然后就受不了了，唉，想干成什么事都不容易。”
沈子琛半笑不笑的，也跟着感叹了一句：“是啊，要是有捷径就好了。”
就在两人说话的时候，大门已经完全开了，江灼站在门口往里面看了一会，回头道：“咱们都进去吧。”
几个人本来以为既然找到了这片地方，离任务完成也就不远了。结果没想到，从阎王殿上的玉阶下去之后，面前横亘这一条阴河，河水滔滔不知所往，去路长长没有尽头，左右转了几圈之后，根本找不到能够触发剧情的地点。
江灼不耐烦地道：“装神弄鬼的，干什么呢！”
云宿川扭头看了他一眼，悄悄地说：“别生气，我变个戏法给你看。”

第91章 钢牙鱼
江灼看了云宿川一眼就说：“你‘不安好心’四个字都摆在脸上了，又打算使个什么坏？”
云宿川哈哈笑了一声，并不反驳，抬手并指起势，遥遥朝那条拦在他们前面的河一划，轻喝道：“以火为宗，水溺不灭，二仪在户，皎皎生明，急急如律令！”
声音方落，一道金光瞬间从他的指尖飞出，空中涟漪泛起，紧接着，那足有两丈宽的河面上竟陡然蹿起了一束火苗！
说也奇怪，本来是清亮亮的河水，遇到那火苗竟好像变成了汽油一样，竟然沿着河面熊熊燃烧起来，隐约还有向岸上扩散的趋势。
云宿川这一招又损又突然，连江灼一开始都没反应过来，见状大吃一惊，一把抓住他肩膀：“你疯了？你还要放火烧了这里不成！”
连江灼都是这个反应，观众们自然更加惊讶，毕竟云宿川这个举动是在太过胆大妄为了。这种伸手捅破天的态度跟他平时在江灼面前的举止反差太大，让见惯了云宿川另一面的观众都有种违和感。
【我靠，云宿川牛B啊！】
【火烧起来的时候我都傻了，听见江小勺那句话才反应过来飘飘干了什么，真的好敢。】
【导演会被他吓死的吧？】
【醒醒！这综艺都这样了，怎么还会有导演的事！】
【原来小勺子总说飘飘无法无天行为任性什么的，我心里还吐槽他在你面前都快柔情似水了好嘛，半点没看出来有那么叛逆，现在我逐渐发现了，小勺子是对的。】
【其实仔细看就能发现，飘飘对江小勺和别人的态度差别真的很大的，可惜咱们这直播看不见他不在小勺子面前是什么状态。我很好奇。】
【那现在咋办啊？】
云宿川侧头看了一眼江灼按着自己肩头的手，浅浅一笑：“咱们都进来半天了，也没人出来迎接，既然他们不遵守待客之道，我也不在乎当一名恶客了。反正这里要是着起火来，最急的也不是咱们，对不对？”
江灼目光一闪，问道：“你觉得这里……”
碍于诅咒的限制，后面的话他没说完，只是冲云宿川挑了下眉。
云宿川知道江灼是想问他，这里是不是真的阴间。
云宿川的体质特殊，江灼目前对于阴气的感应虽然没有他灵敏，但是却知道云宿川召来的火是地府中的玄霄真火，现在看似是大火在水面上燃烧的奇景，实际上烧的是阴河中混杂的阴气。
云宿川眯了眯眼睛，说道：“似是而非，半真半假。”
这里虽然不是阴间，但也肯定不是刚才在医院当中的那片幻境了，走一步说一步吧，先放把火烧烧看再说。
火势越来越大，眼看有逐渐烧到岸上来的趋势，前方终于传来马蹄声响，紧接着，竟有辆明黄色的马车从远处的白雾中冲出来，一个声音语带怒气高喝道：“何人如此大胆，敢在阎王殿撒野！”
马车前面坐着两个小鬼，停车之后跳下来，掀开了飘垂的帘子，只见一个身穿黑色龙袍的魁梧男人从车里出来，头顶的乌帽正中间写着“阎王爷”三个字。
“……”
其他人从云宿川放火开始一直绷紧的心弦又松懈了下来，这不愧是跟山寨阎王殿同款的山寨阎王爷，连字迹都是一模一样的。
他们终于又找回来一点做综艺的娱乐感了。
阎王爷板着脸将这些不速之客看了一遍，最后目光定格在江灼和云宿川的身上，问道：“火是谁放的？”
云宿川气定神闲道：“我。”
阎王爷怒道：“好嚣张的凡人，谁给你的胆子！”
云宿川翘起唇角笑了笑，好脾气地说道：“不好意思，我们这些人之所以冒昧来访，是因为想要寻找一名同伴亲人的尸骨，但是进殿后既没有去路，也没有人出来解惑，所以我只能出此下策了。”
阎王爷冷冷地道：“真是可笑，进了我阎王殿的东西，无论活人死人还是尸体，就别想再出去，包括你们也是一样。本王没有立刻杀了你就不错了，还敢提要求？”
这个NPC的态度极为恶劣，云宿川不慌不忙道：“要杀请便。不过杀了我就没人能灭火，这个地方可就要烧光了。”
阎王爷：“……”
云宿川笑道：“我一个凡人确实不能跟大王抗衡，但是凡人也有句话，叫做‘舍得一身剐，敢把皇帝拉下马’，一起死还是一起活，主动权在你，你看着办吧。”
他伶牙俐齿不说，关键是人还狠，阎王爷噎了片刻，悻悻地道：“你们要找的东西就在河水下面，得把火灭了才能下去。”
云宿川倒不怕他撒谎，笑着一挥手，河面上燃烧着的熊熊大火瞬间熄灭，河水转眼化成水汽蒸腾一空，露出河床。
苏戴小声：“看来这是让咱们顺着河道走，去找迷画家表姑的骨灰了。”
岳庭飞道：“应该是吧，但往哪个方向啊？”
他说着话一转头，却发现阎王爷没有再多留下任何其他的讯息，就已经凭空消失了。
江灼毫不犹豫地说：“下游安坟容易进水，向着上游，肯定在源头那里。咱们都下去。”
他们下去之后才发现，这河床肯定就是提前修好了给人走的，上面平平整整，没有半点陷脚的淤泥和硌人的石子，连云宿川的轮椅都走的稳稳当当。
江灼道：“你挺爽啊。”
一开始听说给云宿川安排了个瘸子的角色，他偷偷笑了好久，还有点幸灾乐祸地想看飘飘怎么办，但很快江灼就意识到自己的错误，云飘飘最厉害的从来都应该是他的嘴炮，就算四肢都断了也不影响这一点。
云宿川笑道：“也没有，其实我更觉得我好像变成了一个行动不能自理的老头子，被年轻貌美的你推着……哎呀。”
江灼拍了他的脑袋一下，顺口道：“你要一直是魈的话，咱俩的情况就得倒过来了。”
其实这话不过玩笑。如果云宿川一直是魈的话，他不老不死的状态就注定了不能在任何一个地方、任何一个人身边长久的停留，以免引起周围居民不必要的恐慌。
不是凡世人，不该染红尘，永恒的青春换来的，也是永世的飘零。
云宿川的后背靠在轮椅上，微微偏过头，在这个角度他眼角的余光能够看见江灼精致的下颏以及半边侧脸。
他亲人不多，父亲有母亲陪伴，两人常年共度二人世界，而他所有的红尘牵系，则都在这里了，要让云宿川离开江灼，他绝对不会答应。但重新变回人这件事，还有些地方让他心中存疑。
云宿川道：“如果那样的话，别人会把你认成我爸的，太吃亏了。我还是觉得一起变老更浪漫一些。”
江灼含笑不语，心中难免想起了那块不昼石的事情，却没注意云宿川看向他时那略带探究的眼神。
难得两个人都有些心不在焉，这时李清佳忽然说道：“我怎么觉得咱们背后有声音，好像什么东西过来了一样。”
迷诺走在她身边，闻言往后看看，什么都没发现，便道：“你这是心理作用。可能因为咱们走的是河道，所以就老是担心后面有水过来，不可能的，刚才阎王都已经……”
迷诺的这句话还没有说完，岳庭飞忽然在旁边大叫一声：“是鱼！”
苏戴和沈子琛同时回头，问道：“什么鱼？”
岳庭飞手指着几个人的后面，话都说不成句了：“我、我、我也不知道是什么鱼，反正就是有一堆鱼朝着咱们游、游、游过来了啊！”
他的声音很大，连最前面一边开路一边聊天的江灼和云宿川都被惊动了。江灼折了回来，问道：“哪有鱼？”
整个河道不是连水都干了吗，怎么会有鱼呢？
这个想法刚刚出现，下一秒他就被打脸了——真的有鱼，还是一群鱼！
只见岳庭飞手指的方向，正有一大队的肥美活鱼摇头摆尾地朝他们的方向“游”来，虽然周围一滴水都没有，却半点都未曾影响他们动作的灵活性。
这些鱼倒不是特别的大，外形个头都有点像平时经常吃的鲤鱼，唯一不同的地方就是，随着鱼嘴的一张一合，大家能够清晰地看见，这见鬼的鱼竟然长了满口钢刀似的尖牙！
岳庭飞眼睛最好，也是最早看见这东西的，此时下意识地摆出了一个迎战似的动作，紧张道：“这要怎么打？”
江灼愣了片刻道：“打什么，你又不吃鱼肉，还不赶紧跑？”
岳庭飞这才反应过来还可以跑，二话不说，干脆利落地转身狂奔。跑了几步又折回来，拽上迷诺一起。
因为没有人接收过相关任务，所以只要逃跑就可以了，根本没什么难度，江灼对云宿川说道：“你跟着保护他们去吧，我断后。”
这场直播本来就变故百出，十分凶险，观众们看到现在，已经学会对各种突发状况表示淡定了，还在弹幕里嘻嘻哈哈的开着玩笑。
【哈哈哈哈哈，看见岳庭飞拉迷诺的动作时我笑了，这可是真正的‘不谈恋爱就得死’，如果想培养一名忠犬男友，就跟他一起参加综艺吧。】
【卧槽这个鱼也太牛逼了，一口钢牙我的天，它一个鱼长那玩意干什么？】
【话说真的好喜欢飘飘和小勺子的相处模式，平时互相怼的飞起，真正有事的时候还是第一时间想到对方的。】
【对啊对啊，超喜欢江小勺给飘飘推轮椅，好温馨。】
观众们正说着，便见江灼绕到了云宿川身后，按住他的轮椅道：“坐稳了，送你一程。”
云宿川：“？？？”
他还没来得及问，下一秒就见江灼干脆利落地抬腿一踹，云宿川的轮椅便尖叫着带着他骨碌碌向前滑了出去，跑的比其他人还要快，丝毫没有给队伍拖后腿。
云宿川：“……”
他一下子就从一队逃命的人当中脱颖而出，转眼间变成了第一个。
【……】
【……】
前头几个人闻声转过头来，都有一瞬间的定格，连弹幕也为这神奇的操作沉默了。
【又出现了，令人窒息的直男操作。】
【哈哈哈哈哈哈我刚反应过来，哈哈哈哈哈哈！】
【这不是直男操作，我觉得江小勺在飘飘娇滴滴叫他哥哥的时候就已经策划很久这次的行动了2333333。】
【飘飘化成了一缕河道上的风……】
江灼催其他人赶紧向下游飞奔，自己跟在最后面。
这些鱼摇头摆尾的，移动速度却着实不慢，江灼本来打算它们要是跟不上就算了，要是跟上来就设个结界先挡一挡，而正在这时，沈子琛却突然摔了一跤，落到了最后，一条鱼直接就呲着牙向他扑了过去。
电光石火间，江灼第一个反应就是，他是故意的！
他从一开始就提防着沈子琛，以对方的任何一个行动都有特殊目的作为前提进行思考。沈子琛这一跤摔的刻不刻意江灼是没看见，但是他摔下来的第一个动作不是本能地用胳膊护住头脸，而是伸手做出一个“抓”的动作，好像要将那条鱼抱进怀里。
难道沈子琛知道这鱼身上有什么机缘才这样做的？
江灼心念一动，来不及多想，翻身飞跃，向着沈子琛扑了过去。
要是东西本来就应该属于沈子琛，江灼也不感兴趣，但看他如此刻意的举动，这当中肯定有猫腻。
沈子琛的手还没有抓住那尾活蹦乱跳的大鲤鱼，就被江灼用力抓住了，江灼怕这货又搞出点什么事来给自己添乱，将他两腕一并单手抓住，另一条胳膊搂住沈子琛，打滚向旁边躲开。
随后而来的鱼队扑了个空，江灼死死把沈子琛箍住，一方面保护了他，一方面也是不让他乱动，同时眼角余光一直锁定着沈子琛开始想抓那条大鱼，看准时机飞起一脚，将鱼单独踹飞了出去。
那条引起风波的鱼正好被折回来的云宿川接在了手里。
刚才他连人带轮椅被江灼推到了最前面，感觉这样一直瘸着实在不方便，干脆直接从轮椅上跳了下来，稳稳当当地站在地面上。
岳庭飞从后面跑过来就看见这一幕，十分震惊，问道：“怎么回事，你的腿好了？”
云宿川“嗯”了一声转身往江灼那边折回去，跟岳庭飞擦肩而过的时候还一本正经地回道：“刚刚吃了一种神药，就好了。”
他的话没说完，岳庭飞就眼睁睁看见云宿川前方岸边的一棵大树突然倒了下来，粗壮的树干向着云宿川当头砸去。
云宿川早有准备，脚步都没停地飞身一跃，从倒到一半的树干上面踩了过去，等他跳下来的时候，树干才重重地砸到地上，把河道打出一个坑。
岳庭飞这才反应过来，云宿川可不是用什么灵丹妙药治好了腿，他根本就是仗着自己有本事肆意妄为地OOC，其他人没处说理去，也只能老老实实地照着台本上面演。
云宿川赶过去的时候，正好看见江灼按着沈子琛滚到地上，然后将那条鱼单踢了出来。他立刻意识到这当中必有玄机，伸手一捞，捏着鱼肚子把鱼捉住。
江灼一脚飞踹的时候是收着力的，鱼拎到云宿川手里的时候还没死，张着嘴要咬他，云宿川下意识地一攥，张着的鱼嘴里面竟然喷出了一样金光闪闪的东西来。
云宿川也是没想到，眼疾手快地抄住，借这个假装摆臂的动作遮挡，看都没看地往兜里一塞，将这样东西收了起来，速度快的连观众们都没有注意到。

第92章 双重直播
这种情况是沈子琛丝毫没有预料到的。
他没想到江灼的救援竟然来的那样快，冷不防被对方按倒在地，再看见他踢鱼的动作，简直是大吃一惊，拼命挣扎着想要起来。
偏生对方的身材看上去比他还要单薄，力气却大的出奇，被江灼在手腕上那么一握，沈子琛根本连动弹都动弹不了，又不能说出真相，只能眼睁睁地看着到手的鱼飞了。
江灼眼角的余光看见鱼果然到了云宿川手上，心情大好，使坏的心思也上来了，沉声对沈子琛道：“别动！我必须保证你的安全！”
沈子琛欲哭无泪。
之前对我不理不睬各种打击，为什么要在这种时候保护我的安全？
我不要你保护，冷淡我吧，讨厌我吧，快把我一把推开让我去抓鱼啊啊啊啊啊啊！
危机和机缘都是稍纵即逝的东西，江灼躲开剩下的攻击之后，放开沈子琛跳了起来，一个漂亮至极的回旋踢，把一条正朝着他飞过来的鱼横踹了出去，顺带着撞翻了后面过来的几条。
与此同时，云宿川高声道：“小灼，闪开！”
江灼侧身一让，一团火焰从他的身边擦了过去，阻碍鱼队扑过来的势头，云宿川过来抓住他，捏了下江灼的手，低声道：“走！”
空气中弥漫着烤鱼的香气，沈子琛灰头土脸地从几条焦鱼干中起身，形象狼狈不堪，活像被人给按到地上糟蹋了一番。
江灼收到暗示，知道他估计已经有收获，点了点头。倒是云宿川说完之后，看见江灼肩膀上咬着一条鱼，脸色微微一变。
江灼面不改色地把鱼扯下来，往地上一扔道：“咬到膏药上了。”
他常年习武，右肩关节有些磨损，阴雨天偶尔酸痛的时候就贴上好几层厚厚的药膏，也是歪打正着，那鱼没咬到肉，先就被上面的药性毒死了。
他转头道：“沈子琛，走了。你没问题吧？”
沈子琛没问题，沈子琛想死。
他的鱼……
江灼猜得没错，沈子琛刚才那一摔的确是别有用心。其实他自己心里清楚，在这种综艺节目上，第一次为了救人而莽撞失手，说不定还能拉观众们的一波好感，但如果总是干这种拖后腿的事，节目播出之后一定又会被网友们骂的很厉害。
沈子琛本来想着如果能把东西弄到手，骂也值了，谁想到江灼那么快就冲过来救他，现在他的心都在滴血。
刚才以沈子琛躺在地上的角度，只知道鱼是被江灼踢走了，并没有看见云宿川后续的举动。不过即使他看见了，也绝对想象不到江灼已经看透了他的目的。
沈子琛直到现在还不知道对方根本就是故意的，只是暗暗气恼江灼多事。
但是生气归生气，毕竟正在拍摄中，沈子琛也知道要是再拖后腿的话，无论他的背景如何，路人缘也都会被败的差不多了，那才是真正的偷鸡不成蚀把米。
于是听到江灼的问话，他便道：“我没事，能走。”
他的情绪没转过来，声音中带着微不可查的懊恼，江灼和云宿川心照不宣，都有点想笑。
云宿川故作不知，道：“能走就赶紧走吧，别再惹事了，幸亏刚才小灼救了你，要不然你出点什么事，大家都会很麻烦。”
他说完又埋怨江灼：“你也是，救人一定要先注意自己的安全！”
江灼道：“没事，沈子琛也说了他身体不好，让我多照顾他，这也是应该的。”
沈子琛：“……”
他简直都要快吐血了，但除了说话的三个人，直播间的观众们可并不知道沈子琛和江灼命格之间的纠葛，更是对他们各自的内心活动无从了解，只是觉得江灼对沈子琛未免过于有耐心了，都很替云宿川不平。
【不是我要挑毛病，江小勺对沈子琛太好了吧！刚才一看他遇到危险，二话不说就跑回去了。】
【飘飘会不会吃醋啊呜呜呜，心疼我川哥。】
【难道天降胜竹马的定律真的没有办法打破了吗？】
【云宿川跟江灼本来就是好兄弟，那些开玩笑说谁和谁是一对的话暂且不提，我就是为江灼不值，沈子琛真心不值得救。】
【对啊，小勺子为了救他还被鱼咬了一口，也不知道伤的严不严重，可是你们看看沈子琛那张臭脸！】
【唉，这也没办法，这是主播的职责啊，警察怎么能玩忽职守，因为不喜欢谁就不去救呢。】
经过一番讨论，大家最终求同存异，得出结论，云宿川是无辜的，江灼是没错的，但是总拖后腿还喜欢黏着江灼的沈子琛真的讨厌！
摆脱了那群怪鱼之后，后面倒是再也没有遇到其他危险，他们沿着河道上去，道路越来越窄，两岸上的草木花鸟倒是逐渐见多，尽头处是一片林子。
林中生长着各种从来没有见过的奇异花草，连地上的石头都是形状各异，五彩缤纷，仿佛进入到了童话世界当中。
云宿川踩着旁边松软的泥土，向上走了两步，跟着手在岸边一按，率先翻了上去，四下看了看。
江灼还站在底下，仰头问道：“你觉得怎么样？”
云宿川隐隐从旁边的草木清香当中感到了一丝阴气，说道：“应该就是这了。”
他一边说一边弯腰伸手，江灼把手递上去，云宿川使劲一提，就把他半拎着也拽到了岸上。
“要不然先歇一会再找吧，反正跑不了。”云宿川看了一眼手表。
他平时没有带表的习惯，是参加这次综艺特意带来的。里面的布景时间是在深夜，但实际上他们应该是上午九点进到这片地方的，目前时间过去了三个小时，如果在外面，已经该吃午饭了。
其他人也都累得够呛，任务又没有时间限制，听他这么说自然是求之不得，一个个上来之后几乎都瘫在了地上。
江灼也找个地方坐了下来，余光一瞥，沈子琛大概是受到了打击，总算没再锲而不舍地往他身边凑，跑到岳庭飞那边去坐下了。
江灼在想，刚才那些鱼乱游乱追，没什么次序，长得又差不多，沈子琛是怎么分辨出来他要抓哪一条的呢？他又不是已经活过一次的重生者，就算没存着好心思，也不应该知道这么多才对。
难道是……有人提醒他？就像江灼自己一样，沈子琛也有个系统或是APP之类的东西，会在关键时刻对他进行提示。
他越想越觉得这种可能性很大。既然他自己可以被绑定了一个跨位面直播的APP，这个世界上就也很可能会出现其他的主播，而沈子琛，非常可疑。
岳庭飞平常经常去健身房练肌肉，体力虽然赶不上江灼和云宿川，但也不差，躺了片刻之后就歇过来了，突然吸吸鼻子道：“什么味这么香，我都饿了。”
离得最近的沈子琛没搭理他，李清佳有气没力地道：“你闻到什么了？”
岳庭飞道：“好像……烤鱼……”
沈子琛：“……”
刚才被云宿川烧焦的鱼砸一身的场面仿佛又回到了眼前，他的脸色变得僵硬，默默地向旁边挪了挪，跟岳庭飞这个傻货保持距离。
别的人谁也没有往沈子琛的身上想，迷诺顺口道：“你做梦吧，这种地方怎么会有烤鱼，是不是被刚才那些鱼追的……”
他这句话还没说完，突然觉得头顶上的风好像大了一些，扭头一看，发现自己身后的一棵树正在不停地晃动。
迷诺：“……”完了，这一休息精神放松，忘了自己的人设了！
怎么能怼亲爱的岳医生呢！
幸好收口的及时，他干咽了一下口水，表情从嘲笑到心疼无缝切换：“你是不是被刚才那些鱼追了太累了，肚子饿？苏哥那里有吃的，我帮你拿点过来吧？”
岳庭飞把鱼的事都给忘了，事实上他一下子就没了食欲：“……好，谢谢……”
迷诺道：“你最辛苦了，我应该照顾你的。”
岳庭飞：“……”
迷诺才不管他什么表情呢，铺垫好了之后忙不迭地站起身来，去了苏戴那边，远离这棵恐怖的大树。
他们进来之前节目组分发一些食物，都在苏戴那里背着，他也十分尽忠职守，刚才几番狂奔都没把大家的物资丢下，听迷诺这么说，苏戴就把包摘下来，招呼道：“对，我都快忘了。正好休息，快都过来吃点东西吧。”
他的背包里是面包和牛奶，苏戴觉得江灼和云宿川这一路过来最辛苦，先提着去给他们挑。
江灼正在手机上敲直播APP的客服，问他是否了解沈子琛的情况，见苏戴过来了便道声谢，也没仔细看，直接从他的包里拿了一份食物。
手机一震，在江灼的问题“请问是否可以调查沈子琛资料”的后面，客服回了一句“抱歉，本APP没有提供个人资料信息权限。”
江灼换了个问题：“本世界是否有其他跨位面直播间的主播？”
APP回了句“有”，江灼又问：“两名主播是否有可能出现在同一直播中？”
这一回隔的时间稍微长了一点，APP又回了个“是”。
答案几乎已经呼之欲出了，江灼蹙眉沉吟，还没有想好接下来要问什么，那边可能怕他误会直播间为了搏噱头故意这样安排，说完之后主动解释道：
【这种情况出现的很少，但是如果两名主播在现实生活中恰好产生了交集，也不是这边可以控制的。】
简而言之就是凑巧了。
江灼倒是大体上相信这个说法，因为把他和沈子琛放在一块，无论从哪个角度来看，直播间都得不到什么好处，他更关心的是沈子琛想要的东西。
江灼道：“你们给所有主播的报酬都是功德值以及来自不同位面的打赏吗？”
【不一定。根据各个主播的直播类型不同和需要度进行调整，如灵异直播间奖励为功德值，学霸直播间奖励为智商点。】
江灼道：“我知道了，谢谢。”
那边发过来一个笑脸，江灼忽然又想起一件事，顺便问了一句：“对了，你的小娇妻呢？”
【……】客服道，【跑了。】
江灼心道果然没猜错，上次发布任务的时候没有带那些奇奇怪怪的背景他就觉得很疑惑，现在一看居然真的跑了。
这个客服人不错，每次问他什么都是知无不言，江灼便安慰道：“你想开点，还可以再找。”
客服不用他劝，一直想的很开：【她只是怀孕了才会走。等到孩子生下来之后，我跟她就会在街头偶遇，孩子会管我叫爸爸，然后我追她跑掉，我生气地把孩子抱回家，她哭着上门来要，我们就可以重新一起过日子了。】
江灼：“……祝你们一家三口幸福。”
这对夫妻都挺能作的，图什么呢。
他退出直播间，周围的人都在吃面包喝牛奶，享受难得的休息时间，江灼悄悄看了沈子琛一眼，实在觉得他一无是处，想象不出来沈子琛直播的是什么东西。
他心不在焉地喝了口奶，结果一进嘴就觉得味道不对，皱起了眉头。
江灼刚把自己的奶盒拿开，要去看上面的商标，另一盒插好吸管的奶已经被从旁边递到唇边，云宿川道：“我这个是原味的，还没动，你喝吧。”
江灼一扭头，云宿川把手里的那盒牛奶塞到他手上，顺带把江灼不喝的红枣奶拿了过去。
云宿川喝口奶，咬口面包，还不忘diss他一句：“这也不喝，那也不喝，从小就挑三拣四的，跟个小丫头片子一样。”
江灼心安理得喝了口奶，咬着吸管睇云宿川一眼：“你明知道我不喝红枣味的东西，刚才看我拿了这盒奶还不提醒我，愿意喝我剩的还是怎么着？”
云宿川原本是真没那个意思，刚才拿吃的的时候他也在刷手机，根本没注意到江灼拿了什么，转头看见他喝了盒不喜欢的奶，想也没想就跟江灼换了。
可惜江灼说的光风霁月，云宿川却是心存执念，被他这么一说，怔了怔，一时竟真是哑口无言，难得的没接上话。
他们休息这一会，虽然没有什么刺激的剧情，但江灼直播间的人数却是不减反增。
观众们从刚才岳庭飞和迷诺尬聊，一直看到江灼和云宿川坐在草地上并肩吃面包，只觉得演情侣的处处僵硬，真好兄弟倒是气氛和谐，都哭笑不得。
【飘飘不说话了，我可以脑补他心虚吗？同人文又有梗了耶哈哈哈！】
【小勺子咬着吸管，再那么小得意地往旁边一瞟，真的是又可爱又灵，我要不行了我想睡了这个男人。】
【这算是吃播嘛？为什么我看人家吃面包都这么津津有味。】
【啊啊啊啊啊啊！我真是对岳哥哥和迷小弟痛心疾首怒其不争啊！你俩有没有点生活，会不会谈恋爱！你们看看人家江灼和云宿川！要被钢铁死直男都给超过去了啊！捉急死了。】
两人吃了一会，云宿川忽然又想起一件事，往沈子琛那边看了一眼，然后从衣兜里摸出一样金灿灿的东西，塞给江灼。
江灼接过来一看，发现是一支迷你的小金笔，不过巴掌长短，通体金色，仔细打量就会发现，上面还轧着隐隐的暗纹，材质坚硬，制作的非常精致。
江灼暗示道：“鱼？”
云宿川慢慢点头，这正是从沈子琛想抓的那条大鲤鱼嘴里吐出来的，但他不知道有什么用处，看样子江灼也没见过。
不知道沈子琛要它有什么用，难道这支笔会是什么宝藏的信物，或者又跟他的直播有关？
江灼把玩着那支金笔，问云宿川：“你说沈护士身上最吸引人的是哪一点啊？”
他这个问题很奇怪，云宿川想了想，正色回答道：“我觉得沈护士这个人吧，要能耐没有，要脾气不好，没啥优点，一无是处。”
江灼：“……”
巧了，他也是这么想的。
【哈哈哈飘飘好损。】
【小勺子不该问飘飘的，我觉得他可能除了小勺子和自己之外谁也看不上。】
【云氏滤镜。】
【话说沈子琛还行吧，家里有钱，长得好看，这两点已经是一般人很难达到的了。】
【像江小勺和飘飘这种人，其实都是比较傲气的，我觉得他们更在意的应该是个人能力。】
草草吃过东西，几个人一起去林子里找骨灰。这次的阴气十分明显，云宿川连法器都省了，直接领着嘉宾们拐了几道弯绕到一处土丘后面，发现果然有一片地光秃秃的寸草不生，看上去就像有问题。
大家就在这一片分散开来，寻找线索，云宿川站在旁边看了片刻，悄悄跟江灼说：“你在这里看着他们一点，我先去那边看看。”
江灼没说什么，略一点头，云宿川在他后背上拍了拍，就转身走了。
他从进了那所谓的“阎王殿”大门之后，就觉得这片地方很有些古怪，似真非真，说假又不像是全然作假，当中所有的一切都透着一股似曾相识的违和感。
云宿川就近折进了一处林子当中。这里的景色也如他们刚刚过来时路过的那样，身边树木茂盛，脚下柔草青青，处处都流溢着充满生机的美丽绿色，五彩缤纷的小石子和各色各样的野花点缀其间，头顶上的月光甚为明亮，折射在彩石光滑的表面上，使得地面上都好像泛着一层淡淡的金光。
墨绿色的树林、深蓝色的天幕，金光闪闪的地面，构成了一种迷幻而又神秘的美。
——仿佛有某种呼之欲出的秘密，就隐藏在这层华丽的外皮之下。

第93章 不昼石
云宿川一开始还以为那些齿如刀锋的大鲤鱼也是这综艺关卡当中的一部分，直到进了这个地方，他才意识到可能是自己想多了。
因为在树林当中也有不少奇奇怪怪的生物，鸟虫鱼兽，都活像没进化好似的，身上的器官不是多点就是少点，丑的很。
他成为魈之后虽然占了不老不死感应灵敏的便宜，但相应的也承担了不少后果。其中最为明显的一点就是，所有的生物都是天地之间灵气集结而成，也能与自然呼吸交融，神识相通。但到了云宿川这里，他既无法呼吸，也没有生命，能感应到周围充溢的灵气，但却不能吸纳。
直到进入这片林子，他竟感到神清气爽，精力充沛，浑身上下有种久违的通畅感，仿佛隐约找到了一点“做人”的滋味。
云宿川觉得此地不凡，会出现在这种情况下，实在令人惊讶，更不知道是福是祸。
一只头上长着独角的小鹿蹦蹦跳跳地跑到云宿川身边，大胆地叼起他的衣角，放进嘴里嚼了嚼。大概觉得这东西淡而无味，口感不佳，它很快又把衣角吐出来，用头去蹭云宿川的腿。
云宿川看了一眼独角鹿，面无表情地收回目光，弯腰看了看地上窄长的草叶，那叶子的边缘是锯齿状的，表面上却生着一层浅浅的白色绒毛。
他自顾自做自己的事情，这副疏离寡淡的模样，不像江灼那种天然的冷峻，反倒有种拒人与千里之外的傲慢，看上去格外的不随和。小鹿没有获得爱抚，抖了抖毛，正要跑走，刚才那个冷淡的人类忽然又转身，摸了下它的角。
他的手冰凉，小鹿吓得跳了一下，转身跑到林子里了。
云宿川没追，他不是喜欢那头鹿，而是发现一件很惊人的事情，这个林子当中，无论是植物、动物，乃至于没有生命的石头，都是外面罕见的宝贵材料，如果以此制成灵器或者炼制药材，绝对都是稀世珍品，对于修行之人说，简直就是个绝顶的宝矿。
云宿川惊讶的是，世界上怎么会真有这么一个地方还没有被人发现？那么那些每天恨不得掘地三尺寻宝去买的灵器贩子，可就真的成了死人了。
但这里的飞禽走兽活灵活现，一草一木生机蓬勃，种种奇珍连想都想不出来，也不可能是被人凭空伪造。
云宿川据此推断，他目前所处的环境依旧不是真实的，但世上也一定存在着这么一片地方。甚至那片地方，说不定会跟江灼手里的金笔有关系。
他天资聪慧，性格果敢，从一开始进到“阎王殿”里面心中就隐有怀疑，所以特意过来印证，果然发现了破绽。
云宿川若有所思地抬起头，他在暗中视物也无障碍，前方依旧是一片片浓绿如荫，仔细听时，隐隐有流水的声音叮叮咚咚传来，如同鼓乐。
他回头看看江灼那边，应该没有什么意外发生，顿了片刻，便继续向着林子深处走去。
踩过柔软的草地，有着紫色莹光的飞虫一片片飞起，云宿川却越走越觉得不对，原本空气中那种草木的清香逐渐变淡，取而代之的，竟好像是一股淡淡的血腥气！
云宿川脸色微变，取出一把钢刺悄悄握在手中，轻手轻脚地向着水声传来的方向走去。
远远地就看见一条小溪流过，溪水流动的速度似乎比一般水流都缓慢一些，血腥味就是从那个方向传来的。
云宿川隐在树后，静静站了一会，没有再周围发现任何危险的迹象，于是走到近前一看，赫然发现，那溪中流淌着的，竟然全都是暗红而浓稠的血液！
这是一条血汇成的小溪。
饶是云宿川从小学艺见多识广，绝非普通的纨绔富二代那样养尊处优，但他独自在外面闯荡的时候，也从来没有见过如此奇诡的场面。
正要弯腰看个清楚，不远处又传来“哒哒哒”仿佛动物奔跑的声音，云宿川连忙止住动作，向着旁边一闪。
只见又是一头独角鹿从林子里面跑了出来，这回是一头成年大鹿，跑到附近之后，它四下转了几个圈子，又从一块大石头后面费力地用牙齿咬着拖了一样东西出来。
云宿川眯着眼睛辨认片刻，发现被拖着的好像是一头死鹿。
难道这溪中的全都是鹿血？或者说也有可能所有的动物死去之后，都会把血放进来？但是按照这个血量来看，恐怕它们死的再多也是不够的。
而且这样做又有什么目的呢？
在云宿川疑惑的目光之下，那头死鹿没有被扔进血溪里面去，反倒是它活着的同伴吓到了小溪当中，在溪水里面搅了半天，然后叼了一块小石头出来。
月光把一切事物的轮廓照的清清楚楚，就在大鹿转身走上岸边的那一刹那，云宿川分明看见，它嘴里叼着的那样东西发出幽蓝色的光晕，圆融润滑，竟然是一块不昼石！
虽然此时因为石头上沾了点血迹而有些掩盖了本来的表面颜色，但那形状质地却是他再熟悉不过的！
云宿川当时只觉得心里一紧，连忙回手在自己衣兜里一摸，当初江灼帮他抢来的那块石头还好端端地放在那里。
不知道为什么，他隐约觉得可能会发生某种很可怕的事情，黑暗的空气当中，也仿佛有种不知名的暗潮，在默默涌动。
云宿川屏息看着那头鹿叼着不昼石一步步走到同伴身边，然后将石头喂进了死鹿的嘴里。
没过多久，那头死鹿就发出了细微的鸣叫，身体也一抽一抽的，仿佛重新获得了生命。
云宿川的内心深处其实可能已经隐隐明白了这鹿究竟要做什么，只是脑子一时木了，没办法思考。直到看见眼前这一幕，他才猛地想到了自己最近一阵总是莫名感觉到心跳的可能原因。
江灼的名字一晃而过，那瞬间仿佛一道雷直劈了下来，他的耳朵里面都在嗡嗡作响，一口气不上不下地堵在胸口，全身的血液都向着头顶涌去，简直有种突然得了脑血栓的错觉。
他的一只手紧紧抓住树干，木然看着那头喂完石头的鹿身体一歪，软软跌进了血溪之中，鹿尸很快就没有了踪迹，而地面上原本该死的那头鹿却在草地上蹭了一会，晃晃悠悠地站了起来。
它身上还有血迹，不知道是因为沾到了溪水，还是原本受的伤，一边在草地上蹒跚地行走，一边哀鸣着寻找自己的同伴。
已经跟血水融为一体的鹿自然不能做出回应，倒是这一头被就活的走起路来越来越稳当。
云宿川长这么大以来，几乎就从来都没有怕过，但是在这一刻，流淌的血水、哀鸣的独角鹿、草地上足印，以及那种种奇形怪状的生物，都仿佛带着一种扭曲的恐怖感，让认不寒而栗。
那头鹿找了半天没见到同伴，向着云宿川这边走过来。云宿川看着它这幅充满生机的模样，想到它体内那块被鲜血不知道浸泡了多久的石头，简直好像看见了某种狰狞野兽一般，竟然不能自制地向后退了两步。
鹿从他的身边走过去了，带起一阵轻轻的风。云宿川僵硬地站了片刻，忽然快步跑到溪水的旁边，趴下身子将手探进去。
皮肤一接触，他才感到这血水简直冰凉刺骨，溪底分布着一枚枚冰块似的小石头。云宿川随便掏出来一枚，这不昼石跟江灼给他的没什么区别，只是表面呈淡淡的粉色，温度也要高上一些。
他无可避免地想到江灼，也不知道自己是怎样一番心情，就像被施了魔法一样，定定在那溪岸边趴了好一阵，才站起来往回走去。
云宿川刚一出林子，江灼就迎了上来。他抓着云宿川的胳膊道：“你去哪了，怎么这么半天？我们把事情都办完了，你也不……”
他说到一半觉得不对，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发现云宿川竟然沾了一袖子血，大吃一惊：“你这是怎么了？”
云宿川本来有点木然，但是看见江灼之后，那让他熟悉到不能再熟悉的模样和语气，仿佛像根针在心上轻轻戳了一下，让他感到疼痛，却也重新回到了现实之中。
云宿川本能地抓了一下江灼拉着他的手，又放开，仓促地说：“我没事。”
他生气、后怕，却也有种说不出口的隐秘期待。他想问问江灼到底在想什么呢，又不知道该从何问起，也不知道自己想听见怎样的答案。
他有幸遇到自己喜欢的人，一起长大，朝夕相处，但是到了他的面前，却又总是事事缄默，进退维谷。喜欢江灼就好像爱上天边明月，看上去那么近，伸出手来却发现很远很远。
所有伤感的、甜蜜的回忆都一齐涌上心头，这份感情在他的生命中存在的太久，扎根的太深，云宿川心里明白，他这辈子也不可能如此深爱上另外一个人了。
这种近乎本能的感情硬生生冲散了胸腔中那千回百转的复杂思绪，将满腹愤怒渴望都压制成如常的温柔，他深吸口气，对上江灼带着奇怪和担忧的目光，稳稳地说道：“不是我的血，我刚才在前面发现了一条流着血水的小溪，一时好奇看看是怎么回事，就沾上了。”
江灼还以为自己听错了，又问了一句：“流着血水的小溪？”
云宿川道：“是啊。”
他这么一说，江灼倒觉得有点耳熟，仿佛在什么地方听说过似的。看了云宿川一眼，对方却已经将目光挪开了。
直播间的观众们没看见云宿川那边发生的事情，有人还在疑惑地问：【怎么感觉川哥和小勺子今天都有点怪怪的？】
江灼一时想不起来血溪的来由，又觉得云宿川表情有点奇怪，不光脸色不好，连嘴唇都是煞白的，他不可能被区区一条溪流吓成这样，肯定在林子里面还遇到了别的事。
此时正在录制节目，他不好追问，若有所思地看了对方片刻，说道：“这事回去再说，你先拿瓶矿泉水洗洗手，我们发现东西了。”
云宿川也是心绪难平，这件事关系到江灼的安全问题，回去必须跟他掰扯个清楚，两人打算到了一块，他闻言说了声“行”，去苏戴那里拿了瓶矿泉水，将手上的血迹冲掉，又回来看江灼他们的发现。
三个人的骨灰已经成功找到，分别装在了三个骨灰坛子当中，迷诺的任务算是完成了。而对于他们来说，最有用的信息是每个坛子上面贴着病人的入院日期和基本资料。
根据资料来看，云宿川猜测的没错，这几位病人入院后所住的确实都是703病房的二号床，算上目前还躺着的那个一共四个人，入院原因均为治疗心脏病。前三位的死因一致，都是感染了不知名病毒。
在经历过这么多奇奇怪怪的事情之后，几名嘉宾都不把区区骨灰坛子当成一回事了，围在那里研究，云宿川洗了血迹回来，江灼正在分析几个病人的情况。
“去世的那四名病人里面，第一个叫方邵，男，35岁，是倒卖山货的，自己开了一家干货店。他的父母已经去世，家里还有个大哥，老婆带着6岁的女儿改嫁了。”
江灼看云宿川来了，往旁边挪了挪，给他腾了个位置，继续道：
“第二个叫耿纹，女，27岁，小学老师，单身，原本和寡母住在一起，但在她住院前一年，她的母亲因病身亡。”
云宿川定了定神，让自己也跟着思考这件事，闻言问道：“他母亲是因为什么病去世的，知道吗？”
江灼道：“心梗。”
云宿川点了下头，比个手势示意自己没有问题了，让江灼继续。
江灼道：“下一个就是迷诺的远方表姑了。她的情况之前迷诺都说过了，跟家里断绝关系，跟丈夫离婚，没有孩子，终年41岁。”
云宿川道：“所以迷淑玲去世之后，住进来的就是之前被她附身骂我的那个病人吧。岳医生，你负责给他治疗，还知道他的其他相关情况吗？”
岳庭飞觉得这些线索真是琐碎，还要他们像拼图一样一点点给拼凑起来，真的警察办案子只会更难。果然是看着风光，实则枯燥辛苦。
他道：“我记得一些。那个病人叫魏嵘，过去是网管，年龄好像是31吧。然后之前因为打架斗殴时过失伤人判了五年，从监狱里放出来不久就住院了。入院的原因跟另外三个人一样，都是心脏病。别的就没有了。”
李清佳曾经上过好几期类似的综艺。她知道要查案子首先应该去寻找死者们的共同点或者交集，但目前为止他们拥有的这些资料，却让李清佳越听越觉得迷茫。
她忍不住提出自己的疑问：“性别不一样，年龄是20多到40多不等，职业也都不一样，在住院之前有出国的，有入狱的，而且生的病也很多人会得，心脏病算不上什么值得研究的离奇怪病……咱们好不容易得到这些资料，结果好像根本就没有用呀。”
岳庭飞挠了挠头，开了个脑洞：“人家破案不是都得深入调查么，咱们是不是需要继续了解一下这些人的生活经历？比如他们走在街上，有没有一起遇见一个神秘人，给他们吃了什么东西，或者四个人做过亏心事，见死不救什么的，被死去的人变成鬼回来报复……”

第94章 打架
沈子琛坐在旁边，心里还想着那条大鲤鱼。
从节目开始到现在，他跟江灼之间的关系毫无进展不说，想拿的宝贝也没拿到，心情极度恶劣，一直没有开口说话。
听岳庭飞说来说去不在点子上，他的耐心终于告罄了，不耐烦地说：“你说的都是瞎猜，别浪费时间了，我现在就想赶紧出去。这地方怎么这么烦人啊！”
沈子琛本来就是被家里人惯坏了的脾气，此时从参加节目以来所有的委屈憋闷堆叠在一起，终于憋不住了，说话的时候带了几分气急败坏的发泄，倒也不是冲着岳庭飞。
岳庭飞抿了下唇，好脾气地没有说什么。毕竟沈子琛在节目一开始的时候救过他，虽然说最后其实也没起太大的作用，但这份人情岳庭飞终归还是领了的。
倒是李清佳因为沈子琛的突然变脸忍不住有点惊异地看了他一眼。虽说节目坑爹，还时不时面临生命危险，但是大家都是如此，她一个女的还没有这样乱发脾气撒蛮呢。
观众们看见这一幕，倒是头回没有激情痛骂沈子琛，反倒纷纷有种松了口气的释然感。
【不知道为什么，我突然觉得这才应该是沈子琛啊！之前那个被人附身了吧是不是。】
【我也有同感。沈子琛一副五讲四美三热爱好青年形象的时候，我老是提心吊胆，觉得他憋着什么坏心眼。结果他现在这个德性，让人意外地安心了好多。】
【就算表面上装的再像，小细节还是会有违和感嘛。】
【哈哈哈是什么让他忍无可忍？小勺子冷酷无情的直男作风吗？】
【希望沈子琛大胆自信，做最真实的自己。】
江灼是最清楚沈子琛究竟在气急败坏什么的，心里面暗暗好笑，表面一派严肃。他心情很好地停顿了一会，在给足沈子琛调整情绪的时间之后，这才继续跟其他人说道：“其实这些病人的经历中是有一个共同点的。”
李清佳惊讶道：“啊，是什么啊？”
江灼道：“你们看，除了第一个人之外，另外三个的亲人或已经去世，或早不来往。也就是说，即使他们出事了，有人追查和深究的几率也很小。”
李清佳似懂非懂地点了下头，江灼知道她大概还不完全明白自己话里的意思，又补充了一句：“正好可以用来做实验。”
李清佳道：“你的意思是，这些人都是用来进行某种实验的？”
江灼道：“对。”
大家都有点被这个结论惊到了，苏戴提出疑问：“可是第一个人呢？他可是有亲人在的。这个特例难道就不关注了吗？”
云宿川这时候也缓过来了一些，脑子开始转了，从旁边补充道：“他不是特例，他是原因。”
“原因？”
云宿川道：“对。正因为第一个人跟其他三个人的情况不同，所以这件事看起来，更像是第一个人是随机选择，而另外三个则是被刻意安排在了703病房的二号床上，也就是说，那个最早出事方邵诱发了后面三个人的死亡。方邵身上的病况说不定就是医院要进行人体实验的最初原因。”
说着，他对江灼一努嘴：“所以在结合着四个病人身上发生的病毒性异变，我跟咱们江警官的看法一样，很有可能是第一个人就医的时候，身上携带了某种奇怪的病毒，这病毒引起了某位医疗工作者的兴趣，便拿他做医疗实验，实验失败之后，就把病人尸体火化掩埋，再寻找下一个合适的对象，安排在同一张病床上，进行接下来的研究。”
江灼确实是这么想的。下面他们肯定要找做实验的凶手，所以调查的切入点应该集中在病毒的来源、下手的医疗工作者，以及那第一位病人的具体病情上面。
不过目前最起码第一阶段的调查结果是确定了，包括讨厌的沈子琛在内，没有一个人游戏出局，也算是圆满完成初步任务。
随着云宿川的话说完，“叮咚！”一声响起，突如其来的提示音让身心俱疲的嘉宾们惊喜万分：
“医院惊魂首日任务完成，淘汰人数：0；任务完成进度：40％。”
“明日节目预告：找到新型病毒。”
随着这声提示，山寨“阎王殿”转眼消失不见，那股令人眩晕的感觉再度出现，紧接着很快就消失了，周围的环境又变回了医院楼下的停车场花坛。
嘉宾们回到了医院里面，环境看似没变，但仔细打量下来，之前那真实的医院构造已经重新变得粗糙和简陋，空气中特有的淡淡消毒水味也闻不出来了。
江灼敲了敲旁边的墙面，发现原本坚实的触感消失不见，取而代之的只是一层薄薄的木板。
所有的一切无不表明，今天的任务已经结束，大家这是从异空间当中脱离出来了。
云宿川在自己的衣兜里摸了一下，他从血溪当中捞出来的那块“不昼石”也如同幻影一样消失不见，仿佛刚才看到的一切都是一场梦。
江灼站在他身边，冲着其他人说道：“走吧，可以出去了。”
他们像是一群凯旋的英雄，重新见到外面的阳光时，梁导演就带着拍摄组的其他人站在布景地的外面迎接，眼看七名嘉宾一个不少全都出来了，工作人员立刻对他们进行了热烈的欢庆。
梁导演迎上去，连声说着：“辛苦了，辛苦了。还顺利吗？”
他一直在外面担心，总算见着一个个都是全须全尾的大活人，真是感动的不行。
江灼道：“还可以。接下来是怎么安排的？”
梁导演道：“时间还宽裕，可以给嘉宾们留出几天休息。这期间再拍摄一些日常花絮，然后重新进入布景，进行接下来的拍摄任务。”
江灼想了想，问道：“今天拍下来的这些内容是不是要加很多后期？如果时间这样安排的话，来得及制作剪辑之后按时播出吗？”
他在参加节目之前曾经跟梁导演商量过，节目在录制之后越早播出越好。会做出这样的决定，是因为考虑到如果这诅咒是有心人为了达成目的刻意为之，当发现江灼和云宿川试图将之破解之后，那个幕后真凶很有可能会采取措施做出反击。
这个时候，现实观众们以及各家粉丝的人气就可以对诅咒的力量起到一定的压制作用。
梁导演道：“其实也没有那么麻烦，上一期节目我已经发现了，很多超自然的现象普通的摄像机根本就拍摄不出来，这些场面就会被自动抹除，所以可以少加一些后期，粗糙一点，将节目及早播出去也是没问题的。”
时间太赶，当然也有可能会影响一些质量，但一来观众们喜欢这档节目就是因为其中体现出来的真实性，二来性命攸关，其他的细节也就没那么重要了。
有梁导演这个保证，江灼也就放心了，说道：“那就好，劳烦了。”
他们之前下了飞机所住的酒店离拍摄地较远，节目组在医院布景的附近安排了一处小别墅，还是按照两个男嘉宾一间，李清佳独自一间分配。
江灼留在原地跟梁导演说话的时候，其他嘉宾们一个个又累又困，早就迫不及待地奔向自己的房间里洗澡换衣服去了。
他回到房间之后，云宿川正在洗澡，沾了血的衣服已经扔进了旁边的垃圾筐里，江灼拎出来摸了摸上面的血迹，脑海中灵光一闪，还真的叫他想起一件事来。
他过去拍了拍浴室的门：“飘飘，飘飘？”
里面的水声一停，云宿川在里面“嗯”了一声。
江灼道：“你快点，然后我有事要告诉你。”
云宿川果然迅速，几分钟之后就从浴室里出来了，江灼又进去匆匆地冲了个澡，擦着头发出来的时候，见对方已经换了件干净的白T恤坐在桌前，半干的头发显得有点炸，正手托着腮不知道在想什么。
江灼连头发都来不及吹，将毛巾往旁边一放就坐到了云宿川的对面，说道：“我知道你说的血溪本来应该在什么地方了。”
“嗯？”云宿川刚才坐在外面的时候，已经把他想跟江灼说的话在心里过了好几遍，此时心中思绪万千，但听江灼这样说，还是打起精神问道：“那你说是哪？”
江灼打量着云宿川的神色，沉声道：“呼云山。”
云宿川抬眼道：“你确定？”
江灼玩味地看他一眼，说道：“应该不会出错。呼云山是上古时期一座有名的仙山，传说其中玉石满地，遍生灵宝，有数不尽的宝藏可以挖掘，是修行之人心中的圣地。当年仙魔大战将其掀翻之后，连地点在何处都成为了一个秘密。不过山中的一些宝物还在部分典籍的片段当中有过提及。其中不昼石、血溪、牙刀鱼等都有记录。”
云宿川看了江灼片刻，问道：“什么典籍？”
江灼道：“我忘了，很小的时候肯定在什么地方读到过，印象不深，直到听你说起那条血溪之后才回想起来一些。”
云宿川自语道：“也就是说，咱们去的那片地方，很有可能是呼云山的幻影？那呼云山……呼云山当年的废址应该也不会离这里太远才对。”
“或许跟诅咒有关系。”江灼道，“这场诅咒的规模竟然如此之大，能凭空创造出一个幻境把咱们都引进去，说不定就是借助了外力呢。”
“如果这个推断真的应验了，那可是一个大发现。你一会再跟特案组那边报备一声吧。”
云宿川垂下眼帘，提起桌上的茶壶倒了两杯水，将其中一个杯子推给江灼，慢慢地说：“另外，我也有一件事情想和你说。”
江灼早看出来他心里有事了，闻言点了下头，手伸向后面干脆利落地将两扇窗帘一拉，房间里的光线顿时暗了下来。
江灼问道：“你想说什么？”
云宿川拿出不昼石，放在了两人中间的桌子上。
他说：“这块石头，一直在我这里放着。因为上次听说了单静的话，我觉得很有道理，世界上没有那么便宜的事，想要获取新生，总是得付出一定代价的。所以我不希望你插手这件事情，本想这次综艺过后，先想办法把石头的用途打听清楚再说。”
其实刚才说到呼云山的时候，江灼就对云宿川神色间的异样隐有猜测了，此时也没说什么，端起茶水喝了，空杯子在指尖微微转动，等待着云宿川接下来的话。
“可奇怪的是，明明我什么都没做，近来有的时候却能够感觉到心跳。本来我就在怀疑这件事跟你有关系，结果你知道我刚才在血溪那里看见了什么吗？我看见一头鹿从里面叼了快不昼石出来，救活了它本来已经没有生机的同伴。”
江灼脸上终于露出些许诧异之色，云宿川道：“你不知道我当时的心情，我看见这一幕，那感觉真的是……难以形容。”
“小灼——”云宿川凝视着江灼，轻声问，“这一阵你到底干什么了？”
这件事还真的是阴差阳错，不过以云宿川的头脑，即使没有无意中发现那条血溪，意识到江灼的举动也是迟早的事情。
江灼之前之所以不说，是因为心里清楚云宿川如果知道他这样做一定不会配合，江灼纯粹是嫌跟他掰扯起来很麻烦，但人家知道了，他当然也没什么可赖的。
江灼轻咳一声道：“反正就是如你所见。不昼石确实需要鲜血温养才能使用，我就往石头上滴了几滴血。”
云宿川举起杯子来抿了一口水，又慢慢将杯子放下，几滴水溅出来，洒在了桌面上。
他冷冷地说：“然后呢？”
他很少有这样的神情语气，也不是严厉，倒有点像小时候闹脾气赌气似的，江灼多少心虚，难得多解释了几句：
“我用这种方法之前已经调查过了，不会有生命危险，最坏的后果不过是折几年寿，那也没什么大不了的。如果真能换你一颗心，还算是咱们值了。我也不是没有分寸，你不用担心。”
云宿川知道这事没那么简单，江灼多少也得付出一些代价，也早有思想准备，可是听见“阳寿”两个字的时候还是觉得心头一刺，一拍桌子怒声道：“你有分寸？你有个屁分寸！那是命！是你说想少几年就少几年的？”
他这火气压了不是一时半会了，江灼却不以为然，说道：“我不告诉你就是因为知道你会这样。那你说怎么办？咱们好不容易找到了能帮你恢复成人的宝物，有可以使用它的方法总不能放弃吧。活到70跟活到80有什么区别吗？反正我现在感觉挺好的。”
“你！你真是……”
云宿川一贯伶牙俐齿，却被江灼气的说话都不利索了，咬着牙站起来在房间里转了几个圈，又走回到桌前，冲着江灼一字一顿地说道：“无论怎样，要你付出任何的代价我都绝对不会同意。你还这么年轻，你还有以后的人生，我已经这样了，我不希望这件事再把你卷进来。”
他压住心头的惊怒与冲动，将语气放缓，努力好声好气地说道：“小灼，我记得你曾跟我说过，何箕当年的放弃一直让你如鲠在喉。他为了自己追求的那些东西不顾你的安危，但我不一样，我心里你永远比这世上的任何都要重要，包括我自己。别犯傻了。”
江灼深吸一口气道：“宿川，你听我说，我明白你的意思，但是我真的觉得你现在的状态很危险，这件事最好的选择就是……”
云宿川听着他的话，眼中的情绪渐渐沉了下去，忽然一声不吭地将桌上的不昼石拿起来，紧紧攥在手心里。
江灼的话还没说完就看见了云宿川的举动，在这一瞬间忽然意识到了他想干什么，脸上顿变，沉声喝道：“放下！”
说话的同时，他已经倏地起身过去，伸手抓向云宿川的手腕。
云宿川猛地侧身一闪，江灼那一抓空了，但他自己因为这下过猛的动作退到了房间一角。
江灼扑过去，一把扭住云宿川的衣襟将他按在墙上，云宿川将手背到身后，江灼道：“你把东西给我。”
云宿川一语不发，也没有让步的打算，另一只空出来的手反擒住江灼的手腕，同时抬脚绊向对方小腿。
两人都紧盯着对方，各不相让，手与脚绷紧了力气，在沉默中无声地较量。
终于，云宿川猛地发力，把江灼甩出两步，侧身闪出墙壁夹角的位置，江灼却趁着这个机会扑了上去，同时脚下一扫一勾，把云宿川按到了地上。
他扑在云宿川的身上，粗暴地扳他的胳膊，云宿川在地板上躺了片刻，这回却没再反抗，轻叹了口气，任由江灼掰开他的手。
不昼石的粉末是晶莹的蓝色，从云宿川的手中流出来，堆叠在地面上，凉气静静地氤氲开来。
江灼喘着粗气，抓着云宿川的那只手还因为用力过猛而轻轻地颤抖着，他的眼睛看着那堆蓝色的粉末，突然一拳挥到了云宿川的脸上，吼道：“你是不是疯了！”
“随便你怎么说，反正也没了。”云宿川轻描淡写地道，“现在谁也不用惦记这事。”
“你！”江灼半跪在地板上，气的揪住他的领子，直接把云宿川拽到自己面前，“你知道这是什么吗？是不昼石，不昼石！！之前找了那么多能让你变回人的办法，我好不容易才从幽灵手里抢下来这样东西，你居然给毁了？你是不是故意要和我作对！我付出那些代价心甘情愿，过去咱们一起经历过多少危险，你也曾挡在我的面前，我也没说过什么，现在你又在这里计较个什么劲？”
“那能一样吗？”近在咫尺的距离，云宿川瞪着他，厉声道：“我喜欢你，你他妈喜欢我吗？”
“我喜欢你”，明明是即便放在心里想一想，都美好到让人想要微笑的一句话，却被他这样怒喝出来，声色俱厉，平时的温雅笑谑都不见了踪影。
哪怕是江灼都从来没见过云宿川如此失态的一面。
他的手还放在云宿川的领子上，胸口微微起伏，定定地看着他，似乎没有明白对方的话是什么意思。
云宿川心中也是百般滋味，但他的话既然说出了口，就没有收回去的打算。
云宿川直视江灼的双眼，又口齿清晰地重复了一遍：“我说我喜欢你。江灼，可听清楚了。”

第95章 坦白
江灼看出了云宿川眼底的认真，所以那一瞬间，他觉得对方可能是疯了。过大的信息量混乱地在脑海中冲撞，江灼说了个“你”字，下面却不知道该接什么。
云宿川沉声道：“就是这样，不用怀疑。我这辈子心里盛不下别人了，你有事我也活不下去，所以我为你付出什么都是应该的，那也是为了我自己。”
他握住江灼抓着自己领子的那只手，一点点地放了下去：
“但是你不一样，我在你心里没有那么大的分量，最起码我不是你的一切……别犯傻，你好好的比什么都强。否则你救了我，我也受不了，你别逼我了。知道吗？”
总算说出来了。
刚才把那块不昼石生生捏碎的时候，云宿川的感觉都没有过如此强烈，此刻那短短的“我喜欢你”四个字，却好像当真带着一种掏心挖肺的痛苦与痛快。
多少次的欲言又止、无言以对，将心事小心翼翼地捧着藏着，怕他知道，又想让他知道。最后也只能化进云淡风轻的玩笑中，一次次装作不经意地表白。
现在江灼会怎么想呢？厌恶或者愤怒，还是自己心中可以抱有一些隐秘的期待……
厚重的窗帘将窗户整个遮住，房间之中光线微薄，金灿灿的夕阳被过滤了一层，艰难地洒在两人身上。江灼半跪在云宿川对面的地板上，逆着光，脸上的表情看不大清楚，那双眼睛却依然如往日般黑白分明。
他们对视着，周围一片寂静，几乎可以听见急促的心跳，与血液的奔涌。
过了一会，江灼听见自己的声音说：“什么时候的事？”
云宿川道：“很早，我也不知道，反正高中就已经喜欢了。”
江灼从来没往这里想过，只觉得最荒谬莫过于此：“你、怎么……”
他低声道：“怎么可能？”
对于江灼来说，云宿川是最熟悉最亲近的人，是跟他相互扶持着一起长大，余生还要继续彼此陪伴的人。但从云宿川那句话说出口，两人之间就有什么东西遽然改变，再也无法回到过去了。
云宿川也不知道应该如何回答江灼的问题，他坐了一会，看着夕阳透过窗帘缝隙映在地板上的光斑，好像自言自语一般地说道：“我记得咱们第一次见面的时候也是在傍晚，你自己坐在窗前的地板上搭积木，我爸爸推我过去，让我跟你一起玩，和你说话。他们都觉得是我在陪你，其实不是的，是我每天都盼着能和你在一块，我从小就喜欢你，爱跟你玩。”
江灼默然无语，云宿川缓缓地说：“长大了之后也是如此，你是我生死相交的兄弟，在我心中，没有任何一个人的地位能比你重要。但是不知道什么时候起，我想要的更多。我想跟你生活在一个屋檐下，想每天早上睁眼就能看见你，想每天晚上回到家中能和你一起吃晚饭，我喜欢听你说话，喜欢看你笑，会……有欲望，我不愿意咱们之间会出现任何一个人，比你我还要亲密……”
云宿川看着江灼，字字郑重：“你问我怎么会这样，我也不知道，但我就是喜欢你。”
晦暗的光线中，他眼中的热烈如同燃烧的火焰。
“可我……”江灼沉默了很久，终于还是决定直截了当：“无法接受。”
他说道：“你死心吧。”
云宿川唇边泛起一丝自嘲的苦笑，这么多年的求之不得千锤百炼都过来了，他听到江灼的回答，心中竟也没有太多痛苦失落的感觉。
毕竟这就是江灼的性格。他现在自然不可能对自己抱有同样的感情，也就不会留出半分暧昧游移的余地。
所以云宿川也轻描淡写地回答他：“你让我死心不可能的，这谁也控制不了。”
他一边说，一边并指在地下那堆冰蓝色的粉末上面一点一提，一片红雾从上面蒸腾而出，凝聚成滴。
江灼心里一片茫然，怔怔看着，云宿川牵过他的手，他下意识地一抽，没有抽动，云宿川的指尖就在他掌心一滑，原本被注入的鲜血寿命重新归还。
做完这件事，他把江灼的五指包拢，轻轻握成拳，垂眸笑了笑道：“你的，收好，不要随便给人了。我可……舍不得用。”
云宿川的眉宇间有些失落惆怅之色，看过来的目光当中却依旧带着脉脉温情，江灼深吸口气，几乎不敢看他：“你先别说了，你先让我冷静一下。”
他整个人简直都恍恍惚惚的，急需将这些乱七八糟的情绪沉淀一番，说完之后梦游一样从地板上站起来，开门就要出去。
两人本来住一个房间，云宿川起身拉住他道：“你要去哪冷静？”
江灼还没想好，顿了一下，云宿川弯腰将地上翻倒的椅子扶起来，说道：“还是我走吧。你在这待着，我去外面开一间房，今晚不回来了，你自己好好睡。”
他怕江灼拒绝，说完之后推开门就出去了，走的干脆利落。
直到走出好长一段之后，云宿川的脚步才停住了，他靠在墙上，缓缓地舒出一口闷气，手心背后，均是薄汗微湿。
就在刚才，他有那么一刻，真的想疯上一回，不管江灼愿不愿意，占有他，把他带在身边，永永远远地在一起，用最为粗暴的手段达成自己的心愿。
可是云宿川也知道，自己永远都不会那样做。
就像他对江灼说的那样，他到现在也记得两人初见的样子。那个孤孤单单的小男孩，独自坐在落地窗前，沉默地搭着一盒积木，他背后是摇摇欲坠的夕阳。
四岁的云宿川走上去，想逗他开心。一如二十多年后的今日，他还是希望江灼能够开心。他永远不会伤害他。
云宿川站在原地抽了根烟，这才随便找了个借口去跟梁导演说了一声，独自在拍摄地的就近的地方找了个旅馆住。
江灼在窗前站了好一会，目送着云宿川从院子里出去，见他的状态似乎还好，这才重新拉上了窗帘。
他漫无目的地在房间里绕了几圈，然后一头扑到床上，把脸埋进被子里，烦到想闷死自己。
他心里无端愤懑，也不知道是生气云宿川竟然瞒了他这么多年，还是生气自己太过迟钝，不能给对方回应。如果今天说这些话的换一个人，江灼看都不会再多看对方一眼，只可能干脆利落地从此断绝往来，但是云宿川对于他来说，终究是不一样的。
江灼狂躁地捶了旁边的枕头几下。
枕头道：“哎呦，生气啦？”
江灼的手一顿，枕头友好地说：“生气就多捶两下呗，反正我也不怕疼，也捶不坏。做人做枕头，最重要的都是开心。”
云宿川的床在旁边说道：“你自己叨叨什么呢，人类又听不见你说话，没长嘴还那么话痨。”
江灼的枕头道：“做床最重要的也是开心，我看在你主人走了你心情不好的份上，不跟你计较。”
“喂，那张床。”窗帘也忍不住加入了这场谈话，“来分析分析，你的主人为什么要走，他是失恋了吗？”
云宿川的床道：“是吧。人家都说不喜欢他让他死心了，还不叫失恋？哎呀，这么一想好担心，他不会去跳楼吧？”
“放心好了。我刚才在窗户外面看见他了，自己用腿走到楼下的。”
窗帘道：“我就是奇怪，为什么你的主人失恋了，拒绝他的人要生气地捶枕头。一点爱情杀手的冷酷无情都没有。这种时候，他正确的姿势不应该是靠在窗口喝一杯伏特加，然后陶醉地说上一句‘爱情，都是狗屁’吗？”
江灼：“……”
靠，他本来想安静一下，结果走了云宿川一个，又冒出来这么多多话的，比刚才还要烦人。捶枕头有什么值得讨论的地方吗？他不捶了！不捶了行不行？！
事实证明是不可以的，物品们已经被有关于“恋爱”的话题引起了兴趣，你一言我一语地没完没了。
江灼手边那个枕头小心翼翼地做出非常不靠谱的猜测：“会不会是后悔了？人家跟他表白，他给拒绝了，以后人家就不会对他好了。”
“不会的。”
正在窗帘和床都在认真思考枕头的问题时，忽然又有一个从来没有听见过的声音瓮声瓮气地传了出来。
“云宿川不是那样的人。”
房间里那些成精的小物件们都被这个突然加入讨论的小伙伴吓了一跳，云宿川的床虚张声势地大喊道：“谁！是谁在说话！”
“别喊，这么大声干什么，我就在你身上。”那个声音郁闷地说，“都不是外人，我是云宿川的手机啦。”
连江灼都忍不住往那边看了一眼，发现云宿川还真的把手机给落到房间里了，此时就扔在床上，还被被子挡住了半边。
窗帘好奇地问：“兄弟，你是不是知道很多小秘密啊？”
枕头高声喊道：“爆料！！！”
云宿川的手机沧桑地叹了口气，说道：“你们这些年纪轻轻的单身狗，知道那么多有什么用呢？”
窗帘道：“我不是单身狗呀，我从出生起就是一对的嘛。可惜包办婚姻，我对象还没有成精，无聊得很。”
它在风中波浪状地抖动自己的身体，与另外半幅沉默的窗帘形成了鲜明对比：“讲一讲嘛，讲一讲嘛。”
江灼趴在床上没动，枕头静静地躺在他的手边，不知道为什么，在手机开口之前，他竟然也感到了些微的紧张。
手机没有说什么令人震撼的内幕，它只是把云宿川用他这两年以来的生活讲了讲。
云宿川把江灼发给他的每一条信息都存着，哪怕仅有一个“嗯”字；云宿川的手机里都是江灼的照片，晚上睡不着觉的时候，他会经常拿出来看；云宿川不敢表白的顾虑；他每句玩笑背后隐藏着的真心……
这些事琐琐碎碎地讲下来，外面的夕阳竟然都彻底沉下去了，江灼心中滋味莫名，房间里响起了一片哭声。
“呜呜呜……呜呜呜……”
窗帘、床、枕头、柜子、椅子、卫生间里的淋浴器喷头……
江灼：“……”惆怅心情一下子就被哭没了。
烦！
他有心想让这些玩意别说话了，但又觉得让它们知道自己刚才把聊天的内容全听去了有点羞耻，忍了忍还是没开口。
正好这个时候手机震了一下，江灼便拿起来看。周围的物品听够了故事，又被他的动静打断，也就逐渐不再议论了。
手机上来了几条微信，是特案组的同事询问他情况和安全的，直播APP那里也有未读消息。
江灼先回了微信，又打开APP，只见是系统发来新业务拓展提示，问他是否愿意开启恋爱直播，后面还附有介绍。
大意就是由于主播直播间的CP关注度已经达到较高水平，主播可以选择开启双重直播，向观众们放送自己的感情发展过程，赚取更多的报酬和人气。
比如说刚才云宿川冲江灼的表白以及两人的对峙过程就都属于隐私保护范畴，是不会向观众们播放的。但如果江灼开启直播授权，这部分也会被同步播出。
这简直就是在开玩笑，江灼毫不犹豫地就按了个否。
这边拒绝的消息刚发过去，客服就私聊问他：
【真的不再考虑一下了吗？恋爱直播很火的，而且对你来说只是顺便的事啊。你现在的直播类型是剧情流，要是恋爱直播就可以转到感情流那边去了。这种类型外貌要求高，但是危险性小，平时观众们看主播谈谈恋爱，或者YY一下自己跟主播谈恋爱就能收获快乐，很划算的。】
江灼都没脾气了：“我没有恋爱。”
【现在就是这种才最受欢迎。】懂行的客服在线指导，【观众们可以看你被追求的过程。你长这么好看，肯定不止一个追求者吧？到时候再多吸引一些，让他们凑在一起，明争暗斗，争风吃醋，如同战国时期七雄五霸，三国年代群雄逐鹿……】
江灼：“……”
他不客气地打断对方：“你拿提成吗？”
【我想看。】那边的回复也很干脆。
江灼气道：“看你的落跑小娇妻去吧。”
他说完之后就退出了，看着按灭了的手机屏幕却突然想起一件事——沈子琛长得好看。
虽然就江灼的直男眼光来说，他平时不太注意别人的外貌，但如果仔细关注起来，沈子琛作为一个女粉众多的流量爱豆，长相还是十分打眼的。
所以如果沈子琛也在直播的话，应该也分到感情流的那一款，可能他的直播亮点就是脸好看，平时执行一些无伤大雅的小任务都完全可以赏心悦目。
那么相应的，他所获得的奖励，是不是也跟外貌有关系？
江灼是阴差阳错地想到了这一点，而他也确实没有猜错，此时的沈子琛也在自己的房间里摆弄着手机上的APP，而他通过完成任务获得的奖励为容貌点。
对于肥胖、衰老，乃至于长痘、疤痕的抵御，这个世界上再没有任何的化妆品要比容貌点更加有效了，只要加成上去，就能永远使人维持在最好的状态。
事实上，沈子琛的身材管理、皮肤状态，以及永远显得比真实年龄要年轻的外貌，也一直是他的粉丝们所津津乐道的。
不过让沈子琛着急的是，因为没有完成任何的直播亮点，他已经有一断时间没有得到增加的容貌点了。而原本他拥有的那些也像是面膜和精华素一样正在不停地消耗，这种坐吃山空的感觉实在让人惶恐不安。
打开最近已经完成了的直播评论区，连里面的评论都不再是一水地称赞沈子琛可爱颜好，而是出现了一些非常刺眼的评论。
【江灼也是咱们这里一个特别红的主播吧？我记得好像还听基友安利过他，但还没来得及去他直播间看。】
【难得能看见两个主播同框，要截图留念才行。】
【对！他还上过盛世美颜榜呢！一定要去，他的直播超好看哒。】
【什么类型的？】
【好像是灵异案件叭，以前这种的我都不看，但是为了他的长相】
【哈哈哈咱们这个直播间里都是颜狗呀。】
【话说虽然江灼直播间的看点不是他的脸，但我真的着迷。】
沈子琛跟江灼一样，都是头一次遇到这种同场直播的情况，但是在此之前，他从来没有想过自己会是输的那一个，刨去是否自信的问题不提，毕竟他的命格生来就是克江灼的。
可是他也没想到竟然会克不动，自己挨损受屈度日如年地直播，还都把观众们给播到对手的直播间里面去了。
沈子琛仿佛看见了大把的容貌点离自己而去，想到江灼那张不知道是不是也因为容貌点的加成才如此完美的面容，沈子琛就觉得自己的心都在滴血。
他愤怒地在评论区写道：“请不要在我的直播间里安利其他主播的直播内容，互相尊重，谢谢！！！”
发完之后，他再也懒得多看一眼，把手机扔到一边，决定不能再这样下去了。
他直播的核心内容就是“依靠美颜盛世成为人生赢家”，别的什么都不必付出，只需要美美美就能轻易地让任何一个人对他放下心防，然后从对方的身上获得好运气，而被他夺走命格的人，说不定还在欢欢喜喜地为他神魂颠倒呢。
跨位面直播APP说白了也不过是个平台而已，虽然类似于沈子琛这种类型的主播也很容易引起部分网友们的不满和争议，但并没有明确的法律规定这种做法是错误的，因此网友们也只能进行道德谴责，没有办法通过投诉网站的方式让沈子琛停止他的直播。
这种争议反倒使得沈子琛的人气上升的更快，有一些人看他是冲着那张好看的脸，其他的观众则是在工作和生活的巨大压力之下，向往着那种可以通过优越自身条件而轻松成为人生赢家的舒爽感。
结果江灼出现了。他的外形比沈子琛还要更胜一筹，而沈子琛也在他的身上屡屡碰壁，可以说同时失去了两个被观众们喜欢的优势，他又怎么可能不着急呢？
这个残酷的现实终于让沈子琛下定决心，改变策略。
既然不能在短时间之内打动江灼并跟他成为朋友，那就只能强行压制他的人气和运势了。哪怕只是先让对方暂时的受挫，也能重新勾起观众们继续在这个直播间里看下去的欲望。

第96章 心愿剪辑宝
沈子琛点进系统商店翻找了一会，发现了一个“心愿剪辑宝”，那是星际世界里十分流行的一款高科技软件。
就如同名字所代表的那样，这款软件在植入电脑之后，可以根据剪辑者的意愿对已经录制好的视频进行毫无痕迹的修改，从声音、表情到动作，都可以完美模拟。
虽然如果要改动过大的话可能需要很长的时间，但很多情况下，只需要在细节处修改一两句言语或些微动作，就可以达到彻底颠覆一个人形象的目的了。
这正是沈子琛所需要的工具。
但东西有效，价格却也不低，足足要付出20个容貌点，这东西的效果好，所以比其他奖励更加不好挣，每次直播成功之后也不过就给十几个而已，更何况沈子琛最近一直都没有进账。
他犹豫再三，别无办法，还是咬咬牙点了兑换。
兑换成功之后，沈子琛将拍摄组剪辑师的电脑设定成为了软件投放地点。随即他放下手机，第一时间就是去卫生间里面照镜子。
镜子里的人依旧长着那张可爱精致的娃娃脸，没有上妆的皮肤如同凝脂一般，白中还透着淡淡的红晕。但他的左脸处却在很明显的地方长出了几颗红色的粉刺，正是因为皮肤状态很好，所以看上去也分外明显。
沈子琛舍不得再用容貌点了，试着用遮瑕和粉底盖了一下，觉得不大明显，于是回到了房间里。
在之前节目的惊险录制过程中，沈子琛从跟云宿川一起乘坐惊魂电梯，到和江灼正面应对尖牙大鲤鱼，都没少磕碰，身上不少的淤青，小臂还被鲤鱼的尖牙划了一道。
当时光顾着生气着急，都没觉得疼，直到现在沈子琛看见了自己居然这么惨，立刻觉得身上不少的地方都在隐隐作痛起来。
这要是放在平时，他怎么也得去跟梁导演他们理论一番，再让医生好好上点药，但这回情况特殊，这些伤痕就成了他最有力的武器。
沈子琛吸着凉气摸摸手臂上的伤口，发现只是破了一层皮，其实并不太深，他本来想把伤口稍微扯开一点，但实在是太疼了，试探了一下终于还是没舍得。
于是沈子琛给助理发了个短信，让他悄悄帮自己找两包拍戏用的血浆过来，又要了一些绷带。
折腾一番之后，他这才放心地躺在了床上休息——这一天实在是太累了。
刚躺了没一会，就在沈子琛迷迷糊糊快要睡着的时候，跟他一个房间的苏戴吃了晚饭回来了。
沈子琛打了个招呼：“苏哥，你回来了。”
苏戴笑了笑道：“是啊，你吃晚饭了吗？”
沈子琛点了点头。因为有容貌点的帮助，他从来不需要像其他明星一样因为身材管理而忌口，晚饭是沈家特意派人开了两个小时的车送过来的，吃的相当饱，奶油蛋糕冰激凌，炸鸡红酒小布丁，弥补了一些心理创伤。
苏戴知道这位大少爷肯定有人伺候，本来也只是随口一问，见沈子琛点头，刚要说什么，忽然又看了他一眼，脸上露出诧异之色：“你的脸……”
沈子琛心一提，从床上坐起来：“怎么了？”
苏戴道：“你的脸上起了几个疙瘩，是不是刚才吃什么刺激性的食物了？”
沈子琛立刻去镜子前一照，发现就这么一会的时间，他脸上的痘痘又长大了不少，而且颜色也显得更红了，特别是有一个长在了鼻尖上面，看起来可笑的不行，遮瑕和粉底已经盖不住了。
沈子琛一直都是敏感皮肤，平常粉刺刚冒头就会被他用容貌点处理掉，这回一个舍不得用，这几个新出来的粉刺就长得飞快。
如果是普通人倒也不必当回事，随便擦点什么，过几天自然就好了。但他们靠脸吃饭，明天还要录制日常花絮，号称牛奶肌的沈子琛要是这幅形象出境，非得被黑粉们笑死不可。
沈子琛想想刚才那20点容貌值的兑换就很心疼，但他别无选择。
沈子琛洗了洗脸，又随便抹了点芦荟胶，神态自若地从卫生间走了出来。
苏戴道：“明天还要拍摄节目，这么大的疙瘩可不容易消。我这里还有一些祛痘的药膏，你用吗？”
沈子琛笑着说：“不用了，我皮肤就这样，一般起痘之后睡一觉就没了，也不留疤。”
苏戴感叹道：“这个体质可真好。”
将苏戴忽悠住，晚上睡下之后，沈子琛不敢再小气，用了一点容貌值，将自己脸上的痘全都消去了。苏戴第二天早上一看，沈子琛的脸果然又恢复了干净光滑，还有点吃惊——他以为对方说的夸张了，没想到沈子琛皮肤真的那么好，怪不得他的粉丝们都引以为傲了。
看见苏戴惊讶的表情，沈子琛勉强笑笑，一点也没有平日的自豪感。正是因为人人都注意他的容貌，羡慕他的体质，所以他才愈发的不能失去这些。现在无法赚取容貌点让他的心里觉得非常慌张。
沈子琛打开微博，见《逃生真人秀》的官博已经发了这次节目的预告，评论区有不少他的粉丝在第一时间转发了点赞了，纷纷为沈子琛打CALL。
沈子琛也点赞并转发了这条微博，接着又发了张自己的素颜自拍照，配文是“多多经历才能不断成长，继续逃生，加油！”
他这句文案普普通通，再配合刚才转的微博，谁都觉得只是一句再正常不过的宣传而已，没两分钟评论转发就已经过千了。
“哇塞，一大早就是我哥哥的美颜暴击，一天好心情。”
“我崽的皮肤状态也太好了吧，羡慕死了！”
“虽然很帅，但是看上去怎么有些憔悴呢？节目组要照顾好我家宝贝，不然琛粉就不给你们贡献收视率了。”
“拜托楼上动动脑子，不要说这种招黑的话好不好？”
“琛琛和小勺子都是我的小宝贝，看到两人同框麻麻超开心哒！”
沈子琛看到“勺”这个字就眼睛疼，轻哼一声放下手机，下楼吃饭去了。
他们这一天主要还是留给嘉宾们休息用的，拍摄任务并不重，节目组已经准备好了食材，饭菜由嘉宾们自己来做。
睡过一觉之后，再换身干净衣服化个妆，大家一个个神清气爽，总算又找回了当大明星那种光鲜亮丽的感觉。
最早起床的是苏戴和李清佳，两人做了一些吐司夹蛋，又热了点牛奶给其他人当早餐。没过多久，沈子琛和迷诺也下来了，几个人吃完了早饭之后，在那里研究节目组给的食材。
“面粉、猪肉、葱、鸡蛋、菠菜……这胡萝卜上还沾着土？”
沈子琛是早上才听说不能让自己家里的人过来送饭的，这部分影响到了他的计划，本来就有点不情愿，再看到节目组所谓的食材就是这么一堆玩意，更加来气，将拎起来的面粉袋子重新往筐里一丢，力道之大差点把鸡蛋砸碎。
“这怎么吃啊。”沈子琛抱怨道，“昨天累了一天了，今天还准备这么麻烦的东西，连个正经能吃的菜都没有。给点西餐的食材也行啊，处理起来还能简单点。”
李清佳觉得似乎从他们被尖牙鲤鱼追杀过之后，沈子琛就好想破解了什么封印一样，简直是肉眼可见的暴躁。
他们谁也没说什么，反正节目组就这样安排了，沈子琛再怎么挑三拣四，最后东西做好了吃饭的时候一定少不了他。
苏戴转头问迷诺：“咱们一会包饺子怎么样，这里有鸡蛋和紫菜，还能再弄个蛋花汤。”
迷诺眼睛一亮，也挺想吃的：“好啊。但是我只会包，不会调馅和擀皮，一会苏哥教教我吧。”
苏戴笑着说：“没事，这两样活简单，我来就行。”
他说着就先把面给发上了，过了不久，岳庭飞也收拾完毕下了楼，李清佳让他去吃留出来的早饭，可是直到岳庭飞吃完了饭打算加入干活大军，江灼和云宿川两个人都一直没有动静。
沈子琛抱着个抱枕坐在沙发上发呆，其他人也都不知道云宿川离开的事，迷诺问道：“要不我上去叫他们吧？”
江灼和云宿川本来就是来保护他们的，就算是一点活不干也没人会有意见，迷诺倒不是想找人跟他一起包饺子，而是开始干活的时候，节目组就要开始拍摄了。
苏戴去厨房看看面，道：“面要发好还得有一会呢，再等二十分钟吧。”
江灼是直到面发好了迷诺上楼叫他，才知道还有这么一项活动的，又从床上爬起来洗漱，下楼之后就看见客厅里摆着一张大桌子，除了他和云宿川之外的另外五名嘉宾都围坐在旁边，桌子中间是一大盆的饺子馅。
岳庭飞在擀皮，其他人包，摄像师在旁边给了这些食材一个特写。
无论是前面的综艺节目还是日常花絮，以后都是要上电视的。不过电视台上播出的自然是规范的剪辑版，为了宣传效果，这段花絮却会先在相关合作的视频平台上进行直播。
由于《逃生真人秀》的热度以及各位爱豆的影响力，这段直播刚开始就吸引了一大批网友进来打CALL，各家粉丝不甘示弱地刷了一会屏，发现还有两名嘉宾一直没有出现。
专门为了江灼和云宿川过来的CP粉和唯粉都有些着急了，正议论着两人是不是出了什么状况，江灼就从楼上下来了。
弹幕立刻迎来了一个小高潮：
“来了来了，江灼来了！”
“咦，云宿川没有一起呀。”
“小勺子是刚洗完澡吧，头发没有吹，还有点湿湿的，好可爱。”
“话说江灼这是纯素颜吗？要不是在直播我还以为美颜了，颜值真的很能打。”
“不出道可惜了，讲真我很想看他演点什么……这样一张小说男主的脸啊！真的真的太好看了！”
岳庭飞看见江灼之后笑着说：“小江你来啦，是不是还没吃早饭？厨房有佳佳和苏哥做的烤吐司，还有煎蛋、牛奶，都给你留着呢。”
江灼早上一般喝粥，不习惯吃过油的东西，说道：“谢谢，我不饿，等中午再吃吧。”
他目光在嘉宾们身上扫了一圈，没看见云宿川，心里想着他会去哪，说道：“我也过来包饺子。”
岳庭飞给江灼让了个位置，又递了几张饺子皮过去，江灼坐下后，沈子琛问他：“云董呢，怎么没过来？”
江灼轻描淡写地道：“他有点事，一会就来。”
晚上睡了一觉，早晨睁开眼的时候，他几乎都要告诉自己昨晚那些事情全部都是假的了。结果起床之后还是要面对现实，云宿川那些话重新又晃荡到了耳边，引的人心烦不已。
江灼的家庭状况复杂，与其说他冷淡，倒不如说是从小到大心思从来没往感情方面用过。结果冷不防被云宿川这么一记重锤，脑子里面乱七八糟的，只想安安静静地独处一段时间。
偏偏现在这节目做到一半，想走都没地方去，还得跟其他嘉宾装模作样地一块包饺子，简直太荒谬了。
江灼用夹馅筷子戳了戳饺子皮，觉得很郁闷。
他根本没有这个心情，他也不会包！
好在江灼平时就少言寡语，也不大爱笑，现在心情欠佳也没什么人察觉。倒是手上的饺子皮被拿的久了，发现江灼正在愣神。
饺子皮热情洋溢地说：“小帅哥，怎么不干活呀，是不是不会包饺子？来，我教你，先用筷子挑一点馅放到我身上……不要太多哟……”
江灼被他一搅和，回过神来，忍不住叹了口气，心道，算了。
现在他就是想死在这里，也琢磨不出来什么玩意，还是先干活吧，毕竟摄像机还在旁边拍着呢。
他照着饺子皮的指点，拿起筷子去夹馅，结果费了半天劲也没弄起来。迷诺在旁边看见了，知道这位少爷平常也不是个干活的人，便道：“小江哥，你用我这个吧。”
他把专门用来舀馅的木勺递给江灼，自己把那双筷子接过去用，江灼道谢，又问：“你用筷子方便吗？”
迷诺包了个饺子给他看，笑道：“没问题。”
苏戴向来是个居家好男人，现在也是所有人中包的最快最好的，听见两人说话，他也看了一眼迷诺包的饺子，笑着说道：“没想到小诺的饺子包的这么好，我还以为你不会呢。”
迷诺道：“你错了苏哥，我包的最好的就是饺子。小时候爱吃，后来出国去了我爸那边，这东西也不好买，馋着馋着就学会了。”
几个人聊着天，气氛逐渐开始变得热闹，一直不见踪影的云宿川也终于姗姗来迟。
江灼是关在房间里恨不得睡死逃避现实，云宿川则是彻夜未眠，进门的时候正好看见一桌人说说笑笑包饺子的场景，忽觉一股惆怅骤然涌上心头。
他的脚步在门口顿了片刻，忽然想起两人小的时候，有那么一回他们假期没回港城，是在江灼家过的年。大人们一块包饺子，云宿川就和江灼趴在桌子旁边捏面玩。
那个时候只有他们两个，可是越长大，身边出现的人就越多，无奈也越多。
他昨晚在房间里的时候还和江灼说，你是我的一切，但是我在你心里没有那么大的分量。这话其实是带点赌气的成分的，但云宿川其实也真的很想问问，江灼到底能把他看的多重呢？
能全心全意的信任，能毫不犹豫的交付生死，他应该觉得自己很幸运了吧，为什么还想要更多？
云宿川定了定神。他以前顾虑太多，总在想江灼如果知道了自己的心思，会不会厌恶反感，跟他连兄弟都没得做。但是现在没忍住，说都说了，好像最坏的结果也就这样了。
所以干什么不努力一把呢？别的不会，讨人喜欢还不会么？管他什么态度什么反应，反正自己就是想对他好，那只要继续对他好就可以了。
云宿川的性格本来就极为坚忍果敢，唯一能让他犹豫徘徊，反复掂量的，也就这么一个江灼，眼下想明白了道理，心里面的郁闷反倒渐渐散开了。
他暗暗给自己打气，总之苦心人天不负，有志者事竟成，失败是成功之母，坚持就是胜利，想追人，怎么能不努力呢。
云宿川想好了，不再犹豫，径直走过去，很有派头地往江灼旁边一坐，清了清嗓子，作势要开口说话。
他计划的豪情万丈，心里还是没变得了那份怂，一直在暗戳戳打量江灼的神情，满心满眼都是对方，结果居然没注意到江灼旁边的位置上根本就没有放椅子，差点一屁股坐在地上。
“哎！”
“云董慢点慢点！”
云宿川这一下把旁边好几个人都吓了一跳，江灼反应最快，一把架住了他的胳膊。好在云宿川自己也是有功夫的，下盘稳当，一反应过来之后立刻收力，好歹没有真的坐在地上。
江灼：“……”
云宿川：“……”
江灼把手松开，两人心情复杂地对视一眼之后，同时移开了目光。
“哈哈哈哈哈哈哈！”
“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放在盖帘上的饺子们纷纷大笑起来，江灼手里刚刚包好的那个饺子骄傲地说：“他刚才是在看我！因为看我才没注意到椅子的。”
李清佳那边的饺子不服气地“呸”了一声：“有点自知之明吧！凭啥看你啊，你被包的那么丑！”
江灼：“……”

第97章 饺叽
江灼的饺子受到侮辱，不甘示弱，回骂道：“我丑怎么了？捏我的人帅啊！再说了，我这么大馅，煮出来一定好吃，他肯定是看我好吃才不停盯着的！总之就是看我！我最好吃！”
大概在饺子们的心目当中，好吃是比漂亮更加自豪的事，李清佳精致的小饺子不说话了，倒是江灼的衬衣小小声地嘟囔了一句：“才不是呢，飘飘哥在看小勺子。”
江灼：“……”我靠，又一件成精的。
这些衣服他穿之前明明都已经反复地试探拷问过了，还都没学会说人话，结果穿一阵出去见见世面，就不知道什么时候悄悄活了。
夏天那件T恤还被江灼供在衣柜里面不敢穿，天天喋喋不休地跟挂它的衣服架子聊天，结果又来一件衬衣。
看见这一幕之后，观众们也被笑了个够呛。这帮显微镜女孩们的火眼金睛可要比不开眼的饺子锐利多了，立刻把刚刚出场的云宿川从头到脚分析了个遍。
“我平时嘴毒腹黑的飘飘哥啊，一到小勺子面前就跟地主家的傻儿子一样，眼睛都看直了。”
“云飘飘，我老公好看吗？看够了吗？[柠檬][柠檬][柠檬]”
“云宿川也好帅，只要不张嘴说话，就是温润如玉的那一款帅。”
“哈哈哈哈哈怎么听着不像夸人的样子。”
“话说是我看错了吗？川哥的脸好像有点肿，就跟被人打了一样。”
被最后那条弹幕一提醒，观众们暂停后仔细观察，发现云宿川右脸好像还真的有点发红微肿，活像被人揍了一拳。
有人猜是逃生节目里不小心磕的，也有人开玩笑说江灼和云宿川都出来晚了，没准之前是打架去了，众人一片哈哈哈，自然也不会真的相信。
毕竟不管磕不磕CP，两人感情好是大家都有目共睹的事情，难以想象他们会因为什么事情大打出手。
云宿川刚下定决心要为爱情努力奋斗，就好生丢了回人，就算没脸没皮如他一时都不想说话了。默然坐了片刻，想起什么，扭头问江灼：“早上吃饭了吗？”
他的语气一如往常，就像云宿川的手机所说，无论是不是被拒绝，云宿川都舍不得对江灼不好。
江灼回看他一眼，心情复杂，一时不知道用怎样的态度说话。
苏戴隐约察觉到了两人之间的气氛有点不对，平时就算是江灼的话不多，但跟云宿川在一起时的那种熟稔感也是和别人不一样的，今天看起来却好像一下子生疏了不少。
云宿川虽然还比较正常，但也好像是藏着点心事的样子，要不然刚才也不会盯着江灼一直看，连椅子都没坐住。
他道：“小江刚起来不久，没吃饭呢。云董你也没吃吧？要不然饺子我们先包着，你们先去厨房吃点。”
云宿川连觉都没睡着，哪还有心情吃饭，他估摸着江灼心事重，肯定更是这样，于是按照他平常的习惯，买了份粥过来。
云宿川冲苏戴笑笑：“我吃了。”
他把用塑料小碗盛着的粥放在江灼旁边，说道：“你没吃饭就吃点粥吧，还热着呢。”
江灼看一眼袋子上的店名，颇为意外：“你来这么晚是买粥去了？”
他这么说是因为这家粥铺两人经常去，即使是分店离拍摄地也不算太近。
云宿川道：“早上想兜兜风，闲着没事就去了。你快吃，胃又不好，多少也得吃点。”
江灼不知道该说什么，云宿川这事办的太不得劲了，这么多人在，他又不缺那点钱，就算是客气客气给个面子，多少也得给其他人也都带上一份才合适，但云宿川显然根本就没往这里想。
从昨晚忘了带手机，到今天买粥的事情，这样的疏忽莽撞，本来不应该出现在云宿川的身上。可是就算冷静敏慧如他，遇上感情的事，还是乱了。
他们两个心中各自的滋味，恐怕也只有对方才最清楚，无论是其他的嘉宾还是守在直播前的观众们，都绝对想象不到究竟是发生了什么。倒是这碗好不容易买过来的粥，又让大家猝不及防被塞了块糖。
江灼也没法跟云宿川争，食不知味地吃了几口，便又洗了洗手，回来重新拿起了饺子皮。
眼看人都到齐了，梁导演站在摄像师的身后，冲着他们做了个手势，示意大家在包饺子的时候多来一些互动，以达到综艺效果。
李清佳会意，转眼看见江灼包饺子的动作，便冲他说：“小江，你那个饺子的馅放的太多啦，要捏紧一点，要不然容易漏出来。”
江灼从心不在焉的状态下回过神来：“啊，是吗？”
他也很老实，又重新把自己的饺子拿起来，一一捏了个遍。云宿川看了一会，从旁边伸出手，也拿了个饺子，帮着江灼捏紧。
他捏好了之后手稍微顿了顿，见江灼垂着眼睫，没有表现出特别强烈的不悦或者抗拒，便将捏好的饺子放回去，又拿了一个。
除了他们自己，没有人知道两人这番无声的互动后面隐藏着怎样的心情，岳庭飞还在旁边笑道：“哈哈，我也不会包饺子，我只会擀皮。”
沈子琛面前也只东倒西歪地放着十来个立不住的饺子，跟着说道：“我家都有保姆，这种事从来不用我动手。”
李清佳正好可以带个话题，笑问：“你们这些男人，平时在家都不干活的吗？这样可是会掉粉的。”
苏戴笑道：“不要搞歧视，这边也有每天都干活的好男人。”
迷诺不服气道：“这是单身和结婚的区别，现在自己一个人住，怎么凑合都可以。等以后我娶妻生子了，肯定也天天帮我老婆做家务，给喜欢的人干活，累也开心嘛。”
云宿川和江灼的动作同时一顿，然后朝着迷诺看过去。这会两人一个小心翼翼，一个满腹心事，云宿川帮忙捏饺子的时候本来没有别的意思，生怕迷诺这么一说江灼会生气，目光尤其凶狠。
迷诺：“……”
江灼本来就心情烦躁，确实是一肚子的没好气，结果转头看见云宿川有点着急又有点懊恼的表情，那一瞬间他心里绷紧的那根弦却反而诡异地松了松。
大概是两人相处的实在太久，彼此之间也实在太熟悉了，对着这张脸，就像是对着家人一样，实在没有办法感到排斥，反倒因为察觉的对方也在一直慌乱和不安的时候，感到了一种油然而生的轻松。
昨天晚上刚刚听见云宿川的表白，江灼的第一反应就是震惊可不可置信，简直有种整个世界都崩坏了的感觉，连云宿川在他眼里都变得陌生。但现在他突然意识到，不管云宿川对自己抱有怎样的感情，他都还是那个他。
迷诺还在那里晾着，云宿川又没敢随便接话，江灼便道：“我是小时候和……宿川在家一起包过几次饺子。不过那个时候是觉得捏面好玩，就算是把东西弄出来了也没人敢吃。”
有他开口，气氛就松快下来了，迷诺抓住重点，好奇道：“‘小时候在家’？那你们认识很多年了吧，是亲戚吗？”
江灼笑了一下，道：“不是，长辈认识。”
他并不健谈，主动讲了这么几句琐事已经是很给迷诺面子了，说完之后便继续低头跟饺子奋斗。云宿川悄悄看了他一眼，江灼侧脸的线条精致温柔，灯光折射到鸦羽似的睫毛上，在眼睑处投映下小小的扇形阴影。
他的容貌已经有了成年男子的魅力，神态却还依稀仿佛当年那个稚气的孩子。
云宿川心头蓦地一软，不自觉地微微笑了下。
那段单纯相伴的时光大概是他最怀念的岁月，忍不住也带了点追忆说道：“我爸是因为有风水上的事要请教，辗转结识了江老。那时候我四岁，一起领去江家跟小灼玩，就熟起来了。我们家在这边没亲戚，有两年过年都是在江家蹭的饭，看见大人包饺子，就也拿面胡乱捏着玩。”
云宿川眯眼一笑：“都这么多年了。”
往事如同夏夜的晚风，随着寥寥数语扑面而来，童年时候的陪伴大概永远都是记忆中最温柔的存在，云宿川话中的向往与温柔每个人都能听出来。
岳庭飞羡慕地说：“我们家就我一个孩子，小时候连玩伴都没有，可无聊了。有个从小一块长起来的兄弟可真好，有什么事还能互相撑撑腰，打个群架什么的。”
苏戴也道：“怪不得你们感情那么好。”
江灼的脸色不易察觉地僵了一下，随即很快地用一个淡淡的笑掩饰过去。他的性格直来直去，很少有这样尴尬的时候，以至于云宿川注意到这一点的时候，竟然觉得有点心疼。
这个问题他也曾反复纠结过，江灼一直一心一意地拿他当好兄弟，自己却不知道从什么时候起揣了一肚子其他的念头。这件事一定让对方觉得很难以接受。
但是没办法，他也忍来着，实在忍不住，就是特别喜欢，那怎么办呢？
几个人聊着天，屏幕前的观众们一边看，一边在心里呐喊着：“继续说，不要停！”
他们太喜欢这种甜甜的爆料了。
“原来云飘飘和小勺子是这样认识的呀，当年还是两个小宝宝呢，想想就可爱的不行。”
“二十多年啦，啊啊啊啊，一起长大什么的简直甜到不行！”
“妈呀这综艺太得我心了，没想到还能发大糖。”
“我真的是要被云宿川说刚才那段话的样子迷死了，眼神特别温柔，语气也特别温柔。”
“要是只认识川哥一个人，我可能会羡慕嫉妒恨，想知道他提到的人是谁。但是我还认识小勺子啊，我要是跟小勺子一块长大，我也会这样一幅痴汉脸啊！”
“前面说的对，小勺子超级招人喜欢的呜呜呜。”
也有更细心一点的观众注意到两人神情间细微的异样之处：
“总感觉今天云宿川和江灼的脸色都有点奇怪……emmmm也不知道怎么说，就是不大自然。”
“我也发现了，刚才诺诺开玩笑说帮老婆干家务的时候，两人反应好大。难道故意提从小就关系好，是为了澄清真的只是好哥们而已？”
“本来以为在发糖，这么一分析……BE了？”
“靠，脑补帝想的真多，好不容易有这么点糖，别扫兴成吗？”
饺子虽然是现包的，但这么多人一起动手，很快就完成了，烧开水之后便被端去下锅。
一排排形态各异的饺子们躺在盖帘上，看见咕嘟咕嘟冒泡的开水，兴奋地唱起了歌：
“我是饺饺~馅大味好~嗷嗷嗷嗷……我爱洗澡~不炸不炒~嗷嗷嗷嗷……”
这场面实在让人不忍直视，江灼转身就走了，饺子们还大声冲着他的背影高歌：“小帅哥哎~~你、别、跑！嗷嗷嗷嗷！”

第98章 江灼的反击
沈子琛刚才坐在角落里，也一直没怎么开口说话，只是默默地观察着其他人的反应。这时他见李清佳端着饺子要去下锅，眼珠一转，忽然过去阻拦道：“等等，要不然把江灼那个最后单煮吧。”
李清佳“啊”了一声，没反应过来：“为什么？”
沈子琛道：“不是刚才你说的吗？江灼那饺子包的不紧。要是煮的时候馅真的漏出来，就弄得别人包的也没法吃了。反正饺子多几个少几个也无所谓，他的要是不好就不要吃了。”
他说话的时候江灼不在，倒是江灼那边的饺子们生气了，纷纷骂道：“你什么意思！”“我们怎么了？你嫌弃我们，我们还不愿意让你吃呢！”
沈子琛的饺子不服气道：“你们嚷什么嚷，自己长得丑还不让人说了？仗着饺多是吧！”
江灼的饺子粗声道：“我们这头就是饺多势众，再废话一会下了锅削你！”
“就是就是，把你脑壳给你削掉，把你馅给你削出来，把你皮给你削烂喽！！！”
沈子琛的饺子长得很扁，看上去弱不禁风的，一听也不敢说话了。
饺子们在这边互骂，那头云宿川听见了沈子琛的提议，走过来看了他一眼。
沈子琛说这话是另有目的的，但被云宿川的眼神一盯，多少还是有点害怕，把头转开。
云宿川收回目光，冲着李清佳说道：“那小灼的就最后单煮吧，煮完我吃。”
他顿了顿又是一笑，向沈子琛说：“你那些面片味道肯定好，可别剩了啊。”
李清佳往饺子上看了一眼才反应过来云宿川说的面片是什么意思，其实刚才包饺子的时候沈子琛也一直没怎么动手，总共也就包出来了十来个饺子，里面的馅少的可怜，倒是不会漏出来，但估计也没有什么味道。
沈子琛也意识到云宿川在嘲讽自己，皱起眉头：“我也是为了大家考虑才商量的，你什么意思？”
云宿川奇怪道：“啊？我也在商量啊。不好意思，可能我这人不会说话，又很自私，一张嘴就招人讨厌，对不起啊，我妈把我生成这样的，没办法的。”
他们越往后说火药味越浓，都把麦关了，沈子琛是真的气着了，不过好歹还记得这是在直播，把想掀了那盘饺子的冲动压回去，淡淡地说：“大不了我自己吃。”
他们后面几句话说的什么观众们没听见，反正看是看明白了，就是沈子琛提议饺子分开煮，云宿川有不同意见，笑着跟他说了什么，沈子琛就怒气冲冲地甩手走了，一屁股坐在桌边，等着吃饭。
其实要论说话还是云宿川更损一点，但他什么时候都是一脸笑，所以看起来倒像是沈子琛在无理取闹一样。
两人是在录像的一个角落里，除了他们，其他人也在忙忙碌碌地张落饺子，准备碗筷。但由于这一幕让人很是好奇，还是有不少观众都注意到了。
“川哥刚才跟琛琛说什么啦？有没有唇语专家啊，好想知道。”
“不懂唇语，但是结合琛琛之前说的话和两人的表情来看，可能是琛琛不想吃小勺子的饺子，川哥在哄他？”
“哈哈，所以我琛妥协了是吗？小傲娇好可爱。”
“琛琛果然是团宠无误了，还想看他跟小勺子的互动~”
沈子琛的粉丝无脑吹的毛病果然又引发了众怒，别家粉都听不下去了：
“卧槽，追星也有点基本的三观好不好，这叫可爱吗？这叫没教养！”
“就是，人家江灼包饺子又不是包给他吃的，沈子琛自己捏了几个狗都不吃的丑东西，还有资格嫌弃别人？”
“还团宠，云宿川跟江灼关系那么好，指不定多烦沈子琛呢，刚才说不定就是在骂他。”
“你家骂人笑着骂？”
“不好意思，云飘飘还真的从来都是笑着骂啊……”
粉丝们争论不休，吵了半天每个结果，倒是最后煮完的饺子们奋发图强，一个都没有漏，很不给沈子琛面子。
沈子琛记着云宿川那句话，还在赌气，故意挑自己包的饺子吃，对其他人的看也不看，他的饺子别有特色，挑出来倒也简单。
沈子琛的饺子确实难吃，不管外形好看与否，关键是他在包的时候为了图省事，根本就没往里面放多少的馅料，吃起来没滋没味的。他强忍着给吃光了，碗筷都没管，转身就回了房间。
人人都有八卦心理，沈子琛这番小情绪成功打败了整场直播中的其他亮点，几个小时之后#沈子琛发火#的话题就上了热搜头条，他平时就是招黑体质，如此一来自然骂声一片。
沈子琛的粉丝一直致力于塑造自家爱豆团宠人缘好的人设，向来喜欢给他拉郎，江灼虽然不是娱乐圈里的人，但长得好看，路人缘也好，自从两人同框参加节目之后，各种KY就没有停止过。
江灼的粉丝本来觉得自家小勺子人品端正名声清白，跟沈子琛扯到一起是一种侮辱，只是人家愿意磕CP他们也没有办法，早就暗暗咬牙切齿很久了，现在看见这热搜，简直不能忍。
“气死我了，沈子琛怎么劲劲的，他自己都不干活还好意思嫌弃人家江灼？”
“沈子琛的粉丝们瞪大眼睛看清楚了，这可是你家正主自己先嫌弃脸的，以后离我们家哥哥远点，别没事借着小勺子炒人设！”
“李清佳粉丝在此，沈子琛你一个男人不干活，对着我们佳佳指使来指使去的是闹哪样？”
“岳庭飞粉举手！随便给我们小飞哥甩脸那位，是不是有病病？”
“我今天看直播的时候就觉得沈子琛肯定会挨骂……果然。”
“路人吃瓜，现在其他六家粉已经集齐，沈子琛犯众怒啊。”
“不是，可是之前刚见面的时候我觉得沈子琛对其他嘉宾们都挺友善的，这是发生了什么让他突然疯掉了？”
这样一吵，热度非凡，视频的播放量一下子就上去了。黑子们为了找到沈子琛情商低脾气大的种种截图证据，沈子琛的粉丝为了给爱豆洗白，路人则单纯是想吃瓜，几乎都一个个亮出火眼金睛，仔仔细细地研究各种细节。
没想到这一研究，还真的发现问题了，不过跟包饺子无关，跟几个人的争执焦点也无关。
——网友们看到，沈子琛身上居然有伤！而且还不止一处。
视频中，沈子琛穿了一件肥肥大大的长袖上衣，下面是七分的短裤，好端端地站在那里也看不出什么来，只是经过反复观看视频，才有眼尖的网友发现，干活的时候他把袖子卷了一点，偶尔将胳膊抬起来的时候，居然露出了下面带血的纱布！
这个发现可以说是非常惊人了，又有不少人经过多处画面的反复对比，确认了沈子琛的左臂上确实有一道伤口。除此之外，他的小腿和另一条胳膊上还有一些淤青，这还仅仅是被衣服盖住的地方。
看淤青的颜色，明显都是新伤。就算是拍综艺节目不小心被磕碰了，也没有伤处这么多的道理。反倒像是被人毒打了一顿，或者进行了什么分外危险的野外活动，怎么想都不应该出现在沈子琛身上。
而且这件事最微妙的地方就在于，如果是沈子琛自己说出这件事，或者太刻意地将伤口露出来，以他平日里的口碑都难免被人说上一句卖惨。
但问题是人家从头到尾都没说什么，虽然心情不好发了脾气，但如果真的受了委屈，也是可以理解的。要不是网友们眼尖，他受伤这件事就不会有其他人知道了。
岂有此理！
沈子琛的粉丝们一天之内手撕六家，还要对付别有用心的黑粉和营销号，本来都已经有点蔫了，突然发现这么一个惊天大证据，顿时好像打了鸡血一样。
他们的爱豆居然默默承受了这么大的委屈！
对，参加的确实是逃生真人秀的节目，可能这当中有一定的危险性，但为什么别人都好端端的，只有沈子琛受了这么多伤？为什么都是高高兴兴的见面，一天的录制结束之后，只有沈子琛神情不快？有内情啊！
以沈家的背景，要说哪个嘉宾会故意殴打欺负沈子琛，那就算是粉丝都不信，但是照顾不周或者可以排挤却肯定是有的。结合沈子琛早上发的微博，好多人一下子觉得自己明白了什么。
目前正片还没有播出，谁也不知道在拍摄过程中具体发生了怎样的曲折，纷纷要求节目组出来给个说法。还有的粉丝特意@了沈氏集团的掌舵人以及少董，告诉他们沈子琛受了欺负，让爸爸大哥快点出来撑腰。
热搜上的相关词条越来越多，连嘉宾们自己的微博底下以及超话广场都被沈子琛强大的粉丝占领了。其中江灼和云宿川的粉丝人数较少，又因为以他们两人的身份，也是被猜测最有可能“欺负”了沈子琛的人，所以在挨骂方面也是首当其冲。
沈子琛在娱乐圈里混的时间不短，引导粉丝的事情更是没少干，毕竟自家粉的战斗力自己清楚，这个结果他从一开始就已经预料到了。
如果梁导演或者其他人来找他发微博辟谣澄清，这出戏就唱不下去了，面前正是言多必失沉默是金的关键时刻。所以为了防止这一点，沈子琛才会借着闹脾气的遮掩，吃完了饭迅速回到了自己的房间里，跟着把门一关，睡觉。
他缩在被子里悄悄看着自己的手机，果然，之前那些招黑的举止反倒成为了隐忍的表现，宁可被人误会也没有刻意将伤势露出来招摇，使得沈子琛获得了不少人的好感，而江灼和其他人在被指责的时候，直播间人气自然也就下降了。
他从小就会搞这种小心机，明目张胆地卖惨那种事沈子琛才不会做，只有引导别人自己去发现，那些蠢货才会觉得他们猜测的都是事实。
眼看着10个容貌点成功增加，沈子琛终于露出了兴奋的笑容。
虽然现在还没有回本，不过一旦被软件篡改过的视频相应播出，他的容貌点就可以成倍的增加了！
至于江灼会不会一气之下不保护他，沈子琛更是毫不担心，现在这事盯着的人太多，自己只要再出一点的问题，其他人能被活活骂死，更何况江灼还是公干，再生气也得把他保护的好好的。
就是这样才对，之前就不该那样憋憋屈屈地去试图讨好别人，看着评论区里一水对自己的担心和慰问，沈子琛心里总算是得劲了。
大约又过了一会，门轻轻响了一下，有人进了房间，沈子琛迅速将手机收好，闭上眼睛装睡。
苏戴的声音在旁边轻轻叫了一声“小沈”，他也权当没有听见。
苏戴踌躇片刻之后走了，下了楼之后，岳庭飞问道：“他说什么？”
苏戴在桌边坐下，摇了摇头：“他在睡觉，我叫他他也不答应，我就下来了。”
他心里也清楚，这不是沈子琛没睡醒，人家明摆着不想沟通，你把嗓子喊哑了也没用。
沈子琛没吃完饭就上去了，其他人却都是刚刚看见微博上发生了什么，个个满脸茫然，不知道这是在闹哪一出。
岳庭飞道：“叫不醒是假的，不想说话是真的吧？为什么他受伤的事咱们都不知道？他真像微博上说的那样，是因为这个生气吗？”
迷诺一边看着自己微博底下腥风血雨的评论区，一边恼火地说：“不知道！明明咱们几个也算是当事人，我怎么觉得网友们知道的比咱们知道的还多，一个个在我这里说的有鼻子有眼的，我都要怀疑自己是不是真的欺负过沈子琛了。什么意思啊？”
李清佳猜测道：“大概是他受了伤觉得没面子没跟咱们说，然后咱们也没有问，沈子琛觉得受到了忽视，所以……？”
迷诺道：“靠，这还得发现，他是女人吗？还得大家哄着！”
江灼在稍远一点的位置倚墙站着，一手插在裤兜里，一手也在翻看手机上的各种评论，要不是看见微博，他也没注意到沈子琛身上还有伤。虽然这点伤在江灼眼中跟擦破皮的区别也不算大。
他隐约觉得沈子琛的举动非常有趣，就像是故意利用自己的异常行为引导其他人去关注直播细节，再把他的“伤势”挖出来似的。
其实看透了都是套路，其他明星也不是没有用过自黑的方式来炒作，一般就是将自己的负面消息爆料给媒体或者营销号，等到真真假假闹上一波之后再出来澄清，热度保证能上去。而沈子琛格外高明，竟然以一己之力就把这些事都给办妥了。
但他的目的是什么呢？费这么大劲就为了让网友骂自己两句，没意义啊。一旦节目播出，有没有人排挤他岂不是一目了然……
江灼想到这里，终于找到了问题的关键——那份还没有播出的节目视频。
沈子琛要把今天的所有行为彻底做一个漂亮的收尾，视频才应该是最有力的证据，难道他在这当中做了什么手脚？
江灼的脑子向来转的快，行动力也是一等一，想到这里把手机往兜里一放，转身就出了房间。
他本来就站在门边，一屋子人正讨论沈子琛的事讨论的入神，只有云宿川最先注意到了江灼的动作，从后面追出门去，跟了几步，抓住他的手腕：“干什么去？”
江灼回身将自己的手抽出来：“我想起点事，去找梁导演问问。问明白了再和你说。”
云宿川顿了一下，江灼就转身要走，他主要是觉得沈子琛手里也有个APP，随时有可能开始下一步的行动，要抓紧把握时机。要是跟云宿川从头到尾解释就麻烦了。
结果步子还没迈出去，就听云宿川问了一句：“你一会还……回房间吧？”
江灼莫名其妙，本来想说我不回房间能去哪，结果看了看云宿川的表情，他陡然意识到对方是在真的担心着这个无趣的问题。
有点可笑，但是又不知道为什么，觉得有点心软。
江灼道：“回。”
云宿川定定地看了他一眼，好像也觉得自己有点傻，自嘲地勾了下唇角：“那就好！”
他的神情恢复常态，惫懒的笑容重新回到脸上，说道：“那你去吧，回来我有话和你说。”
江灼忍不住道：“你还要说什么？我不想……”
云宿川不容他把话说完，洒脱的一转身扬长而去，江灼下意识地跟了一步，然后顿住脚步，终于也还是往梁导演那边去了。
由于节目播出的时间太快，后期制作人员此时全部都在加班加点地进行剪辑，房间里弥漫着一股浓郁的咖啡味，估计不少人都是前一天一夜没睡。
江灼一进门手机就响了，他拿起来一看，正是梁导演。
梁导演正皱着眉头站在一台电脑后面，看着剪辑师制作视频，手里攥着手机，听见江灼那边的铃声，他转头一看才发现自己要找的人已经来了，迎上去叫了一声“江少”，说道：“我正要请你过来一趟。”
江灼一眼看见他面前的电脑屏幕，心里已经有了五分猜测：“是不是录像出什么问题了？”
梁导演答非所问地说：“你们在录节目的时候，跟沈子琛之间是……”
他本来想说是不是结下了仇或者故意整治他，但是这话可不好出口，梁导演说到一半不知道怎么表达，示意后期给江灼让了个位置，说道：“江少，你看看吧。”
江灼坐在电脑前看了一会，发现录像上大体的经过和内容都没有什么变化，但是如果仔细一点就会发现，很多小细节都跟他印象中的不一样了。
比如他过去救沈子琛，变成了他把沈子琛甩开，带着别人先走，沈子琛每回笑容满面地跟他说话时，江灼的表情也都是极度不耐烦的。
江灼比较冷淡是肯定的，但绝对不可能把情绪表现的这么外露，都是成年人了，上镜时基本的表情管理每个人都会做。
江灼看了一会，不置可否，只是问梁导演道：“后期打算把这里剪辑成什么样子？”
梁导演摇了摇头：“后期剪不了这里。”
当这录像被拍下来的时候，很多太过于夸张和奇幻的地方已经经过了过滤，被普通的摄像机拍的和特效一样，剪辑任务原本不重。梁导演将整个录像过了一遍，觉得十分惊讶，不知道江灼和沈子琛之间有什么恩怨才会弄成这样。
如果单从这方面来看，沈子琛会生气真的不是没有道理的。一旦节目播出，接下来会吸引的热度的争论此时此刻就能想见。
可是一来在梁导演的印象中，沈子琛可从来不是个任人排挤还忍气吞声的小可怜形象，他不太相信录像的真实性。二来所有的嘉宾们还要依靠江灼和云宿川来保护，就冲这两点，他也不能为了制造爆点就把这些东西给播出去。
梁导演本来是让剪辑师将部分片段稍微剪下去一些，再调整一下事情发展的前后顺序，可是剪辑师一上手，他们才惊讶地发现那些地方根本就修改不了。
梁导演想到沈家，一开始本来还举棋不定，但左右衡量一番，终于还是咬了咬牙，无奈地把江灼给叫了过来。
江灼听了会也明白了，毋庸置疑，这肯定就是沈子琛做的手脚，也是他留下的所谓后手。
种种迹象都表明出了一件让江灼很是不愉快的事情——沈子琛这次直播的目的很有可能就是让观众看他怎么削自己。
不过要是这么想的话，反过来说，只要沈子琛没有赢过江灼，恐怕他也就不能获得自己想要的奖励了。只是用个什么招比较好呢？
江灼琢磨了一会，忽然想起了从鱼肚子里拿到的那支小金笔。
他放下鼠标将自己的手机拿出来，在APP里找了好一会，最后发现点进个人中心处有个道具栏。
后几个栏位都锁着，第一个栏位上显示的是不昼石的图像，现在已经变成了灰色，第二个栏位则就是一个用虚线圈起来的笔形。
江灼点了一下，蹦出来一个对话框问他“是否确认绑定”，后面跟着是否两个选项，他又选择了是，原本虚线的图标一下子就亮了起来。
电脑中被沈子琛20个容貌点换来的软件无声无息地碎裂开来。
江灼将录像关闭，然后重新点击打开，又看了一遍。
梁导演不知道他想干什么，见江灼重播，也就在旁边无所事事地看着，结果越看眼睛瞪的越大，震惊地发现很多地方播放的内容都跟之前不一样了。
江灼不就是拿着自己的手机摆弄了一会吗？他做了什么？
江灼轻描淡写地说：“刚才视频里面有邪气，所以播放出来的都是幻象，现在被我清除之后就好了。”
别的梁导演不懂，但他现在这种说法可就真的有点糊弄人了。哪有邪气别的不干专门改视频的，改出来的内容还是全对沈子琛有好处。
他想起之前剪辑师怎么修改都无法成功的怪事，心中一凛。
在此之前，梁导演心里还在想，这件事他把江灼给叫了过来，就等于是站在了沈子琛的对立面，有点担心被沈家记恨，现在看来，可不是娱乐圈里简单的勾心斗角事件啊。
他觉得不该自己知道的不能多问，别的都顾不得了，摆脱诅咒才是大事，毕竟那么多条人命呢。
梁导演于是干脆地说道：“好。那我让后期尽快制作，争取节目能够如期播放。”
江灼想了想道：“好，那就劳你多辛苦了。”
说完之后，他没有留在那里继续围观剪辑，跟梁导演打了个招呼就离开了。
中午经过一番拍摄，他们吃完了饭本来就已经将近三点，后来轰轰烈烈讨论了一番微博上面的血雨腥风，再加上从头到尾看了两遍录像，等到江灼回房，天都黑了下来。
他将手按在门把上，心里感到微微的紧张，还有点不知道该怎样面对云宿川的感觉，结果推开门之后发现人不在，不由松了口气。
云宿川显然已经回来过了一趟，只是不知道又被谁给叫走了，房间里收拾的干净整洁，连两床被子都被叠的整整齐齐。
江灼在门口站了一下，关上门举步进去，坐在了自己的那张床上。
他一步步猜中沈子琛的计划，逼迫他逐渐亮出底牌，终于成功地利用直播规则反过来将了他一军。这么多的事情做下来，原本也没有觉得很累，却在这一个瞬间，酸甜苦辣，诸般滋味涌上心头。
那是一种突如其来的疲惫。
江灼在床上坐了一会，总觉得气闷，于是走到窗前把窗帘拉开，只见落地窗的后面是一个狭窄的小平台，平台一角还放着盆破破烂烂的花。
江灼打开窗户，手撑着窗台一翻，就跳了出去，他又重新把窗帘拉上，坐在那个小台子上面吹风。
风吹拂着脸颊，来处是黑丝绒般的夜幕。拍摄布景建在山上，他们所住的房子也地势极高，上头是盛着繁星与月亮的天空，下面能眺见远处的城市，灯火辉煌，宛若琼楼玉宇。
江灼把手搭在膝盖上，疲惫地抵住自己的额头，风盈襟袖，他衬衣的下摆向后飞扬着。
而没过多久，身后“刷”一下拉开窗帘的声音传来，江灼回头，只见窗户从身后打开，云宿川探了个头进来。
他冲江灼笑了笑，也跳到了窗台上，在江灼旁边坐下。

第99章 云江和解
江灼看见他就觉得愁绪万端，忽然不合时宜地想起“阴魂不散”四个字，忍不住叹了口气。
云宿川坐在他旁边，慢悠悠地说：“小时候玩捉迷藏，无论你躲到哪都能被我找到。不是因为我聪明，而是你死心眼，要藏起来，只会找柜子里、窗帘后和桌子底下这三个地方，一找一个准。”
江灼沉默了一下，说道：“你不要这样。”
不要怎么样呢？两人心里都明白他的意思。不要强作轻松，不要揣着明白装糊涂，不要明明不高兴，却总是笑着说话。
云宿川微顿，摇头道：“你才是不要这样，我又不是得了什么不治之症，干什么一看见我就闷闷不乐的呢？你不喜欢我也是正常的，没有什么对不起我的地方，可是我喜欢你也不是错！”
他扳过江灼的肩膀，让他看着自己，认真道：“相反，这是我这些年来最高兴的事情。心里有个喜欢的人，周围的世界也会美好很多。”
江灼想说话，云宿川摆了摆手：“小灼，这么多年了，如果你想娶妻生子，喜欢上了别的人，只要你过得好，我无话可说。可是你没有，那我也不想放弃，你说什么都改变不了我的想法，正如此刻我无法改变你，感情上的事，没有人能够左右。”
江灼半晌才道：“这么说，你可亏了。”
云宿川笑了：“要是非得这么算，你没亏不就行了，管我做什么？我也没想你答应任何事，只希望你别再把我当成什么妖魔鬼怪一样抗拒。”
江灼静默半晌，虽然没有表态，但随着云宿川的那些话，他还是忍不住想到了很多过去的事。
第一次见面的时候，他父亲新丧，继母被祖父赶出家门，终日沉默不语。
那个跟他差不多大的小男孩笑嘻嘻凑过来，拽他的衣服：“我姓云，你认识字吗？就是天上飘的那个云。你可以叫我云哥哥。”
这些年来，嘴上说着烦人滚蛋，但实际上一直陪伴着他的，除了家人，确实只有云宿川这个兄弟。
两人一起出生入死过，可以向对方坦诚所有的秘密与脆弱，可以相信无论处于怎样的境地，总有一个人会无条件地站在身边。
高中毕业之后他毫无征兆地匆匆出国，却在他家里出事之后，第一时间赶回。
云宿川总是笑嘻嘻的，讲一些看似不着调的笑话，但他确实做到了他曾经说的那样。
——“我喜欢你，我的难受我自己担着，我就想把那些好的、值得高兴的事全都跟你分享。”
云宿川在江灼的生命中占了很大分量，这样一想，点点滴滴都是他。但江灼自己明白，这种在意并不是动心。
他从小到大有过很多追求者，但对于江灼来说，这些人连让他心里稍微泛起一点涟漪的本事都没有，他觉得自己应该不喜欢男人，不过也没喜欢过女人。
要想的事太多了，情情爱爱什么的，还没有来得及从青春的萌动里发芽，就被毫不留情地冻在了一堆符咒与鬼怪中间。
但……符咒是跟云宿川一起学的，鬼怪是跟云宿川一起抓的，现在不安分的飘飘将这些东西推到一边，从那个堆里面爬出来了。
他看着云宿川，云宿川弯起眼睛笑了一下，故作轻松：“我喜欢你很多年了，以前是怎么过的，以后就能怎么过，咱们以前是怎么相处的，以后也同样可以那样相处，因为我还是我，什么都没有改变——我不逼你什么，今后咱们如何，就看我自己有没有那个福气。只要等的人是你，等到死我也愿意。”
江灼哑然片刻，有气无力地说：“你真会说话，我都不知道自己还能再补充点什么。”
他虽然没有正面答应，这句话的意思还是等于妥协了。
云宿川不动声色地呼出一口气，放开不知何时握紧的拳头，手中无意识攥紧的房门钥匙已经变形。
云宿川道：“补充的机会也留给我吧，我还没说完呢。现在我想什么你都知道了，以后或许可以试着换一个角度看待我？不是朋友，不是亲人，只是个喜欢你的人。如果你最终还是觉得无法接受，我不会强求。”
这倒又勾起来江灼的另一件烦心事了，他瞬间没了好气：“你是人吗？不昼石都被你给捏碎了，你是个魈。”
云宿川：“……你也挺会说话的，我会再想办法。”
本来光是云宿川不由分说把不昼石捏碎了这件事，江灼就能把他骂上十年。但是后来发生的一切太过波澜起伏，以至于他完全没有了那个心情。
江灼想了一会，说道：“等这档综艺结束之后，我再去找当初拿不昼石作注的那几个人问一问。看他们是从什么地方弄到这样宝物的。传说中不昼石产于呼云山，要是能找到旧址，说不定那里还有其他灵石灵草。”
江灼还是没死心，但是牺牲他哪怕是一年的寿命还换取自己的安逸，云宿川也是做不到的。此时气氛逐渐和谐，他并没有反驳，垂眸一笑道：“行。”
他停了一会，又道：“你别想太多，好好做你的事。要是以后……”
他其实是想说，要是以后他真的有什么事，或者江灼无法喜欢上他，那自己也希望江灼能再找个更好的人陪着，但是这话云宿川想想就烧的慌，说不出口。
他道：“算了，话说的太多容易不值钱，睡觉睡觉睡觉。”
微博上的事情经过几天的发酵，已经逐渐有愈演愈烈之势，拍摄组发了条微博辟谣，但因为沈子琛那方一直没有出面做出任何回应，更是让粉丝们落实了他受委屈的说法，一个个战斗力格外强悍。参加节目的嘉宾们无一幸免。
这当中，心情最为复杂的还是云宿川和江灼两人的CP粉。对于他们来说，自家的CP根本就是竹马竹马，天作之合，哪怕自己单身也要就地结婚永不能拆的，从中作梗的憨批都是阶级敌人。
虽然江灼那边偶尔也会有别家拉郎，这其中还有就参加了此次综艺的岳庭飞，但因为正主并不是有意要炒作，所以没火几天就因为断粮而热度散去。
结果沈子琛横空出世，不知道是什么样的魔鬼居然搞出来了一个“江沈CP”，而且里面的成员大多数都是沈子琛的粉丝，一切的同人创作及互动解读都以“我家琛琛果然是团宠万人迷”的思想为中心，可把大家给恶心坏了。
云江的CP粉以及江灼的部分粉丝曾经在对一些视频的评论区和弹幕忍无可忍的时候叫骂过，都被对方以“各萌各的闲事少管”为由怼了回来，双方的仇恨十分深刻，简直咬牙切齿地要把对方的祖宗十八代都恨上了。
结果沈子琛这边的大料一出，虽然江灼挨骂让他们很生气，但是不少粉丝们也由此欢欣鼓舞地发现，小勺子和沈子琛那个小婊砸，终于有解绑的趋势啦！
沈子琛的粉丝们还在做着垂死挣扎：
“呜呜呜，看见琛琛身上的伤，我昨天一晚上都没睡着觉，为什么江灼没有保护好他啊！”
“我靠我才刚入了这一对的坑，冷酷强大美少年和娃娃脸软萌小可爱这种神仙组合一直是我的爱，怎么这就BE了？！！！”
“我们琛琛算是看错人了……”
“大家不要这么想啊，乐观一点！现在都没有当事人出来辟谣的，说不定事情会有反转。哈哈，没准拍摄组里的所有人都在围着我们琛琛安慰呢。”
“这种yy出来的安慰已经没有用了，反正我是真的意难平。”
“话说你们注意到没有，在花絮里江灼和云宿川的互动看起来就有点奇怪，会不会是他们两个因为琛琛闹了什么矛盾，琛琛后来在煮饺子的时候才会被云宿川给针对的？”
这些粉丝们脑洞大开，越想越觉得最后一条推论合情合理，简直完美解释了最近的所有人的反常。他们在群里面捶胸顿足打抱不平的还不算，甚至有入戏太深的江沈CP粉跑去@了云宿川，言辞激烈地质问道：
陈兮兮：“你是不是因为看沈子琛和江灼关系好，就对沈子琛有意见故意欺负他？你们自己有矛盾自己去解决，沈子琛招人喜欢不是他的错。我们不想约！[微笑拜拜]”
每个公众人物一天当中可能都会被无数粉丝或者黑子@，其中任何奇葩言论也都有可能出现，这名叫陈兮兮的网友发泄怒火之后，连自己都没当回事，又去群里跟其他的粉丝们继续讨论“为沈子琛出气的各种妙招”去了。
结果让她没想到的是，过了几个小时再看自己的微博，上面的消息竟然一下子蹦出来一万来条，直接把手机给卡住了。
……这是发生了啥？！
陈兮兮手一颤，差点把上个月刚买的手机砸到地上。
她急急忙忙地将手机强制重启，经过焦急的等待之后再度打开微博，发现竟然是云宿川给自己回复了！
云宿川的方式也很直接，他转发了陈兮兮质问自己的那条微博，同时评论道：
“沈子琛是谁？[吃瓜]”
除此之外，云宿川还搭配了一张截图，上面截的正是他两三个月之前发的上一条微博。
那还是云宿川在江灼第一次被粉丝们和其他人拉郎之后心生嫉妒，逼着他跟自己照了张合影，和两人小时候的照片搭配着一起发了条微博，上面写的字是“二十年就给我笑了这么一个，值得纪念”。
而这回，云宿川将那一条微博给截下来，并搭配“沈子琛是谁”这句话回应陈兮兮的质问，要表达的意思已经不言而喻。
——我们两个是从小的交情，他沈子琛算什么东西，也配我费心？
这实在是太刚了，刚到网友们甚至震惊的以为会错了云宿川要表达的意思。
愣是把这句话解读了好几遍，才有人小心翼翼地说道：“不是，川哥这是公开表示他跟江灼的关系很好，沈子琛不配有姓名吗？换而言之，他也就是在侧面表示沈子琛做那些事是……戏多？”
不少人在后面跟着猜，有赞同的也有反对的，将评论顶成了热评，云宿川看到之后也不含糊，直接给这条评论点了个赞。
行了，正主的态度已经明明白白，这下谁也不用猜不用问了。
网上的舆论一下子炸开了锅，#云宿川回应#、#陈兮兮#、#沈子琛戏精#等词条同时飚上热搜，一时间云宿川的粉丝也相应暴涨。被沈子琛粉丝追骂的另外几家都觉得解恨极了。
“云宿川也太刚了吧，我瞬间就被死死圈粉啊怎么破。”
“这就是攻的气场嘻嘻嘻。”
“这、这、这……我真的手都抖了，怎么有种霸道竹马向天降白莲花宣誓主权的意思……好一块惊天大糖！”
“我活了，我又可以了呜呜呜，被正主一脚踹回坑里。以后我再也不会因为你们不出来互动就扇子爬墙了，我错了，云大大！”
“卧槽这怎么怼人怼出了出柜的气场，超级猛啊，我头一次见到有公众人物这么刚对家和黑粉。”
云宿川的行为可以说是半点面子都没有留给沈子琛，舆论哗然，不少营销号连夜加班，其他粉丝们有多解恨，沈子琛的粉丝们就有多愤怒。
还说没有欺负人，你都公开打脸了！
一帮沈子琛的粉丝们涌到云宿川的微博下面破口大骂，结果发现人家把评论给关了，仗还没打，战场先失，实在是令人憋气之极。
作为这场风波的中心人物，沈子琛自然不会不知道云宿川说的话，当时也是差点被气了个半死，但是这种时候他正在表演沉默是金暗自神伤，实在不能出来反驳，只好咬牙忍了这口气。
沈子琛努力让自己不去关注挨千刀的云宿川又干了什么缺德事，就盯着江灼的超话看，目前这个地方最能够给他带来快乐。
比起他们这种动辄千万粉丝的当红流量来说，江灼的几百万粉丝跟圈外人比绰绰有余，对上沈子琛就不大够看了。再加上又都比较佛系，目前超话广场几乎已经整个被屠。
沈子琛终于看到了胜利在向自己招手，数日来的气闷一扫而空。他知道这件事一旦开始进行，早晚会引起拍摄组其他人的不满，不过除了江灼之外，其他人他也都不在乎。
就算是云宿川又怎样，损他几句就损吧，等他挣够了容貌点，有的是办法反击。他这个直播间的最高境界可是依靠盛世美颜让所有的人都爱上他的。
自从最近这件事发生之后，苏戴也不怎么回房间了，沈子琛一个人住。他看着江灼惨不忍睹的超话广场yy了一阵自己叱咤风云的样子，只觉得神清气爽，忍不住笑出声来。
结果一咧嘴，他就觉得脸上有点疼，大概是这两天窝在房间里没怎么出去，又吃了不少甜食，没能得到及时补水的皮肤干燥了。
沈子琛去照了照镜子，发现鼻子边上和嘴角果然有一点起皮，肤色也变得黯淡，这还不是最重要的，他发现仔细看去，镜子里的自己竟然有点胖了。
真是兴奋过了头有点放纵，竟然没有及时调整自己的身体状态。沈子琛颜粉最多，他暗暗庆幸自己没有出门，不然要是被记者和黑粉拍到，又要发通告贬他。
沈子琛最近阔气的很，补水面膜什么的对他来说都是low货，立刻用了一个容貌点改善了面部皮肤。
他身材纤瘦，只是肚子上稍微长了一点肉而已，如果不是本人特意关注，其他人根本看不出来。但沈子琛要求完美，于是打算再用一个容貌点把那一小点赘肉给清下去。
结果选择使用之后，他的身体上没有发生任何的变化，反倒是APP发出了滴滴滴的系统警报声。
这种情况还是头一次遇到，沈子琛疑惑地皱起眉，然后打开手机一看，傻眼了。
原来是系统上突然发来了一条警报，打断了他的容貌点使用。沈子琛将最新消息点开，一条冷冰冰的通知跳出来。
【滴！请宿主注意，由于没有获得重要道具“钢牙大鲤鱼”一条，成功解锁新装备，宿主兑换物品“心愿剪辑宝”已失效。】
那是他用20个容貌点兑换的！竟然说失效就失效了？？？
沈子琛简直大吃一惊。他不光心疼20个容貌点就被那么打了水漂，更加着急的是，现在几乎全网都在盯着即将播出来的逃生节目，那热度都是他一手炒上去的。
观众们都想看看在录制过程中，沈子琛和其他嘉宾之间到底发生了怎样的不愉快，他之前的种种作态也全都靠着这期节目画上一个漂亮的收尾。
一旦软件失效，真相一五一十的播出，现在所有人挨过的骂，都会成倍地反噬到自己身上！
“软件是我付出容貌点兑换的，属于等价交换，跟我有没有得到那个道具有关系吗？”
沈子琛的头脑还算清晰，愤怒地说道：“你们的产品质量不行，应该给我赔偿才会，凭什么这个损失要由我来承担？”
回答他的只有简单几个字：【因为你输给了你的对手。】
输对别人来说不要紧，但是沈子琛的直播主题就是成为人生赢家，只要他没赢就是直播的失误，所以无法得到奖励的容貌点也是无可厚非的。
短短一句话，简直让人浑身发冷，毛骨悚然。
难道是因为云宿川对他粉丝的回复？……不，如果仅仅是那样的话，不会带来这么严重的后果，因为他的目标一直是江灼，能击败他的也只有江灼自己，其他人的帮忙都没用。
沈子琛不敢再想江灼那边到底赢得了什么，现在最重要的是，绝对不能任凭节目就那样的播出去！
他顾不得跟客服争执，查看了一下自己的容貌点。
令人欣慰的是，这几天林林总总地赚下来，沈子琛足足有50多个容貌点可以使用，只要节目按照他的想法播出，后续还能挣更多。
他咬了咬牙，眼看时间不多了，于是又花20积分，再次兑换了一个心愿剪辑宝，投放地点依旧是剪辑师的电脑。
【滴答！心愿剪辑宝投放失败！】
眼看时间已经不多了，沈子琛几乎是喊了出来：“为什么！”
【同一视频上，心愿剪辑宝不可重复使用，本视频已达到使用上限，无法投放。】
沈子琛的冷汗都要下来了，他实在是太心疼了，白白浪费了20积分，还没有起作用。
“那你他妈不早说！”
他一边骂，一边把心愿剪辑宝重新退货，这回只收到了一半的返点，10积分到账，仅仅是一分钟不到，他就又亏了一笔。
容貌点还剩40个左右，沈子琛在系统商店里面搜索了一圈，实在找不到任何能够利用的东西，他无奈之下只得放弃，退出APP之后，迅速给自己的大哥沈谦打了个电话。
“喂，子琛？”电话那头很快传来了沈谦的声音。
沈子琛虽然只是沈家收养的孩子，但父兄都对他非常疼爱。沈谦那边声音扰攘，显然正在忙碌，但看见沈子琛打过来的电话，他还是及时地接了。
沈子琛一听大哥温和的声音，简直鼻子都要酸了，系统什么的都是唯利是图，关键时刻只有家世才是他最大的靠山。
沈子琛难过道：“哥，你这次一定要帮我。”
沈谦愣了愣，问道：“你是不是在摄制组又出什么事了？之前不是还说没问题吗？”
他刚看见沈子琛受到排挤，手臂上有伤口那条消息的时候，就已经第一时间给沈子琛打了电话，还把他的助理和经纪人都给痛骂了一番。是沈子琛自己信心满满地再三告诉沈谦他自有打算，沈谦才没有出手干预这件事的。
但是没想到刚过两天，好像事情又发生了变化。
沈子琛抽了抽鼻子道：“是遇上了一点麻烦……爸和阿姨那边不知道吧？”
沈谦的亲生母亲早在沈子琛两岁的时候就跟沈父离婚了，后来又不幸意外身亡，目前的沈夫人是沈谦的继母，跟两个孩子不算太亲近，但倒也没有为难过他们，双方感情淡淡，沈家兄弟都只管她叫阿姨。
沈谦道：“爸前天陪着阿姨出国疗养去了，我也没跟他们说。你到底怎么了？是有人欺负你吗？”
“我……”
沈子琛想开口说话，却发现根本不知道怎么解释，因为说谎的是他，马上就要被揭穿的还是他，这件事说什么都圆不过去。
他犹豫了一下道：“你先别问了，反正帮我雇一些水军，然后如果这期节目播出之后有什么不好的热搜，也撤一下。总之就是事情的反响压的越低越好吧。”
沈谦听的莫名其妙：“你到底是跟谁较劲折腾的这么大，那些随便想个由头就能封杀的小明星，你费这个事干什么。”
沈子琛本来就心情不好，见他还是问个不停，有点不高兴了：“不是小明星，是江灼……哎好了，总之就这样吧，我先挂了。”
他说完之后就挂断了电话。
沈子琛实在不知道怎么跟沈谦解释整件事当中的弯弯绕绕，他也没那个心情再去编借口了，反正等到节目播出的时候，沈谦自然会知道发生了什么，也肯定会尽力帮他控制新闻的热度。
但沈子琛心里明白，这样做不过是治标不治本，观众们又不瞎，就算是买来再多的水军控评，这件事也遮掩不过去，这下他可算是完了！

第100章 翻车
沈子琛想来想去，现在唯一能做的也只是在接下来的节目当中随机应变，给自己找一条另外的出路。可是具体应该怎么施行，他也真的是没有主意了。
就在懊恼和担忧之中，第二天很快来到，这是之前所录制的节目首播的时间，也是他们第二次进入医院的时间。
大家连忙又把自己的人设重新记了一遍，迷诺和岳庭飞互相看看，努力从对方的脸上找到一点可爱之处，以便于让自己心里萌生出一些微弱的喜爱。
好在这回多少都有了点经验，嘉宾们也不像一开始那么害怕了，连阴森恐怖的医院看起来也似乎多了几分亲切。
苏戴很快就收到了他的任务。
他们上一场录制的时候，703二号床上的那位病人虽然神志不清，但人还活着，苏戴这一回的任务就是找到医院里某个配药室中的第二支清醒药剂，然后让岳庭飞再次为那位病人注射。
这样等病人清醒过来，就可以告知他们自己会染上病毒的原因了。
几个人分析寻找药剂线索的时候，沈子琛有点尴尬地站在一边。虽然大家其实还不太明白沈子琛之前忽然那样做的目的是什么，但每个人可都是实打实被他的粉丝骂了好几天，自然有气。
碍于他的背景，也没有人说什么难听，但是多多少少脸色都比较冷淡，也不大跟沈子琛说话，实在是得不偿失。
在这种情况下，沈子琛自己尴尬还是其次，最关键的事情在于，直播间的观众们意见越来越大了。
【如果我没记错的话，这个直播间不是直播靠盛世美颜成为人生赢家的吗？人生赢家在哪里？憋屈死了！】
【白天刚在单位被领导骂了一顿，我就是想看个爽一点的视频调节下心情，结果现实生活够烦的，视频更不爽，这也太丧了吧！】
【追直播追到现在，一开始看着主播被豪门父兄宠爱被粉丝追捧什么的还挺开心的，怎么最近越来越弱？我要取关了。】
【是啊，还团宠呢，根本就没人跟他说话。】
【难道是欲扬先抑打算吊一吊胃口？过头了可就没意思了啊。】
【我就问问打脸吗？啥时候打脸？还打不打了？？？！】
如果是中间有点小波折还可以忍受，可沈子琛低谷的时间实在是太长了，看他还不够生气的，让一开始还抱有期待的观众们胃口尽失，纷纷退出直播间。
如果粉丝量低于一定程度，就要下降等级，严重的话还会倒扣容貌点，沈子琛开始心慌，知道自己急需做点什么来博取好感，让观众们看到他翻身的希望。
江灼道：“我记得之前在七楼的时候曾经路过两个配药室，分别在走廊的两边，如果每一层楼的构造都一样的话，那么也就是十四个地方。”
李清佳道：“最笨的办法也就是一间一间找过去了，但是就怕单独行动会有人遇到危险，咱们不能分开太多队……”
沈子琛忽然说：“应该在三楼，咱们还是先去三楼吧。”
他这一开口，所有人都像看见哑巴说话一样，一起向着沈子琛看过去。
迷诺道：“为什么？”
沈子琛很冷静地说：“我之前在一楼大厅注意过整个医院的布局图，三楼是化验科，如果有什么奇怪的病毒和相应的治疗药剂，在那里出现的可能性比较大。”
事实上这所谓的布局图正是他刚刚在系统当中兑换出来的，沈子琛上一期又被人救又拖后腿，眼看播出的录像是修改不了了，他只能想办法稍微扭转一下自己的形象——虽然又是一个容貌点的花费让沈子琛非常心疼。
江灼隐隐猜到了这种可能性，他看了沈子琛一眼，因为早上刚刚给皮肤保过湿，又去掉了身上多余的赘肉，沈子琛看上去容光焕发的，江灼也没从他的外表上看出什么异样，于是收回了目光。
云宿川跟他说：“我觉得那就先去三楼看看吧？”
江灼道：“行，去吧。”
他知道沈子琛既然说了就不会有错的，江灼也乐得少费一些力气。不过话说回来，看来如果他想在APP上兑换什么东西的话，也可以享受这种便利条件，不过一来江灼根本没往那里想过，二来功德值同样珍贵，浪费在这种地方实在没有意义。
一行人依照沈子琛的话去三楼找药剂，因为只有一层，大家也就没有分开。
而不管沈子琛怎样抵触怎样不想面对，有些事该发生还是躲避不了的，就在大家在配药室寻找所谓的治疗药物时，《逃生真人秀》第二季的第一集 已经播出去了。
之前整件事闹的沸沸扬扬，就算不关注这节目的人也都有所耳闻，都十分疑惑沈子琛在拍摄的时候到底跟其他人闹了什么矛盾，就等着这期节目来揭秘，首播时间刚到，就有不少人打开了电视机。
本来是冲着话题度看的，结果节目播出之后，观众们发现这个综艺竟然意外的好看。
嘉宾阵容豪华演技精湛就不说了，最难得的是布景和特效格外真实，清晰度堪比某些大片，使得观众们非常有代入感。
第一季之所以收视率那么高，跟节目的真实性和刺激度有很大关系，第二季竟然依旧保持了这种高水准，实在令人惊喜。
节目刚开始没多久，刺激的场面就出现了。岳庭飞因为说错话崩了人设受到惩罚，沈子琛奋不顾身地扑上去要将他推开，反而弄巧成拙。最后几个人都被江灼和云宿川救下。
画面中，沈子琛拍江灼的肩膀，跟他道谢，带着歉疚和笑意的声音传出来：“我也没做什么，反倒被你给救了一命。刚才是不是砸到胳膊了？”
结果江灼直截了当地来了一句：“是，所以下次遇到这种情况的时候，如果帮不上忙最好站远一点，要不然帮了倒忙，反倒会拖累我救人。”
沈子琛的粉丝在这几天中一直致力于寻找自家爱豆在节目中受了委屈的证据，见到这一幕立刻激动起来，各种“我家哥哥人真好”，“沈子琛为了救岳庭飞奋不顾身”的词条刷满了评论区，同时也对江灼的行为很不满。
“江灼也太不会说话了吧？什么叫‘帮不上忙最好站远一点’，什么叫‘拖累’？我们琛琛做了好事难道反过来还要被他批评教育吗？”
本来还没觉得沈子琛的行为有什么，他的粉丝激情澎湃这样一刷，反倒引起了不少路人们的不满。
其中有个人便有理有据地反驳道：
“我不是江灼的粉丝，不过也不认为江灼说的话有任何问题。任何团体里都应该有核心人物才能够保持协同，这些人的行动显然是以江灼和云宿川为中心的。沈子琛好心办坏事，江灼这样叮嘱也是为了他的安全着想。”
大部分人也深以为然。要是其他人遇险的时候，江灼在旁边看了热闹，那么他的确是没有资格说任何的话，但沈子琛根本就是被他救的，还连累江灼的胳膊受了伤，难道他出于安全考虑，不应该向沈子琛发出警告吗？
其他网友也都觉得很赞同：
“不知道节目组的安排是什么，但最起码就我看见的来说，那架梯子倒下来，眼看就要砸到沈子琛了，是江灼用胳膊帮他挡住。要是一个人这样救了我，我就算被他揍一顿都不好意思说什么，更何况人家江灼也没说什么过分的话。某些人的粉丝太矫情了。”
“楼上这么一说，我突然觉得江灼对沈子琛还挺好的，哈哈哈。”
“嘘，别说，小心被川哥怼啊！”
“话说这样看来，应该是江灼的胳膊受伤了才对，为什么没人提起，反倒都在说沈子琛身上的淤青伤痕呢？”
“人家江灼不会故意挽袖子缠绷带卖惨呗。”
大家接着往下看，后面的剧情越来越惊险，沈子琛倒好像也没跟哪个嘉宾发生过冲突，只是似乎对江灼格外感兴趣，特别喜欢抽空跟他说话。
江灼一直是一副冷冰冰的样子，跟沈子琛说话的态度也没有太大改变，但在沈子琛每一次出现危险之后，救人的可都是他。
观众们可不会联想到江灼是为了防止小贱人抢机缘，时时刻刻对他给予了高度注意，他们认为江灼所有对待沈子琛的严厉态度其实都是深藏在冰冷之下的关心，可惜沈子琛非但一点也不领情，态度还肉眼可见的越来越差。
真是不识好歹啊！
一场节目看下来，大家可算是明白沈子琛吃饺子的时候那通脾气是怎么来的了。
一开始你想跟人家套近乎，其实一点都不诚心，端着一脸假笑说了几句话，就觉得别人都应该跟你交朋友。
偏生碰上的江灼就不是那种性格，他不表现出来，但是他真的对人好啊。一次两次三次的救你，抱怨都没一句，最后你还因为自己丢了人办了蠢事迁怒人家江灼，要点脸好不好？
观众们本来想看看沈子琛身上那些伤处是怎么来的，结果整场节目从头看到尾，就看见了其他嘉宾摸爬滚打做任务，就他动不动拖后腿还喜欢耍脸色。
江灼为了救他一次挨梯子砸一次被鱼咬，但是人家从头到尾都没有提过手上的事，反倒是沈子琛虚张声势地包了那么厚一块纱布。
且不说他就算是受了伤也活该，但从播出的节目录像上来看，沈子琛根本就不可能受什么重伤，顶多就是划破一层油皮！非要把根本没有必要的伤口包起来，这才是生怕别人看不着啊！
之前粉丝们还口口声声，说着“我家哥哥不卖惨”、“我家哥哥被人排挤独自疗伤”，结果到头来，他们家哥哥重重打了粉丝们的脸。
沈子琛，什么玩意！
因为他自己蠢，导致在节目拍摄的过程中丢人现眼，结果沈子琛觉得受不了这个委屈，就要把整个拍摄组都给拉下水，白莲花卖惨引导粉丝，害的所有嘉宾们都被骂了个狗血淋头。
他自己呢？倒是安逸的很，一句话都不出来说，任由粉丝们冲锋陷阵。
——这也太婊了！
事情一出，江灼的粉丝们先就心疼坏了，之前沈子琛的粉丝们过来屠了江灼的超话广场时，他们人少没扛过，本来就憋着一口气，现在看见真相出来，都愤怒异常。
辛辛苦苦救人，无微不至的关心，最后被沈子琛恩将仇报的对待，多寒心啊！
此外还有不少路人因为这个节目被江灼圈粉，联合其他嘉宾们声讨沈子琛的粉丝，一起把#沈子琛好大一朵白莲花#的词条刷上了热搜。
热搜刚刚冲上前十就原地蒸发，除此之外，大量水军涌入相关话题的评论区，迅速将对沈子琛不好的那些评论给刷了下去。
这当中的猫腻谁都能看出来，自然是沈谦动了手脚，还没等被迫闭麦的网友们表达自己的愤怒，沈家的秘书就去了总经理办公室，跟沈谦说有电话过来了。
沈谦也是刚知道沈子琛都办了什么事，这个弟弟要是单纯看人不顺眼玩点手段，他是一点也不在意的，但关键是这回沈子琛做的太不漂亮了，非但漏洞百出，还一口气招惹了好几个不该招惹的人，最后弄了一身腥半点好处没捞着，沈谦实在是不能理解他为什么要这样做。
难道他不知道那种拙劣的谎言只要节目一播出就会被打脸吗？这简直就是自己坑自己。
但不理解归不理解，该管的事他也还是出手了，总不能真的放着沈子琛在那里挨骂。沈谦这边正忙着，再听有人找他，当即想也不想，说道：“我现在没有时间，你应付两句。”
秘书面露为难之色，小声道：“打电话的人是孙青。”
沈谦刚想说孙青是谁，结果转念一想，记起一个人来，脸色顿时变得有点不好看。
这个人的电话，还真的不能不接。
孙青是江家的人，也是江老的特别助理，江老去世之后，按照他们门派的规矩，要扶灵回山供奉四十九天，当时因为江灼重病，江维忙着争家产，这件事便是由江灼让孙青全权代劳的，可见对他的信任。
两家没有交情，但以前沈谦也曾经在几个饭局上见过这位特助，知道这小子虽然年纪轻轻，却是非常不好对付的。
他脸色微变，冲秘书挥了挥手，没过几秒，总经理办公室的分机就响了。
“沈总您好。”对方开门见山，“我是孙青。”
江家的人仿佛有什么毛病，说话时都是一副冷冰冰的腔调，但凡江灼要是对沈子琛客气一点，也就没有今天这个麻烦事了，偏生孙青也是一个德性。
沈谦在心里暗暗腹诽，脸上却很热情，笑着说道：“是孙特助，你好你好。从上回在王董那里吃过饭，咱们可是很久没见了。”
“是很久了，不过没什么交情，本来也不用见。就像令弟跟我家少爷一样，不投缘，就不要强求，强求不来，也别恼羞成怒，沈总说是吗？”
沈谦：“……你什么意思？”
孙青语气淡然，并不在乎沈谦带着恼怒的质问，平静地说：“江家比不上沈家家大业大，但几个水军还是买得起的。您要是愿意玩，我们也可以作陪，您想省点心，自然同样没什么不好。沈总，自便。”
他说完之后就把电话给挂了，留下电话另一边的手机沈谦被气了个够呛。
江家的重点并不是放在商业上面，要是单论资产，是无法跟沈氏几代积累相抗衡的，但是像这种跟鬼神打交道的家族，外人总要多几分敬畏，不敢轻易招惹，这也是孙青如此硬气的原因。
沈谦倒也不是多怕他，主要连他都觉得沈子琛没事找事，自己这边实在是理亏，才会无言以对。
秘书打量着老板不大好的脸色，小心翼翼地问道：“评论区那边……还需要继续控制吗？”
沈谦皱了皱眉头，拿起手机又刷了一遍热搜。
他想的本来是，其实孙青这个时候把电话打过来，已经算是他们这边占到便宜了，毕竟热搜该撤的也已经撤了下来，评论区也不是一边倒地辱骂沈子琛，该收手就收手吧。年轻人闹点别扭，总犯不上把两家都搭进去。
结果点开微博，沈谦发现#沈子琛好大一朵白莲花#那条热搜倒是下去了，又有#沈子琛卖惨#、#逃生真人秀#、#白莲男的一百种套路#以及#纱布能缠多少层#四个词条迅速蹿上了前十。
沈谦：“……”
秘书也发现了热搜，简直都不忍心看自家老板的脸色，揣摩着他的意思说：“既然孙青这么不留情面，咱们是不是也……”
“不是江家。”沈谦脸色很不好地打断了秘书的话，“孙青刚刚给我打完电话，不可能动手。”
秘书一愣：“那会是谁？”
沈谦沉着脸道：“云宿川。”
如果说对于神秘的江家是不想招惹，不愿打交道，那么同为商业巨擘的云家则本来应该是要好好维持关系的，双方的生意往来可不少。
沈谦并不是没有注意到云宿川也在七名嘉宾当中，但这些人里，唯有他在公众面前露面最少，跟沈子琛又没什么交集，原本是话题度最小的一个人，沈谦觉得他应该不会关注这件事的发展动向。
没想到对方更狠，商量都不商量，看他撤了一个热搜，一转身直接买上去了四个。这下无论是为了沈子琛好，还是为了自家公司的利益，沈谦都不能再继续了。
就连秘书心中都在暗暗感叹。他一直觉得沈子琛命好，明明不是沈家亲生的，还能被宠爱的如此骄纵任性。平时来到公司，对于他们这些下属颐指气使也就罢了，出去录制节目还能惹来这么多的麻烦，一般人也是没有这个本事。
沈谦却还没觉得沈子琛做了太大的错事，生气之后陷入沉思：“子琛会那样做，其实都因为江灼对他不理不睬的。本来高高兴兴地过去说话，结果人家那副态度，谁都得生气。一点小事，居然弄成这样。”
秘书：“……”
老板开心就好。
这是，沈谦却突然抬起头来：“难道江灼知道那件事了，他根本就是故意的？”
秘书一怔，随即便意识到了沈谦在说什么，不由道：“这……不太可能吧。”
“那可不一定，没准这些事情都是他一手策划的，目的就是为了给沈家找一些麻烦。不然江灼好端端的，怎么会来参加这种综艺节目？”
沈谦越想越有可能，将手拄在桌子上，沉沉地说道：“我得抽时间去见见他。”
外面发生的这些事情，虽然正在拍摄中的江灼一时还没有时间去关注，但是对于他来说，基本走向毫无悬念，也不值得浪费心思。
嘉宾们已经到了沈子琛所说的药剂室，正在乱七八糟地在一堆针管药瓶当中翻他们要找的东西，江灼站在一个操作台前，刚刚把一只小试管拿起来观察，肩后就被人轻轻碰了一下。
他回头，云宿川站在身后，两指间夹着一张纸，问：“看看？”
经过一番谈话之后，虽然心里还有点别扭，但江灼对云宿川倒也没有了刚刚听到表白时的那种震惊和抵触。他看对方一眼，把纸抽了过去展开，上面写着“病毒鉴定报告”几个字。
云宿川低声道：“说的就是岳医生那个病人身上的病毒，这个综艺真的很不正常。”
江灼一目十行地看完，眉头微微蹙起，顺手将报告折好，重新塞回到云宿川衣兜里。
他明白了对方刚才的意思。谁都知道这个综艺不正常，云宿川那句话指的不是里面隐藏的杀人诅咒，而是那份鉴定报告实在有些过于真实了。
上面写着，身上携带有这种病毒的人，会出现一种介于生死之间的状态，能看见地府的忘川、奈何桥以及鬼差，身体逐渐如死尸一样出现腐烂现象，甚至会生长尸斑，但生命细胞和身体器官的运转依旧是非常活跃的。
这个实验看上去一点好处都没有带来，让人摸不清楚实验者的目的是什么，但上面的发病经过、身体状况、甚至连病人在幻觉中看到的地府景象都描述的十分具体和真实……真实到简直不像是一个游戏策划者能够编造出来的。
“是奇怪。”江灼慢慢地说，“如果再我告诉你，这份报告是真实存在的，想必你会更惊讶吧。”
云宿川惊疑道：“这是什么意思？”
江灼道：“我在特案组工作之后，为了调查我爸的事，从曹叔那里把资料室的钥匙给要来了。也进去翻找过一些文件，当年旧事隐晦不清，倒是看见了不少其他的离奇案件，其中相同的病毒我曾在一张报告单上看过，只是当时没往心里去，具体是什么案件里面的却没有注意。”
所以说，为何会在一档综艺节目中出现与特案组绝密资料室里一模一样的病毒报告单？是有心人可以安排，还是这里面的案件本来就曾经发生过？
那么被邀请的嘉宾，甚至包括前来调查案子的他们，来到这个地方，又是意外巧合还是陷入了某种圈套呢？
这样细细想来，实在让人觉得毛骨悚然。更何况他们此时正在局中，身边临时搭建的布景早已经又幻化为真实的恐怖医院，不知道是不是心理作用，空气中都仿佛在有暗流涌动。

第101章 逃生
云宿川沉声道：“台本是王策划写的。”
江灼道：“其实我觉得这件事如果真是冲着咱们两人中的哪一个来的，倒也不像是有什么恶意，反倒好像要藉此来传达出什么东西。或许随着今天的难题被破解，咱们也会得到一个解释。”
“我怀疑这片地方有蹊跷，如果现实中发生过同样的惨案，那么很可能当初的事发地就在这里，相似的磁场才能引发幻境出现，将咱们周围所经历的一切还原。”
云宿川道：“你看这医院布置，铃星、火星、地空、地劫、擎羊和陀罗六煞位上全都堆放了杂物，恰好将死丧煞气都堵在了中间，这要是真在现实中，医院的病人死去之后，也很可能因为找不到出去投胎的路，变成高级厉鬼。”
这样一来大型诅咒场就有了确实形成的条件，江灼道：“你身上有法器没？”
云宿川道：“带了把八尺神照镜。”
江灼默然片刻，说道：“哦。”
另一头传来迷诺高兴的声音：“药剂果然在这里，我找到啦！”
岳庭飞也跟着说：“下一步只要注射就好了吧。”
江灼和云宿川之间的沉默被打断，两人一起向着迷诺他们那头看了看，转回头来又相互对视，江灼面带犹豫之色，云宿川只当没看见，笑了一下道：“走吧，是龙潭还是虎穴，总要闯一闯才知道。”
他说完之后，转身要走，却被江灼忽然反手扯住。
他将云宿川向旁边拽了两步：“你听我说，我怀疑我的APP有问题。”
云宿川“嗯”了一声，江灼道：“我仔细想了想，之前调查单静他们重生那件事就是因为APP的任务，结果我碰到了何箕。现在再加上这桩综艺，仿佛又跟特案组有着千丝万缕的联系，我总觉得它好像要通过这些任务来引导我做什么事情。”
这话是江灼用传音入密的方法说出来的，只有云宿川一个人能听见。云宿川也传音道：“那正好啊，咱们顺着这件事往下查，说不定连你那APP是怎么来的都知道了。”
虽然迷诺那边发现了重要道具，但直播间的观众们基本上都是冲着江灼来的，注意力也一直在他身上，眼见两人忽然只是一直嘴动，却没有发出声音，都是一脸懵逼。
【我聋了？】
【我手机坏了？】
【小勺子和飘飘哥哑巴了？】
【唇语老师呼叫一下。】
【不行啊，他们都是侧对着屏幕的，口型看不清。】
江灼想也知道直播间的观众们一定会觉得很奇怪，但他也管不了那么多，拉着云宿川的胳膊不放，严肃道：
“兄弟，我实实在在地跟你说一句，我已经身在局中，是怎么都无法脱身的，但是你现在摘清楚这些麻烦事还来得及。我的师父、我的父亲，他们的身上本来就存在着无数的疑团，其中的复杂险恶，我相信你已经能察觉一二。我跟你说清楚，我真的无法对你的感情给出任何回应，你不要再做无谓的付出了。”
这话总算让云宿川转过头来，正色看着江灼。
他把手盖在江灼抓着自己胳膊的那只手上，也语气坚决地说道：“我从来没有付出什么。小灼，要是这样说，我命格奇特，此时也是半人半鬼之身，我的麻烦比你更多，我才是真正不能脱身的那一个。更何况我喜欢你，看的本就不是你能不能对我付出同等的感情，所以，何必如此言重。”
他紧攥了一下江灼的手，然后将他从自己的胳膊上扯开，说道：“别废话了，走吧。”
百无聊赖的观众们只听不见声音，一时又不愿意退出，也只能看着屏幕上的人形聊以解闷。好在两个人都是难得一见的帅哥，秀色可餐，赏心悦目，怎么看都看不腻。
【我们听不清楚他们说什么，就来看动作吧。话说这样一把声音去掉我才发现，小勺子和飘飘真的好喜欢互相摸来摸去的呀。】
【哈哈哈怎么说呢，感觉江灼要直男风一点，拉一下拽一下的，动作比较简单粗暴。飘飘就不一样了，总给人一种又温柔又暧昧的感觉。】
【刚才小勺子好像要把飘飘给拽住，结果说了两句话，飘飘就捏他的手去了。】
【啊啊啊勺子你被占便宜了知道不知道！】
【等一下，有声音了！我听见其他嘉宾在说话了！】
江灼和云宿川争了半天，其余几个嘉宾都已经打算离开这个房间了，本来想叫上他们一起，但见两人似乎正在谈论什么重要的事情，也就没走得太近，在稍远的位置等着。
在他们的印象中，江灼和云宿川的关系一直很好，尤其是云宿川平常对江灼几乎是百依百顺，只要他说什么，从来就没有反对的时候，却不知道这次两人是为了什么事情才会发生争执，一个皱眉一个沉脸，看上去都严肃的不行。
好在两人最后还是很快达成了一致，云宿川转身招呼大伙走，江灼默不作声到跟在后面殿后，表情还显得不太情愿。
一行人重新回到了703病房的二号床前，在这个房间当中，时间仿佛定格了一样，之前被迷淑玲附身之后指着云宿川痛骂的那名病人还直挺挺地坐在床上，似乎在专门等待他们的到来。
岳庭飞将苏戴递给他的药剂抽进了注射器里，突然有种很诡异的感觉，问道：“这一针，我真的要打？”
他觉得大家好像踏入到了一个轮回当中，第一天进来之后的第一个任务，就是给这个病人打针，结果一针之后把他们全都给打到阎王殿去了。转了个圈子，第二天进来，居然又是给这货打针？
这不会是个没有头的轮回吧？
云宿川似乎能从岳庭飞的脸上看出他的心里话，微微一哂道：“你尽管打，如果这家伙再用那种女人的口气骂我，我就直接把他拍烂，反正不会和上回一样的。”
他说话的语气倒也不显得如何恶狠狠，但听起来就像是心里面憋着一口气，岳庭飞不知道是不是跟云宿川江灼两人最近的反常有关，还是聪明地决定了不去惹他，深吸口气，拿着针就往病人身上扎。
一回生二回熟，他第一次干这事的时候还是手哆嗦的要江灼帮忙才能把药水推进去，这回却是一气呵成，独立完成了这项工作。
众人都盯着病人看，过了片刻之后，药物生效，他“啊”了一声，眼珠子动了动，竟然好像真的有了知觉。
岳庭飞伸手在他面前晃了晃：“喂？那个谁……关龙是吧？你能听见我说话吗？”
关龙的目光顺着岳庭飞晃动的手慢慢移到了他的脸上，认出对方是谁：“医、医生？”
虽然人并非真是他救的，岳庭飞还是挺有成就感，高兴道：“对，我是医生。”
关龙愣了一会，似乎总算逐渐反应过来了自己身处于一个怎样的环境之中，他连忙拉住岳庭飞问道：“医生，我得救了是吗？我的病好了吗？身体没什么问题吧！医药费多少钱？”
即使心里明知道对方不过是一个假的NPC，但跟他说话的感觉太真实了，岳庭飞接触到关龙眼中的急切，还是忍不住迟疑了一下，他这个冒牌的医生也实在不知道应该怎样回答。
江灼问道：“你是怎么来到医院的，你家属呢？”
关龙道：“我路过一个油罐厂的时候，里面突然就爆炸了，玻璃碎片溅到我旁边，我又有心脏病，所以当时就被吓晕过去了呗。……我没家属，还没娶媳妇呢。”
大家一听又是个没家属的，也和江灼之前的那番推测对上了，都相互使了个眼色，江灼道：“那你知道你身上还感染了另外一种病毒吗？”
关龙莫名其妙地道：“病毒，什么病毒？我不是来治心脏病的吗？”
他有点怀疑地看了看江灼，又觉得身穿白大褂的岳庭飞看起来更加值得信任一些，转向他那边：“医生，我说你们不会是想把病说的更严重一点然后讹我吧？”
岳庭飞道：“是真的，我这里还有你的病历单。你还不好好回忆一下，平时都接触过什么东西，这病毒又是怎么染上的，不然怎么给你治？”
关龙反问道：“你们治病还管是怎么染上的？给打针吃药不就行了吗？”
岳庭飞：“……”也是哦。
关龙更加不信任他们了，伸出手：“你把我的病历单给我看看。我在你这里住了几天，花了多少钱？”
他一边说一边劈手把沈子琛手上的收据先抢了过来，看一眼上面的数字，大吃一惊：“三万三？！！！”
云宿川看他这么激动，突然觉得有点不妙，抢着说道：“其实你的住院费，我可以给你……”
他的话还没说完，关龙手里紧紧地攥着那张单子，喉咙里发出了长长的“嘎——”一声哀鸣，然后仰面朝天，倒在了床上。
迷诺：“……他被高额的医药费吓死了？”
太不敢置信了，这不可能吧。
岳庭飞简直觉得自己真的像个活活把病人给逼死的黑心医生了，颤巍巍地说：“我、我、我也没想和他要钱啊，有什么事好商量，这过了吧！”
江灼上前一步，试了试关龙的鼻息，说道：“确实没气了。”
他又话里有话地补充了一句：“可能是他要说的话说完了。”
作为一个NPC，自然只能向游戏参与者提供有限的信息，当信息提供完毕的时候，NPC失去存在价值，总要一一种途径退出节目录制。
云宿川向来江灼说什么是什么，这回却难得在旁边说了一句：“不对。”
他低声道：“你们听，他怎么好像还有心跳声。”
其他人都沉默下来，寂静之中，果然听见房间里面穿来“砰砰……砰砰……砰砰……”的闷响，方向就是在关龙那边。但不算云宿川，这病房里面可是还有六个大活人，心跳声加起来竟然都没有这一个大。
江灼冲沈子琛说：“听诊器，听听。”
沈子琛自从进来之后一直魂不守舍，不知道节目播出之后外面是个什么情况，被江灼这么一说，也没心情跟他僵着，“嗯”一声拿起自己的听诊器，按在了关龙身上。
沈子琛本来心思还有点不在这里，结果听诊器顺着对方的胸口一直移到小腹，他的脸色忽然变了，不敢置信地低头向着关龙看过去，像是想确认自己手底下的到底是个什么东西。
李清佳心急道：“怎么了，到底有没有心跳？有什么问题吗？”
沈子琛僵着脸道：“有……他身体里到处都是砰砰砰的声音，不光胸口，到处都有……这是什么意思？这不是心跳吧？”
这样的毛病闻所未闻，还没人能回答出沈子琛的问题，忽然“滴”的一声响起，警告声从头顶上传来：
“距离病毒源爆炸还有10分钟，沾染病毒者会发生异变，请相关人员注意。”
……
苏戴还以为自己听错了：“这个人要爆炸？”
“是，而且要是沾到他的爆炸后溅出来的碎屑，你也会变成这个熊样。”云宿川顺手在离他最近的岳庭飞身上推了一把，差点把他搡个跟头：“还不快跑？”
众人如梦方醒，头顶的声音还在念着“9分41秒、9分40秒……”的倒计时，大家纷纷挤出病房，向着左侧楼道长一点的方向跑去。
云宿川是最后一个出门的，临走前从兜里掏出一沓黄符，看都不看地把病床上的关龙糊了个遍，以防止这人万一诈尸，从床上跳起来追着他们跑，那可就谁也躲不过去了。
他做完这件事之后抢步出门，江灼已经远远地冲在了第一个，正试着用力拽了下就近一间病房的门。
他前一天还试过，每间病房的门都可以打开，里面还放着各种医疗仪器，结果这回那门就像是焊死的一样，纹丝不动。
谁也不知道爆炸的范围有多大，按理说他们应该找一片封闭的空间藏身，将病毒彻底隔绝才最安全，结果这条路还被堵死了。
逃命大事可不是闹着玩的，其他人也纷纷试着去开别的病房，当然都徒劳无功。
李清佳手里还不忘紧紧抱着那个作为他们“孩子”的娃娃，惶惶不安地说道：“这病房是故意反锁住了不让咱们进去吗？那怎么办？”
按照综艺节目的标准，他们在游戏当中是怎么死的，回到现实生活中也就会以同样的方式死亡，那现在简直是最糟糕的情况。
她就是像徐旋那样被鱼缸的碎片割喉，也比变成那种怪物烂掉强啊！
江灼用力踹了门两脚，果然没打开，看来这真的是提前设定好的。但他也不是特别着急，这是在游戏中，既然设定了死门，肯定有生门，要不然就没得玩了。
苏戴试着打开另外一个病房的时候，依稀见到里面有人，还试着拍门喊叫那些病人为他们开门，但是当然并无作用。
时间一秒一秒走过，江灼站在原地，上上下下地仔细将病房打量了一番，发现在左上方的位置有一个网状的通风口。
他心中一动，看了看隔壁，发现同样的位置也有，看来这是整个医院病房的特点。不知道那个病人真的爆炸之后，病毒是通过粉末传播还是气体传播，但不管怎样，这个病房实际上并不适合避难。
江灼心念一转，阻止了另外几个试图去拍打其他病房的病人：“病房不能躲，咱们分头找找，看有没有储物室一类的地方。”
沈子琛又说：“我知道，我之前不是看过医院布置的平面图吗？好像在八楼就有这么一个地方。”
他为了再稍微搏回一点微弱的好感，也是拼了，迷诺绝处逢生，眼睛一亮，也顾不得计较沈子琛粉丝之前骂他的事，追问道：“确定吗？你的记性这么好？”
沈子琛笑了笑，矜持道：“还可以吧，那咱们快走。”
他自己也面临着生命危险，要说在这种时候耍什么伎俩也不大可能，大家便跟着沈子琛往楼上跑去，果然发现了一个存放废旧医疗仪器的小阁楼。
这个时候已经又有两分钟过去了，江灼打量阁楼外围，发现上面甚至连窗户都没有，更不用提排气孔了，的确是个躲避的好地方。只不过美中不足的是，这个地方大概已经很久没有人上去了，中间的木制楼梯坏了好几层。
沈子琛自己带着他们来的，这个时候又不想打头了，犹豫着说：“这个踩上去不会整个塌掉吧？”
苏戴打星出道，自己也有点功夫，结果自从参加节目之后还一点本事都没使出来，这会也想让自己派上点用场，便道：“让我先上去吧。”
他手中的扫帚和墩布早在逃命的时候不知道扔到了哪里去，搓了搓双手，没有直接踩上摇摇欲坠的楼梯，而是直接按住小阁楼底部的边缘，做了一个类似引体向上的动作，腹肌用力，整个人就翻了进去。
苏戴从里面探出身来道：“地方很大，大家快点，我把你们拉上来。”
他的动作干脆利落，但是时间所剩无几，这个时候其他人也没有心情叫好了，都焦虑地向上看着。
江灼道：“都快点上去吧。清佳，你先。”
李清佳作为唯一的女性享受优先权，谁也没有意见。只是她不过一米六的个头，伸直了手都够不着苏戴，江灼半蹲下来，示意李清佳踩着自己的肩膀上去。
李清佳十分不好意思，被江灼催促了一声，咬了下嘴唇道谢，然后小心地踩上江灼肩头，朝着苏戴伸出手，苏戴一下子就把她提上去了。
时间还剩四分钟。

第102章 粉红担当
沈子琛自然而然地跟在李清佳后面，也要上去。
刚才江灼要帮李清佳爬上去的时候，云宿川本来想说让他来，但江灼都蹲下了，他也不好再开口，就没说什么。
但李清佳确实上不去也就算了，沈子琛一个一米八的大个子，居然也好意思二话不说，这么自然而然地踩江灼的肩膀？
云宿川把江灼从地上拉起来，一把拽到自己身边，皮笑肉不笑地说道：“沈护士，你好像不是女的吧？”
沈子琛这一下踩空了，差点一个趔趄摔出去，连忙扶住了旁边的墙面。他现在倒是没那个故意找事的胆子，刚才根本就没多想，以为李清佳上去之后下一个肯定轮到自己，所以自然而然就跟上去了。
沈子琛觉得江灼和云宿川都有功夫在身，来参加节目就是为了保护他们的，在逃生的过程中照顾一下也是分内之事。上面那么高，他踩一下也可以稳当点，反正江灼的衣服脏都脏了。
当然，这不是主要原因，最重要的是，沈子琛在自己的直播间里面呈现出来的，本来应该是被人人照顾宠爱的汤姆苏人设，现在直播间人气低迷，如果江灼跟他有一段这样的互动，好歹也是个看点。
【滴！目前直播间人气下降度已超过40％，系统发出解绑临界警告！请主播及时改善直播内容！】
【滴！容貌点：—10。】
看来这个方法也不奏效，非但不奏效，还因为他的失败而扣分了，沈子琛几乎是含泪看着江灼，恨不得立刻给他跪下砰砰砰磕几个头，求对方配合着让自己踩一下。
这人怎么这么奇葩啊！想和他交朋友也不行，想跟他作对也不行！
江灼本来也想挤兑沈子琛两句，他话都到嘴边了，结果被对方这泪眼朦胧欲语含羞的样子看的一阵发毛，自己往云宿川身后闪了闪，说道：“行了行了，走吧走吧，赶紧的。”
闹了这一出，连苏戴这样的老好人都觉得沈子琛实在是被家里人惯出了一身的毛病，但现在时间紧，掰扯这些没意义，他在上面伸着手，也催促道：“放心吧沈护士，我肯定能拉住你，把手递给我，快上来吧。”
沈子琛哭丧着脸拉住苏戴的手，也被他拽了上去。剩下的岳庭飞迷诺等人都上去了，江灼和云宿川才跟着最后进了储藏室，关上门之后，时间还有些富余。
从病人要爆炸传播病毒的倒计时开始，观众们的神经就一直随着剧情的进展处于紧张状态，看着众人出病房，找藏身之处，爬小阁楼，总算都躲到安全的地方了，提着的一口气这才松了下来，关注点开始落到刚才的小矛盾上面。
【川哥刚才是开玩笑还是真生气了呀？感觉他拉小勺子那一下劲好大。】
【应该没有吧，我觉得云宿川的脾气特别好，我从来没见过他生气。】
【前头的你好像在逗我，云宿川可不是脾气好，他只是很少在镜头面前挂相而已。以江灼跟他的关系，你觉得沈子琛那么做云宿川能不生气？】
【其实云宿川真的不是个随和的人，不过话说我觉得他最近的心情好像特别差？跟小勺子之间的相处也怪怪的。】
弹幕中议论了这两句，外面也传来了“3、2、1”的倒计时声，紧接着轰的一声，爆炸发生。
医院安静了，观众们也安静了。
哪怕是躲在了密不透风的储物室里，大家都能感觉到地板和周围墙面的晃动，好半天都没有停下，因看不见外面的情况，这种感觉令人非常不安。
李清佳低声道：“不就是一个人吗？为什么动静这么大？”
迷诺道：“可能是为了让咱们害怕。”
李清佳竟然觉得他的话很有道理，毕竟这个游戏的背后如果真的有一名策划者的话，李清佳觉得那个人一定非常变态。
迷诺又想起一件事，担心道：“之前还说要找到我表姑的骨灰给她下葬，不知道医院里还有没有她生前用过的东西，不会一起炸了吧。”
岳庭飞道：“我好像看见值班室里有一排小柜子，就是专门保存这些东西的。怎么，你还要吗？”
迷诺道：“应该烧掉跟骨灰一起埋了吧？”
他还记得第一天收到的任务是告诉他“迷淑玲是你的表姑，作为晚辈，应该积极找到她的骨灰，让长辈入土为安啊”，现在骨灰时找到了，埋却还没埋，迷诺生怕有什么疏漏会被诅咒教训，所以还惦记着这件事。
岳庭飞道：“哦，那一会你去看看吧，出去的时候小心点啊……”
他说到这里，李清佳忽然用力地咳嗽了一声，拼命冲着岳庭飞使眼色。
岳庭飞被她这么一提醒，警觉地想起了自己的人设，然后意识到，作为一个圣父而且非常把迷诺患者放在心上的人，自己刚才的话似乎有点不合格了。
他硬生生地拐了个弯，道：“……可是外面那么危险，再小心也没用啊。还是我陪你一块去吧，遇到危险我可以保护你。”
岳庭飞的话说的很漂亮，语气麻木如同机器人，但好歹脑子转的够快，是混过去了。
迷诺：“……”
哎，这游戏什么时候是个头啊。
两人的表现成功缓解了刚才观众们之间的硝烟，大多数人对待二货的时候总是快乐和和气的。
【哈哈哈哈哈哈哈笑死我了，围观两个互相嫌弃的直男谈恋爱。】
【可以截图放大一下，我看到了迷小弟胳膊上的鸡皮疙瘩233333。】
【我一开始听说这一对好像是节目设计好的官配，本来还想试着磕一下呢，毕竟颜值什么的都很在线，现在我想放过两个可怜的孩子了哈哈哈。】
【之前就磕不起来这两个傻孩子，本来粉红担当我一直默认是小勺子和飘飘的，但是他们今天为什么也显得好生疏啊嘤嘤嘤……】
说话间地板已经停止了晃动，迷诺问江灼和云宿川：“现在可以出去了吗？”
云宿川小声跟江灼说：“我不怕病毒，我出去看看。”
江灼知道他的意思，云宿川不是人类，即使出去之后空气中仍然有残余的病毒也不会伤害到他。
要是在此之前也确实是这么回事，但江灼觉得最APP上的不昼石图标看上去已经有了一些变化，他不知道这会不会影响人的身体状态，道：“你还是小心点吧，咱们一块去。”
云宿川深深地看了江灼一眼，垂眸笑了笑，说道：“也行。”
江灼蹙了下眉，也没说什么，云宿川已经当先把门给打开了。
他在出去之前手里就已经掐好了诀，口中默念引风咒，随着云宿川迈出去，一股疾风也打着旋从他身后涌出，保证即使空气中还有残留的病毒粉末也不会进到人们躲闪的小空间里去。
江灼紧随在他身后出来，反手将门关严，跳到地面上，抽了张符一晃点燃，烧起银白色的火焰。
江灼随手一捏，把火灭了，说道：“没事了，都出来吧，要找东西的快点去找。”
身后的门被推开，里面的人依次跳出来，在岳庭飞的指引下去了值班室。云宿川和江灼还是一个在最前面，一个在最后面。
正在这时，后面不远处传来脚步声，江灼转身看去，只见另一边的楼梯口上来几个人，个个瘦骨嶙峋，形同骷髅，眼眶发青，跟之前奄奄一息躺在病床上的病人们一模一样。
江灼顿时警觉，这些应该都是其他病房里的病人，因为刚才的爆炸感染上了病毒。
李清佳最后一个离开储物间，顺着江灼的目光往那个方向一看，顿时吓得“啊”了一声。
原本以为医院里面只有他们七个人，无声无息地又多出来一批就已经够可怕的了，更不用提这帮人又长得面目狰狞如同鬼魅，要不是李清佳这次来参加节目已经反复为自己做出了足够的心理建设，这一下她简直就能被活活吓死。
那些人顺着李清佳的叫声扭过头来，脖子上的骨骼随着僵硬的动作“喀嚓嚓”直响，然后目光一亮，脚下同时发力，向着江灼他们两人的方向扑上来。
李清佳惊恐之余，一手紧紧抱住怀里的娃娃，同时急中生智地一弯腰，将地上的木棒抄入手中，紧张地说：“我、我也打！”
江灼忍不住笑了一下，说道：“不用。”
前面的几个人已经走出一段了，李清佳本来想着现在只剩他们两个，江灼虽然会法术，但是就他自己要对付那么多人也不容易，决定不能拖后腿，也得能出一分力是一分。
结果还没等她女英雄崛起一把，江灼已经迎着来人冲前几步，一个扫堂腿将打头的人绊翻，紧接着单手撑地，飞起一脚，第二个人横飞出去，将第三个撞翻。
他站起身来，脚步一转，把第四个人让过去，两人身形交错之间，江灼已经抬手扣住对方脖颈，头都没回一下，挥拳就是重重一击，将人打翻在地。收手时候手肘同时后击，正中第五个偷袭者的胸口。
“喀吱”一声，那是胸骨碎裂的声音。
李清佳目瞪口呆。
但此时危机并没有过去，撞在一起的二、三人只是一时摔倒，并没有受伤，同时爬起来之后，阴魂不散地又向江灼左右包抄过来。
江灼飞身跃起，踩着右侧那人挥过来的手臂跃上肩膀，向对面凌空一脚，踢中另外一人的下颏，同时就势转身，两脚夹住被他踩着那人的头一拧，两个人同时倒地。
江灼潇洒跳开，双手各出一张黄符，分别贴在两人身上，这回他们是结结实实地真起不来了。
李清佳：“……”
被震撼的不光是李清佳，观众们同样看得热血澎湃。如果说看到施展法术的场面时，他们会觉得神奇或玄异，那么这一次，可是完全硬碰硬地靠拳脚功夫解决敌人。
那种优美，与从优美中呈现出来的男性的力量，实在叫人难以忘怀。
【我靠漂亮啊！】
【一打五，这哥们牛逼！】
【小勺子好帅啊啊啊啊啊，这一刻想魂穿小姐姐！】
【话说使这种功夫耍帅很占便宜的，什么人使出来你们肯定都会觉得帅。】
【对啊，前面的理论太正确了，要不然您也试试？我一定叫好。】
后面没有变异的病人再出现，大概这一关算是过了，江灼和李清佳一起去前面的值班室跟其他人汇合。
迷诺表姑的遗物已经都找到了，迷诺正拿了个瓷盆打算把这些东西都烧成灰，一会和骨灰一起埋到医院楼下的花坛里面去，另外几个人正围着个什么本子在翻。
云宿川一转头，见到江灼回来了，便笑眯眯地说：“呦，咱们徒手灭僵尸的大英雄回来了。”
江灼唇边亦是带笑：“客气了，下次有出风头的好机会一定让给你。”
他冲着资料册努了下嘴，问道：“你们在看什么？”
云宿川道：“发现一件特别可怕的事，这个病历夹上的病人资料，多了一页。”
江灼把病历本从他的手中抽出来，这上面原本有四张纸他都见过，前三张是他们从“阎王殿”里带来的三名死者资料，后一张属于刚刚爆炸的关龙，他那页病历本来被岳庭飞偷偷撕下来藏在了衣兜里，后来也一起夹到了前三张纸的后面。
而现在，病历夹上忽然多出了第五张纸。
前四张都是皱皱巴巴，表面上甚至还沾了一些土，唯独这第五张样子崭新，雪白平整的纸面几乎在灯下反光，刺得人眼睛疼。
江灼看清了姓名栏写的是“杨彩虹”三个字，陌生的名字，看来又是一个新安排进来的病人。
这样的实验显然不能继续下去，现在最关键的问题还在于，江灼已经不觉得他是在仅仅进行一场带有诅咒的游戏，而他怀疑，剧情中发生的一切，不是曾经在现实生活中重演，就是快要发生。
江灼深吸了一口气，说道：“刚才这么大动静的爆炸之后，看来703病房竟然还能正常使用，这是真的很灵异啊。”
云宿川道：“反正我是明白关龙之前跟咱们说的那个‘因为被爆炸吓到，心脏病发作所以住院’是怎么个意思了。原来暗示在这呢，可是病毒的源头在哪里？竟然会通过爆炸来传播，如果外面真的存在这种东西，那可……”
“你们，”李清佳忽然走过来，在旁边颤巍巍打断了云宿川的话，说道：“要是想知道那个病毒是什么样的，不如我去抓个感染的人回来做研究吧。”
大家听了这话一起看她，这是又接到任务了啊。
不过说实话，李清佳可真够倒霉的，其他人的任务如同打针、找骨灰、从电梯里脱围等等，虽然说都有难度，但最起码还叫个人干的事。结果到了她一个小姑娘，居然被要求去捉丧尸……
江灼反应很快道：“先去刚才的楼道里看看，我打晕了几个，你可以直接拖回来。”
李清佳也想到了这一点，眼睛一亮，连忙往回跑，生怕去晚了他们就醒过来了。
可是这也没来得及，等她过去的时候，楼道里空空荡荡，仿佛刚才跟江灼动手的那些人转眼之间就都消失了一样，一点痕迹都没留下。
其他人也都跟在她后面折回来，眼看这一幕都傻眼了，迷诺道：“这怎么办啊？”
岳庭飞想了想道：“我知道太平间在哪里，或者还有其他病房，要不咱们一起找找？”
李清佳咬了咬牙道：“只能这样了。”
她说完之后低了下头，忽然“啊”地一声尖叫出来。
江灼跟李清佳最近，转头朝她一看，当场脸色就变了，上去一把将李清佳手里一直抱着的布娃娃揪出来，向外扔了出去。李清佳吓得浑身发抖，一把抓住江灼的胳膊，躲到他的身后。
大家都被他们两个吓了一跳，沈子琛刚要问怎么回事，结果顺着李清佳的视线一看，面色顿变，也吓得腾腾腾退了好几步。
——李清佳手里一直抱着的那个充当孩子的布娃娃，忽然活了。
自从云宿川不坐轮椅之后，李清佳就又把娃娃给抱了回来，反正这东西也不重，她都拿习惯了。直到刚才无意中觉得手里仿佛有什么东西在动，这才心不在焉地低头看了一眼，结果正好见到那娃娃冲她露出了一个笑容。
红唇，白齿，那森然的笑陡然出现在这么一张假脸上，简直说不出的恐怖，当场把她整个人吓的僵住，紧接着娃娃就被江灼给扔了出去。
苏戴道：“孩子也被病毒异变了？”
迷诺反应的很快，一听这话立刻说道：“捡起来啊！捡起来咱们就不用去太平间找僵尸了！”
他说着大步过去，想将娃娃捡起来递给李清佳，这样应该就算是她完成任务了。
江灼本来也是这么想的，结果就在迷诺弯腰的时候，他突然发现，地上的娃娃好像鼓起来了。
——不会是也要爆炸吧？
念头瞬间一转，江灼大声道：“小心！”
他冲上前去，一把将迷诺推开，同时捡起娃娃，扑到窗前就去开窗户。
江灼本来是想把这个娃娃从窗口扔出去，结果窗户也像病房的门一样，死活打不开。云宿川在江灼冲上去拉开迷诺的时候也意识到事情不对，过去将江灼手里的娃娃打落，说道：“那没用，你离远点。”
他示意其他人向着走廊反面跑，自己冲到楼梯口，将娃娃扔下去，江灼双手结印喝道：“鬼邪不近，万物隔绝！”
他用的本来是隔断邪气的封印术，不知道对病毒有没有效，但这个时候也没有其他选择了。
云宿川把娃娃扔下去之后一看，眼见那东西滚落几层楼梯之后竟然能还开始一点点膨胀了，那副惨白面庞上的笑容随着扩张的五官扭曲变形，更加瘆人。
他不知道这东西爆炸的范围能有多大，眼看娃娃随时都要膨胀到极限，刚才那个小阁楼离得较远，现在就算是跑近跑远都没有什么差别了，云宿川来不及多想，反身跑回到江灼身边。
他边跑边脱下自己的外衣，向着江灼兜头一罩，将他露在外面的面部和手臂都裹在了衣服里，紧接着将人往怀里一按。
这个时候管不了什么别的，唯一的想法就是只要江灼不会沾上病毒，就没事。
江灼设下结界之后刚刚把几个人推出去，冷不防云宿川就从背后来了这么一下，他没来得及反应，已经被对方罩在了衣服里，什么都看不见了。
“快放开我！”
江灼眼前一黑，才意识到对方这是要干什么，连忙抬手去推云宿川，同时去扯头上的衣服。
他刚把衣服扯开一条小缝，忽然感觉脸上一凉，竟是云宿川忽然飞快地凑近，轻轻在江灼露出来的面颊上亲了一下。
柔软的双唇仅仅在他皮肤上一蹭，就如同蜻蜓点水一样移开了，江灼的手一颤，云宿川趁机将衣服重新拉下来，搂着的他的手臂收紧，将江灼牢牢箍在怀里。
江灼怒道：“你……”
他的声音淹没在爆炸声里，身下的地面再次剧烈晃动，别说江灼使不上力，就是想逃跑的人都站不稳了，一个个摔倒在地面上，只能尽量把自己蜷起来，减小可能受到的伤害。
在心理的作用下，他们几乎觉得被炸出来的病毒有若实质般落到了身上，逐渐被死亡逼近的恐惧从来没有任何一刻来的这样清晰。
结果还不到一分钟，晃动突兀地停下了。

第103章 心动
这一停下，江灼是第一个察觉到的，他本来就一直在试图把云宿川推开，刚才晃得太厉害使不上力，这时趁着云宿川抬头观察情况的时候，江灼总算挣开了他的手，将头上的衣服扯开，好歹是能看见外面的情况了。
他半靠在云宿川的怀里，整个人都被他的手臂圈着，手上还保持半掀开衣服的姿势，这一抬眼，首先撞上的就是对方似乎从来没有挪开过的目光，周围没有回过神来的人们还都以手抱头，横七竖八地瑟缩着。
虽然不过是一场虎头蛇尾的意外，目前看来好像什么都没有发生，但刚在地面震动的那一瞬间，也确确实实是系于生死一线，心中的感觉难以言喻。
云宿川的眼神中含着一种明亮的深情与热烈，让江灼本能地感到抗拒并移开目光，他觉得双方之间的距离似乎有些太近了，刚要挪开，对方却忽然一下子凑近前，借着那件衣服的遮挡，重新又真真正正地，吻上了他的唇。
听说如果足够投入，接吻的时候会闭上眼睛，但两人都睁大了眼睛看着彼此，江灼大概是因为诧异，云宿川却根本就舍不得移开目光。
他能感觉到江灼的体温，那小小的触感却在这一刻无限放大，仿佛奔涌的血液那样蔓延全身，让他有种“活着”一样的错觉。
他也不过是个二十来岁的年轻人而已，人生中无数次经历过生死，又怎么可能没有害怕过？只不过更多的情况下，是更想让另一个人好好活着。
但当真的失去了生命之后，当想象自己或许有一天就会莫名其妙地消失在这个世间，又实在是让人如此难过和不甘心的一件事。
想堂堂正正地存活在这个人世间，想每一天，都可以像这样在一起。
江灼几乎忘了将云宿川推开，或者真实的原因是因为他的内心也在动摇，直到云宿川有点依依不舍地将他放开，江灼才僵硬了片刻坐起身来，瞪向对方。
云宿川叹气道：“死也值了。”
唇齿见还残存着异样的触感，让人觉得很别扭，江灼把云宿川的外衣团起来砸进他怀里，警告道：“你不要太过分。”
说完这六个字之后，他也没有了下文，忙不迭地站起身来，紧接着就转头向四周看去。
幸运的是，江灼最后那个病急乱投医的结界还是起到了一定作用，娃娃炸是炸了，但被封在结界里面影响的范围小了很多，甚至还保存了完成的外形，并没有像之前那位病人一样化作粉末状。
这样一来，病毒当然也就不会传播出来了，刚才不过虚惊一场。
这边风波过去，另一头直播间的观众们却正在经历深深的震撼。
【卧槽怎么肥四？刚才他俩干了什么，为什么要突然打马赛克？还打了两次！】
【啊啊啊啊啊好感人，遇到危险飘飘的第一反应是保护小勺子啊，小勺子你还不感动吗？？？】
【主播钢铁直男人设不倒。】
【我有一个可怕的想法，根据他们刚才的距离和两个人后续的反应，飘飘会不会是……亲了小勺子一下？】
【不可能吧，要是真的亲了，小勺子这种人的反应怎么会那么平静？他总不能会以为亲一亲是友好的表现吧？】
【前面的笑死我。】
【我靠这兄弟情也太感天动地了吧！他俩到底咋回事嘛，好想知道内幕。有没有知情人来说一说，有没有嘛啊啊啊啊啊啊啊！】
【会不会是每天关掉直播之后，他们两个其实都在背着咱们卿卿我我……然后抱在一起得意地笑着说又骗过了那些傻观众什么的。】
【卧槽前面的，你这样说的我好想看！恋爱直播不考虑一下吗？】
亲没亲的问题讨论几乎遮盖了整个屏幕，观众们激动到接下来的剧情都不关注了，倒是其他的嘉宾们也纷纷反应过来这是捡了条命，都跟着站起来，感觉还像在做梦似的。
岳庭飞和迷诺对视一眼，在对方眼中看到了庆幸和自豪。
这综艺节目太操练人了，他们被收拾了几次之后很长记性，就连逃命的时候都牢牢记着要保持人设，不忘拉对方一把以表感情深厚，现在危机过去，想想自己刚才的表现，两人都觉得心里很骄傲！
还没来得及在心里好好夸奖自己一番，头顶的电风扇忽然晃了晃，朝着岳庭飞和迷诺砸了下来。
苏戴正好挨着他们两人站，也差点被殃及，连忙推了身边的迷诺一把，同时拽着岳庭飞向后跳开。风扇擦着岳庭飞的肩膀砸到了地上。
另一边也是“砰”地一声，原来是云宿川和江灼那边的风扇也掉下来了，他们两个闪的更快，地砖倒被风扇砸碎了一块。
风扇声嘶力竭地喊了一声：【搞对象的都得死——】，就没有了动静。
“我的妈呀。”
迷诺腿都软了，一屁股坐在了地上，气喘吁吁地说道：“我觉得我的命随时都悬在刀尖上面，有点过分刺激了吧。”
岳庭飞都有点不敢在这里站着了，谨慎地往头顶上看了好几次，说道：“是不是刚才两次爆炸把天花板给震松了，这个楼会不会塌掉？”
苏戴道：“就算再怎么晃，也没有两个电风扇同时掉下来这么巧的……难道是……又在暗示什么？”
李清佳看了看江灼和云宿川，又看了看岳庭飞和迷诺，忽然福至心灵：“我知道了，不是墙不结实，是你们受到惩罚了。”
岳庭飞：“……凭什么罚我？”
李清佳也不敢把话说的太明白，只能含含糊糊地道：“岳医生你跟小迷的感情那么好，刚才遇到危险的时候应该互相帮助……”
岳庭飞刚才还为他记着拉迷诺一起逃命而感到自豪呢，听李清佳这么说，连忙道：“对啊，我帮了。”
迷诺在旁边点头。
李清佳恨铁不成钢，又不能直说，只能拼命暗示：“你帮助的程度不够啊。遇到危险你们应该都想着挡在对方前面才对呢！你们是相爱的啊，相爱的！”
站在旁边听她说话的江灼和云宿川：“……”
迷诺性取向女，喜欢御姐，对岳庭飞没感觉，也不心虚，被李清佳这么一说，瞬间就悟了。
他总算想明白了刚才是怎么回事，本来他和岳庭飞在关键时刻还记着拽着对方逃跑，表现的已经很不错了，所以当时没有受到惩罚。结果云宿川在一边毫不犹豫地护住江灼，一下子又把岳庭飞和迷诺给比下去了，所以被认定两个人体现出来的感情还不够深厚，受到惩罚。
等到江灼和云宿川那一头则恰恰相反，江灼不过是个病人家属，云宿川是之前跟他毫无交集的大学生，怎么可以奋不顾身地上去保护对方呢？也不符合人设。
所以四个人同时受到了惩罚。
经过李清佳的提醒，大家都想明白了这其中的弯弯绕绕，互相看看，气氛一下子变得有点微妙。
【李清佳的话内涵相当丰富啊。】
【飘飘和小勺子经过个人努力，把真正情侣设定的庭诺组合PK了下去哈哈哈哈哈哈哈，我怎么有点想笑。】
【你们这个样子让人家的耽美剧怎么宣传哟。[生活不易，猫猫叹气.JPG]】
【这评定标准是谁设定的？也是很懂嘛。】
静默而温柔的心动化作一股暗流，在空气中脉脉地流过，如同刚才那个隐秘而微甜的吻。
“叮咚！”
突如其来的提示声将眼下沉默尴尬的气氛打断。大概是因为这一回嘉宾们多少又有了些经验，任务刺激却不算复杂，完成的速度要快了很多，解放的快乐时光很快就到了。
“医院惊魂次日任务完成，淘汰人数：0；任务完成进度：70％。”
“明日节目预告：抓住杀死703二号床病人的凶手。”
随着这句提示，那股让人眩晕的感觉再度出现，紧接着很快就消失了。两台砸下来的电风扇还在地上摆着，周围好像没有发生任何的变化，但事实上，他们脚下所站的已经是节目组真实的背景了。
梁导演依旧带着工作人员在外面欢迎，正要说几句话来慰问，面前突然出现了一个微笑着的小鬼脸，把他吓了一跳，往后退退，发现是李清佳举着一个布娃娃递到了自己面前。
——好可怕的娃娃！
虽然知道能出来吃饭休息了很开心，但李清佳也还牢牢记得自己的任务，离开之前还找岳庭飞要了一双塑胶手套，将没有爆炸的小僵尸捡出来了。
一定要谨慎认真，把任务完成的尽善尽美，免得那个要命的诅咒钻空子惩罚她。
李清佳有气无力地说：“梁导，我们活着出来了就是胜利。谁编的剧情啊，怎么连僵尸都冒出来了，快帮我把这个小东西收起来，明天还要用呢。”
梁导演：“……”
这个玩意连他一个大男人看着都害怕，李清佳竟然就敢这样提在手里捏着。进去一趟，脱胎换骨了啊。
活着真不容易。
梁导演觉得挺心酸的，连忙招呼人过来帮李清佳把东西收好。其他的工作人员没见过这样的生物，也不敢碰，最后是两名场记扯了一个大口袋过来，让李清佳把娃娃扔了进去，心里还埋怨道具组变态。
李清佳见到他们那副畏畏缩缩的样子，觉得这些男的真胆小。
现在她可是经历过大场面的人了，这小僵尸算什么，大的她都见过，五只！
她再也不是那个连拍戏时道具毛毛虫都会害怕的李清佳了。
沈子琛在这次的节目中一直提心吊胆，出来之后好不容易捡了个空档，悄声问梁导演：“梁导，咱们的节目……这会已经播完了吧？”
梁导演看见他，心情也很复杂。他们在这个圈里混，有钱的有势的不知道见过多少，互相之间人情往来很重要。他想继续发展自己的事业，就不可能不在乎沈家的资本势力，但为了满足沈子琛那点争强好胜的小心思就配合他去坑害其他嘉宾，梁导演做不出来。
再说了，别人不知道，他心里可清楚，江灼和云宿川事来执行公务的，你遇到了麻烦向政府寻求保护，结果回过头来把人家公职人员给黑了？那不是找死吗。沈子琛应该为他没有成功而感到庆幸！
他看着这个年轻人忐忑的面容，心中暗自感慨，说道：“对，播完了。”
沈子琛从这个老狐狸脸上看不出来什么情绪，又问道：“反响……还行吧？”
梁导演目光晦涩地看了他一眼，摇头叹息道：“你还是自己去看吧。”
沈子琛心里“咯噔”一下，他就是不敢去看才会先问一问梁导演的，本来是想给自己打个预防针，现在听这口气，显然情况不好。
沈子琛回到房间之后，忙不迭地打开手机，先刷了一会微博。
在沈谦先后被江云两家警告不再雇佣水军控评之后，他微博下面的评论区简直是惨不忍睹，之前落在另外六名嘉宾和节目组头上的骂全都一股脑回馈到沈子琛的身上了，要多难听就有多难听。
沈子琛在点开之前就告诉自己别生气别生气，但见到这一幕还是觉得呼吸困难，怒火中烧。
他手一扬，冲动之下几乎想把手机给扔出去，但是不断的震动提醒了他这次读取消息应该注意到的重点。
——直播APP还没看呢。
沈子琛攥紧手机，将自己的手一点一点地收回来，点开了跨位面直播APP。
里面一连蹦出来了十多条消息，全都是扣除容貌点的，沈子琛被脱粉、被路人骂、被营销号批评等等，无一不跟他的直播主题相违背，使得直播间观众们观看体验下降，无法获得舒爽感，非但没有了奖励，还要回过头来赔偿直播间的损失。
如果沈子琛跟江灼一样，平常很少动用系统奖励的话，他好歹也有些积蓄可以支撑一下，只是容貌点对于他来说是每天都需要消耗的，最近又一段时间没有入场，总共只有40多点的积蓄，刚才在里面已经扣了10点了，几乎再也禁不起这样的处罚。
【滴！宿主自由容貌点清零，现开始扣除基础容貌点！】
沈子琛听到这个提示大吃一惊，连忙道：“不行！那个不能扣！”
他自己的容貌现在是百分之百完美的，因此基础容貌点为100点，而多余出来的容貌点就储存在他的个人中心里，沈子琛可以任意使用它们，在每一天身体状态发生变化的时候进行及时调整。
但现在，多余出来的那些已经被扣的一干二净，系统竟然要继续扣除他的基础容貌点，那可是会直接在外貌上反映出来的！
沈子琛的阻止并没有发生作用，随着提示声，他眼前出现了一个数字面板，上面写着红色的“100”，紧接着，数值开始下降。
沈子琛心脏都提了起来，眼睁睁地看着三位数变成两位数之后又逐步降低，最后到了82的时候，停了下来。
【滴！容貌点扣除完毕。】
【请宿主把握机会，当基础容貌点低于50点时，您将不能再继续进行盛世美颜直播。】
这是自然的，没有了盛世美颜，他也没东西可以给观众们看了。而当基础容貌点彻底清零的时候，沈子琛也会以他最原本的面貌展示在众人的面前。
——他都快忘记原本的自己究竟是个什么模样了。
他的命格特殊，从小就能够不断吸收身边之人的好运气，所以在“人生赢家”这方面有着得天独厚的优势，刚上小学就在一次奇遇中绑定了直播间。
只是当时沈子琛还不是一个盛世美颜，相反，沈家不错的伙食把他喂成了一个满脸痘的小胖子。
好运气能抢，容貌这种先天的优势可抢不来，沈子琛这种外在形象一直维持到了高中，因此他直播的年份虽然长，之前却一直没火。
后来总算攒够了积分点，换取了一瓶能够临时改善外形的药剂，沈子琛才有资格申请成为了一名“盛世美颜直播间”的主播，并依靠奖励的容貌点越来越好看，直至如今火成了万人瞩目的大明星。
沈子琛看着镜子中只剩下82点容貌值的自己，虽然跟普通人比起来，他依旧属于帅哥范畴，但18点分值的下降可也不是闹着玩的，现在沈子琛就发现自己的皮肤变得粗糙黯淡，脸活活胖了两圈，甚至好像连眼睛都变小了一点。
别说清零，他觉得现在的自己看起来都碍眼极了！绝对不可以被打回原形！
可是怎么办，究竟再做点什么才能把容貌点给弄来呢？
沈子琛暂时没有想到办法，到了这个地步，他已经对招惹江灼有点心理阴影了。只好先给自己的助理打了个电话，好让他把化妆师带来。虽然沈子琛平常惯爱素颜出镜，但今时不同往日，只能尽力遮掩一番。
电话接通，他这边还没吩咐，助理已经道：“沈少，沈总来了。”
沈子琛一愣：“我大哥？他来干什么……不是，他在哪？你让化妆师快点过来给我化个妆，我去见他。”
他收拾一番，好不容易把自己整理妥当，下楼一看，沈谦果然前来探班了。
一楼原本很宽敞，这时候也被不少人挤的满满当当，沈谦排场不小，带来的保镖们还个个手里都搬着东西。梁导演、周制片，以及其他的拍摄组成员也都迎了出来。

第104章 母亲
“沈总，您这是来探班的？”
梁导演想起沈子琛的事，心里直犯嘀咕，不知道沈谦这是来警告他们的还是想怎么着。按理说沈子琛一个成年人，总不能有点什么事就叫家长来撑腰吧？
沈谦示意身后的人将东西放下，梁导演握了握手，语气倒是挺客气的，说道：“听子琛说你们这节目录制的很辛苦，正好有时间，就过来看看。顺便给大家带了点东西。”
他说到这里，见沈子琛下楼了，就招了招手，将他拉到自己旁边，说道：“这孩子在家里面被惯坏了，有点任性，也承蒙各位多照顾。”
他身为沈氏的继承人，姿态放的这么低，让在场的不少人都心生好感。
沈子琛也不是傻子，自然懂得在这种时候就坡下驴，也连忙笑着说：“是，我之前通告安排的太密，也是有点累了，心情不太好，昨天我哥还训了我一顿。有什么不妥的地方我在这道歉了，各位千万别往心里去。”
沈谦有没有真的把沈子琛训一顿，真是鬼才知道了，但他们兄弟俩一唱一和，说了这么多，其他人也真的不好跟沈子琛计较，纷纷表示这些都是小事，大家只是开玩笑闹着玩云云。
李清佳站的较远，看见沈谦带来了不少新鲜的进口水果，还有一些红酒和海鲜，都是昂贵但适合艺人们吃的健康食品，小声说道：“这个沈总真是挺疼弟弟的，买的东西也是用心了。”
迷诺苦笑，也小声说：“我宁愿不要他这些东西，但是搬过来了，不要也得要了。以后咱们对着记者根本就张不开嘴。”
李清佳深以为然，这当中的弯弯绕绕可多了。沈谦亲自过来替沈子琛说话，又拿了这么多东西，说是给“大家”，他们谁说不收都不合适，不给面子也不行，只能表示跟沈子琛没有矛盾，一切都是互相开玩笑。
可是现在听起来是客套话，以后面对记者的询问，可也就不能改口了，否则被人说成两面三刀可不大好听。沈谦不愧是沈家的继承人，这办事就是比沈子琛高明。
沈谦说了一会话，终于聊无可聊了，还是没等到自己要见的人，目光故作无意在房间里面一扫，问道：“云总和江少呢？这水果趁新鲜吃最好，我听说江少忌口多，还特意单独为他准备了一份呢。”
其实有沈子琛找事在先，拍摄组几乎已经没人愿意再跟沈家的任何一位成员打交道，只盼能够顺顺利利地结束拍摄以后，再也不必来往。
现在沈谦来了，别人出来迎接，是没有办法不能不给面子，江灼和云宿川又怎么会搭理他，沈谦实在是多余有此一问。
梁导演也不好点破，只笑着说：“他们应该有别的事吧。”
沈谦心里一直在怀疑一件事，本来想借来找沈子琛的名义，装作无意地看江灼一眼，跟他交谈几句当做试探，也不必显得太刻意，没想到根本就碰不见人。
他思量片刻，跟梁导演说道：“实不相瞒。我今天除了来探班之外，还有点事情要找江少。这样，我去子琛房间里等一会，要是江少回来了，烦劳梁导跟我说一声吧。”
梁导演一听这话才明白沈谦到这里来的真实目的是什么。他就说对方实在不像这么客气的人，原来只是醉翁之意不在酒，实际为了江灼来的。
跟梁导演打过招呼之后，沈谦去了沈子琛的房间。一进门沈子琛就问：“哥，你来找江灼干什么？”
他的语气中带着一点期待，大概是以为沈谦为了给自己出气，找到了江灼的什么把柄，但是沈谦没有具体说，只是拍了下沈子琛的头发，道：“有一点私事，还不确定。”
沈子琛转了转眼珠，还没说话，沈谦又板起了脸说道：“我还没说你，你在拍摄组到底是怎么回事？又是假装受伤又是乱发脾气的，多大的人了，还这么胡闹。别的小明星也就算了，江灼和云宿川都在，真以为你哥那么大本事，买点水军就能把他们给摆平了？”
沈子琛看他的样子就不像真生气，辩解道：“我没有装做受伤。哥，我身上的伤可是真的！这综艺简直是见鬼了，又累又危险，他们就顾着自己跑，也没什么人照顾我，最后反倒是我被那些键盘侠们到处黑。”
他拉着沈谦的衣服袖子，半是撒娇地恳求道：“哥，你一定得帮我出口气。要是我的形象一直挽回不了，以后事业会受影响的。”
沈谦本来有点心不在焉，被沈子琛晃了好几下，无奈地看向他。沈子琛的眼睛又大又亮，这样瞪大了看着他，自有一种带着依赖的天真，十分可爱。
沈谦用手揉了揉他有点发卷的头发，只觉得心一下子就软了下来，原本没打算说的话也脱口而出：“好，哥答应你。”
沈子琛笑了起来，说道：“谢谢哥！”
他心里知道沈谦的弱点是什么。这个跟他毫无血缘关系的哥哥其实一直喜欢男人，尤其对软萌可爱的男孩子感兴趣，沈子琛就见沈谦身边带着过好几个，但是论长相，自然没有任何一个能比得过他。
沈子琛隐约能感觉到，沈谦对自己肯定是有一些超乎亲人的感情的，虽然碍于名声，也碍于种种道德束缚，他不会表达出来，但沈子琛完全可以从中享受到沈谦独属于自己的那份纵容。
不用付出什么，还有人对自己好，他也乐得装这个糊涂吊着沈谦。就像现在，目的达成了。
沈谦算是个不折不扣的富二代，自己也已经在公司里做事。现在沈子琛撒娇求恳，他百依百顺，这自然是观众们喜闻乐见的老桥段，所以随着兄弟两人的对话，沈子琛的容貌点竟奇迹般地向上增加了一点，变成83。
沈子琛心中一喜，沈谦又说道：“不过如果那些麻烦忽略不计，你们拍摄组的伙食倒是非常不错。”
他伸手捏了下沈子琛的脸，捏起一大坨肉，半开玩笑半认真地说：“几天不见，脸都圆了。”
沈子琛：“……”真他妈的。
一点容貌值太少了，他得继续加油，把剩下的都赚回来啊！
好在沈谦没有再就这个令人讨厌的问题继续跟他深入探讨，江灼很快就把电话打到了沈子琛的房间，找沈谦。
江灼的声音凉凉的，话也说得简单：“沈总，有事？”
“是有点事，而且对江少你来说，大约很重要。”沈谦收敛了面对沈子琛时轻松的笑容，肃然道，“江少可否赏光，咱们找个地方聊聊。”
节目组的拍摄任务还差最后一天，江灼自然是不愿意走远的。沈谦在这方面倒是考虑的极为周到，早在他来到这边之前就已经就近找了一家酒店，订好了双人餐。
他坐在桌边等着江灼赴约，这个年轻人进门的时候，沈谦远远瞧着还恍惚了一瞬。江灼的眉目锐利而俊美，跟他印象中那个蔷薇花一样娇嫩的女人没有半点相似之处。
他本来就对男人很感兴趣，跟江灼这么一个赏心悦目的人吃饭，也是件令人愉快的事情——如果双方不是敌人的话。
饭菜的量不大，搭配却很精致，前菜是汤，主菜是鱼，旁边还有用高脚杯盛着的红酒。沈谦喝了口酒，问道：“江少知不知道我为什么约你来这里？”
江灼淡淡地说：“沈总特意过来吃这顿饭，要是连目的都需要人猜，我想我也就没必要坐在这里了。”
沈谦倒没生气，带了点探究看江灼一眼，笑了笑道：“好，江少不怕冒犯，那我也就有话直说了。江少，你跟子琛的关系相处的不好，是否因为你当年长辈的旧事心存不满，想报复他？”
江灼耐心不大好，最讨厌跟人云山雾罩地说话，沈谦本来已经让他有点不耐烦了，但是在这一刻，对方那“报复”两个字突然让他想起一件事来。
——就在第一次见到沈子琛的时候，APP上提供的资料曾经告诉江灼，如果按照重生者记忆中的事态发展，江灼会跟沈子琛成为好友，并上他的家门做客。因为对他防备甚少，这才会被对方算计。
当时听到这话江灼就已经心中存疑了。就凭他目前跟沈子琛的这点接触，两人性格不合难以相处就已经是明摆着的事，他不相信自己会那么傻，跟对方成为了“好友”不说，还会上他家的门去做客。
直到沈谦找过来，江灼才从他的话里意识到了几分不同寻常的意味。
“报复”，还是他报复沈子琛，这是什么意思？跟双方的长辈有关系？
江灼首先想到的是自己的父亲江辰非，淡淡地说：“他有什么可值得我报复的地方吗？”
沈谦往后一靠，端详江灼片刻，好像以为他是在故意装糊涂：“江少何必这样防备我，说来咱们两边也是有亲戚的。无论是你还是子琛，都算我兄弟，你们两个处不好，让我这个当大哥的也为难不是。”
江灼心里一跳，脸就沉了，不冷不热地说：“可别，沈总这话抬举我了。”
沈谦道：“我家一直在南边发展，或者江少对我家里的情况不是很熟悉？我生母跟我父亲在二十多年前就离婚了，后来我父亲续弦，又娶了一位姓林的阿姨。这些年来，虽然彼此间相处不能说亲如母子，但林阿姨作为后母来说，对我和子琛也算不错了。江少，这事，你不知道吗？”
江灼确实没反应过来他在这叨叨什么，听沈谦的意思他还应该知道才对，但是他们两人有几个妈，跟自己有半毛钱的关系吗？只怕是沈谦他爸结婚的时候江灼自己都还不会说话，沈谦提这个又是……
江灼忽然想起之前沈谦说的“兄弟”那两个字，然后他的脸色慢慢变了。
沈谦察言观色，这才意识到江灼不是在装傻，他刚开始是真的不知道这件事，也颇感意外：“我听说，江少你的亲生母亲就是姓林吧？”
江灼的亲生母亲名叫林琼，当年在江灼几个月的时候就离开了家，难道……竟是沈谦口中的那个林阿姨？
江灼慢吞吞地说：“好像是吧，没什么印象了。沈总这是觉得沈子琛得罪了我心里歉疚，想给我赔个妈？您真客气，我可不大敢收这么重的礼。”
沈谦道：“江少没必要火气这么大。生意人讲究和气生财，咱们之间又没有什么仇怨，何必弄得剑拔弩张呢？这事过去多年，又没有什么违背伦理道德的地方，权当是一起吃个饭，交个朋友罢了。”
沈谦起初听说沈子琛跟江灼不和，他想沈子琛虽然性格娇气任性了一点，但还是很招人喜欢的，就算有些许小矛盾，也没道理能跟江灼把关系闹的这么僵。于是沈谦怀疑江灼知道了自己的继母就是他的亲生母亲，为了报复自己亲妈抛下他离家，所以才拿沈子琛开刀，故意找沈家的麻烦。
这事说来可大可小，沈谦才亲自过来，想试探江灼到底是怎样的打算，他是确实没想到对方竟然真的不知道这件事。
江灼冷冷地道：“我没兴趣跟沈家的人交朋友。”
沈谦自顾自地说：“林阿姨来我家这么些年，跟我爸的感情一直很好。曾经怀过一次孕，可惜不小心摔了一跤，孩子没保住，以后也不能生了。你是她唯一的儿子，她一定也很想你，有机会去家里看看吧。母子之间，有不满埋怨就要沟通，毕竟血浓于水，江少你说是吗？”
江灼心悸如雷，他觉得自己几乎已经听见了心脏拼命撞击胸骨的声音，要不是周围放着低柔的音乐声，他简直怀疑对面的沈谦都能察觉到了。
他对于母亲林琼毫无半点印象，因为在江灼刚刚出生之后不久，林琼就跟他的父亲江辰非离婚了，并从此音讯全无，连儿子都没有回来看过一眼。后来江辰非再婚，也是考虑到孩子还不记事，希望能趁着他小的时候给他找一个继母，以后也可以让江灼更好的接纳。
至于仓促之下竟然找了宋雅萱那样一个标准的狠毒后妈，就又是另外一段故事了。
江灼曾经听祖父提起过，林琼跟江辰非相识半年就结婚了，一开始两人的感情很好，但由于江辰非的工作性质危险，时常早出晚归，非但在妻子怀孕的时候都不能陪伴在她身边，甚至还有几次在执行任务的过程中失踪，战友们已经通知了家人做好心理准备，他那边在鬼门关上转了一圈才又回来了。
一方面江辰非愧对妻子，却又不能放弃自己的职责，另一方面，林琼明白丈夫所做的事情很伟大，却又实在忍受不了这种担惊受怕的生活。
她在怀孕的时候就好几次跟江辰非歇斯底里地大闹过，最后两人谁也没掰扯出来一个结果，林琼生过孩子之后没几个月，就干脆利落地跟江辰非办了离婚手续，孩子和家产一样都没要。
江灼的外祖父和外祖母都早早去世，这么多年来江家也不是没有试图寻找过，但没有人知道林琼去了哪里，又是不是还在世。
说实话，英雄的妻子并不好做，江灼能够理解林琼的痛苦，就如同他成为孤儿之后曾经无数次想过，如果自己的父亲跟别人一样，从事着平庸但安全的工作，那么他的人生也会改变。
但理解是理解，林琼不要他了，他对自己的母亲不可能没有怨恨，只是在此之前，他对对方安危的担心更多一点。
但最让江灼没想到的是，原来这么多年音讯全无的母亲，竟然没有出事，也不是有什么难处，她那么早就已经成为了别人的妻子，别人的妈妈，却从来没有跟自己联系过，哪怕是在江老去世的那段日子里。
江灼的心里什么滋味都有，但他的腰杆是挺着的，他的脸色平静无波。沈谦说沈子琛任性，确实如此，因为有人给他不断地收拾烂摊子，但江灼不能。
他挑起眼角瞥了沈谦一眼，说道：“原来是这样，多谢沈总告知。现在关系拉近了，人情卖完了，沈总，有求于我的话，现在可以说来听听。”
江灼的态度大大出乎了沈谦的意料，他本来都已经做好对方会拂袖而去的准备了。毕竟设身处地地想一想，突然听说了这种事，谁的心情都不会很好，沈谦也没指望着这一顿饭就能吃出什么结果来。
但现在见到这个比沈子琛还要小两岁的年轻人竟然这么快就恢复了冷静，甚至还能反过来掌握谈话的主导权，沈谦真的是有点惊讶。

第105章 梦魇
他笑了笑说道：“我只是欣赏江少的为人。”
江灼道：“这样虚头巴脑的话就别说了。沈总，你也说了，你是个商人，看重利益。我的为人如何跟你没有多大关系，我这个人是否有利用价值才应该是你所考量的。所以我是何德何能被沈总高看了呢？”
他侧头思考了一下，用手指敲了敲太阳穴：“恐怕也就是这点家传的手艺吧？”
沈谦皱了下眉。
大概是因为年纪要大上十来岁的缘故，从刚才他见到江灼开始，沈谦的脸上就一直带着某种类似长辈与晚辈说话的、居高临下的赏识感。直到现在，他好像才突然意识到，似乎不能把对方当做一个涉世未深的年轻人那样看待。
他索性承认：“当年江老的名声，我上小学的时候就已经听说过了。江少家学渊源，也是年少有为，说来咱们也算是沾亲带故，沈家这几年有意向发展相关行业的业务，要是江少愿意一起干，那我也放心，你也得利。”
现在是他在征求意见，江灼一点点把由沈谦的主导的局面扳回到了自己这边，还是这样的感觉让他感到舒适。
江灼靠在椅背上，闲闲道：“我记得沈子琛曾经提到过，沈总家里曾经请过几位很有本事的命理大师，怎么，沈总不相信他们吗？”
沈家支付给每一位请来的顾问高昂的报酬，就冲着这份福利待遇，沈谦也对他们十分信任。只是他确实一直在被某件难解的事情所困扰着，而没有任何一个人能给出他想要的解答。今天碰到江灼，就有点动心了。
他身体微微前倾，说道：“与其说是不相信他们，倒不如说是根本没有人试向我证明过这一点。你能猜出来我心中的想法。那请问，所谓的算命观相，真的有这么神奇吗？”
江灼懒得废话，扫了沈谦一眼：“你额头上月角塌陷，两边的眉毛右略低于左，眉头有锥尖，左颊上生了一颗小痣，正在天仓之位。如果我没看错的话，沈总少年丧母，而且这件事让你郁结于心。”
沈谦不是个性格外向的人，特别是他身为沈家下一代继承人，但父亲尚且还处于精力充沛的阶段，当年与他的母亲感情关系十分恶劣，却对现任妻子分外宠爱。
这种微妙的关系导致沈谦从来不会在任何人面前公然表露出他对于自己母亲的情感，以免惹来不必要的猜忌和麻烦。
而那些所谓的命理大师们，不知道是真的什么都看不出来，还是不愿意掺和进主家人的私事当中，每次沈谦想问他们一些相关问题的时候，得到的也都是不疼不痒的答案。
这么多年揣在心里的隐忧被直截了当地戳破，竟让他心里猛地升起一股冲动，想把这些事跟江灼说说。
沈谦拿起桌上的红酒，喝了一口，道：“你说得对。我妈是在我十六岁那一年开煤气自杀死的，但是我一直不明白她为什么要这样做。所以这么多年来也放不下这件事。”
不知不觉间，话题已经从江灼的家世方面反过来转到了沈谦身上。
根据沈谦的描述，他的母亲，也就是他父亲沈鑫的前妻周美娥毕业于一所商科大学，也是生意场上叱咤风云的女强人。两人的性格都十分强势，在结婚数年之后因为感情破裂而离婚，当时双方几乎反目成仇，财产分割之后，周美娥便一直独居，也没有再婚过。
而后沈鑫认识了江灼的母亲林琼，并跟她结婚。
林琼的性情淡漠，从来不会限制两名继子的行为，因此她嫁入沈家这件事并没有对沈谦的日常生活造成半点影响，他依旧隔三差五就去自己的母亲家中住上一阵，后来沈子琛大一点了，沈谦还会带着沈子琛一起去。由于命格的神秘力量，周美娥也很喜欢沈子琛这个被抱养来的孩子。
“我想不出来她会自杀的理由。”沈谦说道，“我妈不是那种会为了男人和爱情要死要活的人，更何况我十六岁的时候，她跟我爸已经离婚好几年了，也没有过新的恋情。就在之前几天我带着子琛去看她，她还跟我们说，计划给我们两人一人存一笔基金，让我们再长大一些就去学习如何理财……一切都很正常，结果在几个小时之后，她就把门窗都关紧，打开了煤气。”
他摇了摇头：“恐怕任何一个听见的人都会觉得荒谬吧。”
江灼道：“是不是在你离开令堂家里之后，又有别的什么人找过她？”
沈谦苦笑道：“不，我没离开。”
江灼的眉峰扬起，面上微露疑色，沈谦道：“她把我和子琛都一起锁在家里，还给我们吃了安眠药。”
哪怕江灼都因为这句话而怔了一下，这确实就说不通了。周美娥身为人母，保护孩子是本能，她就算再怎么想寻死，也不应该带着自己的孩子一起。
而且当时沈子琛居然也在。
江灼道：“沈总方便具体说一下吗？”
沈谦看了江灼一眼。吃饭的地方是他挑的，两人坐在靠墙的一处座位上，木制的桌椅旁边点缀着绿色植物，本来就暗淡的光线再从大厅中间的吊灯上疏疏落落地透进来，就愈发显得幽暗了。
江灼的面容反倒在这种晦暗不明的光影下显出一种朦胧的美感，连目光都像是隔着一层纱。
沈谦选这个地方，自然不是为了浪漫或是营造气氛，而是在这一层模糊的保护色之下，无论是他还是江灼，谈话时想必都能够更加放松一些。
但大概是放松过了头，在心里藏了这么多年的事，他竟不知不觉地跟这个初次见面的年轻人越说越多——沈谦已经完全想不起来他到这里找江灼的初衷是什么了。
“那天下午我们刚刚结束月考，放学很早，我就带着子琛一起去了我妈那里。她可能没想到我要过去，表情还很惊讶，但是也没说什么别的。给我拿了点水果饮料，让我们去书房写作业。”
沈谦轻轻闭了一下眼睛。那天的事他曾经无数次地回忆过，但是除了命案刚刚发生不久跟警察交代了一些情况之后，这些记忆就留存在他的脑海中，再也没有出口，如今讲述出来，那些无关紧要的细枝末节竟然都依旧栩栩如生——这一点让沈谦自己都感到惊讶。
“我记得当时她化了淡妆，身上还穿了一条黑色的裙子。因为我妈自己在家的时候，通常都是以舒适为主，不需要化妆的，我还问她是不是有客人，她说可能有，让我别管。我也就没有在意。”
“我不知道她当时的心理活动究竟是什么样的，但是现在想想，她可能想过要给我一次机会。因为没过多长时间，她又过来问我和子琛，说‘街心公园那里有几个孩子在打篮球，你们也一块去玩一会吧’……但我拒绝了。”
沈谦说到这里，用手撑住额头，静了片刻。江灼给他倒了一杯红酒，沈谦道谢之后一饮而尽。
“那一片经常在街心公园打篮球的孩子我都认识，以前也经常在一起玩。但那天没有理由的，我就是不愿意出去，不愿意动弹。所以我跟妈说不去，她犹豫了一下，没说别的，给我和子琛一人端了一杯牛奶喝，说完之后，我们两个很快就睡着了。”
江灼看着面前活生生的沈谦，忍不住想，他可能知道沈谦如此疼爱沈子琛的理由了。
果然，沈谦接着说道：“我真是做梦都没想到过，我妈会在给我喝的牛奶里放安眠药，我和子琛睡着之后，她关上门窗，打开了煤气。”
江灼道：“那你们是……”
沈谦道：“子琛挑嘴，牛奶只喝了一半就偷偷倒进花盆里面去了。我是听见他的哭声醒过来的，勉强捡了一命，但是我妈没救回来。她究竟为什么要这样做，我真是百思不得其解。”
江灼心道，果然。
不管在出事的时候沈子琛有没有绑定直播间，以他的命格都不容易发生这种意外。这就等于沈谦是因为沈子琛才逃得一命，当然要对这个弟弟又是感激又是疼爱了。所谓因祸得福，正是如此。
江灼道：“沈总之前说令堂的打扮看起来像是要去见什么人，那么有没有可能她原来并没有带着你们一起自杀的想法，而是那个人改变了她的主意？”
沈谦强调道：“我问她有没有客人，她说的只是‘可能有’，但实际上我喝掉牛奶睡过去的时间，距离我们出事之间也不过只有二十多分钟，警察调查过，当时楼下一直有个年轻母亲陪着孩子学走路，根本没见到有人来。而且整个房间里门窗反锁，也再没有其他人的指纹脚印。”
江灼不置可否地一点头，似乎对这份所谓的“证据”不大上心，说道：“所以你也坚持认为她是自杀的，只是不知道令堂为什么会这样做？”
沈谦苦笑了一声：“我没有任何坚持，所有的答案对于我来说，都是说不通又很合理的。死无对证，查无痕迹，谁能给我一个判断呢？”
他用手抹了把脸，抬起头来看着江灼，郑重地说：“江少，其实在我母亲去世之后，这些年来，我总是重复一个同样的梦。今天把这件事对你说出来，盼望江少能够为我解惑，酬劳方面江少大概不在乎，但我一定会按照规矩奉上。”
他的态度，已经由从最初的试探考较，完全变成了老老实实求人办事的样子，江灼倒觉得这个沈谦不像他那没有血缘关系的兄弟那样讨厌，说道：“沈总客气了，你先讲，我尽力而为。”
沈谦说，他这个同样的梦从周美娥去世之后每个月都会反复做上个三五次，这么多年下来，几乎梦中的每一个小细节他都已经烂熟于心。
那个梦境最早出现的时候，是周美娥头七的那天。沈谦因为母亲的丧事筋疲力竭，睡的很早，迷迷糊糊的又一次回到了周美娥去世的那间房子里。
房中依然是他们这一起经历过生死劫难的三个人，周美娥、沈子琛和沈谦自己。
在梦里，沈谦完全忘记了自己的母亲已经去世的这个事实。当时正是盛夏，四周的窗户开着，有风涌入，房间里弥漫着一股奇异的花香，他站在窗前，能看见楼下行人往来，欢声笑语，十分热闹。
沈谦转过身来，跟周美娥说道：“妈妈，你带我出去玩。”
他的口气很不客气，但平时对儿子很严格的周美娥微笑起来，领着沈谦和沈子琛下楼来到了街上。街道上的车人多，人也很多，每个人都穿着一种靛蓝色的老式服装，笑容满面地交谈着，然后分头朝不同的方向走去。
如果仔细打量，还会发现他们脸上的笑容都如出一辙，仿佛连唇角勾出来的弧度都一模一样。这种服装，这种表情，与周围繁华的都市环境格格不入。
这时候，一名中年妇女推着辆小板车走过来。那女人很瘦，乍一看长的有点像耗子，她的板车上面摆着各种小零食，沈子琛闹着要吃，在板车上挑了一袋白糖。
打开糖袋之后，他又把白糖递过去，让周美娥先吃。周美娥像是很高兴，脸上也露出了跟街头行人一模一样的笑容，身上的衣服也随之变成靛蓝色。她拿起糖袋，就要往自己的嘴里倒。
沈谦在旁边看着，忽然觉得心里面很生气、很嫉妒，于是冲上去将那袋白糖抢过来，扔在地上狠狠地用脚踩。
随着他的动作，周围的场景忽然就变了，三个人站在一块墓地上，旁边所有的房屋行人都变成了一个个的墓碑，远处隐隐传来出殡时吹奏的那种唢呐声。
紧接着，一支送葬的队伍从声音向着他们走来，中间簇拥着一个大棺材，而口中喊的，竟然是周美娥的名字。
那种带着奇怪微颤的声音夹杂在风中，有种说不出的诡异，沈谦浑身发抖，冲上前去，结果骤然发现，那只送葬队伍当中的所有人，长的竟然都是——他的脸！
然后沈谦就惊醒了。
在这种环境下讲他的故事格外有气氛，周围人少，光线又暗，沈谦自己讲着讲着，都觉得仿佛又回到了那片诡异而荒凉的坟地之中，被无数个长着与自己相同面孔的人包围。
多年来，那梦境从来没有远离过他，带着当年难解的悔恨与血色的过往，在深夜的床脚半隐半现，露出半边幽微的笑意。
午夜梦回睁开双眼，他总是疑心自己已经不在人世。

第106章 解梦
江灼道：“沈总？”
沈谦怔怔地坐着，额头上带着一层薄汗，好像还没有从自己的梦境中醒来。
江灼又将声音提高了一点：“沈总！”
“啊？”沈谦激灵了一下，回过神来，转眼看见江灼时还愣了愣，这才意识到自己身在何处。
“见笑了。”他掏出手帕，抹了抹额头，说道，“江少，这就是我要跟你说的梦。其实这么多年来我想过很多回，总觉得这其中好像有什么深意，但我就是看不明白。你说会不会是我的母亲托梦给我了？”
江灼道：“不是。”
他否定的太痛快，把沈谦还没来得及升起来的期待直接噎了回去，梗了片刻才道：“……是吗。”
江灼道：“死者托梦的事情确实是有，但并非每个人去世之后都有这个能力的，必须要有很大的执念才行。尤其是像令堂这种情况，她已经去世十多年了，魂魄想必早就已经投胎，怎么也不可能继续逗留。”
沈谦道：“那你的意思是，我想多了？”
“也不尽然，这梦更多的可能是代表着你内心深处某种连自己都没有意识到的想法。”
江灼道：“首先沈总梦见你重新回到了案发现场，有风往房间里带来花香，说明你潜意识里不认为当天的危险来自于内部。你用命令式的口气要求令堂带你离开那个地方，正体现了你对那间房子的排斥。”
沈谦点了点头，他接受这个说法。确实，周美娥死的时候就是在那间房子里，连门窗都被反锁了，他当然会排斥，当然会觉得危险来自内部。
但江灼接下来的话就开始让他感到不安了。
江灼想了想，接着说：“你后来在街上看见那些穿着靛蓝衣服的，都是死人。你们站的路叫黄泉道。”
“什么？”
“如果一个人做梦梦见有人赠送白糖，这通常代表着灾厄和意外即将降临。那个推着小板车的女人本来就是兜售阴气的荟鬼。所以在当时周女士接过白糖之后，她身上的衣服也变成了与周围死人同样的样式和颜色，这是命中的死劫到了。”
江灼看着沈谦，平静地说道：“母子连心，沈总那个时候其实已经意识到这一点了，所以你才会感到愤怒，并将白糖打落。可惜命数到了，不是一个普通人的力量能够抗衡的。”
沈谦双肩一震，呼吸间陡地急促起来，他忽地站起来，隔着桌子一把抓住了江灼的胳膊，哑声问道：“你什么意思？你究竟什么意思！所以说——是索命吗？我的母亲不想自杀，是有恶鬼索去了她的命！”
沈谦的声音有些大了，周围疏疏落落的客人惊愕地看过来，大概以为两人在打架。
江灼对着他们说了声“抱歉”，然后抓住沈谦的手腕。沈谦只觉得被他这么一捏，自己的手上完全没有了力气，于是不得不松开，江灼直接将他推回到了沈谦自己的位置上。
江灼道：“沈总，我想我刚才已经说的很清楚了，这个梦反应的是你内心深处的某种认知和第六感，并不代表着梦里的事真的发生过。其实我更加建议你思考的是，为什么你会觉得那袋白糖，是沈子琛递给周女士的。”
他最后一句话放满了速度，沈谦却觉得自己一下子根本就没听懂。
对，梦里的沈子琛从小板车上拿了那袋白糖，然后递给了周美娥吃，这件事是被他阻止的。江灼说白糖代表着灾厄和不祥，所以说难道在他的潜意识里，这次不幸的源头根本是沈子琛带来的？
不，这怎么可能呢？分明是沈子琛没喝光那杯牛奶，才救了他的命啊！沈谦疼了这个弟弟二十多年，从来都没有产生半点怀疑他的想法，更何况出事的时候沈子琛也根本就是个孩子，他的潜意识里怎么会有这种想法。
沈子琛肯定是不可能害人的，沈谦喃喃地说：“难道梦都是反的？”
沈子琛的洗脑能力还真是绝了，沈谦这么一说，都差点把江灼给气乐了。
沈谦说完这句话也觉得自己有点扯淡，看看江灼的表情，有些尴尬地轻咳了一声，但还是不信这事跟沈子琛会有什么关系。
他说道：“整件事情的开端在于那杯下了安眠药的牛奶。当年我妈把那杯牛奶端进来的时候，我是立刻就给喝掉了的，她还把空杯子也给拿走了。所以说给我们下药的一定是她，这也是我没有怀疑过别人会害她的最重要一点。”
江灼皱了下眉，说出了他从开始就存下的一个疑问：“你有没有想过，周女士给你喝那杯加了安眠药的牛奶，有可能并不是想杀你。”
沈谦道：“你想说什么？”
江灼胳膊支在桌子上，手指轻轻敲打着桌面，思索道：“沈总刚才提到，你刚过去的时候，周女士好像要接待什么客人，那是否她只是不想让你和沈子琛见到那位客人，才会这样做呢？”
沈谦说：“这没有理由。她大可以直接对我说要见客，然后让我离开。”
江灼摆了摆手：“先听我说完。如果那位客人的身份特殊，周女人不希望你知道他们即将见面谈论的内容，但也不希望你离开。所以端来了两杯放有安眠药的牛奶。你正好有些口渴，一饮而尽，沈子琛却悄悄将牛奶倒掉了半杯在花盆中……紧接着你感到很困，想睡了，那个时候又发生了什么？沈子琛在不在你的身边？你真的一点都不记得了吗？”
不，这当中一定还有某些事情，哪怕仅仅是一个不怎么起眼的细节暗示，才会成为沈谦后来梦境的契机。
沈谦不由顺着江灼的话一点点往前回想：“当时我坐在桌旁，书房挨着窗台的位置还放着一张小床，子琛就拿着另一杯牛奶坐在上面。然后我妈把两个杯子拿出去，过了一会我觉得很困，就躺在了那张小床上……”
他躺在床上了，那沈子琛又跑到哪里去了？
那些遥远的记忆如同在梢头苟延残喘的枯叶，被风一扫，打着旋儿地掠过天际，然后轻轻落地。
“嗒”的一声，细微到几乎无法察觉，却一下子扣进了心里。
“他过来推过我！”沈谦猛然说道，“我总觉得是我的幻觉，不是，他当时没有睡着，在床前推了我两下！”
江灼道：“你当时已经很困了，但还能感觉到有人推你，那应该是处于半梦半醒的状态……接下来呢？被人推了几下，怎么也应该稍微恢复一瞬的清醒吧？”
“我想不起来了，当时我的眼睛已经睁不开了，什么都没看见，还以为自己是在做梦——不对，我睁开了一下，就只有那一下。”
书房的窗台上摆着一盆螃蟹兰，上面有朵红色的花已经开到了极盛，缀在花盆里面探出的长爪上，随着风不停地晃动。而沈谦斜躺在床上睁开眼睛的时候，视线所及之处，就是那朵花。
然而不停晃动的花枝忽然忽然静止了。
是因为没有了风吗？可是……风哪去了？
想到此处，沈谦只觉得毛骨悚然。他目光惊惧地看着江灼，刚才那些什么成熟稳重、运筹帷幄的架子，早就已经丢到了九霄云外去。
他通体发凉，血液全身的血液刷一下涌到了头上，喃喃地道：“沈子琛……沈子琛？！”
这个时候的感觉，就好像亲手开启了潘多拉的魔盒，满心欢喜将它放在掌心赏玩，称赞那美丽的花纹和精致的镂刻之后，才有人过来告诉他，刚刚被自己释放出来的，其实是瘟疫、衰老、死亡和痛苦。
沈谦的手无意识地捏着装红酒的高脚玻璃杯，那力气之大，甚至连手背上的青筋都暴起来了，粗重地喘着气，只是说不出话来。
掌心忽然一空，是江灼忽地伸出手来，抽走了他手里的杯子，说道：“沈总当心点吧，我可不想被别人以为是在欺压你。”
“欺压”这两个字放在堂堂沈总的头上，似乎有点可笑，但沈谦也知道自己目前会是个什么狼狈的熊样。他定了定神，又是悲哀，又想苦笑。
这次他约江灼来，明明是想告诉对方一个惊人的消息，结果江灼反应平平，最后痛苦震惊不能置信的那个人反倒成了沈谦自己，这才叫做现世报。
沈谦深吸口气：“见笑了。”
他基本上已经相信了当时是沈子琛关上了自己书房原本敞开的窗户。虽然其余的事情他无法看到，但是对方做了什么已经可想而知。
这样的当头棒喝，沈谦的脑子是彻底清楚了。想想自己这么多年来对沈子琛的疼爱和感激，他简直是一阵阵的犯恶心。
沈谦可不想再在江灼面前跌份了，压着这种反胃感，他尽可能让自己理智地思考：“所以说其实我母亲是被沈子琛害死的？”
可是想一想他们当时的年纪，沈谦无论如何也产生不了代入感，顿了顿又说道：“可是他这样做的目的是什么呢？我母亲对他一直很好，因为也是从小看着他长大的，所以说上一句‘视如己出’毫不过分。就算不说感情，从利益的角度来分析，只有我母亲活着，她才有可能不断给沈子琛提供一些好处，她去世之后，沈子琛可一毛钱都分不到。”
江灼面带沉吟之色，一手把玩着桌上的筷架，好一会没有说话。
他不是在思考沈谦的问题，事情听到现在，答案几乎已经呼之欲出，江灼是在想，他把自己猜想的那些事告诉沈谦，到底划算不划算。
说了，就代表着很有可能会跟沈家那些乱七八糟的事牵扯上一些，后续还不知道这事态会如何发展，好处倒是能让沈谦欠个大人情。而不说，沈谦没有证据，事情过去多年，最后很有可能是不了了之，最大的后果就是他跟沈子琛生分。
而林琼……现在还是沈夫人了。
江灼心头一哽。
在刚才和沈谦探讨离奇梦境和这些陈年旧事的时候，这些让他不快不安的麻烦被暂时愉快的遗忘了，但这并不代表着不存在。对于自己的生母，他怨恨又陌生，不知所措，又……无法做到完全不去顾及。
她会是个什么样的人？她为什么不要我了？她现在过得好吗？
我……要恨她，还是去见她？
江灼把筷架往桌子上一放，收回手来，说道：“你这些年来很感激沈子琛的救命之恩吧？”
沈谦见他想了半天，就是问出了这么一句话，微微一顿，艰难地说道：“是的。”
江灼冷冷地说：“沈总都这样作想，那么想必沈子琛救的人如果是你的母亲，这场风险投资会得到更高的收益。”
江灼能精准地猜到这一点，是因为他既知晓沈子琛的命格，也了解他的为人。而沈谦也不是傻子，在摘下了那层盲目的亲人滤镜之后，他的头脑逐渐清晰起来。
“你是说，这出戏本来就是沈子琛自导自演，目的就是救了我们母子的命，让我们去感谢他？”
沈谦起初觉得荒谬，可是顺着江灼的思路想下去，他竟然觉得这种可能性很大。
就在前几天周美娥还说要给他们一人存一笔基金作为礼物，但是沈谦作为亲生儿子，又年岁较长，他那份可比沈子琛那份要多得多了。当然，这样的安排理所应当，谁听了都不会觉得不妥当，还会夸一句周女士厚道。
但或许正是因为这份好心，反而让沈子琛意识到了他和沈谦之间的差距，并想要更多。但是弄巧成拙，反而造成了周美娥的死。
他还那么小，就能产生这么恶毒的心思。到底是有人背后挑唆，还是这么多年以来，自己身边住着的，根本就是一个恶魔？
沈谦握紧了拳头，如果这个时候沈子琛出现在他的面前，他不敢保证会不会几拳下去把对方砸个稀巴烂。
但是他不能这样做。
他是沈家的继承人，他才是真正的生来富贵，天之骄子，说什么也不可以为了一个杂种把自己给搭进去，他必须要让沈子琛得到应有的惩罚！
沈谦沉声道：“江少，非常感谢你的提点。我活了这么多年，却连这点事都看不清楚，也实在是糊涂到家了。之前的冒犯我很抱歉，这个人情沈某一定记在心里，以后江少有什么需要的，尽管吩咐。”
沈谦本质上还是个精明的商人，他能够在短时间内做出这样理智的判断也已经算是很难得了。江灼估摸着对方态度这么好，后面肯定还有事要求自己。反正他最后的筹码也没放出来，于是并不客气，轻飘飘地说道：“放心，这个人情肯定会给你机会还上。”
“好。”
沈谦盯着江灼：“我也想请江少跟我说句实在话，刚才的那些，到底真的是你根据我所说的情况得出的推论，还是江少手中另有证据？这事是沈子琛干的，你说了，我信，但是出去这个门，别人可未见得会同意这一点。最起码家父对他也非常疼爱，就不一定会认可我的说法。”
他一字一顿地说：“我一定要让所有人都知道他的真面目，让他身败名裂，不得好死！”
江灼诧异道：“你还想告诉你父亲？”
他的反应出乎身前的意料，沈谦愣了愣：“有什么问题吗？”
江灼摇了摇头，打量着他的神色，不动声色地抛出另外一个细节：“沈总，说来说去，我判断沈子琛是这件事的谋划者，依据并非是我的主观臆测，而是你的梦。我说他对令堂并非心存杀意，是因为在梦中，他递给周女士的那袋白糖已经被你给打掉了，所以动机在，谋害却并不成立。你知道这代表什么吗？”

第107章 栏杆精
这回沈谦是真的没跟上江灼的思路，但是他忽然有一种奇怪而可怕的预感，不想再听江灼把话说下去了。
江灼看着沈谦，眼中殊无笑意，唇角却若有若无地扬了一下，随即又很快变成了漫不经心的闲适：“我本来不想掺和贵府的恩怨，但真正的重点一直都被你忽略了——该关注的不是沈子琛，是周女士所等待的那位客人。”
“你想想，究竟是什么人让她的感情那样复杂，不想让你见到，又希望你能够留在家中，作为某种陪伴和保障。所以才会采用偷下安眠药的方式，将你留在家里。”
答案呼之欲出。
沈谦的瞳孔骤缩，在世界无数次地崩塌又被重建之后，他终于追上了江灼的思路一回，做出了正确的反应：“我父亲？”
江灼道：“就我能想到的，只有他了。”
沈谦用手支住额头，感觉自己好像一下子老了十岁。
他怎么也没有想到，出来跟人吃顿晚饭，还吃出来这么一个惊天大瓜，父亲、兄弟，身边最亲近的那些人，竟然都不是他看见的样子。这跟智商和灵敏度没有关系，只是来源于对亲人们无条件的信任罢了。
谁能想到今天见了江灼一次，整个世界都在他的面前被转了个个。
但虽说如此，毕竟周美娥去世的年头已经不短了，沈谦也早就在生意场上独当一面，他不可能放任自己被愤怒或者悲伤吞噬。
沈谦缓了不到半分钟，便重新恢复了坐姿，冲江灼道：“我知道了，我回去会把这些事好好地查一查。”
江灼慢悠悠地说：“沈总今天知道的都是大秘密，回去之后千万别跟其他人说啊。我就不特意给你下封口的诅咒了。”
他姿态悠闲，眉眼更是甚为俊秀，眼睛微微眯着，眼角弯下一个微妙的弧度，乍一看仿佛带着点笑意。不知道的人说不定还在以为江灼跟他只是在进行朋友之间的谈笑。
沈谦看了江灼一眼，心里突然涌起一个很不合时宜的想法——也不知道他们干这行的是不是个个都这么狠，或者个个都……这么好看。
他闻弦歌而知雅意，无奈地妥协道：“江少放心，我父亲和林阿姨都很少过问我的事情，我不会把咱们今天的见面说出去，也不会在林阿姨面前提起你。”
江灼用纸巾擦了擦手，准备离开：“好。沈总比一开始见我的时候讨喜多了。”
沈谦知道自己一开始的行为肯定把对方给招惹了，结果最后出尽洋相的还成了他，摇了摇头，简直不知道该再说点什么好：“总之是我冒犯，不过江少你今天也算是报仇了。等处理完家事，我以后一定再请你吃饭赔罪。”
江灼不置可否地冲他一颔首，也不知道是答应了还是没有，起身离开，沈谦倒也识趣，没有再主动要求送他。
江灼出了那间餐厅的门，表情立刻便沉了下来，迎面初秋的冷风吹过，他反倒出了一身的冷汗。
脚下的地面硬的硌脚，走了两步又让人觉得软的像棉花，总之就是不好走。或者也不是因为路有毛病，是他又忍不住想起了他那个糟心的亲妈。
当着沈谦的面，要稳住，要淡定，说什么不能输了面子，更不能让对方看出来他对这个消息的在意，那样很容易被揪住弱点。
直到周围没人了，心里提着的那股劲一下子就从胸腔里泄了出去。
有时候，他简直觉得往事就像是一柄被刺入胸口中的剑，初始只是剑锋入体，微微隐痛，因而让人不甚在意，但这柄剑却总是在最猝不及防的时刻被某些回溯而至的往事寸寸推进，仿佛一定要把心脏都洞穿才可以罢休。
旁边就是护城河，江灼走到河边，想趴在栏杆上面休息一会。身后的一排路灯发出橙光色的光晕，面前的河面漆黑而平静，他伸手，对着河面比划了一个兔子的手影。
i祖父并没有因为过度的保护而对江灼隐瞒他生母的事情，家里也有一些林琼的照片。江灼小时候经常翻，长大一些之后，知道原来自己是个被母亲抛弃的孩子，就不怎么喜欢看了。
有林琼的照片当中，出现了江灼的也只有那么一张。那个时候他还是个不会走路的小宝宝，穿了一身带着耳朵和尾巴的小兔子装被母亲抱在怀里。
母子两人身后就是这条护城河，河边的栏杆上，一串串霓虹灯缠绕闪烁，灯光与波光交织，水面蜿蜒如梦。
而在母子两人身边的地面上，就清晰地印着一个兔子的手印。江灼问过祖父，江老说照相的人是江辰非，比个手印就当跟江灼和林琼合影了。
那是他们一家三口唯一的一张全家福，两只大兔子，一只小兔子。想必江灼在出生之后，林琼和江辰非也曾经努力试着修复两人感情之间的裂痕，但终究还是没抵过那些现实的矛盾，几个月之后，终于以最快的速度办理了离婚手续。
又是一阵风过来，河面的影子被打碎了，兔子逐渐扭曲成奇怪的形状，江灼兴味索然，把手收了回来。
“喂喂喂，你怎么啦？有什么不开心的事说出来听一听嘛。我可是很会安慰人的呦……为什么不说话？总不会是想跳河吧哈哈哈哈哈哈哈……千万不要啊，喂喂喂！”
正在这时，一个絮絮叨叨的声音忽然从下方一点的位置上传了出来。
江灼低头一看，发现说话的是被自己趴着的雕花石栏杆。不知道是不是跟材质有关，它的声音有点像机器人，语速又快，听起来非常聒噪。
江灼低头看着这贫嘴的栏杆，面无表情地说道：“对，我就是要跳河，不想活了，你管我。”
他眉眼冷峻，也看不出来说真的还是在开玩笑，栏杆劝阻道：“你看你这就没意思了，人生在世有什么事过不去的，像你这个模样，没钱了还可以去卖色，失恋了也会有痴情总裁苦苦守候，出路很多的。何苦寻短见，损你又害我。”
江灼本来没什么心情说话，结果被这个栏杆瞎扯一通，他也没忍住嘴欠，跟着搭讪上了：“我要跳河，害你什么了？”
栏杆道：“我靠，怎么这种问题你还问啊。你没看出来我很漂亮吗？知道每天多少人过来跟我合影吗？杆生的盼头也就是这个了。你要是在这里跳河淹死，别人肯定会忌讳闹鬼的，那谁还敢来这里玩，谁还会愿意跟我一起照照片。”
不得不说，栏杆的虽然嘴很碎又能扯，但听它这样天南海北不沾边地胡说八道一番，似乎真的能让人心情好起来。
江灼一哂：“你想多了，你是一个石栏杆，寿命很长，在这里立上几百年也不会坏。等我死了过一阵，游客们就会把这事忘了，照样有很多人来跟你合影留念。”
栏杆道：“游客们会不会忘了你，那我不知道，可是我能活几百年，我会记得你呀。”
江灼怔了怔。
栏杆又说：“我照相也很挑的，你长得这么好看，我就想跟你合影呢。活着吧，咱们每年都一块照照片。”
江灼忽然直起身，猛地回头。只见栏杆的另一头，云宿川趴在那里，正在月色水波之间笑着转眼冲他看过来。
江灼平时遇到了太多成精的东西，早对这种随时随地有人跟他说话的状况习以为常，只以为是栏杆成精了，根本没往别的地方想，谁料到竟然是云宿川这个缺德的玩意给石栏杆“配了个音”。
他是听到后面才意识到不对劲的，再真的看见是云宿川耍他，皱眉道：“说什么疯话呢！”
江灼这一板脸，云宿川脸色霎时就变了，表情之惶恐简直让江灼以为后面来了什么不得了的大妖怪，还回头看了一眼，周围除了他们两个，什么人都没有。
云宿川三步并作两步走到他跟前，拉着江灼歉然道：“对不起，你别生气。我回去找不着你，出来接，然后看你好像不高兴，是想逗你开心的。你不信吗？要不然我跳下去给你赔礼道歉……你别生气，我一看你皱眉心都颤了……”
他摸了摸胸口，想了下又说：“噢，说错了，我没有心。”
“……”
江灼反手一把揪住他，已经闻到了空气里淡淡的酒味，想起云宿川似乎是替他老爹去哪个宴会应酬了：“你喝酒了？”
云宿川大着舌头说：“就一点。”
江灼：“……”
他没好气地说道：“奇闻怪谈，魈居然还会喝多了酒嚷嚷着跳河，我真是开了眼了。走，跟我回去。”
云宿川倒是不吵不闹很听话，老老实实在江灼身后跟着上了车。晚饭那些红酒江灼一口都没喝，倒是沈谦一杯杯闷了不少，所以他开车毫无障碍。
两人回了拍摄组。天色已晚，嘉宾们早就吃完了饭回到各自房间，一楼空荡荡的没有人。江灼和云宿川刚刚上楼，一间卧室的门忽然砰地被撞开，沈子琛气急败坏地从里面冲出来。
他显然是听到了声音特意出来找江灼的，见到他立刻瞪大了眼睛，嘶声道：“你跟我哥说什么了！”
云宿川眯着眼睛，也不知道看没看清楚来的人是谁，第一反应是拽着江灼把他藏到自己身后。他力气大的不行，江灼也没跟这个酒鬼抗着，站在云宿川身后看着沈子琛，唯一的感想就是“好大一坨”。
其实严格地说，目前的沈子琛应该只算是普通意义上的胖子，谈不上多么夸张，但一来他个头不高，二来也是以往的形象一直属于清瘦单薄一类，一下子跟过去的自己产生这么大的反差，视觉效果就很惊人了，怪不得要发疯。
沈子琛瞪着江灼，眼中布满血丝，简直恨不得一下把他从楼上给推下去。
刚才沈谦和江灼一起出去的时候，他还觉得满心期待，哥哥一向疼爱自己，想必肯定是抓住了江灼的什么把柄，来帮着他出气，这一点沈子琛丝毫不会怀疑，毕竟他对于沈谦来说，既是弟弟，也是关键时刻救了他一命的人，地位非比寻常。
沈谦来的时候给他带了家里厨师做的奶油蛋糕和肥宅快乐水，沈子琛美滋滋在房间里吃喝了一会，正刷视频刷的开心时，忽然觉得胸口有什么东西“啪”一声崩了出去，打在对面的墙上。
他低头一看，发现是自己胸前的扣子被撑开了一颗，白花花的肥肉正从修身衬衣的口子里面争先恐后地挤出来。
沈子琛大惊失色，手上的奶茶洒了一身。他猛地从床上坐起来，正要确认自己看见的是不是真的，紧接着便只听“啪啪啪”又是好几声，这下可倒好，随着他的动作，衣服上一枚扣子都不剩了。
沈子琛敞着衣襟从床上跳下地，满身都是奶茶不说，裤子和袖子上的布料也紧绷绷地贴着身体，仿佛下一秒就要不堪重负地爆开，肚子圆滚滚地挺着，仿佛以前应酬时见过的那些中年发福的煤老板。
沈子琛惊骇极了，脸颊上的肉都在颤抖，他摸着自己的身体，无法相信那些肉真的属于他。
肯定跟江灼和沈谦的谈话有关系，他们到底说了什么？！
沈子琛根本就没有往那段十多年之前的旧事上想过，毕竟都过去那么久了，沈谦又从来没有提过自己的噩梦，事情被挖出来的几率基本为0。他慌乱地摸到自己的手机，打开APP，想要向客服问个清楚。
这样绝对不行，等于把他整个人赖以生存的本钱都给毁了，无论怎样也要想办法弄到容貌点，哪怕是赊账呢，总之他这个样子绝对不能让其他人看见！
他抖着手拿起手机，结果却发现APP好像崩了，无论怎么样都点不开，沈子琛折腾了半天也没起作用。
他六神无主，又给沈谦打电话，发现一向依赖的大哥那边手机也打不通了。绝望从四面八方涌来，几乎把他淹没，最后沈子琛气的一把将手机扔了出去，紧接着便听见门外隐约传来江灼和云宿川说话的声音。
沈子琛头脑一热，把门推开，不管不顾地就冲了出去。
他感觉自己快要疯掉了，瞪大眼睛看着江灼，恶狠狠地说道：“你干什么了？你、你到底是用了什么手段把我害成这样？！我警告你，我要给我哥打电话，我要跟你当面对峙！”
云宿川酒劲上来了，都没太听明白沈子琛在嚎些什么，只是对他冲江灼嚷嚷感到很不满，醉醺醺地瞪着他说道：“别挡路，死肥猪。”
沈子琛：“……”

第108章 如愿
云宿川喝多了之后，怼人功力不比以往那样花样繁多，但这直愣愣的一句话，杀伤力对于沈子琛来说不啻于当胸一剑，气的沈子琛扑上去就要跟他拼了，结果被云宿川反手一挥，撞到了旁边的门上。
他撞的是岳庭飞和迷诺的房间，迷诺不在，岳庭飞本来正戴着耳机打游戏，被这声门响吓了一跳，打开自己的房门出来，看见江灼和云宿川在那里站着。
岳庭飞挠了挠头，茫然道：“这是怎么了？”
话音刚落，他就看见了摔在自己门后的沈子琛，这一看之下大吃一惊，脱口道：“沈子琛？”
他下意识地说道：“你怎么胖成这样了？”
“……”
这回沈子琛一句话都没说出来，跳起来推开岳庭飞，飞快地冲回了自己的房间。
岳庭飞犹自震撼，茫然而又惊诧地冲着江灼说：“他这是怎么回事？怎么能一下子长那么多肉啊。”
江灼耸了耸肩道：“我也不知道，可能吃化肥了吧。”
不知道沈子琛的直播间现在怎么样了，但这个人对于江灼来说已经毫无半点威胁，沈谦看上去也绝对不是个无能之辈，江灼不想再管他的事，和云宿川一起回了房间。
经过这么几番搅和，他心里的郁气倒是散去不少，进房间之后洗了个澡，出来一看，云宿川连衣服都没换，已经仰躺在床上睡着了。
江灼推了推他：“飘飘？云宿川？起来，换了衣服洗个澡再睡。喂，醒醒啊。”
这样连着叫了好几声，云宿川总算是动了动，把眼睛睁开了，只是目光迷惘，看着江灼就好像不认识他似的。
过了片刻，云宿川才抓住他的手，迷迷糊糊地说：“你没走啊？”
江灼道：“我床在这里，走了睡大街去么？你抓我干什么，快起来啊，我也不知道魈会不会着凉……喂！”
云宿川耍赖似的不动弹，还攥着江灼的一只手，好像根本没听见他说话，自顾自道：“你没走，我很高兴。”
江灼愣了愣，又听他嘟囔两句什么“星辰大海里，我是枯萎的鱼”，声音还带调，依稀听着好像在唱歌似的。
江灼倒忍不住笑了。
云宿川不爱喝酒，以往都是小酌，毕竟以他的身份，只要不想喝也没人敢强行去劝，因此江灼从来没有见过他这幅样子，新奇之余还觉得很有趣。
他伸手捏住云宿川的嘴，阻止他再哼哼唧唧，把他捏的和鸭子一样：“云宿川，你要是再不起来我就踹你了。”
云宿川没挣扎，满脸严肃地看着江灼，江灼松开手，用力一拉他，这次成功把人从床上给拽起来了。
云宿川坐在床边，怔怔看了江灼一会，忽然伸手摸了下他的脸，问道：“你笑什么？”
他的指尖冰凉，从江灼的面颊上划过去，江灼被这种触感激了一下，猛然觉得现在两人之间的气氛似乎有些暧昧。
云宿川表白之前他或许没有这个意识，表白之后江灼经常琢磨这件事，也变得机灵很多，忽然一下子想起了上回的那个吻。
他心头一跳，在这种时候，却又陡然记起了自己的父亲和母亲，心中由甜有苦，当真是复杂难言，轻咳一声说道：“没笑什么。看你喝多了。”
云宿川看着他的眼睛，自己摇了摇头，说道：“不是，你笑我傻。”
江灼缓声道：“我可真没有，你还傻？你最聪明了，从小谁都说你聪明。”
云宿川没说什么，又摇了摇头，洗澡去了。
他出来之后大概是清醒了一些，两人都躺在床上打算睡了，云宿川忽然又喃喃地说了一句：“我爱你。”
江灼抻被子的手顿住，保持着这个动作僵了一秒，然后去看云宿川，似乎在辨认他说的是梦话还是真的。
云宿川没有睡着，他就那样躺在床上看着江灼，眼瞳深处是毫不掩饰的痴迷与爱意。
江灼在那双眼中看到了自己的眼睛，迷惘的、明亮的，却似乎也带起了些微笑意。
窗外弦月执钩，窗内光影朦胧，薄纱似的月光交织在空气里，仿佛在暗中生出一朵花来。
就是在这一刻，喜乐忧惧兼各有之，江灼的心头突然涌起一股致命的冲动，他很想抓住点什么。
这一生，父母离散，师父叛门，祖父去世，兄弟离心，他总是独来独往，但没有人生来就喜欢寂寞。
不管是哪一种感情，云宿川的陪伴占了他生命中的很大一部分比重，纠缠至今二十余年，也是绝对无法割舍的。
多少深情不得好死，既然已经动心，又何必辜负韶华。人生苦短，很多事情不尝试一下，又怎么知道对错呢？
暗夜中，仿佛有个什么东西扑簌簌扇动着翅膀，极力蛊惑：“试一试吧……试一试吧……”
江灼笑了笑，他的心中仿佛燃烧着一团烈火，声音却诡异的平静：“好啊，咱们在一起试试吧。”
他说完之后，就像是什么都没发生一样，坐在床上把鞋脱了，扯过被子准备睡觉。
结果还没等躺下，对面床上的云宿川好像诈尸一样，呼地一下子坐了起来，问道：“你说什么？”
江灼没想到他那么大的反应，那一瞬间理智回笼，有点后悔。但话已出口，他也不是敢说不敢认的人，噎了噎，还是道：“我说……在一起试试。”
惊喜来的太突然，云宿川本来还怀疑自己听错了，但这一回江灼的声音确实清清楚楚敲击骨膜传入脑海，左胸肋骨后面的位置似乎都感觉到了真实的撞击。这一刻心花怒放，万千欢喜从胸口涌出来，难以抑制。
云宿川什么都忘了，僵了几秒钟，忽然扑过去一把抱住江灼，然后又按着他的肩膀，紧盯住他的眼睛：“你再说一遍！”
江灼道：“你不是听见了么，有什么可说的。你是不是觉得我这么说很突然？其实我也就是一说，要不……”
云宿川看了他片刻，好像根本没听进去他后面的话。忽然把江灼紧紧抱了一抱，眼睛都有点红了，然后低头在他的脸上连亲了好几下。
他的体温明明应该比一般人要低，亲吻却好像火一样，几乎要让两个人都燃烧起来。
那种狂热与喜悦同样传达给了江灼，甚至仿佛让他都有了一种微醺的醉意。
故作的平静被打碎，心中因为过于冲动而带来的犹豫淡了些许。他没想到云宿川会为了这件事这样开心，突然也有几分雀跃起来。
但雀跃的同时，又心知肚明自己的答应中几分真心几分冲动，看云宿川这幅兴奋过头的傻样子，江灼突然觉得怪对不起他的。
两人不知道什么时候都倒在了床上，吻的忘情，身体竟然因为对方冰凉皮肤的接触而感到温暖，血液流淌，心脏疾跳，呼吸热烈。
就这样放纵一回，试图让自己的生命中留下某个真实可触的烙印，无所顾忌，痛痛快快。
在黑暗的掩映下，梦境与现实都好像不那么分明。这样的夜晚，很多平时不能说不会做的事情，都会减少一重枷锁。
接下来要发生的事情仿佛顺理成章，江灼脑子里昏昏沉沉，依稀记得云宿川好像问了句“行吗”，他也忘记自己有没有回答了。
白天发生了那样多的事情，他本来以为这一晚会失眠，没想到事态飞速跑偏，在疼痛与欢愉中，江灼也不知道自己什么时候沉沉睡去，总之第二天醒来的时候，云宿川都已经把早饭拿回来了。
他想必是早就醒了，要不然就是根本没睡，把早饭拿回来之后就上了床跟江灼一起躺着。
他现在的心情就宛如得到了一样毕生所求的稀世珍宝，又是幸福，又唯恐失去，所以非得搁到自己怀里搂着才算踏实。
他知道江灼应该是累的够呛，唯恐吵醒了他，小心翼翼把人抱好之后就一动也不敢动，没过多久手臂就麻了。
这原本应该是很难受的，但云宿川的心里却觉得很快活，他甚至享受这种能够给人真实感的酸麻，就算是时光停驻在这一刻，也让人甘之如饴。
直到江灼迷迷糊糊睁开眼睛，云宿川才用手轻柔地抚过他的额头，在江灼眉心吻了吻，柔声道：“醒啦？”
江灼还“嗯”了一声，往起一坐才觉得身上酸痛，十分之不得劲，顿时想起了昨天晚上的事，倒吸一口凉气，回手就捣了云宿川一拳。
昨天晚上喝多的那个应该是他才对，江灼突然觉得自个可能是疯了。
云宿川没躲，任他揍了一下，半揽着江灼给他揉腰，好声好气地道：“对不起，是我不知轻重，当时本来想停下了，可是你也知道，我是魈嘛，这个体力方面——”
“打住打住！”
江灼见他还大有仔细描述认真检讨的意思，简直没耳朵听了，扶额道：“别说了！别让我回忆——你要不要脸！快闭嘴！”
云宿川本来是真心道歉，但心情实在很好，看他这样，又没忍住噗嗤一笑，在江灼脸上亲了一下，搂着他晃了晃，柔声道：“小灼，谢谢你。真的，我没想到你会答应，我从来没有这么高兴过。”
他这样柔情缱绻，倒说的江灼心中滋味难言，默然片刻之后叹了口气，转了一个话题：“衣服呢？”
他一边说一边从地上挑了件自己的衣服捡起来，一看才发现，好好的一件衬衣，扣都没了，甚至好几处还扯开了线。
江灼：“……”
云宿川扶额愧疚，连忙将床头上叠好的几件拿过来，说道：“穿我的，我带的衣服多，在这里呢。”
江灼心虚地将手里那件没扣的衬衣抖又抖，确定它没有成精，这才稍稍松了口气。接着又想起来曾经在房间里聊八卦的窗帘枕头，心再次提了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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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灼：“……还真是谢谢了。”
昨天晚上折腾半宿，这一早上又一惊一乍，都把江灼给吓饿了。他穿了身云宿川的衣服，两人坐在桌前吃早饭。
云宿川吃一口饭看江灼一眼，本来还试图喂他，被江灼殴打了一番之后未果。
等两人刚刚准备好，已经有工作人员过来敲门，叫他们进行本场综艺的最后一次拍摄。
两人下楼的时候，除了沈子琛之外其他的人都到齐了，迷诺还在问苏戴沈子琛有没有起床，苏戴摇头表示不知道。
岳庭飞欲言又止，终究还是没有把前一天晚上看见的事情说出来——昨天回到房间之后他还一直在琢磨那个胖胖的沈子琛，有点怀疑自己其实是在做梦。
云宿川则是根本就对沈子琛变胖的事没有半点印象，无所谓地耸了耸肩，坐在沙发上等。
梁导演又派人上楼催了好几次，直到大家都有些不耐烦的时候，沈子琛才穿了一件宽大的卫衣，带着帽子口罩，遮遮掩掩地下了楼。
大伙本来都等的很不耐烦，结果抬头一看他，全愣了。
这件卫衣沈子琛之前就穿过，十分肥大，本来要的就是那种松松垮垮的感觉，结果这次被他一穿，竟然变得非常……合体。
他的裤子也不伦不类，和以往的风格大不相同，因为实在没有任何一条能系上扣的裤子，所以那是沈子琛的助理连夜出去给他买的，款式略有土气。
这种变化简直把其他的明星们和工作人员震的目瞪口呆，几乎以为是认错了人。
家里联系不上，APP打不开，自己又变成了这幅熊样，沈子琛只觉得羞愤欲死，对周围的人一眼都不看，瓮声瓮气地说：“不是晚了吗？还不快走！”
这回倒是没人跟他计较了，毕竟沈子琛现在的模样实在是有点惨，都是混娱乐圈的，迅速的发胖会给他的事业带来怎样的影响，大家心里都有数。
只是……怎么会长肉长的这么快，真的很奇怪啊。
上车之后，沈子琛独自坐在了最后一排，往日只需要坐半边的座位，现在却几乎被他占满了。沈子琛烦躁地拿出手机戳了又戳，APP却还是没有动静，但也一直没有消失。
他也不知道这是否还代表着尚且有恢复的希望，现在APP的帮助对沈子琛来说非常重要。
他昨天晚上被云宿川骂了“死肥猪”之后深受打击，回到房间里面就发誓要靠自己迅速把这一身的肉给减下来，还特意查询了网上流传的“七天速瘦大法”以及“半个月减肥计划”等，结果在床上做了几个仰卧起坐就受不了了。
没吃早饭的肚子咕咕直叫，沈子琛不知道更大的麻烦还在后面等着。
拍摄地点跟他们住的地方距离不远，眼看熟悉的医院布景已经到了，迷诺第一个从车上下去，就听见一阵嘈杂的人声，当中也隐约夹杂着他的名字。
迷诺向着声音传来的方向看去，发现外围竟然站着不少其拿来探班的粉丝，手里还举着牌子。
人数方面倒也不是很多，但七名嘉宾的粉丝们都有，站的还挺整齐，看见他们下车之后，大家的表情倒是肉眼可见地欢腾起来。
“诺诺诺诺！我们等你好久啦！”
“戴哥，这几天辛苦了，你们拍摄的时候要注意安全呀！”
“岳庭飞——我爱你——”
“啊啊啊快看啊，云飘飘出来啦，云飘飘你超级爷们，我们超级喜欢你的！”
“佳佳女神来了！女神女神，你一定要加油啊，你最棒了！”
“小勺子真的好帅！江小勺看这里，我们来给你撑排面了，你真好看！”
还有人像发现了新大陆一样，小声跟旁边的朋友嘀咕道：“是不是我想多了，怎么觉得小勺子穿的像是川哥的衣服呢？完了完了，磕CP磕到迷幻，开始白日做梦了。”
“不瞒你说，我也觉得……而且衣服的肩膀处好像有点宽啊……”
各家粉丝们见到自家爱豆，都激动地挥手打招呼，周围更是快门声连闪，众人不断拍照。到场的粉丝人数不多，都是经过后援会筛选的，在这种情况下也没有过分地喊叫拥挤，自觉向后退开，让出路来。
沈子琛的粉丝们有点着急了。他们这次过来，全都是因为网上最近的风波，觉得自家爱豆受委屈了，所以特意前来打气安慰，结果找来找去，别家的粉丝都已经兴奋地打起招呼来了，唯独不见了沈子琛。
“琛琛！沈子琛！”
“别乱叫了，话说人到底在哪？有看见的指一指啊！”
“我也没找到……哎那个姐姐，能不能把望远镜借我们用一下？”
被借望远镜的好巧不巧就是江灼的粉丝，两家虽然同时来探班，但是这一阵在网上没少互撕，见了面相互之间根本就没说过话。
江灼那位粉丝小姐姐本来一脸不情愿，但看冲她借望远镜的是个年纪不大的小姑娘，说话又客气，她犹豫了一下，一句“滚”没骂出来，还是把自己的望远镜递过去了。
“你快点用啊。”她僵着脸说。
沈子琛的粉丝急着找人，根本没意识到自己一时糊涂向“敌方”求援了，连声道谢，高高兴兴地将望远镜接过去，在人群中搜索沈子琛的身影。
拍摄组有个工作人员身形跟沈子琛有点像，只是穿衣风格实在对不上，那个小姑娘主要就是为了用望远镜确认一下这个人是否真的并非沈子琛。结果刚刚举起来，旁边就有个胖胖的男人走过去了。
小姑娘嫌他挡了视线，刚皱了下眉头，紧接着又瞪大眼睛不敢置信地脱口说道：“沈子琛？”
“沈子琛在哪里？”
“啊，哪呢哪呢？”
“借我用用望远镜，我要看琛琛啊啊啊啊啊啊！”
旁边的粉丝们正找人找的心焦，一听小姑娘这样说，连忙都纷纷围了过来，七嘴八舌地问她。
小姑娘简直心态都崩了，僵硬地捏着望远镜，直愣愣地伸手，向着那个胖男人指去。
其他人顺着她示意的方向一看，即便不是沈子琛的粉丝，都是一张震惊脸。
——一向走冻龄美少年路线的沈子琛，怎么变成油腻老男人了？？？

第109章 真心几分
这“老男人”三个字真的也不是骂他，平日里沈子琛经常素颜出镜，皮肤状态好的要命，结果几天不见，他不但胖了，脸上的憔悴和粉刺更是抹了一层厚厚的遮瑕都挡不住，就像一下子老了十岁。
沈子琛的粉丝们看着最近那些新闻，觉得沈子琛饱受欺压和孤立，满以为自己看见的会是一个消瘦憔悴的美少年，本来已经做好了安慰的准备，却说什么也没有想到，原本那么高的颜值，居然会在几天之间崩坏的如此彻底。
沈子琛的粉丝们大多数都是颜粉——毕竟他也实在没有什么其他方面的魅力，因此这些姑娘们遭受的打击格外严重。倒是别家的粉丝们回过神来之后，立刻有人就幸灾乐祸地将沈子琛的几张照片发到了网上，顿时造成轰动一片。
“天啊，这是沈子琛？P的吧！黑粉们的技术毫无破绽666！”
“计算机专业硕士，用我的毕业证保证，这照片绝对是真的。”
“卧槽卧槽卧槽，沈子琛怎么变成这样了？他这几天是被充气了吗？”
“妈的太辣眼睛了，身材管理都做不到当什么明星啊！”
“发图不打马赛克，有没有公德了，瞎了我的眼。”
路人们有人惊讶有人嘲笑，终于有沈子琛的粉丝听不下去了：“嘲笑别人的外貌是最没教养的行为，小时候爹妈没教过你们吗？胖点怎么了，这个世界上胖的人多了！”
“呵呵，胖的人多了但是人家胖的可爱，成天嘲笑别家脸崩自吹盛世美颜的是谁？平时粉丝积点德正主也不会被反噬成这样了。”
“楼上错了，最先引导粉丝撕遍娱乐圈的就是沈子琛好吗？”
“我的重点是，沈子琛不是号称瘦人体质，怎么吃都不会胖的吗？有回上综艺还直播吃奶油来着，他是怎么把自己作成这样的？”
“别问，按照沈家粉的逻辑，问就是江灼把他喂胖的。”
“哈哈哈哈哈上面的姐姐把我笑死，抱走我家小勺子不约。”
沈子琛千算万算也没想到他会先栽在自己粉丝的手里。之前他确实跟沈谦提过，说是到了适当的时机，再派几个人到后援会里适当煽动一下，让粉丝们来探自己的班，以便他进一步表现。
但这还是综艺第一天结束的时候沈子琛的计划，后来视频翻车之后他就已经决定取消了，沈谦明明答应的好好的，为什么会出现今天这种状况？
沈子琛用手挡着脸，在工作人员的掩护下，逃一样奔进了恐怖医院当中，然后又很快惊愕地顿住了脚步。
江灼他们也随后进去，发现这回的情况又跟上一次不同了。
医院里面竟然有人！而且还很多。
端着托盘匆匆穿行的护士，身穿白大褂填写病历本的医生，坐着轮椅的病人被家属推着在楼道里透风，身上还挂着一个输液器。两名等待家人手术的年轻人坐在楼道里的塑料椅子上，手疲惫地撑着额头。
这看起来简直就像是一家正常的医院。
“这、这……”迷诺惊的目瞪口呆，他本来想问问这些走来走去的东西到底是人是鬼，张了张嘴没好说出口，只能稀罕地盯着这些人看，活像个深山老林里面出来的野小子。
正在这时，迎面过来两名医生，大概是要下班了打算去换衣服，两人看起来心情都不错，路过一行人的时候，右侧那个冲岳庭飞打招呼：“岳哥，接班来啦。”
另外一个人笑道：“岳哥就是敬业，这提前两个小时就过来了。”
岳庭飞没想到这些人不但能走来走去，还会跟自己说话呢，一时有点接不上，云宿川低声道：“703二号床。”
岳庭飞恍然大悟，若无其事地跟两人打招呼：“我哪是敬业啊，昨天703的病人不都是我看的吗？二号床那个状态不太好，唉，我怕出事，在家总是不踏实，所以提前来看看。”
一开始说话的医生道：“你还不知道啊？那个病人昨天已经死了，尸体烂的不成样子，现在应该已经送到了太平间的冰柜里面去。现在那个位置又去新病人了，情况还挺稳定的，岳哥你不用太操心，容易秃。”
云宿川冲江灼用口型说了“第五页病历”五个字，江灼会意地点点头。怪不得他们上回发现病历本上多出来一页，看来就是在这等着呢——新病人来了。
另一个医生也在那边冲着岳庭飞说道：“就是，我看你头顶的头发都已经少了很多了。”
岳庭飞大惊失色，连忙伸手去摸：“是吗？不会吧？我最近都不熬夜了，怎么会……”
李清佳轻轻咳嗽一声，在后面踢了一下岳庭飞的小腿。
这一下没用太大力气，岳庭飞却从中年秃头的危机感中挣扎出来，想起了正事，讪讪将摸头的手放下，扯回话题：“行，行，我回去注意，那什么……二号床的病人刚死，就安排去新人了，家属能乐意吗？这床位是谁排的啊？”
医生道：“护理部吧。那个病人也是惨，不知道是不是跟家里关系不好，只有个十二岁的弟弟过来陪床，怎么可能懂什么床位不床位的，反正现在没人有意见。你别跟他们提啊。”
听到这里，其他几个人都是一凛，不由想起了江灼之前说的那句话——
“除了第一个人之外，另外三个的亲人或已经去世，或早不来往。也就是说，即使他们出事了，有人追查和深究的几率也很小。”
现在这位，已经是703二号床上躺过的第五个病人了，果然又是如此。
在两位医生离开之后，苏戴和李清佳的耳麦中同时响起任务，让他们两个找到安排床位的人。
第三天的游戏规则已经和第一、第二天不尽相同。在头两天的节目当中，每个人都有各自的小任务，一旦完不成，或是在完成任务的过程中产生任何的危险，嘉宾在游戏中死亡，一段时间之后，同样的死法也会在现实生活中应验。
但第三天，所有嘉宾的共同任务就是“找到使703二号床上病人死亡的真凶”，只要最终这个目的达成，就算是游戏成功，所以不用担心过程中会出现任何的危险。
所以在李清佳和苏戴接到任务之后，江灼和云宿川并没有陪同，他们便跟大家分开，去完成任务了。
剩下的几个人站在原地互相看看，都知道对方应该是没有收到任务，岳庭飞便道：“那咱们一起去病房看看吧？”
他这句话刚说完，只听“哎呦”一声，一个小护士被绊了一下，向着岳庭飞跌了过来。
要是平时，扶一把也就算了，只是这回那个跌倒的护士左手手术刀，右手注射器，针头上好像还沾着血迹，任何一样东西戳在身上都够受的。
岳庭飞的手本来都下意识地伸出去了，看见这两样东西之后，吓得又赶紧往回缩，只是已经有点晚了。
好在江灼就在后面，淡定地伸手一拽，拉着小护士站稳了身子，然后脸色平静地松开手。
倒是那名小护士吓了个够呛，连声道歉：“对不起对不起，是我太不小心了，多亏这位先生。这手术刀是给艾滋病患者切除肿瘤用的，幸亏没扎到人啊！”
岳庭飞脸都绿了，护士走后，他忍不住道：“那种有传染性的东西也能拿着到处跑吗？！”
云宿川道：“理论上不能，但是你遭天谴了。”
岳庭飞意识到他不是在开玩笑，而是说自己又触发了诅咒：“我干什么了？”
云宿川道：“你喜欢的人是个心脏病患者，你应该随时注意他的身体，让他好好休息，还想带着一起查案子，这是怕他不死啊。”
云宿川平时讲什么都喜欢绕两句，这次说的倒是言简意赅，岳庭飞这才反应过来，又去看迷诺。
迷诺连忙用手捂着胸口，表现病弱，以防诅咒也突然给自己来那么一下子。
岳庭飞佩服道：“你好懂啊。”
这次综艺的狗屁设定果然就是折腾他的吧，要是换了云宿川来这个深情攻的人设，演绎起来肯定没有压力啊。
岳庭飞心里忍不住八卦地想了一下，也不知道这位年少多金的英俊总裁是不是已经暗地里有女朋友了，要不然怎么会反应这么快。
云宿川被岳庭飞说的愣了愣，然后转头看了江灼一眼。江灼则正在出神，没有接收到他的眼神。
鉴于目前的情况，大家决定让迷诺先回到他原本的病房休息，随时待命。江灼、云宿川、沈子琛和岳庭飞四个人去了703号病房。
岳庭飞和沈子琛走在前面，互相之间没有交流。江灼和云宿川远远在后面跟着，江灼踩住了云宿川半长的鞋带。
云宿川感觉不对，回头一看，抬起的脚停在半空，又谨慎地放回原地，然后将差点松开的鞋带系好，系完之后，他突然倾身，单膝跪地，在江灼露在七分裤外的半截小腿上亲了一下。
江灼吓了一跳，吸气道：“我说你——”
云宿川不等他把话说完，已经直起身来，凑在他耳边轻声问道：“昨天晚上我有点唐突了，你身上难受吗？要是哪疼一定要告诉我，咱们找个地方歇歇。”
江灼耳根子一热，云宿川不问还好，这样一问他简直觉得身上没一个地方对劲：“你别老跟我提这个，真是……真是太高估你自己了！我有话跟你说。”
他说着一个弹指，竟然设了个挡诅咒的小结界。
云宿川眼波一闪，笑眯眯地说：“我们大少爷有何吩咐？”
江灼小声说：“我刚才听见有人说，我身上穿的是你的衣服。”
云宿川“唔”了一声，道：“没错啊，眼睛很尖嘛。”
江灼狐疑地上下打量他，目光中有审视。虽然他还是个连CP粉都不知道的钢铁男，但跟另一个男人睡了一宿之后，“钢铁”后面那个“直”字已经可以被去掉了。
说不上是做贼心虚还是怎么样，江灼就是觉得别人会关注他穿了云宿川的衣服，有点奇怪。毕竟衣服是云宿川拿给他的，江灼当时也没多想，给哪个就穿哪个了。
江灼道：“你搞什么鬼？”
云宿川见他直接问了，也不兜圈子，老老实实地说：“昨天晚上的事总觉得不敢相信，本来想你穿穿我的衣服，让我有些真实感，谁想到她们眼睛那么尖……这身衣服我还没在外面穿过。”
现在两人都穿戴整齐地站在镜头前，过去了那阵疯劲，再听云宿川一再提起昨晚的荒唐，江灼的脸上不由有些发热。
他心里不自在，又故作无所谓地说：“多余。我答应都答应你了，还能骗人不成。”
云宿川伸手去拉江灼的手，江灼躲了一下，被他硬扯着，也就由云宿川去了。
云宿川认真地道：“我知道你许诺之后绝对不会骗人，但是我怕你……后悔。”
他突然说出这样一句话，这回，江灼沉默了。
不得不说云宿川真的很了解他，一开始可能还因为兴奋过度昏了头，但冷静下来，云宿川大概也意识到对于刚刚愿意接受他的江灼来说，这个发展实在是太快了。
江灼也是被沈谦一激，想起了父亲母亲的事情，才下决心想要跟云宿川在一起试试，其实他的心里还是一团乱，结果又恰逢云宿川喝了点酒，两人竟然就这么稀里糊涂地直接睡在了一起。
云宿川的“怕”并非没有道理，跟别人建立这样亲密程度的关系，在江灼心里，实在是太陌生而遥远的事情。
云宿川看他沉默，知道江灼也是不想敷衍自己，盯了他片刻，笑着摇了摇头。
别说江灼，他现在想起昨晚的事情，都觉得自己冲动。但喜欢对方这么多年，三缄其口不过是因为不知道江灼的心意，更不愿给他带来困扰，造成两人生分，这感情却越是积累越是深厚，好不容易才盼到了一点回应，谁也无法理解他当时的心情，包括江灼。
心中的感情骤然决堤，只想牢牢将这份希望抓紧，把对方完完全全地占有。可是疯狂过后，理智逐渐回来了——江灼那句“在一起试试”当中，又有几分真心，几分冲动？
云宿川怕他后悔，怕好不容易才求来这份拥有离开自己，但他夜怕江灼后悔了放在心里不说，委屈他自己，因此几番犹豫，还是把话点明了。
江灼过了片刻才说：“我没后悔，我就是有点不适应。”
云宿川笑了，捏了捏他的脸：“我也不适应。以前没跟人谈过恋爱，也不知道怎么谈，你放心吧，我回头找人好好学习一下。一定会让你觉得，‘嗯，跟云哥哥在一块真好，我三岁就应该答应他啦’。”
江灼“切”了一声，眼中却也带了笑意，细思昨天发生的那么多事情，一开始就是云宿川再问他“是不是笑我傻”，当时江灼说“你可不傻”，但现在他还真想骂一句大傻子。
“这种事情有什么好学的啊。”江灼道，“你也不怕你找的人笑话你。”
“我和你在一块，就是高兴，就是激动，谁会笑话我。”云宿川毫不在意，“等以后咱们公开了结婚了，我也是这样。”
江灼抱着手看他，闻言挑了挑眉。云宿川后面的话也就是那么一说，他倒是恨不得现在就去领证，但那样的话，江灼恐怕就真的要被吓跑了。
江灼道：“行了，你的少男心事倾诉完了吧？走了。”
云宿川趁其不备，凑上去亲了他一下：“听你的，走。”
江灼把他的脸推开，唇边也带了笑，两人朝着岳庭飞和沈子琛的方向追了过去。

第110章 漂亮女人
不管是出于怎样的心态和诱因，他们两人在一起最大的好处就在于，都是从小到大一块玩大的，彼此的性格心性都摆的清楚明白，任何沟通和磨合之类的问题对于江灼和云宿川来说都不算问题。
虽然关系确定的太过仓促，必定有很多不适应的地方，但这么多年过来了，他们自有相处之道。三言两语下来，心情都好了很多。
只是他们和和气气，可倒把直播间前的观众们急坏了，大家纷纷叫嚷：
【我靠为什么又有马赛克和静音，是APP抽了还是怎样，我要看他们在说什么啊啊啊啊啊啊！】
【应该不是系统的问题吧？是不是亲了，是不是，好想知道！】
【如果冲会员就可以看隐藏内容，我愿意冲上一万块！！！】
【天呐，有没有不受马赛克屏蔽的天选之子，能给我语言描述一下小勺子和飘飘干了什么也好啊！我的心好痒！】
【高价求购。】
【不是友情吗？是友情吧！为什么两个好哥们在一块要天天被马赛克？为什么！！！】
可惜江主播铁了心不搞恋爱直播，不管观众们如何群情澎湃也是照样没有内幕看的。两人说完话后进了病房，只见一个身形瘦弱的年轻女人躺在床上。
她看上去二十出头的年纪，果然如刚才的医生所说，床边坐着个十来岁的小孩子，身上还穿着校服，整个人也是瘦瘦小小的，应该就是患者的弟弟。
他见到江灼等人过来，有点不知所措地起身，看着身穿医院制服的岳庭飞和沈子琛。
岳庭飞到现在也不知道这些都是真人假人，看着小孩可怜，便好声好气地说道：“小弟弟，我们来给你姐姐检查一下身体。她刚才一直睡着吗？”
小男孩犹豫了一下，说：“嗯，有一个护士姐姐给她打了针才睡的。”
江灼和云宿川对视一眼，心里都猜这一针会不会是病毒试剂，但是看病人的脸色正常，和之前感染了病毒的那些人倒是并不一样。
岳庭飞也不会真的看病，好在台本上都有交代，他示意沈子琛从病人的身上抽一管血出来，送到化验科去化验。
江灼在旁边看了下这位病人的病历，病人名叫梁彩红，是一家超市的理货员，今年25岁，家属的签字栏应该就是她这个小弟弟签的，孩子叫梁诚。
这个信息正好对上了他们上次来到这里是看见多出来的那一页病历。
果不其然，梁彩红住院的原因也是心脏病，江灼怀疑这也是病毒生效的条件之一。
按理说知道病人身上携带病毒，就算是想利用她进行某种实验也好，怎么也都应该做一些隔离的措施。这里却根本没有，只是毕竟综艺设定，也不好深究。这家医院再真实，很多地方也都能看出来节目设定的痕迹，并不符合真实医院的逻辑。
不过这也说明了，他们现在确实还在台本的规划范围当中，而不是真的穿越到了过去的某个时间点。这样一来，江灼也就据此进一步推导出，眼前突然出现的这些人，也都并不是活生生出现的真人。
——但这些情况是不是真实发生过的情况，那可就不一定了。
沈子琛拿着东西送去化验，因为化验室就在旁边，江灼和云宿川也没跟着他。
云宿川凑过去看了一眼病历本上的治疗记录，那上面病人每一次的打针和用药过后，也都有执行人的签名，轮班小组的护士一共有三人，名字也写的很清楚。
他跟江灼低语道：“我去打听打听这三名护士的情况。”
江灼刚说了句“好”，旁边的梁诚就犹豫着跟岳庭飞说道：“岳医生，我姐的病是不是快好了？”
岳庭飞心道这我可不知道，但他看小男孩一脸渴望，便随口安慰道：“对啊，情况好转很多啦。”
梁诚弱弱地问：“那我们能出院吗？”
他不安地抠着旁边的白床单，跟几个大人解释：“我们家里没有钱了，我姐昨天说她好了，回家吃药就行，但是护士说她不能出院。后来就给姐姐打了针，她一直在睡觉，躺在这睡觉也得花钱吧？”
这几句话立刻就让人听出不对来了，就好像那护士是故意为了不想让快要病愈的病人出院才故意打针迷昏她一样。
江灼问：“你还记得那个给你姐姐打针的护士长什么样子吗？”
梁诚点了点头。
云宿川本来就说要是打听病历本上签字那三名护士的情况，听了这话给江灼使了个眼色，就从病房里出去了。
他见楼道口的服务台后面坐着几名护士，便收拾出一脸笑，向着那个方向走过去。迈出几步，正好和拿着化验报告往回走的沈子琛遇上了，云宿川顺手从他手里把单子抽出来一看，发现目前这个名叫梁彩红的病人并没有感染上其他病毒。
他点点头，把单子重新往沈子琛手里一拍，走了。
沈子琛：“……”
没过多久，云宿川就回来了，江灼也已经看完了那份检测报告，问道：“你问出什么来了？”
云宿川笑着摸出个本子来往江灼面前一递：“喏，看看。”
岳庭飞已经眼尖地看到了那个本上的字，惊讶道：“值班人员登记表，连这个都能弄来，云、云……老弟你行啊。”
江灼找到三名护士的照片，给梁诚看，让他辨认是哪个人给梁彩红打了镇静剂，梁诚仔细看了一会，却摇了摇头道：“这里面没有。”
江灼道：“你确定吗？”
“确定啊。”梁诚一点迟疑都没有，说道，“那个来打针的护士姐姐长得很漂亮，头发是卷的，很长，脸白白的，大眼睛……”
岳庭飞道：“那要是这么漂亮的话，他应该不会记错的。”
江灼道：“你那个很漂亮的护士姐姐，是几点来的？”
他也带着表，一开始表上显示的是真实世界的正常时间，正值上午九点。刚才进来的时候，江灼特意对着医院一楼大厅的挂钟调整了一下指针，目前幻境中的时间是深夜一点十分，值夜班的医生护士们刚刚换过一轮。
梁诚记不清了，旁边一号床病人床头上放着的暖水瓶大概实在不耐烦，插嘴道：“那个护士嘛，我也见过，每天来两回，半夜两点来一回，下午一点来一回。就给这二号床的女的打针。”
它又补充了一句：“确实漂亮。”
看来人长得好看也不全然是好事，最起码干坏事的时候很容易因为被别人注意到而暴露自己。
不过这间病房里总共只住了三个病人，其中一个迷迷糊糊的就没怎么清醒过，另外一个是名老人，晚上睡得早，中午还要午休，所以要不是有这个暖水瓶通风报信，对方挑选的时间确实很难被人注意到。
这时梁诚又问了一遍：“我们可以出院了吗？”
江灼对梁诚道：“你先不要着急，等你姐姐醒过来了，再让这个医生给她做个检查，要是确定病好了，就办出院手续。”
梁诚点了点头，道：“好。”
江灼又问：“这么晚了，你不睡觉吗？”
梁诚老老实实地说：“睡觉，我就在旁边空下来的病床上躺着。”
如果不发生意外的话，还有不到一个小时，那个打针的女人就会出现。不管她这一次给梁彩红注射的是真正的病毒，还是依旧是镇定剂，只要把人抓住，总能将下一步的线索引出来。
四个人出了703号病房，岳庭飞和沈子琛的任务也来了，作为医护人员，他们要去寻找病人们被注射的病毒药剂样品，作为幕后凶手的罪证。
另一边刚刚回到病房里面休息的迷诺也出来了，气喘吁吁地说：“等一下，为了给我表姑报仇，我也要加入你们，一起找那个药剂样品。”
岳庭飞道：“你不要去，你回去休息吧！”
他的目光中充满了哀求。
迷诺：“……”他也不想去，这不是任务么。
迷诺：“岳哥，我知道你关心我，但是我一定要去，要不然我不会安心的！”
岳庭飞求助地看着云宿川，小声问道：“他一定要去，那我怎么办？”
云宿川冲着天花板翻了个白眼，指导问话的傻子：“……那就听他的话，然后照顾好他。”
云宿川的话不是对江灼说的，但经过昨天的事，再听在耳中，就无端多了几分莫名滋味。
他突然察觉，自己好像从来没有真正关注过云宿川在想什么，而彼此之前的熟悉了解，不过是从小到大一点点积累出来的深厚感情。
其实跟江灼的外刚内柔比起来，云宿川从小家庭和睦，少经风雨，但自身命格奇异，所以他的性情要更加的自我和张狂，江灼知道他对别人都是什么态度，平时也总是半开玩笑地说云宿川心狠手辣，肆意妄为，却唯独忽略了，他对自己是什么态度。
现在听着云宿川跟岳庭飞说话，岳庭飞满脸惊讶地说你还懂这些，江灼也在惊讶，云宿川竟然这么会讨好关心别人，他本来可以一辈子都不需要。
江灼以前绝对不会耐烦想这样的问题。太过复杂和深刻的感情不适合他直来直去的心思，但无论因何原因，答应了云宿川要在一起试试，他总要认真去试。这一细想，颇有种重新认识对方的感觉。
江灼道：“时间差不多了，走吧。”
手表上的指针已经逼近午夜两点，所有的嘉宾兵分三路，两个去调查排班人的资料，三个去寻找病毒试剂，而抓人的任务，自然落到了江灼和云宿川的头上。
云宿川跟江灼道：“你说那个女人还会出现吗？我总觉得咱们现在站在不知道什么人的地盘里，言行举动都有人监视似的。”
“我也不知道，但是现在没有其他选择了。”江灼道，“这样，我去病房里躲着，你去出口那里，只要她来，总能堵着一边吧。”
云宿川伸手摩挲了一下他的脸，含笑道：“行，你小心点……注意身体，有事叫我，别逞强。”
江灼道：“滚蛋，自己注意你的肾去吧！”
从第一次见面他沉默寡言的时候，云宿川就天天哄着江灼，相处时间越久陷得越深，几乎是要把人捧在手心里，可以说长这么大以来，昨晚是云宿川对江灼最“不客气”的一次。
虽说已经非常小心，他觉得应该是没有弄伤对方，但是在查了很多乱七八糟的资料后，云宿川却总是不放心，非得没事就多叮嘱两句才行。
结果江灼态度顽抗，就像安了个开关一样，一听“注意身体”“还疼不疼”几个字就炸毛。
云宿川噗嗤一声笑，摇了摇头道：“行吧，哥哥滚喽。”
【靠他大爷的，又给老子打马赛克！】
江灼“切”了一声，等云宿川离开之后，没有直接进病房，而是在外面烧了一张安眠符，在楼道里转了两圈，等里面的味道散干净了，这才进去。
所有的病人都沉沉睡着，包括在另一张病床上陪床的小男孩梁诚，江灼矮身钻到床下，躺在了冷冰冰的地砖上面，等着传说中的美貌护士到来。
在黑漆漆的床下躺着，既不能玩手机，也没有其他事情可做，对方迟迟不来，就在江灼几乎觉得自己要睡着了的时候，病房门口的方向忽然传来细微的动静，紧接着“吱呀”一声开了，有人轻手轻脚地走了进来。
江灼心中一凛，头脑顿时变得无比清明。为了防止抓过人导致打草惊蛇，他一时没有动弹，微微侧头，只见一双脚出现在了视线当中。
那双脚没穿袜子，踩着一双镂花的平底鞋，白皙小巧，视线再往上移，还能隐约看见纤细的小腿线条。
江灼看了好几眼，最起码确认了来人确实是个女的，而不是被什么异装癖爱好者男扮女装——单静给他留下的阴影很大。
他看着那双脚向着二号床的方向移动，看来确实是冲梁彩红而来的无疑了，但看着她迈步的动作，江灼心头蓦地升起一种微妙的熟悉感。
他……觉得这一幕似曾相识。
似乎在某个时间，他曾经也躲在过什么地方，看着这样一个女人一步一步向她走来。
她的步履轻盈，落脚时脚尖先着地，然后是整个脚掌，这样的步伐能够显得身姿优雅，而且不容易发出声音。
他记忆中绝对有着这样的一幕，但当时到底是怎样的情况呢？
这女人的身份，又是……
那个女人的脚终于在他身侧的不远处停了下来，她在病床边上站定，似乎在仔细地打量梁彩红，然后被褥掀开的细微摩擦声传来。
就在这一瞬间，江灼忽然看见了对方脚踝内侧有一个小小的刺青，因为纹在凸起的脚踝骨后，所以并不大明显，要不是他在这个角度，绝对不会有人注意到。
那一瞬间，脑海中万千念头闪过，他只知道，自己绝对在一个十分不愉快的场景下见过这个刺青！
来不及多想，对方手中的针头已经扎了下去，江灼从床底下一跃而出，横掌在女人的手腕上一切，推开她的手，同时飞起一脚，动作干脆利落，直将她整个人向后踢开数步。
注射器直直向地上坠去，被江灼伸手一抄，就势抢了过来，将针头向后一扭塞进衣兜。
他这几下迅捷无比，兼之毫不留情，实在出人意料，女人后退了好几步，才仓惶抬起头来，波浪形的酒红色头发向后扬起，露出的果然是一张十分漂亮的面容。

第111章 云江联手
她没想到这个病房当中竟然会出现一个从来没有见过的人，震惊地指着江灼：“你——”
江灼没跟她废话，抢上一步，抬手就抓向女人的手腕。那个女人虽然脸色惊讶，但身手竟然不差，在这一瞬间猛地反应过来，左手疾起，中指食指分开，向着江灼的眼睛挖去。
这么阴毒的招数可真是不多见了，江灼偏头躲开，抓着女人的手却没松，反向一拧，寂静中只听“咯吱”一声轻响和女人痛苦的哼声同时响起，她的腕骨已经错位。
伤处剧烈的疼痛让她绷紧的力气一下子就松了，被江灼毫不客气地反按在墙上，精致的脸庞紧贴着墙面，几乎要挫破了皮。
女人软声哀求道：“我不跑了，你轻一点行吗？这样真的好疼。我错了，我什么都愿意说……”
“闭嘴。”江灼冷冷地呵斥了一句。这是他跟这女人说的第一句话，然后从旁边拿了块抹布，把她的嘴堵上了。
女人：“……”是男人吗？
江灼身上带着手铐，他冷着脸将女人的双手铐上，一只手仍然钳制着她，另一手掏出手机，准备跟云宿川联系。
而就在此时，忽然有个男声从两人头顶正上方响起：“逃跑卡启动，目标人物瞬移。滴！”
这个声音冰冷低沉，在暗夜中听来，更有种特别的险恶，江灼心生警觉，正想他这话是什么意思，接下来便见到面前发生了让他极为震惊的一幕——
女人靠着的那面墙，竟然直直向着医院大楼的外侧倒了出去！
这么大的阵仗把观众们都给弄傻眼了——
【卧槽！】
【我不是在做梦吧？我看到了什么？墙倒了！】
清凉的夜风瞬间涌入了带着消毒水味的病房，七层楼的高度直接呈现在脚下，女人和碎石一起从楼上掉了下去。
江灼手快，一把抓住了手铐的链子，质地坚硬的精钢立刻就把他的手指勒的通红，人也因为这股冲力被带了下去。
弹幕里一片【啊啊啊】的声音，都被这突如其来的变故惊的目瞪口呆。也不是观众们胆小，就算是女人突然使什么阴招逃跑了，大家都不会这么惊讶。但是钢筋水泥的大楼，整整一面墙突然就塌了出去，这也太夸张了吧！
千钧一发之际，江灼另一只手抓住了身边的暖气管子，险险把两人挂在半空中。百忙之中低头看了一眼那个女人，见她吓得浑身发抖，这惊慌的样子实在不像是装出来的。
难道刚才那个男声也是游戏的一部分？
女人看着娇小，但着实不轻，手臂越来越酸，小风习习吹过，江灼无语问苍天。
他不采取下一步行动，可把观众们给急坏了。
【啊啊啊干什么呢？上来啊！】
【我本来很紧张，但是话说我怎么觉得小勺子这个当事人不慌不忙的？】
【就是就是，他居然还在那里上看看下看看，觉得很新鲜吗我的天呐！】
【这崽子急的我想从屏幕里穿过去把他拉上来，在干什么啊？？？为了个坏人把自己的命搭上不值得啊！】
但紧接着，焦急的观众们就发现，自己实在是白操心了。
因为江灼挂在墙上想了片刻之后，竟然就那么干脆利落地一松手，直接将人从七楼上扔了下去。
弹幕里又是嗷嗷嗷一片叫，看个直播，短短几分钟的功夫，心脏已经反复炸裂很多次了。
江灼手臂用力，拽着暖气管子，自己重新扒住墙沿爬回到了病房里面，拍拍手，往下一看，女人的身影惊慌地挣扎着消失在夜色中，但并没有传来重物落地的声音。
猜对了。毕竟逃跑卡不是摔死卡，江灼这样一放手，女人所得到的唯一后果就是从他手中逃离，倒是他一起跟着摔下去，估计就没这样的好运气了。
江灼也不急，掏出手机，给云宿川发了条消息：“人跑了。”
云宿川迅速地回复了微信，言简意赅，也就两个字：“没事。”
这个从江灼手中侥幸逃脱的女人也同样吓得不轻，在身体下坠的那一瞬间，她还以为自己就要死了，结果从楼上掉下去，竟然一眨眼就双脚着地，稳稳站住，全身上下毫发无伤，人也没出医院，竟然又莫名其妙地回到了楼道里。
女人身为游戏中的NPC，她自己却是不知道的，仍然把自己当成一名现实存在的人类，她也听到了刚才那道低沉冷漠的男声，虽然并不知道所谓的复活卡是什么意思，但最起码目前看来，对她似乎是一件好事。
江灼刚才是突然从床底下钻出来的，这让女人觉得十分不安，生怕自己的行动已经随时被对方掌握。她不敢待在原地，立刻匆匆朝着楼下走去。
女人所在的位置是六楼，她又下了一层，躲进女厕所里，将身上的护士服脱下来随便扔进一个隔间，然后拿出一根铁丝，费尽地捣鼓了一阵之后，将手铐捅开摘下。
白嫩的手腕已经被磨出血来，女人爱惜地抚了抚自己的皮肤，恨恨将手铐同样扔进隔间，用袖子挡住手，这才悄悄从女厕所里面出来，迅速而无声地向着安全通道处走去。
楼道里几乎无人，只偶尔才会有起夜的病人被家属扶着慢慢走过去，并没有人注意到她。
女人在心里暗暗盘算，江灼是看着她从七楼掉下去的，就算是要找，也是先去那面墙正对的医院前院，肯定不会想到她现在还在楼里。不过长留在这里也不安全，还是快点从侧门出去为妙。
她先是进了电梯，迅速地将里面所有的楼层都按了一遍之后，又趁着电梯门没关从里面跑了出来，顺着旁边的楼梯往下跑。
来医院之前她就已经研究过，那个侧门正对着的是医院的员工食堂，相当于平时医生护士们在繁忙的工作间隙抽出时间去吃饭的一个安全通道，平时不锁，周围也没有病区。
现在是凌晨时分，食堂不开，自然也没什么人会从这里通过，正好方便了她出去。只要成功出了这栋医院大楼，再随便找个什么地方躲一阵，到了明天，他们就不得不走了。
她心里这样想着，脚步迈的更快了，甚至连楼道里的声控灯都没有惊动，就借着窗外透进来的月光悄悄前行。
光线朦朦胧胧，她不得不低着头谨慎地看着自己脚下的地面，就在快要到门口的时候，女人突然发现，地上薄纱一般的月光当中，多了一道黑影。
那是一个人的影子。
她当时就觉得心头升上一股凉气，猛一抬头，只见侧面边上静静坐着一个年轻男人，双腿交叠，下颏微扬，也不知道已经看了她多久，表情从容而凝定。
这样的夜里，空荡荡的医院，本来就在紧张地躲避敌人的搜寻，在猛地看见这样一个人，简直让人寒毛倒竖。
她一开始还以为是江灼，那一瞬间呼吸都屏住了，结果再仔细一看，对方虽然也年轻俊秀，但眉眼含笑，比起江灼那张冷脸来，看上去要温和不少，也不大像是来找麻烦的。
她心念一转，暗暗懊恼自己实在是太慌了，竟然在没有辨明对方身份的时候就露了怯，反倒显得心虚。
女人的反应速度也很快，干脆就势拍了拍胸口，心有余悸地说道：“哎呀这位先生，你怎么坐在这里也不说话啊，吓死我了。”
云宿川上下打量她，说道：“我等人。”
他说完之后又笑嘻嘻地问道：“有什么可怕的，怕鬼吗？”
女人急着走，听对方话这么多，忍不住在心里暗暗骂了他几句，脸上还得带着点笑道：“没有没有，就是周围黑漆漆的，我这怕碰上坏人。”
云宿川的手指在膝盖上点了点，站起身来，赞同道：“这大半夜的，你一个女人确实不太安全，这样吧，你要去哪？我送你。”
女人：“……”
云宿川向来是个能坐着就不站着的主，刚才在这里守株待兔的时候，他不知道又从哪里把自己那架轮椅给找了过来坐着，两人说了这几句话，女人一直以为云宿川是个残疾人，结果他忽然好好地站起来了，倒让女人吓了一跳。
她算看出来了，这男的根本就是不安好心，看自己长得漂亮故意撩骚，看来是不好摆脱了。不想再跟这种小混混继续花时间纠缠下去，女人掠了下头发，故作羞涩的低头一笑：“好啊。”
云宿川高兴道：“行，那走吧。”
两人刚要走，女人忽然又“哎呀”一声，捂着脚蹲在地上，痛苦道：“我的脚好像崴了，你能来扶我一下吗？”
她仰着头，可怜巴巴地看着云宿川，一脸哀求之色，手中却悄悄从衣袖上的暗袋里拿了一把手术刀出来。
云宿川挑了挑眉，正要弯腰的时候，忽然又是一阵脚步声传来。
他抬头一看，眼中就带了笑，偏偏要一脸惊讶地说道：“呦，今天三更半夜里倒是热闹，人怎么一个接一个的？”
女人顺着云宿川的目光往后一看，只见江灼抄着兜，一级级从楼梯上迈了下来，脚步还挺悠闲，像是笃定她肯定跑不了了一样。
江灼道：“我倒不是路过，是特意来找人的。”
女人心中慌乱，飞快地在捅死云宿川立刻逃跑和利用他迷惑江灼两种选择之间权衡了片刻，然后果断地选择了后者。
她一抬头，眼中已经待了泪水，向着云宿川的怀里扑去，小声而急切地说道：“你一定要帮助我，这个人不是好人，他、他要对我……图谋不轨……”
云宿川往后一闪，女人扑倒了地上。
“……”
云宿川道：“对不起啊，男女授受不亲，我太紧张了。”
他话是这样说，眼神却很嫌弃，隔着袖子抓住女人的胳膊，将她拽起来拉到自己身边，一副痛心疾首的样子向着江灼道：“你要对她图谋不轨？年纪轻轻的干这种事不觉得羞耻吗？你看看她要长相没长相，要身材没身材，人也老了，脸上的皱纹全靠白粉遮着，真是不长眼啊，你还不如对我图谋不轨呢！”
刚被云宿川拽起来的时候，虽然胳膊被他揪的有点疼，但女人见自己成功挑动了这两个男人之间的矛盾，心中还是暗喜的，结果云宿川前面说的还是人话，后面却是越来越不对味了。
她隐约觉得好像不太对劲，但这种时候想什么都没用了，趁两人说话的时候赶紧跑才是真的。可是云宿川的手紧紧抓着她，女人根本就找不到机会。
江灼不耐烦地说：“别磨磨叨叨，人给我。”
他说着大步走过去，要抓那个女人，女人连忙趁机往云宿川身后一躲，同时已经借着两人说话的功夫，从衣兜里掏出一个注射器，向着云宿川的手上扎去。
针头尚未接触到皮肤，正当她全神贯注之时，忽然觉得被大力一拽，整个人双脚离地，直接被甩了出去，那个注射器瞬间滚落到了地上，然后被云宿川一脚踢开。
云宿川笑道：“好了好了别生气，人给你就是。”
女人尖叫一声，整个人已经肩背着地，被云宿川毫不怜香惜玉地冲着江灼那边扔了过去，重重甩到了地上。
她后脑上磕的生疼，整片的后背也好像摔裂了一样，几乎爬不起来，被江灼反按在地上，膝盖顶住后背，用手铐铐上了她的手腕。
女人脸贴在地上，总算是明白了：“你们两个……认识……”
——连对待女人的粗暴都如出一辙。
江灼道：“废话。”
眼看女人已经无力逃跑，结果就在此时，之前那个无情的男声再一次响了起来：
“逃跑卡二次启动，目标人物瞬移。滴！”
地面上“咔嚓”裂了一个大口子，从里面伸出无数只黑手，分别抓向女人的身体和江灼的脚踝。
云宿川在之前江灼发微信说人跑了的时候就意识到，能从江灼手中夺人，这当中肯定有陷阱，他把女人甩给江灼的时候，防的就是这一招，此刻听见语音响起，反应更是神速。
他并指挥出，冷声喝道：“火彻八极，光照玄冥，急急如律令！”
“嘭！”仿佛有个无形的气泡在半空中炸裂，空气受到挤压，风刀飞旋而至，同时几束火苗在半空中跃动而起，风助火势，旋转着飞过来，斩断了地上的黑手。
在黑手断开的同时，地面上的窟窿中传出一股巨大的吸力，江灼手上用力，硬生生拖着女人退后数步，同时抬脚一踹，云宿川的一束火苗竟然随之转向，被他踢进了洞中。
“嘶啦”声响，焦臭的味道传来，地面合拢，男声再次响起：“逃跑卡失效！永久性停止启动！”

第112章 回到过去
云宿川走到江灼身边，说道：“没想到还有逃跑卡这种东西，简直就是犯规……你刚才就是这样失手的？”
江灼道：“刚才是病房的整面墙塌了。”
云宿川“嗬”了一声：“真是轰轰烈烈。”
江灼去拉那个女人：“你起来，我有话问你。”
他这一动，女人便惨叫了一声，原来竟是地面合拢的时候将她的头发夹在了里面，云宿川眼疾手快地一划，将女人那一头大波浪斩断了半截，江灼才成功地将她拽了起来。
他板着脸，伸手在对方耳后摸了一下，确认女人没有进行易容乔装，但近在咫尺处的这副五官，确实让人没有半点印象，似乎江灼所熟悉的，只有那双脚而已。
这听起来真的有点变态，他到底是在什么时候，什么状态下，看见过那双脚呢？
江灼忽然问道：“你的刺青，是什么时候刺上去的？”
听了他的问题，不光云宿川挑了挑眉，表情古怪，连女人都很是不明所以：“我……应该是我初中的时候。”
其实云宿川的眼睛很毒辣，这女人浓妆艳抹，乍一看非常漂亮，但经过刚才一番打斗，她的妆已经被汗给弄花了，再这样近距离看去，绝对已经脱离了年轻小姑娘的范畴。
江灼猜测过这个综艺节目中的故事很可能是已经发生过的事，但不能判断发生在哪一年，所以即使知道了女人的年纪，也不能作为标准的时间来参考。
无法判断她初中的时候自己是个什么年龄，江灼又问：“为什么纹？”
女人更加莫名其妙：“好、好看啊。我自己上课瞎画的，觉得好看，就去纹身店随便纹了一个。我们小的时候很流行的。”
她说话的样子不似作伪，既然是自己画的图案，就侧面让江灼确认了纹身不会重复，也就是说他没有认错人。
江灼道：“名字。”
女人说她叫曾晚，这也是个从来没有听说过的名字。目前的状况让她意识到逃跑卡失效，自己的靠山没有了，再加上江灼和云宿川下手打人又格外狠毒，女人很快就老实交代，她的行为完全出于院长的授意，而这整家医院也正是为了方便用各类濒死的病人做实验而存在的。
云宿川问道：“等一下，你说的‘用濒死病人做实验’，是因为做这实验很危险，用本来就快要没命的人很合算，还是这实验本来就只能在将死之人的身上才能做？”
曾晚没想到他会从这么刁钻的角度提出问题，眼珠子转了转，说道：“我真的不知道啊。我只是一个普通的护士，院长让我做什么我就做什么，里面就算有什么内情，也不可能让我这个小人物知道。”
云宿川微笑道：“是吗？”
“普通的护士？”
曾晚一迟疑，江灼已经在旁边冷笑起来，“你身上的护士服裤腿短了一截，根本就不合身。而且身手灵活不说，还满兜都是这种稀奇古怪的东西，可真是够无辜的。”
他一边说一边扯住女人的衣兜一拽，只听撕拉一声响，那里面装着的几个小药瓶和一支注射器噼里啪啦地就掉了出来。
曾晚看着江灼没说话，脸上已经流露出些微的惊恐之色，江灼揪住她的衣领将她提起来，几乎要让曾晚脚尖离地：“我告诉你，不管你是个什么东西，落到这份上最好实话实说，否则是人我要你的命，是鬼我让你永世不得超生！”
他说完之后猛地一推，将曾晚甩开，曾晚跌跌撞撞地倒退了几步，后背贴在墙上，吓得面无人色，说道：“我没骗你，这些事真的是院长让我干的，听说是为了某个富商专门投资课题，研究人在濒死之际同另外一个世界的精神联系，以及在大脑电波异常波动的情况下，灵体重新回到过去的可能性。”
这听上去跟重生的原理很像，江灼跟云宿川对视一眼，不约而同地想起了何箕。他们这最后一天的任务就是抓到幕后凶手，云宿川冲着曾晚说：“你们院长在哪里，带我们去。”
曾晚不敢再说别的，垂头丧气地走在最前面领路。江灼跟在她身后，看着曾晚移动双脚向前走去，心中又忍不住出现了在床下时的那种恍惚感。
到底是什么时候见过她呢？
江灼想的入神，云宿川大概是察觉到了他的异常，在旁边叫了声“小灼”，江灼转过头，却突然觉得眼前一黑。
这种“黑”指的不是失去意识，而是他周围的所有光线一下子都没有了，整个人仿佛都处于一个封闭而黑暗的空间里。仿佛在刚才那一瞬间，江灼被换了个地方。
他四下摸摸，周围好像是一个木制的柜子，柜门没有锁，江灼稍微一用力，就将那扇门推开了一个小缝，外面是白天，一道光照进来，映亮了他的小短手。
江灼愣了愣，接着猛一低头，映入眼帘的还有两条小短腿，肤色极白，皮肤娇嫩，身上穿了件带着黄鸭图案的衣服。
他看着幼年的自己无语了片刻，清晰地记得刚才明明是和云宿川走在阴森恐怖的医院里，云宿川叫他的名字，江灼都没来得及答应。现在飘飘也不知道哪去了。
“小灼，小灼？”
又是一阵声音响起，这回叫他的却是个女人，虽然已经很久没有听到了，江灼还是一下子认出，这个声音的主人属于他的继母宋雅萱。
他没有回答，迅速把自己的柜子门从里面重新关上，只悄悄留出了一条不太明显的小缝。
不知道目前周围的一切是幻境还是他一个不小心回到了过去，但无论在哪一种的情况下，宋雅萱在单独相处的情况下都绝对不可能搭理他的，现在会用这种语气叫他的名字，唯一的可能性就是爸爸要回来了。
江灼想起来，他所在的应该是客厅里电视机底下的木柜，小时候在家没人理他，江灼一个人常常会觉得很害怕，后来就发现了这么一个好地方，躲进去之后虽然很黑，但是特别有安全感。
他躲在柜子里，听见宋雅萱叫了一圈，然后嘟囔了一句什么，一楼卧室里传来江维的哭声，宋雅萱立刻扭头哄自己的宝贝儿子去了。下一刻，刚刚回家的江辰非就引着一位客人进门了。
宋雅萱听见声音迎出来，江灼听见她在外面笑着说：“今天回来的真早啊……这位是？”
江辰非道：“这是我一位同事，你叫她曾女士吧。”
这个声音传入耳中，在对于话的内容产生认知之前，心脏就先于意识，产生了酸涩的胀痛感。
古人说“十年生死两茫茫”，可是上一次同自己的亲生父亲说话，已经是整整二十多年之前了。
“爸爸”这两个字，熟悉又生涩，自从江辰非去世之后，江灼听过很多人以一种高高在上的旁观者姿态，批判过他的决策失误，临阵脱逃。可是在他心目中，江辰非只是父亲。
还能回忆起被抱在怀里时那种温暖的触感，江辰非抱江灼的时候总爱把他举得高高的，可是他的手托的那样稳，可以让他放心地依靠。
往事存在于记忆里，又在此刻重新盛开。江灼忍不住从那柜子的缝隙里向外看去，以他的角度却只能看见布艺沙发的穗子在微微晃动。
紧接着，江灼又听父亲冲那个“曾女士”介绍说：“这是我爱人，宋雅萱。”
两个女人客客气气打了个招呼，曾晚说话声音果然就是江灼在医院里看见的女人，只是听起来要更年轻一些。
如果说之前都是猜测，那么这一刻，曾晚就是江灼头一个实实在在发觉出现在了现实当中的人。由此他也更加确定了，说不定那家医院中的事情真的发生过，只是按照曾晚的年龄来看，医院里发生的事情和现实中的时间肯定是对不上，应该要更早上十来年。
江灼没有见过自己的父母如何相处，但是江辰非跟宋雅萱之间的说话语气和相处模式并没有半点亲密感，颇有一种“相敬如冰”的意思，尤其是江辰非。
这当中也是有内情的。当年江辰非和宋雅萱结婚之前已经说好了，五年内不要孩子，等江灼长大一点适应了再说。当时还是宋雅萱自己主动提出，才让江辰非最终决定跟她结婚。
结果刚结婚不久，她就怀孕了。宋雅萱的打算是反正结婚证也领了，孩子也有了，这是件大喜事，就算江辰非一时不快，顶多也只是几天的事情。
她没想到自己的丈夫表面温和，实际上也是个眼睛里揉不得沙子的倔脾气，从那以后，他对宋雅萱的态度就再也没有亲近过，甚至有一阵还会偷偷检查江灼的身上有没有伤痕，直到后来发现没事才作罢。
不过江辰非大概根本没有想到，这世界上还有一种虐待的方式，是不跟孩子说话，不让孩子见光，活生生地将他养成傻子。
他性情敦厚，出身富贵，从小接受的教育也极为正统，唯独没有学会阴谋诡计，玩弄心眼。放在普通人身上，这是优点，可是对于江辰非来说，可能也是导致他最后结局的原因之一。
江辰非似乎逗了江维一下，又问：“小灼呢？”
宋雅萱若无其事地笑着说：“在二楼睡着了。那孩子睡觉浅，好不容易哄睡了，我也不敢进去吵他。”
江辰非道：“辛苦你了，那就让他多睡会吧，一会醒了我再陪他玩。”
因为还有客人在，夫妻两人也没有多说，宋雅萱把江维放回婴儿床里，去给曾晚倒茶。
江灼觉得自己的眼眶有点发热，他紧盯着柜门处的那条小缝，似乎期待能从那里捕捉到某种东西。
而他此时的位置太低，随着两个大人过来，视线所及之处，首先映入眼帘的就是那双踩着珍珠色高跟鞋的脚，脚踝上还有刺青。
曾晚从江灼面前的柜子边走过，坐在了江家的沙发上，笑对着江辰非说道：“江科长，您这次的任务都准备的差不多了吧？我听说这次出警一共有160个人，真是规模空前了。”
刹那间，江灼心底生凉。
他说什么也想不到，原来自己是在这种情况下见到的曾晚。江辰非一口气带出去了160个人，这种情况总共只出现了一次，就是他人生中的最后一次任务。
那一年江灼三岁，实在是太小了，虽然他躲在这里听见了父亲和曾晚所有的对话，但根本就不会理解和留下印象，他能记住的，只有那双脚。
宋雅萱将茶拿上来就关门进了卧室，她在这方面一直很识趣，反正只要跟家产没关系，丈夫那些事她不懂也不甚在意。
江辰非喝了口茶道：“任务重，压力也很大。尤其是在病毒源还没有弄清楚的情况下，这次的行动实在非常危险，那么多人实际上是把命托付给了我，我也不能辜负他们。”
曾晚道：“江科长放心吧，我已经把囦县的相关资料调出来了，都在这里。按照这张地形图上的救援点来定位，再做好防护措施，应该不会出现什么问题。”
江灼以前只知道江辰非这回接到的是一个救援任务，至于更加具体的方面，就算是江老都不清楚，他自然更加不了解。现在重新听见两人的谈话，江灼才知道，原来是有一批游客误入了临市囦县的一处大山之中。
这种常见问题原本不用特意劳动特案组，但离奇的是，迷路的游客们一开始还在用手机跟外面的亲友打电话，描述周围的环境，直到在下午13点整的时候，所有人的通讯设备同时失联。
当地警方带着警犬，顺着他们描述的路线一路追过去，在一处山口发现原本清晰的车轮印凭空消失了，周围的土地泥泞，但也没有任何一名游客留下来的痕迹，就好像两辆分别承载了几十个人的大巴突然长了翅膀飞走了一样。
搜索游客的警员们一边将现场照片传回去，一边继续深入搜索，结果并不太令人惊讶——他们也同样人间蒸发了，无论是人，还是狗。
这件事被及时封锁消息，同时也引起了上面的高度重视，于是江辰非才被委以重任。
曾晚整理了一些有用的资料给他，两人相谈过后，江辰非送曾晚出去，江灼从柜子里面爬出来，正好碰见趁这个机会急匆匆出来找他的宋雅萱。
宋雅萱生怕被江辰非看出什么来，好不容易看见江灼才松了一口气，伸手要把他抱起来。
江灼非常抗拒，伸手想把宋雅萱推开，但直到这个时候他才发现，自己虽然意识在这，身体却丝毫不受控制，只能傻傻地站着，任由宋雅萱伸出黑手。
江辰非回来之后，看见江灼也很高兴，抱着他放在自己膝盖上，跟江灼玩了一会。
虽然江灼从头到尾一句话都没说，但江辰非还是自言自语地将自己认为的一些有趣的事情讲给他听，又告诉宋雅萱，他第二天就要出差了。
当天晚上，江辰非带着江灼一起睡觉，事实上从江维出生之后，他也跟宋雅萱分居已久。
第二天出门前，抱着大儿子看了一会外面的风景，许诺了回来之后要给他买只小狗，江辰非这才放下江灼离开。
这种感觉有点像是做梦，一切都显得迷蒙诡异，但茫然之间却让人分不清楚这所发生的一切是真是假，江灼心里想着要拦住他，不知怎么的，他的手攥紧了江辰非制服肩头的衣服，竟然真的就喊出了一声“爸爸”。
江辰非本来抱着江灼，俯身要将他放下地，结果这声爸爸一出，他的动作立刻停住，又惊又喜地看着这个从来未曾喊过他一声的孩子。
“爸爸。”江灼的鼻子发酸，眼眶发烫，可是在这个三岁小孩的身体里，他的声音依旧显得奶声奶气，就像在撒娇一样，“你不要去……”
江辰非愣了愣，随即朗声大笑起来。他抱着江灼的腰，将他往半空中托举了两下才放开：“真乖！我儿子还会舍不得爸爸啦？爸爸会很快回来，然后带你去爷爷家玩！”
江灼没有拦下江辰非，眼睁睁地看着他放下自己，正了正帽檐，大步离开。
他不知道从哪里来的力气，仿佛从刚才喊出了那声“爸爸”开始，他整个人便已经不再受到这具小孩身体行为的限制，而拥有了自己的意识。
他跑出江家的宅子，跑出前院，跑到大街上，江辰非却再也没有回过头，身形眼见着越来越远，越来越小。

第113章 犯规幼年期
江灼终于在一处十字路口彻底地把人给跟丢了，他弯下腰来，大口大口地喘气，心中焦虑地思索着下一步应该怎么办。
纵使再聪明再机智，他现在也只是个三岁的孩子而已，能做的事情实在是太有限了。
正发着愁，忽然从路口的另一侧又急匆匆地跑过来一个男人，看见江灼的时候愣了一下，试探着问道：“小灼？”
江灼听到这个熟悉的声音和语调，心中就是一喜，抬头一看，正是云宿川。
他道：“飘飘！”
稚嫩的童音让云宿川觉得宛如回到了两人刚见面的时候，他脚步停在原地呆了片刻，这才恍恍惚惚走到江灼面前，试探着摸了他一下。
江灼道：“行了别摸了，是我，活的，真的。”
他这样偏头挑眉的神情原本是云宿川再熟悉不过的，只不过长大了的江灼身上有种潇洒意气，看起来又酷又A，现在面前这个小宝宝可完全不是那么回事了。
江灼骨架小，虽然从小就体型偏瘦，但这个时候脸上的婴儿肥还没褪下去，整张小脸圆嘟嘟的，无论做出任何的表情都萌的要命。
云宿川蹲下身来，忍不住伸手抱着江灼亲了他一下，失笑道：“你怎么还越活越年轻了？”
他一边说一边揉了揉江灼的头发，又道：“可找到你了，刚才吓我一跳。”
3岁的江灼和26岁的云宿川站在一起，这场景怎么看都让人觉得有点离奇，只是目前江灼没心思去关注这一点，小手扯着云宿川的袖子道：“你怎么会在这里？”
刚才在后面追江辰非的时候，江灼的心神本来就已经有点乱了。
就在他开始刚刚回到儿时自己的身体中时，还清晰地知道目前的一切是已经发生过的事，无论做出怎样的反应都是徒劳，但情绪过于投入之后，这种理智的认知就被扔在了一边，江灼满脑子想的都是如何阻止自己的父亲，却根本没想到这种行为是否还有意义。
直到跟真实的云宿川说了几句话，江灼的头脑终于逐渐恢复清晰，问完后又四下看看：“这是什么地方？”
因为两人身高的差距，云宿川半蹲着跟他讲话：“你不知道吗？”
他帮江灼擦了擦满额头的汗水，握住他的小手说道：“还记不记得刚才咱们是在那家医院里，结果走着走着，你忽然就晕了，我一查，发现你是魂魄离体，就借念力也循着你的神思追过来。但是……”
他向四周看了看，脸上露出点疑惑的神色：“这里也真不像是梦境或者幻境。”
这句话让江灼怔了怔，云宿川又问他：“你刚才在跑什么？是遇到什么事了吗？这附近的景色建筑，我总觉得有些眼熟。”
江灼吸口气：“这里是二十多年前的……我家周围。”
二十多年过去，街道的一些建筑布局肯定都发生了很大的变化，因此云宿川一开始根本就没看出来，直到被江灼点破，他才逐渐看出了一些熟悉感。
“那你……”
江灼把刚才遇到的事和他自己跑出来的原因都给云宿川讲了一遍，他讲的平常，云宿川心里倒听出了一些酸楚来，柔声道：“别着急，我抱你去追他。”
江灼道：“不忙。反正现在已经走了，也不差这一会。”
他冲着云宿川一伸手，小小的巴掌还没云宿川半个手掌大，说道：“我的手机呢，你拿来没有？”
云宿川：“……”
看着面前这个只有三岁的小宝贝拧着眉头，摊着小手奶声奶气地问自己手机呢，他实在感觉心脏受到了暴击，要很大的控制力才能不被萌死。
当年4岁的熊孩子云宿川都抵挡不住这样的江灼，现在已经喜欢了江灼十几年的云宿川自然更加抵挡不住。
云宿川捡张纸叠了几道，跟着结了个手印，变出来一个手机给江灼。
江灼：“……滚。”
他也反应过来自己的问题有些傻了。江灼是魂魄出窍附在年幼的自己身上，云宿川作为精魅一类，身体可实可虚，目前这个世界当中并没有26岁的他，他自然也是作为灵体过来才能找到江灼，两人又怎么可能携带手机这种物品呢？
不过如此一来，也更加说明了目前这个世界并非作为幻象而存在。江灼记得APP上曾经给自己发放了一个“回到过去”的旅游券作为奖励，可以用来穿越时空，但必须要满足特定时间地点的要求才能启动。
刚才江灼和云宿川都在恐怖医院当中，那里的阴气本来就很重，几乎相当于半个黄泉，平时没有较大的情绪波动还好，偏偏江灼见到曾晚，一直在拼命回忆自己在什么地方见过她，这样一来，神思受到牵引，很有可能就这样触发了那张穿越时空的旅游券。
这张旅游券本来就是双人份的，江灼这边一出事，云宿川立刻感觉到不对随后追来，自然连带着他也就一同来到了这个地方。
想到刚才看见的江辰非确实是真真正正存在着的人，而并非一个幻影，江灼忍不住又向他消失的方向看了一眼。
云宿川认识江灼的时候江辰非就已经过世了，但他很清楚这位父亲对于江灼的意义，见他心里舍不下，便也不管什么过去不过去了，说道：“别找急，我带你去找他。”
就算是能多看两眼，也少留点遗憾。
江灼听他语气笃定，疑道：“你知道他在哪？”
云宿川道：“我刚出国那年曾经抓到过一只死了四十多年的老厉鬼，当时我就问过它，到哪都是干坏事，为什么非得千里迢迢跑到国外来作祟，是不是觉得出国不用护照很爽。”
他说话间拉着江灼走了两步，意识到对方现在人小腿短跟不上自己的脚步，干脆一弯腰把江灼抱了起来，看准一个方向，大步流星地向前走去。
“那个厉鬼就告诉我，它是从囦县来的。那里有座食人山，传说中所有生灵到了那山中的某个特定地点都会不知所踪。它以为不过是地形复杂而已，推测山中一定聚集着不少因为迷路枉死的小冤鬼，于是纠集了一帮厉鬼兄弟去了那个地方，想要大快朵颐一番。”
“结果没有想到的是，那片地方不但吞噬人，还会吞噬鬼，它们刚刚到达目的地，当场就有一大半的厉鬼们凭空不见了踪影，而我遇见的那只老厉鬼在当时也感觉到眼前出现了一层诡异漂浮的白光，有股非常大的力气将它硬生生往白光处拉扯，最后老厉鬼是仗着多年来还算有点本事，生生逃出来了，但是吓破了胆子，于是干脆逃到国外。”
云宿川讲故事一向精彩，江灼听得入神，云宿川似乎是怕他坐的不舒服，手臂一直在调整位置，继续说道：“它讲的是将近三十年前的旧事，后来我回国之后，由此出差到囦县附近，心里面也挺好奇的，还特意开车在那边兜了两圈，却并没有感觉到任何异常。时间地点都对上了，江叔叔要去的很有可能就是那个地方，咱们去看看。”
江灼沉吟道：“好。”
不管怎么样，他这一趟可不能白来，就算是找不到江辰非，也可以去事发地看个究竟。
云宿川道：“那什么，小灼，有个问题我憋了很久了。你这身后到底是什么玩意，硌不硌。”
江灼满脸茫然，云宿川把他放到地上，江灼扭着身，两人同时往他裤子后面看去，只见那里缝了一个黄色的小尾巴。
云宿川抱着江灼的时候总觉得有个什么垫在自己的手臂上，他也不知道那是什么东西，只怕硌着江灼，捏了一把也没捏出来。结果这时两人同时一看，原来是跟这件小黄鸭衣服配套的小鸭子尾巴。
江灼：“……”
云宿川看见他的表情，强忍着没敢笑，一张俊脸都憋的有点扭曲了，说道：“这衣服又是江爷爷买的吧？”
江灼郁闷地点了点头。他本来想让云宿川把这个碍事的尾巴给揪下去，结果又想到了自己的祖父，心中一柔，便没说这话。
云宿川笑着俯身，重新把江灼给抱了起来，手臂特意避开了他小尾巴的位置。
他印象中江灼小时候确实经常被打扮成各种小动物。江老有颗少女心，大概觉得自己这个大孙子是世界上最可爱的小孩，从江灼出生之后，什么小兔子、小黄鸭、小花猫的衣服，一买就是一大堆。
江辰非为了哄老父亲高兴，又也觉得儿子这样穿很好看，所以根本没做抵抗。等到江灼去跟江老一块住之后，这种情况就更没个明白人管一管了。他一直当小动物到六七岁懂事了，才开始为自己的人权进行抗争，得以穿回正常的衣服。
云宿川刚见到江灼的时候也曾经被这种可爱倾倒，并深深地认为自己可以拥有同样份的可爱，还特意跑去跟自己的老爹提要求，说也想穿弟弟那样的衣服，他犹记得父亲听完之后摸了摸自己的脑袋，亲切地让他“滚出去和泥玩”。
想起这段回忆，两人心里都默默被当初年少无知的自己蠢到了。
云宿川生怕江灼想起来自己小时候骗江灼把衣服脱下来给他穿的事，干笑两声，道：“走吧，咱们办正事去。”
云宿川所说的地点名叫平龙谷，虽然在他过去的时候，那地方早已经面目全非，荒无人烟，但眼下是二十多年前，平龙谷还算是囦县一处有名的景点。江辰非他们这一回前往救援的起因，正是为了寻找那帮前往平龙谷游玩的驴友。
云宿川抱着江灼搭乘了一般最快的班车，还不到中午的时候，就已经到了终点站。
车上的人本来就剩的不多，下来之后很快就散了个干净，原地只剩下了江灼和云宿川两个人。
他们身后是笔直宽敞的公路，公路两边的稻田后面隐约还能听到咩咩的羊叫，金黄的麦穗被秋风吹的一起一伏，而公路正前方通向的正是一座大山。
江灼踮着脚看了看面前的站牌，说道：“不对啊，这上面写的终点站是后里屯，应该穿过前面那座大山才对，咱们现在的位置是喇嘛庙，怎么车到这里就不开了？”
云宿川在稻田的旁边绕了一圈，这时转回来正好听见了江灼的话，说道：“应该是因为前面出了事，不敢开过去了吧。没关系，还有两站地，走过去就行了。”
他蹲下身冲着江灼张开手，笑道：“来吧小短腿，哥哥抱抱。”
看他变成小孩，估计可把云飘飘给乐坏了，江灼一巴掌打开他的手：“滚，用不着你。”
光是这一个“滚”字，他就一天能骂上云宿川八回，可是现在变成了一个小屁孩，连声音都奶奶的，连半点威慑力都没有，云宿川哈哈大笑，跟在江灼后面走。
江灼当先跑了一会就觉得不行了。他法术学的晚，小时候体力有限，累还是其次，关键是腿短，走的实在是太慢了，这样就算是天黑也到不了目的地。
江灼抿了抿唇，停步转身，云宿川就在他后面跟着，江灼用他伸出手，不情愿道：“……抱。”
他这个样子非常可爱，云宿川也多年没有见过了，有些想笑，但怕江灼好不容易拉下了脸，一怒之下又不让他抱了，连忙又给忍了回去，弯腰俯身，把江灼从地上抱了起来，大步向前走去。
这里本来就偏僻，又因为出了事，周围连个人影都见不到，笔直的公路直通前方，只能听见云宿川走路的声音以及呼呼的风响。
江灼倚在云宿川的怀里看着前面的路，不得不承认，这样被人抱着就是要省力很多。前面那座山在阳光的照射中将阴影投映在了地面上，带着种未知的阴森。
江灼忽然觉得心里有点发空。如果真的追上了江辰非，他能做什么呢？
找到某个并不让人愉快的真相，还是徒劳而愚蠢地，试图去改写父亲的结局？
永远挣扎于过去之中，永远为了已经发生过的事情活着，有的时候，真的容易让人觉得非常疲惫，因为看不到前方存在着任何的未来与希望。
这条路就像走不到头似的。云宿川的手臂抱着江灼，他身上带着洗衣液浅淡的香气，周围一片空幻，唯有这一点存在感，是实实在在的。
云宿川忽然说：“你说那些人不见了，会不会这本身就是一条永远都走不到头的路？没准咱们两个一直这样走啊走，这一辈子就给走完了。”
他半开玩笑似的说道：“怎么办，我竟然有点希望是这样。”
江灼道：“这种结局听起来好像是不错，我觉得成。”
云宿川怔了怔。
他刚才那句话大有想要生死相随，长长久久的意思。从前几天那一晚跟江灼在一起之后，虽说食髓知味，恨不得天天都亲近，但事实上，云宿川没再碰过他。
他知道江灼心里的纠结，更知道对方现在家中的事务也已经是一团乱麻，到底也是心疼，不忍再让他有任何的压力。
别说要求亲热，就算是现在，明明想法是真的，但云宿川也只敢用这种好像在开玩笑一样的方式说出来，也从来没指着江灼会有所回应。
结果江灼突然附和了他的话，反倒十分出乎云宿川的意料。以江灼的性格来说，这听起来就好像是难得的一句许诺或者情话了。
云宿川连脚步都停住了，隔了片刻，说道：“可不许骗人啊，哪天真的带你周游世界去。”
“好，不过先要跟你说件事。”
江灼扭头对他笑了一下，然后伸出小手，按在云宿川的脑袋上，这动作活像是下一秒就要亮出九阴白骨爪。
云宿川：“？？？”
江灼按着他的脑袋低了下去，示意道：“别盯着我看，瞧瞧这里。”
云宿川被他简单的一句话弄得魂不守舍，没注意周围的情况，顺着这个动作低头一看，只见地面上的公路平平整整，毫无异状，顺口就道：“怎么了……”
说到这里，不等江灼回答，云宿川自己反应过来了。
——影子。
按照目前两人的位置，太阳是从他们背后照过来的，结果理当投在江灼和云宿川身前的影子竟然没有正常出现。
云宿川默了默，问江灼：“我刚才走神了，这影子是什么时候消失的？”
其实江灼也走神了，他没说话，两人一起往云宿川脚下看去，如果自己观察，似乎还是隐约能从脚边看见一些影子的边缘。
云宿川紧紧抱住江灼，生怕把孩子给掉下去。同时向后退了两步，他的影子露出来些许，跟着又向前，影子大致就是从他刚才所站的那个位置被斩断一样的消失了。

第114章 奶勺解封
云宿川捡了根木棍，在地面上一划，那根细细的棍子到了他的手中，竟然硬生生把水泥地拖出一道深深的痕迹来。
云宿川将用完的棍子往痕迹的另一头一扔，棍子在落地的那一瞬间，转眼间消失不见。他道：“这片地有问题。以此为界，超出去的部分都会被公路给吞噬掉。”
至于吞到了什么地方去，这就谁都说不清楚了。
江灼道：“我还以为危险怎么也得到了山里面才会发生，没想到就在这么明显的地方摆着，周围连个警示都没有。可见其他知情人没你这样的好运气，发现不对的时候都已经没有机会再挣扎了。”
他们目前面临着两个选择，一个是干脆顺势而为，直接也跟着跳进去，看看另一头到底有怎样的玄机，另一个就是想办法通过这片地再做打算。
两人过来，最主要的目的是寻找江辰非。很明显，特案组不是坐班车来的，应该是从另一个方向进山，想必还没有发现这个地方的玄机。
云宿川道：“要不咱们还是先想办法过去再说吧。”
他随手在身后设了个类似于“鬼打墙”的结界，阻止其他人再误入这个地方。因为身上没有黄符，云宿川跟着又就地取材，从身后不远处的大树上折了枚树叶下来，用手指在叶片上画下两行符文，打进了前方诡异的路面上。
别人要画出有威力的符咒，最好用的自然就是自己的鲜血。只是云宿川没有心脏，全身的血液都是不可再生的“死血”，他轻易不用，这次也是以鬼气将咒文刻在树叶上面。
有了云宿川的捣乱，这片公路在吞噬了那么多东西之后似乎终于感到有些消化不良了，从树叶投进去的地方，地面上开始泛起了一圈圈的涟漪，紧接着就像煮沸的开水那样，咕嘟咕嘟冒起泡来。
云宿川神色凝重地盯着地面，手上下意识地又把江灼抱紧了一些，两人都能隐约听见，从这咕嘟的开水声中，隐约好像还夹杂着一些喊叫。
“这是什么地方？好黑啊！救命啊！我不想死，放我出去！”
“妈妈！妈妈！我害怕！”
“这周围的人是愈发多了，也不知如今是何岁月，我等又还要在此地熬上多久。”
“卧槽，别他妈挤了，怎么又来了这么些人？”
江灼低声道：“你听见了吗？这些说话的人好像不止之前消失的那些游客。”
云宿川点了点头：“如果念文言文的那个不是神经病，那他很有可能是从几百年前的古时候就被吸到下面的另外一片空间里了。”
这实在是让人细思恐极。下面说话的这些人很明显已经死了，所以才会对云宿川的鬼气有那么大的反应，但是他们死了这么多年，魂魄竟然既没有投胎也没被炼化，就生生憋在这里面，这种滋味恐怕比死还难受，也不知道究竟做什么用。
江灼扒着云宿川的胳膊往下面看，都已经觉得手痒痒了，这一路过来他什么都没干，倒是无意中卖了不少萌，这完全不符合江大少纯爷们的思想观念。
他在云宿川怀里扭了扭：“放我下去，我也要看看。”
云宿川的心情本来挺沉重的，结果愣是被江灼给逗笑了，依言将他放在地上，因为怕江灼胡搞，一只手还牢牢牵着他的手，笑道：“江小弟，让你趁机享享清福都不愿意吗？换了我要是有这个重返幼年期的机会，肯定都美死了。能偷懒就偷懒，一根手指头我都不会动。”
他话是这样说，但还是抓起江灼的手，冲着咕嘟咕嘟冒泡的路面挥了挥，这次没有树叶作为媒介，一道鬼气直接打了进去，地面瞬间碎裂。
随即，竟然从里面伸出来一只只黑手，手指向着半空不断屈伸着，好像期望能够藉此抓到一些什么。
江灼灵机一动，想起自己身上还有着唯一一件法器。他虽然人变小了功力有限，但各种法诀咒语还是熟悉的，当下按住手腕默念两声，手腕上系着的一根长寿锁结瞬间断开，紧接着变粗变长，一头探出去，死死缠在了其中的一只黑手上。
云宿川怕江灼被拉下去，伸手要接过绳结的另外一端，江灼摆了下手，轻轻在绳子顶端一拨，将它一连绕过了身后的五棵大树，绳子收紧，借力将黑手的主人向外拽。
刚拽得两下，云宿川的目光一缩，沉声道：“坏了，这样也不行！”
他说话的时候已经有了动作，把江灼抱起来，就地往旁边一滚，飞快闪开，紧接着就是“喀吱吱”几声响，五棵大树竟然同时被勒断倒地，正好砸在云宿川和江灼刚刚站立的地方。超过划痕的树冠转眼间就被吞没了。
幸好江灼的长寿锁是他出生之前江老就特意亲自帮这个宝贝孙子炼制的，十分禁得住折腾，竟然没断，江灼手腕一挫，连忙将绳子收了回来。
云宿川当机立断，说道：“看来暂时不能管他们了，咱们先过去看看究竟再说。”
这片奇怪的土地大约有五人多高，落脚处又不大稳当，江灼沉声道：“小心！”
这片奇怪的土地大约有五人多宽，要是单只靠跳肯定是跳不过去的，云宿川抱着江灼，脚尖在一只黑手上借力，跟着飞身向上跃出。
那只黑手见到他踩过来，五指张开抓向云宿川的脚尖，云宿川脚下用力，那五根手指顿时齐齐折断，而就是这样一瞬，云宿川已经抓住了机会，在另一只黑手的掌心处一点，再次飞跃。
这个动作比普通踩着石头过河要难上很多，因为云宿川在跳跃和防范黑手的同时，地面上还一直向上翻涌着一股巨大的吸力，只要稍有不慎就很容易被公路给吸到地里面去。更不用提他手上还抱着一个江灼，行动很不方便。
江灼看见对面有个公交车站牌，灵机一动说道：“你先把我给扔出去，往那边扔。”
云宿川又是一脚踢碎了一只黑手，百忙之中抬头顺着江灼示意的方向看去，立刻会意，二话不说，直接双手抱住他，向站牌处抛去。
在江灼身体飞出去的同时，他手上的长寿锁绳也已经跟着甩出，笔直地探到站牌旁边，迅速缠住，同时借力一扯，向前扑出。
之前被云宿川抱着，江灼对于公路地面上那股巨大吸力的感受并不直观，直到现在，他才发现这实在是一种几乎可以吞噬一切的可怕力量，怪不得刚才会连五棵大树都轻而易举地拉断。
江灼身体变小了，力气不足，所以要拉住什么东西借力，但是这也另有一个好处，就是他的行动灵活了很多。手上不断将绳圈收紧，身体也就可以借势距离目的地越来越近。
云宿川虽说依言把江灼扔了出去，但到底也不太放心，百忙之中向他的方向看去，只见一只三头身的小黄鸭掠过半空，背后的小尾巴还随着动作一翘一翘的。
他气一泄，笑的差点直接掉到黑手林里面去。
幸好把江灼扔出去之后，云宿川的行动也快了很多。他急着去接江灼，动作又快又狠，只听一路惨叫以及骨骼喀吱吱碎裂的声音，云宿川再次提气，很快就从后面超了过去，赶到江灼前方，头也不回地将手一招。
正好江灼快要没有力气了，直接扑到他背上，搂住了云宿川的脖子，云宿川反手半扶住他，两人成功到了对面的那片安全地带。
江灼从云宿川的背上跳下来，见他把手伸过来，就用小手跟云宿川击了下掌，同时向着周围打量。
这回他们终于可以看见影子了——面前就是一座陡峭的山壁。
这山壁并不光滑，上面密密麻麻地横长着许多树木，其间还隐隐能听见乌鸦哀鸣，猛兽咆哮，隐约传达出危险的信号。
看来外面那一片公路就好像这座山的一条隔离带，围山一圈，将它裹在中间，让外面的人难以窥探其中的秘密。
云宿川仰头看了片刻，脸色凝重地说：“我看这山上鬼气很重。”
江灼道：“前面死了那么多人，鬼气不重才奇怪了。走，现在也没有别的办法，咱们上去看看吧。”
云宿川其实有点犹豫，但是现在进退无路，不往前走也没有其他选择，两人便一路上山。刚开始道路崎岖难行，越到上面反倒越是平坦宽敞。
走了一会，云宿川忽然抬手指着前方：“你看那里是不是有个村子？”
江灼顺着他示意的方向朝前面看去，发现就在山顶的地方，好像真的坐落着一处小小的村庄。
来路上都是碎石乱草，这山顶却好像被人削过一样平坦光滑不说，上面还依稀可以看见农田房屋，微风吹过，一阵阵花香从那个方向传过来，有种莫名的熟悉。
江灼道：“这个村子怎么会建在这么诡异的地方？你说这些人是怎么过来的？”
云宿川道：“‘自云先世避秦时乱，率妻子邑人来此绝境，不复出焉，遂与外人间隔’，要说正常的话，代代住在这里也有可能，要说不正常，那自然也有不正常的道理。我倒是闻着这个花的香气很熟悉。”
江灼也有同感，两人向着村子那边走过去，一直到了近前都没有什么异常，倒是花香更加馥郁。
江灼的脚步一下子就停了下来，云宿川拉着他的手也是一紧。两人都赫然看到，那农田里种的并不是什么寻常谷物，而是大片大片的重生之花！
风吹动花瓣，香气愈发弥漫开来，隐约还从下面传出来隐隐的私语。江灼凑到近前一听，依稀是一些咒骂和求救的声音，跟他们之前在公路那里听见的并无分别。
云宿川直接抓住一朵重生之花，将它连根拔起，花下面出现了一个深坑，坑中赫然竟是一张面目扭曲的人脸。
在这一瞬间，两人同时有种通体发凉的感觉。
他们都早就知道世界上是有重生之花这样一种东西存在的，但都以为那是非常珍稀和少见的品种，却是谁都没有想到，这玩意居然还有生产基地，可以在这里批量培育。
原来被吞掉的那些人，根本都是这些重生之花的肥料！
怪不得之前重生那些人的必备条件之一就是杀过人，因为这些花本来就是用人命培育出来的！
那张人脸看到有人过来的时候，本来是满脸怨毒之色，但随后接触到两人夹杂着惊诧与恶心的神情，他愣了愣，竟忽然一下子张嘴大笑起来。
“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两个蠢货，吓死你们……哈哈哈哈哈哈哈！”
随着这阵大笑声，村子里的其他人被惊动，纷纷打开门涌了出来，这里男女老少的相貌几乎是如出一辙，惨白瘦削的面颊，眼神冷漠阴鸷，带着种死气沉沉的木然，紧盯着江灼和云宿川包围过来。
云宿川：“……我想起一句老话，叫识时务者为俊杰……”
江灼：“别废话了，快跑！”
两人心意相通，掉头转身就逃，跑了两步，云宿川一弯腰把江灼抱了起来。
他一边跑，一边回手连点，设下结界作为路障，挡住那些蜂拥而来追赶的人们。
虽然时间紧迫，没空念口诀法令，以至于这些结界的威力都不是很强，但只要稍微阻隔一点时间也就够了。
两人专门捡林子跑，七拐八绕，好不容易将后面那些人给甩开，都是直接就一屁股坐在了草地上，一边喘气，一边面面相觑。
其实也并不是因为跑步很累，而是刚才那些景象的冲击力实在太大了，而种植这些花的人到底有什么目的，也让人难以摸透。
如果说想改变自己的命运，或者想要让自己的亲人重生，何至于弄出来这么大的规模？可是除了这两点，他要这种东西又究竟能干什么用？
江灼喃喃地说：“何箕……到底是不是他？”
云宿川道：“不管是不是他，他一定知道内情。等咱们出去之后，一定要想办法把这个人给找出来，让他隐藏在暗处实在是太危险了。”
江灼道：“他会在什么地方？这么多年了，我和爷爷都不是没有试着找过他，可是都没有发现他的行踪……”
正说到一半，他忽然听见有个人声在自己耳边低语道：“在这里。”
那声音清晰带笑，仿佛就是从身后传来的一样，江灼大惊，猛地从地上一跃而起，转身去看的时候，却根本就什么都没有。
草木扶疏，微风恬静，周围除了他们两个人以外空空荡荡，静谧安和。
云宿川并没有听见那个声音，但被他吓了一跳，跟着站起身来，拉住江灼的手臂，惊疑不定道：“做什么？”
他刚一抓住江灼的手臂，瞳孔就缩了一下，仿佛在这个时候才意识到不对：“你……长大了。”
江灼也意识到了这一点，他是什么时候变回自己本来的模样，两人竟然都没有察觉，但是现在的重点不在于此。
手上的长寿锁反射出锐利的光泽，周围像是有一股不知名的寒流，如同蜿蜒的蛇那般，从空气中蜿蜒而来，试探着接近江灼。
江灼什么都看不见，他只是凭借第六感，觉得这样东西正缓缓爬上他的手臂，再缠绕着盘上身体。
全身的神经都在微微跳动，不，这看似平静的周围一定深藏着某种非常不对劲的东西！
云宿川似乎在他耳边追问着什么，但是声音却好像从什么遥远的地方传来，并正在逐渐远离。不知道为什么，江灼心里执拗地觉得周围的种种异状都比不上他急于去寻找和发现的那样东西更重要，于是他固执地四下环顾。
阳光穿透树木，灿烂地落在草地上，偶尔一两声幼鸟呢喃，景色如幻。
江灼终于放弃，扭头对云宿川说：“飘飘……”
身后空空荡荡，竟然连个人都没有。
云宿川竟然不知道什么时候不见了！
他是绝对不可能连个招呼都不打就擅自离开的，江灼终于可以肯定刚在那种危险的预感并不是自己在凭空疑神疑鬼了。但这个发现实在不怎么让他愉快。
唯一值得庆幸的就是，好在他现在已经恢复了自己成年人的功力，怎么也不至于像之前那样缚手缚脚。江灼四处喊了一圈，找不到云宿川，干脆双手结印，轻喝道：“太上敕令，天目伏丁。晴如雷电，尽杀无明。破！”
他这一路过来已经憋屈很久了，一出手就是威力最大的雷天令，周围顿时轰隆一片，鸟儿逃生，树木倾倒，地面上的泥土碎石纷纷被向上翻起。
可惜在震动平息之后，周围的空间并没有像江灼所期待的那样被震碎，云宿川也没有听到动静赶来，倒是乱七八糟的树丛后面露出了五六条石头小路来。
江灼见到这份玄机，心里反而踏实了，几个跨步迈出，一边默默计算，一边念着奇门遁甲的方位：“乙丙丁合开、休、生门临六合为休诈，宜祷祈、万事皆吉……惊门同六壬临九天为人假，宜捕捉叛亡……乙奇到震，丙奇到离，丁奇到兑，生门速起！”
话至此处，江灼已经彻底找到了真正的道路，他脚下一转，向侧面迂回往复地迈了二十步，踏上了左边第二条路。
这种奇门阵法有着“生生不息”的特点，只有毁掉才能再生，江灼手结五雷印，毫不留情地将另外五条路都给炸了。

第115章 仇人相见
他顺路前行，先过开门，再过惊门，最后再一转过了杜门，有几句干尸在道旁僵立，一动不动，见到江灼过来之后，脸上唯有眼珠转了转。
江灼抱拳拱手，对着几人连着作了三个揖，然后径直向前，干尸倒退而走，路尽头露出一座小小的道馆来。
走了这么半天，总算见到一个似乎有点玄机的东西了，江灼反倒略微迟疑。毕竟他过来的初衷原本是为了寻找江辰非，现在却莫名其妙到了这么一片地方，实在是不能更诡异。
他犹豫了一会，单站在这里观望也不是个事，于是一摸衣兜，发现随着身体变回原状，一开始衣服暗袋里那些防身的东西也都回来了。
江灼用一张黄符叠了个纸兔子，找到之前APP奖励给他的仙女棒，在兔子上面点了点，好在这东西还可以生效，兔子的耳朵动了动，活了。
江灼拍了拍它的小屁股，低声道：“去，给我看看那个道馆里面有什么东西。”
小兔子蹦跶两下，找好方向，一路上朝着道馆去了。
江灼靠在一棵树上等它，这兔子不是普通的成精物，身上有他的法力，如果发生什么意外，江灼第一个就能察觉到。他等了一会，没有任何异常发生，倒是面前的草叶一动，兔子又蹦蹦跳跳地回来了，两只小前腿扒在江灼的腿上晃了晃，似乎要告诉他没有任何情况发生。
江灼摸了摸兔子脑袋，把它重新揣回到衣兜里，这次不再犹豫，进了道观。
他活了二十多年，道观寺庙全都见过无数，这一个进去之后上有供奉雕像，墙挂太极云图，乍看起来也没有什么异常，只是空气中依旧弥漫着那种叫人不舒服的花香。
江灼顺着花香推开旁边的偏门，走了进去。
这一进门，他几乎以为自己又重新回到了拍摄综艺节目的那个恐怖医院。
——偏殿里面摆的都是各种各样的试管，上面还贴着不同的标签，有几盆已经被移栽到花盆里的重生之花就放在窗口，随风摇曳。
江灼走到窗前，也没敢直接用手接触那些试管，只是就着这个摆放的样子看了看上面的标签。他高中虽然学的是理科，但并非化学专业，上面的各种符号方程式只能隐约看懂几个，依稀觉得跟医院的病毒报告有一点像。
江灼正想着这件事，眼角的余光忽然看见面前摆放试管的桌子上有光影一晃。
那桌子摆在窗前，窗户关着，上面是复古的镂空图案，江灼这个时候的站位则正好在窗户边上的墙后。
他透过这缝隙中一晃而过的影子，迅速意识到肯定有人要进来了。情急之下矮身一躲，侧躺进了神龛下面的帘布底下，刚刚把帘子放好，已经听见外面有两人推门进来。
江灼躲的及时，他们进来的时候并没有发现这里还有另外一个人在，正在边走边交谈。其中一个问道：“人到哪里了？”
另一个声音答了一句：“所有车辆都已经进山，特案组这次来的人不少。”
前面那个人也还罢了，后一道声音却是江灼非常熟悉的，正是他师父何箕。
当看到重生之花的时候，何箕会出现在这里对于江灼来说就已经不是什么意料之外的事情，但是听到他的话，江灼的眉头还是忍不住皱了皱。
听何箕的意思，竟好像根本就提前预料到了特案组会前来处理这次事情。虽说这也不算难猜，但他语气中淡淡的兴奋和期待感，让江灼心中的不安愈发浓重。
这是二十多年前，三岁的他尚且还没有拜师，何箕是祖父的爱徒，父亲的师兄，没有任何人会怀疑他。这样一个人，如果他想做点什么，实在是太容易了。
虽然无论如何事情已成定局，虽然早就知道对方已非善类，但江灼依旧还是由衷的不希望那个人是他。
先前那人说道：“这山绝对是一座难得一见的宝山，可惜中间的凶险也实在是太多了。如果特案组真的能探一条路出来，能省咱们不少事。何道长别舍不得就行。”
何箕笑道：“我那个师弟是个倔脾气。之前我曾经同他说过，特案组太危险了，让他调个文职，他总也听不进去。说来也是，为了这个都闹到离婚的份上了，我一个师兄的劝说又能有多大的意义？所以这是他自己的选择，会有什么后果，怪不得你，怪不得我。”
躺在冰冷的地面上，这几句话倒把江灼说的连汗都下来了。
听这个言下之意，何箕不是要害江辰非，可是江辰非自己送上门来了，他也没有拒绝。
他们想探索这座山中的秘密，但因为险阻重重，竟然想出来这么个损主意，利用人命把特案组引过来，给他们开路！
何箕的最终目的，究竟是要干什么！
那第一个人显然十分满意，笑着说了一句：“何道长是干大事的人。”
何箕在房间里踱了两步，慢悠悠地说：“俗话说，朝闻道，夕死可矣。我这一生汲汲营营，说来说去，都是为了求一个大道啊。只要能一解心中疑惑，心狠手辣一些，又有何妨呢？”
江灼忍不住打了个寒颤。
到这种时候，也说不上是生气或者震惊，整个人几乎都已经麻木了。全身的血液仿佛凝固，又好像在沸腾。整个世界都荒谬的不可理喻，让他在这一瞬间突然怀疑自己这二十多年来的存在。
就在他发怔的时候，整个房间里都不知道什么时候静了下来。良久，那第一个说话的人忽然意味不明地冷笑了一声。
江灼忽有所感，猛地一侧头，向着旁边看去，正好对上一双充满兴味的笑眼。
——何箕竟不知道什么时候蹲在了他所躺的供桌旁边，正掀起帘子，饶有兴致地看着江灼！
他显然用了某种屏蔽感官的法术，江灼又正处于震惊的时候，竟然对对方是什么时候到的丝毫没有察觉。
是授业恩师，也是杀父仇人，曾经陪伴他成长，教授他法术，但原来所有的一切从头到尾就是一场算计。
两人目光交汇，江灼眼神中都是锋利的恨意，同样冷冷地回视何箕。
这一刻他唯一的想法就是杀了这个人，去他妈什么改变历史遭到反噬，先弄死他再说！
就在何箕还没有动作的时候，江灼已经脊背贴着地面滑了出来，借着这个倒卧的姿势，飞起一脚踢向对方的下颌。
任是谁躲在暗处偷听别人说话，被以这样的方式发现，都难免要吓个半死。何箕眼神戏弄，本来也以为会看到对方惊慌失措的模样，结果没想到这个比自己小不了几岁的青年竟然也是个狠角色，冲上来就动手。
他笑容一敛，猝不及防之际身体猛地后仰，江灼那一下踢在了何箕的胸口上，闷响声中，硬生生将他踢的连退了好几步。
毕竟这个时候，何箕也还年轻，并没有达到后来那种深不可测的程度。
旁边那个一直在跟何箕说话的中年人显然没想到他会吃亏，一时也惊的呆住了。江灼没空搭理他，趁着何箕后退露出破绽，一把掐住他的咽喉，将何箕整个人按到了背后的墙上，二话不说，一拳打在他的脸上。
何箕硬挨了这一下，偏头吐出一口血沫，脸上已经显露出了怒意，双手攥住江灼的手腕，屈膝上顶，重重撞上他的小腹，把江灼甩开。
何箕出手更是不轻，江灼后背撞上了身后的供台，“砰”地一声，骨骼剧痛的同时，连上面的三清像好像都晃了晃。
何箕抹了把血，喝问道：“你是什么人！”
江灼冷冷地说：“你的仇人。”
他手上没有兵器，随手抄起身后的香炉照着何箕砸了过去。这一招看似急眼了发脾气乱打，但事实上重点在于香炉中的灰可以遮挡视线。
江灼的香炉出手，同时飞速结印并指一划，喝道：“风来！”
一股小风迅速卷起，携着散乱出来的灰尘迎面向着何箕扑了过去。
江灼的手法让何箕有一瞬间的熟悉之感，但想想这人上来就跟疯了一样穷追猛打，之前肯定也是跟他有什么渊源，只是他多半不记得了而已。
何箕顾不上深究，也应变神速，掐诀冷喝：“速招火德星君急急如律令！”
一阵火起，直扑风中，呼地一声大响，乱舞的灰尘瞬间被烧焦落地，何箕同时侧身一闪，风夹火势，直逼而来，撞在了他身后雪白的墙面上，留下了一团烧焦的印子。
与此同时，江灼猛然意识到不对劲，迅疾向后退了几步，可还是有些晚了，何箕的身影在烟尘和雾气当中鬼魅般出现，冷不防伸手扭住了江灼的胸口，直接把他甩了出去。
一股大力传来，江灼直接撞到了墙上，墙架上的一个瓷坛掉下来，正好砸在了他的头上，哗啦一声碎片洒的遍地都是，江灼额角的鲜血一下子涌出，流了满脸。
虽然目前是江灼占了下风，但两人交手几番，他的表现也足以让何箕惊讶。眼看江灼一声都没吭，咬着牙从地上爬起来，擦了把额角的血，何箕冷笑道：“有点血性，怪不得敢跑到这里还偷听。”
说话的同时，他旋身飞跃，一个下劈向着江灼当头击去，江灼不躲不闪，只把头一偏，这一下砸在他的肩膀上，在场的三个人似乎都能听到骨骼相互挤压发出来的咯吱声。
江灼一声没吭，咬着牙双手一扭，扣住何箕的脚腕向外一送，将他推倒在地，同时合身扑了上去，将何箕压在身下，攥住他的领子哑声问道：“你为什么？！”
何箕本来要把他甩开的动作顿了顿，倏地一怔。
这并不是因为江灼的质问，而是他突然发现，近距离看起来，这个年轻人竟长得很像他的师弟江辰非。不光如此，他身上甚至还带着一种让自己莫名熟悉和亲切的感觉。
但据他所知，江辰非是江老的独生子，他儿子江灼江维的年纪也还很小，所以说这个突然冒出来喊打喊杀的青年会是谁呢？
何箕定定地看着江灼，沉声道：“你到底是什么人？”
“你师父江松信任你栽培你，你师弟江辰非把你当成亲哥哥那样敬重，结果你呢？为了自己的狗屁目的，把人命当成游戏一样玩弄！你这种只会藏在暗处搞阴谋诡计的懦夫！不配知道我的名字，你这种人就该立刻死！”
江灼声色俱厉，每说一句话都像是啐出一口染血的钢钉。在这番对话的同时，两人已经翻翻滚滚拆了数十招。要论功力还是何箕更胜一筹，但江灼根本就是不要命地打，身上挨了无数拳脚，连躲都不躲一下，倒让满心疑惑何箕一时摆脱不了。
何箕身后那个中年男人看来并不会什么功夫，参与不了这种神仙打架，一直缩在一边。他一开始还以为何箕对付江灼轻而易举，直到看了一会后才发现他们不知道从什么地方招惹来的这个年轻人实在不是个善茬。
他一边抱头缩在墙边，一边高声道：“何道长，看来他什么都听见了，你可千万不能放他走啊！要是再不行，我就帮忙了！”
何箕做出这样的事，要说心中全无愧疚那是绝对不可能的，没有见到江老和江辰非他们还好，突然遇上了跟江辰非有五分相像的江灼，他确实有些不愿意下杀手。
但是不得不承认，同伙的话是对的，江灼出现的神奇，听意思又什么都知道了，这个人绝对不能留。
何箕冷哼一声，下手陡然凌厉。
而与此同时，那个中年人竟然从衣兜里拿出一把枪，朝着江灼后背就是一个点射。
他动手不行，枪法却甚为精准，江灼紧急闪身，“刷”一声将旁边的布幔撕下来半边，反手挥出去，柔劲一运，硬生生消解了子弹的来力。
但同时因为这下分神，他整个人也被何箕抓住肩膀，找机会就是一个过肩摔。
江灼知道他下一招要接的势必便是杀手，更何况旁边还有个帮手虎视眈眈，急中生智，脊背尚未着地，脚尖已经趁机勾住了何箕的脚踝用力一绊，把他也扯倒在地，同时终于腾出手将藏在暗袋里的匕首拔了出来，起身当胸便刺。
何箕左手急翻，勾住江灼拿着匕首的手腕，同时右手向着江灼咽喉处抓去，江灼连忙招架，一把抓住了何箕右手。两人这样便僵持住了，在地面上缠斗了好几个回合，谁也不敢轻易松手。
那中年人在旁边看着，一开始本来还有顾忌，生怕伤到何箕，可是过了这么半天，他也有些不耐烦了，干脆看准江灼，举枪扣动扳机。
反正何箕就算是伤，无非也就是动一动筋骨，现在这种情况下，先把敌人解决了重要。
正待一枪开出，中年人身后忽然又鬼魅一般多出来一个人，无声无息地站在他后面，手抓住枪柄，向上一抬。
只听“砰”地一声，墙粉碎瓦纷纷而落，这一枪扬天打空。
来的人自然是云宿川，他对付中年人轻而易举，一掰一拧就把枪抢到了自己手里，然后干脆利落地朝着他的脑壳狠狠一砸，中年人头上鲜血长流，倒地不起，云宿川把他一脚踢开。
虽然他突然出现，江灼和何箕却还是正在辖制着对方，谁也不敢分神。云宿川没有听见后来何箕的话，但他心知江灼这个师父跟他父亲的死有很大的联系，一看这情形，就知道江灼简直是存了心要跟何箕拼了。
云宿川一掌拍向何箕后心，何箕松开江灼，翻身打滚，身体一弓一缩，竟然凭借这种奇妙的身法像条泥鳅一样从两人之间闪出来了。
江灼从地上一跃而起，捡起刚才落在地上的匕首，一声不吭，还要朝着何箕扑过去。
他这样不依不饶，何箕简直都想破口大骂，手中也在衣兜里暗暗扣了武器，正准备迎战，云宿川却从后面一把将江灼拦腰抱住，阻止了他的进攻，同时另一只手冲着何箕抬起来，扣动扳机。
只听“砰砰砰”三声，第一枪被闪了过去，第二枪打在何箕眉心，第三枪打在他胸口。
云宿川阻拦江灼的时候，不光何箕，连江灼都以为他是要劝架，谁也没想到接下来就是又快又狠的三枪。血花绽开，何箕的脸上还残存着愕然之色，仰天倒地。
江灼身体一僵，也不知道在这一刻，心中是何等滋味。云宿川开出那三枪之后，只觉得胸口一阵剧痛，他的手依然紧紧地箍在江灼腰上，硬生生地将一口差点喷出来的血咽了回去。

第116章 两个傻小子
霎时间，倒地不起的何箕身体一抽，血迹消失，伤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飞快愈合，刚才满地的狼藉瞬间复归原位，这个早已存在于历史当中的世界飞快地完成了自我治愈，然后一阵天旋地转，毫不留情地把作为破坏者的江灼和云宿川给甩了出去。
消毒水的味道漂浮在空气中，周围又变回了之前那所恐怖医院，曾晚被一张黄符贴在脑门上，僵尸一样直挺挺地在墙边罚站，显然是云宿川去找江灼之前用了一点小手段，把她给定住了。
两人谁都没空搭理曾晚，云宿川一出来就转身扶住江灼，关切道：“没事吧？”
江灼的心情还没太平复下来，胸口起伏，喘了两口气，用手背擦去唇边的血，这才摇了摇头。
云宿川半哄半强迫地将他的脸扳向自己，这一看就心疼了，江灼可一点都不像没事的样子。
刚才那番不要命的打法固然给何箕带来了很大的困扰，但他的伤势也同样不轻，连脸上都是青青紫紫好几处的淤伤，额角上的血凝结了，血迹糊成一片，使伤口看上去分外狰狞。
云宿川心中酸楚，力道很轻地抚摸了一下江灼的脸，轻声道：“你也太拼了，不想想自己受伤也会疼么。”
江灼叹一口气，避开他的手，用掌心盖住脸搓了搓，这才说道：“刚才气昏头了。真想杀了他。”
“我知道，我知道。”
云宿川怕再激起他心里的不痛快，帮江灼擦了擦脸上的血迹，温声道，“没关系，你想干什么都行。如果我是你，我也会恨死他的。虽然这回没有成功，但在这个世界里面，他还活着，我们依然有机会，一定可以报仇。”
江灼苦笑道：“是吗？”
云宿川稳稳地扶着他，坚定地说：“是。任何事情，只要你有心去做，只要你不言放弃，都一定能成。”
他情绪中的笃定感染了江灼，江灼心中的满腔不平也慢慢沉了下去，情绪终于冷静下来：“你说得对。”
云宿川抿唇一笑。
江灼却又想起来另外一件事：“咱们回到的是过去的世界。APP上的规则曾经警告过我，对历史细小的改动不会影响大局，但不要妄图改变任何一件事的发展轨迹，现在看来果然如此。”
云宿川道：“是啊，这也有道理，如果用这种办法就能轻易改变一件事的结局，恐怕整个世界都要乱套了。”
说到这里，江灼猛然想起刚才在道观里的时候，他拿着匕首想刺何箕，却被云宿川抱住了，反倒自己掏出枪来，连给了对方三枚子弹。
不能改变历史这件事，谁心里都大致有数，只不过在当时那种情况下，江灼见到恩师变成害父亲死亡的凶手，肯定是再不可能也想试着去杀他一把，试探能不能让父亲摆脱既定的结局。
但云宿川拦住了他自己动手，肯定是顾虑到了想要改变历史的后果。
江灼一把拽住他，说道：“你有没有受伤？”
云宿川笑道：“傻小子，自己鼻青脸肿的，问我这话。”
他神态从容，语气平稳，只是这一开口说话，江灼已经隐隐看见云宿川的牙齿发红，上面好像沾了血迹。
这是来源于刚才那三枪的反噬之力。江灼几乎已经被愤怒和仇恨冲昏了头脑，刚才完全是一通不要命的乱打，但云宿川不会忘记他们身处过去之中。
开枪非但不会有任何作用，还会让他受伤，可是他还是做了这件“傻事”，无非是知道江灼不甘心，拼着吐血也要让他出一口气罢了。
江灼的心情大起大落，此时见状，更是滋味莫名，看着云宿川一脸无所谓的笑，他忽然捧住对方的脸，凑前吻了上去。
这是江灼头一回主动去亲他，虽然明知事出有因，但云宿川一时也颇有种大喜过望的感觉，舍不得将他推开，抬起的手轻轻扶在了江灼的腰上。
两人唇齿交融之间尽是血腥气，心中却是各有所思。
云宿川直到察觉江灼似乎是想要渡气给他，这才稍稍向后退了一步，偏头在他耳畔落下一吻，含笑道：“不过是被反噬之力震出了一点小伤，不碍事。”
江灼道：“下次别再干这种事了。无论过去如何都已经过去，现在你最重要。”
这是云宿川无论怎样都万万没有想到江灼会说的一句话，他猛地看着江灼，惊喜之色从眼底直漫了上来，这样快乐的神情让他整张俊美的面孔都显得熠熠生辉。
云宿川忍不住用手背蹭了蹭江灼的脸：“你今天怎么这么好？我不是在做梦吧？”
江灼道：“你要是不习惯，我也可以继续打你、骂你，让你滚蛋——”
“你干什么我都喜欢，反正我知道，你已经说了觉得我很重要。”云宿川的语调轻快，“就是吐血吐到变成干尸，也值了！”
两人说着话，旁边原本贴着黄符罚站的曾晚身体忽然晃了晃，一下子摔倒在了地上，贴在脸上的黄符晃晃悠悠地飘落下来，掉在地上，褪成了白色。
他们耽搁的太久，黄符已经失效了。
曾晚恢复意识，从地上坐起来，见江灼和云宿川都在看着自己，身体不由轻轻颤了颤，直觉两人对她就没什么善意。
江灼原本带了些笑的眉眼又重新沉凝下来，冷冷地说：“曾晚，还记得江辰非吗？”
他的声音当中带着一股寒气，但经过刚才一连串的波折，倒是没再情绪失控。更何况眼前的曾晚也不是真人，只是按照真人的性格和经历出现在这里的NPC而已，江灼对付她，简直比殴打过去的何箕更要没有意义一万倍。
曾晚心虚，听见“江辰非”这三个字就抖了一下，再仔细一看，江灼的眉目间跟对方竟然很有几分相像，震惊道：“你、你是谁？”
江灼的态度十分恶劣，不耐烦道：“你问我还是我问你？有你说话的份吗！回答我的问题。”
他凶的要命，再加上鼻青脸肿的，活像个刚刚打架进了局子的不良少年，曾晚没敢再问，道：“我认识他……以前见过几面。”
江灼嘴角泛起一道意义不明的笑容：“在哪认识的，怎么认识的？有仇吗？你一个护士，从职业上来讲，很难跟他有什么交集吧？”
“我……”
“哼。”江灼冷笑一声，跟着神色一敛，口气重新恢复严厉：“说不出来了？说不出来我告诉你！你根本就是供职于特案组的情况调查部门，但是以权谋私，和外人勾结，故意伪造假地图诱使进入囦县的特案组成员们深入险地，为你们的实验开发计划探路，我没有说错吧？”
其实他知道的不多，比如那地图是否真是伪造出来的，再比如曾晚的工作单位是不是特案组，全都是江灼推测出来的。但是把所知道的信息串起来这样一说，再搭配上江灼那种“少爷说的全是真理”的气场，便显得他好像已经知道了对方全部的计划一样。
过去与现存世界的时间流速不同，曾晚也不明白为什么离开那样一小会就知道了这么多的内情，整个人吓的连脸色都白了，过了片刻才道：“不、不是我的实验计划，我也是受了别人的吩咐，我弟弟生了重病，急需……”
江灼挥手打断她：“不要给我说那些杂七杂八的绕弯子，我就问你，是谁指使你的。别想着说谎，话是真是假我能听出来。”
经过先后两次的抓捕和对话，曾晚完全相信他的智商，更何况旁边懒洋洋倚在栏杆上的云宿川看上去一脸笑，但实际上也不是个善茬，她咬一咬牙，不敢再做无谓的抵赖，说道：“沈鑫。”
江灼听这个名字有点耳熟，一时想不起来来历，看了云宿川一眼，云宿川果然不负他所望，冲着江灼用口型说了五个字——“沈子琛他爸”。
江灼：“……”
靠，就说一家子没有一个好东西吧！
他直接问云宿川：“之前咱们碰见跟何箕在一块的那个中年人，是他吗？”
云宿川道：“这个嘛……我之前跟他打过几次交道，但是你也知道，我从来不随便看别的男人的，老的没多看，所以碰上年轻版的也就一时没认出来……”
江灼道：“你废话那么多，所以是不是？”
云宿川：“……是。”
曾晚在旁边看着，相信两人的关系确实好了，就凭江灼那个她说一句截断她一句的暴躁脾气，竟然能听云宿川把话说完才不轻不重地说一句“废话”，得付出了多大的耐心！
但紧接着她就没有心情去关注这种事了，因为江灼已经粗暴地把她拽了起来，厉声警告道：“我不管你有多少苦衷，你家里人有多少鸡零狗碎的毛病，这都不是你坑害别人的理由。多行不义必自毙，你给我记着，等我手上的事办完了，到时候天不收你，我收你！”
虽然曾晚仅仅是一个仿造出来的NPC，但这番话说出来，也算是出了一口心头的恶气。说完了话，江灼不客气地将曾晚搡开，连一分钟都不想与她多接触。
只是推开曾晚之后，他脸上的表情突然扭曲了一下，吸了口气，不动声色地用手按了下腰。
云宿川一直没吭声，江灼的情绪积压的太多，总需要一个宣泄的渠道，这时才在旁边问道：“怎么？”
江灼道：“没事。”
云宿川拍了拍他的肩膀，重重搂了江灼一下，然后才冲着曾晚说道：“起来吧。还不去前面带路？”
带着他们找到院长，是这场综艺节目的最后一个任务，但估计江灼和曾晚一个气一个怕，早就忘到脑后去了，只有云宿川还记得这事。没办法，完不成任务，七名嘉宾也出不去这个医院。
云宿川不笑的时候说话的样子会显得十分冷酷和不近人情，曾晚不敢再说什么，老老实实地把两人领到了院长办公室的门口，说道：“就是这里了。”
云宿川拉住江灼，冲着曾晚抬了抬下巴道：“你先进去。”
他这么说自然是怕曾晚耍诈，在里面设下什么机关算计他们两人，但曾晚早已经被吓成了鹌鹑，貌似根本不会产生这种想法，点了点头，率先推门进去。
江灼刚说了一句“她应该不敢耍心眼”，就听见已经把腿迈进房间里的曾晚一声尖叫，几乎是连滚带爬地从里面冲了出来，惊恐道：“死、死人！”
江灼和云宿川同时一抬头，因为房间的门已经被曾晚推的大大敞开，他们此时可以毫无阻碍地看见，面前房间正中的电风扇上，竟然挂着一具尸体，此时尚且还在微微地晃动。
这也是出乎两人的意料，江灼一个箭步抢进门去，尸体的面容正对着他，脸上似乎还带着笑。
江灼从旁边的桌子上拿起一张空白的纸，抬手一甩，锋利的白纸边缘竟然直接将上吊的绳子截断，尸体落在地上。
云宿川上去看了一眼，死者是个四十来岁的中年男人，身上穿着件白大褂，目测就是曾晚口中的院长，至于长相……他应该是没有见过。
之所以说是“应该”，是因为这个男人满脸都是灿烂的笑意，甚至笑到大白牙都露出来了的程度，偏生他又是吊死的，舌头外伸，笑容也因此多添了几分扭曲，要辨认出真实的长相，实在不大容易。
云宿川半蹲在尸体旁边，把他翻来覆去看了半天，除了尸体脸上带笑有些诡异之外，没有发现任何异常，这人确实就是上吊死的，而且也不像他杀。
曾晚结结巴巴地说：“这、这就是院长，我刚见过他不久的……”
云宿川扭头问江灼：“认识吗？”
江灼身姿笔挺地站在他身后，面沉如水，并不蹲下，说道：“没见过。”
刚才推曾晚的时候，他把腰扭了。
江灼之前跟何箕动手，一来是受到愤怒的驱使丝毫没有顾忌，而来也是这种交手受的都是普通的皮外伤，或者即使是一些轻微的内伤，江灼也已经习惯了，并不太当回事。
结果当时没怎么样，回到医院里缓了一阵之后，前一天和云宿川疯那一晚上的后劲又上来了，腰酸的不行，再一推曾晚，就给抻着了。此时连蹲都蹲不下去，只能棺材板似的戳着。
云宿川自然不会没有发现他的异常，复看了看江灼，本来想问点什么，又把话忍回去了，说道：“咱们并没有调查院长死因的任务，说明他的死法上没有什么蹊跷，应该是真的上吊自杀而死。但这脸上的笑容很有意思，你说他笑的这么开心，代表什么呢？”
江灼没再遮遮掩掩，直接说道：“可能是立场。”
“哦？”
“但凡精神经常的人，都不可能为了自己的死亡而感到欢欣雀跃，就算是退一万步讲，这人疯了才会把自己吊死，也不可能在承受窒息痛苦的时候笑的这样灿烂。你发现没有，从头到尾，在这家医院空间里的一切都无比真实，但每当有不符合现实逻辑的漏洞，肯定都是出于台本的设计，这个笑容也是一样。不是院长本人因为他自己的死亡而感到高兴，而是代表着策划者的心情！”
云宿川沉声道：“也就是说，这个院长很有可能并不代表着他本人，而是代表进行这整个实验的幕后真凶。这个综艺的策划者表示他也是憎恶并痛恨着这个所谓的人体试验计划的，设计这一切的目的是为了向我们揭穿真相！”

第117章 闯关成功
江灼沉吟道：“我觉得是这样，就是不知道诅咒是不是他下的——为了把咱们或者其他懂得法术的人引过来发现这些，故意下了诅咒？”
云宿川摇了摇头：“我反倒有些不同观点，我不觉得诅咒是他下的，或许他正是为了避开这个诅咒，才会用综艺节目这么迂回曲折的方式来向咱们提醒。”
两人反正也不怕什么OOC的惩罚，嫌遮遮掩掩地说话不痛快，干脆都直来直去地说出来了，只把旁边的曾晚听了个满头雾水。
她本来就并不知道自己是个NPC幻影，当然更不会清楚目前所在的世界只是一个综艺节目的拍摄现场，茫然地看着交谈的两个人。
江灼耸了耸肩：“你说的也有道理。”
他突发奇想：“你说咱们会不会也是某个世界中的NPC之一？现在做的这些也都是为了将后续的某个剧情，某个人物给引出来……”
云宿川只看着江灼，含笑道：“我不知道，也有可能。但不管有多少举动和事件是安排好的，最起码我爱你这件事不是，它永远出自我心。”
他按了按自己的左胸口，虽然目前那里空空荡荡，但只要有江灼在，云宿川就可以清晰地感觉到，自己在爱着——也会心疼，也会痴迷，也会悸动不已。
这话一说，江灼还很淡定，观众们却一下子就疯了。
因为他们两个之前好几次说话的时候，都伴随着云飘飘单方面动手动脚的一些肢体接触，所以都被系统自动给马赛克了，声音当然也顺带屏蔽，弄得观众们心里直痒痒，且只能干着急。
可是这回，云宿川却是在说正事的时候毫无征兆地突然表白，并没有惨遭马赛克遮挡，观众们把“我爱你”三个字听的清清楚楚明明白白，自然一下子全都炸了锅。
【卧槽卧槽卧槽！谁过来狠狠给我两个耳光啊！我是不是出现了幻听？？？刚才飘飘说了个啥！】
【他……好像说……我爱你……别问我为什么这么……说话……[奄奄一息.JPG]】
【天呐，我是刚才把这段都略过去了，觉得不对又倒回来看，才发现飘飘说了这句话，天呐我死了我圆满了，好甜！】
【突然表白犯规啊！】
大家乱七八糟地激动了一会才反应过来要注意江灼的态度。
【——等等，小勺子虽然没有说什么，但是他好像一点都不惊讶哎有木有！就跟听习惯了似的！】
【这岂不是代表着……】
【小勺子早就已经知道了？！】
【飘飘早就已经表白过了？！】
【看样子小勺子还答应了？！】
【我的妈这都是什么时候的事啊天呐！！！他俩居然真的在一起了！我萌的CP居然真的不是社会主义兄弟情！】
【江小勺，云飘飘，你们把我们瞒的好惨啊！】
自然还有眼尖的观众可以发现更多。
【等等，我还有话没说完呢。你们有木有发现，之前小勺子走路的姿势有点……僵硬？】
【细思恐极！】
【不要再说了，我要哭了，我的男神，我的老公，居然已经在咱们都不知情的情况下，就这么被暗戳戳地得手了……】
【不是，前面的，你这么轻易就相信了这个事实吗？我无法想象啊！小勺子这么冷酷无情直如钢铁的死男人，也会有面如桃花眼神迷离气喘吁吁的时刻吗？】
【为什么前面的明明说的是问句，却把我给说的心动了……】
【我也有了画面感……那个状态的小勺子好诱人。】
【嚎啕大哭，羡慕死飘飘了，那么一个大美人，他好有艳福！】
【明人不说暗话，我也想上小勺子。】
【天呐，前面的你们都是魔鬼吗？！】
这个惊天的发现让弹幕里很是沸腾了一阵，但江灼和云宿川那边却突然发生了新的情况。
在这场综艺节目中，为了不受到惩罚，其他任何一个嘉宾说话时都是小心翼翼的，唯独他们两个在这里OOC的明目张胆，嚣张无比。最可气的是，商量案情议论正事也就罢了，还敢公然夹带私货表白？！
大概是由于诅咒的尊严受到了侮辱，实在是忍不了了，憋了半天发了个大招，两人脚下的地板一下子塌了下去，陷出来一个大坑，紧接着四周的墙面纷纷晃动倒下，向着坑面砸去。
一时间整层顶楼不断发抖，碎石墙皮零落如雨，大有种不把人活活埋死不罢休的意思。
云宿川灵活地一跳，躲开脚边企图将他陷下去的深坑，自豪地说：“我把大楼都给感动了！小灼，你看你看！”
江灼道：“太好了，那你跟他相亲相爱长相厮守去吧，我先跑一步，下辈子投胎再见。”
他刚才为了躲避那些碎石，本来就已经闪到了墙角，说完这句话之后，直接推开了旁边的窗户，二话不说，干脆利落地向下一跳，整个人就已经从摇摇欲坠顶楼翻了下去。
云宿川连忙道：“我可不要……喂，等我一下！”
他也连忙跟在江灼后面翻窗跳了出去。
两人自然都不会飞，而是凭仗轻功，不时在墙面窗台等地方轻扶借力，至地面还有不到两层楼高度的时候，才一前一后的直接跳下。
云宿川本来跟在江灼后面，到了这时脚下用力，朝前一扑，成功圈住江灼的腰时，正好他们俩也堪堪落地，云宿川的手臂稳稳托着江灼，免得让他腰部用力缓冲。
江灼：“你……”
“哎，我可什么都没说。”云宿川君子地将手放下，一本正经道，“我只是搂了你一下而已，都给名分了，随便抱抱也没什么吧。”
“不是，可以搂。”江灼面不改色地说，“说真的，没给名分的时候，也没少‘随便抱抱’。我突然觉得要照这样算，我应该跟你要点钱才对。”
“要要要，多要点！”云宿川兴高采烈地说，“咱们要是领了证，整个云家都是你的。”
江灼道：“……你有没有考虑过你爸爸的感受？”
云宿川道：“对，我先发个微信让他把财产过户给我。他多喜欢你啊，一定会很高兴的。”
江灼心道，我要是你爸爸，一定会先一脚踹死你个逆子。
只是这句话他没来得及说出口，因为不远处随即便传来了“稀里哗啦”一阵嘈杂的响声，紧接着医院那一层顶楼整个垮塌下来，下面数层却纹丝不动。
两人肩并肩站着，都仰头向那个方向望去，江灼略皱了下眉，说道：“我算着时间差不多了，怎么这么慢？要不要上去看看。”
他的话没头没脑，云宿川却听明白了，回道：“他们几个的任务都不难，咱们都做完了，没有他们还不行的道理，又不是三岁小孩。再等下吧。再说了，楼上又那么大的动静，谁听见了都会害怕，这一害怕干什么都利索。”
江灼深以为然：“太有道理了。就像你小时候偷我爷爷的酒，比八个上学路上的你加起来跑的都快。”
云宿川道：“不不不，这个动因是来自于我对学校的厌恶，可不是我害怕江爷爷。江家的人多好啊，多和善啊，多可爱啊，我爱江家！”
江灼沉默了一会，诚恳道：“……如果哥哥你不嫌弃，我还有个同父异母的兄弟叫江维，相信也会对你家的财产很感兴趣……”
云宿川：“……”
【哈哈哈哈哈哈哈！】
【哈哈哈哈哈哈哈！】
【皮皮云翻车现场，小勺子一语致胜！】
【呜呜呜，难得他俩在一起不打马赛克啊，我真的好喜欢看他俩的日常。】
【爱死小勺子那副一本正经使坏坏的小样了。】
【云飘飘损遍天下无敌手，也就小勺子能噎住他了哈哈哈，报应。】
【其实一开始我还以为江小勺是什么面冷心直的正经人，还奇怪他怎么会和云飘飘一起玩了那么多年，后来发现……男人，呵！】
被云宿川说中了，一分钟之后，那“叮咚”的一声提示音忽然再次响起。
“医院惊魂全部任务完成，淘汰人数：0；任务完成进度：100％。”
“恭喜各位闯关成功！”
江灼和云宿川这边的任务最难，反倒是最先完成的，因此又在外面等了片刻。现在任务完成进度已经达到了100％，显然是迷诺和李清佳等人这几头的任务也全部都毫无风险地圆满完成。
其实最为稳妥和万无一失的方式应该是所有人都聚在一起，江灼和云宿川带着他们，一一将任务做好。
但是正如云宿川所说，就算是不会法术，也都不是需要监护人的孩子了，还得让人一步步护着学走路，两人也都是自己从多少艰险中磨练出来的，谁也没有为他们把所有事都悉数办妥的打算。
刚才崩落到地面上的废墟都转瞬间消散的不见了踪影，江灼和云宿川在外面的院子里站着，可以清晰地看到整个场景寸寸变化的过程，这一定需要非常大的法力支持。
云宿川满足似的吁了口气道：“真好看，真下本啊。”
他的语气就像是宴会之后，不走心地称赞某个民间艺术团的主人，简直把这个精心设计出来的诅咒当成人家给他找乐子的把戏了。
江灼凉凉道：“我从小就常常想，你会不会在某一天因此嘴欠被人殴打致死。”
云宿川从容道：“这是我努力练功的第二大动力。”
一场艰辛无比的综艺节目终于录制完成，虽然在此期间，沈子琛足足长胖了几十斤，但毕竟也还活着，所有的人都平平安安，诅咒成功化解，大家简直都有一种脱胎换骨的感觉。
对于他们来说，不需要纠结这诅咒从何而来，也不需要去想着破解这背后的秘密，唯一要做的事情只剩下尽情享受无忧无虑的生命了。看着岳庭飞他们一个个兴高采烈地收拾好东西，准备离开，江灼竟然觉得有点羡慕。
云宿川悄悄跟他说：“等这一段的事情都办完了，我带你出去玩。咱们什么都不想，好好放松一圈。”
江灼道：“那可不知道什么时候去了。”
他刚说完，房门就被敲响，又是苏戴等人过来道别了。
这些嘉宾们心里也清楚，这次能活命全靠江灼和云宿川。两人头脑清醒，业务能力出众，使得一帮嘉宾都平安度过了这次劫难。特案组那边本来还在外围进行了第二重部署，最后都没有用上。
尤其是云宿川，他虽然领了特案组的工作，但实际上也并非特案组的成员——平时一线小花小生为了云家的一个广告代言都可以抢破了头，更别提跟少东家一块做综艺节目了。
每个人走的时候除了再三道谢之外，都精心挑选了一些昂贵又不失精致的礼品要送给江灼和云宿川，江灼身为公职人员，自然是不可能收的，云宿川同样也对这些东西半点不感兴趣。他唯独留下的一样，就是沈谦送来的好几个大花束。
和其他人都是私下里低调地送礼物不同，沈谦在节目录制结束后的当天就大张旗鼓地派了家里的车来接沈子琛回去，还特意拉来了好几束几人合抱才能拿动的花束，分别送给参加节目的另外几位嘉宾，表示要替沈子琛向他们道歉。和上回不同，沈谦本人倒是没有露面。
《逃生真人秀》第二季第一期的录制结束本来就是一件值得报道的大事，特别是江灼和云宿川两个少爷先是莫名其妙要参加，这一期结束之后又莫名其妙地表示下一期不来了，几次问及原因，只说是没有时间。
这种完全保持一致的行动，和笼统而含糊的理由，自然是谁都不会相信的，虽然没明知道希望渺茫，媒体们还是摩拳擦掌卯足了劲，想尽量从哪一位的口中挖出些微内幕来。
要知道，两人虽然谁也不是娱乐圈的顶流，身上的新闻价值却都是非常大的。
面对这种花式询问，江灼表情冷淡，并未回答，记者们没说两句，云宿川带着一帮保镖，大摇大摆就挤过来直接把他拉走了。
这位可是有过打记者前科的，媒体们不敢纠缠，正在沮丧，就正好遇上了沈谦的大阵仗，自然要围上去问个究竟。
话筒将沈谦的秘书包围：
“高先生，请问方不方便说一说沈总的‘赔礼道歉’是什么意思？这是否代表着他承认之前沈少身上露出的伤势只是他刻意而为，并非由合作嘉宾造成？”
“高先生，请问沈总对于沈少先前误导粉丝的行为有何看法？”
“高先生，传言中江灼与沈子琛不和，是否确有其事？两人之间有什么恩怨吗？”
“高先生，最近网上流传着一组‘沈子琛爆肥照’，请问是不是真的？”
“……”
问题一个接着一个，起初还因为对沈家有点顾忌而用词稍微委婉，但越是问到后面，记者们越激动，特别是有几家媒体还属于沈家对头公司的旗下，就更是不必客气了。
毕竟像云宿川那样不按常理出牌的人并不多。
但让记者们意外的是，沈家明明一向非常护着沈子琛，沈总是个弟控狂魔这件事也是出了名的，这回听他们问了这么多，高秘书竟然既不生气也不回避，反倒微微一笑，似是无奈地摇了摇头。
他正面回答道：“二少这一回参加的毕竟是冒险逃生类的节目，有一些小的磕碰也是意料中事，自然和节目组、和其他嘉宾没有关系。只是平时在家中娇生惯养，大概是一时想不开，做出了这种事情，沈总也觉得非常愧疚，所以特意派我前来道歉。”
——这就是等于沈家正面承认之前都是沈子琛自己在做戏骗人了！因此此言一出，媒体哗然。

第118章 人生输家
“至于发胖这件事……”高秘书对于其他人的惊讶视而不见，目光在人群中一扫，“这段日子没见到二少，其中的具体情况我就不太清楚了。身材管理是艺人的基本素养，相信刘先生会好好督促他的。”
这两段话可算是把气氛给炸开了。
高秘书所提到的刘先生是沈子琛的经纪人，平日里颇能应付媒体，回答任何问题都是滴水不漏，但微妙的是这回沈子琛出了那么大的负面新闻，却一直没见过他露面，反倒是让沈谦的秘书在这里侃侃而谈。
而且高秘书的话说的虽然都是实话，但这样直截了当地挑明了真实情况，委实是对沈子琛十分不利了。他在沈谦手下做事，如果没有沈谦的授意，高秘书绝对不敢这样表态。
——所以说，沈谦不应该是很疼爱弟弟的吗？现在这种情形又是闹哪样？
继先前江家闹翻之后，沈氏兄弟也开始反目争夺家产了？
可是不对啊，江维就算是续弦生的，那也明明白白就是江家的血脉，他争家产也说得过去，沈子琛算什么东西？大家心知肚明他只是个养子，这么多年的风光全都是因为父兄疼爱他，一旦没有了沈鑫和沈谦父子的支持，他什么都不是。
记者们心中各种猜测都有，举着话筒又七嘴八舌地问了很多问题，高秘书却不怎么回答了。提及江灼的时候，也只除了一句“给江少添麻烦了很不好意思”，就再没有其他的交代。
他受到沈谦的吩咐，该让媒体们知道的事情都已经说出去了，在层层包围当中，只想快点把沈子琛弄回去复命了事。这么多人吵吵吵的，身为沈谦代言人的自己还不得不端出一脸装逼的微笑，烦啊！
高秘书掩饰着焦急，向门口处看了又看，沈子琛怎么还不出来？总不能是真的胖到没法见人了吧！
他并不知道沈谦和沈子琛这对原本关系很好的兄弟之间发生了什么，以至于沈谦的态度蓦然转变，同时也不想多问。
但最起码有一点高秘书是知道的，那就是从他在沈家做事以来，所见到的沈子琛完全就是个不管怎样胡吃海塞都不会发胖半点的最佳代表。
这样体质的人也不是没有，但大多数可能都是身体不太好，才会造成无法吸收营养，这样的人瘦是瘦了，气色却不会太佳。偏偏沈子琛虽然不长肉，每天却都是神采奕奕容光焕发的，再加上自己事业顺风顺水，又有个好家世，简直是生来的人生赢家。
高秘书根本就不相信他能在这些天里胖成什么样，估计那些图都是媒体为了炒作P出来的，只不过沈谦不肯给他撤新闻才会引起轰动罢了。所以他对沈子琛目前的磨蹭感到非常不耐烦。
都什么时候了，还在摆少爷的款。他配吗？
自然，高秘书这番想法完全跑偏了，此时的沈子琛，还真是正因为自己的肥胖而躲在房间里不敢出来。
之前岳庭飞等人喜气洋洋收拾东西准备走的时候，沈子琛就好几次偷偷探头，去看下面有没有记者。他暗暗地给自己的经纪人打电话，本来想让他悄悄派人来接自己，结果经纪人接了，匆匆说了一句“沈总已经派人过去了，我还有事”，就挂断了电话。
沈子琛倒也不是忘了沈谦跟江灼有过一次谈话，但他想来想去，还是觉得哥哥不可能因为江灼的几句话就对自己产生什么样的看法，沈谦会不管他，甚至报复他这件事，完全超出了沈子琛能够想象出来的范畴——光这身肥肉已经够让他烦躁的了。
所以他并没有细思自己经纪人异于平常的冷淡，反正不管谁来接，只要别让他再被媒体或者粉丝拍到就好了。
结果让沈子琛没有想到的是，大哥自己没有亲自过来也就算了，竟然会派出高秘书这么一个蠢货来办事。这样大张旗鼓地过来，还让他怎么悄悄地离开啊！
沈子琛这是还没听见高秘书跟记者们说的那些话，不然非得气死不可。他眼看这边是指不上了，怀着微弱的希望再次将手机开机又关机，希望能够见到界面上那个熟悉的图标。
屏幕变亮，初始化完毕，沈子琛一下子瞪大了眼睛。
——他的跨位面直播APP，回来了！
沈子琛简直是欢欣鼓舞，热泪盈眶，迫不及待地将上面的图标点开，急匆匆地询问客服：“是系统出故障了吗？为什么这几天我手机上的APP会自动卸载？你知不知道这几天我有多需要你啊！”
【经检测，主播颜值低于平均水平，被观众投诉，已失去进行“盛世美颜直播”资格，APP需在初始化后重新绑定。】
沈子琛：“……”
被叫了这么多年的“颜值标杆”、“绝世美男”，虽然已经从镜子里看到了自己的尊容，冷不防被客服这么一说，他还是觉得心口好像被扎了一刀。
沈子琛茫然若失，愣了好半天。之前的事在他的脑海里过了一遍，却怎么也让人想不明白，不过参加个综艺节目，怎么就能落到这个份上。
沈子琛却没想自己这张脸本来也只是依靠着容貌点撑起来的，木然问道：“那你又回来干什么？嘲笑我？”
【根据主播综合素质检测，先改换直播内容为“人生输家逆袭记”，请主播以“丑男逆袭”为主题，努力奋斗，重回人生巅峰。】
得，本来他进行的是人生赢家生活状态的展示，现在一夜回到解放前，直接改成人生输家逆袭了……逆袭个屁啊，要啥没啥。
沈子琛：“现在要我做什么？”
【直播亮点一：应对记者盘问，回到沈家。】
眼看下面的人不少反增，也不知道高秘书那货说了什么引起人群阵阵轰动，恐怕就是在这里躲到坐化升天也摆脱不了这些人了，沈子琛无奈，将手机一收，对着镜子捣鼓了将近一个小时，总算是勉强出了这道门。
他看高秘书还被记者们关注着，就从后门出去，戴着口罩悄悄溜到堵在后面的车边，敲了敲车窗。
沈家司机震惊地辨认着沈子琛，沈子琛冲他摘下口罩示意了一下，小声道：“你现在立刻去告诉高秘书我来了，咱们赶紧走……”
他后面那句“小心点，别让别人看见”还没说出来，司机呼一下子把车门推开，挥着高声道：“高秘书，二少出来了！在这里！”
沈子琛：“……”
一段日子不见，他家里人怎么都变得这么傻逼！
司机一喊，高秘书是看过来了，记者们也看过来了。
他们当中有很多人，这回都是头一次直观地看见沈子琛现在的模样，顿时一个个眼睛放光，都围了上来。
“沈子琛，请问对于上次你的粉丝大肆辱骂其他嘉宾一事，你有什么看法？”
“不打算亲自道歉吗？”
“为什么你明明在拍摄过程中受到了江灼的照顾，还要故意误导大众，放任大家猜测你被其他明星孤立？”
“云氏旗下‘星光娱乐’的副董事长蒋侃指称你‘满口谎言，人品拙劣’，请问你有没有什么话想对他说？”
还有人挤不过来，运起洪荒之力，自丹田中发出呐喊：“沈子琛——请问你的发胖是否与最近舆论压力过大有关系——”
沈子琛额头见汗，脑子飞速运转，想的则是刚才APP上给他发布的直播任务。
虽然新换的直播主题让他感到很羞耻，但这失而复得的APP是沈子琛所剩不多的底牌，他必须要牢牢把握住。
现在所有人都认为他是撒谎成性，人品不好，或许沈家人也是这样想，才会对他失望，所以要怎样做，才能给自己找到一个理由……
沈子琛缓缓地说：“这件事，另有内情。”
一听他开口了，记者们连忙都安静下来，唯恐漏听一句，倒是高秘书皱了皱眉头。沈谦吩咐早点把沈子琛弄回去，免得他作妖，可是毕竟他还是二少爷，当着这么多人的面，高秘书也不好硬把人给绑回去。
江灼和云宿川本来正打算离开，见到这样的场景，江灼突然对沈子琛接下来要说的话有了预料，也停步静听。
沈子琛吸口气道：“是这样的，其实……现在我父亲的妻子林阿姨，就是江灼的亲生母亲，林琼。”
“！！！”
他突然爆了这样一个豪门猛料，媒体都震惊了，当场快门连响，一片“什么”、“真的”和倒吸凉气的声音。江灼抱着手，远远看向沈子琛，冷笑了一声。
沈子琛动情地说：“我从小父母双亡，在有记忆之后，林阿姨就一直在我的生命中充当了母亲的角色。我贪恋她的母爱，所以也格外害怕失去。遇到江灼之后，我很担心林阿姨会因为他而离开沈家，所以一时昏了头，为了得到关心，做出了不对的事情。我在此道歉……”
他到底是个演戏的，在这里侃侃而谈，声情并茂，说的就像真的一样，把江灼和云宿川都给震撼了。
云宿川道：“我靠，他好贱。他要干什么？”
江灼道：“想洗白呗。你想想，一个父母双亡的小可怜，不顾一切要留住母爱才做了错事，是不是比‘炒作成性的戏精’这个人设招人喜欢的多了？”
云宿川眼珠一转，说道：“你跟特案组那边汇报过工作了吗？批示是否可以公开？”
江灼笑了，挑了挑眉梢：“你说呢？”
云宿川立刻会意，也哼笑了一声，目光重新落在沈子琛身上，却带着深深的冷意。
现场有围观的路人，也有各个媒体，沈子琛这番话刚说出口，就已经有各种音质和清晰度的视频被发出去了。
诚如江灼所说，沈子琛现在无所顾忌，是因为他的声誉实在已经达到了最低谷，反正再烂也烂不到什么地步去了，尽可以随便出招。
听了他的解释之后，虽然依旧是骂声一片，网友们纷纷大喊“戏精”“恶心”，但也有不少人想到，沈子琛就算是找借口，也说什么都不可能用血缘关系来瞎掰，编这么一个狗血又离奇的理由出来，所以说，可信度还是有的。
于是，消息一爆，立刻就有不少沈子琛的粉丝和墙头草路人们冒了出来，呼吁“过于苛刻的网友们”原谅沈子琛，他们表示，从小缺爱的孩子很可怜，大家应该多一点宽容云云。
沈子琛的手机在衣兜中不断震动，这个精彩而充满悬念的开头将观众逐渐吸引进入了他的直播间：
【哇塞，这个直播间的主播颜值不怎么样啊，不过内容好像很有趣，颜狗我有些纠结啊哈哈哈哈。】
【这是人生输家逆袭的直播间呀，最后的结局应该是他变瘦变帅吧。】
【www最喜欢看逆袭打脸了，蹲一个！】
【天呐，我好像在人群中看见我本命小勺子了，他会在这个直播间里客串吗！好开心！】
【抓住楼上姐妹，我也是江灼粉丝！小勺子在哪里，抓一只给我康康！】
【还有飘飘，云江党开心！】
【咦，两个主播出现在同一场直播里，那小勺子要播什么啊？】
今时不同往日，沈子琛虽然当主播的年头要比江灼早得多，但要论如今的人气却是拍马莫及，再加上他又形象大变，就算以前一些看过直播的人都认不出来这就是那个盛世美颜主播了，所以反倒纷纷被离镜头较远的江灼吸引了注意力。
在现场的记者们也是第一时间想到了江灼。
沈子琛的消息已然让人震惊，江灼作为另一名当事人居然也身在现场，这条新闻可就实在是太有看头了。
于是记者们又重新向江灼求证。
江灼看了看挤到面前的记者，又遥遥看了沈子琛一眼，将其中一个话筒接了过来。
他要是还像刚才一样兴致缺缺地不说话，记者们谁也没有办法，眼下看江灼居然肯将话筒接过来，简直是意外之喜，都不敢再吵，唯恐江灼一个不高兴，又不说了。
这跟刚才几乎将话筒怼到沈子琛脸上的待遇相比简直是天差地别，沈子琛看了也觉得很是窝火，就算他现在颜值下降，好歹沈家还在呢。这帮人居然就敢如此不给面子，真是疯了。
他可不知道经过刚才高秘书那一席话，外人大致都已经对沈子琛在沈家的处境心里面有数了，又怎么会把他放在眼里？
江灼把话筒拿过来，似乎轻轻吸了口气，但每一个吐字都很清晰：“他说的是真的。”
他痛痛快快地承认了，在场没有一个人说话，江灼接下来又说道：“但是也容我解释一件事情。我的生母林琼女士，从我出生数月后与我父亲离婚，直至今天，我们并未曾有过任何联系，甚至这件事情本身也是我在几天前刚刚得知的。沈子琛从未在我面前提及过这件事情，他的担心也实在毋须存在。”
“还有一点。”江灼的语气从头到尾都不疾不徐，脸色也很平静，没有露出任何伤感或者愤怒的表情，“在此我也可以回答诸位刚才的问题，我同云宿川先生参加这次综艺节目的目的，是为了调查一桩案件，并保障嘉宾们的安全，现在调查已经完成，所以我们才会退出拍摄组，而之前对于沈子琛的所为‘照顾’，只是因为职责所在，并无其他特殊目的。”
江灼把话筒塞回到已经傻掉了的记者手里，走到沈子琛身边的时候拍了拍他的肩膀，对他说了一句：“不用担心，我什么都不会跟你抢。”
——因为无论是你还是她，都不值得我浪费精力，准备收拾你的人，在沈家等着呢。
江灼说完话之后，就跟云宿川一块走了，把热闹留给剩下的人。
同样目睹这一幕的，除了现场媒体路人，还有直播间的观众们。这回，尖叫的反倒出自沈子琛那边的弹幕：
【我靠，小勺子太帅了吧！】
【这是我头一次看直播的时候希望主播倒霉哎！这个主播到底是什么人啊，敢欺负我小勺子不是找死么！】
【好像叫……沈子琛，我记得他原来不长这样，在人生赢家那边直播，怎么这么快就变成人生输家了2333333。】
【啊啊啊，原来我小勺子的直播也是正在进行时吗？对不起我太蠢了竟然没发现。这就滚回去看！】
【什么意思？合着这个主播所谓的“逆袭”是要直播逆袭江灼吗？靠那我不看了，他肯定赢不了，还逆袭个屁啊！】
【去另一头看江小勺啊，还能给勺子增加播放量。】
沈子琛刚刚挽回一点的局面，又被江灼那番话一棒子给打回了原形。
刚才云宿川问江灼有没有向特案组汇报工作其实也是这个意思，汇报工作之后，他们可以将来参加这次节目拍摄的目的公开，这样就相当于把主动权都掌握在手中了。
江灼做什么都是为了工作，根本没有在其中掺杂私人感情，反倒是沈子琛说什么怕别人跟他争宠、什么缺少母爱，全都不过是自我脑补自我感动而已，没有任何值得同情的地方，这样一对比，高下立现。
当初江老刚刚去世的时候，江家争产那件事本来就被报道的沸沸扬扬，各种新闻资料随手搜搜就是一大把，这样一闹又被重新翻了出来。
把江灼的成长经历跟沈子琛一对比，“江灼实惨”这四个字竟然是评论里出现最多的词。
明明是豪门世家里的长子嫡孙，结果从小父亲去世母亲离家，被后妈虐待之后不得已跟着祖父长大，最后连江老爷子都去世了，还闹出来一起轰轰烈烈的绝户地事件。
至于沈子琛呢？刚出生就父母双亡，结果却因此被富家抱养，当做亲生孩子一样疼爱着长大，不光有沈鑫林琼，就连沈鑫那个前妻周美娥在世的时候都对他非常好，沈子琛这哪里是缺母爱，他得到的根本就是双份的母爱。更不用提还有沈谦这么个大哥呢。
就这样，他还好意思卖惨？他居然还说嫉妒江灼有亲妈？
人家的亲妈可是一直在给你当妈啊喂！抢别人的东西还这么楚楚可怜的，要不要脸了！
当时沈子琛和江灼两个人分别所说的话，甚至神情语气，都被人细细扒了一遍。除了说辞站不住脚之外，沈子琛的颜值也遭到了惨无人道的碾压。
一个是眼含热泪楚楚可怜卖惨的死胖子，一个是从容讲述事实的小帅哥，你说你站谁！

第119章 善恶有报
江灼的粉丝们愤愤不平：“之前用身上的伤卖惨那件事还没跟他算账呢，这次又来！沈子琛真是不要脸。幸亏我们小勺子够机智，要不然不是又要被他坑了。”
“他还是当着小勺子的面就敢说那些话，这个心理素质可真是够强的。”
“呵呵，狗急跳墙了呗。而且我觉得沈子琛肯定也知道小勺子是为了查案子才参加节目的，但是他应该以为小勺子不能当众透露这件事，所以才会那么肆无忌惮。”
“刚才他不是还有一些不开眼的脑残粉嚷嚷什么沈子琛缺乏母爱很可怜吗？怎么不叫唤了？被正主打脸滋味可好？”
“哈哈哈哈哈，胖成这样了还有脑残粉的吗？好瞎！”
“可别提了，刚才小勺子跟沈子琛并肩站着的那一幕……我的天，我都替沈子琛感到了深深的尴尬。”
“呵呵，偷鸡不成蚀把米，我就想知道，这样一个养子，沈家是真的不嫌他丢人吗？”
如果把这个问题拿到沈家去问，他们一定会说，嫌，我们实在是太嫌了。
就算是沈家的其他成员也谈不上什么家风正人品好，但最起码的外面还是有的，怎么也不可能这样公然卖惨博同情，做出一些小家子气的行为。沈子琛这件事办的实在上不得台面，简直是让他们家在圈子里狠狠出了一回名。
高秘书脸都要绿了，一边暗暗盘算着自己是不是还能保住工作，一边示意他带来的那些保镖，几乎是用抬着把沈子琛给塞进车里，逃一样地走了。
沈子琛平常对于这些秘书助理都是颐指气使的，少爷派头摆的很足，但是这一回他也无心反抗，顺从地上了车。
搬起石头砸自己的脚才是最疼的，但沈子琛的APP好不容易才回来，他已经受够了这身肉，想着只要快点完成直播任务就能弄到容貌点，这样大的诱惑在，又怎能让他不着急呢？
妈的。沈子琛一边想着一边在座位上动了动身体——他觉得裤腰处好像又紧了一些，简直勒的他呼吸困难。
直到这一刻沈子琛才完全示意到，当一个人失势的时候，连呼吸说话都是错，要翻身真的很难，他已经没有了任何资本，除了沈家。
而今天一时情急，不得不把林琼的身份披露出来，以父亲对于林阿姨的感情，说不定会责怪他。唯一能帮助沈子琛，向他提供援手的人，只有大哥沈谦了。
他一向知道沈谦对自己抱有一些其他的心思，沈子琛也乐得如此，只是若即若离地吊着他。但这一回他觉得自己要是不付出点代价，沈谦未见得会尽心尽力地给自己办事，只是不知道发胖的自己对他还有几分吸引力。
不是有句话叫做“真心爱你的人，不会在意你的美丑胖瘦”吗？沈谦应该也不是那种肤浅到只看脸的人吧？毕竟沈子琛小的时候就是个小胖子，沈谦可从来都没有嫌弃过他——就算刨除那点朦胧的暧昧，他们还是兄弟呢！
怀揣着这样的念头，也不知道是真的相信，还是为了给自己打气才会这样想，沈子琛回到了沈家。
他路上已经问过高秘书了，万幸目前沈鑫和林琼夫妻两人都出去了，只有沈谦一个人在家等着他，正好方便说话。
沈谦正坐在大厅的沙发上看报纸，看见加肥版沈子琛回来了，抬了下眼，后面的高秘书连门都没进，就机灵地溜之大吉。
沈子琛叫了声“大哥”，看到周围熟悉的环境，觉得自己这几天出门实在是历经沧桑，百感交集之下，连眼泪都快要下来了。
“嗯。”沈谦将他从头看到脚，脸上倒也没什么嫌弃或者惊讶的表情，示意了一下自己对面的位置：“坐吧。”
平日里沈谦见到他向来都是神情温和的，今天这种冷淡的态度沈子琛也察觉到了，心头一阵委屈，直接扑到了沈谦的怀里，说道：“哥，你可一定得帮我！”
沈谦跟他这样一接触，就觉得心头一阵恶心夹杂着恨意涌了上来，只恨不得把这个祸害给直接掐死。他用一只手撑住沈子琛的身体，看似是扶着他，实际为了格开两人之间的距离。
沈谦问道：“怎么了？”
沈子琛头埋在他怀里，并未看见沈谦眼中的冷意，将刚才的事情完完整整地说了一遍。他终究还是不可能告诉沈谦直播间的事，只说自己内分泌失调，精神过度紧张，似乎还得了一种不断发胖的怪病。
“哥，你说我怎么办啊，我总不能就这样下去……你得给我找几个名医调理一下饮食，还有那种按摩瘦身的，不是据说也很有效吗？”
沈子琛说着又想起来江灼那边的事：“我刚才一着急把林阿姨和江灼的关系说出去了，回来她要是不高兴，爸肯定也会生气的，哥，你要记得帮我说情啊！要不是因为江灼把我欺负到了这份上，我也不可能拿他身世的事做文章。”
沈谦心中冷笑，沈子琛这些絮叨和抱怨让人厌烦不已，他真正想听的，一是沈子琛会不会向自己主动坦白他当年做过的事情，二就是沈子琛为什么会这样离奇发胖。
坦白这件事看来是他想多了，对方根本就没有忏悔的意识。至于发胖，一开始沈谦还以为是江灼给沈子琛下了什么诅咒，但转念一想之前的接触，他直觉上又认为那个冰冷傲慢的年轻人应该不屑于做这样的事情。现在沈子琛说是怪病，倒也是个合理的解释。
沈谦垂下眼帘，淡淡道：“刚才那段视频我也看见了，你说那些话，稍微了解咱们家情况一点的都会知道是在撒谎。林阿姨固然没有虐待或者为难过咱们，但是从小到大，她跟你我说过的话，恐怕是数都数的过来吧。”
沈子琛不知道他纠结这种细枝末节干什么：“哎呀，我就是找个借口，难道我还真的想跟江灼抢她不成？再说了，她自己记不记得江灼这个儿子都不一定呢。可是现在网上的舆论控制都控制不住了，哥你说我怎么办啊。”
沈谦推开他站起身来，在这间豪宅的大厅中来回踱了几步，背在身后的手紧握拳，说道：“要是我妈还活着就好了。”
他这句话没头没脑的，沈子琛抬起头来，有点茫然地看着沈谦，只听他说道：“刚才在视频里看你说从小缺乏母爱，那个时候我就想，你怎么会缺母爱呢？林阿姨虽然没怎么管过你，但我妈对你可并不比我这个亲生的儿子差。”
“如果她还活着……”沈谦低语道，“她一定会想方设法为你请来名医治疗怪病，人脉又广，舆论上的事情跟几家媒体打过招呼，怎样也能摆平不少。可惜啊。”
沈子琛道：“人都没了你说这个干什么，你帮我啊！”
沈谦道：“不行。”
沈子琛一怔，已经被他抓着一条手臂拖了起来。沈谦用的力气很大，沈子琛又胖，被拽得生疼，忍不住“哎呦”一声。
但紧接着，沈谦说了一句让沈子琛毛骨悚然的话，一下子把他即将脱口而出的抱怨都给吓忘了。
“我不能帮你。”沈谦定定地看着沈子琛，眼中像是燃烧着两团鬼火，脸色也已不知不觉地显露出狰狞，一字一顿地说道，“因为我不能帮助一个杀母仇人。”
沈子琛蓦然瞪大了眼睛。
那一刻，他的心脏一阵痉挛，几乎要从嗓子眼里面直蹦出来。或许是危机意识之下的超常发挥，平日里咋咋呼呼的沈子琛居然超乎寻常地冷静了下来，做出满脸震惊恐惧的表情说道：“什么杀母仇人，哥，你到底在说什么？”
他不相信。事情已经过去那么多年了，沈谦绝对没有证据，他肯定是听了什么人的话才会转过头来这样试探自己。
沈子琛难得聪明一回，立刻想到了江灼，想象到了两人见面之后自己迅速的发胖，简直恨到牙根痒痒，心头滴血。
他就说沈谦对他的态度变化为什么会这样大，原来如此！
不过这既是危险，也是一次机会，只要沈谦相信他不是凶手，容貌点升回来就是转眼间的事。一定要咬死了牙不认！
沈子琛心里在想什么，沈谦又哪有不明白的？看着他装傻，冷笑一声，将一摞纸甩在了沈子琛脸上。
“你觉得抵赖就可以把事情混过去是吧？”沈谦道，“我妈在去世之前的前一天还跟人预约了两个晚会，有笔投资的流动资金已经准备好，随时准备投入，她根本就没有自杀的念头，当时房间里面就三个人，不是她，不是我……”
沈谦咬牙切齿地问沈子琛：“你说，杀人的还能有谁？！”
一股寒意从脚下直冲了上来，此刻的沈谦是如此危险和可怕，沈子琛连看都不敢看他，但还是坚持地说：“那、那还没准是闹鬼了呢！这个世界上本来也有鬼啊！刚才那些都是你猜的，你没有……”
“我没有什么？我没有证据是不是！到今天这一步了你还在跟我说这种话！猪狗不如的东西，活该你现在变成这个德性！”
沈谦陡然爆发，一把抓住沈子琛的头发，将他的头扯的后仰起来，“你说得对，我没有证据。可那又如何？我已经知道你就是凶手了，你自己心里也有数！你觉得我奈何不了你，很开心很得意是吧？”
沈子琛觉得头皮都要被他给揪掉了，哆嗦着嘴唇哭了出来：“大哥……哥，你别拽了，太疼了！哥，求你了，你有话好好说……”
他实在是半点苦都没吃过，可是这样的人凭什么从小到大过着优渥的生活，自己的母亲却要长眠于冰冷的地下！
沈谦恨的牙痒痒，听着沈子琛的哭声，手非但没松，还拽的更紧了：“但是沈子琛我告诉你，就算我没办法以凶手的罪名把你送到监狱里，我也有的是招数，让你觉得活着要比坐牢还惨上一千倍一万倍！你这种丧心病狂的东西，怎么配过这么多年的好日子！”
他强迫自己松开手，拍掉了手里的头发，面无表情地吩咐道：“从明天开始，停掉你所有的通告，别再给我去公众面前丢人现眼。公司还缺一名打扫厕所的保洁员，你去后勤部报道吧。”
沈子琛张大了嘴：“你，你要让我去扫厕所？”
沈谦冷笑道：“你这副尊容，也不配干别的。如果不愿意的话，想逃跑或者抵抗，你也可以试一试。”
沈谦和沈子琛都清楚，沈子琛是不会逃跑的，他这么多年来生活在沈家的庇护下，早就被宠废了，根本就没办法出去独立生存。
更何况眼下以他的外形和名声，已经不可能在公众面前露面，手上的一切财产又是分别由沈谦和经纪人打理，只要沈谦想，随时都能设个圈套，让沈子琛转眼间身无分文。
街头要饭好，还是公司里扫厕所好？这是一个问题。
最可怕的是，所有的人都知道沈家这些年来是怎么对待沈子琛的，那简直是百依百顺，无微不至，就算他出去说了沈谦对他不好，也不会有人信的。
沈子琛六神无主：“我、我要去告诉爸……”
沈谦冷笑道：“尽管去。”
跟那个亲爹，他这里可还有一笔账没算呢！反正在沈子琛这边，他是半点口风也没露，沈谦还真想看看他能用什么借口和脸面去找沈鑫告状，更想看看沈鑫会是什么反应，他还就怕沈子琛这个怂货不去。
果然，说完了这句话，沈子琛就萎了。
他也就是情急之下那样一说而已，告状有什么用？先前还以为抵赖就能把事情瞒过去，现在看来沈谦已经认定他了，他的不承认根本就毫无意义。
曾经刚刚做出这件事的时候，沈子琛说什么也没有想到周美娥真的会死，他铤而走险还什么都没落到，吓得好几天晚上睡不着觉，天天不是梦见女鬼索命，就是梦见自己被赶出沈家。
可是一年又一年的，事情被逐层掩埋，他也越来越觉得安心，直至将此事淡忘，经过不断地自我暗示，沈子琛简直真要觉得周美娥的死跟他是一点关系都没有了。反正这个世界上知道真相的也只有他，他觉得自己不是凶手，那就不是。
谁想的到沈谦竟然会突然翻了这么一段旧账出来？
沈子琛可不知道天理昭昭，这些年来从未断过的噩梦里早就已经对沈谦暗示了一切。
想一想沈谦让他打扫厕所大概真的不是在开玩笑。可沈家的公司里人人都认识他，沈子琛平日的观念里，沈氏的员工就等于他的家仆，现在一帮人看他变成了这幅形象还要扫厕所，会怎么想？再说了，就算不考虑面子问题，他也不可能干这个又脏又累的活啊！
沈子琛的身上一阵阵发冷，也不敢嘴硬了，抓着沈谦的手哀求道：“大哥，我错了，对不起，我真的从来没想过要杀死周阿姨，我……我是为了让你们喜欢我，想把你们救出来……”
他对上沈谦带着冷意的眼神，身体一颤，不敢再就这个话题继续说下去，只道：“你、你好歹也疼了我这么多年，给我个机会，原谅我一次吧……哥，我以后再也不敢了。”
沈子琛这声“哥”的语调，是沈谦再熟悉不过的，每当看见沈子琛那张天真干净的脸，听到他这样叫着自己，沈谦都会有种飘飘然的感觉，舍不得拒绝对方的任何一个要求。可是现在，他只觉得恶心。
再也不敢了……说得好像自己还有妈给他杀一样！
看着沈子琛脸上颤抖着的肥肉，他冷冷地说：“你真是不知廉耻，毫无悔过之心，算我这些年来瞎了眼，把一个畜生当成兄弟。”
沈谦将手放到沈子琛的脖子上狠狠掐住，咬牙切齿地说：“所以别再跟我多说一句话，别再反复地提醒我你的无耻，你又毒又蠢，但我他妈还不想当个杀人犯。”
只要再继续用力，只要掐住他不松开，母亲的仇就可以报了！
可是母亲对他的保护，对他的期望，也会随之尽数落空。
沈子琛脸涨的通红，拼命挣扎，沈谦将手松开，用力一甩，将他推倒在地，然后拿起桌上的一杯凉水，顺着沈子琛的头顶浇了下去。
“滚起来。”他在水声中冷漠地说道，“把地面收拾干净，然后去楼上以最快的速度腾出你的房间，给我滚到地下室去住。你跟那里最配。”
沈子琛喉咙剧痛，满头是水地大声咳嗽，一边咳着，眼泪却同时落了下来。
对于他这番处境，江灼和云宿川并不知道，但也已经没兴趣关注了。对于他们来说，沈子琛这个人只要不蹦跶出来捣乱，就没有任何在他们的生命中占据一席之地的价值。
这档综艺节目虽然已经录制完成，但中间还有很多疑团没有得到破解。江灼本来想找节目组那位姓王的总策划问个清楚，但对方却不在这里。
梁导演听他们问起，倒是实话实说，原来王策划的身体一直都不大好，这几天又病倒了，请了假一直在家中养病。
云宿川便要了个地址回来，跟江灼商量道：“那个王策划家离这边不算太远。今天也别折腾了，再在这里住一晚休息休息，明天一早咱们去王策划家里看看吧？”
江灼也确实累了，往床上一躺，抱着被子道：“也好。我今天也是真不想动了。”
他很少有这样孩子气的举动，大半张脸埋在被子里，看起来竟有几分温良无害。云宿川看他躺的舒服，便凑过去拍拍江灼的背，含笑道：“你往那边一点，给我腾个地方一起躺躺好不好？”
他说话的时候本没想别的，江灼抱着被子侧眸瞥了云宿川一眼，他才想起来两人上回就是在这张床上第一次发生了最亲密的关系。后来云宿川怕江灼心里抵触，也一直没敢再有太过轻薄的举动。
此刻两人距离极近，呼吸可闻，自己要跟他一个床上躺躺，倒好像在暗示点别的什么似的。
想到这里，云宿川脸上微微一热，心中却陡然生出一阵柔情，明明没有此意，竟也不愿解释，只伸手轻轻抚了下江灼露在外面的小半张脸，房间里的气氛莫名变得旖旎起来。
江灼看了云宿川片刻，也不知道在想什么，微翘了下唇，果然向旁边挪了一点，说道：“躺吧。”
云宿川躺下来，抖开被子盖住两人，一展臂把江灼搂进怀里，只觉仿若心头抹蜜，满足无比，笑了笑道：“好舒服啊。”
江灼道：“得了吧你，云少董什么好床没睡过，跑这里来喊舒服了。”
他调整了下自己的睡姿，又说道：“不过你放心吧，这段日子肯定不会白操劳。也不知道曹组长那边要给你点什么好处，到时候你可以敲他一笔。”
云宿川又宠又怜地刮了下他的鼻尖：“我操劳什么了，最累的就是你。只要你好，我可比什么都高兴。”
他说完之后一顿，又冷笑道：“说实话，我也心急。现在我就盼着这件事快点有个了结，恶有恶报，善来善果，然后彻底过去。”
江灼道：“但愿吧。”
云宿川听他说话，眼神放柔，轻声道：“无论怎样，她都是你的亲生母亲，虽然我们不能原谅她，但我也不希望这件事成为你的心结。总之日后不相往来才是最好的，这么多年过去，也没必要再为此伤神了。”
江灼倒是一笑：“你想的还挺多挺远，我都没这么费心。过去的事当然就过去了，我现在也有了自己的家，难道还要再上赶着认亲不成。”
云宿川一听江灼说“有了自己的家”，开始还没意识到是什么意思，结果反应过来是在说和自己之后，心中瞬间一阵喜悦。只觉得爱意满怀，浑身轻飘飘的，躺在这样一张小床上更胜身在云端，满心满眼都是近在咫尺之人。
“你说得对，往后我会一直陪着你，有我陪着你也就够了。”
云宿川浅吻了下江灼的额头，手臂搭在他腰上轻轻摩挲，含笑道：“你说我还跟老曹要什么奖励？这趟出来的太值得了。”
江灼失笑道：“你总是莫名其妙的就很高兴。”
“因为你说什么我都爱听啊。”云宿川虽然动情，但见江灼半眯着眼睛，也知道他累了，答了这一句之后给他掖了掖被子，低声道：“好了，睡一会吧。”

第120章 救援小队
两人歇了一晚，精神恢复过来，然后就按照梁导演所给的地址，上门去了王策划的家里。因为对方是在家中养病，云宿川还随手在路上买了个果篮，做做样子。
王策划果然在家，打开门看见是他们两个的时候，也没表现的太惊讶，笑一笑道：“贵客上门，蓬荜生辉，请进。”
江灼被他让到了沙发上，云宿川却目光一转，笑着说道：“跟那些满身铜臭气的商人接触的多了，还是头次上文化人的家门，很好奇啊。王策划，不介意我到处看看吧？”
王策划笑道：“承蒙云少董不嫌弃，你愿意看就看吧。”
云宿川也是老实不客气，闻言真的背着手四下打量起来。他眼神颇为毒辣，只简单看了几眼，就发现这家中的布置虽然简单，但处处暗含风水玄理，几处房间中的布置隐隐可以连成一个防御类的阵法，俗称“守宅线”。
阵法虽说不是太难，但能布置的不着痕迹而且半点不会出错，肯定是行家。云宿川装作随便观赏，随手在书架上摆着的一柄铁剑模型上面轻轻一抹。
那柄剑不过一掌长短，看起来像某个游戏当中的手办似的，但上面的杀气和血气即便不出鞘也能感觉的到，云宿川可以断言，这把剑上断送过不少人的性命。
他不动声色，微微侧眸，王策划正和江灼面对面坐着，互相说些有的没的，云宿川虽然一声没吭，江灼却也好似感觉到了他的目光，微一抬头，两人交换了一个眼神。
王策划给云宿川和江灼各倒了一杯茶，开水氤氲出来的热气将他的眼镜镜片都蒙上了一层白雾，王策划将眼镜摘下来擦拭，同时冲着坐在自己对面的江灼说道：“近几天身体不太舒服，拍摄的时候也就没过去，听说二位已经把诅咒的事情解决了，这可真是件大好事。”
他说是生病，可也没看出来什么地方不舒服了，从两人进门开始，脸上浅浅的笑意就没有褪下去过。
江灼道：“希望王策划是真心觉得高兴。”
他一边说一边毫不避讳地打量着对方。江灼和云宿川第一次见王策划的时候，两人谁也没把这个看上去再普通不过的男人放在心上，他给江灼留下的印象就是少言寡语，戴副眼镜，三十来岁的年纪。
直到这回面对面坐着，王策划又把眼镜摘了下来，江灼才发现，对方眼睛下方有一条肉色的“线”，就好像这个脑袋曾经被切成两半，之后又被重新粘起来了一样。而他整张脸的全貌似乎也并没有想象中的那样年轻。
王策划笑了笑道：“江少这话是什么意思，你觉得这综艺的剧情是我设计出来的，所以怀疑诅咒也出自我手？”
江灼承认的非常直接：“那当然了。我跟你又没有交情，要不是怀疑你，何必平白来你家探病？”
王策划道：“有收获吗？”
江灼盯着他眼睛下方的疤痕：“当然。比如说我看你这伤就很奇特，干剧本策划这一行，有这么危险吗？”
他刚才注意这伤势的眼神那样直接，王策划也不是看不出来，见江灼提及，便将胸口上方的扣子解开几颗，露出同样好像曾经被打碎过一样的胸膛。
原来这伤还不止一处，江灼的眼神一凛，王策划道：“江少说得对，这伤的来历确实挺不寻常，仪容不雅，见笑了。”
他重新把扣子系上：“实不相瞒，我大学里学的是编导专业，只不过本人生来阴阳眼，八字轻，体质太过特殊，想安安稳稳过日子都不成，没奈何只能辗转拜了师父，然后又被举荐进了特案组。”
江灼眯起眼睛，身体后仰，用一种带着审视的眼神打量着王策划。
两人的身侧，站在桌前的云宿川已经笑了起来：“果然如此。我刚才就在想，要不是一个通晓法术又对特案组十分熟悉的人，怎么会设计出这样一个故事，又算准了我和江灼会入套。”
他虽然在笑，语气中可没有太多的善意，说完之后走到江灼身边坐下，微扬着下巴看着王策划：“让我猜一下，接下来你不会要说，跟江辰非江科长有过一些交情吧？”
江灼的神情刚刚一动，手上忽然一紧，却是云宿川已经在桌子下面有力地抓住了他的手，握了握。
王策划道：“早就听说过云少董聪明过人，你小的时候令尊最喜欢带你出入各种宴会，见到你的人无不称赞，打了这两次交道，果然名不虚传。可惜慧极必伤，年寿不久，让人遗憾。”
但凡别人听见跟自己的命格相关，总要多问两句，云宿川却并不上钩，淡淡地说：“奉承也不会让我对你有太多好感。直接说吧。”
王策划道：“我是江科长带去那160个人之一。”
江灼从刚才听云宿川说了“特案组”三个字开始，脸色就一直不大好看，但倒还收着一些情绪，冷冷地说：“那次任务死伤不少，你能活着回来，我得说声恭喜了。”
“学艺不精，也是侥幸。”王策划说道，“其中我们有几个人回来之后，养好了伤，所做的第一件事就是在调查组面前力证江辰非决策失当，临阵脱逃……”
这话还没说完，江灼已经从自己的位置上站起来，一把揪住王策划的衣领，一字一顿地道：“不可能，你这是污蔑。”
被江灼这么一拽，王策划本来就不是很好的脸色看上去愈发苍白了，他并不反抗，呛咳了两声，云宿川已经从旁边握住了江灼的手。
“小灼。”他用自己的手包裹住江灼的手背，但也没用力，柔声道，“咱们听一听到底是怎么回事吧。”
头顶的灯光照在江灼蹙起的眉峰上面，不平不服的桀骜之气尽显，片刻之后，江灼哼了一声，将王策划放开，冷冷地坐回到了沙发上：“说，在我还能控制住不杀你之前。”
王策划垂下眼帘，下意识地拿着眼镜布，将他那副干干净净的眼镜又给擦了一遍，说道：“江科长比我小三岁，进特案组之后，我认识的第一个人就是他。大家都知道他出身很高，但是江辰非这个人性格很开朗，脾气也好，而且很有干劲，平常有什么危险和难办的事，他都第一个冲在前面，所以当时特案组的人，没一个不喜欢他的。”
江灼冷笑了一声，王策划只当没听见，继续说：
“特案组能人异士众多，其实很不好管理，当时组织了这160个人前去救援，因为是他带队，大家也都服气，按照侦查处提供的地形图去了。那个地方非常诡异，几乎是走一会就能碰见一片会吞噬人的土地，幸亏那些地方都被标在了地图上面，所以被我们成功避了过去，深入到大山内部。”
王策划所说的那片“会吞噬人的土地”，江灼也已经有幸见识过了，但是听对方这样讲，他第一个反应就是地图有问题
作为亲自去过那片地方的过来人，当时地面上的异常，甚至连他和云宿川都要走到近前了才察觉到，这世间不会有任何的检测仪器或是卫星云图能够精准地确定出那些危险地点的方位，如果有一张地形图竟然能把所有的地点全都准确标出，供特案组的人成功规避，那么只有两种可能。
第一，就是侦查处下了血本，派很多人前往调查异常地点，牺牲了无数人之后，才得来了这份精准的地图。
这个猜测显然是很可笑的，且不说时间方面根本就来不及，为了专门负责外勤的特案组成员安全，让专门负责文职情报的侦查部派人去案发现场踩点，这样的蠢事只要是个正常人就不会干出来。
所以可能性就只有第二点了——提供这份地图的人，跟设计这起事件的人脱不开关系，所以对方才能知道的那么多，那么详尽。
曾晚，何箕。
江灼完全可以肯定地判断，对方放出这样的消息绝非善意，他们不过是想利用特案组来开发那座山里的最深处，所以才制造了这起案件将人引来，并且帮助他们越走越深。
所谓旁观者清，目前的江灼手上已经掌握了很多情报，所以一听王策划这样说，几乎是立刻就猜出了其中的阴谋。可在当时，深入其中的江辰非却是什么都不知道的。
虽然到后来，他也敏锐地察觉到这件事当中的异常，但终究已经晚了。
王策划道：“来之前，把那片地方说的凶险万分，但是江队长领着我们一路进去，却非常顺利。大家都觉得很幸运，摩拳擦掌地准备救人，这个时候，江队长却改变了行动计划。”
足足一百来人进去，要搜救，自然得分成小队分头寻找，可是这个时候，江辰非却下令改变行动计划，所有的人不得分散，统一跟在他身后，集中撤退到大山外围。
这个时候他一定是也意识到了事态不对，但并没有确定的怀疑目标，所以凭借自己的直觉和灵敏度做出了这样的决断。其实在当时的情况下，这是十分正确的，江灼觉得要是带队的换成自己，他肯定也会做出这样的选择。
不知道内部是不是出了叛徒，不知道手中的地图到底是来源于善意恶意，更不知道在这座诡异的大山之中，等待他们的会是什么。
情况不明，那么多人命系在身上，就算是急着救人，也不能贸然行动。
但这个命令的下达只能靠江辰非的直觉来解释，有一些人无条件地服从，不过质疑者也不在少数。当下就有人提出异议，觉得江辰非贪生怕死，这才不敢救人。
王策划缓缓地说道：“我当时也是反对者当中的一员。”
江灼冷冷地道：“你是个蠢货。”
这已经是他此刻能说出的最有涵养的话，云宿川不是当事人，要比江灼冷静点，听到这里，他先搂着江灼的肩膀轻轻捏了捏，然后问道：
“王策划，我记得你刚才说过，江叔叔在特案组里的人缘很好，素来服众，包括你自己都跟他的关系不错。按理说就算他的决断再怎么不合理，出于对长官的尊敬和同事的信任，大家就算有不同意见，也不该如此激进吧？”
他一针见血，江灼神色微凛，王策划则叹了口气，说道：“你说得对，我们本来应该相信他的，如果当初相信了他的决断，今天也不会是这样的局面。”
这样说的时候，他语气似乎很惭愧，脸上却还带着一成不变的笑容，简直让人看一眼就想锤死他。
江灼只觉得自己两侧的太阳穴都在突突跳动，只是云宿川的手一直紧紧搂着他，让他在愤怒的边缘保留住了些微理智，坐在那里继续听着王策划说下去。
王策划道：“因为当时我非常生气。”
他有很多的借口可以找，却选择了一个最没有说服力，听起来最可笑的原因来说，但是江灼和云宿川的表情都很严肃，一起等着王策划说下去。
王策划道：“其实事后我也无数次地回想过，我的这种愤怒情绪好像不是因为听到江科长的话才萌生出来的。甚至在他做出撤退决断之前，我就不知道从何时开始，觉得内心有一股莫名的火气在燃烧，总想发脾气，却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要发脾气，总之就是很狂躁。”
云宿川道：“你的意思是，江叔叔的话，并非你怒气的源头，而是你将这怒气发泄出来的一个导火索？”
王策划点了点头。
江灼忽然道：“听着，我现在要问你一句话。”
王策划道：“江少你说。”
江灼紧盯着他说道：“我父亲是不是被你们害死的？”
他不想再听那么多的解释，有些事无论再多的理由都不能原谅，他只要这一个答案，是，或者否。
说话的时候，周围的两个人都能感觉到江灼那种呼之欲出的杀意，王策划毫不怀疑，如果自己说出一个是字，他会马上横尸当场。
——云宿川绝对不会阻拦的，因为他已经把搂着江灼的手放开了。在这方面，他绝对理解并尊重江灼的意愿。
王策划坦然看着江灼，说道：“没有。”
他说道：“这一点我可以保证，江科长并非死于我们任何一个人之手。正是因为到后来我们发现找不到他了，回来之后才会以为他临阵脱逃，做出那样的证词。”
既然能费尽心思弄出这么一档综艺节目来向江灼揭示真相，王策划现在就没有理由再撒谎，江灼绷紧的身体微微放松了一些，说道：“什么意思？”
王策划道：“当时大家群情激愤，有同意的有不同意的，我事后回想，可能是有一部分人的情绪在那个时候已经受到了某种不知名东西的影响。似乎从小就修佛修道的人心智比较坚定，大多数支持了江科长的观点，但如同我这样半路出家的野路子，就不行了。”
江辰非作为江老的独生爱子，也是从会走路开始就学法术，可以说是根正苗红，他的性格又坚定温和，自然不容易受到影响。
江灼听他说了会话，冷静与理智也慢慢回来了，定了定神道：“你觉得这种情绪异常的来源是什么？食品，气味，某种暗招袭击，还是当时的地方有问题？”
王策划道：“如果一定要选的话，我觉得应该是第四种。那片地方本身就有问题，去了的人可能会感染上类似病毒一样的东西，离开之后也会受到持续影响。”
江灼沉吟了一会，道：“往下说。”
王策划便接着讲了下去，虽然意见不统一，但是江辰非难得地坚决，将反对的人们强行镇压了下去，带着众人重新依照地图，原路返回撤离。
可是就在撤离过程中，他们忽然听到了不远处几个方向分别传来了人类的惨叫和爆炸声。
在没有发现救援目标的时候，感到情况不对暂时离开还说得过去，但他们本就是为了救人而来，受害者都已经近在咫尺了，如果还是因为莫名的危机感就见死不救，这就算是江辰非也做不到。于是他思来想去，又做出了第二个决定。
江辰非将160个人分成6队，其中一队在原地驻守，另外5队分别循声救人，但必须在半个小时之内赶回来。其中情绪失控者最多的那一队由他亲自带领，王策划也在其中。
云宿川看了江灼一眼，在心里暗暗的想，这种需要下出狠心的决断其实最忌讳犹豫，一旦有所动摇，多半就要不成了。要是换了他带队，这个人他一定不救。
不过如果这样的话，当时那160个人很有可能保全住大半，但江辰非出来之后也一定会受到严厉的处分。
对于向来肆意散漫的云宿川来说，处分就处分，大不了他不干了，但是江辰非从小受到的教育绝对不会允许他接受这样的选择。云宿川的行为也不能当一个合格的公职人员。
对于那些心心念念能够得到救援的受害者来说，他们更加企盼见到的，肯定也是江辰非这样的人吧。
可惜好人没有好报，善良的人未必善终。
谁都没有错误，只是信念和选择的问题。身在当时那种情况下，要承受多大的压力可想而知，任何一个决定的做出都可以说是伟大的。
他是一个好的警察，令人敬佩的守护者，在特案组任职的这些年来，如果没有江辰非，不知道要有多少家庭支离破碎，但他不是一个好父亲、好丈夫、好儿子。
人人都说两父子长相肖似，性格却是不大相同的，其实要让云宿川来说，江灼跟江辰非还是像，只不过江辰非从小生活环境平和安定，他的性格也就较为内敛，江灼磕磕绊绊长大，一脉相承的那种桀骜倔强就要更加外露一些。
云宿川只希望他千万不要走上与他父亲相同的道路，他也绝对不会允许这种可能性发生。
在当时听到了呼救声的江辰非终究还是放不下那些人命，带着人找了过去，王策划跟他正分到了一队。江辰非当时虽然没说什么，但想想他特意把这些情绪激动的人带在身边的举动，估计也是看出了一些端倪。
他们到场后发现一拨呼救的游客。这些人正被困到了一处垮塌的山体后面，周围倒是再没有其他的危险了。江辰非等人过去将石头块挪开，准备把人给救出来，却发现这石头上竟沾染着很多鲜血甚至碎肉。
江灼和云宿川同时想到了爆炸，只不过他们是因为已经见识到了医院当中的病人，当时的特案组成员们却肯定疑惑极了。
王策划道：“当时我心里憋着一股劲没有地方用，救人冲在最前面，一开始看见石头上的血迹时，我还不以为意，只当是有人被砸伤了，见点血也很正常，但接着再往后搬的时候，我才发现不对劲。”
云宿川淡淡地说：“血是喷溅状的，而且不一定沾在人身体那一边的石头上有。”
王策划笑了笑道：“二位是拍摄了综艺节目出来的，应该也都知道了。那帮人又是遇上怪事又是被困，已经被吓得语无伦次，我们发现不对之后问了半天，才知道他们进来之后，原本只是到处乱走，结果走着走着，这些人当中竟然有同伴爆炸了。”
他摇头一叹，但是也不见多惋惜的样子，说道：“这一拨人尤其倒霉，是两个人遇上了同时爆炸，正好将一块本来就因为雨水冲刷而有些松动的石头给崩翻了，所以将他们困在了里面。”
云宿川本来想问什么，但是看王策划还没有说完，动了动嘴唇，暂时忍了。
王策划道：“原本以为找到了人就是救援结束，但因为发生了这种状况，情况一下子变得十分复杂，获救的人们也不能脱离爆炸的危险，每个人都怀疑自己会被同伴炸伤，想要快点离开这里，但偏偏越是在这样的情况下，我们越是不能轻易把他们这种危险人员给放出去……万一出去之后，病症传染怎么办？伤到其他人怎么办？”
他的话停住，默默地闭上眼睛静了片刻，像是又一次看到了当时那种如同末日降临般的恐怖景象，江灼和云宿川谁也没说话。
发生了这样的事，他们光是此时听一听都已经觉得不寒而栗，又何况是当时亲身经历过的人呢？

第121章 笑容封印
“后来又接连爆炸了两个人，有不少人因此受伤甚至死亡，大家乱成一团，情形变得不可控制——”
过了一会，王策划轻声说道：“结果就是在这样混乱的情况下，我们发现江科长不见了。”
如果说一开始心里还有怨恨恼怒，现在听他说了这么久，江灼的心情也一点点地平静下来，问道：“所以你们就觉得他逃跑了？”
王策划道：“当时……有一部分人，包括我在内，情绪都很激动，已经失去了最基本的理智和判断力。因为情况混乱急需一个领导人，他不在，手中又有地图，所以我们就怀疑他是不是趁乱先一步离开了。”
江灼记得在他小的时候，曾经有过调查组的人上门来，分别跟祖父江松以及继母宋雅萱谈话，要求他们不要包庇亲人，如果江辰非回到了家中，要及时向组织汇报。
但是即便江家人也抱着这样的希望，江辰非却是真的从未回来过，他们自然也不能对调查组给出所谓的“交代”。
饶是如此，调查组的人还是不太相信，出来的时候看见江灼在院子里蹲着玩，就过去问他爸爸回来了没有。
江辰非素来疼爱这个儿子是同事们都知道的，传闻中江灼又好像什么地方有缺陷，调查组的人觉得他要是回来了，肯定会忍不住看江灼。江老和宋雅萱可以不说实话，但最起码小孩子瞒不住事。
江灼还是一言不发，倒是江老大发雷霆，将他抱起来之后，把调查人员都给赶了出去。这件事最后也不了了之。
江灼脸上带着一种微妙的嘲讽：“这么多年过去了，他一直没有回家，你们现在是总算相信人真的死了，所以又假惺惺地过来告诉我这些东西。有用吗？”
王策划低声道：“对不起，这件事我……”
江灼打断了他：“我不接受。”
房间里一时没有人说话，过了一会，云宿川轻轻拍了拍江灼的后背。
江灼道：“你不用安慰我，我没怎么样。刚才也只是实话实说。”
他喝了口水，冲王策划道：“你继续。”
云宿川道：“先别让他继续，我憋了半天了，先容我问个问题吧。王策划，当时你们发现的那些游客情绪如何？有没有特别激动的？事后你们又是否调查了那些已经爆炸而死之人的身份？”
江灼正在喝水的动作一顿，眼底流露出深思。刚才他的关注点都在特案组这一边人们的身上，云宿川的话一点，顿时启发了他。
江灼想起的是在那家医院里拍摄综艺节目的时候，有个病人也爆炸了。那人名叫关龙，他记性很好，现在犹自能够回忆起来，当初关龙爆炸之前，曾听岳庭飞说了他病情严重，要支付高昂的医疗费。
当时这人又惊又怒，怀疑医院讹钱，紧接着综艺中就传来了爆炸提醒。
这实在是整档综艺中一个太不起眼的小细节，如果不是发生了后来的事，任谁都以为关龙的反应只不过是为了故事完整性的一个设定而已。但现在看来，是不是……所有爆炸的人，他会爆炸的原因其实也跟自身的情绪有一定关联呢？
云宿川可以说是敏锐极了，这个问题一针见血。
王策划本来就要说这件事情，闻言佩服地看了云宿川一眼道：“他们很激动。但在那种情形下，每个人都是焦头烂额，自顾不暇，谁也没有在意。毕竟身陷险境，觉得害怕或者着急都是正常的事。”
江灼两道剑眉皱起：“那你们最后是怎么发现的？”
他的目光掠过王策划身上可疑的伤疤，灵光一闪：“莫非你也……”
王策划点点头道：“跟两位这种聪明人说话就是痛快。没错，我也中招了，或者说这就是我应得的报应。”
王策划讲述后面发生的事情：“好不容易从那片可怕的地方挣扎着逃生出来之后，上面找我们调查了情况之后，就将所有的人安排了休假疗养。”
直到这种时候，尽管语气非常惆怅，他的脸上依旧还是带着些微笑意：“我知道自己那一段日子以来都心情烦躁，经常无缘无故觉得暴怒，但是心里没有太过在意，只以为是经过这次刺激死了不少的战友，我的精神一定是太紧张了，过一段时间就能恢复。”
王策划低下头，再一次将他的眼镜摘下来擦拭，这似乎是一个他用来掩饰情绪的习惯性动作：“我一直等着江辰非被带回来，等着当面质问他，为什么要临阵脱逃，将那么多战友撇到一边。可是我一直也没有等到。”
“当时我……就好像中邪了一样，或者像电视剧里拍的那种变态的偏执狂，一天找不到他，我就一天放不下这件事。那么多人都死了，他却在外面逍遥，我咽不下这口气，更听不进去别人的劝说。当时曹特调上门来劝我，说这件事当中可能另有玄机，江辰非或许是被人误会了，我却不肯相信，认为他们沆瀣一气，相互包庇。”
他所说的“曹特调”指的就是现任特案组组长曹闻溪，是属于支持江辰非的一派，后来对江灼也一直颇为照顾。
王策划把自己当时的反常状况讲述了一遍，在外人听来，他就好像受了什么刺激突然发疯了似的。这种情况持续了将近一个月，曹闻溪再次上门。
虽然他是上级，可想起之前的不愉快，王策划看见曹闻溪就觉得很不高兴，但也不好不让人进门，就冷着脸将他让进来了。
曹闻溪一坐下就说：“你不用对我摆着那张脸，我也不是来劝说你的，先把这个喝了。”
他把一瓶褐色的药水放在桌上，王策划打开看了一眼，觉得有点像急支咳嗽糖浆，问道：“什么玩意？你到底是来干什么的？”
曹闻溪不答，稳稳当当坐在那里，伸手一比，大有你不喝我就不说的意思。
王策划倒是不怀疑曹闻溪要害他，再说以对方的手段，也用不着下毒这么容易落人口实的方法。他目前脾气急躁，急着听后续，于是拿起药瓶干脆地一仰脖，将那瓶药灌了下去。
曹闻溪看着他喝的一点不剩了，这才说道：“刘坚昨天出事了。”
刘坚也是当初搜救组的一员，好不容易活着出来了，没想到这一个月之后还是出了事，王策划愣了愣：“怎么？”
曹闻溪道：“独自在家的时候，爆炸而死。”
由于涉及到感染的问题，目前搜救队每个人，包括那些被救出来的游客，活动范围都是受到一定限制的，发生了这种情况，更加属于需要封锁的机密消息。
王策划听曹闻溪说了才知道这件事，顿时大吃一惊。
但奇怪的是，这个消息明明对他的刺激很大，近来一直十分情绪化的王策划却没有像以往那样，感觉到充塞胸臆的愤怒。
他猜想曹闻溪给自己喝的应该是某种安定情绪类的药物，只不过也没有时间关注这个问题了，他急急忙忙地说道：“怎么会爆炸？为什么会爆炸？难道当时遇难的那些游客们真的是感染了某种病毒，所以才会突然发作，有潜伏期吗？”
如果真的是病毒，这就很可怕了，王策划说到这里忽然又想起来一件事：“这种病毒，很容易传播吧？”
毕竟作为病毒携带体的人都已经炸了，这个扩散范围可想而知。所以说，他自己是不是也……
这个想法让王策划不寒而栗，但曹闻溪接下来所说的话，比他想象的要更加恐怖。
曹闻溪告诉王策划，这种病毒不但容易传播，而且他们怀疑王策划其实已经被传染了。
“自从上次的救援任务结束之后，我们一直在对每一个幸存者的身体状况进行持续性的观察，刘坚的各项身体指征正常，情绪也比你要稳定得多。但是就在昨天，他的母亲病逝，刘坚非常难过，好几次跪在床前嚎啕大哭，然后哭着哭着，他整个人突然就炸开了。”
曹闻溪沉着脸道：“唯一值得庆幸的就是，当时在场的人不多，没有人员伤亡，但是都要隔离观察。我们已经将剩下的幸存者一一排查过了，一致认为下一个最有可能感染病毒发病的人就是你。”
讲到这里，王策划对江灼和云宿川说：“我自己的情况自己心里最清楚，也知道曹特调不是在危言耸听。所以从那一天，我就开始了在医院中隔离观察的日子。”
“每天都要服用控制情绪的药物，为了避免出现过分的暴怒或者悲伤，我也不被允许接触情节过于刺激的电影、电视剧甚至网络游戏，每天只能听着一帮老和尚念经。不到两个星期，这样的日子我就受不了了。”
云宿川想象了一下王策划过的日子，觉得要是换了他，别说两星期，就算是两天都恨不得要求别人给自己一个痛快。当然，如果念经那个是江灼的话，又要另当别论。
王策划道：“与其过这样的日子，真还不如死了的好。我也不想耗下去了，于是提出自己愿意成为他们的试验品，让相关研究人员从我的身上提取病毒，寻找治疗的办法。”
云宿川道：“你既然还能活生生的坐在这里，看来他们找到了。”
王策划抽了抽嘴角，这让他的笑容看起来显得有几分苦涩：“就算是……瞎猫碰上死耗子吧。但是很难说找到了这种方法比起真的无计可施来孰优孰劣。”
江灼也在旁边问道：“这话怎么讲？”
王策划看了看他，问：“江少觉得我的笑容怎么样？”
这个问题连小说里的油腻男在街头搭讪美女都不会问了，云宿川撇了下嘴，正要说话，江灼已经不留情面地回答道：“很让人讨厌，见了就想打。”
王策划倒把这句话照单全收，诚恳道：“我有愧于你的父亲，目前所说的一切也全都是诚心诚意地想要赎罪。带着笑容说出这些，是会显得很不尊重，但我没有办法，因为这个笑容就是我身体的封印。”
从开始江灼他们进门来，王策划就一直在笑。如果说刚开始他们还以为这只是此人的习惯性表情而已，但在后来他叙述自己染上病毒的经过时也同样是这样微笑着，就显得有点诡异了。
江灼和云宿川也猜测这当中肯定有什么玄机，虽说谁也没想到笑容竟然还会是个封印，但想到王策划之前的讲述，似乎也不太让人惊讶了。
江灼道：“用笑容来封印你暴怒或者悲伤的情绪？”
王策划点了点头：“研究员在我和好几个其他中了病毒的人身上进行了研究，发现只有愤怒、悲伤、仇恨这种比较激烈的负面情绪才容易造成爆炸，狂喜兴奋却是没有关系的。所以要治疗，关键就是要控制负面情绪的产生。”
云宿川插嘴道：“控制负面情绪的产生，那恐怕是治标不治本吧？真正要把这种怪病治好，不是应该做到让一个人即使再难过、再生气都不会爆炸，这才正常吗？”
王策划道：“试过了，但是办不到。因为我自愿成为实验体，那段时间他们给我服用了各种药物，或者尝试贴一些符咒，然后刺激我的情绪，检验这种方法是不是有效，结果都失败了，好几次我几乎觉得自己整个人都已经充气似地涨了起来，又被及时调控到勉强恢复正常。”
即使因为父亲的事对这个人没有好感，江灼听到这里也不得不承认，王策划的遭遇也真是够惨的。
云宿川摸了摸下巴：“所以最后那帮人才们是怎么找到这么个封印绝招救你一命的？”
王策划道：“那也是意外。随着时间的推移，我的情绪不稳定，身体状况也越来越差，终于有一回在实验过程中情况无法控制，当时眼看我要爆炸，何组长在情急之下……”
江灼和云宿川异口同声地说道：“何组长？！”
两人对视一眼，然后江灼道：“何组长，何箕？”
他差点忘了，江辰非死后，特案组组长引咎辞职，而后正是何箕上位。直到后来他自己离开，这才主动辞职。
王策划对他们的惊讶莫名其妙：“对，就是他，特案组只有这一个何组长吧？”
他已经成了这幅鬼样子，又设计出了这档综艺节目，居然尚且不知道背后的人就是何箕？
江灼一开始觉得惊讶，结果想想，由王策划所设计出来的剧情当中确实没有涉及到何箕相关。
正如王策划所说，诅咒不是他下的，而是限制了他说出自己所调查到的一部分真相，王策划只不过想通过这种综艺节目的形式，将过去发生的一些事情透露给江灼和云宿川，至于能从中发现什么，是他们的事情。
云宿川面不改色地扯道：“没什么，突然听见个熟人的名字，我们激动。”
王策划也不知道是信了还是没有，继续说道：“他眼见情况危急，抽出剑来，在我眼下、胸前以及小腹三处各划了一道，打入符咒，暂时将过激的情绪导出，同时喝令我笑。”
在那种情况下，一般人本来是笑不出来的，但何箕语气严厉，王策划的求生欲使得他不及细思太多，立刻想也不想地露出笑容。
人在唇角上扬的时候，自然而然便会条件反射一般在心中生出些微喜悦之意，立时冲淡愤怒痛苦，何箕将时间把握的精准，立刻趁着这个稍纵即逝的时机封住了王策划的面部表情，疏导压制双管齐下，生生把即将到来的爆炸压下去了。
江灼和云宿川好一会都没有说话。何箕这一招，最可怕的不是应变神速，将时机的精确度把握的妙至巅毫，而是他隐藏在这份仿佛“意外救援”之后的心机。
王策划还以为是何箕在紧急时刻救了他，可是对于已经知道内情的江灼和云宿川来说，何箕这一招简直跟当初对付江辰非是一模一样的。
他想要发现山中的秘密，就设计把江辰非等人引过去救援，不费一兵一卒，让整个救援组给他无偿当了一回开路的敢死队。
接着何箕又对这种意外发现的病毒产生了极大的兴趣，于是不费什么功夫，王策划以及其他被感染上的幸存者，就自己送上门来给他当试验品了。
江灼完全有理由怀疑，那些栽培成功的重生之花，那试管中提取出来的病毒，都是源于此处的杰作。
偏偏做了这么多的事，何箕什么代价都没有付出，所有的人却敬佩于他的机智，感谢他的救命之恩，甚至心服口服地将他尊为了特案组的组长，任由差遣。包括后来年纪尚小的江灼，都把何箕当成亲生父亲一样依赖。
但他不是另有苦衷，不是半路黑化，他从头到尾就没安过半点好心，却把周围所有的人都骗的团团转。
云宿川思忖了一下，问道：“王策划，我想知道像你这种情况的人，目前还有几个？”
王策划道：“活下来的，只有我一个。”
这个治疗的方法需要将各种时机把握的恰到好处，也是在碰运气，用在另外几个人身上的效果都没有王策划好，因此没有坚持多久，就都去世了。
虽然变成了这幅人不人鬼不鬼的模样，但是对于王策划来说，他从中得到的最大好处就是终于不会再出现情绪过激的现象，也逐渐反应过来自己之前对江辰非恐怕存在着一些误会，开始决定要调查出这件事的真相。
具体是如何调查的说来话长，王策划没有详述，只道：“这中间经历了很多波折，也牺牲了不少的人命，后来我发现，整件事情当中存在着一个诅咒，只要稍加违反禁令，说出某些不该说的事就会触发，这就导致很多事情无法调查，真相也无法传达下去。所以我想来想去，就设置了这场综艺节目。”
一来可以用破解秘密的方式引得参与者调查，二来也是利用节目的人气削减诅咒的威力，降低破解的难度。
但虽说角色安排和部分设定都是由王策划设置出来的，其中的故事情节却是真真切切地发生过，所以一旦江灼进入节目，就帘王策划自己都不能控制他会遇到怎样的意外，又会从中发现什么秘密和线索。
江灼一抬眼，冷冷地道：“但是在综艺节目中死的那些明星，也就等于白白送命了。”
王策划道：“江少，我从你小的时候就开始着手调查这件事，将近二十年的时间，你知道这当中牺牲了多少人吗？包括我自己，你们现在成功完成了这档综艺节目找到此处，说明我剩下的寿命也不会超过三天了。”
为了这样大规模的布置，王策划几乎耗干了自己身上剩下的最后一点法力，此时已经是油尽灯枯的状态。
他从沙发上站起来，走到书架前抚摸云宿川看过的那柄短剑，静静地说道：
“不光你的父亲是牺牲者，这件事牵涉范围极广，中间一定还存在着一个可怕的阴谋，如果无法成功解决，以后还会有更多人被害，成大事者不拘小节！江少和云少董，你们二位都是少年英才，我希望这件事情能在你们那里得到终结。”
江灼冷冷地道：“很感人，很励志。也就是说，如果整个事件当中没有病毒，没有诅咒，没有那些乱七八糟的阴谋诡计，仅仅是我父亲下落不明却被误认为临阵脱逃，这事就不值得费心调查了？”
王策划一愣，想了想才说：“我不是这个意思，但是事分大小，牵涉的人多，自然就……”
江灼冷笑道：“那我告诉你，我不管人多人少，我父亲的事情对于我来说才是大事，其他人怎样与我无关！少给我在那里满口仁义道德，一副大义凛然的模样。你自以为识大体顾大局，就能随便牺牲别人的性命？就有资格觉得一个人的命不值钱，应该为了所谓的‘正义’奉献出来，不知所谓！”
王策划说什么也没想到江辰非的儿子会是这样一副脾气，这样一个态度，一时都被江灼给说愣了。
他不敢置信地说：“你……你不管这件事？”
江灼冷笑一声，并未回答，云宿川已经从沙发上站了起来，轻拍了拍江灼的肩，低头对他说道：“咱们走吧？”
江灼什么也没说，站起身来，扬长而去。

第122章 蜜月归来
云宿川跟在江灼后面，两人出了门，都没说话。
不论是云宿川还是江灼，心里都很清楚，江灼说那番话只不过是反感王策划的观点和为人而已，但这件事已经查到了现在，谁也不可能撂下不管。
可是江灼的心中涌动着一股难言的悲凉和愤怒，这股火气憋在胸口，怎么都发泄不出去。
所谓“杀人放火金腰带，修门补路无尸骸”，在整件事情中，无论是决策还是道义，江辰非都已经做的够好了，可是为什么最后他要因为何箕的贪婪和私欲承担后果？
江灼快步走着，却忽然停住了脚步，回身狠狠一拳，砸在了旁边大树的树干上面。
他这一拳非常用力，手拿开的时候，粗糙的树干表面甚至留下了一个带血的拳印，云宿川本来在旁边默默陪着他，见状一惊，想劝，抬了抬手，终究还是没说话。
直到江灼又砸了好几拳，云宿川实在看不下去了，一个跨步迈过去，挡在江灼和大树之间，江灼那一拳便实打实地重重砸上了他的胸口。
这一下可实在不轻，甚至发出了“咚”一声的闷响，云宿川被打的晃了晃，江灼手一颤，怒声道：“你干什么！”
日光流转，映的他五官深刻清晰，眼角与面颊上都带着红晕，一双寒星般的眸子中却都是倔强不平之色。
云宿川没回答江灼的话。他用力将人拽过来，不顾街头人来人往，把江灼一把拥入怀中。
所有安慰的话语都是徒劳，他只是用自己的手臂，用力搂紧江灼，让对方靠在自己的胸膛上，好像要强行把自己身上的坚定与温暖压入对方的骨血，又好像是想要代替他，抵御一切的痛苦。
察觉到对方挣了两下，身体终于稍稍放松下来，云宿川手臂上移，按着江灼的头，轻轻压到自己的颈间。
“你还有我。”他轻而郑重地说道，仿佛在许诺一句誓言。
看到你这样难受，我似乎也感觉到了加倍的痛苦。当初认识你就是为了陪伴你，我不会离开，不会放手，如果可以的话，我愿意用我的一切来为你达成任何的心愿，只求你能够喜乐平安。
江灼默默闭上了眼睛，终于缓缓抬起手，回抱住云宿川。
江辰非的死和冤屈都已经是既定事实，能不能接受也早就该接受了，他刚才是出于一时激愤才会失态，云宿川这种半强制性的拥抱起到了很大的安定作用。
从之前江灼和云宿川去王策划家里进行谈话，直播间的观众们就已经开始收看直播了。目前的直播还属于综艺案的附加内容，收看人数却比一开始多了不少——都是从沈子琛那边过来的新粉。
沈子琛越来越漏洞百出的直播反倒向他们狠狠安利了一波江灼，在他的直播间逐渐崩溃的时候，观众们也都跑到江灼这边来，继续收看这场综艺案了。
【呜呜呜气死我了，他们都不是好东西，小勺子好可怜！】
【幸好还有飘飘哥在。】
【安慰抱的飘飘好A，发脾气的小勺子好俊。】
【新粉表示太满足了，这个直播间简直就是宝藏啊！不光剧情好看，而且我最喜欢这种男人之间肝胆相照的兄弟情！非常感人！】
【前面的新粉，有件事我不知道当讲不当讲，或许讲了会破坏你如此天真的快乐……】
【咳咳咳，没有兄弟情，兄弟情已变质。】
【向所有的新粉科普，他俩是一对啊啊啊啊啊啊！是真的，是真的！】
弹幕里面一片“我去，搞到真的了”，老粉们趁机科普江灼和云宿川的往期小甜饼，并安利了cut合集。也有一些人呼吁他们关注直播剧情，毕竟江灼并没有开通恋爱直播。
弹幕中热闹非凡，另一头，江灼在云宿川身上靠了片刻之后，情绪逐渐缓和，拍拍对方的肩，把他推开。
“一会被记者拍着，该上头条了。”江灼道。
云宿川觑着他的表情没有什么异常了，便故作轻松地说：“没事。就算是拍到了，顶多也就是猜猜因为什么事才会让咱们两个当街拥抱，总不能报道咱们在谈恋爱吧？哪个记者能有这么大的脑洞。”
他说着也笑了：“不过公开了挺好的就是了。”
此时江灼也不知道云宿川这句话会被活生生打脸，哼道：“我无所谓，随他们去吧。”
两人沿着街走了一会，云宿川又问道：“小灼，那接下来你打算怎么办？”
刚才叫嚷着说什么都不管了，终究也只是气话而已，江灼果然已经把后续给想好了：“上次回到过去，只碰见了何箕，但是终究还是不知道我爸的下落，我想再回去一次看看。”
至于如何回去，他现在已经有很多功德值了，既然APP里面有这个功能，江灼认为在个人中心兑换一下应该还是可以的。
“那我陪你一起去。”云宿川毫不犹豫地说道。说完之后他又补充了一句，“不过我的建议是先去一趟沈家。”
江灼道：“你怀疑沈家的人还知道其他的内情？”
云宿川道：“沈谦和沈子琛未必，但是他们那个黑心肝的老爹沈鑫既然当初能跟何箕混在一起，在这件事当中肯定没少参与，绝对也是知情人。何箕做实验总得有设备有资金吧？沈家很有可能就充当了这方面的支持者。”
他沉吟道：“进山的路并不好走，咱们要是再去一回，又找错了路没见到江叔叔，那就又平白浪费了一次机会。先去看看有没有什么资料存下，到时候找人办事也都顺当点。”
江灼道：“‘先去看看有没有什么资料存下’……去哪看？看来你已经知道了。”
云宿川避开伤处，轻轻拧了他脸一下，笑道：“你怎么这么机灵，我无意中一句话而已，还能听出来这个。也不是知道了，就是前几天看沈子琛讨厌，我怕他闹幺蛾子，让助理查了查沈家请的那几位大师是个什么来头。”
江灼看他神色微妙：“不会是骗子吧？”
云宿川摇了摇头，说道：“恰恰相反，人家可是真大师，还是咱们都很熟的那种大师。”
江灼道：“谁？”
云宿川道：“衡阳赵震天、赵威天，乾元杨双，还有你们灵华的易旼，别的小喽啰我就不提了。”
他把这串人名一报，江灼也默然片刻，然后说道：“好大的手笔。”
且不说衡阳派、乾元派和灵华派是当今的最有名的三个风水门派，单只是这一连串名字单拎出来都是鼎鼎有名，平时能够请动他们处理一些灵异事件都要支付相当高昂的报酬。
没想到这些人不知道什么时候都已经被沈家给请过去了，不能说他们就一定都是跟何箕沈鑫密谋的坏人，但他们一定从沈家获得了十分具有诱惑力的报酬。
如果这些人从中作梗，江灼虽然不能说怕，但事情肯定会变得更加麻烦。
他问道：“这些人现在都住在沈家吗？”
云宿川道：“没有，沈家的公司里专门拨出来了一层，就是给这些‘风水顾问’当办公室的。他们白天在那里进行研究，晚上留下徒弟值班，各自回家。”
江灼道：“今晚去看看？”
云宿川笑道：“说了这么多，当然要去了。现在时间还早，先吃个饭休息休息再去。还有啊，你小子给我看看伤，手拿过来。”
江灼也确实有点累了，毕竟是积压了这么多年的旧事，他就算是再怎么心急，也不可能在几个小时当中一口气解决。
两人在节目组这边的任务都完成了，当下就直接拿上行李，开车回了江家老宅。
江灼刚刚把钥匙插进锁孔，已经听见房间里传来了一片此起彼伏的呐喊声。
“回来啦回来啦！”
“冲呀——”
“冲什么，要列队欢迎！”
“我在前面，我在前面！”
“算了，还是冲吧，冲呀——”
江灼：“……”
他打开门，同自己圈养的江家军久别重逢。
江灼屋子里那上百只毛绒玩具独守空房已久，早就无聊至极，看见江灼和云宿川进门了，一团团小家伙迈开短腿，几乎是连滚带爬，欢欢喜喜冲到门口迎接。
云宿川和江灼，以及他们的行李，都被绒毛的海洋包围了，云宿川两条腿上都抱着好几个，忍不住连着打了两个喷嚏。
小绒狗、小老虎、小棕熊、皮卡丘、哆啦A梦……
江灼的行李箱被它们托着，挨挨挤挤进了门，感慨道：“真是品种多样。”
云宿川忍笑道：“就是，我觉得还缺一只小黄鸭……哎，别打人，再把孩子给吓着。”
一只小老虎出来晚了，站在二楼的楼梯口时才发现江灼已经被其他的同伴包围，情急之下一个猛虎扑食纵身跃起，整只虎从二楼跳了下去，精准落尽江灼怀里。
小老虎兴高采烈地说：“你没骗人，你回来了，你没跟这个男人私奔，真是太好了！你们两个到底去哪里度蜜月啦？为什么这么久？”
它把云宿川和江灼问的同时愣了愣，这才想起来，似乎离家之前，云宿川跟这些小家伙胡说八道，声称他和江灼是要去度蜜月。
——从某种意义上来说，这句话也算是神预言了。
江灼回眸看了云宿川一眼，只见对方的眉梢眼角都是明亮的笑意，摸了摸小老虎的脑袋，笑吟吟说道：“度蜜月啊，当然要去的时间长一点，你叫声爸爸下回也带上你哈。”
其他小动物不干了，纷纷争宠：“爸爸爸爸，我们也要去！”
“你不是说去领结婚证吗？我们要看结婚证，我们要看结婚证！”
云宿川搂着江灼的肩膀，悄悄跟他说：“哎，它们要看结婚证呢，怎么办啊？”
江灼笑骂道：“滚滚滚，自己领去吧。”
云宿川看他的样子就觉得心痒痒，两人近在咫尺，他很想狠狠地亲江灼一口，只是当着这么多“孩子”的面，怕对方脸上挂不住，还是没有付诸行动。
这时候已经是下午两点多了，两人叫了个外卖，草草吃过饭之后又睡了一觉，缓解多日来不停调查的疲劳。
不光是那些毛绒玩具，江家客厅里成精的家具们看到小主人回家，也都很高兴。江灼一离开客厅，它们就都因为小老虎和云宿川的对话哈哈大笑起来。
茶几道：“愚蠢的毛绒玩具们，到底是年轻哦！”
玄关处摆着的一个古董花瓶高声道：“我在江家二十多年了，云宿川那破孩子从小说话就不着调，他说领结婚证，傻老虎和傻狗傻熊们居然真的信了，哈哈哈哈哈哈哈！”
沙发也附和：“小动物智商低，连好兄弟还是情侣都分不清。他俩要是能领证，我就是马桶！”
江爷爷的拐棍在大厅的一角咳嗽两声，叹气道：“两个不开窍的小子，也不知道领个姑娘回家，急死老头子喽。”
这边整个江家都因为主人的回归而充满了生机，江灼则已经回到了清净的卧室，将厚重的窗帘拉上，好好地睡了一觉。
他躺下的时候窗外还是艳阳高照，不知道过了多久，感到有人轻轻推着自己才醒过来，睁开眼发现周围都已经漆黑一片了，月光从窗外洒入，铺了满床。
他愣了片刻，简直有种自己睡了一年的感觉，连忙问道：“几点了？”
云宿川正站在床边，见江灼醒了，便双手支在床上伏下身来，在他唇上亲了一下，说道：“晚上十点，也不算晚，你要是困就再躺一会。”
他的吻十分缱绻，但并未深入，像是怕自己会在这种时候把持不住似的，很快又直起了身体。
江灼顿了下坐起来，说道：“不躺了，收拾一下，咱们走。”
【哇喔，要去沈家的公司了，我好紧张。】
【飘飘站在床边叫小勺子起来的时候，感觉好温馨啊！】
【我靠又打马赛克！是不是亲了一下？是不是！有没有大神在，P一张图给我康康可以吗？真的要被马赛克逼疯了！】
【不让咱们看也就罢了，我好想康康小勺子那些家具们知道真相的表情233333333。】
虽然已经大门紧锁，但是对于两人来说，潜入沈家的公司不是难事。整栋写字楼都空空荡荡的，云宿川所调查到的风水顾问处在八楼，他们两个也没费劲爬楼，直接坐了电梯上去。
电梯停下，云宿川当先出去，刚走了两步，脚下就停住了。
江灼随后跟过来，看了一眼之后低声道：“有阵法。”
云宿川道：“是小十八金刚阵，威力倒是不大，但防御的很密。要过去必须经过这个阵法，但想必阵法一动，立刻就有值班的人会赶过来了。”
江灼道：“过来就过来，咱们总得进去啊。”
他一边说着，一边抽出两张黄符，迎风一晃，符纸燃烧起来，被他反手一弹，就像两支利箭一般，直冲着整个金刚阵飞了出去。
火光遇到阵法，刷地一声大亮，紧接着周围的空气仿佛出现了一阵细微的波动，阵法已经破了。
这样一来，里面的人顿时受到惊动，有人大喊着“什么人？”一阵脚步声传来，已经有道人影旋风一样冲入楼道，合身向着两人扑了过来。
云宿川毫无兴趣地“啧”了一声，抬手一拽一挥，直接将那人扔了出去，正好撞上了随后过来的另几名帮手，把一帮人撞的东倒西歪。
走在最后的是个二十出头的年轻男人，他的地位好像要比其他人高上一点，本来出来的较晚，眼见几个同伴向自己撞过来，敏捷地纵身一跃，从他们身上飞身跳了过去，避免了同样跌倒的命运。
这样一来，他已经直接站在了江灼和云宿川的面前，冷冷地看了两人一眼，那年轻男人阴恻恻地道：“我可是很久没有见过这么嚣张的贼了。你们是来干什么的？”
云宿川道：“不好意思，本来是想低调点，没想打他们太不禁打了，我轻轻一挥就闹出这么大的动静。其实呢，我们也没想打架，就是看上了这里的一点点东西，如果你愿意送给我们，咱们就握手言和交个朋友，你看怎样？”
那男人显然没有他这种幽默精神，听到云宿川这番瞎扯，他的脸色更难看了，冷声道：“做梦！我先给你送终！”
他一边说一边屈指掐诀，凭空轻点，几道光团在半空当中出现，紧接着同时向着江灼和云宿川撞过去。云宿川笑嘻嘻地道：“客气客气，你又不是我儿子，怎么还抢着给我送终啊？”
他一边说一边抬手虚劈，一道和语气完全不同的凌厉气劲直逼而出，几道光团瞬间变得暗淡，分别飞出去撞到了墙面上。
他表现的如此轻而易举，男人的脸色变得不大好看起来。
他自负从小学艺，掌握了各种神奇的法术，站在普通人面前简直就如同半个皇帝一般，颇有优越感。本来还以为江灼和云宿川这样莽撞，不过是普通的小杂碎罢了，直到这时看见云宿川一出手，才意识到对方并不好对付。
男人退后两步，喝问道：“你们到底想干什么？既然都是同行，那你一定听说过乾元派，今天上门挑衅，不怕得罪我们整个门派吗？”
云宿川想了想道：“乾元派……好像真的很厉害的样子，确实好可怕啊。那我只好杀你们灭口了。”
男人气极反笑：“好大的口气，你——”
后面的话还没说出来，只见云宿川冲他比了一个回头看的手势，男人眼角的余光下意识朝着旁边一瞥，发现江灼竟然不知道什么时候鬼魅一样地闪到了自己身后，抬手一劈，重重砸在了他的后颈上。
男人只觉得头脑中一阵发晕，一头栽倒在地，最后的意识里，是见到自己的其他同伴们也早已横七竖八地在地上躺着，不省人事。
周围安静下来，云宿川道：“我在这里感觉不到其他的阳气，应该是没有生人了。不过这些人不能在这里躺着，咱们把他们搬走再进去。”
江灼点头道：“阵法也得恢复……小金刚阵你会吧？”
云宿川摸着下巴回忆了一下道：“当初没好好学，应该可以凑合着摆个样子出来，但是要是弄不好，有可能把咱们两个也给封在里面。我提前打个招呼，你做好心理准备。”
江灼冷冷地说：“那没关系，我要是出不去，把你杀了阵法也会自己解开。”
云宿川：“……好歹也是睡过的，这么绝情。”
他这句“好歹也是睡过的”又引起弹幕中的一片尖叫，生活在马赛克重压下的观众们只能靠云宿川的描述卑微吃糖，早已经练就了绝佳的听力水平。
江灼扑上去一把掐住他的脖子：“我说你闭嘴行不行！”
云宿川：“……##￥……￥%！”这才叫真的提上裤子就不认人呢。
两人嘴上闲扯，干活却利索，为了防止会有其他人到场引来不必要的麻烦，他们将外围草草恢复了原状之后才真正进到了楼层内部。
正如之前云宿川所调查到的那样，这整整一层楼都贴着各种八卦阵法的图案，雪白的墙面上甚至还用浓重的油彩勾勒出来了一些天神恶鬼图，无论是神还是鬼，脸上的表情都若喜若悲，扭曲狰狞，神秘中隐隐透出一些莫名的险恶之感。
江灼道：“我怎么觉得这里这么邪性。这么多个房间，咱们要是挨个找，还不得翻到明天早上去。”
他一边说，一边观察周围的地砖排布以及房间安排，寻找此处的建筑规律。
云宿川看着周围的画，低声道：“我问个问题，你可别生气。”
江灼随口道：“问。”
云宿川道：“你们灵华派现在到底是个什么情况？要说败落了，各地的香火还很旺盛，要说兴盛，这可是好几年没有举行集体的祭祀典礼了。”
江灼的眼睛还盯着手上的罗盘，闻言冷笑了一声：“因为聚不起来。何箕走的时候，掌门令牌留给我了，但是五行印分别在其他五个人手上。而且他挑的人都是已经有一定势力的长辈，到手的东西，自然谁也不愿意轻易放弃。”
这也算是他门中机密了，云宿川原来就一直对灵华派的现状奇怪，但两人关系虽好，他却向来极有分寸，现在要不是觉得涉及到了两人要调查的事，云宿川也是不会随便开口询问江灼的。
此刻听江灼一解释，他才恍然大悟。

第123章 打脸预备
掌理灵华派的信物是掌门令牌，镇派之宝却是五行印，这印章是彩玉刻成，可以合拼成一个，也可以一拆成五，上面的字分别是“爱、执、贪、死、生”，在灵华派的法力加持之下，能够调遣五行，威力很大。
在何箕当掌门的时候，这些东西自然都在他的手中。后来有一次，又被他以“门派上下应该同心戮力共同合作”为理由，将五行印分别分给了灵华派中的另外五名弟子掌理。
这五名弟子的身份每个都很不一般，有的是前辈长老，有的家中势力很大，也有的是天资聪颖出众野心勃勃之辈。他们的共性就是好胜心极强，绝对不愿意被别人压下去一头。
这样的人，又获得掌管五行印的权力，自然不肯轻易放手。不但将自己那份权力紧紧抓住，甚至连别人手里的都想弄来。
所以这事一出，整个门派上下又怎么可能同心协力的起来？等于是生生被何箕鼓动着分成了五股势力。
不过在当时那种情况下，也没有人怀疑何箕是故意为之。毕竟不会有人傻到身为掌门还要故意去分自己的权力，即使对此有不满不能理解的人，也只当是他决策失误。
那个时候江老还在世，知道这件事之后将何箕狠狠地骂了一通，并罚他禁足一个月，抄写十万经文。但虽然如此，毕竟何箕才是现任掌门，他的尊严和威望需要在弟子们面前维护，他已经下达的命令，江老总不能再给撤回来。
于是为了补救，他又请那五人上门做客，并以言语敲打，让他们签下承诺书，保证忠于门派，绝无分裂独立之心。当时江老多年威严仍在，纵然这几个人都是性格桀骜不驯者，却也不敢反抗，乖乖签下承诺，这事才算作罢。
当时江灼也不过十几岁，虽然在他的心目中，也觉得师父这件事做的不大合适，但毕竟这么多年来除了这一件事之外，何箕再无其他半点行差踏错之事，对江老恭敬孝顺，对江灼温和疼爱，所以他并未设想更多。
这事过去一年之后，何箕卸任，不知所踪。
江灼唇边噙着一抹冷笑：“直到发现他不是好人之后，我才重新把这件事翻出来想了又想。可算是明白了，他根本就是故意安排的。”
云宿川会意道：“这么说，他挑出来的人选肯定也是别有深意的，说不定何箕手里就掌握着他们什么软肋……”
江灼一点头，凉凉地说：“你真是和他一样坏，我一说你就懂了。”
何箕要离开门派，自己默默地走是一回事，携着本门法器和掌门信物潜逃又是另一种性质，当时江老在世，他羽翼未丰，自然不能那样明目张胆地叛门，所以必须把手里的东西留下。
可是何箕只是暂时放下了权力，又想给自己留出一条后路来，他就必须做好这样东西还能被收回来的准备。
将五行印分别这样分到五个人的手中，一方面让他们相互牵制，谁也不能一家独大，为江灼以后的接班设置障碍，另一方面便如同云宿川所说，这五个人多半有什么把柄攥在何箕的手里，他日后回来，想要把东西重新收走，也就更加方便了。这招玩的实在是够漂亮也够阴险。
当初也正是何箕埋下的这一手，以至于江老刚刚去世的时候，江家发生争端，江灼几乎没有调动人手，选择独立解决了大部分争端，以免让本来就动荡的形势更加不稳。
“还有一个月。”江灼道，“就是祖父灵前魂灯烧尽，下一任掌门接位的日子。太平不了。”
他说是这么说，语气中倒也没有太多担忧之意，云宿川眉头皱起，本来转头要跟江灼说什么，结果眼角余光一闪，突然发现了江灼身后墙面上的那副壁画似乎有点问题。
他连忙走了过去。
虽然这个时候的光线有点暗淡，画上的很多细节看不清楚，但云宿川依然发现，在江灼身后画的是个巨大的鬼像。画像上的恶鬼通体漆黑，面目狰狞，凶神恶煞，看起来甚是可怖，面前还有不少呈跃动状的火焰。
云宿川眯着眼睛仔细一看，心中便是一突，说道：“鬼差？”
江灼本来没管他在干什么，听云宿川这样一叫才放下手上的事情跟了过去：“什么鬼差？”
云宿川道：“你看这画，刚才我没注意，以为就是普通的恶鬼图，其实它身上的衣服被这些火焰给挡住了，这是地府官差的服饰。墙上画的不是恶鬼，是鬼差。”
江灼跟着仰头去看，发现云宿川说的果然没错，而那鬼差此时一手中持有利剑，一手中铁链绕臂，脸上一副咬牙切齿恨意深刻的模样，眼睛直愣愣看着东南方，像是那里有什么让他十分憎恶的东西。
画上的东南方什么都没有，江灼和云宿川不约而同地顺着鬼差的目光看向整片墙的对面，发现那里正对着的是810号办公室。
云宿川轻声道：“鬼差恨的，是这间屋子里面的东西？”
江灼道：“你为什么要小声说话？还得趴在我肩膀上说这么明显的废话。”
云宿川气道：“你这个人有点太没意思了！气氛嘛，这个时候应该有一点神秘感吧！”
江灼道：“不用那么麻烦，你不就是鬼吗？在这里飘来飘去就已经很有气氛了。”
云宿川呸了他一声，一脚把810给踹开了。
他看着气势汹汹，其实开门的时候心里已经提起了最高警惕，可惜门被打开之后里面什么异常都没有，办公桌、沙发椅、一摞摞的文件，这是一副再标准不过的办公室模样。
可是正常过头就是不正常了，江灼道：“外面的楼道里都是一副装神弄鬼的神棍劲，没道理办公室里面这么正常吧？这人看的都是些什么东西？”
他一边说一边走到桌前，随手拿起一摞文件翻了翻，发现上面打印出来的都是各种经典口诀和阵法，相应的还标有这些口诀和阵法每一回被使用的日期和地点。
云宿川道：“什么东西？”
江灼将文件扔下，道：“学习笔记。”
云宿川摇了摇头，目光在房间里梭巡，道：“不可能这么正常，鬼差既然虎视眈眈盯着这个地方，做出随时准备对抗的震慑模样，说明这里一定有什么需要它如此紧张的东西。”
江灼道：“问题是你先想想那画是谁画的。肯定是这公司里人的布置对吧？他们自己往这里放了点古怪的东西，再自己在外面搁上一幅画，这不是有病吗？”
云宿川失笑道：“你也不要这么简单粗暴……”
他的话还没说完，忽然神色一凛，警觉地向着门口望去，与此同时，门外也传来了“哒哒哒”三声敲门的声音。
江灼和云宿川经过特殊训练，暗中视物问题不大，进来的时候谁也没有开灯，门也被谨慎地反锁住了，这时听到突如其来的动静，两人在黑暗中对视一眼。
江灼冲云宿川做了个“嘘”的动作，一闪身无声地躲到门后，却也没出声。
云宿川眉宇间掠过一丝杀气，也没动弹，就在黑暗里静静地站着。
他们从小到大共同经历过的紧急情况无数，只需要一个眼神就能意会彼此接下来要做的事，倒是都不太紧张，就这样静默着听到外面又哒哒哒敲了三下。
这次的敲门声比刚才要重上一些，似乎已经很不耐烦了。
云宿川忽然想到，以这门的构造，被人用钥匙从外面锁上和被人从里面别上，效果应该是一样的。对方为什么那么笃定房间里有人，又一直在执着地敲呢？
他心念一转，冲江灼那边摆了摆手，扬声道：“什么人？”
外面那人不耐烦地道：“你们怎么值班的？叫什么名字？连我的声音都听不出来。快开门，我把公文包落到里面了。”
这话乍一听就像是公司的员工回来拿东西，也把他们给当成了值班的，要是真的小偷，顺着这个台阶下去，还算幸运了。
云宿川听到这里“噗嗤”一笑，说道：“对不起，我们还真不是值班的。老实说吧，这房间里现在有两个人，一起过来是想偷点东西。给你开了门，万一你也偷点什么走，栽赃到我们头上，这不是冤了？不成。”
外面的人大概是从来没有见过偷东西偷的这么条理清晰振振有词的人，一时被打断了思路，竟然语塞，片刻之后才不敢置信地说：“你偷人东西还讲的这么理直气壮，不开门不怕我报警吗？”
云宿川笑道：“得了老兄，我是小偷你是贼，大家半斤八两，谁也别说谁，趁早滚蛋，咱们两头安生。”
他这是今天有事，没空抓贼，所以也想着把对方赶走。说了这几句话之后，外面没有了声音，却似乎也没听到有人离开的脚步声。
江灼等了片刻，刚刚低声问了句“到底走没走”，就忽然感觉到一股极为浓重的阴气，紧接着风声大作，门板被“砰”地用力撞了一下。
江灼道：“他不是人？”
云宿川道：“他要硬闯！”
两个人的声音混杂在一起，而就在这时，江灼却发现自己正对面的一个橱子里面，竟有什么东西骤然放出光芒。
他心中一动，匆匆对云宿川说了句“交给你了”，就向着光芒传来的方向跑了过去。
云宿川眼看对方有路不逃，干脆一把将门给打开了。迎面就是一阵浓重的阴气，向着他直逼过来，阴气后面站着一个身穿寿衣的狰狞恶鬼。
普通人被阴气侵袭，是要缩短寿命的，不过云宿川无所顾忌，挥手一拂便将那股阴气给打散了，跟着便直接将那恶鬼拖进了房间里，冷冷地道：“你想找死，行，那就来吧。”
恶鬼面色发青，十指尖锐，露出一口白森森的牙齿，正是蓄势待咬。
它本来已经做好了攻击的准备，结果没想到里面开门之后连出手的机会都没有，就直接被对方如同提一只死鸡一样揪了进来，当即失色，抱头道：“别、别杀我！”
云宿川道：“说的你好像活着似的。我说你死活要进来的，到底是想干什么，还不说说么？”
他说话的同时，江灼也已经从柜子里把那样会发光的东西拿了出来。
恶鬼看见这一幕，眼睛立刻就直了，看来它所图的也正是这样东西。
云宿川也跟着看了一眼，发现江灼手里的是个上了锁的小保险柜，里面隐隐透出宝光。
江灼道：“这里面不是有法器，就是有什么被法器沾染过的东西。因为接触到了阴气才会有反应。”
云宿川道：“应该是超度类的法器吧？我说门外的鬼差图为什么是那个样子的，这就有解释了。”
法器分为超度类和攻击类。一般来说，攻击类的法器上面戾气重，杀意大，主要为斩妖除魔所用，所以大多数厉鬼见了就害怕。可是超度类的法器却能够洗清死灵身上的罪孽，帮助它们投胎转世获得新生，如此，自然会让厉鬼们趋之若鹜。
这东西放在810的房间里面，多半是因为有什么用处，为了防止厉鬼们感受到气息前来干扰，对面的墙上才画了一个鬼差以做震慑之用。
江灼一连换了好几种法诀，想把小保险箱打开，云宿川也过来帮忙，但这东西竟然出乎两人想象的牢固。
云宿川道：“这什么牌子？质量真好。哦，上面用的好像是指纹锁。”
江灼手里托着保险箱，觉得很不甘心。不知道为什么，他的心里总是有种预感，觉得这箱子里面的东西和他有种莫名的牵系。
江灼忽然道：“不行，我必须得把这个箱子给打开。既然是指纹锁，那很有可能就是沈鑫的指纹，我要去一趟沈家。”
云宿川道：“也不知道沈鑫的指纹是不是真的有用。”
江灼道：“看看再说，开不开我把他的手指头给剁下来。”
云宿川也觉得这样东西当中有古怪，怎么也得去瞧一瞧，闻言并无异议，将刚才抓到的那只鬼收了，说道：“那就去。”
两人又出了办公室，被他们制住的那些人还在地上横七竖八地躺着，云宿川一人给了一个脑崩，往脑袋里注入一些阴气，让他们忘记今晚的事情，然后跟江灼一起上了电梯，大摇大摆地从沈氏大楼里面出来。
在公司大院的前面还有一片体育场，是供公司员工锻炼身体用的，两人来的时候就是直接从另一边的停车场横穿进来。
江灼刚要顺着原路返回，他手中的小保险箱里面忽然又发出了一阵金光，这次可要比上一回亮的多。江灼迅速脱下外套，把箱子牢牢裹在了里面。
他外衣内面绣有防御符咒，这件衣服把箱子一裹，顿时掩去了过去明亮的光线。
云宿川一边将自己的外衣脱下来，硬是让江灼套上，一边向着不远处的运动场望去，眉头微皱。
江灼道：“那边是不是有人？”
云宿川道：“应该是，你听。”
两人都站在原地不说话了，果然听见风中隐隐约约传来人声。
云宿川道：“干什么，大半夜的鬼魂野餐吗？想抓点加班的白领吃吃？”
江灼道：“不，是人。我好像听到易旼的声音了。”
易旼是灵华派易长老的长孙，按照辈分来算，应该是江灼的师兄。他的父亲当初接受了何箕所赠的五行印之一，后来因为伤病退下之后，便由易旼继承。
同时，根据云宿川的说法，易旼现在也已经被请到了沈氏，成为风水顾问当中的一员。所以说虽然天色已晚，他出现在这里倒也正常。
江灼小心翼翼地趋前两步，没敢离得太近，就站在原地静听。
“……虽说江灼目前看似还没有对灵华派的事务进行干涉，但那些不过是因为江松去世不久，他还没有正式接任罢了。这小子的年纪虽然不大，行事风格却颇为强硬，等到他在掌门的位置上站稳了脚跟，只怕就没有了易师兄你的立足之地。”
说话的人正好面冲着月光，江灼和云宿川都认识，他就是衡阳派的赵震天。云宿川当初曾经在衡阳派学过半年的心法，没有正式拜师，但知道他们门下这赵震天和赵威天两兄弟性格跋扈，刚愎自用，一向是唯恐天下不乱的主。
现在看来也是七八年过去了，他们却连半点长进都没有，还干涉起了灵华派的内务——赵震天显然是在劝说易旼先下手为强，对付江灼，或者应该说，是谋夺灵华派的权力。
易旼笑着说：“赵大哥这话说的我就听不懂了。灵华派本来就是江家所创，我们杨家也是世代追随，从来没有其他想法。江灼那边，我唯一担心的就是他年轻见识少，镇不住场子，要是他能够成功站稳脚跟，灵华派重新团结一心，那我高兴还来不及，又怎么会从中作梗？”
云宿川见这些人在沈氏工作，原本以为他们已经是明摆着就要跟江家过不去了，但听此时的对答，似乎也并不完全如此，易旼的回答更是出乎于他的意料之外。
云宿川悄声对着江灼说道：“原来这个易旼还会说几句人话。”
江灼倒不惊讶：“他是个聪明人，不然何箕不会选他。”
他说的不是忠心而是聪明，因为赵震天这样说分明是心存挑拨，就算易旼真的有心夺取灵华派，也不可能跟他一个外人透口风。他这时候嘴上是说得好听，心里怎么想的，真就没人知道了。
听易旼这么说，另外三个人都默了默，想来是互相交换了眼神，紧接着乾元派的杨双笑道：“易旼，咱们大家同事了这些日子，怎么也能称得上一句朋友了吧？你不用对我们这样提防。大家都是为了合作共赢来的，又不是谁有仇要害你，干什么连句真心话都不肯给，这就有点不够意思了。”
他说完之后，见易旼没有开口，脸上笑意更深，继续道：“灵华派传承数百年，底蕴深厚，又有自家的产业，这是它比起其他大派更加不能撼动的原因，可惜毁在了人丁不旺。”
一直没有开口的赵威天听他说的头头是道，也忍不住开口道：“是啊，杨师兄说的对。远了不提，就从江松那一代来讲，他们三兄弟加一个妹妹，除了江松之外，全都因任务而死，根本没活过三十，江松的独生子江辰非，如果我没记错的话，死那年也是不过28吧？留下江灼江维两个话都没学会说的孩子，现在也难成大器……”

第124章 出气
他说到这里，杨双倒是有点反对：“江维生来不是通灵体质，好像确实是没什么天赋。那个江灼我没见过，但依稀听着名声不小啊？”
赵威天笑道：“杨师兄你这就是有所不知了，那小子的脑子有点毛病，好像有什么自闭症还是抑郁症的，听说到了三岁连话都不会说，长大一些看着倒也算个正常人了，可又能聪明到哪去？他的名声主要是因为长得好，你尽管上网上搜去，江灼的照片到处都是，一帮丫头迷他迷的不行。”
他们说的热乎，易旼也没有插嘴，倒是杨双恍然大悟，笑道：“原来是这样。江家人长得好倒是实话，回去我也开开眼。要是真有传的那么神，我这个当师兄的也多疼他一点。”
赵威天道：“杨师兄的老毛病又犯了，你想怎么疼？”
几个人说着说着话题就跑了偏，一块笑了起来，显得十分猥琐。
江灼听了他们几个的话，竟丝毫没有生气的感觉。实在是如果一个人经历了家中亲人几乎死绝，母亲嫁入仇家，父亲蒙冤受屈这些事情之后，就很难为了几句口头上的便宜觉得太过愤怒了。尤其是这种根本不可能实现的无聊话。
他道：“这几个人明明觊觎灵华派，但从头到尾没有提过当年我爸出任务的那些事，对于何箕也是只字不谈。看来他们虽然给沈家干活，但是知道的参与的都并不是很多。”
他说完之后，云宿川没有回答，江灼转头，见他面色紧绷，表情十分难看。
云宿川平常就算是生气都要笑嘻嘻的，现在如此，分明是气大劲了。对于任何一个正常男人来说，亲耳听见其他人言语轻佻地议论自己的心上人都难以忍受，更何况云宿川看着温和，实际上是个不折不扣的臭脾气。
江灼知道他生气，便道：“人活着就要被议论，开始景越山庄那件事出来的时候，网上更难听的话有的是，要是在意早就气死了，你管他们的。”
云宿川吸了口气，道：“嗯，我知道。”
他勉强扯了下唇角，配合着江灼刚才的话说道：“虽说当年的事他们没参与，但沈家话重金请了这些人过来，肯定也不是吃干饭的，最起码沈家现在想要做什么，这些人多少知道一点。”
他刚说完这句话，赵震天突然向着江灼和云宿川这个方向看了一眼，两人都躲在树后，默契地一动没动，他便又将目光转回去了。
江灼道：“不管怎样，先走再说。”
云宿川迟疑片刻，点了点头，可他跟着江灼走了两步，还是顿住了脚步道：“等等，我觉得不行。”
江灼道：“你想干什么？”
云宿川道：“我要去当面问问他们，在沈家到底是干什么的，刚才那些话又到底要筹谋什么。难得抓了个现形，没道理跑的是咱们。”
看他脸上阴沉沉的表情，不像要问话，明摆着就是想寻仇出气，江灼犹豫了一下，说道：“今天先去沈家吧。”
云宿川轻抚了下他的头发，道：“你先去，稍等一会我就过去找你，自己注意安全。别担心，我有分寸，不会胡来的。”
要说起来当然是两人分头行动效率最高，而云宿川也明摆着一口气憋在心里，不发出来难受，江灼权衡了一下道：“行，但是他们人多，你小心点别冲动。”
云宿川答应了之后，江灼便不再迟疑，独自去了沈家。
相比较而言，还是沈家那边较为安全，云宿川才放心让江灼独自过去。目送着他急匆匆的背影消失之后，云宿川神色一整，眼中闪过一抹狠意，向着刚才说话的几人那边走去。
四个人不知死活，仍然站在那里说个没完。赵威天赵震天两兄弟再加上一个杨双，对江家人极尽贬低之能事，说白了不是有多大的仇怨，只不过想说服易旼搅乱灵华派，他们也好趁机分得一杯羹罢了。
但因为易旼一直态度暧昧，虽说好像也对江家不大服气，却也并未开口附和他们半句，所以引得几个人来回扯皮，才一直耽搁了没走。
其中杨双的口齿最轻薄，他平日里本来就被人在背后取过一个“浪荡假道”的诨名，这时也是话里话外总绕着江灼的长相上打转，正是越说越猥琐的时候，脸上忽然觉得一疼。
这感觉就好像被人重重给扇了一个耳光，半边脸都是麻的，耳朵里面嗡嗡作响，杨双半是疼痛半是惊吓，大叫一声“哎呦”，把周围的几个人都吓了一跳。
赵威天道：“杨师兄，你童心未泯搞恶作剧么？我的耳朵都要被你震聋了。”
赵震天却发现杨双的脸上好像有点不对劲：“杨师兄，你的脸怎么突然肿了？”
杨双顺着他的话，回手往自己脸上一摸，这才发现右脸滚烫滚烫的，已经肿起来了一大片，仔细感觉的话，甚至还能发现上面有清晰的五指痕迹。
其他几个人也看见了这一幕，一直闷不吭声的易旼最先反应过来，沉声说道：“提高警惕，咱们周围有人暗算！”
他们好几个高手聚在这里，结果竟然有人能神不知鬼不觉地扇了其中某个人一耳光，虽说疼痛只是杨双自己的，但在场所有的认都感觉受到了侮辱。
杨双已经刷地一声将佩剑都召出来了，气势汹汹地四下环顾，怒道：“是谁他妈鬼鬼祟祟，暗箭伤人？”
不远处有个声音心平气和地回答道：“是我。”
主要是那个发出声音的方向既没有半分属于活人的阳气，也没有属于厉鬼魔物的阴邪之气，所以竟然没有被他们第一时间发现。
几个人循声看去，只见运动场一侧的灌木丛旁边站着个挺拔俊俏的年轻人，他面容生的温文尔雅，唇边却抿着一抹略带不屑的嘲讽笑容，抱臂站在那，浑身上下就有了种唯恐天下不乱的张扬劲。
杨双和易旼对他不熟，赵威天和赵震天可都是衡阳派出来的，当初云宿川在他们山上住了半年，虽然双方没有结怨，但此人的行事风格和为人，却也不能不让人印象深刻。
赵威天道：“原来是云师弟，好久不见。”
“云”这个姓氏可不多见，杨双一听就知道这人是谁了，脸上的伤还在火辣辣的疼，这些人里最生气的就是他，气的“呸”了一声，恶狠狠地说：“什么东西，没听说过。”
云宿川不急不恼，反而平心静气地说道：“我也没有见过阁下，但是看你尖嘴猴腮，其貌不扬，应该就是乾元派杨双杨师兄了。相由心生，诚不我欺。”
他说完之后，不给杨双说话的机会，目光又一一在其他人身上扫过：“还有赵威天、赵震天、易旼，嗯，很好。”
他的语气悠闲，但神情明摆着就是来者不善，易旼警惕地说：“你要干什么？”
云宿川道：“你是灵华派的，挺好啊，那你知不知道江灼是我什么人？”
易旼一怔，这才反应过来，应该是他们刚才议论江灼的那些话被云宿川给听见了。
他原本摸不着头脑，以为云宿川是跟杨双结过什么仇才会过来找事，没想到根源在江灼身上。这两个人从小一起长大的，关系好这一点很多人都听说过。
易旼反正没说什么，顶多算个旁听者，也并不是很慌，淡淡地说：“我们少掌门跟云少董是好朋友，那又如何？背后议论几句而已，人之常情，算不了什么大事吧？倒是你一上来就动手打人，是否过分了？”
云宿川轻笑一声，而后陡然变脸，忽地反手一巴掌抽了出去，喝道：“我就是打了，你们又能怎么样？”
杨双本来站在他背后一点的位置，手里还拿着剑，跃跃欲试地想把刚才那一巴掌的仇报了。他毕竟还顾及身份，倒也没打算偷袭，结果没想到一时大意，竟然又生生挨了云宿川另一记耳光。
“你、你他妈的找死！”
这下两半边脸肿的对称，杨双勃然大怒，拔剑就刺。
他这不是古人身上那种精钢或者铁制的佩剑，剑身由桃木制成，上面刻有咒文，这一起手，空气中就传来丝丝拉拉的雷电之声。
杨双厉声道：“云宿川，你别仗着家世就肆意妄为，真以为我不敢杀你还是怎样！”
云宿川侧身一闪，剑锋擦着他的胸膛刺空，他两指在剑身上一搭，冷笑道：“姓杨的，不用急，我可是刚才就想一掌拍死你了。你算个什么东西，也配提他的名字？像你这种只会逞口舌之快的浅薄之辈，还惦记分灵华派的一杯羹呢？给我滚到黄泉里面喝泥汤去吧！”
云宿川这样说着，手上用力，平平一捏。他体质特殊，那剑锋中所带的雷电根本不能伤及分毫，竟然毫无阻碍，直接应手而断。
杨双没想到对方回击自己竟然如此轻易，微微错愕之下身手依旧灵活，手上不停，又把那把断剑横过来往云宿川脖子上抹去。
这一招使的很妙，赵震天刚刚在心里为杨双叫了声好，便只见云宿川伸手握住他的手腕，用力向外一扭，同时飞起一脚踹在杨双的胸口，将他踢翻在地。
易旼本来跃跃欲试，见到这一幕之后，目光闪动，站在原地没有出手。赵威天和赵震天两兄弟却已经一左一右，分别从云宿川背后的两侧扑上来，想先把这小子按到在地再做打算。
云宿川刚把杨双踢翻，还没有腾出手来，背后的两个人已经扑到。他手里拿着杨双的那半截桃木剑，迅速回身一架，同时另一只手并指点出，喝道：“太上有令，地脉呈灵！”
赵威天被云宿川单手架住，旁边的赵震天看他腾不出手来，本来心中暗喜，正要攻击，结果冷不防脚下的土地翻涌，一股股泥浆竟然喷涌出来，直接把他陷在了里面。还没有碰到敌人，就已经败了。
对于他们这种人来说，动手的时候除了功力之外，如何才能够把形形色色的咒文运用灵活也是至关重要的，云宿川这一招又妙又损，完全出乎两人的意料。
赵威天被他单手发力，一剑逼开踉跄着后退了好几步，赵震天则浑身是泥，狼狈不堪地从土里挣扎出来。
易旼在旁边看着，没想到云宿川年纪轻轻有这样的本事，脸色微变，向后退了几步。
原本双方动手到了这个地步，很明显是云宿川那边已经算是赢了，但他并没有打算停手的意思。
暂时逼退了赵威天和赵震天之后，他身子一侧，闯出两个人的包围圈，将手上的半截木剑往地上一插，跟着闪身冲到了刚刚从地上爬起来的杨双面前。
杨双恨他也恨的牙痒痒，见云宿川还敢过来，怒骂了一声“王八蛋”，一拳向着云宿川脸上砸去，趁着对方躲闪之际，高声喝道：“九玄煞童，为我皆灵。威南御凶，尽斩五形。去！”
随着的的法诀，一个红眼绿牙，黄面白舌的小孩在两人中间凭空出现，四肢着地，迅速无比地向着云宿川爬去。它那副可怖的模样，简直让人看一眼就腿软，更厉害的是，这九煞玄童浑身上下全都是毒，只消接触皮肤，就能让人全身腐烂而死。
其他人都不知道云宿川的真实身份，在他们眼中，对方再怎么过分，毕竟还是个人，不是需要斩杀的妖邪之物，杨双竟然连这一招都用上了，实在有点过。
赵震天刚从泥坑里爬出来就看到了这一幕，大惊提醒道：“杨师兄！”
他知道杨双挨了两个嘴巴子很生气，不过说实话，首先这件事是他们先在背后诋毁江灼，被云宿川这个死党给听见了，说出去不占理。
另外便是云宿川身份非常，杨双要是真的把他打出个三长两短，在场的所有人都得摊上麻烦。
杨双呼哧呼哧地喘着粗气，胸膛起伏，暴怒如狂，厉声喝道：“闭嘴！”
赵威天和易旼对视一眼，也都惊诧于他竟会气成这样。九玄煞童炼制不易，发起狠来更是凶横无比，这样一来连他们都不敢靠近了。
眼看那个鬼灵向前爬了两步，四肢用力往上一弹，直接向着云宿川身上扑去。云宿川不屑地哂笑一声，伸出手来捏住了它滑溜溜的后颈。
——不怕雷电也就罢了，他竟然连毒都毫不介意，杨双可不知道云宿川这种“特异功能”是付出了多么大的代价才换来的，只是震惊无比，暴跳如雷道：“怎么会这样！”
云宿川笑道：“别这么惊讶嘛。可能是你儿子跟你一样好色不要脸，看见我帅就走不动路了。”
杨双愤怒道：“一派胡言，我杀了你！”
他合身向着云宿川扑去，云宿川手下用劲，直接把九玄煞童当成暗器一样冲着杨双扔了过去。
杨双满心愤怒，脚下不停，一味地向前冲。他这样攻守兼备，一边借着前冲的势头躲过了运输窜的攻击，同时也进一步靠近了他，不给他丝毫借机缓和的机会。
云宿川身法极快，倏地提气一闪，整个人已经反绕到了杨双的身后，趁其不备反手一个肘击，同时掏出了身上的八尺神照镜往天上一扔：“赫赫阳阳，神照普光！”
这是件难得珍稀的法器，镜子在半空中连翻了好几下，接着在镜面上反射出了刺眼的白光，其他人纷纷扭头闭眼，杨双更是全身剧痛，惨叫一声，仰天倒地。
镜子落下来被云宿川接在手里，同时一脚踩在了杨双的胸口上，挥掌就要劈下。
一掌没有打到杨双的身上，他的手腕就被易旼架住了，沉声道：“云师弟，他打不过你，也已经输了。如果说之前议论江灼的不是，我们确实有错处，这个时候也长了教训，请你适可而止。”
其实他没说江灼什么，但杨双毕竟是跟他们在一起的，如果出了事大家都要受到牵连。再加上云宿川的身手实在让易旼惊诧，这才总算站出来说了几句话。
云宿川看了一眼自己被架住的手腕，冷冷地道：“他打不过我，是他没本事，不代表能抵消他的错误。做事不做绝徒留后患，你觉得我是那种心慈手软的人吗？”
他们几个到现在为止还在这里偷换概念，口口声声咬着“说话冒犯了江灼”这件事不放，却对密谋颠覆灵华派只字不提，看来也是自知理亏，不敢承认。
云宿川表面上笑如春风，闲散疏懒，实际上性格最是刚硬坚毅，向来看不起这种敢做不敢当的怂包。这些人越是耍滑头，他越是鄙夷。
眼看易旼架着自己的手腕不放，云宿川冷冷一笑，索性也不理会，踩着杨双的短靴一用力，只听几声轻微的“咯嘣”声响起，杨双一口血就喷了出来。
他倒是没杀人，但是彻底废了对方的气海和灵脉，杨双以后是别想再练功了。
易旼骇然失色，松开他的手退后几步，就连原本就对云宿川性格有些了解的赵威天和赵震天都一时骇然，没想到他小小年纪，竟然这么狠辣。
“云宿川，你还有没有一点人性了！”
云宿川似笑非笑地说：“不管我有没有人性，最起码基本智商还是在的。我要是你们，就应该懂得什么叫识时务。这里我最能打就是我最大，你们最好不要再说什么让我不高兴的话。”
他这话噎人的很，说的实在是不中听，可是却成功让几个人都闭紧了嘴——他们都意识到，对方不是在危言耸听。

第125章 石僵鬼
云宿川把人弄得半死不活了，这才觉得胸中怒气稍稍纾解。他本来想把这四个人一一收拾一顿，让他们再也翻不了身，以免留下后患。
但是低头看看躺在地上动弹不得，还在目眦欲裂般狠狠瞪着自己的杨双，云宿川心念一动，忽然改变了主意。
他收回脚，忽悠人的瞎话张嘴就来：“再说了，我这样做也不全然是恶意，我可是为他好啊。几位没有发现杨师兄的情绪似乎不是那么的对头吗？”
杨双的性格油腻猥琐，又有些欺软怕硬，平时倒还真不是那种会轻易发火的人。刚才赵威天等人就觉得他有点过于暴躁了，只不过在云宿川的威压之下顾不得细想而已。
这四个人中易旼的城府最深，虽然还不明白到底发生了什么，但觉云宿川话里有话，心中一沉，走到杨双旁边把他扶起来，低声问道：“杨师兄，你现在感觉怎么样？还有没有其他不适的地方？”
赵威天还觉得云宿川是在危言耸听，为自己的下手狠辣寻找借口，不屑地撇撇嘴，说道：“你相信他的话干什么，这小子从来都是张口骗舌……”
赵震天猛地推了他一把，瞪大了眼睛说道：“怎么回事？他的身体怎么膨胀了？”
赵威天定睛一看，惊诧地发现杨双的身体竟然好像吹气那样，忽然涨起来了一圈，而他本人仿佛根本没有感受到这一点似的，还在愤怒地喘着粗气。
正扶着杨双的易旼受到的冲击力最大，他第一反应就是想把人给扔了，但是看对方这幅充气气球的样子，他竟然蒙生出来一个极为荒谬的想法——如果我这么把他扔开，不会把他摔炸了吧？
易旼忍不住看向云宿川，问道：“他这到底是怎么回事，你要告诉我们什么？”
话到此处，戛然而止，因为他突然感觉到手中的身体似乎再次膨胀了一圈，云宿川神色冷峻，喝道：“让开！”
易旼的手一松，杨双已经被云宿川给拽了过去，手中寒光闪处，已经多了一把匕首，快速地朝着杨双的几处重要穴道的位置分别刺入，然后用几道符贴在了上面。
这方法和当初何箕救王策划时所用是不一样的。何箕是一劳永逸，直接把王策划的情绪封在笑容后面，但同时也把他变得半人半鬼。
云宿川一来不知道对方具体是如何把握时机，用了什么符咒，二来也完全没有必要为了一个他甚为厌恶的杨双铤而走险，最后还很可能要担责，所以他不可能那样做。
他只是在听了王策划的讲述之后，聪明地举一反三，在一瞬迅速将杨双积累起来的怒气导出身体，然后用符咒强行压制他的情绪，这样一来，虽然治标不治本，但最起码短时间之内，杨双是不会爆炸在他们的面前了。
云宿川收手之后“啧”了一声，说道：“果然果然，又一个中招的，活该啊。”
易旼腾地站起来，大声道：“云师弟，如果你知道内情，还望能跟我们说清楚这一切究竟是怎么回事！”
刚才那一幕实在是太可怕了，生死攸关，他又怎么可能不着急呢。
云宿川本来就是为了揍他们出气，顺便再问一问几个人到底在为沈家做什么事，会碰上另一起爆炸案也实在是始料未及。
他心中念头飞转，很快也已经有了计划，挑了挑眉道：“好吧，那我就说一说，倒也没什么要紧。几位，你们要倒大霉啦。”
他说“倒大霉”的语气简直是喜气洋洋，把“幸灾乐祸”四个字表现的淋漓尽致。杨双的情绪被暂时控制住，他也是最迫切需要知道真相的人，只能忍气吞声地说道：“愿闻其详。”
云宿川道：“几位既然像狗啃骨头一样惦记着从灵华派分好处，那么对于江辰非江科长的事，肯定也是非常熟悉了。我可以向你们透露一些他当年救援任务当中的内情，但是还请各位先发个誓，向我保证不会讲这件事外传。”
他们这种修道之人口中所说的发誓，自然不是小儿科的“如果有半句假话我天打雷劈云云”，而是每句做出保证的誓言都相当于和云宿川一起订立下来的一个契约，如果违背，是一定会遭到反噬的。
四个人互相看看，各自踌躇。不得不说，不光是杨双差点爆炸这件事，“江辰非”三个字也从很大的程度上触动了他们的关切点。
犹豫片刻之后，易旼先说道：“我发誓不会把云师弟今天讲的任何一句话，以任何一种方式对其他人提起，如有违背，当场暴毙。”
云宿川将手平举，易旼在他掌心上一拍，金光闪过，两人达成协议。
杨双紧跟在易旼身后，也同样发誓击掌，剩下的赵威天赵震天看两人如此，也舍不得不听，当下便照做了。
他们几个人也只是沈家请来的一小部分，但相对来说已经算是有头有脸、地位也较高的那一批了。即使现在看起来尚且还不知道沈鑫跟何箕的布置，但沈鑫不会花钱白养他们，以后早晚能派上用场。
果然，杨双身上感染了同样的病毒，就是一个最好的证明。
云宿川早在决定开口之前，心里面就打好了主意。他既然机缘巧合发现了这个秘密，自然不能眼睁睁看着这帮二傻子继续蒙在鼓里，给何箕他们效力。
他在心里挑拣了一下，没说王策划，也没说何箕等人的阴谋，只是重点讲述了当年江辰非他们到了山中遇到爆炸人的惨像。
云宿川口才甚佳，讲的绘声绘色，只说的杨双瑟瑟发抖，其他人听到病毒会传染那里，也是面色惨变。
“怎、怎么可能！”杨双颤声道，“你这话是真的？！”
云宿川失笑道：“不然呢，你觉得我能编出来这么离奇的故事？”
这倒是实话，杨双心里也知道云宿川总不能是看他要炸了，所以能在短短的几分钟之内编出一个故事来吓唬他。但他实在不愿意相信这是真的！
“杨师兄，再提醒一句啊。”云宿川饶有兴致地打量着杨双苍白的面色，说道，“恐惧也是一种情绪，你要是太害怕了，也随时有可能会爆炸。”
不知道现在另外几个人有没有感染上病毒，反正杨双要是炸了，他们都必完蛋无疑，也不知道云宿川是什么样的心理素质，居然还能做到一副笑嘻嘻局外人的样子。
赵震天连忙道：“杨师兄，你一定要冷静！没什么可怕的！云师弟既然来跟咱们说了这件事，那他肯定有办法解决你的病！”
云宿川心道我自己都不知道我有这么大能耐，要是真行我早就杀何箕去了。只是他的嘴唇刚刚一动，赵威天和易旼立刻一左一右面带哀求地看着云宿川，生怕他嘴贱再给杨双补两刀。
云宿川：“……”
他不喜欢被除了江灼以外的男人这样盯着。
杨双稍稍定了定神，心中默念清静经，努力让自己冷静下来，但还是已经吓出了一头的冷汗，问道：“真、真有解决的办法？”
他问完这个问题之后，眼见云宿川略略一顿，什么也顾不得了，连忙冲着自己反手又是一个耳光，检讨道：“云师弟，之前是我不对，我不该冒犯江师弟，等到这事过去，我亲自向他道歉……至、至于灵华派，那就更是我脑子坏掉了乱想的，轮到谁也轮不到我啊，还望你大人有大量，别跟我计较。”
云宿川挑眉道：“我当然大人有大量了，只不过这件事不好慷他人之慨，还是江灼说原谅你才行。”
杨双心道呸，你能替他出气，就不能替他原谅？明显就是找借口，我还什么都没干呢，就说了江灼那么两句话，他又不是你老婆，至于这么耿耿于怀么？
只是这话他也没法说，只能道：“这是肯定的，到时候一定拿出诚意来。”
易旼道：“云师弟，现在杨师兄气海被废，身中病毒，你要为了少掌门出一口气，怎么也该顺了。这病毒不是他一个人的事，如果整件事情的经过真的如你说言，那和我们每个人都息息相关。咱们联起手来总比各自单打独斗要划算得多，是这个理吧？”
他果然是有理有据，头脑清晰，要是能保持一致立场的话，云宿川倒是对这个人有几分欣赏。
他说道：“这话没错，我刚才给各位讲了这么多机密，也正是诚意满满。所以接下来也该各位给我一些回报了。”
易旼：“……”
云宿川唇角微翘：“从之前江科长的经历当中可以看出来，这病毒的潜伏期应该不长，而且是什么时候被感染也有很明显的预兆。杨——师兄，请问你是从什么时候开始出现这种情绪失控的状况的？在此之前又接触了什么东西没有？”
杨双努力回想了一会，倒还真的让他记起一件事来：“我第一次这么生气是在上个月的时候，门下的一名师侄打扫房间，不慎打翻了我正要用的一瓶符水。当时我就勃然大怒，将他痛骂了一顿轰出去。其实这样的事也不算少见了，但在此之前我从未觉得值得如此发火。”
云宿川道：“所以在发生那件事之前，你碰过什么东西，或者到过什么地方没有？”
杨双也已经搜肠刮肚地想了好半天，听云宿川这么一问，他突然回过头来，面带沉吟之色，看着在场的另外三个人。
这时候被杨双盯着可不是什么值得开心的事，赵威天忍不住道：“杨师兄，你快想啊，看我们做什么？”
杨双道：“你们还记不记得我要用那瓶符水干什么？”
赵威天道：“你的东西，我怎么知道……”
他说到这里忽然停住，恍然道：“就是你之前说的那个能让鬼怪当场显形的符水？”
杨双道：“对啊，你也记得！就是在那之前的几天，公司帮咱们购进了一批材料。我用了其中几样才炼制出了那瓶符水！你们两个也都用该有印象吧！”
赵震天也跟着点头，易旼的脸色不太好看，说道：“难道杨师兄的异常跟那些材料有关系？可是材料那么多，咱们怎么区分？”
这个问题云宿川也不太清楚。之前所说的这种病毒会传染，是在人爆炸的时候通过新鲜的血液和飞沫传播。至于普通的还有哪些途径，他就不能肯定了。
而杨双听到这个问题脸色微变，过了片刻说道：“我怀疑，是因为这个。”
他似乎想从衣兜里拿什么东西，只是被云宿川伤的不轻，稍稍一动，唇边就溢出了一些血沫来。其他人生怕被传染，想扶也不敢扶，眼睁睁地看着杨双费力地掏出来一个巴掌大小的透明玻璃瓶子，都瞪大了眼睛。
杨双道：“这个东西，几位应该也有。”
赵威天迟疑道：“这瓶子我是认得，里面装的也算不上是什么宝贝，不过是只石僵鬼罢了，当时咱们一人分了一只……不过杨师兄，你这瓶子怎么空了？”
这个石僵鬼有点特殊，它不像是普通的鬼魂阴魄一般由活人死后变成，而是自石头当中孕育生长出来，刚刚诞生的时候是透明的，以吸食垂死之人的血肉为生，身体的颜色也逐渐转深。
因为它吸食了什么人的血肉，就会复制那个人的思想和行为习惯，所以谁家有人将死，却还有不少遗言没有交代，或者想要拷问他人某件事的秘辛，对方却誓死不肯说出的时候，便可以将石僵鬼捉来，将这些人的血肉吸食殆尽，然后代替他们来回答这些问题。
除此之外，可以拥有人类灵智的石僵鬼，也是炼制鬼奴的好材料。
由于过程残忍，行为也不合法，这种操作是被明令禁止的，但仍是有大批的人暗中买卖石僵鬼，引得无数想要挣钱的术士到处捕捉。
不过因为这种鬼生长不易，需求量大，所以越来越难见到，现在在黑市上几乎已经是千金难求的价格了。要不是杨双等人投靠了财大气粗的沈家，恐怕还弄不来。
杨双道：“我的石僵鬼不知道哪里去乐。唉，我找了很久……”
他说到这里，忽然想到自己出身名门正派，按照禁令是不能私自使用这种东西的，自觉失言，连忙闭上嘴看了云宿川一眼。
“原来如此。”云宿川慢悠悠地说，“我还奇怪呢，几位都是有头有脸的人物，平时多少豪门富户请都请不出山的，怎么到了沈家就跟打包贱卖一样，一个个趋之若鹜，这待遇果然是好啊。什么在门派里鬼鬼祟祟不敢做的龌龊事，到了这边还有人给你们提供材料呢！”
几个人都被云宿川说的脸上一红，只是经过这一番交道，也都知道这小子嘴毒心狠，不夹枪带棒地嘲讽一番简直都没法说话，因此也都识趣地没有接话，以免被损的更惨。
云宿川道：“可惜，炼了个五彩缤纷的九煞玄童，什么用都没有还差点把自己的命给搭进去。杨师兄，难道这病毒就是你从石僵鬼的身上染来的么？”
杨双这是迫于形势不得不哀求云宿川，实际上心里已经对他恨到了极点，听他明里暗里地贬损自己，眼中闪过一道利芒，杀心已起。
只是这点怒意刚刚生出来，他就觉得身体好像又要膨胀起来似的，连忙默念“阿弥陀佛”，然后用最为亲切平和的语调说道：“是的。”
经过杨双的讲述，众人这才明白了整件事的前因后果。
原来杨双分得了石僵鬼之后，一时没有想到要做什么用，就暂且搁在一旁。但他生来好色，男女通吃，这个石僵鬼有一把少年人的好嗓子，经常隔着瓶子跟杨双聊天，一来二去的，杨双觉得它有趣，有天夜半无聊，就把这东西从瓶子里放了出来。
这个巴掌大小的玻璃瓶相当于一件限制形态的法器，石僵鬼出来之后，竟然恢复原形，变成了一个相貌十分漂亮的精致少年。
杨双一见之下，惊为天人，当下便与它一度春宵，从此之后欲罢不能，双方一共发生过四五次的关系。
赵威天都要听不下去了：“杨师兄，你也太不讲究了。那鬼也不是生来就长成这么一副样子，它吃吸食了那个少年的血肉才能变成美人的……你，你就算憋的慌，好歹也找个活人吧！”
杨双听了有些惭愧，也有些后悔，忍不住说道：“我就是这么个毛病。女的还行，可心的男孩不好找，当时就……”
易旼听到这里，看了云宿川一眼，只见他面带冷笑，神情不快，显然是想起了之前杨双轻薄江灼的那些话。
他连忙打岔道：“杨师兄，你这些事就不用跟我们详细讲述了。所以说你是不是就因为睡了那个石僵鬼，所以才染上病毒的？”
他这话说的，不知情的人听了恐怕要以为杨双染上的是梅毒，饶是杨双生活浪荡，脸上也有些挂不住，说道：“我不知道。反正要说变得情绪不稳，暴躁易怒，确实是从那之后开始的。”
虽然他实在是有点惨，不过听了这番讲述，其他人却有点放松下来，毕竟除了杨双这样荤素不忌的货，很难再找到第二个人才，连吸食他人血肉的厉鬼都能下得去嘴。
但他们这样想，云宿川却不大敢确定。他心里觉得如果沈鑫和何箕的目的是把这些人全都控制住，他们应该不会允许易旼等人能够侥幸逃过去才对。
他说道：“谁还带着石僵鬼，借给我看看。”
易旼和赵威天都摇了摇头，倒是赵震天想起来这回他们几个人是开自己的车过来的，他从公司里分到的那些材料还搁在后备箱中没有取出来。
他连忙回去翻找了一通，然后拿了一件团成团的厚衣服递给云宿川。
云宿川道：“这是……你那鬼下的蛋？”
赵震天道：“不是，瓶子在衣服中间包着……我怕感染。”
云宿川瞥他一眼，把东西接过来，剥开衣服扔回给赵震天，只见他那个同样款式的小玻璃瓶子里面装着一个深蓝色的小鬼，头生双角，身长一指，看起来竟还有几分萌。
颜色越深，说明吞噬的血肉越多，看它的模样，如果倒出来应该也可以化形了。
见云宿川两指捏着瓶子，面无表情地盯着自己，小鬼眨了眨黑漆漆的大眼睛，冲他露出了一个略带讨好的笑容。
云宿川皱了皱眉，拿着瓶子上下用力晃了晃，活像在晃一瓶准备用来恶作剧喷人的碳酸饮料。
小鬼：“……”
赵震天见小鬼在瓶子里面被撞的“喀啦喀啦”直响，忍不住说道：“云师弟，你这样容易把它给撞死啊！”
云宿川面无表情地说：“我看看这个东西是不是一个假造出来的痴呆，话也不说笑什么笑。”
小鬼连忙道：“我不是痴呆，不是痴呆，我会说话。大人你想听什么，我就可以说什么。”
它一开口是女声，音质还挺甜美，听起来应该年纪不大，云宿川道：“我最喜欢听别人骂自己了，来两句？”
赵震天：“……”
小鬼毫不犹豫，张口就骂：“我就是一个猪狗不如的畜生，又婊又白莲，长得还难看，根本就不应该活在这个世上。幸亏老天有眼，没让我当人，因为我根本就不配……”
它这么豁得出去，把云宿川都震撼了，他又试着一连提了好几个要求，对方都一一照办，而且还会揣摩云宿川的神色，专门捡他爱听的说。
云宿川听着听着，忽然有种很奇怪的感觉。
他原本知道这石僵鬼是一种阴险恶毒的邪物，心里面是对它存有抵触情绪的，但是随着双方的对话——或者说是随着云宿川不断提出的无理要求被对方给满足，他在心理上逐渐对这个其貌不扬的小东西产生了一种无与伦比的亲近感。
似乎什么话都可以都可以对它说，任何心事都能在它身上找到某种满足和发泄渠道。无论对它叙说什么，这小鬼都可以第一时间理解，并精准地说出自己最想听的那个答案，这种感觉确实迷人。
对话过程逐渐由云宿川提要求变成了双方的聊天，然后云宿川听到那个石僵鬼建议道：“咱们隔着这样一层玻璃，说起话来实在是太不方便了，不如你放我出来吧……你还有什么担心的害怕的或者想要的，都说出来啊，说出来会舒服一些。”

第126章 蛊惑
云宿川一想也是，这样说话十分憋屈，反正一只小鬼而已，放它出来也没什么问题。
于是他拧开了瓶盖，将那只石僵鬼倒了出来。
和杨双夜深人静的时候自己跟石僵鬼交流不同，云宿川是当着另外四个人的面将瓶子拿过来的。易旼等人聚精会神地看着，想知道云宿川要怎么对付这样东西。
结果一开始还听见云宿川说了句话，石僵鬼也机灵地回答了，到了后面一人一鬼不知道怎么都没了声音，但云宿川仍然聚精会神地盯着那个瓶子看着，也不知道在想什么。
赵威天等的无聊，悄悄问杨双：“杨师兄，他该不会是也被这东西给迷住了吧？你那时候也是痴痴盯着这鬼不出声的吗？”
杨双在心里暗暗地想趁这个机会把云宿川给杀了划不划算，听见赵威天问话，心不在焉地回答道：“我那时候没有，我一直在跟青青说话的。”
他口中的青青想必就是那个男孩鬼的名字，赵威天咳嗽两声，觉得有点恶心，刚要说点什么，易旼已经在旁边接口道：“杨师兄觉得你自己在跟那个石僵鬼说话，其实也没有其他人能证明吧？”
“确实。”杨双看了云宿川一眼，问道，“你的意思是……”
易旼的唇角微微扬了扬：“或许在你开始觉得自己在跟它说话的时候，就是已经进入幻觉圈套了。云宿川现在的情况，很有可能跟你当时一样。”
刚才看云宿川毫无忌讳，他还以为对方有多大的底气和本事，结果现在看来也不过是年少轻狂不知天高地厚而已，这不也一样中招了？
他能看出来杨双的心思，但是易旼可不打算出手暗算云宿川，两人远日无怨近日无仇的，他犯不上。不过……如果云宿川今晚在这里出了什么意外，易旼觉得自己似乎也没有什么理由冒险救他。
他站在旁边静观其变，同时用眼角的余光暗暗关注着杨双，以防他一时情绪激动，闯出什么祸来。赵威天和赵震天两兄弟看见这一幕，交换了一个眼神，默默向后退开一点。
在场的人各有各的心机，而云宿川已经完全沉浸在了自己的世界里。
他拧开瓶盖，把小鬼从里面倒了出来，一指多高的深蓝色小人顿时长成了身材窈窕的女孩，她笑意盈盈地看着云宿川，眼中全是真挚的喜悦与感动：“谢谢你帮我获得了新生，我会尽我所有的能力达成你的心愿。”
她的笑容和声音都十分有感染力，又像是水面上的倒影一样，不停地晃动虚化。云宿川现在也分不清自己到底是在开口倾诉，还是真的直接用意念在跟这个小鬼说话。
反正他只觉得，自己好像什么都没说，某种念头在心中一闪，就已经能够传达给对方。
云宿川的脸上也不由自主带出了同对方神似的微笑，缓声说道：“我心里想的，你都明白？”
小鬼甜甜蜜蜜地说道：“当然。你有一个喜欢的人，你很爱他，为了他愿意付出一切，而最终你们也如愿在一起了。只要可以见到他，想到他，你心里就全都是满足。你离不开他。”
简单的几句话，被她说的像是梦境一样美丽，云宿川没有回答，但是脸上神情愉快放松，显然对方说准了最让他高兴的事情。
赵威天听不见双方对话，见云宿川笑了就悄悄对赵震天说道：“哥，我明白了，这鬼专门捡漂亮的吸食血肉，然后变成他们的样子勾引人。你看之前杨双就中招了，现在现在云宿川又直勾勾盯着这个女鬼看，不会现在就要扑上去吧？我可不想现场观摩。”
赵震天道：“没人想，闭嘴吧。”
他站的位置比赵威天要更加靠前一些，从这个角度看见云宿川的表情，绝对不是对漂亮女人动心的那种痴迷，而更像是想到了什么不在他眼前的人或者事，心生向往。
但紧接着，那个小鬼就轻轻蹙起了眉头，忧愁地说：“可是，他却并非离不开你，也不是非你不可的啊。”
云宿川也跟着眉头一皱，这回却是打心底生出烦躁之意，怒气冲冲地呵斥道：“胡说八道。”
小鬼道：“唉，何必自欺欺人，在这个世上我最懂你，你心里想什么我也都知道。在你主动追求表白之前，他从来就没有对你动过心不是吗？那么这是否意味着，如果有别人去主动追求他，他也会同样答应？”
云宿川冷着脸没有说话，握紧的拳头却泄露了他心中的愤怒。
小鬼怜悯地摇了摇头：“其实你自己心里清楚，你不过是占了近水楼台先得月的便宜，事实上你在他的眼中和别人并没有任何不同，只是更加熟悉一些罢了。你借着这种熟悉感，以及他对于家事的痛苦趁虚而入，在他心神动摇的时候占有他，才勉强建立了这种危如累卵的关系。其实你费尽心机，他……却随时可以轻易摆脱，一如这些年来他对你的无动于衷。”
“你甘心吗？如果没有了他，你该怎么活下去啊？”
云宿川神思恍惚，顺着她所说的可能性稍稍一想，顿时觉得一颗心如同被火焚冰浸一般，五内俱痛，苦涩难言。
小鬼又走上一步，用一种蛊惑般的声音说道：“想不想彻底得到他？让他只为你一人而存在，让他的心里眼里再也放不下别人的位置。永远拥有这个人，永远，也不会感受失去的痛苦。”
云宿川低头不语，呼吸却可以听闻地粗重起来，小鬼的眼中闪烁着诡异的光芒，身体渐渐地烟雾化，用一种蛊惑的语调说道：“只要你愿意，我就可以帮助你实现这个心愿。直面自己的渴望并不可耻，对不对？快，快说出来吧！”
云宿川似乎完全被它迷住了，他望着对方，唇边泛起一抹温柔的笑意，说道：“我真的可以说吗？”
小鬼那张兼具美艳与天真的面容上充满着渴盼：“当然。”
“那我告诉你，我的答案就是——”云宿川脸色猛然一肃，右手忽然快速无伦地向外点出，冷喝道：“太上敕令，斩鬼辟邪！”
炫目的虹光一闪而逝，在他手中握了许久的符咒应声而出，当当正正贴在了小鬼的额头正中，瞬间将她打的身体瞬间化为尘土，黑血四溅，惨叫声中，贴有黄符的脑袋在半空中打了三个转，骨碌碌地滚落在地。
云宿川眉毛一扬，讥笑道：“蠢货。我的答案你还满意吗？”
他这样突然的致命一击，不光将小鬼一举制伏，连周围看好戏的四个人都惊呆了，一起低头，眼睁睁地看着那颗沾满了黑血的美人头在地上转动。
女人因为尖锐而有些失真的声音带着恨意传来：“不可能！你怎么会还有自己的意识！”
云宿川摇了摇头，感叹道：“自作聪明，以为引我进了圈套？错了，如果不是我想知道你到底是个什么东西，从一开始就放松心神任由你引导我的意识，阁下也根本就没这么多的话能说。”
“不、不可能！”贴着黄符的头颅在地面上不停地晃动起来，“我的判断不会出错，我明明能读取到你的内心，你在乎的就是江灼，你……”
“打住。你嘴里不配说出这个名字，更不配在我们的感情上说三道四。”
云宿川没容它把话说完，抬手轻描淡写地一勾，黄符猛地收紧，堵住了小鬼的嘴。
他玩味地看着对方：“你一直在比较我们两个谁在感情上付出的多，我对他的用心到底值不值得。但我现在告诉你这个不通灵智的东西——”
云宿川稍稍停顿，一字一句地道：“一件事如果还要衡量值不值得，本就已经落了下乘。对他，我心甘情愿，从不回头。”
“你！”小鬼似乎还有不甘，云宿川却已经没有了耐性，五指收紧，人头凭空爆开。
亲身体验过一番之后，他也已经对于这种害人的模式了然于胸。
沈鑫给这些术士提供的确实是石僵鬼没错，但是比起普通只会吸食血肉、幻化人形的石僵鬼来说，它显然又掌握了一项迷惑人心的技能。
这种石僵鬼善于发现目标人物最大的软肋，从而以言语和阴气激发对方的愤怒或者恐惧，它再趁机雾化，从而成功入侵灵识。杨双好色，先前就是这样中招的。
其实石僵鬼判断的没有错，对于云宿川来说，江灼也正是他唯一的死穴，可惜，这东西后面那些想要蛊惑的话完全就把方向给搞错了。云宿川又心志坚定，法力高深，自然也不可能被这么个玩意牵着鼻子走。
除了他之外，在场的其他人也都是行家，虽然到了后面，小鬼和云宿川的部分对话他们没有听清楚，但映照杨双之前的情况，也大致明白了是怎么回事。
杨双下意识地按住自己隐隐作痛的胸口，喃喃道：“我道是它后来怎么突然不见了，原来已经侵入到了我的神识里面？”
他看着地上的那一滩黑血，再想起双方曾经的耳鬓厮磨，只觉得一阵恶心劲往上反，忍不住干呕了几声。
其他人比杨双好上一点，但也后怕无比。
他们只能暗自庆幸还没有来得及使用这东西就碰上了云宿川，不然石僵鬼利用他们的野心和私欲进一步掌控他们的情绪，也只是时间问题，一旦真的发生了那种情况，可就说什么都挽回不了了。
赵威天不敢置信地说：“沈鑫到底想干什么？无冤无仇的，他高价请了这么多人过来，就是为了将我们一一害死吗？”
易旼沉声道：“不是要害死你，只是想对咱们加以控制和利用。”
沈鑫给他们的身体当中埋下了这样一个隐患，如果不是今夜云宿川把杨双气了个半死，又废了他的气海，使他的情绪彻底失控，这石僵鬼带来的恶果本来还不会发展的这么快。
以后沈鑫可以选择利用这一点要挟他们做事，也可以不告诉他们真相，把他们当做人体炸弹一样派遣到什么地方去，再加以引爆。
最可怕的是，这种方法无痕无迹，人最终是输在了自己的私心上面。就算是现在知道了真相，他们都没办法以这个石僵鬼为证据找沈鑫对质。
——对方完全可以推脱，明明是你自己的自控力不强，这才会受到邪物诱导，关我什么事呢？
易旼通体生凉，猛地看向云宿川：“你还知道什么？”
云宿川戏谑道：“就算我知道自己从小就聪明绝顶，远超凡人，咱们之间的智商差距也不该这么大吧。到了这个份上还用得着我说吗？无非是沈鑫不怀好意，另有图谋，想要把你们都变成他的傀儡罢了。我倒要问问，你还想从我这里听到什么？”
易旼沉默，云宿川又道：“天上没有白掉的馅饼，他沈家又不是从事风水行当的，无缘无故把你们请来供着，又是建办公室，又是买这买那，难道真因为有钱烧的？作为一个商人，我负责任地告诉各位，你们自视过高了。”
他的言辞并不如何激烈，却一针见血，将几个人说的哑口无言。
他们不得不承认云宿川说的一点毛病都没有。
因为比起普通人来说，从小就掌握了许多神奇的本领，在门派中也算是佼佼者，走到哪里都是被人追捧尊崇的对象，所以大多数术士都有点自负的毛病，觉得别人为他们付出多少都是应该的，以至于丝毫没有怀疑沈家的动机。
赵威天忍不住说道：“可是来了也有不短的时间了，他可没跟我们提过任何过分的要求。难道这人的耐心就这么好吗？”
云宿川道：“任何计划都是走一步看百步，才能安排的井井有条，要是事到临头才去布计擘画，不嫌太迟？”
他说着看向易旼，别有深意地笑笑，说道：“就像当初何箕何掌门平白无故给了令尊的那块五行印，这么多年来，不是也从来没有发生过任何祸端吗？”
易旼心头猛地一震，没想到云宿川能拉扯到这件事上面。他惊疑不定道：“你什么意思，五行印有问题？怎么可能！”
云宿川道：“我不负责解释，所有的一切你们爱信不信，我无所谓。反正今天晚上所有的这些话，你们也不能出去说，可千万要记住自己立下的誓言啊。”
易旼想起之前他们发下的重誓，已经保证了绝对不会把今晚的谈话内容外传。只是虽然不能到处询问印证，怀疑的种子终归是已经埋下了，原来云宿川的算计就是在这里等着。
赵震天粗声粗气地说道：“云宿川，我知道你跟沈家肯定不和睦，今天你绕来绕去说了这么多，无非也是希望咱们双方能够合作，共同谋求出路，既然如此，你应该……”
云宿川眉梢一扬，将他打断：“谁说要跟你们合作了？”
易旼意外道：“你当着我们的面揭穿这些阴谋，难道不是想要统一阵营，共同协作？”
云宿川抬头望天，装模作样地思考了一番，这才说道：“不是。”
他愉快地打量着几个人诧异的表情：“我看沈家不顺眼，想挑拨你们之间的关系是真的，但统一阵营……几位不会聊一会天就失忆了，忘了在我过来之前你们都在说些什么吧？”
云宿川所证明讲述的每一件事，对于他们来说都是生死攸关，这些人怎么还会记得之前自己背后谋划灵华派那种微不足道的“小事”，现在被云宿川提醒才想到，他们双方也确实算不上是统一阵营。
赵震天脸上微红，说道：“有共同的敌人就是朋友。而且我们只是背后说了两句而已，也没做什么啊。”
云宿川淡淡道：“想做的事就是有动机，即使没有做，也已经动了恶念。说出的话就是出口了，即使道歉，也已经成为了既定的事实。趁火打劫背后中伤的无耻之徒我见得很多，本来也对伸张正义不感兴趣，但你们错就错在不该在他身上打主意。”
他们轻描淡写的话语中，藏着江家的鲜血和人命，也藏着江灼一路磕磕绊绊的成长，对于赵震天等人来说不过小事，对于云宿川来说，却无法原谅，更不可能替江灼原谅。
他的目光在四个人脸上一转，说道：“毕竟看不起江灼这种事……在场的各位，谁配呢？”
看着几个人惊愕的表情，云宿川哈哈大笑，扬长而去。

第127章 生母
就在云宿川将四个人耍弄的团团转的同时，江灼也已经以最快的速度赶到了沈家。
他急着把手里的小保险箱弄开，也好快点折回来找云宿川。可是到了沈家之后江灼才发现，自己好像扑了个空——这大半夜的，沈鑫居然不在家。
江灼这一晚上都跟贼有缘，闯完了沈家的公司，又过来翻他们家的窗户。他瞧着整个花园里面都安安静静，只有一楼的两扇窗户上亮着幽微的灯光，便悄悄接近了那栋别墅，在房子外围绕了一圈。
周围的监控和警报对他来说只需要一个小法术就能解决，江灼看一楼的窗户外面都安装有防护栏，虽然拆开并不是很难，但难免引起动静，于是便顺着二楼的窗户爬了进去。
落地之后，他发现自己好像进了一间婴儿房。
这房间里摆放着不少的婴儿用品，看款式已经老旧了，但每一样都是没有用过的，上面带着商标，被打理的干干净净。四面的墙被刷成淡粉色，天花板上贴着小公主的卡通图案，一张挂着风铃的婴儿床放在房间一角。
江灼轻轻在一只小布狗的鼻子上摸了一下，然后将它拎起来打量。沈谦和沈子琛都已经长大了，并且尚未结婚，如果是他们用过的婴儿房，里面的东西不应该这么新。尤其是这房间的布置色调，明显就是为女孩准备的。
江灼忽然想起沈谦曾经说过，林琼嫁到沈家之后，曾经怀过一次孕，可惜从楼梯上摔下来流产，从那以后就不能再生了。
这间婴儿房是不是当年为了她的另一个孩子所准备的，结果没有用上，就留到了现在？
她失去孩子的那段日子里会不会觉得很痛苦？她会想念那个孩子吗？
想念那个曾经失去的小女儿时，又可曾记起自己还有一个不受疼爱的长子？
江灼手里抱着那个保险箱，默默地在房间里站了片刻。直到外面的冷风吹的风铃轻轻一响，他似乎才如梦方醒，想起了自己现在是要来做什么。
江灼向着门口走去，走了两步又扭身折回来，将手中的小狗放回到原处，跟着将刚才他顺着翻进来的那扇窗户关好，这才出了婴儿房。
他这样来回往返，丢三落四，显然是没想到一进沈家就看到这样一副场景，心神也有些乱了。出得门来问了几样成精的家具，才知道沈鑫沈谦父子今晚都出去应酬，在家的就只有沈子琛和林琼两个人。
这也真会赶，正是江灼一个都不想见的。
他心里也记挂着云宿川那头，犹豫片刻，又觉得自己来都来了，总不能无功而返，还是想去沈鑫的卧室或者书房看一看。
他在二楼绕了一圈，整整一层都空着，也没发现什么有价值的东西。让江灼奇怪的倒是，按照一般的布置，通常都是小辈住在楼上，长辈住在楼下，可是他却没有发现沈子琛的住处。
他吸了口气，又蹑手蹑脚地走到一楼去，大厅里黑漆漆的一片，茶几正在跟沙发聊天，见到江灼“呦呵”一声，说了句“长成这样还来当小偷，你进娱乐圈多少钱挣不来啊”。
江灼心情不好，没搭理他，沙发跟着啐道：“呸，不开眼。”
说完之后，它连个眼神的关注都懒得给，继续热火朝天地跟茶杯讲起了刚才没说完的八卦：“……就我刚才跟你讲那个把我卖过来的老娘们，你猜怎么着……”
其实按照江灼的想法，如果还真的能在这里发现点什么，那最有可能的也就是沈鑫的卧室了，可是那里面亮着灯，他不敢进门。
结果正犹豫间，江灼忽然感觉到身后有人走了过来。
他心念一动，猛地转身，正好与身后端着个托盘走过来的女人目光相对。
记忆中从来不曾有过这张鲜活的脸，江灼的心脏却猛地一跳，那个瞬间只觉得一股热血直向上涌来，身体不受控制的微微发颤。他的脸一定很红，胸口却像是被人塞进去一把冰碴子似的，扎的生疼。
他一个字都说不出来，也忘了自己实际上是这个家庭的闯入者，应该及时躲闪才对，只是站在那里，定定地看着对方。
唯一令人欣慰的就是，对面的女人比他好不了多少，当看清楚了江灼的模样之后，她惊的手一抖，便把手里的托盘砸到地上了。
“辰非……？”她喃喃地说出这两个字之后，又一下子从江灼的神态和年龄上意识到差别，眼中的茫然散去，惊怔却更甚：“你、你……”
江灼反应过来，低声喝道：“闭嘴！”
但这里的动静已经惊动了不知道从什么地方冒出来的沈子琛，脚步声响，是他向着这个方向走过来，同时问道：“林阿姨，怎么了？”
江灼伸手就往兜里摸，林琼却一把将他推到了自己的卧室里面，转过身的时候，正好沈子琛也打开了大厅的灯。
江灼靠在门后，听见林琼说道：“没什么，刚才口渴了想喝点水，不小心把杯子打了。”
她的声音淡淡的，对沈子琛的态度谈不上厌恶，但也没有多亲近。看来两人一直是这样相处的，沈子琛也已经习惯了，闻言并未多做怀疑，说道：“那可以叫周姨来端啊。”
他是一边说话一边走过来的，江灼的角度看不见沈子琛，却能从门缝里瞥见他投在地面上的影子，隐约觉得沈子琛好像又胖了一些。
林琼按了下铃，让阿姨把地上打翻的碎瓷片包好后收拾出去，又冲沈子琛说：“我这没事了。你累了一天，早点回去休息吧。”
此刻她和江灼母子两人一内一外，心情都是莫可名状，很不平静，哪有心情跟沈子琛敷衍。可是林琼平日里在家都是这幅冷冷淡淡的模样，沈子琛早就习惯了，此时也没有个眼力见，非但不走，反而还又上前两步。
他这两步把江灼和林琼都吓了一跳，沈子琛却并没有进到卧室里面去的打算，而是说道：“林阿姨，我不想再住地下室了。”
林琼道：“不是你大哥说你先前犯了错，让你进去反思吗？你跟他认错去吧。”
要真像她淡淡说一句这么简单就好了！沈子琛的错可真不是一句道歉就能被原谅的，不然别说认错，就算是磕头求饶他都绝不会有半分犹豫。
沈谦说到做到，竟然真的安排沈子琛去公司打扫卫生间，对外就说他做错了事，应该学着长大独立。公司的员工们都是吃沈家这碗饭的，自然没有人吃饱了撑的去管闲事，更不敢向媒体曝光。
沈子琛求告无门，第一天换了工作服后坐在楼梯上，拒绝用手接触任何一个厕所的纸篓。沈谦听到汇报之后二话不说，直接派了两个人过去，捉住沈子琛就把他的头往马桶里面按。
沈子琛从来没有经历过这样粗暴的对待，他也没见过这样决绝狠毒的大哥，整个人彻底被吓破了胆子，心中所残存着的那点希望也随之灰飞烟灭。
直播间更是指望不上了，毕竟大概没有任何一个观众喜欢看丑胖子直播扫厕所。这是沈子琛头一次真正感受到绝望，他第二天开始投入新工作，恶心的吃不下饭，结果第三天凌晨就被饿醒了。
他想吃东西，沈谦却吩咐沈子琛的伙食标准只能按照他每天的工资来分配。一个阿姨没有太在意，私下里给沈子琛做了水果慕斯，当天就被沈谦下令开除。从这以后，再没有人敢违逆他的吩咐。
主要还是由于沈谦这么多年来对沈子琛的疼爱有目共睹，虽然那些往事每每让沈谦自己想起来都觉得愚蠢无比不堪回首，但是对于其他人来说，他就是对沈子琛再过分，别人也只觉得是责之深爱之切，自然便不会过多干涉了。
沈子琛又累又饿又恶心，每天回家之后还要去地下室住，简直觉得人生绝望到了极点。他满心想跟沈鑫告状，但一来心虚不知道应该如何开口，二来也是这几天沈鑫忙忙碌碌，沈子琛几乎都没遇见过他，走投无路之下，只能哀求林琼了。
毕竟他觉得，林琼作为续弦，应该对周美娥这个原配也没什么好感，相应的，就算她哪天知道了真相，最起码不会像沈谦那样抵触——要不是周美娥死了，林琼还嫁不进来呢！
这样算起来，沈子琛觉得自己的行为其实是无意中帮了林琼的忙。要不然她一个再婚的女人上哪再找这么好的人家来嫁啊！
抱着最后一点希望，沈子琛可怜巴巴地向着林琼求道：“林阿姨，可能是我这次太让大哥失望了，他说什么都不肯原谅我，还让我每天去公司打扫厕所，我实在是受不了了。您帮我跟大哥或者爸爸求一下情好吗？”
沈子琛面色晦暗，神情疲惫，平日里要用啫喱打理的一丝不乱的头发也变得乱糟糟的，看起来确实有几分凄惨。但林琼丝毫不为所动，干脆地说：“你们兄弟之间的事我做不了主。好了，既然明天还要出去干活，那你就早点休息吧。”
沈子琛：“……”
太油盐不进了！
他明白林琼一直就是这样的脾气，这个家里包括父亲沈鑫在内，都没有人能够拂逆她的意思，或者强行要求她去做什么。
一般的后妈过门，就算是装样子也得对继子客气一阵，林琼却根本就不管这套，对待他和沈谦从来都是冷冷淡淡的。
这一点沈子琛从小就知道了。他的各种招数都对这个女人无效，干脆也不白费精力去讨好她。反正林琼不管是，有父兄的疼宠，已经足够他在这个家中过的很好。
但虽则如此，此刻把林琼当成了救命稻草的沈子琛还是感到一阵失望，这女人冷心冷肺的模样让他想起同样不近人情的江灼，当下连勉强维持表面的风度都做不出来了，悻悻地哼了一声，拂袖而去。
林琼一直站在门边，等他走后才松了一口气，眼看沈子琛的背影往地下室的方向去了，这才连忙回到卧室里。
江灼正抱着手靠在墙面上，仰头看着天花板上的吊灯，小保险箱依旧拿衣服包着，放在他的脚边。
林琼进来就问：“你……怎么来了？”
没有了刚才的恍惚，更不需要询问确认，她说的这样自然而然，想来也是早从电视里见过江灼的模样。
江灼硬邦邦地道：“反正不是来找你的。”
他站直了身体：“今天是我私闯民宅，被你碰上算我倒霉，你报警吗？要报快点，不报我就走了。”
林琼就着昏黄的灯光看了他片刻，好像没有听懂江灼的话，带了点恍惚问道：“你这些年还好吗？”
江灼冷声道：“你要是真想知道，不用等到现在才来问我。”
他说完之后，一弯腰将小箱子抱了起来，心里有些懊恼。
这一趟真是要白跑了，虽然以林琼现在的态度以及江灼的武力值，他要是真想继续查看这个房间也不是不可能，可是江灼实在做不到淡定自若地待在这里。
这时，林琼却注意到了他手中的箱子，此时里面透出来的光芒虽然不是很亮了，但自然而然地散发出了一种宝光灵气。林琼不会法术，但是身为江辰非的妻子，她见识却广，一下子就隐约意识到了江灼手里的是什么东西。
林琼刚才也是神思迷乱，无法思考，直到此时看见这个，瞬间由此联想到了某些事情，愕然道：“你、你是来查……你知道了什么？！”
江灼也觉得自己的表现大失水准，冷冷警告道：“知道的多了容易短命，你最好不要瞎问。”
林琼看着这个孩子，心头猛地涌上一阵酸楚。当初那个小小的婴儿已经长成了比她还要高的小伙子，眉目间依稀有着他父亲的影子，性格却又这样倔强。
她刚才问江灼这些年来过的好不好，确实是一句废话——没妈的孩子怎么长大，她应该心里最有数才对。可林琼唯一的希望就是让江灼什么都不知道，什么都不要理，千万别卷到这件事里面来，现在看来，却要落空了。
她想，太危险了，得让江灼快点走。但是一时却没敢动弹，生怕一动，满眶的眼泪就要流下来。
曾经那样糊涂地追求过所谓的幸福，又那样痛苦地割舍过人生中的一场镜花水月，终于走到了这样的绝境，唯一能做到的保护，竟然就是把重要的人推离自己的身边。
她不能哭，也不想哭，一切都是她自作自受。哭泣除了无用的示弱以及出卖自己的自尊以外，毫无作用。
江灼也不知道是期望林琼说点什么，有个什么样的反应，但对方只是站着不吭声，他心头烦乱，也更加不耐烦起来，从鼻子里面哼了一声，转身就要走。
林琼却回过神来，说道：“你先别走，我有东西要给你。”
她从头到尾没叫过一句“儿子”、“小灼”，也没有想象中急于解释挽留忏悔的样子，江灼心里来气，道：“不要。”
林琼抓了他一下，又很快放开，语气急促地低声道：“你想看的那箱子里的东西，我这都有。从这里离开之后立刻把箱子放回去，你要做什么我拦不住，但不管怎样，都不能打草惊蛇，提前暴露自己，知道吗？”
江灼一听说我“我这里都有”这几个字时，心中惊了一下，动作便迟疑了，看着林琼转身，将他们卧室里的大床推了推，费劲地将床挪开，跪在地上将床底下最正中那块地板揭到一边，从里面掏了点东西出来。
江灼看着这一幕，心中百转千回。她竟然还留着这一手，难道林琼跟沈家也不是一条心？她到底是要干什么？
可是任何的理由也解释不了她当初抛下自己离开，这么多年来不闻不问，江灼无法原谅也无法理解。
他桩子似的站在一旁，看着林琼迅速翻找东西，却眼尖地发现，地板下面还藏着一本相册，有张照片掉出来，又被林琼看也不看地胡乱塞回去了，将相册掖在了一堆文件底下。
那是他初中毕业时的照片。
外面起风了，树叶哗啦啦地响，影子在房间里晃动，仿佛一寸寸被腐蚀殆尽的时光。
他以为他不会再有半点动容。过去的一切早已过去，现在的每一天都是新生。他曾经失去了几乎所有重要的一切，那样痛苦的剥离都已经熬过来了，可是为什么又要在自以为无坚不摧的时候看见这一幕？
相册虽然已经掖在文件底下看不到了，江灼却好像中了邪一样紧紧盯着那里，直到林琼挑出一小沓文件，又将其他东西全部都塞回去之后，转身冲着江灼说道：
“这些都是我默写出来的，应该跟原件没有太大的区别。那保险柜里的一些资料部分是你爸爸亲手用功德墨写的，所以遇到阴气灵气的时候才都会产生反应，其实内容一样。你快拿着，记得藏好。”
江灼道：“你到底为什么要来沈家？！别告诉我你是来当卧底的。”
“没有。”林琼道，“没有苦衷，走的时候觉得跟你爸过不下去，跟沈鑫结婚的时候是觉得喜欢他，就这么简单。后来发现了一些秘密，所以查了查，我的能力仅此而已，正好你来了，东西就给你吧。”
她说的轻描淡写，却也十分冷漠坦然，把江灼剩下的话打了回去。
林琼把东西尽数塞到江灼手里，说道：“快走吧，这也不是你该来的地方。”
她这一塞，江灼却没接住，东西掉到了地上，林琼连忙要捡，被江灼一声不吭地推开，自己蹲下身子。
在低头捡东西的一刹那，一滴泪顺着他的眼睫落下，滴在了文件的一角。
他将东西在地面上磕齐，借着这个动作，手指似是无意地一抹，擦下了那滴眼泪，冷冷地道：“那我走了。”
林琼似乎想叮嘱江灼点什么，终归还是把话咽下，点了点头，目送他转身开门。
结果这一开门，有个人一下子从外面摔了进来，“哎呦”一声惨叫，却是沈子琛。
林琼和江灼都吓了一跳，只是林琼固然不是那种咋咋呼呼惊慌失措的女人，江灼遇上别人时头脑也清醒的很。
抢在沈子琛指着他刚要叫起来之前，江灼一把将他提起来捂住嘴，用胳膊勒住沈子琛的脖子，硬生生拖进了房间里。
林琼随后将门关上。
江灼松开了捂住沈子琛嘴的手，勒着他脖子的那条手臂却没有放开，冷声喝道：“你在外面鬼鬼祟祟的干什么，说！”
他的肩膀几乎只有沈子琛的半个宽，一条胳膊勒着他几乎环不过来，手上的力气也就愈发的大。
沈子琛被江灼勒的呼吸困难，又看刚才对自己冷漠无情的林琼在旁边看着，当真是气不打一处来，哑声骂道：“我鬼鬼祟祟？这是我家！你偷偷摸摸的进来我还没报警呢！好啊，你们亲生母子情深义重，有什么好东西都留着给你，有什么黑锅都是我背！你是姓沈还是我是姓沈？”
沈子琛的脑袋瓜子里面可装不下太复杂的阴谋诡计，他只在外面隐约听见了林琼要给江灼东西，自然而然就想到了财产宝物方面，简直委屈极了。
这段日子他一直被骂鸠占鹊巢，抢别人的母爱，事实上林琼对他何曾有过半点疼爱？她跟江灼母子二十几年不见不问，结果还能迅速搭在一起，有什么好东西只给江灼留着，连帮自己求一句情都不肯。
这让沈子琛忍不住想到了当年同样把大笔资产分给沈谦的周美娥。他只不过是想多讨一些好处，结果计算失误，结果就被沈谦给修理成了这样一副鬼样子。
反正说来说去最后好处的都是别人的，倒霉都得他自个受着。
沈子琛拼命地挣扎起来：“江灼！有本事你就在我家杀了我，否则我一定要告诉我爸，告诉我哥，你来我家偷东西，林阿姨把沈家的东西都给你顺走了！你们一个个的，凭什么！凭什么——”
江灼听的心烦，一掌把他给劈昏了。
林琼却隐隐听到了院子里面有车声，心中觉得不妙，打开门出去，喊道：“周嫂？”
刚刚收拾过茶杯的保姆匆匆赶过来，林琼问道：“外面怎么回事？”
周嫂道：“是先生和大少爷回来了。”
林琼微顿，然后道：“知道了，你出去吧。”
她向来不怎么热情，周嫂也没当回事，出去给应酬回来的沈鑫和沈谦父子熬汤。

第128章 脱身
林琼转身回到房间里，脸色才有点变了，说道：“他们两个随行都带着不少保镖，外面人多，你等会再出去……你先带着沈子琛，去二楼藏着，剩下的事我来处理。”
江灼倒还淡定，看了她一眼说道：“你找个机会跟沈谦说我在这里，让他帮我离开。不过要快点。沈子琛我自有办法，不用管他。”
林琼没想到沈谦跟江灼还有联系，怔了怔便答应下来，江灼拿出张符纸，在上面写了“道冥冥超至灵讳言至心不可妄”一行咒文，跟着将符纸挥着，烧成一小撮符灰。
他四下看看，从窗台上拿起来一个浇花的喷壶拧开，直接将那撮符灰硬给沈子琛灌了下去。然后拖着他走了。
沈鑫回来，林琼是素来不会出门迎接的，将卧室里被碰乱的东西重新摆放了一下，她便坐回到了床上，拿起枕边那本翻到一半的书重新看了起来。
那是梭罗的《瓦尔登湖》，上面写着“时间决定你会在生命中遇见谁，你的心决定你想要谁出现在你的生命里，而你的行为决定最后谁能留下”。
江灼来之前林琼正看到了这里便出去倒水，此时重新拿起书来，心中正是百般滋味，表面倒是表现的十分冷静。
门一响，沈鑫身上带着淡淡的酒气回到了卧室，他本来动作很轻，见林琼靠在床头上看书，倒有些诧异，笑了笑说：“怎么这么晚了还没有睡？”
林琼心情不稳，也不想和他多说什么，以免露出破绽，放下书道：“这就睡了。”
沈鑫却误以为她是因为自己回来的晚了才没睡，微带歉疚地说道：“我这几天公事实在是忙。下回我要是再这么晚回来，你就让周嫂把书房收拾出来，我便不回房吵你了。”
他确实是十年如一日的体贴细心，向来不管多晚，只要能回家便一定不会在外面留宿，对林琼也是关怀备至。
林琼却只是淡淡的，说句“知道了”，又问道：“沈谦呢？跟你一块回来了么？”
“他今天晚上给我挡了不少酒，正在外面喝鸡丝粥。”
沈鑫换衣服的手一顿，笑看了林琼一眼：“怎么想起来找他了？你以前可都不管他去哪的。这小子要是得罪了你，我去骂他。”
林琼的表情语调都没有变化：“你这几天没回来，沈谦跟沈子琛他们两个不知道闹什么别扭，沈谦一直在管教他。刚才沈子琛过来求我帮他在沈谦面前说说情。”
她也没深说，依照沈鑫的耳目和精明，就算是他不知道沈谦和沈子琛两个人之间具体发生了什么，最起码小儿子跑到公司里面去扫厕所了他不可能没听说。
果然，她这么一提，沈鑫就说道：“是这事啊。老大平时也不是任性的人，又很疼小琛，也不知道他这是在闹什么。明天我问问他，别的你就不用管了，免得夹在他们兄弟之间不好做人。”
林琼无所谓地说：“你去过问那就最好了。”
沈鑫笑了笑，换好了衣服道：“我去洗个澡。你要是饿了也喝口粥去，周嫂熬的不错。”
林琼漫不经心地答应了一声，又把书拿了起来，等到沈鑫进了浴室，水声响起，她才又披了件外衣，走到餐厅。
沈谦正坐在那里喝粥，脸色显得很憔悴，人好像也瘦了一些。他见到林琼出来，放下勺子叫了声“林阿姨”。
林琼点了点头，道：“你快吃吧。”
沈谦有点摸不着头脑，又看了她一眼，却见林琼的目光盯在自己手中的勺子上面，一边随口吩咐道：“周嫂，也给我盛半碗粥。”一边又问了沈谦一句：“今天晚上有客人来？”
沈谦道：“是，生意上的几个伙伴。”
林琼又问：“走了吗？都是朋友，你没送送人家。”
沈谦心头一动，说道：“爸已经安排人了，没轮到我。”
林琼道：“要是诚心诚意，应该亲自去才好。”说着她的粥也端了上来，林琼便拿起勺子在碗里搅了两下，说道：“我什么都不懂，也是随口一说，你别在意。吃完了快上楼休息去吧。”
沈谦深深地看了她一眼：“阿姨，我知道了。”
林琼神情漠然，似乎只是一时发发善心，给不相干的人带句话，至于沈谦具体要怎么做，她一点都不关心。皱着眉头喝了两口粥之后便道：“周嫂，倒了吧。”起身离开了餐桌。
沈谦一想江灼就在楼上，更没那个心思继续吃喝了，勉强又喝了几口粥，也说自己累了，把碗一推，径自上楼。还弄得周姨盛出一小碗粥尝了又尝，怀疑是自己的厨艺出了问题，要不然怎么一个两个吃的都那么痛苦。
沈谦的卧室就在二楼，他上去之后推开门一看，只见窗帘被拉开了小半面，江灼正抱着手坐在窗台上，侧脸看着深邃夜空中的那一轮明月，不知道在想什么。
广阔而黑暗的背景下，淡淡的月光映出他闲散却依旧挺拔的身形，沈谦的心头竟然没来由的一颤。
随即，江灼听到声音，转头看见他，然后跳下了窗台。
沈谦关上门走进了房间，似乎要掩饰什么似的笑了笑，说道：“江少要来做客，光明正大的说是我朋友就可以了。这样可显得沈家招待不周。”
两人第一次见面的时候还是敌非友，彼此间又是提防又是试探，这回最起码知道立场一致，虽然也算不上朋友，但沈谦的调侃明显是为了活跃气氛，带了几分轻松之意。
江灼也是微微一笑：“沈家的事你目前还能做的了主呢？”
这位少爷可真会捡扎心的话说，沈谦的表情略僵，又不好反怼，只能无奈苦笑道：“江少这话说的……我根基不稳，不可能跟父亲当面对峙，私下里倒是调查了一些，虽然应该不会被他察觉，可惜也没有太多收获。”
他走近江灼，压低声音说道：“不过我有一个怀疑。”
江灼：“哦？”
沈谦道：“按照我从昏迷中醒来之后的身体状况判断，我母亲虽然被沈子琛害的煤气中毒，可未必没有抢救回来的希望。但是后面送医的时候或者到了医院里面，可以操作的余地就很大了。”
江灼不置可否，沈谦又说：“虽然当年涉及这件事的医护人员都已经无法找到，不过我已经有可靠的人证证明，在母亲刚刚被送上救护车的时候，父亲就已经得到消息赶来。”
江灼道：“我就是挺想知道，你现在是要证明你的母亲是沈鑫害的，还是想证明沈鑫无辜？”
沈谦被江灼的问题问的语塞，顿了顿道：“那毕竟是我的亲生父亲，我自然希望他是个好人。但不管怎么说，假如确实证明害死我母亲的人真的是他，我也绝对不会犹豫退缩。”
江灼道：“真要拿出什么铁板钉钉的证据来证明一件当年都没有查出来的凶杀案，那可实在是太难了。你如果真想知道，我建议你是等着沈鑫自己说。”
沈谦道：“我试着套过他的话，可是没有从他的回答中找到半点异样。问的次数多了，我反倒会先被父亲怀疑上。”
江灼听他说的谨慎，忽然又想起林琼之前种种的小心和刻意疏离，他忍不住问道：“沈鑫很多疑？”
沈谦道：“这么说吧，小的时候，他给我的感觉就是全知全能。你想背着他做任何的事情都会被发现，只不过区别在于他心情好不好，愿不愿意揭穿你。所以虽然父亲对我一直不算严厉，我却对他有些害怕。”
他说到这里，江灼冷笑了一声。沈谦还以为自己说错了什么，便停口看向江灼。
江灼没有解释自己刚才的行为，只道：“既然你这么说，想必你跟沈子琛最近不对付的事，沈鑫应该也已经察觉了。”
沈谦道：“大概是吧。只不过这几天公事忙，还没来得及过问。”
江灼慢慢地说：“也不知道像令尊那么……心机深沉的人，能不能猜出来你们不和的原因。”
他说到这里，沈谦突然一下子明白了江灼的意思。
小时候觉得父亲是这个世界上最强大的人，长大之后有了自我意识，虽然依旧敬畏，但是这种恐惧感已经少了很多。沈谦在决定向着沈子琛动手的时候，已经想好了应付沈鑫的借口，可是江灼明显不是这个主张。
他的意思是，就让沈鑫去怀疑自己对付沈子琛的目的，那么如果周美娥真的是沈鑫害死的，他必然会心虚，从而主动露出破绽。
而因为中间多夹了一个沈子琛，沈谦的试探就没有那么容易暴露出来了，可以将他和沈鑫之间的矛盾起到一个延缓的作用。
沈谦瞬间想到了这个方法的巧妙之处，但他很有自知之明地知道江灼一直不太待见自己，这次会如此热心地帮助出谋划策，绝对不可能是热心帮忙。
沈谦半开玩笑半试探：“要是算上这件事，我可就又欠江少一个人情了，总不能是帮你离开这里就能还的上吧？江少要是有什么要求可以直接提，不然我可就愧受厚爱了。”
江灼看了沈谦一眼：“这个不用多虑。反正这件事你不查我也要查，毕竟沈家的事沈总办起来方便，跟你说两句比费心费力调查你爸爸可轻松多了。”
沈谦恍然大悟，原来说来说去，江灼是盯上了沈鑫才会如此，这样一来倒是解释的通了。
沈谦拿不准江灼想要调查自己的父亲是为了公务还是私事，但他识趣地没有询问，更不怀疑对方会欺骗自己——没那个必要，江灼要是想让他闭嘴，有的是方法。
两人该说的话都说完了，沈谦知道江灼不喜欢啰嗦，便道：“那好。江少，我现在下去跟父亲说话，绊住他。这边的窗户一侧有刚才跟我们一块回来的保镖，不太安全，你去婴儿室对面那个客房等五分钟左右，顺着那边下去就行。”
江灼心中一动，问道：“那个婴儿房原来是给谁准备的？”
“是父亲亲自给林阿姨的孩子布置的。后来孩子意外流产，就空下来了。”
沈谦说完之后又怕江灼误会，补充了一句：“当时是林阿姨去商场的时候不小心从楼梯上滑了下来，孩子才会没了。家里其他人没再她身边。”
这言下之意就是向江灼解释，孩子的事情跟别人没有关系，完全是意外。
江灼一脸漠不关心，略点了下头，沈谦就走了。
他下楼之后，正好也赶上沈鑫洗完了澡出来，沈谦就随便找了点公事跟他聊着。
把该说的说了一遍，他没听见外面有什么异常动静，稍稍放心，估摸着江灼也应该顺利离开了，正要结束谈话，沈子琛忽然不知道从什么地方冒出来，跑进了大厅。
他被江灼打晕下咒之后拖出了沈鑫和林琼的卧室，随便找个旮旯就撇了，可以说是非常不被当回事。江灼下手不重，沈子琛没过多久就醒了过来，发现自己躺在冰冷的地板上，还满嘴都是古怪的煤灰味。
他又是惊疑又是恼怒，刚刚挣扎着从地上爬起来，就听见旁边的客厅里传来沈鑫说话的声音。
在这个家里面，林琼不拿他当回事，沈谦恨不得置他于死地，沈子琛简直是日夜盼着这个素来疼爱自己的父亲给自己撑腰。可是沈鑫公事繁忙，连着好几天都没回家，在对方不在的时候，他不敢贸然打电话告状，以免激怒沈谦，找林琼又不管用，因此只能苦苦地熬着。
现在一下子听见沈鑫说话的声音，沈子琛简直是欣喜若狂，连忙便冲进了客厅里。
他看到沈谦在那里坐着，先是瑟缩了一下，但紧接着便发现沈鑫就坐在对面，立刻喊了一声“爸爸”，跑到他身边。
“子琛啊。”见到他这个模样，连沈鑫都不免惊诧，“你怎么真的胖成这样了？”
沈子琛原本想要撒娇地扑进他的怀里，结果沈鑫这么一说，他的脸顿时涨红了，这才想到自己的尊容，要是真的扑了只怕能把沈鑫压死。
沈子琛道：“我、我这是生了一种怪病，没治好……爸，你怎么这么多天都不回家？我都想死你了！”
他这句话真是情真意切，想到这段日子自己的艰难和苦苦企盼，眼泪都掉下来了。
沈子琛情绪过于激动，其实他自己也没想着一上来就哭哭啼啼的，毕竟沈谦还在旁边看着呢。他连忙擦了擦眼泪，见沈鑫带点惊讶看着自己，心虚的不敢回头，连忙用袖子抹了抹脸，嗫嚅道：“爸，我……”
“我知道，我知道，你哥哥欺负你了是不是？”沈鑫拍了拍沈子琛的后背，温和地说，“你们两个到底是怎么回事？在闹什么呢？”
他后两个问题是在问沈谦的，沈谦明明连搪塞的话都想好了，就打算说是因为沈子琛最近太不听话，又得罪了江家和云家，他需要加以管教。
可是想到刚才跟江灼的商议，沈谦心中一动，故意面露怨愤之色，欲言又止地看了沈鑫一眼这才低下头道：“没……没闹什么。”
沈鑫脸上笑容不变，眼神中却多了点探究，看着沈谦说道：“你都多大的人了，怎么还跟弟弟闹别扭？什么扫厕所、睡地下室……简直是荒唐！我不想说是觉得你该有点分寸，结果你还没完了。子琛，明天就搬回你自己的房间去。老大，你也不许再闹了！”
沈鑫的话对于沈子琛来说简直是天籁之音，他这段日子以来什么雄心壮志都没有了，心心念念的就是能够结束打扫厕所的保洁生涯，现在终于可以被沈鑫的一句话给彻底终结，高兴的差点跳起来。
至于沈谦……沈子琛不是不害怕他一时激怒，将当年自己开煤气害周美娥的事情说出来的。可是转念一想，他根本就没有证据，沈鑫和周美娥的感情又不好，只要自己拼命否认，难道他还会护着前妻不成？沈谦应该不会做傻事。
果然，听了沈鑫的话之后，沈谦没有解释缘由，只生硬地说道：“不行！”
沈鑫沉脸道：“为什么？”
沈谦脸上又露出那种气愤交加，想说又不想说的表情，噎了片刻之后，硬邦邦地说道：“反正爸你要是一定让我这样做，我也没办法反抗。也不知道谁才是你的亲生儿子。”
他平时对沈鑫十分恭敬有礼，实在难得这样出言顶撞一回，把沈子琛吓得脸色都变了，沈鑫说完之后站起身来，径自拂袖而去。
沈子琛看着他的背影，刚才的喜悦过去，不免又开始担心沈鑫会不会因为沈谦的态度而改变决定，心中正是惴惴不安的时候，便听沈鑫道：“子琛。”
沈子琛定了定神，连忙道：“爸，哥那边，我……”
他的话还没有说完，沈鑫已经摆了摆手，温和道：“不用管他。你跟我来，咱们去书房。爸爸有话和你说。”
目前他是这个家中让沈子琛最有安全感的一个人，沈子琛没有经过太多的思考，二话不说就跟着沈鑫进去了。
两人面对面坐下，经过刚才沈谦的顶撞，沈鑫依旧是一副慈爱温和的样子，还问沈子琛：“吃饭了吗？如果饿了的话，厨房还有鸡丝粥，你可以先去喝点。”
沈子琛原本就好吃，变胖之后饭量更大，沈谦又不许家里的人随便给他开小灶，这个时候确实已经饥肠辘辘了。只是他现在是喝凉水都会长肉的体质，实在是不敢随便乱吃，只能忍痛道：“还好，也不是很饿。”
沈鑫微笑道：“那就好。你和你哥哥到底是为什么吵架？”
沈子琛已经想好了怎么说，当下道：“爸，我们两个没吵架。之前都是我不懂事，上综艺节目的时候耍大牌还撒谎，把云家和江家都给得罪了。咱们跟云家还有生意上的往来，哥就挺生气的，大概也是想教育我……”
他偷眼看了看沈鑫，见他没什么生气的意思，便说：“但是现在我已经知道错了。爸，过去是我太不懂事，以后再也不敢了。”
沈鑫道：“就因为这些事，他让你睡地下室，扫厕所？”
沈子琛觉得沈鑫大概是也认为沈谦的行为太过分，有些责怪，心中暗喜，面上却惭愧道：“不怪大哥，都是我不好，才把他气成这样。”
告完了状之后，又装出一副自己很无辜的样子，这也是沈子琛惯用的手段。他估摸着自己的苦日子终于要结束了，然而在下一秒，却听见沈鑫悠悠地问道：
“是吗？不是因为你周阿姨的事情？”
房间里一片沉默，沈子琛觉得一定是因为自己这段时日以来紧张过度，所以出现了幻听，所以他下意识地问了一句：“什、什么？”
沈鑫慢慢地笑了笑，随即又是一声叹息，他似乎有点伤感似的说道：“子琛，你大哥是我的亲生儿子，而你也是我看着长大的。他那么疼爱你，又怎么会因为一点小事就这样整治你呢？对于阿谦来说，唯一能触怒他的心结，就是美娥啊。”
沈子琛的脸一下子就白了，他的表情瞬间变得无比惊恐。
——沈鑫究竟是怎么想到这一步的，仅仅凭着他对于沈谦的了解以及敏锐，还是沈谦私下里做的什么事被他查到了？他又知道多少，把这番话忍了多久？
这实在是太可怕的！离婚这么多年，他该不会也想给周美娥报仇吧！
沈子琛只觉得寒冷彻骨，曾经他以为面对暴怒的沈谦就是这个世界上最可怕的事情，万万没有想到今天才体会到了真正的毛骨悚然。
面对沈谦的时候他还能抵赖，还敢哀求，但是此时此刻，他竟然连一个字都说不出来。不敢承认也不敢否定，生怕将沈鑫激怒。
可事实上，沈鑫甚至根本就不生气。他面带笑意，却显得那样镇定而无情，他从桌前站起身来，高高在上地看着沈子琛，像是在看一只蛛网中苦苦挣扎的蚂蚁。
“子琛，你跟爸爸说句实话，美娥的死，到底跟你有没有关系？”
沈鑫的语气非常柔和，却像一道道惊雷砸在沈子琛的心头，他脱口道：“没有！我不知道，我什么都不知道，她、她肯定是被别人给害死的……对了，刚才——”
他突然想起见到沈鑫太过激动，忘了说江灼和林琼见面的事，连忙就想把周美娥的死攀扯道林琼身上，可是说了“刚才”两个字，沈子琛就好像被人给掐住了嗓子一样，半点声音都发不出来了。
是江灼的封口咒。

第129章 美食揽客
沈子琛努力想要出声，嗓子里面“嗬嗬”直响，就是语不成句，却让沈鑫以为他不过是编造不下去了。
他仿佛在自言自语：“所以说，美娥不是你杀的？”
沈子琛如蒙大赦，连忙道：“对、对，真的跟我半点关系都没有！”
只要不想着提到刚才江灼的事，这句话他说的就十分通畅了。
可是一句否定并没有给沈子琛带来任何好的后果，他隐约看到沈鑫从旁边的抽屉里摸出一样什么东西，紧接着自己的额头就是一凉。
父亲温和却又可怕的声音再次从头顶上落下来：“美娥不是你杀的？”
那东西……是枪。
沈子琛的腿一下子就软了，因为他确实深切地从那冰冷的枪口处感受到了沈鑫的杀意。
“爸、爸你相信我，周阿姨的死真的跟我没……不，应该说真的不是我造成的！只跟我有一点关系，是我……开的煤气！”
这几句话说出来，沈子琛觉得对方的杀意好像淡了一些，他顾不上细思沈鑫做这一切的目的，为了企盼对方把枪移开，不住口地说了下去：
“爸你信我，我没想杀周阿姨，只不过是……是渴望母爱，希望她能对我更好一点。我想我先把煤气给打开，再把她和大哥叫醒，我不是就成了他们的救命恩人了吗？可是安眠药不是我下的，我也没想让他们死，我真的不知道这里面出了什么差错啊！”
说到这里，沈子琛灵光一闪：“说不定是有人从中做了手脚，要不然我报警和叫救护车的速度那么快，谁也不会出事的！不能怪我！”
难为他一口气说了这么多，想的这么深，沈鑫再开口的时候却还是那个问题：“美娥不是你杀的？”
他连声调和语气都没有变化，沈子琛连声道：“不是！不是！真的不是！”
他说完这句话，紧接着就听见了轻轻的“咔嗒”一声，沈鑫扣动了扳机。
沈子琛一下子瞪大了眼睛，面部肌肉剧烈地抽搐，那一瞬间甚至忘记了躲闪，然后他就感觉到原本抵在额头上的枪口微微一抬，灼热的痛感传来，子弹擦着他的头皮打了过去。
虽然没有生命危险，但是沈子琛明显感觉到一股热流从脑袋上顺着面颊流了下来。
“咣当”一声，他整个人顺着椅子滑坐到了地上，全身如同筛糠一样抖着，甚至都忘记了疼痛。
刚才那一刻，是沈子琛真真正正地第一次接触死亡的味道——原来在人濒死之际，失去生命的感觉是这样的可怕。
“现在，”沈鑫弯下腰看着他，亲切地说，“我最后问你一遍，美娥她到底是不是你杀的？”
沈子琛战栗地抬头，看到了他的眼睛，经过反复地调教，突然之间，他后知后觉地明白了什么。
沈鑫说来说去，就是为了让他承认自己就是那个害死周美娥的凶手，跟别人无关，完完全全，就只有他一个人。
他关心的不是真相，他关心的是有人把这件事给扛下来。
可是……沈鑫为什么要这样做？除了真正的凶手，没有人会这样迫切地指望着其他人来背这个黑锅吧？难道他、他……
自己心中的疑问似乎都有了解释，沈子琛不寒而栗，可是那还带着些热度的，黑沉沉的枪口就那样重新抵在了他的脑门上，沈子琛毫不怀疑，自己如果依旧不肯改口，下一枪真的会爆他的头。
他脱口道：“是我！周阿姨是我杀的！”
明明只是说了一句话而已，他却感到自己仿佛被抽干了全身的力气，同时胸口一阵气血翻涌，好像想吐，又想大哭一场。
无论本身是什么样的人，被用这样的方法逼迫着按头成为自己是杀人凶手，都无法避免巨大压力所带来的不适感。沈鑫的心思实在是深沉的可怕了，从头到尾，他什么都没有说，即使有人录音监听，都很难挑出半点毛病。
他惋惜地看着沈子琛，不赞同道：“终于说实话了。你周阿姨那么疼爱你，你怎么能做出这样的事来呢？爸爸从小就教你要当个善良正直的人，你看看你做了什么。真是太让我失望了。”
沈子琛哑口无言，一句话都说不出来。他过去享受着沈家的富贵和那些不属于他的宠爱时，也曾有过沾沾自喜，觉得自己头脑聪明，心眼灵活，将不少人都玩弄于股掌之间。
直到现在，沈子琛才算是明白了什么叫人外有人天外有天，他那一点的小伎俩什么都不算，要不是因为有直播间和命格加持，恐怕早就死都不知道怎么死的了。
沈鑫总算把那把恐怖的手枪给收了回去，沈子琛眼睁睁地看着他把手伸过来，愣是没敢躲，任由对方像是拍狗一样拍了自己两下，梗着脖子一动也不敢动。
沈鑫似乎对他的反应很是满意，说道：“原本我跟美娥已经离婚多年了，有些事过去了就是过去了，我也不该多管。可是子琛，你有没有想过，今天的你为什么会落到这样的境地？”
沈子琛摇了摇头，沈鑫看着他，含笑道：“嗯？”
沈子琛颤声道：“不、我不知道。”
沈鑫微笑着说：“因为有人想用你来试探我。”
沈子琛心中有很多答案，但他说什么也想不到，沈鑫会说出这么一句话来，简直觉得像是在听天方夜谭一样，一时间愣住，不知道他说的是真是假。
沈子琛这么一停顿，沈鑫就又用枪口挑起了他的下巴，问道：“怎么了，你很惊讶？”
“是、是。”仅是短短十几分钟内，沈子琛对于面前这位“父亲”的认知已经完全被颠覆，这才是一个能够生活二十多年都让人难以看透的男人。他不自觉地用上了敬语，“我没想到……不是我，我从来没想试探您。”
他脸上的肥肉抖着，沈鑫松开手，似笑非笑地看着沈子琛因为惊慌无措而显得愈发愚蠢的面容，说道：“这我倒是信。”
沈鑫在房间里踱了几步，说道：“不过现在你知道了，有人想拿你试探我，那么在咱们今天谈话的过后，肯定会一直有人盯着你，观察你的反应。那你该怎么做呢？小琛？”
沈子琛不敢再不做声，连忙道：“我一定什么都不说！”
沈鑫哈哈一笑：“你自然什么都不能说，人根本就是你杀的，哪有人会傻到自己说自己是杀人凶手呢？”
沈子琛：“……”
他原先觉得江灼是个狠人，每次面对着江灼的时候，沈子琛要在心里连着骂上七八句mmp，但现在他才意识到，江灼还是年轻厚道。真正狼灭到了一定境界，是让人明明气得要死，却连骂都不敢在心里骂，生怕对方有读心术能听出来。
由此，沈子琛已经被他的养父治的服服帖帖，再也不敢有半点反抗之心。
别说沈子琛，就连江灼都没有想到沈鑫竟然能够精明到这样的地步。沈家不宜久留，他必须趁着沈鑫没有注意到自己的时候，以最快的速度离开沈家。
推开窗户往外面一翻，再用手按住窗台借力，稳定住自己的身体，江灼反手将窗户关上，纵身一跃，从二楼直接跳了下去。
双脚着地之后，他又忍不住稍稍驻足，回头望向某一户亮着微光的窗口。
那一眼心中百般滋味，但紧接着江灼就是一回身，不再停留，迅速离开。
此时已经是凌晨时分，街上空旷无人，江灼步履匆匆地走着，一辆出租车从他身边经过，司机将车窗摇下来，大声问道：“小伙子，打车吗？”
江灼摸出手机看了一眼，上面没有未接来电，他怕把云宿川给错过去，一边准备给对方拨号，一边冲着司机摆了摆手：“谢谢，不用了。”
出租车绝尘而去，不远处传来隐约熟悉的铃声。
江灼顺着声音一看，就见到云宿川从那边跑过来了，他扬声道：“云宿川！”
云宿川一转头看见了江灼，转身向着他过来，二话不说，一把将他拥入了怀中，紧紧抱住。
江灼感到云宿川的脸埋在自己的肩膀上，对方突如其来的热情让他意外，但也让他从心里的怅然若失当中寻找到了某种可以用力留存的东西，于是什么都没问，也回抱住对方。
云宿川抱了一会转过头来，在江灼唇上落下了一个绵长激烈的吻。江灼的手放在他的腰上，两人站在深夜空旷的街头，看起来又安全又危险。
之前石僵鬼入侵心神，是云宿川为了试探对方深浅而有意纵容导致的，但多少也对他的情绪造成了影响，心中满是不安而患得患失。他亲了好一会才恋恋不舍地放开江灼，手指轻抚他的唇瓣，柔声说道：“怎么样，没事吧？”
江灼发现两人几乎都要作死地站在了马路中间，一把拉住云宿川，把他扯到人行道里面，然后冲对方举了举手里的东西，道：“没事，有收获，你呢？”
云宿川听他这么说就笑了，道：“我也是。没事，有收获。”
江灼懒洋洋地往身后的树上一靠，瞥他一眼，道：“而且还受了点刺激。”
云宿川叹道：“知我者莫若君也，确实是这样。这事说来话长啊。”
江灼道：“那边走边说吧。我想再回沈家的公司一趟，把这保险箱放回去，以免打草惊蛇。咱们得赶在天亮之前把这件事干完。”
云宿川见他拿着的那个小保险箱还是锁着的，有点纳闷：“还没打开看，拿回去干什么？”
江灼吸口气道：“我碰见……林琼了。”
云宿川神色一凛，江灼却摆了摆手示意他无碍，把在沈家的经历从头到尾讲了一遍。
说话间两人也到了沈家的公司外面，江灼的讲述把云宿川听的神色凝重，也想起了自己遇到的那一摊子事，忍不住说道：“我真是服了，果然是物以类聚人以群分，能跟何箕合谋的人都是这么阴险狡猾卑鄙无耻啊。”
江灼道：“我虽然最后也没见到沈鑫，但是看林琼和沈谦对他的态度，应该也是又忌惮又畏惧。”
云宿川安慰道：“他们既然能够生活这么多年，一定也有属于自己的相处之道，你不要担心。”
江灼道：“我……”
他对于林琼的感情很复杂，这个母亲跟江灼想象的任何一种形象都不一样，而仅仅是两人如出一辙的冷硬性格，也在短短几分钟的见面中给江灼带来了难以言说血缘牵系之感。
不可能因此原谅，但是要说形同陌路或者切齿痛恨，似乎也到不了那个份上。
江灼本来想说“我没担心”，但是转念一想，反正他琢磨什么云宿川都知道，没必要嘴硬这么一句，于是道：“我自己手头上的事情也是千头万绪，哪顾得了那么多。走一步说一步吧。只不过其实我不能完全信任林琼，如果她是骗我，那么从她手里拿来的东西有多少可信度，也难说。”
云宿川听他自己都这么说了，这才道：“其实我刚才就想说了，虽然她是你的母亲，而且可能确实会有一些咱们谁也不知道的苦衷，但防人之心不可无，无论在什么情况下，你可都千万不要轻易信任她。”
江灼道：“我知道。”
这么多年没有见面的母子，虽说又血缘牵系，这么多年没见过面，对对方的性格和为人也都了解的实在太少了，他并没有完全相信林琼，在沈家之所以采纳了对方的建议，只是因为当时也并没有其他更好的选择罢了，如果有意外，他也可以随机应变。
“不过我觉得她骗你的可能性不大，因为在那种情况下，真的没有那个必要。”
云宿川摸了摸江灼的脸，把保险箱接了过来：“所以我也支持你先把东西放回去，以免打草惊蛇。咱们可以再在外面下一道禁制嘛。你打不开，他也打不开，不就万无一失了。”
江灼眉梢一扬，眼带笑意看向云宿川：“我已经下完了。”
两人同时笑了，江灼就把东西放回原地，这样一来一回，出门的时候天空泛白，连太阳都要出来了。
江灼道：“行了，该讲的我都讲完了，你说说你那边的事。”
这一带全都是公司和学校，早上的行人很多，不少卖早点的摊贩早早就出了摊，晨风吹过，香气扑鼻。
江灼跟云宿川说了这一句话就停住了，他的耳边全都是各种各样的吆喝声，实在是非常干扰思路。
“米线！米线！我是身材窈窕肤白貌美的过桥米线！想吃鲜的我可以清纯，想吃辣的我可以热烈！帅哥美女大叔大婶，过来玩呀！”
“别听对门扯淡！骚米线长那么细，根本就没吃头。是爷们就过来吃板面，老子又长又宽，不爽死你不要钱！”
米线抖腰狂怒：“板面，你是不是找茬！”
板面大声嘲笑：“小心把自己给抖折了，死变态。”
旁边的包子憨厚道：“别吵架，别吵架，我觉得还是我比较顶饿一点……”
米线和板面同时大怒：“臭包子，白莲花！趁机抢生意是不是？？？”
这边米线、板面和包子撕逼撕的不亦乐乎，另一头的炸油条的小铺子里已经传来了愉快的歌声：
“我是豆浆！”“我是油条！”“我是豆腐脑~”
“我甜！”“我脆！”“我滑溜溜~”
“康康我们呀，一点钱可以吃到好几种味道，神仙组合，包你满意！”
江灼：“……”
你们越是这样才越是没人敢吃吧！
云宿川本来要讲自己那边的事了，结果看见江灼的目光不断往路边的摊子上面瞟，他问道：“你是不是饿了？我也想吃点早饭，咱们坐下说吧。”
江灼：“哎……”
他没来得及把云宿川拦住，顿时仿佛感觉到无数有若实质的火辣辣目光向着两人的方向看了过来，他们活活成为了整整一条街上各种食物的拉客目标，包子油条米线板面小米粥纷纷嚎叫自荐，用词十分生猛，场面十分热烈。
幸亏云宿川听不见，江灼却简直头都要大了，头一回觉得可能“骑马倚斜桥，满楼红袖招”也不是什么令人喜悦的场面。
他连声道：“吃吃吃，咱们快点走。走啊你！”
总算在街中找到了一个没有成精食物的摊位，虽然只是个四处漏风的大棚，但也没有挑拣的余地了，安静的时刻显得是如此珍贵。
云宿川点了小笼包，江灼点了面，两人坐下来，云宿川又把他那边的情况讲了一遍。
江灼听他说到石僵鬼那里，才明白云宿川刚开始见到自己时的失态是为了什么。
云宿川也没有藏着掖着，几乎将石僵鬼诱惑他的那些话原封不动地复述了出来，江灼心不在焉地戳着面条听他说，忽然十分想知道云宿川在当时的心理活动。
他说道：“所以我很好奇，你当时为什么没有中招？”
云宿川“切”了一声：“中什么招？石僵鬼说让你的心里眼里只有我一个人，不与外界接触只为我一个人而存在——这对我并没有什么诱惑力。”
江灼没仔细揣摩这番话，原本以为是云宿川有定力，闻言疑道：“嗯？”
云宿川趁着旁边没人注意，抓起江灼的手，迅速在他手背上亲了一下，含笑道：“它的话分明就是个坑，我怎么舍得让你变成那样。如果你的世界里只有我一个，那还是正常人吗？你这个人不是就等于毁了？我倒盼着你多几个朋友，活的热热闹闹，高高兴兴，反正也没人能把你从我身边抢走。”
江灼的神情柔和下来，不知道想起了什么，也低笑一声，感慨似的说：“你从小时候到现在都没变过……”
“因为你是江灼啊。”云宿川理所当然地说道，“江灼是灵华派的少掌门，江松的孙子，江辰非的儿子，十二岁时在佛诞礼上第一个取到首香的人，十五岁独自平定陵园惨案的人……”
想起那些曾经见证过的往事，他也感到心中又是叹息又是骄傲：“江灼有很多种身份，也有很多耀眼的光环，这样才是一个完整的你。你也从来不该为了云宿川一个人而存在。”
江灼垂眼一笑，隔了一会，才说道：“那你可少说了很重要的东西。”
云宿川露出一个疑问的表情：“嗯？”
“江灼也是云宿川过去的好兄弟，现在的爱人。”江灼反手抓住云宿川的手，用力握了握，“只要说了和你在一起，此生不相负。”
为什么仅仅一个简单的触碰都可以让人这样心动？
云宿川甚至觉得仿佛有股带着暖意的温情与甜蜜从两人肌肤相贴的位置传来，带着悸动传遍全身。他漂亮的眼底涌起喜悦，想笑，一时又觉得虚幻，抽回手用力拍了自己的大腿一下。
周围的几个顾客都往这边看了过来，江灼也吓了一跳，笑问道：“做什么？”
云宿川道：“觉得你最近对我太好，我有点要飘，让自己清醒清醒。”
他说着“清醒清醒”，脸上的笑意却是止也止不住，那么聪明的一个人竟然显得很是傻气。这种发自内心的情绪总是很容易传染的，江灼也无意识地跟着他笑，说道：“你不要老想着无私奉献，你该信任我。”
云宿川总算是明白网上那些粉丝们尖叫“啊啊啊爱死他了”和“天呐我要疯了”的时候是个什么心情，他也觉得不知道该怎么喜欢江灼才好，看了江灼一会，见他已经低下头开始吃面条了，于是也跟着夹起了自己面前的小包子往嘴里送。
这家店虽然是江灼为了躲避成精食物随便选的，但东西却意外地好吃，云宿川咬了口包子，就觉得一股味道鲜香的汤汁先绽了出来，涌上舌尖，包子皮的口感柔韧，略有些糯，里面的馅料也已经被汤汁浸泡的完全入味，给人以极大的味觉享受。
云宿川正是喜不自禁的时候，立刻就想让江灼也尝尝，自己也顾不上吃了，夹起一个包子，献宝似的用碟子接着送到江灼嘴边：“你尝尝，这个好吃。”
江灼咬了一口，立刻说道：“比我的面条强多了。”
云宿川手上还举着包子，说道：“那咱们换吧，你吃这个……”
一句话没说完，他眼角的余光就感觉有什么东西晃了一下，和江灼同时扭过头去看，只见一个坐在不远处桌边的小姑娘正举着手机对准他们拍照，眼看被抓包了，有点尴尬地僵住了，拼命冲着两人赔笑。

第130章 失踪案
眼看对方慌得一批，云宿川和江灼倒没觉得这有什么，毕竟照相的初衷是喜欢，也没给他们添麻烦。两人的心情都很好，就连江灼都没拦着对方，只是向周围的顾客看看，冲着女孩做了个“别声张”的手势。
女孩因为他的态度受宠若惊，也不敢上去搭话，激动的连连抱拳作揖表示感谢，然后果然没在打扰。怕江灼和云宿川不自在，她迅速吃完了自己的早点，宝贝一样抱着手机离开了摊位。
江灼道：“这姑娘也挺有意思的，咱们两个吃饭她也照。”
云宿川深沉道：“那你是不懂磕CP的快乐。”
关于这点他说了句大实话。对于江灼来说，别说不懂“磕CP的快乐”，这个死直男一直到现在还天真的以为，CP粉们是因为穷才把他和云宿川的姓氏放到同一个灯牌上面的。在这一点上，江灼跟作为一代扛旗粉头的云宿川比起来可就差远了。
云宿川可不想没事找打，并没有给江灼深入解释。两人吃过了饭就一起去了江家——江灼那里还有一堆林琼给的资料没看。
受到了各种毛绒动物和家具们山呼海啸般的欢迎之后，两人去了楼上卧室——这也算是江灼家里难得的净土了。
“这里面乱七八糟的东西还真不少，是攒了很多年了吧。”
云宿川盘膝坐在江灼床上，一边翻着那些文件，一边道：“我和你说，我最想知道的其实是沈鑫的目的。何箕一直疯疯癫癫地叨叨什么追寻大道也就罢了，沈鑫可不是修行中人，看这样子也不疯不傻，要说他为了什么长生不老，重生转世这种理由就花这么多钱跟何箕一起干，怎么想都有点说不通。”
江灼道：“他什么目的，你应该最清楚吧云少董？”
云宿川道：“喂，你不要说的这么暧昧，好像我跟这么个丑老头子有奸情似的。”
江灼道：“你们俩之间有什么事，那就你们自己最清楚了，我可不知道。我只是说在商言商，对于沈鑫的最高驱动力，应该是挣钱吧？”
云宿川一怔：“你发现了什么？”
江灼把手上的一份文件递给了他，薄薄的一张纸，竟然是一份手抄合同。
云宿川满面狐疑地接过来，目光快速地把文件扫了一遍，满面震惊地说：“他竟然贩卖情绪？这、这也太……别出心裁了吧？”
江灼道：“沈鑫和何箕发现就在发生意外失踪事件的那座大山之中有一种病毒，会使人心中的情绪会发生膨胀放大，并且引发爆炸。其中负面情绪的威力更加大一点，而快乐、爱意、兴奋这样的正面情绪，就相对柔和。在爆炸的那一瞬间，这种情绪能够得到释放。所以沈鑫就想尽办法，趁着没有爆炸之前把情绪收集起来，进行贩卖。”
当然，这只是沈鑫生意当中的一种罢了，包括重生之花也属于他业务范围的一部分。沈鑫自然有其地下贩卖的渠道，有人需要这些东西，自然会跟他联系，不光要价高昂，销路也广的很。
云宿川拎着那张纸：“这样想想太可怕了。其实说白了，一个人做任何的事情，都是为了欲望能够得到满足，获得快乐、爱情、幸福。但现在沈鑫把这种情绪单独提炼出来卖出去，其实就相当于一种精神上的毒品。”
这些情绪为购买者编织了一个个的幻境，让他们什么都不做，就可以享受种种喜悦情绪，这绝对是一件非常具有诱惑力的事情。
除此之外，负面情绪则可以买来报复仇家，陷害竞争对手，甚至挑拨他人夫妻关系……人之所以能够称为人，正是因为比起普通的生物，他们拥有灵智，善动感情，一点连情绪都可以随便拿来使用和贩卖，那岂不是要乱套了？
其中，重生之花正是何箕在收集情绪的基础场，用仇恨和罪恶培育出来的花朵。他为的是能够随意统领他人的心情，操控他人的生死——如果真能把这件事做到得心应手，那么他将名垂青史，与神拥有同样的权限和待遇。
这些资料当中记载的内容简直可以说是骇人听闻，如果说何箕的追求还有一些理想化的东西在，妄图让其他人臣服于他，那么沈鑫则完全是一个过分精明，并且疯狂逐利的商人。
经过这一段时间的调查，江灼已经能够冷静地对待这件事情了。他做了个深呼吸，然后说道：“我觉得这个想法真荒谬，可是最荒谬的事居然是他们竟然真的给做成了。”
那些游客、江辰非，以及特案组在救援行动中所牺牲的他人，正是何箕和沈鑫第一拨免费的试验品。
而这些，竟然全都被林琼给知道了。
两人在床上面对面坐着，云宿川默默地握了下江灼的手，然后说道：“这件事一半靠运气，一般靠天赋，主要是真的让他们发现了世界上竟然有那么一片古怪的地方，这才会有了后续发展。”
江灼听出他还有后话：“所以……？”
云宿川将另一份手写报告举到江灼的面前，眉梢一挑：“所以，那片地方在过去还有个名字，叫呼云山。”
这个发现可以说是更加非同小可，江灼大吃一惊，把云宿川手里的文件抢过来一看，发现这回出现在上面的，竟然是何箕的字迹。
这张纸皱皱巴巴的，还残缺了一块，应该是何箕随便写的一张草稿纸，却不知道林琼是从什么地方捡来的。
上面清楚地写着，经过他反复调查探究，以及查阅各种古籍，怀疑那片山正是当年的倾塌的呼云山旧址，只不过按理说山中曾经有很多的珍宝灵兽，何箕却反复寻找也没有真正的见到过半点痕迹。
那熟悉的字迹，曾经为他下过批语，写过书帖，曾经无数次出现在他的各种习作后面，也书写过无数的美好祝福。而现在，一个个劲拔的字迹带着冰冷跃动在面前，江灼看到这里，忍不住骂了句“妈的”。
“小灼。”云宿川柔声叫他的名字，托着江灼的下巴，把他的脸板起来，“别难过。”
“我没有。”江灼这句话不是骗他，随着真相一件件揭穿出来，他心里面那点残存的眷恋早就耗没了，但怨怒一点不少“我只是来气而已，这么多年了，他还真是把谁都给当成傻子耍。”
云宿川难得认真叮嘱道：“这人确实深不可测，如果真的见到他了，要谨慎小心。”
江灼哼了一声，没说什么。以他们之间的仇怨，江灼对何箕恨的咬牙切齿，恐怕就算是同归于尽，都想置他于死地。
云宿川睫毛微微一颤，手指在他脸上摩挲几下，直视江灼的双眼：“你呀。我知道你不甘心，要换了我，肯定更加无法冷静。不过逝者已矣，你不光要替他们报仇，更是他们生命的延续，要好好活着你的家人才会高兴。而且你也知道……”
云宿川轻轻捏了捏江灼的脸：“我不能没有你，是不是？”
床上是凌乱的文件纸，江灼想起了之前那只能够窥探他人内心的小鬼。沈鑫用石僵鬼算计了那么多人，云宿川却没有上当。他以前没想过喜欢一个人究竟是什么样的心情，现在心中却多了一份莫名滋味。
有了牵绊，再也不能无所顾忌，但似乎也没什么不好。
“你不用多虑，我不会牺牲自己去杀他的。”江灼忽然一笑，眸光如星，语气中依旧不减平日的傲慢坦荡，“他害死了这么多人，本来一条命就不够赔的，我怎么还会往里面搭？只有他阴谋败露，血债血偿，我还要好好地活着，这才算真的赢了！”
“至于你——”他在云宿川的眉间亲了亲，直言道，“白操心。”
云宿川笑起来，他定定地看着江灼，眼中尽是贪恋痴迷：“是，我是白操心，谁让我越来越沉沦情爱，不能自拔呢。”
他扣住江灼的手，加深这个吻，两个人不知不觉倒在床上。比起上一个掺杂着悲凉放纵与疯狂的晚上，这回两人心意相通，气氛中充斥的却尽是迷醉与甜蜜。
云宿川生怕把江灼弄伤，小心翼翼，极力克制，最后却终究沉迷其中。
就在当天晚上，之前那个女孩在早点摊上沐浴着正主目光拍摄下来的照片，也被发到了云江CP的超话当中。
在江灼和云宿川注意到她之前，女孩还拍摄了一些照片和小视频。她上传的一张是云宿川怔怔看着正在说话的江灼，另一张是江灼伸手过去攥了下云宿川的手，最后还精准地捕捉到了两人相视一笑的那个瞬间。
因为最近综艺节目的播出，云宿川和江灼个人，乃至于两人的CP都分别涨了一波粉，他们在节目中的互动都被显微镜女孩们搬到了超话里，有不少粉丝都非常活跃，照片一出来，气氛顿时就热闹起来。
不少人还是头一回看见江灼和云宿川私下里的相处方式，之前还以为节目造势，磕磕糖就好，这下有人忍不住问：“这图真的还是P的，我不是在做梦吧！”
再看发图博主“江水悠悠”的配文写着：“今天没课，难得早上凭借意志力爬起来，去学校附近那家最爱的早点铺吃包子，结果没想到小勺子和飘飘哥竟然也在那里吃、早、饭！看两个人的表情好像在说什么很严肃的事情，但是互动超亲密的！”
“现在想想，我早晨奇迹般地没有睡懒觉简直就是上天的召唤啊有木有！不光让我遇见了他们，还让我在偷拍的时候被他俩给逮了个正着(*/ω＼*)。下面放冒死拍下来的正脸照。”
她去的稍微有点晚，倒是没有拍到江灼和云宿川更加亲密的动作，那张正脸照正好抓拍到了云宿川夹着包子喂给江灼吃的瞬间。
江水悠悠当时就是被这一高甜互动震慑到了，激动之余忘了关闪光灯，所以被吃东西的两人迅速察觉。
画面中云宿川手里还夹着那个包子，正递在江灼嘴边等着他咬第二口，目光则看向江水悠悠的方向。江灼也跟着他一起看过去，眉梢微挑，唇边似笑非笑，整张精致的面容毫无遮挡地被镜头忠实记录了下来。
这一连串的互动都被照片和短视频忠实的记录了下来，超话中不少的新粉都是冲着综艺节目而来的，这回看见江灼和云宿川私下里的相处，没想到竟然比节目当中录下来的互动更加粉红，当即甜die一片。
“啊啊啊啊两个人都是素颜吗？好帅啊好帅啊！”
“天呐，有钱人也来这种小摊子吃早饭的吗？还是说这当中有人什么不能对外人道的情趣？”
“小勺子的腮帮子有点鼓，是在吃包子吗哈哈哈哈哈好可爱！”
“我靠这也太甜了吧，飘飘亲自喂哎！”
还有人长篇大论地发表感想：“其实我觉得喂包子也还好啦。我和闺蜜有的时候互相想吃对方的东西了，就会这样顺手喂一下，可是云飘飘看小勺子的眼神特别深情，真的就是满眼都是喜欢那种，这是最做不了假也是最戳我的一点。”
“天呐，求这位大大写同人文来康康，你这么一说我都要觉得他俩是真的了。”
“友情提示，磕CP千万不要真情实感，等其中一方结婚的时候你会很伤心哦。”
“呜呜呜我现在就接受不了了，我的CP不能拆啊！”
“唉，大家还是理智吧，再希望是真的也不可能是真的呀。特别是小勺子又那么直男……”
“有时候真觉得云哥哥单恋555。”
江灼和云宿川目前的热度都很高，在加上综艺节目的影响，一来二去，他们一块吃包子的事情竟然还上了热搜。
江灼那档综艺节目算的是出外勤，完成任务之后休息了两天，他就又回到了特案组上班。
他进门的时候周贺已经早早到了，正坐在外间哼着小曲刷手机，双脚架在面前的办公桌上。听到门响，他往后一转，正好看见江灼进来，于是吹了声口哨：“呦喂，好久不见。”
“可不。”江灼从周贺身边过去，顺手从桌上拿了块橡皮砸在对方肚子上，“好久不见，你家要添丁了？”
周贺最近夜夜笙歌，连着一星期深夜撸串，小腹已经微微凸起来了，看着还真像是怀了孩子。
他被江灼揶揄，连忙用力将腹肌一吸，笑嘻嘻地反驳道：“我现在还是单身狗一只，想添丁也没人合作，倒是你不声不响脱单了，怎么不跟兄弟说一声，不够意思。”
江灼一愣，周贺满脸坏笑，将手机朝着他抛过去，江灼抄手接住，发现这小子上班不务正业，居然正在刷他和云宿川的“绯闻”。
他们因为吃早点的事情上了热搜，排位在30多名，本来并不是很靠前，结果又有人出来爆料，说是某天深夜拍到了两人站在街边拥抱，甚至还po出了不是非常清晰的照片，又引发了网友们的一番搜索，#男人间的友谊#和#包子好吃你们好甜#两个话题就直接冲上了前十。
如果江灼和云宿川其中任何一方是娱乐圈明星，评论区恐怕都要引起一场关于包养与潜规则的血雨腥风。不过两人从小相识，家世相当，又并不需要炒作，因此除了并不当真地调侃这对CP好甜之外，大多数评论都在羡慕竹马兄弟情，以及为两人在现实中的颜值而惊叹。
江灼看的一哂，周贺说的脱单显然是在开玩笑，他却认真道：“行，等过一阵手头的事忙完了，我把云宿川叫过来，咱们一起吃个饭。”
周贺愣了愣，结果看见江灼一本正经的模样，忍不住爆发出一阵大笑：“哎我说江灼，你怎么这么逗啊，你是要笑死我！哈哈哈哈哈哈哈，说的跟真的似的。”
江灼：“……不信拉倒。”
他本来要把手机扔回给周贺，而这个时候，页面上忽然蹦出来了一条最新推送的新闻，江灼的目光随意一扫，发现上面写的是“离奇！一家四口人间蒸发，或在婚礼上早有预兆……”
这种标题党的新闻每天都能推送上个十七八条，江灼也不怎么感兴趣，但就在这时，另一头他自己的手机也忽然响了。
那种震动声正是直播APP发布任务时所特有的，江灼心念一动，点了下那条新闻。
上面说就在一个星期之前，学校的老师报案，声称二年级三班里有个小男孩已经两天没有来上课了，给他的家长打电话也联系不上，学校怕孩子出事，请警方调查。
结果警方上门一看，发现小男孩的父母，以及一个只有5岁的妹妹，全都离奇失踪。家中没有打斗痕迹，冰箱里还有尚未吃完的食材，连他们之前购置的那辆越野车都在小区里面停着，一切看起来都再正常不过，只是人不见了。
警方经过多方调取监控，发现在小男孩头一天没上课之前的那个晚上，这一家人似乎集体离开了家，并且两手空空，行动匆忙。
小区门口的监控录像上清晰地显示出，那家的丈夫一直抱着女孩大步向前走，妻子则牵着儿子，神色仓惶，不时回头胡乱挥舞着手臂，就像被什么东西追着一样，但她身后，却什么都没有。
而从他们离开小区之后又去了什么地方，遇见了什么人，却是根本没留下半点痕迹，这家人就如同凭空蒸发一般，案子卡在这里，后来就暂时没有更新的发现。

第131章 家属来访
为了找人，警方和失踪者的家属分别在报纸上和微博上悬赏征集线索，这才使得媒体听说了这件案子，于是上了新闻。
周贺见江灼盯着他的手机屏幕，有点担心被对方看到自己什么羞耻的黑历史，当下凑过去一探头，也看见了这条新闻。
“你看这种没营养的破玩意干什么。”
周贺随口说道：“这种标题党的东西多半都是媒体们为了流量哗众取宠，都当不得真。别说这一家四口离奇失踪有没有可能是出去旅游了，我刚才还看见有个营销号的标题是‘江灼云宿川公开出柜，追求真爱勇气可嘉’呢，难道谁还能相信不成，这帮大傻子，哈哈哈。”
江灼糟心地看了周贺一眼，正酝酿着什么恶毒的词汇准备骂他两句，两人身后的一个人说道：“有的时候越是不当真越是容易成真，后一条公开出柜的消息有待怀疑，不过前面那桩一家四口失踪案，好像真没你想的那么简单啊，老周。”
江灼和周贺同时转身，只见另一个同事徐方达拎着个公文袋从外面进来了，跟周贺说了那句话之后，他又冲着江灼打了个招呼。
周贺道：“怎么，你也听说那件失踪案了？一脸好像知道什么的神秘样，快说！有什么内情？”
徐方达把手里的公文袋朝着周贺一扔，说道：“你马上也要知道了，来任务了。”
江灼和周贺一看文件，才发现他们刚刚在谈论的那件案子竟然已经被移交到了特案组。
说来倒也不是案子中间又发现了什么离奇的线索，而是市局那边去过失踪者家中进行调查的警察们，回来之后无一例外，都病倒了。
“最早去调查的一共有三个人，从那家出来之后都有恶心呕吐、头晕发烧的症状，一开始怀疑是他们早上一起在路边摊吃的早饭有问题，结果换了两个人派过去，出来之后病的比起初那三个还严重。”
徐方达道：“一次两次都这样，市局那头就开始觉得这件事里面透着邪性了。老曹说让我过去慰问几位同事，我去了，倒看着这五个人像是阴气入体。”
如果只是一起普通的失踪案，即使再离奇再不好破获，也不关他们的事，但去过失踪者家里的警察们都会因为阴气入体而生病，这件事恐怕就没有那么简单了。
最早被学校发现没有按时上学的小男孩叫任辛迪，他的父亲任庆伟是个淘宝网店的店主，母亲王素佳则是公司白领，妹妹任娟不过五岁，在一家私立的学前班托管，听起来也不过是个经济状况不错的普通家庭，却不知道背后又有怎样的内幕。
【第六场直播主题发布：情绪的洪流。】
【关键词：因果。】
【直播背景：冤魂在地狱中展露微笑，牺牲者的血肉于轮回中重生。当沉迷在沉迷中沦陷，谁才是最后的赢家？】
自从上次的综艺案结束之后，江灼忙于解决自家私事，就没怎么再出现在直播间中。其他位面的粉丝们倒是经常在沈子琛那边看到他，后来沈子琛的直播间崩溃，就连这点福利都没有了。
当第六场直播的宣布开始的时候，期盼已久的粉丝们兴奋地大批涌入观看。
【打卡！】
【啊啊啊亲爱的江小勺，我又看见你啦！】
【好帅好帅嘻嘻嘻~】
【咦，今天没有云哥哥，我们小勺子出来办公务啦。】
“警察同志！警察同志来了！”
江灼带了几个实习生按照地址上门之后，任庆伟一家所住的单元楼下面守着一对老夫妻并一个中年男人，据说是失踪妻子王素佳的父母和兄弟。
负责看守现场的警察不让他们上楼，王家父母的心里早就焦急万分，见江灼等人从警车上下来，立刻激动地迎了上来，王素佳的弟弟慢吞吞跟在父母的后面。
他们几个人刚才听说这件案子要移交上面的特殊部门办理，想当然以为过来的是个经验丰富的老警察，没想到江灼这么年轻，后面带着的一帮实习生更是简直将青涩写在了脸上。
王素佳的母亲迎了过去，看见他们的时候还有点半信半疑，但毕竟还是担忧的情绪占了上风：
“警察同志，我们已经好几天没联系上我女儿了，也不知道究竟发生了什么事。请您一定要尽快调查出他们的行踪啊，我怕拖的久了会出危险。”
江灼道：“你们平时不见面吗？”
“我家在G省，来回车程最快也要一天，爸妈跟着我过，我姐是嫁到这边来的，所以一年到头见面的机会也不多。”
王素佳的弟弟走过来，将王母扶住，对江灼点了点头：“这回也是听说了消息刚刚赶来不久，对很多情况不了解，请您多费心。”
“应该的，放心吧。”江灼应了一句，目光落在王家人身后那辆银白色的私家车上面。
车的前门开着，然后从副驾驶上下来了一个年轻男人，那张脸好看又欠扁，让人很眼熟。
江灼挑起眉，表情要笑不笑，有点古怪，刚刚下车的云宿川在他的目光下有点心虚地摸了摸鼻子，道：“嗨。”
【说飘飘飘飘就到，哈哈哈。】
【就知道他放不下媳妇嘛，又过来黏着了！】
【前面的，我觉得现在的飘飘更像小媳妇，2333333。】
【话说很久不见，我还挺记挂他俩的感情线的，看样子发展的不错哦。】
王父没看懂两人的“眉目传情”，还在旁边感激地补充：“我女儿就在云董的公司上班，我们本来是想去打听一下有没有人知道她去了哪里，结果云董一听这情况，就亲自陪我们过来了。”
王母也在旁边向云宿川说：“真是太感谢了，等素佳回来，我一定让她好好给公司干活。”
她不知道是不担心还是自欺欺人，到现在为止也坚信王素佳一定能活着回来，江灼想了想，冲着王父和王母客客气气地道：“楼上不知道什么情况，可能还会有一点危险，二位先在车上等一会吧。你们担心的话，我可以带小王先生上去看看。”
两个老人家岁数大了，也不禁折腾，但关于王素佳弟弟一个人的安全，江灼还是可以保证的。
他这样安排，其他人也没有异议，当下江灼示意一个实习小警察将护身符分给王家人佩戴，以防万一出现意外情况，他们会受到波及。
实习生不明就里，见云宿川在那里站着，便也给了他一个护身符，云宿川接过来在手里掂了掂，看江灼一眼，笑着道谢。
上楼的时候江灼小声问他：“你们开公司的就这么闲？连员工失联案件的调查都要亲力亲为。”
云宿川低笑道：“要是失踪者公司的老板不行，案件调查人员家属这个身份，适不适合我留在这里？”
江灼道：“哪个都不行，现在江警官看你顺眼，网开一面。”
这话说完，两人都笑了。碍于此时的场合谁也没有出声，但是就是这种有点偷偷摸摸的默契，反倒更加让人觉得心头甜蜜。
江灼道：“所以你要老实点，一会多卖把力气。”
云宿川道：“行，没问题，我在你身上什么时候没卖力过。”
江灼没听懂，上了两层楼突然反应过来，直接给了云宿川一脚。
两人暗戳戳打闹着上了楼，到了任家的家门口之后，迅速进入工作状态。
正如之前他们在特案组猜测的那样，这家里的阴气确实很重，甚至不需要将门打开，作为通灵体质的江灼都能感觉到那种浓重的腐朽和寒冷之意，一般的活人根本就承受不了。
这也就怪不得那些警察在里面没停留多长时间就会产生那么严重的症状了，恐怕如果住上一晚，身上的阳气被阴气彻底盖住，甚至有可能会有生命危险。
这个单元楼里面一层两户，江灼回头看了一眼那家的对门，冲着一名实习生说道：“对门里面有人吗？”
“队长，里面暂时是空出来的。”一个刚入职的女警回答他，“市局的人本来想跟邻居了解情况，已经问过，说是是对门去年被租给几个学生住，寒暑假都不在。今年学生毕业，退了房子之后还没有找到合适的下家，所以一直没人住。”
也幸亏是一直没人住，不然这件事当中恐怕又要添上几条人命。
江灼又让过来的人全部将护身的符咒检查一遍，并在房门周围布下了结界，以防止阴气进一步泄露扩散，这才带着人进了门。
正如市局给出的情况上面所写，进去之后房间中看不到任何异常，一只小恐龙在大厅的地毯上随便扔着，沙发上放了几本摊开的童话书，茶几的果盘里面甚至还有一个被咬了几口的苹果。
这件案子虽然也有一些奇怪之处，但是比起特案组以往处理那些或凶残或诡异的案件来说，已经算是非常平淡了。
特案组还要处理不少其他的要案特案，因此过来查看情况的人中也只有江灼一个经验丰富历练多年，剩下的全都是过来见世面和跑腿打杂的实习生。
江灼示意他们去其他的房间查看情况，自己在大厅里转悠着查看摆设，和之前邓一涵家中的情况相同，这里阴气重，所以并没有什么物品能够成功成精。
云宿川看了看王素佳的弟弟，他只知道这人名叫王辉，其他具体情况一概不了解。只见他虽然跟了上来，但只是独自坐在沙发上，沉着脸也不说话，便仿佛无聊一般跟他搭讪道：“王先生现在在哪里高就啊？”
王辉虽然貌似情绪不高，但知道云宿川是个大老板，听他问话下意识地便不敢怠慢，欠身道：“高就不敢，现在在我们那边的一中当老师，带高三。”
“高三学习紧张，这回正应该是忙的时候，王先生还能抽空赶过来，一定跟令姐的感情很深。”
云宿川话锋一转：“在这件事发生之前，她没有跟你提起过什么不同寻常的经历或者麻烦事吗？”
王辉听云宿川说到“感情很深”的时候，目光不自然地闪了一下，然后摇了摇头：“我们两个工作都忙，平时没事也很少联系，我不太清楚。”
云宿川似笑非笑地扫了他一眼，正要再说点什么，另外几个去里面查看的实习生都出来了，纷纷表示和大厅的情况差不多，没有发现什么异常。
一个带着小眼镜的实习男警向江灼汇报了这一情况，挠了挠头说道：“队长，总之我觉得这一切看起来就好像是主人打算稍微出去一趟，然后很快就会回来似的，所以什么都没收拾。您说他们是不是本来只准备出去旅游或者逛逛公园，结果在路上出了什么意外？”
是在外面的路上出了意外，还是这家的主人们有意识地要去什么地方，两种情况可能带来的后果有很大的区别。
江灼不置可否，反倒又提出了另外一种可能性：“如果是突然发生了什么危险情况，以至于在这个屋子里根本就无法停留，所以什么都来不及收拾，这才急匆匆的离开呢？”
小警察一想，这似乎也说得通，呐呐地说：“那就没办法判断了。”
江灼的目光凉凉在他脸上一扫，没说什么，抬手随意地在面前的柜架上一抹，一边打量自己的手指，一边说道：“那你觉得这房间里面的阴气是在他们走之前出现的，还是走之后？”
他这句话顿时把小警察给问住了，脱口道：“那我觉得也没用啊，我瞎蒙一个又不是真的。”
“……”连着两个问题都说的没头没脑，江灼彻底暴躁了，扭头狠狠地瞪了他一眼，说道：“谁让你瞎蒙了！你不会用脑子想啊！”
他这一发脾气，顿时把小警察吓到了，结结巴巴地说：“师师师师师兄你别生气，我我我这就想，这就想。”
云宿川在旁边听见两人说话，也忍不住笑了：“丁元，是不是很害怕？要不哥友情提醒你一句，这窗台上可还摆着花呢。”
这个叫丁元的实习警察正是出自灵华派，他入门晚，正好赶上何箕走了，江老年纪越来越大，因此有不少本事倒是学自于江家，跟江灼的感情深厚，但也对他敬畏的要命。
这次他连大学都没有毕业，头一回来到特案组实习，不知道倒霉还是幸运，正好还分到了江灼手底下。
师兄平时冷冰冰的吓人，这样一瞪眼睛更吓人，丁元正恨不得钻到桌子底下去，听见云宿川提醒，简直像是看见了救命稻草一样，连忙扑到窗台上去看花。
江灼看了看他的背影，回头瞪了云宿川一眼，云宿川哈哈一笑。
【小勺子的暴躁大师兄模式好可爱！】
【哈哈哈哈哈，丁元真是又倒霉又好笑。】
【宛如上英语课回答问题的我。】
【老师要是这么帅我愿意被他问啊！小勺子，问我！你问我我也不知道！】
丁元盯着花看了半天，只见花瓣上面有一些水滴。按理说这些花放在屋子里，主人又已经好几天不见了，就算是有水也早该蒸发了才对——前来办案子的市局警察们总不会有那个闲情逸致。
江灼凉飕飕地说：“云宿川都提醒你了，还要想半年？”
丁元连忙道：“不想了不想了，我知道了，他们离开之前这房子里就已经产生阴气了——所以是不是代表着这家人很有可能是察觉到什么危险才离开的？”
他说完之后，想起刚才江灼已经说过，失踪者应该是根本不敢继续停留，所以才东西都来不及收拾就急忙离开，现在果然证实了这一点，连忙用星星眼看着自己的师兄。
江灼毫不留情道：“废话。你就看出来这么点东西？”
丁元：“……”呜呜呜。
其他的实习生围观灵华派现场教学，心有戚戚，但又想接着多学点什么，暗暗盼着江灼再骂丁元两句。
求生欲总算让丁元爆发出来了一些智慧，战战兢兢地说：“我，我还想着，咱们能感觉到阴气，是因为咱们学过法术，他们家的人怎么能提前预感到危险呢？而且……而且干什么不报警？”
江灼眼睛一瞪，还想说什么，但是看见周围这么多人，终究是想起来还得给师弟留点面子，忍了：“这屋子里有一个阵法。”
他示意电视柜、沙发、茶几，甚至另外几处房间的位置：“看见了没有，这里以茶几上摆着的烟灰缸为中心，两边的电视柜和置物架分别镇守，在向外延伸到几处房间的房门方位，形成了一个五莲花伏魔阵。”
五莲花伏魔阵是他们入门时必学的阵法之一，所有在场的特案组人员肯定都在教材中见过，但此刻他们才发现，书上看的再多，和实践出来也是不一样的。
比如要不是江灼一一将物品点出来，谁也不会想到这些看似普通的摆设当中还蕴藏着这么大的玄机。
“你们……你们说这些话都是什么意思？”
作为在场唯一的一个外行人，王辉听的似懂非懂，终于找到一个空隙，面色铁青地发问道：“是说他们是故意摆了这个什么阵，也是故意离开的对吗？”
“初步判定是这样吧。”云宿川看着他说道，“他们躲过这一劫，你很不高兴？”
王辉的情绪本来正激动着，脸色非常难看，闻言一愣，说道：“你什么意思？怀疑我跟我姐姐的事有关系？”

第132章 结婚照
【哇哦，难道这件事真是王辉安排的？害自己的亲姐姐。】
【不是吧，听飘飘的口气，是在激他把内情说出来。这个姓王的好像不是很慌张的样子，未必是凶手。】
云宿川耸了耸肩道：“我的怀疑也只是人之常情而已。王先生，你是高中老师，这个职业挺让人敬佩，但是说实在的，收入也有限。最起码我看你这个姐夫淘宝店开的很成功，就要比你有钱多了。现在他们不知所踪……”
“胡说、胡说八道！”
王辉被云宿川的猜测和那轻佻的语气给气坏了，再也没心情去管他是个什么身份，大声反驳道：
“他们再有钱也跟我没关系！他们家的东西我一分一厘都不稀罕！当初我就跟我姐说，不让她跟这个古里古怪的男人结婚，她不听，抛下爸妈嫁到这么远的地方来，一年到头都不回几次家。这回也是，既然是自己主动离开的，不管遇到了什么事，总该打电话跟家里说一声吧？爸妈都那么大年纪了还要为她担心，怎么当人闺女的……”
他说到这里，气的喘了两口气，续道：“当年我跟任庆伟打过一架，她也是口口声声向着自己的丈夫。她根本没拿我当兄弟，算什么姐姐？他们家家财万贯还是穷的叮当响，我一点也不感兴趣！”
王辉这一番咆哮，把周围都给嚷嚷的一片安静，云宿川冲着江灼摊手一笑，江灼的唇角翘了翘，问道：“王先生，当年到底发生了什么事，你这么不看好任庆伟，要反对令姐跟他结婚？现在这一家四口人都失踪了，有些情况你瞒着，警方就没有线索，难道你真的希望他们再也回不来吗？”
江灼这么一问，王辉才反应过来自己是被云宿川给套路了。
他本来觉得家丑不可外扬，更何况姐姐的婚姻就像心头的一根刺，让王辉连提都不愿意提起。不过案子确实跟他没关系，现在既然开了口，似乎也没有刻意隐瞒的必要。
王辉憋了一会，沉声说道：“他就不是个好东西。”
“当初是我先认识的任庆伟，因为两个人在路上开车的时候相互剐蹭，发生了一点矛盾。明明责任方在他，但是他对我的态度非常恶劣，所以我们就吵了一架。我当时回到家里还跟我姐说遇上了个不讲理的人，谁知道没过两个月，他们居然认识了。”
这件事已经过去很多年了，但王辉印象依旧很深。发生事故的当天任庆伟车里还带着一个女人，他把车开的飞快，活像后面有鬼追一样，结果蹭了王辉的车。
更可气的是，之后任庆伟竟然还不想解决问题，把责任都推到王辉的身上开车跑了，还是交警从监控里查到了他的车牌号，才帮助王辉讨到了赔偿。
王辉被气得要命，没想到再见任庆伟的时候，他就成了王素佳的男朋友，他当时认为这个人没责任没担当，激烈地反对，结果王素佳反倒像是吃错了药一样，一点也听不进去弟弟的话，事事向着任庆伟。
这样的争执发生过几次，姐弟之间的嫌隙也越来越大，后来王素佳结婚之后，几乎都不来往了。
江灼默不作声地听完了，问道：“那你说他怪里怪气，又是为什么？”
王辉道：“也没什么，就是他这个人总是喜欢弄一些符咒神像之类神神叨叨的东西，出门都要东张西望的，简直像个通缉犯。反正我看他不顺眼，就觉得他像是没干好事一样。”
王辉不懂这些，说的轻描淡写，在江灼和云宿川听来，都觉得既然如此，这屋里的阵法，以及对于阴气的察觉，都很有可能出自任庆伟之手。
或许这是个行家，只是不知道他们究竟得罪了什么东西，以至于一家四口要这样仓皇出逃。
再问更多的，王辉也不知道了，江灼道：“那好，谢谢王先生提供的讯息，有了新的进展我们会通知你。”
他示意两个人把王辉送下楼，自己去了这夫妻两个人的卧室。
他们的卧室布置的很简单，一张床，一组大衣柜，里面的阴气反倒没有客厅重，也进一步说明了这户家中的阴气来自外部入侵。
江灼正琢磨着，云宿川忽然招呼他道：“小灼，过来。”
他走过去，只见云宿川手里拿着一个镜框，接过来一看，发现是任庆伟和王素佳的结婚照。
江灼道：“你从哪里翻出来的？”
云宿川拍了拍一边的床头柜，说道：“在抽屉里面倒扣着放。”
一般人家里面的结婚照，不是放大之后挂在卧室的墙上，也应该摆在床头，这样倒扣着塞在抽屉里，倒有点偷偷摸摸的意思。
江灼凑过去跟云宿川一起看那张照片，任庆伟和王素佳都是再普通不过的人，不是很漂亮，但也不丑，五官气质寻常的在街上见过一面就会忘掉。
过了片刻之后，江灼说道：“我怎么觉得这个任庆伟看上去这么古怪呢？就好像、就好像……”
云宿川接口道：“就好像一个死人？”
江灼点了点头。
其实按说起来，云宿川也是一个“死人”，但是他这种死除了没有呼吸心跳、不会变老以外，和普通人是没有区别的，可以说是换了一种形式的生命延续。这个任庆伟明显不同。
要不是他的眼睛睁着，人也被王素佳挎着手臂站在那里，江灼简直觉得这就是一具尸体在照相。
他见过的尸体太多了，如果刨去残缺或者腐烂等明显症状来说，一具尸体跟一个活生生的人放在那里，最大的区别就是僵硬度。
这个任庆伟站着，但是他的姿势给人一种很怪异的感觉，全身上下的关节好像是机械的一般，胳膊弯曲的角度、脖子转动的弧度，甚至收拢起来握住王素佳五指，根本没有半分属于人类的柔和，反倒仿佛刻意摆放出来的木偶人，乍一望去没什么异常，看久了十分可怖。
云宿川和江灼对视一眼，然后江灼摸出手机，照着这对夫妻的眼睛拍了一张照片，之后将这张局部照片放大。
经过这样的清晰对比，他们可以发现，王素佳的瞳孔中映出的是对面的摄像机和摄影师，任庆伟却是目光涣散，眼珠呈现出一种诡异的灰色，里面什么都没有！
江灼倏地站起来，扬声道：“丁元！丁元！”
丁元抱着个本子蹲在大厅里面，吭哧吭哧地画着整个房间的布局图，以便于回去学习，结果猛地听见江灼在里屋叫他，吓得一屁股坐在了地上，又连忙跳起来，急忙跑了过去。
“师兄！我来了！”
【哈哈哈哈哈师兄弟两人可可爱爱。】
【仿佛看到了小勺子以后当爸爸的样子。】
【江灼我要给你生猴子——】
【前面的姐妹多吃点花生米，主播已经不是单身啦！】
【要证明自己不是单身，就不要打马赛克，睡一觉给我们康康啊！】
【我靠这句话说的好，＋1！！！】
看着丁元慌慌张张地跑进来，江灼这次倒没有对他的狼狈样子发表什么见解，面色冷凝地将那张结婚照递给他，道：“给我查查这个男的，他的一切经历，或者说在这个世界上留下的痕迹，什么都要。”
丁元领命而去。
云宿川道：“他们两个的孩子一个二年级，一个五岁，这两口子结婚怎么也得有七八年了，照片是八年前的，可是任庆伟活到现在也没烂，生活起居也与正常人无异。说明他应该不是那种有自我意识的尸体，而是三团命火灭了，人却还处于半死半活之间。”
江灼道：“这种情况的可能性最大。”
人的两肩和头顶各有一团命火，如果失去了其中之一还好说，如果失去了两团以上甚至没有，就很容易招来一些不干净的东西。
任庆伟这三团火甚至有可能是这些年来逐渐熄灭的，当都灭了个干净之后，他再也无力抵挡某种东西上门，所以就仓惶出逃。
云宿川道：“可是我看他老婆很正常嘛。这人逃跑还不忘了携妻带子，啊，应该说他有情有义还是另有图谋呢？”
他说完之后，见江灼面带沉思神色看着自己，笑道：“做什么？想亲我？”
“滚。”江灼熟练而不走心地骂了云宿川一句，又道，“你是不是也没有命火了？”
云宿川脸上的笑容僵了一瞬，随即轻描淡写地说：“是啊，我又不是活人嘛。”
江灼道：“那是怎么没的？自己熄灭了，还是自然掉落，还是怎样？”
云宿川叹了口气，伸手搂着江灼的腰亲了亲他：“这可不像学霸问的问题。在生命消失的那一瞬间，命火自然熄灭，而后以魈的身份重新恢复自我意识回到这个世界上，三团命火自然不会再继续燃烧起来，这咱们以前都是学过的，你还以为我能有什么特殊之处吗？”
江灼道：“你不是奇葩吗，所以我研究研究。”
云宿川失笑，又摇摇头。
“你呀。”他握着江灼的手，用力攥了一下，“一问这种问题我就害怕。你可千万别再想什么乱七八糟的注意帮我恢复了，有事咱们商量着来，一定能找到办法的，不要着急。”
丁元虽然憨了一点，但行动力可圈可点，又因为是江灼布置的任务，很快，关于任庆伟的一切已经摆在了江灼的桌头。
“任庆伟生于S省成兴市，在孤儿院长大，高中毕业之后开始倒腾服装买卖，后来又在网上开了多家淘宝店，家境殷实。性格有些孤僻，很少有社交活动，朋友和仇人都几乎找不出来。”
任庆伟的资料一页纸就写的过来，而上面所写的大部分情况王家人都已经交代过了，江灼随便看了一眼就将他的档案放下，又拿起别的资料看。
这一回，他有些漫不经心的表情一下子严肃起来，问道：“这是哪来的？”
江灼手里的照片是另外一张结婚照。
结婚照上的男人仍然长着任庆伟的那张脸，只是看上去似乎要更加年轻一点，身上也没有了那种死人一般的僵硬感。
但除此之外，这人的姿势、神态、甚至镜头抓怕那一瞬间的表情，都几乎跟之前云宿川从抽屉里发现的那张照片上面一模一样。而他身边的女人却是换了一个。
江灼把结婚照放在桌上，上面的男人望破屏障，凝滞的目光仿佛在与他对峙。两张照片摆在一起，仿佛某种沉默的预言，简直使人毛骨悚然。
丁元不敢多看，说道：“这个人叫梁浩，但是我做图片检索的时候，看他长得跟任庆伟一模一样，就把他的资料也弄出来了。师兄，你说这是不是一个人啊？真的好像，不过他们的生活经历好像都不太一样。而且时间也对不上。”
江灼道：“你从哪里找来的，这照片是翻拍的吧？”
丁元给了他一份泛黄的报纸，上面用半个版面报道了一宗一家三口的灭门自杀案——虽然情节有些离奇，但因为确定是自杀，所以最终也没有再继续进行深入调查。
江灼看着那份报纸，新闻中将具体经过报道的绘声绘色。称一对小夫妻带着个刚刚满月的婴儿，在家中一起服用了安眠药。诡异之处在于，案发现场的照片当中，两人是面对面盘膝而坐，孩子则被端端正正摆在中间的一个小木桌上面，好像在进行什么仪式一样。
当时，这新闻在当地也引起了不少人的议论和猜测，最终也只能以“夫妻二人信奉邪教精神失常”作为解释。
所以也就是说，这张结婚照上的两个人，分明应该在十年之前就已经死了！
一个已经死去的人，又是如何做到重新娶妻生子，并且共同生活了七八年都没有被发现破绽的？
但是绝对不可能是巧合。世界上可以有两个人长相相似，但如出一辙的姿势神情，越来越严重的死气，完全不可能分别发生在两个人身上。
根据丁元调查出来的资料，梁浩和他妻子的出生地则都在一个偏远的小山村当中，两人一起出来创业，同样是以做小买卖为生。
丁元见江灼看着报纸不说话，便干笑道：“我只是见到他们长得像，然后就把另一份资料也拿过来了，你别被我干扰了思路。他们两个身上好像也没有其他的共同点……”
江灼放下报纸，在电脑上敲了一会，说道：“不是，有的。”
丁元：“啊？”
江灼道：“无论是梁浩还是任庆伟，这两个人都很有钱。”
报道和新闻上都是轻描淡写地说年轻人自主创业成功，生意越做越大家境殷实等等，好像做买卖是一件很简单的事情一样。
江灼查了一下，他们一个做的是高档服装生意，另一个则是倒卖珠宝，这都需要很多的本钱，既然是孤儿院或者农村出身，自身的学历又不是很高，资金哪里来的？就算是商业奇才，最起码也应该从小本生意起步吧？
“假设他们俩就是同一个人，任庆伟的身份信息应该是假的，而梁浩跟他的妻子来自同一个地方，他的资料大概可信一点。再去查查他老家的具体位置。”
江灼跟丁元交代了任务，又顺口夸奖了一句：“这次干的不错，很机灵。”
丁元感动到热泪盈眶，连忙办事去了。
江灼在桌前坐了一下午，比起翻阅各种资料寻找蛛丝马迹，其实他更喜欢出去转一转，刚刚走到窗前伸了个懒腰，办公桌上的电话响了。
江灼拿起听筒，云宿川的声音从嘈杂的背景当中传过来：“小灼，你手机没电了？”
江灼摸出手机看了一眼：“是，我刚才没注意，怎么了？”
云宿川道：“沈谦找不到你，给我打了个电话——沈子琛失踪了。”
沈谦暂时没有办法证明沈子琛的罪行，如愿让他身败名裂，得到法律惩罚，他心里憋着一股火，就可着劲地折腾。沈子琛扫厕所住地下室苦不堪言，后来因为沈鑫的介入，生活条件才稍微改善了一点。
要是换了别人，这样一不见了踪影，其他人的第一反应可能就是这人受不了折腾跑了，但是沈子琛绝对没有这份魄力和决心。联想到前几天沈鑫回来过的事情，不光是沈谦，连江灼和云宿川都有点怀疑沈子琛的失踪当中另外蕴藏着什么阴谋。
正好沈鑫在外面开会，江灼和云宿川以调查为名去了沈家一趟。
沈谦正在家中等他们，双方见面之后公事公办地点了点头，仿佛不太熟的样子。
江灼道：“沈子琛是在家里失踪的，还是在公司？”
沈谦道：“应该是公司。我每天让他去公司上班，上下班都是跟我一起由家里的司机接送。但今天的临时有个会议，就让司机先送他回去再过来接我，没想到人不见了。”
当然，拥有这种每天车接车送去打扫厕所的待遇，并不是因为沈谦对沈子琛还存在着感情，他只是考虑到对方就算变丑了也是个公众人物，不想在新闻上造成太大的影响罢了。另一方面也是防止沈子琛耍滑头，时刻看管着他。
过去了这么长的时间，沈子琛在一开始也不是没有企图反抗过，都被沈谦治的服服帖帖，再也不敢出幺蛾子。
所以……会不会是沈鑫察觉了什么不对，生怕沈子琛的存在暴露了他才是害死周美娥凶手这个事实，所以先下手为强，让沈子琛“人间蒸发”了？
或者说，这根本就和他杀死周美娥的目的有关系？

第133章 风水绝地
江灼道：“他有没有带什么东西？”
沈谦摇了摇头，跟江灼对视：“就是身上的那一身衣服。”
双方虽然没有明说自己的判断，但显然想法都是一样的。云宿川在旁边打了个哈欠，转头跟江灼说：“我看这里也查不出什么来了，咱们走吧，还不如回去调监控看看。”
江灼刚点了点头，楼梯处传来了脚步声，一个女人从二楼走了下来。
云宿川看了一眼，紧接着怔了怔，很快就意识到了对方的身份。
这还是他头一次见到江灼的母亲。林琼的相貌很美，身材清瘦，大概是因为保养得宜，她明明应该已经年过半百，看起来不过像是三十来岁，江灼的眉眼像她，脸上的其他部分却跟江辰非更加相似。
不过云宿川一眼就可以感觉到，母子两人眉目间的冷淡傲慢简直是如出一辙。
对于林琼的出现，江灼并没有什么特别的反应，目不斜视，从沙发上站了起来，道：“走。”
云宿川稍稍迟疑了一下，也没有打招呼，只跟沈谦略一颔首，便也跟着起了身。直到两人快出了沈家的院子，他回了下头，发现一楼卧室的窗帘掀开一角，林琼正在那里目送他们，被云宿川看见之后，那角窗帘很快就被放落下来。
云宿川把头转了回来，看看身边的江灼，心中暗暗叹了口气，不过他什么也没说。
沈子琛的行踪很快就被找到了。
“小江，沈家这起失踪案恐怕还是要转到你们那里。”市局的一个同事把录像调出来给江灼看，“沈子琛的失踪地点已经找到了，这是沈氏大楼对面那个路口的监控，你看看。”
江灼站在他身后，手撑着椅背看向电脑屏幕，只见沈子琛正从沈氏的大楼里面往外走，而沈谦的司机坐在车里接电话，车门半敞着。
他从来都不需要紧盯着沈子琛出来，因为怕被媒体发现自己竟然在刷厕所这个事实，沈子琛比司机还想快点上车关门，迅速回家。
沈子琛本来也是向着那辆车走的，只是眼看离目的地只有几米了，他的身体忽然像是被什么东西击中般地一顿，紧接着径直经过沈家的私车，直直向着另一边大树底下停着的一辆越野车那边走过去。
沈家的司机没有注意，江灼的眉头微微皱起，聚精会神地盯着这一幕。
沈子琛弯腰跟车里的人说了什么，似乎对方还不大乐意，迟迟没有动静，沈子琛于是又紧紧扒着车窗说了几句话，这回在几秒钟之后，他成功坐上了副驾驶的位置，随即，越野车向着西边开走了。
直到摄像机的镜头给了监控画面一个特写，有部分在收看直播的观众们才辨别出反复被提到的“沈子琛”这个人那略微有些熟悉的眉眼。
【我靠，我说为什么昨天就听着“沈子琛”三个字这么耳熟，这人不是盛世美颜直播间的主播吗？】
【妈呀真不是我歧视，但是看着他现在这幅尊容，再说什么“盛世美颜”，感觉真的好讽刺。】
【有点淡淡的忧桑，以前我还当过他的颜粉呢……】
【有什么可忧伤的，这都是他自己作的。所以说抢了别人的东西，迟早要还。】
【其实我更关心的是……这个倒霉催的不要给小勺子惹什么麻烦啊！】
江灼道：“锋哥，后面还能追踪到这辆越野车的去向吗？”
锋哥道：“已经查过了，这辆车是从租车厂租的，到了高速口就被停在了那里，人已经不知道去了什么地方。”
他一边说话一边把监控往回倒，然后将沈子琛上车的那一幕暂停放大：“至于我为什么说这案子还是得移交到特案组，你看看这个。”
江灼定睛一看，就发现了驾驶座上那个令人熟悉的男人——他最近几天见这张脸的次数实在是太多了。
“开这辆吉普车的司机，正是你们要找的那个任庆伟。”
锋哥表情严肃：“但是我也挺奇怪，他和沈子琛无论是生活经历还是职业身份年龄，都不应该产生半点交集，沈子琛到底为什么会上他的车？”
江灼跟他存有同样的疑问。从死新郎再娶之后二次逃亡，到沈子琛的神秘失踪，整件事情实在是越来越诡异了。这两个人都不是好东西，所以说，到底是谁打算坑谁，还是要合谋搅点什么风浪出来？
江灼总觉得自己是在一步步接近真相，但眼前的迷雾非但没有逐渐揭开，反倒仿佛越来越厚重了。
江灼道：“行，我知道了。锋哥，谢谢你，这案子明天就办手续转到我们那头吧，U盘借我用用，走了啊。”
第二天清晨，银灰色的小轿车从公路上疾驰而过，江灼坐在副驾驶上，被窗外逐渐明亮起来的阳光晃的微微眯起眼睛，顺手拿起墨镜戴上。
云宿川开着车往旁边看了一眼：“要不你先睡一会吧，到了地方我叫你。”
江灼道：“算了吧，要是不把这件事给弄明白了，我怕我做噩梦。”
因为自从将那辆租来的越野车弃置不用之后，便再没有人见过任庆伟王素佳一家四口以及沈子琛这个乱入者的下落。江灼不想再等，这才跟云宿川商量了一下，决定从疑似跟任庆伟是同一个人的梁浩身上下手。
两人打算去他的家乡小锄头村走一趟，看看能否发现当年他们夫妻两个人吃安眠药自杀的原因。
这一打算不要紧，研究了一下地图，江灼和云宿川才惊讶地发现，小锄头村所在的县城居然跟江辰非他们当年出任务的囦县相邻，虽然两个地方不在同一个省，也不在同一个城市，但由于正好处于省际交界处，因此同属于一片大山之中。
这样一来，前往一看究竟就显得更加有必要了。江灼原本的打算是带一些特案组的人，但他隐约从这个地方察觉出一点阴谋的味道，又因为自家的事不好外传，所以最后一块去的也只有云宿川。
云宿川苦着脸道：“你这话可算是说着了，我心里也挺不踏实。主要是弄不明白这件事到底跟沈鑫有没有关系。”
他不能理解地说：“敢情坏人都是不用休班的吗？缺德事一件接着一件的干，我守身如玉这么多年，好不容易找了个对象，谈恋爱的方式竟然是开着车带他满世界破案子，真是没天理。”
江灼斜睨着他说：“我真佩服你，我就说了一句，你能冒出来这么多废话。不想去就下车，我自己开。”
他话是这么说的，但是声音含笑，显然也只是说着玩而已，云宿川委屈道：“人家嫁鸡随鸡，嫁狗随狗，没名没分的到处跟你勇闯天涯，也就唠唠嗑这一个爱好了，你都不肯满足我么？”
江灼终于忍不住摘下墨镜，冲他翻了一个白眼。
两人斗着嘴，时间果然过的快了不少，四五个小时之后，传说中梁浩的老家小锄头村到了。
下了公路，没有经过修缮的地面越来越是坎坷不平，开车反倒还不如走路舒服，云宿川索性找了个地方将车子停下来，跟江灼说：“没多远了，要不走过去把。”
江灼也从车上下来，四下看看，惊讶地说：“这里怎么能破成这个样子？”
一般穷乡僻壤的地方交通闭塞，不发达也是有的，但这里却不是因为无法与外界沟通造成的穷。地面凹凸不平，沟壑纵横，显然是人为挖出来的，不远处还有建到一半的瓦房，没有完全埋入地下的电线，都表明着这些工程进行到了一半，就因为某种原因而烂尾了。
云宿川道：“你看这里，后有群山环抱，前有带水相围，水尽处深潭如镜，山峦错落有致宛如元宝，风水地形明明绝佳，但是却气流滞塞，灵气枯竭，分明是这片天然宝地被什么东西给破坏过。”
江灼弯腰从地上捻起一撮土，轻轻在指间搓了搓，粉末在风中飘落到地上。
“风水好的地方，土地也应该肥沃丰厚，才能孕育出蓬勃生长的植物。但是这土里几乎感觉不到生机。咱们再往前走走看看吧。”
江灼看了跃跃欲试的云宿川一眼：“你小心点啊，别兴奋过头自己翻车了。”
云宿川从车上拿下来一个背包，找出罗盘托在手里，说道：“你放心吧，等到现在，多少耐心我都磨练出来了。”
两人一路踏过坎坷的山路，朝着村子的方向走去，好几次江灼觉得自己的鞋底都快被扎漏了。走了半天才隐隐看见了房屋和田地，只不过田里面暂时没见到人影，倒是云宿川手里罗盘上的钢珠忽然乱转起来。
江灼道：“什么意思？”
云宿川眼睛盯着罗盘，沉声道：“只是在原地打转，没有固定方位，应该是咱们脚下的这片地有问题……”
他的话没说完，就被江灼忽地打断：“先收起来，有人来了。”
刚才这里明明是空空荡荡的好像荒村，结果人说来就来，呼啦一下子涌过来一大片。云宿川看地方诡异，生怕当中有什么行家认出罗盘，从而给他和江灼带来麻烦，赶紧往江灼身后一闪，手忙脚乱地把东西藏了起来。
“你们是干什么的？”
云宿川这边刚刚放好，另一头村民们已经走到了近前，手里面还拿着镰刀锄头等武器，云宿川一看，连忙又跑到江灼前面去了。
江灼面不改色心不跳：“我和我朋友是来这边旅游的，结果车坏到了半路，我们又迷路了，想找个地方休息一天。不知道这里是不是方便？”
他平时不怎么带现金，一边说一边把手伸到云宿川兜里，掏了几张钞票递过去。
这帮村民里面男女老少都有，看着倒还都挺正常，打头的是个四五十岁左右的壮实男人，大概就是这小锄头村的村长了。
他看看江灼手里的钱，稍微犹豫了一下，转头跟其他人商量几句，说道：“你们要是就住一天的话，也不是不行，不过我丑话说在前面，我们这村子乱，周围野兽也很多，后生仔要是到处乱跑出了事，别给我们惹麻烦。”
江灼想装出点害怕的样子，没有成功，就悄悄踢了云宿川一下，云宿川立刻满脸惶恐地说：“哇，还有野兽啊，不会进着村子里吧？我……我肯定不会乱跑，麻烦你们看见有什么危险情况，也提醒着我们点啊。”
【哈哈哈哈哈，云飘飘简直是戏精本精了，变脸好快。】
【我喜欢小勺子从飘飘兜里掏钱的动作！超甜啊，我能倒放100遍！】
【他俩好默契23333，小勺子踢一脚飘飘就知道要说什么了。】
【话说这个村子怎么肥四？村民们看上去都很古怪，我都不敢直视他们的眼睛。】
云宿川装出来的样子惟妙惟肖，一边说又一边塞了几张钱过去。村长见两人这个表现和阔绰劲，估计就是两个不知人家疾苦的富家少爷吃饱了撑的出来玩，眼中的警惕终于淡去，说道：“那肯定的。”
云宿川说话的时候一直捂着肚子，眼看对方接过钱的同时向自己看了一眼，便道：“我这肚子不知道怎么回事，突然特别疼，要是阑尾炎可就坏了。大哥，那麻烦你安排个地方，让我先进去歇歇成吗？”
他这么一说，连江灼都有点诧异地回头看向云宿川。现在村长已经同意他们住下了，没有必要装病卖惨，看他这样一脸痛苦，不会是真的有什么急病发作了吧？
他扶住云宿川，连忙道：“你到底是怎么回事？具体哪里不舒服？刚才不是还好好的吗？”
云宿川安慰江灼道：“没事，不严重，就是肚子有点疼而已。”
眼见二人这样，村长拿着一把钱，也就不再磨蹭，跟几个村民商量了两句，把一家因为女儿出嫁空出来的偏屋给他们住，江灼便扶着云宿川进去了。
他让云宿川坐在床上，弯腰要搭他的脉，问道：“干什么突然给自己加戏……喂，别装死，你肚子疼到底是真的假的？”
话还没说完，云宿川已经一拽，把在他面前弯着腰的江灼拉进了怀里，反身压在床上。
直播的屏幕上顿时又是一片的马赛克，观众们气的纷纷破口大骂，但又舍不得退出直播，弹幕上刷了一片的“气哭”表情。
云宿川亲了亲江灼，笑问道：“你说魈会得阑尾炎吗？”
一听这个强调，江灼立刻就知道他根本什么事都没有，狠狠瞪了云宿川一眼，伸手去摸他肚子：“那你发什么疯！”
这一摸，只觉得对方的肚子上有样很硬的东西，云宿川笑道：“哥的腹肌，棒不棒？”
江灼灵光一闪，立刻意识到那是什么东西，不由分说，掀开云宿川的衣服，把手伸进去一拽，藏着的果然是刚才他托在手里的那个罗盘。
江灼：“……你还能更猥琐一点吗？从小学一年级藏薯片上学到现在，招数都不换一下。”
云宿川道：“招不在新，管用就行，刚才一下子来了那么大帮人，我怕他们看见，情急之下才给藏衣服里的。结果没掖好，一个劲地往下掉，真是好难……喂，祖宗，东西拿出来了就不要摸我的肚子了好不好，我会把持不住的！”
江灼把罗盘拿到一边，见到云宿川的腹肌块块分明，就好奇地捏了捏，想看看两人谁的比较硬。听云宿川这样一说，江灼也不知道真的还是他在满口跑火车，脸上微微一红，“呸”了一声把手收回来。
云宿川是真的有些心猿意马了，扭头在江灼的耳畔吻了一下，这才放开他坐好，努力让自己的思维转到正事上面去：“你说咱们接下来怎么办？”
江灼道：“刚才那片地平平整整，土地松软，明明应该是上好的耕地，但是别说种庄稼，连根草都没有长。罗盘转成那样，肯定也是昭示着什么问题。”
“嗯，还有那个村长，咱们刚才给的钱可不少，他收是收了，但是脸上并没有一般人得到巨额财富时的那种惊讶喜悦，不敢置信，看来是个见过世面的人。”
云宿川补充道：“你上回也说了，从这个村子里出来的梁浩，不是一到城市里就能拿出大笔资金来创业吗？他们的钱是从哪里来了，这件事很值得怀疑。”
江灼道：“干脆等到了天黑之后，咱们过去把那片地挖开看看，我倒想知道里面到底藏着什么玄机——总不能是有个金矿吧！”

第134章 落网
中午和晚上，各有村民们给江灼和云宿川送了一次饭，不过是些家常的农村炒菜和杂粮粥，做饭的人显然厨艺很好，不过是些简单的食材，做的倒是色香味俱全。
江灼用筷子夹起了里面的一块土豆，轻轻咬了一点，便能感觉出，甚至连这看似美味的饭菜当中，都带着这片土地上特有的腐朽衰败之气，如果不是他这样的通灵体质，恐怕换个人来吃，还要津津有味，赞不绝口。
两人把饭菜悄悄倒了，吃了点背包里装的面包和饼干，不久之后自然有人过来收碗。就这样到了夜间凌晨一点左右的时候，他们悄悄顺着窗户翻出了房门，再一次踏上那片古怪的土地。
罗盘上的钢珠一到这里就疯狂转圈子，云宿川怕它发出更大的动静，一指封了。江灼从附近一户农家的院外飞快偷了两把生锈的铁锨，扔了一把给云宿川：“就这里，挖吧。”
天幕深蓝，半满的月亮高高挂着，洒下白惨惨的月光，远处的林间不时传来猫头鹰的叫声，更加增添了气氛的诡异。年少有为英俊多金的云大师和江大师就在这种气氛下轮动铁锨，拼命挖坑。
挖了好半天，除了土越堆越高之外，没有发现任何东西，两人累的够呛，都有点怀疑人生。
云宿川脸上黑一块白一块，活像只花猫似的，挖着挖着，突然笑了起来。
江灼把铁锨拄在地上，擦了把额头上的汗。他鼻尖上正好沾着一层土，瞪了云宿川一眼：“你笑什么？”
云宿川笑嘻嘻地道：“我只是突然想，你说咱们费劲挖了这么半天，要是土里根本就什么都没有，其实只是罗盘坏了，那怎么办啊。”
江灼：“……”
他看着自己面前的大坑，觉得十分不能接受，这种见鬼的念头简直产生一下就是该死嘛！
江灼冷冷道：“坑不能白挖。这话要是真被你说中了，我就把你扔进坑里添上土活埋。”
他日常要把云宿川揍扁、火化、分尸、活埋，云宿川对于这种恐吓和威慑都已经习以为常，笑着说：“这么凶干什么，我开开玩笑帮你缓解一下疲劳嘛。要不然你去旁边歇歇，我再挖挖看。”
以江灼的性格，闲在旁边看别人干活只会让他更暴躁，看了云宿川一眼，他抡起铁锨又挖了一掀土，脸上的笑容一闪而逝，趁着云宿川不备，冲着对方那边一扬。
云宿川见江灼使坏，下意识地自卫，同样挥起铁锨，向着江灼扬来的土块上打去：“哈！”
土块碎成土沫，扬了他一身。
江灼本来严阵以待，生怕对方反击，见状不由哈哈大笑。
他们在外围设下了隔音的结界，这笑声是传不出去的。云宿川一时犯蠢，擦了把脸上的土，看江灼高兴，也就跟着笑了。
而就在这时，他的眼角余光向下一扫，忽然看到一样白色的东西夹在棕褐色的泥土当中。
云宿川脸色微变，用铁锨扒拉了一下，连忙道：“小灼，这里有块骨头！”
挖了这么半天，两个人都是灰头土脸，总算有点收获了，江灼精神一振，连忙一个箭步冲过去，发现地上那根应该是一块可爱的大腿骨。
他连忙道：“哪来的？哪来的？”
云宿川道：“应该在你掀过来砸我的那堆土里。”
江灼又回去看他自己挖出来的那个坑，云宿川也过来帮着他又往深挖了挖，结果两人果然发现，地底下埋着不少的尸骨。
刚开始有了新发现的喜悦荡然无存，连云宿川都沉下了脸：“怎么会有这么多的骨头？这村子怎么回事？他们是杀了人，还是鼓捣了什么邪法？”
江灼没说话，低着头又挖了两铲子，说道：“可能这就是梁浩发财的秘密。”
云宿川道：“怎么说？”
江灼把铁锨上的土倒在他的面前，不用解释什么，云宿川已经眼尖地发现上面似乎沾着什么绿色的东西，他蹲下身捡起来看了看，发现好像是某种植物的根部。
某种可能性猛然在脑海中划过，云宿川低声道：“重生之花？”
江灼道：“虽然不知道具体的培育方法，但是你我都清楚，这种花的生长本来就是要以人命作为代价的。再加上沈子琛离奇失踪的事，我猜测这里是否就是沈鑫和何箕的另一块实验基地？不过现在看样子，可能已经废弃了。”
他仅凭着一块白骨一根花茎就能想到这么多，实在是非常聪明。云宿川表示赞同，又道：“那现在重点问题就剩下三个。第一是那些村民知情多少，现在在做什么；第二是任庆伟的逃跑和这件事之间，到底存在着怎样的关系；第三就是沈子琛那边又是怎么回事。”
三个问题看着繁杂，其实只要把这个村子的秘密调查出来，就全都可以一并解决了。江灼道：“那行，那今天晚上的加班就可以结束了。”
云宿川看看地面，问道：“还要把坑都填平吗？”
江灼累个够呛，把铁锨一扔，道：“填个屁，明天就跟他们撕破脸问个究竟，这村里又没有哪个人能把咱们怎么样。”
这话正中云宿川的下怀，闻言笑道：“对，没错，就是这样。还是和你一起办事痛快。行啦宝贝，咱们回家洗澡睡觉去。”
两人干完这件坏事，各自把铁锨扔到了那里，就大大咧咧地找了个地方胡乱冲洗了一把，悄悄回到了房间里。
第二天一大清早，外面就传来一阵喧闹声，仿佛有不少人聚在一起，惊慌失措地议论着什么，江灼睡得晚，这时候正困着，不耐烦地翻个身推了云宿川一把，然后用被子把脑袋蒙上，又睡过去了。
云宿川活到这种境界，睡觉本来就是一件可有可无的事情，听到噪音的时候就已经睁开了眼睛，只是怕吵醒了江灼，所以没动。
他看江灼这样子，忍不住笑了笑，在旁边设下一个隔音的结界，掀开江灼的被子把他的脑袋扒出来，这才翻身下床。
刚刚穿戴整齐，外面已经传来了砰砰砰的砸门声，有人气急败坏地高声喊道：“两个小子，出来！”
云宿川不紧不慢地坐下，喝了杯水，任由他们敲了一会，这才过去把门打开，笑吟吟地道：“这么早就来送饭了吗？忘了说了，你们昨天做的饭菜里一股死人味，今天我不想吃了。”
“吃个屁的饭，你给我滚出来！”
村长好不容易见到一个出来应声的，也顾不得里面的另一个人在干什么，揪住云宿川一把将他扯了出来，愤怒地指着满地的泥土和白骨问道：“你倒是给我说说，这是怎么回事？”
云宿川无所谓地道：“我们挖的。”
村长没想到他承认的这么痛快，更是气的几乎翻白眼：“谁、谁、谁让你们乱动这里的东西！”
云宿川笑嘻嘻地道：“干什么这么生气？不能怪我啊，我也是被人指使的。不知道你们认不认得一个叫梁浩的人，他欠了我一千万，跟我说这地里面有宝藏，让我来挖了抵债，谁想到辛辛苦苦挖了半夜，出来的竟然是这么一堆骨头，我也很想哭呢。”
他的瞎话和借口编的不错，只是表情太过欠揍。村长听见梁浩的名字面色大变，呵斥道：“胡说八道！那个人早就已经死了，上哪告诉你这些事去！”
云宿川做作地惊讶道：“死了？没有吧。他不是假装吞了安眠药，然后改名换姓，变成任庆伟了吗？还娶了个媳妇生了俩孩子，小日子过得很滋润呢！”
他竟然能把所有的信息说的都这样准确，村子里刚刚还在愤怒叫嚷的人们眼神一下子都变了。
他们沉默着，一双双眼睛直勾勾落在云宿川的身上，脸上的表情如出一撤，简直就像是复制上去的，带着衡量和险恶，看的人心里发毛。
片刻之后，村长轻声道：“你知道的还不少。”
云宿川道：“这就不少了？还有更多呢，只是我被人欠了巨款，没心情懒得说罢了。”
他收起笑容，目光在在场的人脸上一一扫过，沉声说道：“所以现在给你们两个选择，第一说出任庆伟的去向，冤有头债有主，我自然会去找他算账；第二，哼，地底下为什么埋着这么多白骨，我可要报警好好查个究竟了！”
没想到云宿川那边只有两个不甚健壮的年轻人，就敢面对他们整个村子表现的这么强硬，村长回头看看几名打头的村民，然后回头跟云宿川说道：“梁浩确实是从我们村子里出去的，不过我们不知道他后来又去了哪里，更没听说过梁浩欠钱的事。你也说了冤有头债有主，为了他一个人要找我们整个村子的麻烦，这样不合适吧？”
云宿川含笑道：“谁要找你们麻烦了？我作为一个奉公守法的良民，从地里面挖出来骨头这么可怕的事，绝对有义务报警啊。谁知道这些人是不是都是你们杀的。”
“小子，你要是非要找死的话，那可就别怪我们心狠。”
村长见云宿川这边说不通，把心一横，目露凶光道：“乡亲们，今天不把这两个外面来的小子给收拾了，咱们以后的麻烦就大了！大家一起上啊！”
随着他的吆喝，不少人都冲了上去，拿着镰刀锄头等工具把云宿川围到了中间，还有人往房间里冲去，准备也把江灼给揪出来。
村长咬了咬牙，想着一不做二不休，抡起锄头就照云宿川的脑袋砸了下去。这到底是杀人的事，他的心里还是有些发毛，锄头抡下去稍一迟疑，便见云宿川抱着手，慢悠悠地对自己说了一句：“不觉得背后有点冷吗？”
村长一愣，被云宿川提醒之后，还真的感到自己脖颈处飕地吹起一阵冷风。他保持着双手高举的姿势，向后瞟了一眼。
周围的村民早已经跟村长离了八丈远，抱在一起瑟瑟发抖，而清晨的日光下，一个浑身是血的白衣女人，正瞪着一双腐烂沾血的空洞眼睛，冲着他森森呲出一口白牙。
“啊啊啊啊——”
村长怎么也没想到居然看见了这样可怕的一幕，吓得大叫起来，结果锄头没拿住，砸下来落到了他的脚上，将他砸的坐倒在地，眼中飙泪，这下是叫都叫不出来了。
云宿川打个响指，女鬼幽怨地看了云宿川一眼，向着他身后的房子里面飘去，去吓唬那些准备进去抓江灼的村民。
云宿川问道：“这下说不说？再不说女鬼索命，我可不管了啊。”
女鬼太过可怕，有几个人已经是欲言又止，村长却猛地大声说道：“不知道，我们就是不知道！”
他这么强硬，倒是出乎云宿川的意料。不知道任庆伟是抓住了这村子人的什么把柄，还是其中另有玄机。他想了想，刚要说什么，却听见江灼冷冷的声音在村民们背后的方向传来。
“不用问他们。”江灼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从房间里出来了，冷笑道，“在这呢。”
他说着话抬脚一踹，一个头上戴着斗笠的男人被江灼从人群中一脚踢了出来，直摔到了云宿川的面前。
云宿川低头一看，面前出现的那张正是照片上任庆伟的脸。
原来刚才他离开之后，江灼又稍稍迷糊了一会便从床上起来了。他透过窗户看见云宿川正在跟村民们扯皮，也就暂时没出去，站在窗后静静地听着。
结果就在云宿川提到梁浩两个字的时候，江灼旁观者清，分明注意到村民们外围的几个人同时朝一个位置看了一眼，随即又像怕被发现似的，迅速将头转开了。
他便从窗户翻了出去，悄无声息地绕到他们后面，直接把这个人给揪了出来。
江灼神出鬼没的，这突然冒出来一动手，把村民们都给吓了一跳，连忙就要过去向他动手。
江灼见一帮村民围着自己，结果云宿川那边没人敢接近，气笑道：“这还是捡软柿子捏啊！你们以为我手头没鬼是不是？”
这个村子里有古怪，死了这么多人，周围居然也找不到一只冤魂厉鬼，不过江灼和云宿川一路上过来的时候，遇上了几只因为怨恨滞留人间，躲避鬼差追捕还没有去投胎的游魂，就顺手抓了封在符咒里面，打算回去再行处理，这个时候倒成了吓唬人的利器。
这些鬼躲了很长一段时间都没有被抓到阴间去，好不容易出来遛个弯放放风，结果就倒霉催碰见了江灼和云宿川，被抓了起来，从此鬼生无望，正是心里有气的时候，好不容易被放出来吓唬人，也就格外卖力。
云宿川那只女鬼是烂眼睛的，江灼直接放出了两只伸着长舌头的婴灵，因为是车祸而死，全身上下皮破肉烂，连脑袋都是瘪的，顶着一头咕嘟嘟往外冒的脑浆，嬉笑着向村民们爬去。
这个更可怕，村民们吓得扭头就跑，云宿川凑趣一样把女鬼重新叫了出来，有不少人发现进退维谷，都给吓哭了。
任庆伟最开始听云宿川胡扯说自己欠了他钱，向村长要人，猜测对方应该是警方那边过来的人，本来还不是特别慌张，直到此刻看见江灼和云宿川召唤鬼怪都和闹着玩似的一样，这才开始不安起来，慌慌张张地问道：“你们、你们到底是什么人？来这里想干什么？”
江灼冷冷地说：“要你命的人。任庆伟，你老婆孩子呢？”
任庆伟的脸色阴晴不定，似乎还没想好要怎样应付他，于是紧闭着嘴不说话。
江灼看了云宿川一眼，云宿川道：“你跟这种没人性的东西说什么老婆孩子，肯定被他弄死了呗，之前又不是没干过这事。”
任庆伟身体一颤，江灼又把云宿川的话接了过去：“行吧，反正也不是我的亲人，我也无所谓。不过任庆伟，钱虽然好赚，总得有命花才行。你撺掇这一个村子里的人跟着你种重生之花，从姓沈的那里挣黑心钱，结果现在不光村子破败不堪，连无辜的孩子都要为父亲承担恶果。你在外面开着豪车住着高级公寓的时候，不觉得亏心吗？”
江灼说的这些半猜半真，看任庆伟的反应，他的推断应该也没有错误。
云宿川立刻把话接了过去：“你真是想多了。对于他这种人来说，妻子算什么？两个孩子又算什么，只要有钱，完全可以再娶再生啊。”
江灼意味深长地说：“原来如此——”

第135章 怨气反噬
“你们两个够了吧！”
即使明知道两人是一唱一和，故意想把他激怒，任庆伟还是忍不住进了这个明显的圈套：“你们知道什么？我也没办法呀！我也是被逼的！”
云宿川笑嘻嘻的一脸不正经：“我就不懂了，你说你都憋的这么难受了，有什么想说的就说说呗。你说了我们不就知道了？何必太压抑自己。”
任庆伟喘了几口粗气，怒视着他，但片刻之后，想到自己目前的处境，他还是像一只斗败的公鸡般地垂下头去，片刻之后叹息道：“算了，要说就进去说吧。”
江灼和云宿川没有反对，任庆伟站起来去对村长说了几句话，说话的时候村长一直用带着警惕和怀疑的眼神打量江灼他们，但最后还是点了点头，带着村民们离开了。
江灼一开始想是任庆伟把村子给害成了现在这幅乌烟瘴气的样子，还以为村民们会非常痛恨他，结果看这些人的样子，非但对任庆伟没有敌意，反倒还言听计从，颇为信服，也不知道这当中是否还有什么内情。
任庆伟转过头来，见江灼盯着自己这边，还以为他是怀疑那些村民们打算逃跑，便说道：“我只是让他们先各自回家去，这些人的老观念很重，是不会愿意离开这片土地的，你放心吧。”
江灼转身进了他之前睡觉的屋子，又问了一遍：“王素佳和你们的两个孩子呢？”
任庆伟和云宿川也跟着江灼进门，云宿川反身将门关上，任庆伟踌躇了片刻之后说道：“被我藏起来了。”
这种情况下他没有必要撒谎，江灼先确认了几个人的安全之后，稍稍松了口气，任庆伟眼睛发直，喃喃道：“她们跟芳芳不一样，她们不是这个村子里的人，我不忍心……我也是没有办法……太穷了，村子里实在是太穷了。”
芳芳显然指的是他的前妻，云宿川道：“所以你就想到了这个挣钱的方法？”
任庆伟道：“你们来的时候应该也看见了，我们这里交通不便，地里除了能种出一些庄稼和菜给村民们自己吃之外，也没什么特别能拿的出手土特产向外面卖。村民们世世代代就缩在这么一个小山窝里，不少孩子从小都是大字不识一个，长大了就继续帮着家里养猪种地。一年年都这样过来。”
江灼道：“那你倒是跟你描述的这些村民们不太一样。”
任庆伟点了点头：“确实。我是我们村子里唯一一个出去上学的人，不过这也是有原因的。”
“我记得那是有一年的暑假，有几辆小轿车开进了村子里面。”任庆伟说。
“我从来没有见过那么好的车，何况一开还是好几辆，村民们都远远围着看。然后就有两个人从车上下来，四下看看，说这里风水好，想在我们村子里种一些东西。还拿了一大笔钱出来。”
对于一个穷困而闭塞的小村子来说，金钱的诱惑自然是很难抵挡的。
“种东西是庄稼人的老本行，一开始听说种点花就可以那么多的钱，村子里的人都激动坏了。但是后来听说这种花竟然需要用人的血肉来当成肥料培育，大家又都害怕起来。毕竟我们这边重视丧礼，讲究入土为安，谁能接受自己死了之后被当成花肥呢，连投胎转世都要受到影响的。”
“村长想来想去，还是忍痛拒绝了这门生意。那个老板听他不愿意，也没有生气，只是笑了笑，让一个手下把花种分到每家每户，说是如果改变了主意，可以把这花种种下去，开了花，就能去找他要钱。”
云宿川暗暗想着，这句话说得很狡猾，一来避免了村民们因为顾忌他人的想法和面子而不敢去做这件事，二来也容易激发他们的好奇心。
“我不知道当时听到这些的乡亲们都是什么心情，但最起码大家表面上都对这件事表现的十分抵触，纷纷表示绝对不可能这样做。直到半年后的一天……”
任庆伟露出一个有些苦涩的笑容，停顿一会，才继续说了下去：“村长的孙子和孙女上山采药的时候遇上暴雨，脚滑从山崖上摔了下去，小孙女眼看只剩下一口气，就算是活下去也只能是植物人了。孙子则伤到了脊椎，如果不及时去省城里的医院手术，恐怕要终身瘫痪。”
他向着江灼和云宿川道：“做手术得要钱啊，二位说说，遇上这种事，你们会怎么办？”
云宿川见江灼不说话，便道：“这个……我家比较有钱，应该遇不上这种事。”
任庆伟：“……”
他沉默了片刻，大概在心里暗暗骂了句娘，决定叙述经过就叙述经过，再也不想不开找这货求认同了。于是他继续讲了下去：“村长管了这个村子二十多年，在村民当中也很有威望。一开始他的态度坚决，说死者为大，都是各家的邻里亲人，总不能人死了连个全尸都不给留，所以村子里就算是几个人略有微词，也不好提出来，那种花挣钱的事就不了了之。结果出了这次意外之后，突然有一天，有人发现村长家的地里面多了几朵红色的小花。”
看见了这一幕，自然有人忍不住好奇上门去问，进门之后听见嚎哭声，这才知道前几日落崖的那个小女孩已经没了，而且还被她的祖父当成了花肥，栽培出来了那几朵小花。
这事传开，全村哗然。村民们十分愤怒，很多人觉得这样做不但违背了祖训，更是有损阴德，尤其这样做的人还是拒绝了沈鑫要求的村长，更让大家觉得仿佛受到了欺骗。
群情激奋之下，村长不声不响，主动辞去了身上的职务，几天之后，几朵古怪的红花彻底成熟，被他小心翼翼地移栽到了花盆当中，捧着去镇上，打通了沈鑫助理留下来的电话。
对于老村长的行为，虽然村子里的每一个人都表现的很不满，但在金钱的诱惑下，他们都在暗地里关注这对方的一举一动，也想知道这么几朵花是不是真的可以换来钱财。
关于村长到底得到了多少钱，他们一家人都守口如瓶，村民们并不清楚，他们知道的只是那家的小孙子成功地做好了手术，下一步就该做什么复健了，做完了，就能重新活蹦乱跳。
不久之后，村长的80岁老娘去世，农村的下葬土仪举行的十分隆重热闹，但是当晚，老人的棺材就又被自家人连夜挖了出来。过了没多久，又有几朵小红花在村长家的地里颤巍巍长了出来。
村民们看见村长家的生活条件迅速改善，眼热极了，终于按捺不住，忘记了当初的鄙夷和唾弃，也纷纷在地里种植起重生之花来。小锄头村也总算顺应了沈鑫最初的设想，成为他理想的花田。
在这样的情况下，财富伴随着死亡而来，当哪家有亲人去世的时候，不止代表着悲伤和分离，还意味着即将有大笔财富可以入账。
人性中的贪婪被逐步激发出来，到了最后，有一些人家甚至不再给重病的家人治疗，就为了再多种几朵花出来。甚至有人不惜去村子外面购买尸体，带回来当成花肥。
人的贪欲是没有止境的，事情发展到这种地步，虽然在意料之中，但也令人叹息。当时的村子会是怎样一种阴气冲天乌烟瘴气的场面，完全可以想象的到。
云宿川正听的认真，忽然感觉肩膀被人碰了一下，江灼凑过来，伏在他肩头悄声说道：“你说村长的孙子和孙女会突然从山崖上摔下去，会不会是沈鑫故意这样做的？为了激老村长率先走上这条路。”
他平时很少有这样亲密的小动作，云宿川只觉得他的气息近在耳畔，一偏头就看见江灼秀致的面孔，自己先怔了怔，才道：“你说什么？”
江灼“啧”一声，还是又把话重复了一遍，云宿川道：“以他的为人，我也觉得很有可能——这位任先生，你应该就是当初老村长的那个孙子吧？”
云宿川后一句话没有压低音量，就是冲任庆伟说的，任庆伟没有否认：“是我，所以这件事也可以说是因我而起。”
江灼心道那也未必，人的贪念不可能会被彻底根除，村民们看见那么多钱，不可能没一个动心的，只能说村长家发生的事情加速了他们做出决定的过程而已。
而这种结果，其实从沈鑫出现在这个村子里的那一刻，早已成为了定局。
他不置可否，道：“然后呢？”
任庆伟道：“其实那几年村民们疯狂挣钱的事我都是从别人那里听说来的。因为对姐姐和□□母心中有愧，爷爷攒够了给我治病读书的钱之后，就没有再继续栽种过那种红色的怪花。从他卸任开始，我们家也一直被其他村民们所排斥，我又去外面读了高中，所以一家人都跟着搬离开了这片地方，几年没有回来。倒是把村子里面最混乱的那段日子给避过去了。”
“这种情况一直持续到爷爷去世。我那时候已经靠做生意赚来了一些钱，体面地办完了丧事，之后不久，却连着好几个晚上都梦到他，跟我说放不下村子，让我回去看看。”
任庆伟清了清嗓子，他说了这么多话，应该很口渴了，把旁边的水碗端起来，却只是轻轻抿了一点，就重新放下。
“我本来不愿意回去，可架不住总是做梦。结果到了村中之后我才发现，原来村民们早就已经不能再靠种花维持生计了。”
云宿川插嘴道：“那是自然的。你们这片的土地里面埋葬了太多的死人，地底下都是尸骨累累。本来死后尸体遭到损坏就已经很容易产生怨气了，更何况听你的描述，这些人当中还有不少是被亲人放弃才会死亡，心怀恨意，又经过多年的积累，就算是再好的风水也得变成凶地。”
任庆伟双眼发直，愣了一会说道：“是，就像你说的那样，甚至比那种情况更加严重。不管人们再怎样疯狂地往地下埋尸体，花都种不出来了，非但如此，所有的庄稼也都一概不长，夜半还能听见隐隐的鬼哭声，村民们还没来得及惊慌，村子里面就接连死了好几个人——我一打听，跟我爷爷病逝的日期居然是同一天。”
这种事情并不算少见，江灼和云宿川一听，就知道是煞气积攒的太多，开始反噬了，一般在这种情况下，最通常的解决办法就是设下阵法镇压。
但这个方法也只不过是治标不治本，因为小锄头村的人所做的本来就是有违天理的缺德事，他们欠下的债迟早要还。就算是一时将怨气镇压下去，任由其继续积攒，总有一天压不住了，也会报应在子孙身上。
所以灵华派以及其他大多数的名门正派通常都会设有门规，类似这样的委托是不允许门下弟子接的。
但是他们不管，见到这一幕的任庆伟不能无动于衷。在他的心里，始终还觉得是当初自己家的事情才把整个村子带上了邪路。于是，任庆伟辗转托人，好不容易才请了一位愿意出手的大师，希望他能够帮忙解决这个危机。
“那位大师亲自来村子里看了一趟，又整整算了两天，这才跟我说，像这样的情况，普通的法阵已经压不住了。只能以毒攻毒，找一些偏门左道的办法。大师说他知道一个法阵，威力很强，一定能把这些怨气都重新给压回到地底下去，但需要一个活人来当法阵的阵眼。”
云宿川道：“想必就是你了？”
任庆伟苦笑道：“是啊。”
江灼道：“你为什么会答应？其实如果你愿意，完全可以从这件事当中抽身的。”
按照这样算起来，其实任庆伟一家的罪孽是最小的，他们没有因为要赚钱害过任何一条人命，而将需要的钱拿到手之后也及时地收手不干，跟村子里其他的村民们情况完全不同。
任庆伟道：“我没有那么高尚，也不愿意平白无故地牺牲自己。一开始那位大师说找活人当阵眼，我本来是想大家都拿出一些钱，我可以多出一点凑凑，看谁愿意牺牲，就把这笔钱给他的家人。但是大师说只有我八字合适，整件事情的起因又与我息息相关，所以如果我来当这个阵眼的话，威力肯定是最大的。”
“我当时……气坏了，说绝对不可能。出钱出力已经算是很够意思，就算再怎么样，这条命我还是要的。所以谈话进行不下去，我就离开了村子。可是就在这个时候，怪事发生了。”
任庆伟深吸一口气，虽然时隔多年，再提起这一切的时候，他的眼底还是流露出了惊恐的神色：“回到城里之后没几天，我发现我好像正在逐渐变成一个女人——也就是我死去的姐姐。”
既然是地下被埋葬的冤魂作祟，任庆伟的姐姐作为第一个牺牲者，自然也不会例外。任庆伟在说话的时候有时会变成一个尖锐的女声，偶尔上街，会突然买一些连他自己都不知道用途的女性用品回来，甚至连上厕所都经常走错，可怕的是，他对于自己这种行为毫无意识。
任庆伟的第一任妻子也是跟他从小锄头村出来的，一开始还以为是丈夫出轨了，结果跟踪了任庆伟好一段时间，她才终于意识到真相是什么，那个时候他们的孩子也不过刚刚出生。
一面是厉鬼无处不在的纠缠，一面是家中死人的村民们时不时地上门哭泣恳求，甚至连任庆伟妻子的娘家都死了不少的人。最后，任庆伟和妻子不堪其扰，还是再一次地找到了之前那位大师。
能让一个人做出甘于牺牲自己的重大决定，这中间的心理历程一定是经过很多挣扎的，任庆伟讲述的不是十分详细，江灼和云宿川也没有揪着这种细枝末节的事情询问。
江灼道：“可是你没有死。最后出事的不是你的妻子和孩子吗？”
任庆伟沉默了一会，说道：“因为我怕死。我好不容易从那个小山沟里出来，还挣到了钱，往后的好日子还长着呢，我真的舍不得。”
“但我妻子的父亲、哥哥和两个小侄子都已经被怨气缠上，眼看就要不行了，她终于没忍住，居然跑过来哭着求我想想办法——这不就是等于劝我去死吗？”
任庆伟道：“我当时本来就饱受姐姐的骚扰，心态不稳，听她这么说更是愤怒，把她狠狠地骂了一顿。可是她跟我说，这两边她谁也放不下，她愿意替我死。”
江灼一直以为是任庆伟用阴谋害死了他的妻子，没想到事实居然是这样，一时也不知道该说什么。
任庆伟低着头，也没看他们：“你们觉得我贪生怕死也好，觉得我卑鄙也好，总之我就是舍不得这条命，听见她苦苦劝说，后来那位大师也说这种替命的办法不是不行，我一时头脑发热，就答应了下来。”
云宿川道：“那你的孩子也是为了给你替命才死的吗？”
任庆伟道：“我没那么没人性！当时我们是按照大师算好的位置坐的，说是可以摆成一个什么阵，孩子放在中间是为了保护他。可是我们都低估了煞气的厉害，阵法根本就抵挡不住，所以最后不但我妻子和孩子丧命，就连我也差点活不成，但是毕竟因为有人在前面挡了一下，所以最终还是被救回来了，却变的不死不活。”

第136章 见鬼
一直听到这里，江灼和云宿川才明白整件事情的前因后果，像任庆伟这种情况，死的本来应该是他，但是因为有他的妻子自愿挡灾，任庆伟受到的煞气影响相对较小，身上的三盏命火灭了，胸腔里却还留了一口气在吊着，整个人才会呈现出异常的状态。
这也同样是那些村民们对任庆伟如此言听计从的原因，作为镇压煞气阵法的活阵眼，任庆伟就相当于整个村子的吉祥物，一旦他再有个三长两短，整个村子都要完蛋。
不过就如同之前他们所分析的那样，虽然牺牲重大，这个方法也只不过是一时之策，被压制的怨气总有一天会产生更加强劲的反弹——就在几天之前，这种情况已经发生了。
平静维持了将近十年，过去的梁浩早已经改名为任庆伟，并且再次娶妻生子。如果他还是想像上次那样躲过一劫，最合适的方式自然依旧是找人挡灾，而人选，也就非他的现任妻子莫属。
可是这一回，任庆伟犹豫了。
之前那次的经历中，他虽然成功逃过一劫，留下了性命，但这些年来无时无刻不生活在追念和不安当中。
直到又一次地为人夫为人父，两个孩子都已经会说话可以上学了，夫妻更是多年感情，他只想安安稳稳地过日子，不想再招惹任何是非。本来这母子三人就是被他给连累的，面对危险，他怎么能下决心再次牺牲自己的亲人呢？
“我没有办法，实在不知道应该再怎么办。”终于讲到了自己面前面临的情况，任庆伟惶惶不安地说道，“当家里再一次发生怪事的时候，我就知道是它们又来找我了，我根本没有反手之力，又不能让素佳和两个孩子因为我发生危险，左思右想，只能带着他们先跑到村子里面躲避。”
毕竟这个村子才是设下法阵的地点，离这里越近，怨气的威力反而越小，这也是此处的村民们都不愿意离开村子的原因，所以任庆伟带着她们暂时过来避难。
这件事倒是解释出来了，但是还有一个问题，江灼道：“你们一家人出来避难也就算了，你为什么还要带上沈子琛？”
任庆伟茫然，云宿川带着点深思看着他，解释道：“就是半路上敲你车窗想上车的那个男的。”
“你说是他啊。”任庆伟道，“我不认识他，但是他的八字好像有问题。”
要不是因为他难得的好八字，以沈子琛的智商，就是有100个也死了，但现在听任庆伟话里的意思，可不像是夸奖沈子琛命好，江灼问道：“怎么说？”
任庆伟道：“我本来不会法术，后来为了自保，跟那个大师学了一点，最起码能够敏锐地察觉到怨气，以保证能够发现不对及时逃跑。那天本来从我们家里面冒出来一股怨气，一直追着我们跑，所以我就带着家人匆忙出来了，一路上把车往人多的地方开，借着阳气稍微抵抗一下。结果就看见了那个沈……什么，就是那个胖小伙子从公司里面出来。”
“也不知道他是个什么命啊。”任庆伟的声音中似乎还带着点小震撼，“本来那股怨气跟着我，结果他一出来，足足有一半的怨气全向着他涌过去了。那小伙子好像被冲的神志不清，顺着怨气走过来敲我的车窗，想上车。”
江灼和云宿川对视一眼，各自感应到了对方的无语。沈子琛的命格就好像是个空碗，遇到别人的气运就往里面盛，大概他最近人品太差，好运耗尽，这碗空了太久，饥肠辘辘，不光装好的，连怨气都要吸收了。
任庆伟道：“我自身难保，本来不想管他，但是他都走过来敲窗户了，这事又是因我而起，不搭理良心上也过不去，所以我就让他上了车，反正一起带到这个村子里面，最后会遇到什么，就由他自生自灭吧。”
他最后两句话说的很是惆怅，显然也是想起了自己的命运。
云宿川和江灼本来是因为沈子琛才过来的，把整件事情完完整整地听了一遍之后，他们两个发现，如果任庆伟说的是实话，那沈子琛还真没在这件事当中起到什么作用，顶多只能说是意外牵扯进来。
但两人都已经到了这个地方，再加上任庆伟的事确实也属于特案组的案子，总不能放任这片土地怨气凝结，再由村民们私下镇压，使得情况越来越恶化。
云宿川道：“现在咱们怎么……”
他的最后一个“办”字还没有说出口，窗外忽然又是“咔嚓嚓”一阵雷声响起，原本就不甚明亮的天空更加晦暗了，狂风大作，吹动外面的半截枯枝击打着窗棂，发出“啪啪”的响声。
云宿川也被这动静吸引了注意力，刚才没说完的半句话停住，向外面看了看，转而道：“要下雨了，这破房子不漏吧？”
任庆伟道：“啊？应、应该不会。”
“不对。”这时，刚刚走到窗前看雨的江灼打断了两人的对话，他转过身来，表情严肃道，“你们听。”
他的话让云宿川神色一凝，侧耳仔细分辨了片刻。窗外的声音及其驳杂，有雨滴打落声、树枝敲窗声、以及狂风刮过声，而在这重重的自然声音之外，从房间里的一个方向处，隐约有种极为古怪的“咯吱”声传来。
“她……是她？”
任庆伟突然像触电一样从他的位置上跳起来，他的手直直指向一个方向，胳膊却在不停地颤抖，他用一种嘶哑而古怪的声音喊道：“她、她来了！她是来找我索命的！”
房间里的灯泡似乎也受不了这种压抑的气氛，忽然一下子炸裂开来，光线陡然变暗，碎片纷纷落下，气氛变得更加诡异。
云宿川看了任庆伟一眼，大步走到他所示意的方向，然后“刷”地一声将那里的窗帘拉开。
然后，他正好和一颗湿淋淋的人头对了个正着。
那是一颗女人的头颅，她的身体是半透明状的，像一条尾巴一样悬浮着，飘飘荡荡挂在身后，豆大的雨点将她穿透，噼里啪啦地打在地面上。
这颗人头正对着云宿川的视线，似乎十分想要进到房间里面，五官都已经压成了扁平状，大大的眼睛当中没有瞳孔，眼白上翻，显得茫然而又恐怖。
云宿川刚刚掀开窗帘就看见了这样的景象，就算见多识广如他，也不禁有了片刻的怔愣。但也仅是这一个瞬间，他就迅速意识到了危险，手指一错，立刻刷刷刷点出几张黄符，贴在了面前的玻璃上面，将那个人头隔着窗户向后震开。
任庆伟也不知道是被人头吓到了，还是为了云宿川的动手而感到震惊，整个人傻站在原地看着这一幕。
江灼没有给云宿川帮忙，负手在旁边看着，这时突然喝一声“小心”，一把将任庆伟推开。
在他做出这个举动的同时，两人身边那扇窗户已经猛然碎裂开来——云宿川刚才用符咒将人头震开，那东西见识到厉害，竟然转眼间就移动到了另外一扇窗户那里，反而向任庆伟和江灼发动了攻击。
人头没来得及把窗户破开进来，一股怨气却从窗缝中席卷而至，径直向着任庆伟袭去。
江灼正是因为余光看见了这一幕，才及时将任庆伟推开，与此同时，他另一只空出来的手划了半个圈子，向外一推一挡，房中疾风乍起，吹的江灼襟袖飞扬，怨气顿时消散。
云宿川向后退了几步，撤到江灼身边，皱眉道：“麻烦了，这怨气被压了多年，真的是很重……我靠，那是什么？”
就在云宿川说话的同时，四面的窗户上同时传来咯咯吱吱的声音，隐约像是有什么东西在雨水中涌动，江灼迅速掏出手机，往其中一扇窗户上照去，然后发现包围他们的这些竟然全部都是人头！
江灼道：“这些应该全都是冲着任庆伟过来的，看来阵法的效力越来越弱了，随时都有可能被怨气冲的粉碎。”
云宿川道：“我靠，太麻烦了！那把他扔出去算了。”
江灼道：“我很想赞同你的想法，不过任庆伟可是阵眼，一旦他被怨气吞噬，整个村子上上下下，鸡犬不留。所以你一定要顶住！”
云宿川：“……”
云宿川小心翼翼地道：“那个，前面的话没什么问题，但为什么你的最后一句给我种不祥的预感……？”
江灼道：“你预感挺准的，因为我要走了，兄弟加油！”
云宿川先是一怔，随即脑海中念头一转，已经明白了江灼这是要去干什么，“呸”了一声骂道：“沈子琛这个贱人。”
江灼笑了一声，身形一晃，直接打开门闪出去了。为了防止怨气趁机进入，他的动作非常迅速，门板一开一合之间，人已经到了外面，连着云宿川一句“你自己小心点”都抛到了身后。
随着江灼出门，他身上的各种护身法器乍然遇到这么多携带浓烈怨恨的邪物，纷纷受到触发，大放异彩。江灼将一串佛珠掐断，直接甩了出去，轻喝道：“五星镇彩，光照玄冥！”
他这看似漫不经心的一甩，其实早已经计算好了方位力道，佛珠四散开来，将拦路的厉鬼驱散。
剩下的鬼怪见状，嘴中发出尖利的叫声，本来还想追击，冷不防云宿川突然作死，从另一头打开窗户，将任庆伟往外一推，招呼道：“来啊，你们要找的人在这呢！”
这些厉鬼一看，纷纷放弃江灼向着任庆伟冲了过去，江灼趁机脱身。
云宿川猜的没错，他正是因为沈子琛才会突然离开。
虽说在任庆伟的讲述当中，沈子琛单只在这次的事件当中实在是一个很无辜的角色，但是那么巧他就赶上了特案组正在调查的案子，那么巧他就迷迷糊糊地上了任庆伟的车，也是那么巧，江灼和云宿川追着他过来，维持了将近十年的阵就这么突兀地快要被怨气冲垮了。这运气绝对是百年难得一遇。
在这种情况之下阴谋论似乎显得有点过于多疑了，然而敏锐的直觉还是让江灼决定暂时先把任庆伟留给云宿川一个人保护，他则去沈子琛那边看个究竟。
——反正飘飘也就是叫唤几声，要让他顶他还是完全可以顶得住的，江灼对云宿川有这个信心。
这一点就可以看出来找这么个汉子当对象的省心之处了，摸爬滚打都能活，一点也不需要人费心呵护。
外面的雨越下越大，几乎打的人睁不开眼睛，江灼一跑出去就被浇了个透心凉。他施了个避水咒，用袖子狠狠擦了一把脸，这才分辨出了大致方位，向着任庆伟所说的地方匆匆赶去。
任庆伟把他的家人们连同沈子琛都放到了村子西边的一个破旧瓦房里面，虽然居住条件不好，但那个位置在整个法阵当中却是相对最为安全的。江灼冒着雨一路赶过去，果然觉得怨气淡了许多。
他人还没到近前，就隐约听见里面传来了小孩子的哭声，连忙加快脚步，走过去敲了敲门。
一个带着点惊慌的女人声音传来：“谁？”
江灼道：“任庆伟让我来的。”
他敲门的用意原本也只是给里面的人提个醒，说完之后不等对方答应，已经将门推开闯了进去。
王素佳正搂着两个孩子坐在床角，母子三人同时瞪大眼睛，惊慌地看着江灼。
房顶已经漏了，屋子里有好几处都在吧嗒吧嗒滴水，秋天本来气温就低，这样一来房间里更是湿冷。条件这么差，也怪不得两个孩子要哭闹了。
江灼长得实在不像坏人，王素佳看见他之后眼中的恐惧少了一些，但还是十分警惕，问道：“你是谁？你认识庆伟？”
江灼打量着房子，“嗯”了一声：“他和我说开车带你们来这里避难，半路上还有个想搭车的年轻人被一起带过来了，他人呢？”
这些事任庆伟不会轻易跟别人说的，王素佳看着江灼年轻的面容，心中对他的信任多了几分。
她道：“不知道，他刚过来不久就走了，我们不认识他，也没多问。”
说完之后，王素佳又急急问道：“那个，这位……”
江灼拿出证件给她看：“我姓江，是警察。”
王素佳有点意外，接过来拿在手里看了半天，松了口气把东西还给江灼，这才问道：“这位江警官，请问你看见了我丈夫是吗？他没事吧？那你是来救我们的吗，庆伟跟我说外面有危险，不能离开这，但是房子都漏了……”
她知道近一阵家里经常发生怪事，却没有想太多，完全是在半茫然的状态下被带到这里来的。任庆伟叮嘱他们千万不能离开这里就匆匆办事去了，王素佳带着两个孩子又惊又怕，偏偏又下了大雨，她一个大人倒是无所谓，却担心两个孩子会被冻病，简直无助极了。
江灼听说沈子琛走了也很奇怪，他觉得以对方的性格，如果任庆伟说了这里最安全，沈子琛恐怕是把王素佳母子几个给扔出去自己都不会离开的，怎么反倒待不了多久就走了呢？
他是知道有什么别的安全地带，还是神志依旧没有清醒？这件事实在是太古怪了。
他正想着，听见王素佳的话，便把自己身上的外衣脱下来，给两个孩子围上。
两个孩子都懂事地说：“谢谢哥哥。”
王素佳见江灼脱了衣服之后只剩下一件半袖，十分不好意思，连忙道：“这可不行，您还是自己穿吧……”
江灼道：“我没事。”
他给人帮忙也帮的不容拒绝，一张脸冷着，连句多余的话都没有，王素佳也就不好推辞了，两个孩子裹在暖呼呼的衣服里，一起仰着头瞪大眼睛望向江灼，小脸上还带着懵懂之色。
他们的父亲不人不鬼，他们竟然还生的十分健康可爱。
江灼说完那三个字之后，又思考了片刻，决定道：“这里迟早也会变得不安全，你们三个现在都先跟我走，我把你们送出去之后再说。这三个符都拿在身上装好，千万别掉了。”
和双手沾满了罪孽的村民们不同，王素佳母子三人本来就是无辜被连累的，这个村子里的法阵也没有那么安全，厉鬼向来青睐幼童，一旦法阵出现破裂，最危险的就是两个孩子。
江灼决定抽空先把他们三个送到自己和云宿川开来的车上面，再临时布一个结界，以免到时候真的出了什么状况，他们会被误伤。反正如果顺利，顶多也就是花费二十来分钟的时间。

第137章 白骨阵
可王素佳听了江灼的话，却有些迟疑。即使看了工作证，对方也只是一个刚刚见面的年轻人。之前任庆伟千叮咛万嘱咐，要他们母子不能离开这个房间，这一走可就是等于把命交在江灼的手里了。
她正犹豫，却忽然觉得眼睛一凉，好像是江灼把两滴水一弹，洒进了她的眼中。
王素佳吓了一跳，刚想问对方这是干什么，抬起眼来，一下子看见窗户外面有几道悬空的人影正在雨中飘荡。
被怨气骚扰了很久，但她还是头一回看到这样的场景，吓得双眼圆睁，差点惊呼出来，连忙用手捂住了嘴，以防吓到孩子。
江灼是往她的眼中洒了两滴牛眼泪，两个孩子看不见那种恐怖的画面，还满脸好奇地问王素佳：“妈妈，你干什么啊？”
“妈妈……妈妈没事。”
王素佳意识到情况的危险，勉强露出一个笑容，一左一右地把两个孩子抱在怀里，柔声道：“别害怕，咱们很快就能离开这了，等回了家，妈妈带你们去吃麦当劳。”
小女孩欢呼一声，用力拍巴掌，男孩要比妹妹大上一些，严肃道：“我还要爸爸。”
王素佳道：“对，还有爸爸。”
江灼看着这三人，一个恍惚之间，仿佛又看见了当年自己几个月大的时候，林琼抱着他站在河边照的那张照片，江辰非比出的手影投在水面上，缥缈如梦。
大概是他眼中的羡慕有点明显，靠在妈妈怀里的小姑娘奇怪地看了他一眼，江灼收回目光，屈指弹出，王素佳眼睁睁看着那几道尚未来得及完全成型的白影被打成了一股烟雾，消散在瓢泼的大雨当中。
江灼淡淡道：“时间有限，想好了就走吧。”
屋子里倒是有任庆伟准备好的各种生活用品，江灼把小男孩抱起来，拿了把大伞，打头出了门，王素佳心中惴惴不安，便也抱起自己的小女儿，跟在江灼的身后，迈出了房间的大门。
道路泥泞不堪，大雨打在伞面上，发出噼噼啪啪的响声，愈发给人一种不安的感觉。好在这边的怨气不重，相对吸引而来的厉鬼也就不多，给江灼省了很多的麻烦。
江灼走了一会，突然又问道：“王女士，你说那个上了你们车的陌生年轻人，上车之后有什么不同寻常的表现吗？”
王素佳心乱如麻，本来正乱七八糟地想一些有的没的，被江灼这么一问才转移了注意力，问道：“什么算是不同寻常的表现？”
江灼道：“比如说，心虚不安，或者用言语试探你们一些事情，再要不就是总是四下张望，生怕有人追他什么的。”
王素佳琢磨了一下，肯定地说道：“这个应该是没有，因为当时他坐的是副驾驶，我和孩子们坐在他的后面，那个年轻人一直老老实实地坐着，没有什么异常的反应。”
江灼觉得这样反而更加奇怪，刚要再问什么，忽然一下子止住了声音，看似无意地一错脚步，跟王素佳肩并肩而行。
他本来是负责在前面开路，突然做出这样的举动，让王素佳觉得有点惊讶，奇怪道：“怎么了？”
江灼表情不变，举伞的手也已经稳稳当当，低声道：“雨……是什么时候停下的？”
他那张漂亮的面孔在这样阴翳的光线之下呈现出一种灰白的颜色，这简单的一句话，却让人毛骨悚然。
——王素佳猛地发现，刚才那有些烦人的雨声不知道什么时候消失了，两人的伞虽然还举着，但实际上已经没有了需要遮挡的东西，周围一片寂静，寂静到仿佛天地之间只剩下了他们四个人。
她心中大惊，手中的伞一歪，差点给扔出去，江灼却不动声色地将王素佳的手腕扶了一下，目视前方，低声说道：“不要慌，不要停下脚步，像什么都没发生一样，继续向前走！”
观众们也感觉到了这诡谲的气氛，在屏幕前都感觉到了毛骨悚然：
【我靠太恐怖了吧！这是要发生什么？】
【小勺子好稳好帅啊，巨有安全感！】
【都这样了还磨蹭什么，快点撒腿就跑啊我靠，急死我了！】
王素佳深吸了一口气，艰难地迈出了步子，她觉得自己的双腿都在发抖，可是身边这个小了十几岁的年轻人的话，却让王素佳觉得像在倾听某种仅存的生机与希望一般，不自觉地尽力遵从。
可是她很快就明白了，要做到这一点也并不容易，随着两人的走动，身后仿佛传来了一股巨大的力道在把他们向后拉扯，双腿越来越沉，几乎难以迈动步伐。
王素佳的额头上渗出汗珠，只觉得疲惫不堪，无比痛苦，脑海中仿佛有一个声音在对她说，“停下吧，停下来歇一会，现在这样实在是太辛苦了……”
泥泞的地面上被踩出来一个深深的脚印，她的动作一缓，下意识地就想坐下来歇一歇。
而正在这时，怀里的小女孩搂着王素佳的脖子，茫然问道：“妈妈，你在干什么？”
这“妈妈”两个字猛然将王素佳的神志拉了回来，她紧紧抱住女儿，身体内立刻又爆发出了无限的力量，猛地一咬牙，又迈出一步。
王素佳道：“妈妈没事，媛媛睡一觉，醒了咱们就可以回家了。”
这样一来一往，江灼也意识到了情况不妙，他的余光往王素佳背后一扫，发现不知道什么时候，竟然有几束红色的丝线从背后绕过她的身体，紧紧地将她缠住。正是因此，王素佳才会觉得步履维艰。
如果这个时候出手把红线斩断，那么隐藏在暗处的东西就稳不住了，他们会立刻招致攻击。江灼本来是想支撑到这母子三人上车再说的，但现在看来根本就来不及了。
他心中几个念头闪过，向前看时，已经能隐约从小灌木从的后面看见云宿川那辆小轿车银灰色的后视镜。
江灼心中决断，迅速出手向着王素佳的背后一斩，喝道：“紫薇纳灵，鬼妖亡形，破！”
红线斩断，他同时将小男孩也塞到对方手里，手在王素佳的背后用力一推，喝道：“别回头，快跑！”
王素佳不知道江灼干了什么，但觉得身体陡然轻松，下意识地将儿子接过来，小男孩却不用她抱，一把拉住了王素佳的手，大声说：“妈妈快跑！”
他们这样一跑，表面的平衡顿时被打破，一阵凌厉的破空声响起，巨大的力道直向着这个方向推移过来，无形之中仿佛形成了一张巨大的网，向着他们几个人当头兜了下来。
王素佳一手拉着儿子，一手抱着女儿，还在泥泞的地面上跌跌撞撞地狂奔，丝毫没有察觉到这一危险。
江灼则在将她们推出去的同时没有了顾忌，飞身抢步从地上捡起一根尖利的树枝，反手挥出：“去！”
贯注了他灵力的树枝好像一支长箭，向着身后疾飞而出，江灼只能见到暗处有数道黑影一闪而过，随即树枝在半空中被一股不知名的力量弹回，变成粉末，光芒一闪而过，江灼也看见了那张无形的大网。
他眉头一皱，又试着将自己手中的匕首抛出，那可是他初中那年何箕找人特制的，锋利无比，结果这样刺过去，竟然也没能突破包围。
而且更加凶险的是，那张“网”正在逐步收紧。如果突破不了，他们这可才是名副其实地一窝端了。
江灼心念一动，干脆脚下发力，整个人向前扑出，撞了过去。
既然普通的兵器无法突破包围，那么，他呢？
他突然出了这么一招，可以说是反应极快，胆量极大，绝对出乎对方的意料，却也不是毫无头脑地乱闯。
就在他的身体即将与那层屏障接触到的时候，江灼心中默念大光明咒，同时手指掐诀召出自己的佩剑，抄住剑柄向前用力刺出！
剑锋与无形之力接触，刚刚一颤，又被江灼猛力向前一送，竟然将“网面”上划出一道浅浅的痕迹，江灼就势撤剑，用肩背狠狠撞去。
“哗啦啦”的崩裂之声传来，空气震颤，包围立破，江灼整个人收势不及，险些一头扎进前面的泥坑里，连忙单膝跪地，用剑在地上一戳，将身体稳住。
幸好他的动作够快，总算是没有摔的更狼狈，但身上也难免溅上了不少污泥。
【漂亮！】
【江小勺太聪明了吧？这是脱险了吗？】
【好像没有，暗算的人还没出来。让我康康是谁这么找死，小勺子削死他！】
对于自身的狼狈，江灼没有太过在意，随便用袖子擦了一下脸上的污迹，就目光锐利地向着前方望去。
“哈哈哈哈哈！”
他所注目的方向先是传来一阵大笑，而后一坨……人，从那里志得意满地走了出来。
直播间的观众们一片哗然。
江灼这一看，也没想到对方会是这样一个出场方式，满面惊诧之色：“沈子琛？”
他说话的时候还半跪着，眼中是毫不掩饰的惊愕，沈子琛居高临下地看着江灼，想不到自己也有把他耍的团团转的一天，心中满溢着满足：“江灼，你想不到是我吧？”
江灼撑着剑站直了身体，嗤笑道：“我是没想到你又胖了这么多。怪不得人家说心宽体胖，看你笑的这么高兴，心情也不错？”
他要是真心想气人，功力不在云宿川之下，沈子琛被他嘲讽的脸色一变，刚要勃然作色，随即又好像想起了什么一样，冷笑着说道：“行，你尽可能地说，说到痛快为止——反正也剩不了多少时间了。”
沈子琛一边说一边用力拍了几下巴掌，江灼面色冷凝，双脚站稳，手在剑柄上慢慢移动，选择了一个最合适的握剑姿势，淡淡地说道：
“看来从你主动上了任庆伟车的那一刻开始，就是吸引我和云宿川的诱饵了。是沈鑫安排的？”
沈子琛又“哈哈”笑了几声，说道：“我要说是林阿姨，你怎么着？”
他好像过于兴奋了，江灼用莫名其妙地眼神看了沈子琛一眼，觉得这人貌似除了肥胖症之外，心理也出了问题——哈哈个屁啊。
他倒是半点不相信沈子琛的话，因为如果今天设这个局的人是林琼，她只需要亲自装作被人给抓走了，相信效果会更好。
江灼正要开口，忽然觉得不对，电光石火之际，多年的对敌经验发挥了作用，他猛然侧身一闪，凭直觉提剑上撩挡架，只听什么东西“叮”地一声响，兵器相撞的火花乍起，江灼顺势后退。
他站稳之后仔细一看，发现刚才袭击自己的竟然是一具拿着锄头的骨架。
“这是……锄头村里死去的那些村民。”江灼极为聪明，辨别出对方的身份之后，一下子意识到了沈子琛的目的，“法阵的崩溃会发生的如此突然，原来都是你们搞的鬼？”
所以把整件事串下来，应该是沈鑫那边先想办法让这边的法阵开始崩溃，才会导致了任庆伟一家的逃亡，紧接着沈鑫再安排沈子琛搭任庆伟的车，一方面是借着他不动声色地把江灼和云宿川引到小锄头村，另一方面，沈子琛所做的事，自然就是在这里设下圈套，等着江灼过来找他自投罗网了。
沈鑫和沈子琛应该都不懂法术，可见这件事的背后，他们的“参谋”何箕应该出了不少的力气，可是除此之外，让江灼惊讶的还有沈子琛本身的表现。
他注意到，沈子琛不光是表现的异常兴奋，而且面对着这些鬼怪，他看上去竟然丝毫不感到害怕，这种勇气实在有点不像是沈子琛能够拥有的。
江灼想到林琼那些文件上关于沈鑫生意的记载，十分怀疑沈子琛也吞服了那些提炼出来的情绪。
不过他已经没有时间多想了，沈子琛眼看一击不中，眉宇间掠过一丝怒意，冷哼一声，一边向后退去，一边再次拍巴掌。
随着这巴掌声响，江灼周围鼓起了一个个好像坟包一样的东西，江灼剑尖微抬，坟包已经一下子炸裂开来，从里面僵直蹦出的，全部都是跟刚才那个一模一样的骷髅。
江灼打眼一扫，发现这些骷髅的站位竟然很有章法，正好形成了一个反向的“十八伏魔阵”。
十八罗汉伏魔是佛经中的典故之一，整个阵法当中也是充满了至阳至圣之气，原本这样一个阵，别说竟然有充满怨气的白骨架子使出来，就算它们刚刚排列好位置，都要瞬间灰飞烟灭。
可是偏偏排阵者别出心裁，竟然将这十八罗汉阵反着排列，这样一来，至阳至圣就变成了至阴至邪，如此刁钻，出自谁的手笔已经不言而喻。
江灼本来想先发制人，在土包刚冒出来的时候就把它们统统都给扫平，可是那个时候位置已定，反伏魔阵也就发挥了威力，他始料未及之下，手腕一酸，竟然没能把跟了自己十几年的那把长剑举起来。
仅仅是这稍微一耽搁，骷髅出土，大阵彻底完成，江灼正好被围在中心，一股黑气慢慢上升萦绕，在周围盘旋。
骷髅们眼神木然，似乎只是无情无绪的战斗机器，这个阵法当中产生的自然也不是怨气，而是底下泥土当中积聚多年的尸气。
江灼的长剑是在香火前供奉过的，正好被阵法所克制，几乎连举都举不起来，剑锋上冷冷的银光也在黑暗的侵蚀当中逐渐减弱。现在还能够勉强保护他，一旦这把长剑完全被腐蚀，江灼就要也染上尸气了。
江灼知道不能跟他们耗着，顿了片刻之后，运气将剑柄猛力一提，紧接着毫不停留，借着这股惯性长剑横扫，正好削中了其中一只骷髅的右肩。
剑锋撞击骨骼，响起令人牙酸的摩擦声，让江灼意外的却是，他这拼尽全力的一击竟然没有效果！
——不是他的问题，而是受到尸气抑制，原本无坚不摧的剑锋钝了！
沈子琛哈哈大笑，高声道：“江灼，没想到吧？你唯一能够勉强护身的东西已经不顶用了！”
江灼身子一侧，让开骷髅随即挥过来的一锄头，紧接着反手强攻，精准地擒住它的腕骨。
阵法比普通围攻的好处就在于所有人的位置都是有一定规律的，只要阵中任何一个人受到攻击，立刻就有另外方位的同伴可以及时相救。
江灼自然明白那个道理，刚才的一下仅仅是试探，果然，在他扣住对方手腕的同时，背后风声响起，另外两个方位的攻击已至。
三面夹击之间，江灼脚尖用力，飕地一声从它们的头顶上方斜穿了出去，手在附近的树干上借力一荡，一脚踹在其中一个骷髅的胸口，将它踢了个跟头。
紧接着树枝上传来不堪重负的断裂声，现在那把沉重的长剑已经不是护身的兵器，而成为了江灼行动的阻碍。
江灼心念一闪，暗自想着：“我要是再跟他耗下去，万一沈子琛还有更多的埋伏，或者尸气彻底将周围的一切都侵蚀干净，那可就真的无法脱身了，必须想办法破了这个阵。”
他的念头转的极快，主意也萌生的极快，在沈子琛得意的注视下，江灼做了一个出乎所有人意料的动作。
他抬手举剑，然后用力掷出，那柄长剑就直直向着沈子琛飞射了过去。
在这种情况下，如此举动是最鲁莽和不可取的，首先沈子琛完全没有战斗力，现在阵法已经布成，袭击他解决不了任何问题。
其次，即使那把剑已经钝了，上面受到多年供奉积攒下来的辟邪圣气却还对江灼起着保护作用，江灼这样主动将它扔飞，等于是放弃了一张护身符。
大惊失色的不光有沈子琛，观众们见状也都纷纷急了。
【我靠，小勺子疯了吗？这是急眼了乱打？】
【这种情况下怎么能冲动呢？】
【这是如果他继续维持现状耗着，也是会被这个邪阵给耗死的。】
【沈子琛都落到这种份上了，居然还能把小勺子给逼成这样，他还真是打不死的小强啊！】
【我还真不信邪了，没人能收拾他了吗？飘飘快来，有人欺负你媳妇！】
【我靠，沈子琛太不要脸了，太卑鄙了，看看他那副小人得志的嘴脸，别的先不管了，一剑插死他吧！】
但是情况跟观众们预计的并不一样。
那把长剑虽然已经钝了，但只是相对于骷髅们而言，沈子琛却还是血肉之躯，在江灼的猛力一掷之下，长剑携带着劲急风声向着沈子琛飞去，沈子琛大惊失色，连忙再次通过击掌下达命令。
离他最近的两具骷髅立刻举起锄头，要帮着沈子琛挡下攻击。
就是这一刻！
没有破绽就要制造破绽，江灼所争的就是这片刻稍纵即逝的良机，沈子琛不属于十八伏魔阵当中的人，阵中分出成员去保护他，就必然有其他人失去了屏障。
江灼把剑扔出去的时候就已经计算好了弱点出现的位置，头也不回地向后一个纵跃，已经抢到了一具骷髅之前。
那骷髅挥起锄头就要砸他，却被江灼一把扣住手腕，用力一拧一折，竟然硬生生地将他的左臂骨掰了下来。跟这他趁对方受到重创，飞起一脚正中骷髅下颌，把整个脑袋踢的直飞了出去，骨碌碌在地上滚了好几圈。
江灼计划良久，一气呵成，这招果决与潇洒兼而有之，原本极为帅气，明明是最应该喝彩的时刻，但由于招式太过凶残，反倒把整个弹幕震得悄无声息，半晌没人说话。

第138章 法阵破裂
江灼就拿着这截白骨当成武器，实在是又轻便又锋利，而且白骨本来就是整个法阵的一部分，非但不会如长剑那样受到腐蚀，威力反而还被助长。
只见白影晃动，江灼霎时间展开攻击，一棒砸在另一名骷髅头上，随即身形晃动，向后直刺，白骨搭配他的法力，竟然又将另一具骷髅刺了个对穿。
一时间咔咔嚓嚓的响声不绝，没用多少功夫，白骨散落满地，法阵已破。
等沈子琛回过神来，他发现周围剩下的，只有面前试图保护自己的那两具骷髅了。江灼的长剑插在地上，剑柄嗡嗡晃动，似乎也在为主人欢呼。
江灼一招手，剑回到了他的手中，他随即抽出三张黄符一晃，用长剑拍出，周围的尸气一扫而空。
这一幕让观众们终于反应了过来。
【我靠，这不是真的吧？阵居然就这么破了？】
【一开始看这直播，就是觉得主播实在是长得好，现在他的武力值都快要让我忘记小勺子的盛世美颜了。】
【江灼牛逼！江灼我爱你！我也是弯的你康康我吧！】
【前面那位男粉，我觉得你会被飘飘毒打而死。】
沈子琛目瞪口呆，还没来得及说出什么来，旁边的两具骷髅被拦腰斩断，冷冰冰的剑锋已经架到了他的脖子上面。
“说。”江灼喝道，“你们还有什么阴谋！”
沈子琛这次能够被委派过来对付江灼，简直是乐意之至，可是他万万也没有想到，自己这边带了这么多的人，还提前布置了阵法，居然都能被江灼一个人给收拾掉——要知道，这原本还是按照江灼和云宿川两个人的规格准备的！
在他来之前，沈鑫给了沈子琛两瓶气体让他吸进去，一瓶呈深红色，一瓶则是明黄色，沈子琛不知道那是什么东西，但是面对沈鑫他实在一句反抗的话都不敢说，乖乖找来吸管，把两小瓶气体都吸进去了。
如江灼所料，那正是沈鑫为了能让人怂且没用的沈子琛顺利办事，同时也是想要实验一下效果，让他吸进去的高浓度“兴奋”和“勇气”。
此时，沈子琛被江灼拿着剑架到脖子上了，明明应该很慌乱很害怕，但也不知道为什么，他偏生就觉得心里有种莫名其妙的高兴在萦绕似的，总感觉想笑两声。
他知道江灼脾气不好，生怕把对方激怒，凭借着求生欲死死忍住了，连自己都在心里怀疑自己是不是疯了。
沈子琛道：“我不知道了，我真的不知道了！都是我爸指使的，不信你去问他，他就让我把你和云宿川引过来弄死，真的没再说别的啊！”
江灼眉梢一扬，冷笑道：“是吗？”
他用剑面拍了拍沈子琛的脸，玩味道：“他就没告诉你，弄不死我们，你就不要活着再去见他？”
——这话，沈鑫还真说了，只不过措辞用语要比江灼婉转温柔一点而已。
沈子琛一句话都说不出来，正在这时，云宿川那辆银灰色的小轿车从不远处开了过来，直冲向江灼他们的位置。
危急之际，小轿车竟然活生生憋出了话来，慌慌张张地狂吼道：“啊啊啊啊啊啊啊啊要撞到了，快躲开快躲开！千万不能让我撞到你啊，撞到你主人会把我砸成废铁的，虽然我真的很贵——啊！！快—躲—开——”
江灼头一回知道这辆车居然还有把好嗓子，默默向后退了两步，小轿车伴随着尖叫声堪堪在他前方停下，溅了沈子琛一身水。
王素佳脸色苍白地将车门推开，后座上，两个孩子裹着江灼的外衣睡的正香。
江灼诧异道：“你们怎么没走？”
以王素佳对丈夫的挂念，他还以为几个人上车之后就会立刻去找任庆伟了，云宿川在那边，江灼也放心，却没注意对方一直没走。
王素佳的手还有点发抖，紧张道：“我……不是，我刚才想帮忙来着，想开车把那些骷髅给碾碎，但是，我驾照还没下来，我怕不小心撞到你……”
江灼：“……”
他这才明白刚才这辆车直直冲着自己冲过来并不是错觉。
“现在应该怎么办？”王素佳看了沈子琛一眼，紧张地问道。
江灼想了想，说：“上车，去找你丈夫。”
他说完之后又赶紧补充了一句：“你坐副驾驶。”
小轿车：“啊啊啊啊啊……啊，吓死我了。”
江灼做出决定之后，毫不客气地把沈子琛一掌劈晕，原本想带着他一起上车，但是转念一想，这家伙什么用没有，谁带着拖谁的后腿，就算是当人质都不够格，还是算了。
他完全相信以沈鑫的智商，不会脑残到只派一个沈子琛过来就想把他和云宿川都给收拾了，这件事肯定还有后续陷阱，现在既然已经身在局中，也只能走一步说一步。
至于沈子琛，他已经是沈鑫的废棋，要清理破烂也是沈鑫自己的事，江灼没兴趣代劳。
他上车发动之后，车子向着之前云宿川他们所在的位置飞驰而去。
江灼想的没差，沈鑫确实还有后招，而且正好被云宿川所在的那一头赶上了。
他离开之后，云宿川大约又用了半个多小时的时间，将围在窗户外面的怨灵一一收拾干净。
他下手极狠，素来是不给人留半点后路的，也不管外面那些怨灵是不是被控制或者有冤屈，干干脆脆一招一个，把它们全部都打了个灰飞烟灭。
任庆伟已经在旁边看懵了，云宿川收手之后，一把揪住他说道：“你们当初是在哪里布阵的，快带我去！”
他对阴气的感应更为灵敏，如此焦急，自然也是因为感觉到了整个法阵已经是岌岌可危的状态。
任庆伟刚刚近距离围观了实拍驱鬼大片，还有点不在状态，闻言愣了愣。云宿川原本不是个急性子，但他不知道江灼那边的情况，又必须把这里稳住给对方减轻压力，心里也是火烧火燎的，催促道：“快点啊！”
任庆伟犹豫一下，说道：“那……来吧。”
这本来是个应该严格保守的秘密，但事态发展到这种程度，告不告诉云宿川也不会有什么大影响了。两人冒着大雨在乡下泥泞的道路上匆匆奔走，有的村民看见之后出来了一问，也就跟在了后面。
云宿川能够感觉出周围气温降低，阴气越来越重，四周都是白茫茫的雨雾，所有的东西都只剩下一层模模糊糊的轮廓，难以辨别方向。
周围充满了未知，这种情况是最凶险的，任庆伟完全是凭借着对村子的熟悉以及法阵同他的感应前行。云宿川跟在他身后半步，全身的感官都被调动起来，警惕的感知着身边的每一分变化。
突然，任庆伟兴奋地说道：“地方到了！”
他这么一说，大家都是精神一振，任庆伟干脆就直接向着那边跑了过去。
云宿川跟在他后面走了两步，突然神色一凛——他也察觉到，雨停了。
“等一下。”云宿川猛然伸手，一把将任庆伟拽住，“危险！”
任庆伟被他拉的一个踉跄，不得不收住脚，刚要问发生了什么，就见云宿川迅速摸出一样东西，向着前方投了出去。
“五雷伏丁，护佑我灵！”
他扔出一块巴掌大小的金色令牌，又转眼间顺着口诀长到了三人多高，轰然一声，重重立在了所有人的正前方。
令牌刚刚立好，所有人都觉得脚下的地面上传来一阵剧烈的震颤，刺目的白光一闪即逝，狂风呼啸，白雾一扫而空。
有不少人站立不稳，东倒西歪地坐倒在地，双眼惊恐地向前面望去，才发现面前纪念法阵建成的石碑已经蹦碎，满地都是碎石残渣。
任庆伟哇地吐出一口鲜血昏了过去——法阵破了！
云宿川面沉如水，一语不发，静静看向前方。
一团黑雾从蹦碎的石碑上方升起，不断晃动涌动，竟然好像挑衅一般，除此之外，周边的地面上也有不少黑雾团团涌起，并且向着中间汇聚。
云宿川能够感觉到自己所操控的防守型法器上传来巨大的压力，紧接着，黑雾陡然膨胀，云宿川眉头一蹙，运力于掌向外平推而出，夹击之下，那块金色的令牌陡然碎裂。
“啊！”
周围东倒西歪的村民们见识到了这一幕，纷纷发出惊呼，只见黑雾气势汹汹，如同一只形状怪异的巨大野兽，向着他们的方向吞噬而至，所到之处，树木拔根，寸草不生。
从看到法阵破裂之后，云宿川的表情就一直很严肃，但倒也不见慌张。见到这一幕，他的手掌变推为抓，已经碎裂的令牌回撤到他的身前，不再跟黑雾强行较劲。
令牌的碎块随着一阵打旋的风浮动在半空当中，一时间金光耀目，相互勾连，重新形成了一条环带状的光网，把人们包裹着保护在了里面。
“这究竟是什么东西！”
见到黑雾被云宿川拦住了，村民们稍稍松了口气，但紧接着便有人高声叫嚷起来。
又有人惊恐地喊道：“人脸！人脸！那雾气中怎么有那么多的人脸啊！”
——就在这片刻的功夫当中，刚才还是乱七八糟一团的黑雾逐渐有了形状。它吸收了周围土地中被压制多年的所有冤魂戾气，凝结成了一个足足有七八米高的铁塔状怪物。
渺小的人类还没有一个“塔底”高，纷纷仰起头来，长大嘴巴，呆呆地望着这个庞然大物。
黑雾的轮廓愈发清晰，他们能够看到，怪物全身上下由无数张人脸组成，成千上万张嘴开开合合，争先恐后地诉说着自己的怨恨和冤屈。
“恨啊！苦啊！怨啊！”
“我是你的亲人，你为什么要放弃我？赔我的命，你赔我的命！”
“根子，根子，你在哪呢？你把我埋在土里，我好冷啊，我现在回来找你了，我真的好冷啊……”
这样的哀乎之声此起彼伏，村民中有人听到了自己的名字，只吓得面如土色，抖若筛糠。
怪物大步向前走来，试探着触碰了一下令牌碎块组成的结界，嘶啦一声如同电流经过般的声音响起，不少人发出惊叫，怪物没能成功突破包围，结界上的金光却也黯淡了许多。
云宿川站在原地观察了片刻，然后抬起手臂，右手手指并拢掐诀，自上而下，在半空中缓缓划过。
一把半悬着的黑剑随着他的手势显形，云宿川手握剑柄出鞘，紧接着目光一凛，飞身腾跃而起，剑光闪动，紧接着，无匹剑气纵横翻涌，气势如虹，直劈向前！
剑锋精准地刺进了黑雾，铁塔怪身上的数千张嘴同时哀嚎，整个躯体有一瞬间的涣散，被云宿川刺出的创口周围，有一圈的人脸消失无踪。
云宿川一击得手，并不恋战，落回到地面上后退几步，神情凝重。
他几乎在20岁之后就没怎么使用过自己的兵器了，这一招主要的目的也是在于试探，虽然产生了一定的效果，但是不得不说，怪物受到的伤害比云宿川想的要小多了。
其实说句实话，不少的村民即使遭到厉鬼的报复都是活该，他们既然享受了用对方血肉栽培出来重生之花所带来的钱财，就应该为这些年的好生活付出相应代价。如果怪物所要报复的仅仅是其中的一两个人，云宿川眼睛也不眨的就能把他们给扔出去。
可现在怨气被压制太过，整个事态已经失控，如果放任对方大开杀戒，整个村子被毁了之后，这种危机就会继续向外面扩散，到时候后果就严重了。
云宿川心念电转，衡量利弊，而后再次发动攻击。他的剑光快如闪电，将黑影身上由人脸代表的怨气一一打散。眼看形势即将逆转，原本七八米高的怪物缩减到了五六米，宽度也小了一些。
云宿川正要再接再厉，对方忽然仰头向天，无数张嘴同时张大，发出一声咆哮。
随着这震耳欲聋的吼声，他的身上倏忽有几团黑气弹了出来，云宿川不知道对方要干什么，连忙后退躲闪，但紧接着，他就看见几名前排的村民像是中了邪一样，突然朝着怪物跑了过去。
“我错了，我不应该不给你治病！”“我有罪！”“闺女啊，爹对不起你！”
这些人像献祭一样展开手臂，哭喊着表达自己的悔意。怪物身上裂开一个大口子，从里面伸出七八道“黑手”，向着那些人抓了过去。
“不好！”云宿川一惊，意识到怪物的实力被自己削弱之后，想出了吞噬村民们来为自己提供给养的损招，一旦让它得逞，不光要搭进去几条人命，对方也将在短时间之内实力大增。
云宿川以最快的速度掏出几张符咒，迎风一晃，火光燃起，向着那几只“黑手”打了过去，他也随之向着那个方向跑了过去，正要设法阻止，忽然发现从怪物的侧面斜刺里冲出来一个人，二话不说就是一剑横扫！
剑锋未至，剑气先到，势如虹练，快逾电光，周围顿时金光大作，黑气四散，仿佛天地间为之一清！
然而这凌厉无匹的一剑并不是冲着那个怪物去的，而劈在了正向前奔跑的村民与那怪物中间的空地上，生生将地面砍出了一道深沟。
这样一来，被迷惑的人们纷纷被绊倒，一头扎进了沟里，有人则干脆直接被剑气掀飞了出去，虽然难免受伤，但好歹也阻碍了一下他们前进的步伐。
这招极巧妙也是极凶险，只要剑锋稍稍歪斜一点，就能当头把好几个大活人劈成两半。可见出手者不光剑法精准，胆子也极大——正是江灼。

第139章 见到父亲
江灼一向说打就打，废话不多，一招过后毫不停顿，跟着以剑尖为引，横剑向身后倒打，整个人也顺势转身。
他也知道法阵破碎的厉害，这两招几乎是倾尽全力，使出之后连自己都感觉手臂肌肉酸痛，隐隐发颤。
他后一剑是冲着怪物去的，剑气顺着剑身涤荡之中，几乎化成了一道银色的长虹，正好助长了云宿川刚刚扔出那三道符咒之上的火势。
顿时，火光暴涨，剑锋霍霍，怪物受到重创，发出惨叫，身体上的黑色变淡，隐隐有溃散之势，却反倒又膨胀了两圈。
云宿川本来就一直在担心江灼那边，见到他安然无恙地赶到了，先是一喜，随即意识到这怪物被激怒之后要开始反扑了，连忙道：“小灼，你小心！别跟它接触，远距离攻击。”
江灼道：“过来帮忙！”
其实在他说这句话之前，云宿川就已经冲过去了，正在思量应该如何下手。
因为刚下过大雨，地面上布满了大大小小的水坑，云宿川无意中低头瞥见，心念一转，长剑任意挥洒，在数个相连的水坑之间画出了一道相连的“线”。
水面相通，法阵再成。江灼又是一剑刺出，他长剑破空划出的痕迹在水面映出影像，被完美复制。
他们两个一人结阵一人出剑，虽然没有商量，却是配合无间。一时间地面上宛若银星洒落，勾连耀目，无数道剑招从水中反弹而出，汇聚成一股无匹的巨大剑气，将怪物向后直直撞出，紧接着轰然爆开。
云宿川也已经冲到了江灼面前，挥手一道结界挡住这波爆炸，搂住他道：“没事吧？”
江灼目视前方：“暂时没有，可能很快就有了。”
云宿川这时也发现，他们虽然成功把怪物打爆，但是周围的黑雾已经再一次隐隐有了汇聚之势，也是服了：“这玩意到底是什么东东，怎么还野火吹不尽春风吹又生呢？”
江灼道：“大哥别贫了，咱们快跑吧。”
云宿川愣了一下：“那这个村子……”
他尚且不知道沈子琛那边的情况，江灼硬扯着云宿川转身狂奔：“你甭管村子了，这玩意就是冲着咱们两个来的，我保证，咱们一跑它就跟上，这里什么事都不会有。”
云宿川没见到沈子琛，尚且不知道这件事当中的内情，简直不敢置信自己这么招人恨，一边跟着江灼一起狂奔，一边震惊道了句“你说啥”，回头一看，那重新成型的怪物果然已经迈开大步跟了上来。
江灼他们连车都没来得及开，只能光靠两条腿。那个怪物的行动十分笨拙，但胜在个高腿长，要不是两人都从小训练有素，恐怕用不了多久就要趴下了。
饶是这样，他们还是累的上气不接下气，云宿川跑了一会不想跑了，回头又冲着黑影砍了好几剑，结果每次眼看就要把它打散了，过不了多久，那些怨气就会重新凝聚成形追上来。
江灼拽住他，气急败坏地说：“你别不信邪了！我告诉你，沈子琛就是沈鑫派过来把咱们引入圈套的诱饵！他算计好了用这东西耗死咱们的。”
云宿川道：“那也不能一直跑啊。”
他说着用手护了江灼一下，帮他打开前面的一处树枝，又道：“再说了，他要是这么算计，那说不定还有什么别的圈套在前头等着，这样不是办法。”
两人说着话，脚下可没停，江灼也累了：“我如果会飞就好了……等一下！”
他忽然想起来自己还有个APP，连忙道：“我有办法了。”
江灼把手机拿出来，在里面迅速查阅，发现穿越时空大礼包是没有了，但兑换商店里有个“时空洞”，可以让人拥有几个小时穿越时空的时间。
这个更好，江灼立刻兑换，并试探着把另一头的地点设置成了“呼云山残址”。
穿越到过去的时间可以设置在50年之内的任意时间点，地址却不能与他们目前所处的位置距离太远，江灼这样设置，也是为了试探何箕的草稿上所记载是否为真。
他也不知道能不能成功，打下这五个字的时候其实心中极为紧张，双眼紧盯着屏幕上不停旋转的小光圈，奔跑的脚步也下意识地慢了下来，与怪物的距离越来越近。
云宿川随着他的速度，帮江灼挡着后面的攻击，倒也不催促他，道：“你注意点脚底下，别摔着。”
话音一落，江灼眼看设置成功，脸上也难得露出喜色，兴奋道：“成了，太好了！飘飘，你快劈它几下，让它生气！”
云宿川道：“……我靠，我觉得它现在已经很生气了！”
他说着，干脆用剑挑起地上的泥块，看准了专门往怪物身上张开的嘴巴里面扔，这几招攻击力不强，但损是很损的，怪物果然很愤怒，更加穷追不舍。
云宿川故意不还手，在江灼身边绕着圈地躲：“哎哎哎哎，江哥哥，救命呀！”
江灼看准位置，按下兑换，他面前立刻出现了一个透明的空气旋涡，江灼手疾眼快，趁云宿川往自己身边躲的时候一把按住他的后脑勺，往怪物那边推了出去，自己则转身就跑，一头冲进漩涡。
云宿川差点撞在怪物身上，吓得连忙就是一剑，紧接着转身向后跳出，和怪物一个跑一个追，也跟在江灼身后跑到了另外一片空间当中。
他从后面追上江灼，先搭着他的肩膀笑骂了一句“臭小子”，跟着问道：“这是哪啊？”
江灼抱着手闲闲说道：“是哪都不知道就跟着过来，不怕我哪天变心了弄死你。自己看啊。”
两人说话之间怪物已经追了过来，云宿川向旁边让开，同时已经十分迅速地把四周打量了一番，发现那环境竟然十分熟悉。
他陡然想起这是江灼变小那回两人来过的大山，也就是何箕草稿上所说的呼云山真正的所在地。
云宿川一确认了地点，立刻明白了江灼选择这片地方的用意，欣喜道：“聪明！”
虽然灵山已经彻底崩塌，山中也由于人类的开发发生了一些异变，但这个地方依旧是灵气充沛，生机盎然，由怨气凝结而成的巨大怪物刚一进入这片空间，立刻受到了克制和分解，人脸们的嘶吼声中，巨大的黑雾团不停扭曲变形，渐渐淡化。
江灼手结大金刚印，喝道：“天地自然，秽气分散，八方威神，晃朗太元，急急如律令！”
顿时清风乍起，长虹贯天，灿烂的日光倾城而下，黑雾剧烈挣扎着在风中消散，云宿川挥手又是一剑为它送葬，终于，两人借助地势之便，将这仿佛无穷滋生的怨气一扫而空。
他们两个眼看问题解决了，对视一眼，同时一屁股坐倒在地，扇风的扇风，擦汗的擦汗，虽说也到不了死里逃生的地步，但最起码累坏了是真的。
云宿川吁了口气道：“我总结发言一下，今天能及时识破敌人的阴谋，又幸运地逃过一劫，主要功劳在于我们英明神武的江小勺同志，晚上奖励他云氏全方位按摩一套……”
江灼丝毫没有荣幸感，头也不抬地骂了一句“滚”。
云宿川笑眯眯地说：“啊，我知道你不好意思了，所以还得继续夸奖一下成功激发出怪物怒气，立下次要功劳的云宿川同志。奖励他晚上给江小勺做全方位按摩一套——哎，你配合一下成不成，好歹也夸夸我。”
江灼拍了几下巴掌：“哦，好优秀啊，我就知道你惹人讨厌最擅长了。”
他这样不走心地“夸奖”了一句，又转移了关注点：“你看，我鞋都磨破了。”
江灼目前的形象非常狼狈，滚的满身是泥不说，头发也被雨浇的湿漉漉的，身上只穿了一个半袖，上面还撕裂了好几道口子，现在居然连鞋都破了。
云宿川挪到江灼旁边看了一眼，发现他的鞋尖处开胶了，裂了一道口子，忍不住笑了起来，摇了摇头。
本来是可以养尊处优的大少爷，结果居然混成了这幅惨状，真是让人又好笑又心疼。当然云宿川自己也比他好不到哪去，也是一身破破烂烂，要不然早把衣服给江灼穿了。
云宿川按了按江灼的鞋，去解自己的鞋带：“你穿我的。”
江灼按住他的手道：“算了吧，我穿你的，你光脚么？起来，咱们正好把这里再转转，看看是不是还有什么线索，别浪费我的积分是真的，然后就尽早结束任务回去。”
云宿川犹豫一下，道：“也好。”
他刚说完这句话，忽然隐约听见远处传来一阵杂沓的脚步声，连忙站起身来，警觉地说道：“又是什么人来了？”
江灼也跟着站起来，还没等回答，就见到一辆军用小吉普从后面的山路上歪歪扭扭开过来，开车的人大概是有什么十分焦急的事情，见到人也没停下，从两人身边擦过去了。
要不是江灼和云宿川躲的快，又要脏上加脏，再被溅个一身土。
不到半分钟，后面又来了一辆车，开到他们两个身边的时候身边停了一下，车上的司机探个头出来，问道：“小兄弟，请问你们有没有看见刚才有辆车过去了？”
江灼本来要回答他的话，结果一抬头看清了那名司机的脸，整个人都愣住了。
——江辰非。这个人居然是江辰非！
云宿川顺口道：“是，刚过去。”
他说完之后仔细打量了对方一下，忽然觉得有点不对，猛地转头，看向江灼，眼见江灼只是怔怔盯着对方看，一下子就意识到了江辰非的身份。
云宿川刚刚想明白这点，就看江辰非似乎开车要走，连忙阻止道：“叔……大哥，请您等一下。”
江辰非本来急着追前面的车，但听了云宿川的话转头看了看两人，只见他们看上去狼狈不堪，人却长的斯文，像是两名出来旅游迷路的学生，就会错了意，以为两人是在山上迷了路。
他犹豫了一下，想着这山还危险，便说道：“要不然你们跟我上车吧。”
云宿川看出了他的迟疑，觉得说不定能发现什么内情。他知道江辰非这是有急事，问都没有多问一句，不由分说把江灼拽上了车。
江辰非等两人坐好，立刻把车直接飚了出去，又说：“我现在有点事情要处理，没法送你们下山。一会找个安全的地方我把车停下来，你们就顺着那边的山路往下一直走，这里不安全，千万不要好奇停留，知道吗？”
云宿川悄悄看了看江灼，冲江辰非客客气气地说道：“我们知道了，谢谢您。其实我们也会点功夫，有什么可以帮忙的吗？”
江辰非笑了一下，眉宇间却有忧色，道：“不用了。”
江灼坐在后座上，从侧面看到了他这个笑容，才似乎总算找到了一点真实感。他兑换这次穿越时空机会的时候，情况紧急，也来不及计算具体的时间，只粗略添了一个年份，没想到真的能见到江辰非。
他出现在这里，所以仍旧是在那次任务的执行当中吗？现在进行到哪里了？
目前无论是他还是云宿川，对于江辰非来说都不过是陌生人，任务却属于高度机密，直接问对方是不可能会说的。
江灼忍不住说道：“你……你现在还好吗？”
他说完之后，意识到有点突兀，又找补了一句：“我是说我觉得这个地方挺危险的，大家都应该小心一点，免得受伤。要不然……要不然家里人该担心了。”
他都不知道自己在颠三倒四地说什么东西，仿佛又一次回到了失语孤独的童年。江辰非觉得江灼有点奇怪，警觉地回头看了他一眼，这一看之下却觉得这个满脸脏兮兮的小伙子身上有种让他十分亲切的感觉，难以生出提防之心。
虽然江灼看上去顶多也就比他小个十岁左右，江辰非却觉得对方好像非常年幼似的，声音也不自觉柔和了一些：“我知道，谢谢你。其实你们也不用怕，只要过了这一带，前面就都是安全的。”
“我能不能……”江灼深吸口气，“我能不能冒昧地问一下，这一带有什么隐藏的危机吗？还有，刚才你追的那辆车上，又是什么人？”
他的思路也逐渐恢复清晰，解释道：“实不相瞒，我和我哥哥也是术士，这次来到山里是受到委托过来查一桩案子的，结果遇到了你。我想如果咱们查的是同一件事，互相交换一下情报，应该会更有效率吧。”
江辰非听见江灼前面的话时，原本柔和的眉目猛地一沉，眼中也生出了些许警惕来，直到他把话说完，才沉吟着说道：“你们两个，是为了……”
话没说完，车顺着山路拐了一条弯，江辰非突然发现了自己所追逐的目标，话锋一转道：“这事一会再说，坐稳了！”
整辆车几乎是四轮离地一样飞驰而出，江辰非猛踩油门，直接抄了近路，顺着倾斜的山坡直冲下去，凌空飞过一道深沟，然后“砰”地一声重重砸在人工开凿出来的路面上。
江灼和云宿川不约而同地在座位上弹了一下。
江辰非猛打方向盘，紧接着又倒车转过一道弯，正好在一个两面悬空的山崖之前截住了先前江灼他们看见的那辆车。
他解开安全带的同时冲江灼和云宿川说道：“这座山里有很危险的东西，说来话长，我没时间详述，但是你们只有两个人进来太危险了，绝对不行。趁现在找机会快点走吧，要不然一会我怕就顾不上你们了。”
说完之后，江辰非就下了车，径直走向他拦截下来的那辆吉普。
“小灼。”云宿川重重捏了捏江灼的肩，沉声道，“这一切都已经发生过了，天大的事也要沉住气，关键是咱们得把前因后果都弄明白。”
江灼道：“我知道，下去看看。”
两人跳下车，走到隐蔽一点的位置看着，双方已经对峙上了，正如江辰非所说，也没空再管他们。
江辰非倒还算好，吉普车上下来的几个人脸色却都难看异常，站在最左边的一个黑瘦的中年人道：“江队长，您这是什么意思？平时都是出生入死的兄弟，是真不打算给哥几个活路了吗？”
江辰非心平气和地说道：“误会了，我想带你们回去看病。”
黑瘦子烦躁地说：“那就不劳烦江队长了，我们现在自己开车下山，也是想找治病的办法。你请回吧！”

第140章 当年真相
江辰非道：“几位见谅，你们很有可能是沾染了一种传染性很强的烈性病毒，如果不能及时隔离起来，不但自己有危险，也很有可能传染给其他人……”
他在那边好言相劝，这一头云宿川和江灼也听出门道来了。云宿川小声道：“这会的时间就是在刚发生失踪游客爆炸事件的不久之后。”
江灼道：“嗯，咱们上次过来的时候没碰见我爸，那个王策划也说突然找不到他了。看来是因为有感染了病毒的人集体出逃，他过来追，但别人都不知道。”
他说了“我爸”这两个字，就想起来自己还从来没有真正称呼过江辰非爸爸，其实刚才猛然看见人的时候，江灼很想叫一声，但估计会被对方当成神经病吧。
两人说话的时候，双方的冲突已经越来越激烈。出逃的这几个人知道自己感染了致命的病毒，都是满心惶恐，情绪又受到了影响，根本听不下去江辰非的话，江辰非也就不再跟他们白费口舌，决定强行将几人带走，双方动起手来。
江灼在旁边看着，心情极为复杂。江辰非的功力要比这些人高上不少，看样子状态也很好，按理说应该不会输。
所以说他是不是在这件事中出的意外，当年的真相又是什么？
但最起码此时此刻已经足以证明，江辰非从来都没有临阵脱逃，他是为了感染病毒的人不会逃到山外去为其他人带来灾难，才会离开大部队的。
这件事他只能暗中进行，因为这个时候被爆炸影响的游客以及救援人员不在少数，几乎是人人自危，情绪失控，一旦让有人逃跑这件事传出去，很有可能引起大规模的效仿，到了那个时候，事态就无法控制了！
怪不得王策划直到安全结束任务返回到家里了，才发现了自己也已经感染上病毒的事，因为江辰非暂时把这个消息压住了，否则恐怕会有更多的人当场就闹起来。
江辰非以一敌五，依然占据上风，把另外几个人气的破口大骂，江灼听着他们的怒骂，以及相互过招时的飒飒风声，一时间心中百般滋味，种种往事涌上心头。
他想起父亲的死讯刚刚传来的时候，那些一次次上门调查的工作人员；想起祖父苍老哀伤的面容，偶尔望向自己时流露出来的黯然；也想起小时候听到同学们背后议论自己没有父亲，他回家问保姆焦阿姨“为什么我没有爸爸啊”……
还有……还有之前景越山庄那件事发生之后，再一次被挖出来的，“江辰非渎职”的新闻。
这些人不知情的被英雄们搏命保护，因为太过幸福和悠闲，反过来把他人家中不能触碰的伤疤当成茶余饭后的谈资，恶意揣测，津津乐道。
这一刻，愤恨、不甘、痛楚，刻骨铭心，几乎让人忘记其他的一切。
江灼眼眶发热，眼见一人一边破口大骂，一边抡起兵器击向江辰非的后脑，再也按捺不住，也跟着倏地冲了出去。
云宿川被他的举动吓了一跳，下意识地想拉江灼，但犹豫了一下，又把手放下来了。
他知道此时经历的是过去发生的既定事实，这样做根本就改变不了任何，但江灼自己又何尝不知道？将心比心，云宿川觉得要是两人易地而处，能够拥有这样一次机会，仍然也会憧憬着能够改变点什么吧？即使可能性是那样的微弱。
万一、万一世界上就是会有奇迹发生呢？
他一咬牙，也跟着江灼冲了出去，反手扣住另外一个攻击者的手腕，脚下一绊，将他撂倒在地。
云宿川快速地说：“现在要注意的不光是把他们控制住，还要防止他们因为情绪失控而爆炸。都小心点。”
江辰非震惊地看着两人：“你们怎么会知道？不对，你们怎么还不走，不是说了快点下山吗？”
对着他，江灼有心疼想念，也有气恼，情绪万千，打断了江辰非的话道：“你……你别管我们怎么知道的了，快把这些人收拾了，赶紧走！”
他的语气中有种熟稔的不客气，江辰非脾气很好，没说什么，剑眉却微微蹙起，实在觉得这两个年轻人非常奇怪。
这时候他的身后传来风响，江辰非顺势弯腰低头，勾腿回踢往后一踹，正中偷袭者的小腿，跟着反身跃起，一个肘锤向下砸中天灵盖，将人撂倒。
他们三人合力，要收拾这五个人简直就是小菜一碟了，在每个人的身上一一贴了有七八张符咒，江灼激动的心脏砰砰直跳，连声音都隐隐有些发颤：“下一步，就是开车带他们下山，离开这里。”
江辰非心道：他好像很想让我立刻下山似的，到底有什么目的？这两个小伙子功夫都不错，要是真的心存恶意，只要刚才不跟我站在同一边就可以了……而且，为什么这个孩子看上去这么眼熟？我应该见过他吧？
他心里面犯嘀咕，决定做的却很果断，心里想着走一步看一步，当即点了点头道：“时间不多了，咱们快走。”
江灼巴不得一瞬间就能从这座大山上下去，忙不迭地答应一声，将地上的五个人往吉普车里面拖，激动之下，双手都有点发抖。心里翻来覆去地想着“只要下山就行了，只要下山就行了”。
眼看着只剩一开始说话那个黑瘦子还没有被拖到车上去了，他们忽然听见正下方盘旋的山路上，传来了一阵杂沓的脚步，隐隐似乎还有合唱的歌声。
江辰非停下动作听了听，说道：“好像是我的同事。”
现在江灼谁都没心情去管，正要再催江辰非快点，但就在这时，他忽然感觉到周围的空间好像被一只大手拧了一下似的，出现了片刻的扭曲。
那个黑瘦子还在不远处的地面上躺着，他明明被打晕之后身上又贴了七八道符咒，还捆着一圈绳子，不管怎么看都是无法挣脱的，但就在此时，这人忽然睁开了眼睛。
他身上的符咒和绳子瞬间消失的无踪。
上一回何箕被云宿川子弹打中之后，伤口又自动愈合的画面出现在眼前，江灼一下子意识到，这是被干扰的空间又开始自动修复了！
既定的历史规律，谁也无法抗拒。
他想冲上去，却觉得胸口一阵剧痛，全身的力气好像在这一瞬间被抽干了。眼睁睁看着黑瘦子按照原本的事态发展，听见了下面传来的脚步声和歌声。
他激动地从地上爬起来，向着山坡处冲过去，吼叫道：“救命啊！你们快来看看，江辰非要杀人灭口！咱们都中了传染病毒，他要把有传染病的人都杀光！大家快跑啊！”
这人的情绪已经到了极度亢奋的地步，几乎完全失去了理智，喊完这几句话，连身体都胀大了一圈，跑到反倒越来越快了。
江辰非见过之前那几个人是怎样爆炸的，又有多大的威力，不光是这个黑瘦子的话会引起极大的骚乱，最严重的是，如果他真的在这里爆炸，病毒四散，他、江灼云宿川，包括下面那整队的人员，都不会有好下场。
江辰非正要过去阻止，心念一动，猛地转头一看，只见吉普车上那几个人身上的黄符也都消失了好几张，正在呜呜挣扎，身体同样都发生了膨胀。
虽然不知道明明贴好的黄符为什么会突然消失，但他最起码明白一件事——这是最糟糕的情况。
江辰非立刻想起，他出来之前答应过父亲，回来休假的时候要陪老人去公园钓鱼；答应过儿子，给他买一只可爱的小狗；他还曾经答应过那个已经离他远去的爱人，每次出任务都要小心再小心，活着回家。
江辰非又向着山坡下看了一眼，在那里，他的下属们正唱着军歌走过，浑然不知即将到来的危险。在成为队长的那天，他曾经对众人保证，无论发生什么，自己都会站在弟兄们的身前；无论面对怎样的艰难险阻，守护人民，也是他们大家的天职。
整个人仿佛被撕裂成两半，那一刻心如刀绞，万般不舍。
他猛一闭眼睛，快步上了车，迅速发动，一脚踩下油门，向着仍在大吼大叫企图吸引其他人注意力的黑瘦男子撞了过去。
这里的地势两面悬空，一边是万丈悬崖，死气沉沉，一边是缓坡绿树，有一只不知情的队伍正在经过。
车后座上躺着四个挣扎的病人，车头撞中了越涨越大的黑瘦男子，将他挑到了车前盖上，毫不停留地向着悬崖冲去。
在那一瞬间，江辰非觉得自己出现了幻听，他好像听见有人大喊了一声“爸爸”，带着期盼回过头去，身后却只有空荡荡的风声。
原来死亡也不过如此，原来下定决心选择一条赴死的路，又是这么难。
身体猛地一轻，车子悬空落下。
江灼半跪在地上，瞪圆了眼睛，张着嘴，完全无法相信自己所看到的一切。
他的心脏砰砰跳着，全身都在发抖，却一下子不知道从哪里来了力气，跳起来跌跌撞撞地向着悬崖边上冲过去。
没有杨过十六年之后跳下山崖寻得小龙女的奇迹发生，可能他终究不是书中主角，所以江灼只看到那辆车子在半空中轰然炸开，火光耀目，黑烟滚滚，刹那间一切化为枯骨飞灰。
什么都没有了。
那是，他的父亲！
“爸！爸爸！”一股热血瞬间涌向头部，江灼想冲过去，云宿川从后面跑过来，一把抱住了他，两人滚倒在地。
江灼奋力挣扎，怒吼道：“你放开我！”
云宿川也受到了破坏时空规律的反噬，状态和他差不多，他任由江灼挣扎，一声不吭，只是紧紧将他抱住，不让他跟着跳下去。
江灼脸憋得通红，大口大口地喘着气，实在没有了力气，也就不再动了，云宿川却仍然不敢松手。
江灼愣愣的在地上躺了片刻，眼中忽然落下一串泪珠，打在地上。
这么多年了，遇到什么事他也很少流泪，哪怕是重新在沈家碰见林琼，江灼也尽力克制住了自己的情绪，男子汉大丈夫，头破血流也不能哭哭啼啼。
可是现在，他的心里实在是太痛苦了。
从第一次发现自己可以回到过去时，江灼他就一直在努力告诫自己，父亲的结局早已成为定局，即使他能够依靠这种方式窥得一些真相，也不能改变或者阻止什么。要冷静，要克制，要学会接受现实。
但理智上抱着这种念头，心里却还是暗自存有一些念想。
比如人是不是其实没死，而只是失去记忆或者受了伤，在某个地方等他去找，退一步讲，就算去世了，也是在战友们的围绕之下，安详的死去，没有遗憾。
江灼从来没有想到，一切发生的这样突然，这样快，又是这样悲壮，甚至让他来不及叫一声爸爸，来不及说一句再见。
或许是因为太过傲慢自负，他不肯相信自己的无能为力，明知道不可为，还是一次次努力尝试着改变什么，又怀抱着希望失败。
然而如今展现在面前的一切，却让他不得不接受这个事实。父亲早在二十多年前就已经去世，永远也见不着了。哪怕多想让他看一看自己现在的成绩，多想当面抱怨他的失责，也根本就是此生无法实现的念想。
时间无情地冷眼相看，大概也在嘲讽人类的弱小和不自量力。
眼前不知何时已经是一片模糊，泪水溢出眼眶，江灼的喉咙里逐渐发出哽咽，他想要压制自己的失控的情绪，却无法做到，慢慢地这哽咽声越来越大，变成了嚎啕大哭。
他伤心的几乎没有力气坐起来，就那样躺在地上放声痛哭，将当年那个三岁丧父的孩子从未流出的泪水，悉数归还。
云宿川本来抱着江灼，阻止他跟着江辰非跳下去，他很少如此强硬，此时见对方这样痛苦，心里也十分难受，忍不住跟着哭了：“对不起，小灼，对不起……”
他拍着江灼的后背，将他的头按在自己肩上：“你别伤心，都是我不好。”
江灼的手痉挛般地抓紧了云宿川后背上的衣服，哭的声嘶力竭，仿佛要把这么多年的痛苦一口气发泄出来。
他口干舌燥，太阳穴剧痛，完全是一点力气都没有了，一动也不想动，就静静靠在云宿川的身上。眼泪逐渐没了，心底的悲伤却一层层沉淀下来，挥之不去。
云宿川轻轻拍着他的后背，不知道过了多久，突然又是一阵军歌声响了起来。
江灼哑声道：“他们到底在干什么？”
这句话被他问的恍恍惚惚，好像自语一般，说完之后轻轻把云宿川推开，走过去向下看，只见又是一小拨人从底下的山路上走过去了。
他们不知道要到什么地方去，步伐整齐有力，歌声欢快嘹亮，全身上下都充满了生机活力，完全不知道刚刚有一个人拼死保护了他们，又在死后承担了20多年的污名。
为什么要这样？在刚刚目睹了父亲的死亡之后，又让他看见这帮人欢声笑语的样子！他们要干什么，完成任务下山吗？然后回去告诉所有的人，江辰非是个叛徒！
江灼的身边有一块巨石，他几乎无法站稳，手扶在石头上，能够感受到上面粗糙的纹理。心中忽然萌生出一个念头，下面的那条路那样狭窄，如果他运功将这块石头推下去，一定能压死很多人。
他什么都没有说，云宿川却好像由这个动作感知到了江灼的想法，从旁边抓住了他的手腕。
江灼低头看了一眼，苦笑道：“你干什么，怕我杀人？这是已经既定的历史，我连我自己的亲生父亲都救不了，还能杀谁？就算是真的把石头推下去，也不过是泄愤而已。”
他说是这样说，但两人都知道情况不同。有些事不在于能不能达成那个结果，而是下手去做那一刻的动机。
这就如同一个人想要出轨，不管有没有真的跟外人发生关系，在约见出轨对象的那一刻就是已经抛弃道德准则，等同背叛。
云宿川没跟江灼讲这些大道理，他只静静地说：“不是。你要是想推这块石头，就我帮你推吧。我心狠，就算这样做了也不会觉得良心不安。就当……为你出口气。”
江灼冷笑道：“良心不安，我会吗？”
云宿川叹了口气，没再说话。
江灼愤然瞪了他一会，手终究还是慢慢放了下去，什么也没做。
他二十多岁了，经历了这么多，也不是个遇事只知道不管不顾泄愤的性格，更加明白整件事跟云宿川没有半点关系，不可能冲对方乱发脾气。所有的一切说到底，也只余无奈，克制惯了，最大的发泄终究也不过是痛哭一场。
毕竟面对命运，休论公道。
两人各自怀着复杂的心情站在高处，终究也只是遥遥目送那支队伍远去。
穿越时空的期限也已经到了，周围的一切如同褪色一般渐次消失，夹杂着泥土气息的潮湿空气扑面而来，现实中的一切重新出现在眼前。
这个时候强行压制那些亡魂的法阵被破，又因为没有压制而释放出来的大部分怨气又被江灼和云宿川带到另一个空间消解，所以周围的阴气淡了不少，总算有了点正常人世的样子。
江灼的眼睛依然有点哭过的红肿，胸中也是满腔的意兴阑珊，但他无奈地发现，有时候真的是不管自己有没有心情，周围的一切都不会随之体谅，该做的事都还是要照旧去做。

第141章 柳暗花明
江灼叹了口气，手撑在额前静了片刻，哑着嗓子跟云宿川说道：“走吧，咱们去找你的车。”
云宿川点了点头，知道江灼心情不好，也没说话，默默陪着他回到了村子里面。
他的车就被停在村口，整件事当中，最无辜的就是王素佳和两个孩子。任庆伟算是走运，要是这个法阵崩坏的时候没有赶上江灼和云宿川在，他仅剩下的半条命肯定也留不住，现在可以勉强继续维持之前的生存状态，当然，要当个正常人是肯定不可能的了。
至于那些村民们，虽然怨灵的事情得到了解决，但他们身上的罪孽也是不能够抹除的，享受过富贵，又变的一无所有，常年在这村子里面躲着，受到阴气和怨恨的侵袭，阳寿也肯定不会太长。
这整整一个村子的人，江灼自己在这里无法安排，于是立刻打电话上报特案组，要求他们再行派人过来处置。
两人没再进村，上车从后备箱里找了件干净衣服套上，云宿川又将招魂铃和安魂鼎翻出来，他们这才重新回到了刚才的地方。
江灼用树枝在地面上画了一个法阵，安魂鼎被放在法阵的中间，金色的小铃铛挂在树上，在风中不断发出清脆的响声。
随着这声音的指引，方圆数里之内，淡淡的银色光辉从褐色的土地中升起，星星点点的浮动在空气里，打着旋飘入鼎中。这光点以招魂法阵为中心，从山上依次扩散到山下，一叠叠光层如同起伏的河流，逐渐汇聚。
这些光点都是附近被压制多年无法投胎的魂魄，它们怨气不足，难以作恶，法力不够，又不能成型，只好年复一年地等待着，终于迎来了超度。
江灼只觉得疲惫不堪，画完法阵过后就推开了，找了个有太阳的地方坐着，胳膊搭在膝盖上，心不在焉地看云宿川干活。他努力让自己的思维放空，什么都不敢想，只怕一想就心如刀绞。
但是坐了一会，江灼忽然感觉自己的心脏猛然一跳，有种莫名的悸动在血脉之中涌起。
手腕上江老给的那个长寿锁也开始隐隐地发烫，紧挨着他的皮肤，也仿佛感应到了什么。
江灼站起来，冲云宿川道：“你先在这弄着，我去后面转转。”
云宿川回过头，有点不放心：“我陪你？”
江灼道：“不走远，就在附近……我想安静一下。”
云宿川犹豫着说：“那行，你去吧。有事及时打电话，别让我担心。”
江灼说了声“知道”，起身就走了。
树叶在风中轻晃，空气中浮动着银色的光点，雨后的暖阳融融洒下，将空气中的潮气一点点蒸发干净。但外界景物如何，似乎已经无法给人造成半点影响，凭借着血脉间的牵系和感应，江灼一步步朝前走去。
他有种微妙的感觉，似乎这是正走在回澜拍岸的记忆河畔，无数的经历远离消散，依稀仿佛自己回到了那个背着书包放学归家的孩提时代，推开门，家中有饭香腾腾，欢声笑语。
手腕上的长寿锁一下子断开，金色的小锁落在地上，江灼蹲下身来，他全身上下所携带的法器都发出轻微的嗡鸣，有如某种沉寂在血脉之中的呐喊。
江灼的手都在微微发抖，他急切地徒手在那边土地上扒拉了几下，没有发现任何异常，于是又站起身来四下观察。
这样一看就看出来门道了，他突然发现这一带的地形吉凶难辨，非常奇特。
所谓“青龙宜紧不宜迫，案山要近明堂卧”，这一片大山的北面，山脉连绵起伏，正好形成了青龙环绕之势，中间一弯湖水浑融，正如龙首吐珠。
如果仅仅是到此为止，原本是十分难得一见的宝地，但偏偏不知道是哪里的开发商想把这座山打造成景点，建了不少仿古的城墙和凉亭。
有一截城墙恰好从龙颈上横过，终点处还盖了一座七层小塔，这样一来，龙颈被勒，气脉断绝，宝塔镇灵，不得翻身，更惨的是大概是坏境保护不力，连湖水都枯竭了，好好一片宝地就变成了斩刀绝脉地。
江灼走到城墙边上看了看，砖瓦不算太古旧，目测建起来也就是近几年的事情。
他的心脏砰砰急跳，告诫自己冷静冷静，将整件事情又在心中理了一遍。
二十多年前，江辰非就是在这一带跳崖的，就算那种冥冥之中的血脉感应，是江灼因为悲痛过度臆想出来的幻觉，但身上这些法器的异状总不能作假。所以，他可以先做出一个大胆的假设——江辰非的尸骨就在这里。
那么就可以进一步推测，因为城墙和塔楼等建筑都是近年来建成，所以在此之前，这片地方还是一处汇聚灵气的风水宝地，江辰非本身在世时又是修道之人，那么他的魂魄在多年的温养之下，很有可能并没有散去，甚至假以时日，有望成形。
但是由于后来地形发生了变化，斩刀绝脉地出现，这样一来，即使江辰非的魂魄成功复原了，也不可能从这里离开，更无法被外界感知到。
虽然上述的一切都源自于江灼的猜想，但是完全说得通，唯一存疑的一点就是——既然之前无法感知，为什么今天他突然感觉到了那种血脉牵系？
这当中，肯定还有一个什么条件变化了。
江灼又在周围绕了一圈，直到他顺路来到山下“龙首”正对着的那个枯湖旁边之后，忽然发现这湖已经干燥龟裂的底部似乎有了一些微微的湿意。
湖上方有一半被山石挡住，如果仅仅是雨水，浇不到这么均匀，一定有新水源进来了！
江灼心念一动，猛地抬头，赫然发现他对面的一处山石缝隙之间，竟有极细的水流涌出！
这里本来是没有水源的，因为刚才与怨气动手的时候，怪物不断掀动地面，沈子琛又召唤骷髅，使得泥土松动，山石崩裂，这才造成了地形的改变。
即使龙颈被绕，依然是一条困龙，但是只要有水，便有生机，长此以往灵气积攒，即使冲破禁锢，也并非没有可能。
原来如此！沈鑫对付他们的时候，一定不会想到这一点，可见冥冥之中自有天意。
江灼可没有那个耐心“长此以往”地等待下去，他找到了一切发生的缘由之后，捏诀招剑，向着山石的裂隙处一斩，顿时石头崩裂，泉水喷涌，飞溅四周，漫天水花的飘洒之下，水流的速度立时快了很多。
江灼正要再劈，上方远远传来云宿川的声音：“小灼？小灼！江灼，喂，跑哪去了？”
想必是他那头的事情办完了就出来找江灼，结果发现不见了人，江灼仰头道：“这呢，快下来！”
云宿川看见他，小跑着从山上下来，冲到湖边，问道：“你在这里干什么？”
江灼简单扼要地给云宿川解释了一番，他说话的时候，湖底总算不是略有湿润，而开始有了一些积水了：“我要把这个湖变成活眼。”
云宿川只觉得这件事非常神奇，江灼讲述的时候他就四下打量地形，结果发现果然如此。
云宿川心中升起一个念头，见江灼急着劈石头，也就暂时没提。
他对江灼何其了解，见对方一扫之前的颓废，眼中也隐隐多了些期待的神采，即使不明说，也知道他在盼望什么。
云宿川也跟着期待起来，又怕最后的结果让人失望，他实在是太希望江灼能每天过的开心无忧了，当下说道：“那咱们一起出剑，你正我反。”
江灼点了点头，跟云宿川同时向后退开，两人各站一边，正好与水流涌出的位置呈三角之势，然后一起起手运剑。
他们两个不属同门，但多年来没少切磋，再加上经常一同对敌，总有些威力极大的合招。这一起手，虽然运剑的方向和力道都是正好相逆，但一正一反，互相推助，剑锋辉映之间，虽然还没有完全刺出，周围便已经爆发出一股强大的气劲。
罡风鼓荡，灌入襟袖，江灼沉声道：“出剑！”
两剑齐齐同出，速度方位配合的恰到好处，彼此牵动，互为气机，凌厉无匹的剑意仿若凝为实质，喷薄而出。
山石崩裂，水流轰然涌出，万千水汽蒸腾而起，河水上水花洋洋洒洒，在日光的照耀下竟然形成一道七彩虹光，蔚为壮观。
江灼和云宿川身上都被溅了一些水珠，两人却顾不得擦，一起紧紧盯着出水的地方，只见水流湍急，很快便将湖填的半满了。
随着湖中水位的不断上升，青龙得到滋养，风水局中多年来积攒不得出的生机重新漫溢，灵气在空气中隐隐浮动，长空一洗，草木生新！
江灼两颊发红，显见心中紧张：“行了，上去看看。”
就连云宿川也很少见他这样，不由失笑，心中又暗暗祈祷一定要成功，点头道：“那快走吧。”
江灼上去之后，果然感觉到那股吸引他前来的气息更加强烈，比起山下翻天覆地的变化，山顶上要平静很多。唯有不远处，两棵粗壮的大树倒在了地上，根部土石开裂。
江灼过去，用剑鞘顺着崩裂的地方使劲挖，云宿川在旁边帮他。
两人废了这么大的劲，也不知道最终的结果会是如何，江灼提醒道：“你轻一点，万一挖到什么，别碰坏了。”
“好。”云宿川又想起了自己刚才想到的疑惑，说道，“你说开发商想把这座山给改造成旅游景点，这么大的工程，按照常理不可能不找个风水先生看一看。哪个风水先生会这么不长眼，将建城墙和塔的地方点到那种位置？”
江灼闻弦歌而知雅意，道：“你觉得这是故意为之？”
云宿川“嗯”了一声道：“非常怀疑。”
江灼说：“那我补充一点，刚才我去那城墙上面看了，除了有些风雨吹打的痕迹，其他都很新。要是有游客来玩的话，就算大家都素质很高，没有刻下什么‘到此一游’作为纪念，怎么也该有踩踏或者抚摸的地方，但是也没有。”
云宿川手下的动作微微一顿，抬头看了看江灼，说道：“那看来猜对了。”
江灼道：“但是我想他们大费周章见这么个东西，不可能就平白在那里扔着，除了镇压，说不定还有什么别的用处，等到一会办完了事，咱们再去看看。”
云宿川刚点了点头，就觉得手下的触感有点不对，连忙道：“我好像挖到东西了！”
江灼忙凑过去看，云宿川小心翼翼地将最后一层薄土用手推到两边，只见下面露出来一个石板。
石板上有一行凹进去的古怪咒文，江灼把云宿川推开，抢着将手指在旁边的剑刃上一划，用血在凹槽里描了一遍，然后期待地等着石板的反应。
云宿川本来也想这么干的，他知道江灼是担心他的血液不能再生，这才抢着划手指，摇头一笑，将他的手拉过来，烧了一张治疗符，把灰洒在口子上。
但是直到云宿川把江灼的手放开，石板上都一点反应也没有，江灼蹙眉道：“难道这种方法不对？这咒文到底是拿什么东西写出来的？”
云宿川心中一动，说道：“小灼，你那不是还有一支金笔吗？上回咱们拍综艺的时候，跟沈子琛从鱼嘴里夺出来的。那个会不会有用？”
他一提醒，江灼也想起来了。说来把金笔吐出来的刀牙鱼还是古时候呼云山的一种特产生物，而这里正是呼云山废址，两者之间的联系可以说是千丝万缕。
江灼连忙取出金笔，再次顺着咒文划下，这一回，字迹中发出淡淡的光晕，石板碎成了几块，江灼和云宿川谁也顾不上说话了，一起瞪大了眼睛。
同之前一模一样的银色光点冒出，顺利地组成了一个比两人稍年长一点的男子形象，气质温润柔和，清俊眉眼依稀熟悉。
他半飘在空中，眼中似乎还有些微的茫然，也不知道有没有自己的灵智。
江灼刹那间热泪盈眶，冲口道：“爸！”
江辰非一怔，然后转过眼来看他。
他死时魂体同样受到重创，魂魄已经有些散了，江老曾经无数次派人招魂也没能成功，后来因为宝地灵气的滋养，江辰非逐渐恢复意识，用了数年才凝聚出了魂体形状，虽然后来由于外力的镇压，他无法脱困，但却对这段日子是有记忆的。
江灼已经长得这么大了，但是眉目间仍是依稀有小时候的影子，再加上气质与林琼相似，江辰非辨认片刻，试探着说：“小灼？”
这熟悉的声调让江灼确认了，眼前的一切都是真的。
他从地上站起来，目光紧紧盯着江辰非，多日来怀着希望寻找，那期待又在确认了他的死亡之后灰飞烟灭，但是峰回路转，现在居然无意中把江辰非的魂魄找了回来。即使不是活人，也实在是万分幸运。
江灼能够听见自己急促的呼吸声。这一刻终于见到了父亲，是应该喜悦的吧，但是担忧褪去，连日来的焦虑就化作了更多的愤怒涌了上来。
江灼道：“是我，都二十几年没见了，你还记得我吗？”
江辰非静静地看着他，眼中有悲伤有愧疚。
在他出生之前，林琼和江辰非的感情就已经破裂了。怀上江灼是个意外，因为孩子勉强试着想要维持家庭也没有成功。从头到尾，他的存在只是一场多余。
心情大起大伏，实在难以平静，他本来只是想发泄两句，但看见江辰非不语，心里反倒更加憋屈了。
江灼忍不住又道：“你死的轰轰烈烈，留下一个莫名其妙的结局给外人猜测误会，但是连一句话都没有留给我！既然如此，你们生我干什么？你说话啊！我好不容易找到你的……我不是想站在这看你瞪眼睛！”
“对不起。”
江辰非如梦初醒，终于意识到这真的是他已经长大成人的孩子，愧疚与柔情交织，他向前挪了挪，似乎想去触碰江灼，又怕对方不愿意，把手收了回来。
江辰非柔声道：“儿子，爸爸妈妈生你，不是没办法了才这样选择，是因为我们爱你，想让你看看这个世界，想让你好好的长大。不管爸爸跟你妈妈的感情如何，你都是我们的孩子。”
他说的小心翼翼，语气中甚至都都带着一些讨好了，江灼把头转开，江辰非沉默了一会，又道：
“我在这里二十多年，一直惦记着你过的怎么样，也一直很想亲口跟你说这些话。小灼，你是爸爸这辈子最珍贵的宝贝，我参加工作的时候曾经发誓，要对得起国家，对得起人民，对得起一起出生入死的同伴。我发的誓我做到了，可是却没能对得起你妈妈，也没能对得起你。爸爸……真的很惭愧。”
江灼鼻子一酸，心中五味陈杂，也不知道是什么滋味，如果他再小个五六岁，正是脾气最盛的时候，恐怕无论江辰非怎样说，江灼都不愿意原谅他，可是经历过这么多事情，江灼自己也懂得了许多人世间的无奈。
江辰非去世之前的情况是他亲眼看见的，根本没有太多思考的时间，身已许国，但亦成家，面对责任面对亲人，应该如何抉择？
如果可以，谁愿意出生入死，谁愿意背弃家人，但总有些事，需要有人去做啊。
这心情，大概正如他一次次从生死瞬间的险境中挣扎出来之后，回头看见云宿川默默陪伴的身影。

第142章 鬼打墙
有些事江辰非不说江灼也知道，人之所以有“头七”之说，就是因为按照一般规矩，普通的阴魂过了第七天的还魂日之后，就要跟着鬼差魂归地府，不能在阳间滞留。
留下的只有两种情况，要不然就是有怨恨在心，化为厉鬼，要不然就是放不下阳间羁绊，心事未了，不愿离开。
前者伤人，后者伤己，其间经历的痛苦是难以想象的。江辰非要不是为了等着见他一面，愿意跟鬼差离开，就不用在地下煎熬这么多年了。
江辰非看着儿子的模样，连眼睛都舍不得眨一下，他久久得不到江灼的回应，却终于忍不住，伸出手，试探着轻轻摸了摸江灼的头发。
这个熟悉的动作让江灼的心骤然疼痛，想起江辰非生前父子两人最后的诀别，他也是这样被轻抚着头发。儿时那些模糊的画面闪过，父亲或许经验不足，或许工作太忙，也或许还很粗心，但他是尽力认真地去爱着自己。
现在，他已经付出了生命的代价，再也不可能复活了，是自己好不容易将他找到。明明一直在后悔生前没有叫过他一句“爸爸”，那么为什么在见面之后，仍然要以漠然与怨恨推拒？
江灼泪眼迷蒙，颤声道：“爸爸。”
江辰非心中又是高兴又是酸痛，紧紧地抱住他。这迟来的称呼与迟来的道歉，竟然已经隔过了阴阳生死，唯一可以庆幸的就是，因为江灼也是修行之人，所以即便如此，父子两人依旧可以毫无阻碍地接触，稍微慰藉心中的遗憾。
江辰非拍着他的后背，低声道：“都长这么大了……是爸爸不好，这些年过的很辛苦吧？”
江灼哑着嗓子道：“没事，还有爷爷在。”
江辰非怀着一点期待，小心翼翼地问道：“爷爷的身体……还好吗？”
江灼低声道：“今年春天的时候去世了。”
江辰非更加愧疚，他不是一个好父亲，也不是一个好儿子。
他静静地抱了江灼一会，又询问江维等人的近况，江灼轻描淡写地一语带过，没讲那些恩怨，江辰非不知道是意识到了什么还是不太关切，也并未追问。
父子两个人说话的时候，云宿川就默默站在稍远的地方不去打扰，倒是江辰非先看见了他，问江灼：“这是你的朋友吗？”
他想起儿子小时候的内向沉默，现在江灼身上已经丝毫看不出那时的影子，不但口齿流利，也能够独当一面，甚至有了自己的朋友。
虽说在别的家长看来，这简直是一件再普通不过的事，对于错过了江灼所有成长的江辰非来说，却觉得格外神奇，连问话的语气都带着几分小心翼翼。
江灼犹豫了一下，说道：“他叫云宿川，就是云氏云董事长的独生子。”
这个出身可以说是非常亮眼了，不过江辰非自己也是世家公子，从小见惯了富贵，倒也没觉得怎样。他只是想这里这样危险，云宿川都愿意陪着江灼过来找自己，应该是个很讲义气的孩子，对他印象不错。
他微笑着冲云宿川说道：“你好。”
但紧接着，出乎江辰非意料的是，云宿川看了江灼一眼，然后干脆地跪下去，直接给他磕了个头。
江辰非一怔，惊讶道：“这是干什么？”
“爸。”江灼愣了愣，随即说道，“这个人，他……他可以说是我朋友，但是他也是我爱人，我们在交往。你，你看看他吧。”
两人的关系确定，江灼既然自己亲口答应了云宿川，就没想过再要遮掩。目前最重要的是，江辰非毕竟已经不是阳间的人，随时有可能会无法停留，在他离开之前，江灼也想让他作为一个父亲，知道自己所有的情况。
这一点云宿川应该是明白他心意的，但竟然会跪下磕头，就完全让江灼也没有想到了。
说完之后，他走过去把人拉起来，低声道：“不用这样吧……”
云宿川冲江灼笑笑，身体没动。
如果江灼只是一般的正常家庭，他上门拜会家长，肯定就是按平常的规矩来。但江辰非注定无法和江灼重聚太久的时间，两人好不容易把话说开，云宿川不希望因为自己的关系让他们争执起来，这样最后为难的依旧会是江灼。
他跪下，一方面是尽可能地放低姿态，礼数到位，另一方面，也想让江辰非看见自己愿意为江灼做出的决心和保证。
江灼看他不起来，不知道自己应不应该跪下去，又犹豫着看了看江辰非。
江辰非心情复杂，他上一次见江灼，儿子还是个要被他抱着的三岁小孩，连话都说不利索，现在隔了二十多年再见，他不光已经长大成人，甚至身边有了伴侣，还是个男人。
无论是从哪一方面讲，要接受起来都很考验他的神经。
江辰非沉默了一会，问江灼：“你想好了吗？”
江灼道：“在一起之前，我们已经认识了二十年。”
不知不觉竟已经过去了这么久，他这句话一说，连云宿川都不觉触动。那鸡飞狗跳的年少时光，枯燥无聊的作业，上课时悄悄递出纸条的手，夏日里带着气泡的可乐……一时间纷纷来到眼前。
二十年，自然所有的决定都不可能是一时冲动。相识的太久，彼此都已经融化在了对方的岁月中，又如何割舍？
他心中醺然，一抬头，却接触到江辰非若有所思的目光。
云宿川微凛，江辰非却温和地冲他摆摆手，又问江灼：“所以，哪怕他不是人，你也喜欢他？”
这还是云宿川自从成为魈之后，第一次有人一眼就看出来他的真实身份，江辰非果然也不愧是江松的儿子，虽然性格温和，但眼光却十分犀利。
比起云宿川和江辰非之间隐隐的暗潮，江灼却是毫不犹豫地回道：“你也不是人，我不是也管你叫爸爸了？”
谁也没想到他会这样说，江辰非愣了愣倒是笑了，云宿川的唇角也忍不住微微上扬，几个人之间严肃的气氛顿时缓和下来。
江辰非笑着对云宿川道：“宿川。”
云宿川答应了一声，江辰非道：“我家这孩子……从小到大，我照顾的少，多谢有你陪着他。以后，也请你多费心。”
云宿川意识到江辰非这就等于是答应两人在一起了，一时有些喜出望外，他没想到对方接受的这么痛快。连忙又磕了个头，由于太过高兴没注意地面情况，这一下还磕到了石头上，砰地一声，把江灼看的眼角抽了抽，觉得飘飘可能是傻了。
他粗暴地胡噜了一下云宿川的脑门，把人往起拽，云宿川一边起身一边欣喜道：“谢谢爸！”
江灼：“……”
这声“爸”云宿川叫的比他还痛快。
江辰非拍了拍云宿川的肩膀，道：“是我应该谢谢你。”
他只是一个平常的父亲，并非对于儿子找了个男人这件事毫不在意，但江辰非很清楚，自己缺席的这些年来，是云宿川一直陪着江灼。既然连江老都对这个孩子很是喜欢，说明人品没有问题，性格也合契。
江辰非看的很明白，他以前都没有管过江灼，现在更不应该反对两个孩子，一是没有资格，而是没有理由，何必又让儿子不高兴。
压下心中的惆怅，江辰非问道：“你们是怎么找到这里来的？”
江灼道：“这可说来话长了。”
他犹豫了一下，虽然很不想问，但还是必须要知道：“爸，你……能留多久？”
江辰非闭上眼睛感受了一下自己的魂力，说道：“应该可以坚持几天。我这些年反复回想当初的事情，觉得其中有很多蹊跷之处，要是就这样离开也不放心。”
他看着江灼，温言道：“你不用担心我，爸爸这次肯定要确定你一切妥当了才行。说说现在是什么情况吧。”
江灼鼻子一酸，没接他的话，整理了一下思绪，从何箕当年离开门派的事情开始讲起。
这件事的发展实在是纠葛深远，并且极为复杂，即便是江灼已经尽量简明扼要，也讲了好一阵子才全部说完。
江辰非沉默了一会，叹息道：“何箕这个人啊。”
云宿川道：“您好像并不是很惊讶？”
江辰非道：“即使以前幼稚蠢钝，从来没有怀疑过他，死后这么多年没有事情做，其中的不少关节也想清楚了。他以前很多的行为确实就有可疑之处。而且何师兄从小就痴迷于法术，在他口中，‘追求大道’可不是一句虚词，他是真的可以为这件事付出一切。怪我们轻信于人，当时不查。”
他心平气和，江灼却听的恼火，冲口道：“你还管他叫师兄！”
江辰非不以为意，笑着说道：“一个称呼算什么。他以前口口声声叫我师弟，该杀我不是也一点都没有含糊？”
江辰非这样一说，倒是提醒了江灼，他问道：“所以把你封在这里的是他吗？为什么他从一开始没有这样做，那样你的魂魄根本就无法凝聚起来了。”
这座山风水的改变，以及那块用来封印的石碑，显然都是有人为了防止江辰非的出现而故意为之，除了何箕，别说别人根本就没有动机，他们甚至连江辰非葬身于此都不会知道。
江辰非道：“何箕如果经常来这里的话，应该可以察觉到一丝凝聚的魂气。他心里一直防着我，就算是以防万一，也得想办法把这里封起来。对了小灼，我还没问，你是怎么把封印打开的？”
江灼把小金笔给江辰非看：“我捡了一样法器，用它试了试，就成了。”
江辰非看见儿子“随便捡来”的这样东西，表情变得很一言难尽：“这应该就是你师父的东西，是当初父亲给他的本命法器。”
他们每个修士都有一样本命法器，是入门之后的第一件正式兵器，抽取一缕神思混合着材料练成。这样一来炼制出来的法器会更加灵性锋利就不用提了，更重要的一点在于，有便于主人与兵器之间相互配合感应，一件好的法器，更胜同伴帮手。
说来也巧，江辰非的短刀在他出事之前一个月遗失了，而何箕的金笔居然也到了江灼的手上。
江灼和云宿川颇感意外，两人互相看看，都不约而同地想起了当初找到金笔的经过。
金笔是从呼云山特产钢牙鱼的嘴里掉出来的，而这山何箕也确实没少来，难道就这么机缘巧合，他将这支金笔掉落之后被鱼呑入腹中，然后又辗转到了江灼的手里。
如果当初不是提前知道了沈子琛的命格，而任由这样东西落在他的手里，那么后续的事态还真就不知道会如何发展了。
江辰非道：“东西你好好留着吧，以后说不定会派上用场。”
江辰非毕竟是魂体，滞留阳间需要消耗能量，说了这么久的话也有点撑不住了，江灼道：“爸，你歇歇吧。反正大致就是这么个情况。还有事我想起来再和你说。”
江辰非其实非常想像个正常的父亲那样一直陪着江灼，但他也知道自己的时间精力都有限，便不舍地揉了揉江灼的头发，道：“好吧。”
江辰非这时候的外貌也不过是三十出头，却好像还把二十多岁的江灼当成当年那个小宝宝一样，江灼很不习惯，想把他甩开，又觉得不太合适，梗着脖子忍了，这感觉活像是江辰非要把他的头拧掉。
江辰非失笑，三人上了山，云宿川到车里找了一个密封的藏魂瓶，冲江辰非道：“爸，您在这里面休养，恢复的快。”
他这声“爸”已经叫的又甜又自然，江灼瞥了云宿川一眼，没拆他台，跑到旁边从包里往外掏吃的。
江辰非本来都要进到瓶子里面了，看见江灼手里拿的东西又停住，问道：“我记得你小时候缺钙，我怕你长不高，还每天都让阿姨给你煮牛奶，现在你还喝吗？”
江灼道：“有时候也喝。”
江辰非便说：“应该多补充点营养，要不然工作忙起来撑不住。现在都几点了，没吃午饭吧？”
江灼难得被人唠叨这样的事：“就是因为找你才没吃的。这就吃，马上吃。”
江辰非道：“有条件的话，回去记得多吃点菜，我看你的嘴都裂口子了……”
江灼连连点头，好不容易才把江辰非暂时送走，他转头见云宿川在一边笑，便道：“我爷爷都没这么啰嗦，我这好像是从地底下挖出了一个奶奶。”
云宿川笑着说：“爸爸这是关心你，恨不得一口气把这么多年都给补上。”
江灼打个哆嗦道：“你还叫上瘾了。得了吧，我爸现在听不见咱们说话，你可以暂时不用讨好他。”
云宿川道：“我可不是为了讨好，我自己叫着高兴。见过家长啦，忙完了这阵再一领证，哈哈哈哈哈哈哈……”
江灼把一罐可乐扔给他：“来，喝一口醒醒酒。我说哥哥，您这中午是喝了几斤啊？”
他去了一个心结，明显活泼很多。云宿川笑着把可乐接过来，两人将压缩饼干掰开了就着可乐吃，算是凑合着解决了一顿下午饭。
刚吃完，江灼的手机就响了，他接起来答应两声，云宿川问道：“什么事？”
江灼说：“老曹带队过来处理村民们的事，叫咱们回去。”
他之前从任庆伟那边了解了基本情况之后，抽空发了个微信向特案组汇报情况，曹闻溪那头意识到这件普通案子背后牵扯的内情，十分重视，所以亲自赶了过来。
云宿川发动车子，说道：“那就先回去吧。”
这个地方离村子也不算太远，云宿川开车，江灼就坐在副驾驶上闭目养神。他这一天接连动手，再加上大喜大悲，早就已经累了，正是昏昏欲睡的时候，忽然感觉车子一刹。
他睁开眼睛，问道：“到了？”
云宿川皱着眉头打量车窗外面的环境，说道：“没有。”
江灼也精神了，抬腕看了看表：“都已经半个小时了，村子没这么远吧？”
云宿川道：“确实，开车的话顶多也就20分钟的路，那个……我好像遇上鬼打墙了。”
说话的时候，他自己的表情都有点微妙。入行这么多年了，云宿川可没想到他能被鬼打墙这么粗浅的法术拦住，这简直就像武学高手被三岁小儿拿着一把塑料玩具剑戳死一样可笑，但他把车绕了好几圈，各种方法都试了一遍，依旧又回到了原地。
江灼刚才睡了一会，醒来之后神清气爽，觉得自己可以打死一头牛，对云宿川的话感到匪夷所思，道：“你不是吧？最近是消耗过度肾虚了还是怎么着，这都摆不平。”
云宿川：“……我，肾虚？”
他平时脸皮厚的很，本来还没觉得怎么样，结果江灼这臭小子不说话则已，一说话就扎心。
云宿川暗暗在心里想，今天要是江灼真的一抬手就把这鬼打墙给破了，那他就可以一头磕死在方向盘上了。但如果没有，他一定要再证明一回自己虚不虚！
眼看江灼不耐烦地冲他撇撇嘴，将车窗打开，掐诀念咒，清风卷来，灵气充盈，仿佛连空气都清亮了不少。
云宿川干巴巴地说道：“喔，干得漂亮。”
江灼颇有大将风范地挥了挥手：“开车。”
银灰色的小轿车歪歪扭扭开了出去，过了一会，又转到了这个熟悉的地方。
江灼和云宿川面面相觑。

第143章 高手
云宿川揉了揉鼻子，终究还是顾及江灼的心情，道：“那个……这次回来的速度比上回快，说明还是起到了作用的。”
江灼：“……得了吧你，想乐就乐。”
他说完之后，又不甘心地道：“可这是什么道理？要不然把我爸叫出来问问吧。”
云宿川觉得他们两个也算是响当当的人物，被鬼打墙难为到要找家长这种事实在是太丢人了，万一江辰非知道自己这么菜，说不定要反悔同意江灼和他在一起，这可不能露怯。
云宿川眼珠一转：“爸刚刚进去休息不久，这么点小事不至于劳动他。太阳马上就要落山了，咱们不如等两分钟，既然被拦在了这里，事情怎么也有个分晓。”
太阳落山的那一刻，黑白交替，人鬼不分，再加上阴气盛而阳衰，所以正是俗称的狼狗时刻，如果有什么东西作祟，故意要拦住他们，那么发动攻击也只会是在这个时候了。
江灼一想云宿川说的也是，便道：“行，那就等等。”
车子停在山路的一侧，两人索性在忙碌的一天当中偷来些微难得的闲适，并肩坐着，静待某种即将到来的危机。
原本只是不得已的停下，但这时候无聊打量，江灼才发现这里的景色居然很美。雨后天晴，黄昏的夕阳将周围的树林都染成了暖金色，毛茸茸的草地在风中摇曳，而整辆车的影子就被投在这层厚厚的小草上延伸拉长，时光静谧。
江灼道：“我记得爷爷有本书，叫《呼云山志》，那当中曾经说呼云山‘西方云海之外，有山焉，风景殊美，山石如玉，日出则霞光遍野，日落则融金沉碧’，我小时候看到就一直想见见那份美景，今天看来，虽然已经不是本体，但过去的风光，还是能想象到一些。”
他随口闲谈，引经据典，语气也依旧是淡淡的，却另有一番迷人。云宿川含笑听着，那暖金色的光不光洒在地面上，也描摹过了江灼的面目，动人之处，更胜其他。
江灼说了这几句，转过头来看云宿川，却发现对方的目光没有落在那片美景上面，而是一直带笑望着自己。直到见江灼看过来了，云宿川才凑上去，温柔地吻住他的唇。
江灼惊讶地眨了下眼睛，长长的睫毛像是蝴蝶的翅膀，几乎要扫到云宿川的脸上。远方蒙在橘色霞光中的大山逐渐模糊，云宿川移开唇，又恋恋不舍地在他睫毛上也亲了一下，低声道：“太阳下山了。”
江灼脸颊上尚带着一些因为屏住呼吸而生出的红晕，神情则已恢复沉凝，目视前方道：“是啊，咱们等的贵客，也该来了。”
这一段事关江灼的个人隐私，被以剪辑和语音介绍的形式砍下去不少，直到江灼说出了这句话，直播间的画面才重新恢复。
映入观众们眼帘的背景是徐徐下坠的夕阳，只见远山呈现出一种金黄与墨黛交织的奇异颜色，在地平线处，有一支送葬的队伍敲敲打打而来。
这些人身上都穿着白色的丧服，男人头上系着白布，女人鬓边带着白花，有人拿着乐器吹打，有人拿着招魂的布幡，共同簇拥着一具棺材走了过来。
【我靠，上来就这么高能的吗？好恐怖啊啊啊！】
【相信飘飘和小勺子在一起，就一定是无敌的！】
【道、道理我都明白，但是看着这场面，真的很不妙啊——他们两个为什么躲都不躲的？】
江灼原本坐在车里没动，但随着这些人逐渐接近，他忽然觉得自己周围的空间都变得狭小了一样。就像是车子的四壁不断向着中间挤压，氧气慢慢抽离，整个人如同被装进了压缩袋里，压抑之外，还带着股窒息一般的眩晕感。
云宿川不用呼吸，所以比江灼要好一点，但是同样在单调嘈杂的音乐中感受到了一种难言的压力，他伸手去开车门，试了一下没打开，情急之下用力踹了两脚，车门才砰地一声开了，重重撞到了山壁上。
云宿川转头拉着江灼说：“咱们先下去再说。”
江灼虽然身体不适，神志倒还十分清醒，肯定道：“是棺材的问题。”
刚才他所感觉到的挤压、逼仄、窒息，全都跟被封进棺材里的感觉一样。
过去乡下便有这样的说法，如果在路上遇见送葬的队伍，一定不能让自己处于封闭的空间当中。因为新丧鬼往往眷恋人世，虽然被装进了棺材里，但还残存着求生欲，这样的鬼如果见到路旁行人就会想尽办法吸取生机，释放阴气，以求能给自己找到替死鬼。
当然，后来火葬逐渐流行起来，又因为各地特别行动部分的坚决打击，这种情况基本上已经不会再出现了。就算是真的出现，按理说也不会让江灼和云宿川中招。
两人一起下了车，站在路边，云宿川道：“我听说在十多年前，乾元派曾经发生过一次叛门事件，最后好不容易被平息下来，带头反叛的弟子刘高鸣仓惶出逃，却在半年之后发现死在路边的一辆车中，车的外形十分扭曲，整个瘪了下来，连车窗都是内凹的。”
送葬队伍不断接近，云宿川的声音在唢呐声中平稳清晰：“但查来查去，并没有找到附近有任何外力能把一辆车挤压成这样，倒是有人说晚上看见了一支送葬的队伍抬着棺材经过。”
江灼沉吟道：“你的意思是，这棺材是乾元派的一样法器？”
云宿川道：“我是这样想的，因为当年的事也不过道听途说而来，没有证据。”
乾元派如果真的有这么一样法器，自然不会留下痕迹，这样他们即使用法器杀了人还可以甩锅到厉鬼索命的头上，两全其美。
两人说话的时候，那支送葬的队伍已经走到了附近，云宿川和江灼在路边站着，并没有阻止他们前进，但送葬队经过两人旁边的时候，却突然齐刷刷地止住了脚步，同时扭头，看向两人，然后突然一起举起招魂幡，有节奏地挥舞起来。
被细长竹竿挑起的白布条不停在眼前晃动，近距离看去，上面还印着一些小鬼招魂的图案，旁边传来清晰的鼓点声，这些人的动作也不紧不慢，很有韵律，那种呼吸困难灵魂出窍的感觉愈发强烈了。
江灼皱眉道：“要打不打，装神弄鬼，我最烦这个。”
他说着，直接一剑挥出，削断面前的一片招魂幡，径直向着这些白衣人中间簇拥的棺材上面砍了过去，剑锋与棺材相交，发出类似金属碰撞的声音，两样法器却都完好无损。
江灼招手把剑收回来，后退两步，说道：“确定了，这东西绝对是某种法器，如果是厉鬼索命，棺材不会这么结实。看来沈鑫没少拉拢乾元派的走狗。”
云宿川道：“杨双就是——”
他说了这四个字之后，语声戛然而止，脸色微微一变。
江灼警惕地握紧剑柄，剑尖点地，问道：“怎么？”
云宿川低声道：“少了一个人。”
他的手中也悄悄握住了一把符咒，快速地对江灼说：“我刚才数过了，这支队伍当中原本应该有二十九个人，现在只剩下了二十八个！”
江灼的目光快速从这支队伍中扫过，他刚才没有仔细看，但记忆力极佳，每个位置大致有什么人，又分别在干什么，这还是可以基本上回想起来的。
这一看，江灼就发现，原本棺材边上应该有个负责扶灵痛哭的长发女人，现在却消失不见了。
她能去哪里？
这种未知是最可怕的情况，观众们被两人的对话吓得鸦雀无声。江灼和云宿川却已经意识到了什么。
他们互看一眼，隐约感觉到背后隐约有股凉风吹来，几乎让人感觉连后心的衣服上都凝结了一层白霜。
——那个人就在他们的身后！
在这种情况下，是绝对不可以贸然回头的，因为鬼怪无声地出现在人的身后，多半是幻化成各种狰狞古怪的面相，为的就是让人心神不稳，趁机入侵。
江灼定定地站了三秒，向着云宿川使了一个眼色，跟着毫无预兆，反手一剑向着身后捅去，动作又快又狠。
与此同时，云宿川双脚一点，扑向送葬的队伍。
江灼觉得剑锋捅进了一样东西里面，这才回过身去，发现他身后站着的是一个长发蒙在脸上的女鬼，只能看见两只冒着鲜血的眼睛，十分吓人。
只不过现在她的胸口已经被江灼的长剑钉穿，并没有什么威胁力了。
江灼把剑一拧，上面的圣光腐蚀女鬼的身体，女鬼痛呼一声，脸上的狰狞之色瞬间褪去，长发撩到后面，转眼间变回了一个眉清目秀的白衣女孩。
她楚楚可怜地看着江灼，哀求地说道：“别、别杀我。”
江灼眯起眼睛，审视地看了她一眼，白衣女孩眼中泪光一闪，忍着胸口的疼痛，向着江灼凑了凑：“这位哥哥，我是……啊！”
她本意是想拉近一点距离，充分展示美貌，然后再求几句情试试，结果没想到江灼非常警觉，见她一动，立刻一把揪住女鬼的头发，顺手往旁边的山壁上重重磕了下去。
“咚”地一声响，女鬼栽倒在地，跟着迅速化成了一滩血水。
云宿川以最快的速度冲到了送葬的队伍当中，他不管别的，径直向着棺材冲去，周围好几个白衣人挥着招魂幡向云宿川发动攻击，可偏偏云宿川体质特殊，不怕阴气，任由魂幡挥舞，他根本不为所动，飞起一脚，踢向棺材。
那棺材材质坚硬，连江灼的剑都砍不动，云宿川那一脚当然也不能将它毁掉，但棺材盖却一下子横飞了出去，里面粘着一个跟真人同等大小的纸人。
云宿川以指为剑挥了出去，喝道：“速请火德星君，急急如律令！”
一簇火焰倏地升起，纸人燃烧起来，周围的队伍顿时一下子就像是被定格了一样，一动不动，江灼提着剑从后面跑过来，跳进棺材里面查看。
云宿川回头道：“你那边摆平了？”
江灼心不在焉地道：“嗯，有个女鬼，还会说话，我抓住了她本来还想问两句，结果她不自量力，凑上来还要动手，就被我顺手灭了。”
看到这里的观众们实在听不下去了：
【虽说女鬼是反派那边的，刚才情况也很凶险，但我还是想为她默哀一秒。】
【来了来了，死直男他向着我们走来了。】
【哈哈哈哈哈哈我本来还因为小勺子找了个男人哀叹了好久，现在我突然好了！还能怎么办呢？他这样是一辈子都找不到老婆的吧！】
【你错了，会有姐妹被美色诱惑而嫁给小勺子，然后新婚之夜被小勺子打死。[狗头]】
【江小勺，你看到了吗？她们都在笑话你！我不笑话你，我不怕被你打死，来娶我啊！】
“用一件离奇的案子下套，把我们引到这个村子里，然后挑动村民们的怒火，你那边引动怨气成型，我这头沈子琛设阵围杀，现在又弄出来这么一样法器……”
江灼干脆把剑往地上一拄，在棺材沿上坐了下来：“咱们这过五关斩六将的，也该有资格见见幕后这位正主了吧？”
云宿川道：“那得看他的诚心。如果是真心想让咱们死，再不出面可就没机会了。”
他话音未落，不远处的山林里忽然有鸟雀惊飞，江灼和云宿川同时惊觉，一起从棺材上跳下来，伏地卧倒。
“哒哒哒”数声枪响，他们刚刚所处的位置已经留下了一排弹眼，但同时，这攻击也代表着，敌人不得不自己破坏了鬼打墙的结界。
江灼翻身爬起，同时将云宿川也一把拖起来，快速地说：“结界破了，快走！”
云宿川跟着他跑了两步，忽然觉得头顶上似乎有隐约的散碎砂石掉落，连忙护住江灼，抱着他往身后的山壁上一靠：“小心！”
三辆车同时从山崖上冲了下来，呈围拢之势将他们堵在中间，道路本来就狭窄，这样一来除非长了翅膀，否则是很难从这里脱身了。紧接着车门打开，走下来不少人，而被他们簇拥在中间的，果然正是沈鑫。
江灼跟沈鑫从来没有见过面，云宿川以前则有好几次跟他同时出席过一些商业活动，导师一眼就认出来了，打招呼道：“沈董事长，你好啊。我俩等着见您老一面，真是比等王八探头还要难，你总算出来了。”
他说话惯来阴阳怪气，这点沈鑫以前就知道，好涵养地笑了笑，说道：“二位是什么人物？你们两个都来了，我不出来迎接，那就太失礼数了。”
云宿川笑着说：“出来迎接，再顺便送个殡，全方位服务。”
沈鑫哈哈大笑：“云少你可真是太聪明了。”
他的目光从云宿川那边掠过，落到了江灼脸上，似乎还有些失望，道：“你和你妈妈长得也不是特别像。”
江灼不耐烦地说：“要打就动手，废什么话！”
沈鑫那边有个人“嗬”了一声，道：“小子，挺狂啊。沈先生说几句话让你多活一会，你都不乐意？”
这个时候夜色逐渐掩映而来，周围的一切都隐隐有些模糊，江灼眯着眼睛看向说话的人，辨认他的身份，云宿川低声道：“杨双的师弟，马深。”
当初杨双几个人对江灼出言不逊，言谈之间十分瞧不上，已经被云宿川给废了。他们知道了沈鑫不安好心，却因为发下重誓，难以将其中缘由向外人透露。
不知道杨双有没有劝过他这个师弟及早脱身，反正他和赵威天赵震天等几个人是没有在场。
江灼道：“什么东西，没听说过。”
果然是少年轻狂，不知天高地厚，沈鑫笑了一声，觉得不能再等。
他这边是更加急于速战速决的，因为江灼和云宿川一直没回到村子里面，恐怕再拖上一阵，特案组的人就要来找了。
于是他微微颔首，周围的人已经朝着江灼和云宿川扑了上去。
马深心里记恨刚才江灼的出言不逊，抽出一条黑沉沉的鞭子，冲着他劈头盖脸地就打了过去，江灼侧身一闪，后面立刻又有两根鞭子倏地飞起，向他身上卷来。
沈鑫这边请了不少人，完全是仗着以多取胜，想不顾一切地活活把两人给锤死。
他如此心急，倒是让江灼心里快速闪过一种不对劲的感觉，只是这种情况下来不及多想，眼见攻击到了，他身子一晃，竟然迅速从几条鞭子交织而成的缝隙之间闪了出去。
江灼也知道他和云宿川现在不能跟人耗，应该及早想办法脱身，身体还没有站稳，整个人就借着这惯性直接向马深扑去，扣住他手腕用力一拧，就去抢那条鞭子。
马深跟他师哥一样，对于江灼的事情大多数都是听说而来，对他的印象也停留在“江家有自闭症的长子”上面，原本十分轻蔑。却没想到对方的身手如此敏捷，一击不中之后竟然立刻反击，情急之下屈膝撞向他的小腹。
江灼一个转身将力道卸去，另两条鞭子已经抽了过来，被他反手一挥一搭，借力甩开，脱出包围圈。
这几下身法实在漂亮，加上江灼细腰长腿，俊眉修目，又穿了件白色的外衣，就算是外行的观众们都要看的赏心悦目，弹幕中一片喝彩。
马深大大地出乎意料，半是佩服半是愤怒，踉跄了好几步才站稳，喝道：“好小子，还是个高手！”
江灼剑尖点地，撤后站稳，眉峰微微一挑，坦然回道：“没错。”

第144章 爆炸
江灼把话说到这份上，纵使不太想和他打了，马深也不能表现的太怂包，于是手腕一转，鞭子扬起，还要攻击。
结果就在这时，另一头斜刺里横出一剑，将马深的鞭子架开，跟着运巧劲一挑，抽上了他另一位同伴的脸。
云宿川虚晃一下，制造了混乱之后抽冷子窜到江灼身边将他扯开，两人短暂地擦肩而过时，云宿川快速道：“想办法抓沈鑫。”
江灼略一点头，忽然听到身后的树丛当中又有动静，他跟云宿川连忙一左一右向着两边跳开，回头一看，发现竟然是沈子琛从树丛里面跌跌撞撞冲了出来。
云宿川脱口道：“我靠，这位配角，居然还有你的戏！”
这下可热闹了。也难怪他会惊讶，主要是沈子琛也太过阴魂不散了一点。
之前沈子琛围杀不成，江灼把他打晕了随便一扔，沈鑫自然也没空去关心他的死活。谁成想这人如此命大，在阴气爆表的村子里昏了几个小时醒过来之后，竟然没什么大碍，隐约听见这里有人声，就跌跌撞撞地冲过来了。
沈子琛不知道来的人是谁，也没敢贸然露面，躲在林子里悄悄往外看，发现是沈鑫带人把江灼和云宿川给围住了，心中顿时大喜。
他自己没把事办好，生怕父亲怪罪，这时眼看同时有三个人抡着鞭子抽向江灼，便也从树林里冲出，想捡这个现成便宜，在江灼后背上推一把。
江灼及时察觉，看见是沈子琛，反手一个擒拿，抓住他的胳膊，正好把他扯到了自己前面，正对马深的攻击。
他和云宿川都知道这个废物完全没有任何利用的价值，凭沈鑫这人性格的残忍毒辣，沈子琛就连当人质的资格都没有。但马深等人可不了解情况，他们平日看沈鑫对这个小儿子很好，自然生怕误伤，连忙收手。
想不到这家伙还能派上这种用场，江灼冷笑一声，正要说话，忽然脸色骤变，一把将沈子琛推了出去，同时自己向后连退了好几步。
云宿川道：“怎么？”
江灼低声道：“快跑，他要炸！”
就在刚才抓住沈子琛的时候，江灼震惊地感觉到了手下身体的膨胀。他立刻想到沈子琛之前情绪的异常，顿时意识到大事不妙。
在派沈子琛出来办事之前，沈鑫怕他废物把事情搞砸，另一方面也是想顺带试一下最新药品的效果，于是让沈子琛吸了勇敢和快乐两种情绪，现在酿成恶果。
这并非病毒感染，倒是不会传播扩散，但是人一旦爆炸，威力也是会很大的。
云宿川听江灼这么说也是一惊，他已经听江灼说过沈子琛的事了，知道他是药品吸入过多的副作用，而不是感染病毒，所以不用担心传播扩散的事情。不过可想而知，这么大坨的一个人，一旦爆炸，威力肯定是会很大的。
于是两人大丈夫能屈能伸，二话不说，一起扭头就跑。
马深尚且不知道发生了什么，还以为他们是怕了，大声说道：“他们要跑！快把人拦住！”
他顿了顿，又道：“分几个人，保护沈二少的安全。”
沈鑫也没意识到自己先前的行为埋下了怎样的祸根，眼看这么多人都没能收拾的了江灼和云宿川，时间越拖越久，已经有些不耐烦了，冷冷道：“不用管沈子琛的死活，给我快点把人解决掉！”
沈子琛吸入的那两瓶情绪已经失效，原本强行压抑住的惊慌恐惧重新反弹上来，情绪更加失控，闻言惊恐道：“爸，你说什么呢？你别不管我啊！”
他向着沈鑫跑过去，眼看沈鑫一脸冷酷地要让人把自己拖开，这表情与他在书房里拿枪指着自己额头的那一刻有了微妙的重合，沈子琛害怕到了极点，急中生智，大声道：“林阿姨也来了！我刚才看见她了！爸，她的事你听不听？”
沈鑫果然神色一动，停步转身，正要发问，就见到沈子琛的身体整个胀大了一圈。
他瞳孔骤缩，这个时候也立刻意识到了什么，迅速后退，同时大声喝道：“人呢？都到我的身边来！”
只是几秒钟的时间，爆炸声轰然响起。
江灼和云宿川正好已经到了车前，江灼一个飞扑，就地打滚躲开两颗子弹，跳起来打开车门就上了驾驶座，云宿川同时从另一边上车，第一个动作就是挥出几张符咒牢牢贴在玻璃上。
他的手都没来得及收回来，已经是一声巨响，大地震颤，周围一片烟尘，碎石乱滚，尖锐的摩擦声响起，原本挡在江灼他们车前的那辆吉普竟然直接滑下了山坡。
云宿川在响动中大声道：“后面还会继续炸，小心！”
江灼猛地一踩油门，车子已经顺着让出来的道路狂飙出去，整辆车在满是碎石的地面上飞驰而过，一棵大树带着劲急风声倒在了路中。
车子借着从上坡过来的冲劲，四轮离地，凌空飞过，紧接着带着轰然一声巨响砸在了大树后面的平地上，尘土飞扬，碎石四溅，身后又一次传来了爆炸声。
车子又开出去老远，云宿川向后看去，没有见到其他车子驶出，说道：“沈鑫会不会已经被炸死了？”
江灼稍微放慢了一些车速，道：“难说，他自己搞出来的这些东西，总不能一点防备都没有吧？倒是沈子琛的死法竟然是这样的，我实在……出乎意料。”
沈鑫本来是本着商人物尽其用的原则，想最后让沈子琛派上一点用场，结果就算是精明如他肯定也没有想到，沈子琛废物了一辈子，在临死的时候竟然干了件大事，把自己人都给炸了个遍。
而从沈子琛的角度来说，情绪越是惊恐，越代表着他怕死，死亡到来的竟然会如此的迅速而干脆，恐怕就算他已经做了鬼，都要摸不着头脑。
云宿川遗憾道：“可惜了，我真想看看爆炸起来的时候沈鑫是个什么表情——自作自受，爽啊。”
他说是这么说，为了防止节外生枝，两人并没有重新回去查探情况，车依旧向着村子的方向驶去。江灼道：“沈鑫有那么多人保护，可未必会死，不过那些跟着他的手下就要损失惨重了。”
他侧脸上沾了一点灰，云宿川伸手蹭了一下，笑道：“宝贝，你心疼啊？”
江灼道：“看看我现在这幅鬼样子，我还不如心疼我自己。不过沈鑫白手起家，富甲一方，沈子琛虽然智商不行，长相却也是万里挑一，好好的日子不过，把自己混成这样，啧，真作死。”
云宿川道：“那可不是，他们当初能起来走的就不是正路，现在遭报应罢了。更何况沈子琛那德性就是万里挑一了？连你半根手指头都比不上。”
他这话说的情真意切，却并非随口玩笑，江灼不用照镜子都知道自己现在灰头土脸，听云宿川这么说，笑了一声。
云宿川笑眼温柔，却是摇了摇头：“干什么，是真的。别人我瞟一眼就腻了，但是一看见你，连眼睛都移不开，怎么着都看不够。”
江灼开着车目视前方，唇边却也噙着一抹笑意，片刻之后说道：“傻子，你也好看。”
两人屡经波折，都是满身狼狈，可开着车驶在颠簸的山路上，倒觉得风光旖旎，更胜花团锦簇。说话间，车子已经到了村子前面。
江灼一进去就看见丁元和另外两个实习警察站在村口，翘首以盼。于是把车刹在了他的面前，带起一阵疾风。
他摇下车窗道：“二狗，往哪里看呢？”
丁元不认识云宿川这辆新车，本来没有在意，结果被江灼一喝，转头看见二人之后顿时松了口气，连被起了个外号都不计较了，兴高采烈道：
“师兄，小川哥，你们总算回来了。打电话也不接，曹组长都着急了，刚才还派了两拨人出去找你们呢！”
他旁边那个实习警察连忙道：“我打电话叫他们回来。”
“打吧，我们的手机没电了。”江灼道，“你们三个上后座，一起回去，见了组长再详谈。”
他们一路把车开进了村子，曹闻溪听说江灼和云宿川回来了，已经三步并作两步迎了出来，一见人就道：“你们两个小子，怎么这么慢？刚才又跑哪里去了？”
云宿川叫道：“曹叔叔，见你可真不容易啊！我们刚才被人一路上追杀，差点就活着回不来了。我天天为特案组当牛做马，你那些说好的奖励呢？”
曹闻溪从老花镜的镜片后面看看云宿川，道：“我看你当牛做马倒是当的挺高兴，我给你张编外工作证，过来一起为人民服务吧。”
他本来是故意揶揄云宿川，没想到云宿川眨了眨眼睛，挺高兴道：“行啊。”
这小子从小就不老实，一肚子的坏水，曹闻溪见他这样心里还有点犯嘀咕，暗想云宿川不会是看上特案组的哪个女警了吧？要不然怎么被抓做劳工还这么春光满面的。
说话间几人已经进了房间，村委会办公室成为了特案组在这里临时处理公务的地方，江灼把门一关上，立刻低声对曹闻溪道：“组长，我找到我爸了。”
曹闻溪怔了怔才反应过来，震惊道：“什么意思？你爸？他、他在哪？”
他年轻的时候跟江辰非的关系极好，后来也经常照顾江灼，江灼把事情的经过简短叙述了一边，这才把正在恢复休养的江辰非从藏魂瓶中叫了出来。
曹闻溪也没想到这辈子还能有再见到江辰非的时候，一时间热泪盈眶：“辰非！”
江辰非含笑道：“曹哥，很久不见了。”
除了身体有些飘忽不实之外，他的神情谈吐一如生前，曹闻溪十分激动，四个人坐在一起，互相把这一段的情况都交流了一遍，他的心情才逐渐平复下来。
曹闻溪沉吟道：“何箕做了这么多的事情，害死了这么多的人，口口声声说什么‘追求大道’，可有没有人知道，他的具体目的到底是什么？”
这里面最了解何箕的非江辰非莫属，他说道：“应该可以推测出来一些。”
江灼问：“怎么说？”
“何师兄那个人的性格是比较自负的，而且掌控欲很强。小时候一起读书，他就对创世神和灭世神的部分尤其感兴趣，大概也是向往着可以青史留名，不管这名声是好是坏，最起码能证明一点，就是他比普通人都出众，也值得所有的人记住。”
江辰非说道：“不过那时候也以为他是说说而已，我没想到何箕能够丧心病狂到这种地步，掌控生死轮回，提炼人的情绪，如果这两种本事他都能够掌握的炉火纯青，或许再创造一个世界也不算是难事了吧。”
江灼觉得难以置信：“爸，你的意思是，何箕想当创世主？他是有病吗？”
江辰非笑了：“他做出了现在这么多的事情，本来也不正常嘛。”
曹闻溪听了他们门中那些乱七八糟的事，再看到江辰非的笑容，心中暗暗佩服。人不可能没有怨恨之心，江辰非死的那样惨，又是被至亲之人所害，甚至他的妻子还改嫁给了仇人之一，遇上这样多的事情，他才是最有理由积聚怨气，化身而成厉鬼的那一个人。
如果真的如此，那么今天江灼与江辰非父子相见，立场相悖，就又会是另外一幅场景了。
但江辰非没有。他不可能甘心这样死去，也不可能没有怨恨，是这种力量支持着他没有魂飞魄散，却又在几十年的煎熬当中，一点点将心中的戾气磨平，静静等待着一个或许没有尽头的日子，以最平和的状态迎接自己的亲人，告诉他们真相，解开他们的心结。
江辰非或许也有很多疏漏之处，但不管他是不是一个好丈夫、好父亲，最起码他是个顶天立地的好汉子。
云宿川在旁边说道：“不管怎么说，咱们现在已经成功地跟特案组的大部队汇合，沈鑫那边又损失惨重，他暂时肯定不可能会跟咱们动手。我觉得是不是回去看看还有没有什么线索？他到底来干嘛，就为了杀我们？”
江灼道：“这当中是有一个疑点，我很不明白。”
云宿川道：“嗯，你说。”
江灼道：“我是觉得，虽然在咱们心里，惯性认为沈鑫是个阴险狠毒的坏人，但实际上他身家过亿，公司运转良好，也没有违法犯罪的记录——这是个不折不扣的良民。之前就算想对付我和云宿川，他都是自己不露面，设计让沈子琛把我们引到这个村子里面，所以他有必要在最后亲自出面带人围攻吗？”
听他这么一说，其他人也觉得奇怪起来，江灼又道：“像现在这种情况，他不就成了彻彻底底的犯罪分子了？他图什么？”
江辰非沉吟道：“所以他来这里，不是特意要为了来杀你们的，但是发生了一件什么事，让他改变了主意，认为你们非死不可。”
所以说到底发生了什么事呢？
云宿川灵机一动，脱口道：“那座塔！”
曹闻溪道：“什么塔？”
云宿川道：“我和小灼在找到爸的那座山上发现新盖了一截城墙和高塔，要不是这两样东西破坏风水，爸应该早就可以凝聚魂魄出来了。现在想想，沈鑫很有可能就是为了那座塔里面的东西而来，结果碰见了我们，还以为我和小灼已经发现了他的什么秘密，所以想要赶尽杀绝。”
江灼是个急脾气，闻言立刻说道：“事不宜迟，趁着他现在应该没有时间将里面的东西转移，咱们立刻再过去看看。”
曹闻溪道：“也好，我叫点人手跟着你们。”
他说完这句话才怔了怔，忽然想起来江辰非好像是江灼的父亲，怎么云宿川跟这里还叫上爸了？
只不过两家的关系素来很好，这样叫两声也算不上是什么不得了的事情。江灼又在这里风风火火的，因此这个念头只是在曹闻溪心中快速地闪了一下就过去了。
江灼道：“组长，沈鑫和何箕经营多年，肯定不止这一处实验基地。种植重生之花的地方都会有浓重的怨气，我建议在各地展开排查，及时发现处理。”
曹闻溪沉吟道：“你说的对，这件事我会安排。”
当下江辰非重新回到藏魂瓶里，江灼和云宿川带了些人，连夜一起重新折返龙首上的木塔处。
江灼还是和云宿川一起坐他那辆车，特案组的另一辆车在他们身后跟着，云宿川道：“如果沈鑫来这里真的有很重要的事，也不知道何箕会不会也一块来了。”
江灼沉默一瞬，然后道：“对付任何人，无论再怎么厉害我都不会害怕，但是跟何箕打，我怕我不行。”
他虽然性格高傲，但也不是一味死撑着面子要逞强的人，合作之前跟队友交底是出任务的惯例，即使对方是云宿川也不例外，他这两句话说的很诚恳，绝非虚言。
云宿川安慰道：“还有我呢，咱们一起。”
他本来想凑过去亲一亲江灼，结果还没有付诸行动，两人身边又插进来一个声音道：“为什么会觉得自己对付不了他呢？”
这个声音一起，倒是把云宿川和江灼两个捉鬼的都吓了一跳，云宿川瞬间挺直腰板，江灼转头看见江辰非，呼了口气道：“爸，你没进瓶子啊？吓死我了，怎么都不出声的。”
江辰非笑着说：“吓人就对了，爸爸本来就是鬼啊。”
江灼：“……”好冷的笑话。

第145章 推塔
江辰非又道：“我是想着山上风大，出来看看你穿的衣服够不够……”
江灼觉得下一秒父亲可能就会要求自己穿秋裤了，忙不迭地道：“够够够，今天挺热的，完全够了。”
江辰非笑了笑，又接上了刚才的话题：“你怕你师父吗？”
“怕是肯定不怕。”江灼道，“但是理智分析，明摆着我打不过他。除了爷爷之外，我所有的本事都是他教的，他对我了若指掌，我却在不久之前才真正明白了他是一个什么样的人。而且我的功力肯定也没有他深厚。”
在知道了何箕的真面目之后，算来江灼应该是跟他动过两次手，一次是头回见到重生之后，何箕找过来跟他在幻境中对话，江灼恼怒之下冲破他的结界而去。硬逞强的后果是受了不轻的内伤，回来之后还发烧了。
第二次是接触APP的辅助回到过去，年轻的何箕不知道他是谁，江灼却在杀父之仇的愤怒驱使下跟对方打了一场，虽说两人都没占到太多便宜，但一个是不管不顾的拼命，另一个则摸不着头脑，频频避让，这两种状态也是不同的。
现在的何箕比江灼大了三十多岁，无论是功力还是心机都深不可测，江灼重新见到自己的父亲之后，冲动淡去，对他的仇恨却更深了一层，他需要理智地思考怎样才能成功地干掉对方。
江辰非道：“其实你也不用把何箕想象的太过可怕，他是心机深沉没错，但正是因为如此，当年他有害人之心，咱们却没有防备，这才会上当，并不是说他就一定高明了。相反，何箕做了这些事，必然多疑、心虚，更加怕死，只要他还有害怕和顾忌的东西，就不足为惧。”
江灼思考着说：“是么？”
江辰非道：“你的招式虽然是他教的，但怎样用，是看你自己。他的功力再深厚，咱们修道人还讲究一个修心呢。”
见江灼默默思考自己的话，他微笑着拍了拍儿子的脑袋：“从小别人都说你资质好，虽然不爱说话，但是是很聪明的。我儿子这么优秀，会怕的了谁？来，要不要咱们爷俩过几招？”
江灼从小就很羡慕那些父子切磋的场面，闻言眼睛一亮，跃跃欲试：“好啊！”
江辰非摆了个起手式，笑说道：“别用灵力，要不然爸爸一上来就输了。当着小川的面，太丢人。”
他被压制这么多年，虽然成型，但身上还没有恢复力气，江灼点了点头道：“我明白。”也跟着缓缓抬手。
他从小到大从来没有受到过江辰非的教导，父子切磋之间，江辰非的风格又与江松何箕有所差别，倒让江灼感觉到耳目一新。
江辰非跟何箕毕竟同门多年，对于他的种种优势劣势都十分了解，如今听到父亲把对方从头到脚完完整整地剖析一遍，他也开始觉得对方在自己的眼中，似乎真的没有那么神秘莫测了。
何箕也不过是个普通人。他的阴谋能够得逞，不是因为他聪明厉害，而是他格外残忍，格外心狠。
为了他的贪欲和利益，他害死了江辰非，害死了特案组的同事，还害的那么多无辜的普通人家破人亡。所有的人都并非他的玩具，所以即使现在何箕想要收手，自己也不会答应。
一场玩得起的赌局，一旦开盘，不见生死，不能退出。何箕既然自诩为了理想抱负而战，那么付出的代价也就应该不光是生命，还有他的全部追求信仰。
害怕这种情绪不应该存在于面对“恶”的时候，我一定要战胜他，江灼想。
为了我的家人，也，为了我自己。
江灼和江辰非在后面拆招，云宿川一边笑听着一边开车，这次全程没有阻碍，不知不觉就到了目的地。
江辰非回去修养，江灼和云宿川下了车，重新回到了整座山脉最西侧的青龙首部位置。城墙和木塔静默如初，依旧静静立在夜色之中。
特案组的其他人也从后面追上他们，有人问道：“江队长，咱们一起去那城墙上面看看去吗？”
江灼想了一下道：“不，你们先分成几拨，拿着罗盘在周围找找，看看地下是不是还会封着什么东西。如果有什么发现，不要轻易上手，不要破坏，给我发个信息说一声。”
其他人答应着去了，江灼跟云宿川说：“咱们上城墙去看看吧。”
云宿川满脸严肃地拉住他，说道：“等下，还有件事。”
江灼：“？”
云宿川四下看看，确定江辰非是果然回去了，这才凑上去狠狠在江灼脸上亲了一下，舒口气道：“压抑我半天了，好了，现在走吧。”
江灼笑着“切”了一声，两人顺着城墙一直走到尽头，只觉比起白天江灼独自到这里来的时候，也没有什么不同之处。
江灼再仔仔细细看了一遍，倒是发现墙壁上都雕着着一些背生双翼的神仙图案，一众信徒在下面磕头跪拜，面目栩栩如生，十分精美。
一直走到塔下，云宿川把上面的锁一剑斩断，推开木门：“这塔里也进去看看吧，里面也不知道会有什么东西——小心点。”
他说着都已经走进去了，江灼气定神闲地跟在后面道：“没事，反正有你打头，看见危险我会立刻跑的。”
云宿川呸他：“出去之后让爸打你屁股，他现在可喜欢我了。”
江灼挑了挑眉，诚恳道：“我承认他是对你好感度很高，但他应该不敢打我。”
这话是真的，江辰非心有亏欠，又本来就很是疼爱这个长子，对着江灼说话总有种小心翼翼的讨好劲，别说打他，那是一句重话都不可能说的。
云宿川拧了江灼的脸一把，笑道：“哎呦，你现在好厉害呀。晚上回去可别再哭着叫哥哥。”
这家伙又耍流氓，江灼一把将云宿川的手拍开，正想踹他，两人前方忽然传来喀吱吱几声响。
他们虽然斗嘴，精神的警惕性还是没有放松下来的，听到响声同时抬头，见竟然是头顶的一块木板松动了，摇摇欲坠，眼看竟要掉落。
这可就不应该了，这塔建起来总共也就几年的时间，不可能就成了危房吧。
两人连忙后退，好几块木板邦邦邦砸到地上，云宿川挥手赶了赶空气中的尘土，用胳膊护着头顶跑过去，在木板上敲了几下，木头纷纷碎裂开来。
他回头冲江灼道：“这什么豆腐渣工程？用的材料也太次了吧！除非我是鸟，要不然一上去还不把整座塔给踩踏了！”
江灼用脚在地上跺了跺，又敲敲旁边的墙壁。他发现这座塔根本就是样子货，第一层还能过得去，越往上建的越粗糙，根本就等于是草草拿木板搭个架子而已。
如果说一开始立在这里还是没问题的，后来由于江灼将山中干枯的湖泊打通，山脉之气贯穿，这座镇山塔也就相应受到了冲击，本来就不甚坚固，此时更是摇摇欲坠。
本来还想在塔里面探探险，这种结果十分出乎江灼的意料：“我看咱们不用往上走了，也根本就上不去。不可能有人把什么东西藏在这么个危房里边。”
“所以这就是一座单纯为了改变这里风水而建的塔吗？”云宿川思索着说，“那么沈鑫急于遮掩的秘密又会在哪里？”
“肯定是这座山没跑。”江灼道，“先出去再说，一会被砸扁了。”
云宿川笑了笑，两人又从塔里出来。此时夜色如水，明月高悬，凉风掀起松涛阵阵，山间空寂无人。
到底还会有什么地方藏着玄机呢？
这时，江灼忽然注意到了这座塔在地面上的投影。
他猛地拉了云宿川一把，道：“你看地上！”
云宿川正在往别的地方打量，被江灼拉住，才低头一看，赫然发现在月光的照映下，这木塔的影子竟然如同一柄出鞘的长剑，寒光四溢，直刺向前！
他心下震惊，不由道：“这把剑是为了指向谁？”
云宿川说着，已经向剑锋所指的尽头看去，那里却空空荡荡，什么都没有。
江灼道：“这影子我只是我无意中见到的，时间方位必定没有那么准确，既然‘利剑’是宝塔在月光下的投影，我想一定要等到月亮移动道某个角度，才能看出剑锋真正所指。”
云宿川沉吟道：“所谓‘物以类推，穴由形取’，这塔本来就是为了此地风水当中的龙气而存在的，我想这影子一定也跟山脉呈现出来的青龙之形有关系。”
江灼道：“你说的有道理。”
他顺着长剑的剑身向前迈出，虽然脚步并没有踏中这把剑的“剑刃”，却已经感到杀意逼人，寒气侵染肌肤。
江灼低声自语，计算方位：“右必伏，左必降，精神百倍。前者呼，后者应，气象万千。辨山脉者，则有同干异支。论水法者，则有三叉九曲……”
这是《雪心赋》当中的观形之法，他在剑边走，云宿川站在更远一点的地方，却是看的更加清楚，正当江灼走到剑尖之后大约七分之三的位置，他忽然目光一凛，扬声道：“就是那里，小灼，闪开！”
江灼听见了云宿川的话，眼睛微微眯起，向后退去。他并非简单地后退，这往后一迈，便踏中了离位。
离位打通，山中草木之气涌入，那一瞬间，云宿川似乎看到有一条紫色的龙形虚影在整个山峦之上轻轻一晃，仿佛连脚下的山脉都跟着动了一动。
江灼第二步踏出，踏上坎位。
刹时间云生雾涌，星河流动，龙形剑气，各自凝聚成形，山风飒飒，中间竟似夹杂着雷鸣之声！
江灼脚下依照八卦方位迈出，灵气山风，拂动他衣襟鼓荡，发丝扬起，在两大气场角力的间隙尤显从容。正是月至中天，他也已经退到了云宿川的旁边，脚下一跺，面前场景顿时发生了翻天覆地的变化！
就在头顶上方不到两米之处，灵气蒸腾，云雾翻滚，狂风打着旋吹过来，形成了一个絮状的旋涡，跟着轰然向外面爆出！
月光被云雾所挡，先是一暗，然后倏地光明大作！
丝丝缕缕的气已经在这月华倾泻而下的一刻凝结成像，只见长剑巨龙，各自脱出本形，腾跃而起，升至半空。
巨龙仰天长啸，身体盘旋舒展，向上直冲，眼看就要脱困上青天之时，只见长剑当头斩下，重重劈在龙首之上。
云宿川和江灼一起仰天望去，两股灵流对冲之下，气雾翻涌，云生浪卷，滚滚如同海潮浩大，推移而来，又像天河空悬，水流拍岸，放眼望去，蔚为壮观。
在半空云絮形成的河流当中，雾状的浪潮翻翻滚滚，星河在其中若隐若现，一柄长剑和一条巨龙正在进行着殊死搏斗，江灼和云宿川并肩立在山巅之上，仰头观战。
这种难得一见的壮观奇景将直播间的观众们都震撼的半天说不出话来。
【……太厉害了，太牛掰了，我靠我都不知道说什么了。】
【截一张图，这事我能出去吹一辈子！】
【天呐，怎么会有这么厉害的斗法，这简直是神仙打架。】
【刚才我还在想，这种直播里面应该不会有特效的吧？现在看来居然是真的，我靠！】
【我们小勺子就是神仙哥哥呀，他穿着白衣服背手站在山顶上的样子……啊我死了！】
【哈哈哈，所以说飘飘也是真的成了飘飘了，他就好像在驾着一朵云。】
【两个小帅哥，呜呜呜太美好了，挨个亲亲。】
【前面的给我住嘴！！！】
云宿川感慨道：“这个布下风水局的人心思实在巧妙，不光在表面上以形压制，就连月光的方位和木塔的投影都算计进去了，怪不得那座破塔这么多年都没有塌。月至中天之时，正好是山中灵气最为旺盛的时刻，也是山脉最有希望冲破禁锢的时机，偏偏随着月亮升起，宝塔的投影移动，正好形成了一个向下劈砍的动作，重新对山脉加以重创，这样要挣脱禁锢，实在是很难。”
江灼道：“我帮它一下试试。”
他说话间扔出三张符咒，燃尽时已经将长剑召唤出来，江灼握剑在手，剑光宛如白虹贯日，仿佛连夜色都为之一褪，直直撞向木塔。
随着地面上的木塔晃动，木屑飞扬当中，第二层豁然裂开一道尺余宽的缝隙，天上正在与巨龙搏斗的利剑也是微微一晃，剑刃上出现缺口，巨龙那侧波涛澎湃，云气陡然高涨。
江灼出第二剑的时候，云宿川道：“我也来。”
他同样抽手出剑，两剑合力，一起砍向木塔，剑光翩若惊鸿，整座塔晃了晃，顶上几层完全坍塌。
“轰隆隆” 一声如同雷鸣，当空一道闪电掠过，那柄长剑也一下子被当空折断，剩下的半截残剑被巨龙张开大嘴，一口咬住，高高昂首，像是耀武扬威一般举了起来。
周围原本随风不断旋转流动的白雾一下子散开，在半空当中凝滞片刻之后忽然蒸腾不见，漫天星光在晴朗无云的深蓝色天幕中乍然跃出，漫山遍野的草木中透出盈盈亮色，，美轮美奂。
残塔只剩下最后一点地基，只要将其毁掉，这片山就会完全脱出禁锢。
江灼跟云宿川交换了一个眼神，两人心意相通，不需要任何言语，一个横剑回扫，一个抬臂直刺，剑气冲天，如练如霓，一点白色的剑光蔓延开来，豁然扩大。
在这样的威力之下，原本可以做到无坚不摧，然而这一剑刚刚递出，多年的磨练让江灼猛然有种异样的预感。
——他觉得，自己这一剑刺空了。
按理说这是绝对不可能发生的事情，凭着江灼的基本功和经验，别说是木塔那么大的目标，就算给他一只苍蝇，都绝对不可能失手。
江灼意识到不对，但手中长剑已经顺着惯性递出，就在旧力已竭新力未生的当口，前方的黑暗当中又来一剑，正好架上了他的剑锋。
长剑被巨力一挑，脱手而出。
好在刚刚意识到刺空的那一瞬间，江灼已经想好了接下来的种种可能性和应对。在长剑脱手的那一刹那，他将另一只手中扣着的一小把佛珠漫洒而出，阻止了敌方进行后续的攻击。
随即他左脚一蹬，整个人顺着长剑飞出的方向飘身后退，同时脱下外套当做长鞭一般挥出去一卷，恰好缠住剑柄，拉了回来。
一个瞬息之间，他的佩剑便又重新回到了江灼的手中。
他将长剑紧紧攥住，倒退几步贴墙而立，这才腾出功夫向着四周打量。
刚才是明月高悬的山巅，这个时候他却好像身处在一个山洞之间，周围的光线十分微弱，空气中隐隐有一种不大畅通的霉味，云宿川也不知道跑到什么地方去了。
是谁将他在一瞬间转移，要不就是现在又一次身处于幻境之中。
江灼没有急于寻找出路或者联系同伴，他靠在墙上稍事休息，剑尖斜点地面，保持着一个随时能够攻击的动作。
可是就在此刻，身后忽然伸出一双手，轻柔地抱住了江灼的腰，跟着顺着他的身体向上摸索。
江灼愣了愣，瞬间起了一身的鸡皮疙瘩，他猛地转头，发现背后那面墙的里面竟然“长”出了一个女人。
她的相貌极美，身体却极为怪异，后背和臀部依旧与墙面相连，四肢和那个美人头却露在外面不停挥动，见到江灼转身，女人的红唇撅起凑了过来，似乎要给他献上一个亲吻。

第146章 PK直播
江灼已经从那微启的唇缝处看到了女人口中若隐若现的尖牙。
他半是惊吓半是恶心，一剑抡过去，只见把这个石头里面蹦出来的美女劈成两半，这边长剑还没有拔出，身后又是一阵风声袭来。
江灼没想到这暗处竟然还隐藏着一个人，他的剑还嵌到石壁中出不来，后面又受到夹击，情急之下身体微侧，手臂后击，用胳膊去挡架这一下。
后面那人却似乎对他的招式极为熟悉，探指抓来，正好撞上了江灼的胳膊肘，跟着寂静之中咯嘣一声轻响，江灼的肘关节已经被对方一扭一掰，活生生给卸脱了。
剧痛之下，江灼的冷汗几乎一瞬间就冒出来了，他咬着唇没出声，右手已经用力将长剑拔出，直接扬手后抡，当头劈下。
身后敌人被这招一逼，不得已放开他的胳膊，向后跃出，江灼趁机回头，周围瞬间升起了一圈写着“奠”字的白灯笼，昏暗的光线下站着一人，正是何箕。
江灼的瞳孔一缩，然后微微眯起了他那双漂亮的眼睛，师徒两人在诡谲的环境下对视着。
何箕难得的没有笑，他静静地凝视着江灼，眼神非常陌生，似乎还带着几分考量和审视。
对于江灼来说，这样的……“师父”，非常陌生。无论是以前还是现在，何箕在他面前不曾改变过的一点就是，他总把江灼当成一个还不成气候的孩子，用慈爱的、戏谑的、高高在上的眼神望着他。
但今天，何箕的目光像是在打量着自己的同类。那感觉仿佛一圈圈缠绕在颈项上的毒蛇，让人喘不过气来的同时，又有种受到挑衅的激动。
“我没想到你能走到这里，并且见到我。”
何箕终于说话了，他笑了一声，仿佛调笑一般地说着：“我本来舍不得动你的，干什么要那么聪明，还那么倔呢，小灼。”
江灼握紧了剑柄：“但是我等这一天已经等了很久了。为了杀你，我也下了不少的功夫。”
他这句话说得仿佛很镇静，但是声音里的颤抖，以及看向何箕的目光中那不加掩饰的恨意，已经泄露了他的内心。
何箕因为江灼这点掩饰不住的失态而笑了起来，却又叹息道：“非要掺和大人之间的事，何必。”
“大人之间的事……哼。”江灼直截了当地道，“那我问你，云宿川的命火是不是在你那里？”
何箕微微一怔，然后说道：“真是个聪明的孩子，你能猜出这一点，那么作为奖励，我不会遮掩真相。”
那他就是承认了。
江灼的手将剑柄攥的更紧了一些：“有一天我无意中问起云宿川，他的命火哪去了，他说在人死的时候，命火自然会熄灭。这个解释听起来没有问题，但我觉得没那么简单，毕竟他不是普通的死亡，而是化成了魈，以另一种生命形式而存在着。”
他说着话，锐利的目光落在何箕的脸上，见对方泰然自若，没有丝毫惊诧之色，显然对云宿川的真实身份并不意外。
“他向来什么都不瞒我，除非这件事会给我带来不利影响。如今我已经知道你心存不良，一心想要将你除掉。如果再得知他的命火在你手中，一方面会更加冲动，另一方面也会因为想把这样东西抢回来而缚手缚脚，而无法全力对付你，所以，只有当那个人是你的时候，他才不会对我说。”
所以当猜想到这一点的时候，江灼也没有硬拽着云宿川逼问，但他心里一直记着这件事。
没有想象中的愤怒斥责，江灼用近乎冷漠的态度讲述了这个推测。何箕忽然发现，自己这个徒弟身上，仿佛有某些东西发生了微妙的改变，站在他面前的，仿佛另外一个他所不熟悉的江灼。
他问道：“你想替他把东西抢回来吗？”
江灼的剑刃开始发出嗡鸣，他冷冷地说：“我只想杀了你。”
何箕逗弄一般冲着江灼挑了挑眉，含笑道：“那，来吧。”
他说话的语气一直是温和而带些调侃的，真像一个慈父在和家中钟爱的小儿子开玩笑，但出手可毫不含糊，话音刚落，何箕倒是率先出掌，冲着江灼当头劈了下来。
他们师徒两人都是难得的高手，江灼的直播间又已经粉丝百万，在各个位面都有相当的知名度，这场较量还没有开始，就有不少观众被PK预告引到了直播间里面，其中还包括一些平时对于剧情不感兴趣，但只喜欢看打斗场面的当代武学爱好者。
【听说这个直播间的打斗场面很精彩啊，我要看打架！】
【现代修仙世界前来报道，不知道我们世界的水平跟主播的灵异位面比起来怎么样，我来负责解说吧。】
【啊啊啊啊打倒坏师父，小勺子可一定要加油啊！】
【我靠，不是说这里有暴力PK我才来的吗？这个主播长这么秀气，不是走错了盛世美颜直播吧？两个肌肉男互捶那种才有意思啊。】
【楼上我给你友情科普一下，这个主播因为长得过于好看，被人从暴力榜上举报下来过，哈哈哈哈哈！】
就在观众们议论的时候，何箕的那一招已经到了。
再见到他，江灼虽然愤怒，但经过这么长时间的打磨沉淀，他心中的恨意更深，冲动却淡去很多，再也不可能会像知道真相后第一次见到何箕那样扑上去搏命乱打了。
相反，他越是想杀对方，反倒就越是谨慎。
师徒两人多年没有切磋，他的根基是跟着何箕打下的，何箕的深浅江灼却知道的并不尽然，于是侧身一避，向后退开，想要先摸清楚对方的路数，再跟父亲所讲的对照。
眼看他并不迎战，期待两人打个你死我活酣畅淋漓的观众们发出一阵失望的嘘声，倒是江灼的粉丝们都紧张地瞪大眼睛看着。
然而，何箕这一掌挥出来的时候看似轻飘飘的没什么力气，逼面而来的时候却是威力极大。
江灼周围的一片空间都感受到了这种重压，他胸口窒闷，也感觉仿佛有一座大山向着身体重重压来，眼前竟然一阵发花。
何箕的掌力就如同海中波涛平地而起，一个个浪头重重推迭，前力未尽，后力已生，而江灼站在他的面前，却如海中的一叶孤舟，只能随波逐流，无可闪避。
江灼本来想侧身避开，但他发现这一掌范围极大，仅仅是侧身退步远远不够，于是脚在地上一蹬，迅速向后倒掠，结果何箕的掌力竟然没有衰竭，随后追至。
江灼胸口一疼，感到一阵巨大的压迫，心知如果这一下挨实了，恐怕连肋骨都要断上两根。
如果上来第一招就受了这样的重伤，那还打什么打！
危急之际，江灼一时情急，就地卧倒向后一滚，同时手腕一翻，指间扣着的三枚飞镖一上两下，形成守护之势，叮叮叮三声钉在了他面前的空地上。
三角落地，刚刚形成一个散发着紫光的小阵，便转眼间崩裂而开，江灼有了这下格挡，总算没被打实，但受那股刚猛无匹的掌风所激，他也还是忍不住一口鲜血喷了出来。
江灼的粉丝们是看着他一路过来的，知道江灼的艰难，更深谙何箕的可怕，自然对他都是担心，但仅仅是为了这场比斗而来的观众，就不那么满意了。
【这个年轻的不行啊。】
【哈哈，刚才我过来一看他这个长相就知道完了，这次的打斗肯定又是一个噱头。说白了不就是靠脸吸粉么。】
【我倒是很喜欢那个大叔，虽然脸不是特别英俊，但气质儒雅，而且很厉害！】
【所以说一个靠脸，一个靠实力，动起手来惨不忍睹，2333333。】
【不管怎么样，这连一掌都躲不过去，也太惨了吧，我仿佛感到自己的感情受到了欺骗……】
听到这些人纷纷出言讽刺，江灼的粉丝们都有点怒了，毫不示弱地怼了回去：
【愿意看就看，不愿意看就走呗，又没人留你们，挑三拣四的是不是有病病？】
【友情科普一下，这位儒雅大叔是个杀人狂魔哦！他有多恐怖各位不了解最好不要乱说。】
【呵呵，说别人靠脸吃饭，换了某些人上场，可能一招都挡不住吧？】
【啊啊啊啊啊，我小勺子千万不要有事啊！看他这么拼真是心疼死麻麻了！】
在各种的争议声中，江灼用袖子擦去嘴角的血迹，拄着剑站起身来。
其实观众们说的没错，何箕这一掌先声夺人，威力奇大，仅仅是第一招就高下立判，简直是压倒性的绝对优势。在江灼学成之后，已经很久没有这样狼狈过了。
可也就是这一掌，让他清晰地意识到，想对付何箕，就不能躲，不能存有畏惧退避之心。
——“何箕多疑、心虚，更加怕死，只要他还有害怕和顾忌的东西，就不足为惧。”
江辰非的话骤然涌上心头，是他战略有误，一上来就先想着躲闪。因为对方的阴险，他便谨慎，但恰恰是这种谨慎，或许正使人失去了面对强敌是最需要的一往无前。
江灼剑锋斜指，缓缓在地面上划了半个弧线，藉此调匀自己的气息。
何箕踱步向前，捡起一枚沾了江灼血迹的飞镖，手指在那血迹上轻轻一捻，竟是放到自己的唇边蹭了蹭，笑叹道：“傻孩子，人生在世难得糊涂，受这样的罪，是何必呢？”
【其实我还是有点佩服这个年轻人的，不管本事大小吧，最起码吐了血一声不吭，刚才面对生命危险也没慌，做到这两点就已经算是硬汉了。】
【对啊对啊，一般人做不到吧？刚才那些说风凉话的，你们敢吗？】
【可是对手随便一掌就能打成这样，这是真的比不过啊。】
现在，被逼上绝路的人是他，退无可退，只有向前！
江灼眼看何箕嘴上说的好听，出手却毫不留情，又有再次抬掌击来的趋势，这次他没想着躲，而是纵身一跃，长剑直刺而出！
出剑的那一刹，仿佛周围的空气都有瞬间的凝滞，周围的一圈白色灯笼悬在半空，东摇西晃，连带着那火苗都忽明忽暗，不断闪烁，将何箕和江灼两个人的影子扯成各种奇怪的形状。
嗡——
掌力与剑气相碰，灵流撞击，发出巨大的嗡鸣声。猝不及防的观众们连忙纷纷将音量调小，可想而知，如果有人在现场，会被震伤也不一定。
江灼的手臂有细微的颤抖，胜负尚且未见分晓，刚才的种种嘲笑质疑，却一下子沉寂下来。
因为在江灼出手之前，他们看何箕的一掌，只是平平淡淡挥出的一掌，而观众们眼中的江灼，却被这一掌打的受伤吐血，毫无还手之力，因此众人纷纷觉得江灼势力太差，比赛不够精彩。
直到江灼真正迎上了何箕这一击，众人才后知后觉地意识到，何箕之前那一掌的可怕之处。
恍惚间若见洪水滔天，席卷扑面而来，掌力涛涛，仿佛无穷无尽，而江灼那一抹剑光时隐时现，微弱到仿佛随时都能淹没在这片浪潮之中，却依旧顽强地散发出那一线光明。
精卫填海，该说不自量力，还是坚毅无悔？
何箕似乎也对江灼的做法感到了诧异，他知道江灼恨自己，但同时他也明白这个徒弟对自己的忌惮和敬畏，对方的主动出击出乎何箕的意料，而他更加厌恶的，是这种脱离掌控的感觉。
相差三十年的功力可不是说着玩的，江灼凭着一股锐气与何箕抗衡，长剑递到一半，手臂尚未完全伸直，就已经无法寸进，双方便僵持住了。
他死命抗住，却知道这样坚持不了太久，心里想着自己的功力没有何箕深厚，必然抗不过他，正琢磨打破僵局的办法，忽然感到剑上压力一轻，何箕竟然变招了！
江灼一愣，随即心中漫上喜悦。
父亲说的果然没错，何箕生性傲慢，或许他可以忍受憎恶、抱怨、仇恨，但是他无法容忍别人对于他的轻视和挑衅，江灼作为他的弟子，竟然刚刚吐血之后就敢正面硬刚，这自然是何箕所不能接受的。
所以他决定给这个不知天高地厚的臭小子一个教训。
江灼自然不是为了即将挨更重的揍而感到高兴，而是何箕的行为，让他觉得对方没有那么深不可测了，似乎真的可以从细微处窥得一些他的软肋。
因为他的出招，何箕撤回了掌力，那么他接下来要干什么？江灼的剑法是他教的，现在却敢于直接对他剑锋相向，所以何箕必然也是要拔剑，这样才能让江灼更加深刻地意识到他在剑法上面的浅薄。
江灼一下子意识到了这一点，在他感到剑上压力松懈的那一瞬间，毫不犹豫，也立刻随之变招，横剑削向何箕的腰侧。
他知道，何箕的习惯是在衣服的左侧暗袋里藏有佩剑的召唤符，每次拔剑之前，就算是动作再快，他的手也一定会往那个方向伸去。
而且习武之人，每一个动作都是从小苦练过无数遍，为了避免拖缓出招的速度，这个习惯一旦养成，很少有人再去改变。
江灼赌了这一回，看见对方变招，没有再撤剑防守，而是再次选择了进攻。
观众们看他一开场就在对方的攻击之下狼狈不堪，不了解的人还以为江灼的本事其实很菜，却没想到，两人之间的第二次较量就变得精彩很多。
只见剑光耀目，掌力如潮，不单威力惊人，动作也是极为潇洒。
这才有不少人才知道当时是自己看走眼了，对江灼刮目相看，来不及赞叹，聚精会神地看着下面的发展。
眼看江灼正面全力出剑，何箕竟然撤开手掌后退，弹幕中有懂行的人分析道：
【江灼这一招以攻为守，把对方给逼退了，用的不错。但是接下来何箕肯定要变招，他应该做好防守准备应对了。】
这话一出，底下有不少人赞同，结果谁也没想到，江灼接下来的一招竟然是没头没脑地冲着何箕的左腰刺去，众人哗然。
——又不是要害，扎那里干什么？
难道刚夸完他，又要乱打了？
但再次让他们惊讶了，江灼这看似无用的一招，竟然成功打乱了何箕的节奏。
何箕本来要拔剑，结果江灼提前料到了他的招式，剑锋先行点向何箕手掌要落下的位置。这样一来，就等于何箕自己把手迎上去，往江灼的剑锋上面撞。
何箕见状十分意外，他从未想过，昔日拉着衣角对自己百般依赖的小徒弟竟然已经成长到了这个地步，有了如此本事，还能反过来料敌机先，将了他一军。
这样的认知让他少了些许傲慢之心，取而代之的是亮起来的目光，以及脸上的浓浓兴味。
何箕被江灼逼的不得不再次换招，既然拔不出剑，干脆并指为剑，身若浮云，飘忽而退，避开江灼招式的同时，那一指向着他的额头点去。
他的面上犹带着浅笑，动作快的却如同一道残影，这一指的气劲破空而出，霸气四溢，骄若艳阳，尚未点实，便已经有股巨大的压力避免而来！
江灼挥剑上架，剑锋与指尖真力相交，发出“叮”一声脆响，周围真气鼓荡，山壁上碎石纷纷而落。
何箕仿佛存心让他尝到阻止自己拔剑的恶果，一指之后，随即招式连绵而上，真气纵横，使得江灼只感浑身上下肩井、中、中枢、阳关等要穴仿佛都已经在对方的压迫笼罩之下，剑招不敢稍有停顿，只能凭着一股毅力奋然迎击。
周围的灯笼扛不住这股力道，也已经灭了一大半，光线昏暗，可是现在是否能目中视物其实已经不甚要紧了，在这种情况下，拼的唯有一个“快”字。
谁的招式快，谁便得占先机，谁若是稍稍落后，破绽一出，便是杀身之祸！
两人即是师徒，本来就是出自同源，因此一出手都是瞬息万变，观众们早已看的目眩神迷，屏幕上交织的光影中，唯闻真气相交之声如同刀剑，叮叮不绝于耳，如冰雹乱落，如万马奔腾，又如战鼓齐擂，繁音密点，夺人心魂，分毫不让。
但即便一时难分胜负，两人的状态却是截然不同的。何箕功力深厚，损耗也小，江灼却已经是汗流浃背。
他本来就比对方小了三十岁，每一下对招都震的手臂酸痛，勉强举剑的时候肌肉颤抖，简直仿佛在经历什么酷刑，支撑到现在完全是凭着一股意气，实在已经很不容易了。
可是这一回，却再没有一个观众能够出言不逊，认为他本事有限了。
所有的人都目瞪口呆，眼睛也不眨一下地盯着屏幕，心中除了“厉害”和“震撼”两个词，几乎再也想不到别的。
这种强度的对战本来就很难给人余地思考，更没有任何投机取巧、耍小聪明的余地，江灼活了二十多年，也总算明白了什么叫做真正的“连吃奶的劲都使出来”。
正在咬牙提气的苦撑苦熬，何箕忽然又是重重一指，江灼下意识地侧身卸力，这才接招。挡下这一击，他突然觉得眼前光明大作，抬头一看，却见对方手中如同持有一泓秋水——何箕终于还是把剑拔出来了！
他持剑站在那里看着江灼，目光宠溺而又怜悯，缓缓地说：“小灼，师父今天再教给你一个道理，那就是要正视自己的弱小。你若是能力不足，有些事情即使拼了性命的去阻止，也只不过是蚍蜉撼树，什么都改变不了的。”
他说完这句话之后，猛然腾身跃起，竟是双手持剑，向着江灼当头斩下！
——这一招，便叫做孤注一掷！
江灼已经是疲惫不堪，但本能犹在，听到头顶风声有异时，已经意识到对方即将出的是哪一招，当即翻身卧倒，脸已向天，举剑上架，试图挡住这锋锐无匹的一剑。
他这样仰躺在地上的姿势，比双脚站立要稳当，也更加容易借力，只是这样一来也代表着无法后退，对方的重重真气却如同铜墙铁壁，从各个方向围困而来，宛若泰山压顶，人力难抗。
江灼只觉得耳畔轰鸣，口鼻出血，手臂上青筋暴起，但剑还是稳稳地持着，隐约听见何箕轻轻“噫”了一声，似乎有些诧异，紧接着对方剑上传来的力道再次加大。
——我会死在这里吗？
眼前就是闪亮的剑锋，江灼心中忽然掠过了这个念头。

第147章 心剑
他含着金钥匙出生，是众人口中的天之骄子，他拥有过很多，却又从很少的时候，就开始接受着失去。
彷徨、迷惑、愤恨、心灰意冷……这些情绪江灼的心中都曾有过，但是在此时此刻，他心中最多的，是一种强烈的不甘。
江灼不怕死，但他不想死，他不服！
他怎能……怎能死在这样一个人的手上！
困境之中，求生意志反倒将那股不服输、不肯输的气概愈发激起，那愤怒、深仇与恼恨，更加使得人的全身血流加速，心中波澜乍起。
对眼前之人的忌惮畏惧，不过是记忆中惯性搭建起来的囚笼，何箕有什么了不起的？杀自己，他不配！
困守在心门当中的那个昔日幼童奋力挣扎，使尽毕生之力，迎头撞向那自己搭建起来的铜墙铁壁，破门而出！
春花怒绽，秋风狂起，浪潮滔天，琉璃乍破！
江灼手上劲力暴涨，双剑不住摩擦，他竟然硬生生将手中佩剑再次抬起半寸，同时空着的左手挥出，一掌向着对方拍去！
空掌之中，竟似带有剑意！手中无器，心剑却成！
在这一瞬间，江灼分明看见了对方脸上惊诧的表情，耳中仿佛响起父亲的声音，铿然告知他，“虚空无尽，却忘如来，众生如幻，不可关，不可锁，不可思量尽！”
江灼尚有余力抬剑，已经让何箕惊诧异常，再见他左手一掌拍出，当即同样蓄力作势，也是抬手一掌，迎击回去。
可是江灼的手掌平推到一半，三指忽然一收，食、中两指并拢成决，直直冲着何箕腕骨之后的神门穴点去。
白光耀眼，映照着他凛冽的眉目，抿紧的唇角。
恍惚之间，何箕的心中如遭重击，向后退开，目光却牢牢锁住江灼的面容，忍不住脱口道：“师弟？”
他这样一退，江灼剑上压着的重量骤轻，不顾浑身酸麻，从地上一跃而起，剑刃直逼中宫。
一股霞光从剑刃上流泻而出，骄傲明亮，如同旭日东升，阴晦尽扫，自信天成，少年无畏！
何箕并非接不住这一剑，可是此时此刻，这样的江灼让他的心底居然生出了慌张。对方如初刚刚升起的朝阳，那么他是否已经是日薄西山？
要不然，为何会感到心虚，感到难以掌控，感到一丝丝的……畏惧？
心防被破，是修行之人的大忌，何箕突然失去了战意。
偏生就在这时，旁边的白灯笼忽然嗤嗤几声，一起熄灭，地面晃动，空气震颤，周围先是一片漆黑，而后却骤然明亮——他的结界居然被人从外面打破了！
这时黎明已至，天光喷薄，也恰好是旭日东升之时。
何箕心头一刺，反手冲着江灼挥了一剑，趁他抵挡之时，身形掠起向外撤去。
眼看就在他即将离开之际，斜刺里忽然又是一道人影闪过，身形迅疾，如同飞鸟惊鸿，徒手抓向何箕的剑刃。
一方空手一方拿剑，本来是那个后来的人吃亏，但他所抓的位置十分刁钻，正好在何箕气劲的破绽之处。何箕冷哼一声，旋身躲开，对方的身形竟然诡异一变，屈指弹出一道鬼气，正中何箕右臂。
这一下出人意料，何箕手臂上被划出一道伤口，他脸上露出怒意，人却没有停留，脚尖点地向后倒掠，接着迅速离开。
打破结界和跟他交手的自然都是云宿川，见何箕急于离开，他也无心恋战，急匆匆地跑进来，见到江灼手撑着地坐在地上休息，便一把抱住，说道：“你刚才忽然一下子就不见了，可吓死我了。”
江灼也累了，倚着云宿川静静地靠了片刻，回想刚才那场战斗，唇边慢慢噙起了笑意：“不小心又被何箕给拉到了结界里面，不过这回，我谢谢他。”
云宿川把江灼放开，对着他上下打量了片刻，见人是没受什么外伤，但手臂肯定是肿了，应该是关节被卸脱之后他自己又安了回去。
云宿川于是拉江灼坐下，帮着他按摩，同时问道：“你境界提升了？”
他们两个从小一起长大，一起练功，本来就对对方熟悉异常，更不用提现在肌肤相亲，气息交融，还有了更深一层亲密的关系，江灼有任何的变化，云宿川自然没看不出来的道理。
江灼苦笑道：“那可不，都是被逼出来的，不变强就得死么。但我就算境界有所提升，也是远远不如他的。”
云宿川用手轻轻蹭去他脸上的一块灰尘，所有的温柔心疼也全在这个动作上了，他轻叹道：“傻小子，你才多大，他又练了多少年？如果是在同样的年纪，你已经远远超过他了。”
江灼哈哈笑了一声：“你怎么知道他像我这么大的时候什么样？我那点厉害都是你封的，就知道在这糊弄我。”
云宿川笑道：“谁糊弄你了，本来就是。我了解你的为人，我知道你性格坚毅，心智坚定，天资更是过人，没有人比你更厉害，所有的事，只要做下去，一定都会如你所愿！”
他轻抚江灼的头发：“我也会陪你。”
江灼将头后仰，笑看了云宿川片刻，云宿川忍不住凑过去，轻轻亲吻他的嘴唇。
两人温存片刻，他把江灼放开，江灼舒了口气，含笑道：“承蒙你看得起，那我也跟你说件事情。”
云宿川目光舍不得从他脸上移开，“嗯”了一声，江灼道：“我刚才问过何箕了，你的三团命火，确实在他那里。如果能想办法弄回来，我想恢复成人，也就希望很大了。”
云宿川保持着半跪在江灼面前的姿势没动，定定地看着他，江灼坦然回视，过了片刻之后，云宿川无奈地摇了摇头，苦笑道：“你什么时候知道的？”
江灼挑眉：“在我想到要问你命火这件事的时候。”
他跟何箕解释，却不用跟云宿川解释，一切心照不宣。
云宿川没想到江灼了解自己至此，又对这件事敏感在意至此，心下感动，握住他的手，低声道：“对不起，没和你说。”
江灼道：“何必道歉，我知道你的顾虑，而且是何箕害你，要道歉的也应该是我。”
云宿川道：“你心理压力已经很大了，我就是怕你多想。那也是你的仇人，你何必为了他的作为对我愧疚，更何况咱们俩现在更加不用分出彼此来……这件事，唉，本来也是算我命中一劫。”
江灼抬了抬下巴：“说说。”
“我原先跟你师父不熟，之前根本就不知道是他搞的鬼。”
云宿川道：“其实说来过程也不复杂，你知道我命格特殊，命中注定有劫。后来我爸请来几位大师一起想办法，原定计划是先进入假死状态，保留命火，稍微缓冲一下，等到劫数过去，再想办法恢复人身。结果没想到命火竟然丢了，假死状态再维持下去就会成为真死，迫不得已之下，只好化身为魈。”
江灼抓住云宿川的胳膊：“你那个时候知不知道命火是怎么丢的？后来又是什么时候怀疑到了何箕？”
云宿川本来一直是单膝半跪在江灼的面前，帮他擦脸，这时安慰似的拍了拍他，在江灼身边坐下来，伸手搂住他的肩膀：“你别急，我也真是直到后来才知道的。”
云宿川回忆着说：“命火遗失这件事非同小可，不光是对于我来说至关重要，而且当时在场的还有其他门派的几位大师，人家本来是过来帮忙，这样一来反倒沾上了嫌疑，事涉名誉，这件事不能声张，也只好暗暗的查，所以我从来都未曾提起过。”
江灼点了点头，这一点他也明白。像他们这种出身的人，经常会遇上一些不能闻于外人之耳的机密事件，这种事当时答应了不能说就是不能说，哪个人也不可能大嘴巴，到处八卦给别人听。
云宿川道：“以咱们两个的关系和你的人品，我自然是不用瞒你，不过重逢之后，一开始你没问过，我也没想过要说。后来你的动用不昼石的时候，我即惊且怒，本来想把这件事告诉你，结果却接到了五台山方澄大师送来的消息，说是当初为我护法的一名小僧从昏迷中醒来，指认了一招抢火之人的招式。”
江灼问：“何箕？”
云宿川道：“只是像。”
后续经过自然就像江灼同何箕所讲的猜测那样，那个时候他已经逐渐知道了何箕所做的事，并对他的疑心日益严重，心理压力也很大。
云宿川一方面是不愿意江灼为了这件事再有什么负担，另一方面也是觉得这个消息来的太多巧合，反倒让他怀疑是不是有人蓄意挑拨干扰视线的假消息，所以什么都没说，不过也一直找人暗中调查。
江灼道：“调查结果？”
云宿川迟疑了一下，江灼道：“我都已经问到现在了，你说一点瞒一点有什么意思，跟挤牙膏一样，后面的还让我猜谜玩吗？”
云宿川道：“就在我的魂火失窃一年之前，他曾经在进行实验的时候不慎被炸伤过，体内也有病毒残存，但我的魂火能够将这种病毒炼化——这消息也是后来我听了王策划讲述病毒的事之后，才让人往这个方向去查，刚刚得知没几天。”
江灼道：“所以，你的魂火很有可能已经被何箕给吸纳到他自己体内去炼化病毒了？”
云宿川还是说道：“这个不太确定。”
江灼刚想说什么，又突然间明白过来，云宿川是怕他知道这件事后，跟何箕动手的时候会冒进抢夺魂火，或者缚手缚脚，生怕伤及对方的魂火而不敢攻击。
毕竟打斗之中稍有分神，碰到的就会是生命危险，何箕的功力如何大家有目共睹，即使全力拼命都有可能赢不过他，更何况还要顾虑这种事情。
在云宿川的心里，江灼的命远远要比他自己重要得多。
云宿川经不住逼问，这回可是把底子都给掏干净了。他这辈子第一害怕的就是江灼不顾自身安危涉险，第二就怕他生气，眼见对方眼睛一眨不眨地凝视自己，心中不免有点发虚，干笑道：“怎么，我脸上长花了吗？”
江灼道：“别人都说你聪明，我看看你那聪明劲都在什么地方呢。”
他这人性格刚硬，从来也不会甜言蜜语的，然而这两句话却让云宿川从中听出了一股柔情在，心中泛起甜意，欣喜几难自持，冲口道：“为你死我都心甘情愿，变成傻子有什么的。嘿嘿。”
江灼就是再严肃，也没忍住被他这一声“嘿嘿”给逗笑了，一边笑一边摇了摇头，云宿川回过神来，也发现自己被不幸言中，真的越来越傻气，倒不觉得丢人，凑过去亲了亲江灼。
江灼睫毛微垂，然后抬起头来，与他接吻。
两人虽然算是把事说开了，但云宿川仍是怕江灼有心结，过了一会，又说道：“其实说来这也是件好事，知道我的魂火被何箕吸纳，总比没有下落或者已经被毁掉了要强。反正咱们也要杀他，到时候我不就也顺便可以恢复了吗？一举两得。”
江灼道：“顺便？你倒是挺会说啊。”
云宿川笑道：“什么叫我会说，就是这样。”
江灼道：“行吧，何箕跑了，但是咱们总能再找到他——对了，你是怎么找过来的？”
云宿川道：“刚才咱们说话说到一半，你突然不见了，吓得我赶紧到处找，结果还没找到你，先看见了沈鑫。”
江灼惊讶道：“他也在这里？”
云宿川道：“对，外表看上去很狼狈，肯定被炸到了，但是应该没受什么重伤，身边还带着一个保护他的人，我当时找不到你，看见他之后便觉得说不定是沈鑫在捣鬼，就追过去了。”
“沈鑫对这里的地形非常熟悉，左转八绕的，我几次差点抓到他，又被他给躲过去了。后来我感到周围有灵力波动，知道是有人设下了结界，所以从外面打破，找到了你。沈鑫那头爸跟过去了。”
江灼听到这里一愣，奇道：“爸跟过去了？他自己要去的？”
要不是江辰非主动要求，云宿川怎么也不可能派给他活干。
云宿川道：“是啊。不过你不用担心，他那里有联络符，还带了两瓶符水，有什么事咱们这里都知道。”
江灼道：“没消息，那就说明爸还没找到人了。咱们也去看看吧。”
其实两人并不知道，同他们一样摸不着头脑的，还有沈鑫。
沈鑫完全可以称得上是一句机关算尽，聪明过人，可惜办事不积德，大概连老天爷都看不下去了，派了沈子琛这么一个蠢儿子来整他。
当意外发生的时候，任你家财万贯智慧通天都无济于事，沈鑫这边人仰马翻，已经完全乱成一团，但最让他担心的不是这次损失惨重的人马，而是趁乱离开，前去与特案组汇合的江灼和云宿川。
这两个小子年纪不大，手倒是伸的长，沈鑫觉得两人知道的太多，已经成为了心腹大患。
他本想着地方荒僻，自己身边又人手众多，可以趁江灼和云宿川同特案组其他人碰头之前，将他们两个一举毙命，这样秘密也就传不出去了。
原本布置好了连环杀招，最后的围攻更是厉害，两人说什么也逃不过这一劫了，沈鑫万万没想到沈子琛会在这种时候冲出来，突然爆炸，他的所有盘算，都毁在了这个养子身上。
因为站的位置相对较远，又有人保护，沈鑫受到的波及不算太大。沈子琛身上仅仅剩余的一丁点好处就是他的情绪失控是因为被沈鑫强制着吸了提炼出来的情绪，而不是感染病毒，所以不用担心被他传染。
可是江灼和云宿川这里就不一样了，一旦他们把自己带人围杀以及实验基地的事情一五一十地回去汇报，他身上的麻烦可就大了。
事情已经发生，只能自认倒霉，在这种情况下，沈鑫迅速做出了决定，让人在现场找了一具跟他发型身量相仿的尸体，两边换了衣服。
他这样做，自然不是傻到把尸体扔到这里，然后借着假死逃脱，而是先为自己制造一个抵赖的借口。
按照一般程序，江灼和云宿川如果回去指认他，那么就必须描述沈鑫的穿戴长相，现场没有录像，衣服换过之后，沈鑫就可以说根本就是他们两个人看错了。
这个理由自然谁心里都不可能相信，但正方和反方都没有证据，两厢一扯皮，就为沈鑫争取了买通内部人员、请律师，以及在新闻上造势的时间——毕竟，他有一个其他人都难以企及的优势，那就是有钱。
这些年来他经历过比这更加凶险的情况，但最后不是也都顺利通过了么？
他之前太过自负，没想到江辰非死的那么早，留下个被祖父和后妈带大的儿子竟然还不能小看，还有个云家的小子也是鬼精鬼精的，偏生两人之间的关系还好的要命，配合无间。
现在要拦下江灼和云宿川是不可能了，沈鑫下一步要做的，是立刻赶往实验基地，想办法将里面不能见人的东西销毁或者转移。
好在这个村子风水越来越差，他本来就要放弃了，仅剩的一个小厂子里面，东西也不多。
沈鑫一边联系手下再派人来，并将情况告知何箕，一边赶往基地，没想到冤家路窄，好巧不巧又碰见了云宿川。
好在他有先见之明，知道干这行总难免跟那些风水术士对上，因此决定同何箕合作开始，就收罗了不少能人异士，虽然比不过云宿川他们这种资质顶尖的人，但最起码自保是够了。
沈鑫借助对地形的了解和手下的保护，好不容易摆脱了云宿川，快速找到隐蔽的入口，来到了自己的地下工厂。
由于这里正在被逐渐废弃，整个场子的生产活动都已经停止，只剩下了一部分仪器和情绪产品。由于有日子没人进来了，里面漫着一股淡淡的霉味，打开灯之后，甚至能看见光线中隐隐浮动的灰尘。
沈鑫穿了一身从死人身上扒下来的旧衣裳，走在这样破败的厂子里，步履竟然很从容，仿佛某位国王巡视自己的领地。他身边的其他人都走散了，仅剩一位不会法术的司机，在沈鑫后面亦步亦趋地跟着。
比起他的老板，这位司机的脸色显然要忐忑多了。不光是因为这次的意外而感到慌乱，他还觉得这整个厂子里都有种让人十分不舒服的感觉，身上嗖嗖发凉，简直就像那传说中的鬼宅似的。
“方留他们都联系上了吗？”
一瓶柠檬黄色的“快乐”摆在架子上，沈鑫随便拿起那瓶气体晃了晃，忽然问道。
司机正惴惴不安地想着刚才发生的那些事情，听了他的话一激灵，连忙道：“是，已经联系上了，他们就在附近，很快就能过来。”
说到这里，他也忍不住要佩服自己这个老板，简直就是狡兔三窟，永远都不会让自己陷入没有退路的境地之中。这回也是，他们带来的人都被炸了一批了，沈鑫才透露口风，原来他在附近其他的地方还安排了人等着，打个电话就能赶来。
但愿能快点吧，因为这个地方实在是太冷了，就像个小冰窖一样，站一会就觉得寒气一直从脚后跟冻到头发丝。
司机忍不住把自己上衣的扣子一直扣到最上面那一颗，然后悄悄冲着他觉得总是蹿凉风的方向瞥了一眼，看是不是哪里的门窗坏了——他忘了这里是地下，根本就没有窗户，进风就更是高难度了。
沈鑫听了司机的话之后微微颔首，随口吩咐道：“告诉他们，十分钟之内必须给我赶到，小心别让其他人看见。这些东西一定要尽快运出。”
他说完之后没听见有人答应，皱起眉头，转头一看，却见到自己的司机保持着半躬身回话的姿态，头却扭向另一个方向，双眼紧紧盯着那里，喉咙间发出咯咯的声音。
他跟在沈鑫身边，也算是见过大场面的，却不知道能被什么事给吓成这样。
沈鑫眯起眼睛，顺着司机的目光看过去，赫然见到在一处柜子下面，竟有只枯瘦的手。
那只手上的皮肤惨白惨白的，皮肉全都贴在骨头上，露出暴起的青筋，不知道正在地上胡乱抓挠着什么，连泥土都被抠起来了好大一块。
除了手之外，什么都没有。
这位司机也是沈鑫身边的打手之一，不过他虽然功夫好，但却不会法术，甚至还有一点怕鬼，见到这一幕时几乎都快要窒息了。
他想两眼一翻晕过去，也想撒腿就跑，不过身为打手，应该有基本的职业素养，司机差点把眼珠子瞪出来，还是死忍着没有出声，颤着步子挡在了沈鑫前面，低声道：“先生，您快出去。”
沈鑫脊背挺的笔直，一手抄在衣兜里——那里面放着把枪，他没有搭理挡在自己面前的司机，目光沉凝地看了那只手片刻，忽然大步走上去，一把扯开了挡在前面的桌子。
司机的心脏在那一瞬间提到了嗓子眼，也连忙小跑着跟上沈鑫，却见到桌子后面露出来了一个人。
由于那个人穿着一身黑衣服，又隐藏在黑色的阴影里，所以他刚才竟然只看到了那双白的惊人的手，这才疑神疑鬼，以为是发生了什么灵异事件。

第148章 索命
大概也是因为最近意外事件太多，精神过于紧张的缘故，他竟然还没有沈鑫这个老板淡定！
司机非常惭愧，连忙道歉道：“先生，对不起。”
沈鑫轻轻哼了一声，没有理他，居高临下地看着地上蜷缩着的那个黑衣人，也不知道他是怎么认出来的，忽然眼睛微微一眯，语气不疾不徐地说道：“杨大师，是你吗？”
对方的身体动了动，听到这个名字，总算抬起头来，露出那张已经瘦得两颊凹陷的脸——赫然正是杨双！
当初他在沈氏公司外面的运动场上，与易旼、赵威天、赵震天等人非议江灼，被云宿川收拾了一顿，后来才又由此发现杨双不但被沈鑫所分给他们的石僵鬼所迷惑，还因为这个感染上了病毒。
云宿川将杨双的气海废了，又告知他们真相，之后易旼等人找借口辞职，杨双却不知所踪。沈鑫不知道中间有云宿川搅和这一出，本来还派人在找他，却没想到在这里见到了活鬼一般的杨大师。
杨双也认出他来了：“沈老板？——沈鑫！”
沈鑫似乎没有听出他口气中的怨怼，眼眸眯起，说道：“是我。这段日子一直找不到杨大师，没想到你在这里，难道是准备帮我研究什么新药出来吗？”
杨双道：“青青……青青……”
他支起身子，一把抓住沈鑫，向着他问道：“你那里还有没有石僵鬼？快给我！我要青青，我要把青青弄回来！”
这些日子以来，他被云宿川废掉了功夫，简直对对方恨之入骨，但另一方面，杨双却也知道，云宿川所说的那番话绝对不是骗他，沈鑫蓄意谋害，不安好心，石僵鬼更是魅惑人心的邪物，离得越远越好。
可是在他决定同样向其他几个人一样离开沈家，并为自己寻找另外一条后路的时候，杨双发现好像已经迟了。
他简直是抓心挠肝地想念着那只与他共度过几夜春宵的小石僵鬼，对方的身体、笑容以及言谈之中，仿佛有着无穷的魅力，让他留恋不已。
杨双不顾身体状况，又到处寻访和他口中那个“青青”性格或是外形相似的人，企图以此来慰藉自己心中难以消解的欲望，结果都无济于事，一来二去，他整个人也变得人不人鬼不鬼。
他这辈子勾三搭四，临到头居然也真的栽到了一个“色”字上面，真是让人意想不到。
杨双控制不住自己，最后想起来一切都是由沈鑫而起，而他所知道的实验基地也只有这一处，于是杨双偷偷潜入了这片地方，希望能够找到另一只石僵鬼，却意外碰见了沈鑫。
沈鑫不知道“青青”是个什么东西，但听他提到“石僵鬼”的时候，就明白对方这幅大烟鬼似的模样到底是犯了什么瘾头。眼底闪过一缕嗤笑，随即又变的冷然。
——杨双的死活跟他没关系，但对方的表现明显是知道了被自己算计的事，再联想起之前另外几个人的辞职，沈鑫立刻意识到，原来秘密早就已经泄露了。
他轻描淡写地说道：“石僵鬼，那是什么？哦，我知道了，是前一阵子几位大师开单子要的那些材料之一吧？杨大师如果需要的话，我再派手底下的人去找一找就是了。”
“他妈的，你不要再装了！”杨双怒道，“我要的不是普通的石僵鬼，是被你们‘特制’过的那一种——沈鑫，别跟我说你不知道！快给我！给我我就不会揭穿你，你快一点！”
——原来这东西还能让人如此上瘾，应该算药物的副作用吧？不过也是个大发现，沈鑫想着这件事，内心毫无波动，只是有点厌恶地跟杨双扯开了一点距离。
他讨厌这种歇斯底里的表现，无论是男人还是女人，他更欣赏的都是冷静理智的那一款。
沈鑫并没有正面承认，而是颇有技巧地道：“杨大师，我能不能知道，你是从谁的嘴里听到的这番话呢？”
听到这个问题，精神亢奋的杨双却紧紧地闭上了嘴。
这不应该，现在是他急着求沈鑫弄来石僵鬼，应该知无不言才对。到了这种时候还在隐瞒，那是为了……
沈鑫忽然一笑，说道：“我知道了。你们的法术中有种封口咒对吧？杨大师这是对着谁发了誓，所以不能说。那我猜猜，这个人是江灼吗？是云宿川吗？”
杨双瞪大眼睛看着他，还是连一个字都没敢冒出来，不过那表情已经说明了一切。
对沈鑫机敏的诧异仅仅持续了几秒钟，他接着就重新想起了自己魂牵梦萦的事情，又不顾一切地大声地说道：“石僵鬼呢？快点给我！”
沈鑫一脚将他踢到了旁边，唇畔依旧带着那丝可恶的笑容：“我怎么知道。谁告诉你的，你去冲谁要吧。”
他这话说的极端无耻。杨双就算再怎样人品败坏，好歹也是成名多年的一代大师，年轻的时候意气风发，也曾呼风唤雨，斩妖除魔，现在竟然沦落到被这么个普通人一脚踢开的份上。更何况他成这样，完全都是沈鑫故意算计的。
杨双只气的浑身发抖，他身体上被云宿川贴了符咒，暂时倒是不至于爆炸，只不过也几乎要被愤怒把胸膛给撑破了。
他虽然已经没有了功力，但是自幼习武，身体怎么也要比普通人强壮一些，会变成这幅萎靡不振的样子，完全是因为最近没有吃好睡好，刚才在工厂里找不到人又犯了瘾。
现在由于生气，杨双甚至暂时忘记了自己心爱的青青，不知道哪里来的力气，一把将转身准备离开的沈鑫抓住，怒声道：“姓沈的，你不要欺人太甚！就算你沈家有几个臭钱，我杨某人可也不是任人宰割之辈！你以为我不知道一切的罪魁祸首都是你吗？”
沈鑫想了想，挥退了要上来阻止杨双的司机，转过身来，心平气和地说道：“杨大师，那么你想要什么？”
杨双冷声道：“何必明知故问，拜你所赐，我现在需要石僵鬼，越多越好！我要找到能够接触我身上惑术的方法，剩下的账，咱们以后再慢慢算。”
他警告道：“沈鑫，我可劝你不要再跟我玩弄心眼，你那些事我虽然不是尽数知道，但也留了心思的。现在我有求于你，行，我无话可说，但如果你再逼迫我，咱们可就是大不了鱼死网破了，我——”
他的话突然毫无征兆地停了下来，一直站在旁边的司机意识到不对，抬头看去。
他见到杨双忽然间瞪大了眼睛，嘴也半张开来，他像死鱼一样“嘶嘶”地吸了两口气，然后有一缕鲜血从口中慢慢涌出。
沈鑫冷笑着一推，杨双便仰天倒在了地上，露出胸口处的弹眼，他一时还没有死透，眼中都是血丝，直勾勾地瞪着沈鑫。
沈鑫把消了音的手枪收回来，居高临下地看着杨双，神色从容而又冷静。似乎不管何种时候，他都是这样一幅面孔，这种几乎没有人性的态度，简直让人觉得毛骨悚然。
“你不该跟我这样说话，我以为很清楚我的性格。”沈鑫轻声说，“在没有安全保障的情况下，自己向别人说明自己是个潜在的隐患，杨大师，我好像明白为什么同样是风水门派出来的，江灼和云宿川能暂时活下来，而你不成了。”
他自语般地说道：“当然，那也只是暂时的……”
杨双的喉咙里模模糊糊地冒出了几个字，在场的人没听清楚，他费力地吸了口气，又咳出了几口血沫，这才把刚才的话重复了一遍。
“你会……遭报应的……”杨双说道。
沈鑫毫不在意，反而含笑道：“比如就像你现在这样？”
这句话杨双应该没有听见，他的眼睛还大睁着，人已经气绝。
司机在旁边看着这一幕，其实相似的场景他已经见过很多回了，但每一回对于沈鑫的敬畏都会加深。而且不知道是不是错觉，即使杨双已经死了，他还是觉得一开始进门时感觉到的那股冰寒之气并没有消散。
他说道：“先生，我把这具尸体运出去吧？”
沈鑫道：“不用。一会来人把东西搬出去，这片地方就直接炸了。现在是江灼和云宿川那边十分麻烦……”
杨双的话给沈鑫提供了很多信息，他不能完全确定江灼和云宿川都知道了多少，但是再次深深地感觉到，这两人多活一刻，都会多出无限的隐患。
必须立刻要他们的命，何箕总也该干活了吧！
沈鑫沉吟了片刻，对司机说道：“另外，现在立刻给我想办法去联系何先生，告诉他，就算是自己养大的孩子，那也没有亲生的亲。师父把徒弟教的太好，就不担心年老力衰之后丢了命吗？”
他这两句话虽然没什么难以理解之处，但完全是照着何箕的心口砸的，沈鑫始终隐约觉得何箕对江辰非终究有愧，对江灼也还残存着一些疼惜之情，所以迟迟不肯全力施为，这才容江灼活到了现在。
不管采用怎样的手段，他必须逼着何箕快点动手。
司机答应一声，摸出一个备用手机。他们之间自然有特殊的联系手段，都是要经过好几个中间人的，能保证这来回的机密消息不会被外人截去，跟让警方无法捕捉道半点证据。
他熟练地拨通了一连串的号码，手机嘟嘟几声便接通了，司机刚要说话，忽然听见那边传来一个女人嘻嘻的笑声。
那声音有点低，有点哑，却莫名让人感觉到脸上发红，似乎即使看不到人，也能判断出那一定是个十分漂亮的成熟女性。
司机忍不住低骂了一声，压着嗓子道：“老高你疯了，工作时间玩女人？老板还在我旁边呢！快点，他让你现在立刻去联系何……”
他没有听到对面那位“老高”的回应，因为话还没说完，笑声就变成了歌声。
那歌声的调子听起来像是上个世纪的，又甜又土，声音忽远忽近，游离不定，鬼气森森。
这一下司机也感觉出来不对了，周围的空气也好像比刚才还要更加冷了三分：“沈鑫……沈鑫……你过来……”
话筒那边的女人声声呼唤着：“我过不去奈何桥……也喝不了这碗孟婆汤……你来陪我……”
在这一刻，司机很想把手机一把扔出去，可他又觉得自己浑身的血液都快速凝结了起来，头皮发麻，全身僵直，像是被人点了穴道那样，一动都动弹不得。
沈鑫自然也察觉到了不对，他大步走过来，一边呵斥道“你在干什么”，一边劈手把手机抢过来，放在耳边，“喂”了一声。
司机脸色发青地看着他，想要提醒，张开嘴时牙关又不断相击，因此一句话都没说出来。极度的恐惧中，他依稀听见沈鑫好像说了句什么“美娥”，又不知道是不是幻听。
——沈鑫确实觉得自己好像从电话的另一头听见了周美娥的声音，那可是他故逝了多年的前妻！
短暂的恍惚之后，他定了定神，冷冷地对着电话另一头说道：“我不管你是真的有怨有仇还是装神弄鬼，都对我没用。地上已经有一具尸体了，如果不想跟他作伴的话，就不要招惹我。”
沈鑫的话听上去没有任何异常，神情也丝毫不见慌乱，但他不笑了。
那种笃定与轻松从眉宇间消失，这本身就是不安的表现，只不过沈鑫掩饰的格外好而已。
他说完之后就挂断了电话，可是整个房间中却起了一阵冰凉的微风，紧接着，对面的墙上凭空出现了一道黑色的影子，从轮廓上能看见这人身穿长裙，头发盘起，甚至裙角还在微微飞扬。
在沈鑫和司机僵硬的注视之下，这个女人的影子在墙面上凸起，四肢五官逐渐成型，然后她走了下来。
“沈鑫……沈鑫……”幽幽的呼唤声从她口中传出，“沈子琛已经来了，你呢？这么多年的夫妻，你不来一块陪我吗？”
她走路的姿势是一蹦一蹦的，司机僵立在原地，不敢看周美娥的脸，头低着，视线正好就望到了她腰间挎着的东西。
司机原以为那是个挎包，这个时候才看清楚，那竟然是一颗头——是沈子琛的头！
他是看着沈子琛自己炸成了渣的，极度的惊恐之下，脑筋反而转的异常快，司机猛地意识到，这头不是从沈子琛尸体上拧下来的头，女鬼拿的，自然也应该是虚化的魂魄。
这就说明，沈子琛即使死了，灵魂都没有得到安宁。就算司机是个外行，但是耳濡目染之下，没有头的魂魄肯定不能投胎这个道理，他还是明白的。
——这可真是不得好死，永世沉沦啊。
周围的气温越来越低，他却大汗淋漓，沈鑫也沉默了一会，再开口时，却是声音柔和：“美娥，真的是你？沈子琛已经死了，我为你报了仇，你怎么不投胎去呢？”
周美娥把那个头攥到手里捏来捏去，沈子琛竟然好似还有意识，眼睛乱眨，不时在她手中发出哀嚎之声。
周美娥的声音依旧飘忽和尖细，不过这一回并非刻意吓人，口齿倒是清晰了一些：“你为我报仇？那你还真是记挂着我啊。”
沈鑫的微笑下面是深深的警惕：“这么多年的夫妻，总有些感情在的。”
周美娥道：“那我叫你的名字，你怎么不答应呢？”
沈鑫自然不可能答应了，他曾经听何箕说起过，一旦有厉鬼不停地呼唤你的名字，那就是为了勾魂，如果这个时候答应，就等于同意用自己的命换得它轮回的资格，周美娥明显是索命来的。
可是她明明不应该出现的，为什么今天所有的事情都如此不顺？到底是天意还是人为？难道说……
沈鑫在这边心念电转，周美娥已经又幽幽地说道：“怎么了，是不是很惊讶，没想到我能出来吧？你害死了我，我来讨债啦。”
沈鑫心中确实正在惊疑不定。当初周美娥隐约发现了一点他生意上的秘密，虽然两人已经离婚，感情更是早已破碎，但是怕沈鑫越陷越深，连带着连累儿子，周美娥还是决定好好与他沟通一番，却没想到前夫竟然心狠手辣至此，为她引来了杀身之祸。
沈鑫借着沈子琛当幌子，神不知鬼不觉地害死了周美娥，连警察都没有调查出来任何端倪，本来以为可以高枕无忧，但从那以后，每天晚上被噩梦骚扰的不光是沈谦一个，还有他。
沈鑫倒也不太害怕，身边就放着何箕这么一个现成的大师，不用白不用，于是直接让他把周美娥的冤魂给镇压了，从此高枕无忧。
可为什么镇压多年的周美娥会偏偏在这种时候及时出现？
沈鑫的心渐渐冷了下去，无论落到怎样的境地，他都很少会产生这样的感觉。
周美娥却不打算跟这个狼心狗肺的东西再多少什么了，她手上猛地一用力，沈子琛发出一声凄厉的叫声，头颅扁了下去，周美娥一把将那个脑袋向沈鑫扔了出去，然后也随之五指成爪，直扑向前。
周围瞬间狂风四起，阴气逼人，她的长发散开，在风中猎猎舞动，身上白色的裹尸布飞扬起来，像一条白绫，缠绕上了沈鑫的脖颈。
沈鑫的手在衣兜里握紧，但他没有反抗和躲闪，只是低头看着那白绫，硬生生地被周美娥扯到了跟前。
周美娥冷笑道：“怎么，你还想拿枪吗？拜你所赐，那对我不管用了。”
沈鑫轻声道：“多年的夫妻了，你还真是从来都不了解我，所以我们才会到了今天这个地步啊……”
周美娥道：“你说什么！”
沈鑫的眼神中有种说不清道不明的古怪：“可惜，你不能让我爱上你，如果我爱你，我就舍不得杀你了。”
周美娥眉毛一竖，手中的白绫瞬间悬空，竟是要凭空将沈鑫摇摇晃晃地吊起来，司机见状，勉强克服了心中的恐惧，大喊一声“先生”，整个人扑了过去，想要最后进行一些徒劳的营救。
就在这时，变故陡生！
就在双脚即将离地的时候，沈鑫的手从衣兜里伸了出来，周围忽然之间光明大作，梵音唱响！
他手里握着的东西，竟然是何箕所给的一张莲花荡魔符，威力非同小可，甫一出现便是金光普照，周美娥连忙躲闪那光线，却还是被照到了一些，全身上下立刻失去力气，向后重重飞出。
白绫瞬间垂下，沈鑫随即脱困，但是他并没有放松下来，而是飞快地向着司机的身后一躲。
“砰！”
某个方向枪声响起，司机惨叫一声，右胸中弹跌倒，重伤昏死过去。

第149章 夫妻相见
沈鑫看也没有多看一眼地将人甩开，随即大步朝着子弹打来的方向跑过去，那边应该是看打中了别人，也有些慌了，顿了片刻，才砰砰砰又开出几枪。
沈鑫虽然不比江灼他们，但风里雨里混了这么多年，多少还是会一点功夫的，他敏捷地躲开几枚子弹，终于在最后，右臂上才被开了个弹孔。
沈鑫的眉头紧紧蹙了一下，却没管那处伤口，扑上去一把抓住了开枪者的手腕，将她拖到自己面前。
“啪嗒”一声，没有了子弹的手枪落到地上，被他抓住的女人仓促地抬起头来，露出一张漂亮却又眉目冷淡的脸。
竟是林琼。
沈鑫心中的猜测得到了证实，又回头看了一时被符咒逼住的周美娥一眼，怒到了极点，反而大笑起来：“好，好，好。”
他揪着林琼，又指着周美娥道：“我竟然不知道，你们两个什么时候成了好战友了，一起联手算计我！”
周美娥警惕地看着他，没有说话，林琼却无所畏惧地把脸一扬，冷冷说道：“因为你不做好事，这就是报应。”
这女人倒是真的什么都没怕过，沈鑫问道：“是你把周美娥放出来的？是你向江灼漏了消息？”
他最不想怀疑的就是林琼，可是看到周美娥之后，沈鑫也大致猜测出来，能这样做的，只有林琼。
她跟着江辰非耳濡目染，符咒阵法的道理肯定要知道一些皮毛，而镇压周美娥的地点，虽然本应该只有他和何箕知道，但如果有人能够瞒着他找到，那这个人也只可能是林琼。
林琼淡淡地说：“你要杀我儿子，难道我还干看着不成。”
沈鑫阴阳怪气地笑了两声，却是死死地盯着林琼不放，他抓着林琼的手有些发抖，这是从来没有过的事。
结婚这些年来，林琼的模样都没有什么变化，此时看在他眼中，就如同当日相识一样，可是她看自己的眼神，却早就不是昔日的模样。到了如今这样的地步，连林琼都想要自己死了。
沈鑫的心里突然狠狠一颤，脱口道：“那你杀我的孩子，这笔账又怎么算？”
冷不防他提起这事，林琼的整个身体哆嗦了一下，脸上却什么表情都没有，将头转开了一点。
“我见过的花招多了，你别以为我什么都不知道。”
沈鑫说道：“你当年真的是不小心从楼梯上滚下来才会流产吗？你吃的避孕药被我换了，我以为你生了孩子就会踏踏实实跟我过日子，结果你厉害，你还可以打胎。难道我对你不好吗？你愿意给江辰非生孩子，为了你们两个的儿子不惜要杀了我，到我这里，却要使这样的心机手段！你杀了我一个孩子，我让江灼陪葬，有什么不对！”
林琼脸色古怪地笑了笑，说道：“怎么，江辰非一条命不够抵的？还是你想继续蒙骗下去，告诉我——江辰非不是你害死的！”
沈鑫身体微震，然后甩开她的手，呵呵笑了一声，道：“你后来对我态度大变，果然是知道了，果然还是忘不了他。所以本来说好要把你儿子接过来一起过，后来你却改变了主意对他不闻不问，也是怕我下手吧？”
林琼缓缓道：“结婚不是你逼迫我的，咱们两个互有好感才会走到一起。我那时心灰意懒，确实有急于走出过去阴影的想法，可是结婚这种事，又有谁是想要当成儿戏。”
“江辰非跟我夫妻一场，我们分开只不过是因为过不下去了，但你居然害死了他，难道还让我当做什么事都没有发生过吗？”
“是、是。”
沈鑫冷笑道：“所有的坏事都是我做的，你们一个个情深义重，我却是最该死的那一个。我的前妻和现任妻子居然一起来杀我？哈哈哈。可惜呀，你们布置的这么缜密，怎么就一个都没有成功呢？哈哈哈哈哈！”
林琼道：“你想杀我就杀吧。”
沈鑫把枪口抵在了她的眉心处，咬牙切齿地说：“你以为我不敢？”
林琼不言不语，闭上了眼睛。
周美娥倒是有心帮忙，但何箕那符咒厉害非常，逼得她根本就动弹不得，只能僵在旁边。看见沈鑫的手迟迟没有扣下扳机，她心中突然掠过一丝莫名的感受。
周美娥想起了刚才这个男人那句“如果我爱你，我就舍不得杀你了”。
周美娥没想到，这样一个冷血残忍的人，嘴里竟然会冒出一句真话来。
她对沈鑫没有感情，对林琼也没有嫉恨，在这样一个瞬间，她只是突然觉得，原来自己这一生，是这样的不值。
纠葛深远的三人心境不一，各有各的苦涩，正在僵持的时候，沈鑫手底下的人也已经赶到了。
“先生！”
这样一来还正好给了沈鑫一个台阶下，他顺势将林琼放开，看也不看她一眼，吩咐道：“立刻把这里的东西全部给我挪走，最后地方炸掉。另外，联系何箕，让他快点出手，趁着江灼和云宿川还没有离开这里，不惜一切代价，杀。”
林琼被沈鑫甩开之后，后背靠在墙上，手慢慢向后面伸去，似乎还想拿什么东西。沈鑫好像背后长了眼睛一样，转过身来冲着她冷笑道：
“你要是想把什么东西引爆，大家一起同归于尽的话，大可以试试。我提醒一句，这爆炸的范围可不小，要是波及到你那宝贝儿子，可不关我的事。”
他们夫妻之间产生龃龉，可把手下们给吓坏了，虽然不知道沈鑫和林琼之间发生了什么事，但这位夫人的心思一向没有人能猜透，她要是真的来这么一下，所有的人可都要玩完。
有个人大着胆子上前，小心翼翼地说道：“先生，要不要先把夫人给绑起来，等到出去之后，咱们再……”
他的话没说完，忽然被沈鑫给盯了一眼，立刻不敢再开口。可是在片刻之后，沈鑫却又说道：“算了。”
他意兴阑珊地挥了挥手道：“那就绑吧，先带夫人去车上，其他人动作都快点。”
林琼根本对江灼那边的情况一无所知。她自己不怕沈鑫，是因为根本就不怕死，但心里却深知丈夫的可怕，他要是想对付江灼，那绝对是一个极大的危险。
她心里着急，却没有做徒劳的反抗，眼看沈鑫的手下说了声得罪来绑自己，只是冷冷地哼了一声，念头飞转之下，没有动弹。
突然，耳畔几缕细细的碎发扬起，仿佛是某个人擦肩而过带起的微风，林琼身边忽然多了一团银白色的光晕，笼罩住了她的全身，那即将捆住她双手的绳子断成了几截，掉落在地。
沈鑫霍然回首，在众人愕然的注视下，银白色的光晕化成了一个眉目英俊的年轻男子，他身上还穿着警队灰蓝色的制服，上面沾染了斑斑血迹。
林琼的眼底瞬间含泪，浑身大震，嘴唇颤抖了好半天，才听到自己的声音说道：“辰、辰非？”
二十余年生死茫茫，江辰非的脸上神情也有动容，只是他作为阴魂，早已经没有了眼泪。
退开一步，好不容易才挤出一个笑容来，他说道：“是我。”
那一瞬间不知道是真是幻，林琼完全没有了往日的淡定，热泪盈眶，扑上去要抓住他，手却从江辰非的身体中传了过去——她不像江灼是修行之人，完全无法触碰对方。
林琼喃喃道：“你、你……”
江辰非道：“对不起，我现在是魂体。”
他想起之前江灼的伤心愤怒，看见林琼含泪的眼睛，只觉得无比心疼。他保护了很多人，可是他在乎的人，似乎都过的并不好。
江辰非忍不住苦笑：“我又让你失望了。我……我总是让你失望。”
林琼摇头道：“不是的，是我原来不懂事……”
她一句话没说完，就已经哽咽难言。曾经亲昵争吵，都是无所顾忌，曾几何时，他们竟然要这样客客气气的说话了？
到底，是谁的错！
站在一边的沈鑫像个外人，脸色都有些发青了，那个要绑林琼的人离两人最近，见状不妙，生怕老板先一枪崩了自己泄愤，连忙又拿出一条绳子，冲过去对林琼说道：“夫人，你要是不配合，这里可谁都不好过。”
江辰非背着手，转头淡淡地盯了他一眼。
他的气质不像江灼母子那样冷清，这一眼也没有多么的严厉，但就是不怒自威。拿绳子的人顿时被一股阴气所笼罩，觉得全身上下刺骨冰寒，无法自制地发起抖来。
沈鑫冷笑道：“果然不愧是江科长，活着死了都这么厉害。”
他一边说，一边又是如法炮制，手扬起，将两张与压制周美娥同样的符咒向着江辰非丢了过去。
江辰非自然能认出来那是何箕的符咒，目光一凛，手指在半空中轻点，沉声道：“如是我见，六根空净，破！”
今时不同往日，他本身就已经是阴魂一个，自然无法再施展驱除鬼邪的法术，不过碰巧的是，何箕的符咒正好也不是邪物。
随着江辰非一指点出，一股阴气席卷而出，在空中划过，两张符咒金光淡去，瞬间被腐蚀成为飞灰，同时顺带着连另一头的周美娥都被解救了出来。
沈鑫后退两步，惊诧之色在脸上一闪而过，他旁边有个人笑着说：“江科长真是今时不同往日了，过去的名门之后，世家公子，如今竟然要靠阴气来腐蚀圣气才能脱身，可悲啊。”
江辰非淡淡一笑，把林琼挡在身后，说道：“无论阴气圣气，杀善就是邪佞，除恶就是正义，灵华派向来不拘泥这些。”

第150章 父子联手
他打量一下那名被沈鑫雇来的术士：“倒是你这号人物，我从来没见过，动手吧。”
林琼在后面望着江辰非的背影，她觉得这二十年，似乎已经是隔过了半生。
半生都在等他找他，自己却好像在见到他的这一刻，突然就老了。
这些年来，她总是忍不住想，当年的选择，到底是对还是错呢？可是那个时候真的以为自己已经被无尽的担忧和争吵逼上了绝路，不能再在江家多待片刻。是否还因太年轻，没见过这个世界上其他的惨痛，就觉得，这是苦了。
如今人鬼殊途，还能再见他，是不是……也应该学会知足。
人实在是一种奇怪的生物，如果说这时再回到二十年之前，她还年轻气盛的时候，恐怕林琼依旧无法忍耐丈夫的忙于公务，早出晚归，也不能接受日日活在这人一出去就回不来的担忧之中，所以无法再跟江辰非生活下去。
可是此时此刻，重新看见他的身影，她竟然舍不得移开目光，大概从来都不是不爱了，而是爱，却已经无能为力。
林琼狠狠一咬嘴唇，把所有的念头都按捺在了心底，一如这些年来的隐忍——再想下去，她就要哭了。
她走上前，站在江辰非身后，低声道：“别管我了，你快走。”
江辰非微微侧头，刚要说什么，林琼已经道：“沈谦让何箕去杀小灼了。”
不管夫妻两人的感情中有多少纠结，最能够达成共识的一点就是他们对儿子都疼爱入骨，偏生又心有亏欠，江辰非一听这话脸色也是立变。
林琼又催道：“你别管我了，快去找儿子。沈鑫不会把我怎么样的。”
“救得了吗？”沈鑫听不清楚两人说话，但看到江辰非的表情，也能猜个差不多了，“你们一家三口感情好，那不如一块死啊。”
他很清楚，现在手下安排的人都已经来了，优势完全在自己这边。
如果是以前的江辰非，那么确实让人忌惮，但现在他已经是鬼体，沈鑫从各地请来的这些除鬼大师们可以说个个都是他的克星。这个人，他能杀一次，就也能杀第二次！
他这句话还没有说完，江辰非就已经跃身而起，向着沈鑫冲了过去。
他大概可以算得上是个难得的斯文人，也不太擅长言辞，从来未曾口出一句恶言，可是从江辰非此时此刻的举动当中，沈鑫已经感觉到了他呼之欲出的杀意。
他连忙向着后面退去，同时大声喝道：“人呢，还不都快点动手！”
一连有好几个人掏出法器，挡在沈鑫的前面，向着江辰非攻击过去，整个屋子里面光华大作，法力与阴气碰撞，不断发出震耳的轰鸣。
曾几何时，这些场面也是江辰非所时常经历的，只不过那个时候他捉鬼除妖，这次，自己却成了让昔日同僚对付的对象。
不过那有什么呢？他行得正坐得直，当年他保护普通群众，如今他要保护自己心爱的家人！
江辰非记挂爱子，双掌分别向着左右推出，各自击向两人。
这两个人被他打中，其中一个顿时受到阴气侵袭，脸色发青，退后几步，另一个则大叫一声，口吐鲜血，仰面躺倒在地。
他这个反应反倒叫江辰非愣了一下。他知道自己这次出手是绝对没有容情的，对方被打死也不冤，但鬼体受制，功力有限，不能一味消耗，同时攻击两个人，他下手的时候本来是有轻有重的。
左边攻击的那个人要落后一些，出招间也似有犹豫，更像是不想出力，在做样子应付差事，所以江辰非也没有把他当成主要对付的对象，而对右侧那个出手更加狠辣的人下了重手。
结果右侧的人阴气入体倒是在他的计划之内，可左边这个，江辰非自觉明明打的不是很重，怎么好像还死了一样？
他的脾气虽然不错，但也不是烂好人，念头仅仅是在心中一转，便继续转身去对付其他人。
几个回合下来，江辰非愈发意识到情况不对。刚才左边的人那么容易就倒下并不是巧合，也并非他身有隐疾。
因为绕在他身边的好几个打手都表现的虚张声势，结果一动手，输的比谁都快，不像是要对付江辰非，反倒像应付沈鑫的差使。
按理说在上级面前，谁都要争抢着立功才对，他们这么做，只能说明这些人心中肯定是另有着某些盘算。
——要么就是觉得效力于沈鑫不可靠，要么就是出于某种忌讳，对江辰非这边不敢过于得罪。
江辰非想不出原因，心里觉得奇怪，好在这对于他来说并不是一件坏事，而另一头，沈鑫的弱项终于体现出来了。
沈鑫看不懂当前的战局，他不会想到就在自己面前，还有人敢故意给江辰非放水，只暗自惊心于对方的厉害。
即使已经变成了被压制多年的一缕游魂，又面对这么多人的围攻，江辰非竟然还没有败像。
他也不由得焦躁起来，心念一转，摸出手机。
沈鑫向来的规矩都是不会亲自联系他那些隐藏势力的，以免出了事留下把柄，但从目前的情况来看，也顾不得那么多了，他刚要拨号，忽然被人从身后抱住，猛力一撞。
沈鑫猝不及防，整个人都踉跄了一下，撞他的人趁机抢过沈鑫的手机，一把砸到地面上。
他猛地挣脱转身，回头一看，正是林琼——不知道是不敢，还是没有防备，那帮手下竟然连这么一个女人都没看住。
手机砸在地上，一下子就摔黑了屏，那一瞬间的愤怒不光来自于计划被打扰的失败，更多在彻彻底底的背叛上面。
虽然心里清楚林琼早就对他没有了感情，但对方这样旗帜鲜明地跟她的前夫一起对付自己，还是让沈鑫耻辱万分。
怒气在胸中激荡，这一刻竟让他难以抑制，仿佛一匹怪兽即将咆哮着冲出胸膛。沈鑫怒不可遏，一把掐住了林琼的脖子，恶狠狠地说：“你要是找死，那就跟着他一块死吧！”
他整个人仿佛被割裂成了两半，心中有个声音告诉自己绝不能这样做，太阳穴却突突直跳，五指紧紧收拢，冷静地感受林琼即将一点点微弱下去的呼吸。
江辰非本来被一帮人围着，余光见到这一幕之后大吃一惊，连忙向着沈鑫这边赶过来。
他人还没到，这座地下工厂的铁门突然轰地一下子打开了，还没等众人反应过来，竟是一枚衣扣从门口处激射而出，直打向沈鑫的手腕。
这一下出人意料，速度迅疾，凭沈鑫的身手自然是难以躲闪过去的，手腕剧痛的同时，不得已放开了林琼。
旁边立刻有几个人赶过去，有的去扶沈鑫，有的去抓林琼，但此时已经有一道白色的身影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闪身而来。
炫目光芒从他手中闪出，挥洒之间把周围的人撞的东倒西歪，他成功突破包围，然后一把扶住了林琼的手臂。
来的人自然正是江灼。
林琼扶着他站稳之后抬起头来，看见了身侧的江灼。如今儿子已经比她高出了一头，嘴唇紧抿，两道剑眉微微地蹙着，手扶的很稳当，却刻意没有看她。
江辰非和林琼刚才最焦急关心的事就是江灼的安危，眼下见他出现，两人都松了口气。江辰非手下的动作明显缓了，把一个人打出去，听到身后传来风声，正要转身，那攻击已经被跟在江灼后面进门的云宿川架住。
云宿川和江灼为了来这里找了半天，一进门便看见双方打做一团。云宿川故意缓了下脚步，让江灼去救林琼，自己来了江辰非这边。
他一幅漫不经意的样子，一手还抄在衣兜里，另一只手架住了对面拿着短刀男人的手腕，笑嘻嘻地说：“一般主人公出场之后，配角的戏份也就该到头了。哥们，我说你演的太卖力，可容易亏本啊。”
云宿川这话语焉不详，似乎别有深意，但偏偏在他把手松开之后，那个男人犹豫片刻，还真的退到了一边。
一片迷茫中，只有江辰非想起了刚才动手时的事，脸上露出了些许了然之色。
沈鑫被几个心腹簇拥在中间，保护着站起身来，心中暗骂何箕不是东西，关键时刻就像只乌龟一样缩起来了，杀两个人都办不成。
他脾气愈发急躁，正要让其他人连着江灼和云宿川一起对付，就看见了短刀男人退开的这一幕。
这是他头一次真真正正意识到了事态的失控，不由勃然大怒道：“这是怎么回事？平时拿着工资都是吃白饭的吗？你们倒是打啊！”
云宿川先殷勤地请江辰非去了林琼和江灼那边，自己也跟了过去，与沈鑫那边的人面对面站着，还有不少人犹豫片刻，选择去了中间。
云宿川笑眯眯地说：“我说沈老板啊，你何必这么一脸惊讶？既然急着杀我和江灼灭口，想必你自己心里也清楚我们知道了多少，总不能觉得谁还会替你保密吧？私以为阁下不像这么天真的人呀。”
沈鑫确实不天真，所以云宿川说完之后他稍稍一想，很快明白了对方的意思。
看来云宿川和江灼已经暗中调查出了为他效力那些术士们的部分名单，并同他们联系，透露了部分沈鑫的计谋。
他们在讲述整个事件的时候肯定有所保留或加工，那些听的人自然也半信半疑，举棋不定，不知道该投靠那一边才好。
不过，这点犹豫对于江灼和云宿川来说已经够了，对于沈鑫来讲，却是致命的。
他刚才一连好几次地强调，“联系何先生”，“立刻除掉江灼和云宿川”，在这样的情况下，江灼和云宿川始终没有露面，林琼和江辰非又那样焦急担忧，其他人自然也摸不准两人还能不能活着回来。
所以在这种情况下，他们既不愿意与沈鑫撕破脸，又不敢太过得罪目前情况不明的江灼和云宿川，只能半死不活地划水，现在看来，这个决定总算不是太错。
沈鑫想明白了这一点，脸色真正变了。他这一生自负智谋，步步算计，徒手创下偌大的商业帝国，除了江家的事之外，更有另外不少的悲剧也是他一手造成，将其他的人都玩弄于鼓掌之间。
而这回，一步错，步步错，他回头想去，竟然不知道自己从什么时候起就变得如此被动，乃至于到了这样众叛亲离的地步。
但更让他惊慌的不是这一点，而是沈鑫觉得自己的情绪实在不对劲，从刚才竟然要把林琼掐死开始，那种愤恨恼怒就几乎要破开胸腔冲出来，此时更是觉得好像身体都要涨开了。
这种感觉的描述，沈鑫曾经在报告文件上看见过无数次，却是头一回亲身体验——怎么会这样？难道他也感染上了病毒？不可能，这绝对不可能！
沈鑫的眼中流露出阴冷的神情，不动声色地冷笑道：“那就要看你们有多大的本事了。”
好在他栽培多年，身边还有不少忠心的手下，随着沈鑫一声喝令，都朝着江灼等几个人围拢过去。
江灼可没云宿川那么好的耐心，早就已经不耐烦跟他多说，见状眉毛挑起，不屑地冷哼一声，整个人倒抢先一步扑了过去。
比起沈鑫这些强壮的手下，他看起来更像个单薄无害的斯文青年，可是江灼手中的剑光快若闪电，气势如虹，竟然无人敢撄其锋芒。
沈鑫对江灼的水平并不了解，此时才沉下脸来，没想到对方摔摔打打的长大，竟然能够强到这种地步。
更何况，还有个云宿川。
根本就用不着江辰非消耗自身再动手了，云宿川从旁边加入战局。他跟江灼更是默契异常，配合起来几乎没有人能够招架的住。
沈鑫见势不妙，趁乱脚步悄悄后退，竟是从墙面上又推开了一个侧门，迅速向外跑去。
江灼往那边一看，气道：“我靠，这人真的是——”
“你去追，这里我对付。”云宿川知道他跟沈鑫之间深仇大恨，绝对不可能让对方跑掉，推了下江灼的后背，刷刷几剑为他开出一条路来。
江灼点了下头，扬声道：“爸，你帮着云宿川一点。”
说完之后，他疾步而去。
云宿川匆匆道：“爸，沈鑫那人狡猾，我不放心小灼，您还是去看看他吧。这里……”
他看了林琼一眼，说道：“有我，肯定没事。”
林琼满面惊愕地看了云宿川一眼，不知道他管江辰非叫的这句“爸”是什么地方来的。
沈鑫这辈子，大概从来都没有过这样狼狈的时候，江灼突破了几个人的阻拦，跟在他后面追了出去，发现沈鑫竟然还提前在后门处准备了车，当时都快要气笑了。
——这人实在是步步为营，狡猾到了极点。
他来之前就在身上装了不少的暗器，看见沈鑫上车，摸出三枚飞镖，就冲着车胎打过去，其中两个轮胎一下子炸开，另外一个也漏了气。
沈鑫接连受阻，大概也是要被江灼给气疯了，那边车窗打开，砰地一声枪响，子弹向着江灼打开。
江灼猛一侧头，千钧一发之际，子弹从他耳边擦过，与此同时，他脚下用力，已经跳上了车后盖，双手握住长剑猛力一扎，车窗呈现蛛网状的裂缝，然后哗啦啦一声尽数碎裂开来。
江灼跳进车里，几下搏斗之后，粗暴地将沈鑫拎了出来。
江辰非在云宿川的催促之下赶了过来，正好看见这一幕，他离两人较远，反倒旁观者清，眼神一凛，扬声道：“小灼，放开他，先上爸爸这边来！”
这话让江灼不明所以，不过一来车已经被他造烂了，不怕沈鑫借助工具逃跑，二来他脾气虽然傲气一些，但也不是听不进去他人建议的人，知道江辰非这样讲势必有因，当下果断把沈鑫松开，向后退到江辰非身边。
江灼人还没有完全过去，已经被江辰非一把拉住，拽到身侧。不等他询问，江辰非已经低声说道：“他好像也感染了病毒。”
江灼心里一惊，道：“什么？”
他连忙转过头向着沈鑫看过去，虽然因为父亲的猜测而感到惊诧，但江灼脸上并没有流露出特别震惊的表情。父子两人怕刺激到沈鑫，都维持着面对危机时应有的淡定。
江灼刚才站的离沈鑫近，反而不觉得什么，这是远远一看，果然觉得他的身体有些微膨胀，再想想沈鑫之前的几次失态，似乎也与他老谋深算的性格不太符合。
他低低道：“怎么会这样？我以为以沈鑫老谋深算的性格，开始决定进行这项实验的时候，就应该给自己做好充分的防护措施——再说沈子琛的爆炸也应该是不传染的啊！”
江辰非平摊开手，掌心处有两缕阴气飘出来，缠绕到沈鑫的身上，试探着对他加以控制，同时回答儿子的问题：“所以说我觉得他这种情况，不像是被感染了，而更像是受到了间接的辐射。”
江灼理解了这句话：“爸的意思是说，因为他经常会看到各种类型的情绪，所以自身的心情也会受影响。就有点……疯了？”
江辰非点了点头：“我这些年来仔细想过，其实情绪这种东西很微妙。它本来是无形无迹的，但对我们的生活来说时时刻刻都有着影响。譬如你看一个人笑，自己也会高兴，看一个人哭，最起码也感到些许悲伤，但如果一个人在你左边哭，一个人在你右边笑呢？”
江灼：“……”
“太烦了，我想死。”他诚恳地对自己的父亲说道。
江辰非笑了笑，拍拍江灼的脑袋：“小暴脾气。你仅仅是作为旁观者还能烦成这个样子，就想想那些情绪可是被单独提炼出来装在瓶子里面，接触的久了，人的心智又怎么能不受到影响？现在沈鑫就是这样的情况，本来或许还不严重，但今天受到了很大的刺激，会失控就也不奇怪了。”
江灼的目光时刻注意着沈鑫那边的情况：“爸，那你知道怎么解决了吗？”
“嗯……可能只有五分把握。”江辰非似乎半开玩笑似地说道，“要不你回去带上小川和你妈妈先走吧，我可以稳住他——反正你老爸已经死的不能再死了。”
他的口气明明很轻松，但在这一瞬间，不知道是被那句话戳中心弦，江灼的鼻子忽然微微一酸，又想起了当年江辰非把车子开下山崖的背影。
“那可不行。”江灼掩饰地笑着，“让我当逃兵，回去会被人笑话的。”
江辰非犹豫了一下，小心翼翼地问道：“你从小到大，是不是也有很多人因为爸爸笑话你？”
江灼轻描淡写：“没有的事。你哥们不少，都说你不可能当逃兵。最后什么都没调查出来，不也是不了了之了吗？”
江辰非顿了顿，江灼又提高声音道：“行了吧爸，咱们动不动手了！”
“好。”江辰非知道江灼这是心里难受了，连忙把想说的话咽了回去，笑着说，“你去吧，爸在这里看着。”
江灼：“……”亲爹。
江辰非道：“我没有实体没办法动手，现在咱们要让他不会炸开，只能尽量把沈鑫体内冲撞的情绪一点点给顺着经脉疏导出来。你去做的时候，记住两件事就可以。”
江灼知道他这是在教导自己，表情也严肃下来：“嗯。”
江辰非道：“第一，要找准穴位，刚柔相济，小心他爆炸。第二，要注意你自己在动手的时候，稳定住情绪。”
江灼入门这么多年，招式自然是不需要父亲手把手去教了，所学的就是一个方法，他默默思考，江辰非已经拍了拍江灼的肩膀：“说是那么说，但其实不用顾虑太多，我在这里为你护法，总之放手去干便是。”
他说完这句话，忽然想起江灼小时候学走路。
那时儿子还是那么软软小小的一团，有时候难得只有爷俩在家，他手足无措的，生怕把这小子摔着，又想跟他玩。
于是江辰非就随便拿个床单套在江灼腰上，任由他穿身小动物的衣服，跌跌撞撞地在地上走，反正就算站不稳，也有他这个老爸在。
可是在后来的年月中，江灼又自己跌跌撞撞地走过了多少路呢？那都是他所错过的。
江辰非笑着说：“去吧，小子。”
江灼的眼睫垂了一下，紧接着转身，出剑。

第151章 胜利与告别
面对着江灼，沈鑫原本是丝毫没有一战之力的，但是这一出手，江灼立刻就感觉到，自己的剑刃在被一股无形的力量滑开。
他似乎不是在跟一个血肉之躯的人类在动手，而是用剑去戳一团滑溜溜圆滚滚的情绪。
所以，要找准穴道和经脉，也就不是那么的好办了。
但这还不算是最难的，关键是正如同江辰非所说，江灼每出一剑，都能感觉到从上面传来的各种情绪。
喜怒忧思悲恐惊，恍惚间，他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要拿着剑挥舞，从小到大受过的委屈、有过的不甘似乎化作一根根有形有质的利箭迎面而来——
继母忽而戳指怒骂，忽而不理不睬；调查员们一遍遍上门询问父亲的下落，甚至趁家人不在的时候要求他进行回忆和讲述；弟弟的敌意、同学的嘲笑，外界的质疑……
江灼心里察觉到不对，试着想一些令他温暖幸福的事情以做抵抗，然而出现在面前的却是一座座荒坟。
这一切简直让人觉得连呼吸都困难，仿佛心脏都要被冻结起来一样，他看见故去的祖父站在坟前，在昏黄幽暗白灯笼下面向他微笑招手。
江灼也笑起来，似乎又回到了小时候放学回家时的心情，他向着祖父一步步走过去，那盏白灯笼却一下子灭了。
老人的身影消失在荒冢之上，江灼心中一震，猛地退后几步，就被一双温暖的手从后面稳稳扶住。
耳边似乎又想起那句熟悉的低语：“没事，不管什么时候，我都在这。”
心头的寒意散去，他想起这个人是云宿川，云宿川还在等他！
眼前的黑暗彻底淡去，天光一亮，秋阳当头，江灼猛地打了个哆嗦。
他看了父亲一眼，反应过来是江辰非一指破开心境，点灭了那盏灯笼，不然他恐怕还无法成功找到心中所存的温暖眷恋。
这种情绪的传导果然厉害，江灼手腕转动，挽起一个剑花，刷刷刷几声连出数剑，银色的锋芒在阳光之下爆闪，沈鑫一声大叫，右半边身体上已经被接连点中了数个穴道。
江灼的剑尖一挑，随之左手掏出一张符咒甩了过去，刹时间黑气尽去，已经有部分戾气悲怒被化解在了这座大山的灵气之中。
这几招下来，要是没有江辰非在旁边看着，他可能真的要危险了。与其说江灼在跟沈鑫战斗，倒不如说他在跟自己的心战斗。
江灼稍稍争取了一点时间，攻势暂缓，默念心经。
佛门里说“眼耳鼻舌身意”乃人体六识，正因为有这六识，人也才会出现心魔。类似这样的情绪干扰，不过是通过幻化出来的声音、气息、影像，来迷惑人的各种感官，将身体与灵识剥离开来。
这样，人就会迷失自我，陷入虚幻。
江灼念心经，就是想把自己的六识通过这种方法封闭起来，不让那些乱七八糟的情绪入侵。
可是江辰非却并不赞同，他打断了江灼：“小灼，情绪是无法完全封闭的，你不要跟他抵抗，想做什么，就做什么。”
可能正因为面对的是父亲，这才心态放松，有了些年轻人无所顾忌的飞扬气，江灼忍不住回嘴道：“什么叫我想做什么就做什么，我又不是玉皇大帝，我现在还想躺下睡觉呢！”
江辰非笑着摇了摇头，在江灼的身后一推，把他整个人推向了沈鑫。
江灼也是实在想不到自己好不容易找回来的爸爸竟然这么坑。这个时候的沈鑫大概也已经失去了自己的意识，他半边身体被江灼刺中，已经瘪了下去，另半边身体则越来越涨，看上去简直不成人形。
江灼被推出去之后，直接面对的就是这张狰狞可怖的面容，别无选择，横剑一挥。
与此同时，江辰非屈指弹出，一股气劲打在了江灼的剑刃上，让他的剑锋稍稍一偏，画出一道弧线。
不得不说，他这一招简直是——毫无用处！
就是因为这道弧线耽误了不到十分之一秒的时间，江灼的剑还没到，沈鑫整个人已经扑过来了，饶是他这个时候再冷漠再淡定，也忍不住说了声“我靠”。
情急之下，江灼手在旁边的树干上一拍，凌空向后翻了个跟头，足尖顺势在就近的树枝上一踢。
柔韧的枝条弹出，正好打在了沈鑫的脸上，江灼趁机又是一剑刺中，这才翻身落地。
整棵大树犹在轻晃，梢头的一滴露水打在了他的眉心，又好像直直砸进了江灼的心里。
他忽然明白了江辰非要告诉自己的事情。
——随心所欲，自在而为。
修道修心，所有的一切，关键都在于自己的心境。
如果能够坚守本心，不为各种诱惑打击所动，那么自然所有属于其他人的情绪都不会左右他，但是如果一味封闭自己，用这种方法来使得自己不受感染，又能坚持到几时呢？
江灼明白了江辰非为何迟迟不将这个道理说出来，因为即使他说了，自己没有经历过亲身的体会，也是不会明白的。
若本心光明，天空自然也不会永是阴霾，血液在体内窜流，就是生命力发端的伊始。因为活在人世，悲喜在人世，己心便是天地。
心境有了进益，手中的长剑也跟着发出微微的嗡鸣，江灼眼见沈鑫又一次冲了过来，心念电转之间，剑光骤起，手中的招式已经递了出去。
神光倾吐，异彩生霞，剑锋仅仅一颤，便已经数招变幻，舒放之间，似有日月轮转，红尘万丈。
每一招都不偏不倚，正好切中要害，终于让沈鑫的另半边身体也恢复了原状。
江灼也觉得身心舒畅，放下剑，擦了擦额头上的薄汗，回头去看父亲，江辰非笑着为他鼓了几下掌。
他心中非常欣慰，毕竟不是活人之躯，何箕尚且不知踪影，江辰非却没有那么多时间陪着江灼一直走下去了。他千万个舍得不下，恨不得一夕之间把自己的所有的领悟叮咛都跟儿子说清楚。
好在江灼聪明过人，一点就透，让江辰非放心了很多。
沈鑫的身体像个放了气的皮囊那样瘪了下去，他躺在地上不断地哆嗦，那样呼喝半生的人物，谁知道死法竟是这样的不体面。
目光几乎无法聚焦，虽然那些狂暴的情绪被江灼引出去了一部分，让他得以恢复神志，但顶多也是使沈鑫不至于爆炸，死的稍稍好看一点罢了。
各种情绪在心中走马灯似的轮转，生命中那些来了又去的人，从没有在他的脑海中如此清晰。原本不过把无关紧要的人当做可以任意打压利用的蝼蚁，而此时，所有的得到失去仿佛也都成为了一场幻阵中的梦境。
一梦醒来，他竟发现，自己心中竟然空空荡荡，什么都没有留下。
云宿川从地下的工厂里面出来，看来已经把里面的人摆平，林琼和周美娥也都跟着一块出来了。
沈鑫狼狈不堪地躺在地上，和这两个女人遥遥相望，突然觉得无比的可笑，然后他就果然放声狂笑起来，片刻之后，笑声戛然而止。
周美娥还怕他死的不透，过去看了看沈鑫，发现这人是真的没气了，这才心满意足——曾经那点夫妻情分早就已经烟消云散，就连恨意都很轻微，她最担心的就是沈鑫活着把她的儿子带坏，这下可好了。
周美娥松了口气，心满意足地转过身来，发现林琼在她身后一点的位置看着沈鑫，脸上的表情有些发怔，也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这么多年了，她当初和沈鑫在一起，也是真的想要忘记过去，开启新生活，得知江辰非的死跟对方有关，又真的对他恨之入骨。
可唯独不可否认的一点就是，沈鑫对林琼，是一直很好的。
看到这人死，悲痛欲绝说不上，可心里也难免会有一种说不出的感受吧——人生如梦，世事难料。
周美娥看见林琼，又想起自己，忽然有些感慨，不由说道：“我找了个不爱我的丈夫，所以一辈子过的这么凄惨。你前后两次嫁人，两任丈夫都把你放在了心上，怎么这一生也没过好呢？”
林琼笑了一下：“你是倒霉，我是自作自受。”
周美娥还想说什么，江灼平静的声音已经从她们身后传来：“周女士，你死的冤屈，又被镇压多年，现在总算成功脱困。可以去见沈谦一面，然后到地府投胎，请吧。”
他说的是请吧，但语气是不容置疑的。听说能见沈谦，实在是意外之喜，这个安排对于周美娥来说已经非常不错了，于是顺从地进了云宿川手里的藏魂瓶中。
云宿川关上瓶子就退开几步，没有说话，留下江家那一家三口沉默地站在秋天的风中。
片刻之后，江辰非冲着林琼说道：“沈谦这个人为人怎么样？”
林琼没想到他说这个，迟疑了一下，江灼已经在旁边说道：“我见过。过得去，也不算阴毒。没有太大冲突的情况下还是容易相处的，他还欠我一个人情……妈妈，这边，没什么问题。”
林琼猛地向江灼看过去，不敢相信他是叫了自己一声妈。
她怀过两次孩子，还是头一回被别人叫妈。那一瞬间惊喜万分，却又愧疚万分。
她第一次见到长大后江灼的照片时就想过，这孩子跟江辰非和自己都很像。气质冷冷淡淡的，嘴唇偏薄，跟她相似，眉眼更多带着他爸爸的影子，长得真是好看。
但是她不敢去当面见一见，也不指着这孩子以后会原谅自己。在那样漫长的岁月中，她实在是错过了很多。
这是他们的孩子，真让人骄傲，也真让人心疼。
林琼简直不知道自己该做出什么样的表情，也不知道要怎样回应，她只好伸手去搂住江灼，江灼没做声，也没有躲开。
林琼紧紧地抱了抱儿子，心里也同时记挂着江辰非这一边。她知道对方这样问，是在担心沈鑫去世之后，自己作为守寡的继母，会跟沈谦发生利益上的冲突。
林琼心中五味杂陈，对江辰非说：“我什么都不想要，他也不会跟我为难。你不用想我的事。”
江辰非笑了笑，从善如流：“好。”
他无意识地咬了下嘴唇，看着林琼，将心一横，又浅笑道：“对不起，只是好久没见啦，我实在有点不知道还该说点别的什么。有点像咱们刚认识那会，我看你高傲的模样，就手足无措的。你……你的样子，都没怎么变。”
林琼冷不防听江辰非提起那时的事情，心中有些甜蜜又有些酸楚，轻声道：“是么。”
她抬起眼，也笑了笑：“其实我那天也很紧张，只是装的比你好而已。”
江灼站在旁边，林琼的手一直抓着他，他也就静听着父母说话。虽然彼此间可能还有着一些隔阂和生疏，但不得不承认，这样家人在侧的感觉，是从来没有过的安心。
江灼转头，看了云宿川一眼，云宿川虽然站得较远，但就像一直望着他似的，江灼转头的第一时间，两人目光就相遇了，云宿川柔柔地冲他一笑。
他也听见了林琼和江辰非说的话，这两个人明显还是对彼此有感情的，只是此时物是人非还是其次，阴阳相隔才是真的无奈。
不过也不能说谁就错了。林琼产后抑郁，实在无法勉强维持婚姻，这是没有办法，江辰非忠于职责，守护国泰民安，更是说得上一句伟大，如果让他们重新再活一次，恐怕也只能是这样的结局罢了。
谁也不能做到完美无缺，大家都不过只是凡人罢了。
相爱的不一定是最合适的，这才是无可奈何。比起很多人来，他暗恋江灼这么多年，虽然也难也苦，却也已经万分幸福。
云宿川无声地叹了口气，江辰非也在说：“我刚刚还在想，要是今天才是咱们第一次见面该多好啊。不过这样的话，我又要舍不得小灼了。”
江灼道：“爸爸——”
江辰非走过来，搂住他的肩膀，又虚握了一下林琼的另一只手。他们两个都能碰到江灼，互相却无法接触。
江辰非手放在江灼的肩膀上，眼睛看着林琼，说道：“在我心里，你永远都是我的妻子，孩子的妈妈。”
林琼回视着江辰非，不知道为什么，她听了这样一句话，脸色却慢慢地变了。
江辰非道：“你从来都没有好好照顾过他，以后没人会再拦着你们见面了，这么些年欠下的，你可得都补偿回来。我自己母亲早逝，我知道没妈的孩子很可怜，所以才趁着小灼还不记事的时候，想找个人照顾他，没想到……”
他不想再提宋雅萱，微微一顿，转而道：“总之，以前的事不提了，以后好好对孩子，也好好照顾自己。”
云宿川在远处听着，脸上的笑容不见了，看向江灼，眼中有着心疼担忧，江灼大声道：“爸！”
林琼一把抓住江辰非的手臂，可是抓了个空，她就保持着那个姿势，急切地说道：“你什么意思？你又要干什么去？”
江辰非也半抬着手，好像真的被林琼抓住了一样，苦笑道：“傻丫头，我已经死了啊，我得走了。”
江灼的身体一抖，江辰非手上突然用力，紧紧把他搂在身边。他的眼睛也已经红了，可是落不出来半点眼泪：“咱们全家能团圆这么一回，我知足了。你们是世界上对我最重要的人，我永远都爱你们两个。”
江灼喃喃地道：“等等，等一下……”
这太突然了。大概江辰非本来能多停留两天，但是先后几次动手，消耗的太多，所以不好再停留下去。江灼觉得他得缓一缓，得用点时间来接受，可是现在根本已经不容他再想了。
林琼的眼泪终于纷纷落了下来，她哭着说：“你怎么每次都是这样啊。我就是烦你这样，才不想跟你过了，我每回……每回看见你，都觉得难过。”
她一面说，却一面握紧了自己的手，好像这样就能阻止江辰非离开似的。
大概其他的人都想不到，仿佛一座冰雕美人一样的林琼还有哭哭啼啼向人抱怨的时候，就像还是那个十八九岁的小姑娘。
江辰非头一次出任务受伤回来，她就是这个样子，吓得江辰非哄了她半天，又觉得好笑。
他那时候还想，真可惜啊，应该把她这模样录下来，以后七老八十了，就给孙子孙女看，告诉他们，奶奶还会哭鼻子呢！
可如今，再没有了来日方长。
江辰非的手虚虚拂过林琼的脸，又不舍地转向江灼，将他本来不乱的衣领理了又理，敞开的外衣也拉上了拉锁。
江辰非柔声道：“儿子，爸爸要走了，不过能看见你这么优秀，爸真高兴。以后跟你妈妈，跟小川，都好好的，知道吗？多注意身体，不要那么拼了。”
江灼心头一刺，鼻子发酸，闷声道：“你还说我呢！你不也是一样，你现在变成这个样子……我，等我一会出去把你那些破战友都给杀了。”
这话他根本就是在赌气，说的像个乱发脾气的小孩子，江辰非却笑了，拍拍他的脑袋，认真地说：“你是大人了，以后在人生路上，会遇到许许多多的选择，无论做出怎样的决定，爸爸……还有妈妈，都会无条件地支持你。因为你已经是我们的骄傲了，你做什么都是对的。”
他说完之后，看向云宿川的方向，云宿川走过来，已经知道江辰非想要说的话。
他郑重地说：“爸，您放心。”
江辰非笑着冲他点点头：“好孩子，谢谢你。”
江辰非最终上前，用力地将母子两人都圈在自己的怀里，然后他的身体慢慢地消散，周围很快出现了一些亮闪闪地光点。
江灼连忙道：“爸，你放心吧，我……我以后一定好好地过，我多吃菜，多休息，你不用担心……我现在的身体已经很好了，不会像小时候那样生病了。总之我会很好的，我也会照顾妈，你就放心吧……”
这些话被他说的断断续续，想到什么讲什么，生怕有哪里说的不周到，叫江辰非仍是惦记着。林琼站在江灼旁边，没有哭喊，眼泪却不停地滑落下来，一手紧紧地抓着儿子的手臂。
江辰非脸上的笑容几乎要维持不下去了，目光眷恋地看着这对母子，直至一切归于黑暗。
云宿川十分心疼，碍于林琼在边上，也只能抓住江灼的手，安慰道：“爸生前功德无数，现在魂魄得以归位，是一件好事，休养一段时间，说不定以后还能修炼成地仙，那样的话，没准可以再见面啊。”
江灼道：“我知道。”
他顿了顿，又说：“生死自有定数，人不能太贪，我知足了。”
林琼也慢慢地擦干了眼泪，这时她听着两人说话，忽然问云宿川：“你管辰非叫爸？”
云宿川恭恭敬敬地说道：“是，我跟小灼在一块了。”
江灼摸不准她的态度，比起亲和温柔的江辰非，这对性格冷硬的母子之间相处更少，对彼此的了解也更少。
父亲走了，他也不愿意再跟母亲产生任何矛盾，于是说道：“他人很好，我们的关系也很好。”
云家跟沈家常有生意往来，更何况林琼虽然怕沈鑫起坏心，没有跟江灼见过面，却一直暗中关注着他，对于两人从小相识这件事也早就知道，闻言沉默了一下，说道：“有人陪着小灼，我就放心了。云少董，麻烦你了。”
江辰非跟林琼都是因为对江灼心有亏欠，所以百依百顺，对这件事不管心里是怎么想的，起码态度上都很支持，云宿川连忙顺杆向上爬，说道：“妈，您别客气，能一直陪着小灼是我最大的心愿。”
林琼：“……”
江灼：“……”
这声妈简直叫的他脸上都火辣辣，飘飘是怎么做到那样大方得体亲昵自然的？
林琼把这声妈给认了下来，说道：“那你们两个，好好地过。”
江灼嗯了一声，林琼握了握他的手，终于道：“这些年来我时时在想过去的事，也时时在想你和你爸爸。”
江灼抬起眼来，林琼说道：“儿子，你……恨我吗？”
江灼正视着她，平静地说：“曾经是有过的，现在我不知道。”
林琼的身体微微一颤，江灼说道：“如果我没有和云宿川在一起，明白感情是怎么一回事，或者如果我没有经历过这么多的曲折起伏，我大概直到现在也不会愿意跟你相认。但是没有人能够永远不会冲动失控，我现在知道了你和爸爸的当年的想法，可以理解。”
从还在读书的时候就进入了特案组，他遇见了很多因为江辰非的牺牲才得以活下来的人，而这些人又把那些感激倾情回报到了江灼的身上。
如果林琼没有来到沈家，默默将那些资料收集起来，暗中关注着江灼的一举一动，那么今天的沈鑫，也没有那么容易就陷入绝境，或许要对付他们，还得牺牲更多更大。
不得不承认，他没有父母的照顾，却受到了父母的恩惠，一名英雄的光辉可以照亮很多普通的家庭，假设当初的情况有所改变，谁知道未来的发展会是更差还是更好呢？
江灼道：“妈……其实你不用这样问我。因为一切早就都已经发生过了，而艰难也好，坎坷也好，我都已经长大成人。你看，人的情绪有这么大的威力，很多选择我们都是身不由己。”
“当年，我得了产后抑郁症，确实无法自控。”
林琼掩下动容，过了一会才慢慢说道：“小灼，可是妈妈从来都没有把你当成累赘，也没想过要抛下你，只是当时的状态无法照顾孩子，所以不能把你带走。
后来我曾经想回来接你，但爸……但你爷爷说想等我确定稳定下来了再说，结果跟沈鑫结婚之后，本来都说好要接你来沈家了，我就发现了你爸爸的事情。
小灼，妈妈真想看着你长大，每天接送你上学放学，给你做饭，替你去开家长会。”
江灼默不作声，心中感到悲伤的同时，却又涌起了一股从未有过的轻松。
以前，他觉得是父母抛弃了他，对不住他，所以心里憋着一口气，即使想念他们也不会承认，永远表现出一种“你们不要我，我也无所谓”的态度。
其实说到底，想要的只是那几句话而已。
现在虽然不能长久相伴，但是最起码有了底气，心是满的。恨一个人很累，以后，就可以肆无忌惮的爱和想念。
江灼道：“你以后有什么打算，要跟我一块住吗？”
“怎么也跟沈鑫夫妻一场，沈家还有一些事需要我出面处理。然后再打算出去走走，好歹现在你长大了，又有人陪着，我也就放心了。”
林琼道：“妈那还有一些以前买给你的东西，一直放着，回头我寄到江家的老宅那边去。小灼，按照你的想法往前走吧，无论想做什么怎样做，妈妈知道你都没有问题的。”
这么多年来，她一直被禁锢着，被自己内心的焦虑，被对于沈鑫的仇恨，被对儿子的牵挂，如今沈鑫已死，再见到江灼这个样子，林琼知道，自己也该放下了。
江辰非身体消散的那一刻，她也有种随之而去的冲动。但江灼不能再承受失去亲人的痛苦，林琼不会这样做，那么她就想试着走走过往的路，看看隔过经年，是否能够寻回那些失落的往事。
他们曾经相爱，曾经结发，红尘间自然记录着无数的回忆，今生今世不可求，那么如果虔心祈祷，能不能试着修个来生呢？
林琼微笑起来，最后一次把江灼搂进怀里：“宝贝，妈妈谢谢你，能来到这个世界上啊。”
短短数日光景，心情波折起伏，竟像是已经过了半生。
江灼这些日子里跑前跑后，家事与公务两头忙，事情告一段落之后，曹闻溪总算良心发现，放了个假给他。
当下众人兵分三路，林琼由保镖们护送着回沈家。她虽然平时看似对家事不闻不问，但实际上一直对家事留了个心眼，也是厉害角色，这倒是丝毫不必担心的。
特案组留下来为村子和地下工厂收尾，江灼和云宿川不愿让他人打搅，则自己开车回城。
村子外面都是土路，直通公路，云宿川将车飚的飞快，江灼回头看时，只见关山如铁，夕阳余晖殷红，风烟万里，却是不知道有多少英魂默默相望。

第152章 “恋情”曝光
他无声地叹了口气，心中又感到些微释然，戴上墨镜往座位上一靠，闭上了眼睛。
可能人生至此，正如他对林琼所说，是否原谅他人已经不再重要，更多的是自己心里不再记挂着那些曾耿耿于怀的往事，日夜难安。
云宿川温柔地回眸相视，笑了笑，凑上去吻了下江灼的额头，给他盖上一件外衣。
两人开到市里的时候已经是晚上了，云宿川把车停到一家酒店边上，问稍稍迷糊了一会就开始刷手机的江灼：“要是回家的话还得再开两个小时，我看你在车上也睡不好。正好这店是我家的，不然咱们先吃个饭，在酒店里休息一晚吧。”
江灼道：“行，开车的是你，车子也是你的，当然是云少董说了算。”
云宿川笑道：“你这样给面子，我都快要有种成为一家之主的错觉了。”
他知道江灼心结去了，心情好了很多，也跟着高兴。停车进酒店开房，又点了些吃的让服务生送到房间里，这才和江灼进屋。
店是云氏旗下的连锁店，云宿川为了避免麻烦，也没有直说他的身份。江灼把一个双肩包单手提着上楼，一进房门就看了云宿川一眼。
原因无他，这房间里布置的喜气洋洋的，灯光朦胧暧昧，大床上还用玫瑰花摆了个心形。
云宿川也“嚯”了一声，笑道：“怎么是这样的。”
江灼把包往地毯上一扔，随手打开头顶的大灯，有点刺眼的黄色光线冲淡了房间里的暧昧：“你别装，不是你示意，这花还是鬼摆的不成。”
云宿川笑道：“开房那人说要给我开两个单间，我问他有没有情侣套房，结果只剩下新婚夫妻那种蜜月套间了，没得选，只好要这个。不是也挺好的嘛。”
江灼嫌弃道：“我不躺这东西上面睡觉，能睡着吗？扔了扔了。”
他一边说一边直冲进浴室里面洗澡去了，快速地洗完之后换了身干净睡衣，才觉得自己重新变得像个人，一边擦头发一边出来，见云宿川也已经在套间外面的另一个浴室里洗漱完毕，正在抖去床单上的花瓣。
云宿川道：“桌上有晾着的茶水，你坐下喝点，等我弄完了就可以休息了。”
江灼把擦头发的毛巾扔到一边，坐在桌边啜了口茶，见云宿川把花瓣都抖到了地毯上，便道：“怎么不直接扔了，一会都该踩碎了，人家来收拾的时候还以为你有毛病，弄得到处磨磨叽叽。”
云宿川道：“新婚，好歹也得有点气氛吧，你不要太没情调。再说了，搁床上你以为就不会碎了？更磨叽的都有。”
他说的一本正经，又是背对着江灼。江灼看不见云宿川脸上的表情，还愣了愣，才听见对方忍不住笑了。
云飘飘生来油嘴滑舌，不管有没有在一起，反正隔三差五的不调戏江灼几句他就不舒服，江灼反应过来之后，又好气又好笑，斜眼看云宿川还背对着自己收拾，于是轻轻放下茶杯，蹑手蹑脚地向着床边走过去。
他快到跟前的时候，云宿川也觉出不对来了，正要回头，江灼已经猛地一脚踹在他屁股上，把云宿川踹的向前一扑。
江灼不由大笑，扑上去从背后抱住他，将云宿川压在床上，一手搂着他的脖子笑道：“就知道嘴炮，不行了吧？呸！”
他不说不要紧，一说“不行”，云宿川反倒想起来两人还有笔“肾虚”的账没有算，眼珠一转，反手探向江灼的侧腰去咯吱他。
江灼连忙躲闪，从云宿川的背上滚了下去，云宿川趁机转身，一把搂住他，把人捞到了自己的身下，刮了下江灼的鼻子道：“你说谁不行？”
江灼道：“废话，当然是你。”
他说着扣住云宿川的左肩，反手锁拿，要把他掀到一边，偏生云宿川不要脸，料到江灼肯定会反抗，直接伸手在他腰捏了一把，浅笑道：“是吗？”
江灼头皮一麻，手上的劲就松了，云宿川托住他的腰将人抱紧，用额头抵住江灼的额头，趁机吻了下去。
两人好半天才稍稍分开，衣服都掉了一地，床上还有几瓣没来得及捡干净的玫瑰，这下应了云宿川的乌鸦嘴，果然碾碎了。
云宿川满心都是柔情蜜意，想狠狠地“收拾”他，又不舍得。
他一点点让江灼适应着，在他眉心处落下轻吻，嗓子有点发哑，语气却很柔和：“嘴上逞强，眉头都皱起来了……疼吗？疼了要说。”
江灼切了一声，却随着云宿川的动作，一时咬住了唇说不出话，手指在床单上猛地攥紧。
云宿川轻轻一笑，慢慢地吻下去，不让他咬自己的嘴唇，呼吸逐渐重了起来，扣住江灼的手指。
这床终究是还没有收拾好就又被两人造的乱七八糟，云宿川半夜里起来抱着江灼洗了个澡，又换了条床单才重新躺下。
江灼早困得睁不开眼睛，头一挨枕头就睡着了。
云宿川相比普通人，毕竟还有些优势在，原本也不需要休息，他搂着江灼，默默躺在充满两人气息的床上，心中充溢着安稳与满足，依稀仿佛已经岁月静好，可以这样一辈子过下去。
他舍不得睡，却也舍不得打搅江灼休息，便一动不动地躺着。
直到天色亮起，外面逐渐传来了喧闹争执的声音，云宿川才不悦地皱起眉头。
江灼也被吵醒了，但仍是困的睁不开眼睛。他稍稍动了动，就觉得全身酸疼，也带了几分脾气道：“外面吵什么呢？”
云宿川也起了身，倒了杯水喂了他两口，拍了拍江灼，低声道：“你睡你的，我看看去。”
他在房间里听了两句，依稀是这酒店好像住进来了哪位明星，被记者们给碰上了，于是纷纷争相追逐询问，弄得一片乱哄哄。
云宿川从床上起来就换了一张冷脸，不痛快地向门口走去，江灼觉得有点热，踢了下被子，扶着腰翻了个身继续睡。
云宿川把门拉开，果然见到走廊里面十分热闹，一连串的相机抢拍咔嚓嚓照的人睁不开眼睛，估计他这一探头就要上镜了。
云宿川倒是不怎么在乎这个，回手把门带上，抱着胳膊倚在门口，冲着一个不小心被挤到他面前的话筒“梆”地敲了一下。
这一声也不知道是被他怎么敲出来的，格外洪亮，经过话筒放大之后，几乎让在场的人都忍不住皱起眉头，想捂耳朵，周围自然也一下子就安静下来了。
“这是干什么呢？”云宿川穿着件浴袍，抱手笑着说，“住进来之前可没人告诉我，这酒店里面还有早市啊。各位来赶集卖鸭子么？”
他虽然在笑，话可是说的阴阳怪气，一听就知道是十分不悦了。
他不高兴，被敲话筒的记者们也不高兴，他们好不容易追上一条大新闻，正在七嘴八舌地发问，结果被一个莫名其妙冒出来的人给打断了，自然是想让他赶紧滚蛋，把地方让出来。
《每日爆料》虽然是一家刚办起来的小编辑部，但是背后靠着的老板颇有来头，里面出来的记者自然底气也足，当下说道：“这位先生，我们又不是采访你，你好好地在房间里面关门待着不就得了。你住一个房间，还管得了整家酒店都有谁进来了不成。”
云宿川听这话倒是笑了，摸出手机说道：“对不住，我还真的管得了。”
他一边说一边拨通了一个号码，只是淡淡地吩咐了两句，没过片刻立刻就有经理带着不少保安匆匆跑了上来。经理向着云宿川连声道歉，保安们则把记者都给赶了出去。
那些记者听着他们叫“少东家”，才反应过来对方的身份，简直欲哭无泪。
主要是云宿川只穿了件淡蓝色的浴袍，这一阵子头发有些长长了，昨晚洗好之后又没顾上吹，这幅十分家常的形象跟他平时在人前的样子不大相同。因此有的记者之前甚至还采访过他，这回也没有认出来人。
直到记者们都被请了出去，刚才被追逐采访的对象才逆着人流，奋力挤到了云宿川的面前，他的脸从密密扎扎的人群中露出来，云宿川一看，还是个老熟人。
他道：“岳先生？”
岳庭飞理了一下已经被揪歪了的衣领，苦笑道：“云少董，见笑了。”
刚才他急于摆脱记者，正愁没有良策，就听见记者们跟其他客人发生了冲突。
这本来是个好机会，岳庭飞犹豫着想自己这样趁机跑走似乎不太地道，正跟经纪人商量办法，那边云宿川已经轻描淡写地把人给打发了。
岳庭飞这才意识到来的人是谁。
云宿川并没有见笑，江灼还在房间里面睡觉，他对任何其他的人和事都不感兴趣，甚至在发现来人是个认识的还觉得有些麻烦。
但他很好地将这种不耐烦掩饰住了，没有灵魂地笑着客套：“你这是红了才会被追，多少人羡慕还来不及呢。”
岳庭飞忍不住扶额：“云少董你还真会说话，我其实也想安慰安慰我自己，不过真不是那么回事。”
他诉苦道：“就在昨天在一个山下面拍外景的时候，突然有个女的冲出来抱着我哭，好巧不巧还赶着当时探班的粉丝记者都在现场，你说这可不就成了一个大新闻了吗？我根本就不认识她呀！”
当然，即使是云宿川也能想到，岳庭飞再怎么说自己不认识都没用了，什么隐婚、睡粉、私生饭等等猜测接踵而至，再加上最近本来就传了一桩他与其他女星的绯闻，因此才有了云宿川见到这一幕。
云宿川随口道：“遇上了疯子吧？那你可真是够倒霉的。”
岳庭飞道：“可不是吗，那女的大白天穿了一件道袍，身上还绣着几片红枫叶，正常人能穿这样的衣服吗？那些人都选择性忽视，就逮着我问。有人还说什么我勾搭道姑，呸啊，就那样疯疯癫癫的，要是女道士，我把脑袋拧下来……”
“等一下。”云宿川原本漫不经心的神色稍稍收敛，“你说她穿的什么样的衣服？再讲一遍。”
岳庭飞茫然看着他：“青色底的道袍，上面还有红枫叶……”
云宿川低声道：“灵华派？”
岳庭飞：“……不会真是道姑吧？”
关键不在于道姑，而是灵华派的道姑，这让云宿川甜蜜了一晚上的心情又重新回到了目前的正事上面。
事情发展到今天，沈鑫这一边算是解决了，可以说他们减少了一个麻烦，但是从另外一个角度来讲，何箕势必也会进行更加孤注一掷的反扑。
至于对方手里还有多少势力什么底牌，他们不清楚，这才是最可怕的。
云宿川离开村子的时候曾经想过，何箕接下来会做什么，但他没有跟江灼探讨这个问题。
——这一段时间他经历的事情太多，桩桩件件都是直戳内心，云宿川想让江灼绷紧的神经好好松一松，再做打算。
结果没想到事来的这么快，如果不是发生在灵华派或许还可以忽视，但这个时间点，突然有人发疯，这是不是太巧合了？
云宿川又问了岳庭飞几句其他的，随口把他忽悠走，心事重重地回到了房间里。
江灼仍然没起来，一只胳膊搭在额前，挡住窗帘缝隙处透进来的一线光，小臂肌肉的线条被晨曦勾勒出来，流畅而优美，上面还点缀着几处可疑的红印。
见云宿川进来，江灼眯着眼睛看了他一眼，道：“外面什么事？”
纵使心中百般思量，见了这个人，云宿川的心还是不由得柔软起来，他微微地笑着，说道：“是有一点小麻烦，吃过早饭就和你说。”
云宿川说着走到床边，见江灼把被子蹬开了，小腿都露在外面，便说：“刚才我开门的时候都能觉出来一阵冷风，你也不怕着凉。”
江灼笑着说：“你怎么和爸似的……”
他说到一半就顿住，然后若无其事地转移了话题：“我衣服呢？都被你给扔到什么地方去了？”
云宿川便帮着找衣服，也没接刚才的话，这些总得需要一段时间来遗忘，即使关系亲近如他们两个，安慰的话也显得多余了。
江灼洗漱出来，正好早饭也送上来了，他也不多话，吃完之后把碗一推，双手搭在膝盖上，便冲着云宿川道：“说吧，是不是何箕那边怎么着了？”
云宿川一怔，随即笑道：“可怕，真是可怕，你再聪明下去，恐怕别人就没办法活了。”
江灼不以为意：“除此之外还能有什么事能让我吃不下去饭的。好了，说吧。”
云宿川就把刚才在外面碰见岳庭飞的事给江灼复述了一边，问道：“我记得深青色带红枫，这是你们门派的衣服吧？你房里依稀还挂着一件。”
江灼道：“是。”
他沉吟着，慢慢说道：“这件事确实很奇怪，我们灵华派的弟子，从小修习清心诀，精神失常突然发疯这种情况是不应该出现的。这么说的话，如果何箕想从灵华派下手，可能也是个好主意。”
江灼说话的时候，云宿川忍不住端起他的碗看了看：“你吃这么少吗，再吃点吧。怎么着粥也得喝完吧。”
他说着把碗放回去，拍了拍江灼的手背，继续刚才的话题：“这么说的话我也想起来你之前提到过，你们门下那几位长老的五行印不还都是何箕分出去的吗？他这个后招还没用。”
江灼笑了笑：“但是有些后招，埋得久了还容易变废招，毕竟人心也会变的。”
他不经意地皱了下眉，端起面前那半碗粥，像喝酒一样直接一口闷了，碗往桌子上一撂：“得了，那咱也回去看看吧？对了，你有没有问岳庭飞碰见那个女人的具体地点，再确认一下啊。”
云宿川道：“用不着问他，估计早就上新闻头条了。”
他说着刷了下手机，然后一条最新的实时新闻蹦了出来。
云宿川：“……”
江灼见云宿川表情僵硬，以为是又发生了什么不好的事情，连忙道：“又怎么了？”
他走过去搭着云宿川的肩膀一看，然后发现上面写的是“云宿川恋情疑似公开，目前正与某神秘女子热恋中”。
江灼：“……”
云宿川连忙道：“我可真没有啊！”
他点开新闻网页，也想看看到底是哪家媒体不要脸地造谣，给自己编出来一个“热恋中的神秘女友”。
结果这一看，发现就是刚才的消息。几家媒体速报，在追着岳庭飞采访的时候，碰见了在自家酒店里留宿的云氏少董云宿川，云宿川斥责了记者们闯入酒店打扰客人的行为，并让保安将他们都请了出去。
这报道倒是没什么问题，虽然写新闻和配照片的记者很有可能也是被云宿川轰出去的一员，但对方的身份在那里摆着，脾气又是出了名的不好，所以记者们在报道的时候十分中肯，措辞也很是友好。
底下的评论都在说云宿川做得好，尤其是岳庭飞的粉丝更是纷纷对他表示感激，报道上配的照片正是云宿川从房间里走出来的那几张。
“谢谢宿川哥保护我们小飞！顺便辟谣一下，小飞根本不认识那个女人，请大家不要听信谣言哦。”
“云少董好A！”
“慵懒风的美男，啊我死了。”
“哇，飘飘这个颜值可以啊，早上刚起来完全没打理状态还这么好~岳庭飞都被比下去了。”
“哈哈哈，楼上给云少董这个称呼，一看就是采亭双璧的CP粉咯。”
“cp粉＋1，跟姐妹握手，顺便发散思维强行磕糖——飘飘为什么会没事来自家酒店里面住啊？会不会跟小勺子有关嘿嘿嘿……”
这回的事可真的不赖记者，世界上任何的困难都阻挡不了想磕糖的cp粉，虽然新闻上并没有明确报道出酒店所在的位置以及具体房间号，但依旧有当地人通过装修和门口朝向、地毯花色，发现了一些不得了的东西。
——“我靠，云飘飘住的房间是蜜月套间！”
这个消息被发现后，一石激起千重浪。
“我靠不是吧？确定吗确定吗？”
“确定。就不透露具体的酒店名称了，但是我上个月刚刚结婚，和老公住的就是这里，看房间号的话，这一排应该都属于新婚套房，楼上是情侣套房，错不了。”
“千万不要啊，他不会已经结婚了吧？开开心心磕云江的时候，其实飘飘早已经跟别人在一块了？完了我真的接受不了。”
“话说……姐妹们，你们有没有想过，其实可能只是房间不够了，他才会随便找了一家住。毕竟近来飘飘的日程都是陪在小勺子身边啊，哪有功夫去和别的女孩子约会。”
别说CP粉无法接受，就是云宿川自己的唯粉一想到他跟某个陌生女人在一起的画面，都觉得难受的要命。
他们已经看惯了云宿川和江灼一起出现的画面，更何况每回两人动作和眼神上的亲密都绝对不是装出来的。
这种可怕的习惯导致，所有人一想到云宿川可能早就另有地下情人，都浑身不自在，有种自己活生生被渣了的感觉。
于是“没有单人间了所以要住蜜月套间”这个解释一出，得到了不少人的强力支持。
“很有道理。毕竟云宿川不是娱乐圈里的人，他靠的又不是粉丝经济。这样的豪门肯定不可能隐婚吧，有固定女友了是需要公开承认的。”
“对！我飘飘看小勺子眼神中的温柔绝对是假的，人家俩人又不需要炒cp，那都是真感情啊。”
“除非以后哪一方官宣了，我才会死心！”
“有时候我真的觉得云宿川在喜欢着江灼。”
CP粉们努力寻找各种理由来证明这条新闻中的漏洞，但同时也依旧有一些人保持着理智，提醒众位不要上头。
“话是这样讲，可是江小勺那么直，我基本上从来没有看见他回应过云宿川。就算云宿川真的爱过，一个人等的太久，也会累了吧。”
“我只是想说一个问题，大家是不是陷入了某种思维定式？你们就没想过……飘飘住在新婚套房里面，也未必就代表他新婚。或许人家就是约出来睡一睡的关系呢？”
“不可能！云宿川不是这种人！”
“我靠抱走我小勺子，要是那样的话太恶心了，心疼江小勺。”
“喂喂喂！别那么真情实感了好不好？人家只是好哥们！没准这些事江灼根本早就知道，就像你闺蜜知道你泡了几个男人一样。”
双方各执一词，吵不出个分晓来，偏生就在这种时候，又有新的证据出来了。
有人在新闻配图其中的一张照片上，发现了云宿川所在的那个房间当中，果然还有另一个人。
证据是，床上凌乱的被子里，露出的一截小腿。
当时云宿川从房间里面出来，很快就把门给关上了，结果这张照片偏偏在无意之中抓拍的特别恰到好处，让人在门一开一关的那个缝隙当中，捕捉到了内间里露出来的半张床铺。
那床的上半边因为角度问题看不见，一开始所有人的重点都在云宿川身上，也没有去注意其他的细节。
直到后面有人称这是新婚套房之后，才有不甘心的粉丝将整个房间仔仔细细的研究了个遍。
结果这一看，立刻就发现了端倪。
就在内间露出的小半张床上，就在那堆凌乱堆着的被褥当中，能够半遮半掩地分辨出一截白皙的小腿肚。要命的是这腿还又细又直，堪比模特。

第153章 江少掌门
观众们简直恨不得钻进照片里面扒开被子，看看床上躺着的到底是何方神圣。
可惜别说这个，除了不经意间露出来的腿，对方全身都被遮挡的严严实实，连脚都埋在被子中，根本就无从分辨。
“卧槽说句题外话，就一句——这腿，好细好直，是我苦练瑜伽一直想要的那种梦中情腿了。”
“更想知道被窝里到底是个什么大美女了。”
“你们不要叛变啊！再美也美不过小勺子啊！不过我最真情实感萌过的这对CP就要这样被拆了吗？不想活了。”
不管怎么说，腿都露出来了，事情再无转圜余地，粉丝们的心碎了一地，纷纷哀嚎，有人甚至气的直接把微博给卸载了，还有人不死心地自我安慰：
“或许、或许那就只是一截小腿呢，被窝里没有人。”
“我靠姐妹你啥意思，我这哭着呢，突然恐怖。”
“就、就是……江小勺天天跟尸体死人啊打交道，没准他为了跟飘飘开玩笑，故意弄了截腿吓唬他的。”
“天呐，我也是坚定的云江CP粉兼云宿川粉，不愿意相信云江是假的，更不愿意相信我的爱豆约炮，但是你这也太痴狂了，醒醒吧！”
“你还不如说云宿川杀了人，在被窝里藏尸。”
“呜呜呜，小勺子怎么办啊，心疼小勺子。”
底下一连串的＋1，江灼莫名其妙就被心疼了一脸，都不知道说什么好了。
他看着照片上自己小腿特意被用红圈圈出来的那一块，简直觉得那里的皮都痒痒起来。
云宿川更惨，明明新闻上报道的都是好话，结果他莫名其妙就成了“背着江灼出来约炮”，被骂了个狗血淋头，一时之间脸色古怪，不知道该哭该笑。
他去找那份发了这张照片的新闻，发现已经删了，大概是话题度上去，对方才意识到了自己的失误，因此连忙补救。不过后面的事，只要云宿川自己不发话，是没人能替他解释的。
云宿川不是一出绯闻就麻烦缠身的娱乐圈明星，这件事给他带来的困扰没有多少，但别人在猜测时，把他跟其他莫须有的“大美女”联系在一起这点，让云宿川很不爽。
有个叫“云宿川大渣男”的网友正在公然挖墙脚，在江灼微博底下大喊：“小勺子，在云宿川那种人身上浪费时间不值得，看看我们吧！”
江灼本来还有些尴尬，但这场误会阴差阳错，实在是微妙极了，看到云宿川见了这句话的表情，终于忍不住哈哈大笑起来。
云宿川气乐了，把手机一扔，扑过去咯吱江灼：“我都被人骂成这样了，你还幸灾乐祸，合适嘛？啊！”
江灼虚踹了他一脚，拎起枕头冲着云宿川甩过去，笑道：“你别没事找事，他们要这么猜，说明你平时看着就不像个好东西，长了一张约炮脸，要不然干什么都不拿好事猜度你？和我可没关系。”
“我不是个好东西？”云宿川把江灼扑倒在床上，两只拖鞋“啪嗒啪嗒”落在床下，他扣住对方的手指，笑问道，“那你倒是说说，我哪坏了？”
江灼虽然被压在他身下，倒也不慌不忙，眉梢挑了挑，另一只空着的手搂住了云宿川的脖子，说道：“来，我告诉你。”
他作势要说，云宿川眨了眨眼睛，便也凑了过去。
江灼见他靠近，手上用力，捏住云宿川的后颈，就要把他甩开。
结果他使坏，云宿川也并非没有防备，唇边翘起坏笑，反而顺着江灼的力道低下头去，直接给了他一个深吻。
一吻过后，云宿川的手撑在床上，抿了抿江灼有点凌乱的额发，眼中笑意浅浅，刚才那点破事便忘到了脑后去，目光中也不经意露了温柔：
“还好意思说我呢，都怪你长那么好看，被人家给当成美女了，这帽子却扣到了我头上。”
云宿川说着弯下身，在江灼的小腿上亲了亲，说道：“算了。不过我挨多少的骂，倒也是值得的。”
江灼被他亲的痒痒，把腿缩回来，同时还不忘揶揄：“这话说的可真是委屈，又没说不让你解释。等咱们从灵华派回来就公开呗。”
“你说什么，公开？”
云宿川一愣，动作立刻就停住了：“真的？”
江灼：“啊？真的啊。”
云宿川抱住他，又问了一遍：“你愿意公开？”
江灼道：“我从来也没说过要瞒着啊。”
他是没说过，但这么好的事，是云宿川从来都不敢想也不敢提，这个举动所代表的，江灼对于他的态度，自然也不言而喻。
这么多年的念想，他要的不光是江灼跟他在一块，而是江灼高高兴兴，心甘情愿地跟他在一块。
狂喜之余，云宿川看着江灼，一时不知道该说什么，眼中所见，唯独阳光金黄，照的对方脸颊生晕，眉目清艳。
他只觉得一阵目眩神摇，又忍不住想凑过去，让自己被活生生迷死算了。
云宿川的一只手下意识地在自己的衣兜里摸着，眼睛却直勾勾黏在江灼身上，手指抚上了他的脸。
而就在心神不属之际，云宿川忽然见到江灼眼中闪过一丝狡黠之色，他心里面暗叫一声不好，然后就被一脚踹到了床底下。
江灼得意道：“你净使阴招偷袭我，这回算我扳回一局吧！”
云宿川：“……”
这一刻，经常暗戳戳去逛超话的云少董忽然想起江灼那些粉丝们经常喜欢抱怨的一句话——这个死直男！
哪有人在这种谈恋爱的缠绵温馨时刻，还总是想着自己是不是比男朋友力气大，能不能趁机反击，把他踢下床去啊！
你想的是恩恩爱爱，他想的是打架好爽。
而且最令人绝望的是，不光江灼不正常，他也不正常，在这种时候，云宿川想的竟然是对方这一笑，真是要命的好看和可爱。
就连踢他下床的动作都很帅！
云宿川忍不住搓了搓自己的脸，力图能够清醒一点，这一摔，他刚才一直在衣兜里犹豫捏着的东西掉了出来，滚落在地。
江灼也下来，坐在床边穿上鞋之后，又先弯腰拉了云宿川一把：“行了，起来吧，我没用太大劲，你别碰瓷——咱们今天不能闹了，还要回灵华派看看。”
他说着，又从地上将那掉出来的小盒子捡到手中：“你的？”
云宿川把手心在衣服上蹭了蹭：“嗯……打开看看。”
江灼忽然有点猜到了盒子里面的是什么，看了云宿川一眼，把盒盖打开，发现果然是一对男式戒指。
戒指显然价值不菲，但是式样简单，不太花哨，内侧分别刻着云宿川和他的名字。
江灼道：“你什么时候准备的？”
云宿川好像不在乎，实际很紧张地说道：“也没有特意去找，就是有一天偶尔路过，看着别人都进去挑戒指，我也想看看，就买了。后来又想着找个合适的时机给你，没想到今天是被你一脚给踹出来的，拿着吧。”
他偷偷看着江灼，生怕自己的态度不对，或者对方心里念头一差，不要这东西。
云宿川的担心多余了。江灼拿了个写着“云宿川”的自己带上，又把盒子往云宿川怀里一扔，云宿川便美滋滋将另一枚戒指带上了。
他说的轻描淡写，江灼要的也是云淡风轻，两个大男人之间并没有其他更加严谨的仪式，但当戒指套在手上的那一刻，也仿佛有一圈缠绵的红线，各自悄悄缠绕上了两人的心间。
云宿川弯腰亲了亲坐在床边的江灼的发顶，柔声道：“小灼，等办完了事，跟我回趟家，咱们去国外结婚吧。”
江灼也笑了，说道：“嗯，好。”
云宿川便看也不看地将手机按灭，放回了衣兜里。对于他来说，有江灼这么一个“好”字，就算是全世界指着他的鼻子骂渣男，云宿川也都无所谓。
那些还在因为八卦而津津乐道或者委屈心碎的人，自然也不会知道，这一桩看似的桃色新闻当中，又是隐藏着怎样的内幕。
——此时的灵华山上，确实已经出现了一些问题。
自从当年何箕卸任掌门之后离开，按理说下一任的掌门之位应该落在江灼身上。
但因为他年纪太小，听说身体状况也不是很好，从小不在山上长大，便由江老指定了几个人暂时共同掌理门派事务，遇到重大抉择再向他汇报。
关于江灼的继任，这当中还有两个最重要的关节点就在何箕身上，第一他并非身亡或者年老，而是留下一句话之后不知所踪，所以虽然掌门令牌交出了，却没有举行正式的卸任和接任仪式。
这样一来，目前在名义上，他依旧是掌门。
二来就是那一分为五的掌门印，分别把控在五股势力手中，彼此暗暗较劲，更使得门派内部不和，难以同心协力。
原本再过一个月，江老的供奉祭礼正式结束，灵华派内部就要正式召开大会，移交权力，继任掌门，重新整顿一番，趁着这之前所剩最后的时间，各个长老也在暗中活动拉拢，期望能够多分得一些好处。
因此大家都很忙碌，在一开始听说门下弟子有人出现情绪失控的状况时也没有特别在意，直到这样的事情发生的多了，各位长老才不得不坐在了一个房间里面，商议对策。
首先说话的是江松的另一位亲传弟子步鹤清，按照辈分应该算是江灼的师叔。他的两名弟子都在今天早上被发现莫名死在了一处草地里，这是引起今天会议的直接导火索。
步鹤清脸色不佳，直截了当地说：“现在形势不好。这些人身上无病无痛，即不是被迷惑了心智，又不是有什么病症，但情绪却如此激动，其中必有蹊跷。我建议通知少掌门吧。”
掌管五行印中火印的邢东笑道：“步师叔本末倒置了吧。远水救不了近火，少掌门目前还不知道在什么地方忙活，你通知他有什么用。”
邢东的父亲是步鹤清的师兄，不到四十就去世了，他这印是从父亲手里继承而来，跟江灼是平辈论称，并不是特别看得起这个从小没见过几面的掌门师弟。
步鹤清身为长辈，很不喜欢这个说话没有礼貌的小子，白了他一眼道：“不通知少掌门，这事你能处理么？”
他们两个各执一词，其他人坐在旁边听着。
目前到场的一共十一人，其中有五个是掌门印的保管者，除了步鹤清跟邢东之外，还有云宿川曾经打过交道的易旼，江松师弟的长孙尹子恒和江灼的另外一个师叔李刃。
另外六个到场者虽然当年没有得到何箕特别的偏爱，但有资格坐在这里，论身份资历自然也是不低了。
都是有头有脸的人，步鹤清当众摆师叔的架子，邢东也有点挂不住了，闻言呵呵一笑道：“师叔您这话说的，我要是承认了，不就等于是说我自己比少掌门还要强了？这我可不敢。平时也没见你对他有多大的尊重，这回眼看要继任了，您倒是挺殷勤的嘛。”
他这话就等于直接说步鹤清见风使舵，上赶着当江灼的舔狗，步鹤清也急了，用力一拍桌子，站起身来怒道：“混账东西，你这幅口气是在跟谁说话？！”
邢东也不笑了，斜眼看着他，冷冰冰地说道：“我父亲是为灵华派立下功劳才牺牲的，就算我年轻，也绝对比你更有资格坐在这里。我才应该问问你，摆着长辈的架子，又是在跟谁耍威风！”
步鹤清二话不说，一拳头挥了过去，双方说到这里竟是就扭打了起来，如此一来就闹的太难看了，周围的人不好再装死，纷纷上去劝说，好不容易才把两个人分开。
易旼跟邢东是平辈的，平时算是说得上话，他一边费力地将人拖开，一边说道：
“两位这是干什么？外面出了事，正是人心惶惶的时候，大家都是为了门派好，又何必争执呢？更何况，这件事要不要把江……要不要把少掌门叫回来都不是重点，重点是现在发疯的人越来越多，传出去了灵华派可要栽大面子，总得有个统一的章程吧。”
易旼说的话算是得体又中肯，暂时把人给劝住了，争执的双方互瞪一眼，各自坐了回去。
这时有人站起身来双掌一拍，说道：“这样，你们要是争执不下，不如听我说两句吧。”
步鹤清一看，见那人是江老的关门弟子孙青，便没好气地说：“孙师弟，你又有何高见啊？”
他之所以这个态度，是因为知道这人跟自己绝对不是一边的。
孙青平时也没怎么在山上，他比江灼大了八岁，十九那年才机缘巧合来到灵华派。
他本来应该从初级的学徒做起，结果就是那么幸运被江老相中，直接带到了江家当江灼的助理，过了几年居然还把他收为了正式弟子，一下子就跟他们这些四五十岁的老资历师兄弟相称了。
这自然使得很多人觉得不服气。孙青这回是代替江灼和江维上山守灵的，也没什么人跟他说话，更加不会将门派中的各种消息透露给他。
也就是这回山上失常的人太多，情况实在是藏不住了，这场讨论会上才有了他的一席之地。
对于这种有意无意的孤立，孙青倒是泰然自若——反正他本来就话少，也正好不愿意搭理别的人。这时候眼看吵起来了，便很不把自己当外人地站了出来。
孙青淡淡道：“我看二位刚才争执的时候似乎没把意思说清楚，所以想代为解释一下，这样大家也好沟通。”
他的声音就好像没有半分情感起伏似的，一板一眼地说道：
“步师兄主张立刻把这件事告诉少掌门，是因为你觉得事情麻烦不好处理，稍有不慎就容易沾上一身的腥，所以急于把这个烫手山芋甩出去。这样，处理的是好是坏便都与你沾不上边了。至于邢师侄……”
孙青的目光在邢东身上略略一扫，说道：
“你虽然口口声声说着令尊当年的功劳，实际上自知年纪轻资历浅，在掌门继任之前，拼命想弄来点拿得出手的东西，因此打算趁着这个机会独力解决门中弟子情绪失控之事，这才不愿意少掌门在这种时候出现，抢了你的功劳，我说的也没错吧？”
他这个人就像堵墙一样又冷又硬，偏偏这番话说的一点错都没有。
其他人有的真没听出来，有的则是知道两人的意思也不好点破，被孙青这么明着一说，不大的房间里都是一阵骚动。
孙青就差直接指着步鹤清和邢东的鼻子跟他们说，别以为我不知道，你们都已经觊觎这个掌门的位置很久了。
邢东脸上火辣辣的，强辩道：“我可没说过，这些都是你臆想出来的。”
孙青淡淡地说：“是吗？那对不起。不过既然如此的话，我建议在场的人都发一个真言咒，证明自己对灵华派和江家没有二心。否则现在神志不清的人那么多，谁知道会不会有人已经疯了，还坐在这里开会？”
他说了这话之后，也不等别人提出异议，当下掏出一张符纸拍在桌面上，抽出匕首划破手指，用血在上面的空白处划下一行符文。
孙青一字一顿地道：“我孙青愿意奉江灼为灵华派掌门，绝无二心，若违此誓，当场爆体而亡。”
他说完之后，手下的符咒也已经化成了灰。孙青把剩下的空白符咒往前一推，道：“各位请。”
每个门派的继任制度不同，相比其他能者居之的门派，灵华派就可以说得上是“家族企业”，当初最早就是由江家的祖先一手创办，所学习的招式法术也都是江家的祖传功法。
虽然因为江家一直人丁不旺，在发展期间也有好几次由于本家没有合适人选，而不得不让外姓弟子接任掌门，但一般在一任或者两任之后，这个位置依然会回到江家人手中。
现在江灼长大成人，自身也同样是术士，任何想要阻止他继任的理由都是站不住脚的，只要心里没鬼，这个誓言发出来一点都不过分。
孙青发完了誓之后有几秒的沉默，在场的人主要都是被他的行为给惊呆了，但很快，就有个四十来岁的中年人站出来，坦坦荡荡地说：“我觉得这种安排很好，那么我也来发个誓吧。”
眼下门派的局面里，有小心思的人固然不少，不过对江家忠心耿耿的人也同样很多，最后算下来，在场的十一个人当中，共有六个人发了誓，剩下的五人没有动弹。
步鹤清和邢东自然都是没有动弹之例里面的，杨旼向前走了两步却没拿符纸，一时犹豫，孙青便淡淡看着他们，问道：“几位，如何？”
“什么如何不如何的，我不发！”
在他目光冷冷地逼视之下，邢东觉得自己好像受到了某种侮辱。他父亲死的早，虽然口口声声叫嚷着这都是为门派出力，自家功勋卓著，但实际上，邢东越是强调，内心就越觉得其他人都看不起自己。
这种强烈的自尊和自卑使得他对于别人的态度分外敏感，比如现在，孙青的行为就让邢东觉得是在故意下他的面子。
他怒声道：“什么东西！谁不知道你是江灼的一条狗，你想告诉他就尽管说去，反正我也拦不住。但是逼我发誓，你凭什么？”
“那我呢？”
这时，门忽然被推开，另外一个声音响起，音质冷冽，如雨打玉阶。
所有人都向着门口看过去，江灼已经换了一身同样的深青色红枫道袍，正站在那里。
他身上再无其他多余装饰，襟带在山风中微微飘舞，俊秀的面容却是沉冷如水，风姿潇洒之外，更显沉凝凛冽。
近来的一再磨练，使得他的气质上褪去了一些青年人的生涩，竟隐隐带了种稳如山岳的大师气质。
孙青快步迎上去，却没有向对其他人那样按照辈分以师侄相称，而是叫了声“大少”。
江灼道：“青哥，我后面还有人，麻烦你去接一下。”
江灼身体不好，江老又心疼他自幼丧父，从小没怎么让他来到山上修炼过，在场的不少人就算是见过他，也不过是在儿时的区区几面。
他们在这里一口一个“少掌门”讨论的热火朝天，却根本没有想到当年那个孤僻瘦弱的孩子已经长成了如今这般模样。
他的容貌固然惊艳无比，但最让人料想不到的还是如今的气度。

第154章 灵华派
邢东几乎忘了江灼是在跟自己说话，半张着嘴滞了片刻，才答非所问地说道：“你……是江灼？”
外面谣言很多，以讹传讹之下，他从小到大一直听说江灼有自闭症，长得也像个姑娘似的，江老平日里几乎是把他捧在手心，当成个大小姐一样养着。
直到后来江灼上了电视，邢东还特意去网上查了查，发现一水是各种颜粉的尖叫声。
他不无讽刺地想，真有趣，看来这个百年的风水世家里面，还要冒出个娱乐圈出道的明星了。
越是如此，就越是不服，灵华派是江家世代传承不错，但是更应该能者居之，这样才能够发扬光大。江灼娇生惯养，江维根本就没有灵脉，为什么掌门之位的备选中，不能有他的一席之地呢？
——毕竟，五行印之一可是在他们邢家的手上，这就是被认可的一个标志！
邢东一直抱有着这种念头，直到今天面对面看到江灼，他竟然骤生恍惚之感，才会脱口问出那么一个傻问题。
江灼挑眉道：“是我。所以我来了，各位还要坐着吗？”
其他人恍然如梦醒，意识到即使吵翻了锅，正主来了，这个面子还是要做的，纷纷站起身来行礼让座。重新挪了椅子，把最正中间的位置让了出来。
江灼根本就不和他们寒暄客套，直接坐下，问道：“刚才在说什么？”
他问孙青：“我听见有人说发誓？——青哥，你坐下说。”
虽然在江灼坐下之后，其他人也都跟着落座了，孙青却还直直地在旁边站着，被江灼拉了一把才坐下来。
邢东在旁边看着，愈发感觉自己刚才说的话没什么错误——这可不就是江灼的一条狗么？
孙青颇为言简意赅，不过该告的状可是一句都没少：“山上屡屡发生弟子们精神失常的事件，几位长老开会商议对策，因为要不要把这件事汇报给少掌门发生争执。我说为了辨别他们是不是也都疯了，大家各自发誓效忠江家，六人发誓，五人未动。”
“哦，是这样啊。”江灼不冷不热地说，“看来这五个人里面必然有邢师兄一份了。”
要怪就怪孙青这招太狠，也太猝不及防，自己不发誓的理由确实解释不清楚，邢东顿了顿，才含糊其辞地说道：“像咱们这种门派，都敬服有能力的人。少掌门年少有为，谁能不服，何必整这些虚招子，好像大家互不信任一样，没得伤了彼此之间的同门情谊。”
他倒是滑头，这个借口找的非常漂亮，甚至还倒打一耙。就连刚刚还在跟邢东发生了冲突的步鹤清都要暗暗为这个师侄迅速的反应而喝上一声彩了。
这话明褒暗贬，在他心里，恐怕并没有把江家几代的流血牺牲当什么大事，而只惦记这个家族的特权与好处。
孙青向来护着江灼，板着脸听到这番话，正要反唇相讥，江灼却忽然说道：“青哥，我后面还带了几个人，你出去帮我接一下。”
孙青道：“大少……”
江灼转头冲他笑了笑，孙青一顿，略略躬身，然后转身出去了。
邢东以为这是江灼妥协的表现，脸上露出得色，说道：“再说恕我直言，发下‘效忠江家’这种誓言，未必就有利于门派的发展，比如江师叔，假如我们都效忠他，难道个个都要玩忽职守……”
江辰非的渎职算是江灼身上的一个污点，邢东自以为击中对方的软肋，可这句话还没有说完，江灼猛地一抬头，冷冷地看定了他。
他对上江灼的目光，还没有完全展露出来的笑容猛然僵硬在脸上。
在父亲还在世的时候，邢东经常被他带着一起去捕捉从地府里面逃出来的厉鬼。
他见过有着各种恐怖血腥外表的鬼怪，有的头被高空坠物压扁、有的在河水中溺死，身体涨的像个球、有的被车子碾过，肢体残缺……
面对这些，父亲却说不用害怕，因为像是这种鬼，一般都是生前死于意外，死状较惨，虽然不甘心，但是他们的怨恨是有限的。
真正恐怖的东西不在于外表如何，但是一定经历过无数失去与怨恨打磨，他们心冷如铁，无坚不摧，因为有着随时付出与舍弃一切的勇气，所以什么都不会害怕——在这种情况下，一定记住，不要触碰对方的逆鳞。
邢东当时庆幸他们从未碰到过这样强大的对手，后来过了几年，父亲意外去世，他也无处去问，对方是死于何等的鬼怪手下。
而在这一刻，邢东竟突然有种被恶鬼盯上的感觉。
江灼的容貌秀气俊雅，清隽如仙，即使此刻冷冷地板着，也是分外赏心悦目，可是他的眼中似乎含有着深刻的怨怒与威慑，仿佛一柄利剑即将出鞘，剑锋未出，杀意毕露。
邢东直挺挺地坐在位置上，仿佛连呼吸的声音都不敢发出，他觉得自己只要稍一动弹，就要被贯穿胸膛。
只是片刻，又好像过了几十年，他听见江灼说道：“发誓。”
他并未作出任何的解释，只是如此简单的两个字，邢东却仿佛见到一束剑光在眼前晃过，凌厉杀气扑面而来，强劲气劲如同海潮拍案，直压胸膛，霎时间如同泰山压顶，无可躲避！
他双手直发抖，像是被某个隐形人掐住了脖子似的，以最快的速度拿起符纸，梦游一样写下血咒。
当符纸化成飞灰的那一刹那，压力陡然撤去，邢东浑身一软，汗如雨下，整个人瘫在了座位上，犹自不敢相信自己竟然就这么发下了毒誓。
这就等于以后要同掌门之位绝缘了！
江灼一开始跟邢东对答的时候，周围的人还当江灼是在放狠话，心中各有各的思量，没太在意，直到后来江灼施威压逼迫邢东就范，他们才察觉到了周围激荡而起的剑气。
邢东所感受到的，并不是他自己因为过于害怕出现的幻觉，更并非小说中那所谓看一眼就让敌人闻风丧胆的主角光环，而是江灼在无数次险境当中磨练出来的剑意。
在上一回与何箕交手的时候，生死边缘之际，江灼领悟到了江辰非之前的指点，心随意动，剑随心动，在手中无剑的状态下却生出有形之剑意，从而将自身的水平提升到一个“万物俱可为剑”的状态。
这种领悟不在功力是否足够深厚，考验的是心智与灵气，因此在发现了这一层时，让在场的不少长辈大为震惊。
他们眼睁睁地看着邢东在江灼的压制下立了真言咒，都是悚然动容。
谁想到这小子竟然能达到如今这种程度——真是个恐怖的事实！
在场的人本来就心思各异，有人心中震骇，不敢置信，有人却放下担忧，露出了欣慰的笑容。
步鹤清整个人脸色都变了，他盯着眼前空白的符纸，悬在半空的手欲抬未抬，为难至极。
他估摸着邢东之后，下一个被江灼收拾的就是自己。可是比起邢东来说，步鹤清还是江灼的长辈，要是被这样逼着发誓，那简直是颜面扫地，以后别想混下去了。
更何况就算是现在他立下真言咒，也显得不是那么光彩——被迫和主动的，能一样吗！
而且要遵守这样一个誓言，又谈何容易啊。
这抉择简直比选救掉在水里的老妈还是媳妇更加艰难，犹豫再三，步鹤清往四下看看，还是悄悄抽出一张符纸，把誓给发了。
他的动作藏藏掖掖的，觉得自己被吓成这幅熊样子非常丢人。
江灼从邢东身上收回目光，说道：“邢师兄是个识趣的人。至于其他的前辈和师兄们，各位有没有立下真言咒，我也不想一一追究……”
步鹤清：“……”
他娘的啊！
江灼只不过是用邢东立威而已，至于有些人的效忠——说实话，他也不是很稀罕。
江灼继续道：“今天我上山的目的，第一，将我父亲的牌位带回灵华派，同祖父一起供奉；第二，收回五行印。正如邢师兄所说，大家都是一家人，你们合作，我也没有咄咄逼人的道理。”
“什么，江师兄的牌位上山供奉？这不合适吧？”
“五行印要收回去吗？”
江灼所说的这两件事都足以让众人震惊，周围顿时一片哗然，这也是江灼预料之内的反应。
混乱地议论了几句，他们自己自然是商量不出一个什么结果来，有人问道：“少掌门，江师兄的牌位一直放在江家本家，今天突然移到山上来供奉，请问是不是有什么说法？”
说话的这人就是在孙青之后第一个站出来发誓的，也是江老的弟子，名叫关彦，江灼见是这位师叔，脸色柔和了一些，欠身道：
“因为当年家父牺牲的真相已经查明，魂魄也已归位。放到山上灵气充沛，香火滋养也更方便一些。至于具体原因也在这里。”
他拿出一张纸来，随手递给身边离自己最近的一名弟子，吩咐道：“念。”
纸上没有提及更深层次的内幕，不过如实记录了江辰非牺牲当时发生的事情，上面还有特案组的印章，是绝对无法造假的。
这真相让原本各有心思的人们陷入短暂的沉默。
江老刚刚去世的时候江家内讧，有人猜测江灼会趁机回到山上继任掌门之位，借以巩固自己的实力，与继母和兄弟一争上下。
当时还有不少人特意为此做了准备，但等来等去也没有动静，反倒听说宋雅萱和江维那一方彻底垮了，江灼倒是子承父业，去特案组当了一名普普通话的公务员，让大家白紧张了一场。
他的举动处处让人摸不着头脑，最后只能解释为是个胸无大志的公子哥，也就逐渐不再在意这个人，谁料想到江灼竟然闷不吭声地干成了这么一件大事。
——江辰非的死是这些年来一直解不开的疑团，而他竟然真的把事情的真相给挖出来了。
有人惊叹有人喜悦，更多的是对于江灼这个人重新衡量打量的目光。
不过无论怎样，毕竟江辰非已经去世了，在场的人跟他的关系或亲或疏，但最起码是没有害过他的，因此对于这件事听过之后便罢，倒也不是特别紧张。
他们更加关注的自然是五行印的归属问题，拿着五行印的五个人当中，步鹤清和邢东已经发下了誓，目前满脸晦气一言不发，另外三个人却都既没发誓，也不服气。
他们互相看看，易旼说道：“少掌门，这五行印是何掌门还在的时候亲手托付给家父的，我们便也一直兢兢业业地保管，不敢稍有懈怠。按道理讲，现在少掌门要收回，那是应当的，可是我们如此轻易的给出，却又似乎对不住何掌门的托付了啊。”
他这个理由冠冕堂皇，却根本不知道何箕的真面目，江灼一时也没有点破，见易旼说的客气，便也和和气气地回答道：“这个易师兄不用担心，我是他的徒弟，东西给我还是给和何掌门没有差别。”
易旼被江灼噎的没说上话来，另一个土印的掌管者插嘴道：“少掌门，五行印是用来守护整座灵华山的法印，要使用就得配合山上的阵法。恕我直言，必须两人以上，一个主阵一个动印，否则无法发挥最大的效力。现在是危难之际，你把印收回去，又没有合适的人选配合，这是不明智的。”
他觉得江灼这个年轻人实在是太急躁了，别人就算是新官上任三把火，怎么还得给一个适应期。
他却一个个重磅炸弹扔出来，几乎砸的人抬不起头，想要一天之内解决门派当中这么多年的遗留问题，这怎么可能呢？
就比如说现在，江灼既然要用强硬的手段把他们的权力全部夺走，那么他们得不到甜头，自然也就没有配合对方办事的道理。没人出面主阵，就是要推说能力不足，江灼又能怎么办？永不能硬把他们绑了拖过去吧？
但没想到的是，江灼拄着手听完之后，完全没有为难之色，说道：“合适的人选已经有了。”
对方一怔：“谁？”
江灼没说话，他们身后的门却被一脚踢开了，有人笑嘻嘻地说道：“我呀。”
伴随着这句话，云宿川一身休闲装，身后带着二十来人，潇潇洒洒地走了进来。
灵华派上下穿的全都是道袍，就他打扮时髦，格外风骚，再加上带了一帮西装保镖，看起来简直就像是走错了片场似的。
不得不说，比起“大门不出二门不迈”的江灼，倒是云宿川混遍整个风水界，要更加被人熟悉一些，他一出现，就被认出来了，有人立刻皱眉低语：“怎么是他。”
易旼看到这人就头疼，忍不住说道：“云师弟，这事是我们灵华派的内部事务，还请你就不要掺和了吧？”
步鹤清更是一肚子气没地方发，可算找到发泄的地方了，站起身来便说：“云少董，我知道你这人爱开玩笑，也喜欢结交朋友。但是这里不是给你闹着玩的地方，请你立刻出去，不要亵渎我们灵华派！”
云宿川不忘先冲江灼眨了眨眼睛，这才揶揄道：“哎呦，步师叔这话说的，少掌门就坐在那你都要不认了，一口一个‘我们灵华派’还挺顺嘴的嘛。”
步鹤清气的变了脸色：“你——”
“再说了。”
云宿川看也没看他，自顾自拉开一把椅子，大大咧咧往桌前一坐，翘着脚说道：“大家也别把我当成外人这么客气，我跟你们少掌门已经订婚了，以后灵华派有我一半，你们该听话可要听话啊，否则我看谁不顺眼，给谁穿小鞋。”
云宿川说出这句话的时候，炫耀之态溢于言表，然而对此，灵华派众人做出的反应就是——没有反应。
主要是因为云宿川平常惯爱满嘴跑火车，嬉笑怒骂，或讥或讽，他嘴里说出来的话往往都是另有深意，以至于这样直白一回，竟然还没人信了。
更何况人人也都知道他跟江灼的关系好，平日里就回护有加，开起玩笑来也不用忌讳什么，这话也就更加不必当真。
步鹤清只当云宿川在耍他，皱眉道：“你到底要干什么？”
“不干什么。”云宿川见他不信，撇了撇嘴，翻脸如翻书地冷淡下来，把手里拿着的令旗往面前一拍。
他道：“灵华派上下现如今人心不稳，显然是有邪魔入侵，应当启动护山法阵，现在由我负责。你们这些人，能干活的干活，怕死的偷懒的都滚蛋，别在这叨叨个没完没了，招人讨厌！”
他坐在灵华山上，骂了半个灵华派的人，还理直气壮，简直比妖魔鬼怪都欠抽。
步鹤清不想跟云宿川说话了：“少掌门，你就任由你的朋友在这里胡搅蛮缠吗？”
江灼道：“对。你不是已经发誓效忠我了吗？那就应该什么事情都听从我的吩咐，现在把身上的五行印交出来，然后出去。”
步鹤清：“……”
云宿川好奇地说：“发什么誓？”
江灼道：“真言咒，说了要效忠我，不然被雷劈死。”
云宿川惊讶地说：“这个真言咒可是血誓，发出来就一定会应验的呀，如果对你的话有一个不遵从，肯定会被劈的外焦里嫩，永世不得超生。是我看走眼了，没想到步师叔竟然如此忠心，对不起，那你快点把东西放下走吧，一会真的劈着就不好了。”
江灼：“……”
趁着步鹤清满脸快要咽气的表情气哼哼掏出刻着“风”字的印章时，他小声跟云宿川说：“你说他们‘叨叨个没完没了’的时候，不会良心不安吗？”
云宿川笑嘻嘻地说：“我心全系你身上了，我没有的。”
江灼：“我要不是还用着你，我都想打死你。”
云宿川在桌子底下抓着他的手腕，悄悄打了自己的腿一下，挺傻气的一个动作，两人脸上却不觉都露出了一点笑意。
步鹤清和邢东两人本来是最有野心和不服管束的，可是发下了誓没有办法，也只好捏着鼻子交出了五行印，剩下易旼等另外三个人还在犹豫，孙青便已经迎着江辰非的牌位回来了。
江灼收拾了最刺头的两个，本来也不想在每一个人身上都使用强逼压迫的手段，再加上他要安放父亲的牌位，站起身来说道：“看来几位还需要时间考虑，那就好好想想吧。我静候佳音。”
他用了“静候佳音”这几个字，显然是打定主意，不管这些人有没有真的“考虑清楚”，这印都得交出来了。
江灼出现的这样突然，手段更是如同雷霆霹雳，不给人半点反应余地。也正是因为他的这种做法，才能将这些年来山上僵持不下的局势完全打乱。
其他人也确实需要回去和亲友通通气，再好好考虑和衡量一下，听江灼这样说，于是纷纷起身告辞。
云宿川跟他带来的保镖说道：“你们也都先出去吧。”
房间里面很快就剩下了他们两个坐在桌边，江灼的肩膀这才微微松垮下来，闭上眼睛用手捏了捏鼻梁。
他重新抬起头来的时候，见云宿川趴在桌子上，头枕着手臂，正微笑着看他，目光无限温柔。
江灼也看着云宿川，片刻之后，两人同时笑了起来。
云宿川摇了摇头，走到江灼身后，帮他按压太阳穴，同时用有点发愁的语气道：“你说他们怎么都不信呢？”
他没头没脑的，江灼倒是听懂了：“正常，我在特案组说也没人信，觉得咱俩逗着玩呗。”
云宿川惊喜道：“你还在特案组跟别人说了？”
江灼莫名其妙地看了他一眼：“上回上热搜的时候周贺问了，我就实话实说呗，可惜他也不信——你突然这么激动干什么，一惊一乍的。”
云宿川道：“哈哈哈，没什么，没想到你还在背后跟人提我……等咱们下了山就公开，吓死他们！”
江灼摇了摇头，站起身来，去安放江辰非的牌位：“先活着下山再说吧。”
云宿川也敛了笑意：“我刚才过来之前，已经带人去查看了灵华派那些失常的弟子，应该不是中了病毒，但情绪上肯定是受到了某种影响。我怀疑在沈鑫死后，何箕可能故意让人将被收集起来的情绪投放在灵华山上，引起混乱。”
他一边说一边走到江灼身边，跟他肩并肩地站好，共同向牌位行礼。
“肯定不可能是病毒。因为何箕想拿到五行印和掌门令牌，迟早是要上山来的，有沈鑫的前车之鉴，他也怕爆炸会波及到自己身上。”
江灼行礼过后，站直了身体说道：“他这样做只是想制造混乱罢了。控制住情绪不稳定的人，开启护山法阵，防止更多的人受到影响，接下来，咱们……”
他说到这里，云宿川忽然抬手按住江灼的肩膀，江灼一愣，扭头看他。
云宿川眉头微皱，面色沉凝，少有的严肃神态使得他的面部呈现出一种刚毅的轮廓感：“你听，是什么声音？”
江灼猛然停口，两人都没再说话，气氛瞬间变得紧张。
静静地感受之下，他察觉到房间里响起一阵轻微的嗡鸣，却不知道是从哪里传出来的……不，不对。
江灼一下子从桌前站了起来，他发现这声音并非从房间里面传出，而是——整座山！
法器共振，群山唤主——何箕已经来了！
何箕已经来了，这件事，易旼等人要早于江灼得知。

第155章 血手印
在江灼暂时松口之后，灵华派众人纷纷从祠堂里面出来。直到呼吸到了外面的新鲜空气，才觉得窒息感少了不少，大家互相看看，简直都有种死里逃生的感觉。
江灼的处事风格太可怕了，几乎压的人喘不过气来。直到出了门，他们才有余地去思考刚才都发生了什么，又会给灵华派带来怎样的变化。
对于那些江家的死忠派来说，倒是都对此结果十分满意，意气风发之态溢于言表。他们劝了其他人几句要识时务的话，便纷纷散去。
紧接着又有更多原本在外面等消息的人围上来，七嘴八舌地询问情况。
易旼叹了口气道：“这样吧，咱们换一个地方，继续商量商量这件事。”
此刻他的心情非常复杂。易旼生性狡猾，人也机灵，他不像暴躁的邢东那样情绪外露，赤裸裸地将对于江灼的不屑摆在脸上。
但是不得不说，在沈家那件事之前，易旼也是颇为自负的，并认为这个掌门的位置，他也不是没有一争之力。
不过当沈鑫的算计被云宿川在他面前揭穿，同时平日里跟自己功力相仿的同伴也被对方打得落花流水，易旼心中的自负就开始隐隐崩塌，他似乎意识到一个不太令人愉快的事实，那就是自己的段位其实还是太低了。
——云宿川和江灼是出了名的关系好，云宿川既然有这个实力，江灼应该也不会太差吧？
这个想法直到今天也得到了证实，江灼果然一露面一出手，就带来了满门上下的震动。易旼的心头其实已经有些屈服了，但另一方面，他想起自己这么多年的努力，又有点不太甘心，所以很难抉择。
怀着这种复杂的心情换了个会议室坐下，听着其他人七嘴八舌地议论情况，分析江灼的性格实力，易旼心里乱糟糟的，那块五行印被他反复在手里揉捏，已经有些发热了。
就在这时，外面的门被敲响，易旼因为本来就觉得不安，一下子就听见了，扬声道：“进来。”
周围一静，一名小弟子匆匆跑进来，四下看看，对着易旼附耳低语道：“易师兄，有个自称是何掌门的人来了。”
易旼一怔，倏地从座位上站了起来，震惊道：“你说什么？！”
他这样一喊，周围立刻安静下来，所有人都把目光集中到了易旼的身上，邢东瓮声瓮气地道：“这是有什么事啊？还藏着掖着，都什么时候了，说出来大家一起听听呗，我看这天能不能塌下来。”
他心情极度差劲，又知道易旼这人轻易不会和别人起冲突，所以逮住了就说他两句，说完之后，便见易旼慢慢转过头来，用一种十分难以言喻的目光看着自己。
邢东反倒被他吓住了，下意识地挺了挺腰，道：“做什么？”
“何掌门回来了。”
易旼慢慢地又重复了一遍：“何箕，何掌门，回山了。”
那些情绪失控的弟子让易旼想起沈鑫，但按理说沈鑫已经死了，他才一直用这个事实来告诉自己，一切都只不过是巧合而已，但是何箕的出现，再一次让他起了莫名的疑心。
易旼也不知道自己究竟在怀疑什么，但其他同伴就没有这种忧虑了。惊讶过后，不少人脸上都露出了喜色。
一名弟子语气轻快地说道：“何掌门回山了？那简直是太好了！他老人家竟然平安无事，咱们快点出去迎接吧！”
他们高兴的原因说来也很简单，何箕这人是个好好先生，脾气温和，待下优厚，他在任的时候大家的日子都过的很舒服，就单只说这五行印还是他分给各位弟子的。
也不知道江灼怎么就这么奇葩，既不像他师父，也不像他亲爹。
入门晚的弟子没怎么见过何箕，但年岁较长的都跟他感情深厚，另一方面也是希望他的出现能够教训一下江灼的胡作非为，给大家撑腰，当下就有不少人都站起身来迎了出去。
易旼被人群裹杂在最后，也身不由己地往前走，然后果然看见了何箕。
多年未见，他的容貌居然没有太大的变化，只有近看才隐约可以见到眉梢眼角细细的纹路。
比起云宿川出场的嚣张跋扈，何箕仅仅是独自一人，徒步上山，不疾不徐的步调就好像他从来没有离开似的。
立刻有人喊道：“何掌门，您真的回来了！”
“掌门！”
“是掌门回来了，是掌门回来了！”
众人乱七八糟地大喊一通，周围闹哄哄的，居然还显出了几分喜气和热闹，何箕似乎很是感动，冲众人点了点头，微笑四下环顾一圈，说道：“多年不见了，各位好吗？”
何箕的一名师弟名叫谢宇，一面在旁边引着何箕向里面走，一面道：“这些年来掌门不在山上，但我们幸不辱命，各司其职，门派上下安定。”
何箕笑着说：“各位辛苦了。”
谢宇道：“大家都是为了门派，我们辛苦一点也是应当的。”
他眼珠转了转，又看似不经意一般的说道：“不过以后如果手里没有了五行印，这能做的事情就要大打折扣了。”
说话间，他们已经把何箕迎进了会议室里，身后的门牢牢关严，将其他妄图窥探的人阻隔在门外。
“五行印不是由几位师兄弟保管吗，怎么会没有？”
何箕似乎有些惊讶，又问：“我多年没有回来，但看各位的表情似乎不太轻松，是山上发生了什么意外情况吗？小灼呢，他没有回山接任？”
提到江灼，众人都是默了默，然后步鹤清说道：“我来讲吧。”
他从山上出现意外情况讲起，一直说到江灼强行压制门派众人，然后道：“我们也不是倚老卖老，不服从少掌门的管束。只是他到底年轻，这些年不在山上，又根本就不了解情况，一上来就喊打喊杀的，强逼着其他人放权，这不是让其他弟子寒心吗？”
谢宇也道：“是啊掌门师兄，我们个人的得失无所谓，可是如果任由少掌门这样作为，激起门派上下的反叛情绪，到时候灵华派必然生乱，那才是大事。您一定要好好约束他一下才行。”
何箕哂笑道：“这孩子是个急脾气，你们也不必往心里头去，过会我去见见他。”
江老和江辰非全都已经去世，目前能管得住江灼也有资格管的，恐怕也只剩下一个何箕了。其他人目前心里正对江灼和云宿川忌惮着，听何箕这样承诺都松了一口气，脸上显出了些许轻松之色。
邢东最是积极，立刻说道：“掌门，那我去把少掌门叫……请来见您吧！”
何箕道：“他那边不急，先处理正事。刚才听你们说山上有不少弟子情绪失控，他们在哪里？”
这件事是易旼处理的，他定了定神，上前说道：“掌门，我们没有弄清楚这些人到底是被心魔侵袭还是传染了某种怪病，为了防止灾祸继续扩散，已经把他们都给控制隔离起来了。”
他想起刚才云宿川所说的护山法阵的事情，耍了个心眼，又补充道：“现在正打算启动护山法阵，以免其他弟子身上再出现这样的情况，只是发愁没有主阵人，正好掌门回来了，那就再合适不过。”
这山上之所以会有一些人出现这样的失控情况，正是何箕让人在灵华山上将一些装有提炼出来情绪的瓶子打开，情绪稀释在空气中，不会被人发现，逐渐扩散开来。
像步鹤清等人功力深厚，不会因此受到影响，但对于一些功力尚浅的小弟子来说，就很容易因此而情绪失控了。
易旼不知道这当中的曲折，但不管是怎样的原因，只要护山的法阵一打开，山上灵气充沛，自动抵抗外来侵袭，最起码不会让更多人遭到感染。
他这么说是想借着何箕的力去把云宿川这个江灼的可靠帮手挤兑走，何箕却道：“先把这些人带过来，让我检查一下，确定情况之后再开启法阵不迟。”
此言一出，所有人无不愕然。
易旼愣了一下，面前说这句话的要不是何箕，他肯定就要脱口问一问对方是不是有病了。
这就譬如是一个地方发生了瘟疫，大家好不容易把得病的人都隔离起来，该消毒了，突然有一个人出来说，先不要消毒，把被隔离的人都放出来检查一遍病因再说。
——这种做法，不是疯了吗？
不光是易旼，其他人也都不太赞同，步鹤清道：“这……不太合适吧。那些人吵吵闹闹的，精神极度亢奋，打晕了过一小会就能清醒过来，放出来之后不好控制。”
何箕沉默片刻，笑了笑道：“我刚刚回来，就听各位讲述小灼行为的偏颇之处，我还想着他到底是年轻，一会得好好提点提点。结果这没说两句话，对于我的决定，大家似乎也同样不满。”
他一顿，慢悠悠地说道：“所以说……这不满到底是因为我跟少掌门的能力不足，让各位失望了，还是灵华派数年无主，人心散了？”
何箕简直是精明极了。如果没有之前跟江灼发生冲突的事情，他的话还没办法达到这么好的效果。但是几句话下来，他就意识到，面前在场的人是在盼着他来撑腰去对付江灼。
这样一来，他们哪敢再引起何箕的不满？而何箕也正好可以借着江灼刚才的作为，适当表现出强硬的态度。
这步棋走得好，其他人果然被将住了。
万一何箕真的觉得是他们狂妄无礼，也转头去支持江灼，他们师徒两人都站在同一个立场上，那他们还活不活了？
谢宇一听这话头，立刻把什么会不会传染、有没有可能引起骚乱都扔到了脑后，生怕何箕不高兴，连忙冲着易旼使眼色，说道：
“掌门师兄，我们没有这个意思，无论是您还是少掌门，大家都是十分尊重的。您要看，那我们就把人带上来好了。”
谢宇都这么说了，易旼也没法说不同意，只好出去找了几个人来，让他们把那些人都带过来给何箕看，护山法阵的事自然也只能暂时放到一边。
他们想着，不管怎么说，何箕当了这么多年的掌门，也从来没有出现过什么重大的失误，或许掌门这么做是另有深意，最起码总不能故意要害自己的门派。
现在关键是要让何箕把江灼给稳住，万万不能再把他给惹怒了。
这回也是赶上了门派出事，两名主事者同时上山，灵华派的其他人被放养了这么多年，简直是措手不及，一时间颇为不适应。
他们那边去带人过来，何箕又问：“你们的五行印都被小灼给收回去了？”
邢东悻悻道：“弟子和步师叔的已经被收走，剩下三枚还在。”
何箕道：“你们刚才说到启动护山法阵的事情，也需要五行印加持，既然差两枚，还是得去找小灼拿回来才能凑齐。那就把剩下的三枚先给我吧，我一会去问问他。”
五行印之间有吸力，不过具体运用还得看操纵者的法力如何，如果拿着的人是何箕，应该能直接把江灼收回去的另两枚印章给夺回来。
何箕愿意出头，步鹤清本来是应该高兴的，但不知道为什么，听了对方的话，他心中忽然漫上一股十分微妙的感受，就好像何箕一直在等着说这样一句话似的。
这回江灼上山的目的就是明摆着要收回权力，强行压制他们发下重誓，交出五行印，那么何箕突然回来，是不是也存着这样的心思？只不过他的手段远远要比他的徒弟怀柔罢了。
但这……不应该吧？毕竟当初东西不就是从他的手里给出去的吗？不过一走数年，人也都是会变的……
这个念头一涌上来就无法克制，步鹤清心里琢磨着，头埋的很低，以免其他人注意到自己神情有异，带来麻烦。
而就在这时，他忽然看见何箕的鞋面上有一个很奇怪的花纹。
何箕一身休闲装，穿的也是一双深褐色的运动鞋，按理说这样的颜色应该无论沾上怎样的污迹都不会特别明显，要不是步鹤清正好低着头，百无聊赖地盯着地面看，原本也不会发现其中的端倪。
他盯了又盯，终于确定，那花纹是大半个血手印。
步鹤清猛然想起早上死在草丛里的两名弟子。
那都是他的徒弟，虽说他的弟子实在太多了，师徒之间的关系算不上十分的亲近，但发生命案之后，步鹤清还是仔细地查看了他们的尸体的。
他清晰地记得其中一个人的情况。
对方的手上没有伤，却沾染了胸前伤口上的鲜血，右手前半个手掌上有一些密密麻麻的凹坑，像是临死前用力按在什么地方的时候印上去的，不过尸体所发现的地面旁边，并没有能够留下这种痕迹的物品……
步鹤清忍不住打了个寒颤。
整个会议室里的气氛正常的不能再正常，何箕正漫不经意地向谢宇询问一些他离开之后的其他情况，易旼等人正在取出自己保管的那枚五行印。
不管怎么说，跟江灼比起来，他们对于何箕的信任是根深蒂固的。
——就在上一秒钟，步鹤清也还抱有着这种想法。
可是现在，究竟谁和谁才是真正的同伙？谁口蜜腹剑包藏祸心，谁冷言冷语心怀善意？那些隐藏在面具背后的容颜，究竟是人是鬼？
诡异感静悄悄地弥漫开来，仿佛某种不知名的瘟疫似的，无声无息地潜伏在黑暗当中的每一个角落里，几乎让人全身的血液都不由得凝结起来。
身边那几个人取出五行印的动作都好像被慢放了似的，拨动心底惊骇。
“不、不、不……”
步鹤清的喉咙里面咯吱吱直响，他终于忍不住上前一步，一把打开了最先一人即将递上五行印的手！
做出这项举动之后，对上何箕看过来的目光，步鹤清觉得自己的每一根头发都在战栗。
易旼从一开始就心存疑虑，所以动作也是最缓慢的那一个，直到看见步鹤清做出这样的举动，他也连忙警惕地后退两步，同时问道：“步师叔，你这是在做什么？”
何箕也同样是神色淡定，不紧不慢，缓声道：“步师兄？”
他站起身来，抬手作势要抚一抚步鹤清的肩膀，说道：“你要是遇到了什么困难，可以说出来大家一同解决，有什么事非要如此冲动，竟然一言不发先对着吴师弟动起手来？他做了什么？”
何箕所说的那位吴师弟就是第一个要把掌门印递给他的人，他本来就被步鹤清弄得有点愣，再被何箕这么一说，眼见其他人的目光都集中在自己身上，更加不解，呐呐地说：“步师兄，我怎么了？”
但出乎所有人意料的是，步鹤清表现的如此慌张如此害怕，他竟然还是抬起手来，将何箕一把推开。
步鹤清将心一横：“不是他，是你！”
他一手握住剑柄，一手指着何箕道：“我看见你鞋面上血手印了，那是王迎临死之前按出来的，杀他的人是你，在灵华山上制造混乱的热也是你——你一走数年，突然冒出来要拿五行印，到底意欲何为！”
这变故实在是太突然了，步鹤清的几声喝问说出来，只把周围的人都给听的愣住，一时反应不过来。
死一般的寂静当中，他们却见何箕哈哈一笑，突然身形晃动，毫无征兆地向着步鹤清一掌拍了过去。

第156章 生而为人
步鹤清从下决心说出那番话起，心中便已经有了防范，见何箕那一掌拍过来的同时，他也立即后退，跟着便要出剑。
步鹤清比何箕的入门时间要早，也要年长，不过俗话说“师父领进门，修行在个人”，他对于何箕那令人惊叹的天赋十分了解，也知道动手的话自己一对一肯定是打不过他的。
虽然做好了这种心理准备，但步鹤清怎么也没有想到，双方之间的差距居然可以大到那种地步。
他拔剑出鞘，何箕却仅仅是抬起一只手，步鹤清就觉得一股巨力袭来，让他整个人都倒飞了出去。长剑旋转着飞上半空，落下来的时候穿透了他的肩胛骨。
变故突起，周围顿时大乱，有人提剑冲过去，有人忙不迭地向后退。之前步鹤清说出那番话的时候，还有不少弟子将信将疑，直到现在才意识到，本派掌门居然是不怀好意的。
不知道为什么，看到这一幕，易旼竟然莫名觉得自己松了一口气——似乎这样的发展才是正常的，虽然糟糕，但最起码不会让他感觉到那种未知的恐惧了。
在混乱当中，何箕单手一划，气劲即出，将冲上来的人们逼退，跟着他双掌一拍，再度平摊开来，手心中平托起一道闪耀的白光，整个会议室的四周立刻多了一层结界，众人身后刚刚被推开的房门“啪”地一声合拢。
“竟然连鞋上的血手印都能看得清，该说师兄好眼力还是爱徒心切呢。”何箕微笑着冲刚刚被人从地上扶起来的步鹤清说道，“不过你揭穿我与否，又能改变什么呢？”
步鹤清满嘴是血，一时说不出话来，他听到有人在自己身后厉声呵斥：“就算我们在场的人不是你的对手，灵华派上下可还有数万的弟子！你只有一人，如何应对？何箕，你是本派掌门，当年退位也是你自己的选择，为何要如此堕落？！”
何箕道：“因为你们已经跟随不上我的脚步了。”
众人微微一愣，便见他再次手结印伽，会议室的地面忽然裂开，从中冒出一个大鼎。
这鼎是古朴的青铜色，周围甚至还有斑斑的锈迹，可是就是这样一个鼎，此时此刻竟然像花盆似的，从中开满了一片红艳艳的不知名大花来。
一片黑气被美艳无伦的花朵吞吐而出，紧接着幻化成了无数憧憧的鬼影，充满了灵气的灵华山上，顿时魔氛笼罩，鬼影缭绕。
这还不算，隔着何箕的结界，人们都听见会议室的外面一阵骚乱，其中夹杂着有人高呼喊叫，原来竟是那些情绪失控的弟子们集体暴动起来！
“生，他们的喜怒哀乐都随我；死，这些阴魂的生灭轮回由我掌控。”
何箕的神情依旧温和从容：“各位，既然你们有幸成为首批得知秘密的人，就来加入他们吧。”
面对一众惊呆了的弟子，他目光一转：“不过在此之前……这守山阵法确实也是个麻烦。”
易旼混在焦虑不安的人群中，依稀感觉何箕似乎是看了自己一眼，他心神一凛，拔腿向后退去，却感觉有股大力传来，紧接着身不由己地从人群中跌了出去，被何箕一把捏住了脖子。
“阿旼。”何箕亲昵地叫他的小名，简直让易旼在恍惚中觉得自己才是他的爱徒——但自然不可能，何箕的徒弟只有一个，而且那位貌似比他的师父还要不好对付。
何箕道：“把你手里的五行印拿给我。”
易旼被他掐的呼吸困难，现在那枚五行印被符咒封着，就藏在他的胸口。刚才何箕要的时候，他一时犹豫没有解封，也正是因此，何箕才无法强行夺去。
危险与压迫感是如此的清晰，易旼这时候已经明白了，何箕索要五行印就是为了抢先一步掌控山上的法阵，这样看来，他和江灼之间已经出现裂痕了。
不过这关自己什么事呢？这种时候就应该痛快地把东西交出来，明哲保身才是真的。
但不知道为什么，易旼心里这样想着，手却迟迟没有动弹。
他性格圆滑，凡事能躲则躲，该出头的时候从来就往后面退，想要的利益却半点都不肯松开手。
他也有野心，想成为掌门，就暗暗站在一边，冷眼看着其他人你争我夺，计算自己出场的最佳时机。
可是现在听了何箕的话，就等于背叛门派！
直面死亡的那一刻，易旼突然不无嘲讽地发现，原来自己身上还是有那么一点骨气在的，他的手抬起来又放下，终究还是没有把五行印交出去。
“我……不能叛门。”
在何箕的注视下，易旼费力地说了这么一句话。
我也有从少年时一直留存至今的梦想，我想要成为掌门，是盼望着能够一展才华，能够复兴门派，虽然现在看来希望渺茫，但最起码我不能为了偷生而苟且。
——这是生而为人，最后的底线！
易旼看见，就算是何箕都因为他的回答而露出有些诧异的神色了，紧接着周围有人冲上去，又被那重生之花上弥漫的重重鬼影逼退，紧接着何箕抬起一只手，重重地想着他的天灵盖击来！
在那一刻，易旼简直都要后悔了，他连忙梗住脖子，紧紧闭上眼睛。
但最后，随之而来的却不是想象中的疼痛与死亡。
闭目待死的那一刻，易旼忽然听到“砰砰”两声巨响，紧接“咣当”一声，周围气流忽然一畅，浩浩清风涌入，冲淡令人压抑眩晕的魔气。
他意识到，这是外面会议室的门被人给砸开了。
易旼绝处逢生，连忙睁开眼睛，结果没看见别的，倒是一道剑芒爆闪，直晃上他的脸，差点把他的眼睛闪瞎。
拿剑的人正是江灼。
易旼之前对他颇为轻视，结果现在被人家救了，心情本来应该极为复杂，只是此时的情形却让他根本没有时间去想那么多了。
这时何箕本来掐着易旼的脖子，双方距离极近，结果江灼这突如其来的一剑也不知道是要救人还是要杀人，精准无比地从两人中间的缝隙穿插过去，跟着剑锋一转，由竖向变成横向，砍向何箕面门。
这一剑选择的招式角度都极为精妙，既是在逼迫何箕放开易旼，又同时对他发动了攻击，极难应对。
江灼的速度极快，根本不给人反应的余地，千钧一发之际，何箕却不慌不忙，并指抵在他剑面上，向前一推，同时手指顺着剑锋滑下来，直点向江灼手腕处的关谷穴。
一把剑自然是双刃的，江灼平举长剑的时候，剑锋一边冲着何箕，一边冲着易旼。
易旼：“……”
此时师徒两个人较量，被拎在中间无法躲闪的易旼就遭了殃，眼睁睁看着那把长剑被何箕一推，重新向着自己脖子上抹过来，连冷汗都要下来了。
千钧一发之际，江灼脱手放剑，翻掌成爪，扭向何箕要点他穴道的手指，他的长剑向地上落去，被江灼伸腿踢中，脚尖一勾，向着云宿川那头飞了出去。
从长剑差点落地到重新飞出，他和何箕又快如闪电地交手数下，何箕劈面一掌，力道浑厚，江灼正侧身躲闪的时候，他竟毫无征兆地将易旼放开，手腕一翻，掌中已经多了一把匕首，冲着江灼刺出。
刚才双方过招数下，何箕都死活不肯把易旼给放开，这时候的袭击却是突如其来，江灼正全力躲避他的掌风，措手不及之际刀刃已经刺到喉边。
面对这样的突然袭击，他却不慌不忙，一脚旋踢，踹向何箕。
与此同时，江灼那把剑也已经飞到了云宿川跟前。
两人一起过来，江灼扑到何箕那边，云宿川却是一剑横扫，把铜鼎中的重生之花灭去一片，转身便看见江灼把那柄长剑推给他，他反应奇快，人又机灵，竟不接剑，抬手轻轻一拨，江灼的剑边又冲着原来的方向飞了回去。
那边何箕见江灼不挡架，轻轻“噫”了一声，手中的匕首正要刺出，忽然听见背后风声劲急，他心念一转，放弃对江灼的攻击，闪身推开，回头一看，正是云宿川拨回来的那柄剑。
趁着何箕这样一回头，江灼趁机凌空翻了个跟头，身体前扑抄剑，同时借势倒打，终于把何箕逼退两步，他则趁机一脚踹在易旼的肩头，把他重新踹回到了人群当中，自己落地站定。
易旼连着在地上打了好几个滚，才被人扶起来站好，他也无心计较这些，站稳了身子之后，神色还有点怔忡，忍不住朝着江灼那边看了一眼。
从何箕出现在山上到此刻，这才总算有人能站出来，接住他的招式。
师徒两人这番过招，不光考较功力和招式动作，几乎每一下的应对都是反应神速，出人意料，把众人看的目眩神迷，一时连惊叹都忘记了。
何箕的手上被江灼划出了一道浅浅的剑痕，他半抬着手，看那鲜血点点滴滴落入泥土之后，长叹道：
“人家说，为人师表最大的幸运，就是得天下英才而教之。这么说来，能教出你这么一个徒弟，还真应该是我的一大得意。不过……可惜了。”
江灼道：“可惜我没学会你的狼心狗肺，残暴冷血？”
何箕大笑：“可惜你这么一个天才，竟然也步了你爸爸的后尘，非要管这些什么用都没有的蠢货，跟着他们一块活不过今天！”
江灼眉宇间带着沉怒之色，刚要说什么，云宿川突然喝道：“小心！”

第157章 飘飘变人
他本来站在靠后一点的位置，这时清晰地看见随着何箕话音响起，自己面前不远处的那只铜鼎赫然有了变化！
云宿川双脚一点，在说话的同时已经直扑了过去，挡在江灼前方，抽剑冲着铜鼎劈去。
他对何箕深深忌惮，又意识到事情不对，这一招拼尽全力，动用的是平日里根本不会轻易触碰的鬼魈之力。
随着身起剑落，剑光纵横，招式没有递到，两边的气场已经相交。
光芒乍现之间，在其他人的眼中，那片艳红的花朵竟像是瞬间变成了凄风鬼雨，黑雾厉行，而云宿川一人一剑纵身扑入，似乎随时都要被吞噬的连骨头都不剩，周围却陡然爆发出一股无以匹敌的强力。
他顷刻之间接连刺出数剑，剑气所至，周围的地面纷纷崩裂，墙壁摇晃着倒塌，碎石如同雨落，大家不得不纷纷撤离。
江灼逆着人群跑回去，一把拉住云宿川：“快走！”
云宿川本来在全力抗击这诡谲的重重黑影，心无旁骛，被江灼一拽回过头来，乍然见到的场景就是其他人向着外面狼狈逃跑，而匆匆的人潮中，江灼满脸焦急地抓住了他的手臂。
当此际，明明不该，却仍是感到一阵暖流涌动于心。
云宿川忽然笑了起来，反手搂住他道：“没事，别急。”
江灼：“不急你个头，有什么可笑的！”
他扬手一把符咒，不要钱一样挥洒了出去，暂时封住不断涌动的黑气，同时用力拽着云宿川就跑：“走！”
乱石纷飞中，两人狂奔出一段距离之后向前飞扑，落地的时候云宿川抬手把江灼护在怀里，在轰隆隆的崩塌声里亲吻了他的脸颊。
他凑到江灼耳边说：“我笑多远多难，一抬头你总是站的离我那么近。”
江灼在云宿川的腰上掐了一把，把他掀开跳了起来，原本绷紧的脸上倒也多了几分柔和的浅淡笑意。
江灼道：“这趟上山来不是给我办事么？傻子。”
云宿川笑道：“咱们两个之间还分你我吗？且不说何箕那里很有可能有我的命火，你心里应该很清楚，即使你现在站在安全的地方不过来，我拼死拼活也会把这事给办成的。”
他自己说的都有点陶醉了，宛如一名思春的少女，总结道：“总之，就是你好，又勇敢，又聪明，还讲义气……”
江灼默默地撇开了头。
也就是自从云宿川回国之后，两人经历的事多了，很是见过一番世面，眼下塌了个会议室对于他们来说简直是小意思，也才居然能腾出心情来说笑打趣两句。剩下的其他人可就都远远没有这样的好心态了。
因为烟尘散尽之后，他们发现何箕的状态愈发恐怖了。
种满了重生之花的大鼎被云宿川情急之下超常发挥，一剑劈成了两半，而后江灼又用符咒封住了当中的部分怨气。可集合了两人之力，竟然并没有起到太大的效果。
多年来无数冤魂怨气培植出来的花朵，其生命力早已无法想象，即使没有了容身的青铜鼎，被砍碎花瓣落到地上，竟然发芽再生。
被符咒封住的怨气只有一小部分，憧憧的鬼影向着何箕的方向涌动，被他抬手一抓，尽数吸纳。此时的何箕终于撕破了身上的伪装，周身魔气四溢，背后黑影缭绕。
这不是最可怕的，最可怕的是，在这样的状态下，他还没有入魔。
当初江灼跟沈鑫动手，对方体内的情绪完全失控，连沈鑫都驾驭不了，这是走火入魔自食恶果的典型事例。
坏处是威力巨大，还要小心被一并感染，好处就是他没有自己的神智，那么就好对付多了。
但何箕不同，对上他清明的目光，在场的所有人都能意识到，他是理智的、清醒的，他不是被魔气所侵蚀，而是如他所说，主宰生死，让一切为他所用。
自从云宿川的魂火丢失之后，他就像从来没有拥有过这东西一样，无法与其发生半点联系和感应，纵使心里猜测在何箕体内，也察觉不出半点端倪。
直到此刻，眼睁睁地看着何箕将魔气吸纳，云宿川猛然感觉胸口处仿佛生出了一颗心脏似的，剧烈地跳动了几下，经脉剧痛，气血翻涌，一股鲜血直冲喉头，险些被喷出来。
他心中一惊，抬眼看向何箕，发现他正饶有兴味地看着自己，仿佛在注视着一件新鲜的实验体，饶有兴味地研究云宿川的反应。
连江灼都察觉到似乎不太对劲，也转头向着云宿川的方向看过来，眼带关切。
剧痛中，云宿川的脸上没有露出半点端倪，脸上反倒又挂起了那幅满不在乎的笑意，说道：“都看着我看什么？何箕，你不会突然觉得我比你帅多了，想跪下磕头吧？好说，以死谢罪，下辈子投胎别生的这么面目可憎，我就收你当小弟。”
何箕冷笑了一声，似乎已经洞悉了云宿川胡说八道背后的伪装：“花言巧语，油嘴滑舌，你就是这样把我这唯一一个弟子骗的背叛师门的？”
云宿川越是不适越是要笑，他最恨别人拿江灼当筏子，闻言呵呵一声，正要反唇相讥，身边的江灼已经冷冷地说道：“你不配让我跟他一块衡量。”
这一句话引得云宿川和何箕都朝他看过来，何箕似乎有一瞬间的怔忡，随即笑道：“不配？这‘不配’两个字，我可还是头一次听人说起啊！”
说到这里，何箕猛地一运气，单手平托而起，那黑雾鬼影也尽数被他抬的升至半空。在场所有的人几乎感觉到有一股巨大的力量向下逼压而来，仿佛肩扛大山，不得不弯腰低头，才能勉强支撑住。
何箕大声道：“你们听着，现在臣服于我的人，我给你们一条生路。如果还要坚守什么门派道义，顺我者昌，逆我者亡！”
鬼风怒号，烟雾缭绕，他的话在沉默的灵华山上盘旋，过了一会，真的有人走到何箕的方向，慢慢弯下了膝盖。
江灼脸色不变，冷冷地注视着，无意阻拦。云宿川本来想动手，看了他一眼，拳头攥了攥，又慢慢地放下了。
有人犹豫，有人离开，也有人坚决地站在了原地，江灼与何箕相对而立，此时师徒脸上的表情如出一辙，倒都是一副若有所思的神色，似乎在进行着某种沉默的较量。
这时，忽然有人抢步冲出人群，却没有向何箕那边走去，而是单膝跪在了江灼的面前。
江灼转身低头，微微眯起眼睛，看清楚了来人的面容：“易旼？”
老实说，这个求婚一样的姿势让云宿川感到有些不爽，但看着对方的动作，他似乎意识到了什么，因此眯了眯眼睛，没有说话。
“江掌门。”易旼的脖子上还有何箕留下来的掐痕，但是他双手举起了那枚方才死也不愿意交出来的五行印，以一个效忠的姿势，递到江灼面前。
本来在很多人的心目中，江灼能够被称呼一句少掌门，不过是他生在江家，这么多年来有名无实，毫无建树，谁也不相信他真的有管理好灵华派的能力。
这些人可能或多或少都有那么一些私心在，但是不得不说，从小在山上长大，名字之前被冠以门派的称呼，心中总会有一些共同的荣誉感和美好期待，他们不愿意看到灵华派落到一个二世祖的手里，不复往日荣光。
而当他们在何箕带来的震惊与绝望当中无法脱身的时候，江灼的出现让他们重新看到了希望。
不仅仅是自身获救的惊喜，而是从此以后，可以相信，在门派危难之际，在大敌入侵之时，灵华派终于不再是一盘散沙，而有了可以依赖和信任的领导者。
没有人知道当时易旼的心情，现实狠狠给了以前傲慢自负的那个他一巴掌，但他在看见江灼冲何箕拔剑的时候，心中竟然感到了一种与有荣焉的激动。
他虔诚到近乎紧张，眼睁睁地看着江灼纤长的五指虚按在自己的掌心上，然后将五行印拿了起来。
同时江灼伸手一拽，已经把易旼从地上拽起，拍了拍他的肩膀。其余的话，哪一方都不必再多说了。
易旼之后，另外两个手持五行印的人也抢步而出，将东西奉上，江灼接过去之后，他们还没起身，云宿川忽然在旁边喝道：“躲开！”
他适应了一会，身上的疼痛也缓解了不少，此时见何箕右手微微一动，已经意识到对方想要做什么，拔剑飞身而起，正好赶上了何箕从半空中劈下来的一击。
云宿川的位置比对方低，本来就吃亏，死命扛住了这一下，向后连退好几步，忽然后背一暖，是被江灼抬手托住。
江灼低声道：“你行吗？”
简短的三个字，云宿川便知道虽然刚才故意遮掩，对方也还是看出了他身体的不适，若非如此，以江灼的脾气，此时也不会还站在这里干看着，恐怕早就跟何箕打成一团了。
他反握住江灼扶着自己的手，攥在掌心轻轻摩挲了一下，随即微笑道：“不碍事，咱们上！”
这战场间隙之中短暂的温存只持续了数秒，紧接着，何箕的后招已经到了，江灼和云宿川同时拔剑。
他们两个都是从发现重生的秘密开始，一路上摸爬滚磨练出来的，境界能力有所提升不说，面对何箕的时候多少也摸索出来了几分规律，再加上相互配合无间，挥洒之间，竟然不落下风。
其他人倒是想要帮忙，但何箕的一举一动之间都释放出魔气，让人心神狂乱，忽喜忽怒。他们没有应对的经验，连自己的情绪都控制不了，更不用提加入战局了。
江灼和云宿川脸上也没有显露出来喜色，都知道目前的状况不是长久之计，何箕肯定还有后招，动手的时候都在全神戒备着。
他们两个从小到大不知道并肩作战过多少回，对彼此简直可以说是熟悉无比，云宿川能够感觉到江灼动手的时候有好几次意在试探，知道他在想办法将自己的魂火逼出来。
云宿川一开始也是这样打算的，但现在眼看时间越耗越长，他咬了咬牙，心想，不能再这样下去了。
他十分清楚自己目前的身体状态不对劲，而且云宿川有九成的把握确定这件事跟何箕手上那三团魂火有关系。他之所以咬牙忍着，就是不愿意江灼分神。
无奈两人半斤八两，江灼也不是什么好糊弄的人，迅速察觉到了这一点，出手的时候招招抢先，不让云宿川费力。
面对这种情况，云宿川感动之余又觉得好笑无奈，对于他来说，哪怕拼着魂火不要，也是不愿意让江灼受半点伤的。
更何况何箕能够源源不断地从那些鬼影当中吸收能力，对于他们来说却是久战无益，云宿川心里暗暗盘算，必须要尽快找到何箕身上的破绽，想尽一切办法杀了他，其他一切的问题都好商量。
他心里算计，目光更是紧盯着江灼跟何箕两个人的招式，眼见着江灼一剑飞挑，自下而上划向何箕的前胸，这是攻击上盘。
按理说，云宿川要跟江灼配合，就应该向着何箕的下盘出招，但是他心念一动，只是剑尖虚点向何箕的膝盖，晃了一招，随即挽了个剑花，手腕翻转，也是跟江灼一模一样的招式，向着何箕捅了过去。
云宿川本来就性格狠辣狡诈，这个时候忽然变招，又快又狠，诡异莫测，但同时也露出了很大的破绽。
何箕刚刚把江灼的剑荡开，冷不防云宿川又是同样的一招刺过来，他眼光一厉，反手就是一掌拍出，云宿川却没躲。
紧接着，何箕胸前多了一道血口子，云宿川右肩挨了一掌，他自招的这一下，终于是没忍住，一口血呛咳了出来。
三人混战，江灼本来还意存试探，没想到这两个直接就火拼了起来，顷刻之间同时见血 ，也把江灼吓了一跳。
他惊讶之余应变神速，也紧接着撤剑出掌，跟何箕对了一掌，两人飞快对了几招，帮助云宿川挡下了后续攻击。
云宿川缓了口气，搂住江灼的腰，带着他向后退开几步，拉开与何箕之间的距离，低声道：“快看他的伤！”
江灼怪云宿川冒进，狠狠地白了他一眼，这才转头看去。
只见何箕胸前被云宿川划破的地方竟然冒出了丝丝缕缕的黑气，而云宿川虽然被打出了些微内伤，经脉中的疼痛竟然缓解了很多。
他低声跟江灼说：“何箕没有炼化我的魂火，他吸纳那些鬼影获得能量的时候，得依靠我的魂火把魔气炼化，现在因为他手上，鬼影外逸，我身上的压力一下子就减轻了。”
江灼精神一振，说道：“那就好办多了……不好！”
他一个“不好”话音还没落，只听何箕大笑道：“天真！”
他如同检阅万民的君王，指尖从半空之中虚划而过。
这下别说是江灼和云宿川，就连其他在旁边观战的人都已经看出来了，在何箕手指点过位置，那些刚刚转头投奔于他，被他承诺“顺我者昌”的人，竟然尽数魂魄离体，被何箕抬手一握，就变成了他的千千万万个化身。
之前的鬼影都是带有怨气的“死魂”，因此他还需要靠云宿川特殊的魂火炼化过之后才能使用，但现在这些，可是全部都是何箕生生从活人身体里提出来的魂魄，自然威力倍增。
——他曾说自己要主宰生死轮回，从这个角度来说，何箕成功了。
这人的花招还真是层出不穷，江灼只觉得一个头两个大，也忍不住想要破口大骂了。他在飒飒的风鸣与哀嚎之间恨恨说了一句该死，迅速后退，扬手抛出了身上的刚刚聚齐的五行印。
就在江灼后退的同时，云宿川默契地趋前，替他挡下了何箕迎面砍过来的一剑。
他自然知道何箕的厉害，这一剑是全力施为，剑锋一划，已是寒光耀目，凛凛生寒，杀气席卷，顷刻间嗡鸣之声大作，已经与何箕的长剑相交！
云宿川这一剑生生把何箕以及他身边虚浮着的影子抗在了半空，可是此时一抬眼，他却发现对方的瞳孔中像是含着两股幽幽跃动的火焰，正盯住自己不放，无端让人想起冥界吊丧的白灯。
云宿川心神一凛，紧接着猛地瞪大眼睛，发现何箕竟是直接把他那三团魂火逼了出来。
这魂火本来就属于云宿川，一旦失去何箕的控制，在半空兜了两个圈子，自然又重新回到了云宿川的身体当中。
这一瞬间，他感觉全身猛地一热，紧接着血液蹿流，心脏跳动，体温升高，竟隐隐有重获血肉之躯的趋势。
何箕绝对不可能突然如此好心，就算是再笨的人也知道他肯定有所盘算，但云宿川已经没空细想了，因为在另一头，江灼终于启动了护山法阵。
他将五枚印章推出去，深吸一口气，长剑挥洒，刷刷刷在半空中干脆利落地画出几笔，形成了一个金黄色的符咒。
“五行金光，证始神通。万神朝礼，身有光明。今以明心清净自然香告三界三境，急急如律令！”
口令成，五印合一，刹那间清光万丈，天地变色，疾风横扫，将所有混沌浊气一清而空！
一时之间，空气中宛如轰雷鼎沸，万水奔腾，金光普照，道音唱响，竟隐隐有天下太平，海晏河清之像。
五枚印章拼凑在一起，重重扣在了地面上，何箕被这无上的力量逼退一步，云宿川趁机后撤，拿出之前抢来的阵旗，挥手一甩，当当正正插在了阵眼的位置。
有他帮忙守阵，江灼肩头的压力骤然减轻，他顾不得其他，有点焦急地转头看了一眼。
护山法阵启动，只要能维持住不崩塌，最起码这一回灵华派的危机就能撑过去，可是难道又要让何箕跑了吗？
且不说他这一跑，后续可能会继续制造多少麻烦，就算是江灼跟他之间的杀父大仇，也不能允许他眼睁睁地看着这个人一天又一天的逍遥法外，舒舒服服地活下去。
他这一眼，云宿川已经会意，伸手把江灼推出了五行印的笼罩范围，说道：“你去吧，这里交给我。”
江灼被他推的跌跌撞撞走出几步，站稳身体，迟疑着回头：“你……”
云宿川的脸被闪闪烁烁的法器幻光映的忽明忽暗，但这不妨碍他语气中的坚定与温和：“我说过，无论你要做什么，我都会永远支持。哪怕除了情人之外，咱们也是兄弟、战友、唯一能跟彼此并肩的同伴——小灼，你信我，我就在这等你。”
寥寥几语，似见一路风霜，不知怎的，江灼忽然觉得鼻子一酸。
他快步折回去，用力抱了云宿川一下。
生死输赢，就在今日，云宿川的眼眶也有点发热了，他回抱住江灼，无比眷恋地吻了吻他的头发，又狠下心拍拍对方的后背：“去吧。我不会倒下，你也不会输。”
江灼重重嗯了一声，提着剑往何箕的方向追去。
云宿川心里其实也很是担忧，目送着他离开，定了定神，用自己的手指在剑刃上一划，属于人类的新鲜血液涌出。
他用血在五行印上划下一行古怪的文字，末尾签上自己的名字，低声道：“愿祝菩提，弟子以此身性命为祭，护阵法平安。阵在人在，阵亡人亡。”

第158章 双面苦战
云宿川说完之后，血字上光芒一闪，没入五行印当中，他觉得安心了一点，就听见有人大声喊道：“小川哥！”
云宿川转身一看，只见是江灼的一帮年轻师弟匆匆跑上山来。
不怪他们来得晚，而是出事之后有不少体力充沛的年轻弟子都被派到外围去守卫巡查了，后来乱七八糟地发生了这么多的事，也没人记着通知他们，以至于护山阵法启动，他们觉得不对，才自己跑了回来。
上山一打听，把这帮人都下了一跳，好在年轻一辈的弟子们大多数都认识云宿川，见到他之后立刻如同拥有了主心骨。
“小川哥，现在大家都在干什么？”
“江师兄呢？江师兄不在啊，他没事吧？”
云宿川道：“别吵吵了，嚷的我耳朵疼。你们师兄好得很，一会就回来。”
他说完之后又毫不客气地指挥道：“都过来帮我维持这个法阵。只要护山法阵不破，山上的灵气生生不息，何箕就不能再靠吸收别人魂魄增强力量，也能减轻你们师兄那边的压力。”
他目光如电，扫过在场的每一个人，虽然并不属于灵华派，神情举止当中却自有一番坚定可靠：“还请各位撑住。”
周围安静了片刻，然后被两个晚辈扶着的步鹤清咳嗽了两声，说道：“云少董说得对。我曾经跟着先师启动过一次护山法阵，对此还算熟悉。就让我倚老卖老，给大家分配一下各自的任务吧。”
他确实是现在年纪最大，辈分也最高的，刨除了一开始争名夺利的私心，现在步鹤清再一次站出来要充当领导，倒也没有人表示反对了，云宿川道：“步师叔，你请。”
步鹤清前去安排，云宿川便不再管这些琐事，他负着手走了几步，沉默着遥望江灼离开的方向，能够感觉到法阵上隐隐传来的压力。
“小川哥。”有人在他身后小心翼翼地问道，“我听说想要毁了灵华派的那个人是何掌门……你说咱们这次，还能赢吗？”
云宿川头都没回，声音却清晰有力：“会。你只要老老实实守阵，留下这条小命等着你师兄回来就行了。”
虽然不知道他要靠什么来保证，但是这话就是无端地令人心安，那名弟子果然高兴起来，轻快地应了句“是”，回到了自己的位置上。
法阵由在场所有人的力量构成，大家安安静静地等了一会，都能隐约感觉到有什么被压制住的东西正在不断晃动，呼之欲出，知道江灼肯定是遇见何箕了，并且双方正在动手。
大家心里都焦急不已，只是云宿川一直沉默地站在五行印的前面，镇定如恒，这让其他人不管怎么想，也都勉强压住了仿佛在心底灼烧的情绪。
但他们不知道的是，云宿川也不是所有的心神都集中于此——他总算明白何箕那个老王八蛋为什么要将魂火慷慨地送回给自己了。
由魈重新变回人身的感觉难以言喻，仿佛全身的筋骨都在寸寸剥离重组，血液反复冲刷着经脉，心脏在胸腔里不习惯地跳动着。但这些都不是重点。
重点是云宿川的魂火本身就已经沾染了无数的怨气，如果是正常步骤取回来之后，怎么也要经过提炼净化才可以继续使用。
现在云宿川不得不压制着这些蠢蠢欲动的负面情绪，但还是能够感觉到，好像有无数道不同的声音在自己的脑子里面狂喊乱叫，使他烦躁至极。
正在这时，有人高声道：“什么……什么东西在撞击法阵？”
云宿川猛地一抬头，只见外围一大批的黑影扑上来，正在撞击法阵，怨气腾腾，冲天而起，即使在结界之内，都让人有所感应。
怎么会一下子又有了这么大的怨气，江灼那边到底怎么样了，发生了什么事？！
江灼是云宿川的死穴，他的心顿时被揪了起来。更要命的是，随着这些鬼影的进击，他觉得自己体内那股被何箕利用魂火强行渡入的怨气也在不停地翻滚，诱使着他毁掉法阵，与这些外来的敌人合为一体。
云宿川心知不妙，连忙默念清心咒，稳定住心神，同时他手结法印，喝道：“灵宝符命，普告九天。太上有命，释道浩然！”
随着喝令出口，周围一片光华迸现，法阵生出反弹之力，将那些鬼影向后逼开了一些。
云宿川看着这一幕，眉头却不由蹙起来了，因为鬼影被逼退的距离跟他预测的相比实在是太短了，这说明法阵的威力正在被逐步压制。
而他不能分辨，这是因为自己现在心中有魂火带来的怨气混杂，法力不纯，还是江灼那边出了问题。
但无疑遇到的是哪一种情况，对于他们来说，都很糟糕。
他一时没有采取进一步的举动，外围的鬼影也是既未曾离开，也没有继续进攻，双方似乎都在观望，等待着对手可能才去的措施。
过了一会之后，外围突然有个声音，轻描淡写地说道：“云宿川？”
云宿川的神情虽然不像往日里总带三分笑意，但说来倒也还算平和，直到听见这三个字，他的心头倏地一跳，才反应过来，眉宇间顿时有一道杀气掠过，冷冷地道：“找死！”
那声音几乎跟江灼的一模一样，但是细听语气，总还是有细微差别的。
云宿川不会因迷惑而把其他人当成江灼，但很显然，对方这样做分明就是为了恶心他。
一团团黑黢黢的鬼影中，也看不清楚发出声音的到底是哪个东西。听到云宿川的话，那个声音笑了起来，说道：“我倒是想找死，但你现在有那个本事奈何的了我吗？云宿川，除了借助那些宝物之外，你还有什么拿得出手来的招式，使出来看看？”
这话就有些蹊跷了，云宿川少年成名，他的功力法术都是实打实的出众，关于这一点，在场有不少人很早以前就见证过。但听对方的意思，却好像在说云宿川根本就没有还手之力似的。
感受到其他人诧异的目光，云宿川脸上不动声色，心中早已经搜肠刮肚地想尽了各种恶毒词句，把不在这里的何箕骂上了个千遍万遍。
就因为何箕那个老王八蛋强行推回来的魂火，云宿川此刻失去了作为魈的力量，同时又因为心存怨气，无法真正恢复血肉之躯，不上不下的，十分难受。
要是给他一年半载的时间，这问题倒也不是不能解决，但此时情况危急，哪容耽搁？
对方见他不说话，便有冲着其他人说道：“你们灵华派好歹也是名门大派，就随随便便听这么一个靠不住的外人来指挥吗？我奉劝各位，都睁大眼睛看清楚现在的形势！我们本来只想破阵不想杀人，但如果你们顽抗到底，阵法破碎的时候，所有守阵的人可是不得不死啊。”
他的话语中好像带着无穷蛊惑的力量，云宿川的迟迟不动似乎也说明了这一切，阵中等人在感受到阵法上传来的压力时，也不由得心动了。
连步鹤清都忍不住问道：“云少董，你现在的状态，到底是……”
他一把年纪了，刚刚没有向何箕妥协，这个时候自然也不打算逃走，但是大家一起守阵，最起码他得对云宿川的情况心里有点数吧。
云宿川淡淡地说：“他说的都对。”
他的语气依然如同刚才那样平稳自然，仿佛自己承认的是一件再简单不过的事情，周围顿时一片哗然。
“我现在状态不佳，功力大打折扣，无法施展全力。”
云宿川并没有否认，虽然他从来都不觉得欺骗有什么问题，但是此时其他人已经起了疑心，他的状态如何总归是瞒不过去的，越不承认越容易达到反效果。
“但即使如此，我也有把握倾尽我的生命功力、毕生所有，守住这个法阵。”
云宿川盯着外面的黑影，话锋一转，重重地说道：“所以，也请各位一定要全力配合。一念成魔，一念成佛，到了这种时候，谁要是还有反叛逃避之心，就和外面那种东西没什么两样，就是我云宿川的敌人！”
他这几句话说出来，听得进去的人自然动容，可对于那些本来就心智不坚定的人来说，根本没什么作用——他云宿川的保证能值几个钱，抵得过自己的命吗？
这时候已经有人按捺不住，趁着步鹤清跟云宿川说话的时候，迅速朝着法阵外面跑去。
云宿川眼角的余光瞥见这一幕，目光一厉。
步鹤清顺着云宿川的眼神看去，见到了这一幕，大吃一惊，连忙说道：“快拦住他……”
其他弟子都没反应过来，听到他的话才有两个人冲上去，只是还没到那人的面前，云宿川就已经猛然拔剑！
长剑如同破空长虹划过，从背后刺穿了那名弟子的身体，跟着云宿川手上用劲，顺势一搅，竟然将他从腰间整个人斩开了一条缺口。鲜血飞溅，沾上了那两名本来要前往阻止的弟子的面容。
周围一片安静，连外面的鬼影都一时间没有再说话。
这杀的可不是什么凶手疑犯，更并非冤魂厉鬼，那是活生生的人命！
虽然像他们风水界内部自有处理弟子的权利，这样做不算犯法，但谁也没想到，云宿川竟然真的举手之间不留情面，说动手毫不含糊——都不带警告第二遍的。
面对着众人的惊讶，云宿川眉梢眼角都是毫不掩饰的杀机，冷冷道：“我之前已经说过了，走，就是敌人。我对敌人从不容情。”
灵华派那一边还有几个同样蠢蠢欲动的人，这回吓得乖乖缩在了人群中，谁也不敢再多说一个字。
其余的人一时也没有说话，一方面云宿川毕竟作为一个外人，却杀了他们门下弟子，但另一方面，如果刚才他不出手，法阵外面的鬼影很有可能趁虚而入，到时候法器毁了，就一切都完了。
云宿川回头见到他们表情各异，忍不住冷笑了一声，说道：“刚才那么多‘识时务’的俊杰投奔了何箕，之后连魂魄都被人家当成了养料，各位还要天真地相信这些怪物们的话吗？那不用他们来，还不如我先出手。”
他这样的强行压制，终于有人忍不住了，混在人群当中喊道：“云宿川，你简直是没有人性！人各有志，你总不能连条生路都不给我们留！”
“生路？”
云宿川笑了一声，“你们唯一的生路就是江灼能够打败何箕，灵华山守住了，所有的人自然都能平安。所以我恳请各位，为了你们的小命，千万要尽全力为他守住这片后方。”
他现在能力不足，但这番手段下来，竟然重新将灵华派上下浮动的人心给稳定住了。那鬼影愣了片刻，忽然大笑起来，感慨道：
“云宿川，你厉害！果然是生性冷漠，残酷自私，要不然何箕也不会用你的魂火来炼化我们身上的怨气了，本性如此，何必苦苦压抑呢？当人有什么好的，不如来加入我们吧！”
云宿川讥笑道：“我家里有财有势，本人玉树临风，加入你们，当一堆连脸都没有的黑蛆么？”
他说话着实恶毒，把黑影气的大叫一声，几乎是暴跳而起，发动了进攻。
云宿川感受到外面传来的剧烈冲击，忍不住叹了一口气，自言自语道：“阿弥陀佛，如来在上，弟子好像又嘴欠了。”
他表面上心态放松，实际也明白目前生死在此一战，而对于自己的能力，云宿川现在并没有把握。
他暗暗握了一下拳，手上的钻戒硌痛指骨，似乎给人以无穷的力量，让他提着剑迎了上去，将阵法死死顶住。
就在他们这边为了抑制怨气而苦熬苦撑的时候，江灼跟何箕之间的战斗也已经陷入了僵局。
云宿川推测的没错，阵法这边之所以会突然鬼影重重，怨气暴涨，是因为何箕的力量又进一步增强了。
他负着手，挑高眉，似笑非笑地看着面前满脸血污屈膝半跪的江灼，问道：“服了吗？”
问出这句话的时候，鬼影们刚刚抵达法阵前面，云宿川功力滞塞难以运行，而江灼跟何箕对招三小时整。
这三个小时，对于训练有素的人来说不算长，但对手是何箕的话，又不一样。
他的剑锋快似闪电，几乎能化作一重重虚实难辨的幻影，而每一招的力道却又雄浑无比，好像扛着那数以万计的重重冤魂一起压下。
三小时简直比三年还要漫长，就算是江灼，此时都不由觉得全身酸软，四肢根本都是麻的，好像没长在自己的身上。
两人之所以暂时停手休战，不是因为输赢已分，而是人还能抗，手里的剑却都断了。
何箕的那把随便扔在地上，江灼的则还在手里拄着，支撑他摇摇欲坠的身体。
他的牙根都被咬出了血，听到对方这么问，转头往地上吐了一口血沫子，道：“不服。”
何箕哈哈一笑，似乎很无奈一般摇头叹息：“你这孩子。”
语毕，他忽然出掌！
何箕的低语中甚至还仿佛带着一丝无可奈何的宠爱，但他动手可毫不含糊，这一掌还没来得及过来，江灼就已经觉得疾风乍起，刮面如刀！
他的脚下一挪，下意识的动作就是想闪开。
但就在这个时候，江灼忽然看见何箕的目光向着自己身后看去，唇边带出一抹诡异的笑容。
他心念一动，身体微侧，眼角余光稍稍向后看去，赫然发现两人在动手的时候，已经不知不觉退到了法阵附近的高地上，何箕这一掌要是挡不住，直接遭殃的就是云宿川和灵华派那些人。
没有退路，没有选择余地，在这种时候，江灼也只能暗暗跟自己说一句“拼了”，猛一咬牙，硬接了这一招。
那一瞬间，他只觉得如同泰山压顶，江水决堤，另一只手上的半截长剑上白光一闪，随即哗啦啦变成了碎片，执行了最后一次护主的任务。
也多亏它挡了这一下，江灼才勉强撑住，但他也清晰地听见“喀”的一声，右臂传来一阵剧痛，是臂骨折了。
江灼踉踉跄跄地退出几步，左手扶住身边的一棵大树，总算勉强站稳了身体，剧烈咳嗽两声，一口血就喷了出来。
他刚才跟何箕对剑，虽然没受致命伤，但身上也早就已经是血迹斑斑，最厉害的一道伤痕甚至是从脖颈上浅浅划过，要是再深几厘米，恐怕连气管都要断了。
现在简直是伤上加伤，惨上加惨。
何箕目光冷凝地盯着他，然后慢慢收回了推出去的那一掌。
如果他现在乘胜追击，再次出手，说不定江灼就扛不住了，江家这最后一点希望，今天要断送在传承了几百年的灵华山上。
可是何箕没有这样做，不是因为他突然良心发现手下留情，而是江灼的回击同样给何箕造成了极大的压力，让他气血翻涌，无以为继。
又是这种感觉，这种令人厌憎的无力感，哪怕出现一秒，都是难以忍受的罪恶！
而面前的江灼，虽然满身血污，气喘吁吁，但是比何箕少了三十年功力的他，竟然顶到了现在。
年轻——可真好啊。
心中残存的最后一点温情被毫不犹豫地抛下，周围的怨气陡然暴增，何箕凝神提气，等到内息稍微平稳，毫不犹豫，又是一掌拍了出去。
这一下十分干脆，根本就不打算再给江灼躲避的时间，江灼几乎是整个人被打的向后飞了出去，后背着地，重重摔在地上。
这回他没来得及抵抗，口吐鲜血，半天都爬不起身来。
但与此同时，江灼的手腕上也倏地闪出一道金光，向着何箕反射了出去。
何箕抬手招架，自己也退后两步，只觉半身酸麻。但他非但没有因此而懊恼，唇边反倒扬起一抹微妙的笑意。
这一下是江灼挨的最实的一掌，浑身的肌肉经脉，都好像针扎一样发出细密的疼痛，太阳穴更是突突直跳，几乎让人想要大声惨叫出来。
当着何箕的面，江灼是绝对不可能示弱的，他把所有的痛苦都咽碎在了喉咙里，挣扎着想坐起来。
连这个动作都仿佛无比艰难，眼前的东西更是模模糊糊地罩了一层血色，大概是七窍都充血了，因而一时看不清楚周围。
动作间，手边有样什么东西滑落了下来，江灼顺手一摸，握在掌心，触手温热。
他愣了愣，随即想到，这是祖父从小给自己戴上的那枚长寿锁。

第159章 希望
这锁经过供奉和开光，是江灼出生之前江老就给孙子准备的礼物，希望他一生平安，不经风雨，安安心心地当个被家人呵护的大少爷。
江灼小时候本来一直带着，后来父亲去世，他逐渐长大，终究是也走上了这条路。有了更多的法器，长寿锁也就被搁到了一边。
直到江老去世之后，有一回江灼整理东西，又把这长寿锁翻出来，想到了祖父，便鬼使神差地又带上了。
刚才就是这东西为他挡了一下。
江灼的喉头忽然一噎，手有些发抖，将长寿锁紧紧攥住，觉得上面好像裂开了一道缺口。
他可惜着这东西也被打坏了，又自嘲地想自己身上除了这半条命，真是什么也没剩下，正要撑着起身，忽然觉得一阵恍惚，清风吹过，带来一阵草木香气。
刚才他跟何箕动手，几乎已经到了你死我活的地步，周围只有血和泥土的味道，花花草草尽数遭了大殃，都快被拔秃了，哪里又来的这种香气？
江灼愣了愣，猛地睁开眼睛，刚才眼部充血的状况已经不见了。只见四周草木扶疏，头顶阳光静谧，哪里是此时怨气冲天的灵华山？分明又一次到了呼云山旧址！
他从地上一跃而起，身上的伤痕消失的无影无踪，身体重新变得矫健轻盈，旁边的树林当中隐隐有鸟语呢喃，比起刚才的苦战，这里的环境几乎美好的让人不愿离开。
江灼四下打量，正在寻找这片地方的玄机，忽然就听见一阵车子飞速行驶的声音传来。
他心念一动，猛地回头，正好就看见江辰非开着车，从道路的另一头飞速驶来，车后座上传来哀嚎声，正是那几个即将爆炸的逃兵。
——又是、又是那一幕！
即使明知道接下来会发生什么，江灼还是忍不住跟在车后跑了几步，脱口道：“爸！”
江辰非仿佛跟他并未处于同一个世界当中，丝毫不能听到江灼的声音，目光坚毅，车子风驰电掣，直冲崖下，紧接着便是轰然的爆炸声响。
江灼扑到崖边向下看去，还没来得及做出什么反应，后面又是一辆车开过来，车子带过的风激起他衣袂飞扬，再次直冲向崖下。
——上面的人，还是长着一张江辰非的脸。
当年那惨痛的一幕就像是无限轮回一样不断重演，自然的，另一面的山脚下面，也同样走过了那支愉快高歌的队伍。
像是被什么冥冥之中的力量牵引着，江灼梦游一样走到了石头的旁边，将手放在了上面。
只要轻轻一推，底下那些人就会死伤大半，虽然不能挽救父亲的生命，但好歹也能稍稍发泄心头愤怒。
江灼迟迟没有动作，上回他站在这里的时候，是云宿川陪在身旁并拦住了他，但现在四下无人，他想做什么，再也没有人阻止，更不会有他人知晓。
江灼忽然想起小的时候，自己刚刚搬到老宅子里去，祖父亲自给他洗脸刷牙，捧着他的脸说，“小灼以后不要学爸爸，咱们不当警察，就待在家里，爷爷养你好不好？”
再次见到父亲之后，他说“我对不起你，我不是个好父亲”，但又说，“无论你以后想做什么，爸爸都支持你。”
想着分别之际，仅见过寥寥数面的母亲搂住他，告诉他“妈妈爱你，妈妈谢谢你，来到这世界上啊。”
他也不能避免地想起云宿川，第一次见面，云宿川像模像样地穿了个小牛仔的背带裤，胸前缝了个兔子脑袋，他拽着江灼道，“我叫云宿川，就天上飘着的那个云，你看看呀，你抬头看看。”
江灼坐在窗前的地板上，呆呆垂着头不理他，云宿川又像小狗一样跪趴在地上，从底下去观察他的表情：
“你怎么老不说话啊？我爸说，你说话了，我今天就能吃三块巧克力……哎，要不我把我爸送你吧，他特烦，我家不想养了！”
一股莫名的泪意直冲鼻端，他很少回忆往事，只因总是不断失去。
一张张面孔从脑中闪过，曾经想要为他遮挡住一切风雨的长辈大部分都已经去世，可他们又永远活着。也有的人无论生死，都一直在他身边默默陪伴守护。
不管过去多久，江灼都能清晰地记起他们的期待与爱。
有人欢喜，有人悲伤，有人离开，有人相伴。来路犹在，而去路，去路尚远。
江灼慢慢地收回了自己的手，泪眼模糊中，他看到高歌的军队继续前行，然后停下了脚步。
他们所站的位置面对着一处山洞，洞口几乎被各种杂乱生长的植物遮挡了大半，江灼看着队伍面对着洞口站好，然后整齐划一地向两边散开，突然想起了这是什么地方。
何箕的草稿上面记过，这山洞就是情绪病毒最初被发现的原始地点！
所以，他们其实是要……
江灼眼睁睁地看着所有的人一起运功，设下结界，然后在结界之中将整个山洞彻底摧毁封印。
做完这件事之后，这些人自然也不可避免地感染了病毒，于是他们坦然自杀，不再给这个世界留下半点痕迹。
当初江灼没有等到最后，就跟着云宿川一同离开，时至今日他才发现，原来全部事情的真相竟是如此。
大概是已经有了足够的觉悟，江灼没有从他们的脸上看到太多的表情，但口中那低沉的歌声，却似乎已经倾诉了所有的不舍。
小时候读课文，书上讲了很多英雄事迹，喊出了不少响亮的口号，有人说那叫“大无畏精神”、“奉献主义精神”，或许给人最大的触动，不过就是“考试要考”。
可每一个字的背后，所蕴藏的都是真实的血泪。
谁家中没有白发双亲，没有贤惠的妻子、可爱的孩子？共享天伦，有时候，可能也只需要退后一步，不出头，不牺牲，就可以了。
可是每一秒的时间流逝当中，都有不知道多少人，坚定地站在黑暗与危险当中，坚持着很多人根本就不在乎的东西，并为之前赴后继，为之舍命忘身。
为什么？
大概这世间，总有一些坚持和信念，根本就不需要理由。
山谷中的风像一声叹息，为逝去的英雄们祭奠。江灼静静伫立片刻，回过神来的时候，只觉全身已经凉透。
而在他失去意识的这段时间里，何箕没有人牵制，另一头在法阵之前的怨气更是倍增。
在那一瞬间，云宿川的冷汗都下来了。
他的性命已经绑在了法阵上面，他不死，阵不破，可是这样一来，所有针对法阵的压力也像万座大山那般压在了云宿川的肩头。
压的他几乎能够听到自己的骨骼咯吱作响，一肚子的法术招式，偏偏内息空空，半点也使不出来。
这些都不重要，都不重要，重要的只有——江灼！
他生性自负轻狂，却从未有何时，像此刻一样感到无能为力。
最是意难平，也不过就是“无能为力”这四个字。
不甘与愤怒在胸口此起彼伏地交织着，犹如他以生魂之体化身为魈的那一刻，仿佛骨骼都被打散，血肉都被熬尽，但即使失去心脏，胸中空空如也，终究还是放不下那唯一的牵挂。
随同魂火而来的怨气随着情绪跃动，但云宿川觉得他没有什么可怨恨的。
自己或许真的自私冷漠，刻毒无情，但这辈子，却是生只为这一人，死也只为这一人——他心甘情愿。
他人求长生，我愿与君老——只要这个世界上还有江灼，他的血就还是热的，心也还是热的。有心有血，何以不为人？！
……完了。
步鹤清就站在云宿川身边距离不远的地方，他看见对方唇色惨败，眉眼隐有黑气，身体更是摇摇欲坠，知道对方恐怕是顶不了多久了。
而一旦云宿川倒下，法阵破裂也就是迟早的事情，这样一来，灵华山被怨气吞噬，别说江灼，所有的人一个都逃不过！
面对这种情况，他绝望的发现，自己竟然没有半点主意，似乎能做的，也只有鞠躬尽瘁，把这条命搭进去而已。
似乎就是要故意配合步鹤清的想法，法阵重重一晃，不少弟子跌倒在地，眼看就要支撑不住了！
“天雷奔地火，破除世间邪。三魂真子，七魄玉女，阴阳五行，八卦三界，急急如律令！”
就在这时，迟迟没有动作的云宿川忽然抬手，出剑！
这一剑，使用的是纯正的道宗之力，刹那间，周围金光迸现，法器嗡鸣，一股巨大的力道宛若碧波万顷，向着法阵外围的黑气推移而去！
周围顿时一清，失去了万千怨力作为屏障，中心的鬼影在金光的照耀下不约而同发出尖叫，云宿川剑锋竖起，在面前的五行印上平平一拍。
他以命为祭，换来的是本人与法阵完全的契合与呼应，霎时雷鸣之声轰然作响，漫天云雾似乎都有了一刹那的凝滞，而后纷纷散尽。
五行印化出虚影，向前盖出，灵气盘旋，冤魂厉鬼乍然被压入地底，重回炼狱。
“咚——”
“咚咚——”
“咚咚咚——”
远处山巅的道观之中，经年沉默的巨钟竟然自动响起，前后清音重叠，响彻天地山峦。
那遥远而悠长的钟声仿佛从天外而来，唤醒幻中一梦。江灼只觉得天地刹那碎裂，跟着眼前场景改换，鼻端的血腥味和身体上的剧痛同时传来。
江灼睁开眼睛，正好看见何箕正冲着自己走过来。
见到江灼居然还有意识，对方的表情明显也十分错愕。
能观赏到“授业恩师”这样的神情，也算是万分难得了，在这一刻，江灼忽然有点想笑。
他硬提了一口气，用胳膊肘撑住地面，一点点把自己挪起来。
腰挺直的那一刹那，全身大大小小的伤口仿佛都被撕裂了，非常的痛苦，但当完完全全地站立起来，也不过就那么回事。
何箕顿住了脚步，他看江灼的眼神里有忌惮，头一次意识到事情完全超出了掌控：“你居然还能站起来？”
只有他自己知道，江灼的长寿锁当中，有着何箕早就已经种下的心魔。
他预计到有朝一日自己与江灼终究会反目为敌，那个时候，江灼会扔掉一切他所给的东西，却肯定不会提防自己祖父留下的护身之物，所以才会提前在长寿锁上动了手脚，当成自己的最后一张底牌。
此时此刻，何箕那惊讶的心情，恐怕也只有他自己才会明白。
“我不光能站起来。”江灼稳定住身形，平静地对着何箕说道，“我还能杀你。”
他曾经觉得自己经历过很多事，吃了很多苦头。这个世界是如此的不公平和肮脏，没有什么东西值得他守护和付出，甚至在激怒之下，他也曾想着，要试图去毁灭一些什么。
但幸好，幸好他没有真的这样去做。
父亲也好，还有这些不知名的英雄们也好，他们用自己的生命告诉江灼，在任何的苦难和打击之下，良知与信念，都将永存于世。
不是为了任何一个人，只为，我心坦然。
何箕面色变幻，彻底撕下了故作温文的面具，冷笑道：“那你就试试吧！”
就算是他没有被心魔困住又如何？谁都能看出来，这时候的江灼，已经负伤累累，虚弱的随时都会倒下。
江灼也提气屏息，凝神看着何箕，提防他的一举一动。
他知道就在上一次何箕对自己发动攻击的时候，长寿锁碎裂，虽然让江灼陷入了幻境，但同样也反过来对何箕造成了一定的伤害。
何箕现在的武力值也比不上全盛状态——不过再怎么样，肯定比江灼强便是了。
突然，何箕手掌一抬，向着江灼重击而出，江灼也也同一瞬间出手，两人掠向对方，瞬间已经交换了十余招之多。
他们的佩剑都已经断了，凌厉掌风却犹如刀刃，激的周围砂石飞走。
何箕一反平时从容自若的态度，整个人几乎化为虚影，铺天盖地地向着江灼攻击而去。
在这样的攻击之下，江灼支撑的艰难，心情反倒轻松下来——他感受到了何箕的急切。
人只有力气将尽、日薄西山的时候，才会有的那种着急。
何箕明显感觉到江灼的速度越来越慢，招架的也越来越勉强，他知道对方身上的伤很重，一定快要支撑不住了，马上就可以除掉自己成功之路上，这最后的阻碍。
何箕的心头微微一空，然后毫不犹豫地出手，强悍力道长驱直入，破开江灼掌风形成的屏障，势如破竹，重重打在他的胸口。
江灼身体晃了晃，连着退了好几步，又是一口血喷出来，但这回他竟然支撑着没有摔倒，反倒随便用袖子擦了一下唇边的血迹，冲着何箕一笑。
他的牙上还沾着血迹，脸色却异常苍白。何箕跟江灼相处十余年，从未见过他这样的奇特神色，这笑容中的情绪，也不知道是仇恨、悲凉抑或快乐。
他愣了愣，这才感觉到，自己的胸口处传来一阵疼痛，这疼痛不剧烈，却正顺着伤口的位置向四肢百骸蔓延，抽光了人所有的力气。
何箕低头，发现那里斜斜插着一跟金笔——那是他入门的时候，师父送的第一样法器。
“师父，咱们两个刚才出了一模一样的招式，这是你教我的。”
江灼浑身都是伤，疼痛让他无法高声说话，语速也很慢，但每一个字都清晰地传入了何箕的耳中：“谢谢你教会了我这些。”
生来轰轰烈烈，足以青史留名，死也无憾了。何箕捂住伤口，笑了笑道：“学得不错，那你不如陪着我一块走吧！”
他猛然提气，鲜血从指缝间涌出，何箕则不管不顾，向着江灼一掌拍去。
江灼表情淡淡的，不知道不想躲还是没有了力气，静站在原地看着他。
而何箕这临死反扑的一掌尚且没有拍到，远处就骤然再次传来厚重的钟声。
上回唤醒江灼的钟响何箕没有在意，但此刻这响声中还伴随着剧烈的地面动荡，何箕霍然停手，再也顾不得江灼，连忙向着远处的法阵看去，却只望见一片刺眼的金光。
紧接着，连带他这边的怨气鬼影也都被一扫而空。
也就是说，他所有的努力都成了白费，什么后果都没能留下！
何箕这一惊非同小可，刚才凝聚起来要打死江灼的残存功力瞬间回涌，一下子将本来就受创的胸口经脉冲断。他的脸色从白转青，又从青转红，全身颤抖，终于一头栽倒在地。
江灼默默旁观，没有说话。曾经的温馨与爱护，也如同倾泻而去的流水，转眼涓滴不漏。
即使到了这一刻，他也不明白，自己这位老师毕生所要追求的东西到底是什么，而此时此刻，他的心里，又残存了几分悔恨寂寥？
眼看着何箕的身体终于不动，江灼也觉得自己全身的力气都仿佛被抽干了一样，摔倒在地上。
这一幕把正在匆匆跑过来的云宿川吓了一大跳，脚下一个踉跄，也差点跟着绊上一跤。
他跌跌撞撞地狂奔到江灼的身边，却发现他动了动，又艰难地想要坐起身来，一抬眼看见云宿川，便露出一个笑容。
虽然脸上沾着血污和泥土，但云宿川觉得，这是他认识江灼以来，看到过的对方最为舒心纯然的一笑。
云宿川松了口气，双腿发软，也觉得自己站不住了，索性跪在江灼身边，扶着他靠在自己身上。
“臭小子，赢了还要吓唬我一下是吗？”
云宿川嘴上玩笑，眼中却满是心疼，他检查着江灼的伤势，手指都在微微颤抖，也不敢乱动，只好轻轻亲吻他的额头。
江灼全身都疼，但也全身都轻飘飘的，就好像卸下了一套沉重的枷锁那样，说不出的安心。
他感到云宿川抓住了自己的手，便反握回去，说道：“咱们都赢了。”
云宿川这样倾身的时候，江灼可以清清楚楚地听到对方的心跳。他闭上眼睛，任由云宿川吻下来，感到他的双唇带着独属于人类的温度。
“是，赢了。”云宿川的声音中带着笑，也带着淡淡的鼻音，“苦的累的都熬过来，往后余生，必定都是坦途。”
两人的手紧紧相握，犹如初见时候。
所以说，世上有那么多的阴晦和苦难，命运也总是无常而无情，但即便如此，还是应该……应该勇敢地向前走一走看看。
希望永远不因黑暗而湮灭，不因痛苦而凋亡。
向前走一走，可能在下一步，就会有好事发生了也说不定呢？

第160章 出柜的排面
帖子主题：
【表白：云宿川已有神秘女友一事坐实，高声呐喊江灼跟我回家。】
#1 我叫牛景涛
RT 喊完了，爽多了，期待论坛大神看到我的心愿，啊哈哈哈哈哈哈！
#2 ？？？
卧槽标题搞什么，你爽了我不爽的好吗？我小勺子一个钢铁大直男，为什么总要给他炒男男CP？楼主滚！
#3 尔康手
大哥且慢！楼主请等一下再滚，我好想知道云宿川哪里来的神秘女友，怎么卸载论坛两个星期去准备月考，世界都颠覆了吗？
#4 尔康手
补一句，我他娘的，好好学习的动力就是以后当了云氏的少夫人，可以帮助我老公管理企业啊！
#5 。。。
楼上，说，是不是喝二锅头又没吃花生米？
#6 采亭双璧(～￣▽￣)～
我靠你们不要歪楼，啥意思啊，楼主出来说清楚，我CP那么好，为什么要拆我CP？
……
由于楼主的标题直接带了大名，内容也十分欠骂，引得不少人纷纷点了进去，这帖子不一会就水了五十多层。
而与此同时，在特案组的值班室里，周贺叼着一片面包，翘脚坐在椅子上，无聊地用电脑玩扫雷。
不小心点中了炸弹，屏幕上顿时又是一片红，他啧了一声，办公桌上的座机响了起来。
周贺接起来，那边是云宿川。
“喂。”云宿川道，“老周，今天是你自己在办公室值班吗？”
周贺道：“对。徐哥今天要陪他对象照婚纱照，所以跟我换班了。你要来？”
云宿川同情道：“单身狗真可怜。那你等着接驾吧，一会我和小灼过去，拿点关于江科长的资料。”
周贺：“……好像你不是单身狗似的，滚。”
两人互相阴损了几句，在这方面一向是没有人能跟云宿川匹敌的，战局最后以周贺一方的失败告终。
周贺恨恨挂了电话，起身将江辰非有关的平反资料找出来，等着两人来取。做完这件事之后，他闲得无聊，关掉扫雷，顺手在网上搜了搜云宿川的名字，想找个把柄来怼他。
结果阴差阳错，周贺便看见了“云宿川神秘女友”的帖子，心生好奇，点了进去。
……
#66 我叫牛景涛
我我我我回来了QAQ，姐妹们不要阴谋论嘛。
我真的只是想找个地方咆哮两句，没想到大家的反应这么大……那啥，这里有没有飘飘哥的粉丝，你们可以打开他的超话看一看呐。上面都有照片和视频的，我造谣遭雷劈。
#67 纯吃瓜，莫打
好奇到底发生了什么。对云宿川这个人不熟悉，不过我姐是他的女友粉，从昨天晚上绝食到现在了，终于没顶住才吃了两碗大米饭。
#68 =_=
哈哈哈哈哈，姐姐的爱不值两碗饭啊哈哈哈哈哈哈。
#69 我叫牛景涛
楼主继续解释，是这样的，昨天有记者在机场外面拍到云飘飘的路透图了。
云少董不知道去忙什么大生意了，带了不少人前呼后拥的下了飞机往外走。说句题外话，他身材真的超好，真人也非常帅，穿西装杀我啊！
然后！重点来了！他还亲自推着一把轮椅！上面坐着一个人！请看截图——[图片]。
哇塞怎么说呢，云飘飘对这个人真的是鞍前马后呵护备至啊，又是整理衣服又是递水的，他身边那么多的保镖，他都亲力亲为，是真爱了。
#70 。。。
……事实证明楼主是有妄想症，那什么，散了吧。
#71 扫兴
我说楼主啊，我裤子都脱了你可不能给我看这个。去超话看了一下，就这么几张糊图，你是怎么看出来真爱的？
轮椅上的那个人围巾帽子口罩，捂得严严实实，又被保镖们围着，他妈的连是男是女都看不清啊！没准是云宿川他爸，云宿川他爷爷，人家孝顺不行吗？？？
为了这个就拆我云江CP，你们真是无聊。反正话放这里了，只要他们任何一个一天没有官宣恋情，我就一天相信云江是真的！！！
#72 小勺子是我的爱
各位先不要激动，怎么说呢，你们冤枉楼主了。这是我从别的地方看见的视频，附上链接[链接]。虽然也很糊，但是比超话里的要完整一些。
定格2分35秒，你们看云飘飘看着那个人的眼神，试问谁看着自己的爹和爷爷会这样眉眼含笑柔情似水的，不会起鸡皮疙瘩吗？
说话的时候弯着腰凑到耳边、帮着掖围巾、还有隔着口罩摸脸……如果这样做的对象不是情侣，那只能说云飘飘变态了吧。[摊手]
#73 纯吃瓜，莫打
卧槽还真是！那我能理解我姐绝食的心情了。这段视频细看真的是粉红色哎！轮椅上那女的到底是谁，我能磕这对CP吗？
#74 采亭双璧(～￣▽￣)～
不好意思，你不能磕，本CP粉不同意。顺便我也想知道那女的是谁啊啊啊啊啊啊啊！
#73 ==
哈哈哈哈哈哈哈哈！从id可见楼上的绝望。
#74 云江不能拆QAQ
CP粉＋1，我现在就很想知道那个女的是谁，弄明白了我就封号死心了。
明明原来都是小勺子跟飘飘同进同出的，两人只要同框，默契度爆表，粉红的心心乱飞，我曾经还一度以为那真的是爱情。
#75 呵呵
我说你们这些CP粉是不是有病病？明知道这俩男的不可能在一起，还天天盼着人家是真的是真的，连在扒云宿川神秘女友的帖子里都能找到存在感，不懂“圈地自萌”四个字怎么写吗？
#76 云江不能拆QAQ
楼上的呵呵君我友情提醒你一句，这个帖子在发出来的时候就已经带了“云江”和“采亭”的标签，我们就是在圈地自萌，乱入的是您。
另外男男不能在一起是什么鬼，什么年代了，公开出柜的公众人物一抓一大把，人家都过的很不错好吗？
#77 小叉子
我刚才分别看了看飘飘和小勺子的微博，两人已经很久没互动了……而且飘飘昨天刚给两个云江CP粉的姐妹点过赞，还在一条房间装修的视频下面@了江小勺，小勺子都没回应。
呜呜呜，大家不要吵了，今夜云宿川唯粉和云江CP粉一起哭。
#78 哭哭
天呐，我小勺子太可怜了，他被渣了一定很生气！
#79 纯吃瓜，莫打
等等，能不能让我小心翼翼问一句……云宿川，会给云江的CP粉点赞？我没理解错这个意思吧？
#80 云江不能拆QAQ
哈哈，感觉到了路人式的吃惊。
没有啦，你理解的很对，飘飘确实经常搞这样的操作，而且他点赞的评论或者微博还基本都是夸小勺子好的。等到夸他自己的，他反倒就很冷漠了。
所以云宿川的粉丝们都get到了一个规律，就是如果想吸引自家正主翻牌，别的啥也不说，发江灼就对了。
顺带说一句，虽然是CP粉，但其实我并不是很同意小勺子被渣生气的说法呢……钢铁直男勺，永远都是那个不知道吃醋为何物的钢铁直男勺。还记得他的种种窒息行径吗？
#81 ==
这话倒是真的，我总有种飘飘单恋小勺子的感觉，或者说就算是双箭头，也应该是飘飘那边要粗上一些。
还记得曾经有一阵，小勺子莫名其妙跟别人传绯闻，飘飘一个从来不发微博的人，就马上po了两个人的合影。
#82 123
这么说来，其实飘飘发的微博大多数都跟小勺子有关系，最早可以追溯到景越山庄那件事，刚回国就立刻买房子站街，无条件的支持，绝对是真爱了。
#83 大渣男云宿川
怎么肥四，这么说来我突然又觉得云宿川也不是很渣……要不要换个id？
#84 +++
我靠他还不渣吗？他简直就是个中央空调啊他！酒店床上的美腿、轮椅上的病美人、小勺子……他对哪个不好？
#85 小叉子
喂喂喂，不要把我小勺子跟这两个女人相提并论啊！是一回事吗？
#86 ===
卧槽这要是不提我都忘了，之前酒店里那个长腿美女还没有解释呢！云宿川可以啊，男女通吃左拥右抱，人生赢家。
#87 123
这……各位我有个疑问哈，你们怎么就知道今天在机场看见的那个人，跟那天在酒店看见的那个人，不是一个人……？
#88 +++
……
#89 纯吃瓜，莫打
……
#90 ===
一语惊醒梦中人，居然很有道理的样子，不过如果真的是同一个人，就能证明她真是云飘飘的真爱了吧？QAQ
#91 分析帝
据我推断，是同一个人。
#92 我叫牛景涛
本楼楼主跪求大神分析，还我清白！
#93 分析帝
刚才截图去了，毕竟要出结论就得有理有据。
请看第一张图，是那天的酒店视频里面我们云飘飘同志的截图，虽然有点糊，但是肩膀的位置上放大，可以看到他的睡衣上面沾着一根头发。[图片]
再看第二张图，是刚才一位姐妹给的视频链接里截出来的，虽然轮椅上那个人捂的很严实，帽子围巾口罩一应俱全，外面还有保镖们挡着，但是请大家千万要仔仔细细的观察。
请看这里，我已经用线圈出来了，两位保镖的身后，飘飘正好在给神秘美人整理围巾，有几丝头发从帽子里面漏出来了。
——你们有没有什么发现？
#94 大渣男云宿川
按铃抢答！这题我会！飘飘肩膀上是一根黑色的短发，和轮椅上那个人帽子里露出来的发丝一样！！！而飘飘的头发是有一点栗子色的，跟这个不一样！
#95 分析帝
聪明！而且再补充一张图[图片]。
这个人坐在轮椅上，应该不是因为有残疾，就是身体不好而已，因为后面到了车前，飘飘要扶她，但她是推开了飘飘的手自己站起来上车的。
详见视频5分10秒之后，显微镜女孩们要从保镖们的包围间隙中仔细寻找啊[笑哭]。
#96 我是牛景涛
看到了看到了，目测真不矮哎！所以说飘飘的心上人是个短发瘦高个的美女吗？
#97 小叉子
我靠还真是，这都可以，各位真的是火眼金睛，牛逼牛逼！
#98 ===
哈哈哈，听得我毛骨悚然，姐妹们结婚之后肯定一个个都是捉奸老手。
#99 纯吃瓜，莫打
这种需要抽丝剥茧的瓜瓜好好吃，我竟然有些着迷了，有种好兴奋刺激的赶脚。
顺便顶着锅盖说一句，这图都糊成这样了，我一个从来不追爱豆的路人，竟然对这位轮椅姐姐的美貌感到了一丢丢心动！
#100 云江不能拆QAQ
我靠楼上！你是怎么看见那个人的脸的？？？求张截图行吗？真的好看吗？我特么……我特么不死心啊我！
#101 纯吃瓜，莫打
说实话这位姐姐真的很神秘了，半遮半掩的，露只露一点点，比如上次的美腿，比如这次的一点点下巴和侧脸……结果还该死的好看，可能这就是美人的特权吧！[图片]
#102 采亭双璧
没点开图片之前，我想骂楼上扯起淡来仿佛邪教搞传销，点开图片之后，我还是想骂楼上。这么好看的图为什么不截的清楚一点啊呜呜呜呜呜呜！
#103 +++
这，我，我不挣扎了，我相信云飘飘对这个神秘人是真爱了！这么一个身材好长相也好的大美人，换了我我也受不了啊！
#104 ===
呜呜呜突然好担心，神秘小姐姐是怎么了呀？生病了吗？治得好吗？
#105 值班单身狗
哈哈哈哈哈哈哈我靠，笑死我了！
楼上的各位，不就是看见了个腿和下巴吗，能漂亮到哪去？我说你们要不要这么夸张。
周贺打下这行字，下意识地看了一眼表，发现他刷着这个帖子，连带又去看网友们所说的视频，不知不觉竟然快过去两个小时了。
难怪那么多人都喜欢逛贴吧逛论坛，周贺发现，深扒各种明星八卦，实在是非常上头。
哪怕跟江灼和云宿川是老熟人，知道网友们那些所谓的“云江CP”全都是一厢情愿，还是让他看的津津有味，并连带着也对云宿川那个“神秘女友”产生了深深的好奇。
周贺有点兴奋地在心里暗暗想，看样子云宿川是真有对象了，怪不得刚才嘚瑟的那么欠揍。待他扒出来那个人是谁，一会云宿川来了，吓死小丫挺的。
抱着这样的心情，他把几张截图都点开，一一看了一遍。
结果这一看，就连周贺也不得不承认，自己刚才嘲笑人家的话有点说早了。
只能说，这截图的角度恰到好处，对方的下巴和稍微靠上一点的侧脸又实在长得好看，所以效果惊艳。
从人群的缝隙中可以看见那人微微低着头，几缕发丝垂在颊侧，下巴弧度优美，清瘦和不显得硬朗，肤色更是白皙中微微泛着一层玉样的光泽，这样乍一望去，无端令人想到孤松、玉山与江上月。
虽然没见过全脸的周贺还是不肯承认那会是个美人，但他也不得不对着截图夸上一句“绝”。
只是这优美中似乎还带着一丝淡淡的熟悉。不过大冬天里，人人都捂得严实，有的熟人就算是面对面走过去都未必能认出来对方，他就更加捕捉不到这种熟悉感是从何而来了。
周贺端详了一会无果，重新回到帖子里，想看看有没有分析帝出了答案，结果发现就这么一会，楼层已经突破了300大关，几边的粉丝们又吵吵起来了。
#307 暴躁小姐姐
你们不觉得现在讨论的话题有点跑偏吗？这个帖子明明都打上云江的标签了，结果高高兴兴地点进来想吃糖，内容全都是探讨云宿川神秘女友的。搞什么？！！！
#308 我是牛景涛
……对不起，都是楼主的锅，我把标签删掉吧要不……
#309采亭双璧
等一下，该看见的都看见了，别删了。今天能不能让我等弄明白那位神秘小姐姐是个什么身份，彻底死心之后我也好干脆点退出CP圈。
我真不能接受他们俩任何一方跟别人组CP……
#310 ==
楼上太真情实感啦！讲真我们磕真人CP，本来就是拿着人家的人设，靠着自己的臆想过日子呀。难道还真的要要求两个人是真的吗？怎么可能23333333。
#311 云江不能拆QAQ
怎么不可能？有句话不就说过，一个男人是不是真的爱你，得看他在其他人面前是不是以你的存在为荣。
你们去翻翻飘飘的微博，那几乎都是绕着小勺子转的。而这位，不好意思问一句，新闻上连同居的事都爆出来了，飘飘说过一句话吗？
#312 +++
我有一个脑洞，会不会是这位轮椅小姐姐得了什么不为人知的病，然后她又喜欢云宿川，所以为了安慰她，两个人协议在一起多久神马的……
#313 小叉子
靠我最恶心这种了，那我宁愿云江从头到尾都是假的！要不然妥妥的就是渣贱！
#314 值班单身狗
哎不是，你们也太真情实感了吧？自己瞎猜一通，就开始骂人家江灼和云宿川？
人家两个人是从小到大的好兄弟！好哥们！纯友谊！别瞎说了成不？
#315 小叉子
值班狗，又没说你，你激动个屁。
#316 值班单身狗
我靠，你能把昵称给叫全了不？
还有，虽然没说我，但这俩人我都是很早就认识了，可以负责任的告诉你们，他们俩很小就认识了，关系一直很好，不像你们猜的那么乱七八糟的。
江灼胃不好，上高中的时候是寄宿制学校，一到冬天云宿川都会翻墙出去给他买热粥喝，特别够意思。
对了，他俩打篮球，能把外校篮球队的都给冒了，配合的特别好。这妥妥的兄弟情谊，云宿川平时就是爱开玩笑，你们也不能说人家渣呀。再说了，拿江灼跟个女的比，合适吗？
#317 采亭双璧
我靠，仿佛惊现内部知情人士！
#318 分析帝
楼上这发言，可以的，很直男。别的我就不吐槽了，只想弱弱的问一句，惦记着对方胃不好，然后翻墙出去给买热粥……你们男生间的友谊都是这样的嘛？
——那什么看样子你跟他们也是好兄弟，那云宿川给江灼买粥的时候，有没有记着给你也带哪怕一次的汤喝？嘻嘻嘻。
#319 值班单身狗
我和江灼不一样，云宿川从小就比较照顾江灼。
#320 知情人士
看来已经有校友忍不住开口了，那我这个曾经的前桌也爆料两句吧。江灼和云宿川从小学到初中高中全都是一个班，两人的关系真的非、常、好！属于可以一起吃饭逃课打假睡觉（喂）的那种好。
还记得有一回上课的时候，老师留了点题让我们做，给了半个小时的时间，说过会要讲，大家就开始做。
江灼喝了口水被呛的直咳嗽，云宿川就着急了，从他的位置上下来偷偷跑到江灼旁边，问他怎么了。
我靠我听见身后有人小声说话，一回头过道上半蹲着一个人，差点吓死好嘛！想当初我喝水被呛住，我家的死狗就知道在那嘿嘿嘿的傻笑。
不过这俩狗男男也遭报应了，老师听见动静回头看，吓的江灼用外套把云宿川给蒙起来，还说那是装书的箱子，哈哈哈哈哈哈！
#321 小勺子的脑残粉
知情人士越来越多了。两小无猜的校园恋情真美好啊，呜呜呜。
#322 值班单身狗
云宿川当时不知道江灼是因为什么才咳嗽，所以着急，过去问问……靠，我在说什么！总之就是这些事很正常知道吗？好兄弟，很正常！为什么被你们一说这么古里古怪的。
#323 云江不能拆QAQ
哈哈哈我忍不住笑了，仿佛看到了直男最后的挣扎。
#324 采亭双璧
搞什么，直男是不可以进这个帖子来哒，单身狗小哥，你还是个孩子，快出去吧！
#325 值班单身狗
不是，你们才是在搞什么，有什么好笑的！我真是……听我说，我很早就认识江灼和云宿川了，他们俩真的一直是好兄弟，知道吗？
#326 跨位面人才
话说……楼上的这句话我莫名有些耳熟。
犹记得上回看直播的时候，飘飘和小勺子遇到了危险，当时飘飘男友力爆棚，不惜自己受伤也要冲到小勺子前面挡着，CP粉们大喊好萌好萌，两边的唯粉就挣扎着说，他们是兄弟！好兄弟！
还有一次，小勺子知道了一些很不好的事情，心情低落，又是飘飘，过去又握手，又拥抱，还说不管怎样，我都会永远陪着你。CP粉们感动的眼泪逆流成河，唯粉又说，是兄弟，兄弟！
最让我震撼的就是，一次小勺子怀疑飘飘干了件很不好的事情，他那么理性谨慎的人，竟然连站都站不稳，直接就跑去问飘飘。
然后飘飘呢？非但没有生气，还不惜血溅当场以示清白。感动死我了。
我靠我当时就想，这两个字我真的受够了好吗？哪有兄弟会每天为你买饭为你挡刀为你送死，还总是摸摸抱抱不时深情表白一下啊！
结果、结果直到上次在恐怖医院拍综艺节目的时候，……@##%￥#%*（、@##￥……
#325 采亭双璧
卧槽咋了？咋了？？？我正听到兴起呢，接着讲啊！为什么会乱码？
#326 真相是真真真
跨位面小姐姐，你肥来啊！话说为什么你能知道这么多，他们在哪里被拍到过这些事情吗？？？
恐怖医院的综艺我也都看了，为什么我什么都不知道？
#327 值班单身狗
我也不知道，编的吧。
#328 纯吃瓜，莫打
这瓜上头，姐妹请不要吊胃口，会出人命的！！！
#329 QAQ
别告诉我这是哪位同人文大大过来试梗，如果那样的话，我我我死给你看噢！
#330 跨位面人才
咳咳咳，对不起，刚才说错话了，反正不管后续是怎么发展的，前面我说的那些事可都是真的。小可怜你们估计是这辈子也难看见啦，发几张截图证明我的清白吧~~[图片][图片][图片]
#331 123
我靠，这这这……
#332 真相是真真真
有没有大神鉴定一下，这图……真不是P的吗？这是我做梦才能看见的神仙图吧！
#333 技术帝
用我的毕业证书保证，图肯定不是P的，说实话，这么糊也不太好P。
我现在非常好奇这位跨位面小姐姐到底是何方神圣，你居然掌握了这么多第一手珍贵资料！
#334 采亭双璧
云江还是真的，我又活了！！！
#335 QAQ
最后一张图……为啥是一片马赛克……
#336 跨位面人才
是我截的时候失手了，我观看的节目经常在精彩处上演马赛克，我太难了……[猛男落泪.jpg]
#337 值班单身狗
不是，这，兄弟，就不能这样相处吗？是、我是没有关系这么好的兄弟，可是我……我从小看他们，就是……这样的啊？？？
#338 +++
啊哈哈哈哈哈，值班狗成功打开新世界的大门。
#339 我有良知
我们这样对一个直男，是不是有点凶残？
#340 云江不可拆(～￣▽￣)～
跨位面小姐姐一点也不难，比我等CP粉幸福多了好吗？？？我可以了！
#341 123
楼上你这么快就忘了轮椅小姐姐？
#342 技术帝
……你是魔鬼吗？
#343 采亭双璧
各位，我有一个想法，你们说那个轮椅小姐姐，会不会只是飘飘的一个挡箭牌？目前我们找到的所有证据，都是飘飘单箭头的喜欢小勺子啊。
为了不给蒙在鼓里的心上人带来麻烦，只好决定找一个女人粉饰太平，在世俗面前假装自己很幸福的样子……
#344 哭哭
呜呜呜呜，不要这样，飘飘也太惨了吧！
#345 +++
我觉得小勺子的性格是比较冷淡内敛，但一个这样性格的人，允许飘飘的接近，并也经常直言不讳地承认飘飘的是自己最亲近的人，难道不是一种爱吗？
#346 123
我只有一个问题，为什么你们一直要说轮椅小姐姐，为什么不说轮椅小哥哥？
#347 云江不可拆(～￣▽￣)～
123你——你平常在现实生活中，也都是这样犀利吗？
#348 ===
这是默认的好吧，两个人传绯闻，首先想到的就是互为异性啊，毕竟这个世界上，同性的恋情要比异性的少，不是很正常的事情吗？
#349 咳咳
其实我想说，你们有没有觉得轮椅上那个人有点过于高了……他站起来上车的时候，看上去简直跟飘飘差不多……女的能长这么高吗？[图片]
#350 纯吃瓜，莫打
上车只用了两秒钟你都截下来了，人才啊。
#351 云江不可拆(～￣▽￣)～
我靠，那我还想说我觉得这张侧脸图很像小勺子呢！怕人说我KY，都忍了好久了知道不！
#352 值班单身狗
#353 路人甲
#354 。。。
#355 云江不可拆(～￣▽￣)～
你们……我刚才是不是说了什么很可怕的事情……
#356 分析帝
好的，图我已经找到了。
第一张是刚才大家都在舔的那张轮椅小姐姐的侧脸，第二张是我们盛世美颜的小勺子在参加某次典礼时的照片，这个侧脸的角度最像。
让我们把他的下巴单独截下来，放大……
卧槽！
#357 路人甲
……是不是逗我，这真的好像！
#358 小叉子
不是吧，我小勺子怎么会坐轮椅呀？？？
#359 云江不可拆(～￣▽￣)～
是不是身体不舒服临时休息？或者飘飘爱而不得找替身？
#360 分析帝
同志们还有更厉害的，看这个腿的照片。
由于小勺子穿着比较端庄（……），这张短裤的照片还是去年有路人在健身房偶遇他的时候拍下来的，你们看看他的小腿，再和酒店里床上那个人的腿比较一下……[图片][图片]
最后呐喊一句，小勺子果然是盛世美颜！！！
……
谁也没想到帖子的走向会发展成这样，网友们刚才还在纷纷叫嚷着要求个真相，这回扒出来了一个大瓜，反倒没人敢信了，刚刚还火热的帖子里面半晌没人说话。
周贺手一抖，全身鸡皮疙瘩都起来了，鼠标掉到了地上。
“我靠，不是吧……”他喃喃地说。
往事如同大片大片的雪花一样纷至沓来，晃的人脑子里面发晕，想起以往江灼和云宿川相处的场景，又想到上回江灼跟自己说吆喝云宿川结婚，还被自己给狠狠地嘲笑了。
周贺：“……”
门咔嗒一响，他抬起头来，只见值班室的门被云宿川给一把推开，然后穿着连帽大衣的江灼走了进来。
他身上全都是大大小小的伤口，行动虽然看起来有些迟缓，但依旧显得风度翩翩，一副富家公子的斯文派头。
云宿川先给江灼拉了把椅子，这才回身关上了门，周贺看着两人的动作，想到自己兄弟一帮，确实没人给他开关门，搬椅子——那帮犊子只会把他一脚给踹进来。
这一刻，他的耳边似乎响起了那帮小丫头们声嘶力竭的尖叫——
“云江是真的！”
他们两个，就在自己的眼皮子底下，居然这么多年了……
周贺：“……”
江灼把自己全副武装起来的帽子围巾口罩都摘了下来，一抬眼见周贺表情狰狞，奇怪道：“怎么了，你一副要吃人似的表情盯着我看什么？”
周贺深深懊恼自己的愚蠢，心情复杂，答非所问地道：“你的伤怎么样了，不是坐轮椅了吗？”
“伤好的差不多了。那是在机场的时候人太多太挤，我才坐了一会。”
江灼敏锐地盯了他一眼：“你怎么知道我坐轮椅了？”
云宿川摸着下巴，绕着周贺走了一圈，下结论道：“啊，你看这个人，吞吞吐吐，古里古怪，一副被捉奸在床了的心虚样，肯定背着咱们俩没干好事。”
周贺：“……”那是你们！
江灼道：“他面前的电脑开着，估计看见什么新闻了呗。”
周贺没想到江灼猜的那么快，冷不防被对方言中，愣了一下。
他暗戳戳看八卦论坛这种事情有点羞耻，还没想好怎么跟两位朋友解释，云宿川就扑了过去，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挤开了周贺，看向他面前的电脑屏幕。
云宿川：“……”
他看了几眼，表情顿时变得十分难以言喻，翻了几页之后，看到周贺那些回复，终于忍不住狂笑起来。
江灼稳稳当当地坐在椅子上，身体放松后靠，手臂搭在扶手上。他没有好奇起身，而是端详了云宿川的表情片刻，淡定说道：“大渣男沉冤得雪？”
云宿川抬眼冲着江灼看去，目光在接触到他带笑的眼神时，也变的温柔下来，浅笑道：“只要你不误会，我就没冤过。”
周贺眼中全是蚊香圈，耳边再度响起了网友们的咆哮：“——这他妈叫兄弟吗？？？”
另一头，论坛里面正乱糟糟的，有人泪流满面感叹这么多年没白等，云江果然是真的，有人则坚称绝对不可能，网友们脑补太多。
正方反方各展身手，一边拼命甩出各种截图和细节分析当成论据，另一边力证对方的分析全是臆想，截图全是瞎P，间或夹杂着一些路人们兴奋吃瓜的声音，热闹非凡。
正在此时，一个霸气的ID引起了网友们的多方关注。
#1098 云宿川
截图是真的，我和江灼确实在一块了，并在近期有去领结婚证的打算。
谢谢各位关心，婚期定下来会告诉大家。
……
#1099 采亭双璧
啥玩意？啥玩意？我楼上是谁在说话？？？
哎呀不管真的假的，先合影再说！
#1100 小叉子
今天这都是什么事啊，我不会是今早根本就没起床，一直在睡吧！
我的天呐！
#1101 云江到底是不是真的？
飘飘！真的是本人吗？
卧槽，你和小勺子真在一块了吗？啊啊啊啊啊啊我这辈子值了！我他喵的磕到真的了！
#1102 技术帝
那什么，虽然知道不应该在这种时候扫兴，但我还是想说……楼上这个“云宿川”跟刚才的钢铁直男“值班单身狗”用的是同一个ID。
此人不是故意耍我们，就是被刺激大了精分已疯，大家继续吵架，不要受他影响。
#1103 路人甲
靠，太扫兴了吧？刚才那人难道是腐女装直男？
我诅咒她吃面没有调料包，吃豆包没有馅！
周贺：“……”
他招谁惹谁了……
又被关死了柜门的云宿川同样一脸郁闷，想了想，掏出手机，打开微博。
……
#1117 云江到底是不是真的？
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不是这样的，你们看看，看看飘飘的微博！！！
快去，目测微博很快就会瘫痪。我就不截图了，免得有人又说是我P的！
啊啊啊啊啊啊啊不行了我需要吸氧！
#1118 就是真的
你们看见了没有？小勺子还转发了！他承认了！
……
其实已经用不着她再提醒更多，云宿川的微博刚刚发出，转发量就已经破万。
CP粉们天天打滚要求正主发糖，结果不知道走了什么运，突然一阵糖雨噼里啪啦打下来，全都懵了。
云宿川V：“诚实的生活方式其实是按照自己的身体意愿行事，饿的时候才吃饭，爱的时候不必撒谎。[图片][图片]”
他的话引自马尔克斯《霍乱时期的爱情》，所配的两张图片，一张是江灼的单人照，另一张则是两人带着对戒的手。
不到半分钟，江灼那边也转发了云宿川的微博，他的话则更加言简意赅，只有五个字：“是在一块了。”
微博瘫痪，CP粉们集体爆炸，旋转升天。
——谁也没想到有生之年，竟然能磕到真的。
这些现实里可怜的CP粉们沉浸在幸福当中。他们并不知道世界上还存在着一个神秘的直播间，里面的观众不但看到了更多的粉红，还早于他们好久，就知道了这段恋情。
虽然里面的马赛克有点多。
江灼回家之后，又将整个帖子看了一遍，发现了可疑的“跨位面人才”。
他这段时间过的风平浪静，因为要养伤，也已经有一阵没打开过直播APP了，这个ID倒是提醒了江灼。
拿出手机点开APP之后，发现消息栏里已经积压了不少的私信和通知，江灼点开客服的头像，发现里面果然发来了一封道歉函。
上面说由于系统漏洞，有一些高级世界的观众们成功破解了位面壁垒，与其他位面的观众进行了交流。不过幸亏受到权限拦截，并未对主播们的隐私造成侵害，现在BUG已经修复。
另外还有一条消息，是通知江灼，目前他的积分已经到了最高级别，可拥有从主播升级为管理人员的权限，也可选择卸载APP。
江灼想了想，觉得似乎哪种选择对于他来说，都不会有太大的影响，于是询问客服：“我可以选择休假一段时间吗？”
客服在线，很快就回复了江灼的消息：【可以。进行直播的频率，一向由主播们自己控制。】
江灼：“好的。”
客服又道：【不过我非常欢迎你作为同事加入我们。这样再过8个月之后，我的小娇妻逃跑了，我就可以专心休假去追她了。】
江灼：“……还在跑？”
客服：【这么不是要生二胎了么。】
江灼：“……”明白了，合着生一回就得跑一回。
隔着屏幕似乎都能感觉到客服说话时的满脸幸福：【爱情虽然是一种麻烦的东西，但这样热热闹闹的，人生才能不无聊啊。】
江灼：“说实话，我一直对你们的APP心存提防。”
客服：【现在你有资格说是咱们的APP了。不过为什么会提防呢？因为沈子琛的事情给你带来了警示？】
江灼道：“不完全是吧。或许在更早之前。”
当初沈子琛不断向APP求助，而后下场凄惨的事情犹在眼前。江灼倒也不是从这件事当中才开始起疑心，而是他觉得天上没有白掉的馅饼，过于依赖一样东西，终归不是好事。
也正是由于这种心态，所以他的功德值虽然很多，在APP中说兑换的东西却极少，而且大多数不过是辅助工具。
【这样东西，不能说“好”或者“坏”，毕竟跨位面直播APP，不过只是一个APP罢了。你过于依赖它，必然要向它支相应的报酬。支付不起了，只能被打回原形，这很公平，不是吗？】
江灼想了想，微笑着道：“你说得对，是我偏颇了。”
【没关系，祝你好运，勇敢的年轻人。】
周围的声音仿佛潮水一样褪去，斑驳的色块组成奇幻的世界，然后碎裂成无数个碎片，旋转，消失。
江灼一下子睁开眼睛，发现自己不知道什么时候躺在沙发上睡着了。
他身上盖着厚厚的毯子，窗外的麻雀上蹿下跳，叽叽喳喳地同树枝吵架，几束小花在风中合唱，金色的阳光透过窗帘的缝隙洒进来，像是璀璨的花火。
江灼侧过头，云宿川盘膝坐在沙发旁边的羊毛地毯上，鼻梁上夹着一副眼镜，正在翻看一本厚厚的典籍。
他抬起头，见江灼睁开了眼睛，便微微地笑起来，凑过去亲了亲他的面颊。
“醒了？”云宿川温柔地拂开他的额发，笑着说，“今天有什么想吃的吗？我在家里给你做。”
他放下手里的书，原来竟是一本菜谱，邻居家里传来炒菜的声音，人间烟火之气扑面而来。
生活这样不容易，世界上的路的永远都让人磕磕绊绊。所有外来的借力都像忽起忽落的风一样靠不住，面对可怕的时间与命运，大概也只能一边害怕着，一边往前走。
孤独惯了的人，也坚信自己有足够的勇气继续独行下去，但总有那么种微妙的缘分，让冷漠而美好的命运将另一个同行者牵引到面前。
——简直像是某种奇迹。
而在这想哭又努力笑着的人生中，有这样一个人存在，似乎……真是一件幸运而美好的事情。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