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青鳞
作者：琢玉郎
内容简介
 夏星澜本为剑宗之中最负盛名的大师兄，奈何一朝被蓝颜冲昏头脑，甘为佳人隐姓埋名双双归隐小山村。 但夏道长近日十分烦躁，总有登徒子说他那貌美贤淑，温柔可人的夫人是个妖怪。 天地可鉴他生平最恨妖物，又怎么会跟妖物同流合污？！ 道长，你那夫人是个妖怪！ 夏道长烦不胜烦，你全家都是妖怪！ 玉沁笑意缱绻倚在夏道长怀中，双眸漫不经心地一瞥那多嘴的人，温柔道：夫君说的对。 众人大呼，道长你醒醒！你那夫人都露獠牙了！ 

==========================================================
第1章 初春
惊蛰过后，万物苏醒，雨丝细如牛毛洋洋洒洒地洇湿大地。昨夜下了一整夜的小雨，清晨薄雾渐起，似是薄纱般笼住这座老城。
邕水城，西街。
街上人迹寥寥，唯有两三家早点铺子冒着腾腾热气，碗筷碰撞声夹杂着阵阵香气唤醒了邕水城的城民。日头自山后缓缓升起，如金纱般的日光透过山岚薄雾洒向城中。
一青衣男子执伞自朦朦细雨中款步而来，雨丝洇湿了他的衣角和发尾，他却浑然不觉一般兀自向前走着，伞沿低垂遮挡住了他的面颊，青衣男子待走到一家馄饨摊前才止住了步子。
馄饨摊主是个老翁，虽已鹤发，但腰杆直挺，看着十分精神，见有人前来，说道：“要吃馄饨么？”
“来一份。”青衣男子缓缓开口，声音清澈如空谷幽兰，似泠泠泉水。老翁应了一声便手脚麻利地将一个个浑圆饱满的馄饨依次下入沸水中。
“坐下来吧，要等一会儿呢。”
青衣男子踏入棚内，将伞收下，显出其俊逸俏丽的面容，细碎发丝打湿后贴在脸颊上，更称得他有一股子我见犹怜的意味。
老翁忙中抽空抬头看了一下，便登时移不开眼睛。他在这邕水城中摆了数十年的摊，毫不夸大的说他几乎看遍了每个城中人，但这位如谪仙般的小公子却是头一次见！
“客官是新来的？”
玉沁将伞放在桌上，一手支着下巴看着外头细密的雨丝，另一手搁在桌上，葱白纤长的指尖轻轻叩打着桌面，好似在等待着什么一般。闻言漫不经心道：
“我和我夫君住在城外的山脚下。”
老翁手上动作一停，小心翼翼问道：“可是城外夏道长？”
玉沁耳闻熟悉人名，眸中泛起一丝缱绻柔意，温声回道：“嗯，夫君除妖一夜未归，我来找他。”
邕水城中无人不知无人不晓夏星澜的名号，三年前城中来了位道长，一日之间便将扰得城民多年来苦不堪言的小妖们统统拿下。
自此夏星澜的名号便在邕水城中不胫而走，有人曾劝说夏道长搬进城中定居，但夏道长却是一一婉言谢绝，说道：“内子不喜喧哗。”
那眼前这男子……莫非就是那夏道长的夫人？！老翁心中震惊不已，面上却不显，随口搭问了几句闲话，玉沁倒是兴致寥寥，鲜少搭话。但当老翁提及夏道长时，玉沁则好似变了个人一般，眼如秋水，傻子都能看出来其中蕴含了多少爱意。
嘿，怪事，道士娶了个男夫人。老翁咧了咧嘴，他年事已高，什么样的怪事没见过，此刻亦不过摇了摇头便不再追问。
“要葱花么？”
“都要。”
玉沁抽了根筷子，搭在五指间打着圈把玩，双眸扫过一圈这对他来说尚且陌生的城镇。
倏然，街对面不远处大门吱呀一声被拉开，刺耳的声音在这清晨显得十分突兀与引人注目，旋即一个男人被几个魁梧大汉推了一把狼狈地跌倒，在地上滚了一圈。
“呸！没钱还想带人走！也不撒泡尿照照你自己！”一个浓妆艳抹的美妇人站在门口叉着腰毫不客气地数落道。
“你们逼良为娼！花娘亲口说的她愿意跟我走！”男人赶忙翻身站了起来，此刻街上人虽少，但听到动静却都齐齐往这看来，男人一时尴尬非常，只得梗着脖子反驳道。
美妇人双手抱臂啐了一口，“你是个什么东西？姑娘跟着我有吃有喝，跟你有什么？喝西北风啊!”
“我是真心对花娘好的！”男人脖子涨红青筋浮起，显然是动了怒，但看到那美妇人身侧的几个大汉却是不敢上前，只得在原地力争。
“真心？真心能当饭吃么？一个大男人，这么大了连个媳妇儿都讨不到，还想来打我的姑娘的主意？！”美妇好似听到了什么笑话一般，笑的前仰后合，男人顿时面色更加难看，张嘴支支吾吾了半天却是吐不出一句话来。
“没钱就不要白日做梦！关门。”美妇笑够了以后倏然变了脸，讥讽地看了眼男人便头也不回地离开了。
男人顿时上前几步却见那魁梧大汉牢牢地把守着门，便又霎时熄了心思，周遭人群愈来愈多，男人这才反应过来自己竟在这么多人面前丢了脸，忙急急地推开人群便快步离开。
那方动静越来越大，已然吸引了不少人交头接耳，玉沁也随之将目光挪了过去，紧接着手上动作一顿，筷子悄然滑落指尖。
老翁眯着眼瞧了一会儿，待看清被丢出来的男人是谁时，摇了摇头叹道：“王书生好歹也是出生书香门第，现在却要白白地被人看了笑话去，也不知他那秀才老爹九泉之下知道后会怎么样。”
“他就是王成？”玉沁问道。
老翁闻言一愣，似是没想到玉沁会主动问起，下意识地嗯了一声。说：“是的，大伙儿都管他叫王书生，老爹是个秀才，可惜只会死读书，现在成了个榆木脑袋。可惜啊”
语毕老翁自顾自摇了摇头，将已然煮沸的馄饨舀了几舀便出锅倒在碗中，饱满浑圆的馄饨配着嫩绿的葱花，汤底则漂浮着一层浅浅的油沫，热气腾腾令人食指大动。
老翁端着馄饨准备送去，却发现那张桌子上已然空无一人，唯有桌面上的一片水渍与几文钱彰示着方才有人坐在这处。
“人呢？”一眨眼的功夫，人就不见了。老翁丈二和尚摸不着头脑，看着手里的这碗馄饨，思索片刻便将这碗馄饨放在蒸笼中，拿布盖好。趁着此刻人多了起来便开始吆喝。
“卖馄饨咯——”
王书生一时情急之下只顾闷头向前跑，出了人群后，向着西城门跑去。玉沁则始终缀在其身后，一手执伞，不疾不徐地跟着百米外的男人。
城西外则是一片竹林，王书生气冲冲径自跑进竹林深处，随即歇斯底里地大吼一声开始目无章法地对着面前的竹子乱打一气。
此刻雨势未消，且有愈来愈大的趋势。春雨细细密密地洒向大地，织成一片密不透风的网，笼住这片竹林。玉沁只是静静地站在远处，雨丝打湿了他的衣角，玉沁却浑然不觉，只是淡淡地看着那不远处正处于癫狂的男子。
“啊！！”王书生大吼一声，一手扶着竹子喘着粗气，片刻后恍如浑身力气都被抽空了一般瘫软下去蹲在地上，两手捂住面颊。
玉沁缓缓上前，踏在竹叶上发出簌簌声响，王书生感觉到有人靠近，忙深吸了口气，狠狠吼道：“走开！滚啊！”
玉沁步伐不停，直至走到王书生背后，才施施然开口说道：“你是王成。”话语平述并非疑问，好似只是在称述一个事实般。
王书生不耐烦地唰地站起来猛地回过身，大声道：“是又如何？！”
玉沁却忽然笑了，如玉般精致的面容此刻衬着竹林雾气更显脱俗。王书生顿时一愣。
“是就对了。”玉沁悠悠说道。随即再上前一步，王书生顿时有些局促起来，下意识地向后退了一步。
“你…你。”话音未落，王书生却猛地怔住，双眸顿失神采，木然地看着玉沁，而玉沁的双眸，此刻却不复方才的秋水黑瞳，已然变成了金色竖瞳！
王书生着了魔一般定定地看着那竖瞳，好似被摄魂夺魄了去，只留下一个空壳。对视良久，玉沁缓缓阖上眼帘，再度睁开之时却已再度变成黑色瞳仁。
王书生却双眼一闭，身子软倒在地倚靠着竹子，脑袋往旁一支就如同熟睡了般。
玉沁居高临下地看了眼王书生，眼中闪过一丝轻蔑之色，转身沿着来时的道路慢悠悠地踱步而去。
一条通体翠绿的小蛇嘶嘶吐着蛇信，沿着王书生的手指缓缓地爬上他的身躯。玉沁脚步一顿，头也不回的说道：“好好盯着。”旋即执伞离开。
小蛇支起上身，看着远去的青色背影，歪了歪脑袋，随后盘在了王书生的手臂上。
日头高升，山间薄雾消散不少，此刻阴雨稍歇。湿润空气裹挟着清新的青草泥土气息扑面而来，令人不由心旷神怡。
西街上行人渐多，各家铺子都陆陆续续地摆了出来，各种新奇玩意目不暇接，吸引着过路的女子与孩童频频驻足。
玉沁步伐轻快地穿过人群，回到那馄饨摊前。此刻老翁已然在收拾厨具准备收摊了，待到看清来人之时却是一顿。
玉沁开口说道：“老伯，我的馄饨还在？”
老翁怔了片刻便很快反应过来，连连点头：“在！在！我特意留着的。”
玉沁应了一声，说道：“再给我做一份，两份都带走。”话音甫落，玉沁便变戏法似地拿出一个食盒，将食盒放在一旁。
“欸！好。”老翁应了一声，刚好还剩下一份馄饨，本来想着带回去自己吃了，但此刻有人要一起带走，那是省了他的功夫，高兴还来不及，忙答应下来。
老翁手脚麻利地将两份馄饨装进食盒中，半途顿了一下问道：“客官你那一份馄饨现在恐怕凉了，要不我再给你热一下？”
“不用了。”玉沁温声谢绝了老翁的好意，一手拿着伞，一手提着食盒，站在摊前左右看了看，犹疑片刻后出声道：“老伯，借问一下谢府怎么走？”
老翁将东西拾掇好后，将手在身前的布上擦了擦，随即抬手指了路。
“沿着这条街往前走，在济世堂处左转再往前就能看到谢府了，他家排场大着呢，显眼得很，你保准能看见。”
玉沁谢过老翁后便转身前去。
“谢府的人不是好相与的，客官前去可要小心呐。”老翁出言提醒道。
“我去接人的，多谢。”玉沁颔首回道。
老翁忽而想到初见时这青衣男子说的一番话，下意识地脱口而出问道：“可是去找夏道长？”
玉沁微微一笑，抬手举起食盒向老翁示意道：“去给我夫君送早饭。”
老翁看得出来玉沁此刻心情很好，不由得也有些受感染，想起了自己家中的婆娘，便笑呵呵道：“那客官快些去吧，小老儿也该回家给婆子做饭了。”
玉沁眉梢微扬，不置可否地点了点头，随即消失在人群中。

第2章 除妖
西街，此时薄雾尽散。
今日是个好天，日光散去薄雾时也一同驱赶了连日的阴雨。街上行人熙熙攘攘，热闹非凡，但玉沁却目不斜视地避开人群，依着老翁所指的路去往谢府，寻人。
当步入拐角后，玉沁倒懂了老翁说的那番话——谢府好认的很。
谢府乃是邕水城中一等一的商贾大户。门庭气派十足，玉沁曾偶尔听夏星澜说过，谢府老爷是个大善人，奈何两个儿子却是个不成器的，自小在金银窝销魂窟中泡软了骨头，自家爹的本事没学到多少，倒是养了一身的毛病。
百姓提及谢府也大多只谈论谢老爷，但若是谁提及那两个儿子，却都是齐齐地冷哼一声，斥声不学无术。
但可惜，自从谢老爷出趟远门回来之后便一病不起，家中事务落在了两位儿子头上，可没少闹出什么笑话。
眼看着家业快要败光，谢老爷的病情却迟迟不见好转，谢夫人才听了他人引荐，亲自上门请夏道长前去一观。
玉沁看着眼前这气势恢宏的楼宇，而街道两侧却是极少有人影，门口连个家丁也未安排，青天白日之下大门紧闭，显出一副死气沉沉的模样。
玉沁阖眼，再度睁开之时双眸已然变成金黄竖瞳，再仔细瞧去，只见偌大的谢府上空笼罩着一层浅浅的黑气。
“妖气。”玉沁喃喃低语。
凡人虽看不见这妖气，但若是靠近了依旧会感觉到不适，再加上多一事不如少一事，故而百姓便大多宁愿绕路走，也不愿路过这谢府。昔日繁荣的谢府，此刻门可罗雀。
但虽有妖气，在他看来却极为浅薄，原因无他，玉沁缓缓将目光移到门口的两座石狮上。
石狮目若铜铃，身躯雄壮，张扬舞爪煞是威风。玉沁歪了歪脑袋看了片刻，随即一手打了个响指，霎时一道绿色寒芒犹若离弦之箭般直直射向石狮！
不料那寒芒在石狮身前一臂距离之处却猛地停下，恍若撞到什么屏障一般，发出一声沉闷的声响，直直停在半空之中！
玉沁眉梢一扬，起了几分兴致，随即上前几步正欲抬手再攻之时，石狮周遭猛地放出一阵刺眼金芒，一声震耳发聩的狮吼声裹挟着力拔千钧之势直直地扫向他！
“哦？”玉沁饶有兴趣地看了一眼，正欲抖开纸伞之时却动作猛地一顿，好似想起什么一般转而怜惜地将纸伞收起，与食盒一道反手握住挡在身后。
随即玉沁抬手自发间抽出一根剔透莹润的碧玉簪，青光一闪，碧玉簪转而化为一柄通体细长的软剑。
玉沁一手执剑只虚虚地划了几道，顿时数道森然剑气与石狮所爆发出来的金芒撞在一处，缠斗不休！不多时，剑气却已稳占上风，将金芒一一搅碎！
风波骤起却又在瞬息之间再度恢复平静，好似方才一切都未发生一般。
玉沁手腕一转，软剑再度焕发莹绿光辉，重新化为一根普通玉簪躺在他掌心。
玉沁施施然上前几步，这回石狮却并未再有异变，玉沁上前将雨伞与食盒放在石台上，重新将散落的青丝绾起，将玉簪固定住。随即斜倚着身子一手支在石台上，半边身子都借力倚靠上了石狮，慢悠悠地等着。
远远看去，只见一青衣男子倚靠在石狮上，身姿虽清癯，但如墨的乌发与偶尔露出的白皙手臂却十分扎眼，虽看不清样貌，却也别有一番风情。
谢府外的战事已歇，但谢府内却是仍旧一片人心惶惶。府中上下家丁丫鬟此刻齐齐聚在后花园中，人头攒动，却无一人敢吵嚷。
主位之上谢老爷虽已清醒，但面色苍白，眼下乌青。谢夫人在一旁好生伺候着，下座便是两位少爷。而少爷对面，则坐着一位身材高大，面容俊朗的年轻男人。
“道长，全府上下的人都在这里了。”谢老爷虚弱道。
年轻男人点了点头，不置可否。
“道长，这……”谢夫人犹豫地看了眼下面乌泱泱的一群下人，一大早夏星澜便将所有人都召集在此处，坐了半天也不见他说话，谢夫人实在是想不通，她素来不信鬼神，此刻也越来越觉得这个“夏道长”也是个装神弄鬼的骗子了。
可若不是大夫们都治不好老爷的病……谢夫人看了眼神色恹恹的谢老爷，心疼地拍了拍他的脊背。
罢了罢了，试试吧。
夏星澜直直地坐着，整个后花园中落针可闻。昨日他便来了这谢府，也一眼就看出是有妖怪作祟，但奈何妖物藏地太好，他一时半会难以捉住把柄。现如今，静待便是。
大少爷与二少爷对视一眼，皆从对方眼中看出了不耐烦，一大早便将他们从温柔乡中拉起来，又百无聊赖地在这里坐着近乎一个时辰！
这绝对是个江湖骗子！两人对视一眼，心有灵犀一般，齐齐起身道：“父亲，母亲，孩儿还有事情要做，先行离开了。”
“去吧去吧。”谢夫人点了点头。
“慢着！”谢老爷却猛地抢过话头，转而将目光投向夏星澜，小心翼翼道：“道长……意下如何？”
夏星澜扫了那二人一眼，缓缓开口说道：“任何人不得离开。”声音浑厚且充满磁性，不知为何，本就有些人心惶惶的下人们，听到夏星澜开口后，却都意外地安静下来。
除了这二位少爷。
“你一大早的就把我们叫来，结果就让我们干坐着！你知不知道我们有多少事情要做？！就在这里陪你胡闹么！”二少爷率先沉不住气，没好气道。
大少爷不置可否，但却也并未阻拦弟弟。
“你个混账！咳咳…你给我坐下！岂敢对道长无礼！”谢老爷猛地坐起身怒斥道，谢夫人赶忙凑上去不断拿手给谢老爷顺着气，口中絮絮道：“老爷莫气，莫气，星儿也是想为你分忧嘛，家中事务繁多，星儿和明儿近日来也累着了。”
“他们整日花天酒地以为我不知道？！处理事务？给我弄的一团乱！”谢老爷怒道，猛地一把挥开胸前的手，急喘几声咳个不停，断断续续说道：“都是你一贯宠溺他们，看看现在他们成个什么模样了？！慈母多败儿啊！”
谢夫人委委屈屈地揉了揉手，不敢吱声。
大少爷见父亲当着这么多人的面怒斥他们，脸色也难看起来，忍不住冷硬道：“父亲不用苛责母亲，毕竟父亲多年来忙得脚不沾地，自然是没空管教我们的。”
“你…你。”谢老爷乍闻此话，顿时感到胸口一闷，抬手不住颤抖着指着大儿子，嘴唇翕张间“你”了半天却是一句话也说不出，显然是气极了。
二少爷见状忙上前同母亲一道给谢老爷顺气，“明儿！你怎能如此对你父亲说话？！”谢夫人连忙向大少爷使眼色，大少爷却是充耳不闻。
夏星澜不欲参与这家中长短，打断道：“府中人都来了？可还有遗漏的？”
不待谢老爷回答，大少爷却感到好似被夏星澜忽视了一般，瞬间怒火腾起，猛地上前抬手便揪住夏星澜的衣领，质问道：“你究竟想做什么？！我们来请你给我父亲治病，你倒好，在这里装神弄鬼，我看你就是个骗子！”
谢老爷猛地咳了起来，霎时谢夫人与二少爷忙得不可开交，又是递水又是拍背的。谢夫人连忙示意二少爷去拦着点，二少爷嘀嘀咕咕道：“大哥说的又没错。”
夏星澜面不改色，缓缓起身，站定后竟是比大少爷还要高了半个头。大少爷看着眼前这高大男子，一时有些怯意，但不愿落了面子，抬手便挥拳欲打。
夏星澜看也不看，一手抬起稳稳抓住那拳头，大少爷想将手抽出来，竟是纹丝不动！随即夏星澜另一手一根一根地将大少爷攥住自己衣襟的手指掰开，再挥手抚平皱痕。
“这是内子做的衣衫，请小心。”语气淡然好似在谈论天气一般，然而在场中人却都下意识地感到一股寒意。
“你……岂有此理！”大少爷向来顺风顺水惯了，何曾被人当众这般下过面子，顿时怒从心头起，不管不顾便要动手给这个不知天高地厚的人颜色瞧瞧！
语毕举起拳头便欲再打，众人惊呼之间，还未来得及劝架，却只闻一声铿然金戈声，场中顿时气氛一凝。
只见夏星澜一手负剑反手背在身后，一手拿着剑鞘压在大少爷的肩头。外人看来仅仅是夏星澜拿剑鞘抵在大少爷的肩膀上，而大少爷却面如土色，额上冒出一层冷汗，一动也不动。
奈何不是他不动，是他不能动。剑鞘似有千钧之力般死死地压着他，让他难以动弹分毫！
随即夏星澜上前一步，剑鞘抵着大少爷便往后一步，就这样一步步前进，直至大少爷往后退到椅子边，夏星澜才施施然道：“不要急，有人还未到。”
话音一落，夏星澜收回剑鞘，大少爷如释重负一般猛地坐在椅子上，面色惊惶。夏星澜看也不看，再度坐回自己的位子上。
这样一来，场中竟是无一人再敢生怨，连二少爷都安分了不少。
“还有一人未到。是么？二少爷。”夏星澜缓缓开口，话锋却是直指蹲在一旁的二少爷，霎时无数双目光纷纷投向他！二少爷硬着头皮磕磕绊绊道：“你问我我怎么知道！这里人不是都到了么。”
夏星澜不欲与他争论，转而将目光投向愣在一旁的谢夫人，温言道：“谢夫人，内宅之事都经由你的手，你再仔细看来，可有人未到？”
谢夫人大梦初醒一般眨了眨眼，随即忙应了一声细细看去，片刻后道：“啊！织锦丫头未到！”

第3章 意料之外
此话一出，二少爷顿时面色难看起来。喏喏道：“娘……织锦她还在养身体呢，不适合见风。况且她是不是妖怪，您还不知道么！”
谢夫人身躯一僵，有些为难。“这……道长，织锦这丫头是我表妹的孩子，自小在我身边长大，确实不可能是妖怪。”
夏星澜不置可否地转而向谢老爷道：“烦请下令将人请来。”
谢老爷抬手挥了挥，一旁的小厮见状赶忙躬身应下一溜烟跑了个没影。二少爷犹豫地看了眼娘亲，怯声道：“阿锦身子不太爽利，见不得风的。”
谢夫人见谢老爷面色不虞，没敢再违背他的意思，只是安抚性地轻拍了拍二少爷的手背，转头向身侧的贴身丫鬟道：“你赶紧跟上，拿件大氅好生给织锦披上，莫染了风寒。”
丫鬟应声也忙跟了出去，一番动静后场中重归寂静，谁也不敢在此时多嘴。夏星澜好整以暇地坐在椅子上，将佩剑横放在双膝上，神色淡然不知在思考何事。
与此同时，谢府大门处。
玉沁懒洋洋地倚在石狮上，一手支着下巴，整个人沐浴在和煦的暖阳之中，惬意非常，倏而周遭一股旋风忽起，玉沁若有所思地转过头，看向正款款而来的俏丽女子。
女子身披红色大氅，年龄约莫十七八，脖颈处一圈华贵白绒，更是称得她容貌精致。女子行至玉沁身前，款款躬身行了个礼。
“小妖见过君上。”
玉沁漫不经心地应了一声，转而看向大门紧闭的谢府，悠悠道：“事情都办好了？”
“回君上，都处理好了。小妖……”女子话音一顿，犹犹豫豫地看向玉沁。
玉沁随手一扔，一道绿色弧线飞入女子掌中，待光芒消散后，只见掌心一枚青色鳞片，在阳光下折射出异样的光彩。
女子见状面上显出喜色，忙伏身行了个大礼。“小妖叩谢君上。”
“走吧，三年之内不许踏入邕水城。”玉沁看也不看那女子，随意回道。
女子倒也不生气，好似捡了个天大的便宜一般，不过这也确实是天上掉下来的馅饼。
一年前便听闻君上在邕水城招收小妖，只要稍微施法惹乱凡人的生活，亦或是吓唬吓唬他们，待道士来了之后，君上则会襄助小妖们全身而退，且事成之后还能得到一枚青鳞，这枚青鳞中蕴含了君上一百年的功力，对于他们这些小妖来说，实在是受益良多！
女子喜形于色地再度叩谢，随即后退几步，身形一晃间已然消失不见。
玉沁仰头看了看太阳，继续悠然地倚在石狮上等着，嘴角不自觉地勾起一道弧线。
后花园中的众人虽等了许久，脚都有些麻了，但都不敢出言抱怨。唯有大少爷坐在椅子上，双眸则死死地盯着对面的夏星澜，好似恨不得当场扑上去将人打个鼻青脸肿。但当夏星澜随意地扫去一眼时，大少爷又下意识地肩膀一痛，冷哼一声撇过头去。
正当众人都有些不耐烦之时，先前跑去喊人的小厮与丫鬟才双双搀扶着一个少女姗姗来迟。
少女容貌姣好，虽脸色苍白但却遮掩不住她的美，反倒是增添一股子我见犹怜的味道。少女身披火红大氅，见众人都齐齐望向她，才施施然上前，向着谢老爷与夫人款款行了一礼。
“织锦来迟了，请老爷，夫人恕罪。”声音虽细小但却十分动人。
二少爷甫一见到人，便赶忙上前去搀扶住织锦，不住地上下打量起来，又将大氅仔仔细细地将人给裹了个严实，生怕出了一丝纰漏。
织锦饱含柔情地与之对望。
谢老爷清咳一声，打破现今的暧昧场面。说道：“道长，织锦来了。您看这……”
夏星澜悠悠起身，走至织锦面前，居高临下地打量起来。织锦则好奇地眨了眨眼睛，丝毫不怯地与之对视。
“你看也看了，还想怎么样，来人呐，快将织锦送回去。”二少爷下意识地要挡在织锦身前，却被织锦拦住了。
夏星澜看着织锦眉梢微扬，旋即缓缓将手抬起，只见剑柄尾端嵌入其中的太极图纹顿时急速转了起来，发出簌簌声响。
“道长这是作甚？”织锦一脸无辜地看着面前的高大男子。
“无甚要紧的，姑娘可否伸出手臂？”夏星澜哂然一笑，说道。
“你可莫要诬陷好人。”大少爷冷冷地讥讽了句，夏星澜理都不理，只是看着眼前含笑的女子。
织锦笑着回道：“我还以为是什么呢，当然可以。”语毕便抬起左臂，露出纤细手腕。
“妖界的妖印，想来都在右手腕上吧。”夏星澜慢悠悠道，话音刚落，织锦则浑身一震，不可置信地看向面前的男子，抓着大氅的手指指尖发白。
二少爷感觉到织锦身躯僵硬，连忙将她揽在怀中，狠声道：“你要干什么！找不到妖怪就来胡诌她是妖了么！她是不是妖我比你更清楚！”
夏星澜眉头一扬，唔了一声。“何出此言？”
“织锦有过我的骨肉。妖能与人诞下子嗣么？！”此言一出，下人们顿时窃窃私语起来。上首的谢夫人倒是面不改色，显然是早就知道此事的。
“妖自然不能与人相结合，人与妖相恋，有违天道，不得善终。”夏星澜不疾不徐解释道，“所以我猜，她刚怀上没多久，便小产了吧？”
织锦的面色愈发苍白，双眼直勾勾地盯着夏星澜，令人不寒而栗。二少爷闻言一窒，支支吾吾半晌道：“那是因为她身子弱，又生了场病，才没能保住孩子。不然……怎么会……”
“那是因为她是妖，妖是无法诞下人类后裔的，她当时肚子里是不是个人还不一定呢，对吧，织锦姑娘？”夏星澜薄唇轻启，缓缓道。
“我不知道道长在说些什么，我确实是因为身体不好才留不住孩子的，也是我福薄……”织锦声音低了下去，好似委屈极了一般。
而在上首的谢老爷与谢夫人则是完全傻了眼，夏道长在城民中素有威望，不可能胡乱指责，但织锦又的确是知根知底的孩子，这……
夏星澜更是懒得与她纠结孩子的事，直言道：“烦请姑娘抬手。是不是妖，一试便知。”
二少爷烦不胜烦，一臂揽着织锦，一手握住她的右手便伸了出去。织锦霎时面色惨白，右手轻轻发颤，双眼不住乱瞥。
夏星澜毫不客气地直接将剑柄上的太极图取下，贴在织锦的右手腕上。顿时白光乍现，只闻“嘶拉”一声，犹如火棍烫上皮肉一般，织锦顿时发出一声凄惨叫声，猛得挣扎起来，二少爷竟是难以缚住被直直地退了出去跌倒在地。
夏星澜早有准备，抬手一挥便是数张符咒纷纷投向织锦身上，织锦猛地后仰身子，躲开符咒，却是丝毫不欲争斗，转身便要化光逃走。
变数乍生，后花园中静了一遭之后猛地爆开一阵尖叫，场面混乱至极！众人好似生怕惹上脏东西一般推搡着便逃开。
夏星澜猛地爆喝一声：“都安静！”尖叫声停，众人惊慌不定地齐齐缩在一处。夏星澜看了眼众人，随即双手一合，将太极并在掌心，启唇低颂法咒后随即一手发力将太极抛掷而出！
只闻一声惨叫，太极好似在虚空中击中了什么一般，猛地炸开一阵火花，随即一个人影猛地落在地上，发出一声沉闷声响，口呕朱红。
夏星澜收回太极，见织锦此刻妖状尽显，脸上浮现出怪异花纹，双目赤红，恨恨地盯着他。
“将将百年道行，不思修炼，倒是在此处惹是生非！今日留你不得！”夏星澜大喝一声，铿然剑鸣回应，随即寒芒一闪，剑意裹挟着雷霆之力猛地袭向织锦。
“啊——！！”
玉沁缓缓睁开眼，方才那一声惨叫……想来事情已成了。
玉沁伸个懒腰，抬手揉了揉眼睛，将石台上的食盒与伞再重新抓在手上，慢悠悠踱步至谢府大门处。
果不其然，大门吱呀一声打开，一个身着白衣的高大男子从容不迫地自门中踏出。在看到门口等待的那抹青色身影时猛地一愣，随即快步上前。
“玉沁，你怎么来了。”夏星澜诧异问道，见玉沁双手满满，连忙接过他手上的食盒与纸伞。
玉沁浅淡一笑，犹如仲春时节的春风，轻轻撩拨着夏星澜的心尖，催醒了他心中的枝桠。
“我想你了。”
这句话对夏星澜来说简直是无法抵挡，霎时心软成了一滩水，恨不得将人揽在怀中仔仔细细地吻上一番。
“我…我们回家吧。让你久等了，是我不好。”夏星澜不复在谢府中的强硬，此刻犹如一个莽汉一般，对着自家的小媳妇不知该怎么办，生怕让人受了丁点儿委屈。
“好，我给你买了馄饨，回家吃吧。”玉沁欣然应允。
夏星澜自无不妥，两手提着东西便要回家，刚走了几步却忽而感到掌心一阵酥麻，低头看去，只见玉沁低着脑袋，葱白纤长的手指轻轻勾着他的掌心，夏星澜福至心灵，连忙将右手上的纸伞递到左边，空出右手来牵着玉沁的手。
玉沁低头看着两人相牵的手，嘴角微勾，心满意足地跟着夏星澜一道踏上西街。
“谢府的妖抓住了么？”玉沁慢悠悠问道。
夏星澜紧了紧右手，与玉沁十指相扣，沉声应道：“嗯，是个道行不足百年的蜘蛛精。”
“你没受伤吧？”玉沁自然而然地掠过妖怪的事，夏星澜知道玉沁不大喜欢他四处奔波，故而也配合地不去提及妖怪，只是戏谑道：“你夫君厉害的很，妖怪看了我都得两股战战，跑都来不及，哪里会伤到我？”
玉沁闻言笑地意味深长，只是应和地夸了几句诸如“夫君真厉害”的话，倒是夏星澜有些害羞了，连忙转开话题道：
“你吃过饭了么？”
“还没，等你一起。”
“怎么能不吃饭，饿不饿？”夏星澜闻言顿时有些不悦，皱眉看向玉沁，玉沁倒是没什么负罪感，坦然地点了点头。
夏星澜看着玉沁无奈地叹了口气，随即拉着他进了一家小摊，要了碗面。
玉沁其实倒不怎么饿，夏星澜问他时也不过是想博个同情，他喜欢看夏星澜对他无可奈何的模样。
待面上来后，玉沁自然而然地将面推到夏星澜面前。努了努嘴说道：“你吃吧。”
“你快些吃，我吃这个就行了。”夏星澜直接将面推了回去，打开玉沁送来的食盒，两份馄饨整整齐齐地摆放其中，虽已有些凉了，但夏星澜丝毫不介意，直接将两份馄饨拿出来便开始吃。
玉沁在他对面，一手拿着筷子百无聊赖地勾缠着面条，看着夏星澜大快朵颐地模样不由心满意足地眯了眯眼，心里思忖着回去要不要学些厨艺……
正当二人对坐眉目传情之时，忽而邻桌一道声音响起，将玉沁的注意力吸引了去。
“嗳，你听说了没，今天早上城里面又出了个事儿！”
“什么事儿啊？”
开口那人左右打量一番，压低声音道：“就是那个王书生，他死了！”
玉沁手一顿，面条滑落回碗里溅起油花滴到他衣襟处，留下一个明显的油渍。夏星澜也随之停下，不解地看去。
“啊？他今早不还好好的么？难不成受不住屈辱自寻短见了？”
“不，听说是被妖怪杀的！就在城外的竹林！”

第4章 春夜
玉沁微怔，忍不住微微侧过头去，面色犹疑。夏星澜见状关切道：“怎么了？”
“没什么，想到出门前忘记喂小白了。”玉沁回过神，将筷子插回碗中，摇了摇头。
“饿不着它，待会儿买些碎骨回去就是了。”夏星澜笑着答道，小白是一只黄色的土狗，在他们搬来邕水城的第一年捡回来的，极有灵性。
玉沁不喜喧哗，故而两人搬来邕水城三年之久，他进城的日子都屈指可数，细细算来却是每一回进城都是为了寻夏星澜。
外人看来，玉沁对夏星澜的依赖甚至到了黏人的程度，但夏星澜对此倒是甘之如饴。二人在这邕水城中蛰居三载，经常会为城民除些小妖，故而城中人对“夏道长”十分热络。
因着夏星澜俊朗的外貌，最初几年不乏有热心大婶尝试为他说亲，不过都被他一一婉言谢绝，自称已有中馈，毫不避讳玉沁的身份，城民虽不解夏星澜为何要找个“男夫人”，但玉沁也鲜少与他们接触，久而久之，城民也大多默认了夏道长的“男夫人”的存在。
不过……也有少数例外，譬如今日那突发暴毙的王书生。
“玉沁，近日里城中的风言风语你莫要放心上。”夏星澜将馄饨吃完后看着对面的玉沁说道，玉沁漫不经心地拿筷子一下一下地挑着面条，闻言回过神冲夏星澜笑了笑，缓声道了句无碍。
夏星澜感觉到玉沁此刻似乎有心事，但玉沁不说，他也不会去追问。夏星澜此人一旦认定了一个人，便会无条件地信任他，否则当初也不会为了玉沁而离开宗门，虽遭到万般阻挠，但夏星澜执意离开，带着玉沁来了邕水城定居。
在他师尊和师弟眼中，剑宗的大师兄，数百年来的剑道天才，不知会令多少鬼怪妖物闻风丧胆，却偏偏为了一个红倌中的头牌而自毁前程！
真不知是夸他痴情还是叹他执迷不悟。
“什么风言风语？”玉沁接过话头，将面往身前一推，双手抱臂身子向前倾，定定地看着夏星澜。
夏星澜还未回答，先前在一旁说话的那两位食客又谈论起来。玉沁将头一偏瞧了过去。
“可我觉着，自从道长来了之后咱们这城里哪有那么多妖怪！更别提是能害人性命的了。”食客摆了摆手，否认道。
夏星澜本不欲多管闲事，但眼见着玉沁似乎被他们的交谈所吸引，便也下意识地静听起来。
而那两位食客则浑然不觉此刻他们嘴里城中最有名望的道长和他的夫人正在旁听，仍旧高谈阔论着。
“嗳，我听闻，那王书生似乎和道长有点小过节。”另一人挤眉弄眼道，“前几日，那王书生喝醉酒了和张丰他们说……”话语至此一顿，随即压低了声音继续说道：“说那道长的夫人是个妖怪！”
“不可能，道士怎么会和妖怪厮混在一起！道长自打来了这邕水城，可没少除过妖，难不成枕旁的也是妖怪？！”此人乍一听他所言立马摇头否认。
“道士和妖怪岂能在一起？简直是令人发笑！”
玉沁双眸微眯，眼帘下垂，浓密纤长的睫羽遮住了他眼中的一丝寒意。夏星澜闻言霎时也面色一僵，立马转头去看玉沁，在他的角度看来，只见玉沁面色不虞，忙暗道一声糟糕。
“我们回去吧，否则小白饿极了又该去啃大门了。”夏星澜说着便站起身，将东西都拿好后便空出一手向玉沁伸去。
玉沁自无不妥，将银钱结了后便起身握住夏星澜的手，两人并肩而行，往城外走去。
邕水城三面环山，唯有东面一条官路来往行人较多，玉沁自打来的第一天便同夏星澜打定主意远离尘世喧嚣，故而选了西面山脚之下，通往城中的路也只有一条窄窄的石板小路，下过雨更是湿滑。
石板路旁的杂草早就被夏星澜清理过一番，之后他为了方便玉沁出行而特意在两旁设了栅栏，又将石板稍稍拓宽了些，现如今这条小道亦是能容纳两人并行。
“掌柜的说过些日子会进一些新的花种，此花名叫玉面。”夏星澜拿出花种来递给玉沁后便将手虚虚地揽在他腰间。
玉沁接过花种，翻来覆去看了片刻，将它放在怀中，笑着说：“你送我的我都种不过来了。”
玉沁喜爱摆弄花草，初搬来的那几年间经常会在木屋旁摘些野花用来装饰小屋。
“我说过，以后只要出门，都会给你带颗花种。”夏星澜双眼含笑，眸光温柔回道。
玉沁抬起双眸便撞入他眼中的一泓清澈泉水中，心尖微颤。随即偏过头去不再搭话，夏星澜则是眼尖地看到玉沁的耳垂透出一抹霞粉。
甫一走到屋旁，小白便呼哧呼哧地似离弦之箭般直向着他们二人冲来。夏星澜下意识地护着玉沁，随即哭笑不得地将在一旁狂吠的小白往旁边踢去。
夏星澜拿着骨头晃了晃，小白便高兴地原地直打转，玉沁看了一会儿后便回屋去将伞和食盒放回原位，又将怀中的花种取出，定定看了片刻后轻呼一口气，一阵绿色鳞粉瞬间覆满花种，随即消失不见。
玉沁将床头的衣柜拉开，取出一个黑色木盒，将花种小心地放了进去。
玉沁抚摸着膝上的木盒，一时有些走神，指腹沿着木盒的四周棱角缓缓摩梭。
“王城……”玉沁喃喃道，那时他临近蜕皮期，又恰逢夏星澜外出除妖，整个小屋中只剩下他一人，他便不免有些怠惰。
作为妖怪来说，总是原身要比人形舒服的多，玉沁虽是个大妖了，但却也不能免俗，蜕皮期本就十分难熬，再加上此地人迹罕至，他便有些怠惰，常常是将下半身变成蛇尾，随意找个地方搭着，能让他舒服不少。
可偏偏那日一个不慎被王书生给看到了他的一小节尾巴，玉沁眼中闪过一丝懊恼。正当他神游天外之时，忽而一个宽厚结实的臂膀将他揽入怀中，玉沁顿时浑身一僵，待熟悉气味将他包裹住后，才逐渐放松下来，身子后仰倒入夏星澜怀中。
“想什么呢？”夏星澜将下巴抵在玉沁肩头，瓮声瓮气道。
“在想那副画。”玉沁笑着答道，随即抬手将胳膊上的脑袋推开，起身走到一旁，将桌上的一副未完成的画作塞入夏星澜怀中。
夏星澜欣然起身，一手揽过玉沁腰身，飞快地在他唇角啄了一下，便转身将画纸重新铺好，研起磨来。
玉沁走到桌前，伏低身子，一手搭在桌上，一手支着下巴，定定地瞧着夏星澜。夏星澜莞尔一笑，执笔重新在画纸上勾勒起来。
夏星澜画功算不得多好，但在纸上仅是寥寥几笔却也能勾勒出玉沁的身姿，足有七分神似。
“为什么不画脸。”玉沁忽而出声问道。
“须得慢慢画来，我手拙，可得先仔仔细细地在心中将你描绘个数百千遍才敢下笔。”夏星澜放下画笔，身子前倾凑了过去，两人霎时离得极近，呼吸交错间都有些情动。
“要将你慢慢地瞧，记住你看我的每一眼中的风韵。”夏星澜低语道，抬起手来轻抚上玉沁光滑白皙的面颊。
“再细细地瞧遍这每一寸肌肤。”手指随着夏星澜的沉声低语缓缓下移，抚上玉沁纤长的脖颈，随即再缓缓下移，指尖勾住胸口浅青色衣襟露出被包裹在其中如玉般的肌肤。
尾音带着绵绵情意，玉沁浑身轻颤，疾喘一声便伸出两手去紧紧揽着夏星澜的脖颈。夏星澜反手将玉沁按在桌上，一手轻掐着他脖颈，玉沁呼吸顿时急促起来，最为脆弱的死穴被人桎梏住，身为妖族的血性似是猛兽般倾巢而出。
道士与妖，最为水火不容的存在。
山脚下，木屋中，在这一方小天地里，二人肆意地倾泻着内心的压抑，此刻不理俗世，不顾道义，有的只是最为原始的冲动与炽热蓬勃的爱意。
屋内盎然如春。
小白悠闲地躺在门口，啃着腿间的大骨，对面是隐隐青山夹杂着幽幽鸟鸣。
此刻乌云漫了上来，山风拂过树梢，发出簌簌声响，一波接着一波如涟漪般在山中漾开。天际如同画纸上的一点墨痕，天公挥墨，绘成一幅晕染开的水墨画卷。
小雨淅淅沥沥地洒向大地。山风微凉，但屋内则是温暖如春。
邕水城，西街，夜。
细密雨珠透过昏暗莹黄的烛火下个不停，天色已晚，街上人迹罕至，家家户户点起了烛火，万家灯火倒印在地上的水洼之中。
老翁掀开锅盖，一阵雾气冲天而起，随即被雨丝击碎消散在空气之中。
“来一碗馄饨。”粗哑声音响起。老翁抬头看去，只见一个身披蓑衣，头戴斗笠，身高八尺的高大男子站在摊前。昏暗的烛火下那人面容难辨。
“好嘞。”老翁爽快答应道，随即手脚麻利地下了馄饨。
黑衣男子走入茶棚中，将手中佩剑轻放在桌上，随即取下斗笠显出一张胡子拉渣的俊脸。
“客人是刚来的？”老翁笑着搭话。
黑衣男子抬手摸了摸下巴上的胡渣，嗯了一声，回道：“我刚进城，这雨下了一下午了，也不知道什么时候停。”
“是呀，这场雨下了近一天了。”老翁嘿嘿笑了几声，很快便将一碗热气腾腾的馄饨端了上来。
男子亦不知是有多久没吃饭了，不顾烫嘴便大口大口地吸溜起来。待到一连吃了好几个馄饨后，才心满意足地叹了口气，两颊塞地鼓鼓地问道：
“店家，向你打听个人。”
“说罢，小老儿在这城中待了几十年，你要找谁都说的出来。”
“你可曾听说过一名叫做夏星澜的道士？”
玉沁猛然自梦中惊醒，坐起身来不住疾喘，床沿边的窗子未关，此刻夜风乍起，细雨不断被吹拂着打了进来，雨珠打在玉沁赤裸手臂上，丝丝凉意将他神魂唤回。
玉沁将窗关上，转过头，见夏星澜此刻还在沉睡，响着轻微鼾声，玉沁抬手将被褥拉高盖住了夏星澜露在外面的健硕胸膛。
方才，他好似着了梦魇，有个大手死死地抓住他的蛇身，让他挣脱不开。玉沁抬手擦去额头细汗，心道：莫非有事要发生……
正当玉沁心神不定之际，窗外忽而传来细微的“咚咚”声响。

第5章 不速之客
玉沁本不欲理会，那声音却不屈不挠地一直在响，好似他不开窗，便要一直敲打下去一般。
玉沁双眉微蹙，刚一侧过身子，夏星澜便一动，玉沁顿时不再动弹，生怕惊醒了夏星澜，而此刻窗外那道“咚咚”声也稍停，四下一片寂静，过了会儿，玉沁见他只是翻了个身，便又陷入沉眠，这才放下心来，抬手将窗推开半扇。
霎时一股清凉夜风裹挟着湿润的泥土气息扑面而来，将玉沁心中的郁气一扫而光。这时，一个小小的翠绿脑袋自窗外探了进来。
是你？玉沁张了张口，眉梢微扬。
翠绿小蛇歪了歪脑袋，缓缓点了点头。随即小蛇慢悠悠地自窗外缓缓爬了上来，夜雨不停，打湿了小蛇，在窗外留下一滩蜿蜒痕迹。
小蛇上了窗沿后便支起身子定定地看着玉沁，好似有什么话要说一般。玉沁想了想便启唇再度吐出一口灵息，化作莹绿光点透入小蛇身躯。随即一道细弱声音在玉沁耳畔响起。
“王城之死，乃是妖族所为。”
玉沁送了一口灵息给小蛇，故而小蛇得以与他传音，倒是不用担心吵醒夏星澜。
“怎么回事？”
小蛇摇了摇头，再度说道：“不知，属下一刻也未曾离开那王城，本来他只是着了君上的梦魇术而已，我想着他应该一炷香就能苏醒了，但是那王城却迟迟未醒。”
玉沁确实没想要那王城的性命，至多不过是吓唬吓唬他，好让他避讳着些罢了。王城之死，着实出乎他的意料。
小蛇见玉沁沉吟不说话，摆了摆尾巴继续道：“属下有些担忧，便去探他颈息，没想到王城那脖颈处竟然有蛇类的牙印…”
小蛇许是初次吐露人言，轻声细语且语速缓慢，有些地方还会停下来想一会儿再继续说。但玉沁却是不催他，亦是慢慢地听着，只是大多时候都是低着头在沉思。
“王城身侧至始至终只有属下一个，没有其他蛇妖接近过。”
“梦魇…”玉沁喃喃道。
小蛇一怔，不解地歪着脑袋吐了吐蛇信。
“你也中了梦魇，想来是我走了之后，那人便也给你下了梦魇，然后杀了王城，再将你唤醒，所以你不知道有人来过。”玉沁缓缓说道。
小蛇低下脑袋，嘶嘶了几声，艰涩道：“是有人要害君上。他想要嫁祸给君上。”
玉沁偏过头，小蛇见状继续道：“那些凡人发现他的尸体后，将他搬走之时，落下了一片青鳞，看起来……是君上的鳞片。”
玉沁微微一愣，随即摇头道：“不可能…”
小蛇似乎早就料到玉沁会怀疑，遂转过去沿着窗沿爬下，过了一会儿想起簌簌声，好似什么事物磨蹭着墙壁一般。
不多时，小蛇艰难地咬着一片黯淡的青麟爬了上来，将鳞片往窗内送了送。
“这是王城身上落下的青麟。”
玉沁抬手拿过青麟，竟是遏制不住地双手有一丝颤抖。
这的确是他的鳞片！
但上面的灵息接近于无，玉沁看着手上的鳞片心思急转，倏然间，他脑海中想起昨天的那道红色身影。
“是她……”玉沁将青麟夹在指尖，低语道。小蛇吐了吐蛇信，正欲再说些什么之时却蓦然止住话头，脑袋向旁一瞥，随即一个转身迅速坠下窗沿，落在草丛之中不见身影。
“怎么了。”一个沉重的身躯自身后紧紧地抱着玉沁，话音尾调绵长，带着浓浓的睡意。
温热肌肤贴上玉沁微凉的身躯，好似一团炉火将他整个围住，让他有些喘不过气来，但却让玉沁甘愿为了这冷夜中的一丝温暖而犹如扑火的飞蛾般。
“没什么，半夜被雨打醒了，起来关个窗。”玉沁侧过脑袋在夏星澜额头上啄吻几下，另一手在暗处将指间的青麟悄悄塞进床榻下。
好在这鳞片已经没有了灵息，否则万一发出莹莹绿光了，那就难办了。
夏星澜嗯了一声，将玉沁重新揽回怀中，拥着人一同躺下，话语中带着浓浓的鼻音道：“睡吧。”
玉沁将脑袋埋入夏星澜胸前，呼吸间尽是浴后那好闻的成熟男子气息，耳畔传来心跳鼓动声，将他浑身上下的寒意驱散不少。
玉沁不是什么良善的好妖，在妖族之中若不是有个身为妖王的兄弟帮衬着，想将他生吞活剥的大有妖在，不过玉沁向来不惧仇家上门，能有千年修为的，哪里是什么省油的灯。
不过……牵扯到了夏星澜，就该尽早在暗处将其解决了。否则，万一事情败露……
玉沁合上眼，不会有败露的那一天。
亥时三刻，谢府正堂。
白日里的一场风波平息之后，谢老爷便服用了夏星澜给的药方，之后确实身体爽利不少，再加上全府上下的人都亲眼目睹了夏星澜诛妖的那一幕，实在是想不信也不能。
谢夫人虽是震惊不已，但眼见自家夫君身体日渐康复，倒也是喜悦大过悲伤，想着自己竟然和一个妖怪共处了那么久，打心眼里觉得浑身不适。
立马吩咐着下人们都拿着柳枝蘸着夏星澜给的符水将谢府里里外外都洒了个遍。说是要“去去晦气”。
如此一来，整座谢府好似又“活”了过来一般，全府的人都面上都洋溢着笑容，除了二少爷，据闻已经将自己关在房内整整一下午了，谢夫人也只是叹了口气，随他去了。
比起白日里的喧嚣，亥时的谢府本该大都入眠了，可今日的谢府却是灯火煌煌至天明。
原因无他，只因府中来了一位贵客。
谢老爷身披狐裘坐在主位，面色恢复不少，一旁的谢夫人得到消息后也急匆匆地梳了个发髻便也随着一道来了正堂。
正厅之中的不速之客正端坐在椅上，两手置在双膝上，背脊挺直，想来是个练家子。而他头戴斗笠，烛光跳动下阴影遮住了他的面容。
乍一看更像是个行走江湖的侠客。
谢老爷犹疑地看了会儿那人，正拿不准主意之时，男子却施施然抬手取下斗笠放在一旁，显出一张英俊且粗犷的脸。
“谢老爷。”
“阁下是？”
男子亦不多言，从怀中取出一块漆黑木牌，四周绘制金边，轻飘飘地举起来在谢老爷面前晃了一晃。
临州刺史。
谢老爷顿时脸色大变，慌忙起身就要行礼，谢夫人虽未看清那铭牌之上所写何字，但见谢老爷这么大的反应便也知道来人不可小觑，也跟着起身欲施礼。
男子却是挥了挥手，说：“无须多礼。”
谢老爷曾在多年之前外出行商之际救了一个书生，不曾想事后得知那竟是刺史大人，二人虽谈不上熟稔，但到底相处过一段时日，彼此之间性情相投，虽已有一年之余未有联系，但今日这男子贸然上门，甚至身带刺史铭牌……
“不知，大人找在下有何要事？”谢老爷重新坐了回去，这下却是正襟危坐，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紧张。
相比之下那男子却是随性地多，嗨了一声道：“没什么大事，来打听一个人。夏星澜，夏道长，见过么？”
谢老爷下意识转头与谢夫人对视一眼，均在对方眼中看出了一丝犹豫。
男子见状反倒是笑了笑，“你们怕什么，见过就见过，没见就没见！”
“见过，夏道长今日还在我府上除了妖。”谢老爷斟酌道。
“捉妖？嗨，有意思。”男子摸了摸下巴，自言自语地笑道。“那你们可知他现在住在何处？刺史大人有要事找他。”
“夏道长在住在西城的灵泉山脚下……”
男子闻言点了点头，起身将斗笠往脑袋上一盖，懒懒道：“现在天色已晚，借住一宿，谢老爷不介意吧？”
既然是刺史亲派的人，谢老爷哪敢说个不字，更何况看这人的举手投足间亦是显露出一股武人特质，更是不敢强硬。遂忙道不麻烦，向一旁的谢夫人使了个眼色。
谢夫人会意立刻喊来小厮将空房打扫出来，将贵客引去。
男子唔了一声，舒展四肢伸个懒腰，跟着小厮去往房间了。大堂中只留下谢老爷与谢夫人面面相觑，一时各自心乱如麻。
清晨，空山鸟鸣。
玉沁在鸟鸣声中醒来，抬手揉了揉发涩的双眼，随即迷迷糊糊地伸手往旁边探去。夏星澜的床褥上却是没有了余温，显然是起来多时了。
玉沁摸了个空，侧头看了眼屋内，也不见他身影，顿时坐起身来，困意全消。
这样的早晨不是第一次，夏星澜经常会早起给玉沁做饭，而玉沁大多时候只要等着夏星澜来喊他起床就行，而夏星澜也极为喜爱逗弄清晨睡意朦胧的玉沁，不论他说什么，玉沁都是拖着常常的尾音，轻飘飘地自鼻间哼声应答。
但今日，玉沁总是有一种奇怪的感觉，好似有人会将夏星澜从他身边抢走，将他推入万劫不复之地。
玉沁不敢细想，连鞋袜也顾不得穿，惊慌失措地下了床榻，裸足刚触及冰凉地面，更是让他浑身都如坠冰窟。
玉沁随意拿了外衫披上，打开房门便要冲出去，却不慎一脚踢到了躺在门口呼呼大睡的小白，小白顿时吓个激灵，嗖地一下跳了起来，下意识地哀鸣了一声，待看到是玉沁后才又屁颠屁颠地跑回来闻个不停。
玉沁顾不得小白，赤足便要往外跑，却正好看到在拿着一柄柴刀站在偏院的夏星澜。
夏星澜换了一声粗布衣，这是他用来干粗活时穿的，夏星澜本在偏院中砍柴，忽而听到小白的哀鸣才起身看去，正好看到玉沁身着里衣，青丝凌乱，面色惶恐地站在门口。
玉沁待看到夏星澜后整个人好似又重焕生机一般，长舒一口气，好似用尽了所有的力气，脱力般的靠在门口。
只要他还在就好，他还在就好……
夏星澜正欲开口，却忽的看见玉沁赤足站在地面上，顿时浓眉紧锁，将柴刀往旁一扔，大步流星地往卧房走去。
玉沁看着心心念念的人向他一步步走来，心如擂鼓，下意识地往前踏了一步，踩在湿漉漉的泥土上。
夏星澜走到玉沁身前，神情冷峻，只是定定地看着他。
玉沁顿时有些不知所措，好似一个做了错事的孩子，等着父母的责罚一般。玉沁张了张口，却是不敢直视夏星澜的双眼。
夏星澜少倾无奈地叹了口气，将玉沁拦腰横抱起来回了卧房，将他重新放回床榻上。
玉沁坐在床边，看着夏星澜去拿布巾，喏喏道：“我以为…我以为你走了。”
夏星澜拿着布巾蹲在玉沁身前，将他形状优美洁白的双足一一擦净。说道：“我今天不出门。”
我怕你一去不回了。玉沁很想开口问他，你会走么，会丢下我么。
他知道夏星澜会怎么回答他。
“你会走么？会离开我么？”
“不会，我不会离开你。”
“不管我做了什么？”玉沁惴惴不安。
“不管你做了什么。”夏星澜伸手握住玉沁微凉的指尖，一字一顿认真回答道。
同样的回答，玉沁在这几年来听过无数遍，但都没有此时此刻，亲口听到夏星澜的承诺来的安心。
“我饿了。”
夏星澜笑了笑，伸手轻夹了一下玉沁的鼻尖，说：“早就做好了，把衣服穿好，吃饭吧。”
玉沁笑着点了点头，身子前倾在夏星澜唇角蜻蜓点水般落下一吻。夏星澜喉结滚动，咽了口口水，忙道了句去看下早饭便匆匆留下了个背影。
玉沁得到了他想要的回答，心头如释重负，起身自柜中取出一套湖蓝色衣衫穿戴好，更称得他肌肤白皙，身段纤细。
倏而，门外小白狂吠起来，伴随着陌生男人的吆喝声，似是在驱赶小白。玉沁正欲查看究竟之时，忽而门外那道陌生嗓音朗声道：
“敢问夏星澜，夏道长可在此处？”

第6章 噩耗
玉沁身子一僵，不知为何停下了正要推开房门的双手，只是驻足在门口，静静地听着门外的动静。
没有多久，厨房门被打开，小白仍旧在吠叫个不停，夏星澜该是出来了。玉沁双手不自觉地攥紧。
“我是。”
陌生男人见一个身高八尺，仙风道骨的男子端着一碗粥出来，心知这人应该就是夏星澜了，果然如传闻中的一般丰神俊朗。他想不通，本该有个大好前程的男儿，为何偏偏选在此时隐居。
“在下孔旗，临州刺史的近卫。”孔旗抱拳爽快道。
夏星澜只是不咸不淡的点了点头，“夏星澜。”
孔旗倒也不介意夏星澜的疏远，在他看来，高人总该有些脾气的。遂开门见山道：
“剑宗有一封信要给你。”
剑宗，玉沁最不愿听到的名号。
明明都隐居到此处了，剑宗还不愿意放过他，还要将夏星澜从他身边抢走！玉沁呼吸粗重起来，双手抵着门板，脖颈处隐隐浮现出青色鳞片，双眸渐渐从黑色瞳仁变为金色。
玉沁情绪激动，周身灵息顿时倾泻开来，夏星澜似有所感，转过头望向卧房之处。
小白亦感知到一股强大的气息，呜咽一声本能地夹着尾巴跑向夏星澜身后。
玉沁猛得回过神来，赶紧收纳灵息。方才他一时混乱，竟然差点现出真身。万一被夏星澜发觉他的原身…
“道长？”孔旗倒是感知不到周遭的变化，只看见夏星澜忽而看着另一个房间一动不动，遂忍不住开口提醒道。
夏星澜看着卧房的方向，片刻后才慢慢转过头来，说道：“我早已脱离剑宗，也不再是剑宗弟子，门派的信，我无权查阅。”
孔旗毫不意外夏星澜会拒绝，直接从怀中拿出一份信封，夹在手指间晃了晃。
“不是师门的，是你的师弟给你的，唔……他好像说他叫柳舒。”
夏星澜一顿，仅仅是片刻的犹疑，孔旗便知晓此事还有余地，忙打蛇随棍上说道：“信中写了什么，我也不太清楚，不过他将这信交给我的时候面色凝重。”孔旗一边小心观察着夏星澜的脸色，继续道：“他还说只有你才能帮到剑宗和刺史了，道长确定不看一下么？”
夏星澜终是转过头，看着站在院外的陌生男子，久久不语。少倾，正待夏星澜嘴唇嗫嚅着欲开口之时，“吱呀”一声，卧房的门猛地被推开，一道颀长纤瘦的身影闪出。
玉沁面沉如水，一步步地走到夏星澜身旁，下意识地伸出一手抓住夏星澜的衣角，死死攥在手里。
“他不会去的。”
孔旗嘶了一声，一手摸着下巴上的胡渣，饶有兴致地看着玉沁。美人美则美矣，可那双眼睛透露着防备与森然冷意，着实让他有些背脊发凉。
夏星澜安抚性地拍了拍玉沁的手背，将手上的米粥递给他，说：“你不是饿了么？先进去吃吧。”
玉沁看着夏星澜，却不接过碗，他太了解他了，夏星澜到底还是不能彻底脱离那个人。
柳舒，这个让他几乎是恨得咬牙切齿的人，他曾经想过化作青蛇一口将这个人吞吃入腹才好，但理智却告诉他，不能这么做，否则夏星澜会恨他。
此时此刻，玉沁也心知他不能开口恳求夏星澜留下，否则，柳舒这两个字，将会变成悬在他们二人头顶的那柄利刃，使他惶惶不可终日。
玉沁扯了扯嘴角，却是笑不出来，只得闷声应下，双手捧着碗固执地站在原地，打定了主意要旁观。
“道长真的不打算看一下么？”孔旗见气氛一时有些僵持，忍不住出声问道，晃了晃指间的信封，好像生怕吸引不到夏星澜一般，玉沁则狠狠地剐了他一眼。
夏星澜迟疑了许久，玉沁看得出来他在犹豫什么，当初离开剑宗，他向他承诺过不会再回剑宗，此番如果夏星澜拆了信，那么他必会被牵扯进剑宗，而近日妖界状况频出，于公于私，他都不希望夏星澜再涉红尘。
就在孔旗举得手都有些发酸之时，夏星澜好事终是下定了决心一般，歉疚地看了一眼玉沁。
玉沁霎时如坠冰窟，面色惨白，后退了半步，动作间碗中的白粥翻涌出来烫红了他的手。
平日，夏星澜见了该心疼地捧着他的手吹气了。
但此时，夏星澜却是转过身，向着孔旗一步步走去，留下玉沁不知所措地站在原地。
玉沁怔楞片刻后，大梦初醒般转头看向夏星澜的背影，此时夏星澜与孔旗二人说些什么他也听不清了，脑子犹如一片混沌，脖颈处再次发出隐隐青光，鳞片纹路再次浮现！
“孤王劝你还是冷静点好，不然不待他有所察觉，你自己倒是露了馅了。”一道淳厚男声响起，夹杂着一丝玩世不恭的意味。
然而不远处的夏星澜二人却是浑然未觉，仍旧看着手上的信。
玉沁神志回笼，猛地转头看向林中深处，那里空无一人。既然不在外面，那么就在——
玉沁也顾不上招呼一声，径自转身回了屋，“砰”地一声将门撞上。
孔旗好奇地偏头看向大门紧闭的卧房，笑道：“你夫人脾气挺大呀。”
夏星澜却是眉头紧锁地看着手上的信封，双手竟是有一丝颤抖，越往下看呼吸愈发急促，显然是对信中所描述的事情极为震撼。
玉沁将碗随意放在桌上，再转身时便看到一个身着黑色绣金边长袍的高大男子坐在桌边，一手支着下巴饶有兴致地看着他。
玉沁深呼吸几下，冷冷道：“你怎么来了。”
男子浑不在意玉沁的态度，懒懒道：“孤王来的不是正是时候么？刚才你可是差点要将那个凡人给活吞了。”
“族内的事你都处理好了？”玉沁不欲与他谈及自身的事，岔开话题道。
“有什么好担心的，孤王再给他们一百年，照样翻不出什么浪来。”男子嗤笑一声，不屑道。
“司徒岭，你莫要太过大意，他们可是为达目的不择手段的。”玉沁丝毫不吃这套，迎头给他浇了盆凉水。
“孤王看起来像那么不靠谱的人么？且放宽心，我瞧着你现在的形式可比整个妖界都严峻的多了。”司徒岭不耐烦地挥了挥手，随即将话头一转又调了回来。
司徒岭眼见玉沁面色不虞，又接话道：“你就这么看着你的好情郎又跑回去？”
“那我又能做什么？！”玉沁没好气道。这个人就是来特意气他的么？
“孤王看在多年兄弟的情分上，帮你怎样？”
“你待如何？”
“孤王这就回去领兵，将剑宗给你夷为平地，再将那个柳什么？柳树？对，把柳树给你连根拔起，丢到太阳底下曝晒，以绝后路怎么样？”
玉沁懒得理会，在他对面坐下，抬手趴在桌子上，闷闷不乐。
司徒岭笑了笑，正欲伸手去摸玉沁的脑袋，忽而玉沁抬起一手，五指成爪状，指甲瞬间暴长数倍，与司徒岭的手只隔数厘。
横生变故，司徒岭只得讪讪收回手，“那么，还有一个办法。我偷偷去将那道士的腿给打断，再施法让他永远也好不了，这样他不就不会跑了么？”
玉沁却猛地抬头，肃声道：“我不许你碰他。”
“好好好，不碰不碰。”
“没别的事了？”
司徒岭眼见玉沁下逐客令了，忙举起双手妥协道：“好好好，不逗你了，这回来是想和你说，乌禾这人是个疯子，据悉他近日会对人间有所动作，而且你又不愿跟我回万妖殿，恐怕他也会向你动手，你要多小心。”
玉沁冷哼一声，“乌禾那个废物，能伤我一分就是他天大的造化了。”
司徒岭无奈附和了几句，随即自怀中拿出一块黑色玉佩，递给玉沁，说道：“为了以防万一，妖王令我仿制了几份各自分发给了不同的人，真的妖王令我交由你保管。”
玉沁接过玉佩，触手微凉，此刻甫一触及玉沁双手，便迅速由黑色转而化为碧绿色泽。
“还有，我派了一个狐妖给你当暗卫，他是狐族中的翘楚，本为下任左护法人选，这回正好派给你使唤着。”
玉沁敷衍地应了一声，司徒岭旋即起身走到窗边，身形迅速变小，化作一只不起眼的小麻雀，蹦蹦跳跳地在窗沿上来回跳了片刻，正待开口再说些什么之时，门蓦地被推开，夏星澜双眼通红，步伐沉重，一脸疲惫地走了进来。
玉沁想也不想直接将窗户关上，麻雀差点被夹住，吓得叽叽喳喳叫了几声似是在骂人，玉沁充耳不闻，特意上了锁。
“玉沁……”夏星澜将玉沁拥入怀中，双手死死地抱着他，好似要将人融入自己的骨血中一般。
玉沁几乎被抱地喘不过气来，但此时两人之间紧密的贴合倒是给了他一丝别样的安全感。
“怎么了。”
夏星澜松开双臂，转而握住玉沁的双肩，定定地与之对视。他的双眼中布满了血丝，沉声道：
“玉沁，我必须要回去一趟，小福死了，被妖害死了。”

第7章 疏忽
“怎么回事……”玉沁艰涩问道，心中诧异无比。
小福是夏星澜捡到抱回剑宗的，他也跟着见过几面，小福天生呆头呆脑，说话做事都比别人要慢半拍，也因着这个原因一向在同龄人中备受排挤，被人欺负了也只会反思自己哪里做的不好，傻憨憨地笑。
也许是因为耳濡目染的原因，小福不愿落了夏星澜的面子，更是勤勉地研习剑法与符箓之术。奈何天分浅薄，进展不大。
但小福却是整个剑宗之中除了夏星澜，唯一一个对玉沁好的人了。夏星澜有时在剑宗忙于教导师弟师妹，常常会疏忽了他。
小福便白日刻苦学习，晚上又颠颠地跑到玉沁那儿，慢慢地和他讲这一天中夏星澜做了什么，提到了他几次等等这些小事，让玉沁得以在漫漫长夜之中看得一丝光线。
但，小福死了？
“不可能。”玉沁喃喃低语，夏星澜双眸赤红，双手死死地扣着玉沁的肩膀，手背青筋暴突，骨节分明。
“我必须要找到杀人凶手！他们说是妖害的，但却没有一个人愿意为小福报仇，我必须回去。”
话到后面竟是掺杂了一丝哀泣，玉沁看着眼前失去理智的男人，玉沁被他捏的吃痛，忙上前将夏星澜整个拥在怀中，双手捧着他的脑袋，一下下地轻声安抚。
“好，我陪你一起回去。”夏星澜犹如被困的猛兽般不住喘息，玉沁抱着他的脑袋不停地侧头轻吻，低声轻语
“我们明天就启程，马上回去，去找凶手。”
“柳舒说是妖怪杀了他。”随着玉沁一声声的安抚，夏星澜逐渐平静下来，玉沁双手一顿，想到方才司徒岭所言，乌禾要有动作了……
但是小福只是个普通弟子，杀了他既不能撼动妖王，亦不能搅乱剑宗。乌禾虽然身手不如和，但却不是个庸才。
要么，小福只是个开端，或者说只是个“顺手而为”。亦或者，乌禾的目的是为了将夏星澜引出来。而小福的死，夏星澜无论如何都不会袖手旁观。
玉沁心思百转之间只希望能想出个万全之策，既能为小福报仇，又能保全他们二人。
“玉沁，你说，妖为什么要杀小福。难道师父说的都是真的，妖天性嗜杀，无恶不作，应当天诛。”夏星澜低声缓缓道。
玉沁不愿多谈，只是吻了吻他面颊，轻声说：“不要多想了，今天好好休息一下，整理一下包袱，明日我们就启程，到时候一切都会揭晓的。”
这时，不论他再如何不甘愿，亦说不出口让夏星澜放下小福的仇，现如今，只有自己也跟过去，寸步不离地守着，待到小福事毕便再回来隐居。
“你先休息一下吧。”玉沁心疼地摸了摸夏星澜的额头，半拥半抱地架着他来到床榻边，夏星澜好似几日未阖眼的旅人一般，身子后仰倚靠在床头，双眸空洞地看着一个方向开始发呆。
玉沁看着夏星澜半晌，终是无奈的叹了口气，转身关上房门打算让他独自冷静一番。
外间山风骤起，小白恹恹地趴在门口，一动也不动。孔旗早已离开，玉沁转头看向不远处的青山，只见山顶忽生一阵乌云，翻滚着似是脱笼的野兽般咆哮着向他冲来。
近日总是阴雨绵绵，玉沁怔怔地看着山顶的黑云半晌，低声呢喃着些许含糊不清的词。随即屋旁的树林倏然起了风，将大片的枯叶卷着铺天盖地而来。
玉沁双眸微眯，看着树叶颤动的密林深处，随即右腿后移，重心挪向后方，一手缓缓抬起，指腹方一触碰到头顶的碧玉簪，树林深处则缓缓显出一个人影。
那人走出树林后玉沁才看清他面容，一幅标准的狐族的脸。双眼细长，面容精致，浑身上下透着一股妖气。
玉沁卸下防备，心道这人该就是司徒岭说的狐妖了。
那人倒也识趣，站在百米之外便俯身一礼，“小妖胡九郎，愿听君上差遣。”
玉沁应了一声，道：“你去向司徒岭传句话，让他去查一下小福是被谁杀的，如果是妖，又是那只妖？哪个派别的。”
胡九郎应了一声身影缓缓虚化，随即平地再掀山风，树叶纷飞后原地已不见踪影。
玉沁站在原地想了片刻，心道还是缺了些盘缠。便又自袖口中取出三枚青麟，吹了口气，三枚青麟便化作三个剔透的碧玉环佩。
玉沁又随意找了个山中能化人形的小妖，着他去邕水城中将这玉佩典当些银两。
一夜雨后，屋旁的青山四周漾起一层层薄雾，犹如神女的轻纱自云端遗落在山间，温柔地笼罩住这座小屋。
然而明日，他们就要离开了。
玉沁抬起右手按在心口处，整个人好似陷入一种迷惘之中，原以为他可以和夏星澜好好在此安居度日，但世事岂能尽如人意？
他无力去阻拦事情的发生，此刻惟愿之前是他忧思过多，此番定能尽早回来。
玉沁长出一口气，没有回屋，反而将门口的矮椅搬到屋旁的小花圃中，此刻花圃还是光秃秃的，玉沁坐下将袖子往上捋了捋，露出洁白修长的小臂。
手腕翻转间绿光一闪，掌心便赫然现出了几个花种，正是之前夏星澜带回来的。
玉沁弯**子，如墨黑发倾斜而下遮住他半边面颊，修长手指剥开依旧带着一丝水汽与寒意的泥土，将花种依次放了进去，再合起土来。
他播种得极慢，大多时候都是坐着发发呆，再随意地将土盖上，过了一会儿后又不知得了什么魔怔，再度将土剥开，把花种拿了出来。
如此零零散散地，过了片刻后不但没有播种多少，反而挖了不少的坑。
玉沁怔怔地看着沾满泥土的双手，他骗了夏星澜，其实玉沁并不喜爱摆弄花草，骗他也是想让夏星澜能时时刻刻都记着他，夏星澜带回来的每一颗种子他都好好收着。
没想到他半真半假说的每一句话，夏星澜都记在心里。之后更是为了方便玉沁种花，亲自开垦了一小块地来，玉沁便将花种都种在了此处。
但他向来都是敷衍了事，随意往土里一扔就是了，直至今日，这片花圃依然光秃秃的。
明日他们即将远行，玉沁头一次这般固执地想种好花，兴许他们回来的时候，这里就会开满了夏星澜送他的花。
玉沁怔怔地看着眼前的花圃发呆，夏星澜就在不远处的卧房里，但他此刻却隐隐有些不敢面对他。
我这么喜欢他，我愿意为他做一切事情，我有什么好怕的。玉沁喃喃道，他一时太过入迷，竟没能反应过来周遭有人靠近。
“君上，这是小妖当来的钱。”
玉沁倏然回过神，看着身旁毕恭毕敬，双手恭敬地捧着一个荷包的小妖，应了一声，接过银两便又递过去一枚青鳞。
小妖见状忙摆手，陈恳道：“不不不，能为君上做事，是小妖的福气，小妖不能收。”
玉沁闻言这才正眼打量起来，只见这小妖人形修炼地也算俊秀，只是…有些面熟。
“你的真身是什么？”
“小妖是条黑蛇。”
玉沁唔了一声，双眼微眯，“你认识竹林中的那条青蛇么？”
小妖笑起来傻憨憨的，似是有些不太好意思，抬手摸了摸脑袋。这让玉沁一瞬间想起了小福。
“阿青是我的朋友。我们自小一块儿长大。”
“他没有人形么？”
“他不喜欢用人形，也不喜欢讲人族的话。”小妖摸了摸鼻梁，讪讪笑着解释，“阿青也很倾佩君上，他得知君上的真身后，便更是不愿化作人形了。”
玉沁嘴角微扬，自嘲道：“倾佩我？现在妖界有的是妖看不起我，说我倒贴一个凡人。”
小妖闻言忙摇头，涨红了脸磕磕绊绊道：“不不，君上是我们蛇族的大恩人，君上不论选择什么人，君上永远是我们的君上。”
玉沁看着眼前紧张兮兮的小妖，笑了笑并未多说什么，将青麟递了过去，小妖却执意不肯收，见玉沁拉下脸来，那小妖才郑重其事得收下了青麟，行了礼之后便化作一尾黑蛇迅速游进山中。
玉沁掂了掂手掌中分量不轻的钱袋，起身去厨房洗净了双手便回了卧房。
玉沁轻手轻脚推开房门，夏星澜依旧坐在床边，侧头看向窗户外的青山。听到玉沁的脚步声后才转头看去。
玉沁赶忙上前拥住夏星澜，下巴抵在他头顶，亦不出声，只是安静的抱着他。
夏星澜此刻情绪平复不少，伸出双臂环住玉沁纤瘦的腰身。将面颊埋在他肩颈处深吸一口气，道：“对不起。”
玉沁摇了摇头，双手一下下地轻拍着夏星澜的背。“不用道歉，当务之急是要查明事情始末，现在我们要沉住气。”
玉沁松开双臂，转而与夏星澜对视良久，温声道：“一切有我，我会陪着你的。”
“玉沁。”夏星澜沉声道，双眸中蕴含着极致的温柔与深情，足以将玉沁生生溺死其中。“我从来都不后悔选择你，我答应你的事情，是不会变的。”
玉沁身躯轻颤，长长的睫羽忽闪，嗯了一声。
“那我们收拾一下行李吧，我方才去镇上典当了些银两，足够我们租辆马车与沿路的花销了。”
夏星澜闻言道：“你去典当东西了？我有一些银两，都是先前除妖时城民们给的，足够我们路上用了，我去把东西买回来。”
玉沁连忙拦住夏星澜，道：“不是什么重要的东西，不过是一些以前在碧波阁中的饰物罢了，本来就是以备不时之需，我留下来天天对着他们也难免会勾起以前的回忆，不如趁早换了银两来的好。”
夏星澜听见碧波阁三字便点了点头，没有再说要去买回来。以前的日子对玉沁来说实在算不上什么好回忆。
“那我以后再给你买些。”
玉沁虽不在意这些花里胡哨的东西，但夏星澜认为他喜欢，便也就点了点头应承下来。
反正只要是夏星澜送的，他都照单全收。
两人又依偎在一块窃窃地说了会儿耳旁私语，之后夏星澜便去厨房简单做了顿午饭，玉沁也跟着打打下手。两人吃完饭后便着手收拾起来。
二人分工各自整理房屋，玉沁先是去将厨房仔仔细细地打扫了一遍，将碗筷之类都锁在橱柜之中，拿了长布将橱柜与灶台等都遮了起来，见差不多了便去了卧房。
夏星澜正整理床榻，玉沁便转身将一些换洗衣物给收拾好。
夏星澜正欲将被褥等抱到外头让太阳晒晒，转身间忽而一声细微声响，好似是有东西落在地上，夏星澜低头看去却身体猛地一顿。
那是一片青麟。
鳞片足有半个手掌大，可想而知他的主人该是如何一个庞然大物。
“玉沁。”声音之中带着一丝微不可查的颤意。
玉沁应了一声，转头看去，登时如遭雷击。

第8章 启程
鳞片！他竟然忘了这块鳞片，那日匆匆将它往床褥下一塞，事后却忘了将它给销毁。
怎么办？！夏星澜看到了！他会不会怀疑自己？
玉沁心乱如麻，浑身发冷，双手竟是忍不住轻轻发颤。
夏星澜面色凝重，正欲放下被褥伸手去捡之时，玉沁想也不想一个箭步上前，赶在夏星澜之前便迅速捡起鳞片，死死捂在怀中，转过身去说道：
“这个，这个是我之前在集市上买的，听小贩说是什么千年蛇仙的鳞片，大补之物，我看着有意思就买下来了。”
玉沁迅速抹了一遍鳞片，见上面一丝灵息也无，看起来就像是个普通的鳞片，才稍稍松口气。
夏星澜本不知玉沁为何忽而这么紧张，但听了这一番话后便以为是玉沁担心自己乱买东西被他说教。
“这鳞片……”
“啊！我听那小贩说将这鳞片磨成粉，服用后可以驻颜。”玉沁干笑了几声，见夏星澜走近，更是紧张无比。
“这些都是江湖术士胡诌的。这东西是什么还不清楚，怎么能随意就吃了？”夏星澜蹙眉道。
玉沁忙点头应下，“是啊，现在想来他就是个骗子，我这就把这东西给扔了。”
夏星澜伸手还想再拿回来仔细看看，玉沁却是不给他这个机会，忙抱着青麟便跑了出去，不由分说地便将这鳞片丢了出去，小白恰好睡在门前，眼见有东西飞出来，忙上前衔住就往森林中跑。霎时便没了影。
玉沁心有余悸地松了口气，夏星澜抱着被褥站在门口哭笑不得地看着他，无奈地摇了摇头，将被子挂出去晒了。
玉沁心不在焉地笑了笑，赶忙跑进屋子里再度收拾起来，尽管事情来得快去的也快，但他此刻仍旧心脏跳得不停，眼前发黑，那一刹那他真的恐惧到了极点。
夏星澜之后倒是没再说什么，仿佛忘了这个事一般，依旧井井有条地将家中收拾的一干二净，又带着玉沁去城中买了辆马车，花了不少银钱，但因着玉沁事先典当了，此刻还留有不少余钱，足够二人好吃好喝地一个来回了。
夏星澜又将小白寄养在了一户农家大娘家中，大娘自是拍着胸脯保证绝对将小白照顾的白白胖胖的。
夏道长要离开了，这个消息却是不胫而走，仅仅片刻便传遍了整座邕水城，路上凡是见到夏星澜的人，都要上前来关切地问他，是否是住的不习惯？要不然搬进城里来住吧。
前来问话的越来越多，上至老翁老妪，下至懵懂孩童都乌泱泱地挤着来问东问西，直将玉沁挤地离夏星澜越来越远，之后更是连他人都看不到了。
更让玉沁生气的是，甚至还有少女偷偷往夏星澜怀里塞手帕！
小心我变成蛇一口将你们都给吞了！玉沁气呼呼地想到。
直到夏星澜再三保证，这次只是有事外出，事毕之后立即回来，众人才堪堪放过夏星澜。
夏星澜见玉沁本就一路忧心忡忡的模样，此刻更是平添了几分怒气，忙好声好气地哄了一路，才将玉沁哄好了。
二人回去后晚间便早早地歇下了，温热身躯互相依偎着却是并无半分的旖旎心思，两人各自心中怀揣着事，夜晚寂静无声，只余下虫鸣不绝于耳。清冷月光透过窗户洒向床榻上的二人，更是恰如玉雕般的一对璧人。
一夜无梦。
第二日一早，两人便早早地起床了。夏星澜进里屋去将行礼之类的搬上马车，玉沁便站在马车旁，看着屋内夏星澜的背影，心不在焉地抬手一下下轻抚着马鬃。
夏星澜特意选了个舒适的车厢，又往里面铺了不少软垫，生怕玉沁一路上舟车劳顿。
对此玉沁施施然地说道：“软些也好，两个人睡起来不咯。”夏星澜却不知想到了什么，面色通红忙岔开了话题。
玉沁站着实在无聊，趁此机会便又环顾了一圈，想将这小屋以及他周遭的一切都仔仔细细地看在眼里。
忽而，玉沁双眼微眯，看着屋旁的那一方小花圃。此刻它依旧是光秃秃的。
玉沁见夏星澜还未出来，便走到花圃旁，伏低身子红唇轻启吐出一口灵息。灵息迅速化作莹绿光点浸润泥土。
“玉沁？你在看什么？我们可以走了。”夏星澜将门锁好后拍了拍衣摆。
玉沁闻言转身回了马车旁，“没什么，我在想我们回来的时候，花圃中会不会开满了花。”
夏星澜抱着玉沁上了马车，自己则牵着马一路往外头的官道上走去。闻言笑道：“我们用不了多久就能回来了，开不了多少花。”
“那可未必。”玉沁将脑袋探出，看着不断远去的花圃，双眼微眯喃喃道。
“什么？”夏星澜没听清，转头问。
“没什么，我困了。进去睡会儿，有事叫我。”玉沁摇摇头，夏星澜应了一声，玉沁便钻进了马车里，舒舒服服地躺在软垫上，一手遮住眼，呼吸平缓起来。

第9章 初见
夏星澜驾着马车，放缓了步子在官道之上驶去。天际一片灰蒙蒙，有山雨欲来之象。两边的青山渐渐远去，惟余哒哒马蹄声踏碎地上的枯叶声响。
邕水城已然化作一个小黑点，遥遥地消失了。
玉沁忽而睁开眼，隔着竹帘看见夏星澜影影绰绰的身子，随即侧头伸手挑开一旁的窗框，向天上看去。
天际一只黑色的雄鹰不疾不徐地缀在马车后头，不时在他们顶上盘旋一阵。玉沁双眸微眯，小幅度地摇了摇头。雄鹰随即发出一声长唳，猛地拔高飞起，消失在云端。
雄鹰破开层层云雾，直至飞到云层之上，翅尖尾羽皆沐浴着金色霞光。巨大的双翅上下翻飞，迅疾如风。待到冲破云层，眼前赫然显现出一座巍峨高耸的山，山巅直冲云霄，山腰之下则皆被云雾遮掩。
山巅一座气势恢宏，金碧辉煌的宫殿遥遥伫立，雄鹰翻身间化作一道金芒飞入宫殿之中。
“怎么样？”大殿之上空无一人，王座之上一道伟岸身影慵懒地倚坐着。
金光落地后化做一个身形高大的男子，小麦色肌肤，上身赤裸戴着繁复金饰，腹肌整齐极具野性美感，下丨身黑色武裤。男子黑发金瞳，面容俊朗。
“已经出发了。约莫三日后能到临州。”男子向王座之上的人恭敬地行了一礼。
司徒岭摆摆手，手腕翻转间，他手心便赫然出现一面银镜。司徒岭将掌心的银镜翻来覆去地瞧，随口应了一声道：“嗯，你先去歇着吧。”
男子再次施礼，便退出了万妖殿。
司徒岭斜倚在王座上，指腹轻摩着掌心的镜面，随着他指尖拂过，镜面竟发生了奇异的变化！
镜面中似有一团雾气缠绕着，司徒岭若有所思喃喃道：“夏星澜？剑宗弟子，有趣。”
司徒岭大手一挥，镜面雾气猛地翻滚起来，似是想冲破银镜，转眼间那团白雾便迅速转为绿色。镜面如同水面一般，漾开层层涟漪，随即雾气消散，镜面之上登时显出画面来——琼楼林立，万家灯火，好不热闹。
庆元七年春，皇城，夜。
月明星稀，空气中尚存一丝寒意，皇城之中灯火通明，街上依旧是人潮攒动，熙熙攘攘。
倏而，一道人影自屋顶上急急奔逃，身后缀着数道黑影，前头那人似是受了伤，动作间脚步虚浮，踉踉跄跄。
眼见双方之间的距离愈来愈短，随即月色下寒芒一闪，男子闷哼一声被一股大力击中后背，霎时吐出一口鲜血，脚下一滑自屋顶滚落下去，重重砸在地上。
黑影也紧随其后，自四面齐齐围住男子。月色下只依稀得见这几人身着宽大黑袍，遮了个严实，唯有在眼睛的地方闪烁着两道诡异红光。
男子狼狈不堪地单膝跪地，一手捂住胸口，抬起脸来借着月色仍旧可辨一张轮廓分明但稚气未脱的脸。
黑袍人自四面齐齐将他围住，不断逼近。男子啐出一口鲜血，以剑支着身子艰难地站了起来。
“妖孽，你们…肆意屠杀无辜百姓，剑宗绝不轻饶！”
黑袍人发出桀桀怪笑，一抖袖袍，顿时散发出滚滚黑雾，四面八方向着男子蔓延过去！
男子勉力支撑自己，眸色中透出一股决绝之意，咬破舌尖将血吐在剑身之上。这是玉石俱焚之意，剑身刚触及到心头血，便发出一声嗡鸣，霎时金光大盛，猛地撕开周遭的黑雾！
黑袍人冷哼一声，嘶哑着嗓音道：“不自量力。”
正欲扬手再攻之时，忽而吱呀一声响起，一道亮光驱散了四周的夜色，洒下一片温柔的莹黄色光芒。
男子转头看去，只见身旁的一座朱漆高墙的楼宇高处一个少年支起了窗户，漫不经心地往下看去。
男子心念急转间猛地转身向后扫去，只见一道剑光裹挟着雷霆之势攻向四周的黑袍人。剑光霎时爆涨开来，发出耀眼白光，黑袍人纷纷怪叫一声往后急急退去。
旋即男子飞身跃起，一手攀住檐瓦，跃向二楼。随即又是蓄力几个飞跃，瞬息之间男子已然猛地撞入那刚打开的窗内，消失不见。
男子身影甫一消失，那道剑光便消失无踪，黑袍人怒吼一声，随即欲再度追踪。
“继续追，他跑不了多远。”话音甫落，黑袍人却闷哼一声，身形一僵。只听一道利刃破开皮肉的声响，黑袍人不可置信地低下头，只见一道细长的银剑贯胸而出，剑尖则滴落着黑血，落在地上发出“兹”的一声响，冒出白烟。
“你…是”黑袍人欲转身，却好似被一股难以匹敌的力量牢牢桎梏住四肢，动弹不得，随即剑身一转，黑袍人哀嚎一声顿时化为黑烟消散。
事出突然，瞬息之间已然杀死了一名黑袍人，其他几位见状想也不想顿时一同化作黑雾逃走。
月色下，一身着红衣，身形纤瘦的男子施施然收回剑，顺手将剑尖上的黑血甩干净。
红衣男子一手拿着一壶酒，仰头喝了一口。清冷月光洒在他的脸上，只见他戴着一副银色面具，遮住上半张脸，露出线条优美的下颚轮廓，唇红齿白。光影斑驳间愈发称得他有一丝诡异的美感。
恰如那摄魂夺魄的艳鬼。
男子晃晃悠悠地一手拿着酒壶，一手提着剑，乘着月色走向城外，身影逐渐透明，乃至消失不见。
此时，碧波阁中。
男子浑身浴血的跌落进房内，顿时惹来一声惊呼。男子此刻已然脱力，张了张口却是一个字也说不出来，只能如死狗一般躺在地上，身下透出一股鲜血洇湿地板。
“玉公子？怎么了？发生什么事了么?”门外小童脆生生问道，随即敲了敲门。
青衣少年睁大双眼看着眼前这擅自闯入的男人，一时怔在原地不敢靠近，只是不住喘气，惊恐不已。
少年冷静下来后大着胆子慢吞吞走到男人身边，抬腿小心地踢了踢他的手臂，“你…你是谁？”
男子不待回应便猛地抬手抓住少年的裤腿，双唇翕张孱弱道：“救…救”
门外小童听不到回应，又拍了拍门。
“没事！不小心撞到腿了。你先下去吧。”少年鬼使神差地道，小童应了一声后便再无动静。
少年将裤腿从男人手中抽了回来，布料上则留下一片血渍。男人再度昏迷了过去，少年俯下来，伸手将男人翻了个身。
男人身着一袭黑衣，手长腿长，身材极好。少年拿出手帕擦了擦男人的脸上的污渍，露出一张俊朗面容，此刻因伤势过重而面色发白。
“剑宗的人？”少年伸手去探他呼吸，见还有一丝微弱气息又眼尖地瞥见他衣领上的纹路花样，这是剑宗的标识。
剑宗乃是这全武林中第一大宗门，弟子无数，且修行极为严苛，分内门与外门弟子。少年曾听来来往往的恩客提及过剑宗，据闻剑宗甚至与朝廷也有一丝关联，不过这谁也说不准，至今亦只能算是传闻罢了。
少年犹豫片刻咬咬牙去脱男子的衣衫，刚解开腰带，男子猛地睁开眼睛，一把攥住少年手腕，手劲之大几乎将少年捏哭。
“我是想给你处理一下伤口。”少年忙道，生怕男人没听见，又趴到男子身旁对着他耳朵说了两三遍，直至男人松开手，再度昏了过去。
少年欲哭无泪地看着手腕上的一圈红痕，在白皙肌肤的映衬下更是显得可怖非常。
之后少年三下五除二地解了男人的上衣，露出精壮胸膛，少年思索片刻从衣柜中拿了块新床单铺在床榻上，又是连拖带抱地将男人移到了床上。
动作间少年看见他胸膛与后背遍布伤痕，好似是被某种野兽的利爪所抓挠形成的，最大的伤口四周此刻已然微微发白。
得先处理一下伤口。少年心道。随即赶忙自一旁隔间中接来清水，仔仔细细地将男人浑身上下的伤口都简单擦拭了一番，将血污都清洗干净，之后又给伤口涂了些金疮药，因着没有太多绷带，也只好草草地将男人身上最深的伤口给包扎了一下。
一番动作过后，少年额头上也起了一层薄汗。但他却浑不在意，只蹲在床前，一只手支着脑袋，侧头看着床上这男人的睡颜。
他也是命够大的，受了这么重的伤还能强撑着。少年心想道。随后伸出手拿指尖轻戳了戳男人的胳膊。
男人毫无反应，但此刻面色已然好了不少。
“玉公子，大人邀您前去抚琴。”门外再次响起那道脆生生的声音。
少年应了一声，进隔间去重新梳洗了一番，临走时不放心地又跑到床边看了眼男人，直到门外再三催促起来，少年才一步三回头地跟着小童去了。
直至月上梢头，舞休歌罢，销魂窟中的恩客们各自搂着自己的红颜共赴巫山，少年才一脸疲惫地回了房间。
他弹了近乎一个时辰的琴，指腹都发麻，浑身又酸又涩。此刻回了房间，也顾不得床上还有伤患，径自脱了外衫往床内沿挤去，男子身形高大，近乎占据了整个床榻，少年亦不忍心将他往外推，万一触碰到了伤口，那就是得不偿失了。
少年叹了口气，看着男子的面容，抬手点了点男子紧蹙双眉的眉心，随即向两边抚平，喃喃道：“哎，救人救到底。”
随即侧身躺下，下巴抵在男子的肩膀处。眼皮一拉一拉地睡着了。
待到天色破晓，男子呼吸猛地沉重而急促起来，随即犹如窒息的人重获新生般猛地睁开双眼，大口喘息着，身躯也下意识地挣扎起来，惊魂不定。
少年唔了一声，呓语了几句话，又咂咂嘴，双手自然而然地揽上男子的脖颈，再次沉沉睡了过去。
回想起昏迷前的一切，男子双眼逐渐清明起来，微一动身，周身便传来一阵阵钝痛，男子闷哼一声浑身发抖，不愿吵醒一旁熟睡的少年，兀自忍耐着，不多时额头已然冒出细汗。
少年感觉到身下温柔坚实的躯体不住发抖，朦胧间醒来，揉了揉眼，含糊道：“怎么了？”
男人强忍住身上一阵盖过一阵的疼痛，咬牙道：“没…没事，多谢小公子相救。”
少年在黑夜中难以分辨身下男人的情况，只得凑近了去，两人霎时间呼吸交错，温热气息喷洒在各自脖颈处，面颊旁，距离之近恍若爱侣在窃窃私语。
借着朦胧的月色，少年白皙的肌肤分外惹眼，男人有些窘迫地侧开头，逼着自己不去看，但少年那柔软的青丝却恍若一根轻盈的羽毛，随着他的动作而一下一下地撩拨着男人。
少年含含糊糊地说了句明天再说，便又伏在了男人肩膀处，男人顿时困意全消，呼吸声近在耳畔，二人距离之近，他好似能闻到少年身上的一股幽兰芳香。
恰此时，一道悠长而尖锐的粘腻呻丨吟在黑夜中放大无数倍，直勾勾地往男人耳朵钻去。男人顿时满脸通红，再加上身旁的温热纤瘦的少年又贴地极近，让他更是一时呼吸粗重了起来，也顾不得伤口了，忙尴尬地悄悄支起一条腿。
少年似是也被那声音吵醒了，支起身子烦躁道：“到现在还不消停！吵死了。”
少年亦有些心烦意乱，再加上身旁的男人身子发热，实在有些不正常，便凑近了他脸上像一条小狗般嗅个不停，男人登时面红耳赤地尴尬侧过头，闷声道：“你…我，我很好。”
少年哦了一声，又趴了回去，这回却是睁着一双亮晶晶的眼，轻声道：“我叫玉沁，你叫什么名字？为什么会受这么重的伤？你是剑宗的人么？”
一连串的问题抛来，而男人却只记住了四个字——“我叫玉沁。”
玉沁，男人喃喃低语。
此时月色透过窗框洒向屋内，照的整间屋子恍若铺上了一层玉石，月色下，少年轻声细语地同他说话，门外又远远地传来细碎的吟哦，男人恍若置身梦境般，一切都透露着那么一丝不真实。
外头那断断续续的吟哦猛地拔高，发出尖锐的叫喊，随即重归平静。四下虫鸣声再度响起，男人喉结滚动，眼中尽是那清俊的少年容颜，缓缓道：
“我叫夏星澜。”

第10章 怀玉公子
万妖殿。
司徒岭饶有兴致地看着镜面上的影像，一手支着脑袋，侧身斜躺在王座之上。镜中泛起一层薄雾，随即整个镜子焕发出莹润光芒。
随后影像消失，薄雾散去，光芒亦随之消散。
司徒岭晃了晃镜身，响指过后，镜子消失不见。
看来有人不想他继续看下去了。司徒岭施施然起身，嘴角扬起一抹弧度，整个人显出一股潇洒风流不羁的模样，晃晃悠悠地离开了宫殿，往后园走去。
“玉沁，醒醒。”温柔嗓音传来，玉沁唔了一声，眉头微蹙，缓缓睁开双眼，看见夏星澜正坐在他身旁，一手轻抚他前额，眼神温柔地注视着他。
玉沁软骨头似地挪了过去，双臂松松攀在夏星澜的脖颈处，口中发出一连串无意义的呓语，显然是还未睡足。
夏星澜哭笑不得地轻捏了捏他面颊，玉沁吸吸鼻子，在夏星澜肩颈处磨蹭一番，摆足了架势要继续赖着。
夏星澜无法，只得低下头，在玉沁如玉般光滑白皙的面颊上落下细密的吻。玉沁咯咯地笑出了声，怕痒地往旁边躲去，嗓音中带着一丝慵懒道：“我方才做了个梦。”
“什么梦？”
玉沁只是出神地盯着夏星澜的面颊看，并未回答，夏星澜也不催促，只是静静地含笑等待。
“我梦到了我们第一次见面的时候。”玉沁低声道，“你救了我。”
夏星澜从容一笑，道“当时年轻气盛，竟妄想以一己之力独挑妖魔，能捡回一条命已然很不错了。该是你救了我才对。”
玉沁闻言薄唇轻抿，面上并无喜色，不知为何，看起来似是有些踟蹰。夏星澜只以为玉沁是想起了当初在碧波阁之内的遭遇，心情郁闷，便不再提及当年之时。
“饿了么？我去给你买些吃的？”
玉沁愣神地低头看向自己的双手，直到夏星澜问了好几遍，玉沁才回过神，胡乱点了点头。
夏星澜只当他是还有困意，上前轻吻了玉沁的额头，随即出了马车。
玉沁听到动静后再度睁开眼，双眼清明，不复方才的倦态。坐了好一会儿，才慢吞吞地凑到窗旁，指尖挑开竹帘，往外看去。
夏星澜正在一处驿站内与小二搭话，玉沁不用想也知道是在问路，他虽想尽快办完事情就回去，但到底不舍得夏星澜吃苦，也只得跟着他一道白日行车，夜晚投宿。
片刻后，夏星澜拿着吃食转身向马车走来，玉沁放下竹帘。少倾，马车一晃，夏星澜掀开车帘笑道：“这里吃的不多，先拿些烧饼垫一下肚子吧，方才我问了一下十里外便有一小城，天黑前能到，届时我们找家客栈好好休息一番。”
玉沁自无不妥，只接过了一块饼，小口小口地吃了起来。两人一时无话。
玉沁并不饿，但夏星澜给的东西他总是会吃的干干净净。两人吃完后夏星澜便又去驾马上了路。
玉沁醒来后便不愿再一个人坐在车厢内，转而上前去与夏星澜并肩而坐，脑袋抵着他的肩膀。
夏星澜生怕玉沁无聊，一路挑着各种事迹说与他解闷，玉沁则十分配合地在恰到好处的地方附和一下，双眼则看着官道旁悠悠向后退去的青山，眸色复杂。
夏星澜感觉到玉沁一路上兴致缺缺，心知他心中的犹疑，缓缓道：“我知道你不想再回去，我也答应你，此间事毕，我们便再也不搭理俗世了。”
玉沁却是静了好一会儿，夏星澜不知为何有些惴惴起来，倏而，一根纤长细弱的小指送到他眼前，晃了晃。
夏星澜转头看去，只见玉沁翘着小指，双眼亮晶晶地看着他。顿时失笑，心中好似打翻了蜜罐一般，恨不得现在就将玉沁抱着进车厢内好好温存一番。
玉沁晃了晃手臂，在夏星澜看来，那双手白的有些晃眼，犹如豆腐一般，光滑细嫩，夏星澜飞快地凑近在玉沁唇角啄吻一下，随即也伸出小指与他勾缠在一起。
玉沁看着两人相勾的小指，笑的十分满足，好似个孩童一般晃了晃手。
“说定了，可就不能变了。”
夏星澜莞尔一笑，“当然。”
两人对视间自是一番浓情蜜意不谈。
待到日落时分，夏星澜才驱着马车进了城中。城并不算大，相比邕水城而言，则是多了几家酒楼，因此人迹也多了些，白日里喧哗鼎沸，待入了夜，倒也如邕水城一般，留下一盏盏昏黄的灯火，恰如夏夜中的点点萤火。
夏星澜穿过长街，寻了间靠近北城门的客栈，今日修整过后，明日一早便可直接出城，方便不少。
夏星澜先进内与店小二谈了一番，随后前来扶玉沁下马，又叮嘱店家将马车引至后院，好生喂养马儿，待店家一一应承下来后，夏星澜才与玉沁双双入了客栈。
客栈大堂内此刻尚有不少人在用餐，喧哗声不绝于耳，玉沁甫一入内，便感觉到有几道视线直直地向他扫来。玉沁下意识地看向夏星澜，却见他正在同掌柜说些什么，便不去出言打断，只静站在一旁等待。
玉沁虽不欲滋事，但那道目光却更是放肆地在他身上不断巡视，大胆且无礼。玉沁顿觉好似被阴沟里的爬虫给盯上了一般，内心嫌恶无比，只是侧过头冷冷地顺着视线看了过去。
那是一个中年瘦削的男子，眼窝凹陷双眸透露出一丝邪光。而他身旁的两位亦是不怀好意地一同打量着玉沁，不时还窃窃私语。
中年男子见玉沁看了过来，更是放肆大胆地笑了笑，举起酒杯朝他遥遥一祝。
玉沁冷眼瞥了去，自是懒得理会，这种人还不值得他动手。况且他不能给夏星澜找麻烦，反正他们明日一早便会离开。
那厢夏星澜付了银钱后小二便殷勤地请他们二人上了楼房去安置行李。待到玉沁上了楼以后，方才那桌男子便相视而笑。
“大哥，刚才那人长相上佳，身段也好，尤其那小腰，细的哟。”一个身材稍胖的男子对着中年男子说道，方才他便察觉到当那美人走进来之后，大哥便一直盯着人家瞧。
另外一人也连忙附和起来，“三弟说得对，依照我的经验来看，床上指不定怎么磨人呢。”
而被他们尊为大哥的中年男子则满不在意地仰头喝了口茶，看着身旁两个面露垂涎之色的人，轻哼一声道：“那是自然，你们定然想不到他的来历。”
“嘿，我们当然不如大哥见多识广。”
“是呀是呀，大哥可有办法将人给弄来？”
中年男子瞥了一眼那急色的小弟，小弟连忙端着酒壶替他满上。中年男子这才满意地端起酒杯小啜一口，施施然道：“我当初在皇城的那些日子里，他的名头可是大得很呢。”
“怀玉公子，听说过没？”
其余两名男子齐齐摇头，中年人见状嗤笑一声，继续说道：“想你们也不知道，怀玉公子当年可是碧波阁的头牌，其以琴艺和剑舞名动皇城，其才情亦是世间罕有。多少达官贵人都曾慕名而去。”
身材宽胖的男子闻言面色颓然，讪讪道：“是个小倌啊，那不是被人玩烂了么。”
中年男子鄙夷地瞥了一眼，“怀玉公子当年可是不挂牌的，唯有家世显赫，或是商贾之人豪掷千金，才能请他前去抚琴奏兴。”
另一人忙附和道：“可不是么，三弟就不懂了，烟花之地出来的人，一身的功夫可不是白学的。”
“不过，在那种地方，谁能清清白白地过一辈子？饶他才情斐然，容貌出众，被人众星捧月又如何？不过是延后几年挂牌子罢了。”中年男子又醉醺醺地饮下一杯酒，“不过等他挂牌的那晚，倒是来了个人，豪掷千金替他赎了身。之后便消失无踪，想不到今日竟在这给碰上了。”
“难道就是今日那同行的男人？”
“倒也不一定，欢场中人，换男人换的比谁都勤快。”话音甫落，三人各自笑了起来，对视间眼中各自露出一丝**。
“不过那人看起来不是个好对付的啊。”
中年男子不慌不忙自怀中拿出一纸包，往老三那推去，道：“他们上了楼，想来是打算让小二将饭送房内去了，三弟，这可不用我教了吧？”
老三笑呵呵地将纸包往怀里一揣，忙道不用不用。
夏星澜将房内的窗户打开，新鲜空气裹挟着微风涌入，驱散了房内的木头潮-湿气味，玉沁坐在桌边，两手合放在桌上，下巴抵着手臂，看着夏星澜拿布巾将床褥擦拭了一遍。
玉沁正待要说什么之时，忽而房门被敲响。
“客官，您要的晚饭好了。”
“送进来吧。”玉沁道。
小二将晚饭放在桌上，又叮嘱了遍有事尽管吩咐，才关了门离开。
玉沁看了眼桌上的饭菜，拿起筷子随手拨了两下，嫌弃地撇了撇嘴。夏星澜见状有些哭笑不得，捋起袖子将布巾丢到一旁，准备哄他吃饭。
玉沁倒是格外坚决地摇了摇头，“我不吃鸡蛋，我吃了浑身会起红疹的。”
“你在家里也吃过的呀。”
玉沁却是置若罔闻，坚持道：“这些菜里都放了鸡蛋。”
“那怎么办呢？”夏星澜好整以暇地看着玉沁，笑吟吟问道，他并不嫌弃玉沁偶尔的小脾气，相反他受用的很。
“我拿去给店家换一份。”玉沁说完便起身，端着餐盒又出了门，夏星澜还未开口便已不见踪影，只得无奈地摇了摇头，继续简单地清扫起来。
玉沁出了门后便放缓了步子，垂眼看了碗中的菜，嘴角扬起一抹不屑的弧度，随即走到楼梯口，斜下方便是方才议论他的那三名男子的桌位。
玉沁一手端着饭盒，一手虚划，随即那桌上的菜则微微发出亮光，然而在灯火的映照下极为寡淡，没有一人注意到菜的变化。
做完一切后，玉沁自楼上轻飘飘地往下一瞥，见那三人仍旧有说有笑地饮酒，冷哼一声，
“不自量力。”

第11章 雨夜
随后玉沁将饭盒重又端了回去，夏星澜也不过问，只是与玉沁一道用了晚饭，之后二人洗了个澡便早早地睡下了。
那如跗骨之蛆般的阴寒再度席卷而来，夜鸦停在树梢上发出低低鸣声，在树影斑驳的夜晚尤显可怖。
夜风乍起，一道黑影掠过夜空。
“嘎——”寒鸦倏然拍打翅膀发出一声尖锐的怪叫。
玉沁再度自梦中惊醒，胸腔间的心脏仿若要炸裂开来一般跳动不休。仅仅片刻，他已经出了一身冷汗。
“星澜……”玉沁双眼发黑，脑袋胀痛，下意识地寻找着身旁温热的躯体，却再度摸了个空。
人不在，被褥上留有余温，想来是刚离开不久。
玉沁深吸一口气，抬手按揉着额头，舒缓着那股胀痛，但却并无太大作用。
“夏星澜……”玉沁喃喃低语，在黑暗中愣愣地坐了一会儿，随即侧过身，伏爬在夏星澜躺过的一侧，熟悉的气息再度将他包裹，心跳逐渐平复下来，额头的胀痛也不复存在。
玉沁留恋地将夏星澜的枕头抱在怀中，好似悬崖峭壁边的人死死握住那截木头一般，这是他的救命良药。
他不敢想象夏星澜会丢下他一走了之，那样对于他无异于是砍断了悬崖边的那根树枝，足以令他粉身碎骨。
玉沁深吸一口气，翻身下床随意穿好了衣衫，亦顾不得散乱的青丝便出了门。他只想尽快找到夏星澜。
此刻已然是半夜，客栈内寂静无声。惟余过道上几盏忽明忽暗的灯笼微微摇晃着投下一片片光影。玉沁走在廊间，木板吱呀声在夜间被无限放大，每一步都伴随着尖锐刺耳的古怪声响。
那道阴寒如有实质一般漫上走廊，沾染上玉沁微湿的发尖，发丝顿时化出白霜。玉沁脚步一顿，缓缓回过头去。
走廊内空无一物。
玉沁狐疑地往回踏了几步，一切如常。玉沁眯了眯眼，继而转身下了楼梯。
大堂内惟余白日里揽客的店小二在柜台处打瞌睡，脑袋一点一点的。玉沁想也不想，径直上前敲了敲柜台，小二迷迷糊糊地睁开眼，含糊道：“客官有什么事么？”
“你可有看到白日里同我一道来的那个人。”
小二嘶了一声，摸了摸脑袋思索半晌，道：“啊，知道，他刚才还和我说，如果公子你来找他，就说他出去买包子了，让你放心。”小二打了个哈欠，重新趴回柜台上，“现在大半夜的哪里来的包子。”
自己从未让他去买东西，能让夏星澜招呼都不打一声便离开，那就只有一件事了。
“他走时可有拿着一把剑？”
“有，还衣着不整呢，我看客官他面色凝重，提着一把剑便急匆匆地跑出去了。”
难道这城里也有妖？
玉沁面露犹疑，摆了摆手便不再多言，小二见玉沁沉吟不欲便又自顾自地开始打起瞌睡来。这么久了夏星澜还没回来，恐怕……事态有些棘手。
玉沁不敢多想，连忙冲出门外。街上几盏红灯笼映出一片惨然红光，道上空无一人，玉沁看着那随风晃动的灯笼，面色凝重。
倏而，一滴水珠落在他的额头，夜雨的寒意似是利刃般直直地往他身体里钻。玉沁打了个寒颤，抬手抹去额头水珠。随即淅淅沥沥地水声传来，雨势骤然增大，不多会儿便打湿了他的额发与肩膀。
一股莫名的怪异在他心底蔓延开来，玉沁赶忙回屋去拿了伞，刚下楼梯，侧旁便猛地蹿出一道身影。
“小公子怎么深更半夜地还在外头闲逛呢？”那道令人嫌恶的声音响起，玉沁蹙眉看去，正是白日里那几名登徒子中的老大。
玉沁无暇顾及为何他没有中招，只是冷冷地瞥了他一眼，便侧身避开，继续往前走去。
那人却不依不饶地跟了上来，快步上前挡住玉沁的道路，笑道：“小公子急吼吼地是要去哪里啊？这夜深人静的，一人不安全，不如我陪你一道去吧。”
半夜醒来想去解手，却无意间碰到了一块香饽饽。想到这里中年男子便有些忿忿，那两个蠢货，让办点事情都办不好，连药都能下错，还好自己当时只顾着喝酒了。
不过，他们不在也正好，这艳福自当由他来消受了。
男子嘿嘿笑着，眼中露出一丝淫丨邪。
玉沁极为不喜这人的目光，嫌恶地瞥了一眼，更是懒得与他说话，再度绕开便要走。
外头的雨愈来愈大，瓦檐上的雨水沿着沟道哗哗流下，灯光映照下，地面起了一层极为浅淡的雾气，如有生命一般缓缓流动着。
玉沁并未察觉到，他现在满心满眼地只有夏星澜，出了门便打起伞来，正此时那道令人厌恶的声音再度响起，与此不同的是夹杂了几分恶意。
“怀玉公子这么急匆匆，冒着雨也要出去，可是约了情郎？”玉沁懒得理这不知天高地厚的凡人，万一出手重了，徒增麻烦而已，日后有的是机会收拾他。
那人屡次三番地被玉沁忽视，腾地火气也上来了，不过是个倌馆里出来的下贱玩意儿，竟然一而再再而三地蹬鼻子上脸。
“不过是个破丨鞋，装什么清高！”男子骤然失了耐性，只想着待会儿可得好好地磋磨他一番，想也不想地便伸出一手紧紧攥住玉沁的手腕，使了力要将他往屋子里拖去。
玉沁一时不察，未料到这个凡人竟然胆子如此大，竟真的被他扯动，踉跄了一下，雨伞顿时倾斜开去，雨点密密麻麻地打湿他的衣衫，湿漉漉的衣衫贴在身上，更是欲遮未遮一般。
男子顿时看直了眼，急色的便要将玉沁往客栈内拽。
玉沁顿时火起，眼底露出一丝金光，压抑着嗓音道：“滚开。”男子置若罔闻，口中喋喋不休着一些淫词。
正在此时，夜色中一道寒芒闪过，“铮”地一声利刃出鞘之声破空传来，瞬息间，男子脖颈上横放着一柄锋利无比的利刃，剑身散发着森森寒意，雨珠落在剑刃之上都好似被直直地破开一般。
“滚开。”淳厚且充满磁性的嗓音响起。
玉沁身躯猛地一震，忙侧头看去，只见夏星澜衣衫不整，浑身湿透地赤足站在雨中，手上的剑则直直地架在那男子的脖侧，只消夏星澜手腕一动，那剑刃便可破开他的血肉。
玉沁忙甩开男子的手臂，跑到夏星澜身边，将伞举高遮住两人，心疼地不住拿手擦拭着他脸上的水珠。
“冷不冷？快点去换衣服。”
夏星澜冷眼看着那双腿打颤的男子，怒喝一声：“滚！”男子霎时屁滚尿流地跑了。
随后夏星澜收剑入鞘，侧头看向玉沁，俊朗眉眼在夜雨中昏暗的灯笼映照下更显出一股别样的韵味。
一双星眸转移到玉沁身上后则顿时被爱意所充盈，专注且温柔地注视着他。
玉沁只感觉到周身的一切声响如潮水般褪去，眼中，心中，只余下这高大俊朗的男子。他似乎能听到自己不断加快的心跳声，方才的烦躁与慌乱霎时间消失无踪。
玉沁呼吸急促起来，胸膛不断起伏，猛地上前紧紧拥住夏星澜，成年男子充满力量的雄躯在湿漉漉的衣衫下尽显无疑，玉沁就像是沙漠中干渴的旅人，终于发现了一片绿洲。
夏星澜轻笑几声，回拥住玉沁，两人雄健有力的心跳隔着薄薄的衣衫传递开来。大雨中，二人紧紧相拥着。
片刻后。
玉沁将脑后青丝松松垮垮地绕了个发髻，洗完澡后重新换了身干爽的里衣，夏星澜则打着赤膊，拿着布巾擦着头发。
雄健的身躯在灯光下散发着无穷吸引力，不断地勾着玉沁，玉沁咬着手指眨巴眼看了许久，终于忍不住地从身后伏在夏星澜宽厚的背脊上，侧头便是刚洗完澡后清爽的男子气息，这一切都令他着迷。
夏星澜好笑地抬手摸了摸玉沁的脸，道：“怎么大半夜不睡觉？”
玉沁愤愤地在他肩膀上不轻不重地咬了一口，留下一个牙印，“这个问题该问你，大半夜的去哪里了？”
夏星澜笑着反手揽住玉沁的腰，微一用力便将他拽到自己怀里，让他坐在自己大腿上。
“你男人去捉妖了。”
“妖呢？没捉到我今晚就要拿你是问。”玉沁笑着伸出手，掌心朝上打趣道。
他倒不觉得夏星澜能捉到什么妖，自从他进城以来，事先便散出过神识，这座城中，小妖虽有，但都不成气候，根本无需夏星澜出手，更遑论冒着大雨衣衫不整，连鞋都顾不得穿就跑去了。
夏星澜故意拉下脸来，说道：“你这是在质疑你男人么？”
玉沁扬了扬眉，晃晃手指，意思是赶快将你捉的“妖”放出来瞧瞧。
夏星澜哂然一笑，拿出一块青色鳞片放在玉沁手中。
触手微凉，玉沁脸色猛的一变。
又是青麟！
夏星澜只感到自己怀中的身躯一震，玉沁面色发白，只道是他见了这鳞片害怕，便出言宽慰道：“别怕，有我在。我不会让妖物靠近你半分的。今日我追去与他缠斗一番，这几枚青麟便是他身上落下来的，我猜是只蛇妖，且道行不低。”
玉沁浑身发冷，面色惨白。他死死盯着掌中的鳞片，从未有一刻如此惧怕过，这鳞片好似灼热无比，烫地他不住发抖。
“玉沁？玉沁？”夏星澜轻声道，玉沁此刻却已听不见任何声音，只是愣愣地看着夏星澜的唇。那形状优美的唇一开一合间说出的话，却让他如坠冰窟。
“你别怕，我一定会杀了那个蛇妖的。我不会让他伤害到你。”

第12章 故人
玉沁艰难地扯了扯嘴角，他很想努力装作不在意的样子，但这掌心中的鳞片则明晃晃地告诉了他，这一切都是有心人故意为之。
这分明就是他的鳞片，不过上面附着了不属于他的灵力。
最初的震惊平复下来后，玉沁忙道：“这鳞片…是那个妖怪的？你看见他是蛇妖了么？”
夏星澜唔了一声，拿布巾盖在头上随手擦了擦。“他动作十分敏捷，我追了许久才赶上，不过与他交手的时候，倒是发觉他道行不差，最后我才伤了他的手臂，掉下这块鳞片后便逃走了。”
玉沁走到夏星澜背后，结果布巾开始擦拭起他的头发，动作轻柔，夏星澜舒服地眯了眯眼，口中发出惬意的轻哼。
“那…你可有看到他的脸？”玉沁沉吟片刻后缓缓问道，如果夏星澜能说出那人的面容，他应该可以认出来，毕竟妖族之中的大妖屈指可数，况且这人摆明了是冲着他来的。
况且也可以让司徒岭去查看。
夏星澜摇了摇头，眯眼道：“这倒是没有，当时四周并无灯火，而且那妖也有意遮掩面容。”
玉沁应了一声，心道了句难缠。遂只能勉强自己不去想他，片刻后看着身前这舒服地直哼哼的男人，不由得想到自己半夜醒来却没看见他的人影，霎时间气性上来，没好气道
“你为何半夜跑了出去？”
夏星澜抬手拿下布巾，转过身去将玉沁揽在怀中，笑吟吟道：“我半夜睡觉时忽而感觉到一股妖气，且带着一股子的杀意，心知来者不善，便想追去看看，谁想到半路下了雨。”
夏星澜低下头，看着依旧有些忿忿的玉沁，痞里痞气地在他面颊上亲了一口，温声宽慰道：“好了，莫生气了。我也在你旁边布下过剑阵，寻常小妖是伤不到你的。”
剑阵？为何我竟没有一丝感觉？玉沁一愣，悄悄侧过头去看向床边，这才发现床脚四周皆摆了一道符咒。
难道是因为身上沾有夏星澜的气息？遮掩住了自己身上淡薄的妖气。
玉沁稍稍松了口气，幸好没触发剑阵，否则真的百口莫辩了。
“睡觉吧，今夜那妖怪想必不会再来了。”夏星澜犹觉不够一般，低头又在玉沁光滑白皙的面颊上啄吻不断。
玉沁被亲的痒，笑着躲开，夏星澜则扣着他的手腕亦步亦趋地紧跟其上，两人双双跌回被褥上，玉沁看着压在自己身上的夏星澜，抬手轻抚过他侧脸道：“以后不许半夜跑出去，我会担心你。”
“遵命。”夏星澜笑着拉着玉沁的手腕，凑在唇边细细地啄吻一番。
两人对视间情意绵绵，不多时呼吸亦有些急促起来，玉沁双颊泛红眼波潋滟，夏星澜顿觉有些口干舌燥，急色地抓过被子便一扬，盖住两人。
“嗳，别，明天还要赶路呢。”
“不碍事，明天你坐车里继续休息。”玉沁蓦然失声，顿时满屋春光。
窗外雨势愈来愈大，颇有天河倾泻的架势，风声伴随着雨点击打屋檐，发出细密不断的声响，盖住了屋内一声高过一声的细语。
烛芯引爆，发出一声“噼啪”声。
玉沁轻声细语道“把……把灯吹了。”
蠕动的被子内探出一张骨节分明的大手，随意一挥，火光顿熄。屋内再度重回黑暗。
第二日，玉沁蔫蔫地坐在车内，夏星澜则一早便精神气爽地将他吻醒，又半拥半抱地将他带到马车上。
玉沁恨恨地咬了口手上热乎乎的肉包，气鼓鼓地盯着面前那男人的后背。
有时候他真的怀疑夏星澜是不是也是个妖？！不然怎么能一夜被翻红浪那么久，第二日还能活蹦乱跳的。
夏星澜闷笑几声，不用看他也知道马车内那精致的人儿现在一定是气成了一个河豚。
“盯着为夫这么久，是昨夜还没看够么？”
玉沁恶狠狠地将包子一口吞进去，小嘴塞地鼓囊囊的不欲理会这男人。
“流氓。”片刻后，玉沁忍不住小声嘀咕道。
孰料夏星澜却蓦然爆出一声大笑，笑的前仰后合。玉沁顿时脸上浮起一层薄红，道：“你笑什么！”
话音刚落，夏星澜还未回答，忽而马蹄声响，由远及近，一道人影远远地驾着马向他们二人冲来。
夏星澜止住笑声，眯了眯眼，吁了一声勒停马儿。玉沁似有所感，也上前去掀开车帘朝外看。
待那人影越来越近，玉沁双眼微眯，语气不善道：“他怎么来了。”
孔旗待到近前时下了马，他身着一袭蓝色武袍，浑身上下一丝不苟，面上的胡须也特意清理过，较之之前在邕水城中那落魄浪子的形象，现下这番模样倒是跟英俊潇洒沾得上边了。
不过饶是他再怎么好看，在玉沁眼里都是个麻烦，故而玉沁只是懒懒地看了他一眼，便又放下车帘重新坐了回去。
孔旗倒也不介意他的疏远，哂然一笑地朝着马车内倒了声好，便对着夏星澜说：“刺史大人特意差遣在下前来接引二位。”
夏星澜应了一声，“你怎么知道我们今天到？”
“我在这儿等了好几天了，天天早上醒来就在城门蹲着，直到半夜宵禁了关城门再回去。”孔旗莞尔一笑，摆了摆手。
“刺史大人有何事？这么急？”夏星澜问道。
“此事说来话长，大人今日需在府中宴宾客，恐怕招待不周，便先遣我在云来楼中略备薄酒，过后大人自会亲自来拜见。”
夏星澜点了点头，孔旗便重又翻身上马，一道进了城中，不时侧头与夏星澜聊天打趣，不过大多数时候都是孔旗在说，夏星澜在听。
玉沁在马车内烦躁地不断换着姿势坐，间或隔着车厢狠狠地拿目光剜孔旗一眼。
孔旗摸了摸脖子，怎么感觉好像凉飕飕的？
“刺史府上，到底出了何事？”夏星澜忍不住问道。
孔旗摸了摸下巴，害了一声，道：“此事说来话长，还是等大人亲自向你说吧。”
看样子是打定了主意不多透露风声。
“既然都请人来帮忙了，还藏着掖着，莫不是有什么见不得人的事。”玉沁忍不住开口讥讽道。
孔旗对玉沁扑面而来的敌意倒是没什么表示，闻言只是哈哈笑了几声，便不再多言。
玉沁见状也懒得再多说什么，自顾自斜靠在软垫上闭目养神。
待到入城之后，因着孔旗身着刺史府的侍卫府，众人大多自觉地给他们一行人让路，待到了云来楼后，孔旗唤小厮将二人的马匹好生安置，随后便带着二人径自上了二楼处的雅间。
云来楼乃是临州第一酒楼，在许多州皆有分楼，哪怕是在皇城之中，这云来楼亦是排的上号的酒楼，况且临州与皇城靠得极近，官道四通八达，日日旅人行客络绎不绝。与临州相比，邕水城倒是真的小的可怜了。
待进了雅间，外间喧闹便登时隔离开来。
孔旗大喇喇地坐在桌旁，倒了三杯酒，往二人面前一推，不待夏星澜开口，孔旗便先声道：“道长莫急，今日还有一人也要来，算起来应该是你的旧识。看看时间，也快到了。不妨等人齐了再行商议。”
此话一出，原本兴致缺缺的玉沁悄悄坐直了身子，一手抵着桌面，竖着耳朵静听起来。
“谁？”夏星澜虽心中有了大致想法，但还是问了句。
孔旗笑而不语。
“你们剑宗的人，小福道长不幸遇难之后，便差人送回了剑宗，剑宗便又排遣了一名道长前来。”
夏星澜微怔，下意识地看向玉沁，只见玉沁虽面色如常，但却也身体紧绷，异常紧张。
“云舒道长。”
话音刚落，门适时地吱呀一声打开，一道颀长人影踏入门内，三人一道看去。夏星澜却猛地一愣，眸色复杂。
来人亦是好似有些不敢置信，双方便这般僵持着对视许久，气氛一度凝滞起来。
片刻后，来人轻轻叹了口气，
“好久不见了，师兄。”
夏星澜五味杂陈地点了点头，缓缓开口道：“柳舒师弟。”
柳舒面色疲惫却不掩清秀容颜，一袭素色青衫更有一番脱俗意味，较之玉沁的温润，柳舒则多了几分锐意。
玉沁神色复杂地看着来人，片刻后侧头过去，不发一语。夏星澜敏锐地察觉到玉沁的变化，下意识将玉沁放在桌上的手握在掌中，指腹轻轻摩梭地无声安慰。
玉沁朝着夏星澜笑了笑，柳舒只是神色淡淡地看了眼两人桌上相牵的手，不发一语便在桌边坐了下来。
柳舒对面则是夏星澜，而右手旁坐着玉沁。三人互相无言，孔旗见状只是不住拿眼神在三人之间来回挪，非常明智地选择不多言。
气氛一时极为诡异。
四人虽落座，但都心思各异不发一语，玉沁下意识地往夏星澜身旁挪了挪，夏星澜则是面色复杂，沉吟不语，但却紧紧地握着玉沁的手。
柳舒则是一幅云淡风轻的模样，不时眼神余光瞥见对面两人相牵的手，顿了顿后又会再度移开。
“柳舒……”夏星澜犹豫片刻开口道。
话音未落便被柳舒打断，柳舒温言道：“师兄何须如此生分，一别经年，但师兄弟情分依旧，还是像以前那样喊我小柳儿吧。”
夏星澜面露尴尬神色，悄悄地看了眼玉沁，生怕他不高兴。玉沁倒是面色如常，并未多言，只是另一手支着下巴，侧头望向窗外，作出一幅满不在意的模样。
柳舒温柔地看着夏星澜，似是想再叙叙旧。
“师尊和众多同门都很想你，都盼着你能回来。”柳舒缓声道。夏星澜看了眼玉沁，摇了摇头“离开剑宗是我自愿，现在也不会改变的。只要师尊和同门们身体康健便好。”
柳舒闻言并未表露多遗憾，话音一转，缓缓道：“师兄这些年来，可有想过我？”
“我煞是想念师兄。”

第13章 蛇妖
此言一出，屋内本就凝滞的气氛霎时跌至冰点，孔旗神情诡异地看了看在场的三人。
自柳舒说完之后，另外三人则是面色各异。
夏星澜面色尴尬地笑了笑，并不正面作答，悄悄侧头去看了眼玉沁。柳舒轻飘飘地将佩剑放在桌上，神情自若地给自己倒了杯茶。
玉沁依旧维持着望向窗外的姿势，面色轻松好似没听见一般，只是在夏星澜看过来时亦是温柔地与他对视。
两人相视间，夏星澜便一颗心落了回去，甚至为自己方才那点小心思感到有些赧然。
像玉沁这般温润如玉的人，又怎么会因往事而记恨。
柳舒喝了杯茶后才正眼看了玉沁，施施然道：“怀玉公子，好久不见了。”此话说的毫不客气，饶是玉沁不想与他一般见识，此刻亦忍不住转过头来。
柳舒见玉沁有所反应，清秀面庞上绽出一个笑，更添几分温和意味。两人身形极其相似，连周身的那股子温柔意味亦有几分重叠。
较之柳舒的如沐春风，玉沁则多了一丝冷感，恰如雨后新竹，空谷幽兰，令人想亲近的同时却又自心底生出一种敬畏。
不待玉沁有所表示，夏星澜则是率先拉下了脸，沉声道：“柳舒，莫要再提这四个字，玉沁早就与之无关了。”
柳舒唔了一声，恍然大悟般说道：“啊，是是是，师兄说得对。”随即悠悠抬手向玉沁的方向施了一礼，“多年未见，玉公子风采依旧，让我不由得回想起了初见那时公子的风姿，一时说错了话，还望玉公子莫要见怪。”
玉沁冷眼看向柳舒，当初他和夏星澜之间，此人可没少下绊子，不过是因为当时事后有夏星澜哄着，再加上当初二人之间情义未浓，不敢贸然对柳舒下手，才让他一直蹦跶到了现在。
“云舒道长这几年想必剑道精进不少”玉沁淡淡开口，柳舒闻言哂然一笑，正欲回答之时，玉沁再度说道：“道长这才来了一盏茶都不到的功夫，我竟感到道长周身好似那剑意又尖锐不少，恐怕再过些时日，连星澜也比不过你了。”
柳舒闻言面色如常，笑着说道：“是么？这些年来妖物肆虐，师兄又不在，我少不得要刻苦些，好帮衬一下师弟师妹们。”
夏星澜打断二人的话，握住玉沁手紧了紧，示意安抚，说道：“旧事莫提，柳舒，小福是怎么回事？”
柳舒闻言慢悠悠地收回看向玉沁的目光，道：“我亦是在剑宗得到消息以后才特意赶来的，为的就是将那害人的妖物诛杀，毕竟妖性残暴，人焉能与豺狼相处？玉公子，对么？”
夏星澜：“……”
孔旗：“……”
自打柳舒进来之后，孔旗便觉得这三人之间的关系似乎有些微妙，现在看来，这柳舒好似天生和玉沁不对盘一般，说话间看似温声细语，实则让他这外人看来都有一丝诡异的感觉。
“若是随意屠戮无辜的妖物，那自当格杀。”玉沁颔首道。
“那这意思是还有不害人的妖？”孔旗终于见缝插针地开口说了句话，摸着下巴若有所思。
“正如人分正邪，妖自当也有心存良善之辈，不多大多避世而居罢了。”玉沁缓缓开口，声音清澈不急不缓，恰如一泓清水款款流淌进人心扉。
夏星澜眼见话题又被带歪，只得尽力挽回。遂无奈道：“究竟是什么妖？你知道么？”
“是啊，孔大人，因为府上的妖物，折损了我剑宗一名弟子，现在恐怕不能再藏着掖着了把？”
孔旗笑了笑，重新斟酒推到众人身前，唯有柳舒喝了一口。“此事……说来话长。”
话音未落，屋外走廊上忽而响起急促脚步声，店小二的声音远远传来，众人皆是一愣，随即房门被推开，一道英武身影出现在众人眼前。
来人一袭赭红色长袍，面容俊朗，身高八尺，似是赶路急了些，待到门口时仍旧有些小喘，在看清屋内坐着的几人后，原本有些疲惫的眼眸顿时一亮。
孔旗起身笑道：“大人来了。”随即上前迎去，顺道将门带上。
男子侧头看了眼孔旗，孔旗略一颔首，道：“刚来不久。”
男子闻言点了点头，走到桌边向在座的几人抬手施了一礼才坐下，玉沁抬眼望去，只见那刺史大人眼下乌青，面容隐隐罩着一层极为浅薄的妖气。
在妖族中，若是妖气如此浅薄，怕是连化形都做不到，更遑论去杀一个道士了。
小福虽不甚聪明，但好在刻苦，不可能连个小小妖物都斗不过。那么杀小福的妖必不会是这刺史身边的妖了。
玉沁只淡淡地看了一眼便侧过头去，一旁的柳舒则仅仅是在刺史开门的那一刻看了一眼，随后便一直若有似无地盯着夏星澜看，毫不避讳自己的目光，好似要将这几年来的份都一起看回来。
玉沁对此倒是并未有何不满，对他而言，柳舒根本不算什么。
三年前柳舒未能将夏星澜留住，他便已经再无翻盘余地。况且，夏星澜这些年的所作所为，玉沁一直看在眼里，他毫不担心此行夏星澜会后悔。
夏星澜起身回了一礼，随即刺史落座，孔旗则站在他身后。
“大人…小福的事。”夏星澜道
刺史闻言叹了口气，说“直接唤我裴云罢，想必阁下就是夏星澜夏道长了。小福道长的事情，我亦十分遗憾。那妖物实在太强了，是我轻敌未能多布置人手，才导致小福道长不幸殒命，他是为了救我和我夫人才……”
夏星澜摆了摆手，故人已去，现在再沉湎悲痛之中只会徒增感伤，须得尽快在那妖物有下一步动作之前将之除去，为小福报仇。
“小福离开前，我曾送他八宝金莲，此物足以抵挡住千年以下的妖物的一击，我事后检查了伤处，乃是被尖物洞穿胸口致死，我猜测是由于偷袭所致。”柳舒缓缓开口，双眼一眨不眨地盯着裴云。
裴云苦笑一声，说道：“不错，小福道长乃是被妖物一击毙命，当时道长曾事先几天布置好法坛，但那妖物狡猾，竟是迟迟不现身，后来更是暗中伏击了我夫人，道长才将八宝金莲赠予我和我夫人防身。”
“你可曾看到那是什么妖？”夏星澜追问道。
裴云点了点头，又摇摇头，说道：“我未曾窥见那妖物的全貌，但是它出现的时候伴随着狂风和浓雾，只能隐约看见一团巨大的黑影在雾中翻滚。不过小福道长与它曾正面交锋过，一剑刺伤过那妖，留下了这个。”
裴云语毕转头看了眼孔旗，孔旗会意，抬手自胸前衣襟内掏出一个巴掌大的事物，拿布包裹地严严实实，随即递给裴云。
裴云接过后放在桌上，将布料一层层掀开，众人皆好奇地看向那包东西。
玉沁只是随意地瞥了一眼，登时挪不开视线。
布料揭开后，桌上放着的，是一枚青鳞。
青鳞，青鳞，又是青鳞！
玉沁与夏星澜同时面色一僵，两人下意识地对视一眼，却是心思各异。
柳舒敏锐地感觉到两人的变化，若有所思地看了一眼桌上的鳞片，随即伸手去抓在手中，翻来覆去地瞧了起来。
“云舒道长可有什么看法？”裴云有些紧张，不由得坐直了身子。
柳舒瞧了片刻，随即抬眼看向夏星澜与玉沁，笑了笑，将鳞片往夏星澜那儿一递，说道：“不如先让师兄看看吧。”
夏星澜不置可否，抬手接过鳞片，面色凝重，看了许久后，才长出了口气，缓缓说道：“实不相瞒，昨日我也遇到了一个妖怪，与他交手之间，偶然从他身上砍下了一片青麟，与这鳞片极为相似。”
夏星澜自行囊中拿出昨夜的鳞片，将两片青麟放在一处。
“若我所料不差，这两片鳞片应出自同一个妖身上。”
柳舒扬眉道：“那师兄认为，这该是何种妖物的鳞片?”
夏星澜沉默许久，薄唇轻启缓缓说道：“蛇妖。”
柳舒笑着点了点头，将桌上的两片青麟推到裴云面前，道：“大人府上看来有个道行不低的蛇妖啊，瞧这鳞片上的妖气，怕是有数百年了。若是过了千年，那这妖可就不好抓了。”
裴云面色凝重，转头再度与孔旗对视一眼，两人皆从对方眼中看出了担忧。
片刻后，裴云双肩一松，长长叹了口气，好似终于下了什么决心一般，说“那么，就请两位道长帮帮在下了。”
因着小福的原因，夏星澜也不会推辞，但他却不知为何没有立刻答应，反而下意识地看向一旁久久不语的玉沁。
玉沁经历数遭这种事情，再加上现在有外人在场，尽管心中困顿非常，但此刻早已不会再失态，只是心头仍旧好似被一块巨石压着一般。
现在可以肯定了，有人要陷害他，而且，就是冲着他和夏星澜来的，或者说，对付他才是主要的。
那么会是谁？那片青麟不用看也知道是自己的，但自己只有在邕水城中与那些小妖作交换时才会给出去，寻常人等不可能会拿到这个鳞片。
况且刺史府上的那片青麟之上还残存着属于他的灵息。虽从鳞片的黯淡程度看来，这鳞片已经有了一段时日了，但这上面的灵力好似被人有意保存下来。
拿了他鳞片的小妖哪个不是感恩戴德地离开，捡了天大的好处，肯定会想着赶紧把鳞片上附着的灵息赶紧吸纳融汇，哪里会一直放着。
那么，只可能是有妖从那些得了他鳞片的小妖手中夺了这鳞片，一路上故意将这青麟抛出来，引他入局。
“且慢！”玉沁蓦然出声，其余几人皆是一怔。

第14章 野狐
“实不相瞒，我认为还是小心为上，这青麟，在邕水城时，我和星澜便见过。”玉沁缓缓开口，转头看向夏星澜。
夏星澜舒了口气，双眉微蹙点了点头，开口道“玉沁所说，正是我所疑惑的。在邕水城时，临行之前我无意间在屋内发现了一片青麟，之后又在客栈中半夜遇伏，之后砍下了桌上的这片鳞片。这一切都过于巧合。”
柳舒气定神闲地笑着道：“说不准，师兄你早就见过那个妖物了，不是么？”
话音甫落，玉沁下意识微微侧头看向了柳舒，恰好撞上柳舒的视线。柳舒虽一直含笑，但他的目光却让玉沁浑身不舒服。
算了，看在你是他师弟的份上，饶你一命。玉沁心道。
“那妖可能是一路随着孔旗寻到了你们，之后便一直在暗中跟随，昨夜不慎暴露了踪迹，才被师兄你拿到了这片青麟。两者亦不冲突啊。”柳舒侧头看向裴云，裴云则始终面色不虞，忧心忡忡。
“毕竟害死小福的是他，为了以防师兄你来寻仇，先下手为强。”
“妖可没那么傻，自己上门去送死么？”玉沁冷冷道。
柳舒哂然一笑，继续说道：“宝剑虽利，但若是久不出鞘，锈迹斑斑，那与凡铁有何区别？”
此话一出，场内其余人皆是一怔，不约而同地将目光投向夏星澜与玉沁二人。玉沁容色顿肃，柳舒对他毫不客气也就罢了，他自懒得计较，但他决计容忍不了旁人辱夏星澜！
玉沁双手微颤，面色不善地盯着柳舒，柳舒施施然与之对视。两人之间顿时剑拔弩张起来。
夏星澜忙一手握住玉沁的手，拽到怀中不住轻抚，毫不避讳在场的人，小声地哄着玉沁，随着一句句轻声细语，玉沁逐渐平静下来，只是冷冷地瞥了眼柳舒，起身将凳子往夏星澜身旁挪了过去。
柳舒的笑意在看见夏星澜和玉沁旁若无人的亲昵时一僵，随即慢慢移开视线。
裴云眼见众人不合，忙转头示意孔旗去吩咐店家上菜，孔旗颔首便退了出去，重新将门关上。
“至于究竟是何妖物，二位道长届时到我府上想必就能知道了，此刻无需再争执了。但小心驶得万年船，小福道长的事既已无法挽回，我实在是不想再有第二次了。”
裴云亲自开口言和，众人自无不允的道理。
房中静了片刻，隐约能听见楼下人声鼎沸，裴云思忖一会儿，继续道：“事情约莫是在一个月前发生，当时我正值休沐，陪同夫人去广善寺祈福，夫人四处闲逛之时，在林中偶遇一野狐，夫人见它受了伤便想将它带回救治。”
“寺庙旁的野狐夫人也敢招惹。”柳舒淡淡瞥了一眼裴云。
裴云无奈地摇头笑了笑，继续道：“夫人亦是好心，那野狐见有人要来抓它，惊慌之下伤了我夫人，夫人一时生气，便将它扔了出去，那野狐便阴森森地盯着我夫人，随后便遁入林中不见了。”
“狐狸最是记仇。”夏星澜沉吟道，大手则在桌下与玉沁十指相扣，指腹互相磨蹭着。
玉沁垂眼看着桌下二人紧牵的手，心里宛如吃了蜜，眼角眉梢地都不自觉露出一丝喜意来，自然将之前的不快都抛之脑后。
裴云叹了口气，“是啊，之后我夫人回府后便开始怪事频出，起先是他经常梦魇，后来大门前便开始出现蛇尸。”
“蛇尸？”柳舒扬眉。
“对，一开始我只以为是野猫无意间遗落的，但后来一连接着五日，门口都出现了蛇尸，有大有小，颜色各异。最初我以为是有人故意为之，特意派了侍从在门口盯梢。”裴云眼中出现一抹倦意，拿起茶杯抿了一口。“后来，大门口确实没有再出现过蛇尸。”
“那不是挺好的。”柳舒看了眼对面一脸凝重的夏星澜，悠悠道。
“但是那蛇尸出现在了我和夫人的卧房前，甚至还有一滩血。”裴云苦笑一声。“之后又有丫鬟指认，当晚子时，她无意间看见有一只黄色的野狐，嘴中叼着一条鲜血淋漓，正在挣扎的蛇，放在了卧房前。”
裴云顿了顿，没有再往下说，此时正巧孔旗提着两坛酒进了门，随后几名小厮鱼贯而入开始布菜，片刻间，桌上便摆满了格式菜样。
“云来楼的招牌菜都在这里了。”吩咐小厮将门关好后，孔旗便将酒坛往桌上一放，“云来楼特制的&#39;登云楼&#39;，听说味道不错。”
说完后孔旗便大喇喇地搬了个凳子，坐在柳舒与裴云之间。裴云对此倒是没什么异议，想来是习惯了孔旗平日的作风。
孔旗先是给裴云倒了杯酒，便将其中一坛酒递给夏星澜，夏星澜本不欲接，但玉沁先一步拿了过来，拍开封泥，顿时酒香四溢。
“少喝点。”夏星澜无奈地只能遂了玉沁，玉沁唔了一声，凑近闻了闻，给他和夏星澜两人都倒了杯酒。
“时值正午，诸位想必也饿了，我们边吃边谈罢。”裴云率先拿起了筷，孔旗紧随其后笑着打趣说：“这可是我们大人拿自己的私房来宴客的，二位道长与公子可莫要客气了，吃不完也是要打包带回府的。”
柳舒笑着应道：“自然不客气。”
夏星澜则是一口气夹了许多肉统统放到玉沁的碗里，也不顾他吃不吃得下。自己面前则是空空如也。
玉沁小声说了句实在吃不下了，夏星澜才意犹未尽地罢手，自己挑了些素菜来吃。
“但府中的妖怪受伤后落下的不是鳞片么？狐狸又哪里来的鳞片。”柳舒轻飘飘地问道，随即拿起筷子，自己还未吃，先是夹了一箸白菜炒肉送到夏星澜的碗里。
孔旗一边喝酒一边看得津津有味。
玉沁不轻不重地瞥了眼孔旗，孔旗立**观鼻鼻观心地埋头喝起酒来，连他自己也说不出刚刚怎么只是被看了一眼，浑身的汗毛都竖起来了。
夏星澜道了句谢，柳舒笑了笑并未回答。
“是的，我亲眼所见，那团雾中的形状与蛇类极为相似。小福道长亦说那妖怪浑身的鳞片犹如盔甲一般，刀枪不入，寻常兵器难以伤他，恐怕已有数百年的修为，进阶千年也未尝不可。”裴云放下筷子，轻轻叹了口气。
“不光狐狸，蛇也是很记仇的。”忽而，玉沁慢悠悠开口道，语气舒缓好似在谈论天气一般，目光随意一瞥侧旁的柳舒，俊秀的面容露出一抹笑容，极为惹眼。
柳舒对视一眼，道“自然，蛇比狐狸阴毒的多，惹上了蛇，想全身而退可难了。”玉沁伸手将清蒸鲈鱼肚腹上的肉夹来，一一将刺挑了，放到夏星澜的碗中，有意无意地将先前柳舒夹的那筷白菜往旁边推了推。
夏星澜见状不由忍俊不禁，玉沁在桌下不轻不重地踩了他一脚，夏星澜才轻咳一声，收敛了笑容。
“大人所遇到的蛇妖，想必与那狐狸所叼来的蛇尸有很大关系了。”夏星澜道，“若我没猜错的话，那蛇妖该是寻仇而来，那些小蛇恐怕是那蛇妖的族亲亦或是子嗣。”
“那这妖也忒不讲理了，杀小蛇的是那野狐，怎得妖也兴欺软怕硬么？不去找那狐狸，倒是来找无辜的人了。”孔旗摇摇头说。
“咒术。”
“咒术。”
两道声音同时响起，柳舒与玉沁不由得对视一眼，又纷纷错开视线。
“怎么说？”夏星澜往玉沁碗中夹了只鸡腿，好整以暇问道。
柳舒莞尔一笑，一手微举，示意玉沁来说。
玉沁犹豫片刻，低头抿了口酒。他当然不能直接说这是妖族的咒术，一个凡人懂这么多已经很可疑了。
“我只是在一些古籍中翻阅得知，有些成了精的兽类，一生之中可以以自己魂识下一道咒术，名唤血咒，乃是要将寄体亲族的血肉为引，放到中咒人的家中，如果中咒之人拿手去触碰，那么怨气将会寄附在第一个触碰血肉的人身上。”
“这不就是嫁祸么？”孔旗摸着下巴道。裴云的面色亦有些难看。
“对，且是冒着极大危险的嫁祸。”柳舒接过话音道，“师兄理应记得，在宗门中，长老授课时曾略微谈及这禁咒。”
夏星澜嗯了一声，说“按照此咒的效用，那野狐须得避开蛇妖，接二连三地杀死那蛇妖的亲族，再将尸体放到刺史府中，杀死的亲族越多，蛇妖的怨愤便会越强。”
玉沁侧头静听，一手不断地朝夏星澜碗中夹肉，不一会儿便堆起了一座小山。
“而且，中途野狐不能暴露自己的踪迹，否则一旦被蛇妖察觉，不仅施咒功亏一篑，自己亦会被反噬。不是深仇大恨，一般妖族也不会用。”
“非我族类，其心必异。况且妖族素来嗜虐好杀，化了人形亦学不得人的分毫，说到底不过是个畜生罢了。”柳舒哂然一笑，自顾自饮酒。
“那狐狸有何深仇大恨，竟然不惜用此毒计？”孔旗咂咂嘴，十分讶异。
裴云叹了口气，摇摇头，沉吟片刻缓缓道：“我不知道。”
“令夫人可在府中？届时我们须得再仔细询问一番。”夏星澜思忖片刻，说。
“夫人近日受了伤，正在家中休养。”裴云点了点头。
事已至此，该说的也都说了，各自心中皆有盘算，便都不再追问此事。裴云愁容满面，眼下乌青，菜也没吃多少，心事重重的模样。
孔旗则偶尔为裴云布菜，大多数时候都是在谈天说地，夏星澜和柳舒间或附和地谈论几句。除却柳舒那意味深长的眼神，总是爱不经意地看夏星澜，倒也算气氛融洽。
玉沁脸上不露声色，内心却是千回百转，如果真是裴云所言，家中的蛇妖乃是一条数百年的蛇妖，那么他身上稀薄的妖气又是从何而来，按理说妖气该十分浓郁才对。
况且他自己就是一条近乎千年的蛇妖，若有同族发生如此大事，他不可能会一点动静都不知道。
看来裴云隐瞒了什么，亦或者是那并不是蛇妖，目前从鳞片来看，都是他的鳞片，那妖物拿了他的鳞片，来冒充蛇妖。
冒充蛇妖对他而言又有何用？
玉沁一时有些摸不着头脑，看来司徒岭在万妖殿待的太久了，人间残存的妖族势力恐怕快要超乎他们的想象了，须得尽快告知司徒岭。
“玉沁？别夹了，我吃不下了。”夏星澜哭笑不得地看着身旁这人一刻不停地往他碗里夹肉，几乎把近前的几盘菜都给夹过来了。
玉沁回过神，看着夏星澜碗里高高垒起的肉堆，轻咳一声，小声道：“多吃些总是好的。”
又过了一炷香，孔旗才唤人进来将一些还未动过的菜重新打包好，众人纷纷起身。
“就请各位随我回府吧。”裴云长舒一口气，抬脚先行一步。孔旗则两手拎着食盒紧随其后。接着便是夏星澜与玉沁，柳舒则走在最后。
玉沁看着夏星澜有些微鼓的肚子，颇为不好意思。方才他将自己夹的肉都给吃了。忍不住伸出手去给他揉揉肚子。
夏星澜则是笑了笑，将肚子上的手攥在掌心，两人十指相扣。
“没事，吃多了而已。”
一直缀在二人身后的柳舒忽而出声说道：“师兄，你瘦了。”
语毕见夏星澜与玉沁二人驻足回望，柳舒又咧了咧嘴，淡然一笑便擦肩而过，紧跟着孔旗出了客栈。
“走吧。”玉沁扯了扯夏星澜的胳膊，夏星澜看着柳舒瘦削的背影，微不可查地叹了口气。“嗯，走。”

第15章 伤疤
一路上，玉沁本以为柳舒会想方设法地与夏星澜挨在一起，但柳舒却是闲庭信步般 ，牵着马慢悠悠地跟在孔旗身后，丝毫没有要和夏星澜说话的意思，玉沁一时也摸不准柳舒到底是怎么想的。
裴云随身带来的小厮代替了夏星澜的位置驭马，玉沁便心安理得地和夏星澜腻在一处，不时侧头小声说些体己话。夏星澜却是心不在焉。
“怎么样？”
“啊？”夏星澜回过神，下意识地问了出来。
玉沁静了片刻，缓声道：“怎么了？是有什么心事么？不如和我说说？”
夏星澜本想摇摇头，安抚玉沁道声无碍，但话到嘴边却转了个头。
“我觉得，此行怕是有些难缠。”夏星澜长出一口气，转头眸光温柔地看着玉沁，说道：“我现在有些后悔我的莽撞了，万一你出了什么事，我又该如何是好？”
玉沁心道莫说个小妖了，就是来个千年的大妖，他亦能游刃有余，实在不行便将司徒岭也喊来。但当他看到夏星澜似水的双眸，蕴含了无尽的情意，他便由心而发地不愿离开夏星澜。
“你现在想将我送回去么？万一半途有妖要害我又该如何？”
夏星澜沉吟片刻，无奈地摸了摸鼻梁。
“也是，罢了。我拼着这条命不要，也要护得你周全。”
玉沁含笑回望，正欲再说些什么之时，马车倏地一停，车外孔旗的声音传来：“夏道长，玉公子，我们到了。”
玉沁与夏星澜便下了车，驾车的小厮轻车熟路地将马儿驱往别院安顿。
众人甫一站定，便看到一座气势恢宏，丹楹刻桷的府邸，正是刺史府。门口的侍卫一见到裴云，便连声通传，急急上前来迎。裴云随意地摆了摆手，道：“去通知夫人，贵客来了，有事寻他。”
侍卫应下便进了府，裴云长舒一口气，疲惫地笑了笑：“道长随我来吧。”
众人应允，跟着裴云步入府中，甫一踏入，玉沁便感到一股浓烈的怨气尖啸着扑面而来，夹杂着令人作呕的血腥味。玉沁登时面色难看起来。
这怨气太浓了，裴云果然没有说实话。
这绝对不是几条蛇尸可以造成的。
除了玉沁之外，众人只是略感不适地蹙了蹙眉，并未感知到这股怨气，怨气本无形质，但若是过于浓烈，便会影响到人的周遭环境。
玉沁疑惑地转头四顾，正欲寻找怨气的源头，忽而一张宽厚温热的大手抓住了他的手臂，夏星澜低沉浑厚的嗓音响起
“离我近点，这里有点怪异。”
玉沁应了一声，顺势往夏星澜身旁凑了过去，两人肩膀相抵。
“大人，你府上的人看起来气色都不太好啊，可不是吓得整夜整夜地不敢睡了。”柳舒懒洋洋地跟在孔旗身后，不时侧头打量一番来往的侍女与小厮。
“府中出了这种事，上下人心惶惶，谁又能睡得安稳呢？”裴云无奈的摇了摇头，将众人接引至正厅，又吩咐侍女准备茶点。
众人落座之后，孔旗便走到厅外，双手抱臂站在门口。
裴云坐在正座上，抬手揉了揉额头，厅外侍女端着各色茶果糕点鱼贯而入。玉沁抬眼看向他侧旁的侍女，侍女容貌姣好，却印堂发黑，双眼无神，动作间一板一眼，好似个被**控的木偶一般。
侍女正欲为夏星澜和玉沁二人倒茶，夏星澜却施施然压住了茶壶，彬彬有礼道：“暂且不劳烦姑娘了。”
侍女毫无反应，福了福身便退下了。
玉沁与夏星澜对视一眼，各自心中生起疑窦，却并未当场说出。
柳舒拿了块糕点吃了起来，朝那侍女笑了笑，柳舒本就长得不差，风姿俊秀，仪表堂堂，现在又多了一丝成熟的稳重，足以惹的小姑娘怦然心动。
侍女红着脸福一福身，依依不舍地退下了。
“裴郎。”一道温和细弱的嗓音响起，随即一道高瘦的人影在侍女的簇拥下走了进来，比身旁的侍女足足高了半个头，却因着有些羸弱的身躯而更显得弱柳扶风。
来人薄纱遮住半张脸，叫人瞧不真切面容，但依稀可从那如星般的眼眸中窥得几分姿容。
“夫人。”裴云起身去迎，两人对视一眼，裴云则牵着夫人的手向夏星澜等人一一颔首示意。
“这位便是云舒道长。”
夫人款款一礼，动作间珠钗碰撞发出清脆声响。柳舒笑着颔首回了一礼。
“这位是夏星澜道长，还有玉公子。”
夫人低下头，露出白皙纤细的脖颈，一阵微风轻拂，如蝉翼般的薄纱扬起，露出一小截尖下巴。
玉沁双眼微眯，夫人行礼过后缓缓抬头，待看到玉沁之时，身子顿时一僵，眼中闪过一丝慌乱无措，裴云敏锐地察觉到了身旁人的片刻僵硬，关切问道：“怎么了？”
夫人摇了摇头，轻声道了句无碍，双眼却忍不住地往玉沁身上瞥去。
“怎么了？”夏星澜见玉沁神色有异，说道。
玉沁眉梢微扬，摇了摇头，挪开视线道：“没事。”
夫人松了口气，欲言又止般看向玉沁，片刻后又缓缓挪开视线。
“夫人受伤了？”柳舒吃完糕点后，慢悠悠地啜饮茶。
“是，连歌他被那妖怪伤到了脸，请了许多大夫来看，都说不出个所以然来。”裴云长舒了口气，心疼地看向身旁的人。
连歌安抚地轻拍了拍裴云的手，随即揭开面纱。
一张称得上艳丽的面容，眼角眉梢都带着一丝风情，轻飘飘地看上一眼便有着无限的风韵。煞是勾人。
但最为引人注目的仍旧是他左脸颊上的一抹划痕，血肉外翻，边缘已然隐隐发白。划痕自眉角一直斜划至唇侧，几乎划过了半张脸，将这原本谪仙般的容貌硬生生化作地狱恶鬼般，极为可怖。
片刻后，连歌再度将面纱戴上，神色平静，不见波澜。
裴云心疼地将连歌侧旁的碎发别在耳后，眼中是掩不住的怜惜，方才看见那可怖的伤疤时，裴云亦未有丝毫厌恶之色。
“可是有妖毒？”夏星澜道，伤疤久不愈合，诸多大夫都难以对症下药，只有可能是中了妖毒。
柳舒缓缓摇头，“不一定，如果是那蛇妖的毒，这百年道行足以杀死一个人了，岂会单单是留个疤痕。”
裴云一时有些犯难，连歌倒是面色如常，似乎早已对这伤疤愈合不抱什么希望了。
“那……这可有办法？”裴云焦急问道。
夏星澜沉吟片刻，缓缓道：“既然是被那妖怪所伤，究竟如何也只能等捉到那妖怪才能知晓了。就算是中了妖毒，也得从这蛇妖身上取材来制作解药。”
连歌抬手轻抚裴云的肩背，小声安抚着。
厅中再度陷入沉寂。
片刻后，柳舒起身环顾四周，慵懒道：“裴大人似乎有事瞒着呐，这偌大的一个刺史府，刮的风都沾着一股子的血腥味啊。大人闻到了么？”

第16章 连歌
裴云闻言静了片刻，随即抬手挥退侍女，待闲杂人等都离开后，裴云才挽着连歌坐了下来。
玉沁慢条斯理地倒了两杯茶，目光却是若有似无地瞥向连歌。
“府中已经连续死了四个人了。”裴云神情低落，极为疲倦地抬手揉了揉太阳穴，“在后花园被发现时，血肉模糊，浑身的皮都没了，血洇湿了泥，翻了好几层土才勉强遮住。”
夏星澜低头不语，似是在想些什么。玉沁神色自若，小口小口地吃着糕点。
“所有人都是死于扒皮？”柳舒问道。
裴云点点头，“全身的皮都没了，绝非寻常人等可为，也只有妖能做到了。”
厅内众人又安静下来，各自都沉吟不语。
孔旗倚在门口，不时侧头往内厅看上一眼，转头时，几个丫鬟正挨挨蹭蹭着挪了过来，脸上皆有些惴惴不安，惊惶未定。
孔旗哭笑不得，摆了摆手，无声地作了个嘴型。
有客在，莫闹。
丫鬟们齐齐摇了摇头，排成了一字长龙，一个挨着一个地躲在孔旗身后。
“孔旗？外头怎么了。”裴云见孔旗神色有异，出声问道。
“没什么，一些丫头来了而已。这就让她们离开。”
裴云颔首，没有再问。
“就让她们在门口候着吧，安静些就是了，丫头们害怕，想着离道长近些也是情有可原的。”连歌缓声劝到。
孔旗应了一声，丫鬟们面露喜色，纷纷错开站在门口两侧。
“死者是什么身份？”夏星澜问道。
“都是些年龄不大的丫鬟，最小的才十八。”连歌轻声道，“最近出事的都是一些小丫鬟，惹得府中人心惶惶，夫君正考虑将丫头们先送回去。”
“出事的都是女子？”
“第一个出事的是个值夜的侍卫。”裴云道。
柳舒懒懒向后倚去，抬头看了眼正堂的横梁，道：“那狐狸杀了小蛇，蛇就来挑你府中的小孩儿杀。”
裴云无奈道：“所以，才要请二位道长来除妖，否则后果不堪设想。”
“好说，好说。”柳舒笑吟吟的回道，神色悠闲地捻了块糕点放嘴里，眼神若有似无地瞥向对面低头不语的玉沁。
“那蛇妖又为何要扒皮？”玉沁转头看着夏星澜小声问道。
“那些野狐叼来的蛇尸，都怎么处理了?”夏星澜颔首，思忖片刻出声道。玉沁悄悄地往夏星澜掌心塞了块糕点。夏星澜好笑地看了一眼，玉沁张了张口，嘴唇轻启，无声说了句“这个好吃。”
“我让人拿去丢了。”裴云说。
“真的丢了么？”柳舒忽而出声道。
“问问嫣红便知晓了，我曾叮嘱她去收拾过。”连歌侧头看了一眼裴云，裴云颔首，示意孔旗去唤人前来。
孔旗却笑了笑，并未动身，反而朝着对面的一名丫鬟努了努嘴，再转头示意进去。
丫鬟面色一白，低着头快步进来，俯身跪在地上，娇躯轻轻发颤，似是吓地不轻。
“嫣红，你们怎么处理蛇尸的？”连歌问道，语调温和神情亲切。
丫鬟压低了身子，额头几乎触及地面。声音不自觉地有些发抖，说：“回夫人，奴婢本想将尸体随意丢了，但…但林昀大哥说…说…”
玉沁与夏星澜对视一眼，裴云则面色一僵，柳舒像是来了兴致一般，坐直了身子。
“你慢慢说。”
“林昀大哥说，丢了也是浪费，正好拿去做蛇羹……”丫鬟说道最后话音中竟带着一丝泣音，忙跪着向前爬了几步，哭着道：“夫人救救奴婢吧，奴婢家中还有一个妹妹要养，我不想死，我不想死啊！”
裴云闻言久久不语，正堂中只闻丫鬟压抑的哭声。
“你下去吧。”
“奴婢真的不知道，老爷，夫人，我求求您了，让我回去吧。”丫鬟哭的梨花带雨，姣好的面容上此刻充满了恐惧。
丫鬟想到府中的惨事，哭声更是凄惨，见裴云面色沉重一言不发，面色更是凄然，不断地磕头求饶。
“下去！”裴云蓦然爆喝一声，丫鬟被吓得怔住，身体犹若秋风中的落叶般簌簌发抖。
连歌见状忙倒了杯茶递给裴云，侧头看着丫鬟道：“你先下去。”裴云脸色阴沉，却是不接那茶。
丫鬟被吓的六神无主，愣愣地起身，浑身发抖着退了出去。
“人家孩子死了，又被扒皮做了蛇羹，难怪也要来扒你们的皮了。”柳舒嗤笑一声。
“柳舒！”夏星澜猛地开口喝止，柳舒哂然一笑，不再多言。
“林昀就是那第一个出事的侍卫。”连歌见状出声解释道。
夏星澜点了点头，起身。
“还是请大人先带我们看一下整座府邸吧，也方便稍后布阵。”
裴云应下，众人一道起身。
“孔旗，你也一起来。”孔旗点了点头，将门口的侍女散走，走在了前头。
“那我便带着玉公子先去厢房修整一番吧。”连歌忽而出声道，裴云嗯了一声，摆摆手示意他随意，紧接着便转身走了。
“玉沁…你”夏星澜看向身旁的人，正欲开口劝他先去厢房等着，不料玉沁倒是先点头应承下来，“那我就先随夫人去了，你多加小心。”
夏星澜颇有些诧异，一路上来，玉沁哪里不是粘着他不放的，真到了这刺史府反倒是改了主意。
夏星澜看了眼一旁亭亭玉立的刺史夫人，又看了眼玉沁，压下心中的一丝怪异，将剑柄上的太极剥下，递给了玉沁。
玉沁接过太极往怀中一放，笑着道：“放心吧，我在房中等你。”
夏星澜走了几步，转头不放心地看了玉沁一眼，正想着不然还是把他带在身边吧。玉沁倒是先摆了摆手，跟着刺史夫人离开了，遂夏星澜只得无奈地转身跟上孔旗一行人。
刺史府的后花园极大，但因出了人命这事，平日里府中下人皆是能绕路便绕路，生怕沾染上不干不净的东西。
连歌特意叮嘱侍女们不用跟来，侍女们如临大赦纷纷退下。
故而偌大的后花园中，此刻却也只有连歌与玉沁两人，一前一后地走着。
后花园中花团锦簇，郁郁葱葱，水榭亭台幽静曲长。微风拂过时裹挟着丝丝芳香，若非事前知晓，任谁也想象不出几天前这里的惨状。
路上两人一言不发，只是安静地走着。
穿过花圃后，转角便是一座幽静小院。
小院中假山鳞次栉比，水流潺潺，飞溅的流水带着一股清凉意味。玉沁的厢房就在此处。
“吱呀”一声，连歌推开门，兀自抬脚走了进去。玉沁施施然跟着进去，顺手关上了门。
门一关便隔绝了外界的水声，午后和煦温暖的日光透过窗棂洒进房内，细小的粉尘在阳光下飞舞，玉沁逆光而站，浑身都浮现着一层金黄的光晕。
“你打算站到什么时候？”玉沁坐在桌边，自顾自倒了杯茶，间或抬眼瞥一下站在不远处的连歌。
连歌叹了口气，转过身时躬身行了一礼，缓缓道：“见过君上。”
玉沁唔了一声，低头抿了口茶。
“你当初一心离开万妖殿，就是为了这个凡人？”
连歌静默许久，慢慢点了点头。
“坐着说吧。”玉沁一努嘴。
“昔日万妖殿的长老之一，竟然沦落至此。”玉沁不咸不淡地开口，连歌低垂着头坐在阴影中，瞧不清神色，唯有脸上的薄纱随风轻扬。
“你施了障眼法？让人以为你是女子？”
连歌微微抬起头，犹豫片刻轻轻颔首。
“他知道么？”
“我瞒了所有人，唯独没有对他施法。如果在裴云眼里，我都不是我，那这份爱要来有何用？”连歌轻叹一声，将覆面的薄纱揭了下来，露出脸上的伤疤。
玉沁静了片刻，目光转向他脸上的伤口，问道：“你现在竟是连个小妖都打不过了么？竟然弄得自己这么狼狈。”
连歌闻言淡然一笑，“当初我执意离开，陛下废了我百年修行。如今维持这小小的障眼法，我几乎都快维持不住人形了。”
玉沁起身，走到连歌身旁，居高临下地打量片刻，悠悠抬起骨节分明，纤长优美的手，将连歌的下巴抬起，打量起半面伤痕来。
连歌呼吸骤然急促起来，额头冒出细汗，玉沁的双眸此刻已然幻化为金黄竖瞳，一股无形地威压如山一般压得他喘不上气。
片刻后，玉沁微微启唇，绿色鳞粉自口中飘出，犹若悬天之中的银河一般，凝聚为一道莹绿弧线，慢慢地附着在连歌的伤口处。
光点在触及肌肤的一刹那便消失无踪，连歌只觉得伤处一阵清凉，驱散了连日来的灼烧般的疼痛。
霎时，一阵黑烟自伤口中的殷红血肉里飘散而出，在空中缓缓消散。
玉沁眨了眨眼，松开钳制连歌的手，双瞳恢复正常。
“蛇毒给你祛了。剩下的自己想办法去吧。”
连歌面露喜色，起身行了个大礼，缓缓道：“多谢君上。”
“我帮你是念在你昔日是我的手下，说罢，这一切是怎么回事？”玉沁斜倚在桌边，随手免了他的礼。
“裴云所言的都是真的，府里确实有一条蛇妖，不过它不是那狐狸引来的，它是乌禾派来的。”连歌重新戴回面纱，转头看向屋外，语调平缓。
“果然是他们干的。”玉沁冷哼一声。“那蛇妖什么来头？”
“我不知道，它只出现过两次，一次是杀了小福道长，不过它周身裹挟着一团黑雾，我亦无法看穿它的真身。”
“那你的伤怎么回事？”
“是它刚来之时，我察觉出异状，本想逐它出去，却被它偷袭伤了脸，之后更是元气大伤，如今只能勉强护住裴云不受伤害，其他人我是有心无力。”连歌长出一口气，略有些自责。
“所以你让人去找夏星澜？”玉沁眯了眯眼，语气不善。
“我是想找君上。”连歌莞尔一笑，“况且小福道长的死，夏道长也应该立刻知晓，否则日后得知，岂不是会让他更加悔恨？”
“你倒是打的一手好算盘，让我来帮你除妖。”玉沁讥讽道。
话音刚落，门外忽而响起脚步声，玉沁面色一松，连歌见状起身笑着道：“看来我该走了。”
“稍慢。”玉沁蓦然出声，思忖片刻道，“你既然毁容了，为何不顺便朝裴云也施个障眼法，你就不怕他日日看着你这张脸，心生厌烦么？”
连歌理了理衣衫，走到门口，门外的脚步声由远及近，仅仅只有一门之隔。
“因为我不想他透过我看的是另一个人。”
玉沁若有所思。
门被拉开，夏星澜站在门口。
连歌含笑地颔首示意，夏星澜也略一点头，两人擦肩而过。

第17章 凶手
“怎么了？”夏星澜转身关上门，见玉沁一脸肃容地凑近，扒着他衣领像个小狗一般嗅来嗅去，不禁有些想笑。
一股若有似无的狐狸味。
“有发现么？”
夏星澜一手揽着玉沁精瘦的腰身，将人拥入怀中，埋头在脖颈处深吸一口气，一股草木清香侵入肺腑，好似将夏星澜浑身的疲惫都一扫而光。
“事情有变，在东南角发现了狐尸。”夏星澜埋着脑袋瓮声瓮气道。
玉沁抬手安抚般地拍了拍他肩，“是那天遇到的野狐？”
“嗯。”
难怪会有狐狸味，不过这野狐怎得也死了？难道也是那蛇妖做的？玉沁心中疑惑，却并未问出口。
夏星澜却好似知晓他在想什么一般，抬起头牵着玉沁往床边走去，压着他往床榻上倒，两人一道砸在柔软的被褥间。
“这野狐尸体已经开始腐烂，想必死了有段时间了，难怪后来就没再出现过，竟是被杀了。”夏星澜握着玉沁纤长的五指，就像孩童一般摆弄自己心爱的玩具，玉沁被摸得有些痒，下意识想缩回手，却被夏星澜牢牢握在掌心，十指相扣。
“会是谁杀的？”高大雄健的男性躯体直直地压在玉沁身上，虽有些重，但对玉沁而言，亦给了他一种别样的安全感。隔着薄薄的布料仿佛都能感知到对方强健有力的心跳。
“不知道。”夏星澜声音越来越低，漆黑如墨的深邃瞳孔定定地与玉沁对视，玉沁不自觉地被他那双眸子吸引住了，呼吸交错间，唇畔传来濡湿温热而柔软的触感，名为爱欲的漩涡登时将这两个意乱情迷的人席卷而去。
那蛇妖能破除血咒杀了野狐，想来修为定当又跃高了一个层次，不得不小心防范。玉沁被亲的迷迷糊糊，却被脑海中仅存的理智唤醒，忙将手抵在夏星澜的胸口，要推开他。
“等…唔，等，那蛇妖。”
“待会儿再说，我好想你。”夏星澜不由分说地架住玉沁的双手往头顶上按去，又是一通侵略意味十足的吻，将玉沁亲的满脸通红。
夏星澜将手探入玉沁衣襟内，带有薄茧的大掌磨蹭过光滑肌肤，引起玉沁一阵颤栗。
正当两人吻得难舍难分之际，一道缓慢而沉稳的敲门声响起。
“师兄？在么？我有事情找你。”
玉沁猛地挣开夏星澜的桎梏，忙将凌乱的衣衫整理好，玉沁从未拒绝过夏星澜的求丨欢，夏星澜被推的一愣，一时间忘了动作。
玉沁见状内心忽而涌起一股道不明的情绪，见夏星澜好像一个失去了心爱玩具的小孩，又有些想笑。
敲门声断断续续地响起，提醒着房内的二人。
玉沁忙上前捧着夏星澜的面颊坐右各亲了几下，又伸手去打理他的衣襟，小声道：“晚上再说，现在有人找你。”
夏星澜只是初时怔了片刻，后续便很快反应过来，不过美人相邀，哪有推却的道理？遂欣然颔首，又在玉沁脸上偷了个香，才转身去开房门。
玉沁哭笑不得地理了理鬓发，柳舒站在门口，侧头往房内看了一眼，打趣道：“我来的不是时候啊。”
夏星澜面上尴尬神色一闪而过，清了清嗓子，问道：“有什么事情么？”
柳舒双手负于身后，站在门口，身姿挺拔，容貌俊朗，一袭白衣风流倜傥，像个神情高傲的鹤。
“想找师兄商讨一番，何时布阵，布何阵法？”
夏星澜侧身让出道来，示意柳舒进来再谈，柳舒却并未挪动步子，只是看了眼玉沁，嘴角微扬，摇了摇头道：“我便不进去了，只是简单询问一番而已。”
夏星澜也不强求，思忖片刻道：“未时三刻，八卦两仪阵。”
柳舒似乎真的只是来问一下布阵事由，闻言只是点了点头，便欣然答允。
“师兄也来？”
“嗯。”
柳舒莞尔一笑，往后退了几步，抬腿正欲离开，忽而脚步一顿，好似想起了什么一般，又退了回来。
“有件东西要给师兄。”语毕，柳舒便从怀中拿出一块莹润洁白的玉石，乃是一个圆环的形状，约莫拇指粗细，一根红线串绕其中，色泽黯淡，显然是贴身携带已久。
夏星澜身躯猛地一僵，双手微微颤抖着接过玉环，低头久久沉吟不语。玉沁本坐在床边看着，见状立刻上前来抬手轻抚夏星澜的胳膊。
柳舒轻叹一口气，道：“这是师兄送给小福的，他这些年来一直很珍重，我本想将这玉环与他一道安葬的，但人总要有个念想，便自作主张地拿来给你了。”
最初的悲恸过后，夏星澜冷静下来，眼眶依旧有些泛红，深吸一口气，缓缓点头。
“师兄走后，我常常见小福拿着这玉环坐在逍遥峰顶，想来也是在思念师兄的。”柳舒轻声道，随即摇了摇头，转身离去。
庭中再度剩下两人，水流飞泻而下击打在岩石上，染着寒意的水珠飞溅在门前的空地上，打湿一片。
夏星澜沉默良久，缓缓道：“是我对不起小福。”
“都过去了，等杀了那妖怪，就能为小福报仇了。”玉沁轻声安慰。夏星澜点了点头，脚步沉重地转身回房坐在床边，指腹磨蹭着玉石，久久不语。
玉沁无奈，柳舒真会挑刀子捅。
眼见外头已无人影，玉沁正想关门之际，忽而一道高瘦人影遥遥地站在远处拱门旁，正看向这边，不远处或有丫鬟走过，却仿佛没看到这人一般，目不斜视地走远。
玉沁心中一跳，定睛看去，那人……正是胡九郎！
胡九郎长身玉立，见玉沁看向他，便拱手一礼。
玉沁几不可查地点了点头，随即关上门。
胡九郎来了，说明让他去查的事情已经有眉目了。不知道司徒岭查到了什么，若是凑巧，便顺路一道将乌禾给铲除了，以绝后患。
玉沁心脏怦怦直跳，面色却是如常。夏星澜因着方才的玉环，一时有些出神，并未注意到不对的地方。
这下两人都没了温存的心思，玉沁走到床边，拉开夏星澜的双臂将自己拥住。两人各怀心思相依偎。
午后日光和煦，清泉潺潺，鸟鸣声声。不时有微风钻进窗缝，裹挟着泥土与青草的气息。两人不知不觉中睡了过去。
直至未时，夏星澜才轻手轻脚地起身，从包袱中拿出几道符纸与朱砂红线，在房门处绕了一圈，又在四周贴上符纸。才拢好衣衫出了门。
玉沁睁开眼，下床走到窗边，轻轻推开一条窗缝，见夏星澜的背影消失在拐角处才松了口气。
倏然，窗户外响起一声闷哼，随即红光大炽。
不好。玉沁忙转身走到窗边，抬手一挥，一道劲风刮出，吹开窗框。胡九郎侧身捂住手腕，面色痛苦。
窗框上的红线宛如有生命一般，在胡九郎刚触碰到窗沿时便刷地一下缠上了他的手腕，随即越勒越紧，深深陷入皮肉内，殷红血液顺着红线一路淌下。
“君上……”
玉沁下意识伸手去抓，指尖方触到红线，霎时便有如火焰燎烧一般。玉沁蹙眉收回手，指尖上方才被烫之处一片红痕。
“君上，救我。”胡九郎忙出声道，红线愈来愈深，血液滴落在地上洇湿泥土。
玉沁闻言后退半步，抬手取下发间玉簪，甩手间光芒大盛。
随即玉沁手执一柄细长软剑，手腕翻转横劈，数道剑气飞出，与红线周遭红芒相抗衡，两股力量竟是互相拉锯，不分上下。玉沁见状反手再劈一剑，剑气陡然增强数倍，红芒则难以招架，顿时碎裂开来！
剑气过处，红线断为两截。
胡九郎面色苍白，将手腕上的红线扯下，伤口处鲜血淋漓，不待玉沁开口，胡九郎便随手一拂，伤口处鲜血止住，随后胡九郎扯了扯袖子，将受伤的手腕缩到袖子里。
“进来说吧。”玉沁转身走到桌边坐下倒了杯茶，手中的软剑再度缩小，化为一根精致玉簪，被玉沁随手放在桌上。
胡九郎探头四顾一番，缩了缩脖子，畏惧道：“房内有符纸……。”
玉沁无奈，指尖沾了些水，反手一弹。水珠霎时覆盖在符纸上，纸上的朱砂乃是夏星澜近日所写，触碰到水的刹那便晕染开来。
胡九郎见状才小心翼翼地从窗边翻进了屋。
“事情怎么样了？”玉沁悠悠啜了口茶。
“陛下查出来了，府上的事确实与乌禾有关，那野狐便是乌禾的手下，受伤后被连歌所救，但它却意外得知连歌昔日是陛**边的长老，故而自作主张想将他除去，本来万无一失，但……”胡九郎顿了顿，心有余悸地看了眼另一扇窗外的朱砂线，继续道：
“但最后逃走时，无意间触发了小福道长的朱砂阵，后又被蛇妖诛杀。”
玉沁闻言点了点头，“那小福的死因？真的是蛇妖所为？这蛇妖又是什么来头，我怎么没听说过？”
胡九郎笑了笑，伸手握住藏在衣袖下微微发抖的伤处，说：“那蛇妖只是个某个山野小湖中方才得了些许道行的妖，被乌禾招揽之后许以灵力，之后才修为突飞猛进。”
“这么说来，那野狐并未下血咒？”玉沁若有所思地把玩手中的酒杯。
胡九郎摇了摇头道，“不，野狐一直不喜这半路出家的蛇妖，而乌禾又恰好对这蛇妖十分看重。他们之间本就摩擦不断，正巧那时野狐失手间杀了那蛇妖的亲族，便索性一不做二不休，给裴家下了血咒。”
“司徒岭能查地这么仔细？”玉沁皱了皱眉，好笑道。“平日里懒得要命。出了乌禾这种叛徒都不兴睁眼皮子。”
胡九郎含笑说道：“陛下特意叮嘱，君上好不容易请他办件事，可得好好表现一番。”
玉沁轻哼一声，懒得理会，抬手将杯中微凉的茶水一饮而尽，思忖片刻道：
“小福是怎么死的？”
胡九郎笑容渐隐，支吾片刻喏喏道：“陛下说，让您小心那叫柳舒的道士。他不是个好东西。”
玉沁面色一僵，见胡九郎神色有异，冷下了脸：“有什么不能说的？”
胡九郎忙摇头，缓缓道：“陛下查出来……那小福道长，是被柳舒所杀。”

第18章 暴雨
“不可能！”玉沁摇头否决。
柳舒不喜欢他，这毋庸置疑，但柳舒应当不会对小福下毒手，正经说来，小福还是他和夏星澜一道养大的，除了夏星澜，小福最信任的无非就是柳舒了。
“是不是哪里出错了？”
“陛下是问了观尘镜…大约是不会出错的。”胡九郎忙低下头。
观尘镜能观尘世因缘，几乎不会有差错，如果这当真是观尘镜所言……
“柳舒疯了么？他怎么可能杀小福？他明知道星澜那么在乎小福，临走前甚至亲自将小福托付与他。”玉沁自言自语道，满脸的不可置信。
胡九郎只是静静地站在一旁，不敢言语。
“他如果杀了小福，被星澜知晓后，定不会轻饶他，他这又是为了什么？”玉沁一手扶额，眉头紧蹙。
“其实……”胡九郎小声打断了玉沁杂乱的心绪。“观尘镜只能给出一个模糊的回答，陛下问时，观尘镜上只是浮现了柳舒二字。”
玉沁侧头，应了一声，示意胡九郎继续说。
胡九郎思忖半晌，道：“小福道长是死于除妖，但如果是柳舒让他来裴府除妖的，结果却不慎殒命于此，那么按照道理来说，小福的死有他的原因，那么观尘镜上浮现他的名字也无可厚非。”
玉沁颔首，这也是有一定的可能性，但是……观尘镜又为何不直接说是蛇妖杀的，反而是说柳舒？
“但此事若当真是柳舒所为，那么他唯一的目的，只可能是夏星澜道长了。”胡九郎话锋一转，说道。
“我知道了，你先去吧。”玉沁摆了摆手，他现在心乱如麻，为什么凶手偏偏是柳舒？他又该如何去跟夏星澜说？若是不说，待到最后夏星澜查明真凶之时，又是何等悲恸。
胡九郎应了一声，转身走到窗边，犹豫片刻转身，嘴唇嗫嚅着似是还想再说些什么，玉沁心有所感，转头看去。
倏然，胡九郎眼神一变，摇身一变化作一尾红狐，几个跳跃间便从窗口处飞跃而下，一瘸一拐地逃跑，不见踪影。
玉沁正纳闷，房门却再度被推开。
夏星澜面有疲色，长出一口气，缓缓走了进来。玉沁此刻心中全是胡九郎方才的那句话，心乱如麻，看见夏星澜时竟是有一丝犹豫。
“怎么了？还顺利么？”玉沁起身迎上，夏星澜嗯了一声，坐在桌边，玉沁抬手给两人倒了茶。
“阵法布置地差不多了，但需要饵，此事也交给裴云他们去处理了，晚上不出意外，柳舒会和我一道坐镇。”夏星澜喝了口冷茶，说道。
玉沁甫一听到柳舒二字，心中猛地一跳，有些犹豫要不要提醒一下，但若是司徒岭说错了，冤枉了柳舒，岂不是离间了他们师兄弟？届时，夏星澜又会如何看待自己？
玉沁心神不定地捧着茶杯打转，杯中的茶水摇晃间洒在桌面上留下道道水渍。
“怎么了？心事重重的模样。”夏星澜见玉沁面色不虞，关切道，“有我在，你莫要害怕，你晚上就跟着我吧，留你一人在这里我不放心。”语毕便抬手去握玉沁的手。
手上传来温热触感，玉沁猛地一惊。
“啊？哦，好。”
夏星澜蹙眉盯着玉沁良久，玉沁扬了扬唇角，有些强颜欢笑。
“你怎么了？发生什么事了么？”
“没什么，我就是有些犯困，你走之后就没睡好。”玉沁摇摇头，罢了，还是静观其变罢，无论是不是柳舒所为，等到今晚捉住那条蛇妖便能知晓了。
夏星澜只当玉沁在撒娇，闻言有些哭笑不得地抬手轻捏玉沁的鼻尖，话语中不自觉地带了些笑意打趣道，“这么粘我，日后若是离了我可怎么办呐”
玉沁转了转杯子，仰头喝了茶，随即扯着夏星澜的袖口起身往床榻边带去。
“现在睡觉吧，你晚上有的忙，须得养精蓄锐。”
夏星澜但笑不语地随他牵着走，路过窗边时却脚步一顿，若有所思地吸了吸鼻子。玉沁不解道：“怎么了？”
夏星澜摇了摇头，收回手往窗边走去。只见原先圈在窗外的朱砂线此刻断成了两截，窗沿上沾着几滴暗红色液体，一旁的符纸也似乎是被水渍弄花，瞧不出原样来。
夏星澜推开窗户，抬手抹了一下那暗红色液体，指腹搓了搓，神情骤然紧绷。
“玉沁，这有妖来过。”
玉沁心头一跳，糟了！忘记处理了。
“我……我才醒没多久，这是怎么回事？”玉沁赶忙作出害怕的模样，转过身去背对着夏星澜扫视一圈屋内，见没有其他破绽才稍稍放下心来。
夏星澜拿起断掉的半截朱砂线，仔细端详起来。“他受了伤，应当跑不远。”
“会是那蛇妖么？”玉沁明知故问。
夏星澜缓缓摇了摇头，“不是，蛇妖不出所料应当现在是个大妖了，如果白日里便出现，我和柳舒应当会感知到妖气，但他仅仅是触发了朱砂线，甚至还被伤到了。由此可见，他的道行不会太深。”
在群妖济济的万妖殿，胡九郎的确算不得什么大妖，但亦是有那百年修为的，现下被朱砂线所伤，无非是因为这线是出自夏星澜之手罢了，再加上稍有疏忽……
“那这府中是有两只妖怪？”玉沁走到窗边，见夏星澜依旧眉头紧锁地思考，便悄悄侧头往窗外看了一眼，并无胡九郎身影，想来是跑远了。
“我也不知道。”夏星澜叹了一声，转而将朱砂线在指尖绕成一团，丢了出去，又将一旁的符纸揭下。
“只要你没事就好，否则，我真的要悔恨莫及了。”夏星澜松了口气，不再去管那朱砂线之事，转而将窗户关好，上前去抱着玉沁。
一天之中变故太多，心情几番大起大落，玉沁从未觉得如此惊心动魄，遂一言不发地跟着夏星澜去床上躺着，准备白日里多睡会儿，晚上才好蹲守。
床帏放下之后，遮住了大半光线，床榻内虽昏暗，却仍旧能透过微弱的日光看清身旁人侧脸的弧度。两人一时各有心事，只是安静地互相依偎着，不发一语。
玉沁躺在夏星澜的肩膀上，一手架在对方胸口，指尖勾住他散落的发丝打着圈，透过昏暗的光线近乎贪恋地注视着夏星澜的面容。
从玉沁的角度看去，夏星澜五官立体，棱角分明，闭眼时较之平日里的温和气息则多了几分严肃与沉稳。
玉沁是妖，哪怕是几天不睡都无碍，但裴府发生的事，则仿佛是一层阴云笼罩在他的心头，一时间有些坐立难安。
玉沁悠悠叹了口气，悄悄撑起身子往夏星澜那儿凑去。夏星澜呼吸沉稳，似是已经睡熟了，玉沁低下头，两人的面颊挨地极近，透过层层的床帏，日光透过缝隙挤了进来，给两人的面颊都渡上了一层金光。
他也说不准为何自己会这么迷恋夏星澜，清心寡欲了近千年，竟然栽在了一个凡人身上，唔虽然这个凡人不是一般的凡人，还是个捉妖的道士。
玉沁自嘲地笑了笑，活了近千年，活成了个笑话。
正当玉沁神游之际，一道浑厚低沉的嗓音响起，隐隐带着笑意：“在想什么呢，色眯眯地。”
玉沁抬眼便撞进夏星澜的温润双眸中，心跳忽而加快，轻咳一声翻了个身重新躺回去，两手交叉放在胸前十分乖巧。
夏星澜翻身将玉沁揽入怀中，道：“不睡么？”
玉沁犹豫片刻，缓缓摇了摇头，“睡不着。”
“别怕，有我在呢，我不会让你出事的。”夏星澜轻声安抚，低头在玉沁耳边喃喃低语。
这声音似是有魔力一般，本来略有浮躁的内心却奇迹般的安定下来，好像真的如他所言一般，只要有夏星澜在，就会没事。
玉沁有点想笑，明明论资历论身手，该是他来保护夏星澜才对。
“你有没有发现，整个刺史府，给我的感觉十分怪异。”夏星澜收了调笑的心思，反而侧过身，一手撑着脑袋，一本正经。
“哦？是么？”
夏星澜思忖道：“我觉得裴云的夫人很奇怪。”玉沁微怔，难道夏星澜竟然可以看穿连歌的障眼法？
“哪儿怪了？”玉沁小心翼翼问道。
夏星澜沉默起来，似是在思考该如何解释，玉沁忽而有些紧张，连歌曾经是他的下属，如果夏星澜发现了连歌的身份，那么会不会顺藤摸瓜到他身上？
玉沁心跳地愈来愈快，夏星澜沉默的这短暂时间，玉沁从未如此紧张过。
“算了，没什么，也许是我多虑了。”夏星澜摇了摇头，重新躺了回去。“睡吧，先养足了精神。”
玉沁应了一声，侧身合上眼，心跳逐渐平稳下来。
不知过了多久，玉沁忽而觉得有些冷。
倏然，一股寒意铺天盖地般席卷而来，那寒冷似是一柄柄利刃，无情地刺透他的身躯，刹那间，玉沁仿佛置身于漫无边际的冰层上，但眼皮却似有千斤重。
身躯里像是有无数地寒刃凿着他的筋骨，他只觉得自己仿佛要化作冰块了。
玉沁想张口，却使尽了所有的力气都无法出声，失声的恐惧瞬间将他包围。
夏星澜，夏星澜在哪里？
玉沁痛苦地翻滚着，紧紧地缩成一团，他从未如此地需要身边那温热且坚实的躯体。然而，触手所及，却是冰冷的床铺。
夏星澜不在。
玉沁瞬间被恐惧所包围，不顾一切地往旁边爬去，方寸之间的床榻此刻却被无限拉长，玉沁睁不开眼，只能趴在床上摸索着前行。
忽而四周亮了起来，玉沁犹如身陷囹圄的野兽一般，喘着粗气，无助地在原地徘徊。四周分外静谧，就如同整个世界中只剩下了他一个人般。
这是怎么回事？为什么会这样？
猛然间，声音又如潮水般袭来，玉沁清楚地听见，风声呜咽，树木簌簌发响，间或夹杂着几声鸟鸣，却隐隐带着回声，就如同置身山谷……
对！山谷，这里不是裴府客房！
玉沁瞬间清醒过来，正欲起身，却好似有一座大山死死地压在他身上，让他动弹不得。
掌下柔软的床榻瞬间化作冰凉的土地。
忽而，一滴水珠砸在玉沁的手背上，玉沁指尖动了动。
又是一滴水，落在他的额头，玉沁微微仰起头来，这一切……有一种莫名的熟悉感，如果他没记错的话，接下来，是一场暴雨。
一场山谷中的暴雨。
顷刻间，雨滴落下，风骤起，呼啸着穿梭林间，树叶摩擦的莎莎声不绝于耳。
雨滴一下又一下地落在玉沁的身上，脸上，砸地生疼。
只在数息之间，一场暴雨倾盆而至，天地间只剩下雨的声响。
玉沁浑身湿透地躺在地上，随着雨水的冲刷，好似洗去了他身上一层无形的桎梏。但却抽走了他浑身的力气，只能像个濒死的人一般，躺在原地。
玉沁缓缓睁开眼，天地间一切都昏暗无光，唯有不断落下的雨珠捶打着他。树木萧萧，树叶簌簌地往下落。
这是，灵山，他又回来了。
玉沁艰难地抬起手，衣衫肌肤上一片泥泞。雨势愈来愈大，落在脸上，痛地他几乎睁不开眼。
不用想也知道，他现在狼狈极了，在泥水中翻滚，偌大的天地间好似只剩下他一人，孤独地等待着死亡。
一阵剧痛袭来，玉沁眼前一阵发黑，慢慢地左手开始逐渐变得透明，随即周围景物不断放大。
天际风云变幻，山间野兽哀鸣，耳畔风声呼啸而过，裹挟着冰凉的雨珠卷向泥水中半死不活的一条体型小巧的青蛇。
青蛇一动不动地躺在一片泥泞中，好似死了一般。

第19章 谜团
玉沁苦笑一声，他从未如此狼狈过，在千年中，只有一次，也唯独那一次。
不远处便是一颗大树，只要他爬到树下，便可暂且躲避这狂风暴雨，但他此刻已没有力气了，玉沁缓缓合上眼，似乎已然接收了这个现实。
闭上眼的一瞬间，一道令人魂牵梦萦的声音响起，他恍惚间好似听到了那熟悉的声音，温柔地呼唤着他。
“玉沁？”
夏星澜。
玉沁猛地睁开眼，对！夏星澜，他不能死，他要活下去。
青色小蛇艰难地翻了个身，一点一点地缓缓向旁挪去。可惜它实在过于孱弱，才爬了几寸，便被一阵狂风掀了回去，在泥沼中挣扎。
浑身宛若被拔鳞剥皮一般的痛苦，玉沁几乎觉得他会死在这暴风骤雨里。他能感知到，四周的灌木丛中有其他妖，正虎视眈眈地盯着他，准备等他咽气的那一刻再将他大快朵颐。
但他却没有力气挪动分毫，甚至连灵息都调动不起来，只能任由他体内的灵息四散，融进这滂沱大雨中。
精纯的灵力散入雨中，随着雾气四处飘散，周遭的小妖贪婪地汲取着雨中的灵力，这足以让他们在短时间内修为精进不少。
玉沁精疲力尽地躺在雨中，他现在太过疲惫，浑身似是刀割一般。
罢了，就这样吧。
玉沁不知为何，心底忽而浮现这段话，青色小蛇静静地躺在泥水之中，而身上的青麟却在雨水的冲刷下焕发着莹润的微光，只是犹如夏夜的萤火一般摇摇欲坠。
这一切似乎都在彰示着，他离死不远了。
眼前再度模糊起来，耳畔嗡鸣声不绝，偌大的天地间，仿佛又安静了下来，玉沁疲乏地合上眼。
“玉沁！”
是夏星澜急切的呼喊，夹杂着一丝惧意。
“夏星澜……”玉沁呢喃着。你在怕什么？看到我是只蛇妖，害怕了么？玉沁有些想笑，但青蛇却做不出那么多动作来。
忽而眼前一黑，一道阴影笼罩下来，雨势顿消，但雨声未停，玉沁得以苟延残喘片刻，缓缓睁开眼，便看到一个放大的人脸。
那是一个约莫七八岁的小娃娃，撑着一把比他大出许多的烟柳青色的纸伞，浓眉大眼煞是可爱，此刻他正一脸严肃地咬着手指，聚精会神地盯着地上的青蛇看，好似在观察这青蛇死了没。
许是这娃娃的眼神太过专注，明明是个稚童，面上却硬是故作老成，婴儿肥的脸颊鼓鼓的，许是想装出气势来，却适得其反。
“夏星澜……”玉沁低声喃喃道。
稚童瞬间抬起头，左顾右盼起来，大雨掩去了玉沁的声音，等了片刻，娃娃才重新低下头，嫩笋一般短粗的小手才轻轻戳了戳青蛇。
玉沁小幅度地甩了甩尾巴。
娃娃吓了一跳，手一抖纸伞，雨水飞溅而下，打湿了他的衣角。玉沁只是动了一下，浑身便犹如钻心般地疼。
娃娃犹豫片刻，站起身，纸伞转了几圈，水珠旋转着飞散，犹豫片刻后又蹲了下来，似乎遇到了什么棘手的难题一般。
“玉沁？！”夏星澜的声音遥遥传来，玉沁登时一惊，夏星澜也在这儿？忙强撑着痛苦支起脑袋。
稚童见小蛇睁着一双漆黑的大眼，正努力地撑起上身，小蛇只有成人的一指粗细，极为小巧。通体碧绿犹若翠玉一般，极为漂亮。
稚童眨了眨一双水灵灵的大眼，慢慢地向青色小蛇伸出手，玉沁不闪不避，只是静静地注视着稚童。
软嫩的小手触上冰凉的鳞甲，青色小蛇微微偏过脑袋，往稚童的掌心蹭了蹭。
稚童一时兴奋地面颊发红，又将短短的小臂往前伸了伸，小蛇顺服地将脑袋放在他的掌心，随即缓缓地向上爬去，直至整个身子离开冰冷的泥水，缠上这具温热的身躯。
稚童被冰地一抖，喃喃了句怎么这么凉，小蛇仅仅攀在他的小臂处便不再往上爬。
稚童小心翼翼地起身，将攀有小蛇的手臂放在胸前，避免被雨淋到，旋即转身朝着一个方向跑去。
玉沁只感觉在冰天雪地中有人往他怀中塞了一个暖炉，顿时整个身子都暖洋洋的。
这是他第一次感觉到一个凡人的温度。
一个凡人的小孩儿，竟有如此蓬勃的生命力。
周遭景物急速倒退，玉沁合上眼，不知为何，他忽而升起一股熟悉地安全感，好似只要在他身边，就是天塌了也无妨。
稚童冒着雨跑到一座早已废弃，年久失修的寺庙前，却并不入内，只是抱着小蛇坐在门口，将伞倾斜着放在一旁。
屋檐下淅淅沥沥地淌着水，雨势渐小，天际乌云散开，一缕日光透过缝隙洒向人间。
稚童捧着手臂，小心地注意到不去触碰青蛇，一人一蛇只是静静地坐在门口听雨。
不知过了多久，云消日现，雨过天晴。微风轻拂间裹挟着一丝青草的芳香，沁人心脾。
“嗯？”稚童轻哼一声，抬起头来遥遥眺望，玉沁见状也好奇地伸长了脑袋。
天际，群山间，一道彩虹跨越千山，架起一座天桥。太阳慵懒地散发着金色光芒，山间云雾缭绕。
“星儿——”一道浑厚苍劲的声音响起，在山间形成无数道回声。
“星儿——”
“诶”稚童遥遥地呼应道，急迫地起身，正想跑时，玉沁微微一动，尖细的蛇尾悄悄划过稚童温热的手臂。
稚童这才反应过来，忙小心翼翼地将青蛇从手臂上取了下来，玉沁支起身子，一动不动地盯着他看。
稚童站了许久，又忍不住俯身摸了摸青麟，直到那呼喊一声高过一声，惊起林间的鸟，哗啦啦地飞向天空，才依依不舍地将一旁青色的伞遮在青蛇头顶，转身跑走。
不远处，一中年男子怀中抱着一个正牙牙学语的婴孩信步走来，见到稚童无恙才松了口气，另一手携着稚童的右手，转身离开。
玉沁看了看头顶的伞，又转头看向背影渐远的三人。
星儿，星儿……？
夏星澜！
“玉沁？”
“玉沁！”
玉沁猛地大口喘气，双眼睁开的一刹那，周遭重归黑暗，犹如从云端跌落，失重感将他惊醒。
屋内一片昏暗，夏星澜紧紧地抱着玉沁，面上一片慌张，眸中掩不住地担忧。
“玉沁？你怎么了？方才起就一直发抖，怎么叫也醒不过来。”夏星澜有些后怕，方才半途醒来，就看到玉沁在一旁缩着身子发抖，还不停地翻滚，面色痛苦，似是着了梦魇一般。
玉沁神色怔怔，里衣被冷汗浸透，不停地喘息着，好似将死之人一般。
夏星澜又喊了几声，玉沁才堪堪回过神来，转头出神地盯着夏星澜，不发一语。夏星澜有些着急，抬手欲去探玉沁的额头。
猛然间，玉沁一个翻身，右手青筋暴起，牢牢地钳住夏星澜的脖颈，将他狠狠地掼在床上，夏星澜一个不察被玉沁制住，眼中满是不可置信，脖颈间冰凉的手却是死死地掐着他的喉咙，力道越来越大，夏星澜此刻只能“嗬嗬”地发出意义不明的声响。
玉沁双眼血红，满是杀意，浑身上下爆发出滚滚黑气，五指越缩越紧，夏星澜已然是出气多进气少，他丝毫不怀疑，此刻玉沁是想杀了他！
玉沁想杀他！
夏星澜痛苦地闭上眼，四肢犹如灌铅一般沉重，眼前阵阵发黑，濒临死亡。
就在这时，一声巨响，房门被撞开，柳舒逆光而站，长身玉立，右手执剑，左手登时甩出一道符咒，急急飞向玉沁！
符咒在触碰到玉沁周身的黑气之后便猛地散发出刺目的光，似是带着雷霆之力袭向黑雾！
霎时，黑气翻涌着不断变大，几乎占据整个床榻，却在柳舒靠近的片刻忽地一缩，脱离了玉沁的身躯，自窗边缝隙溢出逃走。玉沁顿时身躯一软，松开了钳制夏星澜的手，跌回床榻。
夏星澜猛咳几声，双眸中布满血丝，疾喘片刻嘶哑着嗓音道：“别动手！”
柳舒一个箭步急停，站在床边漫不经心地看了眼倒在一旁的玉沁，便反手挽了个剑花，将剑收至身后，转身走到窗边，推开窗户道：“虽然春宵一刻值千金，但是我依旧要很不合时宜地来打搅二位了。”
夏星澜知道柳舒是在讥讽他，却无力再争辩，忙侧身去查探玉沁的情况，不停地轻拍着他的面颊。
“星……星澜。”玉沁双眸回神，喃喃道。
方才……他仿佛又回到了当年的战场之上，周围都是叫嚣着要杀他的妖。
夏星澜松了口气，低下头与玉沁额头相抵，两人皆是出了一身的冷汗。
“你醒了就好，醒了就好。”
玉沁眨了眨眼，不解地看向夏星澜，似是不懂他为何这么紧张，眼睛往下瞥去，却是面色霎时一白——夏星澜的脖颈处的伤痕。
玉沁颤抖着抬起手，欲伸手去触碰他的伤口，却又害怕地不敢上前。
夏星澜主动地握住玉沁抬在半空的手，凑唇边吻了吻，小声哑着嗓音安抚道：“没事了，不怪你，不要怕。”
“这…这是。”
“如你所见，你刚才差点把我的师兄给掐死了。”柳舒关上窗，慢悠悠地走到床边，丝毫不避讳地打量起二人，“虽然现在气氛正好，但是我要告诉你，出大事了。”
“什么事？”夏星澜抬手揉了揉火辣辣的脖颈，心道玉沁手劲怎么这么大。
“有人死了。”柳舒淡淡开口，屋中气氛顿时一窒。
“怎么回事？”夏星澜面色沉重，急忙起身去寻外衣穿上，玉沁见状也跟着穿好衣衫，穿好后便去帮夏星澜系扣子，动作顺畅无比，显然不是第一次这么做了，夏星澜也好似早已习惯。
柳舒不咸不淡地看了一眼，便转身踏出房门。
“不如你自己来看看。”
裴府，正堂。
裴云面色阴沉地坐在主位，连歌依旧是那副打扮，端坐在一旁，府中下人齐齐缩在一角发着抖窃窃私语。
血腥味弥漫开来，已然有胆小的侍女忍不住哭了出来。
夏星澜与玉沁匆匆赶来，十步开外便闻到一股子冲天的血腥味，忍不住皱起眉头。待走到正堂前，才发现一名女子倒在血泊中，正面朝下看不清样貌，看打扮则是府中的一名侍女。
“这是怎么回事？”夏星澜一脸凝重地步入正堂，见柳舒坐在一旁喝茶，开口问道。
“道长你的脖子……”连歌轻声问道。
夏星澜拢了拢衣领，道了声无碍，连歌见状侧目看了眼站在一旁低垂着头静默的玉沁，识趣地没有多问。
“死的是嫣红，中午才刚允她回去，一下午没见到人，哪想竟然……哎。”裴云揉了揉眉间，长出了一口气。
夏星澜缓缓走到嫣红的尸体旁，只是简单地一瞥，便看到她的面上已然鲜血淋漓。
“她脸上的皮被扒走了。”裴云道，有个侍女亲眼见到了那个蛇妖。

第20章 笼中红狐
“怎么可能？”夏星澜矢口否认道“那蛇妖绝对不可能在不惊动任何人的情况下逃过两仪阵!”
夏星澜此言一出，堂中一片寂静，角落的侍女小厮们面面相觑，实现本以为夏星澜道长来了便可手到擒来，没想到竟然也是如此下场……
有些胆小的侍女已是忍不住抽泣出了声，身体如同深秋簌簌落下的枯叶般抖个不停，整个裴府似乎都被一层阴云所笼罩。
柳舒依旧是一幅悠闲的模样，好似天塌下来也不关心般。
裴云叹了口气，连日来的事件似是将他整个人都催老了几分，整个人都有些颓靡。夏星澜站在堂中，感知到四面八方投过来的目光，好似受了极大的侮辱一般，面色沉重，眉头紧蹙，胸膛起伏间呼吸粗重了起来，似是在强忍怒意。
玉沁忽而抓住夏星澜的手，轻捏了捏。夏星澜蓦地回过神来，反手与玉沁十指相扣，面色依旧难看，却是忍住了怒意，与玉沁一道走到旁边，坐了下来。
“先将人带下去好好打点一下后事，取些银两送予她家罢。”裴云挥了挥手，两名侍卫对视一眼，各自从对方眼中看到了恐惧，却也只能硬着头皮将尸体抬了下去，唯在地面上留下一滩血渍。
夜风拂进正堂，本就刺鼻的血腥味更是张扬着充斥整间屋子。
“云舒道长，现在该怎么办？不能再让蛇妖杀人了。”裴云疲惫道。
柳舒哂然一笑，道“不急，再等等。”
“等什么？”
柳舒侧头看了眼端坐的夏星澜，但笑不语。
柳舒既不说明，裴云便也不再追问，反正修道的人大多都有些神神叨叨的。
夏星澜低头沉思，神情凝重。玉沁亦有些出神，他现如今双手仍有些微微发颤，方才在卧房中，如果不是柳舒及时赶到，那么他可能会伤害到夏星澜。
如果夏星澜当真有了三长两短……不，不会的。玉沁忙摇摇头，将这想法从脑海中驱逐出去。
灵山，是他内心深处隐藏最深的秘密，甚至于连司徒岭他也未曾多吐露过当初的事。那时他恰逢蜕皮期，本就凶险万分，司徒岭又正好不在，整个妖族的事务皆须经他之手。
妖族修行大多得经历三大劫。一为人劫，须得化为人形，脱胎换骨。玉沁天资聪颖，只用了一百年便凝练出了人形，在妖族中已然属于上乘，虽不如身为妖王的司徒岭，却也极为难得。
二为天劫，性命攸关，正是因此劫难，玉沁多年前才会身受重伤，流落人间界的灵山。幸得那稚童相助，才堪堪捡回了一条性命。
而那稚童……
玉沁侧过头悄悄地看了眼夏星澜，抿了抿嘴。或许他早已记不清年幼时的事情了，不过这也不碍事，一个与他心心相印，一见钟情的凡人，总好过年幼时无意间搭救的一个妖怪。
风穿中堂，烛火随之微微摇晃，投下一片妖异诡谲的阴影。众人皆是大气都不敢出，生怕黑暗中会猛地蹿出一条巨蛇将他们吞吃入肚。
“来了。”柳舒等了片刻，懒散地起身锤了锤腰，转头看向大门处。
众人闻言皆是一惊，以为柳舒说的乃是那蛇妖来了，纷纷争先恐后地往角落缩去。门外传来脚步声，柳舒从容自若地负手而立。
众人一颗心提到了嗓子眼，惊惧地看向门外未知的黑暗。
脚步声愈来愈近，伴随着极为细小的铃音，一道高大轮廓自黑暗中缓缓走来。
裴云亦坐直了身子看向门外，双手不自觉地紧握。连歌漫不经心地一瞥，又侧头阖眼小憩起来。
玉沁与夏星澜则同时对视一眼，转而向门口看去。
孔旗左手拿着一串黯淡的红线，线上挂着几颗金色的铃铛，走路时发出清脆的铃音。右手则是提着一个铁笼，黑布严严实实地盖住整个笼子，让人瞧不真切。
“……？”孔旗刚一步入正堂，便被四面八方投来齐刷刷的目光，瞬间有些愣。“怎么了？看我做啥？”
众人见是孔旗，瞬间都送了一大口气，纷纷不解地看向柳舒。
柳舒朝孔旗微微颔首，道：“人既已到齐，那么便可知晓为何那蛇妖能避开八卦两仪阵了。”
夏星澜若有所思，待看清孔旗手上的红线后，面色顿时沉了下来。
柳舒上前从孔旗手中接过红线，动作间铃声清脆，又走到夏星澜身前，将红线递给他。笑着道：“师兄现在知道为何那蛇妖能避开阵法了吧？”
夏星澜双眉紧蹙，沉声道：“有人破坏了两仪阵。”
柳舒笑了笑，道“不错，阵法被破坏了，不过破坏阵法的，可不是人。”
“道长此话何意？”裴云上身微倾，急忙问道。
柳舒眉梢一扬，似笑非笑地看了一眼玉沁，随即一抬手。孔旗会意，掀开笼子上的黑布，只见一只虚弱的红狐恹恹地躺在笼中，肚腹间的白毛已然被鲜血染红，板结成一块块血斑凝在毛发间，狼狈不堪。
黑布一掀开，红狐微微侧头避开突如其来的亮光，随后转头，漆黑的眼珠扫视过在场众人。在看到玉沁时稍稍一顿，又若无其事地重新趴了回去。
玉沁面上不露声色，内心大为震惊。
胡九郎怎么会落到柳舒手里？！以胡九郎的能耐，根本不可能破坏夏星澜的阵法！难道……玉沁面色凝重地看向柳舒，柳舒则施施然站在一旁，让众人看这狐狸。
难道，柳舒知道了他的身份？不，不可能，柳舒再怎么说也只是一个凡人，不可能看穿他的真身。
那他抓胡九郎究竟是意外，还是别有用心……
玉沁此刻反倒是冷静下来，暗自思忖道，柳舒再怎么说也只是个凡人，不可能给他下咒，况且先前的梦魇，更不可能是个凡人所为，既然柳舒按兵不动，那么他也不能自乱阵脚。
玉沁偏头去看夏星澜，夏星澜双眼死死锁着笼中的红狐。
“阵法不起作用，是因为有东西破坏了他，幸好我事先有所准备，这不就抓了个正着？”柳舒敲了敲铁笼，发出尖锐的声响，红狐恶狠狠地龇牙，喉咙发出一阵低鸣。
“或许…这只是一只普通的狐狸？误闯了进来而已”连歌忽而轻声说道。
柳舒似是早有准备，闻言只是向夏星澜抬起一手，道：“放心，我不会错杀无辜，至于它是不是妖嘛，我说了不算，就请师兄将阴阳玉借我，稍后答案自会揭晓。”
夏星澜面色复杂地与柳舒对视良久，随后将佩剑上的太极卸下，缓缓递了过去。
玉沁不动声色地稍稍侧过身子，用余光打量起红狐，红狐似有所感，耳朵动了动，却是并未回头与玉沁对望，玉沁悄悄叹了口气，心知胡九郎是为了避免柳舒发现端倪。
柳舒接过太极，朝孔旗努了努嘴，孔旗会意，将铁笼放了下来。
随即柳舒上前，将太极自铁笼顶上的缝隙中扔了下去，霎时间，一道沉闷地嗡鸣声响起，似是裹挟千钧之力，如潮水般一层层地向外扩散，众人皆是心神一震。
太极在触碰到红狐的一刹那，开始飞速转了起来，红狐顿时发出一声凄惨至极的鸣叫，哀叫着不断向铁杆上撞去，身上的伤口在挣动间再次破裂开来，鲜血迸出染红了地面。
玉沁双手一紧，死死握成拳，强忍住不动手，撇开头不忍去看胡九郎。
侍女们交头接耳窃窃私语起来，孔旗一脚踩在笼子上，使得红狐不论怎么挣动都无法弄翻铁笼，不一会儿，红狐身子瘫软下去，口鼻间溢出血沫，不断抽搐着。
红狐的哀鸣不断刺入玉沁的耳中，像是一柄利刃般狠狠地剜着他的心，他只需要挥挥手，就可以解救他的下属。
但他却因为不愿在夏星澜面前暴露身份，而要眼睁睁地看着胡九郎死去。自己则在一旁袖手旁观。
玉沁的手不自觉地攥紧，眼神犹疑。夏星澜则是无动于衷地看着笼中红狐挣扎，丝毫没有叫停的意思。
玉沁心中一阵酸涩，胡九郎是他的族众，他的部下，在夏星澜眼里却是一个人人得而诛之的妖怪，哪怕胡九郎并未沾染人命……
如若有一天，自己的身份败露，夏星澜也会这样冷眼旁观，漠然置之么。
“且慢，那狐狸好像快咽气了，还是留一命吧，说不准能问出更多的事。”连歌轻声道。
柳舒侧头瞧向连歌，连歌面不改色与之对视良久，毫不退让。柳舒倏然一笑，伸出左手挥了挥，随即笼中的太极发出一阵金光，飞到他手上。
夏星澜从始至终一言不发，宛若置身事外的旁观者。
“我说了不算。”柳舒笑着道“师兄，你认为如何呢？”
夏星澜抬眼看去。
“这狐狸，是杀，还是不杀？”
玉沁霎时紧张起来，掌心出了一层汗。玉沁不敢去看夏星澜，只能在心底不住喃喃道：“不，不要，别杀他。”
屋内静默片刻。
“既然是他破坏了阵法……害死了无辜…”夏星澜沉声缓缓道，后半句虽未出口，众人却不约而同地心领神会。
玉沁闭上眼，一颗心落到谷底。掌心传来刺痛感，指甲深深地陷入肉中。
柳舒转身朝着连歌略一颔首，反手抽出背上长剑，缓缓走向红狐。红狐虚弱地看着那柄雪白发亮的长剑，眨了眨眼，呼吸逐渐平缓下来。
柳舒站定，高高举起长剑，剑尖透过铁杆缝隙对准了红狐，却迟迟没有刺下去，只是微微偏头看向玉沁，似是在等待着什么。
玉沁心神不定，眼见那剑愈来愈下，红狐闭上眼，放弃挣扎。
“住手！”玉沁猛地喝止，众人皆是一愣，甚至连夏星澜都有些不解，轻声道：“玉沁？”
玉沁却并未理会夏星澜，双眸死死地盯着笼中的红狐，红狐听见玉沁的声音后耳朵动了动，尾巴微微一翘，似是想支起身来，却因伤势过重而动弹不得。
玉沁沉默良久，声音有些发颤：“我记得，夫人遇到的那只狐狸已经死了，我想，这红狐会不会是那狐狸的族亲，或许可以通过它来得知那蛇妖的踪迹。”
连歌闻言会心道：“是的，我那日好像的确曾见过一抹红色的身影，想来这红狐与那狐狸是一道的，不过先暂且留着它的性命，关押起来再说。”

第21章 计划
堂中安静了下来，柳舒若有所思地转头看了眼夏星澜，并未答话。
裴云思索片刻后略一点头，附和道：“我觉得此法可行。”
柳舒面不改色，从容道：“既然裴大人发话了，那么我自当遵从。”语毕收剑转身，重新坐了回去。
玉沁悄悄松了口气，脸色舒缓下来，夏星澜神色复杂地看着玉沁，良久才转过头去，玉沁张了张口，却一时有些语塞，有些颓然地垂下了脑袋。
现在还能怎么说呢？解释越多越描黑。两人相邻而坐，玉沁此刻却觉得他们之间仿佛无形间多了一层薄纱，互相看不真切。
在夏星澜看来，人与妖本就水火不容，两个种族之间有着难以逾越的天堑鸿沟，是他一意孤行，欺骗了夏星澜，但玉沁却并不后悔。短短几年的春秋，却胜过他虚度的百载光阴。
只可惜……玉沁微不可查地叹了口气，整个人都显得有些颓靡。
既然裴云都点头了，夏星澜与柳舒亦不反驳，此事便算敲定了下来。
孔旗重新将黑布盖在笼子上，动作间笼中传来一声细弱地鸣叫，孔旗不为所动，正欲拎着铁笼转身离去之时，连歌忽而道：“且慢，这狐狸既然如此重要，那么就得找个安全的地方，你随我来。”
孔旗看了眼裴云，裴云微微颔首，孔旗便一撩袍襟跟着连歌自偏门离开了。
孔旗一走，堂中再次安静下来。裴云看了眼角落处瑟瑟发抖的众人，长叹一声道：“传我的令，府中所有侍女都回去吧，待到事毕，再行召回，现在离开也可，明日一早再走也行，你们自便吧。”
侍女们闻言登时大喜过望，忙上前恭恭敬敬地朝着裴云行了一个大礼，裴云摆了摆手，侍女们对视一眼，最后挨挨挤挤着一道出了门。
侍女们甫一离开，只留下一堆侍卫面面相觑，侍卫们俱是一些二十来岁的小伙，虽不至于被吓得屁滚尿流，但亦是不愿冒险，此刻皆期待地看着裴云，希望裴云也给他们下一道“逐客令”才好。
裴云见状有些踟蹰地看着柳舒道：“道长接下来该做什么？”
柳舒懒懒地舒展四肢，漫不经心道：“当然是重新布阵了，不过这回我想布置七杀阵，师兄可有异议？”
夏星澜沉吟片刻，缓缓点了点头。
柳舒见状咧嘴笑了笑，转头对着裴云说道：“这次以防万一，须得将整座府邸都纳入阵中，事不宜迟，今晚便开始着手布置，不过此阵极大，仅仅四人是难以完成的，就请这些侍卫大哥们也留下来帮个忙罢。”
裴云自无不妥，看向站在一旁的侍卫们，侍卫有苦不能言，只能唉声叹气地接受了。
计划既已商定，众人便齐齐动身准备去布置七杀阵。
柳舒率先起身走在最前头，慢悠悠地往自己的房间走去，众人纷纷紧随其后。
玉沁起身时才发现自己方才一动不动地坐了许久，半边身子有些僵硬、麻木，站起来的那一刻顿时身影不稳，踉跄了一下，本以为夏星澜会眼疾手快地扶住他，结果夏星澜只是礼貌而疏远地抬起一手握住他的手臂，之后便头也不回地走了，徒留玉沁一人愣愣地站在那儿。
夏星澜从未如此对待过他，玉沁一时有些愣神，哪怕是在碧波轩，他们二人还未定情之时，夏星澜都是体贴备至，何曾像如今这般好似视他为无物？
天色已晚，月明星稀，夜风中夹杂着一丝血腥味，门外漆黑一片，唯有正堂中黯淡昏黄而摇晃地烛影稍稍照亮门口的一片空地。
玉沁内心没由来地一窒，固执地站在原地，一动不动地看着那扇门。
或许呢？或许夏星澜会回来，他明明那么喜欢自己，怎么可能会毫不在乎地就这么离开？
玉沁低声呢喃着，双眼死死地锁着门外的夜色，期待那抹熟悉的人影返还。
直至堂中的烛火“噼啪”一声，烛芯爆开，熄灭。屋内顿时暗了一半，玉沁将呼吸声放到最轻，听到了门外的风声，树叶簌簌声，虫鸣声，却唯独没有脚步声，更遑论夏星澜的身影了。
片刻后，烛影投射在四周的墙上疯狂摇晃，逐渐变暗，直至最后一点光芒也熄灭。
玉沁孤立于一片正堂中，清冷的月光撒了进来。黑暗中传来一声幽幽轻叹，随即玉沁慢慢地挪动了步子，低着头向外走去。
玉沁慢吞吞地走着，四周寂静无声，云散月现，一道人影映在他的身前。
玉沁猛地抬头，只见夏星澜双手抱臂，向后倚在离正堂不远处，转角的红柱上。
“我…”玉沁不知为何有些手足无措起来，“我刚才……”
话音未落，夏星澜只是简单地应了一声便转身离开，玉沁顾不得解释，忙快步跟上，如同一个做了错事的孩童一般，惴惴不安地跟在夏星澜身后，保持着一臂距离。
玉沁只是闷头跟着夏星澜走，直到听见细微的水流声，才发觉自己已经快走到卧房了，一时又有些紧张。
夏星澜站在卧房门口，却是不推开房门，沉吟许久，才率先打破了僵持的气氛缓缓道：“玉沁。”
玉沁一震，忙应了一声。
又是一阵沉默。玉沁从未如此紧张过，好似夏星澜的一句话就能主宰他的生死。
“我知道你只想过平凡日子，我也答应此事过后不再涉足尘世。”夏星澜想了想，继续道“但小福的仇我是必报的，且现在局势未明，我不希望你再插手了。”
玉沁知道夏星澜是因为自己插手胡九郎的事而有所异议，但他又岂能坐视不管？玉沁低下脑袋，嘴唇翕张间却是一个音节都吐露不出，片刻后，玉沁极为缓慢地点了点头，轻声应下。
夏星澜转过身，见玉沁低着头，如瀑的墨发遮掩住面容，本就清癯的身形好似又瘦了不少，衣衫有些空落落的，白皙的肌肤在月色下更如一块美玉般无暇。
夏星澜静默片刻，上前去轻轻拥住玉沁，察觉到怀中的人竟是有些微颤，一时心口发紧，两人沉默着相拥片刻，夏星澜便转身离开去寻柳舒等人，独留下玉沁一人站在门口。
转角处一道高瘦人影缓步走来，玉沁头也不抬，淡淡道：“怎么样了。”
连歌款步而来，不慌不忙道：“放在密室了，我偷偷给了他药，命可保住。”
“密室安全么？”
连歌笑了笑，道：“反正也就一晚，不是么？”
玉沁转过头，连歌丝毫不避讳地与之对视。少倾，玉沁唇角微扬，“你就这么了解我？知道我一定会去救他？”
“做下属的，总得揣摩为上者的心思，况且我做了你几百年的下属了，不是么？”连歌莞尔一笑。
玉沁轻哼一声，并未推开房门，反而是转身走向了连歌，连歌见状眉梢一扬，一幅果真如此的表情。
“走吧。”玉沁淡淡道，率步向外走去，连歌不慌不忙地缀在他身后。
月光洒向大地，整座裴府宛若渡上一层银灰，树影憧憧下，拐角处，两人一先一后地化作两道光束消失。
就像所有朝中高官一般，裴云的书房也有一个密室，不过裴云向来清正廉明，鲜少有需要藏匿的事物，久而久之，密室便被连歌用来储存一些珍藏，倒成了储物室了。
连歌带着玉沁来到书房，随手按下机关，一道暗门随之展现在二人眼前。玉沁侧头看了眼门外，静听片刻见无异状，才跟着连歌进了密室。
连歌抬手指尖轻扬，一道道红光飞出，一分为二点亮两旁的烛台，霎时间整个密室亮了起来。
玉沁抬步踏入密室内，室内极为整洁，似是有人经常打扫一般，两侧堆放了一些木质箱子，一层层垒起。而中间则是被清理了出来，此刻摆放着一个铁笼，被一块黑布遮得严严实实。
胡九郎似是有所感应，笼中传出一声微弱的鸣叫，连歌上前去揭开黑布，玉沁抿了抿唇。
黑布揭开，刺眼的亮光霎时照**铁笼，红狐抬起前爪挡了挡双眼，随即慢慢转头，待看清来人之后漆黑的双眼猛地睁大，耳朵微动，尾巴亦忍不住晃了晃。
玉沁上前几步，连歌识趣地退后。红狐身上的伤口已然止住了血，只不过毛发上依旧沾染着干涸的血渍。
红狐仰着头，黑珍珠般的眼眸直直地看着玉沁，玉沁缓缓蹲**，嘴唇翕张间小声道：“怎么回事？”
红狐低下了头，耳朵拢拉下来，显得十分内疚，抬起前爪在地上比划了一个“阵”，又划了个箭头，再写下“柳”字。
“是柳舒设下的阵？”
红狐点点头，又摇摇头。玉沁蹙眉不解，正欲再追问之时，红狐耳朵忽而动了动，敏锐地侧头看向玉沁身后。
“咦，本想捉妖来着。”柳舒漫不经心的声音忽而响起，“怎么守株待兔，待到了二位呢？这可真是件蹊跷事，师兄认为呢？”
玉沁浑身一僵，缓缓转头，见连歌面上亦是闪过一丝惊诧。
密室外，裴云、孔旗、柳舒与夏星澜齐齐望向里面。
“夫人？你们怎么在这里？”裴云震惊道。
连歌很快镇定下来，道：“是我让玉公子陪我来的，你们去布阵了，我担心会有人来劫狐狸，便想着在这里看着它。但我一人害怕，便喊上了玉公子一起。”
玉沁只觉得脑内“嗡”地一声炸了开来，瞬间四周所有的声音都褪去，眼中只有站在门口的那个男人。
夏星澜亦是面露惊讶之色，与玉沁对视良久。
倏而，玉沁抓着铁笼的手一痛，惊呼出声，只见那红狐忽而发了狠，死死地咬住玉沁的指尖，喉中发出威胁地呼噜声，一道道刺目的鲜血自指尖淌下。
夏星澜顿时一惊，眨眼间便到了玉沁身旁，反手甩出符咒贴上铁笼，顿时金光大盛，红狐哀哀叫着松开嘴撞向一旁。
玉沁神色复杂地看了眼笼中气息微弱的红狐，夏星澜顾不得狐狸，连忙将玉沁揽入怀中，仔细地捧着他受伤的手臂查看，见伤处并不深，也丝毫没有中毒的迹象才放下心来。
“星澜…我”玉沁尴尬地动了动唇，还未说完，便被夏星澜不容置疑地抓着手臂往外走。
玉沁见夏星澜面色沉重，一时有些惴惴，方才答应了夏星澜不插手，这下又被逮个正着，只得被拽的跌跌撞撞地跟上夏星澜。
玉沁心知这绝非巧合，是谁所为心中早有定数，却也不敢当着众人的面指认，只得自己强忍下了这口气。
夏星澜却没有停下的意思，拽着玉沁直直地向外走去，不与任何人打招呼便要离开。
待路过柳舒身侧之时，玉沁微微偏头，正好撞上柳舒的双眼，柳舒正好整以暇地抱着双臂作壁上观，见玉沁看自己时反倒是笑了笑，嘴唇开合间无声地说道：
“祝你好运。”
玉沁眸色一冷，并未说什么，跟着夏星澜出了书房。
一路上，夏星澜一言不发地拽着玉沁的手走在前头，玉沁知道他现在气极了，不敢开口，只能任由他拽着一路回了卧房。
胡九郎咬地并不深，也只是在众人面前做个样子，否则被人看见他和一只“妖狐”如此亲近，才是真的百口莫辩。
等到了卧房时，伤口处早已不再流血，夏星澜仍旧是面色阴沉地替他清洗了一番再上药包扎。脸色虽不甚好看，动作却是依旧轻柔。
待到伤口处理好，夏星澜便再次不发一语地去整理包袱中的符纸红线等。
玉沁坐着犹豫片刻，起身走到夏星澜身后拥住了他，夏星澜手上动作一顿，随即便继续做自己的事。
玉沁心中酸涩，紧了紧手臂，面颊贴在夏星澜宽厚坚实的脊背上，带有一丝讨好的语气小声道：“别生气了，就此一次，今后我不管了。”
夏星澜沉默片刻，转过身将腰间的手臂揭开，玉沁心口一窒，失落地垂着脑袋，如同一只即将被主人丢弃的小狗。
随后一道大力袭来，玉沁惊呼一声，整个人被带着连连后退倒在床榻上。一道高大火热的身躯直直压了上来，玉沁一口气没喘匀又被压得一窒，下意识抬手欲推。
夏星澜却是带着不容推拒的霸道狠狠地咬上身下人的柔软双唇，玉沁吃痛惊呼一声，挣动起来，夏星澜却是径自将玉沁的双手制住，吻了上去。
与之前的春风细雨般的温柔不同，这个吻带着无尽的怒意，若论温存，倒是更像是惩罚。
一股铁锈味在双方口中弥漫开来，玉沁反应过来以后便不再挣扎，只是安静地任由夏星澜发泄，好像在以此偿还先前的过错般。
月上枝头，夜色渐浓。屋内传来碰撞声夹杂着几不可闻的轻喘，在这黑夜之中被放大数倍。卧房外的老树上，一只通体漆黑的乌鸦歪了歪脑袋，扑扇着翅膀飞向天际。
千里之外，骨山。
一黑袍男子步伐轻快地沿着小路往山上走去，“嘎——”地一声，一只乌鸦遥遥飞来，落在黑袍男子的肩膀处，男子抬手轻抚鸟背，拔下一根鸦羽，往身前一扔。
鸦羽漂浮半空之中，随即以它为中心，一阵灵力波动似水纹般荡漾开来，周遭景物急速幻化，黑袍男子从容地抬脚踏入漩涡中心。
一座空旷且破败的旧日宫殿，黑袍男子缓缓步入，脚步声清晰可闻，四周尽是断垣残壁，青苔满布，早已不复当年辉煌。
“怎么样了？”宫殿尽头的残破王座上，一道伟岸身影坐在其上，身着红色长袍滚金边，袖袍无风自动，细细看去似是有火焰流转般。袒露出结识的胸膛与整齐的腹肌。唯有面容隐匿在一片黑暗之中难以分辨。
黑袍男子缓缓走到王座之下，抬眼看着王座上的男人，说：“比预期的还要顺利。”
“司徒岭呢？”
“在万妖殿。”
“你知道怎么做。”王座之上的人猛地咳了起来，呼吸间气息不稳，喉间似是坏掉的风箱般发出嗬嗬的声音。
“我的王，你的伤又严重了。”黑袍男子毫不避讳道。
“司徒岭的毒，世上无药可解，我的内丹已经被侵蚀…唯有取了青毓的内丹，取而代之。”男子声音低了下去，一只手垂在王座旁。清冷皎洁的月光下，男子左臂的袖袍空空荡荡，翻飞间露出袖中的一具白骨手。
“快点，马上把他的内丹拿来给我！”
黑袍男子悠悠道：“我知道，就这几天了，司徒岭还未发觉异状，我会赶在他前头为您取来内丹，一切都已布置妥当。”
“去吧，我等不急了。”男子挥了挥手，森森白骨咯吱动了起来。
玉沁浑身酸痛地醒来之时，夏星澜已然不见踪影，天际一抹亮色。
天亮了。
玉沁坐起身，揉了揉酸涩的腰，浑身上下都布满了暧昧痕迹。
“有人昨晚滋润的很，有的人可就孤枕难眠了。”连歌笑吟吟地站在窗外，两手架在窗框之上，看见玉沁身上的痕迹又是吹了个口哨。
玉沁懒得理会他，将衣衫拢好，遮住痕迹。起身走到桌边倒了杯茶，自顾自地喝着。
连歌见玉沁不接话，也有些无趣，便收了调笑的口吻说道：“笼子里那位，有办法了么？”
玉沁拿着茶杯沉吟片刻，走到窗边看着连歌缓缓点了点头。
“什么办法？”
“替身。”玉沁道“你拿着我的鳞片，把胡九郎换出来，我的鳞片上有我近百年的修为，足以假扮胡九郎来瞒过柳舒他们了。”
连歌闻言既不答应亦不拒绝，只是上下打量了一番啧啧有声说：“你倒是舍得？你的修为较之从前，怎得不进反退了？这可不像一个大妖该有的修为啊。”
玉沁并不回话，手腕翻转间莹绿光芒再现，掌心便蓦然出现一片流光溢彩的青麟。玉沁看也不看，随手将青麟丢给连歌。
“赶紧去吧，他们现在应该在布阵，趁此机会将胡九郎放了，让他跑的越远越好。”
“我倒是想不通，不过是个杂毛狐狸而已，值得你三番两次地触你家情郎的霉头？”
“我不喜欢欠人恩情。”
连歌眉梢一扬，抬手将青麟抛了起来再接住。转身化作光点消散。

第22章 背叛
连歌走后，玉沁又坐着发了会儿呆。
他在短短的几年间已经损耗了太多修为，虽然在邕水城时也常常会挑着夏星澜不在的时候入山中修行，但却远远补不上他的空缺。
现在的他，怕是连当初的一半也及不上。不过也是幸得司徒岭三无不时地送些灵芝供他吸纳，才勉强能算得上是一个“大妖”。
玉沁有些头疼地揉了揉眼，裴府的事现在已经很明显是冲着他来了，敌方未明，加上他现在顾及到夏星澜，不能全力施为……
玉沁思忖片刻，握拳翻腕，五指摊开时掌心赫然出现一只全身微微发光的透明色小鸟。
“去找司徒岭，请他来一趟。”
小鸟歪了歪脑袋，张开翅膀闪动几下，莹白鳞粉纷纷落下，玉沁抬手一抛，小鸟跃起扑打着翅膀飞出窗外，不见踪影。
但愿司徒岭现在乖乖地在万妖殿里别到处跑。玉沁悠悠叹了口气，心想。
倏而，一阵铃音由远及近，四面八方如潮水般向他袭来。
这是妖铃…玉沁霎时有些头晕目眩，妖铃大多配合阵法使用，一旦感应到妖气，便会发出这种铃音，使得妖怪们不辨方向，迷失在阵法之中。
原本这等小小法器是影响不到玉沁的，奈何方才给了连歌一片青麟，导致自己修为锐减，本就有些虚弱，此刻更是受了妖铃的影响而有些晕晕乎乎的。
玉沁摇了摇头，心烦意乱地按揉起穴道来，然而那铃音却始终挥之不去，忽高忽低，忽远忽近。玉沁倒了杯茶，刚抿了一两口，却猛地一顿，只见窗框外不远处蓦然升起冲天的黑气！
那道黑气迅速蔓延扩大开来，乌云罩顶般将整座裴府都盖在其下。玉沁面色凝重，缓缓起身走到门外，蹙眉仰头注视着那道冲天的黑气。
如此浓重的妖气——绝对不会是一个普通的妖怪，而且，那道妖气中，他隐隐感知到了一丝熟悉的力量。
玉沁怔怔地站立许久，猛地面色一白，低声喃喃了句“原来如此”，他知道了那股熟悉的力量源自何处。
他吸收了青麟上的妖力。
难怪，难怪他们会有青麟，想必从前他送给那些小妖的青麟早都被他们抢了去，他一直以来都在为他人做嫁衣！
玉沁恨恨地看了黑气，不管不顾地便拔腿狂奔赶去那黑气的源头。
如果当真如他所料，那么那蛇妖现在绝对不止百年修行！若仅仅依靠那缚妖阵，情况不容乐观。
玉沁不敢施法，只得憋着一口气奋力狂奔了去，声音自正门处传来，还未走近，便传来一声粗哑至极的野兽般的咆哮声，几乎刺透耳膜。
玉沁不敢耽搁，疾喘着跑了去，只见一条通体漆黑的巨蟒正张着血盆大口猛地向它身前的夏星澜咬去。
柳舒身行轻盈，速度极快，隐约间只能瞥见一道白影行踪飘忽不定。柳舒一柄长剑招招攻向巨蟒，却丝毫攻不破它的鳞甲，只能发出刺耳的金属撞击声。
巨蟒因着身形硕大，对行动迅速的柳舒毫无办法，又见柳舒攻不破它的鳞片，更是毫无顾忌转而攻向站在阵中央的夏星澜！
夏星澜不慌不忙，一手执剑，另一手食中二指夹着一张黄符。蛇妖猛地张口袭去，腥臭味扑面而来，玉沁心中一惊，抬手正欲相助，肩上却猛地一沉，玉沁倏然回头，却见连歌站在他身后，一手按住肩膀，缓慢地摇了摇头。
“他都不急，我们且观战就行。”连歌凑到玉沁耳畔轻声道。
温热气息喷洒在他耳畔，玉沁略有不适地偏了偏头，“裴云呢？”
“他不会捉妖，留在这里也是碍手碍脚的，先撤出去了。”
玉沁随意点了点头，全神贯注地盯着夏星澜，浑身紧绷，打算事态稍有不对便出手相助。
连歌低头看了眼玉沁，若有所思。
黑蟒蓄力攻向夏星澜，夏星澜一个翻滚险险避开，地上被黑蟒砸出一个大坑，砖瓦碎裂飞出。
黑蟒一击不成，便不再急于进攻，顺势打圈盘了起来，嘶嘶吐着蛇信打量二人。
柳舒赶到夏星澜身边，双方一时有些僵持。
倏然，黑蟒猛然一转头，看向角落旁的玉沁，眸中闪过一丝金芒。
玉沁毫不退怯，与之对视。黑蟒竟是下意识地往后一退，眼神微闪。
夏星澜待看清来人的身影后顿时脸色一白，连忙将左手的黄符抛出，随后将剑尖对准符纸一刺。
“金光速现 覆护真人 急急如玉皇罡 ！”
口诀一出，顿时周遭金光大盛，众人皆下意识地遮住眼。数道金芒自符咒中飞出，似是锁链般紧紧缠住了那黑蟒！黑蟒疯狂挣扎起来，动作间掀起阵阵黑风，将四周屋瓦尽数掀落砸在地上，柳舒见状赶忙抬手祭出法器，顿时两人周围形成一道无形的屏障将二人护住。
玉沁急急侧身躲开飞来的屋瓦，转身时却见连歌已然不见踪影，玉沁眉头微蹙，却是并未说什么，现在连歌早已不是他的部下，也无须护持在他身边。
夏星澜见黑蟒暂时被缚住，不顾柳舒劝阻便挥剑劈开护障，正想赶去玉沁身边时，一道碗口粗的蛇尾猛地落在他身前止住去路，地上被砸出一道裂痕，黑蟒猛地回头冲夏星澜张口咆哮。
柳舒趁势上前一把抓住夏星澜的手臂，便要将他往身后拽。
“放开！”夏星澜吼道。
“你冷静点！先收妖！”
“玉沁在哪里！”夏星澜欲挣脱柳舒的桎梏，却被死死拽住。
“蛇妖现在被缚住，就是最好的时机！否则我们都得死！”柳舒不甘示弱也回吼了去。
就在二人争执不下之际，黑蟒一个翻滚间身上的金线被绷断一根。
玉沁心中一惊，左手悄悄使了个法诀，一道绿芒趁隙射向那黑蟒的右眼。
粗哑嘶砺的喊声响起，黑蟒痛的不住翻滚，鲜血自眼眶中喷射而出。
夏星澜与柳舒皆是一怔，随即很快反应过来，连忙各自捻决，顿时周遭铃音再起，玉沁痛苦地躲在墙后掩住耳朵。
“召雷决！”巨响声中夏星澜大声吼道。
柳舒应声起势，两人分立黑蟒的两侧，霎时，天际乌云密布，云海翻涌，柳舒所立之处，一道金光裹挟着雷霆万钧之力自天际疾射而来！封住黑蟒一侧。
夏星澜一连捻决三四次，却始终不见另一道金光速降，顿时额头冒汗。
怎么回事？！召雷决为何会失效？！
就在此时，符纸光芒一收，黑蟒顿时失去桎梏，急急化作一团黑雾飞上云端。
霎时黑雾消散，阴云亦随之消失。裴府上空恢复了风平浪静。
“它跑了。”柳舒越过一片狼藉，走到夏星澜身旁。
夏星澜怔怔地看着自己的双手，“这不可能，为什么没有降雷。”
柳舒收剑归鞘，走到一旁挑了个大的碎石坐了下来。气息依旧有些喘。
玉沁见状赶忙跑到夏星澜身边，两手轻拍了拍他面颊，轻声唤道：“星澜？”
“蛇妖跑了。”夏星澜怔怔道。
玉沁轻拥住夏星澜，侧头安抚道：“没事的”
玉沁环顾四周，见满地碎石砖瓦，而柳舒则自顾自地坐在一旁，不时转头看向门外，似是在等着什么。
夏星澜逐渐回过神来，见玉沁安好，才稍稍松了口气。随即又眉头紧皱，似是极为困扰。
就在这时，门外忽而响起凌乱的脚步声，三人转头看去，只见连歌与裴云站在门口，皆是满面惊色看着门内。
裴云快步走了进来，路过柳舒时二人对视一眼，柳舒眉梢一扬，裴云则稍一颔首道：“在城外接到了。”柳舒闻言点了点头，不再言语。
裴云小心地避开碎石，看着夏星澜问道：“道长…那蛇妖。”
夏星澜默不作声。
“跑了。”柳舒懒懒道。
“跑了？！”裴云大惊失色。
柳舒摸了摸鼻梁，继续说道：“放心，我又叫了些帮手来，今天肯定给你把妖给除了。”
裴云心神不定地点了点头。
“师兄！你要的法器我们带来了，妖呢？”一名粉裳少女人未至声先到，步伐轻快地跑了进来，在看到场内满地狼藉时猛地止住声音，随后待看清站在一旁紧紧挨着的玉沁与夏星澜时，怔楞片刻后猛地发出一声尖叫。
“小师妹，你怎么老是这么一惊一乍的？”陆陆续续地又有几名白衣道长走了进来，待看清场中情况后，纷纷惊诧的一时语噎，个个目瞪口呆。
“大…大…大师兄！！”
“大师兄你回来了！”
“大师兄你怎么回来了，师尊说你离开了我还不信！我等了你好久！”
众人纷纷一拥而入，尽数挤到夏星澜身边。左一句右一句地七嘴八舌，把夏星澜说的头昏脑涨。
玉沁本安静地站在一旁，伸手攥着夏星澜的衣袖，此刻却被蜂拥而入的剑宗弟子们一下又一下地往外挤去，只能不甘心地松开手，登时被众人挤了出去，而夏星澜则被团团围住。
玉沁站在一旁，看着那群身影，心中蓦然升起一股怒意。
夏星澜则是全无叙旧的心思，只是沉默地点头或者摇头，众人冷静下来后便感觉到大师兄的冷漠，顿时面面相觑。
“你们别绕着你们的大师兄了，快来扶一把二师兄吧。”柳舒笑着道。
众人这才赶忙跑到柳舒身旁，将他扶了起来，柳舒摸了摸小师妹的脑袋，看着夏星澜道：“你看，师弟师妹们都很想你。”
夏星澜神色复杂地点了点头。显然是依旧对方才的失手耿耿于怀。
柳舒看了眼神色不明的玉沁，问道：“师兄还在想你的符咒为何失效？”
“你有何看法。”夏星澜淡淡道。
“师兄的法诀，步法，手诀当然不会出错。”柳舒沉声道。
“那就是符咒出错了？”其中一名弟子忽而出声道。
夏星澜缓缓摇头，“符咒我贴身携带，且都是我亲手所画，不可能出错。”
“既然都没出错，那是哪里会有错呢？”小师妹看了眼柳舒，又看了眼夏星澜，她总觉得大师兄几年间变了好多，之前她便有所听闻，大师兄为了一个男人甘愿离开宗门，难道…
小师妹悄悄看了眼站在一旁一言不发的玉沁。
“阵法出错了。”一名弟子蓦然出声回道。
柳舒会心一笑，看着夏星澜。
夏星澜沉默不语。
“师兄，两次阵法都被做了手脚，你还要再装傻下去么？”
众人一惊，眨眨眼，目光不断在柳舒与夏星澜之间来回巡视。
许久后，夏星澜才长出了一口气，一字一顿道：“不可能。”
“是不可能，还是不敢想？”柳舒轻笑着侧头看向玉沁的方向。“每次都能破坏阵法且不被发现，也唯有自己人能做到了。”
玉沁抬头，看着夏星澜缓慢地摇了摇头：“不是我。”
夏星澜却是面露犹豫神色，玉沁顿时心中酸涩，胸口仿佛被重物击打了一般有些沉闷。
柳舒见状上前几步，直直注视着玉沁道：“那么请问，玉公子昨晚到今早在那里？在做什么？”
“我一直在房间里。”
柳舒侧头看向夏星澜，夏星澜点了点头，沉声说道：“玉沁和我在一起，他不会破坏法阵。”
柳舒意味深长地哦了一声，继续说：“啊，原来如此，那么便只能找那狐狸来问个清楚了。裴夫人，劳烦你去密室将那狐狸带出来，我有些事要问它。”
玉沁并不担心，胡九郎此刻想必早就跑远了，柳舒根本捉不住他，况且此事与他无关，更不可能被捉到什么蛛丝马迹了。
“那狐狸跑了。”连歌淡然答道。
柳舒似是丝毫不感到惊讶，只是随口问道：“哦？怎么回事？”
“想来是被妖救走了，因为我在密室中发现了这个。”连歌悠悠说道，随即自怀中拿出一片流光碧玉的青麟。
那是他给连歌的青麟。
玉沁瞳孔猛地放大，忍不住露出惊诧神色，难以置信地看向连歌。
连歌背叛了他。

第23章 生离
“这青麟真是眼熟啊。”柳舒笑着说道。
“那又如何。”玉沁冷冷反问，嗤笑一声不欲理会，抬脚走了几步想到夏星澜身边去，剑宗弟子原本站在夏星澜身旁，将他围在里面，此刻见玉沁一步步走来，竟是下意识地往后退了几步，反倒是让夏星澜站在了最前头。
玉沁满心满眼都是夏星澜，全然不顾旁人。只要夏星澜相信他，其他人他都不在乎。
玉沁一步步走向夏星澜，夏星澜只是定定地看着他，玉沁内心紧张无比，面上却装作毫不在意的模样，掩在衣袖下的双手死死攥着，掌心被指甲掐出红痕来。
一步之遥。
玉沁却不自觉地停了下来，定定地看着夏星澜，眸中带着一丝希冀。夏星澜静静地看着玉沁，随后轻叹一声，缓缓伸出手。
玉沁心头一松，面上绽出一抹笑容，他向来不喜形于色，但此刻看见夏星澜朝他伸出手，他竟是忍不住笑了起来。
似是冬日的一抹暖阳，融化了山顶终年不化的积雪。
玉沁握住夏星澜的手，低头不语。
“是不如何。”柳舒笑了笑，拨开师弟师妹们走到夏星澜跟前，负手而立道：“如果我没记错的话，师兄好像在来之前就见到过一片青鳞？”
夏星澜犹豫片刻，缓缓点了点头。
“而师兄想必也看到了，这裴府中的乃是一条黑蟒，这青鳞又是从何而来？”
“也许是他的同伙。”夏星澜沉声道。
“那师兄一路上都能看到这青麟，想必他早已潜入我们之中了。”
“玉沁一路都跟着我，他不可能做这种事。”夏星澜无奈道，“我知道你因当年之事对玉沁有所偏见，但这几年来的朝夕相处，他绝对不会是妖，更不可能加害于我。你莫要再提了，蛇妖之事我会另想办法。”
柳舒闻言也不急躁，思忖片刻后说：“既然师兄发话了，那么我有几个小问题想问一下玉公子，可以么？”
夏星澜侧头看了眼玉沁，玉沁略一颔首。
“我记得玉沁该不是本名吧？”
“我自小-便在碧波阁中长大，早已不记得最初的姓名。”
“那可还记得是谁给你取了这名？”柳舒步步紧逼。
“十二年前的红倌，饮歌。”
柳舒欣然颔首，一旁的小师妹有些紧张问道：“师兄…怎么样？”
“全然无误。”
众人皆是一愣，不懂柳舒这是做什么，专挑一些无足轻重的小事来问。这能说明什么呢？就算证明了玉沁不是“玉沁”，难道又能证明他是妖么？
夏星澜稍稍松了口气，紧了紧牵着玉沁的手指。玉沁侧头朝他微微勾动唇角，示意安心。
“既然都问完了，那我先带玉沁去安顿一下。”
“且慢。”柳舒蓦然出声制止道：“我还有个小问题，想请玉公子解惑。”
玉沁仰头，双眼微眯，定定地注视着柳舒。
“碧波阁的麽麽曾说，怀玉公子是吃不得枣泥糕的。幼时误食了一次便呼吸困难，浑身起了红疹，有这回事么？”柳舒悠悠问道，侧身几步挡在了夏星澜与玉沁的身前。
玉沁抬眼瞥了一下，敷衍地应了一声。
柳舒得到了肯定的回答之后便扬起嘴角笑了起来，玉沁忽而心中一跳。
“如果我没记错的话，我们初来裴府之时，侍女上的糕点中就有枣泥糕。而且，玉公子好像还吃了不少。”柳舒顿了顿，笑着继续道：“不过好像玉公子身体依旧康健。”
玉沁面色一僵，身为妖自然无需食用人间的吃食，当时也不过是闲着无聊随便吃了几口罢了，没想到柳舒竟是一早便发现了！
玉沁心思急转正想着对策，倏而，夏星澜将玉沁揽至身后，面色不虞地对着柳舒道：“那也只是幼时之事，许是现在症状轻微，或是剂量较少。”
柳舒眼中闪过一丝讶色，随即笑意逐渐消失，如同一根柱子般直直地杵在原地，定定地看着夏星澜。
“师兄所言有理，是我多虑了。”话音一顿，柳舒偏头看向玉沁，一字一顿：“但是，我敢以我项上人头担保，我们之中必有妖，现在乃是特殊时期，以防万一，我们还需自证清白为妙。”
“云舒道长有何高招？”久久站在一旁不语的裴云忽而出声说道。
柳舒依旧直勾勾地盯着玉沁，“剑宗有一特制的化形水，妖若服用，必将显出原形，且对凡人无害，我们不如一个一个来？就先从玉公子开始如何？”
柳舒挥了挥手，一旁的剑宗弟子见状立马从随身的布袋中拿出一个纯白的小瓷瓶。
如果是以前鼎盛时期，玉沁丝毫不担心自己会被看穿，哪怕是拿个符咒朝他脸上贴也毫无用处。
但……今非昔比，他早已损耗了太多修为，此刻他毫不怀疑，这一个小瓷瓶里的化形水足以让他原形毕露。
玉沁指尖轻颤，正是进退两难。而那剑宗弟子却是已然开始人手分发一个小瓷瓶了，玉沁接过瓷瓶，指腹摩挲着光滑微凉的瓶身，一时有些犹豫不决。趁着众人不注意，悄悄侧头看了眼门口的连歌，见他神态自若地接过瓷瓶，丝毫不见慌乱，仿佛早已准备好了一般，显然是与柳舒串通一气了，至于他手中的到底是不是化形水还有待商榷，无怪乎他如此泰然自若。
玉沁心底嗤笑一声，所有人都有备而来，自己又怎么抵挡得住？
待众人分发完毕，柳舒拿起瓷瓶，遥遥举起揭开木塞，沉声道：“玉公子，请？”
看来柳舒是非逼他喝不可了，自己若是硬撑着许是还能坚持片刻，也只能赌一把了。
“啵——”的一声，玉沁拇指揭开木塞，缓缓举起凑到唇边。浓密纤长的羽睫轻颤，喉结滚动，正欲仰头一饮而尽之时，忽而手上一轻，夏星澜将他掌中的瓷瓶抢了过去。
众人顿时哗然，玉沁亦是一怔。柳舒的脸色彻底沉了下来，看着夏星澜一言不发。
少倾，夏星澜长叹一声，面色复杂地环顾一圈皆是状况外的师弟妹们，缓缓道：“柳舒，我们自小一起长大，情同手足，我知晓你一直不喜欢玉沁，但他是我心爱之人，我不能任由你这般侮辱他，这瓶水，他不会喝的。”
玉沁愣愣地看着夏星澜，忽而鼻尖有些酸涩，连忙垂下脑袋掩去神色。
“师兄，我发觉你变了很多，让我有些陌生了。”柳舒再也维持不住笑容，冷着脸说，“你在担心他被验出是妖么？”
“我一直都没有变。”夏星澜无奈说道：“我不希望你们再插手我和玉沁的事了。”
“哪怕他是妖？”
四周顿时安静下来，一阵风过，抖落枝桠间的枯叶，发出细微的摩挲声。
“哪怕他是妖。”夏星澜语气坚定。
柳舒沉默不语。
“只要他是玉沁，我便不会放弃他。”
话音甫落，柳舒却嘴角一咧，露出一个邪肆的笑容，笑声愈来愈大，往后竟然有些歇斯底里。
“那如果，他不是玉沁呢？你还会护着他么？如果他是个冒牌货呢？”柳舒一字一句，边说边向着夏星澜走去，每走一步，每说一字，玉沁的脸色便白上一分，而夏星澜则是眉头越来越紧。
“柳舒！你疯了！”
“疯的是你！”柳舒咆哮道，猛地上前将手中瓷瓶摔在地上，双手揪住夏星澜的衣领，浑身气的发抖。“你既然这么喜欢玉沁，怎么连真假都分不出来！我看你是在自欺欺人！你对得起师尊么！”
“当初你是潇洒了，一走了之！你知道师尊在思过室坐了多久么！丢下整个剑宗，丢下所有的师弟师妹们，丢下了小福！你真的问心无愧么！”
夏星澜内心深处的疤痕猛地被人血淋淋地撕开，顿时心口一窒，哑口无言。
柳舒急喘了片刻，反倒是冷静下来，慢慢松开了手，侧头看着玉沁，露出一个残忍的笑，朗声道：“让人等了这么久，真是不应该啊。还不快把玉沁公子请过来。”
一旁的师弟闻言立马应声跑了出去，柳舒缓缓后退，面上带着一丝快意。玉沁则是浑身发冷，低着头不语。
片刻后，一道清润嗓音响起，夏星澜顿时如遭雷殛，满脸震惊地看着门外缓步前来的瘦削人影。
白衣青年甫一现身，在场众人个个倒吸一口凉气。
与玉沁如出一辙的容貌，身形，声音，几乎是一个模子刻出来的！众人的目光不断在青年与玉沁二人之间来回打量，最后不得不承认——完全一样！
夏星澜早已瞠目结舌，玉沁面色发白，沉沉地盯着远处的柳舒与那青年。
白衣青年乍见玉沁，顿时也震惊地说不出话来。
“柳大哥？这…这是怎么回事？”青年缩了缩脖子，不自觉地往柳舒身后躲去，柳舒放缓声音，轻抚那青年的脊背，青年面颊顿时浮起一抹霞色。
“来，告诉夏道长，你是谁？”
青年小心地打量了眼夏星澜，回道：“我叫玉沁。”
一模一样的面容，但那白衣青年却始终少了一丝锐意与冷淡，多了分柔软。就算面容相似，却仍旧可分辨出二人。
“你是如何离开碧波阁的？”柳舒看着呆愣的夏星澜，露出一抹得意的笑容。
青年稍顿，思索片刻缓声道：“我记不清了，我只记得有一晚，一个长得很好看的红衣公子来找我，给了我一个箱子，说里面有一大笔钱，让我离开这里去另谋生路。我打开那箱子后便有些迷糊，接着便眼前一黑，再也不知道了。”
柳舒轻抚那青年的肩，止住了话头，随即继续说道：“师兄想知道我是如何发现的么？”
不待夏星澜回应，柳舒便自顾自继续说：“说来也是巧，我有一日正追杀一个小妖，那妖怪慌不择路之下跑进了一个山洞，你猜我进去后发现了什么？”
“一个锁魂阵，而阵中央躺着的人，这不就是玉沁公子么？”
夏星澜好似魂都被抽走一般，愣愣地看着远处那白衣青年，缓缓松开相扣的手，玉沁却是死死攥着夏星澜的手腕，力气之大瞬间将夏星澜唤回了神。
夏星澜看着那白衣青年，艰涩道：“柳舒，你不要再骗我了，我不可能认错人。”
“师兄忘了么，妖最擅长蛊惑人心，你被他欺瞒已久，中了心毒，所以你才会如此固执。回来吧，师尊也在等你，现在回头，为时未晚。”柳舒面色缓和下来，轻声劝道。
夏星澜看了眼身旁脸色发白的玉沁，极为缓慢地摇了摇头。
柳舒面色一变。“没关系，我早就知道这妖怪不会轻易放手，我这就让你看清他的真面目。”
话音甫落，柳舒抬手一挥，一道劲风扫出，瞬间一道金光飞出，在半空之中化作一条细长锁链，直直地攻向玉沁！
玉沁眸色一紧，下意识松开紧攥着夏星澜的手，侧身避开金线的攻击，一个翻转间稳稳落地。柳舒却仅是一击便退，玉沁胸口一窒，好似体内有股气息在横冲直撞，顿时喉头发腥，呕出一口鲜血！
玉沁顿时双眼发黑，耳内嗡鸣，体内灵力好似被外力所牵引，一路左冲右撞，急于寻找突破口。
待到耳畔嗡鸣声停，却猛地涌入一群惊叫声。玉沁双眼复明，浑身无力地跌倒在地，他的腿已然不复存在，取而代之的是一条碧绿色的蛇尾，鳞片上涌着一层黯淡的碧绿色泽。
玉沁缓缓低头，见手背上青麟隐隐浮现。
“星…星澜…”玉沁喃喃道，他感觉到夏星澜就在他不远处，但却无论如何都不敢去看他脸色，他害怕看见的会是厌恶。玉沁低声呼唤着夏星澜的名字，期盼着那双宽厚温暖的手能将他从冰凉的地上扶起来。
就如同初见那一天，将他从泥泞中轻轻捧起，护在怀中。
但却迟迟等不来那道温暖。
“我早就在你们卧房处的茶壶中下了化形水，只要稍一运功，便会原形毕露。”柳舒志得意满道，“蛇妖，你骗了我师兄这许多年，我该拿你如何是好呢？不如来让师兄定夺？”
柳舒说完便侧头看向夏星澜，夏星澜整个人都呆愣在原地，看着地上不断轻声呼唤着他姓名的蛇妖。
那条碧绿色的蛇尾刺痛了他的眼，夏星澜缓缓走近，看着在跌坐在地上的玉沁，蹲**子，一言不发。
玉沁低垂着头，只能看见夏星澜的衣衫。
片刻后，那只温热的手掌，轻覆上他的鳞片，蛇尾下意识地轻晃，忙向后缩去，不愿让夏星澜触碰。
“你…是妖。”
“……”
“你是玉沁么？是我的玉沁么？”
玉沁张了张口，嘴唇轻颤，夏星澜眸中显出一丝不易察觉的期待。好像只要玉沁点头，他便可以不管不顾地带他走。
终究，玉沁缓缓摇了摇头。
夏星澜惨然一笑，收回手起身连连后退。玉沁鼻尖发酸，嘴唇嗫嚅轻声道：“对不起，我骗了你。”
“但我从未想过要害你！我只是…只是”玉沁忙抬头，眼眶发红，声音带着一丝哽咽，“我只是，想和你在一起，仅此而已，如果可以，我也想当个凡人。但我生来如此，我又有什么办法？！”
“你不喜欢妖，那我便装作人，你喜欢玉沁，那我就当玉沁。”
夏星澜神色松动，看着眼前的人，低声道：“玉沁……”
玉沁面色一喜，忙撑着身子站了起来，长长的蛇尾沾染尘土，早已不复昔日流光溢彩。
“星澜。”玉沁伸出手，想要触碰夏星澜，就在此时，忽而一道金光直射而来，死死地捆住他的双手手腕！
柳舒抓着金线的另一头，在手臂上绕了几圈，喝道：“还在等什么？！保护大师兄，捉住蛇妖！”
话音甫落，众多宗门弟子纷纷投掷出金线，四面八方如同一张密不透风的网，铺天盖地地向着玉沁网去。
金光大炽，宛若数道利刃穿透了他的身躯一般，剧痛无比，玉沁登时惨叫出声，浑身鲜血迸裂，金网愈缠愈紧，数息之间便好似要割破皮肉般深深陷了进去，鲜血汩汩涌出，顿时玉沁身上的衣衫被血染红。
“夏…夏星澜。”
夏星澜猛然醒悟，看见玉沁浑身浴血，暴怒道：“住手！都给我住手！”连忙抽出长剑，对着那金线一顿毫无章法的劈砍。
就在此时，周遭顿时黑气冲天，霎时狂风大起，昏天黑地，那道黑气眨眼间便再度袭至裴府上空，猛地冲向站在门口的白衣青年！
“啊——！”青年猛地尖叫出声，被黑气席卷至半空，随即黑气消失，青年直直地从半空坠下，这种高度，必死无疑！
柳舒却是不管不顾，依旧紧紧缚住金线，金线网中的玉沁已然虚弱无比，连站都站不住，只能跌在地上，不住喘着气，却仍旧向夏星澜伸出鲜血淋漓的手，嘴唇微动，无声地呢喃着夏星澜的姓名。
夏星澜怔怔看着玉沁，一咬牙转身奔向门口处，奔跑间甩出符咒顿时在空中形成一道无形的护障，青年落在护障上，随即缓缓落地。
玉沁绝望地看着夏星澜的背影，眼中终是落下一道泪痕，内心宛若刀割一般。
夏星澜稳稳接住白衣青年，青年惊魂未定，双手攥着夏星澜的衣襟，仍旧十分后怕。
“多谢夏道长。”
夏星澜看着眼前这与玉沁一模一样的面容，心中五味杂陈，待人稳定身形后便转头奔向玉沁。
却晚了一步，那道黑气再度凭空闪现，自上空猛地冲向躺在地上极其虚弱的玉沁，顿时金光一散，黑气裹着玉沁飞向半空！
夏星澜目眦欲裂，大吼一声，不管不顾便掷出雷符，欲要引雷。柳舒却猛地一推夏星澜，夏星澜一个不稳，剑脱手而出。柳舒见状更是死死抱住夏星澜，夏星澜不住挣扎，手肘向后猛锤柳舒。
“放开我！”
“不行！你不能再和那蛇妖同流合污了！”柳舒闷哼几声，却是手臂愈发收紧。
此事半空中忽而传来一声惨叫，一片黑气中只能看见那碧绿蛇尾疯狂挣动，鲜血不住洒落，宛若下了血雨。
待到惨叫声停，蛇尾软软垂下，玉沁双眸空洞，腹部破开一个大洞，一颗碧绿珠子周身环绕着荧绿色光点飞舞着。珠子中间隐约可见一条蛇形黑影在缓缓游动。
那是玉沁的内丹。
随即黑气一收，裹着碧绿**飞速遁向远方。
玉沁双眸空洞无神，软软垂下双手，自空中遥遥坠下。
柳舒见状嘴角扬起，被夏星澜猛地推开，跌坐在地，笑的恣意。白衣青年见状忙上前欲扶起柳舒，却被柳舒推开。
顷刻间，天际一道高亢鹰唳，紧接着一道金光穿破层云，一个庞然大物猛地突破云层，急急掠向地面。
一道黑影闪过，随即一个身材高大，面容俊朗的黑衣男子凌空而立，衣袖无风自动，墨发披垂，自有一股王者之气。晃神间那黑衣男子便抬手一挥，身形一动。
司徒岭打横抱起玉沁，见他此刻已然是出气多进气少，待看到玉沁腹间的大洞时更是脸色大变，忙张口吐出一道黑金气息，顿时被吸入玉沁体内。
司徒岭冷眼看了地上的人群，沉声道：“妖界不会善罢甘休。”
随即踏上巨鹰眨眼间消失无踪。

第24章 抉择
山巅，万妖殿，千秋阁。
司徒岭心焦地在屋内来回踱步，不时凑到床边细细打量着床上面容苍白，呼吸微弱的青年，青年上身衣衫残破，血迹斑斑，下丨身则是一条粗壮的青色蛇尾，拢搭在床畔。
“怎么样了？我怎么看他好像快断气了？”司徒岭凑近瞪大了眼。
“陛下早些去不就能完好无损地救回来了？”
“本王接到信可是立刻就去了！”
司徒岭指天画地，就差发誓了，“不过半路突然冒出一条黑蛇，吓了本王一大跳，便顺手解决了它，谁知道就慢了那么一步呢。”
“陛下不如坐下来好好等着。”
一个面容俊逸，身姿挺拔的青年坐在床畔，蓝色长袍曳地，布料上以银线绣着繁复花纹。青年一手抬起凌空悬于玉沁腹部的伤口上方，一道道莹白光点不断输送进他的身躯内，肉眼可见那伤口正一点点地变小，收缩。
玉沁双眼紧闭，嘴唇惨白干裂，随着青年不断输送灵力修复伤口，玉沁的脸色逐渐好转，却是依旧昏迷不醒。
“我这不是着急么？”司徒岭嘿嘿笑了两声，讪讪摸了摸鼻梁。“好姚姚，多亏了有你，你可真是本王的福星呀。”
青年好笑地侧头瞥了司徒岭一眼，“不要叫我姚姚。”语毕收掌再推，灵力猛然充沛数倍，尽数融进玉沁体内，眨眼间腹部上那可怖的洞口便迅速愈合。
玉沁闷哼一声，眼皮动了动。
司徒岭目不转睛地盯着看，一脸期待。
玉沁嘴唇轻轻开合，气息微弱。
“你说什么？”司徒岭与姚珏对视一眼，姚珏努了努嘴示意，司徒岭立马凑上去，俯身侧耳倾听。
“夏…夏星澜。”
“完了。”司徒岭蹲在地上，一手架在床榻上撑着脑袋，侧头看向姚珏，“内丹没了，脑子也不太好了，现在还惦记着那要命的情郎呢。”
姚珏“怯”了一声，收掌起身，走到床榻边抬腿轻轻踢了踢司徒岭，“起来一边去。”随后坐到床边，抬手一挥，一颗莹润白亮的**便赫然出现在半空，虚虚漂浮着。
姚珏动作一顿，偏头看向司徒岭道：“陛下，你确定要把骨灵珠给他么？这可是你用半条命换来的。一旦融入他的身体，可就取不出来了。”
司徒岭侧头瞧了一眼玉沁，转而看着姚珏笑道：“他是我的好兄弟，用在自己人身上，稳赚不赔，况且这东西你我都用不上，天意如此。”
姚珏莞尔一笑，指尖抵住骨灵珠，送到玉沁唇边，随即指腹轻点灵珠，灵珠顿时如有生命般化为一道光束自玉沁唇缝间钻了进去。
顿时，一股无匹灵力如海啸般向四面八方涌去，山巅一抹日光穿破云层照在屋间琉璃瓦上，折射出耀眼的金光。群鸟自山巅纷纷飞远，淹没入云雾中。
玉沁轻吐出一口气，双眼缓缓睁开，盯着房梁，耳畔似是风声未止，兵戈不休。
他只感觉到一股剧烈的疼痛，几乎撕裂他的身躯。随后便什么都不记得了，依稀间他听到了夏星澜的声音……
“醒了？”
玉沁缓缓侧头，面无表情地看着司徒岭那张放大的俊脸，随即支着身体慢慢坐起半靠在床上，对着坐在一旁的蓝衣青年轻轻颔首，道了句：“多谢你。”
姚珏看着一旁被无视的司徒岭有些忍俊不禁，“没事，你的外伤既已痊愈，但内丹被夺，暂时不知去向，陛下已经吩咐小妖们去搜寻下落了。”
玉沁久久不语，司徒岭、姚珏二人也不催促，只是静静地坐在一旁。片刻后玉沁长出一口气，面上古井无波，说道：“这是引我而设下的局，目的就是夺走我的内丹。”
姚珏问道：“他们要你的内丹做什么？妖怪的内丹还能借用的？”
玉沁侧头看了眼司徒岭，司徒岭若有所思，“应该是乌禾，若我所料不差，他该是内元受损，须得拿玉沁的内丹来替换。”
“内丹自然无法借用，乌禾中了我的毒，无药可解，他的内丹早该被腐蚀了。普通小妖的修为不足矣支撑他太久，而他现在躲我还来不及，又恰逢……”司徒岭话音一顿，意有所指地看了眼玉沁。
“又恰逢我自损修为，就被他给盯上了。”玉沁淡淡道。
“对，况且玉沁与我功法本出同源，对他而言更为适合。”司徒岭接道。
姚珏思索片刻点了点头。
“我的内丹被夺，本该…”
“本该死了。”姚珏笑着道：“你现在体内有一颗骨灵珠，乃是天界一个老龙的龙珠，因缘巧合之下被陛下寻得，现在正好给你。”
玉沁闻言面上露出一抹讶色，看着司徒岭良久，轻叹一声道：“谢谢你，不过我感觉不到有内丹的存在，我现在依旧浑身无力。”
“龙珠自然不是可以轻易吸纳的，虽然这老龙死了许久，龙珠也随之消散了不少，现在你身体里的那颗灵珠不过是龙珠的一部分而已。”司徒岭起身，搬了个凳子坐在床前，继续道：“但就是这一小部分的灵珠，也是无法轻易便化为你的内丹的。”
玉沁颔首，对此并未表现出太大的遗憾。对他来说，有没有内丹都无所谓了。
“我看你这表情就知道你在想什么，别这样，你难道不想把你的情郎抢回来么？”司徒岭抱臂打趣道，姚珏轻咳一声，不轻不重地看了眼司徒岭。
玉沁有些迟疑。
姚珏见状适时地打断道：“灵珠不会长期留存在你的体内，一旦七天后你没能将他完全吸纳，成为你新的内丹，那么灵珠就会消失，而你……”
“没了内丹的妖，死路一条。”玉沁接到。
姚珏点了点头，与司徒岭对视一眼，“但也不是没有办法，忘川河源头的水，可以助你脱胎换骨，将灵珠容纳进你的经脉中，重新凝练出一颗内丹。”
“据我所知，已死之人才能入冥界。”玉沁看向姚珏。
司徒岭起身，随手一挥，一个碧绿瓷瓶浮在半空。
“正巧，本王恰好就有这个，唔……虽然年份久了些，不过想来效用还是一样的。”
玉沁沉吟片刻，低声问道：“如果我喝了它，会发生什么？”
“脱胎换骨，自然是从头来过，你会忘记一切。”姚珏道。
“我若是全忘了，又怎么会记得你们。”
“不要担心。”姚珏从容笑道“七天之中，你所见到的所有人，你都会记得。也就是说，从今天起，你看到了我和司徒岭，那么就算你喝了这水，过后也会记得我们。”
“记住，从今天起的七天之内，直至你喝下忘川水的那一刻，之间你见过的人，你都会记得。”
“如果……”玉沁顿了顿，缓缓道：“如果我喝下这水之前没有看到那个人，我就会忘了他么。”
司徒岭欣然颔首。玉沁抬手接过绿色瓷瓶，温热掌心触及冰凉瓶身。同样的触感，在裴府那瓶水，却是将他置之死地，而这瓶，却是给他重生的机会。
玉沁倏然笑了起来，却是带着一丝苦涩。
司徒岭轻叹一声，：“想做什么就去吧，我不会阻拦你的。”
姚珏起身，走到司徒岭身旁，两人并肩，逆光而立。
玉沁看着二人，面色柔和下来，少倾，笑着说道：“妖界是不是该有一场喜事了。”
姚珏轻咳一声，面颊微热，司徒岭倒是泰然自若，顺手牵起身旁姚珏纤长匀称的手，十指相扣挥了挥。
“正好让你见见，姚珏，未来的妖后。”话音刚落司徒岭便被姚珏一击肘击，闷哼一声，捂着胸口揉了揉。
玉沁笑着点了点头，“何时布置喜宴？”
“还没定，等你的事情完了，不着急。”司徒岭握着姚珏的手夹在掌心搓了搓，姚珏猛地把手收回来，不再让他握着。
玉沁笑着笑着便猛地咳了起来，姚珏赶忙上前轻抚他的脊背，玉沁喘了片刻后才缓过气来，迟疑道：“我想…去找他。”
姚珏与司徒岭对视一眼，姚珏轻轻摇头，司徒岭会意，打趣道：“好，我们陪你一起去，不过你得先把这衣服给换了，情敌见面分外眼红，妖王妖后亲自给你当护卫，面子可不能输。”
玉沁本来有些复杂的心情顿时被司徒岭弄得有些不上不下，只得无奈颔首。
灵山脚下，剑宗。
剑宗门口依旧冷清，自从前几日柳舒师兄带着一群师兄师姐们浩浩荡荡地回来之后，剑宗大门处再次恢复了冷清。
小道童百无聊赖地撑着扫把，两颊鼓鼓地看着远方。两侧树木随风而动，不时落下一片枯叶，少许被风吹至门前。
小道童见状立马迈着小短腿颠颠地拿着扫把去将门口的碎落叶扫净。
忽而，一道清朗嗓音道：“这位小道，请问夏星澜道长在宗门内么？”
小道童仰起头，眨巴着一双黑黝黝的大眼睛，看着眼前这青年，忽而皱起了眉头，支支吾吾道：“咦？你…你不是柳舒师兄带回来的那个玉公子么？”
玉沁愣了一下，温声道：“我是他的孪生兄弟，我叫青毓，请问夏星澜道长在么？”
小道童愣愣地摸了摸脑袋，点点头。
玉沁松了口气，微微转头看向一旁的树林，林中两道人影并肩而立，司徒岭与姚珏站在树旁，遥遥地看着玉沁。
小道童看不见他们，二人对视一眼缓步走出树林，走到玉沁身旁。
“能否请你进去和夏星澜道长说一声，就说有人想见他，若是问起是谁，便将这个给他看。”玉沁解下头顶玉簪，递到小道童身前。
小道童眨巴着眼睛犹豫了一会儿，司徒岭见状悄悄地从身后往玉沁掌心塞了一块硬物。玉沁抬起手来，只见掌心赫然躺着一块糖。
玉沁了然，将糖果一道递给了小道童，小道童咬了咬手指，将玉簪与糖果一起接下，：“好！你等着，我去找师兄通传。”说完便迈着小短腿一蹦一跳地走了。
玉沁如释重负地出了一口长气，站在原地有些惴惴不安地绞紧衣袖。
明知现在的他待在万妖殿才是最安全的，但是……玉沁遥遥地看了眼剑宗大门，心底依旧怀有那么一丝期待。
如果夏星澜愿意向他道歉，他就大发慈悲原谅他。玉沁心道。
夏星澜听见后会是什么想法？会高兴？会不会像他一样，有些紧张。
小道童一去不回，玉沁只是站了片刻，却好似渡过了整个春秋般，从一开始的满怀期待，到现如今有些迟疑，却依旧不愿放弃。
倏而，大门侧开，一道小巧身影自门缝中钻了出来，正是之前的那个小道童！
玉沁紧张地咬了咬唇，却见那道童身后并无一人，顿时愣在原地。
这……不可能。
小道童走到跟前，将玉簪双手递了回去，“师兄不见。公子请回吧。”语毕抬起头悄悄看了眼，只见玉沁失落地看着大门，一言不发。
小道童摇了摇头，犹豫了会儿小声道：“谢谢你的糖，很甜。”语毕便扑腾着小腿跑了。
司徒岭似是早就知道一般，上前轻拍了拍玉沁的肩，宽慰道：“没事，我早有准备。”说着便自怀中拿出一面银镜，递给玉沁。
玉沁接过，只见镜面忽而升起一阵薄雾，愈来愈浓，随即云雾消散，现出景物来。
夏星澜坐在床头，浑身上下只穿了一件雪白的单衣，赤足踏在地上。黑发披散，神色有些恍惚。
玉沁心中一窒，下意识地抬起手，指尖轻抚过镜面，眼眸顿时发红。
夏星澜沉默着坐了许久，之后才缓缓起身，随手拿发带系了长发，打水洗了脸，换好衣服，打开房门走了出去。
全程一言不发，面色沉重，好似整个人都失去了动力一般，行尸走肉般生活，走动着。
路上遇到其他师弟师妹，年长些的皆是恭恭敬敬地朝他行礼，一些年幼的，显然是新入门不久的弟子，则是好奇地看着夏星澜，不时与同伴窃窃私语，对这位传说中的“大师兄”十分好奇。
夏星澜却是浑然不觉，只是低着头往前走。
“师兄早啊。”转角处，柳舒闲庭信步迎面而来，夏星澜脚步一顿，抬眼看了柳舒一眼，一言不发侧身避开，继续往前走去。
“师兄要去哪儿？”
夏星澜沉默良久，缓缓道：“饮梅阁，寻师尊。”
柳舒唔了一声，缓缓点头，笑着道：“今早有闲人来拜访你，我替师兄打发了，想来也没什么正事，但总要和师兄说一声的。”
夏星澜胡乱地嗯了一声，不愿再多交谈，快步离去。
柳舒毫不介意夏星澜的冷淡，慢悠悠继续向前走去，笑着朝身旁的师弟师妹们打招呼，眯眼仰头看了那万里无云的湛蓝天空，随口道：“今天是个好天气。”
一旁的弟子突然被搭话，立马诚惶诚恐地附和道：“啊！是的，想来雨天都过去了。”
“是呀，雨天都过去了。”
夏星澜沉默着走着，他闭上眼全是那抹熟悉的碧色身影，一颦一笑，身上的温度，发间的清香，依旧历历在目，而画面的定格，则永远是那漫天的血雨，以及那如断线风筝般飘落的身影。
“小心呐，不然还是下来吧。”
“是呀是呀，下来吧，太危险了！”
倏而，数道声音响起，夏星澜浑身一震，快步走向声音来源，却在门口处猛地停下步子。
庭内一颗参天大树，绿荫浓密，沐浴着日头的金光，而树冠间则落着一只燕子形状的风筝。树下一抹熟悉的白色背影，正抬着脑袋一脸担忧地看向爬在树上的小童。
夏星澜鬼使神差地抬步走近，喉结滚动，不可置信道：“玉沁……”
“嗯？”白衣青年转过身，定定地看着站在不远处的夏星澜，眨了眨眼，有些局促地笑了笑。
夏星澜呼吸猛地急促起来，快步上前一把将人拢进怀中，死死地圈在怀里，口中不住呢喃着玉沁二字。
白衣青年霎时一惊，挣了挣却是惹得夏星澜抱得愈发地紧。几乎让他喘不上气来。“夏…夏道长，你这是…这是怎么了。”
蓦然，肩膀一湿，白衣青年不由得怔楞住了。
夏星澜……在哭？
白衣青年一脸莫名其妙地被夏星澜抱着，却是不敢再挣扎，他只感觉到夏星澜现在情绪极为激动，虽然他不知道为什么，但多年来的习惯告诉他，不要在别人情绪不稳的时候做出任何会激怒他人的事。
“玉沁……玉沁”夏星澜不住低语。
白衣青年尴尬地抬手轻拍夏星澜脊背，每当夏星澜唤一声玉沁，他便回应一声。
日头渐移，阳光透过树梢投下斑驳树影落在相拥的二人身上。一旁的小童何时见过这种阵仗，齐齐目瞪口呆。
“啧啧啧。”司徒岭伸长了脖子凑近去看那镜中的景象，不由咂舌，“看来人家似乎并不缺情郎呀。这不正打得火热么？”
玉沁将镜子猛地甩开，呼吸急促，胸口不断起伏，眼前发黑，心口一阵绞痛，玉沁顿时面色发白，捂住心口。
“快住口吧，陛下！”姚珏马上道。
玉沁身形微晃，几欲站立不稳。
姚珏见状立马抬掌轻推，一股精粹内力霎时融汇进玉沁体内，游走于经脉间。
少顷，玉沁起了一身冷汗，面色难看。
司徒岭握住玉沁的右手手腕，一阵金光自他手臂传送至玉沁手上，玉沁周身焕发一层浅薄的金光，随即脸色好了不少。
“人家现在新欢在怀，啊不是，是找回了旧爱。你还要坚持见他一面么？”司徒岭悠悠然问道。“要我说，去妖界我和姚珏陪你逛上一圈，你就直接把水喝了吧，少受些苦头，忘了他也没什么不好的。”
玉沁眼神空洞，沉默不语。
“你要是实在不甘心，等你恢复后，本王召集所有妖怪，来给你择夫婿。”
姚珏立马瞪了司徒岭一眼，张了张口无声道：
“闭嘴。”

第25章 饮歌
玉沁缓缓摇了摇头，对着司徒岭道：“那把伞给我。”
司徒岭不明就里，却依旧一甩袖袍，一柄素色，带着几分浅绿的纸伞便凌空而现。
玉沁拿过纸伞，抬手轻拂过伞面，吸了口气，转而再次向前走到门口，对着小道童说道：“小道长，最后请你将这伞送还给夏星澜，就说……就说请他务必在三天内去往邕水城外的小木屋，有人在等他。”
小道童犹豫片刻，踮脚接过纸伞，夹在腋下，一脸正经地点了点头。
玉沁微微躬身，道了句谢，随后转身欲走，却忽而想起什么一般猛地止住步伐，启唇缓缓道：“请他务必在三天内去，三天后，那人就不等他了。”
道童点点头，“知道了。”随后便抱着纸伞再度钻进门里。
玉沁神色复杂地转头看了眼紧闭的大门，悠悠长出了口气，自嘲地笑了笑。
明明那人都找到了真玉沁，自己却还心存侥幸。也罢，就三天，如果他不来……
玉沁走到司徒岭身边，侧头看眼姚珏，扯了扯嘴角露出一个僵硬的笑，说：“我想去一个地方。”
“我和司徒岭陪你。”姚珏并未多问，颔首轻声回道。
司徒岭抿了抿唇，眉头一皱正欲说些什么，却猛地被姚珏一推，见姚珏柳眉倒竖，显然有他再说一句话就一拳打过来的意思，连忙缩了缩脖子闭嘴了。
三人安静地站了片刻，司徒岭依旧有些不服气，小声道：“干嘛对一个凡人这么和颜悦色的，你这么喜欢他，非他不可，我直接进去将他捉回来，捆到你殿里去不就成了。”
姚珏知道司徒岭只是替玉沁不甘心，诚然，自己的好兄弟被欺负成这个样子，几乎丢掉了一条性命，要是没自己拦着，怕是要再次单枪匹马杀了进去了。
但此刻……乌禾显然与凡人有所联合，敌在暗，况且他们又得到了玉沁的内丹，更是如虎添翼，现在若是贸贸然与凡人开战，就怕被坐收渔翁之利了……
“陛下。”姚珏温声道，“武力不能解决所有问题。”
“但能解决大部分问题。”司徒岭厚脸皮道。
姚珏摇了摇头，显然不想与司徒岭再纠结此事，司徒岭这老妖怪，功力与他的脸皮一样厚。
“走吧。”玉沁说道，司徒岭颔首，抬手一挥，一道金光霎时将三人包裹其中，随即一飞冲天消失无踪。
枝头一只鸟雀被吓得扑棱棱地飞起，抖落枝头几片枯叶。鸟雀横飞过山门，掠入庭中一颗参天高树中。
树叶摩梭发出沙沙声，日头偏移，一道耀目日光避开树叶照向夏星澜的双眼。
“夏道长……？”
夏星澜如梦初醒，猛然睁开眼。
夏道长…玉沁不会这么生疏地叫自己。
他不是玉沁。
夏星澜忽的回过神，迅速松开揽着那青年的双臂，神色恍惚。
青年莫名其妙被抱住，此刻又被猛地推开，正是一头雾水，觉得这夏星澜莫不是除妖把脑子给除坏了。
“对不起。”夏星澜缓声道：“我认错人了，我把你…当成他了。”
“你是说那名长得和我一样的公子么？”
夏星澜沉痛地点了点头，眼内布满血丝。
青年犹豫片刻，小声解释道：“其实，我和你算起来只有一面之缘而已。在救了你的第二天，我外出之时，那公子便找到了我，给了我一笔钱让我离开那地方，我很感激他，他也确实没有要害我的意思。”
“但…他是妖。”夏星澜低声呢喃。
青年闻言摸了摸脑袋，笑着道：“人还分好坏呢，那公子如果真的想将事情做得滴水不漏，完全可以事后杀我灭口，这样死无对证不是更好么。”
夏星澜沉默不语，“但…我喜欢的是玉沁，而你才是……玉沁。”
“你方才不也将我错认为他了么？”青年讪笑道，“你喜欢谁你心里该是最清楚不过了，你现在看着我，不是依旧感觉很陌生。”
夏星澜混乱至极，只是眼神发愣地看着一旁的树干。
“师兄？师尊正找你呢。”庭外柳舒负手而立站在门口，身后似乎拿着什么东西。
夏星澜转身，沉声应下，快步离开。
柳舒长身玉立，英姿挺拔。待夏星澜走后便转头看了眼站在树下的白衣青年，柳舒微微一笑，走至青年身旁，抬手轻抚过他侧旁碎发，英俊的面容在日光下更显温柔。
青年不由得面颊发热，眼神飘忽。
“柳…柳道长。”
“嗯。”柳舒柔声应道，“在这里住的还习惯么？”
“习…习惯。”青年面红耳赤。
“习惯就好，我现在有些事，须得尽快去办，你帮我把这个扔到后山断崖处可好？”
柳舒悠悠从身后拿出一柄纸伞，色泽黯淡，显然是有些年头了。
青年愣愣应了一声，只以为是一件旧物，抬手接过便点了点头。
柳舒笑着抬手揉乱青年的发丝，缓声道：“记得要扔下断崖。”
青年耳尖通红，点头应下。
饮梅阁位置偏远，乃是一座小木屋，周围一片梅花林，此刻树干光秃秃的，倒是有些萧瑟意象。
夏星澜的师尊便居于此，自他记事起，师尊便鲜少有笑意，常年都是神色淡淡，好似世上已没有一样东西可以让他多看一眼般。夏星澜初时有些害怕他，但之后确实又有些可怜他。
师尊几乎在这饮梅阁中住了几十年，饮梅阁十年如一日的冷清。没有弟子愿意往这里跑，最初时一向都是夏星澜往这儿一日三餐送饭，待夏星澜走后便是由小福与柳舒两人轮替。
夏星澜走到门口，抬手轻敲。刚敲了一声，门便“吱呀”一声打开。
屋内还是他记忆中的简朴，一丝多余的装饰也无。
“师尊。”
他记忆中师尊一年到头都在打坐，参道。但今日，师尊却是坐在桌边，神色轻松，好似在等待着一位老朋友般，桌上摆着一小盘桂花糕，这是他爱吃的糕点。
“星儿回来了。”
夏星澜点了点头，站在桌边。
“坐吧。”道人抬起下巴，面容苍老，须发皆白，但双眸烁烁，依稀可辨年轻时的俊朗容颜。
夏星澜坐了下来，低头不语。
“你的事情，我都知道了。”道人抬手倒了两杯茶，将其中一杯推到夏星澜身前，眼眸含笑细细地打量起对面的夏星澜来：“你长大了不少，今年已有二十八了罢。”
夏星澜点了点头，几度张口欲言却是不知说些什么，片刻后：“师尊…身体可安好？弟子不孝，近年来未能服侍师尊左右。”
道人却笑了起来，抬手轻捋颌下长须，“为师大限将至。”
此话一出，夏星澜浑身一震，不敢置信地抬起头看向师尊。“不…这不可能。”
道人哂然一笑，缓缓道：“人终有一死，星儿无须介怀，你我多年师徒情分，我亦是将你视若亲子。”
夏星澜眼眶发红，声音哽咽：“师尊…师尊便如我父。”
“莫哭了。”道人笑了笑，“今日寻你前来，为的是你的事。小柳早已将事同我说了。”
“他叫做玉沁对吧？”
夏星澜有些迟疑，“我不知道…我将他视做玉沁，但我亦不知他的真名为何。”
道人微微侧头，看向窗外枯枝，缓声道：“多年前，碧波阁有一位红倌，名唤饮歌。”
夏星澜抬起头，不解地看向道人，不知为何忽而谈及此事。
“嗯？”
“饮歌也是一个妖。”道人笑着说道，眉目间满是柔情，“他是条赤练蛇妖。”
夏星澜迷茫地看着道人，应了一声。
“他就是你那玉沁的兄长。那时，你那玉沁还是条小蛇，饮歌同我说，玉沁是他孵出来的。”道人笑着轻啜了口茶。
夏星澜神色复杂，愣愣地看着师尊，开口道：“但…玉沁是条青蛇啊。”
“饮歌与玉沁都是被抛弃的蛇。饮歌被其他蛇妖养大，他又养大了青蛇。因着青蛇天资极高，后被带回了宗族，改名为青毓。”道人眼神微眯，似是陷入了回忆：“饮歌却是一条普普通通的蛇妖，没有资格入宗门，只能来了人间。”
夏星澜震惊地久久不语，“师尊……是怎么知道这些的？”
“当年，我同你一样，毛头小子一个。冲动之下下了山。后结识了饮歌。”道人轻声说道：“他从不掩饰自己妖的身份，常常恐吓说要吃了我。”
说到这里，道人苍老的脸上露出一抹柔和的笑意，继续道：“玉沁，乃是饮歌为他弟弟，也就是你的青蛇所想的姓名，可惜，还未能用上，青蛇便被带回了宗族。恰此时，一名小童初来碧波阁，瘦瘦小小的，兴许令他想起来那瘦弱的小蛇，饮歌就唤那小童为“玉沁”。”
夏星澜惊讶地看着师尊，他一直以来都认为师尊肯定是十分厌恶妖族的，不曾想竟然有一名“蛇妖好友”，看样子二人关系十分亲近。虽然他不该在心底胡乱猜测他的师尊，但是……
“师尊…那饮歌呢？”
道人笑容渐缓，静默许久，长出了一口气，说道：“死在了我的剑下。”
夏星澜内心大为震撼，难怪…难怪他从未见师尊使过剑，但却剑术绝群，没想到竟然是有这么一段隐秘之事！
亲手杀死自己的至交好友，这种痛苦……
“师尊…为何要那么做？”
道人陷入了绵长的回忆，双眸失神地看着窗外的梅花树，许久后，才哂然一笑：“时间太久了，记不清了。”
夏星澜深吸一口气，正欲再度开口之时，却被道人打断：“我已然时日无多，有些事，你理应知晓。人之将死其言也善，我这一生，从未教导过你什么大道理。”
道人长长出了口气，“为师这一生，糊涂至极，只有你和柳舒两位徒儿，为师老了，不愿见你们误入歧途，你的事情，须得由你自己做主。但柳舒近日周身邪气四溢，恐是沾染了不干不净之物，你须得看顾着他，必要时劝他悬崖勒马。”
“师尊……”
剑宗，观海楼。
柳舒坐在案前，拿布轻轻擦拭着掌中长剑，神情悠然。另一边，连歌面露不耐之色，道：“叫我来做什么。”
“稍安勿躁，自然是有事才叫你来的。”
连歌怀疑地看着柳舒，柳舒神态自若，将剑身擦得发亮，才慢悠悠地放到一边，自案下的柜子中取出一个乳白色药丸。
连歌眉头一蹙，双眸一亮：“这就是……”
“大人既然答应了你，自然不会食言，况且这次的事能大获成功，少不得你的帮助。”柳舒笑着将药丸往连歌身前推了推，继续说道：“这药丸能帮你将脸上的伤痕祛除，服用三颗后便可恢复如初。”
连歌迫不及待地拿过药丸，放在掌心细细端详，面上露出一抹急迫，“另外两个呢？！”
“不急，青毓将前往邕水城，斩草务除根，大人希望你能再去一趟。”
最初的惊喜与急切过后，连歌忽而冷静了下来，看着眼前好整以暇的柳舒，冷笑一声，道：“这个伤还不是你那好师弟做的，现在你这是来和我讨价还价？！当初说好的，帮你这一次就治好我的伤！”
柳舒眉梢一扬，“你也可以不去，至于刺史大人会不会在意你的容貌，那就另当别论了。”
连歌冷冷地看着柳舒，柳舒丝毫不避讳地与之对视，良久后，连歌愤然起身，恨恨道：“司徒岭和另一个人会一直护着他，我根本打不过他们两个。”
“有人会接引你，你只需要将那两人引开便可。”
连歌定定地盯着柳舒，随后一甩袖袍转身化光消失。

第26章 蜕变
邕水城。
日渐西斜，金黄日光透过茂密树冠照在山脚下那座小屋上。微风轻拂，邻家农户家升起道道炊烟，不时有妇人吆喝着自家调皮的小孩。
玉沁恍若隔世般仰着头，双眼微眯，看着不远处的那座小木屋。木屋周身泛着一层莹黄光芒，玉沁耳畔惟余风声树声。
他终于回来了。
玉沁低声呢喃了片刻，缓步上前，司徒岭皱着眉一脸嫌弃地四处打量，正凑到姚珏耳边要去说什么，姚珏忽而抬手，食中二指一夹，将司徒岭的两瓣薄唇牢牢紧闭。随即看也不看司徒岭，也抬脚走向那座木屋，司徒岭一个人站在原地发了会儿愣，轻咳一声，负手慢悠悠地跟在后面。
玉沁站在屋旁的花圃前，动作迟缓地蹲**子，现在的他没有内丹，一举一动都好似花尽了他的力气。
花圃中只留下一片枯死、腐烂的枝叶。“这里本该有一片花。”玉沁出神地凝视着这片花圃。
姚珏不明就里，却仍是出声安抚道：“没事的，将来可以再种。”
玉沁摇了摇头，面色苍白地起身，却是并未向小屋走去，反而是转身踏上另一条草木丛生的小路，姚珏与司徒岭二人对视一眼，依旧隔了一段距离远远地缀在玉沁身后。
“这地方也太寒酸了。”司徒岭无不嫌弃道：“真是有情饮水饱。”
“没让陛下住这儿，嫌弃个什么呢。”姚珏好笑道。
司徒岭讪笑两声，“如果是本王，绝对不舍得姚姚过的这么寒酸。”
二人闲聊间，玉沁已然走到一户农家前，室外晾晒着一些衣物与农物，烟囱中炊烟袅袅，一个垂髫小童正坐在门前逗弄着一条圆乎乎的小狗。
玉沁甫一靠近，那小狗转头后便猛地摇起尾巴来，几乎甩出一阵残影。口中不断发出呜咽声，凑到玉沁脚下不断转圈。小童傻乎乎地看着眼前这陌生男子。
“怎么啦？”
屋内妇人听见动静，擦了擦手走出门来，待看到玉沁后先是一愣，随即面上绽出一抹笑容。“道长回来了呀？小白给你们养的好着呢，你瞧。”
小白趴在玉沁脚旁不断蹭着，不时跳起来在他衣角边印下一个个泥爪印子，玉沁闻言面色淡淡，蹲**轻抚了几下小白的头顶，迟疑片刻点了点头。
妇人又简单地寒暄了几句，想要留饭，玉沁摇头谢绝了，转身带着小白回了木屋。
“啧，我还从未见过他对凡人那么和颜悦色的呢。”司徒岭摸着下巴道。
玉沁轻推开门，木门发出一声刺耳的吱呀声，落日余晖透过窗框洒进门内，一切都如他们离开时的样子，不过是落上了一层厚重的灰尘。
小白兴奋地绕着小屋跑了几圈，直至有些累了才吐着舌头趴在门口，不时又绕到司徒岭与姚珏二人身旁闻来闻去。
司徒岭与姚珏二人相视一眼，也随之踏入门内。
“都是灰了。”
司徒岭打了个响指，顿时屋内整洁一清。
玉沁轻声道了句谢，有些疲惫地坐在桌旁。
“青毓，听我的，直接把这水给喝了，回妖界当个逍遥自在的君上不好么？”司徒岭侧身倚靠在门口，悠悠道。
姚珏见状思忖片刻点了点头附和。
玉沁沉默良久，缓声道：“就三天，后天如果他不来，我就回去了。”
司徒岭还想再劝，忽而动作一顿，神色有异。姚珏见状忙道：“怎么了。”
“狐族请动了言石，似有急事须得我们回去。”
姚珏眉头微蹙，“这个时候？”
司徒岭亦是有些疑惑地点了点头。言石乃是每个宗族唯一一个可以即时向妖王求助的灵器，一般来说只有在关乎生死存亡之际才会越级向妖王求援。
千百年来言石大多尘封不动，今日却忽而收到求援，况且是让他和姚珏一道回去。司徒岭虽心生疑窦，但不敢拿妖界宗族作小事，简单向姚珏与玉沁二人解释了后便有些踌躇。
“既然言石都请动了，想必是遇到急事了，你们快些回去看看吧。”玉沁说道。
司徒岭沉吟半晌，缓缓颔首。姚珏起身，忽而道：“慢着。青毓现在没有内丹，加之身体虚弱，万一乌禾他们再使些阴谋诡计，我们在千里之外恐难以**。”
司徒岭闻言自怀中拿出一枚金色叶片，说：“这是金翎羽，乃是护体功罩，能抵挡住一切术法，现在乌禾想来正忙着吸纳修为，不会亲自出来，至于他麾下的那些小喽啰则无足轻重，有金翎羽在，他们伤不了你。”
玉沁心知这是司徒岭给他保命用的，也不推辞，抬手接过便放进怀中，随即金翎羽焕发出光芒来，一股灵力缓缓向着四方倾泻，玉沁衣角无风自动，随后一道温润光芒将他笼罩其中。
姚珏见状心中安定不少，与司徒岭对视一眼，两人走出小屋，司徒岭仍旧有些不放心，特意转身看着屋内孤坐着的玉沁道：“要是见势不妙还是赶紧将那水给喝了，届时将灵珠转化为内丹为你所用，便不用再害怕他们了。”
玉沁有些哭笑不得地看着唠叨的司徒岭，只得先点头答应了他再说。
司徒岭见状便与姚珏二人化为光点消散。
城外，官道旁。
枝头乌鸦隐匿于层层枝叶中，间或发出一两声怪叫。官道人烟稀少，几乎不见来往客商。忽而，树后一团黑气翻涌，旋即猛然收缩，化为一道人影，一名身着宽大黑袍的男子自树后缓步走出，整张脸隐匿在黑色帽檐下，周身萦绕着滚滚黑气。
枝头乌鸦扑簌簌地飞起，停在黑袍男子的肩侧。男子抬起指尖轻抚了下乌鸦的鸟喙，侧头看向不远处的邕水城城门。
“原来如此，以为给了金翎羽就没办法了么。”
轻笑几声，指尖一抖，“嘎——”地一声，乌鸦飞起，直升上天，化作一道黑影似离弦之箭般飞入城中。
黑袍男子悠悠放下帽檐，显出一双狭长的狐狸眼，正是失踪的胡九郎！
胡九郎凝神捻决，随即眼前景物变幻，眨眼之间已然到了城外山脚下的那座小木屋前！
木屋房门紧闭，小白闲适地趴在门口，尾巴时不时在地上来回扫，四周一片寂静，惟余鸟鸣与风声，宛若世外桃源般。
胡九郎看着眼前的小黑屋，嘴角微咧露出一个笑容，心情愉悦地对着小白啧啧了几声，想将它引来，小白警惕地扬起头，看着胡九郎。
胡九郎哂然一笑，反手向着小白扔出两条黑影，黑影落在地上发出一声沉闷声响，正是一青一黑两条蛇尸。
小白顿时站立起身，喉中发出呜呜地威胁声响，随即朝着胡九郎疯狂吠叫。
玉沁自榻上起身，见小白狂吠不止，不由得皱了皱眉，起身出了门，眼见四周并无异状，玉沁心中疑惑，正转身间却赫然见地上两条蛇尸，霎时浑身一僵，眸色复杂。
玉沁驻足许久，徐徐蹲**子，长叹一声，眼中显出悲戚神色，抬手将地上的青黑二蛇揽在掌中，凝出体内最后一抹灵息注入二蛇身躯内，“你们因我而死…可惜我现在亦是没了修为，只能勉强送些灵息，助你们转世。”
玉沁步伐沉重，双手捧着早已冰凉僵硬的蛇尸走至林中，徒手挖了个小坑，将青黑二蛇放入其中。
小白凑到土边嗅了嗅，呜咽几声，将湿-漉-漉的鼻子凑到玉沁手边，拱了拱他，玉沁回过神，抬手轻抚过小白。
城外。
胡九郎身着黑袍，缓步向着城门走去，走动间，周身黑气四溢，皮肤下不断凸起，似是有活物在其中滚动一般，胡九郎每走一步，黑气便向他体内收纳一分。待到黑气尽数钻进他的身躯内，胡九郎周身皮肤下疯狂涌动，随即眉眼发生奇异变化。
“站住，什么人。”城外把守的士兵道。
胡九郎缓缓揭下帽檐，赫然是夏星澜的面容！
灵山，霞光万丈，日头西沉。一行飞鸟远远地划过赤红色的天边。
“师尊……我”夏星澜有些迟疑。
道人却是早有预料，笑着道：“想去就去吧，有些话，还是说开了好，不然等人走了，那就真的没机会再说了。何必抱着遗憾过一生呢？”
又是许久的沉默，一抹霞光照进屋内，夏星澜神情恍惚。倏而，门被扣响。
“师尊？弟子给您带了晚饭。”
“进来吧。可有多带一些，今日都在为师这里用餐吧。”
“当然。知道师尊要留饭，今日特意去做了师尊和师兄爱吃的菜色。”柳舒莞尔一笑，一手提着食盒，在桌边坐下，转而开始布菜。
“师尊近日身体可还康健？”
道人摸了摸长须，笑道：“老样子。”
“近些日子天气好转，师尊不妨出去走走？”
柳舒自顾自地给道人布菜，将一盘竹笋炒肉递到夏星澜身前，温声道：“师兄一向夸赞我这道菜做得好，多年未见，师兄不如再尝尝，看这味道如何？”
夏星澜闷声应下，心不在焉地吃了起来。
柳舒见状只是不断与那道人搭话，道人今日心情似是不错，常常被柳舒说的抚须大笑。夏星澜则如一截木头一般杵在阴影里，眼神发直。
“师尊…”夏星澜忽而出声，柳舒动作一顿，道人亦是慈爱地向他看去。
“我…我想去找玉沁。”
道人还未答话，柳舒施施然道：“玉沁就在这剑宗内，师兄想见随时都可以，亦或者我去安排一下把他安置到你的院子中？”
道人含笑不语。
“不，我想去见他。”
柳舒笑容渐僵，旋即面色沉了下来。
谢府今日来了位贵客。
谢老爷坐在堂中，看着下首神态自若的“夏星澜”，犹豫片刻缓缓道：“道长的意思是……让我去召集城民与你一道去捉妖？”
胡九郎笑道：“对。无须全城人，只需叫上几十名青壮年便可。”
“可是……”谢老爷有些语塞，“可是我们只是个凡夫俗子，哪里能捉妖？况且连道长你都捉不住，我们去了岂不是白白送死？”
胡九郎从容不迫道：“那妖怪已然是强弩之末，现在逃去了我的家中，他最擅长幻术，比我前几步逃了回来，化作了我夫人的样貌，想借此来哄骗你们。”
谢老爷仍旧有些迟疑，胡九郎继续道：“你们明日只需在一旁守着便可，那妖怪现在法术全失，待我布下天罗地网，你们听我号令便可。放心，绝不损害一名城众。”
谢老爷起身在厅中来回踱步，面色凝重，“道长……真能确定不伤到任何一名城民？”
胡九郎欣然颔首。“现在那妖怪正是虚弱之际，我们恰好在此时除掉他，若是一再拖延下去，待他恢复了法术，我就不能保证他不会进城来肆意屠杀了。”
谢老爷眉头深蹙，缓缓点了点头。“我明日便去召集城民。”
胡九郎笑着起身，一拱手，转身走进了夜色中。
饮梅阁中气氛一度凝滞，柳舒沉默许久，缓声道：“师兄知道去哪里寻他么？或许他已经死了，妖没有内丹是活不下去的。”
“或许…”夏星澜犹豫道：“我不知道，但是我想试试。如果他还活着，他应该会回邕水城。”
柳舒神色不变，夹了一筷竹笋到夏星澜碗中，“我听闻，近日在裴府有妖的踪迹，说不定……去了裴府也未可知。以防万一，师兄不如先去一趟裴府看看？若是不在裴府，再一路沿着来时的踪迹寻去邕水城。”
夏星澜无奈点了点头：“也好。”
“师尊，您慢用，我先回去收拾一下。”夏星澜似是有些急切，放下筷子，碗中的饭菜高高堆起，却是一口未动，道人笑呵呵地点了点头，夏星澜便一阵风似地跑了出去。
柳舒似是想说些什么，道人却是打断了他，将菜往柳舒身前推了推。
“吃吧，莫浪费了。”
柳舒无奈，有些心不在焉。
第二日，玉沁趴在冷硬的床榻上，被小白的狂吠声叫醒。一时有些迷糊，忽而门外人声攒动，熙熙攘攘，似是聚集了不少人。
玉沁忽而有种不祥的预感，神志顷刻回笼，立马起身将金翎羽攥在掌中，猛地推开房门。
小白站在门口，不住冲着对面一群人狂吠，见到玉沁出来，更是叫的起劲，大有张口欲咬的架势。城民们个个手执长棍或铁锹，一脸戒备地看着他，细细看去双手都不自觉地在发抖。
“你们要干什么。”玉沁冷声道。
“你…你这个妖怪！束手就擒吧！”
玉沁双眼微眯，看来他们是打定主意要将自己赶尽杀绝了。玉沁内心蓦地升腾起一股怒意，大吼道：“滚！”
“众人稍安。”胡九郎剥开人群缓步走出。
玉沁浑身一震，“夏…”话音未落，胡九郎猛地抬手，一道金光闪出，在半空中化作一柄匕首，直直地飞向玉沁！
匕首在将要触及到玉沁之时，却猛地被金翎羽挡住，弹飞了出去。
城民顿时哗然，本来有些将信将疑的人，此刻都齐齐认定了眼前的这个玉沁，就是妖怪！否则他怎么可能将只是站在那里便将匕首弹飞出去呢？！
不，他不是夏星澜。
玉沁压抑许久的怒气此刻顿时被点燃，双眸赤红，呼吸粗重。死死地盯着眼前那冒用夏星澜容貌的人。
“你，不配用他的样子来骗我！”
胡九郎忽而笑了起来，玉沁赫然暴怒起来，一步上前便要伸手去抓胡九郎，胡九郎却猛地后退几步，周遭城民一拥而上，齐齐抛出罗网，铺天盖地地朝着玉沁砸去。
玉沁心道不好，转身便要躲开，却不料胡九郎早就布置得当，霎时间四面八方的网密不透风地将他当头罩住！
旋即网收紧，玉沁顿时被困，现在又没有法术，只能喘着粗气站在原地，双眸泛红死死地盯着不远处的胡九郎。
一旁的小白猛地越过人群，扑到玉沁脚边，撕扯着网，喉中不断发出威胁的吼声，逼退想要将他赶走的城民。
“这只狗哪里来的？！”
“是夏道长的。”
众人齐齐看向胡九郎，小白仰头冲着胡九郎不断吠叫，目露凶光。
“这…这狗是疯了么？！”
“众人莫慌。”胡九郎施施然道：“这只狗也是妖怪的同伙，所以现在不认得我了。”
“那这就是狗妖了？！”
“把它杀了！杀了妖怪！”
“对！今天把这妖怪除了，狗妖肯定会记恨咱们的，咱们不能留着它！”
众人一哄而上，手持木棍便狠狠地打向小白，小白哀嚎一声，下意识地钻过人群往外跑，却在半途猛地转身，身上挨了几下棍击，瘸着一条腿跑回到玉沁身边继续撕扯着网。
玉沁忽而鼻尖酸涩，一手抓住落下的棍棒，大声驱赶着小白。
小白几次折返想要将玉沁救出来，身上血迹斑斑，口鼻间溢出鲜血，最终被人一棍打在腰上，呜咽着哀嚎一声，躺在地上，四肢抽搐，痛苦地发出哀鸣。
玉沁只觉得腹中一股磅礴能量横冲直撞着似是妖寻找地方发泄，旋即玉沁发出一声暴喝，周遭平地风起，风沙顿起。
胡九郎见状眉头一皱，低声呢喃道：“这不可能…”旋即迅速隐退到树林间，转身不见踪影，化作一道黑烟消散。
网中猛地发出一道亮光，众人纷纷遮住双眼，待到风沙消失，只见一条巨大的青蛇吐着浑气，灯笼般的双眸死死地盯着四周的城民。
“夏道长……！夏道长呢？！”
话音未落，青蛇一个翻转，周身罗网顿时碎裂成片，城民纷纷大惊失色，不知是谁喊了一句道长不见了，众人顿时连滚带爬地跑了。
青蛇却是不追，静了片刻，软软地向后倒去，跌在地上重新化为玉沁的模样。
玉沁只觉得自己浑身的力气都被抽走，脑内嗡鸣声不绝，足足喘了一炷香才缓过来，跌跌撞撞地走到小白身边。
小白早已气绝，口鼻间溢出血沫，四肢僵硬。身上皮毛沾染了鲜血。
玉沁痛苦地发出一声绝望的喊叫。一手轻抚过小白的皮毛，将它葬在了青黑二蛇的墓旁。
四周一片狼藉，玉沁疲惫至极地拖着身子回了小屋，浑身都似失去了力气般，行尸走肉般躺在榻上，拿出了装有忘川水的瓷瓶，放在掌中缓缓摩梭。
玉沁足足躺了一整天，夏星澜却没有来。直至第三日的傍晚，木屋外忽而闪现两道急匆匆的人影。
司徒岭与姚珏大步跨入房内，见玉沁安然无恙地躺在榻上，才长出一口气，惊魂未定。
“你没事就好，吓死我了。狐族的言石丢了，被胡九郎拿去了。”
玉沁久久不语，直至姚珏轻轻唤了好几声，玉沁才稍稍动了动肩，缓声道：“外面…有人来了么？”
司徒岭神色复杂，转头看了眼窗外已然通红的落日与天边的晚霞。
“没有。”
林间起了浓雾，一层一层地漫过山岭，似是云朵一般席卷至这山脚下的小屋旁，赤红的落日余晖透过浓雾洒向山林，将雾气渡上一层金红。
林间鸟鸣声声，随着日头偏移，雾气愈发浓郁，薄纱一般轻轻地将木屋层层遮住，微凉带着湿意的浓雾穿过窗棂漫进屋内，玉沁深吸一口气，缓缓睁开双眸，坐起身来。
“还等么？”
玉沁拿出瓷瓶，缓缓揭开封口，恰此时，一抹余晖照在他的面颊上，玉沁并未答话，缓缓仰头将瓶中的水饮下。
喉结滚动，忘川水入喉的刹那间，玉沁周身泛起奇异光泽，束着的黑发顿时倾斜开来，小腹中的骨灵珠霎时爆裂开极为炫目的光芒，玉沁只感到一股充沛的灵力凝汇成一道龙形，猛地向他体内钻去，源源不断地凝化为一颗青碧色的小珠。
周遭狂风大作，窗框大门被吹得吱呀作响，疯狂地拍打着墙壁，玉沁身上的衣衫似是被烈火烧尽般化作灰烬，旋即**双腿蓦然拉长，变化为一条长且粗壮的青碧色蛇尾，隐然夹杂着一丝金色。
玉沁浑身上下的伤痕都被愈合，露出其白皙却肌肉修长的身躯，墨发披垂无风自动。
司徒岭双眼微眯，心知这是骨灵珠开始被玉沁凝练了。
正此时，日头大半都落在了山后，最后一抹日光穿透浓雾照在玉沁身上。
玉沁此刻上身赤-裸，**则是碧玉蛇尾，再度抬起脸时，已经变作了另外一幅堪称有些妖艳的精致面容，额间一抹金碧色蛇形花纹。
远在千里之外，云巅之上的万妖殿，蓦然响起一声绵长浑厚且悠远的钟声，
“当——”
妖界中，数以万计的群妖纷纷仰头，看向万妖殿的方向。江海湖面中，一只只鱼儿浮出水面，纷纷化作红光飞向天际，宛若天边的流光般，自四面八方齐齐飞向云层之巅的万妖殿。
“当——”第二声钟响。
日光下，一群白鹤沐浴着霞光飞远，掠过万水千山。
另一边，灵山剑宗。
夏星澜背着包袱，孤身一人走在下山的小道上。
“当——”
第三声钟响，青毓缓缓睁开双眸，漆黑瞳孔已然化作金色双眸，眸中波澜不惊，却如同一个漩涡般引人着迷。
眼尾滑下一道晶莹泪珠。青毓疑惑地抬手拂去，定定地瞧着指尖的水珠，却是无论如何也想不起为什么要哭。
姚珏与司徒岭站在一旁，一言不发。
“当——”最后一声钟响。
万妖殿下群妖攒动。
青君归位，众妖觐见。

第27章 立威
金光透过云层照在山巅的宫阙上，琉璃瓦片相交辉映折射出耀眼光芒。
司徒岭与姚珏肩并肩，在后花园中缓步而行，姚珏身着宝蓝色曳地长袍，有些出神地盯着面前的地面，司徒岭则牵着姚珏的左手，攥在掌心里，不住来回磨蹭着。
“陛下确定真的不去万妖殿上看着些？”姚珏忍不住出声问道。
司徒岭无所谓地耸了耸肩，将姚珏的手凑嘴边亲了一下，“不要紧，青毓销声匿迹许久，这回召集万妖来觐见，也是为了重新给他立威，他知道怎么做的。”
姚珏依旧有些惴惴，“狐族言石的事情…想必妖界中有一股隐藏的势力与乌禾他们勾结，我怕……”
“嘘。”司徒岭抬手指尖按在姚珏唇上，止住了他的话头，笑着道：“你莫要小瞧了青毓，怎么说他也是妖界的君上，我若不在，便由他来掌管妖界，若不能服众，将来小麻烦也是不断的。”
司徒岭侧头见左右无人，便大掌一抬，揽住姚珏的脖子，将他往怀中带来，姚珏一个不察被搂了个结结实实。
“总之，你不用担心就是了。来，先一块儿去挑个礼物。”司徒岭说着便大步流星地揽着姚珏向前走，姚珏只得无奈地跌跌撞撞地被司徒岭带着走。
正此时，一只身披金光的雄鹰穿破云层，发出一声高亢嘹亮的鸣叫，山脚下的群妖们纷纷仰头看向天际，雄鹰在众妖间掠下一道黑影，随即翻飞化作一道金光直射向万妖殿中。
大殿内金碧辉煌，此刻却是极为空旷，大殿两侧分别有三道花纹繁复，二人合抱粗的金柱。而在王座背后则是一根通体莹润雪白的玉石柱。
青毓慵懒地斜躺在王座前的软塌上，碧玉般的蛇尾盘在身后的玉石柱上，随着呼吸轻微摆动。
“都到齐了。”金光落地化作一名身材伟岸上身赤-裸的俊朗男子，对着王椅上的青毓说道。
青毓漫不经心地嗯了一声，抬手一挥，顿时一道青金光束射向门外，在众妖眼中遁入云中消失不见，随即天地间传来一声悠远沉闷的钟声。
朝会开始——
众妖似是约定俗成的一般，各自按照宗族一一进入万妖殿，再齐齐跪拜妖界主君，待青毓一抬手，随意说两句场面话，宗族便可退出殿，一进一出，井然有序。
“狐族长老胡云携宗族觐见。”站在青毓身旁的男人沉声道。
青毓随意一点头，本想再重复说一遍，却似是想起了什么一般，动作一顿，坐起身来。动作间如墨长发倾斜开来，铺洒在软塌上。
“胡云，与狐族众子民，见过青君。”胡云是只老狐狸了，做了数百年的狐族长老，此刻已然成了个须发皆白的老翁。颤颤巍巍地伏地叩拜。
青毓眯起眼，碧绿蛇尾缓缓从玉石柱上收了回来，落在地上发出一声沉闷声响。
大殿内落针可闻，胡云忽而有些背脊发凉，青毓静了这么久……按理说这朝见只是走个过场罢了，但他这般沉默，倒是让胡云有些惴惴不安起来。
胡云不起身，他身后的一种狐子狐孙们自然是规规矩矩地跪着，只有一些年岁稍小的小狐狸才敢大着胆子悄悄仰头朝着王椅上看去。
青毓似是陷入了回忆，面色犹疑，片刻后有些烦躁地摇了摇头，冷声道：“胡云？听说你们狐族的言石丢了。”
胡云只当青毓是来兴师问罪的，忙道：“是。属下看管不严，让他人有机可乘，请青君恕罪。”
青毓淡淡道：“谁偷的，知道么？”
“这……”胡云顿了顿，老老实实地摇头道：“属下暂时不知，但”
“本君知道。”青毓开口打断道。
胡云一愣，不自觉抬起头来，看向青毓，只见王椅前的青毓，身着青金色王袍，**化为蛇尾盘在身前，鳞片在日光下折射出奇异光彩，乍一眼看去好似有光华流转。
妖界不是传言这青君入了凡间便折损了修为么……怎得今日看来好似更加精进了？
胡云一时不敢接话，只得闭口不言。
青毓似是也没打算听他说些什么，抬手一挥，瞬间一根细长的引线泛着光芒直直地没入跪着的狐族中，霎时一声哀嚎，青毓将手一甩，一道人影便紧跟着甩出人群，跌在胡云跟前。
青毓居高临下地看去，那是一名女狐妖，长得也算是楚楚可怜，先前跟在队伍最末端倒是不显眼，此刻猛然被青毓揪了出来，脖子上一圈红痕，娇躯簌簌发抖，求救似地看向胡云。
胡云顿时大惊，忙道：“君上…小芸她…”
青毓一抬手，止住了胡云的话头，“小芸？她是你的谁。”
“她是我的孙女。”
青毓唔了一声，指尖一动，再度甩出三道寒芒将胡小芸的双手与脖子都死死缠住，几乎勒进肉里。
胡小芸顿时眼眶充血，挣扎不休，青毓五指渐收成爪状，胡小芸的声音渐息，喉中不断发出“喝喝”声。
“君上！”胡云目眦欲裂，忙上前道：“君上绕过小芸吧！她若是做了错事冲撞了君上，属下愿一力承担！求君上放过小芸吧！”
青毓闻言只是不咸不淡地看了胡云一眼，五指一张，细线顿时消失无踪，胡小芸跪趴在地板上猛地咳嗽起来，手腕与脖颈间一道血红圈痕显眼非常。
“想来她犯下的事，你承担不起。”青毓缓缓步下阶梯，蛇尾在冰凉地面上缓缓游曳，走至二人面前。
胡云面色一紧，仍旧硬着头皮道：“不知她…犯了何罪。”
青毓垂眼看了眼喘着粗气的胡小芸，仅仅是一眼，胡小芸便抖若筛糠，直知自己是逃不过这劫了，竟是忍不住嘤嘤哭了起来。
胡云见状心便凉了下来，这胡小芸定是犯了大事了。只是不知……君上他能否网开一面。
“通敌罪，胡长老可担当地起？”
胡云面色一白，不敢贸然接下。身后诸多狐妖纷纷不可置信地抬起头来，眼见胡小芸在一旁啜泣，而自家长老则被逼至如此，当即有些狐妖便怒不可遏。
青毓当初在人间有多落魄，真当妖界没人知道么？！
有些胆大的狐妖当即顶撞起来，纷纷开口为胡小芸求情，话语中竟是隐隐有指责青毓不分青红皂白之意。
青毓负手而立，神色淡淡，一旁的高大男子正要斥责之时，却被青毓制止住了。
青毓走到胡小芸身前，伸手指尖抬起她的下巴，启唇道：“言石是你给胡九郎的吧？”
胡小芸只觉得自己下巴处的指尖冰凉无比，颤抖着身躯哭道：“我…我…我不是故意的。”
青毓侧头看向胡云，眉梢一扬，意思是你看到了？
胡云面色沉沉，正要想办法来为自家孙女脱罪，孰料青毓却是转身向王椅那缓步走去。
胡云心中一喜，莫非此事还有转机？许是他多想了，青毓刚回来，正是需要稳定人心的时机，又怎么可能与狐族作对？
胡云正欲开口之时，忽而眼前青影一闪，身旁的胡小芸猛地发出一声急促而短暂的尖叫声，“咯拉”一声，身子徐徐软倒下去。随即一股黑气自尸身上升起，消散在空中。
青毓悠然地收回尾巴，躺回了王椅上，长尾悠闲地在地上扫来扫去，似是心情颇好。
胡云一时还未反应过来，愣愣地看着胡小芸的尸体，随后发出一声悲痛至极的大喊。
胡云身后的狐族顿时群情激奋，青毓冷冷地扫了一眼去，众妖顿时只觉脖颈一凉，纷纷下意识地往后退了几步。
“狐族若是不服，自可去找司徒岭，让他来给你们主持公道。看看我杀错了没有。”
自然杀是不可能杀错的，胡小芸与乌禾之人暗通款曲亦是司徒岭告诉他的。
胡云双眼通红，怀中抱着死去的胡小芸，不发一语。身后有几名狐妖当即怒起，便要斥责青毓残暴。青毓好整以暇地斜躺着身子，侧头看了眼一旁的男子。
男子会意，抬手虚空扇了个巴掌，顿时一股劲风扫向那几名愤怒的妖狐，各自左右开弓，被凌空扇了几个嘴巴，男子手劲极大，顿时那几名狐妖双颊红肿起来。
胡云见状忙求饶，青毓这才重新躺了回去，尾巴再度缠上身后玉石柱，随意摆摆手，示意他们退下。
邕水城，西街。
夏星澜背着包袱走在街上，整个人已然不见当初的一丝不苟，下巴上布满细短的胡渣，带着斗笠遮住上半张脸。许是与之前的意气实在不符，街上竟是无人能认出他来。
夏星澜沿着记忆中的路线缓步前行，直至走到离城门不远处的一家馄饨铺子前才停下脚步。
“老板，一碗馄饨。”夏星澜多日不曾说话，赶路时累了便倚在树下休息片刻，饿了便吃些干粮，直到现在才开口说第一句话，声音却是有些沙哑。
老翁应了一声，头也不抬地就利索地下了碗馄饨，夏星澜坐在桌边，摘下斗笠。老翁将馄饨端至桌上时，不经意地抬眼瞥了下，随即怔住。
“夏道长，你怎么在这儿？！”

第28章 暗桩
青毓侧身倚靠在门框上堵着门，双眸微眯瞧着房内的司徒岭，沉声道：“你把拜月大典提前了？”
司徒岭暗道糟糕，忙向姚珏使眼色，姚珏却施施然捧着一个雕刻成麒麟状的晶石入了内间，权当没看见。
青毓不咸不淡地瞥了他一眼，司徒岭忙讪笑着道：“这不是为了给你接风洗尘么？况且你看这么多妖怪……来都来了。”
“我不需要接风。”青毓皱了皱眉。他一向不喜欢凑热闹，让他在人群中坐一天不如杀了他来得好。
司徒岭收了玩笑心态，长舒一口气缓缓道：“今早你也看到了，狐族已有叛心，其势力在妖界中亦是错综复杂，加上乌禾吸纳了你的内丹以后，伤势好转，必然不会放过任何机会来渗透万妖殿。”
青毓若有所思地点了点头，正欲开口说些什么，却被司徒岭打断。
“拜月大典虽十年一届，但现在情况特殊，一来是为了让你重新熟悉万妖殿的各个方面，二来也是想着重新招纳一些妖，入万妖殿来为我们所用。”
青毓嗯了一声，显然是接受了这个说辞，司徒岭稍稍松了口气，青毓忽而道：“我总觉得…我自从下山之后就好像忘了些什么，我这几日来总是觉得哪里有些不对劲，我的内丹为何会被夺？我下山……又是因为何事？”
司徒岭顿时一噎，青毓却好整以暇地看着他，似是在等他的一个回答。司徒岭暗道不妙，竟然忘了编个理由了，当即便支支吾吾地准备现编一个将青毓给糊弄过去。
青毓双眸微眯，“嗯？”
司徒岭顿时急得手心冒汗，正当他像个热锅上的蚂蚁时，姚珏撩开珠帘，捧着一个红色锦盒自内阁中走了出来，解围道：
“你当时下山便是为了追查族内的叛徒，不过说来也是我们的过失，未查探清楚便贸贸然派了个人给你打下手，谁知那胡九郎竟是早就与乌禾暗中联结，才导致你一时大意，中了他的暗算。”姚珏轻叹一声，“说来也是我们之过，一步错，步步错。”
青毓眉头微蹙，闻言有些迟疑，“好像……确实是有这么一回事，但我总觉得哪里不对劲，好像有一块记忆缺失了般。”
青毓声音越来越低，陷入了回忆，司徒岭趁隙看了眼姚珏，眉头微动，传音道：“不是说忘川水喝了后就会忘光了么，怎么还会留下印子的？”
姚珏也有些困惑，只得无奈回道：“也许是还未发挥完全？需要过几天？”
青毓侧头看向远处连绵的青山，缓声道：“我时常觉得心头空落落的，但细想来，我又不知道何事会让我如此挂怀。”
司徒岭与姚珏对视一眼，姚珏轻轻颔首，司徒岭遂笑着上前揽住青毓的脖颈，笑着说：“忘了就忘了，想来也不是什么重要的事，不然你也不会一点印象都没有。青君接下来该操心的可是三日后的拜月大典。”
青毓并未急着答应，反倒是脑袋一侧，看向姚珏手中捧着的红色锦盒，说：“这是给谁备了大礼呢？竟是连玉麒麟都送出去了。你不是可宝贝它了么？”
司徒岭哂然一笑，摆摆手，“现在有了新的大宝贝了，恰好北海龙太子不日将举办婚宴，特意遣人来送了礼书，不去不行呐。”
姚珏笑了笑，转身将锦盒放在桌上。
“所以你这是打好了算盘吧？”青毓冷哼一声，“将这费心劳神的拜月大典推给我，自己带着情郎去逍遥吃酒去。”
司徒岭忙摆手，正要言辞凿凿地解释时，姚珏悠然说道：“放心，我们等拜月大典结束了才去。”
司徒岭一愣，瞪大了眼睛看向姚珏，姚珏安抚地给了个眼神，随即冲着青毓笑的如沐春风。
青毓这才满意地扬了扬下巴，走了。
夏星澜并未在城内逗留太久，自从昨日遇到那老翁，三言两语间他便得知了前些日子发生的事情，顿时怒不可遏地回了木屋。
入眼便是一片狼藉，显然是有过一场混战，屋内似是有人居住过的痕迹。
若说从前他还有所疑虑，那么现在他若是还瞻前顾后，犹豫着要不要去找玉沁，才是真的愚钝至极！
现在夏星澜只希望玉沁能安然无恙，他甚至不敢想玉沁拖着伤重的身躯在这里孤身等了他几天！以前他放在心尖上的人，却因着他人的挑拨离间，而心生罅隙。
夏星澜双目赤红，本就因着连日赶路来的疲乏此刻夹杂着怒意，更是让他宛若地狱来的煞神修罗般可怖。
玉沁走了，天下之大，现在他又该去哪里找他？！
夏星澜倚靠在官道旁的树边，愤怒地大吼，随即握拳猛地锤向树干，巨响声中树叶簌簌落了他满身，夏星澜宛如失了神志一般疯狂地锤着树干，直至手破了皮，淌下鲜血，滴落在地面上的枯叶中。
夏星澜像头被困的野兽，眼中布满血丝喘着粗气，官道中偶尔经过的行人客商纷纷畏惧地看着他，七嘴八舌地说着疯子。
“你就打算站在这里发疯么？”倏而，一道熟悉的人声响起，夏星澜抬眼，看着一旁踩着枯叶缓步而来的连歌。
夏星澜沉默不语，随即剑影一闪，连歌只感到耳旁传来一阵利刃破风声，眨眼之间，一柄长剑牢牢地抵着他的脖颈，只需夏星澜手腕一动，便可划开他的喉咙。
“你也是妖。”
连歌不闪不避，淡淡地看着眼前状若癫狂的夏星澜，嗤笑道：“是又如何？我不仅是妖，我还是他曾经的下属。哦不，想来你还不知道玉沁真名叫什么吧？”
夏星澜不言不语，手腕一翻，利刃霎时破开连歌颈侧的肌肤，划出一道血痕，鲜血顿时涌了出来。
“你难道不想知道你的玉沁去了哪里么？！”
夏星澜手上动作一顿，连歌见状继续说道：“他没有死，现在回妖界去了。不过他有了新的内丹后便不记得你了，你确定要去么？”
夏星澜嘶哑着嗓音道：“玉沁在哪里。”
“我想，你该叫他青毓，妖界的青君，蛇族长老。”连歌抬手，只见抵着剑身，缓缓向外推去，继续说道：“凡人是没有办法进入妖界的，但是我能帮你。再过几日便是妖界的拜月大典，如果你能从中脱颖而出，便能顺理成章地进入万妖殿，回到你的“玉沁”身边。”
夏星澜任由他推开长剑，心中一片惊涛骇浪，面色却是如常。
“我不信你。”
“我不需要你信我，我是来和你做交易的，我帮你进入妖界，报名拜月大典，按照你的实力，一些小妖根本不足挂齿，只要进入到决胜赛，青君自然能看到你。”连歌缓缓说道，每一句对夏星澜而言都宛若一颗包着糖衣的毒药，让夏星澜虽心知不可为，却忍不住点头。
“你要什么。”夏星澜收回剑，沉声问道。
“我要千月草。”连歌说。
“那是什么。”
“每一届拜月大典的魁首，都能获得一个彩头，而千月草便是历来大典中的彩头之一。”
“你就一定认为我能取得魁首？”夏星澜淡淡道。
“只要你能进入决胜赛，我相信，会有人让你赢的。”连歌信誓旦旦道。
“你要这个做什么。”
“治我的伤。”连歌有些不耐烦，冷声道：“我带你去朱雀山，助你进入妖界，之后的事就得看你自己了。”
夏星澜嗯了一声。连歌便一挥手，顿时周遭景物模糊起来，耳畔风声猎猎，时空扭曲，夏星澜只感到自己如一道微光般穿梭于千家万户、名山大川中，随后身子一轻，眼前便赫然显现出一座直插云霄的大山！
山旁霞光万丈，不时有鸟群飞过，山间云雾缭绕，让人看不真切，夏星澜却只感到一股极为浓郁的灵气扑面而来，霎时将他体内的疲乏一扫而光。
这就是……玉沁的家么？
骨山。
残破的宫殿内惟余粗重的呼吸声，一丝幽幽的莹绿光芒照亮了王座的四周，乌禾吸纳着绿色玉-珠中的修为，随着修为的流失，内丹周身的光芒逐渐变得微弱起来，直至光芒消失，自半空坠下。
一双骨骼分明，布满伤痕的大手接住了黯淡的玉-珠，随即五指收缩微一用力，珠子化作齑粉自指缝中流失。
乌禾长出一口气，缓缓抬起左手，本来枯骨的地方，此刻却已然长出了皮肉。
“怎么样了。”
胡九郎自阴影中走出，沉声道：“青毓得了新的内丹，修为不减反增。”
“怎么回事？不是让你们斩草除根么？！一群废物！”乌禾顿时怒喝道。
胡九郎的面色亦有些难看，语气僵硬道：“谁能料到司徒岭会有可以替代内丹的宝物？如果不是因为司徒岭，青毓必死无疑！”
“借口！”乌禾勃然大怒，猛地起身，顿时一股威压横扫而去，胡九郎只觉得胸口一痛，身躯便被猛地被那道劲风扫地撞在一旁断裂的石柱上发出一声闷响。
胡九郎痛苦地在地上颤抖，口中呕出一口鲜血。
乌禾吸纳了青毓的内丹后，果然伤势已好。
胡九郎捂着胸口缓缓起身，抬手擦去唇角血渍，说：“胡小芸也被青毓杀了，接下来他们怕是会对狐族下手。”
“蠢货，过早地暴露了暗桩，真当司徒岭是个游手好闲的妖王么？！”乌禾讥讽道。
胡九郎沉声不语，垂着的手暗自握拳，咯咯作响。
“连歌呢？”
“拜月大典提前，我认为这是一个好机会，让他去接近夏星澜了，兴许能借由夏星澜……”
“你觉得青毓会重蹈覆辙？”乌禾皱眉，俨然一副不信的模样。
“如果是之前的玉沁，他不会。”胡九郎若有所思，“但我听闻，现在的青毓他已经不记得夏星澜了，只要让他重新爱上夏星澜……”
“凡人虽弱，却不是好糊弄的。”乌禾冷冷道。
“这回，将他们两个一道除去。”胡九郎抬眼，看向王座之上沉默的乌禾。
乌禾久久不语，只是一眨不眨地盯着胡九郎，面沉如水。
胡九郎丝毫不怯地与之对视。
随后，乌禾一挥手，“去吧，这次不要再失手了。想来妖界也该重新洗牌了。”

第29章 重逢
后花园中百花齐放，草木郁郁葱葱，时而几只蝴蝶留恋花丛，继而慢悠悠地飞起，落在一旁的秋千架上。
司徒岭躺在秋千椅上，脑袋枕在姚珏腿上，惬意地直哼哼，姚珏则拿着一柄檀木精雕的小梳子轻轻梳理司徒岭的长发。
“什么事这么开心？”姚珏见司徒岭舒服地活像一只偷了腥的橘猫，忍俊不禁问道。
“你瞧，谁来了。”司徒岭说着便将掌中精致的银镜递到姚珏眼前。
镜面中白雾散去，显出朱雀山下久久伫立的一道人影。
“这是……？”
“那个道士。”司徒岭哼哼了两声，“没想到他竟这么有毅力，还能追到这里来。”
姚珏若有所思地点了点头，才发觉司徒岭看不到，于是便又嗯了一声。
司徒岭继续饶有兴致地看着在山门前踟蹰的夏星澜，姚珏心知他要使坏，只得无奈道：“你又要做什么了？陛下也是个老妖怪了，还要捉弄一个凡人不成？”
“夏星澜一介凡夫俗子，又是如何来的朱雀山？你猜猜这是谁的手笔？”司徒岭咧嘴笑道。“乌禾那个傻子，活了那么久，光长年龄了。”
“你是说，夏星澜与乌禾联手了？”
司徒岭哂然一笑，“不可能，他必定是冲着青毓来的，想来他已经从乌禾那儿得知了拜月大典的事了，乌禾想借由夏星澜来离间我和青毓。不过嘛，照那凡人的性子，只要见了青毓，还会管别人说了什么？”
夏星澜说着便抬起手指，朝着镜面一点，霎时指尖触及之处，漾开一圈涟漪，又再度归于平静。
姚珏脑袋凑了过去，轻飘飘地一瞥，顿时失笑：“莫要为难人家了，这雷阵就连你我都需谨慎对待，你拿来拦他的路？这是要棒打鸳鸯啊。”
“嗳，我这不是帮着青毓试试他么？”司徒岭懒懒起身，一脚踩在秋千上，一手撑着秋千椅，煞有其事说道：
“青毓当初为了他可是眼都不眨一下就拔鳞了，我这只是看看他有没有这胆量罢了，况且肉眼看去是万丈深渊，实则有一座透明的桥横亘其上，只要他愿意踏出一步，自然可以安然无恙地过来。”
姚珏莞尔道：“那雷阵呢？”
“吓唬吓唬他而已。”司徒岭重又躺了回去，一手抓着银镜，一手握着姚珏的纤长五指把玩。
夏星澜站在朱雀山下，山巅高耸入云，两旁青山绵延似是有数万里之远。山间草木茂盛，鸟雀众多，清脆鸟鸣声在山中愈发旷远。
夏星澜一路上都在想着待见到玉沁后该如何如何，但现在真当他站在山下之时，却没由来地起了一阵怯意。
玉沁…会愿意和他回去么？
夏星澜又站了许久，直至日上三竿，林中的鸟雀纷纷拍打着翅膀刷拉拉地飞走，他才向前踏出了一步。
一步踏出，周遭景色瞬息万变，眨眼间青山消失无踪，眼前取而代之的则是一条长逾百丈的天堑鸿沟，一座看起来颤颤巍巍的木桥联结悬崖两端，悬崖对面矗立着一座金碧辉煌，极为气派的宫阙。宫阙四周祥云遍布，金光阵阵，不时有各色光束自宫阙中进出。
夏星澜从未料到自己有一天竟然会孤身进入妖界，一时内心有些五味杂陈。
夏星澜转头看去，来时的路依旧在那儿，不过从里往外看去却是毫无异状，谁知踏出一步便是全然不同的景色。
夏星澜长出一口气，正准备踏上木桥，却忽闻一声细小的“咔啦”声，紧接着声音越来越大，恰如初春破冰声般，一声接着一声，接连响起。
夏星澜暗道不妙，忙快步跑上前，恰恰跑到离那木桥几米处时，一道金光闪过，夏星澜只觉得自己好似撞在了一座坚硬的墙上，顿时被一股蛮力掀翻，跌了回去。
同时，一阵巨响，眼前的木桥轰然坍塌，木板坠入那深不见底的悬崖中。
夏星澜立马起身，顾不得满身尘土，急急向前奔去，却再一次地被那道金光弹了回来，夏星澜摔地狼狈不堪，啐了一口吐出口中血沫，面色凝重地看去。
只见那金光并非只有一道，而是有数百千道密密麻麻地织成一幅遮天蔽日的网，只不过那网若不细瞧根本发现不了，唯有几道金光在网间穿梭。雷阵竖在悬崖前，将万妖殿与朱雀山隔成两个空间。
夏星澜缓缓起身，打量起了四周，见那雷阵的右边连接着一座高山，高山则与另一端陆地相连。
夏星澜思忖了会儿，伸手从旁捡了块石头，朝雷阵扔去，只见那石头甫一触及雷阵，便霎时爆开一阵金光，“噼啪”碎裂声中，石头化为齑粉。
另一端，姚珏拿了颗洗净的葡萄，凑到司徒岭唇边喂他吃。司徒岭张口将姚珏的细嫩指尖一同含了进去，软舌宛若一根羽毛般轻扫过姚珏指腹，惹得姚珏顿时如被火燎了般猛地收回手。
司徒岭闷笑几声，厚着脸皮起身又凑过去要亲嘴，被姚珏一手推开。
“你看。”司徒岭收了调笑心思，将银镜递到姚珏眼前。
“看来他也不过如此，还是我高看了他。”司徒岭嗤笑一声，镜面中显示夏星澜正转身沿着来时的路离开。
姚珏只是瞥了一眼，便将镜子夺了过来，随手一挥，银镜顿时重又变成了一幅普通镜子。
“要做的事还很多，青毓一人恐忙不过来，我们去搭把手吧。”
司徒岭不置可否，被拉着走了。
一忙便是一天，直至入夜，月上梢头，夜风微凉，白日里喧闹嘈杂的鸟雀此刻皆安睡在林间的巢穴中。唯有月影下随风摇晃而投下的斑驳树影。
夏星澜简单地修整了一番，将多余的行礼都丢在山脚下，孤身一人轻装上路，只带了一柄剑，便再度踏上了那条进山的小路。
这次夏星澜却是并未向前，而是转了个步子，走向一旁的高山。
月色下的崇山峻岭，宛若一只张牙舞爪的怪物，咆哮着俯视着夏星澜。
夏星澜出了一口长气，眼神坚定，徒手抓住一块凸起在山壁上的石块，手脚并用，开始向上攀爬。
寝殿中，红烛摇晃，夜色静谧，司徒岭呼吸平稳，睡容恬然，显然是已经睡熟了去，姚珏轻手轻脚坐起身，揉了揉酸痛的腰，替司徒岭拢了拢被褥，便将手探入他的枕头底下摸索了一阵，随后便将银镜拿了出来。
姚珏起身披上外衫，散发未束，面有倦色，却是强撑着捻了个手诀，银镜顿时微微发出亮光，随即画面一层层涌动浮现，直至清晰可辨——月色下，一道人影正艰难地沿着陡峭的山壁向上攀爬，然而山壁太过高耸险峻，那道人影只能一寸一寸地小心翼翼攀岩，却是离山顶还差得远。
姚珏顿时眉头紧蹙，暗骂了一声，忙起身一阵风似地出了门。
夏星澜额头冒出细汗，手上青筋暴突，每向上一步，都有细碎的石块与灰尘落下，夏星澜不得不小心谨慎地一寸一寸挪动。他就如同一只壁虎般，牢牢地攀在岩壁上。
倏而，一只夜鸦扑簌簌地飞起，发出一声怪叫， 夏星澜手上一顿，握住的石块一阵松动，竟是脱落了下来！
石块裹挟着细小的石子与灰尘砸下，夏星澜手上一松，顿时失去平衡，猛地摔了下去！
重物落地声响，夏星澜闷哼一声，面色痛苦地捂着左手腕，嘴唇发抖。
好在他爬地不算高，否则届时再摔下来，少不了命悬一线。
不过现在的他也不好受，夏星澜忍过了初一阵的剧烈疼痛，喘着粗气坐在地上，借着月色依稀可辨那左手手腕此刻软软垂下，形状扭曲。显然是摔断了。
夏星澜深吸一口气，握住左手腕，忍痛将其接上，“咯啦”一声，夏星澜面色发白，冷汗浸湿了额边发丝。
云散月现，皎洁月光自崖顶洒下，夏星澜坐在地上平复了片刻，从衣摆上扯下一条布，在略微红肿的手腕上死死地绑了个结。随即仰头开始打量起这座高峰。
在离他不远处的峭壁上方，有一个向外凸出的石台，若他能坚持爬到那处，便能在石台上稍作休憩，届时再寻其他办法一步步上去。
夏星澜打定主意便起身，迈着有些蹒跚的步子走到石台侧下方，正抬手欲爬之际，忽而耳畔风起，一道高瘦人影蓦得出现在他身后。
“你这样还往上爬，是想死无全尸么？”
夏星澜并未有过多惊诧，只是转身面容平静地看着姚珏。
姚珏也并未期待夏星澜能说些什么，只是一展袖袍，顿时周遭风动，脚下凌空腾风而起，眨眼间便到了峰顶！
姚珏转身看着面不改色的夏星澜，眉头微蹙，沉声道：“我知道你是因何而来，他已经不记得你了，况且你当真认为你能从拜月大典中脱颖而出么？”
夏星澜沉吟片刻，哑着嗓音道：“我会尽力而为。”说话间他紧紧地握住左手腕，左手依然抖个不停。
姚珏只是一瞥，似是有些困扰地原地转了几圈，半晌后看着夏星澜叹了口气，似是也对这凡人束手无策般，缓缓道：“拜月大典上，青毓会将获胜者拔升为他的近侍，青君初归位，周遭正是缺人使唤的时候，此等能进万妖殿的好差事，必然使人趋之若鹜，故而此届拜月大典定然群英辈出，你的胜算不大。”
“我会尽力而为。”夏星澜依旧沉声以对。
姚珏似是对他彻底没了办法，两人在夜风中对视良久，
“你当真想好了？不后悔？”
夏星澜点了点头。
“好，我带你去万妖殿，但之后的事，须得你自己来了。”姚珏终是松了口，抬手一挥，再次使出移形术法，两人动身间便自黑黝黝的悬崖边一晃眼到了灯火通明，雕梁画栋极为气派的万妖殿中。
万妖殿灯火彻夜不息，宛若一盏明灯，遥遥地伫立在妖界正中。
姚珏带着夏星澜走到后殿长廊中，“我先给你安排一个地方。你暂且先在这里休息着，后天便是拜月大典，你最好养精蓄锐了，到时全力以赴。”
“你只有一次机会，如果输了，便是输地彻底。没有翻盘机会。”姚珏淡淡道。
夏星澜点了点头，并不东张西望，只是僵硬地跟在姚珏身后。
倏而，姚珏步伐一顿，夏星澜亦随之停了下来，疑惑地抬眼看去，却是猛地浑身一震。
来人一袭青金色王袍，墨发半散半束，容貌精致且带着一丝妖气，金色瞳孔在灯笼下更是宛若鎏光，夺人心神。
夏星澜却是死死地盯着来人身后的那条蛇尾——一条青色蛇尾。
“这么晚了，还不睡么？”青毓似是刚忙完，面有倦色，见姚珏迎面走来，便懒懒开口道。
姚珏下意识地微微偏了偏脑袋，犹豫了会，正是这一停顿，青毓便看清了他身后的人。
青毓本来带着一丝困意的眼眸顿时清醒，不自觉地睁大，面上露出一抹讶异。
夏星澜猝不及防之下与之对视，心脏猛地一跳，愣愣地看着几步之遥的青毓。
夜风拂起回廊间的红色灯笼，烛影随着风而微微摇晃，两人只是定定地相视。
“你……”青毓忽而开口。
夏星澜心脏猛地一跳，面上不由得露出一抹期待神色，双手此刻都不自觉地发着抖。
“你是谁？”

第30章 疗伤
夏星澜虽在来的路上便一直想着会是在何种情况之下与玉沁相见，也想到了玉沁早已不记得他了，眼前这人虽面容声音与玉沁浑然不似，但他却仍旧一眼就认了出来。
你是谁。
轻飘飘的三个字。却宛若一击重锤凿碎他的心。夏星澜一时愣神，张了张口，却没出声。
姚珏见状忙笑着走到夏星澜身前，将他遮了个严实，对青毓说道：“我的一个远房亲戚，听闻拜月大典即将举办，特意赶来的，开个后门不介意吧？”
青毓脑袋微侧，似是想越过姚珏看清他身后的人的模样，却无论是左看还是右看，都被姚珏有意地遮挡住了，青毓虽有些困惑，但想着姚珏总不会带身份不明的人来，便略微有些敷衍地点了点头。
“这次要辛苦你了。”姚珏柔声道。
青毓唔了一声，“明日去找司徒岭要个彩头就一切就绪了，我先走了。”
姚珏应下，青毓便慢悠悠地继续向前走去，与姚珏和夏星澜二人擦肩而过。
夏星澜一直沉默不语，唯有在青毓擦身而过的刹那间，不由自主地转头看去，眸光深邃似是带着一股子的未尽话语。
青毓似有所感，待到转角处时忽的回头，二人再度四目相对，却是各有心思。
昏黄的光晕洒在青毓精致的面容上，无端地少了几分冷肃，多了一丝温柔，青毓一手扶着红柱，思忖片刻看着夏星澜道：“你叫什么名字？”
“夏星澜”
青毓闻言并未有过多表示，只是略一颔首，似乎只是随口一问而已，随后便转身消失在拐角处。
姚珏心知现在夏星澜定是百般滋味在心头，识趣地不多言，转身便带着他安排了一间偏院且安静的小院子。夏星澜道了谢，姚珏随口说了句明天再安排些人手，不待夏星澜回应便离开了。
偌大的庭院中，此刻只剩下夏星澜一人孤身而立，清冷的月光落在他的肩头，本就高大的身躯竟是显得有些单薄了。
夏星澜站了许久，直至左手腕处再次隐隐作痛，夏星澜才稍稍吸了口凉气，捂着红肿的手腕回了屋。
另一头。
寝殿外的侍从们见姚珏走来，忙要行礼，却被姚珏猛地摆手打断，小心翼翼地“嘘”了一声，随即抬手指指了指门内。
侍从们见状便齐齐摇头。
姚珏这才放下心，站在门口原地跳了跳，又搓搓手，直把自己弄得热乎起来才悄声推开门。
甫一进门，烛火大亮，屋内榻顶垂泻而下的红纱随风微摆，然而床上却少了那道身影。
姚珏心头一跳，放缓了脚步慢吞吞地走上前，果不其然，司徒岭袒露精壮的上身，背肌雄健，线条流畅，正坐在床边的小榻上自斟自饮。
姚珏随手拿了一件外衫，走到司徒岭身后给他披上，便将银镜递了过去。
“怎么样？”司徒岭啜了口酒，转头看向姚珏。
姚珏面不改色：“挺好的。”
司徒岭眉头一挑，“本王真是把你给宠坏了，都学会偷东西了。”
姚珏见他还有心思逗趣，便知晓司徒岭并未生气，“如果不是陛下默许，我又怎么能随意启用观尘镜？”
“安排哪儿去了？”
“你的麾下。”姚珏施施然坐在了司徒岭对面，一手支着下巴好整以暇。
司徒岭一口酒入喉头，差点喷出来，俊脸憋地通红，“你把他安排到我手下去了？！你不怕我明天去捏死他么？你明知道我看他不顺眼。”
“你大可去捏，反正届时被青毓记恨的又不是我。”
司徒岭顿时一噎，只得两手一摊开始耍赖：“不成不成，你把他给我调到别的地方去。”
姚珏坐直了身子，下巴微扬，定定地看着司徒岭一言不发。
司徒岭见状轻咳一声，“放到你的殿里也不是不行。”
姚珏依旧不语。
司徒岭无奈，只得点头道：“好好好，放我这里。”
姚珏还是不说话。
司徒岭一脸惊恐，“你不会是想……”
姚珏缓缓点头。
司徒岭登时摇头起身，衣服也顾不得穿好，赤着精致上膊走来走去，口中碎碎念个不停。
姚珏见状亦跟着起身，悠悠道：“近来夜里还是有些凉的，陛下晚上一人睡觉时记得多盖两层。”说着便抬步要走。
司徒岭立刻苦着一张脸，把姚珏捞到怀里，求饶道：“好好好，听你的听你的，我都听你的。”
姚珏这才心满意足地抬手挥灭了红烛，顿时寝殿内暗了下来，隐约可见两道人影纠缠着往榻边走去。
第二日，日头初升，夏星澜便起床了，房内一应用具皆全，甚至连几套换洗衣物都准备妥当，夏星澜昨日挑了件合身的便换上了。
此刻日光微醺，山间薄雾渐起，遥遥夹杂着几声鸟鸣，夏星澜坐在门口，嘴里咬着一截布条，右手扯着布条的另一端，正往左手腕上一圈又一圈地缠紧。
“嗳，这么早就起了呀。”倏而，一道清脆娇憨的女声响起，听起来约莫只有十四五岁的模样，夏星澜手上动作一顿，迟疑地看向门口。
一位亭亭玉立，身着粉裳头戴花枝的少女脚步轻快地走了进来，待走到夏星澜身旁时，才故作高深地清了清嗓子，严肃道：“我叫涟漪，是妖后派来服侍你的。”
夏星澜看这故作老成的少女有些忍俊不禁，摇了摇头：“我不需要服侍，我一个人顾得来，多谢姑娘了。”
少女也不强求，左右打量了片刻，便拍拍裙子在夏星澜身边搬了个凳子坐了下来。
“妖后偷偷和我说了，让我来和你讲讲关于拜月大典的事，好让你提前做准备。”
夏星澜缠好绷带，点了点头，“洗耳恭听。”
少女见状来了劲，：“我们妖族尚月，拜月大典其实通俗来说就是比武大会，谁赢了谁就能进入万妖殿做事，拜月大典共持续四天，分为白日里的比武与夜里的月宴。”
夏星澜点了点头，：“如何比武？”
“抽签，到时会有一个擂台，谁若是先出界了谁就输了，输者便是直接被淘汰了。这样一轮轮筛选下来，最后得胜者可入万妖殿，到陛下麾下去做事。”少女语调轻快，一双大眼睛眨巴眨巴地看着夏星澜，继续道：
“所以一般来说，陛下麾下的小妖们都是拜月大典中的魁首，王后把你安排到这里，陛下竟然什么也不说。啧啧啧……”少女咂咂嘴，窃笑不已：“帝后感情真好啊。”
夏星澜好笑地跟着点了点头，并未多说什么，随后少女见有人附和，更是起劲，又把月宴给原原本本地解释了一通，直至最后说的口干舌燥，才进了屋内去寻水喝。
夏星澜便坐在院中擦拭着自己的佩剑，此剑名唤“破冰”，乃是他的第一把剑，虽谈不上什么神兵利器，却是他使用地最为顺手的。
以前，玉沁常常会替他擦拭这柄剑，他坐在院内砍柴，玉沁便搬个小凳子坐在门口安安静静地擦着剑，两人不经意间抬眼相视，便俱是浓地化不开的情意在双眸中流转。
破冰能辟百邪，却独独对玉沁不起作用，想来也是因为玉沁从未想过要伤害他，故而激不起破冰的敌意。
可笑自己却不相信玉沁，导致两人现在虽近如咫尺，却犹似天边。
夏星澜长长地出了一口气，内心五味杂陈。手上无意识地重复着擦拭的动作。
忽而
“你再擦下去，布都要磨破了。”
夏星澜眼眸顿时亮了起来，整个人犹若枯木逢春，眼也不眨地看着不知何时起便斜倚在门口的那抹红色身影。
青毓今日并未身着王袍，反倒是换了件修身的红色武袍，身上缀着一些银链，动作间碰撞发出清脆声响。
夏星澜犹如一块石头般一动不动，眼神几乎贪婪地看着青毓。
青毓今日并未化出蛇尾，取而代之的是两条修长有力，被包裹在白色武裤中的双腿，既长且直，带着一丝令人垂涎的禁欲意味。
青毓眉头一蹙，“你是哑巴么？”
夏星澜愣愣道：“不是。”
青毓几乎被气笑，面无表情地走到夏星澜身边，居高临下地看着他。
夏星澜微微仰头，青毓逆光而站，日光照在他发间的银色发饰与眉心间缀着一颗极为小巧的红色宝石上，折射出异样的光彩。
宛若天神。
青毓只觉得这个小妖着实呆，竟然还被姚珏破例安排在了这里。更奇怪的是直到现在司徒岭都并未说些什么，想来也是默认了。
“剑。”青毓抬了抬下巴，夏星澜微怔，随即立马反应过来青毓是要看他的剑，忙用双手递了去，就如同在向自己的神明进贡般。
青毓接过剑，在剑柄触及他掌心的那一刻，那道熟悉的感觉再次一闪而过。
他曾经……握过这柄剑么？
青毓疑惑地上下打量起来，夏星澜也不开口打断，默许了青毓随意把玩。
倏而，青毓动作一顿，右手握住剑柄，手腕一转，剑影划过，瞬息之间破冰便架在了夏星澜的颈侧！
这一切动作只在呼吸间便完成了，夏星澜还未反应过来，脖子上便一凉。
“你是妖，为何会有道士的剑。”
青毓双眸微眯，语气危险，似乎只要夏星澜说错一句话，那剑便会毫不留情地割破他的脖颈。
夏星澜痴痴地看着青毓的面颊许久，笑着道：“我自小在道门长大，我的师父便是一位道士。”
一阵静默后。
青毓缓缓收剑，随手抛给夏星澜。“看在你是姚珏的亲族，我暂且相信你。”
破冰落在夏星澜的左侧，夏星澜笑着点了点头，并未在意青毓冷淡的态度，对他而言，现在的青毓愿意和他说话，他就很满足了。
夏星澜伸出左手，指尖轻颤着拿起剑搁在膝上。青毓眼神一暗，“这是什么？”
“什么？”
青毓努了努嘴，夏星澜看向自己的左手腕，哂笑道：“不小心受了伤。”
“你知道明日就是拜月大典了么？你觉得你一只手能赢？”青毓毫不客气道。
夏星澜莞尔一笑，并未生气，他现在只要看见青毓，仿佛心情就会一直好。
“我会尽力而为。”
青毓不耐烦地直接伸手握住夏星澜的左手，抬起右手轻轻置在夏星澜那肿胀不堪的手腕处，夏星澜只感到手腕处一阵清凉，驱散了伤处火辣辣的刺痛。
青毓收回手，掌心莹绿光点消散。漫不经心道：“怎么受的伤？”
夏星澜一层层拆开绷带，手腕红肿消退，丝毫看不出之前的伤重模样。青毓给他治好了。
夏星澜仰起头，看着眼前的青毓，柔声道：“为了来见一个人。”

第31章 阴阳鱼
青毓眼皮一跳，随口敷衍地应了一声，他也不知道他刚才为什么会那么问。
这个小妖受不受伤关他何事？他为何要给他治伤？青毓一时百思不得其解，看着那对他笑的如沐春风的俊脸更是不知从何而来的一股怒意，恶狠狠地瞪了那兀自笑意盈盈的男人。
涟漪正从屋内喝了水，听见动静赶忙跑了出来，见青毓满脸不虞地看着夏星澜，那小妖还笑的起劲！真是不知道天高地厚！
涟漪生怕青毓一生气把这小妖给杀了，届时她就没法去和王后交差了！忙跳了出来，对着青毓福了福身，道：“小妖见过青君。”
青毓霎时一怔，他方才说的话……这是都被别人听到了？
“他新来的不懂事，青君大人切莫怪罪。”涟漪着急忙慌解释道。
青毓面色一僵，眼见夏星澜依旧是那副如沐春风的笑，不由地愤愤瞪了眼他，随即一甩手，转身离去。
待到青毓的身影消失，夏星澜面上的笑意才减淡了下来。收回了方才一直黏在青毓身上的目光，重新擦拭起自己腿上的剑。
涟漪稍稍松了口气，起身拍了拍胸口，心有余悸道：“你胆子真大，一来就敢惹青君。”
夏星澜若无其事道：“他平时脾气很差么?”
涟漪坐了下来，双手托腮看着夏星澜膝上的剑，闻言点了点头，说：“青君一向不苟言笑，而且杀伐果决，你是不知道，青君初归位的那几天，有多少妖被杀了。”
“不过那些妖听闻都和那叛军有所勾结，被杀也是活该。”涟漪小脸皱了起来，义愤填膺道。
夏星澜敏锐地捕捉到字眼，脑袋微侧，好奇道：“叛军？”
“是呀，叛军头子叫做乌禾，本来是食灵族人，不过他一心想谋得妖王之位，曾经他也是万妖殿的一员妖将呢，可惜……”涟漪摇摇头，“谁知道竟然叛了呢？”
“食灵族？”夏星澜问道。
涟漪像是看怪物似地看了夏星澜一眼，夸张道：“你这个都不知道呀，我相信你是王后的亲族了，王后刚来妖界的时候和你一样，简直是一问三不知，要不是陛下当初信任他，我都要怀疑王后是不是妖了。”
夏星澜好笑道：“烦请涟漪姑娘好好说道说道，给我长长见识吧。”
涟漪这才心满意足地挺了挺胸膛，轻咳两声，继续道：“食灵族准确说来也不能算是妖族，他们的祖先其实是凡人，不过通过某种机缘，习得了我们妖族的拜月之法，得以吸纳天地之间的灵息进行修炼。”
“我们人…”夏星澜话道嘴边一转，“现如今也是有些凡人可以修炼的。”
“那不一样。”涟漪摇摇手指，“总之百年前食灵族在人界大陆被大肆屠杀，不得已之下逃到了朱雀山，后有追兵，族长苦苦哀求咱们陛下收留他们，并且愿意成为妖族附属，为妖族采纳灵息修为。”
夏星澜若有所思，“这么说来，那食灵族是可以掠夺他人的修为供为己用？那也难怪在人间界待不下去了。”
“是呀，咱们陛下收留他们以后，最初时他们的确信守承诺，四处采撷可供修行的灵果，但后来，陛下便发现……”涟漪声音低了下去，眼神四顾一番，悄声道：
“待到多年之后，老族长死去，却迟迟推举不出新任族长，就在那年的拜月大典中，便有一位食灵族人夺得了魁首。”
“乌禾？”
涟漪点头，“拜月大典按理说只有妖族可以参与，但乌禾竟是不知用了什么办法报了名，之后更是一鸣惊人，几乎以排山倒海之势重创他的每一名对手，毫无悬念地赢了比赛。”
夏星澜闻言沉吟片刻，拜月大典乃是妖族的盛事，却被一个外族人抢了风头，自然会有人不满。
“不过后来也是陛下力排众议，坚持了拜月大典的传统，将乌禾提拔为万妖殿的妖将，之后那乌禾为了表明忠心，更是亲口说愿意舍弃食灵族身份，从此成为妖族。”
“陛下答应了？”夏星澜问道。
“当然没有！”涟漪否决道：“陛下没说什么，只是照旧用他罢了。”
“那乌禾为何要叛？”
“谁知道呢。”涟漪耸耸肩，现在妖界内也是乱的很，我就曾听闻还有些摸不清状况的小妖竟然真的想去追随那乌禾。
“这么说来……”夏星澜思忖半晌，缓缓道：“妖界内应该还有不少乌禾的簇拥者。”
“是呐。”涟漪有些忿忿说道：“现在的日子不好么？！非要去跟着那叛徒搞什么，要是被我遇到了，我一定要狠狠地揍那些是非不分的小妖精！”
说罢涟漪捋了捋袖子，露出纤细瘦弱的小手臂。
夏星澜见涟漪义愤填膺的模样不由得好笑，“你还小呢。”
“她可不小了。”一道浑厚充满磁性的嗓音响起，夏星澜与涟漪齐齐转头。
只见司徒岭正一脸淡然地负手而立。
涟漪立马起身行礼，见夏星澜还坐着忙向他使眼色，夏星澜会意，起身也朝着司徒岭行了一礼。
司徒岭见怪不怪地一抖袖袍，道：“涟漪你先下去吧。”
涟漪应声，看了夏星澜一眼，从庭院的另一头走了。
司徒岭缓步踏入小院，抬手拂过院落内错落有致的绿藤。
“涟漪话多了一些，经常吵得人脑袋疼。”
“涟漪姑娘真性情。”夏星澜道。
“你知道这个院子是谁的么？姚珏把你安排在这里，真是很看重你了。”司徒岭慢悠悠说道，不知为何，夏星澜却似是闻到了一丝醋意。
夏星澜缓缓摇头。
司徒岭自顾自道：“这个是姚珏最初住的小院，不过后来搬走了就一直闲置着，也常常让人来打扫。”
“这个地方可是有我和姚姚很多回忆的。”司徒岭边走边说，语气中怀念之意尽显。直听得夏星澜犯尴尬。
“那…我住其他地方也是可以的。”
“不了。”司徒岭淡淡道，“把你弄别的地方取，姚姚又该觉得我针对你，要和我闹别扭了。”
果然是呷醋了。
夏星澜有些无奈，“王后他……”
话音未落，司徒岭却忽而背对着他抬起手，修长指尖一勾。
霎时剑身嗡鸣，不断颤抖，夏星澜只感到一股强大的吸力扯着他的剑往司徒岭那儿飞去！
夏星澜下意识地攥紧掌中长剑，司徒岭更是勾勾手指，好似拍灰一般轻松，那长剑霎时脱手而出，裹挟着破空声直直地飞向司徒岭！
“铮”地一声，司徒岭握住剑柄，随意扫了一眼这剑，便往外一甩，猛地插在几尺之外的地上，剑身兀自在摇晃。
“你拿着这个凡铁，是赢不了的。”
夏星澜沉默片刻，他又何尝不知？他一介凡夫俗子，就算是侥幸赢了几场，越往后越是困难，仅仅凭借一柄长剑，想要脱颖而出，简直是难如登天。
但，为了青毓，他总要奋力一战。
司徒岭见他沉默，也没打算得到什么回答，转而重新抬起右手，食指上戴着一颗纯黑如墨的宝石，宝石中隐约可见几道彩色光华流转。
司徒岭食指一抬，顿时一道光束从那指戒中飞出！似是利箭般直射向夏星澜，却是在他身前猛地下坠砸在地上。
光束散去，一柄细长的剑插在夏星澜身前的地上，剑身通体漆黑，剑刃处散发着冷冷寒光，仅仅是站在他身旁，夏星澜便感到一股若有实质的寒意，似是沿着他的经脉与骨髓想要往身体里钻去。
这是一柄法器！
司徒岭好整以暇地抬了抬下巴，朝着夏星澜道：“拿起剑。”
夏星澜一时犹豫。
司徒岭知道他在想什么，没好气道：“你不用欠我人情，要谢就去谢姚姚。”
“拿起你的剑。”司徒岭重复道。
夏星澜脑海中青毓的面容一闪而过，夏星澜便不再犹豫，伸手握住那软剑的剑柄。
霎时，平地飞沙走石，一道飓风忽起，吹得二人衣袍猎猎作响，一股玄妙的感觉自那剑柄传递向夏星澜的身躯。周遭寒意一扫而光。
司徒岭双眼微眯，饶有兴致地看着夏星澜。
顿时，长剑嗡鸣不已，漆黑剑身霎时飞出一黑一白两道光束直冲向天！两道光束纠缠融合片刻，缓缓化作一黑一白两条鱼，在上空缓缓交汇，散发出无匹灵力。
“阴阳鱼。”夏星澜眼中是遮不住的震惊，双眸死死地盯着上空巨大的黑白二鱼。
阴阳鱼周身灵力随着他们一圈圈的融汇，犹若池塘中的涟漪水痕一道道漾开，扫向天际。
恰此时，天际金日破云而出，耀目金光洒落在阴阳鱼身上，阴阳鱼似有所感，齐齐向着夏星澜俯冲而去。
霎时，二鱼穿过夏星澜的身躯融入他脚下的土地中，随即一幅巨大的阴阳八卦图在夏星澜脚下缓缓展开，徐徐涌动。
司徒岭高举一手朝天，五指缓收，宛若鹰爪般聚拢起来，随即阴阳鱼现世所产生的那道灵力顿时被安抚下来，骤风渐息。
“看来它很喜欢你。”司徒岭虽心有不甘，却依旧是不得不感叹。
“这柄剑我虽然很喜欢，但却一直都不得他的认可，真是让你给撞了狗屎运了。”司徒岭酸不拉几道，心想待会儿回去可得好好朝姚珏要点好处。
“这……”夏星澜还沉浸在刚才的玄妙中难以自拔，方才他好似化作一道风，与阴阳二鱼一道自山巅掠过深潭，遍览人世风光，游走于这大千世界中，化身万物。
夏星澜还未回神，倏而！一道寒光直直向他面门射来，夏星澜意随身动，下意识便横起长剑，唰然挥去，两道雄力互相撞击，顿时爆出一声巨响，惊飞万妖殿下的林中百鸟。
青毓正同姚珏商谈有关拜月大典之事，骤闻巨响，两人皆是一愣，双眸对视间困惑不已。
“这是？”青毓疑惑道。
“什么东西炸了？”姚珏吸了吸鼻子。二人静待片刻，发现并无异状，便继续着手做起自己的事来。
另一边。
夏星澜心有余悸地看着手中的长剑，这威力实在过于……让他难以把握。
“这剑它……”话音未落，司徒岭长身而立，袖袍挥洒间又是抛出几道寒芒裹挟着无匹雄力袭向夏星澜！

第32章 丹药
夏星澜旋身避开，掌中软剑却猛地发出一声沉闷的嗡鸣声，随即剑身一曲，似缎带般猛然拉长数尺！裹着猎猎风声袭向司徒岭。
司徒岭不躲不避，一掌推出，霎时指戒散发出奇异光泽，化作一道无形的屏障将他整个人都包裹在内。
长剑甫一触及那无形屏障，便被弹开，夏星澜本无意攻击司徒岭，方才那一瞬许是这软剑察觉到司徒岭的敌意，才自发攻向了他。
夏星澜回过神，忙凝神唤回软剑，软剑察觉到他的意图，便化作一道光收了回来。
四周风波平息，司徒岭甩手卸下护障，酸溜溜道：“它还挺喜欢你。”
夏星澜面上尴尬一闪而过，有些局促地抬手摸了摸鼻梁，正欲说些什么，却被司徒岭打断道：“罢了，神兵都会自己选主，都是注定了的。不过不要紧，本王还有一库房的神兵。”
夏星澜知道司徒岭虽说不在意，实则肯定十分肉痛，想来也是因妖后劝导，他才愿意将这剑给自己。但无论如何，这对他来说都是莫大的帮助。
夏星澜恭恭敬敬地对着司徒岭行了一礼，问道：“这柄剑…叫什么名？”
“既然现在它是你的了，就由你来取名，你慢慢想吧，我走了。”司徒岭摆摆手，似是完成了一个任务一般，迫不及待地颠颠跑没影了。
司徒岭来的快，去的也快，夏星澜一时有些无奈地摇了摇头，看着掌中的长剑，指尖轻抚过剑身，眸中闪过一丝温柔，缓声道：“不如就叫长青吧。”
软剑周身轻轻焕发出一道白芒，似是回应了他的话语，随即剑柄下方忽而显出两个篆体小字——“长青”
千里之外，剑宗。
天际晴空万里，剑宗上下却恍若被一层无形的威压所笼罩，整座宗门自上到下皆挂起了丧幡，来往弟子头带白布，神情抑抑。
柳舒身着丧服，神情悲恸地跪在正堂，一旁停着灵柩。
“师兄莫要太过悲伤了，身体要紧啊。”一旁的弟子上前轻声安抚。话音甫落，便有几名弟子也跟着颔首劝导了起来。
柳舒朝着正位恭敬地磕了个头，双眼红肿显然是哭了许久，此刻在身旁人的搀扶下才缓缓站了起来，勉强道：“师尊仙逝，我怎能不悲恸？”
众人一阵沉默，倏而不知是谁小声道：“大师兄也不知道去了哪里了。现在都不回来。”
“大师兄下山去了。”
“他下山干嘛？况且师尊仙逝这么大的事，他都不知道回来么？！亏得师尊待他如亲子。”
“尘云，不可对大师兄无礼。”柳舒哑着嗓音不轻不重地斥了一声，那名唤尘云的弟子颇为不服气地垂下了脑袋。
自从师尊上了年纪后，近几年来招收的弟子大多是由柳舒来教导，故而对那“大师兄”憧憬有余，敬畏不足。又恰逢裴府一事，夏星澜在这群新弟子的眼中，却是大大不如柳舒了。
“大师兄此行师尊也是知晓的。”柳舒缓缓道：“大师兄虽不在这里，但我前几日便飞鸽传书与他，想必也接到消息准备回来了。”
“大师兄去哪里了啊？”
“是呀是呀，自从上次回来后，大师兄就变得很奇怪。”
众弟子一时七嘴八舌地议论起来，无非是“裴府”“蛇妖”之类的字眼。
柳舒缓声说道：“大师兄去找那蛇妖了。”
众人皆是大骇，“大师兄还去找那妖怪作甚？！”
“和妖物不清不楚，他不配做剑宗弟子！”
“是！他也不配做我们的大师兄！”
眼前众人的愤懑模样柳舒尽收眼底，嘴角轻微地扬起一抹弧度，却很快消散，“大师兄还是向着我们的，许是一时被妖怪迷惑，众人不可污蔑他。”
柳舒又简单地叮嘱几句，才在众人的劝说下先行回了房间去休憩片刻。
柳舒出了灵堂，便心情颇好地扬起嘴角，双手负于身后慢悠悠地向前走去，一路风和日丽。待到回了院子，推开房门的那一刹那，一股极为浓郁的花香扑面而来。
房中，静坐着一个人影。
“事情办得怎么样了？”柳舒施施然关上门，看着屋内的连歌问道。
“人已经送去了，现在应该见过面了。不出意外的话，拜月大典可以夺得魁首继而去青毓身边。”连歌气若游丝，声音细微，面色苍白。
柳舒坐下后眉头一皱，“你都虚弱成这样了？不是把药给你了么？难怪一进来就闻到了花香，怕是过几天连自己的原型都维持不住了吧。”
连歌只是淡淡地看了他一眼，似是说一句话都需废很大力气，“不用你管，我的药呢？”
“你连原型都快维持不住了，还在意你的脸呢？”柳舒讥讽道。
连歌取下左半边的面具，那道伤口此刻却是遍布了他的左脸，半张脸艳若桃李，半张脸形同鬼魅。
柳舒见状眉头不由一皱，若有所思道：“怎么会伤的这么重？莫非……”
连歌面色一紧。
“莫非你这是用的别人的面皮。”
柳舒掷地有声，抱臂道，连歌长出一口气，半晌缓缓颔首。
“那你把这张人皮换了不就是了，现在这皮失了灵气，不可能修补好。”
连歌沉默许久，哑着嗓子道：“我不能换，这是那个人的脸，有了这张脸，裴郎才会同我在一起。”
“你给他施术了？”柳舒忽而笑了起来，连歌面色有些难看，“难怪宁愿将自己的脸弄烂都不去换张皮，原来是将你那裴郎的心上人的面皮取来，假装这人与裴云你侬我侬。”
连歌沉默不语，柳舒自知不能说的太过，还需要连歌帮忙做事，便叹了口气，宽慰道：“我会同胡九郎说的，他应该会有办法来帮你。我要的东西你拿来了么？”
连歌闻言面色才稍稍好看了些，点了点头从怀中拿出一个红色的小丸子，往柳舒那儿推去。
“这是百花散，乃是用各种毒花所制，服下后一日内便会暴毙身亡，哪怕是神医，也只能诊出是急火攻心，气短而亡。”
柳舒拿过药丸，两指捻着笑的开心。连歌起身叮嘱了句莫忘了，柳舒毫不在意地挥挥手，连歌便化光消散。
夏星澜一下午的时间都在房中画符，权当是为了明日的拜月大典作准备，想来有了长青，他的符咒应当能发挥出更大的威力。
夏星澜勾画最后一笔，朱砂在黄符上晕开，夏星澜转了转有些酸痛的胳膊，画符时须得凝神静气，口颂法诀，才能画好符咒，但夏星澜依旧是废了不少纸张，一下午几乎才画出五道符。
其中一张为天雷引咒，此咒威力极大，多半是用来以备不时之需，而其他四张则是风，火，水，土。
“你还会画符呀？”涟漪不知何时窜了进来，眼巴巴地扒着桌子看着桌面上的符咒，说着便好奇地伸手去摸。
“别碰！”夏星澜来不及制止，猛地喊道，话音刚落，符咒焕发出一阵强光，将涟漪掀起撞向了身后的墙壁，涟漪一声尖叫，随即“扑通”一声，撞在墙上摔了下来。
夏星澜赶忙上前将涟漪搀扶起来，涟漪灰头土脸，眼眶发红，眼瞧着就要哭了。
夏星澜顿时手足无措，忙拿了一个手绢来细细地给涟漪擦净了小脸和小手。
眼泪都到了眼眶边，涟漪硬是忍住了，吸吸鼻子道：“你那符咒怎么无差别打人呢。”
夏星澜不住道歉：“我的错，我刚画好，还没来得及给他上咒禁呢。”
涟漪撅着小嘴大度地拍了拍夏星澜的肩，“我不怪你，下次注意。”
夏星澜哭笑不得地递了个糖给她，是今早小妖随早饭一起送来的。夏星澜本想着自己也吃不到，不料此刻却是派上了用场。
涟漪还是小孩心性，拿了糖果之后便又开心了起来，三下两除二地将糖纸去了，塞进嘴里鼓鼓囊囊地含糊不清道：“王后派我来通知一下你，晚上有个酒宴，就在万妖殿，你也一起去，到时候会有人来接你。”
“我还需要再准备一些符咒，恐怕……”夏星澜迟疑道。
涟漪拍拍手，“唔，这个酒宴是为青君大人接风洗尘的，你真的不去么？”
“去。”夏星澜毫不犹豫。
午后日光微醺，穿过窗框洒进屋内，细小的尘土在日光下浮动，窗外树影婆娑，窗内柳舒坐在桌边，正在挥笔写着什么。
忽而，门被轻轻扣响，门外人道：“柳道长？我能进来么？”
柳舒手腕一顿，侧目看向门口，施施然道：“进来吧。”
一名身着浅绿色长衫的公子缓步踏进房内，乌发如瀑，面庞秀丽，待看见柳舒后面上露出一抹笑意，柔声道：“柳道长叫我过来是有什么事么？”
柳舒哂然一笑起身，缓步走到那公子身旁，放缓了声音说：“近日我师尊的事……我实在脱不开身，故而没能去找你，你莫要介意。”
公子忙摇头，“没事，我一个人偶尔也会下山去看看。”
柳舒轻叹了口气，有些疲惫地揉了揉鼻梁，“这几日有些事实在是脱不开身，待到我处理好了之后，我带你下山去玩好么？”
公子稍愣，随即耳畔划过一抹霞红，小声道：“如果太麻烦柳道长…”
话音未落，便被柳舒打断，柳舒上前一步将那青衫公子逼至门前，一手轻抚他下颌，悄声道：“以后莫叫我柳道长了，太过生分。”
公子一时呼吸急促，整个脸都似晚霞般腾地一下红了起来，呼吸间尽是柳舒身上一股皂荚的气息，十分好闻。
柳舒却是不容置疑地将他下巴轻抬，凑近些许，呼吸交错，四目相对。
“我字云然，叫我云然。”
青衫公子红着脸点了点头，随即柳舒松开手，向后几步，似是有些困扰般说道：“我这里有一颗丹药，乃是宗主特意命我去寻的，不过我现在实在是过于疲乏，你能否替我将这枚丹药送去膳房？给一个叫做云婶的厨娘，交代她将此丹药融进参汤中，端去给宗主。”
青衫公子略一迟疑，柳舒见状轻咳两声，缓缓道：“你若是不愿意也没关系，我自己去一趟就行。”
“啊，不是。”公子忙道：“我愿意帮你的，你把丹药给我吧，我这就送去。”
“多谢你了。”柳舒唇角微扬，露出一个和煦的笑容。

第33章 新月酒
皓月当空，万妖殿灯火通明，丝竹声声。灯火照彻了夜空，几乎与月同辉。
在司徒岭的坚定要求下，姚珏不得已将万妖殿上下都挂起了红绸，映着红灯笼，更是喜庆地很。
司徒岭餍足地斜倚在中间的王座上，今日特意安排了两个副座，姚珏与青毓分坐两旁。座下乃是一条长桌，上摆各色菜式，所用的灵果灵酒皆是上品，平日不轻易拿来宴客，倒是第一次用在了这上面。
青毓面无表情地看着底下一干兴高采烈的小妖，忍不住对着司徒岭说道：“你有必要这么浮夸么？这红绸红灯笼，还以为是帝后大婚了呢。”
姚珏亦是一脸的不忍卒睹。
司徒岭倒是颠颠儿的十分开心，拨了个橘子往嘴里送去，两条长腿闲适地抖来抖去，身着黑金色王袍，袖口一圈绒毛，与姚珏的白金色王袍十分相称，想来也是特意选搭了。
“本王和姚姚成亲那天，可不止挂这些红绸红灯的，那得把整个妖界的树上都缠上红绸，每个小妖都写句贺语，本王要一个一个查阅。”
姚珏听不下去了，直接拿了一块雪花糕堵住了那滔滔不绝的嘴。
殿上众妖男子举杯畅饮，女子嬉笑间被起哄跳了起舞来，更有大胆者众目睽睽之下便揽着爱人亲吻，丝毫没有平日里的拘束。
青毓不喜这嘈杂的环境，但这夜宴的名头却是为他接风洗尘，况且司徒岭与姚珏还在，他总不能提前离场，便只能蹙着眉头盯着远处的夜空发呆，努力放空自己。
倏而，青毓眸光微颤，只见一道高大人影缓步自殿外走来。
夏星澜换了一身白衣，面如冠玉，气质卓绝。此刻他福至心灵般向王座上的青毓看去，在灯火的映照下，浅褐色的瞳孔愈发温柔。
不光青毓，待夏星澜来了后，殿内霎时安静了下来，众妖齐刷刷地看向那自门口缓步而来的男子。
司徒岭乐呵呵地摸着下巴，正打算看夏星澜的好戏，却忽而感到背脊一凉，姚珏轻咳一声。
司徒岭忙举起酒杯，朗声道：“今日大家尽情喝酒吃肉，明日可得打出十二分的精神来了。”
众妖嘻嘻哈哈地高声应下，场中气氛再次活络了起来。夏星澜自始至终目光从未离开过王座上的那道青色身影，却不上前，只是安静地站在门旁，半边身子隐入夜色中，宛如一个忠心耿耿的侍卫，召之即来挥之即去。
青毓神色淡淡地看了眼门口的那人，并未说些什么，只是侧头看向别处，似是故意不去看他般。
夏星澜忽而笑了起来，笑意浅淡。从前的青毓，也会在他说错话时使小性子，故意装作没看见他，将他晾在一旁，但晚上睡觉时却依然会抱着枕头往他怀里钻。
青毓似乎一直未变。
夏星澜不禁有些出神，回想起先前与青毓的点滴，心中便不由得有一丝抽痛。
大殿内欢笑声未歇，几乎要将这屋顶给掀飞了去，夏星澜仅仅是出神了片刻，再转头时，王座上已然不见青毓的踪影。
夏星澜顿时浑身一僵，赶忙快步走入殿内，不住转头四顾，却猛地在殿侧的一扇隐于阴影中的朱红小门旁看见了一抹王袍的痕迹。
夏星澜不知为何却是松了口气。青毓许是嫌殿内吵杂，孤身去了长廊上。
心系之人就在眼前，夏星澜却犹豫不前，双脚好似被钉在地面上一般，只能像根木头一样杵在原地。四周妖精们来来往往，欢声笑语，殿内烛火摇曳，轻幔微晃。但这一切的喧嚣都仿佛沾染不上那道清瘦的身影。
正当夏星澜望而却步之时，一名面容姣好的白衣少年却捧着一个酒壶，自大殿中一阵风似的跑向了青毓，途径夏星澜身旁时带起一阵轻微的香风。
花妖？夏星澜双眸微眯，本以为那少年定会被青毓赶回来，却不曾等了半晌亦不见他返旋，夏星澜侧头偷偷看去时，只见那少年正坐在青毓身前，面色赧然眸光潋滟，捧着那白玉酒壶不住给青毓倒酒。
青毓却并未表示出有什么不适，反倒是一杯接着一杯地仰头饮下。
皎洁月晖落在二人身上，浮起一层柔和光晕，十分养眼。
夏星澜登时感觉自己不太好了，脑袋一热便大步向前亦跟着走了出去。
甫一站定，青毓与那少年便齐齐地望了过来，少年面露好奇神色，青毓则是不咸不淡地瞥了他一眼，便继续饮起酒来。
夏星澜一时有些尴尬，但瞧见青毓那月色下精致的面容，自己又有些挪不开步子。便只能继续像根木头一样杵在原地。
青毓并未说些什么，反倒是那少年对夏星澜好像十分好奇，经常忍不住地转头看他，待青毓喝完酒将酒杯递过去时，那少年又赶忙转身继续倒酒。
动作间两人并未有什么交谈，这样一来倒显得是夏星澜想太多了。
“你想喝酒么？”那少年偷看了半晌，终是忍不出出声问道。
夏星澜从善如流回道：“对。”
那少年见状面上露出一抹笑容，挥手间袖口便飘散出几瓣桃花瓣，花瓣在空中旋转贴合成一个酒杯的模样。
夏星澜会意，伸手去拿那酒杯，指尖方触及到杯壁，花瓣便化作光点消散，随着晚风融入夜色中。
少年又替夏星澜倒了杯酒。酒壶只有巴掌大小，但却好似其中有倒不尽的美酒。
夏星澜啜了一口，酒香四溢，却并不辣喉，反倒是有股淡淡的花香，味道也偏甜口。但其中却似是加入了某种灵药，让人喝了之后通体轻快，仿若祛除了体内的浊物。
少年只需见他的神情，便会心一笑。“这酒味道不错吧？我尝试着加了一些月光草，正适合给青君洗尘。”
“你有心了。”青毓淡淡道。
“能给青君分忧，是我的荣幸，我也没有别的拿的出手的，也只会酿酿酒了。”少年有些腼腆地摸了摸鼻梁。
“这酒有名字么？”夏星澜问。
“还没有，今日酒刚出坛，我特意拿来给青君尝尝，陛下说让青君来赐名。”少年莞尔一笑。
“我不会取。”青毓开口道。
恰此时，天际一抹弯月如钩，已然挂上了树梢。
夜深了。
“叫新月吧。恰好今晚是初一，正是新月当空，青君初回妖界，亦是从新开始。”夏星澜仰头，遥遥地看着那道被薄云微掩的月亮，语带笑意。
青毓金色的双瞳在月色下宛若流光，仅是轻飘飘地向夏星澜一瞥，他便不由自主的有些紧张。
“青君意下如何呢？”夏星澜含笑问。
青毓起身将酒杯递还给了那少年，说：“随你。”
少年得了名字，自是欣喜不已，捧着酒壶草草地向青毓行了一礼便又钻回了大殿中，想来是去给其他人喝了。
长廊中又只剩下了他和青毓二人。
“我……”夏星澜话音未落，青毓便转身向前走去，“你若是能得了魁首，我自会将你召进殿来，其他歪心思不要想，姚珏能为你破例，我却不会。”
青毓揉了揉额角，面有疲色，转身不见了身影。
夏星澜无奈自嘲一笑，指腹摩挲着掌心微凉瓷杯，旋身回了大殿中。
殿内不知何时众妖都散了不少，此刻只余满桌的狼藉，杯盏倾倒，偶尔几个小妖喝的醉醺醺地东倒西歪倚在各处，都被同伴或搀或扶地离开了。
夏星澜进去时正巧与司徒岭错身，司徒岭脱了王袍，只着修身武袍，身材颀长，宽肩窄腰。怀中抱着面色酡红的姚珏，王袍则盖在他身上。
夏星澜躬身行了一礼，司徒岭亦格外大方地朝他点了点头，便继续横抱着姚珏大步离去。
夏星澜将手中的酒杯放在桌上，便回了自己的小院内。
明日便是拜月大典了，他须得养足精神。
剑宗，膳房。
林音端着一碗刚煮好的雪蛤汤，正准备给宗主送去。
她是初来剑宗的女弟子，却因着慧根不足，难以拜入门下，只能每日做些杂活，换取一些剑谱。
这样的弟子在剑宗中有很多，她是新来的，便理所应当地被他人推诿一些杂活。
近来宗主的身体是每况愈下了，本来一日一次的补汤近些天来却是连半夜都需再送一回。谁也不愿好梦被打搅，便又齐齐将这活儿推给了林音。
林音面上笑吟吟地接下，转过身却是将白眼翻到了天外。一边暗自唾骂着那群人，一边又加快步伐，得赶快将这雪蛤汤给宗主送去。
今日宗主门外却是并无弟子当值，林音按捺下心中的一丝疑惑，上前敲了敲房门：“宗主。”
门内无人回应。
林音有些困惑，又连着喊了几声，具无应答。
她可不想在深更半夜地在这里站上几个时辰，林音有些不耐烦地伸手去推门，双门间透出一丝光亮，并未上锁，却好像被什么东西给挡住了一般。
正巧此时一队巡夜弟子经过，林音忙上前寻求帮助，那队弟子闻言便又去喊了喊，依旧是无应答。
众人顿时心头一颤，面面相觑，露出一抹惊恐神色，忙不管三七二十一，便破门而入。
“啊——！！”
一声尖叫划破夜空，惊起山林中栖息的夜鸟，抖落下羽毛簌簌地飞向天空。
剑宗宗主双目圆瞪，已然气绝多时。

第34章 擂台
一大早，夏星澜便换了件黑色武袍，束了马尾，将一应事物都准备好后便出了院落。
夏星澜沿着一条小路出了万妖殿，拜月大典在凤山举行，凤山与万妖殿遥遥相对，乃是妖界第二大山。
夏星澜起时天光尚早，日头还未大亮，弯月依旧垂于天际。但万妖殿却早已是摩肩接踵，夏星澜遥遥看去一眼，便是黑压压的一片。
不过这与他并无关系，众妖须得先去万妖殿见过妖王等人，才能去凤山，武场便安排在凤山。昨日涟漪曾来告知他无需进殿参拜，想来也是姚珏的意思，免得让他尴尬。
夏星澜领了姚珏的好意，便打算先行去凤山等候。
夏星澜不会妖怪们的移形法术，只能靠自己的双腿走，不过好在凤山离的不算太远，加上涟漪给了他一个腰牌，可以使用妖界内的法阵，倒也是方便了不少。
日出山头，天际一片红霞，数只仙鹤齐齐划过天空掠向万妖殿。
此时，一道悠远而浑厚的钟声响起，众妖霎时安静下来，随即殿门大开，众妖觐见。
夏星澜转头遥遥地看了眼沐浴在金色日光中璀璨耀眼的万妖殿，随即转头踏上了下山的小路。
青毓应当也在殿内接受朝见。想起那清俊冷傲的身影，夏星澜嘴角便不自觉地扬起。看来这当王也不容易，每逢大节须得端端正正地坐在那里，青毓从前又有些懒惰，时常是能躺着就不坐着，现在却要规规矩矩一丝不苟坐在王椅上，不知会不会在心里翻白眼。
想到心上人，夏星澜的心情便有些雀跃，说实话，他对拿魁首一事并未抱太大希望，毕竟妖界中不乏一些道行高深的。
但这丝毫不阻碍他全力以赴，这是唯一一个可以堂堂正正待在他身边的机会。
夏星澜步伐轻快，一路上一只妖也未看到，想来都是去了万妖殿，故而法阵处亦是冷冷清清，这倒是省了他很多功夫。
法阵刻在一块巨石上，巨石身上的纹路微微发亮，身前便是一道冲天的白柱。夏星澜将腰牌取下往身前一送，霎时那光便一收，夏星澜走上前去，光柱便再次升起。
“去凤山。”
话音甫落，周遭平地风起，眼前景物速变，耳畔风声猎猎。
顷刻间，夏星澜再睁眼时便到了一个全然陌生的地方。眼前是一条直通山顶的大路，四周静悄悄惟余风动树叶沙沙声。
夏星澜徒步走了上去，山顶便是今日的武场。
武场共分八个擂台，最前方的依旧是三位王座，王座之处可以一目了然地看清擂台上的情形。
夏星澜刚抬脚欲上前，却猛地被一股力道又推了回来，如此反复几次皆是无法踏入武场。
面前空无一物，夏星澜思忖片刻，将腰牌递了上去，这次确实并未受阻，夏星澜尝试着向前几步，果然，畅行无阻。
看来这就是某种禁制了。
既然入了武场，他自然得先去查勘一下擂台。擂台倒是平平无奇，四周拿了一圈红绳围了出来，先离开擂台者输，一切点到为止。
夏星澜正欲随便选个擂台先上去试试，腰间却猛地一紧，好像有什么东西在扯着他往一个方向似的。夏星澜低头看去，只见那腰牌此刻微微发着亮光，漂浮在半空好像被一股力道往角落扯去。
“怎么了？”夏星澜眉头微蹙，却是放松了身子随着那腰牌走，果不其然，腰牌指引着他来到了最偏僻的一处擂台。
此处离王座着实有些远。倒是八场一起开始，青毓倒不一定会注意到这边。
这与他的想法大相径庭，他本想挑个王椅正前方的擂台，这样一来能在青毓眼前露面的机会也多了些，但现在……夏星澜有些哭笑不得。
这手笔不用说他也猜得出是谁做的。
而此时，那罪魁祸首正精神气爽地斜倚在王座上，左右两边依旧是身着王袍冕服的姚珏与青毓。
“天气真好。”司徒岭没头没尾地说了一句，姚珏奇怪地看了他一眼，点了点头。青毓则完全是放空状态，双眸出神地看着房梁上的莲灯。
幸好是五年一次，不然他肯定要再去一次人间，当妖王实在是好难。青毓一手支着下巴，心道。
好不容易等到妖怪们一批又一批地觐见完，司徒岭终于起身，一抖袖袍变幻出一株千月草，随即朗声宣布大典开始。顿时众妖欢呼不已，齐齐化光飞向凤山。
待到众妖离开，司徒岭才起身，舒展四肢伸了个懒腰，一手拉着姚珏便欲离开，但青毓却始终坐在王座上一动不动。
“青毓？”姚珏关切道。
青毓缓缓收回目光，看了眼姚珏，红唇微动应了一声，“你们先去吧，我随后跟上。”
他的腿有些麻。
姚珏还想说些什么，司徒岭倒是心大地一搂姚珏的腰，连抱带拖地将人哄走了。
青毓揉了揉酸痛的腿，扶着椅把缓缓起身。活动了一番后才前往凤山。
不过等他到时，八个擂台已然有半数的到齐开始比赛了。擂台旁围了不少旁观的小妖，个个激动不已，助阵声几乎掀翻了天。
青毓草草一扫，没看到那人。
司徒岭依旧是一幅吊儿郎当的模样，姚珏坐在他身旁，漫不经心地拿着一个橘子剥皮，一旁的司徒岭瞧着姚珏手上那饱满的橘肉双眼发直，就等着美人给他喂到嘴里。
青毓一到，姚珏有些飘忽的眼神顿时落在他身上，好像心中落了块大石一般松了口气，面上露出一抹笑意，司徒岭晃了晃姚珏的衣袖，示意要吃橘子了，姚珏看不看，下意识地便抬手往司徒岭嘴里一塞。
“来了。”姚珏松了口气，侧头轻飘飘地看了眼站在一旁的涟漪，涟漪立刻转身跑进了人群中。
青毓旋身落座，轻声应了，随即侧头看去，却面色一僵。
姚珏被看的有些惴惴，忙低头看了自己的王袍，见并无异样才放下心来，但见青毓却是身子轻颤一幅憋笑的模样，姚珏有些困惑地看向司徒岭，立刻面颊通红，忙侧过身一手捧着司徒岭的面颊，一手去拿他嘴里的橘子皮。
青毓轻咳一声，转头不去看那二人，肩膀却依旧止不住地发颤。
司徒岭满嘴的橘子清苦味，直让姚珏又亲手喂了好几瓣糖橘才满意。
就在此时，场外最外延忽而爆发出一阵喝彩声，三人不由得齐齐侧头看去。
只见一群又一群乌压压的小妖团团围住了那最外沿的一个擂台，观战人数几乎是其他擂台的几倍。从王椅处看去，清晰可辨一道潇洒背影，负手而立，一手执长青剑，而他对面则是一名面容姣好的红裙女子，身披绫罗，素手轻扬间便飘洒出几片花瓣。
司徒岭眉梢一扬，若有所思地看了眼姚珏。
青毓待看清那道黑色背影时便浑身一震，下意识地身子前倾，似是想看得更清楚一些，待司徒岭轻咳一声，便又装作若无其事一般向后倚去，欲盖弥彰地侧开眼神看向别处。
“想看就看吧，眼睛都快黏上去了。”司徒岭哼哼。
青毓这才有些尴尬地清了清嗓，双眼随意往夏星澜那处一瞥，挪开，又一瞥，再挪开，如此往复。
夏星澜背对王椅，看不到青毓的神情，但方才涟漪突然跑过来顺道带了一群小妖来起哄，着实让他有些措手不及。
但也只是一瞬，这场擂台赛中，他的对手不容小觑，虽是女子，但修为绝对不低，方才动身跃上擂台时，他便隐隐闻到一股子的花香，心下了然这必然是花妖了。
花妖擅长幻术，因花香无孔不入，越是修为高深的花妖越是能在不经意间将人拖入幻境中，他须得打起精神来。
夏星澜神色一凛，掌中长剑呼应般地随之轻颤，剑身发出轻微嗡鸣声。
那女子巧笑一声，藕臂轻展，透明绫罗绸纱便轻飘飘地散开。
“夏星澜。”
“轻桓。”女子掩唇轻笑。
话音甫落，擂台四周霎时升起一道圆形护障将两人拢在其中，与四周的小妖们隔绝开来。
夏星澜凝神静气，看着面前那女子，女子轻笑一声，双臂一抖，霎时披帛如有生命一般伸长数尺向他袭去！
夏星澜不慌不忙，挽了个剑花，随即剑影纷飞同时间击向那轻纱，轻纱却是在空中一个急转，险险避开几道剑气，一左一右便要缠上夏星澜的两边手腕！
夏星澜一柄剑挥的密不透风，轻纱甫一靠近他的手腕，便被剑锋搅碎，撕裂成碎片落在地上，右边虽失，左边轻纱却是死死地交缠住了夏星澜的手腕。
女子轻哼一声，弃了那半边断裂的披帛，两手缠住轻纱，启唇吐息，便是数道红芒沿着披帛一路向夏星澜蔓延开去。
青毓扶着王椅的手一紧，竟是被生生扣出了三个指印。
“轻桓这是要速战速决啊！”一人道。
“嗳是呀，这一上来就用了百花幻境。”旁边不断有人附和着说。
“轻桓上次可是离前八强就差一点点呀，这回可不得全力以赴么？”
“莫吵了，你看！”
场外喧哗声高，擂台内却是丝毫不闻旁人交谈，仿若两个世界。
夏星澜气沉丹田，一脚后移，重心向后，反手挥臂将轻纱往手上又绕了几圈，随即沉声一喝，一道劲风扫出，夏星澜脚下显出太极阴阳图，顿时将左臂上的那轻纱崩裂成粉末！
女子一个不稳，被那股劲风带地不断向后倒去，连退了数步，腰身将将蹭到红线，顿时眼神一凛，柔软身子翻旋，莲步轻移，以一个极为优美且惊叹的姿态翩然落地，顿时赢得台下一些男妖的喝彩。
夏星澜收步长出一口气，重新反手将剑负在身后，朝着那女子略一颔首，端的是潇洒无比，又引得台下一干女妖们齐齐爆发出另一阵尖叫，直将之前的喝彩给压了下去。
女子笑意不再，一张俏脸严肃无比，先前她是轻敌，现在却不得不重新审视这新人了。
夏星澜依旧是那副不慌不忙的模样，女子冷哼一声，双袖翻飞，顿时倾斜出漫天花雨，花瓣愈来愈多，直将整个护障都密密地掩盖了起来，场外只能看见这擂台中猛然爆出漫天的花瓣，将场中的二人掩住，却是难以透过护障看清里面境如何。
“镜子给我。”青毓蓦然出声，向着司徒岭伸出一手。
司徒岭一愣，“你想做什么？”
青毓不答，只是伸长了脖子往夏星澜处看，却是什么也看不见，一时心中顿生烦躁之感。
姚珏见状直接伸手往司徒岭怀中摸去，司徒岭还未反应过来，姚珏便将镜子递给了青毓，二人一递一拿，配合地极好，徒留司徒岭一人坐着发愣。
青毓随口捻决，抬手一挥，顿时镜中显出场景来——
夏星澜岿然不动站在原地，置身一座金碧辉煌的宫殿正中，四周丝竹声声，云雾缥缈，直似仙境，而他的身旁，则围了数名绝色姿容的女子，身披薄纱几乎堪称衣不蔽体，身材一览无余。
此刻那几名女子正巧笑倩兮，不断拿手撩拨着夏星澜，更有甚者竟是不断往他怀中钻去！

第35章 横生枝节
青毓顿时眉头一皱，将镜子往司徒岭身上一扔，坐了下来继续看别的场次，但心里总觉得哪儿哪儿都不舒服，就连看其他擂台的比武也觉得索然无味。
司徒岭慢吞吞道：“不看了？那我就……”
“拿来。”青毓一伸手，却是不看他。明摆着自己也觉得别扭，司徒岭却是悄悄地想往衣袖里藏，却被姚珏眼疾手快地拦了下来，直接丢给青毓。
司徒岭霎时拿一种极为受伤的目光看向姚珏，一幅连你也背叛了我的模样。
不过这楚楚可怜的表情与他高大的身材着实不符，丝毫不能令姚珏心软。
青毓深吸口气，努力压制住自己有些焦躁的心情，再度往镜子内注入灵力。
镜门场景再变，青毓只是轻轻一瞥霎时便怔楞住。
方才那云雾缭绕的仙境此刻荡然无存，取而代之的是一片血海炼狱！
夏星澜此刻不再闭眼入定，一手拽着那女子的头发，周遭一片血海，夏星澜站在中央，血海没过膝盖，天地间一片赤红颜色，仅仅是这般看着，青毓便恍若能感知到那股腥风扑面而来。
先前那些貌美女子此刻尽皆化作炼狱修罗，面容扭曲可怖，指甲尖细且末端呈现黑红色，锋利无比。
那些女子几乎看不出原本的姿容，在这血海中，倒是更像一个彻头彻尾的怪物。
被夏星澜一手抓着的女子正满面惊恐，大张着嘴似乎是在尖叫，却因着上下颌开合过于大而显得十分阴森可怖。
夏星澜丝毫不惧，右手执剑环顾一圈那些怪物，随即长剑高举，银光一闪后那女子便头身分离，夏星澜左手一松，头颅便滚落在地，瞬息之间，那女子便化作光尘消散。
而血海，却好似稍浅了一些。
四周怪物猛然仰天长啸，似是不再有所顾虑，齐齐飞身扑向夏星澜！
青毓放下掌中镜，面色稍松。
此局，夏星澜赢了。
青毓侧头看去，只见那擂台中的花瓣似是驱散不少，隐约可见其中那花妖的身影，似是还在苦苦支撑。
夏星澜方才手中所擒的女子便是阵眼，只消破了阵眼，那么其他的怪物便失去了从血海中再生的能力，夏星澜破开幻境也只是迟早的事罢了。
想到这里，青毓心头稍定，反手将镜子扔给了司徒岭，自己重新倚回了王座上。
果不其然，不多时那擂台处便猛然爆出一声巨响，花瓣纷飞化作光点消散。
夏星澜神色如常站在擂台中央，而那女子则是面色苍白，后退了数步才将将稳住身形。
胜负已分。
台下寂静无声，众妖面面相觑，显然是没料到花妖竟然第一轮就败了下来！
女子面色苍白，显然也是难以接受，双眸无意间一瞥夏星澜那长剑，顿时难以置信地惊呼出声，
“你！你怎么会有……”
夏星澜不语，只是一拱手，淡淡道了句：“承让了”语毕便转身。
花妖面色难看，死死地盯着夏星澜的背影，场下众妖窃窃私语，无一例外地都将目光投向了她，花妖登时怒不可遏，直觉得面上无光，一个掠身化作虚影，便再度袭向夏星澜！
夏星澜早有准备，袖口落下一道黄符，头也不回，直接两指挟着符咒往后一按。
那花妖化作的长剑离夏星澜的脊背仅有寸余！剑尖还未触及他的衣衫，擂台中便忽而刮起一阵狂风！
花妖连惊呼都未来得及出口，便被狂风卷着抛到了半空，随即被稳稳送出了擂台。
夏星澜掌中的符咒登时化作齑粉。
气息霎时一凝，数息后，观战的众妖猛地爆出一阵喝彩声，声音之大直将王座上的那三人的目光给吸引了来。
夏星澜无意赢得太多目光，本打算直接下场走，却在旋身间无意撞进了一双金色如琥珀般的瞳孔中。
那双眸子中隐隐含着一丝笑意，却在与他对视的刹那间消失无踪，快到几乎让夏星澜以为这是一个幻觉。
青毓与他遥遥相视，夏星澜只感到自己恍若那严冬过后枝头初绽的那一抹青绿，被春风轻柔地拂开了嫩叶，浑身上下无一处不舒坦。
可惜青毓只是淡淡地瞥了他一眼，便侧开了头。
但这惊鸿一瞥却也足以让他开心上许久。
夏星澜下场时步履如飞，快步向着王座那儿走去，却在半路被几名女妖拦了下来，纷纷要与他聊聊天，谈谈风花雪月。
他这一停，顿时又吸引了不少其他的妖怪，有的是被他的佩剑给引来，说什么都要和他交朋友，直让他有些吃不消这妖族的“热情”了。
仅仅片刻，他便被堵在中间，被一干妖怪们簇拥着往场外走去。离王座越来越远。
夏星澜今日上午只有一场比试，接下来的擂台便是下午了。故而夏星澜也难以用其他借口逃跑，只能被团团围住，实在是哭笑不得，好在不久之后，涟漪便将他带出了人群，众妖见涟漪是妖后身边的侍女，都不敢放肆，只能眼巴巴地看着夏星澜被带走。
“你就在这儿歇息歇息吧，今天上午表现不错呐！再接再厉！”涟漪踮起脚尖拍了拍夏星澜的肩膀，一幅我很赏识你的表情。
凤山后山有一处别院，乃是建造出来为一些大妖们休憩用的，夏星澜沾了光，得以分得一间房。
不过他在进门时，偶然瞥见司徒岭正与一名陌生男子站在亭子处交谈，那男子一双眼眸似鹰隼般锐利，夏星澜甫一出现便被他给盯上了，随后司徒岭又侧头看了眼他，拍了拍那男子的肩，那男子才收回目光。
夏星澜虽有些摸不着头脑，但不用想也该是妖族内部的事，便也不去多管，自顾自地进了房内打算先小憩一下。
涟漪将夏星澜安顿好之后便重新来到武场，挨挨蹭蹭地挪到姚珏身边道：“他真的会赢？”
姚珏似笑非笑地看了她一眼，并不正面回答，反问道：“你又想着去押一把？”
涟漪嘿嘿笑了两声，伸出拇指食指搓了搓，笑道：“多多益善，况且您应该都安排好了吧？”
“我可没安排，你莫要胡说。”姚珏笑道。
二人心照不宣地笑了起来，各自眼中俱是势在必得。
涟漪得了首肯，正要转身跑时，青毓忽而开口叫住了她：
“你要去押谁。”
拜月大典既是武斗，那自然会有押黑马的事情，且自从乌禾以他族身份夺得魁首之后，更是掀起了各路小妖纷纷押注的事情。
涟漪便是打算去押一注。经过方才夏星澜的那一场比斗，想来现在押他的人该多了起来，她须得尽快抢占一下份额。
涟漪见是青毓发话了，心下不自觉一抖，侧头瞥了眼姚珏，一时有些犹豫，姚珏一手握拳凑唇边轻咳一声。
青毓恍若不觉，直接说：“想去押夏星澜？”
涟漪点了点头。
青毓唔了一声，从怀中拿出一颗蓝色宝石递了过去，“帮我也押一下。”
涟漪愣愣地接过宝石，询问似地看向姚珏，姚珏亦是有些意外，
“押夏星澜……输还是……”涟漪喏喏道，她听闻青君似乎对这个夏星澜的态度很复杂，一时有些难以捉摸。
青毓被问及似是有些尴尬，冷声道：“赢。”
姚珏扑哧一声笑了出来，青毓的面色更是冷硬，只是耳廓有些微微发红，在日光的照耀下更显粉嫩。
涟漪得了指示连忙快步跑了出去下注。
武场擂台依旧是如火如荼地进行着，只是青毓明显地有些心不在焉，大多数都是懒懒地扫视一圈，便开始望着远处发呆。
姚珏看在眼里却不点破，直到下午，夏星澜再度出现，青毓才稍稍坐直了身子，却依旧是一幅绷地死紧，冷傲的表情。
过了会儿司徒岭才姗姗来迟，嘴角挂着一抹笑，在姚珏看来却是觉得却是颇有些不安好心的模样。
不过眼看着那方夏星澜又轻轻松松地赢下一场，姚珏才松了口气，继而又有些怀疑地看着司徒岭。
照安排来看，今日夏星澜便没有比赛了，明日再给他安排一两个名次稍低的对手，以确保他可以进入最后四强，再借由其他的大妖之手筛选掉一些劲敌，这样也能确保夏星澜不会耗费过多体力，更有精力在最后一战中全力以赴。
况且，姚珏事先看了遍名单，这次大典中的佼佼者不算太多，按照夏星澜的实力，未必不能赢。
姚珏摸着下巴沉思片刻。
那方夏星澜正准备下场离开，却忽而被叫住了。
“你是夏星澜？”来人道。
夏星澜点了点头。
“今**加赛一场，原定下一场的人今日未到，便先由你顶上，去吧，三号擂台。”来人随手塞过来一块通体漆黑的木牌，便又急寥寥地跑没影了。
夏星澜原地怔愣片刻，稍后反应过来便摇摇头，拿着这木牌往擂台处走去。
早晚都是要打的，今日和明日似乎并没有太大区别。
夏星澜跃上擂台，早已有人站在上面。那人上身赤-裸，露出健硕腹肌，肩宽腰细，下-身穿着黑色武裤，笔挺的双腿宛若野兽般充满爆发力。
这人正是之前在亭中与司徒岭交谈的人！
夏星澜敏锐地感知到此人道行高深，心下不敢轻敌，调动了全身的肌肉绷紧，蓄势待发。
三号擂台正对王座，几乎是一目了然的位置。姚珏甫一看到夏星澜上场，登时明白了什么，猛地转头看向一旁兴致盎然的司徒岭，司徒岭察觉到姚珏的目光，更是欠揍地冲他笑了笑，姚珏只觉得自己额头青筋暴突，跳个不停，心中顿生一股无名火，猛地抬腿踩向司徒岭的黑靴，恶狠狠地碾了一脚。
司徒岭笑意一僵，但瞧见姚珏这怒气冲冲的模样只好强忍着不收回脚。
自打夏星澜上台，青毓便不由自主地目光始终盯着他。而他这场的对手——乃是霍翎。
霍翎是司徒岭的暗卫，经常外出查勘，鲜少待在万妖殿，其为人沉默寡言，却十分忠心，武功更是深不可测，虽说不是青毓的对手，但过上几十招总是没问题的。
他何时报名了拜月大典？
青毓有些困惑地看向一旁的姚珏与司徒岭，只见姚珏不知为何是一幅忿忿的模样，而司徒岭则是一脸复杂地看着姚珏，却并不似先前那般哄人，两人之间似是在闹别扭……
青毓觉得十分奇怪，但不知全貌便不置喙，收回目光转向擂台。
霍翎负手而立，纷扬长发无风自动，刚毅面容沉着冷静。
气势上，夏星澜与霍翎二人势均力敌。
但如果霍翎当真参与了擂台大比，那么……
夏星澜必输无疑。

第36章 饮败
夏星澜凝神静气，定定地打量着对面这人。霍翎亦是蓄势待发。二人对峙间台下又吸引了不少小妖，俱是热火朝天地讨论着什么。
护障内隔绝了场外声音，故而夏星澜听不见众人的议论，但在场外的青毓等人却是听得一清二楚。
“我才刚押了十颗灵珠啊！”
“怎么和霍翎打了呀！”一妖闷声闷气道。
“幸好我没押。”
“加油啊！”其中一道女声格外突兀，青毓侧头看去，只见涟漪正扒拉着擂台一双小手挥地生风，扯着嗓子加油打气，不用想青毓也知道，这丫头只是想拿回自己的灵珠，估计现在心里正七上八下着呢。
对青毓而言，他给涟漪的那颗宝石只不过是九牛一毛，输了就输了，他是毫不心疼的。
但……不知为何，他心中竟是隐隐地希望那个姓夏的能赢。
他到底是怎么了？青毓有些困惑，不禁陷入沉思。那个姓夏的小妖看起来也没什么特殊的，难道仅仅是因为他是姚珏的亲族，所以自己才会格外关注他？
青毓心里清楚，他并不喜欢夏星澜，故而这莫名其妙的关心就显得极为怪异，每当他看见那人的身影时，心中便不自觉地涌起一股熟悉感，好似二人早就认识一般。
许是这莫名其妙的熟悉感才让他过于关注那人。
青毓一手支着下颌，撑着椅把，目光投向擂台上的二人。
此刻场中二人交战正酣，你来我往间皆是拳脚相交，霍翎虽修为高深，但最擅长的乃是拳脚功夫，且力气极大，一旦近身极难甩脱。
夏星澜虽不如霍翎力道之强，但自幼习武时下的苦功夫亦不少，且霍翎一招一式间刚猛有余，灵动不足，夏星澜借力巧施，竟也能与之转圜数十招。
但初期二人尚可势均力敌，待到后期夏星澜便有些左支右绌，明显开始渐落下风。
涟漪一张小脸憋地通红，挥舞着手大声给夏星澜叫喊助阵，身旁的小妖被涟漪的高声叫喊吓得频频侧目。
夏星澜额头薄汗渐起，虽能勉力招架住霍翎的攻击，但自己也显然速度慢了下来。霍翎却依旧出招沉稳，只是渐渐地只攻不防，如此一来，夏星澜便难以见势进攻。
霍翎是司徒岭的部下，他上场的那一刻起姚珏心中便明白了什么，只觉得自己的安排被司徒岭给搅乱，兀自在一旁气呼呼，司徒岭几次三番想摸摸姚珏的手都被避开了。
这有什么好生气的。司徒岭一时有些莫名其妙，姚珏若是真的那么想让夏星澜留下来，又何须一定要经过擂台大比。
自己这正儿八经的妖界之主就坐在这儿，姚珏届时吹两句枕边风自己不就松口允许夏星澜留在妖界了么，现在倒弄得自己像是那个棒打鸳鸯的大棍了。
司徒岭越想越生气，生气中还夹杂着委屈，只觉得自己看那夏星澜更不顺眼了。
此刻妖界那英明神武的妖王荡然无存。司徒岭一想到姚珏近日来连连因为那姓夏的小子对自己冷脸，心中就十分不爽，像个孩子一般赌气，心道：你不理本王，本王也不理你。
青毓丝毫不知仅在这短短的时间内，司徒岭内心竟然已然百转千回了。他虽强迫自己不去太关注夏星澜，但目光总是不经意地往哪儿瞥去。
现下，夏星澜体力不支，已然唤出长青，与霍翎兵器交锋了。霍翎的兵器乃是两幅极为锋利的钢爪，配合着霍翎神出鬼没迅捷如风的速度，更显可怖。
夏星澜一柄软剑使得密不透风，接连唤出火咒与水咒，却皆被霍翎避开。几度欺身而上，幸好长青剑身极为柔韧，数次险险挡住那泛着冷冽寒光的钢爪。
青毓只是看了一会儿，心下便知输赢。
霍翎到底是司徒岭的侍卫，夏星澜一身功夫虽也不差，但总归是逊色几分，不过……假以时日再行比斗，战况又会是另一番模样。
可惜的是，夏星澜此局已无胜算。
青毓长出了一口气，勉强压下心底的一抹失落，向后仰去。
夏星澜不住疾喘，在霍翎密不透风的攻击之下，他显然难以再招架下去，夏星澜看着霍翎，眼中闪过一丝犹豫，忽而眼前寒光一闪，随即耳畔传来利刃破空声，那钢爪与夏星澜的脖颈相差毫厘！
顷刻间，空气好似随之一凝。钢爪错身后在夏星澜的脖颈处划下一道血线。
这一击，霍翎本可刺穿他的喉咙。
回过神，霍翎站在擂台的另一端，夏星澜手臂垂了下来，长青剑恍若也随之变得黯淡无光。
台下众人鸦雀无声。齐齐地看向擂台中站定的二人。
胜负已分。
夏星澜双眸中闪过一丝慌乱，执剑的手轻轻发抖，耳畔惟余细微风声。
周遭的一切都仿佛与他无关，夏星澜站在台上，侧头看向王座上的那抹青色身影，眼中一片茫然。
青毓这回却并未避开他的目光，两人静静对视片刻，夏星澜忽而唇角一扬，露出一个俊朗的笑容，一如他从前温柔地注视着玉沁般。
青毓只觉得心口一窒，心底仿佛有一道声音叫嚣着将夏星澜留下，把他留在妖界。那道声音愈来愈大，震耳发聩，最后近乎带着些许的歇斯底里。
但青毓只是动作极为缓慢地避开了夏星澜的目光。
夏星澜似乎早已接受了事实，他自上山的那一刻起，便知道自己此行大多是成不了的，但这些日子来能再看到青毓，得知他安好，自己心中便已经满足大半。
夏星澜深深地看了眼青毓，似是要将青毓的面容刻在自己心头一般，青毓只是侧头避开了他的目光。
两人皆不发一语。
“我输了。”夏星澜收回目光，对着霍翎一拱手，淡然说道，随即转身跃下擂台，身影消失在众妖间。
胜负既分，比武自然如火如荼地继续进行。丝毫未有人注意到夏星澜，对他们而言，只不过是一个身手较好的小妖，不幸在前几轮便遇到了劲敌，惜败罢了，大不了下回重头来过。
姚珏起身离开了王座，司徒岭强忍着不去喊他，自顾自地看着眼前的武斗，却觉得索然无味，心中百爪挠心，无比烦躁地在王座上动来动去。
少顷，司徒岭终是憋不住了，对着青毓闷声闷气道：“我再把他找回来重新赛一次？”
青毓神情复杂，目光无神地看着远处，并未听到司徒岭说了什么，直至司徒岭又重复了两三遍，青毓才大梦初醒，懵然道：“啊？”
“我说。”司徒岭憋着一股气，“再把他叫回来重新比一次。”
青毓一时沉默，他知道司徒岭这句话什么意思，等于说是想再给夏星澜一个机会，青毓沉吟许久，缓缓摇头道：
“不了，规矩就是规矩，今日为一人破例，他日便难以服众，拜月大典不同于一般的比武，规矩不可随意更改，继续吧。”
司徒岭“嗯”了一声，不再说话，只是每每侧头看到一旁空出来的王座时，总是觉得心头闷得难受。
本来都定好了，他和姚珏将于今年冬雪之季成亲，现在搞了这么一出幺蛾子，别回头一生气把自己的媳妇儿给丢了，那才真是得不偿失。
整一个下午，司徒岭都这样憋着一股闷气意兴阑珊地看着擂台，而姚珏却迟迟未回，而一同消失，不知去了何处的，还有夏星澜。
直至月上中天，夜幕降临。
白日里激烈的武斗落幕，月宴开始了。
白日里的擂台此刻尽皆化作一张张长桌，上面摆放着各色菜式，瓜果点心，其丰富程度丝毫不亚于先前在万妖殿中摆的接风宴。
凤山四处都点起了明灯，自山巅至山脚，远远看去恰似群星自天际垂落下了凡间。
众妖一扫白日里的争锋相对，此刻都三三两两地聚集在一起，或是大声嚷嚷喝着酒，或是三五对爱侣黏在一处说着悄悄话，更有胆大的女妖直接衣着暴露地跳起舞来，惹得整座凤山都此起彼伏地洋溢着欢闹声。
夏星澜坐在山门处的石头上，一手拿着一个酒壶仰头喝着，动作间酒水浸湿了他的衣衫。身前便是下山的小路，路旁只有几座稀疏的小灯，更多的是草丛间忽明忽暗的萤火。
夏星澜孤身一人沐浴着月光，不远处便是喧闹的人群，这一切都与他无关。
四周虫鸣不断，夜风微凉，夏星澜长出一口气，向后倚在灯柱上，转头便能看见主场上的宴会，青毓，司徒岭和姚珏三人正同众妖谈话，推杯换盏间亦是不断涌起笑声，无一人记得他。
所有的一切都似乎能找到自己的位置，唯有他，与这一切都显得格格不入。
或许，人间才是他的归宿？夏星澜双眼微眯，仰头看向漫天的繁星。
不知道师尊现在怎么样了，这次回山，带一些滋补之物给他老人家吧。
夏星澜再次转头，看向人群中的青毓，青毓换了身白衣，外罩轻纱，动作间更是宛若天上的谪仙人，那双似是容纳着万年冰雪的双眸此刻稍稍含着醉意，在莹黄的灯光下平添几分温柔。
倒没有那么高高在上了，当一个仙人沾染上红尘，不知能否全身而退？
夏星澜笑了起来，起身晃了晃酒壶，饮下最后一滴酒，随即将酒壶放在灯下。半边身子笼罩在夜色中，嘴唇开合，无声地对远处的青毓说了句什么，随即摇摇晃晃地踏上小路，下山去了。
青毓看着掌中的酒杯，忽而仰头看向一旁的阴影处。
那里空无一人，唯有一个酒壶静静躺在那。

第37章 魔种
宴罢，凤山烛火渐息，众妖喝地歪歪倒倒互相搀扶着回了自己的府邸去，明日还有一轮比试，他们须得养精蓄锐才好。
司徒岭显然是心情不好，后半夜便自顾自地大马金刀地坐在王座上喝着闷酒，此刻烂醉如泥。
青毓面颊泛红，酒意不深，此刻颇有些头疼地看着那自说自话的司徒岭。
“姚姚……嗝”
青毓侧头看了眼姚珏。姚珏无奈扶额，他酒量极好，加上今晚有意控制，喝的不多，此刻倒是三人中最清醒的一个。
夜风轻拂，撩起青毓额边青丝，微醺的俊逸的面容在月色下平添一分艳色。可惜无人欣赏。
“他交给你了，我先回了。”青毓轻抬下颌指向一旁烂醉如泥的司徒岭。
姚珏欣然颔首，温声道：“你去吧。”
青毓“嗯”了一声，侧头看向山路旁的夜灯，那酒壶依旧静静地躺在地上，青毓有些出神，随后几不可查地轻叹一声，化作光尘消散。
姚珏站在一旁看着司徒岭许久，司徒岭呢喃片刻，打起了鼾。
姚珏摇摇头，无奈地伸手将他怀中的酒壶抽出来扔一旁，抬起一臂架在脖颈上，将人半抱半拖地带回了寝殿中。
万妖殿，采晴阁。
阁内灯火昏暗，烛光摇曳，四下寂静无声惟余声声细弱的虫鸣。
青毓脱了繁重的华服，只着一身素白长袍，斜倚在床上，赤-裸足尖轻点地面，冰凉的触感刺-激着他的大脑，全无睡意。
白日里的那一场比斗似乎还在眼前，夏星澜输的那一刻，他自己也说不出来心中是个什么滋味，或许是凡尘一遭让他的心性动摇了，竟然会为一个素未蒙面的小妖而担忧。
但，夏星澜给他的感觉却全然不似一个初识的小妖，而更多地让他心绪不宁，没见到夏星澜时，他偶尔会想起那道身影，但也仅限于想想罢了。但若是见到了，却又觉得没什么好说的。
我这是怎么了？青毓困惑地仰起头，看向殿外的夜空。
“君上，醒酒汤好了。”一名侍女捧着醒酒汤，恭恭敬敬地献了上来。青毓收回思绪，看了眼冒着热气的汤，起身走到桌边小口小口地喝了起来。
侍女站在他身后的阴影中，一言不发。
青毓忽而停下手中动作，迟疑道：“东边院子里的那人……”
那姓夏的小妖去了何处？怎的好像一晚上没见他。
侍女仰起头，“君上是有事吩咐么？”
“罢了。”青毓摇摇头，重新将已然有些放凉的汤喝完，递给了侍女，“没什么，下去吧。”
侍女应声而退，偌大的宫殿中再次剩下青毓一人。
倏而，“噼啪”一声，烛芯爆开。
青毓回过神，起身挥袖，熄灭了烛火，回了榻上。
也许他是走了。
与此同时，朱雀山下一间废弃多年的破庙中。夏星澜将几张桌子拼凑了起来，随意抹了几下，打算先凑合一晚。月光透过破旧的窗棂洒在他的身上，白日里耗费体力过多，按理说是该疲乏不堪的，而他此刻却全无睡意。
夏星澜两手枕在脑后，嘴中叼着一颗稻草，浓眉紧锁，从他的角度恰好能从窗口看见那抹弯月。
他想了许久，还是不打算放弃。但拜月大典一输，下届便是要五年后，他等不及，只能另寻他法再找机会与青毓接触。
但……妖界的青君，又是如何能让一个不起眼的小妖随意得见？况且他还不是妖界中人。
夏星澜思来想去许久，只能先用个笨方法，过些日子去买个离朱雀山近的小屋，最好是山中附近猎户的，之后也方便他进出妖界。
他的腰牌还在，应当是还能再度进入妖界的，况且就算一时半会进不去，也可以先和附近的小妖打好关系，方便随时掌握青毓的消息。
但这就代表了他须得在这久住了。在这之前，还是得先回一趟剑宗，去和师尊道一声，免得他老人家不放心。
夏星澜悠悠出了口气，翻来覆去始终睡不着，索性起身坐到了门边，一条长腿迈在门外，仰着头，乘着夜风，眸子中倒映出漫天星辰。
清冷的月色笼罩住两个无眠的人。
倏而，草丛间传出异响，夏星澜一顿，浑身肌肉紧绷，凝眸看向那黑黝黝的草丛。
草丛中不断传出沙沙声，夏星澜缓缓起身，抽出长青剑，神色略微有些紧张。
朱雀山还是妖族地盘，现下因着拜月大典的缘故，五湖四海的妖们大多会见于此，且他现在形单影只，遇到什么都不奇怪。
“出来吧。”夏星澜沉声喝道。
一只毛茸茸的兔耳忽的自草丛间竖起，抖了抖，随即一道白色影子猛地跃出草丛跳到夏星澜身前。
夏星澜一愣，见只是一只普通的兔子，便无奈地摇了摇头，收回剑转身欲回庙中。
“等一下。”一道细细的声音响起，十分突兀。
夏星澜步子一顿，转头看向那只兔子，眉梢微扬。
兔子往前跳了几下，前腿立起蹲坐在地上，仰头看着夏星澜道：“你是夏星澜么？”
那兔子长相实在过于可爱，夏星澜一时难以起防备之心，闻言只是点了点头。
兔子见状旋身便跃入草丛中，随即草丛簌簌一阵乱抖，兔子屁-股朝外，一点点向外挪，嘴中似乎还叼着什么。
夏星澜却不上前，只是等那兔妖一点一点地将东西搬过来，这才看清那是一封信与一根微微散发着光亮的红线。
兔妖抬起前爪摸了摸耳朵，“这个是王后让我来给你的，要我看着你读完它。”语毕屁-股一坐，便这样直勾勾地盯着夏星澜。
夏星澜有些忍俊不禁，但听闻是姚珏送来的信，也并未过多犹豫，俯身拿起了信封并那根红线。
红线稍一触及掌心便消失无踪，夏星澜微怔，伸手去探，却并未摸到什么东西，看样子是真的不见了。
夏星澜有些困惑，不知道姚珏此举何意，但想来总不会加害于他，否则当初也无需将他带上山去。
兔妖见夏星澜乖乖地看起信，心中松了一大口气，天知道它还是个连化形都困难的小妖，为什么会被王后委以重任，实在是让它既激动又不安。
夏星澜一目十行地读完信，面色逐渐沉重起来，满眼皆是不可置信。
姚珏身披赤红广袖外衫，银线绣着荷花纹样，走动间衣袂翻飞飘然若仙。
寝殿内灯火晦暗，寂静无声，姚珏走到床边，见司徒岭一手遮着双眼，四仰八叉地躺在床榻上，有些无奈地摇摇头，上前拿起被褥给他压好，自己则坐到一旁去擦拭湿发。
殿中侍从尽皆退下，此刻偌大的寝宫，唯有司徒岭与姚珏二人。
夜风吹过，红幔软垂着随风轻拂，烛光轻颤。姚珏坐在镜前，手上拿着一条布巾擦拭湿发，司徒岭出了口长气，放下挡在脸上的手臂，缓缓坐起身来。
自从夏星澜输后，他和姚珏就一直未曾再说过话。
姚珏手上动作一顿，从镜中看见司徒岭坐在塌边，双手抱臂正看着他。
“已经让人去做醒酒汤了，估计待会儿就来了。”姚珏开口道。
司徒岭却是一言不发，双目恍若出神一般盯着姚珏。
姚珏也不多言，自顾自地擦干头发，随后起身脱下外衫挂在屏风上，走到塌边正欲坐下，却猛地被司徒岭一把攥住手腕，力气之大几乎将他骨头捏碎。
姚珏面色一白，挣脱不开，只得沉声道：“你这是做什么，快放开。”
司徒岭双眸赤红，眼中布满血丝，脸色铁青，咬牙道：“夏星澜是你什么人。”
姚珏蹙眉，司徒岭现在宛若一只几近癫狂的猛兽，只消一点刺-激，既会将猎物撕扯地血肉模糊。
司徒岭从未对姚珏发过怒，二人也一向和睦，但这一刻，姚珏才猛然惊醒，司徒岭是妖王，他一直在挑战一个王者的权威。
“陌生人。”姚珏撇开头，抬手掀开被褥便要躺进去。
这一动作却好似激怒了司徒岭，司徒岭手一用力，将姚珏整个人拉入怀中，有力的双臂死死箍着他的腰身，另一只手虎口钳制住姚珏的下颌，强迫他看着自己。
浓烈的酒气扑面而来，姚珏不适地动了动，却被司徒岭抱地更紧。“陌生人？陌生人值得你这么帮他？！他到底给了你什么好处，让你一而再再而三地顶撞我！”
此时殿外的小妖恰好端着醒酒汤赶来，见到这架势登时怔住，站在门口进也不是，退也不是。
姚珏见殿外有人，忙使劲挣脱开司徒岭，起身拢好衣衫，声音发着抖：“你退下，把汤放门口。”
小妖闻言忙抖着腿跑了。
姚珏深吸几口气，平复下燥乱的心绪，说道：“我答应了饮歌，要帮青毓，饮歌是我的好友，他临死前唯一的挂念便是青毓……”
“既然要帮他，你就不该引狼入室。”司徒岭烦躁地打断。
“那是你的成见太深，姻缘谱上青毓的正姻缘就是夏星澜，我只不过是不想看他们走太多弯路，就算没有我，他们最后依然会相识。”姚珏哑着嗓子说道，“你不该让霍翎去。”
司徒岭嗤笑道：“你是觉得我做错了？”
“你若是真的为了青毓好，就该帮他解开心结，而不是一味地阻拦。”
“你觉得你比我了解他？”司徒岭登时被气笑了，“剑宗就是个老鼠窝，你莫不是忘了当初饮歌是怎么死在那道士手里的？他那个好师弟做了什么你也知道，和乌禾勾结起来妄图颠覆我妖族，又被权势所迷毒害剑宗宗主，几日后便是他的受封仪式，届时你猜猜，他会不会联合乌禾来攻打妖族？！”
“既然一切都在你的掌控之中，又有什么好担心的。”姚珏淡淡道。
“你这是打定主意要帮他了？”
姚珏看着司徒岭，蹙眉道：“你到底在生什么气？如果青毓不能早日化解心结，时日一场，必将滋生心魔。”
“我才是妖王！”司徒岭蓦地起身，神色癫狂，眸中闪过一丝猩红，周身顿时散发出无尽的威压，“整个妖族都是我的！我想如何就如何，何时轮到别人来置喙？！”
姚珏神色一紧，若有所思地看向司徒岭，司徒岭此刻恰如一头暴怒的老虎，见姚珏一言不发更是激愤不已，抬起手还未落下，姚珏便口诵令咒，掌心浮现温润白光，一下拍上司徒岭的额头，登时散发出夺目光辉，直将整个寝殿都照地透亮！
“出魔！”
司徒岭动作一顿，额间一抹黑烟浮起，在耀目白光中扭动着消散。
姚珏惊魂未定，若不是方才司徒岭一瞬间的失控，让他察觉到不对劲，否则他根本不知道司徒岭竟然被魔种寄生了！
这究竟是什么时候发生的？！
姚珏胸口不断起伏，怔怔地看着双眸有片刻失神的司徒岭。
司徒岭张了张口，亦是有些困惑，忽而，二人齐齐转头。
只见寝殿外，不知何时多了一抹绿色身影。
“我来是想告诉你们，狐族叛逃了。”青毓神情复杂，站在殿外，半边身子笼罩在月色下，开口道。
“你什么时候来的。”姚珏问道
“刚才。”
“你……”姚珏张了张口，艰涩道。
“我全听到了。”青毓静了片刻，缓缓开口。

第38章 伐罪鼓
姚珏张了张口，一时有些无措。青毓此刻内心亦是震惊不已，面上却是不显。
姚珏说的什么意思？那姓夏的小妖果真和他们有关系？！姚珏又是如何知道他心中的顾虑？难道……自己这段时间的不对劲，姚珏和司徒岭知道某些内情？
青毓不敢细想，这无疑是代表了姚珏与司徒岭有事故意隐瞒他，甚至…自己可能还丢失了某部分的记忆。
空气一度凝滞起来，青毓在门口驻足许久，随后将放在一旁已经变凉的醒酒汤端了进来。
司徒岭嘶了一声，双手不住揉着额头，显然是余怒未消，但他现在脑袋胀疼，耳畔嗡鸣声不绝，眼前发黑。
青毓将醒酒汤递给姚珏，姚珏沉默接过将司徒岭扶到床边，拿汤匙给他小口小口喂了起来。
青毓站在一旁，葱白指尖轻拂过桌沿，几度欲开口询问，却临到嘴边放弃了。
司徒岭就着姚珏的手喝下大半，虽心中依旧愤愤不平，但碍于青毓的出现，便只能先压下此事不谈。
青毓思忖片刻，还是决定以后再问自己的事，便开口道：“狐族叛逃了。”
“哪个？”司徒岭有些头疼地揉了揉太阳穴，嘶哑着声音道。
“胡云。”青毓说。
“他和他的亲族么？”姚珏问。
“不止，朱雀山内的大半狐狸都跑了。”
“还有剩下的小半搓？”司徒岭皱眉。
“都是些没断奶的和走不动的老狐狸。”青毓淡淡开口：“胡云几乎笼络了朱雀山的所有狐族。”
“往哪儿跑了。”
“今晚霍翎察觉到边境的异状，特意差人来禀报。可惜晚了一步，让他们逃出了朱雀山，山外似是有人接引，布下浓雾，霍翎的探子一时难以分辨，但明日应该便能回报确切的消息了。”青毓说着走到桌边坐下，抬手倒了杯茶。
司徒岭还未开口，姚珏却猛地一震，忙道：“他们从朱雀山逃了？”
青毓点了点头。
“糟了，夏星澜应当还在朱雀山下。”姚珏面色一凝，开口说道，此话一出，司徒岭与青毓皆是脸色一变。
司徒岭好不容易稍霁的面色此刻又黑压压地像个锅底。
青毓则是一怔，夏星澜还在朱雀山下？他……还未走么？
“那…我去看看。”青毓起身，迟疑开口说道，正欲转身离开之时，却被姚珏喊住。
“我和司徒去就行，你先回去歇着吧。”姚珏面色尴尬，悄悄拿手扯了扯司徒岭的袖角，方才青毓刚得知夏星澜和他有关系，现在再去，姚珏担心适得其反，不如先让青毓冷静一番。
司徒岭自然也懂得其中轻重，便符合了几句。
“陛下！有人求见你和王后。”殿外一个小妖急吼吼地跑来，喘着气小心翼翼道。
司徒岭眉头一蹙，刚想说不见，姚珏却一手按了按他的肩膀，对着门外的小妖道：“那人叫什么名字。”
“来人说他叫夏星澜，有事要见陛下和王后，他…他还捉了一只狐狸。”
此言一出，殿内的三人皆是面面相觑，司徒岭毫不犹豫道：“让他进来。”
小妖领了命，转身离开，不多时，便再度折返，身后跟着一个高大的身影。
青毓站在殿内，双眼微眯，只见那道人影步伐沉稳，不疾不徐地从容而来，身旁还跟着一个黑乎乎的影子。
那小妖将人带到便识趣地退下了。夏星澜站在殿外，挺拔的身躯宛若一柄利剑，却是不进殿内，只抬手将那团黑影扔了进去。
一声闷响，那团黑影砸在冰凉地面上，不住瑟瑟发抖。
那是一尾白狐，只不过原本雪白的皮毛此刻沾染了血污，匍匐在地上不住发抖，四肢颤抖地不成样子，竟是站也站不住。
青毓率先回过神来，说：“你遇到了狐族？”
夏星澜深深看了眼青毓，本以为他会像以前那般冷眼怒视，谁知青毓却是眸光微闪，下意识地避开了他的目光。
夏星澜心中一动。
“是的，我来万妖殿时，遇到一群狐狸夜奔，神色惊惶，这白狐见到我后不由分说便想杀我，可惜不是我的对手。”夏星澜语气平淡，似乎在谈论一件小事般。
司徒岭面色复杂一言不发，姚珏见状道：“那其他狐狸呢？”
“跑了。”夏星澜说：“我擒住白狐之后，它们便直接跑了。”
青毓将目光投向那白狐，说：“那胡云倒也舍得，孙女没了，孙子也不要了。”
“将它丢到地牢里去，稍后本王再审它。”司徒岭挥手道，随后两个侍从拿出一根通体漆黑，足有拇指粗细的绳子，将那白狐捆走了。
夏星澜深吸一口气，自怀中拿出先前的那封信，语调平缓却带着一丝颤意，“你信里说的，是真的么？”
青毓与司徒岭齐齐看向姚珏。
姚珏沉默地点了点头，夏星澜眼中的那丝希冀彻底湮灭，颓然地垂下头，哑着嗓子道：“既然如此，我更该回剑宗去见见我师尊，我不能留下来。”
青毓闻言一怔，剑宗？师尊？夏星澜不是姚珏的亲族么？莫非……
“你现在回去是自投罗网。”姚珏早知夏星澜有此意，并不意外。“剑宗早已换了主，新任宗主你应该也能猜到。”
夏星澜嘴唇蠕动，闭眼缓缓吐出两个字：“柳舒。”
姚珏颔首，“柳舒毒害了你们剑宗的宗主，取而代之。现在想必他的下一步就是你了。”
夏星澜睁开双眸，眼中满是倦意与哀痛，原本高大的身影此刻在月色与烛火的映照下竟是显得有些颓废。
“我与他情同手足，我不能坐视他走错路，师尊曾嘱托我照看他，既是如此，我更应该回去阻止他。”
姚珏并未回话，殿内一时安静下来。司徒岭索性闭上眼抱臂倚着床，似是打定主意不掺和这件事。
听到这里，青毓饶是再糊涂，也听懂了。夏星澜非但不是妖怪，还与剑宗有关联，也就是说，他是个道士，而他的师尊，想必也是剑宗中的大人物。
但既然姚珏能信任他，那便没有什么大碍。
许久后，青毓缓声道：“我和你一起去。”
此话一出，司徒岭登时睁大双眼，不可置信地看向青毓，姚珏亦是眉头微蹙，有些不放心。
夏星澜则是整个人都懵了，摸不准青毓的心思，只得一时答应也不是，拒绝也不是。
青毓见状轻咳一声，道：“你们想必也不会告诉我关于我那段缺失的记忆，既然如此我便只能自己去找了。”
司徒岭与姚珏自然不可能直接和青毓说你为了旁边那个人丢了自己的内丹，命悬一线之际才不得不饮下忘川水导致前尘尽忘。
就算他们敢说，也要青毓相信才是。现在青毓对夏星澜留存的只有一丝极其细微的感觉，无论如何都不可能让青毓立即接受这样荒诞的解释，哪怕这就是事实。
司徒岭与姚珏对视一眼，稍稍撇头，似是达成了某种共识。
“好，万事小心。”
青毓颔首应下，抿唇思索半晌，问：“你们打算何时成亲？”
这回轮到姚珏不住咳嗽，司徒岭瓮声瓮气道：“这也要那人愿意成亲。”
姚珏无视了司徒岭的哀怨语气，“大约在腊月，时日还早。”
青毓颔首，一道无视了司徒岭。“我记住了。”
夏星澜还未从自己又要再度和青毓共处的事实中回过神来，依旧像个木头桩子似地杵在门口。
青毓与他擦肩而过，夏星澜才猛然惊醒，方一张口，却顿时语塞，只能无言地看着青毓远走的背影。
“软软，带夏星澜去东苑。”姚珏话音刚落，门外便探出了一个毛茸茸的脑袋，正是先前被派去给夏星澜传信的兔妖。
兔妖不住点头，两条大耳朵随之晃个不停，随后一蹦一跳地给夏星澜带路。
“你跟我来。”
夏星澜只得出了一口长气，跟着那兔妖去了。
殿内顿时只剩下姚珏与司徒岭大眼瞪小眼，司徒岭刚想说些什么，姚珏却猛地一拽他屁-股下的被褥，自顾自盖着朝里睡了。
司徒岭尴尬地摸了摸鼻梁，只得带着一腔哑火躺了下去，却幼稚地不去向姚珏要被褥。
夏星澜这一整天都可谓是一波三折，直至他脑袋沾上软枕时，才逐渐有了睡意，惴惴不安地逐渐沉入梦乡。
第二日，天光初亮时夏星澜便醒了过来，早早地洗漱完好便赶去万妖殿门前等待。经过一晚的沉淀，他此刻依旧是有些恍惚，明知现在时辰还早，青毓不会这么早便来，但久久不见那道清瘦身影时，失落却是避免不了的，几番自问自答：
青毓是真的打算和他去剑宗么？他是不是现在也后悔了，那我要不要先走？
夏星澜宛如热锅上的蚂蚁，一刻也不停地来回踱步，心中又不可避免地有些后怕。
昨日……青毓所言似是表明了他知道了自己失忆之事，那么当他恢复记忆，或者说是知晓了前因后果之后，会不会对自己深恶痛绝？
夏星澜越想越是担心，明明日头还未从山巅显现，他却宛若等了几个春秋般难熬。
忽而，哒哒马蹄声起，伴随着马车行走时的声响，接着便是一道极为好听的声音响起，“你站在这里做什么？上来吧。”
夏星澜转身看去，只见一辆极为奢华的马车停在他的身后，四周皆是宝石珍珠点缀，车身极大，怕是能坐下四五个成年男子，就连拉车的马亦是他从未见过的马种，一黑一白，皆是身材高大，毛色发亮，肌肉流畅却不显得过于虬结，此刻正不耐烦地喷着响鼻，马蹄不断刨着地面。
夏星澜看着撩起车帘的那双白净纤长的手，想也不想便上了马车。
青毓换了身蓝色常服，并无太多花式，布料极为轻盈，穿在他身上飘然若仙，玉树临风。
夏星澜坐下后，马车便开始走动，先是慢跑，随即愈来愈快，最后竟是车轮悬空，直上云霄！
一路上夏星澜与青毓刻意保持了一臂的距离，二人皆是各怀心思地看向马车两旁。车内落针可闻。
“你”
“我”
青毓：“……”
夏星澜：“你先说”
青毓侧过头，“没什么。”
夏星澜愣愣地点了点头，端端正正地坐着，局促地像个情窦初开的小伙子，与自己心爱的人坐在一起却只能傻愣愣的一言不发。
一路上两人皆是不发一语，直至马儿一声嘶鸣，马车落地，二人才一前一后地下了车。
眼前便是剑宗。
青毓甫一下车，便有一种熟悉的感觉，却说不出个源头来，只能有些郁闷地埋头走着。
夏星澜看着剑宗外的白皤忍不住眼眶微红，嗓音有些喑哑。
“师尊……徒儿来迟了。”
倏而，剑宗内传来隆隆鼓声，惊起林中栖鸟，黑压压地一群飞向天边。
鼓声逐渐急促，雄浑，带着一丝杀伐之意，铺天盖地席卷而来。
青毓眉头微蹙，侧头看着夏星澜，意思是这什么情况。
夏星澜面色亦是变得难看，沉声道：“这是伐罪鼓，是用来对那些罪大恶极，辱没师门的弟子盖章罪名时的鼓声，伐罪鼓已经多年不曾请出来了，上一次请动时…还是因为……”
话到嘴边，夏星澜忽而止住了声音，青毓不由地追问道：“因为什么？”
“因为我师父……”夏星澜面色沉重，我亦是听别人所说，“我师父他…与妖族勾结，妄图窃取剑宗秘宝。当时宗主震怒，请动伐罪鼓，将宗门上下弟子都召集起来，想要处死我师父。”
“你师父活得好好的，地位想来也不低。”青毓出声道。
“那是因为……”夏星澜面色复杂，“因为我师尊亲手诛杀了那妖怪，并坦言说是只为骗取那妖的信任，并非当真与妖物交好。并且取得灵药，之后修行更是突飞猛进。”
青毓闻言不语，夏星澜也有些尴尬。片刻后，鼓声暂歇，青毓缓声道：“那今天，又是要判处谁的罪行了？”
夏星澜面色沉重，摇了摇头。

第39章 情裂
青毓不咸不淡地看了眼紧闭的剑宗大门，并未说什么，抬脚便往前走。
夏星澜犹豫了下，本以为青毓会对这件事有所感触，但现在看来却并非如此……
“嗯？”青毓疑惑地哼了一声，只见一条极为细小的金色丝线忽而横亘在他身前几寸之处，青毓思索片刻，继续抬脚往前走去。
就在此时，两道光刃打着旋自两旁直直地扫向青毓！
青毓心中一震，扭身凌空翻跃，险险避开两道攻击，刀刃擦着他的衣袖而过，划出一道口子。
夏星澜见状忙道不妙，反手抽出长青剑，急忙向着青毓的方向跑去。
青毓甫一站定，未及松口气，迎面又是一张足有十丈高的巨网铺天盖地而来。
青毓仰头，瞳孔猛然紧缩，内心深处一股莫名的熟悉感仿若一只无形的手扼住了他的咽喉，直教他喘不上气来，一时忘记了拔剑，竟是下意识地急急向后退去，却猛地撞上一个坚实有力的胸膛，随后腰身一紧，被一道大力带着向后数步。
夏星澜挥手甩出一道黄符，长青剑出，顿时脚下生风，二人脚下陡生一幅太极阴阳图，夏星澜口诵法诀，大喝一声，剑尖猛然一指黄符。
黄符应声贴上金网，旋即白光大盛，金网则被一一化解，分割，消失无踪。
风波平息，夏星澜这才松了口气。
“这是护山法阵，也许是感应到你了，所以才会攻击。还好，我还记得怎么解。你没事吧？”
青毓久久不语，夏星澜疑惑转头，却浑身一僵。
方才他无意间，竟是下意识地将青毓护在身后，还……握住了他的手。
青毓面色平淡，只是默默地抽回了手，并未多说什么。
夏星澜一时有些局促，讷讷地道了句抱歉，二人顿时尴尬无比。
“能进去了么。”
“方才只是第一道，往后还有两道，我们此番已然打草惊蛇，恐怕用不了多久就该有人出来了。”夏星澜答道，语毕收回长青剑，曾握住青毓的那只手仿佛还留存着他的温度，夏星澜忍不住指腹相贴磨蹭了番。
“那只能另寻入口了。”青毓略一颔首，从善如流道。
夏星澜无奈叹口气，“进剑宗只有这一条路可以走，后山便是一道天堑悬崖。”
“我们妖，一般用飞的。”青毓侧头看着夏星澜好整以暇道，随后抬手取下发间玉簪，玉簪化而为剑，顿时放大数倍，青毓轻巧一跃站在剑身之上，垂眸朝着夏星澜抬了抬下巴，示意上来。
夏星澜也不推辞，站了上去。
青毓一抖袖袍，长剑缓缓升起，直上云霄。
夏星澜知道，妖精们无需借助外物来飞行，此番青毓唤出长剑，也不过是为了方便他。而且这长剑看似窄小，薄如蝉翼，但立在上头却十分稳，哪怕速度极快，却并无太大的风。
夏星澜心中一暖，知道这都是青毓特意“关照”他的。
一路行来，远远看去，剑宗中一名弟子也瞧不见。
“法场在后山不归涯，此刻他们应是都在那里。”夏星澜出声解释道。
青毓“嗯”了一声，剑尖拔高，二人飞往后山。
果不其然，法场之上黑压压地站着一群弟子，依照位份自高而下井然有序地排列。对面则是一道身披法衣的年轻男子，手持金莲拂尘，正站在主位上，两侧各站立着四五名白衣弟子。
“柳舒，他果然当了宗主。”夏星澜只一瞥那主位上的身影，便知是柳舒。
二人身上下了隐形咒，故而一众弟子皆看不见他们，况且青毓飞地又高，一时众人都不曾注意上空。
“往下去一些，他们要开始审罪了。”夏星澜沉声道，低沉的嗓音拂过青毓耳畔，青毓不由微微侧头，却是依言往下飞去。
法场正中，一道清瘦人影跪在地上，身上的白衣此刻凌乱不堪，身上尽是鞭痕血迹。消瘦的身躯在烈日下暴晒，正摇摇欲坠。
夏星澜与青毓落在房顶，静观局势。
柳舒正朗声说着什么，那清瘦男子本一直垂着脑袋，此刻却忽而扬起头来，一双清亮的眸子直直地看向殿顶。
众人眼中，那处空无一物。
夏星澜双眼微眯，那清瘦男子微张了张苍白的双唇，似乎说了些什么。
猛然间，夏星澜面上露出一抹不可置信的表情。那日树下，他曾将他认作过青毓……
“怎么会是他……”
青毓眉梢一扬，问道是谁。
夏星澜缓缓道：“玉沁……原本的玉沁。”
原本的玉沁？青毓觉得有些莫名其妙，却不曾深究。
“你认识？要救么。”
夏星澜毫不犹豫点头，沉声道：“先救下再说，伐罪鼓只宣判宗门内部的弟子，他不是宗门之人，按理说伐罪鼓是对他无用的，这其中一定有什么误会。”
下方柳舒不知说了什么，众弟子个个慷慨激昂地高声呼应，一时法场之内人声鼎沸。几名弟子上前便粗鲁地推搡着男子，男子身形不稳，被推倒在地，身上伤口再度破开，汩汩流出鲜血洇红了衣衫。
忽然，两道青芒裹挟着惊涛巨浪般的灵力猛地袭向法场，一把将那男子身旁的几名弟子扫飞了出去，这道劲气更是宛若潮水般将那几千名弟子齐齐向后推去，众人一时跌坐一团，好不狼狈。
柳舒眼神微闪，却并不意外，定定地看着突然出现在法场中央的二人。
“师兄。”柳舒淡淡道，“你回来晚了，师父和宗主都仙逝了。”
夏星澜还未回话，柳舒身旁的白衣弟子便怒而开口喝道：“夏星澜！你还有脸回来！师尊仙逝不但不回，竟还修书一封要与宗门断绝关系，投身妖界！”
“你不配当大师兄！你竟然还联合外人毒害宗主。”
“将这叛徒拿下！与那奸人一道处死！”
柳舒稍一抬手，制止了众人，随后自怀中拿出一张布满了折痕的信纸，对着夏星澜缓声道：“这封信，我可以当做什么都没发生，我相信师兄你是被妖物所迷惑，一时泥足深陷，但你放心，只要你回头，你依然是我的好师兄，这个宗主之位，就由你来继承如何？”
夏星澜面色沉重，死死地盯着柳舒，柳舒自小与他一起长大，若要仿写他的字迹，自是轻而易举。
师尊之死，定然与柳舒无关，但宗主的死……
“宗主为何会死。”
柳舒神色坦然：“自是因为那人，许是也被妖物买通了。竟然下毒暗害宗主，真是可惜，我看错人了。”
夏星澜气得手发抖，“铮”地一声，猛然抽出长青剑，直指柳舒，剑尖泛着寒光，散发出无尽的杀意。
夏星澜此时当真动了杀心。
青毓一言不发地看了许久，此刻见状往后退去，一巴掌挥开了在地上翻滚的弟子，解开那男子身上的禁锢，将人搀扶起来。
谢谢。男子张口，无声地动了动唇。
青毓眉头微蹙，“你的舌头……”
男子自嘲地笑了笑，随即点头。青毓看得出，这人已经活不久了，他的生息正在一点一滴地流逝。
柳舒自始至终未看青毓一眼，这时看见夏星澜抬剑指向他，嘴角笑容渐渐消失，缓缓道：“师兄当真要为了妖怪与我，与全剑宗为敌么。”
“被妖迷惑的是你，是非不分的也是你，屡次杀害无辜的，统统都是你。”夏星澜内心痛苦，眼中布满血丝，嗓音沙哑却中气十足，足以让场中众人都听到。
“我是对不起师尊，但那是因为我没能及时制止你。”夏星澜痛声道：“你自刎谢罪吧，否则你无颜去九泉之下见师尊。”
柳舒轻叹一声，“师兄，我有时候都在想，当初我就该坚持与你一道去除妖，否则你也不会受伤自然也不会去那青楼里，你，我和师尊，依旧是在剑宗安稳度日，但是现在，我明白了。”
柳舒转过身，抬手轻抚主位上的纯金扶手，缓缓道：“你已然中妖毒太深，一切都回不去了，那么……我就只好，让你去见师尊了。”
夏星澜眉头一皱，青毓抬手轻点清瘦男子的额头，勉强为他续命，随后转头看向柳舒。
“毕竟，你离开了师尊三年之久，现在应该补回来才是。”柳舒转身，眸子宛若一个深潭，“众人听令，将夏星澜与那妖怪，一道杀了。”
“你简直”夏星澜顿时暴怒，飞身上前便是一招绝杀，剑尖直取柳舒心脏之处。
“丧心病狂！”
柳舒反手挥出拂尘，铿然相撞声尖锐无比，直欲刺破在场诸人的耳膜。
另一旁，青毓只是随手一挥，弟子便不敢上前，几轮之后青毓似是也有些厌烦，旋身化作一条巨蛇，将男子圈在其中，蛇尾横扫将众人纷纷打地鬼哭狼嚎，更多的弟子本就不会太多法术，此刻见状更是吓得拔腿就跑。
青毓几乎是不费吹灰之力便赶走了这批杂毛弟子，随后便转头看向夏星澜处，思忖片刻选择观战。
那方柳舒与夏星澜缠斗在一处，柳舒步步紧逼，夏星澜见招拆招，觑势反击，仅仅是瞬息间，柳舒便节节败退，只能勉力防守。夏星澜眸子发红，剑光如雨般劈头盖脸地向着柳舒攻去，柳舒躲闪不及，脸上被划开数道血口，法衣亦被划破，流出血来。
夏星澜反手将剑柄猛地击上柳舒的心口，柳舒只觉气血上涌，猛地呕出一口鲜血便横飞出去，撞在一旁的红柱上，发出一声闷响。
夏星澜一剑指在柳舒脖颈处，两人对视许久，夏星澜哑声：“你自己动手吧，我不杀你。”
柳舒一手捂着胸口，看着眼前这暴怒，宛若煞神一般的夏星澜，笑道：“为什么我总是输给你。”
夏星澜冷冷看着他，“你的第一把木剑，是我做的，你的一招一式，都有我的影子。你永远也不是我的对手，多说无益，动手吧。”
夏星澜抬脚踢去一把剑。
青毓恢复人身，抱臂站在一旁，饶有兴致地看着眼前这场面，不知为何，他觉得挺开心的。
“好。”柳舒坐起身来，一手拿起身旁的剑，剑身倒映出他的双眼。
“不过我有句话，想和师兄你说。”
“我没空听你废话，动手。”夏星澜手腕一抬，长青剑贴上柳舒的脖颈，一滴血珠滑落。
“是师尊临终前嘱托我告诉你的。”柳舒毫不介意颈旁的剑，泰然自若道。
夏星澜眸光微动，沉吟道：“说。”
“这句话只能说给师兄你听，不过我现在一时有些脱力，师兄拉我一把吧。”柳舒缓缓伸出手，对着夏星澜露出一个人畜无害的笑容。
柳舒小时候就爱笑，哪怕被人欺负了，都是笑呵呵的，仿佛他永远都不会生气一般。
夏星澜看着狼狈的柳舒，脑海中闪过他们从前，与师尊一道住在小木屋时的场景。
随后，缓缓伸出手。
柳舒笑容逐渐扩大，就在两人手即将相碰的那一刻，猛然一道青光闪过，柳舒的右手被砍落，遥遥飞了出去，带出一道血线。
青毓一手执剑，冷冷地看着还未回过神的柳舒。
右手腕处伤口整齐，血似泉涌，柳舒猛地发出一声痛呼，惊醒了一旁的夏星澜。夏星澜侧头看向青毓，青毓一步步上前，面色沉沉道：“你要是碰到他的手，就完了。”
随后，青毓居高临下地看着握住右手臂痛的发抖的柳舒，冷声道。
“你一个凡人，哪里来的魔种。”

第40章 长眠
柳舒面色惨白，痛到浑身抽搐，竟是一句话也说不出来，伤口处鲜血不断涌出。一旁的弟子见状惊呼一声便要上前，却被青毓轻飘飘地一眼逼退。
青毓一手执剑，剑尖泛着寒光直指柳舒脖颈，一字一顿道：“魔种，哪里来的。”
柳舒眼神怨毒地看着青毓，嘴角咧开露出一个扭曲的笑容，“上次没能杀了你，是我此生最大的失算。”
夏星澜面色一僵，正欲开口，青毓却手腕一番，剑光闪过，柳舒面颊上便蓦然出现一道划痕。
“我劝你临死前少说一些废话。夏星澜不杀你，我是妖，我不会手软。”
柳舒因失血过多而整个人都有些无力地软倒在地上，闻言讥讽地扯了扯嘴角，嘴唇蠕动道：“魔种……是”
青毓眉头一皱，上前一步，柳舒的声音却是越来越低，青毓正要开口之时，忽而身旁白衣弟子间传来一声刺耳的尖叫，随即便是哀嚎声。
青毓神色一凛，心知有诈，忙要转身，却见柳舒断腕处蓦然爆发出一股黑气，急急缠住青毓一臂，便将他往浑身冒着黑气的柳舒拉去。
此时法场四周不知何时起了一阵黑雾，黑雾在场中四处游蹿，不时有弟子发出一声哀嚎，整个人便皮肉瞬间塌陷下去，好似浑身的血液被吸干了一般，化作一具尸体倒下。
夏星澜见状忙上前一剑劈开纠缠着青毓的黑气，青毓甫一脱困，便一把拽着夏星澜的手臂，身姿轻巧间急急向后退去，直至退到玉沁身边。
四周黑气迅速直升天际，朝着内里涌来，整个将法场包在中间，妄图将夏星澜与青毓二人围困其中。
青毓面色一凝，一手将虚弱的玉沁拉起，护在二人之中，“看来是有备而来，我们的行踪被泄露了，妖族中还有暗桩未除，且那人很有可能在万妖殿中。”
夏星澜沉沉点头，自怀中拿出那张早就画好，却一直未用的召雷符，两指捻着符纸，说道：“待会儿我破开一道口，你带着…玉沁立刻走，我来断后。”
“你打不过他们的。”青毓侧头皱眉道。
夏星澜抬手，指间黄符微微散发着金光，四周风起，脚下八卦现出，青毓神色复杂地看了眼夏星澜。
此刻那黑气已然将整座法场都吞噬其中，暗无天日，腥风阵阵，不时夹杂着几声凄厉的哀嚎，恍若炼狱来的恶鬼咆哮着索命而来。
夏星澜深吸一口气，长青剑亦随之微微发出嗡鸣声。
“我助你。”
“你只要能逃出去，回了妖界他们就不敢再犯。”
青毓不耐烦地撇头，“人是你要救的，你自己去照顾他。”
夏星澜微微一怔，旋即失笑，恰此时，二人头顶处的黑气汇聚成一道漩涡，再度变幻为一个硕大无比的骷髅头，空洞的眼眶中不断溢出黑气。
夏星澜扬手掷出符纸，挥剑一刺，霎时间符纸金光大盛，青毓不禁偏头抬手捂住眼，随即耳畔传来一声极为浑厚悠远的龙吟声，带有直击肺腑的浩瀚之力！
金光汇集成一条金龙，似是利箭一般直冲云霄，周身裹挟着无数的闪电，张牙舞爪地咆哮着直将黑雾猛地撕开一个大洞！
那骷髅顿时被击碎，旋即又开始缓慢地凝聚到一起，说时迟那时快，青毓猛地一挥长剑，剑身顿时焕发出莹绿光泽，随即猛地拉长，变作一张通体碧玉，宛若绿色晶石雕刻而成的弓。
青毓看也不看，反身便是一箭射出，顿时再将那缺口扩大一倍，骷髅嘶吼着发出怪声。
“走！”夏星澜大喝一声，青毓一手抓一个，化光冲出那道缺口，飞向天际，直至消失不见。
三人一逃，那铺天盖地的黑气顿消，转而化作一个黑袍男子。
胡九郎越过满地的断臂残肢，缓缓走到柳舒身旁，居高临下道：“你失败了。”
柳舒侧头，身上已被冷汗透湿，断断续续道：“我只是……只是个凡躯，我需要更多的力量。”
“败者没有资格谈条件。”胡九郎淡淡道。
柳舒咧嘴，“你不也让他们逃了？”
“我此行的目的，本就不是他们。”胡九郎皱眉，却依旧一抖袖袍，一道红光迅速没入柳舒眉心，那断腕处顿时止住鲜血，柳舒面色好转不少。
“你们那鬼族的朋友？”柳舒浑身脱力地向后倒去，倚靠在柱子上。
胡九郎并未回话，施施然道：“这要多谢你这个慷慨的盟友，竟然愿意将这剑宗弟子送给鬼族作寄体。”
“鬼族不能见日光，剑宗弟子终究是凡躯，互惠有何不可？”
胡九郎眯眼，好似今天才认识柳舒一般定定地打量起他来，“我觉得你比你口中的妖残忍多了。”
邕水城外，山下小屋。
一阵青光消散，三人现出身形。方才在路上夏星澜便让青毓来邕水城，青毓本想回妖界，但身旁的玉沁伤势实在不容乐观，只得听夏星澜的就近去了邕水城。
方一落地，玉沁便整个人软倒了下去，身上的伤口再度破裂开来，鲜血溢出。
夏星澜见状忙将玉沁揽起将人带入了小屋中，动作一气呵成，青毓还未来得及说些什么，只得神色复杂地打量起周遭事物来。
这里……他来过，但为了什么而来，却是记不清了，依稀记得自己好像埋了些什么东西。
青毓转头看向屋前的树林，微风轻拂，林间沙沙声响，树影斑驳，静谧且恬然。
如果允许的话，他确实很想找一处安静的场所，自得其乐，而这处便十分符合他的心意，但这小屋…似乎是有主了，看夏星澜熟练的样子，不出意外的话，这屋子的主人就该是他了。
不知道向他要，他会不会给。青毓面无表情地想，随后听到夏星澜的呼喊声，便抬脚去了屋子。
屋内设施一应俱全，夏星澜已然铺好了床榻，青毓背着手四处闲看。
“青毓，来搭把手。”夏星澜坐在床边，两手扶着玉沁的肩膀，对着青毓说道，青毓点点头，坐了过去，将那面色苍白，已然出气多进气少的那人支撑起来。
夏星澜将药丸磨成粉，屋内没有水，只能将就着让玉沁多少吃一些进去。
青毓看了眼夏星澜，夏星澜眼神示意稍安勿躁，随即将药粉凑到玉沁嘴边。
玉沁摇摇头，抿着唇不愿吃药。
“这是人参丹，护心脉的。”夏星澜缓声劝到。
玉沁依旧摇头，随后又微微颔首，青毓见状道：“这是在向你道谢呢。”
夏星澜面色复杂地看了眼虚弱的玉沁，问道：“是柳舒害的你这样的么？”
玉沁点头，随后又缓缓地竖起一个指头，这时夏星澜与青毓才发现他的十指都有不同程度的扭曲，看起来像是被夹断过手指。
夏星澜神色复杂地看向青毓，青毓道：“意思是还有一个人。”
“柳舒定和胡九郎勾结了。”夏星澜沉声说。
玉沁闻言缓缓在床榻边抬手写了个字，玉沁写地极慢，仿佛稍稍动一下便耗费了他所有的力气，但夏星澜与青毓却极有耐心。
裴
青毓不解地看向夏星澜，夏星澜陷入沉默，“是啊，裴府，裴夫人想必也参与其中。”
玉沁闻言面上露出一抹极为浅淡的笑容，在那布满伤痕的脸上倒是显得有些可怖。
夏星澜一时陷入沉思，青毓察觉到身前这人的呼吸不断变得微弱起来，好似随时会断气一般。青毓犹豫许久，终是缓缓问出口：“你知道…饮歌这些年去了哪里么？”
饮歌二字一出，夏星澜与玉沁皆是一愣。
青毓见状有些尴尬地侧头，“我就随口一问，不知道也没关系。”
玉沁强撑着一口气坐起身来，看着青毓温柔地笑。虽一句话也未说，但青毓却读懂了他眼中的意思，
他也不知道。
夏星澜回想起师尊的一番话，不难联想到那书籍中记载的被师尊除去的妖……但看青毓现在的模样，夏星澜也一时有些把不准要不要和青毓说。
青毓神色有些落寞，起身想将玉沁放在床榻上，玉沁却猛地呕出一口黑血，顿时屋内充盈着一股粘腻的花香。
“还有花妖的毒？！”夏星澜皱眉，玉沁能撑这么久，真不知道是死不了，还是有人不让他死。
呕出血后，玉沁便直直地倒了下去，瞳孔涣散，唇边溢出黑血，扭曲的指尖搭在床边轻轻颤动，似是在忍受极大的痛苦。
青毓见状半跪在榻边，抬起一手掌心贴在玉沁的额头上，不断释出白光，随着光芒的增大，玉沁面容逐渐平和下来，苍白干裂的双唇微微开合，无声道了一句：
谢谢。
微风拂进房内，扬起灰尘，在日光的照彻下四散飞舞。
青毓缓缓收回手，站起身，侧头看向一旁的夏星澜。
“入土为安吧。”夏星澜沉默许久，哑着嗓子道。
窗外树影婆娑，点点日光洒向床榻上的人，玉沁面容安详恬静，仿佛只是陷入了一场浮生大梦。
风起，拂落了枝头老叶，颤巍巍地随风飘洒而下，落在窗台处。
裴府罕见地挂起了红绸。一切似乎都恢复了平静，来来往往的丫鬟侍卫们面露喜色，来来往往间皆是脚下生风。
再过几日，便是老夫人的寿诞。老夫人才从寺中清修回来不久，裴云正打算好好替自家娘亲筹划一番，故而提前几日府中便挂上了红绸。
然而外界的喧嚣仿佛传不进那座偏屋内，连歌已经和裴云分房了好几日了。自从服下了那药，他的伤口便如同火燎一般，随后便会褪下旧皮，现在他面上新长的皮肤与原先的颜色截然不同，衬着那伤痕更是可怖。
都没有用，没有药可以治好这伤。
连歌缓缓摘下面纱，看着镜中那几近毁容的面庞，他不敢让裴云看见他这幅模样。
“夫人…喝药了。”门外侍女悄声道。
连歌神色恍惚地看着那侍女，侍女约莫只有二十岁，正是青春年少，皮肤娇嫩白皙，面庞清俊秀丽。
“你，叫什么名字。”
“奴婢莺莺，黄莺的莺。”侍女行了一礼，不敢抬头。
“你为什么不看我，是不是也觉得我丑？”连歌看着眼前的女子，缓缓道。
侍女一愣，忙摇头，一抬眼便看到连歌那半面罗刹，顿时一惊。
连歌捕捉到她眸子中一闪而过的惊恐与厌恶，顿时起身一把掐住那侍女的脖颈，恨声道：“连你也敢看不起我？！”
侍女惊恐地哭出声，不住摇头，哀求连歌放过她，泪珠顺着面庞滑落，更是梨花带雨。
“裴云让你来伺候我，他是什么意思？！果然是嫌弃我的长相了么？哈哈哈”连歌癫狂地大笑，侍女更是哭地不行，不住哀求。
连歌松开手，侍女跌坐在地，连连磕头，忙道：“老爷一直记挂着夫人，再过几日老夫人的寿诞，老爷正打算与夫人商谈呢。”
连歌闻言一怔，随后缓缓蹲**，一手勾起那侍女的下巴，忽而笑了起来，“但我这张脸…怎么能去见老夫人呢？反正我的伤好不了，也是因为这张皮，换一张皮不就好了。”
侍女闻言更是抖个不停，直如秋冬簌簌落下的枯叶。
“夫人饶命，夫人饶了奴婢吧！”
“没事，很快的。”连歌轻抬起侍女的下巴，随即指甲暴长，似是要陷入那侍女的肉中一般，侍女登时吓地大哭。
一声短暂而急促的尖叫，惊起院中小憩的麻雀，随后重归宁静。

第41章 情断
山风轻拂，阵阵林涛，鸟鸣啁啾声不绝于耳。
城外的山中有一颗老树，足有三人合抱粗，枝叶茂密，山中的小动物时常往树下跑来嬉闹玩耍。
夏星澜蹲在一旁，抬手扬去最后一抔黄土。
青毓道：“接下来去哪里。”
“裴府。”夏星澜缓缓起身，搓了搓手掌。
青毓点了点头，并未多说什么。
“走吧。”夏星澜最后深深看了眼小土丘，转身欲走。
说实话，夏星澜并不讨厌玉沁，相反，许是玉沁自幼在欢馆中长大，常常需要逢迎恩客，察言观色，故而他为人十分低调且温柔，带着一丝丝不易察觉的讨好。
虽然青毓就在身边，但夏星澜看到玉沁的那张脸，还是不由自主地会产生一些情愫，玉沁死的那一刻，仿佛戳中了他内心深处最为恐惧的事情。
曾经，就是因为他的犹豫，致使青毓濒临死亡。
不过……幸好。
夏星澜长出一口气，侧头看向青毓，眸中是毫不隐藏的情意。
然而青毓却若有所思地看着玉沁埋葬的那处，面色犹疑，似乎被什么事情难住了。
“怎么了？”夏星澜见状走到青毓身旁，顺着他的目光看了过去。
“我总觉得……”青毓缓缓开口，转身向着新坟一步一步地走上前，直至走到坟旁才停下。
夏星澜亦步亦趋地跟上，“觉得什么？有哪里不对么？”
青毓既是妖，那么自然比常人更为敏锐，夏星澜毫不怀疑青毓一定是发现了什么。
青毓并未急着回答，反倒是眉头紧蹙思忖半晌，随后抬起一手，引动妖力，掌心忽而现出极为炫目的白光，夏星澜亦不催促，只是站在一旁定定地观望。
白光过后，玉沁的坟中顿时自土壤中浮起无数的莹白色小点，宛若夏夜的萤火一般，被一股无形的吸力拉扯着飞向青毓掌心。
夏星澜顿时一惊，青毓却露出一抹了然神色，待到荧光尽数被吸纳至青毓掌中后，青毓才收回手，朝着夏星澜翻掌。
夏星澜看着他掌心的那颗红色小珠，皱眉问道：“这是？”
他知道妖有内丹一说，但玉沁又不是妖，那这红色珠子究竟是何物？
“这是铃霜花的果实。”青毓解释道，眉梢眼角流露出一抹喜色。
“这不是古籍中记载的仙草么？！”夏星澜震惊道，“传闻此乃瑶池山巅的一种仙草，无意间被王母的青鸾神鸟遗落下凡，此种果实，可活死人，肉白骨，凡人服用后可化散仙。”
青毓金色双瞳死死地盯着手中的这颗红色珠子，闻言颔首道：“妖若是服用了，便可以渡过九重雷劫，飞升为仙。难怪玉沁伤重至此竟能撑下来，想来乌禾他们想要的就是这颗果实，但没想到竟然在一个凡人身上。”
“如果玉沁体内有这颗果实，那他为何会死？”
“因为这果实并未与他融合，是有人将这果子寄放在他身上，故而这仙果只能吊着他的命，但当他心存死志时，仙果便失去了效用。”
夏星澜说：“那会是谁将这仙果放在玉沁身上？”
青毓唇角微扬，轻飘飘说道：“饮歌，他是最后一代看守这仙草的人，后司徒岭下令妖界不再种植这草，饮歌便一身轻地离开了妖界。”
“我就知道，他不会死的，他一定躲去哪个地方了。”青毓笑着将这红色珠子放入怀中，掌心隔着衣衫贴上这果实，仿佛能透过它感应到那心中所想之人一般。
夏星澜知晓饮歌对于青毓而言便如同家人，此番见青毓如此开心，内心不由得有些抽痛，青毓又该如何接受饮歌早已死去的事实？
夏星澜沉吟许久，看着青毓有些雀跃的侧脸，到底没能说出口，只是闷闷地问道：“你一直在找他么？”
青毓“嗯”了一声，并未多言，随后快步向前走去，夏星澜依旧面色复杂地站在原地，青毓见状道：“你不走么。”
“走。”夏星澜颔首，二人一前一后地出了树林。
裴府后院。
连歌对镜而坐，低低哼着一首不成调的小曲，只有屋外的淙淙水流声与之相应，此刻却更显诡异。
他手中捧着一片薄如蝉翼的事物，脚边躺着一具面容血肉模糊的女尸。
这是他扒下来的皮，屋内充盈着一股异香，浓郁地令人头晕目眩，而连歌却置若罔顾，拿着手中那块皮肤往自己脸上盖去。
“好久不见了。”忽而一道清冷嗓音响起，连歌手上动作一顿，缓缓转头，只见青毓抱臂坐在窗上，正冷冷地看着他。
连歌并未露出惊恐神色，只是哂然一笑，好似与一个暌违多年的老友重逢般坦然，“你是来杀我的么？”
青毓不语，只是定定地打量起来，倏而一声轻笑，讥讽道：“当初迷煞妖界的连郎，如今竟成了这副模样。一片腐皮，莫不是还当个宝贝似地不舍得摘下。”
连歌转过头，不再看青毓，反倒是抬起一手轻轻拂过自己脸上的伤疤，随后继续拿着那新皮往脸上比划。
“你是不敢摘下吧。”青毓跃下窗台，慢慢走向梳妆台前的连歌。
“不如，让我来帮你？”青毓走到连歌身后停下，一双如玉般纤长白皙的手探出，指尖轻点上连歌的下颌线条。
连歌脸色大变，眼中露出恐惧神色，想要逃开，身体却被一股大力所压制，只能一动不动地坐在镜前，看着青毓的指尖划开他下颌的肌肤。
“唰——”地一声，青毓猛一抬手，连歌发出一声哀嚎，双手死死捂着脸躬身。
“夫人？！”门被大力撞开，裴云神色惊惶地冲了进来，方才他听见连歌的叫声，登时一惊，顾不得其他便破门而入。
夏星澜将裴云带来之后就站在门口，却不进去，只是反手执着长青剑像个门神一般站在那儿。
青毓手上拿着撕下来的面皮，冷眼旁观。
“夫人？你怎么了？”裴云焦急地两手揽着连歌的肩膀，连歌却是双手死死捂住脸，身躯越躬越下，生怕被裴云看见自己的脸，喉中像是野兽濒死一般发出哀嚎，断断续续道：
“你走开，走开。”
“我不走！你到底怎么了？你是哪里不舒服？”
“你夫人在这里。”青毓轻轻将手中的面皮扔向了裴云脚边。随后一挥手，连歌被迫仰起脸来，朝向裴云。
裴云一怔，紧握着连歌双肩的手不自觉地松开。
这是一幅全然陌生的脸孔，虽极为美艳，几乎不辨雌雄，但他不认识这张脸。
连歌眼中流露出极度的惊恐，呜咽着不断呼喊裴云的姓名，双手颤抖着向前伸去，却被裴云避开。
“你们把我夫人怎么了？！”裴云看着一旁的青毓怒喝道。
青毓瞥了裴云一眼，悠悠道：“你不是一直想知道你府里的那些被剥皮的尸体是谁做的么？现在你应该知道了。”
裴云不可置信地低头，看着一旁的女尸还有脚边的人皮，摇头道：“不可能……这不可能。”
“裴…裴郎。”连歌轻声唤着，再次缓缓向着裴云伸手去，这一次，裴云轻轻握住了他的手。
连歌又哭又笑地看着裴云，口中不住唤着他的姓名。
青毓微微皱眉，连歌已经着了魔了，他执念太过，反倒是变得现在这般疯癫，哪里还有半分从前潇洒恣意的模样。
“府里的人。”裴云眸色深沉，一字一顿道：“是你杀的么？不要骗我。”
连歌一怔，缓缓垂下头。
“他们说的是真的么？你不要怕，告诉我真相。”
连歌抬眼，痴痴地看着裴云逆光下俊朗的面容，微风轻拂，吹来阵阵花香，在这一刹那，他仿佛回到了初见的那一刻。
百花宴中，他化作原身，脱颖而出，乃是群花中最艳，最美的一朵，凡夫俗子无不争相为他作诗，每一个人都眼露惊色垂涎地看着他。
独独没有那个不合群的书生。
“是我做的，我是妖。”连歌笑了起来，本就惊艳的面容此刻更是夺目，远胜他费尽心思想要修补的假面。
裴云深吸一口气，颓然起身，向后退了数步。
连歌惨然一笑，侧头对着青毓缓声道：“你可以动手了，杀了我吧。”
“不，我不杀你。”青毓反手扔出一把匕首，哐地一声落在地上，滑至裴云脚边。“他杀了你的心爱之人，还扒皮来顶替，你不想报仇么？”
夏星澜有些意外的看向青毓。
裴云动作迟缓地捡起匕首，哽咽道：“你杀了他？”
连歌颔首，轻声说道：“是，你动手吧，能被你杀死，我心满意足了。”
裴云双眸通红看着连歌许久，连歌一手支着身子站起来，脚步有些踉跄，向裴云一步步走近。
裴云深吸一口气，“别过来。”
连歌却恍若未闻，面上带着一抹笑，一步步走近，直至那匕首抵上他的身躯。
连歌握住裴云那不住发抖的手，将匕首对准自己小腹，笑着道：“刺这里，将我的内丹一道捅破，我就魂飞魄散了，你就为他报仇了。”
裴云双眸血红，死死地盯着眼前这人，脖颈处青筋暴突，指节分明，握住匕首却怎么都刺不下去。
青毓见状倒是不急，侧身走到门旁的夏星澜身边，继续好整以暇地看着这一切。
裴云如同一只困兽般急促地喘息着，连歌却依旧一步一步走上前，裴云只得被不断往后退，直至后腰撞到桌角。
连歌身形一顿，匕首尖刺破皮肉，鲜血染红衣衫不断扩散。
裴云双眼看见那抹鲜红，猛然回神，正欲抽刀后退，连歌却忽地张臂扑了上来，裴云一时不察被死死揽住，手上一紧，匕首刺穿了连歌的内丹。
青毓与夏星澜齐齐一愣，对视一眼。
连歌双臂缠着裴云的脖颈，似是爱人间的亲昵相拥，“对不起。”连歌声音微弱，凑在裴云耳畔轻声说道。
旋即屋内充盈着花香，裴云只感到怀中的躯体不断变凉，随即屋内风起，鲜红似血般的花瓣随风飘摇落地，连歌身躯化作无数的花瓣消散，裴云看着空落落的怀抱，有些怔然。
“舍不得么？”青毓出声道，抬手间召回匕首。匕首是妖界的法器，能够刺穿妖精的内丹，连歌绝无反生之机。
裴云愕然地看着双手，“他……”
“死了，魂飞魄散。”青毓接道，“你报仇了不是么？”
说完青毓也不管愣在原地的裴云，直接转身对着夏星澜道：“走了。”
夏星澜应了一声，紧跟着青毓的步伐离开。
屋内的花瓣纷纷化作光点消散，唯有最后一片洋洋洒洒地飘落下来，裴云伸手，花瓣便轻轻落在他的掌心。
刹那间，裴云身躯一震，耳畔万籁俱寂，声音如潮水般退去，他的神思也仿佛化作这花瓣被夜风一道吹进了久远前深夜的那座小亭。
清辉月色洒落江面，他孤身坐在亭中煨一壶小酒自斟自饮，亭外小雪纷纷。一个红衣公子站在亭外，颈间一圈白绒围脖，称得他的面容愈发精致，遥遥对他喊道：“喂，你会种花么？”
他愣愣地摇头。
“那你回去好好学学。”那公子撂下这句话转身离开。
仅仅是月下飞雪中的惊鸿一瞥，让他之后一直将这当做是自己酒酣梦醒时的错觉。
裴府外，街上人潮挤挤，青毓一直皱着眉，一脸不虞地跟着夏星澜往前挤。
“为何不直接走？”
“今日是庙会，晚上热闹的很，你应该还未曾逛过吧？我带你逛逛如何？”夏星澜一手松松揽着青毓的腰，另一手在前头拦着人群，以免他们不小心冲撞到青毓。
“我不想逛。”青毓面无表情道。
“我知道你想。”夏星澜笑了起来，忽而眼角瞥见一个糖人小摊，角落里竖着一个昏昏欲睡盘成一团的小青蛇状的糖画，忙连抱带哄地将青毓哄到了摊子前，指着那角落里的糖画对着摊主道：“照着这个捏一个。”
摊主见有生意上门，自是手脚麻利地捏了起来，不多时，一个煞是可爱的小青蛇便递到了夏星澜手中。
夏星澜付了钱，转而将这小青蛇递给青毓，青毓十分嫌弃地看了眼这憨头憨脑的小青蛇，却依旧将它收了下来。
“饿么？带你去吃些东西吧。”夏星澜似乎心情十分好，话也多了起来，丝毫不介意青毓的冷淡。
妖不吃东西也无大碍，大多时候吃东西都是为了饱口福罢了。
青毓本想拒绝，但转念一想既然来了，尝尝也罢。
“你想吃什么？”
青毓仰起头漫无目的地扫视一圈，忽而看到不远处那分外显眼的招牌，说道：
“馄饨吧。”

第42章 急信
青毓与夏星澜去时已经有些迟了，摊子外围了不少人，大多手上牵着或肩上坐着一两个孩童，阵阵香味随着蒸腾的热气冒了出来，直将一旁的孩子们馋的咬手指。
青毓本就长得俊俏，此刻有意隐去瞳孔颜色，与夏星澜站在一处便好似是两个贵人家的小公子一道出来夜游，二人气质特殊，尤其青毓，更是有一股隐约的上位者气势，在人群中十分显眼。
青毓站在人群外，远远地瞥了眼那馄饨摊子，对夏星澜道：“走吧。”
“不吃了么？”
“人太多了。”青毓摇头。
夏星澜看了眼为的水泄不通的人群，思忖片刻对着青毓道了句稍等便往人群中挤去。不一会儿夏星澜便出来理了理被挤乱的衣衫，走到青毓身边含笑道：
“问了下，这摊子一直到亥时都有，我们先去逛逛别处，等过些时候人少些了再来吧。”
青毓“嗯”了一声，却好似也没多大的兴致去逛街，随意找了个石凳便坐下了，夏星澜见状哭笑不得，心道还是和以前一模一样，能坐着就不站着，难道蛇妖都是这般懒洋洋的么？
日头渐沉，天际浮起艳丽晚霞，直将所有人的脸都映地红扑扑的，街头各处挂起了各色灯笼，街上人如潮水般来来往往，直至夜幕降临，万家灯火与九霄之上的点点繁星相映，夜风温柔地轻拂过这座都城，令人心旷神怡。
“要逛逛么？”夏星澜再次问道。
这回青毓并未再拒绝，反倒是点了点头，起身与夏星澜并肩闲逛。
街两边的小摊此刻都摆了出来，大多是卖花灯，女子首饰，还有一些小木工，十分受孩子喜欢。
夏星澜一直想买些什么送给青毓，但青毓都是走马观花似地就过去了，看不出有什么特别喜欢的。
夏星澜正发愁，忽而青毓身形一顿，转身便径直走向一个小摊，摊子并不显眼，只有一个红灯笼高高地挂在上方，但四周却围了不少的妇人，个个手中拿着些发饰往头上试戴。
这是个首饰摊。夏星澜心中了然，赶忙跟上青毓的步伐，一群莺莺燕燕中忽然出现两个大男人真是想让人不注目都难。
“二位公子这是想给姑娘买首饰么？我这里的款式可都是最新的，姑娘们最爱的脂霞楼，我这儿也有。”摊主见青毓二人气质非凡，心道可能是个大主顾，忙笑着说道。
夏星澜只是朝着摊主笑了笑，并未答话，转头看向青毓，青毓自方才起双眼便一眨不眨地盯着某一处，现在更是直接从一堆乱糟糟，显然是许久未整理过的首饰堆中拨弄，似是在寻找某物。
“青毓？你在找什么？”夏星澜缓声问道。
那摊主见状便有些兴致缺缺，不再管他们二人，转而去招呼那些窃窃私语的小娘子们。
青毓双手轻轻发颤，自箱子的一侧翻出一个银色手镯，手镯上缀着三个铃铛，动作间声音依旧清脆悦耳。
“摊主，这个价格怎么说？”夏星澜见状忙说道，摊主闻言瞥了下那手镯，随口道：“压了好几年的货了，便宜卖你，三十文。”
青毓眸光深邃地看着掌心的银镯，抬手轻轻拂去镯身灰尘，动作轻柔至极，生怕会将它弄坏。
夏星澜爽快地付了钱，一旁的女子正偷觑着二人，面颊绯红不时侧头低声说着什么，夏星澜心道不妙，立马牵着青毓的手逃出人群，青毓则一直深深地盯着掌心的银镯，任由夏星澜牵着他的手穿过人群走到一间小亭里。
小亭临湖而建，亭内空无一人，一旁的湖面上漂浮着不少河灯，随着水波轻轻摇晃。
夏星澜携着青毓坐下，亭子四面透风，远远地能听见戏台上的小曲儿，大半游人皆去了戏台那儿，现下虫鸣啁啾，亭中倒显得有些冷清，不过这正合夏星澜的意。
“这镯子是有什么玄机么？”夏星澜问道。
镯子十分纤细，通体银白，细细看去才得知这镯子乃是一条小银蛇首尾相衔，头部与尾部间镶嵌入一颗亮红的宝石，宝石下方缀着三颗银铃。
青毓内心五味杂陈，“这是饮歌的镯子，在我小时候他常常用这铃音哼唱着哄我入睡，我不会记错这个铃音。”
夏星澜虽心中早已有所猜测，但现在还是忍不住心一沉，青毓一直在追寻饮歌的下落，但……师尊曾言饮歌早就死在了他的剑下，师尊断然不会拿这种事情来说谎，青毓若是知晓了……
“你想找到他么？”夏星澜小心翼翼问道。
青毓动作一顿，抬起头神色莫名地看向漆黑一片，惟余几盏河灯的湖面，有些迟疑道：“我已经好多年没有见过他了，我曾经派小妖去找过，但是他不来见我。”
夏星澜有些不忍，试探着说道：“你有没有想过，他可能……遭遇不测了呢？”
夏星澜本以为青毓会矢口否认，未曾想他只是缓缓点了点头，说道：“我知道，司徒也劝过我，但近几年来乌禾一脉一度壮大，妖界暗地里被分-裂，饮歌与我关系匪浅，我害怕他们会对他下手，哪怕有一丝希望，我也要在他们之前找到饮歌。”
夏星澜站起身，心神不定地在亭中来回踱步，青毓依旧看着那手镯陷入了沉思。
夏星澜很想将实话告诉青毓，但他又怕青毓一时难以接受，毕竟…杀害饮歌的人，是他的师尊。
但若是不告诉青毓，一直瞒着他，又是何其残忍？
“青毓……我”夏星澜犹豫道。
青毓抬眼，疑惑地看向夏星澜。昏沉烛火下，青毓精致的面庞宛若被渡上一层柔和的微光，平日里有些冷硬的眉眼此刻亦放松下来，更是脱俗。
夏星澜忽而心软了，“你饿不饿，我去给你买些吃食来。”说着也顾不得青毓有所反应便急急忙忙地跑去了街上。
青毓看着夏星澜几乎算得上是落荒而逃的背影摇摇头，起身坐到了亭旁的石凳上，细细地擦去银镯上的灰尘，转而戴在了自己手上。
做完这一切后青毓长出一口气，一手支着脑袋侧头看向平静的湖面，岸边现在的人不多，只有几个人来放河灯，河灯大多是莲花的形状，倒映在湖面上宛若点点繁星落入了湖中。
倏而，“扑通——”一声，似是重物落水，旋即传来一声稚嫩的尖叫，青毓下意识看去，只见河边站着一个女童，正焦急地看着湖中不断扑腾的人，
“救命啊！救命啊——”
因着大人们都聚集在戏台那处，女童喊了几声才有一两个男子听见动静赶来，然而失足落水的那名孩童显然是撑不住这冰凉的湖水。
青毓见状**化作碧绿蛇尾潜入水中，划开一条水纹，蛇尾托着那落水孩童的背将他轻轻推上了岸，女童见状忙大哭着上前抱住那落水的幼童，此时一旁的大人们都围了过来，认出了是谁家的孩子，忙叫人去喊来。
那落水的是一名男童，此刻小脸煞白，不住发抖，像个落水的小奶狗一般抖个不停，看着就让人心疼，青毓也不意外，忍不住多看了几眼。
那男童亦睁着一双大眼睛懵懂地看向青毓的方向，似乎是知道谁救得自己一般。
青毓一时兴起，冲他眨了眨眼，那男童哆哆嗦嗦地咧嘴笑了起来。
“看什么呢？”一道淳厚温润的嗓音忽而在耳畔响起，青毓只觉得后颈一酥，忍不住轻咳一声，抬起手将凑过来的那个脑袋推开。
夏星澜被推开也不气，笑呵呵地将冒着热气的葱油饼递给青毓，自己则坐在一边看着他。
青毓随手拿了一块饼，将剩下地推给了夏星澜，随口道：“你拿去吃吧。”
夏星澜只是不接，一手支着下巴眉眼弯弯地看着心不在焉小口小口吃着饼的青毓，心里像是裹了一层蜜般，连夜风都仿佛是甜味的。
“接下来你想去哪里？”
青毓咬了口饼，外表酥脆内力柔软，葱香四溢，直将肚腹都温热了起来，“回妖界吧。帝后大婚需要筹备的事物很多，他们婚后还须得去北海赴宴，我得回去帮忙。”
夏星澜笑容渐收，静了片刻嗯了一声。
是啊，青毓是妖界的二把手，怎么可能和他一直在人界逗留，只是…这才多久，二人就要分离了，待到青毓回了妖界，不知道他们还有没有机会再见面？
夏星澜神色有些落寞，一时间只觉得心里头的那层蜜糖消失透出了苦芯来。
青毓吃完手中的葱油饼，侧头看了眼自方才起就一言不发的夏星澜，有些奇怪地看了他一眼。
青毓：“？”
青毓起身正欲开口之际，忽而一道红光猛地自亭外飞射而来！
夏星澜一惊，正要上前，青毓却一抬手将那红光收入掌中。
二人对视一眼，皆是不明所以。
青毓摊开手掌，掌中显出一只羽翼通红的小鸟。
“这是司徒岭的信。”青毓朝着夏星澜解释道，随后抬手，食指指腹轻揉过小鸟的头顶，红鸟细细地鸣叫一声，随后司徒岭的声音响起：
“速回万妖殿！”
司徒岭声音急促且带着一丝惧意，话音刚落，红鸟便化作光尘消散在夜风中。
青毓面色霎时凝重起来，司徒岭这么一个没正形的人，哪怕是乌禾打到门口估计都不会如此焦急，能让他这般急促地寻求帮助，只有一个可能。
姚珏出事了。

第43章 冥界
青毓与夏星澜二人甫一得到消息便风尘仆仆地赶回了万妖殿。
万妖殿中戒备森严，隔几步便有一个侍卫把守，青毓匆匆一眼扫去，都是些生面孔。
夏星澜跟在青毓身后，他虽谈不上对万妖殿了如指掌，但此刻亦敏锐地察觉到了一丝不同寻常，就好似万妖殿在这段时间内发生了什么大事般。
“怎么回事。”青毓甫一踏入正殿，便看到一道小巧身影正在殿内焦急地走来走去，涟漪听见青毓的声音顿时眼前一亮，忙快步上前顾不得礼仪便急吼吼地拉着青毓的衣袖往寝殿去。
“君上你可回来了！陛下都快急死了！”
青毓面色沉重地颔首，直言道：“是不是姚珏出事了？”
“是啊！您离开之后，那杀千刀的霍翎竟然带着一半的翼族叛了！”
夏星澜眉头微蹙，霍翎，便是那日和他擂台对打之人，况且之前他曾见霍翎与司徒岭私下交谈，且又听闻他是妖王的麾下重将，他怎么会叛？！
青毓亦是当即矢口否认道：“不可能，霍翎跟了司徒多少年了，他为什么要叛？”
涟漪一张小脸急得通红，焦急道：“我不知道，现在姚姚中了毒，已经快不行了。君上快去看看吧！”
涟漪自从姚珏初来万妖殿时便是他的侍女，情分非同一般，此刻青毓见涟漪如此焦急，心中便知姚珏此刻说不准半条腿都踏入鬼门关了。否则司徒岭不会不来见他，而是派了涟漪来。
青毓与夏星澜对视一眼，不再多言，快步走向寝殿。
吱呀一声寝殿大门被推开，风呼啸着吹入殿内，青毓登时被眼前的景象所惊到了。
偌大的寝殿内点满了长生灯，一应杂物都被去除，只留下中央的一座大床，四周则是密密麻麻的长生灯，自窗外一圈一路延伸到殿门处，留出了一条仅供一人来去的小道。
床边司徒岭高大的身影显得有些佝偻，姚珏面色苍白，额头不住渗下汗水，似是在忍受极大的痛苦，半边身子已然枯黑。司徒岭紧握住姚珏的另一只手，不断地朝他体内输送灵力，才勉强止住那黑气的扩散。
门被打开，风猛地灌入殿内，长生灯登时忽闪起来，摇摇欲坠。
司徒岭忙怒喝道：“快把门关上！”
涟漪站在门外，被司徒岭吼地瑟缩了一下，夏星澜见状轻声安抚道：“麻烦你先在门外等一下，顺便不要让闲杂人等进来。”涟漪点头应下后夏星澜便将那殿门关上了。
青毓径直走向床榻边，忙俯身查看姚珏的情况，只见姚珏双眸紧闭，半身枯黑，显然是中了毒。
“这个毒……”
“这是冥界的毒，是一种生长在冥河中，靠吸食过往冤魂为生的鱼身上的毒。”司徒岭紧紧握住姚珏微凉的手，合在掌心不住揉搓。
“妖界怎么会有冥界的毒？”青毓皱眉道。
“我不知道，你身上有龙珠，你快试试能不能将他身上的毒去了，龙珠乃是至阳之物，说不准能将这至阴之毒给逼出来！”司徒岭神色焦灼，双眸中带着一丝渴求看向青毓。
青毓想也不想，“我试试。”
司徒岭如同抓住了救命稻草一般双眼眨也不眨地盯着青毓的动作。在场三人几乎同时屏息。
青毓抬手，掌心释出白色光芒，温柔地笼罩住姚珏，半晌后光芒消散，青毓面色一白。
“没有用。”
司徒岭失声道：“不可能！”仅仅分心这一刻，姚珏身上的那道黑气便继续肆无忌惮的蔓延开来，姚珏眉头一皱，忍不住发出一声痛呼。
司徒岭忙再度往姚珏体内输送灵力，因着长时间源源不断地给姚珏传送灵力，司徒岭哪怕修为再怎么高深也吃不住这般大的损耗，现如今已然有些体力不支，却依旧强撑着。
“试试那个。”夏星澜忽而出声，看着青毓道。
青毓一怔，随后想起自己先前在玉沁墓前取得的果实，顿时面上露出喜色。
青毓赶忙自怀中拿出那颗果实，想要喂进姚珏口中，奈何姚珏现在几乎失去意识，承受着莫大的苦楚，竟是死咬牙关，青毓怎么也放不进去。
司徒岭自青毓拿出那颗珠子时便知道是何物，霎时眼前一亮，却是顾不得深究为何这果子还存在，现在对他而言，只要能救姚珏的，他都愿意尝试。
“我来。”司徒岭直截了当地夺过珠子，双唇含住果实，一手揽着姚珏的肩将他拥入怀中，另一手紧紧地握住姚珏纤长冰凉的手，低头将珠子送入姚珏口中。
青毓识趣走到一边与夏星澜一同旁观，夏星澜微微侧头，抬手轻碰了碰青毓的手，小声道：“不是说这果子，妖吃了后就飞升了么？”
青毓闻言“嗯”了一声，道：“是啊，但这果子亦能活死人肉白骨，想来祛除这毒应该不算什么难事，况且……”
青毓话音一顿，似是有些犹豫，夏星澜眉头微扬，“嗯？”
“况且，姚珏不是妖。”
“那他是……？”夏星澜双眸睁大，满是震惊。
青毓稍稍颔首，坐实了他的想法。
夏星澜从未想过，自己一生中竟然能遇到仙！传言中但凡是入了仙籍的，都是高居九霄之上，若非要务在身，绝不轻易下凡，但姚珏不仅下凡久居，竟还要和妖界的王成亲！
夏星澜低头，一手摸了摸下颌，若有所思。
先前那兔妖曾连同信一道给了他一根红线，那时他尚不可知这红线究竟是何物，但现在……
这红线，若是他所猜没错的话，**不离十就是那传言中的姻缘线了。
青毓不时侧头看向床榻间，司徒岭已然给姚珏喂了下去，但怎么现在一点反应都没有呢？
夏星澜则是侧头看着青毓，心里头似是有一根羽毛在不断地撩拨着他。
忽而，姚珏轻呼一声，缓缓睁眼，双眸一时还未回过神来，只是愣愣地看着头顶的床帏。半身的枯黑则如潮水般渐渐退去，身躯再次红润温热了起来。
司徒岭几乎压抑不住自己的感情，猛地将姚珏死死抱在怀中，双臂轻颤。
姚珏被这股大力勒地一痛，神志逐渐回笼，看向满屋的烛灯，一时有些困惑。
“这是在做什么？青毓？夏星澜？你们怎么回来了？不是说去人间了么。”
青毓长长出了口气，解释道：“这是锁魂阵，司徒为了防止你的三魂七魄逃走，特意布下的。”
夏星澜接着缓声道：“你中了毒，命悬一线之际陛下赶忙将青毓找回来，幸好我们得到了仙果，刚好能治你的毒。”
青毓附和地点了点头，一时心情有些复杂。想来这一切似乎冥冥之中都注定了，玉沁的死，换回了姚珏的生，也是因为玉沁的释怀与抉择，他们才能拿到仙果。
但若不是当初饮歌一念之间带走了这果子，今日失去的便会更多。似乎仔细想来，这一切也离不了饮歌的帮忙。
“不是我们救得你，救你的人叫做玉沁。”青毓缓缓道，接着将得到这颗仙果的由来说了一遍。
姚珏拍了拍司徒岭的肩膀，示意他轻些，随后反应过来应了一声，“我会记住的。”
“你轻些，你快把我勒死了。”姚珏白着一张脸。
司徒岭闻言顿时脸上露出一抹委屈神色，大吼着说道：“你还好意思说！我让你守好万妖殿，你把自己守成这个样子？！你知不知道我回来看到你倒在我面前的样子几乎快吓死了！”
姚珏初愈，身子还虚，此刻被司徒岭连番质问下这么一吼，不由得头晕眼花，忙软声宽慰了许久，才将司徒岭安抚住。
青毓见状好心道：“司徒岭方才一直在给你输送灵力，现在想必也虚弱不少，你们好好休息。”
姚珏见状忙诧异地看向司徒岭，司徒岭却是有些不太好意思，“本王修为深不可测，这点小灵力根本算不了什么。”
姚珏忽而上前在司徒侧脸上啄吻了一下，速度之快仿若蜻蜓点水，“好了，这次算我的错，以后不和你吵架了，嗯？”
司徒岭哼哼唧唧地不知道说些什么，随后面无表情地看了眼青毓和夏星澜。
夏星澜立马接收到了司徒岭的意思，轻扯了扯青毓的衣袖小声道：“我们该走了。”
青毓道：“不急，先把事情说明白了，万妖殿怎么了？外头的侍卫都换了一批，霍翎呢？你们说的守殿又是怎么回事？我不在的这段时间究竟发生了什么。”
司徒岭体贴地将枕头垫在姚珏身后，让他坐得舒服一些，随后道：“霍翎没有叛，是我让他佯装叛逃的，他身上被寄生了魔种，幸好被姚姚适时发现，将它祛除了，不过这也是个机会让霍翎去探查情报。”
“那个毒……”青毓犹疑道。
“那个毒来自冥界，想来是我们离开的这段时间里，乌禾联通了妖界内的叛徒与冥界一同攻向万妖殿。”夏星澜思忖片刻说道。
司徒岭点了点头，“不错，冥界按理说是不能入人间界的，但乌禾为他们找来了许多寄体。”语毕司徒岭意有所指地看了眼夏星澜。
夏星澜无奈颔首，“是柳舒。”
“也许是因为我身上的魔种消失了，所以他们知道姚姚可以祛除魔种，便不惜动用那种毒来毒害他。”
“万妖殿里面有叛徒。”
姚珏轻声道：“是的，是霍翎的手下，他掌管了万妖殿的防守轮值事宜，也是他给霍翎下的魔种。”
“剩下的过会儿再说，你们也累了，先去休息吧，姚姚也要好好休息了。”司徒岭搂着姚珏开始给青毓和夏星澜下逐客令了。
青毓懒得理司徒岭，侧身对夏星澜道了句“走吧。”

第44章 玉汤
青毓有自己单独的宫殿，与司徒岭的寝宫分落在万妖殿的一左一右，规格制式几乎一模一样，足可见其在妖界的份位。
姚珏事情既已毕，那么于情于理，夏星澜都不该继续留在妖界，然而出于私心，他却没有提要走一事。
一路上青毓也不说如何安排他，夏星澜便眼观鼻鼻观心地跟在他身后一路回了采晴阁。
二人一同默契地不去提这事，直至到了殿中，一旁的侍女眼尖瞥见夏星澜的身影，那边青毓已进了屋，夏星澜站在门口有些犹豫，那侍女见状忙上前福了福身，恭敬道：
“公子请随奴往这边来。”
夏星澜看了眼殿内，青毓坐在桌边背对着他不知道在做些什么，侍女的声音不高，却足以让他听见。
夏星澜不动，侍女便又重复了一遍，夏星澜见青毓不置可否，便知这是默认了，内心蓦然涌现一股子的快意，一度压制不住微扬的唇角，转身和侍女离开了。
青毓坐在桌旁，一手支着脑袋，一手拿着夏星澜给他买的那个小糖蛇，指腹捻着竹签转来转去，连带着那条模样憨憨的小青蛇看起来都顺眼了不少。
“君上，玉汤备好了。”门外侍女小声道。
青毓“嗯”了一声，起身将外衫除了，挺拔修长的腰身一览无余。
青毓侧头看着手上的小青蛇思忖片刻，将他插在了床头，随后出了门向玉汤走去。
夏星澜所住的院落与青毓的寝殿相毗邻，走动十分方便，夏星澜前脚刚到小院，进屋后屁-股还未坐热，就有侍女来敲门：
“公子，玉汤已经备好了，您一路上舟车劳顿，现在可先去沐浴更衣。”
夏星澜侧头闻了闻自己，确实有一股子的较轻的汗味，现在事情既已告一段落，接下来若不出意外，该忙活的就是姚珏和司徒岭的婚事了，但这到底也只是妖界的大事，需要他参与的不多。
“劳烦姑娘带个路。”夏星澜颔首温声道，与上次一样，衣柜中摆放了几件换洗衣物，夏星澜拿了之后便跟随侍女穿过弯弯绕绕的小径，到了玉汤。
一进门便是一股热气扑面而来，一扇巨大的纱质屏风拦在门前，隐约可见屋内乃是一个浴池，水声阵阵，还有一道模糊的人影。
夏星澜忙侧开脸，道：“对不住，我不知道这里有人。”
“进来吧。”熟悉的声音响起，夏星澜身躯一僵。
竟是青毓？！
夏星澜干咳几声，手脚并用关上门，顿时被玉汤里的这股热气熏地有些脑袋发昏，鼻尖充斥着皂荚的清香，耳畔水声不断。
夏星澜束手束脚地走到玉汤旁，却发现自己白紧张了。
玉汤内共有两个汤池，青毓背对着他，墨发披垂，露出优美的脖颈肩线，肌肤在水汽朦胧下更显白嫩。
夏星澜登时看的面红耳赤，有些不自在地往那空着的汤池边走去，幸好青毓此刻是背对着他，看不起他的表情。
正当夏星澜内心自我安慰的时候，忽而水声大作。
“哗啦”一声，一条碧玉般的蛇尾自青毓的汤池中猛地扬起，直直地抬起几乎顶到屋梁。
水花顿时四溅，打湿了汤池四周的地面，打湿了夏星澜的裤脚。
夏星澜怔怔地看着那条蛇尾，碧绿的鳞片上附着着无数的水珠，在阳光照射下宛若一颗颗晶石般折射出奇异的光彩。
随后青毓一扭身，蛇尾又猛地落入水中，掀起一层水浪，这回却是直接将夏星澜从头到脚地给淋湿了。
夏星澜无奈地解开发带，脱下衣服放在一边，进了汤池中。
水面上浮着一层花瓣，夏星澜甫一入水，只感觉到浑身都轻松了起来。
只是……让他这一个大男人洗花瓣澡，还是有些难以接受的。
青毓那边水声哗哗作响，似乎玩的正开心。
“这花是用来解乏的。”青毓慵懒地舒展四肢，转身张开双臂，下巴抵在手背上，趴在池边，看着夏星澜。
墨发在水中随着花瓣荡漾，长长的蛇尾在水中悠闲摆动，荡开一圈圈的水纹。
“这花是可以吃的。”青毓从池旁的小花篮中拿出一片花瓣，红唇轻启将其含住。
夏星澜转身，正好撞进青毓的金色瞳孔中，顿时身躯一麻，直如魂魄都被吸走了，只剩下个躯壳，只能愣愣地学着青毓的动作，也从池边那花篮中取了一片，放进口中细细咀嚼起来。
花瓣入口即化，就像是糖水一般，虽说味道不错，但夏星澜对吃花瓣一事依旧是觉得有些奇怪，只吃了一片便不吃了。
青毓倒看似十分喜欢这花，一手撑着脑袋，一手自花篮中随手拿了几瓣放嘴中。
无论何时，夏星澜看到这般不着寸缕的青毓总是会面颊发热，呼吸急促。
“你……你接下来还有事情么？”
青毓懒懒地应了一声，随口道：“妖王大婚之事有的忙，事后司徒他们还要去北海，这段时间都得我来负责妖族事务。”
“那……乌禾呢？妖王要去北海一事想必那探子早就告诉了乌禾，万一乌禾趁机攻打万妖殿……”夏星澜有些忧心道。
青毓却是满不在乎，“乌禾攻不进来的，不然他为什么要将妖界内的暗桩都召集出去？届时里应外合不是更好？”
“为何？”
青毓侧头看向夏星澜，湿发粘在脸侧，更显动人，夏星澜忍不住喉结一动。
“因为，妖界有个上古时留存下来的护山法阵。”青毓缓缓道：“司徒将万妖殿建立在此处，为的就是这个法阵，而启动阵法的方法只有历任妖王才知晓，就连这个法阵的存在，也是鲜少人知。”
“你想必也知道的吧。”夏星澜干咳道。
青毓唔了一声，漫不经心道：“司徒一直想让我接任妖王，他好和他心爱的姚姚出去游山玩水，自然早早地就把这事告诉我了。不过到时他们离开的时候以防万一，司徒会亲自开启阵法，用不着我们担心。”
“你……将来要接任妖王么？”夏星澜小心翼翼地问道。
夏星澜本以为青毓会爽快答应，未曾想青毓竟是一时无言，静默许久，直让夏星澜怀疑自己是不是说错了什么时，青毓才缓缓开口说道：
“我不想当妖王，但是我没得选，司徒已经当了很久的王了，久到自我记事起，他就是妖界的王，这片土地的主宰。我知道他一直想抛下这个担子，但如果我拒绝，他也不会强迫我来当。”
“但我做了这么久的青君，坐在万妖殿的王座之上，接受众妖的觐见，妖界子民如此敬重于我，我又如何能抛下他们不顾？”
夏星澜闻言内心五味杂陈，他现如今才知道，当初青毓选择和他一起归隐山林，内心深处一定觉得自己愧对于妖界子民，青毓为他付出了那么多，而他又何德何能，能得如此青睐？
“我……”夏星澜犹豫着开口。
“不过司徒近些时候是不会兴师动众地让我继位的，至少也要等到乌禾除去了。”青毓漫不经心道，随后身子下降沉到水中，水面上泛起一阵白光。
一条青蛇缓缓自水中游了上来，青蛇浑身鳞片皆是碧玉色泽，唯有眼旁有两片金鳞，悠闲地游到了屏风后去。
这还是夏星澜第一次看见青毓的原型。
他自书中读到过，蛇妖身上若是出现金色鳞片，必定是修为到了一定的年岁，若是时机恰当，或化龙，或成仙。
而青毓眼旁的金鳞，恐怕和他吞下的那颗龙珠有关。
青毓一走，夏星澜也草草地洗了一下便穿戴整齐出了玉汤。

第45章 大婚
大婚原本定在冬月，但因姚珏之事，青毓与夏星澜则是提前了不少时日回来，照司徒岭的话来说就是，他们来都来了，以免夜长梦多，我们还是尽早成婚吧。
青毓听闻后面无表情道了句：“想撂挑子就直说。”
话虽如此，但整个万妖殿依旧开始有条不紊地加快了婚宴筹划的进度，近几日更是大事小事皆须经由青毓的首肯，一天下来采晴阁中小妖来来去去，直将青毓忙的焦头烂额。
夏星澜近乎三天未和青毓说话了。
他是凡人，无权插手妖界事务，再加上近日姚珏身体初愈，司徒岭更是宝贝一般不让他累着，两人天天窝在寝殿中也不知在做什么，所有的事务只能由青毓来管。
夏星澜一连几日来到采晴阁，门外都排了长长的一条队，有些手上捧着红绸，有些手上则捧着厚厚的一摞书册。夏星澜在门外等了许久，直至侍女关上门，熄了灯，他才回自己的院落中去。
第二日清晨，夏星澜依旧穿戴齐整来了采晴阁外，大门紧闭，然而门口已经有十几名小妖捧着各式各样的东西在门口等了。
夏星澜思忖片刻，依旧坐到了采晴阁对面的那颗大树下等着。
倏而，“吱呀”一声轻响，门口露出一条小缝，一个侍女小心翼翼地关上门，越过一干小妖，目不斜视地向夏星澜走来。
“公子，君上请您进去一谈。”
夏星澜一怔，下意识道：“有事么？”
侍女看了眼紧闭的大门，摇摇头。
“好，走吧。”夏星澜哂然一笑，起身拍了拍衣摆，跟在侍女在众妖探究的目光中进了采晴阁。
阁内光线昏暗，两侧垂挂着厚重的帘子，夏星澜甫一进去，阁内的侍女们便纷纷将帘子掀开，顿时光线大亮。
青毓坐在床边，似是还未睡醒，长发披垂，衣衫半敞着领口，露出大片雪白的肌肤，直将夏星澜看的直了眼。
“你找我有事么？”青毓慵懒开口道。
夏星澜一愣，“不是…你让我进来的？”
青毓侧头，“你前几日常常来我这里，在门外一坐就是一天。”
原来他都知道？！夏星澜轻咳一声，抬手摸了摸鼻梁。
“这几日事情实在太多了，你有什么事么？”青毓放缓声音道，许是因着还未睡醒的缘故，青毓嗓音有些沙哑，尾音微扬又轻轻落下，从前每次青毓这般说话时，夏星澜总是会浑身一酥，继而小腹一紧。
直至今日，夏星澜才发现，他对青毓的欲|望一直没有减少。
“嗯？”青毓眼睛微眯，看向夏星澜。
“没有，没事。”夏星澜笑了笑，嗓音低沉而有磁性，宛若爱人间的呢喃低语，他与青毓足有几十尺远，但青毓听在耳中依旧是心神一颤，就好似有无数个清晨，他们都曾如此轻声细语，耳鬓厮磨。
“我就是想来看看你。见你忙我就不进去打扰了。”夏星澜笑着道。
青毓沉默不语，定定地看着夏星澜，许是初升的日头太艳，将他的耳廓照地微红。
青毓撇开头，自床畔起身，开始慢慢地穿戴起来，“看我做什么。”
“看你好看。”
四周的侍女眼观鼻鼻观心地站在四个角落，像根木头般杵在原地，十分有眼色。
夏星澜上前十分自然地替青毓拉好衣衫。待到一切都就绪之后，侍女才上前将房门打开，殿外的小妖依次而入。
“君上，这是这次的宾客名册，请您过目。”
青毓唔了一声，坐到案前，夏星澜搬了个凳子也坐了过去，青毓只轻飘飘看他一眼，未出言反对。
“送给司徒岭看了么？”
小妖面露难色。
“直接说就是了。”青毓淡淡道。
“陛下说，这回婚宴就不大操大办了，直接在万妖殿内小聚一番，第二日再下诏告知妖界子民便可，所以这名册……”
青毓稍稍皱眉，怀疑道：“司徒岭说的？”
小妖干巴巴地讪笑起来，“是……王后说的。”
青毓一幅果然如此的表情，挥了挥手，那小妖立刻将厚厚的一摞名册放在案上，自己规规矩矩地跑到东侧的角落里静候着。
青毓翻都懒得翻，直接将这一摞书都推到了夏星澜身前，“第二册 起，各大山系只留宗族三个名额，其余都划去。”
夏星澜乐得替青毓做事，当即爽快答应下来，拿起笔开始批注。
“启禀君上，这婚服的料子已然筹备齐全了，您来定一下吧。”
青毓懒懒扫了眼，正想随手点一个，却忽而一顿。
“这鲛纱是拿来的？”
“乃是北海龙族所赠，来使说是命鲛人一族采取十五的月色所织就而成，上面缀着些许夜明珠，都是龙宫内的珍品。”
“他们倒是大方。”青毓轻哼一声，执笔在“鲛纱”二字上画了个圈。
“妖界与北海龙族一脉竟走地这么近了么？”夏星澜笑着道。
“从前司徒岭可看不起那龙族，自从荒原之行过后才打起了交道，司徒此人素来是个好胜心强的，此番北海送了这么一份大礼，待到司徒赴宴之时，可不得拿出更好的来么？”青毓漫不经心地扫视着小妖递上来的各种名册奏折，不时随手勾画几笔。
二人便这么有一搭没一搭地聊着天，直至日落时分，夏星澜起身扭了扭酸痛的脖颈，与青毓道了一声后便欲回自己的院落。
“等一下。”夏星澜脚步一顿，转过身看着青毓。
此刻天色已晚，群星烁烁。夏星澜站在门外，与青毓遥遥相望。
“你……”青毓略显迟疑，夏星澜也不催促，只是站在门口耐心等待。
许久，青毓才缓缓开口说道：“我从前，和你认识么？我们以前是不是……是不是”
青毓有些耻于开口，这些日子以来，他越来越习惯夏星澜的陪伴，再加上心底对之前姚珏不经意间透露出来的信息一直耿耿于怀。
但他要怎么开口？直接问我们以前是不是情人关系么？
这也太匪夷所思了。
夏星澜面带笑意，站在门口定定地看着他，他知道青毓想问什么。
“不是。”
青毓长出一口气，“嗯”了一声。
“我先走了。”夏星澜微微颔首，青毓点点头，二人便各自回了屋中。
他不希望青毓再记起从前，过往种种对于青毓来说实在算不上什么好的回忆，既然如此不如重头来过。
他何其有幸，还有重来的机会。
过后的一段时间中，随着婚期的接近，青毓更是忙得脚不沾地，一开始他还能帮上些小忙，但到了后来，一些有关妖界风俗之事他却是一窍不通，青毓无法，只得另唤人来帮忙。
夏星澜也识趣地不打扰他，待到青毓需要他的时候喊上一声，他再上前。
再往后去，在姚珏的强烈要求下，司徒岭不得不接过了青毓一半的事务。
从此采晴阁便从一道忙碌的身影变成两道忙碌的身影。
而姚珏则是接过了万妖殿的政务。
一直这般忙到了婚期前七天。所有事情才算准备停当，
整个万妖殿都洋溢着一股喜气洋洋的氛围，司徒岭一直想要风风光光地成亲，奈何姚珏咬死了不松口，便只能悻悻地放弃了这个打算。
但越是临近婚期，司徒岭越是心痒难耐，总觉得少了些什么，最后冥思苦想了几天，一拍脑袋，决定——
整个万妖殿的人，统统要穿红，所有的房梁上都给挂上红绸。
此令一出，原本金碧辉煌的万妖殿，顿时成了一个红的扎眼的一团。
众人只得无奈地随了这想一出是一出的妖王。
青毓这几日闲了下来，夏星澜便又开始常常往采晴阁跑去。
天高气爽，万里无云，微风轻拂。
青毓今日穿了一身胭脂红的长衫，算是应和了司徒岭的恶趣味。夏星澜倒也识趣，换了身绛红色武袍，更是显得他手长脚长，肌肉匀称，往太阳下一站，便是飒爽英姿，不时有女妖偷偷瞥他。
青毓手上拿着两个红盖头，正犹豫不决。夏星澜走到身后都未发觉，直到夏星澜出声，青毓才猛地反应过来。
“这是在做什么？”
“给姚珏选个红盖头。”许是喜事将临，青毓心情不错，话也多了起来。“你看是鸳鸯戏水好，还是龙凤呈祥？”
青毓举起两块红布，迎着日光细细打量，衣袖落下露出他半个小臂，与那掌心的红布相比，更是称得那肌肤白皙。
夏星澜一时看入了迷。
青毓打量了会儿，依旧拿不定主意，侧头看向夏星澜道：“你说哪个好？”
“试试吧。”
青毓：“？”
话音一落，青毓便感到眼前一红，头上轻飘飘地落了一块红布。
青毓微微侧头，“哪个好？”
夏星澜久久不语，骨节分明的手指捻着红盖头的一角，缓缓掀开。
青毓正巧抬眼看去，二人目光霎时相撞在一处，青毓精致的面容上笼罩着一层红光，眸中带着一丝疑惑。夏星澜浑身僵住了，内心仿若有一头猛兽叫嚣着。
“吻下去！”
夏星澜指节发白，终究是掀开了那块红布。
“鸳鸯的吧。”
青毓“嗯”了一声，二人一时无言。
方才夏星澜的眼神，好似要将他吞了一般。青毓不知为何下意识地会想避开他的目光。
“那我去将盖头送给姚珏。”
“嗯。”
二人一时都有些无措，只得干巴巴地一问一答，随后青毓逃也似的赶去了万妖殿。
大婚当日，一切都有条不紊的进行着，按照姚珏的意思，青毓并未邀请太多宾客，只有各大宗族派了几名过来，夏星澜意外地坐去了主桌。
司徒岭与姚珏向众人一一敬酒，夏星澜则与青毓坐在主桌上自顾自吃着酒，婚宴自白日进行到深夜，一时宾客尽欢，满地狼藉。
司徒喝的几乎烂醉，姚珏却是只有面颊微红，夏星澜正想帮忙将司徒岭送回寝殿，姚珏却摇了摇头，笑着道：
“我送给你的那根线还留着么？”
夏星澜点了点头，自怀中拿出了那根红线，红线微微发着光亮。
姚珏见状满意一笑，一手托着司徒岭的手臂将他往上提了提，司徒岭哼哼唧唧地搂着姚珏的脖子就要亲，口中含糊着说着“洞房”，“媳妇儿”之类的字眼，被姚珏一掌推开。
“这红线好好留着，算是我送给你的见面礼。”
夏星澜自打知道姚珏的身份之后，便一直对这红线的用处有所猜测，现如今，见姚珏这般说，夏星澜当即问道：
“这红线…莫非是……”
姚珏神秘一笑，“不错，就是姻缘线。用与不用，权看你和青毓怎么想了。”
夏星澜一时沉默不语。
姚珏继续道：“这根红线乃是正姻缘，也是我下凡以来身上最后一根红线了，现在我将他送给你。姻缘线可许来世，只要双方缠上，那么姻缘簿上便会有你们来世的姻缘。”
“那今生……”
“今生乃是天定。”姚珏笑着说完后便揽着司徒岭离开了。
青毓原本有些醉意，此刻一出殿门，被夜风一吹登时清醒不少，青毓眯了眯眼，只见夏星澜站在大红灯笼下，一手拿着一团红线，正低头沉思。
“你在做什么？”
夏星澜回过神，转身笑着道：“没事。”
“那是什么？”青毓侧头看向他掌心微微发着亮光的红线，困惑道。
夏星澜举起红线，将他缠在手腕上。
“没什么，一个小玩意罢了。”
青毓怀疑地看了一眼他的手腕，但既然夏星澜不说，他也不会多问。
夏星澜笑了笑，姚珏方才那番话，对他而言诱惑太大。
但是，他不敢也不想哄骗着青毓缠上这红线。毕竟来世太远，他不能耽误青毓两世。
也许，这根红线注定不会送出手。
“夜深了，早些睡觉吧。”夏星澜柔声道，一旁的侍女正巧拿了件大氅，夏星澜便上前接过大氅，给青毓披上，眸子中满怀温柔地看着青毓的脸庞许久。稍稍抬手似是想撩起青毓侧颊那被风吹乱的碎发，却是在指腹将要触及那光滑的肌肤时望而却步。
“明天见。”

第46章 观尘镜
万妖殿正门处。
“别的也就不说了，你也都知道怎么办，待我们走后你就去开启法阵吧。”司徒岭与姚珏站在万妖殿前，身后停着一辆极为奢华的马车。姚珏正抬手梳理着马鬃，两匹马儿安安静静地垂着脑袋。
青毓面无表情道：“昨天才成亲，今天就迫不及待地撂挑子了？”
“嗨呀，这不是姚姚想让我陪他出去玩么？”
姚珏：“……”
司徒岭一脸新婚后的餍足模样，像个终于啃到骨头的大狗。
“直接去北海了？”青毓轻哼一声，懒得和司徒岭争，随口道。
“是，我们打算一路逛过去。”姚珏笑着颔首，“你放心，北海事毕之后我们会尽快回来。”
青毓面色一松，缓声道：“不着急，有护山法阵在，他们攻不进来的。”
“这些日子你也辛苦了，到时候给你带些新奇的玩意儿。”姚珏拍了拍马儿，随后坐在车辕上，侧头看了眼站在不远处树下的夏星澜，又见青毓手腕上除了那银色手环外别无他物，心下了然。
“拔个龙鳞给你玩玩？这没玩过吧？再问凤凰要些尾巴毛怎么样。”司徒岭摸着下巴笑的开心。
姚珏轻飘飘地看了眼司徒岭，司徒岭登时一噎，老老实实住了嘴。
青毓掩在袖口下的手轻轻拂过手腕上的银镯，指腹划过红宝石，犹豫许久，才迟疑着开口道：“你们……如果方便的话，帮我打听一下饮歌的下落吧，兴许……”
姚珏与司徒岭闻言对视一眼，司徒岭缓缓点头。姚珏会意，轻叹一声，将一面圆镜递给青毓，说道：“我答应你，不过有些事情，这镜子会告诉你的，晚上将它放在你的枕头下，就可以进入镜中，接着你会知晓你想知道的事情。”
青毓“嗯”了一声，接过银镜。
“那我们就先走了。”
姚珏转身跃上马车，司徒岭深深地看了眼青毓，又转头看向一旁始终沉默不语的夏星澜，终是叹了口气，沉声道：“一切小心，我们会尽快赶回。”
青毓颔首应下，“不用担心，该怎么做我知道，况且你不是一直想传位给我么？”
“你要是不想当……”
“行了行了，快走吧，你再不走我就走了，到时候就没人接手你的烂摊子。”青毓漫不经心道。
司徒岭哭笑不得，只得转身也上了马车。随后两匹马一声长嘶，车轮滚动着向前跑去，随着速度的加快，尘土飞扬，两匹马儿身侧猛地张开一双羽翼，带着马车登时腾飞而起，随后化作一个黑点消失在天际。
青毓低头看了眼手上的银镜，神色晦暗莫名，不知在想些什么。
夏星澜走到青毓身旁，低声道：“有需要我帮忙的，你直接说。”
青毓放下衣袖遮住手腕，闻言不置可否道：“走吧，带你去个地方。”
夏星澜一怔，还未来得及答应，只见青毓一抖袖袍，霎时脚下顿生刺目白芒，一道法阵凭空出现。
青毓默念法诀，二人身形登时消失。
朱雀后山，千鹤谷。
千鹤谷乃是妖界禁地，虽未派兵把守，但所有小妖都不敢轻易靠近，原因无他，之前曾有人胆大闯入，足足在里头待了三天才被人救出，出来后那人面色煞白，似是遭受了极端的惊吓，神志一度濒临崩溃。
但若是问起来，他却什么都不肯说。
此后司徒岭更是下了死令，碍于他的权威，众妖更是不敢靠近。
此刻人迹罕至的千鹤谷，蓦然出现两道身影，一前一后地向着谷中走去。
“这里是千鹤谷，妖界禁地，司徒岭在外面布下了幻阵，一般小妖踏入都会看到自己最为恐惧的画面。”
谷内杂草丛生，树藤横伸拦住去路，青毓执剑一挥，轻飘飘扫开拦路的树石等，缓声道。
“凡是有生命的活物，都逃不开这幻阵，今**未曾受影响乃是因我提前施了术法。”
夏星澜抬手为青毓挡住一根将要垂落的树藤，闻言“嗯”了一声，反问道：“带我来这里是……？”
“带你认认路，司徒他们没有几个月是回不来的，届时需要你给我做事免得跑错了路误入禁地。”
山谷中静谧非常，唯有风过林间的沙沙声与水流潺潺，夏星澜毫不怀疑现在山谷中除了他和青毓，就没有别的活物了。
几步开外，便是一处断崖瀑布，隔着老远夏星澜都能感觉到扑面而来的水气，带着丝丝凉意，直像是要钻入他的骨髓之中。
瀑布下有一方石台，随着日月风霜的侵蚀，石台已然布满裂纹，四周杂草丛生。
青毓上前抬手轻抚台面，随即指尖轻点几处方位，再抬手一划。
霎时间，石台面上那些细缝便焕发出金光，沿着缝隙穿梭相连，不多时，石台上便显出一道极为繁复的花纹。
“往后退。”青毓沉声道。
夏星澜见状忙向后数步，脚步刚落下，那石台便“咔啦”一声顿时分开成四瓣，旋即石台中心便有一束金光直冲云霄，在半空中化作一张无形的屏障，将整座朱雀山都包揽其中。
青毓双眸微眯，打量着天穹上的护障，确认万无一失后才放下心来。
“这法阵乃是隔绝阵，唯有一处生门可出入，我将其设在朱雀山下的断桥上，其他的出入口都将会封闭。稍后你去拟诏书，告知众妖。”青毓转身，沿着来时的路缓步而行，夏星澜亦跟在他身后，思忖一番后问道：
“既然还留有生门，那又该如何阻断乌禾他们？”
“护障形成的一瞬间，会自动将朱雀山内的妖怪容纳其中，凡是现在在山中的小妖都不会有事，但若是外界的人则无法进入。”
难怪司徒岭会放任乌禾他们将内应都召出去，想必他还不知道护山法阵一事，夏星澜沉吟道：“那在朱雀山外的其他妖呢？他们不也是进不来了？”
“那就进不来吧。”青毓面色淡淡，随口道：“时间久了自然会去找他们的陛下，届时司徒岭想不回来都不行。”
青毓说完便负手慢悠悠地往回走，夏星澜闻言稍稍一愣，旋即失笑摇头，缀在青毓身后一道回了万妖殿。
大婚一过，青毓便闲了下来，一连几天都有些无所事事，夏星澜则铆足了劲哄他开心，不时提出一些解闷的法子，却都被青毓一一拒绝了。
原因无他，全是因为那银镜。
忙着还好，一旦清闲下来，青毓便觉得卧房内的那个镜子十分扎眼，他翻来覆去了几天，却都没能下决心去看那银镜，他也说不上来为何，只觉得一旦自己看了，便会坐实某种结果……
夏星澜看出青毓的走神，温声道：“你在想什么？”
青毓躺在软塌上，午后的阳光洒落在他的身上，漾起一层暖意，青毓咬了口苹果，阖眼懒懒道：“在想镜子。”
姚珏走的那日，夏星澜倒也听见了一些，此刻知道青毓还对饮歌的事如鲠在喉，而现在姚珏将镜子给青毓，想必就是打算让他自己去想清楚。
而这临门一脚的时候，青毓却迟疑了。
夏星澜知道这种事情他劝不得，也无法劝。便哂然一笑，不再提及此事，转而拿了个匕首给青毓削苹果吃。
“让我再想想……”青毓抬手遮住眼，喃喃道。
夜色渐沉，万妖殿燃起了红灯笼，先前大婚的红绸缎还未摘下，远远望去，万妖殿依旧显得十分喜庆。
青毓早早地洗完澡后回了卧房，坐在床边看着那银镜出神许久。随后轻叹一声，将它放在了枕头下，吹熄了烛火。
“你不要跟着我，留在家里。”一道极为熟悉的嗓音响起，青毓浑身一震，猛地睁开双眼，眼前景物大变。
山谷中桃花灼灼，一座小木屋掩映其中。鸟鸣阵阵，清风微拂。屋旁有一条小溪流。
此时，一个红衣男子正蹲在溪流的另一端，长发几乎垂到了地上，男子容貌精致，眼尾微翘，带着一丝妖气，却是更加地摄魂夺魄。
而他的对面则是一个胖乎乎的小孩，身着嫩绿新衣，露出白藕似的一段小手臂朝那男子不断挥舞着，口中咿咿呀呀地不知说些什么。
青毓却是整个人都怔在原地。
这是他记忆深处的家。而那个红衣男子，就是饮歌……他早已不记得孩童时与饮歌相处的点滴，但是他记得那双眸子。
饮歌似是有些苦恼地看了眼那小团子，又挥了挥手，“你赶紧回去，我中午就回来。”
小团子呀呀地笑了起来，又往前爬了几下，露出绿衣下的粗短小尾巴。
“把尾巴变回去。”饮歌看着那小短尾十分头疼，“不变回去我就走了！我真的走了！”
小团子听不懂他说什么，只是歪着脑袋看着他不停的笑，饮歌装作要走的模样，小团子见状当即嘴巴一瘪，就要哭。
饮歌忙跑到岸边，一把捞过小团子，小团子当即缠住了他的脖颈，咯咯地笑了起来，牙牙学语道：“爹……爹”
“我不是你爹，叫我哥哥。”饮歌无奈，只能抬手拍了拍小团子身上的杂草，将他搂在怀中，认命地将人带了出去。
画面一转，桃花林，小木屋消失不见，四周陷入一片昏暗。青毓面色一凝。
“滴答——滴答——”
水声渐起，远远传来无数人声，似是在争吵着什么，青毓迟疑地向着那人声走去。
“把他交给我们吧，我们会好好照顾他的。”一道苍老的声音响起。
视野逐渐开阔，一道光芒亮起，饮歌站在那光芒处，怀中抱着方才的小团子，正低头不语。
“你和他费什么口舌！此子乃是长老的孙儿，合该认祖归宗，回我宗族来！”
“齐柏，住口。”苍老声音再次道，这回一转语气，好言道：“饮歌，我知道你是个好孩子，当初你父母的事情我们宗族可以既往不咎，你不是想回族里么？只要你将少主给我，我回去定然劝族长将你纳回宗族来。”
饮歌直如一块木头般杵着不动，直到听见那老者的这番话，才稍稍有了动静。
“我是想回宗族。”饮歌垂着头，抬手轻抚怀中懵懂稚童的面颊。
老者笑了笑，放缓语气道：“那就先将少主给我们吧。过几日我再来接你。”
小团子咯咯笑了起来，粗短的小手握住饮歌纤长的食指，眸子中满是依恋地蹭了蹭。饮歌笑了起来，说道：
“但这孩子是我捡到的，是我将他孵出来的，如果没有我，他早就死了，你们有什么资格和我谈条件？我爹娘傻，听信了你们的谎话，才落得个死无全尸的下场。”
老者勃然大怒，“住口！你爹娘没能看好仙果，导致仙果下落不明，多亏了族长隐瞒下来，没有上报陛下，否则，你爹娘怕是连魂魄都留不住！”
“仙果没有丢！那年就没有开花，哪里来的仙果？！”饮歌登时失声吼道。
“住口！你莫要敬酒不吃吃罚酒！要不是族长仁善，你还有命在？！”
“仁善？”饮歌笑声逐渐癫狂，“他不过就是怕没有人看守仙果，被陛下知晓，连这孙儿都能随意丢弃，这叫仁善？！”
“看来你是不肯交出少主了。”老者沉声道。
青毓心一紧，便要冲出去，然而双脚却像是被锁链束缚住一般，动弹不得。
“休想。”饮歌冷冷地吐出二字。
气氛霎时凝滞起来，老者一挥手，登时四五道身影向饮歌直冲而上。
“不…放开我。”青毓奋力挣扎，却似泥牛入海，只能原地眼睁睁地看着饮歌脖颈处被锁链套住，掀起撞在桌上，登时将桌子砸碎。
四周黑影愈来愈多，饮歌痛苦地撕扯着脖颈上的锁链，不住在地上翻滚。
蓦然间，一声孩童啼哭响起，似是一道亮光划破黑夜。
小团子一边哭一边爬向饮歌，口中不住唤着什么，饮歌伸出手，小团子见了更是爬的飞快，却在二人将要触碰到的那一刻被人抱起。
老者怀中抱着不住挣扎的稚童，冷眼瞥向地上狼狈不堪的饮歌，随即抬脚踩上饮歌的手，脚上使力踩了一记，饮歌痛苦地闷哼出声，却是咬死了不喊痛。
“下|贱东西，也敢谈条件。”
青毓登时目眦欲裂，挣扎不休，却始终无法动弹分毫。
“饮歌！饮歌！”青毓大喊道。
老者不由分说地将稚童带走，稚童瞪着一双水做的眼眸，怔怔地看着不远处的饮歌。
饮歌抬起头，与之对视，随后惨然一笑。嘴唇开合，轻声道：“抱歉。”
青毓发出一声痛苦的哀嚎，霎时间四周景色再度一暗，无数的记忆纷然涌入他的脑海。
桃花纷飞间，饮歌将小屋上了锁，背上行囊头也不回地离开了山谷。
月色下，碧波阁中，丝竹声声入耳，歌舞不休，欢声不断。
饮歌随手弹拨着琴，却忽而眼神一亮，只见碧波阁大门处，一个道士打扮的小少年被几个花娘簇拥着满脸通红地往里走，正巧抬眼与饮歌相对，饮歌微微一笑，小道士脸上又红了几分。
无数的过往随着桃花瓣纷纷扬起，青毓大口喘着气，眨也不眨地看着眼前的一切，耳畔喧嚣声起，却在最后一刻归于宁静。
“叮铃——”
一声清脆的铃音，青毓眼前一黑，四周一片虚无，唯有饮歌的声音断断续续响起。
“我没有什么能留给他的，如果他还记得我，就让他去桃源谷中，屋旁的柳树下，有一个包裹，是想要给他的生辰贺礼……咳咳咳”
“本该在他三岁时…送给他的，可惜了，我没办法亲手给…给他了。”
饮歌的声音逐渐微弱，呼吸粗重无比，似是每一个字都难以说出。
“让他别找我了。”
最后一个字落下，一切重归宁静。
“滴答”一声，青毓压抑着粗-喘，腮旁滚落热泪。

第47章 破绽
“滴答——”
“君上？君上！”
耳畔嗡鸣声起，接着细碎的人声似潮水般向青毓袭来，原先桎梏住他身躯的那道力量消失无踪。
“青毓！”声音由远及近，一声声地唤着他，似是十分焦急。
这是……夏星澜？！
青毓猛地睁开双眼，刺目的阳光将整个采晴阁照的透亮，已经是日上三竿了。
夏星澜坐在床沿，满面焦急神色，正握住青毓的一只手不住按揉虎口，青毓短暂地失神了片刻，怔怔地看着夏星澜。
夏星澜松了一大口气，一旁的侍女见状忙退下去准备洗漱用具，青毓回过神，缓缓的抽回了手，似是依旧沉浸在方才的画面中。
“你刚才怎么都叫不醒，手还不住发抖，将我吓死了。”夏星澜后怕道，从前青毓也会有惊梦的时候，但往往唤两声便好了，哪像今日这般，像是中了梦魇。
青毓迟缓地摇了摇头，脚步踉跄地下床，夏星澜随后拿了件外衫给他披上。
“青毓？怎么了？”
青毓张了张口，却是一个字都说不出来，胸口好似压了块巨石，喘不上气。夏星澜见状只得先倒了杯茶递过去，青毓抬手，袖口下滑露出手腕处的那个银镯，顿时一震。
夏星澜还未说什么，青毓便直如一阵风似地跑了出去，化作一道光束消失不见。
“青毓！”夏星澜赶忙追了出去，拐角处正好一名侍女端着洗漱用的水盆走来，夏星澜一个不察撞了上去，一身衣袍被水弄湿了大半。
侍女见状大惊，不住道歉，夏星澜随口道了句无碍便顾不得这满身的水渍继续追了出去。
青毓耳畔风呼啸而过，身下树林河流尽皆化作虚影一闪而过。
树下，那座小屋，还有饮歌……
青毓的心跳的飞快，几乎是以最快的速度赶往那处。
桃源谷。
自从司徒岭下令不再种植仙果，桃源谷便被封禁至今，自他记事起，青毓便未曾再踏入过桃源谷。
他对他的宗族并无太大感情，从小到大，族中长老皆是以最为严苛的训练来要求他，他从未享受过亲人的疼爱，日复一日陪伴着他的，是堆积如山的武典和一轮又一轮的武场比斗。
蛇族在妖界被打压的太久了，多年来的积怨与野心使得宗族中的人像疯了一般训练着他，只期望青毓能在万妖殿谋得一差半职，以为宗族争光。
之后青毓被司徒岭相中，一跃而成妖界青君，妖界众族本以为蛇族会声名大噪，结果却一反常态。
青毓努力摒去脑内的杂念，一心只想着在镜中所看到的那座小屋。
数息后，桃源谷中。
桃花林依旧，溪流潺潺，鸟鸣声啾，一切都与镜中一模一样。
青毓鼻尖酸涩，强忍着心中伤怀缓步向着那小屋走去。
门上的锁依旧，却已锈蚀地不成样子，青毓抬手轻轻一推，门便“砰”地发出一声巨响，轰然倒下。
青毓动作一顿，像个做错了事的孩子般赶忙去将门抬起，架在一旁。
这曾是他和饮歌共同生活的地方……
青毓喉头一哽，赶忙抬手拭去眼角的泪水。深深地看了眼小屋，随后扭头走向一旁的大树。
树的年岁已经太久了，但因着仙果灵力的浸润，现在依旧茂盛，甚至长得足有三人合抱粗，绿荫如盖。
树下有一处鼓包，因年岁太久而长满了杂草，但青毓依旧一眼就看到了它。
青毓深吸一口气，抬手掌心向上，指尖一勾。顿时那鼓包处泥土松散，好似有东西要破土而出一般。
青毓再五指成爪状一提，登时一道黑影破土而出。
那是一个小酒坛。
青毓接过酒坛，拍开封泥，伸手往里探去，酒坛内又放了一个小木盒。饮歌似是施了术，木盒保存依旧完好。
青毓放下酒坛，双手颤抖着打开那盒子。
里面是一幅银镯，与他手腕上的制式一模一样，唯一不同的是，盒子中的银镯制式，小蛇首尾衔接处乃是一颗莹绿色的宝石。
显然是饮歌特意为他做的。
青毓一时眼眶酸涩，热泪滚落，似是濒死之人一般大口喘息着。
青毓颤着手将那银镯带在腕子上，与饮歌的银镯紧紧挨在一起，木盒跌落，摔裂成数份，倏而，一道细微的声音自木盒中传出。
“我不知道你什么时候能找到这份礼物，我希望那天的到来不会太久。”
青毓猛地抬头，失声道：“饮歌？！你在哪里？”
那声音继续道：“你不要想着找到我，仙果没有了，我也不用再继续留在妖界，我打算去人间过日子了，听说凡人都很有趣，或许我也会喜欢上和凡人过日子，就像我爹爱上我娘一般。”
青毓身躯一僵，低头看向那碎裂的木盒，忙俯身掀开木盒，只见木板下压着一朵浅紫色的小花。
这是留音花……
花朵周身微微漾起光芒，青毓赶忙小心翼翼地将留音花捧在掌心，动作轻柔至极，生怕将它弄坏了。饮歌的声音断断续续地传来。
“不说那么多了，这镯子乃是我家族世代流传下来的信物，我也为你做了一个，以后你就是我们家的人了。”
“再见了，小不点，有缘再见……”
声音逐渐微弱，待到最后一个字落下，留音花瞬间枯萎，微风轻拂，散落一地。
万妖殿此刻乱成了一团。
夏星澜在朱雀山转了足足三四圈，却始终不曾寻到青毓的身影，不得已之下才求助了林中的一些兔子，野狐之类的小妖一同寻找。
青君失踪了？！小妖们甫一得知便炸开了锅，一传十十传百，局势迅速向着夏星澜难以把控的程度而去。
夏星澜在万妖殿中，有些头疼地看着满殿的侍卫。
“我也不知道青毓去哪里了，你们与其在这里问我，倒不如一起去找他来的好。”
“我已将麾下众妖都派了出去，你再仔细说说，君上为何会着了梦魇？”
自霍翎走后，万妖殿便换了一个当值的侍卫长，乃是狼妖，夏星澜曾与此人打过几次交道，算得上是耳清目明，性情豪爽之人，此刻便直言道：“我亦不知，我去找青毓时侍女便说他还未起，等了许久后我察觉到不对劲后便立刻进去了，青毓醒后一句话也不说就直接跑了。”
那侍卫长闻言亦是眉头紧蹙，司徒岭刚走，此刻若是青君再出了什么事，当真是让人头疼。
“没办法了，只能先在朱雀山搜寻一番，若是还找不到，那便只能去外界找了。”侍卫长叹了口气，无奈道。
夏星澜颔首，“既然如此，那我们便继续去搜寻吧。”
话音甫落，殿外脚步声起，伴随着清脆叮当的铃音，众人皆是一怔，旋即转身看向门外。
青毓青丝披散，神情木然地缓缓走向正殿。众妖先是大喜，继而又是感到一股莫名其妙的森然冷意。似是要将整座大殿都冻结起来一般。
夏星澜刚一看见青毓身影，便忙不迭地赶了过去，站在青毓身前颇有些手足无措。
“回来就好。”
青毓看了眼夏星澜，颔首应了一声，随即继续往王座上走去，众妖见状皆自发地让出了一条小道。
青毓拾级而上，却是坐在了万妖殿的主坐，司徒岭的位子上。
众妖面面相觑，虽心中早知青毓就是未来的妖王，但这还是青毓头一回，当着众人的面坐在主位上。
殿内霎时安静下来，青毓只坐着，右手探入左袖中不知在摩挲着什么。
大殿内落针可闻，众人只感到一股无形的威压笼罩在他们头顶，个个屏息以待。
许久后，青毓缓缓开口道：“去将……”
“君上！”
话音未落，门外一道人影着急忙慌地跑来，因着太过焦急，甚至在门框处不慎绊了一跤，顿时引来众人探究的目光，青毓亦是双眸微眯，静坐不语。
“君……君上！”小妖跪在地上不住喘气，面上一片惊恐神色。
“狼族长老昨夜暴毙而亡，内丹被挖了！”
众妖顿时大骇，夏星澜闻言亦是身子一震，下意识地看向青毓，青毓正好也望向夏星澜，二人眼神相对，皆从对方眸中看出了震惊。
“君上！君上！！”又一名小妖急吼吼地跑来，面露惊恐，双腿不住打颤。
“狐族领地一夜之间被血洗，无一幸免。”

第48章 牢狱之灾
司徒岭前脚才走，后脚妖界便出了这等事，况且狐族死伤惨重，几乎是灭族之灾，众人不难想到这是一次报复性的行为。
“定然是乌禾和胡九郎那些叛徒！”
“当真岂有此理！真当我万妖殿无人？！君上，我们不能再一味地忍让了！”
“是啊君上！这次明显就是冲着万妖殿来的，况且他们能在短短的一夜之间，神不知鬼不觉地就杀害了我们如此多的的族众，如果万妖殿再按兵不动，恐怕难以平定妖众的心啊！”
殿上几名妖将此刻纷纷义愤填膺道，言语间似是恨不得将那些叛逃撕碎成齑粉。其余侍卫闻言亦是颇为愤懑，齐声请示青毓出兵讨伐逆贼。
青毓眉头紧蹙，心乱如麻。
怎会如此？！他明明亲手开启了护山法阵，为何乌禾他们还有人可以潜入？！护山法阵乃是上古仙族遗留下来的，不可能会出差错，难道……身旁还有奸细未除？
“各位稍安勿躁，我认为现在贸然出兵乃是正中他们下怀。”夏星澜思忖片刻沉声道。
青毓抬眼看去，夏星澜朝他递了一个安心的眼神，随后向着诸位妖将继续说道：
“我认为我们须得先加固防守，将整个朱雀山都围守起来，先将内部的可能潜入的逆贼铲除。”
“还等？！还要等到什么时候，再这样下去，真让他们抢占了万妖殿不成？”一个脾气火爆的妖将直接啐了一口，骂骂咧咧道：“见不得光的东西，只会搞背后偷袭人的一套！真有血性，就该堂堂正正地打一场！”
此话一出，众妖的怒火更是被挑高不少，连日来的憋屈此刻像是找到了一个发泄口般，纷纷请求出战。
夏星澜深吸一口气，正要再劝之时，青毓缓缓开口道：“派兵将朱雀山围住，不得贸然离开妖界。”
青毓的音量不高，然而在这嘈杂的大殿中却显得格外清晰，众妖竟是都下意识地噤声。但隔了一会儿，先前那愤愤不平的妖将又憋不住道：“君上，您这是为什么啊！他们都打到家里来了，我们难道还坐视不管么？”
若是司徒岭在，众妖定然是不敢出言反对的，但现在司徒岭既走，那么管事的便是青毓，没了司徒岭的那股子说一不二的气场，众妖即便有所不满，也敢说出来了。
“因为他们的目的就是将我们引出去，不然为何只是挑衅，不攻打万妖殿，唯一的可能就是他们的大军并不能进妖界，但不知道用了何种手段，将某种东西，或者是妖给放进了朱雀山。”夏星澜不疾不徐道，声若洪钟铿锵有力。
妖将还想再说什么，却被青毓打断了。
青毓扫了眼殿下众妖，冷声道：“朱雀山前有天堑，后靠连绵万里的山岭，常年冰雪皑皑，对于乌禾来说，若想攻下朱雀山并非一朝一夕之事，朱雀山易守难攻，当初司徒将万妖殿建在这里也是看中了此地地形。”
“况且，朱雀山乃是上古战场遗迹，有一护山法阵，乌禾绝对攻不破，至于狐族和狼族之事，才是目前至关重要的，须得尽快查出漏洞，以防更多伤亡。”青毓起身，一抖袖袍，也不顾众妖表情如何，便径自离开了万妖殿。
夏星澜见状忙跟上青毓。
殿内众妖面面相觑，随后重重叹了口气，各自点了兵去驻守四方。
青毓一路疾行，直到走到万妖殿外的一处传送法阵边才停下。
身后夏星澜匆匆忙忙赶来，青毓深吸一口气，道：“须得再去一次千鹤谷，法阵一定出了什么问题。”
夏星澜也不多言，只沉声应下，便随青毓一道踏进了那法阵中央。
一阵光芒过后，千鹤谷。
那石台依旧散发着细微的光芒，青毓仔仔细细地查勘了一番并未发觉异状。
夏星澜抬手轻抚过粗糙石面，掌下石台好似蕴藏了浩瀚磅礴的能量，仅仅是轻轻一触，便心神大震。
“法阵一切如常，我确定我开启法阵的步骤没有错，但怎么会……？”青毓眉头紧蹙，不住喃喃道。
“既然法阵没有出差错，那么我们便尽快去查看一番狼族与狐族，说不定能找到些什么。”夏星澜上前轻拍青毓的肩膀，缓声宽慰道。
青毓神色复杂地点了点头，与夏星澜一道往外走去。
“我还是让司徒岭尽快回来……”青毓心神不定。
“青毓，别急，有我在。”夏星澜止住步子，双手握住青毓的肩膀，漆黑如墨般的双眸中盈满温柔与坚定。
“我会一直待在你身边，我们一起解决这次事情好么？”
青毓长出一口气，“嗯”了一声，指尖莹绿色光点几番闪烁最终还是湮灭了。
狐族领地一片焦土，显然是经历了一场大火，然而却并未有其他人发现，直至今晨才得知消息，待到青毓与夏星澜赶到时，早已被清理了一番，什么也没找到。
青毓与夏星澜无法，只能再往狼族去。
狼族长老嫡系一支唯有两个孙儿建在，其中一个年岁尚小，只能堪堪维持人形，却是连话也说不利索，青毓直接略过了他，看向另外一个孙儿。
少年面色哀戚，正搂着怀中的弟弟不住轻声安慰，幼童瑟缩地躲在他怀中，双眼通红，不住偷瞥一眼青毓，待转头看到夏星澜时便赶忙扭过头，孱弱的身躯抖得如同秋风中的落叶。
夏星澜一头雾水，但转念一想也许是因为少年怕生，便也没有说什么，自觉地往外头站了站。
“你们不要怕，告诉我，昨夜有没有看到奇怪的人。”青毓缓声道。
少年眼神飘忽，不住在夏星澜与青毓之间来回巡视，随后紧了紧搂住幼童的手臂，摇了摇头。
“他……”幼童张口，含糊不清地说了些什么，少年脸色大变，忙将他的脑袋往胸前一摁，止住了幼童的话。
青毓见状，双眼微眯，深吸一口气，上前几步走到少年面前，蹲下|身子与之平视，再次放缓声音道：“你看到了什么对不对？乖，别害怕，和我说，我会为你爷爷做主的。”
少年依旧紧紧闭着嘴，不住摇头，脸上显出恐慌神色。
夏星澜眉头一皱，敏锐地察觉到一丝不对劲。
那少年看到他的眼神似乎十分害怕，但是他从未和少年独处过，甚至与狼族也甚少来往，究竟是什么让他如此害怕自己的？
青毓素来不是个擅长哄孩子的，此刻耐心几乎耗尽，脸色铁青，猛地站起身来，不住深呼吸。
就在此时，门外忽而吵嚷起来，似是有一大堆人正往帐篷处赶来。
青毓与夏星澜对视一眼，便先将这少年放在一边，一道出了帐篷。
帐篷外密密麻麻地站了不少人，皆是狼族众人，此刻都气势汹汹地将王帐围了起来。
青毓见状心头无名火起，怒道：“做什么？！想造反么！”
众妖皆是一抖，却固执地无一人让开。
“君上，他们说看到了昨夜行凶之人。你不如好好听听他们怎么说的。”说话之人正是先前在万妖殿上的几位妖将，此刻他们拨开众人，缓缓走到众妖前方，与青毓遥遥对峙。
青毓反问道：“我不是让你们去守边界么？你们这是擅离职守，枉顾王令，是不是觉得只有司徒岭才制得住你们？！”
几位妖将面不改色，一拱手道：“属下绝无此意，只是不想让君上继续被蒙骗，况且狼族与狐族的血仇，我们相信青君不会有所偏颇。”
青毓猛吸一口气，不怒反笑，连道了几声“好”。
“那你们就说说，究竟是何人杀了狼族长老与整个狐族？若是说不出来，我便治你们玩忽职守之罪！”
那几位妖将闻言便单膝跪地，齐齐道了声“属下谨遵王令。”
“那你们谁先来说？”青毓被气笑了，看着那乌泱泱的一片狼族子弟，朗声道。
众妖皆是沉默，青毓正要发怒，身后却传来悉悉索索的声响。
少年一手牵着那幼童，缓缓自帐篷中走了出来。
狼族长老一死，按理说这少年便是新任的狼族长老。少年一出现，狼族众人皆是抬起左手握拳轻靠右肩，俯身一礼。
少年将那幼童抱在怀中，看着青毓一字一顿道：“是他，他的背影，我不会忘记。”
青毓缓缓转身，只见那少年抬起细弱的胳膊，指向了他身旁。
夏星澜一时怔在原地。
那少年眼中露出一丝恨意，身躯虽然单薄，然而举起的胳膊却好似一支利箭般，直像要刺透夏星澜的心脏。
青毓当即否认，“不可能。”
“君上莫要被蒙骗了。既然少主都亲手指认了，难道还会有假？”
“无凭无据，你们一张口我就信么？当我是傻子？”青毓冷声。
“我清理狐族领地的时候，发现了这个。”其中一名妖将忽而出声道，随即抬手自怀中取出一枚玉佩，通体碧绿，其上用金线勾勒出“夏星澜”三字，背面则是两个篆体的“剑宗”。
夏星澜猛地一震，这玉佩……是当时在剑宗与柳舒一战过后便不知遗落去了哪里，而现在……怎么会在这里？！
青毓亦是看清了那玉佩上的字，顿时一噎。下意识地侧头看向夏星澜，只见夏星澜亦是一脸的震惊模样。
"兴许是有人陷害于他。他不会做这种事。"青毓强硬道。
“妖族之人尚且会被乌禾策反，不惜残害族亲，更何况是一个凡人道士！”
“非我族类，其心必异！”
“我等狼族众妖，恳求青君公正以待！还我族长老一个公道！”一名青年狼妖猛地喝道，声音清亮，霎时他身后数百名狼妖尽皆朝着青毓下跪。
少年亦携着那幼童缓缓跪下，齐齐磕了个头。
“我等附议！恳请青君莫要被贼人所蒙骗！”四位妖将齐声道，旋即一道朝着青毓跪下。
仅仅数息间，场中跪了一大片。
青毓胸口猛烈起伏，大口地喘着气，在场众妖的一言一语都似是一柄匕首深深地刺入他的心。
他是妖界青君，是众妖的依靠，他须得秉公处理……
青毓嘴唇翕动，一个字也说不出来，内心想的尽是该如何为夏星澜洗脱罪名。
“君上也说了朱雀山开启了护山法阵，外人难以入内。”
青毓转头，看向站在一旁沉默不语的夏星澜。
夏星澜冲着青毓莞尔一笑，沉声道：“我没有做这些事，是有人陷害于我，我确是道士不假，但我决计不会杀害无辜。我相信，青君会还我一个清白。”
这一刻，青毓只觉得胸口一窒，眼中尽是夏星澜对他的温柔言语，哪怕此刻被众人所指责，夏星澜依旧温柔地看着他，眸子中满是信任。
随后，夏星澜单膝跪地，仰头冲着青毓温柔一笑。
“来人……将”青毓的话音发颤，片刻后，深吸一口气，沉声道：
“将夏星澜，收押候审。”

第49章 终章
距离夏星澜入狱已经过了三天。
整个妖界仿佛都被一层黑云所笼罩，自上到下无不战战兢兢，青毓这几日更是几乎将朱雀山掀了个底朝天，然而那凶手却好似人间蒸发了一般，一连几日青毓都毫无所获。
是个妖都看的出来青君近日十分暴躁，万妖殿的侍从们更是动静都不敢过大，生怕惊扰到了青毓。
采晴阁。
青毓神色疲倦地站在窗前，窗外是淡青色的远山，被清晨的薄雾所笼罩，在日光下浮现出一层浅淡的金色。
窗外一只银蓝色的光蝶扑簌簌地飞来，翅膀挥动间抖落无数光点。
这是他的传信使，正如司徒岭的传信使是一只小鸟，而青毓就是这只蓝蝶。
青毓神色一黯，抬起右手，那蝴蝶便轻飘飘地落在了他的指尖上。随后“砰”地一声化作光尘消散。
他已派了不下十个银翅蝶出去寻找司徒岭和姚珏了，但都一无所获。
青毓焦躁地长出了口气，三日来他都未去牢房，想的就是尽快捉住那凶手，好将夏星澜给提出来，但现在敌暗我明，情势不容乐观。
黑水潭。
黑水潭中关押的皆是妖界中十恶不赦之人，在青毓的印象里，这处已经许久未启用过了。这处并不似普通牢狱，而是建造在一处溶洞中，在万妖殿的正下方。
因着此处的地理位置，周遭并未排遣过多侍卫把守，青毓来之前哪怕做足了准备，但一站在溶洞前，席卷而来的阴寒气息仍旧让他眉头直皱。
“君上。”洞外两名把守的士兵忙躬身行礼，青毓看也不看，径自踏入洞内。
黑水潭内静的出奇，滴答水声不绝于耳。阳光难以照射|入内，唯有洞壁两侧的晶石散发着幽幽寒光。
“滴答——”
“啪”
鞭子破空声传来，伴随着男人的闷哼，在这幽静的溶洞中显得格外刺耳。
青毓当即脸色大变，忙飞身赶向声音源头。
夏星澜双手被缚，绑在一根石柱上，脚下乃是一方圆形石台，石台四周绕着一圈漆黑如墨的水潭。而夏星澜对面隔着水潭，站着一个侍从打扮的小妖，此刻他正高高举起手中的长鞭，猛的挥下。
“啪”一道白光闪起，只见闪电般的白芒飞速向着夏星澜而去，眨眼间便打在了他的胸腹上，便又是一道血痕。
夏星澜闷哼一声，顿时衣衫破裂，血珠涌出，胸腹上布满鞭痕，低垂着头看不清面色。
那侍卫再次举起手，还未落下，便手腕一紧，紧接着被一股大力掀起，直接发出一声巨响，撞在了一旁的岩石上。
“谁让你们动刑的？！”青毓怒喝道，上前一脚踩住那小妖执鞭的手，小妖登时肝胆俱裂，忙哭着求饶。
青毓此刻却像是一个暴怒的野兽，双眸通红几欲择人而噬，那小妖何时见过这等阵仗，支支吾吾了半天连句完整的话也说不出来。
夏星澜似有所觉，动作迟缓地抬起头来，面上也被鞭子划开了一道血红的伤痕，此刻鲜血溢出，几乎让他睁不开眼。
“青……”
夏星澜的声音孱弱至极，但对青毓而言却如当头浇了一盆冷水，将他的神志唤回。
青毓恶狠狠地看了眼脚下的不住发抖的小妖，犹觉不够，转身时又狠踢了一脚。
小妖呜咽一声，跪伏在地上连声求饶。
青毓连忙跑到石台上，挥手间将绑缚住夏星澜的绳索砍断，夏星澜身子一轻，无意识地闷哼一声，软倒下去。
青毓立刻伸手将其揽入怀中，顺着力道缓缓坐下，将夏星澜仰面倚靠在身上。
夏星澜张了张干涸开裂的唇，青毓一手握住他的手腕，源源不断地往里输送着灵力，充沛精粹的灵力大量涌入夏星澜冰凉的身躯，霎时间，肉眼可见的那些可怖鞭痕便随之淡化，消失。
一股暖意随着他的经脉游走至周身，夏星澜只感到自己身躯猛然回暖，恰如枯木逢春。
“星澜？”青毓指尖发颤，轻轻地触碰了夏星澜的面颊，眸子中满是无措。
夏星澜睁开双眼，还未及说话，胸口便猛地起伏，随即侧头呕出一口黑血，复又无力地软倒进青毓的怀中。
“青……”
“我不知道他们会给你动刑。”青毓抬手擦去夏星澜面颊上的污血，“你放心，我不会轻饶他们的。”
“我没事。”夏星澜喘了几口气，鼻间尽是青毓身上的那股冷香，虚弱地笑了起来，轻声安抚青毓。
青毓只觉得胸口一股无名的酸涩感袭来，似是要将他的心生生撕扯开来。
夏星澜都伤地如此之重，竟然还想着安抚自己。青毓心中后悔无比，他就不该妥协，他亦不该……不该这么晚才来看他。
夏星澜外伤愈合，但几日来未曾进食，依旧虚弱无比，眼前一片模糊，脑内混沌至极，只是不住低声呢喃着:“我没事。”
忽而，一滴水落在他的额头。
“别哭，别哭，我真的没事，我命大，死不了的。”夏星澜一见青毓红了眼，便脑袋一空，想也不想地就抬手胡乱地去擦拭青毓的脸。
“对不起。”
夏星澜动作一顿，半晌未说话。
青毓深吸一口气，启唇念动法诀，随即周身散发出温润绿光，修长双腿化作一条纤长的碧玉蛇尾。
青毓伸手摸向蛇尾，指尖勾住一片青鳞，缓缓使力，白净如玉般的手上青筋突起。
青毓痛的浑身发抖，却是紧咬牙关一声不吭。夏星澜似有所觉，面色大变。
“你做什么？！”
青毓额头冷汗直冒，片刻后终是压抑不住一声痛呼，一片带着血迹的青鳞便被剥下。
夏星澜不知从何而来一股力气，猛地挣开青毓的手，坐起身来怒喝道：“你到底在做什么？！”
青毓面色苍白，蛇尾轻轻颤抖，却是摇了摇头，将鳞片递了过去。
“谁让你拔自己的鳞了！我自愿被关押进来，哪怕是死在里面都和你无关！”夏星澜气急了又是一顿猛咳，抬手挥开青毓的手臂，眼眸中满是痛惜。
青毓依旧白着脸不言语，伸出手去将那泛着流光的青鳞抵上夏星澜的眉心。
鳞片方一触及夏星澜的眉心，便化作一道白光隐没入。
夏星澜只感到一股充沛的力量瞬间将周身的疲乏一扫而光，原本无力的四肢此刻重又恢复知觉，整个身躯好似比之前更加修为充沛了不少。
青毓见状才扯了扯唇角，“我把你下入牢狱，害你无端受得鞭刑，这是我该补偿给你的。”
夏星澜双目通红，整个人犹如一只发怒的雄狮，死死地盯着青毓，胸口猛地起伏，随后暴喝一声，抬掌成拳便轰然击向一旁的石柱。
巨响声中，夏星澜手臂肌肉贲张，手背青筋暴突骨节分明，一拳过后，那石柱竟是“咔啦”一声，裂纹遍布！
仅仅是一片青鳞，便将他的力量提升至此。
夏星澜收回手，用力过后轻微发颤，侧头痛惜地看向青毓蛇尾上的那处伤口。
青毓不自在地一摆尾，重又变回双腿，似是不想让他多看。
“既然已经恢复，那待会儿我将你带出去，你……自行离开吧。妖界的事，你本不需要牵扯其中。”青毓身形不稳地站了起来，下意识地将手轻靠在腿侧。
“我不能走，你若是放过了我，被他们所知晓，定然要向你讨个说法，现在外敌虎视眈眈，我们实在担当不起这内忧外患的后果。”夏星澜深吸一口气，沉声道：
“我在这里受些苦没什么，现在妖界正是人心惶惶之际，你不可再做出一些动摇军心的事，否则腹背受敌，再难有胜算。”
青毓：“这一切与你无关。况且你没有犯事，于情于理，你不该受牢狱之苦，至于他们，我自有办法。”
“你的办法就是强压下去么？！”
夏星澜不怒反笑，上前一把抓住青毓的手，不容置疑道：“我不走，我来就是为了你！”
“我无法与司徒他们取得联络，事情恐怕没有那么简单，他们是冲着妖界来的，你不是妖界中人，你不需要为此付出什么。”
“你还不明白么？！”夏星澜手臂一扯，将青毓牵入怀中，重新将这日思夜想的身躯紧紧拥住，颤声道：“我所做的一切，不是为了妖界，是因为你。”
夏星澜紧紧拥住青毓，在这一刻所有压抑的情绪如山洪爆发一般铺天盖地地朝着二人席卷而来。
青毓看似内敛，实则对于他自己认定的事便很少会反悔，夏星澜只知道有些话自己现在不说，将再也没有机会了。
“青毓，我爱你。”
夏星澜猛烈喘息着，搂着青毓的双臂此刻因激动而不住颤抖，但怀中的人却一动不动。
许久后，青毓哑着声音道：
“你做的已经足够了。妖界是我的责任，你不需要为此付出。 ”
“但我能为你而死。”夏星澜目光深邃，沉声说道。
刹那间，青毓身躯猛地一震，瞳孔急速收缩，一双星眸里此刻满是复杂情绪。
青毓听到这句话第一反应竟是想逃，夏星澜的示爱过于狂热，让他一时心乱如麻。
妖精的年岁往往以百计，而他已然有了千年的岁数，这千年来，白云苍狗，而现在，却有一个凡人对他说：
愿意为他付出性命。
凡人最是惜命，对于青毓而言，夏星澜的生命不过短短数十年，而他现在却甘为自己连这数十载的光阴都抛却。说不动容是假的。
青毓深吸一口气，抬手缓慢却又坚定地推开了夏星澜，夏星澜眸中一丝希冀随之湮灭。
“我带你出去，朱雀山外恐怕早已有了他们的眼线，我将你从法阵处送走。”
青毓说完便逃也似地起身走向洞口，夏星澜原地驻足许久，默不吭声地跟了上去，二人一前一后，隔着百米的距离。
唯一一处连通外界的法阵也在千鹤谷，二人重走当日旧路，却是截然不同的心境。
阳光透过枝桠与绿叶在二人身上投下一片斑驳树影，千鹤谷依旧水流潺潺，清风拂面，丝毫未沾染上近日来妖界的纷乱。
青毓走到石台旁的瀑布前，抬手一划，水瀑自动划分两半，露出其中的法阵。
二人踏进水瀑之后，瀑布再次自动合拢。
“想好自己要去哪里，待我启动法阵之后，便在心中默念，你就能去到哪里了。”青毓站在瀑布前低声道。
夏星澜并未说什么，径自踏上了法阵。
二人又是一阵沉默，青毓本以为夏星澜会说些什么，但他却是低头不语。
明明这一切都按照自己的安排来，但为何心中又会泛起一阵酸涩。青毓不敢深想，有些狼狈地转过身，面朝着瀑布。
“想好了没，想好了我就启动法阵了。”
“嗯。”
青毓眼眶一酸，忙止住自己纷乱的心绪，抬掌间一道莹绿光阵凭空而现，夏星澜脚下的法阵顿时也散发出绿光，随后光芒愈来愈刺眼，洞内无端升起一股骤风。
随后一切重归平静。
耳畔瀑布水流湍急，哗哗声嘈杂无比，微凉水汽溅跳在青毓的面颊之上，才勉强平复下他的心绪。
青毓缓缓转头，法阵处空无一人。
夏星澜走了。
这本该是他所想看到的结果，然而他的内心深处却好似有一只凶猛的野兽在撕扯着他的心脏，连呼吸都带着疼。
青毓长出一口气，喃喃道：“走了也好。”
随后水幕掀开，青毓走了出去，水慕再度合上。
整个妖界都处于一种极度紧绷的状态，尤以万妖殿为首。殿中的侍卫几乎每隔几步便有一人站岗，巡逻队更是日夜不息。
上至妖将下至侍从，无一不是精神紧绷，随时提防着一触即发的大战。
青毓坐在正殿王座上，偌大的正殿中，除他之外，空无一人。
在姚珏还未来之前的千百年来，司徒岭就是如此孤身一人，坐在这空荡荡的大殿上，一肩挑起了整个妖界的繁荣。
青毓直到真正坐在这王椅上，极目远眺便是万妖殿外的青山隐隐，他才认识到这位子究竟有多难坐，但却不得不坐。
青毓出神地拨弄手腕上的两幅银镯，动作间银镯相撞发出清脆铃音。
他一回来，便下意识地走遍了万妖殿的每个角落，却终未见到那熟悉的人影，直到这一刻，他才不得不承认，夏星澜确实走了，离开了妖界。
“君上……”门外忽而一道细弱的声音响起。
青毓回过神，看到涟漪正站在门口，有些局促地绞着手指。
“怎么了。”
“君上，请您去一趟凤山武场吧，大家都在那里等您呢。”涟漪说着便侧开身子，一步三回头地往前挪着。
青毓眉头一皱，他从未让众妖去凤山武场集合。
莫不是，出了什么事？
青毓心头一沉，起身缓步走下玉阶，往殿外走去。涟漪见状松了一大口气，忙化作一道红光急速飞往凤山。
青毓旋身亦化光来到凤山脚下，顿时震惊。
凤山上，密密麻麻地皆是妖族之人，堵满了整条上山的路，从山巅一直到山脚下。一旁的树丛中栖息着无数的鸟雀，树下亦蹲守着走兽。
几乎可说，所有妖界的妖怪，都在这凤山中了。
众妖一见到青毓，面上便露出一抹喜色，但却并未像从前那般上去问安，倒是一反常态的鸦雀无声。
整座凤山的妖怪，无一人发出声音，唯有风动林间的簌簌声，这一切都静的可怕。
青毓往前踏了一步，众妖便齐齐让开一条上山的小路。
他本可直接飞到山巅，但不知为何，青毓却是一步一步地沿着那条小路，慢慢地走向山顶。
一路上，他走到之处，小妖便齐齐低头行礼，青毓略一颔首，继续往前走去。
他心中隐隐知道了些什么，所有的妖怪，上至耄耋老翁，下至稚子幼童，竟是都在这众妖之列。
凤山山顶之上，便是各族的族老，众妖见到青毓，皆是纷纷低头行礼，随后让开一条道路，直通武场之上的王座。
青毓向上一路走到王座前，转过身。
众妖这时才纷纷单膝而跪，由族老开始一路向后，直至山脚处，众妖尽皆向着青毓行礼。
此刻天际风吹云散，耀目日光重又洒向人间。
青毓知晓，众妖想要的是什么。
“妖界之事，想必各位都知道了。”
“狐族的血仇，狼族的命案，正如各位所想，是乌禾，与那叛逃的逆贼所为。”
青毓深吸一口气，众妖沉默不语。
“妖王陛下，我已经无法与他取得联系，情势现在迫在眉睫，是攻，还是防，诸位都是妖界子民，朱雀山的主人，大家的想法，我都知道。”
青毓话音不高，却是字字铿锵，“自陛下划山为界以来，我们妖界一向与世无争，奈何乌禾现下已勾结了冥界，妄图动摇我妖界根基。”
“乌禾来势汹汹，此番必定是做足了完全的准备，想要一举拿下我们妖界，敌众我寡，若是出山迎战，流血牺牲者将不计其数，或许直至最后都无法守卫我们的家园。”
“诸位还愿意么。”
青毓语毕，静静地注视着在场诸人，整座山头落针可闻，随后，几位族老中，一道苍老却坚韧的声音响起：
“吾，愿追随君上与陛下，生死不论。”
族老说完，深深地看了眼青毓，随后再次俯身叩拜。
此话如同海浪一般，层层向后递去，随后一道又一道的声音接连而起。
“吾等亦愿追随君上与陛下，以身护我家邦。”
“吾等皆愿追随君上。”
众妖齐声喝到，声音气势磅礴，在这幽静山谷中声声余音环绕，一层又一层地此起彼伏。
青毓抬眼看去，这是他的子民，这也是他的家人。
“好！”青毓朗声喝道：“众妖听令，誓与逆贼，不死不休，卫我家邦！”
众妖群情激奋，纷纷起身高呼。一时间整座凤山，乃至整个妖界都是充满了血性的呐喊。
倏然间，天狗食日，周遭霎时暗沉下来，一片腥风裹挟着大片的黑雾，自穹顶四面八方蔓延开来，天地间陷入一片昏暗！
一道嘶哑的声音自天穹上响起，黑雾散去，显出一颗猩红，巨大的双眼，带着震人心魄的压迫力，俯瞰着凤山众妖。
“束手就擒，或可饶你们不死——让我来统领妖界，带你们开疆拓土哈哈哈哈”
众妖见状不但不退，反倒是更加激愤，纷纷唤出武器，两相僵持。
那红眼圆睁，周遭黑雾登时汇集融合成人形，黑雾散去，现出一个个身着白衣的道门弟子，皆是凌空而站，似是吊线傀儡一般齐齐站在那红眼的一旁。
青毓面色一变，那服侍…分明就是剑宗弟子！
然而那些弟子却周身黑气缭绕，神情麻木。冥界之人无法在白日中行动，青毓原先还在思索为何乌禾会与冥界勾结，现在想来他怕是早就有了这一手准备。
看来这些冥界之人早已俯体了那些剑宗弟子，如此一来才能在白日下行走。
那么这么说来……先前族内的那几场命案，也都是冥界的手笔了！
他们附体妖界内一些小妖的身躯，以此来躲过生门，从而潜入妖界。
青毓霎时只觉一股怒火袭上心头，五指紧握成拳，咯咯作响。
“众妖听令，随我一道诛杀叛贼！”
众妖闻言登时愤然怒吼，霎时间万千妖众化作一道光点纷纷飞身而上，迎战乌禾！
霎时间，只见天穹上无数道颜色各异的光痕，宛若数道流星横掠天际。
青毓反手唤出长剑，亦闪身间来到护障之外的天穹处，与那巨大红眼遥遥相对。
乌禾的声音传来，嘶哑着笑道：“司徒岭这回是救不了你了！我倒是要谢谢你的内丹，哈哈哈”
青毓面色铁青，不欲与他多费口舌，直接提着剑飞身而上，眨眼间便来到那巨眼的跟前，青毓抬手狠刺而下！
剑尖所触之地尽数化作一团黑雾消散，随后那红眼再度出现在另一端，继续嘲弄地笑道：“就凭你们，休想再坏我好事！”
青毓冷哼一声，“就凭你，难登大雅之堂，若不是当初司徒岭怜悯你，怕是此生你都无缘踏入万妖殿！”
乌禾似是被踩到了痛脚，登时爆出一声怒喝，数道利刃凭空而现，齐齐扫向青毓！
青毓反手一挥，一道透明护障将这利刃纷纷扫开。
就在这时，青毓背后忽而蹿出一道黑影，青毓察觉之时已然难以反身相护，正左支右绌之时，倏而一道破空鹰唳，一只巨大的雄鹰穿破云层而来，利爪闪着寒光，直接将那欲偷袭青毓的黑影一把抓住，随后猛地扔到一旁！
血珠爆开，那黑影一个翻身跃起，却是一尾红狐！雄鹰亦是目光烁烁，与那狐狸相互僵持。
“我早就猜到你不对劲。”那狐狸口吐人言，正是胡九郎的声音。
“霍翎！你竟敢背叛我！我定要将你碎尸万段！”乌禾嘶吼着道。
“你先活着出去再说”青毓一甩长剑，剑身散发寒光，登时化作一尾巨大透明的青蛇。
青蛇疾射而出，化作一道虚影，直攻向那红眼，霎时缠斗在一处！
一旁的霍翎与胡九郎亦是打的难分高下，胡九郎身上遍布伤痕，鲜血汩汩溢出，而霍翎与之搏斗中，羽毛打的乱飞。
周遭的妖众正与乌禾所带领的反叛妖族和剑宗修士相缠斗，各有死伤，不时有人影坠落。
胡九郎身姿轻盈迅捷，与霍翎缠斗间竟能有来有回。
霍翎猛地振翅，抖开漫天鹰羽，随即一扇翅膀，鹰羽登时似利刃般破空而去，胡九郎饶是身形再过灵敏，此刻亦难逃这漫天而来的鹰羽。
胡九郎见势不妙，当即便要往青毓的方向跑，却不料从一旁猛地蹿出一条黑蛇，张口便咬住胡九郎的脖颈！
胡九郎痛呼一声，一口咬住那黑蛇便猛地撕扯开，然而毒素入体，加之方才与霍翎相缠斗时耗费了太多力气，一时动作慢了下来。
霍翎见状便直扑而下，一爪挠过胡九郎的面颊，鲜血崩裂而出，一声尖锐狐鸣过后，红狐已然化作人形，面上鲜血淋漓，被霍翎抓瞎了一只眼。
山光一闪，胡九郎右手持匕，在霍翎来不及撤退之时便抬手刺出，将将好刺穿了他的左翅！
青毓猛然间闻得鹰唳，余光瞥见那方战势，眼见霍翎频频后退，心道不好，想也不想地便抬手一挥，袖口中霎时飞出数道青芒，落地化作万千青色小蛇，以闪电之势缠上胡九郎的身躯，张口便咬。
不多时，胡九郎整个人便被数以百计的青蛇给团团包裹住。霍翎见势忙撑着伤翅飞走。
青毓转头，只见那虚影化的巨大青蛇正将那红眼死死缠住，血口大张着便一口咬下！
那红眼霎时爆裂开来，周遭黑雾更浓，乌禾笑的癫狂，青毓心头一震。
“真是多谢你了！哈哈哈”乌禾自黑雾之中显出身形，双目赤红。
那青蛇虚影颤动几下便如烟般消失，青毓心神大动，忙低头去看，只见原先遮蔽住整个朱雀山的护山屏障此刻正逐渐消退。
青毓满眼的不可置信，正怒不可遏之际，远方传来悠远号角声，随后便是军队般整齐划一的步伐，号角声悠长不绝，一阵接着一阵，众人不禁都停下了动作。
霎时间，周遭黑雾顿时汇聚成团，齐齐地遮蔽住太阳。
黑雾散去，一支身着铁甲，井然有序的军队便凭空出现在朱雀山正上方。
“阴兵……”青毓喃喃道，乌禾竟将阴兵都召了过来！怪不得他如此有恃无恐，但，他又如何能越过幽冥教主唤出阴兵？！
阴兵之首，乃是一名身披黑袍的男子，男子手执号角，皮肤青白，显然不是活人。
青毓却觉得那人……十分眼熟。
黑袍男子取下帽檐，露出一张苍白的面孔。
“柳舒……”青毓面色一沉，恨意上涌，执剑的手青筋暴突。
青毓心神动摇间，乌禾的声音猛然自身后传来，“怎么不见你那情郎，莫不是跑了。”
“闭嘴！”青毓话音一落，后背便袭来一股大力，顿时五脏六腑都似窜了位，喉头腥甜，呕出一口鲜血。
霍翎在上空盘旋，青毓不顾自己伤势，冲着霍翎喊道：“让他们撤退！快逃！阴兵既出，非召不回！”
霍翎长唳一声，转头扎进黑雾里。
“你们逃不掉的，朱雀山只是个开始，待我杀了你后，便会向人间界开拓。”乌禾似是十分欣赏青毓狼狈的模样，并不着急一击毙命。
青毓喘息着侧头，只见柳舒好似傀儡般一动不动地站在大军阵前。
“你还真是一如既往的卑鄙。”青毓嗤笑。
“看在你的内丹上，求个绕，待我成了天下共主后，我会恩赐给你一块地，好让你入土为安。”乌禾咧嘴笑道。
乌禾抬手，一把掐住青毓的脖颈，五指收紧，咯咯作响。
青毓颤抖着张口，无声地说了几个字，乌禾霎时眼神一冷，怒喝道：“找死！”
青毓耳朵嗡鸣，眼前发黑，只觉得胸口快要炸裂开来，却是依旧嘲讽地扯了扯嘴角。
窒息感席卷而来，一刹那间，周遭所有的喊杀声都消失无踪，脑海内猛然浮现出许多陌生的画面。
午后的木屋，以及屋旁鲜花盛放的花圃。
一只懒洋洋的小狗正躺在屋前，露着肚皮睡得正酣，在看到他时却猛地跳了起来，尾巴甩成虚影，高兴地呜呜直叫。
还有……
夏星澜。
春日木屋前相依，夏日星空下他和夏星澜一道捕捉着流萤……
还有隆冬时节，赤|裸相-交的温热身躯，耳旁醉人的呢喃轻语、耳鬓厮磨，厚实大掌划过他光滑的躯体，带出一阵阵的颤栗，一旁烛火发出轻微的“噼啪”声。
他曾与他，亲密至此。
青毓双眼猛地睁大，挣扎的力气却是越来越小……
猛然间，乌云遮蔽的天际被一道金光划开，霎时日光透入，照在阴兵大军上，顿时大军化作一道道黑烟消散。
乌禾回头怒吼一声，还未来得及重召阴兵，便有一支通体金色的箭一下射穿了他的手臂！
乌禾痛喝一声，下意识松开了掐住青毓的手，青毓一时脱力，只感到腰间传来一道大力，整个人便被拥入一个温热而坚实的怀抱中。
熟悉的气息席卷而来，青毓抬眼，只见夏星澜一身白衣武袍，衣襟袖口皆是绕着金线，在日光下隐隐有晃动着流光，这是一件法衣。
夏星澜抱着青毓站稳身形，随后收回手，再度一手挽弓，待到拉至满弦便猛地射-出，刹那间，五道金光汇聚成箭矢齐齐向着乌禾射去！
乌禾大吼一声，化作黑雾消失不见。
“你……”青毓蹙眉，哑着嗓子开口道。
方才被夏星澜划开的口子再度被黑雾填补而上，先前消散的阴兵随着号角声又再度凝聚成型。
夏星澜浓眉微蹙，抬手止住青毓未尽的话语，道：“阴兵杀不死。”
青毓心知此刻不是说话的时机，便“嗯”了一声，道：“阴兵只有鬼王号才能召唤出，这里的阴兵只能算是其中的一小分支，且阴兵鬼王号出，除非有幽冥敕令，否则他们不会走的。”
“幽冥敕令，唯有幽冥教主才能下达。”夏星澜沉声道。
青毓面色沉重颔首道：“我原以为乌禾只是勾结了冥界之人，未曾想他竟然如此胆大，竟敢私自窃取鬼王号，将阴兵召唤出来。”
“他拿不到幽冥敕令，阴兵根本就无法召回，如此下去，生灵涂炭。”
“尽全力，听天命。”夏星澜说道，一甩手，长弓顿时化作一枚戒指套在他的食指上，随后夏星澜反手抽出长青剑。
青毓见状亦是起身，手执长剑。
夏星澜直冲那阴兵而去，青毓见状便反身袭向隐匿于黑雾中的乌禾。
夏星澜甫一到阵前，便感到一阵极为强大的压迫感，阴兵仅仅是站在不动，便有如此威压。
柳舒浑浊的双眼动了一下，看向夏星澜。
夏星澜面不改色，泰然与之直视，柳舒却猛地浑身颤抖了起来，发出一声野兽般的嘶吼，猛地冲向夏星澜！
夏星澜一手执剑挡在身前，侧身避开柳舒一击，转而闪到柳舒身后，抬手一推。
柳舒动作迟缓地转过身，嘴唇蠕动，发出几声怪异的音节。
夏星澜一时面色复杂。柳舒在喊他的名字。
“你已经死了。”夏星澜道。
柳舒似是听懂了，发出一声痛苦的嚎叫。
“你现在这副模样，不人不鬼，成了个怪物。我来送你最后一程。”夏星澜说完便飞身而上，手中长青剑化作一道虚影，直直地刺向柳舒！
柳舒却是不闪不避，生生地挨了一剑，剑身穿透他的胸膛，汩汩黑血沿着剑刃淌下，柳舒无知无感地站在原地，低头看着自己胸口处的长剑，眼神呆滞。
夏星澜眉头一皱，猛地收回长剑，柳舒身形一晃，继续站在原地，一动不动，似乎并无意要与夏星澜打。
柳舒彻底成了傀儡，乌禾似是将他炼成了鬼将，但是凡人躯体又如何能驱使这阴间的兵？他的躯体已然僵硬，夏星澜此刻若是想动手杀他，柳舒毫无反抗之力。
夏星澜深吸一口气，却是收回长青剑，走到柳舒身前，柳舒低垂着脑袋，夏星澜伸手道：“把你的鬼王号给我。”
听到“鬼王号”三字，柳舒浑浊的双眼动了动，随后喉头发出如野兽般的威胁吼声。
夏星澜直接伸手欲夺鬼王号，柳舒却是猛然间一个暴起，双手成爪状便攻向夏星澜！
夏星澜早有准备，侧身避开攻击，顺势一剑挑落柳舒腰间号角，鬼王号被挑飞，夏星澜直接一脚踹上柳舒胸口，将他踢飞数十米，旋即跃起，再度以剑尖去勾鬼王号。
号角落入他掌心的那一刻，身后便倏然一道黑影扑了上来，将他整个人扑倒在地，夏星澜反手一肘猛击柳舒胸口将其逼退，腰间使力翻身将其压制在身下，一膝抵在柳舒背脊，高高抬起长青剑，便猛地刺入柳舒的脖颈。
柳舒挣扎不休，夏星澜咬牙狠下心又将长剑再度刺入几寸，柳舒挣扎动作逐渐缓慢下来。
“师……师”
沉闷的音节断断续续地传来，声音沙哑，似是许久未说过话的人一般。
夏星澜却是动作一顿。
柳舒身下不断渗出黑血，声音呜咽，断断续续，夏星澜听不清他在说什么，执剑的手却是不由自主地一松。
到底是他看着长大的师弟，二人皆是自幼被师尊收养，虽非血亲，却血浓于水。
可惜柳舒却误入歧途，乃至身死都不得安宁。
夏星澜双目通红，手臂不住颤抖，却是再度使力，又将剑身猛地往下刺入！
柳舒发出一声哀嚎，浑身抽搐。
“我未能尽到做兄长的责任，是我对不住你，望你能有来世……”夏星澜摘下脖颈上由红线串联起来的一枚小巧玉锁，口诵救苦经文，玉锁周身焕发出莹润光芒，隐隐有文字缠绕其间。
光芒逐渐增大，柳舒却奇迹般地安静下来，随后玉锁发出一声轻响，化作光尘散落在柳舒身躯之上。
柳舒身躯逐渐与光尘融汇为一体，在风吹拂下消散。
夏星澜起身，收回长青剑，长叹一声，侧头看了眼黑压压的阴兵大军，将号角悬挂于腰侧，转身向着青毓的方向赶去。
只见一条巨大的青蛇正与乌禾相缠斗，搅得四周黑雾四散，乌禾手持长枪，青蛇眼尾金鳞闪烁，正是青毓的原身！
青蛇周身大大小小伤口密布，打斗间鲜血不断从伤痕处洒落，直将一身碧玉般的鳞片染得血迹斑斑。
乌禾虽被青毓所压制，奈何他却能从黑雾中源源不断地汲取力量来愈合自身伤势，如此一来，青毓必输无疑。
夏星澜不敢耽搁，觑见空隙便一剑欲刺那乌禾，乌禾身旁却凭空有了一层护障，剑尖难以逼近，被猛地弹开。
乌禾侧眼瞥见夏星澜的身影，便知鬼王号已失，登时怒喝一声，“找死！”
话音甫落，乌禾一抬手，登时一团巨大火球爆裂开来，形成万千碎裂流火，铺天盖地地朝着夏星澜攻去！
夏星澜沉声一喝，脚下现出阴阳鱼，霎时间那火球便化作齑粉！
乌禾见状神色一变，身形化作黑雾四散，周围暗不见天，霎时便不见了踪影。
夏星澜沉着以对，倏而身后气流一转，一道浩然掌力猛地自他身后袭来！
夏星澜躲闪不及，只能迅速转身抬手，硬生生接下这一掌！顿时夏星澜只觉内息翻涌，胸口一阵钝痛，好似五脏六腑都错了位。
乌禾见状收手再度挥枪，枪尖闪着寒芒，夏星澜瞳孔猛缩，已经收手不及。
“夏星澜！”青毓大喊一声，青蛇当即猛地蹿了出去，蛇尾一把卷住夏星澜，以蛇身将夏星澜护住，枪尖正好刺中青毓的蛇尾，鳞片与枪尖相撞发出刺耳尖锐声响，火花直冒，随后青毓一声痛呼，数瓣青麟带着血迹被枪挑开。
青蛇身形闪烁，随后散发出青色光芒，逐渐化作人形。
青毓脚步踉跄着后退几步，身体里内力乱窜，气息不稳，嘴角溢出鲜血。
“青毓？！”夏星澜面色大变，忙将人护在怀中，乌禾一击未中身形再度消散成黑雾遁走。
“我没事……咳。”青毓喉头腥甜，猛地呕出一口鲜血染红衣襟。
青毓面色苍白，强撑着站直身躯道：“小心，乌禾已经和这黑雾融为一体，他可以从中源源不断地汲取能量，须得设法破开这黑雾。”
“黑雾是阴兵带来的，是冥界之物，极难祛除……”夏星澜缓声道。
“怎会如此。”青毓呼吸粗重，眼前发黑。
“或许有一种办法可以一试。”夏星澜眸光闪烁，看着那被浓浓黑雾所遮掩住的天空。
青毓侧头看向夏星澜，心头一跳。
“鬼雾乃是至阴之物，唯有至刚至阳，才可破除。”
“我体内有龙珠，龙珠乃是至阳。”青毓忙道，夏星澜却是低头看着青毓笑了起来，笑意温柔缱绻，令青毓不由得一怔。
“龙珠已经成为了你的内丹，龙力所剩无几，远远不够，况且虽是至阳，却达不到至刚。”
青毓呼吸急促起来，夏星澜抬手轻抚青毓散乱的青丝，温柔地将其别在青毓耳后。
“你……”青毓声音发颤。
“我回去祭拜过师尊，便取了射日弓与一道雷符。”夏星澜笑着道：“天雷乃是至刚至阳，我的符咒远远达不到引九重天雷的境界，师尊恰好留给了我一张。”
青毓张了张口，愣愣地看着夏星澜。
夏星澜自怀中拿出一张老旧的符咒，青毓仅仅是看一眼，便知此咒定是某位高人所写，笔迹遒劲有力，带着无尽的罡气。
“不行，九重天雷你受不住的。”青毓失声否决，夏星澜却并未说什么，抬手轻抚过青毓面颊，随即俯身，蜻蜓点水般地在青毓额头落下一吻。
“我说过的，我愿意为你而战，也愿意为你而死。”
“不行…你受不住天雷，我和你一起，我还有千年的道行，我能挡住。”
夏星澜却笑着摇头，目光看向青毓身后，缓缓道：“拜托了。”
青毓还未回神，便被一股力道拉扯着向后退去，霍翎一手拿着绳索，绳索的另一端则牢牢地绑缚住青毓的双手。
“绳索上我施了法，带他离远一些。”夏星澜一手抽出长青剑，一手执符咒，脚下踏罡步斗，口诵九天雷决，霎时间，天际黑雾翻涌，一道巨大的阴阳八卦阵浮现于天际。
“夏星澜！”青毓嘶吼着挣扎，绳索却愈来愈紧，霍翎几乎是使了全力奔逃，仅仅是一眨眼的功夫，青毓便已看不见夏星澜的身影，唯有黑雾间翻滚的丝丝闪电。
天际雷声阵阵闷响，似是从远处逐渐逼近，裹挟着无尽的压迫感，带着几乎毁天灭地的气势逼临九霄。
“放开我！霍翎！我命令你放开！”青毓双眸赤红，几乎是疯了地大喊。
“君上！你冷静一些！不要让夏道长无畏地牺牲。”
“该肩负这一切的是我，他为什么要帮我，他不该帮我……”青毓泪水滚落，心口酸痛无比，几乎喘不上气来，远处雷云滚动，似是在酝酿一场大风暴。
就在此时，一个巨大的骷髅在黑雾中显现出来，似是想冲破雷云层，倏然，一道闪电划过天际，发出一声巨响落在那骷髅之上，骷髅登时发出一声惨嚎，被劈成齑粉。
天空雷声阵阵，声声沉闷鼓噪人心，这是九重天雷的威力……
霍翎面色难看，显然是也承受不住这威压，忙要带着青毓跑地更远些才好。
“来不及了。”青毓瞪大双眼喃喃道，“霍翎。”
霍翎动作一顿。
“我的位子，由你来接替，如果找不到司徒岭，就由你来做新任妖王，带着妖界子民们另寻一处桃源安居。”
霍翎还未反应过来，青毓便仰天长喝一声，周遭气流涌动，青毓身形猛地暴涨数倍，再度化作一条青蛇！
然而这回青蛇周身的鳞片却是隐隐散发出金光！眼尾处的两片金鳞化作光点汇聚在青蛇头顶，逐渐显露出龙角的模样，却是半隐半现，并非实物。
青毓竟是强行将内丹催至极限，龙气浸润青蛇周身，隐隐现出真龙之象！
霍翎手上一松，绳索被绷断，随即青蛇扫尾，一股劲风袭来，将霍翎直接送出了雷云阵外。
越是靠近雷云，越是风如刀割一般，四周黑雾中闪电频起，妖精对于天雷有着天然的恐惧，这来自于九重天上的浩瀚之力，足可以将他们劈地粉身碎骨。
青毓强忍住内心的颤栗，铆足了劲一头扎进雷云中。
“夏星澜！”
回应他的是愈来愈大的雷声。
黑雾翻涌，浑然不见那白色身影，青毓的心不住往下坠，四周的威压直逼得他喘不过气来。
“夏星澜！”
倏然间，一声炸雷响，将黑雾照的彻亮，青毓猛地看见不远处的那道人影，想也不想便直冲而去。
夏星澜双手捻决，周身符咒飘扬，脚下法阵闪烁。而他正前方，乌禾则被一道铁链锁住，铁链的另一端握在夏星澜的手中。
“夏星澜！”青毓大吼一声，正要上前。就在此时，一道磅礴如海般的力量袭来，天际猛然降下一道光柱，霎时间将那黑雾洞穿，光柱落下，将乌禾与夏星澜二人包裹其中！
乌禾发出一声惨叫，却在这刺目的光柱中化作黑烟消散的一干二净。
青毓目眦欲裂，嘶哑着大喊，却在那震耳欲聋的雷声中几乎失声。随即整个人都被那天雷余威横扫而去！
刹那间，天地一片寂静，凤山山头被齐齐削去一截，尘烟滚滚，好似过了数万年之久。
雷声暂歇，黑雾散去。
一缕日光破开尘烟照射而下。
青毓浑身几乎散架，却不知为何毫发无伤，只是脑内晕眩了片刻便回过神来。
“夏星澜！！”青毓不顾一切地往那雷阵中心赶去。
尘烟中，一道身影躺在云层之中。
青毓喜极而泣，夏星澜的身躯还在，说不定……
青毓忙跑上前，却笑容一僵，夏星澜浑身上下，皮肤皲裂，渗出鲜血，一只手臂已经完全焦黑。
青毓跪坐下来，颤抖着手却不敢去触碰夏星澜，脑海一片空白，张了张口一句话也说不出。
这个凡人，当真履行了自己的承诺，为他献出了性命。
倏然，夏星澜嘴唇微微颤动，青毓又哭又笑地俯**，两人挨地极近，仿佛呼吸交错。
夏星澜嘴唇轻动，似乎说了什么，却好像什么也没说。青毓却从他的眼眸中看到了一丝笑意…随后，瞳孔中的光芒涣散，最后一抹生息也随之失去。
青毓只觉得自己也好似随他一道死了。
青毓缓缓低头，两人双唇相触。
悠远号角声响起，阴兵大军往前进了一步，两步……
青毓侧头看着那黑压压的军队，面上不现喜怒，宛若一个无知无感的人一般。
倏然，一声龙吟长啸，数十条颜色各异的龙自北方天际飞来，与阴兵大军遥遥相对。
战火一触即发。
两道熟悉身影自龙群中急速飞掠而来，正是失踪的司徒岭与姚珏！
司徒岭与姚珏乍见青毓便是一骇，待看清他身下的人是谁后，又是齐齐沉默不语。
青毓知道他们想说什么，但他现在已经不想去怪罪任何人了。
“姚珏…你当初能救我，现在你救救他吧。他的身躯还在，你也能就回来的……”
青毓的语气近乎恳求，姚珏不忍道：“龙珠……只有那一颗。”
青毓又转而看向司徒岭，司徒岭亦是沉重地摇了摇头。
青毓眼中的那一丝光亮逐渐黯淡，没有再说什么，只是垂下头，动作轻柔地抬手抚过夏星澜的额发，就如同之前夏星澜替他挽起发丝一般。
一名身材高大，面容冷峻的黑衣男子自司徒岭身后款步走来，神情冷淡地看了眼众人。
“劳烦把你的兵召回去了。”司徒岭颔首道。
那男子也不回话，抬手一挥，一道黑金令牌便投入那阴兵大军中，随后阴兵化作沙尘飘散在风中。
男子一抬下巴，示意事情好了，转身便欲走，司徒岭却出声喊道：“教主且慢，你是司掌冥界的，我这兄弟的爱人……也是为了这天下苍生而牺牲，命不该绝。你看…有没有办法给救一下？”
青毓闻言猛地抬头，眼神渴求地看向那男子。
男子微微蹙眉，只简单地巡视了一番夏星澜的身躯，便开口道：“他的魂魄俱全，已经去了冥界，现在想必都该在奈何桥上了。”
“魂魄俱全…您有办法对不对？”青毓心中燃起一丝希望，整个人都仿佛活了过来。
黑衣男子不说话了。司徒岭轻咳一声，好声好气道：“好友，给个面子。”
黑衣男子这才随手一抓，再摊开掌心时，只见一团雾气中裹着一颗圆润玉-珠，“这就是他的魂魄，怎么救就看你们的了。”
“你确定没有抓错么？就这么随手一下？”司徒岭怀疑道。
黑衣男子不耐烦地瞥了他一眼，转身消失。
那魂魄飘飘荡荡地飞到了青毓身前，青毓摈住呼吸，缓缓抬起手，魂魄便慢慢地落在了他的掌心。
“是不是只要他的身躯能愈合，就能救回来？”青毓抬起头，脸上泪痕未干却是笑了起来。
姚珏看的心酸无比，“嗯”了一声。
青毓不住颔首，深吸一口气，双唇轻启，一颗云雾缭绕的金色内丹便自他体内飞出。
司徒岭与姚珏俱是知道他想做什么，但却都未制止。
青毓指尖轻划，将内丹一分为二。其中一半再度飞回他的口中。另一半则在虚空中起起落落漂浮不定。
青毓正想将那一半的内丹渡入夏星澜的口中，却被一道声音止住，那数十条龙皆缓缓飞至青毓上空，其中一条银龙，口吐人言道：“内丹上龙息已然不足，就让我们再送予一些给他，就当做是北海龙族的谢礼。”
说罢，那银龙张口吐息，一道银白色光芒便飞入那半颗内丹之中，随后那剩下的数十条龙皆是依次落下，吐出一道龙息送入那内丹。
待到最后一条龙吐出龙息之时，群龙昂首而啸，龙吟惊天动地，似是在做什么仪式。
随后银龙带着众龙盘旋一圈后重新飞入北方天空。
内丹有了龙息滋润，由原本的金色转而化为透明色泽，在阳光照射下却能散发出各种光芒。
青毓不敢耽搁，忙将这内丹抵在夏星澜的唇上，随后俯身双唇相贴，青毓轻吹一口气，将内丹送入夏星澜的身躯内。
夏星澜周身光芒乍起，青毓惊呼一声忙侧过头，待到光芒再歇，夏星澜的身躯上那些皲裂的伤痕，以及焦黑的手臂都完好如初。
夏星澜面色安宁，一切都好似从未发生过一般。
随后便是……
青毓抬起手，看着掌心中的魂魄，有些局促道：“我…如果你还愿意的话，我们，从头开始吧。”
那魂魄并未急切地进入躯体，反倒是在青毓的掌心停留许久，好似在考虑着什么一般。
青毓的心逐渐下沉，终是鼻尖发酸，眼前模糊了起来。
魂魄却慢慢悠悠地浮起，逐渐落在了那躯体的眉心。
合二为一。
不多时，夏星澜的胸膛重又有了起伏。青毓紧紧盯着夏星澜的面庞，生怕错过了什么。
夏星澜睫毛轻颤，随后缓缓地睁开双眼，短暂地失神片刻后重新有了聚焦。
青毓终是发出一声崩溃地哭喊，紧紧搂住夏星澜的脖颈，似是濒死之人一般大口喘着气，甚至于不住干呕。
夏星澜却好似被吓着了，下意识地抬手轻拍青毓的后背。
“我想起来了，我想起来你了。”青毓哑着声音哭道。
“你…你怎么了？”夏星澜有些局促地问道。“我有什么可以帮你的么？”
青毓哭声一停，愣愣地看着夏星澜，明明是一样的面容，一样的身躯，乃至于一样的魂魄。
可是…夏星澜却……
不记得他了？
“你是？”夏星澜侧头环顾，见都是陌生人，不由得有些防备，待往下一看时，才猛然发现自己竟然身处于万丈高空！
“你记得我么？”青毓道。
夏星澜皱眉思索片刻，摇了摇头，无奈道：“我现在脑子里一片空白，我甚至都不知道我叫什么，来自哪里。”
青毓无助地看向司徒岭与姚珏，二人相对视一眼，一道做了个口型：
“孟婆汤”
青毓闻言好似整个人都被抽干了力气，呆呆地坐在那里，唯有通红的眼眶中不住滚落泪水。
夏星澜抬手轻拭去青毓面颊上的眼泪，柔声道：“我虽然不记得你是谁，但是…我的这里好像记得你。”夏星澜抬手轻按自己胸口，继续道：
“你哭时，我会感觉很难受。”
“我们关系一定很好吧？”
青毓怔楞许久，抬手轻触夏星澜胸口，掌心下那人健壮的身躯温热有力，心脏扑通扑通地跳跃，无一不彰示着，夏星澜还活着。
“对。”青毓笑了起来，原本就绝美的面容此刻更是艳若桃李，直将夏星澜看的眼神有一瞬间的呆滞。
“我们关系很好，好到你说过要与我成亲，我们要共度一生的。”
夏星澜还未说什么，青毓便抬臂圈住他的脖颈，再度倾身吻上夏星澜的双唇。
司徒岭自觉转过身，看着那少了一截的凤山愁眉苦脸：“我的山啊…我的自由啊……”
“好了。”姚珏马上开始顺毛，“我不在万妖殿陪你么？反正咱们时间还久，就让青毓和夏星澜去好好相守这一世吧。”
“夏星澜有了内丹，又有了龙息，指不定能活多久呢，算得上是个半妖之体了。”司徒岭依旧不依不饶。
“乖，回去做好东西给你吃，冥界和龙族间跑来跑去累死了。赶忙去修缮一下，好好休息吧。”
姚珏拉着司徒岭要走，顺势转头看了眼不远处的那二人。
青毓紧紧搂住夏星澜的腰身，将耳朵贴在他的胸膛处，夏星澜则是一脸的局促，一只手放也不是，不放也不是。
“嗯？”青毓抬手缓缓从夏星澜的衣襟内抽出一条红线，夏星澜亦是一脸的困惑。
姚珏见状悄悄地抬起两只手贴在一起，大拇指弯曲晃了晃。
青毓会意，忙将一端系在自己手腕处，有些羞赧地将另一端递给夏星澜。
夏星澜却是不接，青毓瞪大眼，“你……”
“这是红线么？”夏星澜问道，“既然是红线，那该留着成亲再系。”
“你，当真要和我成亲么？”
“不如，你先来和我说说，我们是如何相识的吧？”
“此事……说来话长。”
“不妨，我们有很长的时间慢慢说。”
作者有话说：感谢所有看到最终章的读者，这是我的第一本书，有很多不足的地方，感谢所有包容，并且给我鼓励的读者。这篇文章篇幅不长，所以到此就结束了。顺便隔壁新文《养蛟为患》，文案已开，喜欢的可以点一下收藏，大约明后两天就会开始更新，这篇文就是甜度＞虐点，基本上没有什么虐的，就是养崽谈恋爱。【重生、生子、玄幻。沉默寡言蛟龙（有黑化）攻X带娃能手锦鲤（伪）受。】各位下一个仙侠世界我们再会。

第50章 番外·浮生若梦（一）
大晟元年，腊月。
人间百载春秋，王朝更迭，终是在这个严冬，迎来了一位新的天子。
天子恩威并施，大赦天下，士兵纷纷解甲归田，皇城内外，乃至整个中原，都沾染上了十足的喜气。大红的窗花、对联和红灯笼，几乎将漆黑的夜幕照亮，皇城不夜天。
人间百载，对于妖界而言，却不过是转瞬即逝，至少，对于司徒岭和姚珏这等大妖而言是如此。
妖界在这百年间重又恢复了生息，一切都井然有序。司徒岭到底也没能下任，依旧稳坐妖王之位，唯一不同的是，这回夏星澜却是入了妖籍，更是在青毓的要求下，司徒岭亲手封授的。
万妖殿再次挂上了大红的灯笼，在姚珏来之前，妖界几乎是没有冬天可言的，因为妖怪们都不喜严冬。
然而偏偏姚珏喜欢雪，故而司徒岭每年的冬天都会打开屏障，让这天地间纷扬的雪花也落在这片丰饶的土地上。
这可苦了一些小妖，不得不拿出尘封多年的毛绒大氅，有的甚至直接不出门了。
“今年的雪格外大呢，已经下了三天了。”姚珏站在殿内，不时有大片的雪花随风吹入，洇湿门口的一片地。
“因为紫微星降世了。”司徒岭漫不经心地仰头饮下杯中酒，“凡人有句话，瑞雪兆丰年，便是因紫微帝星登基。”
姚珏抬手接住一片雪花，笑着道：“青毓和夏星澜呢？怎么喝完酒就不见了。”
“还能去哪儿，说不准找个没人的地方亲热去了。”司徒岭懒洋洋地打了个酒嗝。
雪花纷纷扬扬落下，整座万妖殿都披上了一层白袄。
夏星澜坐在采晴阁前的小亭中，昏黄的烛火照在他俊朗的侧脸上，夏星澜面色微红，身着黑金色武袍，桌上搁着一件大氅。此刻他正身子后仰，一手撑在石桌上，翘着二郎腿仰天看雪。
“外面冷，还是进去吧。”温润嗓音响起，夏星澜双眼微眯，却不回头，只从喉中简短地应了一声。
青毓一改素色衣衫，今日穿了件石榴红的长袍绣着金边，外头罩一件狐裘大氅，脖颈处一圈雪白绒毛，墨发披垂，肌肤白皙面若美玉。
“外头冷，你快进去吧。”夏星澜道。
“不回去。”青毓反倒是在夏星澜一侧的石椅上坐了下来，“你不回去，我也不回去。”
夏星澜无奈地低声笑了起来，嗓音低沉且有些沙哑，随后放下长腿，又拍了拍。
青毓会意，起身走到夏星澜身边，坐在了他腿上。
夏星澜坚实有力的双臂紧紧环住青毓的细腰，埋首在那一圈雪白的狐裘中深吸了一口气，一股清香萦绕鼻间。
夏星澜温热的鼻息喷洒在青毓的脖颈处，令他不由得有些发痒，忍不住缩了缩脖子，面红耳赤地推了推夏星澜的头。
夏星澜却得寸进尺地直接在青毓那细白的颈上亲了一口。
青毓霎时身子一抖，耳朵红的不像话。夏星澜知道这处是他的死穴，敏感地很，却偏偏每次都要亲这里。
“我在想……”夏星澜缓缓道。
青毓竖起了耳朵。
“我们是如何认识的。我以前不是妖对不对，那我是凡人么？”
青毓眼神一黯，最初的一段时间，他曾试着向夏星澜诉说那些故事，但却因为他自身的缘故，每每说到一些关键地方时，便会言辞闪烁。
久而久之，夏星澜便也不常问起了。
“你别怕。”夏星澜感觉到怀抱中的身躯一僵，忙低声安抚着不住在青毓面颊上啄吻，“记忆会变，但是感情是不会变的，我爱你，是我内心深处的信念。”
青毓并未回话，只侧头将脑袋抵上夏星澜的脑袋，二人相依偎着，风雪呼啸着吹入这座小亭，打湿二人的衣衫。
这百年来，虽说夏星澜与他也已成婚，该做的都做了，二人也确实如往昔一般恩爱非常。但从前的事，却始终像是一道槛隔在二人中间，虽并不是什么大事，却始终会看到。
“我说给你听，可能会有偏颇。”青毓轻声道：“司徒那儿有一幅浮生绘卷，可造梦，我这一年来一直在将这些事情编织成梦放入其中，明天我便能写好了，你若是想知道来龙去脉，明天我便引我们入梦。”
夏星澜蹙眉不语，定定地看着青毓。
青毓笑了起来，俯身轻吻他的额头，“放心，只是一场梦，一夜的时间而已，在这一晚中，你就能知道所有的事情。”
夏星澜依旧有些犹豫不决，青毓也不催促，只是耐心地等待。
夏星澜感觉到青毓的手在发抖，却不是因为这冰雪，而是他在害怕。
夏星澜虽不知道为何青毓会如此害怕，但既然深究过去会让青毓感到难过，那么从前的记忆似乎也变得没那么重要了。
片刻后，夏星澜轻叹一声，“算了，这样也挺好的，过去的事情就让他过去吧。”
风雪呼啸着穿过小亭，带着纷扬似鹅毛的大雪落在他们二人身上。
青毓起身，牵起夏星澜的手，往采晴阁内走去。
夏星澜也不挣扎，只以为青毓累了，便顺手拿起桌子上的大氅，扬手举在二人头顶挡住风雪。
采晴阁内温暖如春，一关门便隔绝了外界的风雪。
阁内侍女早就退下，此刻房中只剩下他们二人。青毓洗完澡后回来，便看到夏星澜正拿着浮生绘卷迎着烛火细细端详。
“我还没有落下最后一笔，所以你看不见的。”青毓走到夏星澜身后，细白的手臂轻轻环住他的脖颈。
夏星澜闻言笑了笑，将那画卷重又卷了起来，放在一边，起身一下将青毓整个人都背了起来，青毓惊呼一声，便有一双大手稳稳地拖住他的臀部，随后夏星澜吹熄了烛火，转身背着青毓一道跌进被褥间，自是一番销-魂不谈。
及至深夜，风雪裹挟着寒意呼啸着吹开窗框，雪花纷纷洒落进屋内，有几片稍大些的雪花似是不经意间吹落在那画卷之上，还未及化开，便被猛地吸纳了进去，随后画卷犹如萤火一般微微发光。
床榻间的纱幔随风轻扬，夏星澜被冻醒了，侧头看了眼紧紧将脑袋埋在自己怀中的青毓，抬手将被褥拉高，动作轻缓地起身去将窗户关上，隔绝了外界的严寒。
“嗯？”正欲转身，夏星澜的目光却被那微微发亮的卷轴所吸引，夏星澜转头看了眼睡得正熟的青毓，思索半晌还是不打算吵醒他，有什么事明日再说。
夏星澜刚一转身，那画卷中的光亮便猛地增大数倍，夏星澜还未来得及发出声音，便被那道光束所包围，随后光芒消散，夏星澜的身躯软倒下来，一切重又归于平静。
蛇妖在冬天是最不爱动的，哪怕是青毓这种大妖也无法免俗，尤其是这种大雪纷飞的夜晚，几乎是不可能将他吵醒。可偏偏在那光束收拢的一刻，青毓猛地睁开双眼。
“夏星澜？”
周遭空荡荡，青毓坐起身来，只见床下一道黑影，随后便是桌上那微微发亮的画卷。
青毓登时吓的可谓魂飞魄散，那画卷他还未完成，竟然就直接引了夏星澜入梦了！而且入梦时不是由他来操控，极有可能会导致时间混乱-交错，若是未能好好引导夏星澜行至正轨，后果不堪设想！
青毓面色惨白，几乎是飞扑了过去摊开卷轴，口中颂念法诀，心中不住道：“千万别时间混乱。”
画卷再度摊开，一道炫目白光后，青毓亦呼吸平稳，身子逐渐软倒在一旁。
画卷却悄悄浮起，周身散发着莹润光芒，微光洒在青毓与夏星澜二人沉睡的面颊上，宛若渡上了一层月辉。
庆元七年春，皇城，夜。
月明星稀，严冬既过，皇城的夜市的灯火一如既往地照彻天际，及至月上柳梢，市井街道上的人潮涌动，花街柳巷丝竹声声。
“嘎——”鸦雀受惊一般纷纷自树梢间飞出。
一道红色人影自树后走出，面上的银质面具在月色下透出丝丝寒意。红衣人抬手撑住一旁的树，摇了摇头，随后抬手摘下面具，露出一张极为惊艳的面容。
正是青毓。
青毓抬手看了眼身上的红色衣衫，眸中露出一丝茫然，旋即便很快反应过来。
就在此时，一道人影闪过，紧随其后的是四道黑雾。
青毓一怔，借着月色得以看清那道白色身影，如他记忆中所想的一般，“哗啦”一声，男子一脚踏空，又被那黑衣人所袭，猛然自屋檐之上滚落，重重砸在地上。
男子抬起脸，正是夏星澜，不过却是刚刚成年的他，面庞上还有一丝稚气未脱。
“吱呀”声响，一片莹黄色光芒洒落，一位少年正巧撑开了窗框。
夏星澜抬眼望去，少年漫不经心地一瞥暗处，便又转过身，离开了。
青毓本该在暗处等待，等到夏星澜逃入那少年的卧房，自己再出去将那些黑袍人杀了。
但他动作却快了思绪一步，待他反应过来之时，已经飞身掠上，一剑刺穿那步步紧逼的黑衣人，尖叫声后，黑衣人化作一团黑雾消散，而剩下几名，还未及逃跑，便被青毓再次几剑刺穿心脏处，一道灰飞烟灭了。
夏星澜跌坐在地，愣愣地看着那沐浴着清辉月色的红衣美人。
“你……”
“我……”
二人同时开口，又一同静默。
青毓深吸一口气，侧头看了眼那打开的窗口，随即转过身，不再看夏星澜。
身后传来悉悉索索声，青毓有些说不出的烦闷，虽然他知道，这只是一场梦，但是要将夏星澜往别人那里推，还是让他很不舒服。
但他不得不那么做，要想让夏星澜记起从前，就须得按照那记忆，再走一次。
青毓完全沉浸在自己的想法中，忽视了身后越来越近的脚步声。
倏然。
“多谢公子相救，在下…夏星澜，敢问公子如何称呼？”
青毓微微侧头，露出线条优美的下颌与脖颈。
“青毓。”
“我”话音未落，夏星澜闷哼一声，身形晃动摇摇欲坠，青毓转身，只见那身躯猛地向自己砸来，青毓下意识地将夏星澜抱在怀中，手掌触及到一片濡湿，抬手一看，尽是鲜血。
青毓不敢耽搁，虽说他完全可以为夏星澜治好，但是，这件事不是他做的。
青毓反手将夏星澜背在身后，晃身间便化光去了那房屋中。
刚一落地，耳旁便传来一声惊呼，青毓赶忙抬手嘘了一声。
“玉公子？怎么了？发生什么事了么？”门外有小童喊道。
“没…没事，不小心磕碰了一下，你先下去吧！”一名身着青衣的少年瞪大了双眼看着闯进来的二人。
“他是剑宗的弟子，此行除妖受了伤，劳烦你救治一下。”青毓小心翼翼地将夏星澜放到床榻上，对着那犹在惊惧的少年缓声解释道。
少年愣愣地应了一声，慢慢挪了几步，青毓坐在床边，一手握住夏星澜的右手，不住给他传输着灵息，不多时，夏星澜原本苍白的面容此刻多了几分血色。
少年看在眼里，喏喏道：“我不会医术，救人我不在行的，你能救他为什么还要让我来？”
“你不用管，你只要救就行。”青毓道。
少年思索了番，手指搅着袖口轻声询问道：“我虽然不会医术，但是我哥哥会，他现在应该抚琴回来了，要不……我去叫他来救他吧？”
青毓本想回绝，但却猛地一怔，少年的哥哥……
如果浮生绘卷因为错误的打开而导致时间混乱的话，那么…会不会。
青毓呼吸有些急促，颤声道：“你那哥哥…叫什么名字？”
“饮歌。”少年谈及此人似乎有些骄傲，声音都不由得大了起来，见青毓面色一变，忙解释道：“我没有骗你，他真的会医术的，饮歌很厉害的！他挥挥手就可以把人治好，我上次不小心被花瓶碎片划伤，也是他帮的我！”
少年生怕青毓不信，忙撩起自己的裤腿，露出一截细白的小腿，比划道：“你看，这里原本有这么长的一道疤，现在什么都看不出来。”
青毓却是什么也没听见，整个人犹如被当头棒喝一般。
饮歌现在还在碧波阁里…但是怎么会，明明饮歌现在应该早就失踪了才对。
“我能…见见他么？”青毓艰涩道。
“当然，你等一下，我这就去叫他。”少年点头，不待青毓回应便跑了出去。
青毓呆坐了片刻，心脏砰砰直跳，正欲起身一道跟去之时，一个温柔的大掌猛地攥住他的手。
“青……青毓。”夏星澜双眸紧闭，额头发汗，紧紧地攥住青毓的手，双唇开合间不断呓语。
青毓忙又转身扑到床边，夏星澜却双眼睁开了一条缝。
“青毓……”
“我在。”
“青毓…不要走。”夏星澜双眼模糊，只能勉强看清一道红衣轮廓，似是害怕青毓离开一般，一手死死地攥住他的手臂。
“我不走，我不走，我就在这里，我哪儿也不去。”青毓小声安抚。
夏星澜轻哼了一声，这才放下心来，却是依旧不松手，口中低声呢喃着什么“万妖殿”、“雪”、“画”之类的词。
青毓眉头紧蹙，按理说，夏星澜进来后就会抹去外界的记忆，为何现在又记起来了？！明明……明明方才还不认识。
难道，真的是因为画卷还未完成的缘故……
那这一场梦，又有什么意义？青毓不禁苦笑起来。
夏星澜虽昏迷着，但口中依旧低声呢喃着青毓的姓名，好似要刻在心底一般。
青毓只能不住轻声安抚，“我在，我不走，我陪着你。”
“吱呀”一声，门被推开。
“你找我救谁？”
青毓猛地转头，来人亦是身子一僵。
饮歌身着白衣，外罩一件青山图样的轻纱，墨发披垂，面有疲色，却在看清青毓的那一刻消失殆尽。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