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男主小弟他不按剧本来[快穿]
作者：与归君
内容简介
 本文原名《拒绝纳头便拜[快穿]》 有一种配角叫小弟，男主九死还生他挡刀，男主温香软玉他把门，男主秘境探险他看家，男主经营产业他记账 与此同时，获得稀世珍宝要奉给男主，家有妹妹必暗恋男主，出的主意只能锦上添花绝不能高过男主，忠心耿耿生死追随，还要自带产业供给男主大手大脚、海淘把妹。 在扮演了九十九次小弟角色后，苦哈哈的爽点世界维护员临时工夏翊，终于获得晋升成为坐办公室的正式员工，还获得了随意穿越几个世界休假的奖励。 夏翊：灭哈哈哈哈，我早就想气死那帮装逼的男主了！这回，天灵地宝是我的，控制全国经济命脉是我的，皇位是我的，我的我的全是我的！ 檀九章：嗯，你的你的都是你的，我也是你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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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章 第一个世界（1）
“恭喜，夏翊。”
同事晋江笑着将正式员工的胸卡交给对面的年轻人。
“恭喜转正。对了，你获得了休假福利，可以在任何你想要去的九个子世界里好好玩一玩。做了九十九个世界的配角，你是想去度假世界好好放松，还是准备当一回主角体验一下‘天道宠儿’的感觉？”
“都不。”
黑发的年轻人眨了眨眼睛。他有双非常大，非常明亮的眼眸，不是纯黑色，而是深棕，在灯光下有种剔透感，仿佛瞳孔里凝结了一汪蜂蜜，再加上卷翘的长睫毛和浓密的下睫毛，衬在白皙的面孔上，使得他显得有些孩子气。
“我还准备做配（小）角（弟）。”
同事噎了一下，有点困惑：“呃，我不觉得这是个放松的好选择……”谁会喜欢给人垫脚啊？
“找几个气运可以转移的世界，主角个人兴衰不会影响世界气运消长的。我就是想撒撒气。99个世界了，一次又一次‘忠心耿耿’、‘心悦诚服’、‘感激涕零’……”年轻人做出一个有点夸张的“呕”的表情，嘴角一撇，满满都是嫌弃，“简直忍无可忍。尤其是强行给我降智的时候！我就还打算当一当配角，绝不对那些大男主‘纳头就拜’，把我吃的瘪全找补回来！”
同事了然。
都说适应时代发展、与时俱进、不断创新，如今最发达的小世界里人们已步入星际时代，他们主世界也不玩那些神神鬼鬼的游戏，而是讲起了科学。不同天地各有等级，一方小世界便自成一个循坏，三千小世界之上有中三千，中三千上又有大三千，林林总总，不能俱表。这不同世界常态是各自生息繁衍、相安无事，各个小循环彼此相济，合成一个大的循环，生生不息。但总有气运消长、偶尔闹出乱子的时候，这时候，就需要被不同子世界的人们称为“天庭”/“天堂”/“上界”——他们自己称为“主世界”——的一方遵循更高级别规则、宏观调节整个大的气运循环的位面里相应的负责人插手，平衡气运。
这主世界其实也与寻常小世界一样，三百六十行一应俱全，除了科技水平发达些、人们寿命长些、福利好些，其余规则人心，也同子世界一样。唯独只是多出“子世界综合管理局”（简称子管局）这样一个机构，管理若干小世界运转。但这管理也不是说对小世界人类走兽生杀予夺，不过是时时监控着防止意外罢了——遇到意外需要插手的时候，还得叫人前往，遵循小世界规则相机行事。说穿了也没多么神秘。
前些年主世界财政紧张，公务员系统收缩，“子管局”干脆把部分调节小世界气运的工作外包给企业了。而夏翊，就就职于一家这样承接了小世界调节工作的巨头公司：爽点世界有限责任公司。
夏翊担任的是子世界维护员（临时工），主要任务无非就是到各个小世界维护规则运转、气运循环。而这些小世界里头，有些世界会格外偏爱的某些存在，被爽点公司叫做主角。这些主角，牵一发而动全身，能够轻易影响小世界气运，属于典型的“个人命运与世界命运紧密相连”的类型。也就是说，必须得让这些人获得伟大成就，世界气运才能流转顺畅。然而——世界宠儿有时候未必如何不凡，限于个人能力等原因，哪怕有主角光环也无法得偿所愿；又往往眼高手低，一不小心就要被教做人，早早折戟。
为保证这些主角们的辉煌和幸福，就需要夏翊这样的维护员介入子世界，帮助主角达成目标、确保子世界正常运转。
换句话说，夏翊这个男频维护员的任务就是……扮演小弟，辅助男主这一角色一路狂拽酷炫登上巅峰。
具体表现为任劳任怨，吃苦能干，在受到男主的小恩小惠/大恩大惠、或毫无恩惠但看出对方相貌不凡必为人中龙凤之后，纳头便拜，奉上家产/秘宝/貌若天仙的妹妹（？）等，心悦诚服被对方收入麾下，当牛做马乐此不疲。男主九死还生他挡刀，男主温香软玉他把门，男主秘境探险他看家，男主经营产业他记账。
这份工作，高薪是高薪，可惜就是憋屈啊。好在，在九十九世憋屈地当完小弟后，原先是临时工的夏翊终于获得转正成为一名正式职员，并且顺利转职，从此可以不用穿梭各个小世界完角色扮演，而是可以坐在主世界的电脑前进行调度、监控气运循环。
不过没想到正式上任之前，公司还给了福利，可以在子世界里好好度个假。夏翊拜托晋江帮忙找了一些男主和世界本身气运联系没那么紧密的地方，他做什么都不至于影响小世界气机。他倒想看看，还是熟悉的身份，熟悉的配方，但这一回放飞自我，拒绝纳头便拜，又能走出怎样的路来。
“晋江，那我度假去了，回见。”
晋江笑着看着那年轻的同事躺进营养舱，看看时间，已经很晚了。正想收拾东西离开，却听见门外一阵不大不小的交谈声：
“……哥你就尝试一次！我保证！我保证！你要是答应了，我以后就都听你的成不成？”
“别拽我袖子。瞎胡闹什么？最新的报表我还没……”
“哎哎哎！今天开会哥你还没说够啊？！”
脚步声越来越清晰。晋江还没反应过来，办公室的感应门就“唰”一下打开了。他下意识站起来，就看见两个高大的男人拉拉扯扯地走进来，见到办公室里有人，穿灰色西装的那个仿佛有些尴尬，努力站直身体，想躲另一个人远一些——没成功。
蓝西装的那个，拽着他的胳膊就往一排营养舱那儿走。
晋江下意识想拦住这两个不速之客，却在看清他们的脸之后闭上了嘴，尽可能缩小自己的存在感：一个是他们爽点游戏公司的总经理，一个是母公司爽点世界的大老板。
这他能怎么办？
“哥你就去子世界体验体验试试！我跟你说只知道工作不知道休闲人生简直是毫无乐趣……”
“我工作已经很有乐趣了，你——？！”
趁灰西装不备，蓝西装一把推开身边空着的营养舱，把他哥按了进去：“至少一个世界！一个世界成不成？！一个世界之后，只要你不愿意就可以选择结束旅途！哥！”
灰西装沉吟了一下，坐在营养舱里，放弃了抵抗的动作，深沉的黑眸看着对方：“一个世界就能回来？”
“嗯！”蓝西装狠狠拍了拍胸脯，“我保证！”
“……我回来之后我说什么你都听、好好再做一个新的方案？”
“嗯！”
“成交。”灰西装主动躺了下去。
舱门关闭。
蓝西装按下了运行开关，然后走到操控屏幕前，随手一划权限卡通过验证、接入各子世界的操纵页面，熟练地输入了各种参数。
晋江在他身后，看着大屏幕上穿越次数里明晃晃的那个“9”，忍不住咽了咽口水，颤巍巍地开口：“檀总，您不是说，只让大檀总体验一个世界吗？”
蓝西装身体一僵，仿佛没意识到办公室还有别人似的转过身，看了一眼晋江，露出一丝有点恶劣的笑容：“你什么都没看到。”
“啊？……”在对方的注视下，晋江僵硬地回答，“是，我什么都没看到。”
蓝西装一面随意输入着各种参数，懒洋洋地笑，仿佛只是随口一说：“你知道当你有个工作狂老板、他还用自己的标准要求你的时候，并且他碰巧还是你哥，最好的解决办法是什么吗？”
晋江茫然摇头。
“给他培养出一些工作以外的乐趣。”蓝西装看了看自己输入的数据，找了绝大多数人们都会享受的世界，然后满意点头，“这么多世界里，不同的身份背景，不论美女、财富、权力……总有一款适合他。等回来，估计就不会非逼着我天天毫无空闲地工作了吧？”
他轻松按下了确认键。
一脸茫然的晋江无意识瞥了眼自己工位上的光脑屏幕，整个人被雷劈了一样“噌”地站了起来：“檀总，不行，这得撤回……”
“嗯？我已经确认了。”蓝西装回头看了一眼这个员工，有点不满。
晋江干笑：“您选的这一系列频道，刚好是我们去度假的一位员工选择的频道……”见鬼了，现在这可怎么办？檀总准备让大檀总好好体会一下享受爽快人生的美好，可夏翊那家伙，可是冲着发泄99世给人垫脚的不爽去的啊。这俩人要是撞上，这后果可就难以预料了……
“嘶……”
此时，夏翊忍不住发出了一声痛楚的呻-吟。
他完全没想到，接入第一个子世界，最先感受到的会是疼痛和憋闷。他勉强眨了眨眼睛，让眼球适应眼前昏暗的光线。好极了，不仅仅是疼痛，还是夜晚。
夏翊艰难地转了转头，意识到自己处在一个狭小的空间里——一辆小型车的驾驶舱内，车上没有其他人。他的目光扫过方向盘之类的，判断出这里比他的世界至少落后了几百年：很明显，不是星际时代。
但就算是地球时期的人们，应该也不会把驾驶室弄得如此逼仄难受。他后背靠在座椅上，而前胸几乎贴在了方向盘上，双腿——好吧，简直感觉不到双腿，似乎完全麻了。
血腥的味道在口腔中蔓延。
受伤。
所以，这是一场车祸？
视线穿过透明的玻璃窗看向外面。歪倒的树和散落的石块——还有左侧公路道线以外骇人的陡坡。
好极了，这见鬼的还是山路。该庆幸他是冲着山体冲过去的而不是反方向吗？那样他大概会直接栽到山下。
好消息是车外面没有其他行人或车辆，没有另外的当事人，是这辆车自己出了车祸；坏消息也是没有其他行人或车辆——这意味着或许不会有人发现他。
夏翊费力挪动了一下身体，让自己的胸腔争取到一点来之不易的空间——即使是这个细微的动作也让他胸口一阵撕裂的疼痛。
肋骨断了。或许不止一根。
他默默判断。
“啧。倒霉。”夏翊嘟囔了一声，不满地皱了皱鼻子。
没有致命伤——不幸中的万幸。
当然，如果伤口继续这么汩汩流血，那又是另一回事了。
正常人的选择应该是报-警和叫医护人员，但之前穿越过99个世界的夏翊已经习惯了各种千奇百怪的人生。被朋友捅刀之类的都是小意思，他必须首先确定自己的身份别是什么见不得光的类别，再确认医院之类的地方对他是安全的。
好在爽点世界的穿越协助系统会提供基础的指南，他用的还是之前维护员的版本，也就是男二角色员工版。这个版本当然不会有什么攻略，只是最基本的背景介绍，但也足够了。
夏翊调出这个世界的信息，一目十行地看过去。他现在的身份是男二夏翊，豪门夏家的长子，也是夏家当家人夏逐新前妻的儿子，体弱，下面有一双同父异母的弟妹夏航和夏露，都是夏逐新现任妻子的儿女。夏航对于夏家的继承权虎视眈眈，而夏逐新也因为夏翊身体的缘故、再加上现任妻子的耳边风，更倾向于夏航。
而这次的车祸，世界指南没有明说，但暗示刹车失灵很可能与夏航有关。
“麻烦。”年轻人揉了揉眉心。不过在他各种奇葩经历里，甚至算不上“糟糕”那一档。
再往下看。男二角色员工指南告诉他，很快就会有人来救他——男主角，当然。一个十八线小城市刚刚失业不久的大龄男青年，孤儿，没有多少财产。他会救下夏翊（如果夏翊还承担维护员的工作，他应该露出千恩万谢的表情表示要涌泉相报）。接下来夏翊会为主角提供一份高薪助理的工作当做报答。
这开启了主角借着夏翊助理的身份开始的三级跳之旅，从助理到精英员工，再到部门经理，最后在鬼（主）神（角）莫（光）测（环）的本事下痛快地扳倒夏航，并让夏翊这个被他救了的好（小）友（弟）心服口服，表示自己根本没有本事掌控夏家，只有主角这样强大的男人才有资格啊，然后诚恳万分地建议他爸夏逐新让男主继承公司。夏逐新还脑子进水地答应了，因为这个时候夏露（夏逐新之女、夏翊的同父异母妹妹）已经和主角勾搭上了。夏逐新一看，反正也肥水不流外人田，这小子很能干，那就他吧。
——在一路开挂过程中，当然了，作为主角，总得和各路美女发生点什么暧-昧，可不光是夏露这位夏家大小姐，什么御姐风格的秘书，什么合作伙伴公司里干练又知性的成熟美女经理，什么竞争对手公司冷若冰霜的女销售……就连公司食堂打饭的可爱小妹都和他有那么一段若有似无的情意绵绵呢。
最终，主角作为已经展露才华的副总裁助理、夏露夏大小姐的准未婚夫，又有夏翊和夏逐新的支持，顺理成章成了继承人，接手夏家这个庞然大物，并度过群美环绕的幸福一生。
“果然是这种剧情指南。”夏翊表示，自己经历过的绝大多数世界都是这种换汤不换药的德性。反正最后男主总是名利双收的。
好在现在他可不是任劳任怨的维护员了，男主也不会是需要“不着痕迹捧着”的世界气运支柱，他完全不用担心得罪对方。
现在要做的，就仅仅是等待男主罢了——
念头还没转完，亮光撞上了夏翊的视网膜。
车灯。
有一辆黑色的车从对向驶来，在注意到这里的麻烦之后，驾驶员将车小心地停在路边，下车走过来，敲了敲夏翊的车玻璃。
“你没事吧？”
夏翊扭过头去，看到一张微拧着眉、棱角分明的英俊面孔。不过最吸引人的是那双眼睛。东方人的长相，纯黑的瞳孔，但是或许是夜晚光线折射的缘故，深黑的眼瞳竟隐约反射出一线湖蓝。
这人有张看着就正直的脸，简直叫人忍不住想要信任，不愧是男主啊。
夏翊有些漫无边际地想着，在对方关切的表情里挑眉露出一个懒洋洋的笑容：“不太好。劳驾，帮个忙，老兄。”

第2章 第一个世界（2）
男人二话不说打了报警电话，夏翊甚至没来得及拦住。
他呆滞地看着男人继续拿着手机按出急救电话的举动，下意识倾了倾身——这举动让他因为疼痛从喉咙里“嘶”了一声：“等等！你，你报警了？”
“嗯。”男人一脸理所当然地看着他，“你忍一忍，我叫救护车。”
……虽然这个流程好像非常正确，但发生在小世界里又好像哪里都不正确。
在所有夏翊经历过的任务里，每一个男主都怀着一股天不怕地不怕的气势，朝着唯我独尊的道路上野狗一样狂奔而去，至于世界的规则？那是什么？
即便是有着比较完善法律规则的世界，警-方之类的也都宛如背景板。至少夏翊曾经协助过的男主们，面对这种场景，大多都是 “把人救出来带回自己家缠绷带”的，然后理所当然地等着被游戏攻略标注为“小弟”的角色感激涕零。如果是言情频（夏翊没去过，但和相关同事交流过），前面的流程也是待人回家喂水披毛毯，后面就是等着被救助者对她十分感动一见钟情——“我从未见过如此善良的女孩子”。
面前这个男主的操作还是头一次遇到。
夏翊一时竟有些不知道说什么。
青年无奈地揉了揉头：以夏翊目前的情况来说，去医院可能未必是好事。如果真的是员工指南暗示的那样，是同父异母的弟弟夏航捣鬼，他肯定不可能不关注后续。计划失败，他为了扫尾谁知道还会做出什么？但主角行事没有问题，他连反对的理由都找不出来，只能叹了口气，看着对方又打完了叫救护车的电话。
“救护车很快就到。我先打开车门帮你出来。”
檀九章透过车窗看着年轻人胸口的血迹，再看看对方那双水润明亮的眼睛，下意识感到担忧。
这个世界剧情的男二很年轻，外表也有些过于吸引人了。
对方那双眼瞳有着暖棕色的虹膜，纤长卷翘的睫毛仿佛无力地一颤一颤，就如同刚刚破茧的蝴蝶颤抖的鳞翅，在扇动间透出隐晦的不适和疲倦。它们使得语言变得干枯乏味，无声地表露出求助的意味，即使主人只是抿着嘴唇，并没有半声呼痛的迹象。
檀九章轻微地吸了口气，没再多想，而是专注于眼前。他伸手去拉因为碰撞变形的车门。这不大容易，他很快发现仅仅依靠臂力做不到。
“等我一下。”男人温声道，很快转身去自己的车上拿了常备的扳手，开始拆车门，忙碌中还不忘抬头给了夏翊一个安抚的微笑。
夏翊心说，这么热情贴心，无怪男主能够顺利刷到男二的第一波好感，为之后男二心悦诚服打下基础。
对了，他似乎还不知道对方的姓名。因为这次是出来度假，他没有激活维护工作进程，很多细节都不清楚。
“……先生，你的名字？”
“檀九章。”
对方居然停下手里的动作，看着他的眼睛才做了回答，表情非常认真。看得出来是个非常尊重别人的人，几乎有种老派的绅士气质。
“檀先生。”
夏翊忍不住笑得有些玩味：这就有意思了。男主那么一个一路爬到总裁位置、撩遍美女的人，怎么可能是这种正直属性点多了的设定？倒可以解释成是认出夏翊身份（毕竟这张脸上过财经杂志）而有意刷好感，可细节之处却也无可挑剔。他几乎觉得这人不是装模作样的彬彬有礼，而是真的有种尊重任何人的气场了。可他又清楚地知道这只是错觉，毕竟这人，可是一路用各种计谋往上爬的。那就只能说是太善于伪装。
檀九章又一次停下动作，抬眼隔着窗户看他，略带茫然的模样，仿佛因为他突然的笑而感到不解：“您笑什么？”
天呐。“您”。
夏翊差点又笑出来。他咳嗽两声掩饰住——又因此牵动伤口，疼得倒抽了一口凉气：“没什么，就是觉得你名字很好听。我叫夏翊。敬称就免了，我们看起来差不多年纪。”
男人动作很利索，很快把变形的车门打开，小心翼翼地将夏翊搀出来。夏翊的手搭在对方小臂上，隔着外套感受到人体的温度和结实的肌肉，不由多看了对方一眼。
但很快他就没心思想这些有的没的，随着下车的动作，他的胸腔里面几乎是被撕碎了一样疼，让他痛得面目扭曲，额角渗出层层冷汗，只能死死用手抓着男人的胳膊支撑自己的身体重量。好在叫檀九章的男人并不介意的样子，反而体贴地等他找到不那么疼痛的姿势在路边坐好之后，将外套脱下来披在了他肩上挡风。
夏翊没在路边坐多久，警车和救护车就先后来了。警察一看有伤员，做了简短记录就很人性地叫夏翊先去看病。救护车将两人（檀九章陪同）一路风驰电掣地送到医院。医生给拍了片子，确认夏翊没有大碍。虽然胸膛、手臂被破碎的玻璃割开了血糊糊的大口子，但没伤到动脉，更严重的是断了两根肋骨，但也万幸没有错开，不用手术，只要固定之后休养几个月就好。
檀九章去护士台拿了单据回到病房，医生这会儿已经给清创完毕，包扎好，又静脉注射打了止痛剂，正在给处理断了肋骨的事情。
听见檀九章进来的动静，医生眼皮都没抬：“家属，他这个情况不算太严重，没有移位，初步判断没有肺部挫伤，可以不用住院，回去卧床休息，好好观察几天，一周后过来复查，确定没有问题就可以一直在家休养了。你等下去交费，然后就可以带人回去了。注意伤口别沾水，别让他剧烈运动，多吃高钙、高维生素的食物……”
“我不是……”檀九章想说自己不是家属。但坐在病床上被医生摆布的夏翊这会儿抬起眼睛看了他一眼，一双过分大的眼睛在刺眼的白炽灯的照耀下简直水汪汪的，仿佛带着一种委屈。檀九章莫名就把话吞回了肚子。
他于是先随意应下了医生的话，心说待会儿问问夏翊，通知他家里人过来照顾也不迟。
檀九章是被爱偷懒的弟弟坑过来的，这个世界被设置的是男主身份，所以有详细的剧情。他知道夏翊是豪门夏家的长子，生活优渥，自然不愁没人照料。
等医生忙完——被一个护士急匆匆叫走了说隔壁病房有患者找——离开这间病房，檀九章问夏翊：“你准备怎么办？你给家里人打个电话说一声？让他们接你回家休养？”
夏翊躺在病床上，悄然转了转眼珠子。家里？夏家？
“还是不了。我家里……怎么说呢？比较复杂，我还没想好要怎么跟他们说。”
这次车祸跟夏逐新（他爸）的好儿子夏航脱不了干系，对方弄得他刹车失灵，多半是指望他死在陡峭的山路上的，恐怕一直紧张地关注夏翊这边的情况。现在他没死，对方不知道得有多失望。这时候打电话给夏家？让恨不得弄死他的夏航或者那个偏心的老头子以及伪善的好继母找人照顾他？
呵呵，他还没打算找死。
青年喉咙里不虞地咕哝了两声，抬了抬眼皮，看着床边一脸忧虑地低头看他的檀九章，眼睛忽然就亮了：“檀九章……先生？”
“先生”两个字仿佛是为了表现礼貌而勉强坠在后面似的。他躺在病床上仰头看着高大的身形在他身上笼罩出一片阴影的男人，脸上流露出无声的期盼之意，明明什么都没说，却好像又什么都说了。
檀九章下意识地后退了一步：“我想我们其实算是陌生人。”他就算是为这个命运多舛的男二于心不忍，也没有善良到圣母的地步，所以不要指望他伺候对方。
夏翊轻轻皱了皱眉鼻子，看起来略带不满。明明他的要求（虽然并未说出口）无礼而莫名其妙，但当他眨了眨那双大得甜蜜的暖棕色眼睛的时候，眼里因为没有达到目的而迅速熄灭的星星几乎让人要为拒绝他感到内疚了。
檀九章在心里叹了口气，有点艰难地别开了目光，声音放低了一些：“……或许我可以帮你订个宾馆，然后去找找有没有可以聘请的临时护工。”
几乎是话一出口他就懊恼于自己的些许妥协。哪怕只是刚刚认识，但对方能对自己提出这样的要求，就足够证明这是个多么擅长顺杆爬的小混蛋了，自己的退让只会换来得寸进尺。
他不知道的是，夏翊并非习惯麻烦别人的类型。只不过，在太多的世界里，他见识过太多因为命运眷顾而只顾自己的主角了。那些主角往往将别人的善意和帮助视为理所当然，而别人一点点的负面情绪和不屑都可能让他们怀恨在心。你不愿意把女儿嫁给我这个穷小子是看不起我，我日后必杀你全家；你不肯把这个宝贝卖给我是你给脸不要脸，我日后崛起定当扫荡你全家宝贝……
夏翊跟在这些气运之子身边，越来越心凉。
他该庆幸自己是给男主当好（踏）朋（脚）友（石）的角色而不是敌人吗？至少他“只”需要在看到对方时无论自己多么有钱有地位，都要慧眼识珠意识到对方的不凡并诚恳给予帮助——啊，不是帮助，是“自己有眼光而提前投资”——这个“帮助”的范围包括但不限于贡献家产、承诺把家里漂亮的姐妹/侄女/外甥女嫁给对方、将家传秘笈交给对方一个外人练习、将珍惜的宝物“宝刀赠英雄”无偿送出去。而男主则往往当成理所当然，口头上说几句“你是我一辈子的好兄弟”之类的话，但以后有了宝物，却从来不会说把最珍贵的分给他。
在接收到这个世界的发展脉络时，夏翊迅速判断——这里的主角，檀九章，也是这样一个典型的“龙傲天式的自利主义者”。面对檀九章，他无法避免地带着之前99个世界给人垫脚的不满情绪，反正如今他已经不再是上工时间、需要好声好气“帮助”对方了，于是下意识地想要在这个度假世界多使唤使唤男主。
‘既然你打算利用夏家长子往上爬，就要做好服务周到的准备。’
当然了，就算这位老谋深算、野心勃勃的男主角表现得再好，夏翊也不会脑残粉上身哭着喊着要把夏家交给他就是了。
夏翊想着，点点头又摇了摇头：“你人真好。但是，宾馆也就算了，这么晚了，护工不可能立刻就找到……我想买一套睡衣，然后还想吃点热乎的东西。”
他眨巴着眼睛看着檀九章。
后者无奈地叹了口气：“明天是周一，夏先生。”
“叫我夏翊。”
……这不是重点，夏先生！
檀九章又一次忍不住叹了口气：“对于绝大多数人来说，周一是上班或者上学的时间。没人有精力在周日半夜跑来跑去。”
……但是世界背景告诉我你现在处于无业人员状态啊。
当然夏翊不能这么说，他转了转眼睛，可怜兮兮地看着对方：“但我很疼。”
“……”
“很难受。”
“……”
“弱小，可怜，又无助。”
“……”
“我……”
“行了行了，我去给你买睡衣。还要什么？热的？汤面行吗？”檀九章伸手按了按眉心。这一看就是被宠坏的大少爷，如果不是因为自己有系统介绍，确信这人不是类似于“你救了我我就赖上你”的那种老赖，换了别人，谁会答应啊？
原本他的打算是不掺和夏家那摊子乱七八糟的事情的。他答应弟弟体验一个子世界，但没答应必须按照系统建议走完“男主”的剧情，不然他一个弯的，后头那些跟两只手数目的女性搅和的情节可完全不能接受。
他又查了一下，这个世界男主虽然是世界宠儿，但气运不会影响世界走向。所以他本身是想着抛开剧情的，比起有剧本的玩法，他更喜欢未知。而且，靠着说服夏翊和欺骗感情（夏露）爬上去，实在和檀九章三观不合。
要不是因为系统告诉他，夏翊发生车祸是在半夜黑黢黢没有别人的山路上、他不去可能真的会出事，他根本不会去救人、接触夏翊。
他不知道，夏翊听他答应了，心里也呵呵呢：非亲非故根本不认识，连这种要求都答应，看看吧，狐狸尾巴露出来了，果然就是认出夏翊的身份刷好感呢。行啊，你跟我装热心正直善良的大好人，那我怎么也得对得起你的演技，好好折腾折腾你吧？
他料定檀九章准备借机靠上夏氏，估计别说跑跑腿，就是再提些要求也一定会最终答应的。既然如此，不折腾白不折腾嘛。想想对方被自己繁多的要求气得不行却为了心里算计“忍辱负重”的样子，夏翊简直忍笑忍得胸口伤处都被牵扯得疼起来了。

第3章 第一个世界（3）
“嗯，就汤面吧。”夏大少爷满意地点了点头，然而还不等檀九章舒一口气，就又轻轻地叹息了一声，“除了医院一股消毒水味，让人没有胃口之外，一切都很完美。”
檀九章冷笑：“你是不是还想说医院让你这么没胃口，不如让我带你回家去吃？”
“没想到你这么善解人意！”夏翊“惊喜”地看着他，双目放光，“你就太感谢了。”
“……”
檀九章瞪着他。
夏翊一脸无辜。
檀九章继续瞪着他。
夏翊还是一脸无辜。
檀……
檀九章终于意识到想让这个家伙明白他自己有多无耻是不可能的了。他深深地吸了口气，勉强露出一个近似于“笑容”的表情：“我没答应，不好意思，家里不方便。”
病床上半靠着的年轻人表情垮了下来，整个人都有种可怜兮兮的感觉，尤其是那双大得不可思议的眼睛，这一刻就好像是有人熄灭了他眼睛里的星星。
檀九章忽然就内疚起来——不！没有内疚！见鬼的！这种以为普天之下皆他-妈-的小混蛋就该被拒绝，他已经够客气了！
他绝对不会答应这种无理的要求！
七十分钟后。
檀九章看着坐在自己家餐桌前艰难地以一个不拉到伤口的姿势喝着面汤的青年，深深地呼吸了一口气。
到底发生了什么，他现在都有点反应不过来。
看着某个小混蛋一脸餍足地窝在他的椅子上吃他亲手做的汤面，檀九章觉得自己的脑子好像被大锤锤过一样嗡嗡作响。
……我一定是中邪了。
他心想。
要不然怎么会因为对方接到夏家电话之后落寞的样子就心软得一塌糊涂然后一时脑抽把人带回家呢？
在他明确拒绝了夏翊“跟他回家吃面”的要求之后，青年就恹恹地半躺在病床上，真弱小，可怜，又无助。
檀九章不得不费了很多时间做心理建设，勉强让自己不要被这副可怜兮兮的模样所欺骗。
过了没多久，夏翊的手机响了。
他的手机在外套里——医生治疗的时候当然是给脱下来放一边了，而以夏翊“老弱病残”的现状，他自己拿不到，檀九章非常不计前嫌地走过去把手机给他掏出来——从染血的外衣里。
深色的外套胸口、袖口处因为血迹而变成黑褐，让人看得心下意识一揪。
檀九章从这件外套里把夏翊的手机拿出来，递给病床上的伤患时语气就不自觉地温柔了：“给。”
对方颤巍巍地支了支上半身，忍着疼坐起来，拿过手机——檀九章瞥见屏幕上显示的名字是“夏航”。
“喂？……我现在在外地，我之前说过要休假……没报平安是因为出了点小事。……什么事？一点小车祸，问题不大……撞在山壁上了，车比较惨，被警方拖走了，我还好，破了点小口子，在医院包扎呢。……担心我？想视频看看？”
青年脸上浮现出似笑非笑的神色，之前眉眼间带着的三分礼貌与疏淡忽然就变为了凌厉，一时间简直气势逼人——完全不像是之前眨着眼卖可怜的模样，让檀九章几乎怔忪了。
“你的担心就免了吧。”他对着电话那头说，语气冰凉，“给你脸你就接着，别得寸进尺，我死不了，你能高兴的日子还早着呢。”
手指一划，果断切断了电话。
他把手机放在一边，略略垂着头，从檀九章的角度只能看到略显蓬松的深色发顶上乖巧的发旋。
檀九章下意识想起来自己看到的这个世界的背景介绍。他弟弟虽然坑了他，但并没有太狠，所以他拿到的背景，可比夏翊详细多了。他知道夏翊遭遇的“意外”车祸是夏航的算计。他们的仇怨从幼年就已经开始——当夏翊的母亲意外故去，没过半年，他的父亲夏逐新就带回家一个陌生的女人让他叫“妈妈”。更糟糕的是，这个女人带着一双儿女，一双仅仅比夏翊小几个月的儿女，亲热地管夏逐新叫“爸爸”。这意味着什么不言而喻。
夏翊和夏航，从开始就是解不开的仇，更不要说夏翊在父亲的偏心和继母的疏于照顾下曾意外落水，从此身体很弱，三天两头生病，而夏航不但拥有健康的身体，还拥有父母的关爱——并且他很清楚这一点，也十分乐意向夏翊炫耀。相较而言，他们的妹妹夏露有种不谙世事的天真，似乎从来看不出家里的暗潮汹涌，但这反而让她和夏翊保持了相对和平的关系。
而等到他们长大，曾经对父亲关怀的争夺演变为对资源和未来继承权的争夺。檀九章在系统介绍里看得清楚，夏航的打算是让夏翊死于“意外”。他知道自己的异母兄长要开车上山路，于是请来经验丰富的熟手对夏翊的车动了手脚，让刹车不会立刻坏，但随着不断的踩踏，在一定时间之后失灵——大约，就是夏翊在山路上行驶的时候。
山路啊。失控的汽车会发生什么，不是很清楚吗？
只是夏翊命大，没有死。
檀九章想着背后的一切，再看眼前垂着头坐在病床上的青年，目光慢慢变得怜悯而温和。以夏航一贯对他的针对，这青年想必已经猜到了？毕竟，这两个兄弟的关系，可不是能打电话问候有无平安到达的那种。那么这一通来电……大约是司马昭之心了。
对夏翊而言，所谓的“家”只有算计和赤-裸-裸的狰狞，没有丝毫温情与爱，到了现在，夏航更是想要他的命。他就算是早已对那个“家”失望，面对这样的局面，也还是会难过痛苦吧？
檀九章看着沉默的青年，一时间不知道说什么好。说什么似乎都尴尬而不合时宜——这通电话，就算是外人听起来也能听出里面的刀光剑影。这是一道直接豁开的伤口，将眼前骄傲的年轻人内里的血肉暴露于外。
就算是好意的安抚，也会如盐水般蛰痛。
在谈判桌上习惯掌控节奏的男人感觉到自己语言的匮乏。他正想着要如何打破此刻的尴尬而压抑的寂静，病床上的伤患就主动抬起了头，若无其事地扯开了一丝笑容：“……我好饿，什么时候可以吃面？”
男人心口蓦地软了下去。一股冲动促使他鬼使神差地开口：“这个点了，开着的面馆很难找，我带你回我家，给你下碗面吧。”
然后青年那双蜜棕色的眼睛就亮了起来。
然而现在，看着窝在自己沙发上吃得不亦乐乎的青年，檀九章开始反省自己当时是不是脑子进水了。
这家伙哪里看得出有什么落寞悲伤？嗯？偶尔痛苦的表情纯粹就是因为吃得太哈皮不小心拉扯到患处！
对方一边吃还一边抽空评价呢：“……你手艺真好！这面很劲道。”
檀九章抬手按了按眉心：“你快点吃，你不想休息我还要休息呢。”
“可是吃快了胸腔动的幅度大了，伤口会疼。”夏翊抬起眼皮，状似委屈，“不然你先去休息，我吃完自己去休息就行……对了你家客房收拾过吗？”
檀九章额头上迸起一根青筋：“没有。不过被子床单都是用单子罩着的，你揭开凑合睡吧。”
“……可我是病患。”那小混蛋眼睛忽闪忽闪的，仿佛满满盛着甜蜜的糖浆。可檀九章已经不会再被他忽悠得心软了。
他露出冷漠的表情说了声“晚安”，然后转身就往屋里走。
“……等等。”
男人没回头，但步子到底还是慢了一些。
“那个，谢谢你做的面，还有带我回来。”
夏翊也不知道为什么，看着对方慢慢没入没开灯的黑暗走廊的背影，嘴巴快过大脑地叫住了对方。张口的时候才发觉，可能真的是被迷惑了？哪怕明知道对方是个心机深沉、冲着自己夏氏长子身份才表现得温柔善良的人，也还是忍不住感到温暖和柔软。
毕竟那份没有过多言语、却实实在在表现在行动中的体贴温柔，只要是细心观察的人都会忍不住动容。夏翊感觉自己最初恶狠狠的“好好折腾他”的念头像是见到阳光的春雪一样，悄无声息地一点点消融。
他几乎恍惚怀疑，这人不是他所见惯的那种“男主”了。那些人，嘴上总是说得好听，但却没有半句准话。而眼前的檀九章不同，说他是别有所图所以对自己这么好，可一通折腾下来，半句邀功的话也没有，脸上还常常露出无奈、不愿之色。假如自己真的像是表露出来的一样任性自我，他这种表现可非但讨好不到人，还会令人不满啊。
檀九章给他的感觉，就好像是所有的帮助，都真真正正出于关心。
这让他那份成见不自觉地淡了。望着对方的背影，终于忍不住，一句感谢从唇齿间逸出。
檀九章停住了脚步。
身后的声音有点别扭，仿佛很不好意思开口似的，可是确实是一句道谢。
他没回头，但是嘴角却不自觉地挑了挑。
……这家伙，也不是那么无药可救。
“晚安。”他背对着客厅里吃面的夏翊挥了挥手，短促地笑了一声作为回答。
“晚安。”夏翊捏着筷子，望着对方的背影，同样地，不自觉地露出了一个微笑。

第4章 第一个世界（4）
第二天一早，夏翊醒来的时候脑子蒙了一下，但很快，丰富的时空穿梭经验让他反应过来自己在小世界。
他本能地想直接坐起来，却因为动作太快扯到伤处，“嘶”了一声倒回床上，半晌等疼痛感退去，才慢慢挪动着身体下了床，推开房间门走了出去。
一股清淡的香气弥漫在空气当中，青年不自觉吸了吸鼻子。
“在做什么？好香！”
厨房里的檀九章用锅铲给锅里的煎蛋翻了个面，这才回过头。他看到一个顶着蓬乱头发睡眼惺忪、穿着自己洗干净的睡衣的人。
夏翊的头发乱糟糟的，表情也带着没彻底清醒的迷蒙，更何况那身睡衣——他比这个世界一米八六的檀九章矮了十公分左右，骨架也显然更小，檀九章的衣服穿在他身上松松垮垮的。总体而言，这是个看起来非常没有形象的人类。
但檀九章看着他毛茸茸的蓬乱发顶，却不自觉地感觉到一点怪异的柔软温馨
“粥和鸡蛋，马上就好了。你去洗漱吧。……吃完饭你打算怎么办？”
他转回头专心地对付锅里的煎蛋，一面语气平静地询问：“叫你家里人接你回家休养？骨折还是要卧床休息几周的。”言下之意，别在我这儿待着了。
“……昨天那通电话你听到了。”结果对方没有直接回答，而是用一种仿佛漫不经心的语气问，“你还是觉得我应该回所谓的家？”
檀九章捏了捏锅铲的把。青年不再是那副“弱小可怜无助”的语气，但他莫名其妙好像比对方装可怜的时候还要心软。
“我可以把你送回昨天的医院，不想回家休养可以住院。可以请护工照顾你。”
他没回头，只是盯着锅里。背后那家伙有种“用眼睛看着你让你心软”的技能，他还没有免疫buff，所以拒绝回头。
“请人照顾我？”夏翊现在真的有点拿不准了。
这是男主在拿乔吗？肯定是吧？以退为进希望自己主动聘请他当助理。但他就这么有把握自己会提出来？原世界剧情里好像是男主“看出夏翊和家里人关系冷淡，同情他受伤无人关怀，主动提出可以帮忙照顾对方”的，然后“夏翊十分感动聘请他当自己的助理”。翻译一下就是“男主明示‘我来照顾你’，夏翊被他的演技蒙骗感动不已给人开高薪邀他助理”。
可是现在是怎么回事呢？
夏翊昨晚就等着，没等到对方“善良”地表示准备照顾他，今天更是主动要他离开？！
呵。这肯定是以退为进啊！说着要送我走，其实肯定希望我主动提出请你照顾我吧？
你以为我会上这个当吗？
……他上了。
“那个，请陌生护工我也不太熟悉，感觉比较尴尬。我觉得吧……”夏翊拉长了声音，“九章你这么体贴善良的人可遇而不可求。你现在是做什么工作的？有没有兴趣给我当助理啊？夏氏企业你知道吧？我是总部产品部副经理，我的助理起薪一万，看表现还会涨。怎么样，待遇不错吧？如果你愿意在我伤没好的这段时间照顾我，之后就可以去夏氏报道了。”根据剧情，夏翊知道檀九章现在没有工作。他不觉得对方会拒绝。
檀九章把煎蛋盛到盘子里，闻言眉心跳了跳。
难道这就是世界意志的不可抗性吗？自己已经表现的和原本的主角不一样了，没有对夏翊过分热情，可对方还是提出了聘请他当助理的要求。
没问自己学历，也不知道自己工作经验，对着一个陌生人，就因为想让对方照顾，就许诺对方进公司？——往好点想可能是感谢救命之恩，但你怎么感谢不行非把人往公司里扒拉？
助理这职务，在大公司里绝对不是端茶倒水会奉承就能胜任！你好歹得了解部门业务以及公司其他部门和本部门对接的情况吧？不然你怎么给领导梳理各种文件日程？你好歹得对各种场合商务礼仪与会议安排熟稔于心吧？领导着装讲话稿可都是助理准备好领导拍板的！
按照系统的介绍，夏翊不是想一出是一出这么不靠谱的人，但他却突兀地开口就让自己当助理，想来想去，如果不是夏翊脑子抽了，就是自己所谓的“主角光环”造成的？
檀九章下意识想拒绝，但是话到了嘴边，却又顿住了：他现在不是主世界学历、经验、背景、成就都无可挑剔的顶尖精英，而是个普通高校研究生毕业、家境极为普通（甚至称得上清贫）、毕业三年找了三份工作都在试用期之后被辞退、心灰意冷、在就业市场上竞争力很弱的待业年轻人。
没有耀眼的履历，也没有启动资金，无论他是想找份好工作还是想搞投资都做不到。思来想去，竟然只有进入夏氏是目前能想到的最可靠的生存方式。
……左右，哪怕夏翊给自己这个机会仅仅是脑子短路，自己也有足够把握对得起他的薪水和这个机遇。
那就现在夏氏干一段时间吧，帮着夏翊解决一下夏航的挑衅针对，也算是报答这个对目前简历毫无吸引力的自己极为难得的机会。
檀九章心念转了转，做了决定：“好。我答应你，谢谢你给我的这个机会。”
他端着盛着煎鸡蛋的盘子，身上还戴着围裙，但转身看向夏翊时，后者竟觉得对方那双深邃的黑眸里有种让人不敢逼视的强大自信与果决，就好像他不是在厨房里煎了两个鸡蛋，而是在大会议室里面对几十号老狐狸展示了一个自己成功主导的项目似的。
夏翊一怔。这就是男主该有的气场？可是不对，就算天道宠儿也是要成长的，底气和自信来自于成就。没有哪个男主会在辉煌命运没能展开的初期就有这样的气势。
这让他有些迷惑。
但檀九章非同寻常的气势也只显露了一瞬，仿佛只是夏翊眼花，转眼男人就又只是普普通通站在厨房里做早餐的男人。
他端着盘子往厨房门口走——夏翊因为不想扯到伤口，半靠在门框上，挡着路。檀九章空着的手随意拍了拍他的肩膀：“让开。”
夏翊侧过身子，看着男人走过去的背影，眯了眯眼睛，然后才不紧不慢地去洗手间洗漱。
从夏翊让檀九章当他的助理开始，檀九章对夏翊的态度就不一样了。
——不，不是恭敬什么的。
这个词放在那男人身上都仿佛有种违和感。明明他现在一文不名，但当他站在那儿，脸色严肃下来，就连自认经历99个世界无所不能无所畏惧的夏翊都会下意识一个激灵，然后收敛一些。
在决定成为夏翊的助理之后，檀九章就十分自然地开始管束他的老板了。
比如现在：“不行，补充维生素是医生的要求，必须吃蔬菜。”
夏翊忿忿地把绿油油的叶子拨到碗的最边上：“你以为你是幼儿园阿姨吗？老妈子？”
“看来有人承认自己也就是个学龄前儿童了。”檀九章扬起眉毛，将握在他自己手里的筷子倒过来，用另一头敲了敲夏翊的碗，命令道，“吃菜。”
夏翊很憋屈：“我以为我才是老板？”
“而我要确保我的老板不会在给我发工资之前把自己折腾死。”檀九章冷淡地看着他的委屈脸。男人觉得自己现在对这副表情的免疫力提高了很多，至少不会像最开始那样，明明理智觉得完全莫名其妙，心里却还是下意识地感到心疼。
夏翊觉得，聘请檀九章是他做过的，最错误的决定，没有之一。
大龄儿童一边吭叽着吃掉菜叶子，一边含混道：“你这里环境也太不适合病人休养了，椅子这么硬……”
“你本来可以选择回到你家的大别墅休养。但是你非要赖在我这儿。”
“夏家的别墅，不是我家的。”夏翊强调着，忽然眨了眨眼睛，“不过我还有自己的公寓……比你这儿大多了，宽敞多了！你收拾一下东西，午饭之后我们去我那里。”
檀九章头痛，试图反驳——但是未果。而且也确实，檀九章的家住得比较偏，算是在郊区，而夏氏在市中心，夏翊自己的公寓也在那一带，交通便利，周围有大医院。从方便的角度来看，确实是夏翊的公寓更合适。
檀九章只能在夏翊的要求下收拾了自己的东西，开车带人过去。
路上夏翊又接到了父亲夏逐新的电话，上来就问：“我听小航说你出车祸了？怎么弄的？你最好别闹出什么酒驾之类的事情，被拘留了我可不去公安局捞你。”
夏翊假笑了一下：“夏航跟您说的啊，那他跟没跟您说警-察看过现场，我要是酒驾了肯定会被查出来？这次，是我的车出了问题刹车失灵。说来我也挺纳闷的，爸，才开一年多的好车，按时保养，怎么会出这种问题呢？而且还是在我回过你们家别墅之后。再说我的好弟弟夏航，无事不登三宝殿的性格，早不打电话晚不打电话，偏偏是我出车祸之后，就刚好打了电话，问我是不是安全到达……哎，您说是不是很有意思？”
他意有所指的话让对面沉默了片刻。然后夏逐新斥责道：“意外这种事情防不胜防，别一天正事不做净想些有的没的！小航话没说清楚我会批评他，你也别计较了。受伤了就好好养着，给你批一个月的假。”
又草草说了两句，便主动挂了电话。
夏翊放下手机，笑得冰冷。
开头就是无端指责，弄清楚是错疑了儿子，也没有歉意，只强行换了话题。从头到尾，都听不出对他车祸受伤的担忧关切。
夏翊这位夏家长子，是真惨啊。
若说夏逐新对夏翊没有父子之情，也不是。假若夏翊真的死在夏航布置的阴谋中，或许他会悲痛，会对夏航愤怒，可是最终也不过是“儿子已经没了一个，总不能为此再牺牲剩下一个”，多半结果不过是惩戒愤怒一番，或许没几个月功夫夏航一番痛哭流涕，就又是父慈子孝。至于如今，夏翊没死，那就更不能指望他替夏翊说话了，多半还是那种希望两个儿子“和气”的念头，也不管是谁先下了毒手，只想着把事情掩过去拉倒。
何其可笑。

第5章 第一个世界（5）
一边开车的檀九章把电话听了全程，忍不住感到心疼。
“车祸是你弟弟害的？你……打算怎么办？”
“能怎么办？他敢做必然已经全都规划好了，我昨天受伤的时候顾不上车的事情，就那么被警方拖走了。想来警方有他打点过的人，一天时间，足够他们折腾了。就算我现在回过神把这车拉去第三方检查，最后的结果也无非是什么‘刹车磨损’之类的结果。”
夏翊嘲讽道。
檀九章听得心头沉重：“所以你打算放过这件事？”
“君子报仇十年不晚。”夏翊往驾驶位瞥了一眼，“放过是不可能的，不过要报复却也不一定可着这一件事来。我记得有个什么犯罪升级理论？他敢下杀手，违法犯罪的事情必然没少做，好好抓抓，估计能拿出来说道的事情不少。”
他顿了顿，忽然露出笑容：“九章啊，你现在是我助理了，而且又知道了这些豪门密辛……不如这样，帮我报仇的事情就交给你了，你要是能让他罪有应得进局子，奖金多少都好说——视他坐牢时间的长短而定。嗯？”
这一下，檀九章心里什么怜惜同情，全没了！
呵呵，这人还是那个净会使唤人的小混蛋！你同情他，他来坑你一下，谁同情你啊？
别看这个“办成了给奖金”似乎反面意思是“办不成不给奖金”，实际上全不是这么简单！你要是真办不成，他可就有话说了。哎呀，老板的性命这么重要的事情，你办不出来，是不把老板放在心上啊，还是能力不够啊？
要是系统剧情把详细内情告诉他也就罢了，但问题是只有梗概，而且原本剧情里男主角扳倒夏航靠的是别的事，最后虽然设计让夏航得到报应，但到底也没能找出夏航动手的实际证据。檀九章唯一能确定的是夏翊的车祸确实是夏航动了手脚的原因是系统剧情这么说，但到底是谁执行的、什么时候执行的，这些都必须自己去查。夏翊把这个任务交给他，就意味着巨大的麻烦。
“我对夏家一点不了解，您还真放心交给我办？”檀九章刺了一句，觉得夏翊脑子拎不清。难怪原剧情里偌大家业拱手让人，多半是发现自己脑子不够数，还不如交给别人经营、自己拿分红吧？
夏翊心说，你可是男主，主角光环加身，不交给你交给谁？
而且，自己放在好端端的沙滩美食不享受，跑来小世界接着当男二号，那为的就是给男主顺风顺水的升级道路增添难度的嘛。原剧情里没有男主帮夏翊找出车祸真相的桥段，但你一个助理，难道不应该受人之托忠人之事？
他摊了摊手——虽然在后排躺着，前头檀九章估计也看不见——“放心，夏家资料我整理一份给你，让你了解了解夏氏公司各位股东和重要人物，再把我家那个烂摊子的情况跟你说说。我看人很准的，一看你就神明爽俊、雅量非凡、明察秋毫……”
“行了行了。”檀九章一打方向盘把车停下，“我谢谢你这么看得起我。你公寓到了。”
夏翊的公寓比檀九章的家大了太多，而且也新了太多。
一回来夏翊就舒舒服服地赖在了床上——“医嘱！让我！卧床静养！”他大声宣布——然后看着檀九章一脸无奈地打扫卫生。
“我以为有钱人应该不介意请个保姆？”
“ewwww，保姆，你以为我是小孩或者老头吗？”夏翊嫌弃地嘘他。
檀九章心说，我还真看不出你跟小孩之间的差别。
“当然，我请了一个阿姨给我打扫卫生、做饭、买东西之类的。”青年很快补充道，“但是最近我请年假准备去度假了，给她放了假。”
“……这么一来，‘助理’这个职务可完全无法涵盖我的工作内容了。”檀九章把拖把往门上一支，随手摘下了塑料手套。
“双倍……不，三倍奖金！”青年躺在床上远远地对他喊。
檀九章回忆了一下自己卡里的余额，默默又把手套戴了回去。
想他从出生，好像就没有为了这么点奖金折腰过，这回……呵，还真是尝个新鲜嘿。
‘休闲娱乐？放松自我？’想到当时檀九术怎么忽悠他的，檀九章的嘴角就不由露出了一丝狰狞。回去他倒要好好问问他的好弟弟，穷得不得不被夏翊这么个小混蛋使唤，这叫哪门子休闲？
要是檀九术听到他的抱怨，估计也会喊冤——我本来准备的是非常正统的主角爽文剧情啊，谁知道这么不巧，赶上员工度假了啊……
夏翊的伤情不算很严重，复诊过几次，老老实实在家休养了一个多月，就又可以正常活动了——只是三个月内还是不能做重体力活。
这段时间里，他整理了一下夏家公司的资料交给了檀九章。檀九章也不闲着，仔仔细细阅读了重要内容，着重注意对夏航和他母亲乔美华的分析，想找到夏航对夏翊动手的线索。按照夏翊的说法，自己开车出车祸之前才从夏家的别墅出来，如果有人做手脚，多半是趁着车停在别墅院子里。
然而夏翊自己问过，却发现当天“不巧”有人检修家里电气设备，监控关了。也就是说，没办法找到动手的人和影像了。想来也是，夏航怎么也不可能留下这么大的把柄。
这么一来，檀九章也没办法了，只好转换思路试着推理。
夏航想杀夏翊，但他肯定没那个本事亲自对夏翊的车动手，必然找了人。而对刹车动手脚这种事，谁都知道是要杀人啊，所以他要找的人，首先必须是个胆大妄为、无视法律的亡命之徒；其次，对夏航来说必须足够可信，让他有把握对方不会报警或者把事情透给别人。
檀九章按照这个思路，很快在夏航交往的人当中圈出了几个可疑的角色。夏航是夏家总公司市场部的副总，认识的人有官有商都很正常，但是有一些和他来往的人，背景却不是那么“干净”。这几个，就是重点怀疑对象了。
但是夏翊给的资料毕竟还是太泛泛了，檀九章沉吟一阵，打了个电话。
他这个身份，父母去世得都早。这种孩子，很多时候一不小心就容易被不走正道的团体盯上。檀九章倒没走歪路，但是消息灵通、吃得开的朋友还是很有几个的。其中有一个，就是一脚踩在灰色地带、路数比较邪性的，叫梁平。
梁平跟檀九章家境相似，都比较贫寒，甚至有过之无不及。只不过檀九章是父母双亡，他是父亲早就不知道跑哪儿去了，母亲智力上有缺陷。梁平从小就是被嘲笑的，这给他养成一股狠劲儿，初中没念完早早辍学就想着赚大钱出人头地，差点被拐到做打手、抢劫这样的犯罪道路上去。
当时檀九章因为家境跟他相仿，是为数不多能跟他说得上话的。檀九章一个平常不声不响、梁平感觉有点“怂”的小子，听说他要跟大哥“混”去，居然敢跟他动手，两人痛痛快快打了一顿。檀九章不像梁平，是打惯了的，被按在地上揍，但是被揍得鼻青脸肿都抓着对方领子不放：“不许去！不许去！你去我告诉你妈！”
梁平跟头狼似的，天不怕地不怕，唯一的柔软是他憨乎乎的妈妈。梁平按着檀九章揍完，到底没去找什么“大哥”。
后来年岁再大一些，最初天不怕地不怕的劲儿过了，知道檀九章是为他好，某天抄着几瓶酒找到檀九章家里，二话没说，敦敦敦喝下去，一抹嘴巴：“你这个兄弟，我罩着了。”
到了现在，梁平骨子里那股邪性还是没变，做的事情都挺擦边的，职业不大好说，有些像是消息掮客，给人牵线搭桥拉项目，三教九流的兄弟都有，但好在底线名曲：害人的事儿比如黄-赌-毒，这种行当坚持不去碰。这么一来，意外的信誉还不错，摊子也慢慢做起来。
檀九章给梁平打了个电话，让他帮忙了解一下几个人——就是和夏航有交集的那几个——这段时间的动向。
梁平有点警惕：“这几个人都不是什么好东西。我不是正经人，但跟你说的这几个比，就tm是个圣人！你问这几个干吗？我跟你说老弟，这摊子水深，不管你想干嘛，你这性子，在这群人跟前就不是个个儿！”
檀九章一笑：“平子你放心，我不胡来。是我老板给我个活儿，他可能得罪了人，叫我整理一下资料……”
梁平不放心追问了几句，这才把自己知道的东西告诉了檀九章。檀九章根据他的介绍，从之前几个可疑的人物里头圈出了一个叫陈彪的。虽然其他几个背景不太干净的，和夏航也都来往密切，但所谓的来往更多是夏航带着客户去找那几个“玩儿”，这“玩法”里头乱的就多了。但这种都只算是酒肉朋友，夏航要真是设计杀人这样的大事，必然是会找个绝对可信的，不然这事儿落在谁手里对他都是个致命把柄。
这么一筛选，就显出陈彪了。
这人表面上似乎和夏航还没有后者同那几位什么会所老板之类的亲近，但是檀九章看资料的时候发现，这个陈彪，是“星光未来文化传播有限公司”的娱乐公司的实际管理者，还是法人。他记性很好，记得在夏航的资料里，似乎就提过他给这个“星光未来”与夏家拉过合作。这就十分有意思了，“星光未来”是个小得不能再小的娱乐公司，而夏家是世界500强的电器巨头。
说夏航跟这个公司没关系都不可能。再往下细扒，更惊人的事情是，虽然陈彪才是这个公司的总经理，但从股权来看，夏航占股份近九成，可以说，这个公司就算是夏航的。而这个公司，按梁平的说法，行业里头都知道是怎么回事，乌烟瘴气的，主营业务虽说是攒班子拍电影的，但背地里没少利用娱乐界人士搞高端拉-皮-条。
檀九章觉得这就有意思了。这么一个水很深的公司，还是夏航的，但却是陈彪在打理，更重要的是，他是法人——这是要担责任的啊。那么他们之间的关系必然不简单。而且陈彪的履历上，他在汽修公司做过，对车子动手脚应该没问题。这么一看夏航要杀人，执刀的是陈彪的可能性极大上升。

第6章 第一个世界（6）
檀九章查了半天发现，现在手头这些资料还是太散，也不够深入，远远不足以让他彻底弄清事实真相。所以他去问夏翊对夏航在外面搞公司有没有什么了解。
夏翊正窝在沙发上看文件，闻言眉心一挑：“夏航的公司？他在外边投资不少，很多都插一脚。仗着是夏家受宠的老儿子，别人也让他掺一脚，所以他在餐饮、娱乐、电影……这些领域七七八八都有投资。”
夏翊告诉檀九章，夏航虽然备受夏逐新疼爱，手里零花钱不少，但夏逐新也不会说随便给他大笔大笔打钱。所以夏航要真有想买的东西——比方说豪车豪宅或者纯血统的赛马之类的，手里拮据了，还是得跟他老子要。这么频繁要钱，夏逐新再疼他也忍不住三天两头训斥，说他不务正业太过奢靡云云，闹得夏航心里很不舒服。
“……但这两年他管老头要钱的次数少多了，可以说几乎没有。那老头儿还说他长进，懂事了知道不乱花钱。呵，谁蒙得过谁啊？他那跑车换得比原来还勤！又认养两匹好马。就这些还都是圈子里公子哥儿知道的，谁又清楚他背后又买没买什么房子奢侈品？这么花费，他那点儿市场部副经理的工资撑得住？”
夏翊一面啃着西瓜，一面含糊不清地道，语气十足的鄙夷。似乎想到什么，青年偏了偏头，脸色略有严肃：“他那些投资，有赚有赔，也不足以让他这么花。我找业内关系近的人悄悄查了查，他自己搞了七八家公司。这里头‘星光未来’是最蹊跷的，年报说一直是持续亏损，就没盈利过，可是项目一个接一个继续，投资源源不断。而很多经手项目的人，知情人都说私生活很混乱。我怀疑他这摊子很久了，只是一直摸不到具体证据，你可以仔细查查。”
他一说话，手里擎着的一片瓜半晌没人光顾，粉红色的汁水顺着白皙柔软的手指往下流淌，滑过手背向着手腕流去。
檀九章眼睛一瞥，伸手抽了两张纸巾递过去：“擦擦。”
夏翊闻言垂眸，这才注意到自己手上的狼狈，满不在乎地翘翘嘴角，随意地一低头，伸出舌头从手腕往上，顺着手指缝舔回指间，末了舌尖一卷，轻描淡写将几颗不听话的西瓜汁珠子带回口腔。
檀九章看怔了。
他视线盯着青年粉润唇瓣间探出来的一小截粉红，看着那柔软的舌摩擦过洁白的手背，看着青年垂眸时漫不经心的表情和微微颤动的卷翘羽睫，看着他慵懒如高傲的猫科动物一般舔舐白玉似的手指……
“干净了，不用纸。”
青年懒洋洋的嗓音响起，他才骤然惊醒，后知后觉意识到自己因为盯着对方看，伸出去递纸巾的手悬在空中，迟迟没有收回。
男人像是被烫到一样猛地抽手，仓促站了起来：“……好的，我知道了，我慢慢查。”
然后转身就走。
身后夏翊莫名其妙看着他背影，啧啧摇了摇头：“还真勤奋肯干。”不愧是男主。
夏翊身体好得很快。
修养好了，他就去公司销假，并且带上了檀九章。
“……你现在我的办公室坐会儿，我得把部门走走，了解了解最近的情况。”夏翊打开办公室的门。
他的办公室在十六层。这整栋大厦都属于夏家公司，夏翊在的产品部占据了十四、十五、十六三层，他的办公室视野极好，120度的弧形透明落地窗，采光极好，外面的城市景象尽收眼底。整个办公室宽敞气派，北欧风格的简明设计，配着绿植营造的葱绿，工作氛围浓厚而不失舒适。
夏翊让檀九章在沙发上坐了，自己打了几个电话，出去了一阵，回来之后就不断有人过来找他商谈工作。檀九章也没打扰他，就自己在那儿一点一点梳理梁平给的资料。这些东西，谁什么时候去了哪儿，谁和谁在哪儿谈了项目……琐碎得不行，可是只能檀九章自己梳理。不一样的人不一样的眼光，看到的事情不一样。
就说只从交际上来看，夏航和那个陈彪未必有多亲近，一个月见不了一回，那个星光未来文化传播有限公司好像也很普通，两人在公司就只是大股东跟管事儿的之间的联系，但有意思的是，夏航和陈彪见面，从来是不带别人的——不论秘书还是女人，而且梁平那样灵通的消息，也就只能说“弟兄在哪儿见到他俩一起走”，但从没有说能撞见他们俩吃饭谈话的。这就有意思了。首先他们俩之间要谈的东西，不能叫第三个人知道，秘书这种一般掌握着大老板关键秘密的都不行——决不能过一道手，必须两人单独谈。其次他们不在公开场合交谈，这同时也意味着这两个人私底下的联系必然比梁平知道的多得多。
檀九章一面心里思索着，一面看着资料。这时候办公室的门又被敲响了，他没抬头，还以为又是哪个找夏翊谈话的员工。结果门一开，就有一道娇俏的声音响起：“大哥，你身体好了吗？不多休养几天？而且你也真是的，干嘛不回家休息啊？而且我要去看你你还不让。”
檀九章下意识抬起了头。听这个话音儿，这是夏露了。
按世界发展，这应该是他未来的女朋友、妻子。檀九章倒不会因此有什么特别的念头，但人都有好奇心，他难免想看看对方是个什么样的人。
门口走进来的，是个穿小香风套装的高挑女孩，栗色的卷发，精致小巧的一张脸，脸上带着一点并不让人反感的骄傲和埋怨，口中指责着夏翊不让她去看他，但漂亮的眉眼间却有不作伪的担忧关切。
不愧是正牌女一号，夏露夏大小姐。
但檀九章心下却叹了口气：这位夏小姐，相貌身材都无可挑剔，而且心地也不错——至少她的关心是真诚的，但脑子看来是不怎么好。还问夏翊为什么不回家（夏家的别墅）休养。就算她不知道夏翊出车祸是夏航动了手脚，难道还看不出来两个兄长之间的剑拔弩张？
唔，可能是真看不出来。那只能说她敏感性太差了。
夏翊支应着夏露一连串“你伤好得怎么样”、“咱们全家好久没有一起聚一聚了，不如我做东庆祝大哥你痊愈，请爸妈还有二哥一起吃一顿”等等让人不知道该感激还是吐槽的话，眼神却不自觉飘向了檀九章。
看到男人不再埋头看电脑，而是抬起头望着夏露，青年心里莫名窜起了一股火气：呵。果然，男主就是男主，看到漂亮的女人就忍不住关注。哦，这还是他命定的女主角呢，说不定这就是 “冥冥之中”的缘分呢。刚刚多少个员工进来出去的他都八风不动，怎么，现在夏露来了，就不一样了？就看得目不转睛了？
夏翊心里正不爽，或许真的是什么世界意志的主导吧，小嘴嘚不嘚不说了半天的夏露喘了口气，漂亮的眼睛一转，忽然也看到了沙发上坐着的檀九章：“哥，这也是你们部门的员工？他怎么坐在你办公室里？”檀九章身边放着电脑包，面前的茶几上放着笔记本电脑、水杯、文件等等，笔记本还插着电的，一看就不是短时间进来汇报工作，而是一直坐在这儿的。
正准备继续低头看资料的檀九章，听夏露问到自己，也不能装没听见，于是露出礼貌地笑容站起身：“夏小姐您好，我是夏经理新上任的助理檀九章。”
“谈九章？是言字旁的谈吗？你的名字很诗意啊。”夏露看着站起来显得格外高大俊帅的男人，脸上露出一丝惊艳，难得伸出手去主动示意握手。虽然只是个助理，可这个男人的相貌气质，都让人感觉到他绝非池中之物！
“是檀木的檀。谢谢夏小姐喜欢我的名字。”檀九章伸手，绅士地仅仅半虚握住对方柔软的手，握了握之后很快松开。
俊男美女，在宽大的落地窗跟前相视而笑，彼此握手。夏翊看着这一幕，心里那股无名邪火不知道怎么就拱得越来越高了。他咳了一声打断这命中注定的男女主角相遇的美好场景，待两人都因为他的动静转头看过来，才板着脸对檀九章说：“我都忘了，你入职还没跟人事说。我给你写个条，你去11层找一下人事的小李或者小王，跟他说一声。”
又转过目光看着夏露：“你这次回来呆几天？最近没课？”夏露还在读研究生，而且不是在本省。之前她听说夏翊出车祸要回来看望，夏翊也是以要她好好上课的理由拒绝了。
他这么一打岔，夏露自然松开手面向哥哥，不满地噘了噘嘴：“我关心你才回来，你都不感动一下？这么冷冰冰的。”
而檀九章也不得不接过夏翊写的龙飞凤舞的字条去找人事，但心头难免有些疑惑：夏翊为什么这么突然叫他去找人事？明明之前说了，等着对方上来拿东西的时候顺便说一下自己入职的事情……
而且他开口的时机……
当不当正不正，正是自己和夏露对话的时候？一般人都不会选在别人交谈的时候插话说不相干而且不紧急的事情。除非是刻意打断。
等等，刻意？
檀九章眼睛不由眯了眯，想起那青年明亮的眼瞳里藏不住的火气，心里生出了一种模糊的古怪感。循着这股古怪感，他回忆起青年别别扭扭故意用施恩的语气给了他一份工作，回忆起青年趾高气扬让他做这做那但眼神里藏不住的关注和在意，回忆起对方一面嫌弃地抱怨他做的饭菜太素了一面大口大口全都吃掉的样子……
男人心中仿佛闪过什么，这让他忍不住弯了弯嘴角。

第7章 第一个世界（7）
“回来了？”
檀九章从人事部门回到夏翊的办公室时，夏露已经走了，夏翊坐在办公桌前看文件，头也不抬，似乎很忙的样子。
“嗯，办完手续了。”
檀九章应了一声，然后微微停顿，故意做出不经意询问的模样：“夏小姐呢？她没多坐一会儿？”
夏翊翻文件的手指顿住了。他霍地抬起头，瞪着檀九章：“怎么，舍不得？”
这是一见钟情了？
这个念头让他那股火气又腾上来。这火气突兀而莫名其妙，让他看什么都不顺眼，但夏翊强自压了下去，告诉自己：男主这种生物，到时候见一个爱一个，后宫那么拥挤。夏露蠢归蠢，好歹是个关心自己的好妹妹，当然不能让她被男主蛊惑！我这都是出于哥哥的关怀才对这个肤浅只知道看脸的男人感到愤怒！
檀九章看着夏翊瞪圆的眼睛，仿佛看到一只小鱼干被拿走后炸毛的猫咪，蓬松的毛搔得人心都软了。他忍不住笑：“只是出于礼貌问一句。你想得太多了夏翊。”
夏翊哼了一声，这才收敛了表情，但仍然一副不乐意的语气：“不是叫我夏经理吗？”
“那是在外人面前。我习惯叫你名字了，需要我改过来吗？”檀九章嘴角的弧度微微加深。
“外人”这个词很好地安抚了夏翊。青年绷着下颌矜持地摇了摇头：“不用了，外人面前叫经理就叫吧，私底下我还是比较习惯你叫我名字。”
檀九章轻笑，看他这会儿没有什么事情，就把刚刚整理好的资料递过去：“对你的车动手脚的，最有可能是这个人做的。但这只是我们的猜测，真的想给他和夏航定罪，还需要证据。”
“陈彪？”夏翊快速浏览着资料，“有可能接触这个人，让他开口吗？能做这种事，是缺钱还是怎么的？如果只是钱的问题，我们可以砸得比夏航更多。”
“应该不行。夏航非常信任他，杀人这样的事情都能放心让对方去做，我估计陈彪有要命的把柄握在他手里，或者夏航对他有救命之恩之类的？两个人之间真的信任度就那么高。这种情况，外人几乎不可能撬开陈彪的嘴。”
夏翊的手指在桌子上轻轻地敲打。檀九章的目光不由被吸引过去。青年的手指纤长而白嫩，轻巧地扣在原木色的桌面上，外面明亮的日光从窗子透进来，让他的手指看上去几乎在发光。
“夏航那个人我也算了解。他没那个善心帮助别人，又自视过高，掩饰不住那股把别人都当傻子的劲儿，从不会真正信任什么人。你说的这个陈彪，要是他真的能为了夏航杀人放火，我是不信他为了什么‘知遇之恩’的，十有八-九就是有要命的把柄被攥在对方手里。”
檀九章听着他的声音，知道该跟着思考如何破局，此刻却难免有些晃神。夏翊沉思着分析事情的样子过分好看了。他长相本来就好，不是檀九章这种充满男人味、令人安心的类型，而是双目明澈，睫毛卷翘，俊俏逼人。
当他趾高气扬地发挥他那少爷脾气的时候，就像是一只盘踞在柜子顶端骄矜昂首等待铲屎官上供的猫咪，而当他认真思索的时候，却又散发出一股强大无匹的自信感，将人的目光牢牢吸引过去。
“……我们可以设法找到他被夏航攥着的把柄，拿来撬开他的嘴。既然他能为夏航所用，未必不能为我们所用……喂！檀九章！你在听没有？”
夏翊一瞥瞥见男人仿佛神游天外的表情，顿时不满地拍了一下桌子。
檀九章回过神，飞快地回忆了一下夏翊说了什么，来不及自我反省刚刚莫名其妙的失神，连忙跟上他的思路：“在听。但我觉得，你不要对这个思路抱有太多期望。”
夏翊顿时不爽：“那您老有什么高见啊？”
“首先这只是你的猜测，其次，就算你的猜测是正确的，你也说了是要命的把柄，都已经被夏航抓过一次，陈彪必然得加倍小心，我们不一定能掌握。”檀九章道。
夏翊不得不承认他说的对。
“所以呢？就不从陈彪入手了？”
“不。不管怎么说，这个人是目前最重要的突破口。不管用不用的上他所谓的把柄，我们都有必要好好查查。我倒觉得，假如真如你所说，夏航威胁了陈彪，陈彪为夏航做事不可能毫无保留，多半会留一手。他们那个星光未来文化传播有限公司乌七八糟的，或许陈彪也会反过来借此拿住夏航的把柄，两人相互制衡，这样彼此才都放心。”
夏翊眼睛一亮：“你的意思是，陈彪很可能留在夏航要他对我动手的短信或是录音？如果真的有这些……”加上夏航转账给他的记录，最好再有陈彪自己开口，那就足够证明夏航□□了！
檀九章含笑点头：“确实。而且很可能还会有夏航违法的其他一些证据。”然而还不等夏翊开心起来，他又补充了一句：“但是这些证据，恐怕除非陈彪自己拿出来，否则我们根本碰不到。我黑进过夏航和陈彪的电脑、手机查过，他们两人那里都都没有找到任何线索。”
夏翊吃了一惊：“你、你黑进了他们的手机和电脑？！”
檀九章随意点了点头，仿佛只是做了一件不值一提的事情。不过对他来说这确实很简单，虽然这些电子设备都是层层加密的，可檀九章的公司——爽点世界后来出于盈利目的主要转向游戏制作和子世界维护，但最初是以软件开发起家的，檀九章自己就是个顶尖程序员。到了他的水准，临时改行做半个黑客并不太难，尤其是，这个子世界比他所在的世界，落后了几百年。确认了陈彪身上的疑点之后，他就顺便“逛了逛”对方的电脑。
可惜一无所获。
“夏航不直接管理星光未来的具体业务，所以他那里没有什么证据很正常。我只找到了他与陈彪的部分通信记录，但大部分都是在说‘见面谈’之类的话，看得出警惕性很强，他那里应该找不到什么。但是陈彪，他肯定保留着这家公司各种流水、业务的细节，其中肯定有我们要的证据，只是多半保存在不联网的存储设备里。这么一来，除非他亲自拿出来，否则我们不可能通过其他渠道获取。”
“所以说到底，我们还是没办法了？”
檀九章看着他忿忿的眼睛，反而笑了笑，忍不住伸手去揉对方毛茸茸的发顶：“不能急。对方有所准备很正常，但只要做过的事就会留下痕迹，我们总能找到突破口。你不是说这件事交给我了？那就相信我，嗯？早晚我会让害过你的人得到应有的下场。”
夏翊一巴掌拍开他房子自己脑袋上不规矩的手，仰头瞪了对方一眼，鼻腔里却忍不住别别扭扭地“嗯”了一声，像是只被驯服的猫。
檀九章收回手，捻了捻指尖，总觉得还残留着青年头发柔软的触感。他看着眼前人不满的神色，心里像是被某只奶猫挠了一爪子，不疼，有点痒。
忙活一个上午，中午吃饭的时候夏翊带着檀九章去员工食堂。
“……我们食堂请的大厨是获过金奖的……”
夏翊一面等电梯一面跟檀九章介绍着。
然后电梯门就开了。
“这不是大哥吗？今天来上班了？”
夏翊脸一下子沉下去了。就看见夏航从电梯里施施然走出来，口角含笑，很亲近的模样，倒真像是个好弟弟，看夏翊没回答，还又问了一声：
“……大哥伤好了？”
夏翊毫不掩饰自己的敌意，直接瞪回去：“怎么着，很失望？”
“哥你这么说，我可就伤心了。”夏航装模作样地露出委屈的表情，一米八几的大男人，这副姿态看在夏翊眼里，简直令人作呕，“你出了车祸，全家都很担心。妈一天三遍问你怎么不回家休养，还说想去你公寓照顾你，可你也不跟家里说你这段时间住在哪个公寓。”
夏翊差点炸了。要说夏家里头夏翊最讨厌谁，那甚至不是夏航，而是夏航他妈乔美华。当初夏翊的母亲才过世没多久，这位继母就登堂入室，而且处处做出温婉贤惠的样子，表面上还一副母亲的架势照顾夏翊。可丧母的少年心伤未愈，正是受不了别人提母亲的时候，偏偏一个带着一对父亲明晃晃出轨证据的儿女的继母，处处以“我是为你好”的姿态介入他生活，小少年怎么可能忍得下？他大吵大闹地让乔美华滚，换来的就只是曾经疼爱他的父亲的斥责叱骂。
夏航明知道夏翊的心结，却偏偏要提，语气却关切有加，只有正对着他的夏翊看得见他眼底的恶意。
夏翊心中一把邪火熊熊燃烧，紧咬着后槽牙，又用指甲死死掐了掐指腹按捺住脾气，才挤出一副皮笑肉不笑的表情来：“乔美华女士还真有闲心，我还以为她忙着侦查老头的小四小五呢，没想到居然有心情搭理我？”
他的弦外之音自然被夏航捕捉到。后者面色一变，顾不上指责对方直呼母亲的名字，问道：“什么小四小五？”
“乔女士自己做三儿，自然后面有四五。”夏翊恶意地看着对方，轻蔑地勾起嘴角，“你不会以为你妈那么能耐，能让狗改得了吃屎吧？”言下之意是，当年夏逐新和我妈结婚之后能出轨你妈，现在也自然能出轨别人。
这话不是编的。系统给出的世界剧情很泛泛，但几个关键节点都是提到了的。比如在原剧情里面，男主帮着夏翊扳倒夏航的一个重要契机，就是他发觉夏逐新在外面另有情-人，并且这个情-人还怀孕了。男主没有自己动手，而是把消息辗转透露给夏航，而且找人暗暗撺掇夏航，夏航果然坐不住，下手想要设计这个情-人流产，结果被男主带着夏逐新抓个正着，人证物证俱全。夏逐新对夏航大为失望，暴跳如雷，不再像过去一样偏心这个儿子，这之后男主对夏航的算计才能屡屡得手。
夏翊算算时间，夏逐新的情-人这会儿大约已经怀孕了，只是不知道她自己查出来没有。
夏航看着夏翊脸上赤-裸-裸的嘲讽神色，原本的不信也慢慢转成了将信将疑，再也没了讽刺夏翊的心情，满心都是急着回去和母亲问问她知不知情、又要如何应对，匆匆忙忙就又按了电梯直接下去了。

第8章 第一个世界（8）
夏翊和夏航一番交锋，檀九章只站在夏翊斜后方没出声，但听到夏翊提及夏逐新的情-人，却不由意外地看了夏翊一眼。
他拿到的是男主版剧情攻略，虽然不是十分详尽——比如夏航到底是怎么找的人、找的谁设计夏翊出车祸，这些内容就没有——但原本的男主如何上位的关键点都很清楚。
夏逐新另有情-人这件事，是檀九章最先查到的，并且拿来狠狠算计了夏航一次。按理说，在他查这件事之前，夏翊应该是不知情的。
可是现在，夏翊却自己捅出来了这件事。
檀九章心里生出一股疑惑，他不太确定这是怎么一回事。是自己介入带来的变数？还是……
他若有所思地看了一眼夏翊。
会是他与原本的那个男二不一样吗？
如果是，这又是怎么回事呢？
这点疑惑戳在心里，但一时也得不到答案。檀九章暂且搁下了这个疑问，跟着夏翊去了食堂。
夏家企业是世界500强之一，大到冰箱彩电空调小到电灯手电筒电动剃须刀，各种家用电器都在夏家的产品范畴里。这么个大企业，总部食堂也装修得非常堂皇，倒像是个五星级宾馆的大堂。取餐也不是那种普通窗口，而是弄成自助餐一般的长桌，由穿着修身制服的漂亮妹子们动作温柔、轻言细语地为员工们取用。
一路走进食堂，不断有员工跟夏翊这位大少爷——也是产品部的副经理打招呼问好，夏翊点头一一应过来，同时不忘随意跟檀九章介绍食堂好吃的菜色，一直走到取餐的长桌那里。
“小赵，麻烦帮我来一条鱼，还有这个菜。”
夏翊把盘子递给穿水红色制服的食堂小妹，却发现后者动作比平日迟缓了些许。他眯了眯眼睛，顺着她目光望向自己身后，果然看到身形高大、五官俊朗的檀九章。
夏翊脑子里好像有一个灯泡，倏然亮了起来，还伴随着“叮”的一声！
是了！
檀男主杰克苏九章，那是走到哪里都能令女人着迷的存在！在夏露这个正牌老婆之外，和他暧-昧不清的还有好几位女性！这些女性中有风情万种的女老板，有干练强势的女销售，有温柔羞涩的女老师，而眼前清秀可爱的食堂小妹也是他赫赫“战功”中的一朵娇花！
夏翊在意识到这一点之后，身体比大脑还快半步地——下意识往旁边迈了一步，挡住了食堂小妹看向檀九章的目光。
“……夏经理？”
突然出现在面前的人让食堂小妹一怔，她有些羞涩又有些恋恋不舍地收回望向那个帅气男人的目光，似乎意识到自己手上动作慢了，很不好意思地加快速度把肥美的红烧鱼铲起来放到夏翊的盘子里，递了过去。
“您的菜。”
然而夏翊没有接过。
他目光深沉地注视着眼前邻家妹妹一般清纯可爱的女孩，脑海里却飞速掠过了自己看过的系统剧情：
清秀可爱的食堂小妹，为檀九章高大英俊的外表心头一动，一见之下，这个这个卓尔不群的男人的身影就深深镌刻在了她的心底。每次当这个人走进食堂，她都会忍不住两颊生晕，悄然多看对方几眼，就连给他的菜都比给别人的多一勺。然而，这份好感一直被她悄悄放在心底，直到有一天，这个出色的男人走到她跟前时，却眉心紧缩，整个人看起来非常疲惫。她心中生出无尽的担忧，终于打破了自己惯常的羞涩，嗫嚅着问：“你…今天脸色不大好，要好好休息啊。”
那男人闻言一怔，抬眼紧紧盯着她。她心如鹿撞，又懊恼于自己的莽撞。然而对方却露出了一个堪称温柔的笑容：“有你这么可爱的女孩关心，我感觉就好多了。”
……
见谁都撩，是病，得治。
夏翊心里咬牙切齿地想。他看了一眼眼前脸颊绯红的清秀女孩，心说，这事儿可不能不管。这么单纯的女孩子啊，被主角这种见人说人话见鬼说鬼话的风流浪子惹得芳心乱动，之后发现自己只是多方随意勾搭的女孩中的一个，该多难过啊。
自己不能让夏露被檀九章蒙骗，难道就能放任这个可爱的女生陷入花言巧语的陷阱吗？难道员工不也是家人一般的存在吗？
难道这么一个兢兢业业，每天在食堂为大家打饭的勤劳女生，不该被重视、不该被关心吗？
不，当然不！
眼前这个女孩，肯定是感情经历过分单纯，才会被种-马男主一撩就上钩；要想让她不被蛊惑，就需要让眼前这个单纯的女孩感受到公司的关怀和爱，多了解一些优秀青年，有一些经验之后就不会这么懵懂了。
夏翊于是对伸手给他递盘子的食堂小妹露出了一丝亲切的微笑：“小赵最近工作怎么样？忙不忙？我看你好像都瘦了。”
小赵愣愣地看了一眼夏经理：“不能吧？我不忙啊，大家吃饭也没比以前多。”
夏翊噎了一下，反应过来食堂这个部门和其他部门不大一样，但很快重振旗鼓：“那可能是你今天的发型特别显瘦，看起来人很精神。”
“……谢谢？”小赵迷茫地望着她们小老板，“那个，夏经理，鱼得趁热吃口感才好。”所以你别在我这儿呆着了，后边打饭的都排队了。
夏翊感受到员工对自己的感激和回馈的关怀，接过餐盘，但没有立刻就走：“好，我知道。我关心一下你这个优秀员工。你看你这么辛苦，也不要光顾得上工作，也应该多参加一些工会组织的活动。……哎对了，工会近期会组织一个单身青年相亲会，有很多优质青年参加，其中不少都是公司的程序猿！经济实力强还顾家。小赵你还是单身吧？有兴趣可以去参加一下。”
这一刻，在小赵的眼中，她二十多岁的小老板，浑身散发着五十多岁邻居大妈的慈祥气质。她满脑袋都是懵的，下意识吞了吞口水，颤巍巍地回答：“好，好的。”
夏翊满意颔首，这才继续往前走。
但才走两步，他注意到檀九章居然在他身后、小赵负责的区域停下了！而小赵脸颊上又一次飞上了两朵红云。他咬了咬牙，又退了回来，问檀九章：“你要吃什么菜？”
正准备开口询问一下这位帅哥口味的小赵闭上了嘴，脸上的笑容也渐渐消失。
檀九章完整听到了夏翊的“员工关怀”，此刻看着夏翊不着痕迹挡在自己和食堂小妹之间，嘴角慢慢勾起一丝兴味的弧度：“我看你要了一条鱼，觉得很不错；还有这个红烧茄子，我记得你刚刚跟我说，食堂大厨做茄子很好吃。”
夏翊对自己之前瞎介绍什么推荐菜感到十分后悔。
他空着的手拽住檀九章的胳膊往前走：“一条鱼我又吃不完，可以分你一半。茄子……茄子太油了，别吃了，我们去前面看看青菜吧。”
“好。”檀九章含笑应了，任由对方抓着自己手腕，顺从地跟着往前继续走。
他们身后，小赵目送两人离去，眼神迷离。
“小赵，夏经理跟你很熟吗？他还关心你瘦没瘦、要不要去相亲哎。”另一个食堂小妹有些嫉妒地用胳膊肘怼了怼她，“你说他是不是准备给你加奖金？”
小赵收回目光，面无表情地摇了摇头，回忆起自己刚刚短暂沉浸于某个陌生帅哥的颜，再想想夏经理口中对自己“亲切慈祥”地关怀、眼神却一直悄悄打量后头那个帅哥，露出了一丝咬牙切齿的微笑：“狗，男，男。”
檀九章和夏翊挑了一张空着的桌子坐下。
檀九章想到刚才的一幕，再想想今天夏露去办公室的时候夏翊故意支开自己，脸上不自觉地露出了微笑。
夏翊尝了一口红烧鱼，一抬头就看到檀九章自顾自笑着的模样，仿佛沉浸在什么有趣的回忆里，忍不住在桌子下用脚尖碰了碰檀九章的鞋让他回神：“想什么呢这么开心？”
“想你刚刚亲切关怀食堂员工。”檀九章觉得脚上被轻轻一碰，他心头跟着也是一动，抬眼看见夏翊圆睁着眼睛望向他的模样，如同一只毛茸茸的仓鼠，一时心里都软了。
“嘴角有汤汁。”他含笑望着夏翊的眼睛，伸出手，指尖轻轻戳了戳对方的嘴角，然后屈指用指节轻轻抹过。
“！”
夏翊没反应过来，等他收回手指才身体猛地往后一仰，一脸见鬼的表情看着檀九章！
对面的男人隔着桌子一把抓住他手臂：“别这么大幅度，小心掉下凳子。”看过来的黑瞳里，还是带笑的。
“你……你跟我说一声就行，干什么动手动脚的。”夏翊从纸巾盒里胡乱拽了一张纸巾，有些鲁莽地随便擦着自己嘴角，试图凶对方一下，但语气说是生气，不如说是不好意思更多。
檀九章看见他发丝间白嫩的耳朵尖都变红了，又是忍不住一声低笑。
“怕你看不见——好了别擦了，擦得太用力嘴角都红了。”男人温和地从青年手心里拽出用过的纸巾，干燥温暖的指腹擦过后者柔软敏感的指缝，夏翊本能地攥了一下拳头。檀九章很多动作，不知怎么，明明也没有多特别，却让他有点心慌意乱的感觉。
他有点狼狈地低头，用筷子把红烧鱼草草夹成两段，一段夹起来往檀九章餐盘里塞：“……说好分你一半红烧鱼。快吃饭，别唠叨，吃都堵不上你嘴。”然后赶紧做出埋头苦吃的样子，不想（或者说不敢，当然他是不会承认的）再和眼前这个要命的男人对视。
檀九章看着他，阳光从斜上方的窗户照下来，金灿灿打在夏翊的头发上，逆着光看过去毛乎乎的。明明也是工作挺久、做出过不少成绩的青年才俊了，这么看着却总觉得有股孩童般的天真和柔软。
……虽然有时候也挺讨厌的。
檀九章想着最开始对着理所当然指使他端茶倒水的小混蛋的不耐烦，再看看眼前就算耀武扬威自己也怎么看都觉得像只虚张声势的小奶猫的青年，心里轻轻叹了口气：
好像，自己对这家伙的滤镜，是越来越重了啊。

第9章 第一个世界（9）
夏翊回到公司上班，慢慢把这一个月耽误的工作捡起来，而檀九章也逐渐跟着秘书熟悉公司事务。他一个爽点世界的总裁，多少公务都从手里过，虽然和夏家的公司类型不一样，但事情处理流程、人际交往之类的都大同小异。他上手极快，倒让原本想着他是靠着夏翊走后门进来、对他心怀偏见的秘书很快心服口服。
到了周末，夏翊本来打算放松一下，好好睡个懒觉，结果檀九章却拉着他说要出去有事。
夏翊不太情愿，檀九章挑眉看他：“你不是说想报仇？还是说我这是皇上不急……”说着说着，反应过来“太监”不是什么好词，没这么说自己的，给吞下去了。
结果赖在床上的夏翊已经“哈哈”乐出来了：“我说嘿，你这自己就自认太监了？檀助理你真坦然……”
他笑得把身条蜷起来，连带着被子卷裹在身上像个一拱一拱的虾米。
男人在忄生能力上都是只有吹的没有谦虚的，檀九章一个没过脑子自黑了一把，本来就有点不爽，这小混蛋还窝在被子里一抖一抖地笑。
他眉毛就挑起来了，一把抓住夏翊的被子往上掀：“小混蛋你还抓着不放了是不是？起床！懒得你！”
夏翊一边伸手把被子往回扥试图保护住被窝里的热乎气，一边翻身往另一边滚——被子压在身体下面，看他怎么拽——：
“……你这是恼羞成怒、挟私报复……哎痒痒痒痒！”
原来檀九章看他拽着被子不撒手，干脆不拽被子了，直接伸手进去咯吱他胳肢窝。
夏翊身体敏感，肚子腋窝脚底都怕痒怕得不行，被檀九章挠了几下就笑得眼泪都出来，缩着身体跟个蚕蛹似的拱着往被子里躲，头发在床上蹭得全是静电，细软的头毛咋呼起来，像是个柔软的海胆。
檀九章一开始是报复他嘲笑自己，但渐渐看着青年缩得小小一团，露出来的脸白嫩嫩的，颧骨那儿因为玩闹团着两团绯色，一双蜜糖色的漂亮眼睛笑得都染上泪水，打湿了又长又卷的睫毛，水汪汪的像个小奶狗，他咯吱人的动作不由就有点变了味道，说是挠，指尖力气却渐渐散了，这么一来就更像是抚弄。隔着薄薄一层睡衣，也能感觉出来衣服下头的皮肤有多滑嫩。
男人心头一跳，被烫到一般缩回了手。再看床上的小混蛋，笑得太久停不下来，兀自身体一抖一抖地笑着，眼睛湿漉漉地仰看着你，因为翻滚，睡衣领口都扯开了，落到锁骨下面，把白生生的脖子和分明的锁骨线条暴露在空气里。
檀九章下意识咽了口口水，随即抓着被子往上一抽，把人兜头给罩上：“闹够了就快起床！有正事！”
话音未落人就已经三步并作两步走出了房门。房间里一个夏翊，咕哝着把被子从头上掀开，顶着一头张牙舞爪的乱毛望向门口，只捕捉到一个仓促的背影，总觉得像是落荒而逃。
莫名其妙。
他又咕哝了一声。
夏翊一番玩闹也精神了，起来洗漱换衣服。檀九章早早起来出去跑过步，买了包子豆浆，这会儿给热了一下放在桌上。夏翊一面吃一面问他：“你刚才没说清楚，咱们等会儿去哪儿？”
“夏阳儿童基金会。”
夏翊一愣：“这不是我家做慈善弄出来的吗？”商人起家坐大之后，有了钱就想要名，多少会搞些慈善组织。夏阳儿童基金会就是夏家成立的，主要目的是支持贫困儿童的学业。
檀九章点头道：“对。我这几天又让我兄弟仔仔细细查了查那个陈彪，查到夏阳基金会十八年前的资助名单上有他的名字，而且籍贯和年龄都对得上。不过陈彪自己的履历上却没怎么提这茬。”
“这很正常。许多人发迹之后就不乐意提起以前落魄贫寒的事儿。”夏翊不觉得这是什么问题。
“但说不定夏航和他的接触就和他接受夏家资助有关。”
“这怎么可能？陈彪三十多了，十八年前在上中学，受夏家资助；那会儿夏航才多大？才上小学！再说了，每年基金会援助的学生没有一千也有八百，这也能拿来当线索？”
檀九章也不反驳，只是说：“看看总是好的。你是夏家的大少，发了慈善心想了解一下资助未成年人读书的事儿也不突兀。”
就这么着，夏翊被檀九章忽悠着去了基金会所在地。
他在路上给基金会负责人打了电话，对方一听小老板要过来转转，吓了一跳，虽然毫无准备，但还是丝毫不敢抱怨地开门迎接了他们，还找了个非常了解情况的员工一路讲解介绍。
这个世界互联网还处在高速发展的阶段，往前数十年，即便是夏家的基金会，资料也还是纸质版的，也就是近十年才采用电子录入档案的形式。
夏翊听着这个员工介绍，以好奇为由表示想去看看古早时期的纸质档案库。对方自然不会拒绝小老板，带着夏翊两个人去了档案室。
门一开，满满的都是可推拉的铁架子，上头密密麻麻摆放着一个个档案袋，架子侧面贴着字母索引，完全是个图书馆的模样。
“……咳咳，这里灰尘有点大啊。”
“不好意思，这边真的很久都没人过来了。”讲解的员工看着小老板咳嗽个不停，诚惶诚恐表示自己去拿口罩还有抹布。
“不用那么麻烦，我们自己在这儿随便看看就行，了解一下基金会这么多年的发展情况。你把钥匙留给我们，自己去忙就行。”
那员工有点犹豫：“这不太合规矩……”
檀九章站在夏翊背后，伸手轻轻推了推夏翊的腰。夏翊配合地做出不耐烦的表情，扬高了眉毛：“这是我家的基金会，你觉得我会做什么不成？”
他气势一出来，活脱脱就有股任性富二代的气质，那员工立刻就怂了，想起基金会会长千叮咛万嘱咐的“好好伺候”，哪有不应的？连连点头走了。
看他出了档案室，夏翊这才收回目光。一扭头就瞥见檀九章仿佛忍笑的表情，一肘子怼了过去：“笑什么笑？檀助理？我发现你是越来越不尊重我了啊？”
“我把对你的敬意放在心里。”檀九章含笑捉住青年怼过来的胳膊，“就是觉得……你装腔作势的样子……”
夏翊瞪着他，准备等这狗嘴里吐不出象牙的家伙一说完就再怼一肘子。
“……挺可爱的。”男人含笑说完了最后几个字。
声线低沉，像是某个令人阳光照下来细碎灰尘漂浮在金色空气里的昏昏午后，一段厚重的大提琴和弦，一个音符一个音符刮过心上。
青年心口一跳，仓促转过身去看那排铁架子，不满地嘟囔着“没有说男人可爱的”，但发丝之间冒出来的耳朵，却染上薄薄一层可口的绯色。
檀九章眼里的笑意深了。
夏翊不肯转头看他，只循着时间标号很快在铁架子上找到了十八年前档案的位置，又按照字母找到了“陈”姓的位置。
“陈彪。”
夏翊伸手从架子上抽出一个牛皮纸袋，接着就因为上头积的灰“eww”了一声抻长手臂把文件袋尽可能弄得远离自己。
檀九章跟过来，看了一眼他嫌弃地表情，接过文件袋，从口袋里拿了纸巾，随意擦了擦上面厚重的灰尘，然后打开纸袋，抽出里面的表格和后面附的纸张。
不得不说这个档案室虽然很久无人光顾，但文件保存得挺完好，纸张只是微微泛黄。
夏翊探头过来看：“这个是……资助申请登记表？”
“……三岁丧父，母亲跑了，由爷爷抚养……小学连续三年被评为三好学生，成绩……一水的优。初中成绩，当时他们那里还都是百分制，地方偏僻不学英语，语文95，数学99，物理89，化学92……”檀九章一目十行地看过去，一面念着申请表上的信息。
夏翊听得难以置信：“这……这是陈彪？”难怪能申请到夏阳儿童基金会的助学资金，这显然是个优秀的学生。
还是将近二十年前、山村义务教育普及工作都还做得不够好的时候，一个好学、优秀的学生。
这人，是怎么变成现在这个游走在法律边缘、从事灰色活动甚至背地里不知道做了多少违法犯罪的事情的人的？
而檀九章却没顾得上感慨，他只是一张一张将文件看过去，不仅仅是最上面的申请表，还有后面附着的各种资料。什么感谢信，追加资助证明等等，都没放过。
夏翊不明白他到底想看出什么：“你有什么发现？”
“陈彪今年32？十八年前，就是14岁，那个时候农村上学比较晚，有些人还会留级，所以他申请资助的时候，刚刚初一。”檀九章对着文件沉吟片刻，又从口袋里拿出手机，翻到相册里的某张照片，递给夏翊，“你看看，这是一个人的字吗？”
“这是你拍的陈彪现在写的字？”夏翊把手机和十八年前的一封感谢信都拿在手里比对，觉得不大像，但又不能确定，“可是，他当时还算是个孩子，远不到字体成熟的年纪。……等等，你在怀疑什么？怀疑他不是当初那个陈彪？”
说到最后，他的调门忍不住高了起来，眼睛也瞪大了。
这个猜测，未免也太天马行空了吧？

第10章 第一个世界（10）
夏翊没想到檀九章居然有这么离谱的脑洞。
可檀九章点了头，把那叠文件翻过几页又递给夏翊：“你再看这里。这个是资助记录。初一的时候，对这个陈彪的资助是助学金，但是到了初二……你看。医疗诊断证明。然后是基金会开具的增加援助资金证明。”
夏翊一张张纸翻过去：“白血病？”
他顿了下摇头道：“不是，你难道因为陈彪得了白血病就认为他已经死了？然后怀疑现在的陈彪不是当初的陈彪？这不是理由。白血病确实可怕，可是儿童白血病大多是急性的，治愈率在80%以上。”
“但那是十八年前，‘陈彪’是个家境贫寒的孤儿！无父无母只有一个爷爷，爷爷还在他十二岁的时候去世了！”檀九章沉声道，“而且那个时候的医疗水平，远不到现在的程度。更别说陈彪还是个偏远山区的少年。他怎么看病？怎么治愈？基金会资助是有上限的，那个年代的医疗保障体系还很不完善——农村人几乎没有医保。他怎么治？”
夏翊瞪着他说不出话。他觉得檀九章的想象力太丰富了，但是又觉得对方点出的地方也确实蹊跷。
偏偏那张申请表上，连个照片也没有。这也没办法，华夏当年很多地方都还很落后，别说征信体系了，基础教育都还在艰难建设，山区的孩子很多人从来就没照过照片，表格上头不贴太正常了。
檀九章重新看了一遍这一沓泛黄的脆弱纸页，叹了口气：“我不是瞎猜一通，而是，我找人去调查陈彪，想着能不能从他的熟人那里找到突破口……但是，你猜怎么着？他十五岁前后似乎完全是断代的！他最早出现在这个城市是十五年前，之后的经历我找的人都整理得比较详细，但他的童年和少年时期，却几乎没有任何线索。我觉得能如此隐瞒的，必然有重要的问题。我找的那个兄弟，在宫安局有些人脉，悄悄帮我查了陈彪的登记信息，找到他的出生地，不在咱们省。我叫人专门去了他出生的村子。
“绝大多数人不记得这个人，说是没印象。好容易有村里的老人记得，说确实是村子里的，但也说将近二十年没见了。人家说，他是个孤儿，没有亲戚，十二岁爷爷去世之后就东家一口西家一口饭混着长大。好在人很争气，读书用功，十四岁考到县里最好的中学，有好心的有钱人资助他上学……结果不幸读了一年书就生病了，是大病，要很费劲才能治。我的人问他们陈彪在哪儿看病、在哪儿养病，之后怎样了，都不知道。就说是‘有钱人带他去大城市治病了，之后没回来过，应该是去享福了吧’。当年村民都穷，更别说孤儿了，所以连个相片也没有。问他的长相，村里的人说时间久了，连个相貌都已经记不大清楚了。”
檀九章一番分析，叫夏翊听得背脊生寒：“所以说，他童年认识的所有人，亲戚全都不在了，见过他的也将近二十年没再见，没人知道他十五岁之后去哪儿了？直到三年之后他突然出现在咱们市？”
檀九章点头。
如果是这样，陈彪这个人的疑点确实一下子上升了。
不一样的字迹不算什么，可能是成长中的变化；白血病不算什么，毕竟治愈率比较高；曾经品学兼优后来为非作歹不算什么，很多人都会有这种天翻地覆的变化……但是当这些全都加在一起，再加上他没有任何亲友，少年时期熟悉的村民都已经将近二十年没见过他、说不出他准确的去向。这一切放在一块儿，就让人隐隐嗅出巨大阴谋的气息。
夏翊不由自主地顺着檀九章的思路想：“你的意思，原本的陈彪，和现在的陈彪，不是一个人。原本的陈彪很可能就是死于白血病？在他死去之后，因为他没有亲戚熟人，所以有心人干脆利用了他的身份？而这个有心人，十有八-九和夏家有关，毕竟陈彪是在夏阳儿童基金会的支援下治病，他最后住院也全都是基金会在管……相当于，最后接触到十五岁的陈彪的人，全都是夏家基金会的人……”
如果夏家有人想要抹去这样一个无父无母、没有亲友的少年的痕迹，李代桃僵，在二十年前那个科技甚至法治都不发达的年代，太容易了。
问题是——
“这些说到底都是猜测，我们不能确定现在的陈彪不是过去那个。就算这个猜测是真的，那现在这个陈彪是谁？他为什么要用别人的身份？”
檀九章凝视着手机上现在的陈彪的照片，没有抬头：“那我们首先就要去证实这个猜测。”
他草草翻了翻文件，将某一张纸末尾的地方指给夏翊。
那是一张医院缴款的单据，末尾是签名，龙飞凤舞地写着一个名字。夏翊艰难地辨认了一下：“……许秋芳？”
“当年夏阳儿童基金会的副会长。”檀九章看了一眼另一张资助批准证明负责人签字的地方写着的职位，修长的手指在上面敲了敲，“她见过十八年前的陈彪。”
夏翊侧头看着男人的侧脸，在他眼中看到一把沉凝而确实燃烧着的火焰。
他心里一点细碎的恍惚和踌躇忽然都被拂开了。
“好，我们去找这个许秋芳。”
基金会的人查了一下告诉夏翊两人，许秋芳已经退休了。
夏翊就跟基金会的会长要了退休人员名册，找到许秋芳的联系方式和住址，然后就坐上车跟着檀九章一道去许秋芳家。
坐在车上他还有点蒙。
原本剧情里的算计打脸怎么现在就跑偏到像侦探破案了？
思来想去这锅可能还是他自己的。
毕竟是自己非要让檀九章找夏航害自己的证据。
原剧情里可不是这样，虽然男主帮着男二扳倒了夏航，可方法并非抽丝剥茧一层层找罪证，而是……怎么说呢，有点像是“钓-鱼-执-法”的路数，比如知道夏逐新的情-人怀孕，就把消息透给夏航，又找人怂恿他动手。这么干，当然最后也是能达到目的，但手段上总有点灰色感，而且不管夏逐新的小四小五多可恶，故意怂恿人让她掉孩子，这都不是正常人会欣赏的手段。
到最后，夏航一无所有的时候，其实他设计车祸害夏翊的证据都没找到，只不过夏翊看着他狼狈得要命也够解气的了，对男主感激得不得了，掏心掏肺地上赶着送产业。
想到这儿夏翊又觉得有点微妙了。
从一个人处事的方式上往往能看出一个人的本性。
就算自己神来一笔非让檀九章查夏航设计自己出车祸，一个人处理事情的手法会发生这么大的变化吗？
眼前的檀九章，似乎从来都是耐心分析，大胆猜测，细心求证，但没考虑过“诱-导犯-罪”这种手法。
这让夏翊隐隐感觉到不同。
——这种感觉也不是第一次了。很多时候面对檀九章，夏翊都会觉得迷惑。如果这个人，真的是心怀算计执意往上爬的类型，那他的伪装未免也太好了？
夏翊被他注视着，总是能感觉到真切地被关心着。
一个阴谋家，或许能够做到隐忍不发、任由自己颐指气使，但是，他会注重细节到时时关心你吃的青菜够不够多吗？
会在你要喝咖啡的时候抽走杯子告诉你骨折没有痊愈，最好遵医嘱喝健康饮品比如牛奶吗？
如果这也是能够伪装出来的，夏翊真的觉得自己99个世界的阅历都是充话费送的了。
……但如果檀九章确实和系统剧情中描述的那个主角不一样，那到底是哪里出了问题？
自己的蝴蝶效应吗？或者是外来者？男主被穿越了？
假如夏翊还是工作状态，他的系统会对实时变化做出判断并反馈给他，但问题在于现在系统也是休假模式，所以夏翊得不到更多有效信息，只能不断猜测和排除。他也稍微思考了一下这个檀九章是不是主世界来的任务者，专职扮演男主，但很快否定了这个想法：
同事晋江应该不至于把其他任务者弄到自己的休假世界，因为休假模式下自己没法实时更新消息，无法打配合。
所以，这个男主到底是怎么回事？
一路上，夏翊都不断在心里分析着，思索着，直到被檀九章一声“到了”惊醒过来。
“想什么呢这么入神？”男人笑了他一句，倾过身给他把安全带解开，“下车了。”
敲开许秋芳家门，她家儿子给开的。
檀九章路上买了水果，一见开门就笑着递过去，自称是代表夏家公司慰问看望退休员工的。
这时候不年不节，但伸手不打笑脸人，而且檀九章说的一套一套的，什么公司最近组织工会活动，搞团队建设，培养员工凝聚力向心力，新员工看望老员工体会公司文化blabla……
一整套下来许秋芳儿子听得晕晕乎乎的，心说世界500强就是不一样，怎么事儿这么多呢，但是没起疑，让两人在客厅坐了。
许秋芳在家，听到动静从屋里出来，檀九章又把编好的说辞说了一通。
夏翊也不是干看着，他是夏家长子，摆出架势表达对许秋芳这样的老员工的感谢之情，又说“公司这么多年都还是想着你们的”，把人感动得一愣一愣的。
话头打开，聊聊生活，然后就步入回忆环节。
老人大多挺能说的，喜欢跟人讲过去的事情。许秋芳话头打开之后忆苦思甜一阵一阵的，讲当年如何穿着布鞋走过泥泞的田埂、到农家说服老农民让孩子上学，又说寒冬腊月瑟瑟发抖地用铅笔在纸上抄录村子里需要帮助的孩子的名字……
檀九章待她说得告一段落，找了个空挡就把话题转了转：“有您这样的老员工，才有咱们基金会现在的好名声啊。每年几千个孩子都是因为基金会，才能顺利上学。前一段我见到几个曾经受过基金会资助的人，现在比我年纪还长，这么多年过去，说起来都还惦记着您呢。”
他说着做出回忆的模样，似乎突然想到什么，笑道：“陈彪您记得吗？他是当年您决定资助的学生，提起您千恩万谢。说不光是上学的事儿，十七八年前那会儿，他初中，生了很重的病，也是您说服基金会给出钱看病的。”
这当然都是编的，檀九章没去找过陈彪，怕打草惊蛇。
“陈彪？”许秋芳愣了一下，然后因为皱纹堆叠而变小的眼睛倏然惊愕地张大了，“那孩子，最后活下来了？”

第11章 第一个世界（11）
“怎么说？”夏翊仗着自己脸嫩，按捺着心里的迫切做出意外的模样，“他当然活得好好的啊。”
许秋芳不疑有他，拊掌感慨不已：“他居然活着！我这么多年没听到他消息，一直以为……他早就去了。这可真是奇迹了。他初二的时候身体不好晕倒，去医院检查。他也没有亲戚，村里人淳朴，给凑钱看病，结果查出来是白血病。那个时候啊，都觉得这个病必死无疑，农民家家户户都不富裕，也没人再给出钱。还是他老师，看他可怜，写信给基金会问能不能帮忙……那孩子懂事，学习成绩又好，我拿着他的成绩单、奖状、写过基金会的感谢信，一次一次去找会长，会长也心软，答应出钱给看病，还张罗着把人转到市医院去了……每次我过去看陈彪，他还说以后一定好好努力，报答基金会。但是那会儿啊，就是市医院，也看不好这个病，我们基金会能拨给他的钱到底也有限……唉。我最后一次见他，是医院叫我过去，连下了两次病危。”
许秋芳喝了一口水，继续道：
“我当时等在病房外面，等着他被抢救。最后是救过来了，但医生悄悄跟我说，估摸着撑不了多久，我回基金会告诉了会长，然后都开始打算张罗后事了。结果隔两天就有电话，说基金会所属的咱们总公司，高层有好心人知道这个事情，准备把陈彪这孩子转到首都大医院里抢救。我们基金会的同志帮着安排转院，但回来还是叹气，说医生觉得转院已经没有意义了，也就是熬日子，怎么也救不过来……那之后我就没再听过他消息，后来再给陈彪他们村的孩子资助，也没再见他名字报上来，我还以为这孩子没了……怕伤心也不敢细问，没想到还活得好好的。那就好啊。”
说着脸上就带起了笑意，很是欣慰的模样。
夏翊和檀九章对视了一眼，心里都很沉重。
听了这么多，他们越发觉得那个陈彪不是现在的陈彪了。看许秋芳面带笑容，都不知道要怎么和她说才好。
许秋芳讲完了那些过往，表情依然悠远，似乎深深沉浸在了回忆之中。半晌，老人轻咳两声，端起茶杯喝水，喘了口气，有些迫切地问陈彪现在怎么样了，怎么也不说跟基金会联系。
夏翊无措地看了一眼檀九章，后者撑住笑容回答：“您也知道，他当年鬼门关跟前走过一次，后来身体就不太好。现在不在咱们省，跟着……呃，他媳妇走得挺远的，找了个比较轻省的工作，但过得也挺开心的。……我见着他的时候，他不断说要是身体好肯定回来看您，但是这几年吧，他动不动生病，根本离不开家，只能托我们回来问候您。叫您放心。”
许秋芳眯起来的眼睛里含着笑意，似乎放下了心里一块大石头的模样，布满皱纹的手不断轻轻拍着，口中喃喃：“那就好……那就好……”
夏翊听得心里一酸，别过头掩饰住了表情，才又道：“……您这儿有没有跟陈彪当年的合影之类的？或者，您知道哪儿有当年陈彪的照片吗？我们做ppt可能会用到。如果不介意的话，可以让我们看看吗？”
“……那时候，也没几个人有相机。就镇上有家照相馆。说真的，照相真是稀罕事……”老人感慨地回忆道，“你不说我还没想起来，陈彪那孩子，被转去大医院之后，也有总公司的人来问过，说要收集他的照片。所以我们当时都以为，那孩子是没了，才有人来要照片当个念想……”
夏翊和檀九章忍不住又一次对视了一眼。
小二十年前手机还不能照相，照片只能用照相机照了然后去相馆洗。就算真的有人留过陈彪的照片，被夏氏来的人连底片收走后，那个15岁的陈彪的模样，也就真的失去了任何可靠的记录。
夏翊觉得心里一凉。
然而没想到的是，许秋芳老人忽然狡黠地笑了：“他们要陈彪的照片，可我没有那娃娃独一个儿的照片，只有我俩一张合影……就那么一张。我没舍得交出去。是他最后一次动手术之前，他说他这辈子没照过相，想跟我照一张。我专门去找人借了照相机照了我俩的合影，现在我还留着呢……”
柳暗花明又一村不过如是。
夏翊眼睛一亮。他看着老人走进屋里，片刻后抱出来一本相册，封面用胶布贴着，胶布上写着xx年xx地。许秋芳带着皱纹的手指沾了口唾沫，一页一页翻过去，全都是孩子的照片，还有许秋芳同他们的合影，一张一张的，都是笑脸。许秋芳翻得慢吞吞的，但是两个年轻人都没打扰，就这么静静看着她眼含回忆地翻阅着。
“啊，在这里。”
许秋芳停下了手里的动作，感慨地抚摸着相册里的某张照片。上面一个中年女人站在病床边，面对镜头笑得灿烂。她伸手环着病床上少年瘦削的肩膀。而那少年穿着病号服，剃光了头发，因为病痛折磨，身材极瘦，病号服在他身上显得空荡荡的。
夏翊偏过身去，仔细注视着那张像素并不十分清晰的照片。
——照片上孱弱而笑容灿烂的少年，他有着一张陌生的面孔。
不是陈彪。
不是现在资料上的陈彪。
这个少年在世界上的第一张照片，也成为了他留在世上的最后一张照片。
夏翊缓缓合上眼帘，吐了一口气。
那感觉像是，骆驼身上，终于压下了最后一根稻草。
．
离开许秋芳家的时候，夏翊表情一直郁郁不乐。
檀九章看着他垂下的眼帘，便猜到他想什么，忍不住伸手过去握住了他的手：“不是撒谎骗她老人家。让她知道自己费了一番心血的人还好好地活着，也算是一种圆满。”
檀九章的手很热，温度沿着皮肤表层渗透到四肢百骸，一时间感官都集中在两人相牵的手上，心神一分，倒将难过感怀散去大半。
夏翊无言地点点头，苦笑道：“我是真没想到，你那个惊人的猜测，竟然成真了。”
檀九章心情也很复杂：“当年科技不发达，冒用身份比如今容易太多。”
“但问题是，现在这个陈彪到底是谁，当年又是谁主导了这一切。许秋芳说陈彪病危的时候有夏氏公司的高层‘好心’帮忙，恐怕这个‘好心人’就是偷梁换柱的推手。可他到底是谁呢？”夏翊目光垂在手机上，那上头，他们拍下来的当年那个“陈彪”的笑容，模糊而刺眼。
“当年的事情查起来不容易。想知道是谁，恐怕要看是谁谁得利。”檀九章道。
“得利？当然是如今这个陈彪啊。他自己原本的身份肯定见不得光，我怀疑是不是违法犯罪了，才必须要找一个清清白白、有据可查的身份用。但我们也不知道这人是谁，怎么推断背后推手？”
檀九章摇头：“现在这个陈彪是谁确实不知道。但可以肯定的是在夏氏公司里有人和他关系匪浅，所以才会为他大费周章。从结果反推，他和夏航走得很近，甚至可以说是完全绑在一条船上……”
“你想说是夏航干的？可十八年前他也只是个小学鸡。”夏翊摇头。
“我说的当然不是他。而是同他亲近的人。像你说的，现在的陈彪，十之八－九是犯了重罪才要改名换姓。帮他换身份的人，必然知道他的底细。再想想我们之前分析的，夏航刚愎自用，不易相信人，他能够大胆让陈彪去做见不得光的事情，是抓着陈彪的把柄。这个把柄，现在看来，应该就是陈彪原本的身份，和他犯下的重罪。秘密这东西都是知道的人越少越好，而当初帮陈彪偷梁换柱的人，却把这个把柄告诉了夏航，让陈彪为夏航所用……”
循着檀九章的推测，夏翊陡然张大了眼睛：“乔美华！”
十八年前，夏翊的母亲还在世，乔美华还是夏逐新的秘书，但两人之间已有苟且，并且早就生有一子一女。夏逐新因为这层关系对乔美华很是信任，乔美华狐假虎威以公司名义行事绝非难题。
这样看来，当年在真正的陈彪病危之际，以转院名义将人带走的，多半就是她！
陈彪一介孤儿，没有亲近的人，没有照片。当年的他未成年，在户籍管理不严格的时代，甚至没有身份证和户口本。让他被转移到陌生的地方死去，隐去死讯，再过两三年，确定对他有印象的人渐渐将他淡忘，再让另一个人拿着他曾经的身份证明（户口本之类的）取而代之，几乎不会有人怀疑。
“所以这个陈彪，必然是和乔美华有关系的人。问题是怎么找出来他到底是谁。”夏翊喃喃地自言自语，眉心紧缩。
檀九章看他思索的表情，伸手轻轻拍了拍对方后脑勺，待夏翊看过来，露出个轻松的笑容：“夏经理，咱们不是说好了这个事情交给我？嗯？我还等着拿奖金呢，你想得这么多，是打算跟助理抢活干？”
“我会找到答案，你放心。”
他笑容中有一种叫人无端信服和踏实的力量。
两人跑了一天，此刻天色昏黄，大片金色混合着玫紫的霞色铺展在天际，将昏的阳光倦倦地染黄了一整片西边的天空。夏翊眼中，檀九章逆着光，笑容平静，清隽的眉眼间有淡薄的夕阳烫金色留下的暖光。夏翊看着他脸上的笃定，听着他故意调侃的声音，那股子急着想知道真相、把隐藏多年的毒蛇挖出来的紧迫感，仿佛都被很好地安抚下来。
‘这个人，是暖的。’
他心里有念头模模糊糊飘过去。
很久之后回忆起来，才恍然意识到，大概就是这一刻，眼前的人和他所经历过得９９个世界里一股“顺我者昌”气质的男主角们，还有他心里原本用系统剧情拼凑起来的形象，彻底割裂开来。
他第一次诚恳而明晰地认识到，这个男人的底色是让人无法拒绝的真诚和温暖。什么给男主找麻烦，什么使唤他挑衅他的念头——虽然在这段时间的相处里，这些念头本身就已经因檀九章的关怀而慢慢蛰伏削弱——但这一刻，那些乱七八糟的想法，才真正像是盛夏里的冰渣，彻底晒得一点不剩。

第12章 第一个世界（12）
折腾一天，两人都没心思做饭，于是果断决定去饭店吃。
夏翊兴致勃勃，要去吃自己爱吃的一家私房菜馆。檀九章也纵容，不顾许秋芳家在城北，而那间菜馆在城南，开车穿城而过。到了地方，不少人在等位。还好夏翊夏大少爷有贵宾卡，之前路上打了电话，直接给腾出来了位置。
私房菜馆是一位曾经的国宴大厨退休之后带着徒弟开的，由大徒弟经营。老板娘是这位大徒弟的妻子，一身青花旗袍，衬着微丰的身段，有一种东方女子特有的气韵。
檀九章停车的功夫，她亲自到门口等着，微笑着将两人迎进来：“夏大少今儿想吃什么？”
“看你家今日的推荐了。”不少私房菜馆都是大厨筹划菜单，每天也就十几道菜色供你选，甚至有更霸道的，选都没的选，菜单定死了，但只要味道好，有的是人趋之若鹜。
“这几天天气燥，来个砂锅鱼粥如何？再来一道品梨炒鸡，一道瑶柱皮蛋上汤芦笋，滋阴润肺，消火补气。”
夏翊听得连连点头：“好，就按您说的来。”
看老板娘袅袅走出包房，他才对檀九章介绍：“这里掌勺大多时候是那位国宴大厨的徒弟，虽然不及老师傅经验丰富，但也烧得一手好菜。他家的粥最是一绝，你吃了就知道为什么我大老远也要跑来吃。”
待菜品一道一道上来，夏翊盛了一碗粥，推到檀九章跟前：“尝尝看。”
檀九章难得看他如此推崇某件东西，自然不会拂其美意，用勺子盛一勺放入口中，只觉得一股鲜香稠厚的滋味在舌尖绽开，立刻微微眯起了眼睛。
他不是容易动形色的人，但夏翊一腔献宝的心情，自己都没吃，只仔细盯着人看，于是连檀九章眼部细微的肌肉变化也看个分明，心中有种分享出去好东西得到热烈响应的愉快感，得意道：“怎么样，我说的不错吧？”
檀九章仔细品味着粥，顾不上说话，只微微颔首。这家菜馆的粥不愧是一绝，这盅砂锅鱼粥是拿虱目鱼做的，在煮粥时趁米浆尚未迸出，米汤清透之时，用炖得出油的鱼骨鱼头鱼肚一起加入其中，再炖两小时，待汤汁收稠，把生米、蚵仔虱目鱼肉一并投入，小火熬不足半小时，不要叫鱼肉化掉，出锅，脆生生的葱末、碧油油的香菜和红润润的肉臊一起洒在最上头，被浓稠的粥簇拥着，沉不下去，一盅飘香的鱼粥就静静地待人享用了。
檀九章尝着，热乎乎的粥浓稠而不黏腻，米粒饱蘸乳白汤汁，鱼肉的鲜美滋味浸透了每一颗米粒，口感软糯，合着扑到鼻端的香气，一口吞下去，一路热烘烘地顺着食道直抵胃袋，舒爽得人精神一振。
“确实好吃。”他由衷感慨。
夏翊看他喜欢，笑眯眯地自己也盛了一碗吃。
檀九章一抬头，就看见青年轻轻吹着勺子里的粥。然后他立刻后悔自己抬头的这个动作——或者痛恨自己太好的视力——又或者两者兼有。
因为夏翊的嘴唇上沾染了鱼粥所特有的那种半透明的、乳．白色的米浆——或者汤汁——随便你叫它什么。但总之，那种润泽的，而又有些粘．稠的液体，沾染在青年红润的嘴唇上。他此刻微噘着嘴，轻轻吹了吹，然后把勺子放入口中把粥吃掉——
不，不算完。
当勺子从口中拿出的时候，似乎注意到勺子上还残留着米浆，青年很自然地探出一截鲜红的舌头，那片湿滑水亮的软肉轻巧地卷过勺子的头，刮走最后一丝奶白色，再无比灵活地倒卷回口中。
这动作让青年的嘴巴张开些许。
再一次地，檀九章痛恨自己过好的视力。他看到那种粘稠的半透明乳白色滚动流淌在青年的口腔，一丝亮晶晶的水光从口角渗出一点。
就像是，就像是他刚刚来过一个滚烫火．辣．的口－氵舌似的。
檀九章盯着那条灵活而让人心烦意乱的舌头，感觉到自己全身的血液都在向身下涌去。
他觉得裤子开始变得紧张，而大脑里嗡嗡作响，什么都无法思考。
“怎么不吃了？”
大概是他盯着对方看得太久了，对面的人抬起甜蜜的大眼睛困惑地看向他。
檀九章的大脑艰难地接收到声音讯号——说真的，他的声音就像是从几光年以外传来的那样，太遥远了，以至于当他大脑里咯吱咯吱作响的生锈组织工作起来迟缓地提示他对方说了什么的时候，对面的青年已经停下了咀嚼露出了担忧的表情。
“九章？檀九章？檀助理？檀老妈？……嘿！回应我一下，你死机了吗？”
在小个子青年皱着眉头把所有能想到的绰号都数出来之前，檀九章终于艰难地找回了自己的声音——但他觉得应该很奇怪，毕竟他的喉咙感到干渴发紧：“我没事，只是走神了。”
夏翊放下了手里的勺子，皱眉专心看着他。
“走神？你有点奇怪啊檀助理。”
夏翊的目光审视地在男人的面孔上逡巡，从他浓重的剑眉、深邃的眼睛到绷紧的下颌和有些僵硬的面部肌肉。哦，还有微微潮红的脸颊。
说真的这有点诱人，毕竟檀九章的皮肤很好，而当他光滑的皮肤笼上一层薄薄的粉，愿意欣赏美的人难免会忍不住让目光在上头停留一会儿。
但这不是重点。夏翊觉得，坐在自己对面的男人仿佛突然变得紧绷。哪怕他保持着一脸正直的表情，但僵硬的下颌已经出卖了他！
“你在紧张什么？”夏翊瞪大眼睛看着面前的男人。
而檀九章几乎要在心里苦笑了。
他在紧张什么？
老天啊，拜托你行行好，就别让这个小混蛋这样看着我了——用他那双好像把全世界的巧克力都融化进去的暖棕色眼睛。尤其是，他的睫毛还在颤动着，灯光交错着透过睫毛在眼瞳中打上阴影，就像是在两汪浓郁的热巧克力上洒满亮晶晶的糖霜。
而这对于他鼓囊囊的裤－裆一点帮助都没有。
一、点、都、没、有！
“只是喝粥喝得有点热。”男人控制着声线，不要因为下腹燃烧的火焰而让声音太过低哑。
他艰难地收腹，回忆了一下今天自己的着装——下－身是宽松的休闲裤。希望它足够遮挡住一切。
檀九章站起身，笔直，像是突然到军队了进行了一个月的特训。
“我去一下洗手间。”
他哑声道，全力维持住了体面的姿态，但在走出夏翊的视线之后毫不犹豫地加快了脚步，堪称落荒而逃。
夏翊在他身后，诡异地注视着那个背影，完全想不明白他在搞什么。要知道，今天他见识到了一个不一样的檀九章之后，可是第一次认认真真想要跟对方分享自己喜欢的美食！
而檀九章，说真的，这是个什么反应？
青年忍不住生气地鼓了鼓腮帮子，一个不爽就又呼噜呼噜喝掉了一碗粥。
．
因为檀九章的不给面子（“我没有！我真的只是稍微走神了一会儿。”“得了吧，你在厕所里呆了得有半个小时吧？我推荐的东西就这么难吃？”），夏翊单方面和檀九章冷战了一个晚上，但还是非常宽宏大量地（夏翊语），允许他的好助理在自己的公寓里住，而不是开车大老远跑回檀九章自己处于偏僻郊区的家。
檀九章无法解释自己为什么吃了没几口就跑了，而且迟迟没有回来。毕竟他总不能告诉他亲爱的老板，他在厕所里低声念着对方的名字解决了生理问题。
他只好满怀歉意地，在回到夏翊的公寓之后，把公寓里里外外打扫了一遍，然后将苹果削成可爱的兔子形状，端进了夏翊的房间。
“吃点水果？”
已经洗完澡穿着居家棉服的青年从鼻腔里哼了一声——非常高傲，矜持地抬起下巴对着边上的案几点了点，示意男人把水果放下，但依旧不愿意给他一个眼神。
檀九章看着他，绝望地发现就算是这家伙生气不搭理人的骄傲样子，他看着都觉得可爱得不行。
他早该发现的。
男人默默地想。
我喜欢他。
他早上起来迷迷糊糊的样子，谈起工作来语速飞快心无旁骛的样子，想使坏的时候故作正经但是藏不住眼里笑意的样子，甚至趾高气扬使唤人的样子。
我都喜欢。
我喜欢上一个小世界的人。就算我能在这里停留，在一切结束之后也要回到我原本的世界里去。
可我还是喜欢他。
檀九章深深地吸了口气，然后缓缓地吐出来，忽然不知道该哭还是该笑。
最终他在心里喃喃地念叨了一下他的弟弟：
‘檀九术，你等着。’
——如果不是檀九术被他坑过来，从来不动心的自己怎么会栽在这么一个小混蛋身上？如果不来到这里，就不会有现在的挣扎。
但这个念头之后，檀九章却又摇了摇头。
可如果不来到这个世界，他就不会认识夏翊。而只要想想这个假设，男人都觉得心里一阵空茫的难受。
良久，他苦笑着叹了口气：小混蛋，真是输给你了。
无论如何，我都舍不得从来不曾与你相遇。
．
夏翊不知道檀九章脑子里在想什么。此刻他看着桌子上的兔子苹果，眼神变得有些飘忽。又一次地，他觉得檀九章和系统剧情里那个男主，完全就是两个人。
他忍不住问系统：“这个世界的男主角到底是怎么回事？”
【抱歉，权限不足。错误原因：员工处于度假状态，工作证未激活，无法更新子世界实时动态。Sorry，inadequate permissions…】
好吧。
夏翊像只泄了气的河豚一样摊在他舒服的老板椅上。
所以他不能从主世界和系统那里得到任何的帮助了。
檀九章的异样真的挺明显的，其实一开始他就表现出了和男主不一样的特征。他身上没有那种不顾一切向上爬的强烈目的性，而更为温柔美好，虽然全都被夏翊当成了处心积虑伪装。可即使一次次告诉自己那家伙居心不良，但他依然还是忍不住因为对方强大而正直、温和而可靠的气质感到迷惘和控制不住的沉迷。怀着满腔报复的打算，想把自己打造成男主登顶道路上的拦路虎，却在对方面前情不自禁收敛尖牙利爪。
现在想来，那人甚至根本没有伪装，就那么按照本性行事，所以和原本的男主迥然不同。
所以——
檀九章，你到底是谁呢？
夏翊思来想去找不到答案，反而把自己闹得心烦意乱，心里头隐约有个声音不断质问他自己：你为什么这么关注这件事情？檀九章对你来说有那么重要吗？
他拒绝回答，但却在混乱中忍不住把自己的头发抓成了一个鸟窝，然后忿忿地、凶狠地用牙签插起一块兔子苹果，恶狠狠地放入口中，“咔嚓”一声嘴起牙落，咬得苹果汁水飞溅，景象极其凄惨！
如此泄愤地吃了好几块，才大略平息了夏翊心里的烦躁。

第13章 第一个世界（13）
第二天早上，两人都顶着一双黑眼圈。
檀九章因为某些比较复杂的原因难得睡过了平时的生物钟，没有叫夏翊起床。而夏翊则是心里乱七八糟睡不踏实，一贯没人叫就能睡到日上三竿的人居然早早就起来了。
两人各自打开房门——一个已经穿戴整齐就等着去洗手间洗脸刷牙，另一个还穿着睡衣头发蓬乱、睡眼惺忪、脚下走不出直线、像是只刚离巢的毛乎乎雏鸟。
彼此一开门，从屋里走出来，马上狭路相逢在走廊碰了个正着。
四目相对，夏翊先下手为强，伸手指着对方眼下的青黑“哈哈哈哈”直笑：“你昨晚做贼去了吗？”
檀九章张了张嘴，又闭上。他没做贼，只是做贼心虚。
昨晚躺在床上，他辗转反侧睡不着，脑子里全是某个小混蛋的模样，然后就是混杂着甜蜜的苦涩。只要想想这只是一个子世界，他就觉得那些呼之欲出的情感里掺杂了痛楚，可偏偏又舍不得放下。
就这么思考了不知道多久才勉强睡着，然而梦里头也不消停。大概是晚餐时候时间紧张，他紧迫地“释放了一次自我”，但不够痛快，导致梦里，那小混蛋的身影翩然而至，坐在桌边对他笑，焦糖色的大眼睛眨了又眨，红润的嘴唇微翕，一条灵活得要命的软舌毫无顾忌地舔舐着乳白色的汤汁。而梦里的檀九章似乎彻底抛开了理智和底线，毫不犹豫地站起身一把将那个勾魂夺魄的家伙按在了窗户上……
总之早上醒来的时候，檀九章不得不花了一会儿工夫处理他的被子和床单——而考虑到这是夏翊家，他还要纠结一下怎么解释被罩床单被换掉了的问题，然后怀着某种心虚与憋闷的心情打开房门——
然后迎来了昨晚在梦里折腾了他一整晚（或者也可以说被他折腾了一整晚）的家伙对他黑眼圈的嘲笑。
檀九章听着夏翊的嘲笑，忍不住咬牙，正要说什么，抬眼看见对方白皙的面孔上同样顶着一双眼圈，将对方的嘲讽原数归还：“你不如照镜子看看自己，都变成国宝了，这恐怕不是做一个晚上的贼能做到的。”
“我平时不上班的时候从不起这么早，今天生物钟打乱了，有黑眼圈有什么奇怪？”夏翊振振有词，“倒是你，平常起的比这会儿早多了。睡这么久还有黑眼圈，你晚上到底在折腾些什么？”他说着，眼神随意地往檀九章身后、对方昨晚睡的客房里瞄了一眼。
一瞄之下，青年的眉毛就扬了起来。檀九章一看他表情就心说不好，然而此刻已经来不及把房门关上了。
夏翊一把推开他，走入对方挡在身后的房间，皱眉看着床上深色的床单和被罩：“我前两天才叫阿姨收拾过家里。换洗了床上用品。我记得……不是这一套啊。”
他的目光狐疑地在房间里转了一圈，在路过阳台时目光定住了——
阳台上正晾着他熟悉的床单和被罩，湿漉漉的，迎风飘荡，把洗衣粉的味道弥漫到了整间房。
他斜后方的檀九章全身紧绷，感到了人生当中难得的窒息和尴尬。
而最糟糕的是，见证这尴尬的还是个嘴里从来吐不出象牙的小混蛋（不，他没有在骂对方是狗的意思，虽然这一刻他有一种日了狗的感受），他几乎能想到对方要怎样刁钻古怪舌灿莲花地嘲笑他——
“所以昨晚你尿床了？”
果……等等，什么？
檀九章猝然扭头，瞪着夏翊，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而夏翊伸手指着阳台上飘飘荡荡的床单，另一只手扶着腰，笑得惊天动地，眼角甚至都笑出了一点生理性的泪水：“哈哈哈哈哈哈哈，檀助理难怪你眼圈黑成这样，多大的人了半夜画地图偷偷爬起来洗床单哈哈哈哈哈哈哈……”
那“哈哈”之声在房间里回响，竟笑出了一股荡气回肠。
檀九章呆若木鸡，竟然不知道“不说话被对方认为是默认尿床”和反驳说“不我没尿床其实这是梦x”哪种比较丢脸。
好像只是把脸皮丢在地上踩和踩得稀碎之间的差别而已。
但是在夏翊丧心病狂的魔性笑声里，他最终还是忍着绝望开口：“不是——”
“哈哈哈哈哈哈尿床！我第一次知道超过十岁的人还会……”
檀九章隐忍地闭了闭眼睛。
再睁开时他整个人身上都冒着一股杀气：“夏经理，我不知道你活了二十多年居然还如此童趣。”
“不不不，不怪我，都是你太好笑了……”夏翊以为他是说自己笑得毫无形象，一边揉肚子一边艰难地在笑声间歇挤出回答。
“我的意思是——只有没发育的小朋友，第一反应才会是尿床。”檀九章崩溃过度，已经物极必反地、诡异地平静下来，甚至对着笑得脸颊绯红的青年露出了一个怜悯的微笑，“毕竟你大概，从来没有体会过正、常、男、人清晨的冲动。”
他在“正常男人”四个字上狠狠地加了重音，然后仗着自己比对方高出的十公分居高临下地上下打量了对方一下，目光在青年下半身意味深长地逗留片刻，薄唇轻轻一勾：“看病要趁早，不要讳疾忌医啊。”
语罢，非常自然地对夏翊点了点头，姿态坦然地走出了房间。
夏翊呆立了半晌，冲着檀九章的背影大吼：“你才有病！”
然而那男人根本不再回答，一副“我都懂，你就认了吧”的模样，气得夏翊单方面跟他冷战了一个上午，直到檀九章做午饭的香气从厨房一路飘到他的房间，他才忍不住吞着口水磨磨蹭蹭地蹭到厨房去关注锅里做了什么。
——像只不安分地绕着主人小腿转悠的猫。
檀九章眼里掠过一丝笑意。
檀九章到底是哄好了夏翊，周日的最后半天陪着青年窝在沙发上打了一下午的游戏。
只可惜周末的懒散时光总是奢侈又短暂。
转眼就又是一个周一，夏翊不情愿地把自己从公寓里薅起来，然后投身工作——很快夏家准备搞周年庆促销，他必须确保在促销日到来之前，产品都准备妥当老老实实地码放在仓库当中。
夏翊忙得天昏地暗，夏航那摊子破事都顾不得了。
所以檀九章把一份资料拍在他桌上的时候，青年双目发红地从电脑前抬起头，眼神都是茫的。
“这是什么？”
檀九章没回答他，而是伸手抚过青年的眼皮，让他把眼睛闭上。随即就一次次用指节刮过夏翊的眼眶，又在两边的太阳穴轻柔地按压。
这动作太亲昵了。
夏翊想，口中抱怨：“别动手动脚的。”然而却老老实实地闭着眼睛任由对方施为，因为工作而变得焦躁不安的心情也在眼前的黑暗和眼皮上的温度当中沉淀下来。
明明还是坐在办公桌前没动地方，但仿佛整个世界都突然被开辟出一块静谧的空间，让他得以喘息。
……檀九章啊……
夏翊心里咂摸着这个名字，有种复杂的感觉。
这个人叫他控制不住地想要亲近。他好像走在悬崖边上，只要一点点风就会跌入名为檀九章的深渊，沉溺其中。只有一点理智徒劳地提醒着他，这个人到底是谁你都不知道。他不可能是小世界的原版男主，你应该警惕地。
谁知道是不是通过非法手段从其他世界“偷.渡”过来的不法分子——比如主世界，或者其他高层级世界，很多人多少了解小世界这些比较低等的世界的情况，如果自己有了恶性记录，很多会选择铤而走险非法穿越到小世界生活。这难度极大，概率极低，但不代表没有。
……但我好像，有些控制不住。
夏翊悲哀地想，任由那男人在自己脸上给自己做完一整套眼保健操。
“好了。舒服一些没有？”男人低沉的声音询问着。
夏翊心下叹了口气，睁开眼，打起精神问他：“你给我的这个材料是什么？如果是工作文件，纸的抬头不对……”
“不是工作。是陈彪的事。”檀九章伸出两根指头把文件往他跟前推了推，“按照咱们上次的推测，我查了乔美华。她在给你父亲当秘书之前才从高校毕业不久，人际关系挺干净的，我又查了她的亲戚关系，找到了一个可疑的对象。一个已经‘死了’的人。”
夏翊看见檀九章递过来的材料，最上面二号黑体印着一个名字：戴明建。
再往下是小四号的介绍，乔美华姐姐的儿子，也就是她的外甥，幼年父母离异，从初中开始就不断霸凌同学，高三的时候，也就是十八岁那年，在一次“收拾不长眼的人”的时候“失手”把人打死了，然后就直接跑了——至少根据警方的记录是直接跑了。他母亲乔美洁对来调查的警-察哭得一塌糊涂表示儿子根本没回过家。
警方对戴明建展开通缉，但碍于当年极为有限的技术水平和监控水平，迟迟没有下文，但就在半年后，在临省S市的一起车祸中，车辆起火，车上唯一一名驾驶员被烧得面目全非。在车的后备箱里，警方找到了戴建明的相关身份证件和私人物品。
“……不仅仅是身份证明，还有家人的照片、上学期间的书本等。乔美洁看到尸体就扑在上面哭喊，并且指认车中的物品属于她的儿子戴明建。那个年代小地方DNA鉴定不发达，认尸手续上也有漏洞，在乔美洁这个家属的指认下——我估计其中也多半有乔美华的运作——警方判断死者是戴明建。”
夏翊眯起了眼睛：“而你觉得，戴明建没有死，那具尸体……”
“很可能是真正的陈彪。”檀九章叹息。

第14章 第一个世界（14）
夏翊的脸色也沉了下来。
原本以为仅仅是窃夺了身份，可居然连那个无辜孤儿的尸身都不放过，将他烧得面目全非。这是何等卑劣。
“所以，现在的陈彪——戴明建今年不是32岁，而是35岁。他当年已经成年，杀人之后逃跑躲藏起来，但并没有和家里断绝通讯。乔美华利用公司找到身患绝症的原本的陈彪，等到他死后，利用他的尸体炮制了一场车祸，找人打通关节违规确认死者身份，使得戴明建这个身份‘死亡’。而真正的戴明建，躲藏三年之后以陈彪的身份出现，断绝原本的陈彪一切社会关系。从此世界上就只有陈彪，没有戴明建，而他的秘密只有他们母子还有乔美华知道——后来又有了夏航。但如果是这么一回事，他对我们来说就没有什么意义。”
夏翊把一切都串了起来，但并不感到兴奋或愉快。
现在的陈彪是夏航的表兄，乔美华又是陈彪的恩人，两人之间关系亲密，陈彪无论如何也不会背叛夏航。这么一来，想要以他为突破口、得到夏航罪证的打算就彻底无法实现了。
青年表情不虞，檀九章看出他的心思，却笑了：
“我不这么觉得。”
“嗯？”青年不解地抬起眼睛，一双金棕色的漂亮眼瞳深处写着困惑。
“有句话叫大恩成仇。而且，你别忘了，或许戴明建——还是叫他陈彪吧，或许他对于帮他掩饰身份的乔美华最初是感激的，但是在乔美华把这件事情告诉夏航、夏航拿住这个把柄让他做一些见不得光的事情之后呢？”檀九章道，“如今陈彪和夏航之间，恐怕没有多少情分。更多是利用和彼此牵制。”
夏翊皱着眉思索片刻后点头：“所以又回到我曾经的想法了？我们拿陈彪的把柄胁迫他拿出夏航的罪证。”
“这不合适。陈彪此人，路数不正，心思也比较邪，明火执仗地威胁他，极可能他不肯按我们的要求做。”檀九章把桌上那份材料的第一页掀开，露出第二页，“与其逼迫，不如施恩。”
那张纸上，写的是戴明建（也就是陈彪）母亲乔美洁现在的情况。资料上说，自儿子死后，她身体就一直不好，十五年前就住进了夏家某个分公司经营的高端养老机构。这间名为“夕阳好”的养老机构设施一流、服务周到、管理措施极其严格，是不少名人富豪年老之后的选择。乔美洁比小妹妹乔美华年长近二十岁，入住其中仿佛是妹妹的一片心意。
但夏翊在注意到管理措施、探视流程严格之后眼皮一跳，忽然就明白了檀九章说陈彪与夏航之间没有多少情分的原因。
“这也可以说是照顾，但更多的，恐怕是把乔美洁当做牵制陈彪的人质。”
他眼睛倏然亮了起来。
夏翊脑子一转，很快就有了想法，可惜都被紧张的工作日程给压住了。
夏氏从底层装配工、接线员到顶层的高管们，没一个得闲，都像是上紧了的法条一样咔咔走，铆足了劲儿要在店庆之前一切准备好。
本来正和檀九章商量着怎么接触乔美洁，一个电话催夏翊去开会，于是什么私事都得按捺住，两人把电脑一抱，就去了顶层会议室。
会议由夏逐新亲自主持，足见事情的重要性。
长长的红木会议桌足够宽大，坐在这边就像是和对面的人隔了一条河似的。会议桌最前头、主位背后是投影，一个穿着黑色职业套装的秘书正调试，很快屏幕上就打出中老年领导喜欢的那种大红色标题，写着“公司周年庆活动高层筹备会议”，下面小一号的仿宋写着“紧抓实干，决战年庆！”。
夏翊心里吐槽了一声这简单粗暴的辣眼睛审美，然后就听到身后有人在说“年年都是这一出，一模一样的流程，干就是了，非搞得兴师动众喊口号表决心”。
他心里赞同，然后忽然反应过来这声音是谁，一下子就不痛快了。回头一看，果然是夏航，正和一个前凸后翘的御姐风职业女性说笑。
夏翊看见他就不爽，偏偏夏航的位置在他边上（檀九章他们那些秘书和助理都坐在后排），只能眼睁睁看着人坐下来，索性偏过头不搭理他。
但夏航和夏翊作对惯了，夏翊不吭声，他还主动开口：“哟，哥？看你这面色憔悴的，像是刚从太平间里爬出来。”
夏翊扫了他一眼，皮笑肉不笑：“这不是忙着周年庆为公司服务吗？一天水都顾不上喝一口。我不比你，自己外头生意有声有色的，自然看不上夏家这点周年庆的摊子，保养得小脸滋润，真让人羡慕。”
这是嘲讽夏航干活不上心呢。
夏航面皮一僵。周围都是其他部门的经理，夏翊这话把仇恨给他拉得足足的。本身他俩就算是大家心知肚明的预备“太-子”，夏翊表现得兢兢业业，和其他人一样拼命，别人心里对夏航这个仗着身份悠哉的，自然就看不惯了。
他心说夏翊这人还是这么阴损，正想着说点什么把话给圆回来，夏翊却隔着桌子跟一个副总打招呼去了，生生把他开口的时机给堵没了。
很快会议开始，夏逐新在最前头慷慨陈词，从公司的历史说到周年庆的意义，再说到往年的战绩和今年的预期……
夏翊装模作样地在纸上写写画画，嘴里无声地念叨着两个字“傻【哔——】”。他想着堆在案头的那些表格和计划稿心里头就烦躁，暗道有这个时间让够他多核对几个点儿的产品准备情况了。活动之前他这个部门是最忙的之一，偏偏他还得在这儿耗着。这会儿下头员工都在加班加点，有几款拿来宣传和吸引眼球的明星合作产品还没从流水线上下来，又有某个促销预测报告似乎还要看一看……他脑子里全是各种各样的事儿，脚尖儿无意识地一次次在地板上旋着圈碾着，心里烦得一塌糊涂。
正觉得难捱，裤兜里手机无声地震动了一下。
夏翊瞥了一眼还在口沫横飞的夏逐新，借着桌子的掩护把手机摸出来看了一眼。是檀九章发的消息：想吃点什么？我定外卖，散会抽二十分钟去顶层天台休息一会儿。
他抬起头，小幅度地瞄了一眼后排，正对上檀九章轻微的一个眨眼。
灯光明晃晃的，照进他眼睛里竟折射出一点湖蓝。
夏翊忍不住弯了弯嘴唇，飞快地做了个口型：炸鸡。
会议拖拖拉拉开了两个半小时终于结束。
夏航看上去还想和夏翊说什么，后者不等他开口就飞快表示“我还有好多事儿呢你要是闲得慌可以找别人聊天”，然后快速溜走。留下夏航感受着周围隐晦的异样目□□得咬牙。
檀九章让夏翊先去顶楼，自己到一层去找前台小妹。外卖果然早就到了，他直接拿去了顶层。
他上去的时候夏翊正趴在栏杆上发呆。
“看什么呢？”檀九章把外卖袋子放在桌上，问他。
“雾霾。”夏翊懒散地站直，在天台上随便找了把椅子坐下，抱怨，“叫我上来干吗？一堆事等着呢。”
“没良心啊。好心当做驴肝肺。要不你别吃了下去工作？”檀九章作势要把外卖袋子系上，被夏翊一把按住了，仰脸露出个讨好的笑：“别啊檀助理，你这么善解人意我哪里舍得拒绝。”
结果兴致勃勃把袋子打开，接着脸色就垮了：“认真的，蔬菜沙拉？枸杞饮料？”
他用一种匪夷所思的眼神看向檀九章：“我好奇你二十多岁的躯壳里是不是装了个八十岁的灵魂。”
“健康为上。省得你忙得黑白颠倒再吃得油腻上火，之后还要为突如其来的小肚子后悔。”对方不动声色道。
“那你干嘛问我要什么？”
“为了表达我对领导意见的尊重。”檀九章贴心地把配送的叉子外面的塑料袋拆开，“请吧。”
夏翊一脸绝望。
但开了这么久会，他是真饿了，只能气急败坏地把一袋沙拉酱全挤进去，一边吐槽：“你知不知道沙拉酱的热量一点也不低！”
“至少比炸鸡健康。”檀九章自己也打开一盒，几乎没有挤沙拉酱，直接绿油油地吃下去。
夏翊对他心生敬畏，并且开始不情不愿地品尝他的沙拉。
可惜才没吃两口，顶层天台和大厦内部相接的大门“砰”的一声被重重推开！
两人同步抬起头看过去，就看到一个娃娃脸的年轻女性满脸烦躁地大步从大厦里走出来，头也不回地嚷道：“都说了我不需要！麻烦你别再来找我了！”
她身后跟着一个男人，嬉皮笑脸的：“小彤，别不好意思啊，大家都是朋友，送你礼物你就收着，之后一起出去玩不好吗？”说着伸手抓住了女孩的胳膊，后者奋力试图甩开，却没能成功。
檀九章见状，当即站了起来：“怎么回事？”
这时那两人才注意到天台上还有别人。女孩吓了一跳，旋即露出松了一口气的表情。她后头跟着的男人脸上嬉笑之色也去了，悻悻然放开了手，底气不足地反驳说：“没见过情侣闹别扭啊？”
“我们不是情侣！他一直纠缠我！”那女孩大声反驳，人本能地往檀九章这个方向靠过来。
这会儿一直没作声的夏翊已经认出了她是谁。
邱雅彤，如果夏露是这个世界的女一号，她大约能算得上女二号了。市场部——就是夏航那个部门——的一个普通小员工，和出身显赫、相貌出众的夏露完全不同，她小康家庭出身，长相清秀可人，身材也并不傲人，而是纤细娇小的类型。
简单来说，她和夏露，几乎就是大多数男人心中白玫瑰和红玫瑰的两个样板了。
按照系统剧情，夏露是男主角向上攀登所必需的伴侣，无论出身还是外表，都让人充满了征服欲。男主对夏露体贴有加，在她面前完全是十全男友，但在遇到烦心事的时候，他总会选择和邱雅彤这个红颜知己敞开心扉，后者也总是无声倾听、默默陪伴。
而邱雅彤身后的男人，夏翊推测了一下，多半是徐家的公子徐魁则。徐魁则的父亲也是公司的股东，而且徐家本身的产业铺得极开，不仅仅在夏氏有股份，在其他多家大公司也有不少股份。
这人在系统给的剧情里只有三两行的介绍，邱雅彤的追求者，但为人花心，追人的方式又油腻，邱雅彤看不上他，次次拒绝，他却自我感觉十分良好地穷追不舍，以至于到了纠缠不休的地步。
当然，这个徐魁则最后是被男主给狠狠踩下去、偃旗息鼓再也不敢出现在邱雅彤面前了。或者说基本上他存在的意义就是彰显女二号的魅力、给男主制造麻烦、推动男主和女二的感情，然后再被后期强势的男主打脸。

第15章 第一个世界（15）
“先生，我建议你别再骚扰这位女士。”
在夏翊回忆剧情的功夫，檀九章已经冷着脸走过去把女孩轻轻扯到了自己身后。男人身材高大，虽然穿着西装但从宽阔的肩膀和挽起的衬衫袖子下结实的小臂就能够看出他的健壮。当他表情冰冷地看过来的时候，缠着女孩的男子——徐魁则，下意识地后退了一步，旋即意识到自己做了什么，倍感丢人地昂着脖子大声道：“你谁啊你？哪个部门的？多管什么闲事？”
说完又来了一句标准炮灰的经典台词：“你知道我是谁吗？我爸是公司第三大股东！”
夏翊这会儿看不下去，也站起身：“徐魁则，你真能耐啊。徐叔辛辛苦苦挣下家业难道就是为了给你吹-逼，用不入流的手段纠缠公司员工的吗？”
因为檀九章上来就给邱雅彤出头，先声夺人完全吸引走了注意力，徐魁则之前一直没注意到夏翊，这会儿看见他，脸上挂不住，但又不肯弱了声势，梗着脖子道：“怎么着，夏翊你管天管地还管我谈恋爱啊？”
“不是谈恋爱。”躲在檀九章背后的邱雅彤忍不住出口反驳，“我没答应他，他每天到我办公室缠着我，同事看我眼神都不对了，背后说我是傍有钱少爷……可我真没收他礼物，他坏我名声还总骚扰我……”
说着说着，语带哭腔，手下意识地仅仅抓住了檀九章的衣服袖子，像是寻求保护。
檀九章很温和地拍了拍她的肩膀，以示安慰。邱雅彤仰脸看着他，脸上全是感激和信赖。男俊女靓，说真的这一幕拍下来都能做电影海报了——更不要说目前这个场景本身也非常偶像剧情节。
夏翊看了一眼，觉得心里莫名有点酸。但这时候他没空想别的，只转头瞪着徐魁则，嘲讽地挑起嘴角：“徐少你可真是令人大开眼界啊。头一次知道你堂堂徐家少爷还要用这种死缠烂打的方式追求别人？啧啧啧。”
像是徐魁则这种人，你劝他说什么这不礼貌这不道德，统统没用，他一看就是那种觉得所有人都得围着他转得性格，要真会体谅别人换位思考也做不出纠缠女孩的事儿。所以只能让他从自己的角度不想接着纠缠。——思来想去，那就是让他觉得这么“追”邱雅彤在圈子里“跌份儿”才行。
于是夏翊上下把徐魁则打量了一遍道：“你说你长得也人模狗样的，有钱有脸，想谈恋爱还需要用下三滥的手段，不会是有什么不可说的毛病吧？”
他脸上的不屑与讽刺把徐魁则的仇恨拉了个十成十，对方捏着拳头一脸恨不得一口咬死他的表情：“夏翊你嘴里喷什么粪呢？”
“我说错了？你说说我哪儿说错了？圈子里有一个算一个，不说勾勾手妹子就贴上来吧，真想追人也是香槟鲜花大钻戒。你这个，嘿，还徐少呢？这水平跟村口王麻子的儿子也就半斤八两吧。”
夏翊故意用一副“爷有钱长得帅，小姑娘都往上扑”的语气说话，目的就是让徐魁则觉得自己骚扰别人丢的是自己的脸面。
徐魁则这样开口闭口“我爸是xx”的人，最把自己当一回事，你骂他他不在乎，但被夏翊这个同圈子里的人鄙夷嘲讽就受不了了，眼珠子恨恨地瞪着夏翊，半晌嘴硬地嚷：“我就是一时兴起，谁看得上她了？还真以为我认真追她啊？”
“行行行，我信，我信。”夏翊语气敷衍，就差脸上写着“你装什么装”，“你看不上，你就是一时兴起自降格调对公司员工骚扰纠缠。行行行，我都懂。”末了仿佛憋不住似的又嘲笑他一把：“你家堂弟最近出去玩带着的女朋友可是百合奖最佳新人女演员，而且据说还是倒追追的他。你吧……”
“我都说了我没追她！”徐魁则咬牙打断，说着还瞪了半躲在檀九章身后的邱雅彤一眼，“信不信拉倒，今儿就是个意外。我不跟你们鬼扯了，今天公司事多，我先忙去了。夏翊你别瞎tm说话。”
说着匆匆从天台和大厦顶楼相接的门走了，总有股落荒而逃的架势。
夏翊舒了一口气，转头对邱雅彤笑了笑：“行了，没事了，他之后应该不会纠缠你了。”
邱雅彤听了他刚才的话，只觉得这人也是个直男癌，手还抓着檀九章衣袖不放，满眼警惕：“你也不是什么好人。”
夏翊“啧”了一声，还没说话，檀九章就开口了：“他是故意那么说的，不然光劝那个人别这么无耻没有用。只有让他觉得这么做丢他自己的脸，他才会改。”
邱雅彤不傻，被点了一下明白过来，有点不好意思：“……对不起。那个，谢、谢谢你。”她对夏翊感激地笑了笑，又看向檀九章，清透的眼睛里除了感激，还染上一抹别样的色彩，脸颊也有点绯红，声音都变小了：“……还有你也是，谢谢。”
夏翊站在边上看着，心里那股不舒服又冒出来了。刚才是这女孩遇到麻烦，他没顾得上，但这会儿帮对方解决了问题，那点酸气就又露头了：“麻烦把我助理的袖子松开吧。都被你抓皱了。”
“对不起！”邱雅彤后知后觉地发现自己一直死死抓着身边这个高大男人的衬衫袖子，红着脸慌忙放开，语气有点羞涩，“不好意思，那个，如果您有替换的衣服，可以把它给我送去干洗熨平再还给您……”
她面对檀九章和夏翊的态度不一样，对后者是单纯的感激，而面对前者的时候，语气里总有种小鹿乱撞的雀跃。
难道这就是剧情的不可抗力吗？
夏翊心说，明明真正怼跑了徐魁则的可是自己！
檀九章也并不是原本的男主，怎么和女二还能发展出这种暧-昧兮兮的气场？
好在檀九章毫无犹豫地拒绝了：“没关系，我回去自己熨平就可以了。”
“……好、好吧。对了，那个，很感谢您二位帮我解决麻烦，如果不介意的话，可以允许我请你们吃饭表示感激吗……”邱雅彤被拒绝仿佛有些失落，但很快重新露出有点腼腆的笑容。她话里说着“二位”，眼神却一直看着檀九章。
夏翊一阵憋闷，抢在檀九章前头回答：“没事，我们这也是学雷锋做好事，举手之劳何足挂齿。不用这么麻烦了。”
看邱雅彤张口还要说什么，他再次使出当初对食堂小妹使用过的“杀招”——“我爱公司公司爱我”之大爱普照天下秘技——：“大家都是公司同事，相互帮助理所当然，你要是真的感谢我们，不如回去好好工作。周年庆促销在即，公司上下忙得不可开交，好好工作就是回馈同事回报公司了，还能改变你同事对你的偏见。”
邱雅彤：……？？？
她有点呆滞地看了看面前一身正气口口声声努力工作的人，满脑子的粉红泡泡都替换成了红色的黑体口号，瞬间从偶像剧跳跃到公司会议，整个人都有点不太好。
而令她目瞪口呆的青年一脸庄严地说完上述串频台词后，昂首阔步向着天台和大厦内部相接的大门走去，还不忘对那个高大的男人勾了勾手：“檀助理，拿上外卖袋子，我们回去工作。”
“好的，夏经理。”檀九章忍笑拎起吃完的外卖袋子，对邱雅彤彬彬有礼地点了点头，跟在夏翊身后离开了。
檀九章走在夏翊后头，看着前面的人开会前特意用过啫喱水所以不像是平常那样毛茸茸蓬开的头发，还有乌黑发丝下面一段白皙的脖颈。
他轻微地吞咽了一下口水，因为夏翊仿佛吃醋的表现而不由感到一丝喜悦。
但很快他想到了一个令人迷惑的问题：
夏翊，为什么对邱雅彤反应那么大？
邱雅彤——当然，虽然在刚刚的对话中那个女孩甚至没来得及说出她的名字，但檀九章知道剧情，也知道她是谁。
这不重要，问题在于，夏翊的反应。
他当然很开心，夏翊因为邱雅彤对自己的亲近而表现出不满和介意——说真的，对方那双大得惊人的漂亮瞳孔里不虞的神色简直没有费心掩藏。
作为一个已经确定自己栽在前面这个小混蛋身上的人，檀九章很高兴夏翊表现出对自己的在意和占有欲，这让他很有信心地开始筹划一场表白。
但问题是——为什么是邱雅彤？
她对于檀九章只是一个陌生人，哪怕表现出对他一定程度的好感，但目前为止他们还只是碰巧相遇、没有其他交集的陌生人。而夏翊却似乎很在意。
如果说他只是醋劲儿特别大、以至于根本见不得女孩跟檀九章亲近，这也说不通。夏翊有个秘书，是个高挑受欢迎的姑娘，比檀九章大一岁，活泼开朗为人干练，相貌精致。因为工作关系，檀九章不得不总去找她了解夏翊的工作进度和部门之间的工作流程，但夏翊从来没有表现出对两人走得近的不满。
显然他不是乱吃飞醋的霸道类型。
那问题在哪里呢？
檀九章仔细回忆着，想起曾经见到夏露的时候被夏翊支开，再想想，到食堂打饭的时候遇到那个容貌可爱的食堂小妹时，夏翊也表现出了不一般的警惕……
夏露，食堂小妹，还有今天的这个邱雅彤，这三个女孩，夏翊都是在自己第一次见到她们的时候就表现得不同寻常。她们之间有什么共性吗？
檀九章的眼睛蓦地眯了眯。
……除了，她们都是剧情中男主角有感情纠葛的对象之外，他找不到其他的共性。
一道电光在檀九章的脑海中闪过。他渐渐笃定地在心中得到了答案：
夏翊，知道剧情，或者说，知道属于原本那个“男主”的剧情。
要么，夏翊是曾经经历过那个男主一路往上爬的过程的人——也就是，他是重生的；要么，就是夏翊也像自己一样，有系统给的剧本。
而檀九章觉得，后者的可能性更大。
如果夏翊是重生的男二，如果他想要在这一世自己掌控夏家、不让男主再摘桃子，他就不应该再让檀九章做助理，反正经历过一世，他肯定知道男主是怎么扳倒夏航的，只要依样画葫芦就行，没必要再引狼入室。如果他真的被男主洗脑得彻底、对男主忠心耿耿，那也肯定一开始就会意识到檀九章与曾经的男主之间的差别，表现出警惕和试探。但檀九章没有发觉这样的迹象。
此刻檀九章和夏翊已经坐电梯回到了16层夏翊的办公室。
夏翊坐到办公桌前伏案开始文件，檀九章专注地凝视着他，脑子里的念头和之前夏翊有过的想法撞在了一起：
这个人，到底是谁呢？
他知道世界剧情，是也来自主世界吗？
这个念头让檀九章浑身的血液都隐隐兴奋起来。

第16章 第一个世界（16）
檀九章心里一直悬着有关夏翊的猜测，但看着忙得不可开交的夏翊，还是忍耐住了。
直到最忙的那几天过去，夏翊则又开始继续跟进陈彪的事情。他利用自己的权限拿到了乔美洁住的、“夕阳好”高端养老院这几年的访客登记电子表，发现果然有陈彪的拜访记录，他对之前的猜测越发自信了。
“现在的问题是，我们如果要说服陈彪，就必须把让乔美洁摆脱夏航母子的控制。但他们必然在乔美洁身边安排了人监护，或者说监控，恐怕我们一动，夏航就会得到消息。”
檀九章坐在夏翊身边，给他递上一杯水。
夏翊却笑了：“九章，你这个人啊，聪明是聪明，就是太死心眼了。”
“你有主意？”檀九章挑眉。
“我们为什么要怕夏航他们知道？”夏翊嘴角露出个坏笑，“夏航如果知道乔美洁或者陈彪和我们有接触，该紧张的可不是我们。”
他随意伸手绕过檀九章的脖颈，在对方的肩膀上逗弄似的拍了拍，同时倾身靠过去，在檀九章耳边说了自己的主意。檀九章不由面露愕然：“你这也……”
“我怎么了？”夏翊笑嘻嘻的。
“太大胆了。”檀九章看着他，完全没想到对方的计划这么……惊人。他注视着眼前的青年，看着他闪亮的眼睛，看着他自信扬起得眉毛，心里带着一点好气好笑的感受，但又不得不承认，这种天马行空的招数有的时候破局才是最直接的。
夏翊这个人，或许在细腻和周全上不及檀九章，但他往往有着出人意表的主意和考量。
男人最终哭笑不得地揉乱了对方的头毛：“那我们就试试。”
于是隔日，天朗气清，黄历上诸事大吉。
夏翊打电话给夏氏的安保部，找了四五个年轻力壮的保安作陪，接着并檀九章直奔“夕阳好”养老院去。
“夕阳好”养老院住着的大多是年迈的富商名流——军-政界的有国家专门的养老机构养，普通人又住不起这样的高端场所，所以就是一群上了年纪的有钱人在这儿住，安保措施极为严密。
到了地方，保安拦住夏翊他们，要登记，夏翊没多跟他纠缠，一个电话打给了养老院的负责人，也就是院长。院长一看是夏氏大老板的公子，自然满脸堆笑亲自出来把人迎进去，问夏翊来这儿是看望哪位的。
夏翊一笑：“来看我大姨。”
“您大姨？”
“我继母的姐姐，也算是我大姨。”夏翊笑得自然，院长勉强绷住了表情，心里却纳罕：这怎么原配的儿子还能来看继妻的姐姐呢？不是说夏家两位公子感情不好？
夏翊也没跟他解释，就和檀九章俩人一起，在院长的陪伴下于去乔美洁的房间。
这是家高端养老院，每个老人都有专门的护工伺候。照顾乔美洁的护工是夏航找来的，既是照顾也是监视。如果陈彪来看望，这个护工就会通知夏航，而且会找人悄悄关注着。别看明面上就是一个人照顾乔美洁，这位护工一个电话出去，就会有十几号保安过来，防止陈彪把人带走。
这会儿这位护工见到院长带着夏翊上楼来，整个人都惊了。她既然是夏航专门找的，对于夏家的内部龃龉自然略知一二，看到夏翊上来整个人头皮发麻，心里一个激灵，不知道他跑来干嘛，但也只能笑着迎上去：“院长，夏经理……”
“你认识我？”夏翊一听她开口就似笑非笑地问了一句。夏翊虽然是夏逐新的儿子，但毕竟不是夏逐新本人，本人也并不高调，最多偶尔在财经杂志代表公司接受访谈。
“夕阳好”养老院虽然属于夏氏，但又不是夏家总公司的直属部门，夏翊也没有来过这里，但这个护工却一个照面就认出了他。总不会说一个护工天天关心财经杂志吧？
那护工听他这么问冷汗都下来了，完全没想到一个照面自己就出错了。
她只能赔笑着试图圆过去：“咱们这边是高端服务，对每位老人的家庭情况都要有了解，以便更好地为老人服务……”
那边院长还跟着点头，很满意自己员工的服务素质的样子，不知道护工心里七上八下的——夏航跟她说过，看着乔美洁的事情她自己知道就行，不用跟院长说。其实内情护工也不清楚，毕竟夏航没傻到把杀人改换身份这样的事随处乱讲，就告诉她要控制一个叫陈彪的人和乔美洁接触。倒也不是说不能见不能聊天，但什么时候见、说了什么，要汇报给夏航。而且如果陈彪要带走乔美洁，哪怕说带出去转转也不行——就不能让乔美洁被带出养老院的大门。
护工不知就里，也本能地知道这是件敏感的事儿，但拿着高薪照做就是。不过这么多年除了夏航和乔美华，就只有那个陈彪来看过乔美洁，再没别人。她没想过夏翊会来，一时都不知怎么应对了。
“挺机灵的，选你照顾我大姨算是选对了。”青年轻瞥了她一眼，随意点评了一句，而那个护工只觉得心惊肉跳，恨不得夏翊一个词都翻来覆去掰开八瓣思考。
她眼看院长带着夏翊与檀九章往乔美洁休养的房间走，心里打鼓，咬咬牙追到前头——她心说这会儿是院长亲自带人过来，拦又拦不住，那只能先跟着听夏翊与乔美洁聊了什么，事后告诉老板，于是殷勤道：“院长，夏经理，我陪着二位去吧。老人有时候有点糊涂，您冷不丁过来，可能认生。”
院长那儿还跟夏翊夸呢，说我们养老院护工都是高素质的，把老人当亲人一样放在心上……
夏翊瞥了一眼那护工脖子后头若有似无的冷汗，笑着应声，说都是院长注重服务质量，选的人好啊。
而那护工觉得自己腿肚子都开始哆嗦了。
到了某个房间门口，护工停下来敲敲门，带着人进去了。
这里不愧是高端养老院，房间很宽敞，大大的窗户将金色的阳光透进来，窗明几净，桌上摆着一瓶鲜花，床对面的墙上挂着电视。
这会儿一个满头白发的老太太坐在床上，正在看电视剧。
夏翊之前没见过乔美洁，但看了这么久的资料，也认出来了，这老人就是现在的陈彪的母亲，乔美洁。她比乔美华大了小二十岁，如今已经是七十多的老太太了，明明在高端养老机构养尊处优地养着，但脸上还是有种苦相。
夏翊私下觉得，这大约是惦念唯一的孩子的缘故。
她自己恐怕也知道自己的处境，明白自己的用处在于牵制陈彪，难免也就更担心儿子。
这会儿护工敲了门进来，脸上堆笑地说：“乔奶奶，院长跟您大外甥来看您了。”口中重重咬了一个“大”字。院长喜气盈盈也进来了：“乔阿姨，您最近身体怎么样啊？吃得睡得都还好吧？您看看，您家里人可惦记您，我们小夏总平时忙得很，一有时间就来看您啦。”
乔美洁闻声转过头，看到门口被院长和护工带进来的年轻人，脸上露出迷惑的神色。
夏翊两步走过去，对老人笑得温和：“大姨，是我，夏翊，您妹夫的大儿子。”
乔美洁一怔。她听明白了夏翊的身份，但更加不明所以。恩恩怨怨二十年，她和她妹妹之间都说不清是恩情大还是怨恨多了，更不要说妹妹的继子。这人对她来说非常陌生，她也不知道为什么他会来看她。
老人浑浊的眼睛有些警惕地看着面前的年轻人，但夏翊只是带着关切的笑容，说了说最近公司的情况，讲讲夏航的近况，然后天南海北地开始侃国家大事，哪怕老人不怎么回应也自顾自说得挺热闹——就像是真的只是来看望长辈、拉拉家常似的。
护工在门口竖着耳朵听，听得心里都打鼓。她过来是准备记下来有什么需要警惕的对话，好告诉夏航夏总的。可是……夏翊这说的都是些什么玩意儿？还是说有什么自己不知道的暗语？可这东一榔头西一棒子的，她怎么记得全？
夏翊这次过来，到底是什么目的？
夏翊跟老太太家长里短地唠了一会儿，乔美洁虽然一肚子不明所以，但老人寂寞，有人和她聊天忍不住就开始回应了。而护工早已没办法集中精力听那些有的没的的对话——院长为了在夏翊面前标榜自己对院里老人上心，特意跟护工那儿问，问说老人吃的怎么样啊，最近生病了没啊，一天出去花园里转多久啊……
夏翊趁着这工夫，凑近了老人，含笑说了一句：“明建大哥挺想您的，看您身体也还好，还说希望您到国外旅旅游松快松快。”
“你说什么？”
乔美洁猛地转头看着他，被堆叠的皱纹挤压得眯缝着的眼睛都倏然睁大了！
她的异动让原本注意力涣散的护工再次聚精会神、警惕地看过来，但却发现夏翊依然是那副关切的表情，说着一些普通的话：“……他事忙，不能总来看您，我也就替他过来看看您……好在这儿护工服务不错。但当晚辈的，有条件谁不想亲自照顾长辈呢？他还说呢，您要是愿意动弹，也多出去走动。”
护工听着，没什么特别，不就是说夏航没时间过来看乔美洁，叫她多活动吗？
但乔美洁听着，却知道那个“他”是说明建。明建啊，她儿子，一个已经“死了”十几年的人了。当然她知道他活着，自己妹妹和外甥也知道他活着。
但问题是，夏翊是怎么知道的？

第17章 第一个世界（17）
七十多的老太太，多少年脑子没这么高速运转了。她瞪着夏翊，琢磨他的话。这人的意思，是说是儿子叫他来看她？甚至还暗示，想接她走，带她去国外？
可这是怎么一回事？就算她被困在这儿不清楚夏家情况，继承权的大饼搁在那儿，那也能猜着，这继妻和后来的儿子，怎么也不可能关系好！
明建是夏航的表兄，怎么会叫夏翊来接她？夏翊还叫出了明建原本的名字，这是知道了他的秘密？怎么就让他给知道了？是明建自己乐意说的吗？
而那边，一直照顾自己那个护工，眼睛锃亮地盯着，怎么看也不像是自己那外甥愿意放自己走的样子。
乔美洁觉得脑子都糊涂了。
夏翊看着她困惑又担忧的模样，笑了笑，作势给老人掖了掖被子，说：“敌人的敌人就是朋友嘛。明建大哥，也是太担心您了。”
乔美洁差点眼泪“唰”一下下来了。
所以是说，自己外甥一直拿着自己威胁明建，明建不想给他做事，又顾虑自己，所以找上了夏航的敌人夏翊？夏翊这是要接自己走？自己倒了明建那儿，儿子就不用被人要挟着了。
她心里生出一股心疼和希冀来，略带祈求地看着夏翊。夏翊对她重重点头，压低了声音：“他没法带您出去，我和夏航一样是夏逐新的儿子，这里的院长不会得罪我。只要您说愿意跟着我走，他不会拦着。”
老人浑浊的眼睛里，顿时就冒出了光。
夏翊怕她还有犹疑，又给她加重筹码：“我接您出去直接送去明建大哥那儿。您要是不信，就打电话问问您儿子。”事实上他并没有和陈彪打过招呼，只他是知道乔美洁和陈彪通话必然受那护工控制才这么说的。
乔美洁果然信了，而且主动摇了摇头，含混道：“手机在护工那儿……她会告诉夏航……”
夏翊看她彻底相信了，于是笑着从床边站起身，走向门口被檀九章主动引导话题带着聊天的院长：“院长，真是多谢您对我大姨这么精心的照顾了，老人说一切都好。”
“哪里哪里，都是应该的。”院长也不管他为什么还关心继母的姐姐，反正就当不知道豪门恩怨就是了，满脸堆笑地谦虚。
夏翊又感谢两句，接着说：“那个，今天天气好，我看大姨身体也挺好的，不如今儿我带她去公园转转。”
护工脸色立马就变了。
夏航是交代过的，不能让乔美洁离开养老院，如果陈彪要带人走，就叫保安来——毕竟陈彪和乔美洁法律上没有任何亲属关系，乔美洁是乔美华送来的，护工只要说是有人强行要带老人离开，想想这位老太太是大老板的大姨子，保安就会拼命拦着的。可是夏翊又不一样了，法律上，他也是乔美华的儿子，也是乔美洁的外甥，也是小老板。他说要带人走……
那边，院长果然没有意见。护工心里焦灼，忍不住插言提醒院长：“这，要不要问问夏航先生？”
夏翊轻飘飘看了她一眼，她心头狂跳，赶紧低下头装死。
但院长确实因为她这一句话犹豫了——豪门麻烦多，这老太太是老板现任的姐姐，夏翊是原配的儿子，这里头确实有点蹊跷。如果夏翊打算对这老太太做什么，到时候夏航火了，可能未必能把夏翊怎么着，但自己这个小小的院长是一定要背锅的……
结果夏翊没说话呢，乔美洁就颤颤巍巍开口：“我跟他走，出去转转！”
院长心里一下子就定了，满脸堆笑：“那小夏总，您还有老太太，签一个短期离院确认单？”
老太太自己要走，这就不是他的问题了。
夏翊当然点头，乔美洁也跟着就签了。只有护工急得跟热锅上的蚂蚁似的，满心都是通知夏航——可院长和夏翊都还在这儿呢，她作为乔美洁的护工也没办法不礼貌地跑出去打电话或者发消息，只能忍到夏翊与檀九章两人带着老太太离开，这才着急忙慌地发了消息。
夏翊就这么把人“偷”出来了——至于说自己告诉院长只是带老太太出来转转、实际上不再把人送回去……呵呵，到时候告诉院长老人决定回家住，院长敢追究吗？要是夏航追究？
等夏航追究的时候，夏翊连他罪证都到手了，脸皮彻底撕破，还顾得上这点小事？
这次出来因为是要去见陈彪，夏翊心里有点不把稳，还是带了五六个保安的，一路风驰电掣到了星光未来文化传播有限公司。
到了公司门口，夏翊请老太太在车上稍坐，说自己去找戴明建（陈彪）。但事实上，他根本没去前台问，而是直接打了陈彪的电话——檀九章查到的。当然夏翊更怀疑他是用了某些“技术手段”获取的。
他做好了电话不被接听的准备，但事实上对方很快就接了，并且准确地以“夏经理”称呼他。
夏翊挑起了眉毛：这有点出乎意料。但很不错。
“陈先生，或者说，戴先生——”他笑着开口，在恰到好处的地方停顿，留给陈彪足够的反应时间，然后接着道，“我想跟您谈笔交易，因为咱们之前没什么交情，我为表诚意请了您母亲来，就在门口车里。”
那边男人的呼吸一下子就急促起来，好一会儿才哑声说了一句：“好，你等我下来。”
夏翊挑了挑眉毛，心说养气功夫不错。
他打的主意很简单：就是用把陈彪母亲接出来换取陈彪手里的证据。
按理说做这个打算就不应该直接把乔美洁带来，不然陈彪接了人不给证据怎么办？
但夏翊不这么觉得。他和檀九章稳妥缜密的性子不一样，喜欢兵行险着。
把乔美洁直接带到陈彪面前的。一方面是施恩，另一方面也是个软刀子威胁。
这事儿吧，是这样：如果先谈条件再接乔美洁出来，就等于得直接找到陈彪门上，告诉他说我知道你身份了，你把夏航的罪证给我们，我们把你妈救出来，忒像是拿他身份威胁他。陈彪就算因为母亲被夏航扣着、对夏航心有芥蒂，也不会轻信一个陌生人，更不要说陈彪对夏翊的车动过手脚，两人有仇，陈彪必然会夏翊别有用心。
所以夏翊当时跟檀九章说，这事儿就得把生米做成熟饭。把乔美洁接出来带到陈彪那儿，一来显示诚意，表示我不是诳你，而是真的先给你卖个好，再麻烦你回馈我。二来，夏翊把乔美洁接走，不管怎么着夏航都是会知道的，而到时候他只会有两种推测，一是夏翊要利用乔美洁威胁陈彪，二是陈彪和夏翊合谋把乔美洁接出来。无论是那种猜测，夏航接下去肯定觉得陈彪会就范——毕竟夏航之前就是攥着乔美洁以及陈彪的秘密要他做事，现在这两个要素都转移到夏翊手里，无论陈彪怎么解释，夏航心里肯定都不可能再像之前那样信得过陈彪了。而陈彪偏偏又知道他太多秘密，那这个时候，对夏航最合算的，就是让陈彪永远闭嘴。这一点，陈彪想来也能想明白。
也就是说，从夏翊把陈彪他妈带到陈彪门口这一刻开始，夏航对陈彪的信任就再也不复存在了，陈彪根本没有选择的余地——除非，他主动把他妈送回夏航那儿，跟夏航剖白自己的忠心，或许夏航能信也说不定——但也有可能怀疑他是夏翊派回来的间谍。
但陈彪是这种人吗？从他定期去看母亲的行为来看，他就算作恶多端，但到底是个孝子，做不出把妈再送回去当人质的事情。再说了，被夏航多年以秘密和恩情要挟着，但凡是个有自尊的人都不可能毫无怨言，更不要说陈彪这种手腕灵活、游走在灰色地带的人物了。
所以，陈彪只有一条路：和夏翊合作。
夏翊看似只是卖了个好给他，却已经把他的后路全都堵上了。
陈彪来得很快。
他身材魁梧，躯干微胖，一张国字脸。
哪怕刚刚经受了秘密暴露、得知母亲被对方带来的双重冲击，见到夏翊，陈彪依旧保持着镇定的表情，甚至伸手欢迎的动作称得上热情了。任谁也挑不出异样。
夏翊心里都不由暗赞了一声。果然坏人能混得出来，是有他的高明之处的。
他也不卖关子，伸手与陈彪握了握，寒暄两句就开门见山：“您母亲就在门口那辆小面包里，在车里憋闷着也不好，不如请她去休息室坐一坐，松快松快？”
陈彪深深地看了他一眼，脸上却笑了：“夏经理周到，那就允许我失陪一下。”
夏翊含笑点头，并不在意陈彪打算和他母亲说什么。七十多的老太太了，陈彪说什么也不会说得太多惹人担心，估摸着会顺着夏翊的说辞，说是朋友帮忙把她接出来的。
陈彪亲自带着老妈找了休息室安顿好，这才又来和夏翊谈话。
陈彪的往事极为秘密，他连助理秘书都不带，夏翊也干脆没让檀九章，顶着檀九章略带担忧的目光，和陈彪两人走进了一间小会议室。

第18章 第一个世界（18）
陈彪亲自跟夏翊斟了茶：“夏经理真是百闻不如一见。”
“陈老板也和我想象的不一样。”夏翊微笑了一下，“原以为，动手狠辣的人，气质不会像陈老板这么和善。”假如不知道陈彪是个什么样的人，单看他表情神态，真要以为这是个和气生财的普通商人。
夏翊没打算和他绕圈子，陈彪曾经在夏航的授意下给夏翊的刹车动手脚。夏翊要是过分好声好气，那气势上就弱了。
陈彪手上一顿：“夏经理知道的很多。”
“自然。毕竟人不犯我我不犯人，如果不是有必须的理由，我也不会抓着陈总不放。”
夏翊焦糖色的眼瞳此刻显现出一种幽深的黑。他长相偏嫩，但此刻噙着一抹冷笑背脊笔挺地坐在沙发上，竟无端有种居高临下的傲慢气息。
陈彪原本看着他，竟在对方的目光中下意识率先移开了目光，避开对视，然后他意识到自己的气势为此弱下去。
“所以夏经理的来意究竟是什么？”
他不得不承认自己内心焦躁，被对方知道身份的事情让他无法像平时一样镇定有条理，只能在对方的逼视下有些急迫地直奔主题。
而夏翊扯开了一抹笑容：“夏航的罪证。星光未来文化传播有限公司里面的黑色交易想必不少，我相信陈总不是那种不给自己留一手的人。”
陈彪脸色顿时就僵硬了，语气也冷下来：“夏经理这未免就狮子大开口了。就算我很感激夏经理将我母亲送过来，这份恩情，也不值得那么多。”
“陈总又何必装傻呢？”但夏翊反而笑了，似乎完全不介意对方的拒绝，“我们心里都清楚，这份证据，您给是不给我，夏航都再也不可能相信您了。就算他一时信了，相信您没把他卖给我，但您知道的太多了，而现在，他又没了能拿捏您的把柄……”
夏翊的笑容变得意味深长。
“看他当初决定对我下手，很果断干脆啊，想来这种事情也不是第一次了吧？他既然不是没动过杀人的念头，再来一次，以绝后患也不是什么大事。只有死人，才是绝对安全的……”
陈彪的手缓缓握紧了。
他怎么不知道？他太知道了！
如果不是知道夏航那个人多疑狠心，再也不可能信任自己，他又为什么会答应见夏翊？还不就是想要看看对方能给自己提供什么选择？
可显然对方也知道这一点，明明看似没有任何能要挟自己的东西，气场上却完全占了上风。
陈彪不是什么善男信女，他手上是真的沾过血，还不止一次。为了保住自己的秘密，他甚至可以再起屠刀。但问题是，杀了夏翊也没用了。先不说夏翊来这儿光明正大，他一个夏氏公子死了肯定有人追查，自己没那能耐做到毫无痕迹。就说夏航那里，那么多疑的人，说不定会觉得是自己起了别的心思、利用夏翊把母亲这个人质接出来，再杀了夏翊灭口。无论怎么想，陈彪都找不到能让夏航接着信任自己的方法。
他一时暗恨，夏航和夏翊斗了这么多年，竟也不知道这人的深浅。想起来，当时夏航让自己给夏翊的车动手脚的时候，曾漫不经心对这个异母兄长有过两句点评。说的是什么来着？
懦弱平庸之辈，空有野心但胆子太小，在狠人面前没那份胆识。
呵呵，他真想让夏航看看他这个“平庸”的哥哥现在的样子！
陈彪狠狠咽下一口唾沫。自己的窘境对方一清二楚——不，准确来说，是如今的情形根本就是对方造出来的！还偏偏摆出一副诚信交易的样子，把他母亲送过来了。
他强撑着，梗着脖子道：“我要是出境了，他夏航能奈我何？”
夏翊笑了。
“我要是夏航，马上就和宫安打招呼。当然，夏家没那个本事一手遮天，但咱们C市不算是什么太发达的城市，除了夏氏，没什么拿得出手的企业。夏氏的税收，得占全市税收的三成以上。夏航要是说你绑架了他的大姨，你觉得你能走得出去？当然，咱们陈总道上混了这么多年，说不定有什么道道。好，假设你出去了。你能保证你不会被抓回来？抓回来判刑算好的，要是‘意外’死在米国意国的黑-帮火并或是南欧的恐-怖-袭-击当中呢？陈总还是快点想，夏航不是傻子，我想您母亲的护工应该已经告诉他发生了什么，指不定现在就已经开始联系他能联系的人了。”
陈彪咬牙。他知道夏翊说得不错。
形势比人强，再不甘心也得低头，好在，对方有所求就是好事：“那么，夏经理有什么要教我的吗？你要的东西可是我身家性命所系。”
夏翊听到这儿，就知道他服软了，心里一定，笑道：
“两个选择。第一，你想出国可以，我找人周旋，确保你和你的母亲能安安稳稳地出境，不被夏航的人拦住。但出国之后，你们去哪里我都不过问。问题在于，还是不排除夏航会找人收拾你。到了境外，说真的，你没有亲戚、人生地不熟，再无倚仗，他安排起来说不定比在国内还容易。”
不过么——
夏翊心道，你陈彪一个杀人犯，而且这些年帮着夏航搞权-色交易、权-钱-交-易甚至谋财害命的事儿，死了才是大快人心。夏翊答应他把他送出境，就会照做，但到时候夏航要是要找陈彪报仇，指不定自己还会推上一把，让他们狗咬狗。
陈彪犹豫了一下：“第二条路呢？”
“第二条路，陈总，我建议你自首。”
陈彪的脸一下子就阴了，他正要开口，夏翊抬了抬手，制止住他：“想来你的产业，也不需要无罪证明。你去坦白罪过，但是强调主谋都是夏航，他拿你的母亲威胁。这么一来，再加上有我找的律师帮忙斡旋，按法律来说，大约十几年，您出来了，又是好汉一条。”
这种情况，夏翊也就不会再针对陈彪了。虽然还是觉得罚不当罪，可到底是走正常法律渠道，夏翊又不是嫉恶如仇的义警，交给司法了他就不会再干涉。
看陈彪依旧冷冰冰地瞪着他，夏翊摊了摊手：“要知道，这世界上，最危险的地方就是最安全的地方。现在至少我是想保你，而我的好弟弟就不好说了。你也知道，不管是不是你的主意，你曾经想害死我。如果你要出国，我把你送出境就算兑现诺言，我们两清；但是如果你自首，我才算是消气，不计较你试图害死我，这么着，在监狱里——我不能保证夏航没办法派人进去，但至少可以帮你打点，找狱警注意着别让你被人弄死。而且那时候，我拿着夏航的罪证，会尽全力让他进去，我基本上就是夏氏默认的继承人，他自身难保、树倒猢狲散，在国内他是斗不过我的，你也就安全了。”
陈彪沉默了良久，最终还是道：“我选一。”
夏翊一笑。
这也不奇怪。陈彪要是那种能自首的人，十八年前他就应该自首。怀着侥幸心理偷天换日苟且偷生，被人利用一步步走到今天，早就积重难返。
现在叫他自首，他绝不会甘心，而是会一条道走到黑，铤而走险。
只是要夏翊说，这条路比自首，难太多了。如今的华国不像是以前，跨国抓捕犯人越来越多。官方必然会和外国交换信息，他不想被抓就只能隐姓埋名黑在国外，东躲西藏，过的日子也好不到哪儿去。更别说夏航事发了会恨死他，买凶杀人真不是开玩笑。
然而夏翊也不劝他。再者，陈彪这样的人，还是死了的好。
夏翊并陈彪出了会议室，檀九章就迎上来。夏翊微不可查地朝他点了点头，示意成了，又比一个“出国”的口型。
檀九章对陈彪道：“我安排人送您出境，就是必须赶快。您最好和您母亲快点收拾一下，然后就出发。陈总也知道，夏航那边动作必然很快。过几天临市有重要会议，夏航很容易找到宫安的人以此为由查进出城的车辆。但走机场或者火车站风险更大，先开车出城，到别的城市赶紧走。新的证件我准备好了，机场那种安检可能过不了，但是从小的火车站走没有问题，如果还觉得不放心，可以一路南下到边境线上。夏氏有个工厂在G省边境城市，到那里我找人送您出境。”
陈彪多看了檀九章两眼。
事情太多，又太突然，他之前只注意夏翊了，根本没顾得上打量这个助理。但这会儿听他说话，看他态度，明明是这么重大的事情，不疾不徐又不打官腔，就这么条条安排下来，语气里又很自信，可见此人能力与胆气。
要不是他现在真没心情，这个人他是肯定愿意多聊几句的。
但现在顾不上，只能跟着檀九章的想法思考，觉得还妥当，于是点头，又主动告诉檀九章：“给夏航制造点压力，让他顾不过来。我给他管着的这个公司，乱七八糟的事情多了，胁迫小明星去‘陪’大老板的，帮着吸-毒的明星打掩护甚至将他们引荐给同样染毒的商人的……多了去了。有些特别重要的客户、投资商，夏航也是过手的，他发消息的证据我都存了。你要往网上放，就放这些，只沾商不沾政，消息不算敏感，不会被删，又是娱乐圈的新闻，老百姓感兴趣，容易传播。夏航到时候焦头烂额，他拉拢的官方的人也不会敢在风口上帮他，这样我们走得会容易些。”

第19章 第一个世界（19）
夏翊挑了挑眉毛。
这个陈彪，这种要命的时候，脑子依然清醒，可见他心理素质了。
他为人狠辣，算是亡命之徒，心理素质又好，难怪能经营这么一大摊事业。”
只可惜被夏航一直抓着把柄，都是为人作嫁。
时间不够，陈彪立刻去了他办公室拿证据，夏翊虽然觉得他这时候没有别的选择、只能和自己合作，但面对这样一个人，不能不警惕，就跟了进去。他看着陈彪卷起墙上的一个卷轴，露出背后嵌在墙里的保险柜，输了密码，保险柜“咔”一声开了。陈彪从里头拿出来一个黑色的移动硬盘。
“都在这里了。我怕夏航有熟悉的黑客，不敢在能联网的设备上存。”
夏翊把证据备份了。陈彪则道：“给我点时间安排一下后头的事儿，半个小时就行，然后我们就走吧。”
夏翊点头，然后趁陈彪不注意，扬起眉毛看了檀九章一眼，眼底露出了笑意——
檀九章在和夏翊从养老院出来的时候就黑了夏航的手机，对方一时半会电话和消息一概收不到——那个护工和夏航是单线联系的，现在大概根本联络不上。虽然之后辗转肯定能找到夏航，但到时候夏翊这边都安排妥当了。
要不是这样，夏翊也不敢就这么把乔美洁弄出来。万一他们还没说动陈彪，夏航那边就得到消息然后找个理由让警-察过来抓陈彪，再让绝对可信的人让陈彪在看守所来个“心脏病突发”，夏翊就彻底没了线索。
而现在，护工联系夏航唯一的通讯方式被截断，她只能亲自去找夏航。可“不巧”，夏航今天在外地有个重要的会，至少明天下午之前是不会回来的。
也就是说，什么联系市-政-府封锁陈彪出入本市的渠道之类的，一时半会是不可能的。
当然了，为了逼得陈彪自觉走投无路、只能选择按照夏翊的想法来，他们是不可能把这一点告诉陈彪的。
刘嘉嘉是个追星的小迷妹，为了自家蒸煮（正主），对娱乐圈消息实时跟进、了如指掌。
这天她刚上完一晚上的课，回到宿舍迷迷糊糊就想睡，睡前随意刷了刷围脖，想看看有什么消息，结果一眼看到热搜里面好几个标红的“爆”，内容分别是#徐xx吸-毒#、#王xx性-贿-赂#、#星光未来犯罪记录#。
刘嘉嘉的睡意全没了。
那个徐xx是当红小生，曾经还和她的正主互别过苗头，但资源一直比她正主好上一截，她们这些做粉丝的，心里其实都暗暗讨厌这个徐xx的，还曾经不止一次暗戳戳地祈祷他阴沟翻船。可是吸-毒？？！
最近这个徐还在宣传下个月就要上映的一个大制作呢，怎么就被曝出吸-毒了？
比起徐xx，那个王xx更了不得。这位女星这两年很火，担纲好几部大女主电视剧，尤其是去年拿了一个很有分量的最佳女主角奖，身价一路看涨，现在还是好几个品牌的代言人呢。她怎么会爆出性丑闻？还偏偏赶在和徐xx同一天？
这是哪个娱记发威了吗？
作为一个吃瓜群众，刘嘉嘉当然是一眼被这两个明星突如其来的丑闻吸引了眼球，对于什么星光未来犯罪记录不太有兴趣。可她好歹对娱乐圈了解很多，知道星光未来是个小有名气的娱乐公司，在娱乐行业不算庞然大物那一类，但有意思的是不少投资公司抢破了头想投资的片子，这么家小公司却能掺一脚；而且这家公司自己也签约了一些艺人，很多都红得挺快，有些关注娱乐圈的人猜星光未来背景不凡，所以才有这么多资源捧红他们。
现在看到这个公司和犯罪放在一起，再看到前面两个明星的丑闻，刘嘉嘉本能地觉得这里面有联系。
她点进第一个热搜，想看看发生了什么，然而看到的都是不同网友或鄙夷或阴谋论或谩骂的无效信息，这让她觉得有点混乱。
她看了一会儿就不耐烦了，打算问问自己熟悉的、同样混圈子的好友知不知道。
这么想着，刘嘉嘉打开上课之前关掉新消息提醒的企鹅号，立刻就看见好几个群里新消息都多得炸了，她顾不得其他，直奔自家正主的粉丝群，就发现群里讨论的正是这个事情：
【小A】：真没想到，徐xx装得多么白莲花的样子，艹什么健康阳光大男孩人设，结果私下里居然吸-毒，恐怕五毒俱全不知道是个什么货色哦。这种人还配和我们宝宝争？
【小B】：我一看他就不是好人，演技颜值都被宝宝吊打，也就徐粉脸大还自认我们宝宝对家，上个综艺和宝宝争咖位。现在徐狗围脖下面都炸了，一群脑残粉哭哭啼啼说一定是有人污蔑陷害他们哥哥，哈哈哈哈哈。
【小C】：徐xx完球了，我都懒得关心。但是王xx的事儿出来，她新电影要流产了吧？咱们宝宝在里面是男二啊，肯定工作计划受影响啊，可恶！
【小D】：说到底星光未来这个公司真让人意想不到，看着好像挺不错的，签的人发展也都挺好，投资的电影电视剧也有好几个小爆，谁能想到这么龌龊。
……
群里消息刷得很快，看到这儿刘嘉嘉赶紧私戳了和自己私下也有交情、一起剪过视频的小D，问她发生了什么。
小D回复很快，告诉她是最大的八卦论坛上有人发了一个帖子，自称是星光未来这个娱乐公司的员工，这个公司黑幕特别多，但是管事儿的总经理混黑，员工怕进来之后才知道水多深，怕死得不明不白，都不敢出来说话。结果现在这个总经理似乎嗅到什么风声不对突然跑了，发帖的人也准备跑路，临走决定公布公司黑幕。
然后就放了一堆证据实锤，起内容之丰富令人叹为观止，总结一下大概是公司当红小生吸-毒“提神”而公司的人知情还帮他去“拿货”的聊天记录，还有该小生与同公司艺人、工作人员聚众吸-毒照片；公司当家花旦跟某合作投资公司老总卿卿我我——包括坐大腿舌吻之类的照片。除了这些，还有一些聊天记录是公司背后大股东要求“安排几个女人”给某老板送去等等。
这个发帖的楼主自称是黑客，这些都是他黑了总经理的手机电脑找到的，他之前害怕被黑-道总经理弄死一直不敢放料，现在对方跑了他才勇敢爆料。
这个帖子一发出来，很快就火了，并被网友们迅速转发到围脖等其他社交媒体上进行讨论。
这个黑-客楼主放料详实，有图有视频，几乎是板上钉钉的证据了。
因为涉及当红花旦和流量小生——再加上这个公司签下的还有其他一些崭露头角的明星，迅速激起了吃瓜群众的热情，几个小时的功夫，相关话题就已经在各大媒体和论坛成为火爆关键词。
网友们虽然素质良莠不齐，但绝大多数人对于吸-毒和权-色交易都是零容忍的，被牵扯进去的明星很快被骂上了天，星光未来这个完全洗不白的公司也成为众矢之的。热心网友们纷纷举报给网警、网信办，甚至线下打报警电话举报，种种方式不一而足。
机智的吃瓜群众们不满足于此，顺藤摸瓜把星光未来的股权结构扒得一清二楚，顿时就发现，基本上这个公司可以说就是一个人的——一个叫夏航的人，他独占股权90%。而他也是那个爆料的黑客所提到的，在证据中出现不多，但在背后操纵着种种不法行为的罪魁祸首。从有限的几张有关他的聊天记录来看，他很清楚公司背地里搞什么，而且还利用公司与新人之间的不平等条约胁迫艺人给客户提供性-服-务等。
刘嘉嘉听得目瞪口呆，自己去找了那个贴子看。几个小时的功夫这个贴已经翻了快二十页，足见网友们的热情。
她先看了看楼主给的证据，然后就直接翻到最后去看网友们最新发掘的消息，就发现网友们正在讨论星光未来背后的大股东。
“这个夏航……查了一下，还真不是没名没姓的人啊。五百强夏氏老板的儿子啧啧啧，难怪这个娱乐公司也不大，总能混进一些好的投资项目。”
“夏氏老板的儿子啊？未来接班人？惹不起，惹不起。霸道总裁本裁，难怪有恃无恐，黄-赌-毒俱全。[瓜.jpg] [瓜.jpg]”
“感觉这个瓜吃下去能吃到个更大的。五百强老板的儿子，不会就这么小打小闹，现在都盯着这几个明星在骂，就我一个觉得那些截图里提到的‘老板’，连五百强小老板都要让明星性-贿-赂，身份很值得往下扒吗？什么人连他夏航都要巴结啊？”
“感觉不会是商人。有几个公司大得过夏氏？夏航这么‘招待’的，应该是官员吧？”
“上面的开门，查水表了。”
刘嘉嘉一个普通小女生的震惊姑且不论，在邻市，夏航下午开完会没多久就看到秘书一脸惊慌地过来找他。他原本在和其他人寒暄，并不想理会，但和他交谈的那个政府官员却注意到秘书的异样，主动结束了话题。
夏航心里不耐烦，走过去问秘书怎么了：“什么事不能等我说完话再找我？”
“老板，出大事了。”秘书把自己的手机递上去。夏航接过来一看，就看到是一个围脖大V整理的一条消息，大意是有一个“星光未来”的员工爆料公司内幕，然后列出了一二三四……林林总总不少惊人黑幕。
秘书又往下划了划手机屏幕，底下最高赞评论里头没说别的，直截了当地放了这个公司的所有人信息：
“夏航，夏氏公司老总夏逐新的儿子，夏氏公司总部市场部副经理，星光未来文化传播有限公司大股东，占股90%。他就是图7里面和星光未来那个落跑的混黑总经理联系的那个‘夏总’。”

第20章 第一个世界（20）
夏航脑子里“嗡”的一声。
这个围脖的信息量太大了，让他一时反应不过来，但本能地知道是自己坏了事了。他伸手捂住额头，咬牙问秘书：“告诉我发生了什么！”
“刚刚公司媒体部跟我熟的人通知我，他同事发现了网上有关于您的不利消息，但是因为不是关于夏氏的，所以他们不知道怎么处理、要不要处理，还在打报告，让我先跟您说一声……”
“长话短说！这个热搜是怎么回事！”
秘书被他吼得一个哆嗦，赶紧把事情经过说了。夏航也终于在脑子里整理出来到底发生了什么：
第一，陈彪跑了！
第二，有一个自称是星光未来的员工的黑客，黑了陈彪的电脑挖出了公司的黑料。（但结合陈彪不明不白地跑路，到底真的是这个黑客黑到的，还是别的，存疑）
第三，自己和星光未来的关系被扒出来了，而且网民还再继续挖掘。这对自己是极大的不利。
“陈、彪！”
夏航咬牙切齿地从齿缝里挤出这个名字，立刻反应过来一定是他坏事！
自己对他恩重如山，而且还一直照顾着他的母亲，他怎么敢背叛自己？！
等等？
“‘夕阳好’那边打过电话没有？”他瞪着秘书。
秘书心惊胆战地摇头。她不知道内情——夏航不会不缜密到把陈彪的秘密告诉她，她仅仅知道夏航的大姨在那个养老院，但不知道夏航为什么突然问及此。
也是因为她不知道内情，所以她没有夏航安排的那个护工的联系方式，护工也联系不上她。
难道连护工也被陈彪策反了？
夏航心中的怒意熊熊。他从裤兜里掏出手机，找到通讯录，迅速拨打那个护工的电话，居然打不出去。这其实是被檀九章给黑了。但是夏航在气头上，觉得诸事都跟他对着干，第一反应是这个护工背叛了自己，胸中愤恨以极。
——他不知道，此时，打不通夏航电话的护工，早就在夏氏大堂坐着了，跟前台说了好几次要见夏航，却被前台告知，夏经理出差了，至于什么时候回来——不好意思，你没有预约，无可奉告。
气头上的夏航也顾不得别的，此刻纠结陈彪是怎么跑的已经没有意义。当务之急是遏制住网上疯传的对自己不利的消息，二来才是去找陈彪。
麻烦当头，夏航迅速思考着，打算赶紧找人帮忙删帖，屏蔽和这个事情相关的关键字。他自己人脉广，掏出手机翻通讯录，想找几个网-信-办的人求人帮忙，可拨电话的时候发现电话打不出去。他这时候才意识到可能护工那边不是跑了，是自己打不通电话联系不上——说不定对方也打不进来。
他的手机秘书定期给充钱，不可能说停机。莫非是手机出了问题？
但此刻夏航一时顾不上研究手机的事儿，读出自己要拨的电话号码，叫秘书打过去。
结果呢，对方存过夏航的电话，但没存夏航秘书的电话。夏航是夏氏公子，他认得的网-信-办的人地位也不低，天天找对方的人不知几何。现在已经是晚上了，下班时间，对方一看来电的是个陌生号码，根本懒得搭理，就干脆没接。
秘书那边听着手机“嘟”的一声被挂断，胆战心惊地去看夏航——果然她老板的脸色已经一片铁青。
夏航平时人模狗样，但这个节骨眼上，多一秒钟没有办法解决问题都是折磨。他再也绷不住表面上的风度，狠狠骂了一连串的脏话，一拳捶在墙上。
秘书战战兢兢，又听他说：“打给公司媒体部！他们肯定有各大门户网站、论坛、社交媒体的联系方式，让他们给我联系！叫社交媒体删帖，然后把这个消息屏蔽了！”
秘书心说这不合规矩。
媒体部业务范围确实包括处理有损夏氏形象和口碑的舆论，为此也确实和社交网站保持联系，但问题是你叫人家社交媒体删帖那不是说一句就行了的，你得付出成本，还欠人家人情。要是为了夏氏的形象这是应该的，可是目前为止消息主要是冲着你夏航自己的小公司和签约艺人去的，夏氏肯定是被捎带脚带上了——都会稍微讽刺一下大资本家为所欲为，但这相当于是你给公司带去麻烦了。结果你不但没有这个自觉，还上来就要公司给你解决麻烦？
媒体部能乐意吗？
就算你是老板的儿子有些底气，这么干公司内部也是会有意见的啊。
但一看夏航那张阴云密布的脸，感觉到他随时都要爆发的气息，秘书什么也不敢说，直接就打给媒体部的经理。
……电话占线。
夏航又是一拳狠狠擂在墙上，嘴已经脏得不能听了。他不知道，电话那端的媒体部经理，这会儿正在和夏翊通电话。
媒体部经理姓程，这个下午着实焦头烂额。
夏氏的周年庆在即，媒体部上下正铆足了劲儿宣传，本来就忙得不错眼珠子地盯着电脑或者手机，结果忽然天降一大丑闻——说和他们有关系吧，想想并无关系，一个娱乐公司的龌龊，碍着夏氏什么事儿？但要说没关系……呵呵，那丑闻挖地三尺掘下去，就掘出来了一个夏航。他们夏氏的少东，市场部的副经理。
员工过来打报告，问他管是不管？
程经理最初不想管——周年庆的当口，每个人任务安排得满满的，哪儿分得出人手去折腾这个？
然而经过一下午的发酵，到了晚间，夏航的身份成为了新的爆点，将原本集中在什么花旦小生身上的火力分出了一半。公司里员工一趟趟过来找他，其他部门的过来打探情况，别的公司的人也一个电话一个电话打进来试探，更糟糕的还有什么报纸营销号试图找夏氏采访，自然就联系到媒体部了。
程经理心说不妙。
他此刻意识到夏航的□□发酵，夏氏是跑不了了，到了这会儿，就是不管也得管。
然而看一眼办公室——这会儿大晚上，半数员工回家去了，半数留下来加班。明天可能要换过一场，今天加班的按时休息，今天回家的明天加班。真没有空余人手，联系媒体的，写文案的，打理公众号的……
而夏航这个丑闻已经惹来一群想采访的人，忙碌的员工们不得不抽时间一个电话一个电话地接，还得好声好气地应付——应付吧，又不知道如何统一口径，还来找程经理问。
程经理头疼得不行。这会儿，夏翊打了电话过来。
他第一反应是反感——夏翊打电话，想也知道是为什么。夏翊和夏航的不合根本不是秘密，这铁定是准备趁着这个机会搞死夏航，所以来叫他别管热搜呢。
他忙得要命，焦头烂额，老板俩公子的斗争还要耽误他时间。程经理烦都烦死了，但电话又不能不接。
结果夏翊并不像他想的那样，叫他别管夏航的丑闻，而是先笑着预祝程经理妻子生日快乐——他妻子生日在三日以后，夏翊能想得到这件事，他心里便舒服很多。接下来，夏翊也没提夏航，只说明星合作款新产品要加强宣传，叫媒体部配合的事儿。
正经公事说起来，程经理心头烦躁就慢慢散了，和夏翊你一言我一语敲定接下来两个部门要合作的地方。工作谈好，要挂电话的时候，夏翊才笑着说了句“今天辛苦程经理和媒体部的弟兄了，我家私事牵扯到公司荣誉，还在这个节骨眼儿上，估计又得加班了吧？等周年庆之后我请大家吃饭赔罪啊”。
程经理没料到，怔忪着道了再见挂了电话。
夏翊这意思，是料定了媒体部会管夏航的事儿——也确实，火已经烧到夏氏身上了，哪怕怨夏航，也不能不管。
而夏翊呢，索性根本没拦着。他也没故作姿态作出心疼弟弟的假相——那也忒假了，而是以夏家人的身份道歉，说是损害了公司利益，说请吃饭，示好得大大方方。
程经理心里对夏翊有了几分好感——不过要是他知道现在这一摊子事都是夏翊折腾出来的，估计会气厥过去。
他放下电话没一分钟，就又有人打来，一看号码是夏航的助理，但接了电话却是夏航本人。
夏航这个时候已经要按不住火气了。从得知热搜开始，他连打了几个电话，这才是第一个能接通的。这让他有种全世界都跟他对着干的感觉。涵养再好的人这时候也很难绷得住，更别说夏航还不是什么好涵养的人。
所以程经理接到电话，就听到夏总的二公子一副强压怒火的语气叫他帮忙联系围脖撤热搜，联系论坛删帖，联系门户网站屏蔽信息……
程经理本来因为和夏翊打电话才平息下去的躁郁又翻腾上来了。
夏航火大，他还火大呢，好好地准备周年庆宣传，突如其来一杠子打散他原本的安排，不得不让员工当救火队解决你夏二少爷惹的事儿，你还挺理所当然地是不是？
虽然夏航还有理智，口口声声“拜托”、“麻烦”，但他脾气急，又是夏氏公子，一直都只有被人捧着的份儿，伪装功夫多少不太到家，程经理一下就听出来他客套背后的强势意味。这与其说是请求，不如说是命令。

第21章 第一个世界（21）
程经理心说你求人就得有求人的态度，说到底你才是个部门副经理啊，不就是仗着你会投胎才能让人尊敬？就看网上爆出来的这些消息，你背后还不定怎么龌龊恶心，就这还好意思理直气壮地让我给你办事？
但到底是老板的公子，他忍着，没怼回去，只是好声好气地告诉夏航：
“我现在已经让员工在联系这些公司了。但是最多是让围脖撤热搜，让论坛删帖，做不到彻底屏蔽所有相关信息，因为这件事情转发得已经全网都是了。而且搞媒体的都知道，你越屏蔽，越会激发人们的逆反情绪。所以我的建议是夏航你让你那个小公司发布一个声明，先就有实打实照片的什么吸-毒道歉，然后说女明星那个不是公司主导的性-交易是她自己出轨，再接着说那几张威信截图不可靠，公司正在追查并保留对造谣者追究法律责任的权利等等。”
程经理这个建议很良心了，绝对是经验之谈。
夏航不傻，要是帖子里曝光的内容就是全部，他当然会这么干。但问题在于，他自己清楚，自己做过的事比公布出来的多得多，而他从来不敢小觑破窗效应，没出事的时候千好万好，一旦罪行有暴露的迹象，就会有无数人争着踏上一只脚。网民们的能耐在无数舆论事件中被证明过，他不是低估他们的能力，相反，是太警惕了。他怕留着这些信息，网民就能顺藤摸瓜挖出更多自己的黑料，如果自己洗-钱、行-贿甚至□□的事情都被挖出来，那可就不是现在这么简单了。
所以，哪怕他知道防民之口会起到反作用，他也不能放任，必须堵住。宁可让网民们骂他只手遮天、肆无忌惮，也比真的被挖出来更深的黑料要好得多。
所以他跟程经理说：“程哥，我知道你好意，我会让我那个公司的人发声明道歉，但是网上舆论这边，真得麻烦您多费心，尽可能让比较大的门户网站、社交媒体删干净。真是拜托你了。”
程经理听了心里又一阵火大。他不知道夏航的犯罪经历之精彩，远非网上这点东西所能涵盖，只以为网上这些就是全部，所以根本不理解夏航的顾虑。他唯一感觉就是：好嘛，你求我，我给你想了辄，你屁都不听，然后叫我照你的做。
没见过这么办事的！
耐着性子，程经理又劝了劝，夏航还是满口“好好好我知道您的苦心”，但就是让他尽可能联系给删干净。
程经理一阵儿一阵儿地咬牙，暴躁的感觉直冲天灵盖，这股气差点把他脑壳掀天花板上去。
他紧紧攥着手机，默念“这是老板的儿子”数次，终于忍住了破口大骂的冲动，但也放弃费口舌劝，表面上虚应了，等对方放下电话，终于一肚子火都泄出来，满口“艹”来“艹”去的把一叠文件摔在了地上。
外头员工听不真切，但能听到经理大动肝火的怒骂，一个个噤若寒蝉。
程经理发泄了好一阵才把火气勉强给压住，犹不解气地骂了几声，半晌冷笑着走出自己的办公室。其实因为夏航的事儿已经烧到了夏氏头上，夏航来电之前他就叫了两个员工联系几大门户网站、社交媒体，张罗撤热搜、删帖的事情。但是现在，他跟员工们说，除了最开始那人发的帖联系论坛必须删掉、微博星光未来那条热搜必须撤掉之外，其他的热议，涉及夏氏的才管，只是批判夏航的，不辱骂不过分阴谋论的，就不用太顾及。
“……咱们毕竟是这么多人的公司，不是夏副经理一个人的班子，用公司的经费给他收拾烂摊子已经仁至义尽了，还想连他的名声一起管得周到，我们没那个责任。”
程经理声音里都透着凉意。
俩员工对视一眼，虽然不清楚那位老板二公子怎么惹到程经理了，但直属上司是这个态度，他们就懂了。
这么一来工作量小了，而且要花的钱也少了，反正他们没意见。
夏翊的公寓里。
檀九章看着夏翊放下手机，往沙发上一摊翘起二郎腿的样子，又好气又好笑：“你这就放松了？”
“网撒出去了，现在就等着捞鱼了嘛。也不要我做什么了。”夏翊懒洋洋看过来，察觉到檀九章眼底慢慢扬起的危险，干咳了一声把翘起的腿放下来，“当然，主要是辛苦你了九章，如果不是你，万一夏航那边真的找到门路删帖就麻烦了，现在有你在，他们删一次冒出来一次，怎么删也删不掉。”
他从来就没打算拦着媒体部那边删帖，毕竟檀九章的本事不一般。陈彪也好夏航也好，能不知道他们之间的秘密是要命的？偏偏被檀九章顺藤摸瓜给抓住了。
这样一位能人在，你就是可劲儿清理，也不能把放到网上的证据消除干净。夏翊还不知道，夏航那边又给他自己挖了个坑，叫媒体部不肯给他尽心尽力。别说有檀九章，就是没有他这么个黑客，现在媒体部也不会帮着夏航把丑闻彻底清理。
檀九章似笑非笑地看了他一眼，转头对着电脑看了看：“我已经把夏航的罪证发给了我查到的每一个位置比较高、从过往来看足够清廉刚正的公检法人员。虽然官方通常动作比较慢，但目前网上对夏航和他的公司的关注度足够高，想必社会压力会促使政-府加速调查。”
夏翊点头，兴致勃勃道：“他铁定凉透了，凉不透我就再捅他一刀。说来真想看看夏航现在的脸色，估计他今晚是睡不着了。”
檀九章已经忙活了一天，之前安排人把陈彪送去边境，回到夏翊公寓又一直在电脑上忙碌，坐久了有种脖子都僵了的感觉，但此刻看着夏翊满脸放光的样子，又觉得疲惫感烟消云散。
他暗叹自己栽得彻底，心底无声抱怨两句，却又有种诡异的甜蜜。只看着那青年眯着眼睛赖在沙发上抻懒腰、露出卫衣下面一截白皙细腻的腰腹，他就有种吸猫吸饱了的满足感，完全心甘情愿。
男人在电脑上再次确认自己在网上折腾的所有的痕迹都被清除干净、不管谁来查他都抓不到他一个字节，这才站起来活动了一下身体，去厨房洗了两个水果过来，坐在夏翊右手边的小沙发上就着茶几削皮：“我定位了夏航的手机，他本来开会明天才回本市，但我刚刚看了一眼他现在已经在高速上了，大概打算连夜回来。等他和那个护工一见面，你插手的事情就兜不住了。”
“我也没想瞒着。”夏翊眨眨眼，看着檀九章长指间一道薄薄的刀光上下闪烁，将黄澄澄的梨的皮削出细长绵延的一条，“他能怎样？把我告上法庭？他自己那点事儿藏着掖着还来不及呢。最多也就像是个爱哭的奶娃娃一样找夏逐新，可我现在拿着他□□的证据，闹到我那位亲爱的生物学意义上的父亲面前，就算他再偏心，也不至于能纵容他宝贝儿子弑兄。他夏航闹一个试试？”
檀九章把梨切成小块，取了两根牙签，自己拿一根，又往沙发上的夏翊手里递了一根。
夏翊躺在那儿，犯懒起来，指头都懒得动，竟然就这么头枕在沙发扶手上张了张嘴：“啊——”
檀九章震惊地看着他。
夏翊很不要脸地对视回去，嘴又张得大了点，还抖了抖舌头示意他快点：“啊——”
檀九章面无表情地收回视线，把放到茶几上的盘子也换了个离夏翊比较远的位置。
“好小气啊檀助理。”青年嘟囔。
“从星光未来回来之后，一直在忙的就是我。找人送陈彪的是我，发帖的是我，发邮件给纪-委给警-察-局给检-察-院给网-信-办的是我，消除痕迹设置防火墙让他们全都追踪不过来的还是我。”檀九章眼皮都没抬，几乎不喘气地说完了一长串话，然后一口一块地吃着梨。
夏翊咳嗽了一声从沙发上坐起来，后知后觉地有点不好意思。
……他真不是故意这么懒的。
要知道他可是经历99个世界、经验丰富的“十全男（小）二（弟）”啊，为了男主鞠躬尽瘁死而后已勤奋肯干无所不能的男（小）二（弟）啊。只有夸他能干勤快的，没有说他懒的。
到了这个世界……那什么，这不是他一开始以为檀九章是原剧情中那个铆足了劲儿往上爬的标准自利型男主吗？所以故意想使唤他出气，能让檀九章干的就不自己动手。虽然后来意识到这人不是那个男主，也决定不再折腾他了，可是……
好像习惯了哈哈。
尤其是檀九章未免太配合了。你说你既然不是非要往上爬所以曲意逢迎的人，为什么要这么体贴周到啊。夏翊看看桌子上切好的梨——虽然檀九章似乎很生气地自己一个人吃，但其实最后也只吃了一半，剩下的不用说，是给夏翊留着的。
青年悄然打量了一下灯光中面目显得格外深邃英俊的男人，无声地吐出了一口气。
……糟糕。
他好像是真的，习惯了这个男人。习惯他呆在自己身边，习惯他无所不在又仿佛无所不能地给自己帮忙，习惯了他做的早餐的味道，习惯了他无言而温柔的关心。这感觉就像是……被驯养了一样。
驯养。
在想到这一点的时候，夏翊有那么一刹那失去呼吸。
这个词啊，温柔又狰狞，既是把肆意奔跑的狼群教训得学会乖乖趴在主人门口护院的漫长博弈，浸透血色；又是初生小兽圆溜溜的澄净虹膜里倒映着你的脸庞，伸出舌头依赖地舔舐。
但更多的，是那个耳熟能详的故事里，狐狸望着它的小王子：对你来说，我也只是一至普通的狐狸，同别的狐狸也没什么不同。可是要是你驯养了我，我们就互相需要对方了，对于我，你就会是这宇宙中唯一的一个，而对于你，我也是世间独一无二的。
是99个世界之后，我发现有一个人，好像变得对我独一无二。

第22章 第一个世界（22）
檀九章发现，今晚的夏翊突然变得很勤快。
不，不是勤快，更准确来说……
他看了一眼一脸讨喜笑容给他倒了杯水放在左手斜前方45度角处的夏翊，默默修改了自己的用词。
殷勤。
就像是懒洋洋赖在沙发上的橘猫突然开始马不停蹄地捉老鼠，然后叼到主人身边，挠着主人的裤脚显示自己。
檀九章完全不明白触发点在哪里，但这不妨碍他感到一丝愉快：看着夏翊绕着自己转悠，时不时用那双焦糖色的大眼睛装作不经意地看过来，然后仿佛随意地给他倒一杯水或是问他坐了那么久需不需要敲敲背……
他能端得住没在脸上露出爽得不行的情绪，那都是他沉得住气。
不过这小混蛋，到底为什么突然转性了？
檀九章想了想，好像，变化发生在……自己强调了今天的事儿主要都是自己在做之后？
所以他这是，感到惭愧了？
当然檀九章更希望对方是心疼自己忙了这么久。可是他又很清楚，这未免自作多情了，怎么看这小混蛋都是把自己当成一个好用的员工在压榨，偶尔转性那是良心发现。
不过也说不定。
他想起夏翊在自己和夏露、邱雅彤接触的时候严防死守的模样，不由勾了勾嘴角。
知道吃醋，那大概不是自己剃头担子一头热。
夏翊和檀九章这个晚上过得轻松愉快，但夏航那边却完全不是这么回事。
他连夜赶回夏氏所在的C市，一路上一边联系星光未来让员工发帖澄清，一边不断关注网上的情况，发现尽管最初的消息源——那个发在某论坛里的帖子已经给删了，围脖热搜也给撤了，但还有不少网民八卦的论坛贴吧之类的在议论这个事儿。围脖屏蔽词装模作样地把“星光未来”和“夏航”屏蔽了，不能直接搜，但是那两个明星徐xx、王xx没屏蔽——甚至热搜都没撤，网民们发现不能搜星光未来和夏航，就直接在他俩的围脖和转发消息的大V下聊开了，虽然没再提“夏航”这俩字，但一口一个“徐xx的老板”、“王xx的公司”，这跟没屏蔽有什么区别？不是脱了裤子放屁？！
夏航气得七窍生烟，再看夏氏公司的围脖号——媒体部运营的，义正言辞地表示公司不是某个个人或者某个家庭的公司，他们对近期网友热议的消息概不知情，如果胡乱猜测做好接律师函的准备。
而且大约媒体部确实下了大价钱维护公司名誉，夏航在几个大V转的消息下看了看评论，几乎没人提到夏氏——又或者说提到的被删了，但是对夏航本人，只是用隐晦的方式骂而已，归根到底还是在骂。
夏航暗骂一声程经理没按他说的办，试图打电话再联系一次程经理，但拨过去没几秒很快被按掉了。
“艹。”
秘书看着骂骂咧咧的夏航，小心翼翼道：“现在已经是晚上十二点了……”
你这个点打过去，谁接电话啊？
夏航抬眼皮看了她一眼，勉强偃旗息鼓。
忍到第二天，他才睡了几个小时，早早就醒了，立刻去拿手机，结果都不等他开围脖，就看到一个新闻app在下拉栏那里的推送，一眼扫去就是“当红小生花旦背后娱乐公司爆惊人内幕，黄-赌-毒俱全引网友热议……”。
夏航眼前一黑，再看威信那里，一晚上的功夫，不知道多少人给他发了消息，有牵扯进来的人问他怎么办的，有和他不对付的富二代专门来嘲笑他的，也有八百年不联系的人来打探消息的……
夏航顾不得别的，草草洗漱，换了衣服就往公司赶，心里满是积攒的怒火：媒体部是怎么办事的？说了压下来压下来，这就是结果？
网上铺天盖地都是新闻，哪怕他和星光未来名字没直接出现在标题里，谁猜不到在影射谁？甚至有几个大胆的公众号，不惧一次次屏蔽，就是要把他名字打出来……
结果还在路上，一个昨天他联系过的人给他打来一个电话，聊了几句，他脑子里“嗡”的一声，感觉自己再也顾不得什么名声什么公司了：昨天他知道陈彪跑路之后，就随便炮制了一个理由，联系本市的宫-安-局-局长想让他们帮忙抓人。谁知对方昨天还只是打官腔、但话里留了活扣，现在居然打电话客气但明确地告诉他不行，绝不可能给他提供帮助。
而且，可能因为夏航和对方还算有交情，这位隐晦地透露出来一个信息——他们局昨晚突然收到大量夏航参与不法活动的证据，包括照片、通话记录、威信截图、视频等，而就他了解，好几位市仁大代表、正协委员也收到了同样的内容。有几位代表是因为从未公布的私人邮箱突然收到邮件怀疑隐私暴露，这才联系宫-安-局调查；但更多的代表是向宫安局了解这些证据是否属实的——其中还有C市的一位长务副柿长。
“……这还仅仅是我知道的，谁知道是不是只有咱们市的人收到了呢？哦对了，我给你打这个电话之前，省宫-安-厅刚刚来电话让我们关注星光未来相关注意事项，并指出要把工作做在前面，别等到仁-大代表质疑的时候才意识到工作没做到位……小夏啊，你觉得这是个什么意思？省里的人肯定也收到了。省里的收到了，那中央呢？”
放下电话，明明二十多度的天气里，夏航生生打了几个寒战。
他觉得血管里的血液都冻成了冰。
他不知道！他从没想过自己做的事情居然被如此详细地整理成证据，就好像是深渊中一直有一双凝视他的魔鬼的眼睛。
对未知的恐惧和不祥的预感让他大脑一片空白。
为什么？为什么会这样？是谁一直盯着他？怎么会有人如此详细地记录了自己做过的事情？
夏航非常自负。他自以为陈彪应该对自己母子感激万分，又有乔美洁被自己养着，算是双保险。他完全无法理解陈彪怎么会背叛自己，更没想过对方其实早就暗中积攒他的罪证——毕竟在陈彪眼里，夏航可不是他自己以为的那样是个“善良有人情味的亲戚”，而是个拿着他的过去和母亲要挟他的人。
现在他被突如其来的消息打击得眼前发黑，脑子里似乎有一片一片的“嗡嗡”声，舌头都不是自己的一样机械地道谢挂了电话，坐在车里觉得手脚都冻僵了，半天才能控制。
思维一点点回到脑子里，但根本没办法稳定下来考虑整件事情，也根本做不到去想怎么办。夏航就这么僵直地坐在车里被司机载到了公司。浑浑噩噩去了自己办公室，枯坐半天什么也想不到。
也不知过了多久，办公室的内线电话尖锐地叫起来，他一个激灵，惶然看过去，发现是父亲办公室的来电，几乎是颤着手拿起来，还没说一个字，就听见那头暴怒的吼声：
“……刚一开盘就跌停，一点预兆都没有！要不是我问了半天还不知道呢，啊？没想到居然是我儿子闹出来的丑事连累了公司！妈-的你个兔崽子知道吗后天就是周年庆促销了！这个当口你那摊丑事害得公司股票跌停，你-他-妈-的让老子怎么去开股东大会？啊？”
夏逐新大吼着，或许还一边拍着桌子，愤怒的声音源源不断从听筒里传来。夏航张着嘴，徒劳地开开合合，但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一连串的打击让他陷入了近乎绝望的境地。他实在是闹不明白到底是怎么一回事，怎么一晚上的功夫自己就变得岌岌可危。
夏逐新骂了个痛快，也不给夏航分辩的机会，只是简单粗暴地让他自己解决问题，不行就跟媒体部联系，看看帮着处理了，然后直接挂了电话。夏航甚至来不及告诉他爸，他犯的事儿绝不仅仅是网上曝光的那么简单——当然就算再给他时间，他也不敢说出来。
在几个孩子里，夏逐新是偏疼他没错，但大老板当久了，难免有种说一不二的架势和不容别人顶撞反驳犯错的强势。夏航也是怕他的。
等夏逐新骂够了挂电话，夏航这才端起杯子大口吞下去两口热水，希望能镇一镇心里的骇惧。
这时候他秘书敲门，问能不能进来。夏航几乎听到任何风吹草动都要哆嗦了，一时没回答，秘书以为他没听见，又说了一声：“前台打过来内线，说是‘夕阳好’的护工在楼下要找您，说是您请去看护您大姨的护工。”
她只是程序性汇报，本以为夏航现在焦头烂额的，根本顾不上什么大姨，然而夏航却叫她把人带上来。秘书一怔，应了，高跟鞋踩在地板上咔咔地走了。
而办公室里，夏航在秘书说出“夕阳好”的时候就猝然站了起来，双手撑在桌子上，眼底露出狼一样阴鸷又疯狂的光：
对，不能慌，不能乱。他还没有完。自己做过得最要命的那些事情，除了自己就只有陈彪知道，谁知道是哪个做的？自己可以推给陈彪，再加上夏氏的运作，未必不能求得一线生机。当务之急是搞清楚整件事情怎么到了这个地步，而且必须找到陈彪。那个护工必然能给出线索。
上午十点左右。
夏氏十六层。
产品部副经理办公室。
门被“砰”的一声用力推开，弹到墙上又发出一声巨响。
原本正和檀九章说话的夏翊被惊得一下子扭头看去，就看到夏航面目扭曲、脸膛涨红得发紫、气势汹汹地冲了进来。他身后跟着他的秘书，然后是夏翊的秘书，两人都试图抓住夏航的胳膊拦住他，但毕竟是女子，又踩着尖头的高跟，根本拦不住怒气如牛的男人。

第23章 第一个世界（23）
“夏翊，你这个阴险狡诈的小人，你妈【哔——】的xxxx……”夏航冲到夏翊的办公桌前，脸上横肉直跳，口中源源不断迸出脏极了的恶毒之语，他伸出手，像是要抓起夏翊办公桌上的东西往下摔，却有檀九章从办公桌后两步绕过来，一手抓住他一边胳膊，用高大的身体挡在了夏航和桌子中间。
夏翊皱眉站起身，打断夏航下三路的问候：“你抽什么风？丑事大白于天下活不下去撒泼打滚自己去天台，别找我发疯！”
他的话一出来，夏航怒色更上一层，眼睛里似乎都能滴出血来：“你xx的——！装个屁啊你夏翊！护工都告诉我了！是你对不对？你算计我！就是你买通了陈彪，你带走了乔美洁，你xx的——”
他在暴怒中吼得声嘶力竭，声音毫无掩饰，整层楼恨不得都能听到。办公室的门方才被他粗暴推开，此时还没人顾得上关，外头开放式办公区的员工一个个悄然探出头关注着这边动静。
夏翊看着夏航眼底恶毒的恨色，明白他已经和护工联系上了，竟然一勾嘴角笑了，眼睛往外头瞄了瞄：“我算计你？行啊，那大家就都摊开来说吧，先说说你那公司违法犯罪事儿还是说说你准备弄死我的事儿？你想说我也无所谓，说吧，咱俩一人一句，你先起头。”
夏航说不出来。
他张着嘴呼哧呼哧声音粗重地喘息着，像是一头被红布逗弄到了濒临崩溃的斗牛。夏翊确定如果不是檀九章牢牢制着他，他一定会冲到自己跟前直接和自己肉搏。甚至如果给他一把匕首，现在已经半疯癫的夏航说不定会不管不顾捅过来。
然而夏翊连恐惧都没有半点。他经历过太多的小世界了，里头不少都是从存活意义上讲就危机四伏的。夏翊在那些世界里锻炼出了惊人的身手，就算是囿于这个常年坐办公室、最多在健身房跑跑步的壳子，也依然不至于畏惧一个夏航。
他甚至还饶有兴致地火上浇油：“怎么样，想好了吗？消停了你就回办公室等着警-察过来抓你，哦，你也可以现在就去自首，坦白从宽。或者你是准备罪上加罪直接来一把故意伤害？那我就准备正当防卫了。”
檀九章脸上露出惨不忍睹的表情——他这一刻不知道是不是该感谢夏翊平时对他已经很收敛了。原来这小混蛋作死起来是连自己都不管不顾的。
夏航这个状态，他还敢拱火？
檀九章可是明显感到，就在夏翊说出那一串话之后，自己按着的夏航，又一次疯了一样地开始冲撞，檀九章不得不多用了两分力气，顺便用膝盖对着夏航的腿狠狠顶了一下，这才把疯牛病发作似的夏航给弄跪在地上，然后一手按着不停大喊辱骂夏翊的夏航，另一边单手解了自己的领带（他甚至听到夏翊那作死的小混蛋为此吹口哨了）——接着一个箭步上去，绕后把夏航的手腕用领带死死捆了起来。
两位女秘书被发生在办公室的一切惊得目瞪口呆，从檀九章接手了抵抗夏航的行动之后，她们就只剩下愣在一边站着的份了。到了这会儿看着檀九章把夏航给弄跪在地上捆住，觉得三观都被冲击得摇摇欲坠。
夏翊的秘书姓宋平时带着檀九章熟悉公司，跟他关系还不错，这时候颤着嗓子提醒：“……这，不管怎么说毕竟是市场部的副经理，还是老总的儿子……”
他跟夏翊怎么撕那是老总家事，你这么一来，夏航在大开的办公室门口被当众按跪了绑着，他之后肯定往死里报复你啊。你小年轻长点心不行吗？
檀九章把人捆完了还扭头对宋秘书笑了笑：“宋姐，没事。”夏航以后要去唱铁窗泪了，哪有机会报复他？
夏翊那边看着夏航被捆在地上，抬眼皮对宋秘书道：“叫保安过来，咱们市场部夏副经理可能犯了羊角风，让他们帮忙挪动到医务室待会儿。”
宋秘书张口结舌——虽然老板的话理论上要听，但这个一听就是讽刺，不是真的吧？真这么说不是难为保安部吗？
她正艰难地措辞想反驳这个不靠谱的提议，一道此刻显得有些高亢的女声就从办公室外响起来了：“……不！别打电话！”
宋秘书一扭头，就看见夏露几乎是跌跌撞撞地从走廊尽头电梯那边跑过来，一贯在意形象的女孩子，连开放办公区那么多员工看过来的眼神都顾不上，满脸是汗地冲到夏翊办公室门口，看了一眼地上跪着挣扎叫骂的夏航一眼，表情痛苦地对办公桌后面的夏翊道：“大哥！我知道二哥他做错了事情，可我们毕竟是一家人，你打他骂他都行，你别让他坐牢好不好？”
夏翊有些意外地看着她，片刻转开眼神示意门口俩秘书：“关上门。”
宋秘书一脸“卧槽我难道是要听到家庭密辛了难道会被灭口”的表情关上了办公室门，然后缩到墙角装壁花。
夏翊看着夏露眼眶里打转的泪水：“你知道夏航做了什么？”
“……网上都传开了啊。他胁迫明星，做了很多不好的事情……”夏露怯怯地看着他，声音渐渐小了，“我知道这件事就从学校请假回来了，刚才去二哥办公室找他，就看他冲出来说要和你拼命。我问他为什么，他说是大哥你捅出去的。我……我知道二哥做错了，我也觉得这种事情很糟糕，可是我们可以赔钱给那些明星的，一定要二哥坐牢吗？大哥你别逼他了，我们都是一家人啊。”
夏翊看着女孩子单纯而惶恐的脸，轻笑。真不知道夏航和夏翊斗得这么你死我活，这位小公主是怎么在这个家庭保持了这种近乎傻白甜的天真。
“露露，先不说你的好二哥做的不仅仅是这些，就算只有爆出来的那些……你是觉得，他犯的罪不需要坐牢吗？”
夏露被噎住似的呆滞了两秒，才讷讷道：“……可他是二哥啊……”
夏翊嗤笑：“算了，给你灌输法制意识不是我的责任。就按你帮亲不帮理的逻辑算吧——夏露啊，他是你的好二哥，但不是我的好弟弟，你懂吗？”
夏露满脸迷茫。
“他找人给我的车做手脚，想杀了我。你觉得，我让他坐牢，很过分吗？”
夏露悚然而惊，然后露出满脸不相信的表情：“怎、怎么可能？二哥不会做这样的事情的！他……”
“夏家只有一个。夏露。他是你的好哥哥，因为你没想过继承夏氏。如果你有这个念头，就算你是他同父同母的亲妹妹他也不会对你客气。更别说，我跟他不是一个母亲。”
夏露还是摇头。她不相信。她一直觉得家里人都很好，父母，两个哥哥，每个人都疼她爱她。大哥和二哥是有一些矛盾，可是男孩子不都是这样？打完架又能勾肩搭背称兄道弟不是吗？他们是亲兄弟啊。
“就算……不是一个母亲，可是我和大哥你也不是一个母亲……”她目光祈求地看着夏翊，仿佛希望他收回残酷的话。
然而夏翊残忍戳破了她幸福的假象：“我和你关系还好，是看在你没有掺和家里这摊子麻烦的份儿上。如果真说什么亲情……”他嘴角露出一个讽刺的笑。
“夏航只比我小几个月，你和他都是夏逐新亲生的。也就是说我妈还怀着我的时候，夏逐新就和你妈搅在了一起。后来我妈尸骨未寒，我的好父亲直接就让你妈带着你俩登堂入室，丝毫不考虑我的感受……露露，你说你是得多单纯，才会觉得我能把你们当成一家人？”
夏露脸色彻底惨白下去，拼命摇头，但一个字也说不出来，眼睛里渐渐蓄满了泪水，顺着光洁的脸颊滑落。檀九章看她一个人站在那儿哭得可怜，顺手递过去两张纸巾，夏露接过握在手心，却也不擦眼泪，只小幅度地抽噎不已。
而地上的夏航似乎脑子终于清醒一点，不再是无意义的吼叫怒骂，而是嘶哑着嗓子阴阳怪气地笑了：“你也知道爸不会考虑你的感受……你还别得意，就算你能把我弄进去，爸也不会不管我！你信不信等这事儿过了我弄死你？”
夏翊眼神都没分给他一个。可能是夏逐新这些年对夏航的偏心让他有了错觉，认为自己是夏逐新最喜欢的孩子、会被拼命护着。可夏翊却知道，夏逐新确实最宠夏航，但这份爱也不是无条件的，他到底是个商人，最会权衡利弊。如果将夏航分毫不损地捞出来需要太大的代价，夏逐新可不会毫无保留。没了夏航，到底还有夏翊这个不讨喜但确实是他的种的儿子，还有个女儿，还有他外头不知道是小四还是小五肚子里怀着的那个……还有他紧攥在手里不放的夏氏。
当然了，夏逐新还是最疼这个小儿子。不像是之前夏翊被夏航害得出车祸那么轻描淡写，如果夏航被夏翊弄死了，夏逐新肯定不会善罢甘休。不过夏翊到底羽翼未丰，也没打算这么干。但是让夏航在牢里安安生生待上十几年……呵呵。那夏翊还是有把握的。
办公室里头，夏露心神巨震，整个人傻了一样说不出话；夏翊看没人说话了干脆懒洋洋刷手机看夏航丑闻的进展；两个秘书大气都不敢出，恨不得隐身。一时间就只有夏航粗重地喘息和偶尔骂骂咧咧的声音。
这场闹剧最终是以夏逐新过来而告终的。
他们办公室闹得沸反盈天，外头产品部早有人打了电话告诉夏逐新的秘书。夏逐新本来正在犯愁股票跌停的事情——为此还打了电话训斥媒体部一点敏锐性都没有，没能及时遏制问题，就听说自己俩儿子公然争执，还几乎动手了，顿时眼前一黑。
做父亲的，自己再渣、再偏心，那也希望自己看起来家庭和美，儿子都一团和气孝顺有加，没人喜欢把家庭矛盾摆在明面上的。夏逐新一个大老板更是如此。
夏逐新被这消息刺激得血压都飙高了，匆匆忙忙赶到16层夏翊的办公室，叫自己助理和秘书把夏航解开，气得手直哆嗦地要教训夏翊。然而他的教训到底是开始没多久就不得不虎头蛇尾地结束了：
——因为没等夏逐新骂夏翊几句，前台就打来电话。楼下有宫安和记检的人联袂登场，说想找夏航先生了解一些情况。

第24章 第一个世界（24）
夏翊在边上看得真真切切，夏逐新的脸，一下子就转为了铁青。
年轻人几乎为此笑出来，险险用一声低咳压制住过于明显的幸灾乐祸。不过他血缘上的父亲根本没有再把注意力分给他，而是猛地用那副夹杂了震惊、不解、愕然和震怒的表情看向夏航。
“是他！爸，是夏翊陷害我！是他害我！”
夏航大声叫嚷着，但声音里有了一丝惊恐的歇斯底里——显然他没有想到警方会来的这么快。
夏逐新的面色变了又变。这个早上，他获得的信息量太大了，以至于过载，太阳穴发胀，脑子里发疼。但多少年风里雨里的本能让他确定当务之急是知道警方的来意，然后解决问题。他并不清楚——也不想弄清楚——夏航在说什么，因为他没时间了解两个儿子之间的纠葛——这些，眼下都不那么重要。
——无论是什么引起的，以他的身份地位，事先不知情，官方又来得如此突然，这本身就是不好的讯号。
“……告诉前台先请他们到二层最近的会议室去，上几杯茶拖延一下……能打探出来具体来意最好。……联系我们熟悉的那位局长……”
夏逐新匆匆往外走，一面语气急促地吩咐着他的秘书。
夏逐新、夏航、这俩人的秘书，还有吓傻了的夏露，都一起匆匆离去了，简直就像是来的时候一样突兀。
夏翊的秘书看了一眼显得格外空旷的办公室，哆嗦了一下，挤出一个艰难的笑容：“那夏经理我也先出去了。”然后便脚底抹油一般走了。
办公室里，唯有夏翊和檀九章两个人。
夏翊十分悠闲地吹了声口哨：“感觉终于从动物园活过来了。”
檀九章看了他一眼——这小混蛋一副淡定自若的旁观者模样，还有心情讽刺夏家那父子父女太吵，谁看了他也想不到他在背后的推动。
“警方介入这就好办了。不过这速度也太快了吧？”夏翊走到窗户边，从16层的大幅落地窗往下看着下面的警车，猜测着过会儿自媒体和公众号上又要出现的消息和流言，眨了眨眼睛，“哪怕是证据发到了省里，以官僚机构的习性，再加上下头的部分官员和夏航勾勾搭搭犯了错误，他们也说不定会被牵进去落一个监管不力，我以为总是要搜集多方资料、开会慢慢研讨……才能最终决定的。”
哪怕有媒体和舆论做推手，夏翊预测也是三五天之内才能有反应。为此他还想好了之后的步骤，准备引导着舆论一层层从娱乐圈转移到夏航这个富二代，再转移到官商之间那些事儿上，步步推动正府部门关注此事。
檀九章轻描淡写道：“我用技术手段查到了到本省下来巡视的钟央巡视组的私人联系方式，把证据每人发了一份。然后在给省里的有关人员发证据的时候，提到了这一点。”
“……靠。”夏翊都惊了，忍不住爆了声粗口。
骚还是您骚。
难怪宫安反应这么快呢。敢不反应这么快吗？
他一下子乐了，又忍不住有点担心：“你确定他们追查不到你？”神不知鬼不觉搞到这么多重要人物未公开的联系方式，就算没做坏事只是举报一个人，估计官方也不会放心，肯定要下大力气查。
“全世界的电脑高手一起来，也查不到。”檀九章平静地说，声音笃定，有种让人信服的力量，哪怕他说的是这么自大的话。
两人又在一些细节上确认了一下，很快放松下来。先期的棋子已经落好，只等一切发展下去。
夏翊脑内捋了捋夏航接下来的待遇，不由“啧”了一声：“恐怕夏逐新最近要为夏航奔走发愁了。我这位老子还是疼他二儿子啊。”
之前夏翊自己车祸，可没看出夏逐新有什么忧虑。
想想又道：“不过也是，整个这个所谓的‘家’，我都是个局外人，除了夏露，没一个对夏翊这人用半点真心。很快他们也能求仁得仁了。”
檀九章听他提到夏露，心头一动——别误会，不是因为夏露让他心动，而是夏露这个原剧情里的女主角，勾起了他之前的那个猜测：
夏翊很有可能是知道剧情的人。甚至，他可能和自己一样来自主世界。
檀九章自觉有七八分把握。毕竟夏翊只在三次他和三位女性接触的时候表现出过警惕——夏露、食堂小赵、原女二邱雅彤，试图把他和她们隔开。最可能的解释就是他知道这三位都是原本男主的“后-宫”。
但这到底只是猜测，想要确定夏翊的异常不是偶然，檀九章还要再试探一番。
于是檀九章故意道：“有乔美华这个母亲、夏总这样的父亲，又有夏航这种哥哥，夏露小姐倒是难得单纯善良。刚才她得知你和夏航、乔美华之间早有深仇大恨，哭得叫人挺心疼。”
“你倒是怜香惜玉。”夏翊心里有点说不出的别扭，乜他一眼，“听这意思是怪我没小心翼翼维护她美好的幻想了？”
这才见第二面！原以为檀九章这人和原本的男主不一样呢，可看来还是有相通之处。
“毕竟那么漂亮可爱的大小姐，委屈兮兮流眼泪确实让人不忍心。”檀九章假装随意道，实则高度关注着夏翊的表情，“反正她一没有能力针对你，二没有那个坏心思，过分单纯了点，就是不告诉她发生了什么也不影响。”
夏翊听他越说越来劲、居然都毫不掩饰地护着夏露了，心头无名火起：“檀助理，你还记不记得自己是站在哪边的？口口声声不忍心，夏露是你女朋友啊你又是舍不得又是心疼？”
青年漂亮的暖棕色瞳孔里烧着两把火，让他的眼睛显得格外的大，因为愤怒而加快的眨眼频率更是突显出他长而卷的睫毛。
像是两把小小的羽刷，上下颤动搔在人心上，软乎乎的痒。
檀九章很抱歉地对自己承认，他用这种方法试探有一部分——不，很大一部分——是为了看夏翊生气。
对方生气的模样生机勃勃，圆瞪的眼睛里洒满了甜蜜的星辰，就像是世界上最小的两片星空。
——而他是因为，自己对别人，还是原剧情中的女主角流露出亲近暧昧之意而生气的。
这简直更让檀九章从心底隐隐的雀跃起来。
男人压抑住这种喜悦，怀揣着隐秘而不能说出口的癖好，故意道：“夏露这样娇俏可爱的女孩，谁要是能让她当女朋友，应该很幸福吧。”
夏翊心头活像是热油锅里洒进了辣椒和香醋，噼里啪啦一阵飞溅起来的酸辣。他甚至顾不得去思考自己哪儿来的怒火与酸气，气冲冲张口：“眼光不错，说的也挺好听，好像多喜欢夏露似的。但看你这见一个爱一个的花心性子，就算真把她追到手也不会好好对她。就知道四处留情！”
对谁都是一样的好！
对夏露是一见倾心说什么她男朋友很幸福，对食堂小妹也是出口就是撩拨叫人芳心暗动，对自己这个男二都体贴入微到过分的地步，什么削水果叫人起床关心他有没有工作太累不舒服……真是万能暖男、中央空调！
因为檀九章对夏露明显的兴趣，夏翊脑子里原剧情和真实发生的一切乱七八糟搅在了一起，气得他脑子里嗡嗡作响。
然而檀九章看着眼前这张几乎掩饰不住怒气的脸，却忍不住微微弯起了嘴角。
夏翊因怒火而明亮的眼睛瞪着他，但紧抿的唇线与绷紧的脸颊隐隐流露了一丝委屈的意味。
他终于没有再故意试探，而是放纵自己对对面的青年笑得柔和而略带打趣：“你怎么知道我四处留情？”
夏翊说不上来。
而檀九章也不需要他多说什么。
四处留情、花心、把夏露追到手也不好好对她……
这可都不是发生过的事情，而是原剧情里的那个主角。
这些细节都被愤怒的夏翊冲口说出。檀九章原本的猜测，从七八分一下子提高到了九分笃定。
他终于微笑着凝视着青年甜蜜的瞳孔，说出了一句让后者猛地提起心的笑语：
“我的夏经理，你既然知道剧情，还这么不遗余力地搞破坏、阻挠原本剧情，不会被主世界子管局处罚吗？”
夏翊：……
夏翊： …………？！！
夏翊：………………！！！！！
“你——你怎么……”
青年目瞪口呆，张口结舌地看着眼前的男人，甚至下意识后退了一步，整个人好像被电流从头穿到了脚，电得脊背发麻。
对方这突然的一句话暴露出来巨大的信息量——檀九章发现了自己来自主世界！而且，檀九章本人十之八九也来自主世界！
夏翊之前还在对檀九章和夏露的事情纠结呢，但现在却像是被人对着头狠狠敲了一棒子，整个人都被突如其来的意外所击蒙了。
他无法反应地瞪视着檀九章，脑子里嗡嗡作响。
而他眼前的男人露出的笑容非常笃定：“我猜对了？你是爽点世界的员工？负责承担辅助男主的任务？但我不明白你为什么表现得这么……”他犹豫了一下，选择了一个比较精炼的词汇概括：“OOC？”
原本的男二可不是这小混蛋这样，对男主带点任性地使唤。事实上，他应该很快就被男主展现出的办事能力所折服，对他信赖有加——以至于到了后期直接升级成崇拜，将公司拱手让人。
这也是让檀九章唯一不敢确认夏翊身份的点。夏翊这么胡来，不怕任务失败被扣工分吗？

第25章 第一个世界（25）
被巨大信息量冲击到大脑过载的夏翊终于慢慢找回了自己的思维。
他吞了口口水警惕地看着檀九章，本能地想问一句“你是谁？”。
对方也是主世界的维护员吗？难道晋江那家伙真就这么不靠谱，把人安排岔了频道？又或者是 “偷渡者”？
但他立刻又反应过来，这么一说不就相当于承认了自己的身份？对方在暗自己在明，怎么都不是好主意。
所以青年故意做出了困惑的表情：“你在说些什么？檀助理你今天是怎么回事，净说一些莫名其妙的话。让你整理的历年各销售渠道交易情况报表做好了吗？难道是忙的事情太多脑子都不清楚了？”
檀九章轻笑。
这小混蛋一脸无辜的模样，想装模作样蒙混过关。但是就他听到自己的话那一瞬间的反应，就把他暴露了个底掉。
“还装？”男人打趣地看了他一眼，“不用这么警惕。我不是偷渡者。我想，檀九章这个名字，你在主世界也应该听过吧？你现在不说，我回到主世界也能查出来你是谁。到时候被我查出来，可小心我投诉你违背剧情啊。”
？！！
夏翊震惊地看着他。
他怎么从不知道檀九章这个人也有这么狡诈的一面呢？投诉他？！！
一时间青年甚至顾不得去想“檀九章”这个名字为什么确实有些熟悉，情急之下只顾着反驳：“我是爽点游戏的员工不错，但现在是度假时间，不需要完成任务，这个世界也不是主角气运世界，我只要不破坏世界总体走向就可以！所以你不能投诉我！”
有的世界主角为天道宠儿，集世界起运于一身，如果折在半道上，或者结果没有如命运所希望的那样高光辉煌，整个世界都会气运衰落。但更多的世界不会如此，虽然天道偏宠主角，然而主要是因为主角会承担重要任务（比如扳倒邪恶反派、拯救世界等等），无论有意无意。而这种情况下，就算主角没能如愿走完光辉人生，只要他的主要任务被完成了——不管是谁完成的，世界都不会受到影响。
夏翊选择的几个度假世界就都是这样的。好比这个世界，只要作为核心反派的夏航一系被扳倒，男主这个人是不是得到夏氏、坐拥众多美女，都没有关系。
檀九章了然：“原来是这样。”他的最后一点疑虑也被化解了。
一时间只笑道：“所以你承认了。你是主世界的。”
说出这句话的时候，檀九章心中不自觉泛起了喜意。这个每天在他脑子里心里折腾他的小混蛋，和他来自同一个世界。对方是来这里度假的，而自己是被弟弟坑过来的，都不是走的正规工作途径，却奇迹般的在两个紧密关联的角色身上相遇。
这样的概率，让他忍不住有一种命中注定的感觉。
而夏翊却没有他那么浪漫的心思，反应过来自己被诈出来，他一时像是被雷劈了一样，呆若木鸡，暗恨自己的脑子里是不是养了一缸金鱼。
这么长时间相处，对方把自己的来历猜得八九不离十，而自己居然只是有点怀疑，更是轻易被对方剥出了真正的身份。想想之前99个世界里被自己高超演技忽悠过的各色人等，他简直一口老血闷在心头：
难道这个叫檀九章的家伙对自己使用了降智光环不成？
——心里气闷的夏翊，忽略了心底一丝微妙的愉悦和自然而然的放松感。他只顾着埋怨自己智商掉线，却没有去想，为什么知道了对方的身份，他所能想到的最紧张的事情也不过是“被举报扣工分”。
要知道，虽然同为主世界的人，但小世界与主世界存在隔膜，相距遥远，很多时候主世界的法律和规则会被弱化到极点。夏翊休假状态又没有系统工作监控，要是檀九章不怀好意，真的把夏翊永远杀死在小世界里，回到主世界也未必会留下足够证据。
可夏翊在这个人跟前就像是被浆糊糊住了一样，好像总是没办法多生出几分警惕。
……就像是，被小王子驯养的狐狸，不知不觉中发自内心地信任了对方。
檀九章看着夏翊睫毛一颤一颤、脸上表情变幻莫测，觉得十分可爱，忍不住唤他名字，声音里全是笑意：“夏经理？夏翊？……嗯，这是你真正的名字吗？”
夏翊回过神，咬牙瞪着对面笑得可恶的人，气得说不出话。他想说“你早就知道然后就啥也不说悄悄看我笑话”之类的话，但是在对方提到 “名字”的时候他猛地反应过来檀九章这个名字放到主世界里，到底为什么令他熟悉。
夏翊是爽点游戏的维护员，而爽点游戏只是爽点世界的一个子公司。一个员工知道自己顶头上司和公司老板就行了，对母公司大老板不甚了解——毕竟他又不像晋江那家伙一样喜欢八卦。
但夏翊好歹知道爽点游戏的老总叫檀九术。
而眼前这个人叫檀九章。
檀九术和檀九章。
这一听就自带关联，不是亲兄弟就是堂兄弟。
但不管是哪一种，这人总归是老板亲戚。
这让夏翊眼前一黑：想想吧，最开始的时候自己为了折腾男主，又是让这人打扫卫生又是让他给自己做饭的，后来也动不动叫他整理文件打印会议材料blabla……
结果惹到老板亲戚头上了？
夏翊一时觉得自己好不容易转正的工作看来要凉啊。
他的表情实在悲愤得太明显，檀九章几乎立刻明白了他在纠结什么，哭笑不得：“你觉得我是多小心眼？小世界有不同的背景和身份，融合记忆之后自然而然地按照应有的身份行事没人会介意。我说投诉你只是开玩笑。……我们还像之前一样相处就好。”
夏翊悄悄扁了扁嘴。
说的容易。还像之前一样？像之前一样让你给我倒热水削苹果做早餐吗……老板家里人哎！
檀九章把他的小表情看在眼里，觉得像是被一只主人生气时不高兴又不敢胡闹的猫伸爪子偷偷摸摸挠了一把，心里软得不行：“我说真的。这么长时间相处下来，我们也算朋友了吧？在小世界这么凑巧认识、熟悉，这么有缘分，何必顾虑那么多呢。”
夏翊看着男人脸上的真诚，心下稍安，眨眨眼，忽然试探着咳了一声：“那，还是檀助理？不用我请您另谋高就，我再找个新助理？”
“嗯，还是你助理。”檀九章忍笑，看着他飞快上下闪动的长睫毛，又觉得心里一痒，“你一个人的助理。”
男人声线偏低沉，此刻温柔地说出这样的话，夏翊胸腔里头那颗器官都怦动了一下。他慌忙掩饰着移开视线，不去看对方专注凝视自己的眼瞳，试图找回平时自如“使唤”助理的感受，但说出来的话却怎么听着有股底气不足：“那，檀助理，你去给我倒杯咖啡吧。”
檀九章听着他比往常发飘的声音，脸上笑意都快掩不住了。
他毫无异样地应了声“好”，端着夏翊的杯子往门外走去。
夏翊办公室与外面开放办公区之间的隔断是大幅的单向玻璃，略带磨砂效果。此刻是大白天，天光湛然，玻璃上清楚映出办公室里的人影与桌椅布局。
檀九章端着杯子走向门口时，余光一瞄，只见玻璃上映着的影子里，他身后那个青年伸手在胸口有些夸张地呼噜了两把，顺了顺气。他想想自己一转身夏翊就悄悄给自己顺毛、自我安抚……
檀九章喉头滚动了一下，觉得自己要被这小混蛋可爱死了。
男人整个人心情都变得好得不行，端着杯子一路去了休息区给夏翊倒咖啡，又走回来，嘴角的笑容几乎没下去过。
却不知道，开放办公区之前对夏翊夏航夏露夏逐新一家四口混乱大戏看了个一鳞半爪的员工们，看见夏翊的助理一副心情愉悦的样子，结合夏航这两天头条上挂着的丑闻，不知道脑补了多少集剧情。
夏翊趁着檀九章出去倒咖啡，握着拳做出了一个无声咆哮的动作。
事实证明，坑人者人恒坑之。自己前脚折腾了一下夏航，今天就突然得知了这么大一个“惊喜”。
‘晋江，你给我等着！！！怎么就能不靠谱到这地步啊！’
夏翊心里头搅成一锅粥似的咕嘟咕嘟冒泡，那头檀九章端着咖啡推门进来，笑容还挂在脸上，还是一贯那样仿佛阳光照在海面上那种恰到好处的温和包容。但夏翊看着，却觉得怎么都不一样了。
他看着檀九章把杯子递过来，下意识走过去两步接，眼睑垂落，没有去看对方的眼睛。
檀九章看他表情，就知道虽然这小混蛋其实心里还是没有接受这样的身份转变，也是，这件事情有些太突然了。
但他却忍不得了。
那些夜晚的辗转反侧，还有早上爬起来认命洗裤子的经历，都足够一点点消磨他的耐心。之前是忙着给夏翊办事，但是现在，网撒下去，只等着捞鱼，他却没了那份忍耐的念头。
眼前这人分明和他来自一个地方。在无数个小世界里，他们恰巧在这里相遇。他又偏偏喜欢上那个有点骄纵的小混蛋。而对方呢，那些忍不住表露的醋意，让檀九章相信那些暧昧不是自己一个人的错觉。
这简直就像是命运把这人送到他跟前。
——而他打算笑纳了。
檀九章看着夏翊咕嘟咕嘟大口喝掉咖啡——因为喝得太急还呛了两声，走过去伸手接过喝干净的杯子放在桌上。
男人身材高大，比夏翊高了十公分，肩膀也宽，包裹在衬衫下的肌肉紧实有力。他此时离夏翊很近，便简直像是把青年整个人都密密遮住了一般。
夏翊下意识想后退，却发现身后是办公桌，腰一下子抵在了桌面上，不得不停下步子。他抬眼看了一下面前低头凝视他的男人，有些仓促地垂下眼睫避开了目光交汇，一时间忽然有点心慌。
檀九章看着他一抖一抖的睫毛，心都要化了，声音压低道：“夏经理，有一个问题其实我还没想明白。”
“……什么？”
“你不用按原本剧情走，但是为什么要故意阻拦我和女主、女二她们的交集呢？”男人扬了扬嘴角，语气说不出的优雅温和。
“我阻拦了吗？”
夏翊干笑了一声，努力回想了一下，发现好像……是这么回事儿？
他眨眨眼道：“我那不是不知道你不是原本男主吗？原本那个男主那么花心，哪个妹子和他在一起都不值。”
但这显然不是檀九章想要的答案。他有些危险地眯起了眼睛：
“要是知道我不是那个花心男主，你就放任我和她们接触了？”
夏翊睫毛哆嗦了一下。这是什么要命的问题啊。
他张口想说“是”，但心里又有股不情愿的念头阻拦着他张嘴。
檀九章笑了，不肯放过他：“我夸夏露人美心善，说夏露的男朋友会很幸福，你怎么那么生气？”
“她、她怎么也算是我这个世界的妹妹！”夏翊梗着脖子道，眼珠子在眼皮下乱转，眼神一次在檀九章淡蓝的衬衫上头打转，就是不肯去看凝视着他的那双眼睛。
话是这么说，但说出这句话的时候，他心里情不自禁地回忆起那一刻无端席卷了他大脑的愤怒。如果再往前，他还能想起来离开许秋芳家的那个傍晚，无尽斑斓的夕阳下名为檀九章的男人令他失神的笑容的温度。
而回忆的闸门一旦打开，就有无数的碎片汹涌而来：早晨的荷包蛋，为他整理得井井有条的办公桌，削好的兔子苹果，查得极尽详细的资料，在他失落时落在发梢的温暖的手……
夏翊心头一跳，却逃避似的掐断了纷飞的思绪，强迫自己放空大脑。
檀九章看着他口是心非的模样叹了口气，忍不住伸出手按在了对方的后脑勺上，用了一点点力道，迫使他的头抬起来：“看着我，夏翊。”
他听起来很危险。
夏翊心道。
然而心里有股不知名的怯意和混沌，让他本能地想躲闪什么。突如其来的彼此身份坦诚让他完全猝不及防，也让他下意识地想缩回安全地带，仔细思考再做下一步决定。
但眼前的男人却仿佛有些迫不及待地推着他往前走。这种步调被动的感觉令一贯在小世界游刃有余的夏翊下意识感到了一点惊慌。
他被檀九章的力道带得抬起了下颌，却依然故意垂着眼帘，生怕目光交接暴露了心里的想法。——晋江那家伙曾说，“眼睛是心灵的窗户，看看你这大得不科学的眼睛吧，绝对是落地窗。不刻意掩饰，什么情绪都一目了然。”
檀九章轻笑着就着按着夏翊后脑勺的姿势揉了揉他的头发：
“半个多小时前你才亲口打碎了夏露美好的幻想，现在来跟我说你在担心你的妹妹？”
“那又不矛盾。因为她的母亲我做不到多喜欢她，可她确实是个不错的妹妹。我告诉她真相不是为了折磨她，只是为了让她不要指望我会放过夏航。说什么我也不可能看着一个种马去撩她啊。”
青年嘴里嘀咕着反驳。
檀九章终于明白这嘴硬的小混蛋永远有无数个理由等着他。
——所以，不彻底把窗户纸戳破是不行了。
他挑了挑眉毛，然后故作落寞道：“只是因为这个？那看来是我自作多情。”
那道声线被刻意压得低沉，充满失落和懊丧。
再加上他话里的隐意，夏翊没能坚持住，蓦地抬眼去看檀九章的表情，正对上对方垂眸看着他的双眼。
四目交接。男人的目光太过专注，像是注视着什么放在心上的宝物一样，让夏翊一下子就心慌起来：“你、你说什么啊？”
“你听到了。”檀九章略略低头，两人的额头几乎要抵在一起。夏翊有些干燥柔软的头发前面翘起来一点，现在甚至搔在了檀九章的额际。
“我以为不是我一个人动心，你对我也是有好感的。原来是我想多了。”
男人轻轻叹了口气，慢慢退开身体，将自己身体与办公桌之间营造出来的、困着夏翊的狭小空间打破。
清凉的空气重新填满了夏翊身前被两个人的体温熨烫得暖烘烘的空间，他后脑勺和耳边被男人的大手拢过的地方也渐渐退去了那一分燥热。
就像是有什么突然抽离一样。
夏翊心里一紧，再看檀九章脸上失落的仿佛自嘲的苦笑，一时间冲口而出道：“不是！”
檀九章心里一定，一股喜悦蔓延看来，但脸上没露分毫，紧追不舍：“不是什么？”
“我……”夏翊张了张嘴，欲言又止。
他胸腔里头活似揣了十几只兔子，它们因为檀九章那一句“动心”而几乎疯了一样地蹦跶，活蹦乱跳得叫他不得安宁。那些兔子几乎是疯狂地发出特有的细弱咕咕叫声，欢天喜地地表达着它们的愉悦。
夏翊压抑着这股情绪，近乎心烦意乱地看着男人近在咫尺的面孔。此刻那张五官深邃的英俊面孔上因为自作多情写着难得一见的感伤，一瞬间就让这个气场强大逼人的成年雄性多了几分叫人于心不忍的可怜。
夏翊能够对一个强势果决的檀九章伶牙俐齿，却看不得他难过的模样。
一时间，那些被强压在心里头、他自己不肯承认却又扎扎实实存在的独占欲，因为对方的喜欢而爆发的晕陶陶的喜悦，还有那些眷恋与忍不住亲近的念头，都不得不被他亲自剖开心扉，呈现到他自己的眼前来，逼得他自己去面对那些别别扭扭甚至不肯对自己承认的心意——
“不是自作多情。”
青年脸颊涌上了一点血色。他皮肤白，此刻双颊在过分明亮的自然光下，几乎带着点可口的诱人感。
“我确实……对你有好感。”
他嘟嘟囔囔地说出来，然后就立刻挪开了眼睛，去看窗户外面的高楼大厦。
而檀九章终于控制不住露出了藏不住的笑容——几乎可以用灿烂来形容了。
他就知道他的感觉没有错，他们之间那些暧昧到过了临界值的相处方式，绝对不是自己的错觉。——他甚至经常能感受到，每天晚上自己洗完澡穿着宽松的浴袍给这小混蛋切水果的时候，对方故作不经意落在自己宽大领口里胸肌上的目光。
他知道——当然。
可听到那个别扭的家伙承认，还是让他在心上炸开了一片烟花。
“我的荣幸。”檀九章微笑着、愉悦地看着眼前眼珠子乱转的家伙，伸手扣住了他的肩膀，难得强硬地将他带向自己。
夏翊被带得往前踉跄了一下，勉强立稳了脚步没有直接落在对方怀里，立刻有些慌乱地抬头，在看到檀九章根本没有费心掩饰的满足表情时恍然：“你故意的！”
故意做出那副伤心的样子逼着他承认自己的喜欢……
夏翊觉得自己应该生气的。这家伙居然诈他！
可是愤怒的情绪还没来得及酝酿发酵，眼前落下了一片阴影，旋即，他的嘴角一暖。
一点柔软的触感轻轻擦过他的唇畔。
青年还脑子登时懵了，还不及反应就被拖入了一个湿热的吻。
男人的吻并不似他的眼神那样温柔，而是带着一些强硬和侵略意味。他的嘴唇厮磨着夏翊的，辗转交缠，随后用舌头叩开夏翊的齿关，探入青年口中，贪婪地扫荡过对方口腔的每一个角落。
‘他是甜的。’
檀九章在心里发出无声的感慨。
被箍在怀里的青年唇珠丰满柔软，探进他口中像是轻轻用力咬破一枚饱满的浆果，香甜的味道立刻流了出来。他的舌尖是软嫩嫩的，像是一尾小巧的银鱼，一开始还试图躲避，但很快就毫无经验地被男人强势地卷住。
而夏翊脑子里烧成了一片浆糊。
他无知无觉地从口中发出含混的哼唧，浑浑噩噩地就着对方扣在脑后的右手仰起头，身体被对方的左臂环绕着按在男人宽阔的胸膛上。他的唇舌被侵占，被仔仔细细地吮吸缠绕，打上另一个男人的印记。
直至夏翊因为绵延漫长的吻而气息乱了起来，男人才松开他——唇瓣离开的时候，还眷恋不舍地“返了次场”，重新在他唇上细细啄了一记，然后终于分开。
夏翊缺氧的大脑迟缓地运转着，半晌才零零碎碎拼凑起发生了什么，然后陡然张大了眼睛，呆呆地看向面前面容近在咫尺的檀九章，根本说不出话，觉得耳朵都开始往外冒烟。
而那男人只是口角带笑地着看着他，眼神深挚但热烈得近乎露骨。
“喜欢吗？”
那男人嗓音低哑地问，竟然还仿佛意犹未尽地舔了舔嘴角。而夏翊的耳朵终于彻底红成了珊瑚。
夏翊抿着嘴瞪着檀九章，不肯说话，然而一双眼早已在深吻中染上了水色，湿漉漉的，威慑力全无。檀九章看在眼里，喉头滚动了一下，意犹未尽地凑过去又在他唇上啄了一记，重复着逼问：“嗯？喜欢吗？”
这一下，夏翊是彻底宕机了，原本还能瞪人的眼睛，现在几乎是失焦状态，一片恍惚。
檀九章见惯了他生机勃勃斗嘴吐槽的样子，却没见过他这副茫然到过分乖巧安静的模样，恨不得把人再锁在怀中仔细亲吻，一时间心里一把火烧得燥热，奈何现在是在办公室，又是上班时间，不得不深呼吸了好几次才堪堪忍住。
“……算了，先放过你。晚上回家再好，好，聊，聊。”男人最终仿佛叹息般在青年耳边道。
夏翊好容易找回自己的脑子，便听到他这句意有所指的话，一张脸终于无声地红了个彻底。
夏翊这里，与檀九章互通身份、被告白、突然被亲吻……一连串事情搅得他茫茫然又懵又混乱，沉浸在略带窘迫的甜蜜喜悦中，根本顾不上别的，而外界，他之前的布置却早已掀起了滔天巨浪。
省厅直接下达的指令，措辞严厉，所以市宫安根本无心遮掩，直接把警车开到夏氏，不顾夏逐新隐晦的暗示和打探，强硬带走了夏航。
这一幕，看到的人实在不少。
即使夏氏内部被层层命令迫使，员工们不得不三缄其口，但警车开到夏氏楼下，以及夏航被警方带走，早有好事者在夏氏气派的大楼下头等着，拍了个真切。
信息时代，消息发酵传播总是迅速，很快几张照片便在围脖上传得铺天盖地，结合昨晚才闹出来的“星光未来”丑闻，吃瓜群众们纷纷脑洞大开，猜测不已。
【夏航都被警方带走了，所以他胁迫手下艺人性贿赂、纵容下头的人吸毒，是实锤了？】
【哈哈哈哈哈，徐xx粉别跳了，鬼扯什么造谣污蔑，高清无P大图怼你一脸你都能睁眼说瞎话是别人陷害你家哥哥。现在呢？星光未来老总都被抓了，你再告诉我是别人为了搞你家哥哥泼污水？谁这么牛x连警方都能买通？】
【赞一个警方速度！昨天才爆料，今天就抓人了，本来还以为警方会装死。毕竟夏氏对S市的税收贡献巨大。没想到这么果断。】
【呵呵，前头的别高兴得太早，说不定闹到最后告诉你是让夏航“协助警方提供证据”，然后一波洗白说都是手下的人胡搞，推两个替罪羊出来了事。】
……
网上捕风捉影的说法不少，网友们群策群力猜出些许的也不少，但总归都是吃瓜群众看热闹不嫌事大的态度。而在夏氏内部，气氛却是实打实得紧张起来了。
夏逐新在警方不顾他的脸面直接带走夏航的时候就心感不妙，利用庞大的人脉四下联络，只得到隐晦的口风：
这件事情，目前在省里巡视的钟央巡视组已经表达了关切，在会上直接用了“社会影响极坏”一词定调。
夏逐新听罢便眼前一黑，重重跌坐在了老板椅上。
上面定调要彻查的案子，柿里没有哪个敢冒天下之大不韪去运作，被夏氏媒体部昨晚勉强压住一些的舆论卷土重来，带着爆炸般的威力和热度席卷全网。因为有明星丑闻掺杂其中，这件事情完美戳中了普罗大众窥私和八卦的点，沸沸扬扬数日，连带夏氏的股价一路走跌，接连几天跌停，市值蒸发了近十分之一。
原本在夏航被抓之后很快就是夏氏的周年庆活动，谁知道上上下下筹备许久的活动，闹到最后完全被夏航的丑闻盖过了风头。
周年庆那天媒体部买了热搜，强行把关键词刷到热搜第二，谁知自动排出来的热搜第一偏偏还是#星光未来夏航被抓#，两相对照，分外讽刺，非但没有起到宣传的作用，还有不少人涌到夏氏官脖下头嘲笑。
“……夏总，这件事情您得给大家一个交代吧。”
因为最近风云突变而紧急召开的董事会上，一位王姓董事皱眉发言。
夏逐新瞥见是他先开口，心头登时一跳。
这个王董事不是别人，正是他前妻的弟弟，也就是夏翊的舅舅。这位同他姐姐生前并不太亲近，与夏翊平素也只是淡淡。
可这个人，这样的身份，在这个档口跳出来挑头，就足够叫人有不祥的预感了。
事实上他猜得也不错。
前两天夏翊在夏航挂在热搜第一的时候找了这位舅舅。
说起来，夏翊母亲与家里不睦，她去世后，哪怕明知夏翊在夏家处境不佳，夏翊舅舅等人也根本坐视不管。
但没什么感情无所谓，现在，这位王舅舅同夏翊是有共同利益的。
即使夏翊和这个舅舅之间感情再淡，外人眼里，血缘是天然的纽带。
夏氏是AB股结构，也就是同股不同权，夏逐新本人占股只有25%，但持A股，具有高投票权，牢牢掌握公司控制权，而其他投资人持B股。几乎可以说，夏氏几乎是夏逐新的一言堂，在决策上他具有绝对的控制权。
未来，夏逐新亲选的继承人也将继承这一优势地位。以夏逐新的口风和对自己孩子的培养来看，绝大多数人都默认夏逐新会让自己后代接班，而不是将公司交给职业经理人。这其中，夏露学的专业和公司管理风马牛不相及，并且据说准备在硕士之后接着读博，几乎提前被排除出竞争序列。所以只剩下夏翊和夏航。
这两个人里头，如果上位的是夏翊，哪怕他不给王董实打实的好处，后者凭借夏翊舅舅的身份，也能在公司中获得足够的隐性好处和话语权的提升，在外的交际也必然能更上一层。而假如上位的是夏航……作为夏逐新前妻的弟弟，结果是什么不言而喻。
所以当夏翊告诉他，自己准备借此机会彻底钉死夏航的时候，他这位几乎没有对他展露过什么关爱的舅舅立刻心领神会地拍着胸脯表示，自己全力支持。
而董事会上，这位王董事也不负所托，直接起头质疑夏逐新用人失误、教子无方，将自己的儿子安排在市场部副总经理这样重要的位置上也就算了，问题是他闹出来的事情现在影响了整个公司的名誉、股价和前景，这件事情夏总你不能不给个解释。
王董事语言很具有煽动力，再加上夏航这件事情确实是惹了众怒，一句话说出来，立刻得到无数响应，不少人面露不满，希望夏逐新给出合理的处理方法。
其实双重股权结构下，这帮董事在决策上能做的也就是能联合起来否决夏逐新提名的董事候选人等，而真正提名董事、引领公司，还是夏逐新说了算。
然而为了公司前途计，夏逐新毕竟不可能不考虑投资人的意见。他怎么也不能说得罪所有其他股东。否则以目前夏氏这个断崖式下跌的股价状况，万一这些人再离心，那绝对是雪上加霜。
夏逐新也算是能屈能伸的一方人物，果断放下身段，恳切地道歉，深刻地自我批评自我剖析，反思自己在夏航这件事情上督察不利、处理不及时，说到最后深切表现出一个老父亲对儿子犯错的痛心疾首，眼睛都红了，就差老泪纵横。
一时间倒闹得不少董事心软，觉得老总一把年纪，到老了被不孝子祸害家业，令人心有戚戚。更有那儿孙不出息的，在他叹气倾诉里简直要感同身受，董事间气氛很快从最开始的咄咄逼人缓和下来。
王董事心里一个“咯噔”，暗道：这老狐狸还是这么会演，苦肉计简直炉火纯青了！
可都是千年狐狸，谁又不会玩聊斋了？
一时间，王董事也作喟叹状道：“唉，谁说不是呢，咱们这一把年纪，辛辛苦苦操劳一辈子，为的是什么？不就是儿孙？大家在做的商场上都是成功人士，然而真是家家有本难念的经啊，这儿女晚辈不听话不出息，那真是任你家财万贯也拧不过！”
顺着夏逐新的话说，换来不少应和。
然而接着就是话锋一转：“……但是老夏啊，咱们掏心掏肺说一句，这儿孙自有儿孙福，咱们孩子可能就是这方面缺根弦，在别的地方倒通透了——哎，就说我家大闺女，上大学的时候要死要活不肯学金融，自己报了去学医，我怎么说也没用，说这行苦她也不听，把我气得啊！但现在，看看，不也挺好的？去年拿了优秀毕业生进的三甲医院，累点是累点，架不住适合她。咱们这些家里也不缺钱，还不都是给孩子找到条合适的道重要？”
又说：“夏总啊，老夏啊，你看你这么精明一人，怎么家里事上反而不如老弟我想得开呢？夏航聪明，但是他喜欢在娱乐圈扑腾，就让他去吧，到时候拿着咱们公司分红，自己的小公司赔了赚了的都不怕活不好。反倒是非按头让他在夏氏待着，现在他还年轻，犯错了老哥你给看着；到时候真是不合适了，你又不能给他一辈子保驾护航，这么大一艘船，开错方向了转都转不过舵！真触礁了就是大家一起玩完。老夏你说你这是何苦呢？”
夏逐新看着他一脸掏心掏肺的表情，心里狠狠骂了一个“艹”字。
自己试着把公事化成私事，把夏航的过错给连打带消说成小孩子不懂事，想着引起共鸣、缓和气氛，拼着丢脸也暂缓给出确定答复——人总是自欺欺人的，夏航那边虽然被带走了，可目前也就是行政拘留，夏逐新还存着运作一番把他带出来的希望，哪怕现在意识到不好，也不肯给出准话现在说把夏航赶出公司。
这一赶，就是洗不掉的污点，以后哪怕是自己也难以让他再回来。他的打算是，先让董事们消消火，表达一下自己的委屈，然后努力争取一二，让夏航只是降职，而不至于说被董事们逼着彻底辞职。
然而他那位前妻弟也不是省油的灯。自己说家事，他跟着也说家事，转个弯就扯到“合适的道”上。他那话说着好听，实际意思还不就是：
你有钱，你出钱供夏航造去吧？他夏航心思就不在公司上，在娱乐圈搞得乌烟瘴气，你还非把他放在公司？你现在都管不住他违法犯罪瞎折腾，等你老了退下去，他不得把公司带得玩完咯？所以你就别拿你家事说事了，这么多股东利益怎么办？
果然，王董事一番唱念做打之后，会议室气氛又微妙起来，好容易缓和下来的怒火，似乎再一次被拱起来了。
夏逐新看着下头一张张审视、怀疑、警惕、不善的脸，心里重重叹了口气，情知无力回天。夏航这一遭，在董事当中——或者说全国人民心中——是彻底完了。自己再怎样，也没胆大妄为到盯着所有股东的怒火保他。
别说是继承夏氏，就连呆在夏氏，恐怕这些人也不会答应。
他心里沉了沉，终于道：“……夏航的事情，目前先对外公布，开除他市场部副总经理一职……”
“目前？”那位王董事不依不饶。
夏逐新咬牙：“以后永不予录用！王董事满意了？”
王董事自然满意，只不过还是要乘胜追击：“夏总大公无私，我王某人佩服啊。但是这次的事情，闹得公司外部舆论糟糕，公司内部人心惶惶，夏总您看，这是不是得给公司内外一个明确的说法？”
夏逐新脸都青了，两侧咬肌一阵抽动，半晌死死盯着王董事道：“……我会在公司大会上公开讲话，安抚员工。对外，会让媒体部的人安排通稿。”
王董事被他阴鸷的眼神盯得心头一凉，一时间心头那些占了上风的得意全被压了下去——夏逐新还是那个商场里摸爬滚打的老狐狸夏逐新！
他知道自己刚才飘飘然了，夏逐新不会因为现在的弱势就变得容易妥协。王董事心里仔细地衡量了一下，确定不可能指望更多——要夏逐新公开道歉、承认是他和夏家给公司带来的灾难，或者给出更多的让步甚至在控制权上退让……这些对从来高高在上的夏总绝不可能。而现在的结果已经是能争取到的最好的了。
王董事四下看了看，在看到其他董事的表情后确定了自己的答案，于是谨慎道：“夏总的决定，一贯是没错的。”
夏逐新结束了董事会，就立刻步履匆匆地离开会议室，对秘书吩咐道：“叫夏翊到我办公室！”
秘书被他冰冷的语气冻得打了个哆嗦，忙不迭地在手机上找到了夏翊的号码，打了过去。

第26章 第一个世界（26）
五分钟后，夏翊抵达了位于夏氏大楼顶层的总经理办公室。
“父亲，您找我？”
夏逐新看着的青年，一时有些恍惚。
这个年轻人双眸明亮，身子笔挺，年华正好。不知不觉，这个孩子已经长成了一个足够青春、足够有能力的人。
但这样的感慨只是一瞬，他很快想到了自己的另一个儿子，现在还在警方那里没能回来的儿子。
夏逐新的表情冷厉起来：“夏翊，夏航的事情，是你做的。”
最开始夏航在夏翊办公室嚷嚷是夏翊害他的时候，夏逐新还没当回事，他知道夏航和夏翊之间的矛盾，只以为这又是一次彼此角力和斗争。但几天过去，眼看情势的发展连他都无法操控，他焦头烂额之余根本无暇思索其他，直到今日夏翊的舅舅明火执仗地开唱对台戏，他才从记忆里抓住了那根线头——
夏翊。
这个孩子，一贯不显山不露水，在和夏航的斗争中似乎总是吃哑巴亏的年轻人，终于露出了獠牙，并且不动则已，一动，就惊天动地。
“您说什么？”在他的质问下，对面的年轻人只露出一个堪称无辜的表情，而这迅速点燃了夏逐新的怒火。
“你算计你了你弟弟！你把他弄进了局子！你疯了吗夏翊？我告诉你，如果你是为了继承权，别以为弄倒了夏航我就会逼不得已选择你，我绝不会把夏家交给你这种狼心狗肺丝毫不顾手足情谊的——”
“那无所谓。”
年轻人用冷淡的语气打断了他的咆哮。
一贯甜蜜的、似乎永远自带笑意的暖棕色眼睛此刻像是浸透了寒冬井水的星辰，冰冷得叫人能打出个哆嗦。
“您的夏氏爱给谁给谁，我不过是为了防止自己某天神不知鬼不觉地死于一场‘车祸’，然后凶手毫无惩罚、堂而皇之地得到一切。”
青年人讽刺地扯开了嘴角：
“毕竟我可不能指望您在我被他害死之后为我讨回公道。所以我只好先下手为强——而且，恕我直言，我所做的只不过是把夏航做的那些龌龊事掀开而已。又不是我逼着他洗.钱贿赂买毒杀人的。比起您的二儿子，我可是差得远了。”
“你！”
夏逐新完全没料到夏翊居然就这么认了，他本来以为对方会不承认夏航的事情是他所为。可谁知道，他似乎完全不顾及自己这个做父亲的权威，毫不掩饰地承认了他在这件事背后的推动。
这似乎意味着……
夏翊根本不在乎。不在乎夏家其他人的感情，也不在乎夏氏的利益。哪怕他谋划着继承夏氏，他都不该这么大喇喇承认。毕竟最终的决定权是在夏逐新手里的，作为儿子的夏翊应该尊重甚至讨好夏逐新，可他没有。
当夏逐新意识到这一点的时候，一股寒意猛地窜了上来。
他瞪视着夏翊，像是第一次认真地、用一种审慎的态度在打量他。
然后他很快察觉到了更多。比如这个俊朗的青年礼貌的笑容下殊无敬意的眼神，以及嘴角一种介于愉快和幸灾乐祸之间的微表情。
——夏翊乐见夏航、夏逐新，甚至夏氏如今遭遇的困境和痛苦。
他为此毫不羞愧，并且感到快乐。
这个发现让夏逐新陡然深吸了一口气，然后憋在了嗓子眼，吐不出也咽不下。
作为夏氏绝对的掌权者、整个商业帝国的帝皇以及家庭中说一不二的家主，夏逐新甚至不曾费心掩饰自己性格中的独断和霸道。更不需要掩饰自己的喜好。
比起夏翊的母亲他更喜欢乔美华，比起小时候会不断质问他为什么这么快另娶、为什么有这么大一对私生子女的夏翊，他更喜欢夏航。他不介意承认这一点，并且对小时候的夏翊的愤怒和悲伤并不上心。
在夏逐新看来自己没有亏待夏翊。作为自己的儿子，夏翊比全世界百分之九十九点九九的人都幸福太多，他生来就可以享受最好的一切，不用为钱费心，拥有最好的资源。
而这样的生活，是他夏逐新提供的，所以夏翊应该感激。这个孩子享受夏氏帝国的财富荣誉，而这些是夏逐新创造的，所以夏翊没有资格对夏逐新的喜好和做法提出异议。
至于说为什么夏航可以理所当然地享受宠爱，享受更多的关注，夏翊则不能，夏逐新甚至不觉得这是个问题——就像有些人生在贫困的非洲大陆饭都吃不饱而你夏翊则含着金汤匙出生一样，这个世界就是这么不公平，你由我不喜欢的女人生出来，自然就没资格奢望和你弟弟一样的待遇。
这是夏逐新的逻辑和哲学。
在夏翊只能依附他生存、毫无自己的力量时，即便不正确也没有人能撼动。
但现在，他年轻力壮的儿子露出了獠牙，也同样选择用他自己的逻辑和想法主导一切——就像你夏逐新的意志无法被撼动一样，你也没办法去影响一个不再信任你、不相信你的孩子。
夏翊坦然地站在他面前，脸上保持着礼貌的冷淡：“您如果不允许我继承夏氏，我可以辞职，可以彻底离开并且声明绝不回来。但您让我放弃报复夏航？抱歉，我做不到。我不允许一个试图谋杀我、和我有着深仇大恨的人好端端活在监狱外头。”
“而且——我建议您，最好不要试图给他减刑、把他早早弄出来。毕竟对我来说，让夏航得到法律的制裁，我才算是消气了；而如果他没得到应有的惩罚就又出来了，我的报复是不会完的。当然，父亲您手眼通天，我相比起来太嫩了，可能博弈不过您。但是……”
年轻人的笑容满面加深，看在夏逐新眼底，竟有种不寒而栗的感觉。
“您投鼠忌器，想保住夏氏的名誉和股价，又想保住夏航，可我无所顾忌。既然您说夏氏不打算交给我，那它就和我无关。我不在乎报复夏航会影响夏氏多少。”
夏逐新仿佛被钉在了椅子上，一根指头也抬不起来。
他看着眼前的青年，觉得陌生到了极致。
这个一向被不在乎、被放养的孩子，终于长成了拥有尖齿利爪的猛兽。
——让他心生恐惧的同时，也不得不在理智中不甘地承认：其实，这个孩子，可能才是所有子女里，最像自己的。
他足够狠，行动力足够强，在做出这一切之前甚至自己都毫无察觉。有手腕，有胆魄，有决心。
他是个合格的继承人。
属于叱咤商海几十年的“夏总”的那一部分，在大脑中提示着夏逐新。他强忍着手指的颤动，忍着心头的痛苦和悲哀，在沉默良久后依旧像是那个一贯杀伐果决的掌权者一样，开口道：
“你说，夏氏与你无关，你就不会顾及它。那么如果——夏氏交给你，你能保证不会再意气用事、不会仇恨我所创造的这一切吗？能保证会努力将它带上下一个高峰吗？”
这一次，反倒是夏翊愣了一下，但他没有表现出来。
他仔细打量夏逐新的面色，在那张仿佛僵硬到没有表情的脸上分辨不出太多信息，但对方听起来冷静得吓人。夏翊不知道是该先感慨“不愧是大风大浪都经历过的夏逐新现在还这么理智”还是该先可怜夏航——他一直以为夏逐新有多爱他，结果事实证明即使是他也比不过夏氏在夏逐新心里的地位。
“当然。我不恨夏氏。其实我本来也没想和夏航你死我活，直到上次的车祸。夏氏——就算我不继承它，我也不会仇恨它。如果我继承了它，自然也会负起应负的责任。”
夏逐新轻微地叹了口气，注视了他很久，然后道：“你是个合格的继承人，夏翊。”
夏翊不得不说，他真的感到惊讶了。在摊牌之后，夏逐新承认了他的能力？简直荒谬。
“我以为你不喜欢我。”夏翊道。
“我不否认。可你最合适。”夏逐新疲惫地闭了闭眼睛，“夏航那里……你要出气就出吧。我希望你还是克制一些，十几年之后他出来根本影响不到你。就算不考虑血缘关系，你接手夏氏，也会要面对夏氏的形象问题，无论你怎么想，公众眼里，他是你的弟弟。”
夏翊轻微地笑了。
或许这才是为什么夏逐新能够掌控他庞大的商业帝国吧。权衡利弊已经成为了这个人的本能。哪怕是两个儿子决裂到这个地步、其中一个陷在警察局出不来的时候，他依然本能地做出了最合适的判断。
夏翊展现出了足够的能力，所以哪怕夏逐新不喜欢他，也依然会选择他继承夏氏。因为他可以胜任，可以避免夏氏落在不合适的人手中走下坡路。夏航被夏翊斗垮了，无论是什么原因，从丛林法则的角度来看就是他不合格，所以夏逐新放弃了他。而对他这个偏爱的儿子所做的最后一件事，就是试图说服夏翊对他下手轻点。——夏逐新自己不是不能运作，但夏翊摆明了如果他帮夏航，他就会继续下手，那么夏逐新只能妥协。他已经快是个老人了，还能活多少年呢？等到自己老迈不堪，夏航终究还是要面对夏翊的。如果夏翊的怨气不消，到那个时候，又有谁能帮他呢？
“好。”青年注视着夏逐新的眼睛，点头应承，“他就交给法律判决，只要您不试图让他轻判，我就不会试图让他重判。我们算是达成一致了？”
他伸出了手，像是一次商业谈判。
夏逐新复杂地看着他，半晌伸出了手。
这一刻，他清晰地感到，自己老了。

第27章 第一个世界（27）
【夏氏V：针对近期网传的“星光未来董事长夏航涉嫌组织、参与多种违法犯罪活动”一事，本公司现做如下声明：第一，夏氏是一个拥有逾15万员工的大型上市公司……】
当吃瓜群众们不断深挖夏航犯了什么事、进了局子怎么还没出来的时候，夏氏的官脖终于一改前几天只知道装死或者宣传周年庆促销活动的风格，发了一条公开声明。
简单点说，大概意思就是：夏航干了什么我们不知道，跟我们夏氏也没关系，夏氏不是夏航的公司，而是众多员工和股东的公司，夏航个人在其他公司做下的违法犯罪行为跟我们夏氏没关系，别天天cue我们。夏航到底干了些啥我们不知道，也请大家不造谣不传谣，等待警方调查结果，调查出来之后是啥结果我们都认。哦对了，夏航近期给公司造成了巨大的名誉和经济损失，所以，我们决定将他开除出公司，并且永不再次录用。
【……】
【………………】
【…………？！！！！】
夏氏官脖的这个声明一出来，吃瓜的瓜都掉了。任谁也想不到夏氏居然会发出这么一条类似于直接放弃夏航的声明！
夏氏确实不是夏航一个人的公司，但它跟夏航他爸一个人的公司也差不了多少啊。
现在这是几个意思？
夏逐新放弃他儿子了？
看客们摸不着头脑，不少人说有钱人家可真无情，平常看起来多疼儿子，结果说放弃就放弃了。
但知道些许内情的却明白夏逐新这是迫不得已断尾求生。夏航犯的事儿大，真大，黄赌毒差不多一应俱全了，而且背后的关系网铺展得也太开，一条线上挂了太多的人，官商都有。按理说，以他这样的人脉和地位，事发了也有的是人会想办法保他，毕竟这个网里掺了一脚的人太多了，对不少官员来说，保他就是保自己。
可惜。这次也不知道夏航这是得罪了谁，有人一竿子把天都捅破了，毫不忌讳地把所有内幕都戳到钟央去了。这一下，他是真完了。
夏逐新不是不想保他，是保不住。
同时，业内人士也都明白，这一下，夏航是彻彻底底离开了夏氏的继承序列，而最终的赢家似乎也变得非常明显了——
夏翊。
那个比起夏航一贯被边缘化的原配长子。
“……夏总一般带出去交际的，都是夏航。”
“世事无常啊，谁能想到笑到最后的是这个不被重视的长子呢？”
“有消息说把夏航的事情捅出去的，就是夏翊。”
“你说他掺了一脚我信，但要说主导，这么一个小年轻有这个胆识？不说他怎么弄到的证据，就说有本事逼得正府不得不查，这手腕是他能有的？我看未必。而且要真是他，夏总怎么会默认他上位呢？”
七七八八，外界说什么的都有，但真相，只有牵涉其中的几个人才知道了。
最终，夏航因强迫卖淫罪、行贿罪、洗钱罪、容留他人吸毒罪，数罪并罚，判处有期徒刑二十年，并处没收财产人民币二百万元。
夏翊去参加了庭审，判决下来的一刻夏航疯了一样地扭过身冲着旁听席上的夏翊咆哮，被法警死死按住也不罢休，只一个劲儿地挣扎，两个强壮有力的警察都差点按不住。
夏翊脸上一点表情都没有，只是悄悄在椅子下面握了握檀九章的手，悄然嘟囔了一句“我觉得轻了”。他的男朋友——是的，已经是男朋友了——转头对他温柔地笑了笑。
夏航得不到夏翊的回应，又转向另一边去叫夏逐新，一声一声地喊着“爸”，声音凄厉。坐在夏翊斜前方的夏露听得泪流满面，抽噎不止，而夏逐新这段时间仿佛老了十岁，原先染得乌黑的头发没时间打理，露出了花白的发根。
他望着夏航，犀动着嘴唇说不出话，渐渐的，有两行眼泪从眼眶里淌了下来。
一时间儿子哭叫，父亲落泪，看着着实令人叹息。但夏翊望着，只慢慢噙起了一丝嘲讽。
有因有果，如果不是曾经夏逐新的一味纵容，夏航又怎么会有今天的锒铛入狱？
如果不是夏航仗着自己身份地位肆意妄为，又何必经受囹圄之灾、让夏逐新救不得？
“我们走吧。”
青年勾了勾身旁那人的掌心。檀九章会意，跟着他一前一后走出了法庭。
外面一片明晃晃的阳光照在大地上，像是能够涤荡一切污秽和阴霾。在阳光里，檀九章轻轻牵住了夏翊的手：“时间还早，去看个电影吗？”
夏翊忍不住露出了一丝微笑。
“好。随你安排。”
男人倾身，亲吻了他，然后贴着他的嘴唇说：“好的，我的夏经理。”
他们在小世界度过了很多年，夏逐新在夏航入狱后没几年就衰老下去，然后夏翊接手了夏氏——过渡非常平稳。继母乔美华试图闹过，然而夏翊只是简单地把那个叫做陈彪的少年——真正的、早已不在人世的那个陈彪——的资料复印件放在她面前，就换来对方惊恐的表情，从此噤若寒蝉。
而顶着陈彪名字的戴明建，他逃到了米国，然而这次他无法像上次那样幸运了。
锒铛入狱的夏航恨毒了他和夏翊，但是夏翊如今已经是他惹不起的存在了，他所有的怒火都倾泻向了戴明建。
夏逐新对于夏航一直怀有心疼和愧疚的情绪，他不可能去针对自己亲选的继承人夏翊，所以在夏航要求报复戴明建的时候毫无原则地答应并支持了。夏翊对此乐见其成，甚至顺手推了一把。
很快，在夏航入狱不到一年的时候，名为“陈彪”的华国男人就在米国死于一场持木仓抢劫，死得悄无声息。
【小世界匹配中……匹配完成，宿主投放完毕，请享受您的小世界生活，祝假期愉快。】
夏翊张开眼睛，顿时就愣住了：眼前一片黑乎乎的夜色，但丝毫没有那种静谧夜晚的祥和感，反而因为摇晃的树影和在微弱的路灯灯光里显得张牙舞爪的工地设备的投影而显得有些阴森诡异。
这是个什么地方？
夏翊和檀九章在上一个小世界幸福地过了一辈子，两人彼此坦白了身份，夏翊也知道了自己的爱人居然是母公司的大老板、到小世界是被弟弟坑过来的。
等到两人都渐渐年迈，他们就决定选择结束在小世界的生活。
然而夏翊已经申请了九个世界的度假，未结束是不能更改的，也就是说如果脱离那个世界，会自然进入下一个世界。而檀九章又不一样，他告诉夏翊，他是按照檀九术的要求体验一个子世界的乐趣，结束之后就会回到主世界。
两人的行程安排完全不同。最终决定一道结束小世界，檀九章自然回归，而夏翊则用最快的速度完成之后的小世界体验生活，早日回归主世界和檀九章重逢。
为此，一结束第一个世界，夏翊就毫无停顿地选择进入第二个小世界。
即使是度假，作为维护员的他也必须维护好小世界的气运，完成至关重要的任务剧情——就比如上一个世界消除夏航这个反派庞大的黑恶势力关系网。
现在的夏翊，满心都是赶快准备接收剧情、早日完成主线好赶紧回去谈恋爱。至于什么小世界的体验和度假？对于恋爱中的人就完全不重要了。
只是，夏翊刚刚被投放到新的世界，还没来得及接受世界剧情，就立刻懵逼了：
都说将宿主投放到小世界的身体里，然而现在……先不说眼前这让人有些瘆得慌的景象，就说身体……
我身体呢？
夏翊发现，自己“看”东西的“眼睛”根本是没有实体的！不仅仅是眼睛，他整个“人”都没有实体！低“头”一打量，他现在的模样完全就是黑乎乎一团雾气，黑得简直和眼前的夜色融为一体。
——得，别说什么周围景象看着怪渗人的，事实上整个附近最诡异最吓人的，就是他自己！
他所谓“睁开眼睛看”，其实是在感知，只不过他习惯性地选择了人类的形态，但他隐隐发现，只要他想，他可以轻易把自己还算是人型的身体改变成任何形态！
然而这能耐也改变不了他只是一团说不出是什么玩意的鬼东西的事实。
夏翊还没缓过神来，就听一个有点沙哑的男声道：“鬼王，你怎么还不去探查？”
鬼王？
这是叫自己？
夏翊一怔，迅速回“头”，就看见自己身后五米开外站着一个穿圆领T恤牛仔裤的青年，相貌十分普通，就像是绝大多数长着点青春痘、会抠脚的二十多岁普通大学生一样。
然而不普通的是他右手握着一张黄色的符箓，而胸前挂着的一个吊坠正散发着淡淡的黑紫色雾气。
——这吊坠，夏翊一看就挪不开视线，一种本能告诉他他和这个吊坠之间有着千丝万缕的联系。只不过这种联系似乎并不是什么好事，让他隐隐感受到了束缚感和压迫感。
夏翊闹不清楚这到底是怎么回事，他必须赶紧找个安静安全的地方接收记忆。看这青年叫他去“查探”什么，他胡乱点了点头，也不知道怎么回答，直接转了个身就试着向眼前的建筑工地走去——要说探查，也就是探查这个目前搭起来十层左右的水泥建筑吧？
他一步“踏”出去，便本能地飘了起来。青年心下略略诧异，随即无师自通地掌握了在空中飘着前进的方法，一路飘进了那在建的毛坯楼，见离开了刚才那个牛仔裤青年的视野，立刻找了个墙角开始接收记忆和剧情。
甫一选择接收，一股汹涌的恨意和滔天的疯狂就席卷了夏翊的整个灵魂，带来剧烈的痛楚和狂怒的杀意。他不得不赶紧收束心神，勉强按下几乎控制不住的杀伐之念，平复了好一会儿才重新开始接收记忆。
很快，他知道了自己是谁——一只几百年的鬼王。
他生前本是一个无忧无虑的年轻人，却在少年时家族遭到了无妄之灾，全族被疯狂屠戮，只有他被家人保护着逃出生天，被一名天师救下。他为了报仇隐姓拜入对方门下学习风水道法，渐渐有了新的生活。谁知几年后，某次他师父叫他帮忙看着炼器炉中炼制的灵器，他依言照做时却被师父趁其不备推入炉中。他被炼器的真阳之火烧灼待死之际，才终于得知，他是九黎血脉，血液中蕴含着强大的能量，用于画符、布阵、制灵器事半功倍，而他一直景仰的师父其实正是屠戮他全家的凶手，一直觊觎九黎人的血液才杀上门去，只是不料九黎人性烈，宁可自爆也不肯让他获得一滴血。师父不得已只好伪装成少年的救命恩人，多年按兵不动让他放松警惕，最终为了炼成一件珍惜的灵器才暴露了真面目。
少年悲愤交加，临死时激发了九黎血脉中强大的能量，死后化作实力惊人的冤鬼，将师父和助纣为虐的师兄弟们残杀。然而，他自己也在复仇的过程中，因为激荡增长的怨气和仇恨化身厉鬼，甚至经常会丧失神智，因而无法入轮回，成为游荡的鬼王。
他盘亘人间数百年，倒也不残害人类，只是收拢一群因各式各样原因滞留人间的鬼，栖身阴气繁盛的地方，渐渐成为鬼界一方势力。
直至主角出现——
主角，就是方才夏翊身后那个男青年，名为肖冠楠。
他母亲是天师世家的女儿，和他父亲恋爱时被家人测出他俩在一起大凶，因此反对两人的恋情。肖冠楠母亲不信，和他父亲执意成婚，婚后生下的肖冠楠八字全阴，出生时母亲即死。肖冠楠体质极其特殊，天生有阴阳眼，并且容易招鬼，从小就被鬼怪吓得经常生病，却又体弱，无法修习天师之道。
肖冠楠的他父亲不得已，去求肖冠楠的外公。他外公卜测一番，依旧是大凶，甚至推断出如果自己帮助这个孩子只会适得其反。
然而肖冠楠外公出于对女儿的爱，尽管占卜结果如此，还是冒险给外孙封印住阴阳眼和阴气外泄的体质，但表示这是他唯一一次违逆占卜出手，之后再也不会帮他。
主角到底得以正常长大。然而二十岁时，他所在的大学班级组织去野山探险，并且在山上野营，晚上为了娱乐，有同学开始讲鬼怪的故事，甚至有人开始玩笔仙，结果引来了山中怨鬼。怨鬼攻击了这群年轻人，导致肖冠楠外公留下的封印彻底破碎。还好他靠着父亲为他求来的、大师开光的佛珠保住性命。
肖冠楠身上封印不再，阴阳眼重现，同时时常引来鬼怪觊觎他肉身，若是常人早就死得不能再死。然而身为主角，肖冠楠气运加身，靠着佛珠险之又险躲过一次次灵异事件，然后便遇上了夏翊现在穿成的这个鬼王。
却原来鬼王辖下的几只鬼也被肖冠楠体质吸引，跑去窥探肖冠楠，想知道这个人到底有什么特别之处，结果被这段日子草木皆兵的主角立刻用佛珠击得魂飞魄散。滞留人间的鬼很多都因为种种不得已再不能进入轮回，消散就是消散了，不复存于天地。
鬼王察觉到属下的死，悲愤中选择找肖冠楠来报仇。他是几百年前的冤鬼，十分强大，主角被他攻击，一向管用的佛珠竟然直接破碎。肖冠楠绝望之时，他母亲留给他的、挂在脖子上的一片金箔陡然放出光华，抵挡住攻击，而在肖冠楠滴血之后更是直接化作一面巨幅的，猛地将鬼王收纳其中。原来这是一件上古灵宝，名为缚鬼幡，即便强大如鬼王也无法逃脱起束缚作用。
从此，肖冠楠意识到缚鬼幡的妙用之后分外惊喜，他用此幡牢牢控制鬼王，迫使他答应传授灵界的相关知识、指点他天师之术，并且利用其万鬼之王的身份驭鬼，从而另辟蹊径走上天师之路，直至成为名噪一时的大天师。
而一直被缚鬼幡控制的鬼王，则在后来一次主角除鬼遇到危险的时候，被对方用来抵挡危险，彻底魂飞魄散。
简单来说，主角肖冠楠是个极有天赋的未来顶级天师，他崛起的过程中也确实超度处置了不少为非作歹的妖魔鬼怪，整体是个正面人物。可问题是，对鬼王而言，主角就是他的无妄之灾。他堂堂鬼王，莫名其妙就受制于一个初出茅庐的愣头青，被榨取全部价值。
……虽然系统根据戏份判定他为男二号，但其实说不定在男主心里，他连小弟都算不上，而只是个“工具”。
是啊，谁叫他是这么“好用”的一个鬼王呢，既是移动知识储备库，又是号令四方鬼怪的“召鬼令”，关键时刻还能拿来防身护命。
夏翊把记忆和世界剧情一接收就感到些许叹息，接着是头疼：
这个世界最重要的主线是除去为祸人间的鬼怪，最重要的几个在原剧情里都是主角除掉的，断断续续也花了很多年。现在换成夏翊，想离开这个世界也必须完成主线，说不得也要耽误不少时间。
这么一想，回主世界见檀九章恐怕要很久以后了。
而且他这个身份是个鬼，又受制于人，这个主角打着从他身上榨取天师界知识、利用他驭鬼的念头，怎么也不可能主动放他走。一人一鬼天然对立，夏翊当务之急还是摆脱这个身份。
原本的鬼王固然强大，却奈何不得缚鬼幡。
但夏翊经历的那99世里，却有好几个都是修真、风水之类的世界，给了他足够的知识储备和经验。这些世界固然不完全一样，却也大同小异。而这个世界属于末法时代，在各种超自然世界中等级较低。缚鬼幡这东西，在这里是顶级法宝，在夏翊曾经经历过的很多世界里，也不过是低级法器罢了。
夏翊搜索一番记忆，很快找出破解类似缚鬼幡这样的束缚阴鬼的法宝的诀窍，然而紧跟着便只能苦笑：
破坏缚鬼幡的法门有是有，然而所需的东西不少，包括庙宇道馆或官府用过的铜麒麟、糯米、千年槐木、昆仑不冻髓液等物。夏翊自己受困于肖冠楠，不可能亲自去找这些东西，想要役使鬼去寻，这些东西中不少又是能伤到鬼怪的，鬼王尚且能用法门躲避伤害，普通鬼却不行。
一时间，竟不知道怎么办才好。
他接收记忆消耗了一些时间，很快耳边便又传来肖冠楠的声音：“鬼王，里面怎么样？”
他作为缚鬼幡之主，可以和被束缚的鬼怪在方圆几千米之内轻易传音。
夏翊怔了一下，想起自己现在被对方控制，不得不放出感知查探周围情况。
鬼的能力与魂魄强度息息相关，夏翊在不同小世界里辗转，灵魂早已强化到了极致，如今借助鬼王之力，轻而易举将这座盖到一半的大楼“看”了个彻底：
“除了近期几位不幸的死者，只有几只小鬼作祟，但按理说不该出问题。”
此地是处工地，原本工程进度好好的，上个月开始却传出了闹鬼的说法。首先是一个工人不小心从脚手架上掉下来摔得脑浆迸裂，接着又陆续有工人离开工地就被车撞死、某个工人的老婆晚上好端端做了饭之后就自杀……
一连闹出七八条人命，闹上了电视台和媒体，附近居民也人心惶惶都说是闹鬼，包工头和开发商迫于无奈，不得不暂时停工。
而肖冠楠之所以来到这里，是因为他之前消灭一只魅狐的时候得到消息，听说这处工地之所以闹鬼，就是因为地下有一件能够吸引阴物的先天灵物酆都火髓。这物不仅能补充灵魂精气，也是蕴养灵宝的上好补品，肖冠楠势在必得，所以特意跑了这一趟。
夏翊飘了一圈，没找到大问题，此地阴气极重，周围飘着三两只孤魂野鬼，还有的就是最近各种意外亡故的工人或家属，但阴气分布却十分均衡，察觉不出来源。有一处蹊跷的是，近期死去的人本该进入轮回投胎，现在却都滞留阳世。这样的鬼大多有执念不散，然而，一共死了七八个人，居然全都没有去投胎，超出地府管辖，这比例也太高了。
夏翊如实将这些情况告诉了肖冠楠。
肖冠楠现在入行还不久，知识储备大多来自鬼王的教授，所以之前有些不敢进这栋修到一半阴森森的楼，才叫夏翊探路。现在夏翊告诉他没有伤人邪物，他才走进来，像模像样地攥着一把符纸，东张西望：“这几个鬼很可能知道些内幕，我来问问他们。”
肖冠楠有阴阳眼，将建筑里晃来晃去的鬼影看得清清楚楚。
他打开手机看了半天照片，又在那些鬼当中分辨了一阵，走到一个看起来没那么凄惨的鬼影跟前：“你好，请问你是卢志翔吗？”
卢志翔正是那死的七个人当中的一个。
他是参加给前一个死者——也就是从脚手架上掉下来的那个工人——下葬仪式的时候，突发心脏病死的。而且他之前从来没有心脏病病史。所以毫无疑问人们都认为他的死也是“工地闹鬼事件”造成的。
此刻，这个男鬼飘飘荡荡地穿梭在楼道里，面容僵硬青灰，双眼无神，看起来神智都丢了。
肖冠楠问了两声他都没有回答，不由大皱其眉：“他怎么了？”
“他魂魄不全，看模样大约缺了一魄。”夏翊晃悠过来，将卢志翔的鬼魂上下打量一番道。人有三魂七魄，三魂曰胎光、爽灵、幽精，其中爽灵主智慧。看眼前男鬼的模样，倒像是神智丧失了一般。
肖冠楠一惊：“魂魄缺失？这莫非就是他不能入轮回的原因？”
他的话给了夏翊一丝启发。夏翊心念一动，立刻飞身而起，一个个将最近的新死鬼扒拉过去，肖冠楠在一边噌噌噌倒退了几步。
即便是入了天师这行，他目前依旧看不得惊悚骇人的鬼魂妖怪。死去的这些鬼当中有的脑浆迸裂，有的血流成河，在黑黢黢的夜色里头，借着远远的一星半点灯光，更显得阴冷可怖。
这位主角别开视线，嘴里嘟囔着问：“你在看什么？”
“这七个新死的鬼，没有一个是魂魄俱全的。”夏翊冷声道，“卢志翔少爽灵，而这一个少胎光，这一个少魄之天冲，这一个少魄之为力……”
肖冠楠忍着恶心看了看被夏翊强行拘过来的鬼们，打量片刻恍然道：“这七个鬼，分别少了一魂或一魄，算下来，只剩灵慧、幽精、中枢这一魂两魄没有哪个鬼少掉。”
夏翊多看了他一眼，暗自惊讶主角的悟性和天赋。他只是提了一句，主角就能够判断出来哪个鬼少了什么，倒也无怪后来他年纪轻轻就成了天师行当中第一人。只可惜，主角越强，对夏翊越不是好事。然而主角又凭借缚鬼幡控制着自己，如果自己什么也不教他，肯定会被惩罚，故意教错，以主角的悟性，也很容易看出来。
这倒是有些麻烦了。
他按下心头忌惮，只道：“有什么人——或者不一定是人——似乎想要从不同的鬼身上拼凑出一副完整的魂魄。如果是这个目的，他的计划还在继续，我们如果不阻止，可能还会有新的三个受害者；又或者，他不需要灵慧、幽精和中枢，如果是这样，他很可能是在补全某个人的魂魄。”
然而只剩下一魂两魄，这个“人”根本就不应该存在和诞生。所以更可能的，还是第一种。
肖冠楠点了点头，有些悻悻地继续往烂尾楼里面走：“从这几个魂魄不全的鬼身上得不到线索了。”
夏翊跟着他往里飘。
他们所处的这座楼建了一半，只有灰突突的水泥承重墙和空洞的窗户与大门所处的位置。
一人一鬼方才是从建筑大门进来的，很快走到未来会修成电梯井的地方。肖冠楠停下了脚步，属于天师的血脉让他的心跳加快，陡生一种危险的预感：“鬼王，这里的阴气似乎一下子重了。”
不要他说夏翊也感觉到了。
非常奇怪，在建筑入口处只有淡淡的阴煞之气，考虑到这里有那么多条亡魂实属正常。然而走到电梯井处，一种阴冷到能渗进人骨头缝里的寒意忽然隐隐绰绰透了出来。
这实在是奇怪极了。以夏翊的感知，仅仅十米开外的时候居然没能察觉到异常？
鬼王眯了眯眼睛，轻飘飘越过肖冠楠落在了电梯井的边缘。
这里现在还没有修电梯，就仅仅只是一个深邃的通道，从他们所在的一层向上下延伸，下头连着地下一二层，上面一直通到目前修到的十层。电梯井四面都是水泥墙，楼里面没有灯光，常人站在这里张望，大约伸手不见五指，什么也看不到。
但夏翊不是常人，他向电梯井里看去，看到一层浅薄的白色雾气挂在灰色的水泥壁上，像是一层霜。
然而霜没有幽绿的光。可这白雾却隐隐绰绰散发出极淡也极冰冷的青绿色光晕。
夏翊踏入电梯井，向下飘了些许，伸出手去触碰墙壁上的白霜。然而一碰之下，一股阴寒之气顺着他灵体的手指往上攀援，他分明已经是纯粹魂魄的鬼身竟感到一丝触痛！
夏翊被疼得猛一缩手，飘回肖冠楠身边，戒备道：“这是阴煞之气成形，电梯井下面必然有极厉害的邪祟！”倘若只是阴气，或许是由于亡魂引起，然而夏翊现在是鬼王之体，依旧会感到刺痛，这绝非单纯的阴气。
肖冠楠忍不住咽了口口水：“那怎么办？”
“下去。”夏翊往电梯井里一指，看肖冠楠迟疑，逼迫道，“酆都火髓本就是酆都地府作恶多端的怨灵被惩戒受刑后魂魄逸散所化火之精髓，这样的阴物自然易滋生邪祟。此地阴邪气盛，多半与酆都火髓有关。你若要宝物，就必须下去！若是见邪祟就退避三舍，以你的体质只有被鬼祟欺负吞噬的命！”
夏翊没说的是，他身为鬼王，阴煞之气固然对他也有一定凶险，容易让本身就极阴极寒的他丧失神智，但假如他吞噬了制造阴气的东西，对他而言也是大补。若是能够趁肖冠楠不备，先他一步得到酆都火髓就更好了。富贵险中求，何况他现在急于摆脱肖冠楠的控制，不得不找一切机会来增强自身实力。
肖冠楠对天师一道了解越多，对他就越不是好事，所以必须趁着对方才入门不久尽可能地搜集自己要的东西。
肖冠楠被夏翊一激，咬牙走到电梯井边，往下一看却又觉得腿软。
此时接近子夜，水泥毛坯楼里一片漆黑，电梯井深处更是什么也看不见。楼外传来呜呜的风声和树枝磨蹭的唏嗦之声，更叫人背脊发凉。
他咬咬牙，坐在电梯井边打开手机，借着手机屏幕的光看了看深度，试探着把脚伸下去，然后用手臂紧紧扒着电梯井与一楼地面交界处的边缘，一点点磨蹭着向电梯井里探身。
夏翊看得分外无语：“你是个天师啊！”需要像个猴儿似的一点点爬吗？
肖冠楠却道：“我怕激发灵力会引起下面东西的注意。”
倒是谨慎，但是——“你要下去，早晚要引起那东西注意。早一点晚一点有什么区别？”夏翊不耐烦地瞥了他一眼，然后手指间弹出一道阴风，下一秒，肖冠楠扒着一层地面的手指一松，整个人向着电梯井下头的负二层直直坠去。
“啊啊啊啊啊啊啊——”
一阵尖锐的惨叫从肖冠楠喉咙中发出，在寂静的夜色里倒比鬼魅还骇人三分。
不过主角到底是主角，他在空中徒劳地挥了两次手便反应迅速地口中颤抖着喃喃念出轻身的口诀，随即像一片纸一样强飘飘落在负二层的水泥地上。
一落地他便对夏翊怒吼：“鬼王你疯了吗？你怎么不说一声？再随便替我决定当心我用缚魂幡惩戒你！”那缚魂幡能在主人催动下令鬼魂精气流失、魂体衰弱，但凡被束缚的鬼就没有不畏惧的。
夏翊听到这番威胁，眼睛眯了眯，强忍着没作声。灵识一扫，忽然察觉到一点异样，随即无声挑了挑嘴角，开口对肖冠楠道：“抬头。”
肖冠楠皱着眉怀着怒气随意抬起了头，立刻浑身僵硬——
胸前口袋里手机发出的微弱光芒里，只见头顶上方的水泥墙柱的横梁上倒挂着数不清的黑色蝙蝠，体型硕大，一只一只密密麻麻地挤成一片，然而这不算什么，令人惊骇的是那些蝙蝠倒因挂冲着地面的脸，竟赫然生着一张张龇牙咧嘴的人面！
而或许是因为他方才大叫的缘故，这些原本似乎倒吊着沉睡的怪物，居然慢慢睁开了眼睛，直直地看向了他……

第28章 第二个世界（2）
正当肖冠楠因为见到人面蝙蝠魂不附体时，在这栋楼地下二层西北角，一个高大的男人停住了脚步，警惕地朝身后看了一眼。
——似乎，有人在尖叫。
就在这栋楼里。
午夜十二点，闹鬼的工地烂尾楼，惊恐的尖叫。
这些元素凑在一起，叫人下意识感到一丝戒备。
尤其是对于在一周前突然三观炸裂、莫名其妙成为了一个天师的檀九章而言。
是的，檀九章。当然，现在他的名字叫做杜承沅。
在脱离上一个世界之后，檀九章满心以为自己会回归主世界，然后耐心等待他的爱人回到身边——主世界和子世界的流速有很大差别，级别越高的世界相对时间流速越慢，也就是说，夏翊在九个小世界体验生活的时间，换算到主世界可能就是几个月的功夫。
可是出乎檀九章的意料，当他告知系统“结束该世界”之后，他没有等来在主世界的全息舱中睁开眼，而是听到了系统机械的声音：
【正在接入第二个体验世界……】
檀九章一瞬间在心里狠狠骂了一通檀九术。
然而设定好了的程序他现在无法更改，只能不得已进入了第二个小世界。
在这里，他接收了一个叫做杜承沅的人的记忆，与之融合。
这个杜承沅，是最大的天师世家杜家第七十一代传人，年纪轻轻在天师界就享有盛名。简言之，年少有为，英俊多金，简直是个堪称完美的身份。
——倘若他不是这个世界主角的对头的话。
通过系统，杜承沅得知这个世界的主角肖冠楠是个典型逆袭风格的男主，从对玄学一无所知到成为天师界第一人也不过是几年功夫，和他作对的都没有什么好下场。而不幸，檀九章现在这个名为杜承沅的身份，却偏偏是对方成长路上的拦路虎——或者说，磨刀石。
杜承沅和主角认识是因为一次任务。杜承沅家里长辈受过一位地产开发商的恩惠，在对方名下楼盘闹鬼、上门求助时叫杜承沅这个年轻有为的后辈去探勘。在任务中，杜承沅遇到主角肖冠楠，因为天师界比较小，厉害的人彼此几乎都认识，他不认得肖冠楠，以为是胆大妄为、初入天师界的无名小卒。杜承沅已经察觉到这个地方的阴煞之气极重、问题不小，未免对方受到伤害，就叫肖冠楠他离开。谁知主角觉得他看不起自己，十分愤怒，说了一通不要看不起人之类的话。杜承沅觉得他是不知天高地厚，懒得和他争辩，用一道极为复杂难解的符将肖冠楠困在安全处。哪知肖冠楠虽然是野路子出身，却有一位鬼王保护，解开了符。肖冠楠认为这是奇耻大辱，发誓要杜承沅好看。
肖冠楠是气运之子，又有鬼王帮助，最终抢在杜承沅前面解决了工地闹鬼的事情，得到了一件宝物还获得了工地开发商的丰厚报酬。肖冠楠故意在杜承沅面前耀武扬威，后者因此也对他产生恶感。天师圈子就这么大，两人之后又有过数次交集，很多时候都是为同一个任务或者同一件灵器而来，所以彼此过节越来越大。
当然肖冠楠才是天道钟爱的主角，逐渐升级越来越强，后期一直压住杜承沅一头。杜承沅心中不忿，原本澄澈的心境生出阻碍，修行受到影响，最终的结局更是在一次论道大会与主角比试时失败，被捆在论道台上被当众羞辱，刺激得心境崩塌，走火入魔。而肖冠楠则在那次论道大会中获得天师魁首的称号，成为官方的天师第一人。
檀九章融合了记忆，暗骂檀九术那家伙也不知道是怎么设定的条件，不是说让他在小世界体验美好人生？结果就是这么个身份？
多半筛选条件是光看见杜承沅是个高富帅、众多高官富商的座上宾，根本没关注他结局的凄惨吧。
檀九章适应了一下这个身份，就接到杜家一位伯伯的拜托，让他去给一个工地看看情况。
得，这看来是要遇到主角了。
檀九章急着回主世界安排好一切，等着夏翊回去两人甜甜蜜蜜谈恋爱，没兴趣跟主角争锋。他心道，既然主角跟杜承沅结仇是因为杜承沅好心被当做驴肝肺，那他就不困住肖冠楠呗？对方要是先他一步完成任务也无所谓。
至于什么心境崩塌就更不至于了。
剧情顺顺当当走完拉倒。
怀着这种佛系的心境，檀九章拿着杜家祖传的罗盘，掐指算出工地阴气大盛的时间，来到了这座建了一半的水泥楼。
他手里罗盘乃是杨筠松所创三合盘，以二十四山穿天透地，一百二十分金，二十八宿为主，合包罗万象、经纬天地之意。流传几百年下来，此盘已微微生灵，算是一件后天宝器。
这样一件宝物，在他走到这楼电梯井附近时，天盘缝针竟自己转至西方位，陡然压了下去。其晃动之态按罗盘“八奇”（搪、兑、欺、探、沉、逆、侧、正）算，属其中第五项：沉。
“西沉，下有伏尸。”
檀九章擎着罗盘，本能地凝起了心神。他将杜承沅的记忆早已融会贯通，但实打实地接触这样灵异的事情还是头一回，不得不慎重。
他口中念了轻身诀，悄无声息落在地下负二层，也不点亮手机或照明用的符纸，全靠灵息聚目，将周遭看得真切。罗盘上此刻缝针不再沉，而是疯狂跳动起来，第四圈呈反伏黄泉之相。
檀九章心下一凛，紧握罗盘，足踏蹑地纪飞天罡步向着前方走去。
这座楼地下二层和其他楼挖通，准备当做车库，十分空旷。
檀九章用罗盘试探，发现西北角阴煞之气鼎盛。罗盘有三针，正针辨方位阴阳，中针查天星贵贱，缝针占五行生死。他一路循着正针指示冲西北角走，只觉得阴气越来越浓，到了最后竟然几乎恍若实质，如蒙蒙大雾遮在眼前，只不过并非白色而是一种诡异的黑紫色。
檀九章正全神贯注，忽然就听到一声属于年轻男人的惨叫声，在现在的环境下显得格外渗人。他立刻戒备起来，回头冲声音来处看去，眼睛尚未看到什么，耳朵就听到一片“扑拉扑拉”的声音，像是一群鸟类同时在扇动翅膀；紧跟着鼻子嗅到一股腥臭，像是盛夏里头臭水沟散发的味道。
檀九章迅速退后几步，半躲在一根承重柱后，下意识将左手罗盘交于右手，左手五指平伸，中指掐掌心横纹，小指从无名指后弯过，勾过大指，叩住无名指第三节 。左手结了伏法印，右手牢牢把着罗盘，中指在盘背中间狠狠一扣，罗盘上三针迅速飞快地转动起来，一股无形的罡气在盘面上缓缓蓄积。
在檀九章聚精会神的凝视当中，一群黑影乌泱泱以极快的速度向着这边飞来！
翅膀拍打的声音越发响亮，其中混杂着类似于婴儿尖锐哭啼的声音，听得人头皮发麻。
檀九章把灵息聚集到眼前，才看清楚那是一群足足大几十只庞大的蝙蝠！城市里能见到的蝙蝠大多小巧，然而这些翼展竟约有一米左右。但最为骇人的是，这些蝙蝠居然生着一张人面！一对竖起的耳朵，脸上五官的形状都出来了，只眼睛还是蝙蝠那种黑溜溜看不到眼白的眼睛，然而生在这样一张肖似人类的面孔上，只更增添一分“恐怖谷”效应，活像是没有眼白的僵尸的面孔。
檀九章一向自认胆大，然而看着这样一群东西扑簌簌风一样地飞过来，还是背后一阵冰冷。视线下移，他才看到这群蝙蝠是追着一个人来的。
那人一面嘴脸疯狂地喊着什么“吾以日洗身，以月炼真，仙人辅我，日月佐形”、“五方大帝，太上老君，元始天尊，玉清太宇，指物化身”之类的咒语或真言，一面向后拼命丢符箓。
檀九章眯了眯眼睛：此时出现在这里的，大概就是主角肖冠楠了吧？
不过他虽然没打算和主角作对，却也不会好心相助。虽然不知道肖冠楠怎么惹上这群蝙蝠，但左右不关他的事，他便准备用一张敛息符躲过这些蝙蝠，直接去找“闹鬼”源头。
然而就在此时，他听到一个有些缥缈的声音道：“光念咒有什么用？你的步法呢？错了！”
这声音明明也不曾听过，但语调里却莫名透着一丝令檀九章熟悉的感觉。
他鬼使神差地停下脚步，看过去就发现，是一个半透明的青黑色影子飘在肖冠楠的身边。
“鬼王？”檀九章喃喃道，再次运足目力，聚焦到鬼王侧脸上，见到的只是一张有些陌生的面孔，英俊但不曾相识。
他隐约生出一股失望感。尽管他也不知道在失望些什么。
男人失去了对主角和他身边鬼王的兴趣，重新手执罗盘，向着原定的目的地走去。
在他身后，肖冠楠被人面蝙蝠追赶得仓皇失措，不要钱似的向后扔着符箓，口中叫嚷：“鬼王！你怎么还不出手？”
夏翊承认看着他屁滚尿流的样子心里暗爽，有种出一口恶气之感。然而毕竟对方有缚鬼幡，他也不敢做得太过，说了句“这是在历练你”之后，到底出手了。
身为阴界顶级的大佬，鬼王周身的阴气对付这些受到阴邪之气熏染变异的低等级怪物轻而易举。
夏翊轻描淡写地冲那群蝙蝠吐出一口青黑色的气体，原本嚣张的怪物就像是陡然间被迅速降低的气温冰冻住了一样，翅膀再也无法拍动，浑身僵直地停滞在了空中——然后，因为停下飞行的动作，而“梆”地一声重重摔在了地面上。
就声音而言，活像是一块块冻肉被砸下来。
肖冠楠松了一口气，低头一看，就见蝙蝠的人面上维持着一个凝固的龇牙咧嘴的表情，森森的利齿狰狞地张开着，宛如被凝固在捕食刹那的猛兽。
他不着痕迹地退开些，凝视着半空中那道黑影的眼睛却炽热无比——
强大的力量。
他心生渴望。但又感到志得意满：
即使强大又如何？
母亲留给他的宝物足以让他役使这样的存在。
夏翊感受到了他的目光，生出被某种贪婪的动物用舌头从后背上舔过去的不适。但他不动声色地竖起指头，指向了西北：
“那个方向，有邪气。”
肖冠楠按照夏翊的指点冲着曲曲折折绕过停车场的几处分隔，一路走过去，双眼机警地四下逡巡，却没有发现异常：“这里连个鬼影也没有，到底有什么问题？”唯一的问题就是冷，冷空气仿佛沿着骨头缝往里钻，他只穿了件短袖，几乎要哆嗦起来。
“没有鬼影就正常？”夏翊道，“一层晃荡着七八只鬼，地下阴气大盛，刚下来时还有人面蝙蝠，现在却一只鬼都没有，你觉得是为什么？”
肖冠楠脑子转了转，有了一个可怕的猜测，这叫他“咕咚”咽了口口水：“……这里的东西，让普通的鬼怪畏惧不敢靠近？”
夏翊点点头，他脸色就难看起来，脚下步子也更加小心翼翼。
夏翊却不怕这些，先不说他此刻的存在形式就够吓人的，就说以前也经历过类似的小世界，那时候他就是普通人一个，作用基本上相当于男主的移动提款机，毫无法力可言，还不是见过了各种妖魔鬼怪、一直活到后期？
看肖冠楠有些踟蹰的样子，他干脆自己在前面飘着，任由肖冠楠慢慢磨蹭。结果后者一看他离得远了，一咬牙也跟上来，不敢落在后头。
这么一直走到车库的西北角，夏翊速度慢了下来。他此刻能感觉到，阴煞之气像是无数钢针一样冲着自己的灵体疯狂戳刺着，还好奈何不了夏翊自身的护体之力。
他一届鬼王尚且如此，更不要说肖冠楠了。
他已经浑身冷得直打颤，脸上冻得发青，手里紧紧抓着一张燃起的符箓，增加些许暖意。
“就……就是这里？”肖冠楠颤巍巍地问，看夏翊点头，他咬咬牙还是往前走了。
肖冠楠运起灵力，口中喃喃着探查阴气的咒语，很快找到了方位，伸手打开了地下车库里一间存储室的门。他用手机照明往里看，就看到墙角横七竖八堆着一些水桶、笤帚、拖把之类的杂物。他小心翼翼地绕过杂物举着手机往里走，夏翊也跟在他后面。
手机的光随着肖冠楠的步子上下移动着。随着肖冠楠进入，手机打出的手电光在储藏室后面墙上形成的光晕慢慢上移——
“啊——————！！！”
肖冠楠一声惨叫震得夏翊一个激灵往上“噌”一下飘了两米，透明的身体都穿过水泥层脑袋跑到上头地下一层去了。
他好容易把自己又按回来，不耐烦地问肖冠楠：“你叫唤啥啊。”
“有、有鬼——”肖冠楠手指颤抖地指着手电光投在墙上的光晕。这个储物间因为利用的是车库边角的地方，形状很不规整，门口又堆了不少杂物，容人行走的地方可以说是个“Γ”形，转角的地方是个大铁架子，非常遮挡视线。现在肖冠楠从门口进来就站在“Γ”那条竖着的边的位置，他手机是斜着拿的，所以光投过去一半落在那条横边的墙上，另一半打在转角处架子上。
夏翊顺着他手指看过去，就看见那片并不规整的光亮中间，投着一道黑影，打在墙上。必然是架子后面和墙之间有个什么人（或者不是人），才会落下这样的影子。

第29章 第二个世界（3）
“鬼他奶奶的是没有影子的！”夏翊觉得肖冠楠这人一惊一乍的真的很能激起人的暴力冲动。他这么一个文明的人都忍不住想骂脏话。
正要训斥肖冠楠，就看见墙上那片黑影动了，夏翊话头停在嘴边，而肖冠楠“呲溜”一下就躲到夏翊身后了——就好像鬼王黑色半透明的身影能起多大遮挡作用似的。
夏翊警惕的视线里，那片黑影转了出来。
是个人。
他很高大，肖冠楠举着的手机打出的光上缘也就是将将照亮他的下巴。对方往门这里走了两步，五官逐渐都落在了光芒当中。
非常英俊。
这是夏翊看到他的第一个念头。
紧跟着便觉得，这人似乎自带一股正气，让人看着就无端信服似的。
这个时候出现在这里，应该就是主角肖冠楠未来的宿敌，杜承沅了。
夏翊收敛了身为鬼王的强大气场，不打算让杜承沅察觉自己的身份，于是往后飘了一下，穿过肖冠楠的身体直抵他背后——灵体穿透人的时候，就像是一盆冰水从你温暖的五脏六腑里走了个对过儿，再加上此地本身就阴冷无比，肖冠楠又是一阵哆嗦，甚至连打了两个喷嚏。
肖冠楠一面打喷嚏一面戒备地瞪着那个冒出来的人：“你——阿嚏——你是谁？”
“杜承沅，受这里开发商邀请过来查清闹鬼一事的天师。”那男人用一把低沉如大提琴的嗓音道，目光仿佛高傲地落在肖冠楠身上，“你又是谁？为什么在这里？”
肖冠楠登时哑火了——对啊，他才是那个不请自来、冲着宝贝半夜三更偷偷过来探查的人。对方不是妖魔鬼怪，而是正经受聘的天师，他一下子就矮了半头，不知道怎么讲。
夏翊一看，男主现在站在对方跟前气势被压得死死的，估计没人想得到，仅仅几年功夫，两人的情况就完全调转了。堂堂天师世家传人、不世天才心魔缠身、不得寸进，而现在像个普通屌丝一样畏畏缩缩的小青年却成了天师界第一人。
真是命运无常。
或者说——天道偏心？
夏翊看着杜承沅，一时竟比不出来原身鬼王和对方哪个比较惨，看向对方的目光里也无意中带了一点同病相怜。
杜承沅——或者说檀九章——注意到这只鬼王的目光，微微挑高了眉毛：“你身后这位又是？”
肖冠楠脑子转得飞快，知道肯定不能把找宝物的事情明晃晃说出来，迅速编了一套说辞，回答说：“我是肖冠楠，也是天师，知道这个工地有问题，就想过来帮忙看看。我身后……这是我的契鬼。”
檀九章意味不明地看了他一眼。
契鬼是天师通过契约可以正当役使的鬼物。与“养小鬼”这样往往与诡谲阴谋联系起来的做法不同，与鬼契约是天师与阴间的鬼怪平等合法的交易，往往是天师以满足契鬼心愿等等为交易，换取鬼一定时间为之服务。
然而，通常人死后会进入轮回，能长时间滞留人间的鬼大多有极强的执念或者怨恨，滞留久了更容易丧失心智、为非作歹，绝大多数正道天师不会选择这种做法，会这么干的也一定会选择比自己实力弱的鬼物，以免自身被反噬。
而肖冠楠身后的这只鬼，却是鬼王。以他一届懵懂的初学者身份，根本不可能役使这样的存在。
檀九章知道剧情，自然明白对方这是为了避免暴露缚鬼幡这样的宝物而编造的借口。若是只凭主角的谎话，根本破绽百出，关键他身后的鬼王非常配合，明明方才那些人面蝙蝠追逐肖冠楠时，鬼王强大的气势饶是他在十几米开外也能感受到，而在自己出现后对方就只是缄默地飘在肖冠楠身后，存在感一下子稀薄起来。
想来这只鬼王也十分可怜，身为如今阴界顶尖的存在，却偏偏遇上了上古流传的法宝，结果倒霉地被主角这种愣头青束缚，堪称命运多舛。
……这一刻，一人一鬼隔着肖冠楠，目光交错间诡异地在心里达成了“同病相怜”成就。然而下一刻，他们就分别收敛了目光，心说：可惜对不住了，我急着在小世界走个过场赶紧回家见男朋友，大约是没空顺手救你于水火了。
（命运：呵呵。）
檀九章随意点点头，只扫了一眼对面一人一鬼便道：“我是受人之托解决问题，就先自己继续查看了，你们自便。”
夏翊闻言一怔。
怎么自从自己度假开始总有这种不按剧本来的事情？难道杜承沅不应该说类似“我没见过你，你是哪个门派的小辈？这里的阴祟之气不是闹着玩的，你最好早点出去”这样的话吗？
怎么居然轻描淡写一副无所谓的样子？
有过上个世界的经验，夏翊本能地就对杜承沅多了几分关注。
自己这次没有做任何多余的事情，不该蝴蝶效应到男主和对头初见的剧情，所以……难道又像上个世界一样，出现了变数？这次又是什么缘故？
他看着男人转身走回储物间的背影，不知怎么却忽然有一秒的恍惚：对方走路的姿态，似乎非常熟悉。
他正要深思，却被肖冠楠忿忿的声音打断了思路：“这个人是哪来的？怎么这么傲慢？当我们不存在一样？”
夏翊：……？
他用诡异的目光看了肖冠楠一眼：这是世界的不可抗力吗？
原剧情里人杜承沅担心你不知天高地厚出事，好心劝告被你认为是看不起你，现在不搭理你表示你爱干嘛干嘛，你还是觉得人家傲慢？
夏翊不打算揣测主角的脑回路，只道：“我们跟上去看看。”
一人一鬼小心翼翼进了储物间，绕过那排铁架子，转过去，就看到铁架子遮挡着的储物间后半部分，杜承沅正拨弄手里的罗盘，眼睛紧紧盯着墙角的位置。
问题是，墙角空无一物。
肖冠楠有阴阳眼，看了半天也没看出特别，忍不住问：“这里有什么问题吗？”
檀九章并不想回答他，然而想想主角的小肚鸡肠，不说话估计会被当成看不起他，未免给自己找个莫名其妙的麻烦，还是选择回答（他估计不知道肖冠楠一句话的功夫就觉得他傲慢了）：“这里的水泥是新抹上去的，颜色和别处不一样。这里大约曾经被挖开过，后来封上的。”
肖冠楠在他的指点下仔细看了看，也察觉出来不对。他一下子脑洞大开，咽了咽口水道：“难道有人在这里杀人埋尸？”
然后他就看到那个杜承沅用一种仿佛在看智障的眼神看了他一眼。
肖冠楠心里顿时十分憋屈。他转向夏翊：“鬼王？”
“你是不是傻？”夏翊觉得自己被这种人束缚简直是丢脸到了极点，“这座楼建了不到半年，就算是有人杀人埋尸，你觉得能做到造成这么大的阴气？除非这儿埋了上百具尸体，杀人手法极其残忍，否则怎么可能短时间里多次造成灵异现象、养出那么大一群人面蝠？”
肖冠楠（自认为）被杜承沅看不起之后，又遭遇了夏翊十分直白的打击，而且还是在杜承沅这个比他帅比他正统比他强大的天师面前被自己的契鬼这样毫不客气地批评，这让自尊心非常强的他脸色一时很难看。
他心里一火，直接暗暗驱动了缚鬼幡。
夏翊顿时感到自己的灵体中心脏的位置仿佛被一只巨手用力攥着。他心口剧痛，连身形都一刹那透明起来，强忍着没哼出声，闪身回到缚鬼幡里休息一二。
‘肖冠楠此人，心胸比我想象得还要狭隘。’他在缚鬼幡里暗运灵力，慢慢缓过了那阵剧痛，暗道失策。鬼王虽然不甘不愿被他困住，但好歹这段时间一直在传授他天师界的知识，也帮他挡住了无数次凶险。结果他就说了一句“傻”，骂人都算不上，就被直接用缚鬼幡惩罚了。
夏翊暗暗吸了口气，告诫自己要更为谨慎小心，不要因为是度假世界就丧失一个优秀员工的警惕心。在设法摆脱缚鬼幡之前，他一定要注意自己的措辞和面对肖冠楠的态度。
夏翊遁入缚鬼幡，肖冠楠这才感到出了口气、心里舒服了些。而知道鬼王和缚鬼幡是什么情况的檀九章，看到那只鬼王陡然虚幻了一瞬的身影和难受的表情，下意识地心口一紧，忽然就有种心疼的感觉。
这莫名其妙的感受让檀九章感到一丝惊异。他不明白自己为何会对一个陌生人，呃，陌生鬼生出这种情绪。但他明白很多时候人的直觉是种奇怪的东西，它比理智会先做出判断。
檀九章开始仔细思索这个鬼王。他有一张陌生的半透明的青黑色脸孔，没有掩饰的时候气息强大到令人颈后汗毛倒竖。而他的语气中那种若有似无的骄傲和自信，说话的语速，咬字的方式……
假如最初远远听到的鬼王对肖冠楠的呵斥只是让他产生一丝熟悉感，那么刚刚听到鬼王对肖冠楠解释水泥问题的强调语速，还有对方被迫回到缚鬼幡时露出的表情……细细一想，就觉得答案隐隐约约呈到了眼前。
再想想夏翊上个世界说过，他还要经历其他八个度假世界，自己和他再一次撞上的概率虽然小，但不是没有——而且很可能是檀九术在搜索小世界频道的时候，用了和夏翊那个同事晋江类似的关键词。
要是这样的话……
“小混蛋？”
檀九章忍不住喃喃自语地唤出了他习惯的打趣夏翊的昵称，心里有些震惊。
肖冠楠正聚精会神地用他可怜的知识储备分析情况，听到动静敏锐地转过头：“你说什么？”
“没什么。对了，你的……契鬼。”檀九章咬了咬牙——猜到鬼王是夏翊，再看眼前这个所谓的主角用缚鬼幡伤害他，令他感到格外愤怒，“他叫什么名字？”
肖冠楠很是诧异地看了他一眼：“鬼王就是鬼王，要什么名字？你还有闲心想这个？”提到鬼王的语气，简直像是“桌子就是桌子，要什么名字”。
鬼王对他来说，不是老师，不是保护者，而仅仅是一件工具。
很好。
檀九章眼底溢出了一丝杀气，被他强行按捺下去。
原本想要和主角桥归桥路归路，看来是不行了。那他就只能按照世界意志的希望，当肖冠楠的“宿敌”。只可惜，结果恐怕不会像世界意志期待的那样，自己成为他的陪衬品。
檀九章问不到答案，整个人都冰冷下来。他没有等肖冠楠慢吞吞地摸索，直接双指一并，运灵力于指尖，逼出几滴指尖血来。指尖血本就是人体中阳气足的血液，再加上他杜承沅这个身体是天师中的天才，血脉中蕴含着强大的能量。此刻从檀九章指尖坠落的血滴色泽醇红饱满，隐隐泛着一丝金色的光泽。
在檀九章口唇翕动的口诀中，他几滴指尖血飞弹至墙角，殷红的色泽落在灰色的水泥上，竟反常识地迅速渗入水泥当中，发出仿佛酸性液体腐蚀时“嗤嗤”的声音，然后忽然“砰”的一声，猛地在那硬邦邦的水泥地上炸出了一个足足一人宽的大洞来！
肖冠楠看得目瞪口呆：“这、这是怎么做到的？”
檀九章一个眼神都没给他。
肖冠楠暗暗咬牙，又驱动缚鬼幡把夏翊放出来：“他的血，怎么跟炸药似的？”
夏翊本来在幡里调养，忽然就被强行拽出来，被人劈头盖脸地一问，脸都青了——哦，其实他脸现在本来就是青的。
不过他活了这么多世，什么场面没遇到过？多少个世界，为了衬托男主的光辉伟岸，不得不扮演爷爷/妹妹/妈妈/爸爸得了绝症/重伤要死/被人逼债……的倒霉鬼，哭着喊着要男主救命，心里虽然狠狠记了一笔，但还是准备回答。
但檀九章猜出这是他家夏翊却心疼得不行，没等鬼王开口就凉飕飕道：“我指尖血蕴含极阳之气，而这水泥下边阴煞之气大盛，两相碰撞，又以阳雷诀加持，便如滚油遇水，爆裂开来。……也不知你是哪位天师高足，这都不懂还是趁早离工地远一点，免得待会遇到邪物小命不保。”
肖冠楠的仇恨被他拉了个十足十，只咬牙切齿恨不得把这优越感十足的讨厌天师大卸八块。
夏翊只以为这就是杜承沅与肖冠楠交恶的自然发展，毫无所察。

第30章 第二个世界（4）
檀九章走到自己炸开的水泥处，蹲下身去。他这一炸炸得极深，也极精准，没伤到储物间别处，但却把颜色有异、显然是后来浇筑的水泥炸得四分五裂，露出下面原本的土层来。
檀九章探手捻了捻那棕褐色的土，眉梢微动：“这里的土也是挖开过重新回填的。”
“呵。还说不是杀人埋尸。”肖冠楠不屑道。
夏翊无声地撇嘴，比他还不屑。
扭头的檀九章看到鬼王的表情，眼底融化般沁染了丝丝笑意。对方偶尔的微表情和小动作，让他对自己的猜测更是逐渐确定起来。
目光移动，对上肖冠楠，那点笑意就被蒸干得彻彻底底：“这是封土。”
自孔子以降，华夏墓葬习惯一改从前的“不封不树”，地位尊贵的死者死后，墓葬上都要筑起一个封土堆。
被檀九章挖开的水泥下面，泥土色泽均匀，土质细腻，不板结。更重要的是，作为天师，檀九章能看到土中的丝丝缕缕浸染上千年的气息氤氲的形状。
这下面，是个古墓。
从痕迹来看，还是被动过的古墓。
肖冠楠好歹也是主角，檀九章把话说的这么明白，他也意识到了，脸上有些发烫，感觉像是被抽了一巴掌。偏偏让他觉得丢脸的人视他如无物，方才说话都活像是自言自语，根本没有搭理他的意思，反倒让他越发气闷。
檀九章不管他想些什么，拿着罗盘循着上面细微的变动，用灵力一点点启开封土。大约是时过境迁，封土层并不厚——当然更重要的可能是已经被工地施工的人挖过一次，他念了几声咒辞，之前就被人动过的土很轻易地向着两边分开去。
封土下面应该是夯土层，也有些注重保护墓葬的人会再加上沉重的石板。但是檀九章拨开封土之后却发现，下面赫然露出了一块巨大的钢板。
年轻英俊的天师轻声冷笑。
看到这里，大概发生了什么他已经猜了出来。
他也知道剧情，也知道地下有宝贝、这里闹鬼是酆都火髓溢出的阴气造成的。然而这样的宝物形成不是一朝一夕，怎么就突然闹出事端？必然是有了什么触发条件。
现在一看，就清楚了。
从目前的迹象来看，这座闹鬼的楼下面有一座古墓。按理说施工挖到古墓必须上报，然后等政府派考古专家过来查看。然而不知为什么，也不知是发现的工人、包工头还是开发商，并没有这么干。相反，他们瞒住了这个消息，另一方面反而偷偷动过这个古墓——或许是打起了陪葬品的主意。
这块钢板就是证据。
夯土层被人打开过，去过之后又放上钢板掩盖挖开墓室的洞口，再把封土堆回去。洞口位置是精挑细选的，在储物间的墙角，原本就没什么人会过来这里，再用水泥一糊，神不知鬼不觉，就当无事发生。
然而，活人可瞒，鬼神却是瞒不住的。
酆都火髓这东西究竟是什么呢？寻常生灵死后入地府酆都，经十殿阎罗审判生前罪恶善行，有罪的要发入地狱受重刑。酆都火髓，就是炙烤灼烧魂魄的阴灵火，其中包含罪恶的灵魂烧灼殆尽时的点点残迹，汇集最深的痛楚与恶念，极阴极寒。
这样的玩意儿，是宝物不佳，但阴气重成这样，一个古墓与之相近，长时间下来里面的尸骨、陪葬品会变成什么邪物都有可能。
动了下面墓室的人，彻底惹来了一个巨大的麻烦，更是给整个工地的施工队带来了死亡和恐惧。
檀九用法术将钢板上面的浮土清理干净，念了个口诀钢板就陡然自己掀开来，下面果然是墓室。他静静等着墓室通风，片刻后忽然转头看着肖冠楠：“你下去查探。”
肖冠楠一直悄没声在一边看着，一下子愣了：“你让我下去？”
“不然？这里的问题是我发现的，你一个鬼鬼祟祟跟进来的人，天师界我也没听说过你这号人，我没把你赶出去已经是给你面子了。你难道还打算干看着我动手自己一点力不出？你去查明情况，有危险我把你拉上来。都进去了万一两人都出事呢？”
肖冠楠被他的语气气得牙痒痒，但形势比人强，这个杜承沅一看就非常厉害，他又不能让鬼王收拾对方一顿——否则眼前这个出身天师世家的家伙说不定要回去给长辈打小报告，到时候谁知道会不会引来一些麻烦的老不死？
逼不得已，肖冠楠忍气吞声地走到钢板下的洞口前。他还想让鬼王代替他下去探路，结果又被檀九章拦住了：
“契鬼也是鬼，浑身阴气，下面是个多半有阴祟邪气的古墓，甚至能养出那群人面蝙蝠，你放契鬼下去，他容易被浸染得神志不清、凶性大发。”
肖冠楠只得自己跳下去，心理安慰自己：早一步下去好歹可以早点看看有没有什么宝物。
杜承沅这个人实力莫测，如果自己看中的宝贝被他先发觉就糟了。自己先下去，还有机会抢先。
夏翊没有跟着肖冠楠一起。他稍稍落后了一些，定定看著名为杜承沅的年轻男人。
就像是檀九章能够察觉到夏翊，夏翊也一样越来越觉得这个“杜承沅”给他一种亲近熟稔的感觉。
只不过檀九章知道夏翊上个世界之后还有八个世界要经历，而夏翊只以为檀九章已经回了主世界，所以不断告诉自己这是错觉，可又无论如何也不能否认这人给他的熟悉感。
——而刚刚，这种熟悉感被证实了。
就在杜承沅背对着肖冠楠在那里处理古墓的时候，夏翊在脑海中忽然听到一道传音：‘小混蛋。是我。’
夏翊先是一惊，愕然地放出灵识查看四周，确认除了肖冠楠就只有杜承沅的时候，他看着对方的背影足足愣了三秒，随即便被巨大的喜悦击中：
檀九章？会这样叫他的，用这样亲昵语气的，只有檀九章！他怎么也来到了这里？但不管是怎么来的，都让人发自内心地感到兴奋和幸福。
而且——
夏翊脑子转得很快：有檀九章帮忙，就不用慢慢设法摆脱缚鬼幡的控制了！那些需要的材料，身为杜家传人、当代最强大的年轻天师的杜承沅显然可以轻易拿到！
杜承沅看似专注地用法术揭开古墓上面的层层障碍，实则一心二用地瞒着肖冠楠传音。
缚鬼幡这种上古法宝虽然能够控制鬼王，但也就是在所有者（肖冠楠）驱动的时候能够限制鬼王的活动、对他造成惩罚，然而并没有监控的作用。以肖冠楠目前可怜的灵力水平，对两人你来我往的传音毫无察觉。
夏翊便和檀九章迅速交流了两人的情况，也把破坏缚鬼幡必需的材料告诉了对方。
看檀九章把肖冠楠诓下去探路，他终于忍不住飘到了爱人面前。
强如鬼王，虽然是鬼，却已经有了形成实体的能力。檀九章看着恋人，脸上浮出微笑，毫不犹豫地伸手把人——不，鬼——近乎冰凉的身体搂在了怀里。
反而是夏翊有些抗拒地挣了挣，似乎不愿意被触碰。
“怎么？”
“我是鬼。”
檀九章以为他是怕他的阴气影响自己，笑道：“我好歹是个天师。不怕。”
“……”夏翊嗫嚅了一下，视线挪开了，表情有点别扭，“丑。”
檀九章怎么也没料到他是介意这个，愣了一下，脸上笑容立刻就柔软起来。他微微低头，薄唇轻轻烙在站在自己面前通体青黑的鬼王唇角。
鬼王卷翘的睫毛一颤。
“确实不好看。”男人含着笑意的声音道。
原本以为爱人会安慰自己的夏翊表情一僵，身体顿时挣扎着要逃出他的怀抱，脸上也露出了忿忿之色。
——这大概就是爱情中的人的通病吧：我可以自嘲自己丑，但在你眼里我永远都得是最好看的！
而且说真的，夏翊现在的形象并不丑，只不过是整个鬼通体青黑，整个身体黑雾缭绕，看起来自带恐怖特效而已。单论相貌，他也是个五官标致、眉清目秀，甚至可以称得上帅气的青年！
檀九章抓着夏翊的胳膊，没让他跑掉。
天师低头抵着鬼王的额头低沉地笑。两人的胸口几乎贴在一起，夏翊能够感受到他胸膛的震动。
“小混蛋生气了？——你青面獠牙的——抱歉，没有獠牙——我实在做不到对着这副样子违心夸你永远都那么帅。”
夏翊气到变形——真变形，他身上青黑色形成实质的阴气都快翻滚起来了——“嫌丑你亲个鬼？！”
檀九章闷笑：“我可不是亲个鬼吗？”
夏翊气得三魂七魄都要从灵体里飞出去了。奶奶个腿到底谁是混蛋啊！上辈子初遇的时候那个自带圣光、对陌生人都愿意带回家照顾的大天使哪里去了啊？还给我啊！谁把眼前这个切开黑的男人给带走！我要退货！
檀九章笑着把一直在怀里乱动想挣开的鬼抱得紧紧的，手指温柔地抚了抚鬼王的后颈：“外表丑也没关系，你的灵魂一直都是最好看的。”无论变成什么模样，从那双眼睛里透出来的勃勃生命力，一点点狡黠，一点点骄傲，还有口是心非的爱意，都能让他无法挪开视线。
而且——
“我们说过的，无论富裕或贫穷，健康或疾病都彼此相爱。”
天师温柔地吻了吻鬼王的眼角，轻声重复了上一个世界他们婚礼的誓言，感受着怀里的人不再挣扎，而是慢慢软化、乖顺地伏在怀里。
“所以——别说你只是青面獠牙，就是再丑一点，我也会爱你。”
夏翊：“……”
夏翊：“…………”
夏翊：“………………”
呵呵，不知道为什么，他可是完全没有感动呢。

第31章 第二个世界（5）
一人一鬼久别（并没有）重逢，互诉衷肠，正有说不完的话，夏翊眉梢忽然一跳，对檀九章道：“男主叫我过去帮忙。”
檀九章眼底几乎有杀气了，发出了灵魂拷问：“他是废物吗？！”
这才几分钟不到？居然就撑不住了？
真好奇原本剧情里他是怎么抢在杜承沅这样的正统天师名门传人之前，找出问题根源、获得宝物的。
果然都还是靠鬼王吧？
夏翊很有同感。然而他一时没办法违抗肖冠楠。
缚鬼幡的阴影还悬在头顶呢。
于是，鬼王到底是匆匆亲了一口恋人的脸颊，一个闪身便从檀九章跟前消失了。
檀九章叹了口气，跟着也跳进了打开的墓室。
夏翊根据召唤的方向直接飘到了肖冠楠身边。他甫一停下就感到一阵劲风扑面，那道风携裹着浓浓阴气，即使是鬼挨上一下也不会好受。
他本能避开，定睛一看才发现袭击他的是一条干瘪发黑的手臂，顿时向后飘了一米。
倒不是害怕，但这条手臂实在生得可怖又恶心，褐色的、仿佛毫无水分的皮裹着下面的骨头，似乎一点血肉也没有，胳膊连着的手上骨节肥大关节突兀，仿佛一个生生饿死的人干瘪到了极致，只留下一层皮裹着白骨。
夏翊的眼神有些凝重。
十分明显，如果这里是一处古墓，那么很糟糕，他们遇上了俗称“粽子”的玩意儿。当然，天师界不喜欢这种黑话，正式一些的称呼……大约是僵尸。
看了是被酆都火髓影响，墓主没能安息，而是成了僵尸。
只是不知道这玩意是什么级别的。
“鬼王！干掉它！”
突然传来的、属于肖冠楠的声音有些尖利。
夏翊回头，看见他跌坐在一处厚重的棺椁前，身上沾满了墓室巷道里的土。
等等……棺椁？
“你动了这东西的棺材？”夏翊咬牙切齿地问，一仰头又躲掉了僵尸的一爪子。
“什么？不，没有！”肖冠楠拼命摇头，他不至于连这点常识都没有，“我一路探查过来，只有零星几只人面蝠，我就直接进了这个主墓室……刚刚那扇门一推开，这东西就冲我扑过来了！”
夏翊一击把僵尸打了个踉跄，这才回头看肖冠楠说的什么门。他这才发现这个墓室并不是和外面巷道直不笼统相连的，中间有一道沉重的门，勉强看得出来应该是木质、最外头用金属包边。肖冠楠过来的时候给打开了，所以夏翊进来时根本没注意。
肖冠楠想来也没蠢到直接动棺材的地步。他大约没有说谎，那只能是，之前来过墓室的人做了什么，不知有意无意把这僵尸给放了出来。
不过看到僵尸，夏翊倒也彻底明白为何工地屡屡出事了：僵尸这东西集天地怨气，取天地死气、晦气而生，那些死法离奇的工人和家属，多半也是被这僵尸周身生发的晦气与死气侵染，最终死去。他们的死又反过来生出死气、晦气，成为僵尸最好的养料。
夏翊思索间已和僵尸过了好几招，越打越是面色凝重。
这玩意力气极大，动作也灵活得完全不像是什么志怪小说里那样僵硬，简直飞檐走壁无所不能，在狭小的墓室里辗转腾挪得轻而易举。他动作暴烈，怒吼握拳攻击夏翊，夏翊每每闪身躲开——然后那看起来细得如同柴火棍的胳膊，就“轰”一下吧墓室坚硬的墙壁砸出了一个大坑，砸得土沫横飞。
而且它也不光是物理攻击力量强大，一举一动间口喷幽绿尸气，身上的阴邪之气更是重得能让一个毫无灵力的普通人喘息间就直接死过去。
鬼王虽然站在阴界顶尖，但他的阴气也仅仅是纯粹的阴气，不似眼前这僵尸一般驳杂。而也因为这份驳杂，这僵尸可谓是处处是毒，连夏翊也不敢轻易碰到他。
“该死的，居然是不化骨！”
夏翊简直不知道说什么好了。这是什么运气？僵尸分成八个品种：紫僵、白僵、绿僵、毛僵、飞僵、游尸、伏尸、不化骨。不化骨是最强悍的僵尸，在阴物当中是顶尖中的顶尖，不腐不化，尸身强度堪比后天灵宝，又五毒俱全，几乎没有对手。
纵然夏翊身为鬼王，也只有底牌尽出或许才能勉强胜过它。
夏翊咬牙，口中喃喃召唤着周遭的鬼前来给鬼王掠阵，一面凝聚力量，从灵体中唤出一团黑色的雾气。这乃是鬼王力量本源所凝结的阴煞之气，即使是灵魂也会觉得仿佛冷到骨头缝里——哪怕他们早已没有了骨头。
他全力逼出这团黑雾，原本凝实的灵体都透明了三分。
那僵尸再重锤过来之时他指尖轻弹，弹出一小截黑雾，准确落在僵尸上臂的位置，对方登时捂着胳膊发出一声惨嘶，蹬蹬蹬倒退数步，随即一张枯槁可怖的脸上露出被激怒的神色，仰天大吼一声，再度蹂身而上。
夏翊正和这不化骨缠斗，忽然余光里瞥见肖冠楠一脸被什么吸引了的表情，浑浑噩噩从棺材板上爬起来，朝着棺材后面的方向走去，差点气得个仰倒。
看到这儿他有什么不明白？
必然是见鬼的男主感应到了什么“宝物的召唤”。
夏翊简直要在心里腹诽男主你怕不是寻宝鼠成精了吧？别的不行，找宝物一找一个准。这搁谁心里不膈应啊？我在这儿拼死拼活，你去寻宝了嘿。
另一边，夏翊一闪身飘入墓室之后，檀九章也跳了下去。
墓室已经通了一会儿风，但味道并不好闻。
檀九章跳下去之后眯了眯眼睛，稍微适应了一下下面晦暗的环境，然后便循着涌动的阴气走向来源。
……或者，其实只要靠听的就够了。
有打斗声从前方传来，伴随着不似人的咆哮。檀九章担心夏翊，大步跑向声音的来处。
也不知是运气不好还是怎么的，夏翊一个鬼王灵体本身不算实体、直接用飘的没有触发机关也就罢了，之前肖冠楠可是一路畅通无阻进了最里面的主墓室才遇上粽子，而现在檀九章一路走过来，处处机关，处处陷阱，任他如何心急如焚也不得不一一破拆，才最终踏入主墓室。
——然后便看见夏翊正与一只酱紫色的僵尸打得上天入地。周遭几只灵体都缥缈的普通鬼物大约是被夏翊召唤来的，帮着围堵僵尸，然而个个都是战五渣，被僵尸一口青绿尸气一喷，就“嘤嘤”地跑开，过一会儿又碍于鬼王的命令不得不委委屈屈地再次围上来。但存在价值基本也就是充个门面吧。
主要战力，到底只有僵尸和鬼王。纵然鬼王是鬼界最强，这僵尸却也是僵尸中最高级别的不化骨，两人……两生物在各自的谱系上都是食物链顶端，但彼此相撞就谁也奈何不了谁。
你来我往间，土质为主石质为辅的墓穴，被两个强悍的不死生物糟蹋得一塌糊涂，尘土飞扬，空气都变得模糊起来，而坚硬的石板也在双方攻击的余波中石沫四溅。
檀九章看清场中情势，顾不得许多，见那僵尸的利爪伴随着破空声狠狠划向夏翊的灵体，哪怕知道爱人是鬼王、不会输给这东西也依然心里发慌。
他看准时机，运足臂力，手里的罗盘闪着微弱的灵光，活似扔手榴弹一般朝着僵尸的头扔了过去。
“祸害逢自灭，福禄见自生，非但禁虎狼，兼能摧五兵，神龙不敢神，灵鬼不敢灵，急急如律令。”
檀九章口中喃喃有词，罗盘在他的催动下，放出近乎璀璨的金芒。
一边夏翊听到动静，转眸看到罗盘疾驰而来，配合默契地一道阴灵之气阻住僵尸闪躲的方向，逼得那恶心的玩意硬接了罗盘迅猛而沉重的一击。
“梆”的一声，罗盘和僵尸脑壳相接，竟发出金石碰撞的声音！可见这不化骨的肉体强度。
不化骨嚎叫了一声，身体重重倒飞出去，砸在墓室的墙壁上。仔细一看，它酱紫色的身体被灼伤一般有皮屑剥落，看起来惊悚极了。
显然这一击造成的效果十分惊人。毕竟檀九章手中的罗盘有几十代天师力量加持，是件后天灵宝，而且附天师之力，带着纯正阳气，虽不及肖冠楠手里的缚鬼幡，但在杜氏正统传人手中激发的力量不容小觑。
夏翊见状眼睛一亮，和檀九章对视一眼，两人的默契是一辈子培养出来的，根本无需言语，很快一个手持罗盘、不断用阳属性的咒语攻击；另一个仗着自己是灵体窜来窜去拉僵尸仇恨、又指挥着一帮鬼小弟站位堵截，逼得不化骨无处闪躲，檀九章的攻击一次次稳中要害。
一人一鬼很快把握住局面。如果这是个游戏，不化骨的血条在檀九章加入之后几乎是肉眼可见地断崖式下跌。最后，在遭到克制它阴物属性的罗盘一个暴击后，不化骨栽在地上后，那干瘪的右臂居然直接折断飞了出去。
立刻，它趴在地上惨嚎不已，一时间站也站不起来。
一边夏翊眼疾手快飘过去，强行按住这玩意儿的下巴，逼着它张开嘴，往里狠狠塞了一团黑色雾气。
僵尸努力摇头，拼死抵抗，然而没能扛住鬼王本源的阴气，哀嚎着被塞入这一团要命的气息。干瘪得皮包骨的脸上，一双骇人的红色大圆眼珠子悄然翻白，喉头发模糊呻吟，显然是被这团雾气噎到了。
夏翊胁迫不化骨吞下具有强悍力量的鬼王之气，这阴气渗入不化骨身体最深处，如同强酸腐蚀金属一样将它坚硬的骨骼满满消融，不化骨想惨叫，却被鬼王一巴掌把叫声也拍回了腹中。它抽搐一会儿，便再没了任何抵抗的能力。
夏翊扭头对檀九章翘了翘嘴角。
因为肖冠楠蹲在墓室最北处不知在折腾些什么，他怕被听见，没有直接开口，而是对檀九章传音：“帮我应付男主一会儿，这僵尸对我可是大补。”
与这不化骨的一番争斗里，虽说夏翊笑到最后，损失却也不小。他消耗了不少鬼王本源之气，想想都肉疼。
——不过若是吞噬了这不化骨，消化了它那阴祟之气与尸毒，那就是大赚一笔了。
只是肖冠楠是极阴之体，僵尸骨对他来说也有用处。以肖的性格，倘若落在他手里，夏翊是不指望自己能分一杯羹的。所以最好的办法就是明面上装作僵尸骨被檀九章处理了，这样肖冠楠也说不得什么。
夏翊说的话让檀九章差点眼皮抽抽。
“僵尸”和“大补”这两个词他头一次知道能放在一个句子里。
然而又能怎么办呢？恋人就是个不死生物，这理所当然要吃个僵尸的语气……成吧，那您慢用。
肖冠楠这会儿在墓室最里头。方才鬼王与那僵尸打斗的时候不知破坏了墓室里什么隔绝气息的东西，让他察觉到最北边棺椁后面有一丝极为诱人的灵气。
肖冠楠趁着鬼王与僵尸缠斗，循着气息过来寻找。他用灵力一点点试探，才探到具体方位，还来不及心喜，那个令他发自内心不喜欢的杜承沅就跑过来，三下两下和鬼王一起解决了僵尸，然后就走了过来。
肖冠楠赶紧站起来，怕杜承沅也察觉到宝物的气息，脸上强装镇定，手心却出了汗，只好悄悄在屁股后面的裤子上擦擦：“杜天师不是说要我探查？怎么下来了？”
“你下来这么久，我又隐隐听到打斗声，怕出了什么事，就下来看看。”
檀九章上下打量他，肖冠楠心里有鬼，总觉得这双眼睛似乎能看透一切。
就看这杜天师仿佛友善地笑笑：“此地闹鬼的根源已除，你入天师界不久，而且大约是野路子，呆在墓室不安全，不如先出去吧。我在这儿扫尾。你放心，虽然你是一片好心义务过来帮忙，我还是会跟这个工地的开发商说清楚，除掉僵尸的事情有你一份，报酬自然也会分一些给你。”
肖冠楠脸都僵了。
夏翊趁着肖冠楠没注意，身上腾起一团青黑雾气，像是一张巨口一般猛地不化骨的尸骨吞没，正悄悄消化，闻言差点憋不住笑出来。
檀九章是越来越蔫坏了，明知道肖冠楠是撒谎、他是奔着宝物来的，还装作信了他说辞的样子说什么“义务”帮忙，还语气真诚地表示会分“一些”报酬给肖冠楠。
要知道，原剧情里可是肖冠楠运气非常好地直接找到灵异事件根源，既拿到了酆都火髓，又拿到了所有报酬啊。
不过现在，檀九章比原剧情里的杜承沅来得更早，能力也更强，再加上夏翊与他的默契配合，不等男主找到宝贝，这边不化骨大boss都打完了。肖冠楠就陷入了一种尴尬的境地：
他肯定是不想离开这里的，但是又找不到一个合理的理由。总不能直说要找宝贝吧？
说到底古墓是檀九章发现的，僵尸……
肖冠楠现在不太会判断实力强弱，也看不出打僵尸夏翊的功劳其实比檀九章还要大一些（毕竟檀九章出现之前，夏翊靠着鬼王本源阴气就将僵尸削弱了不少），他只看得出，那个叫杜承沅的天师出现之后，鬼王似乎就忙着走位了，有效攻击都是他搞出来的，所以还以为，消灭僵尸也是靠这个杜承沅当主力。
这么一算，要是找到宝物，说出来的话肯定是算杜承沅的，不会让他肖冠楠给拿走。
然而肖冠楠又确实十分渴望这个宝物，根据他得到的消息，这里的宝物是酆都火髓，能滋养阴魂，也能炼化宝物。肖冠楠自己是极阴之体，容易受到阴物侵体，但假如魂魄中染上酆都火髓的气息，恐怕鬼怪都只有恐惧的份儿。而且到时候说不定不用鬼王，万鬼就会臣服于他。就算不拿来强化魂魄，也可以进一步炼化缚鬼幡，增强其威力。

第32章 第二个世界（6）
肖冠楠说什么也做不到放手，只好绞尽脑汁地编著理由想留下来。
檀九章随意糊弄了他一会儿，听到夏翊传音说已经吞噬了那个僵尸，就干脆利落地截断了肖冠楠的话茬：
“我不需要你在这儿帮忙。你实力太弱，如果古墓里还有什么没发现的阴物，你还可能拖后腿。你要是不主动上去，我就把你送上去用符咒困住也一样，你是自己走还是我送你一程？”
肖冠楠在眼前的天师冷淡而高傲的视线下，感到自己收到了威胁。
但他毫无办法，只能屈辱地咬牙道：“……我自己上去。”
他又不死心地拿眼睛往方才僵尸倒地的地方瞄，总想多少拿到点什么。檀九章挡住他视线：“不必担心，那邪物遗蜕已被我烧得干干净净，不会有隐患。”其实当然是被夏翊吞噬了。
肖冠楠一口老血哽在心头，还不得不挤出一丝笑容：“杜天师做事利落。”
夏翊在和檀九章的传音里乐得开花。
“檀助理厉害啊！看他吃瘪我爽死了。对了，男主找宝贝的能力一流，你拿罗盘把酆都火髓找出来吧。那玩意儿阴气特别重，小心点。”
檀九章对酆都火髓兴趣不是很大。或者说，他找到夏翊之后，对什么东西兴趣都不如帮助夏翊摆脱缚鬼幡的控制大。
听着夏翊轻快的声音，他反而没什么喜色，传音回去：“你跟他一起走？”
“现在只能这样。别担心我，你找到铜麒麟、糯米、千年槐木、昆仑不冻髓液和嵩山上的九节菖蒲，来找我就好。我知道该怎么破坏缚鬼幡——对了，之前我看过工地死的七个鬼，他们三魂七魄各自缺了其一，但一路看过来，我也没找到有鬼或是僵尸利用魂魄做什么。我甚至怀疑，这座古墓仅仅是个开始。你若是有功夫，可以顺着查一查。”
夏翊跟在肖冠楠身后往古墓外走，悄悄转身对檀九章眨眨眼睛，挥手作别。
檀九章无奈地看着他，郑重点头。
肖冠楠出了古墓，却并未死心，酆都火髓对他的意义太过重要，他绞尽脑汁想了无数种方法，一个一个问鬼王：
“你能打过那杜承沅吗？”
“有什么符箓或者咒语能够暂时制住他吗？”
“我能把古墓的入口用灵力封住，把他困死在里面吗？”
……
夏翊仗着肖冠楠知识储备不够，用诚恳的声音编造各种否定回答，心里却是越来越愤懑：
这男主和鬼王的恩怨也就罢了，说不上谁是谁非——毕竟从肖冠楠的角度，鬼王那些小弟出现在他周围，他一个被鬼觊觎多次的人自然想反杀，后来鬼王报仇技不如人被控制，也不能说肖冠楠不对。夏翊对他的不满说到底还是从自己的立场出发。
但是，现在一听男主的这些想法，却未免自私到冷血的地步了。就因为争夺宝物，居然就打算把杜承沅困死在古墓里？若不是杜承沅，肖冠楠就算找到阴气本源在储物间，很可能根本搞不清楚是古墓被不当发掘造成的。哪怕运气好误打误撞找到了原因，也根本打不过那个不化骨。
现在他却在想着杀了杜承沅夺取酆都火髓。
夏翊满心愤怒，又不能表现出来，只好道：“你就算封住这个入口，他也能用灵力炸开墓室从别处出来。而且他是开发商叫来探查的，如果消失了，肯定会有人调查。你能保证藏得住？一个不好就是结下一个背景深厚的死仇。”
肖冠楠这才悻悻放弃了原本的念头。但他还是抱着一丝幻想——他运气一贯不错，或许杜承沅发现不了酆都火髓呢？于是悄悄在车库里找了个地方躲着，想等杜承沅走了再去看看。
一等二等，等了两个钟头才看到杜承沅离开的身影，他迫不及待赶紧回到储物间，却发现古墓的入口竟诡异地回复了原状，连那被杜承沅一滴血炸开的水泥都原封不动地封了回去，丝毫看不出被破坏过的样子。
肖冠楠呆若木鸡。
夏翊忍着没笑出声来。
传音并非无止境，即使他是鬼王，在阳世传音最多也不过能跨过几百米，若是在艳阳高照的白天，或是阳气极盛的地方，还要被削弱不少。当然若是他被摄在缚鬼幡中，就根本无法传音，只能出来再传。
可是偏偏肖冠楠要躲在这车库里，呆着的位置同下面古墓直线距离只几十米，又怕突然有什么类似人面蝠的玩意袭击，没让夏翊回缚鬼幡。夏翊要是不给檀九章传音，也太对不起男主的心意了啊。
所以，他毫无保留地把肖冠楠那些阴损的想法都告诉了檀九章。
现在好了，你不是想封住古墓入口吗？人家杜天师不巧也是这么想的啊。
但他杜天师能用一滴血炸开厚重的水泥层，你呢？
……然而主角到底是主角，就算如今才入天师界，也有不少远超他此时修为与背景的宝物。
夏翊看着肖冠楠脸露恨色，半晌一脸舍不得地掏出一张符箓——也不知是谁给他的，上面朱砂划出的笔画堪称铁画银钩，显然来自某位灵力了不得的大能——丢向储物间的墙角，把水泥层炸开，费劲巴拉地又一次把古墓入口遮盖的什么土层、钢板移开，下到墓室里去。
走到主墓室最北段的时候他呼吸都急促了，简直是迫不及待地扑到自己刚刚察觉到的地方去——
然后脸就白了。
那股灵气已经荡然无存。
显然东西被人取走了。
肖冠楠郁闷得险些呕出一口血来，气得拼命在那儿锤了半天。夏翊觉得自己憋笑憋得也挺累的。
离开工地夏翊就被唤回了缚鬼幡——事实上大部分时间他都被男主束缚在这里。
夏翊也并不抱怨。或许是成为鬼王带给他的影响，缚鬼幡里阴煞煞的环境并不让他感到分毫不满，相反，还有一些喜欢。唯一讨厌的就是肖冠楠这次工地之行被受刺激，最近总是不断地要求夏翊教他东西。
夏翊不敢赌男主的运气和见鬼的悟性能好到什么地步，但又不能明目张胆地推三阻四，只好不断设法不着痕迹地拖延教学进度。
而另一边，檀九章与拜托杜家帮忙的开发商会面。
“您出手，想必工地里的麻烦已经解决了吧？”
尽管眼前名为杜承沅的天师看起来十分年轻，开发商对他还是毕恭毕敬的。对天师这个圈子有那么一点点了解的人，都能明白杜家传人是个什么样的概念。
尽管开发商已经是个中年成功人士，却还是带着尊敬的表情，举止谦恭地将一张银行卡隔着桌子推到了对面天师的跟前：“劳杜天师费心了，小小心意，请您和您家里长辈笑纳。”
檀九章甚至仅仅只是微微点头——而这种高傲的姿态甚至让对面极为富有的中年男人更加恭敬了——简单地说了自己在那座楼下面看到的一切。
开发商露出错愕的表情，很快就是愤怒。
“什么？他们居然敢擅动古墓的墓室！我一定会和施工队好好讨个说法！那几条人命还有我们集团近期遭受的损失，都应该由他们承担！”
“您看起来对于工地下面有个古墓并不吃惊。”然而檀九章并无同情，反而极为冷淡地道，“——别否认，杜家在看相上也略有所长。”
他目光如同刀子一般刮过眼前中年人的面孔：“福德宫凹陷，近期杂念丛生；天庭下两公分处过高，近期有些肿胀，事业心过强以至于左右了思绪；下停口匝晦暗发黑，阴祟鬼魅缠身；鼻处准头垂肉，有贪心不足之相。……你恐怕早就知道，工地下面有古墓吧？”
那开发商整个人都发起抖来，眼神惊惧骇然地看着眼前强势逼人的天师，嘴唇哆嗦：
“我……您、您怎么会……”
他吞咽着口水，半晌才遮遮掩掩地承认了：原来这位开发商挖地基的时候不小心把墓挖了出来，按规矩是应该上报市政府、然后让考古专家鉴定的。然而他心里怕这要真是个有历史价值的墓，就不得不搁置开发，到时候自己最多拿到一点政府补偿，和开发楼盘赚的钱比起来完全是杯水车薪。
这么一来，那就亏死了。
所以这开发商一咬牙决定，隐瞒挖出古墓的事情，继续开发。
但他没想到的是，千叮咛万嘱咐包工头把古墓掩盖掉接着施工，结果包工头居然骗了他！
看着开发商咬牙切齿的模样，檀九章觉得很讽刺：“你自己贪心违规，又凭什么指望别人遵守承诺？对你来说墓葬里的陪葬品不值几个钱，但对他们来说却不一样，反正当不知道接着动工也是破坏墓葬，不如把里面珍贵的陪葬品挖出来。”
这下就彻底坏菜了。
开发商愚蠢的决策是第一步，但倘若仅仅如此，或许工地不至于闹鬼闹得那么凶。但要命的是，包工头等人胆子大，竟然一不做二不休打起了古墓里宝物的主意，暗中挖开墓室。
这群人对墓葬什么的全无了解，既不懂文物也不懂什么风水历史，仗着现代利器蛮干，强硬破拆墓室，把墓主的棺椁破坏了个一干二净，宝贝是拿到了，也惹上了要命的东西。
对他们而言，确实是要命的东西。
僵尸生于死气、晦气、怨气，人类的死亡和绝望是它的养料。然而被封在墓室和棺椁里的僵尸，还不至于有本事能够大老远隔着重重阻碍影响工地上正常工作的工人。
“想必，那七个遇难的工人和家属，都曾经下过墓室。”
檀九章看着开发商颓然的面孔，声音冷硬，而后者在他仿佛毫无温度的视线中背脊窜上了一阵寒意：“你也不必说让包工头负责或是如何。他们已经遭到了最惨重的报复。而你……工地上死了足足七个人，网上舆论沸沸扬扬，股票跌停，就算之后慢慢热度降下去，你这房子也背上了凶宅鬼宅之名，恐怕走你最初设想的高端精品公寓路线，困难重重。这个结果，也算是你知道古墓却隐瞒的报应了。”
“你让我解决工地闹鬼的问题，我解决了。而其他的……”
年轻的天师站起身，俯视瘫坐于对面沙发上的开发商，有种睥睨之态。
“鬼神不可欺。您还是好自为之吧。”
他说罢，拂袖而去，徒留身后开发商冷汗津津，一根指头也动弹不得。

第33章 第二个世界（7）
夏翊一直呆在缚鬼幡里，悄悄消化那个不化骨的灵力，等着檀九章收集全破除缚鬼幡的材料。
尚未等到回音，很快，肖冠楠又接受了一个请托，到一户人家去看看有没有什么问题。
来拜托他的是个富三代，之前肖冠楠给他解决了一个诅咒，让这个名叫周成铎的富三代唯物主义世界观碎了一地，口称大师，给了肖冠楠一笔不小的报酬。这次他找来，是为了他叔叔。
“……我叔叔最近不知道怎么了，总觉得身体沉重，胸闷气短，人经常疲乏，但是去医院看又查不出毛病。大师，你上次发现我被人诅咒，说我什么印堂发黑之类的，我看我叔叔好像也有点，怀疑他是不是也沾染了‘那方面’的玩意儿。您也知道，我们家人有几个钱，说不定就得罪谁了。我怕我叔叔出事，就把上次大师您送我那个符给我叔叔了，他不太相信，但是后来过了一天就告诉我那个符中间出现了类似烧焦的痕迹……您说，这是不是有问题？能麻烦您给我叔叔看看吗？”
肖冠楠听了心里一喜：周成铎有多有钱他之前就见识过，周成铎的叔叔那肯定也是一笔大生意啊。
他脸上做出高深莫测的表情道：“符都烧了，必然是替你叔叔挡了一灾。听你的说法，他确实很可能被人下手了。这种事若要解决，宜早不宜晚，说不定拖延下去，就是要他命的事了。”
周成铎连连点头：“是，是，我也觉得这事挺吓人的。那……大师您看，什么时候方便，可以去给我叔叔看看？”
“择日不如撞日。如果你叔叔今天方便，就现在过去吧。”
“好！那多谢您了，肖大师。”周成铎一喜，连忙站起来，等肖冠楠也起身走到两人谈话的咖啡厅门口，主动给开了门，等走到周成铎那辆炫酷的跑车边上，又亲自给肖冠楠拉车门。
肖冠楠内心获得了极大的满足，脸上却还装着老神在在的样子，似乎万事不入眼。
一路风驰电掣到了周家大宅，却傻眼了——
周成铎的叔叔周建则确实在家，但是他有客人。
不是商业上的客人，而是与肖冠楠同样来意的一行三人。也是天师。有一个穿着道袍、身材清瘦、五十上下的男人，留着一把山羊胡；另一个是个二十岁上下的女孩，两颊丰盈带点婴儿肥，有一双圆溜溜的大眼睛，相貌十分可爱。而第三个，肖冠楠看到的刹那险些眼睛都红了：
“杜承沅？！”
在缚鬼幡里修炼的夏翊听到外间动静，蓦地睁开了眼。
原本的鬼王在缚鬼幡内是不知道外界发生了什么的。但夏翊好歹在修仙世界做过任务，那个世界和这里相比，简单粗暴的说，就是高魔世界和低魔世界的惨烈对比。夏翊曾经学过的修炼方法、咒语等等，都是这个世界早就失传佚散的宝贝，初来乍到时他发挥不出来最大的限制是末法时代后微薄的灵力；而现在，吸收了一个不化骨，他比之过去的鬼王强了不止一个台阶。
只是奈何不得缚鬼幡这样的上古灵宝，但使个法子感知外界，却是轻而易举。
夏翊来之前就知道这次事件会遇上别人，在原本的剧情里也有这一段：肖冠楠被富三代请去查看叔叔的问题，结果叔叔请来了更有名望的天师界大师。之后的剧情毫无疑问是这位周叔叔看不上肖冠楠、信任大师，结果肖冠楠出色解决了问题，获得了周叔叔的信赖和推崇。
——还顺便收获了那位大师的徒弟：一个漂亮小美女的钦慕。
但是杜承沅并不在这段剧情中。
所以很显然这是檀九章主动做出的改变。夏翊感到一丝期待——应该，是他找到了解决缚鬼幡要用的材料吧？
肖冠楠显然和夏翊的感受完全不同。
他愕然瞪视着那个上次在工地里令他自觉全程被压了一头、最终屈辱地什么也没得到地离开的男人，几乎有些控制不住心里的火气。
他猛地转头看向身边的周成铎：“周少，这是……”
为什么叫他过来了，还要找别人？尤其是还有那个杜承沅！
谁知周成铎也并不认识杜承沅三人。他困惑地看向叔叔：“叔叔，您有客人？”
“这是我请来的大师。上次你给我的那个符不是烧掉了？我怀疑确实有点问题，就请朋友帮我请了三位大师，想给我还有家里看看。”周叔叔名叫周建则，他简单回答了侄子的问题，目光扫向肖冠楠，看着他年轻的脸和T恤牛仔裤的装扮问，“这是你同学？不如你们今天去别处转转，家里可能……要大师们参详参详。”
明知道周成铎的叔叔不清楚自己也是天师，但是在杜承沅面前被人当做普通人，还是让肖冠楠感受到一种耻辱。他勉强控制着脸色：“您误会了，我是受您侄子之托，过来看看您情况的天师。他之前给您的护身符，就是我绘制的。”
“哦？”周建则有些惊讶，显然没想到这么年轻、关键衣着气质看起来就是个普通学生的人居然是个天师，如果放在平时这种人这么自我介绍他肯定是不信的。但毕竟有那张符纸护他一次在前，他知道肖冠楠确实有本事，也就多了三分郑重：“原来是您！您可是救了我一命！这份救命之恩我必须得好好感谢您一下！”
这就是暗示会有丰厚的报酬了。
肖冠楠对他的态度满意了一些，目光移动扫过那三个所谓的被请来的客人，却又生出憋闷来：这三人，和他来意一样。
肖冠楠上次就知道那个杜承沅厉害，这两个和他一道过来的应该也是什么天师世家名门大派的人，估计也不容小觑。
但是他不甘心放弃这次机会：进入天师界这么久，他大多做的还是些小打小闹的事情，接触的大多也是普通人，而周成铎是他认识的第一个富三代，但毕竟也只是三代，手里只有零花钱，远不如真的接触富豪的圈子来得有价值。
肖冠楠来的时候想好了，对这位周叔叔展现出来自己的本事，就能以他为突破口打入富人的圈子，以后可以赚钱的机会就多了。毕竟富人里面乱七八糟勾心斗角的事比普通小市民多不多两说，手段更狠更多样化应该是肯定的。
他想得好好的，哪能让杜承沅这些人抢走机会？
好在天师界圈子小，所以彼此之间关系保持得不错。最近肖冠楠对天师界有了些了解，知道有个不成文的规矩：不截别人胡。一桩法事或是麻烦，如果已经有一位天师插手，除非他主动邀请，否则同行轻易不应该插手，不然就有点挑衅的意思了。
肖冠楠寻思，自己送出那枚符，也算是插手周家这事了吧？那杜承沅这三人就不应该掺和了。
他于是故意露出为难的表情：“我这次来，也是听说我给您的符箓烧焦，猜到必有问题。天师界的规矩是一事不劳二主，最初是我接手，您侄子让我过来解决问题，没成想您又邀请了这三位……”
后面的话他没说，等着周建则还有那三个人自己意会。
三个天师里头，那个小美女有点不满地瞪了他一眼；山羊胡摸了摸下巴和胡子，好像有点尴尬；而肖冠楠最介意的杜承沅，却像是没听到一样一点反应都没有。
但最让肖冠楠没想到的，却是周建则的态度——他才不管什么行规不行规呢，性命攸关，谁不想让把握更大呢？
而且，一边是T恤牛仔裤、年纪轻轻传承不明的野路子天师，一边是大族名门传人其中一个还有几十年经验……
要是只能选一方，两相对比，选哪个不是很明白吗？
于是他非常礼貌、客客气气地再次表达了对肖冠楠千恩万谢的心情，然后——为难地表示，这么不赶巧，我好不容易请来了杜家、玄虚门的大师，总不能让他们白跑一趟吧？当然啦，您跑过来也受累了，但您若是不愿意同别的天师一道出手……不然我就让我侄子好好招待肖大师您，请您到外头花园里休息？
肖冠楠差点没撑住表情。
夏翊在缚鬼幡里听得真真切切，笑得黑色的灵体都快飘散了。
周建则也看出他脸色不好。身为一个混迹商场的人，他很圆滑，肖冠楠这样的愣头青，哪怕得到了惊人的力量，就城府而言在他面前也不够看的。
周建则将肖冠楠不动声色打量一番，判断这个年轻人气量很小，而且又好面子——明明很想加入这件事情，但是被自己委婉请他退出之后，表情难看却梗着脖子不肯放下身段表露真实的想法。
这样的人，多半睚眦必报。别人丁点轻视或是他自以为的轻视，他都会记在心上；要是狠狠得罪他，就更是会被他不死不休地报复。若他无能，就只是自己跟自己生气，自怨自艾，但要是有能力，和他有过节的人就会很倒霉。
周建则心里转了转，决定不要得罪一个气量小、但本事莫测的天师。于是他脸上露出笑容，将自己刚才对肖冠楠的婉拒又给圆回来：“要我说，我个人私心是希望诸位大师都能帮我看看的，也是个多重保险嘛。玄虚门和杜家三位大师是我约请来的，但肖大师救我一命，我同样也不好叫人白跑一趟。思来想去，我不知道天师界的规矩是不是真的这么重，若是有可能请几位大师共同出手，那就再好不过了。几位出手的酬金都好说，毕竟都在此事上出力了。”
意思就是，哪怕四个天师都出手，也不会说人多了分得就少了，还是会给每个人丰厚的报酬。不过毕竟眼前这几位是天师嘛，哪怕过来可能是为了酬劳，也不能直白地说，还是要给他们做足了面子——这就像是去庙里买一尊佛像不能说“买”，得说“请”是一个道理。人家仙（zhuang）风（shen）道（nong）骨（gui），你也总得显示一下深信不疑、感激万分，大喇喇地明火执仗说“多少钱好说”，这就有点踩人脸了。
杜承沅——或者说檀九章——笑了笑，明白周建则谁都不想得罪，道：“我个人其实不太介意‘一事不劳二主’这个规矩。懋凌先生，您呢？”
山羊胡——也就是懋凌散人，虽然不知道周建则和杜承沅为什么要对一个名不见经传的小子这么客气，但也不会拂两人之意，含笑又摸了摸胡子：“贫道并无异议。”
他的女徒弟在两位大佬跟前没什么说话的分量，就没发言。
于是，檀九章这一方是没问题了。周建则松了口气，转头看肖冠楠。
“您和这三位既然都这么说了，我便也不推辞了。”肖冠楠故作思索地点点头，却不知周建则对他的观感又往下降了——
明明是给你台阶下，你还要拿乔，好像我们这些人好不容易请你出手一样。这小子何等狂妄！
在原剧情里，杜承沅没有出现在此地，肖冠楠心里没那么大抵触，也就没表现出对懋凌散人的敌视，后来作为一个野路子出身的天师，比玄虚门的懋凌散人更好地解决了周建则的麻烦，让周建则对他又是感激又是推崇，后来将他介绍给了好几位富商高官好友。肖冠楠以此为契机，成功打入了更高层次的市场。
然而现在，显然，不管肖冠楠在之后表现得怎么样，周建则的第一印象是好不了了。

第34章 第二个世界（8）
啰唣完毕，一群人进入正题。
几个人先是将周家的独栋别墅好好转了一圈，看看是不是风水上出了问题。
这里头四个天师，不算最末二十岁上下、还没出师没什么说话的余地那姑娘，有三个人，懋凌散人出自玄虚门，杜承沅是杜家传人，肖冠楠是名不见经传的野路子。这三个放在一起查一件事情，哪怕面上不说，心里却难免有争个高下的念头。
哪怕懋凌散人和杜家关系好，也多少有些试试杜家传人的念头。
转过一圈，彼此相互打量，各自都有了腹稿。
檀九章微微一笑，谦让道：“懋凌先生经验丰富，不若让我们开开眼界。”
懋凌散人也不推辞：“那我便抛砖引玉了。”
他沉吟一下道：“周先生这座宅邸，是老房子了，想必当年请人看过风水？”
“是，这是我父亲年轻时建的，专门找了当时的大师看过。”周建则道。
“难怪。”懋凌散人捋了一把山羊胡，“此宅坐北朝南，一白水星入中宫顺飞，零神居离位，双星会向，人丁昌炽，财源广进。”
他精炼一句点到此宅核心风水布局上，可见见多识广、经验老到。
周建则既然会想到请大师来看看，对风水也是很信的，也跟父亲了解过家宅的风水布局，闻言立刻点头：“您所言不错。我家的宅子，正是这样构想的。”
肖冠楠不甘心被这老头抢风头，跟着便道：“想来您家中摆设也是找人掐算过的？宅邸面南，外面道路平阔，外气聚于明堂，故而门开朱雀以收其气。玄关做‘柳暗花明’布局，门厅摆平安树，取意平安，开门见绿。窗格取青色，恰宜东南方位。客厅西向属金，取淡绿为主色，以金克木为财。不仅仅是整间宅邸方位安排，内部设计也是处处暗合九星八卦。您家在此居住长久，气运与宅邸勾连，倒也难怪家族事业越做越大。”
他这话一方面显了本事，一方面又恭维了一把周家。
周建则纵然不大喜欢肖冠楠，也听得心情很好，连连点头。再看只有杜承沅还没说话，忍不住问：“杜天师认为呢？”
杜承沅很年轻，作为一个天师来说，从相貌到年纪上似乎都不是那种能令人信服的模样。周建则一开始看到他跟着懋凌散人一起来还以为他也是懋凌的徒弟，直到懋凌散人悄然告诉他，杜承沅是当世数一数二的天师，杜家的这一代传人。
这位杜家第七十一代传人笑了笑：“两位对风水的解释很全面了，我没有什么想要补充。或者说，就目前来看，您家里风水非常完美，一圈看下来也没有忌讳的东西，不应该会影响到您的状态和健康。”
“那……”
“我认为，基本上可以排除对方是针对您家的可能了。”檀九章道，“对方必然是冲着您个人来的，而且，让您惹上麻烦的人也好，物也罢，都并不在您家的宅邸中。”
周建则有些紧张：“要您说问题是出在哪儿呢……”
“不忙。周先生先同我们说说，是什么时候察觉有问题的，又是具体出了什么事情，我们才好判断。”
几人于是在周家一层华丽大客厅的沙发上，分主宾坐下。周建则把自己的情况详细说来：
“……我是在一个月前最开始感到不对的，有时候会出现胸口闷痛的情况，脸色也开始发黑。最开始我以为是那段时间累着了，毕竟跑了好几个项目，应酬也不少，经常喝酒。但是休息了好些天，也没能好转，反而恶化了，我甚至开始出现心脏抽痛的情况，有时候明明睡得很足，醒来也十分疲惫，身体如同被巨石压着一样。甚至还有些时候，我猛地回过神发现自己对之前在做的事情没印象。我害怕了，去找私人医生看过，也去了大医院请专家问诊，但都没查出毛病来。直到上周，成铎给了我一张符，说怀疑我是不是惹上什么‘不干净的东西’了，我本以为是他瞎胡闹，但看他一片心意也就随手揣着了，结果不料没过一天，我又是一阵心绞痛，疼得格外剧烈，差点没晕过去，这时候裤兜里那张符纸发烫，我缓口气掏出来看，才发现符纸已经烧焦了……”
说着，周建则还把那张符纸拿出来放在桌上给几个天师看。
檀九章看了一眼，是比较万金油式的护身符，可帮助避邪祟、躲杀劫等等。但也因为涵盖面太广，效力不是很强，恐怕周建则招惹的邪祟也是慢性攻击的，逐渐发展，从胸闷到心绞痛越来越强，但并非一次性出杀招，否则这张符也挡不下来。
再看一眼周建则，很有意思，寻常人若是被邪祟缠身，多少周身会有些阴气。但是周建则却不然，他没有那种“百鬼缠身”的衰气。至少，他沾染的阴气并不外泄。
那边肖冠楠已经开始问了：“您一个月前接触过什么特别的人或者遇上过什么反常的事吗？”
周建则想了半天，迟疑地摇了摇头：“没有。”
怕说得太含混，他还打开手机调了自己的日历出来看当时的行程，重要的事情一条一条捋过去，都只是非常普通的社交和商业合作而已。至于说有没有认识什么陌生人、有没有什么龃龉……商场上天天同他打交道的不知多少，这么泛泛地回忆，根本找不出来可疑点。
肖冠楠闭嘴不说话了。他的长处——也是他的弱点——在于特殊的体质，阴阳眼和极阴之体令他对阴气极为敏感。但是周建则身上没有那种明显被邪祟缠上的阴气，这就导致肖冠楠最好用的武器废了。
而哪怕他天资再好，到底入行时间短，只是储备有所不足。
看他沉默，懋凌散人悠悠开口：“如果您不介意，可否给老道您的生辰八字一观？”
懋凌散人出身玄虚门，十分正派，周建则也不怕给他生辰八字，于是拿出纸笔写下了具体出生时间，懋凌散人掐指推算了一下，却是个志愿顺遂、岁运逢之的八字，再与当下年份相合，也并无不妥。
他面上露出些许为难之色，一旁檀九章抽了字条瞥了一眼，忽然问周建则：“除却自身八字命数，有时极亲近的人也会相互影响。不知道周先生的妻子……或者女友是否方便？孕妇怀胎时易招阴物，如果方便，最好也请她出来看看。”
周建则一脸疑惑：“我没有女友或者妻子啊。而且……怎么说到孕妇了？”
肖冠楠没怎么掩饰地闷笑了一声。他心道这杜承沅装模作样，这不是也翻车了？测什么四柱八字，听起来简直像是街头摆摊的，但街头摆摊的还知道见人说人话见鬼说鬼话，你这么斩钉截铁，说错了不完了？
他这一笑，气氛顿时变得有些尴尬，连周建则也露出些许狐疑。
但檀九章毫无异色，只轻飘飘瞥了肖冠楠一眼，再不搭理他。转头对周建则道：“四柱里时柱为子女宫，看您八字，您今年行庚午运，时柱气数旺，七杀庚金坐时支午上，应有一子降至。又看日柱，寅午戌见卯，卯为桃花。两厢作证，您今年应当有位红颜知己——或是女友妻子，怀了您的孩子。而且看您面相，夫妻宫泛青，这是会遭遇陷害的迹象。我恐怕，您的麻烦和您的女友、妻子或者其他有身体关系以及情感关系的人密切相关。”
周建则听得有些信不过了：“可我确实没有女友或者妻子！”
“我说了，也不一定是女友。冒昧问您一个隐私的问题，您是否有关系极亲密、可能为您怀孕、同您关系不错的女性熟人？”
这问题确实太过敏感了，周建则心里已经很不痛快了。而且杜承沅太年轻了，这会儿又说了和他认知不同的判断，周建则下意识转过视线去看懋凌散人。
懋凌散人还在算他那八字，对上周建则的视线，点点头：“时柱现子女相，杜先生的判断不错。”
两个人都这么说，周建则再不痛快也不得不开口：“……确实有，但是可能……因为我怀孕的女性不止一两个，她们也都没联系我说怀孕了，你们这是要问什么？”
夏翊在缚鬼幡里听着，心里“嚯”了一声——难怪不愿意回答呢。这私生活够乱的啊老哥。
懋凌散人也不由露出一丝尴尬，只檀九章八风不动地接着问：“若只是生理关系，不应现明显桃花旺相。您再想想，这些女性当中，有没有不算生理关系，也同您交情极深、是很好朋友的女性？而且这一年您也同她发生过超出朋友关系的事情？”
周建则喉咙动了动，也不知是不好意思还是怎么的，半晌没说话。但檀九章也不再说话，就那么等着。他终于迫不得已开口，声音一下子就低下去了：“是有一位。但是，我们已经有好几个月没联系过了。”
他断断续续地说了情况——却原来，周建则有位红颜知己，大学的时候就和他交情很好，周建则很喜欢她的优雅知性，但是骨子里花心，对漂亮女孩来者不拒。这位红颜因此在他表白的时候拒绝了他，但两人之后还是非常亲密，只是没有发生什么生理上的关系。等毕业之后，周建则邀请这位红颜加入了周家的公司，两人依然维持着“友达以上”的亲近，只是周建则身边一直女人不断，哪怕他也从不掩饰对好友的心意，这位女性也做不到在这样的情况下和他在一起。
“……直到大半年前，一次商务宴会，我喝多了，我们俩就发生了关系……”
夏翊在缚鬼幡里翻了个白眼——喝醉了你能发生个屁！不过是遮羞布罢了。
“……醒来之后我恳请她做我女朋友，她很犹豫，但还是答应了。我非常高兴，那段时间天天和她在一起。但很多事情不是那么好改变的，四个月前，我到外面出差，毕竟是一群人应酬，就偶尔逢场作戏了一下。没想到有同行的同事拍小视频发朋友圈，她看到视频背景里我和别的女人……很亲密。她非要和我分手，还干脆辞职了。我之后打电话找她，但是都没成功，她好像换了手机号。我去她家找过她，但怎么敲门也没人开，我也不知道她是不是换了地方住——我们共同的朋友也不肯告诉我她在哪。”
檀九章慢慢扬起了眉毛。
这一刻他和缚鬼幡里的夏翊想法同步了：该！
狗改不了吃屎，活该失去真爱！到现在还在给自己找什么应酬、逢场作戏的理由。真的恶心他妈给恶心开门——恶心到家了！
“能不管他吗？”夏翊悄悄给檀九章传音。
“这次本来没有我什么事，我为了见你，跟玄虚派打了招呼才跟过来。现在撂挑子有损职业道德。”檀九章也悄悄回答他。
外人看不出眼前年轻英俊的天师在开小差和别人私聊，就看见他轻微皱了皱眉，然后开口：“所以周先生现在联系不上这位女士？”
周建则点点头。
檀九章想想说：“不知能否借周先生一滴血？假如那位女士真的怀孕了，我或许能够从您与她腹中胎儿的血缘联系中推断一二。”
周建则答应后，檀九章取了他一滴血，滴在黄色符纸上，掐诀推算出大致方位：“紫薇垣局太微宫，天市天苑太行东。她如今大约在太行山东麓，真定或河间一带。”
周建则没懂，檀九章就给他解释：“在河北，正定附近。”
周建则一怔：“正定？这是冉佳的老家。……我，我知道她老家具体的位置。但是我没去找过，我以为她不会离开大城市回去。”
宋冉佳，他那位红颜知己，或者说前女友的妻子。
“等等？”他忽然反应过来，脸上露出说不出是震惊还是兴奋更多的表情，“她……她真的怀孕了？是不是？所以你才可以用这个追踪的法术？是……是我的孩子……？”
“是的。”
“……老天，如果是真的，我们的孩子至少已经四个月了……她怎么不告诉我呢？”周建则表现出一种过分的亢奋，整个人都从沙发上站起来，开始坐立不安地走来走去。
“这个问题您可以当面问她。”檀九章显然无法感同身受，而只是淡淡点头，——或者说，他其实很怀疑周建则目前的情况和那位宋女士有关系，唯一不确定的是宋女士是主动还是不知情地被卷入其中，“如果您方便的话，我们这两天可以走一趟正定。好在离得不远，如果足够快的话甚至可以当天往返。”
周建则看了看自己的日程：“明天，明天我有功夫。我们一早就可以出发。”
他现在倒是表现得格外积极起来——哪怕宋冉佳和他现在的麻烦有关只是一个推断。檀九章猜测他其实更多只是想去找那位他还爱着的女性。
不过这丝毫不值得同情，他本来可以幸福的，却生生被自己作没了。

第35章 第二个世界（9）
既然定了是第二天出发，四个天师就打算暂且离开了。
懋凌散人的徒弟临走的时候还忿忿地瞪了肖冠楠一眼——显然原剧情里对他很有好感的女孩，现在完全是在讨厌肖冠楠了。这也不奇怪，毕竟肖一直表现出和懋凌还有杜承沅的敌视与竞争意识。
檀九章没有跟着懋凌散人一起走，而是主动和肖冠楠说，有些事情想要和他谈一谈。
肖冠楠很警惕地看着他，心里掠过无数种阴谋论。
“不用想太多，我只是想和你做笔交易。酆都火髓，我想你有兴趣。”杜家的传人很高，比肖冠楠高出去十公分，此刻表情礼貌——或者说是冷淡？——地看着他，微微下垂的眼神有种睥睨之感，令人生不出反抗的心思。
酆都火髓？
肖冠楠本能地集中了注意力，他承认他确实渴望这东西。但是——“你想要什么？”
他的语气极其警惕。能够让人用酆都火髓这种宝物交换的，可能是更重要的东西。而他不觉得自己有什么杜家传人看得上的宝物……除了缚鬼幡。
等等……缚鬼幡？不，不，即使杜承沅是什么杜家的传人，他也不该知道这个。
所以……“你到底在打什么主意？！”
“我觉得我们可以坐下来慢慢谈。”檀九章看起来挺友好的，他瞥了一眼他们所在的地方——周家别墅外面的大马路，因为他刚刚拒绝了周家的司机——建议道。
而肖冠楠看起来更警惕了：“你想带我去哪里？”
“你定地方，可以了？”
于是半个小时之后他们站在某个公园的森林里面。
肖冠楠选的地方，这里他感觉比较放心。本来他想选公园里的长椅，但未免普通人察觉到异常，还是选择了周围没人的地方。
檀九章没有多余的废话，直接开门见山：“你如果可以放被你束缚的鬼王自由，我就给你酆都火髓。”
夏翊在传音里大声抗议：“为什么要交易？！！你明明收集到材料了！就不能直接打破缚鬼幡吗？”
“肖冠楠这个人，睚眦必报，如果直接弄坏了他唯一的宝物，他估计恨不得把我们食肉寝皮。虽然不怕他，但就算是个虱子盯着你咬也很烦人。我们和他本来没有不死不休的矛盾，既然如此，有可能的话可以做个交易。”檀九章回复他，“当然，先礼后兵。如果他拒绝，我就只好动手了。”
夏翊想想也是，就等着肖冠楠的决定。
但肖冠楠显然是不能理解檀九章难得的善意的。
他浑身紧绷，还倒退了一步：“你……你怎么知道？”知道他的契鬼不是普通契鬼，而是鬼王！等等，寻常人也不可能让鬼王做契鬼，那……他是不是连缚鬼幡也知道了？
一时间肖冠楠脑子里转过无数个念头。
“这你就不用管了。我觉得我的要求很明白，你不再控制鬼王，我就把你要的酆都火髓给你。酆都火髓这种东西，假如这一件拿不到，或许你这辈子都找不到第二个。毕竟地府的东西……要找到留存人世的第二件，难逾登天。”
肖冠楠脑子里飞快地权衡着利弊，手心里紧张得直冒汗。这个杜承沅带给他一种巨大的压迫感，让他在对方面前永远矮一头。
这男人似乎什么都知道了，这让他毛骨悚然，甚至从心底发出战栗。
但男主到底是男主，他很快让自己镇定下来：就算对方知道了，上古灵宝也不是什么好对付的东西，而且已经认主了。所以杜承沅才不得不提出交易不是吗？
问题是——
“你需要鬼王做什么？”
鬼王虽然罕见，但也最多拿来当个保镖或者老师——或许还要加上号令群鬼？这一点对他来说不重要，因为他有缚鬼幡，但可能对杜承沅很重要。但就算如此，酆都火髓可是真正能够拿来用的宝物，是能够提升自身的东西。
怎么会有人拿酆都火髓来交换鬼王？
还是说鬼王有他现在还不知道的用处？
肖冠楠脑子飞速运转着，而檀九章似乎看透了他的想法，嗤笑了一声：“不用想太多，鬼王……对我们的意义不一样。我需要他不是为了让他给我带来什么好处，而只是因为我需要他。”
肖冠楠一个字对此都不信。谁会为了没有好处的事交易？
而夏翊却在缚鬼幡里慢慢弯起了眼睛——这不是对肖冠楠的警告，而是对夏翊说的表白。
“成交吗？”
年轻的天师自上而下地看着肖冠楠，肖冠楠觉得这是一种逼迫。
答应？不答应？
两种念头在他的大脑里反复挣扎，
肖冠楠在心里头把这笔交易仔仔细细地掂量，恨不得一点一点称斤算两，生怕亏了毫厘。
他觉得掌心慢慢渗出汗水，充满了犹疑，一时觉得酆都火髓能够强化自身灵魂，至关重要；一时又觉得让对方开出如此丰厚条件，那鬼王说不定有什么自己没发觉的秘密，更有价值。
最终，在檀九章的注视下，他咬牙逼出一个字：“不。”
“……酆都火髓这样的宝物，过了这村就没这店了。”檀九章皱眉看着他。
肖冠楠反而坚定了自己的想法：“不必了。鬼王能教导我的东西，是受之不尽的，而酆都火髓只是一时之功。”
而且……他悄悄怀疑是不是鬼王知道什么宝藏/秘法之类的东西，这杜承沅才会这般急切。若是如此，这笔交易就更不能做。
“好吧。”
名为杜承沅的天师微微闭了闭眼睛，然后张开，眼底带着某种近乎凌厉的光。
“那——很抱歉，我就不客气了。”
“什……”
模糊的字词卡在肖冠楠的嗓子眼，对面的男人只是简单地伸出手，掐了一个诀，口中喃喃念了几句话，他就感到有泰山一般的巨大压力压制住他的四肢，令他胸腔中的空气一点点被挤出。
肖冠楠感到窒息。
他震惊而愤怒地瞪视着杜承沅，试图发出抗议和咒骂——然而连话也说不出来。
他如同一个粽子一般一动不动地躺在了地上，眼睁睁看着杜承沅一步步靠近他。
恐惧感在他心底蔓延。
但杜承沅没有杀他，而只是伸出一只宛如骨瓷的手，非常干脆地从他颈部扯下来一个吊坠，金箔质地，在阳光下反射着漂亮的金芒。
“……你……做不到……”肖冠楠艰难地挣扎着，用尽全身力气一个字一个字往外挤，而这令他在口中尝到了血腥味，他忍不住用手指抠着地面压抑住疼痛，“我……认主……”
名为杜承沅的天师动作顿了一下，竟然抬眼看了他一眼，然后淡笑：“我知道，我也没有打算夺走你的缚鬼幡。”
不等肖冠楠松一口气，那男人就十分平静地继续道：
“不过是要毁了它罢了。”
不过是要毁了它罢了。
肖冠楠的大脑迟缓地运转着，他慢慢想明白这句话到底是什么意思，然后骇然地看着檀九章。
不——这不可能——那是上古灵器，他根本没办法——
在肖冠楠骇惧又不可置信的视线里，檀九章从背包里拿出毛笔砚台，就这么突然开始调朱砂了。调好，又从口袋里摸出了一个小小的药包，里面是按照夏翊告诉他的方子配好的糯米、千年槐木粉、昆仑不冻髓液和嵩山上的九节菖蒲。
他把朱砂调匀，口中低低念了两句“按行天下，举事必胜，洞晓往来，邪气不侵，辟除不祥”的口诀，随即持笔，细细的毛笔蘸着朱砂，在包里掏出来的一只铜麒麟上轻描淡写地描画，笔墨迤逦趟过麒麟光润的背，留下朱砂的痕迹。
这朱砂调得很酽，干得极快。
男人将铜麒麟托在掌心把玩，脑中与夏翊传音：“准备好了，你稍忍耐一下。”
“好，我放出阴气，你动手吧。”夏翊应了，随即在缚鬼幡中释放出属于鬼王的强悍阴气。幡中一时充斥着导致能见度急剧下降的澎湃青黑气流，同一刻，在外界，檀九章将掌中被咒语加持、诸多宝物调和的朱砂镀过的铜麒麟，狠狠砸向了放在地上的吊坠！
“轰！”
倒在地上不能动弹的肖冠楠只听得一声巨响，一阵青色的烟雾猛地席卷了视线所及的这一小片树林中的空地，自耳膜仿佛被什么东西重重地敲击，震得他双眼一黑，足足几秒大脑里嗡嗡作响，什么也听不到想不出。
紧跟着便是胸口一甜，一种撕裂般的痛楚从胸腔开始，蔓延到四肢百骸。肖冠楠惊恐地喘息着，试图说什么却说不出来——他感到隐隐约约身体内部有什么陡然爆裂，某种特殊的联系从他的四肢经脉当中倏然抽离。
这感觉……这感觉是有什么与他绑定的东西彻底和他断了联系！
对，缚鬼幡！
是缚鬼幡？！！
肖冠楠勉强从眼冒金星的状态回过神，便匆匆忙忙运足目力，向着方才那杜承沅施为的地方看过去，然而烟雾太重，什么也看不分明。
他看不清，但檀九章与夏翊却清楚知道发生了什么——
此刻，一抹青黑色的影子站在那吊坠被狠狠撞击的地方，赫然正是化身鬼王的夏翊！
檀九章在用铜麒麟击碎吊坠的刹那便屏住了呼吸，此刻看到夏翊现身，才又重新找回了空气，缓缓露出一丝温柔的笑容：“小混蛋。”
“好久不见啊，檀助理。”
“久吗？距离上次见面，才不过几日功夫。”
“有句话叫，一日不见如隔三秋。”夏翊微微扬起下颌，口中说着泄露心情的表白，脸上的表情却分外矜持。
好在檀九章熟知他有点别扭的性子，笑着伸出长臂，把鬼王揽进怀里，薄唇轻轻擦过对方的耳朵，在他柔软的脖颈侧面落下一个吻。
“我也想你。”
烟尘渐渐散去，仰面躺在地上的肖冠楠把这一幕看得真真切切，脑子里一刹那一片空白，随即是震惊：这杜承沅，天师杜家的传人，居然和一个鬼王搞在一起？！！
他下意识生出一种恶劣的兴奋来：哪怕如今天师界很多人用契鬼，但大多不将鬼怪与生人平等视之。毕竟能滞留人间的鬼物往往因执念迷了心窍，不符合轮回之道。若是杜承沅与一个鬼中之王搅在一起的消息传出去，不知道堂堂杜家的名声还要不要？
但接着就是几乎烧心的懊恼——
原来这杜承沅当真没有骗他！
鬼王于他确实没有什么好处！
他非要交易仅仅是为了让恋人摆脱束缚！而自己却因为想得太多执意不肯，如今酆都火髓得不到，鬼王也不再任他役使，更关键的是，他的缚鬼幡！
想起那种经脉中联系一丝丝剥离的感受，肖冠楠连抓住把柄的兴奋都荡然无存了，只剩下无尽的痛苦和后悔。
倘若杜承沅上来就困住他毁去缚鬼幡也就罢了，偏偏不是，他给了肖冠楠选择的权利，是他自己亲口拒绝，导致赔了夫人又折兵，这痛苦比没有选择权的时候更甚。
夏翊和檀九章才不管他想什么，两人相拥着亲昵了一阵，檀九章摸了摸鬼王的头发，感到丝丝凉意：“怎样？缚鬼幡被破，你有没有受影响？”
“没有。”夏翊摇摇头，“我在里面运足阴气，你在外面用阳气冲击，作为交汇点的缚鬼幡坏了，我却没什么。——这下好了，我总算是不用给人当保姆和老师了，那蠢货又怕鬼又自私，谁乐意教他？”
肖冠楠躺地上听得差点吐血。
夏翊一转眼看见肖冠楠愤恨的表情，忽然露出个带点邪气的笑容，弯腰拾起缚鬼幡的残片，整个鬼轻轻飘到肖冠楠跟前，居高临下地看着地上动弹不得的人，伸手将数片碎裂的缚鬼幡吊坠举到他胸口处，然后慢条斯理地一松手。
那些已不复金灿灿、而是有些暗淡的金片便纷纷落在了肖冠楠的身上。
“夏翊！”
身后传来檀九章不大赞同的声音。
他说过肖冠楠此人睚眦必报，夏翊却还这么挑衅他，这仇恨真是拉得稳稳的。
夏翊看了一眼肖冠楠恨毒了他的眼神，不以为意地摆了摆手：“我就是好声好气给他解开束缚，说这都是误会……你觉得他会不记仇？”
“……”答案当然是不会。檀九章无奈叹了口气，走过来伸手搂着夏翊的腰把他往后带，“随你吧。好了，我要放开他了。”
他手指间灵活地掐出几个诀，肖冠楠便猛地从地上跃起，一起身就一拳狠狠砸向檀九章的面门——这是气急了，连自己是个天师也顾不上了，直接动手。
檀九章一只手伸出去，牢牢捏住了他的手腕，肖冠楠就吃疼地叫了一声，试图抽手。
“是你拒绝了我的要求。”檀九章道。
“我不答应你就强行破坏我的灵器？！这难道就是杜家人的作风？”
“你要知道，我没有在求你。”檀九章冷淡地看了他一眼，“我不过是通知你一声。困着我的爱人强行让他给你当老师和保镖，还对他尊重全无……我让你好端端站在这里，已经很心慈手软了。”
“和他解释什么？”夏翊笑嘻嘻的，青色的手指虚点在肖冠楠被檀九章钳住的手上。
一股极尽冰寒的冷意从手背一路流淌到心脏，肖冠楠的牙齿开始咯咯作响。他本就因为缚鬼幡的破碎受了内伤，此刻整个人都开始打摆子，颤抖得甚至站不住。
“我们走吧。”
檀九章松开手，转头看向夏翊。
“好。”夏翊伸过头去亲了恋人侧脸一口，声音响亮，随即像是一道淡淡的烟雾似的窜入了檀九章的袖中。
一人一鬼相携而去，默契非常。
他们身后，站立不稳的肖冠楠狠狠跌坐在地上，冻得手脚失去了知觉，唯有契约灵器破碎的痛楚还在胸腔内蔓延。
他注视着那对伴侣离去，眼中是无尽的恐惧。

第36章 第二个世界（10）
次日约好一道去正定，然而一早周成铎就接到了肖冠楠一个短信。
“他临时有事，跟我说去不了了。”周成铎跟叔叔说，表情悻悻。
他还是觉得亲眼见证过本事的肖冠楠深藏不露，而叔叔找来的三个人，装神弄鬼十分神棍，说不定盛名之下其实难副。
肖冠楠可从不神神道道推算什么八字，也一样解决问题。那三个说不定只是为了显得高深莫测好忽悠人掏钱罢了。
却不知道，肖冠楠只是对风水周易初入门，说不出那些。他所依仗的是他对阴气神奇的感知能力，还有——鬼王。
周建则显然不在意肖冠楠，闻言只是“嗯”了一声表示知道，转头问管家：“安排好车，玄虚门和杜家的天师还没到？到了马上告诉我。”
——他今早起来又一次感到两眼冒金星、体虚气短，险些要晕过去，甚至还干呕了半天，只觉得整个人浑浑噩噩。这让他越发害怕、想赶紧解决问题。
当然，心里也有一部分，是担心很可能怀着他孩子的宋冉佳也出了事。
很快懋凌散人同徒弟便到了，最后是杜承沅。
只是当他进门的时候，所有人的脸色都有些发白。
“杜、杜天师……这位是……”
周建则吞了口口水，努力让自己镇静下来。
“我同行的一位朋友。夏翊。”名为杜承沅的天师为他们引荐。
……朋友？
所有人集体看了看他身后双脚离地得有五公分的周身青黑色的一位……先生。
夏翊对他们露出了一个青面虎牙的礼貌笑容。
周氏叔侄和懋凌师徒同时感到背后一阵发寒。
这、这、这……根本就是个鬼啊！
“……杜天师啊……”懋凌散人表情僵硬地把目光从夏翊身上移回檀九章身上，“您这是……？咱们是来给周家解决问题的……”不是奔着吓死他们来的……
“夏翊对于阴气很敏锐，对于不少诅咒、符咒也颇有了解，我觉得他能帮上忙。”
夏翊也笑眯眯地点点头：“我确实是来帮忙的。”这不是胡说，事实上作为鬼王，尤其是曾经在高魔世界里有过不少打怪升级经验的鬼王，夏翊在摆脱了缚鬼幡之后，完全就是个挂。
周建则胆战心惊地看了看他，又为难地去看檀九章，面露祈求之色。
檀九章只是说：“如果您希望解决问题，最好胆子大一点。鬼怪并不都为祸人间。比起害怕夏翊，我觉得您应该担心的是背后算计您的人。”
周建则犹豫了半天，咬咬牙答应了，但是原本计划让司机开一辆七座车去正定，结果现在，他悄悄让管家多安排几辆车——非得把杜承沅和他这位鬼“朋友”与自己隔开不可！
夏翊身为鬼王，耳聪目明，听到他安排，一笑便道：“不用这么麻烦，我隐去身形就是了。”话音才落，几人就看不到鬼王身影。
“这……”周建则嘴巴张了又闭，有些歉意，但更多是松了口气——哪怕听说这鬼不是什么坏人……不，坏鬼，光看着也吓人啊。
他隐匿起来再好不过。
一行人坐上车出发了，檀九章选了最后一排的位置。七座车最后排有三个位置，和他坐同一排的是周建则的侄子周成铎。这位富三代没挨着他坐，而是和他隔了中间一个位置，并且似乎坐姿有些僵硬——仿佛要尽可能离他远远的。
“估计是被你吓着了。”檀九章传音对夏翊道。
一丝沁凉攀上他垂在身边的手臂，缓缓游移，显然是夏翊。檀九章不自觉牵起了嘴角。
他不似男主天赋非凡，没有阴阳眼，夏翊刻意隐匿，他也是看不到对方的。
“你不怕吗？”属于夏翊的声音低如蚊呐般在耳畔响起，并非传音。一点冷意和湿润的呼吸刮过耳廓，就像是有个空调对着耳朵吹。
要是旁人，突然遭到这样的对待，多半是要吓到懵逼的。也就是檀九章笑得出来，甚至还根据大致的位置猜测，轻柔地摸了摸夏翊凉丝丝毛茸茸的短发。
“你有什么可怕的？”
“我可是鬼王。”
“我是天师，修炼有成，以气护体。你阴气又侵蚀不了我。除非——”檀九章同样低低地回应过去，语带笑意，“是吸人精气的鬼魅通过体液交换、采阴补阳的方式实现。你有这个打算吗？阿翊？”
他微微侧头说话，声音极低，仿佛故意诱惑，带着暖意的呼吸拂过夏翊冰凉的侧脸。
夏翊有那么一秒觉得自己的魂体的脸上都在隐隐发烫，并且因为这家伙的话下意识地产生了某些旖旎的联想。然后他低头看了看自己青黑的魂体，什么遐思都瞬间荡然无存了。
见、鬼、的！
他是只鬼！黑乎乎的那种，十个小朋友里足够吓哭九个、剩下一个是吓晕过去的那种！如果他想要和檀九章做一些在电影和小说里需要被拉灯处理的事情的话——他当然想！他们上辈子那么多年，自然发生了无数次在同事晋江在他入职时给他看的严格的规章制度中框框框框的事情——
他都不确定檀九章会有兴致。
因为他看着自己都觉得……emmm，没什么兴致啊。
夏翊沉默得有点久。这让本来打算逗他的檀九章怔了怔：“小混蛋？”
“……我倒是挺想采补你的。”一条冰凉的东西环上了檀九章的脖颈，并且看不见，这种场景通常发生在某些并非大众喜闻乐见意味的仅供成人观看的片子当中，虽然同样令人血脉贲张、肾上腺素飙高，但只会让人惨叫着拿手挡住眼睛，而不是……浪费一些卫生纸。
夏翊看着自己绕过檀九章的、只有自己看得见的、青色的胳膊，简直悲从中来：“亏你对着现在的我还能笑得出来亲得下去。”
檀九章没想到他在考虑的是这个。男人愣了一下，轻轻地笑出了声：“我从没想过你还有怀疑自己在我面前魅力的一天。”
他的小混蛋在知道自己有多迷恋他之后，就完全是毫不收敛地撩拨他，并且为此感到得意。而该死的，檀九章也总是学不会如何抵抗他。他们非常合拍，无论从哪个方面而言，从身到心。
但现在夏翊听起来有点委屈。
他对自己外表的在意让檀九章感到一丝新奇，紧接着是愉悦：这种在意让他感受到这小混蛋有多么爱他。
不过对檀九章而言，是这个人，比其他一切都更重要。
檀九章伸手抓住了自己颈窝里凉飕飕的手：“如果你愿意的话，等那我们结束这件事，完全可以更进一步‘交流’。”
他看不到夏翊的手，所以用手抚摸着，一根一根细细地分开鬼王的指头，然后带着暗示意味地将自己的手与对方的手交握，指根贴着指根：“你想采补我也十分欢迎。”
夏翊埋在他颈窝里轻轻咬了一口，小声拒绝：“不。”
“嗯？”
“……我怕我给自己留下阴影。”他闷在檀九章肩膀上嘀咕，“再等等，我来到这里就在修炼。走鬼修一道，等功德攒够，用术法炼体就可以容貌如常人。”
檀九章失笑：“我怎么从前不知道你这么臭美？”
这叫男为悦己者容。
夏翊心里小声抱怨，嘴上却不肯承认，只又咬了檀九章一口。
这次就重了一点，檀九章轻轻“嘶”了一声，哭笑不得地又去揉鬼王的头发，像是撸个小动物：“好好好，我不说行不行？小混蛋……不对，小祖宗。”
两人腻味在一处。
而一个座位开外，名叫周成铎的富三代余光悄悄看着那边杜天师诡异地用手在虚空中抚摸，脸上还带着笑容，嘴唇翕动仿佛在和什么交流……
默默地出了一后背的冷汗。
……叔！救救我！
我对于旁观恐怖片上演毫无兴趣！以及这个天师！他好吓人啊！
在檀九章与夏翊自以为无人发觉的腻腻歪歪和周成铎一路的胆战心惊当中，正定很快就到了。
“我昨晚回去查了，冉佳以前给我发过她老家的地址，就在这里。”
周建则让司机把车开进了路边的一个村子。
村口的牌子上写着“宋家村”。
车一路往里开，夏翊透过车窗注意到，这个村子相对来说发展得不太好，房子显得比较老旧，没有很多这些年新农村建设弄起来的时髦小洋楼。但或许也是如此，这里的村民家里的大门都是开着的，偶尔可以看到有的门前头三三两两抱小孩的妇女或者老人在唠嗑。
看到周建则的车，很多人都投来凝望的视线——看来，这个村子和外界交流不多，村里人的车大家互相都认识，周建则这辆很陌生，就被注意到了。
一路开到宋冉佳的老宅附近，司机有点为难：“再往里开不进去了。”还要再穿过一条狭窄的巷道才能到宋冉佳的老宅。
周建则让他就近找片空地停下，一行人算上司机六个人——外加一只鬼王——步行走过去。
“就是这里。”周建则对比了一下以前宋冉佳给他发过的照片，难耐激动地就要往里去：这座二层的砖瓦房和其他人家一样，大白天门都是开着的。
“周先生……”懋凌散人想喊住他，没叫住，就看周建则一步跨进了门里，他也只好跟进去。
“有人在吗？”周建则提高了嗓门呼喊。
结果半晌没有人应。
“奇怪。冉佳说过她的父母住老宅。难道出门遛弯去了？”他感到纳闷。
檀九章这时候也跟着进了这座砖瓦房。他微不可查地皱了皱眉：这地方空气凝滞，似乎是很久不通风的模样。可分明大门是敞开的。墙上爬着几丝霉斑，从墙角一直攀上比人还要高一头的地方，灰突突的。
他转头看了一眼，发现八仙桌上面落了一层薄薄的灰。他走过去伸手抹了一把：“很久没人在这儿吃过饭。”
农村很多人丁兴旺的人家都有一张八仙桌，就是方便一大家子围坐起来吃饭的。如果宋冉佳和她父母在这儿住，为什么很久没上桌吃过饭？
一旁懋凌散人的女徒弟忽然道：“你们看这张照片，印着日期，应该是三个月前拍的。”
只见墙上挂着一张照片，一个三十多岁的漂亮女子居中，两侧坐着一对五十余岁的夫妇，其中男性面容憔悴枯槁，显然重病缠身。这三个人都是坐姿，也没看出来这个女人是不是大肚子——当然更有可能是还没显怀。按照周建则给出的时间，如果宋冉佳怀孕了，这个胎儿约莫在四到七个月之间。三个月前，不明显也很正常。
周建则道：“是冉佳！这应该是她和父母的合影。”
檀九章跟着看了一眼，却是一怔：这相片上的女子，命宫——也就是俗称的印堂——萦绕着一丝即使隔着照片也能看出的死气，甚至比一旁显然身患重病的她父亲还重。照片都能显现，到了这般明显的地步，这个人按理说很快就要死于非命。
但是昨天他给周建则用血缘追踪术，却成功了。也就是说周建则的孩子是活着的，假如母亲三个月前就去世，那个当时最多不超过四个月的胎儿，无论如何也不可能活着。
檀九章心里的疑虑又重了一层。
此时懋凌散人道：“家中主人不在，我们也不好擅自呆在这里，周先生，要不然还是到屋外去等？”
檀九章看了他一眼，间懋凌散人脸上也有一丝凝重，知道他多半也发觉了什么。
周建则毫无察觉，他想了想点点头，变得——有些微不可查的紧张：“啊？对，我们最好还是出去等，要给冉佳的父母留下一个好印象。”
檀九章望着他的视线有些古怪。或许这位先生现在脑子里转着的，还是怀了他孩子的心上人？或者……见家长？
可檀九章觉得这件事情多半不会有他想象的那么美妙。
他们在屋外等了一会儿，一直没人回来。夏翊原本只是隐去身形靠在檀九章身上，很快就化作一丝青烟钻进了恋人的袖子。虽然对鬼王来说太阳没什么伤害作用，可他还是会觉得难受。
一会儿，旁边一座房子里走出来一个端着陶瓷盆淘米的干瘪老太太，看见这样一群人，露出好奇与怀疑的表情：“你们找谁？”
“我们是宋冉佳的同事，有事过来找她。”
听到宋冉佳的名字，老太太的脸色一下子不好看起来，甚至带上一丝鄙夷：“找她做什么？她这时候不是去庙里拜拜，就是去外面下馆子。三十多岁，不知道被哪个搞大了肚子，她爸妈都给气死啰，还是不着家。”

第37章 第二个世界（11）
这段话信息量太大，六个人一时都怔住了。
“……你……你说她父母……因为她怀孕气死了？”
周建则声音里都有些发颤。
“可不是？她不一直是村里的骄傲吗？考了好大学去了大城市工作哟，结果还不是三十多岁不结婚，肚子就大了，多半是被人抛弃了……”老太太脸上露出幸灾乐祸的表情，近乎眉飞色舞地猜度着，听得周建则忍不住大吼了一声“够了”。
老太太被他唬得一哆嗦，这才悻悻地闭嘴，还嘟囔着“对老人无礼……”之类的话。
“所以……她父母死了？”
被吼了一次，老太太没再八卦，不情不愿地“哼”了一声，随口说了句“三个月前死了，她爸是肾癌晚期，又看见她肚子大了气死的；她妈跟着就喝农药了”，然后抱着淘米的搪瓷盘，一转身就回她自己家里去了，不再和周建则几个人搭话。
周建则像是一尊泥塑一样僵在原地，脸上木愣愣的，好一会儿变为痛苦之色。
他伸手捂住了眼睛：“……她怎么不告诉我呢……”语气里全是懊悔自责。
其他人也不知道说什么好，这样的事情，旁人很难置喙。
假如这邻居老太太说的是真的，其实也不知道该怪谁。说是宋冉佳把她父母气死，但她父亲是先得了癌症，本来就到了晚期，又发现自己没结婚的女儿怀孕，可能是多重因素相加死的。她妈妈，也说不好是因为女儿的事情，还是丈夫的死而丧失了活着的念头。
甚至有可能是因为流言蜚语。毕竟，就看这老太太的态度，估计这里十分保守闭塞，宋冉佳三十多岁没结婚，然后就怀孕了，谁知道村子里的人能说得多难听呢？
单说宋家父母的死，要说怪周建则，可实在没道理。
但他自己对宋冉佳有情谊，又知道心爱的女人怀了他的孩子、遭遇了这么多变故，估计很难不责怪自己。
气氛正有些尴尬，忽然有一阵细细索索的响动从不远处传来，几个人扭头看去，就发现巷子外面正走进来一个拎着一大袋东西的女人。她腹部高高隆起，显然是身怀六甲。
“冉佳！”一看到这个女人，周建则眼睛就盯住她不放，深深呼唤了一声，脸上也隐隐显出失态的表情。
那女人看到几人，仿佛十分惊讶，面露惊愕。而周建则早已几步走上去，急切地接过她手里的袋子，另一只手拉住了女人的胳膊：“冉佳！对不起，我什么都不知道……我来晚了。”
宋冉佳挣了挣，不想让他帮忙拿东西，但抵不过男人的力气，又怕动作太大影响肚子，只能任由他接过东西拉着自己不放。
“……你怎么来了？”她垂下眼睫，低低地问了一声。
周建则正想一五一十把事情都告诉她，忽然眼前一花，一道青黑色的鬼影陡然出现在他跟前，强行将他拉着宋冉佳的手掰开，把他往后狠狠推了一把！
周建则吓了一跳，差点叫出来，蹬蹬蹬退了三步才反应过来这是那位杜天师的“朋友”，叫什么来着……夏翊？
他强忍着心悸恐慌喝道：“你干什么？你吓到冉佳了！她有身孕！”
确实，宋冉佳见到一身青黑的鬼王之后，脸色变得苍白，一手捂着肚子，肯定是吓到了。
那个懋凌散人的徒弟也在后面说：“别把人孕妇吓得动了胎气啊！”
“胎气？”鬼王轻轻嗤笑了一声，紧紧盯着眼前的孕妇，“宋小姐肚子里的孩子别说是吓唬一下，就是宋小姐蹦迪跑步，也动不了胎气。……你说是不是？”
宋冉佳的睫毛一抖，飞快地抬起眼皮看了他一眼，又匆匆垂下眼帘：“你是什么……人？”
“我不是人。就像宋小姐肚子里的胎儿一样。”夏翊轻描淡写地投下一个巨大的雷，惊得后面所有人都目瞪口呆、怀疑自己是不是听错了：“什么？？！”
夏翊没去管身后众人的表情，只是看着宋冉佳——后者倒退了一步：“宋小姐将自己的胎儿做成阴灵，不觉得于心不忍吗？”
“你在说什么？”身后的周建则用一种恐慌而不相信的语气大吼，“冉佳一个孕妇，你这个怪物别吓唬他！”
檀九章看他捏着拳头像是要冲到前面，一只手轻描淡写地按住了他的胳膊：“周先生还是把事情弄清再来说话吧。”
夏翊注意到，在周建则开口的时候，眼前的女人脸上露出一丝说不出是恨意还是自嘲的表情，虽然转瞬即逝，但显然，她还是在乎周建则的——就是不知道这种在意是正面还是负面的了。
他于是开口：“宋小姐不打算与周先生好好聊聊吗？聊聊你的孩子是怎么变成这样的，再聊聊你利用这个孩子对他做了什么？”
“什么？”原本因为被檀九章拦住十分愤怒的周建则陡然一僵，迷茫地看向被鬼王拦在五米开外的宋冉佳。
宋冉佳避开他的目光，打量了一下夏翊。
夏翊干脆毫不隐藏地把属于鬼王的强大气场完全释放出来。这一下，在场所有人都感到一阵莫名的压抑和毛骨悚然，手臂上的汗毛根根起立。
懋凌散人震惊地看了夏翊一眼，又猛地扭头去看檀九章：“杜天师，这可是……”
“鬼王。我知道。”
懋凌散人一脸要背过气去的表情：你知道？你知道个鬼啊？一般滞留人间越久、执念越强的鬼实力越强悍，也越容易丧失心性、为祸人间，这都是个鬼王了，得有多深重的怨恨啊？！
你还敢说他是你朋友？你还敢带着他到处跑？不怕他凶性大发把所有人都吞了吗？
檀九章权当没看见他表情。
夏翊说到底只是融合了鬼王记忆，但与原先的鬼王并不是一个人……一个鬼。再加上系统保护，还有檀九章在侧，他是不可能被恨意吞噬心神、为祸人间的。
而眼下，被夏翊令人窒息的强悍气场死死压制的宋冉佳，脸色已经惨白如雪。她张开嘴仰起头，艰难地喘息了两声，在感受到腹中那个自己饲养的小怪物惊恐的挣扎后，终于意识到自己在对方面前只有被搓扁揉圆的份。
她死死咬着嘴唇，垂下头，艰难地挺着个大肚子微微弯腰，表示出臣服的姿态：“您……您说的是……”
“很好。”夏翊满意颔首，“我们进屋里聊吧。”
几个人还有一个鬼进了宋冉佳家中，宋冉佳看了看一进门的堂屋，摇摇头：“这里椅子不够，进房间说吧。”
一进她房间，就能看见墙上两幅大大的黑白照片，上面缠着白色的绢花。
刚刚周建则他们进屋只在堂屋呆了呆，但凡要是再往别处看看，就能发现宋家夫妇的死讯。
而夏翊还注意到，在那两幅照片下面正对着的案几上，放着一个神龛，里面供奉着一个胖乎乎孩子模样的雕塑，只是嘴角的笑容似乎是因为雕塑的劣质，歪歪扭扭的，显得有些诡异。
不仅是他，别人也注意到了照片和神龛。原本吓着了的周建则似乎又泛起了同情，似乎也忘了刚才夏翊暗示宋冉佳害他，看着那两张遗照哑声道：“这几个月，你就这么自觉一个人扛着……你怎么没想过去找我呢？”
“找你？”宋冉佳毫不掩饰地嗤笑了一声，“让你看看我离开你多么落魄可怜吗？我做不到低三下四去求你！”
“冉佳，你怎么会这么想？我们就算不是恋人了，也还是这么多年的朋友。这么多年感情……”
“是啊，这么多年感情。比不上你一时精虫上脑‘逢场作戏’。”宋冉佳讽刺地摇摇头，“何必多说呢。我原本也不想和你废话。这位……”她看向夏翊的目光有一点畏惧：“你是来吞噬我的孩子的吗？”
毕竟阴物之间相互吞噬可以增长力量。
夏翊因为她的话眯起了眼睛，青色的面孔上，一双黑色玻璃球一般的眼珠紧盯着她：“你的孩子。你还觉得，它是你的孩子？”
宋冉佳缩了缩肩膀，这是一个充满不安全感的姿势。
檀九章伸手给夏翊比了一个让他稍等的手势，自己接过话头询问：“介意说说，你是为什么把腹中的孩子培养成婴灵的吗？”
婴灵？
这个一开始一直被回避的名词此刻被年轻的天师清楚地说了出来。
周建则的脸上一片空白。他不是傻子，哪怕再想自欺欺人，在夏翊、檀九章还有宋冉佳本人的一连串反应当中，他也读懂了什么。
而他侄子周成铎更是几乎牙齿战战。他以前遇到过桃花煞，但那种东西的级别，和恐怖片里总出现的婴灵，显然不是一个量级的！
倒是懋凌散人的徒弟低呼了一声，一眨不眨地看着宋冉佳，表情不像是恐惧，倒像是……好奇。
宋冉佳本能地伸手抱住自己的肚子，脸上有一点防备，但在余光再一次瞥到鬼王似笑非笑的模样时，骨子里的畏惧感和腹中那东西传来的臣服之意，让她根本无力反抗。
——这是因为，婴灵哪怕获取胎儿肉身，在没出世之前就可以算作是鬼物。而同一系列的阴物之间有极其明显的阶级差别。只要夏翊杵在这儿，那个养在宋冉佳肚子里的小鬼就根本一声都不敢吭。
“……我四个多月前离职，本来想换个城市再找份工作，结果听我妈说我爸之前身体不舒服，去看病最后确诊了癌症……我就想，怎么也得回到老家陪陪我爸，照顾他。我工作一直很忙，作息不规律，例假本身就有点乱，因为那段时间又是分手又是辞职又是父亲的病，根本没注意自己多久没来例假……结果回到老家才没两周，就开始吐。我这才意识到可能不对。悄悄去检查，发现自己已经怀孕快三个月了。”
周建则听得呼吸都粗重起来。但是宋冉佳并没有给他半个眼神。
“我很愁。我和周建则已经分手了，我当然不想给他生孩子。但是打下来……小月子也是要休养的，瞒不住人，我爸妈都比较保守，我怕他们知道气出个好歹。人在精神恍惚的时候就容易寻求一些超自然的力量做心理支撑。我妈担心我爸，总跑去附近一个庙里烧香拜佛，有时候带上我，渐渐我也养成习惯了。知道自己怀孕之后有一天，我一个人去庙里上香，准备回来的时候被一个和尚拦住，告诉我我很快有血光之灾，家破人亡，还给我预言了好几件小事。我当时没有信他，他说我早晚会信的，还塞给我一串佛珠。我回去那几天，他说的几件小事情一一应验，最大的一件事就是我险些被一辆车撞倒，如果被撞个严实必然一尸两命，可我清楚感受到是那串佛珠控制着我转了一个方向，避了过去。
“这下，我终于信了那个和尚，想到他说我会全家死绝，就抽了个时间赶紧跑去求他帮帮我。结果他告诉我，我的不幸都是肚子里这个孩子带来的，告诉我这孩子命数如何如何不好，注定克母。想要救我一家，我必须听他的方法化解……我虽然那段时间寻求宗教的安抚，但还不至于什么都信。我回绝了他。可没过两天，我孕吐被我父亲发现，再加上逐渐显怀和改变的胃口，让我父亲知道我怀孕了。他病得本来就很重，气急之下当时就昏了过去，把头给摔破了。我和我妈把他送医院……没过五天，人就没了。我整个人都崩溃了，不断怀疑是不是因为我没有听和尚的话处理这个孩子，才会害死我爸。我爸死的第二天晚上，我辗转反侧，终于下定决心去找那个和尚，他说什么我都听。可是……”
宋冉佳一双无神的眼睛里，忽然透出层层痛楚和后悔。
“第二天早上起来……我妈也没了。喝了药去的。”
一时间，整个屋子里的人都安静下来，过分的寂静中透着一股无端的冷意，令人遍体生寒。
在这股寂静的冰冷中容貌美丽，但是在这一刻显出一种冰棱般锋锐气质的女士，在短暂的停顿后看向了周建则，恶狠狠的：“她的遗书告诉我，她选择死去，一是因为接受不了我父亲的死；二是受够了那些流言蜚语。在这里，我一个三十多岁怀着父不详孩子的女人，连呼吸都是错的。她作为我的母亲，被所有人嘲笑教养出一个‘破鞋’。我爸因此而死，是压垮她的最后一根稻草。”
她眼神中透着一股无望，继而是歇斯底里。
这情绪镇住了所有人，包括一只鬼王，没人开口。就只有宋冉佳继续说下去。
“……我相信了那个大师说的一切，我早该相信他的。我肚子里这个孩子，这个孽种，确实会害得我全家家破人亡。看到我母亲蜷缩狰狞的尸体，我疯了一样地冲去寺庙里找到大师，求他。求他帮我。他告诉我，人死不能复生，但是倘若我愿意牺牲我肚子里这个孽种，他可以让我和我父母沟通，也可以实现我其他的愿望。我就想……为什么不呢？我什么也没有了。我的家，我爸妈，什么都没有了。……然后他用了一些法术，把我肚子里这个转换成了小鬼，或者说婴灵。那真的很痛，可是我确实——确实见到了我母亲。”
宋冉佳黑黢黢的眼睛定定地看向了夏翊。
“我又做错了什么呢？我能感觉到你的力量很强大。可我归根到底也不过是牺牲了一个我自己的孩子，哦，那不是孩子，他还只是个胎儿。这与那些流产的人又有什么不同？我没有做伤天害理的事情，你没有理由伤害我！”

第38章 第二个世界（12）
宋冉佳脸上的悲愤太明显，连懋凌散人身为天师的徒弟都露出一丝同情。
然而——
“宋小姐好口才。”
夏翊在对方紧绷的神色中微笑道。
“如果只是想要见到父母的灵魂，你为什么要让婴灵夺取周先生的气运呢？”
周建则猛地看向了宋冉佳，周成铎则是忍不住从喉咙里发出了吸气声。原本一脸怜悯的那位见习女天师怔住了，目光疑惑地在夏翊和宋冉佳之间扫来扫去。
宋冉佳本来就已雪白的脸色更是近乎惨白。她捂了捂肚子：“你凭什么说……”
“看来你是不见棺材不落泪了。”夏翊伸手，青黑色的手指在半空中优美地画了个符，随即，透明的空气当中陡然显现出一道紫黑色雾气凝成的线，从宋冉佳的腹部发出，穿过中间的茶几凳子，一路连到她对面坐着的周建则颈部，在周建则的脖子上紧紧环了一圈。
周建则忍不住微微色变。任谁看到这样一根从颜色就不详的线缠在自己脖子上，都会感到一丝恐惧。
“这是什么？”
“亲子线。直系亲属，比如父子母子之间因为血脉相缠，天然有气运相连。不过寻常亲自间的连线，通常是无色透明的，不易被感受到。但这一根——”
夏翊轻轻弹了弹那根紫黑色的线，周建则便仿佛脖子被死死勒住一般发出艰难的喘息声，而另一边，同一刻宋冉佳也发出了一声痛呼！扭头看去，因为天气比较热，宋冉佳只穿了一条贴身的裙子，此刻众人便都看到她七个月大的肚子上狠狠鼓起一块凸起，像是被里面的胎儿，或者说婴灵，狠狠地凿了一拳或是踢了一脚！
“……夏、夏先生……”周成铎看到叔叔难受的样子，眼含敬畏地叫了一声夏翊，但到底不敢直视周身散发阴气的鬼王，又悄悄用胳膊肘捅了捅坐在他身侧的檀九章，用眼神拜托他帮着跟夏翊说一声。
檀九章笑着唤夏翊：“注意分寸，婴灵也就罢了，别伤到周先生。”
“……嗯。”夏翊看了一眼周建则恐慌的样子，点点头收回了触碰那根亲子线的阴气。宋冉佳肚子上的异动消失了，而周建则也没再感觉到窒息，捂着脖子松了口气，但眼神还是惊慌失措的。
“这到底、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他被勒了一下，嗓子都哑了，但还是拼着粗粝的嗓音费劲地问了出来。这根紫黑色的线太诡异了，不搞清楚他恐怕寝食难安。
檀九章看了一眼夏翊，发现鬼王正低头懒洋洋地玩手指，没有长篇大论解释的意思，他只好开口代劳：
“宋小姐，不如你来解释一下，你肚子里的婴灵和周先生之间的亲子线，怎么就变成这副样子？原本应该是父子间气运勾连相生的东西，现在变成了婴灵单方面从周先生那里夺取气运。这其中恐怕少不了某些阴祟的法门？周先生也是因此才频频感到疲惫痛苦。也好在他及时找了我们这些天师，不然再过几个月，恐怕他的事业、家庭都会遭到巨大的打击，他自己身体也得被这阴气弄垮了吧？”
宋冉佳到了此刻还在摇头：“不是我，是婴灵……”
“婴灵婴灵，哪怕是鬼道生灵也好歹是个婴儿。”夏翊或许是成为鬼王之后对鬼道有种莫名的亲近，听她把责任推给腹中胎儿，忍无可忍地一把拍在桌子上。“砰”的一声，桌上一个茶杯跳起来又落下，溅起些许水花。
另一边周成铎仿佛把自己缩得小了些。
夏翊瞪着宋冉佳：“婴灵是胎死腹中或出生不久夭折的婴儿魂魄所化。婴儿无知，本身并无怨怼，除非遭受残忍折磨、虐待或刻意以法术诱导，否则不会产生怨气、纠缠作祟。你这肚子里的婴灵，根本就是你生生把一个健康的胎儿用术法转变成的。它若有怨，本该是对你！谈何对一无所知的周建则下手？”
他的身体隔着座位扶手，向着宋冉佳缓缓逼近。
“满口谎话的宋小姐，我以为你应该知道，阴物同人类不同，是没那个耐心跟你好说好商量的……你可以选择说实话。或者。”
鬼王青黑色的面孔上，扯出了一个皮笑肉不笑的弧度。
“——我让你肚子里的婴灵，自己出来说。”
他的手指做出了缓缓收缩捏紧的动作，就像是在模拟将一个什么东西攥住抽出来一般。
鬼王五官其实俊逸，然而青黑色的烟雾形成的身体和周身不断翻涌的阴气令人只能感到可怖。而现在，他的面孔就在宋冉佳跟前不过十五公分的地方，那双漆黑的、属于鬼的瞳孔一瞬不瞬地凝视进她的眼底。
而鬼王的声线，也宛如毒蛇一般钻入女子的耳孔，引起她浑身抑制不住的战栗。
他说，他可以让她肚子里的婴灵出来自己回答。
这是威胁。
……而她也不敢违抗。
宋冉佳嘴唇颤抖了好一阵，她才慢慢下定决心般开口：“我说。”
却原来，恋情和家庭连番遭遇不幸的宋冉佳，在母亲死后已经彻底崩溃。她选择求助于那位寺庙里的大师。
“……我在台阶上磕头，嗑得皮都破了，求他帮帮我，救救我的家人，也救救我。他说，他早告诉我这一切都是因为我肚子里这个孩子，这个孩子天生妨害母家的命，如果我早用法术解决它就不会有这些灾难。我求他再想想办法。他最后终于松口，告诉我，虽然人死不能复生，但是却可以使一些巧妙的法术蒙骗地府，让我父母的灵魂与我重聚，还可以用婴灵的力量改变我现在的绝境。而我要做的，就是自愿放弃腹中的胎儿，配合他用法术将它变成婴灵。”
“……我答应了。”
哪怕现实摆在眼前，很明显宋冉佳选择听信了这个和尚，但当她用飘忽的语气说出“我答应了”四个字，在场诸人还是忍不住心头一悸。
懋凌散人叹了口气：“一气既分，阴阳得位。如何能逆转阴阳，以生灵之命扰乱亡魂命数？”
宋冉佳转头看了他一眼，惨笑：“我不懂你们这些天师什么顺应天理，废伪去欲的道理。我只知道，我想再见到我父母，我不想因为肚子里这个遭受血光之灾，想要改变我的生活。这过分吗？”
懋凌散人看着她眼底发红的模样，叹了口气。他知道这个人是说不通的，因为她曾经历过最惨痛的绝望，于是对任何一根在那个时候出现在她面前的救命稻草都抓得牢牢的，不肯放松分毫。不论这稻草是善是恶。于是，被一步步带偏了心性。
“……大师告诉我，把孩子变成婴灵之后，我就可以供养它，向它祈愿。因为我肚子里的婴灵虽有阳世人躯，却已在法术作用下魂魄转阴，是为非阴非阳、既阴既阳的产物，能沟通阴间与人世，有常人所不能想象的力量。他没有骗我，转化完成后的第二天，我就见到了我母亲的魂魄。”
“那周建则的气运呢？你夺他气运是为什么？也是那大师让你夺的？”
“不是！大师不会做这样的事情！他十分慈善宽厚，从我认识他至今他都只是在提点我、想要挽救我的悲剧而已！”
宋冉佳听到夏翊对那位和尚大师的嘲讽猛地反驳，嗓音都拔高了两个调门。
檀九章与夏翊交换了一个眼色——宋冉佳这模样，是对那位所谓的“大师”非常虔信了。这感觉，倒和很多被骗子骗得一愣一愣的、还对骗子感恩戴德的人挺像。而这位所谓的“大师”，在宋冉佳口中一直是帮助她的化解灾厄的善人，但直觉告诉檀九章他们，这个人很不对劲。
宋冉佳还在说：“大师没有让我害人。但是他身边的小沙弥曾告诉我，大师非常有名，是我们本地这个善缘寺千请万请才请来挂单授课的大师。无数信徒想要从他这里获得只言片语的指点都排不到，我却能够有幸被大师关照，即使是没相信大师的话做了错误的选择，大师也还愿意给我一个机会再次帮我……我，我怎么能不回报呢？”
“所以你选择回报他气运？”檀九章挑起眉毛，“盗取周先生的气运回报这位给你指点迷津的大师？宋小姐，你可真是‘知恩图报’。”最后四个字被说得格外讽刺。
夏翊则摇头补充道：“只是回报大师？宋冉佳，以你的面相，就算躲过那一次血光之灾，也还有第二次。你平平稳稳活到现在，父母双亡但自己什么事都没有。口口声声回报……你敢发誓，那个小沙弥告诉你方法之后，你偷来的气运，你都奉给了大师，自己没留下吗？”
宋冉佳顿时说不出话来，目光开始躲闪。
见她这副模样，所有人都明白了。
“不编瞎话了？”夏翊嗤笑，“眼馋周建则的气运是真，什么报答是假吧？借用婴灵转移周建则的运道改变自己的命格，再给那个什么大师交一笔‘感谢费’。呵，算盘打得可真精。”
宋冉佳的脸皮被赤裸裸揭开，她有些难堪地瑟缩了一下，垂下眼皮不看任何人，嘴里嘟囔着辩解：
“要是自己有好的运道，谁愿意这样？但之前我被肚子里那个连累，运道极坏。周建则出身富贵、从大学的时候就是风云人物，招蜂惹蝶，毕业之后进家族企业也做得风生水起……这样福禄双全招桃花的命格，太好了。这样的人，就算是被我借走一些气运也不算什么”
周建则的脸色变了又变，最终定格在心寒和厌恶上。
在看到那根紫黑色的线之后，他就算再喜欢宋冉佳，此刻对这个女人的感情也只剩下畏惧和恐怖，甚至不敢接触对方的目光。
但听到这种话，他真是不吐不快：“我是好运气，投了个好胎，但这又不是偷别人抢别人的。你呢？你窃夺我的运道，还理直气壮的？什么叫被借走一些气运不算什么？这是借吗？我能说世界首富那么有钱就去抢劫他吗？”
他一口气说完，重重地把头向后靠在了椅子后面的墙上，说不出是失望还是悲伤更多：“……你怎么就变成这样了啊……”
他那个聪慧、优雅、知性的红颜知己、唯一真正喜欢的女人，怎么就变成这样了啊？
宋冉佳没察觉他心里复杂的感受，或者说她对于周建则的控诉也没什么反应，表情都没变一下。夏翊心道这没救了，想法已经彻底和正常人不一样、走进死胡同出不来了。
“夺运的方法你是怎么知道的？”檀九章还在继续问，“总不会你一个普通人，能懂这个。”
“是大师身边那个小沙弥。他看我思虑过重、一直想着怎么报答大师，偷偷告诉我的。他让我千万不要跟大师说，大师一向不要信徒报答，知道了要生气的。小沙弥给了我这尊神像，又教授给我转移气运的法门。”宋冉佳伸手指了指房间里的神龛，里面是一个呈坐姿的婴孩模样，金灿灿的。
那婴孩胖嘟嘟，张开四肢手舞足蹈，脸上挂着笑容。只是这笑容落在旁人眼里，怎么看怎么有些扭曲和诡异。
“是那个什么大师身边的小沙弥教你？”懋凌散人的女徒弟听到这里也受不了了，“很显然是那个大师授意的啊。教你这种夺人气机的阴损法子，你还觉得他慈悲为怀？！”
但宋冉佳很固执，坚称是自己想要报答大师、小沙弥只是悄悄给出了个主意。至于大师本人，从来不在乎这些。
“别跟她掰扯。”夏翊嗤笑了一声，从椅子上站（或者说飘）了起来。鬼王死于几百年前，灵体实质化后，也还是习惯性地身穿当年的长袍。黑色的雾气与垂落散开的青黑色袍角氤氲连在一起，仿佛一片飘浮的云。
鬼王没有给宋冉佳一个多余的眼色，只是回头看着他的恋人：“我直接毁掉这个婴灵？”
“不！你不能！”宋冉佳发出惊恐的尖叫，但无人理会。
檀九章有些顾虑：“这个婴灵与寻常鬼物不同，他有实体，按理说是走阳间命数，你擅自下手。地府会坐视不管吗？”尤其鬼王本身就是脱离地府管束的阴物。
“这有何难？”夏翊勾了勾嘴角，“婴灵到底不是正常胎儿魂魄，哪怕暂居肉身，只要一脱出肉身就与身体的气运八字再无关联。抹消一个不在生死簿上的婴灵罢了，地府找我麻烦做什么？况且——”
他笑得有些狡黠——只有檀九章这样认为，周遭众人都觉得是鬼气森森——“就算地府找想管，我也好奇他们谁有本事找我麻烦。”
这一句，含着强大的自信，甚至有些倨傲。
周家叔侄已经彻底呆住了：这……这到底是个什么人……啊不，鬼啊？
地府都奈何不得？！
猜出夏翊鬼王身份的懋凌散人捏捏额角，头疼地叹了口气。
而夏翊说完这句，便又一次驱动体内鬼王的本源阴气，将之汇聚在掌心，缓缓向着宋冉佳的肚子压去。
宋冉佳骇然，想要躲开。然而，虽然那只手无比缓慢，但她却根本无法逃开，只能眼睁睁看着青黑色的雾气，从鬼王的指掌之间落向她高耸的腹部。
宋冉佳浑身僵直，准备迎接可能的剧痛。
然而，事实上，那团黑雾落下来，她并没有什么感觉。她正有些疑惑，就看鬼王双目凝视她腹部，用一种十分“平和”的语气悠悠地问：“你是自己出来，还是我把你薅出来？”
什么自己出来？
宋冉佳还没来得及细想，就感到眼前一花，一道阴影从她肚子上冒出来，细细看竟然是个小孩的形状！那阴影小孩看头身比也就是刚出生形状，伸出手仿佛有些费力地在她肚皮上按了一下，然后以一种诡异的灵活性，轻盈地撑着她肚皮跳了出来！
阴影脱离宋冉佳的腹部，落在前面空地上，赫然是个赤裸的小小婴孩剪影一般的模样，只是这么大的婴儿必然是不能站的，它却好端端顶着一颗大脑袋以站姿立在那儿。
但这胖嘟嘟婴儿剪影似的东西，却令人生不出分毫喜爱怜惜。
那黑雾雾的剪影头部，一双眼睛的位置眼眶深陷，里面盛着两颗通红的眼珠子，渗人极了。
婴灵是鬼物，又不似鬼王一般实力强大到能凝结实体，常人本来看不到。但夏翊方才用来让婴灵和周建则那根亲子线显形的术法还在，所以即使宋冉佳和周氏叔侄，也将它看得清清楚楚。
周建则和周成铎亲眼看着宋冉佳肚子里钻出这么个诡异的小孩状怪物，鸡皮疙瘩都起来了：之前听夏翊和宋冉佳说，与实际看到这东西的感觉还是完全不一样。
周建则三十大几的人了，阅历比较丰富，还勉强能撑住，只是额头上开始往外冒汗，整个人紧紧贴着后面的墙，恨不得离婴灵越远越好。而周成铎甚至顾不上什么脸面，伸手试图抱着檀九章的胳膊寻求心理安慰，被檀九章很嫌弃地把胳膊抽走了。
周少：……TAT……

第39章 第二个世界（13）
婴灵落在地上后，歪头四处看了看，便转过身，一双猩红的大眼睛，紧紧盯住了宋冉佳，并且迈开两条小胖腿，似乎要走过去。
“不……不！别过来！你离我远点！”宋冉佳脸色煞白，脸上全是恐慌，对婴灵的害怕竟然比周氏叔侄重得多。
懋凌散人那女徒弟忍不住道：“你把它养在肚子里好几个月不怕，怎么现在哆嗦起来了？”
“你们不知道！它是刑克亲眷、天煞孤星的命！现在又是怨灵！它原本被大师束缚在我肚子里，现在出来了一定会杀了我的！”宋冉佳尖叫，“快杀了它！”
夏翊仿佛觉得有趣一般笑了：“它在你肚子里时，你说什么也不肯让我杀了它；我让它出来了，你又迫不及待要我弄死它。宋小姐，我从来没见过像你这样自相矛盾的人。”
“是大师说的，不能让婴灵不足月诞降……我必须怀胎到瓜熟蒂落，到大师那里取出这婴灵，让大师度化！没出来的时候一切好说，现在你把它弄出来了，就只能杀了它！它天生就不祥，现在更是怨灵、邪物！”
夏翊耸耸肩，转头给檀九章做了个口型：没救了。
这时候婴灵已经张开嘴，露出上下两排婴儿绝不会有的锋锐利齿，冲着宋冉佳森森地笑。而宋冉佳脸上已经全是汗水，整个人都开始瑟瑟发抖。
就在婴灵高高跃起、马上扑向宋冉佳的时候，夏翊一把从后面攥住他的脖颈，像拎猫一样把这小鬼拎了起来：“她说你天生不祥，刑克亲眷，天煞孤星，你不打算说点什么吗？”
在众人惊骇的视线里，这婴灵先是不服地伸胳膊蹬腿龇牙挣扎了一番，被夏翊用另一只手带着鬼王阴气弹了一下脑门就安分了。
它勉勉强强地开口：“我不是邪物，原本不是。是她，是这个女人还有一个和尚把我转变成了怨灵！那秃驴烧灼我的灵魂，逼出我的恶念和怨气，用法术折磨我……而这个女人……这个女人配合他！在转化时说我不该存在，她作为母亲要放弃我！没出世的孩子尚不被天道轮回完全接纳，此时母体主动表示放弃厌恶，再加上那秃驴做法，我才会变成现在这样。他们合谋，秃驴遮掩因果，这女人为虎作伥，利用我堕入鬼界的力量沟通阴阳、夺气转运，而那些罪愆和地府的惩罚都算在我身上！”
它说着，身上的阴煞怨气便控制不住沸腾起来，一双红瞳带着深重的仇恨和残忍的恶意转向了宋冉佳：“——我要报仇，我要她死！”
黑色的怨气嘭地胀大。
婴灵生于怨恨，它完全无法自制地张开了嘴，露出满口正常婴儿绝不会有的可怖利齿，像是狼一样想要扑向宋冉佳，却被夏翊按着后颈动弹不得。
“消停点。这个女人你先放放，你说的那个秃驴，给我指个路。”
夏翊像是撸个宠物一样随意撸着婴灵光溜溜的脑壳。而原本凶猛的小鬼也在他指掌间乖巧下来，猩红的眼睛眯了眯，给出了答案地名：“洪侗寺，圆慧。”
原本已经吓得缩在椅子里簌簌流泪的宋冉佳，听到婴灵说出那个“大师”的名字，猛地抬起头叫嚷：“这不干大师的事情！是我求大师化解灾厄，你们别去找大师的麻烦！”
夏翊早就对这个脑子进水的女人不耐烦了。要问的问题都问出来了，他就不能忍她再吵吵嚷嚷了。随手一团黑气冲着宋冉佳一怼，宋女士的嘴巴便被堵了个严严实实，只能从嗓子眼里惊恐又抗拒地闷哼。
“现在去找那个圆慧吧。比起宋冉佳一副被人洗脑的样子，那个应该才是幕后黑手。”
鬼王手里拎着小鬼，转头，狭长的眼睛把所有人一一看去，仿若睥睨。
众人：……这是威胁吧？一定是！
檀九章含笑看了夏翊一眼。若是上辈子那副模样，这姿态就类似傲娇了。然而他现在鬼王这个黑漆漆十分渗人的造型嘛……看一眼都能把胆小的人吓尿，一个眼神别人就脑补一整部灵异片了。
他率先开口：“斩草除根，除恶务尽。我们去洪侗寺看看？”
车开了十几分钟，就到了镇上的洪侗寺。
这里虽然是镇上，但毕竟算比较偏的，除了镇上和周围几个村的居民，没人过来，现在又不是年节，香火冷清。
这庙也着实不大，红色的门墙上油漆剥落，看起来没什么钱整修的样子。
一行人向着寺里走去，夏翊隐去身形，顺手也撤了他使在婴灵身上显形的法术。两个阴物现在落在常人眼里，是什么也看不见的。
洪侗寺大门有三开，门口放一块边角生锈了的铜质介绍牌，上面写着洪侗寺有小一百年历史，在曾经的战火中损毁，三十年前人们又复建了。
这里的大门是殿堂式的，也就是门是有厚度的，自带两边小隔间。跨进大门，一左一右两个怒目力士雕像，原本明艳的色彩因为北方厚重的灰尘早已灰扑扑的。两边隔间中左边一个已成了堆放杂物的地方，右边门上挂一个木牌，上头用黑色油漆手写了三个字“管理处”。
檀九章敲了敲门，管理处里有一把不耐烦的嗓音答应了：“谁啊？啥事？”
“请问圆慧法师是在这里挂单修行吗？”
门“吱”一声呗拉开了，里面出来一个穿着大裤衩子跨栏背心的胖子：“你们是来上香的拜佛的还是干嘛的？找寺里师父干吗？”
檀九章彬彬有礼一笑，自称是来找圆慧法师论法的。
那胖子狐疑地把几个人一一打量一番：这个长得俊的年轻人不知是什么来路；后头一个老头，留把山羊胡，像是街头算命卖膏药的，然而一身仙风道骨的劲儿，就算是骗子也是高级骗子；两个女的，一个挺个大肚子脸上可能是哭过、乱七八糟的，还一个梳着马尾高挑利落，露出的手腕上绑着个玉质小印——这东西不打眼，但胖子好歹也是在宗教场所工作的，知道这玩意是道士用的；再后面三个男人，在寺庙待久了混出一把半吊子眼里的胖子，一看就知道三十多岁那个是个大老板！那通身贵气哟。后头那个白衬衫牛仔裤的，略带几分痞气，不知什么来历，总归是个玩咖；剩下那个，看脸上晒痕就知道常年开车，肯定是个司机。
胖子眼珠咕溜溜地转。这几个人凑在一起，着实古怪，叫他不由不猜测：莫不是圆慧给这孕妇算命或者化解什么的，没说着，人家家属又找了道士来看，最后决定上门来找圆慧算账？
这可不好。
那圆慧虽然是几个月前才过来挂单的，和他们洪侗寺没太多瓜葛，可要是放这几个进去，到时候闹开来打砸坏了寺里的东西就不好了。
于是他道：“圆慧大师不在，你们有什么事可以和他手机联系。”说着就用胖胖的身子把人往大门外头挡。
在天师面前说谎可不容易。这胖子表情简直是活生生在说“我骗你们的”，檀九章微微抿起了嘴唇，表情变得有些凌厉，正想说些什么，却发现从他身后伸出一只手来，手里拿着一个小本本。
“不能见啊？那这样，我是华夏宗教事务局的，正好顺便一下检查贵寺‘弘扬正能量，践行社会主义核心价值观’系列活动开展情况。”
檀九章转头，赫然是懋凌散人微笑的脸。
那胖子脸都僵了，回过神连忙堆笑：“您请您请，这个……咱们私人交流论道嘛，您说是不是？”
一群人走进寺里。跨进大门就看见并放的三个大铜炉，用于上香，后面是一座歇山顶灰瓦红墙的建筑，门大开，还没跨进去就能看到最中心供奉着释迦摩尼佛像，看形制是立佛，左臂下垂，右臂曲肘上伸，是尊栴檀佛像。
虽说佛道有别，但既然来此，也不好过门不入。
懋凌散人带头敬香，众人都一一上香。
夏翊捉着的那小鬼把自己缩成一个球，紧紧贴着夏翊，一声不吭。佛像上有愿力加持，自带度化之力，但对阴物就是莫大的震慑。鬼王这样等级的无惧一尊佛像，婴灵脱出母体，没有合乎轮回的肉身庇护，自然骇惧。
上过香，他们就直奔后面念佛堂。这家寺庙规模小，一般大些的庙是有天王殿、大雄宝殿的，后面才是法堂之类的。这里不符规制，供奉佛像的只有那一处，后面念佛堂就是个平平无奇的小平房，对着僧寮。
“你们这里，有几位正式僧人修行？”懋凌散人在那儿和胖子问话。
胖子脸上扯出一个有些尴尬的笑容：“您说正式……”
“佛教教职人员证，戒牒。”懋凌散人把脸一板，“合法修行么。怎么，你们不查证？”
“查，查，查！”那胖子脑门上汗都要下来了，一叠声说查，然后才支支吾吾道，“我们这里……常驻的三位师父，那个，住持是有证的。另外两位，还在学习，还没来得及考。”
懋凌散人冷哼了一声：“这话你自己信吗？告诉你，别想着投机取巧蒙混过关，现在都是信息化时代了，宗教行业也要与时俱进，以后全国僧侣道士名单联网，你再想搞这种不规范运营，你看宗教局怎么处罚！叫他们把证给考了。没证就是骗人啊我告诉你。”
“是，是，是！”那胖子又是一叠声地应。
夏翊听得忍笑，伸手悄悄戳檀九章的胳膊，传音道：“这个小世界搞封建迷信搞得这么规范吗？”
“这不叫封建迷信，这叫民间信仰自由。”檀九章也传音回去。
那边懋凌散人已经问到圆慧了：“那个圆慧法师是怎么回事？挂单？你们这里有几个僧人挂单？”
“就他！还有他带的一个小徒弟。”胖子这会儿已经服服帖帖了，简直知无不言言无不尽，老老实实把什么几个月前住持收到哪里哪里的信，这个圆慧什么时候来的、这些天怎么怎么受香客欢迎，一股脑都说了。
按他的说法，这圆慧做功课不大勤奋，早课晚课常常会缺席，但因为是外来和尚嘛，这洪侗寺又小，寺里也不大管（其实也管不住，寺里一共就这么几个人，规矩不严，连胖子在内两个俗家工作人员，另有三个和尚，还只有一个有证）。
但是圆慧对接待上香群众很热心，而且香客们也非常推崇他。来了没多久，就养成了一波忠实信徒，给寺里捐了很多香火钱，全寺都很高兴，也不像以前那样看不惯他。
“这会儿他在哪儿？”
“应该是僧寮，这时候不做功课，今天也没什么香客过来。”
懋凌散人高深莫测地点点头：“好，谢谢你的介绍，你可以回办公室休息了。之后我们和圆慧法师交流就好。对了——你记得敦促你寺里僧人考证，下次检查再违规，我就没这么客气了。”
吓得那胖子恨不得指天画地地表忠心。
按照胖子的介绍，这里原本三个和尚住在僧寮东头，挂单的圆慧和他带来的小沙弥住在西屋。
敲敲门，很快有人开门，是个大概十四五岁的少年，已经受了戒，穿黄褐色僧袍。这应该就是圆慧带的那个沙弥。
“你们是……”他生得圆头圆脑，是最容易惹长辈老人喜爱的小辈模样，眼睛滴溜溜一转，看到宋冉佳露出恍然之色，“是宋檀越？这些人……”
檀九章侧了侧身挡住他看向宋冉佳的视线：“我们是宋女士推荐过来的，听说圆慧大师佛法身后，有事想向大师求教。”
那沙弥打量了他一下：“你们稍等，我进去问过师父再回答。”转身便往僧寮里走，而且顺手要掩上门。
“小师父等等。”
一只青黑色的手从后面捉住了沙弥的僧袍。不是夏翊又是谁？
此刻他忽然现身，笑嘻嘻地按住对方：“挺机灵啊小和尚。”
——方才这沙弥说是要问师父，眼神却游移不定，显然是撒谎。而且有人找上门来，也不细细问清楚是什么事就要给师父回话，这可不正常。寻常弟子都知道，应该问清是找师父求教什么的，先给初步把关，总不能叫什么人都能去见大师。再看他回身掩门，这小子肯定是发现了哪里不对，准备要跑了。
恐怕这屋子还有别的门。
这沙弥被抓住，立刻挣扎起来，只是奈何不了鬼王。懋凌散人在边上看得心塞：虽说这小沙弥和他师父十之八九不是什么好人，但是看着一只青黑色鬼王制住穿着僧袍的细皮嫩肉小少年，这场面太刺激了，怎么看正邪都是反过来比较合适。
他看不下去，干脆不看，率先大步冲进屋里，却发现这屋子右边墙上有道铁门，此刻正开着，门上的钥匙还在微微晃动。

第40章 第二个世界（14）
“跑了！”懋凌散人顿足叹道。
“跑不远。”夏翊随手把小沙弥往懋凌散人这边一推，飘身而起，才飘出去几米，又反应过来，忽然回身把另一只手里像拎猫一样拎着的婴灵抛给檀九章：“帮我拿一会儿！”
然后才化成一道烟卷向后院。
“拿？”
檀九章低头，和手里红色眼睛的小怪物对视。
那婴灵欺软怕硬，看鬼王离开，精神一振，一张嘴露出一口獠牙就要咬人。檀九章心里一面骂那小混蛋就知道给自己找事，一面伸出大手，毫不留情地把下巴给这小鬼合上了。
“唔唔唔？？？”
婴灵被这一下闹得要了舌头，疼得眼冒泪花花，想再张口咬人，却发现自己的下巴张不开了，震惊地仰视檀九章。
檀九章露出一个和善的笑容。
婴灵：“……”
好的我知道了，这位也不好惹。
另一边夏翊飞身绕到后院，正巧逮到了反应迅速想翻墙跑的一个光头，估摸着就是那个圆慧了。
他放出一股阴气，直接把这人从墙边梯子上卷了下来。这光头跌在地上，痛得闷哼一声，捂着臀转头看到动手的人……不，不是人——顿时惊得瞪大了眼睛：“你、你你——”
“跑什么啊大师？有事咱们慢慢说。撒腿就跑还以为你做贼心虚呢。”鬼王牵起漆黑的嘴角，给了他一个皮笑肉不笑的笑容，用阴气捆着他就往他那间房间里去。
谁知才拖过去一两米，他放出的那道阴气忽然像是遇到阳光的冰一样缓慢消融。
夏翊略带诧异地回头：“比我想象得有点本事啊。”虽然不是鬼王本源，但这道阴气也灌注了强悍的法力，然而这肥头大耳的和尚，却能消灭掉。
他一回头，便见一个成年人头大小的金色物体携裹着风声向他袭来。这物上金芒烁烁，显然是充满了阳气甚至功德。夏翊神色一凛，知道不好对付，双手间飞快结印，一时间都形成了残影，只看到青黑色的痕迹噌噌噌划过。
他双手间织出青色的阴气网，堪勘在那金色物体撞到脸前十公分时将那东西截住。飞速旋转的金色物体被网阻住，摩擦间发出“哧哧”声响，腐蚀着青黑色的阴气，速度却也不甘不愿地被阴气网阻滞地慢下来。
夏翊这时才看清，这是个金钵。从上头传来的气息看，恐怕曾有哪位大善人或是得道高僧使用多年，一身功德佛法护持，才让它有这般威力。
夏翊也是费了浑身解数才将它停下来，用阴气裹着提在手里——魂体根本不愿意触碰这金光灿灿的东西，不然恐怕会如灼烧般疼痛。
他处理好金钵，再抬头，便发现那圆慧已挣脱了阴气形成的锁链，正掐诀要跑。只是他大约没想到夏翊能这么快摆平金钵，脸上全是骇然。
夏翊笑了一声，飘身过去，阴气不要钱一般缠在他身上，把人扥回了僧舍。
“这就是圆慧？”懋凌散人将肥头大耳的和尚打量一番，面露疑惑，“眉毛散乱，鼻骨突出，这是阴鸷小人之相。而且他这双耳朵，可谓是典型的‘生有鼠耳，贫贱早死’。可他身上的气运……”
“若非如此，他又何必夺运转命？”檀九章面色冷然，随手抽出一张符困住圆慧，“把好端端的婴儿转化成婴灵，这等畜生，如果是百年前天师见了，早就一道雷劈得魂飞魄散！”
可惜现在不行了，国家对于这些神神鬼鬼的人物们不可能放纵不管，抓到人必须带回去给官方的天师组织上报，最后量刑。如果他没亲自动手杀人，可能还判不了死刑。
圆慧被夏翊抓过来之后一直安安静静打量众人，此刻闻言竟抬头露出一个毫不掩饰的恶意笑容：“这位天师说得不错。我从未动手杀人下诅咒，就算是转换个婴灵，我用的也是‘子母怨’一道的术法，可是这位宋女士先亲口赌咒发誓厌恶腹中孩子、要化它为婴灵，我‘推拒不得’才应的。誓言上达天道，作伪不得。我可最多是个从犯，到时候再好好表现减刑，只怕七八年，就能出来了。”
他与宋冉佳全然不同。前者被抓住把柄满口谎话试图蒙混过关，被挖出老底又惊恐害怕，而这个圆慧，迅速反应过来发生了什么、全力逃跑，被抓住时又一脸坦然，没有任何隐瞒。
这是个老鸟。
他非常清楚自己在做什么，同样也清楚官方的判罚，而且聪明地精准踩在“不那么严重”的线上，确保自己不会被判死刑或者无期。
宋冉佳听了圆慧的说辞完全懵了：“你……你说什么？明明是你让我转化婴灵的。你说为了改命我必须如此我才……”
“但上香、在天道面前起誓的是你。”圆慧用毫无感情的眼神看了她一眼，这击垮了宋冉佳。
这段时间的恋情失败、抑郁辞职、流言蜚语、父母双亡……一连串的变故早已使得宋冉佳心性大变。她用一切方法获取自身利益，但饶是如此，她依然会选择把宝贵的（偷来的）气运分给圆慧。因为他是她的救命稻草，字面意义上的拯救了她。
如今黑化的宋冉佳，或许心中唯一可以虔诚信任的人，就是圆慧了。
现在圆慧知道自己跑不掉，根本懒得再骗宋冉佳，原形毕露，宋冉佳就像是脑袋被人用大铁锤狠狠敲击，整个人都懵了。
她喃喃地、不可思议地盯着圆慧：“你利用我？你骗我？！”
圆慧心里正不爽呢。他一看眼前这些就知道，除了那两个面相看着就显贵的，还有一个司机模样的人，剩下那山羊胡、除了宋冉佳之外的女人、还有一个高大年轻的男人，都是天师！更奇葩的是居然还有个鬼王？这也是能跟天师混一起的？
但甭管是怎么回事，这个配置，他今儿栽得不冤。
宋冉佳这个时候执着地要问个清楚，圆慧不耐烦地随口回答：“利用你又怎么了？说句不好听的，你那命数，比我原来还糟糕，命里带煞，刑克六亲，孤贫削弱。若不是你腹中有个天生富贵命的胎儿，你连被我利用的资格都没有。”
宋冉佳脑壳里“嗡”的一声：“你、你说什么？我命里带煞？我的孩子天生富贵？你明明说、明明说——”
圆慧“嗤”了一声：“我说你肚中孩子妨害你？我要是不这么说，你会答应把它变成婴灵？你八字四柱同‘旺’半点不沾，但胎儿却没出生就有瑞气千条之相，实在罕见，炼成婴灵方便我‘借’运，好生炼化，等他生出来还能供我役使。至于后来知道胎儿父亲也是满门富贵，这纯属意外之喜……不过也怪我，早该想到这种贵人不易夺运，却一时贪心，结果给自己惹来了麻烦。”
话说到这儿，所有人都听明白了。
宋冉佳才是那个命运不好的人！当然，什么刑克之类的说法，夏翊是很看不上的，面相里确实能反映一个人自己的、父母兄弟子女伴侣的命数。但是也只是反映而已。只不过做这一行的人往往给过度解读，比如像是宋冉佳，她自己命运多舛，没有兄弟，父母也属于横死，这按夏翊的说法就是全家命都不好，可能是上辈子功德不到位。但放到圆慧嘴里就是宋冉佳克的了。
但不论这说辞有没有道理，总归，圆慧根本没那个好心帮宋冉佳改命。他这么热心帮忙为的是什么呢？为的就是窃夺宋冉佳腹中孩子的命！后来发现孩子他爸也是天生好命数，又让沙弥去暗示宋冉佳再夺周建则的运。
可恶的是，就像他说的那样，官方判罚讲证据，就像凡人看监控看指纹DNA一样，天师界判罚，要看天道痕迹。若真如圆慧所说，炼化婴灵是宋冉佳发誓要做的，在没有证据证明是他胁迫宋冉佳做出选择的前提下，他顶多就能算个教唆犯和从犯。夺运一事，除非有证据证明造成严重后果（比如被夺运者死亡），否则也判不了多久。
懋凌散人的徒弟想通关节，气得一脚踢在圆慧动弹不得的身体上：“无耻败类！”
“这位天师，根据规定，你不能动私刑。”圆慧显然是老手，特别熟练地运用法条保护自己权益，恶心得一众人够呛。
“……他做了这么多恶事，难道就不能彻底收拾他吗？”
周成铎难以置信。
懋凌散人叹了口气，表情沉重：“这件事，根据规定，我们确实动不得他，只能交回去审判……”
周氏叔侄表情都恨得不行，却束手无策——他们有钱有势，但天师界自成一体，他们干涉不得，看着圆慧脸上带着气的人牙根痒痒的笑意，一肚子怒火也不知怎么出。
就在所有人都感到愤懑和丧气的时候，自从亲耳听到圆慧的话之后就安静到如同不存在的宋冉佳忽然动了。
没人能想到一个挺着快八个月大肚子的孕妇能有如此敏捷的身手。
她疯了一样地整个人扑到圆慧身上，用手、用牙，用所有能想到的办法撕打着圆慧！大和尚被定在那儿动弹不得，被殴打得惨叫连连，只能张口大喊：“把她拉开！”
然而不会有人帮他。哪怕是懋凌散人这样有半官方背景的，也睁一只眼闭一只眼，任由宋冉佳一面痛哭一面用尽浑身力气打人。
另一边，檀九章放在胳膊上趴着的婴灵眨了眨猩红的眼睛，扯开小嘴，露出了一个利齿森森的恶意笑容。
婴灵虽小，但是在炼化的过程中，他被迫被灌输了大量有关怨恨、愤怒、痛哭……的负面情绪。这让他变成阴物的同时，也迅速成熟起来。圆慧的意思他完全懂了。他对圆慧的恨意达到了顶峰——不过，他更憎恶的还是宋冉佳。
圆慧是卑劣无耻的人渣，但他不是他的亲戚，不是他的母亲。是他母亲的，是宋冉佳。而那个女人，就算怀疑他妨克她，难道就不能早早把他打掉？在他没有意识之前，就算重新无知无觉地迈入轮回也不会痛苦。可她却选择了最残忍的方式。
在婴灵这里，宋冉佳牢牢占据仇恨榜的榜首，但其次就是圆慧。
现在看到宋冉佳暴打圆慧，婴灵忍不住化作一缕黑烟，卷入了宋冉佳的腹部，重新附体在肉身上。
婴灵的强大毋须多言。
原本只是令圆慧嚎叫的拳头和指甲，忽然就渗出了丝丝缕缕的黑雾。
当宋冉佳又一次用指甲划伤圆慧脖颈的时候，这和尚口中的叫喊已经不是痛呼，而是生命受到威胁的恐慌——那黑气，顺着被划破的地方，毫不留情地侵入了他的身体！
圆慧能感觉到，自己好不容易、从无数人那里想方设法一点点夺来的命数，被这缕阴气缠绕、污染。
他大喊着：“……不！把她拉开！我要找律师！我要接受正常审判，你们是天师，怎么能让她对我动私刑！我举报你们！”
“私刑？这只是犯罪分子之间互相推诿责任、内讧起了冲突。”檀九章平静地看着眼前这一幕，“你放心，我们不会让她把你打死的。”
……不会打死有什么用？一个孕妇的拳脚，再狠厉能狠到什么程度？可怕的根本不是皮肉之苦，而是那婴灵的怨气！它被自己用法术困在母体当中，利用它夺运，此刻也不知道是谁帮它摆脱了那束缚……对，鬼王！肯定是鬼王！这小鬼力量中的阴毒气息，可足够彻底毁了他修为和命数！
圆慧绝望地感受着身体内暴涨的阴孽之力，忽然喷出一口鲜血，昏死过去。
而宋冉佳在注意到圆慧无知无觉之后，也停下了发泄的动作，茫然地跌坐在了地上——配着她大得吓人的肚子，让人胆战心惊。
懋凌散人的徒弟同为女性，看得有些不落忍，伸手想把她扶起来，然而宋冉佳挥开了她，扑到檀九章跟前跪在地上祈求：“杜天师，杜天师，求求您，我的孩子还能不能恢复……”
檀九章退后一步避开了她。
夏翊飘落在檀九章身后，从男人肩膀旁探出头：“想得挺美，女士。以为那小鬼命不好的时候就把他变成婴灵，知道他原本是大富大贵的命就又要他恢复……天道不是你妈。哦，说不定是你妈，但可能是个跟你一样当妈风格的妈。”
这一串“妈”来“妈”去跟绕口令似的，但谁都知道他什么意思。
宋冉佳颓然捂着脸，呜呜地哭。
她高耸的肚子动了动，婴灵又一次钻出来，毫不掩饰地对她龇了龇牙，接着飞到了夏翊身边，被后者一把抱在臂弯上。
“……这孩子魂体已经被炼化，只有超度或转鬼修两种道路。你肚子里剩下的，只是个肉身，生下来注定是死胎。”檀九章冷然道，接着转身对懋凌散人并周家叔侄说：“我们可以走了，回去给周先生做场法事。”

第41章 第二个世界（15）
圆慧和他的沙弥被懋凌散人与徒弟带走了，他们必须跟官方报备这件事情。
而檀九章则在周家叔侄诚恳的请求下，去他家做了一场法事。
“心情很好？”回檀九章（杜承沅）房子的路上，男人瞥了一眼脸上毫不掩饰笑容的夏翊问。
“自然。收拾了一个妖僧——官方怎么收拾他无所谓了，我当时可是指点婴灵给了他不少‘小麻烦’。那圆慧顶多再活个三五月就会‘不幸暴毙’，尸检也只能证明是他沉溺小道，阴气充塞体内，被婴灵报复时激发，自作自受。”鬼王大大方方点头，摆弄着手里的金钵——他的战利品，脸上笑容扩大，“这东西也不知道是那秃驴怎么得来的。它以前的持有者必然是位高僧！看这上面的功德，我赚了！”
檀九章继承的只是杜承沅的记忆，不似夏翊有过多个世界的经验，对此有些不解：“可你是鬼。佛门功德，对你难道不是有害的？”
“大道五十，天衍四九，人遁其一。那遁去的一道变数，就是一线生机。即使阴物为天道不喜，也终有一线堂堂正正居于世间的可能。”夏翊看了一眼坐在自己怀里一脸懵懂的婴灵，笑了，“我如今走的这鬼修一道，比人类或妖精都难得多，原本我还想着，就算是几世的积累打底，也要好几年才能修炼有成，但这下好了，有了这个意外之喜，凭我现在心境，只怕没两日就能进入下一个阶段！到时候再一炼体，看起来就与常人无二了。”
又伸手戳了戳怀里小鬼的脸蛋——这小家伙被夏翊从宋冉佳腹中解放出来之后，就坚决拒绝回去，也不愿意投胎，所以夏翊索性把他带着了。
“你可愿意做我徒弟？”
婴灵猩红的眸子抬起，阴气森森的小脸上难得显出一点懵懂：“徒弟？为什么呢？我已经很强大了，那秃驴说，我是天生强大的存在。”
“然而，身为阴物，心性容易迷失，众生各行其道，我辈却独独被天道所忌惮压制。若你随我踏上修行之路，只要遵守誓言，不妄行恶念，我可保你不再受困于怨气，不再容易丧失神智，坦然行走于天地。”
婴灵眨了眨眼睛，吮着手指困惑了一阵，用力点点头：“我不太懂，但你很强大，而且你也不打算吞噬我增长力量，是第一个对我这么好的‘人’。我信你。”
夏翊轻笑着用青黑的手抚上婴灵同样青黑一片的脑门：“好。那么我给你取个名字吧，姓夏，就叫……”
“夏谦鸿。怎么样？”
檀九章开着车，头也不回地接了个茬。
“嘿！”夏翊抬眸从车内后视镜里瞪他，“我的徒弟！”
“你的就是我的。”檀九章也从后视镜里对他眨了眨眼，“杜承沅从‘承’字辈，是杜家第七十一代的辈分。第七十二代是‘谦”’字辈，我觉得叫谦鸿挺好听的。——小鬼，你觉得呢？”
婴灵看了看开车的人：这个天师很厉害，即使是自己，之前都被对方完全制住。
他毕竟年纪还小，很多事情不大清楚，但被培养成阴物，使得他有着与生俱来对力量的渴望和臣服。
见檀九章问他，婴灵作出严肃的模样，努力点了点脑袋。
檀九章大笑：“你看，他乐意。”
“成吧成吧。”夏翊没好气地瞪他，拍拍怀里的娃要求道，“既然你说我徒弟就是你徒弟，还给他取了名字，作为……呃，师母，教育他的责任，你可跑不了。”
“师母？”檀九章好笑地从后视镜里瞥了恋人一眼，表情玩味，在察觉夏翊渐渐有些羞恼之后才收回了视线，聪明地不把他气得他过火——反正……咳咳，有些口头上的便宜，就随便他了。
接下来的几天，夏翊闷在檀九章家中修炼。有了意外斩获的金钵，他离筑基只差临门一脚，自然要好好把握住机会过了这一关。
为了安全考虑，檀九章也不动窝，守在家里以防万一，而且，也顺便带一带夏谦鸿这小孩。
夏谦鸿是婴灵，无需常人吃喝，如果修炼得宜就能正常生活，修炼得不好也没关系，他是婴灵，可以通过供奉获得能量——但这种方法，在他成为夏翊徒弟的那天起，就被师父和“师母”严词禁止了。
毕竟，在夏谦鸿还没有走上正途的时候，给他烧贡品，只会像原本宋冉佳对他一样、在增强他实力的同时也会催化属于婴灵的怨气，导致积重难返。
“好好修炼，不许胡闹。”檀九章一脸严肃地对着两头身的小豆丁道。
“我饿。”夏谦鸿怨念地看着眼前的天师，忿忿地长了张满口利齿的小嘴。没有宋冉佳供奉它，师父教了他修炼口诀就开始闭关，把他扔给这个人管。可是这个人根本不给他供奉，只让他靠修炼储备能量。但是刚开始修炼，哪有那么快就会吸收天地灵气精华的？
他好饿！
“这几天晚上月光都很不错，你要是赶紧学会吸取月光精华，就足够你吃饱了。”檀九章安抚他。
夏谦鸿气得浑身阴气都沸腾起来了：“我要是做得到还用你说！我饿我饿我饿！”
“不许嚷嚷。”檀九章对阴气形成的那些阴森可怖的景象一点反应都没有。他一把伸手在婴灵黑乎乎的脑袋上弹了个脑瓜崩——没成功，因为夏谦鸿饿到完全无法维持实体。
檀九章这一下又有点心软了。
他垂眸看着眼前不点大的小孩，哪怕他黑乎乎的，也到底是个小孩啊。
夏谦鸿很聪明。他敏锐地看出来眼前人的犹豫，果断地伸出虚无的小胖手做了一个“抱大腿”的姿势，扬起小脸软乎乎地眨眼睛——据说人类都吃这一套？——“杜师父！”
他其实不太明白师父和这个男人之间的关系。师父总要他管这个人叫“师母”，但是这明明是个男的啊，而且这个天师自己也不喜欢这个称呼，所以小婴灵纠结了一番，还是决定叫最安全的称谓。
檀九章承认自己扛不住了。好吧，这小崽子是小混蛋的徒弟，怎么说也不能饿着他。小混蛋看似没多在意这小东西，可闭关之前最后跟自己说的几句话，几乎全是在嘱咐怎么教这小孩！
他叹了口气，伸出手指轻轻放出一团灵力：“下不为例。”
“杜师父最好了！”婴灵红通通的眼睛陡然放光，迫不及待地扑过去，张开小嘴吮吸这团能量——小心翼翼地没有用上牙。
可不是他多贴心，只是上回试图对这个男人下嘴的教训足够惨重。
檀九章和夏谦鸿两个守着闭关的夏翊过了半个多月，眼见快到夏翊之前说好要出关的时候，檀九章忽然接到一个电话，来自杜家的长老。
“……什么？要我赶紧回老宅？……传言？什么传言？”
檀九章听着，慢慢地皱起了眉头。
杜家的长老告诉他，针对近期要举行的“华夏青年天师交流大会”，一名参加的天师在今晚交流大会前的欢迎晚宴上，于大庭广众之下，公然质疑了檀九章作为交流大会嘉宾的公正性和权威性。
这个大会每五年一届，在世间灵力削弱、大环境和平的背景下，是用于促进天师界新人交流切磋、保持战斗能力和战斗意志的盛会。虽然名为交流会，但实则是比试，各个家族的年青一代或者新冒出来的闲散天师斗可以参加。
檀九章（杜承沅）作为杜家第七十一代传人，尽管他十分年轻、与那些参加的比试者属于同一年纪段，但以他的资历和水平早已可以胜任评委了。今年，他便受邀成为本届交流大会的五位嘉宾兼评委之一。
然而现在有人质疑了他的资格和权威性。
理由是——
“……我和恶鬼勾结？”在听到长老说出对方质疑的理由是，檀九章冰冷地勾了勾嘴角。
好极了，他想他知道质疑者是谁了。不过没想到的是，那么一个才知道天师界不久的小子，关键是还失去了缚鬼幡和鬼王，他是怎么混到一个参加名额的？
“那个质疑我的人，叫什么？肖冠楠吗？”
“你怎么知道？”长老非常惊讶。
“我和他有过节，算是仇人。思来想去，会针对我到这个地步、又是还在参加青年交流大会的，也就是这个人了。”
长老听他说是仇人，反而松了口气：“所以他说的不属实？大长老叫你尽快过来，你知道这个大会各大势力都会来人，不仅仅是年青一代，也有陪着小辈的那些大能。这个肖冠楠大放厥词，而且恐怕早有准备——我刚刚紧急叫人查过，他之前籍籍无名，这次参赛资格是靠张家和华兴派各一位的推荐得到的。”
张家？华兴派？
檀九章脑子里飞速过着人脉关系网，口中问：“所以他就是说我与怨鬼勾结、修炼邪功？证据呢？我是杜家传人，从小和天师界各门各派都认识，难不成就靠一个第一次参加大会的新人红口白牙，大家就都信了？”
“怎么可能？他在天师协会会长讲话之后突然开口，听了他说的那些不三不四的话我就坐不住了，叫人要把这大放厥词的小子拖下去，结果他的举荐人的孙女——看起来和这小子挺亲近的——华兴派的徐兰兰嚷嚷说是不是我们杜家做贼心虚。……这小姑娘往年看也挺正常的，怎么今天这么没脑子？这哪里是我们杜家要掩盖，明明是为了给会长的面子！会长脸都青了……但她都这么说了，我们也没辙，再强行把这个肖冠楠拖下去不是坐实了做贼心虚吗？会长也不能装听不到了，只好说那有什么质疑就说吧……”
徐兰兰？
檀九章挑挑眉毛：该说男主不愧是男主吗？如今失去了法宝和倚仗，就凭他三脚猫的功底还真能跳，而且还是如剧情中一般，搭上了华兴派中流砥柱徐志远天师——的孙女。
徐兰兰这姑娘在记忆里也是聪明能干、天赋颇佳。闹这么一出可能就像是夏翊总爱吐槽的那样、是天道金手指强行开的“降智大法”吧？
檀九章正想说什么，就听到长老电话那头陡然传来的一阵嘈杂。檀九章挑了挑眉毛——显然，那边晚宴还没结束，长老是在发生了突发事件之后就立刻给他来了电话。
片刻后这位长老语气有些急促地问：“你确定什么鬼王的事情是他编的对吗？这个肖冠楠说什么你早已和鬼王沆瀣一气，知道的不仅仅是他一个人，他说什么什么开发商，还有懋凌散人师徒，还有什么周家的老板、近期被抓的一个妖僧都可以作证？……他现在在指控我们杜家仗着是天师界第一大族，利用这个招牌为非作歹、玷污天师界的正义？！”
檀九章的脸色终于慢慢沉了下来。
这个肖冠楠，凭他自己，绝对不可能说出这番话来。别的不说，哪怕工地僵尸的事件肖冠楠亲身经历，但是圆慧他不可能知道。
而现在他却清清楚楚说出了所有可能知道夏翊是鬼王、夏翊和自己“绑定”的人。
檀九章下意识想到刚刚长老和他说的两个推荐肖冠楠的势力：张家。华兴派。
他们会是推手吗？
他大脑飞速转动着，口中却答道：“沆瀣一气是假的。”不待长老松口气就又补充：“但我和一个鬼王关系莫逆是真的。只是——我们没有什么为非作歹。夏翊——也就是鬼王，是我的朋友，之前周家的事情，是他帮忙解决的。”
然而这样的回答一句足够让长老感到窒息了。
“你你你——你说什么？你真的和一个鬼王混在一起？甚至——他是你的契鬼是不是？你这是疯了吗？那可是鬼王！万鬼之王，阴物中的阴物，祂就是怨气本身！你说他不会为非作歹，谁信呢？就算今天不，明天不，谁能保证祂永远都不胡作非为？”
他痛心疾首的话才说了没几句，那边又是一阵嘈杂，长老不得不停下来，片刻之后声音绝望地对檀九章道：“带着那个什么鬼王……过来一趟吧！肖冠楠说，他敢担保所言属实，还表示要找证人当众与你对质。”
檀九章压了压心口怒意，道：“我的朋友正在闭关，现在不能出行。”
“闭关？闭什么关？”长老气结，如今末法时代，绝大多数曾经的知识佚散，普遍观念是鬼是不需要修炼的，要的只是通过供奉、作恶、相互吞噬……获取更强大的力量。他权当檀九章在找借口。
“我告诉你承沅，这不是你一个人的事情！现在是整个杜家都被他质疑，这次如果解决不了问题，别说你传人的身份，就是家族都可能地位不保！你要么现在带着那只鬼王给我滚回来，要么就永远别回来了！”
因为杜承沅的优秀、一贯对他和颜悦色的长老用前所未有的愤怒语调吼道，然后就直接挂了电话，留下檀九章死死攥着手机，难得地胸口起伏。
他鲜少情绪如此外露，可现在却不得不愤怒了。肖冠楠的挑事，背后疑似两大势力的处心积虑，长老的不信任与对夏翊的轻蔑，还有非常不巧的夏翊的闭关期……
夏谦鸿眨巴着眼睛看着他。他知道这个不好惹的男人现在变得格外、格外的危险，这让他一点声音都不敢发出，只能乖巧地缩在沙发上抱着膝盖。
檀九章没有功夫顾得上他，他面色冷峻，脑子里飞快地排列着各种可能性和自己的应对，又一次次推翻……
“怎么了？”
一道非常、非常熟悉的声音，恰到好处地传来。
檀九章猛地回过头。
他闭关半个多月的恋人正站在楼梯上看着他——
唇红齿白，眉目如画，依然是属于鬼王的那张俊秀面孔，但面容已经是令绝大多数女孩都会嫉妒的白皙。
……檀九章一定不知道，他现在挂在脸上的笑容，有多么缱绻和愉悦。

第42章 第二个世界（16）
夏翊从楼梯上走下来，站到檀九章面前。后者全程注视着他，用一种能令人双颊发烫的目光。
老夫老夫了，但夏翊现在感到了一点羞涩。
“怎么，不认识了？”他故意咳嗽一声，掩饰自己的别扭。而回应他的是一个温暖的拥抱：“看来一切顺利？我的小混蛋？”
男人控制不住地轻轻啄了口怀里人的耳根，然后扣着夏翊的后脑勺，给了他的鬼王一个足够缠绵柔软的吻。
——值得一提的是旁边有个叫夏谦鸿的小鬼发出搞怪的“嘻嘻”声，被檀九章头也不抬地伸手一道灵力掀了个跟头。
两人分开的时候夏翊才用额头抵了抵檀九章的额头：“之前那个电话，发生了什么？”
檀九章沉浸在喜悦中的心情慢慢沉了下来。他叹了口气一五一十地把事情告诉了夏翊。
于是，很快檀九章开着车，带着夏翊直奔华夏青年天师交流大会会前晚宴。
夏谦鸿被他们留在家里，为了防止这个蠢蠢欲动的小鬼干出什么违反正常人类价值观念的事情，夏翊耳提面命了一番才出门。
他们在半个多小时后到达了会场，进门的时候就看到懋凌散人师徒也刚刚下车。夏翊在下车的刹那化作一缕青烟藏进了檀九章的袖口。
懋凌散人在看到檀九章的刹那，脸上就露出一点苦笑：“杜天师。”
“您是被邀请来作证的？”檀九章表情很平静，然而却让懋凌散人感到了一丝愧疚。
“抱歉。……我门的执事长老——他女儿嫁去了张家，收到了张家的来函。他的意思，也不是让我歪曲事实，照实说便好。”然而谁都明白，在肖冠楠已经“控诉”着“定调”的前提下，再加上天师界对阴物的深恶痛绝，懋凌散人也不需要多说，只要证明檀九章身边确实有一只鬼王，这就足够为肖冠楠佐证了。
懋凌散人有些尴尬。他原本对于阴物也是很有偏见的，但是经过了周家的事情，他虽然不知道檀九章是怎么做到的，却确实意识到那个鬼王并非为非作歹之徒。现在自己哪怕据实说来也是间接坏了杜天师名声，他心里不落忍，忍不住悄声给了檀九章一个消息：“……听说，证人不仅仅是我师徒，还有一个开发商老板，另外有宋冉佳和圆慧……圆慧本已被‘非自然事件综合管理局’拘留，但是似乎华兴派插手了……”
檀九章平静地点点头：“多谢。”然后错开一步，率先步入会场。
在檀九章踏进来的一刻，肖冠楠正在慷慨陈词：“……我知道在杜家几百年的赫赫威名面前我就如同一个跳梁小丑一般，但作为一个天师，我无法容忍这样令人震惊的黑幕发生，我明知道却选择明哲保身。我……”
“啪。啪。啪。”
三下清脆的掌声。
非常有力。
它们打断了肖冠楠激动的演说，让所有人的目光都投向了门口。
一名高大的年轻男人穿着合身的西装步入场中。他穿得并不非常正式，上身的西装扣子开着，里面的衬衫也有些随意地解开了最上面两粒纽扣，没有打领带。但这不影响他宛如一位高高在上的贵族一样，在万众瞩目中步伐不疾不徐地走来。
“精彩的演说，肖先生。”
隔着整个大厅，那男人的目光沉沉地落在他身上。肖冠楠一时竟感到心慌气短，那股第一面就感受到的被完全压制的畏缩感又一次出现了。
但他握了握拳，很快又梗着脖子撑住了——不过是装模作样罢了！他倒要看看杜承沅现在还有什么办法解释他与鬼王勾结！
“杜天师来了？刚好，我想请的几位证人也都请到了。如果你不想被他们戳穿的话，不如自己承认你和阴物同谋的事情！”
檀九章轻蔑地勾了勾嘴角：“同谋？不如肖先生也和我们讲一讲，你是怎么在你口中所谓的‘阴物’的帮助下，了解天师界、开始修习的？如果说我和鬼王勾结，为非作歹，不知道肖先生算什么呢？”
“我那时手里有上古灵宝缚鬼幡，可以牢牢掌控鬼王，不让它脱离控制、为祸人间！”肖冠楠早已预料，他情知杜承沅会拿这一点反驳，索性自己说出来，反正缚鬼幡已不再，也不怕有人觊觎。
他自认为料敌先机，有些得意地看了檀九章一眼：“可杜天师可是打破了我的宝物放了那鬼物自由，现在，没有了缚鬼幡，那个危险的阴物根本毫无限制！”
在会场中因他的话而起的嗡嗡议论中，肖冠楠毫不停歇地一个个让他请来的证人发言：那个工地的开发商、宋冉佳、圆慧、懋凌散人……（天知道，开发商根本没见过夏翊，他是怎么信誓旦旦说确实杜承沅身边有个鬼王的？）
这其中，前三个人都将杜承沅和夏翊描绘成可怕的、下手狠辣的无耻之辈，而懋凌散人的陈述比较客观公正，他首先承认杜承沅身边有鬼王，但紧接着表示鬼王帮助他们抓住了圆慧、找出了问题的根源。
但他的说辞在肖冠楠长篇大论的铺垫之后显得很无力。
檀九章默不作声地“观赏”着肖冠楠的表演，悄然将周遭人的表情和举止收入眼底。这次来参会的是来自全国的比赛选手和他们背后势力派来的长辈，现在这些各门各派的天师们在肖冠楠的煽动下，脸上的怀疑之色越来越重。
杜家的人表情焦躁不安又无可奈何，有些长老对他投来失望和愤怒的眼神。
在他观察的功夫，几个“证人”说完了，肖冠楠得意地看向了檀九章：“杜天师，你还有什么好说的吗？你身为名门大派的传人，却勾结阴物，为非作歹……”
“不好意思，肖先生。”檀九章伸出一根手指摇了摇，“证据呢？”
“你在开玩笑吗？这几位证人——”
“他们只能证明我确实和一位鬼王相熟，但是请问，勾结？为非作歹？证据呢？”
“笑话！这还需要证据！那可是鬼王，万鬼之王！他不为非作歹难道还能与人为善不成？”肖冠楠似乎以为自己说了个很好笑的笑话，大声笑了起来。站在他身后的张家人也跟着大笑。
然而，檀九章还真就在大笑声中点了点头。
肖冠楠的笑声戛然而止。他瞪着檀九章，想说什么，但是尚未张口，就见檀九章抻了抻衣袖。他袖中一股黑雾涌动出来。
立刻有人吓得大叫——他们以为檀九章这是干脆要杀人灭口了。
也有人祭出法宝，戒备万分地准备动手。
但那阴气翻腾，转瞬之间，却没有对任何一个人造成伤害，而是凝聚成了一个……
等等？
一个颀长清秀的古装少年？！
他有着一头乌黑的长发，垂到背后，身穿月白色长袍，十分简洁，袍上唯一的装饰是腰间玉佩，长袍下摆绣着云状暗纹，在灯光折射下带出淡淡的光泽。
而他面容俊逸，只看脸大约在二十上下，眉毛不很重，但双眼狭长明亮，眼珠宛如两颗水银养的黑珍珠，剔透润泽，观之让人心生好感。
所有人都懵了一下，紧跟着有人才反应过来：“鬼王？”
这声诧异至极的叫喊之后，大家才纷纷回神，又是如临大敌地瞪视着这少年模样的鬼王，又疑惑不已：这鬼王……怎么看着是实体？而且寻常鬼物皮肤青黑，周身阴气连绵，这个却没有。
甚至，在灯光下，他竟然还是有影子的！
这么一大群天师盯着看，竟然看不出这鬼王与普通人有什么不同！
众人目瞪口呆，曾经见过夏翊的几个更是眼睛都差点突出来。
不过不得不说，绝大多数人都是颜控，就算不是，也是眼皮动物。黑乎乎阴气滚滚的造型和俊美温润的古装少年，带来的效果截然不同。
至少现在，一贯对阴物抱有偏见的天师们，竟然没有第一时间嚷着除恶，而是纷纷询问这是怎么回事。
肖冠楠也是愣了好几秒才意识到这居然就是鬼王？
倒不是他不认得鬼王模样，可一来这变化太大了，二来，原本的鬼王阴气森森，就算是和这俊美少年有一张脸，但青黑的皮肤和周身的黑雾都能叫人一眼不想多看。谁会仔细观察鬼王的面目呢？
他心中比谁都诧异，嘴上却喊道：“别被他迷惑了！说不定是这鬼物夺舍了别人！”
然而——
这一言喊出，他想象中众人高度戒备的事情却没发生，相反，所有人都转向了他，目光古怪。
这是怎么了？
肖冠楠身后徐兰兰脸上发烧，用力拉了他一把：“你瞎说什么呢？你以为这是看小说吗？”
鬼上身什么的，也不是没有。确实存在有鬼试图窃夺他人身躯的事情发生。但问题在于……全场看得清清楚楚，这个古装少年，他是从杜承沅袖子里钻出来的阴气化成的啊！
你鬼上身，那也是用的普通人身躯，怎么可能变成阴气塞进袖子里？这个鬼王这种出场，就只能证明他拥有了可以将阴气转化为实体的秘诀。而不是什么夺舍。反倒是肖冠楠，嚷嚷出这句话来，显见对天师界常识都不甚了解，实在露怯。
在意识到这一点后，原本被肖冠楠的话鼓动得头脑发热的很多参会年轻人也冷静了些许。
他们依然对眼前的这一幕抱有怀疑，但也开始自己思索和质疑肖冠楠的话了。毕竟这么一个不学无术的人，口口声声他发现了杜家传人杜承沅的秘密……他不靠谱了吧？
以为是米国大片呢？普普通通的学生开着车、拿着钳子，剪开重要秘密基地的铁丝网就往里闯？菜鸟侦查顶尖高手，没一个照面就被灭了是运气好！还能发现别人都发现不了的内幕？笑话！
夏翊顶着形形色色的目光，处之泰然：“你们说的鬼王，应该就是我吧？我是鬼王我承认，但为非作歹？这名头我可担不起。说到底鬼不过是人死之后执念深重不入轮回所致，这执念未必是好是坏。鬼王也不过是众鬼当中实力最强的，为何各位都以为是最恶的呢？”
他这辩白对一群天师没什么用。
有人更关注的是他宛如常人般的存在形式：“你现在这副样子……是怎么回事？”虽说末法时代几乎见不到鬼王这种强悍的顶尖阴物了，可是记载中总是有的。从没听说过鬼王能变成普通人模样，皮肤白嫩眉清目秀！这简直是颠覆人三观！
“我活了……抱歉，我死了也有几百年了。如今末法时代典籍逸散，你们不知道也不奇怪。在我活着的时候，有一种鬼修法门……”
夏翊坦然讲了自己走鬼修之路，特别提到，能有身宛如常人的身体，是使用功德修炼所致。
功德？鬼用功德修炼？！
滑天下之大稽！
肖冠楠立时嘲笑：“就不能找个好点的借口吗？你说逸散就逸散？谁知道是不是你编的？你又要说除了你之外无人能证明了吧？”
夏翊轻蔑地瞥了他一眼：“你比起我被你困住时，还真是毫无长进的自以为是啊。”说着顺便就讲了当初肖冠楠役使他、让他传授知识还拿他当保镖的事情。
末了道：“我虽然是鬼，人类往往害怕厌恶，但毕竟教他一场，带他入门。如今我的存在却被他拿来当往上爬的工具、讨好某些势力的敲门砖。这种忘恩负义、冷血至极的货色，奉劝和他合作的还是小心些。”
“你血口喷人！”肖冠楠鼻子都要气歪了。但夏翊没再搭理他。他要的只是给肖冠楠的盟友心里埋下刺。至于肖冠楠本人？他算个什么东西？
“阿弥陀佛。”正元寺一位德高望重的大师打断了一人一鬼的你来我往，双手合十道，“这位已入鬼道的施主，你所言如果是真，对在座各位的门派传承观念都是颠覆。故而，不知施主能否允许贫僧勘验一番，你所言是真是假？”
夏翊要的就是这个。
他心说还好这次肖冠楠发难是在他出关的时候，不然哪怕他解释说自己没有为祸人间，以天师界对鬼类的成见，恐怕不会有几个人信。到时候自己必然被喊打喊杀，而檀九章甚至杜家的信誉也将受到严酷的挑战。
但现在不同了。
他说的可都是真的，而且他也是真的以功德修炼——他消灭那不化骨僵尸、捉住圆慧、教化婴灵……这都是此间世界认可的功德。更不要说他得到的那个金钵，在他催动下承认他之后，他便将那份功德化用，水到渠成突破了。
如今，对旁的阴物无异于地狱岩浆般可怖的高纯度功德金光非但不会让他有任何不适，还会令他感到舒服。

第43章 第二个世界（17）
“鬼修修功德大道十死一生，然而得以修成的却能得天地接纳、无惧正道灵力。大师查验便是。”夏翊毫不犹豫地摊了摊手。
这举动令原本更多怀疑他的天师们完全没料到。不少人控制不住面部表情，直接挑起眉毛或张开了嘴巴。
大家都猜得到站出来的那位法师的意思。天师行当，佛也好道也罢，都能踏入，然而论起来，佛家的灵力对鬼怪更为霸道，更蕴含一丝超度之意。寻常鬼物根本受不住一位得道法师的佛偈，就算是鬼王，倘若佛门大师用上法宝，恐怕也会在璨璨佛光中魂体如被硫酸腐蚀般惨叫不断吧？
可这鬼王竟应了？
在诸多猜疑中，夏翊一派泰然，看上去甚至显得英勇无畏——唯独他身侧檀九章差点笑出来：
夏翊方才在他脑中传音道：“亲爱的，要是这大和尚趁机准备干掉我，你可得护着我跑。”
“……这位是淳明大师，真正的得道高僧。出家人不打诳语，他是不会玩那一套的。”檀九章无奈地安抚他。
而那头，淳明和尚祭出他的法宝——一串佛珠，粗厚的手指一颗颗捋过，口中念了声佛号。
这佛珠可不是寻常货色，一串凤眼菩提子颗颗饱满，每颗都有成年男人拇指粗细，上头各有一方形眼睛状的纹饰。这串佛珠是正元寺的几大至宝之一，据说是大慧菩萨摩诃萨游一切诸佛国时随手点化的瑞兽所化，佛意盎然。
淳明佛法高深，在他口中源源不断的佛偈催动下，一片金灿灿暖烘烘的佛光，便从这佛珠上陡然散发出来！落在每个人身上，都感受到一阵暖意。
但他们顾不得体会这丝奇妙的感受，都急切地看向一身古装、少年模样的鬼王。却见，这鬼王与旁的阴物确实全然不同，灿烂的金芒跳跃在他发梢和睫毛，将那白嫩的面颊照耀得似乎吹弹可破。这小子没有一声呻吟，脸上更是没有丁点不实，反而露出了一抹惬意的笑容！浑似在舒舒服服享受日光浴似的。
这、这实在是……
怎么可能？！
阴物对功德与佛门灵气天然抵触，这是每个天师的常识！
而现在，就在眼前，这个常识被颠覆得干干脆脆，碎得稀里哗啦！
夏翊在一片死寂当中露出一个明晃晃的笑容：“这样，可以证明了吗？”
没人能回答。也没人敢回答。
说他所说的一切都是真的？那以后天师还要不要对鬼怪阴物动手？说他是骗子？可他沐浴佛光泰然自若，显然天道不认为他的存在伤天害理。
一时间所有人都神色恍惚、心下惊疑为难，倒把肖冠楠最初挑事的目的全都不知抛去了哪里。
末了还是淳明大师又念了声佛号道：“我佛慈悲。诸法所生，唯心所现。一切因果世界微尘，因心成体。施主虽超然六界轮回，然身沐功德金光无有畏惧，足证施主心性澄明，行善积德。贫僧不敢妄代诸派大德下定论，然就贫僧个人而言，愿意相信这位施主所言。”
淳明大师是正元寺辈分最高的几位大师之一。他虽说只代表自己承认夏翊的说辞，但却引得不少人都隐隐立场摇摆起来。
话虽如此，毕竟阴物受阴气影响、会迷失心智陷入罪恶是多少年的常识，不是所有人都如淳明一般通透，有人在人群里嘀咕：“不会他带着什么法宝能帮他抵御佛光侵蚀吧？”
夏翊似乎颇感兴趣地弯了弯嘴角：“哦？不知什么样的法宝竟有这样的功效？”
那人不意他真的回答，又想不出来，尴尬地闭嘴不言。
夏翊轻笑了一声，伸出一只手，漂亮的手指轻轻打了个响指，指尖便有一团金光，融融而起。
“这、这是……功德金光？”立刻有天师辨识出来，揉了揉眼睛，几乎口吃。
这鬼王，能忍受佛光也就罢了，他自己——竟然还能放出功德金光？这不就是说，他身上确然有天道承认的功德吗？
一时间，这些天师那点怀疑，被毫不留情碎得一干二净的世界观“pia”一声彻底压塌了。
“如何？我虽为鬼王，却也不是穷凶极恶之徒。倒是某个狼心狗肺、自诩正义的人，从我这里学了不少知识本领，结果反咬一口，倒让人知道，也不是所有人类都是善的。”鬼王收了功德光晕，一脸惋惜地叹了口气。
肖冠楠气的要吐血。他满打满算也没有料到这个变故，此刻正飞快想着如何应对，却听那个叫杜承沅的天师跟着夏翊开口：
“多谢淳明大师主持公道。我的朋友已经回应了有关他的质疑。他虽然是鬼王，却不曾伤天害理、为非作歹。那么，现在，不知是不是轮到我问一问肖先生了。”
肖冠楠猛地转头去看他。
那男人似乎察觉不到他恶狠狠的目光，一副思索的模样：“我与夏翊聊过，听闻肖先生母亲是某个天师世家的人，但为了爱情离开家族，为了让你避开天师界的风雨，封印了你特殊的体质，让你从小在普通人环境中长大。直到几个月前，你因为一次意外打破封印，才了解到天师界？”
“是又如何，你想说什么？”
“我只是很好奇。一个从未了解过天师界的人，竟然在短短几月余熟知灵力运用，还解决了数桩从小接受正统教育的天师无法解决的问题……”
“怎么？杜天师就因为这个就要怀疑我？没听说过天才吗？”
“好好好，或许我天师界这么多门派的年轻人都不及肖先生这般天赋异禀……”檀九章说得意味深长，把仇恨给肖冠楠拉了个十足十，“姑且算作如此。那么肖先生的各种法宝机缘却着实让我想不明白了。你说你用来控制夏翊的缚鬼幡是生母遗物，但这就有趣了——夏翊告诉我，你自称母亲为了与你父亲结婚离开天师界，但缚鬼幡这样的上古灵宝，哪个门派势力会让退出的人持有？”
“你！你这是欲加之罪何患无辞！因为宝物自晦，缚鬼幡因为年代久远有些残破，一直没被人认出来……”
“而你一个被外公封印、对天师界一无所知的人，却能‘误打误撞’地修复和使用这么一件整个门派多少代天师没认出来的宝贝，还让它认主？认主之后，就这么幸运地控制了夏翊——也就是鬼王？万鬼之王有多罕见，却偏偏被你‘碰’到还被你一个门外汉靠着宝物束缚了？”檀九章当然知道这一切确实是巧合，是这个小世界送给男主角的金手指，但别人可不知道。都是千年的狐狸，哪怕是个动画片也能脑补聊斋，檀九章这么一说，果然不少人都开始往深里想，脸上露出沉思。
檀九章见状轻描淡写道：“对了，肖先生是受张家张怀万天师和华兴派徐镇丘长老的推荐，参加这次大会的吧？你的母亲……如果我查的不错，是姓张的，对吗？”——这是他从系统那里知道的消息。之前听长老说“张家”的时候，他就去查了系统剧情，果然，就是那个张家。
他的目光扫过肖冠楠身后的张家人，在肖冠楠的推荐人张怀万身上停住，微微一笑。
“啊？”
一群参会的人当中有那沉不住气的，下意识就发出了一声质疑。
杜承沅这话无疑是在众人心上又狠狠扔下一颗炸弹，所有人都忍不住在张家那一群人身上打量。
他们之前没深想，或是猜到了肖冠楠跳出来背后肯定有势力撺掇，但是没往这上头想，都暗暗猜测是有人打算挑战杜家的权威、争取一些好处。
但是现在呢？事儿还是那个事儿，可是给人的感觉就完全不一样了——你收买一个初出茅庐的野路子天师给你挑事，这只能说是阴谋算计，但是这人是你家的血脉、你还把那么重要的法器给他，然后让他隐姓埋名抹去身份地悄然出现、矛头直指杜家继承人……
这让人不能不猜测，是多大的一盘棋。
檀九章没明说，但这群天师却忍不住开始脑补了。来参会的年轻人还好，那些陪同他们过来的家族长老、执事，一个个都眉头深锁，心里想的越来越多，什么蛛丝马迹这个时候都变得蹊跷起来，越想越觉得张家这是多年布局，野心勃勃。
张家和华兴派要是想动摇天师界第一大家族杜家的权威，多数势力乐见其成，都愿意借机混点好处——你家传人出了这么大问题，不给同行们一点交代像话吗？
但要是张家是奔着把杜家拉下马取而代之的想法去的，那绝大多数人要犹豫和反对了。毕竟天师界的格局不是一天两天，大家这些年总体上相安无事，更因为杜家是第一大势力，多数家族着意与他们交好，混了个香火情，也算是共同利益体了。
现在把杜家换成张家？而且还是个早已布局、背后算计多年的家族？
这怎么行！
不说这些人了，就是张家内部，在檀九章戳破这件事之后，都开始骚动起来。因为他们可从来没听说过家族有上古灵宝缚鬼幡啊！
结果居然被一个外人得去了？还是家族默许的？
立刻有人开始根据族中的谱系回忆，很快有人叫了一嗓子：“我知道了！是怀萱姑姑！她不是二十五年前被从族中除名了吗？这小子是她的儿子？”
肖冠楠不料身世被陡然戳破——他也是前几天，才知道张家是他母族的，和舅舅联系上之后对方建议他暂时不说这件事情，同时给了他不少修炼上的帮助，让他得以在失去法宝和鬼王这个教导者之后继续修炼。
然而……这怎么会被别人知道？肖冠楠难得感到了一丝心慌：明明是自己开的头，然而现在这个局面，竟然有种超出自己掌控的感觉。
他下意识扭头去看张怀万——他的推荐人，也是他的舅舅。
张怀万看肖冠楠看过来，心里暗骂了一声蠢！果然，张家人此刻都盯着肖冠楠，把他的举动看得一清二楚，立刻又有人说：“家主不就是怀萱姑姑的大哥吗？这么说……这小子是家主的外甥？”
这一下，张家的气氛是彻底诡异起来了。
都在想：你张怀万支持这小子，跟我们说的是为了家族利益，你可没告诉我们这是你亲外甥啊，你当时说的那些，到底是真话还是别有猫腻？还有那个什么缚鬼幡，那可是上古灵宝！就这么被那小子父母弄走了？族里一无所知？！
现在，这宝贝居然还被破坏了！
你张怀万竟一个字都没和族里说！
张家这里一时暗潮涌动，别的天师门派也都戒备地看着张怀万，疑心他别有用意。
檀九章见状心下轻笑，口中道：“除了张家张怀万天师，华兴派的徐镇丘长老，也推荐了这位肖先生参加本次大会？对了，我还听说，他找来的几位证人中，大半是华兴派帮忙找的？”
他伸手指了指圆慧。
“这个人，利用术法谋害普通人、窃夺他人气运，闹得人家破人亡。”
他又点了点宋冉佳。
“这个人，她将自身的不幸怪罪在自己怀着的孩子身上，听信妖僧的话，把孩子生生转化成婴灵，窃夺别人气运。”
檀九章状似疑惑地对华兴派的几个人笑了笑：“这位孕妇也就罢了，这妖僧可是被非自然事件综合管理局批捕了，我没想到，贵派的能量这么大啊。”
华兴派几个人汗都要下来了。
——青年天师交流大会是天师界的盛会。这么大的活动，又是这样一群能量非凡的人，政府肯定是不能由着他们想怎么来就怎么来的，官方必然会参与。比如这次，天师协会会长和非自然事件综合管理局隶属的统战部一位副局长都出席了。
檀九章语气轻描淡写，但这话里话外暗示的，华兴派的作为比起张家，可更让官方警惕。毕竟说到底张家好歹是天师界内部争权夺利，华兴派这个……都涉及司法和公共安全了！
徐兰兰那小姑娘本来一脸气愤地想吵吵，却被她一个师叔一把按住了——杜承沅这话，诛心啊。
这晚宴肖冠楠那个推荐人徐镇丘没来，来的是他的师弟师妹，还有三五个年轻的晚辈——也是参赛者。按住徐兰兰的——也就是徐镇丘姓马的师弟，有些紧张地赶紧解释：“杜天师可不要乱讲，我派之前只是不清楚内情，出听说有鬼王作乱的事情需要‘非管局’拘留的一个嫌疑人作证，这才帮着协调办了手续，让他今天临时出来一下的。之后肯定还要再给压回去，手续都是齐全的……”
“哦？这么说，是我错怪贵派了？”檀九章“讶然”看了他一眼，“只是下次请人出来作证，最好还是和诸位商量一下，选个好时间。不然这弄得，大家都不知道，会长和局领导也不知道……好端端的晚宴闹成这样，也不合适吧？”
那马长老嗫嚅着答不上来，深感如芒在背——也不知是不是错觉，他觉得天师协会会长，还有那位副局的目光，一阵一阵地打在他身上，意味不明。
他心里忍不住狠狠埋怨自家师兄：这闹得是什么事啊？张家好歹是给自己家族血脉出头，甚至图谋甚大，他们华兴派犯得着跟着掺和吗？现在好了，费劲巴拉把一个都被抓了的野和尚运作出来，到底没证死杜承沅，反而惹了一身骚！
——他们是故意没和会长通个信儿的。毕竟杜家势力大，天师协会会长和杜家关系挺近，谁知道告诉他还能不能抓住杜承沅犯错的这个机会？万一会长帮着盖住了呢？
可是现在，谋划未成，这就麻烦了。张家和华兴派反而得想想怎么应付天师界各派的猜疑，还有协会会长以及非管局——这是得罪死了啊！这么大的活动事故，还卡在协会会长讲话之后！想想可能的结果马长老就觉得眼前一黑，恨不得自己厥过去躲开这桩麻烦。
但他现在只能站在原地，尴尬地接受一道道视线的洗礼。
檀九章环视四周，感觉绝大多数人都已经把戒备与疑心转向了肖冠楠一方的人，心下满意，索性见好就收。
——张家和华兴派，可以回去慢慢收拾。至于肖冠楠，他闹出这么一桩事，天师协会的会长，还有非管局，估计已经用马克笔把他的名字加大加粗写进黑名单了，不愁收拾不了。现在当务之急是这个晚宴，还是得给官方一个台阶下，怎么说先圆场。
“好了，我也就是想问这两个问题。现在，我和我朋友的事情也澄清了，这点私事就告一段落吧，占用大家这么长时间，实在抱歉。——这次晚宴是咱们天师协会主办的，我不能喧宾夺主，不如等咱们这期大会之后，再行聚过，我做东如何？”
他刻意在句末提高了调门，把方才凝重甚至诡谲的气氛重新带起来。
当然这不是一句话能转变过来的，但好在除了檀九章自己，官方的人也好、不耐烦这些事的人也罢，都和他一样迫不及待想赶紧把这个耽误时间的突发事件过去。
立刻就有人近乎夸张地、高亢地应和：“好啊！杜天师请客，不能不给面子啊！”
宴会厅很快就在一群人心知肚明的有意配合下，重新热闹成了一片。

第44章 第二个世界（18）
众人注意力转移了，宴会厅中又恢复了觥筹交错、衣香鬓影。
杜家那个打电话的长老走到檀九章身边，神色有些不好意思：“承沅……没想到事情是这样，是我先入为主了。抱歉。”
檀九章摆摆手：“长老这话不必对我说，论起来我没和家族通气，影响了家里，是我想得不周全。只是。”
他话锋一转，伸手抓住旁边夏翊的手腕，轻轻将他拉近自己，摆明了两人关系亲近。
“长老之前那通电话，对我的朋友未免有些不尊重了。”言下之意，这一点还是要道歉的，不是对他，是对夏翊。
那杜家长老面色一僵。虽然经了方才一场佛光普照，大家已知道了夏翊不是那种邪物。然而天师界多少年的成见不是这么容易改变的，这长老骨子里还是觉得鬼王低人一等，叫他对这么个鬼物低头认错，他拉不下脸。
长老沉默着开不了口，但檀九章竟也没给他台阶下，就这么无言等着。而那夏翊更是微微勾起饱满的唇，仿佛带着一丝兴味的笑容。长老心里埋怨杜承沅不给面子，语气有些生硬道：“之前也没人知道这些，都说不知者无罪，误会一场。承沅你不要太过计较了。”
夏翊险些笑出来。
不知者无罪这样的话，都是旁人以示宽容说的，哪有自己这样讲的？
但到底是杜家人，天然是杜承沅身后的势力，他也没打算如何较真，但软钉子还是不介意给对方埋一个的，遂转转眼睛，故意一副宽宏大量的口吻道：“承沅，这位天师说的是，他无知也不是故意的，我没那么小心眼。”
檀九章哭笑不得地瞥一眼这小混蛋，脸上却是一脸认同：“还好你不介意，但我还是得代长老跟你陪个不是。”
“好说好说。”
杜家长老被这一唱一和闹得心塞：不是——等等——谁让你代我道歉了？！我啥时候要道歉了？！还我无知——
长老默默压下内心想暴揍自家传人的冲动，抽了抽嘴角，气呼呼转头走人了。
夏翊看他走远，转头问檀九章：“回去吗？”
“我得和家族的大长老聊聊。”檀九章想了想，“肖冠楠这个事情不算完，要是谁都能无凭无据算计杜家一场，杜家的位置也别要了。”
夏翊了然颔首：“那你去吧，我在这边等你。”
檀九章看了看周围众多天师，不太放心，迟疑着：“你自己在这儿……”
“要是有人敢惹我，我也不介意展现一下力量。”鬼王笑眯眯摇了摇手指，“放心过去吧。”
檀九章心里知道夏翊不是那种需要他放在保护的伴侣，但就是忍不住担心他。然而看到恋人眼中含笑的光芒，他还是回以微笑，松开握着夏翊手腕的手，自己去找大长老了。
夏翊则转身去侍者的托盘上取了一杯香槟，毫不在意周围佯装不在意、却时时刻刻悄悄看过来的目光，擎在手里自得其乐地啜饮，一边放出灵识去看肖冠楠的动向。
——肖冠楠这会儿正被张家人围在中间。几个或许是有些分量的张家小辈正在指着他跟张怀万说话。说是“说话”，其实用“质疑”更合适。只不过大约出于家丑不可外扬的心态，除了这三两个年轻气盛的小辈，几个陪他们过来的长辈都是安抚的姿态。
当然，就算是这几个做长辈的，心里也未必没有嘀咕，只不过不像年轻人一样鲁莽，不肯在大庭广众之下计较这些。
夏翊可没心思掺和这些。若是他搅进去，反而有可能叫张家一致对外。
他只仗着艺高人胆大、在座的没一个能截留他的传音，悠悠然远远地对肖冠楠道：
“小子，是谁给你的胆子，在没了缚鬼幡之后还来惹我？”
肖冠楠陡然听到一道不怀好意的声音在脑子里响起，惊得汗毛倒竖，下意识吼道：“谁？！”
周围张家人本来都在小声交谈，被他一嗓子闹得纷纷看去。有两个原先对他态度还不错的张家小辈，现在知道这人是家主的外甥、更拿走了张家的宝物还给弄坏了，十分不耐烦地乜他：“吵什么？”
“有人……”肖冠楠说了两个字，就反应过来：别人没听到，那看样子是……传音？
他一下子明白了，隔着人群望向夏翊，正对上鬼王笑意冰冷的一双眼。
他浑身一个激灵，本能地往后退了一步，就又听见那道声音在他脑子里说：
“不论如何，我好歹当初尽心尽力教过你，又数次救了你一条狗命。便是牲口也懂得感恩，我训条狗能护院，训只猫它都懂得给我叼死老鼠——虽然我不需要。训你……”
那声音没说下去，只发出轻蔑的冷笑。而隔着憧憧人群，鬼王正对着他的清隽面孔上也勾起一丝毫不掩饰的嘲讽。
“天道好轮回。肖冠楠，既然做得出来，也希望你能承受得住后果。”
鬼王的嗓音刻意幽幽的，再想到他身份，肖冠楠感到自己出了一身白毛汗。他心慌意乱，骇然想：杜承沅和鬼王都已经证明清白了，为何还如此不依不饶？听这意思，鬼王还要使坏报复他？
肖冠楠知道鬼王有多强大，而现在，一段时间不见，他又修了什么天师界闻所未闻的鬼道，只会比原先更强大。他的报复，实在让肖冠楠心中没底。
“……怎么了？冠楠？”
他浑身僵硬地站在那儿，身后听张家人你来我往打机锋的徐兰兰不耐烦了，本想扯着肖冠楠去华兴派的人那里，结果伸手一拉肖冠楠胳膊，才发现他浑身僵直，肌肉仿佛紧绷到了极致，不由担心。
肖冠楠被她拉了一下，回过神来，猝然道：“鬼王……鬼王他威胁我！他要对我下手！”
他半是真心实意心慌，半是故意为之，说话没压住声音，半个会场都听得到。原本大家伙好容易粉饰太平齐心协力想把这茬揭过去，他这么一弄，“其乐融融”的场面立刻维护不下去了。
天师协会会长原本端着杯子已经开始和几个大势力的天师交流了，闻言脸一下子拉下来，显而易见的不高兴。
——他之前讲话被肖冠楠打断，憋了一肚子火，好容易以为这事过去，结果这小子还来？
任他多好的涵养都忍不住了。
他秘书对领导的心情十分了解，立刻故意用带着笑意的口吻道：“肖先生不用太过担心，夏先生虽然身为鬼王，但已经证明修的是功德一道，是不会用鬼蜮伎俩的。”
肖冠楠有点急切，他不知道这些人怎么回事。天师界多少年的基础知识，夏翊说了就推翻了？都没点质疑的？于是争辩：“不，他方才真的传音给我……”
那边会长秘书使了个眼色，有两个武僧出身的天师一左一右过来，拍拍肖冠楠肩膀，“客气”地把他“请”出去了——还不忘一张静音符封了他的嘴。
徐兰兰大惊，想闹，被她师叔眼疾手快也是一道符下去，强行给拉走了。
其他人都仿佛是睁眼瞎，权当没看见。
秘书总算是松了一口气：他不是这方面专家，不清楚夏翊是不是真的修炼功德道就不能使坏，但重要的是，你要解决什么，得私下里谈，不能大庭广众半官方性质的盛会上谈。这是打脸，是坏事，是不懂规矩。
之前肖冠楠跳出来一副质疑主办方公正性的样子，大庭广众之下，为了避免坐实“打压参赛者伸冤”、“参与黑幕”之类的罪名，会长不得不咬着牙让肖冠楠打乱晚宴计划大放厥词，脸上笑嘻嘻，心里……嗯。
但好容易整件事情有了个在官方看来最好的结果——实质上不存在评委为非作歹的问题、举报是造谣，你还出来跳，一波接一波地闹，协会这边，就实在忍不了了。
秘书悄然摇了摇头：就这个肖冠楠这种玩法，就算他是真的被威胁了，天师协会会长也好，非自然时间管理局也罢，都不会给他眼神。
夏翊看着肖冠楠被连拖带拽的弄出会场，十分愉悦地笑了，随即溜溜达达不着痕迹地也跟了出去，正看见肖冠楠被两个武僧推出大门，挣扎不休。不知什么时候，外头已下起了蒙蒙细雨，路灯的光芒被晕染成一片，肖冠楠头发很快被淋湿了，满脸写着绝望，别说，看起来挺苦情的。
夏翊等那两个武僧离开，含笑飘过去：“哟。”
肖冠楠眼前一花，便看见鬼王穿着那身古装长袍立在面前，带着令他厌恶的笑容。他对夏翊怒目而视：“你到底想干什么？”
“不干什么。你也听会长秘书说了，我修功德道，是不会做有损阴德的事情的。”鬼王笑眯眯地伸出一根手指对他摇了摇。
但肖冠楠在他和檀九章那里吃了好几回亏，自然不会轻信，依旧极为警惕地瞪着他。而夏翊也没有“辜负”他的猜测，伸手不容拒绝地按住了肖冠楠的额头中间。
肖冠楠立刻试图挣脱，但自从失去缚鬼幡之后、和夏翊对上就没讨到好的他，这一次也毫不例外地没能成功。
那只手，看上去像是骨瓷一般精致细腻，显得纤细，但就这么轻飘飘落在他眉心，却让他整个身体都无法动弹。
肖冠楠想大叫——毕竟会场门外是有保安的。可是那四个人就像是什么也没看到一样，根本连眼神都奉欠。
“一点小小的障眼法。”夏翊含笑道，“他们是看不到的。”
肖冠楠彻底陷入了绝望。他眼睁睁看着按在自己脑袋上的手——为此眼睛都变成了斗鸡眼——散发出淡淡的青色光晕。
随即，一股极度空虚的感觉从他体内传来，跟着的是双眼剧痛。
那种空虚感让他双腿发软，假如不是被夏翊按住脑门，他整个人就要双膝一软委顿在地。有什么，被从他身体当中一丝一缕地抽离出去——
肖冠楠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但他清楚地明白他似乎失去了什么极为重要的东西。巨大的骇然在心底迸发，他颤抖着嘴唇恐惧地问：“你——你做什么——”
“放心，说了不会伤害你。你不是最开始一直厌恶自己的阴阳眼和招惹鬼怪的体质吗？”夏翊松开手，含笑看着指尖属于肖冠楠的气息，像揉搓一团柳絮一样轻描淡写地将这团气息碾成了碎末，“我修炼之后有了不少进益，对阴气的掌控更为得心应手，你的体质——当年你那位外公费尽千辛万苦也不过是封印住。我现在，是给你彻底解决了问题。”
……什么？
肖冠楠木木呆呆地看着眼前的鬼王。对方笑得堪称灿烂，口中却说出了对此刻的肖冠楠残酷至极的话语：“从今往后，你再也见不到鬼怪妖物，这些，也不会缠着你了。你的体质，已经和其他人一样了，开心吗？”
开心吗？
肖冠楠脑子里“嗡”的一声，脸色一瞬间煞白。
这个消息，如果五个月前告诉他，他会欢天喜地睡个好觉。但是，这段时间，他接触了天师界，知道了自己的体质固然会带来麻烦，但也意味着绝佳的天赋——他能够看到阴物甚至阴气的动向，能够靠着体质利用鬼获得信息和情报，修炼也是事半功倍……
唯一的问题是容易被鬼怪攻击，但原先他有缚鬼幡，现在他和舅舅相认，更搭上了华兴派徐镇丘，找到护体法宝再简单不过。这点弊端在巨大的利益面前根本不值一提。
这几个月，他了解到全新的世界，看到那些非富即贵的人因为超自然事件对于天师恭敬有加，看到了发财致富、成为上流社会座上宾的可能……
而现在，在他的心境完全改变了的时候，这个人……这个鬼说什么？
他说他彻底改变了他的体质？！
这岂不是意味着，他所有的倚仗，他的天赋，他的前途——都被彻底断绝了？！
随着夏翊把手抽开，肖冠楠不再连抬手都费力，他疯了一样试图抓住夏翊飘飘的广袖——却抓了个空。
将自己瞬间灵体化的夏翊一脸无辜地对他微笑：“不用这么激动。唉，我可真是以德报怨啊，你造谣我和承沅胡作非为，我还帮你解决了体质的大麻烦，是不是很感动？”
感动？
肖冠楠恨得一口咬死他的心都有了！
他从胸腔深处发出近乎咆哮的声音，挪动着酸软的腿向鬼王冲去，然而，夏翊甚至只是动了动嘴唇，他便感到一层阻碍狠狠砸在他身前，让他瞬间原地摔倒。
夏翊“友善”地祝福道：“就当一切都是一场意外吧，希望你之后好自为之。”
鬼王飘回到会场门口的屋檐下，随手撤掉了那层障眼法，徒留肖冠楠一个人茫然地跌坐在雨中。他感受着身体内部空荡荡的感觉，像是大梦一场，只剩下空虚。
另一边，夏翊正想重新走进会场，大门便开了，走出来的正是檀九章。
夏翊眼睛一亮：“谈完了？”
“嗯。和大长老说了一下之后的打算。”男人抬眼看了一眼外面逐渐大起来的雨，“怎么不在里面等？”
“‘帮’了肖冠楠一个忙。”鬼王歪了歪头，“帮他过他想要的那种，没有鬼怪骚扰的生活。”
檀九章忍俊不禁，走过去拍了一把他的脑袋：“就你聪明。”
“嘿，注意我发型。”夏翊往边上挪了挪，然后伸手撩起自己的长发，沉吟了一下，“你说我要不要换成现代装扮？这样有点奇怪？”
“不奇怪。很好看。”檀九章顺势摸了一把他光滑如缎的黑发。
“……我怀疑我披个麻袋出来，你也会说好看。”夏翊忍不住槽他，“好啦，回家吧。那小崽子还在家里呆着，我真怕他一个鬼闹出什么事来。”
“好。回家。”听到“家”这个字眼，檀九章的笑意微微加深。他伸手拉住夏翊的手，忍不住微微低头在他唇角落了一个浅吻，随即两人一并踏入蒙蒙雨雾当中。
站在屋檐下的几个保安刚想出声叫他们拿把伞，就揉了揉眼睛——
细细密密珠帘一般的雨里，那两个携手而去的身影，周身与珠灰色的雨幕间隔着十几公分的空白，就像是从晴天剪切粘贴过来的人像。
保安们愣了一下，才想起今天这次聚会，出席的都是“很不一般”的人。那些复杂的保密条例在心头滚了一遍，四个人相互对视，在彼此眼中都看到敬畏的光。
再扭头，那两道相偕的背影已经走到停车场了。

第45章 第二个世界（19）
夏翊和檀九章两人回到家，还没进门，夏翊就停住了步子。檀九章挑眉看他，夏翊伸手冲门里指了指。檀九章顺着他的意思感应了一番，就察觉到家里阴气很重。
他戒备地伸手去拿符箓，结果还没拿出来，就听见屋里一道嫩嫩的嗓音故作老成道：“……你们听明白了？以后你们就是我的小弟了，我要你们做什么你们就做什么，懂了吗？”
“是！”有几道参差不齐的阴恻恻的声音回答。
檀九章简直气笑了，拿钥匙开门进屋，门一开正看到几条黑影飘在他家窗户和天花板上的场景。
夏翊跟着进门，冷哼了一声，原本因为修炼功德道收敛了的鬼王阴气刹那间毫不留情地放开，那些小鬼纷纷发出惨叫，一秒之内就消失得干干净净。
“夏、谦、鸿！”夏翊飘身过去，把坐在窗台上、刚才跟几只鬼训话的婴灵拎着后颈扥起来，“我走的时候跟你怎么说的，嗯？让你好好修炼是不是？你干什么了？”
“我……”夏谦鸿红色的大眼珠子滴溜溜一阵转，小嘴一撇，“我只是找人陪我玩了一会儿，什么都没干。”
“哦？什么都没干啊？”夏翊危险地眯起了眼睛，“那你倒是解释一下，什么叫做你的‘小弟’？什么叫‘都听你的’？嗯？”
小鬼缩了缩脖子，眨巴着眼睛不说话了。
夏翊哼了一声把他放在沙发上，用下巴朝他点了点：“长本事了啊小子。小小年纪，才从娘胎里出来多久，都懂得找小弟了？你师父我现在都没小弟了，你倒是胆肥，我跟你杜师父一出门就撒欢了，嗯？”
檀九章本来在边上用灵力操控水果刀削水果，听着听着觉得不太对劲——小混蛋你到底是在教训他不该搞一堆小弟“跟他混”，还是在不满你徒弟比你先有小弟？这训话重点跑偏了嘿。
他心里叹了口气，知道不能在小孩面前不给夏翊面子，操纵着水果刀落回盘子里，自己起身过去拽了夏翊一把：“我有事跟你说。”
“什么啊？不能等我教育完他再说？”
……等你教育完，谁知道话题跑偏到哪里去了？
檀九章心里吐槽了一句，脸上没显，一伸手搂住夏翊的背，半推半抱的把他往屋里带：“真是急事……”
夏翊不满地看他一眼，却也只能被迫被他推着往里屋走，还不忘回头跟夏谦鸿说了一句：“你自己先好好反省。”
结果那小屁孩眨眨眼，居然对他露出一个特别狡黠的笑容：“嗯嗯，我知道，我好好反省，你们想怎么‘谈’就怎么‘谈’，我什么都听不到哦。”那小语气，还整得挺暧昧。
夏翊差点扭头再说叨他一通，被檀九章死活给拉进屋里去了。
“你干嘛？”看檀九章把门关上，夏翊气哼哼的，“那小子年纪挺小懂得不少，欠收拾。”
“我看你也欠收拾。”檀九章一根手指在他眉心戳了一记，“有你这么教育孩子的？”
“我教育孩子怎么了？”夏翊不服气。
“你要教他的是功德道，要教他尊老爱幼尊重弱小，得让他明事理，知道不能欺负人。结果你说什么‘我还没有小弟’，这不是往歪了教是什么？”
“他也没欺负人啊，就是收拾了几只鬼。功德道不是圣母道，是惩恶扬善，不是佛光普照。他就是以暴制暴我觉得都没问题，那几只鬼，看阴气成色就不是什么好鬼，他就是真欺负了也没事。”夏翊不认同地嘟囔。
檀九章无奈扶额：“……得，我算是明白了，这上梁就没正，难怪下梁歪了。”
“嘿嘿嘿，我哪儿不正了。”夏翊逼近他，把人逼得一步步倒退，直到后背靠在门板上。他把脸凑近檀九章的脸，扬起了眉毛：“檀助理，你这是对我有很深的意见啊？”
这个世界，夏翊的眼瞳是纯正的黑色，睫毛倒是一如既往的卷翘绵长。
他清亮的大眼睛就这么直直对上檀九章的，离得很近，近到檀九章几乎疑心自己的鼻尖要碰到他的睫毛。
这距离太近了。
到这个世界以来，因为夏翊对鬼王之前黑乎乎模样的在意，两人都没有如何亲密过，最多不过是拥抱与亲吻。
现在，这样的距离，彼此间呼吸相闻，檀九章一时有些心猿意马起来，脑子里早顾不得对方说了什么。
夏翊看出檀九章双眼渐渐有些迷离，唇一勾，有意凑得更近，眨眨眼，任由一双羽睫刷子般挠过檀九章的鼻尖。
男人鼻子一痒，呼吸粗重了三分，再看眼前小混蛋殷红嘴角一点坏笑，还有什么不明白？这家伙故意撩拨他，无非就是喜欢看自己为他失神。
他心里又是无奈，又是控制不住的温软了一片，伸手扣住夏翊的腰，将他直接箍进自己怀里，垂头在对方的唇上落下一个吻。起初只是柔软温纯，渐渐的却在辗转厮磨和逐渐升温的空气中激发出属于男人的渴望和激`情。
他用舌头叩开夏翊的齿关，被小混蛋用舌尖阻挡了一下。
男人从喉口发出模糊的低笑，旋即不容回绝地抵着对方软嫩的舌尖，半是强硬半是逗弄地吮吸，迫得夏翊不得不节节败退，任由他长驱直入，加深这个吻。
空气变得粘稠，檀九章有些控制不住地按着夏翊的腰将他往后带，想要推到五步开外那张大床上，然而原本被亲得迷迷糊糊的鬼王却发出含混的拒绝，最终到底以惊人的毅力抽身出来，顶着一双水润润的眼睛道：“不行。”
檀九章不满地皱眉，用腿磨蹭着爱人的。
“……不可以……夏谦鸿那小子，我们要是太久不出去，谁知道他要瞎说八道些什么。”
夏翊声音有些软，有些含混，但还是坚持道。
“……呼。”
檀九章有些挫败地伸手把自己眼前的头发往上扒了一下，平息了一下呼吸，这才无奈地看着他：“好好好，我们出去，你接着给你的小徒弟讲如何做老大。唉，就你这教育理念，以后回主世界有了孩子，看来还是得我教。”
他说完，忍不住又在夏翊后脑勺上拍了一下，这才开门走向外面的客厅。
他身后，夏翊却是怔了一下，没有立刻跟出去。他眨了眨眼睛，嘴角不自觉地浮现出一个笑容。如果他照镜子，就会发现有点……让他自己看不下去的傻和甜。
这是两人第一次说到孩子。
主世界的科技，可以让他们拥有一个融合两个人基因的宝宝，不过上个世界因为都清楚是子世界，怕在那儿养了孩子以后回到主世界会舍不得，两个人都默契的没有考虑这个问题。
这个世界，夏谦鸿如果不跟着他们，总不能跟着宋冉佳那样不负责任的母亲，自己一个人闯荡，又容易走上歧途，夏翊这才选择收徒。说是师徒，但夏谦鸿再如何吸收了大量知识，到底也只是个小孩，生活也是要夏翊和檀九章照顾的。这么一来，就像是两人养了个儿子一样。
两个人一起教育夏谦鸿，因为教育方式小小的互怼，然后又彼此拥抱着畅想未来……
这感觉，大概就是家吧。让人不自觉就一路从心底，暖到了四肢百骸。
第二天，夏翊在床上还睡着的时候，就感觉到自己身边的人有了动静。
他迷迷糊糊地动了动，试着睁开眼，鼻腔发出含混的声音：“唔？”
檀九章立刻停下了动作，压低嗓音：“没事，接着睡。”
他一只胳膊被夏翊枕在了脑袋下面，刚才正用另一只手轻轻抬起夏翊的头，想悄悄把胳膊抽出来，没想到把人闹醒了。
男人看着侧卧在身畔、鼻尖几乎贴在他心口的青年，神色一时间变得无比温柔。
两人昨晚在教育了一番夏谦鸿之后——当然最后还是檀九章教育的，夏翊不情不愿地抱着个抱枕在边上听——把婴灵哄着去休息了，两人回到房间，四目相对，顿时仿佛点燃了一把火焰。折腾了好久，差不多到半夜，檀九章才哄着懒洋洋在他肩膀上趴着不动的青年去浴室洗了个澡。
鬼王其实不需要睡眠也是可以的，但夏翊做人比较习惯，到点就想睡觉，躺在浴缸里慢慢眼睛都闭上了。檀九章最后不得不直接把人抱起来，用宽大的浴巾裹成一个寿司卷，抱回到床上细细把水珠擦干。
而那小混蛋明明其实没睡着，但就只是哼哼唧唧伸个胳膊伸个腿，檀九章简直哭笑不得，又不由自主感到一阵怜爱。
一觉睡到早上，檀九章今天是要去参加那个“华夏青年天师交流大会”当嘉宾评委的，但夏翊没什么事，尽可以好好睡个懒觉。檀九章本想悄悄起床，但夏翊到底还是揉着眼睛醒了，靠着檀九章的胸口撑坐起来，脑袋自然地枕在檀九章的肩窝：“几点了？”
“六点四十五。八点交流大会开始，我得准时过去。”檀九章用手指轻轻梳理了一下夏翊的长发，虽然经过一晚上的搅和，还是那么顺滑。
毕竟夏翊不是人类，这头发虽然能摸到，但本质上不是实体，而是他灵体的实质化，保持着几百年前那个被害死的年轻人的模样。
夏翊有点不爽。
他一个鬼又不需要睡觉，赖床纯粹是为了那种犯懒的满足感。一晚旖旎之后，他当然想要和爱人躺在一块享受一下安静幸福的早上。
结果他男人却要去那个交流大会。
他有点泄愤似的在男人颈窝了咬了一口。
“嘶。”檀九章被夏翊尖尖的虎牙咬在皮薄的颈侧，抽了口凉气，腿在被子里踩了一脚夏翊的腿，“小混蛋你下口轻点！”
“我可是鬼王。你作为猎物要求可真不少。”夏翊抬起头龇了龇牙，“恐吓”他，“小心我把你拆吃入腹，骨头都不剩。”
早上其实本来就是个容易“冲动”的时间点，要不是昨晚“饱餐一顿”，檀九章一大早都恨不得对着怀里的恋人“敬礼”。
结果现在被夏翊撩了一把，他下头又有点起立的迹象，眼睛瞥了一眼墙上的挂钟，只能靠意志力和一道清心诀快速平息了满脑子有的没的，一翻身从床上下来，还伸手去拍了拍夏翊的脸：“我是真想看看你怎么把我拆吃入腹，可惜时间不够——”
他意有所指地从上到下把爱人打量一遍，逗弄地低笑了一声。
“等我晚上回来，看看你打算怎么‘十八吃’。”
夏翊一脚踹了过去，那越来越不要脸的男人大笑着钻进洗手间洗漱去了。
结果晚上檀九章真的回来的时候，却早没了晨间轻快的心情。
“怎么了？”
夏翊本来在按着夏谦鸿练习吐纳，看到檀九章进屋才放下那小鬼迎过去，结果就看到男人有些过分严肃的神色。
“大会出了意外，被迫提前结束了。……三个参赛者死了。”
“啊？”夏翊顿时惊住了。五年一次的交流大会早就是惯例了，官方办起来非常习惯，而且只是用来培养年青一代天师能力和胆识的，哪怕是去一些有风险的地方实地考察、训练，全程也会有人暗中保护，根本不会有生命危险。
“怎么回事？”
“今年的秘境探索环境，选择的是一片早已充分开发过的秘境，里面只有几只不强的恶鬼，还有几个妖物。这么多天师，哪怕只是半吊子，靠符箓都能砸死那几个鬼怪。结果到了出秘境的时间，却少了三个人。我们进去找，最终发现了他们的尸体，可每个参赛者身上用于呼救的按钮根本没有被按动，其他年轻天师和暗中保护的长老，也没人察觉分毫。”
夏翊听得皱眉：“最后查出来是怎么回事了吗？”
“罪魁祸首找到了，是具伏尸。已经被我们这些嘉宾一起解决了。”
“找到了就好。等等——”夏翊忽然一怔，“又是僵尸？”
最开始他和檀九章重逢的工地那里，就遇到了不化骨，僵尸当中最高的级别。而现在，一个早就排除了所有危险的秘境，冒出来一个伏尸？仅次于不化骨的强悍僵尸？
这种多少年见不到一个的顶级阴物，怎么遍地都是了？那不化骨好歹可以说有酆都火髓的催化，这个伏尸又是怎么一回事？
夏翊拧眉问：“这个伏尸，你觉得和工地的不化骨有关吗？”
檀九章点了点头：“死的三个人当中，有一个缺少了一魂：幽精。”
夏翊猛地想起来，当时他和肖冠楠探查工地离奇死亡事件，七个死者无一幸免，都少了一魂或一魄。他后来还和檀九章说了这件事。
“这两个僵尸……它们的举动背后有着同样的目的。”夏翊做出了判断。
“我也这样觉得。我把工地的事情跟其他天师分享了，我们决定明天一起去查探此事。这件事情闹不明白，总让人觉得背后有什么阴谋。”
“我和你一起。”夏翊伸手拉住了他的手。
檀九章垂眸对他微笑：“好。”

第46章 第二个世界（20）
次日一大早，夏翊就和檀九章一起起床，去交流大会出了问题的秘境。
一群天师齐聚之后，天师协会过来参与调查的副会长就带着大伙儿乘大巴去秘境。到了附近，未免破坏风水藏气，内中没有如何开发，路很狭窄，又换了小车。折腾一番，到地方已经是下午。
这里之所以被称为秘境，便是因为山川生灵，宝地自晦。寻常人路过这地方只会以为是普通的光秃秃的山，察觉不出此间生气。更常年有云雾盘亘山谷，遮挡入口。
“这个秘境是在两百多年前后由当时的天师世家仇兰家族占据。他们控制了这个秘境几十年，直到华夏战乱，仇兰家的人一部分逃亡海外，还有一部分留下来抵抗侵略者，最终为国捐躯……他家最后留下的一个女儿，把秘境捐给了国家。我们对这个秘境已经开发利用了几十年，按理说这里面的每一个机关每一处地形都清清楚楚，不可能有问题。……但还是出了这么大的事。”
这秘境深处不宜行车。大伙下了车，副会长一路带着人进去，一面叹气道。
檀九章并夏翊在人群中，一面往里走，一面仔细观察。
能形成秘境的，自然风水极好，堪称风水宝地，完全满足生气聚集的四个条件：龙真，穴的，砂环，水抱。也就是说有山势绵亘、生气流动的山脉，有地脉停顿、生气聚积的吉穴，穴背左右山势重叠环抱（一般穴地周围的山就称为砂），还有环聚生气的潺潺溪流。
檀九章看了看手中的地图，微微点头说：“玉屏应星，云从雾拥。一山逆关，逆水有力。……难怪能生出福地秘境。”
旁边有道士打扮的人闻言笑道：“此地地势风水，确实极为难得。据说晚清时，仇兰家最出名的风水大师仇兰无纠，曾决定将祖坟迁移至此，彻底以这片地方的气运庇佑家族。他寻龙点穴是极佳好手，尽管这片地方因藏风聚气生气蓬勃、富有生机的假穴众多，但他还是很快算出真穴，挑了吉日准备迁坟。谁知点穴那日，手中点穴之钎迟迟无法落下，被气机阻滞，手脚只觉重逾千斤，才知道此处甚至已到了山川生灵的地步、此地不许凡人埋骨，不得不退却。”
檀九章点头谢过这位道士的科普。
此时已走到了昨日那三个不幸遇难的年轻天师尸骨被发现的地方。
这里十分隐蔽，刚刚来时狭窄小路上有一块大石头，窄路两旁又有列兵一般的根根劲竹，修长茂盛，极为遮蔽视线。
难怪之前其他参赛者没能发现。
现在这里地上被用粉笔画了三个白色的圈，标记出来尸体原本的位置。
昨天最早发现尸体的一位女性天师，不巧，还是其中一位死者的大师姐，这会儿被请来复述情况，表情十分消沉：
“……我来时便见三具遗体倒在地上，李家那个年轻人身下全是血，我师妹周身没有血迹，面朝下趴在地上一动不动，正元寺的小师父手握佛珠侧卧在地上……”
她讲了发现遗体时的情况，负责尸检的特殊部门专员讲了尸体上被僵尸阴气侵蚀的迹象，并表示对于三位如此年轻的天师来说，伏尸确实有可能一个照面就杀死他们——连呼救都没有机会。
后来最先找到那只伏尸的天师又出来说了在哪里找到的伏尸。至于后面一起围剿那只僵尸的事情，大伙也都清楚，就没有再说一遍。
已有的信息大家都知道了，天师协会副会长便道：“现在我们知道的就是这么多。杀人的僵尸已经伏诛，但现在的问题是，我们排查过无数次的秘境为什么会冒出来一只伏尸。杜承沅天师所说的‘工地不化骨’事件，和这起事件是不是有联系。希望大家群策群力，一起解决这个谜团。”
又请檀九章将工地遇到的事情说了一遍。
众人听到工地之事死者都失去一魂或一魄，纷纷脸色难看。有道是杀人不过头点地，然而毁人魂魄，却不止是此生之事。
这样的事两次出现，两次都与僵尸有关，不由得不让人多想。
华兴派因为肖冠楠的事情，这两天正被官方查，现在急着弥补。徐兰兰她爷爷徐镇丘率先开口：
“僵尸不是轻易形成的，便是秉天地怨气而生这一条就极难实现。大多生前含冤的人死后只能成为鬼，而僵尸……非阴煞气极重之地不可成。杜天师所言不化骨，乃是因下有酆都火髓这一极阴之物而成，但此地却是一方宝地，按理说无从形成僵尸。”
“您的意思是，这伏尸是从外界过来的？”
立刻有人跟着问了一句。
“我个人认为，这个可能性比较大。”徐镇丘颔首。
有个胸口别着官方标志的道姑却道：“这不可能，徐大师。自国家接手秘境后我们一直严密看管，用阵法将之与外界隔绝，定期有人检查，确保没有别人混进来。”
这话又引起了一阵议论：那僵尸到底是哪儿来的？
檀九章听着他们议论，低头蹙眉看了看手里拿着的地图，隐隐觉得这片风水宝地好是好，却给他一种莫名的微妙感。
他不像是肖冠楠，有天生阴阳眼，然而天赋也十分不俗，长于术法。他口中念诵了几句口诀，以灵气覆上双目，便能观山峦水路气机。
这秘境中山清水秀，主山脉迤逦如龙行，星峰磊落，枝角活动；水系蜿蜒，界水明白，分合显然。无论如何看，都是真龙自化、旌节护卫的尊贵之气，那一丝微妙感，就好似是他多心了一般。
可檀九章又很清楚，天师对风水气运熟悉到一定程度，是偶尔能对天道有所感的，不能轻易忽略。他想不出问题所在，于是捏了捏一直拉着的夏翊的手，问他：“你觉得这地方如何？”
“生龙翔飞之兆。”夏翊下意识回答，随即意识到什么，转头看着爱人，“你觉得不对？”
“略感奇怪，但又说不出来。”檀九章摇摇头，“但你也没觉得有哪里不对，可能就是我想多了。”
这时那边一群天师已将这秘境所有可能的出入地点全都筛了一遍，管理秘境的人很委屈，反复强调这里布下了大阵，绝不可能让僵尸从外界进入。
“……这样的风水宝地，我们怎么可能不尽心？用了七星天罡大阵，阵眼便坐在此地结穴处，与这秘境本身的风水相生成运，丝丝入扣。诸位天师若是不信，自可以亲自查看阵法……”
夏翊听她说着，忽然瞬间张大了眼睛，“啊”了一声。
他声音不大，那些正议论的天师没听到，只有檀九章注意到他异样，问：“怎么了？你想到什么了？”
“七星天罡大阵！”夏翊脸上露出一丝激动，语速也变快了，他双手拉住了檀九章的，道，“刚才有个天师跟我们说，这里早到了山川生灵的地步，当年赫赫有名的风水师仇兰无纠，尚且不能钎穴，然而现在，布置七星天罡大阵这样大型霸道的阵法，阵眼落于结穴处，竟未受阻滞？”
檀九章也是双眼一亮，但跟着思索道：“或许只是此地山川之灵默许了？毕竟为择阴宅寻龙点穴只是以山水生机利一家一姓；而这大阵虽说是阻绝他人进入，却也是为了防护，为了给整个天师界留下一片宝贵的秘境……”
夏翊摇头：“山水生灵需进一步凝气聚运，七星天罡大阵固然能叫外来者无从发觉无从下手，却也阻隔了此地与外界的气机勾连。此处若真有灵，如何甘愿？”
“你的意思？”
“我猜，这里虽然看起来生气盎然，但恐怕宝地中的真龙，早已灵息湮灭，至少灵识早不复当年仇兰家在时的灵动！”夏翊攥了攥檀九章的手指道。
这猜测太惊人了。
明明是这样一处气机饱满气场强势的福地，夏翊竟然说真龙湮灭？或者至少也是灵息衰微？
说出去只怕没人肯信。
但檀九章却相信爱人不会无的放矢。
他沉吟道：“这只是猜测，我们需要更充足的证据。”
说着拿出杜家传家的罗盘拨弄了一下，念了几句口诀，罗盘上便如同被月亮照耀般镀上一层薄薄的银色辉光，罗盘中心天池处慢慢蓄积灵力，三根针无风自转，几秒后才安定下来。
夏翊探头一看：“天阳地阴和谐相交，没有问题。这就怪了，难道是我猜得不对？此地山水之灵并未衰弱，而是真的不介意有人在结穴处设那阻挡气机与外界勾连的大阵？”
檀九章却指着罗盘中心地盘正针道：“搪而不定。这浮动虽然微小，但这罗盘在杜承沅手中已有十个年头了，法器有灵，我能感觉到它隐隐生出惧怕。”
惧怕？
罗盘这样的灵物，除非遇到阴物邪物，否则哪怕此间福地气机再威势惊人，也不会有这等反应。
然而这秘境中灵气也非作假，不至于说福地转为阴煞之地。
夏翊越发百思不得其解。
这功夫便听那边天师协会副会长招呼大家登高远眺。
毕竟天师很多时候做出论断必须观览事物全局，结合空中流云雾气、山势建筑一起参详。
这处秘境出于保护的目的，没有过多开发，但缆车还是装了一条——只是一年到头也开不了几次，毕竟普通人也不知道这个地方。
还是协会的人现叫管理人员把缆车打开，空转了片刻，一群人这才分别坐了。
随着海拔渐渐升高，夏翊透过透明玻璃窗向外看去，便见外面罗城层次分明，如城墙拱卫，姿态俨然。
所谓罗城，就是宝地中前有朝、后有案，相连于结穴四周，层层盘绕，将真龙圈住，拱揖环抱。是风水宝地的一大特征。
从缆车里眺望出去，山川气象万千，形势磅礴。此时天色将晚，罗城霞光尽染，数道白气从周围山上腾起，仿如冲天云柱。
“好地方。”饶是走过这么多个小世界的夏翊也不由攒了一声。
檀九章认同地点头，伸手把人搂在怀里，和夏翊并肩一道仔细观览。然而缆车并非直上直下，而是依山势而上，挂在高高的柱上，很快缆车稍微偏转角度，继续上行。
檀九章不经意一瞥，忽然轻“咦”了一声。
夏翊扭头看他。
却看到爱人深邃漆黑的双瞳中，染着一丝微弱的银光。这是灵力灌注的表征。
“这罗城——”檀九章伸手，在缆车的玻璃上用手指遥遥比划了一下，“罗城绕护山水、朝揖明堂。但你觉不觉得，这个秘境的罗城，仿佛略略偏倚了一个角度？”
夏翊看了半天，茫然摇头：“……没有啊。”
檀九章有点无奈，只好伸手把人拉到自己这个位置，确保他和自己看出去的角度是一致。
自己则站在爱人身后，把人抱在怀里，双手更是伸出来夹着夏翊的脸蛋两侧，让他的头转过去一点点。
“对，就是现在这个角度，固定住你的头，仔细看。”
檀九章固定了夏翊的脑袋，站在他后面用自己的鼻子拱了拱夏翊的头顶，夏翊差点笑出来，向后用手肘怼他：“干活呢，认真点。”
檀九章偏过头亲了亲他耳朵，这才认真起来，伸手在玻璃上点住一个位置：“看这里，这是罗城大致的中心，你再想想结穴的位置。”
夏翊被他这么手把手地按着看，终于发现了一些差别：“确实有一点偏倚，可整体依然是罩着这方宝地，不过是像西略略偏转……”
他说到一半，便慢慢消音，扭头，正对上檀九章忽然张大的眼睛。
两人彼此对视着，异口同声：“白虎！”
所谓寻找吉地，又被称作是“寻龙点穴”，足够证明吉地当中，“龙”的重要性。
龙，就是山脉，因山脉或伏或腾，或飞或行，故称龙脉，是福地之主。而若西边有山，堪为白虎之山，应低缓伏俯，与龙脉呼应，朝迎揖逊，如臣拜君。
倘若白虎之山高昂峻险，其势犹胜主龙，却是喧宾夺主、龙争虎斗之局，大凶。
然而这处秘境，这么多代天师赞赏，自然不会犯这样的错误。西侧白虎如侍卫护主，温顺驯服，怎么看，问题也不会出在这里。
但气机不会骗人，哪怕看上去完美无缺、仅仅只有些微偏移，但对于夏翊和檀九章这样的鬼王与天师来说，这一点偶然察觉的端倪，再加上罗盘的微妙恐惧，就足够他们抓住不放、顺藤摸瓜了。

第47章 第二个世界（21）
两人观气交谈的功夫，缆车已经到了。
站在山顶眺望，龙走弯曲，明堂团聚，断然是一派欣欣向荣的开敞阔大之相。
旁边一众天师已经忍不住感慨这方水土的灵气醇厚、气机绵绵了。
有位道姑赞道：“这是典型的武曲玉屏福地啊。”
山形九星，贪狼、巨门、武曲、文曲、破军、廉贞、禄存、左辅、右弼。其中三吉星为贪狼、巨门、武曲。
武曲星山形本就是难得的吉星，而此地却又是武曲中的极品。
武曲出身，两傍生辅，方正者为屏，方长者为笏，整体形如笏板，是极其难得的上吉宝地。
然而道姑这感慨，却叫夏翊心头微动：“金木水火土五行，武曲属金星。五行对方位……正是西方金。”
檀九章垂眸看他，在青年眼中看到一抹削薄的红光。是晚霞将落，漫天云霭落在鬼王眼睛里，像是两团桃树上的琥珀。
“西方，主白虎。”
檀九章恍然向西望去。此时正是傍晚时候，西边天际一团绯红太阳躲在艳丽霞光背后，慢慢向着地平线垂落。
流水从山前环绕而过，平静的水面上倒映着万千霞光。
云蒸霞蔚。白虎山驯服地俯首在大地上，看不出与龙争锋的模样。
檀九章去摸怀里的罗盘。冰凉的罗盘表面十分光滑。
他伸指弹了弹罗盘。将地盘正针对准白虎山的方位。
正针颤抖起来，仿佛畏惧。
夏翊与檀九章交换了一个眼神。
檀九章将灵力再次灌注于双眼，口中念着张三丰所传道家真诀，驱动罗盘勘探这方水土的吉穴所在。
顿时，他眼前山水都蒙上一层勃发的气机，条条瑞气竟似雨后春笋般节节拔起，汇聚到空中，又慢慢翻转凝成一线，整体形如一个偏置的漏斗。
那漏斗的指向却飘忽不定。甚至，倘若不是檀九章这样的实力，就算极目远眺，也只能看到一团蒙蒙雾气。饶是檀九章，也仅仅靠推测分辨出漏斗形状。
夏翊则更是艰难。他哪怕修得功德道，也不比人类得天道好感，平时对阴气极尽敏感，此时于气机上，却宛如两眼一抹黑。
“你看到什么？”鬼王推了推檀九章，被檀九章就势把手捉住。
“下方气运勃发，而至顶端，则气机浮动，断而又连，连而又断。”檀九章沉吟片刻，低头看罗盘，却发现正针还是颤抖不已，宛如风中晾着的一条棉被。
夏翊看得不耐烦，伸手戳了一把。
罗盘被鬼王直接要挟，哆嗦得更厉害。
夏翊十分气不过，想再来一次，被檀九章哭笑不得地拦住：“你和它较什么劲？”
又道：“之前在山下，时候尚早，指针没这么大幅度的颤抖。现在到了山顶，日头西垂，气机姿态更清晰，罗盘反应也更明确。我猜测，等太阳落山，就能见分晓了。”
然而，他两个这么打算，这一群天师队伍却是不等人的。
没过二十分钟，副会长看大伙似乎观望得差不多、时候也不早了，便集结队伍请大家下山，准备先吃饭，晚上再开会探讨，看看各位都看出些什么。
檀九章过去请了个假，说想多等一阵。
副会长知道这位年少就出名的天才，看他提这个要求，不由精神一振：
“杜天师可有所得？”
“略有猜测，但还需要最后确定。您与其他大师下山便是，我若有结论，自然会告知各位，如果没有，也不能让大家和我白白等一场。”
副会长心说也是，于是按照原计划和其他人一道坐缆车下山了，但还是留下两个天师协会的员工帮忙。
檀九章和夏翊——还有那两个协会成员——在山顶默默等待，眼看着滚圆的一抹太阳终于从云雾下沿探出了形迹，随即又一点点向着白虎之山后头沉去。
檀九章紧紧盯着手中罗盘，就见夕阳没入山后的刹那，被注入灵气的罗盘上华光大盛！
那光芒太耀眼，几乎让人觉得目眩头晕！
而罗盘不断轻颤的指针，也在这一刻终于落定。
檀九章和夏翊一人一鬼低头看去。
结果出人意料——又或许并不出乎意料。
“另一个结穴之地。西边。”夏翊眯起了眼睛。
再抬眼看那白虎山，一道隐约的、由云霞雾气构成的庞大身影，在这一刻凸显出来！它形如虎，昂首立于那道山脉之上，面西咆哮！
而再看它探出的一只利爪，抓握的方向，可不是正对着这片秘境的主山脉？！
“白虎捕龙。这是害主之相啊。”夏翊喃喃道。
一旁檀九章叹了口气：“当年仇兰无纠寻到的结穴处，是真；只是，这里并不只有一种风水地。”
而是两个。
第一重，便是大多有真材实料的风水师都能看出的风水局。
飞龙出林，白虎拱卫。
是龙虎抱之吉地。
当年，至少是仇兰无纠在时，或许仅仅只有这一重。
然而世事变迁，地貌更迭，更因风水说到底与整片大陆兴衰息息相关，当年的飞龙在渊，渐渐伏不住白虎。
悠长的河流本是随龙水，但在日月更迭中，悄然分出细细一径清溪。
不打眼，如何看也不影响此地风水局，却悄然引来他星之气，日月经年，此消彼长，慢慢已胜过了原本的主龙脉。
这是第二重，白虎抬头，龙盛虎衰。
只是此地白虎之气含而不发，竟悄悄潜藏起来，借福地龙势自晦，这么多年都无人察觉。
一人一鬼交谈起来极为默契，都得到了相同的答案，时而眺望，时而观看罗盘，口中说出令人心惊的判断来。
那两个天师协会的早听得一头雾水，睁着眼睛拼命朝他俩张望的方向看，然而除了蒙蒙薄雾与渐昏的天色，什么都看不到。
“杜天师，还有夏……夏先生。”一个协会会员忍不住开口询问，有些畏惧地看了鬼王一眼，目光又转到檀九章身上，“敢问，您二位看到了什么？”
檀九章不答，倒是夏翊，伸手招了招：“你们过来。”
虽然对鬼王还是有点害怕，但两个人也知道他修功德道，不是厉鬼，于是依言走过来。
夏翊笑眯眯对两人随意吹了口气，仿佛儿戏一般。
那俩工作人员正敢怒不敢言，一人甩了甩头，余光里忽然瞥见庞大云雾形成的景象，登时木木呆呆地指着西方的山脉，张口结舌：“那、那……”
“怎么了？”他同事随口问了一声，跟着看过去，接着一秒之内就复制了前者的震惊脸，张着嘴简直下巴都要掉下来了！
但见西侧青山如黛，在晚霞中披上一层蒙蒙金紫的纱衣，如入仙境。但这却并非重点。
重点是，在这山岚之上，虚空之中，有一头庞然吊睛白虎，虽身躯只是以雾气形成，却宛然若生，气象万千！它昂首怒吼，利爪前探，仿佛要按住什么，然后狠狠撕碎！
这人胸腔里心脏砰砰直跳，只觉目眩神迷，一时间不知身在何方。
他入天师一行也有二十余年，能在协会中当一个比较重要的角色，已是极有天赋、颇有所成。然而，他眼中只能看到这片天地气机缭绕、灵气充郁，却从来没有如此清晰地见过气机成形！
而那位鬼王，只是对他玩笑般吹了口气，他就像是眼前被挪开了一层磨砂玻璃，前所未有地看清了这个世界。
这人和他的协会同事一起，像是傻了一样定定地看着远处白虎凌山之姿，半天一语不发。
直到夏翊有些不耐烦地开口：“你们看够了没有？有什么想说的？”
两人被他的话从玄妙震撼的心境中惊醒，却丝毫没有脾气，反而都敬畏地转向他：“夏先生。”
能进入天师协会的也不是傻瓜，夏翊已经用灵气让他们亲眼见到西山气象，这两人多少也能想到一些。
一个道：“物以类推，穴由形取。此山生虎型之气，恐地行虎运。”
另一个也道：“此地楼殿作祖，是武曲分宗，虎应为府龙拱卫。虎气大盛，只怕有喧宾夺主之嫌。”
“不错。只是还不够。”檀九章评价了一句，手中托着罗盘平静道，“你们可知此地真穴何在？”
这片福地是仇兰无纠那位大师早就点穴过的，也算是上了天师行当课本的经典案例。这两个协会会员自然不可能不知道，伸手就指出了结穴所在。
檀九章点点头，又道：“你们觉得此穴如何？”
如何？自然是上上吉穴。
穴主要有窝、钳、乳、突四中，此地之穴为窝穴，居山顶，穴结端严，两掬如弓抱。又有流水环绕，藏风聚气。
看这秘境两百多年不曾败毁，躲过多少场天灾人祸甚至家国动荡就知道了啊。
两人心里这么想，但是看檀九章问这个问题，觉得答案应该不会这么简单，都不敢说。
檀九章瞥了他们一眼，看出他们迟疑，提点道：“穴虽在山，福祸在水。”
水？
那两人往顺着山势脉脉流淌的河流看去。却是秀水绵绵，澄清碧绿，蜿蜒环绕而过，完全符合“龙逆水方成龙”之说。
他俩没看破，又不好意思说，只能巴巴看着檀九章与夏翊。
夏翊心说这真是笨得不行，忍不住道：“叫看水，你们就光看真水？知不知道道路被称为‘虚水’？怎么学的？”
这次说得够明白了，两人又把附近的道路看过一次，终于面露惊色：
论理武曲山形，真龙落处，龙虎齐志，须在明堂团聚，朝案拜舞。有道是“脉必尽，水必交，唇必兜”，这才能藏风聚气。若脉尽之前仍有分水，就会有龙且直去、气机流散之兆。
这片福地未免破坏秘境风水，官方一直不让做大动作开发，但基础的一些建设是必须的——当然也是由天师们看过才行。
结穴处，根本无人敢动，只隔了老远才修了一条细细的小径。单这一条，也并不妨害此地风水。
然而，极为巧合的是——在白虎之山的另一侧，也就是这片福地之外、并没有被管制的地方，有一条蜿蜒山路，飘然一径西去，在葱郁山间如玉带缥缈。
这一道山路，从这里看去，遥遥地，视觉上竟和秘境内部的小径相接，仿若一条分水！
如此一来，龙脉气机被夺，这才有了白虎不甘伏首、转而争斗之势。
并且，若是不知白虎妨主之相也就罢了，但在看到山巅虎状云雾后，又能发现更让人觉得心惊肉跳的一点——那山路蜿蜒盘旋，仿佛一条绳索，竟是勒在将那白虎状气机脖子上！
在道路尽头，一座摩天大楼拔地而起，仿佛一把利刃直插天际，棱角分明，玻璃幕墙明光锃亮，仿佛刀刃反光。
这一把“尖刀”，带着湛湛寒光，刀柄系着勒住白虎的“绳索”，刀刃直指此间福地的龙脉，磨刀霍霍。
这样看来，竟不仅仅是龙争虎斗，更有人反逆带刃、操纵白虎夺龙气！
这种种，平常看来不过是城市发展中的一部分，与这片秘境隔着老远。
若是看不到这白虎的气机成云，谁能想到这片福地播播生机背后，竟藏着这样的祸心？！
四个人站在山顶观气。然而这会儿已经很晚了，天色昏暗，连那虎型云气也慢慢模糊消散——这时他们才确认，这白虎就是依托每晚黄昏夕阳坠山时片刻的气机成长。
也还好他们上山及时赶巧，如果早一些，大白天过来，或许就算檀九章也不能注意到这微末变化。
慢慢反应过来这一切内中的刀光剑影，天师协会那两人中一个难以置信地揉了揉眼睛：“怎么会？”
另一个也说：“这简直……难以置信！”
檀九章不管他们心中作何感想，干脆地伸手指了指西面白虎之山背后那玉带一般的公路，还有公路连接的摩天大楼。
“这条路为什么修成这样？那座楼是谁的？”
相比于某些险峻的山，这里的山并没有太过陡峭，何须九曲十八弯？檀九章更倾向于认为这种修法是故意的，好完美扼住白虎山的气机。至于那栋楼，说不是故意的都不信。
两个协会会员立刻反应过来。他们算是国家特殊组织的人，有不小的查询权限。一个人打了个电话，很快就告诉檀九章和夏翊：“那栋大楼是一家酒店。当年这里比较穷，路也是酒店老板为了发展这里的经济、方便他做生意，捐资修建的。”
听起来就是一个想自己做生意、顺便回馈社会的老板。
但夏翊一听就冷笑起来：
“当年这里比较穷，没有什么人，他就直接修建一栋摩天大楼做酒店？他是傻子？”
这确实是个漏洞。
但在发现此地风水有变之前，没有人会注意到。
这时，另外一个协会会员的手机响了，他接了电话，一连串地应着“嗯”和“是”，在放下电话之后转头对夏翊他们道：“副会长知道我们查了酒店的信息，问我是不是有了发现。……他希望我们可以回去，跟其他人分享一下我们的猜测。”
“可以是可以，不过——”夏翊歪头露出一个有些懒洋洋的笑容，“介意我们先去吃个东西吗？”
两个天师协会会员拦不住夏翊。
或者说，更直白一点：他们在看到那只白虎后就对夏翊抱有某种敬畏，或者崇拜，的情绪。
这让他们很难鼓起勇气对这位强大——虽然戏谑但友善——的鬼王说不。
特别是在大名鼎鼎的杜承沅天师用那种纵容的微笑对夏翊点头的时候。
所以虽然他们不知道为什么鬼王会需要吃东西，但还是答应了。
于是坐着缆车回到山脚下后，一个协会会员开着车去了镇上，熟练地跟着导航找到了镇里的小吃街。
这个镇所在的县是旅游胜地，自然风光吸引了大批游客前来，这个季节又是旅游旺季，所以到了晚上，镇中心也还是十分热闹。
四个人找了地方停车，接着就走进了小吃街。
这条街位于镇中心，大约有一千米长，两旁都是特意仿古修的灰瓦白墙的房子，很有韵味。到了晚上，一个个小摊子支在路边，周围散放着一些塑料凳子，还有桌子。摊子上缠绕的小彩灯散发着黄色的暖光，映出游人如织的景象。
夏翊嗅了嗅空气中混杂的香气，像个真正的人类一般感觉到了饥饿。
他伸手拉着檀九章的衣袖：“那里有卖蛤仔煎的。”
檀九章心领神会地挤过去排队。他很高大，所以便如摩西分海一般，轻而易举地走到了摊子边上。
夏翊则仿佛一缕青烟——或者说他本身就是灵体，可以趁着其他人不注意悄悄把自己灵体化——顺顺当当钻了过去。
只苦了那两个天师协会的人艰难地在人潮中穿梭，脸挤得通红，恨不得违反规矩用点特殊手段。
他俩挤过去的时候，檀九章都排到了，还挺贴心地给那两位也买了一份。
天师协会的人原本的憋闷，在接到杜天师买的小吃时全都烟消云散，甚至感到了一丝受宠若惊：
这可是杜天师啊，年少成名、天赋绝佳。
多少人想请他看个风水局要排队排半年啊，这还是有资格接触到杜家这个层次的人。
现在可是亲自挤到人群里给他们买东西吃。
两人捧着装蛤仔煎的塑料碗吃得心怀感激，然后就看到那位鬼王又指了指另一边：“闻起来甜甜的，好像有鸡蛋仔。”
然后天师协会的两人就一脸惊悚地看着杜天师放下自己那份，站起身往那边走，还不忘问一句：“那边我看到还有芒果班戟，要吗？饮料呢？”
鬼王一只手臂支在桌子上，托着头，在暖黄色的灯光里笑着摇头：“班戟就算了，给我来杯珍珠奶茶吧，不要珍珠。口味你看着选，你知道我喜欢什么。”
排半年难见一面的杜天师，对他笑得特别温柔，点点头就往那边挤过去了。
两个天师协会会员都忽然觉得有点撑得慌。
虽然他们才各吃了一小份对于成年男人来说分量太少的蛤仔煎。
夏翊看到他们两个木愣愣的模样，有些不明所以，反应了一下才道：“男人就不能爱吃甜食喝奶茶吗？”
“呃，当然不。”那两人一愣然后干笑起来。
不，他们真的不是因为这个才呆住的。
就是觉得……噎得慌。
而且还觉得，自己两个人，似乎浑身都在散发着属于单身狗的清香。

第48章 第二个世界（22）
一个小时后，夏翊和檀九章吃饱喝足，到达了天师协会准备的会议室里。
副会长看到他俩，松了口气。
说真的，敢让他等的人不多。然而这两位……
没办法，有本事的人有傲慢的资格。
这算是某种颠扑不破的真理。
檀九章非常简洁地说完了他们的发现——过于简洁，以至于两个和他们一起的协会会员不得不做一些补充。
等他们说完，在场大家的表情都有些阴霾。
没人愿意知道结果是这样的。
他们宁可是七星天罡大阵出了问题，也不愿意接受是秘境发生了根本性变化！
有天师狠狠一拳凿在桌上：“该死！那个酒店老板到底是什么人！”
也有人不相信：“秘境的灵气依旧充沛，没有真龙衰弱的迹象。怎么就说是龙虎斗了呢？”
副会长伸手做了个下压的动作，示意大家安静：“不管是真是假，我已经叫人去查那个酒店的老板了。另一方面，为了确定杜天师的发现属实，明天黄昏的时候我们大家一起再上山看一看，这样可行吗？”
没人反对。
这是最合适的解决方法了。
于是一群人总结了一下各方信息、又商量了一番那三个死者的抚恤工作，就散会了。
夏翊听到后半截早听得不耐烦，伸手过去，在桌子下拉着檀九章的手玩。
檀九章扭头看他，传音道：“再忍忍。”
“太啰嗦了。而且什么都要先打报告、开会、大家一起商量、写规划……麻烦得要死。明天他们才去确认我们说的事情，真正动手解决问题还不知道要拖到什么时候。”夏翊抱怨。
檀九章多了解他啊。
看这小混蛋眼珠子一转就知道他又有什么别的算盘了。
于是捏了一把夏翊的手指：“你打算干嘛？”
“……今晚去看看那个什么酒店呗？”鬼王嘴角一勾，露出个狡黠的笑容。
檀九章板起脸，脸上简直写着大大的“不赞同”。
“拜托，我们的判断不会有问题，所以何必耽误那么长时间呢？而且我有预感，这些僵尸可能不止一两个。我们就碰到了两个，谁知道会不会有更多？而且秘境福地风水被改变，利刃屠龙的局都摆出来了，总该有点别的端倪，可秘境里只有灵气没有阴气。怎么回事？阴气去哪儿了？我猜会在那栋酒店大楼里。”
夏翊机关木仓一样快速地凑在檀九章耳朵边说了一大通，甚至没用传音。
他的呼吸热热的扑在檀九章的耳廓和耳孔里，痒痒的。
男人不得不往旁边退开一点，结果那小混蛋看起来还挺不满。
“我说的不对吗？”
“对，对，对。都听你的行不行？夏老板？”
檀九章有些无奈地拍了拍他后脑勺，结果一回头就发现所有人都看着他。
——用一种不忍直视的目光。
“怎么了？”
檀九章泰然自若，脸都不红一下，好像会议中间和恋人打情骂俏的不是他一样。
“杜天师。”副会长看起来正在努力忍耐，“我刚才问你，能不能在共享文件的地图里，给今天你们观测气机的具体位置做个标记。”
“没问题。”檀九章答应得很爽快，“包括我们观望到的白虎气机的方位、结穴与‘虚水’（公路）之间的距离，我都会详细标注。”
他的配合让副会长脸色好看多了。
其他人也权当啥也没看到似的继续开会。
——谁叫他是大佬呢？
会议结束之后，天师协会的人安排大伙在酒店住下。
夏翊和檀九章分了一间标间。
但是两个人去房间看了一眼、檀九章喝了杯水之后，就又悄悄离开了酒店。
两人白天过来是坐协会开的车，这个时候只能用叫车软件自己打车。然而大晚上的，黑灯瞎火，他们要去的地方有点远，在这个小镇，半天没人接单。
檀九章不得不加了钱，这才有人接。
来的司机是个四五十岁的中年人，大概常年开车，脸晒得黧黑。
他一面开车一面问后座两个年轻人：“大晚上的跑恁老远做什么？”
两人要去看的是那个如同匕首一般直插天际的酒店，所以理由也好找：“今天玩了一天，过去住。”
“你们住镇上多方便？跑那么远，附近也没什么好玩的。那酒店老板也不知道怎么想的，荒郊野岭建了老高一个酒店，全年都住不了几个人。”
司机挺爱说话的，闲着就和他们聊起来。
有人说最了解一个城市的就是当地的出租车司机。
碰到这么一位消息灵通的司机，刚好两人也想多了解一下那个酒店的情况，就顺着聊下去。
一番交谈，发现那个叫做“天剑大酒店”的地方是个大集团的产业，十几年前建的，但是这么多年似乎都没回本。
“酒店老板姓金，我们县的首富咯，很会赚钱的一个人，白手起家，但是投什么都赚钱，就好像天生运气好。可能这个酒店是他唯一赔本的买卖，哈哈。也不知道为啥还坚持开下去，可能不服气吧。”
司机笑起来，带着一点看有钱人犯蠢的愉悦。
但夏翊和檀九章却悄悄交换了一个目光。
运气好？
这个酒店赔钱也不关掉？
有意思。
晚上没什么车，小县城也没几个摄像头，司机就飚得很厉害。虽然天剑大酒店比较远，四十多分钟也到了。
两人付了车钱下车，仰首看着这座足足三十二层的高楼大厦。
玻璃幕墙在银色的月亮下反射着亮光，如同冰冷的刀锋，似乎能划破夜色。
丝丝缕缕浮动的阴气蔓延在周遭的空气中。
源头，正是秘境里那座白虎之山。
而阴气流向，却是眼前的大楼。
夏翊眼睛在夜色里湛湛发光：“果然。”
他脸上兴味十足，活像是见了一尾鱼的猫。
“进去进去。”他推着檀九章，进了酒店大堂。
里头灯火通明，大堂中间一池水，里面养着锦鲤，半裸的大理石维纳斯雕像矜持地端坐在石墩上，手里不伦不类拿了个观音的净瓶，倒着往外流水。
蹬着五厘米高跟鞋穿旗袍的漂亮姑娘一左一右鞠躬：“欢迎光临。”
两人都目不斜视越过他们，权当是已经住进来的客人，也不去前台，就直接往电梯那边走。
结果大约是这里客人实在太少了，以至于迎宾小姐把每个人都记得清清楚楚——当然夏翊坚持认为或许是自己长得太帅了引人注目——水红色旗袍的姑娘殷勤地迎上来：“两位是住宿吗？前台这边走。”
夏翊和檀九章对视一眼，夏翊对转头姑娘礼貌一笑：“找人。”
迎宾小姐的脸上露出一点失落，眼看她开口似乎又要问什么，生怕她问找住那间房的客人的夏翊，拉着檀九章，大步流星地就往里走，对后面“先生”的轻柔呼喊充耳不闻。
两人按了电梯，进去才发现居然是那种要用房卡刷卡才能上行的电梯。
夏翊挫败地搂了一把头发：“我算是知道刚才那小姐姐叫我们是为什么了。”
他抬眼看着檀九章，无声询问他怎么办。
檀九章拍拍他，按下开门键走了出去：“你在这儿等我。”
然后一个人去了前台。
迎宾小姐抿唇一笑：“刚才忘和您说了，我们这里只能在楼下等人，您要不要和同伴在这里稍微休息一下？”
檀九章从口袋中掏出身份证和银行卡，十分简洁地道：“开房。”
前台后面坐着的小姑娘，和那位迎宾的，都露出了一抹诧异：不是说等人吗？
“我男朋友对这件事比较害羞。”檀九章顶着一张英俊正直的脸，说得十分坦然。
前台和迎宾小姐的脸上迅速从“诧异”转到“恍然”，然后其中一个还露出了近乎窃笑（？）的表情。
“您的房卡请收好。”前台把卡和身份证一并推过来，还忍不住眨了眨眼睛，“祝您有个愉快的夜晚。”
大堂里除了酒店的几位服务人员，就只有檀九章。
所以，很安静。
夏翊又是鬼王，极其敏锐，即使在电梯门口，也把檀九章他们的交谈听得清清楚楚。
所以檀九章一过来，迎接他的就是某个小混蛋的毫不客气的一肘子：“很会编嘛，檀助理。”
“这是为了不引起不必要的怀疑。”檀九章一脸正色。
对此夏翊表示——一个字都不信。
他白了男人一眼：“我可记着呢。……现在，我们先上去。”
进了电梯，鬼王毫不犹豫地直接按了30层，根本用不着檀九章拿罗盘推算。阴气对他来说就像是夜里的明灯一样显眼。
“阴气最重的地方在顶层方向。这栋酒店电梯只到30，我怀疑上面是办公或者其他地方，宾客可能不让进。我们上去看看再说。”
白天在秘境福地，辨别气机费劲，而晚上到了这里，才给了鬼王一种如鱼得水的爽快。
到了30层，夏翊拉着檀九章转了一圈，很快找到了往上的楼梯。
但是过去了才发现，这边的楼梯也是需要刷卡才能再往上走的。
夏翊贴了一下房卡，没开。
显然只能是员工卡才可能打开。
甚至，如果顶楼32层和上个世界夏氏的设计一样，是专供总裁使用的，可能连员工卡也没有权限。
夏翊想了想：“我先飘上去，把窗户打开。你的话——”
“我有轻身符，两层的距离，应该可以攀上去。”
“那好，我先去了。”夏翊说着灵体化，恢复了青黑色的鬼王本体，轻而易举地穿过墙，飞了上去。
他飘过31层，直抵32层，落到楼道里看了看。很好，没有人。而且这里的阴气更重了，证明没找错地方。
他看了看，确认周围没有摄像头。
又迅速在周遭绕了一圈，确认没有生人的气息。
随即夏翊实体化，把楼道上的窗户推开，然后对着下面的檀九章传音：“上来吧。”
很快，男人的身影出现在外面的高空中，手中是一张燃烧的符箓。
他赶在符箓烧成灰烬之前抓住了窗框，敏捷地翻身入内，无声无息地落在地上。
“哪边走？”檀九章问。
夏翊循着直觉指了指右边。
檀九章点头，但也掏出怀中的罗盘，也算是双重保险。
因为此间阴气干扰，檀九章发现罗盘有些不准。
他调盘让天池内海底线指着地盘正针子午正中，谁知地盘处微微荡开一道罡波，隐隐阻滞着罗盘正针正位。
檀九章惊讶了一下：“好重的阴气。”
连罗盘都难以校准了。
夏翊拉住他道：“有我在，就是天然的阴气探测器，要他做什么？”
“那我就交给你了。”檀九章含笑拉住他手臂，手掌顺着手臂滑下去，捉住对方的手，手指轻轻挠了挠青年掌心。
夏翊白他一眼，拉着人往右边走廊过去。
顶层显然不是宾馆住宿区域，一路往里，最先看见的是被玻璃隔断的健身房，里面器械一应俱全，再过去是几间关着红木门的房间，不知道是什么。
但有夏翊在就如同开了挂。
鬼王飘身而入，随即飘回来道：“是浴室、书房，还有一间超豪华的卧室套间。——这层不出我所料，应该就是老板自留的。”
这么一路走到走廊右侧最里边，眼前赫然是两扇非常气派的红木鎏金大门，门上的锁是指纹锁。
站在门口，就能感觉到外界丝丝缕缕的阴气向着门后的房间汇聚。
可以肯定，他们想要的答案，就在这扇门背后。
不过——
“看起来你进不去了。”
夏翊指着指纹锁对檀九章耸了耸肩。
“我不这么认为。很多时候，电子的东西反而比物理的要好对付——你就只需要让它失灵。”
夏翊正以为007大片里特工用科技手段解决问题的神奇场景即将出现的时候，檀九章口中念了两句法诀，随即伸手点在了指纹锁上。
他的指尖跃动出紫色的电弧光。
“滋——咔——”
一路火花带闪电。
一阵不大但明明白白的声响，标志着门锁的感应器，被突如其来的雷电高压击穿了内部电子元件。
檀九章轻松写意地按动门把手，推开了门，十分绅士地对夏翊做了一个“请”的动作。
夏翊承认他被帅到了。
鬼王给他男人比了个大拇指，却又忍不住问：“那刚才从30层上来的时候你怎么不用这招？”
檀九章无奈地看着他：“那样我们会经过31层的楼梯。那一层可都是酒店员工。”
好吧，你仔细，你赢了。
夏翊赞同地点点头，率先飘入房间。
“这是个……收藏室吗？”
他进去之后四下张望，为不中不西的布置所震惊。
这屋子一进门是个比较宽敞的休闲空间，房间正中有一套厚重的红木桌椅，桌上摆放着一个硕大的西式石雕。这套桌椅左手边是能供几个人消遣时围坐的茶案、木墩。
而在这片休息区后面，一左一右有两个巨大的架子，顶天立地。
左边高高的博古架上摆放着各色瓷器、漆器、玉器……右边的大理石展览柜里放着牙雕、油画、金属工艺品等等。
夏翊进去飘了一圈，而那边檀九章企却没有立刻说话，而是站在门口在阴影中藏着自己的脸，悄然打量了一下房间的各个角落，随即扔出去几张符，恰到好处地命中了数个摄像头，将它们遮盖得严严实实。
“阴气最集中的地方在哪儿？”檀九章确认没有监控设备了，这才走进来，带上门。
“架子后头。”夏翊仗着魂体优势，穿过博古架直抵后面。
而檀九章小心翼翼地绕过各色宝贝，这才走过去。
架子后面——完全是别有洞天。

第49章 第二个世界（23）
“这博古架一半是起屏风作用了。”夏翊点评，“这后头……真是难以置信。”
博古架背后隔出另一个房间，完全可以用“金碧辉煌”四个字形容。
外间虽然风格不伦不类，但勉强能说的上一声“雅致”，这里头，一进来眼睛就快被金灿灿的颜色晃瞎了。
金质的椅子，包金边的桌子，金灿灿的挂毯挂在墙上。桌子上立着一个金质的貔貅，对面倒是放着一个玉质雕塑，但并非常见的观音或者佛像，像是特殊定制的形态。
总体来说，整个空间都散发着一种土豪暴发户的气场，震得人倒退一步。
夏翊一脸伤眼的表情捂住了脸，飘到檀九章后面：“这屋子我是看不下去了，你来。”
檀九章也不推脱，随意转了转，判断此间方位。
单论这间房子，可以说是个典型的乾宅，居西北朝东南……乾卦对应洛书，是六，九星中第六为六白金星。
“又是金？”让人很难不想到秘境中白虎之山的布局。
檀九章在这屋子里绕了一圈，目光缓缓落在桌上那个不伦不类的玉质雕像上。
“乾宅，六白金星入中宫。‘同我’谓之旺气。乾宅属金，那么七赤金星飞入干宫，金见金，助中宫，主富贵荣华。”
而这间房子里干位，就落着那一尊半米高的玉质雕像，像是整片近乎伤眼的金碧辉煌里，唯一的特例。
檀九章将它上下一番打量，伸手果断地握住玉雕转动了一番——
“咔咔咔咔”。
一连串机括转动的声响，墙上金丝绣成的地毯缓缓卷起，露出一扇门，旁边是一块液晶屏幕。
“指纹和瞳孔双重认证。”夏翊飘过去看了一眼，回头问，“你来？”
一回生二回熟，虽然这次的保险装置连着报警器，但檀九章干脆利落地一道雷穿过去，强大的电流瞬间烧坏了电子元件，空气中弥漫出一股金属烧焦的味道。
檀九章伸手就要去推那扇门，被夏翊眼疾手快抓住了胳膊。
“有点不对劲。”
鬼王想了想，灵识放出，很快在窗户外面找到了一只小飞虫。
他的阴气化为触手，将飞虫卷进来，然后直接扔向眼前这扇门。
那只不幸的小虫子悄无声息地化为了飞灰。
没有什么金光/黑气/爆炸/雷鸣。
很安静。
但却更让人觉得惊骇。
“这是？”
“阵法。”夏翊眯了眯眼睛，“很好，这个金老板开始让我感到挑战性了——唔，金老板？你说他是不是对‘金’有什么格外的偏好啊？所有的一切都逃不开一个‘金’字。”
他口里念叨着，手上动作不停，把自己实体化之后掏出装在折叠空间中的朱砂，这朱砂是粉末，但这会儿也没工夫调匀成墨汁了。索性直接用手捻一撮，飞速地在地面上撒出想要的痕迹。
朱砂殷红，在地面蜿蜒出复杂玄奥的笔画。
檀九章在一旁看着，一时有些出神。
还是夏翊画完阵法，飘过来在他屁股上拍了一把：“别看了，这是我在别的小世界学的，那是个修仙世界，灵力等级比这里不知道高到哪里去了。你看久了容易心神晃动。”
檀九章一把捉住自己臀部“不轨”的手，扬起眉毛：“夏经理？”
他气势一盛，夏翊就有点怂。
干咳了一声把手抽回来，嘟囔：“干正事干正事，别想那些有的没的。”
檀九章快被这倒打一耙的本事气笑了。
奈何这里不是什么合适的场所，否则早就把这只鬼王压在墙上好好“收拾”一番。
夏翊的阵法成型之后，红光在一片金灿灿的地面上微微闪烁，然后便安静下来。
夏翊指尖放出一道灵气，引动阵法气机，和那扇暗门上的阵法对冲。
空气中响起细微的“嗤嗤”声，就像是强酸落在金属上的声音。
夏翊一怔，表情严肃了三分：“我用的这个阵法很霸道，几乎可以破解同阶以下所有防御阵。考虑到它来自级别更高的世界，按理说在这方小世界横行无阻。但是这里的防护阵却能稍微抵御它……布阵的人，绝对是我所知道的，这方世界当中最厉害的一个！”
檀九章握着他的手，把人拉到怀里在额头上亲了一下：“没关系，先看看。我这里有杜家用来保命的法宝，如果情况不对，至少也能保证安全撤离。”
夏翊在他怀里蹭了蹭，憋不住笑了：“杜家造了什么孽有你这种传人？传家宝就这么随便拿出来了？”
“法宝不用等于没有。”檀九章说完他的歪理也忍不住笑了，“好了，先进去看看。”
他伸手去推那扇门。
这一次毫无阻力，安保系统和阵法都被破坏，轻轻一推，暗门就开了。
一进去，一股浓重消毒水的味道就令人皱眉。
但比消毒水味道更令夏翊第一时间注意到的，是阴气。
浓郁得近乎实质化的阴气，透着森森的冷，冷到骨子里去。
鬼王的记忆中，数百年前那场惨烈的背叛之后，年轻的九黎血脉修者在悲愤中化身为鬼，上天入地，将戕害他全族的师父、助纣为虐的师兄师弟……屠杀干净。
然而那一日冲天而起的悲愤痛苦，还有漫天的血色与哀嚎，所滋养出来的阴煞之气，尚不足此地十一。
初来这方小世界，那个废弃工地下面的古墓，即使养出不化骨这样僵尸中的最高等级，那里的阴气在眼前这个看上去极其整洁的地方面前，也不过萤火与日月的分别。
夏翊绷紧了实质化的身体，手紧紧抓住了檀九章的：“这里不对劲。”
“我知道。”檀九章与他十指交扣，双眼警惕地扫过这间隐藏的屋子。
与最外面的中西结合收藏室不一样，也和方才金碧辉煌暴发户风不同，暗门背后是一条走廊，两边各摆着一排长长的铁架子，像是实验室存放培养皿的那种架子，每一格都距离均匀地摆放着形制一模一样的罐子，下面贴着一个标签。
夏翊小心翼翼地给自己和檀九章套了一圈防护罩，然后才靠近架子，仔细观察离自己最近的一个罐子，看到下头架子上对应的标签是手写的，A1-7。
再往旁边一格，标签是A1-8。
“这是什么？”
夏翊不敢直接碰，把阴气做成触手状，伸过去试图把罐子拿起来看看。
这罐子表面非常光洁，呈银灰色，密封得很好。触手拿着它轻轻晃动，沉甸甸的，里面有微弱的液体流动的声响。
单纯这么听，听不出来是什么。
鬼王又试图将阴气触手探入罐子，结果无往而不利的阴气竟然被罐体阻住，根本无法伸进去。
“罐子用特殊材料做的。”他费解地用触手一上一下掂着罐子玩，“能隔断阴气，有些沉重，密封性很好。这到底是为了什么？”
檀九章这会儿功夫已经把架子看过一遍了：“87个罐子。标签从A1到A7，还有B1、B2、B3。”
夏翊想不明白，蠢蠢欲动地想直接打开罐子。
檀九章一把按住了他：“好奇心别这么重。就这里的阴气……谁知道里面放了什么？”
说的也是。
夏翊把罐子放回架上，收回阴气触手，和檀九章小心谨慎地沿着走廊接着往前走。
狭长幽邃的走廊还有两边怪异的架子，像是某张陈列两排利齿的兽口。
脊背发寒的感觉从尾椎一路向上，即使是阴物也本能生出畏怯。
檀九章一边牵着夏翊往前走，一边在脑海中草草勾勒出这个隐藏房间的地形和大厦当中的位置。
这条走廊很长，从两人行走方向来看，和他们第一次暴力破拆指纹锁进来的方向是相反的。
应该是在来路上健身房那一边。
走过来的时候他们想当然地以为那个宽大的健身房一边32层的通道，另一边是大楼外面。然而如果檀九章的判断不错，那么这条他们现在走着的走廊，其实是夹在健身房和外头的高空之间隐蔽的地方。
只是宽敞的健身房利用装修视觉效果“藏”住了这样一小片空间。
那么目前这个走廊通向的地方呢，又对应外面可见空间的哪里？
浴室？应该是在健身房西头，但不是正对着。这顶层的修建未免太不规整了，很影响人的判断。
檀九章脑内作图的功夫，一人一鬼已经走到了走廊尽头。
又是一扇门。
这一次却一推就开。或许是以为这个隐蔽的空间已经做足了防备，这里没有再设阻碍。
夏翊一马当先飘进去，然后就呆住了。
这是个有约莫五平米的房间，墙壁刷得雪白，没有窗，天花板上有两管白炽灯灯管，不过此时是关着的。所以屋子里分外晦暗，只有从他俩进来的这扇门外透来的一点灯光。
灯光映照着屋子里最显眼的家具——
一张大床。
床单也是雪白，上面摆着一口棺材。
是的，一口棺材。
夏翊控制不住自己的好奇心，就要飘过去打量，然而脚下步子尚未挪动，手臂就被檀九章牢牢抓住。
男人呼吸急促地开口：“这里不对，这间房间……这间房间所在的空间在外面健身房的西侧。也就是说，它应该就“藏”在主人卧室的后面！房间的电路也是和卧室相连——”
“啪。”
开关的声响。
随即猝然亮起的灯光打断了檀九章急切的声音。
白炽灯白惨惨的灯光兜头落下。
“有客人来了？”
同夏翊他们进来那扇门正对着的那面墙上，一道暗门无声地滑开。
一个人走了进来。
身为鬼王，夏翊明明已经没有心脏，却陡生一股心脏跳到嗓子眼的紧张。
不……不应该。
他上到这一层的时候就感受过，没有生人的气息，这才直接让檀九章跟着上楼。
怎么可能突然冒出来一个人？
而且见鬼的是，哪怕他就站在面前，夏翊也感受不到他的呼吸和心跳！
换言之，倘若这人不自己现身，夏翊依然发现不了他！
这令鬼王感到无比震怒和挫败。
于气息一道，再没有什么比鬼物更敏锐，而鬼王，又是其中的魁首。
可是——他竟然发觉不了这个人？
就这么直愣愣地和檀九章送上门来？
夏翊浑身紧绷，反而是他身后的檀九章，上前一步把明明身为鬼王的爱人挡在了身后。
开口时，语气都是令人惊讶的平静：“您就是金先生？一位……僵尸？”
“什么？！”夏翊忍不住惊呼。
他愕然透过檀九章的肩膀对对面的人看过去。对方看年纪约莫四五十岁，身材微微发福，有一张十分平凡的面孔，但怎么看都是普通人。
僵尸？
这倒是说得通自己察觉不到他的气息。
——可是……可是即使是不化骨那样的僵尸，也没有思维，更是面容青白、迥异于常人。
这是僵尸与生俱来的诅咒。
他们不老不死，徘徊于六道之外，几乎没有天敌，但却没有三魂七魄，自然也就没有意识和思维……
夏翊忽然想到了什么，猛地倒抽了一口凉气。
普天之下，不似行尸走肉一般失去意志的僵尸，并非没有。
但是只有四个。
祂们被称为僵祖，乃是火之僵尸旱魃、水之僵尸赢勾、土之僵尸后卿、金之僵尸将臣。
祂们是先有灵——比如旱魃，便是黄帝的女儿死后融合犼的残魂化成——再称为僵尸，所以拥有思维，可以思考。
但祂们所养成的后裔，却像是被阴气和怨气的世界诅咒一般，不通灵性，纵然强大莫测，却无法拥有智慧。
所以眼前的“人”……
白虎山、乾宅、六白金星……种种迹象让夏翊心中隐隐有了猜测：“你是将臣？”
金之僵尸，四大僵尸始祖之一，万法不侵，刀枪不入的将臣。
所以，会用金属性的白虎之山争夺生机，会选择乾宅，风水布置都在旺金命。
夏翊说得笃定，然而来人却摇了摇头：“不，我不是将臣。或者说，我可能也算不上一个真正的僵尸。”
夏翊和檀九章都并不相信。
或许他们的表情太明显，这人指了指床上的棺材：“他才是将臣。”

第50章 第二个世界（24）
什么？
他？
一人一鬼这才又转向那个棺材。他们之前根本没来得及看，这位金老板就冒了出来。
现在定睛看去，就发现，床上的棺材十分富丽，棺材板上都包了金边。而棺盖并非厚重的木头，而是在木框中间镶了一块透明的水晶。
透过水晶棺盖，可以看到里面仰卧着一个男“人”。
他看上去很年轻——不过倘若是僵尸始祖的话，那么外表就和年纪无关——生得瘦削，皮肤苍白如纸。
但如果他才是将臣……
“那敢问您又是什么情况？——看起来，您似乎没有呼吸和心跳。”
檀九章问，手里悄然攥紧了两张符箓。
“我？”
金老板笑了笑，脸上显现出淡淡的皱纹。
“我就只是个——受他庇护的普通人罢了。”
这答案摆明了不走心，夏翊感到嗤之以鼻。他正要开口，便看那金老板脸上忽然露出了一抹森冷的笑容，伸手在墙壁上飞快按动了几个按钮。
他心生不妙的预感，正要扑过去捉住这位金老板，对方已经后撤了一步，带上门，回到了他外面那个卧室里去。
夏翊加速太快，收势不住，满以为可以穿过墙壁扑到另一边去抓住那个金老板，谁知他狠狠撞在了墙上，向后弹了回来！
“这墙和那些罐子是一样的材料！硬度韧性都够可以的啊。”
夏翊揉着额头叫道。
“我们得赶紧出去。”檀九章匆匆跑过来抓住了他的手臂，“这个金广历肯定动了手脚。”
“金广历？他叫这个？”夏翊嫌他用跑的不够快，干脆拽着人飞起来，朝他们进来的那个门原路返回。
然而，他飘出存放将臣那个棺材的小屋子之后，就一下子定住了。
那条幽长、两边存满罐子的走廊，尽头的暗门此刻已经关上。
更要命的是，这条走廊里，墙壁两边开始向外喷射黑色的阴气。
这里原本阴气浓度之高已经令夏翊心惊，而此刻，这个浓度已经到达了能够令普通人瞬间死亡的地步。
阴气，一方面能够使正常的活物生机抽离、丧失身体机能；另一方面，又能够侵蚀灵魂、让人陷入梦魇、直至理智无存。
这也是大多数鬼为祸人间的缘故。
或许他们最初的念头是出于某种执念——报仇，或是对家人爱人的不舍。但最终，随着时间的推移，一直置身于黑暗，也将被黑暗吞噬。
夏翊是例外，一则因为他是融合了鬼王的记忆，而非鬼王本身，不那么能感同身受；二则丰富的穿越经验让他学会在代入的时候也保持自己的本心。
但这不代表一直陷于无尽的浓稠阴气中他能毫不受影响。
而比起自己，夏翊更担心檀九章。
再怎么说鬼王好歹是阴物，檀九章可是个活生生的人，被这么侵蚀下去……天师的灵力能抵抗多久呢？
夏翊心中焦灼。
正在此时，走廊里装着罐子的架子发出“咯吱咯吱”的响动，被某种机关带着向后退去，没入墙中。
天花板上忽然滑开一片挡板，紧接着就有一只僵尸跳了下来！
这让夏翊猛地回过神。
他眼睁睁看着一只接一只面貌丑陋、皮包骨头的身体甚至流出腥臭脓水的僵尸从天花板落在地上，然后抬起无神的浑浊眼睛冲他和檀九章的方向看过来。
“这什么金广历果然和僵尸有关！”
夏翊露出一个反胃的表情，一道锋锐的阴气挥出，割麦子一样倒下去一片。
然而天花板上还在往下掉僵尸，也不知道那个金老板是屯了多少只。
夏翊正要继续动手，檀九章拉了他一把，带着他回到将臣棺材所在的小房间，回手把与走廊之间的那扇门带上。
“干嘛？那些东西我还不放在眼里。”
夏翊很不爽。
他也算是立于阴物的顶端了，就连不化骨那样的顶级僵尸，都打得有来有回，最终败在他手下。
可现在……你要说是和僵尸始祖的斗争也就罢了。一个身份不明的“金老板”就把他逼得只能躲起来，这是开什么玩笑？
檀九章指了指门缝。
关上的木门仅仅是减缓了阴气涌入的速度，这道门并不具有密闭的效果。黑色的气体依旧从门缝中涌入。
“那些僵尸不算什么。但是阴气不好办。我有杜家传家的太乙天罡祭醮炉，刀枪不入，也能一时隔绝外界的阴气。但我们总不能一直躲在里面，早晚要被瓮中捉鳖。”
檀九章话音未落，身后那扇隔断这个小房间和走廊的木门，就传来了疯狂的撞击声。
“那群僵尸不愧是没脑子的蠢货。”
夏翊咬牙切齿。
说出去都能笑掉大牙，堂堂鬼王被一群不入流的阴物追捕？
估计金广历以为他们俩都是天师，完全不知道其中一位是个鬼王，所以打算用大批阴物干掉他们。
若真是只有那堆僵尸，夏翊连眼睛都不带眨一下的。
可偏偏误打误撞，也不知道金广历是为了让那些没脑子的僵尸发狂嗜血，还是为了削弱檀九章两人，放出了高浓度的阴气。
夏翊正恽气，肋侧忽然被轻轻怼了怼。
他转头就看到檀九章正凝视着某个方向。
夏翊顺着看过去，就看到了床上摆放着的那口棺材。
“你觉得——？”
“嗯。”檀九章点点头。
两人对视一眼，默契十足地朝着床上的棺材扑去。
同一刻，在接连不断的沉闷撞击之下，身后那扇薄薄木门伴随着一声巨大的响动，彻底四分五裂！
紧跟着，僵尸的丑陋干瘪的身躯就涌了进来，几只利爪抓在门框上，发出刀刃砍铁疙瘩时那种令人牙酸的声响。
夏翊这时候正在观察那口棺材，闻声不耐烦地抬眼，浑身散发出属于鬼王的强悍气场，指掌间噌噌噌射出去阴气化作的劲风。
几只僵尸被削掉头颅，哀鸣未出脑袋就滚落在地上。
然而后面的僵尸却还是无知无觉地朝房间里涌入。
夏翊有些烦躁。
这些低等级的阴物被阴气刺激发狂，甚至根本察觉不出鬼王身上的强大气场。
檀九章挡在他前面：“你先研究棺材，这些东西我收拾。”
然后一把真阳火就熊熊烧了过去。
夏翊从善如流地再次低头看着棺材。
金广历敢把棺材放在这里就动手，果然也不是没道理的。
现在房间里已经弥漫起了阴气，但是棺材内部依旧没有染上黑气的迹象，看来隔绝效果很好。
一人一鬼都试着打开棺盖，没成功。
夏翊摸了一把棺盖的木料，啧了一声。
九星金刚木。
绝晦祟，驻长生。这说法或许有点夸张了，但保住里面的尸体不腐不朽、与外界完全气机隔绝是没问题的。
即使强大如夏翊，在没有一些特定材料的前提下，也没有办法打开它。
打不开那就不打开。
鬼王嘴角一挑，指尖一勾，属于鬼王的阴气织成一张大网，直接把厚重的棺材兜了起来。
他一抬眼看见檀九章正用法术消灭僵尸，伸手拍了拍爱人肩膀：“腾个地。”
檀九章疑惑地避让开，然后就看见夏翊操纵着那口硕大的棺材，直接对着七八个冲进来的僵尸扔了过去！
檀九章：！
棺材“梆”地一声重重砸在僵尸身上，换来一声声惨叫。
九星金刚木源自佛门，据传是金刚木受高僧诵经得灵性而成，本就是质地极为坚硬的珍宝，这么劈头盖脸地砸过去，一时间，那些少说也有飞僵等级的僵尸，竟然好几只被直接砸断了肢体或头颅。
残肢惨烈地横七竖八碎了一地，虽然僵尸没有血，但那些黄黄白白的液体足够叫一个普通人连隔夜饭都吐出来。
更令人头皮发麻的是僵尸不会痛，更不畏死，脑子没有被彻底损坏的，都挣扎着拖着残肢爬起来。
夏翊恶心得够呛，阴气操控着棺材，又是狠狠地朝着那堆不成人形的僵尸砸了下去。
“梆！”
“梆——！”
“梆梆——！”
一下一下乱七八糟的敲击声。涌进来的僵尸被棺材怼得在门口发生了踩踏，肢体横飞。
棺材整洁的表明沾染上令人作呕的腥臭液体。
夏翊一面操纵棺材一面不忍直视地扭头把自己埋在檀九章身上。
檀九章撑着灵气罩让自己免于阴气的侵袭，看这小混蛋合身扑来，哭笑不得地把人搂住：“胡闹。”
“我不信那金广历还能坐得住。”
他猜对了。
在他一下下用棺材当锤子一样疯狂砸着僵尸的时候，一道气急败坏的嗓音从不知道哪里的音响当中传来——果然，金广历一直有这里的监控——“停下！你给我停下！”
“停下释放阴气。”檀九章扣着夏翊的后脑把他按在怀里，没让他接着看满室恶心的场景，抬头扬声道，“不然我们还有很多方法来对付这口棺材。”
这其实是很不靠谱的威胁。
目前一人一鬼可都没能在这棺材上制造出一个划痕。
但檀九章赌的是金广历在意。
最开始两人聚焦这个棺材，就是注意到它珍贵的材质，还有摆放在房间正中央。
无论是金广历想要利用将臣做什么还是将臣本身对他很重要，这都是最可能的突破点。
而现在，他们的试探证明，金广历确实在乎这口棺材。
果然，檀九章的话一出，屋子里黑气的浓度，就显然没有再增加。
片刻后，有“嗡嗡”的声音响起。
听着像是排风扇的声音。
夏翊也从檀九章肩膀上抬起头，看着因为阴气变成灰黑色的空气一点点重新变得清澈透明。
“金老板不露面聊聊吗？”
他知道捏住了金广历的软肋，立刻抓着不放，食指摇晃了一下，摇晃出一团黑色的骇人火焰来。
这不是别的，正是酆都火髓。
“虽然九星金刚木坚不可摧，但酆都火髓也是火焰中的翘楚。哎呀——说真的好像没人试过酆都火能不能烧干净金刚木。不如我就做一次吃螃蟹的人试试看？”
夏翊一脸故作苦恼的模样，看在别人眼里简直欠抽。
檀九章含笑望着，只觉得他威胁人的模样十分好玩。
但金广历显然不这么觉得。
“住手！我这就来！”
音响里的声音听起来十分咬牙切齿，紧接着是匆匆的脚步声。
十秒后，那扇金广历方才离开的门被嘭地推开，略有些发福的中年男人气急败坏地走进来。
“卑鄙！”他喘着粗气，脸膛涨红，一下子扑到那口已经沾满了死去僵尸恶心液体的棺材上，亲手用毛巾擦拭着。
檀九章和夏翊交换了一个眼神。
夏翊传音道：“你觉得，他为什么这么在乎这口棺材？”
或者说，不是棺材，而是棺材里的人……不，僵祖。
檀九章沉吟了一下，传音回去，问道：“他说他是受将臣庇护的普通人。原本是普通人这点，我不觉得他撒谎。但目前看来，这个金广历却更像是僵尸。或许他与将臣做了交易？他通过将臣得到了力量，那他又给了将臣什么呢？——或者说，三魂七魄能给将臣这个级别的僵尸带来什么吗？”
会提到这个，是因为外面的那些罐子。
在看到将臣的时候，檀九章就想起了有关僵尸始祖的传说。据说他们不老不死，强大无匹，拥有最漫长的寿命和最令人艳羡的实力。
但他们没有灵魂。
不懂喜怒哀乐，没有爱憎别离之苦。不入轮回，隔膜于三界之外。
檀九章刹那联想到那些罐子下面的标签。A1-A7，B1-B3。
七魄。
三魂。
这些东西和装着将臣的棺材放在相邻的空间，由不得让人不多想。
夏翊一怔，紧接着就反应过来檀九章的意思。
“你是说外面那些罐子是……？我的天，这个金广历到底杀了多少人？！”
想想都令人不寒而栗！
而且更糟糕的是，他这么多年都不曾被发现，也就意味着这些令人发指的谋杀行为，恐怕从来都不为人所知！
夏翊心中油然生出一股愤怒。
他飞快地思索着，半晌道：“我不确定这里是否一样，但我在另外的世界，听到过一些僵尸的弱点。他们是黑暗的宠儿，像是僵尸始祖这样的存在，堪称不生不灭，几乎没有任何东西能够伤害到他们。他们只会衰弱、沉睡，但不会真正死去。但天道是公平的，他们也有着致命的缺憾——没有灵魂，就没有喜怒哀乐，不懂七情，感觉不到快乐和发自内心的欲望。所谓缺什么补什么，僵尸所需要的祭品——最好的就是灵魂。据说，向僵尸献祭灵魂，他会满足你的心愿。愿望越多越大，要的灵魂也就越多。”
说到此处，夏翊慢慢咬紧了牙关。
“……更可恶的是。以灵魂祭僵祖，不能用完整的。僵祖再强，说到底是没有魂魄的东西，他们肉体强横、寿命悠长，却于意识上极弱。完整的灵魂带着他们所无法拥有的情感、记忆。倘若吸收完整的魂魄，魂魄中原本的感情与生平有可能会喧宾夺主，吞噬僵祖自己。所以，漫长的岁月中，他们想出了一个办法——”
“用不同的人，拼凑出一副魂魄。从甲身上取胎光，从乙身上取爽灵，从丙身上取幽精……不同的人，不同的脾气秉性，不同的记忆和生平，相互制衡，确保不会影响僵祖本身的意志。”
说到此处，夏翊想到走廊架子上那密密麻麻的罐子，一时觉得像生吞了一枚冰下肚。
明明早已没有了真实的躯体，却从喉口一路寒凉到了胃里。
87个罐子。
他记起檀九章数过。
那是87条人命。
夏翊望着擦拭棺材的金广历，眼中闪过了寒光。
檀九章的脸色也沉了下来。他背在身后的手缓缓掐起了一个诀。
“金老板。你知道非自然事物管理局吗？和我们走一趟吧。”
金广历停下手中擦拭的毛巾，慢慢站起来，仿佛听到什么好笑的事一般摇了摇头：“年轻人，你在和我说笑话吗？你觉得，我会去吗？”
“我也只是问一声。”檀九章扯了扯嘴角——但那几乎不算是一个微笑——紧接着，手中伽星诀出，轰然携着滚滚雷势朝着金广历头顶劈去！
夏翊同他配合默契，浓稠青黑色阴气团作一团，倏忽闪电似的冲着金广历心口疾去！
金广历有五十许，身形手法却异常灵活，一人一鬼一动，他便敏锐地向后闪避了一步，手里横拉出一片木色屏障，牢牢挡在自己跟前。
他手上又快又准，两道攻击都挡得严严实实。可惜——
“嗤”的一声。
檀九章那一捧惊雷倒勉强被屏障兜住。可夏翊的鬼王阴气却像是扎破一层纸一样毫不留情地穿透了他的阻拦。
金广历本能地惨叫了一声，倒飞出去，重重跌在糊满了僵尸残肢的墙上。
夏翊变回鬼王原本青黑的模样，对他龇牙一笑：“不好意思，你用抵挡天师的法门抵挡我？屁用没有。”
这人能让他和檀九章为难，不过是靠着高纯度的阴气。
他最愚蠢的策略就是回到这个房间。不过或许对他来说，将臣的重要程度足以令他冒险？
金广历艰难地撑着墙爬起来，脸上现出不可置信与惊恐。
夏翊深知反派死于话多——等等，他当然不是反派，总而言之，他动作迅速地放出强悍的力量攻向金广历。
属于夏翊的能量幻化成青紫色的飘带一样的长条卷去，然而顶端却生出一个可怖的骷髅头，冲着金广历的脖颈狠狠咬下。
金广历仓促间伸手挡住，骷髅头狠狠咬在他胳膊上，逼出这位中年男人的痛呼。
檀九章的烈火灼心符紧跟而至。
紫黑色从金广历被咬中的胳膊开始迅速向上蔓延，这名中年男人的脸膛很快笼罩上一层黑气。下一秒，灼热的火焰在他胸□□开，留下灼烧的鲜红痕迹，却没有血或者组织液流出——他的身体，果然已经完完全全僵尸化了。
“悠着点，别弄死了，还得带回去交代案情。”
檀九章打量一下金广历眉间青黑，转头嘱咐了夏翊一声。
夏翊懒洋洋嗯了一声，随手撤去三分阴气。
然而他余光瞥见金广历表情，顿时眉心一跳，心口生出一种不祥的预感——
这中年男人的脸上隐隐流露出几分狰狞恨色。
不待夏翊反应，他忽然回手一掌重重击在自己心口，接着“噗”地喷出大量殷红血液，飞溅了一地！
明明僵尸应当是没有血的。他却有，血液却鲜红得近乎不正常，泛着橙色的淡光。
一片金褐色的符印在金广历的左边脸颊上浮现，狰狞如一只蝎子。
檀九章心头暗道不好，条件反射地放出太乙天罡祭醮炉，将自己和夏翊严丝合缝地护在放大的炉子里面，阻挡可能到来的致命杀机。
然而一秒、两秒……好一会儿过去，什么也没有发生。
男人警惕而疑惑地撤去传家法宝，依然没有察觉任何动静。
“别告诉我他声势浩大完了啥也没有啊。难道他就是气不过准备自裁？”夏翊嘴上吐槽，实则极为警惕地将感知放到极致，关注周围的变化。
然而，也没有。
这是斜倚在墙上的金广历口角沁血，哈哈大笑起来：
“你们以为我真的毫无防备？虽然道貌岸然的什么天师组织里冒出一只阴鬼令我意想不到，可我早就想到过会有人来查我。若非如此，我怎么可能布置这样的一间屋子！”
他咳出两口血，眼角却都写着狠辣的得意。
“你们再厉害又如何？我拥有的，是整座白虎山！”
夏翊在他嚣张的大笑中心一路凉了下去。
他们在的这间屋子里没有窗户，墙壁又能隔绝阴物穿梭，他只好飞快飘到与此相连的金广历的卧室，从窗户向外看去——
遥遥的。
远处那座白虎之山，山巅陡然出现了一只庞大的白虎！
与白天完全不同，它不再纯然由雾气和气机构成，而是在月光下，丝丝缕缕不祥的紫色雾气涌动着融入它、组成它。
它昂首向月，模糊的边界与黑深的夜色几乎融为一体。
在银月照耀下，雾气波动着，竟仿佛扭曲。

第51章 第二个世界（25）
夏翊猛地飘回将臣棺材在的那间小屋子，正想喊檀九章一并参详，却看到短短几秒功夫——金广历脸上的黑气已经褪去。
他重新站起来，面色红润，一丝一缕的紫黑色雾气凭空出现，向着他身体内融合。
很显然，他不知通过什么手段吸收了白虎山的气机，修复了自身。
金广历随手抹了一把胸口的伤处，那伤口就像是被擦掉了一般恢复成平整的皮肤。他对檀九章的攻击视若无睹——雷击和火光打在他身上就像是一个个弹珠弹在身上，几乎没有造成任何伤害——径直向着走廊跑去。
“该死！”
夏翊怒骂了一声，蹂身而上，从金广历侧边攻击他。
然而金广历不知何时，双手十指已生出了尖锐的指甲。
他利爪一挥，随手抄起门边的置物架就对着夏翊扔了过去。
夏翊侧身闪过，金广历则已经借机跑进了走廊。
檀九章在夏翊攻击时，手中蓄力，此刻一道太乙诛煞天雷冲着金广历背心袭去。
对方被天雷冲击得一个跟头，后背豁开一道深重的伤口，但立刻就开始修复。
而金广历甚至没有停下来关注一下自己的伤势，而是直接借着冲击力又跑了两步，忽然重重往墙壁上拍了一掌。
机械运转的声音从墙壁背后响起。
夏翊心头一悚，回头看檀九章：“那些罐子！”
“不好！”
檀九章双目猛地张大，仓促道：“我追他！你回去看棺材！”
夏翊其实还没完全想清楚各种关节，但对檀九章的信任让他本能地跑回去——
狭小的屋子里，装着将臣的棺材发出幽幽的橙色光芒。
墙壁上掀开一个洞口，机械运转的声音从中传出，紧跟着，一个又一个它们见到过的罐子，从洞口现身。
像是完美的流水线，一个个罐子自动开启，罐口向下，投出一团半透明的、乍看仿佛水银色胶质的东西，落下去，落到棺材盖上。
棺材盖上慢慢亮起一个一个银色的光点。一团团汇聚的光点之间由细细的银色线条相连。
就像是宇宙当中被人类用奇怪想象力强行连在一起的星座简图。
那些“星星”随着一团一团的银色胶质投下，一个一个亮起来。
胶质与“星星”融为一体，随即刀枪不入的九星金刚木毫无阻碍地，让它们通过了棺盖，融入那方透明的水晶。
夏翊脸色难看：“献祭。”
三魂七魄。胎光、爽灵、幽精；天冲、灵慧、为气、为力、中枢、为精、为英。
化成一颗一颗，按照顺序点亮的“星辰”。
鬼王顾不得别的，逼出自身本源阴气攻向那不断吐出罐子的墙壁。然而，这雷霆一击落在墙上，却似乎有无形而柔软的屏障张开大口，将这道冲击完全吞没。而那棺材和后面的墙体，毫发未损。
硬攻不行，他又一扬手，一团黑色的火焰落在棺材盖上，正是酆都火髓。
然而这极阴极怨的强悍火焰触及九星金刚木，却登时微弱了。
夏翊正失望，那点火苗又顽固地、颤颤巍巍地烧了起来。
他眼前一亮，干脆一团一团火焰丢下去。
酆都火髓不是凡品，虽然没有干柴烈火迅速燃烧的本事，却至少能像蚂蚁搬家一样一点点用火苗舔舐这九星金刚木。
可是到底——就这速度来看，烧上几个小时，也未必能把这棺材烧光。
夏翊心生焦躁。
他隔着棺盖上透明的水晶，赫然看到里面躺着的人笼罩在淡银色流光之中，脸颊上爬着一只狰狞的蝎状印记，与金广历脸上的一模一样。
那些落入棺中的魂魄，滋养着将臣的身体。他几乎是肉眼可见地变得皮肤饱满光泽、气势强盛。
若是那个邪门的金广历还没解决，就又冒出来一个传说级别的妖魔将臣，那就麻烦到了。
然而他很快注意到，就在将臣面容慢慢饱满之后，他颊上蝎子印记亮起红光，紧接着银色光满瞬息暗淡下去，将臣无意识地眉头紧缩，面色又苍白下去。
蝎形印记随着魂魄一罐罐投入，已经渐渐整个趋于通红。
等到所有魂魄都投入完毕，就只剩下蝎子尾巴的一个尖尖没有变红。
这是……
鬼王终于将种种线索串在一起。他立即对追着金广历跑走的檀九章传音：
“金广历的能力和恢复速度都来自将臣！他妄图夺取白虎山的灵气，然而凡人之身根本无法窃据秘境福地的灵气，但是僵祖却可以！所以他用九星金刚木的棺材困住将臣，布下阵法将白虎山的气运和僵祖勾连，献祭魂魄来维持和将臣之间的契约关系，他再从将臣身上逐步转移掠夺的灵气——这是将将臣作为灵气的中转站在用啊。”
这也终于能够解释秘境福地的风水之谜。
白虎夺龙，气云西移。
按理说龙衰虎强，秘境风水破坏，灵气上能见端倪。
然而事实上这么多年秘境还是灵气氤氲。很大程度上，是白虎山的气运灵气也被转移走了！所以还是能伪装出白虎伏首、真龙在天的局面。
当年仇兰家赫赫有名的仇兰无纠钎穴结坟，试图以福地庇佑一家气运，却被福地真龙阻挠，最终失败。
可是这个金广历，却指望将整个福地气运灵力都加于他一人之身。
若是寻常手段根本不可能做到。
但如果是僵尸始祖将臣，以他的强大，却可以承受秘境气机。
也不知金广历是怎么想到这样阴毒的法子，布下如此之大的一个局，连僵尸始祖都能算计其中。
檀九章那边正和金广历打得难解难分，短短几息，金广历已经从被他按着揍到可以和他打得有来有回了。
檀九章听到夏翊传音，一时分神，被金广历一把抓在肩头，划了好大一个伤口。
他嘶了一声，一面一道诀引雷把对方砸进地板，一面抽空迅速传音给夏翊：
“也就是说，源头是白虎山，中转站是将臣？”
“对。而献祭是维持阵法运转的根本。白虎山——将臣的棺材——还有金广历，全都是连在一起的，想要解决金广历必须切断他的力量供应。可我现在根本打破不了棺材！”
檀九章甩出一打符箓，在金广历身上制造出一个暴击，争取到一会儿说话的功夫。
他脑子转得飞快：
“消灭不了作为中转站的将臣，那白虎山呢？白虎山才是源头……这样，你先接着看看棺材能不能破。我联系天师协会，让他们帮忙。或许大家合力，能够结阵破除白虎山那边的阵法。”
“白虎山？”
夏翊想到白虎山上那只隐隐透出紫黑色雾气的虎型气机成像，忽然眼前一亮：“好，你先联系天师协会——我直接去白虎山！”
“等等——”檀九章一面躲闪几乎每秒都在变得更强大的金广历，一面仓促地传音回去，哭笑不得，“别想一出是一出啊小混蛋。将臣总得有人看着。金广历这人太邪门，谁知道那个棺材里还有没有别的机巧？”
“明白，我会带着棺材走的。”
夏翊说完，便直接用阴气吊起棺材，从金广历卧室拿道门离开了。
出了这个房间，立刻墙就不再是阴物穿透不了的了。
鬼王轻松地吹了个口哨，单手托着棺材，隐去身形，从32层的高层一落而下！
从大厦到白虎山有七八公里的距离，但对于鬼王来说，所见即可达。他抬眸注视着山巅此刻已经显得有些骇人的白虎气机，身形微晃，转眼便立在了白虎山上。
白天的时候，这白虎气云充满灵气，然而此刻，在金广历强行催动下，它周身紫色雾气翻卷，阴气十足。
此刻，这白虎微微垂眸，一双紫色空无的眼睛略显狰狞地注视着自家脚下渺小的鬼王。
任你是鬼中之王，也无法抗衡秘境福地这属于天地的强悍力量！
然而夏翊却笑了。
他固然无法以一己之力对抗白虎山，但所谓鬼王，不成王又怎么叫鬼王呢？
摆脱了金广历那个阴物穿梭不得的房间，他顿时有种无拘无束的感觉。
他放开了全部的气场，冰冷的阴气向着周围席卷而去，强悍的压力甚至引得白虎山上灵气与阴气对冲，制造出一个个云气旋涡。
几息功夫，便有一众孤魂野鬼颤颤巍巍，迫于鬼王强大的压力而来。
夏翊一扫，足有二三十个。
但是不够。
他拧起眉心：“就只有你们？”
一团团黑不溜秋的鬼物当中，有一个大着胆子对这个周身散发着可怕气场的鬼说：“这里，这里是福地啊，灵气盛阴气弱，能有我们这些，已经不错了。”
鬼王略带挑剔地看了一眼，不满意。然而只有这些鬼，他能怎么办？
将就用吧。
“你们，按照我的命令，布一个阵。”
那些鬼面面相觑，都面有难色。
他们和这位不一样啊，他们生前都只是普通人，死后也就是普通鬼，不通道法，能用点阴气、诅咒啊之类的，但那都是本能，
让他们布阵？
有的鬼甚至暗暗揣测是不是这位大佬想找理由吞噬他们，故意刁难人……不，鬼。
“那个，您……您说的，我们本应照做，但是我们这些鬼没有懂阵法的……”还是之前最先回话的鬼哆哆嗦嗦地提出异议。
夏翊心里有点暴躁。他这里拖一分钟，檀九章那边的压力就更大。白虎山可是金广历的力量源泉，这么源源不断地输送灵力过去，就算用将臣转化会有损耗，谁知道过一会儿那个人不人僵尸不僵尸的玩意能强大到什么地步？
“你们放开灵魂，我会告诉你们怎么布阵。”他不耐烦多说，直接一道阴气灌注在所有鬼物魂体中。
那些鬼心头一阵绝望：完了完了，果然要被吞噬了！若非这位的气场太强、它们不响应就是个魂飞魄散，谁要冒险过来啊？
浓重的黑色气流穿过他们半透明的魂体，然而却没有疼痛。
为首的鬼眨了眨眼睛，还来不及询问，就感到脑袋一阵爆炸似的酸胀，像是有人填鸭似的拼命往里塞东西。
他抱着脑袋嚎叫了一声，注意到周围的其他鬼物也是如此。
然而这并非伤害，他突兀地多出了许多零零碎碎的知识，有关结阵，有关阵眼，有关风水和阵势的关系……
这些让他甚至来不及抱怨就已经惊喜起来。
——完全，完全是他渴望又没可能触及的领域。
然而眼前看起来暴躁刚愎的鬼王二话没说教授给了他们。不管他的目的是什么，至少，这只鬼现在心中充满了感激。
“按照我说的，布阵，我已经在你们空荡荡的脑袋里标记出了结阵的位置。”
那个坏脾气的鬼王哼了一声，不耐烦地看着他们。
这一次，没有一只鬼有任何异议，他们像是一只只识相的黑色垃圾袋，自动自发地飘走，然后在相应的位置落下，站成一个复杂的阵法。
在最后一只落在位置上的刹那，那个强大的鬼王飘身而起，从阵眼的位置一路向上，在空中悬浮起来。
将臣的棺材被他一脚踹到阵眼正中，滚了两圈不动了。
白虎山上的风很大。
或者，那不是风，是灵气疯狂被抽取流转所形成的气流。
鬼王依旧是那副几百年前的古装模样，面容发青。他周身形成翩翩衣袍的阴气在气流中被搅散。
他悬浮在一个个旋涡之间，山巅之上，而那只紫色的白虎低头凝望他，张开大嘴，露出咆哮的姿态。
——这似乎就是战争开始前的信号了。
遥遥的。
半夜被檀九章惊醒的一众来开会的天师们，紧急调了大巴风驰电掣地赶向秘境。
现在的白虎山上虎型的气云已经不像是黄昏那般，两个天师没有夏翊和檀九章支援都看不清的模样。
此刻的白虎云，恐怕就连凡人都能看得一清二楚。
天师协会的副会长坐在大巴最前面的位置，透过前挡风玻璃看着远处的气机，脖子上青筋暴起，一面不断对司机吼着“加速”，一面对手机里气象局的人语速飞快地道：
“……抢占先机！在普通人发到网上之前编一个特殊气候的名词！……对！管他什么特殊气候！编一个！……”
正在这时他后座的一个大师拍了拍他的肩膀。
“干嘛？”心情糟糕的副会长语气很冲。
“您看。”那个天师眼神发直地指向远处的白虎山。
副会长猝然转头望去。
一道渺小的黑色影子凭立在半空，而庞大的白虎正低头张开血盆大口。
“见鬼！……我的速效救心丸呢？”副会长捂着胸口，“那是鬼王？祈祷没哪个失眠群众半夜看月亮吧，不然我们到底要让气象局编一个什么理由把这事儿岔过去！”
他大吼，但没人搭理他。
所有人都紧张地看着远处。
“他行吗？”有天师小声问，“那可是秘境气机啊。按杜天师的说法，是那个金老板用将臣才能勉强吸收，还吸收了这么多年……鬼王再如何，也不会有僵祖的实力啊。”
没人敢回答。
因为答案怎么想都不太乐观，但他们又发自内心地祈祷能乐观一些。
想想他们看护这么多年的秘境，早已被人窃夺气机生出凶虎，所有有官方背景的天师简直都是眼前一黑。
可惜除了祈祷这位鬼王能给力点、多支撑一会儿——好歹撑到他们冲过去帮忙——之外，此刻也没有什么办法。
杜家的长老心力交瘁，拼命祈祷鬼王干掉白虎、杜承沅别出事。
那可是他们好容易挑选出来的传人——然而到底是个年轻天师，哪能敌得过一个以整座秘境做后盾的魔改僵尸？
正元寺的大师不断拨弄手里的佛珠，速度快得十分反常。
一众和尚都开始跟着他念经祈福，本来念的是《楞严经》，念了两句反应过来是破魔用的，夏翊勉勉强强也能算在妖魔里，就停下来，尴尬了片刻，集体换了《般若多罗密多心经》。
在这辆超速开到110公里的大巴上全体天师的注视下，远处那道黑影动了。
鬼王凭立在半空，他眼睁睁看着虎头对他咬来，表情是前所未有的冷静。
“起阵！”
他高喝。
下方那些临时拼凑起来的孤魂野鬼使出吃奶的劲儿，开始按照临阵磨枪被教授的内容释放阴气。
原本淡紫色的气机当中，忽然澎湃起了浓浓乌黑。
一道乌紫色的光芒在下头那些鬼物当中穿梭，将他们微弱的阴气勾连成线，汇集到阵法当中的阵眼，然后向上，传导到半空中鬼王的身上。
此刻，那只吊睛猛虎发出隐隐雷鸣般的咆哮声，森森利齿猛地对着那道渺小的黑影咬下！
夏翊张开双臂，感受着无尽的阴气在阵法的作用下彼此回环、相生相长，然后充盈了他的魂体。
他虚幻的青黑色双手中凭空幻化出一柄阴气凝成的刀！
滚滚黑气萦绕其上。
然而诡异的是，这样充满阴怨之气的造物，顶端却附着着一线削薄的金芒。
那是夏翊功德道的产物。
以阴气对秘境灵气，着实不占便宜。夏翊心里没谱，唯一能做的，不过是竭尽全力争取天道别偏心罢了。
眼见那紫色的虎头对他俯冲而来，夏翊顾不得多想，双手紧紧握着那把阴气凝成的半人高的大刀，用尽力气，从脑后开始，双臂将之抡成一条饱满的弧线——
滚滚黑气与紫色的利齿相交。
双方都没有实体，故而没有声音。唯有远方疾驰车上的一群人看到，在那抹青黑与妖紫交汇的刹那，白虎山的气云就像是煮沸了的一锅汤一样，倏然澎湃起来。
一股一股爆裂的气旋在山尖上蹦跳，但要天师们说，更像是在他们心脏瓣膜上折腾，反反复复，此消彼长，互相怼成一团遥遥看着就心惊肉跳的高密度气压弹，随时有爆裂的风险。
夏翊在半空中撑着。
他的魂体握着一把大刀，死死抵着自上而下的压力。
他的阴气因为白虎森森大口中喷出的汹涌灵力而一点点被卷走。
甚至连属于鬼王的阴气本源都震颤起来。
这让鬼王感到一丝虚弱。
……不够。
这不够。
他艰难地喘了口气，向上对上白虎空无的紫色眼睛。
而下方那些孤魂野鬼组成的虾兵蟹将已经开始嚎啕，叫嚷着说撑不住了大王。
……大王你个头。
他恍惚中心里骂了一句。
我又不是土匪。
天剑大酒店里。
正和金广历缠斗的檀九章忽然感到一丝心悸，一个走神被每秒钟都在不断强化的金广历一拳打进了墙里。
他“呸”了一口鲜血，肿起来的眼睛里看见金广历大笑的面孔。
“……成王败寇！你们这些天师又能如何？僵祖又能如何？我拥有的是整片秘境的气运，你伤不了我，而我却可以轻易地捏死你！”
他向着檀九章走来，而后者只能勉强把太乙天罡祭醮炉挡在身前。
他顾不上眼前逼近的危险，有些焦躁地、几乎是把仅剩的灵力全都用在了传音上：
“小混蛋？夏翊？”
鬼王和天师的身份给了他们联系的方便性。一人一鬼早早有了相互绑定的沟通渠道，然而此刻，另一边传来的虚弱感让檀九章心急如焚。
鬼王正抵抗着白虎云的巨口。
阴气凝成的刀已经渐渐撑不住，开始变短，变小。而夏翊更担心的是，倘若他自己虚弱下去，下头那些临时抓过来的孤魂野鬼可能立刻就跑。
就在这时，心底的频道里传来一个遥远而又虚幻的声音，叫他小混蛋。
夏翊艰难地眨了眨阴气组成的躯体上的眼睛，疑心自己是幻听了。
好几千米远，这早就超出了传音的范围。
但那声音坚持不懈地叫他：“夏翊？你回我一句？”
“檀助理？”鬼王怔了一下，费力地应了一声。
天剑大酒店的顶楼，檀九章终于稍稍松了口气，侧身躲过金广历的一爪。
“你那边？”
“不太好。”夏翊心底苦笑，“不愧是秘境自身气机形成的白虎云。我和一帮小鬼阴气都要被吸干了，我要挂了啊檀助理。如果被系统判定启动保护程序强行带回主世界，我这一世英名可就完了。”
“……”
金广历在不断的强化中已经堪称刀枪不入了，估计身体强度和僵祖也就在仿佛之间，而攻击力也变得越来越惊人。檀九章几乎是左绌右支，符箓存量已经告急。
他勉力躲闪着，却还艰难维系着和夏翊的传音：
“……那是秘境。不要自己扛！用天地之力对天地之力！小傻子，在这种世界，天道难道是放着好玩的吗？”
夏翊怔了怔，仰头看着白虎狰狞的眼睛。
天地……之力？

第52章 第二个世界（26）
一线灵光从他疲惫的魂体大脑中穿过，激起一串光亮。
鬼王黑色的身影，忽然又动了。
他忽然收力，那把大刀重新化为流动的阴气融入鬼王的身躯。
白虎正努力下嘴，不料抵在牙上的利刃一撤，他收势不住，往前扑了个空。
而夏翊正趁着这机会，忽然像是功率开到最大的吸尘器一样，拼命从下方的阵法当中吸收阴气，底下维持阵法的鬼魂们一时阴气全都被抽走，不由发出惨叫。
夏翊这会儿没空跟他们解释，只能等事后补偿。
属于鬼王的气势节节攀登，仗着阴气充足，几乎是不管不顾地疯狂冲击着力量的上限。
很快，他周身阴气浓度已经高得到了一个骇人的地步，疯狂翻卷涌动，完全就是各种影视作品当中厉鬼本鬼。
这种浓度的阴气足够让一个正常的灵魂瞬间被怨气侵袭、堕魔，这也是为什么之前在金广历那间封闭屋子里夏翊着急的缘故。
但他现在却自己玩了这么一把。
远处大巴上的天师们都惊呆了，简直要疑心夏翊是不是出了什么岔子。
原本的鬼王虽然是阴物，但是以青色为主，现在这个黑漆漆的效果怎么看怎么不妙。
副会长心直直往下沉，甚至忍不住怀疑到了地方，他们要面对的不仅仅是一个被疯狂抽取灵气的秘境，还有一个发疯的强悍鬼王。
然而就在这一刻，鬼王翻卷的阴气形成的手臂笔直地指向了天空。
他运指如刀，一道纯黑的气流从他指端迸射而出。
这实在是很小很小的一线刀刃，完全比不过方才那把半人高的大刀。
它也没有再袭向白虎，而是挟着鬼王的本源阴气，冰冷宛如渴血利刃向着苍茫天幕划去，寒光烁烁，直插天际！
刀锋过处，原本平静安眠的夜晚苍穹宛如被割开了一道伤口，直接没入最深处的云层——
“轰——！”
天空被刺了一刀，立刻云气翻卷，仿佛咆哮的海洋，为莽撞水手的挑衅而愤怒。
云浪层层，很快酝酿出一道青紫色的雷霆，向着下方的白虎山直劈而下！
“他、他这是——”
大巴车上的天师们从喉咙里发出惊呼。
眼前这一幕，堪称他们平生仅见的壮丽之色！
天幕中翻滚的深蓝色云翳，夜色中被一道月华照耀着的起伏山峦，山峦上昂首的紫色吊睛猛虎状气云，还有这一切壮阔、一切宏大之中，唯一的，渺小的一点。
然而他的手臂直指天空！
这是极尽惊骇的场景，渺小与宏大，微不足道与浩瀚强势。
然而那渺小的黑点，却悍然向着最令人敬畏的天幕发起了攻击。
天空震怒，回击以强大的雷霆，像是要把这个妄图挑衅的鬼物直接劈成飞灰似的，粗壮的紫色惊雷毫不留情地兜头而下。
目睹这一幕的天师们下意识地从座位上站了起来。
终于有人猜到了夏翊的想法，忍不住心惊胆战：“他、他这是要用天道最厌恶的阴气激怒天道，借力对抗白虎云？可是他才是那个鬼物。天道的目标必然是他。难道……难道他是做好了舍生取义的准备吗？”
那一点黑影仿佛一道断水之刃，面对整个天幕倾泻下来的雷霆，昂然而立。
可他一届阴物之身，又如何能在这样的惩戒雷罚中幸存？
一时间，车厢里安静得有些沉重。
然而夏翊才没有这么蠢。
檀九章刚刚给了他一个绝佳的思路，让他反应过来，自己身为鬼修，却修了功德道，在这个时候简直是得天独厚的优势啊。
天道本能地排斥恶念阴煞，夏翊本就是鬼王，再疯狂吸收阴气，已经堪堪达到了入魔的程度。他直接一刀砍向天幕，是宣战和挑衅。
天道意识到有这样强大的魔物降世，自然会用灭煞雷霆试图消灭他。
现在，几乎有水桶粗的雷霆冲着白虎山猛烈劈下！
下方摆阵的妖魔鬼怪瑟瑟发抖，再也顾不得夏翊的威势，四散而逃。
但鬼王毫无畏色，反而露出笑容，振袖飞向白虎气云。与此同时，他修炼出来的功德金光笼罩了鬼王黑漆漆的全身，就像是给一尊木像外头严密地涂上了一层厚重的金粉。
忽然间，在天道全凭感官的视野当中，黑漆漆的、绝对需要被标记为“大魔头”的存在消失了，只剩下金灿灿散发着耀眼功德的修者。
然而惩戒已出，天空中闪电将深黑夜色都照耀得光亮一片，轰隆隆的雷鸣当中，粗重的雷霆向着白虎山的山头倾泻而下！
电光石火。
高压灼热的雷柱穿透的白虎气云庞大的身形，直击在山头上！原本姿态优美蜿蜒的山峦，在这来势惊人的攻击下，竟一下子被炸没了峰顶！
“嗷——”
因为太过庞大来不及躲闪白虎惨嚎一声，云气都虚幻了几分。
夏翊金灿灿地飘在半空，他周身功德金光在这一击下少了三分璀璨。但到底是功德，像是天道给的嘉奖，在这种惩罚性的惊雷下，是天然的护身符。
他有点心疼地看看身上微弱的金芒，却还是带着劫后余生的庆幸皮了一下，作势拍了拍胸口：
“哎呀，吓死老子了。”
倘若那被劈得形状都不稳的气云懂他说什么，估计要气得一佛出世，二佛升天。
檀九章的传音也及时响起，声音惊喜而担忧：“夏翊，你做了什么？原本伤不到一丝油皮的金广历，我一个攻击下去居然流血了？”
“我出手，还有什么搞不定？”
夏翊得意地回了一句，然后秉承着趁他病、要他命的精神，轻飘飘散去浑身的功德庇护，手中阴气成刀，对着白虎云的虎头挥出。
阴寒气流击穿了正若隐若现艰难恢复的气云云体。
白虎又嘶吼了一声，然而此刻却分外虚弱。
上空天道：mmp你个魔头刚才不是不见了怎么又冒出来了？
一时间雷声再起。
夏翊美滋滋故技重施，这次还特意阴险地把阴气刀直接留在了白虎云团的体内，一点阴气像是黑暗中的灯泡一样，特别明显地标识出了魔物的踪迹。
紫色雷霆又一次蜿蜒而下，正正好好劈在了白虎的头顶。
“啧，看起来真可怜。不过天道嘛，没有眼睛，又没有意识，全靠直觉，白虎老兄你就体谅则个吧。”
鬼王一面熟练地用护体金光掩饰自己，一面在边上说风凉话。
“嗷——”
这一击下来，原本还若隐若现有个虎型的白虎云，是彻底打散成了纷杂混乱的气机云团。它最后发出一声不甘的长啸，然后便崩散成无数小小的灵气旋涡，空悠悠地飘零在被炸没了山头的白虎山上，十分凄凉。
将臣那口被酆都火髓烧得七零八落的棺材也在这一击当中，彻底崩碎。
任你再坚硬的九星金刚木，也不如天道雷霆啊。
夏翊眼看眼前的山头土沫横飞、花花草草被劈成灰的惨象，倒也没再动手，只是上去给棺材唰唰唰下了好几道禁制，生怕将臣再跑出来。
说实话，先是和白虎云对刚一波，接着又蓄力攻击天道，几乎抽空了他的本源。
鬼王晃晃悠悠地从天空中飘下来，落在地上，喘息地看着一片凌乱的山包，余光中瞟到不远处一辆大巴风驰电掣而来，那速度绝对是用符箓加持过的，足够逼得所有交警肾上腺素飙高。
“啧。”
他疲惫地撑起一个懒洋洋的笑容：“这大概就是传说中的‘警察（官方）最后才到定律’？”
他对着远方挥了挥手，然后就直接瘫在了地上。
收拾和清理现场的事情，夏翊统统没管。
他从天上下来，跟天师协会副会长打了个招呼就直接灵体化飘飘悠悠歇着了。本来他是想找那几个给他结阵的鬼，帮他们在修炼上更进一步当做报酬的，结果那几个跑得飞快，他又累得半死，干脆不管了。
天师协会的人把白虎山差点翻了个底朝天，还有一部分人去天剑大酒店，拿着警方的证件以发生命案为由把整栋楼暂时封了。
等夏翊看到檀九章的时候，已经是一个多小时后。
他是和金广历一起坐着天师协会的车过来的，鼻青脸肿，浑身浴血，非常惨烈。
也不是他弱，而是金广历后来完全是打不死的小强，可以说是实打实的每受一次伤都比上一次修复得更快、每一击都比上一击凌厉。
靠着白虎山做后盾，可以说这位金老板是无敌的。
就这样，檀九章能支撑住、拖到夏翊解决白虎云、还有余力控制住想逃跑的金广历，已经足够令人敬佩了。
杜家长老简直老泪纵横地看着檀九章，抓着他手说“活着就好”。
檀九章其实有点不愿意过来。
他感受着脸上的刺痛和身上的痛楚，都能想到自己是个什么惨状。
怎么也不是适合出现在爱人面前的模样。
但他又真的担心夏翊。
之前的心悸，还有夏翊一贯天不怕地不怕的执拗性子，都让他觉得不放心，说什么都得确认鬼王好好的，才能休息。
结果一人一鬼见面，夏翊虽然魂体有些虚化，但看上去还好端端的，反而是檀九章，鼻青脸肿鲜血淋漓，看得夏翊心里直抽抽。
“你伤得怎么样？”
鬼王勉强逼出自己所剩无几的阴气，实体化。他伸手想碰檀九章，却又缩了回来——爱人身上全是被金广历的爪子抓出来的伤口，他竟不知道该碰哪里。
手伸在半空，想搀扶，最终又缩了回来。
檀九章一把抓住他的手，握在手心：“还行。”
他笑起来，牵动脸上伤口，不由嘶了一声：“吓到你了？我还是实力不够才被伤成这样。”
边上杜家长老差点一口噎死。
金广历通过献祭魂魄获得了僵祖级别的肉-体强度，又通过夺取秘境气运获得了源源不断的攻击力和修复力，你现在还能站着，都已经是极小概率事件了！你还嫌自己实力不足？
夏翊看着他脸上淤青，难受得要命，嘴上还嘴硬：“你都知道白虎山才是源头了，还跟那人拼命？我这边解决了他自然怂了。你傻不傻啊，跟一个打不死的小强硬刚。”
他话里埋怨，眼神里却是藏不住的心疼。
檀九章看得分明，心都软了，哄道：“是我傻，还是我家夏经理厉害，救我于水火。”
其实两个人都知道，檀九章拦着金广历是必须的。
一般来说献祭是要完整的三魂七魄。
金广历的那些罐子有87个，就是差3个整整9套魂魄。九为极数，在天师界非常特殊，如果拿来献祭，必然所求甚大。想想很可能是想收集完整的九套三魂七魄，结果还没来得及攒全，就被夏翊和檀九章撞破了，他不得不铤而走险，提前献祭、抽取灵力。
如果放任金广历不管，只去收拾白虎云，谁知道金广历会不会再杀三个人凑足所需的祭品？
只是知道是知道，看着檀九章被伤成这样，夏翊还是忍不住念叨几句。
两人执手相看泪眼——没有泪眼——了一会儿，赶上天师们把现场证据收集完毕、打扫了现场，开大巴回酒店。
夏翊和檀九章是毫无疑问的功臣，上了大巴，一群天师都在嘘寒问暖，而且热心表示要提供药材和补益的东西。
这个说：“杜天师，我那里有能促进伤口尽快恢复的药膏。”
那个道：“我那儿有能帮助魂魄补充魂气的法宝，夏先生要不要？”
车上热闹一片，夏翊自己也累，再看檀九章一身伤强打精神回应的模样，护短的心起了，就一一给挡了。
那些动辄跺跺脚天师界抖三抖的大佬们，一点怨言没有，还笑着说那就不耽搁你们休养，回头东西给你们送去。
天师协会副会长看着这一幕，原本想说点话总结一下的心也淡了。
再看那一人一鬼，握着手沉沉睡去的模样，叹了口气也就没再说话。
他本来有点责怪这两个私自行动，但又不得不承认，若是他们这一大帮人明天先去白虎山验证气机的事情、后头再开始商讨计划……一连串事情下来，打草惊蛇不说，指不定金广历还要再杀三个人！
他凑足九套魂魄，谁知道能做出什么事、他自己又能强大到什么地步？
夏翊和杜承沅赶在金广历准备完全之前直接撞破真相、而且最后解决问题的也是他们，天师协会只需要跟在后面审讯、写报告、收拾局面防止普通人传出谣言就行。
这难度比起让他们一点点调查走访、探究问题、再和整个秘境的气机化成的白虎对抗要简单得多。
他心里生出感激，又忍不住瞥了后座头挨着头休息的一人一鬼，啧了一声，忽然觉得有点酸。
这腻歪劲儿。
哼。
夏翊和檀九章休息了一晚上，虽然前者本源还空虚，后者伤口还青紫骇人，但精神都又好起来，刚好参与对金广历的审讯。
金广历被用特质的手铐铐住，身上还有好几个天师们施加的束缚咒语，在众目睽睽之下，被按坐在几十号天师面前。
天师界稀奇古怪的东西多啊，早有人给他灌下去一碗真言丹化成的中药水，让他只能说真话。然而金广历木着一张脸，别人问什么也不说，一副非暴力不合作的态度。
天师们有点犯难。
知道真相的就只有金广历一个“人”——另一个或许是将臣，但也不知道金广历对他动了什么手脚，那位传说中的僵祖一直沉睡不醒，而且周身能量都快被金广历吸干了。
但天师们还是不敢唤醒他问问他。那可是僵祖啊，万一弄醒了又是一个大boss，挣脱出去日天日地，这责任算谁的？
可金广历似乎是打定主意什么都不说，就这么僵持了。
审讯员有些为难地去看天师协会副会长。
副会长一早上开始就被非自然事件管理局催命似的电话闹得心烦呢，金广历这死猪不怕开水烫的架势气得他一巴掌拍在桌子上：“坦白从宽！我告诉你，你做的这些事情光凭物证都能证死你！别指望装聋作哑就能逃过一劫！”
金广历还是不言不语。
夏翊看着这个害自己还有檀九章伤得不轻的家伙，扯开嘴角露出一个阴恻恻的笑容：“其实不说也没关系。人总有一死嘛。金老板应该知道死后还是有感知有意识的吧？虽然你铆足了劲儿想把自己变成僵尸，但似乎还是有灵魂的？那咱们可以等等看，看你死了之后是个什么下场……”
他意味深长地对金广历眨了一下眼睛。
后者面色当时就青了。
这个威胁十分有效，毕竟夏翊是鬼王。能在死后晃荡人间不被地府收拾的，要么特别强，要么在酆都有关系，而夏翊这种几百年的老鬼王，估摸着两者兼备。
金广历不敢赌自己扛着不说、死后落在他手里是个什么下场，终于开口：
“……这一切，要从三十年前说起。我那时二十出头，穷小子出身，啥也不懂，对什么僵尸天师都一无所知……”
当时国家经济发展才起步，方兴未艾，但已经有了一些有钱人。那段时间什么野物山珍价钱涨得很快，这片地方蘑菇是小有名气的特产，二十多岁的金广历就和同伴一起上山去采，想卖个好价钱。
“我们误打误撞，就进了这片秘境。当时我们不知道这是秘境，更不知道这地方有什么障眼法、能让普通人发觉不了。现在想想，应该是我有这方面的灵力天赋，机缘巧合，就进了秘境。”
可秘境毕竟是秘境，哪怕对天师们来说只是给小辈历练的场所，也不是两个普通人能擅闯的。两个年轻人遭遇了一连串的险境，而且怎么也找不到出去的路了。
两人在山里转了三四天，都饿得走不动道，死亡的威胁近在眼前。最后金广历的同伴不小心摔断了腿，两人终于彻底崩溃，抱头痛哭等死。
“他失血过多，昏了过去，我也躺在地上，心想，这就是我的命了吧？二十多岁就死了，还没挣上大钱，没娶媳妇，没生个孩子就死了。然而就是这个时候，我听到了一个声音，他问我：你想活命吗？……这个就是将臣。”
金之僵祖将臣，在这片土地之前进入末法时代、动荡不堪的混乱中被暗算，虽然僵祖不死不灭，但他几乎失去了所有力量，陷入沉睡。
金广历和同伴误打误撞闯到了他沉眠的山上。就是白虎山。
而同伴的鲜血唤醒了饥饿的僵祖。
“他告诉我，只要我按照他说的做，就能活。我像是抓住救命稻草，按照他的话，找了块石头在地上画起来……后来我才知道，这是给僵祖献祭的阵法。而我按照他说的布好阵、把我朋友放在阵法当中之后，就眼睁睁看着我的朋友慢慢没了呼吸……”
僵尸强大，但也受到天道平衡的限制。他们自己不能随意猎取人的魂魄，只能接受献祭。
平常时候，强如将臣自然看不上一点普通人的灵魂，只靠吸收黑暗阴气和怨气就能强大无匹。
然而山穷水尽的时候，他不得不采用一贯看不上的低等阴物的做法，蛊惑凡人祭祀他。
金广历献祭了友人，将臣吸收了这个凡人灵魂中的胎光，获得了一点补益，并且用阴气化出一块引路石，给金广历指出了水源和野果的位置，然后指引他下山。
年轻的金广历终于狼狈地离开了秘境，离开山谷的时候，那个声音悠悠地在他耳边道：如果你还有想要的东西，就拿着这块石头来找我。
“……我家当时真的穷，家里七个兄弟姐妹，穷得要当裤子了。我妈生完我小弟就下不来地不能干活，我承认我没禁受得了这个诱惑。”
犹豫辗转了几天。金广历拿着那块引路石回到了秘境。
他颤颤巍巍地问：“你能让我拥有一百万吗？”
那个声音大笑：“只要你听我的，我可以让你比你能想象的尽头还要富有。”
那是个在大饭店吃饭只要几十块钱——而这还是不少工人两个月工资的时代。
一百万已经是金广历绞尽脑汁想出来最大的数字。
然而那个声音告诉他，他还可以渴望更多。
于是僵祖和凡人达成了契约。

第53章 第二个世界（27）
金广历按照将臣的指示，挖出了将臣的身体。
僵祖因为力量全失，完全是皮包骨头、面色铁青的骷髅形象。金广历吓得不轻，但是对发财的渴望压倒了一切。
他悄悄趁着夜色把将臣带回村里，把将臣安顿下来。
“我问他想从我这儿获得什么。他告诉我，人的灵魂。我吓得要命，他取笑我，问我怎么就答应献祭我朋友。我说这不一样，我朋友当时反正要死了，可你现在让我杀人。将臣说我如果想要有钱，想出人头地，那就必须满足他的条件。我这才意识到他有多可怕。但我已经和他立下了某种契约，没办法反悔了。”
当时的金广历还没有后来那么漠视人命。
他固然能为了活命献祭濒死好友的魂魄，却做不到动手杀人。
金广历苦恼了很久，直到某天他同村的一个老人去世，给了他灵感。
“我就在想，既然他要灵魂，我去医院不就行了？那儿有的是要死的人，我趁机按照将臣教我的，取走他们的魂魄，根本不会有问题。”
金广历十分聪明地去当了护工，而且其他人不愿意接的重症患者，他都主动接，尤其是被医院下了病危通知书的病人。
这只是因为这样的患者，死亡也不会引起任何疑虑，金广历可以轻而易举地找机会取走他们的灵魂。
靠着这样的方式，金广历满足了将臣最初对魂魄的渴求。
在契约之下，将臣也如约让他发财了。
金广历按照将臣的建议买了彩票，很快中了五十万。将臣又让他飞到港城去赌。金广历照做，几乎逢赌必赢，在将臣的控制下卡在被赌场注意到的底线上收手。
轻而易举，他拥有了小二百万。
这是令金广历难以想象的财富，他高兴得都傻了，越发对将臣言听计从。
但很快，将臣开始不满足于自然死亡或者濒死的人的魂魄。
他从一开始法力全失的状态恢复了一些，开始挑食。他渴望突然横死的人灵魂中的绝望、愤怒、伤心和留恋。作为在阴气与黑暗中诞生的存在，他需要负面情绪。
所以，他要求金广历献上“新鲜的魂魄”。
这是明晃晃地叫金广历杀人。
然而一步一步走到这个时候，金广历早已没了对生命的敬畏和道德的约束。
他只是犹豫了一下，就答应了。
“我辞去了护工的工作，注册了投资公司，并且买下了几个煤矿。”
金广历几乎是故意让煤矿的条件和保护措施极为恶劣，对他来说，煤矿挣得那点钱远远比不上遇难工人灵魂的价值。
“我在不同的地方冒用不同的身份搞了好几个煤矿，这样搜集的灵魂多一些。那个时候嘛，人都穷。死了人家里人也闹，我好几万甚至十几万给出去，就风平浪静了。人命说是无价的，但其实啊，说句不好听的，很便宜的。”
天师们听得血都发凉。
一个人问：“你用煤矿，害死了多少人？”
“大概，有个小一百吧？”
金广历轻描淡写地说，眉毛都没动一下。
整个会场都充满了一种窒息的氛围。
金广历似乎察觉不到似的继续说了下去：“过了几年，国家查得严了，开始搞资质审核和安全生产管理检查。我发现这条路走不通了，一时不知道怎么办，就跟将臣说，我现在没法子，可能需要你宽限一下时间，慢慢来。”
然而这七八年的功夫，将臣实力恢复得越来越多，胃口也越来越大。他被养叼了，根本不能接受金广历的要求。
“他跟我动手了。几乎只是伸出手指，我就感受到窒息得快要死去的感觉。我才明白僵祖到底有多强大。……我心里开始恨他，恨他一直控制我。什么契约，说到底就是我给他卖命然后他施舍我一点财运，我根本没有和他讲条件的资格。但另一方面，我也开始羡慕他、嫉妒他。我忍不住想，如果我也像他一样强大，是不是就不用受制于人了？”
已经是个大老板的金广历，在外面都是被人逢迎阿臾的。
然而在将臣面前，他却一直被呼来喝去。这种落差使得他生出无尽的嫉妒，还有对力量疯狂的渴望。
金广历开始利用自己的财富接触天师界的人，背着将臣用尽一切办法学习法术。
或许真的是运气好，而且主要也是那个年代天师界也穷、管理不规范、还没有天师协会和非管局，金广历真的找到了真材实料的天师，而且得以参阅一些对天师界来说都是绝密的书籍。
金广历天赋其实很不错。然而他越查资料，越接触天师界，就越明白僵尸始祖到底是如何可怕的一个存在。
别说他了，就是天师界最德高望重的大师，打起来都不一定能在僵祖手里保下一条小命。
金广历有些绝望。
然而就在这个时候，将臣本人给了他一线希望。
“他跟我说，他最开始休眠的地方——就是我闯进去的那个秘境，是绝对的福地，灵气充足，如果他能够吸收那里的灵气，转化成阴气滋养自身，就不但能恢复全盛状态，甚至还能更上一层。我当时心里就想，能让他更上一层的灵气，如果是我吸收了呢？”
金广历心里动了这个念头，然后就一发不可收拾。
他一边按照将臣的要求在特定方位修建大厦，修路，布阵，一边自己私下查这个秘境的资料。
他很快知道了当年仇兰无纠想要迁坟却失败的事情。
人类是没有资格占据这样一片秘境灵气的。
金广历有些失望，但对于力量的渴望让他不会放弃任何一个机会。
他想，凡人吸收不了，可我现在不是有现成的“容器”吗？将臣可以吸收，我只要再从他身上吸取力量，就解决了这个问题。
这个想法不啻于异想天开。
但是仔细想想，竟然还有那么一丝可行性——
这么多年，早就让金广历摸清楚了将臣的一些习惯和弱点。
强大的僵祖，在一次性接收大量祭品之后，也是需要消化的。
他喜欢沉眠一段时间。
“我就想，我是不是可以利用这个弱点？其实对他来说可能不算弱点。毕竟僵祖刀枪不入，水火不侵，他不需要防备。而我虽然弱小，可是在他不知道的时候，我学了很多阵法，其中就有转移能量的阵法。唯一麻烦的是，我一旦启动这个阵法，被窃夺力量的将臣就必然会终止沉眠强行苏醒。那我就完了。”
所以，他需要一种连僵祖都打破不了的强大材料。
也就是九星金刚木。
这种材料，金广历在天师界的典籍中看过，知道有多惊人，然而问题是几乎失传，当时根本没有任何有关这种材料的消息。
“我找了很多年，也是当时市场比较混乱，我出高价在黑市寻找九星金刚木。然而一直没有消息，直到十七八年前，有个叫圆慧的和尚给了我一条消息——正元寺有九星金刚木。我于是去正元寺，求来了九星金刚木。”
“什么？！”
金广历此话一出，不少人都惊呼起来。
夏翊对檀九章扬了扬眉毛：“圆慧？”
这不是那个利用鬼婴窃取周老板气运的假和尚吗？看来这位惹事的能力不小啊，没有九星金刚木，显然金广历折腾不出来这么大的阵仗。
其他天师显然更惊讶。
他们惊讶的倒不是圆慧，而是正元寺。这可是目前国内佛修天师一道最正统的圣地啊，在天师界有着绝对尊贵的位置。
可是现在金广历等于是说，正元寺客观上帮他实现了他的疯狂计划。
但这也算是那个年代的穷造成的：当初正元寺里，佛祖的金身脱漆、大雄宝殿年久失修，上头都没有拨款修整。当时天师界的管理还没起步，虽然国内的旅游管理已经慢慢规范起来，但是有个问题：在普通人当中有名的古刹寺庙，和实打实有厉害天师的佛寺，那不是一回事。
正元寺在普通人当中没名气，所以申请不到修缮款。
金广历一上去捐了一千万，条件就是要那块九星金刚木。
正元寺当时的住持严词拒绝了，金广历就暗中又找了寺里管后勤的长老，暗示单独再给长老一笔好处。
长老实在是心动了。而且说实在的，九星金刚木吧，确实珍贵，但是它一来不能炼器画符，二来不能增长功力，实用性挺差。放仓库里保管着，多少年也没人想的起来。
这么一来，这个长老动手的风险又很低。
——他就偷摸瞒着住持把九星金刚木给卖了。
万事俱备，金刚木这个“东风”也来了，金广历的野望终于有了实现的可能。
那段时间他利用煤矿又弄了一套魂魄，然后等到收割白虎山气运的道路竣工、夺取秘境灵气的阵法布置完成，这才献祭给将臣。
将臣眼看能吸收白虎山的气机，正是心满意足的时候，得到魂魄更觉锦上添花，毫无所察地笑纳，然后就陷入了休眠状态。
——僵祖不曾把凡人放在眼里，他将金广历视为可以随意役使的仆从。
却没想到，金广历早已虎视眈眈，谋局多年。
他把移到早已准备好的棺材当中，启动了阵法。
属于秘境的风水气机被掠夺，灌注到僵尸始祖的体内，再由僵祖体内慢慢转移到金广历的身体中。
“那那些僵尸呢？你养那些僵尸是为什么？又为何还要继续杀人夺魂？”审讯的天师问。
“我和将臣的契约，那么多年我也摸透了。乍看平等，我献祭，他给我他能满足的好处。但其实是个霸王条款，不能反悔，我只能不断献祭，想终止都不行。但是——”
金广历脸上露出一个扭曲的笑容。
“他看不起我，随意订下契约，却没想过这是一把双刃剑。他强时，能迫使我不断献祭魂魄给他，但同样，如果我够强，那么——不管我提出什么要求，只要他能满足，都不得不照做。”
被困的将臣在力量被抽取的时候就惊醒，暴怒地想破开棺材杀掉金广历。
然而他打破不了佛祖加持的九星金刚木，到底是在阵法对他力量的疯狂抽取中被迫再次陷入虚弱的沉眠。
金广历利用契约，开始不断献祭魂魄求来好处。
他已经足够有钱，但他想要力量，想要拥有僵祖一般的体魄和漫长的寿命。
“可我没办法亲自杀人。煤矿那里也被整顿关停了。而且这些年刑侦技术越来越发达，藏不住的。所以，我必须有其他的办法。这是个说不出去的秘密，思来想去，只有阴物可以为我做这件事情。所以我给将臣献祭灵魂，逼迫他转化僵尸后裔。”
僵尸没有生育能力，但可以转化死去的人成为僵尸。然而天道公平，僵尸虽然强大，但要产生后裔却很难，必须使用他的力量本源。
若是将臣自己，他必定不会做出这个选择。
然而，他已经成为了金广历的“许愿机”，身不由己。
所以金广历制造出了一批的僵尸，帮他用灵异事件杀人。
这其中最强大的就是那个伏尸。
“伏尸？那东边工地那个不化骨呢？和你有关吗？”檀九章听着皱眉。
“不算没关系。但是那个僵尸是早就有了，不是我弄的。我是听说工地闹鬼，才抽空悄悄跑了一趟，想把他收拢到我这边，结果没成功。但是我也趁机利用那个不化骨的阴气，布置了一场，得了几个魂魄……”
金广历说着还摇摇头：“可惜我最近太急切了，动手频繁，不然，你们这些人根本找不到我的把柄。”
他完全是一点道德底线和羞耻心都没了，说这些可怕的话眼皮都不带眨一下，听得人毛骨悚然。
夏翊问：“你说你最近急了，是急什么呢？你准备凑足九套魂魄祭将臣？求的是什么？”
金广历对他印象深刻——毕竟千般筹谋在这个鬼面前毁于一旦，想不深刻都不行。
他深深看了夏翊一眼：
“供奉将臣换他满足我要求，也是有限制的，就是我得给足供奉。我研究了很久，慢慢摸索出来，凑足九套魂魄，我就能彻底获得和将臣一样强大的力量和悠长的寿命。眼看胜利在望，可惜我收割灵魂太频繁了，结果落到这个下场。”
他看起来还挺唏嘘。
不是为那些逝去的生命，而是为他功败垂成的计划。
在场听着这场审问的人，都觉得齿冷。他们几乎控制不住当了多年天师的休养，想要破口大骂。
夏翊听了一肚子“坏人是怎么变得丧心病狂”的故事，实在听不下去，拉着檀九章就走出了会议室。
之后如何收拾金广历、又怎么对待将臣，那就是天师协会和非管局的事情了。想来不外乎一死，当然，就算是死了，这些年地上和地下官方可都建立起联系了，就是死了恐怕也难逃受罪。
金广历这件事情，算是彻底奠定了夏翊和檀九章两个人在天师界的名声，参与这件事情的天师都知道他俩实力有多强悍——更重要的是，愿意为苍生为正道付出。
这一下，哪怕曾经对夏翊这个鬼王将信将疑，在亲眼目睹他以一己之力引雷、冒着生命危险解决金广历力量源头的那一幕，也再也说不出别的。
夏翊和檀九章回家休息，之后的好几个月都接连不断有这个门那个派的人寄过来什么补气、补血、增长能量、修复身体/魂体的宝物或药材。
檀九章本来说退回去一些，他俩天赋实力在那儿，自己修复其实很快。
夏翊看着身上说不上遍体鳞伤也是青一块紫一块的男人，眉毛都竖起来了：“修复快？嗯？我看不上他们这点东西，但你在我男人伤成这样的时候还穷大方，那我就不乐意了。”
檀九章就笑：这个“你”和“我男人”的用词就很灵性。
——说得好像不是一个人似的。
他知道夏翊心疼他，也没再拒绝，把人搂在怀里轻轻亲着耳尖：“让你担心了。”
“去，别这么肉麻。夏谦鸿那小鬼还看着呢。”
一扭头。可不是？
黑乎乎的婴灵眨巴着一双猩红色大眼睛，龇着牙在那儿笑。
看他俩看过来，小鬼头还用小手扯着腮帮子做鬼脸：“你们俩羞羞脸！教坏小孩子！”
夏翊一个抱枕扔过去糊他脸上：“我们俩不在家这几天又野了吧？修炼了没有？”
那小鬼一溜烟窜进里屋去了，远远地传过来声音：“你恼羞成怒了！所以故意找我茬！”
“嘿你这小东西——”
檀九章把从他怀里站起来要跑去抓夏谦鸿的人拦腰抱住：“我跟你谈过这个问题吧？没这么教小孩子的。”
“他鬼精鬼精的，又不是真的小婴儿。”
“那也不行！……该死的小混蛋，不许咯吱我！”
“哈哈哈哈哈哈！”
……
两个人在这方世界优哉游哉度过了百年，直直杜承沅这具躯壳的寿命走到尽头。
他们养大了夏谦鸿这个小鬼头。按理说婴灵是会一直保持婴儿模样不变的，但夏翊和檀九章硬是遍寻无数典籍，找出来能够让婴灵正常长大化形的方法。
夏谦鸿虽然皮，但其实还是很尊重这一对父亲、也很懂事的，嘴上偷懒，背地里却使出吃奶的劲儿在修炼。
于是在这小鬼十岁那年化形成功，夏翊他们拥有了一个看起来和正常小孩无异的孩子。
这个时候，夏翊早就和天师界有过多次合作了，并且通过统帅万鬼，给天师界培养出一个全新的消息渠道。
曾经对于鬼物的偏见，也在夏翊不断传播鬼修功德道、让越来越多的阴物不再为祸人间的努力下，慢慢淡化消失。
能够如常人一般成长的夏谦鸿，顺理成章，和其他的天师家族、门派的小朋友们一样，去了天师界办的学校，交了朋友，不再是异类。
原本一直有点恶劣的小孩，不用家长如何收拾，反而悄悄乖巧起来，然后正常地长大成人、变成一个帅气的青年。说真的夏翊为此还有点失落——毕竟养小孩嘛，有时候他太懂事吧，你还觉得少点满足感。当然更多的肯定是欣慰。
不过作为一只婴灵，夏谦鸿的“长大”不过是自主调节化形年龄罢了，在二十多岁以后，这位帅气青年就选择了永葆青春。
反而是夏翊，身为鬼王他当然也可以将容貌停留在十几二十岁，但他不愿意檀九章一个人变老，所以在檀九章年迈的时候，他也同样选择为自己增添岁月的痕迹。直至离开这一方小世界。
【小世界匹配中……匹配完成，宿主投放中……投放完毕】
夏翊张开眼睛，发现自己手里拿着一个三明治、一瓶绿茶，正往一座四五层的建筑里走。
他环视了一下周围，看到不少穿着统一肥大运动服样式衣服的少年人，很快判断出来这是一所学校，看这些学生的年龄，应该是中学。
既然是学校，看样子周围又没什么危险，夏翊也就没费心找地方，随便找了个水房就开始接受记忆。
他现在的身份是x市三中高二的学生，叫顾瑾瑜。
别看这名字文气，寄托着父母满满的希冀，顾瑾瑜本人却并不出色——说得直白一些，就是每个学校都会有的“后进生”那一批当中的一个，而且不仅仅成绩上不出色，思想品德上也绝对不会是老师喜欢的那种：
很多学校都有那么一小撮人牛皮哄哄、拽得要死，不好好听讲、不守纪律、不交作业、逃课、拉帮结派、老师管不动……堪称校园一霸。
三中也有这么一些人，但好在没恶劣到霸凌同学的地步，也就是上述说的那些非常不符合学生行为守则的事他们都干一遍。顾瑾瑜呢，就属于这样的一个小团体。
团体老大叫魏俊柏，很符合一般“老大”的形象：成绩不好但体育好、能来事、和谁都玩得来、全年级男生都服的那种。
奠定他地位的是高一时候，三中校篮球队和一中跨校比赛，一中球场上挑衅放垃圾话，被魏俊柏带队狠虐了。然后一中输不起，居然场下直接想动手，再次被打得叫爸爸。
从这往后，魏俊柏就成了三中后进生小团体当中绝对的“老大”，而顾瑾瑜也是那个时候跟他走近的——
这是好听的说法，说得更具体一点，就是以魏俊柏的“头号小弟”自居，有点狐假虎威，平时带着一帮同学跟着魏俊柏“混”，带头管魏俊柏叫老大，属于有挑事的立刻站在魏俊柏身后帮腔撑场面，魏俊柏追女孩他帮着给买饮料送过去、吆喝一嗓子“这是我们老大给你的”这种。
而现在，他手里拿着的三明治和饮料，就是要给魏俊柏在追的校花送去的。

第54章 第三个世界（2）
夏翊感受了一下腹中的饥饿，挑起了眉毛——
顾瑾瑜这小子有意思哈。当时一干狐朋狗友给魏俊柏出谋划策怎么追校花，他小子建议说给校花天天送早餐来打动她。
魏俊柏听了说了声：“这主意不错，那顾瑾瑜你就帮我给她送吧。”
然后顾瑾瑜就真的听话照做了。
一个月坚持给校花送早餐，告诉她是魏俊柏送的爱心早餐——顺便说一声魏俊柏这一个月都没过问过这件事情。
其实要夏翊看，魏俊柏根本没喜欢过校花，只是出于“学校老大当然应该追到最漂亮的女生”这种随意的想法。
然而顾瑾瑜坚持了一个月，并且，用他自己的钱。
因为不好意思向“老大”要，因为觉得因为这事开口显得自己太“没用”。
而顾瑾瑜嘛，从名字就知道家里人对他是个什么期盼。然而他辜负苦心地长成了这么一个后进生，家里人没别的办法，除了揍，就只有卡零花钱了。
所以，为了替魏俊柏给校花买早餐，这小子有一个月了，自己没吃上早饭。
夏翊一边揉了揉咕噜叫的肚子，一边被顾瑾瑜小同学的精神所……不行，感动不起来，他就觉得，这孩子是真他娘的蠢啊。
又蠢又傻。
他为什么这么做呢？
因为他暗恋他“老大”魏俊柏。
对，没错，这个兢兢业业替老大追女孩的小弟，之所以如此奉献，纯粹是因为他暗恋他老大。
哪怕他一直跟着魏俊柏屁股后头转悠、指哪打哪，让不少人都讨厌他，笑话他是“狗腿子”，他也乐意。就因为他悄悄仰慕魏俊柏，又怕暴露了让老大恶心，就只能这么心甘情愿地、“狗腿”地呆在魏俊柏身边。
只希望老大觉得他“有用”，跟他做朋友。
但是接收了顾瑾瑜记忆和小世界大致剧情的夏翊，简直要为这个傻小子唏嘘了：
这完全就是个舔狗舔到最后一无所有的故事啊！
从顾瑾瑜的记忆来看，魏俊柏根本不尊重他，也没把他当成值得平等对待的朋友，而是只在用得到他的时候叫他。
比如逃学时叫他帮忙跟老师撒谎请假、追女孩的时候叫他帮着给递信，用不到的时候根本懒得主动找他，本质上把他当成自己显示“老大”地位的一个小弟而已。
也就是顾瑾瑜这个一片痴心、卑微暗恋的傻小子，才会因为魏俊柏对他的一点好脸就暗自心花怒放吧？
这个世界，魏俊柏是主角。基本上世界线就是描绘他如何从一个“混”着的落后学生学业爱情双丰收的故事。
简单来说就是高二开学，魏俊柏班上转来一个学霸，叫黎修明，长得帅成绩好气质好，属于老师同学都喜欢的那种——魏俊柏要追的校花也喜欢上他了。高中生嘛，生活中就那点事，对魏俊柏这个“校园一霸”来说，黎修明动摇了他在班上说一不二的地位，还“抢他女人”，这就是不可调和的矛盾了。
结果两人一来二去矛盾多了，竟然相互产生感情，原本是直的的魏俊柏因为他弯了。两人悄悄互通心意，黎修明帮魏俊柏补习，帮他把成绩飞快提升上去，到了高考，虽然还是没有黎修明那么厉害，但也考到了重点大学，和黎修明一起去了京市，两人甜蜜地在一起了。
——嗯，是的，这个“学业爱情双丰收”的故事里，魏俊柏最终的感情归属也是个男的。
从整个世界基调来看轻松甜蜜，带着点小打小闹的彼此针对。
可惜的是，顾瑾瑜在这里从来没有姓名。
哦，也不对，他还是起到了“助攻”的作用的——比如替“老大”追校花，因此客观上制造出一系列魏俊柏刺激黎修明吃醋、然后促进两人感情增长的事情的。
但知道了整个世界线，再看到其中顾瑾瑜的部分，夏翊简直要心疼这小傻子了。
尤其是，他为魏俊柏付出了那么多，他的“老大”一直没有告诉过他自己和黎修明在一起的事情。顾瑾瑜还一直以为黎修明是老大的对头、针对对方，哪知道老大早就和黎修明“暗度陈仓”了呢？
最后，魏俊柏和黎修明在高考之后，才拉着手告诉他们这些跟着魏俊柏“混”的小弟们，他们在一起了。
当时考了个二本留在本省的顾瑾瑜心里“轰”的一声，除了怔怔看着自己喜欢了三年的男生，脸色难看还不敢流露出分毫，只能勉强露出夸张的笑容说“老大你瞒得可真好”，然后晚上一个人坐在路边喝到吐。
夏翊接收完剧情和顾瑾瑜的记忆，看着手里的三明治和绿茶挑了挑眉毛，二话不说拧开瓶盖、撕开包装袋就直接吃了。
早餐这么重要，怎么能不吃呢？
校花？什么校花？跟他有啥关系？
夏翊很快吃掉了三明治，一面喝饮料一面往楼梯上爬。
他和“老大”魏俊柏是一个班的，都是高二（五）班。
三中生源质量不太好，教学模式也比较落后。对面一中早早的一进校就开始按成绩分班，然后定期考试学生根据成绩流动。三中这边得等高二期中考之后才会按成绩再分一次，高二开学一个月了，目前还是文理各自平行分班。
夏翊爬到四层，找到高二五班。这会儿是早晨自习时间，然而这个班级有魏俊柏坐镇……可想而知早自习是什么样子。
嬉笑声一进门就充满了耳朵，个别想学习的塞着耳塞读书，其他人吃东西的吃东西，聊天的聊天，还有女生对着小镜子化妆。
没有早自习监管老师——因为上一个想管的被魏俊柏怼得气出高血压了，然后就没人搭理这帮后进生了，最多就是怜悯地告诉五班想学习的学生：别放弃，快期中考了，考得好就能分到好的班级，离这群祸害远远的。
班里这么热闹，夏翊进去没人注意。他目光扫了一圈，按照记忆找到位置坐下，从课桌里随便翻了一本语文书出来。
“错了，第一节 课是数学。”
夏翊怔了怔，侧头看向自己同桌。然后就愣了——这张脸，不是剧情介绍里的黎修明吗？因为父亲工作调动，刚刚从邻市转学过来一个月。
按照剧情线……这会儿魏俊柏已经对他心生好感了。
黎修明是自己同桌？
夏翊又回忆了一下，发现……好像还真是这么回事。不过可能顾瑾瑜全部注意力都放在魏俊柏身上了，这件事情在记忆里几乎没占地。
不过话说回来……
黎修明是这么热心的人吗？
夏翊忍不住又多打量了黎修明两眼，那眼睛中熟悉的笑意，还有对方周身让他习惯性想亲近的气场令他猛地吸了口气：
“……檀九章？”
“是我。”同桌的俊逸青年对他眨了眨眼，唇畔露出他熟悉的弧度，“小混蛋，又见面了。”
一瞬间，夏翊就觉得心里踏实下来。
这种感觉很难讲，其实对习惯了在不同小世界穿梭的他来说，陌生的地方不算什么，他能够游刃有余。然而有这个人在，就是不一样的。
就好像是，他可以轻易在每一个世界拥有财富，拥有房产，拥有事业和辉煌。
但是只有这个人在，他才觉得：啊，可以拥有一个家。
夏翊笑起来，整个人都沉浸在欢欣当中，垂在桌子下面的手不老实地伸过去，在恋人的大腿上掐了一把：“没想到一把年纪了，还能玩一把‘同桌的你’。啧，檀助理，谈个校园恋爱不？你嫩得让我有点蠢蠢欲动啊。”
说着还“色眯眯”地对着檀九章舔了舔嘴唇。
“……我嫩？”
檀九章在桌子下按住夏翊的爪子，眼睛扫过身旁少年隽秀的眉眼，被舔得湿漉漉的饱满嘴唇，还有双颊一点未褪的婴儿肥，意味深长道：“我的夏老板这么说了，我当然毫无意见。欢迎品尝。”
——至于是谁品尝谁嘛……
那就不一定了。
很快第一节 课的上课铃响了，抱著书和一摞练习册的老师踩着上课铃走进来，秃顶的脑壳在白炽灯下闪闪发光。
他没有开场白，头都没抬：“课代表，把作业发一下。”
数学课代表戴一副眼镜，是个又白又瘦的女生，估摸着也就七八十斤，肥大的校服穿在身上空空荡荡。
看她细瘦的胳膊抱着一大摞厚重的练习册简直叫人心惊胆战。
夏翊站起来走过去，伸手：“给我一半。”
课代表惊讶地看了他一眼，分了一半过去。
檀九章跟着起来，又抱走了另一半。
课代表：“……？”
发完作业，数学老师沉着张脸：
“都把练习册翻到第78页。看第15题。……这道题的题型我昨天讲没讲过？啊？讲没讲过？还错！全班47个人错了26个，你们怎么这么厉害呢你们？直线从2x+3y换成3x+4y就不认识了，啊？弦长从6换成5就不认识了，啊？是不是我换件衣服你们就不认识我了，啊？”
数学老师姓王，四十多岁，地中海，发起脾气宛如长江泄洪般一气呵成。
一声声“啊”质问着年少无知的学生们。下头的小崽子们头也不抬——可惜的是，在别的班，这个场景大约是在反省，在高二五班？
那可能五个学生里只有一个是反省，两个在走神，一个在想今天中午吃啥，还有一个在课桌里玩手机发消息。
你问最后一个？收消息的那个就是他了。
在这么个班里，当王老师发出灵魂拷问，问他们“是不是我换件衣服你们就不认识我了”的时候，下头一群群低头乖巧状的学生里，就悄然蹦出来一个“是！”，特别理直气壮，荡气回肠。
中学生嘛，生活无聊，笑点就变得特别低。一点火星子都能燎原。
一个班当即就笑翻了。
王数学（王姓数学老师的简称）在突然闹哄哄的气氛中，气得一把把手里卷成一个卷的练习册摔在讲桌上：“谁说的？……张帅？张帅你给我站起来！后头站着去！”
他胸口起伏，为这群根本称不上祖国花朵、只能说是烂泥堆里长出来的狗尾巴草深感耻辱。
想到张帅，就想到和张帅一起“混”的一帮后进生，就想到这群烂泥扶不上墙的玩意对小到一家一户，大到祖国未来的影响。
王数学一腔火蹿得越来越高，眼风一扫，一群坐姿千姿百态或者说千奇百怪的尾巴草里面，有一根和张帅平常就是一个小帮派的，这会儿还侧着头和同桌说小话——
“顾、瑾、瑜！”
四十多岁的老师从胸腔中迸发出一声沉重的怒吼。
“说什么说？我让你说话了吗？错那么多还好意思说？你自己不学，还要让其他同学也学不了是不是？”
一看和顾瑾瑜说话的是谁，王老师更觉得痛心疾首：
一个班四十七个人，能挑拣出来二十个对学习上心的就不容易，认真学习的可能只有七八人，其中成绩好的……至少是能好到全年级水平的，就黎修明一个！
也不知道是年级组长多不开眼，这么个好苗子就塞到了五班这个烂泥潭。
王数学一腔悲愤：“顾瑾瑜你后头站着去！张帅边上站着去！不想学你就祸害自己，别祸害别的同学！”
夏翊被他一声“顾瑾瑜”吼得一个激灵，随后就眨巴着眼睛无辜地看着数学老师。
这个嘛……他得承认他刚才确实凑过去和檀九章说了两句话，但被训还是让他难得的有点委屈：
虽然他和檀九章恋奸情热……不，是那个情投意合，但还不至于一时半刻都等不了，非要在课堂上聊天。
他方才是问了檀九章：“……能给我看一眼题吗？”
对。
夏翊这儿没题。
甚至不是顾瑾瑜小同学没做，而是他这本可怜兮兮的练习册已经被折磨到骨肉飘零、书页零散了。
78页？
不好意思，已经消失在不知道哪个异次元空间了。
结果就问了一声，就被叫起来罚站。
夏翊有点小委屈，但他到底是经历了多个世界的大佬，还不至于为此多生气或不平。他非常尊师重道地站起来，就准备往后走。
然而檀九章举手：“王老师，顾瑾瑜刚才是在问我这道题的解法。”
全班静默了一秒，不知谁像是漏气一样“噗”地笑了一声，跟着又是一阵大笑：
顾瑾瑜？顾瑾瑜问怎么做数学题？这是哪个世界的顾瑾瑜啊？他那日常徘徊在三十多分、全靠选择填空瞎蒙的数学卷子都不会相信这是顾瑾瑜的！
王数学也是一懵，跟着就是加倍的痛心疾首：好好的学霸，怎么被顾瑾瑜带的都会撒谎了呢？
然而对于好学生，老师总是会多给几分面子。王数学深深看了檀九章一眼，没拆穿他，转头对夏翊道：“这么好学？那你上黑板来解一下这道题。做出来了你就回去坐着吧。”
夏翊笑眯眯点了点头。
如果是语文英语什么的，他可能会怵——毕竟说实在的，不同世界的语言学习以及课文赏析是完全不同的，夏翊对这个小世界的语文英语的了解也就仅限于顾瑾瑜脑子里那点东西。
但是数学嘛，绝大多数世界的发展方向是趋同的，基础更是几乎一样。
而作为星际时代的人，脑域开发水平极高，不说过目不忘，曾经学生时代反反复复轱辘过的考试科目，那是一辈子都不至于忘记的。
于是，在五班全体同学惊悚的注视下，几乎可以拿出去当学渣范本的顾瑾瑜同学，走到前头，对着王数学摊开在桌面上的练习册看了一会儿，然后就拿出一支粉笔在黑板上写得飞快。
设圆心，设半径，列方程……
一气呵成。
最后把所求圆的方程写完，还不到两分钟。
全班鸦雀无声。
题，不难。
做出来，不奇怪。
但做出来的这个人吧……
王数学足足瞪着黑板瞪了三秒，确信自己没有出现幻觉。顾瑾瑜确确实实，用完整规范的步骤，解出了正确答案。
他迟疑地看了一眼还站在讲台上等他评价的少年，看着对方似乎和平常有哪里不一样的礼貌笑容，不由自主地感到了一丝眼晕。

第55章 第三个世界（3）
“回去坐着吧。”
王数学最终干巴巴地只说出了这一句话。
全班用一种怪异的看哥斯拉似的目光，目送在黑板上完成解题“壮举”的少年师师然走回座位坐下，各自感到一种世界线错乱的震撼感。
王数学对于班里难得而诡异的安静感到感同身受，之前的邪火却也消散了，索性假装之前这出没发生，摊开练习册继续训话：“看到没有？就这么简单？一分钟能做出来的题，你们居然有26个人都做错……”
然而这回训话的语气就不免少了几分气势。
一直到了下课，王数学卷着练习册走了。五班又一次闹哄哄像是一锅煮沸了的汤。
站了一节课的张帅猴一样窜到夏翊边上：“哎哎哎，顾瑾瑜你失心疯了吧？今天怎么回事？你还真做那数学题了？”
关键是还真给做出来了。
再瞥一眼夏翊身边的檀九章，张帅语气里带上几分嫌弃：“……而且还是问咱们黎大学霸？我说瑜子，老大对他啥想法你知道的吧？”
言下之意，你身为魏俊柏的头号小弟，居然管黎修明问题、和黎修明关系好？这可是叛变投敌！
夏翊看他一眼：这也是个跟着魏俊柏混的，算是顾瑾瑜他们“一堆”里头的一个。
不过……“老大对他啥想法”？
不说也就罢了，一说，夏翊就在心里冷哼：呵。又是一个蒙在鼓里的。你家老大那可是标准的“臣等正欲死战，陛下何故先降”。这帮小弟恐怕都想不到他们老大的死对头，现在已经悄然变成他的白月光了。
而夏翊想到有人觊觎檀九章，感觉就有种磨刀霍霍的冲动。
只是介入小世界不能胡来，他也不能说突然就从一个小狗腿变得不搭理魏俊柏，于是只好找个理由：
“这两天我妈不知道怎么了，把我开学那月考卷子翻出来，拿着鸡毛掸子就抽我，说下次分班考还是那德行她就给我找个家教看着我，零花钱也得减半。我这不是……那啥，跟学霸多少混几分嘛。”
这理由还算是有说服力。
毕竟顾瑾瑜家长确实有一腔恨铁不成钢的心，时不时就要敲打一下这小子。
张帅一巴掌搭上夏翊肩膀幸灾乐祸：“就你，我看你能坚持几天？还有你找谁学不好。找黎大学霸？老大对你有意见可别怪兄弟我没提醒你？”
夏翊心说，他对我有意见？我还对他有意见呢！
他嘴上却没说。但是张帅还来劲了，拍着夏翊肩膀道：“就是你洗心革面重新做人，咱们大学霸乐意给你补？咱们兄弟脑子什么水平谁没数啊？人家分分钟做竞赛题的脑子，给你讲你那三十分的卷子……嘿，搁我我也不乐意啊。”
“谁说不乐意？”夏翊还没回答，一边拿着根笔、似乎一直在专心做题的人忽然转头往这看了一眼，目光轻飘飘扫过张帅，落在夏翊身上，仿佛从冬天走到了春天，一下就暖了。
“顾瑾瑜同学……他挺聪明的。我还真愿意帮他补。”
夏翊嘴角勾了勾，脸上露出个小酒窝。
檀九章看着，觉得有点好玩，也有点心痒痒，想伸手戳一戳。
张帅——或者说不止他——周围所有听见的同学，都目瞪口呆。
一时间，非常稀罕的，大下课时间，高二五班居然有了那么一小会儿安静。
直到一道轻嗤声响起，从夏翊斜后方：“真感人。”
夏翊一扭头就看见班级最后一排走过来一个高大的男生，顶着一头有点长的凌乱头发，校服也不好好穿、外套拉链拉到肚子以下、松松垮垮跟个麻袋似的挂在身上。
张帅嬉皮笑脸叫了声“老大”。
是魏俊柏。
按照顾瑾瑜的习惯，也是该叫“老大”的，但夏翊动了下嘴唇，觉得耻度太大，叫不出来。
但似乎魏俊柏也并没注意他，而是直接就看向了坐在夏翊旁边的檀九章，扬起眉毛，用那种懒散而痞气的音调说话：“黎学霸，发扬风格给同学补习啊？要不也给我补补？”
有人哄笑。
所有人都当这是“一中老大”对胆敢在权威上挑衅他、笼络他小弟、让他追求的女生倾心的优等生的找茬。
或许只有知道剧情的夏翊和檀九章对此心知肚明：这其实只是幼稚的引起注意的手段。
夏翊看着檀九章，而后者似乎知道他在想什么，侧过脸给了少年一个安抚的笑容，还带点逗弄——别吃醋。
夏翊悄悄白了他一眼。
两人迅速打完一场眉眼官司，快得不易察觉。然而魏俊柏一直关注着檀九章，将这些眼神传递全都看在眼里，心里像是切了一个柠檬似的酸。
偏巧檀九章抬起眼睛看他，又平静地说了两个字：“不教。”
这一下，魏俊柏是彻底醋了。他当惯老大，语气不由自主就带上三分咄咄逼人：“黎学霸这就厚此薄彼了。愿意教顾瑾瑜，不愿意教我？”
别人看不太出，但张帅看着魏俊柏眉目间的凌厉一阵心惊肉跳：
这可不是打趣了，老大是真的生气了。甚至不仅仅是对黎修明，听他叫顾瑾瑜名字的语气，竟连后者也气上了。
张帅不知道原委，但本能地插科打诨试着调节：“老大你还用学？瑜子那是家里人逼的，你何必给自己添堵？”
魏俊柏扯了扯嘴角，不太乐意就着这个台阶下。
他想说什么，然而此刻第二节 课的上课铃已经打响，干练的女老师大步流星地走进班里，习以为常地吼了魏俊柏的名字一声，让他回位置上坐好。
魏俊柏扬了扬下巴，目光似笑非笑地从夏翊身上滑到檀九章，挑衅地做了一个口型：
回头说。
这节是语文，上来先读一篇古文。
夏翊把语文课本立起来，躲在书后面问檀九章：“你怎么他了？让他这么牵肠挂肚？”
“魏俊柏和黎修明家在一个方向。有一次魏俊柏被一中的小混混堵了，双拳难敌四手，结果黎修明回家路上碰见了，二话不说放下书包就帮着干了次架。昨天黎修明自行车链条坏了，魏俊柏帮着修了。”
檀九章言简意赅地概括了一下这两人最近的交情。
说得简单，但夏翊都能想象得到这两句话背后的暗潮汹涌。
“英雄救美啊。”他乜了檀九章一眼，语气不自觉就有点酸溜溜的。
檀九章笑了，手在桌子底下轻轻握住了夏翊的，捏了捏，又用指头勾他掌心：“是原本那个黎修明。不过不管是哪个，对魏俊柏都没什么想法。”
夏翊被他攥着手，没忍住，嘴角悄悄扬起了一个弧度。
一下瞥到讲台上语文老师犀利投过来的视线，才立刻装模作样地严肃了表情，嘴里跟着念叨那些陌生的句子。
一堂课过得很快。
夏翊饶有兴趣地翻着语文课本。顾瑾瑜的记忆里实在没多少学习有关的内容，夏翊对小世界的文化又挺有兴趣，看得还津津有味。
两节课之后是个大课间，做广播体操或者升旗仪式的时候。
檀九章拍拍夏翊，把沉迷阅读语文课本的人喊起来，并肩准备往楼下走。
魏俊柏在最后不阴不阳地哼了一声，他俩权当没听见。
这点小孩子过家家式的针对，让人难免提不起兴趣对付。夏翊心说，这可真算是实打实的度假世界了，最大的麻烦不过是挂在黑板倒计时上的高考，或许有那么些少年心思的挑衅暗恋，但甚至都显得有些稚拙可爱。
夏翊往班门走去，谁知道还没出班级，就有个女生拉着另一个气怒冲冲地冒出来挡在了门口：“顾瑾瑜在吗？”
一群同学视线都投向夏翊，带着看热闹的意味。
夏翊挑挑眉毛走过去：“怎么，找我啥事？”
“你今天怎么没去给莹莹送早餐？”那女孩子横眉竖目，原本算得上清秀的面孔都显出几分刻薄来，“你知不知道莹莹这一上午都饿着肚子？”
还当是谁，看来是校花和她的好（狗）友（腿）。
夏翊看着这女生的目光有点惺惺相惜——都是读作朋友写作小弟，只不过一个跟着校霸一个跟着校花，都属于被拿来用的木仓，指哪打哪，然后正主在后头动动嘴皮子拉倒、片叶不沾身。
所以哪怕这位……应该算是师姐吧（校花是高三的），来者不善，搁平时夏翊肯定往死里怼，这会儿开口还挺友善。
“不好意思，校规没规定我得天天给范莹莹师姐送早餐吧？”
“可是你都送了一个月了，今天突然不送，你知道我们高三学习时间多紧张吗？莹莹本来以为有早餐，结果你不送，她根本来不及再买一份！”这女生理直气壮地指责她。
她身后有个长得很漂亮的女生——根据顾瑾瑜的记忆判断就是范莹莹了——不断小幅度地伸手拉她的袖子：“漫雪别说了，该上操去了……”
夏翊嗤了一声。
原本对那个什么漫雪多少有点怜悯，听了她神逻辑的指责这点怜悯也蒸发干净了。
“我送了一个月了，那你要不要说说，我为什么给她送早餐啊？”夏翊的目光穿过这个“漫雪”的肩膀，嘲讽地落在范莹莹脸上。
校花脸色一僵，这次拽那位某漫雪的力气终于真心实意地大了三分：“漫雪我们走吧，堵在这儿待会儿高二五班的同学都迟到了。”
“哦，这个不怕，我们班同学迟到惯了，虱子多了不怕痒嘛。”夏翊笑眯眯地看了她一眼，“还是师姐不好意思当众承认，我给你送早餐是在帮我们班的魏俊柏同学追你？——不过话又说回来了，我送早餐的目的非常直接啊，师姐你似乎没答应过当魏俊柏的女朋友，怎么收得还挺痛快的？我想可能你需要一段时间考虑吧，所以非常善解人意地送了一个月，给你考虑时间。但是都这么久了，你就是每天考虑一分钟，也该考虑出结果了吧？还没个准话怎么还好意思让我送早餐呢？”
这可真是一点面子都不给。
范莹莹这回脸都白了，一双眼睛甚至变得有点雾蒙蒙的。
她略带不安的视线张望了一下——
得说，这年头的男生，但凡是直的，都心思直白地遵循大多数男人看脸的本能。校花嘛，这么脆弱的模样一出来，我见犹怜。
就有人吆喝了一句：“顾瑾瑜你够了啊，对师姐放尊重点。”
范莹莹冲那边投去感激的一瞥，然后有些惊讶地发现黎修明走了过来。她一时有些期待地注视着那个又高又帅的男生，看着他……
走到顾瑾瑜身后半揽住了顾瑾瑜的肩？！
“尊重是别人给的，但尊严是自己挣的。”高大的男生仿佛只是随口说了一句，黑黢黢的眼瞳似乎不带温度地扫过挡在班门口的两个女生，“课间操集合时间要到了，介意让个道吗？”
明明只是个高二的男生，比她们还低一届，却有某种让人几乎感到敬畏的气场。
范莹莹自这个转学生转过来就注意到他，从那张俊美到近乎侵略性的脸，到穿夏季校服打篮球时手臂上结实而不夸张的肌肉，再到一转学过来就在月考中直接夺得高二理科第一名的成绩。
她觉得这样的男生才是她心目中的男朋友，她也一直觉得自己很喜欢他。
然而现在黎修明站在她眼前，略略低头看着她，她却分毫感觉不到什么“小鹿乱撞”之类的情绪，而只有近乎畏惧的躲闪。
范莹莹一句话没多说，拉着她的朋友低着头匆匆就走了。
檀九章收回视线，整个人凌厉的感觉荡然无存。
他顺手捏了捏夏翊的肩膀，感受到属于少年的单薄肩胛骨流畅的线条：“走吧？”
夏翊从善如流跟着他直接下楼去操场，留下身后一片被这场短暂冲突惊住了的同学——还有别的班路过专门停下看热闹的。
“这也太帅了吧。”五班门外，不知道是哪个班的女生忍不住感叹，声音不小心大了点，发现别人都看过来，脸一红，闭上嘴假装啥也没说。
有没闹明白檀九章那句话的，三百六十度地转着头打听：“黎修明什么意思啊？背课文呢？”
“去你大爷的。文盲。”边上有人鄙视，“他意思是，尊不尊重范莹莹的两说，但是范莹莹让顾瑾瑜给她天天送早餐还拿乔不当咱们三中老大的女朋友，没尊严！”
那人可能是真傻：“为什么就没尊严啊？”
有早就看不惯范莹莹的女生冷笑一声，故意“不小心”撞过他走到前头去了，丢下一句：“光收东西不给名分，钓凯子呢呗。——倒霉是顾瑾瑜倒霉，人凯子都是心甘情愿被钓，他是替别人被钓。”
她脚步轻快地下楼，路过了魏俊柏。
那句话，毫无疑问，也落进了后者的耳朵。
魏俊柏停下了步子，侧过头看了一眼蹬蹬蹬跑下楼去的女生。
他侧后方跟着张帅，觉得此时老大的表情有点可怕。
张帅悄悄咽了口唾沫，心说今天从顾瑾瑜到老大都不正常。

第56章 第三个世界（4）
“咳，老大，那啥，要不然，明天我接着给范莹莹送早餐？”张帅挠挠头，思来想去，也就是顾瑾瑜擅自终止了“替老大追范莹莹”的活动，老大才这么生气。
虽然他心里也埋怨顾瑾瑜，平常都好好的，今天突然犯轴，又是跟老大死对头搅和又是突然毫无征兆地手撕范莹莹，但他觉得兄弟嘛，到底是比较重要的，不能说为了这么点小事伤了和气是不是？
所以张帅自认为非常讲义气地替顾瑾瑜接了这个“日常”，就为了别让老大生瑜子的气，话说出来心里就一阵悲伤：这以后每天都得早起二十分钟啊——毕竟高三早自习比高二早。
然而魏俊柏脸上的表情丝毫没有变化，依然透着一丝阴沉。
另一边，檀九章勾着夏翊的肩膀下楼，没走两层，就有个学生大叫着“顾瑾瑜”从后头撵上来。
夏翊停了停，转头看过去，是个身材有点胖胖的男生，正冲他挥手。
檀九章对夏翊挑了挑眉毛询问。
“是‘我’最铁的一位……狐朋狗友。七班的。还是被‘我’拉进魏俊柏那一堆的。叫吴天宇。”夏翊快速地介绍了一下。
说话功夫那个有点圆润的小胖子三步并作两步冲了过来，表情意外地看看檀九章：“黎修明？”这位什么时候和顾瑾瑜好起来了？
夏翊点点头：“他帮我补课呢。”
吴天宇目瞪口呆：“瑜子你中邪了？”
“滚。”夏翊白他一眼，“你小子才中邪了呢。——叫我干吗？”
吴天宇使个眼色，眼风拼命示意檀九章，意思是把他弄走，跟你单聊。
檀九章怎么会看不出一个话都写在脸上的高中生想说什么？反正夏翊有什么都不瞒他，之后也会跟他说的，他也就特别配合地主动表态：“我先下去做操了，你们别耽误时间。”
看那个年级里有名的黎修明大学霸走远，吴天宇才松口气跟着夏翊往楼下走，还夸张地做出喘气的表情：“瑜子你厉害，黎修明可是被那群女生奉为‘高岭之花’的，虽然这外号矫情兮兮，但还挺写实。他看人凉飕飕的，我都不太愿意站他五米以内，亏你还能跟他走得近。”
想了想，又逼问：
“你到底是怎么回事？跟黎修明关系好，不怕魏俊柏生你气？还有，你是真决定不给范莹莹送早餐了？嗨这就对了，我早说了，你喜欢魏俊柏也不能低三下四到这个地步，就是不敢追，也别犯贱替他追别个啊！”
小胖子音量管理做得不是太好，这会儿大家都下楼去操场，周围都是人。夏翊一个激灵一把把他嘴捂上了。
吴天宇仗着膀大腰圆挣开，还“呸呸”了两声：“杀人灭口啊你瑜子？”
“你tm声音不会小点吗？”夏翊差点被他吓死。
吴天宇这胖子是除了顾瑾瑜自己以外，唯一一个知道他对魏俊柏那点小心思的。并不是顾瑾瑜说的，主要是胖子格外敏锐，因为跟顾瑾瑜关系好，从蛛丝马迹发现了后者竭力想隐藏的秘密，逼问得顾瑾瑜不得不承认，当时还哭过。
吴天宇成绩也不怎么样，但是绝对算不上问题学生，他最多喜欢看看漫画打打游戏，拉帮结派的事情是不沾的。
但他高一开始就跟顾瑾瑜成了朋友，后来顾瑾瑜跟着魏俊柏混，他还是为了朋友才掺和的。对顾瑾瑜的暗恋，他从一开始就不看好，但是顾小同学铁了心要往魏俊柏身边凑，他也没辙，也就是偶尔顾瑾瑜难受的时候跟着唠叨两句。
在关系近到这份上的人面前，夏翊只能含混解释：“我想通了，不喜欢魏俊柏了。”
“真的？”吴天宇睁大了一双眯缝眼，想想摇摇头，“你跟我装什么啊装。就你那死心塌地的架势，昨天还给范莹莹送早餐替他追人，今天突然就说不喜欢了？是不是魏俊柏又做了什么让你伤心了？”
夏翊想反驳来着，然而小胖子没给他机会，突突突跟个机关枪似的叨叨不停。
“……不过就你，伤心也是白伤心，魏俊柏说要追范莹莹的时候你也难受得不行，指天画地说再也不喜欢他了。老子还请你吃了顿烧烤安慰你，让你摆脱阴影走向未来……结果呢？去你大爷的顾瑾瑜，居然还替魏俊柏给范莹莹送上早餐了？贱不贱啊你小子！”
夏翊又想堵他嘴了：“你是准备拿个喇叭全校广播我这点破事是怎么着？闭嘴吧老天。我也知道我之前是鬼迷心窍，从今往后，我再也不犯贱了，成不？”
“嗤。我再信你我就是猪，我请你那顿烧烤钱都不答应！”小胖子鄙视地看了他一眼，“你能做到别被魏俊柏忽悠两句再省饭钱请范莹莹早餐，我就烧高香了。”
夏翊被他鄙视的眼神挤兑得够呛，而且关键是他还真没什么有说服力的证据反驳，只能苦笑：“你以后监督我，我要是再回头，我就请你吃饭。”
“可别。你替魏俊柏追人都快把自己饿死了，哥哥哪好意思再让你请啊。”
……得。这天没法聊了。
刚好他们也走到操场了，夏翊狠狠在吴天宇宽厚的后背上拍了一巴掌，激起片片肉浪：“你这嘴不申请吉尼斯世界纪录可惜了，损出花了都。找你班位置排队去。”
小胖子给了他一个中指颠颠跑了，夏翊则找到五班，随便往男生队伍后头一站。
他们班不是按照大小个排的队，实在是因为魏俊柏带着的几个祸害放在队伍里头有损班级形象。老师眼不见心不烦干脆全给塞到队伍最后了。
刚好夏翊也不大乐意做那套傻兮兮的广播体操，十分乐意地站到后头。
站好位置一抬眼，就乐了：
嘿，他前面，不就是檀九章吗？
黎修明是个高个子，所以放在队伍最后几个。夏翊美眯着眼睛看他背影，是肩宽劲腰、完美的倒三角身材，屁股还翘，即使是包裹在高中校服这种力求把所有学生都打扮成一模一样麻袋的衣服里，还是透着鹤立鸡群的气场。
十七八岁的青年人，浑身散发着朝气蓬勃的荷尔蒙味道。
广播体操这种充满了幼稚动作和奇怪姿态的活动，他做出来都不大一样。他没穿外套，宽大的短袖校服随着曲臂或是伸展的动作贴上身体，勾勒出属于青年人的、流畅而不夸张的肌肉线条。
旁边那一队和他并排的女生，悄悄地、故作不经意地看过来。
夏翊望着前面的背影舔了舔嘴角，也不知是不是这具年轻身体的缘故，这么看着，心里便像是下雨之后生出了一蓬野草，乱糟糟的。
课间操下了之后，夏翊和檀九章一起上楼。这栋教学楼有五层，高一占据一二层，高二占了三层和四层的一半，剩下那一半和五层属于高三。
夹在人流里到了高二（五）在的四层，檀九章就要往楼道里走，回班。结果夏翊拉了他胳膊一把，接着往上爬。
檀九章不明所以，但自然地跟着对方走了。
高三是没有课间操的，埋头苦学都来不及。
一踏上五层就有一种和下头闹哄哄的世界隔绝的感觉，安静得渗人。只有两边教室门都关不住的老师的讲课声传来。
“干嘛？下节课还有十分钟。”
夏翊看了看四周，拽着檀九章的胳膊，走到楼道尽头窗户和水房的墙之间形成的狭小空间，一把将檀九章推了进去。
檀九章猝不及防，后背抵在墙上，有些错愕地低头：“小混蛋？”
他得到了一个吻。
湿漉漉的，带着运动过后少年人身上蓬勃热气。
夏翊伸手揪着檀九章的领子，仰头亲了过去。整个课间操的时间，他脑子里都是那些美好的线条和眼前晃动的白色校服。
等到此刻，终于按捺不住品尝的心情，迫不及待地把人拉过来亲吻。
檀九章有些惊讶，随即就什么也想不到了。
富有弹性的柔软嘴唇挤压着他的，那感觉像是接触着一颗熟透的、饱满的、一掐就能滴出水来的桃子。
檀九章在短暂的怔愣后品尝着，也觉得像是一颗桃子一样甜润。
夹杂一点点轻微的汗意，混合着对方身上校服透出来的洗衣粉的味道。
‘他是甜的。’
更高一些的青年伸手扣住了对方的后背，将他压向自己的怀抱。生长发育阶段的薄薄肌肉紧贴在一起，彼此坚硬的骨骼硌着对方的，却谁也舍不得分开一丝。
檀九章有些着迷地享受着这个吻，放在对方背后的手指无意识地轻轻抚弄着少年清晰的脊椎骨节。
对方在他怀里细细地颤了一下，在亲吻的罅隙艰难地哼出一丝近乎呻吟的嗓音。
檀九章固执地扣着他的爱人，不让跑，按在怀里仔仔细细攻城略地，直到下腹处不容忽视的膨胀抵在对方的大腿，他才深深地、深深地吸了一口气：“回去了。”
话出口，才知道有多沙哑。
他瞪了夏翊一眼，毫无威力。
那小混蛋切切地笑，十足的得意。
檀九章忍不住伸手狠狠揉乱他的头发，又掐了一把对于男生来说好得过分的细白脸颊，柔软温暖的感觉从指尖一路送到神经中枢，他连气都生不出来了。
高二五班，几乎是老师们公认高二最皮的一个班。
饶是夏翊和檀九章躲在五层卿卿我我了好一阵、踩着铃声踏进班级，班里也依旧热闹。
主要这节课是英语，而英语老师是个说话和风细雨的三十多岁男性，按理说正当年，却仿佛中气不足，脾气又过分好了，不会发火，根本制不住这一班妖魔鬼怪。
夏翊从后门溜进来的时候正赶上几个女生不知说什么，爆发出一阵大笑。
台上的老师有气无力地说着“安静”，没有什么收效。
夏翊拽着檀九章的手腕，两人回到座位上。卡着时间亲密的紧张，还有飙升的肾上腺素让他们胸腔里那颗器官都有些不大老实。被迫中止的温存也在彼此心里划下一点留恋。
他俩各自用一只手草草翻开了书，而垂在桌面下的手指却像是一对亲吻鱼似的你碰碰我我碰碰你，幼稚得不忍直视，也粘稠得令人觉得齁得慌。
檀九章在翻过书页的间隙对夏翊无奈地笑，心说要是主世界他的那群下属还有那个就知道给他捣乱的弟弟看到他现在的样子，大概能吓傻。
……算了，谁叫在这个世界年纪变小了呢？生理影响心理，人幼稚也是理所当然。
曾经的霸道总裁万能特助强大天师在心里说服了自己，然后理直气壮地在桌子下头继续拉着男朋友的手指不放。
教室最后一排，夏翊的斜后方，魏俊柏目光穿过那些乱动的同学，直直落在两人的背影上。
他的角度，看不到课桌下面发生了什么，然而却清楚地看得到，那两个人，相邻的两只手，都没放在桌子上。
他嘴里低低骂了一个字，手上一使劲，自动铅笔塑料的笔杆，居然生生被折断了。

第57章 第三个世界（5）
中午吃饭的时候，檀九章和夏翊自然地一起去食堂。
夏翊排队排在檀九章前面，打完饭就先去找位置，结果远远看见张帅在食堂角落某张桌子那里隔着憧憧人影对他招手。
夏翊一愣反应过来：那地方有两张桌子是魏俊柏一干人默认的“固定地盘”，他们每天都会坐那儿，也没有什么其他人敢于抢占。
魏俊柏也坐在那里。
似乎看到张帅的动作，他抬了下头，目光落在夏翊身上，又轻飘飘滑了过去。
夏翊习惯和檀九章一起，就对张帅远远摇头，怕隔得太远看不见，又伸手比了手势表示不过去，目光逡巡地在食堂里找位置。
不过这个点，高一高二都午休了，正是最紧张的时候，看了一圈，没找到彻底空着的桌子。
在张帅他们那桌斜前方倒是有一张六个人的长桌，坐了四个人，但有个没人的位置上放着一瓶水，不知道是有人占了还是旁边吃饭的人的。
夏翊走过去，礼貌地问正在嗦面的一个学生：“请问这里有人吗？”
对方随意摇摇头，看清是谁，眼睛猛地瞪大，嘴里“吸溜”一声，一根面条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冲进了嘴巴，烫得他一阵咳嗽，眼角都带出了泪光。
夏翊：……
不是，别说顾瑾瑜了，就连魏俊柏都没跟学校内部的同学动过手，最多和隔壁一中的干过架，外校有小混混堵三中学生的时候也动过手，但没玩过窝里横这套。怎么就怕成这样了？
但是想想一群精力旺盛、好奇心重的高中生以讹传讹能把消息传成什么样，再想想一直伴随着魏俊柏的“校霸”名头，还有顾瑾瑜著名“狗腿”的身份，似乎又不太奇怪。
夏翊亲切友好地对那男生笑了一下，在他边上坐下。
——那男生显而易见地加快了嗦面的速度，一副准备赶紧吃完走人的样子。
夏翊挺无奈的，但是也没说啥，扭过头去找檀九章的影子。后者也打完饭，看到他就立刻走了过来。
不远处。
魏俊柏瞥了一眼那张碍眼的桌子，喝了一口可乐“砰”一下放在桌上。
这张桌上几个正眉飞色舞说话的男生顿时偃旗息鼓，转头看着他。
张帅小心翼翼叫了声“老大”，没得到回音，顺着魏俊柏目光往身后看，就看见夏翊笑着的侧脸，还有他对面的黎修明。
张帅心里暗暗叫苦。
他也不知道今儿这是怎么了，往常从来跟老大跟得最近、老大说东他不往西的顾瑾瑜，今天犯起轴来了，净踩着老大发怒的底线大鹏展翅、危险起舞。
他咳嗽了一声：“那个，要我去把瑜子叫过来吗？”
魏俊柏没搭理他，吃了一半的餐盘在桌上放着没管，抄起可乐就站起来，绕过桌子走过去。
夏翊正和檀九章商量让对方帮自己补习的事——还有俩月期中考试，重新分班，他自然想和檀九章进一个班，但显然目前就顾瑾瑜的成绩来看这差距太大了——结果身后忽然就伸过来一只手，礼貌地拍了拍夏翊边上嗦面小哥的肩膀：
“同学，介意和我换个位置吗？”
魏俊柏弯着大拇指比了比他刚才坐的“校霸专座”。
嗦面男生嗖一下站起来，捧着面碗就走：“我吃好了！你坐吧！”接着动如脱兔地消失在了人群当中。
魏俊柏自然地在夏翊边上位置坐下，看看夏翊，伸手搭在夏翊肩膀上：“你俩……关系不错啊。”
“嗯。”夏翊简单应了一声，半个字没多说，并且轻轻动了动肩膀躲开了魏俊柏的手。
魏俊柏眉毛动了动。
顾瑾瑜今天很邪门。真的邪门。
不过他想关注的也不是顾瑾瑜。而是想知道——黎修明这么个不易接近的家伙，为什么会和顾瑾瑜搅和在一起？
“你坐过来，有什么事吗？”
斜对面低沉的嗓音响起。
魏俊柏抬头，看见黎修明表情不虞的脸。
他心里生出一股憋闷。
魏俊柏一直觉得黎修明看不上自己，就像是大多数学霸对只知道瞎混的学渣自带的傲然。所以他之前也同样讨厌黎修明，直到被一中那帮渣滓堵的时候这个人突然出手。
那是场很漂亮的以少对多，魏俊柏惊讶地发现尖子生打起架来不比自己弱，甚至有股狠劲儿。
甚至，黎修明包扎伤口的动作，也那么熟练。他叼着绷带随意缠在胳膊上的模样，比魏俊柏还要像个“混”惯了的不良少年。
这让他刷新了对黎修明的认识，隐隐有种窥探到大学霸另一面的感觉。
——就像是，突然而然，他们两个之间有了某种只有彼此知道的秘密。
这种迅速建立的“单一性”或者说“唯一性”的联系，足够粉碎所有成见，并且培养出某些令魏俊柏自己都觉得意外的情愫。
但是这份独特的亲近感在他眼皮子底下被打破了：
在魏俊柏眼中自带 “尔等皆是浮游生物”的些微高傲的、和其他人总有种隔膜感的转学生、第一名，莫名地和别人亲近起来，展露出不一样的、亲近和温和的一面。
——他忽然就有种遭遇背叛的感觉，但这潜意识里的情绪让魏俊柏自己都觉得可笑。
黎修明其实从来都没有对他表露过什么特别，那场挺身而出可能只是出于骨子里的正义感、
说得再直白一点——“他连条狗都会救”。
这当然是魏俊柏不愿意承认的猜测。他也不可能愿意把“自作多情”这个词安在自己脑袋上。
他看着表情冷淡的檀九章，扯开嘴角露出一口明晃晃的白牙：“大学霸这么不待见我？我那天可还好心帮你修了个自行车。你还对我鼻子不是鼻子眼睛不是眼睛。——不谢谢我？”
“谢谢。”檀九章又对他点点头。
魏俊柏心里“艹”了一声，觉得这家伙还是这么不给脸。搁别人这么对他，他早撂脸子走了，可是眼前这个人，那股透着疏离的傲气让人觉得不甘心就这么放下。
“嘴上说说完事？好歹放学请我吃个饭吧？”
夏翊在边上一直默不作声往嘴里扒饭，听到这儿，脚在桌子下面踹了一脚檀九章。
——你这桃花招的哟……
檀九章小腿被踢了一下，下意识嘴边勾起来，目光投向夏翊，露出一个几乎掩饰不住喜爱和纵容的笑意，落在魏俊柏眼里，眼睛仿佛轻微刺痛。
“放学我要给瑾瑜补课，恐怕没时间。”
檀九章目光挪回魏俊柏身上，用抱歉的语气道，脸上却丝毫看不出歉意。
魏俊柏觉得有人在自己心里头切了个柠檬：“那带上我呗。我今儿课间问你来着，怎么就不能教我了？”
“我比较没耐心，一般不帮别人补课。”
魏俊柏要被气笑了：
“那怎么顾瑾瑜就行？”
“合眼缘。”
这言下之意，是他姓魏的不合眼缘了。
那天挺身而出在他身边挡住一中那群小混混拳脚的青年，还有独独被他知道的另一面，似乎都是他的错觉。
是他剃头担子一头热。
魏俊柏感受到自尊被人狠狠碾在脚底的愤怒，却又有种不信这个邪的逆反劲儿。这两种感觉在他心里头横冲直撞你来我往，一时说不上那个占上风。
他喉头滚了滚，瞥一眼身边一直没作声的夏翊，忽然心里生出了一股报复的念头。
他想起顾瑾瑜充满热忱的脸，主动替他追了一个月的校花，一中过来挑衅的时候第一个站出来跟在他后头……
魏俊柏有种痛快感。
你合眼缘的这个，还不是跟在我屁股后面走？
他怀着这种隐秘的得意，拎着可乐站起身，一脚把坐着的凳子踹回桌子下面，铁质的凳子腿在瓷砖地上划出刺耳的“刺啦——”一声，周围所有人都回过头来。
魏俊柏报复式地对檀九章笑了笑，一面离开座位往食堂外走一面招呼夏翊：
“顾瑾瑜，走了。开黑去。”
他喊碗夏翊，又去看檀九章。
他站着，檀九章坐着。他目光落在檀九章脸上，居高临下。
他等着顾瑾瑜说好，等着他二话不说跟在自己后头就走，并且已经模糊地期待着黎修明到时候的脸色——
“你们先去吧，我还没吃完。”
名叫顾瑾瑜的少年扭头对他笑了笑，笑容不达眼底，又重新低下头去吃饭，看起来注，一口一口，认真咀嚼，仿佛眼前这盘三中食堂最普通的饭菜是什么无上美味。侧颜被窗户外面的阳光所笼罩，竟然恍惚有种不可侵犯的神圣感。
而对面的黎修明眼神带笑地看着顾瑾瑜，把桌子上的饮料推到了顾瑾瑜左手边。
这俩人，有股旁若无人的劲儿。
但无论哪个，都似乎不把魏俊柏当回事。
一股怒意和羞辱感猛地从魏俊柏心头窜起来，火烧火燎。
一部分是因为黎修明，一部分是因为顾瑾瑜。
——不过可能魏俊柏自己都没注意到，这两股不同源的火气烧得不相伯仲、难舍难分，一时竟分辨不出是“黎修明不在乎他”让他难受，还是“顾瑾瑜突然不跟着他了”更甚。
其实说起来，魏俊柏不太关注顾瑾瑜，别人说什么他的“头号小弟”、“帮派二把手”之类的可笑中二八卦，他都不以为意。在他看来，顾瑾瑜和别人没什么区别，就像是张帅等人一样，跟着他“混”是因为他强，他闯出名头、出了风头。
而男人嘛，都慕强。
所以包括顾瑾瑜在内，这些凑过来都是应该的，他也不需要费心去关注。
但他哪怕不怎么在乎这个主动贴上来的所谓“头号小弟”，他也习惯了顾瑾瑜跟在他边上，永远出现得恰到好处。
但今天的顾瑾瑜，太反常了。
这让魏俊柏感到不舒服，甚至愤怒。就像是某种默认永远真实的定理被打破，牛顿的苹果忽然没有落向地球，而是飞向了天空。
——顾瑾瑜“应该”是服帖的，不会拒绝，永远对他热忱。
而且，魏俊柏刚才踹凳子的声音太大，半个食堂都在看着他。
魏俊柏想到所有人都目睹了，他的小弟是怎么不给他面子的，那股怒火就毫无阻碍地接着越烧越旺。
“艹。”
魏俊柏脸色阴沉地骂了一声，声音低沉了下去。
“——你走不走？”
这一次，就隐隐带上了威胁。
夏翊还没说话，他对面的檀九章仿佛只是恰巧地站了起来，表情平静地直视魏俊柏：“他说他没吃完。你听见了吗？”
不知道哪个角落，有谁倒抽了一口凉气。
这时候一群学生才注意到，食堂变得格外的安静。
哪怕魏俊柏“声名赫赫”，也不断有人悄悄假作不经意的用余光看过去。
而现在这一幕简直有些荒谬了：刚刚转学过来一个月的尖子生，居然和魏俊柏直接杠上了？
单看气势，居然难分轩辕。
魏俊柏人高马大，脸上带着某种煞气，而黎修明呢？一个好学生，居然也是宽肩长腿，校服短袖包裹这的手臂，能看出肌肉的起伏。
他微微扬起眉毛，毫无闪躲地和魏俊柏对视。
魏俊柏简直难以置信。
他愕然地看了看檀九章，又去看还在那儿优哉游哉吃饭的夏翊，觉得天灵盖都要被怒火掀翻了。
这一刻这股火气已经不是因为什么吃醋之类的了，而是他三中老大的地位摆在那儿，居然还有人敢挑衅？
——是黎修明也不行！
两人隔着一张桌子，还有一个慢悠悠吃饭的夏翊对望，气氛一触即发！
正在整个食堂的人都大气不敢出、有机灵的准备悄悄跑去找老师的时候，一直一言不发吃饭的夏翊放下了筷子，站了起来：“我吃完了，我们走吧。——对了，有纸巾吗？”
一场气氛紧张的对峙忽然就被打破了。
檀九章非常自然地收回了与魏俊柏僵持的视线，似乎刚刚隐约的火药气息只是一场错觉。
他从裤子口袋里摸出一包纸巾，打开，抽出来一张递过去，然后另一只手端起了自己的托盘：“走吧。”
全程没看魏俊柏一眼。
魏俊柏足足愣了三秒，在那两个人拿着托盘往门口走的时候才反应过来。怒气烧得他大脑生疼而毫无办法。
就像是重重挥出一拳然而挥了个空。
这个时候，把他们叫住也没有意义，除了显得他更可笑之外。
追上去揍人？
这一贯是他自己嘲讽为“无能狂怒”的举动。
魏俊柏深深地呼吸，只觉得空气从鼻腔一路灌注道肺里都泛着粗粝的生疼。
他一脚踹翻了身边的椅子，大步流星地从食堂另一个出口走了出去。那扇塑料门被他“梆”地一声狠狠打开，撞在外面的墙上又弹回来，发出令人心惊的声响。
整个食堂鸦雀无声，注视着魏俊柏的身影远去，才慢慢嗡嗡开一片议论的动静。
“啧。”
夏翊离开食堂没多久，手机就在口袋里震动。
三中不让带手机，非要带，在校时间不得开机。
但当然，魏俊柏一干人——甚至整个五班——都没几个遵守过这种规定。
夏翊从口袋里摸出来一看，张帅的消息：【我从没见过老大这么生气，瑜子你哪根筋打错了？今天非跟老大拧着来怎么着？还不去道歉？】
他哼笑了一声，一根大拇指点了点手机屏幕上的字母，拼出简短的两行：【我是错哪儿了，需要道歉？】
手机往裤兜里一塞，他拉了拉檀九章的手腕：“校园里散散步？”
“想得美。”檀九章一巴掌糊上他后脑勺，无情地把人拒绝了，“还有俩月期中考试，按考试结果重新分班。我还指望你能跟我一个班呢。”
夏翊觉得一道天雷劈穿了他的天灵盖：“……你知道顾瑾瑜同学现在是什么水平吗？”不等檀九章回答，就给了答案：
“他语文算最好的，能考八十多分，数学30上下，英语选择题多，他往往能够混个五十分。理综，呵呵，除了生物他算有救有个60分，化学30，物理40。他这个成绩，连300分都到不了谢谢！”
黎修明是个什么水平？
来三中的第一次月考，年级第一，719。
板上钉钉的理科第一实验班同学。
顾瑾瑜同学何德何能俩月之内能跟他考进一个班去啊？
“顾瑾瑜300分，你难道也只能300分？”
檀九章挑眉。
“别告诉我你连古地球时代的高考都应付不来。”
“数学物理我百分百有把握，就算不同世界有微小差别，但核心原理是一样的。生物化学……呃，这个世界应该和我经过的好几个小世界发展脉络近似，我要是拼命学，大概也可以。但是语文和英语？”夏翊无奈地叹了口气，“我接受的就是顾瑾瑜的记忆，而且这俩学科最靠积累和理解。我就算最近努力跟上，也没那么快啊。”
想想又道：“再说了。我要是俩月能考到你那个水平，那估计不是老师惊为天人，是开始怀疑我用了什么手段作弊吧？”
“谁让你考到我这水平了？三中多少年也出不来一个黎修明！去年三中高考第一名也才670左右。”檀九章跟他分析，“相比于x市顶尖的学校，三中不算特别突出，而且实验班和非实验班两极分化很厉害。我今天早上查了一下，去年三中本科上线率72%，一本上线率48%，考上重点大学的二百五十多人。假设去年和今年考生分布和班级安排变化不大的话，理一实验班应该会有五十人上下。去年三中五十名左右，高考成绩大概在600。所以，你想和我一个班不用考到700分，600就行。”
“……”神特喵的600就行！
你让一个300的人俩月到600，你怎么不上天呢？！

第58章 第三个世界（6）
檀九章显然体会不了夏翊此刻悲愤的心情。
他像是撸猫一样捏了捏少年的后颈：“放心，有我帮忙。”
身为星际时代的公民，夏翊的脑域开发度和学习能力自然远胜这个小世界的学生。更不要说经过各个小世界的淬炼，什么神识啊灵魂啊，这些都能够增强思维的强度。
檀九章对他很有信心。
夏翊尝试推脱未果，被男（恶）朋（势）友（力）连硬带软要求着答应努力和他考到一个班，整个人都不大好，一路垂头丧气被檀九章搂着肩膀带回班。然后就发现整个高二五班气氛压抑。
说是要去网吧打游戏的魏俊柏没去，坐在他的位置上玩手机。
五班秩序比较乱，但好歹座位排得大致整齐。然而这会儿魏俊柏的桌子快和旁边一排倒数第三排平齐了。他自己占了有两排半的宽度，把他那一列前头的同学挤得前胸贴后背不说，倒数第二排的那个甚至坐不回座位，在窗台上坐着去了。
夏翊心说这是什么弱智的泄愤方法，根本懒得搭理，和檀九章坐回自己位置，也不管班里同学都悄悄看他，又去看魏俊柏。
结果整个下午高二五班都沉浸在这种怪异的安静当中。
魏俊柏气压低，班里没一个敢冒头的，连大声说话的都没一个。
这让习惯了高二五像个菜市场似的老师们非常不习惯，好几位进班的时候都迟疑了一下，退出去抬头看门牌，确认没走错才带着狐疑的目光重新走进来。
唯一不受影响的似乎就是夏翊和檀九章这一块，两人该干嘛干嘛，上课听讲下课做作业，是不是轻声细语地交流一下——不过当然了，在老师们眼里，顾瑾瑜都开始学习了，这自然也是高二五反常的一部分。
而在班外魏俊柏、顾瑾瑜和黎修明中午发生冲突的消息也不胫而走。
学生们别的不行，传这种小道消息最快了。才一下午，就恨不得全校都知道了，而且消息越传越走样。
夏翊为了好好学习把手机调得静音，下午也一直没碰。在第二节 课下了之后掏出来看了一眼，差点被一连串的新消息吓着。
主要都是他那些狐朋狗友。内容也大多是打探消息的、劝说的、还有骂他脑幺蛾子的。不一而足。
那些不大熟的，还有埋怨他的，夏翊直接全删了。
剩下的主要是两个人的消息，一个张帅，一个吴天宇。
明明在一个班里，张帅催命似的隔几分钟就发一条消息，一开始还语气挺生气地叫他赶紧找老大说清楚，后来语气越来越悲伤：【瑜子你今儿到底是怎么了，你跟兄弟说个实话成不？你别这样啊！你不是真要跟老大拆伙吧？】
夏翊看得一乐。
顺手回复：【这不是我想不想拆的问题。我觉得我也没做错什么，魏俊柏鼻子不是鼻子眼睛不是眼睛的。我当他朋友，他当我什么呢？】
坐第三排靠墙的张帅裤兜里震动了一下，他掏出来一看，顿时一个激灵：
原本只是猜测，夏翊这回复的语气，让他怎么看怎么觉得不对。
……这是真要拆伙啊？
张帅整个人都不好了。他还挺有点“团队归属感”的，都是跟着魏俊柏一起混的，都是兄弟，怎么也不愿意大伙闹到崩了的地步。
更何况这件事本身其实就莫名其妙，连他都不知道到底从何而起、究竟发生了什么。
他坐在那儿，贫瘠的脑子里难得的思绪万千，绞尽脑汁想着该怎么办。
而另一边，夏翊正看着吴天宇的消息：
【不是吧你？这次玩真的？真的和魏俊柏闹崩了？还有黎修明跟你到底是怎么回事？我怎么听我们班女生说，中午魏和黎差点因为你打起来？】
夏翊嗤笑了一声。
动动手回复：【没什么。魏俊柏想找黎修明补课，但是我先跟黎修明说好让他帮我。黎修明没那么多精力，就把魏俊柏拒绝了。他很不高兴。】
收到消息的吴天宇：…………
他揉揉眼睛，再看手机，还是那两行字。
但这内容……一言难尽得也太过分了点吧？
吴天宇没成想，从当事人口中听到的结果，居然给他感觉，比他们七班女生传的什么“顾瑾瑜：让学霸和校霸为他决斗的男人”这种天雷滚滚的脑残剧剧情还要令人难以置信！
他宁可相信他们班女生编出来的玛丽苏剧情，都不信顾瑾瑜和魏俊柏双双洗心革面热爱学习、为了补习的机会你争我斗！
“妈的你小子连跟我都不说实话。”吴天宇忿忿地手指飞快地在手机上辗转腾挪，正在此时，一道凉飕飕的声音在头顶响起：“吴天宇你看什么呢？这么有意思？”
吴天宇一个哆嗦，反射性地抬头微笑：“老师……”
“手机交上来！”
拿着教鞭的老师露出了一个“和善”的笑容。
这么一直到了下午的课上完，赶上放学后测验，是英语。
夏翊一巴掌糊在自己脑门上：“完了。”
同桌的檀九章侧过脸对他笑：“不怕。”
“你帮我？”夏翊眨眨眼，心说檀九章就差自带圣光了，还能做出这种事？
结果他男朋友轻笑点点头，不等夏翊吃惊，道：“帮你考完之后整理错题改错。”
夏翊哀怨地看了他一眼，却又舒了口气：这才是正常的檀九章嘛。
等英语考完，檀九章收拾好东西，伸手用指节在夏翊桌子上扣了扣：“练习册拿出来吧，给我看看情况。今天就把学习计划制定好。”
“你可真狠心。”夏翊嘴上吐槽，手上却非常老实地把几科最近的练习册都翻出来堆在桌子角上。
正在这时，教室后头传来魏俊柏的声音：“张帅。”
“哎！”前头张帅立马站起来，一面往后走，一边还有点胆战心惊：这好像是老大整个下午第一次说话吧？这这这……这是气过去了不？
是不是就没事了？
“叫大家操场打球去。叫周放、曹家胜、吕冀远、吴天宇……”
魏俊柏坐在他专属位置的桌子上，用低沉的嗓音一个一个往外报名字。
张帅原本的一点希望立刻被打散了：
这可不是消气了的反应啊。往常魏俊柏叫人打球，什么时候这么一个一个叫名字了？都是大家群里说一声，谁有空谁去……
听这一个个名字，谁都在，就是缺了……
他目光小心翼翼扫了一眼夏翊，本想使个眼色，结果看到对方还在头碰头和同桌学霸说话，连眼皮都不带抬的，简直心生绝望。
魏俊柏看见他的小动作了。
其实他也在偷偷看夏翊那边。而对方毫不在乎的样子让他一下午都下不去的火简直又要蹭蹭往上冒。
——他没注意到，他看的是顾瑾瑜。
脑子里想的是“他怎么敢不给我反应”。而甚至没顾得上为黎修明细心给顾瑾瑜讲题这件事泛酸。
说白了，他为黎修明心动，但对于顾瑾瑜却有着一种不知什么时候滋生的、理所当然的控制欲和占有欲。那不出于爱慕，却霸道得不容分享。只不过从前的顾瑾瑜永远那么“听话”，魏俊柏没有机会感受过这份排他的控制欲。
现在，魏俊柏也没那个闲工夫分析自己的心理，他只知道自己像是濒临爆炸的气球，碰一下都能炸得惊天动地。
好容易压住邪火，外套随手甩在椅背上，魏俊柏大步流星走出教室，去外面个人柜子里拿篮球鞋和球。
站在一排铁灰色柜子跟前，却到底没忍住，一脚上去“砰”的一声，把下层的柜子柜门踹得瘪进去一个大坑。
很快，魏俊柏一帮人都聚集在操场上，玩五人篮球。
魏俊柏今天格外凶猛，“合理冲撞”的时候毫不收力，每次投球球砸在篮板上都发出巨响，上篮的时候仗着长得高一次次吊在篮筐上，把篮筐拉得弯出危险的弧度。
他对手那一边没多久就受不了了。
吴天宇接到球之后魏俊柏冲上来拼抢，他一把把球转移给队友，然后伸手拦住魏俊柏：“哎哎哎，老魏今儿怎么了？这么凶？再这么打我们这几个身上全被你撞青了。”
他因为是被顾瑾瑜拉进小团体的，虽然还算服帖，但没有张口闭口“老大”的习惯，而是折中叫了个老气横秋的“老魏”。这会儿也是第一个敢冒出来问的。
魏俊柏冷着脸一把拍掉他手，又去拦吴天宇持球的队友。
吴天宇挑高了眉毛看着他背影，忍不住“切”了一声——不说他也知道，全校恨不得都传遍了。
被黎修明挑衅了呗？
但按理说也不至于啊。三中老大的地位还是很让人稀罕的，特别是魏俊柏对校内同学不动手，很多人以为他就是花架子或者运气好，找事的也不少，但是都被收拾得服服帖帖。
魏俊柏要是看不惯檀九章，哪用得着自己生闷气？
那就是因为顾瑾瑜“叛变”了？
吴天宇想起好友之前一心一意追着魏俊柏跑也没被在乎过的样子，心里头忍不住觉得有点解气。
魏俊柏横冲直撞，见谁持球抢谁，恨不得一个人砍下他们这队一半的分，最后大比分赢了吴天宇那边。
然而他脸上殊无喜色，在对方疲惫地哀嚎着宣布结束之后就把球狠狠往地上一砸——篮球砰然弹起，骨碌碌往操场边上滚去，被张帅眼疾手快截住了——径直走到操场边花坛边沿，一屁股坐下，拧开矿泉水咕咚咕咚往下灌。
其他人都相互使着眼色。
最后一个叫周放的、明明是高一但是已经有一米八六的大个子男生，走过去坐在魏俊柏身边：“老大，你气顾瑾瑜还是黎修明啊？有啥事不能解决的？顾瑾瑜那叛徒，大不了我们把他拦着收拾一顿。还有黎修明，不给你面子那就是不给弟兄们面子，给他点颜色看看让他知道三中谁说了算！”
他其实初中的时候也是个小混混，原先入学时久闻三中魏俊柏大名，跃跃欲试想把这人拉下马自己上。结果被魏俊柏放学后在后门外的墙底下揍得哭爹喊娘，不得不改口叫了老大。
跟魏俊柏一群人混之后，他其实也没有消除过想“做主”的心。魏俊柏他惹不起，但是顾瑾瑜这个在他看来只会抱大腿的根本成为小团体的“二号人物”就让他很不满了。
这次在他看来是个机会，可以把顾瑾瑜一脚踢开，自己能取而代之。
周放语气简直慷慨激昂，边上还有好几个人应和着。
吴天宇听得心惊，连忙开口：“瞎说什么？怎么瑜子就叛徒了？你倒是说说他干吗了你就打算堵人？这么久的交情你说动手就动手有点良心吗？”
“他不是叛徒他跟老大死对头混？”
吴天宇张张嘴，说不上来，周放横鼻子竖眼睛那儿等着他回答，他脑子里忽然窜过之前顾瑾瑜给他发的消息，嘴里一秃噜就说出来了：
“放他娘的狗屁！谁告诉你瑜子和老魏死对头混了？你说黎修明？瑜子跟他关系不错，但是谁告诉你那是老魏对头了？老魏今天自己还想找黎修明补课呢！他生气是气黎修明没答应他答应了瑜子，你想什么呢？”
这话叭叭叭说出来，全场都傻了。
安静两秒，立刻周放就表情夸张地笑起来：“吴天宇你撒谎都编不圆？老大找黎修明补课？我还说太阳打西边出来呢！”
吴天宇自己说完这话也恨不得时间倒流给吞回去：这摆明了是顾瑾瑜那小子不愿意说瞎掰的，自己怎么还顺着说出来了呢？
小胖子脸色涨红正想着怎么解释，那边闷头咕咚咕咚喝完一整瓶矿泉水的魏俊柏头也没抬，冷飕飕应了一声：“他说的真的。”
于是这群男生又傻了一次。
周放用匪夷所思的目光看魏俊柏：“老大……你没事吧？”
魏俊柏啊……这可是三中老师口中著名“烂泥扶不上墙”的魏俊柏啊。
这人刚上高中的时候因为总逃课泡吧不交作业被请过家长，他爸来学校的架势简直像是领导人出巡，加长宾利，俩秘书仨保镖等在楼下。那之后学校里就都知道他家有钱，自己开厂子的，就等着到时候把魏俊柏送出国混个学历，然后回来接手家族产业。他自己也根本没在乎过学习。
太阳打西边出来也比他决定找学霸补课靠谱啊。这到底是为什么？
魏俊柏当然不会跟这群人说他现在对黎修明半是心动半是恼怒的心情，也没办法解释他喜欢黎修明、按理说应该厌恶顾瑾瑜这个黎修明另眼相待的人、结果却忍不住希望顾瑾瑜还像以前跟在自己身后的复杂情绪。
他其实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开口。
或许是因为他忽然想起来吴天宇是顾瑾瑜的好朋友，还有，如果他保持沉默，周放那个血管里流着躁动不安血液的家伙真的会以此为理由找顾瑾瑜动手。
——是。顾瑾瑜。
魏俊柏觉得可笑。他开口时第一个想到的居然是顾瑾瑜。当然了，他见识过黎修明的身手，不用担心他。
可不用担心和不担心显然是两回事。
他钦慕于黎修明，那个好学生大玩家之后将外套甩在肩头的姿态，让人想起某种一击命中的猛兽，令人肾上腺素飙升。
然而顾瑾瑜……
顾瑾瑜是什么样子的呢？
魏俊柏一时竟想不出来。
那是一道影子，暗色的，不惊艳，仿佛没有存在感，但是你转头，他永远在那儿。
‘他是习惯。’
这结论让魏俊柏猛地一惊。
他不肯多想，胡乱捋了一把打球汗湿了的头发，咬着牙轻飘飘对周放说了一句：“用不着你管。”
周放脸绿了一下。
魏俊柏这个不冷不热的态度让他觉得好一阵没脸，可他对魏俊柏敢怒不敢言，矛头到底只能对着顾瑾瑜：“不管老大你怎么想的，黎修明和顾瑾瑜不给脸，收拾收拾他们总是没错的。”
魏俊柏不耐烦地“咔”一声把喝空了的塑料瓶捏瘪，一把扔了出去，声音里透着狠辣。
“我告诉你周放，你自己那点小心思别以为别人看不出来。想打着我的旗号欺负人？做梦！”
塑料瓶擦着周放的脸颊飞出去，后者打了个寒噤，只能眼睁睁看着魏俊柏霍然起身，头也不回地离开了操场。
檀九章和夏翊这时还在班里。
高二五班什么德行无需赘述了。总之，其他班都多多少少有一群人还在自习，五班呢？打球的打球，出去吃麻辣烫的吃麻辣烫，早早放学回家的回家，个别想学习的也去了学校图书室，受不了五班的氛围。
教室里就留下他俩人。
夏翊在写今天的作业，檀九章白天就完成了一半，这个时候没急着自己做功课，而是在给夏翊规划未来的学习：
“其实想想，两个月，提升到实验一班水平，也不是不可想象。你看，离期中考大概算两个月吧？那就是六十天，你离一班差多少呢？300分。这么一算，你一天提高5分就足够了。这样循序渐进地提高，等到期中考，老师肯定不会怀疑你作弊。”
夏翊哼了一声，没抬头：“呵呵。”
听着简单。当然夏翊努努力或许也可以做到。
但是每天提升五分——周末可还没刨掉呢——尤其越往后提分越难，哪个老师能那么心大地接受了这个变化？
“小混蛋心里腹诽我什么呢？”檀九章一听就知道他口是心非，转头去看他。目光却不由被少年放在桌子上握笔的手吸引。
细白的一截手腕从宽大的校服袖子里钻出来，是属于少年人的精瘦。桡骨微微突出。
此刻黄昏的晚照从窗户透进来，檀九章看过去的角度逆着光，少年体毛不重，手臂上细细的汗毛在金色的暖光里显得绒绒的。
檀九章忽然有些喉咙发痒，他脑子还没反应过来，本能已驱使着他伸手，轻轻攥住了那截腕子。
“干嘛？题做错了？”
夏翊扭头，一脸的不解。
他圆睁了眼睛，这个世界漆黑的瞳孔在暖色阳光的照耀下，仿佛一汪甜蜜的蜂蜜焦糖。
檀九章没说话。
他伸手拽着夏翊的腕子，把人往自己的方向拽。
夏翊茫然却毫无抵抗地靠近了他，张着圆溜溜的眼瞳，像是某种乖顺的小兽。
——那眼神清澈得令脑子里装满了某些废料的檀九章甚至感到一丝汗颜。他空着的另一只手伸出去，动作轻柔地覆上夏翊的眼睛。
将那两杯世上最甜蜜的焦糖玛奇朵藏在了手掌后。
它们的主人轻轻眨了眨睫毛长而密的眼睛，檀九章感到掌心细弱地痒了两下，像是两把小刷子刮过掌心。
他无声微笑。
然后，在夕阳的斜照里，檀九章亲吻了他的小混蛋。
舌尖探入对方双唇的感觉，像是轻轻咬破一个饱满的车厘子，叩破门扉，立刻就尝到丰沛的甜蜜，顺着舌尖，一路甜到心底。
五班后门。
打完球回班拿书包的魏俊柏望了一眼里面合成一个的影子，面无表情地转身离开。

第59章 第三个世界（7）
夏翊和檀九章对某个人来了又去毫无所察。
他们交换了一个甜蜜绵长的吻，正难解难分的时候，夏翊的手机响了。
他不情愿地咕哝了一声，檀九章揉着他的头毛，细细在少年嘴角又亲了两口，便催促他去接电话。
打电话的是顾妈妈：“你在哪儿呢？什么时候回家？”
“我在自习……”
夏翊才说了四个字就被对方打断：“自习？我听你瞎扯！你是又打球还是泡吧去了？现在赶紧给我回来！不然下个月零花钱减半！”
然后直接就把电话挂了。
夏翊听着手机里的忙音，无奈地揉了揉脑门，转头看檀九章：“得，没辙了。可能是顾瑾瑜同学实在太不让人放心，显然在家信誉度极低。今天自习就先算了吧，我先回家了。”
“你今天回去，改天说要自习难道家里人能信？还不是得回去？我给你定的补习计划就成了废纸一张。”檀九章想了一下，“今天我陪你回去，跟你家里人说一下，让他们放心。”
年级第一嘛，在哪儿信誉都是高的。有他做保证，顾家人应该也就放心顾瑾瑜在学校不是光顾着玩了。
“那你呢？你不回家没事？”
“黎修明家里父母都特别忙。父亲根本没工夫管他，平时家里就只有保姆。我打个电话说一声去同学家就没事了。”
“就这样黎修明没长歪真不容易。而且居然还是尖子生。”
两人说定，便一起朝校外走去。
夏翊带着檀九章，坐公交车回到顾家。
顾妈这个时候已经下班在家了，夏翊一开门，就听到她不满的声音由远及近：“知道回来了？就知道玩——带了同学回来啊？”
顾妈走到门口，看到檀九章，硬生生勉强把沉着的表情换上了一副笑脸。她心里虽然憋着气，但有外人在，也不好说什么。而且大概是觉得顾瑾瑜的朋友都是群狐朋狗友，她虽然笑着招呼檀九章进门坐，脸上的热情却有点虚假。
檀九章是什么人？眼光毒辣，一眼就看出来这位阿姨的态度，彬彬有礼做了自我介绍：“阿姨您好，我是黎修明，瑾瑜的同班同学。最近我们部分同学正在考虑成立‘成绩互助小组’，我是来帮助瑾瑜同学补习的。本来这个活动是在学校进行，但是怕您有一些疑虑，所以我就冒昧跟着瑾瑜回家一起学习了。打扰您了，真不好意思。”
顾妈被他话里的意思给闹懵了，这时候夏翊还在边上帮腔：“对。黎修明同学是我们高二年级第一，成绩特别厉害，人也特别好，主动要帮我补习。”
“年级第一？！”
黎修明？
顾妈是听过这个名字的，毕竟上个月月考之后去开过家长会。转学之后空降第一这种操作，太让人记忆犹新了。
她闻言眼睛都瞪大了，虽然不知她家倒霉儿子什么时候能交上这种朋友了，而且还突然转性要补习了，但年级第一好啊，比什么逃课打球的狐朋狗友好太多了。
这可得好好招待！
她脸上的笑容立刻就透出了热忱：“哎呀，是吗？小黎同学这么乐于助人？辛苦你大热天跑过来。快进来，请坐请坐。阿姨去给你倒杯水喝——阿姨今天煮了绿豆汤，要喝点吗？”
说着趿拉着拖鞋啪嗒啪嗒就往厨房走。
她身后夏翊冲檀九章皱着鼻子做鬼脸，小声抱怨：“呵，这待遇。年级第一就是不一样啊，她看你比看我亲多了。”
“家长嘛。你两个月后分到第一实验班，我估摸着她能抱着你脑门亲。”
“呵呵。我估计是拿藤条问我还敢不敢作弊了。”
“……”
两人拌嘴的功夫，顾妈盛好绿豆汤端过来了，亲切地放了满满一碗在檀九章跟前：“修明是吧？多喝点解暑。”
另一碗往夏翊跟前一放：“你也喝点吧。”
夏翊：……
嘿这语气。真是亲妈。
他一脸委屈，看得檀九章差点乐出来。
俩大男孩喝着绿豆汤，顾妈在他俩对面坐下，语气温柔得和顾瑾瑜记忆里判若两妈：“修明啊，最近功课紧张不紧张？你们这个成绩互助小组，是打算怎么办呢？”
“功课还成，目前高二才开始，还是在学习新知识。顾阿姨我知道您的意思，瑾瑜落下的功课其实不多，而且文理分科也没多久，加油好好赶是能赶上来的。而且高三还会反复复习，您不用太担心。我也会尽量帮助顾瑾瑜同学的。我们组织成绩互助小组，就是想要大家共同努力、一起进步。”
檀九章话说得漂亮，但其实也是实话。
他是真没觉得这个世界高中那点东西能难倒夏翊，进行过深度脑域开发的星际人、有多个世界丰富经验的大佬，难倒还能被一个高考难住？
没看夏翊自己担心的除了文科这种需要积累和理解的，就主要是成绩提升太快被怀疑吗？
但是他这话听在顾妈耳朵里，就以为是这孩子安慰她，顾瑾瑜啥水平啥学习态度她能不知道？对他最大的期待也就是他突然醒悟好好学习，能追到本科线就不错了。
亏得这位黎修明同学还能面不改色说顾瑾瑜没落下多少。
顾妈心说这年级第一够可以的，人长得又高又帅，成绩还好，情商居然也高。这种孩子，真是当妈的心里模范儿子的典范。
唉，可惜是别人家的。
她目光复杂地看了一眼自家儿子，看两人绿豆汤都喝得差不多了，就伸手收了碗：“那修明你跟瑾瑜去书房学习吧。实在是太麻烦你了，还让你专门跑过来。以后你们还是在学校自习吧，有你这种好学生在边上，阿姨放心。”
夏翊悄悄翻了个白眼，伸手拉着檀九章的胳膊就去了书房，颇为感慨：“好学生就是不一样。我说在学校自习就是撒谎，你一出马她就什么都好好好了。”
“所以这不是给你补课吗？等你也年级前几，你就是真出去玩她也没意见。”檀九章把书包里给夏翊制定的学习计划翻出来，往桌上一摊，“来吧，今天先把作业做了，然后再开始背要背的古文。语文英语这种科目，写作提升困难，我们就往后稍稍，但是基本功得早早打好。”
“……檀助理，你这副教导主任的口吻，我是会对你没‘性’趣的。”
夏翊吐槽。
然而檀九章露出蜜汁微笑：“没关系，你没有，我有就行。我不介意你不出力。”
“……？！”
夏翊目瞪狗呆。
谁掉包了我的檀助理？我的檀助理呢？光辉闪耀、善良美好的六翼大天使檀助理呢？
眼前这个十分自然说骚话的家伙是谁啊？！
笑闹了两分钟，两人就并肩坐在桌子前开始做功课。
中途顾妈以“送水果”为由过来看了一次（夏翊表示这肯定是还是不信任他嘛，所以过来看他是不是真的在学习），然后又悄悄带上门出去了。
檀九章做作业很快，而且他有个特点，平时作业解题步骤都写得特别简练，用来节省时间。只要真正考试的时候为了踩分才会仔细写出来。
这么一搞，他作业做起来就特别快，再加上白天就做了不少，居然没有很久就写完了。
夏翊那边就慢多了，数理化都还行，到了语文英语就开始犯愁。没办法，毕竟很大程度这是靠理解的，脑子好使也不那么顶用。尤其古文的部分，原本的顾瑾瑜记忆里就没多少东西，夏翊看得更是痛苦。
一转眼看檀九章早早做完作业，他觉得心理有点崩：“檀助理你没事做了？”
“怎么就没事做？”
檀九章似笑非笑看了他一眼，扬了扬手里的纸：“我这可是给你准备好东西呢。帮你整理了语文要求背诵的课文里的易错点，通假字还有翻译难点都拿红笔勾出来了，这样估计你好背一些。”
夏翊一时间表情十分纠结，不知道自己是该先感动还是先哀嚎。
他俩椅子并排离得不远，夏翊侧过头去，把脑袋枕在檀九章肩上看去，A4纸上男生遒劲自成一体的字迹清晰工整，不同的符号标注出不同的内容。
夏翊看了一眼，转头就把脑袋埋进檀九章颈窝，鼻尖一拱一拱地去戳恋人的脖子，毛茸茸的头发扎在檀九章脖子上，痒乎乎的。
“……你也真严格啊，檀助理。”
“撒娇也没用。”檀九章“冷酷”地表示，伸手揉着夏翊的头毛，“小世界都经历多少个了，嗯？这点知识都学不进去？”
“不是难的问题，是多啊！”夏翊抱怨着用脑门砸了两下檀九章的肩膀，结果对方骨头坚硬如铁，他自己反而脑门泛红、捂着头不情不愿道。
“等你成绩好起来，可以去申请少做一些功课，但现在？还是老老实实做题。”檀九章捧着他下颌看了看，另一手覆上他红了一块的脑门，揉了揉。
那小混蛋被揉得舒服，居然就势朝自己身上拱了拱、一副惬意的模样。
“犯懒？”
檀九章半是无奈半是宠溺地对他笑，伸手揪了揪怀里少年的耳朵：“晚上想早点睡你还是早点做题，嗯？”
夏翊赖在他怀里哼唧：“亲一口我再学。”
“懒虫。”檀九章嘴里埋怨，但到底是按着人后脑勺，结结实实亲了一口，结果自己反而有点忍不住，又在嘴角厮磨了一下，才恋恋不舍分开：“满意了？接着做题。”
夏翊也没再找借口，眨眨眼坐直了身体，又投身到漫漫书山茫茫题海当中。
等顾爸也回来，就差不多该吃饭了。
大概是因为檀九章过来，顾妈专门多做了两道菜，又有鱼又有肉的。饭桌上她还不断给檀九章挟菜，语气热情得不行：“修明你多吃点，学习辛苦，多吃点好好补充体力。”
夏翊故意委屈道：“我也挺辛苦的。”
顾妈瞪了他一眼，示意他闭嘴。
成吧，闭嘴就闭嘴。
结果下一秒檀九章就伸手挟了一个鸡腿放到夏翊碗里：“嗯，你也辛苦。你也多吃点‘补充体力’好跟上我。”
语末，声线意有所指地压低了。
夏翊都惊了。
某人胆子是真的肥，顾爸顾妈可在跟前坐着呢。
结果显然顾妈没多想，还训夏翊：“你看看你，多大人了还闹脾气，还要修明安抚。顾瑾瑜你好意思。”
夏翊心说什么啊，这才不是安抚啊妈。当着你们面调戏你们儿子，一点感觉都没有吗？
显然顾家父母是真没感觉到。
顾爸很欣赏地和檀九章一边吃一边聊上了，问他家里怎么培养他的，听说他爸妈几乎不怎么管他学习之后啧啧直叹：“你爸妈是真放心。你也让他们省心。我们家这个……”
他把话吞下去，多少还是给儿子留面子。
顾妈却毫无顾忌：“我家瑾瑜有你一半我就知足了。”
顾瑾瑜悄悄翻了个白眼，心说得亏你夸的是我男人，不然这么踩着我吹他——还是当着我面这么踩一捧一，换成吹的是别人，你还指望我愿意跟他好好学习？没讨厌死他就不错了。
只能说，顾妈是真望子成龙，也真在意儿子学习，但这教育方法，简直踩雷一踩一个准。
吃了晚饭，夏翊简直是迫不及待回书房学习。一进书房就露出劫后余生的表情：“可算是吃完了。再听他们跟你说下去我觉得我得消化不良。”
“顾家爸妈……也算是不少父母的通病。”檀九章其实也挺无奈的，真是好在他俩不止一辈子的感情，心理年龄哪怕受了现在身体状态影响，到底还是成熟的，换成真正的小年轻真能被刺激得不轻。
他也没法说什么，只能现身说法安慰夏翊：“总比‘我’爸妈好。你父母念叨你批评你也是一种关心，虽然方式不太对。黎爸黎妈都是大忙人，生意越做越大，对儿子几乎没空过问，能想起来问问成绩就不错了。基本上表达关心的方式就是给零花钱……”
夏翊轻笑：“这种父母，保准不少孩子喜欢。”
“真遇上了就知道了。我记忆里，黎修明其实一直希望父母能问问他学到哪儿了，考试怎么样，遇到什么困难没有，在学校发生了什么……可惜，他爸妈平常甚至在家的时候都不算多。”
各家有各家的烦恼。
两人无暇多聊，又学了三个多小时，直到外面顾妈敲门才抬起头来休息了一下。夏翊坐得脖子都僵了。
“修明啊，这都十点多了，你家里怎么说？”顾妈关切地探进头来问，“要不要在我们家睡一晚上，明天跟瑾瑜一起去学校吧？这么晚了，你回去再洗漱，太耽误时间了。”
檀九章看了看墙上的表，才发现都这会儿了。一学起来，时间都给忘了。
夏翊揉着脖子用手肘怼他：“就在我家睡吧。反正你回家了也就是见到保姆，还要跑那么远。”
檀九章之前没把家里情况说那么清楚，顾妈没想到他家父母都不在，吃了一惊，再看这孩子这么晚没回去，哪怕跟家里人说了，家里也没人打电话催，心里也有点猜测。
她略带怜惜地看了檀九章一眼：“就在我家睡吧。你睡瑾瑜那屋。顾瑾瑜，你把客厅沙发床放下来，去铺个床单。”
檀九章连忙道：“这太麻烦了，而且瑾瑜也睡不好——”
“麻烦什么？不麻烦，你能过来帮瑾瑜学习，我们还没好好谢谢你。客气啥呀？”
夏翊却眼珠子滴溜溜转：“妈，别折腾了，这么晚了，还得给沙发床擦灰、还得给我那床换床单，何必呢？我那屋床够大，我们俩睡也睡得下。”
檀九章瞥他一眼，扬起了一条眉毛。
夏翊对他挤挤眼睛，又转向顾妈：“反正我们俩都瘦。”
顾妈有点犹豫，又去看檀九章。
檀九章哪有不乐意的？之前他还心说，这个世界什么都好，没什么大任务，给他和夏翊一个校园恋爱的机会，唯一不好的就是，显然在高中毕业之前，想跟男朋友彻底亲密，估计是很难了。
现在虽然他们也没法做什么，但抵足而眠还是能满足一下他年轻身体里那颗躁动的心的。
于是一脸正气地表示瑾瑜说得对，不麻烦了，就这么睡吧。
顾妈有点歉意地答应了，然后就出去找一床被给檀九章了。她恐怕不知道，她一出门，他家“倒霉儿子”，就兴奋地像猴子上树一样跳起来双腿圈上了“完美无缺优等生”的腰，而她心目中品学兼优、乐于助人的优等生呢，也非常主动地伸手架住她儿子的腿，抬头亲了一口下巴。

第60章 第三个世界（8）
夏翊先洗了澡，在卧室里把床铺好，然后就靠在床头玩手机。过了十分钟，卧室门打开，檀九章擦着头发走进来。
他个子比夏翊高，身板也更强壮，顾妈本来说找顾爸的衣服给他穿，但找不到新的了，倒是顾瑾瑜有一件之前参加夏令营活动发的T恤没拆过，就拿给了檀九章。
这会儿，青年洗过澡，拿着一块大大的蓝色毛巾擦头发，皮肤湿漉漉的。白色的T恤沾染水意，贴在身上，勾勒出流畅的肌肉线条，也在局部营造出半透明的效果，隐隐透出下面的肉色。
夏翊抬头看了一眼，吹了声口哨：“哇哦，风景不错啊。”
檀九章哭笑不得，一把把大毛巾从头上摘下来，团成一团扔他身上：“有什么好看的？我包得这么严实。”
“若隐若现才最让人有窥探欲嘛。”夏翊把甩到他脑袋上的毛巾取下来，托着下巴笑眯眯地看檀九章，“没想到好学生身材这么棒。腹肌有几块啊？”
檀九章跟他相处两辈子，被调戏其实也挺习惯，闻言居然还撩起衣服下摆：“自己数。”
“六块啊。没有上辈子八块那么多，不过以现在的年纪来看很厉害了。”夏翊不吝赞美，伸手招呼，“让我摸摸看？”
檀九章走过来在他脑袋顶拍了一巴掌：“小色鬼。”
夏翊坐在床上，顺势抱住他腰，光滑富有弹性的脸颊在他腹部贴了一下，鼻尖在对方腹部戳了戳。
檀九章被他弄得痒，而且这种只有两个人的房间、即将同床共枕一晚……他心里也不由自主有点旖旎的想法。
生怕下面“兄弟”抬头，开了头就麻烦了，他强忍着就着这个姿势捏了捏夏翊的后颈，叫他松开：“明天还要早起，别闹了。”
夏翊有点不爽地在他腹肌上咬了一口，檀九章被他小小的尖牙刺激，腹部肌肉一缩，浑身都紧绷起来，声音也略微低沉浑浊：“再闹？再闹我叫你今晚睡不着你信不信？”
夏翊之前撩得挺起劲儿，檀九章一动真格他就缩回去，放开对方的腰：“睡吧睡吧。”说着主动往床里面蹭了蹭，拍了拍身侧的位置。
年轻人最容易“冲动”，檀九章被他乖乖拍着身侧床铺让自己上来睡的模样弄得喉头一阵滚动，最后还是抄起床头柜上的玻璃杯咕咚咚灌下去小半杯，才心浮气躁地抬腿上床：“晚安。”
“晚安。”夏翊支起身子按了床头的开关。屋子里一下子黑了下来，显得格外安静。
俩人并排躺着，手臂贴着手臂，黑暗中彼此呼吸相闻，然后渐渐陷入了香甜的睡眠。
次日。
“铃铃铃。”
夏翊脑袋边的闹钟响了。
他低吟了一声，手摸摸索索地伸出去，摸到闹钟，把它按了。
他在床上躺了几秒，才慢慢睁开眼，随即怔了一下——他脑袋好像贴着什么温热的东西。
夏翊扭头看去，看到一片被白色布料包裹的随着呼吸起伏的胸膛。
他反映过来自己是睡着睡着就抵在檀九章的肩膀上，不由蹭了蹭，随即扭头去看对方的脸。
因为夏翊按闹钟按得快，檀九章甚至没有醒。晨光透过窗帘的缝隙投入房间内，渲染出模模糊糊的温柔光晕。
然而光线还是太暗，夏翊只能看到对方的轮廓，高挺的鼻梁，微翕的薄唇。
他心里玩性上来，忍不住悄悄神过手去，食指沿着对方英挺的轮廓，从眉间，顺着鼻梁，一路抚摸到嘴唇，然后指腹停留在微耸的优美唇峰上轻轻摩挲。
檀九章被他这么触碰“骚扰”，鼻腔里含混哼了一声，眉头微微蹙起，似乎快要醒来。
夏翊手指微微用力，按住了他的嘴唇。
他按住的唇片上就浮起了一个笑容。
檀九章眼睛还没有张开，却已含笑伸出手，凭感觉抓住了自己脸上不规矩的那只手，向下拉着把它按在胸口：“痒。”
窗帘缝里的一线光落在他嘴角，璀璨的一点。
夏翊手伏在檀九章的胸口，感受着手掌下有力的心跳。他注视着檀九章嘴角一点阳光，忽然有点心神荡漾。
可惜高中的学生没有奢侈犯懒的时间。夏翊恋恋不舍地将目光从那点光亮上挪开，推了推檀九章：“该醒了。”
“……嗯。”对方不大情愿地应了一声，到底靠着强大的自制力挣开了睡神的挽留，撑开眼皮，长长吐了口气。
然后他扭过头，左边的脸颊压在床单上，对夏翊露出一个笑容：“早安，小混蛋。”
——就像是他们曾有过的每个一起醒来的清晨。
他漆黑的瞳孔里倒映着他的影子，像是一双眼里满满的都是夏翊。
夏翊觉得，这一秒，他在檀九章带着十八岁青年清爽和微末稚气的笑容中怦然心动。
再一次。
顾妈早早去上班了，顾爸给两人做了早餐，督促他俩吃掉，然后开车送两人去了学校。
也不知是被谁看见了，又不巧，无论是刚转学过来就夺取高二第一名、人又长得帅的黎修明，还是跟着魏俊柏后面到处为老大扬武耀威的顾瑾瑜，都在三中有那么点名气。
于是在课间操之后，吴天宇闯进五班，勾着夏翊的脖子把他往出带，一路把人带到楼道最末端。
他们这个教学楼，楼道尽头是隔断出来的一个小空间，放着饮水器，另一边就是窗户。
吴天宇看水房这里没人，按着夏翊逼问：“我们班那群八婆，说你早上黎修明一起坐私家车来的学校，还说你俩住一起了。真的假的？”
“他昨晚到我家帮忙补课，因为时间太晚顺便就留下了。想什么呢你。”
“还好还好，吓我一跳。”小胖子夸张地顺了顺气，但脸上表情还是狐疑，“但是瑜子，你实话实话，你和黎修明是不是有点什么事？你跟他关系突然好得不太正常。”
夏翊想了想，吴天宇是顾瑾瑜可以说最好的朋友了，而且嘴紧，之前知道顾瑾瑜喜欢魏俊柏也没往外说，告诉他也无妨，于是笑着给了他一句意味不明的回答：“你觉得呢？”
“卧艹！不是吧？你说真的？”
吴天宇嘴巴张得像是能吞个鸡蛋下去。
“你……你什么时候……不是，那魏俊柏呢？你不是喜欢他？”
“不喜欢了。”夏翊回忆起记忆中属于顾瑾瑜的苦涩，忍不住道，“对我来说，在喜欢上魏俊柏之前，他首先是我朋友，可笑的是，或许魏俊柏自己从来没这么认为过。他觉得我是个跟班，我也把自己活成了一个跟班。这样的——太难受了。”
吴天宇安静下来，半晌叹口气在他后背上拍了拍：“我早和你说过。算了，反正现在想明白就好。但是黎修明——你这口味变化也有点大啊？是你喜欢他还是你们在一起了？那种好学生我以为不会早恋的。尤其还是和男生。他看着那么不好接触，你确定？”
这个小世界，同性婚姻合法，主流媒体也都说着尊重多样化选择、爱情一律平等云云。
但是社会不可能都是主流媒体的口径，不少人——或者，假如民调是正确的，那么至少一半的人还是反感同性相爱的。
这也是顾瑾瑜为什么不敢表露对魏俊柏的喜欢的一大原因。
他生怕被崇拜爱慕的人鄙夷。
然而换成夏翊，他才没那么多顾虑呢。
“黎修明很好，我知道自己在干嘛。”他对吴天宇笑了笑，“你真是老妈子命。”
“你大爷的，我担心你你还吐槽我。”吴天宇给了他一拳，“行吧，你自己有数就得。反正我看着也是，黎修明总比魏俊柏看着在乎你。”
他说到这儿，忽然觉得背后靠着的窗户玻璃一阵滑动。
吴天宇皱眉站直，转头，立时脑子就木了：“什……什……谁？！”
夏翊皱着眉，看着两人背后——窗帘被撩开，窗户被推开一股烟味顿时窜进水房。一条腿从外面探进窗框，紧跟着，一个高大的男生屈身从窗户外头钻了进来！
不是魏俊柏是谁？
他表情冷淡，嘴里叼着根已经烧到烟屁股的烟，从半人高的窗户上轻巧落地。
夏翊皱着眉看了一眼：却原来三中教学楼比较老了，曾经大修过。这窗户外面留着原本设计的影子，一块小小的四方水泥空间，不过五十厘米宽、一米长，像是个袖珍阳台，原来是放空调室外机的地方。
但教学楼修过之后，空间布局变化，这片地方变成水房，没有了装空调的必要，外头台子也就空下来。
吴天宇他俩跑过来说话，千算万算，目之所及没半个人影，却没料到魏俊柏翻窗户出去，呆在那块放室外机的台子上抽烟！
窗帘一挡，可不是什么也看不到。
吴天宇见魏俊柏出现，整个人都傻了，看看他又转头去看夏翊，脸上都写着无措和慌张。
刚才他俩聊得那些……
“吴天宇你先走吧。”魏俊柏把嘴里烟头吐了，毫无公德心地在瓷砖地面上碾熄，“我有事找顾瑾瑜聊聊。”
吴天宇心一悬。小胖子其实不是很刚的性格，加入魏俊柏一帮也是被顾瑾瑜拉着。他平时是有点怂的，这时候被魏俊柏直接要求走，有些不知所措，但强撑着讲义气地没听话，而是看着夏翊：“瑜子……”
“没事，你先回去吧。快上课了。”
夏翊笑笑。
他不觉得刚才那些被魏俊柏听见能怎么着。经历过多少个世界，长本事倒是其次，更重要的是心理素质。
魏俊柏这种放在三中是“一霸”的，在夏翊见过的人里完全排不上号。
吴天宇犹犹豫豫地走了。
魏俊柏瞥了夏翊一眼，低头似乎很仔细地用脚尖把烟头一点点碾碎，然后忽然问他：“你喜欢过我，什么时候？”
“有意义吗？”夏翊反问。他不明白这个问题有什么价值。而且他原本以为魏俊柏是要问黎修明的——毕竟他暗恋黎，现在听说自己这个小弟和黎修明谈恋爱，估计会愤怒。
夏翊满心做好了“情敌对峙”的准备，殊不知魏俊柏那边根本想得不是这么回事。
他昨天亲眼目睹了夏翊和檀九章的吻，已经知道了两人的关系。看到的那一刻，他确实生出了酸涩嫉妒和愤怒，然而令他慌乱的是——他分不出这样的情绪是对谁。
他看到黎修明一反平日高冷、扣着顾瑾瑜的头急切地索取，强势中透露着一丝危险的意味，然而动作却又温柔怜爱，似乎对怀中的人珍视以极。
他看到顾瑾瑜不再平淡如平日让人注意不到的影子，被亲吻变得饱满润泽的双唇透出些许冶丽的红，呈现出爱情中心惊动魄的惑人气息。
那都令他感到陌生，是百蚁挠心般的意难平。
——明明，黎修明应当只在他面前暴露出不那么“好学生”的、豹子一样具有攻击性的一面。
——明明，顾瑾瑜应当只服膺于他，为他情绪波动，为他鞍前马后，只注视着他、围绕着他。
可笑的是，那一刻，魏俊柏一时竟分辨不出，他是更想替代黎修明，还是顾瑾瑜。
魏俊柏辗转反侧了半个晚上，今天依旧心情压抑，烟瘾犯了，就跑出来坐在窗框外头吞云吐雾。
没想到，却听见了那么一段令他完全没想到的对话。
……原来顾瑾瑜，是曾经喜欢过自己的吗？
这一刻，突然的消息冲击得魏俊柏回不过神来，而隐隐的，心底深处的那种控制欲和占-有-欲，忽然之间又都化作了一种恍然：
原来，我也是想要他的。
只是我不曾发觉。
因为他一直就在那儿，不论我什么时候转头，他都跟着的。
可是现在，他走向了别人。
这样的明悟让魏俊柏感到混乱又懊恼。他狠狠碾碎了脚底的烟头，抬眼看着夏翊：“为什么不喜欢我了？”
——其实夏翊刚刚跟吴天宇说过，但那会儿他沉浸在震惊里，没怎么听进去。
“？”夏翊隐隐觉得哪里不对。似乎他和魏俊柏的重点没在一个频道上。“不喜欢就不喜欢了，有什么可说的。我已经和黎修明在一起了，你死心吧，离他远点。”
魏俊柏怔了怔，似乎突然回想起来，顾瑾瑜交往的对象是黎修明。
他一时心浮气躁，“艹”了一声，英俊桀骜的面孔上浮现出戾气。他实在不知道自己是怎么想的，更没有那份细腻处理心里头纷杂的想法，只勉强抓住重点：“你知道？”
“有什么看不出来的？”夏翊双手环胸瞪着他，“喜欢谁就欺负谁这种老套的把戏，我还以为有点脑子的人都知道不这么犯蠢了。但不管你打的什么算盘，他现在是我的，你没资格。”
魏俊柏看着他，看到少年眼底的挑衅和毫不退缩的张扬。
这感觉是陌生的，顾瑾瑜是从来不会这么看他的，而眼前的少年……是因为不喜欢了吗？不再喜欢他，所以不再乖巧地微笑，不再一口一个“好的，老大”，不再无声而顺从地跟在他后面。
他心头蓬起躁意，充满了横冲直撞的不甘。
魏俊柏本性就带着霸道，不喜欢别人反抗他。小弟——或者说曾经的小弟——这样更是不行。尤其他还刚刚意识到，自己可能是有那么一些喜欢这个人的。
这一刻他也不去管自己到底更喜欢谁、现在心里这一团乱麻到底是怎么回事，火气上来，一股冲动的情绪在胸腔里沸反盈天，魏俊柏伸手就抓住了夏翊的衣领，把他拉向自己，而头则冲着夏翊低了下去——

第61章 第三个世界（9）
“砰”。
一记拳头狠狠砸上魏俊柏的下巴，把他头打偏了去。
夏翊一脸恶心地把自己领口从魏俊柏手里解救下来，“呸”了一声：“你什么毛病？黎修明不喜欢你你是打算曲线救国？准备勾引我让我放弃他？想得挺美你！”
——夏翊这是完全没想过别的。
只能说是他接收了系统给的背景介绍，先入为主，太过相信魏俊柏对黎修明的执着，而且又知道到毕业魏俊柏也没对顾瑾瑜有点什么，所以脑回路曲曲折折，只能想到说魏俊柏是听说顾瑾瑜喜欢他，准备趁虚而入，先勾搭上顾瑾瑜、拆了他和黎修明，再对黎修明下手。
魏俊柏被打得下颌骨震得生疼，下牙磕破了上嘴唇，揉着下巴，面色有些阴鸷。
他架没少打，这一下不算什么，但他是真没想过顾瑾瑜会跟他动手。哪怕对方这两天显而易见地和他疏远了，他没想过，他居然会对他挥拳头。
“你就那么喜欢黎修明？”
他“呸”掉了一口带血的口水，阴沉地问。
“是啊。我俩坚不可摧。所以建议你趁早死心。”夏翊现在看他一眼都觉得污染眼球：你堂堂一个校霸，为了追人，居然能忍着别扭做出强吻情敌这种事来，你亏心不亏心？！
他撂了话，心说和魏俊柏话不投机半句多，便转身就要回班。
后者眼疾手快扣住他右肩不放人走：“你等等。”
铃声早打过两遍，这会儿已经是上课时间了。
夏翊心里烦躁，表情一沉，心说老虎不发威这人还当他是病猫。索性按住自己肩头那只手的手腕，就势一拧。
魏俊柏反应也快，另一只手直接去按夏翊脖子。
夏翊身手是在某些随时会有生命危险的世界里练出来的，背后就像是长了眼睛一样偏头一躲，一脚向后正正踹上魏俊柏膝盖。
魏俊柏失去重心，反应很快地想抓着夏翊保持平衡——或者至少拉个垫背的，结果夏翊灵巧地一矮身避过去，扭着对方右臂的双手一使劲，直接掰着人胳膊把重重掼在地上。
两人交手不过一眨眼功夫，胜负已分。
魏俊柏形容狼狈，胳膊被攥着，双膝触地。
他难以置信地抬头去看夏翊：“你——？！”
夏翊冷冰冰扯出一丝笑容，用手背逗弄似的拍了拍魏俊柏的脸颊：
“爸爸以前不认真动手是给你脸了，懂吗？离黎修明远点，收收你那一肚子的花花肠子。不然，见一次揍一次。”
男人也是雄性，骨子里还留着属于动物的相互征服、确立地位的本能。
夏翊倒没太讨厌魏俊柏——或者干脆点说，他根本没把这么一个平和世界里小错不断、但道德底线没跌到“恶人”地步的小青年放在眼里。
但他很明白，对这种拽得二五八万、觉得自己说了算、什么都得和着他心意来的人，你不彻底收拾他一顿、让他服，他会一直蹦跶着给你找事。
所以夏翊动手了，干净利落。
他在魏俊柏不可置信的瞳孔里看到自己变形的倒影。
他满意一笑，正要说什么，楼道那头有略微急促的脚步传来。
对夏翊来说太过熟悉。
他扭过头去，果然看见檀九章步履匆匆地向着此处跑来。
就在夏翊分神的这一刻，魏俊柏猛地暴起，挣开夏翊的双手，脑袋飞快向上、想对夏翊来个头槌！
然而都说了，夏翊的打架经验那是生死边缘练出来的。被魏俊柏挣开是这具身体硬件到底欠缺、力气不够；但他反应还是一流，在魏俊柏动作的刹那就后撤一步然后迅速抬腿。
对着腿弯一脚，把对方踹了个大马趴。
接着故技重施地把人按在了地上。
此时檀九章已跑了过来，看了一眼魏俊柏，又看向夏翊：“怎么了？”
“没事，切磋了一下。”夏翊轻描淡写，不想让檀九章知道有人惦记。
情敌这种生物，让他没存在感是最重要的。
但檀九章对夏翊多了解？
他自然知道他不是轻易动手的人。但是魏俊柏在这里，他不好多问，随意点了点头：“我看你上课没回来，就跟老师说有点不舒服，借机出来找你。”
夏翊松开制着魏俊柏的手，随意拍了拍巴掌：“没什么，我们回去上课吧。”
“没受伤？”檀九章仔细打量他。
“放心，一块皮都没破。”
魏俊柏爬起来，听着这两人之间仿佛自带结界的交流，憋闷到了极点。但比这个让他更在乎的是刚才被夏翊按跪了，而且还被檀九章看见了。
一般这种当老大的，都自尊心特别强，而且很在乎“牌面”。
魏俊柏心中耻辱，一时根本顾不上什么喜不喜欢，抹了一把带血的嘴角（之前试图强吻被揍、下牙把上嘴唇咬破了），瞪视着那两个人，喉头翻滚。
片刻怒极反笑，嘴角扯出一个阴森的弧度：“你们，很好！”
檀九章终于回头看了他一眼，表情很淡：“我们当然很好。你要是管好自己，手别伸太长，你也能挺好。”
他说完，拉了夏翊一把，率先朝着五班的方向走去。
夏翊对魏俊柏露出一个明晃晃的嘲讽微笑，也慢悠悠地跟在檀九章后面走了。
魏俊柏停在原地，脸色一阵青一阵红，神色变幻莫测。
夏翊他们回到班上，没再管魏俊柏。而姓魏的足足两三节课没有回来——老师当然没有去找，对他完全是放任不管的态度。
直到中午午饭的时候，张帅在“魏俊柏团伙”专座的位置招呼夏翊，问他看没看见魏俊柏，夏翊摇头。
张帅很苦恼：“瑜子，你说实话，你跟老大到底怎么了？”
“这话说的，我能跟他怎么的？”夏翊失笑，“你不如直接打电话问问他。”
张帅无言看了他半天，最后烦躁地撸了一把脑袋上杂草一样的黄毛：“你也什么都不说。我真是闹不明白。我这人嘴笨，也说不出来什么好听的，但大家都是兄弟，到底有什么藏着掖着不能说的？结果要闹成这样？瑜子，你现在这样，我觉得特别远。”
夏翊原本轻描淡写的心情倒也沉了下来。
他不喜欢魏俊柏，认为那家伙太过傲慢，太自以为是，觉得自己像是世界中央似的等着别人围着他转。
顾瑾瑜这样的“小弟”不是一个两个，只不过顾瑾瑜最“忠心”罢了。可是魏俊柏从来没认真把他们当一回事，用得着脸朝前，用不着就干脆不闻不问——
像是现在，看着一头雾水担心魏俊柏、又完全不明所以的张帅，夏翊觉得看到了另一个“顾瑾瑜”。
他忍不住叹了口气，拍了拍张帅肩膀：“你说大家都是兄弟，我也是这么想。可是——张帅，说句心里话，你觉得魏俊柏，是真把我们当兄弟吗？”
张帅愣愣地看着他。
“打架的时候知道叫我们，追女生的时候知道让我帮忙，游戏缺人组队的时候知道叫我们……然后呢？”夏翊不想说得太多，否则就太有挑拨之嫌了。
他轻嗤了一声，摇摇头：“曹家胜上回闹阑尾炎，咱们俩，天宇，冀远陪着去的医院，凑了零花钱交费。他魏俊柏露面了吗？最后曹家胜出院的时候倒是去接了，中间呢？发个短信问了一声，来看过吗？”
夏翊又是轻轻叹了口气。
“不是叫他一声老大他就高人一等的。能打架，能打篮球，别的学校怕他，能给咱三中涨威势。但是这只能说他厉害，有本事让人服他。可我现在想明白了，觉得这不叫兄弟。”
他拍了拍泥塑一般僵在那儿的张帅的肩膀，拿着饭卡往窗口打饭去了。檀九章在他和张帅说话的时候已经把两人的都打好了，一手一个餐盘。看他过来，扬起下巴冲左边点了点，示意夏翊过去拿筷子。
夏翊拿了餐具，回来坐下：“今天菜色还行。”
檀九章把酸梅汤放在他手边：“你今天和魏俊柏怎么了？”
说到这个夏翊就来气：“我和吴天宇说话，他在窗户外面抽烟听见了。估计是知道咱俩在一起了，鼻子不是鼻子眼睛不是眼睛的。我让他别纠缠骚扰你，你知道他怎么着？——这法子够恶心人的，他知道顾瑾瑜喜欢过他，居然想诱惑我再重新看上他，然后咱俩掰了他好追你！你说这人，校霸当得也忒没格调了！”
檀九章听着他说，眸色慢慢加深，手上动作也越来越慢，最后干脆方下了筷子：“这是他说出来的？你怎么知道？”
夏翊这说法……
他觉得似乎有哪里不对。
“他当然不可能承认。那孙子打算亲我，被我一拳头揍回去了。你说他喜欢的明明是你……黎修明，怎么这么卧薪尝胆忍辱负重呢？对着情敌的脸都能亲下去！”
夏翊咬牙切齿道。
檀九章的眼睛危险地眯了眯。
……这傻子。
他可不觉得，魏俊柏这种直来直去拳头说话的类型，能曲折到用这种方式追人。尤其是，刚听说顾瑾瑜喜欢过他，就忍不住要亲……这举动……
檀九章心里将对魏俊柏的防备提高到最高等级，当然面上毫无异色：比起让夏翊知道魏俊柏或许喜欢他，还是让他以为魏俊柏是情敌比较安全。
他毫不心虚地做了决定，并且表现出与夏翊同仇敌忾的态度来：“这种人我们离得远远的就行。不给他眼神是最好的。”
“嗯。”夏翊认同地重重颔首。
檀九章悄然舒了一口气。
魏俊柏在快放学的时候才回到班上。
这会儿他被夏翊揍了一拳造成的嘴角伤口已经淤紫，看起来比最开始吓人多了。
高二五班的同学都悄悄瞥他，然后很快，“魏俊柏又旷课出去和人打架”的消息流传在了学校上下好事者当中。
没人把他的伤和夏翊联系在一起。
这之后的几天，魏俊柏也表现得越来越暴躁，经常性的不在班里，不是叫其他不想学的学生打球，就是带着人翻墙出去打游戏、滑冰。他原本虽然不大守纪律，上课不是看漫画就是睡觉，但逃课的时候不算多。
但他现在——
夏翊某次帮数学课代表抱着一摞练习册送去办公室的时候，在门口很确定地听见了他们班班主任（姓何的化学老师，所以按照惯例——何化学）愤怒的抱怨声：“魏俊柏他以为学校是什么地方？旅馆吗？想来就来想走就走？他自己不学好就算了，闹得整个班里都人心浮动……”
夏翊当天晚上补课的时候用签字笔和笔尖相反的一端去戳檀九章：“你觉得是因为咱俩刺激他了吗？”
檀九章随意地“嗯”了一声，然后道：“这相当于用惩罚自己的方式报复别人。太幼稚了。”
夏翊深以为然。不知道魏俊柏怎么想的，他不听课、故意做出潇洒的样子，可能是想表达对夏翊他俩的不在乎或者抗议吧，以及显示他还是那个一呼百应的大佬。但事实上，他不学习对夏翊他们又没什么损失。
夏翊还没来得及仔细想想，檀九章就推过来一本练习册：“你这道题解错了。”
“啊？”夏翊连忙低头去看，魏俊柏的事情一晃而过，再无波澜。
而他身侧的同桌兼男朋友微微扬起嘴角，短暂地笑了一下：很好，就是干脆让夏翊连这个人都想不起来，才好呢。

第62章 第三个世界（10）
夏翊现在也真没什么时间去想魏俊柏的事情。
他忙着补课呢。
就算他脑子聪明、不说过目不忘背东西也特别快，那写作业做练习也得要时间啊。
檀九章吧，最开始那是个标准型正直善良的好男人，谈恋爱之后整个人闷骚了不少，但说起正事来还是很板正。
他给夏翊订了那个学习计划，还真就每天按着他学，一点水不带放的，哪怕看夏翊写字多了手腕酸，也就是给他揉揉，再在恋人的手腕上亲两口当安抚，但是该做的练习你还是得做。
夏翊知道他较真，也没什么情绪。他自己其实是个有点懒散跳脱的性子，多少个小世界了也改不过来。
别人做的任务多了，或多或少都成熟深沉起来，夏翊不是，论身手论才艺他都锻炼得没得说，但个性里还是有股剑走偏锋、任性恣意的劲儿。
檀九章这种计划性很强的人在，正事上头能管着他一点，夏翊其实挺开心的。
夏翊本来就聪明、脑域充分开发，这补习计划的效果也很明显。
起初两天，老师们没关注他成绩上的提升，都惊讶于顾瑾瑜这个“老大难”居然认真写作业了！
夏翊完完全全把作业交上去第一天，也就是檀九章跟着他去家里补过课的次日，老师们在办公室里批卷子。
语文老师是最先发现不对的——毕竟每个人字都不一样，但相较起来写数字的笔迹不那么容易分辨，而汉字笔画多又复杂，熟悉了很容易看出是谁写的。
而语文又是要写汉字最多的一科。
语文孙老师批了一阵，批到夏翊的——他融合顾瑾瑜的记忆，字迹也完全写得一模一样——自己都没注意，脸上就不易察觉地皱了皱眉，翻开来准备迎接满目空白或者寥寥几句胡乱填写的答案。
结果一翻到页数，满满当当的字就映入眼帘，她整个人一怔，不敢置信地又看了一眼，然后往前翻到练习册扉页，确认了一下名字，才惊诧地从口中吐出一个气音：“啊？”
办公室是按学科分的，高二的语文和数学老师们分享了这间办公室。
孙老师发出了动静，对面坐着的教另外三个班的数学老师就抬头透过隔断看了她一眼：“怎么了孙老师？”
孙老师在确认名字后已经用最快的速度大致浏览了一下眼前这页。
虽然没仔细看，但是教了这么多年书，不少题目——尤其是背诵填空这样的题，扫一眼对答题质量就心里有数了。
她无比惊悚地发现：顾瑾瑜这学生不但做了，还是认真做的！
虽然有些题有错误，可是绝对不是那种瞎填乱填，而是认认真真回答了，只是知识储备或者解题思路不对，犯错了而已。
听对桌老师问，她语气都像是飘在云端上：“……你知道我们五班那个顾瑾瑜吧？”
“这谁不知道啊？总跟着魏俊柏一起的那个。”对面老师声音里几乎是掩饰不住的嫌弃。
别人不知道，这种总被年级组长点名批评、逃课打球、横行无忌、死猪不怕开水烫的典型问题学生，谁不知道？一个魏俊柏，一个他，一个张帅，还有几个，这七八个学生简直堪称高二的顽疾了。
你学习不好没关系，你不追求上进也没什么，你上课偷偷趴桌上睡觉、下课不写作业，那也就是对自己不负责任。
但这几位不是啊，他们不但自己不学，还非要声势浩大拉帮结派，你这儿上课他们直接呼朋引伴下去打球——
你就说说，这影响得多不好？多动摇军心？
顾瑾瑜这名字，老师们心里都给贴了个标签：没救了。
结果现在？
“昨天我给五班留的作业，他居然都写了！”孙老师哗啦啦把规定的几页翻了一遍，满满当当，“而且，写得还挺认真！”
“开玩笑吧？”对面语文老师第一反应就是不信。这种根本不在乎学习、你怎么批评都没用的学生，他能主动认真完成作业？
“我说真的。”孙老师一目十行地看完了一页，用红笔标记了几个错误，虽然心里惊诧万分，但对着这页作业，还是最后忍不住给了一个大大的红钩。
“他这是——转性了？”
对面老师不信，直接站起来绕过桌子，到孙老师这儿看了一眼。眼见为实，她张了张嘴，声调都忍不住拔高了：“这简直是太阳打西边出来了！”
“怎么了？”她这一声有点大，惊动了整个办公室。
孙老师也没瞒着，直接把顾瑾瑜的语文练习册立起来展示了一下，换来老师们的惊讶——不管教不教他的，都知道这学生的名声，可见顾瑾瑜在学校是个什么形象了。
这办公室里，除了孙老师，还有王老师（王数学）也教顾瑾瑜。
他凑过去看了两眼孙老师手里的练习册，一边摇晃了两下脑袋，一边走回自己位置上去翻练习册：“他是突然热爱语文了是怎么的？”
说话功夫，顾瑾瑜的数学“五三”也找着了。
王数学啪啪啪翻开，找到昨儿留作业的地方一看，脸上也露出了惊容：“他数学也都给做了！”
“我看看？”一旁另一个数学老师凑过来一瞧，啧啧称奇，仔细再一看，又道：“不对啊，他这些题，从解题步骤到答案看着都对。‘五三‘有答案，虽然我们给收上来了，但是指不定他自己又买了一般。这不是抄的答案吧？”
这猜测倒很有可能。
但孙老师这会儿正沉浸在“顾瑾瑜可能转性”的惊喜里（虽然，考虑到对方是顾瑾瑜，甚至说不定惊大于喜），反驳道：“顾瑾瑜那可是考试能干脆交白卷的。他都能直接旷课不做作业了，何必多此一举抄答案？”
这也是啊。
但……
那本五三上的题，绝大多数都是写对了的，怎么想，一个不学无术的小混混，也不能说突然有这水平吧？
边上有个数学老师求证地问了一下王数学：“王老师，顾瑾瑜平常数学考多少啊？”
“也就30吧。”
“那肯定是抄的了。”提问的老师拍板定论。其他老师纷纷点头。
何老师有点丧气，但想想还是打起精神勉强道：“也算是有进步了。不管怎么说，还知道要完成作业，虽然抄作业肯定不对……”
她对桌老师笑她：“何老师，你不是准备挽救顾瑾瑜吧？从不写作业到抄作业，这算什么进步？老老实实学习的学生咱们还管不过来呢，谁有工夫管他？他不影响其他孩子咱们就烧高香了。爱交白卷交白卷，爱抄作业抄作业，别闹出大乱子就行。比起他——你们班那个黎修明，他是不是坐顾瑾瑜旁边来着？不是我说，趁早给调开吧。那么好一个好苗子，指不定就能给咱三中争一把状元，别被影响了。”
何老师叹了口气，说不出是什么想法，也只能轻轻点点头：“我知道。”
话是这么说，看着眼前练习册上密密麻麻的字，心底里，却还是燃起一点希望。
——也不止她。另一头，王数学看着被同事鉴定为“抄的”的练习册，心里却忽然闪过了顾瑾瑜当时在黑板上唰唰唰解题的影子。
虽说他号称是刚请教了黎修明现学现卖，可是……
可是学得了一道，又谁知道不能学好几道呢？
对顾瑾瑜的“洗心革面”，老师们态度不一，有些准备再观望一下；而另一些，就迫不及待找了夏翊谈话：虽然不知道他是不是一时兴起，可当老师大的，但凡学生真的有上进的念头，那必然得好好鼓励、稳固他的信心。
何语文在当天下午语文课特意点了夏翊回答问题，问的是一道比较基础、但是必须认真听讲特意加强记忆才能答出来的古文释义题。其他五班同学毫不怀疑这位不学无术的后进生答不上来。
——结果夏翊偏偏答上来了。
而且答得十分流畅毫不犹豫。
何语文心头一喜：这说明什么？这说明夏翊那份作业，是认真写的，他还记住了！
就算是昙花一现，也不能不表扬啊。而且万一呢？万一这个学生从今往后就发愤图强了呢？要是老师没有及时给他反馈，让他没有感觉到老师的关心，心灰意冷了怎么办？
脑洞很大、心态积极的何语文不吝辞藻地大力表扬了夏翊，说他昨天作业做得非常不错、一看就很用心。又说他能够及时意识到自己在学习上的漏洞、抓紧跟上。
一连串表扬听得全班都恍惚了，怎么都不觉得何语文话中那个“知耻而后勇、决心好好学习”的良好典范是他们认识的顾瑾瑜。
然而，这才刚开始。
接下来，王数学、孙化学、李英语等等，一个个都或直接或委婉地表扬了顾瑾瑜！夸他热爱上了学习，或是忽然喜欢上叫这个以前他们默认无视的学生答题，并在他答对之后——能答对也令同学们感到不可思议——表扬他进步很大。
过了一周，放学之后有个生物测验。次日结果出来，白纸黑字的表格贴在五班黑板上，最先过去看成绩的几个同学一看，一片哗然：
“……开玩笑的吧？”
“是我疯了还是世界疯了？”
“我有没有看错？顾瑾瑜？认真的？顾瑾瑜？”
五班被魏俊柏影响的，大多对成绩没那么上心，但看他们一惊一乍，也不免问了一嘴：“你们叨叨什么呢？”
回答的是五班这群人里难得好学的一个女生，声音都在发飘：“顾瑾瑜……进咱班前十了。”
她顿了顿，艰难道：“72分。”
问话的登时闭口不言。
旁边几个听见的，眼睛都直了。张帅一嗓子嗷出来：“你说谁？瑜子？顾瑾瑜？他生物考了多少？72？！”
然后整个班都安静了。
“不可能！”立刻有其他同学也往黑板前头涌，上上下下仔仔细细打量了一下成绩单，不得不惊骇又纳闷地承认，“确实是顾瑾瑜啊。全班第八……72……我怎么觉得我跟做梦似的呢？”
生物测验按照高考分值出的，满分90。五班好学生不多，顾瑾瑜这个成绩放在其他好几个班也就平平无奇，但放在五班嘛，那绝对是前十水平了。
第一当然是黎修明，这个学霸转学过来才多久，就弄得全班或者说全年级没脾气了，几乎各科都是第一——偶尔语文英语可能不一定，但算上他次次奔着满分去的理综和数学成绩，加一起不是第一都奇怪。
这次他更是考了全年级唯一一个满分，高挂在成绩单榜首。
然而他得第一不是新闻，没得才是，全班现在都更关注顾瑾瑜。
大伙一个接一个上去看成绩，活像是博物馆看稀罕展品似的，然后又扭头看夏翊。夏翊无奈地摇摇头：高中生这日子是够无聊的，一点小波澜就能引得所有人关注。实在是，也没什么可关注的。
哪怕是所谓校霸，因为魏俊柏的镇压，也没闹出霸凌同学的事，最多就是逃课、玩游戏、打架（和外校的或者社会闲散人员）。这种生活状态，难怪夏翊一个突然的成绩就闹得他们这么大反应。
檀九章还不满意地戳了夏翊一下：“就72？”
夏翊白眼都要翻上天了：“我的檀助理哎。我才来这个世界几天啊。”
“但你可是主世界以总评分A+通过CELE大学教育等级考试毕业的。”檀九章挑眉，“你要是应付不来这个小测，我会觉得你脑域开发需要再做一次。”
夏翊抽了抽嘴角：“先不说两个世界的生物、环境、基因差距多大，你就说我一夜之间从只能靠蒙考20多分的差生变成能考满分的顶尖学霸，你觉得谁能接受？我这还分高了呢，早知道应该多控制点。要是我拿个满分……呵呵，我觉得老师们就要开始查监控找我作弊的证据了。——哎哎哎，说好你让我每天提5分的，这几天下来光生物我可都快提了五十分了。”
檀九章笑了，把他手抓过来悄悄捏了两把：“成成成，你有理，你说得都对。”
夏翊这边和檀九章说着话，前头隔两排有个男生回过头来，半是调侃半是狐疑地问：“哎，顾瑾瑜，你这成绩不是自己考的吧？说说是不是咱们黎大学霸给你抄了？你俩最近关系这么好？”
夏翊目光一扫，不少人竖着耳朵听呢。
他嗤笑：“乱猜个屁。我抄？我犯得着抄吗？白卷我都交过，至于为这个小测验抄？考低了也就丢个脸，抄袭那是降低我顾瑾瑜的格调！”
“我靠，真的假的啊你？上周测验你27，这周你72，骗鬼呢？”
“嘿，爷爷我这两天上课听讲，作业也都好好交了，怎么就不能进步了？”
边上那个细细瘦瘦的数学课代表翻了个白眼：“你这不是进步，你这是飞天了。”
夏翊眉毛一扬，表情可得意：“没见过天才吧？今儿不久见着了？有些人补习十天半个月提升一两分，我学两天就能提几十分！”
“切~~~”
班里一阵轰然，都是不信的。以为他吹，觉得就算不是抄檀九章的，也是偷偷打了小抄。

第63章 第三个世界（11）
夏翊成绩提得太快，说起自己提分的原因又满口自夸天才，怎么听怎么像吹牛说大话，不信他的便更多了。
也就是五班大多数人不好好学习，不如何在意成绩，不然早就闹着去找老师举报作弊。
其实老师们心里也有点犯嘀咕：虽然顾瑾瑜最近作业交得好好的，认真得像是变了个人，但作业跟考试到底还是两码事。现在高二，作业大多都还是留的当天所学相关的内容——当然以顾瑾瑜那点豆腐渣工程似的基础，能跟上现在新学的知识也很了不起，但考试那还是拼积累的，肯定涉及之前的学习内容。
他怎么就突然成绩翻番都不止了？
之后几天，再有其他测验，监考的各科老师就有意无意专门盯着夏翊，故作不经意地溜达到他边上。夏翊对此心知肚明，但他又没做任何违纪的事情，于是全当不知道，只做着自己的题。
几次下来，老师们丝毫没有发觉作弊的迹象，而顾瑾瑜的成绩还是以惊人的速度飞涨，他们不得不又是惊讶又是开心地承认：顾瑾瑜这小子，还真就有这个本事，成绩提得这么快！
王数学私底下和其他老师笑骂：“这么聪明的脑袋，以前怎么就是不知道学呢？现在这才十天半个月功夫，就考到这程度了，要是一开始就好好学，说不定咱们五班有个‘土生土长’的学霸呢。”——至于黎修明，老师们也骄傲，但他是一转来就厉害，也不是五班这些老师的成果，没给老师们成就感。
其他老师都认同地点头，心里暗自期待顾瑾瑜这“转性”别是一时兴起，而且虽然都知道越往上走提分越困难，但都还是希望他这个涨分的势头能保住。
“这要是他别再回去原先那德行，高考能考一本吧？”语文老师盘算了一下。
“……还真可以。”旁边物理老师也点头，“他上回月考有300没有？最近噌噌噌往上涨。嘿这小子，行！”
老师们都很期待，找夏翊谈话的次数也不少，都是勉励再接再厉的。
夏翊笑嘻嘻都应了，结果当晚放学，跟檀九章补完习在校门口挥手作别，前脚分开，后脚就在他回家必经的巷子里撞上一群人。
打眼一看，全是熟人，领头的就是周放。
“周放，几个意思？这儿拦着我等我去吃烧烤啊？”
夏翊扬扬眉毛笑着，心里却猜到这群人来者不善他心头发沉：这看起来是故意堵他。而且肯定是了解清楚了他补完课回家的时间。不然这会儿都放学两个多小时了，怎么还可能在这里？
他虽然能打，但眼前可是近十个人。他这小身板到底不是曾经什么特种兵世界之类的身体，硬件跟不上，战斗意识再强也麻烦啊。
啧。恐怕会是场恶斗。
“好久不见啊好学生。”
周放双手插在裤兜里，懒散笑着走过来，投过来的眼神里全是恶意。他身后跟着的人有意无意地把整条学校后面的小巷都堵住了。
“最近忙着好好学习呢？啊？顾瑾瑜？你牛逼啊你，说不跟咱们混就不混了，转头去老师跟前当哈巴狗，把咱们兄弟们当什么了？”
周放看着眼前冷着表情的少年，心里全是得意。
其实大凡混“帮派”都懂，一个组织要想有凝聚力，至关重要的一点就是——建立严格的退出机制。或者更直白一点：让退出的成本变得很高。这就意味着加入其中的成员不能想走就走，对组织会更有归属感和重视。
否则，里面的人随时都有第二条路，怎么也不会全心全意。
这个道理周放是不懂的，但是类似逻辑的话，他却和魏俊柏说了：“老大，顾瑾瑜现在说甩开咱们就甩开咱们，你威信何在啊？以后谁想来这么一出都行？拍拍屁股就不要弟兄们了？有一个开头的就有第二个第三个，早晚大伙得散了！而且一中那群孙子知道跟你最久的小弟毫发未损就跑了，不得笑话死你？”
魏俊柏冷眼看他。
周放上次说“收拾”顾瑾瑜被他骂了，但这次他理直气壮，回视回去：“我说得不对？”
魏俊柏闭了闭眼睛，心里飘过当时顾瑾瑜张狂笑着把他按在地上的模样，还有他那重重的一拳……
那股当时强行压下去的屈辱感，又窜了上来。
魏俊柏这样的人，嘴上不说，心里最重视的就是“老大”的地位。多少喜欢也到底抵不过他的“自尊”。
他动了动嘴唇，最后道：“你看着办吧。”
于是就有了现在这一出。
周放摩拳擦掌，冷笑不已，伸手对后头七八个高大的男生一招手：“兄弟们，给咱们瑜子表达一下我们对他的重视！让他知道知道，跑路的是个什么下场！”
“好！”
那几个男生吼了一声，一窝蜂就上来蛮干。
夏翊眉目一凛，知道跑是没得跑了，而且这种混混，最欺软怕硬。周放原来还想挑衅魏俊柏的，是被打服的，结果比谁叫“老大”都叫得欢。今天就是跑得掉，之后周放也会一次一次招惹他。
他索性把书包往地上一甩，主动冲了上去，矮身躲开跑的最快那男的一记拳头，跟着一拳狠狠砸在他胃部。趁这男的捂着胃，一把把他往右推过去挡住右边那人的扫堂腿。这时左侧的周放直接甩著书包冲他脑袋砸下来，夏翊心说不好，干脆就地一滚，躲开书包顺势踹上周放脚踝，紧跟着一撑地腾身而起，双腿自下而上狠狠踹中后面第四个人的下巴鼻子，把他踹得鼻血直流。
“妈的，周放，这小子什么时候变得这么强了？！”
最开始被砸胃的那人大吼一声又扑上来。
夏翊本来在和第五个人打——到底双拳难敌四手，不知被谁在腰上踹了一记，他忍疼就着被踹飞的力气砸倒了正与之缠斗的那个，跟着拽过周放掉在地上的书包，冲着人群没头没脑的扔过去。
小巷子虽然容易堵人，但也有小巷子的好，够狭窄。
这加上周放一共九个人，每次能真正和夏翊接触到的也就四五个。
夏翊自己难免要中个一拳半脚，但和这群人打下来竟然也没怎么吃亏。反而是周放这些人，从一开始满怀恶意气势十足准备“好好收拾人”，到现在自己人都挂彩、对方以一当十居然还一副有余力的模样，心里都有点发慌了。
那个被踹得鼻血横流的看起来最惨，嘴唇也肿起来，有点瑟缩地趁着周放捂着脖子被怼出战乱中心的时候，凑过去期期艾艾问了一声：“周放，这……这小子有点邪门……感觉跟不要命似的要跟咱们两败俱伤……这、这还打吗？”
“妈的他一个人你都怂！”周放刚才被勒了一把脖子，现在喘气都觉得疼，但这个年纪，又混惯了，和魏俊柏一样觉得面子比天大，不肯示弱，反而一巴掌拍在鼻血男头顶，把后者拍得鼻血流得更欢了。
夏翊这会儿在战团中央，面上没显，但心里却暗暗叫苦：
这群人搁他对战过的牛人面前，就是菜鸡中的战斗菜，菜得一塌糊涂。可奈何他这小身板硬件不行，靠着一米七五一百四十多斤的硬件打倒现在，身上估计早就青一块紫一块了，关键是体力也要告罄。以夏翊的战斗意识，很明显能判断出自己挥出去的胳膊力道减了快三成。他为了确保攻击力，不得不更多地使用自己身体的重量，比如跃起一腿砸下来。
可这样只会造成更大的体力流失。
‘……我要是翻船在这群孙子面前，以前跟过我的兵大牙都能笑掉了。’
他心头苦笑，眼前却已经渐渐被汗水模糊。
一个反应没跟上，就有一拳把他砸得重重偏过头去。
但夏翊毫不停滞，拼着体力殆尽，迅速地一腿把那人踹飞。打架这事儿，就不能示弱。否则对手就像是闻腥而来的鲨鱼，逮到一个突破口就会钉死了不放。
到了这会儿，两方人完全是在僵持了。因为夏翊战斗意识强、下手更狠，周放那边的人在开场就伤得比较重；而夏翊到了现在，体力流失严重。要拖下去，妥妥是夏翊先跪。
但好在他的对手只是一群没什么章法的小混混，看不破夏翊现在内里的空虚，一个个反而自己先怯了，只碍于周放不肯走，而且还“身先士卒”地一次次往上冲，所以也只能陪着打。
但多少也有了点划水的意思，让夏翊悄然松了口气。
僵持至此，忽然却有道声音从夏翊来路、身后学校的方向传来：“他-妈-的周放，你们这群孬种，好意思十个人堵瑜子——妈-的你们要不要脸？”
他声音远远传来，在狭窄的巷子里制造出回音。
“天宇？”夏翊听到声音，精神一振，忽然大笑道，“不光十个堵我一个，还十个人都打不过我！天宇你来得刚好，跟我一起一人补一脚！”
他笑声很大，甚至带着狂放之气。
原本就越打越心虚的一干小混混学生，明明是占着绝对多数，却心里忍不住哆嗦了一下。
流鼻血那个被周放拍了一掌、又上去强撑了两分钟就躲一边捂着鼻子揉下巴了，这会儿隔着混战的几人往那头一看，声音发慌：“是吴天宇和张帅！他们怎么来了？”
“哈哈哈，你们这群废物打我一个都被按着揍，现在我来了俩帮手。你们是准备怎么着？十人挑衅不成被按头暴打，真长见识了。”
夏翊一脚踹开一人，喘了两口气龇牙一笑。
有人扯了扯周放衣摆：“周放，咱们？”
周放在地上“呸”了一口，吐出一口血沫子——是被打在脸上牙齿咬破了嘴唇里面。
他忌惮地看了一眼打得一身校服脏兮兮、但还面露挑衅站得笔直的夏翊，又看了看夏翊后面正握着拳头风一样往这头跑的吴天宇和张帅，终于不甘愿地狠狠攥了攥拳头，哑声道：“撤！”
夏翊动也没动，站在原地看着九个人走出这条巷子——此刻身后的吴天宇也跑到了，喘着气重重拍了夏翊一下：“我的天，瑜子你牛逼啊，一个人把他们都打跑——瑜子？瑜子？！！”
他惊惶地喊了两声：
却原来，他那友好的一巴掌下去，夏翊居然直接双膝一软、冲着地面倒了下去！
吴天宇大惊失色，着急忙慌把人接住，惊恐不已：“瑜子你怎么了？”
“他就是累了。你让他歇会。”张帅道，看着夏翊表情复杂。
——吴天宇是众所周知顾瑾瑜最好的朋友，所以周放找人“收拾”顾瑾瑜没人叫他。但是张帅是知道的，他心里发飘，一会儿想到大家一起跟着老大混的快乐时光，心中对这几天没个理由就和大伙渐行渐远、转头变成大家原来最鄙视的那种好学生的顾瑾瑜感到愤怒；又一会儿想到当时在食堂里，顾瑾瑜轻叹着说魏俊柏不算兄弟时候的模样……
两种念头在他心里打架。
张帅拒绝了周放，但一直犹豫着，也没有动那个“救一把顾瑾瑜”的念头。
直到周放他们说好的那个时间越来越近，甚至那个时间到了。
早就想回家但是莫名留在了学校的张帅，终于没忍住，打给了吴天宇。好在吴天宇也还没走，问询气冲冲找到张帅，上来就是一拳头，然后就叫着他火急火燎地来找夏翊。
张帅耽误了很久，所以他俩其实没派上什么用场。
现在看着被吴天宇扶着靠在墙上喘气、嘴唇发白的少年，张帅心里撕扯着，一会儿是火辣辣的懊悔，一会儿又是忍不住的埋怨。
他最后终于看着夏翊，沉声问：“你说魏俊柏不算朋友。结果就是你也决定不跟我们当朋友了吗？周放那混球放一边。顾瑾瑜，你这几天，饭不跟我们一起吃，球不打，游戏也不打。你什么意思？嫌弃我们这些后进生当朋友丢人了？你tm眼里就只有黎修明了是不是？”

第64章 第三个世界（12）
夏翊体力透支，靠在墙上，脑袋里嗡嗡作响，张帅的声音仿佛隔膜着厚重的玻璃，从遥远的地方传过来。
他努力集中精神，但是却感到一阵耳鸣。
“瑜子你管他！”夏翊没来得及做出反应，吴天宇冷笑了一声，圆润的脸上挤出一丝不屑，“他早知道周放那孙子要找你麻烦，居然一直藏着不说，刚才才去找我！——这样还好意思说你不是朋友？”
夏翊轻轻喘了两口气，捋了一把汗湿的头发，侧头看了吴天宇一眼，又看向张帅。
张帅有点不自在地别开目光，粗声粗气道：“我没想到他会带这么多人……我……”他咬咬牙，到底说不出别的，低下头闷着嗓子道了一句“对不起”。
夏翊倒不太有所谓。张帅本身就是和魏俊柏更好，能最终决定叫上吴天宇过来，以他的立场算是够意思了。
他低低咳嗽两声，伸手指了指地上他自己丢在一边的书包：“搭把手。”
张帅弯腰给捡起来，递过去。夏翊拉开包，翻了一下，翻出一个本子塞到张帅手里：“你跟天宇拿去复印一下看看吧。”
“什么东西？”吴天宇从张帅手里拿来一翻，“……你笔记？还有错题整理？”
夏翊懒洋洋点了点头：“不是说我不够朋友？这可是我最近整理的心得，别人想看我都不给看的。其实这几天我本来就打算整理好给你们分享，现在不得不提前拿出来证明一下我够朋友了。”
小胖子一张白嫩饱满的胖脸都垮了：“……瑜子你一直够朋友，特别够朋友……我求求你大爷了别这么够朋友！”他语气说不出的委屈抗拒。
但张帅那边怔了两秒，再开口时声音却陡然尖锐起来：“顾瑾瑜，这就是你所谓的够朋友？”
“不够吗？”夏翊休息过来一些，慢慢站直了，“咱们之前成绩差不多，估计要补的地方很多是一样的，你们拿去，应该可以做个参考。”
“参你X——”张帅被恶心得够呛，“怎么，被我说着了？说到底你就是嫌弃我们这群后进生呗？不补习都不配跟你当兄弟了！都得学你跟着老师屁股后头转悠、天天K书弄成个四眼田鸡……顾瑾瑜你以为你自己——”
“我也是后进生。”夏翊拔高调门截断了他的话，“谁说我嫌弃你们？”
“那你什么意思？”
“后进生就不能想学习了？”夏翊反问他，“我以为我们当朋友当兄弟的标准是大家处得来，彼此讲义气。不是成绩差吧？有这规矩没有？那曹家胜一直400分以上他早该被踢出去了。”
张帅张了张嘴，说不上来，半晌梗着脖子嘟囔：“总归你这段时间，不像我们一路人了。”
“一路人？”夏翊咀嚼了一下这个说法，忽然笑了，“那你觉得什么叫一路人？逃课、打架、泡吧、瞎混，这才是定义‘我们’这‘一路人’的？”
“你！”张帅猛地一瞪眼睛就想揪夏翊领子。
吴天宇一把他手给打开了：“跟谁动手呢？！”
夏翊对小胖子笑笑，又转回头去看张帅：“你这么激动干什么？我说的不是真的吗？”
张帅抖了抖夏翊的笔记本，脸上的肌肉抽动了一下：“说白了你还是看不起我们这些人。想把我们也变得跟你一样，当老师乖宝宝？”
他语气激动，而夏翊却非常平静。
“我只不过说了‘我们一路人’ 平时喜欢做的事情——逃课、打架、泡吧、瞎混，你就觉得我是看不起老朋友。那如果我说‘我们一路人’平常好好学习、认真补课呢？一样的句式，不过说了平时干什么，你就觉得我看不起你们。”
他把张帅手里的笔记本拿回来。
“同样是陈述性语句，没半个字扯谎，我把之前经常做的事情一说，你就觉得我在瞧不起人，你觉得这是为什么？”
他轻笑了一声——
“张帅，你也知道吧。不是我瞧不起，是咱们之前做的那些事，绝大部分人瞧不起。就像你也知道你说的话没理，可你就是非要说，为什么呢？因为你不愿意承认，咱们这些人，放到社会上，别人都管我们叫混混！就是看不起我们！你现在能扯着脖子跟我喊，全世界的人呢？你一个一个喊过去？”
“……你说话跟教导主任一个模子出来的。这些劝人改邪归正的废话我听得多了。”张帅避开了他的目光，语气抗拒得不行。
夏翊看了他片刻，忽然道：“你知道魏俊柏家里是开公司的，很有钱对吧？”
“那又怎么着？”
“我父母都是工薪阶层，你父母……我记得你父亲是开长途客运的。很辛苦，因为长时间开车饮食不规律有胃病。你高一那时候还因为他胃出血请过假。”夏翊在张帅戒备的眼神里叹了口气，
“你觉得我说这些陈词滥调、特别烦，我也懒得多说。最后两句吧：魏俊柏他玩得起，我们这种人，玩不起：他泡吧打架都没问题，高中毕业之后花钱出国留学，回来还能顺顺当当接班家里公司。我们这样的呢？我不管你，反正我希望能上个好大学，找个好工作，以后有经济能力照顾父母。俗吧？教导主任吧？但不然呢？我难道说是啊我们还是像以前一样玩吧，玩到毕业考不上大学去搬砖吧。我说的掏心窝子的话，你不喜欢就算了。要还是嫌我看不起兄弟，我认了。从今往后桥归桥路归路，你也别说我不要兄弟，大伙就是大路朝天各走一边而已。”
他拍了一把吴天宇的肩，晃晃手里笔记：“你要这玩意不？还是你也嫌我陈词滥调？”
“你当我也那么不识好歹？我虽然学不好，但其实谁不知道应该好好学啊……”小胖子哼哼唧唧接过来，满脸写着不开心，但却用手肘戳了戳夏翊，“不会的能问你不？”
“当然。”夏翊拍了拍吴天宇，准备迈开腿走出巷子，谁知才迈了两步，之前打架的时候因为精神高度亢奋而忽略的酸软疼痛就全都席卷而来。
他“嘶”了一声，眉头紧紧皱起来。
“没事吧你。”吴天宇赶忙拉过他一只胳膊绕过自己脖子，架着他往前走。夏翊打量一下自己惨状，觉得别说撑不到家，就是到家了也不知道怎么应付父母，干脆道：“换个方向，往学校那边走。”
“这么晚了你不是还回学校吧？”
“不是，我找个人帮忙。”夏翊正考虑着，忽然另一只胳膊也被人架了起来。
他扭过头，对张帅扬扬眉毛：“哟”
“闭嘴。”张帅可能是脸上挂不住，表情恶狠狠的。
夏翊嗤笑：“嘚瑟什么呀。说吧，想通了？怎么个打算？”
张帅半天没吭声，半晌低着头模糊地“嗯”了一声，咬牙说了句“我试试”，但紧跟着打了个补丁：“要没成效我就不跟着你折腾了。”
夏翊才不惯他臭毛病，能劝几句那已经是出于一个成熟的大佬对人生路上迷茫的小年轻的好心了。
“谁管你跟不跟着我折腾？又不是给我学的。”
他槽了张帅一句，后者就不吭声了。
吴天宇和张帅俩人把夏翊弄回学校，这会儿都要八点了。张帅看看手表，有些纠结。
“走吧走吧，别顾着我了，我有的是人照顾。”夏翊已经给檀九章发了消息，这会儿就开始轰人。
“切，当谁陪你似的。”吴天宇挥挥手，真就直接出校门走人了。
张帅犹豫了一下，落后了半步，也往外走。走出去五步了，忽然又转过身走回来：“顾瑾瑜……”
“放！”这说的是“有屁快放”。
结果张帅居然都没怼回来，看了夏翊半晌，脸涨得通红，一副想说什么说不出来的表情。
“你小子便秘啊？”夏翊嘲笑。
张帅“呸”了一声，脖子上青筋都出来了，似乎觉得服软认错挺丢脸的，但到底咬牙道：“今儿这事儿，我对不住你。没想到你还想着拉我一把……之后不管周放还是谁，再有犯贱到你头上的，我第一个挡你前头……”
“滚滚滚。”夏翊心里泛起笑意，脸上却嫌弃得不行，“爷爷我把周放收拾得哭爹喊娘，你有个屁机会给我挡？等我伤好了请我一顿烧烤，看我不吃垮你！”
张帅松了一口气。他其实也明白这是夏翊原谅他的意思，闷笑了一声，手握成拳伸出来。
夏翊握拳跟他碰了碰。
张帅心里大石头也放下来，面上轻快起来，不由问了声：“你真觉得，我现在开始能考上大学？”
夏翊翻个白眼：“我哪知道。”
毕竟张帅不是他，没有脑域开发，没有多个世界的积累。但是：
“我只知道，你现在不开始，肯定考不上。”
张帅抓了一把他那头板寸：“你是真不会劝人。”
“我管你听不听劝呢。”夏翊对他笑了笑，“听不进去——跟我也没关系。”
张帅嗤笑：“就知道你这b——狗嘴吐不出象牙。我走了，明儿见。”
“明儿见。”夏翊对他的背影挥了挥手，心里久违的有种培养人的愉悦。他忍不住暗骂自己越来越活回去了，这感觉当年在星际舰队里当军官培养士兵才有，现在才说服这么一个小崽子，就满足得不行。
唉，真是退化了。
话虽如此，他的嘴角还是翘了翘。
另一头檀九章收到夏翊消息，急忙往学校去。
“去哪里呀这么晚了！”保姆本来在厨房洗碗，听到动静立刻擦手出来。
“我有个……好朋友被小混混堵了，好像伤到了。我得去看看。”檀九章翻出来家里常备的药箱，一边匆忙解释着，想想又补了一句，“我可能带他回来住一晚。”
电话里夏翊的意思是，顾家父母对他过去瞎混的事情一直极为警惕，这次他受伤了估计又要惹来说叨——而且很可能是怀疑他又和魏俊柏那些搅在一起了，夏翊解释恐怕也不信的。
时间不早，檀九章干脆打车去了学校，叫司机在门口等一会儿，进去一口气跑到四层，冲进班里。
夏翊正写作业，闻声抬头，看到来人露出了一个在白炽灯下有点柔软的笑容。
“伤哪儿了？”
檀九章走到他跟前，抓着少年的手将他上下打量了一阵，脸上颧骨那里有一块淤青，这也是为什么他不敢回顾家。至于身上，因为穿着长袖校服，看不出什么。
檀九章直接伸手就要拉他校服外套拉链，夏翊哭笑不得按住他手：“你在这儿打算干吗？”
“我看看，要是严重我带你去医院。”檀九章想想皱眉，“能走吗？”
“我又没缺胳膊断腿，也就是被砸了几拳几脚，疼归疼，问题不大。”夏翊还安慰他，“放心吧。我对身体情况很了解，都是硬伤，没伤到骨头内脏。”
“好吧。那你跟我回家处理——和爸妈说了吗？”
“说了，说是去你那里补课，大概最近我表现不错，他们也没怀疑。”夏翊伸手碰了碰脸，被打了一拳那个地方现在碰上去还是火辣辣的疼。
他叹了口气：“希望明天淤青消下去吧，总不能连着几天不回家。”
“没事，大不了明天我让保姆阿姨给你买个女孩子用的什么遮瑕？”檀九章拉着他往外走，关掉了教室的灯，把门带上。
出租车司机因为说好了，还在门外等着，两个人上了车，一路风驰电掣到了黎修明家的高级住宅小区。
黎修明简单几句话应付了保姆的问询，接着就把夏翊带到自己的房间，让后者坐在床边：“外套脱了。”
夏翊知道不让他看到伤处，对方是怎么也不可能放心的，只好依言把外套脱掉。
但他里面有件校服短袖，只露出两条胳膊，左臂有一片紫，一直蔓延到袖子里头去。
檀九章看得眉毛一皱：“短袖也脱掉。”
夏翊看他担心还故意活跃气氛：“在卧室里你这话说的，让人很容易想歪啊。”
檀九章一点没露出笑意，表情十分严肃：“别岔开话题，脱了我看看。”
“好好好。”夏翊无奈把上身的短袖脱掉，檀九章立刻吸了口气：
夏翊并不受弱，但和黎修明或者魏俊柏这样的比起来就显得纤细了。他身体线条漂亮流畅，肌肉不大发达，薄薄一层覆在对于男生来说偏小的骨架上。
他皮肤很白，在灯光下泛着奶油色，看起来温润可口。然而，也因为白嫩的肤色，他腹部一大片被踹打出来的青紫淤血痕迹就显得格外触目惊心。
檀九章心头一悸，弯下腰去，伸手轻轻碰了碰夏翊腹部深紫色的皮肤，声音都忍不住放轻了：“疼吗？”
“我没那么娇气。没事——”夏翊才笑着说了一句，檀九章指尖微微一按，他登时“嘶”了一声。
“还说没事？”
檀九章心疼得不行，把医药箱里的云南白药喷雾拿出来在伤处轻轻喷了两下，又拿纱布垫着，把冰袋按在了夏翊腹部，然而力道极轻，生怕把人弄疼了。
“好冰。”夏翊嘟囔了一句。
“忍一忍。自己按着冰袋，我给你看看别的地方。”檀九章一直维持弯腰的姿势有些费劲，就干脆半跪在床边，仔细查看夏翊身上每一处伤处。
上身有四五处淤血，青年一一给喷了药，然后卷起了夏翊的校服裤腿。少年一双腿上青青紫紫，而且更糟糕的是或许是跌倒时裤子卷起来，被地上粗粝的石子划破，还有三两条口子。
檀九章表情变得很难看。
夏翊心里都有点怵，忍不住伸手碰了碰恋人的头发：“……檀助理，你看着有点吓人。”
对方深深叹了口气：“我要是那会儿和你一道走就好了。”
原来他是责备自己没能陪着夏翊，结果让夏翊落单了。
少年哭笑不得，像是撸大狗狗一样胡噜他头发：“你啊，这种事情都能自责？谁知道那群疯子会跑来堵人？”
檀九章没再说话，小心翼翼用碘伏棉球擦着夏翊腿上的伤口，可看他的表情就知道他还在介意这个。
夏翊忍着腿上的刺痛，弯下腰，在恋人的发顶心亲了一口。
“喂，别沉着脸啦，让我开心点行不行？”
檀九章对他这样半是撒娇的语气从来没什么抵抗力，无奈地笑了笑，拿了创口贴贴上两道小的伤口，又用胶布和纱布把十厘米长的那一条伤口包裹住粘好，抬头道：“晚上别洗澡了，擦一擦吧。”
“打架打得一身汗，不洗澡太难受了。”夏翊不干。
“要是伤口感染了那才麻烦呢。听话小混蛋。”他的恋人站起来，拍拍他后颈，然后低头在少年额头上落下一个轻吻，然后是鼻尖。
夏翊半闭着眼睛任由他动作，等温软的触感从脸上移开，又伸手抓了檀九章的胳膊不让他动，自己非常主动地仰起头，和对方交换了一个蜻蜓点水般的吻。
两人腻歪了一阵，又做完功课，看看时间近十二点了，保姆已经睡下了。檀九章给夏翊烧了热水，兑成温的，又翻出干净毛巾让他擦身：“自己可以吗？要帮忙吗？”
“你当我是小宝宝吗？就是几块淤青而已！”
檀九章看他态度坚决，只好自己去另一个洗手间草草冲了澡，回到卧室里翻箱倒柜找了件宽大的T恤，又到夏翊在用的洗手间敲门。
“干嘛？”
“换洗衣服给你挂门把手上了。”
里面传来一声轻笑：“就衣服啊，有内-裤吗？”
檀九章和他老夫老夫，对这种程度的调-戏毫不动容，反问回去：“我倒是可以给你我的，但是小混蛋你不嫌大吗？”
“……艹。”
“来艹啊。”檀九章欣然道，“我很欢迎，让你自己动，开心不？”

第65章 第三个世界（13）
第二天两人一起去了学校，夏翊脸上的淤青还是没有消，只能不情不愿地借用了保姆阿姨的遮瑕膏涂在颧骨上。
上完课间操之后吴天宇叫夏翊跟他去一趟他们七班，好还夏翊给他拿去复印的笔记本。而另一边，檀九章则去了高一，找到周放的班级和座位，但周放不在。
檀九章就问他附近的学生知不知道周放在哪儿。
有个学生告诉他，周放之前就没跟着去上操。他这个时候一般都和魏俊柏等人打球，或者是自己去天台抽烟。
檀九章谢过他，从窗户确认了周放那群人没在操场打球，直奔天台。
天台本来是用一条大铁链子锁着的，但那群小混混没几个不会开锁，此刻，链子挂在门上，但并没有锁着。檀九章一推就开了，正看见周放靠在天台栏杆上抽烟。
对方闻声转过头来，惊讶的表情一闪而过，随即露出些许恶意：“黎修明？大学霸不去上课，跑来干吗？”
“你昨天带人堵了顾瑾瑜？”檀九章合上身后的铁门。
周放闻言一愣，随即大笑起来：“是又怎么样？你难道还想给他找场子？”说到最后，颇有些咬牙切齿的味道——他是带人去打了顾瑾瑜，可一点没落着好！九个人干一个，居然势均力敌，最后对方来了两个后援他们就撤了。
说出去丢死人！
周放刚刚过来抽烟心里正想着这事呢，满脑子都是窝火，但又不得不承认自己不敢再来一次了。
不说别的，他昨天带去的就是一起混得最久、跟顾瑾瑜关系也不太近、愿意动手的弟兄们了。这群人现在可都鼻青脸肿呢！
再叫他们一道去“收拾”顾瑾瑜？周放自己按着生疼的肋骨都觉得心里头怵！
他又憋闷又气恨，正想着怎么发泄一下，黎修明却撞了上来。
还一副要兴师问罪的模样。
周放心里一动，来了精神。
他扫了一眼周围环境：天台，只有自己和对方一个标准尖子生。
此刻上课铃依然打过，整个学校都沉浸在上课的安静当中，不会有人来天台。
他心里笑出了声，脸上满是恶意地扯开嘴角，露出满口森森的牙，一步步朝着檀九章走过去：“黎修明，你胆子可挺大啊。”
真是自不量力。一个只会闷头考试的好学生，谁给他的自信来找自己麻烦？愚蠢得令人发笑。
却不知檀九章看着他摩拳擦掌的样子，也笑了：看来魏俊柏是没跟他们说过黎修明的战斗力了。
也是，谁好意思承认自己被一中打了，居然是一个尖子生给找回场子的？
他对周放笑了笑：“你这是准备动手？”
“怎么？没见过？今儿就让你好好体会体会——”周放桀桀笑着，充满压迫力地逼近檀九章，然后陡然一拳揍向檀九章的腹部。
“你先挑事，那我就不客气了。刚好连着顾瑾瑜的份一并讨回来。”檀九章伸手，轻轻松松抓住了周放的手腕，凑近他道。
周放努力抽手，竟然没抽动，惊疑不定地看着眼前微笑的学霸，心里莫名有了种不祥的预感——
紧跟着，他肚子一痛，整个人重重倒飞了出去！
檀九章踹了一脚，毫不停顿，两步上前不等周放起身就一脚踩在他腹部，跟着拳头如雨点般落了下去。
对于这种欺软怕硬、仗势欺人的混子，之前又对夏翊动手，檀九章一点心软都没有，拳打脚踢毫不收力。
周放很快抱着头哀叫着求饶：“别打了！放过我……别打了！”
“谁说今儿要让我好好体会体会的？嗯？”
“我错了！是我眼瞎，我不知道你这么牛！嗷！别打了！”
“眼瞎？呵。你就只是眼瞎？谁给你的胆子动顾瑾瑜的，嗯？”
“……我，我鬼迷心窍！我错了！我再也不敢了！”周放蜷着身子尽量避免疼痛，然而檀九章极有分寸，专挑能让人疼、却不留什么后患的地方打，他怎么躲也躲不过，求饶吧，这煞神也丝毫不肯放过他。
周放被揍得哭爹喊娘，胡乱嚷嚷一气：“我再也不敢了！我以后听你的了！黎老大！黎老大你饶了我！我是孙子！”
檀九章一脚踹在他屁-股上：“当你老大？还是免了？你这种怂货，给我当小弟我不稀罕。还有，我没你这种不肖子孙，少tm说是我孙子——你中午，在食堂里对顾瑾瑜认错，说你服了，以后再也不敢惹他。我就饶过你这次。”
周放疼得不行，闻言也犹豫了一下：这忒丢脸了。人混是混什么？不就是混个范儿，混个气势吗？他走出去，三中的哪个不怕他？
对顾瑾瑜当众认怂，还要不要面子了？
“嗯？”檀九章看他不回答，又跟着补了一脚。
周放疼得都快晕过去了，终于扛不住，哀叫不已：“我跟他道歉！我答应，我答应还不成吗？黎……黎老大你饶了我……”
檀九章这才轻笑一声，收了脚，慢悠悠退开两步：“学乖了？那就老老实实照做。不然，我能揍你一次，就能揍第二次第三次。别指望靠着你那群没本事的狐朋狗友就能以少胜多。你们打不过顾瑾瑜，也一样打不过我。”
他自高处睥睨着缩在地上疼得还没站起来的周放，笑容看在后者眼里宛如一只魔鬼：
“我等着中午看你表现。”
语罢，拍了拍手，像是要拍去上头不存在的灰尘，转身走出了天台那扇大铁门。头都没回，只在周放模糊而忌惮的视线中留下一个潇洒的背影。
周放艰难地爬起来。小腿肚子都是哆嗦的。
他心里又气又怕，更多的是恐惧：为什么一个好学生，一个学霸，按理说只会做题的白斩鸡，竟然有这么强的武力值？
而且，他甚至隐隐觉得，比起魏俊柏，这个黎修明还要更可怕！
这不仅仅是打架水平上的衡量，还要某种被称为气场的东西。
如果说魏俊柏是那种能镇住场子的团伙老大，那黎修明身上就有一种让人不敢违逆、从内心深处感到敬畏的冷厉气息。
出于趋利避害的本能，都不想也不敢惹他。
周放脑子里本来闪过找高二老师举-报黎修明打架的念头——打架对他自己这种混混不算什么，但对好学生可是大影响，但念头立刻又打消了。这不仅仅是知道自己举-报好学生很可能没人相信，也是本能地……有些畏惧黎修明那个人。
于是中午的时候，当夏翊和檀九章像往常一样打了饭吃着，他眼角余光便看到周放“气势汹汹”笔直地朝着自己这里走来。
夏翊浑身的肌肉都绷紧了，满以为周放这是咽不下昨晚那口气，还想再和他打一次。
他放下筷子，准备迎接一场恶斗。
檀九章坐在桌子对面拍拍夏翊放在桌面上的手：“没事，他不是来打架的。”
“啊？”夏翊还没来得及问清檀九章怎么这么说，周放已大步流星走到了他跟前。
附近吃饭的同学悄悄把盘子往自己的方向靠了靠，或者干脆端着食物走人，生怕打起来殃及自己。
然而——
膀大腰圆的高一生周放，在夏翊凳子旁边站定，顶着一张仿佛面对生死大敌的脸，忽然狠狠地、狠狠地吸了两口气，然后“嗖”地一下弯下了腰！
他九十度鞠躬，用一种硬邦邦、丝毫听不出歉意但确确实实在道歉的语调声若洪钟地道：
“顾瑾瑜！对不起！我不该对付你！我周放服了你，从今往后再也不敢惹你！”
全场寂静。
很快有“当啷”一声——是某个嘴巴大张的学生手里筷子一个没拿稳，掉在铁质的餐盘上发出的声音。
不少人回头去看他，这学生一个激灵，匆匆忙忙抄起餐盘就跑向了食堂大门。
而夏翊看着满脸屈辱、却还是九十度鞠躬道歉的周放，心里一阵诧异。
但想到刚才檀九章的“未卜先知”，他猜到了些什么，对着檀九章挑挑眉毛，然后故意对周放重复道：“你服了？以后不再惹我？”
“是。”周放从齿缝里回答。
夏翊干脆地笑了出来。气得周放脸色涨红，看看檀九章，又不得不隐忍。
“行吧。我知道了。”夏翊拿起根筷子敲了敲盘子，“希望你记住教训，离我远远的。我能收拾你一次，就能收拾你第二次——”
他意味深长地看了看表情憋屈的周放，直视对方的眼睛，字正腔圆：
“滚吧。”
周放放在身体两侧的手紧捏成拳，然后又颓然松开——不光是檀九章的威胁。夏翊本人表现出来的战斗力和狠劲儿也让他心有余悸。
他觉得屈辱，但是不得不服。
而且，说句不好听的，膝盖软过的人，软第二次第三次，简直熟门熟路。周放入学的时候就被魏俊柏教做人过。
现在只不过是又被檀九章他俩收拾了，认怂服软不是第一回 ，那个心理障碍弱得多。
——所以他就真“滚”了，连个屁都没敢放。
整个食堂都看见这一幕，然后就惊了，彼此交头接耳议论出了什么事。而且他们印象里，周放和顾瑾瑜……这不是一伙的吗？
高二的消息灵通点的就说，顾瑾瑜和魏俊柏拆伙了，跑去当好学生了。
当好学生？
其他人想想刚才周放在顾瑾瑜面前点头哈腰认怂的模样，一个字都不信。
你家好学生能把小混混收拾得服服帖帖？
你说顾瑾瑜决心另起炉灶自己当老大还差不多——哎对了，他不是服魏俊柏来着吗？魏俊柏呢？就眼看着自己一个小弟收服另一个小弟？
魏俊柏没这么想，可是他这段时间心情一塌糊涂，实在没那个争权夺利的精气神。失恋也就罢了——还是双重失恋——这里头还带上（他自以为的）顾瑾瑜的背叛，外加被从前跟在自己身后的小弟打败的屈辱。
从自尊、自我认知，再到个人情感，他那儿都乱成一锅粥，实在分不出什么精力再帮周放撑腰了。
他尽管不肯承认，却也——确确实实的，对夏翊和檀九章两人，有了一种想要回避和逃避的情绪。
他不站出来，学校里的留言就越发乱了。高中生日子多无聊啊，有个新瓜大家就一起吃得热闹，而且一传十十传百，很快就能走样，结果风言风语说什么的都有。顾瑾瑜的风评完全两极化了：
五班那群天天看着他好好写作业、上课回答问题被老师表扬的同学，已经在震撼中慢慢接受了顾瑾瑜的全新形象，惊着惊着就麻木了。而另一边大多数人，则在不断的神神秘秘的消息传播中，将顾瑾瑜塑造成了一个在帮派内部还搞小帮派、魏俊柏“一人之下”（或许还虎视眈眈）、其他人“十几人之上”的匪气十足的混混中的战斗机。
夏翊自己对这些仅仅是“有所耳闻”——消息源当然是吴天宇和张帅，他们现在被夏翊说服，也跟着补习起来。一开始他们试着跟夏翊一起按照檀九章布置的补习计划来，结果一天下来就怀疑人生了：
同样是混混后进生，你小子特喵的怎么就这么聪明？！！合着和我们鬼混是耽误了一个状元苗子啊！
这俩人直接溃败，夏翊为了不打击他们的补习信心，专门给俩人按他们的情况安排了学习进度，夏翊抽空检查。
所以等于是，夏翊现在不光自己跟着檀九章补课，也还要顺便帮扶一下俩“拖油瓶”。他倒是没什么不乐意，在他眼里这群“混”来“混”去的小青年都是孩子，没有大奸大恶，能拉一把是一把。反正以夏翊的本事，也带得动。
但忙成这样，他肯定没什么功夫关注学校里的八卦了，都是吴天宇两人听来转告；自然也就更加无心辟谣。于是，有关顾瑾瑜的“幕后boss形象”在捕风捉影的传闻中，被添油加醋的“我看到”、“我朋友亲眼见到”、“我听说”……等等虚构的细节补充得越发活灵活现。
吴天宇某次上厕所蹲坑听见一个男生信誓旦旦告诉另一个——“顾瑾瑜跟着魏俊柏一直不甘心，之前魏俊柏被一中针对，就是顾瑾瑜暗中勾结一中的人想取而代之，结果失败了。他现在是准备从内部瓦解魏俊柏的力量，先收拾的就是周放，现在周放已经跟他混了”。
吴天宇回来对着夏翊捶桌大笑，直说“瑜子你现在都成为三中的校园传说了，惊不惊喜？”。
夏翊除了佩服学生们的想象力，还能说什么呢？
而就在这传闻愈演愈烈的背景下，三中的月考到了。隔过一个周末，成绩出来，每个年级的人大排名，无遮无拦地贴在各个年级的楼道口，谁也别想瞒住。
——在高二那张单子上，最先挤过去看榜单的学生里，很快有人震惊地在五六百名的地方，瞥到了一个熟悉的名字：
顾瑾瑜。高二（五）班。总分501，排名597。
那同学懵了一下，不敢置信地揉揉眼睛，定睛再看，白纸黑字，还是那个结果。
他喉头一梗，控制不住地嚷嚷了出来——“我艹！顾瑾瑜考到五百分以上了！”

第66章 第三个世界（14）
消息像是瘟疫一般扩散开来。
这一次再不是五班小测的小打小闹，满年级都传开了，从来混日子的顾瑾瑜，居然一口气考到了五百多分？
这分数搁很有追求的学霸不算什么，然而对顾瑾瑜这样的吊车尾来说，那简直是神迹了——或者，作弊的结果。
尤其顾瑾瑜最近可是风云人物啊，都说他卧薪尝胆，以一己之力搅动三中权力格局（夏翊：？？？），这么一个学校一霸，怎么可能是努力学习提分的人设？而且一个月提升两百分？你骗鬼呢？
三中虽然有五班这群大多数以混日子为目的的学生，但更多还是铆足了劲儿想考个好学校的学生。
月考排名，这些同学都是心里算着自己的分数、暗暗较劲的。一群好学生当中蹦出来一个顾瑾瑜，榜单里看着别提多扎眼了。
分出来没多久，就有几个一班、三班的学生去抗议，直接找到年级主任那儿了，表示怀疑顾瑾瑜作弊！人还说了，“月考是衡量我们这些学生学习水平至关重要的机会，意义重大，如果由着人弄虚作假，是对好好学习的同学的极不尊重！”。
年级主任看着义愤填膺的学生们，也不可能说不管。毕竟学校最希望的就是学生都安安稳稳踏踏实实学习，现在闹出事儿来，强压着说不定会有后患。谁知道一群心理压力巨大的年轻人们能做出什么来？
而且成绩单贴出去之后，整个年级里都在议论顾瑾瑜，哪怕老师们也听到只言片语。这种时候，如果一味压下去，反而奇怪的传言可能愈演愈烈。
年级组长无奈，叫了五班班主任王数学、月考时候夏翊所在考场的监考老师，还有夏翊，直接来个当面对质。
人来齐了，年级主任首先问夏翊：“顾瑾瑜，你月考的成绩，是全靠自己考出来的吗？”
夏翊直接点头，一点不虚。
然而那五六个过来找年级组长的同学立刻就不干了。有个女孩直接伸手指着他：“你撒谎！我去查了上回月考的榜，你只有290多分。”
“我这个月可是认真学习、好好补课了。不信你去查我这段时间的作业。”夏翊挑起眉毛，“一分耕耘一分收获，进步这么大当然是我努力的结果了。”
那些学生没人信他，一个个脸上毫不掩饰地写着怀疑。
然而王数学这会儿开口了。这段时间夏翊的作业完成度、作业质量，还有上课答题对答如流的水平，早就悄然扭转了他对夏翊的看法。
“同学们，这点顾瑾瑜说的没问题。至少，我留的数学作业，他都是认认真真完成了的。你们不要因为成见就怀疑他的努力。”
王数学说得挺严肃，但那些学生却撇了撇嘴。
有一个甚至嘀咕了一句：“……你自己的学生当然这么说……”
王数学脑门上蹦出来一根青筋。他愤怒地蹬了那小子一眼，然而还真没什么办法——这个男生是年级前二十的尖子，三班的第一名，三班班主任跟眼珠子似的护着。
年级主任咳嗽了一声，又问监考老师：“你监考的时候有没有发现这个学生有什么异常？”
监考老师想了想摇头：“没有。那个考场纪律挺乱的，睡觉的、吵闹的都不少，但还真没有抄别人作弊的。”
最后一个考场嘛。考场按成绩分，吊车尾们聚在一起，乌烟瘴气。但这帮人真没几个在意成绩——基本上智商正常、学习也比较努力的，五百分你考不出，总不至于三百都上不了。
能坐在最后这个考场的，那都是没把学习当回事的。
举报的同学们也没觉得顾瑾瑜是抄别人的——在最后一个考场里，他从谁那儿抄得到啊？
有人说：“他说不定提前知道卷子了。”
“这绝不可能。”这回是年级主任亲自沉下脸解释，“试卷样卷出好就在老师办公室柜子里上锁了，直到考试前叫印刷厂印出来，货车在考前拉到楼下，到了考场才拆的密封袋。整个过程顾瑾瑜都绝对没有机会接触试卷。”
“所以答案很简单：我就是自己考的。”夏翊笑嘻嘻跟着补了一句。
年级主任瞪他一眼——这孩子真会拱火，这会儿这个语气来这么一句，那五六个过来举报的学生肉眼可见地更生气了。
有个男生忿忿道：“就算他不知道卷子，说不定会夹带小抄。他们那考场那么乱，监考老师被别人吸引注意力，很可能发现不了他偷偷抄。”
语气中对最后一个考场的鄙夷毫不掩饰。
最开始质疑夏翊的女生也道：“对！而且说不定不是他自己一个人打了小抄，还有其他人一起。我刚刚发现顾瑾瑜的成绩不对又仔细排名看了看，发现五班的张帅和七班的吴天宇，一个考了350，一个考了370！我去问了五班和七班的人，说是好像上回月考，这俩人的水平也就是320、330左右的样子。”
这是怀疑夏翊和他朋友一起组团作弊了。
“这……”年级主任心里其实也渐渐倾斜。哪怕刚刚王数学信誓旦旦告诉他顾瑾瑜这段时间很努力，但一个月提两百分？这违反常理啊。而且现在还有另外两个人“佐证”。
年级里这么多号人，年级主任肯定不能全记清楚，但顾瑾瑜、张帅，这都是重点关注对象，生怕他们在校外打架抹黑学校名声，甚至——说句不好听的，年级主任都怕他们违法犯罪。
这种学生，突然转性好好学习，还直接给你考出个501？
她心里有了点怀疑，也觉得作弊风气绝不能开，而且还是这么明目张胆一下子提200分的作弊。开了先河，以后考试说不定就“八仙过海各显神通”了，对于学风，还有老师们把握学生水平是绝对的负面影响。
原本只是想安抚一下这些学生的年级主任，这会儿反而决定差个水落石出。她对眼前一群人道：“这个问题我会去和学校保卫处监控室确认一下。教室里都是有监控的，考试的时候全都打开，要是真有问题一定能找出来。咱们三中对于考试作弊一贯严肃处理，有相应行为的，学校必然通报批评、给予处分！”
说到这儿，还严厉地看了夏翊一眼。
那几个过来举报的学生看起来扬眉吐气，投向夏翊的视线也格外得意。
“好的。老师。”夏翊半点不虚，还笑嘻嘻地问年级主任，“要是有作弊行为，您处理我。那要是没有呢？这几位同学没有证据、全凭猜测质疑我的人品，因为捕风捉影的消息跑来告老师，要是证明他们是污蔑，也得处理一下他们吧？”
“你！”
“真好意思说，自己作弊还要怪举报的人！”
“你还有人品可言？”
……
那几个同学炸了，不顾老师们就在跟前，七嘴八舌地指责夏翊。
年级主任也挺头疼，而且这过来举报作弊的，大多是好学生，她肯定不可能说也表示“通报批评、给处分”之类的。
但要是顾瑾瑜真的没作弊——她觉得不太可能，或许是他自恃作弊技巧高超，难以发现？
但话是不能这么说的，不能说“你肯定作弊”了。总还得表现得公平公正一些。
于是板着脸道：“他们几个也是出于关心同学的正常质疑，如果他们判断错误了，我叫他们过来办公室给你道个歉。”
听年级主任这么说，一开始说话的女生显然不服，张嘴要说什么。她身后男生碰了碰她，她才不情不愿地闭上嘴。但转念一想，顾瑾瑜这成绩要是没作弊才奇怪呢，也就又恢复了自信笃定的表情。
夏翊其实也知道自己进步的速度有点吓人，倒不奇怪为什么别人怀疑他。
但问题是，举报作弊是没问题的，是为了所有认真考试的学生的公平，但你总得有证据吧？你要是看到我打小抄了，你过来举报那是正义，什么证据没有全靠猜，这不是造谣嘛。
“老师，只在办公室道歉，我觉得不能弥补我被污蔑的损失。如果证明我是清白的，能不能麻烦这几个同学在今天下午的年级大会上跟我道歉？”
“这个……”年级主任心里暗暗叫苦。
果然刺头不管什么时候都是刺头。本来是学生跟老师告状的事儿，被他弄得倒像是打赌了。而且年级大会上道歉？对这个年龄自尊心很强的孩子们来说，还是很影响心理的，尤其其他同学肯定会议论不休……过来的几个学生都是尖子生，要是学习状态受影响可怎么办。
但怎么顾瑾瑜就这么有把握查监控也看不出来他作弊？难道他真是清白的？
年级主任心里正思索，那几个学生中有沉不住气的就道：“有什么不可以？反正顾瑾瑜肯定是作弊了！”
他这么一说，其他人也热血上头，纷纷表示没问题。
夏翊对年级主任笑了笑：“老师，您看，他们都答应了。”
年级主任张了张嘴：是啊，这些学生自己都答应了，还能说什么？她无奈地点点头：“好吧。我今天中午午休会去查监控，几位同学可以跟我一起去。”
中午的时候，年级主任去了保卫处，举报的几个学生都特别积极主动地跟了过去。
——他们几个上午找了年级主任之后，完全没掩饰，像是得胜的将军一样，各自回到班里就说了年级主任愿意和他们一起查监控的事情。
有个男生还信誓旦旦：“老师也觉得他作弊了，我们一去她就答应查监控，还说肯定会给顾瑾瑜处分！”
一传十十传百，顾瑾瑜作弊的事情简直像是板上钉钉了似的。
普通同学像是之前听“顾瑾瑜挖魏俊柏墙角、另立门户”一样，权当八卦听，丰富一下课余生活。他们心里，顾瑾瑜这种人，作弊不是很正常？学校会给处分，倒是让人心里暗爽。
而跟着魏俊柏的几个，尤其是上回和周放一起堵夏翊的，幸灾乐祸的心情简直溢于言表：
他们上次说到底，摩拳擦掌去堵人，九个打一个，最后居然没占着便宜，反而落荒而逃。这事儿真是越想越耻辱、越想越憋闷，但是顾瑾瑜的战力着实镇住他们了，没人敢再惹他，只能自己生闷气。
现在好了，你顾瑾瑜不是想当好学生吗？
你不是看不上我们兄弟吗？
我们都不一定背着处分呢，你先背上处分全校丢人了！
他们兴致勃勃等着一班和三班的查完监控回来，等着夏翊被通报批评。结果一等两等，整个中午过去了，那几个学生回来了，但脸色都不大好看。
不少人去问他们到底如何。
“……我们查了他每场考试的监控，但是都没发现他看小抄或是什么。”
“所以顾瑾瑜没作弊？！”
“不可能，他肯定作弊了，只是我们没发现而已。”被问的人立刻语气激烈地反驳，“考试那么久，我们用一个中午查的，用了快进看，肯定有疏漏！或者就是他做的太隐蔽了，监控没拍到！”
有人撇嘴：“那就是说没证据啊。你们还说张帅和吴天宇也作弊了，他们呢？”
“……也没发现。但这只是因为我们看监控时间不够，而且监控离得那么远……”
这人语气狼狈的狡辩很快被打断了：“切。你们去之前可不是这么说的。不是说做过就有证据、谁都逃不掉吗？”
“所以就是顾瑾瑜确实没作弊呗。”另一个人摇摇头，“我有个朋友是五班的，他说最近顾瑾瑜作业都是交齐的，上课提问他也都能答出来。虽然提升速度有点吓人，但人怎么就不能是真材实料了？”
去查监控的人脸色涨红，心里全是不甘心和难以置信。
而很快，他想到下午放学后年级大会，居然还要大众道歉，更是眼前一黑。
下午年级大会，夏翊收拾了书包，慢悠悠和檀九章一道往开会的学校礼堂去。
结果还没进礼堂就被几个人拦住了。正是举报他那些人。
上午扬着脖子指天画地说他肯定作弊了的那个年级前二十，这会儿耷拉着脸求他退步一海阔天空，还说年级大会时间这么紧张道歉什么的别耽误大家时间了。
“……我们误会你了，给你道歉，但是年级大会是老师分析考试情况的场合，不合适……”
夏翊嗤笑。
这时候知道说漂亮话了？
“误会？你什么证据都没有就造谣生事，嚷嚷得全年级都知道、损坏我名誉，现在上下嘴皮子一碰说是误会？”
“我们知道搞错了，实在对不起成了吗？”有个女生看起来委屈得不行，“老师没给你处分，大家就都知道你没作弊，也没损坏你什么名誉啊。”
夏翊才不管他们这个呢。
愿赌服输。
你们当时一口答应说会道歉，现在发现真的要兑现了，就反悔了？哪儿来那么好的事呢？
他坚决不干，任凭他们磨破嘴皮子也没用。眼前几个学生渐渐沉不住气，最终有个女孩脸上笑容撑不住，怒视他道：“别以为你骗过了监控就是真材实料了！我们给你道歉不过是没抓住你马脚而已！你能作弊一时，还能作弊到高考去吗？你等着！”
旁边另一个学生想拦她：“慧慧你别……”
“拦我干吗？我就是要说！作弊抄出来的成绩有什么可得意的！我们耐着性子跟他好说好商量他也一点人性都没有！他根本就是想看我们笑话！”
“我说，整件事情都是你们挑起来的吧？答应跟我道歉的也是你们自己。现在要反悔还倒打一耙往我身上泼脏水。同学你诬陷别人的本事天生的？难怪之前传播我作弊的谣言那么熟练。”
那女生脸色涨红：“你、你血口喷人！”
“这句话还是奉还给你。监控都查了，还口口声声说我作弊，合着监考老师的话不作数、监控记录不作数，你说什么是什么呗？”
“要不是作弊，你倒说说你怎么可能考到500分以上？”
——“我给他补习的。”
一道略沉的嗓音插话。
几个学生纷纷扭头，这才意识到，年级第一——当然，还是年级第一，并且惊人地考出来719，领先年级第二近30分——的黎修明，居然一直在这儿！
对，顾瑾瑜好像刚才就是跟黎修明一起过来的。只是他们看到顾瑾瑜就赶紧拦住了，竟然没注意到别个。
“你、你给他补习的？”之前声音尖利的女声，一下就变得有些弱气起来。
这可能就是在乎学习成绩的学生之间的天然鄙视链吧？他们这些尖子生，理所当然地看不起顾瑾瑜这样的小混混、“作弊生”，但面对年级第一黎修明，气势一下子就下去了。
黎修明的回答让他们脑子里一片空白。
他们都是恨不得把每一分每一秒花在自己学习、争取打败其他同学上，哪有什么精力去给别人补习？
可是黎修明……
他自己考高分、远远甩开其他人不说，居然还有余力给一个差生补课？
这份差距让他们都感受到了巨大的打击。
而且，他们鄙夷的顾瑾瑜，如果真的是黎修明补课补上来的，那岂不是说他们直到现在其实还在坚信的、“顾瑾瑜肯定是抄了只是手段高明没被发现”这个想法，其实是错误的！
这一干人里成绩最好的，这次月考考了个年级第五的男生，不可置信地看了檀九章一眼，忍不住道：“就算——就算你给他补习了，那一个月涨200分也是不可能的。家里给请家教补课的人多了，还有家里有钱的能请到出题组的老师，也没这个本事让他们一个月提200分。你给他补课也不能说明问题。”
饱受刺激的其他几人回过神，纷纷点头。
然而檀九章只是轻轻勾了勾嘴角：“补课这事，一看老师水平，二看学生水平。别人补课做不到一个月提200分，不代表顾瑾瑜做不到。就像——”
他轻描淡写地扫了一眼这几个学生。
“就像，大家上一样的课，写一样的作业，我能考700以上，但是有些人就考不到。”

第67章 第三个世界（15）
“那女生气哭了。”
夏翊和檀九章往礼堂里走，那几个拦着他们的学生被檀九章刺激得受不了，一个女生哭了。
其他的都谴责地看着檀九章，七嘴八舌地表达了“你这个人傲慢/冷血/没人性”之类的评价之后一个一个跑去安慰。
搞得夏翊多少有些懊恼。
一群青少年嘛，争强好胜，又太过重视成绩和脸面，不是什么大错，而且好歹能夸一句重视公平、勇敢举报作弊行为。虽然凭借成见而非事实下定论这点比较糟糕。
“……唉。要不然不让他们道歉算了。”
檀九章却不干：“不是你逼着他们答应的。答应了又反悔像什么样子？该让他们吃个教训，知道不要随便主观臆断别人、做事要承担后果了。”
而且，之前这帮学生满年级散布夏翊作弊的消息，不公开让他们道歉，澄清得不彻底，他不还得背着这个名声？
夏翊想想也是，放下那点多余的怜悯。
两人走进礼堂，顶着各色或明目张胆或悄悄投来的视线找到五班的位置。
夏翊没直接坐下，而是让檀九章先找地方坐，自己专门去找一趟年级主任，问她什么时候让那几个学生道歉比较合适。
片刻之后，他回到檀九章边上。后者问：“怎么样？”
夏翊摇了摇头：“她想含混过去。”
年级主任显然是不乐意这件事情发生的。
不说那几个学生都是优等生，她不想影响他们的心理，就说在年级大会上闹这么一出，有多少学生还能听进去重点啊？
她劝夏翊大事化小小事化了，结果夏翊很坚持，说作弊这件事事关名誉必须澄清。
年级主任没能说服他，就说，“那等大会事项都结束了再说吧”。
“她这个‘再说’，到时候该讲的讲完，宣布散场，不给我反应的机会，我能怎么办？这是打着把这件事拖没了的主意。”
夏翊毕竟不是真的小年轻，对这种事情没多少愤怒失望之情，反而笑了：“只可惜，顾瑾瑜可不是传统的好学生，答应好的事情不能兑现，我是真的不介意嚷嚷出来的。”
檀九章看着他一脸蠢蠢欲动想搞事的表情，拍了拍他的头：“别瞎折腾，你好不容易改变形象。交给我吧。”
夏翊歪头抵了抵他的肩膀，然后又坐直了——礼堂的座位是那种宽大柔软的电影院式的，两个位置之间的距离太远，靠过去不舒服。
“交给你？你干吗？”
“等着就是了，我还舍得让你吃亏？”
檀九章打趣地伸出手指，轻轻勾了一把少年光洁的下巴。
年级大会按照惯例，先是年级主任公布一下本次月考情况、和上次以及上一届去年的同期月考成绩做个对比，做一做点评，然后让总分和单科排名前二十的同学道台上领一个小奖状。
接着是各科老师代表上来讲一讲本次考试的难点、学生们普遍存在的问题。
然后优秀学生代表讲一讲心得体会。
最后以副校长的鸡汤收尾。
夏翊听着年级主任唠唠叨叨的声音就开始犯困，起初还能撑住，渐渐地眼皮像是被粘上了似的，脑袋也开始一点一点地往下坠。
檀九章坐在他身边，含笑伸出手，轻轻将他的脑袋扶着靠上后面软软的椅背，然后又把自己的外套脱下来，团成一团塞在夏翊腰部和座椅之间的空隙，省得他醒来腰难受。
旁边有个女孩记笔记记得正认真，笔掉在椅子下面滚到了后头。
她扭头弯腰去捡，眼睛一晃正看见檀九章注视着夏翊睡容的微笑，还有手上温柔的动作，不由羡艳地多看了两秒：
这两个人，肯定是有点什么吧？唉，要是她以后的男朋友也有这么贴心，就烧高香啦。
夏翊迷迷糊糊睡了好一阵，醒过来朦胧睁开眼，凝神听了一下前面老师的发言，不由感到一丝绝望：
“……我睡过去的时候她就在作文题有多少多少跑题、还要多加训练，怎么我醒来还在讲？”
檀九章闻言转过头来：“已经快完了，她刚才说再说五分钟。”
“……老师们说的‘五分钟’，能信？”夏翊槽了一句。
然而这次檀九章还真没说错，科任老师们很快讲完了各科的注意事项，接着就是好学生们分享个人经验的时间。
“下面请本次理科第一名黎修明同学给我们分享一下他的个人经验。”
夏翊一怔，转头看向身边的人。
檀九章对他轻微地眨了眨眼，伸出手攥了一把少年纤细的手腕，热热的。他站起来，路过一排排座椅在所有人的注视下走向最前方，站到发言台上。
投影给了他一个特写。
夏翊清楚地听到后方有女孩子小声吸气：“鼻梁好挺啊！”
又有另一道不好意思但细细碎碎的应和：“睫毛也好长。”
“还有嘴唇……刚刚抿那一下，啊我死了。但是听说薄唇的男生薄情。”
“可是长成这样的，还是年级第一，就算被他渣了也心甘情愿吧。”
夏翊动了动耳朵听着，心里头有点小得意：这人，是我的。大约是这个世界当真太轻松可爱，他竟然没有去遏制这股幼稚的得意——
转过身。
透过座椅之间的缝隙，少年对后排的两个女生露出两排雪白的牙，毫不掩饰地笑着：
“可惜，两位同学没机会了。他——我的。”
“呀。”那两个女生本来是在说悄悄交流，没成想被听到了，第二个说话的脸皮薄，一下子脸就红了，小小声地喘了口气。
而另一个女生直白大胆很多，正想呛一句回去，结果看着座椅中间透出来的、神采飞扬的半张脸，甚至还有颊上一点点小酒窝，忽然心又软了。
“你的？——你们俩？”
她悄悄伸出小指比了比前头的大屏幕，又用指头比一比眼前的少年，做出一个牵在一起的动作，像是在传递什么秘密情报。
“嗯，我的。”夏翊怀着幼稚的满足，对她笑眯了眼睛，“而且——他不薄情。”
那女生噗地一下笑出来，看着椅背空隙间亮晶晶的眼睛，声音也跟着柔软了：
“顾瑾瑜，你好可爱啊。”
檀九章站在台上。
他没拿稿，语气平缓，不疾不徐，分别讲了一下这次考试各科比较偏的地方，又提了两句自己做题的心得，句句切中要害。
各科老师、年级主任甚至副校长坐在下头，看着他眼睛都要发光了。
副校长侧过身，对年级主任道：“这个同学，上次月考，就是年级第一吧？”
“对，上一回是714。”年级主任道，“这两次，都至少领先第二名20多分。这回月考出的难，没想到他成绩还是这么稳。”
“好啊，好啊。”副校长看着台上的小伙子，满脸嘉许，“他这个实力，这个成绩，要是一直保持到高三，保持到高考——冲一冲，说不定。说不定咱们三中也能出个状元呢。”
说到最后，他声音都压低了。
年级主任吸了口气：他们三中，可从来没出过状元。
往年，最好的成绩是出过一个省七十多名的。
这要是真成了……
想想三中被大幅报道、记者们纷纷采访、家长们都想把孩子送过来的情形，年级主任都忍不住激动。
再一想，这要是真成了，这个状元，可是她这一届带出来的啊。就更是跟打了鸡血一般，浑身发热。
老师们在心中勾画什么样的蓝图，檀九章一概不知。
他简练地讲完了语文阅读平常怎么练习，说完了英语听力的窍门，然后就说到了理综上。
讲讲最后的难题怎么做，遇到不会的题应该怎么多争取几分……
然后，仿佛是告一段落。
高大的青年伸手从讲台上拿起水瓶，拧开盖喝了一口。
大屏幕上的投影清清楚楚。
属于十八-九岁青年的微仰着头时轮廓线分明的下颌，随着喝水轻轻滚动的喉结，还有骨节分明、形状漂亮的握着水瓶的手。
夏翊坐在下头看着，觉得呼吸都变得有点发烫。
台上檀九章喝了一口水，把瓶子放好，继续道：
“其实理综，绝大多数都是基础题。对于比较难的考试，不要上来看到题就心慌，而是大家要想到难题我不会别人也不会。”
台下有大胆的同学混在人群里“嘘——”了一声，唤起全场哄堂大笑。夹杂着嘘声一片。
不是别的，而是这话这人说出来，一点说服力都没有。
——这次月考难不难？
难。
某人考了多少？
719。
理综？
294。
嗯，谁刚才让大家想“我不会别人也不会的”？我们这群人不会，你这个“别人”特喵不是会吗？！
这话你说出来怎么听怎么不靠谱啊。
牲口！
同学们都在嘘他，檀九章也没恼，反而摊摊手做出无可奈何的模样：“哎哎哎，我说的是实话啊。我确实是想着，我不会，别人肯定也不会。”
“吁——！！！！”
这次的嘘声更大了，几乎是所有同学都在嘘，甚至还有跺脚的。
一群精力旺盛的学生，差点把屋顶掀翻了。
檀九章等大家平静下来才说到正题：“大家别笑。我是认真的。简单来说，就是这样的考试，更重要的是确保会的题多拿分。考卷上，难题可能只有10%-20%，中上难度的20%-30%，剩下六成或一半，不客气点说，都可以算基础题。这些题目，我相信绝大多数同学只要用心听课、认真完成作业、仔细答题，都是可以做到的。”
他说到这儿，忽然对着摄录他的投影露出了一个笑容。
“一个比较突出的例子就是我的同桌顾瑾瑜同学。一个月前，他跟我说想要努力一把，好好学习，我答应给他补课。这一个月，他非常努力，在作业之余主动弥补过去基础不扎实的问题，然后这次考试就成功考到了501分，理综更是考了233分。这当中，难题他没怎么拿分，但同样，我说的基础题部分，他可以说没有犯错误。这就是他能够拿到这个分数的原因。当然，顾瑾瑜同学非常聪明，同样的错误我告诉他一次，他几乎不会犯第二次，所以他这么快的提升是很难复制的。但是从他的进步我们就不难知道，想要拿到很高的分数不容易，但拿到一个比较稳妥的成绩，只要有心，只要努力，这并不难。”
檀九章这个例子举完，台下是一片议论。
之前那些学生查监控去得大张旗鼓，全年级几乎都知道顾瑾瑜疑似作弊。
但是因为他们没找到证据，回来的时候心不甘情不愿、脸上挂不住。自然不可能再替顾瑾瑜澄清。有好事者问的，他们大多支支吾吾或者勉强回答，这么一来，目前大多数同学都还觉得是顾瑾瑜作弊了，还不知道真相。
而现在，年级第一说什么？
是他帮顾瑾瑜补习？顾瑾瑜是认认真真学习然后考出来的？
年级主任这会儿有点慌。
顾瑾瑜这次的事情有些棘手，她自己看了监控，没看出来他作弊，所以其实已经相信了他的清白。
可是闹出来的，都是些好苗子。她一下午脑子里其实都在想要怎么圆过去。
思来想去，不能让那些学生在众目睽睽之下道歉，这太影响他们心理了，而且就像是在平静的水潭中扔下一块大石头，容易带来后续不好的影响。
左右，顾瑾瑜既然是清白的，不给他处分，就相当于默认了他没问题。时间长了，学生们谁还顾得上关注他这个事情？而且他要是真的真材实料考出来的，肯定不会只有这次能考五百多，下场也应该能考出这个成绩才对。日久天长，有实力害怕别人怀疑？
——年级主任的想法是大多数老师的处理方法。
至于不公开澄清，被怀疑作弊的同学会不会受到心理影响、没得到公平会不会影响学习状态导致下次考差、继而陷入其他人更深的怀疑甚至丧失学习兴趣等等。
这些是不在他们考虑范围内的。
也不是说年级主任不在乎学生，但比起更优秀的、能给学校争光的学生，顾瑾瑜这样的后进生，就算这次没作弊、侥幸考了个五百，又能如何呢？这个成绩，他是能上985还是211了？
所以年级主任没打算让那几个学生在大庭广众下道歉，准备等这事自然过去。
可谁也没想到，黎修明竟然直接说，是他给顾瑾瑜补习，夸顾瑾瑜聪明，甚至直接无意中担保了顾瑾瑜成绩的真实性。

第68章 第三个世界（16）
檀九章说完，下头同学全都议论开了。
不知哪个学生嚎了一嗓子：“不是吧？顾瑾瑜不是作弊了？”
檀九章目光在人群中逡巡，没找到说话的是谁。但他此刻的目光太沉，哪怕从大屏幕上这么看，竟也格外有压力。
下头闹哄哄的学生们，居然慢慢安静了不少。
“今天中午，在年级主任的组织下，怀疑顾瑾瑜作弊的一班和三班部分同学去了保卫处查监控，结果是没有找到任何顾瑾瑜作弊的证据。事实证明，这是一场毫无根源的造谣和诋毁。”
檀九章一字一句，话说得十分清晰，语速不紧不慢。
年级主任心头一跳，霍然起身要上台去阻止檀九章继续。
她顾不得别的，一面往上走一面努力大声道：“黎修明，你偏题了！”
然而檀九章假装没听见。
在大屏幕中，英俊高大的青年抬眼扫视了全场，表情平静，却透出一股强势的意味：
“之前，在他们无故举报顾瑾瑜同学的时候，曾答应如果顾瑾瑜是清白的，他们会在年级大会上当众对顾瑾瑜道歉。我既然说到这儿了，不如刚好趁着这个机会，马xx，李yy，宋zz，徐ww……你们不来兑现一下承诺吗？”
他说完最后一个字，年级主任刚刚跨到台上。
闻言，痛苦地扶了扶额。
台下先是一静，紧接着有人开始叫好，甚至有鼓掌的：
“道歉！”
“没想到顾瑾瑜真没作弊？一班那个马xx不是信誓旦旦说他没作弊他把头吞下去吗？哈哈哈，他吞个看看！”
“哇哦，一帮好学生对落后生道歉！来来来！我这个月就指着这个过了！”
‘完了。’
年级主任心道。
当了这么多年老师，年级主任对学生们心理还是有点研究的。
她当然可以这会儿走上去说时间紧张没有这个功夫——事实上她也确实打算这么做。
但问题是，这几个学生被黎修明一个个当众点名，再被这样一起哄，就算是没有真的当众道歉，又差了什么呢？说不受影响是不可能的。
而且全年级显然都因为这件事情兴奋起来。在学生们无聊乏味只有学习的日子里，这样的事情，足够让他们兴致勃勃地一直议论下去。直到下一桩大事件发生。
在全场起哄当中，那几个被檀九章点名的学生脸都白了。
周围不断有好事者嬉皮笑脸地撺掇：“上去啊，人第一名叫你们呢。”
年级主任心说这事儿不能继续了，哪怕现在已经有乱子了，总不能愈演愈烈。
她有点强硬地走到檀九章边上，把固定话筒的方向拨到自己这边：“谢谢黎修明分享给大家的宝贵经验。但是时间关系，年级大会没有办法给同学们解决私人问题，所以这件事情到此为止。”
台下传来丧气的叹息声。
很多人也不是说多为顾瑾瑜抱不平，纯粹是为了看热闹。更有那些对那几个学霸暗搓搓有些嫉妒的，浑水摸鱼，想看他们丢丑。
但现在热闹是看不到了。
夏翊坐在台下，从檀九章说出让那些人上台道歉的时候，就情不自禁在笑，这会儿哪怕看到年级主任上台了，也没收敛嘴角的笑意。
他后头刚才夸他可爱那个女生，在檀九章点名的时候倒抽凉气，接着有点响亮地夸了一句“真tm帅”。
夏翊回头对她笑：“帅吧？”
“知道是你的，别秀了。”那女生没好气瞪他一眼。
这会儿，这女生在后头踢夏翊的座椅：“哎——年级主任插手了。咋办啊？那几个造谣你的是不是就没事了？”
她语气很可惜：“还以为能看到黎修明帮你按着他们道歉呢。”
夏翊想起檀九章说“交给我”的样子，一点不愁：“你能看到的。”
“……恋爱脑啊你。”女生嘟囔了一句，“黎修明难道还能硬抗年级主任？”
夏翊笑了一声，没回答。
台上。
青年尊重地听着年级主任发表了“时间不够不解决私人问题”的讲话，然后在年级主任舒了一口气以为问题解决的时候礼貌地点点头：
“是，正如老师说说，这是大家的时间，确实不大适合拿来解决个人私事。不过这样一件有损同学名誉的事情，我个人认为很严重。就像做错题目需要改正一样，做错事情不可怕，可怕的是没有承担责任的勇气。作为祖国未来的栋梁，比起学习，更重要的是做人。有些同学无缘无故冤枉其他同学，答应过证实事情真相后道歉又违背承诺。作为三中的一员，为了维护三中健康向上的学风，为帮助几位同学改正错误，既然今天不方便，那我之后再向几位同学确认，选择一个不耽误大家时间的机会让他们履行自己的承诺。”
说完，他推开一步，对大屏幕露出彬彬有礼的笑容：“时间紧张，我个人分享就到此结束吧。”
年级主任脸都绿了。
怕什么来什么。怕什么来什么！
她生怕逼着几个学生道歉影响他们心态，但是现在……还不如一开始就道歉呢！道歉了这事儿就过去了。现在呢？檀九章把事情都拔高到做人和承担责任上了！这要是那些学生不道歉，“不敢承认错误”、“做人上有瑕疵”的罪名非得一直跟着他们不可！
她气得手都在抖，却又没什么办法。
换任何一个学生，年级主任都能让他长长记性，知道什么不该做。
但是黎修明——
学校的希望。可能的状元。
而且，他不是靠着老师们教出来的。
是一转学过来就这么优秀。
普通学生高中转学不易，但这样的学生，他放出话来要走，就有十所八所学校等着抢他！
年级主任简直气结。
而台下的议论和鼓掌甚至已经到了老师们呼喊也没法压下去的程度。
夏翊低后座的女生目瞪口呆，踹了一下他椅子：“我靠，你男人太刚了吧？”
夏翊盯着大屏幕上青年嘴角礼貌的弧度和显出冷冽的眉眼，低地笑出了声：“要不怎么说是我男人呢？”
那女生“嘶”了一声，捂住了腮帮子：“我觉得牙疼。”
混乱一片当中，终于有个一班的、被点名的学生，受不住各色目光，更受不住檀九章毫不留情的指控，猛地从座位上站起来。
他动静太大，整个礼堂的人都看着他。
就见这男生脸色涨红：“行了！不就是要我道歉吗！对不起！我不应该听说一些小道消息就质疑同学作弊，也不应该传播他作弊的假消息！我错了！可以了吗？！”
他恨恨地瞪着台上的檀九章，语调激烈。
显然，他不是发自内心地认错，而是受不了檀九章一句一句的软刀子，被逼得不得不站起来。
此刻他胸脯重重起伏不定，眼睛里甚至都闪着泪光。
显然对于一个一贯是被表扬的好学生来说，这样的待遇，对他而言是前所未有的耻辱。
不少人看他这副模样，都忍不住生出恻隐之心，觉得檀九章太咄咄逼人了。
而檀九章的反应，就显得相当平淡了：“我很高兴看到这位同学选择承认错误，但是你犯错的对象不是我。”
那男生表情隐忍，大口喘了两口气，看上去活像是缺氧的鱼：“你什么意思——”
“你伤害的是顾瑾瑜同学的名誉。所以，顾瑾瑜，你觉得呢？”
台上的人，目光越过重重座位，笔直地落在了夏翊身上。
他问他，你觉得呢？
就像是之前说，交给我。一样的语气。
夏翊笑了，心里一丝一丝泛出柔软的甜。
‘这家伙，之前亏他还说我别瞎折腾。谁有你能折腾啊，檀助理？’
他站起来，对着台上扬起一个大大的笑容，然后转向还站着的那个同学，恢复了平静的表情：
“我原谅你了。”
干脆利落。
全场都是一怔。
尤其是觉得场面控制不住已经开始商量着怎么强行收场的老师。
那个一副悲愤模样道歉的男生，本以为等着他的会是这个落后生的嘲笑羞辱，却突然听到这样一句，几乎怀疑是自己耳鸣，从喉中发出了一个短暂的“啊？”。
“我原谅你了，你应该也只是觉得我成绩提得太快，违反常理，所以才猜测我作弊，不是恶意想造谣。”
夏翊什么大风大浪没见过？真的没心思难为这些才十几岁的孩子。
但是他受不了的是，明明挑事的是你们、答应当众道歉的是你们，怎么礼堂门口拦人一副受了天大委屈、被逼无奈的样子？
他想让这几个学生吃个教训，但也没真打算当众把他们弄得抬不起头。
这个年纪的孩子啊，尤其这些自尊心强的好学生，说不好，真的会因此心态崩了。
“我让你们当众道歉，其实只是想让你们澄清，我没作弊。同学，你被黎修明说不能承担责任、不会做人，很难受对吗？觉得自己人格受到了侮辱对吗？——被你们无故说成作弊的我也是。”
少年语气温和，他隔着几百号学生，远远看向站在一班当众的那个道歉的男生。
他声音不大，但是此时，之前乱糟糟的礼堂不知何时已经变得非常安静。所以几乎所有人都能听见他在说什么。
那男生原本羞辱的心情，在夏翊这样的语气中，不知不觉淡了下来，继而转变成了羞愧。
“我知道我之前很‘混’，但是‘混’是不好好学，作弊是不诚信。前者只是说我不是个好学生，后者是说，我不是个好人。所以，我才想要一个道歉。但也仅此而已，我知道你们不是故意的，毕竟，我这样一个月提升两百分的天才确实罕见，你们没见识胡乱猜测也情有可原。”
少年说着说着，到底暴露出来“混”的那一面，原本挺有点东西的话变成自吹自擂了。
听他大言不惭自称天才，后座的女生一个忍不住，“噗”地笑出来。
这就像是打开了某个开关，一个接一个的，一群学生都笑了起来。
包括老师。
王数学无奈地摇着头，摸了摸脑门顶上“地中海”的部分，跟旁边的化学老师低声说：“这个顾瑾瑜，成绩是好了，但还是这副德行。”
在满室暖烘烘的笑声里，少年昂着下巴，像是只骄傲的小狐狸：“可别笑啊，你们想想，我这一个月，就从三百到五百了，下个月，就从五百到七百了，再下个月，不就九百……呃。”
好像满分750来着？
笑声变得更大了。
一群人中不知谁在喊：“顾瑾瑜，你这么厉害，你怎么不上天啊！”
夏翊磨了磨牙。
果然还是被这个身份的年龄影响，说话都变得不过脑子了……
不过，吴天宇你给我等着，你以为混在人群里我就听不出来了？
他气哼哼地扬了扬头，再次宣布：“总之，你们习惯了就知道，我不是作弊，是靠实力！”
“哈哈哈哈哈哈！”
“妈呀，他以为从五百到七百和三百到五百是一个难度吗？”
“哈哈哈哈哈不都说顾瑾瑜很厉害？我怎么觉得他蠢萌蠢萌的？”
属于年轻人们放肆的大笑里，那个一直站着的男生，一开始很不甘心，道歉也是冲口而出的赌气。
但是这会儿，他看着夏翊，有点紧张和羞愧，但又一次开口了：
“顾瑾瑜，对不起！我不该随便猜测你。”
“我——我也——”
三班里站起来一个女生，嗓子有点尖，眼圈都是红的，大约是方才被檀九章在台上的话刺激的。
“我没想过自己随口一说的话会造成什么后果，我不该不知道内情就胡乱猜测。对不起，顾瑾瑜！”
“还有我。对不起！顾瑾瑜。我以后不会没有证据就乱说话。但——但要是我知道有人真的作弊了，我还是会举报的！”
“对不起，顾瑾瑜。请你原谅我！”
一个，又一个。
那些被檀九章点过名字的、早上找老师举报顾瑾瑜作弊的学生们，都一个个站了起来，远远地大喊着对少年道歉。
而夏翊对每一个都点点头，然后说：“我原谅你。”
那些本以为站出来当众道歉会很羞耻、很丢人、很跌面子的学生，在听到这句话的时候，突然觉得心里某种压抑不满、自我抗拒的情绪消失了。
他们当中好几个，在查监控证实顾瑾瑜清白之后还在坚持他作弊。
可是这个时候，这种不相信却轻轻地飘走了。
他们恍然大悟：或许，他们心里也是接受了顾瑾瑜是靠实力的事实，但因为不愿意承认自己造谣了、不愿意承认自己做错了，所以一定要坚持这个想法好给自己开脱，好让自己相信，错的不是自己，是别人。
这一刻，他们却发觉，原来承认错误不羞耻，反而，在得到谅解的时候，心里感到一轻。
檀九章之前严厉的措辞，说什么犯错误不可怕，可怕的是不能承担责任。
之前他们听着，觉得像是一记耳光，扇在脸上带着羞辱的意外，火辣辣的疼。他们觉得是这两个人故意要折他们面子，觉得周围的同学都在嘲笑他们，以至于他们根本不敢与其他人对视。
但现在重新想起那句话，却别有一番滋味。
说出来，得到原谅，当他们重新看向同学们的时候，也丝毫不再感到紧张和耻辱。
而那些同学们看回来的目光，也——令人惊讶的，或者，是理所当然的——没有任何鄙夷耻笑。
就像是一个仪式，那几个被檀九章点过名字的学生一个个道歉，夏翊一个个回以“没关系，我原谅你了”。
当最后一个人道歉然后坐下的时候，不知道是谁先开始，礼堂里响起了掌声，然后连绵不绝。
台上的年级主任看着整个礼堂里鼓掌的学生们，心里的愤怒早像是被戳破的口袋一样泄了个一干二净。而另一种情绪，却酸酸软软地在心底涨了起来。
将她被高中紧张考试日程日复一日打磨急躁的情绪，慢慢浸泡着，变得柔软起来。
当她意识到的时候，她已经在微笑了。
“老师，耽误您的时间了。”
低沉的嗓音响起。她侧头看去，高大的尖子生露出带点抱歉的笑意，对她点头。
年级主任终于什么气都生不起来了：“你下去吧。”
“谢谢老师。”

第69章 第三个世界（17）
年级大会结束的时候，每个人看起来都恨轻快。
檀九章趁着人多不容易被发现，拉住夏翊的手走出礼堂。
“你可真是……我好不容易逼着他们不得不道歉。”
他微微低头，声音含着笑意传进夏翊的耳孔，伴随着热乎乎的气流。
“没想到你这么就原谅他们了。”
“我是那种不依不饶的人吗？虽然‘他还是个孩子’这个理由经常让人反感，但这又不算什么大事，那几个也确实是孩子。”
夏翊嘟囔着，忽然抬眼，对檀九章露出一个大大的笑容。
“不过檀助理，你站在台上，问我‘你觉得呢’的样子，帅到我了。”
少年仰起头笑着，剔透的眼睛里隐隐绰绰，都是全然的信任和爱意。
檀九章心口嘭地放出一小朵烟花。
他四下看了看，乌泱泱的学生各自说着各自的话，附近没有老师。他俩这会儿，又正好走到树荫下面，不易被察觉。
他悄然低头，趁着对方仰着脑袋，唇舌飞快地掠过少年的唇角。
像是蜻蜓点水一样迅速又轻盈。
嗯。软的。甜的。
他按了按嘴角，看看夏翊陡然睁大的眼睛，伸手拍了拍他发顶，然后顺势推了推对方的脑袋，叫他看着前头，不看自己。
“干嘛突然……”
夏翊嘀咕地抱怨，却忍不住伸手按了按自己的嘴角。
“因为你甜到我了。”
他身边的人低笑着回答。
经过了年级大会这么一出，很久都没有什么其他新鲜事。
本来，学生的生活除了上课、作业和试卷，也没有太多多余的东西。
很多时候经历这段日子的少年人们会觉得单调无趣，所以蠢蠢欲动总是想闹出点什么。但往往时间走过了才会意识到：啊，原来那是一段最单纯也最美好的时光。
最大的烦恼不过是考试。
同学之间鸡毛蒜皮的小矛盾，回头看过去都显得可爱起来。
夏翊还是跟着檀九章补课，带上张帅和吴天宇这俩货。
那两位基础差得不忍直视——当然原本的顾瑾瑜和他们半斤八两，但现在夏翊这个脑子，和他们比起来就像是奔腾3处理器和酷睿i9的差别，嗖一下就把成绩提上去了。
而张帅和吴天宇还在三百多的分数段徘徊。
他俩在月考成绩出来之后，都被夏翊给惊到了：“知道你跟着学神补习，但你这也……太那啥了吧？跟嗑了大力丸似的？”
“我们俩也补课，怎么没你这么夸张？”
夏翊对此表示，你们俩孙子脑子不够数，肯定不如我学得快啊。
毫无疑问被嘘了。
而且张帅还说：“思来想去，咱们原先都是一个分数段上混的，这智商能有啥差距？问题不在这儿！看看你的补习老师是谁？学神中的学神！我俩补习老师是谁？”他们拿了夏翊的复习笔记，问问题主要也都是找的夏翊。
这会儿张帅眼睛把夏翊上下一打量，意思明显：
还不都怪你这个补课老师水平不行？
夏翊气了个仰倒，一拍桌子：那你俩跟着我，一起找檀九章补习，我倒要你们见识见识，什么叫做智商上的差距！
那俩不信。
——然后就在一起补习的时候被虐到怀疑人生。
不是，等等，黎大学霸，大学神，你讲得怎么这么快？
怎么就“大家都知道这这种情况只能在这儿做一条辅助线”了？为啥啊？
为啥顾瑾瑜你还点头呢？
你听得明白？
他这题一共讲了几句话啊你就明白了？真的假的？
当然是真的。
顾瑾瑜听完黎修明一共没五十个字的讲解，噌噌噌就把题做出来了。
张帅和吴天宇面面相觑，表情惨淡。
最后还是檀九章看不下去了：
“补习要看适不适合自己。我补课的风格就是这样的，不太多说，只点出题目关键。顾瑾瑜是能跟上我速度，所以补习效果好。你们不要盲目照搬。其实我觉得他给你们的笔记，确实更适合你们的进度。”
张帅、吴天宇：……
得，听明白了。
意思是考100分的人给考80的补课，对后者效果好，但你30分的上去就连讲题都听不明白了，是这个意思呗。
但问题是顾瑾瑜这货一个月前还跟我们一样都是30分，他不就已经在接受你这个100分的补课方式吗？
……好吧，人聪明。
俩人感觉身心受到了重创，另一方面，也不得不服了夏翊。
是真服。
“瑜子，我们本来以为你吹牛。没想到啊没想到。”吴天宇拍着夏翊肩膀，一边拍一边摇头。
“一起鬼混的兄弟，智商上真的有这么大差距？”张帅摊在椅子上表情空白，“感觉自己耽误了一个爱因斯坦。”
“去去去，少说得这么夸张。”夏翊哭笑不得，把自己写的笔记往俩人跟前一拍，“这事儿是量变到质变，学着学着就开窍了。不许找理由偷懒，我盯着你俩呢。”
吴天宇抱怨：“你真跟我妈似的。”
被夏翊狠狠砸了一拳头在后背上，表情夸张地惨叫一声扑倒在课桌上。
张帅看别人倒霉就精神了，幸灾乐祸：“该！”
“你大爷的！我斗不过瑜子这货还斗不过你张帅？”
“……”
嘻嘻哈哈的，这俩到底也是乖乖把笔记拿着，翻到上次看过的地方，接着往下看了。
学习的时间总是紧张。
一晃又是一个月过去。又到了月考——或者说，期中考。
这次考试的成绩是重新分班的凭据。
夏翊多少还是有一点紧张。他脑子好使，但两个月强行把本来挺陌生的东西往脑子里塞，多少怕地基不扎实。
檀九章又非要他考出第一实验班的成绩。
檀九章似乎看出来夏翊的情绪，在考试前把惯用的签字笔塞进了他的透明笔袋。
“拿我的笔做题。”
他用手包了包夏翊的手，逗弄似的拨了拨他的手指。
“我保佑你。”
夏翊不迷信，但是拿着他的笔，听他这么说，还觉得凭空多了几分自信。
大概这就是老人家所谓的求个心安吧。
他这回坐在了第九考场。这个考场完全没有最后一个考场那么乱糟糟的，每个人都安静做题，所以也不存在考场太乱监考老师顾不过来的问题。
夏翊能感到监考老师一次次从自己这儿走过，都会多停下几秒。
他权当不知道，只做自己的卷子。
结果出来那天，夏翊没跟一群人挤着去看榜。
过了一会儿，张帅风一样跑进班里，脸上是不可置信的惊色：“瑜、瑜子！”
“嗯？”夏翊抬起头。
“六百……六百一十七……”张帅从楼道尽头疯跑过来，声音都带喘，“你……牛逼！”
617。
和夏翊估得差不多。他连惊喜的表情都没太露出来。
但是五班快炸了。
这成绩，班上除了黎修明，没哪个考得过。
放在年级里，也绝对是数得上号的。两个月之前，谁能想到？谁能想到有一天顾瑾瑜能成为优等生尖子生？！
檀九章坐在夏翊边上，闻言抬了下头：“顾瑾瑜排多少名？”
夏翊也盯着张帅，难得有了点紧张。
第一实验班人比较少。重新分班之后，后头一些的班可能每班甚至有七十人，但第一实验班一般也就五十五上下。
夏翊心里暗暗祈祷自己这个成绩在前五十。
张帅喘匀了气，比出一个大拇指：“48名。瑜子，你是tm牛啤。”
夏翊心里长舒了一口气，脸上挂出来毫不掩饰的得意笑容，看得人手痒痒想揍他。
但要夏翊说，我就是厉害，进步飞快，还不行我嘚瑟一下了？
48名这个成绩，稳稳分进了第一实验班。
当然，檀九章还是稳稳的年级第一，这次成绩更吓人，726。嗯，数学满分，理综满分。
分班在期中考试之后下一周。
夏翊这个进步速度是真的吓人。全年级都差点因为他再沸腾一次。不过有了上回年级大会的事情，这次没人再随意猜测作弊啥的。
而且夏翊考试的时候，前后左右也都是五百分上下的中等偏上的同学，有心人早悄悄注意过夏翊，没发现任何疑点。
现在，五班的顾瑾瑜已经变成年级的又一个神话了。
与黎修明这样“空降”后霸占第一名宝座的神话不同，夏翊这个，眼睁睁看着他从后进生往上蹿，而且蹿得飞快，给了每个人一种努力的期待。
都觉得：他能做到，我就不试试吗？或许我没他这么神，但做不到两月涨三百分，涨一百也行啊，再不济五十呢？
另一方面，心思浮动、想请檀九章补课的也多了。
毕竟夏翊这个进步让人能羡慕死。大家都记得檀九章说是他给补的，那说不定……这么一位第一名的大佬，有啥独门绝技？
想提分的，很多都忍不住有了这个念头。但大部分人不好意思开这个口：大家学习时间都紧张，学神自己牛，也毕竟是学生，没道理抽时间给别人补课是不是？顾瑾瑜那是不知道怎么走的狗屎运。
这群人犹犹豫豫不敢提，结果最终，居然是总考理科年级第二跑那个去找年级主任，建议说，黎修明同学这么厉害，带一个也是带，带两个也是带，不如课余时间组织同学们复习吧，这样能够提升全年级总体水平。
吴天宇听说之后就骂了脏话。
不少人也都表情诡异。
当谁看不出来呢，这是打着让檀九章消耗精力、成绩下去的算盘吧？
“tm的老子不收拾他一顿！”当晚下课一块吃食堂的时候，张帅在餐桌上骂，“也不看看他那分数，比咱们学神差了三四十分，光想着把别人拉下来，怎么这么阴暗啊？”
又说檀九章：“黎神你可别答应，这显然是这小子玩阴的！”
但这个不是说不答应就不答应的。
这个年级第二这么豁出去不要脸，要是竹篮打水一场空不是白白损了名声吗？
人可有心眼了，居然设法撺掇了几个同学把这事儿告诉了家长，强调黎修明特别厉害，不光自己会学，还特别会教别人。
哗，这一下，家长们一听说年级第一有本事让一个学生俩月从300到600？
这哪能放过啊！
外头花多少钱都找不着这种好老师的。
一个个跑到学校来，都说请老师们动员一下这个同学，发扬风格助人为乐一起进步。
声势闹得是越来越大。
年级主任一开始还扛着——他们等着黎修明拿状元呢，恨不得什么都不干涉他，怎么能让这些家长坏事？
但一个两个来你挡，后来有家长在年级家长群里把事情一说，一天到晚十个八个不重样的家长打电话给年级主任，年级主任是真扛不住了，开始试探着问檀九章的意见。
张帅他们暴跳如雷：“怎么这么恶心呢？好意思道德绑架？你家孩子凭什么啊就非得黎神花时间给补课？”
结果檀九章本人反而显得很平静。
夏翊本来也气得不行，跟檀九章说：“檀助理，这太恶心人了，你可得挺住。大不了跟年级主任说，非逼着你来你就转学。有的是学校想要你。”
但是他男朋友拍了拍他脑袋：“我好不容易让你跟我在一个班读书，怎么可能去别的学校？你放心，我答应了，他们自己还未必愿意。”
转天檀九章就跟年级主任说，好，我答应了。
年级主任特别愧疚，觉得脸上都在发烧。
但眼前的学生表情很自然，一点没有被逼迫的模样，只是笑道：“可是老师，我一个人毕竟精力有限，帮不了几个同学。既然要搞互帮互助，不如把咱们年级前五十的都发动起来？而且想参与补习的那么多……我想了想，要是有的人参加有的人不参加，也太不公平了。不如，由年级牵头，把非考试日的晚自习时间利用起来，大家一起学习，这样每个人都能参与其中，共同提高成绩，您觉得如何？”
三中高三每天是晚自习到九点半，高二还没这么残酷，一般是每天四点放学，之后有测验就考到六点，六点之后放学。如果没有测验的话可以自愿选择是否参加晚自习，会有几个班的教室留给愿意的学生学习。
之前夏翊和檀九章就是选择不参加晚自习，两个人单独补习的。
现在檀九章的意思是，没有测验的日子，大家的时间不如都拿来集体补课吧，年级尖子生负责组织，全年级一起，谁也不吃亏。
年级主任目瞪口呆。
她看着眼前学生诚恳的表情，深感自己老了，年轻人们不知不觉已经心眼这么多了。
但她其实这段时间被那群家长围攻，也很烦躁，对于背后折腾的部分学生也很有意见。
檀九章这个有点损的主意她一点也不想拒绝，一面表扬檀九章乐于助人，一面答应了。

第70章 第三个世界（18）
然后在这一回的年级大会和家长会上，同学和家长们就都得知了这个噩耗。
不想增加课业负担的学生们顿时哀鸿遍野，想补习的那些也傻眼了：他们是想听黎修明给补课，结果现在是五十分之一的概率能由他来补？这有啥用啊。
更别说很多好学生视分如命，根本不愿意给别人讲题的，生怕你学了超过他。
让这些人给他们补课？怎么可能真心帮忙啊！
组织这件事情的年级第二还有其他一些尖子生更是完全懵了。
他们的打算是牵扯檀九章的精力，让这个人不要一直压在他们头上。而且领先么多。
结果满打满算没想到，居然自己要花时间给那些学习差的补课？想想都不可能！
尤其没掺和这个麻烦的其他尖子生，简直出离愤怒：
你想坑黎修明，关我们啥事啊？天降一口巨锅！我时间这么紧张，做题还做不过来好嘛！你害人不成你自己上，别带着我！
年级前五十的同学，不管之前有没有鼓动让黎修明补课，都纷纷抗议了学校的新想法。
他们家长也打电话给年级主任，骂她说你这是分散我们家孩子的学习精力，那些后进生有什么资格耽误他/她学习？
年级主任把手机一关，在年级家长群里发消息，说这个事情就是前段时间你们希望黎修明同学给补课带来的启发。
黎同学特别热情，愿意发扬风格帮助别的同学。
但只是一个人，精力有限，经验也不足，大家都想让他讲题，这个是不现实的，他最多也就帮助几个或者十几个人，肯定绝大多数同学不能如愿。
所以年级思来想去决定，公平起见嘛，大家一起学习共同进步，不是很好嘛。
年级第二的家长气得要死，他是帮着他儿子在家长群里煽-动让黎修明补课的事儿的，没想到檀九章是要消耗精力了，他自己儿子也一样没逃过。
这会儿他可不说什么发扬风格之类的话了，在群里嚷嚷说年级前五十成绩好是他自己努力，凭什么那些不好好学习的废物要操心？
普通学生的家长挺欢迎这个改变的，看他阻止，当然要吵回去，理由不外乎是年级第二这个家长说过的那些：
“你怎么这么自私呢？娃娃光成绩好有什么用？要会做人啊！”
“都是一个年级的同学，互帮互助怎么了？德智体美劳全面发展才对！”
“说谁废物呢？你家孩子眼睛里只会学习，到时候道社会上一个朋友都没有！”
“……”
夏翊最近考试成绩好，哄着顾妈把手机给他看。
他没拿着玩游戏，而是翻出了家长群。
看到这些指责的话，他笑得肩膀都在抖，不知道费劲巴拉撺掇这一切的年级第二还有他家长，看到这些话被用来批评他们，心里是个什么感觉。
折腾来去，最后年级前五十的大部分家长死扛着不松口，让这些尖子生帮着补习的打算也就没能成。
但是那个把晚自习由自愿转为强制的提议，倒是家长们都没啥意见地过了。
于是最终就变成了高二全年级都必须参加下课后的晚自习时间。
檀九章顺利脱身，这一架吵到最后，他愉快地神隐了。
其他尖子生们和年级第二的关系算是彻底崩了，都觉得是他为了那点嫉妒之心差点祸害了一群。而心眼比较正的同学都挺鄙夷这人的：正常人想考第一都是自己努力，第一次见到这种阴损小人，就想着把别人拉下来。
年级主任也是后来才回过味，或许黎修明一开始就想到了这个结果？
哪个学校都没听说过逼着学生给别人补课的，最多都是老师在晚自习给同学们上课。只不过黎修明帮助顾瑾瑜这个案例太惊人了，当时全年级都把矛头对准他了，尤其是望子成龙心切的家长们，闹得年级主任都按不住。
结果那小子这一手玩得漂亮，连打带消，拉着其他尖子生扛住了这个荒唐的想法，最后等于除了晚自习，什么也没改变。
一场风波消弭，檀九章和夏翊两个在第一实验班顺顺利利地继续学习。
换了班级，座位第一天是随便坐的，夏翊毫无疑问坐在檀九章边上。但是新的班主任进班宣布他今晚会排好座次表，第二天重新排。
檀九章课间去找班主任，问能不能还让夏翊做他同桌。
老师其实有点愁，因为虽然那一波“让黎修明补习”的声浪过去了，还有不少家长把主意打到了座位上。
主要是，顾瑾瑜之前不就是一个小混混吗？他什么时候改变的？还不是从坐在檀九章边上开始？
就有家长悄悄请老师吃饭，还有送东西的，都想让孩子坐黎修明身边。
班主任不是那种爱收礼的人，可是家长也聪明，有的以什么了解孩子情况之类的理由叫他吃饭去，吃着吃着普通的饭，什么鲍鱼燕窝就上来了，都不是那种能推掉的，已经做好了放你跟前，明说：老师你不吃就浪费了。
班主任上了两回当之后再也不去了，但是挡不住家长们这个热情。
他现在愁得厉害，不知道该把谁安排在檀九章身边。这礼他是没收，可安排谁坐檀九章边上，其他家长都说不定要来找他。
从班主任自己的角度讲嘛——黎修明要是真的有这带动人的本事，他简直恨不得把全班轮流放他边上坐两周。
檀九章看着老师的表情，想想最近不少要找他坐一起的同学，心中就有了点猜测。
他道：“老师，我实话跟您说吧，不是谁坐我边上我都帮着讲题的。我帮顾瑾瑜，不是因为他是我同桌，是因为他是我男朋友。”
……啥？
班主任脑子嗡了一声，都怀疑自己幻听。
不说同性谈恋爱主流不敢说歧视、背地里还是悄悄不待见吧，就单说早恋这事，哪个学生不是藏着掖着？怎么会有人敢这么光明正大在老师面前说出来？！
他恍恍惚惚看着檀九章，后者生怕他没听清，又重复了一次：
“顾瑾瑜和我在谈恋爱，所以我给他补课。换别人来，谁来都没用。”
“你——你们这是早恋啊，学生谈恋爱是会影响……”
“学习？”檀九章露出一个笑容，“我觉得，我和顾瑾瑜是正向影响。您说是不是？”
班主任一噎，啥也说不出来了。
你能说什么？
说黎修明？他除了语文英语没法满分，数学理综恨不得都不扣分，而且按他说法他跟顾瑾瑜谈恋爱了才开始给顾瑾瑜补课，那都俩月了，显然成绩没掉。
再说顾瑾瑜？从三百多分到六百多，从小混混到第一实验班学生，这爱情的力量可够励志的了，你能说什么？
要说风险，唯一的风险就是失恋可能导致无心学习。但要是这个风险……
你现在把他俩拆了不等于提前把不一定会发生的问题变成确确实实会发生的问题了吗？
而且就眼前这个，一看就很有主意，做老师的真能成功给拆了？
他指着檀九章，完全说不出话。
檀九章不打算把班主任气出个好歹，笑着安慰：“您放心，我们俩心里有数，肯定不会让成绩下滑的。而且我们感情也很稳定，不会造成额外的波动。所以，就请您让我们坐一块吧。”
班主任深呼吸了好几回，才勉强平息了自己的震惊。
什么座位安排……那都不叫事了。家长们可能找过来，那也不如有可能影响自己班上出状元事情大啊。
黎修明，很可能可以成为自己职业生涯中带出来最出色的学生。
甚至，很有可能染指状元之位。
学生做到这个地步，已经不是他求着老师了。恨不得是学校求着他。
谈恋爱，老师都反对，都想批评教育找家长。
放他身上？
副校长在上次“补习风波”之后的原话——只要他不影响学习，别突然想不开伤害别的学生，一切以让他顺利舒服地学习为优先！
……谈恋爱，也算是“顺利舒服地学习”的范畴吧？
班主任纠结得要命，最后努力维持了严厉的表情：“如果你们当中有任何一个成绩下滑——”
“不用您说，我自己主动申请把座位调开。”
檀九章道。
班主任深深叹了口气，无力地挥挥手：“行了，我知道了，你去吧。”
檀九章回了班——现在是高二（一）班了。
夏翊走过来：“怎么样？”
檀九章对他伸出手：“我出马，结果是当然的——同桌。”
夏翊轻轻吹个口哨，也把手伸出去，和他作势握了握，然后忍不住脸上也笑开了：“班主任居然答应了？我可听说好几个人想坐你边上，张帅跟我说还有家长亲自上门的。”
“哦，我告诉他我给你补课是因为你是我男朋友。”
檀九章说得轻描淡写，夏翊自己都惊了：“啥玩意？……不是，檀助理，你胆子也太肥了吧？”
檀九章侧头，对他挑了挑眉毛：“不看看我是谁？”
“很狂嘛。”夏翊起身走到他椅子后面，懒洋洋隔着椅背趴在他背上，下巴枕着檀九章的头顶，“你谁啊你？”
檀九章伸手到头顶，弹了他耳朵一把：“你男朋友啊。”
夏翊被他弹得一躲，然后嗤嗤笑了两声，十分愉快。
他们愉快，班主任是不愉快，一方面找了各种借口推拒了那些想让孩子跟檀九章坐一起的家长——真实理由是不能说的，不然岂不是显得他这个老师纵容早恋，另一方面时刻紧盯着檀九章和夏翊，生怕他们“举止不当”影响班级风气和个人成绩。
然而一来二去，都没发现什么小动作，等到分班之后一个月，又一次月考如期而来。
老师们一起改完卷子开始登成绩算总分，一班班主任几乎是迫不及待地问各科老师檀九章的成绩。
别的老师笑话他：“看你紧张的。就你们班那个黎修明，稳着呢，估计年级第一还是没跑。”
一班班主任心里呵呵：那是你们不知道我有多愁的慌！
一方面，又怕早恋影响他成绩；另一方面，又盘算着要是真影响成绩了是不是可以以此为由把那俩调开，早一点挑破问题总比到高三才出事好……
一时间七上八下，不知道盼着檀九章是考得好还是考不好毕竟好。
然而不同科目的老师把成绩报了，一算，725。
得，不用看别人的也知道，这又是板上钉钉的年级第一。
班主任舒了一口气，又问各科老师顾瑾瑜怎么样。
他本来还有点“做贼”心虚，想着要怎么解释自己这么关注顾瑾瑜（不好直说他是黎修明早恋对象嘛），结果其他老师都很理解的样子：
“我也想知道，这小子狂飙猛进的成绩是不是还能继续涨。”
“数学137，语文126，英语128，理综257……”班主任听着各科老师报成绩，眼睛都在越睁越大，等到最后报完，他心里算了一下总合，“咕咚”吞了口唾沫。
“没算出来啊？”数学老师以为是他心算不行，笑话了一句，自己开始算，心算算了一遍也是噎了一下，又不信邪地再算一遍，才喃喃报出答案，“……648？”
“嚯！”
不少老师都惊了。
“这成绩……前几了吧？”
三中生源不太好，隔壁一中六百八、九的都能有十好几个，甚至出过状元，但他们三中……
想想夏翊上次考617就能排年级48进第一实验班，大概就知道三中的分数段了。
“这小子脑袋怎么长的？怎么都六百分以上分数段了，提分还这么快？”
“他要是真就这个势头涨下去……你说咱们年级会不会又有一个700分以上的吧？”有个老师忍不住大胆猜想。
办公室都被这个想法弄得静了一下，最后还是一群人摇头：
“这不太可能。”
“七百以上……咱们多少年都没一个。连一中每年也才三两个。”
当然也有的说：
“之前咱们也觉得，一个月涨200分不可能，这不就有了？顾瑾瑜啊，不能用常理推断，谁知道他能走到哪儿呢？”
是啊。顾瑾瑜不能用常理推断。
一开始都说他不可能一个月涨那么多，他做到了；后来说上了500分成绩就不那么好提了，他噌一下到了六百。再之后，说，600以上分数段都是刻苦的尖子生，要提升只有攻克最后一道大题之类的难题，哪那么容易。他又接着蹿到了650分数段。
然后，期末考的时候，再一次，跌破众人眼镜，这位考了687。
注：三中高二理科班第二名，前头只剩下一个黎修明。
这之后他就没从年级第二掉下来过，而且，更惊悚的是：在所有人都已经默认黎修明非但不可超越，甚至成绩都不可接近的情况下，顾瑾瑜的成绩每次考试几乎都能向着黎修明逼近一些！
而更让人闹不明白的还是黎修明。
张帅有一回在四个人一起自习的时候大着胆子问了：
“黎神……你怎么还跟瑜子一块学习，有时候还帮他整理重点呢？他现在是你最大的竞争对手啊。你知道不，年级里很多人说你傻。”
檀九章头都没抬：“我竞争对手是全省理科生，不是他一个。而且——”
他忽然笑了，侧头，用胳膊肘戳了夏翊一下。
“他要是能超过我，那也是他本事。”
夏翊戳回去：“放心，我正努力爆了你。”
两人相视一笑，吴天宇和张帅都有种捂眼睛的冲动。
等到高三的时候，檀九章跟夏翊他们一起自习的时间少了很多。
倒不是别的，而是他更多的心思花在准备全国数学竞赛联赛上了。这个比赛，也就是大家俗称的CMO，各省顶尖的理科大神往往都是会参加一波的，黎修明自然也不例外。
数学联赛省赛在10月中旬，一般比较有准备的学生高一高二就参加。但是因为初赛是在高一下学期，而那会儿黎修明还不在本市上学，也没报名，所以高二那一次等于是给错过去了。
高三这一次相当于是檀九章能参加的唯一一次，所以高二第二个学期他就及时报名了。
三中教育水平不太行，看分数段就知道尖子生不多，而竞赛这种高端玩家的游戏，它就更没什么涉猎了。
隔壁一中专门的竞赛培训班办得风生水起，三中……没有。
檀九章不会因为来自更先进的世界就看轻这里的教学水平和考试难度，虽然自学得还挺顺，《高中数学竞赛题典》、《全国高中数学联赛模拟试题精选》什么的做得飞起，十分顺利，但是为了考试经验，也还是自己报了个课外班去学。
这么一来，他和夏翊的学习时间安排就不太对得上了，也就是周末两人相约一道在图书馆学习。
夏翊其实也动过心要不要参加一下竞赛，但最终懒得去了，还是作罢。
高二下的时候，檀九章顺利通过了也就略高于高考难度的初试。
高三上学期。10月。
省赛。
在不重视竞赛的三中，这件事一点水花都没激起来。
檀九章自己悄悄地去，悄悄地回。
十月下旬结果公布，檀九章自己没太注意，夏翊一有空就刷网站，于是理所当然第一时间在课桌下拿手机看到了结果，脑子一热，没顾得上是上课，从喉咙里发出了一声欢呼。
“顾、瑾、瑜！”
一根粉笔头带着三分球的准头砸上了他的脑门：“看什么呢这么开心？”
班主任冷着一张脸，眼睛里却燃烧着熊熊火焰。
夏翊却脸上仿佛在发光：“老师，黎修明！他、他拿了全国高中生数学联赛，咱们省的复试第一！”
班主任生气的表情一下子就维持不住了，而全班已经爆发出了“哗”的惊叹之声。
班主任努力了很久，到底板不住脸，只好实实在在地笑了出来：“真的？太好了，真是是好消息——但是，顾瑾瑜，这不是你上课看手机的理由，后头站着去！”
“是！”夏翊回答得特别响亮，好像有多骄傲一样。檀九章哭笑不得地在桌子下拉了拉他的手腕。
班主任把消息告诉年级主任，年级主任又告诉了校长，校长多少年都没管过竞赛方面的事情——曾经三中也是有竞赛培训班的，弄了几年最好的成绩也就是出了个省二，只得到了985的自主招生资格——注意是资格而已。
投入产出完全不成正比，最后给取消了。
结果就这么不声不响的，他们学校把省一等奖第一名摘回来了？
校长活似天上掉馅饼一样笑得眼睛都没了，然后大手一挥，紧急印了大红的庆祝招贴画，左边是巨大的黎修明的头像，右边是金灿灿的成绩，往校门口宣传栏上一贴。
还拉了条横幅在门口，来往接送家长或者路过的人全都看得见：
恭喜我校黎修明同学夺得全省数学竞赛第一名的好成绩！
——对了，三中和一中几乎是斜对着的，校长想着对面的师生都能看见这祝福语，心里美啊。
叫你一中强！好学校，多少年的竞赛大户，怎么样？
全省第一在我家，哈哈哈哈哈！
当天檀九章是拉着夏翊从学校后门走的，还戴了个棒球帽。
夏翊快笑死了，檀九章面无表情：“……我丢不起这人。”

第71章 第三个世界（19）
紧跟着，省里就召唤檀九章去参加省队集训，准备11月底的全国数学联赛决赛，也就是俗称的CMO冬令营。
全天集训，再加上之后的五天冬令营，夏翊旁边的座位空了半个月。
——也是在这半个月里，11月的月考如期举行。
夏翊拿了第一名，但他没什么开心的情绪。
看看身边空着的位置，哪怕每天晚上都在发消息，甚至——如果对方那边能抽出空，也不影响别人，还会视频一会儿，可还点想得慌。
他俩芯儿也不是小孩子了，但就是忍不住舍不得。
12月，檀九章回来了，带着CMO满分的成绩，还有P大的保送资格，再一次让全校——并且，这次还有全省震动。
次年三月，他再一次离开去参加国家集训，为遴选最终参加国际奥林匹克数学竞赛（IMO）的六名队员而做最后的冲刺。
走前，居然还参加了学校一模。成绩出来的时候，他人已经坐在去另外一个省参加集训的高铁。
夏翊在课间给他打电话：“703啊男朋友，比以前低了。”
对面传来轻轻的笑声：“看来这次被你超了。”
“嗯，我712。但是这种超过完全没意义。”夏翊忍不住吐槽，“你天天都在准备竞赛还考这个分数……檀助理，你这种人很欠揍啊我跟你讲。”
檀九章闷闷地笑：“舍得？”
……好吧，舍不得。
夏翊头抵在墙上，到底是没忍住，嘟囔了一句：“早点回来啊。”
“想我了？”
“……嗯。”
那头也不知是不是隔着电话的缘故，声音格外的软，仿佛撒娇似的，又有种小动物一样的委屈。
檀九章一刹那，心里跳空了一拍，差点想下了高铁回去。
他狠狠吸了两口气，这才平复了这股突如其来的冲动，心里忍不住有点认同班主任那套“早恋影响学习”的话。
那小混蛋，是真让人牵肠挂肚。
不过他俩都知道该做什么，一边想着彼此，有时候就这么通着电话，听着对方的呼吸，一边各做各的题。
再下一次月考的时候，檀九章回来了，并且已经入选了代表国家参加IMO比赛的6人组。
回归当天，校长用激动的嗓音在全校广播里宣布了这个喜讯——
不过恐怕他不知道，他慷慨激昂表扬黎修明同学为学校争光、为市里争光、为省里争光的时候，这位“光”正把另一个好学生压在狭小的备用教室的门上，肆意亲吻掠夺，一偿相思之苦。
六月。
高考。
檀九章拿了保送资格，不用参加，但是三中舍不得这么个学神能带来的光荣。
虽说现在夏翊也很有希望冲击状元，但是有檀九章在，那不是双保险吗？
檀九章没拒绝。
他和夏翊一起参加了高考。
理由倒不是什么为校争光，只不过，能谈一次校园恋爱，他觉得应该有始有终。没有共同为前途奋斗这最后一哆嗦，怎么想怎么差点意思是不是。
两人考完之后夏翊去参加了一下P大的自主招生，然后就一块出去玩了，都没等结果。
黎修明爸妈不用说，几乎没管过他，顾家父母从儿子一飞冲天开始就跟做梦似的，现在问他们啥都是“好好好”、“行行行”。
成绩出来那天，他们在海边就着狂放的海风查成绩，信号可能有点不好，联网查了好几次都没登上去。
夏翊鼓着个嘴巴一次次刷新，还没等刷出来，手机屏幕上冒出来来电显示，写着“妈妈”两个字。
接听了，还没说话就听见带着哭腔的尖叫：“儿子！状元！状元！省状元啊啊啊啊啊啊啊！”
夏翊被她叫得一阵耳鸣，反应过来心里“嘭”地一下就冒出来五彩斑斓的烟花，血液往脑子里涌。
“多少分——？”
“725！”顾妈尖叫一样在讲话，“儿子你太棒了！妈妈爱你！你怎么这么厉害，怎么这么厉害呢！”
夏翊心里砰砰直跳，本人也确实一个没忍住，来了次原地起跳。落回软绵绵沙滩上的时候，就从后面被人抱住了。
右耳边，顾妈还在电话又哭又笑语无伦次地祝贺他，左耳边，某个人的嘴唇从耳朵尖开始，一路往下，亲过少年侧脸的轮廓，然后扳过他的头，结结实实落在了唇瓣上。
“……唔……”
夏翊心头比方才跳得还乱，活生生有种背着家长偷-情的感觉。
他不敢发出声音，怕被妈妈听到，只能用手推拒着，结果被檀九章把双手扣在了小腹前方，动弹不得。
而对方的吻，也一点点攻城略地，探入口中，亲得夏翊眼前都迷蒙起来，像是视野全都被套上了万花筒。
“恭喜。”
终于，亲吻结束，檀九章抵着他耳朵，用格外低哑的嗓音祝福。
夏翊被亲得脑子都是空的，双腿发软地靠在身后人的身上，脸红得不像样子——得亏顾妈惊喜过度根本没听出不对。
她自顾自叭叭叭说了一通嚷了一通，撂下一句“我再告诉你姑你舅舅他们这个好消息”，就挂了电话。
“……查你的。”夏翊好容易冷静了一点，哑着嗓子推檀九章。
两人在信号不大好的地方又刷了两回手机，终于登录上去，檀九章的分数是722，省号什么的之后坠着一个03。
“第三名。”檀九章翘了翘嘴角，不甚意外。
他这几个月大部分精力都投在竞赛上了，还能拿第三这纯粹是底子太好了，但题感什么的因为做题比较少，没有能保持到最佳。
夏翊抱着他脖子就亲了回去，末了同样说了一声“恭喜”。
成绩出来了，什么年级聚会、毕业典礼，还有什么七大姑八大姨的联络感情都跑不了。
两人优哉游哉的旅游时间也不得不结束，一道回了家，转天就接到无数电话，到学校也有长-枪-短-炮的记者跑来采访夏翊。
夏翊的故事戏剧性太强了，记者们了解了一下就知道这位高一的时候是出了名的小混混，只有300分，高二开始腾飞，一路考到状元——普通人做梦都不敢这么做，他居然把这变成现实了！
夏翊不大喜欢这种被媒体这么关注，但偷偷摸摸谈了两年校园恋爱，人吧，压抑久了容易变态。
他就特想秀一把。
于是：
记者在回顾了他的“学渣史”之后问：“请问顾瑾瑜同学，让你发生如此大变化的最关键的一点是什么呢？”
夏翊想了想，一本正经：“就我个人而言，是找到了一个出色的男朋友，然后在他的鼓励下，开始努力学习。”
记者呆滞了一下：“不好意思，你说什么？”
“我变化的关键是我的男朋友。”夏翊非常淡定地重复，然后就把自家男人吹了一通，什么高二时雷打不动的第一名、高三忙于竞赛还拿了探花、即将代表国家出站国际奥林匹克数学竞赛等等……
记者本来是来采访状元的，也没多了解一下其他人，听了夏翊说才知道这届的探花也这么牛，一不小心就被他带跑题了。
采访稿出来之后，一贯一到高考季就热衷于转发什么状元心得、状元是怎么养成的之类文章的中年人们，这一次沉默了。
——转发？怎么转发？
前脚才训了自家不成器的孩子不能早恋不能早恋，后脚状元亲口拆台，这怎么玩？
果然有心思萌动的少男少女指着夏翊的回答跟父母杠。然而姜还是老的辣，父母强行道：“有本事你也找一个给你补课的男/女朋友啊！有本事你也找全国竞赛第一名/高考第三啊！你要是找得着这样的，我举双手赞同！”
行吧，总之家长有理就对了。
夏翊才不知道学弟学妹们什么想法呢，他美滋滋对着媒体秀了一把之后，就陪着檀九章去准备国际奥林匹克数学竞赛了。
七月，匈牙利。
檀九章成为本届比赛中唯一一个获得满分的选手，而华国队也以六名选手获得六枚金牌的惊艳成绩，拿下了总分冠军。
九月，两人一起进入P大就读。檀九章选择了计算数学专业，而夏翊选择了金融方向。在本科期间，檀九章开发出了自己的算法，并且在夏翊的帮助下成立了一家公司。
在这个简单美好的小世界里，他们度过了平静而幸福的一生。
【小世界匹配中……匹配完成，宿主投放完毕，请享受您的小世界生活，祝假期愉快。】
夏翊抻了抻身体，结果手伸的长了，探到一指冰凉冷硬。
他猛地坐起来，睁眼一看，光线很昏暗，显然是半夜。
借着一线月光，夏翊看清了自己摸到的东西，是一顶头盔，在削薄月色中泛着铁色。
头盔下是铠甲，叠成一堆，肩吞裙甲样样件件摞在一起。
再看睡的地方，是一张床榻，冲着外头的一侧有门围子，床上有顶架，身下哪怕铺了被褥也能感觉到下面梆梆硬的木头。
这显然是古代——很古，上个小世界对夏翊来说已经算是久远，但这里，甚至还在工业革命以前的华夏不知道哪朝哪代。
夏翊在古代做任务不多，但寥寥几个世界吃穿用度都很辛苦。他心里叹了口气，接收了记忆和世界背景。
他这具身体叫顾翊，挺巧，姓顾，和上个世界一样，名字倒是和夏翊一样。
顾翊出身将门。翊有辅佐之意，他在及冠时被父亲取字辅之，希望他子承父业辅佐君主守卫大好河山。
顾翊所在的朝代叫宿朝，西北方有狄人政权津，因宿朝武备衰弱，屡犯边境，时常越境烧杀抢掠，无恶不作。但皇帝昏聩软弱，宿朝国内也因重文轻武军纪废弛，高官望族早已不敢掀起战火，只一味求和。
上一次宿朝对狄人的胜仗还要回溯到三十年前——当时是顾翊的父亲打退狄人收服失地，官拜大将军。可惜朝中上至皇帝下至百官，都属于内斗内行、外斗外行的一类，对胜仗没多少喜色，算计起大军粮草嚼用、大将军拥兵自重是否是个威胁倒是门清。
那之后，荒谬以极地，正当年的大将军被“荣养”了。这么一养，就是二十五年。
五年前西北大旱，狄人南下“打谷草”——其实就是奸淫掳掠大宿民众。宿朝边境跟纸糊似的，狄人一路打到函谷关，皇帝和百官这才慌了，想起昔日有个将军能大败狄人，把顾翊的父亲匆匆忙忙启用，调去打仗。
然而此时的老将已经确实是老将，更兼之多年不领兵、兵不识将，再加上什么军中盘根错节的利益关系、粮草调度中的贪墨造假……
大将军战死沙场，享年五十二岁。
皇帝大怒——对，大怒，也不管你是不是多年没带过兵，不管后勤粮草中有什么龌龊，不管你是不是鞠躬尽瘁死而后已，总之愤怒于老将未能取胜，叫顾翊的兄长、老将军的儿子替父亲“戴罪立功”。
顾翊的兄长赶鸭子上架，迫不得已上了沙场，死得比父亲还快。
——然后就轮到了顾翊。
顾翊记忆里，他披挂出征时，母亲带着披麻戴孝的嫂子和兄长留下的幼子在门前送他，哭得已流不出眼泪，绝望之情溢于言表。
彼时年方弱冠的少年公子，双颊犹有稚气，却握住老母的双手，叫她放心，说自己有父兄保佑，不会有事，而必然会马到成功，大败狄人，为父兄报仇。
——他没有辜负这个承诺。
年轻的小公子一身缟素直赴函谷，亲自在草设于军中的灵堂祭拜，双目通红地告诉全军：我父亲死于此、兄长死于此，但我母亲寡嫂幼侄尚在身后，我大宿山河家国尚在身后，我必身先士卒，以己躯拦胡虏，直至马革裹尸。
有道是哀兵必胜，顾翊动员将士们想起家中的父母妻儿，终于唤起了这支勉强拼凑的军队的战斗力，赶走了狄人。
本来都怕得收拾行囊准备跑路的皇帝大喜，直接把顾翊封为大将军。而且这次狄人南下可能是吓破了他的胆子，他让顾翊驻守在了边境，却又怕他手握大军生出不该有的心思，把他母亲、嫂子和侄子扣在京中“照料”，然而本质还是当人质罢了。
不仅如此，苦守边境、不断抵抗着狄人侵略的顾翊，向朝中要补给往往被拖延，屡次恳求后批下的粮草数量紧张不说，送到他手上更是往往被掺了大量砂石，送来的弓箭盔甲也常常薄得无法抵挡狄人一击。
这苦情人设若是主角，往往就忍无可忍反了，可惜的是，顾翊不是主角，主角另有其人。
世界剧情显示，是当今皇帝的六皇子李成业。

第72章 第四个世界（2）
六皇子李成业，是这个世界气运的拥有者，俗称主角，而顾翊在这个世界当中，明面上是李成业夺取皇位的助力和拥趸。但通览整个世界线就知道，能获得顾翊的支持，全都是李成业的一场算计。
皇帝，年号德昌，简称德昌帝，有十三个儿子，十七个女儿。这其中，三皇子李成翔是元后嫡出，出生时就被立为太子。可惜与德昌帝感情甚笃、恩爱有加的元后在太子八岁的时候就去世了。
皇帝立了继后。继后也有一个儿子，七皇子李成耀，他小时候就显露出聪明才智，多次被皇帝夸奖。进入朝堂后更是办了好几桩漂亮差事，皇帝越来越不掩饰对他的偏爱。所以，虽然有太子，七皇子也是皇位的有力竞争者。
然而，谁都没料到，最终夺得皇位的会是透明人一般的六皇子李成业。
李成业的生母是元后宫中一个宫女，是德昌帝和元后闹矛盾的时候为了气她在皇后宫中临幸的，元后自然厌恶她，德昌帝和元后和好后也后悔自己当时的作为，便像是补偿元后一般，对这个自己临幸的宫女从不关注。
李成业的生母生下儿子后被封为嫔，但却连得宠的太监宫女都能欺负她，吃穿用度更是被克扣。李成业也从小尝尽冷暖，被得宠的兄弟们取消欺负，从来换不来父皇一个眼神。
如此长大的他，发誓要将这些欺负过他的人都踩在脚下。
——若要如此，只有坐上那个最高的位置。
前有名正言顺的太子，后有备受皇帝宠爱的继后之子，李成业知道自己既无人脉也不得皇帝喜欢，丝毫不敢显露野心。
在年纪足够进入朝堂参政后，李成业表面上只埋头做事、所有风光的好差事都不敢沾染，做足了懦弱的姿态；私底下却悄悄发展势力，收买人心，甚至到江南涉足盐事，攒下了人脉和钱财。
然而，李成业深知，皇帝无论如何也不可能将皇位传给他，所以，他唯一能走的一条路——就是逼宫。
想要逼宫，空有财远远不够，还要有兵马。
他盯上了顾翊这个被皇帝害死父兄、屡立战功却几乎得不到应有奖赏的将军，暗中派人试探。
谁知他发现，顾翊虽然举步维艰，却依然有着牢固的忠君思想，不肯结党营私。
李成业的试探被挡了回来，却并不肯罢休：顾翊实在是一员军法得道、善于指挥的干将，又手握重兵。他舍不得放弃，竟想出了一个极为阴损的点子——
他使人在顾翊母亲、嫂子和侄子出行的时候劫持了他们；另一方面又让人去鼓动皇帝，说是顾翊有了反心，劫持是他派人做的假象，实则他这三个亲眷是被偷偷带走保护起来。
李成业运用人脉传播这个流言，同时让自己收买的御史不断上书，还炮制了一些若有似无的“证据”。
三人成虎。皇帝本来就多疑，在李成业的推动下成功地怀疑上了顾翊，下旨问罪，并急召他回京自辩。
顾翊痛失亲眷本来就悲痛欲绝，皇帝又来了这么一出，他终于忍无可忍。
加上李成业再适时一鼓动，他果然接了李成业递来的橄榄枝，按照对方的安排起事逼宫。
在顾翊的帮助下，再加上李成业其他安排，皇帝被逼着退位，传位给了李成业。老皇帝被尊为太上皇，实则被软禁起来。
顾翊有拥立新君之功，本以为自己终于苦尽甘来。失去所有亲人的他决意以身许国、守卫边疆。
然而，他不知道的是，李成业做贼心虚，生怕这么一员深受将士拥戴的猛将发现家人被掳的真相。在坐拥天下之后，他以给顾翊封官加爵的名义把人召入宫中，然后强行给这位一心为国的大将军安了个“调戏宫妃”的罪名把人杀了。
而顾翊的母亲、嫂子，还有年仅七岁的小侄子，也在同一天被这位新帝斩草除根。
整个剧情看下来，夏翊被恶心得够呛。
只能说很多世界都是如此，世界气运更看重的是能力胆魄，主角往往敢想敢干，而且有本事干成，但人品上就难说了。
他捋了一下时间，从回忆中发现，李成业的使者昨日已经到了。
顾翊和他使者没谈出结果。这几日使者约莫还会再劝一劝，按照世界线的发展，顾翊态度坚决、毫无试探余地，使者大约几日后就会悻悻而返。
等使者抵京，大概要半月光景，然后再过半个月，李成业就会对顾翊的家人下手……
夏翊这下是彻底睡不着了，也顾不得外头漆黑一片，一下子坐了起来，心中默默打算着。
首先肯定得把顾家人从皇帝眼皮子底下带走，留在京城太危险了，李成业那种无所不用其极的人，就算夏翊设法帮他们避过这次，后头也会有第二次第三次……没有千日防贼的道理。
只是，这并不容易。
顾翊自己的势力主要在边境，京中留了些许人照看家眷，但想要将顾母、顾大嫂并侄子天衣无缝地安全转移到皇帝查不到的地方，并不那么简单。
不说顾家有皇帝安排的探子，时时刻刻监察着动向，就说把他们从大将军府带出来又如何？安置在哪里？顾翊在京中确有别庄田产，但皇帝肯定会搜查。安置在这些地方，也不安全。
托人隐匿？可顾翊为打消皇帝疑心病，从不敢和文武百官过从甚密，竟没一个能将家人性命相托、又足够保护隐匿顾家人的朋友。
想要家眷彻底妥当，只能将他们带到边关眼皮子底下。但这一路要过不少城关，验看户籍身份是少不了的。
皇帝发现顾家人不在京中必然会发通缉，到时候又如何躲开每一次查验把人带来？
当然，这些问题不是不能解决，可都需要时间筹划。在古代这种通讯条件下，只是从边关快马加鞭回京也要半月，夏翊想了解清楚具体情况、调动顾家在京中的人手、再完成布置，简直太过艰难。
夏翊伸手按了按太阳穴：难也没办法。
大不了就算留下破绽也得把人带走。反正有没有破绽，六皇子那不怀好意的阴谋家都会步步紧逼，而皇帝那疑心病肯定能把夏翊脑补成反贼，债多了不愁，也不差这一件。
但第二点却更麻烦些：
此地是边境，是嘉安关，大宿的门户。
关隘以外，散落了零星几个村庄小镇，再往外，就是狄人的政权，津。
有顾翊驻守，津这两年消停了些，到大宿的境内烧杀抢掠的事情少了。另外一个缘由也是现任津王老了，下头一群年轻力壮的儿子，与大宿这里有几分相似。但狄人不讲什么君君臣臣父父子子，而是更慕强，更赤-裸-裸地看重力量，父子之间兄弟之间暗潮迭起，倒无心过多关注大宿。
——但这不意味着，夏翊带着驻边的军队反叛了，他们不会趁虚而入。
可以现在皇帝的昏聩，还有六皇子的算计来说，夏翊早晚会被逼到反。
他心头思绪万千，想了无数种操作，又一一否决，不知不觉竟到了天亮。
边关简陋，即使顾翊身为辅国大将军也只有两个小厮伺候，什么红袖添香、美人软语都是不可能的。
夏翊到点就自己起来，招呼外头守着的叫柱子的小厮打水净面。
收拾妥当之后，他直接去了校场操练。
顾翊带兵并不一味严格，但强调一个“没有规矩，不成方圆”，治下十分公正，做得好的有赏，不好则罚，训练时又强调兵士之间彼此合作，培养出默契来。
他自己更是做好了表率，每日晨起练武不辍。
夏翊挑了一柄长木仓，在校场上辗转腾挪，长--枪被挥舞得在空气中发出呼呼破空的声响。
汗水顺着少年将军日复一日被晒成麦色的结实皮肤滑落下来，一路落进领口。
夏翊随手用袖子抹了一把脸，估量着时间，扬声问了一句场边守着的柱子：“什么时辰了？”
“卯时三刻了。将军。”
夏翊点点头，手臂灌力，一扬手，长--枪便从他掌心径直飞向场边十几米开外的兵器架上，“当啷”一声投进插着数把木仓的铁框之中，与其他长木仓碰撞着发出丁零当啷一片脆响。
夏翊掷出手中兵刃便头也没回地走向场边：“今儿早膳有些什么？”
“棒碴粥和粗面馒头。”柱子笑嘻嘻道，也不怎么惧怕这位主子，“我早同您说，雇了镇上方厨子给您单独开火，何必与那些天天跟饿死鬼投胎似的兵争这一口馒头吃？”
“你懂什么。”
夏翊瞪了他一眼。
若非顾翊堂堂一个大将军，吃穿用度都几乎和普通士兵一样，就他们这等贫瘠危险的边境、后方朝廷还几乎不给什么支持，哪能有着十万壮勇之军。
“是是是，小的一个下人，当然不懂。”柱子嬉皮笑脸跟着他，递上打湿的手帕让夏翊擦脸，“将军。那什么京中来的劳什子宣抚使又要见您。”
话里对这位使者很不尊重的样子。
也没办法，哪怕顾大将军本人是听着父亲那套忠君爱国的思想长大的，这群边境的士兵和平民却大多在战乱与生活的磨难中对那套天子爱民的屁话嗤之以鼻。
什么仁义礼智信，什么天地君亲师。
仓廪实做不到也就罢了，小命都时刻悬在裤腰带上，有几个人能按住对京中那些老爷们的怨愤？
从这点讲，也不怪皇帝担心顾翊。谁叫边军边民都对这位辅国大将军崇敬不已、只知有将军，不知有皇帝呢？
夏翊听柱子说到宣抚使，步子顿了顿。
宣抚使，也就是皇帝派到什么战争地区、受灾地区巡视、慰问、督查的使者。不过这次来的这一位，明面上是皇帝派来慰问边军的，实际上却早被六皇子收买，来这一趟主要也是替李成业拉拢顾翊。
见，想来说的也就是那些弯弯绕的暗示；不见，对方到底明面上是皇帝派来的人，若是不见，对方回去一番添油加醋，少不得是个“藐视皇权”。
夏翊脑子里转过好几个弯，垂了垂眼皮：“那就见吧。待用了早膳你让石头去那边知会一声。”
早餐用得很简陋。
大营外头的空地上支起来大锅。
士兵列队每人领一碗喝，又从旁边筐里拿一个馒头。馒头显然不是白面做的，黑不溜秋，也不知道面粉是用多少种杂粮混着打出来的。
夏翊排在队里，士兵们规规矩矩跟他问好，他点点头应了，也上去领了一碗棒碴粥，一个馒头。
就这么露天坐在地上吃。
京中来的那位宣抚使，听说大将军愿意见他，不顾夏翊派去那个叫石头的小厮阻拦，说想和大将军多交流一下感情，不如一起用早膳，就直接出来了。
然后便赶上大军一齐用餐的场景。
远远的，他看见只有将军才能戴的头盔混在其中，排队，和那些泥腿子们一起吃。
他步子顿时定住了，干笑了两声：“大将军真是爱兵如子。”
心中却有些不以为然：都说辅国大将军是直肠子，可这么一看，他装模作样起来也丝毫不比京中那些大臣差。
为了向自己这个来使显示他生活质朴、与将士打成一片，竟然去和那些士兵一道啃杂粮馒头。
他想都没想过顾翊每天都会这么吃。只能说自己心里想的是什么样的，看见的就是什么样。
他嘴上赞誉，表情却掠过一丝不屑。
而他也没看见，身后跟着的两个副使当中，有一个，一张黑不溜秋、平平无奇的面孔上，那双深邃得与这张脸显得格格不入的眼睛，在注视着远处那位将军的时候，露出了怎样感慨和缱绻混杂的复杂神采。

第73章 第四个世界（3）
夏翊草草吃了早餐，回到将军府。
这座将军府和京城里皇帝赏赐给顾家的辅国大将军府不同，历任守嘉安的将领都会在这里住，算是“公房”。
修缮将军府的那一任将领极爱奢侈，将将军府修得富丽气派。顾翊来了之后，觉得房舍太多，他就用那么两三个下人也打扫不过来，干脆把什么多宝阁之类华而不实的地方上锁，只留下几间实用的。
这会儿，夏翊便在将军府正堂等宣抚使过来。两人寒暄几句，互相谦让，夏翊便引着人到了比较适合轻松些谈话的花厅。
毕竟昨日是正式见面，宣抚使代表皇帝而来，所以要在正堂宣旨，今日则更松散些。
只是夏翊与宣抚使走在前面——这位宣抚使姓陈，论级别低于夏翊，略微错后半步，但大体是并肩走的——但夏翊却觉得，自己背后有人灼灼盯着。
凭顾翊征战多年的强大感知，并未感到恶意，而更像是激动。
夏翊不动声色伸手请宣抚使进屋，装作不经意地往后看了一眼。
后面跟着的是两位副使。
夏翊眼睛一扫就排除了一个，而另一个，毫不避讳地抬眼与他对视。那目光中有种让夏翊感到熟稔和亲近的东西。
他心头一跳，旋即便是轻快与满足：
是檀九章。
不会错，是檀九章。
哪怕他顶着一张黝黑的国字脸，夏翊也一下子从他的眼睛中认了出来。
只是此时不方便说话，夏翊只能悄悄对他眨了眨眼睛，然后走进花厅坐在宣抚使对面，两人你来我往地客套了一会儿，一个说“将军劳苦功高”，另一个说“唯望不负皇恩”。
聊了一阵，宣抚使找借口说要走走，看看将军府的园子。
夏翊心道：来了。
毕竟坐在这儿聊，有副使在侧。宣抚使是六皇子的人，副使却不一定是，所以还是一边走一边悄悄私下说话来的方便。
夏翊从善如流说了“请”。两人从后门走到后面的庭院里，一边装模作样地赏亭子，一面说话。
这位宣抚使给了诸多暗示，比如六皇子十分欣赏他啊，又比如“边关苦寒，六皇子尝对下官言，顾将军这等国之良才，应位比三公，享公侯之禄”等等，明里暗里地表示如果他帮着六皇子登上皇位，拥立之功必有重赏。
夏翊打着哈哈应付。
他现在没想好要怎么妥善地安置顾家人，怕李成业下狠手，不得不支吾一番拖着。
好在宣抚使是来拉拢人的，倒也没逼得太过，只劝他早作决断。
送走这位陈大人，夏翊便去处理公务，心思却忍不住浮动不已，盼着天黑：
檀九章作为副使，显然不能大白天堂而皇之过来找他，要想私下交换信息，只能等到晚上。
夏翊有点坐不住，喊了柱子过来，问他这次同行的两位副使都是什么人。
柱子噼里啪啦说了一通。夏翊很快分辨出两个副使当中，姓秦的一个是檀九章。
这位秦副使不过一个五品官，履历上没什么特殊，夏翊看了半天也没看出什么。或许檀九章这次运气不好，就穿成了这么个小官？
但也不对。
他曾跟夏翊说过，他是被弟弟坑来的。但他弟弟好歹给他安排的都是些身份出众的角色，不让他在小世界吃苦。
夏翊觉得其中必然另有隐情，这就只能等着檀九章来了再问。
入夜。
夏翊将晚间练功提前了一刻结束，早早回到将军府，找借口叫柱子石头都不要打扰，说他要看一会儿书。
不多时，夏翊房间的窗格传来轻轻的一声响。夏翊心头一跳，连忙把后头窗户打开，立刻就跳进来一个人。
房间内烛火摇曳，夏翊借着烛光一看，怔了：“你怎么？”
白天见到的檀九章，是个丢人堆里就找不到的普通汉子，此刻看着，五官深邃，眉目舒朗，俊逸非凡，堪称一声君子如玉。
若不是那双眼睛中的熟悉之色，夏翊都认不出来。
“我是易容成的秦副使。现在卸掉了易容。”檀九章答了一句，便伸手结结实实地抱住了夏翊，嘴唇在他耳朵尖上擦了一下，“这个世界，你可太辛苦了。”
“有什么？多少男人心中都有杀敌报国、马革裹尸的壮志，只是以前都是想想，这会儿到了小世界，倒是有机会实现了。”
夏翊轻描淡写，也没说要吃多少苦，只是对着檀九章笑。
两人亲昵温存片刻，夏翊才想起来问：“你这世界到底是谁？怎么找过来的？”
檀九章告诉夏翊，他如今的身份，是宿朝的宣平伯，名叫秦璋。
秦璋的爷爷是昔日的宣平公，秦璋的父亲是宣平公世子。三十年前，荒唐的德昌帝就因为在太后宫中听太后与皇后闲谈时，谈及秦璋之父（先宣平公世子）原先已过文定的未婚娘子貌美，便强命人入宫为嫔。
先宣平公世子愤懑难耐，秦璋的爷爷强压着娶妻生子，但为人却由原先豪爽热情变得放浪形骸，不务正业。
他这种变化，知情人都十分同情，不料皇帝居然犹不肯放过他，在秦璋7岁时以“怨望”为由将其下狱。
秦璋之父无法忍受这份屈辱，在狱中悲愤自尽。
秦璋的祖父痛苦不已，为家族计，也只能悄然收敛儿子尸骨，怕皇帝又怪他家“怨望”，甚至不敢大办丧礼，只能草草下葬。
秦璋十六岁，宣平公去世，秦璋承勋。宣平公在先皇时期受封，本是“三代始降”（也就是传到第四代才降爵）。然而德昌帝毫不掩饰对秦家不喜，将秦家的爵位连降两档降为宣平伯，更是不给秦璋实缺，只让他空有一个伯爷名头罢了。
“这小子虽然是个伯爷，在京城却像是透明人，除了玩蹴鞠斗鸡，什么正事都没有——也没人给他正事做。旁人知道皇帝不待见他，也不和他来往，除了一些目光短浅的纨绔子弟。”
檀九章给夏翊大略讲了讲现在的身份，又道：
“我是大概一年前穿过来的，分析了剧情之后就开始猜你是谁。既然李成业是主角，你必然是帮助他登基的一个‘小弟’。顾翊是他登基中最重要的力量，名字又有一个‘翊’字，我觉得是你的可能性最大。
当时我本来来边境找你，不过用系统分析了一下，目前小世界的外来力量只有我一个，我就知道你还没过来，一边等一边开始积攒力量。直到前几天，系统给我信号说你的系统校正世界坐标的讯号已被捕捉，我就知道你要来了。”
夏翊恍然。
檀九章的弟弟给他哥的系统权限比较高级。像夏翊，因为不是来工作的，系统除了帮忙穿越，就基本上只有紧急对主世界求助一个作用。
“你这个副使的身份是怎么来的？原本的副使呢？”
“我来这里已经一年，宣平伯在众人眼里都跟不存在一样，反倒方便我行事。我训练培养自己的人手，又插手江南，贿赂了那里的巡抚，把我的人安排进了漕运……这么长时间，也够我折腾出一些人脉了。这个秦副使，不巧，是秦家宗族的一个旁支，和秦璋早出了五服，家贫，虽然在京中做官，但没什么油水，我把他笼络了。”
夏翊不信：“你得给他多少好处才能让他冒险允许你顶替他身份？这个被戳穿可是欺君之罪。”
檀九章笑着亲了他鼻尖一口：“不愧是大将军，就是聪明。他不愿意，可是已经陆陆续续收了我这么多好处……他是不愿意也得愿意。”
夏翊斜了他一眼：“你这个，行-贿不说，还钓鱼执法、拿着人把柄要挟人，完全就是反派作风啊。”
“这个时代，太讲规矩就是什么都做不成。”檀九章跟他感慨，聊起来说到自己安插在江南的那些人，“……我起初是叫他们清廉为官的。后来却发现不成。几层上官‘三节两寿’不说，有官员过境，也少不得要送上礼物接风洗尘……他们那点俸禄，连幕僚都养不起，更别说送礼……想要打破这些，必须把整个体系都拆了重建。”
夏翊听得点头。
但这些，都是在其位才能谋其政，他俩现在，一个是被别人盯上准备算计的大将军，一个是皇帝不待见的透明伯爷，还是专注眼前吧。
以目前的局势和皇帝的昏庸，不反是不行了。不过比起被六皇子利用，当然还是自立比较好。
夏翊既然找到了檀九章，又知道他在京中有了些布置，顾家的事就好说多了。
对着自家男人他当然不客气，直接就问檀九章：“顾翊的母亲、大嫂还有侄子，你能给安顿在安全的地方吗？”
檀九章盘算了一下，颔首：“可以。这段时间，我靠着在江南插手漕政积累下来的财帛，搭上了太子。假意支持他，换来不少暗地里的渠道，置办了几个明面上和我毫无瓜葛的庄子。考虑到未来将有大乱，庄子下头悄悄打了地道，准备了暗间。就算被搜查也能躲过。”
“好，那我写一封信到时候你带回去，再给你一件信物，你拿去给我这位母亲看，好让她相信你。”
檀九章应了，问他：“你下一步是怎么打算的？”
“往大了说是为天下苍生，往小了说是为了顾家，我都不可能再由着脑残皇帝折腾。反是肯定要反的。这十余万边军，这些年下来，对大将军忠心耿耿，必然会跟着。但从嘉安到京城，沿途有十七城镇是绕不过的，皆有卫所守备，到了京城，又有京城三大营守城。”
夏翊回忆起来，脑子中像是有一张清楚的地图，将大宿兵力分布完完整整地画在上头。
“李成业能逼宫，一方面是收买了顾翊这员枭将，但另一大因素，却在京城——他收买了京军中龙骧卫的指挥同知曹虎。按照世界剧情，他鼓动顾翊反了，皇帝掉京军三大营中金吾卫、虎贲卫、羽林卫等三十卫共18万人平叛，致使京中军备空虚。
顾翊的边军是与狄人日日厮杀练出来的，以少对多还是大胜，打得京军溃散，一路冲到京城，此时京中守备只剩下往日的一半。李成业安排好了日子，选在龙骧卫值守的时候逼宫。里应外合，曹虎把顾翊所率边军放入宫中，龙骧卫直入皇宫，边军则拦住护驾的其他京军……这才成了事。”
夏翊一面梳理一面皱眉。
“如今，我没有李成业在京城的布置，一路攻城拔寨也就罢了，到时候打到京城恐怕却难度不小。”
京城的防卫力量那是没得说的。
城墙有四十多米高，城墙厚重结实，城头有守卫的官兵。
如果不是龙骧卫把城门打开，攻城损耗必然不小。而且当时京中还有三十六卫的京军，倚仗易守难攻的局面，京军的胜面恐怕更大。
檀九章却笑了：“你以为我来这里这么久，是天天躺着不动吗？”
夏翊一怔，随即面露惊喜：“你做了什么？莫非京军中有你的人？”
“京军到底是京城最后一道防护力量，皇帝看得很重，若非李成业是皇子，也很难渗透。”檀九章道，“我与太子暗中结交，借着他的名头和几个千户、指挥使打好了关系。当然，这几个与我也就是酒肉朋友，谋反这样的大事，除非是太子牵头，否则他们绝不可能掺和。”
“那？”
“虽不能让这些守成句像龙骧卫一样助你一臂之力，但我早已训练宣平伯府的家丁护院。等你若真打到京城，城中大乱，我便趁乱叫他们去开城门。”
“那就够了！攻城战是最头疼的，尤其京城那样的城墙。能进城，就算有三十个卫的兵等着我，我也不怵。”夏翊慨然道。
“那待我救出顾家人，你便起事？”
夏翊这时却犹豫了一下：“我不放心边关。”
要打到京城，起码得带十万兵走。
虽然中途路过城镇，倒可以再征些吃不饱饭的贫民。但这些人往往缺乏锤炼，不太得用，只能充个后勤，或者打散让老兵带着。否则上了战场就是纯炮灰，夏翊这样后世来的，哪怕知道客观条件如此，也舍不得把人当消耗品用——这是文明世界起码的规矩。
除了这些临时征兵的，就是俘虏大宿的士兵来用。原本世界线上顾翊打败京军，收编了不少。
但这些后头来的，无论如何不能超出顾翊自己边军的数量。毕竟这些跟着顾翊多年、边境上淬炼出来的兵，才是他真正的倚仗。
所以夏翊要打，必须带足了人手。
留在身后边关的，便只有寥寥一两万人。
津政权的狄人，能乖乖坐在家里帐篷中，不动手？
夏翊把担忧一说，又道：
“我准备弄些火器给守军。按理说大宿也是有火铳和红衣大炮技术的，也不知怎么，这些年也不造了不改进了，现有的都不怎么推广，朽坏得七七八八。这不是放着优势不用吗？
——扯远了。我想着弄些土-地-雷。大炮火铳倒是麻烦，需要大量合格的铁，一时弄不到。更糟糕的是没有能造的匠人。地-雷比较好办，铁不够，石头、瓦片都可以拿来增加杀伤力。”
“这主意不错。”檀九章点头赞许，“宿朝火器没大规模发展起来也不奇怪。这儿技术是有，但太原始了。没工业，火器都是小作坊生产，炮也好鸟铳也好，全都没严密标准，精度太差。炸膛的、失效的、射程不够的比比皆是。这么一算，火器效率就比较低了。
更别说他们没那个工艺一方面保证体积一方面保证远程杀伤力，大-炮太笨重，行军携带很不方便，而论起攻击力，除了攻城竟然不实用。阵地战上，将领也不擅长把火器和骑兵步兵结合起来，炮手计算能力再不够，和步兵一个没配合好，那就是无差别攻击，指不定自己人打死得更多。”
而偏偏大-炮需要保养，需要大量精铁，需要熟练技术工人。缺一不可。
但只要看看皇位上那位德昌帝……呵呵，可以想见下头是如何的混乱、军备废弛。自然，原本先进的火器技术，不进反退了。

第74章 第四个世界（4）
“地-雷弄一些，另外，我有个主意。”
檀九章问夏翊：“你知道津王那边的储位争端吗？”
夏翊点点头。
他初来乍到，但顾翊天天琢磨狄人，那边有个风吹草动都能让他仔细对待，自然对津政权的事儿一清二楚。
与宿朝一样，津也面临着政权交替的问题。
津王如今风烛残年，就像是一头老迈的头狼，被正当年的威风凛凛的雄狼们盯着。残存的威严骁勇让他得以维持津政权一时的和平，然而背后却是暗涌不断。
津是狄人的政权，他们采用游牧的生活方式，骨子里也保留着对力量的绝对追求。
当下最受津人欣赏服膺的，是津王的长子，36岁的赤木勃，这是一名猛汉，膀大腰圆、像是一座山般雄壮，在大津对周边部落的征伐中屡立战功。
然而赤木勃性格暴烈鲁莽，为人自傲，和他父亲津王都有过数次冲突。原先还好，随着津王日益老去，这些冲突让津王很受刺激，感到自己衰老，而年轻的赤木勃正觊觎自己的王权。
哪怕赤木勃是津王的儿子，他也还是油然生出愤怒和厌恶。
津王宠爱的，是他最小的儿子都烈。
都烈年仅十八岁，生得十分俊俏，为人讨巧，擅于同他人交往。津王认为这个儿子很孝顺，这几年越发喜爱他，经常将他带在身边——哪怕是接见其他附属部落来使，或者举办盛大的宴会的时候。
这种宠爱与重视让赤木勃感到了危机。前面说了他为人鲁莽，所以并不掩饰对最小的弟弟的不喜，数次直接嘲讽都烈是“没长大的奶娃娃”、“不是男人”，甚至还曾经故意夺走过都烈的一个女人。
虽然在狄人那里，什么父亲的女人儿子继承、兄长的女人弟弟继承之类的是常事，打败别的部落之后将败者的妻儿一起继承过来也是常事，但这种直接抢夺对方妻妾的行为还是算得上羞辱。
赤木勃和都烈之间的矛盾日益严峻。大津的官员——所谓的官员，其实他们并没有很明确的官制，往往依样画葫芦，从宿朝这里拿了官名套用过去，但全无宿朝的体系性——大津这些“官员”大多支持赤木勃，认为他能给他们带来更大的土弟、更多的财富和胜利。
这种支持让津王感到愤怒与恐惧，所以他日益宠爱小儿子都烈。
在赤木勃和都烈之外，津王同父异母的弟弟胡尔图也受到不少人的支持，尤其是他母族那个部落的支持。但显然，比起更为名正言顺的两个津王之子，他显得比较默默无闻。
夏翊脑子里转了一圈津政权的事情，若有所思：“你的意思是，我可以把大津搅乱？让他们无暇他顾？”
“对。火-药地-雷都是杀手锏，但另一方面最好也减少一下狄人袭击的可能性。让他们自顾不暇。”檀九章思索片刻道，“不如拉一个打一个？我们可以暗中支持都烈？比起好战也善战的赤木勃，显然都烈继位对我们最有利。”
“但他不是傻子，他虽然没有赤木勃势力大，但好歹有津王的支持。和大宿的人搅和在一起只会让他彻底丧失继承的可能性。而且别看津内部的事情很乱，他们那种传统注定了每次交接班都伴随着争斗，这些矛盾往往不会真到兵戎相见的地步。”
夏翊摇摇头。
“矛盾不够大，我们可以把它激化到更大。”
檀九章低声笑了笑，凑近了夏翊，同他说了一番话。
他呼吸灼热，喷在夏翊耳廓，带着独属成年男子的荷尔蒙气息。
夏翊险些走神，碍于正事，不得不按捺住心中波澜，细细听完，顿时眼前一亮：
“你这主意不错！刚好，边军早有探子安插在津人那里。来往双方的不少商队，也都和边军有很多消息往来、钱货交易。这下好了，我可以运作一番，让他们内斗不休，自古无暇。”
大事商量完，两个人心里稍安，少不得蠢蠢欲动想说点私人的事。
檀九章从后背抱着夏翊，想想之后自己得跟着宣抚使回京，之后两人各有安排，起码好几个月见不到，一时间还没分开就涌出了思念之情。
他低头亲了亲夏翊的耳朵尖，声音有点哑：“我回京之后，在京城帮你掌控风向，恐怕是没办法再跑出来见你。”
“嗯。你也别觉得皇帝不重视宣平伯府，就仗着艺高人胆大乱跑。有个万一呢？”
夏翊也舍不得他，但对恋人的安全担心更占了上风。
他想想，拍着檀九章揽在他腰腹上的手臂：“别急，其实挺快的。津人那边我安排好了，就反了。到时候战事结束，有的是时间见面——对了，你救我家里人卡好了时间，给我一个造反的理由。”
“那些不都说过了。”檀九章不满意他还有心思想正事，又咬了他耳朵一口。
这一次，轻轻的一口渐渐变成舔-舐和流连不去的啄吻。
年轻将军肤色十分健康，但耳朵总被掩在发丝和盔甲中，却是白生生的。
檀九章湿热的舌头拨弄着耳廓的软骨，将那玉一般半透明的地方刺激得染上美好可口的绯色。
夏翊耳尖的皮肤很薄，所以感官格外清晰。无论哪个世界都是。
被檀九章这样拨弄，夏翊双腿有些发软，有些无力地向后靠在男人怀中。
檀九章从喉间低低地笑了一声，双臂把人揽着扣在怀里，唇舌从耳尖游走到耳根，落下绵密的亲吻。他抱着爱人的手也开始有些许蠢蠢欲动。
夏翊脑子已经被搅得乱七八糟，脖子上冒出来细小的鸡皮疙瘩，眼神略略茫然混沌，勉强撑着一分清明一把按住他的手：“……别闹……”
“我们要几个月见不到。”
檀九章可怜兮兮地一口一口啄他的脸颊，像是只热情的大狗，“……夏经理……”
夏翊禁不住他在耳边一下下厮磨轻吻，自己也被唤起了ke望，喘了两口气，终于松动道：“……去chuang上。”
檀九章把人扳过脸来，在唇上深深亲了一口，然后直接一把把人拦腰抱起，就往身后的架子床走去。
夏翊简直震惊：“你一个养尊处优的伯爷……”
这么抱着一个肌肉结实的将军，哪来的力气？
“这不是，来了之后，为了让我的将军满意，刻意练过嘛。”檀九章戏谑道，把人小心翼翼放了下来，然后合身覆了上去。
“这床……木头架子会有声音，你悠着点……”
“你还能想别的，是我的错。”属于男人的嗓音低沉地响起，随后，另一道声音，除了隐忍的呜咽，就再也听不到字句了……
夏翊累得迷迷糊糊睡了过去。
也不知过了多久，他隐约感到身边有动静。虽然大脑发沉，因为武将的敏锐，却还是模糊撑开眼皮开了过去。
“吵醒你了？再睡一会儿？”
有人语气温柔地拍了拍他。
夏翊艰难地眨眨眼睛，声音里还带着睡意：“你要干嘛？”
“我得走了。再不走天亮了，就不方便了。你好好休息。”
檀九章压低了嗓音，握了握他的手。
“……不了，过一会儿我也该起来练武。”夏翊的理智和本能打了一场，终于强行把睡魔压下去，自己坐了起来。
身体一动，他就感觉到下-身还是有点黏糊，本能地皱了皱眉：“唔……”
檀九章看出他不舒服，有些抱歉：“晚上不方便，我也没办法去打水，就只能用你房中那盆拿来增加湿气的水给你擦了擦。”
“没事。等会儿我自己弄吧。”
夏翊透过窗纸看了一眼外头的天色，推了推他：“该走了。”
“好。”檀九章恋恋不舍探身在他脸上亲了一口，这才轻捷地翻过窗户，确认周围没有人经过，奔着将军府后面的院墙去了。
也得亏顾大将军生活简朴，不留太多下人兵丁伺候。除了书房重地有人不错眼地盯着，他自己生活区域反而守备力量比较弱。
檀九章练了一些鬼王那个世界的法术，发现这个世界灵气极其稀薄，想要练出当时雷火灼灼、惊天动地的能耐是绝不可能，但略略增加一些身体素质、翻墙身轻如燕还是可以的。
——当然了，如果要是那个世界天师杜家的人知道，他修炼完了就是拿来翻墙“偷-情”的，估计得气死。
这么一连数日，檀九章每天晚上都悄悄“探访”将军府。
因为之后起码好几个月见不到，两人都有点控制不住，放纵了些。
夏翊那小厮柱子，没过两日就有些欲言又止。
夏翊看不得他嗫嚅的样儿，问：“想说什么你就说！扭扭捏捏以为自己黄花大闺女呢？”
“将军，您……那个，虽然您一贯说要给下头的兵做好表率，所以和他们一样生活简朴不近女色，但要是有点什么……也不用对自己这么苛刻……”
夏翊被他弯弯绕的话听得云里雾里，作势一脚踹过去：“你嘚不什么呢？有话直说！”
“那、那小的可就直说了？将军您不能骂我。”
“说！”
柱子提心吊胆看了看他，眼睛一闭，视死如归般道：“您要是想女人了，小的给您悄悄寻一个来！晚间您一个人自己弄……别太过了。您这两日精神看着有些不好！”
夏翊愣了两秒，反应过来他在说什么，脸都绿了。
又是一脚踹过去——这次不是虚踢，结结实实踢在这小子屁股蛋上，把他踹得一个踉跄。
“滚你x个蛋！”
他暴怒地吼了一声，不得不说融合记忆之后，身上也带上了边关糙地方练兵练出来的几分糙气。
想想柱子说的是什么意思，他就气得冒烟。
他和檀九章夜晚独处，少不得情到浓时有点什么。哪怕再小心，也必然会留下痕迹。
柱子是他小厮，自然也发现了，但他不知道檀九章这么一号人悄悄来了又去了，只以为是夏翊自己晚上折腾出来的。
这小子想来想去，居然以为是夏翊想女人想得暴躁，每天晚上自己……那啥，结果弄得虚了。
夏翊气得不行：“你当你将军是谁？你小子怎么那么敢想呢？——今儿跟着队一起跑圈操练去，一圈不能少！”
“将军……您这不兴这样的。”柱子缩着脖子，一脸苦相，小声嘟囔了两句，“我也是关心您。不是说好了您不能骂我？”
“谁跟你说好了？再说我骂你了？我不骂你，我就罚你！”
夏翊脸上燥得慌，看着这小子就来气。
“去——操练去！”
柱子苦着脸跑去校场了。
他其实不怵练兵。边军上下，从将军到伙夫，没一个没练过的。
毕竟真打起仗来，管你是谁？打到最后一个人站不住才算拉倒。
但是柱子委屈啊，他还不是怕他家将军血气方刚，又不好意思搞特殊，自己弄给弄得精神不济了？
夏翊也就是仗着皮肤古铜色，否则这会儿肯定脸都红了。
他心里恨恨得念着檀九章的名字，说不出是气大一些还是羞恼多一些。
心里烦起来，也不能深想，自己也去了练兵的地方，今儿拿了一双流星锤，挥得虎虎生威，周围操练的士兵远远看着，都心生敬意。
——没一个人知道，他们威武强悍的将军，到了晚上是如何辗转呻-吟的。

第75章 第四个世界（5）
时间过得飞快。
宣抚使一行很快就要回京复命了。夏翊有了檀九章在京中帮忙安顿家人，自然不需要再应付他，果断回绝了六皇子李成业的橄榄枝。
宣抚使最后两日脸色很不好看，很快就匆匆表示该离去了。
夏翊舍不得——
当然不是舍不得这个姓陈的，而是舍不得檀九章。
宣抚使回京前夜，一番云消雨散后，夏翊和檀九章两人并排躺在将军府的床上，手臂贴着手臂，彼此身上的热气在肌肤间传递。
夏翊今晚是难得的热情。
原本被柱子误会之后，他两天都不许檀九章胡闹，今晚却又乖又缠人。檀九章被他刺激得不行。
夏翊怕闹出声响，只能咬着被子发出低低的闷哼，檀九章握着他的腰，像是只大型猫科动物，嘴唇一路沿着夏翊的线条轻轻亲吻品尝。
闹到外头天色都擦出一抹微白，两人才轻轻喘着躺好。
夏翊腿架起来太久，饶是他体力惊人也有些身体发酸，躺在床上看着上头架子床立木横木连接处的牙条。
方才运动消耗太大，他眼睛里都弥漫开水汽。
精雕细琢的透雕螭纹的绦环板看在眼里，都是糊的。
他伸手过去，碰了碰檀九章的手背：“回京记得给我发消息。”
夏翊的员工系统在度假状态下权限很低，论理是不能即时传消息的。
檀九章拿自己的系统强行侵入，做了一部分权限共享，让两人得以像发短信一样沟通。
虽然对星际人来说还是原始得不行，连个立体成像交流都没有，但总比飞鸽传书或者快马加鞭要快得多，也安全得多。
檀九章握住了夏翊的手。两个人都出了汗，掌心热乎乎湿漉漉的。
夏翊的手掌因为练武，生着茧子，并不光滑。
檀九章却细细地抚摸着，揉-玩着他的手指。
“放心，每天都跟你传信。”
他侧过头去看夏翊的侧脸：
“明天我走了，记得想我。”
“嗯。”夏翊轻轻地应了一声。
两人都没再说话。这么多个世界了，也用不着多说什么，躺在一张床上，听着彼此的呼吸，享受长久分别前的每一分每一秒，就足够了。
窗外已有了一点光明之意，檀九章不得不翻身起来，回去使者们住的地方。
临走的时候把腰带上的一块玉珏塞给夏翊：“这是我调动我的人的信物。边关苦寒，等我回去从南方调粮和酒过来。”
夏翊回握住他：“别冒险。我这里行的是屯田制，粮食不那么紧张。”
这个时代，大规模运输能力绝对是被官方垄断的。粮草辎重，盐铁火-药，这都是管制物品，檀九章纵然有人在漕政体系里，从南边运到大西北，也绝不简单。
檀九章只笑了笑：“放心。”
他轻轻亲了口夏翊的额头，两人头抵着头，无声地交换了一个拥抱。然后檀九章越过窗格，轻轻没入黎明前的昏暗。
檀九章走了，夏翊一两日都提不起劲儿，心里空落落的。
但他知道自己是边军的将领，手底下十几万人指着他，京中更有妇孺要依靠他，咬牙打起精神，开始谋划。
他心里数着日子。
宣抚使回去了，那再过一个多月，李成业就会对顾家动手。檀九章准备玩一出螳螂捕蝉黄雀在后，借着那个机会带走顾家人。
想来李成业会十分恼怒。
而不管他怎么应对，顾家亲眷消失，那个昏聩多疑的皇帝还是会疑心是顾大将军自导自演。
夏翊到时候就是“被逼无奈起事”。
而在造反之前，他少不得得把边关布置好，免得狄人趁火打劫。
夏翊琢磨了一番，叫柱子替他召兵械坊的人来问话。
很快兵械坊的宋管事就来了，战战兢兢行礼：“大将军。”
“兵械坊中，我记得有两门大-炮，状况如何？有无火铳？”
那宋管事表情一看就十分惶恐：“回大将军，两门炮在仓库里好好的。火铳……火铳有几百支，还是五年前那一场大仗京中配给的。打了那一场仗之后，除去炸膛的、损坏的，还剩下两三百，都在仓库……”
“你叫人去，检验火炮和火铳的状况，能不能用，多少还能用。再来回话。”
宋管事匆匆去了。
结果却很不好。
两尊炮，一尊还能用，另一尊却老态龙钟，炮身有了大量沙眼。
火铳还要更糟糕。不少木柄、引线都朽了，还有的里头火-药潮了。能用的，不过几十支。
‘果然。’
夏翊心道还是要靠自己来。
他又问宋管事兵械坊中有无熟练匠人，不光能打造盔甲，还做过火铳火炮的。得到答案有几个学徒，从京里过来的。
夏翊对这回答并不意外：皇帝多疑，边军军备无论盔甲兵刃还是火器，都是京中供给。能拨几个匠人来，只是为了修补维护。
能把熟练兵器匠人放到边关，加上威望十足的大将军，皇帝怕是要睡不着了。
若非上一次——五年前让顾翊父兄战死的那场入侵——就是由于边军兵不识将、将不识兵导致的战力不足造成的，皇帝更是被快打到家门口的狄人吓得差点迁都，否则绝无可能让夏翊常驻边境。
夏翊叹了口气：“你把那几个匠人给我召过来，然后统计完库里火-药原料的数量，再来回话。”
他心中有所计较：宿朝是有黑火-药的，然而就他所知，配比还不够成熟。后人都知道，黑火-药最佳的配比，大约是硫磺占10%，木炭占15%，硝石占75%。但大宿目前还没有摸清楚这个详细的配比，经常在做火-药时还要掺一些清油之类的助-燃物，结果反而不好。
火-药纯度与配比不够，是很影响威力的。
夏翊准备解决一下这个问题。
然后让匠人制造一些土地-雷备战。
但问题又来了：宋管事让人清点了库存，发现现有的火-药所剩无几，原料存的也不多。
夏翊一阵头疼。
得，还得弄原料。
木炭好说，硝石也方便得到——不说这本身就是中药店里的常备药材，就是现找也很容易。什么厕所、马厩、猪圈旁边土地上皮壳状盐花状的“地霜”，就是含硝的土，放水里浸泡，泡完了滤液熬干，就得到硝石结晶了。
愁就愁在硫磺。
虽然大宿整个比较腐朽，偌大的政治架构被蛀虫们掏得跟个筛子似的——最大的蛀虫就是政治金字塔顶尖的皇帝，但统治者最本能的脑子是有的：
危险品不能掌握在别人手里。
能拿来造火-药的，自然是危险品。
也就是说，虽然大宿自己军备搞得混乱不堪，但硫这东西开采售卖都是管制的。
但夏翊看了看自己呆的这地方，都乐了。
他们边军驻扎的地方，在某个平行时空的后世，叫内蒙古。这地方出产什么呢？硫铁矿。
而且夏翊这儿，现在啥都缺，就是不缺劳动力。又都是跟着大将军多少年的兵，指哪儿打哪儿，勤劳肯干。
再者边境这地方，天高皇帝远，顾大将军在此地威望甚重，带人开矿不在话下。
很快，三下五除二，黄铜色的矿石就源源不断地运了过来。夏翊组织匠人们开炉炼硫。
矿石在炉中经过分解反应、氧化反应和还原反应获得了硫磺。
考虑到这种土法炼硫，废气有毒，夏翊还特别强调必须要用回收炉回收废气，用水蒸气析硫，免得将士们被废气闹出病来。
原料备齐，又有夏翊给的精准配方，边军做出了配比最合适的黑火-药，并且将原本粉末状的火-药变成颗粒状，增大与空气接触面积。
然后，夏翊就开始指导他们做地雷。
铁做外壳是最好的，那些废弃的兵刃可以派上用场。
但铁到底比较稀缺，那就什么石头雷之类的一起上。
从黑火-药开始，夏翊就没让匠人做，而是拨了一些亲卫兵去。
这种大杀器，必须绝对保密，完全掌控在自己手里。比起匠人，肯定还是和大将军腥风血雨一起杀出来的亲兵更可靠。
武器悄然制造着，另一边，夏翊叫了边军中负责情报的一名千户：“大牛，咱们在狄人那头有几个得用的钉子？”
张大牛挠挠头：“将军，您要说人数，还是挺多的，有几百个。但是大部分都是跟着商队来来往往，最多是在狄人那头经营点买卖营生。但没几个地位高的……”
“这我晓得。”
夏翊也不难为他。毕竟狄人那头是游牧的习惯，几乎没有大宿这边固定的城镇，也就是津政权王族和权贵习惯把帐篷驻扎的地方兴盛一些，附近能经常形成津人和大宿商人交易的场子。
想开个店交换情报什么的，这都是做梦。最多跟着商队偶尔得到个只言片语或许有用。
至于获得津人的信任？
那就更困难了。两边人长相都不大一样，大宿的人很难混进去。
张大牛找的也都是被津人当年掳去的宿朝女子的后代。他们虽然有着津人的血脉，地位却往往很低，被同父异母的兄弟姐妹当做奴隶。而在大宿，他们又被认为是“耻辱”，活得十分痛苦。
顾翊来了此地之后，专门处理了一下这些混血儿和大宿这头百姓的矛盾。因为顾翊保护了边民，边民们也听他的，哪怕不情愿，到底渐渐给了这些混血儿一处容身之所。
其中有一些，就被选拔出来，经过训练，派去津那头当探子。
比起纯正的大宿人，他们更容易获得信任。
夏翊问张大牛：“探子里头，有没有能在都烈身边说上话的？”
都烈，就是津王的小儿子。
张大牛想了想：“有一个。但他身份卑微，也只能算是接触到，大事都烈肯定不可能跟他说，也不可能听他的。”
夏翊却满意地点了点头，伸手招呼他附耳过来：“你给他悄悄传讯。另外，让你安插在商队里的人也动一动。”

第76章 第四个世界（6）
几日后。
随着商队的脚步，大津的草原上悄然流传开一个小道消息：
“听闻前日大王与大妃阿其格饮酒时，忽然晕了过去跌破了头！”
“可是真的？”
“自然是真的。我同母异父的姐姐每日为大王挤羊奶，她说那日清晨去王帐时听见大王大发雷霆……”
这样的话，真真假假，在不同的地方悄然被谈起。
起初是说大王喝多了酒摔伤了。
渐渐也不知怎么了，竟传闻津王年纪大了，又酷爱喝酒，有了中风的征兆。也有人说他时常忘事，恐怕记性不好了。
实则，醉酒是真的，摔倒也是真的，但后头缀上其他的言语，就有了深意。
这样的话，七分真，三分假地传着，渐渐竟有了些诡异的猜测：
“……听闻大王醉酒晕过去那日，大妃没有叫大夫去看。”
“啊？”
“你小声些，悄悄的。”先前的人一副神神秘秘的样子，“我同你说……大妃是大王子赤木勃的母亲，是也不是？”
“是啊。”
“那你知不知道，现在大王最疼爱小王子都烈？这些日子见部落的首领，都带着都烈去。贵人们都说，下一任津王，是都烈王子。可是立下最多战功的，却是大王子。你说，赤木勃王子会甘心吗？”
“你、你的意思是——？”
“嘘。我什么都没说。只是大王那天夜里醉死过去，还摔破了头，大妃却一点不急，没有叫人去看。换成是你，家里人摔坏了身体，你叫不叫人？”
听话的人倒抽了一口凉气，随即揣测起来：“大王难怪要对大妃发怒。这下，大王子必然做不了下一任王了。”
那人又摇摇头：“你想想，若是大王真的忘事，有了中风的征兆，他这样的身体又能撑上多久？小王子才十八岁，那些首领们，哪里会认可他？到时候，就算大王不愿意又怎么样？”
津这个政权，与大宿不一样。不是皇帝说了算的严密政体，而更像是一个联盟。在彼此征战中，各个部落达成某种和平，共推一个部落的首领做王。
说是王，更像是联盟盟主。
盟主若是露出衰弱之相，其他的部落首领会比别人更快露出獠牙，扑上去撕咬。
所以，随着津王体弱生病的消息越传越广，更多人觉得，大王子赤木勃的胜算大了。
——倘若这个小道消息是真的，那么这样的猜测也不算错。
津王如果立刻就老到了要死的地步，他再疼爱幼子，也不会选择让一个没有威势的孩子继位。
否则只会是大津无止境的内乱，和他自己的部落权力易手。
然而，事实上，津王确实曾喝醉摔倒，也确实逐渐年迈体弱，但什么中风的迹象、什么老眼昏花，都是没有的。
他逐渐拉不开十石的弓了，却还能骑马，虽然不能像年轻时一样肆意驰骋。他脑子还清楚，还有起码五六年的时间培养他的小儿子接班。
所以当他听到只言片语的谣言时，立刻便震怒地叫来人一五一十说来。
那女奴没想到自己和同伴闲谈几句，竟被大王听见了。
她跪在地上，哆哆嗦嗦说了，一句也不敢漏掉。
听说这样的消息早已传遍，津王心头怒急，一脚踹在了她的心口，把那女奴踹得口喷鲜血，昏死过去。
他一眼也没看地上的人，大喝着叫奴隶去叫大妃阿其格。
他质问大王子的母亲，自己生病虚弱的流言是不是她与赤木勃所传，又问她当晚在自己醉倒后不叫大夫，是不是希望他死掉。
大妃阿其格觉得无比冤枉：“您只是醉倒，摔下去的时候不小心碰倒酒壶，额头被划出了口子。这样的伤，对您这样的英雄来说算得了什么？当时那样晚了。所以我只是扶着您到榻上休息，没有叫大夫。”
这解释在平时是可以的。
津王确实不会因为那样一点小伤就叫人上药包扎，因为显得不够英雄气概。
但他听了传闻，正在气头上，对大王子母子是无比的怀疑。
所以他怒吼道：“不要骗我！阿其格！你想要我死去，好让你的儿子赤木勃当王。所以你告诉外面的人，我老了，我眼睛昏花，容易晕倒。是不是？”
阿其格拼命摇头，然而津王不相信她。
他让人把阿其格拖走，叫她呆在她的帐篷里不能出门，所有和她接触的人都被换成了津王的人。
津王关起了阿其格，尤不解气。他让人去查是谁传播的谣言，要把这个人抓出来打死。
然而谣言这样的东西，最难找出源头。这个说是从姐姐那儿听来的，那个说是从伯伯那儿听来的，曲曲折折，竟不知道是谁。
津王派去查的人找不清楚到底是谁传的，又怕盛怒中的津王责怪他办事不利，于是随意找了两个传播消息传得比较多的奴隶，在王帐前打杀了，杀一儆百，免得其他人再传。
目睹行刑的人，还有听说这一切的，都噤若寒蝉，不敢再说话。
津王看着众人脸上的畏惧，满意了不少。
然而他不知道，很快又有隐秘的消息口耳相传：大王因为自己身体状况暴露，这才杀掉两个奴隶灭口。而且关起了没有及时请大夫、导致他病得更重的大妃阿其格。
这一次，消息都是极其隐秘地在传，没人敢传到大王身边，然而，依旧悄悄地扩散开来。
流言悄然飞传，小王子都烈也不是一无所知。
他听说外面都觉得父王身体要不行了，而且，都觉得这么一来，大兄赤木勃最可能成为下一任津王。
他问过父王身子骨如何，对方说没问题。但都烈不敢全信：父王那样的人，就算是真的有了毛病，也不会承认的。
……或许，父王是真的要不行了？
他怏怏不乐，一方面是担心父亲，另一方面，却是对自己未来的担忧。
‘大兄数次辱骂我，还曾夺走我的一个妾。他成为了下一任王，我的日子必然不好过。……明明父王曾说，他属意我来接任。若不是父王现在身体不佳，明明就该是我才对。’
都烈心中郁郁，烦闷之时，忽然发现有一个奴隶跪在他脚边，是他挺喜欢的一个马奴，马养得非常好。
“你有事？”都烈这会儿心情不佳，没好气地问了一声。
若不是这个马奴还比较和他心意，早一脚踹过去了。
“王子殿下，听闻这几日从宿朝来了一支商队，带来了一种新的酒，在集市上交易，十分热闹。奴看您心情不虞，不如去集市散散心，也尝尝这种新酒？”
都烈闻言，果然来了兴趣。
他施舍般用脚踢了踢马奴的背：“去牵我的阿克占，随我去集市看看！”
“是。”马奴毕恭毕敬牵了名叫阿克占的骏马出来，和都烈一起去了集上。
靠近的时候，便看到一众人围在那里，有弦乐和唢呐的声音传来，十分喜庆。也有人敲着锣给伴奏。
都烈心情好了不少，看人多了，便翻身下马，往人群当中走去。
走得近了，果然看到一个摊子上摆着一坛坛的酒，摊子周围围着的人是最多的。
有个模样俊俏的草原女郎穿着短打，扎着乌油油的大辫子，从坛子里斟出一碗酒，高高举起让众人闻：“……这酒是宿人酿的，即使是在宿人那里也是大官才能享用！整个草原，就只有我家有，诸位好汉猛士闻一闻就知道了！”
“好香的酒！”
“这味道，闻着就醉了！”
不少人啧啧称奇，眼馋地看着那姑娘手里的碗。
有问价格的：“这酒多少一坛？”
“若是论银子，十两不二价。”那姑娘道。
看客唬了一跳：“你这抢啊？十两！”
“十两的酒？这么一坛，别家也才八百文！你这贵了不止十倍！”
“怎地？”姑娘嘴皮子利落，叭叭说了一通，“十两贵不贵也得看是什么样的酒。我们这酒，你满草原找不出第二家！听闻几百年前有个诗人说金樽清酒斗十千。那不就是十两？他那酒十两，我这酒也十两，哪里贵？”
她说话都不打磕巴的，好一通大道理说下来，之前嫌贵的觉得哪里不对，又回不上话来。
都烈混在人群里，禁不住笑了，侧头对马奴道：“这姑娘有点意思。”
“您若是喜欢，我替您探探去。”马奴挺有眼力见，看他对人有点兴趣，立刻就道。
结果都烈摆摆手：“不过是看她会做买卖罢了，不用多事。”
他正想凑近看看那酒值不值得来一坛，就听到一个熟悉的豪迈声音：“你这小娘子真会说话，一坛酒比别人贵十倍，倒叫你说的像是理所当然。”
都烈的脸色猛地沉下去。
这声音，赫然是赤木勃！
在他没看到的地方，他身后恭恭敬敬的马奴与那头随赤木勃走来的一个行商交换了一个眼色。
“殿下若是心里不爽快，我们不如先去旁的摊子……”
“我难道怕了他不成？”都烈怒道，驳回了马奴的建议。
他看着高大健硕的赤木勃走近，对卖酒的姑娘调笑了几句。
那姑娘是商人家出身，又是狄人，与宿朝女子不同，不如何害羞，反而大大方方应对回去，不卑不亢。
赤木勃最终哈哈大笑买了五坛酒走，正要叫他的奴隶拿钱出来，他身侧相貌看着是宿人的一个男子，面露谄媚，主动替他递了银钱。
“你倒殷勤。”赤木勃瞥了那宿朝人一眼，很不以为意的模样。
对方赔笑道：“殿下是王子之尊，又是未来大津之主，小的这一点孝敬，您肯收是您愿意赏脸。”
……大津之主。
都烈的手猛地攥成了拳头。
那宿朝人还在继续：“您若是喜欢好酒，小的回去宿朝必然替您好生搜罗，给您运来。只盼今后您继任，这大津与宿的榷场，还有我陕北于家一席之地。”
……继任。
都烈感到呼吸困难，每一口空气都活像是一团火炭，撕心裂肺地烧着疼。
眼前这个谄媚小人，显然已经把赤木勃当做了未来的津王，所以奉上金银，曲意逢迎，希望他能给他的家族一些照拂。
‘……谁说他赤木勃，就是未来大津的王？’
一股妒意与不忿在都烈的心头火烧火燎。
他想起近日的流言，想起父王对自己的爱重，又想起被软禁的阿其格大妃，古怪的愤怒和恨意油然而生：
‘那该是我的王位。’
‘你故意散布流言为自己造势，不就是知道我才是父王属意的下一任津王吗？’
他心里翻江倒海，而那头的对话还在继续。
赤木勃轻蔑地瞥了一眼谄笑的商人：“我要什么你都给我搜罗？”
他忽然露出恶意的讥讽和贪婪来：“我最喜欢大宿的，还是女人。细皮嫩肉，柔媚无双……你也给我弄来吗？不如……你有妹妹和女儿吗？孝敬给我，我给你一年的榷场免税？”
那宿朝人面色惨白，豆大的汗珠都从额头落下来，却还强撑着笑容，不敢惹怒赤木勃。
周围的狄人哄然大笑，都当他是个没骨头的小丑。
只有都烈身后的马奴，悄然掩去眼底恨色，垂下眼睫时，看到了那个宿朝商人紧紧掐着大腿、骨节狰狞的手。
“您……您要什么样的女人没有？”那软弱的宿朝商人哆哆嗦嗦地赔笑，“您是未来的大津之主，就像是如今的大王一样。您的父亲拥有来自各个部落的美女佳人，到时候您也会拥有……”
他吞了口口水，胆战心惊道：“比起宿朝，朱鲁哈部落才以美人闻名，据说昔日的草原第一美人就出在朱鲁哈部落。而您的父王是津王，便拥有了她。等您继任，也可以享有草原最美的姑娘……”
“哈哈哈哈哈哈，你这小人，倒会说话。”赤木勃纵声大笑，丝毫没有注意到，自己被这个脚底烂泥一样的小人物引着，思维飘向了何方，“等我继位，我自然也能继承父王的美人们！草原第一美人……”
他说到此处，忽然桀桀笑了起来：
“草原第一美人，朱鲁哈部落的明珠。那不是我亲爱的小弟弟都烈的母亲吗？若非有了她那样的尤物，父王怎么会那么宠爱都烈？”
他舔了舔嘴唇：“等我继位，按规矩，她就是我的女人！……哈哈哈，我倒要看看，这位勾得我父王偏爱都烈的庶母，是怎样一个妖精！”
随他而来的一众亲信，全都哈哈大笑起来，污言秽语夹杂其间。
不远处，都烈浑身肌肉绷紧，伸手就要推开挡在自己跟前的所有人，冲过去和赤木勃决一死战。
“殿下！殿下！”
他身后的马奴拼命保住他的腰，不管都烈愤怒之下一下下击打在他头上的拳头，用尽浑身力气把人拖出了人群。

第77章 第四个世界（7）
“殿下！他们人多！您会受伤的！”
马奴跪在地上，顶着被盛怒的都烈打得青肿不堪的脸急切道。
“他侮辱我的母亲！”
都烈的拳头几乎要攥出血来，嘶声咆哮着。
愤怒的声音被草原朔朔的风卷走，弥散在天地间。
他的胸口因为愤怒而起伏着。他想要踹开马奴，但马奴宁可被踢打受伤也不放开。
“是，奴知道。奴知道您的怒火……”马奴跪在地上抱着都烈的腿，“但殿下，万望您珍重自己！只有您好了，您的母亲小妃殿下才能好。”
都烈熊熊的怒火，因为马奴拼命的阻拦，渐渐随着时间的流走而平静下来。
“是，你说的对。”
他深深地吸了一口气。
空气中夹杂着牛马粪便的味道，还有阳光的味道。
这是草原的气息。
这片草原，只会为强者臣服。
只要赤木勃无法继承王位，他就永远别想欺辱他都烈的母亲！
都烈扯开一个近乎残忍的笑容：“赤木勃会知道的。他做不成津王。”
马奴脱力般跪坐在地上，端正地对都烈叩了一个头，仰首看着他的主人，脸上全是崇敬：“是的，殿下，您才配得上大津的草原。”
“怎么样了？”
“将军，我们放在都烈身边的人传来消息。都烈已经彻底和赤木勃对上了。近期津王召集大津各部落首领举行狩猎大会，会上都烈代表津王开弓射出第一箭！这以往是津王的权力。而且，据钉子说，他这几日频繁联络最为拥护津王的几个部落，并且示好几位战绩斐然的将领。”
夏翊停下正在批阅文件的毛病，抬头对张大牛一笑：“做得很好。嘱咐钉子，注意自身安全，小心谨慎。”
“是！”
“对了，下一步计划很有风险，你再去确认一下钉子撤回的路线。不能让功臣折在狄人手上。”
“是！”
张大牛退出去了，夏翊悄悄打开系统，看檀九章的消息。
檀九章告诉夏翊，他们已经抵京，向皇帝复命了。
复命完毕，檀九章去除了易容，重新回到了宣平伯府，而原本的秦副使提心吊胆一个月，终于松了口气，万幸没有出事。
檀九章告诉夏翊，他手下的人盯着那位陈宣抚使，发现他在跟皇帝复命的次日，悄然去了六皇子府上。
【根据原本世界线来看，想来再有半个月，李成业就会对你母亲嫂子下手。我已经安排好人暗中保护。他一动手，我就让把他们救走。】
夏翊也跟檀九章说了自己这里的进度。
然后两人忍不住聊了聊生活琐事。夏翊这头，哪个兵今天不服管了，城里又缺了什么；檀九章那边，今天又品尝了什么京城美食，又得到了什么消息……
彼此的思念都在这一言一语的闲聊里悄然发酵。
一段时日过去。
狄人那边，大王子和小王子的矛盾日益白热化。
夏翊的钉子煽风点火，在事态要平息就赶紧再刺激一把。
今日赤木勃鞭笞了都烈的亲信，明日都烈在宴请其他部落大将时“无意”落了赤木勃脸面……
双方之间火越烧越旺。
赤木勃正当年，威武善战，令不少狄人拜服；而都烈有津王的支持，为人表现得更为温雅，对于狄人当中很多向往大宿礼仪儒学的人来说，更有明君之相。
暗潮汹涌，一时间，狄人当中悄然分出了不同的派系，各有各的主意。
这段时间，都烈身边一个马奴得到了都烈的宠信，被提为端茶倒水的奴隶，都烈有时候还会让这个马奴帮忙出出主意，其他奴隶都很羡慕他的好运。
这日，都烈在大帐中走来走去，脸上表情十分可怖：
“赤木勃竟下作至此！他的妻舅带兵打了完颜部落，竟跟着动了术虎部的地盘。如今木已成舟，假模假样地玩什么负荆请罪！如今我是饶他也不是，不饶他也不是！”
术虎部的族长前几日明确表态要支持都烈继任。
没几天功夫，赤木勃的亲信就借故，打着打着周边某个不依附大津的部落，“顺势”打到西边术虎部落的地盘上，占下了一片肥美的草场。
这是赤-裸-裸的打脸！
都烈忍无可忍：自己的支持者，表态之后立刻被人占了底盘，这要是不回击，以后哪个敢支持自己？
但赤木勃那个带兵的妻舅十分阴险：竟然立刻赤-裸上身，背负荆条跪在了都烈的帐前！
狄人之间尊卑和大宿不一样。一方面，奴隶和主人之间的尊卑界限极为明显，奴隶可以随意打杀，甚至不需要像大宿人那样顾及“慈悲”“仁爱”的主流价值观。而另一方面，贵族之间尊卑差异不大，饶是对王行礼也无需三跪九叩。
赤木勃的妻舅是大津一大部落的首领，是贵族。而术虎部只是一个小部落。赤木勃的妻舅又没有吞并他们，而只是占了一块地方。
他这样谦卑地向都烈赔礼，表示狄人嘛，战斗起来难免忘形，他这个首领也控制不住，一不小心就打过界了。
按理说该归还土地，可惜他早和部落的人说好了，打下来的地三成都是他们自己私有，现在他部落的人已经占住了那块地，他做首领的不好出尔反尔让他们交出来。
但他又说，对都烈和术虎部十分歉疚，所以负荆请罪，任由都烈处置。
他这明摆着是瞎编的借口。但是以他的身份做到这一步，很多人都觉得，这足够了。
都烈不应当过分追究。
赤木勃那个妻舅就这么在都烈的帐前跪着，已经跪了大半天工夫，而都烈如今骑虎难下。
——他如今正是和赤木勃为王位争斗的紧要关头，肯定无暇他顾，不可能抽调人手帮助遥远的术虎部。
所以，他本来的打算就是收拾一下赤木勃的妻舅，给术虎部赔罪。
但是现在，那人自己主动跪在他门口。他若是出去抽几鞭子作为惩戒，术虎部只怕要以为是两人演双簧，心中必然对都烈生出怨愤。
但若是杀了那人……
其他部族的首领多半要指责他暴虐，不尊重他们这些部落。
都烈心头烦躁，一眼瞥见之前那个马奴、被他赐名阿忒的努力跪在大帐一角。
他站定，问阿忒：“你说，我该怎么处置他？”
“回殿下。奴以为，您应当杀了他。”阿忒叩首回答。
“哦？你说说看。”
“殿下，外面这位首领侵占术虎部的草场，是为了替赤木勃殿下宣扬他的威势，所以拿支持您的部落开刀。据说大宿中原有句话，叫杀鸡给猴看。他们是想要将术虎部做这只鸡，恐吓的是您潜在的支持者。如果您不回击得足够重，其他的部落会以为您懦弱，不敢为自己的支持者出头，他们如何会选择您？恕奴直言，即使有王支持您，您也必须获得大多数部落的认可，才能顺利接任。”
“有些道理。”都烈点点头，眯起了眼睛，“你当一个小小的奴隶，屈才了。”
“奴不敢。只盼为殿下分忧。”阿忒又磕了个头。
都烈接着问他：“可我也知道，中原有句话叫做‘兔死狐悲’。我若杀了外面的人，其他部落不会有担忧我不尊重他们吗？”
“殿下，奴以为，对于一位王而言，臣下的敬畏比崇敬更重要。他们或许会担忧，但更多会畏惧您的力量与权力。您将是草原之主，需要展现出足够的力量威慑诸部落。”
都烈听完，哈哈大笑起来：“想不到我帐中一个奴儿竟有这样的智慧！阿忒，你从今往后便贴身伺候我吧。”
阿忒额头贴地，感激都烈对他的提拔。
而那位王子并没有看他，而是从墙上取下一把长长的弯刀挂在腰间，大步流星走出了帐子，走到跪在帐前的人面前。
“都烈。”跪着的男人仰头看了看他，叫他的名字。
都烈没回应，而是抽出了腰间的长刀。
阳光在锋利的刀刃上闪烁，明晃晃的透着寒气。
跪着的人终于慌了，他一面质问“你要做什么”，一面试图站起来逃跑。
但都烈没有给他这个机会。
他扬起刀，又重重挥落——
“唰”。
一颗人头被整齐地割了下来，掉在地上。
血液一刹那喷涌而出，飞溅到都烈的脸上。
他面无表情地抬手抹去：“阿忒。把他的头装在锦盒里，给术虎族首领送去。”
赤木勃的妻舅死了，死在都烈的手上。
消息像是风一样刮过了草原。
很多人果然对都烈感到畏惧，也有人道：“以前觉得他是只被王护在羽翼下的雏鸟，现在却有了果断的样子。”
陆续有部落向都烈送来礼物。
有些是选择支持他的，还有一些，虽然没有明确表示，但至少做出恭谨的姿态，不愿意得罪他。
都烈赏了阿忒一道菜：“记你一功！”
“是殿下威严逼人。奴不敢居功。”
阿忒的额头贴在地上，卑微极了。
而在另一边，赤木勃那里，不少人聚在一处，表情都充满了愤怒。
“赤木勃！”一个狄人贵族青年直呼他的名字——他同赤木勃从小就是一道打架打猎长大的，是津王他们本部落的一员壮汉，此刻表情极其愤慨，“这件事绝不能这样算了！”
“确实。赤木勃，王还活着，而你的弟弟现在已经这样对待你的妻舅、支持你的部落的首领。等到你的父王死去，他看好你弟弟继任。到时候，都烈岂会把你看在眼里？”
“殿下，你可不能让一个毛头小子骑在你头上！”
“够了！”
赤木勃表情烦躁地一拳擂在桌上，打断了这群人七嘴八舌的话。
“不用说了。我自然不会放过都烈。但现在父王宠信他，为他造势，让他代替父王与其他部族交际，我能有什么办法？”
他周围的人互相看了看。
津王年轻时的骁勇带给他们的畏惧还留在心里。但毕竟，这里的每个人都是一员猛将，于是有人咬咬牙大着胆子道：
“王宠爱都烈，但王毕竟年迈了……殿下，王的身体，是不是真如坊间传闻一般，已经不行了？”
赤木勃猛地抬头瞪着他。
那人在他的瞪视下汗流浃背，却没有退让，反而继续道：“殿下，我曾听闻狼群中头狼老去，便会独自离开狼群，好让众狼选出新的狼王。因为它知晓老迈的自己无法带领族群更好地狩猎。狼尚且如此，人怎会不如狼？若是不如，便应当有人去提醒他。就像中原人说的那样，‘敢于劝谏’。”
赤木勃是鲁莽直率，但不是傻瓜。
这个人的意思是，让他逼着他的父王“让贤”。趁着都烈还没有借着津王的名头拉拢太多的部族。
赤木勃咬紧了牙关。
他犹豫着。对父王的一丝亲情还有畏惧盘亘在心头，而天平的另一边却是无上的权势与彻底让都烈臣服的念头。
这两头的分量，孰轻孰重，他原本不肯承认，现在却慢慢清晰起来。
而且……最关键的是，父王的身体，是不是真的不行了？
母亲阿其格被关了起来，自己也不得见。说到底，这些天，父王的身体状况如何，没人知道。只有坊间的传闻说，他已经虚弱多病，容易忘事。
——或许唯一知道父王身体状况的，是都烈。
只有他总跟在父王身边。
赤木勃的心沉下去。
他想，如果父王突然过世，那么能得到标志着下一任津王权力的旌节的，肯定会是都烈。
而到了那时候，自己就晚了。
都烈拿着父王的信物，名正言顺。哪怕现在还没有服膺于他的部落，也会因为信物而犹豫或者献上忠诚。
——时间越拖，对自己越不利。
“兀颜，你来。”
赤木勃终于做下了决定。他嗓音沙哑，从腰间拽下了一块符节，递向了半跪在他面前的人。
“传我的话下去。叫弥尔铎、蒙奴与阿邻，明晚亥时到西头河滩子边等我。”
那人大喜，接过符节，恭恭敬敬道：“愿遵大王子令！”
“愿遵大王子令！”
一屋子的人异口同声，
“将军！钉子来信了！赤木勃的人手动了！”
张大牛眉飞色舞地跑到将军府的正堂。
夏翊不轻不重训斥了他一句：“没个规矩。”跟着接过张大牛手里的信笺。
纸是很劣质的草纸，字也丑得不行，缺胳膊少腿的。
夏翊勉强分辨出字句，脸上却露出极为明快的笑容：“好！”
他重重拍了一把张大牛的肩膀：“我们的目的已经达成。狄人要乱了，叫钉子回来，注意安全！你们这支队伍，通通重赏！”
“那我先提前谢过将军了。”张大牛笑嘻嘻的。他们边军和京城那些文绉绉的人不一样，没那么多讲究，对着将军“你”啊“我”啊的，也没人会生气。
什么“下官”之类的，矫情兮兮，那就不是人说的话。
不过，他却没应下夏翊的要求，而是说：
“钉子说，他现在很得都烈的信任，都烈又天天跟在津王身边。他想再留几天，看看有没有机会，让津王……。”
张大牛比了个抹脖子的动作。
夏翊皱眉：“胡闹。若是他真这么做了，只怕不能全身而退。”
“将军，您恐怕不知道，钉子……我这个弟兄，他对狄人有深仇大恨。”
张大牛叹了口气，面露不忍，“他母亲本是咱们嘉安大户人家的小姐。不到二十年前津人犯边，他外公一家被洗劫一空，母亲被……□□，有了他。他外公嫌弃女儿失贞，不要她了，他外婆带着女儿离开，给别人家扫洒做粗活活下来。生下他也没嫌弃，两个女人拉扯着就这么长大了。他相貌长得更像狄人，小时候经常被边民辱骂，但日久见人心，他性子好，有一把力气，慢慢的街坊四邻都接纳他了，他和他母亲外婆日子也好过了……结果五年前，狄人又打进来。他母亲……活生生被糟蹋到死，祖母也被摔死了。他悲愤之下参军，说要报仇，因为长相特别，被我挑中去当了探子。”
“所以——将军。”
张大牛表情悲伤：“现在他有一个杀死津王血恨的机会，您让他回来，他也是不会回来的。哪怕留在那里很可能会死。”
夏翊说不出话来。
他心头似有千钧之重，压得他呼吸都困难。
战争是残酷的。
侵略者给百姓带来的痛苦，是和平年代的人所难以想象的。
这一座嘉安关，这一座嘉安城，每一块砖都曾染血。
每一个人，家里都曾有过血和泪。
他慢慢地攥紧了拳。
——他无法抹平这些伤痛。
作为这座关隘的守护者，他只能拼尽全力，不再让这里的人，增添新的苦痛。
夏翊沉沉地呼出了一口气，喉头艰难地动了动：
“……做好策应。尽可能，带他回来。”
“是。将军！”

第78章 第四个世界（8）
九月的草原，秋高气爽，空气中有一种暖烘烘的味道。
然而津人们看着这样好的天气，却丝毫没有好心情。
大王子赤木勃和小王子都烈的斗争日益白热化。直到这一日——赤木勃直接带着支持他的几个部落数百号年轻力壮的汉子，围住了王帐和附近一些津王最亲近的贵族的帐子。
津王的护卫和赤木勃的人对峙着。
紧张的气氛一触即发，眼见就是一场血流成河。
——津王召见赤木勃。
“殿下，你不能去！”赤木勃身后一个统领拍马靠近，拉住了另一匹马上的赤木勃，“您一去，可能就出不来了。”
赤木勃沉思了片刻，让递来津王命令的人回去传话：“我可以去。但不是我一个人。我要带着我的弟兄们一起进王帐。”
王帐之中，津王听说了赤木勃的要求，大怒，愤怒中手不断地颤动，将药碗一下子摔碎在地上：
“这畜生！他竟敢！”
都烈连忙过去给津王拍背，心中有些惶恐。
谁也不知道赤木勃是什么时候召集了这样一群猛汉，悄无声息地瞒过津王的眼线汇聚到了王帐跟前。
“阿忒，你去给父王再盛一碗药！”
“是。殿下。”
津王听到“药”，脸上露出嫌恶之色。
他看着自己控制不住颤抖的手，心中生出对于他而言极少有的愤怒和无力。
最初，他听到传闻说自己身体不好，只是愤怒于儿子争权夺利散布谣言。
可是没想到，这几天，自己的身体竟然真的一日不如一日起来。
名叫阿忒的奴隶表情恭顺地盛了一碗新药，跪着递向都烈：“殿下，大王的药来了。”
“父王，您喝药。”都烈亲手接过，为津王喂药。
“什么时候了？还喝什么药？”津王不耐烦地推开去。
地上跪着的奴隶，睫毛悄然一颤。
“赤木勃难道以为我就只有这一百多个亲卫？”津王从榻上站起来，身体略微晃了晃，但周身却有种让人不可逼视的气场。年轻的都烈站在他身边，气势却比不上这个正散发着腐朽之气的老人。
“他不进来，我就出去找他！”
津王大笑了一声，那种属于枭雄和头狼的气息，即使到了这样的时候也依旧在他身上。
“都烈，只需要小半个时辰，你的堂叔，我的堂弟阿尔根，我最忠诚的统领，就会带着几千儿郎赶来！我倒要看看，一个赤木勃，他难道以为他翅膀硬了就能斗得过他老子吗？”
津王隆隆大笑，伸手拽下挂在帐篷上的一把弯刀。
帐中方才温着药炉的一簇火，映得他脸膛通红。然而到了此时也不肯示弱的津王，到底因为拽下弯刀踉跄了一下。
“大王，您喝了药再出去吧。”
奴隶跪在地上，仿佛颤抖地道。
“我不需要什么药！”津王吼着。
奴隶仿佛无措地抬眼，看了一眼都烈。
都烈想起最近父王的身体状况，还有方才的踉跄姿态，叹息着把药碗端到他面前：“父王，您就喝了吧。外面的日头大。”
津王不情愿，但是都烈坚持。
津王到底是疼爱这个小儿子的，接过他手中药碗，一仰头喝了干净，随即握着他的刀，大步走出了王帐。
没有人想到这个时候津王会出现。
即使是方才还咄咄逼人的赤木勃的人，也下意识操纵胯-下的马退了两步。
这就是津王之威。
他当年的骁勇，即使是到了现在，都让人在他面前本能地感到一丝敬畏。
“赤木勃！你是我的儿子，但你现在竟然带着你的人围堵我的营帐！”津王对着马上的赤木勃大吼，“滚下马来！”
“父王。”
赤木勃心里对津王还有着儿时的敬畏。
但他此刻高踞马背，看着下方显得瘦削年迈的津王，忽然觉得，幼时心目中高山一般巍峨雄壮的英雄，原来已经变得如此孱弱。
津王是勇士，即使到了现在，他还能离开王帐站出来。
可他老了。
所以那份勇武，看在赤木勃眼中，就有些色厉内荏。
“我也不想如此。”他没有下马，反而夹了夹马肚子，让马往前走了两步，“可这段时间，与部落首领见面或是出席打猎这样的活动，您都让都烈代替。我想要见您，都烈竟拦着不见。儿子很担心您。”
“好。你担心我，我们可以去帐中说话。叫你带来的人退下。”
“父王。”赤木勃脸上有奇怪的笑意，“您是大津的王。这些都是大津的儿郎。他们崇敬您呢。何必让他们退去？”
他说着，慢慢操纵着马，靠近津王。
津王的亲卫立刻挡在津王面前。
“您恐惧了。您老了。父王。”赤木勃摇头，作出残忍的宣判，“我是您的儿子，我会守护您的大津。”
“畜生！”
津王的胸口剧烈起伏着。
他感到一丝不适和头晕。
但他忽略过去。
他不能露出虚弱的表情，他必须稳住赤木勃。
赤木勃带人围过来的时候，他就放出了暗号。海东青盘旋在上空，还有王帐后头的旗杆打出特殊的旗语。
马上，他的人就会奔驰而来。
他只需要撑过两刻……或许只有一刻？
“我是津王！就算我老了，我也是津王！”
他大吼着，拔出了弯刀，怒目圆睁，目光像是鹰隼，扫过一个个年轻气盛的小伙子。
“你们的父兄，曾跟随我在草原上驰骋，曾和我打下一个个部落与城池，我们带来战利品，牛羊，女人，还有金银。而你们正是我们靠着这样的战利品养大！就算我老了，我也曾在尸山血海中杀过来！”
他大吼：“谁敢上前！”
风静悄悄地刮过草原。
马匹不安地踩了踩蹄子。
赤木勃的人居高临下地看着年迈的津王，却忽然感到了一丝畏惧。
那种气势，是他们所没有的。
即使是赤木勃，在看着他的父王举起弯刀的时候，也不由战栗。
草原尊敬勇士。
他的父王是在对他邀战，一对一的战斗。
赤木勃自信自己的强大。
可眼前的人让他生出一种不敢站在对方面前的感觉。
两方人僵持住了。
津王心里渐渐有了一丝踏实。
赤木勃有野心。但是不够狠。不够绝。
换成是他，这样的时候，不会给敌人说话的时间，他会长驱直入，趁着己方有兵力优势，夺取胜利。
可是赤木勃顾虑了。
他顾虑自己是父亲，是他的王。
他犹豫了。
所以，自己有了机会……
津王心中慢慢笃定。
然而，忽然，他腹中一阵绞痛，身体猝然一晃！
“父王！”
这个变故看在了赤木勃眼中。他忽然从恍惚中醒过神来。
他还犹豫什么呢？
眼前的人已经不是当初那个令周边部落和大宿闻风丧胆的枭雄。
他老了。
赤木勃大叫了一声“父王”，紧跟着脑子前所未有的清明：“父王重病，已经难以支撑！这样的时候，我义不容辞，要替父王保护大津！”
他翻身下马，迎向津王，同时对身后的人大吼：“随我入王帐！”
“是！”
那些动摇的汉子们在主将的呼喝中找到了主心骨。他们纵马上前。而这一次，津王的亲卫看着身体晃动不止的主子，却犹豫了。他们不知道是该对敌，还是该护卫津王逃遁。
而命令他们的人，此刻已经无比脆弱。
津王五脏六腑中生发出剧痛，他颤抖着，手里的弯刀晃动着。赤木勃轻而易举地攥着他的手腕夺下了他的刀，对身后道：“凡有阻挡我‘照料’父王的，格杀勿论！”
“是！”
赤木勃的人大喝着攻向津王的亲卫。
赤木勃脸上露出了微笑。
然而——远远的，有急促的马蹄声传来。
对于草原上长大的人来说，判断马的数目轻而易举。
此刻的马蹄声，像是隆隆的雷声，气势骇人！
“殿下！”
有人呼喊赤木勃。
“这起码有千人！”
“该死——速战速决！”
赤木勃脸色铁青，拉着津王就要去王帐。
“父王，您的旌节呢？您的权杖呢？交给我吧。”
津王喉头如火炭炙烤般灼热。而他的眼前也模糊了。
他说不出话，脑子艰难地思索着：怎么会？发生了什么？
他虽然有些不适，但不该痛苦到这样的地步。
他今日用膳用了羊奶，是最信任的女奴亲手挤的。他用的瓜果，也都要叫人先尝过。他……
那碗药！
津王的眼睛猛地张大：那碗药！
都烈的奴隶倒的，都烈捧给了他。他不会怀疑自己最亲近的儿子。
都烈？都烈！
在离开帐前他劝着自己，喝下了那碗药……
津王张开嘴，试图说什么，但说不出话来。
赤木勃还在催促：“您的权杖，到底在哪儿？！”
权杖？
津王的脑子里闪过惊雷：他已经把象征津王的大印和权杖交给了都烈保管，生怕赤木勃夺走。
都烈！
他紧紧攥住赤木勃的手腕，艰难地想说话。
然而这一次，一阵剧痛涌来，他“噗”地喷出一大口紫黑色的血液，满满喷在了赤木勃的脸上。
随即倒了下去。
而远处，轰轰的马蹄声，已经近了……
三日后。
“大将军，小人幸不辱命！”
“快，起来。”夏翊三步并作两步，上前亲手扶起了眼前相貌与狄人一般无二的年轻男子，紧紧握住了他的手臂，“深入敌营，为了大宿的安危为人奴隶，忍辱负重杀死津人的王为死去的同胞血恨……是我，还有边关的百姓应该好好谢谢你！”
他拉着这名好不容易从津人那里回来的探子，亲手扶他在旁边的椅子上坐下。
对方身体有些僵硬，口称“不敢”，却被夏翊强硬按着，坐在了椅子上。
“大牛，这位兄弟叫什么名字？”
“他因为是……混血的孩子。小时候家里没给取大名。就叫阿胡。”
张大牛吞吞吐吐，但夏翊一听就明白了。
大宿在这方面非常传统，对女性束缚比较重。边关风气开放很多，因为缺乏人手，女性也抛头露面工作，遇到敌人打来也一起对敌。但是被狄人淫辱的女子，明明是受害者，还是被排斥厌恶的，她们所生的后代更是如此。
像是这个探子的母亲，被家族赶走，又不知孩子的父亲是谁，就无法给孩子冠姓。
而小名往往根据孩子特征来，就叫做“阿胡”。
只是这样的名字，对于本来就挣扎于身份认同的孩子，何尝不是另一种创伤？
他仇恨狄人，因为他们伤害了他最亲的母亲一家。
但他又被宿人排斥仇恨。
能够像阿胡这样明确自己的定位和爱恨的，是少数。
更多的混血孩子，在双方的仇恨中找不到平衡点和归属感，会走向歧途。那又是另一场悲剧。
夏翊心下恻然，暗中决定要加强对于边民的教化，告诉他们这些混血的孩子也是受害者，不要将仇恨灌注于无辜的儿童身上。
但他也知道这很难。被侵略的痛苦牢牢地根植于边疆的土地，除了仇人的鲜血和复仇的快感，无法洗清。
阿胡这样的年轻人，总是成为牺牲品。
他心头胡乱想着，脸上却露出了一个温和的笑容：“阿胡……我想，必然是你母亲离世前，你还未加冠，否则肯定会给你一个正式的名字。你如果不介意，不知道能不能由我来为你取一个名字？”
名叫阿胡的年轻人坐在椅子上，怔怔地抬头看着不比他年长几岁的年轻将军，露出做梦一般的神色。
“傻愣着干吗？还不快谢将军赐名？！”
张大牛一巴掌糊在他后背上，把人拍得身体向前一倾。
阿胡醒过神来，双膝“咚”地一声重重跪在地上：“请将军赐名！”
“你这是干什么？”
夏翊仗着将军的身体力气大，把人强行拉了起来。
“你立了大功，是当之无愧的功臣！能为你这样的英雄好汉起名，是我的荣幸！”
他沉吟片刻，握着阿胡的肩膀，双目直视着对方深邃的、更像是狄人的棕黑色瞳孔：
“你没有姓氏，便随我姓顾如何？……你杀掉了津王，搅乱了津人的政权，不如，就叫顾破虏？”
夏翊取的这名字完全符合顾翊本人的特点，没什么文采，也不如何好听。
然而眼前卷发高鼻深目的年轻人，却露出了激动的神采：“是！破虏谢将军赐姓，谢将军赐名！”
夏翊拍拍他的肩头：“你立下这么大的功劳，我等会儿从我的库中挑些好东西给你。边关东西不丰，这只算是我这个做将军的对你的嘉奖。等我写折子给京中，将你的功劳原原本本报上去，想来……陛下必然会对你大加褒赏，说不定封你个爵位。”
他口中这么说，心里却道，只怕皇帝那等重文轻武、生怕武将闹出乱子的家伙，不会给多大赏赐。
而且，若是赏赐拖得慢一些，可能自己这儿反了，那头的奖赏还没下来呢。
顾破虏挠了挠黑色的小卷毛，瓮声瓮气道：“我不稀罕爵位，只要我跟着将军杀敌。”
夏翊哭笑不得。
张大牛拿眼斜他：“你这小子脑袋瓜不好使。爵位是什么你只怕都不知道。”
“好了好了，别欺负他。带破虏回你们营中看看，也该和他的战友团聚了。晚上我叫伙房做大餐。”
那两人走了，夏翊迫不及待给檀九章通过系统发消息，把津王死了的好消息原原本本地告诉了他。
还把狄人那头的情况给檀九章讲了：
【津政权那边乱起来了。津王在众目睽睽之下死的，死时被赤木勃挟持着，他的人和津王亲卫正厮杀。而津王的部队赶来救驾，刚好赶上津王口喷鲜血死在赤木勃怀里。而津王的印信与符节都交给了都烈。
现在是公说公有理婆说婆有理，都烈收拢了津王那些部队和支持者，以津王真正属意的继任者自居，指责赤木勃逼宫杀父。而赤木勃说自己是担心父王被都烈控制，所以带人救驾，并且事实证明津王确实被都烈毒死了，不然血不会是黑的……
现在那头，人脑袋打成狗脑袋，乱得一塌糊涂。赤木勃个人更善战，受到不少部落拥戴；而都烈拿着信物，更名正言顺，最服津王的那群人更信赖他。一时半会这场拉锯战是打不完了。】
檀九章回信很快。
他在消息当中把夏翊好一通猛夸，说他神机妙算，运筹帷幄之中，决策千里之外。
夸得太夸张，夏翊都不好意思了，就跟他说：
【不是我厉害，是我们派过去的探子，是个演戏和掌控人心的高手……】
于是把顾破虏怎么挑拨都烈和赤木勃矛盾、怎么激化两人矛盾、怎么毒杀津王让两人之间彻底对立……一五一十告诉了檀九章。
接着又说到顾破虏的身世，和自己给他起名字的事儿，言语中又是赞叹他勇敢聪明，又是惋惜他身世可怜。
京中，檀九章正在看他的人从南方传来的密信，有一搭没一搭和夏翊发消息。
看到这儿，忽然整个人坐直了身子，眉毛渐渐拧了起来。
【夏经理很欣赏他？】
夏翊看到这个回音，眉毛也挑了挑：
他俩不是肉麻的人，情到浓时什么昵称都可以叫，但传消息的时候一般就是“你”、“我”这样。檀九章叫两人第一个世界的称呼，一般都是有点特殊情绪的时候，不是为了情-趣，就是生气了。
而这会儿……
这短短一条消息，怎么品着，有股酸味呢？

第79章 第四个世界（9）
夏翊动了动眉毛，回消息道：
【英雄嘛，谁都欣赏。】
【哦？是吗？边关将士可都是英雄。可没见你让每个人都跟你姓。】
啧。
这酸的啊。
夏翊似笑非笑地勾起了嘴角。
可惜他跟前没有镜子，所以他还自以为表情十分戏谑。
若是有了镜子，他往镜子里一看，恐怕就能知道，自己以为是露出调侃的表情，嘴角勾出的弧度却说不出的甜蜜。
【檀助理……这是醋了？】
京中，檀九章哼了一声，根本不掩饰：
【是啊。相隔千里。顾大将军跟前尽是好男儿，我怕我年老色衰，不入将军法眼了。】
夏翊笑喷，伏在将军府的书案上，心里头酸酸甜甜的。
那家伙啊。看起来脾气好，骨子里骄傲得很。
也就是为他，能这么放下身段唱念做打。
【秦伯爷何必妄自菲薄？伯爷姿色冠绝大宿，翊得见伯爷一面，便日思夜想，寤寐思服，旁人便都成了庸脂俗粉，再难入心头~】
他配合着檀九章角色扮演。
那头檀九章低低笑了两声，到底抑制不住思念之情，回道：
【在下惟愿将军君心似我心，早日上京团聚，以慰我相思之苦。】
夏翊看了这一句良久，嘴角一直翘着，渐渐却也忍不住叹了口气。
相思之苦，听着肉麻，但又何止檀九章一人相思甚苦呢？
【再过几日。很快了，等着我。】
他发过去这样一条消息。然而对面片刻后却回道：
【还是别着急。小心自己，稳扎稳打。前头只是说笑。】
夏翊看着这一句，心头一颤。
哪里是说笑呢？
两人头一遭要分别数月之久，还沟通不畅，只有靠系统文字传递。
他当然知道檀九章想他，因为他也是一样，每每独处，总忍不住觉得身边有些空，好似该有另一个人在。
接着忍不住就开始想，檀九章怎么样了？
——他的檀助理，应当也是一样。
所以才忍不住问他什么时候上京团聚。
但等夏翊告诉他很快，对方又让他慢着来。
不是不想念，是知道，夏翊来京，只能是一路打过来。
战争，厮杀，危险和牺牲。
想他，又怕他思念心切，不够理智，乱了章法。
所以又说，只是说笑，要他慢慢来。
夏翊注视那一条消息，寥寥数字，却翻来覆去品读了好几遍，心里如海浪拍打，层层叠叠的，都是满涨的眷恋。
他仿佛有些懂了这些古人鸿雁传书的寂寞和浪漫。
长久不通音讯，辗转得到书信，也只是只言片语。收到的人，却忍不住含在口中细细咀嚼，去遥想另一端的心情，另一端的生活。
他静默良久，回了两个字：
【等我。】
夏翊这里，一面筹备地-雷-火-药，一面把大津搅得一团乱。
而在京中，六皇子李成业的大戏，到底如期上演。
秋高气爽，顾母带着儿媳并孙子一道，去庙里祈愿，为的不过是保佑幼子在边疆一切平安。
马车悠悠行在路上，出了城门，人渐渐少了些许。
但这里是京城外，治安一贯很好，又是走熟了的道路，车夫毫无所察，继续架着马车前行。
便在这时，几道黑影忽然从道路两旁的丛林中窜出，惊得马猛地尥了蹶子。
车夫惊骇不已，本能地控制马匹停了下来，后头车厢一阵摇晃，传来女子痛呼之声。跟着是一道有些苍老的女声：
“怎么了？”
“回夫、夫人……”
马车夫才说了几个字，一柄大刀就架上了他的脖颈，他两股战战，再也说不出话。
马车的窗帘被撩开。
顾母随行的丫头向外张望了一眼，立刻面色惨白：“有……有匪徒……”
“啊！”另一个丫头本来在收拾刚才马车晃动洒落的点心，闻言手一抖，险些摊在座位上。
最镇定的，反而是顾母。
她嫁给了一个武将，又生了两个儿子，都成为了武将。
他失去了丈夫，又失去了长子，唯一活着的孩子在边关，而她自己成了皇帝的人质。
她经历了几十年的大风大浪，这样的时候，也依旧镇定。
唯一担忧的，是后头马车里的儿媳和孙子。
“不知是哪路好汉？若要金银珠宝，老身尽可奉上，还望诸位行个方便。”
她坐在马车里，语气平静。
“哈哈，顾夫人不愧是先顾大将军的妻子、现在顾大将军的母亲，堪称巾帼风范。只可惜——我们兄弟要的不是金银财宝。”
外头传来粗犷的男子声音，话里的意思更是不祥。
顾母的两个小丫头一听便花容失色、身体颤抖得厉害。
她们还来不及反应，就有一线寒光挑开马车车厢门帘，外头露出一张男人的脸来。
却是一个匪徒手里拿刀挑开门帘，接着伸出蒲扇一般的大手，一把拽着离门口近的小丫头拽出了车门，紧跟着又拽第二个。
顾母闭了闭眼睛：
“不要动她们！老身自己下车就是。”
说着，撑着车壁，动作有些迟缓地下了马车。一个丫头颤巍巍来扶她，顾母看去，丫头的脸上全是泪水。
她下车，不着痕迹地打量了一下。
围拢着马车的有足足十几个彪形大汉，都穿着一样的衣服——不是什么所谓的夜行衣。
那样明显的衣服，真正有经验的匪徒是不会穿的。
这群匪徒穿的都是农民干活的短打，然而一个个身强力壮、脸膛红润，可不是劳作百姓因为缺乏食物，又常年劳作，通常有的精瘦体态。
再看后头马车，顾少夫人也已经被拉下车来，怀里紧紧护着七岁的儿子，把他的头按在自己腹部，不让孩子看周围可怕的事情。
顾母的心，直直地往下沉去。
这些人，衣着统一，手里拿的刀寒光湛湛，不是寻常百姓能得到的。
而且，他们甚至没有掩藏面貌的打算。
顾母深深地吸了口气，努力大声道：
“老身是朝廷亲封的一品诰命，我儿在边疆为朝廷效命、守护大宿百姓。诸位若是伤及我妇孺三人，只怕逃不出多远，便会被朝廷抓捕，为老身偿命！”
“顾夫人不必威胁咱们。咱们兄弟既然来了，就知道要对付的是什么人。而且顾夫人大话说出来，恐怕是以为弟兄们没见识吧？你们消失得无影无踪，只怕朝廷不会想着追拿凶匪……而是第一时间去边关，问问顾大将军的动向。”
为首的匪徒对她露出个恶意的笑容。
顾母心生绝望。
这些人，甚至连顾家和朝廷之间的紧张都知晓！
这是有人要害她的翊儿！她仅剩的儿子……
那些匪徒动作利索，并不肯在官道上多做耽搁。
为首的大手一挥：“顾老夫人、顾少夫人、还有小孩带走，其他的全都杀了。”
一时间到处都是丫鬟小厮的哭声。
顾母心头一颤，正要开口求情。
忽然，“铛”的一声脆响，一个匪徒砍向车夫的大刀竟然被什么东西弹开了！
匪首一凛，反应迅速地伸手抓向顾母，就要拿她当人质。
然而，树上、石头后面，突然窜出了二三十道人影，比之前匪徒们冒出来的速度还要快！
这些人话都不说，动作迅捷无比，出手如电，配合默契，几息之间就将那些匪徒打倒在地，利刃划过脖颈，极为高效准确地收割了他们的性命，连场景都不如何血腥。
……这是只有经过极专业训练和丰富练习的人才能做到。
顾母年轻时曾经跟着丈夫去过边关，见过杀戮，也记得漫天血色染红城墙的样子。
她以为她早不会再畏惧生死和鲜血——即使是方才，也不过是忧虑自己的儿媳、孙子，还有远在边关的小儿子。
然而这一刻，她心都在颤：
这些人，比之前的匪徒，还更可怕！
能够准确地找到位置，一击毙命，甚至没有多少-喷-射的血迹，这是只有千锤百炼才能做到的。
这些人，到底是什么来路？他们杀过多少人？
自己三口人，莫不是才出狼窝，又入虎穴？！
她心头紧缩，脑子里转过无数个阴谋，然而却听到一把略微低沉的男声，礼貌而堪称恭敬地道：
“顾夫人，秦某来迟，让您受惊了。”
顾母从诰命上论，应该称一声“大将军夫人”。然而她死去的丈夫是大将军，儿子偏偏也是大将军。如此就不好论了，所以便称一句顾夫人罢了。
顾母错愕抬头，便看到一个年约二十七八的男子，身着紫袍，腰挂玉饰，一身京中勋贵人家青年时兴的装束，踏过满地尸体，含着笑意而来。
这场景堪称违和。
顾母没有因为来人的表象而放松警惕。
她不着痕迹动了动，将儿媳和孙儿挡在自己身后：“阁下是何人？”
“在下宣平伯秦璋，是辅之的好友，受他所托，暗中保护您一家三口。”
辅之是顾翊的字。
对方行了一个晚辈礼，顾母慌忙避开。
单论品级，伯爵是超品，而她不过是一品诰命，受不得这个礼。
她心里想不明白。什么时候儿子和宣平伯交好了？
而且宣平伯不是个几乎没有任何实权、只空有个名头、皇家不待见的伯爷吗？这些训练有素像是杀手一样的手下是哪里来的？
她心里千头万绪，那位宣平伯却结结实实把礼行完了，然后走过来搀她：“未免遇到旁人，惹来麻烦，此处不宜久留。小子在附近有一处别庄，若您不介意，不如让小子送您和顾少夫人与您孙儿去歇歇脚、用点东西压压惊？”
顾母犹豫。
她闹不清楚这到底是怎么一回事。
宣平伯竟然深藏不露。但他所说的与顾翊交好，到底是不是真的？
他毫无顾忌在自己面前露脸，又暴露出他的人手，是真的坦诚，还是故布疑阵、为了让自己相信？
甚至——之前那一波匪徒是不是他安排的？是不是故意相救，来获得自己一家感激？
种种想法浮上心头，顾母决断不得。
而眼前的宣平伯似乎知道她在想什么，微微一笑，从袖中掏出一块玉珏：
“顾夫人，我与辅之在朝廷上，颇有些相似的为难之处，故而秘密相交。前些日子，辅之那头有了变故，他怕京中有人对您一家下手要挟，便从我二人秘密沟通的渠道联络了我。事有紧急，辅之怕您不相信，将这枚信物并一封予您的书信一同传来。此地不便展信细观，便请您认一认这枚玉珏。”
顾夫人心里泛起绵密的疼。
宣平伯的意思是，顾翊与他都被皇家不喜，所以悄悄相交，互为倚仗以防万一。而现在，顾翊那里真的有事了，就让宣平伯来帮忙……
话听着平淡，却隐隐能嗅到刀光剑影的味道。
顾母接过那块玉珏，认得真真切切，是当时顾翊离家时，自己亲手佩在他腰上。
算算日子，竟已是五年前。
彼时鲜衣怒马的小公子，如今固守在西北苍凉的大地上，偶尔回京述职，也只是寥寥数日，
她心头一颤，思念猛地漫上她心间，握着这块玉佩一时哽咽。
檀九章搀着她：“顾夫人，咱们移步说话可好？这里实在不是久留的地方。”
顾夫人摩挲着手中玉佩，咬咬牙点了头。
檀九章一直暗中跟着顾家人，早让人备了车，将他们转移到附近檀九章的别庄。
让几个惊魂未定的丫鬟帮着两位夫人和小少爷梳洗了，这才一起坐到别庄堂屋说话。
檀九章知道顾夫人对他还有疑虑，没多言，只把夏翊的信给她看。
顾母展信一读，虽然夏翊尽量轻描淡写，但什么皇子拉拢、意图逼他上一条船、用家人胁迫等等内容，再怎么淡化也令人心惊胆战。
顾母拿着信纸的手几乎颤抖起来，良久竟起身对檀九章行礼：“谢伯爷救我一家老小性命。”
她儿媳妇顾少夫人紧跟着婆婆，也福身下拜。
“使不得使不得！”
檀九章吓了一跳。这可是岳母大人。他受不起这个礼。
“我和辅之处境相通，早互相许诺，若一方有事，另一方必倾力相助。我们二人算是性命之交。今日换了我遭逢大难，他也会伸出援手。老夫人这样，是折煞晚辈了。”
顾母被他搀起来，脸上露出苦笑：“我儿一片赤胆忠心，为国为民……却被这等争权夺利之事裹挟……伯爷，你可知道我儿下一步准备如何应对？你虽救了我一家，但他被皇子逼迫，这危局一日不解，便一日是悬在他头顶的利刃。”
“顾夫人，您应当相信辅之。他是大宿的屏障，是威震四海的大将军。这些事情，他能处理，我也会尽我所能与他一道。您只要安安全全的，就是对他最好的帮助，实在不必多思多想。”
檀九章一番好劝，这才劝着顾夫人一家却休息。
自己则叫了处理“顾家被劫持现场”的手下问话，确认他们布置好了现场。
檀九章的人悄悄收拾了那些匪徒的尸体，又重金买了别人家、或是死囚的尸身装成是车夫小厮和丫鬟。
顾家人用的两辆马车都放在原地，特意染上了血迹。周围灌木草地也做出倒伏的痕迹，让人知道是有人特意埋伏了许久。
檀九章确认手下做完了这些，便和夏翊发了消息：
【你家人安置妥当了，接下来只等李成业出手。】
夏翊那头收到消息，松了口气：
【辛苦你了。】
对面秒回：
【给你办事，有什么辛苦的？自己好好休息，别练武练得太苦了。】
夏翊唇角微弯，含笑回应：
【你也是。】

第80章 第四个世界（10）
六皇子府上，气氛一片凝重。
“弄三个人，一个老太太，一个弱女子，还有个黄口小儿，观察了半个月，你们居然都能出岔子？啊？说被别人插了一杠？对方身份还不明？我们的人死得一干二净连个消息都没留下？你们还好意思说！我花着大价钱，养着这些人，最后全折在不知道什么人手上！现在我的计划全都搁浅了！你们就说说，该怎么办！别一推二五六全都说成‘身份不明的敌人太厉害’！”
六皇子李成业大发雷霆，把办事不利的属下们骂了个狗血喷头。
底下人排成一溜站着，缩着脖子，活像是一笼鹌鹑。
半天才有个师爷大着胆子开口：“殿下……属下以为，尽管顾家的事儿上出了岔子……但这不影响咱们商议的大事。”
李成业啐了他一脸。
“不影响？好一个不影响啊！那三人落到了来路不明的人手里！谁知道他们打的是什么主意？会不会拿人质要挟顾翊？——对，说不定这背后动手的就是我哪个兄弟！”
李成业咬牙开始思索起来：
太子？不，不会是太子。太子日渐不受宠，为人又颇有些优柔寡断，既无财力也无魄力养出那样果决狠辣的杀手。
老七李成耀？不，老七虽然够狠，但是为人刚愎自用，自以为是，被父皇宠惯了，总觉得自己一身王霸之气、一呼百应，不屑于细细算计臣子的想法，这种利用家人要挟的事儿，和他风格不和。
……到底是谁？
他还没琢磨明白，那头师爷道：“殿下，属下以为，无论那三个人在谁手里，是生是死，只要朝堂上认为他们活着、是被顾翊救走，而顾翊以为他们死了，我们的计划就可以照常进行。”
“哦？”
李成业眼睛一亮，觉得这有点意思。他伸手示意师爷接着说。
“还请殿下细想。我们当初便商定，引得朝中怀疑顾翊暗中将家眷藏匿起来、心有反意，好让皇上下旨问罪于他。如此以来，顾翊必然心生绝望怨愤，而您这个屡次向他示好、允诺为他报仇的皇子则是他的救命稻草。如今，虽然我们并不知晓顾家人去了哪里，但以行事作风而言，总归不是顾翊本人，那我们的计划就可以照常继续。就算那突然冒出来的一方人想要胁迫顾翊，又有何用？方才您说顾家人失踪的地方，有沾有血迹的马车，车中还有顾家人的物品？我们若抢在前头，拿这些让顾翊相信他亲眷已死在盗匪抢-劫之中，就算再有人以顾家人威胁，他也只会以为是作伪。如此，与我们的计划并不相干。”
李成业闻言哈哈大笑，走下去亲自拍了拍师爷的肩膀：
“好！卿所言甚是有理！我们的动作，可以开始了。”
很快，顾夫人连带顾少夫人和顾家唯一的小辈男丁一起失踪的消息不胫而走。民间一片担忧，但朝堂上却不然。
李成业的人合纵连横，搞得一时间不少官员似乎都对顾家人的消失心生怀疑，雪片似的折子堆上皇帝案头，这个怀疑顾家人自导自演，那个怀疑顾翊狼子野心……
别说皇帝本来就疑心病重，就是没有，三人成虎，也要被刺激出怀疑来。
更不要说，京城的捕快一番探查之后，觉得顾家人被抢-劫绑架的现场疑点重重——这是自然的，毕竟事实上那就是处心积虑的谋划，不过被檀九章截胡罢了，而且李成业这还不放心，又去特意把现场弄得更可疑了些。
这么一来，皇帝心里的天平几乎没摇晃，就彻底歪了。
其实私下里，太子李成翔问过檀九章此事——檀九章为了方便行事，假装投靠了太子，并且将在江南利用漕运赚的私钱上贡了好一部分，再加上檀九章展现在他面前的个人能力，太子很快就把他当做极重要的谋臣。
太子问他，这件事要不要插手，怎么插手。
——他是觉得，顾翊这个人分量很重。如今被这么多人怀疑，他远在边关，又无亲近的人帮他自辩，或许要有大-麻-烦。
太子犹豫着，在想要不要雪中送炭。
檀九章只是道：“殿下可自己算算此事得失。若帮顾将军一把，能换来他的感激，但您作为太子示好手握重兵的武将，却容易被皇上猜疑。”
太子想了想，几乎没怎么费劲，就决定不插手此事。
因为不值当。
顾翊那人，看他父亲就知道他什么样，最重正统，自己是太子一日他就会支持自己一日，既如此，帮不帮似乎也没什么差别。
帮了反而要被父皇猜忌，不如不管。
檀九章听了太子的话，口称殿下英明，微垂的眼帘下却全是讽刺的冷意——这皇室，从皇帝到太子，再到未来上位的六皇子，有一个算一个，满心都是得失计较，权力争夺，没有一个人想想这天下苍生。
……那便反了吧。
檀九章一面把朝廷里的动态实时传递给边关的爱人，一面加紧了在江南收购粮食等军需物资的动作。
他最近有些急迫，动作大了些，掩饰得不太好。巡抚必然是发现了他借由漕运私自运送货物的事情。
在古代社会，运送至关重要物资的能力，是只有朝廷才应该掌握的。檀九章这样的行为，被发现，理应重重惩处。
然而檀九章借了太子的名义。
而且，给了巡抚他这私自借漕运搞南北贸易所赚中的一成利。
于是，畅通无阻。
哪怕这是极其要命的一件事。但大家都习惯了。
什么盐政，漕政，早被蛀得筛子一般，见怪不怪。
.檀九章的人在江南动作不休，京中毫无所察，上朝时争执的，都还是顾家的事儿。
谈到顾翊，皇帝话里的不满几乎毫无掩饰。
站在下头的文武百官们交换着眼神，表情各异。幸灾乐祸或是暗中得意的不少，但也有很多——或许是兔死狐悲的武官，或许是脑子清醒忧心边疆的文官，试图出言劝谏。
皇帝的表情立刻就拉了下来。
劝谏的人话就说不下去了。
如此争执了两日，好端端的朝廷闹得像是菜市场，一道惊雷般的消息随着驿差快马加鞭从边疆而来：
津人的王死了。
消息是顾翊传来的。
那道折子在百官中传阅，里面顾翊用惊喜的语气向皇帝汇报边军的探子如何挑唆了津王两个儿子之间的矛盾、津王又是如何被长子“气死”的。
——未免顾破虏被朝中满口之乎者也仁义道德的文官揪着他毒死津王的事情不放，夏翊特意把这部分内容春秋笔法了，将津王说成是被赤木勃气死的。
然而，就算如此，也还是没逃过文官的诟病。
“有辱斯文！有辱斯文啊！”
“……此等离间之计，是为小道，有违我大宿泱泱华夏之道啊。”
“可不是？如此鬼蜮阴谋，怎好被大加褒奖？辅国大将军竟还提出要为此人加官进爵，真是成何体统！”
“……”
文官们交头接耳，一派议论，各个看上去道貌岸然，活像是用标尺按照论语量出来的一般。
武将们气得握着拳头瞪着眼睛，却不如这些文官口若悬河引经据典，辩论起来稳占下风。
“够了。”
皇帝坐在龙椅上，由着这些人说了一阵，烦躁地一挥手。下头立刻安静下来，个个屏气凝神等着皇帝给出指导意见。
有胆大的偷眼一觑，就见皇帝表情阴沉，心里“咯噔”了一声。
就算文官们批评顾破虏用的手段，但这总体还是件好事，大多数人第一反应是恭贺皇上——嗯，理由当然不是顾翊的队伍“有辱斯文”地间接害死津王，而是皇帝“天命所归”，敌人内部不稳、出了问题，这当然是天命站在我们这边啦。
功劳不是顾翊和顾破虏的，这俩人有违孔孟之道。
好事为什么发生呢，那当然是因为陛下您英明神武啦。上天都站在您这头，让狄人自取灭亡，所以恭喜您是没错的。
但怎么皇帝看起来……
一点不像是遇到喜事了，反而像是……说句大不敬的，死了爹妈似的？
他们哪里知道皇帝的心事呢？
皇帝看完了顾翊的奏折，高兴当然是高兴的。五年前险些被狄人逼得弃都南迁，这谁也不想再经历第二次。
但跟着，就被顾翊所描述的那些离间、两个儿子相斗的过程带歪了心思。
津王，年迈，俩儿子争夺王位，一个居长、下头人拥戴；一个居幼、津王宠爱。
这俩，被顾翊的手下略施小计就不死不休，最后气死了津王。
好了，那么现在已知皇帝他老人家本人，年迈，有一群儿子，其中对皇位最有竞争力是两个。一个居长、下头人拥戴；一个居幼、皇帝宠爱。
问：
看到顾翊这奏折他会想到什么？
答案不言而喻。
皇帝几乎没顾得上为津王身死高兴，情绪就直接转为了愤怒和隐约的不愿意承认的恐惧：
好啊你顾翊，你这是什么意思？威胁朕？想告诉朕你手下一个兵就能轻而易举挑拨皇子、败坏社稷、气死君王？
做皇子的时候，都忌惮自己弟兄，想着夺权。成了太子，又忍不住希望爹早点宾天。
但是当了皇帝，那就是双标本标：希望儿子们兄友弟恭、大公无私，盼着自己万岁万岁。
皇帝不愿意承认自己俩儿子想争夺皇位，但心里又不得不承认这一点。
夏翊这折子，说的是大津，他眼中影射的却是大宿。
皇帝用尽了全身力气，不叫人看出来自己的狂怒，甚至想要试图笑一笑，笑容却格外狰狞：
“顾卿折子里所说，自然是件喜事。只是便如诸位爱卿所言，我大宿以德立国，此等鬼蜮小计，不应赏，否则易引人效仿，致风气败坏。再者，顾卿家人下落一事，未有结果。顾卿本人身上疑点甚大……”
皇帝罗里吧嗦一通，得出结论：
顾翊这种办事的方法，此例不能开。为了防止风气败坏，不但不能赏，还要下旨申斥。
哦，对了，下旨不仅仅为这一桩，顾翊他妈他嫂子他侄子丢了的事儿，他可得给出个解释。
——嗯，对，他一家失踪，得问罪于他，让他上京自辩。
檀九章没实权，没上朝，然而在朝中早有耳目，看着对方整理得几乎一字不差的上朝情况纪实，只能说李成业能上位，不是他自己多厉害，全靠他爹衬托。
这种自毁长城的皇帝能好端端干个二十年，真是上天保佑了。
檀九章给夏翊发了消息：
【狗皇帝派出‘天使’去给你下旨问罪了，要你自辩。】
【收到，了解。造反工作正在紧张有序地开展，目前军需物资储备和战士实操工作都已落实，预计将在来使抵达后次日开展谋反活动，请持续保持关注。 [微笑.jpg]】
檀九章看着这条消息，哭笑不得。
某人这会儿还能打趣，看来准备得是真的充分，没在怕的。

第81章 第四个世界（11）
皇帝的使者快马加鞭，十日功夫便飞驰到了边关。
夏翊恭恭敬敬迎接了使者。
来使被京中的风气和导向影响，对夏翊并不如何尊重，语气里透着一股漫不经心——这种姿态叫夏翊的亲兵一个个双拳紧握、两眼冒火。
一干身强力壮的将士恶狠狠盯着使者，他还是感觉到有些背后发凉的，勉强收敛了一下，但夏翊感觉到这人瞪了自己一眼——可能觉得他没管好下头的兵吧。
到了军中大营，柱子和石头早设了香案好让夏翊接旨。
夏翊跪在地上。
那头，使者把皇帝的旨意念出来，内容不外乎是责备夏翊使探子离间津王子嗣有辱斯文，另外就是直接判断顾家人失踪的事儿是夏翊自导自演，要问罪于他，让他上京自辩。
使者师师然读完了圣旨，带着那种居高临下的语气对夏翊道：
“大将军，接旨吧——”
下一秒他就发现他自己双脚离地了。
一只手攥着他的衣领把人拎了起来：
“你说什么？我母亲嫂子他们，被绑架失踪了？你再说一遍？！”
使者被他掐着脖子呼吸困难满脸涨红，感到死亡的恐惧直逼心头。
他双脚挣扎着晃动，口中压抑地、断断续续逼出几个字：
“放……开……我……”
使者被重重放了下来。
他捂着脖子，艰难喘着气，带着劫后余生的恐怖。结果尚未回过神，便被一只铁钳般的手扣着下巴迫不得已抬起了头：
“我家人怎么了？你说话！”
这时候什么“辅国大将军不被皇上待见”、“未来他必然是被皇上申斥的命”……全都从使者脑子里被赶得一干二净。
生死面前，什么利益权衡、地位尊卑，那都是假的，只有绝对的力量是真的。
使者哆哆嗦嗦，根本顾不上嗓子被掐得哑了，一个字不敢犹豫地把京中这段时间发生的事情说了出来。
那只操纵他生命的手终于离开了他的脖子。
使者颤颤巍巍看过去，却看到方才凶神恶煞的将军踉跄退了两步，双目猩红：
“母亲……”
营中的将士将这一切看在眼中。都是背井离乡出来保家卫国的战士，谁家没有老父老母或是娇妻幼子？
将军痛失亲人，他们看得感同身受，忍不住想到自己的亲眷。
再听使者传达的狗屁倒灶的圣旨，将军家里人丢了，凶多吉少，皇帝第一反应不是帮着找人，不是慰问抚恤，而是——“怎么别人家不丢家眷，就你丢了？怎么丢得整整齐齐还没有尸体？是不是你藏起来了？”。
一时间，悲愤涌上每一个人的心头。
更别说，好不容易将军智计出众、探子勇猛无畏，弄死了津王，结果朝廷里坐享高官厚禄的那帮人说他们什么有违孔孟之道？
能用三分力、不用大伙提着脑袋上战场，何乐而不为？
合着卖命的不是他们啊！
一个参将“砰”一声结结实实跪在地上：“将军！朝中这是不把咱们将士当人看啊！咱们弟兄立了功，朝廷竟不嘉奖，反而申斥！您贵为大将军，家人失踪，朝廷竟怀疑问罪！咱们这些兵都是泥腿子，不懂他们孔孟之道，但做人不能这么做！我们打仗，保护他们安全，他们在背后捅我们刀子，这种朝廷，比津人还要可恶！”
“对！”
“这是什么-狗-日-的朝廷？”
“反-他-娘-的算逑！”
参将中气十足吼出那一番话，营中响应者甚众，简直沸反盈天。
使者就算差点被掐死吓得什么趾高气扬的架势荡然无存，也完全没想到能看到造反动员现场，唬得出了一身冷汗：“你、你们……你们这是要造反啊！”
“xx的朝廷不给我们边军活路，将军为国尽忠居然落到这个境地，我们不反，早晚是死路一条！还不如反了，打到京里去，让那些掉书袋的文官们变成阶下囚、被流放到边关做苦力！”
“对！让他们做苦力！”
想象中的报复的快感充斥了将士们的头脑。
即使是夏翊也完全没料到这一出。他得承认，他应对使者是在做戏，毕竟他“不应该”知道家人出事。
但他没想到，自己演技如此出众——或者可能是皇帝的圣旨实在太恶心人了——士兵们直接群情激愤了。
夏翊有些歉疚，又感到无比的动容。
他伸手做了个下压的举动，叫大家冷静一些，并表示自己需要一点时间，也希望大家不要在情绪上头的时候做出判断。
使者在后头疯狂点头，冷汗已经要湿了整个后背——
边军要是反了，他这个使者也完蛋了。
哦，怎么你一去下旨，边军就造反了？你是不是鼓动了什么？或者处事不当？
皇帝才不会反思自己的圣旨是什么效果呢。只有下头人犯错的，哪有他犯错的时候？
然而，让使者绝望的是，士兵们看起来一点也不打算改主意，而且看着他的目光已经变得像狼一样危险了简直绿油油的。使者简直怀疑下一刻自己就要被这帮如-狼-似-虎的将士们拉出去杀了祭旗。
夏翊叫人带他先去修整，来的时候趾高气扬的使者，连个屁都不敢放就跟着走了，溜得比兔子还快。
至于夏翊，他虽然作势安抚了一下将士们，但并没有认真，就像是什么“黄袍加身”，被拥戴的那位也得做个姿态谦让一下再登皇位，夏翊也不能说底下人一说造反就说“好”。但他自然是反定了的。
无论是昏聩的皇帝还是阴谋家六皇子，那都是悬在头顶的利刃。夏翊不想赌他们什么时候下手，索性自己先反了拉倒。就这样的朝廷，他自己来怎么也比他们好。
晚上的时候夏翊没有回将军府，而是宿在军中。
外头是一浪一浪慷慨激昂的声音，大约是有士兵在鼓动旁人，不时夹杂着异口同声的呐喊呼喝。
“嘉安……吴起……然后志丹……”
夏翊坐在桌边，指尖从粗糙的地图上一点点摩挲，随即用朱红色轻描淡写地，画出一个个轻轻的圈。
良久，他搁下毛笔，支着头捕捉外头支离破碎的呐喊与议论，笑了一笑。
他给檀九章发消息：
【我准备反了。】
对面依旧回得极快。
【我在京中帮你策反朝臣。】
夏翊忍俊不禁，逗他：
【檀助理可真是我的贤内助。】
京中。
夜色浓重。檀九章却未睡，正整理着各路消息。
此时看着夏翊的消息低低笑着，自言自语地骂了一声“小混蛋”。
说是骂，其实声音里都是带笑的。更多的，是思念。
他把手里的毛笔放在了笔架上，身体后仰，干脆放弃了再去琢磨什么文书，只在脑海里借助系统专心地回复他的小混蛋：
【乐意之极。所以，宝贝。你打算什么时候明媒正娶我？】
千里之外，夏翊正拿了茶杯喝口茶。
脑内自动浮现出来一行字——正是檀九章的回复。非常方便，毕竟是几千年后的系统。
他猛地呛咳了一声，咳得茶水洒在裤子上，叫他忍不住低声咒骂。
——啧。
檀助理你很可以啊。
反手调-戏回来是越来越厉害了。
他把喝空了的茶杯随手放在桌子上，脸上泛出带点恶作剧意味的笑容，用系统回复：
【待我杀入京中，便凤冠霞帔迎你为后可好？】
檀九章低笑，微微扬起了眉毛。
【自然可以。左右到大婚之日，被翻红浪，“本宫”在上，陛下在下。……陛下，我可想你很久了。】
“艹。”
夏翊咬牙切齿地从齿缝蹦出一个字，半晌说不出话。
倘若有旁人在，便能看到他们英明神武的大将军，蜜色的脸上，略略染上了理应与这一一名英雄绝缘的可口绯色。
十五万边军反了。
在辅国大将军顾翊的带领下，以皇帝“暴虐恣睢，威福由己；时人迫胁，莫敢正言”为由，高举义旗，挟滚滚之势，自西北边境嘉安关，向京中进发！
某日天色高爽，日头很大。
皇帝和大臣们正在上朝。
一位老御史洋洋洒洒读着自己的奏折，充满了鸡零狗碎的意见。
皇帝半眯着眼睛呆在御座上，模样与其说是认真听，不如说是打瞌睡。
大殿里静得充满了乏味的气息。
传讯官便是在此时连滚带爬地从门口冲进大殿，被外头的守卫一把拦住。
“陛下……陛下……大事不好了……”
那传讯官被拦在门口，声音嘶哑难听。
皇帝怫然，脸一下子拉下来：
“外头亲卫怎么随意放他进来？”
从最外头到殿前，应该是一层一层的卫官把守，这人却撞到了殿前来。
远处有个羽林卫战战兢兢跑过来：“禀陛下，他带来的是边关急报……八百里加急。”
皇帝心里咯噔了一声，生出一丝不祥的预感。
“呈上来。”
大太监从传讯官手里接过火漆封印的急报，验看过密封性之后呈给皇帝。
皇帝动作有些粗鲁地接过来，看了一眼，很快，从手指到大臂，整个人都颤抖起来，活像是生了羊癫疯。
离御座近的是文武大臣之首，还有几位皇子，都是察言观色的一把好手。
他们感到了诡异。
“顾翊！——顾翊？！……顾翊！！！”
皇帝终于有了颤抖以外的其他反应。
他用力地把奏折摔到下面，声嘶力竭地大吼起来，重复着一个名字，额角的青筋一根根蹦出。他的脸色猛地涨红，而后发青，青筋不受控制地乱跳。
他发出嘶哑难听的大吼，然后一息之后，伴随着他收回手臂结束了扔奏折的动作，高踞在御座上的尊贵皇帝忽然一头栽了下去，在众目睽睽和所有人的惊叫当中——
晕了过去。
顾翊反了。
——因为皇帝被“气晕”，这个消息自然也没瞒住。
当然皇帝也没准备瞒就是了。
七皇子捡起被扔在地上奏折看了一眼，脸色登时变了。
与其说这是奏折，不如说是守城将领惊恐万分语无伦次的求援。
写下的人是吴起关的守将。
他奏祈皇帝派兵救援，但看语气却很绝望——
写下这封求援信的时候，城门已经将要破了。
信里他说，叛军有一种从未见过的火器，而且上百年未如何用过、还是大宿开国时频繁使用的火炮也出现在了城门下。
开战前，守城的将领自然要喊话，怒斥顾翊深负皇恩、竟然做了乱臣贼子。
回应他的，是叛军派人在城下念的一篇檄文，辞藻不如何华美，却宛如声声泣血，控诉朝廷无视边关将领的辛苦。边军在风沙苦寒之地守卫家国，朝中却总是克扣粮草。将士若是一朝马革裹尸，家小也无人照管。
而皇帝这次问罪顾翊的事儿，成了压死骆驼的最后一根稻草。
檄文中质问，一个忠臣，父亲便是名将，一朝得胜被雪藏废弛二十年，遇到战争贸然启用，身死之后还要背上办事不利的骂名，让儿子顶上。
儿子，长子死在了边关。
幼子带着残兵创造了奇迹。
结果，是家小成为皇帝的人质。
如今老母寡嫂幼侄生死不明，自己明明带着人杀死了大津的王，创下奇功，得到的却只有怀疑和问罪。
这样一篇檄文下来，没有大喊什么仁义礼智，也没有制造什么君权神授的玄幻假象，不说什么顾翊“出生之时有神异之景”的鬼话，只是声声控诉，却听得吴起城上守军泪流满面。
都是边军，哪怕比嘉安靠近关中腴美之地些许，到底也是边关。
风沙满面的边关。
吃的什么、穿的什么，大家心里都有数。
前些日子津王死了的消息传来，大伙还难得吃了一次肉庆贺。转天就有朝中问罪顾将军的消息。
一盆冷水，泼在滚烫的心口。
都是同袍啊，顾翊尚且是屡立奇功的名将、国之盔甲，被怀疑，被警惕，被克扣，被欺辱……
他们呢？
他们的家小，他们的母亲，他们的妻儿兄嫂呢？
守军们手里的兵刃慢慢放下。
而边军还在呐喊：
“放下武器！大家都是弟兄！我们不想对你们兵戈相向！昏君无道！我们一起反了他！”
反了他？
反了他！
守城将领痛苦地闭上了眼睛——兵士们的想法如何他看得清清楚楚。他知道这场仗不用打就已经输了。
他能做的，不过是草草写下求援信，让传讯兵快马加鞭送往京城。
而他自己，回手将兵刃插进了胸口——
和顾翊一样。他的家眷在京中。
顾翊的家眷消失了，所以反了。但他的家人还在京城。他守不住城，所以只能死。以免家人被治罪。
——皇帝接到的信里，潦草的笔迹，处处都是绝望。而这，甚至还没有提到，城破，原本的守军拿起兵刃，与叛军融为一体。
守城的将领没能看到。
所以快马加鞭送来的信也没提到。
晕过去的皇帝尚不知道。吴起已破，而叛军甚至又一次壮大了。

第82章 第四个世界（12）
夏翊带兵占领了吴起。
城破当日，他与士兵们约法三章：
“我们是为了争一个公平，为了我们的妻儿，为了我们的尊严。但别忘了，我们到底是守护边关的军队，我们的敌人是津人，是无道昏君，是奢靡的官员，不是边关百姓。破了城，谁敢杀人放火，杀无赦！淫人妻女，杀无赦！肆意搜刮，杀无赦！”
“是！”
叛军们涌入了吴起城。
百姓们锁紧门窗，惊惶地从门缝里往外张望。
大军脚步在黄沙滚滚的路面踏出沉闷的声响。
叛军们接管了衙门，将什么乡老村正暂且“请”到厢房里待着，吃喝不愁，性命无忧，只是不能出入，也不能叫人带出一句话一片纸去。
夏翊叫了柱子带些会数算的兵，并城里拎来的两个账房查账。自己则带人去收拢吴起城的守军。
守城将已领自尽而亡。
夏翊吩咐人好好收殓，他找了其副手。
一番商讨，对方对夏翊这个声名远扬的将军也是敬重有加，再加上城中守军大多心都倒向了叛军，没费多少力气，吴起的两万余守军便被叛军收编。
夏翊叫人开了城中粮仓，让大军整肃休息，过一日再上路。
入夜。
毕竟是初战告捷，夏翊也没太拘着手下的兵，叫战战兢兢的府衙下仆带人整治一桌好菜，犒赏大军。
说是好菜，大多兵丁也不过能多分一碗带些肉末的汤。
吴起和嘉安一样，没什么财富。
倒是那些去查账那些，翻出不少漏洞来，一番比对，确认这苦寒之地，竟也能养出这些硕鼠。
柱子抹着汗来报：
“……这城里，官都是朝廷派的，但‘吏’早被三姓四门的大家把持。城西许，城东张，城南城北两大王。就说张家的老太爷，往下数，儿子辈孙子辈，竟然二十多个人待在衙门里头……清水衙门清水衙门，只账上是清水，口袋里都是油水！”
夏翊嗤笑，头也不抬：“抄。”
柱子脸上露出点喜色，应着就要走：“哎！”
“等等。”
“将军？”
“你带人看着，不许私藏一粒米——这库里都是民脂民膏，也不知道是搜刮吴起的百姓几辈人刮下来的。”
柱子脸垮了：“是。”
夏翊听着音儿沮丧，抬头瞪了他一眼：“没说都不能动。不能动我抄他干什么？一半充军需，一半封在库里头，找精兵守着，到时候缓缓给民众分了。但现在不行，秩序没重新立起来，这会儿分东西，容易生乱。”
“哎！将军您英明！”
柱子喜滋滋地应了，带着人去了。
整座城忙上忙下，但有夏翊三令五申在前，另有一帮他遴选的亲卫不错眼珠地盯着，没人敢胡来，乱中有序，倒也安生。
忙忙碌碌一整天，至晚间的时候，夏翊站在墙头，手里有一搭没一搭拿着酒壶喝酒。
下头的亲兵报军需官找，他懒懒伸手示意下头人上城头。
军需官仰起头，看见他们的大将军脸上带着若有似无的笑意，似乎已微醺，面孔在城头火把的映衬下，眼角竟似有一抹嫣红。
军需官看到恍惚了一下，这时候听大将军在上头招呼“上来”，回过神应了一身，心里恨不得抽自己一个大耳刮子：
这是太久没见女人了怎么的？
方才竟生出什么狗胆子来了？
他不敢表露分毫，恭恭敬敬上了城头，汇报带人收编城中贪官污吏财产的情况。只一点——这群蠹虫私藏的大多是珠宝古董，没多少粮食，值钱是值钱，但如今在边关这地方，去哪儿换粮草去？
以往是和河东丰腴处要粮，往往被朝廷推三阻四。
但现在都是叛军了，更没处要。
自然，打是可以打过去的，但有一点：
吴起赶巧，有粮仓存粮，然而并非每个城——特别是边关都有粮仓。到时候要是没有，你怎么办？
自古以来打仗都少不了烧杀抢掠。
秩序破坏后的军队放纵是一方面，另一方面——你打仗总得有补给，有支撑。
朝廷打仗靠着后方源源不断的粮草供给，你叛军靠什么？
只能是靠抢。
打下一个城，有粮仓的也就罢了，没有的，不够的——这是大多数，毕竟这么十好几万人，粮仓满仓也撑不住，更别说官员里头以次充好、虚报数目的可不少。如此以来，军队可不是得烧杀抢掠？
军需官理解大将军的仁善，可要他说，这不行！
仗这么打下去，军队是得饿死的。
到了饿的时候，哪管你什么三令五申？
与其等这群将士毫无下限，不如你适当放开？比如抢可以，只能抢多少；或者比如抢光可以，不许淫辱妇女杀害人命？
结果夏翊听了他委婉的建议，笑了笑摇头：“我有法子的。你不用担心。”
军需官一个头两个大：
不用担心？
我怎么能不担心？
这么些人！
加上今儿新增的，足足十二万了，吃穿嚼用可不是我在管？
大将军您是会打仗，您会养活这帮人吗？
但是夏翊摆手叫他下去，他不得不满怀忧虑地走了，一边走一边摇头。
京中，六皇子府。
府主人正大发雷霆。
“……你们谁说的，顾翊满门忠烈、不敢有违逆之心，若想说动他助我成事，只能逼到他走投无路？哈——现在他倒是走投无路了，他反了！谁说的他赤胆忠心？啊？他敢造反！……”
李成业伸手指着下头一群谋士属臣大吼，脸色涨红胸口起伏，显然气得不轻。
他计划里，是要顾翊的边军和京城自己买通的龙骧卫里应外合。
否则，若只有龙骧卫在手，没有力量阻止其他卫所，他怎么逼宫？
就算是万幸打进去了，螳螂捕蝉黄雀在后，他兄弟们肯定乐开了花，打着“勤王”的名义就能正大光明调动军队冲入宫中，杀了自己这个“乱臣贼子”（说不定还要让父皇“乱中不幸宾天”），接著名正言顺地继位！
只有掌握了边军，靠着绝对的武力压制，他才能有把握！
现在——现在倒好！
顾翊他奶奶的反了！
如今这可不是什么皇位不皇位的问题了，这是他大宿还能不能存续的问题！
此刻李成业心中说不尽的懊恼，若是大宿真的被顾翊打下来了，那自己就是大宿的千古罪人！
于己，则原本安安分分好歹也是个皇亲国戚，指不定被封个王当当，现在倒好了，要亡国了！
他懊恼，但他和皇帝一个毛病，有事儿不会反思，都怪别人。
于是谋臣们遭殃了，被他骂得狗血喷头。
好一会儿才有人缩着脖子站出来安抚：
“殿下莫慌，顾翊成不了事。”
“成不了事？”李成业怒极反笑，“谁当初和我说顾翊赤胆忠心、可为倚靠的，啊？谁当初和我说他顾翊不下点猛药是不会背叛父皇的？哈，你现在来跟我说顾翊成不了事？”
“殿下，请您听微臣细说。”
那人战战兢兢，拱着手弯着腰：
“叛军的难处，难就难在一个‘粮’字上。”
边关苦寒可不是说说。
吃不饱穿不暖在那头儿是正常的事儿。
平时将士守城尚且吃不饱，你现在让他们打仗？
就算是劫掠民众，哪个城的百姓家中存粮，能供得起十几万大军的口粮？
纵然是有，顾翊这么干，就是坏了人心了。
——六皇子府议事这会儿，边关的消息已经一道跟着一道传过来。
吴起城破，守军归降。
这消息叫人眼前一黑。
但要李成业这位属臣来说，这城夺得轻而易举，不是坏事。
顾翊的檄文，生生气晕了皇帝，朝中无人敢言，私下却都有渠道知道写了些什么，不少人看得心有戚戚、心生同情，可想而知边关那些将士看了是个什么心情。
但你顾翊能这么夺一座吴起，能接着如此夺其他城池吗？
你说是皇帝逼反了你，你说他是无道昏君、祸害天下。
但你呢？
你的兵没有粮，你不祸害天下吗？
只要——只要叛军烧杀抢掠，血洗了一座城，再之后，再也不会有士兵被他的檄文与控诉打动。
皇帝多疑，所以叫常驻在外主要的武将家眷都呆在京中。但小兵没这个待遇。
不少士兵，除了被征调的，都是当地或者附近的军户。他们的家小，就在城中。
你顾翊洗劫了一座城，就是告诉他们——
绝不能开城门。否则就是家破人亡。
到时候，守军也不像是吴起的守军那般猝不及防，早早坚壁清野，仗着城池坚固，不给叛军一颗米，你顾翊的兵还能那么好打？
就算你是战神，一个又一个城池，一场又一场硬战。
早晚疲惫不堪。
而京中，还有十几万人等着呢。
属臣说了所想，李成业的怒火才平息了些许，冷声道：“如此也就罢了。给我盯着，等顾翊败了，那十几万兵我们设法控制在手中。只是这次，我那几位兄弟必然也都盯得紧，你们回去给我都仔细想主意。”
“是！”
想到这一点的，自然不会仅有一个六皇子府上的小吏。
朝中，文武百官议论不休，都在争怎么办：
是讨伐叛逆？还是安抚分化？
若是讨伐，谁人为将？若是安抚，许以何等条件？
这些争论一时半刻没个结论，但有一点确实很容易决断的：
在所有人一致同意下，皇帝下令严禁各地给顾翊军供应一粒米一根草。
如此一来，就算顾翊的边军勇猛善战、逢城必克，而皇帝之后派去的援军救援不及，叫顾翊拿下肥沃的关中平原，也要考虑到此时节方才初秋，北方地寒，南方此刻已有大片熟稻供人收割，而北方却还不是收成的时候。
就算叛军拿下关中，又何来补给？
朝中安稳下来，都道，顾翊此人，落败只是时间问题。
可能不这么想的，就只有夏翊了。
哦，还有一个人，叫檀九章。
当军需官又一次找到大将军抱怨粮草不足——准确来说，即将告罄——的时候，他看到他们的大将军露出了一个带点狡黠意味的笑容。
这是一个令人感到些许陌生的笑容。
所有的边军——现在是叛军了——都习惯他们大将军说一不二、威严刚毅的模样。但这个时候，看到这个笑容，军需官恍惚想起来，他们的将军也才二十几许。
但这不是重点，重点是，在这样的时候，他怎么笑得出来？
“明晚亥时，带着你手下弟兄，来营中找我。”
夏翊勾了勾嘴角。
“——比你想的，多得多的粮。”
……比他想的，多得多？！
军需官有那么一刻，都怀疑夏翊在说胡话了。
军队嚼用是个天文数字，一个兵一天就能吃个两升米，10升1斗，10斗1石。这么一来，十万大军一个月怎么也得吃掉个六十万石。
还不要说最近大军不断收编沿途溃败或主动投来的朝廷军，还有路过地方的青壮。
军需官琢磨着怎么也得来个七八十万石粮食，军队行军才稳妥安稳，就算有个一时困难也不愁。
比他想象得还多？
九十万？一百万石？
将军这不是发癔症了吧？
然而夏翊就叫他次日晚间来。
军需官满腹狐疑地回去了，第二天到了时候，叫上十几个兵，跟他去主将大帐。
谁知到了门口，被那个叫柱子的小厮拦了。
“将军……现在有事。”
柱子脸绷得紧紧的。
他不擅长撒谎，说这一句，面皮就在作烧。
他家将军是有事。有的这个事吧……
却很让他柱子不晓得怎么讲。
半个时辰前，有个鬼鬼祟祟形迹可疑的男人游走到军营附近。还在外围就被哨兵看到，正待按住，那男人掏出怀中一枚玉珏，言说是大将军派去征粮的。
哨兵不敢擅专，层层报上来，一直到了柱子这里。
他问了将军，将军叫把人带进来。
——吩咐的时候，表情还挺平静的，只有一丝微微的喜色。
柱子很理解，他也知道现在军中“粮荒”的事儿，被将军靠着赫赫威名镇住了，没闹出乱子，但到底消息渐渐有些流传，底下人指不定想什么。
现在要真是有了粮，就好办了。
他把人带进来，谁知才和将军打了个照面，将军脸上礼貌的笑容就换成了错愕，紧接着是惊喜。
将军整个人抢上两步，抓住了来人的手，脱口叫了一声“九章”，紧跟着就叫柱子出去，不要再进来。
柱子有点不放心。
他打小给他们将军做小厮的，从不认识一个“九章”，未免这莫名其妙冒出来的人有问题，出去是出去了，也不敢违反军队的规矩贴在营帐外头偷听，但到底屏气凝神时刻关注。
野外行军，帐子不比将军府，隔音自然弱了一些。
好在将军有军队里养出的警惕性，里头两人说话声音极低，只能听到动静，听不到说了什么。
柱子放下些心，站在外间不动。
谁知过了一会儿，脸色就渐渐诡异飘忽起来——
里头……里头含含糊糊，传来的却仿佛变成了呻-吟与喘息？
将军……将军和那个劳什子“九章”？！！
……等、等等？！
怎么听起来，呻-吟的那个，比较像是他家将军？！

第83章 第四个世界（13）
夏翊打从一开始就没有担心过粮草的问题。
因为他有个“贤内助”，未来的“皇后”，檀九章。
对方比夏翊来到这个世界更早，一番经营筹划，暗地里早就积累下了庞大的家财。同时，他也早已将势力遍布江南漕帮。
那些高高在上的王侯们，自然不会给粗鄙不识字的漕帮水手一个眼神。
也很少有人知道，半年多前，江南一带漕帮最大的一个帮派，悄悄换了个头儿，叫秦长路。
——秦姓。
论辈分是秦璋的某个远方侄子。
但年纪还比秦璋要长一些。
这场变动，根本落不到殿堂上老爷们眼里。
主政漕运的督运使倒是知道，可新来的漕帮帮主也一样“懂规矩”，真金白银的孝敬给着，他哪儿想不开要反对呢？
就这么的，漕帮换了人主事，看起来还和往常一样，漕帮与漕运的官员配合默契，一道搂财，却没人知道这无声无息织出来的大网，悄然通过南北私运，赚取了多少财富。
更没人知道，这些财富流向了哪里。
而现在，答案揭晓。
檀九章早已料到会有一场战争和反叛，所以从一开始就悄悄通过各种渠道以不引起警惕的方式收购粮食。
只是自己收购量太大，还是会引起各地官员注意。
所以，他明面上投身了太子门下。
太子再不受宠，那也是太子。
檀九章的动作很快畅通无阻。
收罗了大半年，如今，夏翊举起反旗，那些昔日看似普通的、贪财的、随处可见的、大字不识的漕帮水手，忽然变了一副模样。
朝廷禁止对西北运粮？
不管那些个，我们就是要运。
你督粮道不许？不许有屁用？你们这些官员只会发发口令，装船的是我们，运货的是我们，真正干事的是我们。
你不许，我坚持要走，你奈我何？
你说举报我？当初我真金白银上贡的，不是你吗？
你敢举报，我便敢把你拖下水。
你带兵来抓我？我们漕帮一地几百号兄弟是吃素的吗？你抓我那便是官逼民反，西北正打着，朝中最怕的就是其他地方被煽动。你若是不介意，我们也不怕给你闹一出民变。
看是你先乌纱不保，还是我先头颅落地。
——光脚的不怕穿鞋的。
檀九章手下这些漕帮的人，枝枝蔓蔓，早铺成了一张足够庞大的网。打着漕运的旗号带着一船船的粮食顺长江而下，到了某个早已准备好的隐蔽码头，早有接应的人等着，装上马车，运不了几步，便拐到另一个方向，罕见地有条自南往北的河道野支流。
官家漕运盐政都从不走这样的地方，偏偏长在水上的水手们比谁都胆大心细，是真敢走，也真能走。
一路蜿蜒，从或湍急或狭窄的河道飘过，原本装满几艘大船的粮食放在小小扁舟上轻盈掠过，躲开官兵的视线，或是按照以前的方式熟练地贿-赂过去——皇帝的命令，能下给巡抚，下给督粮道，却从不会下到这种无关紧要的小人物处。
然而，却偏偏是这样的人，大胆起来，才是真的惊人。
白花花的粮食，经由渭水，而后汾河。
终于在夏翊那头内囊都要尽了的时候，檀九章传了消息。
时间地点写得分明，然后道：
【来取。】
夏翊笑了。
【你总是在我最需要的时候给我最关键的东西。】
他俩的关系，不用说谢谢，说了显得繁冗又生疏。
青年将领自顾自笑了一阵，又回复了一句：
【你总能叫我更爱你一点。】
【这句话说早了，小混蛋。我保证再过几天，你会更爱我的。】
夏翊好奇，但以为是檀九章又筹措了什么物资。
所以当他随意“嗯”了一声让柱子把漕帮过来接头的人带进来的时候，全然没有想到，这个所谓的接头的人，一开口就是令他熟悉到骨子里的嗓音：
“夏经理？”
夏翊猝然抬起头来，在昏黄的烛光里，看见一张熟悉的面孔。
他穿着漕帮水手常穿的衣物，却掩饰不住周身卓然的气质。
他站在大帐门口的阴影与光亮交界处，对他微笑，像是落在深夜漆黑河水上头的一星灯火般吸引人的眼球。
夏翊忽然就哽住了，他张开嘴巴，表情挺傻的，甚至来不及做出惊讶或是喜悦的模样。
两个多月——
两个多月了。
几千里路，大漠与京师间的距离。
纵然每日都是说不完的话，也到底不在身边。
夏翊一面按捺着思念，一面计算着重逢的日期。
……打过河中需要起码再一个月，打到京师有需要多久……
算来算去，稳打稳扎着打，少说也是半年。
而檀九章在京中牵着数条江南的暗线，走不脱。他心里做好了准备，一年要见不到。
谁知——
就这么猝不及防的。
这人出现在了眼前？！
他慢慢地支着桌子站起来，似乎不敢相信地轻轻问了一声：
“檀助理？”
“是我，我的小混蛋。
——我来找你了。”
男人对他伸开了双臂。
夏翊顾不上别的，从桌子后面站起来，三步并作两步，冲到了那人的怀里。
他被结结实实地抱住了。
属于成熟男人的、特有的气息透过船工粗制的衣服纤维穿到青年的鼻端，带着温暖的水汽。
夏翊的脸颊贴在对方的肩膀上。
他忍不住深深地呼吸，吸了一口他的爱人。
檀九章的手紧扣在他的背后，将他牢牢箍在怀里，用有力的手臂和结实的胸肌困住他的身体。
男人抱着怀里阔别已久的爱人，用下颌轻轻去蹭对方的侧脸后边毛茸茸的发丝。他宽大的手掌顺着青年的脖颈，一路温柔地向下摩挲，到后腰的位置，手指扣住了对方劲瘦的腰肢。
青年有一对很可爱的腰窝。
他记得位置，哪怕隔着衣物，也准确地找到，手掌骨微微用力，按揉了一下。
怀里的人立时软了腰，伏在他怀里乖巧地嘟囔了一声，像是只打呼噜的虎皮猫。
檀九章另一只手扣在夏翊的后脑，微微用力叫他抬头，然后低头叼住了青年的唇，像是品尝甜食一样细致地轻舔。
两人甚至根本顾不得说些什么。
语言这个时候完全是多余的。
思念和爱意，统统在肢体交接中传递。
檀九章抱着怀里的人，像是把一件宝物紧紧抱在怀里，藏得密不透风，用力到夏翊甚至有些微微被挤压的痛。
就像是只有这样紧紧贴在一起，才能确确实实地感受到对方就在自己跟前，在自己怀里。
他们拥吻着，渐渐温度有些失控。
檀九章将人带上了帐中唯一一张床榻。
因为行军急，即使是将军也没有奢侈的权利。
床很窄小，只能供一个人躺。
檀九章只好让夏翊躺在上面，而自己随之轻轻地覆了上去……
一番深入交流，两人上头的热情满满消下来，理智回归大脑，夏翊忽然记起和军需官约的时间，猛地坐了起来：
“糟糕，现在是什么时候了？”
他扭头去撩简陋窗户的帘子，想去看外面的月亮。
作为一个经验丰富的将领，通过月亮判断时间对他而言不是什么太艰难的技能。
但一双有力的手臂从后头抱住了他的腰。
接着另一个人也坐起来，一具因为运动而发烫的身体贴上他的后背。
两人身上都还带着蓬勃的热气。
对方光洁有韧性的皮肤靠上了他的，立刻黏黏糊糊地紧贴在了一起。
“怎么了？”
对方的胸口因为说话微微震动。
那震动传到夏翊的身上，他不自在地轻轻动了动：“我和军需官约了亥时去取粮，我怕他到了……”
檀九章啄了一口他的耳朵。
“我来时不过戌时三刻，不会错过时间的。”
夏翊扭头瞪了他一眼。
可惜这会儿他眼睛水汪汪的，蒙着一层雾气，眼角透着一层近乎靡丽的绯红，毫无杀伤力，反而让人心里更痒痒。
“你这人……也不提前说要过来。来了也根本没说话就……唉。我也是脑子进水。”
夏翊一面抱怨一面草草穿衣服。
檀九章倒是不紧不慢地，低笑着帮他系腰带，调笑道：
“都怪我美色误人？”
夏翊服了他了：
“我未来的皇后娘娘？你是不是入戏太深了？天天不是想着凤冠霞帔，就是打算诱惑君王、祸国殃民？”
“我对祸国没心思。只想惑你。”
檀九章笑着把夏翊衣襟上的褶皱抻开。
“而且想想，在外头威严的大将军、未来的陛下，私底下只被我压在shen下婉转吟哦，别有一番趣味。”
夏翊麦色的皮肤都泛红了。
最开始的檀九章，可没这么花样繁多地流氓。
结果几个世界一一走过，已经成了老司机中的战斗机。
他往后把人怼了一肘子，自己整理一下衣摆，也不管檀九章还半裸，匆匆往外头撩开帘子出去见军需官了。
军需官已等了一会儿，碍于夏翊的威严不敢多问，心里却有点焦躁。
此刻看将军终于出帐，松了口气迎上去，正待开口询问，忽然却呆了一呆：
眼前年轻的将领黑发高束，面孔在火把和月色映衬下俊俏无双。他没有像白日一般甲胄在身，而是穿修身的长袍，勾勒出因为练武而健美流畅的身体线条。
与往常不一样，此刻的将军，更像是一位浊世中的翩翩公子，陌上玉人。
而更叫人忍不住注目的，是他有些过于饱满的嘴唇，还有狭长眼尾末端的一点绯色。
那模样……那模样就像是在温柔乡里浸淫过一般。
眉间姝色，叫人浑然忘却他平时锐利威严，只剩下恍惚之感。
军需官反应迟钝了些许，那个叫柱子的小厮就皱着眉看过来：“将军来了。”
将军来了谁都看得见，这么着意提醒，是叫他行礼。
军需官如梦初醒，赶紧行礼，便看将军点点头道：“今晚和我去运粮。这些人不大够，你让人回去再叫几个。”
不够？
对方正狐疑着，就看帐子门的帘子撩起来，里面走出一个穿短打、作水手装扮的男人，高大极了，他往这儿一站，帐中的烛火光亮往门外打出来，投下好大一片影子，竟将将军整个人都笼罩在里头。
“不用再多叫人了，我叫我的人帮着运来就是。牵几匹马拉车就行。”
这人谁？
军需官看他开口，心里有些不悦。
这语气，听不出对将军的敬重，而是非常随意。
……怎么有人敢这么对将军说话！
军需官心里头有些怒气。
但还不待他抗议，就看他们将军转头对来人一笑：“听你的。”
语气之熟稔，让军需官有一种奇怪的感觉：明明军中同将军关系亲近的不少，很多骁勇善战的卫官好与人比试，都被将军收拾得服服帖帖，遂心悦诚服，变成了将军绝对的拥趸。将军也常常乐意指导他们。
可那些人和将军相处，似乎并不如此近乎……没有界限的亲近。
他心中一时辨不出是个什么滋味。
复杂得紧，只呆呆看着将军侧过头与那人说了两句，脸上的笑容越来越大，白白的牙都露出来，反射着边上火把的光，刺得人眼睛生疼。

第84章 第四个世界（14）
夏翊叫军需官带上人，牵了马，去接应檀九章带来的物资。
——一条跟着一条小船静静地飘荡在深夜的水面上。
这些船船体狭窄，然而吃水极深，看得出装载了满满的粮食。
它们借着夜色停泊在水面上。
军需官带来的人都是运粮的熟手，看了一眼满满的口袋就推断出粮食的数量，发出控制不住的抽气声。
“……这少说也有80万石。”
军需官声音干涩道。
檀九章打了个呼哨，那些小船上的船夫便轻巧地跳下船，落到岸边或者浅水的地方。
“卸货。”檀九章道。那些船夫中为首的一个人伸手一挥，船夫们便有条不紊地开始动作起来。
夏翊忍不住攥了攥檀九章的手，心头满是兴奋。
“但凡再晚上两天，我的兵就要断顿了。我是真担心来着。”
“我在。不怕。”
男人侧过脸低头看他，给了他一个笑容。
声音低沉而柔和。
月光，还有水面上反射的波光跳跃在他的侧脸。夏翊心口软乎乎的。
他捉着男人的手指，一下一下轻轻地摇，像是小孩子的大脑，却分明带着成年人的情愫。
两人都没说话，听着船工们背东西的呼喝，还有驮着重物的马匹的响鼻。
周围人很多，他们却突然觉得天地之间只有两个人。
另一边，军需官指挥着几个兵把粮食装上马背驮好，不经意一回头，远处两个人相牵的手落入眼底。
他一瞬间怔住了。
有那么一刻，将军过分嫣红的嘴唇在他脑子里头闪回。
明悟的感觉忽然就从心里头蒸腾开。紧跟着是一枚青色毛桃那样的滋味。又酸又涩。
“……老大，这边马驮不下这老多！老大？”
他随意嗯了两声，半晌才回过神反应过来手底下的兵说了什么，于是有些狼狈地猝然把头扭回来，抹了一把脸：
“装后头去。一次不够，等会儿再过来一次。”
“老大你嗓子怎么哑了？”
“干你的去。少说两句不会死。”
军需官训了一句，往前走了几步，强迫自己把全副心神放在眼前的粮食上，但之前那种问题解决的喜悦不知怎么却没有了。
“所以，你怎么来了？”
晚一些的时候，粮食都被下头的人运到仓库里好好存储着。
而夏翊和檀九章没带人，两个并肩走在河边。手指相扣。
“想你了。而且京中也没什么要紧的事，我就溜出来找你。朝廷现在没人把叛军太当一回事。出兵的事情到了现在还在争，都试图让自己派系的人担任出兵的将领。”
檀九章脸上显出一丝不屑。
“太子也来和我商议，如何能为他的人争取到这次出兵的机会——他既然这么要求了，我当然会尽量帮他。”
只可惜，这些汲汲营营的高官皇子们，都只看得到自己派系的利益，没有一个人去思考大宿的命运。
他们轻视着顾翊的叛军，认为这区区十几万人，又无充足的钱粮支持，只有一个败字。
于是，仗还没打，他们就已经在瓜分利益了。
夏翊也跟着轻笑了一声：“那挺好。我希望他们越看不起我越好。”
檀九章捏了捏夏翊的手掌心：“最近很辛苦？都是茧子。”
“老茧。练武的人，没这个像什么话。对了——你出来，太子那边？”
“我和他说我江南的产业有些问题，要悄悄出京去处理。他甚至帮我解决了出城的问题，和守城门的将领打了招呼。”
“你在我这儿能待多久？”
“也只有五六日功夫。你——接下来要打河中了吧？等你这一仗赢了，朝廷恐怕就要坐不住了。到时候就是我能活动的时候。”
檀九章把人拉过来，轻轻吻了吻夏翊的发顶心。
他怀里的人没说话，但脸上却流露出明显的不舍来。
檀九章低笑了一声，拨开年轻将军耳边黑色的发丝，俯下头亲了亲他的耳朵：“我也想一直和你在一块儿待着。但这个世界，规则就是胜者为王，它比我们之前经历的任何一个世界都更不讲规矩。所以——我需要百分百确认我们能赢到最后。
——我在京中，等你一路赢下来。”
夏翊抓着他的胳膊，仰头亲了过去。
月色像是一匹凉冰冰的银色绸缎，披在他俩身上。
他们交换了一个很绵长的吻。
然后慢慢并肩，在月色下走回大营。
夏翊本来是在营中休息，穿的是自己的常服，长袍有些累赘，一路走着，被荆棘划破了好几个口子。
他拉着檀九章，作为将军，对自家大营的岗哨再清楚不过，一路顺利避开，没惊动别人回了主帅的帐子。
“……还是警戒太松懈了。”
将军不满道。
檀九章笑他：“你是知道布局再来走，这等于是拿着攻略闯关，还怪人警戒不到位？”
“当然不到位了。要的是哪怕我知道布防的分布，我也进不去。这才对。明早起来，我跟卫兵说道说道。”
两人在帐中说了好一会儿话，还是檀九章说时间不早，要赶紧休息，夏翊才不太情愿地叫柱子打水进来。
柱子在将军帐外，隐隐约约听着里头温声低语，虽不真切，但捕捉得到那些彼此间的情意绵绵，早已满脸麻木。
此时听将军叫，才压抑住诡异的表情进去打水，出帐的时候还不忘悄悄看一眼檀九章，眼神里都写着对“蓝颜祸水”的愤懑。
檀九章与夏翊在西北之地，一面布局，一面抓紧每分每秒享受两个人之间的时光。
而京中，就如檀九章所说，几乎没人觉得叛军能成事。
虽然顾翊声名赫赫，但边军只有十万出头，而整个大宿号称百万雄师——
当然了，此刻没人去想，这百万雄师在五年前被津人入侵的时候，怎么都排不上用场，让对方一直长驱直入到开封附近，才最终被彼时初出茅庐的年少将领顾翊阻挡。
无论如何，此刻没人去想什么军备废弛、吃空饷是不成文规定之类的事情。所有人都坚信区区十万边军，又无粮草后备，起初打了两场胜仗只是在边关罢了，等到大宿腹地，战线拉长，立刻就要被教做人。
最多月余，只怕就要一败涂地。
文臣武将好一番扯皮，你来我往，六皇子、七皇子并太子的派系暗潮汹涌，皇帝拉一个打一个，玩得一手制衡之策。
最终六皇子李成业一派仗着平日看起来毫无野心，被皇帝认为安全无害，获得了出兵将领的位置。
檀九章明面上支持的太子回了府中就大发雷霆，摔了不知道多少器具，接着就余怒未消地命令下人：
“宣平伯呢？叫秦璋给我滚回来！他是怎么跟我保证的？”
太子的命令被辗转传到了檀九章的手里。
檀九章叹了口气。
夏翊正坐在他身边看下头人清理战利品的情况。
几日功夫，他们又下了一座城。
守军几乎没有多做抵抗就投降了——守城的将领知道了吴起城发生的事情，所以在夏翊带兵打来的第一时间，就弃城逃跑了——只带了他自己的百余位亲兵。
城中的富人跟着他一道逃窜而去。
剩下的守军毫无斗志，他们象征性地抵抗了一阵便溃散了。有些人跑了，剩下的做出投降的姿态打开了城门。
夏翊带人占领了这座城，并且开始恢复秩序。
檀九章叹气的声音让他从旁边倾过身来。檀九章把他从宣平伯府收到的信展给他看。
“你要走了？”
“……嗯。”
檀九章抓住他的手，凑过去在夏翊小麦色的鼻梁上亲了一口。
夏翊闭上了眼睛。于是檀九章又亲吻了他微微颤动的睫毛。
“对不起——”
“京中见吧。”夏翊张开眼睛对他笑，轻微地眨了眨左眼，“说好的凤冠霞帔。你放心啊。”
檀九章半是哭笑不得，半是柔软。
“那我就等着了。小混蛋。”
檀九章离开叛军的那一日，数道圣旨，被送信的兵士快马加鞭带向不同的地方。
皇帝下令调京中一半的兵力——约有七八万人，赶赴河中，好与河中的守军一道抵御叛军。
——另一个时空，此地附近，便是赫赫有名的函谷关。
这里，被评价为“兵家必争之地”，重要性可想而知。
河中是大宿的军事要塞，地处黄土高原与秦岭之间，有一条狭长的平原地带，黄河、渭水、汾水，三江在此地交流，南北皆是崇山峻岭、险峻高原，东西是狭长一条走廊，直贯肥沃的华北平原。
过了河中，就是一马平川。
它是京畿附近，最重要的关隘。
宿朝在此设了重重兵力把守，不亚于边关。将士约莫有十万余众。
再加上京中七八万人，拢共便是十七八万，远多于顾翊的叛军。
之所以增兵的地点选在这里，是因为，叛军想要进京，必然要经过此地。
叛军的行进路线并不难猜。一路东行会遇上黄土高原和太行山，崇山峻岭阻挡，大军行不得，必然要南下，从平原地带东进，然后北上。
到时候，河中军以逸待劳，打起来想必轻松。
便是顾翊用兵如神，河中军拖延些时日，等京军也赶来，包个饺子不成问题。
更不要说，河中这样的地方，易守难攻，能设伏的地方不知凡己。
皇帝就是再昏聩，到底也惜命得很，之前派系纠葛耽误了一段时间，但做下决定后调兵极为迅速，直接痛快地给了粮草辎重，叫军队尽快动身。
而在此时，夏翊手中的笔也圈在了地图上河中的位置。
“河中……”
他喃喃着，心里慢慢有了成算。

第85章 第四个世界（15）
时节接近农历的九月，西北已经有了一丝寒意。
叛军一路顺着汾水南下，攻城略地。
京中略略有了担忧的声音，但并不大。檀九章悄然利用太子幕僚的身份，将这些担忧边缘化了。
他确保即使叛军一连攻占了七座城，主流的声音也依然还是：
这只不过是一时侥幸。
等到援军出马，数倍兵力，易守难攻，必然让叛军落花流水。
唯有一些有先见之明或是足够谨慎的人察觉到不对，但这样的声音太微弱了，从皇帝岛百官都是一副信心满满的样子。
反而——是宣平伯，或者说，檀九章，注意到这些人，先是借着太子幕僚的身份悄悄与他们结交，然后不着痕迹地引发这些人对于朝廷的愤怒和反感。
——在曾经的剧情线上，六皇子李成业也是用的这样的策略让顾翊与朝廷离心。
但手段却更狠辣，也更自私霸道。
如今的檀九章自然不会。
若是对大宿愚忠，他也不打算全力拉拢，而那些有胆识有才华，心思也活络的，才是他为自己和夏翊挑选的人才。
另一边，夏翊带着十五万大军，经历了一个多月的征伐，终于抵达了河中关隘一带。
“吁——”
夏翊勒住马，望着眼前的山谷。
一侧是高地丘陵，一侧是巍巍青山，中间只留下仅可攻两三人并肩而行的空档。
难怪说是“一夫当关，万夫莫开”。
“将军？”
副将询问地看着他。
“朝廷都知道我会从这里走，我也知道朝廷会在这里设伏。”
夏翊轻笑摇头。
“这场仗，双方实在是没有什么秘密。”
“您的意思？”
副将小心地吞了吞口水。
夏翊眯起了眼睛：
“这一条山中河谷走廊。约莫得有近五百里……便于朝廷设伏之处，足足有几十处。这就是他们打的主意，我们在明，他们在暗，让我们疑神疑鬼，处处警惕小心；而他们则以逸待劳，只等打我们个措手不及。尤其等到深入谷地，战线拉长，我们的补给跟不上，他们更有可能去断我们后路。”
副将吞了口口水：“那我们该怎么办？”
夏翊却笑了：“你记得我们的‘炸子’吗？”
“炸子”？
副将愣了一下才想起来，他们军中是有一种利器的，非常神奇，原理与大炮鸟铳仿佛，但威力却提升了不知多少。
在打吴起的时候，将军叫人用了三枚，便把城头炸得七七八八，城墙倒是未塌，但守军人心涣散，看到被炸死了几个之后纷纷抱头蹲下，不敢抗衡。
那一仗着实痛快，打出了声势。
只是之后将军却不叫用了，底下将士们有的挺不满，都说放着好打的仗不打，非要弟兄们用命填，这是什么道理？
当时将军给大家开了个会，说的是这“炸子”数目有限，要优先供应边关嘉安使用，以防被津人趁虚而入。
这下大家都没话说了，毕竟都是边军出身，都对津人恨得咬牙切齿，百姓们被欺辱的惨状历历在目，没人想要在打朝廷军的时候被津人打到老巢。
然而现在，竟又有了吗？
看出副将的困惑，夏翊也难得耐心地解释了两句：
“‘炸子’虽然数目不算多，但还不至于只供得了嘉安。我这几日收到那头留守弟兄的信。津人也打得不可开交，大王子和小王子一人拉了一伙，争夺王位正统。看到我们这头大军离开，小王子倒是有心来打一场——毕竟他最被诟病的就是缺乏战功。然而他先头部队来了，被守军用鸟铳炸子打得屁滚尿流，都说是宿人会妖法。而津人自己那头又攀扯不清，内乱未平，分-身乏术，所以又撤回去自己打自己了。”
“所以‘炸子’就可以供我们用了？”副将两眼放光。
夏翊笑了笑：
“其实一开始数目便是够用一阵的。只是这样的东西，若是日日用，叫将士们产生了依赖，甚至轻敌的心情，到时候供不上了，该怎么办？不是我不在意兄弟们的命，是我必须让大家开头打得难一点、谨慎一点。不然，现在我们还在西边，守军大多都被克扣得厉害，吃空饷也是最猖狂的地方，说句不好听的，防备就像是纸糊的似的。但等到京畿，那才是最精锐的队伍在的地方。倘若我们一开始一路高歌猛进，到了后来突然遇阻，惨败上一回，很可能士气就再提不起来。”
副将心悦诚服，又问：
“那现在？”
“现在这一场，是必赢的战争。”
夏翊望着眼前狭长到看不到尽头的路，表情淡淡的。
“此地是险关，攻一次都伤筋动骨，粮草辎重、士气伤情，都是考验。这里不比攻城，便是败了，退几里地，在旷野平原整顿休息也容易。但这条谷地，前头兵败逃遁，和后军冲在一起，就是溃败，甚至自相残杀。所以，我们必须一次打下来。——
不惜一切代价。”
“是！”
大军休整一夜，次日便在夏翊的指挥下开始入谷。
夏翊让数目很少的先头军和中军后军保持了很长的距离，每人都带着数枚“炸子”探路。一旦遇到埋伏，便立刻利用“炸子”抵挡甚至反过来对朝廷军制造杀伤，然后派人往大军报信。
如此，便不必全军提心吊胆，生怕有埋伏了。
先头军每一日更换一拨人，都用的是步兵，因为骑兵上阵，如果有埋伏，再用“炸子”惊了马很容易控制不住。
马匹拉着粮车跟在后头，前军探路，后军防护，中军每一卫都有一个顾翊身边跟了五年的亲兵主导，旗语和传讯口号娴熟无比。
大军向着峡谷挺进。
第一日，诸事顺利。因为是河谷，行军速度缓慢，只行了不足四十里。
夏翊怕队伍疲乏，入夜便找了一片宽阔些的河滩驻扎。
为防止朝廷军察觉，他们甚至不敢用火。只能将硬邦邦的饼泡了水吃。
晚间的时候，夏翊和几位将领在帐中商讨次日的计划。此时夏翊脑中的系统提醒他有消息。
夏翊顿了一下，道：“大家先休息片刻，我叫石头给你们倒茶。过会儿再继续谈。”
他自己则以出去换口气的理由往外走了。
檀九章给他发了消息：
【京军援兵已至。决定联合河中驻军在河中以西三百里处设伏。】
夏翊都惊了：
这事檀九章也知道？他的人手还能渗透到京军高层？
不是夏翊不信任檀九章，而是对方那个闲散伯爷的身份在那儿，哪怕是太子幕僚，京军那么牛气哄哄的队伍，皇帝的直属。不可能买他的帐。
设伏这样要紧的事情，基本可以称为不传之秘。在真正布置前，或许只有两三个人清楚。
檀九章哪儿来的消息？
他于是回消息问怎么知道的。
檀九章的回复让夏翊感到匪夷所思：
【本次京军援兵领兵的是六皇子的岳父苏秉文。他发誓要以首战大捷提升士气，而且说要打落你的气焰。当年你父亲前顾大将军成名战就是在这次他选的这个位置，他于是上奏折，决定以其人之道还之其人之身。】
【……他写在奏折里？！】
夏翊目瞪口呆。
奏折啊。
除非火漆封口的密件，否则不知道要过几道手，什么内阁官员甚至司礼太监甚至都能先看一下分个类。
看檀九章这意思，这位六皇子岳父显然不是走的密件。
他是疯了吗？
檀九章那头笑了：
这个操作确实叫人无法理解。但对于外斗外行内斗内行的大宿来说，津人来一次大宿输一次，可立国几百年大大小小农民起义将领叛变少说也有五六十起。从未成功。
津人他们没胆子打，对顾翊却丝毫不惧。
这次出兵单看各派系抢得不亦乐乎就知道他们把这事当成个手到擒来的功劳。
仗没打，宣扬功劳的法子已经想了。
比如在当年顾翊父亲成名战的地方大败顾翊。
当然檀九章也忍不住给这位颅内有疾的将领说句公道话：【也不能全怪他。不是我们有系统，就算我知道这个消息，也根本来不及传给你。】
所以就算朝中有夏翊的人，苏秉文也不怕。
这倒也是。
但不论怎么说，现在夏翊都拿到了至关重要的消息。
他心下松了口气，再去布置战略的时候便适当放松了些许探子的强度。
其他将领有些不解，但这一路打过来的战果让他们选择了信任。
如此又行军几日，途中路过多处险关，不少将士都警惕万分，结果平安无事。他们看着淡定自若的夏翊都心生佩服，还有人赞叹夏翊料兵如神，简直叫他哭笑不得。
几日之后，终于到了檀九章透露过的地点。
夏翊叫先锋军多带了“炸子”去探路，大军跟在后头。
片刻，前头传来了惊天动地的巨响。
副将神情一凛：“交手了！这是炸子的动静！”
夏翊颔首下令：“全军戒备！加速前进支援先头兵！”
很快果然有个前军的人飞快跑来报信，说遭遇了埋伏的敌人，而且还是全副武装的重铠队伍，从两边高地密林间冲下来，数目足有两万。
重铠？
在军饷被克扣得极凶的大宿，这可是绝对的精锐了。
夏翊精神一振，心底生出一股兴奋之情。他手臂笔直地指向前头的路，眉毛一扬：
“随我进攻！”
“是！”
众将士齐声应和，按照事先早做好的布置，有条不紊地跟着夏翊加速行军。

第86章 第四个世界（16）
夏翊骑马，带着人冲向前方。不多时便看到远处烟雾缭绕，呐喊与哭嚎夹在在空气中，伴随着令人肾上腺素飙升的激烈气氛。
夏翊仔细分辨形势，发现叛军这一头先遣部队虽然人少，但行止有据，不见杂乱；反而是对面，一群装备精良的朝廷军，似乎是被“炸子”打了个措手不及，好些人被那么一下打蒙了，哭爹喊娘，紧张之中根本顾不得将领的嘶吼，攻击变得毫无章法，阵仗也混乱起来——这已经是大宿军难得的英勇了，至少没有开始逃遁。
再看这些朝廷军当中，有骑马的，马被炸子惊得直尥蹶子，任你是多熟练的骑手也控制不住。这么一来，队伍就乱了
他见状笑了一声，手一挥，很快有一支队伍从大军当中率先出去。
他们身披甲胄，手中拿着一柄长长的武器，却是长槊——这东西对付骑兵最好，绊马腿一绊一个准。
这支队伍动作动作迅速而轻捷。他们无声无息地融入到叛军的先头部队中——而后者这时正因为“炸子”储备不足、难以维持火力压制而显得有些艰难，见到同袍来到，立刻训练有素地向后退却。
不等朝廷军反应过来，手持长槊的队伍就顶到了最前头。
“一队——放！”
一个千户怒吼道。
“——喝！”
整齐划一的呐喊，伴随着几十名当先的士兵一同用力将长槊放出去。
紧跟着，朝廷军马匹受惊的咴咴声此起彼伏，许多马都因为腿部受到重击而疼痛地跪倒下去。
马背上的朝廷军大吼着想要控制住胯-下的马，却大都狼狈地摔在地上，发出惨嚎，或者干脆被旁边的马踏中。
“稳住！莫慌！他们人不多！”
朝廷军中有个将领模样的人声嘶力竭地大喊。
但打起来，哪能是说什么就是什么呢？他的兵为眼前和计划中完全不同的情况而心慌意乱。
尤其是，这些士兵中绝大多数虽然受过训练，然而甚至没见过血。
他们在京畿，有全大宿上下最好的补给和装备。
而叛军们生活在多年苦寒的地方，吃糠咽菜，甚至有些营养不良。
这看起来是朝廷军占据了绝对优势。
可是那些来自大漠的士兵们，都曾经尝过狄人鲜血的味道。他们知道战争是什么模样，兵刃曾饮血。
当两军相接。
朝廷军发现他们满以为可以一击奏效的埋伏完全没有起到作用、反而被对手用诡异的火器伤到了自己人，后来更是有无比狡猾的敌人针对他们的马匹，一下子，这些不曾见血的人就慌乱开来。
骑马固然可以加快速度、夺敌先机，但在没有空余地方的河谷，倒下的马会阻挡住后方队伍前进的道路，甚至导致后面的马收势不及一个个跌倒。
伤马瘫倒在狭窄的河谷中嘶鸣，竭力挪动蹄子想要起来，却不小心踹到更多的朝廷士兵。
顶在最前头的部队已经乱了，士兵们的惨叫和悲鸣让后头的人恐惧怯懦。
甚至有人开始惊慌失措地想要转身逃跑——
然后和后头的队伍冲撞在一起。
“停下！临阵脱逃者斩！！！”
朝廷军这支小队的将领大喝着试图阻止。
然而在天性的恐惧面前很多人根本顾不得这些。
前军和后头的队伍开始因为彼此冲撞而混乱。
他们庞大的兵力此刻在狭窄的谷地中，反而发挥了负面作用。
反倒是夏翊的队伍，后军都隔着不近的一段距离观望，并不急着上前。
最开始探路的先头部队已经有条不紊地在哨子声的组织下后撤，只留下不过几百人的长槊队伍，以几十人一队的顺序不断轮换。
如果有人受伤，后面的人就整齐地让开，将他抢下来送到后方，后军才有士兵补上。
夏翊观察了一会儿眼前的战斗，脸上不由露出了一丝赞许。
他的兵战斗力之强，使得面前那些好吃好喝的朝廷军，都变得不堪一击。
他自己的目光投向了对面努力控制局面的将领。
他不能确定对方是个什么职务，但从对方带的这支伏军的规模来看，少说也是个指挥使。
夏翊笑了笑。
这是他的边军与朝廷军正式对上的第一战，就像是六皇子那个岳父苏秉文，他也很想要先声夺人、不光打胜仗，还要胜得漂亮。
“弓来！”
他喊了一句，旁边有个参将恭恭敬敬递上了一把十石弩。
夏翊左手接过，右手回手从马上的箭筒取了一支箭，夹在指间，上弦，稳稳地将弓拉开。
他眯起眼睛，目光顺着箭尖望向前方。
三百步开外，那将领挥手调度、维持秩序的动作清晰可见。同样清楚的，还有他头顶的红缨。
夏翊的手，在弓张满的刹那倏然放开！
一线冷意“飒”地一下直冲敌军！
那一刻，对面的将领若有所感地扭头看来。下一秒，他只来得及从喉咙中发出“呵呵”的声响，便双目圆整、手捂着脖子——
他手指间，捂着的地方。
一支箭牢牢钉上了他的喉咙。
鲜血如注。
他呆了两秒，随即身子一颤，从马上跌了下去。
“指挥使！”
无数声惊呼在朝廷军的队伍里响起，伴随着加倍的惶恐。
而叛军当中，震耳欲聋的欢呼伴随着“将军威武”的吼声，响彻云霄……
设伏的朝廷军在指挥使身死后便彻底溃败，慌不择路地向后逃遁。
夏翊叫人抓了一部分俘虏，但更多的放走了。
哪怕有檀九章支援，粮草也还是紧张的，他没打算养这么多人。
死去的同袍，尸身静静躺在河谷中。活下来的战士们心有戚戚，望着他们一动不动的身体，都静默地站在附近，垂头默哀。
其实要夏翊说，尸体最好是烧掉，不然会污染水源，也容易滋生瘟疫。
但这个年代，说这样的话，是对尸体不敬。
他最终道：“弟兄们的尸身，你们去埋了吧，竖个碑。敌人的，就烧成灰算了。”
“是！”
下头的兵打起精神应和，表情振奋了些许，透着点咬牙切齿。
看来他们是觉得夏翊这个命令是为了把敌军挫骨扬灰，想想这些人杀害了同袍，都觉得解气。
夏翊也没法解释，心里有点无奈。
以他这样的星际人来看，这场仗的双方——甚至哪怕草原那头的狄人，一千年后其实都是同胞。
再往后几千年，就连整个地球上的人类都是同胞了。
他对他们彼此之间的敌意其实不太容易感同身受。感染他的是将士们的英勇无畏，报国热情，还有誓死守住身后家乡父老的心情。
也或许是被顾翊的记忆影响了，他现在看狄人也恨得咬牙切齿，一闭上眼睛都能回想起无辜百姓在他们尖刀下的惨叫。
不过对大宿的朝廷军，他叹息甚至同情都要多过仇恨。
——都是一样的人，流着同样的血。
都是天下为棋这盘棋里的棋子罢了。或者说，甚至连棋子都够不上资格。
他对这些逝去的生命心怀歉疚，但所能做的也不过是，暗自发誓对得起天下，对得起这些为他卖命的人。
——至少，他赢下了，好歹能保证这些牺牲者的亲眷生活在一个更好的世界里。
到底是打了胜仗，士兵们虽然为牺牲的战友痛苦，但悲伤的情绪还是很快就消散了。
很快，一帮人就欢欣鼓舞，热热闹闹又吼又跳。
夏翊没压制他们，之前几日，大家生怕有埋伏，都走得小心翼翼。一直这么紧绷着会出事，现在打赢了，合该放松一下的。
当晚，他甚至许可下面的兵点燃了篝火，弄烧烤吃。
一群人去附近打猎——当然不敢走太远，这时的山里还是有大虫（老虎）的。烧烤的主要材料，除了带来的干硬的饼，就主要是那些死去的战马。
战马受伤之后在行军的条件下很难痊愈，所以伤马也被士兵们戳死、迅速解决痛苦，然后和死马一起割肉来烤。
夏翊看他们支柴火、片马肉，收拾得热闹，也忍不住从主将大帐中出来看。那头有士兵发现他，看了一眼，似乎很敬畏地低下头不敢多看，跟着又忍不住再看了一眼。
几个兵用余光打量他，悄悄嘀嘀咕咕，似乎还以为他看不到呢。
但以夏翊的警觉性，早注意到有目光不断投在身上，只不过当做不知道罢了。
只是心下也好奇，不知道这群小子在说他些什么。
谁知过了好一会儿，有个兵过了找他，期期艾艾的，好像有点胆怯：
“将军……”
“嗯？”
“我们可以邀请您和我们一起烤肉吗？”
夏翊恍然：原来是想让他一起。
他心里有点暖意，微笑着点头，加入了这群兵。
篝火映着每个人的脸，显得红通通的。来自不同地方的人天南海北地聊着，有几个人乡音重得叫人听不懂在说什么，但比比划划七嘴八舌也竟然聊下去了。
起初那些士兵因为夏翊在还有点拘谨，但很快随着吃肉烤火——有几个人不知道从哪里还搞到了一点点酒——都放开了。
他们勾肩搭背地唱歌，声音难听的要命，身上的汗味也不好闻。
但夏翊还是坐在他们中间，跟着一道划拳说话。
他左边那个小个子是个话痨，唠唠叨叨说他离家这么久想家了、他娘想给他找个什么样的媳妇。斜对面一个黑瘦汉子咧开嘴，露出不整齐的黄牙：
“你小子毛都没长齐，还想媳妇咧？”
其他人哄然大笑。
“我都十六了！”小个子急了，梗着脖子不服气地辩解，“我这个岁数，村里别个都说媳妇了！”
“十六，还是个娃娃哟。”黑瘦汉子把鞋脱了，脚踩在土上，“我家里头大儿子也该到你这个岁数咯。”
“他娶媳妇没？”
“俺哪里知道？不过他娘又勤快又利落，估计也该给张罗咧。”
那黑瘦汉子说到自己家婆娘的时候，黑黢黢的脸上露出了一丝怀念和可以被称为羞涩的神情。
夏翊笑着看他们聊天，有些走神。
他抬头看了看星星，挺明亮的。
……媳妇啊。
他“媳妇”可是等着他凤冠霞帔去“娶”。也不知道到时候真打赢了，自己真的跟檀九章说立他当皇后，他会不会被吓死。
……啧。还是算了。
真这么干了，檀九章那个现在越来越切开黑的家伙，不定准备怎么“折腾”自己呢。
他可想多活几年，更不打算被起居注记载，□□-死在龙床上。
那就是贻笑千年了。

第87章 第四个世界（17）
一场胜仗之后，叛军的情绪都很高涨，夏翊不得不又给他们紧了紧弦。
之后十几日，一路东进，并无什么大的波澜。朝廷军设伏惨败之后大概也有了惧意和警惕，不敢再贸贸然动手。虽然有几波小的偷袭和埋伏，但都平安度过。
再行几日，就到了整个河中谷地，最险要的一处关隘。
这里是一座小城，名为河冲（*），平民人口不过两三万，常驻的守军却有十万众。
如今京中八万援军到来，城中无处可住，只能驻扎在城外。
之前朝廷军设伏惨败损失了约莫一万余人，后来几次与叛军遭遇，又拢共损了万余，如今，最初拢共十七八万的兵力，已只有堪堪十五万。
领兵的苏秉文压力不可谓不大。
初次战败之后他拖延了几日，不敢立刻把战报报回京中，而是准备一雪前耻，打了翻身仗好交代。
可谁知他急躁地召集一群参将副将，还有原本河冲守军的将领商议再设伏翻盘，却被众口一词地反驳了。理由是，叛军那种威力惊人的火器若是研究不清楚，还是要败的，败一次损失上万兵卒，着实令人心痛。
朝廷军的优势在于近两倍于敌军的人数，在狭窄河谷完全发挥不出，不如好好休整在城中等候，以逸待劳。
苏秉文不乐意，但其他人都反对，他也生怕再打败仗担责任，不得不按捺下来。给京中的折子春秋笔法地写了那场败仗，然后肝脑涂地表忠心，发誓之后守城战打胜仗。
压力全都在他身上。
苏秉文这几日说是夜不能寐也不夸张。
他是武将，但往往就是担着管京中治安、守护皇城这样能体现皇帝信重但并无风险的职务，此前没真的带兵。
所以他也没想到，在军力差别如此大的情况下，朝廷军竟然会屡屡受挫。
他无数次痛骂当初毛遂自荐、志得意满的自己，也把推荐自己的女婿六皇子腹诽了好一通。
然而事已至此，倘若赢不下来……
他们那位皇帝可不是什么好说话的主。
在苏秉文的纠结和暴躁中，叛军最终兵临城下。
此时已到了十月，秋风肃杀。
按照惯例，苏秉文站在城头，对夏翊放狠话。
一个中气很足的士兵负责把他说的每一句话大声对城下吼出来。
内容不外乎什么“狼子野心”、“图谋不轨”、“ 自恃政柄在握，辄敢擅权骫法”等等叱骂。
夏翊对此毫无感觉，甚至有些想笑。
他招了招手，有个小兵就把他在西北那会儿折腾出来的一个简易喇叭拿出来，对着城头上喊话：
“你啰唣够了吗？若非德昌帝昏聩无道，朝廷上下蠹虫汲汲营营，克扣我边军口粮、对待武将极尽猜疑之能事，我何必造反？你满口的仁义道德，忠君爱民，却为何不敢谈我顾翊战功赫赫、家人下落不明却被问罪之事？！”
墙头上苏秉文大惊。
“顾翊使得是什么妖法？他说话为何我听得清清楚楚？”
“将军，叛军当中应该有一些技艺娴熟的匠人。您看他拿着一个奇怪的东西，这应该就是让他可以声音传到城墙上的缘故——就像是他们用的那种会爆-炸的妖法，之前咱们也没见过。”
旁边一个指挥使道。
“可恶！这样的匠人怎么也叫他得了？那等和乱臣贼子同流合污的人，就该查出来是谁，夷他九族！”
苏秉文咬牙切齿。
而此刻，城下的顾翊已经大声又说了不少士兵们被苛待的事情，还说朝中的文物高官不将士兵当人看。
苏秉文再也坐不住——要是让夏翊这么讲下去，他们这里的军心非得动摇不可。
他立刻下令对城下的叛军展开进攻。
于是，很快就有士兵拉着巨石、拿着鸟铳上了墙头，开始对下方的叛军进攻。
夏翊也下令开始攻城。
朝廷军或许是觉得叛军用火器效果很好，不知道从哪里也搞来了几百支鸟铳，开始对下面射-击。
只是，他们不像是夏翊的兵，用鸟铳的少说都经历过几个月的练习。这些朝廷军好不容易翻出来鸟铳，也没保养，草草发给将士们用，没练过准头，更没计算过射程。
——甚至，因为子-弹珍惜，实地打仗之前，他们都没有让将士们试一试。
此刻一开火，下头尚未如何，城头炸膛的已经有七八处，守军自己先发出了惨叫。
于是一时间，城头乱七八糟，鸟铳能用的也是瞎发射一气，真正打到城下叛军之中的没几发子-弹。
而叛军这里打得却很聪明，为了掩护攻城的士兵，一群拿着几架大型机弩的兵共同拉开这足有十五石的武器，将儿臂-粗的利箭射上墙头。
城头立刻有不少兵被击中，向后倒下。
苏秉文意识到朝廷军手中的鸟铳非但没有起到杀伤作用，反而因为炸膛之类荒唐的原因帮了倒忙，气急败坏地让朝廷军停下，换了箭往城下射。
此刻，借着远程火力（□□）的掩护，几百号叛军已经开始攻城。
按照传统攻城的方法，他们中一个或几个将会把勾爪射-上城头，后头的人跟着用小型□□把城头相应位置附近的守军射伤或杀死，以便给攀墙的人争取时间。
但这样着实没有效率而且危险。
而夏翊他们，有“炸子”。
于是，在嗖嗖飞来飞去的箭矢之下，几个兵身披重甲，动作迅速地瞄准城墙上方，振臂将“炸子”狠狠地丢上了城头。
“轰！”
巨大的声响伴随着坚硬的城头多处被炸得土沫横飞的景象。
那可是用糯米混合黄土铸成的城墙啊，坚硬程度非比寻常。因为这里是大名鼎鼎的河冲关，墙体比别处关隘更厚。
然而饶是如此，随着霹雳之声，赫然竟有好几处城头由“凹”字型被炸成了平的！也有不少地方，原本光洁的墙面上，被炸出斑驳陆离的坑洞。
更惨的还是某些躲避不及的守城士兵，在惨嚎中头破血流。
“顶上去！他们这东西有限！不许退！”
苏秉文大吼。
有限？
那还真抱歉了，之前叛军只是省着用，留着打硬仗罢了。
“炸子”不要钱一般炸响在城头，制造出令人不断呛咳的大片土雾，还有叫守军肝胆俱裂的城头上摇摇欲坠的石方。
不过这一次，守军没有那么容易溃败。
一则是仗着关隘天然的地形优势，二则也是苏秉文在战前就给他们下了死命令。如果脱逃，等着他们的必然是死，或者生不如死。
城头上的大宿朝廷军在短暂的混乱后恢复了秩序，并且分成小队，一波一波地开始向城头下尝试趁着上头混乱登城的叛军射箭、泼热水、砸石头。
夏翊比了个手势，旁边的传令官一套哨声，那些攻城的士兵便后撤到安全的地方。
苏秉文还来不及高兴，夏翊又是一挥手，那些原本充作远程火力的大型□□，竟然被操纵的士兵们拖着撤走了？
——而在这些机括的后面，露出了令苏秉文肝胆俱裂的东西：
火炮。
之前说过大炮很重，不便于携带，但在攻城战这样的阵地战中却是很有用的利器。
只不过，想要挪动、安置、调试它们，都需要时间。
从战斗一开始，夏翊就让炮兵准备起来。
而现在，一切就绪，两架大炮被架在了干涸的河床上。
夏翊专门培训过的几个会算射程、调整炮口的炮兵带着几个人各自操纵一架。
“攻！”
夏翊发出短促有力的命令。
炮手紧张地按照方才计算出来的角度，狠狠拉动了机括。
“砰”的一声巨响。
飞沙走石。
城门附近的士兵都呛咳起来，因为眼睛里进了沙子而偏过头或者捂住脸。
有离得近的士兵因为巨大的冲击力而倒飞出去。
等烟尘散去，两方人马都紧张地看向了烟尘的正中央。
“……老天爷啊。”
一个夏翊身边的参将吞了口口水，忍不住长大了嘴发出感慨。
这边是惊叹，苏秉文那头就是惊怒了。
只见坚硬结实的大门上，赫然有一个巨大的、约莫有半人高的洞口。
“堵住！不让他们进来！一个也不许！”
他疯狂地叫嚷着，像是得了羊癫疯一样挥着手命令调集士兵们去防御。
——然而已经晚了。
一个离得近的、胆子很大的叛军士兵动作迅速地从城墙外，朝洞口里扔了一枚“炸子”。
“啊——”
惨叫从城门里发出。
原本冲上来想要阻拦叛军的朝廷军见到前面的人被炸得人仰马翻，都有些踌躇不前。
叛军立刻抓住机会，两个个子矮小的士兵动作迅速地从这个大洞跳了进去。傻愣着的朝廷军这时才反应过来，抢上前想要杀死他们。
然而当先的叛军士兵又一次不知从哪里摸出来一枚“炸子”，朝着他们狠狠地丢了过去。
一片人仰马翻当中，这个士兵和后头另一个个小个子叛军士兵已经动作利索地把城门上的横木抬了起来，丢在一旁，接着两人合力，奋力把大门拉开了一条缝。
——城门沉重，他们只拉开了这条缝。
但没有关系。很快就有其他的叛军士兵从缝隙中钻进来，与他们一起把城门结结实实地拉至大开。
叛军中响起了欢呼。
夏翊微笑着接过参将手中的旗帜，干净利落地向着城门的方向挥下。
城墙上的苏秉文，有些绝望地闭了闭眼睛，口中喃喃：“完了……全完了……”
三日后的大宿朝堂上。
气氛僵硬得让文武百官没有一个敢抬起头。
一封三百里加急的奏报放在皇帝案头。
河中失守。
大殿里的低气压几乎要叫人喘不过气来。
德昌帝大发雷霆，用了很长的篇幅来咒骂苏秉文尸位素餐、无能至极，然后又骂京军和河中军只知道要粮饷却不干事。
骂完这些尤不解气，又把当时推荐苏秉文的六皇子李成业骂得狗血淋头。
李成业头也不敢抬在下面听着，想到文武百官都见证了这一幕，心里羞辱难当，一撇头看到太子脸上露出一丝愉悦，心中竟生起勃然杀意来。
一场朝会，气氛令人窒息。
最终皇帝表示不信任苏秉文了，令行抽调南方的军队去迎战夏翊。
这一次，他也顾不得算计什么钱粮火耗，一气调了足足二十万人马。
消息几乎是一下朝就被送到了檀九章案头。
传信过来的人小心翼翼看着自家主子脸上的阴翳，仗着这位主儿一贯脾性好、不爱为难下头人，大着胆子问：
“主子不若，像前次一般，放出叛军不堪一击、朝廷军无需多虑的风声，再叫人去鼓动皇帝担忧国库入不敷出？叫皇帝撤回旨意，不调那么多人去？”
檀九章摇了摇头：
“上次能够那样行事，是因为叛军之前赢下的都是边城，驻军不多。但这一次不同，他们攻克了被称为‘天下第一关’的河冲。我们不能再重复一遍上次的打算了。”
他沉吟片刻，缓缓眯起了眼睛：
“去，把和江南漕运联络的管事给我叫来。”
“是。”

第88章 第四个世界（18）
朝廷要打仗，需要抽调江南的兵力，另一方面，也需要鱼米之乡的粮食支持。
江南上上下下一片紧张。
大宿西北常有动乱，但江南一直是安逸的，最多每年一到征粮食税的时候，就爆发几场农民起义。
长此以往，军中吃空饷、粮道以次充好甚至以空仓虚报满仓……等等的事情不计其数，简直成了江南默认的官-场规则。
而现在，皇帝要动兵，要动他们的粮。
——按照那些被报上去的数目调动。
一下子，江南官-场上下都弥漫开来忧虑的氛围。大伙吃吃酒，一番商量，最后心照不宣地——增加了今年农民们缴纳粮食的数量规定，以及商人们的商税。
并且，派小吏下去强征兵员。
在这个年代，这是十分平常的事情。
对官老爷们，升斗小民们总是敬畏的。他们胡作非为，百姓也只能心里咒骂，面上还得赔笑伺候。
哪怕有被逼上绝路的人，在官方的铁蹄下也很快被镇-压。
但这一次，不知怎的，那些像野草一样卑贱、可以肆意收割、一茬一茬会自己往外长的平民们，竟然闹了起来？
“巡……巡抚大人！大事不好了！小柳村那帮胆大包天的农民竟然越聚越多了！一开始一村子几十丁口……没想到现在附近村镇的都掺和进去，都快五百人了！”
“你说什么？！”
农民叛乱这种往往几个、十几个人的事儿通常甚至到不了巡抚这里。然而这一次，这个数目听得巡抚猛地从椅子上站起来，一阵眼晕。
“五百人？”
他嗅到了不妙的气息。
“调兵！下头的千户都是蠢货吗？！这么一帮乌合之众都对付不了？”
往往农民起义很快就黄了。
毕竟受限于眼界和无组织纪律性的先天不足，农民们就算侥幸能弄得声势稍微大一点，官府一波威胁“夷九族”，就足够其他人对他们敬而远之了。
最后敢露头的，就只有那些日子实在过不下去的人。
但这次嘛，漕帮的人，掺和在里头了。
檀九章的隐晦命令顺着暗线一路抵达了江南。
那些在河上讨生活的年轻力壮的汉子们，本身就结成了天然的组织和联盟。
他们往往出身贫寒，家里父母兄弟可能也是地里刨食的农民。而且，征兵令一下，谁管你是不是漕帮的人呢？壮丁拉走那还不是说拉就拉？
官府的强令有多次，但这一次，同时进行的征兵和增税——以及隐隐约约听闻的北边有个战无不胜的大将军反了、北边的朝廷军都吃了败仗、征他们这些人当兵是去送死——终于彻底激怒了这些生活不易的汉子们。
檀九章的人，则负责将这些怒火转化为战斗力和凝聚力。
于是，在江南大军尚未调动、夏翊带着他的边军势如破竹、攻克河冲后连下七城之时，皇帝的案上又摆上了一封内容惊心动魄的折子：
江南，有一伙人，反了。
是农民和着漕帮的不少壮劳力，一起反了。
最初只有几十人，但很快发展成几百、上千。
在折子写下的时候，这支队伍已经有了三万众。
——于是，皇帝字面意义上地被气晕了过去。
再一次的。
年纪大了吧，身体有点毛病很正常。
但是呢，老年人总被气晕，很显然对身体非常不好。
于是这一次，当皇帝被惊恐的御医艰难用金针唤醒的时候——
他发现他半边身子不能动了。说话也变得模糊起来。
哦，俗称，中风。
他的好儿子们跪在他的榻前，这个说“父皇千万保重龙体”，那个说“父皇您吓死儿臣了”。但德昌帝一点感动都没有。
他看着下头跪着的儿子们，眼神警惕极了，不像是在看他的孩子，而是在看一群虎视眈眈的挑战者。
而事实上，这些皇子们，也确实更多地在思考这次变故之后该如何行事。
太子心里暗暗高兴：无论德昌帝多不喜欢他，他都是名正言顺的储君。只要没被废了，他插手政事就理所当然。
现在皇帝这个样子了，还能处理公务吗？他这个做太子的代替父职，不是理所当然？
太子不肯对自己承认，但在心底的某个角落，却不由得浮起了一个，以前对敬爱的、高高在上的父皇从来不敢有的念头：
若是他死了该多好？
而七皇子心里就暗叫糟糕了。他再得皇帝宠爱信重，也没有那个关键的名分。所有兄弟里，可能现在就是他最真心实意地希望德昌帝不要死，最好能康复，就算不能，也好歹把太子给废了啊。
心里头最复杂最难受的是六皇子李成业。
他其实隐隐知道，这一切其实□□都是自己。如果不是自己瞎折腾什么把顾翊逼反了，也不会有后来京军和河中军落败的事儿，更不会有江南征兵征粮的事儿。
闹到现在，国家风雨飘摇、父皇病卧在床，结果他自己还什么好处没捞着。
他真是恨不得回到当初，摇着自己的肩膀让自己别听属下的馊主意。
——当然了，出主意那个人现在早就去地府重新投胎了。
可大错已然铸成。
他没办法，只能把这些烂在肚子里，甚至为此连妻妾近来都不宠幸了，就怕日有所思夜有所梦，梦话给说出来。
真走漏了消息，父皇第一个先砍死他。
别说什么儿子不儿子的，李成业冷眼看着，一群儿子里头，父皇就只在乎一个老七——哦，老七可能都未必有多疼，不过拿他和太子打擂台、方便父皇自己牢牢掌控风向罢了。
他这点，倒比其他兄弟都看得透。
太子只把七皇子当眼中钉，七皇子还想着皇帝废了太子给自己撑腰呢。
但此刻病床上的皇帝，心里绝望到有些偏激了。
什么儿子？
这一个个的都是跟他抢皇位来的！
文武百官都是废物！
一个顾翊，他养的这些废物竟然束手无策！
下头官吏都是阳奉阴违的！说什么为了他的命令适当加税征兵？！当他看不出来这背后必然有吃空饷的事情吗？若不是虚报了将士数目骗朝廷钱粮，怎么会征兵的时候找不到兵需要现征？
皇帝早恨毒了夏翊，但这回连亲儿子带文武百官都恨上了。
——这时候可见他和六皇子是亲父子了，自己的错误半点不反思，都怪别个。
但就算是气到了这个地步，作为皇帝，政-治本能还是让他做出了最明智的判断：
他养病期间，七皇子监国太子太傅辅政。
这不得不说对德昌帝自己是个明智的选择：
虽然太子名正言顺，但就是因为太名正言顺了，谁知道他这个儿子会不会监着监着国，就心大到收不回来了？
而且也因为太子是储君、名正言顺，文武百官和他走得近也有理有据。到时候，储君监国、权臣纷纷表忠心，还要他这个缠绵病榻的皇帝有个屁用？
太子大权在握，还不是说悄悄弄死就悄悄弄死他？
七皇子则不同了，一贯都是靠着德昌帝的宠信立身，监国名不正言不顺，但是又舍不得放弃这样的权力，必然会努力做好，更会竭力治疗皇帝。
要是皇帝一死，太子继位，他有什么戏唱？
德昌帝让他监国，他必然心怀期望，以为自己才是德昌帝属意的下一任皇帝，肯定还等着德昌帝废了太子传位给他呢。
当然也不能排除七皇子丧心病狂准备趁着监国的机会直接强行掌权。
几率很小，但不是没有。
——所以德昌帝又安排了太子太傅辅政。
太子太傅嘛，妥妥的太子-dang，必然不错眼珠子地盯着七皇子，想找出把柄来。这么一来，七皇子也不会太胡来。
皇帝才能觉得放心一点。
皇帝这样一通安排，勉强维持住了大宿权力中枢的运行。但是，也有着巨大的弊端：
七皇子和太傅互相怀疑戒备，很多时候考虑问题本能地想着得到更多的好处，而不是从国家利益的角度出发。
如果说原先德昌帝就算再昏聩，也知道在这个档口不惜一切代价阻止顾翊、保住政-权的话，现在监国的两位可就做不到了。推荐一个什么人领兵、对一群有责任的官员施加不同力度的惩罚……诸如此类的事情，每个人心里都有一把小算盘。
朝中有识之士已经感到了绝望。
都说，莫非真的是天要亡大宿？
西北有反叛，江南有起义，朝中偏偏皇帝中风、皇子斗争。
许多人已经开始心灰意冷，甚至有了告老还乡之意。
檀九章跟夏翊发消息：
【这几日我又接触了两位大臣，论实干能力都不错，可惜在朝中郁郁不得志。但都有点迂腐，不知道能不能把他们吸纳到咱们这个“乱臣贼子”阵营。】
夏翊那边正草草沐浴。
行军途中没多好的条件，大部分兵只有遇到河才有洗澡的机会。
夏翊作为将军，肯定好很多，需要的话，好歹能有个木桶给泡泡澡。
收到消息，他随手把手上的水珠在毛巾上擦干，“哗啦”一声自木桶里站起来。
透明的水珠顺着他肌肉紧致的蜜色肌肤流下去，倘若檀九章在此，只怕呼吸都要急促两分。
年轻的将军拿毛巾像是胡噜狗毛一样擦了擦自己湿漉漉的头发，同时借由系统回复：
【够忙的啊檀助理。真是得亏有你。——江南那边控制得住呗？】
农民起义这种事情不可控性太大了。
檀九章又是远程指挥，万一真有哪个尝到了带着几万人折腾的甜头，弄假成真另立山头。
夏翊到时候还得再去平叛。
就算没有真的成气候，农民闹起来，原先的可怜人可能摇身一变变成新的暴徒，完成“勇士打败恶龙之后成为恶龙”的故事，烧杀抢掠。
不知道有多少百姓要遭殃。
檀九章在京中梳理关系网，看到消息轻叹了口气。
【真被你说着了，有一个我安下去的人心大了，拒绝继续听我命令。我自然不再给他物资支持，他就带人去洗劫了一个村子。我叫另一个忠心的带人去把他那股势力收拾了，杀人的一概弄死，其他的也各有处罚，才算是震慑了漕帮那些不安分的。我这会儿正给他们立规矩，让那些小子互相监督……如今我倒真有些骑虎难下，现在说是解散他们，可能也由不得我，只能给这些野马套上笼头。】
【只能等我打到京中，才腾的出手收拾他们了。或者，檀助理，你跟那些小子透露一下咱俩的关系？就说到时候天下太平了，他们这些早晚要论功行赏、封官加爵。那些心思浮动的，不过是看你没兵。知道你和我是一起的，心里有了胆怯和畏惧，就不那么容易出格。】
夏翊回过去消息，片刻就收到檀九章回音：
【好，我等你入京。】
夏翊脖子上挂着毛巾，穿着大裤衩坐在椅子上，看到这一句，忽然就很想他。
【……你不能再过来见我啦？】
另一端檀九章搁了笔，有些意外又有些心软。
【想我了？】
夏翊觉得脸上有些烧。看着回复都能脑补出檀九章挑起眉毛嘴角含笑的模样。他心里是想，但又不肯就这么认，嘴硬回去：
【怎么，你不想我？】
檀九章笑了。他家小混蛋这个世界是真的挺成熟的，大概是身份代入之后，整个人责任重，说话风格都变了。
原先那种偶尔隐晦地傲娇闹脾气都少了。
两个人都这么认真总觉得少点什么。檀九章有时候才故意拿“皇后”的事儿逗他。
【想你，特别想你。还不是怕影响你那边打仗？我可是独守空房好久了，小混蛋。每天晚上都想抱着你睡，忍着不告诉你。】
夏翊看着看着，情不自禁就笑了。
【干吗不告诉？想我了你就跟我说。影响不了战事的，每天睡前和你说话，心情好，睡得都好一些。看不见抱不着，总得跟我多说几句吧。】
【可别撩我了小混蛋。】
那头片刻之后悠悠回了他一句，比方才慢了好些。
【本来我忙着呢，说着说着，tm又想你想石更了。等你上京了，你给我等着。】
夏翊一瞬间就哑了。
脸上和心里头都像是三伏天的路面，磕一个生鸡蛋上去“哗”一下熟了的那种。
“艹。”
他低低骂了一声，伸手捂住了眼睛。
……这家伙，看来是真憋久了。
简直都要变-态了。
这样的话，他从前可不会这么直接说。

第89章 第四个世界（19）
虽然有檀九章鼓动出来江南的造反，但夏翊这头日益逼近京畿的、滚雪球一样越滚越大的军队，还是大宿朝堂的心腹大患。
因为德昌帝昏迷而朝政混乱的京城朝廷，在夏翊率大军过了华山、逼近嵩山的时候，终于前所未有地团结一致起来——
这里和京畿同处华北平原，直取京城完全是一马平川啊。
太子-党终于放弃了与监国的七皇子纠缠。
不论怎么说，大敌当前，太子是想要权力，但亡国了谈何权力？
然而他们就是团结了，也束手无策啊：
京军，之前一半已经被调动去打夏翊了。
结果联合了河冲守军，还是输得耻辱。
非但没能遏制夏翊，反而得到一连串的大败，不算之前数度骚扰设伏，一个多月里和夏翊的叛军正面交手五六次，结果呢？
死了五万余，剩下十二三万，一半的人逃了，另一半被俘虏之后毫无斗志地投降了。
——然后被整编进了叛军。
再加上沿路投奔的流民，如此一来，叛军就变成了近二十万。
夏翊自己是挺不待见被俘虏那些人的，要战斗能力没有战斗能力，要士气没有士气，但搁外人眼里可不是啊。
原本十万的叛军就能从大西北一路攻城拔寨打到华山，现在有了二十万，这还得了？！
京城中再也没人说叛军是乌合之众、一时之勇了。很多人吓得肝胆俱裂，京城中的大户已经开始收拾细软、早做准备了。
檀九章告诉夏翊，那群富商，甚至还有不少位高权重的官员的，都偷偷开始将家眷往南方送了。
夏翊冷笑：
【还真是狗改不了吃屎。五年前顾翊在前头抵抗津人，后头皇帝也已经准备车架打算跑路了。这些蠹虫，好的时候争权夺利、鱼肉百姓，不好的时候第一个跑……呵。】
评论的语气非常不齿。
不仅仅是他这么想，有良心的朝臣也感到了愤怒。
更不要说察觉到些许的京城里的平民们了。
“……我侄子的表舅妈的小叔子在平昌郡王府做木匠。他昨儿告诉我，他被王府叫去打箱子和加固马车，据他说，郡王府里东西都捆起来了，肯定是要走。”
“我小姨子的老丈人在张府当管家，三日前已经跟着张府的夫人少爷小姐们去了南边。”
“天杀的！这群烂了心肝的老爷们！”
“怎么办啊。这些贵人都跑了……是不是叛军很快就打进来了？”
“他们都跑了，还能是怎样？不然咱们也跑吧。”
“你说得倒轻巧！没有户籍文牒，跑？跑哪儿去？”
几个穿着粗布衣服的人交谈着，渐渐都染上绝望之色，心里一片悲凉。
冷不丁一旁有个面色红润梳着妇人髻的娘子道：“船到桥头自然直，不若就别跑了。”
“嗨呀。你说得这叫什么话？那天我还听徐家那小子栖栖遑遑地嘟囔，叛军打过来要杀人砍头……他可是在衙门里混了个小吏啊！平日趾高气扬跟什么似的。连他都慌了，你们说那叛军得多凶神恶煞？”
听了这么位“知情人”的转述，一时间，周围聊天的几个人全都面无人色。
——这也不足为奇。
朝廷肯定不能如实说叛军是为什么反的，也不可能告诉平民夏翊治军极严，一路上几乎秋毫无犯——到了后来，有一些听到风声、知道他作风的城，里头兵丁竟然直接悄悄开门放他入城。
但这样的消息都是在西北和黄土高原传开。
京城毕竟是朝廷直接控制的地方，把控极严，对夏翊，对叛军，那是一个好字都不能说的。
却见那之前说船到桥头自然直的娘子笑了：
“你们慌个什么？那什么徐姓小吏，平日为虎作伥，自然要怕。咱们都是平常老实人，怕什么？……你们悄悄听我说一句：那叛军的头领你们知不知道是哪个？”
其余人面面相觑，相顾茫然：
叛军……头领？
那自然是顶坏顶坏的大恶人。
他们大字不识，也不懂得朝中的事情，谁知道是谁？
——朝廷也是怕顾翊的声望激起民变，干脆不提他的名字，只宣扬是大逆不道、深负皇恩的一个武将造反了。
那娘子却眨了眨眼睛，压低了声音：
“是辅国大将军啊。顾翊。”
“啊？！”
这个名字一出来，那些人齐刷刷地吸了一口凉气：
“是大将军！”
顾翊啊。这谁人不知？
他们都是经历过五年前那场乱子的。当时也如今日一般，津人逼近京畿，宿朝军队屡战屡败，朝廷里贵人收拾细软准备跑路……
那个时候，是名为顾翊的少年将军，如神兵天降一般，拯救了大宿，也拯救了吓破了胆子的他们。
后来，也是他驻守在边疆，保卫大宿安宁。
现在——这娘子说什么？
她说反的，是顾翊？
“……不、不能吧？”有个大娘一脸茫然，“大将军那样好的人，怎么会造反呢？”
那娘子拉着她，神神秘秘低着嗓音，把顾翊家人失踪、皇帝问罪等等的事情讲了。那一干看客都义愤填膺，为顾翊抱不平。
“……大将军那样的人，我同你们说句要掉脑袋的话，他纵然现在是反了，也是个好人。我家里亲戚在西北，他待的地方早两个月便被大将军打下了，打下之后不到半日便恢复了秩序，没什么杀人抢人的事情……”
她细声细气说完，周遭几个人都露出了若有所思的神色……
这样的场景悄然发生在京城的各个角落。
人呢，自然是檀九章的人。
既然是他家小混蛋的“贤后”，他总得出够了力才是。
若是平时，这种传播消息的行为，非得被朝廷密探和鹰犬盯上不可。
但如今，勋贵们都忙着绞尽脑汁想如何保全身家性命和万贯家财，就连往日肆意纵马的锦衣卫也没了戾气，蔫头耷脑地在街上行色匆匆走过，往日一双双鹰隼般的眼睛盯着百姓，如今也顾不得。
正方便了檀九章。
京中隐隐的暗流当中，倒是几个皇子里，虽有废物脓包一些的也开始准备跑路，之前斗得乌眼青似的太子、六皇子并七皇子，却没有动作。
夏翊收到檀九章的消息时诧异了一下，也就了然了。
这几个骨子里有种自命不凡的劲儿，不甘居于人下，所以才拼命争皇位。这种性格，叫他们成为丧家之犬跑路，他们肯定是不愿意的。
说英勇倒也谈不上，不过是不甘心，而且不到兵刃加颈的时候，很多人可能都低估了自己对死亡的恐惧。
总之，那三个皇子非但没走，反而紧锣密鼓地开始商量怎么对敌了。
——可惜，心是好的，之前内斗消耗太多，朝中因为连年对武将的不重视，也无人可用了。
之前那个苏秉文，六皇子的岳父，丢掉河冲之后灰溜溜地往京中跑，如今尚未跑回京里。
这么个人，已经是大宿数得着的将领了。
如今不但好的领兵者挑不到，兵员也不够了。
华北平原一派空虚，从夏翊将至的嵩山到京城，一路几个大城镇约莫每个有几千守兵，加起来也有五六万。剩下的，就是京城剩余的八万京军了。
——也是目前朝中唯一能调动，并且赶得上调动的军队。
之前朝廷本来是想要调江南兵员的……
但之前因为叛乱的事情耽搁了，留在原地平叛。如今叛乱倒是渐渐息了，可是路途遥远，赶也赶不过来。何况万一赶来了，不说急行军战斗力剩不下多少，就说万一按下葫芦浮起瓢，江南乱子再控制不住可怎么办？
所以能用的，就只是京畿和京中军队。
这时候太子的人和监国的七皇子又犹豫起来：
论兵力，底下每个城镇都只有几千守军，被夏翊各个击破只是时间问题。从兵力上来说似乎将京军与他们统合在一起去应敌赢面比较大。
可是如果京军被调走了……
谁来保护京城？
万一合军之后再败了呢？
那京城不就无遮无拦任人蹂-躏了？
他们踌躇不定，这时候六皇子站出来：选前者！调京军前去阻敌！
这位原本世界线上的主角终于显出了他配得上这个主角的地方。
此刻的他再顾不上什么争权夺利，而是毫不犹豫地跪在了作为监国皇子、高坐在龙椅下方一点点的镶四爪金龙椅子上的七皇子面前。
“若不合兵，前方城池必失、京城必危！若合兵，尚有一线生机！以兔搏鹰需尽全力，还请七弟早作决断！”
七皇子有些复杂地看着跪在自己下手的兄长，滋味难辨。
他这个六皇兄平时掩饰得很好，但他就是能察觉得出对方暗藏的高傲与野心。
可是他现在跪在自己面前，一派坦然，而自己也一丝喜意都没有。
——是啊，若是大宿亡了，他们争个什么呢？
他闭了闭眼睛，做下了决定：“合兵！”
“七弟三思！若是京军一走，京城空虚，叛军赢了合军岂不是……”
太子在旁边拧眉不赞同。
“我说了！合军！”
七皇子高声盖过了他，眉间竟有一丝狠厉。
“鹿死谁手尚未可知，太子身为储君就是如此败坏己方士气的吗？”
太子咬牙，恨恨地闭了嘴，半晌忽道：
“罢了，这件事就依你们。但我还有个主意——”
【啥？太子他是不是疯了？】
接到檀九章消息的消息深深折服于这位储君的脑子——
【他要向津朝求援？！联合都烈，以支持他为津王作为交换，要他出兵嘉安？！】

第90章 第四个世界（20）三
太子疯了吗？
想问这个问题的，不止是夏翊一个人。
但凡还有一丝良心的大宿官员，都想要问这个问题。
——和津人联手？
那可是津人啊！无恶不作、烧杀抢掠的津人啊！
边关儿女的血与泪，可以写成一本厚厚的史诗。那些没来得及长大的孩童，那些躲不过罪恶的手的妙龄少女，那些握着砍柴的钝刀却护不住妻小父母的嚎啕男儿，那些由大宿的男男女女的头骨堆叠起来的“京观”……
可是大宿的储君，大宿的太子说，要与津人联手？
太子表示，津朝现在内乱不休，都烈和赤木勃争夺王位，没有能力像五年前一样长驱直入打到中原腹地，即使让津人出兵大宿，也不会导致政权失落。
白发的吏部尚书、两朝元老浑浊的眼睛瞪着他：
“殿下，这是开门揖盗啊！我们怎么能把豺狼，放入我大宿的大好河山！纵然他们一时无力重演五年前的事情，可边关的百姓呢？他们怎可能放过边关的百姓？！”
太子笑了笑，很轻：
“普天之下，莫非王土。然而，京畿却是重中之重，不容有失。如今京城危在旦夕，身为我大宿子民，想来边关百姓，也当有些为国分忧的心思。”
整个大殿，一时静得没有声音。
他是，要以边关的血肉，来为京中的勋贵挡劫。
吏部尚书苍老的脸上写满了悲哀。他郑重地拜下去：“殿下三思！”
“殿下三思！”
满殿的大臣像是倒伏的麦苗一样，伏了下去。即使有赞同太子的，也在这样的气氛中不得不跟着拜了下去。
七皇子一直没说话，这时候略略叹了口气，开口：“三哥。这件事便之后再议吧。”
太子行三。但一般其他皇子都叫他太子。
这是一种提醒，提醒身份有别。
太子是半君，在皇帝无力主事时，他就是大宿最尊贵的那个人。
——可惜，皇帝把监国的权力交给了另一个皇子。
七皇子。
他正用不赞同的目光看着太子。
太子忽然心头火起，他对七皇子冷笑：
“再议？再拖几日，我大宿的都城就要沦陷，你我皆要沦为阶下囚。七弟是准备等到何时再议？方才老六说的你就听了。怎么，莫非你只认老六的话，却不认我这个三哥的？”
六皇子在旁边，差点气得背过气去。
什么时候了，竟然还在算计这些！
他忍不住开口争辩。
几个皇子你来我往，下面伏地的大臣里，吏部尚书等人心一寸寸灰了下去。
太子摆出身份来，七皇子哪怕是监国皇子也不能不给面子。太子咬着他之前认同了六皇子不放，最终成功让七皇子退了一步，做出公平模样来——
既然听了六皇子的，汇兵嵩山，那就也听太子的，求援津人。
只是当晚，吏部尚书就气病了。
檀九章前去看望的时候，对方府中已满是来探望的官员。
看到檀九章，他们都愣了一愣，旋即表情就有了些说不出的古怪：秦璋此人，原本只是一个闲散伯爷，无关紧要，近几个月倒是渐渐走入大家视线，但却是因为太子幕僚的身份——当然他并未直接显露，但端看他同谁走得近便可想而知了。
可是，吏部尚书为何会生病？
还不是被太子气病的？
秦璋来这里是几个意思？代太子服软道歉的？
大家心里都是这般猜测。吏部尚书靠在榻上，脸色憔悴，原本正由侍女服侍着喝药。
见到檀九章进得屋来，竟一把推开侍女——药碗一晃，棕褐色的苦汤汁子洒出来不少，那侍女一声惊呼——用破风箱般的嗓子嘶声道：
“宣平伯来做什么？回去转告太子殿下！倘若他不收回与津人联手之念，老夫绝不伏首！”
显见，他也是如旁人一般，把檀九章当做太子的说客了。
檀九章见状，对着榻上的老人行了一个晚辈礼。
他再如何“闲散”，到底是个伯爷，享超品待遇。吏部尚书乃从一品，受不得这个礼。
然而老尚书身在榻上，躲也躲不开，便硬是被逼着受了礼，气得手指都哆嗦：
“你、你——”
一时间，都咳出了药液来。
一个超品的伯爷，对一个尚书行礼，尚书受了，怎么想怎么是一方道歉，另一方接受一般。
老臣心中悲愤交加：
秦璋莫不是无赖至此，硬生生造出自己与太子一派“重修旧好”的样子？
哪知那青年人抢上两步，越过榻边不知所措的侍女，亲自取了帕子为老尚书擦拭药汁：
“王老切莫激动，万事以身子骨着想。”
他把那一团沾上药汁的帕子放回案上，才道：“今日来看王老，是璋自己的主意。”
吏部尚书仰靠在杂宝折枝缎银绣云纹枕上，没作声。
檀九章知道他不信，又道：“璋固然曾随太子办些差使，实在是璋自承勋以降碌碌无为，有负门楣，这才想为太子分忧，挣下些许前程。璋确乎有私心，但太子乃储君，璋所为之事，王老以为，算得大谬吗？”
这话说出来，别着头不看他的吏部尚书，第一次正眼看了他一眼。
檀九章没提皇帝的事儿，但这都是心照不宣。
皇帝抢了先宣平公世子——檀九章他爹——的未婚妻，本应有愧。但皇帝这样的人，万事错了都是别人的，不是他自己的，于是厌恶上檀九章父亲，连带着宣平公一家都碍眼。
是以檀九章想要出头，皇帝那处是说什么做什么都不顶用的。
——他只有去投太子。
太子如无意外是下一任皇帝，檀九章帮了他，若他登基顺利，自然会给檀九章一个前程。
他说的这些，是解释为何成了太子一系的人，倒也合情合理。
吏部尚书气头上的怒意略略散了些，但也只是略略。
无论事出何由，到底你秦璋已是太子宾客，太子那等狂妄悖逆、不爱庶民之语，与你们这些太子身边的人说不得就有关系！
檀九章继续道：
“璋固然有私心，并非圣贤，不能无过，却懂得‘小节有亏，大节无损’的道理。太子殿下今日所言，璋事先绝无一丝消息，还请王老知道。”
檀九章姿态放得很低。
可吏部尚书也不是他说什么都信，是非一张嘴，且由他说！谁知道他事前知不知道？
然而王老尚书也不直接问，也不说信与不信，只斜着眼睛睨他：“既如此，是老夫错怪秦伯爷了。还累得伯爷上门来与老朽解释。”
檀九章有点无奈地叹了口气。
这老狐狸。
他正色道：“前来探望您安否是一桩，向您赔罪是一桩，再者，向您讨个主意是另一桩。”
说到这里，不单老尚书，旁的来探病的大臣也都看过来，心知这是重头戏了。
“如今陛下龙体有恙、不能主事，太子执意请津人出兵，监国皇子认同，只怕明儿驯熟了的鹞鹰就带着命令飞去边关。快则十几日功夫，那等蛮族铁蹄便要踏上我大宿疆土。虽有‘为尊者讳’之辞，不当言尊者之过，然则为臣者，当以天下先。太子所为无异于与虎谋皮，璋忧惧不已，今日朝毕，已向太子进言。太子不改其意，璋别无他法，思及王老今日朝上言行，知您与璋于此事上所虑相同，故贸然登门。王老历两朝，效彰夷险，嘉庸懿绩，璋故来拜望请教。”
他一番话下来，在场众人感同身受，心中激荡，都一同望向了老尚书。
王尚书也是怔怔，没想到秦璋会说出这样一席话来。
他咳了两声，侍女忙抚着他胸口帮他顺气。
老人叹气，摇了摇头，模样心灰意冷：“太子的意思，七皇子到底也同意了，如今能有什么主意？”
他脸上衰败之态彰然，倒叫其他看望的大臣心有戚戚。
今日来看老尚书、又被请入尚书府的，除了一个不请自来、偏偏是超品伯爵不得不放入的檀九章，都是与吏部尚书平素关系较好的，自然也脾性相投。
对与津人求援的事情，谁也不答应。
檀九章起了头，激起他们心中悲愤之意，老尚书却说没有办法，哪里肯干？
年长些的沉得住气，年轻的已经有坐不住的道：“如今津人未入嘉安关，焉知没有转圜之地？”
“边关险恶，边民受尽磋磨，我等如何能坐视他们再被津人侵扰？”
“说什么都晚了。诏令将出，我等又能有什么办法？”
一群人议论纷纷，因为争论渐渐火热，脸上都涌起血色来，却讨论不出一个主意，言辞却不小心慢慢激烈起来，慢慢透出对朝廷讽谏之意来。
吏部尚书听着不妥，想开口阻拦，却因为病体支离，一张嘴便咳嗽起来。
他来不及说什么，檀九章却恰恰开口了：
“太子并七皇子都已决定要向津人求援，我等臣子劝谏不能，唯有一人可改这诏令。”
周围人之前一番争论探讨，和檀九章你来我往，渐渐对他有了认可之意，此时忙问：
“是何人？”
檀九章一双黑黢黢的眼睛淡淡看过众人，口中斩钉截铁吐出两个字：“陛下！”
众人一下子哑了，面面相觑。片刻有人道：“然陛下龙体有恙……”
“此事关乎我大宿安危、生民冻馁，事非小可，纵不可为仍需为之。”檀九章声音中带上慨然之意，“璋愿请见陛下，尽述此事艰险！”
“伯爷高义！”
众人被他说得热血沸腾，忍不住纷纷附和，也要一同求见。
吏部尚书咳嗽数声终于能开口，立刻止住了这股激勇：“诸位稍待！纵我等上书求见，只怕监国皇子与太子未必肯允！”
皇帝病了，哪怕病虎余威犹存，皇子们不敢不敬，但此时这群大臣要见皇帝，想也知道是要反对监国之人的意思，这才回去找皇帝。若是别的事情，能够给七皇子添堵的，太子肯定愿意。但是这次，这群大臣要反对的就是太子支持的事情，他怎么也不会愿意帮这些人见到皇帝。
檀九章却道：
“若王老所虑乃是此事，璋却有一法。璋与陛下身边一内侍有些许交情，此内侍的干儿子在宫外置产。诸位所谏或可托付于他，转呈宫内。”
他此话一出，吏部尚书心下就是一凛，以一个老迈病人不应有的速度猛地转头看着他，双目如隼：
“宣平伯安敢窥视宫闱？！”
他此刻已经怀疑上了檀九章的动机。
——这人这会儿说他有法子递消息给皇帝，简直像是算计好了、就等吏部尚书一问似的。
这人与皇帝身边内监交好，是什么目的？
况且他既然能联络宫中，又何必假惺惺地上门来求教？直接递消息给皇帝不就好了？
气氛一时间有些紧绷。
檀九章露出一个苦笑，拱手道：“璋此前未提此事，便是恐诸位多心。我所言这名内侍，初时却并非我主动结交，而是……太子殿下引我与他相识。”
这话一出，在场大臣们表情都有些复杂，有人忙喝了口茶掩饰脸上的表情。
——这意思，无疑是在说，并不是檀九章要认识这个皇帝身边的太监，而是……这个太监多半是太子的人。太子是出于让他们“同派互相认识、彼此配合”的目的才让他们见面的。
太子在皇帝身边安钉子，这是皇家密辛，背后必然是一场波诡云谲，难怪檀九章一开始不说。
而他现在说了，倒进一步佐证了他与太子分道扬镳之事，让人多信了两分。
只是，问题又来了：
“既如此，这名内侍……与太子更亲近，如何愿为你传信给陛下？”
太监，尤其是能做皇帝身边大太监的，政-治-敏锐性绝对低不了，这会儿背着太子给皇帝传信，为的是什么，想想他肯定知道。
这人既然是太子放在皇帝身边的，怎么保证他不告密给太子，反而真的会传消息给皇帝？
檀九章喝了口茶：“诸位可知，一名内监，所求是何物？”
在座都是读书人出身，家里不是钟鸣鼎食之家，便是世代书香之第，心里多少看不上太监。谁知道一个太监所求何物？
诸人脸上都显出茫然来。
“权？”有人猜。
“财？”另外的人猜。
檀九章却都摇了摇头。
“若是寻常太监，或许贪财，或许慕权，但我说的此人，伴陛下身边多年。论权，便是我等为臣者见了都需客气三分；论财，宫中丫头太监，都少不了‘孝敬’他，后宫嫔妃为了能多得皇帝一丝赏赉甚至也要与他套近乎给他钱财，更不要说陛下时不时的赏赐。只怕我们见过的好东西，都不及他多……
这样的大太监，平生憾事不过一点：绝子孙，无后嗣，不享香火。璋方才所提，这位内监的干儿子，便是我帮他细细查访，找到他堂叔的一个儿子，引荐给他认识，他认下的。这位内监旁的都能拒绝，只拒绝不了他这儿子，而这位干儿子和我交情不浅，我若托他递信进去，他必然是肯的。”
檀九章这样一说，众大臣默然挑不出毛病。
虽然吏部尚书总觉得这事巧得到了蹊跷的地步，到底也说不出个所以然。
檀九章态度又诚恳，表示自己不得皇帝喜欢，怕自己独自上奏，反倒叫皇帝先入为主想着他搬弄是非、对这件事不予理睬，非得请诸位当朝肱股之臣不可。
一位伯爷，再不得志那也是伯爷，超品的勋贵，这样恰到好处地把在座的大臣们恭维了一番，突出了他们的重要性。
在座的都不自觉就被说服了，对檀九章也在这短短不到一个时辰的时间里，生出了亲近之感。
当檀九章告别时，毫无意外地拿到了十几位大臣联署的奏折。
“……真是费尽口舌。”
他登上马车，自言自语地感叹一声，给夏翊发消息：
【我拿到了十几个大臣的折子，明儿递到皇帝跟前，看他怎么说。】
夏翊回复得很快：
【你觉得皇帝会做什么反应？】
他是想不到，皇帝是会认同太子，还是会愤怒反对。
檀九章的马车里东西挺全，他之前说了太多话，有些口渴，此刻正拿着茶杯喝茶。看了夏翊的回复，他慢慢勾起一丝笑意：
【无论什么反应都好。】
那头夏翊一怔，也笑了。
确实，无论什么反应都好。
若皇帝不同意太子和七皇子求援津人的行为，必然会拦住，边关便少了一个威胁。
若皇帝同意他们这馊主意，朝中吏部尚书这样的能臣忠臣必然会进一步离心。到时候夏翊入京，也能少一分抵触：毕竟，夏翊可是抗津功臣，堪称英雄。而大宿朝廷却与虎谋皮，不顾边关百姓血泪。除了少数愚忠之人，想来都知道谁更适合这天下。
檀九章的折子透过和他交好的内侍干儿子，辗转到了皇帝手上。
吏部尚书等人都焦急地等着消息。
可惜，等来的，却不是他们想要的回应——
“朕已知悉。然津人之危远，顾翊之危近，须先解近忧。”
又一次聚在吏部尚书家中的众臣，听得此言都觉得像是脑壳被重重锤了一记，嗡嗡作响。
片刻有人挣扎着否认：
“这不可能！——秦伯爷，你可确定这是陛下的意思？”
言辞中有了些怀疑檀九章作伪之意。
檀九章轻叹了口气，伸手自袖中取出当日那封联名折：
“我知道此事只有我一句代传的口信，难以令诸位信服，故而当时递折子进去，便特意嘱咐那太监儿子，千万千万，跪请陛下亲笔批复。那内监确有几分得陛下的宠信，陛下大厥（注：古代对严重中风的说法）未愈，血气相失，卧床不起，手颤难书，原只传口谕，他央求数番，得陛下垂悯，得一御批。”
檀九章翻开奏折，所有人都凑上去看。
只见朱砂嫣红，墨迹支离，字迹有些许变形颤抖，但确实认得出，是德昌帝的朱批。
只一个字：
阅。
其他种种都没说，但这一个字，至少证明檀九章没有弄虚作假，确实让这封奏折得见天颜。
那么他所说的皇帝的意思，大约也是真的了。
一时间，一群人又重新静了下来，艰难地、但是不得不地开始接受“皇帝也同意和津人求援”这个消息。
死寂了几息功夫，忽然竟有一人悲从中来，不顾文人的体面，跌坐在地上嚎啕大哭：“天丧予！天丧予！”
他一哭，便引得旁的也被感染，虽然没有这么夸张，但也都垂泪不已。
檀九章叹了口气，心道，那狗皇帝就是这样，窝里横厉害，强抢别人未婚妻厉害，建功立业、固守江山处处不行，他几个儿子也是一般德性，要他一家何用？不如改换门庭，投奔我家夏翊。
但这话显然不是现在可以说的，也不是这么人多口杂的时候能说的。
他做出同样沮丧难过的神情，陪着这些大臣们痛苦了一阵，才离开了尚书府。
这一次他依旧坐在马车上跟夏翊聊天。
【我想我初步瓦解了他们对宿朝的忠诚。】
一如既往，那头回得很快：
【干得漂亮，檀助理。】
【你在做什么呢？】
我？
夏翊舒了口气，懒洋洋地看了看四周，露出一个笑容。
【我穿个大裤衩子躺在河床上，脸上盖着个草帽，脚浸在水里，好舒服。】
这个答案让檀九章有点意外，又有点哭笑不得：
【认真的？大将军？你不怕你的兵看到，觉得有损你英明神武的形象？】
【不怕。我就是三天不洗脸不梳头不换衣服，也不会有人敢质疑我的英明神武。】
檀九章在自己的马车里笑了一声。
【别让我想到这个画面好吗？就算不考虑你的兵，你就没考虑过需要在你男人面前保持一下形象？】
夏翊本来懒洋洋用脚丫子打水花，在脑海中看到这一句倏地一下坐了起来，眉毛扬高了：
【檀助理，请问这是嫌弃的意思吗？】
檀九章几乎能因为这简短的一句话脑补出他爱人的神情：带着一点恼怒的、扬起半边眉毛的、故作挑衅的表情。但因为蜜棕色眼睛里的光以及嘴角一点不自觉抿起的弧度，这只能让檀九章感到可爱。
——当然如果要是大将军的兵知道他的想法，估计会汗毛倒竖，用一种“兄弟你哪根筋搭错了”的眼神惊悚地看着他。
檀九章想象着夏翊的模样，心里涨满了名为想念的情绪。
【如果我说是的话，你会瞬间出现在我面前报复我吗？我的夏经理。】
夏翊在脑海中注视着这句话，嘴唇翘了翘。
他重新躺回了河滩上，身上都是汗，头发里大概也都是土，他刚才不在乎，可见鬼的檀九章说了什么“形象”之类的屁话之后，他还真有种冲动跳下河去把自己洗干净。
他看着檀九章的回复，知道他的爱人想他了。
他也是一样，每一天都在数着日子过。
期盼着重逢。
战争是很磨人的，尤其到了后期。意志力一分一分地被消磨，天气也一天天转凉，行军的生活枯燥乏味，唯一的刺激是遇到敌人然后交战——
然而这刺激并不是什么好事。
它伴随着死亡和痛苦。
夏翊想尽了办法调动士兵们的情绪，让他们不要消沉，也不要因为鲜血而麻木。他用就在前方的胜利鼓舞着他们：到了这个时候，最开始起兵时的信仰和意气已经不足以让大家毫不动摇地坚持，夏翊很明白。所以他不断地重复奖赏和授勋的标准，这的确很有效。
夏翊成功地让他的弟兄们保持了状态，但对夏翊自己，什么功名利禄，说真的他不在乎。
让他能坚持着的，是对檀九章的想念。
——叛军每靠近京城一步，就是他和檀九章的重逢近了一步。
【很抱歉不能。但我会尽快——真的很快，出现在你面前的，檀助理。】
【我期待着。】
农历十一月初，天寒地冻。
八万京军最终在邯郸与京畿七城的守军汇合。
共计十四万。
“我们的人数虽略逊于叛军，但叛军没什么可怕的！我们有朝廷上下的支持，而他们不过是一群乌合之众？”
京军领兵的指挥使统帅了整支合军。
他大声动员着，然而此刻，许许多多将士心中飘过荒谬的感觉：
略逊？可早先兵力远胜叛军的朝廷军，都败了啊。
叛军哪里是什么乌合之众？
至于朝廷支持……那七座城的几万守军也就罢了，京军都是京城出发过来的，对京中的气氛再了解不过。
多少富商勋贵收拾行囊跑路了，只他们这些苦哈哈卖力气的兵要来浴血奋战。
一时间，气势非但没有提振，反而愈加低迷。
不少士兵心思异动，想着家小也不知能不能从京城那地方脱身，又想到据说叛军并不暴虐，纵然夺城或许也没有大碍，竟难以专注眼前的战事。
便是在这样的状态下，朝廷合军与叛军在地势开阔的华北平原正面遭遇了。
这一次，计谋和算计哪怕有用，作用也不大了。
什么断水、火烧连营之类的，要么有山要么有水，总之都是主帅智计与地形地势的结合，可是现在，一片平原，双方彼此看得清清楚楚。
这是完全依靠实力的战争。
平原空地，短兵相接，考验的是将领用兵的本事，将士们的战斗力，还有全军的意志力。
夏翊这一边，“炸子”不再够用，寥寥几枚有跟没有一样，夏翊没把它们纳入战力考量。
他没有再玩任何花哨的东西，而是像所有这个年代的战争一样，做好了最简单直白的进攻准备。
交战那日，叛军总体成方形阵，以重装步兵为中坚，弩兵为前军，轻骑为左翼，车骑居后。队伍中五色旗帜招展，打出不同的旗语。
朝廷军同样，弓马齐备，看起来威势赫赫。同样是标准的“强弩在前，锬戈在后”——弓兵在最前方、手持长矛长刀的重装步兵在后。骑兵机动。
双方向着彼此靠近，在距离约莫百二十步左右处，不约而同地停下来。
按照惯例，依旧是朝廷军那位指挥使放了一通大话，什么天子仁慈、叛军缴械不杀云云，而夏翊也很配合地回应了一段暴君无道、应顺应天命改朝换代之语。
那指挥使表示反贼不识好歹，然后果断地一挥手，下令进攻。
夏翊见状也不甘落后：
“弟兄们，进攻！斩了那朝廷走狗！”
他大吼，同时手臂冲着对面的大军猛然挥下！
前军将士也配合地从胸臆中发出磅礴的怒吼，眼见对面先让右-翼骑兵冲向己方——似乎是要凭着骑兵的高速迅速撕裂叛军的阵势。
夏翊丝毫不乱，对着身边的旗语官下令，属于主帅的旗帜在瞬间打出了标志。
骑兵动作快，只需要十几秒的功夫就能冲入叛军阵地，然而站在最前面的□□兵们没有半点惧色，在旗语的指挥下，第一排动作迅速地将劲弩放出，然后迅速后撤。
第二排紧接着衔上——方才第一排射箭时他们便已蓄势待发，此刻无需上箭，将弩拉到极致的手臂上肌肉夯张，猛地松开来，又一轮箭雨冲着朝廷军的骑兵射去。
紧跟着是第三轮。
他们配合默契，动作整齐划一，队中离旗令官最近的兵瞄着旗语，每一次旗子挥下，便喊一声“放”。于是箭如雨下，密密麻麻地插进了疾驰而来的敌军骑兵当中。
朝廷军甲胄齐全，箭矢落在身上，大多弹开，只有少部分戳穿了那层盔甲，扎进了朝廷军士兵的身体。
然而地面上的□□兵们，射出的箭高度大致也低过高踞马背上的人，而是——刚刚好，与战马们的高度齐平。
朝廷军纵然装备再精良，也不至于奢侈到可以为马匹都配备锁子甲的地步。
除几个小将领有这般待遇，大多数骑兵的马无遮无拦。
在三轮密密麻麻的箭雨下，朝廷军打头阵的骑兵当中很快有不少马匹长嘶着倒在地上，摔落在地的士兵发出惨叫，后面的骑兵收势不及，往往马匹撞在倒地的马和士兵身上，多米诺骨牌一样倒做一片。
指挥使没料到这个局面：
骑兵的速度很快，弓兵到底属于步兵，在看到高头大马朝着自己冲过来，往往本能地心生恐惧自乱阵脚。
一百多步的距离，对骑兵来说也就是三息功夫不到（约莫十几秒），而这点时间满打满算不过够弩兵发出三轮箭矢。然而人又不是机器，怎么可能顶着巨大的压力一秒不错地放箭？
尤其，第二轮第三轮上前的弩兵，骑兵近在咫尺，他们不怕吗？怎么会不逃？
却不知道，这些弩兵是夏翊专门挑选出来的，一共不过三排、不足百人，但都是在嘉安的黄沙与鲜血中磨砺出来的。哪怕后来叛军扩军数次，这些弩兵也从未扩充过。
即使是敌人的兵刃将要落上他们的睫毛，军令未出，他们就不会退。
这是京中养尊处优的京军们所无法懂得的。
对面的骑兵哪怕发生了内部冲撞的混乱，到底也还是有几十骑迫近了眼前。
夏翊看到弩兵先声夺人的作用已经起到，又是一道命令，代表弩兵的旗帜伴随着赤旗一同挥舞，叫他们向南退去。
与此同时，代表轻骑兵的旗帜伴随着几下特殊的旗帜挥舞顺序和激昂的鼓点，发出了进攻的口号！
骑兵们拍马迎上，夏翊自己也不甘落后，亲自跟着他们冲向了对面，十几骑亲卫护佑左右。
这些骑兵都是和狄人那些马背上长大的家伙练出来的，胯-下马儿就如同他们自己的四肢，腿部轻重夹动的力气，和轻踢的位置就能叫马匹迅速领悟要求，根本不需要手挽着缰绳调整。
朝廷军躲过箭矢、也没有因为内部混乱而摔倒的骑兵，迎上的就是这样一支精锐。
这些叛军们一个个脸上露出狰狞杀气，背负弓箭，腰间挂短刀，手里握着长-木仓，动作娴熟地驾驭着胯-下的宝马，气势汹汹地冲了过来！
他们周身散发着的那种骁悍之气太强，一个照面，几乎就有不少平时自诩精勇的京军骑兵心生惬意，不敢为敌！
然而他们恐惧，叛军却不惧。
汉子们发出怒喝，挥舞着长-枪动作简洁迅速地朝着敌人戳刺。
骑兵优势在于速度迅捷，而夏翊的兵更是将这一点发挥到了极致！
他们与朝廷军相接，抽冷子用长矛长木仓狠狠戳刺敌人暴露出来的空档。若是对手将自己防护得密不透风，便冷不丁给对方的马一击。
然后便也不管自己攻击的力道如何、杀伤如何，只拍马迅速向前冲，身后的同袍则接手再给之前已受伤的敌人补上一记。
这是夏翊要他们做的。
骑兵机动性强，适用于野战，但由于马匹娇贵等种种原因，总体而言不是主要战斗力。
虽然这个年代的军队素质大多比较差，步兵看着高头大马冲过来能够有效维持阵势、用长槊砍马腿的不多，但毕竟不能排除这种可能。
而马比较脆弱，从马背上摔下来的士兵，就更难再有战斗力了，只能等死。
所以基于种种考虑，对于骑兵，夏翊抛弃了对太多杀伤力的要求，要求就一个：
快！把快发挥到极致！
以冲击力制敌！
彼此培养默契，从第一骑奔驰出去开始，一骑接着一骑，不留空隙，攻击宛如水银泻地。
——他们做到了。
轻骑兵像是一把银光闪闪的轻薄宝刀，迅速撕开了朝廷军的阵势！
在这样的攻击下，无数朝廷骑兵受伤，哪怕并不致命，也极大地影响了战斗力。
更糟糕的是，他们这些朝廷军右-翼的骑兵阵营，完全被和中军撕裂开来，成为了战场汪洋中的孤岛。
这时候，叛军的轻骑兵迅速包围了这些可怜的朝廷兵。
这支小队的头儿——也就是副千户对着朝廷兵们露出了狞笑，说是劝降，但更像是威胁：“缴械不杀！否则——哼。”
其他的兵配合地露出同款表情，并且将手里的兵刃又紧了紧。
在这样的震慑下，很快又第一个朝廷骑兵扔下了武器，狼狈地喊：
“我投降！我投降！”
嗓子都裂了。
显然是被吓破了胆。
有了第一个，很快就有第二个、第三个。
前面说了，这些京军见识了京城大户逃离的情形，本就没有什么士气，此刻被面前凶神恶煞的敌人一番冲杀，早已全无斗志，见有人起头，立刻束手就擒。
连叛军吆喝的副千户都着实愣了好一会儿，才反应过来，手一挥，叫弟兄们夺了这些怂包孬种的武器，甚至只需要两个兵，就能推搡着把这一群丧失斗志的朝廷军带回叛军的营地。

第91章 第四个世界（21）
而另一头，在骑兵的交锋之后，就迎来了步兵交手。
之前后撤的弩兵重新组织起队伍，迅速上箭，“嗖嗖嗖”的箭矢直插敌军。
比起弓，弩因为机括的缘故更加沉重，只能由步兵操控，而不能用于马背，但同时也具备了更强的穿透力和杀伤力。
叛军的主体是边军，因为朝廷的克扣忽视，其实武器装备并不佳，好在夏翊来了之后好好整顿过，但还是比不上京军。
可即使是整个大宿装配最好的京军，想要给那么多兵打盔甲和兵刃，这是一笔天文数字。因此，没有骑兵那么珍贵的步兵，他们的盔甲就比较薄。
在弓弩的射-击下，不断有人惨叫着倒地气绝。
这些朝廷军有鸟铳——这是发现夏翊他们用火器在战场上占据了巨大优势之后，朝廷也迅速学了起来。
但是，夏翊他们用的火器，那可都是夏翊改良过配比的。
饶是如此，也就是炸子比较好用，火铳这种东西，目前杀伤距离只有三十步到八十步不等，甚至还不如□□的威力。
于是战场上就出现了荒谬的场景：
以火器出名的叛军拿着□□嗖嗖嗖放个不停，而朝廷军持着鸟铳向叛军迫近，但却近不得身——
因为此时□□的有效杀伤射程，要远过火铳。
越来越多的士兵倒下，甚至有人开始向后逃走。
指挥使心里承受着巨大的压力。
他看到溃散的迹象，慌忙大吼：“逃兵，斩！杀无赦！”
朝廷军勉强还能维持传信系统，传讯兵一个接一个吼了出去，将这条讯息扩散到混战的全军当中。
夏翊的人毫无疑问也听到了。
很快有人把这个消息递到了大将军跟前。
夏翊一木仓戳死了一名朝廷军，就听得有人在后方叫他。他拍马退开几步——亲卫们训练有素地补上了空档，确保将军无虞。
“将军，朝廷军有溃兵之相了！却被他们的指挥使喝止！”
夏翊从鼻腔里哼笑了一声：
“传我的命令，降者不杀！对了，左-翼那头立一杆旗，让投降的到旗下集合。”
传讯兵一听眼睛就亮了：
“将军英明！”
“少他奶奶的拍马屁，快传！”
夏翊笑骂了一声，一抖长木仓顶端的血迹，挥着银光湛湛的兵刃就又投入了战场。
夏翊命令一出，好不容易被指挥使威胁吓得不敢逃跑的朝廷军，心中又有了波澜：
做逃兵是死，继续打很可能死，那么投降呢？
“放下武器！降者不杀！到白色旗帜下汇合！”
按照夏翊的安排，一开始只是传信兵，后来，每一个士兵都在大喊着。他们的声音汇成了磅礴的音浪，炸响在每个朝廷军耳边，像是巨浪拍击在他们耳膜，拍击得他们心思浮动。
而且，白旗……
朝廷军向着对方军中白色旗帜的位置望去，发现那杆旗帜，与朝廷军这边中军指挥使他们所在的位置非常远。
往往，若有逃兵向己方军队后方跑去，一下就会被己方军队的将领射杀，以威慑其他想要逃跑的人。
可是现在，他们这些和叛军短兵相接的大头兵，离那些将领远远的，投降的方向更是叛军的方向，朝廷将领根本来不及处置他们。
叛军给出的“投降地点”，实在是太吸引人了。
渐渐有朝廷军的大头兵朝着那杆白旗的位置跑去。
叛军意识到他们要投降，叫他们把兵刃丢下（免得是诈降、之后暴起伤人），在他们配合后，才把人赶到白旗杆下。
朝廷军指挥使见状气得一佛出气，二佛升天，他大吼着叫其他士兵杀死这些叛徒，然而响应者寥寥，更多的人选择了投向敌人的怀抱。
这一幕甚至有些荒谬——因为战争才开始没有多久，双方交战的人也就只是军中的一小部分，但溃败已经发生。
这大概就是古代的战争了。
夏翊想。
毕竟叫一个士兵连续用木仓戳刺两刻，他们就会疲惫不堪；而伤亡达到20%就会发生系统性的溃散。
但这场战斗还是——
怎么说呢，优势凸显出来得比他想象的快得多。
这听起来很气人，但事实上就是。
你做了好几个日夜的计划，写了厚厚一叠纸的阵仗演练，为此在好几个夜晚难以安睡并且疯狂地想念爱人。然后——
当最终的大战来临。
你如临大敌地站在这里，抱着一种誓死的信念。
然后你的敌人——
说不堪一击可能是过分了，但他们攻克起来，真的不太难。
夏翊勒住自己的马，远眺着那些朝廷兵丢盔弃甲投降的样子，几乎有些失笑。
但更多的是愉悦。
那种全力挥出一拳却挥空了的恍惚感只有一点点。
他很高兴——不需要他的兵艰难奋战到血迹斑斑，才拿下一场战斗。
全面压制，这是最好的结果了，不是吗？
当朝廷军意识到已经无力回天、开始收拢残部、鸣金收兵的时候，年轻将领终于不再掩饰，在脸上显露出骄傲而明快的笑容。
“弟兄们，我们赢了！”
他坐在马背上，一点点转过身体，冲着所有的士兵高举起他的右臂和拳头。
他眼睛注视着整篇战场，以及每一个——尽他所能可以看到的——士兵。
“吼——”
“我们胜了——”
“将军万岁！——”
凌乱而并不齐整的吼声应和着他，伴随着属于汉子们的豪迈的笑声。
夏翊确信自己听到血管里血液沸腾的声响。
那滋味太过美妙。
他骑在马上，周围是所有用热烈的视线仰望他的士兵们，后方是他打下的江山，而前方是他的目标所向——
只除了一个人不在。那个他最想要把心情分享的人。
但没关系，他们很快就要重逢。
【檀助理，我现在非常、非常、非常地开心！我赢了！我就要去京城见你了！】
檀九章收到这条消息的时候，并不知道，他的爱人在万众崇拜当中，享受着胜利的喜悦和兴奋的余韵，在一派热烈当中，却悄悄在心里，告诉系统给他发了这么一条讯息。
但他依然能够感觉到爱人澎湃的情绪。
这种情绪也感染着他，让他心口的怦动变得格外愉悦。
【祝贺你，小混蛋。我在京城等着你。】
【另，太子和七皇子他们用来发向津人、寻求帮助的鹞鹰，被我门下善于驯鸟的人设法诱捕截获了。但我不确定他们是否只放了这一只，叫你留在边关的将士们小心。】
夏翊在近乎眩晕的喜悦中终于稍稍冷静了些许。
那种仿佛傲立于世界之巅的快意，太令人上头了——也无怪很多起义将领，走到最后沉迷胜利和权柄荣耀，变得为所欲为。
好在他有他的檀助理。
那是他的压舱石。
【放心，我定期和边关联系，而且绝大多数黑-火-药与成品‘炸子’也都留在嘉安。】
【好，我等你入京，为你接风扫尘。】
一年的尾巴到了。
眼见农历十一月底，天寒地冻。
某一个傍晚，夏翊和他的兵终于抵达了京城外。
说是“终于”，是因为天气寒冷，行军艰难，倒不是说遇上了多么可怕的抵抗。
——事实上，早在邯郸那场朝廷军的大败之后，朝廷军就几乎没有组织起什么像样的抵抗了。
所有人都明白了大宿的命运。
带兵的指挥使自己都只是勉强又和夏翊的兵马打了两次遭遇战，接着就在每个夜晚神不知鬼不觉地开溜了，留下几万残兵。
朝廷军哗然。
紧跟着就是彻底消失的士气，还有疯狂的逃兵行为。
——指挥使的遁走不仅仅意味着他对胜利彻底失去了希望，也意味着大宿朝堂的威慑力，崩塌了。
在夏翊最开始起兵的时候，那些城的将领宁可死，也不敢降，不敢跑。
因为觉得投降或跑掉，早晚是要被朝廷收拾的。那时候，他们对朝廷有敬畏。
然而现在，京城最后一道防线、朝廷军最后来得及解围的力量，他们的领兵者，仓皇跑走了。
——他并不担心自己这样令大宿朝廷大失颜面、更将京城直接置于为难的举动会遭到什么惩戒报复。
因为所有人心里都清楚，大宿，已经无力回天了。
于是当十一月近月末的时候，夏翊带着迤逦上百里的队伍抵达京城外的时候，这座城早已经一片死寂。
檀九章告诉夏翊，大多数高官富商早就逃之夭夭。在邯郸兵败——或者说是溃败更合适——之前，还是遮遮掩掩让家小带着财务偷偷跑，那之后，根本顾不得掩饰，惶惶然如丧家之犬，一辆车接着一辆车，不分昼夜地离开这座富丽堂皇、威严气派的城。
百官也再也撑不住了。
上折子“告老还乡”的一片一片的，甚至不等朝廷回复就匆匆跑路。
【留下的呢？还剩多少？都是谁？】
檀九章则回答：
【朝中留下的大臣，不过三分之一了。这里头，有些是誓死保卫宿朝的忠臣——但就我的消息来看，大约只有这三分之一当中的五分之一。剩下的，有些是胆大的投机主义者，准备赌一把向你投诚；有的是家中情况特殊走不得；还有的，是被我的人说动了，觉得你会是个爱民如子的上位者，决定留下来维护秩序、确保京城百姓安全，也想看看你这个未来的皇帝，会怎么做。】
夏翊知道檀九章在其中起了不少作用。
就好比是太子想要联合津人那一桩事情，檀九章没少动作，借着这个机会，叫一些忠诚但不愚忠的能臣，看清这个大宿朝廷到底是个什么样子。跟着一步步瓦解了他们对皇帝和皇子们的忠心，然后悄然引导他们将忠诚的对象，由大宿，变为百姓。
只要这些大臣愿意继续为百姓做事，那他们就可以为夏翊所用。
夏翊毕竟不是真正的封建王朝统治者，他不那么在乎这些百官忠不忠于他，是能臣、贤臣，就可以了。
宿朝没了，但朝廷总是要重建，文武百官的班子总是要重搭。
武将好说，一路跟着打过来，立了功的按照事先说好的封赏便是。
但文臣么……
老一套班子，还是不能不要。
专业的事情，总得找专业的人来。
檀九章在京中合纵连横许久，无非是悄悄瓦解那些有用之人对叛军的排斥，软化他们，让他们可以成为夏翊的班子。
这份悄无声息的付出，远没有夏翊一路从西到东、一场场仗打下来声势浩大，然而，却同样至关重要。
这场起义，打了半年了，夏翊也不是没遇到过难啃的骨头，可是他从来不怵。
因为他有底气——
那些丰沛的物资，还有朝中时刻传来的动向，都让他能够沉稳地落子，稳扎稳打地推进。
个中有几次失利，底下将士有慌乱暴躁的时候，夏翊却从来没有。
而最终也证明了，无论什么难题，都能够化解。
为此，不少手下的将领敬畏地说他是运筹帷幄、算无遗漏的千古名将，也有的说这是天命所归，不得不服。
而夏翊只是微笑，心里头都是柔软的甜。
——他不是一个人在战斗。
他背后，有一个最可靠、最坚实的支撑。
所以，他终于能站在这里。
站在京城附近的土地上，眺望眼前的城墙。
“这鬼天气。”
他的副官在双手间呵了口气，用力搓着冰冷到麻木的手。
“今儿晚上叫伙夫把汤水烧得热热的，别省柴火。”夏翊眯着眼睛打量不远处那座坐落在灰紫色晚霞里的城，心头一下一下地鼓噪着。
明天——
就是最后一战了。
他即将把这个腐朽王朝的权力中枢握在掌中。
这一刻他前所未有地想要见到檀九章，想和他分享一个不需要其他言辞、就能让彼此明白对方心情的吻。
而他的爱人就在眼前这座巍峨城池里面。

第92章 第四个世界（22）
第二天天色很好，清朗得有些过分。
在进攻前，夏翊突然很想见檀九章。
但是他发给檀九章的消息罕见地没有被立刻回应。
此刻的檀九章正呆在京城的最中央——皇宫，的太和殿里。
文武百官——不，没有百官了，在京军与守城军的合军被打败后，越来越多的官员仓皇逃走了。
而剩下的这些，几乎都在这儿。
“如今京中尚有兵力几何？”
一名指挥使木着脸靠在身后的柱子上：“不过五千之数。”
“……事已至此，当务之急是请陛下和太子离宫。保得薪火，他日好东山再起。”
“李大人此言差矣！倘若陛下与太子离宫，京中上下军心动荡，如何还能有一战之力？”
“便是陛下与太子不走，难道又能有何转机不成？京城危在旦夕，能保得陛下与太子性命便是万幸了！”
……
一些大臣争执不已。
而另一边，吏部尚书等人面色悲怆灰白，每个人身上都散发着如同枯木般的沉朽之气。
此刻仍留在这里的，若非极其胆大妄为的投机主义者，就是尽忠到最后一刻的忠臣。只是忠也分两种：有些是忠于皇室，有些是忠于这朝廷与天下。
平日诸事顺遂的时候，皇帝便是朝廷，便是天下，这二者并无差别。然而到了此刻，皇室的命运与天下苍生的出现了分岔，便有了些许波澜。
比起那头到了此时还在较劲陛下和皇子们要不要逃、还是应当奋战到最后一刻甚至以身许国的——当然没人敢这么说，但话里话外暗示的有这个意思——他们这些人，比起皇帝和皇子，更关心的是大宿，更进一步说，是这天下的命运。
有人流着泪道：“天不假年，时不假命。今日之后，再无大宿，谈何东山再起？”
有人瞥了一眼另一边汲汲皇皇的一干人，表情古怪地嘟囔：“若君臣皆如此，或许再无大宿，未必不是苍生幸事。”
这话搁在往日，是十成十的大不敬。
但到了此刻，朝廷的那股威严在一众人累累如丧家之犬的气氛下烟消云散，除了一两个人立刻回口叱骂，竟没什么人大声反驳。
有些是心如死灰，旁的——纵不敢说，也少感到认同。
——概因身后那些人终于“得出了结论”——
太子，还有七皇子，都决定要逃了。
其实所谓“结论”不过是他们想要接受那种主意罢了。
“……我会护送父皇去往安全的地方。”
太子一脸“正直”地说，看表情仿佛他不是要逃亡，而是要像个英雄一样去打一场胜仗。
紧跟着，七皇子几乎是迫不及待地表态说自己“誓死保护父皇和太子殿下”。
他们的惺惺作态看得李成业从喉咙深处感到呕吐的冲动。
“我留下来。”他瞪着他的兄弟们，声音嘶哑，“你们滚吧。”
——这一刻他没做掩饰，也没有管什么“以下犯上”之类的事情，就只是恶狠狠地、表情狰狞地瞪视着太子和七皇子，像看他的仇人。
而太子和七皇子也没有计较这份毫不掩饰的恶意，相反，他们别开了目光——
或许在内心深处他们也感到愧疚和歉意？
又或者仅仅是因为到了这个时候，求生的渴望压倒了一切，而太子和监国皇子的身份也不能维持什么尊贵。
他们匆匆地走了——
带上作为幌子的老皇帝，然后慌乱地从皇宫的密道逃走。
檀九章勾了勾嘴角。
他之前一直没作声，但只有他知道，作为太子的“心腹”，逃亡的路线他全程参与规划，然后以“为殿下断后”的理由拒绝跟着太子一道逃走。
这自然换来了太子的感激。
只可惜太子不知道，那条线路在第一时间就被传递给了城外得到夏翊。
此刻，或许正有天罗地网等待着他们。
而现在，在大殿里，气氛因为太子他们的离去而极度压抑。
有一些太监和宫女似乎再也忍不住而哭泣——他们没有被带走，却也不敢自己溜走，胆大的早已趁着皇城一片混乱离开，而他们在皇宫生活了几年、十几年甚至几十年，根本不敢想象外面的日子，所以不敢离去。
而现在，皇宫的主人离开了。
他们一下子陷入了混乱不堪的境地。
在片刻的怔愣和迷茫之后，他们开始啜泣。
悲伤与恐惧像是能够传染的疫病一般迅速蔓延开来。
渐渐的，哭声越来越大，令人发自内心地感到焦灼和烦躁。
“够了，住嘴！”
李成业怒吼了一声，吓得那些宫人本能地止住了哭泣。
“我们还没有完蛋，我们还能抵挡那些凶残的叛军！你们要是不想死，就拿起武器跟我走！兵部左侍郎何在？着京中守备收拢城中青壮，城门御敌！”
李成业吼着。
他此刻如同一柄出鞘的刀一般危险。
檀九章挑了挑眉毛：
这个人，倒也不全然配不上这个世界气运者的身份。
不论别的，这份逼到尽头犹有坚定决心这一点，就不是常人能做到的。
可惜的是，他不懂得护民恤下之道，所以事到如今，挣扎未免太过徒劳了。
“六殿下。”
于是，一直仿佛一道无声的影子般站在大殿角落的宣平伯忽然开口了，
“您这又是何必？这些太监宫女只会伺候人，城中青壮也不过挑过扁担扛过锄头，何曾拿过兵刃？您若是真的怜悯他们性命，不若放宫人自行离去吧。”
李成业身形一僵，缓缓地看向这个名叫秦璋的男人。
在整个充满了窒息空气的大殿里，这人有一种与其他人格格不入的气息，仿佛过分沉稳了。
不，不是沉稳，而是……
悠闲？
这个念头让李成业的眸色一下子变了，他紧紧地盯着檀九章：“宣平伯倒是悲天悯人。那你呢？你不怕死吗？你为什么留在这里？”
“自然是为了尽忠。”
那男人一袭麒麟袍，眉目俊逸，只是平日都恭顺地低垂着，此刻直直看来，李成业才发现这宣平伯五官中有股锋锐之气。
他心头一跳：“我竟不知，宣平伯如此忠心，到了此刻还愿为朝廷尽忠？既如此，你为何阻拦我带人御敌！”
檀九章微微牵了牵嘴角：“璋所言尽忠，是为这苍生百姓，却非一家一姓。”
周遭官员直接“嘶”地倒抽了口凉气，都震撼地看着他。
家天下家天下，天下不就是一家一姓的？他好大的胆子！
这是直接否了对大宿朝廷的忠心啊！
这年头君君臣臣父父子子的观念极重，哪怕到了此刻，不少人对朝廷都有怨怼愤怒，也没人直接敢承认不愿尽忠。
宣平伯却是近乎狂妄了。
李成业怒气勃发，伸手指着檀九章厉声喝问：“你食君之禄，却在这种时候妖言惑众、大放悖逆之辞，安得是什么心？！”
“安的自然是为这京中老弱妇孺担忧的心。”
檀九章在他暴怒的声.色下表情依旧冷静。
他目光淡淡扫过殿中诸人：
“事已至此，纵然再有数万京军也挡不住叛军，何况京中守军不过剩下几千之数，早晚是城破的下场，便是收拢百姓御敌也挡不得几息。京中百姓何辜？陛下与太子已离去，殿下却要宫人平民效死吗？”
这话就更加尖锐大胆了。
李成业呼吸急促，胸口起伏，忽而一把从旁边带刀侍卫腰间“铿”地拔出腰刀，对准了檀九章：
“胡言乱语、扰乱军心！攘外必先安内——我先斩了你这小人再做计较！”
“殿下看看这大殿上吧。”
他刀锋所指处，那男人竟反而笑了，嘴角勾出一抹克制的弧度，落在李成业眼中却凭空添了三分讥诮。
“都说文武百官，时至今日留下来的还有几何？璋好歹留到最后一刻，殿下此时杀了我，不怕令忠臣寒心吗？”
李成业举着刀，面色狰狞，却当真下不去手——
一则，这秦璋说得不假。
此刻大殿中空空荡荡，竟只有二十余官员，并一群瑟瑟发抖、恨不得缩在柱子后面叫人看不见他们的宫人。
二则……
李成业政-治-斗-争上再果断狠辣，也没亲手杀过人。
他就是恨极了檀九章，叫他砍下去，他都免不了要踌躇的。
檀九章看穿了他的色厉内荏，面对寒光烁烁的刀也不过一笑哂然。
他这个世界虽然是个勋贵公子出身，但本人之前的世界里练过，身手很不错。于是，几乎没有费多少力，伸手按在李成业麻筋上，趁对方一松手，轻描淡写地将兵刃夺了过来。
在李成业难以置信又愤怒的目光里，他道：
“殿下，我说错了吗？如今大宿已无力回天，连陛下和太子都走了，殿下一腔忠勇不屈固然令人敬佩，却也不过是枉然。百姓不易，殿下还是放他们一条活路吧。”
李成业愈发气怒灌顶。
也不单是他，旁边也有极其忠于大宿的几个官员跳出来指责檀九章僭越与不忠。
言说为国奉献本是百姓应有之义，大厦将倾，当然得浴血奋战，就算赢不了也要让叛军的人多死一个是一个，哪有让六殿下拼死奋战、他们苟且偷生的道理？
“苟且偷生？”
檀九章面上显出一抹古怪，
“不知张大人对陛下、太子和七皇子有什么不满，竟要如此形容他们？”
“你、你你血口喷人！——我何尝说陛、陛下……我说的是那些百姓——”
“天子守国门，君王死社稷。”
到了此刻，檀九章也不想假惺惺的同他们这些愚忠之人说什么“尽忠”不“尽忠”的事情。
他逼视着这个文臣，语气里带出毫不掩饰的轻蔑。
“天子平日享天下珍馐肴馔，坐拥四海财富，养尊处优；百姓终日碌碌，以换箪食瓢饮，勉强充饥。如今叛军临城，天子遁逃，张大人却觉得，应当叫百姓献命吗？”
那张大人面皮紫涨：“你——你大不敬！”
“张大人倒是毕恭毕敬，那不如身先士卒，去守城门？”
“竖子放肆！尔敢跋扈若此、胁迫大臣？！”
“不比张大人口若莲花，纸上谈兵。”
“你！”
“够了！”李成业狠狠一掌拍在旁边案上，脸上全是隐忍怒意。他瞪向檀九章，目光宛如淬毒：“好一个宣平伯。好口才。”
他心中滔天怒火，却发作不得。
哪怕秦璋此人放肆，但就如他所说，留下来的官员不过寥寥，他再杀人，更是先乱了己方大臣的心。
方才秦璋与张大人的口舌之争，看那些没插言的大臣脸上神情，就知道不少人竟是认可檀九章的。
李成业的心一路沉下去。
正在殿内气氛僵硬之际，有个小黄门哆哆嗦嗦来报，声音里带了哭腔：
“……叛、叛军……开始攻城了！京城八个门都被堵了……”
整个大殿一时间一片死寂。
之前哭泣的人，此刻连哭腔都憋了回去。
李成业狠狠闭了闭眼睛。
他再顾不得处理檀九章什么的，而宫人——这些阉人宫女本来就瑟瑟发抖有如糠筛，被檀九章那番话一说更是没有丝毫去拼命的心气儿。
李成业心知强行带他们去，叛军喊一声投降不杀只怕立刻就要倒戈，于是不得不勉强紧握着拳头，也不管这些宫人，只从齿缝间挤出命令：“兵部侍郎，调兵，随我走！”
号令之后，还不忘狠狠又看了檀九章一眼，似乎要用眼刀把他活活剐死。，
“……是。”
兵部左侍郎应答的声音听着便发虚。
檀九章目送李成业带人大踏步走出殿门，回身对太监宫女们笑了笑：
“到了此时，大宿已无主事之人，诸位宫人且自去吧。”
那些太监宫女有些几乎就是生在宫内，根本不敢离宫，魂不附体地哆嗦哭泣。也有胆大的，跑出来给檀九章磕了几个头，哽咽着感谢他救他们的命，然后便动作迅速地跑了。
“秦伯爷——唉。你这又是怎么个说道啊。这、这些到底是宫里人……”
你怎么就胆大妄为真的做主给放了呢？
檀九章瞥了一眼，是光禄寺大夫，原先也是当时联名请皇帝制止太子寻求津人援助的一个，这段时间被檀九章找人潜移默化，已渐渐与大宿离心。如今他心中想来以苍生为主，在意程度更胜朝廷。
对这种潜在的自己人，檀九章态度好多了。
“到了这时候，他们也没个主子了，自然也不用守什么宫中规矩。比起一群没摸过刀-木仓的宫人真的被带去御敌，不若各寻出路。”
他这样说，光禄寺大夫也没说他“胆大妄为”——看来是被檀九章同化的程度挺深。
他只是跌足叹道：
“唉。如今叛军攻城，外头兵荒马乱，他们出去了也是个死……”
“那倒不至于。大人或许不曾听说？叛军每下一城，都不损城中百姓分毫，只将豪强污吏的家财充公。想来到了京城，也不会有例外。”
光禄寺大夫愕然：
“你所言可属实？”
“自然。”
他两个一来一去，有实实在在忠诚于大宿的人看不下去：
“宣平伯言辞中竟似对反贼颇为欣赏？方才你拦着六殿下带宫人御敌，如今又夸赞叛军，莫不是早与他们勾结？！”
他问的愤怒，然而本意不过是将这秦璋一军。
却见那一身麒麟补服的高大男人似笑非笑：
“是又如何。”

第93章 第四个世界（23）
不止发问的人，在场所有官员，都惊得神情恍惚。
——尽管方才这男人和六皇子一番对答就听得出他不臣之心，然而城都要破了，谁都知道大宿气数尽了，哪怕在场口口声声忠君的，除了少数几个真的死心眼，多半对宿朝没什么死心塌地的心。
像是光禄寺大夫这样的，此刻留着，是想着待那叛军进城，说不得自己这个前朝官员能够周旋一二，帮助百姓早日恢复生计。
也有一些蠢蠢欲动，想着等“新君”一来便献媚投诚。只不过又都要脸面，这样的心思不好在此间表明，只等着那顾翊入宫时再做思量。
可是——可是——
有了悖离宿朝的意思，和早就与叛军勾结，这完完全全是两码事啊！
前者只“不过”是“识时务”罢了，而后者……后者……这根本就是探子，是间谍，是十恶不赦的反贼呀！
投机者们愣在当场，少数几个实实在在对大宿一片忠心的，却立时目眦欲裂：
“竖子敢尔！”
他们嘶声的怒斥中，那宣平伯却慢条斯理地抻了抻袍袖上的褶皱：
“天子无道，残害忠良，赏罚由心，刑戮在口。以致民生多艰，哀鸿遍野，江南腴美之地，竟有百姓相啖。昏君暴虐恣睢至此，天下人得而共诛之。璋有何不敢反？”
如同图穷匕见。
这男人一双狭长眉目含着刀锋似的刮过来，语气平静又渗人。
那几个大宿死忠之臣在他平静却煞气凛然的气场下，竟一时开不了口。
檀九章扯动了一下嘴角，冷笑：
“如今也是一样。天子仓皇逃跑，六皇子欲引一城百姓挡顾军的铁骑银木仓……这大宿，根子都腐了朽了。你说我同叛军勾结……然而这叛军，最初是什么？是边军，是大宿镇守西北的威武之师、国之屏障！”
他怒喝，双眼如电般扫向之前开口质问他的大臣。
“我秦璋，莫非要放着英雄不去亲近，去亲近苟且偷生、弄权暴国的蠹贼吗？”
他掷地有声，一时间，那质问者张口结舌，竟回应不得。
反倒是一个近来和檀九章关系不错的大臣，愣了半晌，摇头道：
“就算如此，你直言劝谏便罢了，如何能，如何能做这等背地勾结反贼的事情？”
“吴大人不曾上述劝谏过吗？结果如何呢？”
那吴大人脸色变化不已，最终只能苦笑闭嘴。
檀九章见没人说得出话，转身向殿外走去，一面走一面道：
“璋所作所为，是非功过，自由百姓评说。我现在，要去迎顾大将军，若有在意这苍生疾苦的，不妨与我同道。若是想陪着这腐朽的大宿到最后……”
他没说下去，只哼笑了一声，然而谁都知道这未尽之意。
听了这位毫无顾忌说与叛军勾-结的伯爷所言，此间的一干人彼此遮遮掩掩相互看了看，竟大多都在彼此面上看出了犹豫。
——毕竟么，此刻在这里的，只几位是对大宿死心塌地的，剩下的不是在意苍生多过朝廷，便是打着得个拥立新君之功的。不过是都好面子，谁都想维持一下这“忠臣”的脸面罢了。
看出同侪面上的闪烁，大家各自心中有鬼，视线一触即分，踌躇不定。
眼见那道颀长的身影走出殿门，顺着台阶渐渐远去，慢慢变成一道缥缈的红影，终于有人咬了咬牙，再撑不住那点虚头巴脑的面子，霍然起身走向门外：
“罢，罢，罢，事已至此，大宿已无力回天，不若为这京中百姓争得一线安宁。我陆某人且去了！”
“陆大人你——”
有人惊叫了一声。
然而很快，有了打头的，竟一个又一个的官员跟了过去，汇到一处，大伙宽袍大袖的官服并在一起，打眼一看竟给人一种浩浩荡荡的感觉。
几个誓死捍卫大宿的官员眼前一黑，面无人色地跌坐在地，哭嚎道：“完了，全完了。”
那哭声凄厉，若叫人听见必有些不忍……
可此间，宫人早跑了，旁的大臣们也都随着檀九章离开了，竟没有谁能听见这王朝末路，最后的哭声。
皇宫最中间的路，除去皇帝，便只有大婚之日的皇后，以及出宫门时的状元、榜眼、探花一生中可以走一次。
然而此时，宫里几乎没有人，自然也没什么规矩可言了。
檀九章毫不顾忌地一脚踏上御道，一路沿着走向宫门外。
他这姿态叫后来赶上的其他一众大臣惊得面无人色，却也不敢说什么——只有个别人悄悄在心里头记了一笔，想着日后改朝换代、新帝登基，这却是可言弹劾此人的把柄。
在大宿尚未彻底消失之际走御道？这人的不臣之心何其狂妄！
而且，便是没了大宿，便不会有新朝了？
那位顾大将军登上皇位之后，知道这件事，少不得也要忌惮这秦璋。
若是夏翊听到这位心眼儿多的官员心里想法，大概要大笑不已：走个御道算什么？我家檀九章还能睡龙-床呢。
当然此时没人敢指责檀九章，只是追上来小心翼翼地问：“秦伯爷，咱们这是……哪里去？”
“去城门。”
此时檀九章已经收到夏翊的消息。
他家小混蛋目前正带着人全面进攻京城，京城八门全都被叛军堵住攻打。但带人守城的六皇子李成业到底不是傻瓜，知道城门多，己方人少，分摊到八个门更是不足。为弥补这一点，竟想出主意找来无数砖瓦巨石横木，把门封得死死的，城头上让士兵用火烧了滚水，一旦有叛军攀上来，便往下浇沸水。
如此以来，门堵的死死的，一则叛军不好打，二则城中守军也别想着逃遁或是开城门迎叛军，一时倒营造出一股“破釜沉舟”的气势来。
夏翊也知道这块骨头不好啃，但好在他人多，二十万大军，分到八个门打起来也绰绰有余。但门被堵上确实不便，要用火-炮或是炸子强行轰开才行。
打了数月的仗，火器储备见底，分到八个门肯定不足。
夏翊便选了正东门作为集火点，自己也亲临指挥。
那头李成业意识到这头火力最强、最危险，也到了这里。
【李成业来了东门，倒是鼓舞了守军士气。不过就算如此，估摸着也最多再有一两个时辰，我们就能拿下。】
檀九章笑起来，回复：
【好，我去迎你进城。】
【我的陛下。】
夏翊收到消息，脸上不自觉浮现出一丝笑容。
他抬眼看了看眼前，他的兵正奋力呼喝着攻城。
之前没用完的“炸子”，夏翊这次全都拿出来用了，连同火-炮一起，轰隆隆的声音不断在十丈高的城楼子上炸响。
起初士兵们还举着粗-壮的撞木，喊着号子，整整齐齐的一下下撞门。但很快意识到门后面被无数杂物堵住，撞不开，所以改换了主意，借着炮-火掩护，士兵们溜到城根下，开始用飞索铁爪等物试图向城头上攀。
李成业在上面指挥着往下面倒滚水、扔巨石，但操控火器的叛军也用火力压制着他们的动作，为爬城的士兵争取时间。
夏翊扫了一眼战场，又抬眼，看向城墙上一身甲胄的李成业。
他目力很好，能看见这位原世界线中的主角身形微晃，直面战争显然让他有些撑不住。
但他到底有三分心气儿，还在不断高喊着组织守军阻止下面猛烈的进攻。
夏翊拍了拍手，身旁小兵递上了喇叭。
“开门纳降，缴械不杀！守城军，你们可知，大宿的皇帝已带着太子跑了！你们何必拿命守城？何不回家照看老婆孩子！”
他扬声对城头守军喊话。
李成业心里“咯噔”一声——他怕守军知道皇帝他们跑了，无心战斗，把消息压住了，还自己站在最前面给大伙提气。却不料一口被夏翊叫破。
他心中慌乱，不知夏翊怎么竟然知道了这件事，但面上却不敢露出异色，急喝道：“莫听反贼妖言惑众！陛下坐镇宫中，何曾逃遁？本皇子在此与诸位同守此城！”
夏翊轻轻摇了下头，侧过脸问副官：“宿朝皇帝抓到了吗？”
“方才传讯兵来报，已抓住了！将军放心。”
“现在人呢？带来给守城的士兵看看。叫他们知道是真是假。”
“这……”
副官面有难色。
“那狗皇帝还有太子一群人，走得慢，他们一干俘虏又不能叫坐车，都是赶着走的，一时半会过不来呀。”
夏翊无奈地伸手敲敲脑门：“行，我知道了。”
不过这么一来，他便说服不了城上守军。
李成业一个皇子，站在城头上一副身先士卒的架势，确实叫守城军发挥出百分之一百二的力气来。
【硬骨头。】
夏翊舔了舔嘴唇，用系统跟檀九章聊天。
然而对面没有回复。
他困惑地扬起了眉毛。
与此同时，在城里，一行人靠近了东门。
“什么人？离远点！”
守在城下的士兵们立刻警觉地拿长-枪对准了他们。
“我们要见六皇子，烦请通报一声。”
为首的年轻男人身量高大，穿着一袭绛色沙地盘金彩绣麒麟袍。小兵自然认不得这是什么服色，却知道这也的颜色和纹路，必然是极贵重的贵人才能穿的。
更何况，他伸出的修长手指间，拎着一块钮印，在太阳下微微散着仿若玉色的光泽，但从细腻的纹路看，却是象牙的。
城下这支小队的头儿吞了口口水。他原本是守城兵，对各种印信比较熟悉。
这是超品的勋贵的身份标识。
果然，那高大男人补了一句，算是自我介绍：“去禀告六殿下，就说宣平伯，秦璋，求见。”
士兵应诺了一声，但转念想到六皇子在城头御敌，责任心叫他多问了一句：“贵人……找六殿下何事？”
那位尊贵的伯爷叹了口气，眉目都阴翳下来：
“从密道离京的陛下和太子殿下一行，被叛贼俘虏了。我只得来向六殿下讨个主意。”
“什么？”
那士兵失声惊叫——与他一同出声的，还有其他的城下守军，以及檀九章身后跟着的大臣们。他们糊里糊涂出了宫，便有宣平伯府的下人在宫门外候着，手持兵戈，看上去是伯府的护卫。
宣平伯府众人与这位秦伯爷对答了几句之后，便引着他们一路来到城东。
但这位伯爷可不曾说过，皇上被抓了啊！
他怎么得到的消息？何时得到的消息？不对，他原本是太子近臣，很可能知道皇上他们逃跑的路线，说不定便是他带人抓的？
那些大臣惊惶不定，然而檀九章都没有扭头看一眼，只看着眼前的士兵。
那士兵猝不及防听得这个消息，脑子里第一个念头是：
方才六殿下不是说皇上在宫里吗？怎么逃跑被抓了？
紧跟着是被欺骗的愤怒和悲哀——竟然，事实像那叛贼说的一样，皇上不顾城中百姓，自己逃跑了！
这士兵表情呆滞了一瞬，心头浑浑噩噩，有些想哭，却不得不转身向城楼上去禀报六皇子。
他离开的功夫，檀九章身后诸臣都颇为焦躁，七嘴八舌地问：
“秦伯爷，这是怎么一回事？陛下怎么了？”
“是啊，你叫我们来此……是为什么？”
檀九章并没有理会，只等着去报信的士兵匆匆从城头下来，告诉他：“六殿下叫你上去。”
于是那些举着长木仓的守卫兵们收起了武器让开一条通道。
檀九章一行人往城墙上走，却被拦住：“抱歉，殿下的意思是，请您一个人上去。”
檀九章从喉咙里发出了一声哼笑。
后面的大臣们自觉地停下了脚步，然而宣平伯府的家丁护卫们没有。
士兵皱起了眉头：“伯爷，卑职方才说得已经很清楚了……”
檀九章绛红色的袍袖举起，轻轻挥了挥。
下一刻，那些宣平伯府的家丁护卫，忽然齐刷刷地举起了手中的武器——就刀刃的寒光闪闪程度来看，这武器的精良程度绝对超出了朝廷的限制——对着守城军展开了攻击。
守城军猝不及防发出惊叫。
那位报信的士兵错愕了一霎，随即怒吼：“敌袭！拦下他们！”
跟着檀九章过来的大臣们也全然没有想过这一出，惊慌失色地发现自己陷入了战斗中，顾不得形象，大叫：“秦伯爷，你这是做什么！”
“我们不是要一起迎顾将军进城吗？如今自然是助将军一臂之力。”
檀九章大声回应。
立刻，守城军看着那些大臣的眼神都不对劲了。
大臣们冷汗都下来了，在这儿的大多是文臣，万万没想到，只是想争一个从龙之功，还要被一群士兵拿兵刃对着。
“误会——这都是误会——”
“秦大挡住守军，秦二带人去搬城门杂物，清理出空档！”
檀九章打断了大臣们的争辩，同时手下动作不断，行云流水般配合着家丁的动作，直接把方才报信的士兵——也就是这支小队地位最高的兵，一个百户——给一脚踹翻在地。
“是！”
宣平伯府的人都是檀九章早就为了今日练过的，平素不显山露水，但是战事一起，便现出能耐来。
守城军不过区区五千，分到八个城门。纵然因为东门此地是顾军主力进攻的点，守军多了些，也不过八百之数，此刻绝大多数都在城头御敌，或是准备滚水等杀伤性武-器，此处是城门以内，又有大把杂物堆积阻挡城门，反倒只设置了百余个士兵。
檀九章带的家丁都是精心培育操练的，别看守城军有“军队”的名号在，实则没见过血，以前也不过是巡逻值班而已。如今交手，纵然伯府人少，却完全是压着守城军打。
眼看这支小队的头儿——也就是那百户——被檀九章擒住，余下的士兵慌了神，极忙扯着嗓子向城头求救。
城下动静引起上头人的注意力，很快有人发觉了下面的战斗，报告给李成业。
李成业看了一眼便明白过来，想起之前殿上自己与秦璋的口舌之争，又想起自己当时竟被对方空手夺白刃、下了脸面，一时新仇旧恨，啐骂一声：
“早知道我之前便该砍了他！”
扬声叫身边士兵：“拿箭来！”
哪怕起初不适应战场，呆了这么久，他已经慢慢对鲜血和死亡感到麻木。不过比起用刀-枪砍-人，射箭这样以前在游猎中经常进行的活动，还是更令他把稳一些。
李成业卸下背上的弓，弯弓搭箭，转过身向着城内，遥遥对准了城下的檀九章，手臂缓缓地拉开！
“有哪里不对。”
城外，夏翊眯起了眼睛，心里忽然生出警惕。
“李成翔对着城内举起了弓……”
联想起半天没有给他回音的檀九章，他猛地在脑海中呼唤系统：【檀助理是不是在城内？！叫他小心！】
【放心，我知道。】
简短的讯息不等他问清楚，就已经传了过来。
仿佛是心有灵犀。
【我说过，我会迎你进城。……我的陛下。】
一身麒麟袍的男人仿佛背后长了眼睛一般，在羽箭陡然射出的刹那迅捷地一转身！
“啊！”
惨叫声从被檀九章制住的百户口中发出。
一支利箭狠狠地穿透了他的肩膀。
“该死！”
李成业恨恨地骂了一声，又一次举起弓试图对准下面的檀九章。
然而城下的男人，忽然仰起头，准确地找到了他的身影，对他露出了一个毫无温度的笑容。
“！”
李成业下意识地心头一悸，手里的箭也没能及时发出。
意识到自己竟然被对方一个眼神所震慑，他心中恼羞成怒，恨恨地立刻又要搭弓。
然而，还不待他调整好角度，城下那红袍的男人竟几步冲到城下，接着像是猛兽一般凶悍而迅捷地沿着陡峭的阶梯攀上了城墙！
李成业险些没反应过来，还是他身边一个指挥使大声喊着士兵过来放箭。
然而，不待那些士兵集合完毕、亮出兵刃，那个明明应该是养尊处优、手不能提的伯爷，就已经一个鹞子翻身，轻盈地落在了城头，正好站在李成业的面前。
后者慌忙退了一步，而其他士兵呼喝着围攻过来。
檀九章笑了笑，伸手利落地弯腰、扫腿、出拳、闪身……一连串动作闪过那些士兵毫无章法的进攻，接近了李成业。
然后，一个照面的功夫，李成业手里握着的长刀，便像是毫无用处的玩具一般，被他缴了械。接着，那柄长刀被他反手架上了李成业的脖颈。
“诸位不要轻举妄动啊。”
男人勾了勾嘴角，退后一步让自己靠在城墙上，确保背后安全无虞。
他拿李成业的身体作为挡箭牌横在自己前面，表情悠闲地对如临大敌的士兵们道：
“皇帝、太子、七皇子都已经被俘，其他的皇室早就纷纷出逃，外头兵荒马乱，也不知道是不是还活着。我手里这位，是大宿最后的皇室血脉。一个闹不好……”
他意味深长地笑了笑。
那些士兵果然不敢轻举妄动。
檀九章满意地点了点头，对一众士兵当中看起来身份最高的那个道：“停止向城下放箭，命令城内阻拦我家丁的士兵停手。”
“……这不可能。”
檀九章手上微微用力，李成业的脖颈上立刻显出了一道血痕。
“殿下!”
那指挥使惊叫一声，不得不咬牙吼道：“好，我听你的!”
“不许！”李成业因为生命威胁，头上冷汗涔涔，但他却艰难地开口制止，“别管我！守城！”
“殿下！”指挥使满脸痛苦挣扎。
这场景一时间还有些感人。
檀九章却丝毫不会被感动，他看着犹豫不定的指挥使，手里头又加了一份力气，冰冷的刀刃向李成业脖子里楔了一分，殷红的血顺着刀锋滑落，很快染红了李成业的衣襟。
再如何大义凛然，对死亡本能的恐惧还是让这位皇子不敢再张口。
檀九章趁机对那指挥使笑了笑。
“你想清楚。五千京军已无力回天，城破不过是早晚的事情。你们就算把门堵得再严，二十万大军，困都能把你们困死。你自然可以听这位六殿下的，不顾他性命继续抵抗，甚至干脆把我同他一道射-死。可结果依然还是城破，而且大宿最后的皇室血脉也会消失。现在停手，至少能保住这位六殿下一条小命。”
指挥使面色痛苦，但百般犹豫后，还是咬牙切齿地按照檀九章的意思传达了命令。
宣平伯府的家丁没再受到阻碍，立刻动作迅速地开始搬动阻挡城门的杂物。而另一头，城外的叛军也突然压力陡减，一时有些疑惑。
“檀九章！”
唯有夏翊盯着城头那一抹鲜亮麒麟袍的颜色，狠狠地从齿缝中吐出爱人的名字。
“你个疯子！”
单枪匹马去劫持李成业……你以为你是什么大片里自带光环的主角吗？
他有些心浮气躁，对着自己的兵用力吼道：“加速进攻！撞破城门！”
“是！”
叛军们攻门的速度更快了。
城头上的人也都察觉到了这一点。
城门后的杂物被宣平伯府的家丁逐渐清理掉，而外面的叛军用撞木一下下奋力撞门，从越来越大的动静来看，只怕不多时城门就要被撞破了。
李成业表情隐忍，忽然高喊了一声“大宿万岁——”，紧跟着猛地身体前倾，整个人对着脖子上的刀锋撞了过去！
“殿下！”指挥使一声悲呼，目眦欲裂。
然而下一刻，这悲壮的一幕就被毫不怜惜地叫停了——
檀九章控制着李成业双手的手一用力，像是老鹰抓小鸡一样把人毫不留情地扥了回来。
刀锋在两人动作间擦过这位六皇子的侧脸，留下一道鲜血淋漓的口子。
“想死？抱歉了，我要你亲眼看着大宿是如何被彻底攻破的。”
檀九章压低了嗓音，在对方的耳边道。
就在他说完这句话的下一刻，伴随着一声轰然的巨响，城下忽然传来了响彻天际的欢呼。
城门，破了。

第94章 第四个世界（24）
“将军，请进城！”
士兵们一拥而入，清理了城门里的杂物，拓宽出一条道路来，然后列队排在门的两侧，既是确保安全，也是营造气氛。
夏翊的副手满脸笑容地亲自来请夏翊进城。
夏翊却没有注意他在说什么，他的全副心思，都放在了城门里，被士兵们要求站在旁边的男人身上。
他很显眼，在所有穿着甲胄、拿着兵刃、并且因为战斗灰头土脸的士兵当中，他一身绛红的麒麟袍分外夺目。
被擒的六皇子已经交给了夏翊的兵看管。
此刻男人站在人群当中，口角含笑，隔着欢呼的叛军士兵和垂头丧气的朝廷军，目光专注地看着他。
那种笑容，带着说不出来的温柔缱绻。即使是隔着好远的距离，隔着人潮，只这么看一眼，夏翊都觉得被对方的目光看进了心底，呼拉拉地燃起了火焰，一路烧灼，叫他深埋在五脏六腑里的思念都陡然迸发出来。
“檀……怀石。”
夏翊高踞在马背上，对着他四个月没有见面的爱人，扬声道。
怀石是秦璋的字。
跟着檀九章一道过来的大臣们，闻言都惊讶地看向了男人。
他们知道檀九章早与叛军勾勾搭搭，却不知道，这人竟然与顾翊本人如此交好。
城破之后，这位如今可以说实质上拥有天下的将军——未来的帝王——竟然没有顾得上欣赏他的战利品：这座京城，也没有顾得上关注被俘的敌人，而是第一时间，叫了秦璋的名字。
而秦璋的回应，就更令他们忍不住倒抽了一口凉气：
“辅之。”
眉目深远的男人含笑，越众而出——这一次，叛军的士兵们自然不敢拦他——他在众目睽睽之下走到了大将军的坐骑前，仰首望着威武英挺的将领，唇齿间轻轻逸出了两字。
却是顾翊的字。
和他一道来城门的一位吴大人，与檀九章之前关系不错，心里“咯噔”一下，恨不得把人给拉回来扯着衣领怒吼：
你不要命了？不论你们之前什么交情，这位可眼见着入主京城、是未来的皇帝陛下啊！
哪怕如今身份未明，好歹叫一声将军。你叫他的字……
天底下，有哪个敢叫天子的字？！
不单是他，所有人心里都腹诽着，等着这位刚刚入京、春风得意的大将军发怒。
哪知，坐在高头大马上、甲胄加身的年轻将领脸上笑容更盛，眼睛里的光芒近乎璀璨。
不等人反应过来，他便忽然翻身下马，轻捷地落在地上，尔后紧跟着——
扑进了绯袍男人的怀中！
所有人都由是一口凉气狠狠地吸进肚子里。
之前那个心里记了一笔“秦璋踏上御道”想当做把柄的官员，此刻早把这念头丢到了九霄云外。
他又妒又羡地远远看着这天下未来的主人与秦璋紧紧抱在一处、银光湛湛的盔甲与耀眼的红袍交织在一处，只恨自己怎么没有好好与这位宣平伯打好交道。
……话又说回来了，这人是何时与顾翊这个昔日叛将、今日的天下之主结交的？
怎么从前竟不知这两人有交情？
不光是这些大臣，就连夏翊的副官也闹不明白，看着将军与这个陌生的男人抱得难舍难分，心里头无比纳罕。
夏翊却不知道——知道也不会在意——他们的困惑不解，他把头埋在爱人的肩膀上，鼻翼间全是男人身上淡淡的艾草气息，温柔地包围着他。对方身上的热度隔着麒麟袍，源源不断地侵袭着他的侧脸。
……这个人就在这里，在眼前，与他相拥。
他能感觉到自己耳畔对方压抑着激动的呼吸，能感到对方扣在自己后脑的手指，可惜自己身上都是厚厚的盔甲，感觉不到对方绕过腰间的手臂。
可他知道这个人抱着他，很用力。
“小混蛋。”
男人的声音压得极低，带着隐忍的气息落在他耳边。
“……欢迎回家。”
家。
这个字眼让夏翊心口的血液都在沸腾。
他们都知道这个“家”指的并不是京城，也不是大将军府。而是因为檀九章在这里，所以就成为了夏翊的家。
旧的王朝已经逝去，夏翊的戎马征途将要结束。
他再也不用奔波于山地草原，不用枕着冰凉的盔甲等待天明，更重要的是……不用与他的爱人分离。
他们可以长长久久地待在一起。
鼓噪的心跳让夏翊几乎按捺不住想要狠狠亲吻——或者被狠狠亲吻，他想要被对方揉到身体里，想要感受拥有和被拥有，想要相互间完全接触的炙热。
只一丝理智叫他想起这里是什么地方。
他只能又狠狠收拢了一下双臂，甚至丝毫不顾会不会将檀九章勒得疼，埋在男人的肩头，仗着别人看不到这个角度，狠狠在爱人肩膀上咬了一口，随即闷闷地道：
“我好想你。”
“我知道……我知道。我也想你。小混蛋。”
檀九章借着两人拥抱姿势的掩饰，飞快地在夏翊脖子上亲了一口，紧接着安抚地拍了拍恋人的背，平抑他的激动。
“先带人入城，安顿下来好吗？我们今晚可以好好叙旧。”
他带着笑意的嗓音让夏翊血管中奔腾的血液都渐渐重归宁静。
夏翊有些依依不舍地松开了檀九章，给副官下令，让士兵们彻底拿下八个城门，派人把守好，然后把剩下的京军俘虏按照老规矩看管好，另外再叫亲卫跟着自己去皇宫。
“规矩大伙都懂，不得扰民，不得侵扰百姓，违者军法处置！”
夏翊严厉地看了一眼周围的士兵，士兵们被他注视到，都纷纷挺胸抬头，努力表现出最好的面貌。
副官也赶紧根据他的要求细化了一下命令，让下面的队伍照做。
夏翊吩咐好，这才满意地点点头，转头对檀九章笑：“随我进宫？”
“好。”
檀九章闻言也笑了。
他知道夏翊的意思，他的爱人，想要第一时间和他分享所有的成功与荣耀；而且，也是在长久的分别后，一分一秒都不想和他再分开。
那些和檀九章一起到城门的宿朝大臣，本来是想讨个好，迎一迎未来的天子，哪知道这么半天，竟然都没他们说话的余地，此刻终于忍不住走上前：“……顾将军。”
夏翊扫了一眼就知道他们是什么意思。
毕竟之前檀九章也给他发消息说了。
他脸上对着檀九章的柔软笑容褪得干干净净，面容平静严肃地看着他们，并不说话，只等着他们开口。
那几位大臣见到夏翊不怒自威的模样，甚至心里颤了一下。
这位大将军如今还很年轻，加冠都才没几年，然而周身威势竟让他们这些混迹官-场多年的人都忍不住凛然。
……这莫非就是天生的帝王威仪？
一时间，心里甚至乱七八糟的想法都不敢想，只怕不小心显在脸上，只一个个恭敬地弯腰拱手，头也不敢抬：“大将军，我等是原先宿朝之臣，看不得朝中乌烟瘴气、皇子弄权、权臣当道，朝政浑浊，更不愿随皇帝弃城中百姓于不顾、自行逃遁。闻大军体恤庶民、军法有度，我等心向往之，顾留于此，恭迎大军。若大将军若要了解京中诸事，只管吩咐。”
这就是投诚了。
不过说的倒是好听，绝大多数人只怕都是为了争功露脸，被他们说的像是多么忧国忧民似的。
夏翊也没戳穿这些的花花肠子。
他的人以武将为主，但是要说治天下，还是要用文臣。
这些前朝的大臣留下来是必须的。
只不过他现在没有什么心情同这些人说话，于是宽和地敷衍了两句，谢过他们好意，说待京中安稳再向几位讨教。
那几个大臣连道不敢，接着便眼睁睁看着夏翊叫人匀了一匹马来，檀九章也不推辞，直接翻身上马，两人并辔沿着道路“哒哒哒”地向前去了，身后跟着泱泱一群夏翊的亲卫。
“秦伯爷这可真是……”
一位大臣嘴唇翕动半天，也不知道能做什么评价。
“哪有什么伯爷了？宿朝已尽了。”另一个道。
“宿朝尽了不假，只是这位秦伯爷……以后只怕还不仅仅是伯爷啊。”
同侪感慨道。
几人面面相觑，各自喟叹不已。
一路行至皇宫，宫人侍卫早跑了个干净，甚至还有些胆大的百姓跃跃欲试地往里闯，想趁乱得些宝贝。这些百姓见了高头大马的军队前来，立刻便望风而逃了。
亲卫门在前头，确认了安全，请夏翊入宫。
一众人哒哒的马蹄声在空旷的皇宫内回荡着。
宫里很大，哪怕骑马也要走上半天，夏翊自己穿过来之后还真没见过这个皇宫，只在融合的记忆中记得模样。此刻倒有几分游览的性质。
檀九章对这里倒是熟悉，只是原先入宫，那都是一步不许多走、不许乱看的，此刻师师然游逛，感觉又不一样。
两人带着亲卫，一路沿中轴线过了太和门，拾阶登上太和殿。这座宫殿是整个皇宫最大最富丽堂皇的一座建筑，丹陛精细洁白，重檐庑殿顶上仙人走兽精巧别致。
殿门原本紧闭，亲卫推开殿门，请夏翊入内。
夏翊拉了拉檀九章的袖子，后者含笑看了他一眼，跟着就跨入了殿中。
“他怎能……”
一个亲卫忍不住皱眉要开口。
他们这些保护将军的亲卫都不敢跟着入内，只在确认安全后请将军进去，以示将军尊贵的地位。怎么这个莫名其妙的人被将军带着一起来了皇宫还不算，还胆大包天地跟着将军一起跨入太和殿？
亲卫长拍了他一把，使眼色叫他别说话。
他也不知道这个秦璋怎么这么叫将军信赖，可很显然是将军乐意抬着他，那他们这些人就都别开口。
这人如此放肆，如今将军是看在他帮着夺城的功劳或者原先情谊的份儿上捧着，等哪天将军……以后就是陛下，不纵着他了，这些就都是罪过。
檀九章可不知道这帮亲卫脑子里脑补了一出“伴君如伴虎”、“厌弃你的时候你没个好下场”的大戏，趁着殿中只有自己和夏翊两个人，伸手握住了爱人的手。
夏翊本来正抬目欣赏挂在正中央的“建极绥猷”匾，忽然感到手背一热，手被拉住了，不由扭头看过去。
檀九章正垂眸注视着他，神态专注。
夏翊心头跳了一下，还不待说话，便被人结结实实搂进怀里，紧跟着，下巴被温柔地抬起来，随即唇上落下温暖湿润的触感。
这个吻起初轻柔，仿佛舍不得碰坏了他似的细细浅啄，沿着他的唇线细致勾勒；渐渐却带上了似乎想要将他整个人吞进肚子的急切与渴求。
夏翊被弄得脑子里一片昏昏沉沉，只本能地抬起下巴回应着，任由对方攻城略地。
檀九章狠狠把人亲了一阵，平静了一下呼吸，还意犹未尽地在他唇角卷了卷，才缓缓放开。
“……皇宫太大，想要彻底住进来还需要好好收拾修整一番。而且后宫德昌帝的妃嫔只怕没全带走，或许还在。今日最好不要急匆匆入主此地。”
夏翊将他弦外之音听得明白，忍不住横了他一眼，笑道：“说了这么多，你就是想要我去你那里住吧？”
“自然。”
檀九章被看破，一点不好意思也没有，反而用小拇指微微勾了勾被自己握着的手，带着点逗弄和撩-拨。
“早就说好了，待你上京，便慰我相思之苦。将军可莫要变卦。”
夏翊手心里痒痒的，忍不住一颤，反过去用手指缠住檀九章的，故意做出沉吟的模样：“行军辛苦，将军我人疲马乏，只怕是有心无力啊。”
“这不要紧。”
那男人似笑非笑地伸手捏了捏他耳垂，
“将军若是累了，只管躺在那儿享受就好，我来出力，管保将军筋骨通泰，神清气爽。”
“……檀助理，我以前怎么不知道你这么不要脸？”
夏翊绷不住了，演不下去，嗔怒地瞪了檀九章一眼。
檀九章低笑着把人揉进怀里，把人按着又亲了一口：“……晚上你就会发现，我还能更不要脸。”

第95章 第四个世界（完）
第二天早上，夏翊是在宣平伯府主人的房间里醒来的。
军旅生涯让他养成了早早苏醒的习惯。
还没张开眼，敏锐的五感就让他意识到自己不是一个人躺在床上，他下意识地警惕了一秒，然后在身体比大脑更快地传递过来的安全感中又放松了绷紧的肌肉。
随着意识的清醒，身体上的酸软感也泛了上来。带着昨晚的记忆，让他回想起自己是如何趴在床榻上，哽咽着口中的字句都变得模糊……
夏翊双颊散发出一阵热意，他忍不住嘀咕：“……到底谁才是混蛋。说什么让我筋骨通泰……”
明明是筋骨酸软。
他堂堂大将军，护国战神，多少仗打过来的，居然现在有种每块骨头都被拆了一遍的酸意，双腿动一动都有些软。
毕竟昨晚后来一直被架在对方的肩头……
夏翊忍不住伸手捂了一把脸，接着动了动脖子，意识到自己枕着的不是枕头，而是温热的生命体。
檀九章的手臂。
当这个概念传递到大脑的时候，年轻的将领枕着这根手臂转过了头，看到一张还在熟睡的侧脸。
檀九章睡觉很老实，板板正正地仰躺着，只伸出一条手臂叫夏翊枕着。
他的鼻梁很挺，深邃的双眸安静地合拢，浓密的睫毛平静地与下睫毛交织在一起。他的嘴唇比较薄，唇线清晰而优美。夏翊看着看着，就忍不住伸出手去，手指指腹轻轻地落在男人的唇珠上。
很软。
檀九章的呼吸扑在夏翊的手指上，灼热。
夏翊被他的气息弄得痒，手指忍不住颤了一下。檀九章似乎被惊扰，从鼻腔里发出了一声很轻的哼声。
青年玩心大起，干脆翻了个身让自己侧卧着，手指像是逗弄一般轻轻戳着男人线条优美的唇，跟着又用指尖去拨弄男人阖起的眼睫。
被他这么骚-扰，檀九章当然睡不下去，很快便醒了过来。
男人感觉到有一根手指在他唇上戳戳弄弄，没睁眼便直接张开嘴，“啊呜”一口把青年并不白嫩柔软、而是因为持握兵器而粗-糙的手指含进了口中，用上下牙作势咬了一口。
“属狗的吗？檀助理！”
夏翊连忙把手抽回来，嘟囔了一句。
“倒打一耙可还行？嗯？”
檀九章嘴角浮起笑意，依然没有睁开眼，却伸手准确地捏住了对面那小混蛋的鼻子。
“这么早？再睡一会儿。”
“我习惯了这个点起。”话是这么说，昨天睡着太晚，夏翊能感到身体里的疲倦。
只是既然醒了，再想想外头多少人等着找他、多少事儿要处理，他便再睡不着了。握着檀九章的手从脸上拉开，随即叹了口气翻身坐起：
“我得起来了。”
他要起，檀九章自然不好再睡。
哪怕知道夏翊是武将作息固定了，作为男人微妙的自尊心还是不能允许他比自己的爱人起得晚。
不然……
一夜之后夏翊早早起来生龙活虎地干活，自己睡到日上三竿，这感觉……emmmmm。
不是有种，那啥，好像被“掏空了”似的感觉吗？
檀九章随意揉了一把脸，驱散残存的困意，坐起来拍拍夏翊因为睡眠而乱糟糟的头毛：
“好吧，那起吧。我叫人打水进来梳洗。”
梳洗毕，一个下人进来禀报了两声，檀九章忽然露出了一丝神秘的笑容，对夏翊道：
“我有个惊喜要给你。你猜是什么？”
“惊喜？”夏翊脑子里转了一圈，想不出来，这男人一贯是能给他的都倾其所有，而且不觉得自己付出了多少，什么能够被他称为惊喜？
“我不知道。”
“给你个提示，等下早餐不是只有我们俩单独吃。”
夏翊眨了眨眼，忽然脑子里划过一道光亮，瞪大了眼睛：“我……母亲他们？！”
檀九章微笑颔首：“你母亲，嫂子，还有侄子。之前他们被我安置在一处别庄，这几日京中乱起来，我怕出事，朝廷控制力也减弱，查不出什么，索性我就偷偷把人挪回京中，安置在府里。昨晚回府太晚了，就没惊动他们。”
他俩的关系，说谢谢太见外。
夏翊只伸出手抱了一下男人的腰，主动亲了爱人一口：“辛苦你照顾他们。”
“你家人就是我家人。有什么辛苦可言？”
这年头是有晨醒昏定这个规矩的。
武将人家没那么讲究，但尊敬长辈的礼数还是要有。更何况，算算顾翊与顾夫人，几年的功夫未见一面，久别重逢，自然不能马虎。
夏翊干脆早早到了顾母的房前等着。檀九章也自然陪他。
两人这么在房间外头站着，院子里守夜的小厮并丫头唬了一跳，就要进去叫人，被夏翊摆手制止：
“母亲年纪大了，不好惊动，叫她多睡一会儿。”
但老年人也觉少。
没等多一会儿，顾母便醒了。丫头婆子打水给她净面梳头，陪了老夫人几十年的婆子喜盈于腮：
“老夫人，您猜，今儿有什么大喜事？”
“大喜事？”
顾母不解。她明面上是“被强人掳走不知所踪”的，只能被檀九章悄悄保护在内宅，这大半年都没有与人交际，更不知晓外面形势，只有檀九章这一个消息渠道。
——夏翊倒是不定期通过檀九章给她递信，信里头却丝毫不敢提自己起兵造反的事情，就怕顾夫人担忧他安危，急出病来。
檀九章也配合地给所有丫头婆子都下了禁令，不得提及此事。
不过倒是告诉了顾母，如今朝廷在和叛军打仗，但也是怕吓着她，不敢说京城都要被攻破的事情。
是以，到了现在，顾母还不知道她的好儿子已经把天下打下来、入主京城、就要改朝换代了。
那婆子叫两个小丫头闪开，亲自选了一枝钗给老夫人簪上，语气里充满了喜气：
“您不知道啊，昨儿个，少爷回来啦！”
——顾母原本有两个儿子，顾翊行二。然而他兄长已逝，下人怕喊二少爷叫顾母想起没了的大少爷，惹得她伤情，故而干脆只口称“少爷”。
顾母闻言“霍”地从凳子上站了起来，吓得婆子连忙去搀——“老夫人仔细着！”。
“你说的可是真的？是翊儿？翊儿他回来了？！”
“可不是呢。”婆子看着顾母满脸的惊喜激动，慌忙给她顺后背，生怕大喜大惊反倒害得顾母身体出问题。
“您可缓些着，若是喜得太过、竟不当心厥过去，可不是叫少爷难受吗？”
——也就是她，伺候了顾母几十年，才敢这样说话。
顾母还认同地点头，却再也坐不住，在屋子里团团转：“是得当心，我还得保着我这把老骨头看着翊儿大杀四方……他昨日几时进京的？今儿可能来伯府？不对不对，他是不是要先去朝廷述职？那我今日能见到他吗？”
顾母这一连串的问题叫婆子应接不暇。她干脆把顾母搀到房门边，握着顾母的手：
“老夫人，您可千万稳住了，别惊喜得昏了过去！”
顾母这下心中有了预感，用力反握住婆子的手，狠狠点了点头。
房门被打开。她一眼便看见院子里，眉目如远山般清隽，整个人站在那里却又如出鞘利剑般英武的、长身玉立的青年。
“翊儿？翊儿！”
顾母神色恍惚地匆匆就向外走，险些被门槛绊倒。
“娘！”
夏翊慌忙迎过去扶住她，任由对方的手慢慢拂过他眉目，心中忽然涨满了柔软的眷恋与思念。
这是融合后的记忆给他的本能。
母子相见，虽未抱头痛哭，但也是一番彼此倾诉。
不多时，顾嫂嫂并顾翊的侄儿也拾掇好，夏翊又去见了他们，又是一番欢喜不提。
他侄儿已经有八岁，名叫顾修炎，虎头虎脑很是机灵的模样。
夏翊心下点头——有顾修炎在，他倒也不用愁日后皇位谁来继承了。
一家人——并一个檀九章——其乐融融地用完了早膳，顾母正待拉着儿子再好好看看，忽然却见那青年“咚”地一声笔直地跪了下去！
顾母唬了一跳：“翊儿你干什么？！”
“母亲，儿子不孝，有一件事一直瞒着您。”夏翊头也不敢抬，双手抱拳举过头顶。
顾家父兄都是绝对的忠臣，鞠躬尽瘁死而后已的那种。这样的家庭，不是夏翊说“母亲我要当皇帝啦”，顾母就会欢天喜地的。
所以夏翊还真怕顾母听说儿子成了反贼——虽然是如今坐拥天下的反贼——接受不了。
夏翊正纠结着如何解释，却听头顶顾母的声音叹着气道：
“唉……你这臭小子。你还以为你瞒得很好吗？我早就知道了！起来吧。”
……啊？
夏翊呆滞地抬起头看着站在眼前的顾母：不是？几个意思？知道了？不可能吧？
檀九章办事一向缜密，说是不叫她老人家知道，一定能瞒得密不透风，怎么可能她居然身居内宅，却把外头风云变幻都知道了？
夏翊愣愣地扭头去看边上的檀九章，却见后者也是掩饰不住的惊愕表情。
他还没回过味，抱拳的手就被顾母弯腰拉住了，拉着他从地上站了起来：
“行了行了，别看秦伯爷了。你们俩瞒得再好，也瞒不住一个做母亲的。你这孩子和你父兄一样，素来只做孤臣，不与朝臣交好，几时有了这么一个可以家眷性命相托的好友？而且你这半年来的信，叫我有哪里不如意的，只管跟秦伯爷说……你打小就不喜欢欠人情，行事过于谨慎，绝不会叫我这样麻烦一个友人。能说得出‘有事只管找怀石’这样的话，必是你没把他当外人……秦伯爷也是一样，超品的伯爷，对我恭敬有加，处处妥帖。纵然是亲生的母子也不过如此了。若你们只是友人，何至于此？”
顾母一席话说出来，夏翊听得云里雾里，慢慢才回过味来：
合着……顾母猜出来的，不是自己起兵造反的事儿，而是和檀九章的关系？
顾母还在继续：
“……我初时接受不了，但转念想想，若是像我想的那般，给你找一个名门淑女，难道便合宜了吗？你性子倔，又常年守在边关，与朝廷关系也……谁家的女儿不是如珠如宝养大的？嫁给你，一则要侍奉我这个老婆子，二则要与你长期分离，三责要应付咱们家背后那些弯弯绕的关系。哪个女孩家里乐意？便是家里乐意的，嫁过来，女孩扛不住事，你又在边关，夫妻少不得离心。遇到朝中有人算计这样的事情，也只能着急哭啼。反倒是你与伯爷，相隔千里，却能彼此性命相托，这样惊险的事情也一处思量，算得是同心同德。……我一把老骨头，活了这些年岁，也看透了，什么娶妻生子、延续香火，那都不打紧。只一点，咱家不兴那些三妻四妾小老婆的，你若与伯爷结契，就好好地处，两个人，能平平安安一生一世，便是说不出的福泽了。”
顾母这番话，叫夏翊听着，又是惊讶又是动容。
他没想过他和檀九章的关系早叫这位母亲看破，更没想到她悄无声息地想得如此深，如此透彻。
这更加夏翊生出无比的愧疚来：
对这样温柔慈爱的一位母亲，他一直没有告诉她自己在做什么。虽然是出于怕她担忧的考量，但毕竟是欺骗和隐瞒。
到了嘴边的话变得无比沉重又艰涩。
可到底还是要说的。
夏翊嗫嚅良久，垂眸道：“我……我没想到您已经看出来了。是的，我和怀石……确实是这样的关系。但，很抱歉，母亲，我所隐瞒的，不仅仅是这一件事……”
顾母露出困惑的神情。
夏翊咬了咬牙，不敢看她，闷声把自己造反的始末与现在已经打下京城的事全说了。
顾嫂嫂捂着嘴发出了一声惊呼。
而顾母沉默着，仿佛被刺激得太过，以至于说不出话。
“……娘……”
夏翊有些胆战心惊地去看她，却见顾夫人胸口剧烈起伏着，似乎情绪紧绷到了极点。
他心里一慌，连忙两步上前扶着顾夫人坐下：
“您……您若是接受不了，骂我也行，打我也行，别气出病来！”
顾母依旧没有说话，半晌，才终于消化了整件事情，表情恍惚了一霎，忽然就落下泪来：“翊儿……”
“娘？娘您别哭啊，我错了。都是儿子的错……”夏翊吓得手忙脚乱去拿帕子给她擦眼泪。然而手臂却被顾母一把抓住，紧跟着，这位老夫人便非常违反这个时代礼数地、直接把人紧紧抱在了怀里。
“……我的儿啊，你都遇到了些什么啊……要不是朝廷逼迫，你这样好的孩子，怎么会揭竿而起呢……”
夏翊怔怔地看着她。
他没想到，在知道所有一切之后，顾母的第一反应，是在心疼他。
他眼眶忽然觉得有些发胀。
“……苦了你了。我以前早同你爹说，别太信朝廷。他总是生气，说我女人家头发长见识短。可是结果呢？你父亲，你哥哥，他俩就是太忠诚于朝廷，结果都死在那么远的地方……到了你。咱们家就只有你一个，朝廷也不放过……”
“娘。没事了，都过去了。如今天下是儿子在坐，您就是尊贵的太后娘娘。您别哭啊……”
夏翊好一通安抚，才叫顾母止住了眼泪。
檀九章在身边，家里人也都团聚了，夏翊觉得，这个世界，自己算是圆满了。
接下来的事情自然也顺理成章。
夏翊的兵控制了整个京城，两天的功夫，秩序也重新平定下来。与此同时，清理彻查皇宫的工作逐步推进，很多原本的宫人看新的上位者似乎对平民很温和爱护，又大着胆子回到宫门，表示希望继续在宫中服侍——他们离宫之后也没什么生存技能，许多也没有家了，不如回来。
夏翊想了想，宫里即使是宫女很多也都生得好看，如果没有家人，在外面更危险，还不如叫他们回来。太监因为受了宫刑，因为特殊的嗓音，如果没有背景，出去了也就是被欺凌的命。
所以，叫亲卫仔细筛选了一番，有用的便留下来了。
至于朝廷班子，自然是要慢慢组建。
夏翊召回了一些宿朝的官员，暂时把各个部门都撑起来。不过这也就是一时得用，等到一切都安稳了，重开恩科，再选拔一批真正本朝的人才丰富朝堂。
“登基大典你想用什么规格？和宿朝的一样？还是效法先秦？”
檀九章拿着厚厚一沓礼部递上来的折子，问夏翊。
对此夏翊表示头疼：
“……这什么规制什么花纹什么唱诵的顺序，太麻烦了。我又不在乎这些。”
“但是这百官和百姓在乎。新朝建立，开国皇帝，如果开国大典和登基仪式不够庄重，是会给时人一种实力不足或者底蕴不足的感觉的。”
檀九章很理解夏翊怕麻烦的心情——毕竟这小混蛋如果不是必要的责任驱动，一贯是懒洋洋能坐着不站着的类型。而且说句实话……还有点娇气。真亏得这个世界半年多的战争条件，他能硬生生忍下来。
男人伸手撸了一把青年的头毛，以示安抚。
——这个动作看得随侍的宫人一个哆嗦，差点把手里的茶盏摔了。
那可是皇帝的……那啥，“龙”头啊！
你怎么敢说上手就上手啊？
对此，旁边的侍卫长已经麻木了，面无表情权当没看见。
他其实近身保护大将军也不过几日功夫，然而足够他看明白伟大的将军和这个伯爷是个什么古怪关系了。
夏翊一巴掌拍掉檀九章的手，没好气地瞪了他一眼：“我现在梳个头麻烦死了，还要戴什么冠旒……你别给我弄乱了。”
檀九章无奈地收回手，又听他问：
“那啥，檀助理，你想要个什么爵位？”
夏翊其实想过封个皇后给檀九章，但是想想还是别太刺激百官了，免得他们以头触柱来劝谏。以后青史留名可不好看。
那就只能封个高一点的爵位了。
檀九章含笑搂住他肩膀：“随便你。”
“那就……宣王？”
这个封号叫檀九章的眸色一暗：“你定的国号也是宣。”
“嗯。”夏翊丝毫不觉得这有什么不对。他认真点了点头，抬眼看着他的爱人：
“这江山天下，本身就有你一半功劳。皇位我坐了，却不能让你光明正大与我并肩，那就让你与此朝同号。……千百年后，后人总能懂得我的意思。”
“——我的一切，都与你共享。”
檀九章握着青年肩头的手一紧。
他顾不得此地是帝皇处事的书房，顾不得门口有亲卫目不斜视地站在那儿，顾不得有走路无声无息的宫人轻巧地斟茶……
扳过青年的肩头，狠狠吻了下去。
此刻夕阳西沉，殿外漫天紫霞翻卷，金光千条透云而出，穿过殿中大门落在御案上，也将两个拥吻的人影笼罩其中。
他们背后是江山堪舆图，自有一股浩瀚博然之气，头顶是正大光明四个大字，伴着明黄色丝绢为底的红龙缠枝图案。
他们站在这江山天下最核心的地方，十指相扣，共享尊荣苦乐。

第96章 第四个世界番外
主题：【闲聊】有人和我一起蹲“考古档案”第九期吗？本期讲述宣朝初年最新文物研究成果！
如题。
去年修地铁发现的宫殿遗址，里面找出好多文物，终于官方出节目系统介绍了。
上回新闻x播说是据专家考证，该宫殿遗址应该是一千三百年前宣朝初年的宜馨园。
LZ作为宣太-祖粉一枚，现在心情十分激动。太-祖可以说是华夏历史上难得的好皇帝了，可能因为他是边军将领出身，见惯了百姓疾苦，即使是后来成了皇帝也不改初心，从来不奢靡，对古玩珍宝一概没兴趣，最多就是喜欢吃点好吃的看点小说。虽然华夏自古就有“民贵君轻”的说法，但真正把这句话说出来的皇帝，他老人家应该是第一个吧？还是唯一一个？他也是第一个亲口承诺“天子犯法与庶民同罪”的皇帝。他在位二十五年，除了某两次为了赈济特大水灾旱灾，对太平的地方加税，几乎就没有加过农民税赋。而且他除了必要的水利交通还有边关堡垒，从不大兴土木，所以当时的徭役也减轻了。
这不算完。有人说华夏对匠人的轻视和对科技的不重视，是从宣太祖改变的。他自己就很喜欢研究科技，而且力排众议推行工部改革，允许有重大技术突破的匠人在工部做小官——虽然都是七品以下，但还是惊动了整个朝堂。当时整个文人集团都抱团反对，但太-祖还是坚持推行下去，只不过妥协了一下只允许匠人在工部任职，但这事实上改变了匠人相对低贱的社会阶-级地位。他不仅仅自己重视科技，也培养得后来的太宗重视科技。对匠人的任用拔擢，还有对科技的重视，历经宣太宗、宣仁宗等多朝逐步发展，最终在宣朝末年点燃了工业革命的火种。如果不是宣朝末期腐败奢靡之风大盛，导致农民起义、工业革命进程中断，不得不在临朝重新艰难发展，说不定咱们华夏就赶上近代列强那一波腾飞了。
也是在宣太-祖在位时期，今天的边境三省和中央关系彻底得到巩固加强。不知道是不是也因为太-祖他曾经是边军将领，其他皇帝都不太重视的边境和少数民族问题他特别重视，几乎是一手推动了中央地方行政体系规划改革与军事体系改革，然后大力促进边境民族融合。
之前的狄人和中央政权总是分分合合的，但是从宣太-祖往后，虽然有过矛盾，但总体而言一直到临朝结束，国家统一性都是确保了的。
最后让我吹一下太-祖他老人家对权力的处之淡然！权力这么让人容易迷失的东西，多少英明神武的皇帝都折在这上头的，然鹅太-祖并不！他真的是毫不恋栈啊，只当了二十多年皇帝就把皇位传给太宗了——唉，想想他退位当太上皇的时候才不到五十啊！之后又怕自己在朝中导致官员不能完全服膺于太宗，主动离开皇宫。
对了，他退位之后就是住到这次节目要讲的怡馨园去的！
怡馨园绝对是宣太-祖除了皇宫待得最久的地方了，应该能发掘不少有价值的历史文物吧。
还有几分钟就开始了，我觉得好激动。有小伙伴一起看的吗？大家聊聊天啊。
№0 ☆☆☆宣太-祖赛高！|XXXX-XX-XX XX:XX:XX 留言☆☆☆
……除了皇宫待得最久的地方？我看你是不把我宣王府放在眼里。
№1 ☆☆☆== |XXXX-XX-XX XX:XX:XX 留言☆☆☆
呵呵，脑残腐又来了，把自己脑补的玩意和野史当史实。除了野史还有后面临朝故意春秋笔法坏人形象，根本没有可靠文献证明宣太-祖是个gay。
№2 ☆☆☆- - |XXXX-XX-XX XX:XX:XX 留言☆☆☆
……
№3 ☆☆☆0 - 0 |XXXX-XX-XX XX:XX:XX 留言☆☆☆
……
№4 ☆☆☆= = |XXXX-XX-XX XX:XX:XX 留言☆☆☆
……虽然但是。的确是没有史料直接说，但《起居注》里动不动“帝xx日与宣王抵足而眠”，2L的大哥你是怎么才能瞎得这么彻底？！
№5 ☆☆☆X X |XXXX-XX-XX XX:XX:XX 留言☆☆☆
+1。
不要对谁都鉴脑残腐好吗？读过历史学家李xx先生深受业内认可的著作《宣朝历史初探》吗？
李先生都说“宣太-祖朝，未有存留至今的后宫名录，当时的史料中亦未有选秀或关于后宫嫔妃的半点痕迹。考虑到宣朝处在一个史官制度非常完善的时代，其前朝宿朝和宣太-祖之后的宣朝帝王都或多或少有对后宫的记载，结合宣太-祖一生未有子嗣这一点来看，我们更倾向于认为，这位雄才大略的皇帝未设后宫、不近女色。”
2L是觉得李先生也是脑补？
№6 ☆☆☆宣王在陛下炕上 |XXXX-XX-XX XX:XX:XX 留言☆☆☆
李先生只说了宣太-祖不近女色，哪个字提到他近男色了？就不许人清心寡欲一心为民毫无私欲？
脑补的收收吧！别拖李先生下水了！
№7 ☆☆☆- - |XXXX-XX-XX XX:XX:XX 留言☆☆☆
……楼下来。
№8 ☆☆☆战五渣|XXXX-XX-XX XX:XX:XX 留言☆☆☆
……楼下也来不了。
二楼你到底脑补了一个什么样的宣太-祖啊？！《宣书》里记的清清楚楚，宣初年间大臣的回忆录里也写了，宣太祖虽然是个雄才大略的君主，但根本不是那种非常严肃天天脑子里想着国事的类型好吗？《宣书》里明确提到“上好珍馐美彘，好宴饮”。虽然太-祖他老人家不好奢靡，生活比较简朴，对珠宝类没什么偏好，但完全是个美食家，而且还喜欢看各种话本歌舞。据说他在年宴的时候直说，不需要什么排场，戏排得好他就满意……
就这么一个爱吃爱玩的皇帝，你到底是怎么脑补成清心寡欲飘飘欲仙的形象的？
№9 ☆☆☆= = |XXXX-XX-XX XX:XX:XX 留言☆☆☆
急死我了。我说你们根本都没说到点子上。
重点根本不是宣太-祖他什么个性什么喜好好不好？
重点是，在宣太-祖的生平里，处处都有宣王的影子好吗！
入京并辔而行是他，登基大典祭拜天地是他——话说按照惯例都是礼部官员做的，宣王他一个异姓王跑来祭拜天地怎么想怎么不对劲儿，这不是爱是什么？
而且这次考古发现的这个怡馨园，也就是太-祖退位之后的住处，根据《大宣宫室点查录》，里面有一间叫“宣平殿”，注释是“宣王起居处”。“皇帝住的地方给宣王留一间专门的屋子哟，啧啧啧。
当然最关键的还是宣王的封号啊！宣！宣！宣朝的国号是宣，你一个王封号也敢叫宣？偏偏宣王他封号就与国同号，甚至有人后来考证出来宣王在宿朝的时候，爵位就是“宣平伯”，这么一看甚至是先有的宣王封号才有了国号……细思恐极啊。
拿整个国家的名号给你表白，够不够深情够不够浪漫？！
№10 ☆☆☆江山为聘 |XXXX-XX-XX XX:XX:XX 留言☆☆☆
楼上总结到位。
宣王和宣太-祖的关系才不是什么现代人才脑补的，宣太-祖骚操作实在太多，当时他给宣王封号“宣”引得天下哗然、猜测不断。当时宣朝人就有很多或隐晦或不隐晦的怀疑。宣初著名诗人、散文家秋城居士就曾在他的《穆和楼记》中戏谑地提了一句，“若夫怀石见喜于上，今焉得此大观者也？”。怀石是宣王的字，他这个意有所指大家应该都能理解吧。毕竟穆和楼落成时间非常有意思，是宣王四十岁那年，而且又是一贯不爱大兴土木的宣太-祖难得决定修的建筑，一直传说是送给宣王的生辰贺仪。
在这里顺便吹一下我宣太-祖。是真的开明，当时民间小道消息传得辣么广，文人墨客都把这事儿当逸闻写进诗词散文里了，调侃的有，讽刺的也不少，他也没搞什么文字狱。这点真是应该让宣成宗@顾询好好学学。
№11 ☆☆☆太-祖他万受无疆 |XXXX-XX-XX XX:XX:XX 留言☆☆☆
楼上你昵称……逆我cp了！
宣太-祖这么霸气的人怎么可能是受！以你封号为国号，江山共享，余生共度。做得出这种事、扛得住群臣劝谏的开国皇帝怎么可能是受啊？！！
尤其太-祖他是将军出身好吗？有名的战神，打得津人魂不附体望风而逃的那种。
宣王虽然也是个贤臣能吏但怎么想也攻不下霸气威武的太-祖好吧……
№12 ☆☆☆江山为聘 |XXXX-XX-XX XX:XX:XX 留言☆☆☆
宣王何止是“贤臣能吏”这种平庸的夸奖能概括的？
漕运这种历朝历代解决不了的大坑，还有盐政这种能让封疆大吏都死在任上的泥潭，都是在他手上改变的。虽然由于古代通讯不发达、官僚体系难以彻底改变的缘故没有说根治吧，但他整治之后的弊病和之前的朝代相比完全就是小意思了。绝对功在千秋。
宣朝严密但不至于令百官人人自危的监察体系也是宣王一手建立，贪-污-腐-败的风气为之一清，江南的奢靡之风也大有改善。
不仅如此，后世海运的发展，也应该归功于宣王，他带着船舶司大力发展海船制造，而且主导了海军的操练晋升体系变革，基本消灭了宣初倭寇在东南沿海的侵扰。
漕运、盐政、海军、监察……这么一个一个大雷他都能巧妙解决，手腕能力心志可见一斑，应该是满肚子智计谋划的人。这种腹黑攻不好吃吗？怎么就攻不下太-祖了？腹黑能臣&#215;英明帝王，不是美滋滋？
№13 ☆☆☆太-祖他万受无疆 |XXXX-XX-XX XX:XX:XX 留言☆☆☆
但是宣王再能干，能干把这些改革坚持下来也都是靠着太-祖的坚定支持。
宣王改革动了太多人的利益。当时无数弹劾他的奏折，什么僭越逾制，什么狼子野心，什么卖官鬻爵，什么草菅人命，什么结党营私……
如果太-祖对他但凡有点疑虑恐怕都要忍不住收他的权力吧？
结果不管多少人上奏弹劾太-祖都当没看到，硬是靠着对宣王的绝对信赖让宣王把改革完成了。
而且太-祖在位的宁化中期，因为改革动了江南盐商的蛋糕，还闹出过江南叛乱的事情吗？朝中声浪一波一波的，要求太-祖停止变革、罢黜宣王以平息天下不满，想着逼太-祖服软退步。结果太-祖不愧是从边境一直打下来的太-祖，刚得很，直接调兵，在朝堂上说，“朕昔日无粮草，率十万军尚能平天下、御四海，今坐拥寰宇，竟惧区区宵小乎？”。然后御驾亲征平叛，并且坚持让宣王把改革搞完了。真的是帅爆了。
这种“你在前方放手干，我在后方做你永远坚强后盾”的宠溺攻，不甜吗？
站定太-祖&#215;宣王！绝不动摇！
№14 ☆☆☆宣王在陛下炕上 |XXXX-XX-XX XX:XX:XX 留言☆☆☆
呵呵呵，人家明君能臣，君臣相得，为国为民。在你们眼里就只有这点小情小爱。
好好的君臣情谊，千古佳话，都被你们歪曲了！
№15 ☆☆☆- - |XXXX-XX-XX XX:XX:XX 留言☆☆☆
单眼皮哥你是杠精本精吗？
就不能既为国为民又小情小爱吗？为了共同的理想目标携手奋斗，灵魂相通，这才好嗑啊。
谁说为国为民就不能有私人情感了？
这么一对天天“抵足而眠”的明君能臣，一个没有后宫一个没有家眷，一个让侄子继位，一个干脆放话不需要香火、要求死后把爵位收回……
这是什么神仙爱情？！爱了爱了。
№16 ☆☆☆太-祖他万受无疆 |XXXX-XX-XX XX:XX:XX 留言☆☆☆
啊啊啊啊。
我出去拿个快递的功夫你们盖了这么多层？而且关键是我的楼歪了啊……
我是想聊聊文物研究发现的，你们……
№17 ☆☆☆宣太-祖赛高！|XXXX-XX-XX XX:XX:XX 留言☆☆☆
楼主惨。
№18 ☆☆☆= =|XXXX-XX-XX XX:XX:XX 留言☆☆☆
楼主惨。
№19 ☆☆☆陛下他万受无疆 |XXXX-XX-XX XX:XX:XX 留言☆☆☆
对不起但是……楼主惨。
№20 ☆☆☆宣王在陛下炕上 |XXXX-XX-XX XX:XX:XX 留言☆☆☆
这种就不要排了啊喂！
节目都开始了。
不知道能有什么新发现。
№21 ☆☆☆宣太-祖赛高！|XXXX-XX-XX XX:XX:XX 留言☆☆☆
虽然楼主惨但还是要说，估计没有你想看的。
宫殿遗址发掘，一般能找出来的都是断壁残垣、砖瓦残片和宫殿结构，运气好可能会有青铜玉石摆件之类的。但别指望能看到的什么书画文献，所以应该主要是丰富对宣朝建筑和宫室布局的了解，对研究宣太-祖估计没什么新鲜资料。
№22 ☆☆☆= =|XXXX-XX-XX XX:XX:XX 留言☆☆☆
虽然楼上脑洞太大、热衷于野史八卦，但这段话说得勉强有点道理。
现在节目里专家讲的都是遗迹里宫室结构布局。
№23 ☆☆☆- - |XXXX-XX-XX XX:XX:XX 留言☆☆☆
……是我的错觉吗？单眼皮杠精二哥，好像……有点傲娇？
№24 ☆☆☆= = |XXXX-XX-XX XX:XX:XX 留言☆☆☆
你不是一个人。
我也觉得……突然一下子杠精的画风就萌了起来，我还真有点不习惯。
№25 ☆☆☆宣王在陛下炕上 |XXXX-XX-XX XX:XX:XX 留言☆☆☆
你们到底是怎么做到每两层就要歪一次我的楼的？
——看到新出土的香炉了，铜胎珐琅掐丝双耳仙鹤香炉。好漂亮，虽然珐琅剥落得有点厉害，但是仙鹤是真的优美，脖子纤细弧度好看。
底座下面有“大宣宁化年制”的字样。
№26 ☆☆☆宣太-祖赛高！|XXXX-XX-XX XX:XX:XX 留言☆☆☆
香炉好看。不过我还是比较喜欢那个瓦当。非常宣朝特色，上面有莲纹。
№27 ☆☆☆= = |XXXX-XX-XX XX:XX:XX 留言☆☆☆
？？！
№28 ☆☆☆陛下他万受无疆 |XXXX-XX-XX XX:XX:XX 留言☆☆☆
№29 ☆☆☆战五渣 |XXXX-XX-XX XX:XX:XX 留言☆☆☆
！！！@#%……&*
№30 ☆☆☆陛下是我身下受 |XXXX-XX-XX XX:XX:XX 留言☆☆☆
楼上你昵称十分危险。
不过有没有人告诉我你们到底怎么了？
№31 ☆☆☆宣王在陛下炕上 |XXXX-XX-XX XX:XX:XX 留言☆☆☆
楼上没看电视吗？……我现在有些恍惚。
№32 ☆☆☆= = |XXXX-XX-XX XX:XX:XX 留言☆☆☆
我在看电视，不过因为是时差党，看的网络电视，有延迟。怎么啦？
№33 ☆☆☆宣王在陛下炕上 |XXXX-XX-XX XX:XX:XX 留言☆☆☆
……那你再等等就知道了。你没看大家都不说话了吗……
№34 ☆☆☆= = |XXXX-XX-XX XX:XX:XX 留言☆☆☆
好的。
№35 ☆☆☆宣王在陛下炕上 |XXXX-XX-XX XX:XX:XX 留言☆☆☆
！！！！我的老天爷啊！！！！
我也……#￥%……*（@
№36 ☆☆☆宣王在陛下炕上 |XXXX-XX-XX XX:XX:XX 留言☆☆☆
看、看到了？
我现在对这位考古专家报以最崇高的敬意。他到底是怎么做到能语气这么平静地讲解的啊……
№37 ☆☆☆陛下是我身下受 |XXXX-XX-XX XX:XX:XX 留言☆☆☆
大、大概是因为从发掘到研究再到录节目已经有一段时间了吧。已经足够他平静下来了……
№38 ☆☆☆宣太-祖赛高！|XXXX-XX-XX XX:XX:XX 留言☆☆☆
我虽然知道宣太-祖有骚操作，但真的没想到能骚到这份上。
宣平殿照搬皇宫里坤宁宫的建筑风格是什么鬼？把彰显帝后阴阳结合、天地合璧的龙凤图案摆件换成龙龙图案是什么鬼？！丹陛残片上的双龙浮雕什么鬼？！
太-祖您能再直白点吗？
№39 ☆☆☆战五渣 |XXXX-XX-XX XX:XX:XX 留言☆☆☆
啊啊啊啊啊啊我要土拨鼠尖叫了！！我CP szd！！！龙王CP is riost！！！
№40 ☆☆☆江山为聘 |XXXX-XX-XX XX:XX:XX 留言☆☆☆
龙王CP什么鬼？
№41 ☆☆☆战五渣 |XXXX-XX-XX XX:XX:XX 留言☆☆☆
太-祖自然是龙啊，宣王是王爷啊。所以“龙王”CP有哪里不对吗？
№42 ☆☆☆江山为聘 |XXXX-XX-XX XX:XX:XX 留言☆☆☆
王龙谢谢！
№43 ☆☆☆陛下他万受无疆 |XXXX-XX-XX XX:XX:XX 留言☆☆☆
嘻嘻，别负隅顽抗啦，事实胜于雄辩。文物都出土了，给宣王留的房间照搬坤宁宫的布局都研究出来啦，摆明了太-祖把宣王当做自己的皇后。
请允许我再尖叫一次：这什么绝美爱情！！！
№44 ☆☆☆江山为聘 |XXXX-XX-XX XX:XX:XX 留言☆☆☆
……专家正在解说一块残片：据推断应该是殿前拱桥石柱柱头上的残片，非常有特色，从残片我们可以推断出原本石柱的高度与浮雕全貌……这个柱头与宣朝皇宫里帝后大婚行合卺礼的地方，也就是坤宁宫宫门前的石柱柱头如出一辙。
唯一的差别就在浮雕图案上。坤宁宫是龙凤呈祥的图案，而这里是双-龙戏珠。这个图案是很特殊的。因为宣朝皇帝居住的地方，几乎不会出现双-龙的图案，因为皇帝被认为是唯一的真龙天子，双-龙会让人多想：你是要天有二主吗？
……
“可以看到双-龙当中，居上位的一条龙是四爪金龙，而下面的一条是五爪金龙。这个图案也很有意思，大家都知道，四爪金龙是超品勋爵可以使用的，而五爪只能是真龙天子。所以这个图案就显得十分特殊：象征真龙天子的一条龙居于下方，而象征亲王的一条则在上方。”
……太、强、了……我无话可说。
№45 ☆☆☆= =|XXXX-XX-XX XX:XX:XX 留言☆☆☆
嘻嘻嘻，“居于上位”什么的，专家很懂嘛。
尤其是后面主持人那个蜜汁微笑。
№46 ☆☆☆光天化日|XXXX-XX-XX XX:XX:XX 留言☆☆☆
不不不，我不信！
在上面的能说明问题吗？难道不能是坐上来自己动吗（胡言乱语.jpg）？！
№47 ☆☆☆江山为聘 |XXXX-XX-XX XX:XX:XX 留言☆☆☆
你的话原封不动还给你哟，亲~
别负隅顽抗啦，事实胜于雄辩！
太-祖他老人家会玩！
№48 ☆☆☆陛下他万受无疆 |XXXX-XX-XX XX:XX:XX 留言☆☆☆
这不能说明什么！
这只是奇特的建筑风格而已！你们不要想太多！！！
№49 ☆☆☆- - |XXXX-XX-XX XX:XX:XX 留言☆☆☆
崆峒单眼皮你还在啊？还以为你已经受不了刺激出贴了。
好吧好吧随你怎么说咯，说服你自己太-祖在自己的宫殿里给宣王留一间屋子是伟大正直的友谊，把屋子装修成皇帝结婚洞房的风格也是伟大的友谊，改了浮雕形状改成双-龙戏珠还是伟大友谊……
啊，这该死的社会主义兄弟情竟如此甜美！
№50 ☆☆☆= =|XXXX-XX-XX XX:XX:XX 留言☆☆☆
……艹。
专家您老人家真的皮！
听听这说的是啥！
主持人（含着蜜汁微笑）询问专家为什么会有这样独特的设计。专家回答：具体原因在没有其他文献作证的情况下我们不能妄断。但可以肯定的是，设计风格的近似体现了坤宁宫和宣平殿之间的联系。或许对于宣太-祖来说，皇宫的坤宁宫与怡馨园的宣平殿对他有着同样的作用和意义。
№51 ☆☆☆陛下他万受无疆 |XXXX-XX-XX XX:XX:XX 留言☆☆☆
哈哈哈哈哈哈哈我tm笑死！
专家可以说是在努力委婉不武断了。然而意思说得清清楚楚哈哈。
同样的作用和意义……啧啧，坤宁宫是帝后大婚的地方和皇后的居所哎。
宣平殿与坤宁宫对太-祖来说有着同样的意义……
联系起《大宣宫室点查录》对宣平殿的注释——“宣王起居处”——顿时更好吃了啊啊啊。
№52 ☆☆☆战五渣 |XXXX-XX-XX XX:XX:XX 留言☆☆☆
气若游丝……
虽然我CP 是真的但是莫名感到了逆的悲伤。不不不，我不信，太-祖那么宠宣王，肯定是宣王说什么就是什么，为了让他开心所以这么设计浮雕的。
让苍天知道龙王女孩绝不认输！
№53 ☆☆☆江山为聘 |XXXX-XX-XX XX:XX:XX 留言☆☆☆
心疼楼上。
笑抚狗头祝你早日接受现实。
王龙szd！
№51 ☆☆☆陛下他万受无疆 |XXXX-XX-XX XX:XX:XX 留言☆☆☆

第97章 第五个世界（1）
【小世界匹配中……匹配完成，宿主投放完毕，请享受您的小世界生活，祝假期愉快。】
甫一完成身体与灵魂的融合，一股来势汹汹的烧灼感便迅速席卷了夏翊全身，让他忍不住感到双腿发软，同时下-身也感到了某种难以启齿的酸软和湿润感。
他险些一个腿软直接跌倒在地。
“见鬼的，这是什么情况？”
微妙的身体感受和不祥的预感让夏翊顾不得多想，草草判断了一下自己所处的位置——似乎是个露台？身后是厚重的猩红色天鹅绒帷幕，前方是雕花的金属栏杆，上头缠绕着植物青色的藤蔓。从栏杆往外看，此处似乎位于大约两三层楼的位置，楼下是一条小径，穿过一个花园。
花园边上是一个游泳池。
不过，是因为下面有花园的关系吗？
他觉得周身被浓郁的栀子花香包围着，但又有点甜甜的，似乎有点像桂花糯米藕的甜蜜气息。
同时，从天鹅绒帷幕后面——应当是一个很大的空间？而且还有轻柔的音乐在流淌，可能是一场晚宴或者音乐会之类的——传来两道交谈的声音：
“你闻到什么了吗？”
“……栀子的味道。好甜。该不会是哪个omega发-情了吧？”
“想什么美事呢？这年头的omega恨不得不在发-情-期也天天注射抑制剂。别说是这种一群alpha的舞会了。”
“但确实好甜啊。我有点感觉了。”
“你这么一说还真是。不然找找看？说不定撞大运呢。”
……
Omega。
捕捉到这个字眼，夏翊两眼一黑。
身为一个经验丰富的世界维护员，夏翊当然曾经穿越过ABO世界。不过那个时候他的身份是个beta，基本负责为世界主角——一位种-马Alpha鞍前马后。
然而现在。
身体的异样，周遭的甜蜜香气，再加上这个“omega”……
他要是再猜不出来就是傻子了。
见鬼的。
自己居然穿成了一个omega，还要命得是在发-情！
耳听得外面有脚步声渐渐接近，夏翊咬了咬牙，忍着越来越浑浑噩噩只想找个什么东西安抚自己的思维，快速摸了一下自己的口袋，确认没有任何抑制剂之类的玩意，迅速思考着：
不能从露台出去，外面是舞会，有一群alpha。自己这么跑出去，纯粹是羊入虎口。
那就只有从露台翻下去。
穿过花园就是游泳池，跳进去可以遮住味道。
夏翊努力用指甲掐了一把自己，环视四周。
狭小的露台上别无他物，只有一张精巧的玻璃茶几，上头摆着一瓶开过的葡萄酒。
……没有抑制剂，但好歹也是个遮掩。
夏翊咬了咬牙，一把拔开软木塞，把葡萄酒兜头浇了自己一身。
这瓶酒显然被冰过。
冰凉湿冷的感觉从头皮一路滑到衣服里。此刻夏翊的皮肤因为情动而发烫，冰冷的液体顺着高热的皮肤滑下去，叫他立刻打了个冷战，但也稍稍清醒了些许。
同时，几乎浓郁到甜腻的气息立刻被酒液的清香所掩盖。
然而，这里依旧不是久留之地。
他必须爬到楼下，去游泳池。
夏翊探头往外看了看，确认露台在三层，他如果就这么跳下去，不死也必然摔得骨折，失去行动能力，到时候闻腥而来的alpha们只怕不会选择把他送去医院，而是为所欲为。
所以必须爬下去。
可就现在的身体状况……
一个念头尚未转完，帷幕后头传来了正在接近的脚步声。
他没有思考的余地，仗着自己上辈子是个辗转腾挪刀叉剑戟无所不能的大将军、马上皇帝，咬牙直接一下子抓着露台的栏杆、翻身跃了过去！
“唰”。
厚重的帷幕被拉开。
“好浓的omega信息素味道！好香……还有葡萄酒的味道？”
“你看我说了吧，肯定是有omega发-情了。你还不信。”
“但是人呢？怎么光有气味？这里还有个酒瓶……”
“……别看了，露台一共这么点地方，你还看什么。都怪你刚才不信，拖拖拉拉的。人不在这儿，大概是被捷足先登的人带走了吧。说不定就晚一步。”
“唉……算了算了，走吧。”
脚步声又渐渐远去。
此刻，用尽浑身力气、借着藤蔓遮掩手指双手抓在金属栏杆上、整个人吊在露台外面的夏翊，才终于松了一口气。
但他立马意识到，这口气松早了。
无比的酥麻酸软在他支撑体重的手臂上蔓延，而同时身-下难以启齿之处，弥漫着一股湿哒哒的感觉，小腹中仿佛百蚁挠心。
而他的大脑也像是被点着了一把火，愈发昏沉，本能一点点开始占据上风，疯狂叫嚣着。
夏翊狠狠咬了一口嘴唇，尝到口中的血腥味，但也换来两分清明。
他艰难地支撑着，沿着金属的栏杆往下蹭动，一点点让自己从三层的位置向下挪，缩小离二层的高差。
他垂眸看了一眼，确认二层栏杆的位置，紧跟着狠狠吸了口气，手上一松——
“嘭”。
一声沉闷的响声。
夏翊的胳膊肘在二层的栏杆那里狠狠磕了一下，疼得他生理性的眼泪都冒了出来，但好在抓住了二层的栏杆，稳住了身体。
接下来他如法炮制，滑向一层。
尽管整个人身体发软、难以为继，但到底是安全落在了一层的露台上。
夏翊尝出了一口气，拖着面条似的双腿，艰难地穿过花园的小径，朝着游泳池走去。
同时，也终于有了时间——或者说也为了分散注意力——开始接收剧情。
这个剧情，叫他几乎想要破口大骂。
这个世界科技已经很发达了，就原身的记忆来看，和夏翊来的主世界差距已经不大，处在星际时代。不过这个世界，尽管人类占据了许多星球，可宜居的——尤其是适宜农作物生长的土地和自然条件依旧极为稀缺。
而为了培育农作物调节每个星球的土壤、温度、水分、大气，又特别昂贵。所以人类组成的光辉帝国不得不一直开疆扩土、寻找新的种植星球。
也因为不断寻找和征服星球的重要性，军队具有很高的地位。
性别方面，这是个ABO世界，最初omega地位低下，但一百年前经过O权运动，Omega地位已得到了极大提升。市场上有各种失效率低于0.01%的omega抑制剂，就算失效，也还有遮盖剂可以阻止omega信息素导致周遭所有alpha发情。所以理论上omega可以从事一切活动。
但人们心中的歧视和偏见并没能有彻底改变。Omega大多集中在普通文员、艺术、服务行业，少部分加入科研行业，但是，军队里——除了文艺兵，军队明文拒绝omega加入。
这个世界的主角，陶安铭，是个为了从军装成beta的omega。他以beta的身份进入军事院校学习，在校期间就屡立战功、夺得各种奖项，被军方各大势力关注。
比如二年级时就夺得全国非职业全息机甲军事大赛第一名，又比如三年级一次军事演习中他发现不对，抓住了一个混入演习所在军事基地星球的间谍……
毕业后，陶安铭加入皇家军团，一路战功赫赫，不断晋升。
在这个过程中，陶安铭收获关注，收获荣誉，也收获了不少优秀人物的爱慕。比如帝国皇太子，比如帝国元帅，再比如帝国议会议长。
这三位，可以说是整个帝国最优秀的未婚alpha了，但都爱上了陶安铭。
陶安铭挣扎不已。
他为了实现梦想，必须保持beta的身份不能暴露，而作为一个beta，和alpha的结合是不被看好的。更关键的是，无论选择谁，如果发生亲密关系，他的性别都瞒不过自己的伴侣。
而omega加入军队参加战斗……他是要上军事法庭的。
在陶安铭的挣扎犹豫、以及和那三位出色alpha的相处中，一次意外发生了。
从军两年后，陶安铭所在的部队与某颗星球上的反叛军交火，反叛军利用了帝国军队以alpha为主的特点，使用了改良过的强效omega发情信息素模拟剂，导致帝国军队发狂混乱，而陶安铭也因此被诱导发情。
一片混乱中，到军中慰问将士的帝国皇太子带走陶安铭，标记了他。
陶安铭的omega身份曝光，全国激烈争论。从前一直沉默、默认自己附属于alpha的omega们在他身上看到了自己也能建功立业的曙光，罕见地发声集体支持陶安铭，并将他称为“omega之光”。
皇太子公开向陶安铭示爱，表示他会是自己唯一认可的太子妃，无论他是不是被下狱都会等他。陶安铭被他感动，终于答应了他的求爱。
而经过激烈争论和上层的博弈，陶安铭在皇太子等人的支持下没有被判刑，也没有被剥夺他的荣誉与战功，反而获得晋升称为上校。而经过检测，陶安铭与皇太子匹配度极高，达到了惊人的99.9%，两人在所有人的祝福中成婚，陶安铭成为帝国太子妃，后来又成为了帝国的皇后，被永载史册。
总体来说，是个爱情事业双丰收的美好剧情。
然而这里头，夏翊的身份是什么呢？
他叫夏亦，是主角陶安铭的朋（小）友（弟），一个相貌美丽到堪称娇柔的omega，出身帝国上层的家族夏家，从青春期分化之后，就被按照“上层omega”的规范培养。
等到20岁那年他进入omega和alpha匹配系统库，竟然同时与帝国皇太子、帝国元帅、议会议长达到90%以上的匹配度，同时成为三人匹配的omega之中最高的一位。
夏亦一下子“红了”，随之而来的是各种嫉妒和恶意猜测，不少不认识他的网民恶意揣测他是个“婊子”，所以才和谁都匹配；也有人怀疑是夏家违反帝国法律做了基因定制，故意让他和这些优秀的alpha高度匹配。
在学校，夏亦的同学大多和他同样出身上层，不惧他的身份。
这个年纪的孩子坏起来甚至毫无顾忌，而且也不需要理由——或者说，“不一样”本身就可以是欺负人的理由。
omega们羡慕嫉妒夏亦但是表面上鄙夷他嘲笑他孤立他，alpha大多数不懂得尊重omega，将他当做猎艳的对象，而大多数沉默的beta因为社会潜规则，一般不会靠近O或A。
这个时候，孤单痛苦的夏亦认识了因为成绩突出被特招进这所学校的陶安铭。
在一群omega肆意揣测夏亦的时候，陶安铭挺身而出帮他说话，后来又一直安慰夏亦。从此，夏亦将他当做了最好的朋友，一直鼓励和支持陶安铭追逐梦想。
——他也确实是这么做的。
后来陶安铭进入帝国最好的高校，帝国荣誉高校的军事学院，因为背景普通，难以和贵族一样找人定制机甲，也找不到能够特训的门路，都是夏亦帮了他。
和陶安铭不同，夏亦也进入了帝国荣誉高校，但却是被家里安排，像绝大多数上层社会的omega一样进入艺术与美德学院——一个事实上就是培养“贵妇名媛”的学院。
他在里面学习音乐、美术、插花、茶艺、品酒等等能让omega们“被丈夫带得出去”的才艺。
虽然夏亦在网上被网民骂花瓶，但现实中，因为他的身份、气质，还有匹配度，皇太子、帝国元帅和议长都主动或被家人要求，与夏亦接触了。
然而，这个世界，陶安铭才是主角。
无论皇太子散人最初的目的是应付家里，还是怀着“伴侣匹配度高长得好就行、娶回来当个摆设也可以”的直A癌心理接触夏亦，最终都在通过他认识陶安铭后被吸引。
可惜的是，陶安铭不想暴露自己的身份，所以直到被皇太子标记之前，都非但没有答应他们任何一个人，还总是特意强调自己不是omega、不是他们合格的伴侣，他还提到夏亦，说夏亦这样完全符合上流社会完美妻子标准的，才是他们应该选择的。
比如夏翊穿过来之前两个月，正牌攻皇太子沈凯峰对陶安铭告白，陶安铭就是这样拒绝的。
皇太子听到这些，为陶安铭限于身份无法成为皇室欢迎的太子妃，心里感到不平与难过，再听到夏亦才是皇室希望的太子妃，忍不住因此迁怒和厌恶起了极可能会占据自己太子妃位置的夏亦。
这之后皇太子沈凯峰也没有放弃对陶安铭的追求，陶安铭无奈，想了个办法，决定撮合自己的好友和太子：
他以自己的名义约沈凯峰出来，同时又约了夏亦，让夏亦去赴约。
沈凯峰兴冲冲赴约，见到夏亦，以为是夏亦让陶安铭这样做的，十分愤怒，故意嘲讽奚落夏亦只知道仗着脸蛋与匹配度勾引alpha，和动物无异。
夏亦被莫名侮辱，找陶安铭哭诉，陶安铭感到愧疚，转身指责皇太子，导致皇太子认为夏亦只知道利用陶安铭保护他，更加鄙夷这个omega。
甚至，以至于明知道自己打着与夏亦见面、约会的旗号见陶安铭会使得自己的支持者针对夏亦，也依然拿夏亦当做挡箭牌。
他的理由是，夏翊这样除了脸和家世一无是处的omega，想要攀上皇室就要付出代价。
——夏亦也确实因此遭到了无妄之灾，“付出了代价”。
这就是夏翊穿过来赶上的这场意外发-情的原因——
皇太子的爱慕者被假象蒙蔽，以为夏亦是皇太子选择的伴侣，将他视为眼中钉。在这次三年级的新年舞会上，夏翊被一个皇太子的爱慕者算计，在他的酒里下药，希望他当众出丑甚至被lun奸，这样就无法再嫁给皇太子。
他的药下成功了，夏亦发情期提前，但好在他发现身体异样足够早，赶紧找了一间空休息室躲避，避免了被一群alpha遇到的绝境。
然而不巧的是，帝国元帅想与陶安铭跳一支舞，专门来参加舞会，校方把这间休息室安排给了元帅。
元帅与夏亦匹配度极高，两人控制不住发生了关系。
omega发情期一般在三天，两人搞在一起根本无法掩人耳目，消息很快流传开来。更糟糕的是，算计不成、反而让夏亦和元帅搅在一起的太子爱慕者更是恨得不行，直接爆料给媒体说夏翊是故意勾引元帅。
夏亦结束发情期以后，全网都在辱骂他，甚至有很多不堪入目的发言。他精神几乎崩溃，一个人躲在家里不说一句话，根本没有勇气上网，惊恐中连家人都不敢见，更别说指出自己在晚宴上被算计、反驳算计他的那个人。
“幸好”，夏翊出身名门、与元帅匹配度很高，而且是主角陶安铭的“挚友”。
即使元帅并不爱他，也在陶安铭“不管是什么原因造成的，你怎么能不对夏亦负责”的质问下，还有元帅身后势力“他与您匹配度高、应该能生出基因优秀的孩子”的劝说下，选择与夏亦成婚。
但他却相信了流言，以为夏亦发-情是故意的，对他深恶痛绝，即使结婚之后也对夏亦一直冷暴力。夏亦精神状况不好，很怕人，躲避他都来不及，也没有过解释，在这场意外后甚至不愿意见人，从此成为元帅的家里一个影子一般的存在，直至几年后抑郁而终。
——而现在，夏翊就穿到了这次舞会上，而且是已经中招的状态。

第98章 第五个世界（2）
夏翊拖着发颤的双腿，忍着身体的异样，一步步艰难地朝着游泳池的方向走去。
然而，就在他走到一半的时候，一道声音忽然从不远处响起：
“你发-情了。”
夏翊心里一沉，陡地扭头看去，却发现斜后方花圃旁坐着一个男人，懒洋洋地靠在椅背上，翘着二郎腿。
他身后是一片玫瑰花的藤蔓缠绕攀爬形成的一人多高的花墙，能够把他完美遮挡住，难怪刚刚夏翊并没有发现他的身影。
而此刻，这人正从椅子上站起来，慢慢向着夏翊走来。
——他周身的强悍气息，告诉正处在极端敏-感状态的夏翊一个不幸的事实：
这是个alpha。
“站住。”
夏翊警惕地后退了两步，同时喝道——话一出口他才发现，自己以为的“喝止”，声音竟然软绵绵的。
他的心愈发沉了下去。
而那个男人并没有听他的，依然不紧不慢地向着夏翊靠近：
“怎么？对自己的发-情-期都算不好？还是说，你就等着今天这个alpha多的机会施展你的魅力？哦……让我想想，你不会是专门来找我的吧？宝贝？”
这人的语气轻佻又戏谑，但同时即使是以夏翊昏昏沉沉的脑子，也能判断出来：这人和夏亦很熟悉。
然而从他语气判断，这种熟悉未必是什么好事。他甚至以为正在发-情的夏翊是故意来找他。而一个发-情的omega专门来找alpha是要干什么……不言而喻。
他又往后退了几步，狠狠掐了一把自己的掌心，努力清明些许，强迫自己思考：
现在从小径去游泳池，大概还有一百多米。
如果直接从花园的草地和花圃走直线穿过去，大概五十米。
但无论哪种，以自己的身体状况，都做不到在一个身强力壮的alpha追上之前抵达泳池。
……就算抵达了，一个被信息素刺激得发狂的alpha，跳进泳池把人捞出来，很难吗？
而以自己现在腿软无力的状况，还有发自内心火烧火燎的渴望，肯定做不到制住对方逃跑。
夏翊几乎有些心生绝望了。
在他思考的功夫，那人已经走到了近前，属于alpha的强大信息素扑面而来，夏翊险些双腿一软，跌坐在地。
他咬了一口舌头维持着不要失态，同时也终于看清了对方的脸。
“杜文晏？”
帝国议长杜文晏，与夏亦匹配度达到90%以上的优质alpha之一。
夏翊的心，彻底浸入了寒潭。
——与正牌攻、皇太子沈凯峰一见到陶安铭之后很快爱上他并直接展开求爱不同，议长和元帅尽管也喜欢上了陶安铭，但是因为性格等原因，表现各不一样。
其中，议长杜文晏本来是个花花公子类型的人，他也是在知道夏亦的匹配度后最开始 “追求”夏亦的人。他的理想生活是家里红旗不倒，外面彩旗飘飘。所以知道夏亦和自己匹配度高，没有抵触就直接搞了五花八门的表白手法——他觉得一个匹配度很高、长相不错、但身份又不特别显赫的omega，完全符合他心中对伴侣的要求。
然而对他的追求，因为匹配度被过度关注、网民嫉妒咒骂的夏翊，因为害怕和同学的欺凌，全都给拒绝了。
因为夏亦很“适合”做自己的伴侣，杜文晏没放弃，而是继续追求。在这个过程中，他认识了夏亦唯一的朋友、经常出现在夏亦身边的陶安铭，然后——当然了，像是其他人一样被光芒四射的陶安铭吸引。
杜文晏起初只是把这个beta当做另一竿可以在门外“飘飘”的“彩旗”，谁知越是靠近越是被吸引，等到某次他因为陶安铭和帝国元帅走得近吃醋的时候，才发觉自己这段时间一有空想的不是找漂亮可口小情人，而是在找陶安铭聊天或者谈论事情。
一直游戏花丛的议长意识到自己爱上了陶安铭，但他却为此心慌了。
爱上一个人不在他作为政客的理智的未来规划中。更糟糕的是，陶安铭是个军-人、战功赫赫的英雄，也是支持不断扩张寻找新的宜居星球那一派的门面之一。
而议长的主要政见就是反对不断征服与扩张。
如果他和陶安铭在一起，就意味着自己这一派的人不再信任他、甚至改换门庭支持其他人登上议长的宝座。
这对他的政-治生命是致命的。
议长想要的是一个听话、漂亮、懂事、匹配度高的omega——比如夏亦，而不能是一个主意和个性都很强还偏偏与他政见不同的beta。
他不想要失控，所以选择有意避开和陶安铭联系，然而这次新年舞会，他知道元帅和皇太子都会出席，原因必然是陶安铭，于是依旧忍不住来了。
看了整个剧情的夏翊顿时猜到了杜文晏为什么出现在这里：
这位议长一方面想要克制自己的爱意，自己跟自己闹别扭，因而没去舞会会场和陶安铭打招呼，但另一方面却又因为听说陶安铭和元帅跳了舞而忍不住吃醋。
——对，陶安铭是和元帅跳了舞，不是和皇太子。
皇太子知道皇室希望他的伴侣是个匹配度高的omega，如果知道他喜欢上一个beta，必然会反对和打压。
所以为了保护陶安铭，他几乎从不在公开场合单独与陶安铭交流，如果要说话亲近，肯定是要找陶安铭跟夏亦待在一块的机会，或者干脆主动找夏亦，然后跟夏亦说——
“我们去找安铭吧”。
夏亦并不喜欢皇太子，他能感觉到皇太子对自己的恶意和厌烦。
但在夏家的耳提面命下并且被“艺术与美德学院”（也就是所谓“太太班”）培养过的他，并不敢主动拒绝皇太子的靠近，只能战战兢兢地任由皇太子来找他。
对“一起找安铭”这样的提议，夏亦甚至非常开心：
只要陶安铭也在，皇太子就会把心思都放在陶安铭身上，不会用令人压抑的眼神注视自己。
总而言之，夏亦成为了皇太子很好用的挡箭牌。而顾虑颇多的皇太子，根本不会直接邀请陶安铭跳舞，所以有幸能与心爱之人共舞一曲的，是帝国元帅邱裕和。
知道邱裕和和陶安铭跳舞了的杜文晏，在郁闷醋意之下，跑到花园里自饮自酌，排解心情。
……而夏翊就倒霉地撞了上来。
想清楚是怎么一回事之后，夏翊本能地开口道：
“我不知道为什么会发生这个意外。但为了我和你都好，你最好离远一点，别闹出无可挽回的事情来！”
杜文晏愣了一下。
夏亦急促凌厉的语气让他觉得有些陌生——他认识的这个omega一贯是沉默内向的，虽然有一张艳光四射的脸，却因为总是低着头，为人也木讷无趣而让人兴趣全无。
……不过他的信息素倒是很诱人。
栀子的香气，带着撩拨人心的甜，让人想要狠狠地品尝，然后吃干抹净……
夏翊周身的信息素太过浓郁，而两人的匹配度又太高，杜文晏哪怕意志力很强，也不可避免地受到影响，眼神深沉起来。
他又向着夏翊迈了一步，同时身上的信息素仿佛一锅沸腾的水，也开始鼓噪。
“该死！”
夏翊察觉到alpha的气息，狼狈地又退了两步——因为腿软还踉跄了一下。
这样的时候，什么能不能说、o不ooc都全顾不上了，他几乎是喊出来：
“陶安铭那种独立的个性，绝不会允许与别人分享伴侣！尤其我是他最好的朋友！你要是和我发生什么，你和他就永远都不可能了！”
陶安铭的名字果然很有用，原本看模样都有些丧失理智的杜文晏，竟然真的停下来步子。
他混乱的眼神中也闪过一线清明：
“陶安铭？你怎么……”
你怎么知道我喜欢他？
杜文晏其实从来没有正眼看过夏亦，追求他是因为“合适”。他让他的助理安排了各式各样的追求方式，从99朵鲜花到浪漫的气球表白，再到高档餐厅里突然拉小提琴的乐队和自己深情款款地出现唱情歌……
网上的网友大呼浪漫，又咒骂夏亦何德何能。但事实上，这个被追求的人是谁，对杜文晏来说，都不重要。
对他来说，夏亦是一个符号，代表着“匹配度高”、“能生出优质的孩子”、“带得出去”、“与他结合符合大众心目中的伴侣模式、可以增加支持率”、“不会或者不敢管他乱搞”。
杜文晏其实一直觉得，夏亦挺傻的。
皇太子摆明了是在利用他接近陶安铭，他却无知无觉。
皇太子那么明显的操作都看不出来，自己深情款款的追求之下，他怎么可能发现自己喜欢陶安铭？
——甚至就连他自己，也是前几天才彻底意识到这一点的。
杜文晏被这突然的戳穿弄得一愣，意外之余，理智也回来了两分。
他知道夏亦说的是对的，如果自己沾染了他，那陶安铭就永远不会再跟自己在一起。
可是……
他心里又忍不住嘲笑自己：不在一起又怎么样呢？先不说自己还有元帅和太子这样强大的情敌，自己就算是喜欢陶安铭，就能和他在一起吗？
自己这个位置，一步也不能行差踏错，和“扩张派”的门面、军中新星在一起，是最差的选择。
可笑，身为帝国议会的议长、帝国最有权柄的几个人之一，他竟然连自己的心意都不得不隐藏和克制。
一时间，强烈的悲哀席卷了杜文晏的心头。
再加上夏翊甜蜜的信息素的刺激，理智似乎是突然到了绷断的边缘，瞬间被无尽的自嘲、痛苦和愤怒所压倒。
这种负面的情绪让他想要发泄，想要伤害与放纵。
——作为alpha，他本能地追求甜蜜的气息。
“就算不能和他在一起又如何呢？我本来就没有随意追求心上人的资格。”
杜文晏忽然大笑了一声，重新迈动步子，眼神阴鸷地向着夏翊走去。
“所爱与野心，总要有取舍的。我这样的人，天生就活在思虑和算计里……倒是你让我很意外，夏亦。……原本没有脑子的时候就很合适，现在看来，看得那么清楚却什么也不说……
你甚至比原先还要适合做一个政-客的伴侣。”
杜文晏的手抓住了夏翊的胳膊。
他的信息素毫不留情地释放出来，将后者笼罩其中。
夏翊几乎是瞬间双腿一软，失去了支撑自己身体的力量——他差点跌倒，却是被杜文晏揽着腰拎起来的。
随即便被按进了怀里。
“放开！“
夏翊感受到对方双腿间不容忽视的硬物，心里不可避免地恐慌着。
他执行任务这么多个世界，不是没有遇到生命危在旦夕的时刻，但是这种要被强迫的境遇还是第一次。
他手脚酸软全身无力，什么大将军的战斗技巧都发挥不出来。
夏翊闭了闭眼睛，开始疯狂地在大脑里呼唤系统，要求启动紧急模式返回主世界：
虽然这样一来，之后剩下的度假机会也没有了，理想中和檀九章一起走过九个世界谈恋爱的美好想法破灭了，但总好过被人强迫啊。
【请宿主确认是否启动“紧急回程模式”？】
夏翊正要在脑海中回答“是”，一道蕴含着极度愤怒与敌意的压抑嗓音从自己的身后传来：
“放开他，然后滚！”
同时，一股更为霸道的信息素，穿透了杜文晏浓郁的气息，传达到了夏翊的感官中。
Alpha之间的信息素相互排斥，而气势更强大的一方会让较弱的一方感到一些不适。
禁锢着夏翊的手臂松了松，夏翊仓皇挣脱他退开。
他转头看向身后。
来人身材高大健壮，穿着深灰色的西装，此刻已大步走到近前，并且伸出手，轻轻揽住了夏翊的肩膀，带着小心翼翼的味道。
他微微低下头，附到夏翊耳边：
“别怕，我在，小混蛋。”

第99章 第五个世界（3）
夏翊紧绷了太久的心弦，陡然松开来。
他放松了身体，放任自己落入身后人的怀里。
“亲王殿下？”
杜文晏被强大的alpha气息所震慑，冲入大脑的欲-望被压力和惧意盖过，直到夏翊被对方稳稳接入怀抱中才感到那股压力少了不少。
这么一大段，他浑浑噩噩的脑子和方才突如其来的疯狂也慢慢淡了。
尽管还在受到omega信息素的刺激，但由于另一位更强大的alpha的存在，戒备感促使他重新找回了理智。
他眯了眯眼睛，认出了来人：
沈从彰，皇室亲王，帝国皇帝相差一百多岁的弟弟——在这个人均寿命约三百年的时代这对兄弟的年龄层实属很大的。
昔日的帝国战神，帝国上将，曾以二十多岁的年龄便惊人地指挥了后来写入军事教材的经典战役。
如果不是八年前一次战役中，沈从彰被反抗军突袭、头部受到重创、从此无法长时间集中精神力指挥战斗，如今的元帅还不一定是谁。
但是在受伤之后，尽管沈从彰获得了一堆荣誉头衔和军功章，但事实上，他就是逐渐被驱逐出了权力中心。
但这些对目前的情况都不重要，重要的是：之前可没听说过这位亲王和夏亦有什么交情。
所以这个人突然冒出来……仅仅是路见不平，还是作为一个alpha，想要争夺omega？
杜文晏打量了一下对方牢牢圈着夏亦的腰，抹除了第一个猜测。
而第二个猜测让他感到十分不爽：
“亲王殿下这是何意？想来您应该知道，这位……夏先生，是我一直以来的追求对象。”
“他答应你了吗？”
不知为何，这位亲王的语气极为森冷，仿佛掩藏着隐忍的杀机。
杜文晏感受到对方的目光落在自己身上，简直像是一把匕首，欲将他一寸寸皮肉剐下去似的。
“就算他没答应我，我们至少也是匹配度90%以上的合适伴侣。而且我的追求证明了我的诚意，我可不是一时精-虫-上脑。”
因为沈从彰不要钱似的挥洒带有攻击性信息素的缘故，omega身上甜美惹人遐思的气息在几步开外已经很淡薄。
杜文晏不再被高度影响，但他依旧不肯退后。毕竟别的不论，在两个alpha争omega的直接战场中退后太落面子了，也显得太没有“alpha气概”了。
沈从彰——或者说檀九章——的心境和他完全不同。
天知道他融合了剧情和记忆之后、推测出现在是什么时间节点，是如何一路风驰电掣从皇宫赶过来的，说心急如焚都不够形容他内心的焦灼。
而等到终于找到夏翊、却发现他被一个alpha胁迫的时候，所有的担忧和后怕都变成了熊熊燃烧的愤怒与杀意。
他此刻满脑子都是“他怎么敢？！”、“他竟然敢？！”，所以杜文晏的针锋相对在他看来就是无耻变-态被人戳穿之后犹不罢休、还要继续骚扰。
这让檀九章完全控制不住暴走的信息素。
他空着的那只手，拳头慢慢捏了起来，眼神也变得危险而尖锐。
就在他准备狠狠让杜文晏受到该有的教训之时，怀里的人轻轻扯了扯他的领口。
“檀助理……我好难受……”
那是一句很软的抱怨，甚至……有些像是委屈的哀求，伴随着前所未有的甜蜜栀子香气，缠缠绕绕地往檀九章的身上裹。
敏锐的五感让檀九章的全身都因此兴奋着。
他的喉头难耐地滚动了一下，心底燃起了火焰——这一次不再是因为愤怒，而是因为新的缘故。
檀九章缓缓地松开了拳头，转而一把打横抱起了怀里的珍宝。
“我马上帮你。”
愤怒的嗓音在对上怀中人的时候变得温柔而克制——需要克制的是身体里因为对方的信息素被唤起的、烧起来的感觉。
檀九章低头亲了一口夏翊的额头，而夏翊已经整个人都要疯了。
他本就在omega发情期，这个特殊时期的omega会无法自制地生出对alpha的渴望。而他之前的戒备忧虑害怕，在遇到自己爱人的刹那都再也保持不住。
而完全放松心神、全心全意依赖的后果就是，属于本能的骇人生理性需求疯狂席卷上来。
他的身体颤抖发热，周身的皮肤都变得敏-锐，身体里空虚的感觉汹涌澎湃，让他几乎控制不住要跌倒在地上。
檀九章与杜文晏的对峙时间很短，但已经让夏翊委屈得几乎要哭出来。
在这个世界还是少年模样的omega白皙的手指攥着男人的衣襟，用力到近乎痉挛。
他难耐地忍不住抓紧了爱人的手掌，暗示着说不出口的恳求。
檀九章的眼眸愈发暗沉下来，他再不想和杜文晏啰嗦，只想带着自家小混蛋找个安全的地方好生安抚。
男人再没看杜文晏一眼，抱着怀中的人转头便走。
还不忘留下带着明确警告意味的强悍信息素，那气息像是冰冷的刀刃，叫人脖颈上禁不住冒出鸡皮疙瘩。
杜文晏之前的挑衅便仿佛挥出一拳落到了空处，他十分不甘，理智又叫他不要为了一个并不心仪的omega和一位亲王对上，只提高声音威胁：
“亲王殿下这才是强迫！不怕我报警并举报到军-部吗？”
那男人大步离开的背影未有丝毫停顿。
反倒是一道有些虚软、比往日甜腻了百倍的声音，随着栀子的香气一道远远地传来：
“我自愿的。”
杜文晏陡然怔住。
他抬眼，正看见属于帝国亲王的飞行器大约是从空间纽中忽然现身，落在地上。
高大的alpha小心翼翼地将怀中的人放到后座。
而方才对自己百般抗拒的omega——杜文晏几乎要痛恨自己过于好的目力——他伸出手臂抱住了alpha的脖子，似乎想尽可能地把自己往对方身上贴。
沈从彰低头亲了亲omega的耳朵，似乎说了几句话安抚，但后者不依不饶，依然不肯松手。
男人便只得叹了口气，随着omega一起，钻进了飞行器的后座。
……雄狮XTH-370型，定制款顶级飞行器，全帝国仅发行十架，安全率超过99.9%的自动驾驶系统，完美动能，无噪起步，可以在三秒完成加速到起飞离地速度，同时采用商务舒适型设计，拥有足够宽敞的后座……
杜文晏的脑子里不合时宜地掠过那架飞行器的介绍，随即，拳头慢慢攥紧到了能将手心掐出血的地步。
足够宽敞的后座……
猜出那架已经升空的飞行器里会是如何火热的要命景象，杜文晏感到如鲠在喉。
他尽量说服自己这只不过是因为一个合适的伴侣被别人捷足先登的不满，还有因为在争夺omega之中落败的耻辱。
但不知为何，想起方才那道格外柔软、透着十足甜蜜的嗓音，他从心底生出一股令他五脏六腑都隐隐灼痛的懊悔。
‘我自愿的。’
——那个一贯如一道影子般、任人摆布、表现出最标准的贵族omega形象的少年这样说，虽然声音虚软，却也格外坚定。
飞行器上，檀九章根本控制不住作妖的夏翊。
少年哼哼唧唧地挂在他身上，拼命贴近和缠绕着他，就算是心如铁石的人也要受不了，更何况他是檀九章最珍爱的小混蛋。
“……再忍一忍，很快就到了。”
然而此刻的omega脑子里甚至没有多少清醒的余地。
他勾着男人的脖子送上自己柔软的嘴唇，另一只手也非常不老实。
檀九章艰难地抵抗了一阵，但很快就败下阵来。
“好吧，好吧。”
男人喃喃着，隐忍地闭了闭眼睛，再睁开时表情已变得极为危险：
“如你所愿，嗯？”
他伸手在光脑触控板上再次确认了安全自动驾驶模式和目的地，然后回手抱住了缠着他的人……
Omega的发情期至少持续三天，而在这三天当中，足够发生很多事情。
比如说，原本的世界线上，夏亦和元帅在休息室共度发情期，那个给夏亦下药的太子爱慕者则在外面造谣，说是夏亦主动进休息室勾引元帅。
而这一次，夏翊被檀九章带走，那个爱慕者也不知道他去了哪里，问了很多人都不清楚下落，他满心以为自己的打算成为了现实：
只怕夏亦突然发-情之后，就被好几个alpha带走蹂-躏了吧？
他幸灾乐祸之余，犹不满足，在网络上找到关注度很高的几个八卦公众号等，透露了夏亦“在新年舞会上当众发-情被数名alpha带走”的消息，说得有鼻子有眼。
这些八卦公众号很多都是媒体，到帝国荣誉高校调查了一番确认夏亦不见了、处于失踪状态，又找到了几个alpha表示确实在舞会上察觉到了omega发-情的气息，顿时兴奋极了，像是闻腥的鲨鱼一样，迫不及待地发了新闻。
他们用词大胆出位，选取的是最能刺激人注意的标题，为了吸引眼球，甚至直接用了“皇太子绯闻恋人”这样的称谓——
这称呼其实也不算不符合事实，毕竟皇太子沈凯峰之前一直拿夏亦当做追求陶安铭的挡箭牌，而之前的绯闻报道里也就总拍到夏亦和沈凯峰一起出行。至于陶安铭？因为他是个beta，轻而易举地就被八卦者的视线排除在外了。
而现在，这位“挡箭牌”，却让皇室公关部门感到焦头烂额。
无论科技发达到什么程度、教育水平提升到什么地步，人性中对丑闻和桃色新闻的窥私-欲都始终存在着。
皇太子匹配度最高、疑似正在追求的omega。
高校学生。
当众发-情。
被数名alpha带走。
……
这些字眼让无数人蠢蠢欲动，仇富的，仇贵族的，仇omega的，还有单纯渴望性-刺-激的……
很快，在数家媒体抢先报道之后，无数人将这条消息转发，并且留下来各种用“污言秽语”形容都难免太轻的评论。
他们恶意揣测着能够与太子、元帅和议长匹配的omega是怎样的尤-物，用羡艳的语气谈论那些传闻中“带走这个omega”的人，而且不断猜测着数量，起初传言是四五个，后来传说是十几个，再后来又变成了几十个……也有人询问夏亦是不是会被标记，很快有人回答被那么多alpha反复标记，他的信息素将会极其混杂，就算不出现精神问题，以后也不可能被任何人标记了。
那些肮-脏而带着兴奋的评论绝非出于同情或担忧——或许有，但只是少部分，大部分都表示“连发情期都算不好/抑制剂都不会用的omega被lj是自作自受”，甚至是——“谁知道他是不是故意不用抑制剂想要勾引哪个alpha结果翻车了？”。
评论中的猜测和联想让但凡还有些同理心的人都要感到齿冷。然而它们确确实实出现在了被广泛转发传播的新闻下面。
“该死的。就知道那个没脑子的omega不能接近，现在倒好，他自己出事了，还连累了皇室的名声。”
皇太子沈凯峰用一种厌恶的语气道。
他似乎不记得是自己想出来“让夏亦当挡箭牌”这个主意，只觉得自己竟然会和这么一个omega有高匹配度，完全是种耻辱。
而且那些对夏亦的各种猜测，以及桃-色笑话，往往也会带上类似于“皇太子追了那么久追不到的宝贝，现在还不是被一群人上”这类的恶意评论。
这让沈凯峰感到皇室的名誉和形象受到了影响。
他用光脑浏览着那些评论，脸上的表情越来越鄙夷，紧跟着是愤怒：
“夏亦到底和我有什么关系？他难道不是和杜文晏、邱裕和也匹配度很高吗？杜文晏不是一直大张旗鼓地在追他？怎么这些八卦狗仔一口一个‘皇太子绯闻伴侣’？他们是瞎吗？”
说完他想起来自己最近为了追陶安铭确实和夏亦走得有些近。
至于杜文晏，他倒是确实在追夏亦，可这位一贯是换男伴女伴极为迅速的主，他的追求其实大多数人都没太当真，自然不如一贯没什么绯闻的皇太子追求人令看客们兴奋。
沈凯峰不由对最近和夏亦走得近感到颇为懊恼，后悔自己不明智的决定。
但事已至此，后悔已无用了，当务之急是将皇室迅速与那个已经成为笑话的omega撕开，免得什么脏的臭的都沾上皇室。
沈凯峰正思索着，皇室的公关部门就恰好发来了联络请求，他迅速地接听。
对面小心翼翼地询问他对夏亦的在意程度，并表示目前皇室正要展开公共，如果沈凯峰对夏亦有所在意，他们会把舆论引导到“痛斥毫无自制力和法律意识的alpha”这个角度，发一些夏亦无辜受害应当被同情、受害者不应被消费的通稿。
“不需要。”
沈凯峰迅速回答，提起夏亦的语气仿佛是在谈论什么脏东西，
“他现在既然已经不可能成为皇室成员，和我就毫无关系了，把皇室跟他扯开，确保不要因为这么个omega影响皇室的形象。”
“是。”
公关部门的人回答，惊叹于皇太子的绝对冷静，或者说……冷血。
仅仅在几天前，新闻里还不时有皇太子请夏亦吃饭之类的花边新闻，而现在，当不幸发生，哪怕夏亦不再能成为太子妃，这样毫不拖泥带水的切割也未免过分绝情。
但不管怎么说，他们作为公共部门，就只对皇室负责。
皇太子的表态就是舆论操纵的导向。
于是，广为流传的新闻并没有被抹去，只是一概不再提到皇室属意的太子妃、皇太子追求者这样的字眼，而只是留着夏亦一个人的名字高挂在新闻标题。
“……这是什么？”
杜文晏从漫长的会议中脱身，登上飞行器的时候，看到他的助理小心翼翼地把光脑推给他。
他扫了一眼屏幕，愕然发现是一条公众号推送：“与太子、元帅、议长高匹配的omega夏亦发-情被多人带走或遭蹂-躏？”
夏亦？
被多人带走？
杜文晏简直怀疑自己的眼睛。
这跟他认识的是一个夏亦吗？
不是被沈从彰带走了，哪来的多人？
助理小声讲了整个始末，杜文晏才知道自己开会、关掉光脑的这一天里网上发生了什么。助理大概是知道杜文晏把夏亦当做理想对象，所以才给他看这个新闻。
“这纯粹是谣言——”
杜文晏嘲讽地说了一句，忽然顿住了：
当时，知道夏亦是被沈从彰带走的，只有自己。外界如果不清楚夏亦的行踪，确实容易产生这样的联想，尤其是，“omega在外发-情”这种事情，的确很容易造成惨痛的悲剧。
那么问题来了：他应该帮忙澄清吗？
杜文晏微微眯起了眼睛。
作为争夺omega失利、被夏亦明确拒绝还被沈从彰威胁的alpha，他理论上应该乐见这场荒谬的大戏。
沈从彰是亲王不错，但是在受伤之后已从权力中心被边缘化。而到了杜文晏这个位置，也清楚这位年轻的亲王和皇帝还有皇太子的关系都说不上好——毕竟作为幼子，沈从彰在前一任皇帝在世的时候，颇受宠爱，甚至老皇帝还动过让他继位的念头，只不过是碍于xian法和帝国皇室继承法的威严没能成功。
这么一位亲王，他作为议长，也不怕报复。
就算坐视不理，对方也不能把自己怎么样。
可是……
不期然的，杜文晏忽然想起昨晚那个Omega注视着自己时愤怒的眼神。
那是一个他所陌生的夏亦，戒备，警惕，绝望，孤注一掷，还有……一丝狠辣。
和他所满意的“模范配偶”完全不同，但却又是前所未有的鲜活。
那个夏亦，不再是只会标准微笑、性格比较内向、害怕外界传言与刻薄评论的贵族omega，不是自己以为的那个对周围人把他当成一件可以评头论足的货物一无所知的傻子。
相反，他的本性或许完全不同。
他倔强到近乎尖锐，不肯屈服于欲-望，甚至，比他杜文晏自己还要更敏锐地察觉出自己对陶安铭的心思……
包括最后，他说，他对沈从彰是自愿的。
杜文晏忍不住自嘲地笑了一下：
枉他自以为夏翊不过是个单纯迟钝到有点傻的omega，是他们三个alpha们争夺的战利品，可以轻松摆弄。结果闹了半天，他居然连对方什么时候和沈从彰暗度陈仓了都不知道。
……对方远比自己想象的聪明，有活气。
这样一个omega，落到如今这样的处境，被肆意取笑评头论足，加以种种不堪的流言，是不是太可惜了？
杜文晏心里忽然有些感伤，他的目光垂下去，又一次落在助理的光脑屏幕上。
助理小心翼翼地看了他一眼，试探着劝慰：“呃……您别太伤心？……虽然夏亦和您的匹配度最高，但也不是没有其他出色的omega……”
匹配度最高。
杜文晏从沉思中被助理的声音拽了出来。
他怔了一下，旋即收拢了心神，有些警惕地将那些不应该属于自己的、过于感性的情绪从大脑中拂去。
……他在想什么？
夏亦是个什么样的人不重要，毕竟他已经是沈从彰的omega了。
即使是陶安铭那样令自己动心的人，也因为亚属性的缘故，还有更为关键的立场的缘故，自己不得不压抑感情做出取舍。
一个只不过暴露出特别一面的omega，反正注定与自己无关，何必占用那么多心神？
什么惋惜同情，不过是被对方甜蜜信息素所影响，以及因为在他身上花费了太多心神、如今打了水漂所生出的不甘而已。
杜文晏这样警告自己，努力压下了心头的一丝波澜，将光脑递回给助理，收拢全部心神，转瞬又是那个理智至上的、运筹帷幄的帝国议长。
“下一个行程安排是什么？”
“是与议员柯林斯先生的会面，就‘D731行星土著艾米安人斩首驻D731部队一名少校’事宜进行商讨。”
“那还等什么？出发吧。”
皮鞋落在光洁地砖上的声音渐行渐远，很快，议长和他的助理又投入到了无尽的忙碌当中。

第100章 第五个世界（4）
檀九章和夏翊疯狂了足足三天三夜，两人才恢复了理智。
脑子清醒之后，夏翊整个人躺在床上，连一根手指都抬不起来，后颈火烧火燎的疼，下半身简直感受不到了。
但好在身下的触感意外的清爽，并不黏腻，看来被人清理过。
“艹。”
他有气无力地骂了一句，瞪大眼珠子看着天花板，心里狠狠地咒骂属于omega的体质，以及那个算计他的人。
“还有精力骂人？”
低沉的男声传来，与此同时从窗帘缝隙中落在夏翊脸上的阳光被一道阴影挡住了。
夏翊费力地转了下头看去，床边檀九章一手托着个托盘站在那儿，穿着米色的开衫和灰色的休闲裤，逆光站着，显得分外挺拔。夏翊这个角度看，看得到他高挺的鼻梁被阳光镀了金层边。
“……又没骂你。”
少年一开口，才意识到自己的嗓音有多哑，几乎吓了他一跳。
“别说话了。”男人把托盘放在床头柜上，弯腰仔细地把人扶起来，接着往夏翊后腰垫了个枕头。然后他从托盘里拿过来水杯，递到倚在床头的爱人唇边：“喝点水。”
夏翊任由他摆布，指头都没动，这会儿也只是低下头微微张开嘴。
檀九章配合地把被子调整到合适的倾斜度，让夏翊可以顺利喝到水。
Omega经历了煎蛋一样翻来覆去的三个昼夜，哪怕中间间歇的时候被檀九章哄着吃了点东西补充能量，也还是一阵发虚，口中渴得厉害。
此刻有了水，便仿佛贪婪的小动物一样咕咚咕咚地往下吞，喝得太急，甚至有一点水从他唇角流下来。
“慢点，不急，再给你倒。”檀九章伸出空着的手用手背擦掉他嘴角水渍，随即在少年背上温柔地顺着脊椎摩挲了两下，像是给小动物顺毛。
夏翊喝光了一杯水才觉得好点，长出了一口气，抬眼看向檀九章。
男人状态比他好很多，明明是出力的那一个，但看不出什么眼下青黑脚步虚浮，反而背脊挺拔神采奕奕。
夏翊低咒了一声alpha该死的天生好体质，又舒舒服服向后靠在了床头。
“别忙着休息，吃点东西。”檀九章又从托盘里拿出一个碟子，上头是切好的松软小蛋糕。
夏翊看他拿起叉子作势要喂，自己接过来——手臂一动才发现连胳膊都是酸软的，但因为做得太过手都抬不起来太丢人了，他硬撑着不肯表现出来。
然而檀九章没错过他脸上一瞬间的僵硬，把碟子拿回来，叉好切成小块的小蛋糕，喂到他嘴边：
“我来，你就动嘴就行。”
夏翊就着他的手吃了几口，感觉好了一些，问道：
“你什么时候醒的？”
“没多久，稍微整理了一下。”
檀九章看着少年低头乖乖地吃东西，目光不自觉地落在了他的脖颈处。
那里有一枚牙印，不过由于omega天然的易标记体质，愈合很快，非但不再渗血，也已经几乎看不出青紫。
……和对方身上的状况完全不同。
之前檀九章给夏翊穿上衣服的时候，那些吻-痕和指印简直是在控诉他的粗暴。
男人轻轻碰上去的时候，睡梦中的少年都会微微地颤，这让他愧疚非常，但又——非常糟糕的，忍不住感到一丝满足。
因为这个人周身上下都带着他的痕迹。
他不可抑制地将目光专注在夏翊脖子后面那一块小小的皮肤上，同时周身的感官都打开了，感受着空气中彼此交缠的信息素余韵。
在标记形成之后，omega气息不再是最初的甜腻和诱人，而变得柔软而温润。就像是檀九章自己的气息也不再危险和带有压迫力，而像是吃饱喝足之后餍足的狮子一般透出些许懒洋洋的劲儿。
但他们的信息素现在彼此相缠，同时使得他们对彼此有一种隐隐的感应。
就像现在，一个人站在床边一个人靠在床头吃东西，没有目光交接，但他们就是能清晰地感觉到对方，并且发自内心感到安全和满足。
夏翊饿坏了，他动作飞快地吃完了那一碟小蛋糕，檀九章又恰到好处地把杯子递过去让他漱口。
“我好多了。”
少年心满意足地喟叹。
檀九章看着他眯起的眼睛，心里充满了爱怜的情绪。
他伸出手，像是撸猫一样落在少年的后颈上，轻柔地抚弄了一下夏翊那一块被标记处的皮肤。
Omega激灵了一下，随即放软了身体任由他抚摸，就只差从喉咙里发出束缚的咕噜声。
“你再休息会儿，我得去跟副官了解一下这几天有没有什么事情。不过只是三天，我最近事情很少，应该没什么人会找我。”
夏翊点点头，又整个人窝回了床上。
因为疲惫，他很快重新陷入了睡梦当中，睡得很舒服，并且安心。
而檀九章那头则是完全不同的体验——
当他走出卧室，打开被关掉以防打扰他的光脑，然后就立刻有推送跳出来。他漫不经心扫了一眼，随即就顿住了——
最恶劣的、充满恶意的、吸引眼球的字眼，和他最爱的人的名字摆在一起。
他站在那儿，呆怔了三秒，才反应过来到底发生了什么。
“艹。”
他忍不住骂了一句，恶狠狠的，用的是夏翊惯常的语气。
男人的手指飞快地敲开那些新闻，迅速浏览过内容，然后是后面的评论和转发。
惊人的转发量让他闭了闭眼睛，紧接着又睁开。
“联系塔尔薇娅。”
男人的声线变得低沉而危险，近乎是一声压抑的咆哮。
【叮咚。您的光脑系统正在为您联系“塔尔薇娅”，请稍等。】
光脑机械的女声做出了回答，很快，对面响起了沈从彰助理的声音。
干练的女性alpha微笑着对她的老板打招呼：“您早。”
然而檀九章没有时间寒暄。
他用最简短的话概括了他希望对方去做的内容：
“夏亦是我的伴侣，我标记了他，他将成为我的亲王妃。你现在去搜集制造和转发谣言的公众号、媒体、有影响力个人的名单，发律师函，并且做好起诉准备。我希望你和其他人在一个小时之内解决这件事情。”
“……”
光脑那头，塔尔薇娅女士无声地表演了“笑容渐渐消失.gif”的全过程。
她甚至顾不上纠结沈从彰什么时候认识的夏亦，只是难以置信地确认：
“您确定吗？殿下？！这条新闻这几天已经被无数大大小小的公众号、媒体转发，您说所有……”
“那就优先浏览、评论和转发数目多的，其他的慢慢来。”
檀九章眼神里满是冷意。
“我不希望再重复一遍。那是我的亲王妃，而他现在名誉受损。你们要么现在辛苦一点，要么只怕以后需要不断在这件事情上进行公关。我想你知道哪种选择更为合适。”
塔尔薇娅沉默了一瞬间，深吸了口气：“好的，我明白了，殿下。我立刻执行。”
“辛苦了，麻烦你们。”
“没事，这是我的工作。”
结束通讯，檀九章动了动手指，打开星网社区平台——这是一个与个人公民芯片实名绑定的交流平台，每个人都可以发布想发布的内容，无法冒名，并能够选择公开、只针对好友开放，或是私密发言。
而现在，檀九章选择了公开，然后用语音输入系统，很快发布了一条消息。
【沈从彰：夏亦是我的恋人。在新年舞会上有人对他使用了违-禁药物导致意外发生，好在我们这几天一直在一起。只要他答应，他就将成为我合法的伴侣、帝国的亲王妃。针对这几日网传的恶意造谣，我以及皇室宣传与公关部门将采取相应措施，以“损害个人名誉”、“侮辱皇室罪”等理由追究造谣者、传谣者及损害夏亦个人名誉者的刑事责任以及民事责任。】
男人的声音带着低沉而无法掩饰的怒气，然而被光脑一转换成就只是冰冷的文字。
他飞快地看了一眼自己要发的消息，确认发布，然后又联系了帝国荣誉高校的校长，要求提供新年舞会当日的全角度监控。
校长自然不愿意，然而檀九章表示，他不介意连校方一起起诉——理由是未能保护好学生安全，导致学校混入违禁品并险些诱发重大刑事案件。
“……如果不是我刚好在，不知道多少个alpha被诱发，我未来的亲王妃出现意外……”
男人的声音带着刺骨的寒意，
“您不会希望我们在帝国法院相见的，对吗？”
校长在他的声音中打了个寒噤。
是的，这位亲王在失去实质战斗力之后，就成为了空有荣誉的战争英雄，从军部的实职上将变为荣誉上将，并被皇帝转移到帝国战后发展规划部门当部长——虽然也是个好部门，然而这种充满了繁琐行政程序的地方，他的存在感和政-绩显然都大不如昨。
然而就算如此，他毕竟是皇室亲王，哪怕皇帝和他关系不好，也不会愿意为了一个小小的校长而与他闹出矛盾、致使皇室形象受损。
校长在对方不容置疑的威胁口吻中读出了不祥的意味，于是选择了识时务：
“……我会立刻将全角度全息监控源数据传给您。”
“多谢，感谢您的配合。”
檀九章中止了通话，一双深幽的瞳孔中仿佛燃烧着某种令人胆寒的火焰。
只不过，光有监控是不够的，敢对夏亦下手，不会一点反侦察措施都不做。檀九章来不及去猜对方是用了些什么手段，毕竟，他有系统剧情。
他重新看了一遍剧情介绍，很快就锁定了对夏亦出手的那个人：
孟京羽。
皇太子的爱慕者，帝国荣誉高校医疗卫生学院二年级，出身贵族，与皇太子沈凯峰自小相识，追逐对方多年。
有了嫌疑人，那就好办多了。
檀九章找人去调孟京羽这几周全部的消费记录和出行踪迹。通话内容和消息都属于个人隐私，没有警-察的调动令，即使是檀九章也拿不到。
但这没关系。
违-禁药品价格昂贵，收款方也往往不是什么正规公司或者金钱往来符合正常规律的个人，如此，只需要光脑自行分析一番，很快就找到了寥寥几条特殊消费记录，檀九章把这几条记录转给了塔尔薇娅，让她帮忙查一查收款方的情况。
与此同时，夏翊的光脑也完成了对监控录像的分析，果然，舞会全程，孟京羽都没有靠近过夏亦。
“更改排查模式，改为对动作精准识别模式，排查夏亦取用食物饮料前后接近他的所有人，以及与他有身体接触的所有人。”
要下-药，不是在食物中，就是让药物触到人的皮肤。
靠空气传播的药物不是没有，但那种东西会影响所有人，不可能针对性这么强。
这一次，光脑分析给出了结果：
【排查完毕。经排查，监控全程中夏亦有三次饮食行为，十二次与他人有肢体接触。饮食行为前靠近其食用品的人有……与他有身体接触的人有……】
檀九章又让光脑进行行为分析和交叉分析，最终锁定了一个服务人员。
男人放任自己向后靠在了椅背上，慢慢眯了眯眼睛：
“艾斯莉娜卡尔图林。”
一个beta，一个与夏翊甚至不认识、毫无交集的人。

第101章 第五个世界（5）
檀九章没费多少工夫就轻松闯进了帝国民政信息系统，把艾斯莉娜卡尔图林的个人信息查了个底掉。
二十三岁，从高等职业学校辍学的学生，在承办本次舞会的盛世嘉年活动组织有限公司工作已有两年。
完美的履历。
但檀九章自然不可能轻易放过。他让光脑搜索艾斯莉娜卡尔图林和孟京羽之间可能的任何联系。
在简单的语音之后，男人嗓音微沉，念出了一串数字，同时将自己的瞳孔对准了光脑的摄像头。
很轻微的“咔”的一声，紧跟着，机械的系统女音忽然变得仿佛灵动起来：
“主人（master），戴安娜为您服务。请问是否进入深度检索模式？”
“是。麻烦你了，戴安娜。”
檀九章的语气像是在对一个真正的生命说话，但事实上——或许也差不多。至少，戴安娜的情感模块自我发展程度和学习能力已经到了很高的水平，它，或者说她，即使不是真正的生命体，也已经无限逼近了。
——戴安娜，沈从彰当年身为上将时指挥的“戴安娜号巡星舰”的人工智能。她一直像是所有普通AI一样安静而表现得缺乏感情，直到八年前的那场意外当中，戴安娜号巡星舰舰体受损程度达67%，同时有高达72%的可能性坠落后撞击军用港口，造成惨烈伤亡与损失。
于是沈从彰命令士兵们按照顺序乘逃生舱离开，自己则驾驶严重受损的巡星舰向着远离星球的方向驶去，直到被攻击他的威尔列人叛军直接击毁中控室。
所有人都知道沈从彰在那一战中精神力严重受创，但没有人知道，倘若不是在最危机的关头巡星舰的人工智能戴安娜突然违反AI条例、强行做主断开了沈从彰的人机交互模式，沈从彰只怕连命都保不下来。
而也同样是那一刻，沈从彰才意识到，自己的老伙计戴安娜，居然有了情感以及基于自主思维的判断能力。
戴安娜号巡星舰已经湮灭在茫茫宇宙当中，而一个有了情感的AI，如果交给军部不知道是个什么下场。
戴安娜最终选择留在沈从彰的光脑里，就像是一个最普通的光脑系统一样。但当她真正露出獠牙的时候……
几乎没有什么能够瞒过她的眼睛。
檀九章把一连串东西布置下去，才终于顾得上喝口水。
他随手打开星网社区平台，看了一眼自己发布的消息。因为是王室成员，他的消息具有很高的优先级，经过主脑运算判断，发出的消息几乎会被推送到所有人的社区平台界面。
于是，不过是短短的一会儿，他新发的消息下面就有了惊人的浏览数量，以及评论和转发的数量。
很多回复是语音回复甚至视频、全息回复，光脑检索了一下，不少都是无意义的惨叫或者哀嚎。
这不意外，在上层看来，沈从彰受伤之后被排除出了实权圈子，但是普通百姓不知道也不会在乎这个。
他们心目中的沈从彰，是战争英雄、出身高贵、相貌英俊、身材完美、英勇无畏……哪怕不再活跃在战场前线，也依旧会经常在皇室集体路面的公众会、媒体会上出席，帅得令人合不拢腿。
自然了，受伤之后的他风头不如侄子皇太子，或者元帅、议长这样的顶尖优质alpha，但也没有逊色多少，毕竟在这个军队地位崇高的时代，人们的英雄都是仰望的。
现在，沈从彰很少发消息的账号上，直接宣布了他有了标记omega（没有直说，但一个omega发情期和他呆在一起好几天，谁都知道发生了什么），并且表露了要和对方结婚的意愿，这足够令大伙惨叫一声“我失恋了！！！！”。
更令他们悲愤的，是对象。
——那个与太子、元帅、议长匹配度都很高，还被议长与太子追求着的omega。
要是这个omega有多么出色也就算了，出身虽然是贵族，但也只是个中流家族；长相倒是漂亮，但这几乎是他唯一的优点了。其他的？论成绩，虽然是帝国荣誉高校吧，但看看他就读的学院——艺术与美德学院，这完全就是为了给alpha们培养合适的伴侣设立的，也是这所高校唯一一个几乎不看全帝国联合考试成绩、而看家世相貌“艺术修养”的学院。哪怕在这个学院里，夏亦的成绩也只是中等偏下。
若是这样，甚至也都罢了。
然而，这个让帝国亲王、战争英雄宣布“只要他答应，他就将成为我合法的伴侣、帝国的亲王妃”的omega——
还是这两天腥风血雨、在网上已经成为桃色消息、“尤-物”代名词的夏亦。
对，“那个”夏亦。
随着这位omega当众发-情被多名alpha带走的消息一起流传的，还有什么他吊着三个优质alpha当备胎、左右逢源，什么他就是一个花瓶还表现得很高冷，实则背地里马蚤得不得了之类的“我知道”、“邻居说”、“据说”的消息。
这会儿你提到夏亦这个名字，人们能联想到的就是带颜色的网站、各种不和谐的运动，以及就是“绿茶女表翻船”这样喜闻乐见的事情。
在大众的舆论中，夏亦是个不检点的、勾搭多个alpha的绿茶，对于他出事，alpha们只能表示想“求资源”，而omega们也没有怜悯之情。
现在，帝国的亲王殿下冒出来说，要让这样一个人做亲王妃？
哪怕在大家心中，亲王没有皇太子他们那么顶级，也是绝对的优质alpha啊。
原本叫嚣着“活该”、“毫不同情甚至有些想笑”、“贱人就该得到这个下场”的人全哑了，紧跟着是懵-逼，再然后是愤怒，发自内心的愤怒、不平、憋闷。
无论是幸灾乐祸、仇富、仇omega还是嫉妒，或者单纯的听信谣言想要等到一场“恶有恶报”的人，都愤怒了：
原本以为是喜闻乐见痛打落水狗的大结局，结果现在你告诉我们，夏亦他非但没有被反复标记精神崩溃，还被亲王殿下维护，即将成为亲王妃？！
短暂的无意义嚎叫之后，人们开始在沈从彰的消息下留下愤怒的评论：
“亲王殿下你是眼睛被眼屎糊住了吗？怎么会找这样的货色当亲王妃？”
“我的老天啊，这个夏亦床-上功夫是有多好，现在不仅仅是太子和议长，连亲王都被他迷惑了！”
“夏亦去死吧！贱-人不配嫁入皇室！”
也有人在仔细研究了檀九章的公开消息后质疑：
“从没听说这个夏亦和亲王有什么联系？什么时候他成了亲王的恋人？这是真的还是亲王被他迷惑了编的？”
民众们愤怒地留言，但另一方面，同时有人发现，那些发新闻说夏亦被多名alpha带走如何如何的媒体公众号们……纷纷撤文了。
比起情绪驱动的普通民众，他们最是趋利避害，一面迅速把发过的文章、新闻删得个一干二净，一面心里把最早发消息的人骂了个狗血喷头——
这会儿他们也顾不上想自己为什么没经证实就开始转发谣言，只恨最早制造这个“新闻”的人粗心又愚蠢。
而那个最早发布这条新闻的公众号，同样火急火燎地把新闻撤了，同时气愤地大骂孟京羽不靠谱还连累自己。
——对，孟京羽。
这位哪怕看起来稍微有点微末的谨慎，知道不自己动手给夏亦下-药，也没聪明到哪儿去。能够为了一个alpha不惜毁掉另一个人、同时冒着自己触犯法律、身败名裂的危险，这人基本也是个疯子无疑了。
原剧情线里如果不是夏亦精神崩溃一点相关的事情都不想提，但凡他追究调查一下，以他后来元帅夫人的身份，孟京羽也讨不了好。
这一回，夏亦“失踪”之后，孟京羽满心以为自己的计划成功，兴奋到顾不上掩饰就自己联络了公众号。
由于帝国民众网络账号与个人信息绑定，对方自然知道他是谁。也因为知道孟京羽是个贵族，还是帝国荣誉高校的学生，才会对他的爆料非常相信。
这些媒体删得迅速，塔尔薇娅正在关注这件事，很快监测到了变化，于是向檀九章询问是否不起诉这些已经撤稿的媒体。
檀九章平静地问：“留了证据吗？”
“留了，但是他们已经……”
“伤害已经造成了，那些污言秽语不是收回去就等于没说出口过。就像不是捅你一刀，伤口愈合了就没事了。起诉吧。对了，用光脑筛选一下个人用户，留言很脏的、造谣的，一并起诉。”
“是。”
于是，就在民众们还沉浸在对檀九章那条消息的揣测和发泄愤怒中时，不少人收到了帝国法院通过帝国星网管理平台自动发送的起诉通知书。
——这个时代，绝大多数行-政事务流程都简化到了极致，像是起诉之类的事情，只要递交电子材料，由帝国法院审核系统自动审核，几乎是以分钟为单位完成工作的。
很快有人惊慌失措地在个人账号上贴出了收到的起诉书，并且又慌乱又愤怒地圈沈从彰的账号和帝国皇室账号，质问他们自己的言论自由何在，凭什么这么斤斤计较小题大做。
他的消息被迅速转发扩散——其中同样收到了起诉书的媒体们自然做了一把推手，想把这种普通的公民当木仓挡在前面，用舆论压力逼着檀九章让步。
像他们预料的那样，大多数民众认为沈从彰毫无风度、小题大做、滥用皇室权力……随着越来越多的人收到了起诉书，这样的消息被迅速扩散，无数人涌入沈从彰的个人账号下控诉、质疑或者谩骂。
塔尔薇娅有些心焦，询问檀九章的看法。
“我的看法？我没什么看法。告诉他们，请相信帝国法律的公正性，如果他们没有造谣传谣、侮辱他人人格，帝国法院不会把他们如何，但如果他们伤害了别人的名誉和心理健康，侵犯了法律，问问他们有什么资格质问我。‘得饶人处且饶人’，这句话不是用在别人身上的，正常人的做法是严于律己宽以待人，而不是仗着自己不要脸，撒泼打滚地要别人原谅他们的无耻。”
“……殿下……”
塔尔薇娅的声音都在颤，
“您确认把原话回复上去吗？您的风评会下降，他们会认为您缺乏一个皇室成员的宽容……”
“原话回复即可。我又不像是沈凯峰要当下一任皇帝，需要民众支持率，我一直都是靠战绩说话。他们觉得我宽不宽容，有什么关系？他们跟我过日子吗？凭什么让我宽容他们？”

第102章 第五个世界（6）
星网上，因为檀九章的数封起诉书，很快被搅得乱七八糟。
随着代表亲王的发言人塔尔薇娅对采访媒体的正式回复，这轮混乱又被刺激出了一个新的高-潮。收到起诉书的人纷纷不忿地叫嚷着檀九章刻薄小气，试图带动其他人一起抗争到底。
但随着时间的推移，和夏亦相关的谣言与评论竟然越来越少——都是被媒体和网友们自己立刻删掉了。
大家口嫌体正直地一面骂檀九章刻薄小气，一面胆战心惊、趁着起诉书没发到自己头上，赶紧删帖——大多数人都是怕事的，从众心理一起污蔑传谣的时候不觉得有什么，被追责的时候溜得比谁都快。明知道这人小心眼而且较真，不认怂怎么办？真跟他法庭上见？
很快，塔尔薇娅那边给了檀九章反馈：“……有关夏先生的不实流言已基本消失。”
“很好。”
“但是……有关您的抱怨不断上升。”
“除非有同样造谣或者侮辱人格的，否则他们骂几句就骂几句吧。夏亦那边没事就行。”
“好的。”塔尔薇娅断开通讯，心里越发好奇这位夏亦到底是何方神圣，难道真像是网上所说的那样是什么狐狸精转世？要不然，怎么从未听说亲王与他有什么关系，转眼就能够为他做到如此程度？
若说是因为标记……哪怕标记能够影响人的激素，让人对另一半情不自禁地亲近，也绝对到不了影响这么大的地步。
当然，脑子里的猜测她是绝对不敢说的，毕竟亲王有多重视那位omega她已经亲身体验过了，并不想触龙鳞。
另一边，檀九章坐在书桌前，正关注着网上舆论的变化，光脑轻轻颤了一下，随即戴安娜的系统音道：
“master，已按您的要求对‘艾斯莉娜卡尔图林’与‘孟京羽’之间的联系进行了深度检索。”
“结果如何？”
“经检索帝国物流信息发现，艾斯莉娜卡尔图林五天前收到了一个标注为‘化妆品’的瓶装液体快递，发货方显示为某化妆品公司集货仓库。该公司的母公司隶属于孟家，运营经理是孟京辉，孟京羽的兄长。结合该消息，戴安娜系统对孟京羽进行了行踪交叉比对，发现在七日前孟京羽曾路过该化妆品公司激活仓库，并停留约20分钟。此外，艾斯莉娜卡尔图林五日前和昨天，名下账户内分别转入一笔资金，分别为20万帝国币与300万帝国币，与其以往金钱流入流出规律不符。但转入方不一，且与孟京羽或被系统判定为‘与孟京羽关系极近’的九位公民名下账户无关。”
檀九章的点了点头，夸了一句“做的不错”，随即又道：
“扩大检索范围，重新排查孟京羽关系网，寻找与艾斯莉娜卡尔图林账户转入资金的关系。”
“是，戴安娜系统将进一步为您检索。”
檀九章看了看戴安娜整理的资料，和之前的学校监控一起转发给塔尔薇娅：“帮我报个案吧。”
“好的殿下！对了，最早发布谣言的‘在八卦边缘疯狂试探’联系我了，希望您不要追求他刑事责任。”
造谣和传谣在帝国法律当中的量刑差异很大，未经辨识传谣，除非造成重大影响，否则通常不追究刑事责任，而是被判道歉、赔偿，较为严重的需要承担社区服务等。但如果是造谣……转发数量大的，影响严重的，基本都得铁窗泪。
这个最下发有关夏亦谣言的公众号皮下，被塔尔薇娅起诉的时候，直接要求追究刑事责任，估计是吓得够呛，所以来求饶了。
檀九章并不准备手软，皱了皱眉道：“这种事不需要问我，拒绝就可以了。”
“但他说自己只是被误导的，造谣的另有其人，他也愿意提供证据！”塔尔薇娅怕老板直接断掉通讯，连忙解释。
檀九章按掉通话的手顿了一下：“哦？”
他脑海中立刻想到了孟京羽。
虽然他知道幕后黑手是孟京羽，但目前的证据并不支持这一点。如果有了这个公众号的证言，倒是能让警方尽快锁定他。
比起收拾闻腥而动、追求噱头的公众号，显然是抓到罪魁祸首更重要。
男人眯了眯眼睛，指节轻轻在桌上扣了一下，嘴角抿出一个近似微笑的弧度：“要是这样，也不是不能谈。”
星网上犹在沸反盈天地争论着，而就在檀九章和塔尔薇娅谈完之后，檀九章的光脑界面突然跳出了来自沈凯峰的通讯申请。
“沈凯峰……”
帝国皇太子，世界意志偏爱的主角攻，哦，p.s. 愤怒于皇室择偶要求却不敢怼自家父母、只敢拿夏亦当挡箭牌导致孟京羽对夏亦下手的懦夫。
沈从彰的侄子。
檀九章眼底掠过一丝寒意，选择通讯接听。
眼前很快跳出一个全息成像，赫然是主角攻那张英俊但檀九章怎么看怎么讨厌的脸：
“叔叔！”
“凯峰。怎么这会儿想起联系我了？”
檀九章给了他一个“和善”的微笑。
“叔叔，你发的消息是认真的吗？夏亦？那个夏亦！你要和他结为伴侣、让他成为帝国的亲王妃？”沈凯峰几乎顾不得寒暄，急促地问，脸上带着掩饰不住的不解与难以置信。
檀九章颔首：“我说的很明确了。”
“可是他现在的风评……那些什么乌七八糟的传言……怎么能够进入皇室？”
他用词艰难，不知道怎么说这件事情。他大早上起来突然从关注列表和星网社区的首页两个地方都看到沈从彰的声明，一开始还以为自己没睡醒！
——夏亦？那个已经名誉扫地的夏亦？
他前两天才叫公关部门不用顾忌这个人，把皇室摘出去就可以，现在自己的叔叔是疯了吗？上赶着贴上去？
然而他叔叔显然并不在乎：
“那都是谣言，夏亦这几天都和我在一起，他们说的事情不成立。我已经在处理了，谣言澄清了就没事了，你不用担心影响皇室的名誉。”
沈凯峰不觉得起诉了那些公众号和媒体，就能把这件事情完全抹掉，可也不能反驳，犹豫片刻，委婉地张了张嘴道：“就算没有丑闻，但他的风评也不太合适。您知道他和我之前……走得很近。也不仅仅是我，还有议长和元帅。”
而对面与他通讯的男人却发出了一声轻笑，带着满不在乎的意味：
“你想说夏亦和你们这些人匹配度高？匹配度只是匹配度，跟他人什么样、和谁交往没有丝毫关系。如果你指的是之前什么媒体公众号传的‘你追求他’的小道消息……”
檀九章定定看着全息影像中的大侄子：
“别人不清楚，我还不清楚你吗？凯峰？你真正喜欢的是谁，那些视频里其实根本藏不住，你永远都在看另一个人。”
他的眼珠太黑，目光也太沉，沈凯峰突然之间被他看得一个激灵，又被戳破了心之所向，一时间竟生出如芒在背的感受：
“叔叔你……你说什么……”
“跟我就不必藏着掖着了吧？那个beta叫什么？陶安铭是不是？”
檀九章语气意味深长。
而一直不敢透露自己真正喜好、生怕被皇室棒打鸳鸯的沈凯峰一时方寸大乱：
“你该不会也把这件事告诉了我父母吧？！”
“那倒没有。你是个成年人了，选择什么样的伴侣你自己决定。”檀九章表现得很宽容，“你说是不是？”
谈话的主动权已经完全被檀九章掌控，沈凯峰还能说什么？只能喏喏应是。
他心里发苦，知道自己已经没有立场说檀九章什么了——
如果他沈凯峰选择谁当伴侣自己决定，那当然他也没资格干涉自己的叔叔。
“做叔叔的，提前祝你与所爱有情人终成眷属。不过……既然心有所属了，咱们还是光明点，别拿别人当幌子，这样对自己爱的人，和其他人，都比较尊重。对吧？”
对面的男人甚至是嗓音含笑地，又说了这样一句。
而沈凯峰的后背几乎要冒出冷汗。
这是告诫。
对面男人黑黢黢的双眼目光锐利，似乎已经完全看透了他。
沈凯峰当年就很怕这个不过比自己大了五岁的小叔叔，或许是因为对方惊人的战绩，又或许是那种腥风血雨中磨砺出来的气质。等到对方受伤、再也没有了无限光明的前途，那种无论如何都只能仰望的心理压力慢慢消失了。
可是这一刻，哪怕是隔着遥远的距离通过通讯手段对视，他还是几乎被对方一个眼神压制得死死的，生出无法反抗的狼狈感来。
沈凯峰支吾着应了两句，仓促断掉了通讯。而另一头檀九章掩去心中的冷意和敌意，脑中思量着下一步的动作，忽然听到背后传来一个带笑的声音：
“挺帅的嘛，檀助理？”
檀九章愣了一下回过头，就看见自家小混蛋斜靠在门框上，两条被牛仔裤包裹的腿显得秀场笔直，上半身穿着简单的白色T恤，此刻正双臂环胸，似笑非笑地看着他。
“起来了？不再休息一会儿？”
男人起身走过去。
“再休息下去，不是接着被蒙在鼓里了？”夏翊挑了挑眉毛，伸出一根葱白一样嫩的手指，戳了戳男人的胸肌，“要不是我醒来刷了一下光脑，是不是那就不打算告诉我了？难道我会因为这种可笑的谣言事件怎么着不成？”
刚才对别人都疾言厉色说一不二的男人，此刻声音都软和了。他伸手抓住了胸前戳弄的指头，握在手心：
“不是。你可是我的夏经理，我的陛下，什么大风大浪没见过？我当然不会以为你很脆弱。只是想着你太累了，想让你好好休息而已。”
这个解释夏翊觉得还算可以接受，于是微仰着下巴矜持地点了点头，很快进入状态：“所以，跟我说说吧。孟京羽捣的鬼？现在你处理到哪一步了？”
檀九章不瞒他，把自己安排的事情都说了一遍。
他一贯细心，夏翊也挑不出什么疏漏，索性不去想这些烦心的事情。omega被标记之后几日，会很依赖自己的alpha，夏翊多少受到费洛蒙影响，忍不住靠近檀九章，窝进他怀里。
檀九章自然不会拒绝，把人搂着一并坐到书房的沙发上，然后轻轻按了按少年的腰：“难受吗？”
“有点酸。”
Omega被他一按，音色便不自觉有点发软。
檀九章听得喉头微动，顾虑爱人身体又不得不按捺下来，慢慢给他按摩。
夏翊觉得舒服，慢慢就像只猫一样趴下去，伏在檀九章肩头，眯着眼睛舒服地哼哼。
檀九章忍不住拨弄了一下他藏在碎发之间的耳朵，指甲轻轻挠了挠耳廓。
“别闹我。”少年嘟囔了一声，在他膝头拱了一下，檀九章看得好笑，胡噜了一把他的头毛，这才接着给怀里的人细细按揉腰背。一时间一个按一个享受，也不说话，倒都觉得愉悦，有种岁月静好的感觉。
可惜偏偏有人要来打搅这份安宁。
不多时，夏翊的光脑响了，是陶安铭发的消息，说担心他，想看看他。
夏翊趴在檀九章腿上看着消息，笑了：
“真是好朋友，流言满天飞的时候不知道他去了哪里，倒是现在冒出来关心人了。”
“你想见他吗？”
檀九章正给夏翊按摩头部，低头看了看他。
“见呗，早晚要见的。我也很好奇，这个主角受到底是什么样的人。”
若说他假模假样，当初夏亦在高中时候四面楚歌的情况下，对方的关心帮助也不是假的。若说他真是贴心贴肺的好朋友，却从没告诉夏亦他的性别——要知道，他可是用了夏家的资源训练和定制机甲的，如果他性别暴露被军事法庭审判，夏家少不得也有点连带责任，不过是最后陶安铭成了英雄和omega之光，夏家才没不幸天降大锅；而且也总是自说自话地“为夏亦好”，比如在明知道皇太子喜欢的是陶安铭自己的前提下，安排夏亦和皇太子约会。
夏翊对这个人好奇得很，兴致勃勃要见一面。
一看他脸上神采，檀九章就知道拦不住，只能叹气：“那叫他到这儿来见吧。”
“……这是你私人公寓，还是别让他知道在哪儿了，我跟他约出去。”
夏翊才说完，准备翻身从檀九章膝头爬起，腰眼就被男人轻戳了一记，他经历了三天的情事，又是omega娇弱的体质，一下子软绵绵又趴回了对方腿上。
“你干吗？”
少年仰头瞪了男人一眼，只可惜一双眼瞳湿漉漉的，带着点朦胧的柔软，一点威慑力也没有。
“就这样，你还想跟他出去？”檀九章“嘲笑”道，一面伸手轻轻揉捏少年的侧腰，“乖乖在家呆着。他就算知道了我的私人公寓又能怎么样？这里安保措施是最高级，他难道以后还能偷溜进来？说起来，这位也是我未来侄媳妇，见一见也没什么。”
夏翊被他带跑了思路，也不反驳对方让他在家和陶安铭见面的要求，忍不住跟着露出一个坏笑：
“侄媳妇。我喜欢。这么说，我也是他未来长辈了？听起来不错。”

第103章 第五个世界（7）
陶安铭到得很快，进门的时候檀九章略略对他点了下头，让他和夏翊自便。
陶安铭看了看檀九章走进里面去的背影，又看向了夏翊。
少年本就是精致到可以称得上一句“漂亮”的长相，此时看着，却又有了些许变化。
大约是有了标记的缘故，少年整个人平添了几分慵懒朦胧，略略挑眉勾唇时都有种无意识的诱惑感。
但似乎又不止是如此。
一颦一笑间，从前被“太太班”拿尺子量出来似的微笑弧度没有了，因为当年校园暴力而略带沉闷畏缩的感觉没有了，较之从前内向不爱说话、不爱与人目光交接的模样，他如今似乎周身的气质都仿佛变了，走路的姿态也略有些不同。
就仿佛是身体中某个开关被打开，举手投足之间并非刻意，但却令人口干舌燥。
只是回眸低笑，那双原本又大又圆、清纯无辜的眼睛，就因为眼帘轻轻眨动的细小动作，带出些许叫人脸红心跳的色气来，
陶安铭隐隐有点不安，却又说不出为什么。
“你看我干什么？”
或许他打量得太久，对面的少年扬起眉毛问他，语气懒懒的，略带一丝骄矜的味道。
若说他原本有些像一个木头美人，如今便像是画龙点睛一般活泛了起来。
“阿亦你……和之前不大一样了。”陶安铭试探地问了一声。
他本以为夏亦突遭变故，被人标记，就算不是精神崩溃那样的状态，只怕也要失魂落魄、沉郁非常。
只是满肚子的安慰劝解，现在似乎都未见得用得上了。
夏翊轻轻撇了下嘴——若是按那个什么“艺术与美德”学院的教导，是不合适的，也不礼貌，应该微笑着柔声细语地回应人才对。
但这样的动作少年做起来，却似乎有种小动物生气时撒娇的感觉，并不惹人厌烦，反而有点可爱。
“明知故问。我现在……肯定和之前不一样。”
少年说着伸手抹了一把后颈。
那里是标记的位置。
明明只是个简单的动作，但或许是联系到标记背后的意义，再加上omega身上隐约的暧-昧信息素气息，总感觉有些撩人。
陶安铭竟觉得有些不敢看，对那点不一样深想的念头也断了，匆匆避开眼神直接问：
“你现在觉得……还好吗？”
“现在？挺好的。”
或许是少年轻描淡写的语气让陶安铭产生了一些脑补，这位明面上的beta有些急切地抓住了对方的手，认真地看着他：
“你不要隐瞒。我是你的朋友，如果你真的不开心，告诉我，我一定会想办法帮你的！亲王殿下发消息说要让你成为他的亲王妃，可是之前你从来没有和他接触过吧？怎么这么突然？如果只是因为……只是因为标记的缘故，没有感情基础，还是好好想想，不要仓促决定。如果你不愿意，我去请皇太子帮忙说说，一定不会让你就这么糊里糊涂结婚的！”
他听起来，居然还挺诚恳。
夏翊也闹不明白这位主角的脑回路了。
听他的劝说，倒真像是个全心全意的好朋友。
可是分明按照原本的世界线，夏亦被元帅标记之后，这位可是义愤填膺地要求元帅对夏亦负责的。难道元帅就与夏亦有什么感情基础了吗？还不是因为标记强行相互绑定？
如果说有什么不同……
夏翊努力用善意的角度去理解陶安铭。
要说不同的话，现在檀九章强硬地挽回了夏翊的名誉；而原本世界线上的元帅根本没有这个想法，夏亦自己也在变故之下根本不愿意回忆这些，而且不愿意和外人交涉，名声无可挽回地滑向深渊。
或许那个时候陶安铭觉得，夏亦那个状态，最好的结果就是成为元帅法律意义上的伴侣、哪怕婚姻不幸福也好过名誉败坏还孤苦无依的结果？而现在夏翊哪怕被标记，以omega各种抑制剂遮盖剂的发达程度，一个人过也完全没问题，不需要非得和一个本质不太熟的标记对象绑在一起。
夏翊不知道陶安铭是不是这个想法，但是从记忆来看，原本的夏亦一直感激当初那双在孤独中伸向他的手。而这也几乎是这个少年苍白回忆中唯一的温暖和亮色。
就算是为了这个，夏翊也不想主动和陶安铭彻底撕扯开。
他没挣开陶安铭的手：“你放心，我真的没事。我和从彰其实也不是没有交集，我们之前就认识，关系也还不错，现在既然发生了这些，有了标记，也不是不能和他试试。”
夏亦对陶安铭非常信任，或者甚至可以说依赖，他要是谈恋爱不会瞒着陶安铭的。
所以夏翊没说和檀九章早就在一起之类的，而只是说之前互相关系不错。
但就是如此，陶安铭也表现得十分震惊：
“你和亲王之前认识？怎么没有和我说过？”
“当时觉得不是太重要的事情，所以没说。而且从彰是个alpha，你不是一直劝我和太子殿下处处看吗？我怕告诉你你会多想。”
听夏翊提到“劝他和太子殿下处处”，陶安铭的表情有一瞬间的尴尬。
毕竟上次他自作主张安排的那场“约会”，结果十分不如意，夏亦被沈凯峰误会讽刺，之后两人之间的隔膜显然加深了。
“那次是我安排不周，我其实真的觉得你们合适。皇室想要的太子妃就几乎完全是阿亦你的样子啊……”
夏翊听着他急切的解释，心里翻了个白眼。
现在说这些，有什么意义？
而且，假如这就是陶安铭平时“撮合”沈凯峰和夏亦的方式，假如他对沈凯峰也是这么说的，夏翊完全明白为什么那位皇太子越来越厌恶夏亦了：
要知道，沈凯峰显然是那种一方面含着金汤匙出生、享受顶尖资源；一方面心比天高总觉得自己脱离了这些资源也能做出一番事业、家族的条条框框束缚了自己自由的类型。
他本身就反感皇室给他定的“模范伴侣标准”，有人在他边上不断提到皇室的要求——还是他喜欢的人，他怎么可能不逆反情绪越来越重？
而且只听陶安铭语气里“你要是要帮忙，我就让太子帮你”的这个态度，明明白白彰显著沈凯峰和他更亲近，夏亦怎么可能会对沈凯峰生出什么念头？
只是，看看陶安铭真诚的眼睛，夏翊甚至觉得如果自己质疑他是不是故意的，简直就是狼心狗肺。
只能说陶安铭要么是心机深沉演技绝佳，要么就是无意识地好心办坏事、偏偏又是“为了你好”所以你还不能不领情。
不管是哪种，其实都挺可怕的。
夏翊觉得不能顺着他的思路走，于是笑了笑打断了他：
“好了安铭，我知道你是好意。现在说这些也没用了，我真的挺好的。其实你也知道，我家里一直就打着奇货可居的主意想要让我和太子、元帅或者议长在一起，无论是谁，最后他们都会借用我来获取好处。我只要想到这些，就对这三个alpha什么想法都没有。之前那些舆论也好，追求也罢，我一点都没有真实感，只有心慌。现在是和从彰在一起，不管怎么说，都比我之前想象的那些交易好得多，你真的不用为我担心，我知道我要什么，也觉得挺幸福的。”
他语气平静又坦然，说到“从彰”的时候会微微眯起眼睛，露出一点可爱的笑弧。
陶安铭这时才注意到他一直用很亲昵的口吻叫着亲王的名字，声音里有种朦胧的甜。
窗棂反射的一点微光落在少年的鬓角，映着他浅浅弯起的眼睛，照耀出温柔的幸福感。
陶安铭张了张嘴，不知道说什么。他这一刻忽然觉得夏亦有点遥远和陌生。
——他认识的夏亦，不爱说话，因为以前校园暴力的缘故，人有些闷，从来没有说过这样自我剖析的话。
他也从不知道原来这个除了一张好看的脸和omega匹配度，一直没什么存在感的好友，其实想过这么多。
陶安铭略微不安地、试探道：
“你变化好大。”
“也不是变化吧，只是以前说这些都太可笑了。”
少年托起下巴笑了笑，轻微皱了下鼻子，略带软糯的模样，
“受着家族的资源，自己也没什么能耐脱离他们的计划，就算说出来也不过惹人发笑。谁会在乎我怎么想呢？我有时候觉得挺可笑的，我一个活生生的人，存在的意义仿佛就是那点信息素，‘匹配度’是我唯一值得拿出来说叨的东西，不是这个alpha就是那个alpha，什么‘我选择三个优质alpha’，其实只是他们争夺或者假意争夺一件稀缺资源而已。到了现在我才算是不在任何一个人的计划里，虽然是意外造成的，我反而有种意外之喜的感觉。”
他眨眨眼，表情很认真：
“我会努力和从彰一起好好生活。他挺好的。而且——这一次，这是我自己的选择和生活，不是‘那个和太子、议长、元帅匹配度高的omega’的生活。”
陶安铭听得怔怔的。
他来之前有一肚子话想说，现在却不知道说什么了。
他想着拯救夏亦，拯救这个随波逐流、不懂得反抗命运的omega，但是没想过，可能夏亦从来都不需要他拯救。
他心里自有一杆秤，衡量着生活、责任、能力与幸福。
——这个念头让陶安铭的不安愈发清晰起来。
他隐隐约约感觉不适，但又说不出是为什么。
趁陶安铭沉默，夏翊转换了话题，掌控聊天的主导权：
“其实，安铭，我觉得你也应该好好想想自己要什么才是。”
“我？”陶安铭一愣，完全没想到对方会这么说。
“我是说，你和太子殿下，还有元帅。”
夏翊笑眯眯的，力争比陶安铭看起来还要真诚天然。
“太子和元帅，都是喜欢你的。”
——至于议长，明面上他一直在追夏亦，要是连他的真心都能看出来，太违反夏亦以往的表现了。
陶安铭显然被这个话题弄得猝不及防——尤其这两位还都是夏亦的高匹配alpha，陶安铭还试图撮合太子和夏亦——表情几乎有些狼狈：
“阿亦你在说什么啊？”
少年托着腮，精致惑人的脸上此刻是一脸的无辜和纯澈：
“元帅很明显了吧？最近一直在约你出去，舞会上也请你跳舞。太子虽然看起来是和我走得近，但是他每次都主动跟我说要去找你，我看得出来他喜欢你。”
“我……”
陶安铭被夏亦盯得简直坐立不安，尤其对方还说穿了太子“找挡箭牌”的行为真相。
——沈凯峰只是拿追求夏亦当幌子，在亲近陶安铭罢了。
他作为夏亦的朋友，无论平时怎么想，被戳破这件事情的时候不可能不尴尬。
夏翊看出他的慌乱，却只当没看懂，还一脸认真地接着说：
“我不知道你感觉到没有，但他们表现得真的不隐晦了。元帅我接触得不多，但是太子，很显然是喜欢你的。比起安排我和他约会，安铭你不如自己和他多接触一下？”
陶安铭被对方清澈的眼睛盯着，简直生出无地自容的感觉来。
“阿亦……我不是……你别多想……”
“什么别多想？”
夏翊眨巴一下眼睛，继续用那种好无辜、好单纯、好真诚的视线看着对方，半晌忽然“恍然”道，
“你是说上次你叫我出去，结果去了发现是和太子见面的事情吗？我明白的。你觉得我和太子合适，所以给我们安排相处的机会对吗？我明白，我明白。但是我对他真的没什么想法，他对我也完全没感觉。他喜欢的是你。而且其实我觉得你对他也有好感，每次我们三个一起出去，你们两个都聊得热火朝天、有说不完的话。你真的可以考虑一下他。不过我也不是说你就一定要和他在一起啦，说不定元帅更适合你呢？你可以好好考虑看看。”
说着，少年还一本正经地点点头，似乎是在加强说服力。
而陶安铭已经尴尬到坐不住了。
他没想过夏亦看得出来沈凯峰对自己的爱慕，更没想到连自己那点压抑着的东西都看得清清楚楚。而这和之前自己说的“你和太子真的合适”放在一起，几乎讽刺到了极致。
要是夏亦反驳质问也就罢了，偏偏他一脸真挚，看起来是真的在作为朋友给他的感情出谋划策，好似对陶安铭之前的撮合背后的怪异毫无所察。
……可是一个看起来安静、实际想得很通透、感觉很敏锐的人，真的对那些隐约的细节一无所查吗？
陶安铭甚至怀疑夏亦知道沈凯峰对自己告白过。
……而自己，在对方告白之后，替夏亦和对方安排了那场失败的“约会”。
这些，陶安铭做的时候未觉得如何，平时想想也只觉得出于一片好心：
自己要继续隐瞒身份从军，和沈凯峰不可能。夏亦和他匹配度那么高，又完全符合皇室对太子妃的要求，自己作为两人的好友说和一下，不是很好吗？
然而此刻，看着好友这样笑吟吟地说“其实我觉得你对他也有好感”，他忽然就难堪起来，脸颊都在发烫。
陶安铭觉得今天的谈话再继续下去十分危险，于是做出了对他而言十分难得的行为——几乎是不容置疑地打断了对方的话：
“好了阿亦。这些是你想太多了，我和他们不可能的。”
夏亦意犹未尽地停下来，觉得他的反应好玩又有趣。
只是违拗朋友的意思坚持聊下去实在不是夏亦的风格，他也只能贴心地点点头，闭口不言。
然而就是如此，陶安铭也到底没有再多坐些时候，草草又聊了两句，询问夏翊何时身体休息好、回学校上课，便匆匆忙忙地走了。
夏翊送他到了门口，挥手作别：“谢谢你来看我，安铭。”
……那“beta”离去的身影，颇有几分落荒而逃的意味了。

第104章 第五个世界（8）
夏翊在檀九章这里休息两天，便回了帝国荣誉高校上课。
他坐进教室里，不时有人投来或明显或隐晦的打量视线。
夏翊只当没感觉到，好在这些学生都是天之骄子，不是学霸便是出身不俗，或者两者兼备，自矜身份，没有跑到他面前讽刺嘲笑的，倒让夏翊早早做好的回怼准备落了个空。
他这个学院是艺术与美德，夏翊查了一下这个学期的课表，音乐鉴赏，插花与园艺，服装搭配，下午茶礼仪四门必修，还有五门选修，大多是什么礼仪修养、仪态训练之类的课程。
他这一日上了两门，本以为这种针对贵族omega的课程毫无意义，结果倒意外的不无聊。
夏翊本人就喜欢音乐，会三种乐器，一种达到专业水准，另外两种在业余人士中是绝对的佼佼者。
只不过那些乐器是他自己主世界会的，这个世界的发展不一样，乐器也不一样。夏翊看着眼前的琴觉得颇有些新奇，好在有记忆，他上手试了试，从起初零散的单音很快熟悉起来。
后面那门插花也比想象中的有趣，夏翊来之前也心有偏见，以为不过是剪剪枝干摆一摆，结果门道还不少，搭配的方式也颇多，很多搭配还都带着一些隐含的表意功能。
只是虽然课程不能说没有意思，但夏翊还是想要转专业。
他其实是个闲不住的性子，虽然上辈子戎马倥偬、励精图治很累，但那份成就感让他觉得特别满足。
到了这个世界，这几日熟悉了记忆和剧情之后，便又有了新的想法。
其实要说omega平权运动早就进行过了，目前大多数行业都有omega的身影，但为什么之后陶安铭会被称为“Omega之光”呢
因为他涉足了军队，成为第一个在军事上有所作为的omega。
那问题又来了，三百六十行行行出状元，为什么他从军了，就能被称为omega之光？
因为这个世界军队的地位格外高。而这种高地位，又是因为军队目前的主要任务：不断寻找和征服适宜种植的星球，并且维护这些种植星球。
这个年代帝国人口非常多，而可以种植的星球很少。当然了，农业技术挺发达的，不是不能种，但是贵——无土栽培什么的还算便宜，但是这个世界很多农作物是对温度、重力、地形、湿度、大气成分有要求的。
你能洒水，你能调配营养液，温度怎么办？温室？你差几十度用温室调节还好，但好多星球和适宜温度差了上百度！再说，重力怎么办？大气成分怎么办？从适宜人居住的主星球上运空气吗？
这成本得飙升到哪里去？
至于在为数不多的宜居星种植……
既然是为数不多的宜居星，可想而知几乎密密麻麻住满了人，剩下的地方留给各类人类所需的配套设施。没有地方留给农田。
这才是军队要不断征伐的意义。一个是找到宜居宜种的星球，第二是守住。成日军队打的那些“叛军”，其实说白了就是这些星球不服人类政权的土著。
所以……
夏翊深沉地眯起了眼睛：根本问题，还是人们吃不饱啊。
都星际时代了，还解决不了人民饿肚子的问题，这怎么行嘛。看看市面上的食物，除了有钱人吃得起五花八门的蔬菜，大多数人食用的都是能够最大化利用种植空间生产出来的寥寥数种农作物……加工制造出来的营养剂和压缩饼干，简直闻者落泪见者伤心。
如果解决了粮食问题，如今整个帝国近乎穷兵黩武的扩展态势想来可以改变，alpha主导的军队所具有的畸高地位也将不复存在。
这么看的话，若想有所作为，最好是在农业上有一番作为。
刚巧，夏翊主世界上学的时候还就是这个专业毕业的。
最后一节课下了，夏翊心里琢磨着往外走。
学校里为了防止拥挤，不许学生带个人飞行器，但有大批免费的公用飞行器。
夏翊跳上一辆，乘着去了校门口，一眼便看见停在高空中停机杆上属于檀九章的飞行器。
因为稀有的型号和特别的外形，不少学生路过都在驻足打量。
看见夏翊出来，檀九章把飞行器开下来接人：
“怎么样？”
“挺好的。”
夏翊正想同他说说转专业的事情，但檀九章已主动开口说了另一件事：
“警方查案还是挺迅速的，不过也是因为我提供了证据，而且催了他们。艾斯莉娜卡尔图林的犯罪证据已经找到，是她下的诱发剂，放进你的杯子里。”
“挺快啊。她这个罪名，会判多久？”
“目前警方是想按照故意伤害来办，但我请的律师希望能够办成危害公共安全罪。”檀九章勾了勾唇道。
夏翊一听就明白了。
古往今来都是这样，伤害一个人在量刑上远不如危害社会、危及多人判罚严重。檀九章找的律师拼命强调她的社会危害性，就是想要给他加重刑罚。
“能这么判吗？”
“可能比较难，试试看吧。不过没关系，就算是故意伤害，投-毒也算是非常危险的一种，可以从重，而且在刑事责任之外我们还可以追究民事责任。”
夏翊想了一下那位艾斯莉娜卡尔图林的经济情况，觉得这个后果应该足够这位小姐刻骨铭心了。
他更关注的孟京羽，毕竟很显然，卡尔图林是被收买来做这件事的，没有她也会有钱尔图林、票尔图林。
“孟京羽和这件事情的关系找到了吗？”
檀九章闻言皱了下眉：“警方说找不到足够的证据支持。没有证据表明卡尔图林拿到的诱发剂来自孟京羽，他们只顺藤摸瓜找到了制造这种禁-药的黑市厂商，抓了，还在追查他们生产了多少这种药剂，目前推测数额巨大，再考虑社会危害，至少无期。但是孟京羽……他的身份，门路很多，没找到直接证据证明药剂是他买了给卡尔图林的。给卡尔图林转账的也不是他。”
“哦。”夏翊闻言，眼珠子转了转。
檀九章跟他是多少年的默契？他一转眼珠，男人就看出他心里的小九九了，眯起眼睛告诫：
“你自己别瞎折腾。”
夏翊被戳穿了也不恼，反而嘻嘻笑着侧过身去，把下巴枕在对方肩膀上：
“我家檀助理不会让伤害我的人优哉游哉地逃掉吧？”
檀九章对他一点脾气都没有，只能无奈地捏了捏他腮帮子：
“没说放过他，但不能你来。留下蛛丝马迹，又是一场风波。”
他沉吟了一下：“交给我。”
“我男人真棒。”
少年奖励性地伸长脖子在他脸颊上“吧唧”了一口，甜蜜蜜地对着他笑。檀九章心都软了，只能把人抱在怀里任由他黏糊糊地蹭。
两人腻腻歪歪好一会儿，夏翊才趴在檀九章怀里，提起自己想转专业的事情。
“农学？”
檀九章有点惊讶，“怎么想到学这个？”
“但我觉得很有挑战性。而且，咱们主世界的农业比这里发达一些。我对这儿的具体星球自然环境和农业科技不太了解，但就凭目前的记忆，也能想到好几种主世界可以参考的发展方向。”
檀九章颔首：“也是……你在学校的时候，学的农业？”
“是啊。”
檀九章忽然意识到自己没问过为什么夏翊一个学农的要到爽点世界来当维护员。他心里好奇，也就问了。
结果对方幽幽地看了他一眼，发出了一声长叹。
檀九章：“？”
“……选不对专业，是致命的啊。”夏翊想想当年毕业找工作，一肚子的泪，“我是怎么想不开要去学农啊。天天下地没关系啊，植物学要学，昆虫学要学，化学要学，地质学要学……然后出来那就业竞争力……惨不忍睹。”
夏翊回想当年，面无表情：
“专业对口的岗位一共没几个，工资还不高，就这样还一群同专业的在抢。我连续投了十五家公司被拒，第十六家成功了，结果工作两个月，R970星出现特大恒星风暴，蔬菜种植基地全都完蛋了，公司资金链断裂宣布破产……我揣着两个月的工资开始海投，结果就到了爽点当个临时工。”
檀九章听得心有戚戚，伸手抚他狗头：
“……民以食为天，这个专业还是挺光荣的。”
夏翊拍掉他爪子，虽然这么多个世界走过来早已将他锤炼成一个宠辱不惊（并没有）的大佬，但这一刻他心中还是燃烧起了熊熊的嫉妒的火焰：
“资本家懂什么种田！”
“好好好，我不懂，我不懂。”男人哭笑不得，把少年的手抓在手里把玩，明智地换了话题，“给你转专业是吧。但现在你三年级了，如果转专业只怕要降级。”
夏翊很快转移了注意力：“不降级不行？”
“那考试的要求会非常严格。”
“这个我没问题，回去就开始准备转专业考试。”夏翊一口应下。他对这个不怵，星际时代的人类脑域开发水平极强，就算是过了多少年，那些农学知识也还在他脑子里，虽然可能有世界差异，但这个世界的发展水平比他主世界只弱不强，还是没关系的。
檀九章看他一下子积极起来豪情万丈的模样，心说小混蛋就是这个眼睛放光、神采奕奕的模样可爱。
只不过——“别忘了，转专业要求在年级排10%。”
夏翊回忆了一下原身的成绩，脸就绿了。
檀九章看得好笑：“……不过规则，总是强者制定的。小混蛋，根据《帝国皇室法》，皇室成员享有某些特权，比如对建国时皇室捐建的帝国荣誉高校的就读权和专业选择权。当然，随着人民平等意识的觉醒，这样的权力皇室使用起来越来越谨慎，但不代表没有。”
夏翊眼睛亮了一下，随即回过味来，用眼睛斜他：“……皇室成员？”
檀九章笑而不语、好整以暇地坐在那儿看着他。
夏翊瞪他。
对方不为所动。
少年终于有些憋不住：“……你真是越来越坏了，檀助理。还带这么威逼利诱的？”
那男人笑了笑，对着他伸出手，摊开掌心：
“不是威逼利诱，是想借着这个机会，这个世界也请你和我成为相伴一生的人。”
“——和我结婚，成为我的亲王妃，我的omega，我后半生的拥有者，好不好？”
夏翊看着他，他眼底笑意如海，看似平静，背后却隐匿着浩瀚的情感。
他望着他，向他摊开掌心。
明明一起过了很多个世界，被这样郑重地对待，夏翊还是觉得心神被慑住般移不开视线，
他没说话，却控制不住地伸出手去，将自己的手落在对方手心。
那男人脸上的笑容刹那间放大，手紧紧攥住了掌心的手。

第105章 第五个世界（9）
夏亦要和沈从彰结婚了。
当人民群众还没有从“亲王沈从彰冲冠一怒为蓝颜”的“起诉书派发”事件当中回过神来，又是一个惊世巨雷炸得他们脑袋都不好使了。
是，亲王殿下是说过“他答应，我就会和他结成伴侣”之类的话，但是谁被爱情冲昏头脑的时候不是奔着天长地久去的？没说过几句“要和你过一辈子”之类的话？
然而恋爱谈着谈着，就可能有变故，可能有各种意外。
现在科技这么发达，AO之间的标记也是可以清洗的，多少一开始信誓旦旦一辈子的伴侣最后分道扬镳的？
好吧，就算这两位没步这个后尘……
你们之前看着一点交集都没有，现在突然就说要结婚了是开什么玩笑？难道不要再处一处磨合一下？
不少人其实暗搓搓觉得肯定是夏亦这个能够迷倒议长、太子的小妖精又把魔爪伸向了亲王，为了嫁入皇室，诱惑刚刚标记形成、头脑发热的亲王殿下和他结婚。
不过这些猜测他们可不敢说，谁知道会不会再收到一纸起诉书？
网友不敢说，有人是敢说的。
虽然檀九章和皇室联系的时候有意避开夏翊，但夏翊还是能从双方沟通的频率，以及偶尔檀九章忍不住稍稍放大的声音中捕捉到蛛丝马迹。
——皇室，显然是不乐意夏亦成为亲王妃的。
哪怕之前的新闻证实是谣言，毕竟名声一时半会难以彻底在人们心目中扭转。更不要说，传闻此前太子追求夏亦，结果一眨眼的功夫，这个“疑似太子妃”就成了亲王妃，皇室得是个什么名声？
夏翊把皇室的不满猜得七七八八，说来他对皇室也是一肚子怨气呢——
若非皇太子自私，夏亦怎么会遭受无妄之灾被人下-药？
出了意外之后，皇室的反应也是第一时间撇清，丝毫不顾之前还曾经属意夏亦为太子妃时放任那些绯闻的举动。
翻脸无情，说的就是皇室了。
然而也不知道檀九章是怎么交涉的，很快皇室的星网社区官方号上就放出了欢迎夏亦加入皇室的公告，并且确定了两人结婚大典暨皇室新成员欢迎会的时间。
为了大婚的庆典，檀九章带着夏翊去了一趟皇宫。
路上的时候他跟夏翊介绍：
“如今皇室没有几个人了，我父亲，也就是先皇，只有我和皇帝两个孩子，但我有个omega小姑姑，很早就结婚不在宫里住了，平时也不大回来。原本的沈从彰，和皇帝年龄差得太远，本身就不亲近，先皇晚年又闹出过想换继任者的事情，关系更是尴尬，所以早早搬出来住了。皇宫里其实就是皇帝皇后还有沈凯峰三个皇室成员。”
夏翊点头表示明白了。
他本以为皇帝夫妻很不待见自己，结果见了面，对方却像是忘记之前“夏亦”曾经以“和沈凯峰高匹配度的omega”的身份来过皇宫一样，只像是第一次见到他一般友好地问候。
全无什么“绯闻儿媳成了弟媳妇”的尴尬之情。
单看他们温和友善的笑容，也绝对想不到之前这两位是怎么反对自己和檀九章结婚的。
这大约便是皇室夫妻的自我修养吧，生活处处是飙戏。
夏翊心领神会，迅速进入状态，和这两位尊贵的皇室成员飙得你来我往不亦乐乎——他们亲切，他就热情；他们高贵优雅；他就单纯无辜；他们装不曾见过，他就装得更像……
双方戏精在帝国皇宫进行了亲切友好的切磋交流，达成了维护皇室和谐亲密形象的共识，为今后共同发展奠定了良好基础。
会后，双方在亲切友好的气氛中-共进了晚餐。
“……我觉得他们俩虽然笑得友善，但看着我的眼神都嗖嗖嗖放刀子。特别是最后皇后问我‘要不要留下吃饭’，我说‘既然您热情邀请，那我就恭敬不如从命’的时候，我觉得她眼神快把我戳穿了。”
离开皇宫的时候夏翊吐槽。
檀九章无奈地看了他一眼：
“你们真是，吃晚饭的时候刀光剑影，简直让人胃口都不好了。”
皇嫂那种做作的性格加上一个存心挑事的小混蛋……啧。
要命。
檀九章没把后头的评价说出来，不然他家小混蛋把矛头指向他了就不好玩了。
他伸手捋了一把夏翊鬓边的碎发：“明天约了皇室专用的服装设计师上门给你量体，以及典礼上蛋糕的样式也要决定。”
“唔，好。”
听到办婚礼的事情，夏翊嘴上随便应了一句，眼睛却亮了。
上辈子因为时代和身份的缘故，不能光明正大地办个婚礼成为合法伴侣，多少是遗憾的，这辈子能够一偿心愿，自然令人开心。
檀九章看着他表情镇定、笑容却止不住的模样，也不由慢慢勾起嘴角，和他相视而笑。
婚礼很盛大。
无论星网上如何血雨腥风哀嚎不已，无论皇室对此作何感想，在檀九章的坚持下，婚礼还是举行了。
檀九章知道夏翊嘴上没说，心里却很重视这一次婚仪，几乎全程都插手安排妥当。
典礼当日，高大俊美的alpha穿着象征帝国皇家军队的黑色配黄色缎带、白色袖口和腰部装饰的军礼服，在拍摄机器人的直播下，从皇宫正门缓缓而出，拾阶而下。
门口，一架架流线型的军用机甲与战斗机，按照型号整齐地排列成漂亮的菱形，彼此间的距离都完全一致。
这支机甲和战斗机队伍，是皇家军团的仪仗队，当年在沈从彰还在役的时候，每次大典都是由他带着这支队伍进行飞行表演的。
这一次，其实皇室的婚礼策划师是准备让檀九章用皇室豪华的飞行器去接夏翊的，但被檀九章拒绝了。
他觉得那样的设计不够特别。
小混蛋这么期待这次婚礼，他想给他最好的，独一无二的，以后过去很多年提起来，整个帝国都依旧津津乐道的盛典。
所以，他凭皇室成员的身份、帝国荣誉上将的地位，靠着当年仪仗队一起训练的情分，连公带私地拉来这些弟兄们，给他的婚礼增光添彩。
这才有了这帅气惊人的队伍。
当檀九章走到近前，一位站得笔直的军人，“啪”地敬了一个礼：
“报告长官， 327团仪仗队列队完毕，等候指示！”
檀九章同样回了一个标准的军礼：
“一分钟后，仪仗队随我出发。”
“是！”那名军人行礼，向后转，脚跟又是磕出“啪”的一声脆响，然后弯腰进入了自己的机甲当中。
檀九章则坐进了菱形队伍最前方的那一架银黑色的漂亮战斗机。
恒星光温柔地照在上面，流线型的机体反射着璀璨的光亮，仿佛沉默而蓄势待发的猛兽。
檀九章进入战斗机驾驶舱，安全带自动扣好。他发动了战斗机。
随即，一分钟时间，不多不少，从他开始，一架跟着一架，机甲和战斗机们，默契以极地保持着相同的间隔速度，伴随着巨大的轰鸣，姿态优美地升空，仿佛一只只骄傲的猛禽。
它们扎入蓝绿色水晶一般的天空里，在皇宫上空盘旋了一圈，其间还变换了队列，接着猛然提速，冲向了帝国荣誉高校的方向。
——今天的另一位主角，就在那里。
【好帅的仪仗队！】
【我的天，刚刚那一下变化太厉害了，机甲之间彼此距离大概也就五米左右吧，时速在600公里以上！还要翻滚带变换队形！这是什么神操啊！】
【啊啊啊啊啊亲王殿下率领的仪仗队！想起来就想哭，上次看到这样帅气完美的动作好像是上辈子的事情了……】
【准确来说是八年前。以前从亲王殿下升任校级军官之后，阅兵仪式从来都是亲王领队的。直到八年前那次意外。】
【前面的闭嘴！就不能不提起那次意外吗？！不能让我们再开心一会儿吗……】
【虽然不切实际但还是想说，看起来殿下的操作没有任何问题啊，不能重回军-队吗？】
【当年的诊断是脑神经受损无法长期集中注意力。虽然现在的表演很漂亮但是真正的战斗绝对没有这么简单。特别是殿下可是指挥官啊，要指挥大型战役，所有巡星舰上的机甲、战斗机、战斗人员包括弹药储备等等都要了然于胸，对战局更是要整体把握，非常消耗精神力的。】
【是啊，指挥需要的体力和精力都非同小可。当年那次受伤太严重了，其实他这次重新带领仪仗队就够叫人惊讶了。我一直是殿下的粉，当时以为这辈子都再也看不到他重新驾驶战机了，甚至当时网上还有很多猜测他患上ptsd不能再开战斗机的……之后亲王殿下也确实再也没驾驶过战机，没想到这次因为婚礼居然破例了。】
【你又往我心口上插了一剑。想起亲王不能作战已经更难过了，你还强调是因为婚礼。呜呜呜呜呜……夏亦那种omega到底有什么好的啊？难道就是脸吗？怎么一个两个都被他迷得五迷三道的。】
【咳咳……】
【前面那位注意一点。号不想要了吗？】
【怎么了？凭什么不能说？我这次又没传播谣言。】
【提示一下，从今天开始你口中‘那位’，正式成为帝国皇室成员，亲王妃。侮辱皇室罪了解一下？没看大家都只讨论仪仗队多帅吗……】
【……靠。】
星网上一片哀鸿遍野，而此刻，直播机器人的镜头中，那些变换出炫丽姿态的机甲和飞行器，终于到达了帝国荣誉高校的上空，并且一个接着一个，以特别的姿态开始绕飞。
夏翊此时正站在学校最高的一座楼的顶端平台上。
这里此刻被装点成了以白色为主色调、逐渐渐变为蓝色的花海。细碎的鲜花扑满整个平台，空气中隐隐的芬芳让人惊诧：这些竟然都是真正的鲜花！
要知道，在这个时代，鲜花可是价格不菲。
而现在，它们挤挤挨挨地扑满了这个平台，烘托着浪漫而美好的氛围。
“亲王殿下是真的很爱你，你一定要好好珍惜啊。”
夏翊的omega父亲拉着他的胳膊反反复复地念叨。
夏家本来希望皇室从夏家接人，然而夏翊从来没有考虑过这个想法。从夏亦从分化开始被安排的道路来看，就知道夏家是怎么打着把这个可怜的孩子“待价而沽”的想法的——
明明夏亦因为匹配度的缘故被霸凌，被媒体过度关注，以至于性格和心理状况都发生了变化，而夏家人却从来没有关注过，甚至推动那些新闻的传播，就为了提升夏亦的名气，让元帅、太子和议长都对他上心。
夏翊自然不可能遂他们的愿，所以拒绝从夏家出发，而是选择在了学校。
但夏家人却不能不请，和他们在婚前闹掰损害的是夏翊自己的名誉，会让人觉得他是攀上高枝就迫不及待和亲人划清界限的白眼狼。
所以现在，在平台上的大多都是夏家亲戚，还有夏翊的老师、同学——夏翊的朋友不多，为了把场面撑起来，也只好请些同学了。当然，筛掉了曾经嘲讽或者欺负过夏翊的人。
夏翊由着他这具身体的生父絮絮叨叨，说着什么“贤惠温柔”的告诫，还有什么“可不能忘了家里啊”的嘱咐。
今天没什么能够影响他的好心情，他听了这些，不过是左耳进右耳出，全不当一回事。
终于，当上空轰鸣响起，少年仰起头，就看到几十架机甲和战机动作利落地盘旋、交错，然后陡然从机尾喷射出色彩绚丽的花火，亮晶晶的，像是一捧落在掌心的焰火，即使是在白天，也清晰可见。
那些艳丽的色泽在空中，随着机甲们的穿梭形成不同的图案与文字。
首先是绽放的玫瑰，然后是千条万条划过天空的星轨，再然后，是几架战斗机交错划出笔画形成的硕大文字：
“我”
“爱”
“你”
属于人类最原始的、最毫无矫饰而又纯粹简单的示爱。
那些艳丽的色泽停留在空中许久，即使是机甲已经停止喷-射、改变了飞行轨迹，它们依然明晃晃地停留在天空。
赤裸而又张扬地宣告着一份心意。
夏翊听到身边宾客惊讶又羡慕的轻呼。
他慢慢勾起了嘴角，仰着头，看着那三个漂亮的字慢慢融化在天空里。而后，其他的机甲与战机飞成一个标准的圆形，唯独一架，炫技般地在空中翻滚，尔后忽然俯冲而下——又是惹得一片惊呼。
但它很好地把握着时机停住了，从极速到滞空，也不过是一眨眼的功夫。
紧接着，众目睽睽之下，舱门打开，放下悬梯。
一个男人不疾不徐地走下来，明明是狂风之中，他脚下踩的也是不甚稳妥的悬梯，但偏偏就被他走出一股发布会红毯上的气势。
他从空中缓步而下，远远地盯着夏翊的眼睛，一步一步走向他。
夏翊站在原地，没有说话，没有动，但是和男人对视着，目光缠绕在一起，彼此的眼睛里都一分一分地笑起来。
——就像是上辈子登基大典的翻转。
那时候，檀九章代替了礼部官员祭天，念完祷文，便站在祭坛等待拾阶而上的帝皇。
那时候，夏翊便头顶旒冕，与他目光相接，一步一步，走到他的身边。
隔了一辈子。
这一次，换你走向我，与我并肩。

第106章 第五个世界（10）
檀九章拉着夏翊的手，引着他走上了战斗机。
这架战机是双座的，原本是干净利落的战斗风格，然而为了婚礼，内部的色调和装饰做了简单的调整，也变成了淡淡的蓝白色。
檀九章亲手为夏翊扣上安全带，借着倾身的动作在他脸颊落下一个轻吻：
“今天我们就要成为合法的伴侣了。”
他声音听起来平静，夏翊却听得出隐藏的激动。
他缓缓露出一个笑容，微微抬头，回亲了过去。
“我很高兴。”
檀九章发动了战机，直冲云霄。
然而夏翊注意了一下航程，很快愣了：
“我们现在是要去哪儿？”
婚礼在皇宫举办，然而现在这个路线……不太对啊。
“马上你就知道了。”檀九章转头对他微笑，“总得先给宾客们到会场落座的时间。主角，总是要卡好时间，最后出场。所以，我们有一会儿私人时间。”
他说着一拉操纵杆，夏翊顿时感到一阵加强的背推力。战机像是翱翔天际的雄鹰一般，迅猛地冲了出去。
以它的时速，转眼就到了檀九章要带他来的地方。
——这个星球上一片非常著名的、环境优美的皇家园林。
玛丽安娜皇家植物园。
战机逐渐下降的过程中，夏翊透过舷窗向下张望。
第一眼看到的是一片平静澄澈的湖，安静地躺在一片苍翠的森林与草场之间，仿佛大地上诞生的一块珠宝般晶莹剔透。
湖的岸边矗立着一座仿古城堡建筑，典型的蓝星时代中世纪风格，红棕色砖搭建起的外墙，圆柱体状的了望塔，顶着灰色的尖尖的塔顶。
城堡的影子倒映在水面上，几只小巧的水鸟在湖面游弋，轻轻一拨弄，便撞碎了完美的倒影。
“这太美了。”
夏翊的手贴在窗户上，轻轻地感叹。
檀九章操纵战机悬停在了空中——感谢星际时代的强大科技，然后平缓地向下，冲着那座城堡落下去。
眼看快要与塔尖接触到的时候，他随手在光脑上点了点，下面看起来十分原始、仿佛被时光凝固在前工业时代的建筑顶端，突然塔尖翻转，接着弹出一块泛着淡蓝色银光的高强度最新型金属化玻璃形成的平台。
夏翊：？？？
厉害了设计师，这个伪装未免太完美了。
如果不是眼前这一出，谁能想到这么原始的建筑里还藏着最顶尖科技才能达到的超小型对空静止停机坪？
檀九章开启了战机反重力降落模式，确保稳稳当当安安静静落在了那块停机坪上。
他率先下了飞机，紧接着绕到另一边，没有自动模式，而是亲自打开了机舱门，伸手请夏翊下来。
夏翊任由他牵着，走下来，环顾四周，发现自己站在塔顶，可以纵览周围的山色湖光。
深吸一口气，特有的森林树木的清新气息伴随着一点湿漉漉的水汽被吸入肺中，格外清新。
“这地方真好。”
少年忍不住又感叹了一声。
而他身旁的男人伸手勾过了他的肩膀，对他微笑：“喜欢？”
“嗯。”
“送你好不好？”
“……什么？”
檀九章看着他陡然睁大的眼睛低低地笑：“我说，这个地方，喜欢的话，送你做新婚礼物。”
夏翊反应了一下：“这公园——你的？”
“嗯，我的。我那位父皇当时本来想把我弄上去当太子，没成功，觉得亏欠了小儿子，就把这个植物园送给我了。”
檀九章伸手指了指东边的草场。
“你不是说想学农，想看看能不能弄出适合在别的地方大规模种植农作物？这片地方很合适，挂个牌子成立一个农业种植基地。你看好不好？”
夏翊结结实实愣住了。
倒不至于说吓到了，他作为一个上辈子当过皇帝、给檀九章送过各种珍宝的人，还不至于被这个漂亮的公园吓住。
之所以愣住是因为——
究竟是什么人会有这种奇思妙想，把一个风景优美景色宜人的好地方送给你，然后让你把它变成布满白色塑料膜覆盖的大棚基地啊？
认真的？
这片公园因为是皇家产权，属于非卖品，但如果它真的流入市场，价格将会飙升到足够武装一支巡星舰的地步。
——并不夸张。
毕竟这是一个庞大、但宜居星球只有八个、中央星的土地更是字面意义上的“寸土寸金”的世界。
而现在，有人要在这么一片无论是位置、气候、历史、环境、地形……还是什么任何你能想到的方面都完美的地盘上，搞一个农业种植基地。
夏翊几乎能够想象那些贵族们捂着胸口痛心疾首地高呼“暴殄天物”的模样。
他为此笑出来，并且轻轻瞪了檀九章一眼：
“天才的创意。”
“毕竟闲置在这里也是闲着，给你利用起来不是刚好？”
而男人似乎没听出他的戏谑，说得一本正经。
“喜欢你的结婚礼物吗？”
夏翊忍不住——第无数次的——觉得他男人有时候真的认真得可爱。
他回身抱了抱他：“喜欢。只要是你送的，我都喜欢。但是种植基地的事情先延后吧，我会舍不得这么漂亮的风景的。”
两个人在“新婚礼物”那里停留了一会儿，直到檀九章的光脑提醒时间差不多、他们应该去典礼会场了。
于是檀九章开着战机，风驰电掣地将夏翊载去了皇宫一座宽敞恢弘、以白色为主体的建筑，唯有顶端胖胖的圆锥形屋顶是漂亮的宝蓝色。
这座建筑名为拱月殿，帝国第一任皇帝为了举办婚礼而建造，从此之后皇室的婚礼就总在这里举行。
此刻，筹备婚礼的相关人员们已经早早的等在此地，先行到来的宾客也已经坐在了安排好的座位上。
当檀九章牵着夏翊从战机上下来，所有的目光都集中在了他们身上。
夏翊能够感觉到至少有上千双眼睛在盯着自己。
但这自然不算什么。
如果有人参加过皇帝祭天的仪式，眼前这场典礼就只能算是小场面了。
他的自然和放松令不少人感到了一些惊讶。
“……和传言中不大一样呢。”
一位女士用手遮着嘴巴，优雅地和同桌的宾客交谈。
“的确，传闻中这位亲王妃总是表现得沉默内向，不太爱见人。然而看起来他非常得体。”
同桌的人赞同地点头。
能够坐在这里的，大多都不是泛泛之辈，耳听为虚是他们都了解的道理。
之前乱七八糟的流言蜚语或许吸引眼球，但他们没有相信多少。毕竟沈从彰是一位非常坚定而有主见的英雄，他不会为了魅惑人心的表象而冲昏头脑。
现在一看，果然。
今天的一双主角正在清雅优美的小提琴和钢琴协奏曲中缓缓而来。
那位身量稍微纤细娇小一些的omega穿着与身旁alpha不一致但是显然配套的礼服。
他年岁轻，双颊还带着一点属于少年的柔软婴儿肥，，容貌精致，皮肤白皙，脸上挂着浅浅的笑意，一双明透的眼瞳很大很亮，仿佛落满了整个天空的星星。
但比起容貌，更令人关注的是他周身的气质和气场。
这位传闻中的亲王妃，在这样的场面下，落落大方，举止有度，仪态和笑容都无可挑剔，令人望之有如沐春风之感。
在场的宾客们，不由自主便对他生出了好感。而比起他们，观看婚礼直播的星网观众们，感受还要更深。
毕竟直播往往能够给出高清特写，将少年几乎称得上无可挑剔的容貌清清楚楚地呈现给观众。
【awsl（啊我死了）！这是什么梦中情O？也太可爱了吧！】
【这叫可爱吗？啊？这叫可爱吗？这明明是美貌！】
【……你们也太真实了吧？之前还说这位亲王妃配不上亲王，现在突然一个个闭眼吹。】
【颜狗就是这么真实！】
【颜狗就是这么真实！】
【颜狗就是这么真实！】
【……】
婚礼现场，皇家司仪宣布婚礼正式开始。
首先是司仪的开场白，接着是皇室礼官说了一些帝国的历史、皇室的荣耀之类的话，然后有请皇帝致辞。
皇帝和檀九章关系不好，但好歹有点——或许是为了皇室形象的——塑料兄弟情，做了个情深义重的发言。
尔后是证婚人宣读结婚证书。
接着又请出来一位年迈的皇室成员，用帝国流传至今的传统仪式进行祈福。这位老人念诵了很长的一段歌谣，然后点燃了数个摆在精美银器中的香薰蜡烛，并且摆出特定的符文。
……
再之后，终于到了重头戏。
司仪宣布：“请两位新人上台，交换你们的婚姻誓言，以及象征爱情的戒指！”
檀九章和夏翊双双站了起来。
在O权运动没有进行之前，AO之间婚礼一般都是由omega的长辈牵着omega的手交给alpha。然而随着O权运动的进行，这种仪式被认为隐含着不公平：凭什么是omega走向alpha呢？而且还是被alpha父亲“牵着交给另一个alpha”？两个人都是独立平等的个体，都是从过去的家庭分离出来成立一个小家，但也都没有斩断和过去父母的家庭之间的牵绊，没有什么从属的关系。
基于这种考虑，现在的AO婚礼，一般都是新人双方共同走过红毯，象征着两人携手共度人生路。
于是，檀九章牵着夏翊的手，两人并肩，在全场的注目下穿过长长的红毯，坐到了最前面，登上台阶。
司仪引导着他俩对对方宣誓。
檀九章和夏翊面对面站在一起，四目相对，彼此离得很近，一时夏翊心中竟生出些不好意思来。
两人自然不是第一次办婚礼。
上一世因为身份和时代限制，不能光明正大以伴侣身份相许；第二世的时候因为是鬼王和天师，没办法办类似于结婚证之类的东西，也没有；但第一世的时候，他们去了华国之外的国家办过一个小型婚礼，第三世同性婚姻合法，也是有婚仪的。
然而现在，音乐的烘托下，下面又有那么多宾客注视着，气氛郑重而庄严，叫人情不自禁有些紧张。
“夏翊。”
少年对面的男人温柔地叫了他一声。
夏翊反射性地从鼻腔里“嗯”了一声应答。
檀九章注视着他，那双深沉的黑眸里，倒映着一个小小的变形的他，目光专注非常。就仿佛整个世界里，只容得下他一个。
“其实能够遇到你，和你在一起，是个意外。”
他说到这里，轻轻的顿了一下。宾客也好，看直播的观众也好，都以为他指的是发情期，但夏翊却知道他说的是两个人，一个度假、一个被弟弟坑，进入了同一个频道的小世界当中，这是概率很小而又非常巧合的意外。他忍不住微微弯起了眼睛。
“虽然这样说很俗，但是，这的确是我生命中最美好的意外。人生很漫长，我们遇到过，也会接着遇到许多起起落落，或者繁琐，或者突然的事件。路走得久了，有时候会觉得失去意义，感到盲目。可能这就是为什么有人说，旅行的时候，别的都可以不带，一定要带一个能够与你说笑的好朋友。你是我人生路上的必需品，朋友，爱人，家人，以及心之所向。我亲爱的小混蛋。”
男人认真地望着少年的眼睛，说完了他并不算长的宣言，认真到近乎严肃。直到最后，当他亲昵地唤出那个很多很多个世界一直不变的爱称，三分戏谑，七分宠溺，忽然就柔和了眉目。
他叫他，我亲爱的小混蛋。
夏翊看着他，对方的眼睛里，是几个世界的深情。
别人不明白，而他懂得。那是真的很漫长的人生。其他人来来去去，而他们是彼此唯一的锚定物。
所以他叫他，朋友，爱人，家人，以及，心之所向。
夏翊的心一下子涨得满满的。
他看着对面的男人，回应他：
“我其实不愿意属于任何人，总觉得是放弃了对自己的一部分主权。但如果那个人是你，我就毫无保留地相信。我一直都很感激可以遇到你，最任性、狼狈、痛苦、愤怒……的时候，拉住我手的人是你。从前是你，之后也是你，希望你说的人生路，我们一起相依相偎，不离不弃。”
台下响起雷鸣般的掌声，像是沸腾的水。
夏翊不知道这些人中有几分真心，几分假意，但他并不在乎。
旁人以为是写好的套话，只有他们懂得，那是辗转在时光里的承诺。他来到这个世界的时候，第一反应就是厌恶omega的身份，厌恶刻在基因本能中要受制于人的滋味。
然而因为那个人是檀九章，所以他全权交付自己，毫无保留。
只因为那是他的檀助理。
司仪说：“请新人交换戒指！”
檀九章从身上掏出了戒指盒打开——原本按照皇室婚礼策划涉及的流程，此刻应当是礼仪小姐用托盘呈上，但是被檀九章拒绝了。他更希望属于他们的戒指，只由他保管，然后给夏翊戴上。
少年对他伸出手去，然后被珍之重之地，套上了一枚样式简单的戒圈。
戒圈的内部，刻着很小的字母，大写的X和T，中间是心形的轮廓。
这两个字母让帮他们制作戒指的设计师不能理解，X如果是夏亦，T是谁呢？
只两个人自己知道，这样的一对戒指，每一个世界，他们都会心照不宣地选择同样的款式打造，刻上同样的两个字母。
夏翊也从怀中掏出了小小的天鹅绒盒子，打开，里面是一枚稍大一些的、和他此刻套在手指上的一样款式的戒圈。
他们交换了沾染彼此体温的戒指。
接下来是亲吻。
俊俏精致的少年被高大的男人拥在怀中，捧着他的后脑，深切而缠绵地吻着。
这一幕在拱月殿暖色柔光的映衬下，近乎唯美。
观看直播的吃瓜群众们，近乎屏息。那一对亲吻的眷侣彼此脸上的深情，太清晰，也太直观了。
高呼这是“发情期导致的结合”的人们，都缄默了。
费洛蒙能够制造迷恋，但这一对新人，他们之间的感觉，并不像是冲昏头脑的激情，而更像是……经过时光沉淀的心心相印。虽然就外界的了解来说，这两个人仿佛不应该有这样深入的交往，可是注视着这温柔缱绻的一幕，但凡是心怀美好的人，都不忍心妄加断言。
【他们看起来，似乎真的很相爱。】
安静许久的直播频道上，半晌终于跳出来一条新的评论。

第107章 第五个世界（11）
庄重盛大的婚仪之后，是宴会，也是各个领域名流贵人相互交谈的时间。檀九章拉着夏翊认人，而宾客们也借机发展人脉。
拱月殿地方很大，也不是单一房间，总要有一些安静的走廊或者其他空间供宾客们享受一会儿安静。
所以当夏翊中途去了趟洗手间，步履匆匆往宴会厅走的时候，从旁边的一间小型休息室冒出来一个杜文晏似乎也不是什么奇怪的事情。
“夏亦。”
议长先生用一种很低沉的声音叫他。
夏翊看了他一眼。这位今天也是来参加婚宴的，西装革履人模狗样，完全是个优质单身alpha的标准形象。
“议长，谢谢你来参加我的婚礼，吃好玩好啊。”
夏翊非常接地气地敷衍了对方一下，就准备回去宴会厅。
他可是今天的主角，不好离开太久。
结果杜文晏没让开，还是拦在他身前，在夏翊丈二和尚摸不着头脑的心情中，仿佛只是随口问他：
“你开心吗？”
“？”
夏翊被他突然的莫名其妙的问题问得一愣——这什么鬼问题？有人会在别人结婚的时候这么问吗？
而杜文晏以为他答不上来，摇了摇头道：
“那天晚上，你戳穿了我的想法，我才知道其实你一直都看得很清楚，只是因为omega的身份和夏家的控制，引而不发，甚至故意装成和你高匹配的alpha都不喜欢的样子。忍耐了这么久，你最终要的就是这样吗？亲王妃，皇室成员，菟丝花一样依附于一个alpha。这样的生活，你满意吗？”
夏翊在脑子里过了好几遍，才终于艰难地厘清了杜文晏的思路：
所以，在那晚自己叫破他对陶安铭的感情之后，这位议长以为他之前一直都是在伪装自己、知道三位高匹配alpha不喜欢这种千篇一律流水线上出来的“贵族omega太太范本”故意扮演成那样。
那么这种扮演的目的是什么呢？是基于他不愿意被家族操纵嫁入顶层给家族换来好处，但又没有其他反抗方式。
看起来非常合情合理的推断。
而现在，夏翊和檀九章结婚了，成为亲王妃，这个帝国最顶尖的贵族家庭的一员。这似乎与他之前煞费苦心“伪装”的目的格格不入。
或许这让杜文晏既感到悲哀和怜悯，又感到讽刺或好笑，甚至是失望：
看，你那么努力想要摆脱这些人的利用，最后还不是殊途同归？或者说，其实你也抗拒不了omega的本能，仅仅因为标记就盲目而愚蠢地选择了婚姻？
但问题是：
无论你这个推断是不是正确，那又与你有什么关系呢？
“你想多了，议长先生。我不是你想象的什么忍辱负重的形象，也没有如何抗拒什么包办婚姻。”
事实上，如果不是夏翊穿过来，原本的少年对于这一切只是茫然，他也确实不喜欢元帅、议长或者太子任何一个人，但不是什么出于对包办婚约的抗拒。夏亦知道自己的命运，他知道自己享受着锦衣玉食，所以要承担家庭责任，成为家族的利益纽带。
他对此——其实并没有多么抗拒。
如果不是突然发情期的意外，以及流言蜚语摧毁了少年本就脆弱的内心，他最终哪怕不喜欢，也不会抗拒成为一位高匹配alpha的伴侣，然后会和合法伴侣相敬如宾地生活下去。
夏翊甚至懒得对面前这个全靠脑补的议长露出一星半点的笑容。
“我就只是单纯的不喜欢你，太子，还有元帅。而我喜欢沈从彰，就是这么简单，不用给我加什么苦情戏。”
杜文晏猝不及防，没想到他这个回答，几乎有些明显地愣了一下，才拧眉道：
“不用掩饰了，如果没有那天的意外，你怎么可能这么快和沈从彰结婚？”
夏翊被他弄得不耐烦：
“需要我说的更清楚吗？无论你在脑内给我加了什么戏，第一，你猜的都不是真的；第二，我怎么样，与你无关。有闲工夫不如追你喜欢的人去，不用再别人感情生活上大加评判，活像是有窥私癖一样。”
他说得很不客气，然而杜文晏却有些哑然。
是啊，夏亦怎么样，和他有什么关系呢？
从那一晚之后，他和夏翊或者檀九章也没再见过，有限的时间除了工作，都是在悄然关注着陶安铭。如果不是这两人频频闹出新闻，他其实都不会想到他们。
只是方才，坐在很靠前的桌子边，清清楚楚看着这两个人在台上交换誓言，交换戒指，以及亲吻，忽然就觉得他们脸上的笑容深情得有些刺眼。
他本来不是会为了已经注定得不到的omega多花一秒心思的人，然而不知为何他就想起那个晚上氤氲的栀子香气，又甜又软。以及形成鲜明对比的，少年警惕而冰冷的表情。
而现在，那个少年亲吻着一个明明与他之前没什么交集的alpha，仅仅因为那天晚上，自己退了。
于是那对新人脸上的幸福，突然就变得刺眼。
不虞的心情让杜文晏跑出来抽了根烟，结果就看到夏亦一个人走过来，一时脑子发热，竟就把人拦了下来。
这不该是他会做的事情。
也不符合他一贯的冷静。
杜文晏其实自己也闹不明白自己在憋闷什么，脑海里不自觉地反复回放着那个晚上，少年周身萦绕着令人感到惊心动魄的旖旎气息，仿佛一只深渊里冒出来的水妖，带着致命的诱惑，引人采撷。
从来无害而胆怯的兔子，忽然露出了尖锐的牙齿，笨拙地想要保护自己。
他其实从来不是表现出来的浅白蠢笨，只是一直默默旁观，做出随波逐流的样子，又何尝不是一场反抗？
而最后，反抗的人却选择束手就擒，臣服于omega的本能，杜文晏心里总觉得有个浅浅的印子，像是遗憾。不是那种对陶安铭的忍不住惦念，而是一种对待磕破一个角的精美工艺品的心情。
他想问问他，这是你想要的吗？现在你开心吗？
但夏翊毫不委婉的一句 “关你屁事”，让杜文晏陡生出些许尴尬。
“我不过是说句话。就算有些冒犯，何必如此不客气？”
他自知冒昧，但又有种不甘心。或许是人的本性，被争抢的总是好的，而抢输了的，就自然更让人觉得挂心。
夏翊才不知道杜文晏那些想法，他只觉得这个议长每次出现都奇迹般地更加令人厌恶：
“知道冒犯还非要说，赶在人新婚的时候上赶着找不痛快，这等恶客没被打出去算我脾气好。再跑到我面前说什么有的没的，我就不会这么好说话了。”
他说着就要离开。
然而有些事情，就是这么巧：
他还没来得及走，从前面走廊拐角的地方，转出来两个人影，正朝他们的位置走过来。
嗯，沈凯峰和陶安铭。
夏翊的步子不得不停住了。
而同一时间，对面的两人也已经发现了他们。
陶安铭脸上先是惊愕，紧跟着露出那种他特有的“欲言又止让你感到关心”的神色：
“阿亦？你怎么会和议长单独……”
语气非常委婉，但总觉得似有无限令人遐想的留白。
夏翊心里翻了个大大的白眼。
看上去很体贴不点破，但偏生要用一个“单独”，仿佛生怕人不多想似的。
果然，沈凯峰的脸上立刻就有些异样，但很快收敛了，只是和夏翊打招呼的语气还是泄露了一丝不屑：
“婶婶，和议长聊得挺愉快？”
他表情里带出了意有所指的嘲讽，就差把“水性杨花”四个字说出来了。
这回不等夏翊开口，杜文晏就率先道：
“方才正要去盥洗室，碰到亲王妃殿下，就顺便恭喜他新婚。”
“哦，是吗？”沈凯峰露出一个讥刺的表情，“那真巧。”
杜文晏在不脑子进水的时候反应还是很快的：“自然很巧，就像我在这儿同样能碰到太子殿下和安铭一样。”
啧。
安铭。
夏翊扬了扬眉毛。
显然注意到这个称谓的不仅仅是杜文晏，还有沈凯峰。这位主角攻是占有欲很强的那种，立刻脸色一沉：“议长还真不见外，安铭也是你叫的？”
“安铭是我的朋友，他既然不反对，我找不到不能称呼他名字的理由。”杜文晏对答如流。
沈凯峰的脸色更阴郁了，然而却说不出反驳的话：他很想以陶安铭的恋人自居，让这个讨厌的杜文晏离陶安铭越远越好，但他又知道自己并没有这样的资格。毕竟他在陶安铭心中，或许分量和杜文晏不相上下，都只是朋友。
这时候陶安铭伸手拉了拉沈凯峰的胳膊：“别这么不友善，大家都是朋友，文晏人很好。”说着又对杜文晏笑了笑。
夏翊突然就很想问问，自己这位“好友”真正的信息素是不是白莲花香。
但好不容易焦点被转移了，他没兴趣再搅和到这群人当中，开口道：“几位可以在走廊上好好透透气，我需要回去陪宾客，就先行一步了。”
然而沈凯峰对夏亦早就很厌恶，这时候他说要抽身走，自然不会那么配合。
“婶婶这就走了？刚才和议长不是聊得很好，怎么我们来了就要走了？”
这是非要把污水泼在夏翊身上才开心。
夏亦心说自己今天大好的日子，不想和傻子计较，要吵架也改天奉陪，他现在急着回去和檀九章一起。
他于是只笑眯眯道：“刚刚我和议长正聊安铭呢。议长想和安铭出去转转，不知道什么地方合适，看我和安铭关系好，就顺便跟我咨询一下。本来不想泄露出来破坏给安铭的惊喜，但看你们这么好奇我们说什么，只好说出来了。”
夏翊的本性只在杜文晏面前暴露了，但一向自视甚高、不把夏亦当根菜的沈凯峰不知道啊。
他认识的夏亦，就是个唯唯诺诺脑子不好使、特别好糊弄的omega。
所以他根本没想到夏翊会撒谎：夏翊这么蠢的人，怎么可能看得出来杜文晏这个一直追他的人另有心思？也就是自己，因为时刻关注安铭，才能知道姓杜的图谋不轨。
沈凯峰一听夏翊这么说，立刻就信了，登时把目光转回杜文晏：，目光中电闪雷鸣。
而陶安铭虽然察觉到了夏翊和以前的不一样，也没想过他能睁着眼睛说瞎话，也信了，一时心里为了眼前两个alpha的深情矛盾不已，也顾不得夏翊。
杜文晏倒想反驳，但他总不能把事实说出来，不得不认了夏翊的话。
夏翊看着他们三个各怀心思的模样，背过身直接走了，转身的刹那忍不住翻了个大大的白眼。
宴会结束的时候夏翊脸都要笑僵了。
顶层的贵族人不少，各种枝枝蔓蔓的关系更是乱七八糟。檀九章拉着他一个个认人，就算地位低于他们也不能不给面子。
于是几个小时下来，他早就累得不行。
新婚前几日，必须得住在皇宫里，这是规矩。
檀九章带着夏翊回了他的房间。一进门，夏翊就把自己扔在了大床上，脸朝下趴在那儿不动了。
檀九章看得好笑，走过去伸手在他臀部拍了一巴掌：“好歹换了衣服再休息。”
结婚礼服是漂亮，但是收腰的设计太紧，还有上面的金色链子之类的，趴着压在身下肯定不舒服。
“不要。我和床难舍难分。”
夏翊侧过头嘟囔。
檀九章纵容地在他身边坐下来，去掐了一把他的脸：
“有这么累？”
上辈子这位可是能够纵马打仗也神采奕奕的人物。
夏翊侧脸压在柔软的床上，哼哼唧唧：
“这个omega的见鬼体质真是太柔弱了。我真不明白陶安铭他是怎么就能在一群beta和alpha中都脱颖而出的。”
“毕竟是世界意志偏爱的主角。而且也不算脱颖而出，只凭体力，他也就是B+，不算出色，是因为精神力才出众。”
说到陶安铭，夏翊就把遇到议长他们的事儿说了，一面抱怨：
“杜文晏是脑子有坑吗？还是花花公子处处留情人设艹上瘾了？我一个已婚人士关他屁事？”
檀九章轻轻眯了下眼睛，顿了一下才若无其事地微笑：
“大概是好胜心吧。他追过‘你’，结果你没选择他，觉得自尊心受创。”
“alpha的劣根性。”夏翊语气里颇多鄙夷。
而檀九章没多说什么，心里却给杜文晏记了一笔。
不管是好胜心还是真有那么点旖旎心思，这位议长以后都没机会了，他最好把那点想法给憋回去，否则么，檀九章会教他怎么憋回去的。

第108章 第五个世界（12）
几日之后的议会会议上，执政党一个原本稳妥的提案翻了船：竟然还是自己党派中的人，临到投票关头，改了主意投了反对。
引得议会内一群人看杜文晏的视线都透着诡异：
莫非这位人气很高的议长，终于控制不住党内，要被逼-宫拿下了？
稳操胜券的事情落空，杜文晏也憋着气——特别是这个提案是他早就和一位伯爵说好的，用于进行利益交换。
如今，答应人家提高其企业所在行业补助的提案没通过，之后自己想要的必然也得不到了。
会后，杜文晏在办公室大发雷霆，吓得议长幕僚们噤若寒蝉。
等他发泄够了，才让自己的秘书去调查清楚。
而答案是令他意想不到却又意料之中的：沈从彰。
杜文晏所在的政党光明党，主要的政见就是希望以深度开发现有星球来替代当前不断寻找新的种植星的国家方略。
所以必然的，这一政党和帝国战后发展规划部门的官员有着一定默契，许多该党党员就是发展规划部门的官员。
而檀九章是帝国战后发展规划部门部长。
但由于这个部长是退伍的战争英雄、来自帝国军部这一和该部门政见大相径庭的地方，毫无疑问，他在部门内部并不受欢迎。
如果上面（也就是更高级别的议会内阁，或者皇室）强力支持这位部长也就罢了，但皇帝恰恰是打算将他弟弟调离熟悉的地方、边缘化，当然不可能给予支持。
于是，在部门内部官员和皇帝无声的默契下，沈从彰这位亲王就被无形当中架空了。
如此弯弯绕的关系和内幕，便解释了为什么杜文晏并不怕得罪檀九章。
得罪帝国战后发展规划部门的部长，对于他和这个部门的合作，并没有影响。
可是现在，调查的结果告诉杜文晏：
突然反水反对了这个提案的党内成员，绝大多数都是帝国战后发展规划部门的人。
再深入了解一下这个部门最近发生了什么……
似乎也不过是部长仿佛心血来潮，决定提高部门精神文明建设、增强上下沟通，于是特别开辟了一块时间，用于和部门官员们“谈谈心”。
对了，值得一提的是，在他这几日“谈心”的对象中，好几位正是这次投票“反水”的光明党党员。
杜文晏的通讯申请发过来的时候，檀九章正在陪夏翊逛皇宫。
夏翊瞥见檀九章光脑上的名字，惊诧地挑起眉毛：“杜文晏？他找你干吗？”
“给他送了个‘小礼物’。”檀九章语气平淡，“大概是来感谢我的吧。”
他说着接通了通讯。
全息悬浮屏展开，杜文晏的脸顿时跳了出来，脸上是一种努力维持礼貌却掩饰不住气急败坏的表情：
“亲王殿下，早啊。”
与其说是问好，不如说是咬牙切齿。
夏翊对檀九章做了个有点夸张的口型：感谢你？
——显然某个早已切开黑的男人，又使坏了。
檀九章被他丰富的表情逗笑了。不过由于光脑隐私保护模式，杜文晏那头看不见夏翊，只看得见檀九章的笑容。
理所当然，他把这个理解成了挑衅和得意。
“亲王殿下看来心情很好？”
“自然很好，毕竟正在度蜜月。”
杜文晏被这个回答闹得更加拱火：
“度蜜月还不忘了在议会插一脚，亲王殿下真是精力充沛。”
檀九章微微笑了笑：
“议长阁下贵人事忙，党内多少不能面面俱到，好在你那些党员也是我的下属，我便关照一二。你不必太感激。”
杜文晏气得险些维持不住那份佯装的平静。
檀九章这一刀捅得快准狠，一方面毁了他筹谋多时的一桩交易，一方面惹得党内党外猜疑不断，不知给他添了多少麻烦。这人还好意思说让他不必太感激？
“殿下这一出是为什么？莫非是为了亲王妃？新婚燕尔，感情甚笃，殿下冲冠一怒为蓝颜，我这个孤家寡人真是羡煞。”
杜文晏干脆转了话锋，明着祝福夸赞，实则是在说檀九章公私不分、为了伴侣冲昏头脑。
如果是普通的大A主义的alpha，必然是要立刻反驳的，绝不肯损了自己的颜面。
结果檀九章仿佛对方真的在夸自己一般，认同地点了点头：
“见笑了，毕竟如今是有伴侣的人，修身齐家治国平天下，总要先让爱人舒心才是。”
说着，他意有所指地微笑起来：
“毕竟自己家的omega，可以名正言顺地护着。啊，对了，议长这两天忙碌，不知你知不知道，我的侄子和一位军事学院的陶同学，这两日一起去K32小行星看草原大迁徙了，倒是比我这个新婚的人还甜蜜啊。”
——那头议长的脸，终于彻底僵了。
“K32小行星？陶安铭和沈凯峰一起去？”
夏翊在檀九章断掉通讯之后，问他，
“我记得世界线里是说，这段时间由于之前陶安铭拒绝了沈凯峰的追求，再加上‘夏亦’是因为沈凯峰的追求者出事，陶安铭和沈凯峰之间稍微疏远了，反而是和元帅邱裕走得很近。K32小行星应该是他俩一起去的。”
“那是原本的世界线。这一次，你没有出事，陶安铭不用‘因为好友迁怒沈凯峰’。”
檀九章就像刚才没有过一个烦人的通讯一般，拉着夏翊继续在皇宫的小径上散步，一面解释。
“就算是这样，陶安铭一直想避开——或者说明面上想避开太子的追求，怎么可能会和他一起去看什么动物迁徙？”
檀九章笑了：
“因为我找的律师很不错，艾斯莉娜卡尔图林已经确定要判危害公共安全罪了，法院透露给我，应该是十二年有期徒刑。而孟京羽和她之间的联系，我通过戴安娜找到了，可惜因为手段解释不清楚，没办法拿到法庭上作为证据。不过，这不影响我告诉我的大侄子和孟家，我攥住了他们的把柄。”
“啊？”
夏翊有点蒙，他没反应过来怎么突然说到孟京羽和卡尔图林身上了。
这几天他完全沉浸在幸福当中，几乎已经把害他的小人给抛之脑后。但显然，檀九章没忘，现在终于板上钉钉地给卡尔图林定了罪。
但孟京羽那里，虽然檀九章的AI戴安娜找到了一些痕迹，但因为拿到证据的手段并不合法，所以不能以此作为呈堂证供，但可以用来威胁孟家和太子——孟家是太子背后有力的支持者，这也是孟京羽明火执仗追求沈凯峰、沈凯峰厌恶但却没有直接表露的原因。
但这些，和沈凯峰带着陶安铭跑去K32有什么关系？
“唔，我跟我的好侄子说，这件事情可大可小。说大了，就是你沈凯峰背后势力的嫡系少爷、与你关系亲密的omega暗害亲王妃；说小了，就是孟京羽脑子进水一个人不懂事暗害同学。孟京羽我肯定不能放过，但要不要追究孟家，甚至要不要把这件事情公布出去引导到沈凯峰身上，都看我的心情。他还是挺上道的，让了我不少好处，比如帝国战后发展规划部门的一些派系纠葛，都是他告诉我的。然后他转头就拿这点去跟陶安铭卖惨了。”
夏翊愕然：
“卖惨？”
“是啊。亏我还怕沈凯峰琢磨着怎么报复回来，所以让戴安娜关注他这几天的动向。结果……”
檀九章露出一个一言难尽的表情，
“他没打算找回场子，就只是在陶安铭跟前表现了一下他现在多么难过、无助、可怜，然后陶安铭——你知道，‘善良热情’，虽然不能接受好友的告白但也不能看着他难过。于是，就跟沈凯峰出去玩了。”
夏翊揉了揉太阳穴：“真该让杜文晏看看什么叫做真正的恋爱脑。”
檀九章笑了一声，然后道：“不聊无关紧要的人了。你的转系申请我帮你递上去了，想来很快就可以。”
檀九章说的不错。
很快帝国荣誉高校就给了反馈，由于夏翊是亲王妃，他可以使用皇室成员的权利进行转系。
然而因为这个学期已经到了尾声，校方要求他下学期再到农学院就读，这个学期艺术与美德学院的考试依旧要参加，并且——
“农学院不止一个班级，而且再开学就是三年级的下学期了，你的时间会非常紧张。学院老师建议你降级就读，但因为你不愿意，所以为了确认你的学习进度，学院希望你可以在开学时参加分班考试，以确认你的水平。”
农学院的老师对夏翊这样说。作为老师，她拥有直呼学生姓名的权力，无论这个学生是不是皇室成员，这是从帝国建国开始就确立的规矩。
夏翊可以看见她脸上掩饰过的不满。虽然语气没有露出来，但紧绷的下颌和耷拉的嘴角都在说明这一点。
“好的，谢谢老师。我会好好准备考试。”
夏翊没有生气。因为不论如何，使用皇室身份转系的他，在外人看来就是不学无术滥用特权的典型。
夏翊自然不喜欢也不接受为人所轻蔑，但想要被人尊重，总得有被人尊重的能力。所以他并没有拒绝，反而微笑着一口答应。
这个反应显然是老师所没有料到的。
这位老师露出了些许错愕的模样——她以为这个亲王妃会不满，会抗拒，但恰恰相反。
这样的反应让这位老师心里的不虞和反感不自觉就淡了。
或许这不是一个出色的学生，但至少态度端正。老师们并不是只喜欢好学生，而是喜欢努力认真的学生，这是对自己的负责，也是对未来的负责。
于是，肉眼可见的，她脸上的表情温和起来：
“那你好好努力。这个期末艺术与美德学院的期末考，还有下学期的分班考，会综合起来决定你的班级。加油。”
夏翊心里既然有着宏大的目标，就不可能接受自己进的不是最好的班级。
于是，接下来他就开始了像是校园世界那样的埋头苦读生活。
就只是苦了檀九章：
好容易有个蜜月假期，结果没过两天呢，伴侣就开始沉迷书山题海，这叫什么蜜月啊。
“小混蛋。”
“……”
“亲王妃殿下！”这次声音稍稍提高了一些。
对面的人还是没有反应。
“夏翊！”檀九章终于用他难得响亮的声音，叫了一声他家小混蛋的大名。
“啊？”
对面埋头全息光屏上试题的少年一个激灵，表情迷茫地抬起头：
“咋啦？”
檀九章坐在他对面，一脸无奈：“这是我们的蜜月。”
“嗯，我知道啊。”
“所以按照正常流程，现在我们应该在加尔兰娜海上垂钓，然后等着傍晚的日落。而不是待在屋子里面看你做题！”
夏翊有点不好意思地摸了摸鼻子：“咳。我这不是，今天的任务没完成吗？等一会儿，再等一会儿就好。”
“……一个小时之前你就这么说的。”
夏翊心里有点歉疚。他知道檀九章能够请的婚假就这么长，而自己也是跟学校请假出来的。结果爱人做得很精心的计划，现在全都泡汤了，变成自己在这儿做题、檀九章就只能在边上玩会游戏之类的。
他于是站起来，走到檀九章身后，隔着沙发背趴在男人肩膀上，双臂环过他胸膛，脸颊蹭在了男人的侧脸上：
“对不起……我们现在出发好不好？”
檀九章被他放软了声音这么一撒娇，就一点不爽都没有了。其实他也知道夏翊是优秀惯了的人，不能接受自己的风评是“不学无术全靠脸的绿茶”，所以肯定憋着一股劲儿要好好考。
但是婚礼……哪怕他们不止一个世界，但依然是极其珍惜的，一辈子就一次。
可是，对于檀九章来说，比起那些，到底是夏翊的心情更重要。
这让他甚至忍不住责备自己：明明知道夏翊对事业较真又认真的性子，为什么要打扰他呢？
就算今天看不成夕阳，他们有一辈子、好几辈子，总能找到机会。就算不是这里的海，也未必没有更好的风景。
他伸手拍了拍自己胸口少年的手，声音无奈又宠爱：
“没事，你接着做题吧。”
夏翊以为他生气了，语气也有点急：“我说真的。题我可以晚上回来再做，我们现在出去吧！”
檀九章听着他着急的声音，心都要化了。
他转过头，伸手把少年的头按了一把，准确地亲上那张还在喋喋不休表示“我们出去玩”的嘴，结结实实堵住他的话。
结束了亲吻，男人抚摸了一下少年的后颈——omega的体质让夏翊一下子腿软了，整个人重心都趴在了檀九章身上。
“我不是生气。我是说真的。是我不好，你的事情比较重要，我们以后还可以有很多世界出来玩，但你的考试就只有这一次。我就算能够把你调到最好的班，也改变不了学院和同学对你的评价。好好学习吧，咱们晚上去吃这边特色的加尔兰娜银鱼怎么样？味道非常鲜美。”
“好！”夏翊自然是他说什么都好，软乎乎用脸地在男人侧脸上蹭了一下，但却忍不住又抱着他的合法伴侣腻歪了片刻，接着才又坐回对面看光屏去了。

第109章 第五个世界（13）
短暂的婚假之后，就迎来了帝国荣誉高校的期末考试。
夏翊这学期的课有七门，必修的音乐鉴赏，插花与园艺，服装搭配，下午茶礼仪，还有选修的社交礼仪高阶规范、音乐与乐器、不同场合语言艺术。
夏翊之前复习得很认真，这些考试对他来说并没有什么难度。
然而考试考到一半的时候，却出现了一个变故：
转系申请和批准都是要公示的，夏翊哪怕是使用了皇室特权也不例外。
所以他的转系申请自然也挂在学校转系公示页面里，并且显示已批准。
这没什么，作为亲王妃，他有这个权力，别人或许羡慕嫉妒，但也没话可说。
然而，即使是亲王妃，夏翊也必须经过分班审核——包括两个部分，一部分是下学期开学的转入学院考试，另一部分就是这个学期期末的转出学院期末考。
这年头笔试都是光脑阅卷，考完之后立刻公开出成绩。夏翊参加的前三门考试都是笔试，成绩全部在90以上，均排在学院前三。
而原本的夏亦，一向是学院中等偏下的水平。
这不由就引起人的注意，令人怀疑他的成绩是否真实？
再联想到这次期末考试的成绩与转系分班有关，怀疑的声音就更大了。
先是有人在学校论坛上提出了猜测，紧跟着又被媒体转载到了星网社区。
这位刚刚嫁入皇室的omega本身就是大家关注的焦点，此前的名声又一直血雨腥风，立刻，对夏翊作弊、甚至是学院配合夏翊修改成绩的猜测甚嚣尘上。
星网民众们愤怒不已：
普通学生想要转系，必须在学院前10%，你一个排名靠后的人靠着皇室特权转系也就罢了——毕竟皇室创立了帝国荣誉高校，咱也不说啥，但是分班考核可是学校规定的、不管你什么身份都必须接受的！
你凭什么动手脚？！
【太恶劣了，完全视学校规矩于无物！如果权贵可以这样明目张胆地无视规则，公平正义从何谈起？】
【亏我还因为之前那件事情误会了他愧疚过。这位可真是好手段，把自己运作进了皇室立刻就开始享受特权，心机深沉步步为营啊。】
【反对到底！转系可以，作弊不行！这种人居然是皇室的成员，想象都觉得对皇室的印象瞬间下降！】
……
夏翊考完第四门出来的时候，打开光脑一刷，便看到有关自己的消息被推送到了热门。
“……哈？”
他无语地看了一眼网友们的评论，基本都是骂他的，只有个别提出疑问：现在考试都是监考机器人全角度无死角监控的，成绩也是光脑自动判卷立刻公布，除非修改全校的考试评分系统，否则根本没有运作的余地。
结果对这种很合理的怀疑，下面的都说提出问题的网友是水军洗地，并且脑洞大开地表示，皇室肯定有黑科技产品可以骗过过全方位监控系统的，也有猜测他疏通学校修改整个评分体系改成绩的。
“……脑补这么厉害，你们怎么不去当编剧？”
夏翊忍不住吐槽了一声，紧接着皱起了眉：
他很确定自己考试之前刷光脑时还没有上热搜，短短三个小时的时间，星网网友们就自发把他送上了热门？
他更倾向于认为，背后有人运作。
夏翊试图联系檀九章，发现对方光脑处于不接受通讯状态。他愣了一下才想起来：早上的时候，檀九章好像是说过今天部门全天开会，保密级别很高。
……捣鬼的人，连这一点也算好了吗？
然而能够知道檀九章今天开什么会的，都是帝国最上层的一些人，谁会这么无聊用上位者几乎不会考虑的手段来对付……等等！
还真有一个。
夏翊想起沈凯峰，不由嗤笑了一下。
之前檀九章拿孟京羽的事情威胁他一把，本来等着看他如何报复，结果一直没什么动作，就只是跑去接着和陶安铭培养感情。
闹了半天，不是没动作，是在这儿等着呢？
想明白是为了什么，夏翊连看到热搜时的恼火都没了：
政治斗争上的事情，他报复的手段就是这样小家子气？
那夏翊可真是巴不得了。
而且……沈凯峰是不是以为，他没有自家alpha在，就只能干着急没办法？谁告诉你的？
夏翊没怎么犹豫，直接给学校校长发出了通话申请。
对方大约现在是不待见他的——毕竟夏翊这个热搜不光是自己名声受损，也连带着让很多人觉得帝国荣誉高校谄媚皇室、毫无公正。
但夏翊毕竟是亲王妃，校长还是选择接通。
夏翊寒暄了两句，便直接表明：
“校长，我知道现在星网上说什么的都有，但我可以跟您打包票，我没有贿-赂老师，也没作弊。”
校长哼了一声：
“亲王妃殿下，我知道这一点。刚才我已经找人检查了学校的考试自动评分系统，也让学校主管系统自检了考场全角度监控，确实没有找到你有违规迹象。但是，就算我现在公布自查结果，也不会有人相信，只怕还会因为是学校包庇你。”
夏翊闻言笑了：
“如果已经发生过的考试无法让民众相信毫无问题，那用接下来的考试说服他们呢？”
“殿下这是什么意思？”
校长隐隐有了猜测，露出了思索的表情。
“我如今已经经历了四门考试，后面还有三门，而且不仅仅有笔试，音乐与乐器、语言艺术两门，都还有实践考试。也许笔试其他人还能怀疑泄题，但是乐器实践和语言实践，这都考验的是实打实的本事。不如这样，我提出一个申请，为了维护个人名誉和学校的良好形象，公开我的考试过程。不知道学校是否批准呢？”
校长之前听他说“接下来的考试”，就已经猜到了一些，但直接听他说出来，还是觉得分外震撼：
“你确定要这样做？要知道，如果你申请公开，肯定不止会有其他同学来旁观，甚至可能有校外的好事者进来直播……”
在这种压力之下，就算本来能发挥得很好的人，都不免因为紧张而发挥失常。
然而夏翊什么时候怕过大场面？
场面再大能大得过皇帝登基、皇帝祭天？
他脸上露出一个毫不畏惧、甚至有些跃跃欲试的笑容：
“我很确定。您不用担心，只要您摆出公开的态度，哪怕我考得不好，抨击也都会集中在我身上，不会影响学校。”
话都说到这份上了，校长还能说什么？
他深深地看了一眼悬浮屏对面的夏翊，慢慢点了点头：
“既然亲王妃殿下提议，那我就恭敬不如从命了。——希望你好好准备，争取继续取得好成绩。”
“我自然会的。校长放心。”
帝国荣誉高校很快在学校论坛和星网社区都发布了公告与说明，首先宣布经过自查，并未发现考试环节出现问题，夏亦的成绩绝对真实。接着表示，为维护学校与所涉及同学的名誉、打消校内外关切人士的疑虑，接下来夏亦同学的三门考试，考试过程将公开。
如果说仅仅是公告一下“自查没有发现问题”，毫无疑问，没有几个人会相信。但现在学校直接表示将公开接下来的考试过程，网民们的愤怒和重重怀疑，不由得就淡了。
虽然也有人说，不会是之前违规、看见势不妙赶紧叫停吧？但很快被人反驳：要是这样的话，到时候后面三科和前面四科成绩差距太大，作弊与否依旧一目了然。
也有人怀疑泄题的，但是很快有帝国荣誉高校的学生现身说法：每门课程都有一个庞大的题库，每年根据时代变化更新，考试的时候题目是随机的，即使是老师想泄题也没有办法。
如此一来，网上的风浪倒是暂时平息，都等着第二天夏翊的第五门考试。
第二天去考场的时候，夏翊能感觉到很多同学都在或明或暗地看他，随即和身边的人窃窃私语。还有显然不是他同专业的人过来，估计是看热闹的。最夸张的是一个什么社会组织，几个人一起来的，还带着一个黑底白字的写着“反对‘潜规则’、校园阳光化”的横幅。
夏翊视若无睹，表情非常镇定，倒是叫看热闹的一些人大失所望。
反而是其他几个同样来考试的同学提出抗议，表示这种考场环境会造成心理压力。
好在校方早考虑到这一点，很快搬进来一个单向隔离屏风——也就是屏风外面的能够看到听到里面，里面的感觉不到外面。
于是考试就这么开始了。
这一门，是音乐与乐器，分为笔试与实践两部分。笔试考察音乐理论，从听音到音乐知识不一而足，而实践则是选择一种乐器进行演奏，曲目自选，打分方式是由光脑评判曲目难度和技巧表现，然后由三位老师来对感情表达进行打分，最后加权。
夏翊拿着答题用的考试光脑，不疾不徐地一道道做。
他经历了这么多小世界，自然有一些是和音乐有关。当时为了完成任务，很是下过功夫，也培养出了出色的乐感。听音辨识的部分对其他人是个坎，对他却不算难。
至于乐理知识和音乐史自然更不在话下，他蜜月期间可都没忘了好好复习。
他在这里心无旁骛地做题，隔离出来的公开区域有两个熟人正在那里看着，一面交谈着。
“希望阿亦不要有心理负担啊。”
陶安铭眉头轻锁，仿佛比考生还紧张。
沈凯峰嗤笑了一声：“就他的真实水平，紧不紧张又有多大差别？”
“你不要总是用过去的眼光看待他。既然阿亦敢于公开考试过程，我相信他的成绩是自己考出来的。”
沈凯峰不屑一顾：
“这十有八九是学校扛不住舆论，为了挽回自己声誉做出的决定。等着看吧，这次考试结果出来，只怕比起他之前四科要断崖式下跌了。也就是安铭你好心，非要过来看。要我说，我们有这功夫去哪儿呆着不好？哪怕帮你准备一下你之后的考试。”
陶安铭叹了口气：
“我怕阿亦精神压力太大，所以想过来看看。我自己的考试有把握，少准备一会儿也没关系。”
——夏翊要是听到这“感人肺腑”的发言，估计要笑死。
如果真有人考试精神压力大，有熟人过来旁观，心里害怕出丑，只怕压力得更大。
不知道陶安铭是为什么觉得他——甚至还拉来了和夏翊一贯不对付的沈凯峰——来看夏翊考试，夏翊能好一点。
笔试的部分持续了一个小时，后面公开区域的人很多都坐不住了。那几位“反对‘潜规则’、校园阳光化”的社会组织成员本来还意思意思喊喊口号，结果后来发现单向屏蔽状态下，考场里听不到他们，他们在那儿举拳头高喊跟傻子似的，渐渐也不折腾了。
等到后半个小时，来看热闹的早就走的七七八八，剩下的不是打盹就是玩游戏，唯有一个之前可能在光脑上说好要“直播戳穿夏亦”的网红，还兢兢业业一边直播一边跟看客们聊天。
前面考场里，监考机器人宣布笔试结束的刹那，公开区域这些旁观者精神一振，纷纷坐直了——
毕竟笔试考题立刻就能出分。
很快，考场最前面的墙上光屏浮现出考试成绩。
第一行赫然列着：
夏亦，98分。

第110章 第五个世界（14）
“来让我们看看这门考试笔试部分的成绩……哇哦，这个。”
说好“直播戳穿夏亦”的那位网红在光屏亮起的时候变兴奋地站了起来开始拍摄，然而在看清最上面的成绩时很快声音都变得干巴巴的。
“难以置信。我得说这跟我设想的不太一样……”
他绞尽脑汁试图说一些什么来圆场：毕竟在之前等待考试的时间里，为了保持观众们的热情，他说了不少关于夏翊成绩的阴谋论的猜测，还有一些有关皇室的小道消息——当然很克制地卡在了没到“侮辱皇室罪”的边界。
比起这位，还有人更激动一些。
“这不可能！”
沈凯峰有些失态地大声说了出来。好在周围的人也都忙着惊讶，没有人有空看他。
“凯峰，你别这么激动。阿亦他……他应该是为了转专业的事情特别努力过吧。”陶安铭拉着他的胳膊安抚，说出来的话却有些口不对心。
他远远望着前面考场里的光屏，最上面的成绩落在眼里，不知为什么他并不开心。
……明明是很好的朋友。
明明其实他一直希望阿亦不要因为种种打击而内向怕人、希望他更为乐观优秀。
现在这样，自己应该开心的。
然而陶安铭努力了一下，却没能成功地笑起来。
心里某个角落不经意似的轻轻地问：
为什么就不能像从前那样呢？为什么要突然变得不一样、吸引了那么多的目光呢？
阿亦像以前那样没有什么存在感、依赖并且全心信任自己，而凯峰也好文晏也好，都不会与他有什么交集。
如果还是那样的话，自己就能够全心全意盼着阿亦变得更好更开心，而同时阿亦也不需要被卷入数个alpha之间为利益纠葛所苦恼，自己能够好好调停他们每个人，而每个人也都最信任和喜爱自己……
这念头如此突兀而难以启齿，即使是不经意地从心底掠过去，也让陶安铭感到羞于承认。
他很快晃了晃头抹去这个念头，努力让自己听身边的沈凯峰在说什么。
沈凯峰完全不相信眼前的结果。
他之所以会让人挑起“夏亦违规操作、考试作弊”的话题，自然是有理由的。他认识夏亦也有两年，这个omega一直成绩非常“稳定”——永远呆在中等偏下的水平。
而近期，又是被人算计发情，又是结婚，又是度蜜月，这么多事情下来，他就算真的洗心革面决定要好好学习，也没那个心力吧？
这样的话，他怎么可能是自己考出现在成绩的？
沈凯峰还在震惊，然而考试流程却不给他什么思考的空间。
紧接着笔试的，就是实践考试。
实践考核顺序按照笔试成绩进行，也就是说，夏翊成了第一个进行实践考核的学生。
经过了笔试带来的刺激，留下来看“夏亦现形”的旁观者们，这次就不敢武断判定了。
也就是那位直播的网红，为了挽救自己弹幕里嘲笑他被打脸的局面，死扛着表示：
“他可能是临时抱佛脚背书了。但是光知道乐理知识没用，他也没办法在实践阶段演奏出有水平的曲子。”
这一点，其他人没有说出来，但其实心里也是这样觉得。
音乐是骗不了人的，就算他能够背熟音乐史，没有真正的刻苦练习和融会贯通的能力，也无法用乐器演奏出打动人心的曲目。
此时，前面的考场里，老师打开了实践考试光脑系统。
这门课程并没有规定每个学生使用什么样的乐器，所以学生们可以随意选择。这样一来，准备足够的乐器就有一定难度。所以这门课程的实践部分，会在光脑全息模式下进行。
更关键的是，这样比较便于系统自动进行难度和技术打分。
夏翊最先开始考试，他选择进入全息模式，很快面前就出现了一个菜单，里面列着几百种乐器，包括这个世界从曾经蓝星食物采集时代至今的各种乐器。
夏翊根据记忆，挑选了一架名为钢琴的88个琴键的乐器。这种乐器诞生于蓝星时代，而到了如今，在星际时代，诸多蓝星时的艺术文化因为过时而渐渐被边缘化，甚至成为历史的记忆，但这种黑白相间的神奇乐器却依旧为人们所欢迎。
夏翊选择完毕，立刻在他眼前就出现了一架漂亮的三角钢琴。成熟的全息技术可以完美模拟乐器最细微的声音。
他对三位评审老师鞠躬：
“老师们好，我要演奏的是，维什尼亚克的《第五交响曲》第二乐章的钢琴部分选段。”
这乐曲名字听起来很陌生，令不少人面面相觑。但好在搜索便利，很快有人查了一下，咋舌道：“是蓝星时代的交响曲，作曲家生前小有名气，但因为生活咋一个战火频仍的国家，作品大多佚散，保留最完整的便是这首《第五交响曲》，为他饱受磨难的家乡所做。”
再看对于这首曲目的评价，几乎是众口一词的赞美，并且在蓝星时代常常由顶级交响乐团演奏。这首曲目当时被誉为“战争音乐中的稀世珍宝”，公认为殿堂级的音乐，技巧难度也很高。
此时已有人暗暗发笑：
这样高难度的曲目，偏偏又隔着时代鸿沟，现在的人们早已陌生，即使是老师只怕也不例外。如此一来，想要通过演奏唤起听者的共鸣就格外艰难。
哪怕在曲目难度上独占鳌头，技巧完成度只怕难以得到高分，而感情表达更是难说。
只怕，是这位亲王妃失了智，自以为能另辟蹊径，却不知道不采用大家常见的曲目，有多大的风险。
夏翊并不知道他们想些什么。
他之所以采用这首曲目，原因很简单——这首曲目令他全身心地投入了情感。
《第五交响曲》创作于战乱期间，作曲家可以说是顶着城市上空不断的轰炸、窝在家里进行创作。对于家国破碎的悲痛和对于死亡的恐惧，让这首曲目在表现力上登峰造极，也无愧于极高的评价。
而夏翊，恰恰曾经领兵镇守于嘉安关，曾经亲眼目睹面容稚嫩的孩子举着卷刃的到大吼着进攻，曾经见到被砍断小半身体的士兵匍匐在地上，鲜血染红大地，艰难地朝着家乡的方向伸出手……
那些记忆压在回忆的深处，他不敢细想，却切实地存在在那里。在选择曲目时，少年无意间听到这首交响乐，在单簧管悲怆的曲调和钢琴哀恸的复诵中，所有的过往翻卷而来，几乎将他淹没。
‘就是这首曲目了。’
夏翊收拾好情绪，果断地决定。
好的音乐令人能唤起人的内心，他想要演奏这首曲子，就这么简单。
少年坐在琴凳上，深吸了一口气，随即，他的双手陡然按在了钢琴上！
一声轰响，所有人的注意力都被吸引过去。
而紧接着，少年的双手便如同翻飞的海鸟，在琴键上飞速地辗转腾挪，奏响急促的音乐。
他演奏的是《第五交响曲》的第二乐章。
不同于第一乐章对昔日平静生活的描绘，也不同于第三乐章对战争惨烈的痛心和疯狂，更不同于第四乐章对胜利的强烈渴盼，它体现的是一种非常矛盾的感觉：在战争的残酷切实降临的时候，人们在危机中回忆着过往，同时又感受到现实的狰狞。如此一来，这一部分，过往幻想中的轻快欢愉与现实的沉重悲哀并行，使得这一段乐章有种奇妙的吊诡和撕裂感。
这首曲子的难度不小，主要就在于表现战争残酷的部分节奏很急，手指必须高频率地敲击琴键，而且横跨数个八度。
表现战争的音乐很多，绝大多数都是宏大的，无论是展现山河破碎，还是表现军队的英勇，都有着开阔的格局。
就像是这支交响乐的第三乐章。
但第二乐章却不一样，它更像是从微观的角度出发，在反思，在倾诉。
在最开始那一声如惊雷般震撼人心的巨响之后，接下来的乐曲突然转柔，甚至称得上美好恬静。
柔和的3/4拍慢板甚至最缓板温柔地阐说着恬淡的生活，偶尔雀跃的小调音似乎在描绘一个孩子们叽叽喳喳的早晨。这一段的交响乐是由钢琴和单簧管、竖琴等乐器配合完成的，现在夏翊只在钢琴上演奏，自然不如交响乐那么富有层次感，略显单薄，但依旧清晰地勾勒出乐曲的主体。
这份柔和让人慢慢沉浸在宁谧的情绪当中，眼前似乎浮现了红屋顶白墙面的漂亮民居，坐落在郁郁葱葱的森林当中。孩童嬉闹、鸟雀纷飞，完全是平静而美好的生活。
然而，忽然，左手在高音处连续变换了几个和弦，同时延音踏板被重重踏下，近乎尖锐的不和谐音一下子击碎了美好的幻梦，近乎惊骇的尖叫。
原来，先前的恬淡不过是自欺欺人的回忆，现实的冰冷在炮火的轰鸣中毫无怜悯地戳穿了最后的美梦。
乐曲变得急促而慌张，演奏的少年此刻身形也随着手臂的用力开始微微摇摆。他舒展双臂，双手在琴键上辗转，身体的重心也随着旋律的进展而情不自禁地改变。
乐曲变得惊险，让人心都跟着揪了起来。
评委老师忍不住通过光脑看向全息系统中倾力演奏的少年，却见他精致的面容此刻因为紧蹙的眉宇而显得焦灼，身体因为用力踩踏板或是利用全身的力量敲击琴键而轻微地前俯后仰。
再仔细一看，他的双眸竟然是紧闭的，没有看着眼前全息系统自动翻页的模拟乐谱！但他长而浓密的睫毛颤抖着，似乎因为这旋律的变化而紧绷。
这样的姿态，更重要的是那惊险而优美的音乐，令所有听众都情不自禁地生出震撼的感受。
即使是那个一开始忙着直播的网红，后来也渐渐闭上嘴，再说不出一句话，只觉得整副心神都被旋律所慑，沉浸其中。
再看那双手飞舞的演奏者，目光就已经完全不同：
这不是一场考试。
或者说，在所有人都仅仅将它当做一场考试的时候，考生本人没有！
他是在演奏，在表现，在演绎自己体会的音乐。那旋律中所宣泄出来的充沛情感无不诉说着他此刻澎湃的内心。
这一部分选段有着两条并行的主线，一半是对昔日美好生活的幻梦，一半却是冰冷残酷的现实和死亡。它们交织在一起，令人分不出何为真实何为虚幻。
而再想到那些轻柔的旋律，不过来自对于旧日的回忆、不过是过于痛苦的现实中人们自我麻痹所编制出来的旧梦，就更加令人揪心。
乐曲选段最终的结束旋律落在c小调4/4拍的中板，在最后弹出的两个小节后戛然而止。
少年的双手从琴键上抬起，他静静地在琴凳上坐了片刻，沉淀着心中的情绪，而突然的清脆掌声让他仿佛从自己的世界中被惊醒，抬起头来。
“非常，非常出色！”
评委老师近乎高喊着，同时结束了全息考试模拟系统。
钢琴和周围安静的环境突然虚幻起来，紧接着变为细碎的光点，如同流水一般从夏翊的周围退去。
他怔了一下，旋即反应过来，真正意义上地睁开眼睛，摘下了头上的全息模拟头盔，起身再次对评委老师们鞠躬。
一开始鼓掌的那位老师表情非常激动，不断夸赞着他的出色表现力，直到另一位老师拉了拉他的衣袖示意要评分了，他才勉强按捺下来，坐回椅子上。
——由于单向屏蔽，夏翊并不知道，在考场的后面，那些起初抱着各种目的来到这里的旁听者们中间，也传出了掌声。
起初是微弱而尴尬的，渐渐的，一共十几个人的旁观者中，竟有一多半加入进去，为了方才的演奏而鼓掌。
陶安铭听着那从微弱到响亮的掌声，双臂沉重如灌铅，却不得不抬了起来。然而当双掌拍打在一起的时候，他却感觉到掌心刺痛。呆了一下低头看去才发现，不知何时，掌心已经被自己掐破了。

第111章 第五个世界（15）
分数出得很快。
光脑几乎是立刻给出了曲目难度和技巧表现的分数，分别是86.2分和98分——顺便一提，光脑系统的难度打分是根据现有钢琴曲目库来的，也就是说以全帝国最难的一首曲子的难度为100分，以简单的顺序完成一个八度的单手弹奏为1分。
通常这门课程学生选择的曲目难度在30-60之间，而夏翊这首曲子的难度在86.2分，已经是专业演奏者才能演奏的曲目难度。
这令人倒抽了一口气。
而面对这种高难度的曲目，夏翊的技巧完成度在98分，也就是说所有可能的错误——包括错音、漏音、错拍等等放在一起算，他整首曲子也只扣掉两分。
这个成绩明晃晃地显示在光屏上的时候，几乎所有其他考生都失去了竞争的勇气。
而三位评审老师给出的感情表现分值则让这种挫败感进一步加剧：三个老师给出的最终平均分为97.6分。
夏翊的最终实践成绩为93.9——顺便一说，这打破了帝国荣誉高校这门课开设以来的最高实践分数。
而和笔试平均之后的总分为95.95，再一次的，打破了这门课程的总分历史记录。
光脑考核系统在核算分数后开始放出金色的光芒，并且用全息模式洒下细碎的彩带与鲜花花瓣，同时喜庆的祝福音乐奏响，表示着对打破记录者的恭贺。
这一幕被那个还在拍摄、但已经说不出什么话来的网红如实记录下来，并且很快在星网上被迅速传播。
那些之前一天被挑起对夏翊“舞弊”一事关注的人们，面对这样的结果都缄默了：
【艹，老娘脸有点疼。】
【虽然我是夏亦的黑，但黑也得讲究基本法。平胸而论，就他这个演奏水平，专业水准妥妥的，说他作弊简直是在搞笑。】
【就算是这门没作弊，之前的三门就一定没作弊吗？】
【笑死。某些人是觉得脸是铁打的？一开始说夏亦作弊、勾结学校违反规则，现在人家公开了，事实证明就是这么厉害，你开始说这一门厉害不代表别的也厉害……你有什么证据吗？没有的话，有罪推论你很棒棒哦。那我隔着星网空口说你收钱故意给夏翊泼污水是不是也可以啊？】
……
除了这些争论和讨论之外，引起更大热度的，是夏翊的演奏。
全息模拟考试环境下，一身休闲装的少年，衬衫的领口松开两颗扣子，露出白皙的脖颈和振翅欲飞般的锁骨。他坐在琴凳上，跟前是纯黑色的、低调尊贵如帝王般的三角钢琴。少年白皙的双手落上琴键的刹那，便仿佛唤醒了沉寂已久的宝物，忽然间金石般剔透有穿透力的声音，便鼓噪了每个人的耳膜。
【求问夏亦弹的是什么曲子？从来没听过，但是很感人！我对古典音乐没什么爱好，但是这首一听就被打动了。有种令人揪心的美。】
【曲目是蓝星时代的钢琴曲，《第五交响曲》选段。指路大V“橙子君的夏天”，有对这首曲子的详细介绍，还有对夏亦演奏的分析。看完觉得不明觉厉。】
【去看了上面说的介绍。这首曲目是表现战争痛苦的音乐，虽然一开始听夏亦演奏的时候不知道，但听的时候完全能够感受到那种仿徨还有做梦般的幻觉感。看了解释才知道是战争中人们沉浸在过往美好回忆中不肯出来、却又被现实残忍惊醒的感觉。虽然是门外汉，但是还是觉得夏亦表现力非常不错。】
这些夸赞中当然也会有不和谐的声音，嘲笑他们只不过是不懂得古典音乐，也不了解钢琴曲才误以为表现平平的夏亦有多么惊人。
这类评论往往表示，只不过是一个学院某一科目的课程考试，难道还指望有什么专业级国家级的表现吗？
然而这样的言论，很快就被一位国宝级音乐家的实名发言打脸了。
在被推送上热门的夏亦演奏全息视频下面，惊现帝国音乐学院的指挥大师阿克塞尔的评论：
【演奏者年纪轻轻，但技巧已有专业水准，更难能可贵的是将这首“战争音乐中的稀世珍宝”中的情感表现得淋漓尽致，实为不易。】
这条评论很快被网友们点赞顶了上去，回复里一水的“合影！”、“大师受我一拜！”。
但阿克塞尔都出来说话了，夏亦的演奏水平如何自不消说，原本讽刺他的那些人立刻悄没声地把之前的评论删了个干净，只做无事发生。
也因为大师的欣赏和赞美，这段全息视频的传播变得更为广泛了，因为关键词标签里有“战争”，被推送到了许多军人的星网社区首页。
军人对于战争的感悟更深，也更能体会夏翊演奏中的悲伤、脆弱的幻想和幻梦破灭后面对狰狞现实的绝望。
于是，这段演奏下慢慢多了不少来自军队的声音，感慨战争的苦痛。这些发言又引起了网友们的二次热议——这回和夏翊的演奏本身已经关系不大了，大多是在对军人们表达敬意，祝他们身心健康，一直平安。
“你那个朋友，这次的钢琴曲不错。”
邱裕和看着坐在对面用餐的人，一贯性格比较冷的他不知道如何找到话题和对方多聊聊，想到眼前的人常常把好友夏亦挂在嘴边，于是特意提起。
然而他对面的陶安铭握着叉子的手却不由一紧。
他停了几秒，收拾好脸上的表情，这才抬起头，若无其事地笑了：
“你最近不是很忙？也有空看热搜吗？”
元帅邱裕和最近才结束一个练兵任务回中央星。
他应该算是和陶安铭有感情纠葛的alpha当中与陶相处时间最少、性格也最正直的一个。就比如当初夏亦的匹配度结果出来之后，虽然他也因为家族的要求解除过夏亦，但意识到对方不是自己喜欢的个性之后，就果断没再继续亲近，泾渭分明地拉开了界限。
而原世界线上，他察觉到陶安铭对沈凯峰的好感之后，也是最先主动退了一步，确保自己的态度在朋友界限之内的。
而现在，由于通常在外出任务，邱裕和对陶安铭和沈凯峰、杜文晏之间的纠葛并不了解——毕竟那两个人之前可都表现得是在追求夏亦。
现在提到夏亦，也只是因为一贯不太会跟人聊天，不知道如何能够和有好感的人多交流一些。
现在看陶安铭回应，邱裕和面上不显，心里还挺高兴，认为找到了一个合适的话题：
“是我的副官转推给我的，听说最近很多士兵都很喜欢，说这首钢琴曲引起了他们的共鸣。”
“……这样啊。”陶安铭勉强笑了笑，问他，“那你呢？你喜欢吗？”
邱裕和果断地点了点头，丝毫没多想：“我不太懂音乐，但是这首钢琴曲让我想到之前和E27星球叛军的战斗，还有战斗过后平民区的景象。很少有音乐能够让我沉浸到记忆当中，这支音乐很好。”
陶安铭忽然觉得有些吃不下了。
他转换了话题，询问邱裕和这次任务的情况，然而对方却为难地表示保密级别很高、不能跟他详说。
陶安铭的脸色变得愈发僵硬起来，等到这顿午餐吃完，他几乎是立刻拒绝了邱裕和与他散散步的邀请，推说考试期还没有结束，要回去准备，便迅速离开了。
邱裕和对他的想法一无所知，还很高兴自己在忙碌当中抽空和有好感的对象加深了交流，然后便愉悦地去开下午的例行会议了。
邱裕和不知道的是，此刻，还有两个人，也正谈论着他。
“……再开学就是三年级的下半年了，也是陶安铭的感情快速发展的阶段。”
“我们不用管无关紧要的人。反正现在我们自己这边上了正轨就好了，他们爱怎么折腾怎么折腾。”
“话虽如此，但是陶安铭作为世界意志偏爱的主角，拥有最多资源、对整个帝国有着最大影响力的人都聚集在他身边。”
檀九章把果盘放在眼前的茶几上，伸手揉了揉夏翊的后脑勺，然后坐在对方身边沙发上面。
“我们既然要设法转变这个帝国发展的主要方向，就不得不考虑拉拢盟友，汇集政-治资源。陶安铭那三个追求者，总是绕不开的。”
夏翊自己当过皇帝，明白这件事情的必要性，但还是忍不住撇了撇嘴：
“就你大侄子那个脑残德行，如果不是他父母就他一个，早该从皇太子之位被赶下去了。不说我们和他的过节，就说他的脑子，也不是什么合适的人选。杜文晏倒算是有脑子，但是没节操啊。而且那种见风使舵风格的政客，真的让人放心不了。”
“还有邱裕和。”
夏翊思索了一下，还是摇头：“他是元帅，军队一把手。我们的主张相当于是要削弱军队的作用转向对现有星球的发展，他不可能会支持的。”
“这个就未必了。”檀九章却拍了拍他的背，“不继续战争不代表军队的作用就失去了。帝国这些年的发展已经造成了‘军重警轻’的畸形，在军队不断扩充和征战的同时，帝国内部现有星球的治安维护与秩序建设却出现了很多问题。比如C星域不断攀升的犯罪率，还有E星域无智猛兽对星球的疯狂袭击以及叛军的壮大……而这些，帝国警力部门都表现得束手无策。”
夏翊隐约明白了：“你的意思，要以军队取代警察的力量？”
“不是取代，是融合和补充。或者说得更明白一点，为了避免大规模的反对，不裁撤军队，而是转编。”
夏翊想想还是觉得不对：“但是转编，军人是转了没意见了，但是邱裕和他是军队的元帅啊。他自己又不可能转成警察编制，那不还是等于缩小了他的势力范围和影响力吗？这他能干？”
“别人只怕不能，但他是邱裕和。他的正直让他会在个人和国家发展之间做出最理性的抉择。”
听到爱人这么说，夏翊眯了眯眼睛：“你很欣赏他哦？”
檀九章哭笑不得地凑过去亲了亲爱人的耳朵：
“你在想什么啊？”
夏翊也知道自己这点没来由的醋意很莫名，干咳了一声把脸侧了过去，嘟囔：
“随便问问罢了。”
檀九章倒是想了一会儿，忽然眼睛亮起来，带着些隐忍、但作为伴侣的夏翊可以清楚分辨的蠢蠢欲动：“小混蛋，你这个月的发情期是不是要到了？”
特殊时期前后的omega，由于荷尔蒙的变化，会不自觉强化占有欲，身体也会变得更加敏感，喜欢赖在伴侣的身上享受肌肤相贴的感觉。
檀九章看了一眼夏翊抱着自己手臂的胳膊，慢慢笑了起来。
夏翊回忆了一下，也意识到了，不由脸热，小心翼翼装作随意的样子，把自己黏在檀九章身上的手臂挪开。
下一秒就被男人简单粗暴地拉着手腕拽了回去——并且这一次由于拉拽的缘故，少年整个人都侧着身子扑进了对方怀中。
“有什么不好意思的？”
男人一手扳过少年的脑袋，另一只手伸出两根手指捋开对方额头前面的碎发，然后低头在额头上亲了一口。
夏翊姿势别扭地侧着身子被人搂着，却不想挣开，只是眼神有点躲闪：“……我还是不习惯omega什么的……”
两人什么亲密的事情都做过，而且也非常默契，但是这个世界的身体……太奇怪了。让人对发生过的事情甚至想都不敢去想。
檀九章对此倒是觉得非常满足，毕竟能够体会完全拥有爱人的感觉。
他看着夏翊别扭的样子，轻笑着低头用鼻尖去拱少年脖子后面已经只显现出一个淡淡咬痕的标记。
夏翊“啊”地一声，反应剧烈地整个人从他怀里弹了起来。
“这么敏-感？”男人调笑道。
“没到日子。”夏翊憋闷地瞪他一眼，含含糊糊地解释，“我不想到时候……太辛苦。”
檀九章大笑着把人再度拉进怀里，好好地抱住：“好的，好的。我知道，放心。”

第112章 第五个世界（16）
夏翊的发情期到来的时候，期末考试已经彻底结束了。
他以七门课总平均绩点学院第一的成绩结束了这个学期。
期末考完之后是假期，夏翊可以放心地“享受”他的发情期。即使心里有点不好意思，但到了时间，少年还是不由自主地喜欢赖在伴侣身上，喜欢皮肤接触的感觉，对对方的短暂的离开都会感到潜意识的难受。
等热潮真正到来的时候，omega已经有些迷迷糊糊的了。
他从鼻腔中发出猫咪一样委屈的哼哼声，把头枕在alpha的肩头，湿漉漉的嘴唇轻轻划过爱人的颈侧，带着无声的恳求。
只是天性中的骄傲和那点无法说出口的羞涩让他没有用语言明说，只是用尽眼神和肢体语言暗示。
只可惜，他一贯温柔体贴的爱人，这个时候却起了坏心。
檀九章笑着任由怀里的人像小动物一样磨蹭，哪怕自己也感到了激动，却迟迟没有动作。这样的小混蛋是真的很少见，几乎能在他脸上看到羞耻心和渴望拉锯的样子。
夏翊磨蹭很久也没有得到安抚，不由去瞪那个坏心的家伙。然而他此刻身体无力，软绵绵摊在alpha怀里，一双眼睛也带着水汽，丝毫没有威慑力，反而让檀九章的恶趣味更加汹涌起来。
Alpha把玩着爱人的手指，直到把人逗得近乎哽咽，才终于放过他——也放过自己，将人打横抱起，走上楼去了卧室。
三日昏天黑地的折腾。等夏翊脑子重新清醒过来、靠在床头刷光脑的时候，才发现因为这次成绩反转事件，他的名声似乎变好了。
如今星网上提起他，不再是“不学无术空有一张脸、勾引多位alpha的花瓶”，而变成了“虽然配不上战斗英雄亲王殿下但能夸一句‘A才O貌’也算有点才艺的亲王妃”。
而且，也亏得这一次对他期末考试成绩的质疑，在第二个学期转专业分班考试他考出了同样惊人的分数后，没再被怀疑是作弊或者学校潜规则改分。
转到农学院之后，夏翊便心无旁骛地开始进行自己的学习和研究。
主世界的发展水平要高过这里，夏翊的知识储备也更丰富和先进。然而毕竟不是同样的世界，星球条件和各类材料的性质以及性价比等等都不一样，他还是要认真学习的。
于是，接下来的一两年，就在夏翊专注科研事业当中度过了。
而他在农学院第一个学期期末第一名的成绩单也被学校论坛曝光，然后又一次上了热搜——
这回，星网上的言论不再是讽刺，而是一水儿的“给跪”、“别人家的孩子”、“敢信他转专业才一个学期？”、“被颜值埋没的天才”等等。
与此同时，在夏翊的有意疏远和陶安铭的高度配合下，这两位昔日焦不离孟，孟不离焦的好友，也慢慢淡了。
夏翊只可惜自己现在是亲王妃，和沈凯峰那位脑子不太好使的太子免不了要有交集。沈凯峰从来就没掩饰过对他的看不上，私下见面不是嘲讽就是干脆视而不见；偏偏皇室公开活动的时候，夏翊和他还总是要做出和睦一家人的样子，让他心里呕得要死。
但是——比起杜文晏，就连沈凯峰都变得可爱起来。
那位议长也不知道是哪根筋搭错了，虽然自夏翊和檀九章结婚之后就没了之前那些追求的举动，但如果见到了，却总要同他说几句同情怜惜的话。
听起来没什么暧昧的意思，但话里话外似是替他不值。
就比如夏翊在农学院第一个学期结束之后不久，跟檀九章参加一场小型宴会。宴会主要去的都是些“和平派”（也就是不愿意帝国继续发展军事、不断扩张的一些人），自然要多交际一些，彼此好在以后的事情上有个照应。
杜文晏是“光明党”的党魁，也属于这一政-见派别的，自然出席。宴会上大家都端着杯子随意聊天，夏翊一抬眼的功夫便看这人走到跟前：
“还没恭喜亲王妃殿下考试再创佳绩。”
夏翊不知道他葫芦里卖的什么药，但本能地退开一点：“多谢。只是期末考试，不值一提。”
结果杜文晏说了两句，忽然定定望着他：“你选择转专业，又如此拼命学习，是为了亲王殿下吗？”
“哈？”
夏翊时常觉得自己因为脑洞不够大而与此人格格不入。
之前这位脑补出来的“故意假扮平凡懦弱躲闪优秀alpha们的关注”的脑残玛丽苏小白剧本就够让他无语了，而现在这个——
他脑子里捋了捋，好容易才猜出来杜文晏的逻辑。
檀九章是帝国战后发展规划部门部长，这个部门是负责组织人勘探、规划和建设新发现以及尚未开发的星球的。由于帝国缺乏适宜居住与种植的环境，这个部门多年来首要任务就是对各个星球状况进行调查、规划、利用和开发。农业在其中扮演着重中之重的角色。
杜文晏莫不是以为，夏翊转到农学院，而且不再“掩饰自我”，反而努力学习做研究，全都是为了自家alpha？
——当然了，夏翊对于自己的专业之后刚好对檀九章的部门有用是很开心的，但他格局才没那么小好不好？
他一腔改变世界的热忱，到了杜文晏这儿，就只剩下一个“满心满眼都是自家alpha的人-妻”的爱意了？
夏翊被他的脑补恶心得够呛。我跟你熟吗？你自己给我脑补了一个人设接着一个人设？
和之前的“玛丽苏平凡小百花”剧本联系在一起——
这什么痴情娇弱但是为爱拼搏的感人典范omega哦？
夏翊当然愿意为了檀九章付出，但是他所有的付出都是建立在两人之间的深厚感情和彼此尊重之上。不是说他们不会为对方改变梦想，而是除非万不得已，他们不会希望自己的爱人有一丝一毫的勉强。爱情和事业，凭什么不能得兼？
杜文晏看似对他抱有善意，为他不值，但实际上依旧以一种身为alpha的居高临下的姿态在怜惜臆想中的他，觉得他转专业也好，努力拼搏也好，都是因为对于伴侣的情爱。而夏翊本人，似乎就不能为了自己的理想奋斗似的，本质上还是把他当做alpha的附属品。
不是说为了爱人付出一切不好，如果真的有这样的人，当然是令人感动的。可是比起被人歌颂“付出一切”，难道更好的不是让自己强大起来、用自己的力量去爱别人？
夏翊捋清了杜文晏的逻辑之后，没忍住直接嗤笑出声了。
“……议长阁下，你不去当编剧，真是屈才了。”
杜文晏没料到会得到这样的回复，表情一时有些茫然。
“你真的很擅长脑补，思路和一般人真的不一样。”夏翊特别真诚地看着对方。
杜文晏愣了一下明白了他的意思，表情有些不好看：
“你非要用如此伤人的方法拒绝别人的关心吗？”
“关心？”夏翊差点没又一次笑出来，“我不太理解我们俩的交情什么时候好到你可以关心我了。议长阁下记性应该没差到忘记之前是如何在明明不喜欢我的前提下‘追求我’、让我被媒体围攻得烦不胜烦的吧？”
他表情里的讽刺太明显，杜文晏脸上挂不住：
“那时候我并不知道你反感夏家和媒体‘高匹配度’的宣扬，所以才把你当做‘合适’的伴侣对象追求。我以为这是我们这个阶层的人‘默认’的生活方式。”
夏翊冷笑。
默认？谁跟你默认了？就因为夏家有那个奇货可居的意思，确实想用联姻的方式进行利益绑定，你就“默认”夏亦可以作为你家中那杆不倒的红旗、由着你在外头勾三搭四？
只是事涉夏家，其实是非曲直很难说清楚，他比了个“打住”的手势：
“过去的事情不提了。我和你没什么交情，你的好心可以收一收。我做什么选择是我自己做的，你只看得到是和从彰在一起之后我转专业开始努力，难道就没想过是因为和他在一起我才有了随心所欲的权利？”
少年说着忽然一笑，唇边有一点小小的酒窝，平添了三分稚气。
“之前的我被夏家束缚着，不得不就读于艺术与美德学院。是因为和从彰在一起，我才能够去追求梦想，而不是相反。议长阁下自封怜香惜玉，总觉得自己对omega颇为绅士。然而你所谓绅士，也不过是将omega都当成需要等着人拯救的落难公主或者王子，就没想过这个亚属性的人还能当骑士和国王。对别人也就罢了，奉劝你别拿脑子里的苦情剧本往我身上套，有功夫不如好好琢磨琢磨陶安铭——哦，他最近是不是又同沈凯峰一道去了某个星球来着？”
他嘲讽完杜文晏，也不去看对方脸色，举着杯子转身就走。身后杜文晏叫了一声“亲王妃”，他只当没听到。因为场合的缘故，那位议长阁下总不好追过来。
这之后，夏翊有很长时间没同杜文晏有过交流，偶尔在宴会等交际场合遇到也都并不搭理——而且关键的是这次闲谈到底叫檀九章知道了。他当然清楚夏翊不会眼瘸对杜文晏有什么青睐，但还是故意以此为由表示“吃醋”了，将这个世界难得有点软乎的伴侣翻来覆去尝了又尝。
那个晚上之后夏翊扶着腰爬起来的时候心里给杜文晏狠狠打了三个血淋淋的大叉，理所当然地觉得自己这番颠倒酸软都是被某个脑子有坑的议长害的。
除了这些小插曲，夏翊事业爱情两把抓，和檀九章甜甜蜜蜜不消说，他专门申请的实验基地里，某一种抗寒抗辐射的稻谷经历多种模拟环境的考验，好几个试验周期都长势良好，让他看到了曙光。
剧情线的事情他早就没心思管了，陶安铭他们怎么样，和他有什么关系？
这方面是檀九章关心得比较多，而且成功利用对剧情发展的了解，让元帅邱裕和早早知道了陶安铭和沈凯峰之间的暧-昧，及时收心，顺利地避免了这位元帅一脚踏入陶安铭阵营的局面。
至于主角攻受还有重要男配杜文晏之间的纠葛，檀九章也懒得关注。照他说：三个脑子有坑的凑到一起，难道还能翻出什么浪来？
于是，在两人的漠不关心中，时间和剧情线照常发展，终于走到了原剧情当中的关键时间点——
从帝国荣誉高校毕业、加入军队的陶安铭，在某次任务中，所在部队被叛军算计，中了模拟omega发-情-期信息素的生化武器，而陶安铭也因此意外抑制剂和遮盖剂失效，进入了发情期。
由于这次事故对帝国军队造成了巨大的混乱和人员损失，早一年，檀九章就特意以防患于未然为由，推动为军队配备防生-化武器装备。然而，或许是大宇宙不可抗拒的意志，又或许是在檀九章的动作之后叛军也随之改进了生化武器，明明原剧情中出事的时间点已经避过去了，但就在檀九章和夏翊放下心一个月后，意外和混乱到底还是发生了。
——陶安铭依旧在遭遇意外的部队当中。

第113章 第五个世界（17）
“啥？”
夏翊听到檀九章告诉他“紧急军情，M762小行星突发意外，叛军使用了模拟omega发-情信息素导致帝国军队混乱”，整个人都懵了。
“不是都避过原剧情那次乱子了吗？怎么还来？”
“具体情况还不清楚，应该是M36小行星土著帮了叛军。似乎这次意外不是在两军交战的时候发生的，而是在战斗后帝国军队整理战场救助平民的时候突然遭到了意外，alpha们被迫发-情失去理智，紧跟着叛军突然出现，打了他们一个措手不及。”
檀九章一面说着一面起身开始收拾东西。
夏翊愣了一下，皱眉：“你要去干吗？”
“这件事情帝国高层会议决定让我处理，我必须赶紧去开会了解情况，然后立刻赶到前线。事发突然，前线因为Omega模拟信息素乱成一团，损失惨重，甚至发生了大规模彼此侵犯事件，军队里几乎没有omega，beta士兵受害极为惨重。”檀九章语速飞快，“这个事情非常棘手，一个闹不好，整支部队都会内讧继而分崩离析。……而且要命的是军队高层几乎都是alpha，他们中招之后难以指挥，叛军是阿尔巴族，不是人类，不怕Omega模拟信息素，所以可以借着这个机会大肆进攻。”
夏翊一听就明白事情的复杂性。
如今前线的帝国军队只怕是乱成一团，不仅仅是士兵们发-情的问题，还有叛军借机进攻的问题，更棘手的是军队内部伤害和大规模性-侵——内部的彼此仇视是最致命的，这足够让这支军队再也没有战斗力。
“这完全是个烫手山芋。处理好了不过是补锅，因为整件事情是个丑闻，也得不到什么褒奖或者实质好处；处理不好被民众和军队里士兵们骂的却是负责处理的人。”
夏翊是当过皇帝的人，迅速在脑海中梳理了问题的严重性，皱着眉看着檀九章，
“你虽然是个荣誉上将，但早就不在军队任职，把这件事情交给你……谁的决定？”
“不外乎是我那位好皇兄，或者议长，其他人也乐得不用自己派系接这个烫手山芋。自然就是身份和名义上都能凸显重视，实际上却没什么政-治力量的我来担这个责任。”
檀九章轻轻扯了下嘴角，略有些不屑。
“那你还去？”
“机遇总是和挑战并行——你最懂得这一点不是吗？我的小混蛋。”
檀九章戴上象征他上将地位的军帽，整理好军礼服，然后忽然回身，拉过少年，抬起他的下巴给了他一个吻。
这男人穿军-装的样子凛然而禁-欲，却总让夏翊从心底生出蠢蠢欲动的感觉来。
只可惜时候不对。
他不得不深吸了一口气，浅浅回吻，然后主动退开，给了爱人一个笑容：
“一路顺风。”
檀九章也对他微笑：“不祝我马到成功？”
“不需要。”
他的Omega扬起骄傲的表情。
“你从来没让我失望过。”
当檀九章从中央星出发、赶赴M36小行星的时候，M36小行星的某个房间里，正发生着令人面红耳赤的事情。
或许真的是大宇宙意志的驱动，明明换了时间地点，皇太子沈凯峰依旧鬼使神差地悄然跑到了M36小行星——只是这次不像是原本世界线上那样，他不是光明正大来慰问官兵的，毕竟不久前他才以这个由头去过另一颗星球见陶安铭——这一次，他是偷偷跑出来的，本想呆两天就迅速返回中央星，谁知却赶上了这场意外。
因为是隐藏消息偷偷过来的，沈凯峰没去前线，而是待在后方驻地。起初他听到外面混乱的声响，正在惊疑不定之中，他所待着的陶安铭的房间就被重重推开，他喜欢的beta身上带着浓郁的甜蜜气息跌跌撞撞冲了进来，而身后还追赶着好几个双目猩红的alpha！
沈凯峰大脑里还没有搞清楚发生了什么，整个人就被陶安铭身上的暧-昧香气刺激得“轰”的一下混沌一片，只剩下占-有的欲-念。
身为alpha的本能让他想要不顾一切地掠夺眼前甜美的omega，甚至顾不上去思考为什么一个beta会散发出甜美omega的味道，也顾不上思考为什么房间门打开之后外面全都是吼声、摔打声、惊呼与惨叫。
——其实若只是omega发-情，沈凯峰不至于如此迅速地失去理智，就像是当初面对发-情的夏翊，杜文晏起初还能正常对话。但要命的是，空气中的模拟omega信息素还带有刺激人发狂的作用，沈凯峰很快就忘记了一切，只想着标记眼前的人，将他彻底变成自己的。
而那些跟在陶安铭身后呼吸粗重的alpha，自然是竞争者。
沈凯峰愤怒地咆哮着与那些alpha撕打起来，这给了陶安铭一个喘息的时机。
他身体酸软无力，整个人都惊魂未定，饶是经历过各种训练，这会儿也只剩下颤抖和恐惧。
他向后退了好几部，直到因为发-情而湿漉漉的背脊狠狠撞上柜子。
疼痛让他稍微有了几分理智。
他顾不得去思考这一切变故是怎么发生的，他只知道绝对不能让那几个陌生的alpha留在这个房间里！
陶安铭定了定神，就发现沈凯峰已经逐渐落了下风——毕竟一对多，对手还是职业军人，如果不是房门狭小、沈凯峰又挡在门口、外面的人难以发挥，只怕这会儿那几个alpha已经涌进来了！
陶安铭闭了闭眼，掏出了随身的微型化粒子木仓。
有那么一刻他的眼中闪过挣扎，但很快变得坚定下来。
他努力挪动发软的双腿，走到了门口，然后越过沈凯峰的肩头毫不犹豫地选择了射-击！
常年的训练和主角光环加在一起发挥了作用。
混战成一团的alpha中，最靠近房门的那一个连惨叫都来不及发出，喉咙便已经像喷泉一般迸发出汩汩鲜血，紧跟着，他的身体砰然倒地。
陶安铭的手心全是汗水，但他立刻又开了第二枪、第三枪……
虽然巨响和血腥让最后面三四个alpha本性中的恐惧盖过欲-望、脸上显现出短暂的清醒，并且张开口似乎要对他说什么，但陶安铭一刻也没有停，直至除了沈凯峰以外的所有人都再没有动静。
他的恐惧终于散去，手指一松，粒子木仓掉在了地上。
“安铭……”
因为之前怒吼而略带嘶哑的声音叫着他的名字。
木仓声让沈凯峰也获得了片刻清醒。他晃了晃头，惊疑不定而又地看向陶安铭：
“这是……怎么回事？外面？”
“……叛军用了信息素武器。”陶安铭的声音此刻已经软绵绵的，带着一股媚意，双颊也染着可口的绯红，“凯峰……我……我被影响了……帮帮我……”
他抓住了沈凯峰的手。
沈凯峰那一点清明又迅速地消失了。
他只看得见眼前的人，不知道为什么明明应该是beta的人闻起来是个动人心魄的omega，但他顾不得了。
外面是什么情况、陶安铭怎么能够隐瞒身份……全都顾不得了。
他扑了上去，而对方也没有抵抗，反而伸出双臂抱住了他……
夏翊对M36小行星上发生的事情一无所知，他和檀九章本来赖在床上一起享受周末的时光，现在檀九章匆匆从家走了，他也没有了继续瘫在那儿发呆的心情。
他有些静不下来心，索性去了学校。
如今两年功夫过去，夏翊早已不是当初让人对他实力心存怀疑的学渣，而是参加过好几个项目、大三下才转到农学院结果大四居然就被评为优秀毕业生顺利毕业、然后成为最有名的教授的研究生、手上握了一票高被引论文的学神级人物。
农学院的教授都对他赞不绝口，而同学们也都很佩服夏翊在学术和科研上的成果。
看夏翊过来，周末也还在这儿坚持干活看着实验进程的师弟师妹都跟他打招呼：
“师兄！”
“师兄怎么今天也过来了？我们替你看着试验田呢。”
“在家待着也没事做，还是过来看看实验情况。”
M36出事的消息现在还没对公众公开，夏翊自然不会提，只是对他们点点头，便匆匆换上衣服去看他的实验田——之所以要换衣服，是因为夏翊目前在培育的作物是针对帝国最常见的极寒气候条件下、土壤呈重酸性的星球的，自然实验环境也非常不适合人类直接进入。
他步履匆匆，却不知道身后的师弟师妹看着他，眼神憧憬又崇拜：
“夏师兄也太用功了，周末如果不是轮到我值班我肯定不过来的。他今天不用来，还是过来下地了。”下地是他们农学院学生戏谑自嘲的说法。
“要不人家怎么是学神呢？艺术与美德学院到大三才转过来啊，也就是说他在咱们学院本科才呆了一年半，结果就把所有专业课学完还高分优秀毕业……”
“唉，要是我也像夏师兄一样厉害……不，有他一半厉害就好了！”
“我也想啊，但不如做梦来得比较快。”
“……我最佩服的是他明明那么厉害，但是一点不飘。一开始看他得什么奖发什么论文特别淡定，我还以为是装的，后来才发现他是真无所谓，一副科研本身才是他真爱的样子。”
……
夏翊如果知道他师弟师妹们给他塑造了个什么形象，估计得哭笑不得。
他是那种个性淡定宠辱不惊的人吗？必须不是啊。
只不过是高兴的心情都和最重要的人分享了，在外面才没什么表现而已。
而且，他学农是想要培养能够在极苛刻条件下生长成熟的作物，想要解决目前帝国恶性发展的趋势，那些论文和奖项确实是荣誉，但是对他一个连皇帝都当过的人来说，算得了什么？
别说论文了，这年头专利的市场转化率都极低。
在夏翊看来，只能发但用不上的论文，对他来说就不叫成功！
但好在——夏翊通过了瞳孔验证，眼前室内实验田的大门自动滑开，他步入其中，看了看眼前在明显贫瘠的土地上颤巍巍都依旧倔强生长的麦子，眼中透出一丝隐隐的激动。
这是他最新培育的KSKH-90772型小麦，经过不断的选育优化，就目前的情况来看，等到收割，应该能够达到每公顷6000千克的收成。
这个数据，要是给以前蓝星的人类看，能笑掉他们大牙——小麦这东西，早就亩产500-900千克了，换算成公顷，也就是起码7500到8000千克。而现在，夏翊折腾了这么多年，就弄出来每公顷6000千克的麦子？还是预估？还是选育了很久？
——然而，但凡来看看这个室内试验田的环境，就能够明白这是多么惊人的一件事。
眼前的试验田，土地是干燥的红色，彰示着酸性之高。
而倘若脱去防护服，伸手感受一下这里的温度——零下二十几摄氏度的气温能够令人冻得感觉不到自己的四肢。
而眼前的麦田，虽然孱弱，但确确实实在这样的环境里恣意生长着。
夏翊看着眼前已经转为金黄的田地，被防护头盔包裹着的脸上，露出了一丝笑容。

第114章 第五个世界（18）
檀九章带人抵达M36的时候，混乱还在继续，装备更为发达的帝国军陷入了彻底的混乱，完全是被叛军压着打。
按照帝国军队的礼仪规程，此地驻扎的军队，高层本应准备仪式来迎接檀九章并汇报工作——仪式倒在其次，关键是汇报工作。
但檀九章到了地方，只有此地旅长——一位大校，并两三个上校少校过来，问起情况也支支吾吾说不明白。
檀九章看了那大校一眼，从他眼底青黑和状态的萎靡猜出他之前经历了什么。檀九章是紧赶慢赶从中央星过来的，花了不过三日功夫，而一般来说，发-情-期也在三日。
——这位此地的军队长官，甚至可能刚刚从床上下来不久。
男人的脸色冰冷得像是生铁。
他预料到这里的情况不好，却也没想到会糟糕到这种地步。
“你这几天在做什么？”
他一点没给面子，就直接喝问。
那位大校面容尴尬，伸手指了指后面的办公楼，低声请他进去再说。
檀九章压了压心头的火，知道自己要了解这里的情况现在还必须靠这个人，于是小幅度地点了下头，率先走入了办公楼。
M36星上的灾难到底没有压住。
毕竟危机爆发得非常急，事发时军队处于战后清理状态，叛军已经撤离该区域，帝国军队状态比较松散，戒备心不强，不少高层也为了展现亲民亲临一线，这就导致了事情直接发生在了战场的废墟上。
而当地，不仅有军队，也有原住民阿尔巴族，还有记者。
更关键的是叛军绝对不会放过这样一个在舆论上打击帝国军队的机会。
他们不仅仅击垮了这支队伍的军事力量，还要在精神上折磨他们。
结果就是，正在檀九章带着来自中央星的人清点人数和确定受害情况的时候，他的副官战战兢兢地告诉他星网上已经充斥了M36的相关新闻。
当模拟omega发-情信息素弥漫开来，失去理智的士兵们甚至连属于人类的羞耻心都弱化到了极点。
所以在被拍摄下来的视频和图片里，无助的beta士兵被当街压制在数名alpha的身下，景象惨烈，再配上悚动的标题与字字控诉的表述，能够激起每个有良心的人的愤怒。
网民们暴怒了，他们震惊于在帝国军队竟然有这样惨绝人寰的悲剧发生，震惊于图文中暴露出来士兵的毫无人性和廉耻，他们怒吼着我们不要这样的军队保护我们、军队居然无法预测和防范这种致命危机，并且挑起了新一轮有关亚属性的争论和骂战：一方表示alpha就是充满兽-性进化不完全的劣等动物，而另一方则认为beta和omega身体素质远逊于alpha是天生的弱者不然为什么受害的都是beta？
——网民们是单纯赤忱的，但同样也是容易煽-动的。甚至没有人去思考如果真的是为了受害士兵鸣不平，为什么那些照片与视频没有遮挡受害者的面容，而是将他们悲痛绝望的眼睛暴露给所有人？
那些呼吁删除这些图片的声音被视作掩盖真相的帮凶，网民们泄愤般地咒骂着整个军队，并且滋生出对军队力量和道德的怀疑。
檀九章自然找人监控着舆论，也跟中央星信息部门交涉过，严控相关视频图片资料上网，但帝国遵循星网社区消息中立化多年，绝大多数审核由主脑系统自动完成，难以插-手。
局面似乎已经发展到了无药可救的地步，而中央星上，皇帝舒了一口气——还好，他就知道会是这样，所以明智地保住了自己的势力没有参与，而且推出了沈从彰这个从身份上足够表达帝国重视、但实际上各方力量都不会在意他的损失的人。
皇帝甚至有些自得于自己的聪明才智。
可以同时找人减缓一下民众的怒火，并且让自己这个民间支持率很高的弟弟名誉和支持率受损。
简直完美。
他于是进行了一次星网直播的公开讲话，对着直播镜头情真意切地说：
“……我知道M36上民众的苦难，以及帝国第77师3旅正在遭受的创痛和磨难。我与你们同在，皇室与你们同在。我已经请我亲爱的弟弟——帝国的亲王沈从彰，代表我，代表皇室赶到M36去处理这些问题。他是我们国家的战争英雄，曾经出生入死，立下赫赫战功，他代表着帝国军队的荣耀和皇室对军队的关怀。请大家相信他有能力处理好这一切！”、
远在M36小行星上的檀九章几乎忙得觉都没工夫睡。
帝国驻军的情况非常糟糕，因为被动发-情造成的全军混乱，在叛军攻打时他们根本组织不起有效反击，因而死伤惨重，重要设备也被叛军借机抢夺了不少。檀九章不得不带人花了很大功夫来调查关键武器以及通讯频道加密方式等重要环节被夺走或破解的严重程度，同时收殓军人的尸体、确定死伤名单。
而活下来的人也状况不佳。
受到侵犯的士兵们不用说，身体和精神的创伤让他们出现了各种应激反应和心理问题，檀九章带来的心理医生根本忙不过来——而且不少医生对他反应，受害士兵们对于军营或者战场环境、以及同侪们的军装出现了ptsd，最好转移到与这里完全不同、让他们联想不起不幸回忆的地方接受治疗。檀九章为此和中央星的军部费尽口舌、竭力斡旋，来安排这些士兵的转移和心理疏导。
与此同时，“加害者”们，当结束了疯狂的发-情-期，他们也同样出现了各种心理问题。他们原本受着军部的领导，自认为是帝国的英雄与守护者，对于自己有种崇高的定位。而现在，他们绝望地发现自己做出了暴力侵-犯的事情，自己的战友因此受到重创。这样的心理变化对他们的打击同样是巨大的，不少士兵出现了自残甚至轻生的举动。
檀九章正想尽了一切办法来解决发生在这里的不幸。
而当他打开星网的时候，推送给他的频道里，他的好皇兄做出了一通冠冕堂皇的讲话。
檀九章的嘴唇隐忍地抿紧了。
他听得出那些动人说辞背后的诱导。
果然，评论成为了网民们发泄不满和愤怒的聚集地。
M36的惨况通过图片和视频传达给他们，让他们在不敢置信的同时就是无尽的悲痛和愤恨。这种愤恨不仅仅倾泻到了叛军身上，也向着帝国军部本身倾泻。
——而皇帝用了不少辞藻来吹捧檀九章，将他比喻成帝国军队的荣耀。
这在军队闹出丑闻的当下，看在人们眼中分外讽刺。
【出生入死？战争英雄？呸！我们真正的战争英雄们被你们漠不关心地放在M36，让他们毫无防备地发生了悲剧！而沈从彰？顶着战争英雄的名号，但是除了那几次带着一堆人打的胜仗他还有什么？】
【每年纳税人交的钱都干什么去了？事情发生都已经几天了？居然沈从彰才刚刚赶到？为什么之前不公布这些惨况？！为什么救援这么慢？！为什么现在还没有具体受害情况的公告？！沈从彰之前的战功有个屁用，他现在能拯救那些不幸的士兵吗？】
【沈从彰早早退役呆在中央星养尊处优，享受着荣誉和皇室的地位，而真正的英雄却默默无闻地牺牲在偏远的M36。这就是我们的社会，这就是我们的帝国，太讽刺了。皇室有什么资格说与M36的军人们同在？！】
……
檀九章的目光从那些评论上掠过，脸上面无表情。
他的副官看得心惊胆战，只能试探地问：
“上将，需不需要我让公关解释一下……”
檀九章表情依然平静，但副官却觉得他像是一个正在充电机身已经隐隐发烫、随时可能爆-炸的蓝星时代古董三炸手机。
他的语气低沉而压抑，但到底是平稳的：
“不必，民众要的只是发泄。他们不是不知道清理现场统计受损情况没那么快，也不是不知道我来这里只能是亡羊补牢，改变不了已经发生惨剧的事实，他们只是需要找到一个发泄愤怒的出口。”
男人的嘴角往上挑了一下，似乎是个笑容，副官却感觉到了一丝杀气。
“我有个好哥哥啊。”
副官心头咯噔一声，立刻眼观鼻鼻观心装作什么都没听到，更不知道皇室兄弟阋墙的半点风声。
檀九章也没说下去，他只是沉默了片刻，忽然对副官笑了笑：
“伤亡统计和清理工作进展如何？”
“营地内以及事发当日战场废墟已经清理统计完毕，还有部分失踪人员没有找到下落。”
檀九章问他：“有什么特别人物吗？”
副官怔了一下——事实上，就在刚才，下面的人在搜救和统计中震惊地发现了本来不应该出现在这颗星球上的太子殿下。
他和八营长少校陶安铭在一起。顺便一提，被登记为beta的陶安铭少校周身带着被标记过的omega味道。下面的人不知所措，只能把秘密报上来然后迅速封锁消息。
但这件事真的很难启齿，皇太子的出现和八营长的身份，几乎每个都是一颗巨大的烫手山芋。
副官还没有想好如何措辞，不料上将就已经问起。
虽然没有直说，但这个语气……
副官不敢深想他是怎么知道的，立刻将下面的人的发现汇报的一干二净。
檀九章听着和原剧情一模一样的发展，讽刺地掀了掀唇角。
不过这两位在M36，倒是刚好。
檀九章对于最近忙得脚不沾地没有负面想法，毕竟是为了挽救一场不幸。但是让他齿冷的是，自己在前方卖命，后方却有人算计。
既然如此，他也就实在客气不起来了。
而且——他这位好侄子，这个时间可不应该在M36。为了心上人隐藏身份利用自己的高权限偷偷溜到军事地带前线，啧，真不好意思，做叔叔的不太想被你父皇当木仓使，就麻烦你来扛一扛了。
檀九章对着副官简单地下了两个命令。副官目瞪口呆地站在那儿，不知道自己该做出什么反应。
“有什么问题吗？”
男人凉飕飕的目光投向他，副官心里一哆嗦，下意识地一个脚跟并拢，敬了个标准的军礼：“没有问题，保证完成任务，长官！”
檀九章不在，夏翊索性全心投入了实验田。
KSKH-90772小麦已经到了收割前的最后几日。金色的麦田仿佛金灿灿的地毯一般，铺展在面积广阔的实验田上。
与人们熟知的麦子生长条件不同，KSKH-90772所在的实验室冰冷而干燥，土地酸性极重。而金灿灿的麦穗却依然毫不畏惧地伸向天花板，虽然麦粒不够饱满，但却足以让人惊喜。
作为omega，夏翊的体质不算很好，所以不得不全副武装下田，以免冻伤。
此刻，他轻轻摘下一穗麦子，细细地放在手里翻开，确认成熟度，又让机器人协助测量了麦子与地面的角度——也就是倒伏程度。
KSKH-90772是夏翊根据原有的小麦品种“露娜”培育而成的，露娜是一种难得可以在酸性土中生长的麦子，但它对于酸性土的适应能力也是有限的，更重要的是，这是一种春麦，也就是抗寒能力不强。
而夏翊经过选育，突出它对于酸土的适应性的同时，通过不断筛选和诱导，设法使麦种提前抽穗期、增强抗寒和抗倒伏能力，将春种小麦变为冬种，终于获得了宝贵的KSKH-90772。
看着眼前整整齐齐的麦田，少年眼中泛着笑意。他指挥着机器人把今日的记录工作也做好，这才走出封闭实验田，换下厚重的防护服。
换完衣服，他准备到外面的休息区歇一会儿，结果推门进去的时候正听见里面的议论：
“开什么玩笑？皇太子在M36小行星？还是偷偷摸摸过去的，结果中招被动发-情……这……”
“不可能吧？一个太子隐姓埋名跑到前线军事重地还不和军队长官说，这是找死吗？就算没有这次意外，万一被叛军抓走也是重大事件啊。肯定是小报危言耸听故意博人眼球。”
“但是这个媒体确实拍到了皇太子，看环境也的确是M36那边……”
“那，那说不定他和亲王一样也是去做善后工作的呢。”
“要是那样皇帝的发言里肯定会说，不可能藏着掖着啊。”
夏翊方才一直在忙，没看光脑热搜，这会儿听他们议论的内容，心里有些诧异，但很快想到是沈凯峰和陶安铭的事儿抖落出来了。
他走进休息室，找个软乎乎的沙发坐下，准备看看光脑上的新消息。结果那些同学和师弟师妹看见他，跟他打了招呼，叫他坐到一块儿聊天。
夏翊挑挑眉毛，从善如流地坐过去。
“师兄，那个，你是亲王妃，知不知道点什么有关M36和太子的内幕呀……”有个本科二年级的小学妹笑嘻嘻地眨着眼睛问他。
夏翊怔了一下，随即笑着摇摇头：
“M36这次是巨大的军事危机，相关的多半是保密内容，我虽然是皇室成员，也不比你们知道的多。”
他顿了顿，问他们：“我刚才在实验田里，还真不知道又有什么消息。”
“啊，师兄也太刻苦了。”另一个学妹感叹了一声，随即兴致勃勃跟他分析方才看到的劲爆新闻。
——有个在M36进行报道工作的“橘子媒体”，披露了一段视频，远远拍到了皇太子沈凯峰在当地出现的画面，镜头拉近还能看到他脖子上暧-昧的痕迹。
记者表示据了解，沈凯峰前一段时间因为某些私人原因，悄悄跑到了M36小行星，结果不巧赶上了这次信息素生化武器事件，陷入发-情状态并和一位军人发生了性-关-系。
这个消息太过惊人，现在爆料下面的评论区已经吵成了一团。
有人震惊于皇太子居然不顾个人安危和国家大局偷偷跑到前线，有人关心这是不是意味着堂堂皇太子成为了qj犯，更多人在质疑这条新闻的真实性——比如皇太子到底在不在M36，如果在，是不是如新闻所说偷偷跑去的；是不是真的和某个军人发生了关系，如果发生了对方是不是自愿的、接下来怎么处理等等。
“目前评论区主要认为这个是假新闻。”一个农学院的同学道，“毕竟只有皇太子出现，但没有证据证明有关偷溜和标记的内容是真的。”
“嗯，现在大家主要都在骂橘子新闻。”旁边的学妹附和着点头。
夏翊若有所思地扬了扬眉毛。
这条新闻首先他知道肯定是真的，其次……一个媒体，能够拍到沈凯峰，这件事情就值得玩味了。
沈凯峰毕竟是偷偷跑去的，就算因为这次意外被军队发现，因为身份缘故也必然会被好好保护起来，怎么可能跑到外面溜达还刚巧被记者拍到？记者又是怎么知道那些内幕的？
夏翊心里想了想，脸上差点没抑制住露出笑容来。
——之前皇帝那番拿檀九章挡枪的讲话，夏翊可是恨得牙痒痒呢。想来他男人也不是那种被动挨打的个性。
这一出，要不是他家檀助理使的坏，夏翊把他英俊潇洒的头颅摘下来给陶安铭当球踢！

第115章 第五个世界（19）
夏翊猜得不错。
沈凯峰在M36的消息确实是在檀九章的暗示下泄露的。
而且这仅仅是个开头。
很快，就当疑似“假新闻”的消息被网友们群嘲的时候，M36危机事件处理组以官方账号表示为回应舆情关注，发布了一则解释澄清说明。
说是解释澄清，其实……就是坐实了那则怎么看怎么不靠谱的新闻里的内容。
口口声声辟谣，表示“哎呀皇太子肯定不是qj犯不要造-谣”，实际上辟的是啥谣呢？
——皇太子他确实在意外之前就隐姓埋名跑到M36啦，但不是为了追求刺激哦，也没有不顾全大局哦，因为他其实只是来见心上人的，所以一直好好呆在军队营地里，不存在被叛军抓走的可能性，你们怎么能造谣他不顾自己身份冒险前往前线呢？
——皇太子他确实在意外中和某位军人发生关系啦，但不是像你们说的那样纯粹是出于模拟信息素刺激哦，也没有参与任何轮j之类的不法活动哦，和他发生关系的就是他心上人，唯一的小问题是他这个心上人明明登记的beta不知道怎么变成omega了，现在两人已经彻底标记了，但这一切都是双方自愿的，你们怎么能造谣太子是法制咖呢？
官方义正言辞地进行了辟谣，并且让网民不要侮辱皇室成员、抹黑太子名誉。
然后……
整个星网就炸了。
【这个官方声明什么意思？？？我的天，合着之前橘子新闻爆出来皇太子在M36上是真的？而且他也确实没走官方正规途径，而是仗着自己的权限能够进入帝国任何一处军事基地，偷偷溜进去的？】
【卧槽！！！所以皇太子确实被意外影响了？而且还和某个军人发生关系……等等，标记是什么意思？这可是前线作战部队，居然有omega？？？】
【上面的一看就没仔细读这个声明。声明的意思是，和皇太子发生标记关系的omega，身份注册信息是beta。……等等，这意思岂不是说这人伪造个人信息？！而且这么一个伪造身份的人居然混到军队里了？而且说皇太子和他发生关系是双方自愿，他本来就是皇太子心上人什么的……不行了老子要阴谋论了。一个人隐瞒个人信息混入军队，还勾搭太子，这不是间-谍吧？】
【擦，你这么一说真的细思恐极。他是个omega，这次意外不就是omega发-情-期信息素造成的吗？这也太过巧合了？这个军队里的omega到底是谁？？他是不是间-谍？这次惨剧跟他有没有关系？】
【前面几位你们别吓我啊，越说越阴谋论了。帝国军队招人和纳员应该没这么疏忽吧？说不定就是意外呢……】
【说意外的你自己信？怎么刚巧皇太子就在这个时候瞒着所有人去了M36？怎么太子去了立刻就出事儿了？怎么正巧这个伪造身份信息的人就在这支队伍然后这支队伍出事了？怎么他就偏偏被太子标记了？这么多巧合你告诉我是意外？】
……
夏翊是和他那些农学院同学一起看的声明，拉下去看到评论，他几乎要被热评里面的脑洞大开给逗笑了。
但其他同学显然不是这么想的。
最开始叫他一起聊天的学妹伸手捂住了嘴：
“这到底是谁在背后操纵这一切？这个被太子标记的omega太可疑了！他很有可能就是罪魁祸首。”
“是啊，哪有这么巧的事情？但是现在太子都已经标记了他，这事儿麻烦了。”另一个同学皱眉。
“标记可以洗掉。如果这个人真的有问题，也不会祸害太子一辈子。”
“话是这么说……但是你想想太子能够违规偷偷去找他，估计已经被他蛊惑了。说不定会护着这个人不让深入调查。”
“不至于吧？这件事情这么可疑，M36死伤惨重。如果和这个omega有关，太子除非脑子进水了，怎么也不会还保护他。”
“谁知道呢？在今天之前我也觉得，除非脑子进水了，帝国太子应该知道自己身份多重要、如果自己出了意外帝国会陷入怎样的被动、绝对不会玩什么偷偷溜到前线的事情……结果呢？”
夏翊在边上听着他们越讨论越忧心忡忡，不知道说什么好。
——可能就只有他知道，这事儿确实就这么寸，陶安铭和间-谍什么的没有半毛钱关系，这就只是个omega装b圆自己从军梦结果因为意外和太子搞在一起然后甜甜蜜蜜的爱情故事啊！
然而夏翊知道这种种巧合叫做世界意志，别人不知道啊。
在一个逻辑正常的人看来，能够巧合到这种地步，必然是有人算计好的！
那么这其中身份造假、还偏偏又从军又是皇太子心上人的这个omega，毫无疑问有重大嫌疑。
夏翊顺着旁观者的逻辑想了一下，不得不承认，比起阴谋论，说这一切单纯只是巧合……真的很像糊弄人。
但这确实是巧合啊。
当然了，夏翊才没那个好心去替沈凯峰和陶安铭澄清这些，他只是很好奇这对苦命鸳鸯准备怎么解决这个问题，也好奇好不容易把檀九章弄去顶锅、结果现在自己儿子的丑闻跳出来吸引全部视线的皇帝是个什么心情。
……什么心情？
皇帝现在心里说是“五雷轰顶”都不为过。
他一开始根本不知道橘子新闻放出的消息，毕竟作为皇帝日理万机，而下面的人虽然在热搜上看到了这些，但也觉得太过荒谬，所以根本没跟皇帝提。
直到M36危机事件处理组的官方账号发布声明并且迅速被传播。
皇室新闻与公关部门才火烧眉毛一样地跑去找皇帝报告了消息。
皇帝第一反应就是不信：“这是什么离奇的谣言？凯峰怎么可能跑去M36？”虽然这几天他不在中央星，但毕竟孩子大了，皇帝也不会管得他太死，具体他去了哪里不太清楚。但怎么说也不至于跑去前线胡闹吧？
他嗤笑了一声，摇摇头随意问下面的人：“跟凯峰联系了吗？让他拍一下自己所在的位置辟谣，你们公关部门帮他写一个声明，然后问一问处理组那边到底怎么搞的，说我很生气，这种闹剧弄出来是要负责任的！”
下面的人颤抖了一下，有那么一小会儿没吱声。
皇帝不解又不满地看过去，对方才一个激灵小声道：
“已经联系了皇太子殿下，但他确实在M36，目前正在接受身体检查，确认他……和他的伴侣没有因模拟信息素武器带来后遗症。”
皇帝的脸猛地僵住了。
“你在开玩笑吗？”他愤怒地咆哮，“你总不会告诉我那篇垃圾声明里说的狗屁消息都是真的吧？！”
下面的人低下了头，没有与他对视。
而这已经说明了问题。
皇帝僵在了那儿，他的大脑中各种思绪和情绪激烈地翻涌着，以至于整个人表现出一种死机了一样的效果。
他用了全身的力气来让自己平静地梳理这件事情而不要失态地发泄出来——但脸色却因为愤怒充血而红得有些骇人。
“——滚出去！”
他最终从齿缝里挤出了嘶哑难听的声音，
“叫负责皇太子起居照料的属官给我滚进来！”
下面的人战战兢兢地溜了出去，在关上门的刹那，听到身后稀里哗啦的一片声响，仿佛是桌子上那些精美的瓷器玻璃器等被拂落在地。
他打了个寒噤，然后脚底抹油般飞快地走开了。
舆论完全沸腾了。
檀九章在给副官下命令的时候感叹了一声，“我亲手打开了潘多拉魔盒”。
他对于舆论爆炸是有所预料的，但即使是他也不知道揭开真相之后民众们会怎么反应。但他依旧做了。
一方面是出于对皇帝阴他的回击，而更重要的是——民众应当知道自己的国家拥有一个怎样的继承人。
如他所料，人民出离愤怒了。
这次和原剧情线里不一样。按照原剧情，陶安铭的omega身份暴露要更晚一些，在意外过去之后一周多的时候，这件事情才被披露。而当时民众们已经逐渐接受了“军队被叛军暗算发生惨重损失”的事实，最初的伤心和悲愤过去，迁怒与怀疑的情绪已经减弱。
更重要的是，原剧情当中，沈凯峰可不是偷偷跑去见心上人的，而是代表皇室去慰问官兵的。他被卷入发-情，民众都觉得是不幸遭遇意外，所以以同情为主。
于是，当陶安铭因身份暴露面临军事法庭审判，而沈凯峰对他求婚表示不离不弃的时候，大家纷纷感动于他们之间的爱情与勇气。
但这回呢，巨大的震惊之后就是失望和痛恨。
民众们纷纷咒骂着不负责任、恋爱脑的皇太子，咒骂着隐瞒身份欺骗大众的“不知名omega军人”。
民众怒吼着“这不是我们的皇太子！”要求皇室去除沈凯峰的皇太子之位，同时涌入军部的官方留言区要求严惩隐瞒身份的那个omega，并且调查清楚他和这次事故有没有关系。
皇帝在汹涌的舆论面前根本难以回天。
他不是没想过补救——事实上在知道此事之后，他立刻试图遮盖，然而已经来不及了。
所有人——星网上的每个版块每个社区都在议论这件事情。草率而粗暴地封-口是最糟糕的选择。
远在M36小行星上的沈凯峰在看到星网上的舆论之后，几乎是立刻冲到了檀九章的临时办公室，质问他为什么公布这件事情。
他闯入的时候檀九章正在和下属开会，分配下一步的任务。看沈凯峰满面怒意地冲进来，他挥挥手示意其他人出去，然后给沈凯峰比了个手势，让他在对面坐下来。
“应急事故处理小组有必要保障民众的知情权。”男人的笑容标准无比，极其官方，就差给他打点圣光在脸上了。
“你故意的！”沈凯峰已经顾不上什么风度或者礼仪，他没有坐下，也没有问好，而只是极其无礼地瞪着他的叔叔，“你故意的！”
“这就有些伤人了，凯峰。”檀九章好整以暇地环着双臂，隔着办公桌看向他，“不要无缘无故给我泼脏水。”
“——你是在报复对不对？为了夏亦报复我！而且你一直讨厌我，讨厌父皇，你想要得到皇位！把我赶下去，你是下一顺位继承人，你……”
“停。”
檀九章比了个“暂停”的手势。
“这些都只是你的猜测。好吧，就算像你所说，我是要夺-权，我报复你。那请问——我做了什么呢？”
男人礼貌地露出了一丝笑容，表情玩味：“比如……把你到底做了什么公之于众？”
沈凯峰一下子哑了，他梗着脖子负隅顽抗：“那是意外！是叛军导致的阴谋！若非如此我根本不可能发-情……”
“你没有报备军部、没有通过官方途径跑到M36，也是叛军的阴谋？”
“你！”
檀九章伸手比了比门的位置：“我的大侄子，你要知道，这颗星球上现在状况很不好，我要处理的事情浩如烟海。每一秒钟都耽误不起。如果你没有什么别的要说的，就请先回去休息吧，顺便想想怎么跟军事法庭……哦，还有你的支持者们解释。”
男人说完，抬手在光脑上按了一个快捷通话键，叫他的副官：“把大家叫回来继续开会吧。”
说着低下头，重新开始埋首在会议资料当中。
沈凯峰站在边上，感到了深切的被无视的耻辱感。然而他毫无办法。
他的脑海中，网上的舆论、支持者隐晦的不满或者明确的批判、陶安铭突然暴露的身份……一切都搅成一团。
他愤恨地瞪了檀九章一眼，像来时一样无礼而仓促地摔门而去。
这天晚上，夏翊和檀九章用光脑视讯聊天。
“怎么样？什么时候回来？”
“再过几天。秩序已经整顿完毕，损失也已经计算清楚。”
“这么快？”夏翊反而有些意外。M36的情况太糟糕了，檀九章却很快就要回来了？
“我来这里，一是为了体现皇室和军部的重视程度，二是给上下官员军人紧紧弦，让他们好好做。最开始最艰难的部分攻克了，之后就类似于按部就班的灾后处理和心理疏导，其实问题并不大，走流程就是了。”
檀九章解释了一下，然后道，
“真正的问题，是士气，凝聚力，还有人心。”檀九章说着，露出一丝叹息之色，语气沉重地下了一个结论，“——这支队伍，已经散了。”
夏翊看着他疲惫的表情，也有些心疼。
两人是用的全息通话模式，少年伸出手，手指轻轻触碰了一下男人的眉宇，然后慢慢抚平。
“别给自己太大压力。这不是一时能够解决的。”
“我知道。”檀九章在捉住他的手，放到唇边亲了一口，像是借此汲取力量，“所以，我做完我要做的事情，很快就回去了。接下来我还有一场硬仗要打打完就回去。”
“什么硬仗？”
“字面意义的硬仗。”檀九章对夏翊笑了笑，“整个第77师3旅因为这次事件，内部已经散了，彼此仇恨，彼此恐惧，或者沉浸于自责和后悔。这些负面情绪憋在心里，是过不去的，我得让他们发泄出来。”
夏翊当过将军，一听就猜到了，旋即愣住：“你要带他们去打叛军？”
檀九章点了点头。
“这太胡闹了！”少年忍不住道，“你也说了他们内部散了，心理状况糟糕。这样的军队，怎么带出去打仗？”
“他们是心散了，但唯有一件事情能够让他们短暂地重新凝聚起来。”檀九章再次叹了口气，眼睛却透出一股坚定的神色，“那就是复仇。
——而我会带他们复仇。”

第116章 第五个世界（20）
夏翊曾对檀九章说，他从不令他失望。
事实也是如此。
当星网上的人们激烈地炒成一团、并且开始分析那个出于隐私保护没有被危机处理小组公布身份的“装b的omega”是谁的时候——顺便一提，他们分析得卓有成效，毕竟这支军队中的beta不多，和沈凯峰有交集、有可能成为他“心上人”的就更少——远在M36，已经阔别一线战场多年的荣誉上将沈从彰，以令人惊讶的速度带着那些残兵和为数不多的中央星救援部队，打了一场漂亮的胜仗。
阿尔巴族的叛军基-地中最大的那个在这一战中宣告报废，三名叛军高层将领被俘，一名在战斗中直接被打死，只剩下一名叛军高层逃跑了，但他的机甲遭到了严重损坏。
被打死的那名叛军高层死前，驾驶机甲带人与攻入基地内部的帝国军进行了长达一个多小时的缠斗。
这位高层——代号为“黑曼巴女王”，或者，并不是代号，毕竟阿尔巴族人都具有爬行动物的血统，他们的机甲也因此都是爬行动物的形状设计——虽然从未经历过正统军事训练，但具有在战斗中培养出来的惊人预判、感知能力和灵活刁钻的攻击技巧，她游-击-战一般的风格给帝国军带来的极大的威胁和损失。
然而她最终失败了——连人带机甲一起被击中，坠毁身亡。
巧妙地绕过“黑曼巴女王”藏身的、迷宫一般的地下掩体，准确捕捉到她的位置，结合了远程攻击与近身游斗并最终击落她机甲的，是一架令所有帝国人都会怀念并感到热泪盈眶的拥有银蓝色涂装与低调优雅的外形设计的机甲。
马尔斯。
属于帝国亲王的战斗机甲。
以蓝星时代古罗马神话中战神为名的机甲低调地潜行，接近了黑曼巴女王的机甲，尔后灵活地与之在狭小的地下掩体中展开了攻击。
黑曼巴女王的机甲最终被击毁，坠落前的一刹留下了一句不甘心的哀嚎：
“你不是已经废了吗？”
——是啊，帝国亲王沈从彰，八年前就应该废了。
所以，当他带着中央星援军来到M36的时候，阿尔巴族叛军们没有丝毫警惕。
他们享受着胜利的喜悦，为帝国的悲怆而兴奋。
谁也没料到，早就被认为永远离开战场的荣誉上将，竟然会如此突然而又迅捷地发动了战争！
“早已废了”的上将，带着一群经历过被-动-发-情-期灾难、心神涣散的士兵，谁都没想到他们会是率先发起进攻的一方，也没有人料到他们真的能打赢，而且赢得漂亮。
或许只有77师3旅的士兵们知道他们为什么能赢——
战斗开始之前，尊贵的亲王殿下的声音通过战时内部频道传遍了每一架战斗机和机甲：
“……我知道你们或许沮丧，或许迷茫，或许绝望，或许愧疚，甚至已经失去了再拿起武器的勇气。你们不知道自己现在是谁，不知道自己是英雄还是暴徒，不知道身边的同伴是不是可以信任。但有一点是毫无疑问的：破坏你们的军营、杀死你们的战友、害得你们无法再彼此信赖的罪魁祸首就在前方。他们是你们共同的敌人。如果不知道为谁而战，不知道是否还有资格佩戴帝国军人的勋章，那这一次就为自己而战吧！用敌人的鲜血洗去你们的耻辱或仇恨！”
“——出发！”
出发！
无数架机甲中，无数个士兵在怒吼。
就像是他们的将领说的那样，这一刻他们什么都不再去想，只是紧紧地盯着仪表盘上的参数，透过前方的超合金玻璃盯着不远处敌人的基地。
这是复仇之战。
而他们心中的仇恨和痛意，让他们赢得足够漂亮。
胜利的消息依旧是在M36危机事件处理组的官方号上公布的。
在战报送到皇帝光脑上的同一时刻。
正在密切关注“发-情-门”——对，民众们现在用这个代称太子的丑闻——的网民们看到M36危机事件处理组发布了新的内容，立刻去看，希望获得有关调查或者处理相关人员的进展。
然后他们就惊呆了。
他们看到的是一则胜利的公报，宣告对M36小行星上叛军的作战取得了重大进展，俘虏3名叛军高层，杀死一名，消灭敌人逾两千，俘虏五千，此外还缴获了大量武器装备。
看到消息的人们都短暂地失神了，并且怀疑自己是不是看错了。
M36的情况毫无疑问正处在谷地。这些天他们看到的都是又发现了多少多少伤者或者死者，多少士兵接受了心理治疗，更新了武器装备损失的数字等等。民众们为此焦躁、沮丧和愤慨。
而现在……发生了什么？
如此突然地，他们赢了？
蜂拥而至的民众疯狂留言，如果不是星际时代的网络架构极其稳定，只怕都要被挤崩溃了。
危机处理小组的发言人不得不举行了一场线上直播，回答了民众们最为关切的几个问题，并且放出了部分作战记录视频。
毫无疑问，视频当中那架银蓝色的机甲，夺去了所有人的注意力。
【那是“马尔斯”吗？】
【我的老天啊！马尔斯！不会有错的！我很确定这是亲王殿下的马尔斯！】
【不可能啊。殿下不是已经被宣布不适合作战了吗？难道这架机甲易主了？】
当记录视频中那架独特的机甲出现时，评论区立刻被惊叹和疑问刷屏了。发言人实时关注着评论走向，见状回应道：
“是的，大家可以看到的这架机甲正是‘马尔斯’，视频中它由它的主人沈从彰亲王、荣誉上将驾驶，正与‘黑曼巴女王’所驾驶的机甲‘毒液’对战。当然，最终的结果是亲王殿下击落敌方机甲，‘黑曼巴女王’身殒。”
当听到发言人肯定的回复时，无数人湿了眼眶。
但凡曾看到过亲王作战的人都能明白，那是怎样让人生不起反抗之心的实力。战神“马尔斯”，是帝国的利刃，只要它出现，敌人们就会心生恐惧。而这柄利刃，在八年前的噩耗中归鞘，再不曾活跃在战场上。
而现在，它回来了！
依然是精巧绝伦的操作，依然是犀利无匹的进攻，而结果，也依然是不变的胜利。
人们沸腾了。
这一次，完全不同于听说太子‘发-情门’的愤怒，每个人心里都充满了惊叹与喜悦。
【这是我这些天以来所听到的最好的消息！】
某个网友的评论被顶成了最高赞。
也确实，因为M36一连串不好的消息而产生的愤怒和悲痛，在这场美妙到令人反应不过来的胜利当中，在战神归来的兴奋当中，都渐渐平息了。
“陛下，您之前让我们保持关注的皇室支持率目前明显上升，并且依旧保持上升趋势……”
“滚出去！”
然而，令来汇报的皇室公关部员工没有想到的是，他得到的是一声怒吼。
这个员工一个哆嗦，手里的文件掉了一地。
他不解而惶恐地看了一眼坐在桌子后面的皇帝陛下，却发现对方的眼神堪称阴鸷。他心头一跳，慌忙蹲下去迅速把文件收拢，接着头也不敢抬地离开了。
皇帝正处于极度的愤懑之中。
是的，他让人关注皇室的网调支持率。之前因为沈凯峰的丑闻，皇室的支持率一度跌到了十五年以来的最低点——顺便一说，上一次这么低还是老皇帝因为试图改变继承人折腾不休闹得，而且是折腾了几个月一点点害得民调降低。
而沈凯峰，成功地用了三天就几乎打破了这一低值记录。
如果不是今天M36传来的喜讯，没有人会怀疑这个记录在未来几天肯定会被打破。
然而，现在触底反弹、并且反弹迅速的民意舆论，也丝毫不让皇帝开心。
他很清楚上涨的民调是因为谁。
——那个让他嫉恨多年、直到八年前那场意外才慢慢不放在眼里的弟弟。
他是皇帝多年的噩梦，因为他更优秀，更受欢迎，民众们山呼他的名字，然后是他机甲的名字——“沈从彰！马尔斯！”。
他们，是在叫他战神。
皇帝本以为随着沈从彰的受伤，曾经那些令自己忌惮的画面早已慢慢淡去。
可是当前线视频传来，他看着那架灵活翻飞的机甲，曾经的一幕幕再次涌上心头，他才知道，自己依旧如鲠在喉。
与皇帝完全不同，夏翊在看到胜利的喜报后，心情好得不用说。
大概是双喜临门吧，他的KSKH-90772也终于到了最适宜收割的时候。
夏翊带着一群师弟师妹，指挥着机器人割麦子，归拢到一起。
脱粒的时候，一群师弟师妹都紧张地站在边上看着机器，一个个简直呼吸都不畅了，都等着看最后称重结果。
夏翊忽然觉得手臂一紧，一看，是被一个小师妹紧紧抓住了。
那孩子估计太过紧张，根本没意识到，夏翊看了她一眼她都没注意，俩眼珠子死死盯着机器。
夏翊哭笑不得，自己本来也有些紧张，被她一逗，反而平静了。
终于，全自动脱粒机器在轻微的震动中完成了脱粒处理，接着电子光屏闪烁出一个数字：6307.21。
“啊啊啊啊啊！”
这个数字跳出来的刹那，一群师弟师妹全都直接蹦了起来。抓着夏翊的那姑娘“嗷”一声扑到他身上给了他一个拥抱：
“翻了两番！两番！两番啊啊啊啊啊！！！”
夏翊猝不及防，被她往怀里一搂，下意识就要挣开，结果挣了挣，没挣开，脸都黑了：
这姑娘是个beta。想他堂堂大将军，连个娇弱小姑娘都挣不开，放上辈子传出去，能笑死他手下一群兵。
等那师妹从最兴奋的状态下平静了点，才意识到自己干了什么，立刻把手收回来退了两步，满脸惊恐：
“师兄我不是故意的！你不要告诉亲王殿下啊！”
夏翊：“……”
他不知道是该吐槽檀九章在对方心中到底是个什么形象，还是该吐槽自己在这个世界奇怪的身份界定。
他挥挥手，示意那姑娘没事，并且主动跟几个激动得脸色通红的师弟师妹拥抱庆贺。
——刚刚那姑娘喊的“翻了两番”，指的是和之前的极寒条件下酸性土小麦种植记录比。
发展农业、填报人民的肚子，肯定不是夏翊一个人关心，也不是第一次有人想要这么做，但是结果都不太好。
目前在极寒酸性土种植小麦的收成记录是一公顷一千五百多千克。
之所以这么惨淡，是冻死的小麦太多，或者因为酸土而得上根腐病、全蚀病等。
当然了，这些可以通过施肥、保温等等方式解决，但是根据科学家们的尝试，很多星球的土质，酸雨频发，像是常用的生石灰、草木灰之类的碱性物质改善极为有限，想要彻底调整，成本是惊人的。同样，恶劣的气候条件也使得完全保温的温室价格昂贵。
夏翊是根据目前能够达到的条件测算出来的，可以普及使用的廉价温室，一般保温程度也就在零下三十度左右。土壤pH值约在4.5。而这个条件想要种活小麦，还要有一定收成——至少得能回本，之前人们都觉得是天方夜谭。
之前那种能在恶劣环境下种出1500kg的小麦为什么没人种？因为你费劲巴拉弄了大棚找了肥料，再用机器人定期关照……结果回不了本啊。
但现在，6307.21kg的数字摆在那儿。
收成不高，但已经是一个可以被市场化的数字了。
在这里的每个人都知道它意味着什么。
他们用赞叹和崇拜的目光看向夏翊：要知道，这个试验田，最开始做项目申请的时候，没有一个老师看好，所以现在才会是夏翊带着他们这些学生在搞。如果不是对方亲王妃的身份，或许学校根本不会批。
而现在，它成功了！
或许这些学生懵懵懂懂地没有意识到KSKH-90772对于整个帝国意味着什么，但他们都隐约明白这是个奇迹。
有一个师弟好不容易从激动与兴奋中平静下来，顶着充血涨红的脸庞问夏翊：“师兄，既然KSKH-90772成功了，请你为它起个名字吧！”
这是规矩，在没有确认是成品之前，实验品种往往只有代号。但当它成功并将被推广的时候，就会有一个大众化的名字了。
在所有人期盼的目光里，夏翊沉默了一会儿，缓缓露出了一个微笑。
“如果让我来命名……你们觉得，维纳斯怎么样？”

第117章 第五个世界（21）
“维纳斯？好耳熟。这听起来是个蓝星时代的名字……”
有个学弟喃喃道。
“是的，在古罗马神话当中，据说这是金星女神，掌管包括果园在内的丰收，寓意很合适。”夏翊一脸正直地解释。
然而已经有人手快地搜索了一下，听到他的解释“emmm”了一声：“就因为这个吗？我查到，维纳斯在古罗马神话当中……是战神马尔斯的情人。”
立刻所有人都一脸“我懂得”的表情看着夏翊。
年轻的农学家干咳了一声，挥了挥手：“当然，这也是一部分原因。”
那些同学们非常配合地一起发出了嘘声。
试验成功，结果自然要公之于众。夏翊决定将新闻发布会定在三日之后。顺便一提，这也是檀九章回到中央星的时间。
定下时间之后，夏翊在个人账号上宣布将有重大研究成果公布，而帝国荣誉高校的官方账号也立刻转发。
檀九章的胜利让星网陷入某种狂欢的架势当中，而作为亲王妃的夏翊，他的动向也不可避免地被许多人关注。
一看到这位亲王妃发了新消息，注意到的人立刻去看，想知道他是不是对这件大喜事有什么感言，又或者，对于他的好友陶安铭以及他曾经的绯闻对象太子有什么要说的没有——是的，神通广大的网友们最终锁定了皇太子的标记对象——登记身份信息为beta的少校陶安铭。
而陶安铭和皇太子沈凯峰的交集也被顺藤摸瓜扒了出来。
网友们大跌眼镜的发现，这两个人的密切交往已有数年——早到，夏亦还被认为是“太子妃第一候选”的时候，这两个人就频繁地见面。当然，往往带着夏亦。
时间线捋清楚之后，人们纷纷感慨自己曾经一叶障目。
也有人提出来：极有可能，早在媒体炒作夏亦和三个顶级alpha匹配度高的时候，沈凯峰就已经和陶安铭搅在了一起。只是陶安铭因为是beta，而且是夏亦的好友，从媒体们显微镜一般的眼神中居然神隐了。
这几天，星网上完全是一片瓜田，新瓜俯拾皆是，令吃瓜群众们吃得撑死也吃不过来。
一方面是沈从彰的战功，另一方面是沈凯峰的绯闻——或者说丑闻，无论哪一桩，夏亦都是重要人物。无怪一群网友都密切关注他的账号，就等着他发声。
好了，现在夏翊发了一条消息，大家兴冲冲跑去一看——
新的科研成果？这啥？
人们看八卦的心情一时有些落空，糊里糊涂把夏翊和帝国荣誉高校的声明看完，才懵懂地留下疑问：
【意思是夏翊带着团队培育出了一种能在恶劣条件下生长的麦子？】
【这什么啊。又有搞这种骗钱项目的？多少年前就有农学家植物学家在研究这个了，结果费了半天劲种出来的粮食价值还不到那温室大棚的一半。这就是糊弄人的，不知道帝国荣誉高校怎么就给批了这个项目。不会是因为看着皇室的面子上吧？】
【前面的别太铁齿。夏亦这人邪门得很，你嘲笑他结果总是自己脸被打肿。经历了当初‘亲王冲冠一怒为蓝颜’和‘转系作弊风波’，我对他已经心怀敬畏，学会无实锤不逼逼了。现在新闻发布会都要开了，帝国荣誉高校也转发了，应该是有真材实料。】
【呵呵。一看这就是不懂帝国农业发展状况的。但凡有内行一点的都知道，二十几年前那个低成本酸土小麦培育实验，领头的可是院士团队，历经五年尝试最终宣告失败。夏亦就算再天才，他读农学几年？三年多不到四年吧，你告诉我他把院士团队没做到的事情做成了？估计又是那种噱头，花了几千万几个亿在一亩地上，最后种出几千克粮食，就说出成果了，实际上屁用没有。难道真有人会在那些鸟不拉屎的极寒星球上花几百亿建立温室、改善土质，然后种庄稼？谁吃得起啊！】
【排吧。而且这个成果公布时间是真的恶心，你们看看新闻发布会的日期！这不是亲王凯旋那天吗？我看他就是仗着自己有个好老公，蹭亲王殿下热度赚取名利！捞男本质不变惹。先炒作高匹配度，然后嫁入皇室，洗白自己过去恶劣形象，接着还搞个什么学神人设，现在趁着亲王殿下大胜仗，又冒出来宣传他什么成果……真的恶心！】
【+1。有功夫在这儿搞新闻发布会，没功夫夸夸拯救了M36小行星的自家伴侣。夏亦真的配不上沈从彰殿下！早点离婚放殿下自由吧！】
……
夏翊的新闻发布会公告下面，很快就炒成了一团，主要是在抨击他的。
最近实验到了末期，夏翊很忙，没有太多时间在星网上发言，所以仅仅转发了一下危机处理小组发布的檀九章战斗视频并且配上了几个心形和鲜花的图案表达爱意和祝贺。
——这被不少网友视为敷衍。
按理说之前转系风波之后，夏翊的公众形象就有了很大好转，也很少再有人跳出来说他配不上亲王殿下。
但是这一次，檀九章的战果实在惊人，可以说是绝地反击了，将陷入悲伤焦躁情绪中的民众，以一场闪电般的胜利拯救了。
热度和关注度一上来，讨论就很难集中，也容易冒出来幺蛾子。
沈从彰曾经的赫赫战功使得他拥有庞大的粉丝群体，只不过在八年前的那次受伤之后渐渐销声匿迹。而这一下，曾经的亲王粉再度集结，并且吸了不少新粉，他们一方面宣扬沈从彰的功绩，另一方面——就像是偶像的“女友粉”、“男友粉”一样，总觉得全世界都配不上我家哥哥。
“亲王妃对亲王的胜利态度敷衍”、“亲王妃配不上这么好的亲王殿下”——这种八竿子打不着的脑补又一次冒头了。
夏翊的账号下面不少评论和留言是在指责他对檀九章的关注和关心不够，看得夏翊觉得搞笑：正常的恩爱伴侣，除非很有表现欲，否则谁要闲的没事天天在公众平台上秀恩爱？
这些看客难道能钻到他们夫夫俩通讯频道里了解他们是怎么沟通的不成？
对这种堪称弱智的言论，夏翊没有回复。
然而这挡不住部分人言之凿凿表示亲王夫夫感情不好，而且一字一句拿着放大镜一样从他们账号的只言片语里分析他俩的动态。
等到三日后，是檀九章及一部分回中央星接受治疗的77师3旅和部分中央星援助队回到中央星的时间。
回程的专用星舰降落于军事港口，所以那些迫不及待想要得到一手资料的媒体只能哀叹，无法靠近。
唯有三家官方授权的媒体得以近距离拍摄和采访。
因为怕此事中的军人们心里受创，檀九章早早安排他们从专用通道撤离。而他本人，还有危机处理小组的几名成员，则走了记者们等候的通道。
一走出通道，檀九章就看到皇帝那张带着欣慰笑容的脸——就是不知道他心里是不是愤恨得不行。
但即使和弟弟不对付，皇帝也不得不端着笑容，在各种摄录仪器的拍摄中，走上去迎接檀九章。
两人拥抱，并在镜头面前握手——长达十秒，以供多角度全方位拍照。
皇帝做了一段非常官方的发言，感谢檀九章等危机处理小组的人的辛勤付出，感谢77师的全体官兵团结一致共克时艰等等，然后让檀九章说两句。
檀九章也没当众下他面子，发言非常伟光正，没一个字提到太子和陶安铭那点破事。
皇帝的笑容终于真心实意了几分。
这兄弟俩作秀完毕，夏翊才终于可以走到檀九章身边，给他一个拥抱。男人笑着搂着他的腰，在他额角亲了一下。因为是镜头面前，他们都很克制，仅仅是目光相接，相视而笑。
直到记者们离开之后，夏翊他俩才有了可以真正说话的时间。而皇帝也不再费心做表面功夫，问清楚沈凯峰的位置，直接去找人了。
檀九章和夏翊回了皇宫，而不是两人自己住的地方——因为下午有夏翊的新闻发布会，晚间还有一个盛大的庆祝胜利的凯旋晚宴在皇宫举办。
檀九章首先舒舒服服洗了个澡，洗去一身的疲乏，接着穿着浴袍靠在了床头。
夏翊坐在他边上，伸手递了个小臂长的盒子过去，掂起来不沉。
“嗯？”檀九章不解地用眼神询问。
“给你的庆祝礼物。”夏翊笑眯眯地躺在他边上，把头枕上男人的胸膛。
檀九章没直接打开，修长有力的手指摩挲了一下盒子的侧面，垂眸看着胸口一脸惬意的小混蛋：
“维纳斯？”
他自然看到了夏翊那条公告，而且之前他在回程的时候，夏翊也直接亲口告诉他了这个好消息。
他有理由猜测，这盒子里的应该是麦种。
然而对方点了点头又摇了摇头——这动作弄得发丝划过檀九章的脖子，痒乎乎的。
檀九章为这个反应感到奇怪：“到底是还是不是？”
“打开看看不就知道了？”
檀九章从善如流地把盒子打开。里面装着的是一副“麦画”——用深浅不同颜色的麦粒，摆出的檀九章的肖像画，封装在水晶当中。比较老的、偏褐色的麦粒摆成头发和眼睛，还有衣领的褶皱；颜色稍微浅一些的则勾勒出鼻子嘴唇脖子的轮廓，面部的皮肤选择留白。
在室内自然光下，这件可以称得上艺术品的麦画泛着柔和的光芒。
男人的眼睛微微张大了一些，然后缓缓吐出一口气：“非常精致——你画的？”
“嗯哼。”他胸口的少年猫儿一样矜持地缓缓点了点头，随即扬起脖颈，一脸等待夸奖的模样，“从选麦粒到画草稿再到摆放粘贴和最后封装在水晶当中，都是我自己做的。——喜欢吗？”
檀九章凝视着他，眼底全是温柔的笑。
他捉住对方的手，放到唇边亲了一口，声音有些不自觉的低沉：“我很喜欢，我的小混蛋。”
最后一个字，被他吻进了少年的双唇。
这是个绵长而缠绵的吻，将两人这些时日只能全息频道见面、不能实打实触碰的思念与爱意全都融化在其中。
然而亲着亲着，渐渐有些变了味道。
Alpha的动作变得近乎侵略，从仅仅是唇舌的纠缠增加了身体的压制，而身为omega的夏翊慢慢觉得肺部的空气告急，不得不推搡着对方的胸膛。
檀九章只好放过他，但意犹未尽地又低头在他唇上啄了一记，声音已经完全沉了下来：“……戴安娜，时间？”
“现在是中央星时间下午1：56分。”
机械化的女声播报道。
檀九章长长地吐出了一口气，注视着爱人的目光里还带着一丝侵略的味道——以及无奈的遗憾：“时间不够了，我们得准备准备，你的发布会就在三点。”
夏翊一面点头，一面却意有所指地瞥了一眼他下半身，膝盖还故意挨过去蹭了一下。
檀九章：“！”
他迅速侧了个身深呼吸，咬牙切齿：“……小混蛋。你晚上给我等着。”
夏翊哈哈大笑，翻身下床，溜得迅速。
新闻发布会来的媒体数目超乎想象，几乎让本身已经很宽敞的大厅没有下脚的地方。
当然了，这些人中绝大部分不是为了夏翊要公布的科研成果而来——主流的论调都猜测，就算他有些成果，也是那种拿钱堆出来的，根本无法推广。让这些媒体记者蜂拥而至的，还是檀九章。
无论是港口迎接，还是晚上的宴会，都不会允许媒体提问。尤其之前港口迎接的时候，只有三家官媒可以拍摄，新闻报道也只是介绍了檀九章等人的功绩，大大庆贺了一番在皇帝英明领导下来之不利的胜利——是的，皇帝非常给自己贴金地表示，“以一场辉煌的胜利挽回不幸的局面”是自己的主意。
但这种十分官方的欢庆、慰问，绝非媒体和民众们想要知道的。他们想追问调查结果，了解M36的不幸到底是怎么发生的、谁应该对此负责？檀九章的胜利是不是意味着M36以后就没有危险了？以及皇太子到底是怎么回事？他和陶安铭是不是早已相恋多年？陶安铭又为什么能够瞒天过海加入军队？他是不是间谍？……
一系列的问题，既然不能够在港口或者晚宴获得，就只能跑到这个新闻发布会之后的记者提问时间了解了。
虽然说夏翊不是M36危机处理小组的，但他是亲王妃啊，而且据小道消息说，亲王会出席这次发布会。那或许，他们可以借机从亲王口中问到一些内幕？
就算不能问到最想知道的事情，也有一些大胆出位的媒体准备质问夏翊，选择这一天举办发布会，是不是为了蹭檀九章热度？他之前为什么仅仅发了一条消息以示对亲王胜利的祝贺？他和亲王之间的感情有没有出现问题？
一群媒体都跃跃欲试地等待着发布会之后的提问时间，对于夏翊说的什么研究成果并不感兴趣。
谁知，当发布会真正进行的时候，听着台上夏翊条理清晰地介绍这种被命名为“维纳斯”的新型麦种的信息，他们却从一开始的漫不关心变得全神贯注了——
“……每公顷单产约6000kg左右。本次实验田在精心照料下收获6307.21kg，根据系统建模预测，大规模普及后该麦种单产应该能保持在6000kg左右，正负500kg以内。”
“……实验中所用温室大棚由市面上销量最高的保温大棚材料制造，只加装了一个恒温器，虽有一定成本增加，但折合到每平方米，大棚总成本约在20星元……”
“……实验中使用的酸性土pH值为4.5。据统计，这一数值近似或低于全帝国46%的星球上80%的土地，这意味着该麦种的应用前景极为广阔……”
年轻的亲王妃站在前面不疾不徐地进行介绍，他身后的悬浮大屏幕上也随之缓缓更替着图表、实验数据、实验设备等详细介绍。
或许娱乐方向的媒体听得晕晕乎乎，但比较严肃的几家媒体，无论来意是什么——有的是冲着这次科研成果公布本身，也有的是试图借机采访檀九章——总之，他们都越听眼睛越亮：
倘若这位亲王妃所说是真的，那么，这不是炒作，也不是华而不实无法推广的纯粹学术创新，而是真真正正可以给帝国带来新的发展契机、解决致命粮食瓶颈的伟大创举！
夏翊并不知道台下人的心思浮动，他只是按照自己准备好的内容介绍了整个“维纳斯”麦种实验的流程和结果，并最后展望了一下未来。他表示，之后也会继续研究其他农作物再极端条件下的生长状况，进一步为丰富帝国人民的“菜篮子”而努力。
在他介绍完毕之后，帝国第一荣誉高校的校长也讲了讲这个实验的重要意义，以及推广这一麦种的前景。他讲得非常实在，这下，下面那些专业不相干的记者，也慢慢察觉到了这个研究成果的价值。
提问的环节很快到来，台下迅速举起了一片的手臂。
主持人首先点了几家大媒体，这些媒体长期和官方合作，也能获得一手提问机会，所以投桃报李，问题中规中矩，主要是关于夏翊是如何选育“维纳斯”麦种的，实验过程中经历了那些困难，这种麦子什么时候可以上市等等。夏翊也都一一作了回答。
这些问题全都搔不到痒处，好几家风格更为大胆活泼的媒体拼了命上蹿下跳想要被点到。
主持人也不可能装瞎无视他们，于是点了一家。
那个记者迫不及待地站起来：“亲王妃殿下您好，我有两个问题想要问。第一个是，您培育的这种新型麦，取名为‘维纳斯’。这个名字我查了一下，是蓝星时代某个文化传说中的神祇，请问您为您的研究成果取这个名字有什么特殊含义吗？”
下面传来一片低低的笑声——大家在听到“维纳斯”之名的时候都迅速搜索了一下，已经知道了这个名字背后的渊源。这个记者这是明知故问了。
“……第二个问题是，请问对于星网上部分网民认为，您选择今天、也就是亲王凯旋之日进行发布会，是蹭亲王的热度，提高个人知名度，对此，您怎么看？”
夏翊笑了笑。
“第一个问题，‘维纳斯’之名，一则象征丰收，二则，大家都知道，这位古罗马时代的女神，传说中她是战神马尔斯的爱人。所以我为什么取这个名字，我想你们应该能猜到。”
下面的听众纷纷配合地笑了起来。
夏翊的目光投向台下，与坐在第一排的檀九章交换了一个含笑的眼神：
“就我个人而言，这个名字一方面象征着我对帝国丰收的祝福，另一方面。也是我庆贺爱人胜利的礼物。——这其实也回答了你问的第二个问题。我为什么要在今天举办发布会呢？因为私心而言，这是我送给我伴侣的一份礼物，用‘维纳斯’来庆贺‘马尔斯’胜利归来。说得更直白一些，以丰收贺你荣耀，愿征战前方的英雄，背后总有家国安宁，丰收喜悦。”
霎时间，台下掌声雷动。
年轻的研究者仿佛有些小小的羞涩，眼睫轻轻垂落，唇角却勾起了一丝柔软的笑容。
——而这个笑容，也成为了会后无数家媒体的封面照片，配以标题：“以丰收贺你荣耀”。

第118章 第五个世界（22）
这一晚，从宴会回来，当檀九章如他所说实践了让夏翊“晚上等着”的内容时，星网上再一次因为新的爆点而充满了谈论的声音。
“维纳斯”的横空出世是所有人都没有预料到的。
那些简称夏翊只是搞了一个无用的科研项目的人们不得不捂着被打疼的脸收回前沿。
普通人在通过媒体的细致解说了解了“维纳斯”到底是一种什么样的小麦品种之后，全都兴奋起来。
没有人不喜欢美食，但纯粹的天然食材高昂的价格令他们望洋兴叹，只能以营养剂和糊糊状的营养膏充饥。
能够天天正常吃饭的，在整个帝国不会超过十分之一，吃得好的、色香味俱全的，不超过百分之一。
像是陶安铭，就是上了帝国荣誉高校之后，才能够每顿饭都吃到正常食物的——毕竟帝国荣誉高校拿着皇室高额的补贴，设立食堂。在这之前，哪怕他家境小康，之前也不得不依赖营养膏。
在科技如此发达的时代，饮食却成了为了维持生命活动不得不进行的乏味流程，哪怕那些营养膏营养液配比完美、能够最大限度地保证人们健康生活，也依旧称得上悲哀。
夏翊新闻发布会的媒体消息底下，最高赞竟然是——“这是不是意味着我们可以吃到传说中的面食了？”。
让人在好笑之余又颇感心酸。
这一次，终于再也没有人提什么“亲王妃配不上亲王殿下”之类的蠢话，而都是称赞他们珠联璧合，一个在前方守护帝国的安全，另一个在后方改善人民生活。
夏翊的账号下面，充斥着无尽的赞美和表白。热情的网友们送给他一个又一个称号，说的最多的是“当代袁隆平”。有不了解的人询问袁隆平是谁，得到的答案是：蓝星时代一位令数亿人摆脱饥馑的伟大科学家。
在夏翊因为他令世人惊叹的成果而被赞不绝口之时，皇太子和陶安铭所经历的则完全是噩梦。
皇帝用尽办法避免儿子站到台前被批判——甚至他捏着鼻子开始主动宣传檀九章的辉煌战绩，还有夏翊的伟大成果，也顾不得对自己弟弟的芥蒂和警惕了，就只为了让其他的大新闻把沈凯峰的丑闻盖过去。
然而这并不成功。
民众们一面为亲王夫夫摇旌呐喊，一面也不忘了反复追问皇室沈凯峰和陶安铭的事情。
皇室迫不得已做出回应，发言人打着太极说了一大通，主要思想就是太子殿下是无辜的，他只不过是不巧在那颗星球上，赶上了叛军阴险的攻击。但他没有犯罪，和他结合的omega是自愿的。
——这实在太过避重就轻。
媒体们身经百战，不肯放过他，询问陶安铭是否会成为太子妃，又询问为何陶安铭能够隐瞒身份从军、他到底是不是传闻中的间谍。
发言人被问得冷汗都要下来，只能尽量轻描淡写：
“……太子妃这一身份太过重要，不能草率决定。皇室将会进一步和太子殿下沟通，并对他伴侣的人选进行深思熟虑……至于陶安铭少校身份一事，这是军部的职权范围，军部尚在调查当中，皇室无法给出回答……”
虽然没有明说，但媒体们一个个嗅觉敏锐。第二天的头条马上就是“皇室不满意陶安铭，陶正被军事法庭调查”。
网友们纷纷表示确实需要好好调查，巧合太多令人难以置信。
在对于是否接受陶安铭作为太子妃的民意调查中，支持他的仅有百分之十四，反对的则有足足百分之五十二，剩下的表示“不关心”或者“不知道”。
这个调查让人忍不住想起五年前的一次民意调查，也是询问有关太子妃的问题，被评判的对象则是如今的亲王妃夏亦。
那个时候由于媒体的炒作和议长追求夏亦的花边新闻，支持他担任太子妃的仅有百分之二十七——绝大多数是颜狗，或者是“惟信息素匹配论”者。这个惨淡的结果还被媒体们嘲讽了很久。
如今再看……
【想起当年都在说‘花瓶没资格做太子妃’，简直搞笑。现在的太子妃人选确实不是花瓶了，换成篡改身份的疑似间谍了。】
【花瓶？我呵呵你一脸！对于吃货来说，谁黑我当代袁隆平，我能跟你对喷十个小时骂你不带重样的！】
【啧，脸疼。那会儿我也是觉得夏亦配不上太子，不希望他俩成。现在虽然我还是庆幸他俩没成，但完全是因为把自己身份和责任当儿戏的太子配不上这么伟大的农业学家！】
【所以说你永远不知道未来会发生什么。五年前你告诉我夏亦会让我万分敬佩，并且觉得太子绝对配不上他，我会觉得你疯了。现在我只想歌颂亲王夫夫绝美爱情，天天吹他俩彩虹屁！】
而随着记忆被翻出来，很多人也想起来了当年曝光的“太子约会高匹配度omega夏亦”的花边消息里，总是有陶安铭的身影。
曾经一叶障目看不清楚的事情，现在随着时间的推移，都渐渐清晰起来：很显然，陶安铭和沈凯峰的交集，甚至感情的发展，都早有端倪！
【当年都以为是太子沈凯峰在追求夏亦，现在看来……emmm。那个时候就跟陶安铭暗度陈仓了吧？】
【艹。以前我怎么没注意到，所有‘太子密会夏亦’的视频和照片里，都有陶安铭的痕迹？因为他是个‘beta’，所以完全被忽略了。】
【这样一想，亲王妃殿下当年完全是被利用了吧？因为他是和沈凯峰高配的omega，皇室那种保守的风格也坚持只支持AO配，沈凯峰不可能光明正大和表面身份为beta的陶安铭谈恋爱，所以沈凯峰和陶安铭干脆拿夏亦殿下当做烟雾弹？！】
【好恶心啊！就因为太子动不动和夏亦吃饭，杜文晏还一副追求他的样子，那会儿星网上都骂夏亦脚踏数船吧？还说他手腕高超勾-引alpha什么的？结果全都是这对狗男男算计的！还有陶安铭，不是夏亦的好朋友吗？拿好朋友当挡箭牌，利用他接近太子，这是什么心机深沉的绿茶-女表啊。】
【呃，你一说杜文晏我想起来了，是不是这两年也有很多‘议长与陶安铭少校会谈’之类的消息？好像也被拍到过两人单独去吃饭……】
网友们真正想扒什么的时候，那叫一个火眼金睛。
陶安铭的形象在那些过去的新闻和现在的丑闻当中被拼凑成一个处心积虑的阴谋者。他掩盖自己的身份，接近身为贵族的夏亦，成为这个仿徨omega在媒体过度关注和周遭人排斥当中唯一的好友，然后借由他搭上太子、元帅还有议长，令这些优秀的alpha为他神魂颠倒。他成功混入了军队，屡次升迁，并且主导了发生在M36小行星上的灾难，顺理成章地让太子标记他，希望成为太子妃……
夏翊看着网友们的小论文，被那些脑洞大开的情节惊得笑出来。
这些猜测当中的陶安铭和他认识的完全不同，但对于网民们来说，这才是最可能的答案。
“军部最近一直在秘密进行对陶安铭的调查，他将在本周被军事法庭审判。”
檀九章倒了一杯水，放在夏翊左手边。
“审判？”夏翊抬头看他，“等等，军部调查？我记得原剧情当中也有这一出，但最后因为太子的求婚和舆论的转变，最终不了了之了。”
“现在没有什么舆论转变了。沈凯峰自身难保，而原剧情当中支持他的民众……现在即使是omega都在骂他，因为他伪造身份、又在军营里发-情酿成大祸——当然，其实真正的大祸是因为叛军的信息素武器，然而网友们已经把他脑补成间谍，所以混为一谈了。Omega们觉得他破坏了无数omega费劲巴拉争取来的‘O权运动’的成果——好不容易才改变了大众心中‘omega的发情期是社会隐患’这样的想法，让omega可以正常生活工作，现在因为陶安铭的私心和造成的恶果，舆论中‘直A癌’又开始反扑了。”
这让夏翊有些皱眉：“听起来不太妙。”
“不用太担心。”檀九章俯身在他额角亲了亲，“我已经让人在引导舆论了。而且，你的‘维纳斯’在这个时候公布，算是给omega们争了一口气，对那些扬言‘omega除了生孩子没有社会价值、就应该被关在家里’的直A癌，可谓是强有力的还击。”
夏翊“唔”了一声，把话题转回了陶安铭身上：“就算是舆论施压，军部动作也不至于这么快吧？元帅邱裕和不帮帮他？”
“邱裕和这个人么，个性很直。即使是原剧情里，他也没插手军部调查。现在都疯传陶安铭是间谍，他自然更不会掺和了，最多是敦促下面的调查组及早查清真相。”
“所以现在有结论了？”
“嗯。我才和邱裕和通讯过，他说没有证据表明陶安铭有间谍行为，他的背景也十分清白，没有和可疑人物接触过。但是伪造身份信息加入军队，并且他的发情期确实造成了不良影响，依旧是违反了‘帝国军队安全保障法’，所以要上庭受审。不仅如此，有证据显示陶安铭击杀了五名alpha士兵，虽然因为是发情期、那几名士兵也受到信息素武器影响，可以从轻，但也是犯罪。罪名估摸着在‘防卫过当’和‘故意杀人’之间，但是怎么判不好说。”
夏翊惊呆：“防卫过当和故意杀人差得也太远了吧？”
“没办法，当时的复杂因素太多了。发-情的omega，受到生化武器影响失去理智的数名alpha，但同时他们又都是战友，然而这里又涉及到陶安铭隐瞒身份从军的事情……很难决断。”檀九章伸手揉了一把夏翊的头毛，因为手感很好，忍不住又揉了一把，“我那位大侄子对陶安铭可谓是死心塌地，一直在运作，也请了最好的律师。最后很可能是按照防卫过当来。”
——檀九章所料不错。
最终的审判结果是，陶安铭最后的罪名是违反“帝国军队安全保障法”第十款第六条，以及“防卫过当”，两罪并处三年零七个月有期徒刑，缓刑两年。
这次审判是军事法庭和帝国法院合并开庭审理，因为陶安铭的两项罪名分别属于军部审查范畴和一般刑事案件公诉范畴。这此庭审被整个帝国关注着，媒体争取到了非涉密部分的旁听权，而夏翊和檀九章全程旁听。
在法院里，他们还遇到了沈凯峰——当然，他肯定在，还有杜文晏以及邱裕和。
“说真的，在这儿碰到原剧情里所有主要人物真的很怪异。”夏翊悄悄附在檀九章耳边道。
男人觉得耳朵痒，身体往后撤了一点。夏翊立刻瞪他，十分不爽：“嘿！”
“你不用这么压低嗓音。Alpha虽然感官敏锐，但并没有敏锐到这个地步——无论是沈凯峰还是邱裕和，都至少和我们隔着两排。”
结果他说完，杜文晏就从他们斜前方走过来了。
檀九章对这位总抱有敌意，毕竟他口口声声喜欢陶安铭，却总掩饰不了对夏翊的过分关注。
现在也是，穿着银灰色休闲西装的alpha带着官方的笑容和檀九章打了个招呼，紧接着目光就落在夏翊身上：“还没有恭喜亲王妃取得的惊人研究成果。这几天应该很多学会和媒体在邀请你出席并且发言，怎么也有空来旁听？”
“受审的人关系到皇室，我们身为皇室成员，多少应该来看看。”
檀九章仿佛随意地接过话题，不想让夏翊和对方直接对话。
杜文晏瞥他一眼，扯了扯嘴角：
“的确，毕竟太子殿下对他十分看重。”
夏翊惊讶地发现，对方谈论起陶安铭的语气波澜不惊，似乎不是在说一个让他喜欢多年的人。
似乎感受到他带着诧异的目光，杜文晏轻叹着解释了一句：
“我到现在才发现或许我从来不认识真正的他。”
“议长阁下如果想要抒发个人感情，我可以推荐一位口碑很不错的心理咨询师。我和夏翊并不擅长做这种情感类隐私的合适听众。”
檀九章道。
杜文晏倾诉的气氛完全被破坏了。他脸有点僵，但还是调整好了姿态：“谢谢关心，我只是觉得，我和亲王妃殿下从某种角度而言也算同病相怜了。他欺骗了我们两个。”
夏翊被他“我们”的说法弄得浑身不舒服：“我觉得还好，毕竟他欺骗我这件事情，比起当年议长您把我当傻子糊弄的事情好接受多了。”
杜文晏彻底无话可说，只能干笑两声悻悻离去。
夏翊在他背后翻了个白眼：“他到底图什么？感觉自己梦中情人形象碎了一地，想找点共鸣？”
“大概是人性本贱，得不到的永远在骚动，忍不住想要忆往昔。”
檀九章很少对人做出什么刻薄的评论，他这个语气一出来，夏翊就忍不住意外地看了他一眼，然后笑了:
“这种人你有什么好介意的？自以为风-流-多-情，还偏偏对所有招惹的omega都做出一副情深义重的样子。恶心坏了。”
“知道是知道，但我还是恨不得把你包起来塞进怀里，一眼都不给他看。”
檀九章做出了颇为小气的危险发言。然而夏翊听了只觉得甜。
他们坐在座位上，听完了整个开庭的过程。
沈凯峰给陶安铭请的律师是真的很好，最终让他避免了“故意杀人”这一危险罪名，同时，因为他隐瞒身份的行为并未带来恶劣后果——这一点在法庭上被争论了不少的时间，但最终证明陶安铭个人的发-情也是因为叛军信息素武器造成的，所以不被视为他隐瞒omega身份所带来的恶果。
最终的结果就仅仅是三年七个月，而且有缓刑。
夏翊毫不怀疑缓刑的时间足够让沈凯峰为他争取立功之类的事情给他减刑。
宣判结果出来的刹那，站在被告人位置上的陶安铭回头看了一眼。
坐在最前排的沈凯峰大声说了一句：“放心，有我。”
陶安铭泪眼盈盈地微笑了一下，被两名警-察按着带下去了。之后，想必只要经过一些手续，他就可以享受他缓刑的自由时光了。
“这个结果真的让人觉得很不舒服。”夏翊看着这一幕，表示不满，“那可是五个士兵，和他一起战斗的士兵。就算因为信息素武器失去理智，就事后复盘来看，他们跑到了陶安铭的房间，房间里有武器但那五个士兵没有。他绝对可以让这五个alpha受伤而不是死去。”
“从omega人权保护的角度上，再加上他的律师，这个结果不算夸张。但是——你别忘了，除了实打实的判刑，对于陶安铭来说，更糟糕的恐怕是社会性死亡。”
檀九章安抚地捏了捏他的后颈，像是在撸一只猫。
“沈凯峰对他来说可以算是迷恋了，就算有负面消息也可以压下去。陶安铭当不成军人了，可以当太子妃——”
檀九章轻笑。
“现在毕竟不到沈凯峰当家作主的时候。他自己现在支持率跌破了危险线，皇帝夫妇两个快被气疯了，巴不得让他赶紧摆脱丑闻，怎么也不会愿意让他接着和陶安铭这个一提起来就让公众想起这件事情的omega搅在一起。”

第119章 第五个世界（完）
檀九章还是很了解皇帝的。
皇帝和皇后在接下来的日子里开始变着法地为沈凯峰安排“巧遇式相亲”。沈凯峰不是傻子，他一开始因为自己闹出来的丑闻心怀愧疚，听了父母的话出席各种宴会，但在频繁“偶遇”不同的omega之后坚决不再出席这类活动。
他直接表示，他已经有了标记伴侣，并将和对方共度一生。
皇后气得手都在哆嗦，罕见地抛弃了她的优雅，尖锐道：“你要和一个有案底、丑闻无数的omega在一起吗？！”
“安铭是英雄！他的战功即使是对于alpha而言也是辉煌的！难道就因为他是omega就要否认他所做的一切吗？”
“你怎么还不明白？他是什么身份不重要，重要的是他违反了帝国从军的法律！伪造身份这是什么罪名你知不知道？更别说他还杀死了自己的战友！你想想他是个什么名声？你还要和他继续搅在一起？”
“那些人活该。安铭是自我保护，只不过失手而已。我会为他争取回他该有的尊敬！”
皇后在鸡同鸭讲的局面下几乎绝望了。
最后还是皇帝，强硬地让照顾皇太子的近身属官“好好看着”沈凯峰，同时找人，命令他们在陶安铭获得缓刑假期、离开拘留地点之前，先给他做个标记清除手术。
胳膊拧不过大腿。
沈凯峰无论之前如何被吹捧，都是建立在他是皇太子这一身份之上。
而这个身份的尊贵性，不在于他本人，而在于他的父亲。
所以当皇帝决定限制他的时候，他无论如何折腾都逃不出对方的五指山。而就在他努力和家庭抗争的同时，陶安铭已经被迅速完成了标记清洗手术——他当然大吼着“我不接受！这是侵犯我自主权的！”之类的话，然而进行手术的医护人员动作迅速，同时保持着高品质的缄默。
这个时代的手术，几乎都已经是全部无痛的，同时麻醉造成的负面影响也被降低到00.1%以下。
陶安铭挣扎过后，很快失去了意识，当他再度醒来，身体甚至没有感觉到如何不适。但他心里咯噔一下，立刻伸手摸上自己的后颈——
那里一片平整，光滑的人造皮肤覆盖了曾经略微不平的咬痕。
他一阵眩晕。
皇帝展现出雷厉风行的一面。他强力隔绝了陶安铭和沈凯峰，尽量淡化两人之间的联系以及两人之间的绯闻或者丑闻。
这有一定作用，至少媒体们看明白风向，不再炒作陶安铭成为太子妃的可能性，但沈凯峰的支持率依旧持续低迷，渐渐的，另一个声音越来越大——
比起沈凯峰这种不负责任的人，沈从彰更适合继承皇位。
无论是从他个人的功绩、形象，还是他的伴侣的功绩与形象而言，都毫无疑问甩了沈凯峰十条街。
甚至有人懊恼当初前任皇帝晚年想换继承人的时候，他们怎么没有选择支持。
这种想法一开始只是一个仿佛神来之笔的提议，但渐渐却传播得越来越广，甚至传到了皇帝耳朵里。
十几年前檀九章威胁到他皇位的事情历历在目，皇帝根本无法忍受这样的“猜想”和民意，他无比懊恼自己为什么选择檀九章去M36进行危机处理，但凡换一个人——尤其是换成自己这一派的人，也不会让檀九章占了便宜。
这时候他就没想过，当初他可是把檀九章推出去顶缸的。能够有如今的局面，说到底都是靠着檀九章超绝的个人能力才做到。
但皇帝想不起这些，他只恨自己给了檀九章吸引人气的机会，于是立刻要求檀九章回到战后发展规划部门，并且表示，作为退役的荣誉上将，他不能够再插手任何军事上的事情。
檀九章没有丝毫犹豫地同意了。
他和夏翊都认为，继续按照现在这种过于重视军队力量、一味征伐的发展道路走下去，对于帝国是不利的。他原本就打算在战后发展规划部门做出一番动作来，皇帝对他的限制和他的打算完全不冲突。
皇帝还以为这是檀九章对他的妥协，毕竟比起自己这个做皇帝的，檀九章一个亲王，能够调动的政-治资-源还是少。
他心中稍安，进一步加大了对军事势力的拉拢与控制。
“这位目光有点短浅啊。”夏翊对此感叹，“他就没有意识到，‘维纳斯’的出现意味着什么吗？人民之所以能忍军费高昂、民生投入很少，主要是因为现有的星球和土地满足不了他们吃饭的需求。如果能够吃饱吃好……军队的支持度不会还那么高。”
“不是所有人都像咱们宣太-祖陛下一样英明神武。”檀九章笑着亲了一口自家小混蛋。
夏翊靠在他怀里，懒洋洋地蹭了蹭，闻言挑起眉梢向上看他：
“檀助理，你想当皇帝吗？”
“没太大兴趣。不过我这位皇兄，还有侄子都有点蠢，比起他们当，可能还是我当合适一些。”
檀九章平静道。
夏翊笑了：
“既然如此，那就把他们拉下来自己上。皇帝手里握着的人脉主要在军部和大的武器制造公司，这一点我们比不了，但是……被压制了多年的‘反扩张派’也不是吃素的。有上位的可能，谁不想搏一把呢？”
人类啊，无论怎么发展，利益纠葛、合纵连横都是不变的套路。
这两位古代能够开-国的帝王与他的肱股之臣满脑子装的都是政-治-斗-争的智慧，此刻相视一笑，尽在不言中。
六年后。
在民众们高达71%的支持下，在议会多数党光-明-党的压力下，以及帝国这几年新兴的、但是发展迅速手握大把金钱的几家农化公司的游说下，皇帝面临着“逼-宫”的局面。
议会近期的主要议题就是，回应民众的诉求，推动皇室继承人更改一事。
议长、光-明-党党-魁杜文晏是这一议题最大的支持者。
皇室那头，虽然皇帝十分抗拒，军方也有不少大佬坚决支持现任皇帝及其儿子，然而挡不住议会天天的宣传——
沈凯峰当年干过什么“好事”被一次次拿来在各大媒体上轮播，与此形成鲜明对比的，就是曾经战功赫赫、这几年成功推行了好几个原本被认为“价值极低”的星球的建设发展的沈从彰，以及他这些年不断推出能够在极端条件下种植的作物的、享誉帝国的农学家伴侣夏亦。
民间希望沈从彰成为皇位继承人的声浪越来越高，对于沈凯峰和沈从彰的支持率也越来越两极分化。
皇帝被大骂“自私”，被批判他只在乎自己的儿子，丝毫不在乎帝国的未来。
天天被骂得狗血淋头、还要被议会动辄逼迫的皇帝简直称得上四面楚歌，而压倒他的最后一根稻草，是元帅邱裕和的表态——他表示，虽然自己是军部的首脑，但比起整个国家的发展，不会看重一个部门的私利。
他代表军部，宣布支持沈从彰。
次日，皇室发言人发表声明，表示皇帝决定将继承人从沈凯峰改为沈从彰，并正在考虑为沈从彰进行授勋仪式的日期。
“……到时候授勋仪式，沈凯峰能老老实实出席？”
“就算他不出席也无所谓，改变不了任何事情。”
Alpha靠在沙发里，一目十行地阅读光脑上的公文消息。
他身边坐着的人一袭简单的棉质衬衫配灰色休闲裤，明明即使在成年期被越推越晚的星际时代，也已经超过了可以被称为“少年”的年纪，那张白嫩的脸看起来却依旧显得有三分稚气。
然而没有人会小觑他。
就是这个看起来容貌过分精致、似乎天生能让人生出绮念的年轻人，现在被整个帝国的普通百姓崇拜和热爱着。
从小麦到水稻，从土豆到白菜，他将一种又一种农作物的种植普及化、廉价化，让原本荒芜贫瘠的土地上长出庄稼，也让人们不用再天天重复食用营养膏和营养液。
此时他姿态懒散地坐在檀九章身边，一条腿垂下来，另一条则盘起来、被压在自然下垂的腿下面，十分随意。
他在自己的光脑上翻阅片刻，忽然道：“明天陶安铭就出狱了。”
他说着抬头，对房间里坐在斜对面沙发上的第三个人笑了一下：“要去接他吗？议长阁下？”
议长——杜文晏——面色复杂地看了他一眼。
几年前，他绝对想不到，自己有朝一日会和这对夫夫成为盟友。
他很清楚这两个人不怎么喜欢他，或许起初只以为夏亦的抗拒是一种被alpha误解和儿戏般追求之后的受伤与发泄，而沈从彰则是身为对方伴侣的吃醋和迁怒，但很快他就清醒过来，懊丧地承认或许自己在夏亦那里的形象就完全是负面的，对方根本就不想和他有任何交流。
之后——大概是从陶安铭被判刑之后，他就开始有自知之明地避免了与这两个人的接触，必要的事务性接触除外。
所以当沈从彰联系他，问他要不要考虑合作的时候，他还以为这是什么嘲讽他的笑话。结果居然不是。
对方说：“不管我们在小事上有怎样的分歧，至少政治目-标是一致的，都是为了帝国的健康发展，都站在‘反扩张’这一条线上。”
杜文晏为此愣住了，但他不得不承认这是事实。而在政-治-上，没有永远的敌人或者朋友，只有永远的利益。
只是……
“夏亦呢？”他忍不住问，“你的omega，他同意？”
某一刻他甚至在想或许这个对外一直表现得非常爱他的伴侣的alpha，最终也逃不过“利益”两个字，然而对方只是用一种仿佛看透一切的目光审视他，然后道：
“事实上，这就是夏翊的提议。顺便——请你对他尊重一些，我的伴侣值得更有敬意的称呼。”
杜文晏感到久违的狼狈。
他想起那位如今蜚声帝国内外的农学家曾经对他露出嘲讽的表情道：“你不过是将omega当做等着别人拯救的落难公主或王子。”
他此前从未将这句话认真放在心上，只以为那是对方的气话。
他被人们称为绅士，对omega们有一种近乎纵容的态度——当然，在夏翊眼里，这种所谓的纵容和主人看到猫猫不小心打破了一个玻璃杯没什么不同。
就只是——不在一个平面上的纵容。
杜文晏从未真正理解过当时夏翊的意思，他以为那是“娇蛮可爱的omega”的“小脾气”。但他现在或许有了一些理解：
当檀九章皱眉严肃地指出，对于夏翊的称呼从不应该是“你的omega”。
亲王殿下用某种怜悯的眼神看了他一眼：
“或许议长殿下并不明白‘伴侣’的真正意义。你有很多情-人，但我说的是伴侣，可以彼此依靠的那种。”
杜文晏哑然无声。
说真的，对他而言，把“omega”和“依靠”放在一个句子里，简直是不符合逻辑的。但这一刻他有些羡慕。
但这不是他们谈话的关键。
杜文晏依旧是那个杜文晏，他笑了笑，做出投降的姿势：“好吧，好吧，亲王殿下，我为我的无礼道歉。但我想我们可以尽快跳过私生活的部分，进入正题？”
檀九章毫无异议。他也没有鸡同鸭讲的打算。
总而言之，在唇枪舌剑、毫厘不让的争论之后，他们确立了合作的方式，并且握手表示希望合作愉快。
只是檀九章到底对这个曾经觊觎和试图伤害他伴侣的家伙心怀芥蒂，最后还是摆了他一道——杜文晏以为自己和檀九章这样的“和平派”才会是盟友，然而事实上檀九章和元帅邱裕和之间也有某种默契。
对此，杜文晏一无所知，直到最后落子完毕，正式开始进行对皇帝的舆论、资源等等方面的施压时，杜文晏本以为应该下-台并且留下政治真空的元帅邱裕和却突然显现出来。
而邱裕和的入局，也给之后的利益划分带来了巨大的变数。杜文晏不得不吞下苦果，无奈地认清了事实：他，以及执-政-党希望的“皇室与议会共天下”的局面依旧不可能形成。
哪怕过去亲皇帝的军事大佬们黯然谢幕，也有邱裕和迅速控制局面，仍旧使得帝国的政-局呈现出一个稳固的三角形。杜文晏费劲巴拉，结果好处居然并没有得到多少。
他可谓是被坑得一脸血，但又无话可说——结盟的时候大家很多话都说得含蓄，檀九章的承诺也不过是支持他连任，其他的那些资源划分，并不好拿到台面上讲。杜文晏以为是心照不宣，但结果分蛋糕的时候没有他想象的那一份，他也无法和檀九章对峙，只能暗暗心惊于这个男人的政-治手腕。
然后当做得到一个教训，甚至连联盟都不能拆——是，他杜文晏确实获得了民众支持，但目前全帝国没有哪个人能比得过这对夫夫的威望。获得了他们的支持，他这个议长才算是坐得稳。
不然，现在吃亏你表示不满、和他拆伙？他檀九章涮得了你杜文晏一次，难道还不能再拉一个新人上来，把你顶掉？
一时的意气之争毫无异议，杜文晏只能忍了。
而现在，他坐在亲王——或者说是帝国实质意义上的皇帝——的办公室里，听着如今升任帝国荣誉高校校长的夏翊用漫不经心的语气告诉他，陶安铭要出狱了。
杜文晏甚至愣了一下，才反应过来。
——沈凯峰本来是准备在陶安铭缓刑期间运作、让他可以不用入狱或者至少提前出狱的，然而他自己都被他父亲管得死死的，根本帮不了陶安铭。
最终，在两年缓刑期之后，陶安铭还是去坐牢了，而且是军-事监狱，条件更为严苛。
这一晃就是几年，外界风云变幻，而陶安铭，也终于要重见天日了。
可是……
杜文晏想起来都忍不住苦笑。不说当年对陶安铭的心动仿佛是上辈子的事情，纵然是他依旧余情未了，他现在也不得不看人脸色行事了：
沈从彰玩得一手好制衡，一个他一个邱裕和，都在对方的安排下。邱裕和与这位未来皇帝关系还好，自己则狠狠的罪过这位。涉及当年那些绯闻，涉及夏翊和陶安铭的事情，如今他都不得不三思而行，就怕一个不好惹到了爱夫如命的亲王。
或许是他踌躇得太明显，夏翊又多看了他一眼，似笑非笑：“我和从彰又不是什么小气的人。法律已经惩罚到位了，我们不会多余做什么。你要想接他回来就去接。——沈凯峰估计也不会去，毕竟他的未婚妻有点小脾气。”
是，沈凯峰有了未婚妻。
他最开始是不乐意的，但是他父母斗不过檀九章，难道还斗不过他？
皇帝起初是想找个名声好的omega让沈凯峰和之前的烂事脱钩，后来自己都失势了，对这个儿子心情就复杂起来，甚至颇有恨意，觉得若不是他的丑闻，怎么会连累自己。
倒是沈凯峰的母亲被泥石流一样的局势弄得完全不明白，最后索性逃避式地不再关注，全副心思都扑在了儿子身上，一门心思让儿子找个好的伴侣、转变形象。
沈凯峰初时还惦记着陶安铭，但是在他逐渐意识到自己的处境——甚至还有父亲的处境之后就陷入了茫然和无助的状态。
他一直以来的自傲本质上源于他的身份，而当他太子的地位被动摇，他就变得毫无办法。失去太子之位，他忽然意识到自己的脆弱，并且陷入焦躁的无能狂怒当中，随后变得沉默，并且不再抗拒父母的安排，开始与那些来自可以改善他处境的家族的omega见面。
于是，最终有一位武器制造公司的大股东的独女和他在一起了，已经订婚。
他自然不会去接陶安铭出狱的。
而杜文晏也苦笑着摇了摇头：“我同陶安铭其实交情也不深，比起沈凯峰和他差远了……当然好歹之前做过朋友，我会叫人去接他回他原来的公寓。”
夏翊戏谑地看了他一眼。这位理智起来，比谁都理智。
当然，他也只是看到了消息随口一提。对于现在的他而言，陶安铭到底过得如何，已经完全无所谓了。
夏翊在这个世界度过了近三百年的时光才离开。
依旧是熟悉的系统音：
【小世界匹配中……匹配完成，宿主投放完毕，请享受您的小世界生活，祝假期愉快。另外，特别提醒，希望您在新世界进行身体融合后不要随意活动。】
嗯？
这次的特殊提醒让夏翊提高了警惕。在完成身体与灵魂的融合后，他没有立刻睁眼，而是在判定自己没有生命危险、正坐在一辆车的后座上睡觉后，先选择了接收记忆。
这个世界……怎么说呢？当他在记忆中读取到“末世”和“丧尸”的部分，瞬间脸就黑了：显然这不是个什么适合度假的好地方啊！
再一了解世界剧情，就更令人糟心：
这个世界的主角叫靳长黎，他有一个秘密：他不是只活了一次，而是重生的。
前生，靳长黎在末世中被人害死，重生回来，他心性大变，决心自私自利， “宁可我负天下人，不可天下人负我”。他靠着知道的未来抢得先机，得到无数宝贝、收拢各路人才，并在末世后迅速掌控了一个基地，将之发展成末世中最大的基地。
靳长黎前世死时，有一位国宝级教授宣布，对抗丧尸转化病毒的疫苗研究有所成果，为末世中绝望的幸存者们带来了一丝惊喜和生的希望。然而，在靳长黎重生后，他沉迷于末世中自己掌握的强大的权力，根本不舍得回到和平年代，竟然提前把前世研发疫苗的教授早早杀死了。
——这种自私自利型主角，在小说漫画里一味追求爽的时候，代入进去看看还行，但是真的衍生成一个独立世界，就让人恨得牙根痒痒了。
偏偏，夏翊这个身份，还是这位极其自私狠辣的主角的左右手。
被主角蒙骗的左右手。
他这个身份叫夏意，末世前和靳长黎是一起租房的室友关系。
在这条靳长黎重生的世界线上，在夏意看来，仅仅因为这点交情，靳长黎在末世后明明在别的城市出差，却专门回到他们住的城市救了他，而且后来还让他在基地里管理物资，实在是天大的恩情。夏意因此靳长黎感恩戴德。
他不知道的是，靳长黎在末世前就重生了，什么出差根本是取收集物资。而他的物资装在了哪儿呢？
装在了夏意一块以为自己不小心弄丢了的玉佩里。实际上，这块玉佩是被靳长黎重生后给偷走了——因为靳长黎知道那个玉佩可以滴血认主，里面有一个巨大的、还会不断增长的空间，甚至可以放活物，这就意味着有了个可以保命的地方。
那么，靳长黎在末世到来后，为什么要千里迢迢去救夏意？
这也不是因为好心或者愧疚，而是他知道夏意会觉醒一种罕见的异能，可以将普通的金属制造成坚不可摧的新型金属，这对于建立基地极为有用。
而事实证明，他的打算都没有错。夏意确实因为“救命之恩”对靳长黎死心塌地，一直为了靳长黎的基地任劳任怨，努力把这个基地撑成了末世最强大的所在。只可惜他不知道，如果没有靳长黎，他本该是末世的一方枭雄，靠着金属异能纵横天下，而且最终支撑着那位科学家研发出抗丧尸转化病毒疫苗，享誉全球。
然而这一切，都因为靳长黎的重生而成为了泡影。

第120章 第六个世界（2）
夏翊接收完记忆，也明白了自己现在的处境——
他刚刚被靳长黎救下来不久，正坐在一辆改装过的越野车上赶赴靳长黎“宁平基地”——这也是靳长黎上辈子生活过的地方，所以他对这个基地的一切都很熟悉。这极大地方便了他抢占先机。
而现在，这辆越野车里挤着六个人，这辆车后面还跟着一辆面包车一辆小轿车，加一起挤了大概得有十五六个人，这些人当中，一部分是靳长黎根据记忆收拢的未来会“有用”的人，还有一些是和这些“有用之人”一起走的，很多是老弱妇孺。
靳长黎哪怕不情愿带着这些“累赘”，也不能表现出来——现在末世才刚开始，人们在和平年代培养出来的道德观念还没有完全被打破，不像是末世中期那样冷血到毫无底线。靳长黎自己是从那个时候死掉重生的，但他清楚别人不是，所以不得不按捺着性子伪装出善良无私的样子。
但夏翊却知道，只怕他此时心里正盘算着如何在之后遇到危险的时候，顺理成章地让那些“累赘”不幸遇难，好节省口粮和汽车的油耗。
夏翊借着假装睡觉的姿势，悄悄把整个越野车上的情形了解了一下。
这辆车除了夏翊和靳长黎自己，还有两男两女，两个男人分别叫赵乘、孔新阳，两名女性则叫王楠还有李宛莹。
从靳长黎上辈子的世界线来看，这里面赵乘是后来颇为有名的火系异能者，而且现在已经觉醒了。
王楠是个罕见的脑域发展型异能者——这可能算不上一种异能，她的变异不会带来武力值增强或者炫酷的水火风雷之类的，但却能够让她有着超强的记忆力，实打实做到过目不忘，同时，她的学习能力和思考能力也会得到极大提升。
这个变异方向，看似不实用，但对于管理基地、寻找物资、科学研究来说，将会是极其宝贵的能力。
孔新阳这个名字，夏翊在世界线里没找到，或许不是重要的人物。而从记忆来看，他是靳长黎找到王楠并热情邀请她同行的时候带上车的，是王楠的男友。看来这位对靳长黎来说很可能属于不得不带上的“累赘”之一。
而最后一位，名为李宛莹的女性，则是夏意的相亲对象，并且两人互有好感，已经在逐渐向着男女朋友的方向发展了。
末世爆发的时候，李宛莹正在夏意和靳长黎两人一起租住的公寓，脱不开身，和夏意一起被困了两日，直到靳长黎来救。所以李宛莹也就一起跟了过来。
夏翊心里把人和未来的大致发展一一对上号的时候，车停了下来。
开车的靳长黎道：“路的右手边有一个加油站，我们去加油，然后稍微休息一下，吃点东西。”
夏翊于是自然而然地装作被声音扰动的模样，“惊醒”了过来。他瞄了一眼窗外，因为是加油站，刚好有路牌，上面写着“灵鹤”。
他微微眯了眯眼睛：
这里，是夏意第一世激发异能的地方。那个时候，他和三位同伴同行，在进入这里的超市拿东西的时候，被突然窜出来的丧尸咬伤。他的同伴因为害怕，丢下他跑掉了，夏意只得把自己锁进了超市后面的一个储藏间里，打开储藏间通风系统，让自己的气味尽可能消散、以免引起丧尸注意，然后硬生生在高烧和虚弱中熬了一天。
等他身体恢复的时候，就觉醒了难得的金属异能，走上了他之后一路变强的道路。
这是多年之后当夏意成为一方大佬时，回忆往昔时经常爱给别人讲的故事。
靳长黎选择这里，是巧合？还是他知道夏意的情况，有意要在这儿激发夏意的异能？
夏翊并不清楚。但左右现在他只能跟着这支队伍，也没有反对的余地。
靳长黎因为重生，做了充分的准备，而且身手与敏锐度也早在末世当中历练出来。
这几日走下来，哪怕是原本因为火系异能自视甚高的赵乘也对他心服口服。他一发话，这一车都没有意见。后面两辆车看前面停下了，也跟着停下。
一群人小心翼翼看了看四周，确认目前目之所及没有丧尸，于是一起下了车，聚在一块往加油站旁边的空地走。
“三辆车都开过去加一下油，除了司机，车上再留一个人以防出现意外。其他人在这儿等一下，夏亦，你去加油站边上小超市看看有没有物资吧。”
靳长黎看了一眼在场众人，很快下了命令。
他似乎是因为和夏翊最熟，叫夏翊去找物资。
但夏翊却确认了：靳长黎果然知道夏意是在这里被丧尸咬伤、觉醒异能的。
然而，当时觉醒异能的夏意，可就只有他自己，现在，这里有这么一大帮人。这年头虽然大家还没有到后来道德沦丧的地步，但彼此戒备怀疑是少不了的。
果然，有个中年妇女毫不掩饰地道：“他万一自己藏了什么怎么办？就算没有，他一个人也拿不了多少东西，一起去。”
这话一说，不少人纷纷应和。
靳长黎也解释不了为什么他要夏翊一个人去，见状只得妥协点头，然后道：“三辆车先去加油，你们去找物资。”
他之前说了每辆车除了驾驶员，还有再留一个人。夏翊他们这辆车的几个人中，不等别人说话，李宛莹便主动道：“靳哥，我跟你一起去加油吧。”
夏翊闻言看了她一眼，却发现对方丝毫没有给自己一个眼神。或者说，之前那么长的车程，李宛莹也都没怎么和夏意说话。
现在，在她脸上，能看到对靳长黎明白的殷勤。
他心里失笑。
——这其实也不奇怪，只能说李宛莹是个够聪明的女人。她非常清楚末世到来，一切从前的判断标准都不再作数，什么高薪、绅士……都是假的。强大的武力和领导力才是真的。
曾经和平时代前途无量的程序员“夏意”，目前是个没有异能、身上肌肉也不发达的弱鸡。
而靳长黎却展现出了极为可靠的实力。别说李宛莹之前和夏意只不过是互有好感，就算是恋人甚至伴侣，她犹豫变心也可以理解。
这只是求生的本能而已。
夏翊反而松了口气：要是李宛莹真的对他这个身份一往情深，他还不知道怎么办呢。又不能说放着不管，但他一个有爱人的人，也绝不可能和对方走得近。那就尴尬了。
现在这样，刚好。
夏翊索性也没再看李宛莹，而是选择和其他人一起往超市里走。
一群人当中打头阵的是赵乘。
他天赋很不错，觉醒的火系异能很厉害，所以有些心高气傲。现在靳长黎去加油了，他就自作主张地把自己当做了这里的老大。
他率先推开商店的门走了进去，一面警惕地左右看着，戒备着可能出现的丧尸。
他走进去几步都没什么异常，于是后面的人也开始跟着往里走。夏翊随大流地走进去，扫了一眼货架，发现这个超市应该早已经有人光顾过，离得近的摆放零食饮料的货架基本没有什么东西了。
但是之前来这里的人大概不多，来去也比较匆忙，货架比较上面的东西没动过，一些在货架下面的纸箱子也没被拆开。
“大家分开，每两个人查一排货架，把剩下的可以用的东西都拿上，再有两个人去看最上面那几个纸箱子里是什么！互相监督！全都不许私吞，统一拿过来清点完了交给许艾！”
赵乘大吼着用手指指着大伙，让他们分别行动。他说的许艾是一个有空间异能的十七岁女孩，如果不是末世，她本来应该在学校备战高考。
除了靳长黎，赵乘是战力最强大的一个。
此时强者为上的丛林法则已经初步在秩序崩坏的末世显现。于是大家诺诺应了，各自选了一排货架开始找能用的东西。
本来脑域开发者王楠要和孔新阳一起搜集一排货架的物资的，结果赵乘也不知道是真的怀疑还是存心找事立威，嚷嚷着他俩是男女朋友，起不到互相监督的作用，非要把他们拆开。
王楠立刻火了：“你什么意思？怀疑谁呢你？”
“我这是合理怀疑。你们俩一块儿的，一起找东西，谁知道会不会被你们藏起来？”
“嘿你这人——我们俩没一个有异能，也没穿大衣，想藏能往哪儿藏？你有脑子吗？”这会儿王楠还不知道自己的大脑发生了什么变化，只以为她与男朋友都是没有异能的。
赵乘看她还敢跟自己呛呛，恼羞成怒，咧嘴露出颇有些狰狞的笑容来，伸出的右手上“噌”一下窜出来一团火：“怎么？想打架啊小妞？”
“你！”王楠气结，满脸写着不服。她正要接着说话，身后孔新阳抱着她的腰把她往后拖，脸上露出躲闪的怯懦来：“楠楠，分开找就分开找。为这么点小事不值当……”
“哈哈哈，听见没？你男人都这么说了？分开——你和咱们车上另一个，那谁，一起。我跟他一起。”
王楠气得给了男友一肘子，但是己方率先有人妥协，架也吵不下去，不得不一脸忿忿地走到夏翊身边，声音里带着没收敛干净的怒气：“一起，去收集东西！”
夏翊从善如流地走了她指的那一排。这一排货架明面上都挺干净的，丁点能吃的东西都没有，就还剩了些什么小的工艺品、游泳衣之类的东西，现在都没有任何意义了，两人谁也没碰。
走到快一半的时候，前面左手边两排货架外传来了一声惊慌失措的尖叫。
夏翊霍然站直了往那个方向看。
那边是超市最里侧的一排，与墙之间的距离比较狭窄，并且尽头直接通着一个储藏室。
因为货架比较高，夏翊看不到那头发生了什么，但能听到一个中年女性高亢而尖锐的嗓音：
“丧尸！两个丧尸啊啊啊！还有死人！”
“嗷！”一声嘶哑难听的咆哮响起。
紧接着是慌不择路的奔跑声，一个中年男性的咒骂声，还有撞倒东西的沉重响声与铁罐子滚落在地上丁零当啷的声音。
最里面的中年妇女和男人大叫着扭头往出口的位置跑。这像是按下了一个开关，夏翊旁边那一排的两个人也依稀调头就跑。紧跟着是整个超市里这将近十几号人动作迅速地开始往门口跑。
然而一排排货架和门口的位置呈一个直角，纵然在货架之间好跑，但当大伙都跑到门口处的时候，就堵在了那里。
而此时，尽管末世初期的丧尸活动速度不如人类，但因为门口的拥堵，眼看只有三两米的距离，那两只面容青黑、獠牙从口唇间龇出来的怪物，就要冲到人们近前。
门□□发出惊慌的尖叫，同时不少人都开始奋力往前挤，想要率先挤出去——而这反而增加了出门的难度。
夏翊皱了皱眉。他扫了一眼，看到墙角靠着一把拖把，走过去握在手中。
他曾持剑与数人厮杀不落下风，也曾在满是血腥的黄沙中翻找同袍的尸身，更曾经见过青面獠牙的怪物与妖邪——哦，他自己都曾是皮肤青黑的鬼王。
此时眼前不过是两个在他眼中行动堪称迟缓的玩意儿，哪怕手里的不是湛湛宝剑，而是一柄拖把，他也丝毫不惧，只是将挽起来的袖口放下，以防万一受伤感染，接着便直接大步走向了那俩丧尸。
夏翊抡起拖把，照着当先一个丧尸腥臭的脸就是一记。
拖把布怼进了那玩意儿的嘴里，撑开他的下颌，浑浊的黄绿色口涎滴落在地上，把瓷砖地板都腐蚀出一点小坑。
夏翊厌恶地“啧”了一声，手腕一抖，一个用力将那玩意往后摔出了两米，紧接着又挥着拖把迎上了另一个。
他主动站到丧尸面前的勇敢举动让那些尖叫逃跑的人们也回过了神。
此时毕竟是末日才开始，所以他们才会被这样速度不高的丧尸吓得魂飞魄散，若是换了以后，这种低级丧尸根本不放在眼中。
但就算是现在，看到夏翊一个身上没什么肌肉的清秀年轻人主动迎上去，不少人——尤其是壮年男性，都有些讪讪。
脸上最挂不住的是赵乘。他虽然有了火系异能，但方才本能的恐惧还是让他转身就跑，此刻见了夏翊举动才反应过来。为了弥补方才丢脸，他大喝一声，双手团起两团钵大的火球，猛地朝着丧尸发去。
火焰落在丧尸身上，一下子烧了起来，发出蛋白质被烤焦后的焦臭味。
那丧尸发出惨烈难听的哀嚎，但落在人们的心里，却只觉得放松。
赵乘看着那个丧尸被烧得惨叫连连、委顿在地，志得意满地拍了拍巴掌，然后得意地看了夏翊一眼。
“……这样很浪费你的异能。”
夏翊确认两个丧尸一个彻底灰飞烟灭、另一个委顿在地爬不起来，转身对赵乘道。
“现在只是一两个还好，等到丧尸多了，必须用最高效的方式解决问题。你能够用一点火星办到的事，就别用两团火球。”
赵乘嘴角耷拉下去，声音很不服气：“你又没有异能，纸上谈兵。”
“那就当我瞎说好了。我也没非要你信。”夏翊随口道。
赵乘一拳打在棉花上似的，瞪着夏翊背影直攥拳头，张了张嘴，又合上了。
众人涌出超市外才反应过来——丧尸已经没了战斗力，他们跑什么？于是又回去拿物资。夏翊还是和王楠一条过道，收拢了几包榨菜，还有一些冲来喝的麦片。
物资收完，那头三辆车也加满了油。
靳长黎看着众人回来，问：“没人受伤吧？”
“遇到两个丧尸，一团火就解决了，小意思。没一个人伤着。”
赵乘立刻大包大揽地回答。
靳长黎拍了拍他肩膀道：“辛苦你了。”
但夏翊在他眼里看到了一丝飞快掠过的遗憾，却被夏翊捕捉分明。
……果然，他知道上一世，夏意应该在这里觉醒金属异能。想来，他现在应该是觉得，自己的蝴蝶效应造成了改变。

第121章 第六个世界（3）
众人在加油站这块地方吃了东西，又修整了一会儿，然后才继续出发，换了司机开车。
夏翊坐在后面，心里琢磨起来。
这个世界大约因为是末世的关系，给他感觉很不好，有点像是……鬼王那个世界里，阴气极重的蛊物潜藏之所。
只是那个世界尚且只有特意布置过或者酆都火现世的地方才如此，这里却连空气当中都弥漫着一种森冷寒意。
思及此，夏翊心下一顿：如果是这样，那他曾经作为鬼王的那些术法，是不是也可以在这里使用？
只不过当初他是凭着鬼王阴气施展，如今倒是可以利用天地间阴气了。而且从前平和的时候，人世间拢共游荡的鬼物也不多，倒是现在……此方小世界，如今大约是阴阳失衡、气数混乱，人死了不再魂归地府、形成轮回，而是魂魄离散、心智迷失，残缺的魂魄留在身体当中成为丧尸。
这么看来，这些丧尸也都算是鬼？
夏翊愣了一下，忍不住发出了短促的一声低笑：要是这样，那可真是有趣了。虽然不再是当初的世界，可鬼本身也不是看肉-身，而是看神魂的。
夏翊的魂魄曾经与鬼王融合，那股属于鬼王的冰寒煞气依旧在他魂魄深处，只需神魂一动，便依旧能带出令万鬼臣服的气息。当然了，若没有肉-身，自然心随意动，但如今有了身体，将鬼王的气息从魂魄深处炼化到身体当中，还是需要一点时间的。
他琢磨了一下，默默念动心法，积蓄阴气。
起初稍稍有一些费劲，但很快便有一丝微弱的冰凉气息便在四肢百骸间蔓延开来。
他正专心修炼，忽然坐着的车发出“嘭”的一声，整个摇晃起来，方向偏移，歪歪斜斜向着路边冲去，紧跟着一个急刹车陡然停了下来，车里的人因为惯性都狠狠向前冲了一下。
“怎么了？”李宛莹捂着装在前面座椅靠背上的额头问。
然而她一抬头，便知道无需再问了——
只见前面的挡风玻璃上，不知何时，赫然趴上了一只丧尸！
“啊！开车撞死它啊！”
与丧尸隔着玻璃近距离对视绝非良好的体验。看到那张压瘪在玻璃上的、狰狞丑陋的脸，李宛莹惊恐地尖叫起来。
“闭嘴！”开车的赵乘没什么怜香惜玉的心思，扭头就吼了她一句，“能走我不想走吗？他x的爆胎了！你再仔细看看周围！”
李宛莹又仔细一看，这下脸都白了：
来的丧尸不止一只。
他们现在路过了一个游览胜地，这里原本很受游客喜爱，因此附近聚集了不少村民在这里开农家乐餐厅和旅馆。
而到了末世，这些人现在都变成了丧尸。
他们这群人十分不幸，撞在了木仓口上。
夏翊透过玻璃看了一眼，目前已经有七八个丧尸围了过来，而更远的地方隐约还有不少的丧尸慢慢朝这边晃荡——粗略一看少说得有二十个。
但最让夏翊警惕的却不是这一点，而是，他们原本是正常在路上行驶的，速度不慢也不太快。爆胎的事情太巧了，而且以如今丧尸的速度，应该是追不上的。
但趴在玻璃上的那只却在他们行驶状态中突然扑到了车上。
这个速度……
夏翊心头一沉：看来，丧尸的变异和进化也已经开始了。
想来也是，末世突然的到来将原本的人类分成了丧尸和人类两个群体，既然现在的幸存者很快就开始获得异能，丧尸的进化也不会慢才对。
察觉到这一点的不仅仅是他，坐在越野车第二排的王楠看着前窗上拼命击打玻璃的丧尸，也沉声开口：
“这个丧尸和之前我们看到的不一样。它速度很快，而且……不知道是不是我的错觉，它目的性很强！之前的丧尸都是被气味驱使靠近人的，但我们坐在车里，速度很快，透出去的气味很少，丧尸应该是反应不过来的。但是这一个……它很可能是‘知道’车里有人才会选择拦住车！再加上它身后跟着的其他丧尸，以及车辆突然爆胎，我有个不祥的预感……”
王楠自己似乎都不相信自己的判断，说到这里没再说下去。
但是知道她是脑域开发者的靳长黎和夏翊，却都知道她说的是对的。脑域开发让她本能地不会忽略任何一点线索，她的分析甚至是下意识的，连她自己都不确定。
但却是事实。
“这只丧尸只怕已经进化出了一定的思维、智慧和领导力。他指挥着其他的丧尸围攻我们，并且破坏了车胎。”靳长黎把王楠未竟的意思补充完整。
而就在这一刻，那只丧尸不断击打玻璃的努力终于获得了一丝成效——“咔”。
伴随着一声微小、但令所有人色变的声响，玻璃上出现了一小条裂痕。
“我们不能再这么坐以待毙了。”王楠再一次下意识做出了判断，“这么下去结果只会是车子被破坏，我们被丧尸堵在狭小的车里只能坐以待毙。我们必须得更换轮胎……那就只能出去换！”
“你疯了吗？外面有二十几只丧尸！”李宛莹像被踩了脖子一样叫道。
“不出去结果就是我们只能在这儿等死！”王楠拍着座椅对她吼回去。
“别吵了。我们只能出去。”
靳长黎一开口，其他人都不说话了。
他扫过车里的每个人：“我知道末世才几天，你们可能还不敢动手。但早晚有一天每个人都必须面对丧尸。”
“我听你的！”赵乘最先拍着胸脯表态，“我下去用火把这几个丧尸烧成炭！”
“没问题。在车里也一样是死。”王楠跟着开口。
夏翊自然也点头表示愿意下去。
剩下的一男一女，孔新阳脸色发白，抓着王楠的手不说话。而李宛莹则泫然欲泣地看向靳长黎：“靳大哥，我一个女人，又没有异能……”
“那今天的口粮你就省下来吧。总不能出不出力的人得到的都一样多。”靳长黎久经末世，心性如铁。这两日李宛莹的示好根本没用，完全是眉眼抛给瞎子看。末世待得久了就知道，什么美色妖娆都是假的，力量和资源才是实打实的。
李宛莹万万想不到他会这样说，整个人张着嘴呆住了。然而纵使如此，恐惧让她还是嗫嚅良久，不敢答应。
那头王楠不断在劝说孔新阳，理由是看来丧尸会不断进化，如果现在不锻炼自己，以后就完全敌不过丧尸了。
孔新阳最终颤颤巍巍同意一起下车。
于是靳长黎再没看李宛莹一眼，在丧尸不断砰砰砰砸窗的背景音下，语气急促地布置了任务：“我是木系异能，可以催生出藤蔓挡一挡丧尸。我最先下去。趁我挡住他们的时候，你们都下来，拿着武器，背靠背一起攻击，不要把丧尸放到我们背后。”
不得不说，靳长黎这个人确实有令人信服的能力，无论是决断还是领导力都很出众——毕竟是在末世呆了几年锻炼出来的。
假如他不是一个彻头彻尾的利己主义者，那还真不失为一个合格的基地领导者。
除了李宛莹，五个人都依次下了车。
靳长黎的异能是最强大的，而且使用纯熟，并不像是赵乘那样不懂得如何恰到好处地控制能力。
他双手轻挥，便放出三五条手臂粗的藤蔓，窜出去织成疏松的网状，将扑过来的四五个丧尸挡在藤蔓后面。
赵乘下了车，“喝”的一声，使出吃奶的劲儿放出一片火焰，呼拉拉烧过去，把这几只烤焦。
然而此时又有三五个丧尸，从侧面攻了过来。
夏翊坐在后排，是最后一个下车的，脚才落地，斜刺里便有一只干瘪青黑的爪子挠过来。
他反应迅速，手中一根铁棍“当”一声格挡住，接着变挡为捅，直刺丧尸胸腹，往下一用力，划开老长一条破口。那玩意儿肚腹中肠子稀里哗啦流出来，夏翊旁边的孔新阳发出干呕的声音。
“都下来了，我们现在可以往车后方移动，去拿备胎了。几个人挡着丧尸，一个人赶紧把轮胎换了，我们早点上车走人。”夏翊一面用铁棍把另一个扑上来的丧尸怼开，一面喊了一嗓子——就这么一直这儿杀是不行的。这附近显然是个挺大的村子，谁知道有多少丧尸？
靳长黎那头回了声“好”，但立刻又说，“不行，这个丧尸比我们之前见过的强。我抽不开身！”
夏翊往他那头看了一眼，发现之前扑在玻璃上那个似乎有了些许思维的丧尸正隔着藤蔓伸爪子对靳长黎伸爪子。
这丧尸动作显而易见的比其他丧尸灵活，而且似乎还能对其他丧尸起到指挥作用。根据世界背景里面提到的后来人类制定的丧尸分级，目前到处都是的那种行动迟缓的丧尸是0级，而这一只，少说也有二级上下的实力。
人类异能和丧尸的分级一致，都是用数字表示，通过数字就可以比较直观地看出能力大小。当然这不是绝对的，就比如王楠，现在应该是个0级脑域开发者，但就算她发展到九级、脑子堪比超算，那也打不过一个三级丧尸。这个数字只是衡量他们本身异能属性的强弱而已。
但拥有攻击型异能的人，基本上就是什么级别的异能，差不多就可以单抗什么级别的丧尸。人类异能的升级需要依靠锻炼，另外就是靠着丧尸脑子里面的“晶核”，从一级开始，丧尸的脑子里才会有这玩意。
而现在，没有补充过晶核，哪怕靳长黎熟知异能锻炼的方法，末世到来才几日功夫，他的异能大约也只在一级水平，确实斗不过那个丧尸。
夏翊皱了下眉——不管靳长黎这个人怎么样，现在他都是最强战力，想要到达安全的基地，不能没有这个人。
他也刚巧想试一试之前修炼的结果，于是悄然朝着靳长黎的方向释放出一丝阴气来。
然而他修炼了才短短一会儿，魂魄中的鬼王阴气不是那么容易融入肉-身的。这一缕阴气甚至探不到两米开外。
夏翊只能将之投向正用爪子和自己手中铁棍对刚的一只普通丧尸。
立刻，随着阴气没入它体内，那丧尸原本凌厉的动作像是被人按了慢放键似的迟缓下来。
青年心下一喜，想试试如曾经控制鬼物一般控制丧尸，结果发现不可行。
大约是因为这只丧尸只有本能，全无思维。
但这也已经够了。
微弱的阴气短暂冻结了丧尸的扑抓，夏翊趁机一棍子照着这东西脖子狠狠击去，一击便生生打折了它脖颈。那丧尸脑袋倏地翻折到了背后，接着扑通一声倒在地上不动了。
夏翊确认了自己的阴气有些用处，正想和靳长黎与自己中间的孔新阳换个位置，过去帮靳长黎一把，那头却忽然传来了一声惊叫。
夏翊立刻一棍扫倒冲自己奔来的又一只丧尸，抽空扭头看去，便看到那边靳长黎用藤蔓编织出来的保护网，在那只二级丧尸和另外三只普通丧尸的围攻下，终于被彻底撕开！
藤蔓网后面的靳长黎、王楠与赵乘三人，与一米开外的四只凶神恶煞的丧尸之间，再无遮挡！
而这个距离，对于那只二级丧尸来说，甚至不需要一秒——
“啊啊啊啊啊——”
在极度恐惧下，有的人会吓得动弹不得，也有人能爆发出最强的潜力。赵乘显然是后者。
他发出破音变形的吼叫，不要钱一般从双掌之间喷出熊熊燃烧的火焰。王楠则后退了一步尖叫着把手里的长刀胡乱向着丧尸的方向戳去——或许是运气好，她刚好戳中了一只。
然而，这些攻击在那只二级丧尸面前，都如同孩子玩闹般无足轻重。
但它的目标也并不是赵乘或者王楠。
它一双浑浊的棕黄色眼睛，紧紧盯着靳长黎，并且猛地穿过赵乘爆发下放出的火焰、毫发未损地冲向了靳长黎。
靳长黎一闪身躲开了，并且反应迅速地催发了路边的一棵大树。
那树一下子抽出几米长的枝条，窜过来缠绕住靳长黎的腰，将他带出了危险地带。
——然而，也随着这一下，原本五个人背靠背形成的包围圈，破开了一个豁口。
之前他们的站位，大抵是一个不很标准的圆。从靳长黎开始，顺时针依次站着王楠、孔新阳、夏翊、赵乘。
此刻，在王楠和赵乘之间，突兀地豁开了一块地方。
而那只二级丧尸，失去了方才追逐的目标，发出了愤怒的吼叫。
离它最近的，是赵乘和王楠，其中，前者周身都散发着熊熊火光，而后者，只拿着一柄长刀——现在，刀刃还没入了另一个丧尸体内，没有□□。
它的选择显而易见。
“——小心！”
夏翊一脚蹬开跟前的一个丧尸，大喊了一声转身就要冲过去。
然而他现在不是鬼王，无法轻飘飘身随意动，他也不是大将军，没有矫健强悍的体魄。
他的身体素质不过是一个没什么肌肉的程序员所有的，纵然凭着曾经的杀伐技巧能够用巧劲儿攻击格挡，却也无法在瞬间冲到五米外。
就在他完成转身这个动作的下一秒——
青年的眼睛因为愕然和怔愣而瞪大了。
名叫孔新阳的那个男人。不怎么说话的、似乎很怯懦的、不爱惹事、一般是女友说一句他才动一下的那个男人，会因为近距离看到丧尸而面色发白、嘴唇哆嗦的那个男人。
他倒在了王楠的背上。
他的身体，从后背那里，插-进-去了一只青黑色的、干瘪的胳膊。
殷红的血液流——或者说喷出来，染红了他所站立的那一块地面。
不，那不应该说是站。
他倒在他女友的背上，双腿已经无法支撑身体的重量。
王楠是因为夏翊的那声大吼回过身。
然后便被孔新阳口中喷出的鲜血浇了满头满脸。
那种鲜活的、滚烫的、带着腥气的红，侵染了她的全部视线。
——在那只二级丧尸扑过来的，不到一秒的时间。
她身旁的那个男人，扑在了她的背上。
王楠没有说话，没有尖叫，没有发出声音——
所有电视电影里面戏剧性的“不要啊”、“你怎么这么傻啊”都没有。
突如其来的一切，让她的大脑过载，甚至无法完成“理解发生了什么”这件事情。
她只是怔怔地站在那儿，呆滞的，仿佛一个发条坏死的玩偶，连眼皮都不眨一下，就这么直愣愣地，看着靠在她身上的男人。
顶着一张全是鲜血的脸。
她傻傻地呆立着，而孔新阳，也没有什么影视剧里的煽情告白和遗言。
他说不出话，甚至连抬起眼都费劲，张开的口中，只顾得上往外喷血，一股股的，落进女友的领口，粘稠而腥气冲天。
他们仿佛被冻结了，然而丧尸不会，丧尸也没有。
血腥气让周围的丧尸更加兴奋地扑过来。
那只二级丧尸吼了一声，将手臂——或者说爪子——猛地从孔新阳身体中□□。这一下，那具原本依靠在王楠身上的身体彻底失去平衡，往后栽倒。王楠依旧没有来得及反应，却本能地抱住了男友的肩膀。
夏翊冲到了近前。
他用尽全力逼出身体中修炼出来的、不多的阴气，刺向那只二级丧尸的太阳穴。这一只丧尸有一点思维，应该是可以操控的。
它果然有了一霎那的僵硬，然而夏翊立马便觉得脑子嗡嗡的响，沉重而吃力——他现在，或许能够勉强控制一只一级丧尸，但对于二级的还是太勉强了。
夏翊的额头渗出汗水。
那只丧尸就在跟前，他只需要用铁棍狠狠击碎它的头颅……但他做不到同时使用阴气控制和挥舞铁棍。他想张口让旁边的赵乘帮忙，然而连说话都分不出力气，只好拼命眨眼。
但赵乘正用火焰驱赶走闻腥而来的另外几只普通丧尸，根本没有看过来。
……夏翊的手背迸出青筋。
阴气的控制力越来越弱，越来越艰难。
那只丧尸已经又一次开始挥动爪子，虽然比较慢，但确实慢慢摆脱了夏翊的控制。
或许下一秒，它就可以重新飞速地夺取另一个人的生命。
夏翊几乎要在心中发出愤怒而绝望的呐喊。
——“唰”。
一条藤蔓电光石火间卷住了此刻还没有脱出控制的二级丧尸的脖子，将它一瞬间吊到了天空中。
紧跟着，靳长黎一刀砍中了被束缚着的丧尸的脖颈，然后将之割断。
那只二级丧尸终于四肢垂落下来，不再能够行动。
夏翊脱力般地松开拳头，身体踉跄了一下。
他疲惫地撑了一下额头，转头去看身后的王楠。
——她抱着她的恋人，跌坐在地上，整个人都是血红的。
另一边赵乘艰难抵抗着因为血腥气扑过来的其他丧尸，大吼着“别发呆了”，然而她似乎被石化了一般，一动不动地低头望着怀里的人。
而孔新阳已经闭上了眼睛。
夏翊心里泛起一股酸楚的恻然。
即使是他也没有想到，那个很害怕杀丧尸、甚至怕看到别人杀的男人，在最危险的时候会爆发出那样的决断力。
——又或者，那不是决断，而仅仅是本能。
王楠抱着她的爱人，像是一尊泥塑，全然不顾此刻危机并没有解除。
但即使是不断重复着“别发呆了、你也想死吗？”的赵乘，也说不出一句重话。
而那边，杀掉二级丧尸的靳长黎用刀似乎在那只丧尸的头颅里翻搅了一下，接着走过来，皱眉对王楠道：“血腥气会引来更多丧尸。我们得把孔新阳的尸体挪走——或者可以作为诱饵把丧尸引开。”

第122章 第六个世界（4）
气氛因为他这一句话而变得格外僵硬和凝重。
或许只有靳长黎一个人不觉得他说的话有什么问题：在末世里，每天都在死人，每一天都有人失去亲人和爱人。
如果不麻木，不拥有强大的调节能力，没有人能够在这样的世界里活下去。
然而现在，除了他以外，其他人被从和平的世界拉入末世不过几日的功夫。
他们还没能习惯鲜血和死亡。
仿佛已经傻了的王楠，因为靳长黎冰冷到没有情感的话语陡然抬起头来。
她满脸都是血——孔新阳的——就连睫毛上都滴滴答答落下粘稠的血迹。
这让她仿佛一只地狱里爬出来的恶鬼。
“你说什么？”
这女人嘶哑难听地问，双目中带着近乎仇视的光。就仿佛，她把在这眨眼间发生的痛楚和变故带来的仇恨，都以此为契机宣泄出来似的。
“……算了，你把尸体放下，回车上吧。”
靳长黎皱了皱眉，生硬地道，同时用催生的藤蔓挥开好几只丧尸。
他看出了王楠的不对，考虑到这女人以后还有用，难得地耐着性子展现出容忍和退让——在他看来，让对方回到车里，不用再面对丧尸，这是相当大的让步和关照了。
夏翊一棍扫开一只丧尸，心里叹了口气。
显然，这位主角因为在末世里生活了太久，已经丧失了和平时代普通人柔软的情感。
他根本不理解，王楠现在只怕甚至连生死都不太在意。她全副心思都只有怀里的人……或者说尸体。
对，尸体。但靳长黎不应该说出来的。
显然王楠还没能接受一贯甚至有些怯懦的恋人，扑在她身上为她挡下致命一击而死。
然而靳长黎却一口一个“尸体”地说着。
这冷硬残忍的字眼一下又一下在王楠因为巨变而僵冷的心戳出鲜血淋漓的伤痕。
因为震惊痛楚而麻木的神经，在这样的刺激下终于反应过来，但紧接着，那些因为呆滞而没能传达到大脑的、排山倒海一般的痛楚，也瞬间席卷了她。
夏翊有些不忍地走过去，试探地靠近王楠：“先让……新阳在旁边‘躺一会儿’。你得振作，他拼了命地保护你，一定希望你能好好活着。”
王楠的眼皮颤抖着，嘴唇也哆嗦着。
她脸上慢慢显出绝望的哀恸。
夏翊轻微地叹了口气，尽量让自己的声音柔和下来：“我们一起把他抬到旁边休息一下好吗？”
王楠的牙齿咬着下嘴唇。
夏翊看出她的挣扎和犹豫。他知道这个女性很有韧性，她能缓过来，也会重新握起武器战斗。
他耐心等待着，然而有人却没有这样的耐心。
靳长黎看着越来越多的丧尸，不耐烦地大吼了一句：“夏意！别那儿跟她废话了，把尸体抢过去扔远一点，把丧尸引开！”
王楠原本表露出放松迹象的身体立刻僵硬了。
孔新阳的死太突然，也太惨烈。还是为她而死。
王楠很痛苦，需要发泄，需要容许她崩溃的时机——在末世，就连痛苦哀嚎也是奢侈的，因为会引来更多丧尸。
王楠可悲地发现自己居然在这一刻还能想到这一点——其实是因为脑域开发让她记性极佳并且不会漏下任何一个细节，但她不知道，所以生出了疯狂的罪恶感：
我的爱人因我而死，而我潜意识当中竟然还能想得到如何保护自己的安全？
我竟然如此怕死吗？
这种罪恶感混合着痛楚，就像是火-药混合了硝石，在靳长黎一点之下，瞬间爆炸：
“——滚啊——！”
她抱着怀里的尸体，爆发出无比激烈的咆哮。
“你脑子进水了吗！不把尸体挪走我们谁都走不了！你要是一意孤行，我们连你也顾不上。”靳长黎完全不能够理解她的感受，死亡对他来说已经成了司空见惯的事情。
他只觉得这女人怎么如此婆妈软弱，一点都不像记忆中那个声名远扬的“宁平基地大脑”——对，正是因为前世王楠非常有名，对宁平基地的建设起到了巨大的作用，他才会专门去找到她、带上她。
包括现在，如果是无名小卒像王楠这样消极、还客观上引来更多丧尸，他早就不管了。也就是这个人非常有用，他才耐着性子劝说。
——对，在他看来，是劝说。
显然王楠不这么觉得。
“……下车前，你说——背靠背一起攻击，不要把丧尸放到我们背后。”
王楠低着头，凝视着她恋人死去的面容，方才那一声从五脏六腑中爆发出来的咆哮似乎已经抽干了她的力气。
此时她的声音仿佛磨砂玻璃剐蹭时的粗嘎难听，语气低沉如从地狱中爬出来。
“你说，不把丧尸放到彼此背后。……但是你闪开了。”
因为靳长黎自顾自躲闪，包围圈才会破掉，才会有丧尸窜到他们背后。
靳长黎对她的指控不屑一顾：“照你这么说，还是你非要叫孔新阳下车杀丧尸的呢。”
他随口一说，王楠却猛地抱紧了怀里的恋人。
她的背脊开始颤抖，仿佛濒临崩溃。
“对。……是我。是我叫他下车，是我叫他学着攻击丧尸，也是因为我……他死了。”
“他因我而死。”
在那一瞬间，强烈的气流从她的身上迸发，甚至形成了小小的龙卷。
女人的头发被吹得冲天而起，有一些扑在她自己的脸上，然后被鲜血黏住，但她全不在意。
她怀里抱着恋人的尸身，整个人蜷缩如一只穿山甲，而猛烈的劲风由她身上爆发，开始呼啸，并且向四周席卷。
“该死的！她爆发了异能！”
赵乘被吹得一个踉跄，险些栽进一只丧尸怀里。
他狼狈地站稳，大吼：“妈-的情况还能更糟糕吗？”
夏翊和靳长黎都感到吃惊。
王楠在上一世显然没有——或者至少没有公开——其他异能。她一直被认为是一个纯粹的脑域开发者。但现在很显然，她正爆发出风系的能量。
或许她上辈子没能激发出风系异能，也可能她隐瞒未说，这都不重要了。
重要的是，现在怎么办？
场面原本就够混乱了，而偏偏王楠的无差别爆发是在雪上加霜。
夏翊当机立断：“散开，把她的力量引到丧尸群当中！”
“说得容易！”赵乘吼回来，“我tm站都站不稳！”
“赵乘你退开，避开风口！靳长黎，你用藤蔓把丧尸捆过来。”夏翊言简意赅道。
混乱局面下，谁的小心思都得收收。靳长黎也没有管夏翊指挥他的事，二话没说照做了。
王楠爆发出来的风系异能非常强悍。起初还只是无意义的狂卷，但后来就变得尖锐——能够割开皮肤的那种。
清醒的三个人引导着丧尸接近她的攻击范围。在失去二级丧尸的威慑组织之后，这些普通的丧尸全都没有任何思维能力，在王楠的风暴中和靳长黎他们的围攻下，很快死得七七八八。
——而且，在他们这辆车上的人下来不久之后，后面一辆车上的人也选择下车帮忙。这极大地增强了人类这方这边的战力。
然而三辆车当中，最后那辆小汽车，却在短暂的犹豫后，在混乱的战局中绕道跑掉了。
等到将近两个小时过后，杀戮与攻伐才宣告结束。
夏翊他们每个人身上都沾着血和丧尸腥臭的体-液，看起来狼狈不堪。
“许艾！”靳长黎招呼那个有着空间异能的女孩——他自己没有暴露空间，明面上的物资都放在许艾那里，但谁也不知道靳长黎私底下藏了多少。
“给每个人一件衣服！”
靳长黎语气很糟糕，或者说现在每个人都十分低落。
不仅仅是因为不习惯厮杀而感到恶心难受，也因为一个认识的人在他们眼前惨烈地死去——当然，有这种情绪的，不包括靳长黎。
他们更换了衣服，然后继续出发。王楠因为突然爆发之下过度使用还不稳定的异能晕了过去。
靳长黎把孔新阳的尸体从她怀中夺过来，接着放出藤蔓缠绕在上面，看起来像是要丢进林子里。
“等等。”夏翊阻拦了一下，转头问赵乘，“你还能再用出异能吗？”
赵乘意识到他要做什么，咬了咬牙：“还可以。”
“辛苦你了，把他的骨灰给王楠带着吧，给她留个念想。”
赵乘使用了太久的异能，脸色已经发白，但还是坚持着把孔新阳的尸体火化，将骨灰装了一点放在一个小小的药瓶里。
在他们做完这一切后靳长黎不耐烦道：“我们快点，换了轮胎上路。”
之后的路途上，王楠一直沉默着。
她本来是个开朗明快、风风火火的女性——和她末世前的身份很称，是个开店的老板，为人豪爽又有点泼辣。
然而现在，她几乎一天都不会说一句话，只是沉默地把玩手里的装着恋人骨灰的小瓶子。
其他人起初安慰她——当然，没有靳长黎，而李宛莹因为靳长黎的态度也不去和王楠说话——但后来，因为她沉默的抗拒，慢慢没有人搭理她。
末世里每个人都不容易，没人能够在这样的时候还保持热情善良，在得不到回应之后，便都收起了好心。
夏翊也没有和她多说什么，但在第三天——再没有人和王楠搭话的时候，走过去仿佛不经意地说了一句：
“别浪费他给你的这条命。”
王楠抬头看了他一眼。这几乎是三天来唯一一次她给人回应，但是没有出声。
一行人距离宁平基地一千多公里，这在和平年代如果轮换司机开车也就是两天的功夫。
但是在末世，在丧尸随时可能遇到、也可能有幸存者打劫、汽油不容易获得、电力系统和通信系统崩溃前后车难以联系并且无法导航、部分公路出现问题不得不换道的情况下，粗略估计至少要七天。
几日的行程当中，他们不断碰到丧尸，还有一些逐渐在末世暴露恶的一面的人类幸存者。
因为各种任务安排都是靳长黎制定的，夏翊能够感觉到自己遭遇“意外”的次数格外的多。
想来是因为按照原本的世界线，他早应该觉醒了金属异能，而现在却没有，这让靳长黎焦躁了，不断试图将他逼到生死关头，想激发他的异能。
夏翊偏不如他的意。
——他不可能总跟着靳长黎，这个人太危险了，极其功利，周围的人在他眼中只有“可用”和“不可用”两种。夏翊虽然是“可用”的那一种，但谁知道遇到危险或者需要作出取舍的时候这个人会不会把他推出去送死？
夏翊打算到了宁平基地之后就脱离这个人，自己安顿下来，然后再去找檀九章。
但假如他真的觉醒了金属异能，靳长黎一定不会放他走。夏翊现在虽然不断在修炼阴气，但目前还敌不过靳长黎。更何况，在不明真相的外人看来，靳长黎对夏翊有救命之恩，倘若他撕破脸也要走，简直如同白眼狼。
所以最好的办法，是让靳长黎主动想甩开他。
于是他凭借曾经当将军的经验，展现出日益熟练的攻击能力——无论是长刀还是棍棒，都用得赫赫生风；就算遇到一群丧尸围攻的危险境地，还可以悄悄用阴气减缓丧尸的动作，给他足够的时间差用武器消灭他们。
——对于一名在战场上摸爬滚打熟练的将领，做得不着痕迹太容易了，没有人发现他有异能。
其他人都觉得夏翊是普通人当中纯粹靠武力杀丧尸的典范，不少其他的普通人有意和他打好关系希望能学到一招半式，好让自己能够活下来——
这几日，靳长黎进一步收拢幸存者，同时也在“清洗”队伍——因为路上不断遇到丧尸和对他们出手的其他幸存者，不断有人受伤和死亡，队伍里更新换代的速度越来越快，普通人的比例越来越低。
这似乎很正常，毕竟是末世，毕竟普通人的战斗能力弱，而他们遇到的丧尸在不断进化，原本行动迟缓的丧尸现在已经不再容易遇到，取而代之的是行动速度很快、攻击能力更强的一级丧尸。
没有人怀疑普通人的高死亡率。
但只有曾经领兵、并且知道世界剧情的夏翊能看出靳长黎是故意的。从战斗的策略安排到守夜的时段安排，再到食物衣物的领取——
乍看是很合理的，毕竟普通人杀丧尸比较少，所以就应该在其他地方做出让步和付出：比如在晚上守夜，比如领取更少的食物，再比如被安排前去探路。
然而这些安排也意味着普通人白天更加疲乏，更加饥饿与没有力气，更容易在单独的情况下遇到丧尸。
所以，这支在夏翊到来时大约异能者只占三分之一的队伍，一路走一路壮大，而普通人的比重，却从三分之二下降到了四分之一。
而异能者对普通人的歧视和鄙夷，也在逐渐显现。
客观来说，普通人确实战斗力比较弱，而靳长黎的各种安排又加剧了他们的脆弱性。在末世这种随时都有可能死亡、物资急剧紧张的环境下，异能者对普通人的歧视简直再正常不过。
最开始这支队伍只有十五六个人的时候，普通人往往是异能者的亲友，而到了现在，因为不断的死亡和队伍的补充，数量扩展到四五十个，成员之间的熟悉度却直线下降。
他们或许能够容忍自己身为普通人的亲友出的力更少、需要人保护，却无法容忍本质上是陌生人的同行者如此。
更有一些失去了普通人亲友的异能者，不知道该仇恨谁，从而扭曲地将恶意投向了其他普通人——心情大概类似于，“凭什么都是普通人，我的亲人朋友死了，而你却能活着”。
人类本质上是动物，在几百万年的时间里都有着等级制，进入比较文明平等的现代社会却只有几十年。
当秩序崩塌，文明破碎，丑恶迅速地在惶惶不可终日的幸存者当中重生。
而靳长黎选择了纵容。
——又或者，这原本就是他的目的。
“大家都理解一下，能者多劳能者多得。异能者为大家的安全作出更大的贡献，在物资和休息上也应该获得优先权。”
最早只是这样简单逻辑，随后开始扩展到生活的方方面面。
休息的地点，取用物资的优先度，发生矛盾时的偏倚……
迅速的，异能者们和普通人们分成了两个阵营。其中异能者拥有绝对的武力优势，而法律和道德体系已经崩溃。
于是，鄙夷羞辱已经是最轻微的不公了，更多和平年代无法想象的恶行开始彰显。
——事态在距离宁平基地只有七十多公里的时候到达了顶点。

第123章 第六个世界（5）
一位冰系异能者试图侵-犯一个女性普通人，被她身为普通人的丈夫阻拦，竟直接用冰锥刺穿了这个普通人男性的心脏。
那名女性惨烈的哭声让任何一个仍有同理心的人都会心有戚戚然。
——然而末世里的人，很多时候都更像魔鬼。
当她扑到靳长黎跟前抓着他的裤腿希望得到一个公道的时候，这支队伍的领袖用听起来理性客观、但并没有什么感情的语气道：
“我很理解你的痛苦，但是阿强的异能非常有用，他保护了更多队伍当中的人。我希望你能够考虑一下大局。”
跪在地上的女人都懵了：“……可他是个强-奸-犯！杀人犯！”
“……我很遗憾。今天的食物可以多给你一份。”对方的声音里终于带上了一点非常官方的歉意——其真诚程度，大约相当于拿了钱去给丧家哭灵捧场的宾客。
那个“阿强”甚至没怎么费心掩饰自己脸上的得意。
他像是抓小鸡一样捉住地上女人的胳膊，把她拎起来，脸上全是嘲弄和丑陋的欲-望：“你要是早就从了不就没这么多事了？这是末世，表-子！”
被他抓着的女性，已经满脸死灰，仿佛一瞬间就没了活气。
旁边有个异能者皱眉试着拦了一下：“别太过了……”
“假正经。这年头谁拳头大谁说了算。”“阿强”嘲讽，“怎么？你也想试试我的冰锥？”
“试试就试试。”
一把破损般的声音突然沉沉地响起。
紧跟着，一线罡风在所有人还来不及反应的时候，就突然切断了“阿强”抓着那名女性的手臂。
“阿强”惨嚎起来，捂着断掉的胳膊，双目几乎滴血地望向王楠：“妈-的你个疯子——”
“你说的，谁拳头大谁说了算。”
总是沉默的王楠沙嘠地道，走过来随意拉起了地上的女人，往后推了一把，推到安全地带。
“阿强”甚至顾不得伤口，而是暴怒地运起异能，开始攻击王楠。
一般这样的人总有几个交好的朋友，他也不例外，他的狐朋狗友见状也一起开始了攻击。
夏翊眉心一跳，站到了王楠身后，手里握紧了一把藏刀。
突如其来的混乱并不在靳长黎的预料当中，他皱着眉试图喝止，但效果不佳。
“阿强”这种人，单看他做得出恃强凌弱、漠视人命的事情，就知道是什么禀性。他失去一条手臂，根本咽不下这口气，一味对着王楠疯狂地放出冰锥冰刀。王楠冷着脸，十分冷静，虽然是防御，但却更有章法。
夏翊则顶上了两个帮“阿强”掠阵的人，听着他们一口一个“普通人不要自不量力”，一面暗中催动阴气、渗入这两个杂碎的膝关节腕关节，一面将手中藏刀挥舞得赫赫生风。
靳长黎的忍耐到了极限。
他暴怒地吼了一声，随即放出数条藤蔓强行分开了众人。
夏翊被一条手臂粗的绿色枝条卷在腰上拖开的时候，心头忌惮无比。
不愧是主角，这份以一当十的武力就叫人不得不慎重以待。
当然，夏翊隐藏了实力。
他如今若是阴气全开，可以同时限制住五六个一级丧尸。而且颇有意思的是，或许因为丧尸也属于变异的鬼物，夏翊的阴气系鬼王阴气，随着他的身体与鬼王阴气融合越来越好，对于有一些神智的丧尸来说，他控制起来反而更加容易。
但纵然如此，只论实力，两个夏翊此时或许才能敌得过一个靳长黎。
这让他多少有些郁闷：这可是鬼王的能力啊，纵然只有一丝，也足够厉害了。靳长黎此人当真可怕。
此时靳长黎分开两拨人，沉着脸训斥他们不顾大局，说王楠太冲动、手段太过，又说“阿强”行事过激、不注意内部团结。
最后结论是两边各打五十大板，双方参与争斗的统统罚掉今日的物资和伙食，每人各出五个一级或以上晶核充公——是的，到了这会儿，晶核已经被人们发现，用处也依稀摸索出来。异能者想要升级异能，除了勤加锻炼，就是要靠吸收晶核。
靳长黎方才秀了一把武力值，此刻别人就算不同意也只能压着火听着。
“阿强”欺软怕硬，捂着胳膊满脸怨毒却不敢反驳。
倒是王楠，冰着一张脸冷冷淡淡地道：“靳长黎，你这个队伍连杀人犯都护着，早晚会变成一群自私自利毫无廉耻的畜生说了算。——不问是非不问对错，这种队伍我待不下去。今日的惩罚我交了，然后就各走各的吧。”
靳长黎脸陡地沉了下来：“你这是什么意思？”
他听出王楠要拆伙，心里危机感一下子升起。
王楠的大脑开发，对于管理一个基地十分重要。如今末世，电力通讯系统崩毁，以前的资料也都佚散，到时候统筹一个基地物资进出、每人口粮、生产生活、奖惩制度等等，因为电力不足电脑难以依赖，也没有旧例可循，都必须由人力解决。尤其——如今还不显，但未来货币系统会进一步崩溃，价值稳固能够让人信赖的就是晶核。但晶核这东西到底稀少，还要被拿来吸收，算算稀缺程度就知道做不得通用货币，人类退回到以物易物的时代。交易方一多——尤其基地还要收税——成百上千种货物甚至还有人工服务的兑换比例就是需要仔细考究的大问题。
上述这些，不过是管理一个基地的冰山一角，细细想来，有无数事务要处理，一个大脑高度开发、考虑极其周到的人价值不言而喻。
就如打仗打的是后勤一样，基地存活，很多时候拼的也是内部统筹。
从口粮到队伍出工安排，一个不好都能造成动荡。
从王楠前世“基地大脑”之名就能看出她做的工作的重要性。
她对于未来基地的意义太重，不容有失。
靳长黎心如电转，一时有些懊恼自己方才偏袒了“阿强”，但又忍不住责怪王楠多管闲事——
或许她和那女人有交情但是自己没注意？也不对，王楠自孔新阳死后便沉默寡言，不与人交好，唯一一个还和她说两句的是夏意。
靳长黎盘算一番，思来想去没找到王楠和那女人的交情，只能暗恨她莫名其妙。
——却是丝毫都没想过有“路见不平”这样一说。从某种角度而言，他和那位“阿强”的价值观已经高度趋同了，差别只不过在于靳长黎对女-色或者欺辱他人没那个兴趣，而完全是功利导向而已。
“……大家一路走过来，不至于为了这个拆伙。”
靳长黎按捺住愤懑，试着安抚王楠。
他转头表情很沉地看着“阿强”：“和王楠道歉。”
“阿强”一脸不满，想反驳，却被靳长黎格外阴沉的表情吓住，不得不语气勉强地开口道歉。
王楠嗤笑了一声，摇摇头：“不用了。不情不愿的，何必呢？原本觉得你应该也看不惯他，只是因为他的能力而忍着。现在看来，你根本不觉得他做的有问题，是不是？不然你不会叫他跟我道歉，而不是那个死了丈夫的受害者。”
靳长黎本来就不是什么好脾气的人。在他看来他让步已经够大了，王楠却不依不饶。
他语气强硬起来：“是我一直带着你走到这里，现在你说散伙就散伙？”
“无论杀丧尸还是做饭找物资守夜，我都没少过吧？大家一起搭伴走，你还真以为自己救世主吗？”
王楠拍出十几颗一级二级的晶核：“我没有异能那段时间，我和……新阳确实受你照顾了。够了吗？”
“你是非走不可了？”
靳长黎看出她去意已决，眼底竟闪过杀机：这样的人，倘若不能收为己用，宁可毁掉也不能让她投奔别人！尤其此处已经离宁平基地不远了，她很有可能要去基地。如果投奔了别人，将来自己争夺基地控制权的时候，就会成为自己的拦路石。
而且，若有她开了这个头，谁知道队伍里会不会有别人也动这个念头？不如现在早早杀一儆百，省得以后麻烦。
靳长黎眼神变化被站在他不远处的夏翊看了个真切。
青年对靳长黎此人琢磨已久，此刻看出他杀机，心下一凛，立刻暗自运转阴气，只待他一出手便救人。
谁知此刻竟有一道声音忽然传来：
“有句话叫好聚好散，不合则分。这位先生，建议你不要把场面弄得那么难看。”
“谁？”
靳长黎大喝一声，同时立刻放出藤蔓保护在自己周围。
这道声音是陌生的，不是队伍当中任何一个人，然而可怕的是——他之前丝毫没有注意有外人到来！
“谈九章。”
一行人原本是在一处加油站附近休息，此刻从废弃的铁板房子旁边转出来一个高大的男人，穿着淡蓝色的衬衫，袖子挽到手肘，露出结实的麦色小臂。
他一面走过来一面自报家门：“宁平基地目前人事管理局的局长——今天正巧我朋友轮到在基地外围巡逻，我顺便跟着过来转转。看到你们这么多人，就稍微留意了一下。”
而他身后跟着走过来十几个人，有男有女，装束不一，但都带着某种比较强大的气场。
“谈九章？”
靳长黎念叨了一下这个名字，不记得前世是什么重要人物，看来是无名小卒了。但这个人事管理局……靳长黎记得是管基地人员流动和工作安排的，如果自己要进宁平基地，还不能得罪对方。
靳长黎于是扯了个算得上礼貌的笑容出来，主动伸出手去：“你好。我是靳长黎。这些是我的队员。”
谈九章——对，也就是檀九章——伸手敷衍地和他握了握。
他来到这个小世界已有半个月，在末世前两天到来，原身还偏偏是在国外。仓促间他只来得及立刻回国，也来不及准备太多物资，只能尽可能在附近超市里多买一些吃穿物品，然后准备好车和武器。
他本身这个身份在世界剧情里没提过，看来不重要，但“夏意”这个名字却让他准确地猜到了爱人的身份。剧情线里没有给出夏意具体的住址，他只能尽早跑到宁平基地——因为这里是故事线展开的地方，主角靳长黎和夏翊一定会来。
宁平基地有军方背景，基地首领干脆是一位退役的上-将，所以基地才能够在末世之后如此迅速地建立起来。
檀九章知道靳长黎拥有丰富的末世经验，异能强大，而且对不少人都很熟悉，自己和爱人要想脱离他的挟制并且阻挠他把基地变成彻底弱肉强食丛林法则的世界，就必须比他更强大。
好在，檀九术虽然坑哥，但没那么坑，檀九章每个世界的身份都家境优渥本人出色。谈九章虽然在剧情线里籍籍无名，但家庭背景很好——父辈还和宁平基地的首领认识，末世到来后这具身体也立刻觉醒了雷系异能，想来在本来的世界线上，在国外应该也生活得挺好。
檀九章跟着首领一起建立和发展着这个基地，凭借强悍的异能与展现出来的远见和组织能力被首领看重，而且任命为人事管理局的局长。
他算这日子，估计主角一行这两天就到了，于是主动天天跑出来跟着巡逻队巡逻。很巧，今儿才第二天出来，就碰上了。
男人的目光在人群当中准确地找到了夏翊。
对方露出一抹他熟悉的笑容，轻微眨了眨眼睛。檀九章的心一下子就定下来。
他顾不得突兀，在和靳长黎随意握手之后主动对靳长黎旁边的夏翊伸出了手。
这一次握手的时间，显而易见的比方才同靳长黎握手长得多。
靳长黎脸色很不好看：他以为这是檀九章故意给的下马威，而跟着檀九章来的巡逻队也面面相觑，搞不明白这是怎么个路数。
可能只有夏翊知道，在那男人握住他手的刹那，自己的掌心被对方的手指轻轻地搔了搔，带着一丝挑-逗的暧-昧。
他忍不住笑了，瞪了檀九章一眼，心里却是放松的。
有了自家男人在，不管是末世还是什么，他都无所谓了。
两人两手相握对视的时间有些长，靳长黎不虞道：“谈局长，如果你是来打个招呼的，现在招呼也打过了，还有什么别的事吗？”
“抱歉，遇到了熟人。”
仗着谈九章原本在国外、靳长黎必然不知道他的交际情况，檀九章直接给自己和夏翊安了一个“老友”的关系：“我和夏意认识好几年了，虽然见面不多，但一直在网上联系，算是很好的朋友。”
靳长黎皱了皱眉：他怎么不知道这件事情？上辈子根本没有谈九章这个人。
但又一想，或许此人短命，早早死了，这才没有名声。他心中便拂去了那一瞬的猜疑，接着道：“原来是这样。不过，就算谈局长和我的队员是朋友，也不好随意插手我们队伍里的事吧？”
靳长黎瞥了一眼王楠，心下懊恼不已。
现在只怕是杀不了她了。一则不知道这个谈九章的深浅，二来，这个谈九章是基地高层，在他眼前杀人，要是被他当成挑衅、之后给自己使绊子就得不偿失了。
檀九章不耐烦和这个自私冷血的主角说什么——有这功夫和他家小混蛋多待一会儿多好？但这五十号人在这儿，也不是私下交流的好时候，他只得有点不舍地把目光从夏翊身上移开，对靳长黎道：“这里属于宁平基地巡视范围，我们有权力和义务阻止非必要的混乱与流血事件。靳先生如果想要动手，最好三思而后行。”
靳长黎不知道这个男人是怎么看出他方才要对王楠动手的，这令他对此人的戒备越来越重。
但不管怎么说，既然这是宁平基地的高层，他不得不表现出尊重的样子。
“既然谈局长这么说了，我自然会遵循宁平基地的规矩。”他虚伪地笑了笑，又道，“对了，我和我的队员们此行就是想要加入宁平基地，不知道……”
“哦？那你们可以和我一起回去。刚好今日的巡逻已经结束。入基地时会有专人检查你们是否有丧尸病毒携带者，也会跟你们介绍基地的制度。”
简单介绍了一下，檀九章还特意补充了一句：“末世艰难，人类更应该同舟共济，不管是异能者还是普通人，只要愿意出力，基地里都有你的一席之地……你们可以在了解基地的制度之后选择是否作为团队加入，或者作为自由人加入。”
最后半句话，男人的语气微微加重，目光还仿佛不经意地扫过了王楠——还有那位不幸的失去配偶的女性。
檀九章说完，转身便走向自己巡逻队的那些人那里，还不忘拉上夏翊。
而他身后，靳长黎的队伍当中传来了隐隐的骚动。
普通人们在这几日日益明显的区别对待中已经感到了绝望，然而现在，他们不可自已地生发出一线希望。
靳长黎的脸色，彻底转为了青黑。
……他的感觉果然没有错，这个谈九章，确实有意针对他。

第124章 第六个世界（6）
夏翊作为“谈局长多年的老友”，理所当然地坐上了巡逻队的车。
檀九章一路拉着他胳膊走，一面给他把队伍里的人介绍了一遍。这支巡逻队十三个人，九个有异能，剩下四个虽然没有，但不是特种兵出身就是当过消防员，都是拎出去很能打的主。
他们的领队是个没有异能的特种兵，叫肖大光，和檀九章关系很好——末世刚来的时候，肖大光还在外地，没跟他家里人在一块。结果他父母都变成了丧尸，只有一个十四岁的妹妹活下来，还没有异能。这么个孩子，在末世可能遭遇到什么可想而知。
是檀九章把她从几个暴徒手里救下来的，肖大光对他自然千恩万谢。
看檀九章直接把人带上车，深知这位有多难接近的肖大光忍不住好奇地把夏翊打量了一下。
夏翊任由他——还有他的队员明里暗里地看，笑眯眯跟他们打了招呼。
“夏意是不是？”
肖大光没看出什么来，就觉得这小老弟身量挺纤细的，不知道有没有异能，要是没有，在这末世里可不好过啊。
当然，不说他妹妹是普通人，就说他原本是特种兵，满脑子装的都是为人民服务，也不会因此对夏翊有什么看不起之类的情绪。
他只是一拍胸脯说：“谈哥救了我妹妹，他朋友就是我朋友！小夏你之后在基地里，有什么难事就找我！——当然，欺男霸女仗势欺人什么的，不管外头怎么样，咱们基地里不兴这个！”
夏翊忍不住笑出声。
肖大光眼露茫然，不解地看看他，又看看檀九章：“我说错啥了？”
“没，没，你没说错什么。就是听你说，檀九章朋友就是你朋友……”夏翊说着又笑起来。
“……对、对啊。”肖大光仍然一脸茫然。
檀九章回过味来，哭笑不得地捏了一把夏翊的腰。夏翊笑着躲了，一面躲一面哈哈地道：“那他男朋友呢？”
“他男朋友也是我……等等，男朋友？”
肖大光“嗷”一嗓子声音都变掉了，脸上现出宕机的呆滞来，半晌吞了口唾沫，支支吾吾地问檀九章：“谈哥，你……弯的啊？”
“怎么？歧视？”檀九章伸手搭在夏翊肩膀上，也不管车里其他人全都睁大眼睛看过来，毫不掩饰自己和夏翊的亲昵。
这些人都是可靠的朋友，在他们面前自然不用隐瞒。
“不是，不是。就是没想到而已。再说这都末世了，说真的朝不保夕的，能有个贴心人，管他男的女的呢。”肖大光是个笔直笔直的直男，但这会儿也连连摆手表示没意见。
他自己是不太理解同-性-恋的，当然也不至于说恶心厌恶，只是有点敬而远之的意思。如果要是和平年代有朋友选这条路，他会忍不住问问是不是非选同性不可，有没有可能接受异性——倒也不是别的，一则传统观念作祟，总想着说留个后代的事情，二则社会压力也大。
但这都什么时候了，能活着就是好事，再有个伴侣就烧高香吧，是个人——甚至不是个人是个宠物都不奇怪。
至于孩子……
肖大光嘬了嘬牙花子，苦笑：这狗-日的末世，就连身强力壮的成年人都熬不住呢，谁敢要孩子？
再一深想，人类该不是早晚要灭绝吧？
但这种事情不是他这个粗人想得来的，他草草抛之脑后，重新对那对勾肩搭背的男人露出笑容来：
“那不该叫小夏，应该叫嫂子。”
“别，就小夏吧。嫂子什么的听起来太奇怪了。”夏翊制止道。
“好，小夏。”肖大光笑出一口大白牙，兴致勃勃问夏翊从哪里过来，那个靳长黎是怎么回事之类的。
他旁边一个短发的英气女生——说是女生，其实从她眼角细纹来看约莫近三十了，可眼神却清澈又明亮，让人觉得很年轻——毫不客气地怼了他一肘子，肖大光“嘶”了一声：“你干吗？”
“人小谈才和男朋友见上面，都没顾得上好好唠唠，你跟这儿瞎咧咧什么？”
这位女性一张嘴一口东北味，她瞪了肖大光，又对夏翊笑得和蔼可亲，比了比自己道，“秦怀。叫我秦姐就行。”
“秦姐。”夏翊能够感觉到她身上散发出来的招人喜欢的自来熟气息，笑着应了，“您名字挺好听的，让人想到秦淮河，很浪漫。”
结果秦怀一挥手：“啥秦淮呀？都是我爸前后鼻音不分，以为‘秦’‘情’同音。他是想取‘情怀’！”
夏翊被她逗笑了：“都好听。”
“行我不耽搁你俩说小话了——车后座有水，自个儿喝啊。”
“哎，谢谢秦姐。”
车里安静下来，夏翊这才有功夫好好看看檀九章。
男人这个世界依然是帅气英挺的，五官深邃，但是皮肤比颜色比起前几个世界都略深一些。檀九章低声告诉他是在国外晒的，然后悄悄把自己来这里之后的经历说了一遍，也顺道把谈九章本人的背景都讲了讲——毕竟要装“认识多年”，不能说夏翊不知道他以前在哪儿待着家里什么情况。
说话的时候，他俩的手放在夏翊的右腿和檀九章的左腿之间，一直交握着。
夏翊听着檀九章介绍基地里的情况，时不时点头，并和记忆里世界线上的内容比对：“所以，基地的规则你参与了制定。”
“嗯，虽然袁上将——就是基地的领导者，他一直都强调需要保护普通人，但在原世界线上制定规则的时候显然没有多加考虑。比如他虽然表示基地内所有人一律平等，但同时分配给大家的任务却差不多，都是以杀丧尸的数目换取信用点再换取物资和住房等，而后勤服务能够换取的东西显然要少。这就导致绝大多数普通人必然生存条件会弱于异能者，有些吃不饱的甚至会出卖自己或者乞讨来祈求食物。基地里有设立了治安队，但是在监控系统无法使用、人手不足的情况下显然管不过来，所以事实上，异能者的地位越来越高于普通人。”
檀九章解释道。
夏翊点头：“这和靳长黎队伍中的问题是一样的。所以只有我可能看出来他是有意在让普通人去死，只留下异能者。他甚至不需要多做什么，只要让他们更加疲惫、饥饿、更容易落单，就可以轻松地让他们消失。”
“但这是不对的。从人道主义的角度来说，这是对普通人人权的剥夺；从长远的功利角度来说，人类幸存的本来就很少，保存更多的人和基因是一个物种发展的必然条件。”
檀九章捏了捏夏翊的爪子。
“所以我修改了工作兑换物资的一些条款，比如将可以换取信用点的工作类别拓展了一下，比如在科学、机械、软件工程、医药、艺术、非物质文化遗产方面有特长的，可以用他们原本的所长来换取信用点。比如能够谱写出激励人心的曲子，或者修复基地里损坏的电器等等。”
“……异能者不干吧？机械和医药这些也就算了，艺术和非物质文化遗产？你怎么说服他们的？”
然而檀九章笑了：“小混蛋，人类这个物种，既有着黑暗和肮脏的一面，也有着温柔和美好的一面。绝大多数人都不是绝对的善或者恶，但如果你把他放在某一种环境里，他会迅速让自己适应其中。在末世，因为最残酷的人最容易活下来，所以逆向淘汰之下，剩下的就都是烧杀抢掠的人。但如果你提供秩序，提供希望——哪怕物资匮乏，但只要你能确保他们不会被别人随意坑杀，大多数人也不会去随意坑杀别人——虽然小偷小摸可能免不了，可是，更多的人，哪怕不能做个圣人，也不会希望自己是个败类。”
“——所以我告诉他们。末世是会结束的，或许还会有丧尸，但是也会重新有学校，有和平。所以，我们必须给未来的孩子们留下教科书，留下文化，留下文学，音乐和美术。或许这些东西在现在没有用处，但如果我们不留下来，十年后，二十年后，我们会无比后悔，没有给我们的下一代留下火种。”
“——我告诉他们，末世早晚会结束。而百废待兴的土地上，有文化，才有文明，才有希望。”
夏翊怔怔地看着他。
檀九章在微笑。
他语气很简单。哪怕窗外就是满目疮痍，到处都可能出现丧尸，幸存者还在自相残杀。
可他说末世会结束，就像他已经看到了一样。
‘他眼睛里有光。’夏翊轻轻地想。
他想起上一世这个男人用温和但不容置疑的语气在帝国高层会议上表示，“扩大种植、让每个人都可以享受正常的食物，是这届政-府要做的事情。我知道很难，但我不准备听到拒绝”。
夏翊的心里忽然就酸酸软软地涨满了。
——这是他的檀九章呀。
他在心里，骄傲而得意地想。
这是个即使站在黑暗的深处，也坚信前方可以看到光明的人。
而夏翊觉得，他每一次和檀九章相遇，或者说重逢，都会更加爱他。
他们开回基地。
即使是檀九章带来的人，也少不得要做一下测试，确认没有被丧尸咬过。
“……好的，没有问题。所以，夏意，24岁，无异能。特长是编程对吗？——还有音乐。那么接下来你可以选择去那边听一下基地里面工作人员统一介绍的基地基本规则，然后抄写一下物资和服务兑换比例什么的。”
一个皮肤苍白的高个子女孩飞快地在本子上登记，说到“抄写”的时候耸了耸肩：“你知道的，没有纸来给你们打印基地规则了。”
“事实上我的同伴已经给我讲解过了。他们本来就是这个基地的。”夏翊说，“可以跳过这一步吗？”
“可以，但是你得确定你不会违反任何一条规则。不然被抓到可能要判无偿劳动甚至死刑。——不需要听讲解，那你可以直接去基地里找地方住了。不同等级住的地方的信用点额度抄在外面的大黑板上，自己去看就行。刚来没有信用点可以去新人报道的地方住三天免费大通铺，三天后就必须离开了。清楚了？”
夏翊谢过她，走出登记室，檀九章正在那儿等。
“肖大光他们呢？”
“我让他们先走了。——我们住在基地东边那一片，三室一厅。”檀九章没有问夏翊要不要和他一起住，毕竟是毫无疑问的。
“三室一厅？”夏翊有点惊讶，“你一个人住？”
“这里原本是个军区家属区连着保密等级很高的军-工制造基地。但盖好之后没多久末世就来了，人员入住了没多少，制造基地那边根本还是空的，所以房屋很富裕。”
檀九章解释了两句，忽然发现夏翊的脚步顿住了。他有些疑惑地顺着爱人的目光看过去——哦，又是靳长黎那一波人，但似乎发生了矛盾。
夏翊拉着檀九章走过去。几个人看了他一眼，但很快又移开目光关注吵架的中心。
“……你们都要走？”
靳长黎的声音绝对是从齿缝里逼出来的。
“我们只是普通人。”他对面一个平头戴眼镜的三十上下的男人道，“我们对你没有什么用处。当然，我们很感谢你这段时间对我们的保护，所以接下来我们在基地赚到信用点之后，会补偿给你。”
“好，好得很！”
靳长黎的胸口愤怒地起伏着，脸上是极度恼怒和压抑的神色。
他自己总是轻而易举地算计着身边每个人的重要性并且作出取舍，但他却不能接受别人主动离开他。
这被他看做背叛。
夏翊在一边听明白了：靳长黎带来的近五十个人当中有三十八个异能者，剩下几个是普通人。
在他们了解过基地的规章制度之后，所有的普通人都选择单独加入基地，而不登记为靳长黎团队中的一员——对了，还有一个王楠。
“这和剧情线当中的不同。”
夏翊凑到檀九章耳边说。
而男人就着这个姿势低头亲了他一口：“嗯。我建议在基地入口增加了数量不少的治安人员。”
原剧情里，宁平基地也是可以选择作为自由人或者团队加入——如果是后者，可以分配到一个很大的团体活动地，但同时人数比较多的会被要求定期基地的大型任务。当然，也是有丰厚报酬的。
靳长黎队伍当中不是没有想要单飞的。但是按照世界线，进入基地的时候，他们刚巧目睹了一伙在加入基地后四分五裂的人的战斗。
其中一方势单力薄，被打得头破血流极其凄惨。
基地登记处的人试图阻止，但因为武力值不够而没能成功，最后只能害怕地躲在一边。
这一幕震慑了以为进入基地就可以获得秩序保护的人，让他们依旧愿意忍受靳长黎团队中的不公，只为可以抱团取暖获得安全感。
但现在，檀九章可以确保不会有人胆敢在基地门口闹事，自然，靳长黎队伍当中的普通人也就坚持选择作为自由人。
靳长黎的手中冒出了苍翠的光，似乎下一秒就要攻击对面的平头男。
然而他手中光晕尚未成型，便很快被治安队按住。靳长黎自恃异能强悍，暴怒之下身边窜起数条藤蔓欲攻击那些治安队员，檀九章眯了眯眼睛，一团落雷轰然击过去，将他周身苍翠轰得渣都不剩。
“你！”
靳长黎骇然。
此时大多数人的异能还在零级或一级，他却已快要升到四级。然而这个男人却只是一击就将他催生的藤蔓击得灰飞烟灭，这是什么实力？三级？四级？
这个问题，夏翊和檀九章两人一道去住处的时候，也问了他。
“四级。”檀九章回答，“前两日刚刚升到这个级别。”
夏翊啧了一声：“厉害。”转念一想眼睛便亮了：“那我们是不是可以找机会将靳长黎现在便抹杀？他这种人，就算异能强大对基地也起不到正面作用。”
然而檀九章摇了摇头：“虽然我异能级别略高于他，但生死之战未必能够迅速、毫无痕迹地干掉他。他还有个保命的空间。就算杀掉了，如果动作太大引来别人，我解释不清为什么要杀，到时候难免威望受损。”
“好吧。”夏翊叹了口气，“早知道不让他进基地比较好——理由也是现成的：他差点要杀了王楠。”
“别忘了那只是我们的判断，他没有出手，做不得证据。再者，如果把他放去其他地方，成立别的基地坐大，可能对幸存者更加不利，还是放在眼皮子底下安心。”
夏翊不爽地点点头，扑到男人身上捏他脸：“总是你有理！”
檀九章什么谈正事的心思都淡了，把人搂住结结实实亲了一口，半是无奈半是好笑：“我就是再有理，也挡不过我家胡搅蛮缠的小混蛋啊。”
“……谁胡搅蛮缠？”
“我，当然是我。”男人改口飞快，脸上却故作哀怨。夏翊因为他的表情，嘴角忍不住向上牵动，一双琥珀色的瞳孔里，闪烁着星星点点的笑意，就像是流淌在沙金色玻璃杯里细碎的灯光。
“又糊弄我。”他咕哝道，语气抱怨，眼睛却是笑着的。
檀九章看着他甜蜜的眼瞳，发出温柔而低沉的叹息：“不是糊弄你。是爱你。”
我的小混蛋。
他把最后的称谓压进了两人的唇齿间。

第125章 第六个世界（7）
檀九章带着夏翊一路去了他住的地方。
夏翊在房子里转了一圈：“你东西挺少的。”
“这才搬来几天？而且也就是晚上回来睡一觉。基地刚建立，事情很多。”檀九章把人揽着带到沙发上坐下，用下巴去蹭青年的眉毛，“你先休息一下，今天我请了假。等会儿带你去拜访袁上将，也就是这里的领袖。”
夏翊窝在他怀里，嗅到男人身上淡淡的烟尘气息，还有很淡薄的洗涤剂味道。末世时期条件不好，干净的水源很珍贵，即使是檀九章也不能违反基地的规定，所以衣襟处依稀能分辨出硝烟和厮杀的痕迹。
男人掰了一下他的头，不让他贴在衣服上：“两天没换衣服了，脏。”
“唔，没关系，我四天没擦澡了。”夏翊窝在他怀里切切地笑，“不怕。”
檀九章在他脑袋上弹了一下：“要洗澡吗？我昨天用信用点兑换了很多水。”
“不想动。”夏翊动了动脑袋，把自己舒舒服服枕进男人的颈窝里，脚翘起来，放在前面的茶几上。
他之前脱了鞋，这会儿光-裸的脚趾头一勾一勾的在茶几上晃悠。
檀九章看了一眼闭着眼睛仿佛要睡着的人，伸手在他臀部拍了一记：“去洗澡！”
“你嫌弃我了。”怀里的人指控，“你肯定是嫌弃我！”
“我要是真嫌弃你就应该把你从我肩膀上掀下去。”檀九章好气又好笑地又隔着衣服在对方柔韧滑-腻的大腿上捏了一把，“洗了澡上床休息。听话。”
夏翊勉为其难地把眼睛张开一条缝，透过浓密的睫毛迷迷糊糊看他：“不想动。”
男人拿他一点办法也没有，只能叹了口气，低头在对方额头上亲了一下，问他：“抱你去？”
夏翊丝毫没有自己是个成年男人的意识，就那么大喇喇伸出了双臂，等着人抱。
檀九章陷入到某种无奈但又柔软非常的情绪里。他轻轻托着夏翊的后脑，把他从自己身上移开，方便自己站起来，然后伸出手去，把青年搂紧自己怀里。
对方立刻像一只无尾熊一样缠了上来。
檀九章又亲了亲他的耳朵，托着这只巨大的宝宝，往浴室里走去。
这个澡洗了很久。
究其原因还是因为某个懒洋洋的小混蛋脱了衣服之后又不肯自己洗澡，拉着檀九章要他帮忙。
檀九章被他眼睛无辜地看过来，心一下就软了，他说什么都答应，于是从善如流地开始帮这个大宝宝洗澡。
洗着洗着，纯洁的擦拭就慢慢转变了意味。
男人自己也被打湿了，于是果断决定加入洗澡这一行动。两人洗得水花四溅，雾气氤氲，最后某个小混蛋照旧是挂在他男人身上被抱出来的——接着又被抱进了卧室。
这直接导致他们三个小时之后才终于“休息好”，梳洗整理完毕，去见基地的领导者袁上将。
袁上将名为袁崇国，年过六旬，鬓角花白，然而身姿挺拔双目含光，再看他结实有力的身形，只怕大多数小伙子都比不过他。
檀九章也没瞒着，直接说夏翊是他的恋人。
袁上将露出点疑惑的神色：“小谈你一直在国外……”
“对，我们俩异地，说起来比较像是网恋。”檀九章笑着含混过去，好在袁上将也不是什么八卦的人，对小辈的感情生活没有多问的打算，只点点头说了一声“时局艰难，要好好彼此依靠”。
虽然这次是檀九章把夏翊介绍给袁上将认识，但主要说话的还是上将和檀九章两个人。夏翊在一旁听着，对基地的局势大致有了了解。
在檀九章的坚持下，比起原剧情当中，现在的宁平基地在治安管理等方面更加注意，也更注重防止异能者和普通人之间的对立。
然而就算有治安队，也不能完全维护好秩序。
异能强的，都愿意接危险但收益高的任务，只有相对比较弱的才选择来治安队。就算是这样，人手也不足。
而且，很多异能者欺负普通人，除非是严重到能把前者判决死刑的，否则都是做完惩罚的劳役就又自由了，普通人会被报复，所以不敢举报。更有时候，有人死得毫无证据——现在异能千奇百怪，以前的刑侦技术都不顶用，摄像头因为电力系统没恢复好，也不能用，根本找不到证据证明是谁杀的人。就算都知道死者和某人结怨，也不能强行做有罪推定。
“……还是得把电力系统重新维护起来啊。”
袁上将感慨。
末世到来之前，是一系列的自然灾害，这极大摧毁了电力和通讯系统，还没来得及修，末世的到来就使得约一半的人口丧尸化了。
而剩下的一半，在突然的巨变中，有的自杀，有的毫无防备被变成丧尸的人咬伤然后也成为丧尸，还有的被其他幸存者杀戮。
由于社会秩序崩坏，没有人能统计出来现在还有多少幸存者，但总体来说情况不容乐观。
“我已经在统计和组织有电力系统工作经验的人。”檀九章道，“离咱们最近的电厂，离基地直线距离大概五十公里，我准备这两天带人去看一下。”
“嗯。这件事情得抓紧办。”袁上将点点头，“小王那边在清点电器和生产设备，有了电，有了现代的机械，生产活动就可以恢复。虽然有丧尸，有敌人，但更艰苦的条件咱们老一辈革-命家也不是没遇到过。咱们现在比起那个时候，条件好太多了。”
夏翊听得心生感慨。
无怪在世界线中第一世，宁平基地也是一开始最安稳也最强大的一个基地。可惜没多长时间，袁上将就死于了一场意外……
他看了一眼身旁专心谈论未来发展的老人，攥了攥拳。
既然有他和檀九章在，一定不能让这位老人再那么草草离世。
夏翊很快也跟着檀九章投身到基地的建设当中了，每天不是在清理基地的装备就是在跟随队伍出去清缴丧尸——这也是获得信用点最快的方式，基地的规则很严格，不能说他一来就凭借和檀九章的关系成为可以留在后方不用面对危险的人员。
夏翊对此也毫无意见。
檀九章一开始还不太放心他，但得知他修炼鬼王阴气进展很快，才放下心来。
用他的话说：“鬼王阴气主要优势不在于你能杀多少丧尸，而是既然你身体当中就是鬼王阴气，而丧尸也算是一种特殊的鬼，这是不是意味着你被丧尸咬伤之后不会转变成丧尸？”
他这个想法让夏翊眼睛一亮：
“要是这样，我是不是可以去帮忙研制疫苗？”
结果檀九章拦住了他：“别胡闹。要是你真能起到作用，我肯定不拦你。但这一则只是我的猜想，没有验证过，我也不可能让你冒着生命危险去验证。二来就是猜测正确，带来这个结果的也是你曾经身为鬼王的魂魄，而不是基因或者其他肉-身上的缘故，只怕其他人无法复制。”
夏翊知道他是为自己的安全着想，也就作罢了。
现在整个基地处于建设阶段，夏翊忙前忙后，虽然危险并且忙碌，但是很有成就感。
说起来，他也有些感谢爽点世界的这份工作，起初可能是憋屈更多，但是一个一个世界走下来，见到人生百态，在不同世界里扮演不同的角色、发挥不同的作用，夏翊觉得，自己也在慢慢改变。
最开始他仅仅是一个农学出身的普通人，但是在不同的小世界里，他可能是政客，可能是军人，可能是皇帝，可能是创业者……这些完全不同的体验让他渐渐体会着责任和理想。
或许是因为接触到更多的人，有些挣扎在贫困线上，有些——像是袁上将，他们的双眼注视着广袤的天空，而心灵却包容着大地上的每个普通人。
和这些人相处，让人不自觉变得更好。
夏翊沉浸在建设和维护基地的热情当中，几乎要把靳长黎这个主角抛之脑后。但是很显然，靳长黎没有忘记他。
——大概是对于夏翊的金属异能和上一世的战斗力不死心吧。
尤其，王楠彻底脱离了靳长黎的队伍，这意味着在团队管理上靳长黎少了一个起到决定性作用的辅助者，他就更不愿意放弃夏翊这样一个在他上一世能力十足的异能者。
没过几天，在一个夏翊参加的、去附近一个大型仓储型超市收集物资的大型基地任务当中，他见到了靳长黎——带着二十几个他的队员。
“夏意。”靳长黎主动走到他身边，“你也参加任务？跟我们一起行动吧。”
夏翊想到之前来基地的路上，这人数次试图设计他遇险，回绝了。
“之前我救你的时候，你说这辈子我就是你最好的兄弟了。”靳长黎沉着脸，“怎么，到了基地就不认了？”
夏翊有点意外。
靳长黎不知道是不是受了很多人脱队的刺激，好像学聪明了？
以前他可是从来不会用这种示弱打感情牌的方式的，只是一味强硬。但是现在这样，反而不好对付了。
客观上靳长黎救了夏意是事实，而他背地里做的事情夏翊却没有证据。
他心头正在思索，身后与他同行的一个水系异能者拍拍他：“你和‘成宁’的队长很熟悉？那你不用管我，可以跟他们一队行动。”
这个水系异能者是夏翊这几日认识的，人还算不错，夏翊这次也是和他一起过来做这个任务。
听话里的意思，他知道靳长黎。夏翊不由问他：“成宁？你认得他？”
“是啊，挺强一个队伍，才来没几天，好几个麻烦的任务都是他们完成的。这位是队长吧？好像徐主任这几天正说要提拔他来主管基地的安全保护工作。”
夏翊心头一紧：看来，就算是有了自家和檀九章的阻挠，主角也不愧是主角，还是找到了上升的门路。
基地虽然是袁上将主事，但并非只有一方势力。
这人所说的徐主任好像是原先这里工业区的，末世到来之后迅速组织了一帮工人抵抗丧尸，在工人当中威望很重，因为来这里早，位置也很高，目前自己设立了一个什么“宁平基地建设委员会”，自封主任。
他与袁上将不大对付，但碍于袁上将原本是军方口的，手里有兵，他虽然有些势力，但到底不如袁上将，所以被压了一头。
夏翊很快猜到了这个徐主任提拔靳长黎的用意：靳长黎一来就展现出强大的攻击力，组建的团队也十分强悍。徐主任若是想要和袁上将分庭抗礼，对靳长黎他们示好、补充己方在战斗力上的不足，显然是很合算的。
——但要是这样，夏翊现在反而不能同靳长黎直接撕破脸了。
他和檀九章都住到一块儿去了，两人之间关系不是秘密，檀九章又是明晃晃的袁上将一系。势力斗争就是如此，一点小小的表明现象都能被人字斟句酌分析出背后不少细节。
夏翊与靳长黎决裂事小，说不定在别人眼里就是袁上将一系挑起和徐主任一系争斗的迹象。
再加上靳长黎救过夏意是事实，指不定谣言就要传成“袁主任一系某某狼心狗肺忘恩负义，判了高枝就不顾救命恩人了”，对檀九章甚至袁主任的名声都可能有影响。
哪怕夏翊这会儿放话说靳长黎偷他玉什么的，也简直像是有意造谣污蔑——特别是那块玉还是末世之前丢的，随身空间云云更仿佛发了癔症的胡言乱语。
青年心下把这里头的弯弯绕转了一遍，表面却不动声色，只是对靳长黎笑了笑：“靳哥你想得太多了。我这不是觉得你和这些弟兄都有异能，我一个普通人混进去给你们拖后腿吗？你要是让我跟你一路，我也没二话。”
靳长黎深深看了他一眼，看不出异色，仿佛他真的就是这么想的。
他也没再多说，直接让夏翊跟着自己这支小队行动，还说：“普通人和异能者都是一样的，你身手似乎挺好，没有异能也没事。”
夏翊敏锐地注意到，靳长黎队伍当中有好几个人都露出不服气的表情。他心里暗道：哪怕靳长黎发现基地形势不能由着他乱来，整个人路数都变了，但人的本性是不会变的。
靳长黎哪怕表面装得对普通人友善，但他组织的队伍，果然本质上还是歧视普通人的。
这反而比较好。
夏翊琢磨了一下：如果顺利的话，或许这次自己就能光明正大地摆脱这个“恩人”了？

第126章 第六个世界（8）
这次的物资收集任务是个大型任务，基地一共招募了大约九十多人参加。这个数字不夸张。
毕竟要去的是个仓储型超市，本身超市就很庞大，再加上之前基地的人从来没有深入进去看过，也不知道里面潜藏了多少丧尸。
而且在半个月前的一场酸雨之后，变异植物几乎密密麻麻地把这座超市包裹了起来，想要进入都需要一些时间。
基地准备了两辆大巴，带着这小一百号人开赴超市。
到了地方，下车之后此次任务指挥分配了任务，约定了回来集合的时间以及遇到危险相互通讯的方式，大家便散开行动。
夏翊跟着靳长黎一行人，根据安排去了超市三层。
因为这次是收集物资的任务，队伍当中有不少的空间异能者。为了防止某校小队私自隐藏物资，指挥官分配任务的时候有意做了安排。
比如靳长黎这个团队人比较多，有二十多人，数量上完全可以单独分到一层。但却被分成了两部分，靳长黎、夏翊这一部分和另外十几个其他势力或单独加入此次任务的人一起负责第三层。
但靳长黎依旧当仁不让地自觉担任了领导者的地位。因为“成宁”的名气，那些单独的人也没有提出异议。
从楼梯爬到三层之后，靳长黎就开始分配任务：“这一层有东西两个区域，我们分成两小队走。但两边注意不要再分散了，避免没人照应遇到问题。现在也不知道这层有没有丧尸——”
他正说着，忽然背后一道疾风闪过，靳长黎本能地一闪身，他对面的一个土系异能者反应很快地堆起一道土墙，把那扑过来的影子挡得一个跟头撞飞出去。
这时大家看清了：这是一只丧尸犬，双眼泛红，身体半边腐烂，露出里面森森的白骨。
但它级别应该并不很高，从速度和状态来看，不到二级。
靳长黎的藤蔓迅速放出，将之绞杀，平静地继续道：“看来可能会有一些情况，大家小心。”说完便让队员们自行分组。
他有意看了一眼夏翊：“夏意你跟着我这一队吧。”
周围二十几人当中，立刻响起一声不阴不阳的嗤笑。
夏翊皱眉，目光扫过去，发出声音的人果然是“成宁”的队员，见他看过来反而不闪不避对上他目光，脸带嘲讽：“怎么？”
“你笑什么？”
“笑都不行了？某些人手无缚鸡之力也好意思腆着脸跟来？一个普通人，仗着和老大有点交情混进队里。说是出力，实际上还不是要老大照顾？”
夏翊看了一眼这人，没回怼，而是转头看着靳长黎叫了一声“靳哥”，叹了口气：“我是不是给你添麻烦了？”
“说什么呢？你跟我原来是室友，是兄弟。”
靳长黎说着不轻不重斥责了那人一句：“少说些有的没的。”然后就草草让大家分开各自去搜集物资。
这个态度真是一目了然。
夏翊跟在靳长黎后面走，脸上露出一些勉强来：“靳哥，真不用这样。早知道我不该跟着你的队伍。我没有异能实力不够，跟着你拖后腿，而且成宁其他人也会有意见。”
“这没什么，而且你现在没有异能，不代表以后一直没有。”
这话要是不知道上一世的别人说，像是安慰，但靳长黎会这么说，可见是对于夏翊的金属异能还未死心。
夏翊这两日其实已经把异能激发出来了——他当然不会让自己面临什么生死一线的考验，而是杀了几只丧尸、找了几颗晶核吸收，同样可以把异能刺激出来。对于不熟悉怎么使用异能的夏翊来说，这完全不如他的鬼王阴气好用，但是想想练到高级别了，可以帮助基地建设更为坚固的防护墙，就觉得还是很有必要。
可是在靳长黎这场戏没演完的前提下，他选择不暴露自己的底牌。
这之后夏翊没说话，就跟着这支小分队一路穿过货架、收集物资。算上他，这支小队一共十四个人，十男五女，其中包括靳长黎，有八个都是成宁的，全都是异能者。
靳长黎没有暴露他的空间玉佩，所以表面上这支队伍当中没有人有空间，只能推个车往里放东西，等待会儿和另一个小分队集合的时候统一放到叫许艾的空间异能者那里。
他们这支小队走的这个区域前进很困难：不知名的变异植物用枝叶和根系在狭小的空间里挤挤挨挨地堆叠，许多枝条还缠在货架上，令人举步维艰。
好在靳长黎的木系异能对于这些变异植物也有作用，销毁这些东西比旁人轻松许多，于是就在前面开道。
另外那些人也各自使出异能处理这些东西。夏翊则尽职尽责地扮演一个战五渣的角色，只负责往推车里放东西。
——他起初是想拿着刀砍一砍枝条什么的，结果被一个成宁的异能者蔑视地叫他不必添乱，他索性真的就不动手了。
这么一路走过一条通道，夏翊往推车里零零碎碎塞了不少牙膏洗衣服洗面奶之类的东西。刚逃难的时候没人想的起来要这些，但随着基地秩序平稳下来，但生产活动尚未恢复，这类物资的也变得抢手。
然而在转过转角去下一条通道的时候，右边的货架背后忽然冒出来一颗丑陋的黑色干瘪头颅——是一只三级丧尸，嘴唇部分的皮肤早已零碎，牙床光秃秃地露在外面，尖利的牙齿闪着寒光，看起来既恶心又骇人。
靳长黎喝了一声，手中绿色异能频闪，将这扑过来的丧尸击退数米。此时几个人看清了与方才那条通道垂直的路上的情况：除了这一只，竟还有七八只丧尸。
除此以外，地上还散落着一些丧尸的肢体，地板上凝固着褐色与黑色的粘稠物质，像是丧尸身体破开之后流淌出来的脓液。
这场景叫人连早饭都能吐出来，联系到之间变异植物的情况，很难不叫人有个猜测：
半个月之前那场酸雨，催生出密密麻麻的变异植物，这些丧尸被枝条阻挡住，困在了这里，长时间见不到人类或者动物，便只能自相残杀，相互啃噬，吞噬同类的晶核苟延残喘。
而现在，他们终于见到了活人，扑过来的动作简直快得惊人！
“夏意后退，其他人跟我一起上。”
靳长黎发出了命令，然后带着另外的人冲上前去。仅仅听他这命令仿佛十分感人，然而夏翊注意到，靳长黎有意往右挪动，迫使夏翊自己不得不后退然后向左给他们腾出战斗空间。
然而左边……
曾经战斗多年的夏翊本能地察觉到了一丝异样，并且在大脑尚未反应过来的时候身体自发将后腰处别着的长棍抽出挡在身前——
“当”的一声，一只利爪与他的长棍碰撞在一起，发出了金属撞击的声响！
夏翊在冲击力下倒退一步，同时眯起眼睛向着靳长黎那头看了一眼：
以刚刚他们的站位，夏翊被靳长黎挡在后面，看不到在他左侧斜前方货架背后的情形，然而在靳长黎的位置，却完全是可以看见的。
果然，这人自始至终还没有放弃把夏翊逼到濒死状态、激发异能的打算。
在原剧情线上夏翊觉醒的时机被他蝴蝶掉之后，到基地的路上，他设计了重重方案让夏翊遇险，但都不能成功。
看来这又是一次尝试了。
只是，之前他千般算计，夏翊都直接干掉了丧尸。可能靳长黎觉得，这都不是将他逼入绝境、刺激不了他的异能？
那么……假如靳长黎发现夏意被逼入绝境之后依旧爆发不出异能呢？
夏翊心底冷笑了一下，一面将长棍当做剑一般刺、砍、劈、点、挡……使得眼花缭乱，一面故意让自己的对敌显得惊险一些。
作为一个在战场上有着丰富经验的将军，他演得入木三分——反正比靳长黎假模假样对他表演兄弟情深要像多了。
尤其是他跟前这只丧尸也有三级左右，在几次过招之后，夏翊手里长棍竟被对方爪子削下去一截。
夏翊一面悄然运起阴气，逼入丧尸体内，一面做出左绌右支的模样，慌乱地闪避着，还推倒了一排货架。
同时，他虽然知道靳长黎是不会让人来救他的，却还是装模作样地叫了两声，果然没人帮忙——哪怕，靳长黎现在已经是五级异能，而他对面的丧尸只有三级。
但这人就是能够打得“势均力敌”。
而其他几个人……
夏翊要是没感觉错，那几个成宁的异能者，明明站在一边没有对敌，却只是在那儿笑，像是看某种好戏。
另外的六个异能者都是自主加入任务的“散人”，有两个听见呼声想要过来帮忙，结果被成宁那几个人状似无意地拦住了。
他们立刻不再有往这边走的举动。这倒也不是不能理解，人毕竟是趋利避害的，尤其是末世，想要活下来，有时候是不得已。
夏翊也不怪他们，真正可恶的，自然还是靳长黎和他的手下。
瞥一眼那头，青年眉间掠过一丝寒意，表情却分毫不错，依旧尽心尽力扮演一个被逼到极点的人。
三级丧尸哪怕不是智慧型，也已有了一丝思维，当然由于三魂七魄混乱缺失，就是升到九级也不可能与夏翊沟通交流，但丧尸作为“特殊类型的鬼”，随着本能和思维的提升，对于鬼王阴气产生了无可避免的畏惧。
夏翊由此控制着它与自己演了一场“丧尸步步紧逼、夏翊仓皇失措”的好戏，只在每次要被伤到之前险之又险地“避过”。
终于，青年似乎是慌不择路，在后退时没有看清身后货架，一不小心被直接绊倒在地，重重地摔了一跤。
而对面凶神恶煞的丧尸，尖锐的爪子已经直抵青年的额头！
有一名不是成宁队员的异能者到底不忍心，一手隔开身旁人的阻拦，另一手就要放出异能！
然而，就在她异能出手的前一秒，似乎已到了绝路的青年忽然从仰起头，表情狰狞，似乎目眦欲裂，从喉咙深处发出了令人心惊的绝望惨叫与怒吼：“啊啊啊啊啊啊——”
伴随着这一声惨烈的声音，青年似乎使出了吃奶的劲儿，将手里的长棍自下向上捅进了丧尸的头部！
丧尸发出了一声惨烈程度不亚于方才青年的嘶叫，然后一下子趴在了地上，一动不动了。

第127章 第六个世界（9）
显然，除了夏翊自己和凄惨倒地的丧尸，没有人知道方才惊心动魄的厮杀的真相。
——夏翊应该为此获得一个演技大奖。
在众人眼里，身形纤长匀称但没什么肌肉的青年，满脸是汗水地躺倒在地上，身上刺穿丧尸脑袋流下来的恶心的液体沾染了半个身体。
他脸上惊悸之色未褪，双唇发白，好半天才用手撑着地，晃晃悠悠地爬了起来。
而此时，他的眼神已经从之前的惶恐变得阴沉而狰狞。
他手里还握着那根穿透了丧尸大脑的铁棍，目光从一众人脸上一寸一寸地刮过，像是冰冷极地的朔风。
“你——”
他煞着一张脸，抬起手，手臂看起来有些无力，但手里的铁棍却笔直地指向了成宁的一个异能者——方才拦着另外两个人不让去救夏翊的人之一。
“我看到了。”他嗓音沙哑，“你拦着别人救我。”
他语气太沉，太深，仿佛从看不见一丝光亮的井底传出来似的，被他指着的人竟无端打了个哆嗦，旋即反应过来夏翊不过是个没有什么能耐的战五渣，于是又一挺胸痞气地笑了：“是又如何？废物不能总靠着别人救吧？哥哥给你个锻炼自己的机会。”
“……锻炼？”
青年沙哑地笑了一声，怨气森寒：“我差点因此而死。”
“那又如何？”另一个成宁的队员不屑，“你谁啊你？我们该你的？就得去救你是不是？”
在众人眼中，青年忽然沉默了一霎，旋即转向了靳长黎，叫了一声“靳哥”。
他指着那两个拦着别人不让救他的异能者道：“他们自己要是也分-身乏术，不救我，理所当然；就算只是袖手旁观，也没事，他们不欠我。可是有别人要救我，他们拦着。”
靳长黎正心烦呢——夏意方才能情形已经属于绝境了，可是他竟然还是没有爆发出异能？
想想这一路上数次算计都失败，靳长黎不由得怀疑，是不是夏意就合该在上辈子那个地方觉醒？这辈子被自己蝴蝶掉错过了，就再也觉醒不了异能？
这想法让靳长黎感到憋闷又愤怒——憋闷愤怒于白白对这人下了那么多功夫，又是千里迢迢救他又是对他做出体贴大哥的模样，结果竹篮打水一场空，这人废了。
他心头负面情绪十足，听夏翊一番指控，也做不出什么好脸色：“这是个意外。”显然不愿多谈，甚至连之前装模作样叫队员道歉都没有了。
夏翊心下冷笑。
这人是用人脸朝前，不用脸朝后的典范。
意识到自己可能觉醒不了异能，立刻连样子也懒得做。
这样就好。
他露出隐忍而难以接受的表情：“靳哥，他们看不惯我，没事，他们不想帮我，没事，哪怕他们明明有余力却不动一根指头，这都无所谓。是我自己没能耐，没资格怪别人。可现在他们甚至拦着别人救我！他们是要杀了我！”
然而此时成宁那几个人已经把靳长黎的态度看透了，一时间根本不怯，满不在乎地大笑着：“杀了你又怎么样？你这种废物除了浪费末世宝贵的水和食物，有什么存在的必要性吗？以为对着靳哥卖乖，就永远有人带着你？你谁啊你？”
另一个一唱一和地开口：“这你就不知道了，还真有人愿意带着他。这小白脸别的不行，但是会卖屁gu啊。你不知道吧，听说这基地的人事谈局长，那可是一见倾心，当他就把人带回他住的地方了。哎哟，你说这末世，别的都好，想要什么就看谁拳头硬，但cao淡的笑贫不笑昌的毛病还和和平的时候一样。你说气不气人？”
“气！可不是气人！小白脸好吃好喝地连个丧尸都不会打，咱们大老爷们风里来雨里去，还不能不救他了，你说这是什么世道？”
被他们嘲讽的青年似乎被这不要脸的话气得说不出话了，只胸口激烈起伏着，半晌才哑声问靳长黎：“靳哥，你也是这么觉得的吗？”
不等靳长黎说话，他自顾自地道：“当时你救我，我说，你是我一辈子的兄弟，你指哪我打哪。可是靳哥……也有句话，叫士可杀不可辱。”
他又一次将铁棍指向辱骂他的两人。
“他们意图害死我在先，毫无悔改、颠倒黑白、辱我人格在后。靳哥，你给我个话。我要求不高，他们俩一人赔我一只手臂，我就作罢。”
“哈哈哈哈哈！你想什么呢小白脸？”不等靳长黎说话，有一个成宁的异能者便放肆张狂地大笑起来，“就为你一个废物，废掉我们俩的手臂？”
夏翊不说话，也不分给这人半个眼神，只直勾勾看着靳长黎。
“靳哥。你说。”
靳长黎莫名觉得这个一贯平和普通、性格没什么攻击性的室友，这一刻身上积蓄着某种令人心里紧绷的气势。
他心里有了一瞬迟疑，但想到夏意屡次无法觉醒的异能，还有自己队员和对方之间尖锐的矛盾，最终还是做出了决定：
夏意这个人已经废了。
虽然自己在他身上投入了不少，但觉醒不了也没有办法，不能再在他身上白白消耗精力和投入。比起他，自己现在拥有了这么多强悍的队员，相较而言，夏意可以说是毫无价值。
——这么想的时候，靳长黎没有哪怕一秒钟思考过，是不是自己的蝴蝶效应彻底害了夏意。空间玉佩什么的就更想不到了。
他所能想到的，只是心疼他的沉没成本。
于是，靳长黎叹了口气：“夏意，很抱歉，我知道这件事你有些委屈。但是这是末世，我需要其他队员的帮助来维持团队的建设。”
他没有明说，然而意思已经非常清晰了。
青年低着头，古怪地沉默了片刻，忽然抬眼，定定地看着他：“有些委屈？靳哥，在你看来，我被羞-辱，差点死去，都是有些委屈。你觉得我没有用了。所以你现在是不想维持我们俩的交情了，是吗？”
靳长黎有些恼怒：平时怎么不见夏意这么愣？这段时间在宁平基地，靳长黎把上辈子被末世磨去的正常人的思维又捡起来一些。虽然他不认同，但至少反应过来完全弱肉强食丛林法则是大多数人觉得不对的。
他的意思夏意意会就得了，这种话怎么还非逼着自己说出来？
他可不知道，夏意费劲巴拉发挥出超强的演技，就是为了让靳长黎率先承认两人崩了——顺便让旁边几个散人做个见证。自然是要靳长黎说出口才好。
靳长黎被夏翊反复逼问确认的架势弄得不耐烦了。
他本来就是那种自私自利心硬如铁的属性，哪怕伪装了一下，也装不得太好。反复追问下，他皱着眉直接道：“你为了这个事情不依不饶的，好，我就给你个回答。不做兄弟了，行了吗？”
对面的青年嗤笑了一声：“好。你说的。靳哥，我最后叫你一次靳哥，从往后，桥归桥，路归路，若我有一天有本事了，你队里这两个人，我一个也不会放过，你拦我也没用。”
靳长黎看着他眼底杀机，直觉地生出一丝忌惮。然而不待他后悔自己是否把话说得太绝，那几个队员之后便有人哈哈大笑：“就你？行！你爷爷我等着！”
接着是其他人此起彼伏的笑声，倒叫靳长黎把那点不安又很快压了下去。
这次的行动之后，靳长黎果然没再找夏翊。这让后者心情十分愉悦。
倒是那两个狗嘴里吐不出象牙的玩意儿，他有意收拾，结果好几日功夫都忙得顾不上。
他这段时间一面出去参加任务、打丧尸刷信用点，一面也在苦练自己的异能。时间久了，倒也摸索出一点门道来，但比起他的阴气没有十分好用，最好的是能够作为建筑材料。
“明天没什么任务吧？我们去一趟基地西侧。”
某日晚饭后檀九章在厨房洗着碗，扭头对外面的夏翊道。
“有什么要加固的东西吗？”带着他，一般是要他的金属异能了。
“剧情线里，能够研制出抗丧尸转化疫苗的那位李院士，接到基地来了。”
夏翊眼睛一下子亮了：“真的？那太好了！是给他老人家建实验室？”
“嗯。这消息徐主任也知道了，只怕瞒不过靳长黎。他指不定又要对李老下手，我们得把实验室做得足够安全。”
夏翊点头：“我的金属异能开发得有点晚，现在还是三级，虽然强度已经很不错了，但是六七级的火系、特殊系——比如你的雷系——异能还是有可能突破。过些日子我升到五级之后，就算是九级异能者也奈何不了，那个时候我再加固一次。”
“好。”檀九章洗完了碗，用毛巾把手擦干，然后走出来，坐在夏翊边上，把人搂住，“对了，算算日子，再有不到一个月，就是世界线里，上辈子袁上将意外身亡的时候了，咱们得做好准备。”
“嗯，我正想说这事呢。”
夏翊像只流体的猫一样把上半身绕过檀九章的后背趴在了他另一侧的肩膀上，檀九章哭笑不得地坐直了身体，不敢往沙发背上靠，怕压着他。
青年抱着男人的脖子，语气懒懒的，说的却是足以令整个基地的人失色的话：
“袁老……上辈子是因为变异动物群攻击基地去世的吧？变异的牛群大规模途径基地，也不改道，而是直接围住进攻，冲塌了基地的墙，冲入其中，造成近三百人死亡……袁老身先士卒，死在了其中。”
“嗯。我们最好能够直接阻止这次悲剧。”
“意思又是要我出马咯？”夏翊想了一下，下巴骄傲地扬了扬，“简直有点理解靳长黎了。我这个罕见的特殊金属异能真的太有用了，级别一练上去完全是无坚不摧啊。”
檀九章侧眸看着他得意洋洋的小模样，心里又暖又软，伸出手拨弄了一下这人浓密的睫毛，逗弄般地捋了捋：“是是是，你最厉害了，我家小混蛋。”
“怎么就我是你家的？不是你是我家的？”夏翊不服。
檀九章一点都不介意地直接改口：“好啊，那我是你家的。——可是家主大人得负起责任来啊，比如负责洗衣做饭打扫卫生……”
夏翊辩解：“卫生是我打扫的！”
“一周打扫一次，嗯？”檀九章笑他，“不如咱俩换换，每周我打扫卫生，每天晚上你做饭。”
夏翊果断往他肩膀上一趴，装死：“那我不当家主了，你是。”
檀九章半是恼怒半是喜爱地在他腿上轻轻拍了一巴掌：“懒的你啊。”
“没办法啊，有人乐意养着我咯。”夏翊对此不以为耻反以为荣。
男人只能笑着摇了摇头：“好好好，什么都是你有理。”

第128章 第六个世界（10）
接下来的大半个月，夏翊每日早出晚归，简直是每天穿梭于各路工地上。今天给李院士的实验室设备添砖加瓦，明天为基地的外墙而拼命奋斗。
他对檀九章戏言：“我觉得一定是这个身份的问题。原来当程序员，天天说自己搬砖。结果一语成谶啊，可不是每天真搬砖吗？”
檀九章心疼他，但是也没办法。
男人自己这两天也根本闲不下来。
目前基地没有发现任何变异动物威胁，他也没法说自己突然有什么预言能力之类的，只好努力调动手下的巡逻队等，组织他们扩大巡逻范围、增加巡逻密度，只待一有迹象便上报给袁上将。
另外，这段时间也不知道靳长黎那帮人跟徐主任是怎么勾勾搭搭的，这段时间徐主任那头动作不断，莫名提拔了好些人，又把一些人弄下去了。檀九章大概了解了一下，应该都是上辈子有点名声的人，看来是靳长黎出手了。不仅如此，成宁本来只是个民间组织，但是现在堂而皇之编入徐主任那一波基地公职人员里了，就檀九章的了解，下面意见不小——只不过碍于现在日益弱肉强食的规则以及成宁的实力，敢怒不敢言罢了。
檀九章不耐烦管他们那些鸡零狗碎的事情：
其实若非靳长黎有个可以保命的空间，他早就找个没有别人的时间偷偷摸过去一道雷把人劈得渣都不剩。
可偏偏，靳长黎偷了夏意的空间。
有这个空间，虽然是从哪里进去还要从哪里出来，但檀九章却没办法一直在那里等着，不然等别人发现，要如何解释？
他要是独行侠也就罢了，却偏偏还是众所周知的袁上将亲近的人。他自己沾上随心所欲杀人的名声不要紧，不能毁了老人家一辈子清白为公。
夏翊也是因为这一点，一时半刻投鼠忌器，和成宁的人开撕还要演上一场戏。
两人这段时间累得半死，也就是早晚能见个面，聊聊今天都发生了什么，手指扣着手指，不用什么情话，也是含情脉脉。
晚上并肩躺在床上，黑灯瞎火聊天的时候，难免会提到靳长黎那伙人。
提到空间，夏翊便头疼：
“莫非我们就一直弄不死他？”
“这倒也未必。空间毕竟也要依托实体存在。”檀九章抓着他的手，有一搭没一搭地把玩爱人纤长的手指，思索着道，“如果能够将空间的实体打破，那么就算他藏在空间里也没有用。”
“实体……你是说玉佩？”
夏翊觉得手指痒乎乎的，于是很迅速地抽回了手，结果被男人不依不饶地抓上来。
夏翊无奈地纵容了他——这人一般都是比较成熟的那个，但在某些小细节上却显得有点孩子气的固执。比如喜欢捉着他的手揉搓，就像是老人揉核桃一样（并不）。
檀九章心满意足地握着自己的“战利品”，语气也因为分神而显得略带心不在焉：
“嗯，那块玉。我记得原剧情线里提过一句，你的金属异能发展到九级，就可以划破玉佩？”
“好像是。”
剧情线里在介绍为什么靳长黎要将夏意收为己用时曾说过这么一句：
“夏意的金属异能与普通的金属异能并不相同，可谓是绝无仅有。他前世运气极佳，空间玉佩那等仙家至宝也能传到他手中，但就是这极为惊人的至宝，在他金属异能修炼到九级之后，也可被轻易划破损毁。”
——顺便一提，世界线上第二世的时候，靳长黎忌惮夏意的异能，在夏意升到七级开始就一直使绊子，让这位前世大佬的异能迟迟升不到九级，死死卡在了八级的分界线上。
“所以。”
夏翊叹了口气：“还是要我好好修炼，早日升到九级？我修炼已经够快了，尤其这两个月，简直快累到吐。”毕竟为了加固李院士的实验室，还有基地的外墙。
青年夜以继日地磨砺自己，差不多两个月，终于把异能提振到五级。
“也不用太逼迫自己。前两日我们过招的时候，不是发现我的雷可以把你的金属劈成粉末？当然你现在的金属强度肯定不及九级能达到的水平，但我们可以找科学家的实验室做个预测模型。如果要是我的雷能劈碎你九级状态下的金属，那么也肯定可以直接劈碎那个空间。”
檀九章这个想法叫夏翊眼睛一亮。
“你现在异能是七级，你升到九级肯定比我快得多。要是这样，我们就可以早点解决了祸害，免得他再捣鬼。”
青年翻了个身，脸朝着身边的男人。黑黢黢的夜色里，唯有窗帘的一丝缝隙投进来一点星光——
说来讽刺，末世时代气候环境崩坏得一塌糊涂，倒是天越来越蓝，晚上的时候漫天星光如瀑，美得令人心旌摇曳。
此刻窗帘缝隙间投入一线明光，映着青年的眼睛，像是一壶陈年琼浆的色泽，浓稠的琥珀色，倾入夜光杯，点点涟漪折射出亮光。
檀九章望着他眼睛，心里头像是落了一团春天的柳絮，毛绒绒一团，又暖又痒。
他也侧过身躺着，空着的那只手忍不住去拨弄夏翊的睫毛。
夏翊本来在认真思考问题，被他突然的动作打断了情绪，忍不住瞪了男人一眼：“我在认真思考问题，不要闹我。”
“听听，一直喜欢闹我的某人说，不要闹他？”
“你够了哦，檀助理。”
檀九章笑了一声，收拢了左手，将青年的眼睛虚虚握在掌心。对方的睫毛刮过手心，像是一只蝴蝶轻轻振翅。
“好好好，不闹。但是早点睡吧，明天还要忙。这件事情我会记着的，嗯？”
夏翊在他低沉温柔的声音里感到放松，也慢慢觉察出一点柔软的倦意。他安心地闭上眼睛，嗯了一声，接着便放松下四肢百骸，让自己沉浸到迷迷糊糊的睡意当中去了。
时间就在两个人努力建设基地的忙碌着飞快过去了。
这段时间，檀九章带着人，重新恢复了电力系统。
基地动用了上千人去附近的电厂探路并且清理丧尸等危险，然后终于成功把电厂纳入了基地管理范围，恢复了供电。虽然不稳定并且会限电，但毕竟意味着现代文明重新回到了人们当中。刚巧，宁平基地包括了一个工厂，工业设备和电器都不少，于是都派上了用场。而原先成为废物的手机也被幸存者们翻了出来——信号是没有的，毕竟宁平基地这几万人哪怕有来自通讯行业的，但整个国家和世界的通讯体系被破坏了，运营商都崩溃了，你自己拿着个手机也联系不了啊。
可拿着手机，哪怕玩一玩里面的弱智单机小游戏，也是好的。
夏翊都能明显感觉到，随着电力系统恢复，路上的人彼此之间的交际也由冷漠变得软和起来，似乎是随着这些和平时代的电器回归，曾经柔软而正常的沟通交往能力，也逐渐找回了一点。
很快，到了原世界线上变异野牛攻城的前夕。
这一回，在檀九章不断加强巡逻和防护的努力下，基地并非毫无预警，而是提前注意到了附近野牛群的聚集。有队员拍到了变异野牛大规模群聚的照片，檀九章拿着去找了袁上将。
袁上将经验丰富，一看就意识到事情的严重性，立刻组织各方开会——基地大事，自然徐主任也在其列。
徐主任那一系人马肉眼可见地并不把野牛当回事，还嘲笑袁上将：“只是一帮野牛在附近安家，您就吓成这样？说不定他们觉得那儿适宜居住呢，怎么就认为会冲着我们来了？”
袁上将据理力争：“然而从它们移动路线上来看，再有三天就要抵达基地。”
“笑话，那它们难道就不会绕开？”
袁上将气得没话说：变异动物那是能讲逻辑的？以幸存者们和变异动物几次打交道的经验，这些动物极其暴戾不通人性，并且仿佛连趋利避害的本能都消失了，只剩下进攻的渴望。
袁上将几乎能肯定这些野牛会冲着基地来，可是偏偏徐主任不当回事。
这场基地高层的回忆算是不欢而散。
私底下，袁上将只好和檀九章商量，把自己这边势力范围内的人都组织起来，要提高戒备，做好最坏的准备。
檀九章自然照做。
开完会回去，男人跟夏翊说了会上不同人的反应，夏翊敏锐地眯起了眼睛：“靳长黎没告诉徐主任，甚至可能起到了相反的作用。”
徐主任本身不是个有脑子的人，只不过是因为原本就在这里。而且和一群工人非常熟悉，天时地利人和才成为高层。
从这段时间他无知地任由成宁的人慢慢侵蚀他的势力范围、还自以为是砸利用靳长黎来看，他根本玩不过对方。说他对靳长黎言听计从有些夸张，但事实就是徐主任总能被靳长黎糊弄着按照他的想法走。
现在徐主任有这样的态度，靳长黎必然没有警告过他这次变异动物的危险性，甚至还故意弱化了。
夏翊脑子里转过一遍，忽然轻轻吸了口气：“他想借机把徐主任也解决掉！”
对，这就是了！
原剧情当中，袁上将死于此次变异动物攻城，所以靳长黎根本没有打算画蛇添足，只等着袁老死去。
然而问题是，袁上将不在了，上位的要么是本派系的人——很可能是檀九章——要么，是他的势力被基地二号人物、与之分庭抗礼的徐主任接手。
但假如接手的是徐主任，他可以统合基地所有的力量，彻底把根基扎牢。到那个时候，靳长黎自身的野望实现起来反而困难。
对他最好的选择就是，在袁上将死后群龙无首的时候，自己吞掉这一部分权力真空！
若想如此，他最想要干掉的不是别人，而是徐主任。
哪怕他消化了徐主任势力的功夫，檀九章也消化了袁老的势力，那也好过徐主任一统基地。毕竟，权力核心非常明确的情况下，他想搞事是最难的。有缝隙，有空子，才好钻。
夏翊的意见得到了檀九章的认同：“我也是这个猜测。但我们的问题是——要不要救徐主任？”
袁老肯定是不能死的，他们不会让这位英明的老人离世。
可是徐主任……他基本上可以说是个搅屎棍，对基地正面贡献很少……
“其实我加固过基地，我觉得变异野牛可能都打不进来。除非徐主任也决定身先士卒出城和变异动物对刚，否则想死都死不了。”
夏翊吐槽。
“有我们的改变，他按理说是死不了。但是别忘了，靳长黎在，估计是没有机会创造机会也能让他死。”
夏翊的手指在桌子上轻轻敲打了片刻，道：“能救就救！比较靳长黎上头有这人压着，看他们狗咬狗总比我们一对多要强——当然我们也没那个心力放着自己的人不管去救他。到时候想办法让他和咱们的人呆在一起，他要是非自己作死那就管不得了。”
两人商量妥当，不过两日功夫，巡逻队就在一日凌晨匆匆敲响了檀九章他们的家门。
檀九章和夏翊算着时间，昨晚就没如何睡，外头一叫就醒了，立马出门。
袁上将一把年纪，但是老人觉少，早就醒了。他们俩到时，袁老早就精神矍铄地等在指挥室里。
“徐主任那边呢？通知到位没有？别到时候说我们不顾他们性命。”
“通知到了，您放心。”
袁老这才点了点头，但却没说叫徐主任的人过来——显然是知道那些人指望不上。
他先叫巡逻队介绍了一下情况，紧接着让大家都说说想法。
这个关头不是什么谦让之类的时机，檀九章当仁不让，直接说了自己的判断：“这些变异野牛肯定是要攻城的，我们不要有侥幸心理，要迅速召集人对敌。这两天预演方案都做了，也排练过，照着之前的安排来就行。”
袁老很认同他的看法，其他人就算有的觉得变异野牛不会真的进攻，却也不反对：毕竟未雨绸缪防患未然总是更好的。
安排调动的命令发下去，檀九章则带着夏翊亲自登上基地外墙的平台。
城下，少说也有几百头牛正聚集着，并且不断焦躁地踏动蹄子，喷出响鼻，一点没有夏翊记忆当中老黄牛们温厚的模样。而且比起和平时代的牛，这些变异野牛更为庞大，而且大多都生着尖锐的角，肌肉虬结，看起来能够轻易撞塌一栋楼。
而更糟糕的是，在它们后方，还有数不清的野牛正缓缓地向着这个方向奔来。
“咱们准备了多少人？”夏翊问檀九章。
“目前是三千异能者，还有五千普通人做后备力量。但是普通人……”檀九章看了一下城下的野牛模样，叹了口气，“如果真的到了他们要上的地步，那就完全是炮灰了。”
和平时候，牛发狂就是要命的事情，更别说变异动物比普通的牛强悍数倍。最好的情况肯定是将它们牢牢挡在基地之外。但即使夏翊对自己的异能有自信，看着
数百上千头变异野牛（或许原本不是野牛，而是变异之后发狂的家牛），心头也不由紧绷起来。
“你在这里指挥异能者准备进攻吧，我下去跟后勤的人聊一下看看怎么再加固围墙。”
夏翊拧着眉毛望着下面冲着基地哞叫的牛群。
檀九章伸手握了握他的手：“放心，我会带着他们尽可能抵抗住。”
他只来得及轻轻亲了一口夏翊的眉心，下面忽然就传来了一阵惊呼与喧哗。
两人猝然扭头去看——就看到，变异牛群当中，一只身长足有五米、近两米高的青黑色野牛，挺着一对尖利锋锐的角、直直地朝着基地为了安全起见已经闭合的大门冲来！

第129章 第六个世界（11）
“这是变异牛群的首领。”
檀九章观察到其他的野牛随着这一只的动向，纷纷开始了对着基地的冲刺，迅速判断道。
这么多的变异牛，一齐冲撞过来，基地大门哪怕被加固过，也挡不了几分钟。
——必须尽可能将它们阻止在大门之外。
男人转身对周围几个人道：“叫第一分队的异能者迅速上墙头！”
命令发出去，他自己等不及其他人，便已经积蓄起雷系异能。
明亮的紫色光团在他手中汇聚，耀目到不能逼视的程度，将还未大亮的天色照得恍如白昼。
一时间周围的人都情不自禁看过来，却又因为过分明亮的光而避开视线。
檀九章双手间的妖异紫色光球越来越大，有闪电状的波纹闪烁其间。
短短两息，那球体浑圆饱满、大如篮球，男人忽然轻喝了一声，双手逐渐舒张开来——那团紫色也随着他的动作被拉长。
继而，在男人手臂摆动的刹那，被远远甩了出去！
“轰！”
那团异能准确地落在最前面的变异野牛头领身上，瞬间炸裂，放出刺眼的白光。
野牛头领发出了一声吃痛的惨嚎，胡乱地原地踩踏奔跑，试图缓解痛意，一时间撞上好几头其他的野牛，惊起一片此起彼伏的哞叫。
带雷光散去，众人在城头向下眺望，便见这黝黑的大牛背上左侧的地方绽开一道约莫有半米长、一指宽的、鲜血淋漓的伤口！
不少异能者精神一振，欢呼起来。
有个离檀九章近的异能者不吝赞美地竖起拇指：“谈局长威武！”
檀九章却不如他们那样开心，反而皱着眉摇了摇头。
——方才那一击，不说竭尽全力，却也不是随便挥出。
然而他一个七级异能者的攻击，落在那庞然大物身上，却只是轻伤而已。
而且，如今这头牛虽然负伤，看状态却愈加癫狂愤怒，胡乱对着周围的变异野牛戳刺冲撞。
这架势……
檀九章心中正判断着，下面的情形已然有变：
在片刻毫无章法的自相残杀之后，这野牛的头领仿佛终于清醒些许，意识到了谁才是伤他的敌人，结束了漫无目的的冲撞，忽然一甩头，将那对锋锐如匕的尖角，准确地指向了基地的方向！
“哞——！”
它发出悠长而愤怒的吼声，并且重新聚拢起它的牛群，撒开四蹄，以并不快——毕竟身体笨重——的速度，和一往直前的气势，朝着基地的合金大门撞去！
“第一队！攻击！”
檀九章吼道。
异能者事先就已经根据异能级别和种类做过整编。
第一队异能者以火系、雷系、酸系、特殊系别为主。
此刻，随着檀九章的命令，五颜六色的异能光芒在城头上亮起，随即落入城下，激起硝烟和嘶吼。
这些异能者经过遴选，异能级别全都在三级以上——要知道末世到来才三五个月的功夫，大规模的异能升级并不现实。
这已经是基地数万人当中能找到的最好的战力了。
但依旧是良莠不齐。
对于下面变异牛群造成的伤害值有限。
唯一值得欣慰的可能是变异野牛本身也级别各异，有些几乎是一个火团下去就能打个半死。
但这些到底是少数。
总体来说，变异野牛受到的伤害不大，虽然造成了骚乱，但异能者们的攻击直接杀死的不过十几头，重伤的也只有几十头，反而是受伤之后恐惧狂怒的野牛们横冲直撞、搞乱了自己的队形，引起踩踏和冲撞，对它们本身的伤害比较大。
檀九章眯着眼睛看清第一轮攻击之后的情形，一面喝令第二队异能者进行攻击，一面叫下属询问是否有特殊系的异能者具有引导甚至控制动物的能力——
夏翊的阴气只对于丧尸有些控制性——丧尸思维越清楚，被控制的概率越大，但对动物则没什么办法，也就是通过用阴气削弱关节来降低它们的攻击力。但并不适用于群攻。
顺带一提，此时的夏翊正在那扇面临冲击的基地大门后面，带着一群土系、金属系和相关特殊系异能者，不断加固大门与周围的墙体，并且制造障碍。
他们所处的，可以说是最危险的位置了——假如野牛冲破大门或围墙，最先遭殃的就是他们。
而此时，即使有异能者的不断攻击，变异野牛群也已经抵达了基地大门，并开始了持续不断的冲撞。
但此刻没有人能够退。
夏翊站在最前面，源源不断的金属系异能从他的掌心发出，攀援上铁灰色的门。
正在这时，身后有一个人高声喊了他的名字。
这声音很熟悉。
夏翊动作一顿，扭头看去，却是许久不见的王楠。
他愣了一下：据他所知，王楠在终于明白自己除了风系异能之外还是大脑开发者后，主动毛遂自荐去了后勤保障部门。
夏翊很久没有听到她的消息了，她这个时候过来，是做什么？
“怎么了？”
夏翊暂时让边上的人顶上，自己退出去问王楠。
“你知道，我自从知道自己是脑域开发者之后，就有意锻炼。基地里不说细节百分百了然于胸，却也有个99%都记在心里。今天喇叭里通知变异野牛攻击，我因为有风系异能也被编入了第三异能队，但是刚才路过基地东侧东四区最外围403路的时候，我觉得有点不对劲。仔细观察了一下，就发现基地外墙有一段和记忆里的不一样——似乎往东边移动了几厘米。注意到这点之后我仔细看过，确认这段墙确实被人动过。”
王楠拧着眉毛道。
“东四区403路？”
夏翊愣了一下。
基地那么大，他自然不可能每个角落都记得清清楚楚。
但是王楠可以。
她迅速折了根树枝在地上画了个草图：
“东四区是一片广场，完全是坦途。然后这个区域向西，直通东二区的家属院，这里居住的大多是袁上将一系的人的家属……再看这里，再往西，与207路交叉的地方，是袁上将的指挥所。”
夏翊神情一凛：“你的意思是？”
“我怀疑徐主任和靳长黎他们。”时间紧，王楠也没废话，直接说了自己的推断，“成宁的人没有一个在抵抗变异野牛的异能队里。当然这说明不了太多问题——毕竟他们一贯就是这种自私自利的人。但我直觉是他们。而且我觉得这件事情非但不算完，还有可能仅仅是开始——因为仅目前的变故，我的大脑推断不出，他们对墙动了手脚能做什么。毕竟变异野牛没有理智和逻辑，完全是发狂的状态，几乎不可能按照他们的想法选择攻击方位。”
“除非——”
在王楠说出来的同时，夏翊也突然想到了，与她异口同声道：
“牵引草！”
这个牵引草，是末世之后的变异植物的一种。
但它本身和其他植物疯长、无孔不入的特性完全不同。这种草与末世之前的大多数植物一样文文弱弱的，纤细而容易折断，唯一令它脱颖而出的，是它对于变异动物的刺激作用：
能让本身就因为变异而狂躁、躁动的动物愈发愤怒发狂，但同时却又对变异动物有着惊人的吸引力，就像是猫薄荷之于猫，猫主子之于猫奴。
好在这玩意儿并不多见，不然若是一不小心在基地里长起来，引来变异动物——特别是会飞的变异动物，那就糟糕透顶。
现在，察觉到基地某一处的墙被动过，两人不约而同都想到了这种最糟糕的情况：假如靳长黎的人在那堵墙那里放上牵引草，将发狂的变异野牛群全都吸引过来……
夏翊当机立断：“王楠，你先带着几个熟人去403路！如果发现了牵引草之类的东西，立刻销毁！我去联系关注着徐主任那一系的人了解情况！”
两人迅速分配了任务，王楠行色匆匆地离去，而夏翊则上了墙头，找到檀九章，把王楠的发现说了出来。
檀九章此刻正带着人阻挡城下的变异野牛——他找到了能够短暂驱使变异动物的异能者，短暂地引导出一小场混乱。而檀九章自己，也指挥雷系异能者和水系异能者配合，争取最大程度地增强对变异野牛的杀伤力。
——其实要是用油配合火系异能者最好了，但那些易燃物都是稀缺物资，谁也舍不得这么浪费。
夏翊登上墙头的时候，异能者们早已汗流浃背，一个个都瞪着眼睛梗着脖子使出了吃奶得劲儿在使用异能。
而且他们毕竟是业余的，就算这段时间学会了一对一杀丧尸，这么大规模的群攻还是不太行，尽管有过排练，这会儿实战真打起来还是慢慢毫无章法——有时候火系异能和水系异能的撞在一块儿，全白瞎了。
檀九章喉咙都要喊哑了，艰难地调动着这好几支杂牌军。
夏翊听见他沙哑的嗓音，心里头一酸，但这会儿连心疼都顾不上，只是一把抓住檀九章胳膊：“靳长黎的人呢？你找人跟着他们了没有？”
“找了，怎么了？”
“跟着的人没给你回音？”
“上次他们给我传话是昨晚……”檀九章一怔，眼睛眯起来，“你是说？”
“靳长黎那边可能有动作。”夏翊深吸了口气——顺带一提，现在的空气中充满了烧焦的味道还有血腥气，非常难闻，“你的人可能凶多吉少。另外，现在我必须知道靳长黎目前的动向！”
他快速说了牵引草的事情。
檀九章的脸一下子沉下去，他攥了攥拳：“怪我。我让弟兄们跟了靳长黎和成宁的人三日，没有人被发现，我还以为是足够隐蔽。但现在看来……”
或许只是靳长黎不动声色，故意麻痹他们。而到了真的动手的时候，立刻把人除掉了。
但此时甚至连自责和悲伤都来不及。
檀九章迅速地叫来一个人，让他带着几个人，立刻和夏翊一起去找靳长黎和成宁的人。
同时也叫另一个人去加强对袁上将和李院士的保护——他们还是低估了靳长黎丧心病狂的程度，没有想到此人已经到了故意引入变异动物攻击基地的地步。谁知道他会不一只鸭子也是赶、两只鸭子也是放，把李院士这样的能研制出疫苗的人类未来也干掉？
现在，他们最需要的就是时间。最缺的也是时间。
——要快！要阻止靳长黎的疯狂！

第130章 第六个世界（12）
檀九章离不开，他还得指挥异能者与变异野牛继续拉锯。
他只能飞快地攥了攥夏翊的手，将仓促的吻落在他眉心。
“那边交给我。”
夏翊反过来握了握他的手腕，宽慰地道。
紧接着他与十几名檀九章的人迅速赶向徐主任那个势力范围的驻地。
此刻，被夏翊心急火燎想要找到的一众人，正在谈笑风生。
“主任放心，这件事万无一失。”
靳长黎语气斩钉截铁地表示：“今日过后，您就是宁平的头号人物。”
“哈哈，你一向令人放心。”徐主任欣慰地拍了拍他的肩膀，“时间是不是差不多了？”
“是。既然您发话了，那就现在动手。”靳长黎干脆道。
两人之间交换了心照不宣的笑容：
牵引草这东西，想要利用它最快速地吸引到最多的变异动物，仅仅拿出来暴露在空气当中，是不够的，你得烧，或者烤，才能最大限度地激发其中的味道。
——王楠没有在被移动过的基地围墙那里发现牵引草的痕迹，是因为那里确实没有这种东西。
不然，倘若早早放在那里，提前引来动物导致计划败露怎么办呢？
所以自然是要在要用的时候，才开始处理。
一道烟花窜入了天空中，在逐渐大量的天色中像是一尾迅速甩甩尾巴翻身游走的银鱼，眨眼便消失不见。
然而在一直关注着的人眼里，却是无比明晰的信号。
——成宁的人早已悄悄待在了基地的东区，还有指挥所的附近。
刚巧，由于基地正门那边变异野牛的进攻，此刻这些地方都比较空虚，人不多。
东四区。
“阿强”正嚼着口中的一茎草根，百无聊赖地蹲在地上。忽然，他的视网膜里映出了天空中稍纵即逝的信号光。
他一跃而起，顺便踢了一下身边另一个人的屁股：“草呢？点起来，快点！”
“哎！哎！”
他的同伴应着，从宽大的衣服口袋里摸出一大包被密封的草叶，打开塑料口袋，倒在地上，然后用打火机去点。
但大概是水分太多，没点着。
“蠢吧你？初中物理没学过怎么的？”
边上又有一个成宁的人没好气地在这人后脑勺上来了一下：“让开！”
他拿出一口锅，把牵引草的叶子揪碎了放进去烘。
渐渐的水分被烘出来，叶子变得干瘪，同时一股奇异的香气慢慢在空气当中蔓延。
“呼——”
一阵强劲的风突然刮来，“阿强”心头一跳，下意识将身后一把砍刀一挥，挡住了一道罡风。
他戒备地看去，却发现是个很眼熟的女人。
“妈-的，是你！”
在看到来人的刹那，阿强空荡荡的一边袖子里，几个月前被砍断胳膊的伤口隐隐作痛。他眼中放出了仇恨的光芒，死死盯着对面的人。
来者是王楠，还有四个她关系很好的同伴。
她和夏翊通了气之后叫上人便直奔东四区，先是去看了那堵墙，但很快确认除了墙本身被偷偷动过，没有牵引草的痕迹。她思考了一阵，凭借超凡的大脑记忆和分析推断出成宁的人可能的动作，接着就直接找了过来。
然后便看到阿强一伙人在这里烧牵引草。
她心知不妙，放出风系异能就想把那口锅吹飞，把火弄熄。谁知阿强反应迅速，挡住了她。
王楠根本顾不得别的，她只知道，牵引草的味道多放出去一秒，目前空虚的东四区、还有紧邻着的东二区就会危险一分。
于是，女人根本没兴趣与“阿强”叽叽歪歪，对身后的四个同伴说了一声“一起上”，便将手中的风刃不要钱一般地放了出去。
“好！好啊！今天你是落我手里了！”
“阿强”见状一阵冷笑，新仇旧恨，他盯着王楠的目光宛如一条毒蛇，只恨不得把这女人扒皮抽筋。
他嘴角残忍地勾起：“弟兄们——三子看着锅，其他人，跟我把这几个不开眼的东西变成花肥！”
他话音一落，“刷刷刷”从旁边树后面又冒出来四个人。成宁看来是十分看重这边的任务，竟然足足派来七个人！
王楠脸上毫无惧色，果断闪开阿强冒着寒气的冰锥，同时还以小型的龙卷风，但心里却有些发沉：对面几人都是好手，自己这边本以为他们处理牵引草不会叫这么多人，结果人手没派够，现在落了下风……
只希望夏翊那边能够叫人过来帮忙。
她不知道，夏翊那头也是分-身乏术。
檀九章站在城头带人抗击变异野牛，人手本身不足，夏翊带着的人也不多。而且他秉承着擒贼先擒王的思路，直奔城南去找靳长黎一干人。
有时候比天灾更可怕的，是人祸。
夏翊当然想自己把牵引草这鬼玩意找出来销毁，可是谁知道靳长黎是不是只安排了一波？谁知道他——还有他手下现在已经发展到七十号的成宁小队——能干出什么来？说真的，这么多人，别说暗杀了，在目前基地主力军去城门抵抗变异野牛的现在，只要愿意，他们在城里杀人放火、把普通人屠杀殆尽都不稀奇！是，檀九章的人、袁上将的人有一部分也防着这点，但破坏总比保护容易，而且现在抵抗变异动物的主要是袁上将的人，留守在基地内部的强武力人员，着实不足。
时间急迫，夏翊他们再也顾不得什么“维护袁上将一系的对外形象、与徐主任的人接触要小心谨慎”的原则，直接明火执仗不管不顾就闯入了徐主任的势力范围。
这会儿什么鬼王阴气和异能也都不藏着掖着了——夏翊如今的异能有六级，但还是不及鬼王阴气强大。哪怕后者对于人类的作用稍弱，却也已经到了可以直接侵入最脆弱的关节、一时间锁死对方行动的地步。而且因为这并非异能，异能者往往毫无防备。唯一的弱点是需要精度，必须快准狠地把阴气戳入胳膊肘、膝关节之类的地方，不然作用不佳——就像是鬼王那个世界，很多人遇上邪物阴气很重，但往往是感觉疲乏虚弱，不至于立刻不能动。要想见效快，要的是锁住关键位置。
但就算是阴气要求高，夏翊靠着看家本事和金属异能，再带上十好几个军人出身的强者或者异能等级高的人，不说切瓜砍菜，也是一路都没遇上能打的。再加上末世这年头，哪怕是基地高层，安保能力也就那样，楼住的也是普通的楼，最多多几个异能者保镖，不会说有什么防弹玻璃之类的保护、什么特警严防死守。
所以，就这么十几号人，靠着强力就这么生生闯入了徐主任的“宁平基地建设委员会”。
然而，进去之后，上下搜了一遍，几乎空空荡荡，没什么人，成宁队伍的前几号人物、还有靳长黎徐主任，统统不在。
“徐主任呢？”
夏翊一把拽过一个文员模样的漂亮姑娘问——这应该是徐主任的情-人……之一。
这姑娘看起来都吓傻了，张着嘴拼命摇头，一问三不知。
夏翊不想对无辜人员动粗，但现在事关袁上将甚至整个基地安危，由不得他慢慢来，于是手指威胁性地按上她脖子：“说！”
“我、我是真不知道啊！”那姑娘腿都软了，整个人往地上坠，“大事什么的，他们从来不跟我讲……”
夏翊看出她是说真的，一时心底暗骂不已，只能再问：“什么时候走的？”
这次姑娘知道了，抖着嗓子回答：“十、十分钟前。往东边去了！”
夏翊问她大概多少人，她说从楼里出去的有三十多个，但好像出去之后又叫了别人。
夏翊把她一把甩开，带着人匆匆忙忙往楼外头跑。这回跟着他的也都知道事情严重性，肖大光——就是檀九章救了他妹妹、夏翊第一天进基地那会儿跟着檀九章一起出去巡逻的那位，焦灼地问：“怎么办？我们直接过去吗？”
“过去。徐主任的人是要在东区闹个大乱子。”
夏翊飞快上车，叫肖大光踩死了油门赶过去。
“这事，一个闹不好，对基地甚至是灭顶之灾！靳长黎那种人可能打得还是一箭双雕……甚至三雕的主意！把变异野牛吸引过去，首先咱们基地里因为油不够，车就少，异能者从基地大门到东四区，肯定没有变异野牛速度快，就这个时间差，足够变异野牛冲破城墙、闯入基地造成惨烈伤亡。其次，东四区紧邻着东二区，里面大多是袁上将这边的人家属，在基地大门那里抵抗的异能者听说了只怕军心要乱。袁上将不能不迅速带人来救，如果袁上将牺牲了……或者他没牺牲但是家属区死伤惨重，对于我们这边的人，军心是致命打击！第三，甚至，袁上将和家属区都没有太大问题，也未必是好事——靳长黎假如把徐主任弄死在东二区东四区，这口锅我们接得稳稳的！他刚好振臂一呼，带着徐主任的余部和我们对上，顺理成章消化徐主任的力量。”
肖大光他们虽然知道这事儿严重，但一时也就想到第一点，完全没想到这是坑后有坑，坑上加坑。
听完夏翊的分析一帮人全都不好了，秦怀——就是那位眼神很清澈、为人爽快的东北大姐，急头白脸地问：“这可咋整？那小夏你说怎么地？他们走十分钟了，而且几十人，我们这赶过去，还能成不？”
“能不能成都得去。”夏翊眼神坚定，“别的不管，总归是一点：尽可能减少基地的损失。——小张，你是不是能跟袁上将那边联系？把我说的尽可能知会他老人家，让他注意安全，不要轻举妄动！”
小张的异能比较特殊。他末世前是养信鸽的，养的都是赛级的、很贵很贵的那种。末世之后他知道这些鸽子可能会成为变异鸽子，但是又舍不得杀，又知道不应该放出去伤害他人，所以还是把鸽子养在自己的养鸽舍里。
结果鸽子没发狂，反而更加有灵性了，领悟他的送信要求更快更准确了。
这也让他被袁上将十分器重。
此时小张听夏翊一说，就叫了鸽子，匆匆写了个字条，让鸽子给送去，但却忍不住说：“我觉得上将不会呆在安全的地方……”、
“我知道。”夏翊叹了口气，“能坐在指挥所里安安稳稳的，那就不是上将了。但我得尽到劝说的责任——算了，那头先不管了，我们去东四区。”

第131章 第六个世界（13）
在夏翊等人开足马力赶往东区的时候，王楠和同伴正与成宁的七个人殊死搏斗。
王楠他们固然都是好手，然而人数出于劣势。不仅如此，王楠的目的必须打败“阿强”他们，才能够销毁牵引草、处理牵引草放出的烟气。然而阿强等人，甚至不需要赢，只需要拖延时间让牵引草好好烧就够了。
双重因素加起来，王楠一方时间越久，心里越急，越落入下风。
尤其是——他们离基地最东侧的围墙并不远，这会儿已经能够听到野牛的哞叫声。
“该死！”
王楠恨声骂道。
和她缠斗的正是阿强，看她面露焦灼，不由露出恶意的笑容：“听到了吗？对——变异野牛已经来了！”
王楠脸一板，一卷风刃朝着阿强电闪而去，割破了对方的耳朵，一时血流如注。
阿强神色狰狞起来，龇出一口黄牙恶狠狠地呸了一口唾沫在地上：“表——子！老子今天不让你皮开肉绽活活疼死，老子就tm跟你姓！”
“我可没你这种不肖子孙，你想跟我还不认呢！”
王楠回道，同时也被一枚冰锥刺伤了胳膊。
她此刻状态不好，身上衣服已经被鲜血染得斑驳，然而更令她心焦的是不断被烘烤散发出味道的牵引草。
她心里第无数次询问夏意到底什么时候能到。
而此刻，正打得如火如荼的两拨人，都没有注意到天上飞过一只鸽子，盘旋了两圈试图落下来，却没能成功。
“……什么意思？”
“三灰没能把纸条交给王小姐。”驯鸽子的小张苦着脸道。方才夏翊叫他用鸽子问问王楠情况如何，有没有野牛冲进来、牵引草怎么样了。结果鸽子放出去，很快回来了，但纸条还是之前的样子，没被取下过。
夏翊心里意识到不好，但还是问：“有多大可能是它找不到？”
小张摇了摇头：
“我的鸽子末世之后变得非常聪明。我带它们在整个基地里转悠过，每个角落它们都认识。刚才我用三灰能懂的方式给了它确切位置，又给它看了王小姐的照片，它一定可以找到的。”
“那到底发生了什么……算了，问鸽子怎么可能问出来。”夏翊拍了一下脑袋，暗恨自己急得太过，脑子都不好使了。
结果小张居然真的比划了几个手势，然后找了张纸画了几个图，那只灰色的鸽子蹦蹦跳跳用脚在上头点了点，小张抬头道：“它的意思是找到人了，但是没办法把消息递到。”
夏翊没想到鸽子竟然真的能做到这一点，简直目瞪口呆，有些急切地继续问：“那到底为什么没法把消息递过去？”
这次小张摇了摇头：“三灰它们还没这么聪明。”
“好吧，至少我们知道王楠确实在那里……她很可能是遇到了麻烦。她那边的麻烦……见鬼！牵引草！”
夏翊咬了咬牙，催促肖大光：“肖哥，再快！”
“我已经飙到140了！”肖大光吼道。
他也急，可是从南边开到东边少则十几分钟多则半个小时。他开的这路按理说属于“城市道路”的类型，在末世之前他在这种路上通常限速40的，他现在都开到140了，还能怎么快？
在肖大光的拼命之下，他们这辆车一马当先五分钟飙到了地方——后头两辆司机没肖大光这个猛劲儿，估计还要等个几分钟。
几人停车往窗外一看，一眼便看到了激烈的战斗场景。
“王楠！闪开！”
夏翊看到王楠几个人被压着打、堪称遍体鳞伤，心中惊怒，跳下车，离着老远便大吼了一声。
王楠听到熟悉的声音，心里一松，本能地闪开，下一秒，从她身后便“嗖”地一声飞过来一根细长光亮的东西，反射的光芒几乎耀得王楠睁不开眼。她侧了侧头，听到“阿强”惨嚎出声。
定睛一看，这才发现方才从她背后飞过来的，是一根足足半米长的金属长钉！此刻正穿过“阿强”的头，牢牢将他钉在了后面的树上！
“阿强”发出撕心裂肺的惨叫，挣扎着——却又不敢挣扎，一动便牵扯到头颅里这要命的玩意。
方才还放狠话的人一下子痛哭流涕，哀求着要人救他。
这场景骇人极了，连周围还在打斗的人也都被这一幕吓得分了心。
夏翊知道自己瞬间制死“阿强”靠的是出其不意，纯论战力当然他占优，但对方也不会毫无还手之力。
他索性借着其他人吓住的机会，嗖嗖嗖又放出几根金属钉，将成宁那几人中两三个直接消灭了战斗力。其余人回过神来，已经被吓得肝胆俱裂——尤其是，“阿强”挣扎哀求少许时候，便气绝身亡，眼睛都闭不上。
他们看着闲庭信步一般走来的俊俏青年，便仿佛是看一个阿鼻地狱里来的恶鬼，连反抗的意识都生不起，直接便投降了。
王楠都愣住了。
他们与成宁这七人打了半天，还处处占下风，本想着是人数不足，可是夏意……
就他一个人，就把这些暴徒吓得闻风丧胆就差尿裤子了。
就算有先声夺人以及阿强死法太惨的缘故，这未免还是太厉害了吧？
她愣神的功夫，夏翊让肖大光他们去控制住投降的那三个成宁的人——不是他心软圣母，而是打算从他们口中问出一些靳长黎的计划。
他自己则走向了王楠：“没事吧？”
“还好——快，牵引草！”王楠顾不得自己浑身的伤，一把抓住了夏翊的胳膊，“野牛已经来了！我们得——”
“轰！”
她话未说完，便听到不远处一声仿佛什么东西溃败的巨响。
从位置和声音判断，正是一街之隔的围墙那里传来的声响——只怕，野牛刚才已经正式冲破了围墙，冲进来了。
王楠的脸色瞬间惨白。
她身边，夏翊狠狠闭了闭眼睛，再睁开时，眼底都染上血色：
事已至此，只能殊死一搏了。
“肖哥，秦姐，大家……销毁牵引草，我们去东墙！”
青年发出了沉重的吼声。
没有人反对。
哪怕他们加上王楠五个人，也仅仅只有二十多人，而变异野牛不说刀枪不入，也几乎是铜胎铁骨、战斗力更是惊人，也没有人反对。
“小张，你留在车里。”夏翊扭头叫了一声。
“凭什么？我怎么不能打了？我不怕死！”
“你是基地里，我们这边几乎唯一的通讯中转站。不是说你怕死，是你不能死。”
夏翊不容拒绝地打开一辆车的车门，把对方推上去：“给基地正门发消息，请求支援。然后，再次嘱咐袁上将，千万保护好自己！在可能的情况下……请他指挥东二区普通人转移和自卫。”
他转过身，走在了最前面。
还差两个月才满二十岁的小张，坐在车里，看着自己的同伴一个一个头也不回地走向东面，他的眼睛慢慢胀满了酸涩的感觉。
他有些狼狈地用手背胡乱擦了一把眼睛，紧接着狠狠吹响了他的鸽哨——
五只鸽子从车里、附近的树上、旁边的路上等等地方飞了出来。
小张伸手，抚摸了一把跳上他膝头的一只鸽子。
“二白……”声音出口的时候，才知道已经哽咽。
年轻的驯鸽师又抹了一把眼睛：“去基地大门，去找一个叫谈九章的男人，我给你看他的照片。请他帮帮忙……”
基地正门。
“谈局，看起来情况得到控制了！”一个自由小队的异能者擦了一把脑门上的汗，露出了一个笑容。
——虽然异能者们非常辛苦，三成多的异能者都暂时耗尽了自己的异能，但从基地的城墙上向下看去，遍地的野牛尸身之间，依旧耀武扬威的活物已经不多了。而且在土系、石系、特殊系异能者的不断加固下，基地的大门虽然一直摇摇欲坠，但始终没有被攻破。
这让每个人都感到庆幸又放松：
虽然异能被耗了个干净，但好歹没有让野牛冲进来大开杀戒啊，这就好，这就好。
现在，虽然依旧不断有野牛涌过来，但数量少多了，异能者们的压力一下子就小了。
唯有檀九章表情很沉重。
——或许，不是变异野牛被杀干净了，而是后面的野牛，被吸引去了别的什么地方。
他从不怀疑夏翊的能力，所以相信对方可以解决城东的危机。但是，就眼下的情形来看，基地正门这里逐渐变少的变异野牛……它们是真的散去了，还是被什么外因吸引了？
失去了通讯系统，各个环节沟通不畅，这一点在这种紧张的时候，真的是致命的。
好比现在，檀九章无法判断应该带人去东边还是留在这里——毕竟正门这里的危机只是缓解，没有解除。如果夏翊那边解决了牵引草的问题，带人跑过去是削弱基地正门这里的战斗力；但如果那边真的出事了，不迅速支援，只怕基地会从东边被攻破。
檀九章拽过一个下属，叫他去东四区看一眼情况再回来。
正在这时，他头顶上一只鸽子扑簌簌地落下来，对他伸出了一条腿。
檀九章立刻解下纸卷，展开一看，整个心一下子沉了下去：
东四区墙破，野牛涌入，危急，速至。另：请派人至东二区协助疏散民众。
檀九章尽可能安排了车辆来送异能者去东边，超载什么的已经顾不上了，末世里头，面包车座位全拆了塞进去十几二十人都是家常便饭。但就是这样，车也不够。
檀九章只带了几十号人第一批过去，紧跟着司机回去再接第二批。
他开过来的时候，沿路已经看到了一些变异野牛的身影，它们横冲直撞，大肆破坏着街上的树木和各种设施，发狂一般的冲撞可以轻易撞毁电线杆或者树木。
这场景叫人不忍看，唯一能庆幸的是街上没有什么人——但他们开过来的方向原本也不是住人的地方，谁知道东二区那边怎么样了呢？那里那么多普通人，他们会遭遇什么？
大家甚至顾不得思考这些，也不敢深想自己在东二区的家人情况如何，一个个红着眼睛往东四区赶——有人想停下来把遇见的变异野牛杀了，被檀九章喝止了：
“围墙不修好，你杀了一头还会闯进来十头！别管这些！去东四区！”
夏翊和他的二十几个弟兄们正在东四区的最东边，403路。
围墙上有几米宽的墙体已经被撞塌，一头接一头肌肉虬结、双目猩红的变异野牛正拼命从这里挤进来。
虽然“阿强”那里的牵引草已经被销毁了，但是气味早已散了出去。非但如此，在对“阿强”那几个人中幸存者的逼问中，夏翊他们才知道，靳长黎甚至派了不止一队人携带着牵引草！如果 “阿强”等人没能成功烘烤牵引草、另外两队人到了约定时间闻不到这个味道，他们也会点燃自己那里的牵引草！
现在，浓重的牵引草味道弥漫开来，另外两队人倒是不会点燃自己的那一份、而会去东二区和靳长黎那些人汇合了，但是野牛已经冲破了围墙，灾难已经降临。
野牛的速度很快，夏翊不断试着把阴气戳入它们的关节，然而却发现往往顾此失彼、顾不过来。
不单是他，其他攻击性异能者也遇到了这个问题：野牛的皮肤又光滑又有韧性，往往一击只能造成微弱的伤害便弹开，再想攻击时，方才那一只已经撒开四蹄狂奔而去了，什么用也没有。
夏翊只好改变了策略，一面让队伍当中一个植物系异能者，学习靳长黎的经典招数，把藤蔓编织成网，挡在基地墙的破口处阻拦它们，一边让攻击性异能者从藤蔓的空隙间攻击变异野牛。
这招数好了很多，至少能够让变异野牛卡在门口的时间增加，也增大人类对它们可以进行有效杀伤的时间，甚至可以用这个办法让后头的牛收势不住倒在前面野牛的身上，带来混乱和拥堵。但藤蔓的制造者异能不过四级，藤蔓支撑时间着实有限，往往不过一分钟便破损，接着被挡住的野牛闯入基地。
这一分钟的阻挡时间，夏翊他们往往来不及杀死野牛。而这个植物系异能者累得够呛。
夏翊见状，想了一个主意。他叫那个植物系异能者道：“等一下你用更多的异能支撑藤蔓网，给我争取一分钟的时间，我在那个破口前面的土里制造最强韧的金属刺，这样破坏野牛的脚底，减缓它们的速度，然后再杀！”
“这样你太危险了。”不等那个异能者回答，秦怀便连连摇头，“一旦藤蔓突然破损，野牛冲进来，你根本避不开！”
“我们没别的办法。按我说的做！我们一层层布置，我这里是金属刺，后面还可以制造火墙，可以制造酸性池！让它们一道一道地被攻击，逐渐削弱战斗力和生命力。不要大家一起对着刚冲进来的野牛攻击，这样时间不足，效果太弱了。”、
夏翊的提议虽然让他自己身处危险，但其他人也想不到更好的方法。时间紧迫，大家根本来不及多想，便按照夏翊的命令执行。
植物系异能者使出了吃奶得劲儿，几乎把所有的异能都用上了，织出来一张远比之前更结实的藤蔓网，每一根藤蔓都足有小腿粗。
在那张网张开的刹那，夏翊一秒也不敢耽误，一个箭步冲到了藤蔓网的跟前，蹲下身，手按在土上，在其中悄然生出尖锐锋利的金属刺来。
——与他不过十五公分之隔，就是暴怒的、被阻拦着的野牛。它疯狂地哞叫，用硕大的蹄子踢踹，试图挣脱那张网，猩红的眼睛死死瞪着眼皮底下的夏翊，鼻子当中不断喷出粗重的气流……
这场景，令所有人都提心吊胆，更令一下车就看到如此危险一幕的檀九章脑子里“嗡”的一声：“——夏翊！！！”

第132章 第六个世界（14）
“你疯了是不是？——回来！”
夏翊听到声音还没反应过来，下一秒，便被人揽着腰给生生拖到了安全地带。
与此同时，一道令人心惊肉跳的巨雷在电光石火间冲着被藤蔓阻挡住的数只变异野牛兜头劈下，电光跳跃在强韧的牛皮上，激发出令人牙酸的声音与焦臭味。
几息功夫，那几只原本正奋力挣扎、想要穿过藤蔓网的野牛便成为了小山一样庞然的烤肉，焦黑一团地摊在地上，成为了后方想要继续冲刺的同伴们的挡路石。
“你干嘛？！”
夏翊瞪着这场景目瞪口呆：他和檀九章都不是追求大场面的人，不会仗着异能强悍滥用它，而是一般讲究效率，用少量的异能击杀更多的丧尸或者变异动物。
但现在，惊人的雷系异能在半空中制造出骇人的紫色电弧，而被攻击的野牛显然早就死了，但放出异能的人却似乎要把它们的尸体都变为灰烬似的。
这可真是……非常浪费。
夏翊直到那几头牛成了焦炭才回过神，扭头不解地问强硬地搂着自己的男人。
谁知对方的脸色吓了他一个激灵。
檀九章脸上是夏翊很少看到的疾言厉色：“想什么呢你？你觉得那种藤蔓能挡住什么？只要网一破你就会被踩成肉泥！”
夏翊有那么一刻都被他阴沉得能滴水的表情吓住了，但很快反应过来：“我心里有数！如果藤蔓出现断裂迹象我会马上撤开。而且这不是没办法吗？变异野牛太多……”
然而他的话没能说完。
因为某个男人揪着他的领子，拎着他亲了下去。
这个亲吻带着一股狠劲儿，似乎要把他碾碎揉进身体里才好。
夏翊和檀九章有过很多个吻，但饶是如此，这一次却依旧令他新奇——当然只是一刹，接着他的大脑里就装不下什么内容了，只能迷迷糊糊地任由男人越吻越深。
好在檀九章也知道时机不对。
他很快松开了怀里的人，带着一副写明了要秋后算账的表情瞪了自家小混蛋一眼，紧接着不容置疑地接手了指挥角色，开始把自己带来的几十人与原本的二十多人整合起来。
夏翊张了张嘴，想拒绝。
但是男人身上的低气压让他知道闭嘴才是明智的。
有了檀九章一群人的加入，场面终于好了起来。
檀九章延续了夏翊的思路，但是加以了配合和改进，比如把水系和雷系的配合起来加强电力，把土系和水系配合起来制造陷阱，把木系不同流派的配合起来有的织网有的施展地刺……
当野牛冲破藤蔓网的时候，它们迅速地陷入了无比松软粘稠的泥潭，无论如何怒吼以及踏动结实的蹄子，都只能让它们陷得更快更深。
紧跟着是突如其来的电闪雷鸣与高温炙烤，还会有稀奇古怪的酸性物质侵蚀、小型虫豸的骚扰将被困在泥潭中的野牛们折磨得哀鸣不已。
原本可以轻松从墙上的大洞窜入基地的野牛们，渐渐走得越来越迟缓，被一道又一道的机关和陷阱阻拦，被各种令人……不，令牛发指的招数攻击。
变异野牛的疯狂攻势终于迫不得已地减缓下来。
不少牛的尸体堆叠在破了的墙附近，反而形成天然的屏障，阻挡住了后来者进入的道路。
慢慢的，形势开始逆转。人类从应接不暇，逐渐变得游刃有余起来。
“嘿，檀助理。”
檀九章转头，挑眉看着夏翊。
“看起来你完全可以解决问题——那么不介意的话，我带几个人去东二区？靳长黎还在那儿，我怎么想都放心不了。”
檀九章心中还残存着方才看到夏翊位于牛蹄跟前的惊惶，但此刻看着自家小混蛋恳切的眼睛，却无论如何也说不出一个“不”字。
“你啊……”
他无奈而温柔地叹了口气，手指轻轻摩挲了一下眼前人的发顶，手指穿过细碎的黑发，很快地敲了一下他的脑瓜顶。
——这个人不就是因此才让他如此深爱的吗？
虽然他有时候会有点任性，有点娇气，有点懒，但为了最广大的普通人，为了未来，为了头顶的星空和灵魂深处的道德，他的选择永远是确定的。
檀九章把夏翊在怀里飞快地抱了一下，紧跟着手按在他的肩膀：“注意安全，一切小心——带着那个可以用鸽子的小子，随时跟我联系。”
“好。”夏翊把嘴唇印上他嘴角，轻软的一下，像是一只家猫。
他转过身，招呼着肖大光等人，然后带着他们坐上了一辆车漆斑驳的小面包，一路晃晃悠悠地开远了。
夏翊一干人到了东二区，很容易就找到了靳长黎等人——目标很大，毕竟是拢共七十多人的大型对攻现场，周围还有不少变异野牛——是最开始没来得及堵住结果放进来的。
夏翊趁着那头闹哄哄的，悄然观察了一分钟，大概搞清楚发生了什么：
东二区因为之前东四区的围墙破损涌入了不少变异野牛，这块区域普通人很多，很快出现了伤亡，其他人迅速躲回家中，然而有几只变异野牛甚至撞破了居民楼的大门往上冲。还有几只居然撞破了一层的窗户强行突入民居。
这种状况让袁上将实在是坐不住了。
虽然夏翊三番五次让他保护好自己，可是这里的都是和他一起建设基地的人的家属，他不能不管，于是带着护卫队的二十几个人开始对付变异野牛。
他们人数少，而这里比之围墙处还要更不易对付野牛——围墙那里好歹比较狭窄，堵在破损处收拾就可。然而东二区这里是开阔的地带，变异野牛速度很快，袁上将等人根本难以制住它们。
就在袁上将等人拼命阻挡事态发展的时候，靳长黎一干人出现了。
徐主任、靳长黎带着足足四十多号成宁小队的人——都是异能者。他们的出现让袁上将大感不妙。
果然，对方见到他，二话没说就直接开始攻击。护卫队不得不放弃了野牛，来阻挡这些疯子。
可惜他们的精力和异能在之前与野牛对敌的时候消耗了不少，此刻——完全是捉襟见肘。
夏翊赶到此地的时候，袁上将的护卫队已经牺牲了四个人，而夏翊还看到有很多显然是普通人的男女老少抄着各色武器从楼上冲下来。
袁上将眼含热泪地站得笔直：“你们都回去！回去！老人，儿童，然后妇女，都回去！——护卫队，你们也散开！他们不就是要我的命吗？为我一人的命牺牲你们大家的命，不值得！”
他对面，徐主任腆着个肚子哈哈大笑，甚至像看节目似的鼓了鼓掌：“真感人啊，老不死的。你跟这儿拍戏呢？我忍你很久了。明明宁平基地是我最先来的，工人是老子先召集的，最早清理丧尸收拾出来这块地方的，也是老子！你就冒出来摘桃子了，还虚伪地说什么‘尊重’，说什么‘合作’？笑话！他-m的我的弟兄们那都是以一当十的好汉，是异能者，被你管得跟这群废物老弱病残一个待遇！”
他猖狂地挥了挥手臂，大笑：“今天开始，你会和你愚蠢的策略一起，被埋葬进坟墓！”
伴随着徐主任振臂一挥，成宁的队员纷纷开始了进攻。
夏翊从车里下来，看到两边五颜六色的异能光芒闪耀，但显然袁上将那边身处弱势。
他顾不得多想，给跟他来的十几个人下了命令：“速度！加入袁上将的队伍！保护袁上将！但也要注意自身安全！”
随着他的命令，一行人迅速冲入了战团。
他们的到来令原本是强弩之末的袁上将一方眼前一亮。不少觉得异能都要枯竭的人又焕发出希望，重新怒吼着冲向了敌人。
而成宁的人则显然愣了一下，但很快在靳长黎“他们只有十几个人！人不多”的招呼声中再次形容狰狞地进行丧心病狂的攻击。
夏翊心知根据世界线，此时的靳长黎异能已快到七级了，在场众人除了同时拥有异能与鬼王阴气的自己，无人是他对手——之前牺牲的四个护卫队成员，便有两个是他一人所为，于是二话不说，直接对上了对方。
“夏意。”
靳长黎在看到夏翊手中冒出的金属时，毫不奇怪，反而面露了然。
“果然——你早就觉醒了。我看到围墙的时候就知道了——你早就瞒着我。”
“我是这段时间才觉醒的。在你队伍里的时候，我可没有。”夏翊放出一片锋锐的金属刀刃，直刺靳长黎脖颈，却被对方领口的叶子裹住，没能奏效。同时，一条手臂粗的枝条冲着夏翊的脚捆去，被夏翊灵巧闪过。
“是吗？”
靳长黎嗤笑，显然不信。
“亏我瞎了眼，把你当做兄弟。”
“兄弟？别侮辱这个词了。我的传家玉佩是怎么没的，嗯？我一路上遇到的那么多危险，是怎么回事？你以为我是傻子？”
到了这一步，彻底撕破脸了，夏翊也回以冷笑，一道阴气准确地楔入靳长黎正要出招的右手手肘。
“什——”
被夏翊突然说出的消息震惊，再加上阴气本身就不是异能体系里的、令人防不胜防，靳长黎没能躲过夏翊的这次攻击，右手的招数慢了一拍，来不及挡住夏翊又一次发出的数枚尖刺，仓促之下只能抬起左手格挡，手臂上瞬间多了好几道口子，还有一枚尖刺因为角度太好，竟然直接戳穿了他的左小臂。
靳长黎嘶叫了一声，眼神变得恐怖而仇恨：“好！好得很！——你都知道了是不是？你也重生了？——可惜，晚了！叫我先行一步了！”
夏翊笑眯眯的，没直接回答，反而秉承着“趁他病要他命”的方针，借着靳长黎双臂都活动不畅的机会，将阴气附上了金属刀，狠狠朝着对方的心脏刺去。
然而，近七级的异能者也不容小觑，他们几乎浑身都可以放出异能。
间夏翊来势汹汹，靳长黎的胸口自行副处几片厚实的花叶，居然生生把刺来的金属刀给夹住了——就在离靳长黎胸口三公分的位置。很近了，但是偏偏一寸也前进不得。
夏翊伸手，一线锋锐削向那花叶，逼得对方不得不躲闪。他借机亲自夺过方才已附上阴气的薄刃，再次向着靳长黎刺去——这次对准的是脖颈。
然而此前刺入靳长黎右臂的阴气已然消散，对方抬手化出大朵莲花，花瓣层层张开，竟仿若一张大口，把夏翊的刀刃吞没腐蚀。
“啧。”
青年不满地摇摇头，左手阴气右手金属异能，双管齐下，尽可能地绕着靳长黎游斗，不肯与对方拉开距离——夏翊更适合近战，而靳长黎的“藤蔓大法”则让他在远攻方面占尽优势。
青年靠着异能，兵刃取之不尽用之不竭，再加上他一手见缝插针的阴气，明明和靳长黎差着近两级，却逼得对方落入下风。
靳长黎心下暗惊不已：他之前看出围墙被加固，就猜出夏意觉醒了异能。而对方加固围墙这个举动本身，又叫他怀疑对方与自己一样重生了、所以知道这一劫、知道袁上将会死在此劫当中。
然而，既然夏意末世开始的时候毫无怀疑地跟着自己走了，又没有去追寻那块空间玉佩的下落，靳长黎很快判断出来：就算是对方也重生了，只怕也时日不久，光是异能级别就落了下风，更不要说失却保命的空间了。
靳长黎固然猜测夏意重生，却也未觉得这人能对自己有什么威胁。
反而是那个不知道从哪里冒出来的檀九章，更令他觉得危险。
可是……为什么？
明明从围墙当中金属的强度来看，夏意异能也就在五级上下，怎么会这么强……不，不，这不像是金属异能，那种令自己动不动觉得身体滞住的力量，到底是个什么玩意儿？
“唰！”
又是一道倏然划过的金属。
靳长黎身体僵硬，来不及使出异能，只能极忙闪避，却依旧没有完全闪开，在脸上留下了鲜血淋漓一道伤口。
“你是双系异能？”他咬牙切齿地问。

第133章 第六个世界（15）
夏翊并指如刀，薄薄的黑气蔓延其上。
他没有回答靳长黎的疑问，只咧开嘴对他龇牙一笑，接着手指便毫不容情地点向对方眉心。
靳长黎用异能抵抗，谁知竟骇然发现对方这“第二种异能”竟仿佛不能被自己的异能阻挡！
他唯有尽可能仓促闪避。
然而时间一久，双方力量此消彼长，靳长黎越来越撑不住。
他惊慌之余心底简直愤恨不已：
老天怎么如此不公？自己第一世活得又傻又窝囊，好不容易重头来过，竟然依旧没办法做出一番事业？！凭什么夏意就那么好运！前世他是众人瞩目的高手，这辈子明明被自己改变了那么多，居然还冒出来了双系异能！
靳长黎从胸腔中发出仇恨不已的一声爆吼，紧接着便似乎把所有异能都倾泻出来一般，额头青筋绽出，双手骨节狰狞，无尽的青色光芒忽然从他身上散发出来，幻化出成百上千的藤蔓、枝条、花叶、荆棘……全都劈头盖脸地朝着夏翊抽来。
夏翊不意他突然发疯，只能躲避并且自保。
趁着这个机会，靳长黎忽然抽身而退，远远地躲开了夏翊的攻击范围，紧接着靠着一条缠住他腰的藤蔓，一下子把自己移动到了另一个方向。
待夏翊从靳长黎乱七八糟的植物攻击当中摆脱，定睛去看时，不由吼了一嗓子：“保护袁上将！”
却原来，靳长黎极为阴险，看夏翊这里斗不过，居然跑去试图杀死袁上将。
夏翊的提醒很是时候，几个附近正和其他异能者纠缠的护卫队队员立刻用身体把袁上将挡得密不透风，让靳长黎攻击无论如何也接近不了上将。
而此刻，夏翊也迅速地从靳长黎身后赶来。
靳长黎不甘地看着眼前围拢着袁上将的人群，又看看身后不过几米之遥的夏翊，心知已无法杀死包围圈里的那个老头。
上辈子此人的死，只怕再也无法重演。
而自己这段时间如此精心策划、拉拢能人，到最后竟然还是竹篮打水一场空。
自然，他有空间，可以躲进去保住性命，不至于被夏翊弄死。
可是难道重活一世，他满腔抱负都要化作乌有、只能勉强苟活不成？
无尽的憋屈和恨意在靳长黎胸腔里积攒、爆发。
他此刻双目血红，环视着周围景象，眼神忽然定在了一处——
正在与袁上将不远的地方，徐主任正面色不虞地指挥成宁的队员与袁上将的人打斗，口中还不住喊着：“杀了他！刺脖子！让这帮杂碎下地狱去！”
——下地狱。
靳长黎的嘴角忽然扯开一丝狞笑。
他纵身而起，一闪身便到了徐主任身侧。
徐主任被突然出现在旁边的人吓得一惊，见是他才松了口气：“长黎啊——”
然而他话未说完，并屏住了呼吸，眼睛因骇然而瞪大：
一根藤蔓，忽然就绕上了他的脖子，然后慢慢收紧。
“你疯了——”
徐主任话未说完，便脖子一歪，断了气。
这突然的一幕令双方势力全都惊住了。
就算是夏翊之前对靳长黎的三重打算有所猜测，也万万没料到他能够这么干脆利落地下手收割徐主任的性命。
袁上将远远看见更是不可置信：“你杀了徐主任——？”
然而靳长黎却仿佛感觉不到周围人异样表情一般冷冷地扯了一下嘴角，招呼他的人道：
“徐主任在战斗中不幸遇难。成宁的弟兄们，咱记得给徐主任报仇！”
“是！”
参差不齐的怒吼从战局当中的不同地方响起。
袁上将的人恍恍惚惚闹不清楚局势，也就是肖大光他们这些跟着夏翊来的，之前听了夏翊的分析，这才一下子反应过来。
秦怀怒吼：“姓靳的你长张脸真白瞎了！他奶奶的明明是你杀的人！”
“你们都是袁上将的人，说了不算。”靳长黎面不改色地道。
徐主任也是愚蠢，带来的全都是他成宁的人，他们自然听他靳长黎的更胜于徐主任本身。对方死了，更加不可能为了一个死人得罪自己。
此时夏翊已近到他身旁，正欲出手，都被这不要脸的话惊得愣了一下。
靳长黎一闪身又跟他拉开距离，也不与夏翊纠缠，只尽可能地混入人群，和其他人战在一处。
靳长黎带的都是成宁的人，人数上比夏翊他们到底占优，虽然夏翊在战斗力上最强，但就整体场面来看，反而是靳长黎一方更稳。
夏翊眼见对方倏然窜入战团，就像是泥牛入海似的，阴气这东西也玩不了隔山打牛，竟似乎一时奈何不得他了。
青年气笑——为此人的不要脸精神。
真论身法，他是冷兵器时代战争当中厮杀出来的，要比追逃谁怕谁？
夏翊紧跟着靳长黎，对方往哪里逃他就往哪里追，任是其他人打得再火热，他都不带多看一眼的，只一门心思想把靳长黎弄死。
靳长黎本以为自己有着丰富的末世战斗和躲闪经验，纵然对方另有一种莫测的异能，打不过也能跑得过，谁知对方步步紧逼，竟似乎能预料他下一步动向似的。
尤其靳长黎既然是逃窜，自然背对夏翊，距离由拉不开，便一次又一次地受伤。他起初试图招呼成宁的队员帮忙，然而他一个阴险狡诈自私自利的人，带出来的队员自然也是一样阴险狡诈自私自利，他的呼喊便似乎没有人听见似的。
靳长黎气结，他倒是想停下来随意找个人挡在自己后面，然而若是停下，速度一减，必然躲不开夏翊，便只能一味向前狂奔。
然而无论他如何躲闪，总也躲不过夏翊的次次进攻。
终于，在又一次闪避后，靳长黎心中忽然生出突兀的紧绷感——强者到了一定阶段，往往在危险面前都会有类似于直觉的感受。
巨大的死亡阴影似乎兜头袭来。
靳长黎大脑一片空白，强悍能量波动就在身后，将他锁定和笼罩。
他顾不得思考——也没有余力思考——唯有身体的本能令他下意识悄然抚上心口处的玉佩，心中默念——
“唰”。
空气里白光闪过，下一秒，原地已没有了靳长黎的人影。
夏翊雷霆一击落空。
他望着被自己无数寒光击成碎片的地表，慢慢挑了挑眉毛，第无数次计算自己或者檀九章的异能什么时候可以升到九级。
虽然靳长黎肯定还是会从这个地方出来，可是自己又不可能一直在这儿守着，对方空间里吃喝都有，属于以逸待劳，可以一直不出来，等到自己精力分散再突然溜出来逃走。
换别人来看守，又不如靳长黎强悍，容易被反杀。
如此一来，竟只能作罢。
这场混乱足足用了三日才勉强平息——又或者，才刚刚开始。
第一日，也就是变异野牛攻击宁平基地当日，基地东区被攻破，共有十五名普通人和异能者丧生，六十余人受伤，基础设施损坏严重。
这一日，基地里的异能者们与变异野牛鏖战，辗转从基地大门到东侧围墙，紧跟着，便发生了令基地大多数人一头雾水的内乱。
当晚，徐主任控制势力范围的高音喇叭传出了一个悲痛万分的声音，宣布基地的高层、南区真正意义上的控制者徐主任，在抵抗变异野牛的战斗中被袁上将的势力偷袭，不幸罹难。
南区徐主任势力范围一片哗然，而消息也同时飞快地传到了袁上将的实际控制范围。
这里，也是在这次变异野牛进攻当中受损最严重的地区。
袁上将及目睹了当时事件的普通人对于南区流传过来的说法十分震怒。
他们自然不容许有人这么泼污水，于是在自己这一区的喇叭里回怼，表示所谓“袁上将的人偷袭徐主任致死”完全是谣言。徐主任真正的死因是靳长黎和成宁小队的人夺权害死了他。
然而，此事从某种意义上讲完全变成了罗生门：
徐主任死在东二区，袁上将最核心的下属的家属们居住的地方。目睹徐主任死亡的，不是成宁小队的人，就是袁上将的人及家属。
袁上将这一边的说法在成宁的人口中，是荒谬的造谣和无耻的陷害。
按他们的说法——“我们疯了吗？要在他们的地盘上杀死我们自己的领导者？靳队长想要害死徐主任有无数个机会。”
然而袁主任那边又说了：“他狼子野心早就想要上位，但是怕引起南区的人反抗，必须嫁祸给我们。”
两头各执一词，事情的真相在没有目睹当时情况的人眼中，愈发扑朔迷离。
第一日，在伤痛、损失、双方大喇叭吵架以及绝大多数基地人的迷茫当中，落下了帷幕。
第二日，舆论依旧在发酵。
但很显然，在南区——徐主任的势力范围，靳长黎和成宁的说法获得了大多数人的信服。
毕竟徐主任和袁上将早已罅隙很深，徐主任又不是什么深沉内敛的人物——不然也不会被靳长黎牵着鼻子走——经常毫不讳言对于袁上将的愤怒之情。
南区其实早就将袁上将视为敌人，在他们看来，显然袁上将对徐主任下手是非常符合逻辑的——毕竟徐主任只怕也早就想着弄死袁上将了。
在这样的背景下，靳长黎悲痛的演说和汇报，再加上成宁队员的不断煽动，很快让南区大多数人认可了他们的说辞，并且激起了众人对于袁上将一系的仇恨与愤怒。
在东区，在王楠的计算和回忆下，人们迅速地开始恢复被破坏的一切，同时袁上将为死去的人们举行了集体葬礼，并且为他们哀悼。
第三日，靳长黎代表南区宣布对袁上将“所作所为”的愤怒与抗议，并表示从今往后南区的三个区域将与袁上将的统治范围割裂，不再被认为是“宁平基地”的一部分，而更名为“成宁基地”。

第134章 第六个世界（16）
“他是脑子被野牛踢了吗？”
对于靳长黎的做法，夏翊只觉得匪夷所思。
檀九章坐在他边上看文件，闻言笑了：
“靳长黎第一世不过一个失败者，该有的层次他从未达到，更不知道如何统帅一个基地。原本世界线上的第二世，也是有着夏意、王楠等一干善于管理和后勤统筹的人作为背后的力量，他只需要展现强大的武力、让人们敬畏有加，具体够维持基地运作不需要他。不然，就算有世界意志偏爱，一个不懂得这些的人，最多是个莽夫，成不了领导。”
夏翊点头表示认同。
说真的，靳长黎之前一步一步走的都挺到位的——至少此人在权谋上是个说得过去的玩家。
但是独立出来宁平基地？
这是夏翊无论如何也理解不了的一步臭棋——
独立的南区大约占整个基地的五分之一面积，有着工厂的一些基础设施，一部分粮食，还有不少异能者。看起来是个挺适合自己发展的条件。
然而问题有二：第一，说是“独立”基地，可所谓成宁基地本身和宁平基地密不可分，完全是一个整体。这种布局意味着要么你足够强，否则但凡弱一点，就会被对方事实上吞并。
第二，更要命的一点在于——
基地的水源主要来自穿过基地的唯一一条自北向南的河流。
当然了，在末世，河水不一定安全，可是净化起来总要比让水系异能者天天放水来得方便高效。而且，除了饮用，大家总还想洗洗澡什么的嘛，一些正在恢复的基础工业也是要用水的，水系异能完全供应不上这些需求，只有靠河。你现在分裂出去，水源可是从宁平来的，你怎么办？
夏翊随便想想就能想到的问题，有着多年战略经验的袁老、还有脑域开发已经达到六级的王楠自然不可能想不到。
在成宁宣布独立的第二天，宁平基地高层会议上，因为在“野牛攻城”事件中展现出巨大作用而三级跳成为宁平后勤保障局局长的王楠，很快列出了数条可以遏制成宁发展的方法。
袁老听取了她的报告之后，最终拍板：“各种方法我们都可以试一试，但是道义的制高点我们不能不占！”
这为之后宁平基地的动向奠定了基调。
很快，高音喇叭里响起了动情的演讲。
演讲的是一位特殊系异能者，其特点是声音能够唤起人的情感，放大人的种种情绪。
她在演说中表示，末世是全人类的不幸，能够得以幸存的人类本应同舟共济、携手前行，然而，有些人却为了一己私利，引诱变异动物进入基地造成惨重伤亡、丧心病狂地残害对他有知遇之恩的徐主任，还将脏水泼给了德高望重的袁上将。这种种丧尽天良的举动，仅仅是为了实现他对权力的野望，而这样一个阴毒之人，竟然如愿以偿了，这是对于爱好和平的大多数人最大的悲哀。
“……宁平基地尊重基地成员离开基地或选择独立的自由，但绝不赞成阴谋家利用人民所制造的分裂与伤亡。我们对靳长黎利用人的生命弄权的行为表示极端的愤怒，并将为宁平基地在这次混乱中离开我们的同伴、以及在此次事件中因为被恶意污蔑而损害的名誉展开报复……”
宁平基地第一波采取的措施是，将基地内的河道改道，停止给成宁基地供水。
但同时基地也表示“要尽可能保护成宁基地不明真相而被蒙骗的普通人”——即断水一日后，普通人可凭最初加入宁平基地登记身份时对普通人下发的身份卡，到两基地边界处每日领一桶水。
对于这个举措，宁平这一边很多人不解。
一个在之前的“野牛事件”中失去了孩子的高层愤怒地问：“凭什么？姓靳的良心全都被狗吃光了，他们是奔着把我们的人都害死的目的来的，现在我们凭什么以德报怨？”
“以德报怨？”
听到这个形容，夏翊轻笑了一声：“你真的觉得，我们这是圣母心发作，为了成宁好？”
“难道不是吗？断了水由着他们自生自灭就是了！早晚他们会投降！”
夏翊耸了耸肩：“你觉得，成宁和宁平最大的不同是什么？”
这个突然岔开的问题让对方一愣，之前的火气也在打岔之下散了一点。他思索着回答：“面积……？或者人数？”
“不是这种，而是更抽象一些的，制度建设和风气方面的。”
这一下子就好答了。
从徐主任开始，包括靳长黎原本的“成宁小队”，最引人瞩目的特点就是一个：
异能者与普通人的身份分野。
或许明面上的制度没有说，但是成宁那头一直讲究“能者多劳能者多得”。
这个在和平年代大面上没有问题——大家都有手有脚有大脑，你努力了就有钱赚嘛。
但就算是和平年代，贫富差异日益扩大也造成了不少社会矛盾甚至隐患，合格的政府还要扶贫促落后地区增长呢。更别说末世了。
和努力没关系，和智商没关系，谁也不知道到底为什么有人有异能有人没有。目前的猜测是和基因有关——某些具有相应基因的人在末世环境下被激发出了异能，而没有这个基因的则不行。
先天的基因，在末世里将人们分成截然不同的两种：异能者，和普通人。
几乎是绝对的，前者在战斗力等方面优于后者。
那么，在这种情况下的“能者多劳，能者多得”，就充满了令人绝望的意味：
一个普通人想要改善生活，是做不到的，不管他多努力，不管他多勤劳。
他无法通过努力去获取信用点，因为他不是异能者，不符合要求。
而伴随着能力的差异，慢慢的，就形成了阶级。
——不，考虑到两种人之间无法流动，甚至这已经说不上是阶级，而近乎于某个开挂国家的“种姓”了。
在宁平这边不是没有这种现象，也有，但更隐晦，而且因为袁上将等人有意的干预，至少没有发展到过分的程度。
然而成宁小队那边，则完全不是这么一回事。
说到两边的风气，最大的差异就是异能者和普通人之间的关系与地位之别了。
被夏翊问到的高层也一口答了出来，接着略带不解和不满地反问：“这跟我们给他们的普通人供水有什么关系？”
当然有关系。
夏翊笑了：
“原本南区那边到底还处在宁平基地的框架下。异能者对普通人的歧视甚至毫无理由的折辱甚至残杀好歹是收敛的。可是现在，成宁小队彻底上位成了那边的高层，靳长黎那种人当了基地领导……异能者和普通人，矛盾会彻底激化。而这个时候，我们表示，我们给普通人供水。”
失去宁平水源供应，成宁那头只能靠着水系异能者供应水，水价将会飞涨。而普通人因为几乎没有工作机会——或者有限的工作机会都是异能者不愿意干的脏活累活、信用点还极低，只怕是买不起水的。
他们唯一的指望就是宁平的免费供应。
然而，异能者就算有信用点，那也还是缺水，也不愿意花高价买。在成宁，他们蔑视普通人惯了，怎么会眼睁睁看着普通人得到宁平供应的免费水、而自己却得用好多信用点换取？
他们很可能会抢夺普通人的身份卡——在末世，虽然宁平这边这段时间勉强恢复了电力体系，但依旧有限，再加上网络溃败，刷卡验证身份什么的，就别想了。身份卡不是身份证，没有照片，抢了就能领水，异能者怎么可能不动心？
“……水不是别的。也许打骂、歧视等等普通人都不得不忍，因为他们畏惧异能者的力量，为了活命，自尊也顾不上了。可是水是活着的必需品。为了水，普通人会忍不下去的——渴到了极点的时候，那真是生不如死，拼着没命也要反抗。成宁的异能者使唤普通人使唤惯了，他们不会反思自己是不是压榨过了，而只会愤怒于普通人吃了熊心豹子胆，居然敢反抗……”
夏翊说着，轻轻叹了口气，没忍心说下去。
而他对面那个高层已经听得呆滞了，良久，打了个寒战。
事情的发展，恰如夏翊所言。
宁平断水的消息，是从大喇叭里播送的。
两个基地事实上原本就是一个，成宁那头听得清清楚楚，立刻有人趁着还没有断水尽可能把所有的容器都储备上水。
然而宁平动作很快，没几个小时就在众多异能者和普通人的合力之下，把河流给改道了。
次日，成宁基地的水系异能者成了香饽饽，水价开始飞涨，从断水前的一升一个信用点，迅速飙升到了一升十五个，并且还在继续涨。
第三日，宁平与成宁边界——这里在靳长黎的主持下修了一堵墙，将两边分割开来，只留下一扇门以供贸易——门缓缓打开。
一群人早就守在了门边，乌泱乌泱人头攒动地挤在一起。
几乎全都是普通人。
门一打开，他们便疯了一样地向着宁平一侧涌去。
宁平那头的人都惊了——也不知道是没反应过来还是故意为之，竟没有如何有效地阻拦。
反而是成宁那边，看守着门的几个异能者毫不留情地直接放出异能，杀死了跑在最前面的几个。
后面的人便如同战战兢兢的雏鸟一般，再也不敢越雷池一步。
这场景叫人格外心酸。
而接下来发放水的时候，成宁那一头的混乱层出不穷。很快有高大健壮的人挤开瘦弱无力的抢在前面，没人在乎什么妇女儿童——哪怕他们本身已经非常稀少了，因为在末世里能够活下来的女性和孩子原本就少。
而这些仗着自己高大挤到前头的人也很快发现自己成了弱者——
有另外的人出现在队伍当中，脸上的趾高气扬和理所当然就足够标明他们的身份：异能者，成宁基地的异能者。
“给我！”
一个堪称干瘪的小个子男人理直气壮地指着一个高大中年男人手里的橙色身份卡。
后者一反之前在队伍里拼命往前挤时的蛮横，颤抖地像是落入鹅圈里的宅男：“拜托您……我需要这个……我已经一天没有喝水了……”
“给，或者死。”
然而对方没有什么废话的欲-望。
他直接明了地亮出了手里的异能光。
中年男人颤抖着、泪水大颗大颗地落下来，但还是交出了手中的卡片。
这场景重复地发生，一次又一次。
宁平这边的人看得心有戚戚。他们试图阻止，并且记下了几个如此施为的异能者的面孔，拒绝给他们水。
但是这么干的人实在是太多了，他们记不过来。
卡片上面只有名字、性别和年龄，宁平来的人只负责登记名字——一个名字一天只能领一桶水。但是持有卡片的是不是主人？
这很难确认。
第一天的水源发放极其混乱。
最终宁平一方宣布发放时间结束、明天再继续的时候，对面的哀嚎与乞求声混杂着，令人感到心脏都在作痛。
回去汇报工作的几个人都于心不忍，在汇报了发放情况之后忍不住问，能不能多给他们一些？能不能把成宁的普通人吸纳到宁平？
在问出问题之后，他们又惭愧地低下了头，似乎是想到了成宁的所作所为，并为自己的软弱感到羞愧。
然而坐在上首的袁上将说：“抬起头来。你们会这么想，是正常的。因为你们是正常的人，不是那种滥杀无辜、只知道丛林法则的畜生！”
几个工作人员诧异地抬起头，就看见老人温和的脸。
“末世很残忍，是，大家都知道。但仅仅不到一年前，我们、成宁的人、还有外头的其他基地的人……我们是一个国家的同胞，是流着同样血的兄弟姐妹！末世虽然残酷，但是不应该把我们从人类变成野兽。你们不忍心是正常的，你们同情他们是正常的，而杀死我们的基地成员的也不是那边的普通人，甚至不是那边所有的异能者都支持靳长黎的做法。你们的问题，我在这里就可以回答——”
“是的，可以给他们水，可以吸纳他们——但不是现在！”
袁老的表情忽然严肃了起来。
“我们要做善良的人，但不要毫无能力的善良！我们不做东郭先生！要救人，首先要稳固自身。宁平的地方足够大，也确实容得下更多人，但没有位置给那些不认同我们观念、心怀不轨的人！我知道今天那边的混乱给你们的触动很大，可是朽木如果不让它彻底倒塌，就不可能从腐烂的根子里长出新的植物。我比任何人都不希望看到自相残杀、看到流血牺牲，但是为了整个基地，为了更多人的幸福，我们要等！等到合适的时机，做合适的事情。”

第135章 第六个世界（17）
宁平基地面对发放水所引起的混乱，最终没有采取任何措施。
第二天，成宁一方的混乱加剧。
靳长黎等高层发布了一个敦促所有人加强秩序、不要被宁平忽悠的公告，然而没有对抢夺普通人身份卡的异能者做出任何处理，完全不痛不痒。
成宁内部的水源价格进一步飙升，当晚已经达到了37信用点/升。
每一天，价格都在疯涨，而领水的队伍在两天后就几乎完全成为了异能者。
第三日，当那扇代表着水源的大门附近，在充满了脸色红润、趾高气扬的异能者队伍远处，矗立起了无数沉默的普通人。
他们面黄肌瘦，甚至形销骨立。
他们沉默、僵硬，而又麻木。
没有人在意他们。
排队的异能者们高声谈笑着，等待着。
然而，当边界门缓缓开启的时候，那些沉默的、影子一般的普通人忽然动了。
——他们撒开双腿，奔向那道门。
成宁一方的守卫立刻叫嚷着让他们回来，并且故技重施，放出了异能。
有人被击中，鲜血从后背上喷涌出来，栽倒在地上。
然而这一次，他们没有停止。
有人倒下了，然而更多的人冲了过去。
无论守卫如何叫嚷、制止、攻击……都不能减缓他们的势头。
成宁的异能者们十分愤怒，有些排队打水的也加入了守卫，开始肆意伤害那些对着对面逃跑的普通人。就像是豺狼在狩猎一群无辜的绵羊。
有的普通人倒在地上，绝望地看着对面的门，舔了舔因为干渴而起皮皴裂的嘴唇，结果一舔之下，嘴唇竟破损流出了鲜血。
渴。
好渴。
连鲜血都令他感到一丝沉迷。
受伤的痛楚甚至远远不及身体里烧灼的那把火带来的痛苦。他倒在地上，眼睛注视着边界的门，目光变幻良久，最终定格成了孤注一掷。
受伤的人撑着自己，站了起来，或者匍匐着，向着对面的方向继续挪动。
他们很多会被异能者再次补刀，再次跌到，但对于极度干渴的人来说，竟连死亡都已经显得没有那么骇人。
唯一令他们痛苦的念头是：
到死，也再也喝不到一滴水。
这念头足以令最懦弱的懦夫发狂，令他们孤注一掷，令他们舍生忘死。
死到临头的普通人倒在地上，也不忘用手死死抱住身边异能者的腿想要带倒他们、伤害他们——这是一个绝望的人最后的念头。
有异能者突然惨叫——那已经奄奄一息的普通人，竟然抱住他的腿，狠狠地咬上去、咬得鲜血淋漓。
异能者愤怒又不屑地踹开他，并且用脚跟碾过对方的喉咙，让他死的不能再死。
可这仅仅是开端。
一个普通人就如同无助的柔软的兔子一样可以随意蹂-躏，但是这里有着成百上千的普通人。
他们不要命地冲向对过，自己要死了也要帮助别人冲出去——就像是把对于水的渴望寄托在了同他们一样孱弱、卑微、毫无力量的普通人身上一样。
在末世已经变得罕见的利他行为，神奇地复苏在了这道边界线上。
受伤死亡，在活活渴死面前，变得无足轻重。
——这一刻，宁平基地的人们预料中的彻底的变化，终于爆发。
边界线上的混乱成为暴-动，继而是战争。
普通人忍受了数日的干渴，被剥夺身份牌，被异能者肆意抢劫侮辱，而像现在，恐惧甚至死亡都变得无所谓了。
他们要水——要到边界的对面——
暴-动始自边界，发源于最原初的本能。
然而一旦开始，成分就会变得复杂。
每一个成宁的普通人，都压抑了无数屈辱和仇恨。当已经选择了反抗的时候，很容易，他们从“只是想要夺得水”，渐渐变为“复仇、洗去曾经的羞辱”。
普通人发狠地涌上每一条街，甚至开始冲击靳长黎所在的所谓“成宁基地建设委员会”大楼（前身就是宁平基地建设委员会）。
当然，他们失败了——毕竟这里汇聚着成宁实力最顶尖的异能者，普通人在他们面前渺小如蝼蚁。
但是不是所有异能者都如此之强。
一级二级的异能，虽然可以给人造成伤害，但在普通人肾上腺素飙升、因为绝望而爆发出前所未有的战斗力时，就变得不算什么了。
真正能够对普通人玩“一打十”的异能，大多在三级以上。可是异能者也符合金字塔规律，级别越高的越少，目前基地当中三级以上的异能者不到异能者总数的一半。
因此，当战斗爆发的时候，普通人虽然死伤惨重，但异能者也并没有站到多大便宜——尤其是，当不少普通人已经心存死志，抱着“我活不成也要同伤害过我的人同归于尽”的决心。
“情况怎么样？”
“成宁那边已经失控了。我的建议是，现在开始介入，引导局面。”檀九章道。
“你应该知道，这个时候干预，对宁平不是最好的。”
“是，最好的选择是任由他们继续自相残杀，等到实力几乎完全消耗掉的时候，以救世主的身份给予‘人道主义救援’。可是——”
檀九章抬眼，表情平静，眼神却很坚定。
“您不会那么做。”
袁老看着他，顶着一张严肃的脸。
然而，慢慢的，他从嘴角开始，弧度一点点扬起，变成了堪称欣慰的模样：“你说的不错。而且，我也知道，你也不会这么做。”
老人叹了口气，从椅子上站起，沉默地眺望不远处的成宁，眼中有痛惜、有伤感，却独独没有一个“敌对势力”领导者应有的得意或者愉快。
“……都是人类啊。”
他轻轻地发出了叹息，然后挥了挥手：“去吧，小谈。去结束这一切。”
檀九章低头应是，走向办公室的门。
出门的刹那，他悄然回头看了一眼。
老人背对着门，久久凭眺着落地窗外的景象。夕阳余晖金灿灿的，沉默地落在老人清瘦的背脊上，像是一曲无言的挽歌。
成宁的内乱已经白热化。
而宁平基地在此时宣布，对饱受歧视和磨难的成宁基地普通人提供庇护。
宁平在边界门的地方派驻了几百号人，有普通人，也有异能者，但都实力强大，并且装备精良。
他们会对每一个申请庇护的人进行详细检验——需要抽血，时间有点长，但是可以确保接纳的的的确确是普通人。
陷入绝望、并且抱着同归于尽一般的念头战斗着的普通人们，忽然得到了一线生机。
他们掩面痛哭，拖着筋疲力尽或者遍体鳞伤的身体，拥抱已经死去的同伴，然后艰难地来到边界。
依旧有一些异能者想要攻击他们，但却被这帮人之前不要命的打法吓住，竟然没有怎么阻拦。
宁平基地的吸纳工作，开展得格外顺利。
负责抽血检验和登记的，依旧是当初来送水的人员。他们看着成宁的普通人们有秩序地排队，然后在获得进入资格时千恩万谢地流下泪水，没有任何一个人对基地的规章制度有反叛情绪，想起当时袁老的话，心里复杂但又隐约明白了什么。
庇护接收工作进展远比想象得快。
成宁的普通人本来就不多，在冲突当中又死伤惨重，而且成宁经历了巨大的混乱之后，寻求庇护的受难者都迫切地希望获得安宁，几乎没有任何怨言。
登记和抽血工作进行了三天。
在结果出来之前，所有的寻求庇护者被按照男女暂时性地安置在类似于帐篷、大通铺之类的地方，但秩序好得出奇——事实上，不少人在得到干净的水的时候，就幸福得差点哭出来——如果不是连眼泪都没有了的话。
又过了三日，检验结果出来，符合标准的、真正的普通人们被放入宁平基地，少数妄图蒙混过关的异能者被毫不留情地赶走。
他们中不少立刻跪倒在地，痛哭流涕地表示他们同样希望得到庇护，姿态之低语言之诚恳令宁平基地的工作人员感到于心不忍。他们正面露难色地互相对视，想要尽可能委婉地表达拒绝，又或者想要问问上级是不是可以通融。
然而没有等他们做出回应，那些来自成宁的、表现得无比守规矩的普通人们，就忽然双目赤红、像是发疯一般地开始攻击那些成宁试图混进来的异能者。
那场景将宁平的人都吓了一跳，紧跟着是说不出的酸楚恻然——都是同样的人，末世才到来多久，竟然就彼此仇恨到了这个地步。另一方面，又忍不住庆幸自己一直生活在宁平，无论物资的紧缺还是生活的压力，都总归让人活得像个人样。
“万里长征，算是完成了一多半。”
夏翊当天晚上跟檀九章坐在工作的书桌对面，把文件看完之后下了结论。
“要赌成宁还能撑多久吗？”
檀九章轻笑着问。
“这有什么好赌的？成宁烂到根子了。原本是异能者欺压普通人，现在，普通人跑了，就是异能等级高的欺压等级低的，要不然，原本普通人干的那些脏累的活，比如扫厕所之类的，谁来做？而且水也还是没有，价格再涨，水系异能者的好日子要到头了。现在他们是香饽饽，所有人捧着，要不了多久，就变成他们被当做产水的工具逼着干活……”
夏翊说着说着，便大摇其头。
檀九章看着他脸上半真半假的唏嘘状，笑他：“咱们陛下果然目光深远，英明神武。”
“去。别给我戴高帽。比起成宁，我更关心的是靳长黎。”
“关心他啊……就这么说出来不怕我吃醋？”
檀九章故意曲解。
夏翊把一块小橡皮——纸张也要节约，循环利用，不是必要留纸质版的文件，其他内容都是铅笔重复写——丢过去，砸在檀九章的胳膊上，弹开了。
“长本事了啊檀助理？故意歪曲我意思，嗯？”
青年挑起眉梢乜他，又不老实地伸长了手臂，隔着桌子戳男人的胸口。
“说正经的呢，如果成宁完蛋了，靳长黎这玩意跑了，又是个隐患。”
说着“说正经的”，动作表情却全不正经。
檀九章笑着捉住他手，把指尖捧到嘴边亲了一口，才缓缓道：“放心。这事袁老比你惦记得还多。早就跟我讨论过。”
“怎么打算的？”
“这个么……我现在已经是异能八级的顶峰了。只怕不过两日就到九级。”
夏翊眼睛一下子亮了：“这么说，那玩意的王八壳，总算是能砸开了？”
“袁老要玩一出‘请君入瓮’。”男人把玩他的手指，语气自信而又随意，“小混蛋你等着看就是了。”

第136章 第六个世界（18）
宁平基地带走了成宁的普通人，而成宁的暴-乱却没有因为一方的离开而结束。
正如夏翊预测的那样，普通人离开了的成宁，低等级异能者的地位迅速下滑，而同时，当异能者失去了利用普通人的身份牌从宁平获取水源的途径之后，他们把猩红的眼睛瞄向了这几日赚得盆满钵满的水系异能者。
——当整个基地的风气变得残忍、唯利是图、弱肉强食、丛林法则的时候，悲剧与残酷显然不会因为旧的被剥-削者离去而终结。
成宁的灾难愈演愈烈，不断有低等级的异能者扑到边界，祈求庇护。
靳长黎的命令、呼吁，或者安抚都没有人理会。
“要是他足够决断，这个时候把欺压普通人和低级异能者最狠的那几个处决掉，杀鸡给猴看，震慑其他高级异能者、安抚低级异能者，或许还有救。”
夏翊把脚翘在茶几上，背靠在沙发上，一面啃着一个汁水丰沛的桃子，一面看着下面人送上来的情况介绍报告，口齿含混地点评道。
——其惬意程度，尤其是手中那枚足以令绝大多数末世人眼馋得眼珠子都不转的桃子，实在是令人发指。
檀九章端着水杯走过来，坐在他身边，一眼瞥见青年吃得桃子汁水顺着手指手腕往下流，从纸巾盒里拽出来两张餐巾纸，皱着眉给他擦，擦完手指又去擦下巴：
“别边吃边看文件，水都滴下来了。”
青年像是一只名贵的猫一般矜持地扬起下颌任由他擦拭，水汪汪的眼睛懒洋洋给了他一个介于白眼和媚-眼之间的眼神：
“看完就得销毁，弄脏了又不会怎么样。”
檀九章不惯他这臭毛病，擦干净手之后伸手在夏翊腰上捏了一把：
“坐直！好好看！”
“嘿！”
夏翊怕痒地躲了一下，瞪他：“檀助理，我发现你现在对我是越来越冷酷无情了哈。”
第一世那个恨不得纵着他上天的檀助理哪儿去了？
檀九章对恋人的指控眉毛都不抬一下：“夏经理，我要是真冷酷无情，像现在就该把你那桃子抢走不让你接着吃。”
夏翊哼哼唧唧地把桃子吃干净，扬手，桃核划出一道漂亮的抛物线落在垃圾桶里：
“唉……原先恋奸情热叫人家小甜甜，现在新人换旧人了，叫人家夏经理。”
檀九章挑起眉毛：
“你语文是体育老师教的吧，夏经理？恋奸情热？你怎么不说咱俩勾搭成奸呢？嗯？还有，你是‘新人’的时候，我就叫你夏经理，现在变成‘旧人’了也还是夏经理。还是说，你比较想听我叫你……”
檀九章略微别扭地皱了皱眉毛，压低嗓音叫了一声：
“小甜甜？”
夏翊被这称呼雷得一个哆嗦，面目扭曲：
“别！请你别！”
“是谁先开始的？”
夏翊哑口无言，只能举起双手做投降状：“你赢了行不行？”
于是偃旗息鼓，两人靠在一起，又重新聊起正事来。
檀九章接着之前夏翊的话题说了下去：
“靳长黎要真是有杀一儆百的决心，那自然能控制住形势。但你别忘了，他手下那些最早的成宁小队的队员，那可都是对普通人肆意轻侮、玩-弄甚至虐杀的。叫他收拾局面、收拾对普通人和低等级异能者最狠最冷血的人？那可绕不过他的队员们。然而这些都是一手帮着他打天下的弟兄，他要是动了，自己最核心的力量也就散了，一样是完蛋。”
“嗯哼。靳长黎如今可以说是走投无路了，最好别狗急跳墙……”
“所以我们得给他一条路。”
檀九章轻笑着把人揽过来，亲了亲额角。
在成宁基地陷入崩溃之时，宁平基地的高音喇叭里，又传出了那位声音系异能者情真意切、极富感染力的演讲。
她朗读了宁平基地袁上将致成宁基地靳长黎主任（是的，他保留了之前徐主任成立的那个“委员会”，自己接任了主任）及成宁基地全体成员的一封公开信。
信里表达了同为人类幸存者，宁平基地众人对于成宁基地发生的一切的不忍与怜惜。
袁主任表示，大家都是同胞，在末世的大环境下，应该携手应对外部挑战，不应该沉溺于人类自身内部的龃龉当中、相互残杀。
宁平基地对于成宁所发生的一切深表同情，并愿意主动伸出友谊之手，与宁平基地高层进行磋商，探讨两个基地重新合并以及宁平方面对成宁进行援助的可能性。为表诚意，也为了增强双方互信，会议决定选在两个基地边界处公开进行——为此希望可以拆除部分界墙，打造一个公开的露天会议平台。
——潜台词是，这么搞，省得你不放心我，我也不放心你。
大家一起众目睽睽之下开会，台子现搭，免得有人往里埋炸-弹。
条件开得这么好，几乎没说要求，只提了帮助，成宁一方的人但凡不是傻子，都要蠢蠢欲动。
最渴盼会谈以及两个基地重新聚合的成宁的低级异能者，高级异能者不少也厌倦了这种每天争斗、没有一刻安宁放松、没有足够水源的日子。在绝大多数基地成员这种共同期待的情绪下，靳长黎纵然自己怀疑宁平那边不怀好意，也不得不接受这根被抛出来的橄榄枝。
他自己如今也感到处处艰难，仿佛困兽一般面对成宁日益崩溃的局势束手无策。
当然，他不会因为宁平这个时候的邀请而有任何感激。在他看来，成宁之所以落到如今的局面，还不都是因为宁平断水？
现在假惺惺地冒出来当救世主，然而说到底还是罪魁祸首！
靳长黎满腹狐疑又小心谨慎地答应了宁平方面的邀请，双方很快通过信使确定了会议时间，并且让土系异能者等拆掉一段界墙，搭起来一个公开会议平台。
夏翊作为特殊的金属异能者，也去参与了平台加固。
某次去帮忙的时候他看到不远处靳长黎一脸戒备、眼神挑剔地打量这个台子，不由失笑：难道靳长黎还怀疑他们会在这台子上做文章？
那大可不必有此担心。
宁平精心选择在公开场合进行这次会谈，便是为了让你靳长黎在众目睽睽之下不得不暴露你毫无人性、自私自利的一面！让你死得连成宁一方都说不出话来，这才能让两个基地真正合成一个。
会议的日期很快就到了。
当天上午十点，阳光过分炽烈。
会议后勤人员给搭了两块棚子上去，紧跟着，会议就开始了。
双方都寒暄了一下，然后很快进入正题——和末世前的会议风格有了很大的变化，毕竟是末世，所有礼节都显得不必要，大家往往更加目标明确。
靳长黎问宁平一方可以提供什么帮助。
袁上将表示，如果成宁愿意回归宁平，那么什么都不用说，所有成宁的人都是宁平的人，自然享受基地成员正常待遇；如果不愿意，宁平也可以给成宁提供必要的水源，也可以帮助恢复秩序。
这条件好得不像话，靳长黎没露出喜色，问他：“那么，你们对于成宁基地的要求呢？”
“无论你们怎么选择，我们这一方的要求都很简单，只有两条。第一，由宁平主导，严惩所有对他人犯下抢劫、强-奸、无故暴力伤害和杀人重罪的人，但自我防卫和同态复仇可以不纳入其中；第二，双方合并或者宁平提供帮助的同时，会暂时隔离成宁基地的人员，进行详细调查和道德教育，以确保我们提供的帮助不会损害到我们自己的基地成员。”
这两条一出，靳长黎就眯起了眼睛：
“简单来说，你们要随意处决我的人，还要由你们来主导基地合并——等于是逼我彻底让权？”
袁老笑了笑，没直接回应：“靳主任治下的成宁……让人不太放心继续由你担任基地高层。”
靳长黎的嘴唇抿紧了：“说得好听，你们无非是为了夺走成宁！”
“成宁？不知道靳主任觉得，成宁有什么值得我们争抢的东西？”檀九章在一边饶有兴趣地问。
靳长黎的脸颊抽动了一下，没有回答。
饶是他也知道，对于宁平来说，成宁那块地方如今无异于鸡肋。虽然有另一个基地在家门口多少需要提防顾虑，但是成宁现在一塌糊涂的状态……收回来，如果纯粹算账的话，那是得不偿失。
而对于成宁的人来说——除了极少数享受杀戮，以及宁可天天提心吊胆防着别人恨毒了自己也要奴役别人的人，大多数人早就想要安定下来了。
唯有靳长黎自己，还有他的几个铁杆支持者不乐意罢了。
和宁平合并了，别人是开心了，他们算什么？
没了权力，费劲巴拉一场折腾，最终竹篮打水，甚至连原本在徐主任手下的状态都不如。搁谁能甘心？
靳长黎自己这种心情更甚：
他可不是一辈子的事，他这是第二世！上一世死时的愤恨、这一世重生时的意气风发信誓旦旦言犹在耳，他千辛万苦才运作出今日的地位和成果，哪怕成宁再糟糕再无药可救，靳长黎也下不了决心放手。
理智上都知道，沉没成本无论如何追不回来，不应该纳入考量，可是到了自己身上，谁舍得放弃曾经的苦心经营？又有谁会甘心从基地的领导变得一无所有？
靳长黎狠狠咬牙，甚至顾不得找什么理由，便一口回绝了宁平的条件。
他表态一出，几个陪同的人当中便有人甚至没控制住地发出了懊恼的叹气声——对于谈判人员来说这自然极不专业，可这是末世，这些也都不是专业的外交或者谈判人员。
靳长黎身边的人尚且有人如此，更不要说台下无数挤挤挨挨过来看谈判的成宁民众了。
巨大的叹息——紧跟着是悲伤和愤怒的哭声、吼声、尖叫与嚎啕。
成宁的人这几日早已在不断的暴力和战争当中习惯了攻击，心里的那条底线几乎没了。所以此时，当他们没有得到一个满意的结果，他们立刻沸腾起来，然后对着台上吼叫，甚至开始试图进行攻击——当然，被早已设好的屏障所阻挡住了。
台下的反应让夏翊了然地冲檀九章眨了眨眼，而檀九章对他轻微地笑了一下，接着代表袁老，出声询问：
“所以，靳主任的意思是，既不愿意并入宁平，也不接受我们的救援和提供的秩序帮助？”
“你们是在夺-权。”靳长黎也看到了下面的反响，但却不肯答应。他强硬地坚持着他站不住脚的理由：“我不会让你们夺走成宁的选择权。”
“成宁的选择权。”
檀九章重复了一下这个字眼，并且转身对台下微笑：“成宁的幸存者们，同胞们，我的朋友们，你们是这么觉得吗？”
“不！”
“让他见鬼去吧！”
“我们要回宁平！”
“他不是我们要的领导者！让他去死！”
“……”
汹涌的声浪里，靳长黎的脸色漆黑如锅底。

第137章 第六个世界（19）
“煽-动我基地的成员反对我——这就是你们的目的？”
靳长黎质问。
然而檀九章摇了摇头：“不，我们的目的是让基地重新统合，恢复秩序。”
“但你要的是你们这些人说了算的秩序！”
“不，是大家都期待的秩序——不用每天相互杀戮的那种。”
夏翊慢悠悠地对靳长黎展开微笑：“靳主任，希望你以大局为重。”
“别痴心妄想了，我不会落入你们的圈套！”靳长黎吼道，并且直接站起身想要离开，“我说了——我拒绝，不管是你们提出的什么见鬼的条件，都拒绝！全部！”
然而当他想要从台阶上走下去的时候，他发现自己被拦住了。
“这是什么意思？！你们要拘禁我吗？”
靳长黎转过身，惊怒地吼道。
“不是拘禁，放轻松。我们不会对任何一个无辜的人施加不恰当的伤害。但——靳主任可能也知道，最近宁平接收了一些新的普通人成员，他们受到我们的保护，我们也会为他们曾经遭受过的痛苦而帮助他们伸张正义。”
夏翊眨了眨眼，微笑忽然扩大了一些。
“靳主任，近期加入宁平的不少普通人成员指控你及你的几名下属王某、李某某、张某某、田某、秦某某……多次侮辱、殴打、伤害他们，并且抢夺他们的财务，甚至杀掉他们的同伴……作为宁平基地的管理人员，我们深感痛心，并希望为他们讨回公道。”
他说着公式化的用词，并且看着靳长黎的脸色逐渐涨红——当然不是羞愧，夏翊甚至怀疑羞愧这个词已经从他的字典里被删掉了——然后紫涨。
“你们的目的就是这个，是不是？骗我过来，然后关住我，杀了我，这样你们就可以控制成宁——”
他大吼这，但更近似于愤怒的咆哮。他的眼睛因为怒瞪而充血，布满血丝的眼球看起来堪称可怖。
“礼貌一些，靳主任。”
夏翊说着，同时慢慢靠近靳长黎。一缕阴气萦绕在他指尖。
然而靳长黎敏锐地后退了：“你那个看不见的异能？告诉你，我早就防着你这一手！”
“是吗？那么这个呢？”
尖锐的金属刺忽然从靳长黎身后的地面上长了出来。
而夏翊距离他还有几乎十米远。这个异能使用的距离……
“七级？你居然？！”
靳长黎瞳孔一阵收缩。
这段时间虽然成宁的事务耽搁了他不少时间，但同时作为基地的领导，他可以命令下面的人“上贡”晶核供他吸收。所以事实上他的异能增长速度非但没有减慢，反而加快了。
仅仅半个多月的时间，他就从刚入七级蹿升到七级后期。可是夏翊的增长速度竟然比他还快！明明成宁分裂之前，这人的水平还仅仅是五级后期，现在却进入了七级？
而夏翊对他扬起了一抹真切的嘲讽，没有回答这种愚蠢的问题。
事实上，所有的能力增长都需要练习。晶核可以促进一些东西，但却取代不了磨炼和不断的强化。
靳长黎靠着上辈子的经验在末世最初走在最前面，但是他上一世——直到死，异能都没有过六级。
现在他不再有更高级别异能的经验了，而靠着晶核催灌？
只会使得他本身的实力甚至到达不了表面的级别。
夏翊拍拍手，十几个宁平的人都站了起来。他们每个人周身的气势都昭示着他们的强大——顺带一提，尽管绝大多数人确实是异能者，但里面至少有三个，是货真价实的普通人。
而袁老也适时被保护起来。
靳长黎警惕地扫视了一下这些人，果断招呼他身后成宁的队员动手。
然而，不知道为什么，他带来的十几人当中，竟然只有五六个站了起来。
“你们？！成浩、路子、阿健——你们？！”
被他点到的人纷纷闪躲地避开了靳长黎震怒的目光。
“你不适合做个领导者。靳长黎。不管是对于一个基地，还是对于一个团队。你从不关心你的弟兄们真正需要的是什么——不是所有人都像你和你身边最紧密的几个人一样喜欢杀戮与无止境的战斗。”
夏翊带着人缓缓围拢，语气里带着一抹冷锐。
而靳长黎甚至不需要一秒就能够判断出自己绝非这群人对手——不算人数上的劣势。甚至只需要夏翊一个，就足够胜过他，而且让他死得很难看。
而在夏翊后面，缓缓走过来的那个男人——看起来很危险、目光很沉的那一个——谈九章，是的，见鬼的是这个名字——那个男人周身散发出来的压迫感让他身为高级异能者的本能在疯狂报警。
这人绝对比起之前见到的时候又强大了太多！
靳长黎甚至来不及多想，也甚至顾不上跟他的那群弟兄们说什么，不说带他们一起进空间吧，甚至都没想起来给他们一个准确的逃跑或是战斗的指令——也不是说带上那几个人会对他有什么负担，就仅仅是危急之下，他本能地催动了空间玉佩，根本没考虑到几个同伴。
一道波纹般的波动在半空中出现。
随即靳长黎的身影便突兀地消失在空气当中。
“——该死！”
肖大光懊恼地在旁边叹了口气，忧心忡忡地去看檀九章，然后是夏翊：“他这个——”
“放心。你们先把其他几个人控制住，这里交给我。”
檀九章简单地道。
此刻，在台下也出现了骚乱。
靳长黎的空间是个秘密，至少除了双方的高层人员，几乎所有人都不知道。
就是双方高层，也是在上次的“野牛事件”当中才知道的这一点。
对于大众来说，靳长黎是个木系异能者而不是空间系——而且就算是空间系，就目前来说，还从未有空间可以进活物的先例！有人做过实验，活着的鸡鸭鱼兔甚至丧尸——当然这似乎不应该说是“活物”——放到不同的空间异能者的空间当中，出来都气息全无。
所以靳长黎突然的消失，他们第一反应不是“进了空间”，而是靳长黎有什么特殊隐身异能之类的。
宁平一方选在公开场合对靳长黎动手，原本就是要把事情在民众面前摊开，让所有人都知道靳长黎是个什么货色，同时也方便之后接手成宁。
此刻夏翊便面向众人，将空间玉佩的事情如实说来，又公布了一系列靳长黎的罪行，引得台下群情激愤，还有不少曾经经历过成宁小队重重恶行的人在人群中大喊着说出自己的经历。
一片激愤当中，那边成宁的几个人——除了早已被宁平暗中说服的——都被制住。
有一个不要命一样地想要同归于尽，被宁平这边的一位异能者为求自保杀死了，而另外的人全都被反剪双手按倒在地，面冲下面的众多群众跪着。
众人的情绪早已在靳长黎等人罄竹难书的罪行当中被完全激发了。此刻看见这五六个人被按跪在地，忍不住酣畅淋漓地叫好，更有曾经受过欺辱的，一阵大仇得报的痛快，又哭又笑。
不知谁起的头，起初只是一两人，后来越来越多，直到所有人近乎异口同声地高喊：“杀了他们！杀了他们！杀了他们！”
夏翊不得不提高声音喊道：“安静一些！大家安静一些听我说！——我知道大家都很愤怒，也知道这几个人都罪行累累，但我们不能现在杀掉他们！宁平的规矩是讲证据，讲法治！他们应该得到正轨的、符合流程的审判！审判过几日很快就会进行！大家不要急！”
他的话让一些人听进去了，安静了不少，但令一些人显然不满，更想要看到这些恶棍立刻人头落地。他们依旧吵嚷着想要看到这几个人被处决，声音一浪高过一浪。
夏翊解释过了，看他们不依不饶，也没再说。
他自己何尝不想把这几个混账玩意直接杀掉了事？
然而今日自己和几个普通人只靠红口白牙说的罪行就能让大家鼓动着杀了这几人，明日若有人利用民众嫉恶如仇却又单纯不爱深究的性子陷害他人呢？
为了基地长久的秩序和安宁，还是要把公正的程序建立起来。
檀九章挥了挥手，那几个人便被按着压下去带走了。所有人的注意力此刻都集中在空空的台子上面。
底下民众也想起来：
方才那几人是抓了，可是罪魁祸首呢？
靳长黎呢？
下头又是一阵鼓噪。
而夏翊却只是和檀九章交换了一个眼神。
檀九章沉声对着那片空白道：“靳长黎，我知道你听得到。建议你做个明智的决定，现在出来，至少我们会确保给你一个公正的审判。如果你冥顽不灵——那就抱歉了，没人知道当我们暴力破坏空间玉佩的时候，你能不能活着掉出来。”
没有人说话。
没有人动。
自然更没有人出现。
夏翊都能猜到靳长黎的心理活动：
想来他以为这说不定是在诈他，并且自信空间玉佩这等仙家宝物自有隐匿奇法，没有什么可以打破，所以躲在里面不动声色。
然而，事实和他想象的可完全不同。
空间玉佩是将靳长黎吸纳入一方折叠空间不错，但玉佩自身确实不能自己把自己也给藏入另一空间的。他只是隐形并且缩小，缩小到米粒大小。
但倘若玉佩本身的实体被破坏，空间将会彻底破碎，存在其中的物品和生命也将毁于一旦。
现在，檀九章进行了三次警告，当最后一次结束，而靳长黎依旧没有反应之后，他示意周围的人全都退后。
除了檀九章本人和站在他身侧的夏翊，其他所有人都撤离了这个会议台。
就连下方一直吵嚷喧闹的民众们，此刻也仿佛预感到什么一般，全都安静了下来。
男人举起了一只手。
紫色的电弧在他修长有力的之间闪动。
那起初只是一道电弧，渐渐的，轻微的爆裂声响起，紧跟着是一道又一道炫目而危险的光弧。
男人的手很缓慢而又平淡地挥了一下。
忽然间，无数深紫浅紫、深蓝浅蓝、或者璀璨纯白的光芒在空中陡然齐齐放出！
仅仅是一个人类举重若轻的一个动作，天穹与大地交汇处爆响出轰鸣，天空中云朵开始翻卷，层层叠叠逐渐将原本明澈的天色一点点遮蔽，像是打翻了砚台，将所有墨汁倾倒在纸面，随即用婴儿拳头那么大的毛笔，肆意涂抹，描摹出一层又一层深深浅浅的乌云。
不过几息功夫，天幕将倾。
这变化令人心神震撼又目眩神迷。
人们呆呆地仰头张望这难得一见的景色，先是震撼于天地异变的旷大壮美，紧跟着想起这或许与一个渺小人类举手投足间的力量相关，由更进一步生出无法言说的震颤来。
这一幕其实远非那般玄幻。
末世的异能不是莫非，也不是修仙之术，檀九章只不过以己身异能去“借用”少许天地间的雷电之力。却也是机缘巧合，空气当中原本湿度就大，碰撞之下，便有如人工降雨的催化剂生效一般，激发出偌大场面。
但看在不知情的人眼里，却简直是以蚍蜉之身改天换地般令人敬畏了。
男人抬眼看着墨色涌动的天幕，先是诧异，随即一笑：“看来老天也看不过去靳长黎了啊。”
“天公作美，不是刚好？”夏翊飞快地握了握他空着的那只手，对他挑眉笑得愉悦：“动手！”
“遵命。”
男人仿若呢喃打趣般回应了爱人，然而手中雷霆千万，却毫不怜悯地悉数放出！
早已设好的异能屏障在高强度的强力轰击下劈啪作响，一个劲儿地颤抖，甚至慢慢迸出蜘蛛网状的裂纹来。
而檀九章和夏翊身前的空地，在不断的雷击爆闪之下，地上的砖石被击碎成粉末，四溅开来——夏翊还眼明手快做了个屏障挡住自己和檀九章——不断爆裂开的强光刺得人眼睛都睁不开，紧紧闭上双眼，耳朵里便只能听到令人头皮发麻的劈击的声响。
当一阵高强度的雷击终于暂时停息，刺目的电光终于慢慢散去。
之前闭着眼睛无法直视那一幕的众人，才小心翼翼揉了揉被刺得张不开、流出生理性泪水的眼睛，小心看去。
只见被劈的地砖碎裂、劈出一个大坑的地面上，跌出了一具仿佛是人型的东西，早已全身焦炭化了。

第138章 第六个世界（20）
靳长黎死了。
死得面目全非完全碳化。
倘若不是他是凭空落下来的，大家甚至要难以确定他的身份。
但纵然如此，以夏翊和檀九章的小心谨慎，还是决定回去做一下基因检测，确认是靳长黎才能放心。
不然，万一是靳长黎见机不妙，从空间里放出别人的尸首来——谁知道他空间里有没有什么偷偷杀掉的人之类的——自己到时候偷偷溜走，多年后卷土重来，那可不是什么好玩的事。
但当下——当那具焦黑的身体在电光密不透风的切割劈击之后众目睽睽下现身，台下的所有人都在欢呼，嘶吼并且痛哭流涕。甚至有人跪倒在地嚎啕，大吼着“苍天有眼”、“xxx你的仇终于报了”之类的话，令人心酸又痛快。
夏翊和檀九章谁也没说扫兴的话，只暗自决定回去了再做确认。
好在，最后检验的结果没有令人失望。
果然是靳长黎。
这个自私自利、冷酷无情的人，终于落得了比上一世还要惨的结局，甚至比上一世死得还要早上好几年。
靳长黎的死也宣告了成宁基地的覆灭。
最高领导死了，并且留下令众人痛骂的名声，而其余高层统统成为阶下囚，被择日公开审判——顺道一提，曾经在超市行动当中试图害死夏翊的两人中一个也在其中（另一个早就死在了成宁的动乱里）。
夏翊得知这人被判了死刑，特意申请自己来行刑。
末世几乎人人见过血，能活得好好的心理素质都很强，没有说执行死刑会导致心理问题的。于是他的申请很容易就被批准了。
行刑当日，曾经肆无忌惮嘲笑普通人、不把别人的命当命的异能者，痛哭流涕，眼睛鼻子全都红通通的，一点骨头都没有似的往地上跪，哀求着希望能够饶他一命。
他看到夏翊，甚至不顾按着他的两个治安队队员的阻拦，拼命往地上磕头：“求求你，饶了我吧，求求你，饶了我吧！”
夏翊看出他脸上的陌生，问他：“你记得我是谁吗？”
那人泪流满面地抬头，望着他的脸，哭得脏乱的脸上全是茫然。
“你差点害死的人。”夏翊提醒他。对方的瞳孔一阵收缩，立刻又是疯狂把头往地上磕，磕得青红交加，不住地道歉与哀求：“对不起，对不起，我不是有心的，我是混账，我脑子不好使，求求你——”
然而，夏翊看出来，他依旧没有认出自己。
即使是提示了，也认不出来。
大约是差点害死的人太多了吧。
青年嗤笑了一声，一瞬间失去了和此人再继续交谈的欲望。这样的人，直到自己死到临头，似乎才突然意识到生命的可贵。
然而也仅仅是自己的生命。
那些被他扼杀的或者险些扼杀的生命。
似乎都不值一提，甚至不曾被他记忆。
夏翊摇摇头，没再说话。等到负责监刑的人发出口令，便果断用金属刺戳穿了对方的心脏。
审判行刑后不到一周，成宁正式与宁平重新合并。
一个月后，对于成宁异能者的思想教育和之前混乱中的罪行认定进行完毕，没犯下什么大错的成宁成员得以自由进出宁平基地，所有权利与原先宁平成员一致。
基地的秩序开始逐步恢复向好。
又一年，在宁平的主导下，宁平与北方某基地合作共同探索两个基地之间的混乱地带，同时出于通讯的需求，双方通过搜集人才和重奖相结合，终于成功设法恢复了两个基地之间的通讯系统。
当年年底，趁着过年的时候，宁平基地领导人袁上将以年事已高、精力不济的理由卸任了基地领导者一职，转为荣誉领导，谈九章接任。
三年后，宁平基地的李院士在基地的全力支持下，终于成功研制出抗丧尸病毒转化疫苗。
——折磨了人类长达五年的末世，在这一刻，终于迎来了结束的曙光。
疫苗发布会上，几乎整个基地——还有特意从北部基地赶来的人——都挤挤挨挨地站在广场空地上，摩肩接踵，但没有人生气或者烦躁。
所有人都翘首以盼。
当头发完全白了、因为这些年的辛苦眼睛也坏得很厉害的李院士，用老人特有的有些干瘪的嗓音一字一顿地宣布 ——“今天起，每一个人类，都将至死保有作为人类的尊严，不必担心被转化为没有灵魂的怪物”的一刹那，尖叫与欢呼声轰然响起，响彻云霄。
人们拥抱着彼此，相互亲吻脸颊——甚至不在乎身边的人是不是认识的。
在末世，在最初彼此提防以邻为壑的时间过去之后，人类这种社会性动物，到底是摸索着重新找回了秩序，爱，以及和平。
因为大家都意识到，在人口已经锐减到如此地步、外界又危机重重的末世，倘若人们还是彼此相杀，那么人类这个族群，或许挨不到重见天日的一天，就将断绝传承。
而现在，“那一天”到来了。
泪水洗过每个人的脸。
他们又哭又笑，狼狈而充满希望。
——从这一刻开始，人类这个始终能够跨越一切困难、不断创造奇迹的种群，终于又一次抓住了自己的未来。
【小世界匹配中……匹配完成，宿主投放完毕，请享受您的小世界生活，祝假期愉快。】
夏翊不太喜欢末世的生活，所以和檀九章在那个世界没有一直停留。
他们等到选拔出下一任合格的领导者，等到疫苗被大规模推广，等到华夏各个零散的基地重新恢复联系并开始重新组建国家，便果断抽身离去了。
夏翊确认了周围环境的安全，便选择了接收记忆。
新的世界比起上一个，友善了太多。没有生命危险，没有丧尸，没有贫乏的物质生活。
可能唯一的不好就是“娱乐至死”。
人类的母星在这个小世界已经高度污染，自然灾害不断，而因为污染造成的各类呼吸系统疾病、心脑血管疾病等等也都层出不穷。在这种局面下，再加上机器人的高度发达，人类逐步都选择了在家远程办公，具体制造和执行都是远程操纵机器人进行。因为外面空气浑浊——甚至到了有毒的地步，户外活动和集体活动几乎消失了，人们唯一的兴趣就集中到了虚拟世界当中，影音娱乐等虚拟世界的休闲方式得到绝大多数人的青睐甚至沉迷。
人们疯狂地喜爱和崇拜着明星们，并且享受一大堆“同好”、“粉丝”聚集在一起交流共同话题的感觉。大家可能分布在不同的地方，也根本没办法现实中见面，但彼此共同热爱的偶像使得他们感觉到拥有了同伴。
娱乐行业在这个小世界因此具有很高的地位。明星偶像对于现实生活荒凉寂寞的人类来说是一种莫大的慰藉。
而夏翊的这个身份，正是娱乐行业当中的一员。
——然而，他不是明星，而是一个经纪人。
当然了，和以前所有小世界一样，是这个世界气运宠儿身边的辅助者。
世界主角名叫范宇哲，是个歌手，十八岁出道，从此开启辉煌人生。他二十岁第一张全息专辑中一首自弹自唱的《毕业典礼》因为契合了当时高中、大学生毕业季的氛围，再加上他个人形象出色，很快在“星歌榜”上一路飙升。赶巧那一周没有其他大牌发歌，他的试听量和付费下载量连续两周位居第一，前后又有五周在榜单前十。
于是，范宇哲出道就有了不小的知名度，开局完美，被公司着力热捧。他也没有辜负这份力捧，后来更是开挂一样一路上升，几年时间获得大大小小无数奖项，长得好又有实绩，红得一塌糊涂，最新专辑的歌曲销量更是常年位居榜首。在某次全国巡演预收放票开始之后，每场的票都几乎在十几分钟内被抢光，实际演出的时候也是座无虚席。这之后范宇哲甚至被封神。
夏易是范宇哲小学与初中的同学，也是后来范宇哲的经纪人。很少有人知道，范宇哲的辉煌中，夏易下了多大的功夫。
他们俩成为朋友是因为范宇哲的善意。初一的时候夏易父亲患上了肺癌死去，而且因为给他治病，夏易家里几乎山穷水尽。夏易那个时候甚至经常饿肚子，而且为了省饭钱中午带饭不去食堂，带的也都是馒头咸菜。
有一天中午，因为天气太热，夏易直接饿昏了，被范宇哲遇到。范宇哲把人送去医务室才知道他昏倒竟然是饿得。十几岁的孩子自尊心强，夏易在被范宇哲询问的时候只是说自己挑食，不肯说家里的情况，但范宇哲却猜到了一点。
从这之后夏易经常早上来的时候发现自己课桌里有饼干、面包、糖果等零食。夏易于是找了一天早上早早到了学校，发现了往他课桌里放东西的范宇哲。
夏易把范宇哲“抓包”之后，两人成了最好的朋友，夏易也对范宇哲充满了感激。他非常聪明，又为了给母亲省学费，初二的时候就开始跳级，等到范宇哲准备出道的时候，他已经大学要毕业了。
最开始范宇哲的经纪人不是夏易，是另一个手里带了很多人的经纪人，他不太重视范宇哲，在范宇哲还没有出专辑、没有名气的时候，因为他外形好，给他随便接了很多不入流的线上活动，这都会导致范宇哲的定位出问题，在他红了之后也会成为黑历史。而且这个经纪人还不给范宇哲提供什么专心写歌练歌的机会，只知道让他走穴。
范宇哲感到不满，但自己不太擅长处理这些事情，是夏易知道后跑到他所在的公司，闯到范宇哲经纪人上级的经纪总监办公室，条理清晰地阐明范宇哲的价值、以及长期发展对公司的好处。
总监确实听进去了，同时也注意到夏易的能力，招他进公司，想让他先当两年助理再当经纪人。夏易答应了这个安排，但是表示自己想以后给范宇哲当经纪人。总监说，如果按你的说法范宇哲可能是我们未来的王牌，我肯定要给他安排最好的经纪人，你要想给他当经纪人，就得证明你自己。
夏易确实做到了，两年的工作中表现惊人，很快转成经纪人，公司也答应让他带范宇哲。《毕业典礼》这首歌的爆红，也缺不了他的安排。公司一开始的意思是用专辑里另一首做主打。那首歌歌词充满诱惑力，但是夏易觉得范宇哲还太年轻，撑不起那种成熟男人性感的味道，而且这种歌传唱起来也不太容易，坚持己见用《毕业典礼》。
因为范宇哲当时还是新人，公司没有太多资金给他营销，夏易就另辟蹊径给他联系一些给中学大学做毕业典礼策划的公司，出钱让他们用范宇哲的歌；联系一所名校的宣传部门，让他们拍毕业mv的时候用这首歌伴奏。而且给范宇哲联系了好几个以毕业为主题的活动等等。
一番运作之下，加上范宇哲外形好声线好，歌也确实有质量，《毕业典礼》火得一塌糊涂。
这之后，不少范宇哲的重要起飞节点，都少不了夏易敏锐的眼光、果断的行动和完善的计划。
但范宇哲这个人本身其实是很桀骜任性的，没成名的时候还好，成名之后就格外明显。他慢慢开始对记者出言不逊，参加活动非要磨蹭迟到，甚至随意决定放鸽子，对后辈耍大牌之类的。
夏易没有办法，只能靠着自己和对方的交情强行压制他、在他出活动前给他事先准备任何可能被问到的话题和答案、帮他给记者道歉请记者吃饭送礼物、在他鸽掉活动之后表示他因为行程太紧张生病、在网上给他买水军洗白……
就这样，再加上人们对有颜值又有本事的人大多宽容，范宇哲勉强维持了一个“任性得有个性”的总体正面的评价。但是夏易自己却很惨，每次他说范宇哲生病（其实是任性放鸽子），粉丝都会骂他把范宇哲当摇钱树、不让人休息把人累病之类的；平时也骂他不知道好好打理宇哲哥哥的形象，导致他黑料众多……而且范宇哲随著名气大渐渐也不服管，甚至对夏易动不动以两人交情“要挟”他乖乖照做的行为感到不屑，居然还会在媒体面前流露出来“经纪人如果不是我从小认识的同学我早就不让他当经纪人了”。
夏易的名声被他闹得更臭，而且因为夏易专注于范宇哲一个人，根本不想带别人，他的能力只有业界和公司里了解夏易做过什么的老人知道，其他人对他一无所知，还都以为他是被范宇哲带飞的——所以没本事捧第二个明星。
更要命的是，这个世界不光有男主角，还有一位女主角。
范宇哲快封神的时候，还谈了个恋爱，并且非常恋爱脑，俨然“霸道总裁”上身。
原本就很任性的人，在女主角出现之后变本加厉。范宇哲动不动让夏易运用人脉给新人女主找机会，而且为了和女主约会，违反夏易三令五申不让他不经报备出去的要求，和女主多次单独出去玩，被娱记拍到，还上热搜，也是夏易给他擦屁股。而最终的结果是，在范宇哲“封神”之后，一直劝告他不要膨胀、要谦虚谨慎的夏易被忍不了他管束的范宇哲毫不留情地踹掉了，而且还表示“我忍你到现在是仁至义尽”。
已经封神的范宇哲，再做什么那都是“有个性”，其他被他坏脾气折腾的人也都不敢惹他，所以并未影响范宇哲自己的星途。
而夏易，在被范宇哲炒掉之后，没有人敢用他当经纪人，慢慢在这个行业混不下去，带着被最好朋友赶走和事业上失败的双重打击，郁郁转行。但就是转行了，也不断有范宇哲的脑残粉给他寄各种恐吓道具等等。

第139章 最后一个世界（2）
夏翊接收完记忆，接入现实，便发觉自己是坐在某辆轿车的后座。
车里三个人。司机，他，还有坐在他旁边的一个垂头在手机上一个劲儿打字的年轻男人。
夏翊瞄了一眼，便确定这人就是范宇哲。
他收拢了一下记忆，意识到这个时间点是在范宇哲和女主乔雪宁相识之后，范宇哲已经对乔雪宁动了心思，正想着怎么追人。
而现在，夏易他们这一行三人是要去参加一个杂志的双人拍摄，合作对象是这两年炙手可热的影坛大佬、影帝杜云章。这位可以说是既有荣誉也有票房、这两年又开始自己开公司做制片人，搞幕后工作。大家都以为他就算以后能够成功，也好歹要交点学费，结果连着两部电影都很成功，虽然整体票房不是特别高，但因为他试水花得少，所以利润率高得惊人。
这位在整个圈里的地位都很高。范宇哲这会儿虽然还没到之后封神的地位，却也有了“歌坛小天王”的美誉，但依旧比起杜云章这种大佬却还差得老远。
这次两人之所以要一起拍摄杂志照片，是因为杜云章近期要上映的一部由他监制、主演的电影邀请了范宇哲来唱主题曲。
这次的杂志拍摄也是在为电影宣传预热。
倘若夏翊没有记错的话，原剧情线上，范宇哲和杜云章合拍的杂志因为两人自身的高人气再加上杂志特意请来的摄影师独特的拍摄灵感，大火了一把，不但成功推动了人们对之后电影的关注，还因为照片与视频当中两人“相性很好”，带起一阵CP热，连带着让范宇哲涨了人气。
……不过，杜云章？
这个名字让夏翊隐隐有点猜测。再想什么“云雨（云宇）CP”，瞬间他瞄着旁边玩手机的人就觉得有些不顺眼了。
当然了，范宇哲肯定是直男无误，就看他此时双手如飞在悬浮键盘上敲打的样子，多半是和女主乔雪宁在聊天。
夏翊正猜测呢，那边本来埋头手机的范宇哲忽然头也不抬地开口：“喂——你有什么认识的导演吗？”
“喂”？
谁他奶奶的叫“喂”？
夏翊很少见到一句话就能让人讨厌他的人，但这次是真的见到了。他索性没说话，直到范宇哲有点不满地皱着眉毛扭头看过来：“你怎么不回答？”
这人确实长得挺好看，难怪能火，即使是皱眉也依然说得上帅气夺目。
可惜的是，脾气太烂了。
夏翊回忆原身记忆里令他死心塌地的童年回忆，都不免觉得惊讶又唏嘘：当年的范宇哲就属于老师头疼的刺头型学生，不好好学习喜欢打架，烂脾气当年就已经初露端倪。但那个时候的他至少还有着骨子里的善良——不然也不会有他对夏易的帮助，甚至体贴地顾及了一个贫穷少年的自尊心。
于是少年的夏易为此献上了最赤忱的友谊。
……可惜，人是会变的。
浮华次第。经年之后，记得当初那些单纯的小饼干的交情的，可能就只剩下他一个。而故事的另一个人，早就将他视为某种包袱与令人厌烦的管束者。
夏易心下叹息，口中无辜地回应：“我又不知道你在叫我。”
“车里就三个人，不是叫你是叫谁？”范宇哲不耐烦地扫了他一眼，接着说刚才的话题，“你有什么认识的导演吗？”
“导演？你找导演做什么？准备往影视方向发展？也不是不可以。”
“不是我。”范宇哲把手机在两只手之间飞快翻转着，“给一个……女孩子。”他说到“女孩子”的时候忽然笑了，居然还有一边脸颊上有个梨涡。念出这三个字，连语气都忽然从桀骜变成一点柔软的甜。
他含着笑意道：“挺乖的那种。我想给她找个能火的连续剧，把她塞进去当个女主角。”
夏翊啧啧称奇。
这情根深种的模样，难怪后来的世界线上为了乔雪宁日天日地。
但问题是，你自己去日天也就算了，干什么要折腾你可怜的经纪人呢？——给一个新人找个剧组，把她塞进去，还得是能火的剧，还得是女主角。
——你这么能耐你怎么不上天呢？
连投资方这种剧组“爸爸”级的人物通常也就是给剧组塞个配角，你一张口就是要在能火的剧里要个女主角？！
一看就能火的剧你连送钱投资都未必有门路呢，多少小花、当红花旦挤破脑袋都未必能当上女主角，你脸怎么那么大呢！
夏翊差点气笑了，直接一盆冷水浇下去，干脆利落：“我不认识什么导演。能拍能火的戏的更没有。”
范宇哲笑容没了：“你不是很擅长跟人打交道？人脉很广？”
“我一直就只带你一个，你从来没拍过连续剧或者电影，就只在歌坛发展，我上哪认识导演去？”夏翊翻了个白眼，“就算是有，你觉得我哪来的本事能把人塞到大制作里？你要介绍的是王佳锳吗？是付蓉玥吗？是孙菲菲吗？”
他一口气说了好几个当红女影星的名字，末了冷笑：“如果不是，别说是我了，就连大投资商都不一定能把一个没作品没背景的新人塞大制作里担主！或者他倒是能塞，但就得做好了自己投的钱打水漂的心理准备！为此投资失败了人投资商赔钱，你拿什么赔？赔命吗？”
他毫不掩饰自己的讽刺，七尺咔嚓一通说下来，全然不似平时对范宇哲先劝说、实在不行再下命令、就是下命令也语气温和的包容模样。
后者被他都说懵了，半晌才反应过来，立刻气得胸口起伏不定，声音拔高：“夏易！你今天吃错药了？！”
“你才吃错药了！”夏翊才不管什么O不OOC呢，这种大号熊孩子，就得接受社会主义的暴打！
他声音比范宇哲还高：“有本事你就自己跟名导卖个萌，说你愿意免费客串外加免费写和唱主题曲，说不定能有脑袋被驴踢了的导演看在买一送一的份上答应你的请求。不然你就老老实实把你那点花花肠子收起来！——哦对了，别忘了，公司说了现在你不能谈恋爱，不想你的女友粉们哭着喊着烧你专辑大规模脱粉你最好把这点给我记清楚咯！我也不管你想给她找角色的是个天仙还是个无盐，总之你现在得、单、身！”
夏翊气贯长虹之势显然把范宇哲镇住了。之后路上他都安安静静地一句话没说——
好吧，这大概不是服软了，而是无声的反抗。
夏翊偶尔看过去，只见此人沉着脸一副“非暴力不合作”的模样待在那儿，全然不顾等下就要拍杂志，看起来半死不活的。
司机在后视镜里给夏翊使眼色做口型，叫他哄哄这大号熊孩子。
要是以前的夏易保准就想着“总得哄好了让他好好工作”就干了，然而现在的夏翊——呵，谁还不是个宝宝呢？
他无视了司机的提示，也没说话，就这么一路抵达了杂志拍摄的地点。
这个小世界的时间大约是在人类进入星际时代前不到二百年，科技的发展程度还没有突破对于地球造成的巨大污染，所以外面的天空完全是铅色的，空气吸一口就让人有昏厥的念头。
人类治污不行，只能把所有房屋和车辆的密封技术都做得登峰造极。
司机开着车直接驶入齐纳瑞集团总部大楼——这次要拍摄的“锐点”杂志正是这个集团旗下的，属于时尚生活类杂志当中的翘楚。司机开车进入密闭式地下停车库，确认周围空气环境正常，这才打开车门。
此时已经超过约定的拍摄时间十五分钟了——顺带一提，原因是因为早上出发的时候范宇哲拖拖拉拉不肯起床。
车库里早就有两个锐点杂志社的工作人员等候，一看车子停下就走过来，笑容可掬地招呼“范老师”，半点看不出对他们迟到的不满。
夏翊先下了车，虽然不是他自己的错，但是想想这两位女士只怕穿着高跟鞋在这儿等了不少时间，还是心怀歉意，于是礼貌地寒暄并且道歉。结果话都说了三两句，一转头发现范宇哲居然还没出车门！
合着还在闹脾气？！
他差点炸了，心头把这兔崽子恨不得大卸八块。
以这位不管不顾丝毫不重视大局的性格，自己不去开门，他真的可能一直坐在里头不动。
夏翊哪怕偶尔有点性子，那也不会耽误工作或者别人的时间。他心里恨得牙痒痒，但为了不让杂志社的人干等着，只得压着火、很有职业道德地把范宇哲那边的车门打开了，压低声音对里面的人道：
“滚出来，不然我今天回去就把你小女朋友查个底掉然后想办法封杀她！”
“你敢！”
“你试试我敢不敢。”
范宇哲脸彻底黑了，但却不敢赌——今天的夏易格外不对劲儿，也格外不好惹。他阴着一张脸表情憋闷地抬腿下车，对于杂志方的工作人员连个招呼都没打，浑身往外散发着一股“我很不爽”、“我烦得要死”的气息。
夏翊看得真真的，两个本来笑容热情的办公室女郎，表情都瞬间变得有点尴尬。
夏翊不得不用尽全身的力气才勉强阻止住自己把这人按在地上揍一顿：
你特喵的是怎么做到活这么大还没被人打死的？啊？
‘真该让檀九章看看到底什么才是真正的混蛋好吗？？！’
青年心中咬牙切齿地道。
檀助理可一直说他娇气，说他懒来着。夏翊其实也部分承认这一点——只要条件允许，他确实有点作而且任性，
但是他可从没玩过这种作法！
范宇哲抽风，夏翊不得不自己顶上，露出笑容和人家强行解释：“——不好意思，宇哲他坐车久了有点晕车，劳烦你们多担待了。”
“没事没事。小天王日程这么紧张，还抽空来拍摄杂志，是我们的荣幸。”杂志方那位气质白领也很会说话，温柔地请他们进去。
范宇哲还是一个字都没说，夏翊心里一面骂人，一面脸上还带着笑容和两位女生交谈。
范宇哲丢人也就算了，夏翊肯定是不可能像原剧情一样天天给这白眼狼鞍前马后直到被一脚踹开的，早打算辞了职另起炉灶。但是既然很可能杜云章就是檀九章，而这次的拍摄是为了帮杜云章宣传电影，那夏翊就觉得应该想办法把这个工作圆满完成。
有他和杂志社的人交流，坐电梯去拍摄工作间的路上也没冷场，也算是其乐融融。
到了锐点杂志所在的23层，工作人员引着他们去了拍摄室。
“……范老师可以在这里先休息一下，换一下服装。我们请了专业的服装师Jonathan老师和化妆师Irene老师来给您打理形象。杜老师已经在那边化妆间上妆了，等下二位都整理好，我们会为二位老师介绍本次拍摄的一些希望和重点，更具体的细节，会由宋长野老师为二位介绍。”
宋长野就是这次的摄影师，名头很大，非常擅长人物拍摄。

第140章 最后一个世界（3）
范宇哲进了化妆间，化妆师和服装师帮他一通收拾。
仔仔细细打理下来，范宇哲很快被拾掇得利利索索光彩照人，当他不说话的时候往那儿一坐，确实挺唬人的，完全是个安静的美少年。可惜，和他熟悉起来就能知道这人的脾气有多么恶劣。
形象打理好，便到了拍摄的时间。
夏翊跟着范宇哲出了化妆室，转过一个弯，一抬眼正看见场地里和摄影师说话的男人。
对方身形高大颀长，仅仅只是一个背影就透出强大到令人不能逼视的气场，拍摄场地里透出来的明亮光线修饰出他劲瘦的腰身和附着流畅肌肉的手臂线条。
仅仅只是一眼，夏翊的心就笃定下来：这个人，就是檀九章！
外貌身形可能会改变，但是气质与感觉不会。
他隐隐勾起了嘴角，来到这个世界之后被范宇哲气得烦躁不已的心里瞬间充满了惬意的舒展与柔软。
此刻，那边正在和杜云章——或者说檀九章——说话的摄影师宋长野听到动静，转过头来，伸手招呼范宇哲：“是宇哲啊！来来来，刚好一起说说等会儿的拍摄。”
宋长野之前没有和范宇哲合作过，但这会儿语气却很亲热。
然而范宇哲却没太给面子。
他依旧沉浸在方才被夏翊呛声以及威胁的负面情绪当中，闻言只是有点冷淡地“嗯”了一声，不急不慢地走过去，倒是对杜云章打了个招呼——可能是潜意识里他那颗不怎么够用的大脑还是记得这人咖位远胜于他吧。
摄影师敏锐地看了范宇哲一眼，而杜云章则根本连看都没看他——他的视线早就完全凝在了范宇哲身后的人身上。
夏翊对着那个高大英俊的男人露出了一抹笑容。
而对方，轻微地对他眨了眨眼，然后对着他做了个口型：‘小混蛋’。
夏翊的嘴角一下子扬得老高。
可惜，这会儿不是能够私聊的时候。夏翊心里再开心，也不得不按捺着走到檀九章身边的冲动，听着宋长野手脚并用地结合场地布置讲述拍摄要求。
其实这个年代的拍摄还是挺方便的。发达的机器人体系以及人工智能使得调光变得无比方便。
此刻，宋长野只需要大声说几句指令，人工智能就可以精确地将光芒调亮或者调暗，并且无比准确地按照他的要求偏转某个角度或者变换光线的色调。
这期杂志拍摄是为了呼应杜云章之后下个月上映的电影《蓝鲸》。这是个谍战片，杜云章饰演的主角代号蓝鲸，是个潜伏在敌人心脏的地下党。整部片子的风格非常考究，没什么小情小爱，充满了诡谲、紧张、刺激的气氛。
而这一期的杂志也让杜云章和范宇哲在穿着打扮上接近了那个特殊年代的穿衣风格，同时布景也与之呼应。
杜云章保持了电影中的装束风格，军装笔挺，表情冷峻又危险；而范宇哲则打扮成了当时留洋归来的小少爷，穿着复古的精致西装，袖扣马甲一应俱全，看起来带点硝烟中不谙世事的单纯感。
两人站在一起本该有种奇妙的反差与碰撞的感觉——所以原本的世界线上才会让“云雨CP”很是火了一阵。
然而，现在的状况，看起来显然不如杂志和摄影师所设想的那样和谐。
“……宇哲，你的脸色太沉了，活泼点，明快点。”
宋长野无奈地把沉重的拍摄设备放下，对按照指示靠着桌子站着的范宇哲挥手：
“懵懂一些，天真一些！开心起来！”
范宇哲僵硬地随意扯了扯嘴角。
但仅仅动了下半张脸，眼睛依然是阴郁的。
——夏翊和他的争吵让他依然感到不满和愤怒。
范宇哲本来就是个很情绪化的人，以前没有红的时候还勉强忍一忍，现在咖位大了，越发不能忍受。被自己的经纪人“挖苦讽刺”、“威胁逼迫”（在他看来），显然让他心情极糟。
本来就没什么表演经验，再加上在情绪的主宰下，他根本做不到像是宋长野说的一样展现出对方要的情绪来。
“……宇哲。范宇哲！你就不能再动一下你的脸？就算表情做不到动作也可以更自然一点！靠着桌子，懒洋洋的！斜靠——不是让你坐上去！你这个肢体语言一点美感都没有！把腿伸长！对——不不不不要紧绷，别刻意！……眼神！眼神若有似无地看着杜云章老师——不是转头！余光看他！”
宋长野用语言尽可能地表述他想要的效果，后来还用上了夸张的肢体动作，然而范宇哲的脸一直僵硬得活像是打针打多了。
“唉——”
摄影师终于无语地叹了口气，彻底放下手里设备，走到场地里去指导：
“背挺直！双腿展现出来！我说你应该训练过怎么样让自己仪态看起来好看对吧？怎么不用上？……眼神再清澈一点……实在不行你就放空大脑什么都别想……”
一边说着，一边手把手地给摆位置。
宋长野心里无语，调整当中一个转头看见一边檀九章保持着自己让他做的姿势半天没动，立刻生出歉意来：
“对不住杜老师，耽误您这么长时间……”
宋长野成名已久，但依然没有杜云章在圈里的地位高，即使是他，在杜云章面前也要尊称一声老师。
他觉得没能顺利拍摄给杜云章添麻烦了，忍不住有点抱歉，然而他没想到，他这么一句话出来，正被他一个细节一个细节抠、指导动作的范宇哲一下子就想左了：
他本来在这儿“被人摆布”，还是当众提一堆要求说他做得不对，心里就压着火，顾忌人很多、宋长野地位也比较高，才忍着没发作。但是现在宋长野一边对他挑毛病，一边对檀九章抱歉，他顿时就觉得——所谓“耽误杜云章时间”，这个主语，只怕是他范宇哲吧？
这不就是在含沙射影的指责自己吗？
这么想着的范宇哲并不去想的确是自己的问题导致拍摄不顺利，他只感觉到一件事：
自己被含蓄地羞辱了。
能红，范宇哲也不是一点脑子都没有。他不至于当真不管不顾发作，但一瞬间脸色就变得特别难看，掩饰不住的那种难看——
如果说方才只是心情不好一副半死不活的样子，现在则完全说得上是面目怨毒了。
他气得攥着拳头，浑身僵硬地靠在那张道具桌子上，别说什么单纯小少爷的天真活泼灵动了……就连普通的平和朴素都做不到了。
宋长野和檀九章道完歉，一回头：“……”
他目瞪口呆地看着表情难看的范宇哲，心说这什么毛病怎么突然这德行了？
他脑子里把刚刚两秒钟发生的事情转了一下，大约琢磨出来刺激到范宇哲的是哪个点了，心里一阵无语：
不是，这是觉得自己被讽刺了自尊心受不了？
问题是你有本事别耽误大家时间啊。
你犯错都犯了，还不行别人说了？何况我都没直说你。
宋长野看着脸色阴沉中透着暴怒的范宇哲，别说作为摄影师的灵感了，连应付拍摄工作的兴趣都没了。
他摇了摇头直叹气：“那个，范宇哲你先稍微调整一下，咱们休息一会儿，待会儿再接着拍……”
说完转过身就要去一边坐着休息。
夏翊看得真真的：宋长野转身的刹那，范宇哲的表情陡然狰狞了一瞬！
‘嚯。这位只怕是要发作了。’
夏翊一个念头还未转完，便听那边一直没什么动静的檀九章忽然开口，声音挺平和清淡：
“不好意思，我之后紧跟着还有一个日程安排。如果咱们这边需要的时间比较久，我可能不得不先行离开。”
杂志社的工作人员是一直在这里陪着的。闻言，一个工作人员立刻就迎上去：“杜老师，您——”
“杜老师之后还有一个早就安排好的行程，恐怕不能推迟或者取消。”杜云章的助理走过来挡在檀九章身前，“咱们的拍摄之前约好的时间是一个半小时……”
结果，范宇哲迟到了一会儿，然后又迟迟进入不了状态。到现在，约好的一个半小时已经快过去一个小时了，然而还一张合格的照片都没有拍。
杂志社人员面露慌乱：“实在不好意思杜老师！实在不好意思！我们马上就……”
“呵。”檀九章轻笑了一声，无所谓地摇了摇头，没有看范宇哲一眼，但谁都知道他在说谁，“我觉得可能一时半会调整不好。再有半个小时结果也一样。我的日程排得很满，明天会进另一个电影的剧组。这次拍摄如果完成不了，也可以取消，或者改到以后再说。”
以后？
他都说了明天进剧组，这个“以后”，谁知道得“以后”到什么时候去？
杂志方的妹子都快哭了：虽然这个杂志拍摄是给杜云章的电影宣发不错，但以杜云章的地位人气，有没有这个宣传可能影响都不大。有是锦上添花，没有也可以从别的渠道宣传。但是对他们杂志社，哪怕“锐点”是同类杂志当中的佼佼者，但能够请到杜云章这样的大咖来拍摄，还是做的电影上映前的独家，绝对是不能够出差错的机会！
这期杂志的封面就是杜云章和范宇哲的双人封，整个杂志主题都是围绕这两个人——或者说围绕杜云章和电影做的。
她想象了一下这期封面拍摄开天窗然后不得不临时换题的后果……立刻打了个寒颤，努力让自己维持笑容别崩溃：“杜老师！这一期的拍摄非常重要，不管是对于我们‘锐点’还是对于《蓝鲸》的宣传，咱们事先约好……”
“我们并没有违反约定。”檀九章的助理客客气气地说，“我们按时到达了这里，并且留够了拍摄的工作时间。这件事情就算追究起来，也不是我们的责任，”
“是的，但是……”
杂志方的妹子艰难地措辞，却也不知道该说些什么。
此刻檀九章忽然解围般善解人意地开口：“我明白，我明白。这个拍摄如果落空可能你们的杂志整个当月的主题和内容都要改。如果有可能，我也不希望拍摄出问题。这样吧……半个小时，我想对我来说足够了。先拍摄我的部分可以吗？”
杂志社妹子一愣：“这期是双人拍摄……”
“但是计划赶不上变化。”男人若有似无地往范宇哲的方向看了一眼，笑了笑，“可能分开拍摄会好一些。改成同一主题下的各自单人拍摄，你觉得可以吗？”
“这，我得跟主编……”
“够了！”
一声爆吼忽然从拍摄场地中间传来。众人吓得一个激灵，扭头望去，却发现范宇哲垂着头，身体紧绷中隐隐颤抖，脸色已经是粉底都遮不住的愤怒紫涨：“不就是要逼着我让吗？好！我让！单人就单人！妈-的少含沙射影的！”
他一面怒吼一面粗暴地解着身上拍摄服装的扣子，动作之粗暴夸张让人担心那西装马甲的扣子要被扯坏。
范宇哲吼了一通，衣服也甩脱下来。他团了团，一把把马甲丢在地上，接着谁也没看，气冲冲朝着拍摄室大门的方向走了出去，并且重重把门甩上了。
“咣”的一声，满室寂静。
拍摄室里，大家面面相觑，全都不知道该说什么才好。
良久，却有一个青年含着一点似乎抱歉的笑容，径直穿过场地走到了杜云章跟前：“杜老师，非常抱歉。”
杜云章的助理反应过来他的身份，立刻警惕地挡在自家艺人身前——这可是范宇哲的经纪人，刚刚那个范宇哲是那个德性，谁知道他经纪人又是什么货色？
——谁知，他身后的艺人却主动拍了一下他的肩膀，示意他让开。
夏翊带着笑容，仰头对上檀九章的眼睛，悄悄眨了眨眼：“杜老师，耽误您的时间和心情了，实在不好意思。请允许我向您赔礼道歉。”
一个“我”字，被他咬得很重，充满了只有两人彼此才懂的意味。
青年说着，双手递上了自己的名片。
场中诸人冷眼看着，有的同情这位经纪人摊上那么个不省心的艺人，不得不贴上自己的脸赔礼道歉，也有的却暗自嗤笑这位经纪人可真是脸大，艺人才得罪了杜云章，他就好意思腆着脸套近乎递名片。但无论是哪种想法，都不觉得杜云章会真的接受他什么“赔礼道歉”——甭管是礼物还是别的，只怕杜云章最多也就是会做人地假意收下名片，转头就给丢进垃圾桶里。
谁知，俊美无俦的男人竟然微微勾了勾嘴角，伸手接过了对方递上了的名片，还不算完——
“小马，我的名片夹。”
“啊？”助理一愣，差点没反应过来，嘴巴张大了两秒才怀着诧异忙不迭地掏出杜云章的名片夹。
男人把名片夹从他手里拿过，亲自打开取了一张出来，紧接着——
在所有人倒吸了一口气的惊愕当中，用两根指头夹着那张薄薄的名片，动作优雅但又带着一丝暧-昧地，把名片直接插-进了对面那青年衬衫的上衣口袋。
“你很不错。”
寂静的整间拍摄间里，那男人含笑的声音落在每个人耳朵里，清清楚楚。

第141章 最后一个世界（4）
男人完成了那个令人愕然的动作，其轻松写意就像是做了什么再正常不过的事情。他没有理会众人惊诧的目光，便走到了拍摄的场地里，招呼宋长野开始拍摄。
他进入状态很快，轻而易举按照宋长野的要求在恰当的位置摆出恰当的造型。露出恰到好处的表情。
宋长野之前的恼火很快不见了。他举着相机不断拍摄着，口中高喊着“对就是这样！”、“我们再来一张！”、“完美！下一个动作——”之类亢奋的词语，显然全身心地沉浸到了工作当中。
夏翊在一边看着自己男人拍摄，脸颊上还带着愉快的笑容。
看檀九章拍照显然是种享受。男人高大而俊美，并且更出众的是他的气质和气场。
当他站在人群当中，就已经是鹤立鸡群的存在了。而当他处在光源的焦点，处在镜头面前，那就完全可以盛赞一句“完美”。
青年目不转睛地看着拍摄状态游刃有余的男人，唇角含笑，手指间捻着那张从衬衫里拿出来的名片。
名片的卡纸很厚实，并非光面，而是有一点压制的纹路，指腹摩挲过去感觉很舒服。
他想到方才男人在众目睽睽之下逗弄而带着暗示的举止，心里忍不住轻笑——这一幕放在不知道两人关系的他人眼里，指不定是个什么样子。
至少夏翊现在就能感到不少人若有若无的打量，带着惊讶与好奇。
显然没什么同情的意味。
不说别的，就说如果那个男人现在放话说想要找一个可以陪他“玩玩”的对象，别说是“潜规则”给好处了，就对方一点帮助不给，甚至还要人倒贴，都有无数人疯狂尖叫着想要往上扑。
然而这人业界的名声一贯良好，从未有什么不堪——甚至都不是不堪，而仅仅是桃色——的消息。
当然，只怕今日之后，传言或许会有变。
‘檀助理可真是学坏了。’
夏翊这么想着，嘴角的弧度却没落下来过。他喜欢这样的檀九章，平素总是可靠而沉稳的，但偶尔带出一点戏谑，那种成熟男人身上若有似无的挑-逗让人简直能够忘记呼吸。
其实作为经纪人，艺人跑掉了他应该去追回来，然后迅速地替对方思考出接下来的对策和举动。
但对于范宇哲这种不识好歹的人，夏翊觉得自己做什么都是多余，索性不去想他，只放任自己沉浸在自家男人的魅力当中。
他看着檀九章拍完所有要求的照片，然后一面慢条斯理地解着脖子上过紧的军装纽扣，一面走向场边看照片，轻轻咽了口口水——说真的，这套衣服真的不错，非常不错。
有些不宜宣之于口的念头在青年的脑子里疯狂旋转。在他胡思乱想的功夫，檀九章已经看完了照片，表示满意，并和宋长野客套地说了一些“有机会再合作”之类的话。
“那么——今天的合作很愉快，非常感谢大家。”
男人从设备跟前直起腰，对所有人道，脸上是很真诚的笑容。
杂志社的工作人员们立刻纷纷呼应地表示应该感谢杜老师、耽误了杜老师的时间等等。
而檀九章唱了红脸，他的助理自然选择唱白脸——助理拉着杂志社的人，用“我很为难但是不好意思我得坚持”的强硬态度，表示既然是分开拍摄了，杜云章方面希望封面照片使用他的。
原本是说用杜云章和范宇哲的双人照，但现在，哪怕依旧是同一个系列，到底也不是合拍了。
杂志方面没怎么考虑就答应了：
事已至此，总得赶紧补救。不说范宇哲咖位比较小，就说他摔门而去的臭毛病，杂志社方面就厌恶了他。
助理和杂志社迅速重新敲定了合作的后期细节，而檀九章则去了化妆间换衣服。
这时候夏翊才想起来自己似乎应该叫范宇哲回来拍摄。他刚刚看完檀九章军装的造型，整个人都有点激动，这会儿让他想起那种莫名其妙的大号熊孩子，夏翊实在有点提不起劲儿。
但范宇哲他可以不管，却不太忍心让在场的几十号人今天工作完不成。
杂志社今天已经不得不改变了拍摄计划，要是范宇哲彻底撂挑子了，只怕又是一场麻烦。
夏翊想了想，无奈扶额，到底给范宇哲打了个电话，结果才拨出去，自己身边的包里就响起了音乐。他才反应过来拍摄的时候范宇哲身上没有手机，跑出去自然也没有。
青年翻了个白眼，只好打开门走出去——结果一出门没走两步，就看见范宇哲靠着窗户待着，没走远。
听见门的动静，范宇哲抬眼看了一下，一见是夏翊，立刻不耐烦地用恶劣的语气道：“你怎么才来找我？”
“替你赔礼道歉。”夏翊敷衍地回答，没解释自己是怎么“赔礼道歉”的，只是简单地命令范宇哲，“回去拍摄，该你了。”
这话令脸色依旧不好看的范宇哲脸一下子又黑了：“不去！”
结果他预想中的苦口婆心的劝说或者安抚都没有。
他的经纪人凉飕飕看了他一眼：“行啊。”
范宇哲一愣，就听对方继续：
“是公司给签的约。你不想去也行，回去自己跟公司解释，违约金你自己赔。但就是你赔了违约金，公司也还是少赚了一笔，而且欠下杂志社一个人情。亏的这部分，总还是要在你身上赚回来的。你自己看着办就行。”
“公司公司公司！夏易你现在怎么变成这样了！”范宇哲被他毫无情绪的分析利弊说得一阵厌烦，皱着眉吼道，“你是我的经纪人还是公司的经纪人？！”
“从合同的角度来说，公司的。”夏翊答得干脆。
范宇哲被他噎得说不出话。正想着该说些什么，那扇门又开了，门里探出一个工作人员，脸上带着礼貌而客套的笑容：“范老师这边休息好了吗？请问什么时候可以继续拍摄？”
范宇哲咬牙，沉着脸不说话，等着夏翊应付——一贯都是夏翊应付。
然而对方居然没有。
两个人都没回答，气氛一下子就尴尬下来。杂志社的工作人员脸上慢慢收敛了笑容，又喊了一声“范老师”。
范宇哲觉得浑身不舒服，尤其是今天的夏易似乎就想着怎么跟他作对似的，让他哪哪儿气都不顺。
他扭头瞪经纪人：“你怎么不回答？”
“人家是问你，‘休息’好了没有。”夏翊皮笑肉不笑地对他笑了一下，“我怕我说现在就可以，少爷您又没准备好。”
这对艺人和经纪人之间紧张的气氛让杂志社的工作人员多看了一眼。而范宇哲只觉得丢脸：夏易居然在外人面前不给自己这个当红小天王面子！要是传出去自己连个经纪人都管不住，业界都怎么看他？
这话得亏夏翊不知道，要是知道了，只怕得大笑三声：你还是先问问，熊孩子发疯闹脾气不好好工作甩脸子，业界怎么看吧。脸都丢光了，就别寻思丢的多一块还是少一块了！
范宇哲又僵硬地在那儿坐了几秒，似乎是终于意识到今天的夏翊不可能给他台阶下，也不打算帮他圆场了，只能咬着牙从窗台上跳下来，对工作人员说了一句“我可以了”。
工作人员职业素养很高，哪怕面对了这么尴尬的情景也还是维持着职业的笑容：“那范老师现在请吧。”
夏翊跟在他们后面回到拍摄室。
范宇哲走进拍摄范围的姿态僵硬，还是黑着脸，看起来自带杀气。夏翊心说这状态指不定又得再拍个一个小时也不一定可以。
结果宋长野居然没说什么，只是指挥着他调整了一下动作，就开始“咔咔”拍，但是这次少了那些充满感情的赞美。
夏翊愣了一下就反应过来了：看样子宋长野这是懒得给范宇哲调整了，就随便拍摄了事？也不知道这是他自己的主意还是杂志方也同意？
他看了一样周遭的杂志社工作人员。这里面是有一位杂志社副总监在的，就是为了看着拍摄效果并且随时沟通。但是现在，这位高挑的女性一言不发，似乎没看见场地里范宇哲别扭的状态一样……
得。杂志社也懒得管了。也是，人已经收获了足够出色的封面照片。影帝再加上要上映的电影的独家报道，这足够吸引眼球了。范宇哲拍的好是锦上添花，但哪怕是现在这个德行，也不影响人这一期销量。
他心里啧了一声，看着场地里正在拍摄的范宇哲，眼神就有了点嘲讽。
他这头看着，忽然肩膀被人拍了一下。
夏翊一回头，发现是檀九章那个助理小马。此刻他用一种说不出的怪异表情看着夏翊，似乎欲言又止，又似乎好奇到百爪挠心。但他最后张了张嘴，只是说了一声：“杜老师请您去他的化妆间一趟。”
“哦，好啊。”夏翊自然没有任何意见，从善如流就答应了。
结果应下了之后，他发现这位助理的表情更怪异了。
青年思索了一秒，想到在外人眼里自己和檀九章今天之前素未谋面，刚刚檀九章在自己领口里塞了一张名片的暧-昧举动，秒懂。
他看了看小马助理脸上便秘似的复杂表情，本着与人为善的原则友好地也拍了拍他的肩：“年轻人，思想简单一些，这个世界没那么肮脏。”
小马：“……”
夏翊去了檀九章的化妆间，门打开之后男人只让他一个进去了，让助理小马在外面看着门。
门合上的时候，夏翊确定自己从门缝里看见小马的脸上写满了沧桑，还有满脸的“这个世界就是这么肮脏”。
他笑了一声，确定门关好了，一头扎进了檀九章怀里：“你助理的脑子里现在估计没在想什么好事。”
“……我脑子里也没有。”
男人接住他，低笑着搂着青年的腰，把人按过来亲了一口。
夏翊刚才看他穿军-装被撩得不行，非常热情地回吻过去。
两人相拥着亲密了好久，夏翊都有一点缺氧了，男人才放开他：“辞职吧。”
夏翊在长吻之后有点懒洋洋的，靠在男人怀里从鼻腔里“嗯”了一声，一开口嗓音都有点哑：“我本来就是这个打算，反正我一个经纪人和这边公司就是普通合同，没提前通知就辞职大不了俩月工资不要。但是辞了之后干嘛我还没想好。”
“投奔我吧。我不是给了你名片？”
夏翊坏笑着窝在他怀里自下而上看他：“咱们影帝就是不一样，这叫一个大方。还没‘潜’成功呢，就先给好处了。”
檀九章被他气笑了，伸手不轻不重在对方后腰往下的地方打了一巴掌：“思想健康点。”
“谁刚刚跟我说他脑子里没想什么好事的？”夏翊笑嘻嘻地怼回去。
“这会儿我也只能想想了——说正事。我马上得去赶通告了，明天得进剧组，时间很紧张。”檀九章胡噜了一把青年的头毛，“之后我得在剧组待两三个月，你这边有需要我的，我不一定能顾得周全。所以得尽快确定怎么安排你。”
“知道你忙。我你还不放心？把我扔乞丐里我都能混成丐帮帮主。”
檀九章被他嬉皮笑脸弄得绷不住，也笑了：“是是是，就你厉害，帮主。我是问你，辞职之后怎么打算的？”
“……没想好。这个世界娱乐业这么发达，还是得跟这圈里混。不然，还当经纪人？带出一群比范宇哲出色的艺人，把他那小心眼的玩意气死。”
檀九章不轻不重敲了他脑壳一下：“带新人不一定几年，而且不一定带的出来。已经有点资本的，又不会愿意你带。”
夏翊一听眼睛瞪起来了：“不是，檀助理，我听你这意思是觉得我没本事啊？”
“怎么会。”檀九章连忙给人顺毛，“是不想你太辛苦。当经纪人给艺人忙前忙后的跑，艺人刚出来没地位的时候可能助理都没有，还不是经纪人操心？你个小混蛋自己都那么娇气，还要我伺候的，能伺候别人？就算能，我也舍不得不是。”
这话听着舒服多了。
夏翊哼唧了一声：“那你说呢。”
“自己出道吧。”檀九章亲亲他耳朵，“我这个身份这两年从台前往幕后慢慢转，自己搭了个班子开了公司，也签了两三个艺人。把你也签过来怎么样？”
“我？”夏翊犹豫了一下，“我能干嘛？拍戏？唱歌？我也没演过戏，唱歌就一般人水平，倒是钢琴因为有ABO那个世界的经验，好像确实还可以……”
“傻。演戏你怕什么？你做职业扮演者，什么身份没扮演过？一演就是几十年，这都不怕还怕拍个电影？而且这个年代，说实在的，红起来不是只有当演员或者歌手，如今走红的方式多了，五花八门。回去给你好好设计一下，肯定可以。”
夏翊被他说得意动，于是点了头。
两人三两句话轻轻松松把未来大致方向定了，紧跟着又腻歪了一会儿，直到外头小马助理敲门表示檀九章必须得去赶通告了，他们才依依不舍地松开。

第142章 最后一个世界（5）
檀九章时间紧迫，到底没和夏翊多说会儿话，便匆匆离开了。
夏翊百无聊赖地等着范宇哲拍摄完毕。好容易拍完，杂志方含蓄地表达了“范老师这次的照片就不上封面了”的意思。原本说好的双人封面变成了杜云章上封面，范宇哲上一个内页。
范宇哲很不满。杂志社的人语气客套，但说话字字戳心：“非常抱歉，我们本来也希望能够按照计划进行，但是计划赶不上变化。杜老师的时间比较紧张，我们也没有那个脸面让他因为一些意外因素打乱既有的安排……”
范宇哲——也就是那个“意外因素”——脸皮紫涨，看起来简直像是一头被红布条晃得发疯的公牛。夏翊怕他脑子进水和人打起来，不得不说了几句软话打圆场，把范宇哲半拖半拽地带走。
坐进车里之后，范宇哲对夏翊怒吼：“你还记得你是个经纪人吗？为我争取利益是你该做的！现在你屁都不放我自己争取，你还给我拖后腿！”
“是为你争取‘应、得、的’利益。”夏翊重重地念出了“应得的”三个字，然后瞥了他一眼，“要是你顺利进入状态，哪来的这些变故。”
“但合同上可是写清楚了——”
“合同上没说让你上封面。”夏翊叹了口气。
他虽然鄙视范宇哲，但是既然还没辞职，就得尽职业道德。如果真的是合同上写了要让范宇哲上封面，他还真不能就这么默认杂志社违反合约——哪怕是下一期再上封，也得让范宇哲上封。
范宇哲再混蛋，有句话是对的，经纪人是负责对外给艺人争取利益的。哪怕范宇哲今天丢人现眼、责任也主要在他，夏翊也可以指着白纸黑字的合同据理力争。
但杂志社法务部不是吃素的，估计成立以来什么突发状况都见惯了，合同是和电影方面、杜云章和范宇哲两个艺人背后的公司同时签的，滴水不漏，仅仅是表示要给两人共同进行一期拍摄，主题是给电影《蓝鲸》进行宣传。
只要杂志社钱照给，一点责任没有。
但说真的那点拍杂志给的钱，对于范宇哲这种小天王算个什么？他看重的是宣传和热度。
范宇哲这波必然是亏了。尤其再想到之前电影方面还有公司早就暗示过他和杜云章的双人拍摄，到时候《锐点》下一期一出结果不是，估计两边粉丝都要开始拿着放大镜分析——这种事情很容易引发粉圈斗争，范宇哲的“米饭”在庞大的“云团”面前根本不是个儿，估计还要被围剿一波，被嘲事情没敲定就跑出来秀。
夏翊心里权衡着，那头范宇哲还不依不饶：“当初合同你怎么定的？这么重要的事情怎么不写清楚——”
“合同是拿给公司法务部确定的！我再重复一次，这个杂志拍摄本来就是《蓝鲸》电影发行方和《锐点》杂志敲定的，只不过因为需要你和杜云章拍摄所以找到双方经纪公司。公司认为拍摄符合你的发展利益，我认同，所以答应了！合同我让法务部帮我看过审核过！你听明白了？”
夏翊把他的无理质疑统统怼了回去。
范宇哲一腔吵架发泄怒火的心情宣泄不出去，被硬生生堵在胸口上不来下不去，他张口结舌半晌，忽然恼羞成怒，恶狠狠地道：“总之没你这么做经纪人的！我要炒了你！”
“炒了你”这话，其实他没少和夏易说。
往往都是发脾气泄愤的时候吼出来的，所以原本的夏易只当做是任性闹脾气。就像是有些女孩子生气的时候对男朋友说“那就分手”，其实往往不是真的要分手，是想要出气，想要被哄，想要对方赔礼道歉证明爱意。
所以夏易从来没放在心上。
而最后，当范宇哲功成名就、收获鲜花掌声的时候，他突兀被赶走，一点准备和预感都没有，完全是猝不及防。
——那时他才知道，或许曾经那些气头上的“要炒了你”，说得多了，也就有了些真正的味道。
而现在，夏翊听到对方说出这几个字，完全是心下一喜——那敢情好啊！
他愉快地应了一声：“好。”
范宇哲正在发火，忽然听到这么一声，怒气被打断，怔了怔：“什么？”
“你说要炒了我，我说，好。”对方对答如流。
范宇哲呆愣几秒，震惊而愤怒地猛地扭头看向身边的人，语气中的危险让前面开车的司机都捏了一把汗：
“你他x的说什么？！你想跟我散伙？！！”
夏翊揉了揉被他吼来吼去震得生疼的耳朵：“是你说的，要炒了我。我只是认同了你的想法。我们达成一致了，不好吗？”
“你早就想着散伙了是不是？——怎么？看不上我这座小庙？你想去哪儿？——等等，刚才杂志社的人说杜云章给你名片了？你不会是做梦跟着他干吧？嗤——你以为你是谁？他充其量就是跟你客套一下，难道你傻兮兮地当真了？”
夏翊又揉了揉脑门。
这人的逻辑真是令人无语了。提出来的是你，我答应了又变成我的错了？怎么，只许你州官放火，不许我百姓点灯？
“是是是，他就是跟我客套一下。”夏翊随口支应着，懒得跟他说自己和檀九章的关系——说出去估计也像是做梦发癔症，只是心道你说的那位跟我“客套”那是要“客套”到少儿不宜的程度去的，“你也不用管我下家在哪儿，总之，我确实不打算继续做你经纪人了。”
范宇哲死死盯着他，似乎想从他脸上看出动摇或是什么其他的表情，然而却失望了。
这人是真的要散伙。
这个念头像是一道惊雷一样击中了他，让他忽然五脏六腑都翻腾起来，无比难受。
他想起来六七年前自己和这个人——当时这人还在读大学——抱怨自己的经纪人就知道捞钱、让自己接一些不上档次消费人气的活动，这人想了想，转过身对自己笑：“那我来帮你吧。”
后来就真的来了。
拍着桌子和公司据理力争，熬夜查资料分析各种可以选择的机会哪个更好，大热天的带着口罩顶着糟糕的空气在外面跑希望那些高校在毕业典礼上用自己的歌——毕竟那时候他们因为没有地位，还没有专车……
那些过去忽然就都翻涌上来，沸腾在范宇哲的脑子里。
他以为自己都忘了的，毕竟眼前的这个人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开始就不再是那个会为自己东奔西走的好朋友，变成了处处管着自己、这个不许那个不许的经纪人，张口闭口“形象管理”、“注意口碑”，让人心生厌恶。
可是冷不丁他说要走，范宇哲一下子就想起来很多很多，很早很早。
这个时候的范宇哲到底还不是原剧情线上功成名就封神的那个范宇哲，他和经纪人虽然有着种种矛盾，但到底也还没有因为他一次次为了女主做不理智的事情吵得天昏地暗，那点少年时代的赤忱友情还在心底。
他没想过炒了夏易。
范宇哲忽然就红了眼圈，咬着牙，狠狠地问身边坐着的人：“我再问一遍，你是真的要走？！”
他声音里其实带了点哽咽。
他不愿意这人离开。
可是范宇哲早就忘记怎么求人了。他是小天王，炙手可热的歌坛偶像。他做不出挽留的事情说不出挽留的话，只能梗着脖子咬牙切齿地逼问。
而夏翊自然接收不到他隐晦的信号。
他几乎迫不及待地想要跟范宇哲撕虏开来。
“嗯，真的。”
青年道，平静而确凿。
范宇哲忽然就爆发了似的把手边的纸巾盒子对着夏翊的脸扔过去：“好！好！好！你滚！那你就给我滚！你忘了谁当年给你放饼干让你不至于饿晕过去的是吧？你以为你离了我到哪儿能找这么高薪的工作去？你信不信我放话不许别的艺人用你，公司里有一个算一个都不敢要你？有种你就辞职！我回去就跟公司说我要换经纪人！”
他活像是三岁孩子，得不到也不许别人得到，扯着嗓子嚷嚷着嚎啕大哭，撒泼打滚，唯独没有成年人的理智和担当，其实就是舍不得，但偏偏话不会好好说。
夏翊一闪身，伸手抓住飞过来的纸巾盒，眼神很平静地看着他：“范宇哲，我很感谢你当年帮我。但这么多年了，该还的人情我还清楚了。我一开始当你是朋友，但是谁对朋友会动辄对呼来喝去、但凡不顺心就骂人泄愤？退一步说，不论交情，只谈工作。我是带艺人，不是带孩子——就是带孩子，我也不想带个狂躁症。至于工作……”
他若有似无地笑了一下：“你是不是忘了，我十八岁就大学毕业了，凭我的能力，干什么干不好？挣得多少在其次，至少不用天天当孙子。范宇哲，我很感谢你当年做的一切，也很感谢你那个时候成了我的朋友。可是咱们都不是过去的孩子了，道不同不相为谋，就这样吧。”
他说得很诚恳。融合了的记忆让他面对眼前的人时颇有一些感慨，似乎还能看到曾经那个虽然脾气不好但本性善良的少年的影子。
可惜人会变。
夏翊有点唏嘘，难得说了这么多。
可范宇哲显然是没听进去——他要是善于调节情绪懂得成年人合适的礼貌，也就不会在拍摄的时候闹情绪了。
这会儿也是，他只沉浸于自己单方面感觉的“被背叛”的愤怒痛苦当中，气得胸口剧烈起伏，重复地嚷着“不会有别的艺人感要你当经纪人”、“你信不信我一句话公司就能开了你”之类的陈词滥调，全然没有平静下来好聚好散的意思。
便是在这会儿，车已经开到了公司，从自动封闭式的车道一路开进去，停在车位上，紧跟着上去就是公司大堂。
范宇哲不等车听闻便一把推开车门冲下车，气冲冲地从不长的台阶冲上大堂，也不顾此刻公司正是忙碌的时候，行政员工、新老艺人、练习生在大堂里人来人往，头也不回背对着夏翊大吼：
“好啊！你铁了心要走，走呗！我这就跟公司说！换个更有经验的经纪人！你到时候找不到别的工作别求着我回来！”
竟是丝毫不顾夏翊的面子。
夏翊走在他后面，不得不迎接了大堂里一众人各色的目光洗礼。
他后头的司机紧两步跟上来，凑近他小声劝：“夏经济你这是何必……咱们范天王的脾气谁不知道？你以前不都能忍？忍忍就过去了，犯不着……”
“谢谢，但是不了。”
夏翊对司机摇摇头：“忍太久了，这次不忍了。”

第143章 最后一个世界（6）
夏翊并没费多少功夫就辞职了。
这些年他就只带了范宇哲一个艺人，拒绝带其他人，公司对他并不满意。如果不是他的确有本事把范宇哲的事业弄得蒸蒸日上而范宇哲又坚持要他的话，或许公司早就希望他退位让贤。
但现在，他主动表示要走，而范宇哲甚至敲锣打鼓地说越快越好——
那就没什么可说了。
申请，签字，结清工资。
非常痛快。
夏翊利落地收拾东西走人。楼道里人来人往，不少人看着他的眼神带着同情，极个别关系不睦的，有些幸灾乐祸。夏翊对于打探和关心的都报以礼貌的回应，而对于幸灾乐祸的完全视而不见。
他抱着东西离开公司大楼的时候，在门口遇见范宇哲。对方斜靠在柱子上，倒像是专门等人似的。
见他走来，扬着下巴语气高傲地说：“如果你现在后悔了，我也不是不可以给你留一个助理的位置。”
夏翊笑了：“多谢好意。不过不用了。”
他抱着东西，越过范宇哲，头也不回地走了。
转天檀九章工作室的人就来找夏翊了。
檀九章已经进剧组了，闭关拍摄，但是却已经提前给夏翊安排妥当。他的助理——就是那天那个小马，名字叫马奔腾，亲自来接夏翊去云章工作室——工作室直接用人名命名的——一路上把工作室的情况详细介绍了一遍，十分职业，唯独脸上还是那种欲言又止的神色。
夏翊都替他憋得难受，忍不住说：“你想说什么就说吧。”
“那……我真说了啊……”马奔腾咽了口唾沫，眼神有点闪烁，“夏老师，你来云章工作室，是不是……是不是那个……我们老板请来的？”
夏翊失笑。
“这话说的，不是你们老板请来的是你请来的不成？”
“不是……我不是那个意思。我是想问……”
“想问是不是杜云章潜规则了我？”夏翊替他补全。
马奔腾干笑了两声，不好意思，但也没反驳，只是嘟囔了一句：“老板他以前从来没有这种……这种作风。我还是觉得他不是这种人。”
“你感觉没错。”夏翊肯定地道，笑了，“我们俩不是那种不正当的关系。我们是正大光明的恋人关系。”
“啊？”
马奔腾万万没想到会得到这个答案，嘴巴张得似乎能塞个鸡蛋进去：“可是那会儿在锐点杂志社你们不是还互相递名片？”
那不是第一次见？
夏翊笑眯眯的：“毕竟是在娱乐圈里混。你懂得。”
“哦。”马奔腾不知道自己脑补了什么，若有所思地点点头，跟着“啧”了一声，“那老板隐瞒得也太好了，连我这个助理都不知道。”
“人总得有点私人空间不是？天天跟镜头前面，一举一动都被注意，挺累的。”夏翊信口开河往下编。
这么一路胡侃着到了云章工作室，马奔腾引着夏翊认了人，紧跟着找了间小会议室让夏翊稍坐，自己出去片刻，跟着带了一个打扮入时的干练女性进来。
“这位是我们工作室的人事总监赵姐赵长虹……其实就是管理工作室艺人的总监，工作室三个经纪人都是归赵姐管着的。艺人宏观的发展路线之类的大事也是由她和老板一起拍板决定。”
“赵姐你好。”夏翊微笑着伸出手去，与对方握了握手。
“你好。”
赵姐看起来约莫三四十岁，整个人身材瘦削，个子高挑，穿一身宽松深蓝色西装，脚踩黑色高跟鞋，十分职业化。
她用不让人反感的视线将夏翊上下打量了一下，称赞道：“外形条件很不错，真难想象你以前一直是当经纪人的。”
她的恭维挺巧妙，不夸张。夏翊笑着说了两句“过奖”。
这会儿马奔腾给端了茶水，夏翊和对方就势坐下，聊一聊云章工作室对夏翊的构想和安排。
大概是檀九章之前跟赵长虹仔细解释过，她没有追问夏翊问什么突然离开原本的公司、转行当艺人，而是直接开始跟夏翊分析他的情况和发展：
“我对你的了解主要来自于一些我查到的有限的资料，以及老板对你的介绍。但是前者太少——毕竟你之前是个经纪人，可以说除了范宇哲的相关新闻露过脸，其他没有人任何消息。而后者……我坦白说，觉得不是非常可靠。”
她坦然地说檀九章的消息让她觉得不可靠，然后等待着夏翊的反应。
夏翊自然不会生气，反而露出感兴趣的微笑：“为什么这么说？”
他的自然让赵长虹多了一分满意。
女人也回以微笑：“他跟我说了你们之间的关系——当然，我不会因此对你有偏见，你大可以放心。只不过，他告诉我你们是恋人，然后用了几乎我能想到的全部褒义词称赞了你，果断、沉着、有进取心、懂得进退、气质出众、擅长表演……甚至还说你身手矫健到不逊色于专业科班出身的武生。”
夏翊噗嗤笑了出来。
赵长虹跟着他笑，一面笑一面摇摇头：“如果你是我，你大概也能明白我的想法……‘我老板终于疯了。要么就是被恋爱冲昏了头脑’。”
她开了个玩笑，紧跟着收敛笑容正色看着夏翊：“我对于老板的话持保留意见。所以总体来看，我对你一无所知。当然，老板给了我一长串单子，都是他可以帮你争取到的资源。我明白他对你感情很深，但也希望你明白，我们是一个工作室。在老板和你的家里，他所有的收入都交给你也和工作室成员没有任何关系，但是在工作室内部，考虑到我们不止一个艺人——未来还准备做大变成一个公司，就必须有一个相对公平的机制，这样才能在资源上形成良性竞争。所以我跟老板说，我需要先见一见你，再从他给我的单子里确定可以给你提供的机会。这一点，我希望你可以理解。”
“自然。”夏翊道，“事实上，赵姐您这样的态度，让我对于加入工作室的信心更多了。”
短短几分钟，他已经基本可以判断出对方的性格和人品。这位女士的工作态度令他很欣赏。
而赵长虹无疑也是满意的：她其实没指望老板的这位恋人有多么厉害，只要他不是个刺头和搅事精、不会让好好的工作室变得乌烟瘴气就心满意足了。
而现在看来，很好，至少已经远远超过了她最低的心理预期。
——而且老板那堆彩虹屁里，好歹“长相出众”和“气质出色”不是胡侃，对于一个艺人来说，达到及格线了。
这一天接下来的时间里，赵长虹一直在对夏翊进行测试。
首先毫无疑问是演技和声音——也是艺人最可能的两个发展方向。一般来说签约都不需要做这些，往往在签约的时候，新人都多少有过至少是在学校或者群演现场表演的锦集，或者早早录好了演唱的视频，以供经纪公司了解情况。
夏翊这种之前是经纪人的，可以说是绝无仅有了。
赵长虹因为檀九章之前天花乱坠的吹法，其实对那些赞美的真实性完全不抱希望。所以可想而知当她交给夏翊一段剧本、看着对方在短短五分钟后熟练地背下台词并且在无实物无对手前提下、恰到好处地表演出来的时候，是有多么惊喜或者说惊艳。
——请注意这个“恰到好处”。
很多表演新人容易犯的错误就是怕自己演不出表情所以用力过猛，显得夸张，反而让人出戏。
然而夏翊没有。
当他站在那儿说话的时候，语气就完完全全是在说话，而不是在念台词。可是语调、换气的间歇、声音里的感情和顿挫，却又彻彻底底不是这个叫做“夏翊”的年轻人，而是剧本里所要求的、一位沧桑的中年人。
他的表情也是一样。
赵长虹在对上他眼睛、并且在那双漂亮的焦糖色眼眸中看到历经风霜的沧桑后，下意识地怔住了。
……那是一个中老年人的眼神。
不再清澈。当然也说不上市侩或者油腻，而仅仅是……透着一种疲惫。
这一刻赵长虹感到了一丝震撼：他是怎么做到的？
不是科班出身，甚至没有演戏经验，无实物表演的情况下，没有给准备时间，没有化妆，没有入戏的任何条件……
可他就是做到了。
那种眼神，动作，和举止……就像是，就像是他真的曾经做过一个老人一样。
“出色！”
女人拍着双手，脸上全是不可思议：“……老板说的居然是真的……等等，该不会，他说的那些所有的话，都是真的吧？”
这想法简直疯狂。天知道杜云章用了多少赞美的词语来形容他的爱人！而更疯狂的是赵长虹觉得自己现在居然有些想要去相信！
她看着在自己喊停之后重新变回带着青春气息的年轻人的夏翊，惊叹而无法理解地摇头：“你是怎么做到的？这简直……我的老天……即使是我在戏剧学院签来的科班毕业生，或者已经入行两三年的小生，也很难这样拿捏分寸！他们很多时候感情不到位，只能用大吼大叫刻意做表情的方式来表演……但你，你好像就已经变成了另一个人一样！”
对面那个隽秀的年轻人给了他一个笑容，不无幽默地回答：“大概因为他们太年轻，没有体会过老人的心态？”
赵长虹哈哈大笑。
她不知道，夏翊确实是认真地在说这句话。

第144章 最后一个世界（7）
赵长虹综合给夏翊做了一个测评，然后就一直用挖到宝贝的眼神看着他。
这其实已经是夏翊收敛过的结果。比如武艺，夏翊可是打过丧尸当过将军的，但现在也就是意思意思做个动作，点到为止。
饶是如此，赵长虹也已经双眼放光，连声夸赞他“十项全能、样样精通”。
“……要不说老板怎么是老板呢。”测评下来，这位干练的女性啧啧称奇，“我还以为他是突然恋爱脑了，情人眼里出西施。结果他居然还真没说错……谁能想到一个经纪人能够深藏不露到这个地步！怎么就老板发现了。”
她盛赞了夏翊，接着安排了一个资深的经纪人来带他。
经纪人叫胡路，人称“葫芦哥”，身宽体胖笑口常开。他和赵长虹一番商讨，很快把方案拿给夏翊。
“夏翊，你的演技赵姐说非常不错，那我们初步给你定的发展方向就是走演艺道路，卖点就是‘有颜还偏偏要靠演技’的偶像型实力派。”
胡路拍着胸脯……或者说介于胸脯和他引人注目的大肚子之间的胃部，一副指点江山的气势。
‘有颜还偏偏要靠演技’的偶像型实力派……
夏翊嘴角抽了抽，默认了这个人设。
胡路继续道：“咱们工作室今年重点打造的是一部仙侠剧，咱们工作室自己监制，老板请了一个早年合作过的导演，他自己当制作人。原本是打算在今年新招进来的三个艺人当中选一个当主角。前两天老板说把这个机会给你，赵姐还有点不放心，结果昨天看过你的表演之后就立刻拍板了。——当然也是要看你的意愿，之后剧本会拿给你看看。”
夏翊点头。
“不过这个剧要进剧组还有一段时间。这两周功夫咱们也不能浪费，先让观众认识认识你，打一打名气——”
胡路说着把平板往夏翊跟前推了一下。
夏翊低头，看见上面呈现出来的海报。
他念出上面的字：“丛林法则？”
“这是一期综艺活动。你也知道现在污染太厉害了，人类几乎接触不到自然，孩子们很多都只能在课本上认识森林河流……这次这个综艺，是国家宣传部门、环保部门支持的，主题就是探索和发现自然环境。环保部门特别许可节目组在受监督条件下进入阿尔古兰自然保护区——也是整个蓝星可以说保护得最好的一块自然森林——拍摄，就是为了人们可以了解一下我们的家园本应该是什么样的。这次节目的官方力量很强，到时候播出也会有政策照顾，所以各家公司可以说是抢破了头。但也因为节目组背后官方力量主导，选拔和拍摄的要求对参与者来说可以说苛刻——不在意参与者的咖位大小，是素人也可以，但要求身体素质和性格良好，接受全真实拍摄，节目组拥有全部剪辑权，甚至为提升参与度和关注度，节目部分时段会选择全息直播。同时因为是在森林拍摄，条件肯定不好，为了保护环境，住的是帐篷，能够带进去的东西非常有限，环境以及节目中的任务必然比较艰苦。这些条件也是让很多艺人虽然想去但是望而却步的原因。”
胡路耸耸肩：“你也知道，无剪辑直播对于艺人的状态以及情商考验有多高。尤其是环境恶劣，任务难度大，又要吃苦，再一个不小心在节目里暴露出来动手能力很差或者脾气不好之类的事情，反而得不偿失。尤其节目组这次背景这么强，肯定不可能迁就什么当红不当红的明星。而且这次节目是官方上个月为了大型环保活动宣传临时决定制作的，推出来太急，有些名气的艺人早就有安排了，这样我们才可能给你争取到一个位置。”
于是在一周之后，在“丛林法则”综艺的宣传海报和推广里，出现了一个让大众陌生的名字：夏翊。
好在没有名气的不是他一个。
由于节目组的定位和要求，再加上紧急的时间，第一期的六位嘉宾当中只有三位是有些名气的明星，剩下三个——包括夏翊——都算是素人。
除夏翊之外，一个是退伍兵，一个是有登山爱好的自由职业者。
节目组事先和几个嘉宾确认了海报，夏翊看了一眼，没啥意见，然后就没太关注。
直到工作室给他配的助理圆圆在他和胡路聊天的时候着急忙慌地跑来找他们：“夏哥，胡哥，网上突然出了一个爆料，说夏哥你是忘恩负义的白眼狼，利用范宇哲发展娱乐圈人脉然后搭上老大之后一脚把范宇哲踹开什么的……”
胡路眉毛一下子皱起来。
夏翊倒是挺平静的：“拿来我看看。”
圆圆把手机递过来，夏翊和胡路一起看，发现是个娱乐圈里八卦公众号的爆料，内容大概就是范宇哲当年初中的时候如何如何帮助夏易、夏易毕业之后范宇哲又好心地接受毫无工作经验的夏易担任他经纪人这么重要的角色，这么多年都不换人，结果夏易靠着范宇哲的关系发展娱乐圈的人脉，最后还借着范宇哲和杜云章合作的机会，搭上了杜云章，然后一脚把范宇哲踹开，加入了云章工作室出道。
夏易在这段爆料中，完全就是没有本事、靠着范宇哲好心被拉扯起来的，至于夏易对范宇哲的贡献，只字未提。
底下评论似乎完全被范宇哲的粉丝——“米饭”们攻占了，一条一条的高赞评论都是心疼范宇哲的、痛骂夏易这个白眼狼的，还有各种对夏易的人身攻击。
胡路看完就骂了一句脏话，跟着问圆圆：“大概什么情况？热度多少？”
圆圆看着他漆黑的脸色，颤巍巍地伸手指了一下边上的热搜栏。
“#范宇哲经纪人夏易背叛”赫然在目，后面跟着一个大红色的“爆”。
下头还有一条，是#丛林法则嘉宾夏易。
胡路又骂了一句脏话。圆圆缩起肩膀，活像是只鹌鹑。
“……妈=的范宇哲！这肯定是他们捣的鬼！想让你被节目组赶走! 夏易你别急，我去问问我朋友，他们在范宇哲那公司有点关系。我马上花钱让人撤热搜……”
夏翊看着脸色铁青还安慰自己的胡路，笑了笑：“葫芦哥，没事，我不急。——这个世界上，只要做过的事情，都是会留下痕迹的。或许可以一时颠倒黑白，但做不到一直蒙蔽大众。”
他笑容里有种神奇的笃定感，让觉得焦头烂额的胡路，忽然好像平静了些许。
“你打算怎么办？”
“我先联系几个人——唔，当年我给范宇哲东奔西跑的时候，求爷爷告奶奶的聊天记录可不少。还有我大学的老师也可以联系一下。什么‘刚毕业没有工作经验没人要的学生’？呵呵，如果不是为了帮范宇哲，大概我就直接去大型国企上班了。”
“……这都不算是实锤，没办法实打实反驳他说的那些。”胡路不认同，但注视夏翊片刻，还是同意他试试，“你先试试看，我也问问朋友这里面的事情。”
夏翊和胡路各自拿出手机开始联系人。
忙活半天，胡路那头比较顺利。因为云章工作室在业界的地位，消息非常灵通，熟门熟路挖出来不少内幕。
“我朋友告诉我，果然是范宇哲公司动的手。他新换了一个经纪人，是个狠角色。那个锐点的拍摄不是把范宇哲从封面改到内页去了吗？范宇哲的经纪人说，之前早早放出风声范宇哲要和老大拍双人封，结果最后杂志出来是老大单人封、范宇哲变成内页，范宇哲肯定要被嘲说大话之类的。到时候再引起老大的粉丝和范宇哲的粉撕起来，‘米饭’撕不过咱们‘云团’，最后是范宇哲没脸。他就出了个主意，把矛盾焦点转移到你身上，说是因为你处心积虑搭上老大，范宇哲遭到背叛气不过才和老大闹掰，所以合作失败。这样范宇哲就占据了道德制高点，是被同情的一方。另外虽然他们不知道你能不能红，但都觉得你和范宇哲有矛盾，既然如此，提前‘防爆’把你打压下去最符合他们的利益。”
圆圆听得目瞪口呆：“这、这想得也太多了吧？”
“范宇哲这个新经纪人……”夏翊品了品，“人品如何两说，有点本事。”
“确实是有本事，要不怎么他公司让他带正当红的范宇哲？”胡路直皱眉头，“热搜的事也有点麻烦。范宇哲那边给的比市场价高太多，就是防着咱们撤。我倒是可以跟赵姐申请多拨一点款来撤掉，可是范宇哲那头应该也有不少水军，人-肉刷都能再给刷上去，再撤反而可以引导风向说是我们心虚。”
圆圆咋舌不已：“那、那岂不是我们就只能被动挨打了？等等，为什么既然他们怕范宇哲的粉撕不过老大的粉，还要惹夏哥？夏哥可是被老大签过来的，他们暗示是老大帮着夏哥背叛范宇哲，不怕老大发话给你撑腰，然后老大的粉‘云团’撕回去？”
这次不用胡路解释，夏翊有着做经纪人的记忆，对这些粉圈文化可以说得上很熟悉，摇摇头道：
“那只是一笔带过，他们不知道我和云章真正的关系，只以为是普通的签约带新人，所以不认为云章会为我出头——这事儿一个不好，多少也影响他的形象。范宇哲的水军大可以把我塑造成阴险小人，说我骗了云章加入工作室。到时候说不定‘云团’还会反过来骂我欺骗云章、把他卷进来。”
圆圆已经听懵了，只听明白了夏哥现在处境不好，着急地问：“那我们应该怎么办？”
“我联系了当年大学的老师，他愿意帮我说几句话证明我人品。我还有一些早年替范宇哲忙前忙后的文字和影像资料，至少可以证明我为范宇哲出力。”
“这些反驳都比较微弱。算了，你整理一下发给我，我看看怎么编辑一下尽量显得有说服力……”
胡路正皱眉思考着，忽然被夏翊的手机铃声打断了。
夏翊摸出手机一看，上面赫然是“檀助理”三个字——顺带一提，因为这个称呼，总替他拿着手机的圆圆很搞不明白，夏翊只好笑眯眯地解释说是情-趣，以及身为艺人怕手机丢了搞出事情来，做的暗语，
圆圆一脸恍然大悟，竖起大拇指夸他安全意识强。
夏翊有点意外。檀九章这个时候在拍戏才对，所以他没急着找他。
接起来一听，对方上来就说：“热搜的事情你不用管。我来处理。放心，我会和丛林法则节目组解释，确保你能进节目。”
“你怎么现在打来？不在拍戏吗？不耽误事？”
“是拍戏。但什么事也没你重要不是？”对方带点笑意道，紧接着又严肃起来，“如果不是赵长虹告诉我你是不是都不准备跟我说？嗯？咱俩多少年了，你还藏着掖着怎么着？”
“……怎么会。”夏翊哭笑不得，“我跟你怎么可能见外。只是以为你那边全封闭拍摄，不方便。这是你的工作室，我怎可能说瞒着你。”
檀九章这才作罢，只说他会安排，不叫夏翊那边操心，等着入丛林法则节目组就好。
夏翊知道他气自己没立刻找他，软下声音，对方什么嘱咐都应着。聊到最后，檀九章声音才带了笑意：“行了，别卖乖了。好好准备。”
“好。你也别光给我操心了，好好拍戏，注意身体。”
两人浓情蜜意说了会儿话才挂掉。
夏翊挂了电话，就看见原本还忧心忡忡的圆圆捧着手机，脸上带着有点古怪、仿佛是在坏笑的笑容。
“夏哥，你看，老板发动态了。”
夏翊接过来一看，只见星博上，经过认证的“杜云章”的账号最新的动态是：
“我签的人，是什么样的我心里有数。倒是某些合作时自己迟到耽误时间还闹脾气摔门而去的人，推卸责任的时候倒是利索。”

第145章 最后一个世界（8）
檀九章没指名道姓，但任谁也知道他是想说谁。
这一下，便掀起了巨大的波澜。
比起之前有关夏易这么一个无名小卒的事情——虽然因为沾上范宇哲而引人关注，但毕竟一方还是素人——现在则让人能够嗅到山雨欲来的气息：
一贯很少发动态的影视圈炙手可热的影帝、导演、制片人，竟然回应了一个和他没多大关系的热搜，并且直接暗示——甚至像是明示——歌坛小天王耍大牌闹脾气人品不佳？！
这一次，网上是真的炸了。
杜云章突然掺和进战局，原本疯狂辱骂夏易的“米饭”（范宇哲的粉）齐齐陷入呆滞，核心粉群迅速开会商量。
“开什么玩笑啊？这关杜云章什么事？他怎么突然冒出来了！”
“宇哲哥哥那个前经济人是他工作室签下来的。估计是觉得这个爆料耽误他们推新人了。”
“那又怎么样？白眼狼还不让说了？洗白也就算了，踩着咱们哥哥洗，怎么不出门被车撞死呢！哥哥怎么可能耍大牌闹脾气，还是在他杜云章面前闹？假话编得也太不走心了吧！”
“就是。他认识那个夏易才多久？哲哥哥认识十几年了还不是被坑？杜云章现在放话出来不怕脸被扇肿？要是那个夏易再跟他玩一出东郭先生就好笑了哦。”
“大家冷静一点。现在不是生气闹脾气的时候，当务之急是确定咱们怎么办。杜云章怎么想的谁也不知道，但是他粉丝多，‘云团’撕&#215;能力又特别强，咱们得迅速组织起来反击回去。”
“说得对！我立刻叫我当群主的三个两百人群开始组织反黑，大家也都行动起来！”
“好的！”
“收到！”
“嗯嗯！”
……
粉丝们都是热忱又精力无穷的。
哪怕杜云章的影响力远在范宇哲之上，“米饭”们也不带怵的，她们的逻辑就是“敢动我们家哥哥，我们就毫不犹豫地怼回去”。
于是一场有组织的、占据杜云章评论区反驳回怼的线上活动迅速展开。
而另一头，杜云章的粉——“云团”们，本来还是懵的：
虽然热搜里提到那个名不见经传的什么夏易是签了云章工作室，但工作室虽然才办起来两年，签的艺人不算多，但也有十几个了，一个刚刚签约的新人，就算名声臭了起不来了也不会对工作室有什么影响，更不会影响到杜云章。
所以她们根本没有在意这个热搜。
夏易自己没粉，杜云章的粉丝们无所谓，有关夏易和范宇哲的话题下面毫无疑问是被范宇哲的“米饭”们占领了，一边倒的臭骂和人身攻击。
结果才没过多久，突然——她们家星博放在哪儿长草、多少年不发动态的影帝大大就发声了！说得还特别不客气，直接杠上了歌坛小天王范宇哲！
“云团”们本来吃着瓜，一时间瓜都掉了。
“啊啊啊啊啊有人了解咱家大佬是个什么情况吗？”
核心粉丝群立刻有人尖叫着问。
“大佬”是粉丝们对杜云章的爱称。因为这位的确称得上是电影圈大佬。早些年还会有粉丝着迷地叫“哥哥”或者“老公”，但随着杜云章本人地位越来越高、气势越来越盛，大家就像是不敢亵渎一样改变了称呼。
死忠粉那都是时刻关注杜云章动态的，有人一问，其他人立刻迅速回应，群里刷屏速度飞快：
“不知道。吓死我了。”
“上次大佬发动态是为什么？为了电影《蓝鲸》宣传吧？”
“上次还是拍摄完毕的时候发的，这都多久了？结果这次发声居然是因为这种事情？大佬不是一贯不怎么管这样乱七八糟的琐事吗？上次工作室那个蓝xx出轨被拍到，有记者采访大佬工作室会怎么应对，他不是说‘这是行政人员和公关部门的事情，我不负责’吗？”
“大概是fyz真的很讨厌？大佬性格挺冷淡的其实，很多人说他脾气好包容什么的，实际上就是不care。就算有合作对象性格有问题什么的他也不会在意。现在居然冒出来指责fyz，那位得多糟糕啊。”
“也说不定是夏易真的挺重要的，工作室后续对他安排很多什么的。结果被fyz跳出来搅和。”
“不管是什么原因，大佬是不会造谣的。虽然他几乎没说过这种话，但既然说了，肯定是真的没错了。这么一想简直气死了，居然有人在大佬面前耍大牌闹脾气还甩门而去？！自己把合作搅和黄了还跑出来反咬一口。怎么会有这么恶心的人啊！”
‘大家稍安勿躁，我和工作室的人问一下具体情况。’一般的大粉、粉头都多少和明星那边保持一些联系，一则满足这些死忠粉丝接近偶像生活的愿望，另一方面也是便于明星那边管理粉群、或者组织活动。
有大粉去问云章工作室了，而其他的“云团”们可在继续飞快地聊着，他们对整个事件都可以说是莫名其妙的，完全不知道作何反应才好。
就在这个功夫，“米饭”们已经开始了进攻，纷纷涌入范宇哲的评论区开始反驳。见此情形，“云团”也顾不上纳闷了：
不管到底是怎么回事，现在范宇哲的粉跑来指责他们大佬，那就不行！
“小A，带着姐妹们——还有一些弟兄们——上！我有认识的业内人士，我去问问他关于fyz的事情。在大佬面前都敢这么嚣张，肯定脾气一直都很差，估计小辫子不少。”
“得令！群主加油！姐妹们，干活咯！”
粉丝们虽然有点时候显得盲目和冲动，但她们的感情也是真挚而赤诚的，当她们为了喜欢的人行动起来，那种努力真的是令人惊叹的。
当大部分“云团”们积极反驳“米饭”、争夺回杜云章评论区的控制权的同时，云章工作室也没有闲着。
老板亲自开口了，工作室自然不能让他孤身奋战。
赵长虹等人迅速找了锐点杂志社的人，还有一些以前和范宇哲合作过的人——这里夏翊提供了名单——与他们取得联系，希望他们发声。
范宇哲之所以脾气越来越差也没有被实名曝光过，一个是夏易一直给他收拾局面、给范宇哲得罪过的人送重礼或者找机会补偿，以此堵他们的嘴；另一个是这两年范宇哲地位上来了，又有公司保驾护航，说得不客气一点，他得罪人也得罪得起。
被他那臭脾气惹到的人不是没有怨言，但很多畏惧他地位，不得不忍气吞声。
这一回这不一样。
比起范宇哲，杜云章的咖位更高，名声更好，影响力更大。有他的力量支持，不少人忽然就有胆量去得罪范宇哲了。
还有些谨小慎微的人虽然不敢，但却留下了某些视频之类的证据，足够证明范宇哲的臭脾气和毫不在意他人的恶劣性格，这些也愿意匿名发给云章工作室。
工作室的人整理了一下，毫不犹豫地放了出来。
最先直接用工作室账号放出的，就是去锐点杂志双人拍摄那天的部分拍摄状况录像。
夏翊知道有这东西都惊呆了：“你们怎么弄来的？”
这锤未免太实了。
胡路得意一笑：“也不看看葫芦哥是谁？交友八方的。理论上杂志拍摄过程不应该被摄录，但是范宇哲那天那个闹法，怎么可能没人偷偷拍下来？你葫芦哥消息四通八达人脉广泛，给一笔钱就要到手了。”
说着张罗着发了动态。
云章工作室V：我们老板从不造谣，“某些合作时自己迟到耽误时间还闹脾气摔门而去的人”，这个形容没有一个字是假的。有视频有真相。
动态下面，附上了一个视频。
这个时候，网上“米饭”和“云团”正撕得不可开交。
云团数量占优，但是双方目前的情况却是势均力敌，甚至云团稍落下风——主要是之前范宇哲那边买通的公众号卖惨是一把好手，活生生把夏易塑造成了最能激起围观群众愤怒的狼心狗肺、忘恩负义的白眼狼，而范宇哲则是那个善良好心却遭遇了背叛的东郭先生。
夏易辞职之后无缝投入云章工作室是事实，他之前刚毕业没多久就能够给范宇哲当经纪人也是事实。
在不少人看来，这种很难留下证据的事情里，只看谁得利就足够说明问题了。
“米饭”们一腔愤怒伤心，吃瓜看客也看得心有戚戚，纷纷代入“被反咬一口的好心人”角色痛骂夏易无耻。至于杜云章指责范宇哲耍大牌闹脾气，则更像是被损害自身利益之后对对方人身攻击。
还有人表示杜云章如此不理智，宣布脱粉。
“云团”们又气又无奈，好在有大粉在群里安抚，说工作室正在准备证据，这才让他们维持着强大的内心坚持战斗。
坐等又等，一看工作室发了动态，立刻迫不及待地去看。
点开视频，一开始就是给范宇哲拍照的摄影师不断的、好声好气的“微笑再稍微大一点”、“表情再自然一些！”、“腿可以放松，对，很好！”，然后镜头稍稍偏转——因为是手机偷录的，晃得厉害——但还是可以拍到，强光下头，范宇哲脸色阴沉地摆着动作，摄像师努力劝说，调整得却缓慢——或者根本没有。
你要说努力尝试但是达不到要求也就罢了，然而伴随着摄影师诚恳耐心的劝说的，是范宇哲几乎嘴角都不动一下的回应。
片刻之后，摄影师终于无奈，对边上陪着的杜云章道歉。
之后是杜云章礼貌的回应，以及解释自己时间有限可能需要调整，目前这个状况大概只能取消拍摄，或者修改拍摄方式。
再之后——
范宇哲大吼着骂着脏话把身上拍摄的服装粗暴脱下来扔在地上，甩门而去！
视频到这里戛然而止，只留下偷偷拍摄的手机主人一声倒吸凉气的声音。

第146章 最后一个世界（9）
这个视频开启了爆料范宇哲的序幕，让吃瓜群众们吃到的瓜越来越多。
不少曾经和范宇哲合作过的节目组甚至艺人都冒出来吐槽范宇哲的臭脾气。“米饭”们惊慌失措地说这是污蔑，是云章工作室买通了人故意黑范宇哲。然而视频和照片都是实打实的，做不得假。
还有工作人员放出当时范宇哲闹完脾气之后夏易私下跟他们赔礼道歉的消息截图，里面内容显示，夏易完全是好声好气、无比耐心地在弥补范宇哲引起的合作伙伴的负面情绪，哪怕对方很生气说话不客气也都用非常歉意温柔的语气在回复，而且看意思还给送了不少道歉礼物。
有一个已经转行了、所以敢于放出对话截图的曾经的调音人员在动态里写道：
“有些真相只有内部人员才知道。你们都说夏易是靠着和范宇哲的关系才有这么高收入的工作、突然离开是背叛，但我觉得，但凡和这对艺人与经纪人合作过的都明白，夏易真的很不容易。我之前参与范宇哲的专辑制作的时候，没有任何工作失误，就因为想法和范有差距、调音效果没有令范满意，就被他劈头盖脸地骂‘你是猪吗？’、‘你的水平还能做业内难怪音乐行业没落了’、‘活着简直是在浪费粮食’之类的。我当时差点气疯了，后来夏易给我发消息道歉的时候说话很冲，但是夏易一句都不反驳，而且后面送了我很多贴心的礼物，之后逢年过节也都打招呼送贺卡。我后来和其他同行交流聊到范宇哲的时候，发现好几个人跟我有类似的经历。当然你们可能觉得夏易只是做了作为经纪人该做的，但是人不是光为了那点工资在工作，他天天受的气根本是工资补偿不了的。而且你们想想我们只是合作伙伴都被这么颐指气使地照脸骂，夏易天天跟在范身边是个什么状况。”
包括这个工作人员在内，各种圈内人士的说法毫无疑问证实了杜云章之前颇具嘲讽意味的动态。
“云团”们组织严密，立刻开始宣传扩散相关内容，为杜云章——当然还有夏易——辩护。
而风向也在这些发声当中有了变化。范宇哲那些毫无礼貌、自私并且脾气恶劣的证据，让人想想都觉得无法忍受。
不少人表示：“如果是这样，太能理解他的经纪人辞职了！虽然范宇哲对他有恩，但这得是多么恩重如山才能忍得了这样日复一日的骂人胡闹啊？”
胡路一直在让人监控网上的动态，随着风向逆转，他才松了口气，一面让圆圆准备一些礼物送给帮忙反黑的网友——主要是为了维护杜云章名誉的“云团”，一面和夏翊说：
“这下算是没事了，你别担心了，筹备一下准备进‘丛林法则’节目组。”
夏翊应了一声，回去住处休息，结果洗了个澡出来刷手机就又看到网上爆了新的料。
杜云章这头在圈内人脉广泛，但范宇哲那边毕竟有一个大公司支持，也不逊色。不知他们找了谁买到的消息，之前爆料夏易“背叛”老东家跳槽的那个公众号，又语气婊里婊气地发了个新动态：
【今天算是知道什么叫冲冠一怒为蓝颜了呢。大家是不是很好奇云章工作室那么多艺人，为什么杜云章堂堂影帝、人称“大佬”的导演、制作人，这次要为了一个名不见经传的小新人出头？答案如图哟。】
底下是一连串的消息截图。
里面有一个被糊掉昵称和头像的、自称在“锐点”杂志拍摄现场的知情人士表示，檀九章之所以把夏易吸纳进工作室，完全是看上了这个新人，释放出暗示，而夏易也心领神会地回应了。两人之间存在“潜规则”的关系，所以檀九章才暗地里支持夏易强行辞职，还把人签到自己工作室，接着如此力挺。
夏翊看完截图就笑了。
别说没有当时现场的视频，就算是有也说明不了什么问题。檀九章当时是逗他玩，但也还是有分寸的，动作有点撩，但绝对跟下-流什么的无关。
而且，最关键的是——
夏翊扫了一眼评论区，只见排在最上面的高赞评论写着：
“杜云章搞潜规则？？！这等好事我还是第一次听说！！！”
底下的评论也都是“我可以！”、“呜呜呜我不需要名分，也不用签我进工作室，让我倒贴都可以！”。
少数几个认真回应这条动态的语气里也全是嘲讽：
“皮下是编故事会出身的吧？还是脑残玛丽苏剧本？这什么霸道总裁一见钟情爱上我情节？你数数杜云章合作过的人好吗？什么小花小生他没见过？环肥燕瘦不说，好多甚至明确对他示好，然而他这种被媒体狗仔全方位紧盯的人愣是一点绯闻传不出来。现在你告诉我第一次见面他就看上别人的经纪人玩强取豪夺？这逻辑你自己觉得通顺吗？”
“怎么，造谣上瘾啊？之前编排云章工作室的新人是白眼狼，被强势打脸，现在又现编了一个玛丽苏狗血剧？”
夏翊看着都笑了。
估计这个公众号皮下都要绝望了吧，虽然之前的料是编的，可是这次可不是啊。
当天的情况在不明真相的人看来，可不就是实打实的潜规则？
檀九章把名片直接插-在夏翊的衬衫里，后来夏翊又跑去檀九章的化妆间、关上门单独相处。
这不是潜规则是什么？
然而没有人会信这个。
——几年来一直被评为“整颗星球最性-感男性”前十名没掉下来过的人，关键是还洁身自好没有□□，他追求什么人做不到？为什么要抹黑自己的名声搞这种奇葩的事情？
这条反驳看在众人眼中，就像是被戳穿之后狼狈而歇斯底里的可笑反驳一样，根本没有激起半点浪花。
网上的浪潮平息，夏翊反而因此收获了一波关注，也算是因祸得福。
他按部就班地如期进入了“丛林法则”节目组。
节目组和参加节目的嘉宾各自坐着飞机到了阿尔古兰自然保护区最近的城市汇合，之后在官方的带领下乘车进入自然保护区。
进入之前，环保部门的人表情严肃、三令五申地强调了拍摄期间的种种限制，并表示破坏这片堪称“最后的净土”的地方，是犯罪。
这些都说到位之后，节目组首先让嘉宾和工作人员互相介绍了一下。
这次的嘉宾有六位，三位已经有些名气的明星，三位素人——夏翊是算在素人当中的，但其实因为前两天的闹剧，网上很多人至少都知道了他的名字。
三位艺人分别是徐秋浩、沈沅思和千童，两男一女。徐秋浩是一个男团组合当中的TOP，沈沅思是童星出身、现在正在转型期的荧屏小生，千童则是近两年电视剧里的女主常客。论起咖位，这帮人当中她是最大的。
三位素人，除去夏翊，还有一位退伍的军人叫陈翔，一位登山爱好者——是个姑娘，皮肤晒成小麦色，穿着也非常运动风，露出的小臂上肌肉线条紧实，名叫祝双融。
互相认识之后，节目组给了一个晚上的休整时间，就直接进入了拍摄，并且表示拍摄随时可能会直播——不直播的地方主要是因为在赶路的路上比较无聊之类的，但后期剪辑也完全是根据节目组的意愿。
第一天的拍摄开始，摄制组带着自动跟拍设备和一些追求精度的拍摄仪器跟在后面，而主持人则介绍了当天的活动内容：
“……今天我们希望大家可以熟悉和初步了解一下这片美丽的自然保护区，所以为此我们设置的游戏环节是——‘宝藏发现’！听到这个名字，想必大家已经猜到了游戏的内容，对的，我们会给大家地图和十条线索让大家去寻找节目组藏在森林当中的十件宝贝。当然，为了提高大家的参与热情和积极性——”
漂亮的主持人娜娜小姐忽然露出了一丝神秘的笑容：
“我们会将六位嘉宾分为三个小组。三个小组将获得同样的寻宝线索，这也就意味着，如果某一个组抢先找到了一件宝贝并拿走之后，另外两组的嘉宾就算猜到是什么、找到具体位置也无法获得宝物！当然，为了避免大家做无用功，我们会向每个组的嘉宾实时发放被拿走的宝贝的编号，但即使如此，半途折返也是很耽误时间的哟。所以，你们必须确保自己是脑子最快、速度最快的组，才能快准狠地获得宝贝！”
“提问！”
“我有个问题！”
主持人话音才落，有两个人立刻异口同声地开口。
原来一个是徐秋浩，还有一个是千童。
他们看起来表情兴致勃勃的，似乎对游戏特别感兴趣，显然已经进入了游戏状态——或者说是明星为了在节目中突出自己的职业状态。
主持人娜娜笑起来：“女士优先，千童有什么问题？”
“嗯，我想知道我们怎么分组。”
“这个等下我会请大家自己决定哦。我们六位嘉宾分别掷两枚骰子，点数最大的可以最先指定队友，第二大的其次，第三大的最后，剩下三名嘉宾成为被选择的对象。当然点数前三大的也可以进行内部选择——比如第一大的选择第二大的，那么第三大的选完之后，剩下的两名嘉宾将自动组队。”
娜娜解释完之后又问徐秋浩：“秋浩你想问什么？”
“我想问的问题是，咱们这个比赛，有没有什么奖励啊？不能第一的组和第二第三的没差别吧？”
“秋浩这个问题提得很好。我们当然会对排名靠前的组给出奖励。”娜娜笑眯眯地让开身体——她身后是一片被盖着白布的东西。
此刻她素手轻扬，将那片白布一下子掀起来，露出了三个筐。第一个筐里面装着切好的五花肉、鱼肉和牛肉，一小袋米，还有三四种洗好切好的蔬菜水果以及各种调料。第二个筐里面是一袋子白面包、一大颗白菜、两个西红柿还有一个鸡蛋。第三个筐里面是两包泡面。
“这些就是大家晚餐的食材了，获得第一名的组可以获得最丰富的食材，第二名其次，而第三名只有泡面可以吃了。”娜娜解释。
“呃……”徐秋浩做出了愁眉苦脸的表情，“等等，这个意思是——我们要自己做饭？”
不等娜娜点头或者摇头，他就表情夸张地叹了口气：“好啦，那我还是等着排在第三吧。我也就是会做泡面啊，你给我再丰富的食材也没有用啊。”
一时间嘉宾们都笑了。
娜娜也笑出声，接着竖起一根手指摇了摇：“那看来是节目组失策了——不行哦。那我得改一改规矩：第一名可以最先选择三筐食材当中的任何一个，第二名其次，第三名没得选。所以，就算你想要获得泡面，也必须全力争取第一名。”
徐秋浩发出巨大的哀嚎声，表情非常丰富，逗得千童捂着嘴直笑。
规矩都解释清楚，下面就是分组。
娜娜掏出两颗骰子，让每个嘉宾分别掷了一次。
——这个时候就能看出有无综艺感的差别了。
三个明星显然都知道如何表现自己。
徐秋浩显然是最活跃的，扔之前还一脸紧张的双手捧着骰子往里吹气，搓着双手念念有词：“求好运求好运求好运啊！我不要晚上生啃白菜帮子啊！”
——然后他就掷出一个五点和一个一点，立刻不敢置信地抱着头蹲到了地上：“啊啊啊啊我可怎么办啊——”
然后又反应迅速地站起身对着那位退役军人陈翔作揖：“陈哥！如果你赢得优先选择权，请千万带带我啊！”
他年纪不大，还有点婴儿肥，人设也是耍宝卖萌型的，所以做起这个动作非常自然。
千童在一边捂着嘴巴似乎被逗得直乐，闻言却立马不干了：“喂！说好了靠运气的啊秋浩，不带这样拉票的！”
“但是节目组也没禁止啊。”徐秋浩振振有词。
娜娜笑弯了眼睛：“看来大家都恨希望和咱们的兵哥哥陈翔分到一组啊。”
这个时候有经验的就应该接话，不管是谦虚还是幽默一下，都比较有节目效果，但是陈翔显然不是这种性格的，他挠了挠头，脸上笑得有点不好意思，但是没吱声。
是沈沅思把话接过去了。他的人设不像是徐秋浩那种活宝，而是比较沉稳的类型，所以之前话不多，但该说话的时候却也不会落后。
此刻他道：“看运气吧。不过其实我觉得咱们比的又不是什么爬树登高，而是比找东西，这个就算没有人带着，也不一定就不行。我觉得我就算掷出来点数不大，也不影响我赢。”
“这么有信心啊。”娜娜立刻就骰子递给他，“来，看看咱们沅思的运气。”
沈沅思扔了一下，一枚是三，一枚是二，总数五点。
居然比徐秋浩还低。
徐秋浩立刻发出惊天动地的笑声：，而沈沅思还是维持着酷酷的表情，但别过头去却悄然对着镜头做了个一脸苦涩的鬼脸，让他的气质一下子活泼了一点。
夏翊没急于在性格上显出来。一来观众刚开始看节目肯定还是冲着三个有名气的明星来，他冒头容易被嘲“不懂事”或者“目的性太强”之类的。二来他很自信在节目进行的过程中有的是他发挥的余地，所以也不急于一时。
跟着沈沅思掷的是千童，点数挺大的，一个六一个四，一共10点。千童立刻欢呼着跳起来，耶了一声。
夏翊还有另外两个素人也分别扔了，夏翊自己是四和二，共六点；陈翔是五和三，共八点；祝双融则是一点和三点，一共四点，结果垫底。
结果千童的点数最高，陈翔其次，夏翊和徐秋浩都是六点，并列第三。
“娜娜，这可怎么办啊？”徐秋浩立刻问主持人。
娜娜转了转眼睛，把问题主动抛给夏翊：“夏易你觉得呢？”
“不然……再扔一次？”夏翊道。
“秋浩认同吗？”
“认同！”
于是两人再次扔骰子，这次夏翊是二，而徐秋浩扔出了六。
“好的，那么我们有资格选择队友的依次是千童、陈翔和徐秋浩。——千童，你可以选择了。”
“我选择陈翔大哥。”女孩对着镜头露出一个甜美的笑容，“毕竟是退役军人，让人觉得非常有安全感，而且——”
她悄悄眨了眨眼睛：“我听说军人都得会做饭。就算万一落后，我也有靠山可以把食物做熟啦。”
“哈哈，那陈翔，你就和千童一组了，可以吗？”
陈翔点点头露出一个有点憨厚的笑容。
接下来是徐秋浩选择。他的目光在祝双融和沈沅思之间来回晃悠，似乎举棋不定。
“秋浩在想什么？”娜娜问他。
“我就是在想啊，双融小姐姐是登山高手，体力很好。但是就像是之前沅思说的，这个比赛是比找东西，不是野外生存，所以可能得会猜谜、跑得快。沅思毕竟是男人，应该在速度上整体还是占优的，而且他也参加过不少综艺，找线索应该比较强……你说我选谁呢？”徐秋浩做出很苦恼的模样。
这时沈沅思心里盘算：如果徐秋浩选择祝双融，那么自己就要跟夏易一组。这个夏易……前两天在网上刚刚腥风血雨过，比较难以预料，而且也不知道他出道准备立一个什么样的人设。
反而是徐秋浩，他的人设清楚明了，虽然自己跟他在一组可能被抢镜头，但两人风格不同，说不定碰撞起来有意料之外的笑料，综艺效果会比较好。
他思考清楚，果断对徐秋浩开口：“选我吧，别的不敢说，猜谜我应该还是有点自信的。”
“哦？咱们沅思主动自荐了！”娜娜拍了拍手，“秋浩认同他的自我推荐吗？”
徐秋浩还没说话，一直也没怎么吭声的祝双融忽然开口：“既然这样，我就和夏易一组吧。”
“哇，明明有选择权的应该是我才对啊！”徐秋浩抱着头大叫。
娜娜则感兴趣地问祝双融：“双融为什么想要和夏易一组呢？”
“我是杜元章杜影帝的影迷。”小麦色皮肤的女人露出一个笑容，“想着趁这个机会带一带小夏，打好关系可以管他要一个影帝的签名。”
这话出来，几个嘉宾神色都微妙了一瞬——这位不愧不是圈内人，踩雷都这么快准狠。还是说她是故意的？
哪怕网上没什么人信夏翊和杜元章有特殊关系，至少最近有这个谣言，当事人肯定是想避一避的，可是祝双融却偏偏一脚踩上去了。可想而知如果节目组这段不剪掉，放出去观众当中对于杜夏两人的关系又会是一轮争论。更别说祝双融这个说法，好像是夏翊自己没什么优点、她选择他纯粹是看在别人的份上，而且作为一个女性还直说要带一带对方——哪怕她运动经验丰富，但听起来简直是无形的嘲讽。
然而夏翊却不在意。
他自然地回以笑容：“我没意见！要是我们赢了的话，我一定想方设法给双融姐要到一个杜影帝的签名！”
他脸上没有丝毫异色，这个本来是个小小埋雷的地方就这么平滑地顺过去了。
徐秋浩看他们都决定了，故意摆出苦瓜脸：“好吧好吧，你们都决定了，那我还能说什么？——我和沅思一组。”
于是，三个组敲定，娜娜把十条线索分给三组人，宣布了第一天的活动开始，

第147章 最后一个世界（10）
三个组很快拿到了十条线索和地图——地图有平面图和全息模式两种，其中平面图几乎只画了路径，标了几个经典地名，对于保护区里的景物和具体有什么都一概没有。而全息模式可以让你临时登陆进去感受每一个角落。如果把整个保护区的环境都详细体会一下，大概是可以把所有可能藏东西的地方都感受一遍。
然而这也有问题——
想要把地图详细分析，就必须进入全息模式，会耗费不少时间，耽误找宝藏，但是如果不仔细看，就又会导致找宝物的时候缺乏对保护区地形和景点的了解。
这是个取舍问题。每个组都有些纠结。
千童拉着陈翔嘀嘀咕咕，而徐秋浩和沈沅思说了两句，看了看简笔画地图之后，两人竟然对视一眼，二话不说，撒丫子就跑了！
“他们都不纠结一下看一下全息的吗？”
千童捧脸惊叫。
“……我猜他们找到了一条线索。”
夏翊对祝双融说。
“啊？这么快？”
夏翊扫了一眼平面地图，又看了一眼那张写着十条线索的清单。
十条线索里，有两条应该非常简单，一条是“明月松间照”——刚巧，地图上有一个被标出来的重要景点，有一棵非常古老的、超过三百年的松树，叫明月松。
还有一条线索，是一张图，准确来说是一张照片，里面是一片景物，而在其中一块石头下面的土地上插着一块牌子，上面写着“此地有宝”。想来只要见过——或者在全息图像看到了——就一定可以找到。但是这个要找，只怕需要花费不少时间在全息地图里仔细看看，不一定要花多少工夫。
夏翊把简笔画地图上“明月松”三个字指给祝双融看，后者也了然：“他们肯定是直接去找这个地方了。我们怎么办？”
“看一看全息地图吧？我们现在开始跑也很难跑过徐秋浩他们了，这个宝物能够得到的概率太低，我们不如先研究一下全息地图。”
祝双融表示同意，两人各自拿出节目组配给他们的全息仪器，进入全息地图。
夏翊迅速地大致浏览了全息地图的菜单，紧接着确认了自己需要看的部分——
这个节目不提供交通工具，都是嘉宾步行，所以哪怕保护区很大，夏翊推断节目组也不会让他们去太远的地方找宝物，而那个平面地图的比例尺也证明了这一点——平面地图上提供的面积大约300万平方米。
但是全息地图里则不然。夏翊进入其中没急着开始看，而是先确认了一下参数，在看到“11万平方公里“这个参数之后就知道是整个保护区的全息地图，非常大。
夏翊于是根据简笔画上的位置先圈定了要关注的地区，然后用全息视角、选用“开车模式”，飞快地大致走了一遍全息地图。夏翊经历过古代战争环境和末世，对于地图的识别记忆能力都很强，这么走了一遍，几乎就把重要细节全都记了下来。
然后为了不耽误时间，他就退出了全息模式，关掉设备。
这会儿祝双融还戴着全息眼镜看地图，夏翊于是把线索条拿起来看。
当祝双融脱离全息模式、摘下眼镜的时候，发现夏翊站在一边看线索，惊讶不已：“这么快？”
祝双融是登山爱好者，她自认为对地图的识别和记忆是很迅速的，但为了时间也只能草草看了几个应该比较重要的地方，但是出来没想到夏翊比她还要快。
夏翊含蓄地笑了一下：“看了一遍，大概记了一下关键点。”
祝双融挑了一下眉毛，没说啥，只是也低头去看线索清单。
这个时候节目组已经开始直播了，并且根据三组嘉宾采用了三个自动摄录装置跟踪他们的动向。
节目组后台实时显示，徐秋浩和沈沅思那一组毕竟是两个明星组队，目前关注度最高，评论迅速刷屏，而且充满了迷妹的好评以及尖叫，还有被徐秋浩耍宝逗得哈哈笑的评论。
排在第二的是千童那一组，主要是靠千童的吸引力，也有人对于退伍军人好奇。
而落在最后的毫无疑问是夏翊他们那一组。两个素人，本身就没什么关注度，愿意在这儿看的一部分是因为前几天的反转八卦而对夏翊产生兴趣的，一部分是杜云章的粉帮忙支持一下新人，一部分是冲着颜——夏翊能够被赵长虹评价为外在条件很好，自然长相身材都不差，而祝双融常年锻炼，也有种野性的美。但比起这些，当前实时的评论里，更多的是负面言论——针对夏翊，大约是范宇哲的粉丝或者路好。
“……我们是不是当时应该干涉一下分组？”
副导演看着这个情况直皱眉，“第三组这么搞，目前就是失败的。”
“再看看。”导演沉吟了一下，“咱们主打真实牌，而且背后官方力量雄厚，本身也不用太关注播放数据。但如果这个组合真的效果非常不好，明天我们可以干涉一下。”
节目组导演他们说话的功夫，正是祝双融从全息模式出来、和夏翊说话的功夫。
听到夏翊说“看了一遍，大概记了一下关键点”，评论区立刻刷起了一片嘲讽：
“哈哈哈哈哈这个b装的，我给零分！”
“这位白眼狼以为自己是谁啊？人小姐姐多年登山野外体现经验OK？人家还没看完地图你就草草出来了？还记住要点？呵呵，是装&#215;还是等着别人带飞啊？”
“大概是装&#215;把。哈哈哈比登山好手还擅长看地图哦。这是想红想艹人设想疯了吧！”
“估计是随便看了两眼就出来了，为了显示自己脑子快怎么的？”
评论里一片乌烟瘴气，有个别看不过去说了一句“你们脑补太多了吧？可能就是他看得快啊。”，结果被这些范宇哲的粉逮住一顿狂怼。
夏翊现在也没几个粉，杜云章的粉之前帮忙说话是为了杜云章，但还没有到愿意为了夏翊仗义执言的份上，一时间实时评论里全是嘲讽。
而这会儿，夏翊已经看完了线索条，有了一些想法：“双融姐——可以这么叫你吗？”
“没问题，我比你大，那我叫你小夏了。”祝双融爽快地点了点头，“你有想法了？”
“嗯，这张照片——”
夏翊指了指那张很明确标出藏宝地点的照片。
“在楚峰。”
“你怎么知道？”祝双融下意识问了一句，紧接着反应过来，“你在全息地图里找到了？”
“嗯。”夏翊点头。
直播的评论区还在刷屏嘲讽，突然冷不丁看到夏翊一个点头，哑了一半。
有人看着夏翊被怼了半天，这会儿忍不住说句话：“看来他不是随便看一下装样子的，是真的有点收获。”
“运气好而已，就被他赶上了。”评论区的“米饭”不肯作罢，坚持表示夏易没什么本事纯粹是撞大运。
祝双融在平面地图上找了找“楚峰”的位置，皱眉道：“这个地方有些远，要过去会消耗比较多的时间。”
“没关系，在这条路上还有另外两个宝物点，走一次可以收集三个。”夏翊道。
“啊？”祝双融眼睛都瞪大了，“你还找到别的了？”
夏翊干脆地点了点头，摸出一支笔，在线索单上飞快地写了起来。
足足七个线索后面被他标上了一个地点。
“这三个点，都在一条线上，就是去‘楚峰’的那条路。”青年干脆道。
祝双融目瞪口呆：“你——你这都是刚刚在全息地图里……”
“不全是。”夏翊摇摇头，还不等祝双融松一口气少一点挫败感，就看青年眉眼一弯，笑道：“有两个是纯粹靠猜谜猜出来的。比如这个简笔画，我猜了一下，这两条线画的是个萝卜，这边画的是白菜叶，边上涂了一片马赛克上面画了个问号，我猜这应该是涂掉了一个兔子。咱们保护区有一片珍稀兔种的保护地，我觉得应该是这个。”
“……所以其他五个……都是你靠着全息地图找出来的？”
祝双融声音都有点飘：“小夏你……你也有什么登山野营之类的爱好吗？”
夏翊想想原身的经历，并没有。扯谎以后被扒出来又是黑点，所以他诚实地摇了摇头。
然后就看到祝双融一脸挫败的表情，捂住了脸：
“我觉得我十年野外爱好都白费了……”
夏翊只能咳嗽了一声：“可能我脑子比较快吧。”
祝双融看起来一点都没有被安慰到。
这会儿，直播评论区是彻底没声音了。
慢慢才有几个路人粉或是杜云章的粉发出惊叹：“这也太厉害了吧。”
“没想到啊，这个新人有颜还有智商。大佬签的新人果然有两把刷子，爱了爱了。”
有些“米饭”心里不服，嘴硬地不肯接受现实，只说夏易现在说得信誓旦旦，要是到时候找不到才尴尬。
然而连续被打脸，就连他们自己的人也不太愿意说话了——夏易这人，忒邪门了，似乎专门照着黑子脸抽似的。
要不是知道他们现在没办法看到评论，“米饭”简直要怀疑他是给他们诚心添堵的了。
——事实也证明了他们这会儿缄口不言的明智。
夏翊和祝双融一路，非常顺畅地在夏翊的引路下，依次找到了节目组放置在这条道路上的三个“宝物”——其实就是刻有节目组标识的一个金属球。
值得一提的是，其中那个放在“楚峰”的宝物，所在的地方真的非常美丽。
夏翊两个人一路吭哧吭哧走到那里——毕竟要追求速度嘛，而且还想要找到其他的宝物——累得要命，因为这里是自然保护区，山丘也设置的也不是方便游人走的路，而是需要手脚并用网上爬的石头路。不危险，但就是比较累。
好在不管是祝双融还是夏翊，对于这种路都毫无难色，身轻如燕，翻身就上。但等他们最终攀着一块大石头登顶，费劲巴拉一抹头上的汗，抬腿稳稳踩上最后一块石头的时候，一抬头，全都惊艳地呆住了——
眼前出现的是比那张照片里还有美丽迷人的场景。
这个时节正是夏秋之交，站在山丘顶上看向山谷，但见葱葱郁郁的森林被薄雾笼罩，神秘而又温柔。南边的一片山坡上开满了紫色的野花，在山风当中轻轻摇曳，像是紫色的浪潮，又如同缄默的繁星，闪耀而迷人。
一群飞鸟恰巧从半空中飞过，浩浩荡荡有上百只，它们朝向山巅曜日的方向飞翔，宛如朝圣一般，每一只鸟儿的羽翼都被日光轻轻镀上一层金箔，给这副浩大的美景做出了最好的点缀。
“……天哪。”
祝双融从喉咙里轻轻地赞叹。
后台的实时数据显示，第三组的观看人数忽然飙升了起来——毕竟三个组的直播是联动的，虽然主要是放关注的那个组的情况，但也会有小窗告诉观众们其他两个组在干嘛。
这一刻，不少观众都从别的直播间涌入了这里，为了欣赏这壮美的景象。
夏翊经历过很多世界，对眼前美景虽然欣赏，却不至于有太多感触。
然而这个世界，污染极为严重，夸张点说，或许不少年轻人从出生到现在，见过蓝天的次数一只手就数的出来。
也是因为污染，为数不多保存比较好的森林、草原、河流、湖泊纷纷被政-府纳入保护区细心看管，无特殊情况不许游人进入。唯有少数没有那么重要的自然地带，才可以对游客开放，但要价也极高。
所以像是“登山”这样的爱好，无疑是极为奢侈的。不是祝双融这样家底很厚的人，都不可能做到。
这也是为什么观众们不管是千童的粉丝，还是徐秋浩或者沈沅思的粉丝，都跑到了第三组的直播间来。
这一刻，评论区里的评论出奇的一致。没有粉群斗争，没有嘲讽，没有对偶像的花痴，而仅仅是简简单单的、发自于人类内心的最真切的感受——
“好美！”
“这就是我们的自然真正的样子吗？”
“感觉好感动……不管多少次在全息节目里看到，都舍不得移开眼睛。要是有一天真的可以看到，那该多幸福啊。”
同一刻，祝双融也凝视着眼前的美景，用感慨的语气道：“这就是为什么我喜欢登山。当费劲千辛万苦，终于站到高处的那一刻，我总是觉得我拥有了全世界。”

第148章 最后一个世界（11）
夏翊两人因为他的好记忆，一路走得极顺。
等到了时间，三组被剧组的人各自带回，结果一目了然：夏翊和祝双融找到了五个宝物，而另外两组都只是两个。
这差距大的叫人都有些咋舌。
徐秋浩还是那副夸张搞怪的样子，一脸不甘心地哇哇大叫：“怎么差这么多啊？！双融姐这么厉害？”
“不是我，都是小夏的功劳。”祝双融没隐瞒，语气叹服，“他记性也太好了，去了全息地图里看了一遍好像就全记住了似的，一下子直接猜出来七个点，然后规划了最佳线路。”
一时间所有眼睛都看在夏翊身上。
这事情不做不知道，自己亲历了才知道多难。
徐秋浩他们这组为了求快，一开始没看全息就冲出去，结果半路上时长找不到路不得不停下来看全息，拿到“明月松”这个最好找的地方的宝贝之后就像是无头苍蝇一样撞大运——倒是制造了不少笑料。至少直播间里观众看得开心。
千童这边呢，退伍军人对地图的辨识能力还是很强的，但是在猜谜上逊了一筹，而且关键是千童走不快，两人速度被拉下来。
不管是什么原因，结果摆在这里了。
徐秋浩眼巴巴看了一眼主持人娜娜身后的桌子：“那……夏易他们这组是第一，第二第三呢？我们组和千童陈哥那组都找到了两个。”
“哈哈，节目组也考虑到了这种可能性。所以，有隐藏规则——当出现打平的时候，不同的宝物得到的分数是不一样的哦。”娜娜神秘地摇了摇食指，“我们的宝物分为三档的，最简单的两个记1分，最难的两个记3分，其他记2分。”
她怜悯地看了一眼徐秋浩：“‘明月松’这一地点的任务，记1分。所以尽管都是两个宝物，第二组要落后第一组1分。”
“啊——”
徐秋浩耍宝地惨叫出声。而沈沅思也一脸无语地扶额叹息。
结果落定，娜娜请夏易他俩选择想要的食材。
夏翊没有自己选，而是征询地看着祝双融：“双融姐觉得呢？”
“我都可以。你是功臣，选择就交给你吧。”祝双融直接道。
夏翊确认她真的没有偏好，这才选择了食材最丰富的一份。
毕竟是综艺节目，也不能光爬山展示风景，娜娜见缝插针地开始问：“夏易和双融会做饭吗？”
祝双融爽快一笑，露出整齐的八颗牙齿，在她小麦色的脸上格外耀眼：“能做熟，饿不死的水平。”
“我算是会吧。”夏翊也跟着笑了，“至少今晚还算可以确保双融姐能下咽。”
“这肯定是谦虚。”娜娜笑道，“咱们夏易这么深藏不露，你的‘算是会’，大概意思是仅次于大厨吧？”
“哎——娜娜可别给我戴这个高帽，我那点三脚猫水平，放出去要让咱们观众笑话。”夏翊摇着手，笑容灿烂又明快，却仿佛有点不好意思。
娜娜多看了他一眼。
这个新人本来如果不是看在云章工作室的面子上，他们是不会要的。毕竟论名气有千童徐秋浩，论专业有陈翔祝双融，夏翊哪边都不沾。
就算是被杜云章塞进来，他们也想着大概是个镶边的角色。
但是现在看来，这还真是个璞玉。
综艺不怕别的，就怕没有辨识度玩不起来——哪怕你是拖后腿的猪队友，有话题就指不定能给你炒出来一个“呆萌可爱”。
夏易这个人，论本事，在陌生的保护区里迅速记忆地图、规划路线、准确高效找到东西，毫无疑问是很加分的。毕竟人都有慕强心理，他看起来实在可靠又聪明。
而论性格，一直落落大方恰到好处，时不时配合着开点小玩笑，但又不抢那三个明星的风头，想来既能让观众记住他，又不至于让那三个当红明星的粉丝不满。
再加上俊逸的外形，说不好今后便一飞冲天了。
娜娜心里点头，脸上却不显，只笑着拍拍手，让节目组工作人员推出来一堆厨具。
包括便携式的充能加热灶、一口铁锅、一只电饭煲之类的东西。
工作人员给推到了夏翊和祝双融身边。
接着是另外两组的选择时间。
千童和陈翔位列第二，两人商量了一下，千童坦白自己不会做饭，陈翔表示他会，但看看节目组给的寥寥几种调料，还有不太方便的厨具，两人还是选了泡面。
一时间徐秋浩的哀嚎响彻森林。
晚饭的时候夏翊利落的刀工又让大家惊讶了一次。紧接着他有熟练地炝锅，酱油、葱花和蒜蓉的爆香瞬间让诱人的气息飘散开来，旁边正对着白菜面面相觑的徐秋浩和沈沅思忍不住蹭过来。
“闻起来好香。”
徐秋浩一脸渴望。
“我还没有加食材进去。”夏翊笑着回应了他一句，“小心被热油溅到。”
然而徐秋浩没有移动，还是紧紧盯着锅子，不知道是演的还是真的——或许半真半假，毕竟奔波找宝贝这么久，他是真的很饿了。但堂堂大明星还不至于因此露出如此垂涎的姿态。
而沈沅思在纠结后干咳了一声，露出点不太自在的表情：“夏翊啊，我和秋浩都不会做饭……”
夏翊领会了他的意思。这是镜头面前，他当然不会给自己留下小气的人设，只是有点为难地道：“我们这一组食材是比较丰富，但是四个人吃还是不够的。”
“我们可以提供！”徐秋浩“唰”一下扭头看他，眼睛亮晶晶的，像只伸舌头求人的汪。
夏翊有点懂他为什么那么多姐姐粉妈妈粉了。
不过夏翊不会这么干脆答应他。
他一面把肉下锅，一面抬头看了一眼祝双融：“我拿不定主意，就交给女士决定吧。双融姐，你觉得呢？你说什么就是什么。”
“这可是我们第一名的优胜奖励啊。”祝双融做出思考的表情。
徐秋浩看看她，又看看锅，再看看她，眼巴巴的，面露哀求：“双融姐……”
“别。别来这套。”祝双融举起双手交叉在眼前做了个抵挡的动作，似乎很抗拒，然而还不等徐秋浩脸上挂不住，她又续道：“姐姐扛不住。”
徐秋浩一下子就笑了：“双融姐，帮帮我们呗。你看我和沅思多可怜啊。我俩这样下去真的只能生啃白菜帮子了啊。大不了——大不了我们不吃你们的食材，就帮我们做熟我们的就行。”
他一面卖乖一面卖惨，祝双融好笑地看了他一眼：“让我们小夏帮你们做吃的？我们小夏今天这么辛苦，也不能白给你们当大厨呀。这样吧——”
她故作思考地用手指敲了敲下巴，接着和夏翊交换了一个眼神，确认对方点头后道：“你们的食材拿过来和我们的一起做，咱们一起吃，但你们俩欠我们一个人情，明天的活动里，不管我们提什么要求，你们都得各自答应一次。怎么样？”
“嗯嗯！明天不管什么要求，姐你指哪我们打哪！”也不知道是夏翊那边做菜做得太香还是徐秋浩太饿，他一听就把头点得小鸡啄米似的。
沈沅思听他开口连忙去拦，一个没拦住被他说完了，立刻跌足叹气：“你还不知道明天任务是什么呢！万一明天又有类似选择食材的，咱们赢了，他们要求咱们认输换给他们怎么办？”
“啊？”徐秋浩呆愣了片刻，吞了口唾沫，“应该不会还这么倒霉吧？同样的奖励——呸，这应该是惩罚——不会用两次的。”
他越想越觉得没问题：“再有什么能比累了一天还要饿肚子还惨啊？没问题啦沅思。”
他们这边嘀嘀咕咕交易来去，娜娜也不拦。
这种嘉宾之间的互动都是节目看点，她乐见其成。
而到了第二天，徐秋浩就傻眼了：
是，节目组是没再搞比赛、用比赛的结果来发放食材，他们直接让嘉宾们在保护区里找食材啊！
当然了，为了保护区的环境和嘉宾的安全，这附近的环境早就被摸透了，节目组给了他们图鉴，标出什么可以吃什么不可以吃。而且也警告了不许有放火等危害保护区的行为，就让他们自生自灭了。
图鉴里清清楚楚画着各种可以吃的动植物的样子，还配上一张简笔画路线图，上面像是小孩画圈一样画了几个圈圈，标示着有食物的地方。
然而这“地图”实在他粗略了，连昨日的平面地图还不如。
夏翊昨日就把全息地图记得牢牢的，今天没有了也一切烂熟于心。
夏翊和祝双融商量一番，先按照夏翊的记忆去找第一天找宝贝路过的一小片苹果林。这片果树不高，但因为是在保护区自然生长，没有什么选育或者施肥，苹果都小小的。
祝双融摘了一个拿袖子擦了擦，一口啃下去，眉毛就扬了起来。
“双融姐，怎么了？”
“酸！”祝双融言简意赅。
夏翊思考了一下：“咱们昨天的调料里有糖，回去熬个冰糖苹果汤喝吧。”
“好！”祝双融一听眼睛就亮了，利索地开始摘苹果，放进夏翊提着的袋子里，等下可以放进背包。
她摘了七八个之后就不再继续——反正两人吃不了多少，背在背上走路还沉。摘这么多不过是因为比较小。
“差不多了？双融姐？”
祝双融应了一声，然而忽然又顿了顿：“我再摘几个。免得等会儿找不到别的，咱们就得靠这个活着了。”
夏翊笑了一声，镜头拍到他满脸写着的自信：“不会的。有我在呢，姐。”
祝双融看他眼睛亮晶晶的，也不忍心打消年轻人积极性，心里却说：哪是那么容易的？这保护区可没什么大麦小麦水稻，就是些果子，再不野菜。相比起来，苹果算是里面比较可以填饱肚子的了。万一真找不到什么别的可以吃的怎么办？还是多摘一些。
至于肉食，虽然图鉴上有，但祝双融想都没想过——他们这些人就算有点登山爱好，难道还会打猎？就算会也得有工具吧。
要祝双融看，或许陈翔能有本事弄到点什么，但包括他们在内的其他的两个组就没办法了。
——不止是她，节目组也是这么想的，所以虽然口称今天的食物都是他们自己来找，但还是备下了。不然要是真的两手空空，总不能把嘉宾们饿出个好歹。之所以说自己觅食，那是为了激励他们。但要说可没抱希望。
节目组在出发的地方等了三个多钟头，最早回来的是徐秋浩和沈沅思，两人背上背的结结实实两大背包的东西，然而表情都说不上兴奋。
娜娜迎上去问他们收获如何，两人把包解下来给她看，里面满满当当的什么野果苹果还有野菜。
多是多，但想想只有这几样可以吃，就难怪他俩兴致不高。
之后回来的是千童和陈翔。千童因为奔跑活动，脸颊红扑扑的，这会儿眼睛也是亮的，手里提着一个篓子。
不等娜娜询问，她就兴致勃勃地报喜：“陈大哥找了蚯蚓做鱼饵，钓到了足足三条鱼！”
“哇！太厉害了吧！吊杆也是自己做的吗？”
“是。”
陈翔憨厚地笑了笑：“都是原来当兵的时候练出来的，不算什么。”
再过了十几分钟，夏翊和祝双融回来。
这次却是结结实实惊掉了所有人的下巴——
夏翊的手里拎着一只被藤蔓捆起来的野鸡。
“你，你这是——”
娜娜一贯舌灿莲花，这个时候却张口结舌，话都说不利落。
“我找了竹子，编了一个竹篾，做了一个诱捕的小机关。拿昨天剩下的米当诱饵。”夏翊灿烂一笑，又从另一只袋子里摸出几个绿壳的蛋：“运气不错，树上还有野鸟的蛋。我查了图鉴，可食用。”
娜娜这下是彻底什么都说不出来了。
她瞪着夏翊，活像是在看什么奇葩，心里也忍不住犯嘀咕——
这是范宇哲的前经纪人、云章的新艺人？！
现在经纪人或者艺人为什么需要这种奇怪的技能了？！

第149章 最后一个世界（12）
于是，晚饭的时候，所有人都看着夏翊慢条斯理地给处理好的野鸡身上刷蜂蜜，然后架起来烤着吃（沈沅思难以置信：“为什么他还会杀？”）。
娜娜闻着空气当中逐渐蔓延开来的香气，又看了看一群嘉宾眼含渴望围绕着夏翊搭起来的烧烤木架的样子，吸溜了一下口水，为节目跑偏而感到了那么一点苦恼。
——但也只是一点。
因为耳机当中节目导演非常兴奋地告诉她收视率现在很不错。
看起来观众们对美食还是很买账的。
眼看野鸡在夏翊的手下变得焦黄，油脂与融化的蜂蜜顺着鸡肉缓缓流淌下来，在火光的映照下显出琥珀般的质地和色彩，在旁边蹲着眼巴巴看着的徐秋浩可怜兮兮地叫了一声：“夏易……”
“嗯？”
青年并没有抬头，还是专心地刷着他的鸡肉。
“咳，那啥……我知道我和沅思还欠你一个人情，但是吧……你看。”徐秋浩有点不好意思，毕竟昨天就已经叫人家帮忙了，但是眼前的烤鸡看起来实在太诱人了，而他和沈沅思背包里装的不是水果就是野菜，怎么想都没滋味。他不得不厚着脸皮开口。
“我和沅思是真不擅长这个，能不能……能不能再麻烦你帮帮忙？我们欠你的先攒着？”
他拱着双手皱着脸作揖，心里却无比后悔当时自己选择队员没选夏易。
谁知道他一个经纪人出身的新晋艺人，居然是野外生活的一把好手啊？
但这次夏翊可就没那么好说话了。
他昨天帮忙是为了不显得小气，但是一帮再帮，就感觉性子太绵软，又像是怕了他们地位似的。
于是青年把手里刷蜂蜜的刷子放下来，玩笑般道：“帮忙不是不可以，但是秋浩啊，昨天和今天的攒下来，万一明天后天还没有你们还我一次的机会，一直攒到最后，这我和双融姐不就亏大了？”
徐秋浩“啊”了一声，可怜兮兮又对他作揖，要是他的姐姐粉妈妈粉看到，想必要心疼得无以复加。
然而夏翊却没有动容，只是转头问娜娜：“娜娜，节目组真的不能透露一下明天的活动内容吗？我也好看看有没有可以用到咱们秋浩和沅思的地方。”
娜娜转了转眼珠，觉得有点意思，和节目组那头申请了一下，答应了他的要求。
“明天的活动内容啊——也不是不能提前告诉你们。不过嘛——”
娜娜狡黠地一笑，伸手点了点烤野鸡：“见者有份啊小夏。”
“主持人要求，这我是不给也得给啊。”夏翊自然答应了。
于是娜娜公布了次日的活动内容——搭建木屋。
夏翊一听，心说这事儿需要苦力的地方可不少，于是笑眯眯转头看着徐秋浩和沈沅思：“搭木屋啊……那不然这样，咱们这两天的晚饭就换成一个要求，明天先帮我和双融姐搭木屋，怎么样？”
徐秋浩一听就知道明天肯定累得要死，他有些犹豫地看了看沈沅思。然而后者咬咬牙，跟他说：“欠的一次早晚要还。谁知道再之后还有什么活动呢？早还早好。”
徐秋浩一想也是，也就同意了。
夏翊也很干脆，和祝双融一起把他们得来的食材做了丰盛的一顿，和第二组一道共享。
他不知道的是，这一段在网上直播引起了一场争论。
徐秋浩和沈沅思的粉非常愤怒：
“拿什么乔啊？一个小新人，一点事都不懂，秋浩都好声好气低三下四求你了，帮个忙能怎样？”
“啧。要不要目的性这么明确。挟恩图报可真是一点都没觉得不好意思。”
“真是的，以为会做饭了不起？上个节目，还真的算计上谁欠谁了。不懂得尊敬前辈吗？注意点自己身份。也不看看我们沅思的身价比你这个新人高了不知道多少倍。”
“……”
这些义愤填膺的评论很快就被嘲回去了。
路人或者其他人的粉被这理直气壮的语气笑死了：
“哈哈哈哈哈我的天，你们是什么封-建年代来的吗？还注意身份？徐秋浩沈沅思什么身份啊？求人办事的身份？”
“会做饭确实没什么了不起，但有些人不会做又想吃，那不就只能欠人人情吗？”
“徐粉真是让我大开眼界了嘿。第一次知道‘挟恩图报’可以这么用。双方说好的，夏易做饭徐和沈给他干活，要兑现承诺不是理所当然？谁欠你们似的。还有说徐秋浩低三下四的，他没兑现承诺就想让人再帮他一次，求人不是正常态度？不然他徐秋浩是奴隶主吗？别人给他帮忙，帮忙的人还得感恩戴德？”
……
大多数人脑子都是正常的。不光路人和其他人的粉，徐秋浩和沈沅思自己的粉丝也有立刻道歉约束同好免得给自家偶像招黑的。
吵了一通，一些激进脑残粉到底偃旗息鼓，观众们看着几个嘉宾和乐融融享受烤野鸡——徐秋浩还不时发出啧啧的赞美声、吃得满口流油眼睛都眯起来了——觉得自己也馋了。
“不行，看他们吃东西看不下去了，我得点个外卖。”
“有那么好吃？徐秋浩以前可是上过美食节目啊，什么好吃的没吃过？怎么夏易烤的这个野鸡让他吃成这样了？”
“想什么呢，一看就是节目效果。什么‘纯自然无剪辑’？要我说这节目肯定是云章工作室背后运作过的，就是为了捧新人！哪怕没剪辑活动内容也是精心设计过的，估计提前让那个什么夏易知道了。没看这两天下来高光都是他？哪哪都有他？什么脑子又好使吧，什么聪明吧，什么自制捕兽装置吧，什么会做饭吧……呵呵，你怎么不说他十项全能呢？这人设艹太多了也不怕以后反噬！”
“确实，这节目一看就摆明了捧他，把别人都衬得像个废物。第一天早上的时候他们那个组观看直播的人数还不到第二组一半，这会儿恨不得整个节目一半的观众都在他们直播间。”
——这个论调这两天也不是没有，越是阴谋论、觉得娱乐圈水深的越容易信。
但是比较理智或者自己对于做饭有点了解的都是不信的：
“前面的，这节目片头你看了没有？环保部门和宣传部门的全称角落里写得清清楚楚！你意思是云章工作室手眼通天，官方替他们捧人？要这么厉害那还捧什么啊？官方形象大使代言人啥的来一套，公益广告搞一搞，春晚上一上，还用得着跑深山老林里宣传？”
“就不说官方了，徐秋浩和沈沅思能乐意给新人抬轿？杜云章自己来还差不多！前面阴谋论的可真搞笑。”
“夏易切菜做菜的动作都很熟练，你要说是人设我不信。自己做饭的就知道了，刀工什么的不是经验是练不出来的。这可不是临时拿到台本可以现弄的。”
“排一下吧。我估计说什么艹人设的全是没杀过鸡的。我现在告诉你杀只鸡能吸粉，你杀一个我看看？生手遇上家养鸡都是被啄得满地跑的！还别说野性十足的野鸡了！”
一通分析下来，不得不让人得出一个结论：
这夏易，别管是不是有台本，至少这毫无剪辑的拍摄可以证明，他是真能做饭，也真有本事现场自制工具捕猎！
简直要让人嘀咕，这人是不是入错了行，或者之前的到底是干嘛的。
特别有网友说了，他杀鸡抹脖子那个熟练劲儿，和自己家杀鸡多年的奶奶差不多。
“嚯，这小哥莫不是农村出来的？勤劳能干啊这是。”
“这什么年代了，机器人都满街跑了，你以为农村什么样？我就是农村人，我们这儿也都是全自动化养鸡杀鸡，我爷爷奶奶还会亲手杀，到我爸那里已经不会了。”
“不是说他是范宇哲的经纪人？”
——这里有些纯粹奔着节目来的，或者奔着其他艺人来的，对前两天的闹剧不太了解的，纷纷惊讶。于是评论区又科普了一波夏易和范宇哲的恩怨。
一群人议论着议论着，就有好事者去扒夏易资料——很好找，云章工作室官网上就有。
“卧槽！你们敢信，这夏易C大毕业的！而且据说是个天才少年，十五岁考入大学，十八岁毕业！”
“？？！”
“你逗我玩吧！C大啊那可是，每年多少人削尖了脑袋要进去的。还跳级？跳级完毕业了就去给范宇哲当经纪人了？”
“前面的别以为名校毕业就都是天之骄子，家里蹲的都有。”
“呃，你们说的我也去看了。但是后面显示夏易三年大学，连年不落地拿奖学金的……”
“……”
“？？？！！！！你们是开什么玩笑啊？我蓝星顶尖名校，少年入学早早毕业，连年奖学金还跳级？再加上什么‘当年可怜兮兮需要受范宇哲接济’啦，最近什么‘杜影帝一见钟情强取豪夺冲冠一怒为蓝颜’的消息啦，还有什么‘野外生存能力特别强、十项全能、做得一手好菜’的出色技能啦，我现在高度怀疑这是什么中二脑残少年编出来的美强惨玛丽苏汤姆苏剧本。”
“……不知道说什么，排一下前面吧。令人窒息。仿佛在侮辱我的智商。云章工作室什么时候也玩这一套了？捧人不是这么捧的吧。”
“我也有种到处都是槽点不知从何吐起的感觉。这种瞎话也太容易戳穿了吧。杜云章知道工作室这么玩吗？从那条动态我就觉得不对劲了，完全不是他风格，现在看他工作室这个捧人的玩法，只能说他要么失心疯了要么被绑架了。”
“……不是……你们一口一个撒谎艹人设的……不会自己去搜一下C大奖学金历年名单吗……这都有公示的啊……”
“搜个鬼，这编的太假了，假的我吐槽的欲望都没有。”
“……那我要是说，这不是假的呢？至少C大这段不是……”
“……啥玩意？”
“你们自己去看啊。动动手查一下这么简单的事。Xxxx年学校奖学金公示。生物工程学院xx级，夏易。”
“……生物工程？会不会只是同名啊。这又不是什么罕见的名字。”
“都说了你自己搜一下啊。有照片的好吗？”
一群人闻言去搜了，然后评论区沉默了一阵。
紧接着就疯了。
“……搜完回来。我现在哭着看节目。”
“……搜完回来，我现在跪着看节目。”
“……搜完回来，我决定把之前嘲笑什么玛丽苏小说的话全都收回，事实证明，那是艺术啊！源于生活高于生活——不对，好像没有高于生活。这位这经历，玛丽苏小说都写不出来谢谢！”
一传十十传百。
当夏翊的经纪人胡路注意到的时候，热搜榜单上已经显示出来一条“#夏易玛丽苏小说主角”，后面加了一个大红色的“爆”。
胡路惊讶了一下——毕竟他们这次可都没买呢，这热搜就上去了。
这个机会不利用是傻瓜。
工作室立刻帮着弄了点通稿。胡路特别嘱咐：吹可以，别吹过了，吹过了就太假了。
接他们单子的公众号负责人看了对方发过来的夏易的资料，沉默良久：
“……我们就是不吹，把这经历照实放上去，都挺夸张的。没看网友说这是玛丽苏小说主角？”
胡路笑骂了一句，放下电话，笑得嘴巴都咧到耳朵根后头了，心说自己这可是捡到大宝贝了。这才哪到哪？要是你们知道，他还有堪称惊艳的演技，不得吓厥过去？
他一面乐心里一面盘算：下个月工作室筹划的连续剧开拍。现在的影视工业化机械化信息化水平很高，制作都快，打光什么的都自动化了，拍摄也是全方位模式，用不着拍好几条就为了多角度体现一个场景。所以演员导演都合格的话，拍一部三四十集的剧可能就三个月，拍个电影就俩月不到。后期制作也大大缩短了。
算下来，明年年初就能看见夏翊的作品上出现了。这俩月可能会再给夏翊安排一个综艺，炒一下人气，但这些都是次要的，关键的还是实力，也就是收视和票房。等到那个时候，才是彻底验收成果的时候。

第150章 最后一个世界（13）
“丛林法则”节目为期一周，从做饭到搭木屋再到做竹筏……各种考验嘉宾们的动手能力和野外生活能力。
夏翊堪称是大放光彩。最终的比拼里他们组也成功以几乎各项都最高的分数荣膺冠军。
等到节目结束，他终于有闲工夫刷刷手机关注舆论，就发现自己的粉丝翻了几十倍——当然也是起点太低。
但不管怎么说，这波综艺的确给他吸粉无数。
他的粉丝们自称“虾（夏）米”，兴致勃勃地高呼粉了一个有颜值有学历、动手能力贼强无所不能的小哥哥。
夏翊看着自己星博评论区里热热闹闹的样子，不由勾了勾嘴角。
回到位于W市的家里，夏翊好好睡了一通。一觉从中午睡到晚上。
迷迷糊糊醒来的时候隐约听见房间外面有动静。
他刚睡醒，脑子还懵，迟钝了片刻才一下子坐起来——
圆圆和胡路都走了，按理说只有他一个在家的。外头的动静是谁？
一时瞌睡虫全都不翼而飞。夏翊掀开被子下床，向外走去，穿过走廊。
这时那阵声音清晰起来，分明是什么杯盘碰撞的声响，还有锅铲翻炒时油星轻微爆开的声音。
与此同时一股熟悉的香味钻入鼻翼，一路传达到大脑，夏翊本能地放松了下来，脸上不自觉地带出笑容。
“——檀助理？”
“醒了？”
厨房里响起回应的声音。
夏翊两步走过去，男人正拿着锅铲转过身，四目相对，在彼此眼睛里都看见绵密的情感。
“你怎么有空回家？不是在封闭式拍摄？”夏翊走过去，也不顾对方身上穿着围裙，带着油烟的气息，直接投入了男人的怀里。
“有油。”
檀九章道，举着双手不敢搂他。然而却忍不住低头用侧脸蹭了蹭爱人睡得乱蓬蓬的头发，然后才解释道：
“女主角家里有人突然出了意外，放了三天假。”
“三天？”夏翊先是一阵失落，跟着却又有点心疼，“还不够你折腾的。才三天，你还大老远跑回来干嘛？还要调时差。”
男人用唇碰了碰他耳尖，声音温柔而低哑：“想你了。”
夏翊埋在他怀里，用鼻子拱了拱他，半晌道：“……我也是。”
只三日功夫，两人又都是才忙完回来，还都是明星，自然不能说去哪里玩。只能双双呆在家里。
檀九章做了一顿很丰盛的晚餐，两人坐在一张小小的圆桌对面吃饭，夏翊吃得赞不绝口，一面大快朵颐一面眉飞色舞地同檀九章讲他这几日上节目遇到的趣事。
檀九章隔着桌子看他，却见奶油色的灯光里，青年眼睛亮亮的，宛如两颗养在深潭中的明月，漂亮得不可思议。
“……你觉得呢？”
夏翊兴致勃勃说了一通，征询檀九章的意见，却没得到回音。
他眨眨眼看向对面，却发现男人只是盯着他，然而没什么反应。
“喂，檀助理！”
青年在桌子下面，用穿着袜子的脚轻轻踹了一下男人的小腿。
“嗯？”檀九章回过神，而夏翊则不满地瞪他：“你想什么呢？我同你说话都没听到。”
“想你。”
男人的声音含着笑。夏翊觉得自己那点恼意像是被戳破的气球一般漏了个干净。
但他又不肯显出来，免得男人得意于能轻易掌控他情绪。于是还是挑着眉毛道：“又说好听的哄我。”
“没哄你。我在想——我男朋友怎么这么好看，”
檀九章将夏翊的杯子里斟满了自己带回来的葡萄酒，芬芳而醇厚。
“唔……檀助理你情话水平看涨啊——快赶上我了。”夏翊没有接他手里的杯子，而是身体向前倾去。
檀九章会意地配合着调整角度，喂他喝酒。
因为身体前倾的缘故，头顶的灯光从夏翊身体斜后方的位置照过来，让他的眼睫在脸上投下一道长长的、静谧而乖巧的影子。
檀九章看着青年就着他的手乖乖地鼓动喉头，将紫红色的液体慢慢饮入口中，像是只乖巧的小动物。他心里忽然就像是被塞了一团蓬蓬松松的棉花糖一样，带着点幼稚而香甜的满足。
夏翊一气喝了半杯才停下，直起身的时候嘴角带着一点残留的汁液。
“沾到了。”
对面的男人道，伸出手去，用屈起的指关节擦拭掉那一抹紫色。
收回手还觉得手指上残留着那点过分清香的柔软湿润。
檀九章觉得心里有些燥，再看自家小混蛋张着一双不管哪个世界都永远甜蜜而仿佛无辜的蜜色眼睛望着他，只觉得没喝两口酒，却已经有点微醺。
饭后家用机器人跑来收拾了杯盘碗筷，拿到厨房塞进洗碗机里。
夏翊拉着檀九章想看个节目，然而男人却无奈摇摇头，似有歉意：“我还得看看回去要拍的那场戏的剧本。”
“哦。”夏翊歪头想了想，“那我戴耳机，把平板拿到书房去看。”
于是两人各自占据了书桌一段，一个看剧本，一个看电影，各自相安无事。哪怕不说话，彼此心里也是舒服的。
可惜这样的日子只有三天，时间一过，檀九章就是再舍不得，也得回剧组拍戏。
胡路也早早安排了夏翊下一阶段的工作，带着日程安排找上门来。
两人正说着，忽然夏翊手机便响了，“范宇哲”三个字跳跃在屏幕上。夏翊望着这个名字，心里顿时稀奇起来：
都撕破脸了，范宇哲找他干吗？
“夏易你不想接就不接。得罪一个他不算什么，工作室给你兜着。”
夏翊思考的样子落在胡路眼里被当做为难。经纪人一拍胸脯保证道，非常豪气。
末了还道：“你最近上综艺怕是不知道，范宇哲和他的新经纪人又闹起来了。就那糟糕的脾气，真以为所有人都像你这么善良？早晚糊得捧不起来，没什么可怵他的。”
胡路颇为不屑地从鼻子里喷出了一股气。
“我当然不会怵他。”夏翊被他逗笑了，伸手拿起手机，“只是搞不懂范宇哲在想什么。算了——听听他有什么可说的。”
接通电话，对面很快响起范宇哲的声音：“夏易。”
“嗯，怎么，找我有事？”
那端沉默了一下，问：“你最近拍那个综艺认识了沈沅思是不是？”
夏翊扬了扬眉毛：“认识。所以？”
“你能不能帮忙跟他说说，让他把雪宁引荐给张存生？就是沈沅思下一部要拍的连续剧的导演。他们这个剧似乎还没有选定女主角。”
夏翊有些难以置信。
“……你说什么？”
范宇哲可能是以为他没听清楚，声音提高了一点重复：“我说，麻烦你跟沈沅思说一声……”
“停停停，我听清了。我就是好奇，我为什么得帮你跟他说一声。”
电话那头沉默了三秒，响起的是范宇哲有些咬牙切齿的声音：“夏、易！你拿乔是不是？看我找你帮忙很得意是不是？我好说好商量不行，你非得让我求你是怎么着？！”
再一次的，夏翊被他神奇的逻辑所深深折服了。
他闹不明白，范宇哲为什么可以理直气壮地说出这种话，就像是他俩之前没有撕破脸、范宇哲那头没试图在网上黑过他一样。
他简直要被气笑了：
“你是不是觉得普天之下皆你妈、所有人都得绕着你转？我不给你帮忙就是拿乔？给你帮忙是什么无比荣幸的好事吗？——还‘非得让你求我‘。难道现在不是你求人办事？求人还一副别人对不起你的德性，我脑子没进水，不打算为你这种人出力。”
他说完，不等对面有任何反应，便直接挂了，然后把范宇哲拉进黑名单，口中对胡路吐槽：“居然忘了把他拉黑。是我失策。”
胡路离得很近，大约是把他俩说话听清了的，看夏翊一脸鄙夷，经纪人笑得挺痛快：
“范宇哲这个人，才华是有，但是性格太恶劣了。说真的，要不是之前你给他兜着，就他压不住脾气得罪人的性子，早被打压得冒不了头。——你上回被他们黑了之后我就一直关注着呢。范宇哲好像是有个小女朋友？他经纪人压着让他分手，他不分，直接跟经纪人吵吵上了，经纪人气得直接靠着业内的关系把他那小女朋友一个机会给搅和黄了。他们公司的人透露给我，范宇哲直接在大堂跟他经纪人吵架。哈哈，你等着看吧。范宇哲没了你这个经纪人，早晚把整个圈都得罪光——不说别的，这么一通下来，他那经纪人就不会对他尽心，不给挖坑就算是厚道了！他经纪人挺资深，捧出来好几个，就算闹到公司范宇哲也不占优……作吧，咱们就看着他怎么作！”
胡路那张全是肉的脸，这会儿笑得幸灾乐祸，显得颇为猥琐。
夏翊摇摇头：“难怪找上我呢。我说怎么他放着那么大个公司的资源不用，跑我这儿给乔雪宁找机会。原来是他经纪人把乔雪宁的角色弄没了。”
他想了想原剧情线里对乔雪宁的描述：“倔强有上进心”，简直已经看到了这对儿原剧情中神仙眷侣的结局。
就乔雪宁这么“有上进心”，除非范宇哲真的是老天亲儿子，就算脾气再臭得罪人再多也能红、能给乔雪宁把资源加倍补偿回来。否则……呵。

第151章 最后一个世界（14）
之后的小半个月，夏翊又上了一个综艺，配合一个最近小火了一把的女性歌手拍了个MV，就到了进组的时候。
这是个仙侠剧，名字叫《初归》，听着挺文艺，实则狗血非常，女主角一路升级打怪，途中还要经历家破人亡、被青梅竹马背叛、被姐妹陷害等等事情，又扯到什么前世今生，情天恨海，最终和男主角相知相爱，冠绝修真界，携手飞升。
夏翊看了剧本，就知道这部戏是以女主为重，但男主也不是那种镶边角色、负责对女主宠宠宠的。男主的个人成长线以及个人人设立得还是挺稳当的。
这样一来，哪怕戏份和重要性稍逊于女主，也没什么不可以的。
怕就怕那种为了女主服务、结果被设置得“逻辑死”的角色。尤其夏翊是新人，这是他第一部 作品，如果演的角色说服力不够，很容易被观众联系到他自身。
不过云章工作室还有胡路都是靠谱的，想得很细致，这个角色亮点如何要看夏翊都表现以及整个剧的拍摄水平，但至少没有黑点，也有足够的辨识度。
夏翊快进组的时候，檀九章那边的戏拍完了。
“咱俩这时间可真是。”
青年拥抱过回家的男人，无奈摇头，“你才回来我就要走了。”
檀九章低头啄了一下对方的眼皮：“后天我送你去剧组。”
“这就算啦。搞得好像在炫耀带资进组背后有人一样。”夏翊吐槽。
檀九章笑了：“你是不是忘了这是咱们工作室出品的？到时候我还会署名制作人的。”
制作人一般负责协调整个剧组，在拍摄过程中不显，但很多时候演员的选择，导演的选择，剧集的剪辑，特效的制作，剧集的后期等等，他都是拍板说了算的。
这么一位大佬，虽然不去片场也可以——毕竟是在幕后统合，但是要去也是理所当然。
夏翊自然愿意他多陪自己一段，原本抵抗就不是很坚决，现在听他一说，直接答应了。
然而胡路知道他俩决定之后却不同意：“老大，你想想之前有关你潜-规则小夏的流言行不行？本来就让人怀疑了你还要陪他进组，生怕别人不知道吗？”
“越是光明正大越不引人怀疑。”
檀九章道。
“但您以前可从没有陪着旗下艺人进组啊。”
“以前工作室艺人拍的也不是我监制的片子。……好了，知道你不放心，但现在剧组是咱们工作室攒的，就算有人发现端倪我们也管得住。”
檀九章态度坚决，胡路拗不过他，再看自家艺人，也是一脸认同地点头，只能无奈妥协道：“那老大你和小夏注意点……别太明显。”
檀九章带着助理小马跟着夏翊、圆圆并胡路一起飞去拍摄集合地。
拍摄地位于M城边陲，山清水秀景色修眉，很有仙侠剧中超然世外的感觉。
到了剧组驻地，早有剧组后勤助理等在那儿。檀九章事先知会了，对方不惊讶，只是核对了到达单，确认道：“杜老师是在这里呆三日吗？您和助理一个两室套间可以吗？”
檀九章点点头，小马却悄然翻一个白眼，冲胡路努努嘴。胡路会意地笑了：说是助理与檀九章住，只怕到时候这人就要跑到夏翊那里，把胡路轰出来和小马一起。
剧组拍摄的地方既然环境秀美，就意味着没有怎么开发，所以才能保存得很好。这样的地方，往往地势陡峭山高水重，很不容易开发。
也因此，这里虽然有一个不算大的拍摄基地——毕竟来这里拍摄也主要是为了外景，除去古装等这几年不温不火的类型，没什么剧组要过来常驻。这里总体也就不算繁华，只有影视行业的配套设施，比如影视城酒店，其他都比较缺乏。
夏翊和檀九章去房间放了东西休息片刻，晚上想要去转一转，也找不到什么可以玩一下的地方，就干脆漫无目的地拉着手在街上走。
小镇并不堂皇，也没有通明的灯火，就只点点街灯点缀在道旁。或许为了配合拍摄基地的风格，偶尔街边有些小店装潢也弄作复古的，支着红通通的长形灯笼，像个大枣。
光芒映在道旁的河道里，便是波光粼粼。
夏翊的目光一直逡巡在那些古色古香的店铺门脸上，檀九章只好攥紧了他的手，免得他不看路，撞上电线杆。
“这地方空气真好。”夏翊由衷道。
这个世界别的都好，就是空气糟糕透顶。除了之前的自然保护区，夏翊已经很久没有呼吸过这么清新的空气了。
他扯一扯檀九章的胳膊：“我们以后老了不拍戏了，可以住过来哎。”
“现在就想着那么久以后了？大可以这些年多转一转，看你喜欢哪，我们就买个房子，有空了到处跑。”
夏翊转头冲他皱鼻子：“嚯，这土大款的语气。”
檀九章伸手弹了他一个脑瓜崩：“没良心的小东西。”口罩没遮住的眼睛里却尽是笑意。
檀九章说得上是家喻户晓，所以戴了口罩。夏翊却觉得自己没什么名气，此时夜色深邃，灯火暧-昧，又是在这等没什么人的小地方，不怕有人认出来，大大方方露了全脸。
谁知两人没走了一会儿就有细细的声音不确定地叫：“夏易？”
夏翊心里一顿，捏了一把檀九章的手便迅速放开。檀九章同他默契非常，不着痕迹地退开了些许。
——不是他不想和夏翊公开，而是他家小混蛋有股倔劲儿，明明可以靠爱人作天作地，但唯有自己亲手摘下来的果实，才是最喜欢的。檀九章哪里舍得让他从此都活在“影帝爱人”的标签之下？
好在檀九章警惕性强，伪装做得到位，穿着和平时一点不像的连帽衫牛仔裤，戴一个黑色口罩，头发都藏进帽子里。此时连连退了几步、一直退入黑暗当中，竟没被认出来。
叫住夏翊的是个二十许的姑娘，梳个丸子头，张着双大眼睛雀跃地看着青年：“真的是你！我还以为认错了！”
“嘘，小声些。”
夏翊仿佛紧张地摆摆手，左右看了看，确认没有其他人注意，又眨眨眼伸出一根食指搭在唇上做了个噤声的动作。
对面的姑娘本来就喜欢他，看见他乖乖竖着指头的动作，一时被萌得肝颤，话都说不出来，只连连点头。
夏翊于是弯起眼睛：“乖。”
那姑娘双手捂着胸口，简直连呼吸都要不会了，却还记得他嘱咐，小小声开口：“夏易，我好喜欢你呀！你什么都会，简直太棒了！我把‘丛林法则’从头看到尾，觉得你好厉害好厉害！”
“谢谢。能被你喜欢是我的荣幸。”夏翊这么多个世界，经历过无数粉丝这样热忱的表白，但每次听到还是觉得心里又暖又软。
看着姑娘激动地似乎不知道该做什么，他主动问：“要签名吗？”
“要！”那姑娘于是着急忙慌地开始从包里翻纸笔。然而包就这么大一点，现在人出门也没人会记得带这些。她毫不意外地没有找到，一时间脸都皱起来。
夏翊自己也没有带，正想开口让姑娘去旁边店里借，却看对方咬咬牙，忽然从小包里掏出一管口红，一张洁白的手帕：“签这里可以吗？”
夏翊看了一下，认出那口红牌子还不便宜，哭笑不得：“还是纸和笔比较好。你问旁边店里借一下吧。”
姑娘点点头，收回口红，转身要去旁边店里，却仿佛怕夏翊跑了似的转过头又看了两眼。
‘我不会走。’
夏翊无奈地微笑，对她做了口型。
那女孩便噌噌冲去旁边，很快又匆匆回来，兴奋地把纸笔递给夏翊。
“你叫什么名字，可以知道吗？”
“张璐璐。”那姑娘声音里都是藏不住的激动。
夏翊勾勾嘴角，在纸上写下“祝可爱的张璐璐天天快乐，平安顺遂”，然后签下自己的名字，接着主动和对方合了影。
张璐璐离开的时候，脸上表情跟做梦似的，夏翊看着她深一脚浅一脚仿佛晕晕乎乎的模样，不得不又提醒一下注意安全。
青年目送粉丝走远，嘴角还含着笑，一转头却陡地发现自家男人又走到旁边，正挑着眉毛看着自己。
“吓我一跳。怎么突然凑这么近？”
他抱怨道。
“你对粉丝可真是温柔体贴。”
夏翊本想说“当然”，却忽然品出一分酸意，登时眉目中都带上玩味：“好浓的醋味啊，檀助理。”
男人伸手捉住他的手，用指头去缠他的指头：“你同那女孩笑得很好看。”听着竟仿佛委屈。
夏翊“噗嗤”笑出来，反手握着他：“我本来就好看，你要是不想让别人看，那只能把我藏在家里。”
檀九章没说话。
夏翊顿了顿，有些愕然：“你不会真有这个打算吧？”
“我没那么小气。”对方道，“而且想想所有人都能看见你，喜欢你，你却只属于我一个，这感觉好得不得了。”
夏翊绝倒，心说，下次这男人再逗他说“小醋缸”的时候，他倒要提醒提醒，到底谁是醋缸。
可惜这想法不到一天就打破了。
次日进组，檀九章以制片的身份和剧组众人相见——当然大家心里怎么想的就不知道了。
饰演女主角的是当红小花旦付蓉玥，比之前“丛林法则”里的千童还要红一些。
夏翊和檀九章是一起到了剧组的，夏翊看见她便上前打招呼——毕竟虽然论年龄差不多，但付蓉玥十七岁出道，如今是绝对的前辈。
付蓉玥对他笑了笑，友善地点点头，转脸便望向了檀九章。
夏翊也不知是不是自己的错觉，总感觉她对檀九章说话时语气都要柔婉三分。
她乌发披肩，穿一袭裹身短裙，将玲珑有致的身材完全勾勒出来。此时微仰着头，唇角一抹梨涡乖巧精致，堪称我见犹怜。
“上次和杜前辈合作还是去年。”付蓉玥温温柔柔地道，“没想到能在这里见到您。”
而檀九章也仿佛绅士无比，回应着她回忆了一下两人上次的合作。
夏翊觉得胸腔里叽里咕噜地翻滚着，酸溜溜的。
待檀九章终于礼貌地表示要去和其他人打招呼、付蓉玥离开他们边上，夏翊才趁着没人注意，一指头戳在檀九章腰上：“檀助理真是怜香惜玉。”
“醋了？”
男人压低嗓音笑起来，声音与气流拂过青年耳畔，勾起传到心底的痒意。
夏翊一眼瞥见他眼底笑容。顿时明白过来，挑起眉毛：“某人故意的？”
“怎么会呢。你想多了，只是和合作过的人聊一聊而已。”对方矢口否认。
夏翊却半个字不信。他俩什么关系，这男人说的是真是假他怎么可能看不出来？情知对方是小小地报复他昨晚的事情，夏翊简直不知道该说什么好。
这男人，相处越久，倒是占有欲越强似的。
“……幼稚死了。”
他口中嫌弃道，转过头，在檀九章看不到的角度，却忍不住扬起了嘴角。
——但是，也挺可爱的。

第152章 最后一个世界（15）
剧组大家来得都比较早，各自见面打招呼之后，还有一会儿才到开机仪式。
导演徐君是一位经验丰富的女性，和杜云章有过两次合作，这次也是檀九章请她过来执导这部连续剧。
她把檀九章叫到一边，找了个安静的屋子，把门关上，表情有些严肃：
“云章啊，咱俩也算是有些交情了。你叫我一声徐姐，我也托大认了。咱们认识这些年，两次合作，这是第三次，我的性子你大概也知道。”
檀九章摸不透她想说什么，只是点头。
导演便继续道：“以咱们的交情，我也不跟你藏着掖着打机锋了。”
她叹一口气，偏蓝的瞳孔锋锐地望向对面的男人：“你选择夏易做男主角，是出于公正的评判还是私人感情？”
《初归》这部戏，去年便已经开始筹划。云章工作室买下剧本，逐渐拉起来一支队伍，请来与杜云章颇有交情、口碑和水准一直不错的导演徐君，然后便是找演员。
云章工作室拥有这部戏百分百的解释权和控制权，演员方面，出于对杜云章一贯的了解和信任，徐君表示工作室选完之后告诉她结果就好，如果有不合适的她会提。
之所以这样，是因为徐君知道这部戏是为了捧云章工作室的新人的。配角也就罢了，主角当中肯定有一个是云章新签约的艺人，不是男主就是女主。
这无可厚非，投资是工作室出的和拉的，制片人是杜云章，他想要捧自己工作室的人自然可以。当然徐君相信这位杜影帝有分寸，毕竟他自己水平在那儿，对旗下的艺人也一贯要求严格。哪怕是捧人，也一定会选出合适的一个，而且会好好锻炼这个新人。
所以当工作室告诉他，迟迟未能决定的男主角终于敲定的时候，徐君没有任何意见。她早就知道会是个新人。
然而今天来到剧组，导演注意到那个男主角夏易，是和杜云章一起来的。
再看两人目光交织时的表情，她心中咯噔一下。
她是拍摄爱情戏起家的，并且很擅长这个。所以她分辨得出那些眼神交错当中的感情，然后不可避免地，感到了一丝失望。
她当然知道之前轰轰烈烈的有关夏易的传言，但就和大多数人一样，以为那只是谣言。
然而现在看来，或许杜云章这个一贯令人信赖的演员，终究也不可避免地沾染上那些恶习？
“……云章，我想你知道我一贯的要求。或者说我以为你知道，并且不会为了个人因素而影响整个作品。”
徐君紧盯着对面的人。
然而出乎她意料的是，对面的男人脸上并没有出现被戳穿之后的羞恼或者惭愧。相反，他微笑起来：
“徐姐。您问我，选择夏易做男主角，是出于公正的评判还是私人感情，那这个答案，我得说是都有。顺便——不是外界想象的潜规则之类的，我和夏易是完全正当的、纯粹出于感情的交往，只是现在不便公开。当然了，我不会仅仅因为他和我的关系让他担任男主角。您是知道我的，我对我的作品有要求。这部连续剧会署我的名字，所以我不会让它成为一部糊弄观众的垃圾。”
“对于夏易，我想，如果您执导过他的戏，就不会再对我提出现在的问题。”
男人语气轻松，甚至带着一点骄傲的味道。
徐君愣了一下，听出对方的笃定。
她原本紧绷的情绪缓缓舒展开来，也终于有心力去露出一个笑容：
“听起来，你对夏易的信心强得出乎意料。那么我就拭目以待了。”
“……小夏你皮肤条件可真好。”
化妆间里，化妆师一面麻利地上妆一面感慨。
夏翊想要笑着道谢，结果脸上肌肉一动对方就高声道“哎哎哎不要动，要涂歪了！”，他只好面无表情地翕动了一下嘴唇：“还好。”然后任由化妆师在他脸上涂涂抹抹。
一番折腾，剧中“翩翩公子，气质出尘”的男主终于出炉。
当他从椅子上站起来，伸手抻了抻衣摆的时候，听见化妆师惊叹的吸气声。
“王姐这也太夸张了吧？”夏翊道，“您画过的艺人怎么也有几十上百都不止，我的长相在这么多明星里面怎么也不至于令您这么惊讶。”
结果对方摇头：“不是说长相。我见的明星确实不少，小夏你虽然好看，但也不是最好看的。但是……怎么说呢。你穿着这身衣服，站起来那一刹那，感觉就不是现在的人。那叫什么……气质！对，整个气质都不一样了。就像真的是个超脱于世的仙人似的。”
夏翊笑了：“您夸得我都要汗颜了。”
“真不是有意夸你。”化妆师收拾着桌上瓶瓶罐罐，瞥了他一眼，又道，“你看你这会儿跟我说话，笑起来就不像了。刚才是真的，那感觉好像所有人都离你特别远，都是凡夫俗子，而你超然物外。”
夏翊听出她真诚，有点意外。
他方才……只是代入了一下鬼王那个世界同白虎山斗法的情绪，没想到化妆师竟然觉得差别这么大。
青年没多耽搁，直接走了出去。
檀九章正同徐君随意说说话——毕竟两人方才太严肃了，徐君明白是误解之后仿佛也有些歉意，主动放轻松了语气，同他随便聊聊近期工作。檀九章也很配合。
正说着，忽然觉得场中原本闹闹哄哄、不同部门有的搬箱子有的布置景物的声音都淡下来，至少那些嗡嗡的聊天声突然轻了。
檀九章察觉到变化，略有诧异地抬头，便看到大多数人都朝着一个方向望去。
他跟着看过去，登时眯了眯眼睛——
宽袍广袖，月白的袍色上绣着云状的暗纹，墨发束起，却并未束冠，仅用了一枚竹簪。
他行走间背脊挺直，步态却不似贵族公子训练过的端方，而有一种洒然，仿佛不染尘埃。
檀九章见过这人无数次，见过他晨起时赖床撒娇般抱怨别扭的模样，见过他为天下杀伐时凛然骁勇的模样，见过他限于困局良久后忽然福至心头有了主意时的狡黠，此刻看他仿若谪仙入世，翩然而过，却还是一时看住了，说不出话。
直至对方缓缓走到近期，忽然一笑。
那一瞬间，就仿佛是冰雪覆盖的山巅，突然照出来一束阳光，晶莹而闪亮，同时却也冲淡了方才那种仿佛淡漠而高远的气场。
“好看吗？”青年做了个口型问他——因为人多，也没敢太过表露出亲近。
“好看。”檀九章盯着他，眼神丝毫没有分岔。
夏翊的笑容便又盛了一份。
还是徐君导演咳嗽两声打断了这旁若无人的对视：“不错，效果出来了。先准备准备，待会儿开拍。”
语气比方才同檀九章说话时，已不知和缓了多少。虽然还没有开拍，但人都是视觉动物，单论相貌气质便很贴合那个女主最初觉得“需要仰望”的仙人形象了。
比起夏翊，女主角付蓉玥的化妆时间要更长一些，夏翊等了一会儿，待女主出来，徐君导演便张罗开拍。
一般拍摄为了讨个好彩头，第一幕戏选择的都是非常简单的情景，这样方便一遍过。
徐君也不例外。带着演员们举行了简单的仪式之后，便组织拍摄了一场非常短、拢共不过三分钟的戏，内容大概是女主角赵言初和男主角宁墨归感情渐渐升温的时候一次回到凡人世界游山玩水、偷得浮生半日闲的场景。
这一幕难度很小，自然一次拍完。
接下来才是重头戏。
连续剧的拍摄并不是按照剧情顺序进行，而是根据场景、服装等多重因素。比如现在，因为这个拍摄基地是剧情当中女主和男主所在门派的取景地，因此故事的大头会发生在这里，而女主幼年在村子里的生活、以及秘境探索等需要在其他地方拍摄的内容会放在后面。
徐君事先已经知会了演员第一天的拍摄内容，这会儿只是把夏翊和付蓉玥叫到跟前简单说了两句。
她没有表露出来，但其实心里对于夏易，还是画着问号的。虽然檀九章说得非常肯定，让她多少安心了一些，而且外形上来说，这个演员能算得上是接近满分了，但哪怕这个年轻人得到这个角色不是因为檀九章那一层关系，他也只是个新人。
新人——尤其并非科班出身的新人——总会有些这样那样的问题。
导演心里叹了口气：她做好了前几天甚至半个月都在慢慢教这个夏易演戏的准备，但只希望这是个可造之材、进度不要被拉得太多。
“这一幕戏，拍赵言初进擅闯飞霜林被押入执法堂与宁墨归见面。赵言初为了救青梅竹马的男二未经报备擅入飞霜林，被女配告密，被抓住带到执法堂、碰见宁墨归。这会儿赵言初入玄心派已经有几个月，和宁墨归有过了几次交集，私下里关系还不错。赵言初看到他挺惊喜的，以为可以有转圜余地，然而宁墨归看起来一点都不在意她，让她又惊又怒。但实际上宁墨归是知道飞霜林藏着玄心派一大秘密，赵言初闯入飞霜林的罪责很重，他不能擅自减轻刑罚，虽然担心赵言初，但知道如果自己暴露了对她的在意，和执法堂长老求情更不可能被考虑。这一幕的重点是赵言初从惊喜到失望、从失望到悲伤生气的转变，以及宁墨归表面满不在乎、实际上却暗中关心的情绪。你们两个的态度上要有所注意。”
徐君嘱咐了两句，一面忍不住多看了夏易一眼——看到夏易一袭白衣清远如仙的模样，她放了一点心，知道男主的表层人设是立住了。
但这心也只放了一小半。
男主再高冷，再不理外物，那也只是表象，是因为他个人曾经的仇恨还有师门的教导。但是他内心本质并非如此，遇到女主之后，就更加逐渐被挖掘出另一面。
这一幕，便是既要表现宁墨归表面上的高冷，又要表现出来他对于赵言初的在乎。
徐君担心这个新人要么只一味面瘫、情绪没有层次感，要么用力过猛、把“在乎”表现得过分，破坏了宁墨归的人设。
她心里担心，但没说出来，只让几个演员就位，接着叫场记打板。

第153章 最后一个世界（16）
现在的科技水平已经不需要一幕戏反复多次拍摄、只为把多个角度都拍到了。机器人和人工智能定位可以实现全角度设置，也就是说，只要演员演得够好，那是真的一幕戏就可以一次过的。
因为女主是这部剧的灵魂，视角主要也是跟着她在走。
追踪摄录仪近景跟拍下，付蓉玥饰演的赵言初双手被缚灵索困住，一个群演扮演的玄心派执法堂弟子一把把她推进了古色古香的大门。
镜头一转，便能看见执法堂大殿上坐着一个人，跟前站着一名白衣修者，另有三四个年轻弟子靠后站着，最后面还有几名侍童。
赵言初被推着迈过门槛，趔趄了一下，险些跌倒，好容易稳住身体，满脸愤懑地一抬头，目光在捕捉到一个人的身影时，先是惊诧，紧接着是喜悦，眼睛都亮了一下：“宁师兄？”
徐君坐在显示屏后面满意地点头：付蓉玥的演技这两年算是练出来了。眼神的变化非常到位，从被推搡的不满、要被责罚的不服气，到发现熟人觉得有救的惊喜，变化很连贯。
——那么接下来，就要看夏易的了，如果他接不上戏，这一幕到这里只怕就要喊cut了。
徐君有些忧虑地将主页面试图调整到令一台追踪摄录仪的拍摄画面上。
她看到了一张平静而淡漠的脸。
青年一袭白衣，邈远如雪山顶上积年不化的雪，听到赵言初激动之下脱口而出的声音，微微垂落眼睫看向了她。
随即，他没有一丝表情地移开了目光，就像是不认识她一般。
徐君拉近了一下追踪摄录仪的镜头，有些惊讶地看见，特写下，青年的脸庞虽如冰雪雕凿般冷淡，鸦羽般的眼睫却轻颤了一下，而嘴角亦有一丝抿紧。
坐在他边上的执法堂长老因为赵言初的呼喊看了青年一眼：“墨归，你认得这弟子？”
“弟子今年负责选拔新弟子，她是今年的新人之一，故而认得。”青年垂眸平静地道，语气无一丝波澜。
长老点点头，脸上显出一分满意。而堂下被束着双手的赵言初闻言，却不可置信地仰头望着那冰雪一般的青年，表情由见面时的激动惊喜，慢慢变得难以置信、委屈和难受。
长老没理会赵言初，只看向那位执法堂的弟子：“她犯了什么事？”
执法堂的弟子恭恭敬敬喊了一声“师伯”，紧接着如实把女主犯的错误禀告给他。
长老脸上显出一分怒意，然而他养气功夫极好，很快收敛表情，沉吟片刻，不做决断，反而问站着的青年：
“墨归以为，她应当被如何处罚？”
“执法堂第十九条，飞霜林等禁地无禀报不得擅入。她犯了此条，便当按律处理。”白衣的青年恭恭敬敬地回答，连一个眼神也没有给堂下的人，只伸手从旁边置物的木架上，用两根指头拈了一根刻着密密麻麻条文的木签，呈给执法堂长老。
下面赵言初已是满脸愤怒，大吼道：“亏我以为宁师兄与那些麻木不仁的修者都不一样，谁知是我看走眼了！”
白衣青年依旧岿然不动。
只是若离得近了，便能发现他喉头悄然滚了一下，拈着签文的手指，也轻微地一颤。
但执法堂长老自然没有发现。
他满意地看了看身边这位玄心派内门弟子中最出色的人物，对堂下执法堂弟子道：“依墨归所言。”
“是！”
对面弟子连忙低头行礼，紧接着便强行拖着犹不肯受罚的赵言初向里面走去。
此刻，那白衣青年却忽然行了个礼：“长老，弟子想起今日莫师叔借执法堂法莲厅开炉，窃以为最好还是莫要惊动。”
“哦？你的意思？”
“处罚犯戒的弟子倒不急于一时，待莫师叔开炉成功后再做计较不迟。”
青年恭敬道，面上坦然无波。
执法堂长老注目他许久，说了声“可”。
镜头一转，那方才冰雪般毫无动容的青年，却忽然微微舒了一口气，旋即又立刻板正了姿态。
“卡。”
徐君喊了一声，脸上露出些许畅快，紧接着便是微笑：“过！”
她往后靠上椅子，舒舒服服地舒了一口气。
还好。
虽然这一幕论表现难度，即使在商业片中也是不是最高一档，但也能看出不少东西。比如夏易接戏的时间，动作的细微与明显程度，还有说话的语气等等。
更深层次一些，还有他的表演方式，他对于人物的理解，还有情绪的传达。
徐君不能因为这段戏判断出这个新人高度有多高，但终于可以放心地说一声绝对达到了合格水平。
这个年轻人对于镜头适应良好，并不会犯很多新手会犯的、忍不住去盯镜头的毛病，走位也很自然流畅。而徐君担忧的情绪层次感，更是切实表现出来了！宁墨归表层的冷淡，以及努力掩饰的关照在乎，都被他通过希望的表情与肢体语言含蓄地透露。
但对于一部追求商业性的连续剧来说，这个演员已经可以算得上优秀——假如他之后的演绎也都能保持住这种拿捏得当的水准的话。
她看一眼场中几个演员，又扭头去看身边坐着的檀九章，不由笑了，顺手竖了个大拇指给他：“行了，你小子的眼光我算是认了。你挑的人，确实可以。”
对方会给她一个笑容：“这才只是最基础的部分。”
徐君挑了挑眉毛：“那看来，我得好好挖掘挖掘了，指不定多年以后，又是个影帝呢！”
她说着拍了一把檀九章的肩膀，爽朗地笑起来。
语气里自然是玩笑多过认真。
她不知道，她身边坐着的人却在心里悄然道：这可能性，可也不小啊。
——毕竟他家小混蛋，不论在哪一行，都是最好的。
檀九章在剧组呆了三日，紧接着便在小马一次又一次的催促恳求中离开了——毕竟他这位影帝外加工作室老板的日程可是紧得很。
夏翊自己留在剧组里拍摄。他本来就因为好几辈子的经验有了表演能力，再加上学东西很快，纵然起初有一些不到位的地方，也很快在导演的指点下改过来。
徐君指导他几日，从起初的怀疑很快变成“捡到宝了”的兴奋，见他讨教也每每不吝言辞地耐心指导他。
因为整个剧组都是云章工作室拉起来的，夏翊又是摆明了云章工作室强推的新人，剧组里没有人会去惹他，大家都客客气气的，相处非常愉快。
就这样一直拍摄了一个多月，某天导演徐君忽然接到一个电话，然后脸就沉了下来。
“徐导，怎么了？”
夏翊这段时间和徐君关系也比较亲近，见状主动开口询问。
徐君深吸了一口气，脸上是掩饰不住的烦躁：“秦双双的演员出事了。”
这部戏主要的女性角色有三个，除了付蓉玥饰演的赵言初，女二是她的好朋友，剧情中也有一条支线，最后会和男三在一起。秦双双则是女三，也是“恶毒女配”的角色。
她和女主、男二——最后背叛赵言初的那个青梅竹马——是一个村子的，本来是女主的好友，也有幸一起被挑选入仙门。然而在踏上修仙路途之后，秦双双因为与女主差距越来越大，心性扭曲开始不断陷害、算计女主，最终在一次秘境当中死在男主宁墨归剑下。
这个秦双双虽然戏份排在女性角色的第三，但是主要吃重是在前期，而《初归》剧组是从中后段拍起的——因为修仙界大门派以及大佬们的洞天有个设定是“靠灵力维持，四季如春”，也就是树木苍翠、鸟语花香。
现在季节刚好是夏天的后半段，剧组希望在深秋之前把较多需要外景的戏份拍完，而前期女主在凡间村子里的剧情对外景依赖比较少，就可以放在后面拍。
由于这个考虑，秦双双入组的时间被安排得相对靠后。如今已拍了一个多月，但按照日程表，还差小半个月她才应该进剧组开拍。
然而，眼看人快进剧组了，徐君接到电话说，秦双双这个角色选定的演员在拍摄一则广告的时候不慎坠马，小腿骨折。
仙侠剧有大量仙气十足的空中戏。
虽然现在随着时代发展早就抛弃了原本落后的威亚、改用小型浮空机器人协助演员们飘来飘去，但依旧是非常辛苦的。
演员骨折，绝对不可能拍摄这样的戏份了。
“……现在咱们就得换个演员了。”
徐君头疼地按了按眉心，“虽然秦双双不是什么太有深度的角色，但剧本改编自小说，原作里多次描写她‘虽气质不足，但论姿容犹胜赵言初’，又说她‘若非证据确凿，单看她状若无辜、对赵言初殷殷关切的模样，任谁也想不到背后捣鬼的竟然是她’。简言之，这个演员必须——怎么说呢，虽然审美有差异，但哪怕不能说让大多数人都觉得她比蓉玥漂亮，也得让大多数人觉得是个美人。而且要能演有心计的角色，不能一脸傻白甜没深度。还得有档期，能够立刻进组……”
单哪一条都不难找，但加在一起，却成了《初归》剧组的大问题。
徐君一时连今日的戏都没心情拍了，临时把晚上的两场戏砍掉，便急匆匆叫上助理等人去商讨了。
夏翊后来和檀九章联系的时候听对方说，工作室和剧组决定迅速进行一轮试镜，从有档期、愿意报名的人当中筛选。
只是时间卡得如此紧张，注定了但凡有些名气的艺人都不可能赶得上，只有没什么工作安排的新人可能会来参加。
“……这也是没办法的事情，只能严格选拔了。”
夏翊不太关注女三的人选，只忍不住问：“你要来给试镜做裁判吗？”
“嗯。”对方应了一声，忽然笑了，“想我了。”
“咳。”夏翊咳嗽了一声，别扭道，“每天都联系，有什么好想的。”
男人在视频那头笑了，并不戳穿他的口是心非：“好好好，没想。是我想你了——小混蛋。试镜我也会过去。有那个荣幸见到我家大忙人吗？嗯？”
夏翊嘴角弧度都弯了一些，语气却很无所谓的样子：“既然你都要来了，那到时候我就去陪陪你。”
那男人低沉地笑了一声，玩味地应：“谢主隆恩。”
他声音又沉又浑厚，便宛如贴着夏翊耳廓在讲，一时叫他耳朵都有些些发烫。
女三试镜那日，剧组其他人无事，有的便出去转了，而夏翊则留在剧组等檀九章。
他正在翘首以待，忽然有一道声音似乎不太确定地唤了一声：“夏老师？”
夏翊一愣。娱乐圈非常按资排辈，他是个纯新人，也还没成绩，还没有怎么体会过被人叫“老师”的感受。
但很快他就想到是今天过来试镜的，哪怕有入行比他久的，若是一直只是演让人记不住的配角，在他这个上来可以担主的人跟前确实得叫一声“老师”。
他带上一点礼貌的笑容，转过身，然后便看到一张记忆当中见过的面容。
青年的笑容微微收敛了一些：“你好。”
“夏老师，我是乔雪宁。”对方似乎以为他不知道，笑着介绍了自己的名字，接着微微垂首，似有些羞涩道，“我听宇哲提到过您很多次。今天过来试镜，就来和您打个招呼。”
夏翊挑起了眉毛：
这个“宇哲”就很灵性。真有意思，见到他知道叫“老师”，对已经是小天王的范宇哲倒直呼其名了。再配上这个欲言又止的表情，若是真不知道她和范宇哲关系的，也能猜得七七八八。
——以范宇哲现在的粉群分布，女友粉占了大头，所以原本给他当经纪人的时候，夏易是严防死守不能让他爆出实锤交往对象。
听胡路偶尔传过来的只言片语，范宇哲如今的经纪人也不例外。
想来范宇哲不可能不对乔雪宁解释这一点。
这位这种称呼方式……是真的粗心大意，还是故意为之呢？
夏翊心里轻笑，面上却只做看不出她心思，随意点了点头，一副劝诫的口吻道：“你对范宇哲最好还是不要直呼其名，传出去对他和你影响都不好。——试镜准备区在那边，你好好加油，我就不打扰了。”
他说完，不去看对方脸色抬腿便走。
谁知几分钟以后，当他好不容易和檀九章碰上、找了个没有其他人打扰的功夫想说说话的时候，手机忽然响了。是个陌生号码。
夏翊不知道是谁，怕错过重要的事情，还是接了。
对方一开口，他就恨不得把电话挂了——
“夏易，是我，范宇哲。……你拉黑我了？”

第154章 最后一个世界（17）
夏翊也不掩饰，略带嘲讽地反问：“不行吗？”
“你！这么多年的交情……”
“这么多年的交情你好意思让现在的经纪人放谣言黑我，不许我把你拉黑？”夏翊被他的双标气笑了，“虽然知道你自私无耻，但没想到你能自私无耻到这个份上。”
对方的呼吸瞬间粗重起来，像是强忍怒气：“夏翊，你别猖狂，别以为你搭上了杜云章……”
“行了行了，又是那一套狠话。流程不用走了，有屁快放，没事我挂了。这个号也拉黑。”
范宇哲被噎得够呛，他脾气不好，搁在往日必然一点就炸。夏翊都做好了对方破口大骂然后自己直接挂电话让他自个儿那儿噎着不上不下的准备，谁知对方虽然咬牙切齿，却并没有骂人，只是道：
“你见到雪宁了？”
夏翊恍然：“哦，你是为了你小女朋友找我。”
“雪宁演技很不错。”那头急急地说，语气却颇有些憋闷，“你跟导演推荐一下她，她不会让你们失望。”
——这却是涨了点情商了，虽然涨得有限。
上回这位可是上了就用颐指气使的口吻叫夏翊帮忙。
这一点改变，也不知道是换了新经纪人被调-教了，还是上次吃了闭门羹学聪明了。
但总归夏翊不想答应他。
“我不过是个演员，没那么大脸干涉剧组的人选。你要是想说这个，就可以挂了。”
“等等——”
那边急急喊停，又咬着牙问了一声：“你不干涉，意思是如果雪宁被选上，也不会作梗吧？”
夏翊这时才知道他这通电话的目的。
他嗤笑了一声，摇了摇头：“我没那个闲工夫。你们也犯不着疑神疑鬼，她有本事选得上，我一个字都不说。”
话虽如此，夏翊心里却道，有檀九章在，只怕先要给这个乔雪宁扣干净印象分。除非其他候选者都和她差距巨大，否则怎么也轮不上她。
他说罢直接挂了电话，冲旁边等他接电话的檀九章一笑：“范宇哲。”
“听出来了。”檀九章点点头，抬手看看时间，“离试镜开始还有半个多小时，咱们——”
“去我休息室吧。”青年拽了拽他手指。
“那边离试镜的房间很近，很容易被注意到。”
“嗯——那回宾馆？”剧组在这里给每个人都定了房间，宾馆就在拍摄场地后面，走路五分钟就到。这会儿剧组大家都在做试镜的准备，宾馆那边应该没人会注意。
檀九章认同地点点头，两人一前一后穿出拍摄场地的后门，夏翊四下张望了一下，看没什么人，便放心大胆地朝着宾馆走去。
——然而，在两人没有注意到的、一个花坛和宾馆延伸出来的走廊形成的阴影处，此刻却忽然转出来一个拿着手机的人。
倘若夏翊多看一眼，必然能认出来这是乔雪宁。
她方才与夏翊搭话碰了个钉子，心情不佳，思来想去到底又跑出来和范宇哲打电话抱怨——抱怨的对象自然是“刻薄无礼”的夏翊，正说着话，忽然间余光瞥到拍摄场地的后门走出来一个人。她随意看了一眼，发现是夏翊，不由多注目了一下——然后便看到另一个男人在夏翊后面四五米的距离也出来了，和前面的青年走得不远不近。
再定睛一看，这个男人，不是之前和夏易传过潜规则传言的杜云章又是谁？
而他们行走的目的地，正是宾馆。
她的心忽然怦怦跳了起来。
顾不得因为她没说话而不断“喂喂喂”的范宇哲，乔雪宁一把掐掉了电话，果断打开了手机的拍摄模式，悄悄对准了那两个一前一后行走的人。
这犹不令她满意。
她干脆踮着脚尖，无声无息地从花坛后面摸出来，悄然跟在那两人身后。
然而只跟了几米，便不得不停了下来——
那两人已经迈步上了台阶，走进了宾馆。并且以为隔着一小段距离，后面的杜云章才上台阶，前头的夏易已经走进了自动门里，并且向右转去。
从她的位置这样拍，只拍得到杜云章一个人。
再跟近一点？
乔雪宁看了一眼正对大门的前台、以及前台后面坐着的服务人员，咬了咬嘴唇，放弃了这个念头。
她又没什么偷偷拍摄的装置，这么举着手机进去必然会被前台小姐询问，更会引来杜云章和夏易的注意。
就算收掉手机跟进去，也可能会被询问房间号。如果运气好没有被问，想要拍到什么实质内容就必须至少跟到那两人房间门口。
她又不知道他们的房号，如果跟着一个电梯上去，那两个人除非是傻子才会当着她的面去一个楼层、进一个电梯。
乔雪宁失望地咬了咬嘴唇，焦躁不安地用脚尖去碾地上的石头。
心烦意乱中，她无意中瞥见手机上面摄录时自带的时间记载，眼睛忽然亮了一下。
夏翊与檀九章虽然每天都视频，但到底不是真的见面。难得有半个小时空闲，一进房间便紧紧拥抱在一处。
时间比较短，别的也做不了什么，就只是拥抱着，交换温柔的浅吻，然后聊一聊近来发生的事情。檀九章说说他最近准备尝试亲自导演的片子，夏翊说说这段时期拍戏的趣事和感想。
待定好的闹钟响起，两人不得不无奈地对视一眼，整理一番离开房间，回去拍摄场地。
然后一个去试镜现场帮着选人，一个回到休息室休息。
秦双双这个角色，对于有点名气的小花来说看不上，但对于没有戏可拍的人来说绝对是香饽饽。
虽然要人要得很急，然而消息发出去不过三天，却也收到了上百封简历，有些还附着表演片段。徐君叫几个助理挑来挑去，挑出十个人过来，每个人基础试镜的时间也就只有十分钟，再和评委说说话，也不过五分钟。
但对于评委，十个人看下来，也有两个半小时还多。
檀九章好容易等到看完，和徐君商量了两句。
徐君导演比较看好两个人，檀九章帮着她挑出了一个。
因为时间紧张，这会儿也不搞什么“你回去等消息”之类的——这种做法一般是时间有富裕的时候可以慢慢思考，或者再给资方“运作”一下。
然而这会儿已经快拍到秦双双的戏份了，来不及玩这些套路。
再加上来试戏的都是新人，剧组也不怕直接公布结果得罪她们，干脆利落地叫被挑中的那个女孩留下来。
被叫到的姑娘先是一愣，紧接着满脸惊喜，连声答应着站起身，迅速地按照徐君助理的要求走回方才试镜的屋子。
而另外几个女孩脸上虽然不甘心，但也没奈何，只能各自散了。
一众人当中，唯有乔雪宁犹豫许久，还是留了下来。
她看了看方才试镜的房间，转向了另一个、不是离开的道路的方向。然而才走出去三步，忽然有一道冷硬的声音在她身后响起：“这位，你走错了。”
乔雪宁慌乱回头，正看到杜云章从试镜那间屋子出来，身后跟了一个助理。
男人身材高大，此刻微微俯视她，眼神睥睨。
她原本就心里有鬼，被这眼神一看，整个人吓得一个激灵。
“那边是出口。”
对方随意指了指离开的道路，再没给她一个眼神，似乎就要从另一边走了。
“杜影帝！”
眼看男人要离开，乔雪宁也不知哪来的勇气，猛地开口叫住了对方。待那男人背对她停下步子，她才反应过来自己做了什么，只觉得心慌意乱，手心里一片冰凉的冷汗。
然而开弓没有回头箭。
她看那男人等不到她继续说话，抬脚又要走，三步并作两步走到他身后，大着胆子开了口：
“我都看见了。您和夏易……一起进了后面的宾馆。”
话出口的时候，她才发现，哪怕已经鼓起了勇气，声音却还是抖的。
乔雪宁不得不狠狠掐了掐自己的掌心，让声音镇定一些。
她刚才拍到夏易和杜云章进宾馆之后，没有离开，而是一直在那儿悄悄地等，直到半个小时后他们俩又一前一后从宾馆出来，她拍到他们离开的画面，看着右上角的时间，这才作罢，然后绕了一圈绕到拍摄基地前门去了试镜场地。
——不过大概是没有好好准备而是去蹲守那两个人，再加上心里存了事，她试镜的发挥并不好，一结束就知道只靠自己绝无可能被选上。
当然乔雪宁不愿意承认这一点。
她告诉自己，就是自己发挥完美也没有可能。
宇哲说，夏易这个人勾搭上了杜云章，话语权很大。
她原本将信将疑，然而现在亲眼看到了。
她自己试镜结束，脑子里乱七八糟，一直在想应该怎么办。
第一个被否决的就是把视频卖给什么大V之类的。
杜云章潜规则旗下新人，的确是惊爆新闻，不管是和杜云章有过节的、见不得他好的，还是单纯想要关注度的公众号，都不会吝惜金钱买下来。就算没有拍到实锤，可是一前一后进入宾馆，半个小时之后再一块出来，足够让人浮想联翩了。
可是那对她乔雪宁又有什么意义呢？
换一次钱而已，又不能带给她本质的好处。
当然，乔雪宁也可以拿视频交给大的公司，要求换取一个前途。但她数了一遍业内自己了解的公司，竟然或多或少都与杜云章有过合作，哪怕有传言说关系不佳，谁知道是不是真的呢？
要是对方表面上答应，拿到证据转头就把她卖了，她又签了合约，干脆跑到跑不掉，那就完了。
思来想去，竟然还是交给杜云章或者夏易最好。
她说出那一句话，半是期待半是紧张地等待着。
在她的注视里，男人身后的助理立刻露出愤慨的表情，就要开口，而那男人仿佛错愕地挑了下眉毛，摆摆手叫助理不要说话，随即竟嗤笑了一下。
“你威胁我？”语气里没有半点紧张惶惑，反而像是看了场喜剧表演式的，轻飘飘的，漫不经心。
乔雪宁那点胆量险些被他的反应吓回去。
她强忍着没露出胆怯来，强撑道：“我怎么敢威胁您？不过是给自己找个出路罢了。我知道因为宇哲的关系，我得罪了夏易。今天这个机会无论如何也得不到，以后或许你们还会打压我。我迫不得已——”
“不好意思，乔小姐，我们没那个闲心打压你。你若是为了这个，大可不必担心，也不用耽误彼此的时间了。”
杜云章扯出一抹淡薄的笑容，语气尚算礼貌，然而乔雪宁听着格外刺耳：这无疑是在说，她根本没有被打压的价值，他们甚至连打压都不屑。
她感到一阵羞辱，此时也顾不得对于眼前人的畏惧，冲口而出：“——我拍到了你们前后脚进酒店，后来又一起出来。如果你签下我，给我你们工作室B类或以上的培养合约，我保证守口如瓶！”
对面的人因为这句话，眼睛变得锐利了一丝。
这点变化被乔雪宁看在眼里，令她忽然就有了站在这个人对面与之对话的勇气。
“杜影帝是出了名的洁身自好，名声在圈内外都很好，想来不会希望因为这件小事毁掉名誉吧？”
然而能体现杜云章在意的反应却似乎仅仅是那么一刹那。男人随即又是那般镇定自若的模样：“那又如何？”
乔雪宁不相信他真的能够如此淡定。
她咬牙道：“杜影帝不怕这件事被公之于众吗？”
“大白天一起出入酒店，你觉得这算是很严重的丑闻？”杜云章微微勾起嘴角，“乔小姐就算公布出去，能在热搜上待几天吗？”
“你——”乔雪宁气结，“你别忘了，现在的网友甚至靠不同照片里出现同样的背景细节都能猜出不少东西。这两段视频加上时间足够他们脑补了！以后谈起你，必然少不了你潜规则新人的丑闻！”
谁料，对方却摊了摊手：“乔小姐，我想你误会了，我和夏易不是什么潜规则的关系。我们是认真交往。之所以没有公之于众，不过是顾忌我的粉丝反应激烈。但相比起被你用谣言误导，自然还是如实公开更好。”
他在乔雪宁震惊的神色里微笑。
“好了，现在多谢你提醒。我对于何时公布恋情已经有了准备。然后呢？乔小姐手里的资料不过是一对情侣正常交往的情况，或许能引起狗仔的一点兴趣，但远远说不上丑闻。你如果愿意，可以拿去公众号那里卖个还不错的价钱。我不会阻碍你发财。”
乔雪宁不可置信：“怎么可能？！你和夏易？他不过是个新人——我知道了！”她露出恍然大悟的神色，伸手指着杜云章，怨愤道：“你为了掩盖你的丑闻说他是你的恋人！没想到你一个影帝居然这么虚伪无耻！”
“做出偷拍这种事的乔小姐指责我无耻？”
檀九章对这个女人的胡搅蛮缠深深感到厌烦。
他并不想和这种人讲起自己与夏翊的感情，于是随意挥挥手：“乔小姐自便吧。至于合约。不好意思，以你今日的试镜水准，就算你没有这么龌龊，我也不会签下你，更不用说……”
他摇摇头，带着助理扬长而去。
而他身后，女人面色惨白，紧跟着扭曲起来，双眼放出了怨毒的光芒。

第155章 最后一个世界（18）
这样的事情，檀九章自然不会瞒着夏翊。
看完试镜他没有离开，而是留了一个晚上，和夏翊待在一块儿，顺便就把乔雪宁的事情说了。
“所以，必须公开了？”
夏翊叼着一块小面包，一边吃一边含混地问，语气却听不出多少惶惑不安。
檀九章伸手揉了揉夏翊的头发：“倒不一定。乔雪宁那种性格，肯定不会甘心一无所获，出于报复必然会把手里消息卖出去。既然我提前知道，就可以提前让工作室打探消息买媒体闭嘴。公开了，我的粉丝数目庞大，多少会有些激进的反对。而且之前那个说你‘潜规则’上位的谣言又会被翻出来，你的名声肯定受影响。”
“但不公开，就算是买那些人闭嘴，视频也会成为那些人手里捏着的把柄。尤其是，我们明明没什么不可对人言之事，非要搞得像是什么丑闻。”
他的青年吃掉最后一口小面包，拍拍双手，抖掉面包屑，随即用手指点了点下巴，扭头看过去，忽然眼睛弯成一双笑弧：
“嘿，檀助理，我们公开吧。”
奶油色的灯光里，他一双眼瞳中落着星星点点的光，像是暖棕色咖啡上点染的巧克力粉，只是注视着，都带着甜蜜的味道。
檀九章心头一动，忍不住拉着对方的手臂把对方拉进怀里，接着用嘴唇去触碰那对甜蜜的眼睛。
夏翊没成想忽然被“袭击”，有些懵，但还是乖巧地阖上眼帘，任由温热的嘴唇落在薄薄的眼皮上，带来温暖的轻柔的触感。
“你会被非议，被认为是靠着我上位。”
男人搂着怀里的人道。
“其实也没说错啊。”
他怀里的人居然还笑了。
“虽然我很厉害，但如果不是你，我的经纪人也好，徐君导演也好，甚至根本不可能给我一个机会。是因为你，他们才会愿意看一看我的能力。”
“你倒是心态好。”檀九章叹了口气，心里有点憋屈——那种被一个没什么能耐、心术不正的人算计居然还真的会受到影响的憋屈。他暗道乔雪宁说他打压她，以前没有，以后却绝对有了。
只可惜，打老鼠容易，对方疯狂起来，却难免伤了玉瓶儿。
他又揉了揉青年的头发：
“如果先被贴上‘靠背景被强推’的标签，撕下来可不容易。”
“唔，不怕，到时候我用作品说话。”
“会很难。”
“不怕。我遇到的难事还少了？”青年整个人缩进他怀里，用侧脸去拱男人的颈窝，低低地笑，“你啊，又不是不知道我到底经历过些什么，怎么还会觉得我担心这种小事啊？”
“……关心则乱。”
檀九章看着满脸轻松的青年，缓缓也笑起来：“好吧。既然你决定了，那我们就公开？”
“嗯。”夏翊懒洋洋地点头，“唔——当然也不能什么准备都不做……”
他眨眨眼，忽然有了一丝狡黠：
“哎，咱们和徐导说说，不如干脆顺势做一次宣传？”
檀九章一看他眼神就猜到他想啥，会意地点了点头。
檀九章一面让工作室去关注几大公众号，找熟人了解着网上的情况，一面登录账号发了动态，非常简洁：
“跟关注关心我的朋友们说一声，找到了喜欢的人。@夏易”
夏翊把状态从“单身”改为“恋爱中”，也发了动态：
“最幸运的事情，就是遇到喜欢的人，他也刚巧喜欢你。@杜云章”
以杜云章的知名度，毫无疑问，消息迅速被转发评论——不少公众号迅速转发，然后开始紧赶慢赶查杜云章这个神秘的恋人是谁，能不能编个通稿发出了好蹭热度。
在广大吃瓜群众、庞大的粉丝还有蹭热点公众号的共同努力下，“#杜云章恋爱”很快就冲上了热门。
评论区最先被一群鬼哭狼嚎的声音攻占：
“啊啊啊啊啊啊我家大佬怎么突然就恋爱了啊啊啊啊？！之前一点消息都没有，打击太突然了！！！”
“我不听我不听！大佬是大家的！哪个小婊砸居然独占了他？！”
“这么多年单身到底连个绯闻都没有，怎么说恋爱就恋爱了？？？”
“我、不、相、信！呜呜呜明明是我老公怎么可能有别人了？！”
除了这些女友粉男友粉单纯接受不了的哀嚎，更多人都在关注一个问题：他的恋爱对象是谁？两人怎么在一起的？！
夏易这个名字，不是很关注娱乐消息的人都十分陌生。但之前关注过杜云章对范宇哲隔空嘲讽的“云团”们可是记得非常清楚。
——这不就是之前那个让他们“大佬”出来发声怼人的工作室新人吗？
“云团”们在震惊中开始互相交流了解“大佬”的对象是个什么人。不看不知道，一看……顿时就失望了：
“开什么玩笑啊！看工作室他的简介，一部像样的作品都没有，上来就是工作室A签级别艺人，担纲云章工作室正在筹拍的《初归》？”
“上来就担主？wodema，这该不会是给大佬灌了什么迷魂汤吧？”
“啊啊啊大佬你疯了吗？我不介意你谈恋爱，但是好歹找个过得去的吧？是之前跟你公开表白的小花不够美还是以前一口一个‘前辈教我很多’的小生不够靓？”
“众筹求工作室带着大佬看看眼科吧。这得是绝迹多年的青光眼白内障在大佬身上出现了吧？”
“呜呜呜大佬这是图个啥啊？论长相论能耐都不出众。这么多年不谈恋爱还以为大佬应该很挑，结果就找个这样的啊？”
粉丝们不乐意，而吃瓜群众更多是看个热闹。
之前范宇哲那波爆料没过俩月，网络时代虽然大家记忆比较短暂，但也没这么短暂。
很快有网友想起来之前公众号说夏易能够直接抛开范宇哲进云章工作室，全都是靠潜规则。
当时大家都不信，觉得杜云章犯不上潜规则别人，多得是有人愿意倒贴来跟他春风一度。
结果现在杜云章自己公开恋情，对象是夏易，之前的旧闻就又被翻了出来：
“这么说，当时公众号那个被大家认为很荒唐的爆料可不是假的啊。这俩真的有关系。”
“呵呵了。那会儿杜云章可是跳出来怼范宇哲人品不行的，还好像多正义一样。现在看来，还不是为了自己男朋友？”
“所以这个夏易上来就在工作室年度力推的连续剧当主角，是因为私情咯？不知道工作室其他艺人怎么想。”
这样的声音有一些。
哪怕杜云章是影帝，国民度也很高，但总不可能人人都是他的粉。路人嘛，特点就是哪里有瓜哪里吃，窥探到明星的所谓丑闻或者隐私多少也忍不住八卦揣测。
杜云章大家都知道，形象又一贯太完美，被八卦起来的时候路人的兴致也就越浓。
这样七七八八的议论很快被“云团”们察觉。
发现自家偶像的形象被波及，他们一时也顾不得内部有人痛哭流涕有人抨击夏翊，齐齐调转枪口回击：
“说潜规则的不如控控脑子把水倒出来~这叫光明正大的恋爱关系！什么见鬼的潜规则？能被这么叫的往往都是有强迫或者利益交换的好吗？两个单身的人谈恋爱有什么可诟病的？”
“‘和夏易谈恋爱’和‘怼范宇哲人品有问题’有什么关系？因为他是夏易男朋友就不能怼范宇哲了？后来扒出来姓范的不讲理、乱发脾气的证据是假的吗？不是假的你们嘲什么？”
“要说大佬有什么错，最多是眼神不好使！夏易说不定是为了发展和人脉扒上他的。但大佬一个单身男性，正常地恋爱，并且毫不掩饰地公之于众，绝对没毛病！”
“云团”们纷纷护着杜云章，但对夏易就没那么客气了。因为夏易在《初归》担主，他们把他猜测成一个为了利益勾搭杜云章的心机男。
在他们的引导下，再加上杜云章一贯形象很好、这次也是主动公开恋情，舆论逐渐也觉得是夏易处心积虑搭上了杜影帝，继而质疑起他担任《初归》主角的原因。很多人涌入夏易的账号下面质疑甚至谩骂，公布恋情的影响一点点扩散，甚至有人跑去徐君导演的账号下质问她不是一贯严格选角的吗？怎么现在让这种人担任主角？
这会儿，乔雪宁正在卖她手里的视频。
她被檀九章怼过之后气得要命，心态都崩了，给范宇哲打电话哭诉。等好容易抱怨完，才想起应该赶在檀九章之前处理视频的事情——
不管是卖给公众号，还是找一个什么大公司换取资源，都必须赶在杜云章的恋情公布前。公布前这就是丑闻，是赤果果的权-色交易，对方再冒出来说是谈恋爱也会被猜疑是事后弥补、是作假。
但要说杜云章和夏易公布恋情之后，她手上的视频就完全称不上“惊爆”，最多是个小八卦而已，可能会被标题党的公众号冠之以“杜影帝竟和男友在拍摄地出入宾馆做出这种事……”之类的噱头。但价值已经微乎其微了。
乔雪宁想明白之后便迅速开始找工作室谈价格。
——这会儿其实杜云章那里还没有公开。但是乔雪宁是直接在网上给大V法消息的啊。
一个大V每天收到的私人信息成百上千，他们哪里这么快看到乔雪宁发的消息？
乔雪宁又不是什么人物，求了范宇哲对方也说娱乐圈的人脉一贯是他经纪人在打理——无论是之前的夏易还是现任经纪人，他们都不敢让范宇哲这种要命脾气的人处理那些人情往来——所以竟然也不知道什么自媒体之类的联系方式。
现在范宇哲和新任经纪人因为他的臭脾气也基本闹僵了，范宇哲根本拉不下那个脸去找对方要。
乔雪宁就只能像是所有普通网友一样，给公众号发私信。
然后没等到任何一个人回复，杜云章就直接公布了恋情。
乔雪宁意识到自己手里的东西已经没什么价值了，气恨之余几乎是疯狂诅咒杜云章和夏易。
如今网上的舆论风向让她感到一丝幸灾乐祸——她知道杜云章不会放过她，临死前拉个垫背的，杜云章自己也受到影响，小男友更是被贴上了“靠身体上位心机diao”的标签，这让她有种扭曲的快感。
谁知，还没等她多乐一会儿，她刷新星博时刷出了一条《初归》剧组官方宣传号的动态——
【潜规则？靠颜靠男人靠背景？短片和剧照告诉你夏易成为男主角的理由！导演和原著作者兼编剧都赞不绝口的“宁墨归”是什么样？快来看看吧！】
之后附上一个网页链接，然后动态下面是数张剧组的剧照。

第156章 最后一个世界（19）
是的，在檀九章告诉夏翊乔雪宁必然会在愤怒之下把他们的事情曝光、檀九章决定抢占先手的时候，夏翊就立刻想到，这是个麻烦，但也有可能是个机会。
一个给《初归》宣传一波的机会。
信息时代嘛，什么都不稀奇，丑闻非议又怎么样？只要反转得漂亮，照样吸粉！
檀九章果断联系了徐君导演，和对方说了乔雪宁偷拍的事情，然后表示或许可以借机宣传一下。
徐君自然乐意。
于是檀九章安排工作室和剧组宣传口一起努力，在徐君导演的挑选下，找出了最能表现夏翊演技、同时又不会过分剧透的小片段，另外特意加拍了几张定妆照，在网上舆论逐渐起来的时候适时放出。
这算是利用了一下人们的心理。
若是平常，除非对这部连续剧特别感兴趣的，或者是某个演员粉丝的，谁会去关注一部没上的、也没什么明星大腕或者关注度的连续剧的宣传？
只怕什么九宫格定妆照根本不会点开。
然而此刻剧组和夏易一起在风口浪尖上，多的是人想要看看这个剧组能够找出什么方法洗脱污水——或者强行狡辩。他们兴致勃勃地去看那些照片、动图和视频。
静态的图片有四张，其中青年穿着不同的古风衣衫，有的和女主角赵言初并肩而立，有的执剑而起眼神锐利，还有的缥缈若仙超脱尘俗。每一张都不同，但却都夺目得令人移不开视线。
再看动图。
白衣的仙人冯虚御风，姿态优美，一举一动都有种行云流水般的优雅与超然；或是与人对敌，手中长剑如虹，招招致命，却偏偏仿佛随意为之，带着种轻描淡写的写意。
当他与女主对视，明明表情还是那样淡漠无波的表情，眼睛里却沁出暖意。被他注视着的少女开怀大笑，不经意转头间才发觉自己一直被一双星空般深邃的眼瞳所凝视……
从照片到视频，充满了不同情境下不同的宁墨归。
他是高山雪莲，令人只能仰望，却又心怀柔软，愿意为女主无言付出。他有维护师门时不容置疑的霸道的一面，也有知道门派中藏污纳垢后平淡表象下的震惊、痛苦、挣扎与决断。
这些片段大多是做过后期处理的，但也有一两段是展示演员带着飞行机器人做武打动作的——没有后期，没有仙境飘飘的玄心派，只有杂乱的片场、周围的后勤人员，还有“全副武装”表演状态下的夏易，和他的对手。
背上戴着飞行助力机器人，背景又乱七八糟，肯定是不能让观众入戏的，但令人惊叹的是，穿戴着不舒服的设备、承受着人类在空中本能的不安全感，青年却能够辗转腾挪做出各种灵巧的武打动作！全然没有新手发虚或者显得无力的毛病！仅仅是几个动作，就能看出他肯定是练出了足够的武打底子的。
当然，外行看热闹，能看出这一点的不多。
大多数人只能喊出——
“小哥哥好帅！！！”
在点开这则动态之后，不少人抱着吃瓜心态而来的人，都这样情不自禁地发出了感慨。
“1551，这真的是我梦中的仙人了！”
“虽然没有看到最终完整成果，我还是持保留意见。但是仅仅就这些片段来看，这个男主角我觉得挺好的。”
“前面的解解真的很冷静了。我现在只想高呼——麻麻我恋爱了！呜呜呜这什么高冷男神万千柔情只为你的感受！我从不知道我原来骨子里也是喜欢这种脑残玛丽苏剧情的！”
“啊啊啊啊啊好喜欢第四张图里面他穿月白色衣服略略微笑的那一张！真的是各个片段里都以高冷为主的人忽然温柔浅笑简直让人加倍扛不住啊啊啊啊！苏断腿了好嘛！”
有些原本对徐君导演或者云章工作室徇私表示失望的，在看完之后哪怕不说被圈粉，除非心怀偏见，否则也得客观地说一句——这个主角的选择没有问题。
“假如这个演员一直都能保持这个表演水准，那我得说徐导没有像那些人抨击的一样放低要求。对比她前年拍摄的那部大爆连续剧，这个男主至少目前放出来的片段里，演技并不逊色。”
“有些说什么‘表演僵硬’、‘这种脑残剧情谁都会演’的，收收吧，皮都快绷不住了。徐导人从来很务实，在采访里就曾经坦白说过‘我不是一个能够被权威人士认可为优秀的导演，我拍不出能够斩获各种奖项的有深度的片子，我只会拍一些能让大多数观众看起来比较轻松愉快的剧情，但我不觉得这有什么丢人的’。这个《归途》摆明了就是讨好观众的那种苏爽剧，这男主有这个演技已经算不错的了，你们难不成是以审视获奖文艺片的挑剔在看？”
“之前叫嚣我家大佬公私不分、随意塞人、破坏工作室公平的，滚出来挨打！你就说说从公平角度来讲，夏易是哪里担不起主角了？”
“虽然我还是觉得这个夏易是个‘捞男’，处心积虑攀上大佬，但至少看起来实力是有的，而且——我也不怕工作室其他新人粉骂我——实话说，我觉得这两年招进来的几个新人，还真没有一个论演技比得上夏易的。从择优选拔的角度来说，夏易进入《初归》没有任何问题。”
如果说有些吃瓜群众是“一不小心”被圈粉，有些人是徐导或者杜云章的粉、出于为自己偶像辩驳的目的夸一夸夏易，那么对于原作的淑芬（书粉）来说，这些片段中展现的宁墨归，就完全是个惊喜了。
一般来说，改编成连续剧或者电影的ip，原作粉和剧粉或多或少总是会有矛盾的。
《初归》在两年前云章工作室买下影视版权准备投拍的时候就闹过一阵反对——不是说对工作室有意见，而是书粉心目中早就有了虚幻的角色形象，再想想以前不少失败的拍摄案例，没拍就已经抵触上了。
可惜他们声势再大打不过“云团”，后来云章工作室又宣布让实力强劲的徐君导演拍摄，这股声浪也就下去了。
再闹的时候是宣布夏易担主的时候，书粉肯定不乐意毫无资历的新人跑来演宁墨归。但是那会儿赶上范宇哲之前给杜云章夏易泼污水的事儿还没怎么过去，大多数人还是关注影帝突然冒出来用词尖锐地批评歌坛小天王、还有后来范宇哲的丑闻，这波抗议没人关注也就淡了。
但是这次，夏易是杜云章恋人的身份一曝光，书粉的担忧情绪是彻底上来了。毕竟网上议论纷纷都说这个戏是杜云章给小情人开后门捧他，而夏易本人被形容成一个光想着怎么上位、没有实力的小白脸。这谁能干？
之前轰轰烈烈的猜疑当中，除了杜云章或者夏易的黑（主要是范宇哲的粉）说得最狠，就是这些书粉了。
然而，这也在夏翊他们和徐君导演的安排当中。
原作者在开拍前两天是被请到剧组提意见的，自然见过夏翊的演技，对他非常满意。这次他们跟原作者联系之后，原作者二话没说表示会配合宣传与反黑。
剧组的动态一出来，作者就转了，并且评论：“就像是宁墨归从我笔下活生生走出来。”
书粉们自然也就跟着看到了。
书粉很有意思，他们中有些是会觉得作者写出来的人物作者都未必完全懂得的，毕竟“一千个人心中有一千个哈姆雷特”嘛，所以不少都不买作者的账。但既然看到了，也就会看看这个动态。
夏翊又不是钱，人人都喜欢——钱都有些人不喜欢呢，比如创立了“阿堵物”这个称呼的那位王夷甫。有些人看完表示作者为了卖版权的钱，真是不遗余力的洗地。但更多的人认可了夏翊的表现——甚至被征服了。
“点开之前的我：不可能！墨归那样的仙人怎么可能有三次元的人表现得出来？！作者你不要驴我！点开之后的我：我的天哪，我的梦中情人居然可以实体化的吗？”
“吹爆！我本来很担心一个新人演不出来墨归那种表面冷淡但是内心丰富的感觉，怕他面瘫或者光注意表现情感、丢掉了‘高岭之花’的设定。没想到这个演员演技这么好！一双眼睛就可以表达所有情绪的！”
议论当中，对于夏易正面的评价慢慢占了上风。
还有些恶意揣测的，大多是觉得他和杜云章不配，而杜云章这样一个无论品行还是能力都绝对顶尖的人物居然会和他在一起，一定是这个新人使了手段。
对于这种脑子里只有阴谋论的，夏翊也根本不在乎。
只要《初归》整体的风评被扭转，他就没在怕的。等到作品彻底出来，靠作品说话就是了。
比起他的淡定——还有剧组因为意外被宣传了一波的开心，乔雪宁完全是崩溃的。
她哭着找到范宇哲那里：“……凭什么？凭什么他们玩潜规则，人们就跟瞎了似的看不见？怎么会有这么霸道自私的人？如果不是我们得罪了夏易，这个机会肯定是我的……”
人啊，在不如意的时候，总忍不住刨根问底想知道问什么。有些人会自我反思，另一些人总是忍不住怪别人。
乔雪宁显然就是如此。而且她这会儿可不记得自己试镜之前不去准备反而去偷拍了，反而自欺欺人地觉得倘若不是自己得罪了人，机会一定是自己的。
范宇哲可半点没怀疑她——这俩人某种角度讲思维方式还挺接近。
他一听就抱着乔雪宁跟她同仇敌忾：“可不是！我跟你说夏易那个人，以前看着笑模笑样好脾气，但其实可阴险了，算盘打得精着呢，而且算计起来人毫不留手。我们俩多少年朋友，踩上高枝就不搭理你了……”
他对夏翊怨气十足，抱怨起来没完没了。
乔雪宁不耐烦听这个。
她恨夏易，恨杜云章，但这会儿更多是心慌——那两个人以后肯定不会让她好过。
不说什么高难度的手法，也不是说这两人就手眼通天圈子里没人惹得起了，就说乔雪宁这种毫无分量的新人，本身找个机会就不容易，哪怕走了狗屎运撞上了，杜云章冒出来让工作室里有点名气的艺人低薪抢她角色，那一点问题都没有。甚至，到了那个位置，就是一句话的事。
乔雪宁觉得自己星途注定绝望了。
她哽咽着哭诉，问范宇哲自己改怎么办。
范宇哲心疼女友，摸着她的头发安抚，半晌犹豫道：“不然，你试试音乐圈？”
这话他说得有些虚——
他现在的经纪人王江很有名气，带出不少大腕。范宇哲刚被公司分到这个经纪人的时候还高兴，觉得这么个有名的经纪人比起夏易不知道好了多少，自己在他手下肯定能够再上一个台阶，气死夏易。
结果现实远不是想的那么回事。
他脾气不好，原来是夏易一门心思补救。可是换了王江，手下现在亲自带的就有七八号艺人，除了大制作大广告这种事，大多数时候一个艺人的情况都是助理给管，转达给王江。
范宇哲再出去日天日地，助理管不住，只能哆哆嗦嗦给王江打报告。王江才没工夫因为这种小事亲自过问，往往就是吩咐助理帮着赔礼道歉，然后叫助理管好范宇哲。可是助理哪敢管小天王啊？
而被得罪的人那边，没人是傻子，道歉诚不诚心谁都看得出来。而且助理嘛，自己是新人，底气和经验都不足——不是所有人都能像当初的夏易一样敢想敢干，他们不是不懂得怎么说话能让别人消气，就是表现得唯唯诺诺反而让对方看不上。更别说经常跟王江一来一回的报告耽搁道歉时间，让人觉得怠慢了。
这么一来，范宇哲名声无意中就败坏了。
到了一定阶段，王江意识到不对，终于开始亲自着手，管束范宇哲，非要把他的臭脾气扳过来。
然而范宇哲红了这么多年，夏易做经纪人给擦屁股的时候从来都是舒舒服服的，从来委屈不着他，这会儿已经是小天王了，哪里肯干？
他闹脾气，王江就真敢不给他安排事业。范宇哲本身因为檀九章披露的一些实锤大众名声就受损，圈里这段时间也非议颇多，王江再来这么一下，他自己都能感觉到事业停滞甚至倒退，如何不慌？
然而带出过数个大腕的王江在公司比他有话语权多了。范宇哲告状公司也不听他的，只知道安抚。
一来一去的，范宇哲不得不为现实所迫，被王江管束着。
之前他不是没想过给乔雪宁要资源，但全都被王江毫无转圜余地地拒绝了。范宇哲觉得丢脸，自然不可能告诉女朋友。
乔雪宁不知道这些，她只知道范宇哲很红，歌坛里的资源人脉十分丰厚。之前她不愿意是因为自己唱功不好，也不想练，而且歌坛有些落寞，哪有影视圈红火？但这会儿影视圈的路子堵死了，范宇哲的提议一出，她闻言眼睛都亮了：“宇哲你说真的吗？”
“——做梦！”
范宇哲尚未说话，书房的门便被粗暴地推开。
一个高瘦的男人冷着脸大步流星地走进来，顶着一张有些刻薄的面相，对乔雪宁冰冷一笑：
“这位就是乔小姐吧？不好意思了，宇哲这是和您说笑呢。”

第157章 最后一个世界（20）
“王哥……”
乔雪宁有些惶恐不安地站起身，勉强露出个笑容。
她只接触过王江一次。
第一次是夏易辞职之后不久，范宇哲兴奋地说那个总管天管地的人离开了，终于可以给她资源了。
结果转天王江就约她出去谈。
乔雪宁当时还以为是跟她谈工作的事情，很开心就去了，结果被礼貌地嘲讽了一通，含沙射影说她这样的小姑娘自己见多了云云，又说范宇哲的形象很重要，公司绝不会允许他现在爆出恋爱，最后表示如果有相关的绯闻出现，他只能采取“一些必要的措施”。
乔雪宁当时觉得被这个男人看一眼都背脊生寒，像是被X光反反复复照透了似的。等王江走了，早出了一身冷汗。
她后面打电话对范宇哲哭诉，范宇哲只说是新官上任三把火，新经纪人最近有意立威，然后接着哄她哄了好久，又送上一辆跑车做了礼物，这才算是让乔雪宁消气。
然而之后资源什么的，范宇哲却没再提过，乔雪宁本身也更想去影视圈发展，又不敢再惹王江，也没敢再问。
但她一直觉得范宇哲在歌坛这样的火爆程度，流量和口碑都很好，只差神格，这种地位收服一个经纪人岂不是小菜一碟？
所以她心里是以为之前那桩事情解决了的。
但是现在，看着王江面含讥笑地走进来，她一瞬间就仿佛回到三个月前那张咖啡桌上，回到被对面这个男人字字诛心地分析贬低的时候。
她脸色难看，几乎维持不住笑容。
而范宇哲更是没脸：才在女友面前打了包票，就被经纪人毫不给面子地怼回来，这脸往哪搁？
他咬牙叫了一声“王哥”，又道：“你对雪宁客气点。”
“我已经够客气了。按照上次我和乔小姐的谈话，她冒冒失失跑到你这里、增加被记者拍到的几率，我没有直接把人轰出去，简直非常客气了。”
王江用眼角轻飘飘瞥了乔雪宁一眼，随即便像是她不存在一样对范宇哲说话：
“跟你说了很多次了？你的形象、你的流量、你的粉丝群很重要！你的粉丝以女性为主，而且大多比较年轻，可以说是‘女友粉’或者‘老婆粉’占主力。哪怕这两年男粉多了，那也不如那些小姑娘死心塌地肯花钱！粉丝的数量和忠诚度直接影响了品牌商跟你合作的意象，影响你的发展，这还需要我跟你一遍遍掰开了嚼碎了说吗？是，你是转型，正朝着大众方向转型，之前也确实趋势不错——但是上回杜云章骂你人品不行的事情，让你的口碑受损非常严重……”
范宇哲听到这儿就听不下去了，忍不住吼道：
“是谁害得杜云章冒出来的？不是你设计惹到夏易……”
“范宇哲，做人可得讲良心。我承认这个问题上我策略有误，但你跟我说实话了吗？嗯？”
王江都气笑了，他眯起眼睛逼近了范宇哲，
“我是为了顺利接手你的发展情况，才问你你之前的发展重心、工作如何安排、和前任经纪人的关系等等……你告诉我什么？你告诉我夏易是靠着你才有一份工作，基本上他担任你的经纪人就是你照顾老同学！你告诉我夏易是早想着攀高枝了所以去了云章工作室！你还告诉我他对你怀恨在心肯定会报复你！”
说到此处，王江嗤笑了一声，鄙夷地摇头：
“一个对你怀恨在心又很了解你的人，在圈子里肯定会成为你的威胁和敌人。而这个人，按照你的说法，听起来没什么能力。你觉得我会怎么判断？把他收拾一顿彻底消灭威胁怎么算都是优选！我确实去惹了夏易，然而如果不是你嘴里没有半个字的实话，我的策略会制定错吗？啊？我会在对方反击并且找到证据的时候毫无准备吗？嗯？”
范宇哲的脸涨成了猪肝色。
他反驳不了，只能强行转变话题倒打一耙：
“你这种态度是经纪人应该有的态度吗？你根本就不想好好帮我发展，就知道处处讽刺我限制我！”
经纪人又退了两步，随意摸出一根烟，很没有诚意地对着乔雪宁的方向说了声“抱歉”——但无论语调还是动作都显示他毫无歉意——点烟，深深吸了一口：
“范宇哲。我一开始接手你的时候，可不是这个态度。我老王不是什么脾气好的人，但我名下的艺人，说俗一点就是我的摇钱树，我是疯了才不上心？但是你——”
他右手食指和中指夹着烟，随意对着范宇哲的方向勾了勾：
“我发现，在你身上投入，绝对是最蠢的投资。不识好歹，自以为是，非要拧，还不记恩。一个夏易就是前车之鉴了。云章工作室的证据出来之后我才知道不能信你的话，细细查了一下——呵。从同行的角度来说，夏易那人是真倒霉。对你掏心掏肺不过如此，害天天被你跟个大爷似的使唤，难怪最后忍不下去要走。没办法，我已经跟公司说了要带你，也不能反悔。但你别指望我跟夏易似的哄着你。混圈里的不怕没本事，就怕没脑子！你——没脑子，还不懂听有脑子的人的话。”
他又吸了一口烟，对着范宇哲的方向喷出去：
“为你那小女朋友争个角色不是问题，同意你俩谈恋爱也不是问题。但你范宇哲是知道分寸的人吗？啊？混了多少年娱乐圈不知道该怎么玩地下恋情？甚至连点意愿都没有？乔雪宁她奔着出名去巴不得字字句句都带上你，你呢？哦，是说不愿意公开，也说什么‘我跟雪宁说了现在不是时候’。但你怎么做的？嗯？去找她或者让她找你够谨慎吗？明面上跟她没关系做得到吗？——夏易在那会儿，你是不是还想为了给乔雪宁一个角色，自降身份去唱什么投资才三百万的鸟不拉屎的网剧的主题曲？你脑子里养鱼了？不知道转型该怎么转是不是？之前夏易没跟你说过要稳住忠诚的老粉同时慢慢拓宽范围发展全年龄粉丝？你是准备被爆出地下恋情、粉丝又哭又喊激情脱粉甚至粉转黑拼命爆你黑料？杜云章那种靠大众口碑为主的影帝，自己主动坦诚恋情都免不了受影响！你以为你是老几，被爆出来还能稳如老狗？！嗯？你以为你红？——是，你是红，但是曾经红得发紫几年一过无声无息的艺人你是见少了是吗？不转成大众型的提升国民度，过几年你颜值一垮新人一出你屁都不是！是，你会创作！但你那点口水歌有几种类型？出道的时候唱着校园，你现在还总往纯情的风格上跑，是江郎才尽还是生怕自己粉丝群年龄跨度变大？”
王江完全是把范宇哲的脸扒下来往地上踩，当然乔雪宁也没放过——直指她想出名所以蠢蠢欲动想曝光和范宇哲的恋情。
中间范宇哲数次想要打断，都被王江流畅连贯地继续讥刺到底。
等他说完，范宇哲的脸色已经不是猪肝色了，而是彻底的紫涨。
他胸口剧烈起伏了许久，然而到底不是什么好性子的人，再加上王江实在是太损了，照着人脸面踩的，他根本忍不下去，忽然发出一声仿佛野兽咆哮般的怒吼，一把将茶几上所有的杯子罐子盘子扫了下去，稀里哗啦碎了一地。
乔雪宁尖叫起来。
他却仿佛没听到，还不解恨，竟然直接抄起一把小椅子哐哐往茶几上砸——“哗啦”一声，茶几碎得毫无意外。
而乔雪宁是真的害怕了——此时的范宇哲已经双目赤红，脸上肌肉狰狞，完全是疯了一样。
反而是王江老神在在——居然又抽了一口烟，对乔雪宁凉飕飕地假笑：“不好意思啊乔小姐，宇哲今天这里不太方便，你看你——”
“我走，我现在就走！”
乔雪宁声音像是被踩了尾巴似的，又尖又颤，她仓皇抓起一边沙发上的手包，头也不回地跑向玄关，甩掉脱鞋蹬上她那八厘米的高跟就跑。
关门的时候，还听到身后砸东西的混响里头，王江嘲笑般的嗓音：
“接着砸，我会和你助理说，不负责家装这种超出工作范围的私人事务……”
乔雪宁关上门，打了个寒战。
她这一次是真的害怕了。
以前遇到范宇哲的时候那些觉得即将走上飞升之路的飘飘然，这一刻彻底碎得一干二净。
她恐惧中又有些茫然：
明明是小天王啊，为什么范宇哲竟然连个经纪人都刚不过？
出入圈的她虽然参演那么一两部连续剧，但基本上是女十八开外的角色，也因此还没签约过公司，对娱乐圈的了解浅显又天真。
她只看得到台前粉丝无数的偶像，只看得到范宇哲的地位，却不知道能够将数个艺人推向高峰的经纪人，以及幕后更多的角色有着怎样的分量。
但无论她知不知道，对她来说，娱乐圈的梦以及戛然而止了。
那些浮华的泡泡，在看到范宇哲猩红的眼睛时便荡然无存。
乔雪宁在这一刻意识到自己的天真。她不敢再靠近那样一个范宇哲。什么爱意，什么崇拜，以及那些被王江戳穿的利用的小心思，全都被恐惧结结实实打了回去。
影视圈，杜云章不会放过她，音乐圈，她也不敢再沾染范宇哲分毫——而且王江那个人太可怕了，她也不知道自己如果再试着进歌坛会不会被对方打压。
乔雪宁下了电梯，双腿都是软的。
她一屁股坐在公寓楼跟前的台阶上，忽然放声大哭。
夏翊对于原剧情男女主的发展一无所知。
他只是在解决了乔雪宁的幺蛾子并且公开恋情之后迅速又投入了拍摄工作。
网上关于他和檀九章的舆论他没去看。一是没空，二是知道肯定很多人还是接受不了，骂他的不少，他没必要找罪受。
反而是助理圆圆，夏翊拍戏的时候就一直呆在片场边上刷手机，经常露出咬牙切齿的表情，然后十指如飞开始和网友对喷。
夏翊都乐了，跟她说没必要，然而小姑娘挺固执：“这些造谣的人不信我的没关系，但如果我不反驳，看到他们瞎编乱造的话，别人可能会当成真的。”
夏翊挺感动，也就随她去了，心里暗道这个月多给她加点奖金。
女三的问题解决，新人顺利入组，虽然演技比较青涩，但好在因为是新人、得到这个机会不容易，非常用功，努力进步。整个剧组依然平滑地继续拍戏，直到又一个半月之后杀青。

第158章 最后一个世界（21）
“大家杀青快乐！干杯！”
“干杯！！！”导演话音一落，众人便立刻捧场地回应、欢呼。
徐君导演本身不太爱喝酒，然而此时却豪迈地一饮而尽，有些绯红的脸上满是笑意。
随着她倒转杯口示意大家已经喝干了，一桌人都嘻嘻哈哈地鼓起掌来。
“这几个月辛苦大家了！”
徐君对着满桌人举了举杯子。
“您说哪里话，都是跟您学习，我们再荣幸不过了。”
女主角付蓉玥甜美一笑，也落落大方饮尽杯中酒。
“可不是。这段时间您还有剧组其他人都教了我很多，让我这个新人能够顺利杀青，真的很感激。”
夏翊也接道。
然而徐君导演指着他：“你小子这会儿客气上了？一起拍了这么久戏，谁不知道谁啊？和我争论人物形象的时候，你可没这么斯文！”
一群人都哄笑起来。夏翊咳嗽一声：“您就别揭我老底儿了。”
杀青宴的气氛热热闹闹，大家拍了这么久戏，也没什么矛盾，多少都建立了一些友谊。此时想到要分别，也有些不舍，当然更多的还是完成作品的兴奋。
徐君导演喝得有点多，脸膛涨红地跟大家放话：“……咱们的《初归》，要我说，就论质量，今年已经上了的剧，没一个比得过的！收视和广告要不是前三，我就……我就……”
“您就怎么样啊？”有人凑趣地捧了个哏。
“我就请你们去珍馐玉馔楼吃一顿！随便点！”徐导也是放开了，豪迈地把桌子一拍，宣布。
珍馐玉馔楼那是出名的只办顶尖筵席的酒楼，价格自然也令人瞠目。在座的若是论收入，可能只有徐导和付蓉玥能毫不心疼地去吃。
“好！”桌子上众人立刻响应，有人大笑：“我都不知道是该盼着咱们剧好还是不好了。”
一片笑声里，徐导很不客气地翻了个白眼过去：“滚！”
一番热闹之后，酒意半酣，大家各自道别离场。
夏翊在手机上发了条消息，跟着人群走出吃饭的酒店大门，被寒风吹得一个哆嗦，酒意也去了大半。
“……你怎么走？”
一边的付蓉玥问他。
“等人来接。”
“嗯。那我先走了？”
付蓉玥的助理已经等在一边，女人对他笑着摆摆手，说了句“希望之后再合作”，便踏着足有十厘米的高跟鞋轻盈地走开。
夏翊目送她几米，忽然眼角瞥见大亮的车灯。
他回头一看，便露出微笑来。
那辆熟悉的车子熄火，尔后驾驶位走下来一个人。赫然就是檀九章。
男人准确地锁定他的位置，大步而来。
夏翊身旁女三的扮演者用羡艳的语气道：“杜影帝对你真体贴呀。”
“嗯，他很好。”夏翊露出一个浅浅的微笑，看着那人快步走来，然后自然地揽过他肩膀。
“我去和徐导打个招呼，我们再走。”
男人手臂绕过他脖颈，手掌握住他另一边肩头。
夏翊觉得肩膀那里暖烘烘的，隔着一层棉质的衬衫，之前被寒风吹出来的冷意似乎都消失了。
“好。”
青年和男人一道去和徐导说了一声。然而徐导喝得不少，人也直白起来。见了檀九章，只翻了个白眼：“叫你来一起吃饭你不来，现在倒是巴巴跑来接男朋友。——早点回去吧你们，当我不知道你小子那点心思！”
檀九章无言，偏偏反驳不了，只能在夏翊的窃笑里带着人走回车子那里，开车回家。
“今天没让助理过来？”
“嗯。想只有我们两个人待在一块。”男人道，声音在夜色里挺沉，恍惚是方才夏翊喝了数杯的那种酒，醇香又低调。
夏翊心里轻微地一跳，也不知是酒还是什么的缘故，只觉得有些微醺。
他架起胳膊，支在窗框上，手臂撑着头，侧头看着开车的男人：
“你是不是又要拍新戏了？”
此时到了路口红灯，檀九章停车，扭头看见青年被路灯与车子边框的阴影分割得半明半暗的俊秀脸孔，略有诧异地扬起眉毛：
“你听胡路说的？”
“是赵姐。”
夏翊眨眨眼，睫毛在路灯的映照下，在玉色的面孔上投下两道长长的斜影。
“又要走了是不是？”
他说着，语气没什么变化，檀九章却听出一股别扭赌气的味道。
男人忽然笑了：
“舍不得我走？”
夏翊嘟囔了一声，不说话。
檀九章伸手过去，捏了一下他的手：“舍不得我走就跟我一起走。”
夏翊惊讶地转过头去看他。
那男人对他微笑：“这部戏不是我演，是我想当导演，试试水。本子上个月已经改出来了，一个小众文艺片，准备下个月拍。——来当我的主角吗？”
夏翊没立刻答应，手指在窗框上扣了一下，嘴里说“我得看看剧本喜不喜欢”，然而檀九章却看见，他嘴角已经翘了起来。
一个多月后，夏翊和檀九章双双进了新剧的剧组。
又过了一个月，多亏现在的高科技剪辑软件以及便捷的审查程序，《初归》彻底完成后期制作，并且很快被星网某大型连续剧频道买下独家首播权，开始播出。
前两集一经播出，便吸引了不少粉丝。制作精良的场景、演技在线的演员，还有巧妙的镜头运镜都令观众们产生了兴趣。
专门给在播连续剧打分的网站上，前两集播出后，《初归》的评分从之前预告状态下的8.0一下子涨到了8.7！
而这还仅仅是个开始。
《初归》原作中的内容非常丰富，而云章工作室请来的编辑在不影响主线剧情的前提下对故事线进行了重新梳理安排，去芜存菁，安排在每一集当中的内容都充实而不显仓促。
随着剧情进展，曾经面黄肌瘦的女主赵言初离开凡俗、踏上求仙路，与男主宁墨归相遇；紧接着，青梅竹马的伙伴产生走捷径的某些歪心思，以前的好姐妹对她心生嫉妒、暗中谋算……
一连串的剧情一环扣一环，让观众们欲罢不能。
随着剧情的发展，《初归》的评分甚至还在不断上升，虽然没有前两集播出之后一下子涨得那么快，但却提升得非常稳。
而评论当中，“宁墨归”也成为了一大点评的焦点。
赞美他颜值相貌的评论数不胜数，更多的是惊叹于他的气度风华。
那像是活脱脱从仙人的世界走出来的少年，风华无双，却偏偏为了女主露出柔软的一面，在她喜欢着青梅竹马的时候无言关照，等她遭遇惨烈背叛的时候却也不知道该如何表述心中的爱慕，只是依旧像是高高在上的天人一般，伸出手给她一朵晶莹剔透的月影花，说一声“服用了好好疗伤”。
——然后在避过她的地方才露出因疼痛皱眉的模样，因为为了取这朵三百年一熟的宝物，他和高出自己一阶的护灵兽恶战了一场。
然而在赵言初面前，却一句都没有讲。
直到师门巨变，曾经以为的温情全都化作咆哮的大口，那一刹那白衣青年眼底的茫然仿佛破碎的雪花，令不少心软的女孩在屏幕跟前直接哭了出来，恨不得冲进去给他一个拥抱。
然后镜头一转。
此时已渐渐知道这个人有多么体贴温柔的赵言初一身霜雪地赶来，紧紧抱着他安抚。
那个比月影花还要孤冷高傲的人慢慢缩在她肩头，却不肯给她看到眼底的脆弱。
镜头拉近，拍了一个很长的特写，拍他睫毛低垂，拍他眼睛里的星空浩渺，拍他的神色变化——从脆弱迷茫一点点重新填补起来，变得沉凝而坚定。
那一刻，那个超脱于世的仙人完成了他的成长。
而这一刻，屏幕前又不知道有多少男男女女窒息在了他的眼睛里面。
夏翊一炮而红。
剧情最精彩那几集播出的日子，圆圆守着手机一秒都舍不得放下，不时发出惊呼：“啊啊啊今天又涨了一万粉！……不对，五万……比起前天晚上我看的时候涨了……多少来着？”
她掰着指头数着，约束越激动。
一边胡路虽然嘴上冷淡地说她没见过世面，但眉毛眼睛都是乐呵的。
——可能只有夏翊本人没心思体会这感受。
不是别的，是他正被檀九章耐心调教如何拍戏。
对，调教，非常纯情清白的手把手教学。
檀九章坐在导演的位置上，可没有半点什么宠溺照顾了，简直是毫不留情：
“错了！许昭阳在这里的情绪虽然难受，但不是那么悲痛……我知道他死了母亲，可是在这部戏的背景下，惨剧每天都在发生，每个人惶惶不可终日，他有亲人死亡的预兆，明白吗？所以比起悲痛，更多的是一种麻木的‘果然是这样’。他不是不难过，而是这个时候失去了反抗甚至感知的意识。”
夏翊老老实实在他跟前听着，一个字也不反驳。
他俩关系是公开的，片场其他人看着都心有戚戚，有的甚至相互使眼色——
‘所以说啊，就不能找地位和自己差太远的。哪怕是杜影帝这种洁身自好、愿意公开恋情的好男人，也免不了这种地位差异带来的优越感和命令的态度。’
‘就是就是。’
然而等这一段的拍摄磕磕绊绊结束了，被檀九章按着一连卡了七八次、重演了七八次终于得到认可的夏翊顶着一脑门的汗走出布景的时候，方才那个吹毛求疵、连一声“过”都极其吝惜的男人，却拿着水直接走过去，抢在助理前面给人递上去，语气又暖又宠：
“还好吗？累不累？”
周遭工作人员简直要翻一个白眼：他累不累你心里没数哦？
谁知，本以为应该不满或是撒娇的青年反而笑了，眼睛亮晶晶的：“感觉很不错。文艺片的深度和商业连续剧果然不一样，不是你说我都没注意过我的演绎有这么多瑕疵。你每次叫停和指导都在点子上——我觉得你会是个非常成功的导演！”
对面的男人笑了，用毛巾温柔地蘸了蘸夏翊的额头——不敢擦汗，怕把妆弄花——手指轻轻刮过青年的耳垂：“是你很棒，我想表达的你都懂得，每次都在进步。”
这简直令方才见识到他铁面无私的工作人员们啧啧称奇了。
这一对，在拍摄状态中和拍摄结束后，相处模式简直完全不同。最难的是他俩居然没有因为拍摄时一次次调整心生芥蒂，按理说被自己恋人这么指着鼻子挑毛病，就是脾气再好也有三分火气吧？
殊不知，两人多少辈子的情感了，夏翊从不怀疑檀九章对自己的爱和欣赏，而檀九章也知道他的小混蛋虽然平常懒散，但面对事业和理想又是多么敬业追求极致的一个人。
这种绝对信任和彼此了解，让他们可以绝对坦诚地共同追求一部电影的完美。

第159章 最后一个世界（完）
檀九章这部戏叫《复沓》，是部挺典型的文艺片，聚焦普通人的那种，从名字就能看出来一丝端倪：这部片子想要反映的是主角对于人生的追索，以及一种努力之后感到逃不出命运藩篱的悲哀。
当然结尾用了体现出一丝光明的意象，总体算是个挺开放的结局。
只是，作为一部文艺片，它免不了使用了很多复杂的拍摄手法、抽象的意象等等，中间为了表现主人公许昭阳所感受到的“程式化”的命运，有很多单调甚至重复的生活片段，所以叫做“复沓”。
夏翊拍的时候也就格外痛苦——
因为檀九章反反复复强调：“他在不同的时间遇到这两件非常相似的事情，隐喻他人生的单调反复，但是在这种反复当中又要有微弱的差别，你明白吗？同样是在这里开着小卖部，和客人交流，但是他的语气想法都在发生变化。”
夏翊一开始真心要炸毛：“可是这两段台词是一模一样的！都是和买牛奶的孩子有最简单的交流，就是‘两块钱’、‘别乱动’这种话，你让我怎么体现不同？”
檀九章便像是安抚某种小动物一样捏了捏他的后颈，然而要求可丝毫不会放松：
“话是一样的话，眼睛里的光是不一样的，看着眼前的一切，感触又是不一样的。”
夏翊被他揉捏着脖子，觉得舒缓了一些，但还是头疼不已，嘟嘟囔囔地抱怨：“你要说他面对上门要债的人有态度上的差异也就算了，都是在那里卖货……”
檀九章便把人拽过来轻轻亲一口，换来青年的一个白眼：“就这么糊弄我？”
话是这么说，却丝毫不放松地重新揣摩起人物来。
这一部电影比起之前的连续剧内容短了不知道多少，然而拍摄时长竟然不如何逊色。
前期檀九章一直是在指导夏翊表演，其耐心程度以及缓慢的进度让夏翊都感到抱歉——毕竟是在烧剧组的钱，耽误大家的时间。
然而檀九章就像是不知道这样的进度如何缓慢一般，还是抓着细枝末节不放，反过来劝夏翊别着急。
夏翊到底也是见过各种大场面的人，心态稳得不像话，渐渐也真的其他的一概不管，全身心地浸入到拍摄当中——中间什么《初归》爆火、他的粉丝爆炸式增加、身价暴涨等等，也一概没心情过问。
就这么全情投入地拍摄好几个月，才终于有了成品。
后期剪辑是檀九章亲自操刀，因为他和夏翊的关系，干脆一边剪一边带着夏翊看。
有句话说，电影成片，七分靠拍摄，三分靠剪辑，真正知道制片流程的就明白，这话可以说毫不为过。
夏翊窝在软绵绵的圆形沙发里，整个人舒舒服服地陷下去，怀里抱着一个大抱枕，看着身边的男人一帧一帧地仔细观看。
他凑过去趴在男人肩头，看着影像里的自己。
“唔，这么看起来傻乎乎的……而且，刚开始拍摄的时候，果然还是有些不够自然。”
夏翊被檀九章调教到后期，如今眼光也毒辣起来，打量镜头里的自己，多少觉得不太完美。
檀九章转头对他一笑：“是咱们夏经理太挑剔。”
他语气自然，活像是当初最挑剔的不是他自己一般。
夏翊一阵腹诽。
两人这会儿这个姿势，脸凑得极近。
夏翊看着眼前男人鸦羽一般的睫毛，忽然有些不爽，微微探过头去，结结实实在对方嘴唇上咬了一口，换来他略有错愕的眼神。
当然，那男人很快便回过神，就着这个姿势，另一只手扣住青年的后脑，将这个吻缓缓加深。
起初夏翊带着点顽劣的心思，唇舌都不安分，但慢慢便在男人领舞般的温情里缴械投降，缓缓沉浸到柔软的缠绵当中。
三个月后，《复沓》上映。
因为杜云章的名气，还有夏翊现在的热度，这部以“影帝的导演处女作”、“‘仙人’哥哥的第一部 电影”、“神仙眷侣第一部合作电影”为宣传标语的文艺片，预售的时候甚至同期超过了许多部商业片。
圆圆那会儿还胡思乱想了一下什么“文艺片的逆天票房”之类的，夏翊笑她想多了。
事实证明，即使是杜云章和夏易的恋情、杜云章第一部 导演的电影、夏易第一部电影三重噱头，到底也扛不住文艺片的小众属性。
《复沓》赶上了没什么热片的档期，仗着杜云章的庞大粉丝团，还有这两个月不断壮大的“薏米”（易米），第一天居然神奇登顶了，闹得影院的老板们看着30%的排片犹豫着要不要再给提一下。
第二天《复沓》也居然保持在第二的水平。
但是从第三天开始，“粉丝效应”一过，这部本质上晦涩堪称无聊的电影就因为星网评论中粉丝们也不得不承认的“节奏慢”、“虽然镜头很漂亮景色很美，可真的无聊啊”、“呜呜呜对不起我大佬，我居然在电影院睡着了”之类的评价而票房滑落到当日第五，紧跟着排片也下滑到10%左右的水平。
黑子们简直兴高采烈。
杜云章的黑嘲讽他“可见咱们拍戏厉害的杜影帝在导演上没这个天分”。但毕竟杜云章是影帝，粉丝们呛回去底气十足，相比起来，夏翊的黑就简直像是过年了。
“哈哈哈哈哈哈，我好奇最终票房能有多少？两亿有吗？”
“笑死了，‘薏米’那儿吹呢，把一个靠着男人上位的关系户吹得演技多好、红得多厉害。进军大荧幕第一份答卷是这玩意儿，还人气呢，丢不丢人？”
“薏米”们没奈何，同他们唇枪舌剑但往往辩不过——毕竟没作品就是没底气。夏易只有一部《初归》可以拿来说。
倒是也有粉丝愤愤不平地说“你们懂什么？小众文艺片不看票房看深度的”。然而问题就是大众往往看不懂这些文艺片，也不知道这个看起来晦涩单调的电影深度到底怎么样，只能强行“我觉得立意很好”，免不了又要被嘲笑：
“哈哈哈哈行，咱们不谈票房。文艺片谈奖项是吧？奖项呢？奖项拿出来看看？”
气得“薏米”们说不出的委屈：“刚上的片子，最近的一个奖也还要有半个月呢，有这么强行让新片拿出奖项的吗？”
“哈哈哈哈，成啊，不是说颁奖时间都没到吗？那再等半个月呗。半个月之后辰宇奖，你们觉得他夏翊肯定能拿奖咯？”
“薏米”们一时哑然：
拿奖是那么容易拿的吗？
多少人为了一个权威奖项的认可付出了一辈子的时间啊。
他们夏夏可才是个新人好吗？
看他们不回应，黑子乐得更厉害了：
“你们自己也知道没戏吧？要是夏易半个月后能拿奖，我倒立直播吃翔！”
半月后。
随着全球三大奖项之一的辰宇奖颁奖典礼上颁奖嘉宾宣布“最佳新人奖的得主是——《复沓》，夏易！”，穿着藏青色西装的青年眼中露出一丝错愕，然后很快换上了微笑。
他起身——然后他身边的男人也紧跟着起身，在镜头面前无所顾忌地把人揽进怀里，捧着青年的脸，深深亲吻下去！
一时间，会场里尽是掌声和口哨声，还有笑声和凑趣的尖叫。
待这个吻结束，因为缺氧而略略有些双颊绯红的青年才在雷鸣般的掌声里走上前台，接过颁奖嘉宾手中的奖杯，然后用诚挚的话语感谢每一个想要感谢的人：
“……感谢这部戏当中的所有演职人员和工作人员，如果没有和你们的愉快合作，我不能站在这里；感谢我的经纪人胡路，是你永远精力旺盛地为我勾画下一步的发展；感谢可爱的助理圆圆，每次我下戏之后都能获得你送上的恰到好处的饮料或是零食；感谢赵长虹赵姐，在我进入云章工作室之后对我进行了全面的考核和发展规划……”
他念完一长串的感谢名单，忽然眨了下眼睛，嘴角的弧度又大了一丝：
“感谢你，杜云章，我的导演，我的恋人，谢谢你心疼我，在我最开始状态不够好的时候经常安慰我；也谢谢你毫不心疼我，从来不会对我放松一丝要求。”
镜头会意地转向了下面座位上坐着的某个男人。
而夏翊对着那个方向挥了挥奖杯，笑容变得甜蜜而深情：
“谢谢你，我爱你。”
掌声和尖叫再一次轰然响起！
而伴随着现场的热闹，星网上也同样炸锅了。
憋屈了半个多月的“薏米”们，在夏翊捧起奖杯的一刻几乎热泪盈眶！
“呜呜呜崽你好棒啊啊啊啊啊！”
“夏夏你太厉害了！第一次演电影，文艺片，拿到了最权威的奖项之一的最佳新人！看以后谁还敢说咱们夏夏的演技是吹的？！”
“爱□□业双丰收啊！咱们夏夏就是这么棒！气死黑子！”
“我记得之前有个很猖狂的黑子是不是？说什么咱们夏夏能得奖他就倒立直播吃翔？我倒要看看他怎么吃！”
一个“薏米”义愤填膺的话很快得到了大家的支持。他们蜂拥到之前那个粉丝不少的黑子的留言区，叫他赶紧直播。
对方嘛，当然没想到夏翊居然真的能够得奖，任凭粉丝们怎么叫都装死不动弹，倒把“薏米”们气得够呛。
还是有人道：“不气不气，咱们实绩在手，笑看疯狗。”
“薏米”们琢磨着是这么回事，这才一个个又留下一些嘲讽，不再围追堵截。
不管怎么说，有了这样一个极具分量的奖项，夏翊的演技算是得到了认可。以后说起来，哪怕他依旧是新人，却也不会在业务能力上被人嘲讽。
《复沓》这部电影，除了夏翊的奖，还斩获了“最佳视觉效果奖”，这无疑是对檀九章运镜取景功力的认可。只可惜没得到最佳导演，夏翊有点遗憾，檀九章倒是淡定：
“我这才是第一部 片子，不说确实有瑕疵，就算真的几乎完美，除非和其他电影差距明显，评奖委员会怎么也不可能把这样有分量的奖项给新手导演的。以后时间还长，咱们可以慢慢的，一起斩获荣誉。”
“嗯，好。我们一起。”
他的青年笑着拥抱了一下他，然后伸出手，覆上男人的手背，与之十指相扣。
辰宇奖颁奖典礼过后三个月，杜云章和夏易宣布了婚讯，惊呆了所有人——大家都以为他们会在娱乐圈聚少离多的日子中某一天分手，或是——“大佬终于看透了夏易处心积虑的本质甩了他”（某些“云团”语），要么，也得是多相处几年，在深思熟虑之后选择婚姻。
谁能想到他们就这么自然而又坚决地迈入了婚姻的殿堂？
但星博上po出来的结婚照里，两个人都帅得叫人移不开眼睛，相视时的笑容仿佛眼睛里有星星。
一部分粉丝们就算难以接受，也到底忍着心痛送上祝福。而CP粉们则简直狂喜乱舞堪称过年。
——唯有一些好事者或者黑子信誓旦旦，觉得这对年轻而草率的夫夫肯定会以离婚告终。毕竟娱乐圈里这样的先例太多了，在一起的时候多么恩爱，也改变不了分手翻脸时的陌路。尤其是，这俩人都这么成功，在外面盯着他们往上扑的男男女女必然都不少，有多深的感情也经不起这种考验啊。
他们等着看。
三年后，夏易获得了他的第一个针对连续剧的“最佳男主角”头衔。
又两年，杜云章执导的影片《安娜贝丽的黄昏》获得三大奖项之一“奥尔卡奖”最佳影片奖。
次年，杜云章执导，夏易、田秋娜主演、付蓉玥等人参演的电影《没有歌声》成为辰宇奖上的最大赢家，分别获得了最佳女配角、最佳男主角、最佳导演三大奖项，可谓是本次颁奖典礼上最具分量的一部电影。更令人津津乐道的是导演和男主角在获奖后接受采访时表现出来的默契与深情，让无数观众大呼“狗粮噎死我了”。
再次年……
……
直到几十年后，直到后来的孩子甚至不太知道“杜云章”和“夏易”的名字，那对在结婚之初被不少人认定“长久不了”的伴侣，也没有传出过一丝丑闻或者不和。
他们相伴到老。

第160章 番外一
“嘀——嘀嘀——”
营养舱的提示音忽然响起，同时，标志着行程结束的绿色指示灯也开始闪烁。
正在专心监控小世界运转的员工晋江站起来，在注意到是哪个营养舱亮灯后愣了一下：
这个……是檀总的哥哥大檀总躺进去的那个吧？
他连忙准备好水，走过去等着对方清醒并出舱。
还没等他走过去，办公室的感应门忽然打开，他们爽点游戏公司的檀九术檀总几乎是用跑的冲进来：
“我收到终端提醒了，我哥是不是要醒了？”
“是的，檀总。”晋江指了指还在闪光的营养舱。
檀九术大步流星地走到近期，有些紧张地等待着——他这可是坑了自己老哥一把，不知道对方出来之后会是个什么态度。
该不会自己要挨揍吧？
他正想着呢，在这个营养舱斜后方的另一个营养舱也忽然响起了进程结束提示音，并且亮起了闪烁的绿灯。
“这是？”
“我的同事夏翊。他也结束了进程……”
晋江说的有些心虚，眼神忍不住有些飘：夏翊可是跟大檀总去了同一个频道啊，夏翊难得度假，肯定奔着日天日地去的，希望他俩在小世界别闹起来……
他心里纠结，有些想去给夏翊也拿瓶水，但毕竟领导在跟前，必须得表现得对领导比较重视，只能在这儿等着。
他心里正琢磨着，檀九章的那个营养舱的舱盖已经慢慢滑开——这意味着里面的人已经醒了。
营养舱里，缓缓坐起一个英俊高大的男人。他的五官很深邃，纯黑的眼瞳仿若深不见底，嘴唇有些薄。
他的目光飞快掠过四周，很快定在檀九术身上：“九术。”
檀九术望着自家大哥平静但仿佛有无数深意的目光，微微哆嗦了一下，扯出一个灿烂过分的笑容：“哥。”
然而对方却没有像他想象的一样生气或是给出惩罚。
男人只是叫了弟弟一声，紧接着皱起眉毛，似乎想到了什么，迅速地撑着营养舱的舱壁，从里面跃了出来。
“您慢一些！”
晋江连忙道——刚刚出舱会有眩晕，不能这么急啊。
然而那男人似乎一点不在乎，状态看起来也不错。
他随手捋了一把头发，扭头看向晋江：
“你是这边的员工？”
“是。”
“跟我一个频道是还有一个人，也是这里的员工对吗？”
“是。”晋江一面应着，一面渐渐胆战心惊，心里发慌：哎呀，夏翊别真是得罪了大老板吧？这可怎么办？
“他在哪儿？”
晋江这次有点犹豫，没立刻回答，但目光却不由自主投向了一边还在滴滴叫的另一个营养舱。
檀九章捕捉到他视线，跟着看过去，立马猜到了。
他俩总是这样，在小世界里一个没了，另一个也会马上跟着走。
在最后一个小世界，也就是娱乐圈的世界，檀九章慢慢将主职转为经营工作室——后来是公司、做导演和制片人，而夏翊，在最初两三年积累经验和人气、在各大奖项陪跑之后，就开始了他惊人的收割奖项与票房之旅。
在那一世他二十八岁的时候，获得了他的第一个“视帝”荣誉，紧接着，多个奖项的影帝、最佳男配角的奖杯等等都开始投入他的怀抱。
四十五岁那年，这个彼时名字让全国老少耳熟能详、跺跺脚都能令娱乐圈震三震的男人宣布息影。
当他顶着那张依旧皮肤紧致的面孔微笑着宣布这个消息的时候，不知道多少十几岁的少男少女、还有四五十岁的看着他的作品成熟的中年人泪流满面万分不舍。
檀九章即使经历了这么多的世界，也依旧对那场壮观的息影仪式感到震撼。
那之后，他们两人便双双淡出公众视线，转战幕后，享受着美好的二人世界。
至于世界原本的男女主角，乔雪宁早早就和范宇哲分手了，之后起初在某些影视基地当群演，试图获得一个机会，这么尝试了两年没有结果，便心灰意冷离开，试图找工作。可惜她除了长相出众，学历和能力都拿不出手，又没有像样的工作经验，屡屡碰壁，拖到年级比较大了，最终终于在父母的劝说下认命，相亲嫁人，婚后和丈夫一起经营一家果蔬店。两个人生活不富裕，活得难免拮据，感情也说不上好，但磕磕绊绊也是一生。
她没再招惹夏翊他们，夏翊也就没有管她。
比起她，范宇哲则没有这样学得会“认命”的心态。
在夏翊不再给他当经纪人之后，他靠着自己的能力和之前的名声也还是红了两年。然而和夏翊、檀九章的一场矛盾到底损伤了人气和名誉。檀九章找人把范宇哲暴脾气、没礼貌、耍大牌、随意得罪人的证据抛了出去，后来陆陆续续又有人大着胆子传播一些范宇哲无礼蛮横的视频或者图片，这让范宇哲狠狠掉了一波粉不说，还让他被官媒点名批评。
再加上他得罪新的经纪人，经纪人王江跟公司建议，让范宇哲避避风头，推迟准备进行的演唱会，让他进修一下。
这个提议，一方面可能有王江出气的想法，但另一方面也不失为一个好主意：人们的记忆是短暂的，范宇哲低调一些，躲过这一桩风波，再进修一下提升个人的创作能力，到时候重新来个漂亮的亮相，谁还记得旧事？
然而王江处理范宇哲和乔雪宁的方法太过干脆狠辣，而范宇哲又是个非常要面子的人。那一出让他恨毒了王江，死活非要换经纪人，否则什么活动什么进修都不配合。
公司自然生气——你几个月里换两个经纪人？前一个也就算了，后面的王江可以说是公司最大牌的经纪人，让他带你是为了让你更上一层，你现在跟高层拍桌子瞪眼睛要换人？
公司坚决拒绝，怕惹王江不高兴——要知道他们公司几根台柱都是王江带出来的。
还是王江自己得到消息到高层那里冷笑表示他也不愿意带范宇哲了。公司这才答应给范宇哲换经纪人。
然而，公司里其他经纪人，哪个愿意得罪王江？再加上范宇哲的脾气已经不是秘密，竟然没人表示想带范宇哲这么个小天王。
范宇哲自然觉得是奇耻大辱，因此等后来公司给他挑的经纪人就位之后又觉得对方哪哪不顺眼。
但没办法，不是公司命令，也再没别人肯带。范宇哲不情不愿地换了第三个经纪人。这个经纪人是个年轻女孩，资历浅，又知道他是个刺头，见到范宇哲都有点怵，在他跟前也不敢坚持己见。
这么个年轻经纪人，也没有什么经验，更没什么资源，又不敢管范宇哲，可想而知，范宇哲算是没了笼头的野马，随心所欲起来。进修只糊弄了俩月了事，然后执意继续开演唱会。他的丑闻没过多久，而且夏翊檀九章听说了消息自然是让公众号帮助大家好好“回忆”了一下他的丑态，结果巡回演唱会的票甚至一半都没卖出去，最后两场更是尴尬地腰斩了。
这场失败，让范宇哲的“小天王”之名彻底和他说再见了，也彻底开启了他愤怒、觉得全世界都对不起自己、钻牛角尖、越发愤怒爱发脾气的恶性循环。
没过两年，这位昔日的小天王就flop到音乐榜单上查无此人的程度，而他又不像乔雪宁懂得审时度势，偏偏还做着一雪前耻、打个翻身仗的美梦，最后在反复的失败当中潦倒后半生。
檀九章在脑子里飞快地回忆了一下最后一世，而脚上动作也不慢，直接到了夏翊的营养舱跟前。
檀九术愣愣的，不明白这是怎么回事。
正在这会儿，夏翊的营养舱舱盖也指示灯闪光频率加快后，缓缓滑开了。里面的青年朦胧地呓语了一声，揉揉眼睛，用手肘撑着营养舱内部，就要坐起来。
檀九章连忙伸手扶了一把他的后背。
檀九术看着一贯不怎么好说话的大哥做出这种温情举动，下巴都要掉下来了。
“这、这怎么回事？”
他问出声，然而檀九章全副心思都在夏翊身上，没理会他。
还是晋江吞了口口水，心中生出某些大胆的猜测：“可能——可能是大檀总与夏翊在小世界里认识了。”
“认识？我哥认识的人多了，几时见他这么体贴？”檀九术喃喃自语，满脸震撼。
然而更令他震撼的还在后头——
营养舱里那个深栗色头发的青年张开眼睛后看见檀九章，呆愣了一秒，随即忽然展开一个很大的笑容，接着坐在舱里伸出手去，就这么直接勾住了眼前男人的脖子！
檀九术倒吸一口凉气。
然而他大哥居然没生气，更没把那只手打开，反而弯下腰去，一只手揽着那青年的背，另一只手绕过对方膝弯，一个用力，居然把那青年从舱里抱了出来！
“你什么时候回来的？”
“刚刚。——你感觉怎么样？”
“很好。你忘了我穿过很多次小世界了吗？你呢？”
“我也没事。”
檀九章把那青年抱出来之后就放下了，但是他俩站定，彼此之间距离简直呼吸可闻，檀九章的手臂更是还绕在对方的腰上。
檀九术听着他俩一问一答，觉得恍恍惚惚，简直不知道自己姓甚名谁了：
“……我，我是在做梦吗？”
没人搭理他。
晋江都看呆了。
但这还不算完。
两人亲近地交谈了几句，那个栗色头发的青年忽然弯起一双甜蜜的暖棕色眼睛，勾着眼前人的脖子，“吧唧”一口亲上了檀九章的下巴！
檀九术剧烈咳嗽起来，险些呛死自己。
紧接着，他哥——他一贯沉迷工作高冷严肃的哥——脸上露出一个温柔得叫他鸡皮疙瘩都起来的笑容，伸出空着的那只手——另一只手还扶着那青年的腰——捧住了对方的脸，然后俯下头去……
“啊啊啊啊啊啊！”
檀九术终于抱头惨叫。
这打破了那头两人的含情脉脉。
檀九章不悦地扭头：“你干吗？”
“我干吗？哥你是不是失心疯了？”檀九术难以置信。
他哥！
母胎单身、不解风情、多少男男女女扑上来不说拒不拒绝甚至都不明白对方什么意思的顽石——恋爱了？！
而且居然还搞得这么难舍难分含情脉脉仿佛自己这个弟弟和边上那个员工不存在似的就这么表演亲吻了？！
这莫不是被掉包了？
“哦？”他哥居然笑了一下，“这不是如你所愿吗？你当初想让我不要天天沉迷工作，去小世界好好体验一下更为丰富多彩的人生。不得不说这个主意不错。我在小世界玩得很开心，而且找到了伴侣——”
他搂着身边人的腰往前带了几步，似乎是要让檀九术看清楚：
“你……嫂子。夏翊。”
接着又扭头对边上的人道：“这个是我不成器的弟弟，檀九术。”
“你好。”夏翊对着满脸晕晕乎乎仿佛做梦一样的人礼貌一笑。
檀九术依旧神情恍惚，只是动了动嘴皮子：“……你、你好。”
“嗯，认识了就好。——行了，我带夏翊去我那边办公室转转，让他认认门，你也不用在这儿待着了，回去处理你的事吧。对了，我请两天假，明后天再带夏翊熟悉一下我家，顺便好好休息。”檀九章对弟弟点点头，牵着夏翊的手就要走。
“等等——”檀九术艰难地从恍惚中挣脱出来，“哥你请假？工作——”
“就由你代劳了。”
对方回头对他笑了一下，接着便拉着身边的爱人走出了办公室。
身后，檀九术的大脑在迟滞转动后终于明白过来，并且指挥着他的喉咙再一次发出了由衷的惨叫——
明明！明明不该是这样啊！
明明应该是大哥懂得放松的乐趣然后体谅他这个弟弟啊！
怎么变成对方散发着虐狗的气息带着男朋友甜甜蜜蜜、把无尽的文件和工作留给他这个可怜的弟弟啊？！

第161章 番外二
从小世界回来，夏翊便成为了爽点游戏的正式员工，工作内容也不再是穿梭于不同小世界进行角色扮演，转而开始坐镇办公室、时刻监控各个小世界的异常数值。
檀九章很快把小世界旅行期间的工作捡起来，接着便开始三不五时地跑来找夏翊。
夏翊也是被他拉着第一次去了母公司转悠。
爽点的总部是一座高32层的大楼，银灰色的外立面，设计感十足。
而檀九章的办公室坐落在这座大楼的顶层，近三百平米的超大空间，近一百八十度的落地窗，站在窗前往下眺望，让人凭空有种意气风发的感觉。
夏翊初次去的时候，跟着檀九章直接乘飞行器停在楼顶停机坪上，然后下来进的办公室。
男人喜静，不喜欢有闲杂人等在他的活动空间里待着，秘书除了定时上来汇报工作、传递重要文件和信息，一般非请不上32层。这一楼除了檀九章自己就只有三个机器人安静无声地转来转去。
“怎么样？”
“奢侈。”
夏翊啧啧地评价了一声，站到落地窗跟前往下看了一眼，几乎生出眼晕的错觉。他收回视线，走到边上沙发坐下去——完美贴合人体线条的沙发似乎一坐下就让他陷进去似的。
“你一个人也不觉得空旷。”
檀九章倒了杯水给他：“我以前自己呆在这儿没什么感觉。”
然而经历了几世这个人的陪伴，现在要他自己呆在这样过分空旷和安静的空间，竟有些习惯不了了。
男人心头感慨，目光落在半靠着沙发双手捧着杯子喝水的青年身上，柔软得不可思议。
“你不喜欢，我可以让人重新装修。”
“还是算了，太麻烦了。又浪费。”夏翊双手捧着杯子小口小口喝水，活像个金丝熊。
他喝完，把杯子放在一边，起身像巡视领地一样把偌大房间转了一圈，只觉得又空风格又严肃。
柜子和办公桌都很庞大，占了一面墙的柜子里面摆满了公司获得的各种奖。办公桌上放着一尊沉甸甸的蓝星仪，还有一个等比例缩小的星系模型。
夏翊转了一圈，不由笑檀九章：“你以前天天呆在这种风格的办公室，又不怎么愿意主动和人接触，难怪你弟弟看到你谈恋爱那么惊讶。”
檀九章站在他身后，非常顺手地把人捞进怀里，用鼻子去蹭青年绒绒的头顶：“以前……比较习惯有规律、完全在我掌控当中的生活。而且事情太多，总想要都处理好。”
他低笑了一声，头绕过夏翊的脖子，温柔地亲了亲对方白皙脖颈上一点小痣。
“谁知道遇到你这么个小混蛋，什么规律都不适用，简直让我每个世界都是惊喜。”
夏翊被他嘴唇弄得麻痒，情不自禁缩了缩脖子，嘟囔着抱怨“胡茬刮了没”。一低头，却见檀九章的手从后面抱上他腰肢，接着抓住他双手，分别十指相扣。
他也不觉慢慢翘了嘴角。
两人正腻歪在一处，檀九章手腕上光脑一阵振动，上面投出两个全息的字：妈妈。
“你妈。快接。”青年用手肘轻轻怼身后的人。
檀九章松开夏翊，按了接听：“妈？”
“九章啊，你弟弟告诉我，你谈恋爱了，真的假的？”
檀九术这个大嘴巴。
檀九章腹诽了一声，却没表露出来，直接承认了：“嗯。真的。”
“呀。”那头轻轻抽了口气，接着声音便透出了笑意，“那太好了。我以前还怕你单身到老——哎哎，啥时候把人带回家来坐坐？”
檀九章他妈是真的惊喜：檀九术谈过的男男女女没有十个也有八个，父母早就不当真了，只警告他别乱来。
但是对檀九章就不同了——大儿子从小到大清心寡欲，自律到让人担心他是不是对什么都没有兴趣。
听说儿子有了恋人，檀母简直喜出望外。
檀九章闻言愣了一下，目光不自觉往夏翊处一飘，口中回答：“这个得我问问他。”
“好，那你们商量。我跟你爸最近都有空。”那头喜滋滋地道。
放了光脑，夏翊主动问：“怎么啦？我觉得你说到我了。”
“我妈希望我带你回家。”
夏翊“哦”了一声，眨了眨眼睛。
檀九章问他：“怎么样？”
“我如果说不——”青年在危险边缘试探了一下，在看到男人眯起的眼睛时口里的话一拐，明智地转了回来，“当然，咱俩早都缘定三生……唔，七生了好像，见家长当然是没问题了。”
然而他睫毛眨动的频率却有些快。
檀九章仔细阅读了一下他的表情，几乎不可思议：“你在紧张？”
“我没——好吧！”青年没好气地对着那张写满“你想什么我还不知道”的脸翻了个白眼，鼓了鼓腮帮子，“拜托，这是我们真正的世界。那也是你最亲的父母。”
檀九章忽然就笑了。走过去把人揽住，对方梗着脖子，被他按住那颗不安分的深栗色脑袋按在肩膀上：
“他们人都很好。而且我认定了你。放心。”
他怀抱宽大又温暖，夏翊陷在其中，模模糊糊地想：比那张顶级的沙发还要棒。
在这个怀抱里，似乎所有事情都不是事情，更不用说只是一场见面了。
他缓缓安静下来，慢慢回抱了回去。
见面那天是个大晴天。
夏翊拎着自己挑好的项链、酒还有新款的运动鞋，跟着檀九章去了檀家。
檀九章的父母和檀九术都在，显然是专门等他。
檀妈妈是个非常年轻气质的女性，檀爸爸则有点不苟言笑，国字脸，皮肤黧黑。夏翊看了一眼，觉得檀九章大概是长相随了妈，性格随了爸。
和檀九章说的一样，这两位都表现出了欢迎的姿态——即使是看得出来比较严肃的檀爸爸，也露出了笑容来。
檀妈妈更是亲热地拉着夏翊的胳膊让他坐在自己边上，满脸温柔的笑，说“小翊一看就是个好孩子”。
夏翊多少年没被人这么叫过，耳根都有些发热——他自己的母亲是个女强人，一贯连名带姓，父亲倒是宠儿子的类型，不过一般都是“儿子”、“儿子”地喊。
“你俩怎么在一块的？我这大儿子从小对不是亲人的人都不怎么亲近，一直没谈过恋爱。现在带你回来，阿姨真是很惊喜。”
檀妈妈拉着夏翊兴致勃勃地问他。
夏翊也没瞒着，直说是小世界认识的，对方救了自己，然后贴心地照顾自己——当然美化了一下自己一开始因为工作而积攒的对“主角”的怨气故意让对方照顾的事儿。
“英雄救美！”檀妈妈开心地小声轻呼，兴致勃勃。
而檀九术在一边难以置信地嘟囔：“救人也就算了，照顾？这是我哥？”
檀妈妈飞过去一巴掌拍在他背上：“别说话，听你嫂子讲！”
夏翊差点噎住——这就嫂子了？虽然檀九章也是这么说，但是檀妈妈这接受的也太快了吧？
他顿住两秒，檀妈妈就开始催促：“后来呢？”
夏翊纠结地看了看她，确认这位知性女子一脸的“我要听故事和八卦”，而不是单纯关心儿子感情生活，几乎无奈地瞥了一眼檀九章。
而对面那男人只是跟他笑，做了个口型：我说了不用担心。
……你也没说你这位看起来完全是气质美人的妈妈居然本质上是爱听爱情故事的傻白……呃不，小仙女啊。
夏翊腹诽，但还是乖乖把故事跟檀妈妈讲完了。
一聊就聊了两个多小时，眼看到下午五点，夏翊准备张罗着过会儿请檀家人去哪儿吃个饭，结果就看檀爸爸主动站起来往厨房走：
“你们先聊，我去做饭。”
这年头虽然简单烹饪还有西餐这样有精确配方的菜机器人可以帮忙，洗菜切菜也可以，但比较复杂的还是不行。
尤其像是一些中餐，每一个家庭都有不同的味道，光是调料里的“少许”、“半勺”，就能让机器人死机，还是要人亲自来。
“这怎么好意思。”夏翊赶紧起身，“没有说让您劳累的。不然我……”
“坐那儿。”
檀爸爸仿佛很凶地说了一声。
看夏翊被他吓到没动，他才满意点点头：“菜我都让机器人买好了，我做。”说着似乎很满意地走进厨房。
夏翊有点恍惚。
檀九术嬉笑道：“嫂子你坐吧，我爸爱做饭，他对自己手艺可得意了，让他做吧。”
夏翊只好接着跟檀妈妈聊天。
等饭菜做好，端上桌开吃。夏翊发现檀家也没什么 “食不言寝不语”的规矩——他还以为檀爸爸看起来那么严肃，会讲究这个呢，结果没有。
五个人围坐着，吃得其乐融融。
檀妈妈秀气地咽下一口饭，笑着开口：“小翊家里什么时候有空？两家子见见，咱们也好定婚事。”
婚事？
夏翊觉得自己是不是快进了好几集。他们啥时候聊到这个层面了？
他跟檀九章是没问题，这么多世界都过过来了，可是对于两个家庭，这突然听说孩子谈恋爱，转头就结婚，只怕有点接受不了，总得相处一下。夏翊都准备好跟檀九章一年半载之后再说这事儿的，结果檀妈妈进度这么猛吗？
看他愣愣的，檀妈妈一面喝茶一面笑眯眯地道：“你们俩不是都一起过了好几个世界了吗？既然这么多世界都相亲相爱，那就是天生一对，不如早点准备结婚嘛。结婚这么重要的事情，我一直想给我这俩儿子办得好好的。不管场地、安排、司仪、宾客等等都得周到，这要准备起来可时间不短！你们早点结婚也可以早点去申请孕育宝宝啊，我好喜欢小孩的。”
夏翊没想到檀妈妈居然想得这么远，都听傻了。他悄咪咪吞了口口水，和檀九章对视一眼，在对方眼里都看到了凝重——
看起来，檀妈妈是兴致勃勃想要搞个非常隆重的婚礼。
这一般意味着——折腾！
他俩沉默，檀妈妈还在那儿说着自己的构想：“我觉得婚礼弄成梦幻风格的比较好，以蓝白色为基调，中间布置成一条河的样子，你们俩可以坐着精致的小船漂过来……”
她越说越多，越说越细节，起初没什么反应的檀九术后来都开始用同情的目光看他哥和他未来嫂子了。
夏翊和檀九章更是说不出话也说不上话。
终于等檀妈妈描述完她的构想，眼睛亮亮地问：“我想法怎么样？”
夏翊不好反驳她，于是在桌子底下捅了捅檀九章。
檀九章开口：“妈，我觉得这个婚礼不能……”
“咳咳。”
檀爸爸忽然咳嗽了两声。
“……太草率。”檀九章扶了一下额头——行吧，他爸看来是纵着他妈了。
他只能微笑：“咱们其实也可以请专业的婚庆公司给咱们介绍一下，然后好好选择。”
“你说得对！”檀妈妈开心地点头，“我到时候和亲家一起去打听，一定给你俩把婚礼准备得十全十美。”
夏翊和檀九章对视了一眼，双双露出了标准微笑：“辛苦您了。”
……您开心就好。

第162章 番外三
“这是怎么了？”
婚后五年。某日。
夏翊下班回家，惊讶地发现往常每每会在自己进门时一脸软乎乎笑容、蹬蹬蹬迈着小短腿跑过来迎接自己的宝贝儿子居然反常地并未出现在玄关。
他有些意外地换鞋走进家门，正想问问今天应该早到家了的檀九章，结果还没看到爱人，就发现他家奶包正努力板着一张肉乎乎的小脸，端坐在沙发上，一副一本正经生闷气的模样，看起来像个小大人，就是那张奶白的包子脸将这份严肃反衬出了十足的反差萌。
“奶包，怎么这个表情？”夏翊忍住笑，露出关心的样子蹲到儿子面前，和他视线平齐。
奶包，大名檀夏泽，小名奶包，五岁小豆丁一只，爹叫檀九章，爸爸叫夏翊，心里虽然还在生气，但看到最喜欢的爸爸很担心（？）他、一进家门就过来看他，勉勉强强结束了自己的高冷状态，开了尊口：
“我遇到了一些人生当中的困惑，因为生气，决定对这个无理取闹的世界保持缄默。”
“……”
夏翊很努力——真的很努力——让自己不要笑话一个小朋友的人生苦恼，而是露出鼓励的神色：“奶包遇到了什么人生当中的困惑？可以和爸爸说一说吗？”
檀夏泽看了看爸爸，沉思了一下，郑重地点了点头：“好吧，既然是爸爸想要知道，我就和你交流交流。——今天，幼儿园老师和我产生了一些分歧，并且叫我爹去幼儿园和她谈谈，所以今天不是保姆机器人叔叔接的我，而是爹爹去接我。他听完老师的一面之词之后，在没有征得我同意的情况下代替我向薇薇和璐璐道歉，回来的路上还一直批评我。”
夏翊这下是认真起来，不由皱起了眉头：“幼儿园老师叫你爹去了？你爹对薇薇和璐璐道歉？檀夏泽小朋友，你不会是欺负同学了吧？如果是欺负其他小朋友，你确实需要道歉！爸爸和爹爹是怎么教你的？同学们之间要好好相处！”
“不是，我没有欺负她们！”看最喜欢的爸爸也不站自己，檀夏泽有点急，“我可喜欢她们了！是她们自己哭闹起来的！但是老师还有爹爹却批评我！”
夏翊看着奶包委屈的神色，冷静了一些。他知道自己儿子没有说谎的毛病，他说没欺负，就是真的没欺负。于是赶忙摸摸奶包软乎乎的头毛：“那是爸爸错怪你了，对不起。到底发生了什么能好好跟爸爸从头说一说吗？”
五岁的小豆丁眨了眨浓密卷翘的睫毛，乖乖点头，开始给爸爸讲发生了什么。但毕竟受限于年龄，夏翊听了好一会儿，就听懂他很喜欢薇薇和璐璐、璐璐和薇薇也很喜欢他了，没闹清楚到底发生了什么矛盾，两个小姑娘怎么就哭了。
“还是我跟你解释吧。”
熟悉的声音在背后响起。夏翊一回头，看到自家男人斜靠在大厅和走廊交接的门框上，不知道听了多久。
夏翊站起身——在奶包跟前一直蹲着腿都有点麻了——自己坐到奶包边上，然后拍了拍身边的沙发：“好，你说说，我听着。”
檀九章走过来坐在夏翊身边：“奶包没打人也没骂人，但是薇薇和璐璐哭了，确实绝大部分都是他的原因。”
“嗯？”夏翊不明所以。
“这小子——”檀九章简直有点不知道怎么说，“他真厉害啊。薇薇先跟他说非常喜欢他，他就跟人小姑娘说，我也喜欢你，你做我女朋友吧。薇薇兴高采烈答应了，但是没过一天，薇薇看见另一个小姑娘璐璐亲了这小子的脸，立刻就不干了，问这小子我不是你女朋友吗，你怎么让她亲你？你猜这小子说什么？”
“说什么？”夏翊听得目瞪口呆，简直不敢相信男人口中的“这小子”是他俩才刚五岁的儿子。
“他说‘你确实是我女朋友呀，但是难道当人们拥有了漂亮的玫瑰，就会不喜欢芬芳的丁香吗？我很喜欢璐璐，璐璐要是喜欢我，也可以做我的女朋友啊’。跟着就又亲了薇薇一口，说‘不过当然，我也喜欢薇薇’。……然后俩小姑娘就全哭了。”
夏翊用震惊的眼神看了看身边坐着的小豆丁，甚至感到了一丝敬畏。
……不是，他虽然知道他儿子早熟，喜欢装小大人、说点貌似很有哲理的话，但是……你这也太早熟了吧！你爸爸比你大二十岁的时候都没拉过姑娘小手呢！就知道兢兢业业扮演小弟完成任务——然后就在难得度假的时候被你爹拐走了。
你爸你爹都是相当专一忠诚的人好吗？你这个无师自通的渣是哪里来的啊！
以及那两位小姑娘……这么丁点大就知道吃醋、知道什么是女朋友了？你们幼儿园圈这么乱的吗？
眼看夏翊也被儿子的骚操作震得说不出话，檀九章没好气地伸手，绕过爱人，在爱人另一侧的儿子的毛茸茸的后脑勺上弹了个脑瓜崩：“把人两个小朋友都闹哭了，我替他道了歉，回家路上才批评几句啊？就跟我拉着个脸，说我独裁，不尊重他的个人想法，不能接受不同的价值观念……”
奶包被他爹弹得一个激灵，怨念地转过头，隔着他爸瞪他爹，嘴里嘟嘟囔囔：“难道不是吗？你根本都不听我是怎么想的，就说我不对！”
檀九章差点气乐了：“成，那你说说你是怎么想的。”
“我……我就是既喜欢薇薇也喜欢璐璐啊。薇薇长得那么好看，她喜欢我，我当然要她当我女朋友！璐璐虽然没有薇薇好看，可是她好聪明的，老师说什么她都最先答上来。这么聪明的女孩子，又有谁能不喜欢呢？”
奶包同学相当振振有词。
夏翊终于从震惊当中回过神，听到他理直气壮的话忍不住教育：“奶包，咱们喜欢小朋友是可以的，但是大家都应该是好朋友那样互相喜欢，你怎么能说让人家当你女朋友呢？”
“为什么不能？大壮和莎莎都有女朋友啊！鹿仔和小雪也都有男朋友啊！我怎么不能有女朋友了？”
夏翊：……
他真的觉得自己好像老了。
没办法，虽然被小孩子们的能耐震撼了，但该教育还是得教育。夏翊艰难地顺着奶包的话往下说：“……那，那大壮和莎莎他们难道也都有两个女朋友吗？”
檀九章在边上扶额：无数次的历史教训告诉他，当你的思维被檀夏泽这熊孩子带着走了，你就掰不回来了。因为檀奶包小朋友非常擅长把你的智商拉低到跟他一个平面上，然后用他丰富的经验打败你。
果然：“他们只有一个女朋友，我就必须也只有一个女朋友吗？大壮是男孩子，他交女朋友；小雪是女孩子，她交男朋友；难道莎莎作为女孩子就一定要和小雪一样交男朋友而不能交女朋友吗？老师教育我们要尊重每个人的不同，因为不管是什么样的小朋友，都是独一无二的！”
夏翊：“……”竟然再一次不知道如何反驳。
他只好说：“可是，不管是男朋友还是女朋友，都只有你最喜欢的、最爱的那个人才能做。爱是唯一的，是不可以分给其他人的。你答应了薇薇，就不能再答应璐璐了。”
檀九章听到这儿伸手拍了拍爱人的肩膀：你是不是忘了你儿子只有五岁？你居然真的在和他认真探讨女朋友的问题？
夏翊被他一拍也回过神来，然而还来不及懊恼自己犯蠢，就听檀奶包说：“爱是唯一的？但是我最爱爸爸，也最爱爹爹呀。”
夫夫两个本来正因教育奶包的事儿打眉眼官司，闻言双双怔了怔，看向奶包的视线都不由变得有些柔软。
被儿子这么直白地表白，哪怕还在气他胡闹把小朋友弄哭，也还是情不自禁地感到幸福。
夏翊忍不住低下头把儿子的小胖脸亲了一口，然后道：“你对爸爸和爹爹的爱与恋人之间的爱不一样。对男朋友或者女朋友的爱，是带有独占意味的，是彼此之间容不下其他人的那种，是不可以分享的。”
檀九章有点好笑地看着爱人一本正经地跟五岁的儿子讲爱的差别，但并没有阻拦。夏翊总是认认真真地和奶包交流，很多东西哪怕儿子一时半会可能无法理解，他也不会去糊弄他。按照夏翊的说法，孩子虽然现在小，但是早晚会长大，他是个独立的、有足够探索力和好奇心的人，有些问题你可以诚实地告诉他你也不知道，或者说你一时没办法跟他解释，但是不能编瞎话骗他，也最好不要简单粗暴地说“你按我说的做就行了”。
所以，尽管这样的对话听起来好像很可笑，但夏翊确实是非常郑重地，在试图和奶包探讨一个问题——不论听起来和五岁小孩探讨恋爱有多荒唐。
奶包皱着小眉头想了想，跟他爸爸说：“可是，我对爸爸和对爹爹也是不容分享的啊。你们如果去喜欢其他小朋友多过我的话，我会很生气的！”
他一本正经地用大大的棕褐色眼睛看着身边的两位父亲——这双眼睛显然遗传自夏翊，带着一种天然能令人心软的甜蜜。
夏翊是在有了奶包之后，才理解檀九章说的“有时候我觉得，你就这么看着我，我就什么都忍不住答应”。
——之前夏翊以为这是爱人的甜言蜜语，但是当眼前这个软乎乎的小东西用他那双清澈的蜜棕色眼睛从下往上这么望着他的时候，他就总是觉得心都要化了。
“谢谢奶包这么爱我们，我和你爹爹也最爱奶包。但是，父子之间的，依然不是恋人之间的爱。”夏翊说到这里，就有些词穷了——奶包真的是个非常聪明、非常善于思考的小朋友了，即使是夏翊都觉得，很多时候真的很难给他解释一些事情，因为他永远在考虑反驳，在考虑“为什么”。
而就像是现在，他就不知道该怎么给奶包解释这个问题。
檀九章无声地叹了口气，长臂一伸把爱人和儿子都揽住，侧过头去，隔过夏翊看着儿子明澈的眼睛：“奶包，恋人之间，就像是我和你爸爸，是在完全成为独立的个体之后，选择一起组建成一个家庭，愿意一起度过今后所有的时光，一起分享生命中的所有生活。这些，都是我们不会和其他任何人一起去做的。”
“奶包也不行吗？”小豆丁有点委屈。
檀九章笑了：“奶包本来就是我们的‘家庭’和‘生活’的一部分啊。但是，是因为我和你爸爸选择从两个‘个体’，成为一个‘家庭’，才会有你。可是奶包也会长大，总有一天会成为像是爸爸和爹爹这样可以独立生活在这个世界上的成年人，自己就足够独立，足够强大，然后，也会遇到一个和你明明没有血缘、不是与生俱来彼此亲近的人，但是你们会互相选择，选择成为一个新的家庭。那个时候，奶包就会明白，爸爸和爹爹之间的，是一种什么样的爱了。”
“我才不要新的家庭！我就和爸爸爹爹在一起。”檀奶包噘着嘴说。
檀九章逗他：“和薇薇或者璐璐也不行？”
“不行！”小男孩把头摇得像是拨浪鼓。
夏翊也轻笑起来，伸手把奶包抱到腿上坐着，低头亲了亲他头顶的小发旋：“爸爸和爹爹会永远爱你，无论什么时候都是你的家。不过，你爹爹有一句说的是对的，恋人之间的爱，是一个人可以面对世界，但依旧选择和另一个人成为一体。等奶包长大了，或许会遇到这样一个人，或许不会，那都没关系，有足够的时间让你慢慢去读懂爱。但是现在呢——檀奶包小朋友，我们已经告诉你了，什么是恋人之间的爱，而你呢，已经表示不管是薇薇还是璐璐，你对她们都没有这样的感觉，对不对？”
檀奶包有点不服气，但他刚刚确实说了这个意思的话。
男子汉大丈夫，敢作敢当。
于是他瘪着嘴点了点头。
“既然是这样，不管是薇薇还是璐璐，你都不应该轻率地说让她们做你的女朋友，对不对？”
檀奶包又一次点了点头，表情有些沉重。
“你不应该轻易让两个女孩子当女朋友，但是你做了，而且因此把小朋友闹哭了，是不是你的责任？所以，今天在幼儿园，老师批评你是不是有道理的？”
檀奶包继续别别扭扭地点头。
“那你应该怎么做？”
“……去和她们道歉。”
夏翊脸上的表情彻底轻松起来：“就只有小朋友们吗？”
“……还有爹爹。”檀夏泽小朋友不情不愿地补充，飞快地抬起眼皮看了一眼自家爹爹，睫毛又垂下来，“爹爹对不起，我不该和你生气。你说的是对的。”
檀九章笑了笑，伸手把儿子从夏翊怀里抱过来，揉乱了他头顶的小细毛：“原谅你了，下次有什么意见记得说出来，不要臭着脸闹别扭！”
“……好。”
“好啦，那事情解决了，咱们出去吃晚饭吧？”夏翊看看时间，率先从沙发上站起来，一手老公一手儿子，朝着玄关走去。
——就像是牵住了所有的幸福。
爱，就是他遇上檀九章，两个人成为一个家庭，然后再将一只奶包，增添到这个家庭当中。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