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幽灵境
作者：酥油饼
内容简介
 他拿出怀里的灵土，手指抚过渐渐与灵土融为一体的金色发丝，既期待又害怕。 竟然成功了 以神造亚当用剩下的灵土，以及拉斐尔的头发，制造一个拉斐尔。 独属于他的，拉斐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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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章 任务（上）
时间还早，阿斯蒙蒂斯坐直梯下来，溜达到地狱第七层伊斯特区的彩虹走廊北入口。
铁栅栏右侧盛放如伞状的香柏树下，一面标牌若隐若现，如果仔细看，能发现上面刻着“巨蟒出没”的警示。但香柏树的枝叶太茂密了，一条粗枝纵垂下来，刚好挡住了由外向里的视野。
阿斯蒙蒂斯也没注意，目不斜视地往前走。
平直的雕花玉石步道直通迷雾森林广场，那里曾是最受地狱居民喜爱的跳舞场所，地势平、面积大、灯光美、风景好，每逢假期都人山人海。盛况持续到一百年前，萝卜粒科技研发中心的跳舞毯横空出世，才日渐清冷，近几年已经完全荒废了，但人少了环境更好，树木茁壮、空气清新，是个提供偷情幽会、密谋杀人、埋尸灭迹一条龙服务的好地方。
步道边两列探照灯纵队，渐渐从明亮的琥珀色过渡到深沉的橘黄色，意味着十五点将至——地狱没有日月，时间无法从天色判断，所以做基建设计时，用灯光颜色来代指时间变化。
阿斯蒙蒂斯加快脚步，轻盈地跃过两公里的长廊，来到中心广场。虽然，昔日的拥趸们已另结新欢，但广场的地面上依旧保留着各种舞步的特殊地形。
提出邀约的别西卜正站在“蹦qq舞”的圆柱群里。
“蹦qq舞”是在高低不同的圆柱上来回跳跃的交谊舞种，需要强悍的跳跃和反应能力，也是地狱男性求偶时的最爱。
可惜“群魔乱舞”的盛况不再，此时此地，只有形单影只的别西卜夹在两条斑驳的圆柱中间，高大的身躯逆光挡住一盏探照灯，橘色的光线沿着他的轮廓满溢出来，远远地看，仿佛一个被描边的黑人。
看过漫画书的人都知道，这种形象出场的，十有八九都是正在作案的凶手。阿斯蒙蒂斯虽然没有看过漫画，但神奇的第六感向他发出危机预警。尤其是，光所不逮的黑暗处，高耸的石柱如黑暗的化身，投下大片阴影。
他顿住脚步，脑海猛然浮现离开这个不祥之地的念头……
但比他想法更快的是别西卜热情又不失强硬的拥抱。
“艾斯，你终于来了，我等你好久。”
不加掩饰的欣喜掺杂着熟稔亲切的抱怨，精准地戳中了阿斯蒙蒂斯羞涩又柔软的内心，让他瞬间将预警抛之脑后，忙不迭地道歉：“对不起，我来晚了。”
其实并没有迟到，探照灯在这一刻变色为橘红，说明刚到约定的十五点。
别西卜却没有纠正，顺势说下去：“如果我们谈话顺利，就完全不辜负我的这番等待了。”
尽管是下午，但一个人等在荒郊，的确萧瑟。阿斯蒙蒂斯有点愧疚，虽然，这个地方是别西卜选的：“是很紧急的事情吗？为什么不在你的办公室里谈呢？”
别西卜的办公室因为常年摆放着地狱最新鲜、最美味的零食而受到各界参会者的欢迎。
“在这里谈效率更高。”别西卜意味深长地说，“这是一件秘密任务，知道的人不超过五个。你当然是其中之一，别提问，先听我说。”
他拆开一包干果，嘎巴嘎巴地吃起来，仿佛气定神闲，其实表情很严肃，咀嚼声都带着抑扬顿挫的节奏。
“很久以前——我们还在天堂的时候，米迦勒偷看了神的《预言日记》，并将内容分享给了路西法大人。日记说：当地球走到尽头，人界将会出现灭世者，九界因此消失，无可幸免，连全知全能的神也不能阻止。从那天起，不论身在何方，路西法大人都一直关注着人界灭世者的消息。直到前几日，安插在人界的探子回复，灭世者已经出现了。”
别西卜盯着神色不安的阿斯蒙蒂斯：“作为九界的最强者，我们必须阻止预言实现。路西法大人和我一致认为，你是最适合的人选。”
阿斯蒙蒂斯听得很认真，很震惊，但满脸拒绝：“神都做不到的话，我更做不到。”怕别西卜听不清楚，甚至在额头幻化出了一个金光闪闪的“不”字。
别西卜眯起眼睛，视而不见：“日记后面，神留了一句注解，‘也许天使与堕落者能带来最后的希望’。”
阿斯蒙蒂斯摇头：“不可能是我。在天堂时，我的‘神谕解读课’从未及格过，这么重要的事情应该派给更合适的人。”
“更合适的人……比如说？”
“玛门。他拥有巨大的财富与过人的智慧，一定能完美地解决问题。”
收受了玛门的巨额贿赂而放了他一个大假的别西卜毫不犹豫地否决：“万恶的金钱只会加剧问题的恶化，至于他那点智慧……充值了爱情卡以后，除了与日俱增的债务，还能剩下什么。”
阿斯蒙蒂斯犹豫着提出第二人选：“贝利亚吧，亲和力使他无往不利。”
别西卜冷笑：“嗯哼，一个平均每天清醒时间不超过两秒钟的嗜睡症患者？”
阿斯蒙蒂斯：“……”
再往下数，就是他在地狱唯一的好朋友阿巴顿了。
他有点犹豫，转念想到阿巴顿困扰多年的债务危机，又觉得或许是个还清债务的好机会，于是倾情推荐：“阿巴顿力大无穷，战无不胜，一定能震慑人界。”
别西卜毫不犹豫地吐槽：“嗯，尤其他智商低下、自制力薄弱，分分钟携手灭世者，加快九界毁灭的进程。”
尽管建议的人选被一一驳倒，阿斯蒙蒂斯依旧不肯放弃。一双朦朦胧胧的黑眼睛幽幽地望着，稍许的迟疑后，眼神逐渐坚定起来。
别西卜眉毛一扬，就听他说：
“其实，你才是最适合的人。”阿斯蒙蒂斯语气真挚、情感浓烈，“你是地狱最英明的宰相，路西法大人最信任的智囊，拥有地狱亿万众的崇敬。处事冷静、沉稳、不自负，为人睿智、豁达、不彷徨……集众多优点于一身，是解救众生于危难的不二人选。”
溢美之词不要钱地往外倒。
别西卜第一次领略阿斯蒙蒂斯空口白话就能塑造起金身的能力，不由非常“冷静”“沉稳”“不自负”地点头，又“睿智”“豁达”“不彷徨”地开口：“不是不可以。不过在路西法大人闭关的当下，地狱必须做好‘万一’任务失败的准备，所以，你愿意肩负起带领地狱对抗未来的灭世危机吗？”
……这是个让人非常绝望的选择。
要不扛起九界的负担，要不赌上地狱的压力——完全不符合一个尸位素餐、混吃等死的魔王形象。
“如果九界消失，我愿迎接死亡。”
说完，反倒松了口气。
别西卜口中的危机，对他来说，也许不是问题，而是答案。他阴暗地想：万物俱灭，未必很坏。至少，他还有机会与……化为同一片尘埃？
隐秘卑微的期待才冒头，脑袋就产生一阵剧烈的疼痛。
阿斯蒙蒂斯疼得踉跄了两步，后背猛然撞在一个冷冰冰、硬邦邦的东西上——右后方的圆柱不知何时挡在了他的来路上，这才注意到，原本疏疏朗朗的圆柱群悄无声息地往里聚拢，围着圈，密集排列，柱柱间仅留出一米左右的间距，形似牢笼。
能在短时间内神不知鬼不觉布置这一切的，只有现场另一位大魔王——操纵无生命物体的傀儡之王——别西卜。
面对质询的目光，别西卜完全没有否认的意思，微笑着说：“等你的时候，我准备了一份别致的小礼物，希望你会喜欢。”
阿斯蒙蒂斯额头那金色的“不”字顿时扩大了两倍，誓将拒绝进行到底。
奈何，别西卜的选择性失明短期内毫无痊愈的迹象。他指了指天空的方向，笑容可掬：“礼物的包装，花了我不少心思。”
内心不想看，但阿斯蒙蒂斯的脖子诚实地仰起。
原本漆黑的天空，在探照灯微弱的映射下，泛起微黄。高耸的圆柱群像一把把朝天而立的冰冷尖刀，将天空撕裂成不规则的碎片。在他的注视下，“尖刀”顶端慢慢地伸出细长的触角，微醺般的摇摆。
阿斯蒙蒂斯此刻深恨起自己的好视力。
隔着十几米，他依旧清晰地辨认出“触角们”的鳞片花纹及吐信时的分叉。
“虽然叫泰坦巨蟒，但和泰坦没什么关系，是地狱特产之一。据说椒盐的味道不错，我找了很久才凑齐十三条，希望你喜欢这份罐装礼物。”
别西卜对自己的杰作洋洋得意。挖空圆柱装蛇这么有创意的想法，可不是随便谁能做到的。
巨蟒关在圆柱里半天，好不容易出来，稍微适应了一下，就慢慢地游出来，顺着圆柱的外壁往下滑。
阿斯蒙蒂斯死死地盯着它们的动向，蝴蝶骨的位置突然耸起，展开两扇巨大的黑翼。
巨蟒感觉到魔王的威势，纷纷停下了动作，有几条甚至害怕地缩了回去。
别西卜愣了下。
为什么和预想的不一样？根据他搜集的资料，阿斯蒙蒂斯对蛇类的恐惧，几乎深刻在骨子里，别说反抗，连逃跑都迈不动腿……难道地狱的信息库也有竞价排名这种事情吗？！
就在他开始思考地狱网络信息管理问题的时候，阿斯蒙蒂斯的翅膀突然向前一拢，将自己团团裹住，连脑袋都埋了进去，像一只穿着西装裤的黑色大鸵鸟。
别西卜：“……”
是时候奖励信息库管理员一包咪咪条了。

第2章 任务（中）
“嘿！”别西卜扒拉他的翅膀。
阿斯蒙蒂斯用力地抖动翅膀，挣开他的手，生着闷气。
“那我走了。”
别西卜语音刚落，肩膀就被那只大黑翅膀搭住了。
躲在自己营造的安全小黑屋的阿斯蒙蒂斯抬头，幽怨地看着他。
别西卜感觉到肩上的翅膀在微微用力，自己不由自主地往前迈了一步……两人间距突然缩小，他心情很微妙：荒郊野外，孤男寡男。这个距离是不是传说中的……友达以上，恋人未满？
……
不！一定零食附送的爱情卡太多，让他产生错觉！
实力单身魔王向自己发起警告：狗粮这么美味，凭什么给别人。
别西卜拉回思绪，重新进入角色，面露担忧：“你害怕巨蟒？怪我思虑不周。为表歉意，我愿意提交‘地狱禁蟒’的法案。”
阿斯蒙蒂斯惊慌中不忘纠正：“禁蛇。”
别西卜虚心地画下大饼：“没问题。但必须是解决了九界危机之后。”他掏出一份合同递过去，“此前，地狱和九界的未来就寄望于你了。毕竟，比起遥远的未来，解除眼前的危机更重要。”
阿斯蒙蒂斯用翅膀糊了他的脸。
别西卜：“……”微微地动了动手指。
圆柱底部猛然下沉，装在里面的巨蟒们经历了“电梯下滑”，十分慌张，忘了恐惧，继续向下攀爬，其中有一条的尾巴直接穿透了圆柱，从中间探出来。
巨蟒粗长的身躯在空中摇摆舞动，像极了奴隶主的长鞭。
可怜的“鸵鸟奴隶”悲愤地瞪向始作俑者，在别西卜挡脸自卫之前，终于抬起手指，飞快地划过他手里的合同，留下一串被逼无奈的签名。
别西卜检查没问题之后，表情一下子明媚了，收起合同就伸手想拥抱他。
阿斯蒙蒂斯别扭地推开：“先把蛇弄走。”
别西卜摆了摆手，装着巨蟒的圆柱就轰隆、轰隆地撞着地，蹦跳开了。
确认危机解除，阿斯蒙蒂斯翅膀上微微翘起的羽毛才慢慢平复下来。他凝重地盯着别西卜放合同的口袋，仿佛在思索怎么毁约。
别西卜一手护着口袋，目光状若不经意地扫过阿斯蒙蒂斯羽毛的根部，面色微凝——在黑压压的正羽下，藏着大片灰白色的绒羽。
“这是灭世者指向表，能感应方圆一公里内的灭世者方向。佩戴者和灭世者产生肢体接触时，表盘会闪烁绿光。”他没有给阿斯蒙蒂斯后悔的机会，直接为他戴上手表。那细致认真的模样，仿佛在戴手铐。“你的任务是保护灭世者，并打消他灭世的念头。”
阿斯蒙蒂斯看了看手表，茫然地望着别西卜：“我该怎么做？”
别西卜耐心地说：“有个好消息！我们找到的这位灭世者才十六岁，还没有形成顽固的世界观和人生观，你有大把的时间去改造他。”
改造灭世者，而不是消灭他？这不像地狱魔王的作风。
阿斯蒙蒂斯一脸狐疑。
别西卜含蓄地解释：“这是我们找到的第五个灭世者，在前四位都不幸发生意外之后。”
阿斯蒙蒂斯怔住：“灭世者是个传承？”
“他们有男有女，有老有少，我们至今还没有找到互相的关联和规律，可以确定的是，当一个灭世者死亡，另一个才会出现。”怕他萌生退意，别西卜拍了拍装着合同的口袋，“响应征召而不执行，会下血瀑布的。正好，我想把巨蟒送去那里放生，可以顺路捎一程。”
……
此时形容阿斯蒙蒂斯内心的感受，就是——被硬塞了一本名字很晦涩的书，拒绝不过，被迫阅读后，发现内容堪比天书……不读还不行。
意识到继续挣扎也无法脱困后，他闷闷地收起翅膀往回走，准备找个安静的地方，好好祭奠一下自己无忧无虑的过去。
“艾斯。”
留在原地的别西卜突然喊住他。
阿斯蒙蒂斯停下脚步，不太想回头，但半天没听到后续，就悄悄地、稍稍地侧了侧身体，让自己的余光能扫到对方。
别西卜依旧逆光而战，面目在黑暗中模糊不清：“如果有一天，需要牺牲人界才能拯救九界……”
阿斯蒙蒂斯下意识地反驳：“是八界吧？”人界不是被牺牲了么？
别西卜微愕，很快笑了笑，从口袋里摸出一包芒果干，塞了块进嘴里，咀嚼着踱步过来：“嗯。人界与其他界隔绝多年，形成独特的发展。为免不适应，你可以借道诺亚方舟，向那里的人类求教，所需费用全部报销。”
阿斯蒙蒂斯觉得此计可行，但表面仍不领情。
这次被坑得这么惨，他真的很生气：“我失败的可能性很大。”
别西卜说：“其实，还有b计划。”
肩膀上的重担放下稍许，阿斯蒙蒂斯稍微松了口气。他矜持地点头，算作告别，大跨步离开广场，途径北入口，正好探照灯变色，刺目的紫红光线落在“巨蟒出没”的警示牌上，产生微弱的反射。
角度的关系，这次阿斯蒙蒂斯看了个正着，却为时已晚。
他伤心、难过、失落、无助地回到家，发现家门口被人堵了。
一群穿着地狱公务员制服的堕天使一看到他，就放烟花、开欢送会。马车、行李、钱都现成的，签证、车夫也安排得明明白白，俨然是赶魔王上架的架势。
迷惘、疑惑、纠结、怔忡的阿斯蒙蒂斯还没想明白发生了什么，就坐着特许超速的马车，冲出了地狱，消失在漫漫黑夜中。
驾车的是个羊魔人，非常沉默寡言，如果不是偶尔还会挠挠屁股，阿斯蒙蒂斯几乎要怀疑他只是一座雕像了。
但是，近乎死寂的环境反倒有安全感。他靠着软垫睡了一觉，起来就精神了很多，巨蟒带来的阴影逐渐散去，对任务的排斥感也随之降低，开始认真思考可行性。
堕落后，他很少离开地狱，对人界的了解尚停留在亚当夏娃时期，显然很落伍了。去诺亚方舟的确是个好主意——那里有人界之外，唯一的人类代表——石飞侠。
当年，石飞侠来地狱时，他们见过面，聊过天，也算有点交情，自己请教他的话……收费应该不会太贵吧——毕竟是与“地狱财神”玛门一起谈生意经的人类，不敛财是不可能的。
阿斯蒙蒂斯抱紧沉重的任务基金，似乎找到了些许依靠。
就这么想着想着，他又睡了一觉，再度醒来，诺亚方舟已近在眼前。
传说中在大洪水中拯救生物样本的大船，其实是一家酒店式经营的九界中转站，由各界分别派一名代表进驻、管理。它没有固定的外观，每个人看到的，都是自以为的样子。
所以，有的人看到高楼大厦，有的人看到一叶方舟，也有的人看到了……
久违的天堂。
阿斯蒙蒂斯看着熟悉的景象，表情有点呆。
大多数堕天使的内心多多少少都曾产生过一个疑问，即“堕落了，后悔吗？”
初到地狱时，他们的答案是后悔。但经济基础决定上层建筑，当地狱gdp全面赶超天堂之后，那失落感就被捡起来了。
只有阿斯蒙蒂斯例外。
他从来不想这个问题。拥有制造幻境能力的他，随时随地都能“回到天堂”。幻境没有防沉迷系统，沉溺久了，便模糊了真假界限，也模糊了内心世界。
但此刻，看着与天堂一般无二的诺亚方舟，他终于意识到，假的，始终是假的。
因为——
天堂的门口不可能站着泰坦、血族、透明人、狼人……人类等各界生物。
“各界生物”仰头望着迟迟不落的马车，以为自己表现得不够热情，纷纷挥手致意。鹤立鸡群的泰坦人捶了捶胸口，被矮小的人类训斥了一声，改为对着胸口比心心。
小矮人拿起从人界偷渡来的唢呐，吹响了迎宾曲。
一收到vip预订就策划了全套欢迎流程的石飞侠，更是充分展现出房务总监的优秀职业素养，一边指挥狼人大厨和泰坦保安拉开“热烈欢迎阿斯蒙蒂斯魔王莅临指导”的横幅，一边拿起喇叭，对着马车喊道：
“金风玉露一相逢，便胜却人间无数。恰逢一年一度的七夕佳节，伟大的阿斯蒙蒂斯魔王不远千里赶来，与我们共度良宵，酒店全体同仁都倍感荣幸！来，鼓掌！”
矮人工程师立刻打开鼓掌机，一百双机械手噼里啪啦地鼓起掌来。
阿斯蒙蒂斯推门的手吓得一顿，目光对上石飞侠热情洋溢的笑容，确认对方并无恶意，才稍稍放松，步下马车，递交签证，踏上诺亚方舟迎客大平台上的红地毯。
石飞侠立刻送上鲜花。
阿斯蒙蒂斯接过后，一脸莫名地看着酒店员工们自发地围在他的左、右、后方，摆出各种造型。石飞侠小声提醒：“看镜头。”前方，一台自动照相机滚着轮子前后左右的调整焦距。
随着石飞侠起头、众人和声的一句“今天是个好日子”，照相机“咔嚓”一声，留下珍贵的大合照。
阿斯蒙蒂斯：“……”
照片立时能取。石飞侠捧着它，郑重地挂到酒店大堂入口处的贵宾墙上。这面贵宾墙是单独开辟出来的，墙体被刷成了从左到右的黑白渐变。
阿斯蒙蒂斯粗扫了一眼，的确是各界大佬照片荟萃。从地狱魔王玛门、阿巴顿，到精灵界王族奥美丹多、洛克蒂尼，到元殊界透明人领袖兰卡、巫族族长耶西，到天堂炽天使梅塔特隆以及……
他目光倏地被粘住了，痴痴地盯着最右方中间的那张。这张摆拍痕迹严重，不但用风扇吹头发和衣摆，站c位的那位还给自己打了个光，仿佛是某场神话舞台剧落幕时的定格。

第3章 任务（下）
石飞侠对这张照片也很满意：“这是我们酒店的特别定制，还可以虚拟水里、太空的场景，”见阿斯蒙蒂斯眼睛依旧一眨不眨地盯着那张照片，“如果您喜欢这个，我们也可以按照这个样式来一张……”
话音未落，那张照片的玻璃镜框就被一掌拍碎了。
一侧头，就看到阿斯蒙蒂斯按着碎玻璃的手掌微微颤抖，难受地弯下了腰。
……
石飞侠连忙扶住他，暗示透明人快放帘子挡住天使那半边的贵宾墙。做贵宾墙之前，他考虑过各界关系复杂，可能会产生矛盾，所以预备了帘子，但近些年一直没用到过，今天大意了。
他早该记起，阿斯蒙蒂斯曾喜欢过人类少女，却被拉斐尔揭发，最后闹得少女魂飞魄散，是多么痛彻心扉的深仇大恨啊！而自己，明明有拉斐尔的照片，却没在接预定后准备飞镖、弓箭之类的泄愤利器……平白错过大好钱途！
他强忍心痛，与血族、泰坦合力，将阿斯蒙蒂斯送到行李车上：“阿斯蒙蒂斯先生息怒。这张照片随后就送到您的房间，附赠油炸、烧烤、粉碎等工具。您可以对它为所欲为！”
不等阿斯蒙蒂斯有所反应，他已经下达了一连串的命令：“休斯和狄亚去客房做最后的确认，维克多推车，金在前面开路，雷顿配合我，一起把控行李车的方向，安东尼奥去厨房做一点清热下火的甜品。行动起来，gogogo！”
行李车在小心翼翼的运送下，飞速前进，穿过大堂，扛上三楼。
vip套房已经收拾妥当，刻着金色花纹的乌木门正敞开，露出星光般璀璨的水晶灯。行李车推入客厅，原本石飞侠还想让人把阿斯蒙蒂斯抱到床上，但被坚决而坚定地婉拒了。
不过没关系，诺亚方舟还有其他优质服务——美丽的精灵送上欢迎水果，温柔的透明人点上香薰蜡烛，气氛温馨美好，能令人轻易地忘记任何不愉快。
很少出门的阿斯蒙蒂斯第一次感受如此热情的服务，有些承受不住，坐在沙发的一角，愧疚地捏着一块粘住手心的碎玻璃，虔诚地道歉：“刚才是我的错，我愿意赔偿损失。”
“千万别这么说。”石飞侠接过矮人找来的油炸、烧烤用具，和那张“闯祸”的照片一起递给他，“其实，您做的没错。那就是一面解压墙。一掌不过瘾，我们还有后续服务。激情抒怀，有益身心，价廉物美，不够还有哦！”
脑袋依稀还有剧痛的余韵，阿斯蒙蒂斯目光扫过那张照片，思绪瞬间放空，完全记不起疼痛怎么发生的，只有个意识在隐约警告：此处是禁区。
他缓缓挪开目光，落到桌上。
果盘里的水果个头饱满，色泽鲜艳，令人垂涎。他随手挑出一个桔子，细心地剥开，一瓣瓣地递给石飞侠。
石飞侠揣测他要托物言志，讲个浅显却深刻的大道理，立刻暗示其他人，一起做好起身鼓掌的准备。
“吃吧。”阿斯蒙蒂斯说完，平静地拿过照片，抹平折痕还给他，“希望还能用。”
……
不能开发新服务的话，那就退而求其次，收取一笔赔偿吧。
石飞侠微笑：“既然您坚持赔偿，我们也只能顺从您的心意，并收取百分之十五的服务费，以便激励员工，更加激情、真诚地地为您提供服务。”
反正是公费报销，阿斯蒙蒂斯毫无异议。
解决照片事件后，留在现场的电炉、油锅和烧烤架就显得很突兀了。
石飞侠问：“您要不要感受一下我们酒店的特色美食——室内烧烤？”
除了被泰坦人抱上床外，一直都很好说话的阿斯蒙蒂斯依旧没有异议。
于是，原定于餐厅的豪华晚宴被取消了，套房门口炊烟冉冉升起。
石飞侠起先还陪吃得很有分寸，几杯酒下肚，人生有了新的体悟，不用那几年，感性就赢了理性那一面，开始叨叨自己进入酒店后的工作改革：“我刚来的时候，就很惊讶。诺亚方舟这么好的地理位置，不用交税，成本低得近乎等于没有，每年的利润还比不上我在人界的酒店，简直暴殄天物。幸亏，经过我一系列雁过拔毛的改革……”
正被薅毛的大雁纯洁无辜地看过来。
石飞侠音量小了下去：“嗯，还算有点成效吧。今天是七夕节，就是中国的情人节，我本来打算搞个活动的，但是听说你要来，就一切从简了。你……还在惦记她吗？”
阿斯蒙蒂斯沉默地垂下眼眸。
那可怜巴巴的小模样，让石飞侠忍不住叹息。
棒打鸳鸯的拉斐尔真是造孽啊！
他感慨：“堕天使都这么痴情吗？其实我家那个也很……哈哈哈，见笑了！见笑了！他翅膀黑了又白，为了我白了又黑的故事（详见《幽灵酒店》），应该传遍九界了吧。不知道传播的时候，有没有着重提到发生的地点在诺亚方舟呢？”多好的宣传机会啊，保不齐这里就成了网红爱情圣地，引无数痴情男女前来打卡。
畅想美好未来的同时，狼人大厨又烤好了一批羊肉串，石飞侠本能地抢了一把递给阿斯蒙蒂斯，却见他面色苍白地扶着脑袋。“你没事吧？是脑袋疼吗？去人界的时候，不如顺便做个脑电图？”
阿斯蒙蒂斯茫然：“最近经常头疼，很奇怪。”
石飞侠好奇：
“堕天使也会生病吗？”
“你每次头疼是怎么引发的？”
“是常规性的，还是突发性的？”
……
阿斯蒙蒂斯陷入沉思。
每次头疼都很突然，疼过之后，脑海徒留一段空白。
似乎想起了什么，又错过了什么。
见他一无所知的样子，石飞侠觉得自己任重道远。每当他的生活有点平淡，就会有人带着稀奇古怪的问题找上门来。果然，替天行道，为民请命，是主角的宿命！
他总结了阿斯蒙蒂斯在短短半天时间内几次发作的情况，分析道：“会不会和你的感情状况有关？”
阿斯蒙蒂斯喃喃：“我喜欢莎拉。”这种喜欢，仿佛是深刻在骨子里的本能，没有源头，也无法忘怀，但心里空荡荡的，想要填满，又无从下手。
他下意识地想像以前那样构建起幻境，去一个熟悉的环境寻求安全感，却被石飞侠握住了手。
石飞侠一脸真挚：“我知道。但人总要向前看，如果她还活着，一定也不希望你活得这么痛苦。你不是要去人界吗？多看看，多走走，一定能找到生命的新寄托。对了，你准备什么时候出发？”
阿斯蒙蒂斯盯着自己被石飞侠抓住的手，被成功转移了注意力：“去之前，我想向你学习一下人界的知识。”
“这时候，我不得不展现自己另一重身份了。”石飞侠从口袋里拿出一张红色绶带，斜挂在自己身上——
人界旅游推广大使。
“放心，我一定知无不言，言无不尽。但是，”他话锋一转，“诺亚方舟在每年四月一日才会开启通向人界的大门，今天才八月七日。”
阿斯蒙蒂斯心猛地一跳，放出朵朵烟花，立刻就想订一张回家的车票，等每年再来，但石飞侠又转折了：“不过，诺亚方舟对顾客的承诺一向是‘在金钱面前，我们无所不能’，所以我们诚挚地邀请到了能够操纵时间的梅塔特隆为你打开方便之门！虽然售价不菲，但是物超所值！”
阿斯蒙蒂斯的心仿佛坐了一辆过山车，此时还回荡着惊心动魄的余韵，半天才说：“谢谢……我现在有点累，先去休息了。晚安。”
石飞侠看着他落寞离去的背影，想起修成正果的“破坏魔王”巴尔和“贪婪魔王”玛门，忍不住感叹：“这年头，越坏越作的才会有人来收啊。”
酒店同事看着非常符合条件并成功脱单的石飞侠，集体发出了赞同的掌声。
在工作上，石飞侠绝对是说到做到的典范，第二天一大早，就准备了满满一车的教学素材，开始传播人界常识。从七大洲四大洋，到微信淘宝晋江，全部倾囊相授。
阿斯蒙蒂斯学得很认真。
如此过了三天。
第四天早上，用过早餐，石飞侠对阿斯蒙蒂斯深沉地说：“斯斯，我已经没有什么能教你的了，接下来就看你自己的了。记住，如果有一天你在江湖上闯下了名号，一定要报出我们师门的名字！我们是诺、亚、方、舟！”
阿斯蒙蒂斯：“……”
他纠正：“你可以叫我艾斯。”
石飞侠婉拒：“我的爱只对一个人说。”
阿斯蒙蒂斯退让：“或者阿斯。”
石飞侠为他上了临行前的最后一课：“阿、斯，嘴巴要做两个口型。斯、斯，只要做一个口型就够了。我们就不要白费力气了。”
“……”
阿斯蒙蒂斯在无奈中接受了自己的新昵称。
欢送宴上，终于出现了诺亚方舟的重量级boss——总经理伊斯菲尔。
按照石飞侠的理论，为了提升酒店的整体逼格，boss必须保持神秘，平时一定要“公务繁忙”，直到重要场合稍微露面打个招呼就行了。
伊斯菲尔将“稍微”贯彻得很彻底，走进餐厅，带走石飞侠，全程没有超过五秒钟。
等石飞侠再次出现，已经是两个小时后。同来的还有欢送会关键人物——梅塔特隆。无需掌声，他出场自带万众瞩目的效果。那一头金发，璀璨而不耀目，是天堂最温柔的光，也是堕天使遥不可及的旧梦。
阿斯蒙蒂斯看似冷淡、实则紧张地打完招呼，就乖乖等在一边。
知道他不喜欢交际，梅塔特隆体贴地省去了寒暄，直接拿出时间之轴，加速时间，提前开门。同时，石飞侠给阿斯蒙蒂斯做最后的知识提炼：“人类很脆弱，经不起风吹雨打，遇到麻烦，善用警力。”

第4章 暂住（上）
在石飞侠的谆谆嘱咐中，诺亚方舟的大门缓缓开启……
炽烈的阳光猛然射入，闪瞎人眼。随即，热浪汹涌而至，让大堂的室温瞬间飙升了十几度。
阿斯蒙蒂斯对陌生的世界尚有几分犹豫，石飞侠已经动情地拉起他的手，一路护送到门口，还塞给他一张名片：“这是我朋友的电话，没什么大用，但人生地不熟的，好歹有个人能说说话。”
阿斯蒙蒂斯捏着名片，沉默了会儿，才问：“有什么我能为你做的吗？”
“有。”石飞侠直爽地说，“当您回到地狱，记得注册‘家旅’app，搜索‘诺亚方舟’给五星好评哦！最好再写一点‘宾至如归’之类的评论。app最近搞活动，好评多的酒店能拿首页推荐。”
阿斯蒙蒂斯认真地说：“不是宾至如归。”
……果然还是毁在了拉斐尔的照片上。
石飞侠懊恼。
阿斯蒙蒂斯微笑：“比地狱好多了。”
石飞侠转忧为喜，意味深长地感慨：“您的气息真长。”十二个字说了两分钟，吓死个人。“青山不改，绿水长流，我们后会有期。希望下次见面，您能携伴参加我们的七夕晚会。”
他迎光仰脸，但光照猛烈。
阿斯蒙蒂斯见他双颊晒得通红，提醒他早点回去。
石飞侠一口应承，扭头就小跑回酒店，冲着他挥挥手，然后飞快地指挥维克多关上了门。等阳光与热气被隔绝，他才脱掉外套，长舒一口气：“居然降落在沙漠，热死我了……啊！我刚才为什么不卖矿泉水！”
门外的阿斯蒙蒂斯并不知道石飞侠的哀怨。他在沙漠里走了几步，并无不适之感。堕落初期，地狱是个虫不死、火不熄的荒芜之地，经过多年改造，才有今日辉煌。
他抬起手腕，手表指针乱转，显然没有感应到灭世者。如果买房，方圆一公里的确面积巨大，但换作全球范围找人，那就与大海捞针无异。
不过，堕天使总有堕天使的办法，比如说，慢慢找。
反正拥有无尽的岁月可以磋磨，一寸光阴一寸金在他们这里是不成立的。
阿斯蒙蒂斯穿过沙漠，遇到人烟，鸡同鸭讲地比划半天，才知道这座沙漠是“sahara”（撒哈拉）。头又莫名地痛起来，这次很轻微，仿佛有东西在头颅里撞击，思绪乱成线团，又隐约有纷乱的支线散漫开来。
他按着额头，在线团消失的瞬间，抓住了最后闪过的念头——
文字游戏。
是和沙漠名字有关的文字游戏吗？
并不擅长此道的阿斯蒙蒂斯想破脑袋，也只能把sahara可以重组成为ah，sara（啊，莎拉）。
他很早就听过这座沙漠的故事，从未与莎拉有关，所以，关联可能发生在他堕落之后？
毕竟，以人类历来算，天使经常降临人界的时代距今已有数千年之久，岁月流转，山河变迁，熟悉的地方也可能发生了翻天覆地的变化。
阿斯蒙蒂斯又在沙漠逗留了一周，迷迷糊糊地参加了沙漠足球、滑板、马拉松等游戏，有点有趣，但一无所获——连头痛也不曾发生。
已经逗留太久了，到底肩负着拯救九界的任务，他只能暂时抱憾离开。就近先去欧洲和非洲转了一圈，之后一路往东，耗费一个半月才抵达中国境内。
这里的大多人与自己一样，黑发黑眸，倒有几分亲切，想着工作了这么多天，是时候放个假了，他拿出石飞侠给的名片，本着不负美意的念头，半夜在某户居民家里拨通了电话。
电话另一头的人明显在状况外，听到“阿斯蒙蒂斯”这个名字还问了一句“怎么拼”。
阿斯蒙蒂斯想了想：“阿是阿谀奉承的阿，斯是斯文的斯……”
“阿谀奉承？那不是读‘额’吗？怎么会是阿斯什么斯？”
……
阿斯蒙蒂斯后悔打这通电话了。
对方很快又察觉一个漏洞：“不对，你这个不是英文名吗？为什么拼的是中文，你是少数民族？”
想想石飞侠的好，阿斯蒙蒂斯的耐心条又增长了一寸：“asmodeus。”然后一个字母一个字母地拼了一遍。
对方打开了电脑，过了会儿，才惊叹道：“你也是魔王？还是……嗯嗯嗯，一看就艳福不浅啊，科科科科。”
阿斯蒙蒂斯羞红了脸，直接把电话扣了。
不到两秒，电话铃响起。
为免打扰到屋主，阿斯蒙蒂斯很快接起来，对方求饶：“我刚刚被恶鬼附身了，说的每个字都不是我的真意！我对诸位魔王大人一向毕恭毕敬、推崇备至，您让我往东，我就唱《东方红》，您让我往西，我能把《范特西》整张专辑唱下来，绝对由心到身地高度服从您的指挥与领导。”
虽然不太明白他的意思，但阿斯蒙蒂斯还是感受到了对方的好意：“你叫什么名字？”
“托尼，托塔天王的托，释迦摩尼的尼。”他顿了顿，小心翼翼地问，“跟您不是一个系统的吧？”
阿斯蒙蒂斯说：“应该不认识。”
对方问：“有什么能为您效劳的？”
阿斯蒙蒂斯想了想：“我想找个地方住几天。”离开沙漠之后，他一直四处奔波，第一次坐下来，就是这两通电话，身体没什么，精神上仍很不适应。
“您对这个地方有什么要求吗？”
“安静。”他顿了顿，又补充，“小。”
……
这要求真是特别的善解人意。“大”他没办法，“小”还不简单吗？
托尼挂了电话，开始收拾屋子。
按人界的时间算，他与诺亚方舟的缘分还比石飞侠早一周。那时候，诺亚方舟选人界代表还用随机抽取模式。他在那里和什么吸血鬼、巨人、狼人、霍比特人、精灵待了一年，差点精神衰弱。
原以为回来就解脱了，谁知道，老朋友石飞侠在那里混到了永生，还常驻了，没多久，表弟王小明又和魔王谈恋爱，谈成了个血族二代（详见《幽灵boss》），一下子显得自己……特别龙套！
他打定主意，这次，一定要把握住机会。反正女朋友已经分手了。他的小pp精心洗护了这么多年，是时候为主捐躯了！
笃笃。
清脆的敲门声打断了他壮怀激烈的臆想。
他放下抹布，抓起围裙擦了擦额头不存在的汗水，跨过一盆脏衣服，又跨过一盆脏衣服，千辛万苦地走到门边，打开了猫眼。
一个头戴棒球帽的男子低头而立。
“谁啊？”托尼谨慎地问。
“是牛真贵先生吗？您的快递。”
托尼抢在自己的名字响彻左邻右舍之前，打开了门：“什么快递？”
快递员抬头，露出一张极精致的西方面孔，递出信封：“是可以在假假旅行社兑换的马尔代夫免费豪华一年游的体验券。”
托尼被他的美貌震慑住了，半晌才回神，随即瞄到棒球帽都藏不住的灿烂金发，又呆住了：“现在快递员的英语要求这么高吗，都要请外籍员工了？”想到自己的酒店行业，顿感不安。人近中年，果然会爆发职业危机！
快递员提醒他：“重点是体验券。”
“哦哦。”托尼将信封接过来，抽出一张体验券，仔细阅读之后，又惊了，“一年？这叫豪华游吗？这是劳务输出吧！”他冷笑着抬头，正要戳穿骗局，又被对方的美色晃了晃神，内心突然生出一个念头：不知额斯魔王有没有这么漂亮。
快递员又递出一张支票：“还附赠一百万现金。”
托尼夺过支票，嗤笑道：“我可是受过银行特殊培训的酒店专业人士，像你们这种骗子我见多了，以为长得好看就能为所欲为……根本不考虑金钱对我们这种普通人的重要性卧槽！好像真的。”
快递员说：“支票下午一点过期，体验券下午三点过期，你余下的时间已经不多了。”
托尼将支票和体验券捧在心口，义正辞严地说：“不，我不信天降大饼！这里面一定藏着一个极度危险的阴谋！你该不会是传销组织的吧？”
快递员没想到他如此顽固，有些无奈地摘下了帽子。
金发披散下来的刹那，仿佛是漫天的明艳阳光凝缩成了一束，冉冉洒下，将原本惊艳之极的容貌又拉高了一个上限。
就在托尼忍不住想捂鼻子的时候，对方的背脊缓缓地展开了一对雪白的羽翼，笑容和煦，却不容置疑：“我要暂时征用一下你的房子和身份，请配合。”
……
抓着信封和支票的手心慢慢渗出冷汗，托尼撑起僵硬的嘴角，毕恭毕敬、推崇备至地问：“请问，您要我什么时候滚？”

第5章 暂住（中）
阿斯蒙蒂斯联系托尼后，并没有马上赶去，而是推迟几天，用手表将西部地区上上下下左左右右地扫描了一遍，确认没有灭世者的踪迹，才横跨几省，前往尼所在的城市，准备休个短假。
为免迷路，他走的是高速，沿途能看到路标——自从错失了迷雾森林北入口的路标，在别西卜手里狠狠吃了个大亏之后，他就很注意这类的提示，对人界的交通标识也暗戳戳地研究了起来。
石飞侠没考过驾照，也没想到一个堕天使对交通知识的学习欲望比他还高，所以没有提供这方面的教材。
好在阿斯蒙蒂斯悟性惊人，绿的、蓝的、有图案的标识，靠连蒙带猜，就明白了七七八八，黄色三角形的信息较少，遇到的也不多，还在摸索中。
眼见着离托尼的城市还有五十几公里，腕上沉寂的手表突然闪烁起红灯。
阿斯蒙蒂斯一直觉得这块手表很鸡肋，人界再小，也没到一公里一公里搜寻的地步，谁在这情况下，都容易消极怠工。但没想到，它还有隐藏功能。
靠近西南方向时，手表的指针依旧乱转，但红灯闪烁的速度明显加快。
那里是大片的金黄色稻田，两个农人在田里穿梭，再远，是肉眼可见的崇山峻岭。既然手表的指针没有停下，就说明灭世者还在一公里开外，多半要进入山区、甚至翻阅山岭才能见到。
与托尼的约定只能鸽了。
阿斯蒙蒂斯展开翅膀，扑向如水墨画般雾气缭绕的群山。他用了幻术，在别人眼里就是只黑不溜秋的乌鸦，并不引人注意。
山区内，人烟更少。
表上的指针转速减缓，渐渐的，就对着西南方向左右三十度摇摆，但闪烁的红灯更鲜艳了，仿佛要化作鲜红的血滴，从里面喷溅出来。
通过自学交规，阿斯蒙蒂斯的解密能力直线上升。手表的红灯闪烁频繁，多半是灭世者遇到了危险。
两分钟后，手表指针的摆幅终于稳定了，像是有了固定的追踪目标，匀速地向右、向左、又向右。
下方，苍翠欲滴山林中，夹着一条蜿蜒如羊肠的盘山公路。路上，一辆破旧轿车正顺着指针的指向行驶。
阿斯蒙蒂斯落在轿车引擎盖上，低头一探——
车盖挡住了视线。
他随手一挥，车不知不觉地驶入了悬崖幻境。
悬崖幻境，顾名思义，就是开着开着，发现前方是悬崖峭壁。
果然，随着刺耳的刹车声，一个中年男人屁滚尿流地跳下副驾驶，跪坐在地，望着并不存在的悬崖直流冷汗。司机过了一分钟才扶着车门下来，脸色苍白如纸，显然还沉浸在死里逃生的后怕中。
中年男人回头就骂：“你他娘的，开的什么路！差点命都交代在这儿了。”
司机又惊又怒，骂人的语气却软绵绵的：“你导航的你问我？你不知道会死人啊？”
中年男人下车时，手里还拽着手机，手机不受幻境影响，尽忠职守地提醒他们继续前行。“妈的！”他抬手想砸机子，看看刚换的新壳没舍得，狠狠心，把app卸载了。
这两人的年纪与灭世者不符，阿斯蒙蒂斯直接略过。
车里余下的两人还在后座没下来，车窗贴着单透贴膜，外面看不进去，阿斯蒙蒂斯干脆伸手拉门。
一个面容蜡黄的中年妇女惊慌失措地看过来，一只手还死死地按着身边的少年。少年身上缠满了胶带，几乎粘在座位上，除了被风带起的头发，浑身上下没一处能动。
“谁啊，谁！”
阿斯蒙蒂斯在幻境里隐去了身形，任由妇女瞪大眼睛，前前后后地张望，也看不到人，心下越发恐惧，大喊：“阿健，阿健，快来！”
中年男人闻声爬起，探头问：“什么事？”
“你刚才动过这门吗？它自己开了！”声音尖锐得像在扎脑袋。
“开了就开了！”男人重重地摔上门，扭头继续和司机理论。
妇女定了定神，打开门，又想说什么，就看到后座另一边的车门也开了，然后……少年在她的眼睛里，像被橡皮擦擦掉一般，一点点地消失。
……
“啊！”妇女发出惊叫，吓得外面两个男人差点掉下“悬崖”，回神之后，同仇敌忾地回过来骂她。直到他们也发现少年离奇失踪，而车前面根本没有悬崖，才跟着惊惧起来。
当然，这些后续就不是阿斯蒙蒂斯所关心的了。
救下少年，他就近将人放在一座荒废的凉亭里。
被割开的胶带却依旧粘在身上，只有两只手能动，少年撕下嘴上的胶带，激动地问：“你是我爸爸派来的人吗？”
阿斯蒙蒂斯惊讶：“别西卜是你爸爸？”
没得到想象中的答案，少年眼中的神采慢慢暗淡下去，低着头默默地撕扯其他胶带。
阿斯蒙蒂斯刚才已经碰触过他，确认的确是灭世者，手表的红灯也灭了，可见任务真的有进展，高兴地问：“你接下来要做什么？”
少年奇怪地看着他：“你呢？你为什么来救我？接下去要做什么？”
“……”阿斯蒙蒂斯被问住了，慢吞吞地把问题丢回去：“你先说你要做什么，我再决定我要做什么。”
这么问下去，怕不是要天荒地老。少年眨眨眼睛：“我想去警察局？”
阿斯蒙蒂斯松了口气。
石飞侠说的话真的很有用！
遇到麻烦，善用警力——没想到连“不知道接下去要干什么”这种麻烦也能解决。
阿斯蒙蒂斯说：“好，走吧。”
少年见他站起来，真的开始“走”，呆若木鸡，等他走了十几步，才喊道：“你不打个车吗？”
阿斯蒙蒂斯停下脚步。石飞侠教过他，顶上有led屏或灯的车，都有特殊用途。比如警车、救护车、出租车。但是……他左看右看：“这里没有出租车。”
少年听到这么质朴的答案，无力之感油然而生：“你……没有手机吗？”
这个石飞侠也讲过。不过手机卡要身份证，让他见了托尼之后再办。阿斯蒙蒂斯想了想，再抬手的时候，少年明显看到一部手机——和那个叫“阿健”的中年男人一模一样。
少年立刻冲过去，到跟前又停住了，双手握拳，紧张地看着他。
阿斯蒙蒂斯低头拨弄手机，过了会儿，一辆出租车出现在他们面前。
少年：“……”看他刚才玩手机的手法，明显不像在叫车，但车为什么来得这么快？
不过有车就好，他怕阿斯蒙蒂斯反悔，抢先一步坐了上去。
阿斯蒙蒂斯倒无所谓，跟着坐上去。
出租车司机问：“去哪儿。”
少年正要说话，警惕地看了阿斯蒙蒂斯一眼，又闭上了嘴巴。
阿斯蒙蒂斯说：“警察局。”
少年怕司机误会引起不必要的麻烦，连忙补充：“我们有个亲戚在县里的派出所上班。”
司机压根不在意答案，踩了油门就走。
少年坐了会儿，又不安起来。因为这辆车实在很怪，一是载客之后，司机没有把“空车”的标志按下，二是车里的计价表一直没动，三是车一路开过去，竟然没有遇到任何人。山路是偏，也不至于渺无人烟。
他被绑架了一次，正如惊弓之鸟，虽然被救了，但阿斯蒙蒂斯出现的本身就很奇怪，救人的过程更是简单得看不清楚过程，让他不得不怀疑，是不是一出事先安排好的戏，所以，现在的冷静、镇定，都是保护色。
只是事到如今，除了顺着对方，也没有更好的办法。
少年朝车门的方向挪了挪屁股，手抓住门把，见车门没有上锁，放心稍许，便想套套话，犹豫着开口问：“你叫什么名字？”
经过托尼的拼名字事件后，阿斯蒙蒂斯已经不太喜欢自我介绍了，考虑到对方是灭世者，两人以后还有很多相处时间，还是说了实话。
“阿斯蒙蒂斯？”少年愣愣地问，“外国人？”
因为心存警惕和畏惧，一直没好好打量过他，此时忍不住侧头看去。
那是一张很秀雅的脸，面容白皙，眼神平静，乍一看，就有种温润如玉的感觉，且越看越好看。
他看得入迷，直到对方回头，才惊觉有点久，不由尴尬地别开头，没话找话地憋出一句：“你的名字有点耳熟啊。”
阿斯蒙蒂斯不想再讨论名字的话题，沉默以对。
出租车行驶了十几分钟，就出了山区，少年因为归家心切，也没察觉不合理。但在阿斯蒙蒂斯的视角，两旁景物倒掠的速度，已经快到模糊。

第6章 暂住（下）
一眨眼，收费站过去了。
一眨眼，红绿灯过去了。
又一眨眼，派出所过去了。
……
咦？
阿斯蒙蒂斯连忙退回来，作势下车，但旁边的少年好似被施了定身术，半天不动。
“不下车吗？”
少年置若罔闻地抬手捂住了胸口。在他的眼里，原本行驶在拥堵马路上的出租车，突然发疯似的八十码倒挡，却神奇地避开其他车辆，稳稳地停在了派出所门口。
……这比逆向行驶还逆向行驶啊！
抓着门把的手完全使不上力，他哆嗦了半天终于打开门爬下了车。依稀间，还感觉到什么不对劲，但啥也不敢想，手脚并用地往派出所冲刺。到门口，又猛然停住。
阿斯蒙蒂斯见他蹲在派出所门口，仰着头，双手合十，念念有词，好奇地问：“你在看什么？”
少年身体微微一抖，很快更加虔诚地凝望着派出所大门上威严的国徽：“先辟辟邪，把脏东西通通赶走。”
辟邪？阿斯蒙蒂斯新学了一个词。
好不容易拖着发软的腿脚走进派出所，终于看到了穿着制服的警察叔叔，少年提了一路的心终于落地，如见亲人的安全感让他“哇”的一声哭出来，不等询问，就嚎啕道：“我被绑架了！”
于是，同行的阿斯蒙蒂斯遭到重点照顾——
“讲一下个人简历。”
“叫什么名字？”
“你是不是外国人？”
“哪个国家来的？”
“为什么来中国？”
“现在住哪里？”
……
除了第一个问题，其他都超纲。
阿斯蒙蒂斯只能打开幻境，让对方不知觉地自问自答，自己去找少年。
少年大哭特哭了一顿，情绪稍稍稳定下来，开始倾诉。
故事简单又狗血：
一个叫董宏宇的男孩，因为母亲早逝，被亲爸无视、后妈折磨，还在生日前一天遭遇绑架。
阿斯蒙蒂斯听到一半就没兴趣了。这种家庭故事，在天堂的时候就听过很多，著名的就有该隐与亚伯，人家还包含竞技、凶杀、复仇、超能力等元素，可精彩得多。
他藏着身形，在各处溜达参观，好奇地看形形色色的人来来往往、说说笑笑、哭哭闹闹。来人界两个月，他一直在航行，偶尔停留，也是独自游玩，第一次深入人群，如刘姥姥进大观园，看什么都有趣。
逛完回来，董宏宇已经说完了，正坐在椅子上对着窗户发呆。十六岁的青涩少年，却有一双报警沧桑的眼睛，让人见之心酸……但对生命线无止尽的堕天使来说，就还好。十六岁和六十岁有啥区别？不都是两位数么。
温柔的警察阿姨给他送来了盒饭，阿斯蒙蒂斯看了眼菜色，就不感兴趣地挪开目光。
董宏宇心事重重地打开饭盒，突然问：“和我一起来的人呢？”
警察阿姨说：“做完笔录就回去了。”
董宏宇张大眼睛：“他有没有说为什么救我？”
阿姨叫了另一个人过来，阿斯蒙蒂斯认得，就是问他话的人。那人说：“他是个武术爱好者，刚好在附近爬山，遇到绑架案见义勇为了一把。”
阿斯蒙蒂斯也是第一次听到这个说法，饶有兴致地去找他的笔录。
果然是经验丰富的警察，将个人简历编得有理有据：姓名叫蒙德斯，重庆人，是个中学老师，暑假来这里探亲……连身份证号码和老家地址都有。
阿斯蒙蒂斯边看边背。
董宏宇听完很愧疚：“他这么快走了吗？我都没有好好谢谢他。”他对那人一直抱持戒备，没想到对方真是见义勇为。经历了一场亲人带来的噩梦后，陌生人的关怀更显珍贵。
董宏宇不死心地问：“有他的联系方式吗？我可不可以打电话谢谢他？”
警察阿姨翻查笔录，然后在联系电话那里看到耀眼的——110。
……
心态不同，世界就不同。
原本的董宏宇眼里，阿斯蒙蒂斯神出鬼没、居心叵测，现在加了滤镜再看，分明是仙踪飘渺，神通广大。
他想到自己狗咬吕洞宾，不识好人心，又增几分郁郁。
派出所上午联系了董宏宇父亲，傍晚才有人来。
那人出现的刹那，董宏宇对亲人最后的希冀破灭了。如果绑架这么大的事都不足以唤起他父亲的关心，那所谓的父子关系也就停留在法律层面，再多都是奢求。
他归还了打发时间的报纸杂志，向帮助过他的警察一一道谢，然后低着头往外走。
“董总下午有会议，晚上有宴请。”来的是公司里的司机，不太了解情况，也不敢乱说话，“我先送你回家。”
董宏宇平静地说：“我不回去，我爸在威斯汀不是有间长租房吗？你让他把房卡给我。还有，我手机丢了，你去家里给我拿身份证，我要办卡，再拿点现金，我要买个新的……衣服也拿几套，还有睡衣。把我的枕头也带上，酒店的枕头我睡不惯。”
司机听得头大：“要不你自己回去一趟？”
董宏宇冷笑：“被那女人绑架一次还不够吗？”
冷不丁……听到豪门大秘辛！
事情已经超出他的职责范围，司机镇定地将车听到路边，拨通了董总的电话。
最后董宏宇所有的要求都被满足了。
董宏宇嘴上不说，面色却更加难看。
阿斯蒙蒂斯一路跟来，看着他从酒店前台拿了房卡上楼，内心毫无计划。任务是阻止灭世者灭世，但眼前的少年连后妈都灭不掉，哪来灭世的能力？
是不是等他强大一点再说？
眼见天色即将全暗，阿斯蒙蒂斯溜进酒店的空办公室，打了通电话。
电话不到一秒就接起，托尼语调亲切地询问：“你到那儿了？要不要我来接你？”
阿斯蒙蒂斯疑惑：“你怎么知道是我？”
对方含糊地说：“唔，我为你设置了特别提醒。”
初涉人界的阿斯蒙蒂斯并不知道特别提醒只能设置电话号码，不能是打电话的人，就被糊弄了过去：“我暂时不过去了。”
对方沉默了会儿，声音更温柔了：“遇到麻烦了吗？我能帮你。”
脑袋里某根神经突然抽动了一下，好似……曾经有谁也这么说过。阿斯蒙蒂斯捏紧话筒，呼吸声有些重：“不用。”
“石飞侠的朋友就是我的朋友，难得有魔王光临人界，我一定要尽好地主之谊。对了，你的房间我已经布置好了，有个角落的小阳台，阳台有个花架，开了很多小小的、五颜六色的花，你可以坐在屋里的躺椅上……”
……买下一个花园，种了很多小小的、五颜六色的花，花丛中再造一个秋千……
前所未有的剧痛侵袭脑海。
阿斯蒙蒂斯眼前一黑，仿佛陷入了无尽的黑夜，又好像漫天的星辰冲破了黑夜，带来星星点点的白光。
他扶着桌子，一个人不知道站了多久，才缓缓清醒过来。
话筒已经被扣上了，原本挨着桌沿的文件夹掉在了地上，散落一地的纸。
他抬手摸额头，摸到了一片冰凉。他知道自己的记忆断了片儿，滞留在几分钟前打电话给托尼的时候，后来讲了什么却很模糊，更不记得自己怎么挂掉的电话。
办公室门口传来动静，有人进来。
他趁门开的间隙，走了出去，一时间不知道去哪里，就呆呆地坐在大堂里，过了会儿，就看到一个行李生走过来，挨个问外国人：“请问您是阿斯蒙蒂斯先生吗？”
“您刚刚是不是在前厅经理办公室打过一个电话？”
“您认不认识一个叫托尼的人？”
虽然不知道电话有回拨功能，但阿斯蒙蒂斯猜测是托尼通过某种手段知道了酒店，正在找自己。那通电话那么古怪，本该由他主动探个究竟，但他的潜意识奇怪地克制了这种冲动。
行李生问了一圈没找到人，就回去了。
阿斯蒙蒂斯继续抱着膝盖坐到半夜，空荡荡的酒店大堂只剩下零星几个工作人员，他才慢慢地起身上楼。与大堂相比，客房外的走廊更静谧，脚踩在地毯上，连摩擦声都没有。
董宏宇拿房卡时，他记住了房号。此时来到门口，按下了门铃。
门内半天没有动静。
他以为按错了，低头找其他按钮，看到“请勿打扰”的灯，想了想，直接用幻术走了进去。
床上，董宏宇正瞪着双红肿的眼睛玩手机，一边玩一边还骂：“你个傻x！特么加血都不会，你还能干啥？你这人不死浪费粮食！你做鬼？你做人我都不怕，我还怕你个鬼！”
阿斯蒙蒂斯皱眉。戾气这么重，的确有灭世倾向。
董宏宇输掉游戏，愤怒地丢到手机，一抬头就看到自己惦记半天的神秘英雄，正无声无息地站在床尾盯着他。
……
“鬼……？”

第7章 破产（上）
没见到的时候，董宏宇一直惦记见一面，真的见面了，又觉得不如怀念。他默默地抓起家里带来的枕头，搂在胸前，双手合十，闭上眼睛，喃喃自语：“冤有头债有主，报仇不要牵连无辜……”
阿斯蒙蒂斯低头，好奇地看床单上发亮的手机屏幕——一个眼睛奇大的女孩穿着小短裙，娇羞地转圈圈。
咦？人界也有这般生物？
他问：“这是谁？”长得这样奇怪，居然还符合审美。
董宏宇哆嗦着睁开眼睛，因为他发现看不见比看得见更可怕，牙齿咯咯响：“谁是谁？你又是谁？为什么老缠着我？”
虽然好奇手机里的人，但正事要紧。
阿斯蒙蒂斯恋恋不舍地挪开目光：“我是来帮助你的。”
董宏宇年纪不大，宫斗宅斗的小说看得不少，深知“无事献殷勤，非奸即盗”的道理，面对莫名的好意，十动然拒：“非亲非故，不必客气……世界这么大，你还是去帮助更有需要的人吧！”
“帮助了你，才能帮助其他人。”见他始终一脸防备，阿斯蒙蒂斯回想着别西卜忽悠自己的模样，慢慢挤出笑容，“嗯，我受人所托，非帮不可。你可以相信我。”
信个鬼！
董宏宇努力回想，除了后妈，自己还得罪过谁：“那你说，谁托的你？”
既然他不承认别西卜是他爸爸，那么妈妈总可以吧？
阿斯蒙蒂斯试探着说：“你妈妈？”
哪知少年一下子被戳中了心事，双手死死地捏着枕头，强忍着不让眼泪流下：“你骗人，我，我妈妈……已经过世六年了，不可能的，你骗我！”
嘴上这么说，心里已经信了。
之前那辆奇怪的出租车也有了解释。怪不得几十公里的路不开计价器，怪不得下车没付钱，怪不得后座的左车门没有被锁住……原来是一辆鬼车！
再看眼前的人——清爽短发，t恤牛仔裤，明明是很普通的打扮，但怎么看都和本身的气质格格不入。
所以真相是，他根本不是人类！
以此为设定的基础，他们相遇以来的不合理都变得合理了。
他确信，自己已经看穿了唯一的真相。
……
事实也八九不离十，就是阿斯蒙蒂斯依然长发长袍，t恤牛仔裤都是幻术。
他见董宏宇啪嗒啪嗒地掉起眼泪，以为搞砸了，正想着后续怎么补救，就听他抽抽噎噎地问：“她在下面过得好不好？”
并不擅长撒谎的魔王回答起来结结巴巴的：“嗯？嗯……挺好的。”
董宏宇也不在乎，一心一意沉浸在自己也是个有妈惦记的孩子的激动中：“你不能把她请上来吗？她现在在哪里？有没有去投胎？我能不能烧纸钱给她用？”
阿斯蒙蒂斯再次感受到试卷超纲的尴尬，手指磨磨蹭蹭地又想开启幻境，董宏宇却收拾住了情绪——擦擦眼泪，擤擤鼻涕，深吸了口气：“你是鬼差吗？你真的妈妈请来帮助我的人？她是不是知道他们想害我？那你能不能让恶人有恶报？”
总算点题了。
阿斯蒙蒂斯高兴地说：“我来自地狱。你想报复谁？”
董宏宇顶着个红通通的鼻头，阴沉沉地说：“我想让董立国破产。”怕他弄错人，补充道，“就是我爸。”
这个简单。
阿斯蒙蒂斯天真地问：“你知道他把钱放在哪里吗？”
“钱？”董宏宇想了想，“一部分放在银行的户头上吧，王亚娟应该也有，家里的保险柜藏了很多美金，不过最值钱的是浦立集团的股份，他外面还有投资……”
阿斯蒙蒂斯：“……”
显然，又超纲了。几千年前的人界，让人破产明明烧毁房子和粮食，拿走金子和宝石就可以了。
他胸闷气短地问：“一定要破产吗？死亡不是更直接？”
董宏宇震惊地抬头：“你怎么可以杀人？你们地狱没有规矩的吗？”
一个人类口口声声地说地狱规矩……
真的和别西卜毫无关系么？
阿斯蒙蒂斯想了想，说：“好吧，但我要想想怎么做。”
两人交谈了这么久，董宏宇对他的恐惧渐渐淡去，反而因为母亲的关系，生出几分依赖：“你住在哪里？要不要留下来和我一起住？”
阿斯蒙蒂斯急于研究“破产学”，毫不犹豫地拒绝了。
董宏宇索要联系方式，发现他连手机都没有，立刻把自己今天新买的给了他：“我买的是无限流量套餐，放心用。明天我买了新手机以后会联系你的，你一定要接啊。”
阿斯蒙蒂斯不客气地收下了，等出了酒店，就给托尼打了个电话，告诉他自己马上到。
托尼接电话的声音一点听不出现在已经是凌晨三点，语气一如既往的热情亲切。
阿斯蒙蒂斯瞬移到公寓门口，等了会儿，抬手敲门。
早早恭候的托尼一直在门里守着，听到敲门声才长舒出一口气，扯了扯衣摆，强作从容地打开门。
公寓门口的廊灯坏了许久，开门的刹那，屋里橘色的暖光打亮门前。阿斯蒙蒂斯亭亭立在那一方小光照处，漆黑的眼眸透着一层亮色。
托尼似是看呆了，身体僵硬地挡在门口，半天没动。
阿斯蒙蒂斯疑惑地眨眼：“我可以进去吗？”
“当然。”托尼低头，不动声色地收敛住内心汹涌的波涛，弯腰拿出拖鞋，语气熟稔地说，“这是新买的拖鞋，家里穿这个舒服。”
阿斯蒙蒂斯有些新奇，换上才发现两人的拖鞋款式一模一样，只是一黑一白。
他踩着白鞋子入内。
如果是托尼以前的朋友，一定能看出公寓被狠狠地捣腾过。地板、壁纸、家具不说，连格局都换了。原本是一室一厅一厨一卫，如今敲了墙，与隔壁那户打通，就成了两室两卫，厨房和客厅的面积翻了一倍，看上去很是宽敞。
两间卧室和卫生间分布在客厅的两头，像划分了楚河汉界，各占半壁江山。
“你觉得怎么样？”
托尼期待地望着他，像拿了期末成绩单的孩子，既觉得自己考得不错，又怕家长说还没达标。
阿斯蒙蒂斯有点惊讶：“没想到这么小。”身为魔王，平日里住的都是宫殿。他嘴里的“小房子”，和一般人眼里的“小”，还是有本质差距的。
托尼立马说：“其实楼上有两户邻居也打算搬家，我可以买下来打通。”
……
刚刚装修完，正准备美美住下去的邻居并不知道此刻的楼下，有人正不要脸地打着他们房子的主意。
幸好阿斯蒙蒂斯只是纯感慨：“没关系，一个人住也够了。”
托尼：“……”
阿斯蒙蒂斯一扭头，就看到他笑容勉强而悲伤地抓着门框，一副站立不稳的样子。
“你怎么了？”
托尼仰起头，努力不让眼泪掉下来：“我今天刚刚失业。”
阿斯蒙蒂斯望着他，欣羡之情溢于言表。
如果魔王也能失业，他又何必来到人界！
他说：“太好了，你要庆祝一下吗？”
托尼酝酿了半天的情绪一下缩回去了，半晌才低下头：“我没有存款，失业以后，手头有点拮据，可能要在家里住一阵子。”边说，边偷瞄对方的表情。
阿斯蒙蒂斯恍然：“你也要一起住在这里？”
托尼用力地点头，看着他的眼睛带着希冀带着光。
阿斯蒙蒂斯虽然是魔王，却是最好说话的魔王，哪怕对房子里多一个人感到别扭，也没有无理得鸠占鹊巢。“其实，我可以另外找地方住的。”
托尼哀伤地垂眸：“那还是我搬出去住吧。”
……
阿斯蒙蒂斯心里有些说不出的奇怪。这个人类明明是第一次见面，言辞也很客气，但举手投足间，总有种说不出的熟悉感。转念回想与石飞侠的第一次相处，好似……也很快熟悉起来了。
疑问的苗头才露出一点点，就被打压了下去。
毕竟是他在人界唯一可以相信依靠的人，阿斯蒙蒂斯又退了一步，默许他同住一个屋檐下。
托尼瞬间满血复活，殷勤地领他到卧室，并拿出新买的床单被套，现场铺床。
通向阳台的门边放了张躺椅，无所事事的阿斯蒙蒂斯躺在上面，侧头就能看到阳台的花架。
托尼突然打开了阳台的壁灯，纯白的灯光皎洁清冷，花儿似蒙上了一层亮晶晶的轻纱，依稀是，天堂一隅的美景。

第8章 破产（中）
第一次与陌生的人类同住一个屋檐下，阿斯蒙蒂斯本以为要适应一段时间，但事实是，他在躺椅上一躺就睡过了头。
醒来已是傍晚。
鲜艳的花朵沐浴着夕阳，仿佛开启了护眼模式，看得人心里暖洋洋的。
正静静欣赏，手边的手机屏幕无声地亮起。
一接通，就听董宏宇在那头哀嚎：“为什么不接电话？我还以为我手机丢了，你是我做梦给自己编出来的故事！”
阿斯蒙蒂斯说：“手机没有响铃。”
“不可能，我把铃声设置到最大了。你是不是不小心按到了静音键？”董宏宇确定自己送手机之前，把该检查的设置都仔仔细细检查过了。
阿斯蒙蒂斯拿着手机，瞬间消失在卧室内。
客厅里，托尼喜气洋洋地端着刚拌好的沙拉，刚走到卧室门口，笑容就垮了。
……
当阿斯蒙蒂斯拿着重新设置好的手机回到公寓，就看到托尼失落地站在自己房门外。
“找我吗？”他站在托尼的身后。
托尼的精气神肉眼可见的饱满起来，笑眯眯地转身，捧着沙拉献宝：“我做了晚餐，一起吃吧。”
来之前，石飞侠就夸下海口，称中国是美食的地狱——任何人都会被牢牢吸引，不得超生。阿斯蒙蒂斯对美食的追求不像别西卜那么执着，却也有些好奇。
他在餐桌旁坐下，在托尼的目光鼓励下，拿起金色的小叉子舀了口沙拉吃。
托尼坐在对面，期待地问：“好吃吗？”
阿斯蒙蒂斯低头看着与预期不符的、毫无技术含量的酱拌蔬菜水果，不忍打击他的积极性，含蓄地说：“这道菜的口感清爽得很……容易被人接受。”
“你喜欢的话，还可以加点金枪鱼或火腿，沙拉的口感会更加丰富。”
阿斯蒙蒂斯表情凝固：“这道菜叫什么？”
托尼笑容一顿，强行转移话题：“夜宵吃牛排好吗？我在澳洲当地买了两块牛排……呃，当然不是我亲自去了澳洲，这怎么可能。我是说在，网上的……进口商店。或者，我们出去吃？附近也有二十四小时营业的夜排档，海鲜很新鲜。”
“沙拉”和“莎拉”的英文读音有差异，但中文一模一样。
阿斯蒙蒂斯被勾起了伤心事，顿时失去胃口，婉拒了共进夜宵的提议，擦擦嘴巴就离开公寓……去了董宏宇的酒店——他目前也没有其他的地方可去。
心情澎湃了一天的董宏宇举双手双脚表示欢迎。
克服了对“鬼”的恐惧后，少年人的猎奇心空前旺盛。他拿出白天买的纸钱和火盆，恭恭敬敬地放在窗前，激动地问：“我要怎么烧，妈妈才能收到？”
阿斯蒙蒂斯摇头，戳破他的希望：“地狱不用纸钱。”
“那用什么？真钱行么？哪国货币最好用，我可以去兑换。”
“地狱与人界的货币暂不流通。”
“啊，这样啊。”董宏宇讪讪地低下头，将纸钱放进火盆里，掏出打火机想点燃，又想起这里是酒店，有烟雾报警系统，握打火机的手沮丧地垂落。他怔怔地坐下，忽然叹气，自嘲地挠头：“我妈都能把你请来，肯定在下面混得不错，比我好多了，我能帮上什么啊。”
阿斯蒙蒂斯并不擅长安慰，沉默了会儿，指着他的手机：“昨天手机里大眼睛的小女孩是谁？”
“我手机里哪有大眼睛小女孩！”董宏宇瞪大眼睛，一脸被诬陷的羞愤，“我才不会谈恋爱。”
阿斯蒙蒂斯记得清清楚楚：“她昨天在你的手机里转圈圈。”
董宏宇反应过来，打开手机游戏，翻出其中的一个角色：“是她吗？”
阿斯蒙蒂斯说：“不是这身打扮。”
董宏宇给她换了身皮肤：“这是游戏啦，你要不要玩？我带你上分。”
……
阿斯蒙蒂斯下载游戏的时候想：让灭世者玩物丧志，也算完成任务了吧。
然而——
任务比想象中艰巨得多。
达成十连败成就后，两人默契地退出了游戏，再无初次合作时的张扬。
阿斯蒙蒂斯在十二点前回到了家。
客厅留了盏灯，卧室门上还贴着张纸条，告诉他夜宵在餐桌的食罩里。
没有沙拉，都是绿豆糕、状元糕、千层酥等无需加热就能吃的点心，中间一大碗银耳汤，上面浮着两颗红枣，像一对圆滚滚的眼睛，无声地诉说着无辜。汤碗下压着张粉色小卡片，上面详细描述了每道点心的中英文名，还有食材和烹饪步骤。
他低头的时候，托尼的房门悄悄地打开了条缝，床头小灯橘光柔柔，蓝牙音响乐声幽幽。
有灯光布置和背景音乐的夜宵果然比晚餐美味。
阿斯蒙蒂斯吃完，十连败的郁气也随之消散了。
没酒点心饱。他回到房间，踌躇满志地摆弄手机，半天也没想好怎么让人破产。两只手习惯性地抱肚皮，摸到外袍的兜兜里藏着张硬邦邦的小抄。
石飞侠怕他学得太急，都是短期记忆，所以重点知识用七号字体打印了下来。
字体太小，很费眼，要是几年前，得拿个放大镜才能看清楚。
他原本视力不好，在石飞侠的启发下，地狱研究出视力矫正术，如今两只眼睛都恢复到6.0，看七号字体一点问题都没有。
小抄列举了很多人界用的工具软件，中西都有，但中国的更详细。
董宏宇帮他下载、申请了支付宝和微信，一个付钱，一个聊天，起不了破产的作用。他自己下了淘宝，在搜索里输入“破产”，跳出了很多房产、汽车等资产拍卖的信息。
翻了一遍，没看到董立国。阿斯蒙蒂斯感到很遗憾，如果他能识趣点自己破产就好了。
继续下app，都没什么用……直到打开晋江。
琳琅满目的“破产小说”大大开拓了他的眼界……且寓教于乐，学习起来一点都不乏味。
阿斯蒙蒂斯通宵达旦、废寝忘食地学习了两天两夜，终于拿着薄薄一张纸的成果出关。
那一天，连阳光都比往日明媚。
托尼适时地端上午餐，还没来得及说早安，盼了两天、见了半分钟的人就无情地消失在了眼前，只留下空气中，一丝淡不可闻的幽香。
放下餐盘，托尼在原地站了会儿，确认对方真走了，顿时散去了面上的轻松，服帖的板寸慢慢伸长，褪去黑色，绽放出金灿灿的光华。
平凡的面容渐渐俊美出挑，眨眼间，古板的黑眸已被海水般剔透的湛蓝所替代。
他看着人去楼空的房间，表情苦恼。
同居了三天，见面的时间屈指可数，而进展……无限接近于零。打电话的那次，他几乎以为自己已经触动对方隐藏的内心世界了，又无缘无故的功亏一篑。
好像天生神力却无处可使，令人沮丧。
也许应该尝试一下别西卜的建议，用真实的身份唤醒对方的记忆？但根据以往无数次的经验来看，除了加深对方的厌恶，没什么其他的改变。
自带浅金色小光圈的纯白小信鸽扑腾翅膀，从窗外飞进来，落在他的手心里，肉色的小喙吧嗒吧嗒地啄着手心，像在发送摩斯密码。
接收的人很快就懂了：“他找董宏宇之后，很快去了城北？”
但是，城北有什么呢？
城北有……
董立国的竞争对手。
阿斯蒙蒂斯看了十几本小说以后，总结出三条很有用的经验，要搞垮一个商人，需要天时、地利、人和。
天时，天必须凉。
地利，对方刚好倾家荡产买了块能挖出古董的地。
人和，有个能调动亡命之徒的阴险对手。
董立国运气不好，今天才八月中旬，没赶上自然破产的好时候，地皮倒是买了两块，偏巧都是老居民楼改建，阿斯蒙蒂斯亲自考察过，下面别说古董，连虫的出生年月日都很新鲜。幸好竞争对手群庞大，矮子里拔将军，总算拣出一个叫应龙山的阴险大佬。
这位大佬社会关系深厚，背景复杂，口碑奇差，旗下产业投诉率居高不下，坊间还给取了个城北应霸的诨号，可见是个能干坏事的人。
阿斯蒙蒂斯从董宏宇那里得到信息后，如获至宝，第一时间赶到对方公司里。
应龙山年事已高，公司的事早交给了儿子，自己偶尔来公司露个面，还是以会友居多。此时，就和几个老董事躲在小会议室里打麻将。
阿斯蒙蒂斯心头正热，用幻境将几个牌友隔离，自己坐在了对面。
应龙山低着头，咬着烟，还在研究做混一色还是对对胡，踌躇半天打出一张“六条”，一抬头，老伙计们都不见了，对面坐着个一脸不怀好意的陌生青年。
到底见过世面，应龙山拿下嘴里的烟，镇定地往后靠了靠：“你是什么人？老张他们呢？”
阿斯蒙蒂斯说：“我来自地狱，想请你帮个忙。”
应龙山手里的烟头一抖，掉落一撮烟灰。他猛吸了口烟，定了定神问：“什么忙？”
阿斯蒙蒂斯说：“天气太热，董立国可以凉了。”
应龙山：“……”

第9章 破产（下）
这么说，是董立国招惹来的魔头！
应龙山心里立马舒坦了，再定睛一看，只觉得这魔头眉清目秀，生了一副好相貌，态度也格外客气起来：“哦，那是怎么个凉法，我洗耳恭听。”
“……”阿斯蒙蒂斯表情不大好看了。他来这里，是找人解决问题的，不是回答问题的，“我想听你说。”
应龙山迷茫地又抽了口烟，斟酌问：“你想让他怎么个凉法？”要是心凉凉，那就是倒霉；要是身凉凉，那就是挂了。
这个问题简单，阿斯蒙蒂斯说：“破产。”
应龙山先一喜，后一惊。高兴的是，这事儿成了，少个竞争对手。担忧的是，今天的董立国，就可能是明天的应龙山。他将烟蒂往烟灰缸里用力地杵了杵：“我们人类帮忙讲究个诚意。您要真看得起我，我也不矫情。但事情的来龙去脉总得让我心里有个底。毕竟事成了，您潇潇洒洒走一回，我还得留下来扫尾呢不是。”
阿斯蒙蒂斯无愧为“地狱最好说话的魔王”的美名，利落地编了个瞎话：“是他前妻的委托。”
“这样啊。”应龙山对前一位董太太还有点印象，是个温柔安静的妇人，没想到死后还能搅出这样的风波，换位思考地想到自己的太太——幸好还生命力顽强地活着，不然凭着双方多年的夙愿，自己保不定也要凉一回。
他又问：“请动您出手，要付出什么代价吗？”
阿斯蒙蒂斯的脑海里顿时浮现出一条条竖立在夜空下，肆意摇摆粗壮身躯的巨蟒……
噩梦般的代价，实在叫人不忍回想。
他说：“没有下一次了。”这是对自己的承诺。
应龙山有点安心，又有点失望，嘴巴淡淡的，不由又抽了根烟出来，习惯性地弹了弹，抬眼见魔头睁大眼睛，好奇地看着自己，顺势就把烟递出去了：“您要尝尝吗？”
阿斯蒙蒂斯接过来，学着他的样子，将烟蒂塞进嘴巴里，然后咬了下去。
“哎！”应龙山阻止不及，忐忑地看着他。
阿斯蒙蒂斯只觉得不好吃，又吐出来，丢入角落的垃圾桶里。
应龙山这些日子老被老婆叨叨垃圾分类的事，见状，脑子里闪过一个念头：地狱来的，还挺有环保意识。
阿斯蒙蒂斯问：“你要多久才能让他破产？”
应龙山愣了下，不知道事情怎么就落在自己头上了，沉吟道：“董立国是浦立集团的大股东，要先看看他们集团的财政情况，投资项目，看看有没有空子可钻，如果有严重的偷税漏税方面问题，就最好了。”
“没有简单一点的办法吗？”
“生意上的事，简单不起来。”
阿斯蒙蒂斯不服气：“不能绑架他，要一笔巨额赎金，让他们资金链断裂吗？”小说里明明可以。
应龙山确信他来自地狱了，想法的确天真又恶毒，但这事儿触碰法律底线，他不能沾手。他说：“这件事您自己就可以做了，不需要我的帮助吧？”
阿斯蒙蒂斯不想做：“或者让他亏空公款，被警察抓走？”
应龙山说：“那你要找董立国自己合作。”
阿斯蒙蒂斯终于发现，让人破产并不是一件很简单的事情。
应龙山陪着他静坐了会儿，感觉膀胱的蓄水量达到了泄洪的警戒线：“您先思考着，我去趟厕所。”他扶着桌子站起来，走到门边，抓着门把拉门，门纹分不动。
门越不动，膀胱越胀痛。
他放软语气：“我年纪大了，不能憋，你让我去一趟，我回来就帮你一起想。”
说完不到一秒，他就出现在了小会议室同层的男厕所里，阿斯蒙蒂斯站在旁边，黑森森的眼眸幽幽地望着，拿专注的样子，仿佛在研究什么学术性的生理课题。
被研究对象的感觉却不怎么好。
应龙山的手抓着皮带，迟迟解不下去，几十年的大佬，还是很有性格的，心里窝着火，当场就想发脾气，但空调的冷气吹着他脖子阵阵发凉，提醒他别嫌命长。左右为难，还是放低身段讨饶：“您抬抬腿，转转身。我活了这把年纪，还没被人参观过……这也没什么好参观的。”
阿斯蒙蒂斯平静地说：“据说人类会急中生智。如果你没有想出办法，说明还不是很急。”
他肚皮都被撑圆了，还不急吗？！
应龙山又急又怒，关键时刻，果然灵光一闪：“我听说董立国组过地下赌局，还经常飞澳门。只要让他欠钱还不上，就得卖股份，卖着卖着就破产了。”
“怎么才能还不上呢？”
“让他输！”这句几乎是急吼出来的了。
听起来好像挺简单的，阿斯蒙蒂斯心满意足地转身离开。
应龙山松了口气，心急火燎地解裤子，刚拉拉链，就发现又回到了小会议室，三个牌友正目瞪口呆地看着自己。
……
应龙山能混到今天，绝对不是靠运气，脸皮的修炼也炉火纯青，此时不慌不忙地说：“你嫂子给我买了新内裤，质量过硬，松紧得当，穿得很舒坦，我想与大家一起研究分享一下。”
牌友们：“……”一直以为他们是从工作发展出来的酒肉朋友，没想到……是这个肉。
阿斯蒙蒂斯回到董宏宇住的酒店，他已经回家去了，还发了条微信留言，说自己去挣钱，如果有空的话，可以过来看看，见者有份。
董宏宇家是浦立集团自己开发的江南风情别墅豪宅，一共三层，前后花园，进门处还有照壁。阿斯蒙蒂斯在楼顶俯瞰，觉得才是自己理想中的“安静小住所”。
“砰”的一声，小住所热闹起来。
一块镇纸从二楼碎裂的玻璃窗掉出来，砸在地上，一个尖锐的女声在咆哮：“你有证据吗？有证据拿出来，没证据就闭嘴！你看你爸是相信你还是相信我！”
阿斯蒙蒂斯隐身进入二楼的房间。
看着像书房，但一片狼藉。
书桌上的东西被砸得一塌糊涂，沙发椅子歪歪扭扭，仿佛经历过一场非常激烈的斗争。但情绪起伏的只有董后妈，董宏宇坐在唯一一把没有挪位的沙发上，气定神闲地啜着可乐：“发什么脾气？警察找你谈话啦？”
董后妈不理他，扯了扯领口，拨了拨头发，对着化妆镜打扮成狼狈又楚楚可怜的样子，才打视频电话给董立国。
对面很快接起来：“宝贝怎么了？”
阿斯蒙蒂斯算计他好几天，还没见过真人，不由好奇地探头去看。一个肥头大耳的中年胖子恶心吧啦地噘着嘴巴。看过他，再看董宏宇，后者像开了美颜滤镜，颜值一下子超凡脱俗起来。
董后妈倒接受良好，对着镜头，一口一个哈尼，还抽抽噎噎地说自己这个后妈不合格，想关心继子却一点用都没有，还让对方大发脾气，把家里东西都砸了，自己阻拦不及，差点挨打。
这娴熟的颠倒是非栽赃嫁祸的伎俩，一看就是经过多年实战累积出来的。
董立国也没有辜负昏君的人设，只看她衣发凌乱，也不做个伤检，劈头盖脸地骂董宏宇。
对这样的剧情走向，董宏宇早有预料，丝毫不觉意外，拎着可乐，非常配合地走过来：“她说得没错，你骂得也没错，我就是个彻头彻尾的不孝子。不信你看。”举起可乐，当着手机镜头，对着董后妈的脑袋浇灌了下去。
一瓶水不经倒，几秒就没了。
董立国和董后妈呆了一下，才齐齐发出咒骂和惊叫声。
这次董后妈是真的和他厮打了起来。
董宏宇虽然才十六岁，但力气不小，不管对方怎么挠，怎么踢，他抬手就能将人架住，还学着电视里反派的样子，对气得浑身发抖的董立国狞笑：“很生气啊？生气也没用！我在房间里放了摄像头。从她一个人发神经摔东西，到她恶人先告状，都记录下来了。不过你放心，我不会专门发给你看的。我放到网上去，你想看，求我啊，我可以发链接给你。”
董立国脸色发白，气得不轻：“闭嘴！你到底想干什么？”
阿斯蒙蒂斯疑惑地想：闭嘴的人怎么回答？
董宏宇说：“我要分家！”

第10章 赌局（上）
董立国怒极反笑：“分家？分你妈！这家哪有你的份？”
董宏宇一脸淡定：“对，就是分我妈那份。不多，一半就够了。”
“放屁！”董后妈比董立国还激动，“你妈死的时候，董立国才几个钱！他现在多少钱！你少做梦了！”淋了可乐之后，淡妆成鬼妆，更像遭受迫害的了，但董立国看不下去，让她旁边去歇着别说话。
董宏宇直接抢了手机，推开她，绕到书桌后面，一边与她对峙，一边与他谈判：“你要是不分，我就把视频传给应龙山！”
董立国脸色一变：“吃里扒外的狗东西！应龙山给了你什么好处？让你这么对待老子？”
反正彻底翻了脸，董宏宇胡说八道也没个顾忌：“他看我父母双亡，答应了给我当爸！”
这可真真气煞“亡父”！
镜头里的董立国手哆嗦得连手机都拿不稳了，自己给自己按着人中急救。董后妈看不到情形，急得跑去客厅打电话。
董宏宇锁了书房门，对董立国说：“我心都不在这里了，你留也是留不住我的，何必呢，好聚好散吧。”
那头，董立国从抽屉里翻出一瓶药，干吞了下去，靠着沙发喘气，期间，秘书拿着手机进来，被他应付两句打发走了。没多久，董宏宇就听到董后妈在书房外面敲门，一口一个宇儿，说要好好谈谈。
董宏宇也是佩服她，撕破脸成这样，还能装大灰狼，以为所有的小红帽都不长心眼呢！
阿斯蒙蒂斯见他们中场休息，终于现出身形，好奇地拿起余下一瓶没喝的可乐，转开盖子，嗅了嗅。有了啃香烟的先例，他对食物的尝试，谨慎了很多。
董宏宇习惯了他神出鬼没，还挺开心：“你见到他了吗？谈得怎么样？”
阿斯蒙蒂斯说：“挺好的。”
两人的对话顺着手机信号，传到了董立国耳里，人一下子就精神了：“你和谁说话呢？书房里还有谁在？”
董宏宇这时候倒老实：“我妈请来帮我的叔叔。”
董立国沉默了一瞬，彻底爆发：“你是不是被人洗脑，参加了什么邪教团体？你妈死了多少年了，还给你请个叔叔，给你请个阎王让你死得快点倒有可能……你什么表情！”
董宏宇怜悯地看着他。
凡人狭隘的世界观啊！
多年的父子积怨突然之间云淡风轻起来，心底生出“众人皆醉我独醒”的孤寂感。
他坐在原地等了等，发现顿悟的自己并没有瞬间筑基，又叹息着回到现实中来：“你甭管了，反正你本来就不想管我。我也十六岁了，是时候独立了。你果断点，以后相见，总还留着一份父子情面。”
话是这么说，但隔着屏幕互相瞪眼的两人心里都清楚，闹到这份上，差不多就是不到黄泉不相见了。
董立国表情冷静得近乎冷酷：“分一半是不可能的。”
董宏宇说：“翡翠金城两套别墅，韵和雅苑六套公寓，五千万现金。这是起拍价，你要是想往上添一点儿，我也不介意。”
按董立国十几亿的身价，的确不算多，但对一个十六岁的孩子，也很不少。董立国冷笑：“狮子大开口！六套公寓你拿着收房租，就够吃一辈子了，别墅你一个小孩子拿着干什么？还五千万现金，你是当了绑匪，在向你老子讨要赎金吗？”
董宏宇幽幽地说：“说起绑匪，我刚刚被绑架过，派出所还有记录……如果我把刚才录下来的视频放到网上去，你猜，火眼金睛的网友会不会明察秋毫地找出幕后黑手呢？”
董立国冷笑道：“网络这么有用，还要警察干什么！”
两人陷入旁若无人的讨价还价中，只有阿斯蒙蒂斯注意到门外的董后妈没了动静，好奇地打开门看了看，果然不在了。一楼是挑高的客厅，从他的角度，刚好能看到客厅茶几上放着一大盘新鲜的水果。
阿斯蒙蒂斯咬了烟头后，总觉得嘴巴里味道怪怪的，想找点吃的去去味……不知道这些水果好不好吃？
他坐在沙发上，拿起苹果，咬了一口，含在嘴里抿了抿，确定是甜的，才慢慢咀嚼起来。
董后妈在花园里和亲朋好友诉完苦回来，就看到一个陌生的青年坐在她心爱的沙发垫上，旁若无人地啃着芒果，茶几上堆满了吃剩下的果皮。
“你谁啊？”她脸上卸了妆，皮肤还不错，就是少了两条眉毛，看着很佛性，但撒泼时一往无前的气势仍在。
“我来看董宏宇。”阿斯蒙蒂斯放下芒果核，拿起柚子，放到鼻下嗅了嗅，又舔了舔皮，味道不大对，“这个怎么吃？”
董后妈想：哪里来的穷鬼，连个柚子都不会吃。
她没好气地说：“不会吃别吃！”
阿斯蒙蒂斯侧头看着她。
董后妈突然觉得四周温度直线上升，仿佛身处沙漠之中，空气变得无比干燥，喉咙干干的，嘴唇也干干的，就想喝水，但厨房太远了，隔着沙发，隔着餐桌，犹如沙漠中的绿洲——遥不可及。
太渴了，来不及了……
她一个箭步在沙发上坐下来，抢过柚子，使出吃奶的力气开始剥。
好不容易剥完，还来不及咬一口，手里的柚子就不见了。
阿斯蒙蒂斯慢悠悠地接过来吃，心里还不太满意。有点酸苦，不如其他水果。
董后妈回过神来，抬手抹了把额头，一滴汗都没有。中央空调依旧尽职尽责地释放着冷气，哪有高温和沙漠？她不是胆小的人，不然也不敢买通人绑架继子，但眼前发生的事，超出理解范围。
她惊恐地问：“你刚刚对我做了什么？”
阿斯蒙蒂斯抬眸：“什么什么？”
董后妈第一次认真而仔细地打量他。
他的眉眼兼具东方的秀美和西方的俊朗，皮肤很白，像常年不见日光，又不是病态的苍白。她不知道怎么形容，反正看着像……超级豪门世家走出来的神秘贵公子，连不会吃柚子这一点也美化成“柚子这种普通水果，没有进豪门的资格！”
但董宏宇那个狗崽子上哪结识这种人？
阿斯蒙蒂斯并不知道短短几分钟，自己的社会地位就得到了质的飞跃。当然，就算知道也不在意。在他眼里，董立国和董后妈只是他帮助董宏宇控制灭世欲望的工具，无需探究心思。
楼上书房的门终于打开了。
董宏宇带着胜利者的光环，施施然地走下来：“后妈，准备点好吃的，我和我朋友今天留下来吃晚饭。”
董后妈气笑了：“你还敢向我提要求？”
董宏宇站在楼梯口，吃惊地捂着胸口：“你怎么这么说话呢？你忘了吗，我是你的宇儿啊！”
董后妈：“……”不！这不可能是她的宇、儿！她那傻乎乎的继子不可能怼得她无言以对！
董宏宇不等她有所表示，就怅然地叹了口气：“后妈，我都快离开这个家了，以后你一个人在这里作威作福，也没个泼可乐的人，一定很抑郁，要多保重身体呀！”
她阴沉地问：“你爸真的答应你分家？”
董宏宇说：“放心，分的不多。”正说着，手里的手机响了。董宏宇还记得手机是从董后妈那里抢过来的，非常客气地递了过去。
董后妈接过手机，清了清嗓子，才转过身，娇滴滴地说：“亲爱的，你没事吧。”
董宏宇盯着她离开花园。等门一关上，他就兴奋地跳上沙发，扑到阿斯蒙蒂斯的腿边，激动地叫道：“我成功了！我做到了！接下来就看你的了。”
从阿斯蒙蒂斯答应帮助他开始，他就计划着从他爸手里挖到更多的钱。今天这场戏，他一个人模拟过很多遍，董后妈的歇斯底里不在预期内，好在他控制住了场面。在这里，不得不感谢阿斯蒙蒂斯的出现，是他给了自己更多的信心。
阿斯蒙蒂斯也不负所望：“应龙山提供了很好的建议。”
接下来的问题是，怎么让董立国输。
不过，这么重要的话题不适合在董家讨论。
董后妈接完电话，心情更差，不但自己跑回房间，还叫走了家里唯一一个保姆，董宏宇只能带着阿斯蒙蒂斯出去吃饭。
他刚刚谈成人生第一笔大生意，正意气风发，豪气地表示要在全城最贵的馆子请客庆祝。正好托尼打电话问阿斯蒙蒂斯回不回家吃饭，于是也被一道拉上了。
去路上，董宏宇很好奇：“你还收了人类当小弟？”
阿斯蒙蒂斯说：“是我朋友的朋友。”
“又是地狱朋友的朋友吗？”
“不，是天堂时朋友的男朋友的朋友。”
董宏宇成功被绕晕。但他抓住了一个重点：“天堂和地狱……不对，你是天使那个神话体系？你不是游戏里的人设吗？”
阿斯蒙蒂斯沉默了会儿，才说：“我是堕天使。”
董宏宇吃惊地瞪大眼睛：“你不是魔帝吗？”
这下轮到阿斯蒙蒂斯吃惊了。帝与王有着本质的区别，就算是路西法，也没有自称过魔帝，是谁给他升的级？
阿斯蒙蒂斯认真地反驳：“我是魔王。”
董宏宇说：“你不是蒙德斯吗？”他认真读过派出所的笔录。
阿斯蒙蒂斯纠正：“我是阿斯蒙蒂斯。”
“哦对，你一开始好像是这么说过。”董宏宇依稀有点印象，掏出手机，一边打开网页一边问：“怎么写？”
为免重蹈“阿（ā）”和“阿（ē）”的覆辙，阿斯蒙蒂斯拼了英文。
董宏宇点开简介一看——
色欲魔王。
……
他放下手机，默默地穿上外套，拉上拉链。

第11章 赌局（中）
如果按“守贞到三十岁就能转职魔法师”为标准，阿斯蒙蒂斯这个魔王的确名下无虚。所以对董宏宇的举动压根没多想，以为纯冻的，非常体贴地开启了高温幻境。
一段路也就二十来分钟，但下车的时候，董宏宇已不复上车时的春风得意，反像溺水未死——浑身上下都被浸湿了，脚步虚浮，气喘不匀，俩小白眼欲翻不翻，引得路人也纷纷多看了两眼。
阿斯蒙蒂斯也对自己造成的效果感到意外，迟疑着问：“你还冷吗？”
董宏宇抖着嘴唇，说不出话来。怪不得古今中外各种故事书都提醒人们不要和魔鬼做交易，没想到他们不但觊觎灵魂，连肉体也不放过！为了让他脱衣服，竟然使出这种手段。
他偷偷摸摸地打量阿斯蒙蒂斯。好看是真的好看，但……班花这么好，不想变基佬。几天前，他还觉得为了报复渣爹、后妈可以出卖一切，事到临头，始终迈不出这一步。
他表演的内心戏实在有点多，阿斯蒙蒂斯陪他站了会儿，等不及先去了饭店。
董宏宇急忙跟上去，想提醒他，自己挑的是正经饭店，千万不要做什么奇怪的事情，但嘴唇动了动，又不敢挑明，生怕自己说穿了，对方更肆无忌惮，只能暗戳戳地取消了原订的包厢，硬要在大厅里挑个万众瞩目的桌位坐下。
阿斯蒙蒂斯本不喜欢抛头露面的位子，但客随主便，也没说什么，静静地看着董宏宇一会儿起身离开，一会儿又起身离开，仿佛很忙碌的样子。
最后，冷菜点了，热菜点了，点心点了，菜追加了，洗手间去了，董宏宇实在找不出其他借口，只能小心翼翼地换到他的对角线坐下，美其名曰，这里空调吹得舒服。
“太热了，哈哈哈，满头大汗。”少年用力地抽纸巾擦汗，表演形神俱佳。
阿斯蒙蒂斯手指动了动，想起车上过犹不及的“加温”，终究按捺住了内心的蠢蠢欲动，让董宏宇平平安安地等到托尼出现。
在董宏宇原本的设想中，托尼说是魔王朋友的朋友，但本人可能像电影里魔鬼的仆人一样，是个穿着古板、思想保守、家财万贯、但对魔王忠心耿耿的老头，后来知道阿斯蒙蒂斯是色欲魔王，想法立刻变了，脑补了个千娇百媚、倾国倾城的男/女人。
所以当真实……其实也没有很真实的托尼出现时，他遭受了巨大冲击。
太普通了！
太平凡了！
这和自己有什么区别？！
董宏宇心里的危机感更严重了。
也许，“相貌平平”这就是魔王的审美标准？
……那找古仔不好吗？
他打量托尼的时候，托尼也在打量他。不过目光很含蓄，仿佛是初次见面，好奇的打量，但里面包含了什么其他情绪，只有自己知道。
阿斯蒙蒂斯不善社交，董宏宇又满腹心事无处说，饭局气氛全靠托尼维持，好在他有“巧言令色”“见风使舵”的人设，先用风趣幽默的方式，作了一番自黑式的自我简介，迅速打开局面，连董宏宇也被吸引，暂将烦恼抛到九霄云外，与他快乐地交谈起来。
菜陆陆续续上来，道道精致。
董宏宇从小吃到大，不觉得怎么稀奇，阿斯蒙蒂斯却感受到了石飞侠口中“吃了不想走”的境界，享用得美滋滋。托尼每道菜都很仔细地品尝，与其说是吃，不如说是研究。自从在“沙拉”上遭遇了滑铁卢，他就开启了美食研究的不归路。
不知情的董宏宇对他一脸关爱：这人心真大，对自己的命运一无所知。
敏锐的托尼：“？？？”
董宏宇回以微笑：“吃吧，多吃点。”指不定什么时候自己就要给魔王吃了。
然而，饭后，吃得很满意的魔王并没有流露出对人形食物的其他“兴趣”，而是尽职尽责地探讨起董凉凉怎么凉凉。他说到地下赌局，董宏宇说：“我知道。我妈以前经常和他吵架，就是为了赌博的事。有次输得把我妈的首饰都拿去当掉了。”
啊……越想越悔恨！渣渣董立国，迟早有报应，何苦牺牲自己的贞洁！
托尼察觉到他奇怪的情绪：“你在想什么？”
董宏宇咬着手指，试探着问：“嗯，如果我现在改变主意，可不可以当做什么事情都没有发生？”
阿斯蒙蒂斯问：“什么叫什么事情都没有发生？”
“就是，你回你的地狱，我回我的学校……”在黑瞳炯炯有神的注视下，他的音量越来越低，“我下个月就高一了，读书很紧张，不值得为这种事情分心！”
阿斯蒙蒂斯才不在乎董立国是否破产，他在意的是董宏宇是否产生过灭世的念头：“你放过他，是为了以后更大的计划吗？”
董宏宇哪有更大的计划？但话说到这个份上，也不能太怂：“他们要是过分，我肯定会有大计划的。”
阿斯蒙蒂斯了然地点头。
看来董立国会继续过分的，所以董宏宇忍无可忍，动起了灭世的念头。
他说：“计划都有了，不要浪费了。”
董宏宇惊恐地抓住了餐巾。到底是计划不要浪费，还是我这样平凡的美男子不要浪费？
托尼先前一直不动声色地听着，至此，终于开口问：“计划是什么？”
阿斯蒙蒂斯想法简单又粗暴：“让他赌博一直输。”
托尼张嘴欲言，被董宏宇打断：“要在我拿到房子和现金之后。”他想象着亲爸后妈输得一无所有、穷困潦倒的样子，又感觉到一种隐秘不可言说的爽感，感慨道，“不知道后妈和别人一起算计我的时候，是不是也像我们这样快乐。”
于是，董凉凉计划就这么毫无计划的定了下来。
董宏宇付完账就找了个由头跑了。
托尼对他的识相表示满意。
带阿斯蒙蒂斯去停车场的路上，他说：“你不在的时候，有个自称为你朋友的天使找过我。”目光偷瞄旁边，见无动于衷，又慢慢地接下去，“他想帮你一起完成任务。”
阿斯蒙蒂斯停下脚步，高兴起来：“那接下来就全部交给他？”
托尼：“……”
托尼：“呃，好像不是这种……帮忙。”
……
阿斯蒙蒂斯的高兴来得快，去得也快，继续默默无语。
托尼又憋出一个问题：“你不想知道是哪位朋友吗？”
阿斯蒙蒂斯干脆的摇头。这么没用的朋友，知不知道都一样。
托尼：“……”
托尼：“他看起来很关心你。”
阿斯蒙蒂斯说：“但他不能解决问题。”
托尼说：“你们可以合作。”
阿斯蒙蒂斯奇怪地问：“这么简单的事情为什么要合作？”
托尼：“……”
一路沉默到了停车场，托尼绅士地帮阿斯蒙蒂斯打开车门，但脑袋始终没有停止运转。
他坐上驾驶座，目光在仪表上转了一圈，忍不住又瞄了眼身边的阿斯蒙蒂斯，眼睛突然一亮，顶着对方疑惑的目光，伸出手去，温柔地帮他拉下了安全带，并扣上。
阿斯蒙蒂斯全程乖乖坐着拨弄后视镜上的挂饰，对他的动作毫不在意。
托尼的脑海产生了一个新的灵感：“我仔细想了想，那个天使可能有问题。”
“什么问题？”阿斯蒙蒂斯提问是为了配合，其实对答案并不感兴趣。
但这就够了。
托尼兴致勃勃地说：“他一直在打听你的消息，从起居饮食到外出会客，巨细无遗。我想，他会不会不是你的朋友，而是你的敌人。”
阿斯蒙蒂斯：“……”
“如果是这样的话，他可能对你身边的人下手。”
阿斯蒙蒂斯的目光终于从挂饰上挪开……
托尼受到了鼓励，再接再厉地说：“他见过我，我可能……”
阿斯蒙蒂斯见他全须全尾、有胳膊有腿：“你挺安全。”
虽然不知道托尼说的是真是假，但以防万一，他应该贴身保护董宏宇。
听到这个决定的托尼：“……”
不，这不是他剧本原来的结局！

第12章 赌局（下）
相对的，得到地狱魔王级贴身保镖的董宏宇也不开心。每天穿着三层内裤的他，为了清白，对亲爹使出了二十四小时的夺命连环call和无所不用其极的追踪催债。
董立国被逼得走投无路，终于在一个艳阳高照的日子，带着他去办过户了。
董后妈也黑着脸来了，趁董立国和律师去办手续，她阴着脸威胁：“你一个小孩子，能花几个钱，要是命不好，折腾半天也是一场空，最后还不是你爸来收拾。”
董宏宇击掌，庆幸道：“谢谢后妈提醒！虽然我没有其他亲人可以立为遗嘱继承人，但是，我们国家还可以遗赠！如果我活着不能为社会主义添砖加瓦，那就让我的遗产继续发挥作用吧！”
看着董宏宇一蹦一跳地跑走，董后妈缓缓瞪大眼睛，内心在呐喊：我不是！你不要！
董宏宇这个想法也不是临时起意。他早想过了，凭他后妈的毒辣心肠，绑架都干得出来，买凶杀人也不在话下。阿斯蒙蒂斯能保护他一阵子，总不能保护他一辈子，自己必须留条后路。
阿斯蒙蒂斯倒觉得他的想法很奇怪。堂堂灭世者，神都不怕，难道还会被人类杀掉？
……
倒也难说。别西卜说过，这是第六个灭世者了，那么，前面五个去哪里了呢？
一想到董宏宇死后，自己还得满世界找第七个，阿斯蒙蒂斯就对他看管得更严。董宏宇被管的喘不上气，折磨亲爹是他唯一的解压方式。
董立国拉黑了几个号码都没用，气得打电话直骂：“你是加入传销组织了吗？哪来这么多电话号码？”
董宏宇说：“放心，组织招人也有及格线，没打算发展你。五千万赶紧还上，以后我们还是体面的父子。”
董立国胡乱骂了一通，董宏宇给他放了一首《清心咒》。再不甘愿，第二天，在董后妈水汪汪的泪眼中，董立国还是打了第一笔钱过去。
有了开始，接下来的事情就顺畅多了。
开学前，董宏宇就收齐了苦心追来的钱和房，开启了名副其实的富二代生涯。
兜里有钱，走路有风。
开学最后一天，董宏宇穿着风衣，戴着墨镜，横扫购物城。不但给自己买各种住校用的物品，还给阿斯蒙蒂斯买了几套新衣服——很久以前就像这么干了，自见面以来，阿斯蒙蒂斯那身白t恤牛仔裤就没换过。
阿斯蒙蒂斯没有辜负好意，真的换了一身。为了看上身效果，他撤掉幻术，那头及腰长发顿时露了出来，吓掉了董宏宇嘴里的棒棒糖。
他紧张地抖腿：“待、待你长发及腰……你、你想做什么？”
阿斯蒙蒂斯想到自己这些天在街上看到的男人，的确没有留这么长头发的，便拐进一家发饰店，挑出一根檀木发簪，一手挽起头发，一手用发簪固定住，露出修长的后颈，然后扭头看他。
他原本就俊雅，这样一来，倒有些雌雄莫辨的秀美。
董宏宇被看得心头小鹿乱撞，扪心自问：他是不是在问我好不好看？……的确是很好看，但我实话实说会不会加深他对我的迷恋？万一迷恋过头，会不会按捺不住，强行对我做出一些不可言说的事情？那我是该从了，还是怂了？
他苦恼地抱头。自己为什么要平凡得如此英俊！
阿斯蒙蒂斯见他不说话，以为不好看，抬手拔下簪子——一头青丝如瀑，垂落的瞬间，媲美洗发水广告，引来不少关注的目光。
发饰店老板忍不住说：“你头发的发质太好了！跟明星做的广告一样。特别适合我们店里的簪子，我这里还有几个，你试试看。不一定要用木头的，还有银的，也特别好看！”
阿斯蒙蒂斯看不出簪簪之间的差别，无所谓地试了试，倒是董宏宇挡不住老板的热情，都买了下来。他去刷卡付钱的时候，阿斯蒙蒂斯收到托尼的短信。
托尼问他在哪里，要不要一起吃饭。
阿斯蒙蒂斯如实说，董宏宇正陪着自己在发饰店买簪子。
托尼下一条短信的口气和文字量立刻就变了：小董真是尊师重道的好孩子。一定是老师规定男孩子的头发不能过肩，毕竟他才十六岁。我们成年人的头发都是想留长就留长，想披下来就披下来，不一定要买簪子。
董宏宇回来时，大老远地看到几个人鬼鬼祟祟地围在阿斯蒙蒂斯不远处拿手机偷拍，不由快走两步，用身体挡住了窥探的镜头，抬眸看了阿斯蒙蒂斯一眼，又很快低下头去，小声说：“你还是把长头发收回去吧，太扎眼了。”
阿斯蒙蒂斯握着手机，想了想：“你看到的我，一直是短头发？”
“对啊，以前都是清爽阳光的板寸。”董宏宇愣了愣道，“难道不是吗？”
阿斯蒙蒂斯将托尼刚才的短信又读了一遍。虽然没有明说，但字里行间好似默认他们买簪子就是为了挽起长发……但，人类眼里的自己，不是短发吗？
董宏宇见他迟迟不走：“还想买什么吗？”
阿斯蒙蒂斯摇头，将疑惑抛诸脑后。
反正不重要。
董宏宇开学住校，人身安全相对有保障，阿斯蒙蒂斯准备展开“董凉凉”行动。
为了探听目标任务的行踪，董宏宇打电话给他爸的一个牌友，这位牌友在董妈妈在世的时候就是吵架的中心人物。每当董立国偷鸡摸狗、沾花惹草，都有牌友坚定不移的支持与参与。
牌友接到董宏宇的电话还很惊奇：“小宇啊，多少年没见啦。你找我有什么事情？”
董宏宇客客气气地说：“我明天开学，想问问我爸陪不陪我去。我打电话他没接，想问问叔叔有没有见过他？”
“哦，明天下午可能不行，我们几个老朋友要聚聚，上午我就不清楚了。”
董宏宇眼睛一亮。蛇鼠聚一窝，肯定没好事。
他问：“你们下午在哪里聚会啊，离我学校近不近啊，上午送我去学校不知道来不来得及。”
儿子和他闹翻分家的事，被董立国捂得严严实实。牌友不疑有他，报了个大概的位置。
阿斯蒙蒂斯第二天送董宏宇上学之后，就去董立国家里盯梢。董立国并不知道自己已经成为了被魔王盯上的男人，与董后妈例行公事地缠绵了几下就出门。
阿斯蒙蒂斯搭着他的顺风车，在市里绕了两圈，拐进一座建成之后还未交付的公寓楼。浦立集团在本地开发了不少公寓楼盘，为董立国开设据点提供了天然的便利。
董立国进门的时候，里面已经烟雾缭绕，赌局开了好几桌。
最大一张桌子上，一个高瘦青年坐庄。手边放着厚厚几沓钱，正吆喝人下注。
阿斯蒙蒂斯看不懂规则，用手机好奇地拍下来，发给托尼和董宏宇，想问问他们谁知道这是什么。托尼反应很快，简单解释了买大小，并告诉他让董立国输的简单办法——董立国押什么，什么就不发生。
经历了十连败之后，董立国脸色也开始臭了，他的一个朋友连忙拉他去打麻将。
麻将规则复杂，阿斯蒙蒂斯看了半天还似懂非懂，托尼一时间也讲不清楚，想来想去，干脆以董立国下家的想法为基础，开了个幻境。
果然，幻境里，下家一家独大，连董立国在内的其他三家都输了个底朝天。最后算账，董立国输得最多，足有两千多万，整张脸都绿了。
阿斯蒙蒂斯却不是很满意。
一个晚上才两千多万，还不如多几个儿子分家产，太慢了。
他正思索着怎么样才能扩大损失，敲门声突兀的响起。
原本还骂骂咧咧、笑笑嘻嘻的董立国几个人顿时紧张地面面相觑，瘦高的青年指挥人收起赌具，关了灯，悄悄走到门边问：“谁？”
“美团外卖，董先生点的。”
瘦高青年松了口气，拔掉门闩，刚打开门，就听董立国尖叫一声：“别开！我没叫外卖。”但为时已晚，门被一脚踢开，几个便衣警察生龙活虎地冲了进来。
董立国事先给自己留了个后门，动作敏捷地想去打开，脚被猛地绊了一下，人往前一扑，额头重重地磕在门把上，利落地跪了，被逮了个正着。
阿斯蒙蒂斯迷茫了一会儿，突然感悟到石飞侠口中“遇到麻烦，善用警力”的后劲——真是余味悠长。

第13章 掉马（上）
甭管赌桌上多嚣张，被抓的时候，一个个怂得跟小鹌鹑似的，不用指挥，就乖乖地排成一串往外走。这次抓的人有点多，警车不够坐，董立国等几个人为了争取立功表现，还抢着送自己的车钥匙。
阿斯蒙蒂斯看他们闹哄哄的，就没再跟上去。
反正派出所的地图他早就点亮了，连讯问套餐都吃过，想来没啥稀奇，不如回去等结果。
而且，剧情既然有了重大转折，他要尽快通知委托人——阿斯蒙蒂斯去高中找董宏宇。
因为是新学校、新宿舍、新舍友，董宏宇和几个小伙伴的心正热乎，趁着没到熄灯时间，穿着睡衣，坐着小板凳，围成一圈吃零食唠嗑。
刚入学，人都没认全，自然没得老师可以八卦，只能互相八卦。
董宏宇穿戴时髦，物品精致，一看就是家境不错，于是收获了其他舍友一致奉送的“富二代”的绰号。
董宏宇谦虚的推辞：“不好不好，我真担不起，说实话，我也‘二’不了几天了。”
刚获得民间任命的舍长立刻展开全方位的关怀：“什么意思啊？是不是家里有困难啊，你说出来，物质上我们解决不了，但精神上，还是可以给你分析分析的。”
“我可能……”董宏宇叹了口气，“很快就要成为富一代了。”
渣爸破产后，他就是他们家最有钱的人咿呀嘿！
……
这熊孩子为什么是他们宿舍的！
舍友们生完气，再细细品味，又觉得话中有话，意味深长，意识到自己理解能力薄弱，竟未能完全参悟！
舍长在群众鼓励的目光中，期期艾艾的发言：“我是这么分析的，你听听对不对。不对别生气啊。你，和你爸，是不是……要变成兄弟了？”说完，猛地捂住嘴巴！自己不会要见证现实版的《雷雨》吧？
董宏宇想象了下自己叫董立国“大哥”的情形，浑身汗毛不寒而栗，急忙打断舍友们越来越崩腾的想象力：“别瞎说！我是说我要创业。”
哦……
舍友们意兴阑珊地继续吃零食。
另一个舍友递给他一条巧克力棒：“那你接‘代写作业’业务吗？”
董宏宇冷漠地说：“不，我接赏金业务。举报一个抄作业的舍友，向老师要一朵小红花。”
2019级的307寝室在成立第一天，友谊就破裂了。
“爱打小报告”的小红花受到舍友一致的排挤，无法参与一起洗漱的活动，只能在别人洗漱回来后，一个人抱着脸盆，提着牙缸，去公用洗漱间刷牙。
阿斯蒙蒂斯就在那里等着他。
因为有其他人，他没有现行，而是在董宏宇面前的镜子上，用清水写下了“天台见”三个字。
董宏宇漱完口，正要吐，看到留言，吓得一口咽下。
隔壁同学听到了好大的吞咽声，吃惊地问：“你为什么喝下去啊？”
董宏宇往镜子上泼了两把水，遮掉了字迹，才说：“喉咙发炎，凉快凉快。”
他并不知道隔壁同学最近上火喉咙疼，听了他的话，拿着牙膏尝试了半天，真的取得了微弱的疗效，从此送了他一个“赤脚大夫”的美誉……当然，就算知道，他也改变不了历史了。
董宏宇踩着拖鞋去天台。
这里是学生的晾衣区，挂着不少衣服，阿斯蒙蒂斯不做声地站在角落里，不仔细看，真发现不了。
“今天的行动怎么样？”董宏宇兴奋地跑过去。
“出现了意料外的情况。”阿斯蒙蒂斯简单地说完，反问他，什么情况警察会出现。
董宏宇摸着下巴：“要不就是被人举报了，要不就是早被警察盯上了。”他嘴里嚷嚷着要让董立国破产，可对方真被抓了，心里还是有些小郁闷。
他踢了踢墙根，小声问：“他会坐牢吗？”
阿斯蒙蒂斯反问：“你希望他坐牢吗？”
董宏宇在脑海中，将董立国破产后的落魄和坐牢后的凄惨做了个对比，突然情绪一百八十度大转变，击掌：“不比不知道，坐牢比破产好啊。”
他激动地说：“你想想，他破产之后，虽然有可能在走投无路的时候幡然悔悟，投靠自己优秀、善良、杰出、伟大的儿子，从此成为一个遵纪守法的社会主义公民，但是，也可能穷途末路地走上进一步犯罪道路。以董立国的人品，后者的可能性更大。坐牢就不一样了，由国家出资改造，专业人员负责，四舍五入都算是国培了。等他出来以后，手里还有一笔钱，还可以重新开始人生，多好。”
阿斯蒙蒂斯只专注结果：“所以？”
董宏宇完全陷入自己的情绪中，对着墙根喃喃自语：
“不知道花多少钱才能……不不不，我是守法公民，怎么能把有用的钱投到无用的渣爸身上去？”
“董立国同志一向作死，老天没可能不收拾他的，不必多此一举。”
“但万一他托关系……不，我要相信法律！”
“唔……”
他握着拳头转身：“我们要维护法律的公正！”
阿斯蒙蒂斯面无表情地看着他。
董宏宇说：“你能不能让他受到公正的惩罚？”
“……”阿斯蒙蒂斯说：“我可以自己给他很公正的惩罚。”
魔王的公正惩罚……还是色欲魔王……不敢想、不敢想。
董宏宇委婉地表示，像董立国这样的小喽久挥腥媚醭鍪值淖矢瘢
阿斯蒙蒂斯虽然觉得任务中途变卦有点麻烦，还是很客气地答应了下来。
这次坑董行动里，托尼出力不少，阿斯蒙蒂斯记在心里。回去的时候，路过楼下二十四小时营业的夜宵店，想起他称赞过这里的海鲜，顺手买了一些，然后拿出董宏宇设置好的微信钱包买单。
老板娘出奇的热情，不但送啤酒，还想提供送货上门服务。但阿斯蒙蒂斯拒绝了，这么微弱的力量，有等于无。到家的时候，十一点刚出头，客厅照旧留着盏灯。
托尼原本在房间里听音乐，听到动静，音响立即关了。
阿斯蒙蒂斯在外面等了等，见他没有主动出来，才过去轻轻地敲了敲门。
门开得很快。
托尼穿着千篇一律的白衬衫、西装裤，打扮工整，一副随时都能出去找工作得样子。他的表情也很精确，高兴中带着恰到好处的惊喜：“这么早回来了？”丝毫看不出对室友经常夜不归宿的埋怨。
阿斯蒙蒂斯说：“董立国被抓了。”董宏宇请客吃饭的时候，托尼听过“董凉凉”计划，是知情者。
托尼一脸吃惊。
阿斯蒙蒂斯本想问他有没有举报，见状便沉默了，只是默默地将夜宵拿出来。
托尼看到啤酒，下意识地舔了舔嘴唇：“要庆祝吗？”
“这些天，谢谢你。”阿斯蒙蒂斯没头没脑地来了一句。
“客气什么。”托尼坐下，自然地拿过一瓶啤酒，掰开拉环……白色泡沫瞬间喷涌而出，顺着手掌，往手肘的方向蔓延。他急忙放下酒瓶，拿起纸巾擦手。
纯白的衬衫被水沾湿，如一层透明的薄纱，粘嗒嗒地贴着肌肤，露出里面黑蓝色的纹路……
注意到阿斯蒙蒂斯的目光，托尼立刻抖了抖袖子：“是年少时的纹身。”
阿斯蒙蒂斯随口道：“不是巫族的变身咒语吗？”
气氛一下子僵硬了。
托尼手指神经性地抽搐了一下，低下头，苦笑了一下，才重新抬头说：“可不可以当作什么都没发现，让我继续这样的留在你身边？”
阿斯蒙蒂斯原本也没打算揭穿什么，他这么一说，事情反倒严重了。
阿斯蒙蒂斯无措地抿了抿嘴唇，半晌才轻声问：“你就是你说的天使？”
托尼无法否认，苦笑道：“我自称是你的朋友……是我不要脸。”
知道对方是天使，不是人类，阿斯蒙蒂斯的态度谨慎许多，斟酌说：“我们一起住了这么久，也可以说是朋友了。”他偷偷地望过去。
对方望着他的双眸明亮惊人，连带的，整个人都像在隐隐的发光。

第14章 掉马（中）
好似，曾经也有人这样望着自己。
那人是……
什么时候消失的呢。
阿斯蒙蒂斯眼眶微热，脑袋又剧烈地抽痛起来，但有了先前的经验，他镇定地放下生蚝，单手托住发沉的脑袋，想静等疼痛过去……这次结束得很快。
痛感骤然消失的刹那，视野好似掉了一层雾化膜，周遭世界一下子明亮清晰起来，连托尼，不，应该说是天使室友眼底的担忧都被放大了好几倍。
天使室友手里啤酒瓶已经被捏扁，啤酒撒了一桌，滴滴答答地往地上淌。
他强忍着气愤问：“地狱最近派了你很多活吗？”
阿斯蒙蒂斯：“……”
是什么造成了天使以为堕天使过得很劳碌的错觉？
扪心自问，堕落以来，他接过的任务屈指可数，也就最近稍微频繁了一点——两个。一次是参加天堂地狱联军，去第十界对付神的负面分身，一次就是这次。
和天堂的工作量相比……
是绝对的自由职业。
他含蓄地说：“平均下来，很少。”
天使室友犀利地指出他身体不适的症状：“但是你得了偏头痛。”
的确是近期才出现的毛病，但他不认为和工作有关：“只是偶尔。”
天使室友追根究底：“从什么时候开始的？”
阿斯蒙蒂斯好脾气地回答：“最近，并没有很久，也许很快就会消失了。”
这个答案太敷衍了。
但天使室友并不会对阿斯蒙蒂斯不满。他内心恩怨分明，对的，都是艾斯天性善良；错的，肯定是被地狱那群阴险狡猾、笑里藏刀、口蜜腹剑、人面兽心的堕天使蒙蔽的！
他心里已经计划着去地狱触别西卜的霉头了……至于路西法，还是交给米迦勒对付吧。
天使室友一边想，一边用手指地戳着生蚝的外壳。
阿斯蒙蒂斯将生蚝挪到他面前：“快吃，凉了。”
……这是堕落以来，艾斯第一次请他吃东西。他以前一直认为生蚝长得很丑，现在发现，那完全是偏见！
天使室友心里甜丝丝的，一颗颗的小心心在美得冒泡。
生蚝多漂亮啊！
凹凸不平的外壳，是它粗犷豪迈的气度！
它的内心，就如内壳一般，光滑洁白，如美玉一般无瑕！
还有它的肉质清爽细腻，入口时，浓郁的鲜味瞬间迸发，与生俱来的独特清香在唇齿间徘徊，美妙得无法用无言形容！等初始的美妙渐渐淡去，后续的甜味又从舌苔上丝丝缕缕地渗透出来，令人回味无穷。
啊，生蚝！
神奇的夜宵！
阿斯蒙蒂斯看它他用筷子戳着生蚝半天没动，以为他不喜欢吃又不好意思拒绝，体贴地将生蚝夹起来，一口吞下去。
“哎？”恨不能裱起来的纪念品突然不见，天使室友心慌了一下，发现是阿斯蒙蒂斯吃了，才缓和脸颊，继续望着他咀嚼时一鼓一鼓的腮帮子以及油光光的嘴唇发呆。
阿斯蒙蒂斯原想心无旁骛地吃夜宵，但对方目光实在太灼热，吃着吃着，脸就慢慢地红透了，不由再次提出邀请：“你真的不吃一点吗？”
天使室友这才回过神来，很快调整了面部表情，恢复成了热情好客的托尼，一边捧场，一边积极地帮阿斯蒙蒂斯布菜。
见对方不再一眨不眨盯着自己的阿斯蒙蒂斯小小地松了口气，吃了几口，想起自己还不知道对方的名字，礼貌地询问：“我该怎么称呼你？”
室友扯了扯袖子，遮住手腕露出的咒纹，微笑道：“我叫黎帕。我可以叫你艾斯吗？”
阿斯蒙蒂斯面露疑惑。
天堂地狱，鲜少有人叫他“艾斯”，满打满算数过来，也只有六七八……好吧，其中绝对没有叫黎帕的天使。不仅熟悉的朋友里没有，生疏的人里也没有。
大概受董宏宇影响，他追问了一句：“怎么拼写呢？”
黎帕嘴角微微扬起，眼睛里闪烁着令人不解的期盼：“当然可以。l-e-a-h-p-a-r，黎帕。”
脑袋里似乎有东西用力地撞击了一下，拼了命地想破茧而出……这已经不是第一次了！阿斯蒙蒂斯忍着疼痛，按着额头，想将东西释放出来，却被突然响起的手机铃声打断。
看他的头痛再度发作，黎帕忍不住想抚摸头发安慰，但阿斯蒙蒂斯突然接电话，伸出去的手顿时无处安放，只能从空中落到夜宵上，抓起一只螃蟹，用力地解剖起来。
电话是应龙山打来的，语气里充满了对生活美好的祝愿和期待：“听说董立国被抓进去了？是你干得吧？太高效了！太漂亮了！”
阿斯蒙蒂斯谦虚地说：“不，我只是让他输了两千万。”
应龙山口气立马变了：“那你的效率有点低啊，这么久了才两千万，多久才能让他破产？总不能等到他退休，让国家收拾他这个烂摊子吧。”
阿斯蒙蒂斯问：“他这次会坐牢吗？”
应龙山说：“我收到的内部消息不多，也不好说。虽说是严打，但他在商场上混了这么多年，人脉总有的。再说，浦立集团是本市门面企业之一，打断骨头连着筋，真捅出去，谁的日子都不好过。”
阿斯蒙蒂斯说：“让他罪有应得。”
应龙山问：“……这不是你的管辖范围吗？”怎么觉得这位地狱使者这么水呢？一想到水，他的膀胱又开始隐隐作痛。打麻将那次，虽然他最后没有尿裤子，但憋得拉拉链都打哆嗦的痛苦，他实在不忍回忆。唉，自己为什么要手贱的打电话呢？
阿斯蒙蒂斯说：“我要遵循人界的规则。”
呵呵。人界的规则可没教你让人憋尿。应龙山想了想：“行吧，我找媒体曝光一下。不管他背后做没做小动作，在舆论压力下，总会收敛一点。有消息我再打给你……”语气一转，突然得意地问，“你知不知道我怎么知道你的号码的？”
阿斯蒙蒂斯无所谓地说：“不知道。”
应龙山得意地笑道：“你们地狱来的人虽然很有本事，很厉害，但是我们人类也有我们的高科技！你和董立国的小孩前几天一起逛商场了对不对？你们没有住在一起，但你手机号登记的是他的名字。不要太惊讶，我还知道，董立国前阵子把房子过户给他儿子了。怎么样？不小看我们人类了吧？我们人类有句话，科学技术是第一生产力，也许有一天，我们会让你们大吃一惊！”
等应龙山炫耀完，挂下电话，阿斯蒙蒂斯组的夜宵局也差不多收尾了。
黎帕虽然袒露了自己天使的身份，却没有恢复本来面目，依旧顶着托尼的脸晃来晃去。阿斯蒙蒂斯像是忘了，也像是不在意，压根没问他原来长什么样。
两人继续相安无事地同居了下去。
到第二天，董立国聚赌被抓的事情就上了各大新闻，热搜也有一席之地，虽然排名不高，但竞争潜力还是有的，评论下面骂的人不少。
网上新闻的事黎帕告诉了阿斯蒙蒂斯。
阿斯蒙蒂斯看得津津有味：“人类骂人真厉害。”
见他喜欢，黎帕决定，去地狱找别西卜的时候，一定把艾斯带上。
快中午的时候，董宏宇突然打电话过来，惊慌地问：“老师说，有记者来学校找我，我该怎么办？”别看他分家时威风凛凛，到底才是个十六岁的男孩。和董立国针锋相对是一回事，突然间接触社会又是另一回事。
阿斯蒙蒂斯并不懂他的雏鸟心态：“你想怎么办？”
“我，我也不知道啊。我既想把他和后妈这些年欺负我的事情报导出去，又怕说出去以后，被人指指点点……你觉得呢？”
“随你吧。”
董宏宇沉默了会儿，小声说：“我们食堂的饭菜很好吃，你要不要来尝尝啊？”
正在处理食材的黎帕耳朵一动，捧着早上买回来的排骨，笑眯眯地看着阿斯蒙蒂斯：“你喜欢什么味道的排骨？糖醋还是椒盐？”他故意放大音量，董宏宇也听得一清二楚。
董宏宇立刻说：“我去找老师请假！我中午来你家吃饭！”
黎帕：“……”
阿斯蒙蒂斯无可无不可地答应了，刚放下手机，就看黎帕把排骨放回了冰箱，理由是：“突然想起今天是中国抗日战争胜利纪念日，我们吃素吧。”

第15章 掉马（下）
青菜、香菇、胡萝卜，山药、茭白、莴笋叶，这是黎帕今天准备的食材。
阿斯蒙蒂斯闲着没事，在厨房里逛了一圈，不动声色地看着清一色的蔬菜，只在途径冰箱时，慢悠悠地说了一句：“我想起一件旧事。”
正在切菜的黎帕眼睛一亮，迫不及待地问：“什么事？”
阿斯蒙蒂斯说：“很久以前，亚当和夏娃生了两个孩子。一个叫该隐，一个叫亚伯。该隐种地，亚伯牧羊。该隐进献给神的是蔬菜米粮，亚伯献上了羊肉皮毛，后来……”欲言又止。
“我明白了。”黎帕放下菜刀，打开冰箱，把排骨取出来，“现在解冻完全来得及。”
阿斯蒙蒂斯满意地点头，回到客厅的沙发上打游戏。
黎帕看看墙上的脑中，又看看排骨，手掌慢慢地浮现出金色的光环。光环绕着排骨，一圈又一圈地打转。半晌，他把排骨往水槽里一丢，自言自语道：“原来光不能解冻啊。”
门铃响起。
阿斯蒙蒂斯低头看手表，代表灭世者的指针依旧漫无目的地乱转着，来的不是董宏宇。他继续低头玩游戏。
黎帕的手在围裙上随意擦了擦，起身去开门。
门外，董宏宇捧上水果篮，笑眯眯地说：“好久不见，打扰了。”
黎帕微笑：“的确……”
话没说完，阿斯蒙蒂斯一阵风似的，从他身边刮过，出现在董宏宇面前。
……打扰。
董宏宇没看出黎帕双眸中赤裸裸的“不欢迎”，自顾自地说：“我买了芒果和葡萄，可以做饭后水果。”阿斯蒙蒂斯不语，只是抬起手，缓缓搭在他的肩膀上，黎帕眉毛一扬，看向董宏宇的目光越发犀利。
董宏宇笑容僵住了，紧张地缩了缩肩膀：“怎么了？”
手表上的指针依旧疯狂地旋转着，丝毫没有停下来的意思，更不用说亮起象征“灭世者”的绿灯。阿斯蒙蒂斯不死心地又试了几次，结果依旧一样。
董宏宇看他脸色越来越难看，吓得差点哭出来：“我是不是得了什么绝症？”
阿斯蒙蒂斯喃喃道：“你不想毁灭这个世界了吗？”
董宏宇哭丧着脸：“有大佬你在，我怎么敢想毁灭世界？不对，我从来没想过要毁灭世界啊！”就算在绑架之后，他心里也只想报复渣爸和后妈，毁灭世界这么中二的事，没有一定的超能力，谁敢乱想？
两人在门口的谈话实在耸人听闻，黎帕让开路，总算把董宏宇请进了家门。
董宏宇一进门，就闻到了一股淡淡的清香，源头是客厅茶几上的香薰蜡烛。烛光照着被拉起的碎花窗帘，形成一方温馨的小天地。
目光扫到餐桌，一眼看到正中间明晃晃的一对银色烛台，烛台两边摆着两副餐具，摆放很讲究，餐巾还折了花，仿佛一家独具匠心的私家菜馆。
如果没有看错的话……
这分明是……
传说中，为情侣开了现实美颜滤镜的烛光晚餐吧！
董宏宇的脑子一下子混乱了。
这才几天，托尼就成功被俘虏了吗？自己是不是晚了一步？啊，不对！自己为什么要觉得晚了一步？虽然对不起托尼，但自己明明应该庆幸逃过一劫才对。啊，不对！能被称为色欲魔王的大佬，难道会满足于一个男宠吗？自己果然还是逃不过魔爪吧！说什么一起吃午餐……午餐之后就是午觉啊！
三人分不了两份餐具，却可以分享一张床啊。
他越想越崩溃，脑洞不断扩张，几乎吞噬一切理智。
这时候，阿斯蒙蒂斯的手又搭了过来，董宏宇猛地往前一跳，顺手戴上了运动衫上的连体帽，还将帽绳拉到最紧，把整张脸掐成馒头，露出嘟嘟嘴，脱口道：“太快了吧，饭还没吃呢？”
致力于打造两人世界，消灭小三的黎帕适时地说：“你很饿吗？那我给你炒个蛋炒饭，你就将就将吧？”
董宏宇急忙道：“不，不将就，我好歹也是个富二代，吃喝很讲究的，你怎么麻烦怎么来，我等得起！”
黎帕：“……”
脚下的地砖突然裂了几道缝。
阿斯蒙蒂斯并没有注意到两人眉眼之间无声的硝烟，董宏宇坐下后，让他从昨晚分别之后，到今天见面之前的所有事情，巨细无遗地讲述一遍。
董宏宇目瞪口呆。不是还没有发生实质关系么？管得这么严？
不过他巴不得拖延时间，顺水推舟地掰碎了自己这两个半天的经历，一点一点地细细道来，连室友晚上放了几个屁，每个屁引起了什么反响，都形容得惟妙惟肖。
等他说完，黎帕已经不得不炸上了排骨。当香味从厨房满溢出来，董宏宇感觉到了饿以及……理智。看阿斯蒙蒂斯听故事时认真的表情，他意识到事情不简单……
“你为什么觉得我想毁灭世界啊？是不是谁预言了我要毁灭世界，你才找到我的妈妈，希望她劝说我……”董宏宇摇摇头，“不对，这样的话，你应该把我妈妈带来。”
阿斯蒙蒂斯回过神，下逐客令：“没事了，你回去吧。其他改天再说。”
“……”董宏宇看看厨房，看看他，“不是，我今天不是来吃午饭的吗？”
阿斯蒙蒂斯看了眼墙上的时间，已经下午两点半多了：“过时间了。”
“？？？”
董宏宇第一次遇到客人准时赴约，却因为主人家误时，而直接取消邀约的事情。他饥肠辘辘地站起来，临走时，目光再度依依不舍地望了眼厨房的门，希冀着同伴托尼能热情地端着饭菜出来。
然而，直到排骨的香气被大门无情而彻底隔绝，奇迹也没有发生。
早知道，不如吃碗蛋炒饭。
确认第三者离开后，厨房的门终于打开了。黎帕热情地端着饭菜出来。热腾腾的椒盐排骨用诱人的香气，勾引着人们的馋虫。
阿斯蒙蒂斯却抵住了诱惑：“我先出去一趟，你自己吃。”眼见胜利在望，眼见前程茫茫，遭遇大起大落的阿斯蒙蒂斯内心正受煎熬，磨灭了对美食的好奇。
黎帕问：“和灭世预言有关吗？”
黎帕使用托尼的身份时，就主动暗示过自己是来帮忙的，但直到身份被揭破，都没有挑明。
这是正式的第一次。
天使与堕天使合作并非没有先例。而且，就别西卜的描述来看，天堂与地狱对灭世预言的看法与立场基本一致，的确可以互助。阿斯蒙蒂斯承认：“董宏宇是我找到的灭世者，直到昨天晚上还是，但今天，灭世者指针就不再对他产生反应了。”他又想道：别西卜曾经提起过的、之前的五个灭世者真的是死了吗？会不会发生了和董宏宇一样的事情？
“可能是指针坏了，也可能是身份发生了转移。”黎帕用两句话稳住了他的情绪，才说：“先不急。我们坐下来好好分析一下。如果是身份转移，一定有蛛丝马迹可寻。”顿了顿，又补充说，“转变不一定是即时性的，也可能潜伏了一段时间，光分析一段时间内的，并不足以证实什么。”
他的声音很不响，却有种独特的力量，让人信服。
阿斯蒙蒂斯刚刚处于震惊之后的冲动期，急于挽回损失，但是经过黎帕的语言缓冲，很快平静下来，自发地在餐桌边坐下。
排骨炸得很香，阿斯蒙蒂斯一口一根，吃得满足。
相较之下，黎帕吃饭的样子就优雅多了，事实上，他大多数时间都在微笑和凝望，等阿斯蒙蒂斯吃得差不多了，才象征性地夹了几筷。
吃饱之后，阿斯蒙蒂斯心情终于好转。来之前，别西卜透露过有b计划，就算自己失败，地狱也有后手，压力不必太大。
黎帕倒了红酒、牛奶和汽水，都推到他面前，任其选择。
阿斯蒙蒂斯犹豫了下，选了汽水。
清甜的味道冲淡了嘴巴里残留的排骨香，有了种可以再吃一块蛋糕的错觉。
……
黎帕从冰箱里取出了事先准备的红丝绒蛋糕。

第16章 交集（上）
蛋糕口感极好，疏松香甜，入口即化，阿斯蒙蒂斯一口气吃了半个，不好意思地停下来，用小眼神瞅瞅黎帕，仿佛在问要不要。黎帕难得没有客气，直接将剩下的蛋糕拉到面前，几口吃完了。
阿斯蒙蒂斯含着叉子，看着最后一点消失在对方口中，突然反应过来，两人……
好像共用了一份蛋糕。
记得黎帕还是托尼的时候，说过他正失业，资金紧张，原来不是借口，看看现在，连两个蛋糕都买不起，联想之前他总想将排骨藏到冰箱的举动，他深深为明天的伙食担忧。
为了生活质量，阿斯蒙蒂斯隐晦地问：“你去商店里买食材的时候，可以用微信付账吗？”
黎帕不明所以：“可以。”
“下次我和你一起去，我可以分担伙食费。”
黎帕：“……”美食果然能带来好运气！
对于天降之喜，他一向受之坦然，丝毫没有提醒对方“分担伙食费可以发红包，也可以微信转账”的意思，而是飞快地敲定了时间。如果可以，他甚至想立下契约——算了，如果艾斯真的想违约，还得反过头来想怎么销毁自己的契约书。
这一连串的情绪，他从未掩饰，奈何对方像个绝缘体，每每能恰到好处地回避开他热烈追逐的眼神。
“灭世者的事，也许我能提供一点线索。”
黎帕拿起餐巾，优雅地擦了擦嘴：“如你所知，董宏宇是第六位灭世者。之前的五位，分别是年老的中国工程师、奥数竞赛的美国冠军少年、年轻的英国女贵族、中国职业技术学院的中年教师，以及一位老年的瑞士银行家。至今为止，除了女贵族，余下的四人都过世了。”
他顿了顿，继续道：“工程师死于酒精中毒，冠军少年死于车祸，中年教师发生心肌梗死，老年银行家是因为常年疾病缠身，无法忍受痛苦，选择了安乐死。他们死亡前后，一直受到天堂与地狱双重监控，确定没有受到任何的人为干预。”就是说，都是自己死的。
阿斯蒙蒂斯目瞪口呆。
为什么灭世者比普通的人类更加脆弱？
靠他们毁灭九界真的靠谱吗？
……
反过来想：假设灭世者有意识，它或许发现了这群人类不靠谱，所以才离开？
阿斯蒙蒂斯又问：“唯一幸存的女青年又是为了什么成为了前任灭世者？”
黎帕无奈地叹气：“这正是我们想知道的。我调查过五个灭世者的家庭关系、社交背景和生活经历，彼此毫无交集，没有加入同一个组织，互相之间没有共同接触过的人，甚至没有登录过同一个网站或app。工程师和教师虽然生活在同一个国家，却从未抵达过对方的城市。他们就像是随机抽取出来的。”
阿斯蒙蒂斯推测道：“有没有可能……灭世者是一种意识体，能够附身人类？”
“经过天堂与地狱多位专家的鉴定，目前认为灭世者身上没有出现过其他的意识体。”黎帕不敢把话说得太满，“如果有，那一定超出了天堂与地狱认知的范畴。”
阿斯蒙蒂斯反问：“这不更符合灭世者的特征吗？”
连神都无能为力。
黎帕说：“假设如此，但被附身的人类要如何毁灭世界呢？”
阿斯蒙蒂斯被问住了，闷闷不乐地托住腮帮，对着吃空的排骨盘子发呆。
这样的艾斯可爱得让人心疼，恨不能再做一盘椒盐排骨。黎帕干脆这么问了：“晚上想吃点什么？还想吃椒盐排骨吗？或者换换口味，做糖醋排骨？”
阿斯蒙蒂斯抓住了一点想法，正在成形，被他一句话给打破了，不由皱了皱眉：“天使……不能认真的做任务吗？”
黎帕很无辜：“我刚刚才认真地分析过。”
阿斯蒙蒂斯摇头：“你这样不行的。”
有人会生气。
“他”做事一向认真，最讨厌这种浑水摸鱼的行为。
但，那个“他”是谁呢？
阿斯蒙蒂斯的后背缓缓靠到椅背上，仰起头，承受又一波袭来的头痛。但这次，他早有准备，在疼痛的同时，死死地保持着理智，拼命地辨认着脑海里骤然冒出的乱糟糟图像。
一串英文挣扎着想要冲出来……
“拉……”
仿佛谁在脑海安装了定时炸弹，出声的刹那，开关开启，所有的图案与线索都炸成了花白。
他侧身倒了下去，落入一个温柔的怀抱。
黎帕担忧地抹去他额头的冷汗，手指在太阳穴的位置轻轻按摩，想减轻他的痛苦，但收效甚微，阿斯蒙蒂斯这次发作得尤其严重，彻底晕了过去。
醒来时，人已经躺在沙发上了，头枕着黎帕的大腿，脑袋被一只手轻柔地抚摸着。
……
阿斯蒙蒂斯一下子坐起来。
黎帕神色自然地问：“好点了吗？”
被人抚摸脑袋的温柔触感已经很久不曾感受过了。
堕落之后，亲近的朋友只有暴怒魔王阿巴顿——从罪名可知，他并不是个会温柔抚摸脑袋的人。
阿斯蒙蒂斯有些搞不清楚状况，呆呆地沉思了会儿，才端正坐姿，对他说：“谢谢。”
黎帕正暗戳戳地回味着手指残留的触感，表面依旧人模人样的：“应该的。作为共事的伙伴，我认为你不能放任自己继续疼痛下去，要尽快找到原因。”
阿斯蒙蒂斯摇头：“我还有任务。”
“身体更要紧。”
阿斯蒙蒂斯抿了抿嘴唇，不想说又不得不说：“我知道你不在乎，但我想做好。”尽管他一直告诉自己，不要有太大的压力，但是，自从来到了人界，尤其是这座城市以后，内心总有个坚定有力的声音在说，要认真完成每项任务。
黎帕语塞。他眼巴巴地看着阿斯蒙蒂斯走向房间：“你去哪儿？”
“我要找个地方，安静地想一想。”
“……其实，我还有个想法。”黎帕站起来，态度跟着严肃起来，“之前对灭世者的分析，都建立在我们是旁观者的角度。如果把他们聚在一起，也许会有意想不到的效果。”
阿斯蒙蒂斯停下脚步，转过头，认真思考他的提议：“聚在一起？”
“比如已知的灭世者，英国女贵族和董宏宇。”
阿斯蒙蒂斯终于知道自己脑袋里一闪而逝的灵光是什么了：“而且，现在一定出现了一位新的灭世者。外面的世界找不到共同点，我们可以探寻他们的内心世界。”
黎帕轻声地自言自语：“但我并不想你离别人的内心太近。”
阿斯蒙蒂斯：“……”
不好意思，这个距离……真的能听见。
为免他做出更多令人尴尬的事，阿斯蒙蒂斯将“劫持”贵族女青年的任务交给了他。
“你也可以拒绝。”他非常民主地说。
但，灵魂早已失去了民主和自由，心甘情愿被俘虏的黎帕当然不会拒绝，不但不拒绝，走之前还贴心地订好了晚上的外卖。
阿斯蒙蒂斯并不能保证自己晚上赶得回来，当务之急，是要找到现任的灭世者。令人绝望的是，他离开公寓，才想起……人界其实很大。
……那就没必要错过晚餐了。
他搜寻区域暂时限定在附近几座城市。
临近傍晚，一无所获的阿斯蒙蒂斯从城北绕回来，一直疯狂转圈的灭世者指针突然卡住，过了会儿，坚定地指向了一座高耸入云的大楼。
它还非常眼熟。
大楼里，有人正为自己的命运，努力拼搏。憋尿事件以后，应龙山的牌运就像憋住了，怎么打都输。为了解封自己的运气，他请教了本地知名的风水师，得到了“从哪里跌倒就从哪里爬起来”的建言。当下就约齐当天的牌搭子，在小会议室里开了一局。
说不上是心理作用还是风水作用，总之从第一圈起，他的两只手就像开了光，想啥摸啥，眼见着打掉六条就能听起清一色，他来不及兴奋，牌友们又毫无预警但似曾相识地……凭空消失了。
他叹了口气，放下六条，郁闷地看着出现在对桌的俊秀男子：“就不能等我糊了再来吗？”

第17章 交集（中）
阿斯蒙蒂斯无视了他的愤慨：“把手伸出来。”
“你还懂把脉吗？”应龙山一边嘀咕，一边小心地挪开麻将牌，将自己的手递过去。
阿斯蒙蒂斯伸出手，手肘虚抬，凌空架在桌上的“四方长城”上，隔着衣袖按住他的手腕，的确是把脉的架势。
应龙山不由紧张，仔细回想最近一次的体检报告是什么时候做的：“没什么毛病吧？我最近烟也抽得少了。”说着，下意识地摩挲着桌上空了的烟盒。
阿斯蒙蒂斯默不吭声地望着自己的手腕，手表上跳跃的绿灯像是向新的灭世者欢呼，身份确认无疑。原来，灭世者挑选的标准就是不挑不选么？
前任灭世者董宏宇，亲妈早逝后妈坏，亲爹一枚是祸害。
现任灭世者应龙山，两鬓斑白发量少，年老体衰膀胱小。
是神也望尘莫及的一视同仁啊。
一味地追随灭世者的脚步太被动了，他必须掌握主动权。他收回手，态度温和得像个知心哥哥：“最近遇到了什么不开心的事？”
应龙山：“……”
始作俑者怎么好意思明知故问？
手里的烟盒捏成一团，他皮笑肉不笑地反问：“这还不明显吗？你啊。”
阿斯蒙蒂斯：“？”
“每次我要胡牌的时候你就闯进来，每次我要胡牌的时候你就闯进来！好好的牌都憋黄了。”一提到“憋”，他生理反应及时地出现了。
那胀鼓鼓的感觉……
不，这次他不慌，不能慌。
他要表现镇定，让对方拿捏不住把柄。
阿斯蒙蒂斯望着他镇定的表情，慢悠悠地说：“所以，这么多天，你只胡了两次？”
应龙山噎住，很快吼道：“怪谁啊！”他抹了把差点喷出来的口水，不耐烦地敲敲桌子，“董立国的事我已经帮你捅给媒体了，派出所那儿我也叫人盯着呢。你今天到底来干什么的？”镇定。他不憋、他不慌。
看着颤动得越来越急的桌布，阿斯蒙蒂斯疑惑：“你脚抖得很厉害。”
应龙山说：“这是今年最流行的老年运动……别扯这些有的没的，说目的。”他要是自己的员工，早被开除了，这磨磨唧唧的态度，叫人急……不，他不急，他一点都不急。
他夹紧腿。
虽然觉得没什么用，阿斯蒙蒂斯还是照常问：“你昨天到今天，做过什么？”
“什么做过什么？吃饭，睡觉，打牌，看片……怎么？董夫人对我也有意见？”
“发生过特别的事情吗？”
“有什么事情比见到地狱来的使者更特别？”
阿斯蒙蒂斯慢半拍的发现，应龙山对他好像观感不佳。无论应龙山为什么变成灭世者，都注定了两人将有更多的交集，他不想双方关系搞得太坏。他说：“你想胡牌的话，我帮你。”
“呵！别来这套！”
……
阿斯蒙蒂斯帮应龙山开了个“大杀四方”的幻境，等他赢得盆满钵满，体会到天胡地胡的无穷快乐后，才放出来与真实的牌友继续。
红光满面的应龙山在外面打了两把，明显感觉网游不如单机，体验感太差，很快借故散局。
阿斯蒙蒂斯等其他人走远，才现身出来：“我们现在去哪里？”
应龙山拿打火机的手一抖：“我们？你不会要跟着我吧？”
“嗯，这几天，我跟着你。”董宏宇灭世者身份失去的时候，他刚巧不在，错过了观察的时机，这次绝不重蹈覆辙。
应龙山突然记得年轻时，有个大和尚给他算命，说他老年有一劫……该不会就应在了当下吧？“我家里小，住不下你这么大一尊佛。”
阿斯蒙蒂斯不知道什么是佛，也听不出他话中的讥讽，淡然道：“我不占地方。”
看来是摆脱不掉了，他当机立断地拿起手机，打电话给老婆，让她收拾几天行李，让司机带来，自己要去湖边别墅住几天。话音刚落，听筒就传出中气十足的叫骂声：“你个瘟生！好了几天，又皮痒了是伐？还想湖边别墅住几天，我让你棺材房里住个够！”
应龙山被骂得匆匆挂掉电话。
阿斯蒙蒂斯好奇地问：“瘟生是什么意思？”
“温柔的先生！怎么，我老婆赞美我不行吗？”
阿斯蒙蒂斯摇头：“你老婆滤镜太厚。你想做瘟生，还要努力。”
应龙山：“……”
才不和词汇量这么小的人计较！他拿起保温杯从小会议室出来，正面撞上了匆匆从顶层赶过来的儿子。应龙山退休之后，公司一直是儿子打理。
小应先生搀住应龙山的胳膊：“爸，妈打电话说你想一个人去湖边别墅住几天？”
应龙山说：“不是一个人，还有他。”往旁边一指。阿斯蒙蒂斯抬手打了个招呼。
小应先生像是才看到人，正过头来，客气地问：“这位先生怎么称呼？”
“我叫蒙德斯，来自重庆……”阿斯蒙蒂斯将派出所背下来的资料又照本宣科地背了一遍。
虽然听上去有点傻，但小应先生以为他在取信自己，意味深长地笑了笑，对应龙山说：“爸，你一个人住，谁帮你煮饭洗衣服打扫房间？而且湖边别墅离市区这么远，万一有个事情，你总不能自己开车吧，至少带上司机和保姆。”
应龙山看向阿斯蒙蒂斯：“他可以开车。”
阿斯蒙蒂斯说：“我不会。”
应龙山：“……”这届地狱使者的素质太差了！
小应先生越发觉得阿斯蒙蒂斯接近应龙山是为了接近自己，讨好得过于明显。他打了个眼色：“爸爸真的喜欢蒙先生，不如请回家里住。”他爸再傻，有他和他妈一起监管，总不会被骗得太惨。
阿斯蒙蒂斯点头：“好啊。”
应龙山：“……”
老应先生保护家人的心，最后输给了小应先生保护家人的心。
阿斯蒙蒂斯对住所的要求不高，但应龙山家的确比托尼家更符合他对“小”的想象。两层高的别墅，每层占地近一千平米，周围是花园和小游乐场。
应老太太嗓门很大，但针对性很强，目前的受灾人群只有应龙山一名，阿斯蒙蒂斯进门认人之后，就被边缘化了，吃饭一起，吃完爱干啥干啥。
小应先生有意晾着他，想等他沉不住气，主动暴露目的。
然而，阿斯蒙蒂斯根本没有气。
他窝在沙发里，玩玩手机，发发短信，过得怡然自得。黎帕已经抵达英国，正督促女贵族申请中国的入境签证，董宏宇则紧张兮兮地问他，是不是自己的要求反复无常，惹他生气了。
董宏宇小时候生活在渣爹后妈的阴影下，对别人的情绪波动尤为敏感，那天中午就感觉到阿斯蒙蒂斯的不耐烦和不高兴，当时有第三人在，不好意思直接问，现在冷却了一段时间，他想解释清楚。
阿斯蒙蒂斯刚发了句“没有”，对方马上打电话过来了：“我深刻地想了想，不管破产还是坐牢，都是恶有恶报，都挺好的，你怎么方便怎么来吧。实在不方便，不管他也没关系，反正我的钱够花一辈子了。”
阿斯蒙蒂斯从沙发起身，步出客厅，绕着花园踱步：“你不恨他了？”
董宏宇犹豫了下，才回答：“还有一点吧，但是他毕竟是我爸爸。我上幼儿园的时候，一直是他接送的，还带我去公园里玩，被别的小孩欺负时，他会保护我……可能他现在都不记得了，但是我记得，我不想忘掉。”
阿斯蒙蒂斯停下脚步：“所以，你的怨恨消失了。”
他抬头看向从乌云边缘缓缓露头的明月……难道，这就是董宏宇不再是灭世者的原因吗？

第18章 交集（下）
“也不算完全消失吧。”董宏宇清朗的少年转而艰涩，“绑架的事情，虽然我怀疑是后妈做的，但没有证据，案情一直没有水落石出。”
阿斯蒙蒂斯本不必再理会失去了灭世者身份的董宏宇，但，也许今夜月光太温柔。电话那头娓娓倾诉的少年，让他想起了自己的少年时代——诞生后的那段时光。
那时的天使都在天堂，那时的烦恼忧虑于今而言，不值一提。
阿斯蒙蒂斯突然说：“我帮你。”
已经开始抱怨数学作业太多的董宏宇愣了愣，惊喜地问：“你要帮我做数学作业吗？”
做作业？阿斯蒙蒂斯想起了在天堂被作业支配的恐惧，无情地戳破了他的幻想：“不，我帮你调查绑架案。”
说是调查，其实与勘察现场、询问人证、搜寻物证一点关系都没有。他直接假定幕后主脑为后妈，然后趁她敷面膜，制造了一场幻境，让她陷入绑架犯掉头勒索她的情境中。
幻境证实，董后妈不仅是主使者，社会背景还很不简单，不但不害怕对方反水，还反过来威胁了一波，很是威风。
阿斯蒙蒂斯将她在幻境中透露的绑匪联系方式发给董宏宇，让他去举报，再让应龙山关注一下案件进展。
被硬拉着在董家偷偷摸摸藏了半天也不知道搞什么鬼的应龙山，终于忍无可忍：“你到底把我当成什么人了？我告诉你，做人是有底线的，我绝对不会和魔鬼做交易！”
阿斯蒙蒂斯低头看了看手表，指针走向很稳定，感慨道：“如果你不是人了呢？”
他的意思是，应龙山变成了灭世者，不能算人类了，但应龙山理解成了威胁，昏花的老眼顿时又凶又红：“我没有关系，但不能殃及我的家人。”
灭世之下，谁能逃生？
阿斯蒙蒂斯摇头：“到那一天，谁都逃不过的。”
这是非要赶尽杀绝，一个都不放过的意思了。应龙山不但老，而且奸巨滑，知道双方实力差距太大，强行压抑住内心的愤怒，作出屈服的姿态：“你放心，我会交代人做好的。”
阿斯蒙蒂斯虽然意识到他有所误解，却也懒得解释。有了危机感的老应，应该会少打点麻将，多干点实事吧。而且，根据目前的猜测，也许越愤怒，灭世者身份越稳固。
应龙山憋着气，一路微笑到家，吃完晚饭，还若无其事地陪着老婆在花园里兜了一圈才回房。门一关，脸就绷不住了，拿起枕头狠狠地砸床。
应老太太正卸妆，看到梳妆镜里的老头发神经，不屑地说：“多大人了，还玩枕头。”
应龙山不知道阿斯蒙蒂斯藏着多少手段，不敢随意透露他的身份，抱着枕头生了会儿闷气，突然问：“你平时没少在寺庙捐香火钱吧？”
应老太太翻了个白眼：“怎么着？昨天降了你信用卡的额度，你想从这里扣回来？”
“不是，我想问问你认不认识道法高深的高人？能通神御鬼的那种？”
“这种人你不是认识的最多吗？上次一个风水大师生日，你送了个金罗盘，价值一万多块。”应老太太的脑子里装了本电子账簿，能随时翻阅。
话不投机半句多！
老女人！
哼！
应龙山屁股扭了个方向，对着窗户不说话了。
应老太太没理他，去洗了把脸，敷上面膜后，才慢悠悠地问：“你是不是甩不掉这个蒙德斯？”
应龙山猛地回头：“你怎么知道？”
应老太太往摇椅上一躺，抖了抖脚：“几十年夫妻了，你一撅屁股我都知道你今天拉不拉稀……你怎么招惹上人家的，老实交代吧。”
应龙山实在憋不住，先试探着说出身份，见房间内外，一片祥和，又说了出两人相识的过程，也没有任何不祥之兆，终于和盘托出。
应老太太眯着眼睛，老神在在：“这么大的来头，就你我的朋友圈，请谁都是白给。目前看，人还挺正义，你先跟着混着，我找我的小姐妹打听打听。”
房间内仿佛很安静，又仿佛有一首歌在两人的灵魂深处慢慢吟唱：
老夫妻携手白头，多少风雨狂风，我们都一起走过。老夫妻爱河同游，难免趣味相同，想再生多几个小朋友。
……
生小朋友就算了。
应龙山感动地抱住了老伴儿的大腿。
应老太太也摸了摸老伴儿贫瘠的秃脑门。
董立国的案子在舆论的推动下，很快有了进展，由于涉赌金额巨大，提供聚赌场所，确认被刑拘，委托律师为其申请取保候审，但被拒绝了。
董后妈这些天也很不好受，自从某天做了个细节清晰的漫长噩梦，人就变得疑神疑鬼起来，总觉得那三个绑匪要谋害哀家，睡眠质量极差，白天还要到处求爷爷告奶奶地救看守所里的失足中年，短短几天，人就老了一轮。
就在她焦头烂额的时候，警察通过董宏宇提供的联系方式，抓住了三名精神同样不太正常的绑匪。
这三名绑匪自从大白天开车碰上悬崖，莫名其妙丢了人质之后，就神神叨叨的，非说被厉鬼缠上了，赖在寺庙里不肯走，被抓之后，那司机还很高兴，一直对着警察说：“同志啊，谢谢你们，谢谢你们赶来。你们身上有正气，压得住鬼。”
警察以为他开玩笑，顺着说：“那你一定要把心里的鬼老老实实地交代出来。”
司机点头如小鸡啄米：“必须的必须的。”
于是，他们落网的第二天，董后妈就被请去喝茶了，这一去，也没再出来。
应龙山一直兢兢业业地盯着董家动向，一得到消息，立刻向阿斯蒙蒂斯汇报。
阿斯蒙蒂斯说：“他们会坐牢吗？”
这事儿应龙山问过自己的律师了：“只要罪名成立，肯定坐牢。”
对一个上万岁高龄的堕天使来说，几年一眨眼就过去，但人类生命有限，这是很严厉的惩罚了。他知道董宏宇多少顾念父子之情，打电话转告时，用了非常传统委婉的方式：“我有一个好消息和一个坏消息……”
董宏宇提心吊胆地听完，疑惑地问：“哪个是坏消息？”
阿斯蒙蒂斯：“？”
“和你谈完，我回去又想起很多董立国可恶的事情，真的是罪有应得啊。”
阿斯蒙蒂斯：“……”如果哪天董宏宇又变回了灭世者，他一点都不会奇怪。
眼见着董家大戏即将轰轰烈烈的落幕，黎帕终于带着英国女贵族回来了。
出国了一趟，他精神面貌有了极大改变，为了扮演托尼而刻意营造出来的市侩气已经荡然无存，举手投足间，都带着不逊于贵族的风度与自信。
名叫海伦的同行女贵族完全沉沦于他的魅力，每过几秒，总要看上一眼。
但黎帕的态度很冷淡，始终保持一米的距离，她一靠近，就会不着痕迹地挪开，只有见到接机的阿斯蒙蒂斯时，才流露出笑意：“我以为要过一个多小时才能见到你。”
阿斯蒙蒂斯说：“你提供了航班抵达的时间，不是为了让我接机吗？”
被揭穿想法的黎帕毫不羞涩地说：“但我不奢求你真的愿意。”
阿斯蒙蒂斯：“……”
总有种……这位天使去英国进修了语言学的错觉。
被晾在一边的应龙山主动寻找存在感：“不介绍一下吗？”
阿斯蒙蒂斯指着黎帕：“我的伙伴。”
黎帕眉眼一弯，人立刻挪到他身边，看上去像是一起来接机的。
应龙山见状，心中暗暗琢磨，地狱派了这么多使者，是不是要搞事情？
阿斯蒙蒂斯又指着海伦，问应龙山：“你不认识她吗？”
应龙山看了一眼就摇头：“不认识。”
黎帕跟着问海伦。
海伦倒是仔细打量了应龙山很久，才苦恼地摇头：“我分辨不出亚洲人的容貌，他们太相似了，我不确定我有没有见过他。当然，你例外。”
黎帕对她的讨好置若罔闻，必要的话说完，又像隐形人一样藏在阿斯蒙蒂斯的身后。阿斯蒙蒂斯狐疑地问应龙山：“你怎么这么笃定不认识？”看的时候也很敷衍。
应龙山冷哼一声：“这么漂亮的女人，如果我见过，回去一定会写一份详细的报告，我笃定我没写过。”
阿斯蒙蒂斯：“……”
依照应龙山与其夫人这几日的相处来看……答案真实可信。

第19章 美梦（上）
回程坐车的时候，闹出了个小纠纷。其实，也算不上小纠纷，就是海伦想坐在黎帕旁边，黎帕想坐在阿斯蒙蒂斯旁边，应龙山……应龙山不想坐在任何人旁边，只想坐后座。
但接机的车是五座商务车，设司机位置不变，后座最多坐三个人，那么，余下四人的分配方式……
只能大眼瞪小眼。
半晌。
应龙山郁闷地坐上了发达后就再也没坐过的副驾驶座。
回去的路上，海伦在后座不断发出惊呼，热情称赞城市的繁荣与秀丽，作为地主，应龙山深感自豪，很快停止自己单方发起的冷战，兴高采烈地回转身来，用磕磕绊绊的英语来回应。
有人缠住女贵族，黎帕总算能安安静静地打量久别重逢的室友，依旧俊秀而清冷，一如离别时，唯一不同的是——室友居然已经不再是室友。
黎帕得知阿斯蒙蒂斯入住应家时，笑容僵硬了一瞬，扭头就搭住了副驾驶的椅背，硬生生地插入海伦与应龙山的交谈：“我最近房租到期了。”
刚想起“汪得佛”的发音，准备炫技的应龙山不耐烦地说：“加加油，努力到十啊。”
黎帕放炸弹：“我想投奔你。”
应龙山果然跳脚：“我又不是宋江，你投奔我干什么？”
黎帕装可怜：“我失业，没存款。”
应龙山不吃这套：“那你回国干什么？爱国就应该自觉给国家减负！”
黎帕眉毛一挑，正要反驳，就感觉到左边的阿斯蒙蒂斯微微动了一下，他当即缩起肩膀，抱持着可怜巴巴的样子，转过头，失落地看向阿斯蒙蒂斯。
阿斯蒙蒂斯：“……”
他身体前倾，手臂擦过黎帕的肩膀，轻轻地敲了敲副驾驶的头枕。
正与海伦交谈的应龙山，立刻扭头到另一边，努力把老脸塞进车门与副驾头枕之间，继续与外国人士沟通：“油，biu特夫，biu特夫！”
阿斯蒙蒂斯幽幽地提醒：“这次你的报告要用中英文双语吗？”
应龙山沉默了一会儿，破罐破摔地说：“住，都来住，想住的都来住！反正我家房间多！”
许诺时的豪气干云，一回家，就成了过眼烟云，应龙山支支吾吾地透露了家里又要多两个住客的意思。应老太太不愧是见识过自己老公到底能多不靠谱的女主人，丝毫未表现出不快，淡定地表示欢迎，还亲自送海伦上楼。
小应先生看着家里越来越兴旺的人口，恍惚地看了看客厅的墙壁，确认挂的依旧是几百万一幅的油画后，才松了口气。刚才差点以为家里拿到了民宿经营许可证。
晚上，应老太太出面，举行了一场简单的接风宴。与会的人中，除了阿斯蒙蒂斯和黎帕，都不清楚天南海北的几个人为什么齐聚一堂。
尤其是海伦，应老太太套了半天话，她也说不出个所以然，一再强调自己是仰慕中国文化，跟着托尼来旅游。
小应先生打趣：“你和托尼的跨国友谊也可以再往前发展一段。”
海伦激动地解释：“不，你误会了，我和托尼先生并不是朋友，我没有这样的资格。”
小应先生：“？”英国女贵族自称不够资格当中国失业青年的朋友……这是中国移民广告吗？
应老太太知道阿斯蒙蒂斯的身份，顿时有了联想，用眼神暗示儿子尊重别人的信仰自由。
看着老太太眼珠子骨碌骨碌转的小应先生：“……”妈妈，你刚才是不是用眼珠子转出了一篇文章？
宴会不到八点就结束了。
应家三口一起去了书房，看样子要开个小型家庭会议。阿斯蒙蒂斯原以为粘了黎帕一天的海伦会继续跟着，谁知很快就回了房间。
只留下他和黎帕。
他站在自己的房门前，看着紧跟不舍的黎帕，好脾气地说：“你的房间在走廊另一边。”
黎帕低声笑：“这么久没见，你不想我吗？”
阿斯蒙蒂斯耿直地回答：“没有很久。”
“对我来说很久。”黎帕声线压得更低，如情人的呢喃。
可惜，效果欠佳。
阿斯蒙蒂斯的目光强行落在他身后走廊的壁灯上，显出无话可说的样子。
黎帕自顾自地接下去：“我去英国的这些日子，每天都在想……”你。最后一个字，终究不到说出来的时候。他换了口气，状若轻松地耸肩：“想这次的任务。关键人物已经聚齐，接下来要做什么。”
说到任务，阿斯蒙蒂斯明显精神一振：“我有个想法……进来说。”
黎帕没想到自己这么快就能登堂入室，进屋时，还有几分恍惚。但看到床的刹那，心神就稳住了。
这只是眼前的短期胜利，为了更远大的终极目标，必须冷静。
阿斯蒙蒂斯为他倒了杯水，在应老太太的熏陶下，他学习了很多人类的礼仪：“你知道交集吗？一个数学名词。”
知不知道不重要，重要的是，艾斯老师准备上课的样子有种禁欲之美。
黎帕一边欣赏，一边微笑着摇头。
阿斯蒙蒂斯拿出纸笔，开始讲a圈圈，b圈圈，以及a圈圈与b圈圈之间重合的那一块c厚厚：“我原本以为，心存怨恨的人，是成为灭世者的必然条件，当怨恨消失，灭世者就失了格。但是，人类社会新闻里的怨恨那么多，妻离子散、倾家荡产，和他们比，董宏宇和应龙山实在没有竞争力，为什么选择他们？所以，关于怨恨才能成为灭世者这个条件，我要打个问号。”
他顿了顿，黎帕立刻抓准时机，激情鼓掌。
阿斯蒙蒂斯羞涩地侧了侧头，拿出自己做笔记的小本本，翻出董宏宇和应龙山的人物对照表：“他们有很多交集，但是，加入海伦之后，这些交集都不成立了。所以，我想，也许共同点并不是外在的。”
内在的共同点，远比外在更难挖掘。
因为他们本人也未必知道彼此间的思想共鸣。
阿斯蒙蒂斯说：“与其我们漫无目的地寻找，不如让他们自己说出来。”他会这么说，当然已经有了办法。
黎帕毫不迟疑地表示支持：“他们年纪都不小了，的确该自力更生。”
阿斯蒙蒂斯：“……”
阿斯蒙蒂斯干咳一声说：“我想让他们三人一起构建起一个幻境。幻境成型的基础与走向，就代表了他们思想上最大的共同点。”
黎帕皱眉：“但他们只是人类。”
“嗯，我可以借我的力量给他们。”阿斯蒙蒂斯说，“就像一个幻境制作软件，让他们自己把想法输入进去。”
黎帕问：“对你有什么影响？”
阿斯蒙蒂斯说：“不会有太大的影响。”
黎帕没有被糊弄过去：“但还是会有影响。”
“嗯，我必须进入幻境，才知道他们的共同点是什么。但是，幻境并不受我的控制。”也就是说，如果三个人对他产生恶意，他在幻境中会遇到危险。
黎帕“无条件支持”的大旗瞬间倒下。
阿斯蒙蒂斯急忙说：“你可以和我一起进去，你可以保护我。”
这两个“可以”是真的很可以。
黎帕的表情这才缓和下来：“那你在幻境里，一定要牢牢地跟在我身边。”
阿斯蒙蒂斯乖巧地点头。
黎帕突然期待起这趟幻境之旅。柔弱的阿斯蒙蒂斯公主与英勇的黎帕骑士……
阿斯蒙蒂斯说：“董宏宇和应龙山应该都没有问题，但是海伦……”
黎帕信心满满：“她是信徒。”一出场就忠诚度满格。
阿斯蒙蒂斯也曾是天堂的一员，对信徒的狂热，深有体会，当下不再犹疑：“那么，我们明天就行动起来吧。”

第20章 美梦（中）
幻境分两种，一种类似全息网游，只有思维进入，另一种是灵魂进入。安全起见，董宏宇、应龙山与海伦将采取第一种方式，而阿斯蒙蒂斯和黎帕使用第二种，以确保力量能得到百分百的发挥。
这样一来，董宏宇他们身体的保护就显得尤为重要了。天使与堕天使不吃不喝依旧能活蹦乱跳，人类只能坚持几天，必须严格甄选地点和控制时间。
幻境时间虽然比实际时间漫长，却也不是无止境的。
阿斯蒙蒂斯与黎帕最终选定托尼的老公寓——面积小，不显眼，没有经常来往的人际关系，是一个藏尸也要等发臭才会被发现的好地方。
接下来，就看如何拐骗“无知的”人类了。
海伦好说，独自飘洋过海到陌生国度，举目无亲，失踪几天绝不会有人过问；董宏宇的监护人正自身难保，只要他正常请假，学校不会察觉；余下的应龙山最棘手。年纪最大，自由度最小，出行必须要应老太太和小应先生两人的签字认可。
阿斯蒙蒂斯想过据实以告，但灭世者的事，自己都不明白，还要说服别人相信，太难。思虑再三，还是用幻术让应老太太和小应先生以为应龙山去老朋友家打几天牌。
应龙山真以为黎帕带着自己去打牌，开心得跟个孩子似的。
万事俱备，黎帕带着应龙山和海伦前往托尼家，阿斯蒙蒂斯冒充董立国的秘书，向学校请假。董宏宇激动地问：“是我爸要判了，还是我妈要判了？”
自从董后妈出事以后，他突然改口叫妈，说是这样同学会觉得他更惨。
阿斯蒙蒂斯并不理解十六岁少年热爱卖惨的心理根源，但……他高兴就好。
“都不是，我带你去我家。”
董宏宇面容一僵：“又去你家？”他至今记得痛失午餐的那次教训，翘课的兴奋立刻打了个折扣，“呃，太早了吧？我还没吃午饭……或者等我吃晚饭再去？”
阿斯蒙蒂斯说：“我点了外卖。”
董宏宇稍稍放心，忍不住想确认一下：“包含我的那一份了吗？”
阿斯蒙蒂斯说：“这次包含了。”
为什么强调这次？就是说，上次果然没有吗？
董宏宇很快自以为想明白了这顿午饭的来由——一定是补偿自己上次没吃成。所以，当门打开，里面出来一个美艳的外国女性时，毫无防备的他，结结巴巴地释放出自己英语之魂：“hello，hi， lucy！nicemeet you！howyou do！”
海伦愣了下，才用僵硬的中文解释：“我叫海伦。”
董宏宇紧张得脸都抽筋了：“是、是吗？那替我向lucy问好。”
海伦：“？”为什么又是lucy？
应龙山在里面听到声音，立刻嚷嚷起来：“人来齐了没有？快点快点！我牌都洗好了。”
阿斯蒙蒂斯进门，就看到客厅的沙发被挪开了，正中央放着一张麻将桌——就是应龙山在小会议室里用的那款，四方长城已经砌好，应龙山正兴奋地搓手。
董宏宇也很兴奋：“没想到是这种活动啊！”
看到他，应龙山笑容垮塌一半：“这小子成年了没？”说完发现自己问得多余，那清新而洁白的校服啊……让他想起了自己早逝的青春。
应龙山说：“这小子看着面熟，你爸是……”
“董立国。”
“……”应龙山语重心长地说，“老董已经出事了，你还有大好前途，千万不要步他后尘啊。”
董宏宇无辜地说：“我只是来吃饭的，放心，我不会举报的。”
应龙山神色无比肃穆：“什么话！我是本市麻将协会的会员，来这里是为了竞技交流，争取以后为国争光。我一分钱都没带，有什么好举报的。”头一扭，恶狠狠地瞪向厨房。
这见鬼的麻将局！
看看来的人，未成年、外国人、地狱使者……哪个像能打麻将的？
黎帕从厨房出来，在应龙山的“深情凝望”下，光明正大地收起麻将，拿出外卖，分成三份，让应龙山、海伦和董宏宇坐下来吃。
等他们三个吃了一半，他又拿出两份色香味俱全的中餐放在自己和阿斯蒙蒂斯面前。
应龙山嘴里的鸡排顿时不香了，董宏宇和海伦也眼巴巴地看着阿斯蒙蒂斯的筷子。
“先喝汤。”黎帕体贴地舀了一碗老鸭汤给他。
汤的鲜香让另外三人齐齐地咽了口口水。
应龙山忍不住说：“这差别待遇有点大啊！”
黎帕说：“种族不同。”
应龙山、董宏宇：“……”
没听懂的海伦好奇地直问“what”。
董宏宇小心翼翼地问：“你们的食物里，会不会加一些很特别的东西？”怪不得上次饭都没吃就让自己走了，一定是忘记准备了自己的那份。
黎帕微笑道：“当然。”
董宏宇和应龙山都很好奇，海伦什么都不懂，但表情也很配合到位。
黎帕见气氛烘托得差不多，终于说：“爱心。”
……
董宏宇和应龙山低头吃肉，不敢再问了。再问下去，外卖变狗粮。
饭后，黎帕放着舒缓的音乐，收拾餐具，阿斯蒙蒂斯陪着他们坐着聊天，有董宏宇在，麻将是不能打了，几个人有一搭没一搭的闲聊。
应龙山还好奇这顿饭的目的，千方百计套问，但没过多久，困意渐浓，很快就倒在了桌面上。与此同时，董宏宇和海伦的脑袋也越点越低，直到完全放下。
阿斯蒙蒂斯帮他们摆了一个舒服的姿势，手轮流放在他们脑袋的上空，须臾，三条无形的丝线就从他们的脑门后面冉冉升起，在人为干预下，缓缓凝结到一处。
应龙山与董宏宇的两条线连得很快，但海伦的退避了几下，才被缠住。
三条线构建起一个三棱锥，慢慢有更多的线加入。
阿斯蒙蒂斯在沙发上休息了会儿，等线铺成真正的三面之后，才将手放在三棱锥最上方，轻轻地往下压。线因为弯曲，改变了方向，看着有些杂乱无章。但是，当三棱锥被完全按平，每条线都亮起了微弱的光，一个复杂如地图的平面画出现了。
黎帕脱下围裙，走到他身边，欣赏着这幅乱糟糟的画：“这么快好了？”
阿斯蒙蒂斯说：“比我想象中快很多，说明他们在思想上，的确存在着一个巨大的共同点，让他们很快形成共识，不过每个人都有很多私设，所以细节一直在不断地补充中。”
“要再等等吗？”
“不用，私设太多的话，会分不清细微的共同点。”阿斯蒙蒂斯主动牵起他的手，“我们进去吧。”
黎帕下意识地拽紧了掌心里的手，忽听阿斯蒙蒂斯问：“进去之后，你依旧保持着现在的变身状态吗？”
黎帕心下一动，试探道：“你想看我原来的样子？”
脑袋轻微地刺痛了一下，阿斯蒙蒂斯垂眸：“和我没有关系。”这句话说得过于生硬了，像在逃避什么，但他不敢深思，身体里好像藏着两个意志，让他在追究与逃避中徘徊。
好在黎帕习惯了这种态度。语言上的杀伤力，怎比得上手心里实实在在的触感。这样想着，他的手又握紧了几分。
手指传来的力道，带着霸道的占有欲，让阿斯蒙蒂斯的脸慢慢红起来。他飞快地甩开手说：“我们还是分开走吧，能看到更多更全面。”说罢，也不管他答不答应，一弯腰，钻进了幻境里。
徒留下黎帕怅然地回味着手心余留的温暖与柔软。

第21章 美梦（下）
不是自己制造的幻境，初进入时，会有一段适应期。尤其，幻境没有主人操纵，会发生本能的排外反应。
阿斯蒙蒂斯闭了会儿眼睛，等身体与幻境的混乱感慢慢地消散，才在幻境中“苏醒”过来。明亮的银白色跃入眼睛，不及细看，视线就被一块从天而降的毛巾挡住了。
一个男声粗声粗气地说：“小心雪盲症。”
阿斯蒙蒂斯坐起身，毛巾随着他的动作从脸上落下——这是一个四十平方左右的小木屋，自己正躺在唯一的简陋木板床上，屋内还有三个人，与他说话的，是个穿着加厚羽绒服的中年人。中年人身后有一扇玻璃窗，窗外白雪皑皑，应该就是自己醒来时看到的亮光。
门突然开了下，另外两个人全副武装的出去了，中年人穿戴好防护服，正开门，看到阿斯蒙蒂斯只穿羽绒服就傻乎乎地跟上来，连忙把门闭紧了，呵斥道：“不要命了吗？”
阿斯蒙蒂斯一愣，对方已经将挂在墙上的最后一套防护服的头盔拿下来套在他的脑袋上：“穿整齐了再出来。以后可不能再让你睡午觉了，睡个觉就傻了。”
阿斯蒙蒂斯在对方的监督下，总算穿好了防护服。
门打开的刹那，巨大的寒意铺天盖地而来，中年人尽量将门开到最小，仅容两人接踵而出：“挡住风，别让冷气跑进休息站。”
阿斯蒙蒂斯紧挨着他，跨出门槛的刹那，门就被飞快地关上，头盔内部响起电子音：“室外温度，零下七十六度，已调节防护服温度为，十二度。检测探险人员体温……正常。祝探险顺利。”
他没想到自己被幻境安排了身份，还是个探险者。毫无商量的情况下，董宏宇、应龙山和海伦不可能对同一个人设定出完全相同的身份，所以，这应该是某人的私设。
中年人跨坐上休息站前的摩托车，一拧油门，就窜出去了。
阿斯蒙蒂斯急忙坐上最后一辆，学着他的样子，摇摇晃晃地开了出去，过了最初的一百米，后面就平顺多了。他追着雪地里的车痕，很快看到了其他人的身影。
他们已经停下了车，正围在一块商量着什么。
阿斯蒙蒂斯试了各种按钮，才在多开十几米的情况下，把车停下。他踩着雪坑，吭哧吭哧地跑回来，中年人拿着一把尺子，在雪地里各种测量。
另外两个人认真地纪录数据：“横十五厘米。”
“竖十厘米。”
“向下，深两厘米。”
阿斯蒙蒂斯：“？”完全看不出他们在测量什么。
过了几分钟，中年人手里的工具肉眼可见的变化了，变成了一个精致的仪表，另外两个人手里也各多了一块类似于pad的电脑。中年人突然倒吸一口气：“离地表一百三十六米的位置，可能有寒铁晶矿。”
另外两个人顿时欢呼起来。
……
阿斯蒙蒂斯一边敷衍地鼓掌，一边寻找其他人存在的痕迹。中年人测量工具的变化，说明董宏宇、应龙山和海伦之中，起码有一个人的主意识正在关注此处，完善世界。
考虑到自己的探险者身份，对方对职业的想象有点非主流，应该没有恶意，是董宏宇的可能性高达百分之七十，应龙山百分之二十九，海伦百分之一。
但是，直到中年人收起仪表重新上路，他都没有在附近找到第五个生物。
不吃不喝地行进了将近四个小时，天空依旧没有变色，但在路的尽头，一艘如航空母舰般巨大的飞船正喷着火苗，停在空中。正对着他们的舱门缓缓开启，一条金属滑梯降落，中年人骑着摩托，一马当先地冲了上去。
等最后的阿斯蒙蒂斯也进入飞船内部，舱门徐徐合拢。五六个穿着蓝色工装的人一拥而上，帮他们将防护服托下来，并拿着几条管道，对着他们喷射消毒液。
阿斯蒙蒂斯被喷了一脸，差点睁不开眼，紧接着，一块毛巾拍在他脸上，用力搓揉了两下。等他重新睁开眼睛，穿蓝色工装的人已经离开了，几个穿黑色军装的人从一道移动门里走出来。
走在最前方的人，佩戴者纯金色的肩章，上面镶嵌着一颗闪闪发亮的金星。
另外三名探险者当即站直身体，敬礼，中年人道：“俞少将好！星军独立探险队第五团雪地飞行组前来报到！”
他们动作太快，阿斯蒙蒂斯明显慢了一拍，俞少将的目光看过来，带着几许笑意，等身边的副官说“稍息”后，他才说：“你们做得很好。女皇对冰雪银星的开发寄予厚望，也对你们之前提交的报告深表满意，希望你们再接再厉，为奥德丽光辉帝国贡献力量!”
这句话里有个关键信息——女皇。
幻境在某种程度上说，也可以算是美梦，往往会反映制造者内心可望不可即的渴望，大多与金钱、权力、爱情等相关。女皇显然符合条件。
阿斯蒙蒂斯判断，海伦作为他们中唯一的女人，也是唯一的贵族，成为女皇的可能性很高。
俞少将激励完众人，走到阿斯蒙蒂斯面前：“经过这段时期的考察，蒙德斯在冰雪银星的工作表现十分突出，体现出我军勤奋刻苦，不畏困难的精神，的确是完全认识到了曾经的错误，所以，军部惩戒委员会一致决定，恢复你的上校军衔以及白板星总督职务，即日回帝都向女皇述职。”
阿斯蒙蒂斯没想到自己的人设竟然一波三折，暗藏玄机，愣了下，才学着其他人的样子，敬礼领命。
俞少将走后，三个探险者都跑过来恭喜。
中年人感慨：“果然是帝都第一军校的高材生啊，就算下放到地方，也很快就能回去了。”
阿斯蒙蒂斯：“……”还有学历安排？
为了打听出更多的消息，他答应了其他人的请客要求，跟着他们去食堂，吃了一顿传说中营养剂里的豪华套餐——牛排味的饮料。
因为要回帝都述职，他在飞船上睡了一觉之后，就被送上了返程的小飞船，同行的还有俞少将派来的一名警卫员。
一个星球的总督犯了错，居然被派去当探险者，显然有些不合理，但警卫员的存在，就是强行加很多政斗戏，用力地让它变得合情合理起来。
在幻境中，制造者的主意识没有发现的事，潜意识会帮忙合理化，最后有多合理，与制造者本人的逻辑能力、想象力和编故事能力息息相关。
阿斯蒙蒂斯猜测，这段戏像是应龙山家的，既熟谙中国用历史总结出来的阴谋与套路，又融入了自身经历的沧桑与风霜，而且，他的名字是蒙德斯，而董宏宇知道他是阿斯蒙蒂斯。
飞船进入帝都所在大光明星系时，网络就能启用了。
很早就想查资料的阿斯蒙蒂斯连忙开始查找女皇相关。结果出乎意料，奥德丽光辉帝国的女皇并非预想中的海伦，但也是熟人——比现实年轻了三十岁的应老太太。
女皇的名字叫王淑梅，非常中国风的名字。
阿斯蒙蒂斯没找到皇夫。
但是，据说女皇曾有一名青梅竹马的恋人，对方英俊潇洒、幽默风趣、聪明绝伦、武力高强，令女皇爱得死心塌地。可惜天公不作美，在女皇还是公主的时候，那位英俊小伙子的家族受到敌对家族的陷害，遭到流放，之后就失去了消息。女皇为了这位恋人，苦苦地等啊苦苦地等，宁可等到天荒地老，也不肯给别人机会。
阿斯蒙蒂斯：“……”
看这段介绍，应龙山的手笔无疑了。
他算了下年纪。女皇十岁登基，她的恋人比她大两岁，所以最大也就十一二岁的时候，就英俊潇洒、幽默风趣、聪明绝伦、武力高强，令女皇爱得死心塌地了。

第22章 娇妻（上）
但，这位恋人在网络上的资料近乎空白，唯一一点的线索，就是他姓应。
查找女皇的相关人员时，阿斯蒙蒂斯误打正着地找到了海伦——也不是很难，仓促而成的幻境，填充网络的资料来来回回就这么多，排除重复又重复的垃圾信息之后，余下的有效信息就很明显。
海伦是保守党党魁，政坛著名的铁娘子。她致力于推翻君主立宪制，拥护女皇亲政，并取得了卓越成效，如今的女皇一登基，就兼任首相至今。
无视“女皇登基时只有十岁”这个漏洞的话，海伦的动机就很明显了。现实中的英国实行君主立宪制，女皇是虚位元首，她也只是一名普通的贵族，所以，幻境中成为党魁反映了她内心对权力的欲望。
如果应龙山后来成为皇夫，与应老太太一起君临天下，那么，他与海伦就有共同点了。
阿斯蒙蒂斯初步推论：灭世者很可能是获得人界至高权力的人。
只有这样，才有灭世的条件。但是，从海伦到董宏宇，再到应龙山，他们年龄与社会地位相差太大，人界要到了什么情况，才有可能让至高地位沦落到他们手中？
想不通的事，硬想也是不通。
阿斯蒙蒂斯暂且搁下推理的迫切，继续寻找更多的线索。
海伦的身份已经浮出水面，接下来就要找到应龙山和董宏宇。董宏宇很大可能藏在冰雪银星，但目前没有更具体的线索，倒是应龙山，可以从女皇下手。
飞船一抵达帝都，阿斯蒙蒂斯就催促警卫员带他进宫述职。
警卫员先将他带到了军部办理调职手续：“述职要等到明天早上，与其他的军官一起。”
阿斯蒙蒂斯只好老老实实地填写表格。
这次没有幻术作弊，他写得磕磕绊绊，好不容易填满上交，没几分钟，就被训斥了。那是一个管理登记的女性，看他的眼神犹如捉奸的正义之士：“你明明结婚了！为什么填写未婚！如果对自己的妻子没有基本的尊重，当初就不该许下诺言。”
并不知道对谁许下过诺言的阿斯蒙蒂斯呆若木鸡地站着：“嗯？”
登记表被丢回来：“冒充未婚想骗谁呢？！”
阿斯蒙蒂斯捏着登记表，无助得像个走丢的孩子：“请问，我和谁结婚了？”
那名女性瞪了他一眼，见表情实在真诚，也怀疑起系统登记资料的可靠性来，将电脑屏幕转过来给他看：“喏，这不是你的妻子吗？”
一位美丽的金发女郎撞入眼帘。
表格上有一张两寸照，像素不高，但隐约能看出相中人恬静的气质与明丽的外貌。
阿斯蒙蒂斯看着配偶栏“莎拉”两个字，下意识地扶住脑袋。最近抽痛的次数越来越频繁，让他草木皆兵，但三秒钟过去，熟悉的痛感并没有发生。
那名女性见他没有反驳，嘴角的讥讽几乎要直冲天际：“连自己妻子的模样都记不清了吗？”
陪在旁边的警卫员看下去，出声解围：“蒙上校参加了开发荒星的行动，已经很久没有回帝都了。”
在军部工作的人，对报效国家的军人总怀有一份敬意，那名女性立刻收敛了脸上的讽意，默默地办好了调职手续。
警卫员提出送阿斯蒙蒂斯回家，阿斯蒙蒂斯求之不得。虽然在“婚姻资料”下方，他看到了自己的家庭住址，但是，天知道“东风区梅花大道”在哪里。
去路上，两人默默无语，到了一户薄荷绿小别墅的门口，警卫员才意味深长地说：“小别胜新婚。相信一个月的离别，一定能解除你们婚姻里的危机。”
阿斯蒙蒂斯下意识地问：“什么危机？”
警卫员挑挑眉，做了个封口的动作，表示自己一定会保守秘密，然后笑眯眯地走了。
阿斯蒙蒂斯望着浅浅的明亮绿色，颇有些近乡情怯之感，明知道这是幻境，眼前一切都是假的，脚依旧迟迟地迈不出去。
时间并不因为静默而停止。
秒针的跳动是肉眼可见的。
终于，他踏出了第一步。于是，第二步、第三步……一直走到家门前。
新的问题出现了，怎么开门。
一个冷冰冰的电子音及时响起：“通过人脸识别，欢迎主人回家。”
门“啪嗒”一声开了。
为免胡思乱想，阿斯蒙蒂斯认真思考起莎拉的存在是谁的主意。石飞侠上课的时候，不经意地提起过，人界对他和莎拉的故事略有耳闻，那么，关键是，谁知道他是阿斯蒙蒂斯。
最大嫌疑人无疑是董宏宇。
如果他看过自己的故事，以两人友好的关系，希望自己能终结万年光棍的生涯，也很顺理成章。
得出这个结论的时候，他才刚刚巡视完一楼所有的房间，准备踏上通向二楼的楼梯。
很想再思考点什么，好转移对房间的注意力，但越是紧张，注意力越集中，走完二楼所有房间时，他的额头已经出了一层薄汗，抓着扶手的掌心也粘嗒嗒的。
他突然问自己：为什么一定要走上去？
这只是一场简陋的幻境，连木头的纹路都像沿着直尺画出来的，一点都不逼真，自己何必在这上头浪费时间？
阿斯蒙蒂斯冲动地扭头往楼下走。
五秒后。
一阵急促脚步声由远至近……他一口气冲上三楼，推开了主卧室的门。
淡幽幽的薄荷清香飘溢出来。迎面的窗户敞开着，薄荷绿与米白色相间的窗帘随风起伏，能看到小区的蔷薇花墙。卧室正中是一张两米宽的大床，床上放着一封信，上面写着：老公收。
……
那么，“老公”收，还是不收？
阿斯蒙蒂斯对着信封上的字，犹豫了很久，才勉强拿起来。信封是粉红色的，还撒了金粉，透过光，能看到里面信纸的形状——被精心叠成了心形。
如果真的是董宏宇设计的场景，等他出去以后，一定会送上一整年的高考模拟幻境，让、他、收！
他飞快地拆开信封，取出信，展开。
“亲爱的老公，我有事外出中……勿念。”落款的“莎拉”旁边还有一颗红色的爱心。所有字迹，包括爱心，都是打印体，没有任何线索。
阿斯蒙蒂斯收起信，又在名义上的“家”里仔仔细细、里里外外地搜查了一遍，确定没有遗漏其他线索后，一刻都不耽误地出门溜达去了。
此时的帝都，比他乘坐飞船刚刚抵达时要繁荣许多，人流量明显翻了两倍，街道两边的商店也取消了模糊滤镜，开始有了个性。阿斯蒙蒂斯问清楚皇宫的方向，准备去那里碰碰运气。
皇宫是北京故宫和白金汉宫拼凑出来的综合体，四四方方的红墙中间，有一段白色的建筑，白色建筑的后面，能看到中式建筑独有的翘角飞檐。
应龙山和的海伦丝毫没有建筑设计的天赋，强行拼凑出来的皇宫，充满了错位的荒谬感。
但皇宫门前的几支旅行团正津津有味地听着导游诉说皇宫的历史，将奇怪的建筑风格形容得天上有，地下无，阿斯蒙蒂斯听了会儿，竟有些被洗脑，不敢再听下去了，顺着城墙继续往前走。
皇宫的左侧是议会所在地，照搬了英国威斯敏斯特宫的样子。已经是下班时间，整座宫殿只有两个保安在，没有探访的意义。
幻境里时间过得飞快。
阿斯蒙蒂斯转悠着，天就黑了，又转悠着，天就亮了。
他早早地等到皇宫门口，没多久，警卫员来了，招呼他坐上一辆敞篷的旅游大巴，说是女皇派来接待他们的专车。同车的有好几个军官，都穿着整洁的军装。
他们都吃惊望着阿斯蒙蒂斯的装束。
警卫员这时候才发现阿斯蒙蒂斯还穿着厚重的羽绒服：“天哪，你不会打算穿成这样觐见女皇吧？你的军装呢？”
没有。
阿斯蒙蒂斯昨天“抄家”的时候就发现了，家里只有几套女式的蕾丝睡衣，别说军装，连便装都没有。
警卫员焦急地说：“现在换衣服已经来不及了，你把羽绒服脱掉吧。”
“……”阿斯蒙蒂斯立马拉高了羽绒服的拉链，“不用。”
其他人还在劝说，都被他坚定不移地拒绝了。
怎么可能脱掉外套？
脱掉之后……他就只剩秋衣秋裤了。
敞篷大巴很快启动，从城墙的侧门开了进去，里面果然是气势磅礴的中式宫殿。大巴在一条长不见尾的红地毯前停下，车上的人根据军衔大小，排队下车。
阿斯蒙蒂斯的衣服看不出军衔，被排到了倒数第二个，只有警卫员跟在他的后面。
红毯旁边早有乐队等候，从第一个人踏上红毯，就开始演奏。
因为红毯有点长，为了表演能贯穿全程，演奏者不得不随着他们的移动而移动。阿斯蒙蒂斯一边走，一边听到重型物品被拖拽的声音。
转头，看到了一架缓慢挪移的钢琴。
“……”

第23章 娇妻（中）
宫殿门口候着几个服装师和化妆师，按照排队的顺序，挨个整理军官们的仪容仪表，轮到阿斯蒙蒂斯时，服装师的动作一下子僵住了，半天才伸手拍了拍莫须有的灰：“你是个很有想法的人。”
阿斯蒙蒂斯说：“如果你准备了军装，我也可以换。”
服装师微笑：“不要临阵退缩。到了这种时候，除了心理准备，什么准备都晚了。”
阿斯蒙蒂斯：“……”
化妆师为他上了一个惨白的妆容：“希望女皇看到你的脸色，能够生出怜悯之心。”
阿斯蒙蒂斯：“……”
排名第一的军官已经进去了，但不到一分钟，女皇的秘书官就快步跑出来，冲着长长的队伍，焦急地喊：“蒙德斯上校没来么？”
军官们面面相觑，在彼此的肩章上寻找上校的踪迹。
阿斯蒙蒂斯从末尾出列：“我是。”
秘书官面色古怪地盯着他身上的羽绒服，却没说什么：“女皇正问起你，快随我进来。”不由分说地转身，疾步往里走。
阿斯蒙蒂斯在一群人的注目礼下，跟着开道的秘书官，稳稳地冲到女皇驾前立定。
女皇雍容的体态，颇有应老太太的风范。通身富贵地坐在宝座上，目光凉凉地打量他的打扮：“看来蒙德斯上校依旧对当年的事情耿耿于怀，连官复原职都不肯。”
秘书官小声说：“他昨天就办好了调职手续。”
女皇扬眉，问阿斯蒙蒂斯：“那你这身打扮只是为了向我表达抗议？”
气氛一下子紧张起来，旁边的军官们都流露出“你竟如此大逆不道”的表情，只有阿斯蒙蒂斯依旧淡定：“我只是单纯地找不到军装放在哪里了……”
女皇显然认为他在找借口：“莎拉没有为你准备吗？你可娶了全帝国最贤惠的女人！”
秘书官又小声提醒：“莎拉被您派去跟随皇太子巡视边境了。”
女皇气焰总算往下压了压，放弃了继续纠结他的装束：“说说你对‘流星计划’的看法吧，即将上任的蒙总督。也许你的回答能够让我放心把计划交给你。”
对计划一无所知并毫无期待的阿斯蒙蒂斯想了想说：“我觉得很好，期待顺利实施。”
万精油的说辞，竟意外讨得了女皇欢心。
女皇笑容愉悦：“你年少时，我就看出你的未来大有可为。”
秘书官在她耳边小声嘀咕：“他等于什么都没说呀。”
女皇说：“我是女皇，一切当然都由我说了算，他只要认同就可以了。”
阿斯蒙蒂斯：“……”这种人设，除了应龙山，也没有第二个人想得出来了。
他之后，其他军官一个个接受女皇的垂询，女皇每次都会提到“流星计划”，有了阿斯蒙蒂斯的打样，他们的答案千篇一律地吹捧赞美。
女皇对站在一边的阿斯蒙蒂斯，得意地说：“你不是唯一的了。”
阿斯蒙蒂斯说：“我是第一个表态的。”
“没错，你应该获得一点特殊的加分。”女皇让秘书官备注了这一点。
阿斯蒙蒂斯有预感，“流星计划”应该是条关键线索，他有意打听得更具体些，但秘书官对他印象平平，所有问题都爱答不理，实在被问烦了，才一脸不屑地说：“没有莎拉的你，简直像个小丑。我为什么要回答一个小丑的问题？”
阿斯蒙蒂斯：“……”
“真不知道她当初为什么会看上你！”秘书官语气里带着浓浓的醋意，“她是我们帝国著名的美人，而你除了脸一无是处。”
阿斯蒙蒂斯：“……”美人，不也是看脸吗？
记忆中的莎拉，的确很美，拥有能让人获得安宁的魅力。奇怪的是，以往每次想起她时，他心里总会涌起不甘与悔恨，而这次的心态却出乎意料的平和。
本该是最了解的自己，他却越来越陌生。
觐见结束后，女皇举办了午宴，阿斯蒙蒂斯终于脱掉了身上的秋衣秋裤和羽绒服，换上了礼服。虽然礼服的款式很大众，但穿的人不一样，气质截然不同。
同样换了礼服的军官们看着卓而不群的阿斯蒙蒂斯，眼睛都流露出羡慕嫉妒恨来，有军官直接酸溜溜地说：“你就是用这张脸骗到莎拉的吧？”
阿斯蒙蒂斯：“……”莎拉还被设定了万人迷属性？
午宴开始之后，他又遇到了一名熟人。
小应先生顶着帝国首富的头衔参加了宴会，并获得女皇特殊青睐，坐在了右侧，与阿斯蒙蒂斯相邻。小应先生的态度与现实中第一次见面差不多，不着痕迹地打量他，评估他，然后客客气气地讲话。
自从秘书官提到皇太子，阿斯蒙蒂斯就以为是小应先生，没想到他成了幻境里的“留守儿童”，母亲飞黄腾达，他依旧被留在商场兢兢业业的奋斗。
宴会进行到一半，秘书官听了侍卫的报告，急匆匆地跑出去，过一会儿，又急匆匆地跑回来，在女皇耳边低声说了两句话，女皇勃然大怒，拍桌而起：“叛军可恶！竟敢劫持皇太子！”
阿斯蒙蒂斯以为接下来就是众军官请命出战的戏份，谁知道，刚才还谈兴激昂的众人此时脑袋一个比一个低得低，要不是前面摆了张桌子，几乎可以钻到地底下去。
唯一昂首挺胸的阿斯蒙蒂斯显得格外突兀。
女皇欣慰地说：“既然蒙上校主动请命……”
阿斯蒙蒂斯：“……”原地不动，不该叫主动吧？
女皇显然不管别人怎么想，只管自己怎么想：“那就委任你为援救皇太子的统帅，指挥第一军团。务必在三天之内，将皇太子安全带回。”她顿了顿，“莎拉就在皇太子的身边，希望她也能平安无事。”
小应先生突然站起来，旁若无人地走到女皇身边，低声说了几句话，女皇迟疑了下，又宣布：“另外，授命应天运为随行顾问，援救皇太子行动的大小事务，都要与他商量决定。”
阿斯蒙蒂斯并不知道中国古代有种职务叫“监军”，但意思还是懂的。他巴不得接触更多的角色，以便深入挖掘灭世者的内心世界。
比如，为什么小应先生是首富而不是皇太子？
比如，女皇的青梅竹马和小应先生都姓应，是否存在关联？
再比如，救回皇太子之后，能否揭开“流星计划”的真面目？
这个计划在现实中全然没有听说过，也不像是一个普通的私设，让他很是在意。
任命下来之后，刚刚还缩头缩脑的军官们又一个个抬头挺胸地坐直了身体，不少人还对阿斯蒙蒂斯摆出“你真是捡了狗屎运”的嘴脸。
甚至，又有人开始酸溜溜地说话：“女皇一定是看在莎拉的份上，才会任命你的。”
秘书官通知他第一军团整装待发的时候，忍不住感慨了一句：“莎拉选你，还算有点眼光。”
站在旁边的小应先生随声附和：“确实如此。”
不到半天的时间，阿斯蒙蒂斯明显感觉到他对自己有所改观，变得亲近起来，于是讲话也随意了起来：“女皇未婚，为什么会有皇太子？”
小应先生纳闷地说：“冰雪银星真是个信息闭塞的地方，难为你待了这么久。”解释道，“女皇厌烦了议会三不五时的逼婚，所以领养了一个孤儿，立为皇太子。不过，也有小道消息称，皇太子是女皇的私生子，所以议会才睁一只眼闭一只眼。”
阿斯蒙蒂斯说：“他的父亲会是谁？”如果小道消息属实，皇太子的父亲一定是应龙山——除非他潜意识里想给自己戴绿帽子。
小应先生赞许地看了他一眼，意味深长地说：“父子连心，无论是谁，时间久了，一定会想法设法地见面。”
阿斯蒙蒂斯仔细品味这句话，恍然：“我们这次是不是还有隐藏任务？”
小应先生几乎想为他的领悟力鼓掌：“是的。我们不但要救回皇太子，还要将事情办得漂漂亮亮的。”
阿斯蒙蒂斯看着幻境里斗志昂扬的小应先生，不由同情起幻境外的小应先生来。
小应先生的身份设定应该是应龙山一手包办的，不管他在幻境里给了儿子多少财富，多少女皇的宠信，都不能改变……应龙山不想要这个儿子的事实。
阿斯蒙蒂斯说：“你父亲还好吗？”其实他更想问，你有父亲么？
小应先生的表情有点奇怪：“怪不得女皇看重你，你的确很敏锐。”再多，却是一个字也不肯说了。
第一军团浩浩荡荡地挺进叛军所在的发财星。
离发财星越近，小应先生就越紧张，不停地发送消息过去。每条消息阿斯蒙蒂斯都阅读过，据说几条连起来，是一首儿歌。歌词是：鹿爸爸在慢跑，鹿妈妈做早操，鹿宝宝睡懒觉，太阳照屁股了……
第四条发送之后，叛军终于有了反应：
“把皇太子最喜欢的御厨送过来。”
“把皇太子睡觉时抱抱的小黑熊送过来。”
“把皇太子最喜欢的熊猫睡衣送过来。”
“……”
作为交换条件，叛军愿意送还两个人质。
小应先生不等阿斯蒙蒂斯有所表示，就一口答应了，并指明其中一名人质是莎拉。转头就向阿斯蒙蒂斯暗示，这是对他放权的答谢。

第24章 娇妻（下）
阿斯蒙蒂斯原以为这场交易要持续一两天，正想不耽误时间地找点其他线索，谁知小应先生一转身，就把东西备齐了。叛军派飞船过来交接，小应先生主动请缨前往。
阿斯蒙蒂斯当然“不放心”他落单，铁了心跟随，小应先生只好语重心长地说：“过去的事情不能怪你，你何必以身犯险？”
阿斯蒙蒂斯：“……”这么一说，他就更想去了。到底是谁，为他安排了这么多的剧情？
他带着这个疑问，跟着小应先生上了贼船。来之前，小应先生劝他不要来，但真上了船，小应先生又安慰他：“我们国家对烈士家属的待遇很不错，你不用担心莎拉的未来。”
阿斯蒙蒂斯：“……”
他对女皇、小应先生和叛军的关系，有个模糊的猜测，所以试探着问：“如果我不幸牺牲，女皇会为我报仇吗？”
小应先生奇怪地看了他一眼：“这个问题是多余的。”
阿斯蒙蒂斯疑惑。难道他猜错了？
叛军派了一群高大威猛的士兵来枪指他们的脑门，因为人数太多，一度在逼仄的走廊造成交通堵塞。
舰桥灯光调得昏暗，如果阿斯蒙蒂斯不是做了视力矫正，几乎发现不了正前方那块一动不动的木板……其实是一把椅子的背面。
尴尬在静默中蔓延。
“咳，龙老大。”小应先生打破静谧，“东西我已经带来了，你是否可以放人了？”
“哼！”
熟悉的声音让阿斯蒙蒂斯松了口气。其实在小应先生喊出“龙老大”的刹那，答案就尘埃落定。会花心思丰富女皇和小应先生这条支线的灭世者，只有应龙山。
宽大的椅背慢慢地旋转过来，露出一张与小应先生有几分神似的年轻面孔——应龙山不仅让太太重返青春，自己也返老还童到二十来岁的样子，贫瘠的脑门一片欣欣向荣。
应龙山翘着二郎腿，得意洋洋地拨弄着自己茂盛的刘海：“你们自己都陷在我的飞船上了，还想和我谈条件？”
小应先生烦恼地掐了掐自己的眉心，叹了口气说：“哥哥，别这样。”
阿斯蒙蒂斯：“……”为了年轻，连儿子都不肯认了。
应龙山笑容一收，气呼呼地说：“我让你找机会把你嫂子偷出来，你看看你，多少年了，福布斯排行榜都登顶了，人还没影！要你何用！”
小应先生说：“好过人财两空。别忘了你的军费是从哪里来的。”
“你还好意思说？你居然敢克扣这一季度的军费。”应龙山愤怒地说，“别忘记你下海的第一桶金是谁给你的？翅膀硬了，就想当飞机吗？”
两人开始争论谁在对方的生命里做出更大的贡献。
阿斯蒙蒂斯的能力是制造幻境，在成为地狱著名宅男之前，也曾是社会观察家，再结合幻境，剖析人们的心理。像眼前这幕情景，其实是应龙山自我的辩论，因为真实世界的小应先生并不会参与这个无聊的话题。
幻境里的应龙山取得了辩论赛的胜利。
这说明，他的内心希望日渐年迈的自己能够在儿子面前保持父亲的绝对权威。所以，这里的小应先生是弟弟，因为在应龙山心里，他不再是小孩子了。
……
但是，这些道理对灭世者有什么作用呢？
阿斯蒙蒂斯感觉自己受争吵的影响，变得心浮气躁起来，而应家父子——不，应该说应家兄弟的争吵还在继续。
小应先生说：“一把年纪的人了，别这么幼稚。女皇可不会一而再、再而三地包容一个奶娃娃。”
应龙山又生气了：“这是谁的错呢？她不声不响地生了我的孩子，我却连探视的权力都没有！”
“是你拒绝当皇夫，而跑来这里加入叛军的！”
“帝国这样的封建制度难道应该继续存在下去吗？我们应该推翻帝国主义、推翻封建主义、推翻官僚资本主义三座大山，带领人民走向共和！”
“我们是君主立宪制！”
“帝国主义很快要复辟了！”
小应先生深吸了口气，强迫自己中断这段无意义的对话：“好吧，先告诉我，莎拉在哪里？”
应龙山说：“隔壁房间。”
小应先生对阿斯蒙蒂斯说：“你先过去，我一会儿来找你，放心吧，我们会完成任务的。”
阿斯蒙蒂斯的情绪终于好了一些。只要能从这对父子的争论中解脱出来，哪怕是面对莎拉，好像也没那么紧张了。
隔壁是一间小休息室，风格简朴，但坐了几位婀娜多姿的美女之后，整间房都香艳起来。
阿斯蒙蒂斯一踏入，就成为焦点。
一双双水汪汪的明眸好奇地望着……所以这些眼睛的主人都不会是莎拉——妻子看丈夫的目光不应该这么陌生。
他粗粗地扫了一圈，没见到记忆中的人之后，就醒悟过来。无论是海伦、董宏宇还是应龙山，都不可能见过真正的莎拉。
阿斯蒙蒂斯的目光落在角落里一个明显大了几个型号的“大”美女身上。她穿着雪白色的蕾丝裙，勒紧的腰部几乎能看到紧绷的腹肌线条。她的体积打破了近大远小的理论，哪怕坐得最远，但在一群娇小的美女中间，依旧像座难以挪动和翻越的大雪山，不容“小”觑。
关注她，不仅因为格格不入的尺寸，更因为，她是唯一一个从头到尾都没有把头转过来的人。
阿斯蒙蒂斯走到她身后，轻声问：“莎拉？”
“大美女”肩膀抖动了一下，缓缓地、缓缓地回头四十五度角。
阿斯蒙蒂斯看到了她脸上的镶满钻石的纯银狐狸面具，与盘头的金发相比，真看不出哪个更耀眼一些。但令他的心里更确信了她的身份。
越奇葩的设定，越可能是有名有姓的主要角色。且看，在现实中的“小应先生”，到了幻境，就有了“应天运”这样具体的名字。
“莎拉？”他又问了一遍。
对方终于有了反应，矜持而含蓄地点了点头，然后从喉咙里发出一阵干涩却尖细的“嗯”。
阿斯蒙蒂斯：“……”
房间里的其他少女感动地捂住嘴巴，窃窃私语声不断响起：
“好感人，就算被挡住了脸，还是一眼被丈夫认出来了呢！”
“莎拉姐姐的美貌，果然是面具也无法遮挡的呀！”
“看莎拉姐姐和她丈夫的交流，真是又甜蜜又感人！真羡慕这样的爱情！”
“……”
身处议论中心的阿斯蒙蒂斯忍不住扭头，对这些少女说：“我想和她单独谈谈。”
“天哪！”
一个少女扶着闺蜜的手站起，却又摆出激动得摇摇欲坠的样子：“刚见面就想单、独、谈、谈！也太迫不及待了吧！而这里，刚好有一张床！这真是既和谐又该被和谐的该死的甜美爱情！”
其他人少女连忙捂住她的嘴巴：“好了，我们把时间留给他们吗？他们为这一天一定等待得够久了。”
阿斯蒙蒂斯：“……”他一点都不想知道这群少女是谁的设定。
等叽叽喳喳的少女们全部离开之后，房间终于清净下来。
“莎拉”两只手扯着裙子，偷偷瞄了阿斯蒙蒂斯有一眼又一眼，羞答答地说：“你想的话，我们要抓紧时间哦，再过一会儿，皇太子就要从午觉中醒来了……”
地狱知名木头男、宅男、万年单身狗——阿斯蒙蒂斯不解风情地打断他：“你是黎帕？”
“莎拉”羞涩的动作顿住了，仿佛连轻飘飘的蕾丝花边都结了冻，僵硬得垂了下来。
阿斯蒙蒂斯见他半天没反应，伸手在他面前晃了一下，就被抓住了。黎帕抓着他的手，清了清嗓子站起来：“没想到你这么快就认出来了。”
阿斯蒙蒂斯看着比自己还高半个头的“妻子”，默默地抽出手，退后了一步：“你怎么会变成莎拉？”
黎帕说：“这是个好问题，自从你松开我的手，让我自己走之后，我就像无根的浮萍，根本找不到回家的方向。”
阿斯蒙蒂斯从怀里掏出她“离家”的留言，虽然写着“老公收”的信封被故意收起，但信纸第一句“亲爱的老公”仍叫他红了脸。
黎帕读信时，适应良好——毕竟脸藏在面具后面：“语气有点像，但不是我的字迹。”
阿斯蒙蒂斯：“……”什么叫语气有点像？
黎帕紧接着转移话题：“我醒来就发现自己成了一个奶娃的保姆和玩伴，每天的任务就是穿着订做的特大号女装，和一群未婚小姑娘一起，一边探讨育儿心得，一边在皇太子身上实践。”
阿斯蒙蒂斯问：“皇太子是谁？”
海伦是议员，应龙山是叛军首领，那么皇太子的身份很可能是……
黎帕说：“迷你版的小应先生。”
阿斯蒙蒂斯呆住。
黎帕说：“他小时候也挺严肃，除了吃饭挑嘴，睡觉认床之外，很好养。”
阿斯蒙蒂斯点点头，等着黎帕主动问起自己的经历，但对方一直没有开口，只是弯着一双纯澈的蓝眸笑吟吟地望着。他被看得满脸通红，忍不住转头回避，须臾，又回转过来：“这是你本来的样子？”
黎帕沉默了下：“你想看？”
阿斯蒙蒂斯飞快地摇头：“算了。”
面具下的黎帕发出无声的叹息，很快就说：“莎拉是帝国著名的美人，据说任何一个男人见到她，都会情不自禁地爱上她，所以，为了不让男人疯狂，她终日戴着面具，唯一例外的，就是面对自己丈夫的时候。”
阿斯蒙蒂斯仿佛回到了拆信前的抉择——
那时候是“老公收”。
那么，收、不收？
现在是“老公看”。
那么，看、不看？
他选择落荒而逃：“不必例外。”
门外只有两个士兵在，据说皇太子醒了，小姑娘们都被叫去照看皇太子，正好小应先生从隔壁出来，阿斯蒙蒂斯问起归期，小应先生为难地说：“我哥哥不肯放皇太子离开，你先走吧，趁他还没发现你的身份。”
“他有什么身份？”
“我有什么身份？”
两道声音同时从应龙山和阿斯蒙蒂斯的嘴里发出。
暗悔失言的小应先生夹在中间，一脸为难，许久，才顶不住压力说：“其实，他就是蒙德斯。”
应龙山表情龟裂：“蒙！德！斯！当年！就是他们家诬陷我们家的！你居然认敌为友！”
……
黎帕从里面出来看戏，阿斯蒙蒂斯下意识地划清界限：“你误会了，我们关系没那么好。”

第25章 总督（上）
应龙山拿出校园小霸王的气势，指着阿斯蒙蒂斯的鼻子，盛气凌人地说：“你现在解释已经晚了！今天！这里！有我没你，有你没我！我们之间，只有一个能离开！”
阿斯蒙蒂斯问黎帕：“你有什么要带的吗？”
黎帕眨了眨眼睛：“带上你。”
阿斯蒙蒂斯耳朵有点发烫，急忙转头对应龙山说：“好的，那我离开。”
应龙山一个箭步拦住他的去路，气得两眼滚圆：“我准许你离开了吗？我要和你决斗！我的白手套呢，我的白手套呢？”随着他越来越高的声调，一个士兵匆匆忙忙地跑过来，递给他一双一次性乳胶手套。
应龙山拿起就朝阿斯蒙蒂斯甩去，阿斯蒙蒂斯侧身让开了。应龙山更气愤：“你这个懦夫，竟然不敢接受我的挑战！”
手套落在鞋面上，阿斯蒙蒂斯撤开脚：“它看着不干净。”
黎帕立刻撩起裙子，伸出亮晶晶的平底皮鞋，经过短暂的蓄力之后，果断把手套踢飞。
应龙山气得浑身发抖，要小应先生扶着才能站稳，看着眼白比眼黑更多：“我们去战斗室！立刻去！”
因为小应先生一直打眼色，阿斯蒙蒂斯还是给面子地带着黎帕去了所谓的战斗室，然后就看到了熟悉的四方桌……简直没有丝毫的意外。
应龙山一落座，就仿佛麻神附体，指着下家的位置，让阿斯蒙蒂斯坐下，还放出豪言壮语：“我今天要你输得连条裤头都穿不出去！”
黎帕站出来：“不可能，我将誓死捍卫他的裤头！”
阿斯蒙蒂斯：“……”突然产生脱掉裤头让他们自己争的冲动。幸好，他是个能及时克制冲动的人，念头一转而过，就压了下去——幻境不值得。
黎帕见应龙山上家位置空着，想要坐过去，应龙山立刻抽走了椅子，想要塞给小应先生，但黎帕眼疾手快地拉过另外一张椅子坐下了。
应龙山踢他的椅脚：“你坐对面。”
黎帕抬手，优雅地托了托脑后厚重的盘发：“对女士放尊重点。”
阿斯蒙蒂斯忍不住抬眸多看了两眼。
黎帕托腮，一双蓝澄澄的眼睛，不闪不避地与他对望，阿斯蒙蒂斯耳根被看得微微发烫，眼睛本能地转向另外一边，应龙山双手交叉，口中念念有词，仿佛进行什么邪教仪式。
黎帕好奇地凑过去，侧耳听了一下，就听应龙山喊着：“天胡胡，地胡胡，自摸、清一色、杠头开花……想啥摸啥胡啥！”
黎帕问：“赌注是什么？”
应龙山斜着眼去看阿斯蒙蒂斯，黎帕立刻踢他的椅脚：“不要觊觎别人的男人。”
应龙山说：“你们输了，就留下来当我的奴隶。”
阿斯蒙蒂斯说：“我们赢了，你就放了我们和皇太子。”
应龙山冷哼：“能赢再说。”
幻境里的小应先生也是难得的正经人，即使无奈地坐在这里，也时刻把控着时间与节奏，怕他们没完没了地说下去，直接抛色子开始。
应龙山是幻境制造者之一，的确可以想啥摸啥胡啥。不过，他的能力来自于阿斯蒙蒂斯，阿斯蒙蒂斯随时可以改变，但显然没有这个意思。
当人意识到自己在做梦的时候，很容易从梦境中醒过来。像应龙山这样无意识的幻境制造者也是一样。他们未必能够完全清醒或挣脱，但紊乱的思绪一定会影响到幻境发展。
所以要避免刺激。
条条大路通罗马，就算留下来，也能获取其他线索。
连续自摸了三把的应龙山得意洋洋地说：“怎么样！服不服？”
阿斯蒙蒂斯送他一个“你开心就好”的微笑。
黎帕打牌的手劲突然变大了，“砰砰砰”地砸了三圈，直接自摸了，紧接着，天胡、地胡……什么不容易胡胡什么，胡得应龙山脸都黑了。
阿斯蒙蒂斯说：“差不多了。”暗示他不要太过，以免惊醒了人。
黎帕不以为意：“白日梦做多了，做做噩梦也挺好的。”
应龙山做万子，黎帕就把手里的万子都扣着，自己做对对胡……逼得应龙山猛踹对面小应先生的小腿，让他管管，小应先生不管牌，只管自己的腿——叉成个“一”字。
幻境里的应龙山也是个老短腿，再踢就够不着了。
打到后来，输得头发都扒成鸡窝的应龙山大发脾气，把麻将牌一推，表示不打了，只拿眼珠子偷瞄他们，似乎在等谁说几句好听的下下台阶。
小应先生还在沉吟，黎帕已经高高兴兴地站起来，拉着阿斯蒙蒂斯往外走。
应龙山阴沉沉地问：“你们去哪里？”
黎帕停步，回首，眼波荡漾：“愿赌服输！”
他在“莎拉”这个角色上，已经逐渐达到了合二为一的境界，阿斯蒙蒂斯看着晃动的蕾丝裙，觉得视力矫正白做了，视线模糊得厉害，眼睛疼。
应龙山赌品不错，再不甘心，还是让小应先生把皇太子带了出来。
和黎帕说的一样，皇太子果然是小一号的小应先生，连走路时的外八字都一脉相承。
少女们跟在皇太子身后，一会儿整整衣服，一会儿弄弄头发，皇太子像是习惯了，一点不耐烦的意思都没有，看到小应先生，表情很呆萌地问：“首富先生，你是来交赎金的吗？”
小应先生并不希望皇太子与应龙山父子产生误会，说：“你只是来这里做客，并不需要我交赎金。”
皇太子狐疑地看着他：“你和叛军是一伙的？”
小应先生无辜地说：“是女皇派我来的，她知道你在这里不会受到伤害的。”
皇太子心情很沉重，半晌才说：“原来叛军头头说的都是真的。”
小应先生想问什么是真的，但皇太子怎么都不肯说了，只是在离开的时候，目光深深地、深深地看了应龙山一眼。看得应龙山差点留下两行不舍的清泪，拿着手帕在士兵堆里拼命地擤鼻涕。
黎帕小声问阿斯蒙蒂斯：“我们要不要把他带走？”
阿斯蒙蒂斯说：“不能引起他太大的反弹。”不然容易从幻境里吓醒。
皇太子突然从少女们的包围圈中钻出来，啪嗒啪嗒地踩着小外八字，走到应龙山面前，仰头看他：“你要不要跟我一起回去？”
应龙山想：这里有老子的万里江山，怎么可能……
“爸爸。”
清脆的童声让应龙山浑身一抖，他用力地吸了吸鼻子，蹲下身来：“你刚刚叫我什么？再叫一声。”
皇太子抬着萌哒哒的小脸，天真地问：“那你跟不跟我走嘛？”
“……嗯！”
应龙山泪流满满地挥别了自己的万里江山。
久别重逢的父子戏……真的特别让人出戏。尤其与正版长得一模一样的小应先生就站在旁边，年轻版应龙山却和儿童版的小应先生打得火热，莫名的像亲情版的出轨。
阿斯蒙蒂斯独自去了咖啡厅，坐在舷窗边，看着窗外一团漆黑的风景。黎帕换衣服去了，四周静得落针可闻。
突然，一连串小脚步声跑进来。
阿斯蒙蒂斯转头，与皇太子四目相对。
皇太子做了个“嘘”的手势：“我好不容易把叛军头头哄睡了，你快派人把他拿下吧！”
阿斯蒙蒂斯：“？”
皇太子说：“虽然，他说他是我的爸爸，我也有一点点的相信，但是，我首先是帝国的皇太子，其次才是别人的儿子，我必须为人民着想，对叛军的打击绝不留情。”
洗完澡就匆忙来找阿斯蒙蒂斯的黎帕没想到会听到小皇太子的这段热血宣言，不由深深地佩服起应龙山百折千回的脑路来。
幻境里，是小皇太子哄骗爸爸，却反映了现实中的应龙山对儿子的忠诚度保持怀疑态度。所以连小应先生这个“弟弟”，刚出场时，也是站在女皇那一边。

第26章 总督（中）
阿斯蒙蒂斯不是心理医生，并无意治疗应龙山的心结，敷衍着表示，整艘飞船都是他的人，应龙山在这里插翅难飞。
小皇太子仍旧一副忧国忧民的样子：“但是，首富是他的弟弟，有可能叛变哦。”
黎帕从幻境醒来，就一直照顾着皇太子，也算熟悉，开玩笑地说：“可以把他们关在同一个房间里，一起唱铁窗兄弟情。”
皇太子皱眉说：“首富没有犯错，我不能因为他的哥哥而惩罚他。这样是不对的。如果消息传出去，民众会对皇室产生不信任。”他失望地看着黎帕，仿佛在为帝国的人才素质忧心忡忡。
“……”
黎帕委屈地坐在阿斯蒙蒂斯的身后，用手指悄悄地戳了戳他的后背。
阿斯蒙蒂斯身体抖了下，不得不开口解围：“嗯，我们可以破坏首富房间的电源，然后以没有多余房间的理由，让他们不得不住在一起。”
皇太子眼睛一亮：“这样，我们就能名正言顺地监视他们了。”
阿斯蒙蒂斯见他不再纠缠这个问题，刚刚松了口气，就感觉到一根手指隔着外套和衬衫，在他的后背画着圈圈。他让了两下，实在避不过，只好回头看他。
黎帕手搭着椅背，下巴扣在手臂上，冲他眨了眨眼睛：“谢谢亲爱的。”
阿斯蒙蒂斯脸轰的一下，又红了。
在皇太子的催促下，黎帕关掉了小应先生房间的电闸。小应先生急冲冲地跑出来：“停电了？还是我房间的电闸跳掉了？我正在写今年的工作计划，还没保存！”
黎帕和皇太子同款望天。
阿斯蒙蒂斯老老实实地按计划走，说可能电闸出故障了，安全起见，让他去应龙山的房间住。
小应先生满脸拒绝：“飞船这么多房间，为什么和他一起住？”
有阿斯蒙蒂斯打响第一炮，皇太子也飞快地接上：“没有多余的房间哟。”
小应先生看着黎帕和阿斯蒙蒂斯，突然说：“你们是夫妻，为什么占两个房间？你们让出一个房间给我好了。”
“不……”
“好呀！”
……
是谁说的“好呀”？
阿斯蒙蒂斯和皇太子同时看向那个人。
很明显，他们中间……出现了一个叛徒——黎帕将脸藏在面具后，但微微摇摆的身体展示着内心的小雀跃。
忙活半天，还损失了一个己方的房间。皇太子对蒙上校夫妇的工作能力表示十分失望，语重心长地说：“你们已经是大人了，不可能让别人一直包容你们。还是好好想想，未来的路要怎么走吧。”
留下两个人深沉地思考这个人生问题。
黎帕戳他：“或者，我们回房间继续思考？”
阿斯蒙蒂斯下意识地让了下：“我的咖啡还没有喝完。”
“你等等。”黎帕飞快地消失在他的世界里，须臾，拿着一杯没来得及被撤走的咖啡杯跑回来。
阿斯蒙蒂斯伸手要接，黎帕已经扭头，一只手半掀起面具，一只手将咖啡杯塞到面具下方，咕噜咕噜地喝完了。黎帕整理好面具，转回头来：“现在可以走了吗？”
“……”阿斯蒙蒂斯说：“至少把杯子放回去。”
两人一起回去还了杯子，才慢悠悠地回到房间。
黎帕问：“你先洗澡还是我先洗澡？”
阿斯蒙蒂斯沉默了会儿，问：“幻境而已，要生活得这么精细吗？”
黎帕拆了盘发，落下十几条细细的长辫子，捞起一条在手里，轻轻地捋了捋，坚定地说：“我要守护蒙上校夫人是帝国大美人的荣耀。”
“我先洗。”阿斯蒙蒂斯一句废话不说，直接进了洗手间，并把门锁得严严实实的，门关上的刹那，仿佛还听到了一声轻笑。
阿斯蒙蒂斯：“……”
还以为……
一定是自己的错觉。
他绝对不可能是！
阿斯蒙蒂斯坐在马桶盖上，对着墙壁上的星舰照片放空。
直到黎帕在外面敲门：“该下船了。”
幻境里，即使帝国幅员辽阔，飞船还是分分钟就能从叛军所在的边境抵达帝国中央的帝都。
阿斯蒙蒂斯从洗手间出来，黎帕的头发已经完全拆开来了。他的头发刚扎过辫子，有些自然卷，如金色的波浪，充满了柔美的风情，连高大的身材都被遮掩一二。
阿斯蒙蒂斯目光一扫而过，径自要往外走，手臂却被勾住了。
黎帕说：“听说帝都到处都是我的仰慕者。”
阿斯蒙蒂斯想，的确如此。
黎帕说：“那你一定要好好宣示主权，别让别人轻易地接近我。”
阿斯蒙蒂斯低头看着臂弯里的手，不安地动了动胳膊：“多接触人，可以得到很多线索……反正都是假的。”
黎帕侧头看他，目光蓝幽幽的，深邃得仿佛一下就能看透人心。他缓缓松开手，在阿斯蒙蒂斯松口气之前，又将他的肩膀搂住：“在幻境之王的口中听到幻境都是假的，真是令人松了口气啊。”
阿斯蒙蒂斯心头一震，明知对方的脸藏在面具后面，还是认真地看了看。
皇太子带着他的少女团匆匆忙忙地走过来。皇太子催促道：“叛军头头要下船了，你们快一点，要是他现在失踪，会对帝都的安全造成极大的威胁！”
黎帕安慰他：“放心吧，他最多对帝国的麻将界造成威胁。”
因为应龙山是幻境创建者的缘故，麻将在帝国的竞技地位差不多就是足球，每四年一次的全国比赛，让每个地方都摩拳擦掌，想培养出一个帝国冠军来。
皇太子不由分说地走上来，拉着阿斯蒙蒂斯的手往外走。这可是帝国继承人的手啊，无论是谁，能这样被牵着走，都是莫大的荣耀，少女团羡慕地看着他。
阿斯蒙蒂斯走了一段路，才慢吞吞地问：“你吃完早饭是不是没有洗手？”手里黏糊糊的。
皇太子松开他，若无其事地拽住他的裤子，擦了擦自己小肥手上的草莓酱。
少女见状，急忙拿出自己的手帕追上去，纷纷自责：“殿下你走得太快了，我们早上都来不及帮你擦手。”
黎帕看着被落在后面的阿斯蒙蒂斯，慢悠悠地托起他的手，拿出了自己的手帕，正准备擦，就看到那些草莓酱肉眼可见地消失了。
阿斯蒙蒂斯说：“你说的对，我是幻境之王。”所以这样的小事，根本没有必要太遵循规则。
黎帕说：“嗯，所以……你想揭开我的面具也是轻而易举？”
阿斯蒙蒂斯背影僵了下，往外走的步子迈得更大了。
下了飞船的皇太子被第一时间接进了皇宫，应龙山和小应先生被送上了另一辆车，剩下阿斯蒙蒂斯和黎帕留在机场待命。
一待半天，终于等到女皇通知他们去皇宫觐见。皇宫门口依旧在排长队，那规模更胜往昔，差不多就是明星演唱会、大超市开张的阵容了。而且大多数人的肩章都是上校，他连插队的权利都没有。
好在女皇总算记得爱子是被他救回来的，给了他们从侧门进会见厅的福利。
会见厅里，皇太子抱着糕点啃得正香，冷不防看到他们，小爪子一抖，糕点“啪嗒”落到腿上，撒了两腿的渣渣。少女们一哄而上，细心地将皇太子打理干净，等她们散开时，皇太子连脸都被重新洗了一遍，又是亮晶晶的粉嫩小正太一枚。
皇太子端正坐姿：“蒙爱卿救驾有功，我已经如实向母皇禀告了。”
阿斯蒙蒂斯不知道该说什么，半天才来了一句：“好的。”
气氛有点冷清，好在少女团拉着黎帕聊天，总算不太安静。她们聊到阿斯蒙蒂斯和黎帕在飞船上住同一个房间，正准备问点皇太子听不懂的话题，女皇来了，阿斯蒙蒂斯顿时松了口气。
女皇说：“你近来的所作所为我很满意，但是，‘流星计划’不是我一个人说了算的。你看到外面的队伍了吗？他们都是计划的候选人，一共五百多位星球总督。但是，经过我的周旋，议会答应派出考察组走访各个星球，你被排在第一位。只要星球的各方面条件都符合计划，就会得到优先安排。”
阿斯蒙蒂斯连忙道谢。
女皇让秘书官给了他一份名单：“这是考察组的成员名单以及他们的基本情况，你要妥善安排。”
阿斯蒙蒂斯接过来翻了翻，里面除了名字照片联系方式之外，还有兴趣爱好，就差没备注怎么走后门了。
可以说，为了感谢他把应龙山和皇太子带回来，女皇出了大力气。
女皇还要接见其他总督，皇太子送阿斯蒙蒂斯和黎帕出来，临分别，十分少年老成地提点道：“蒙上校，你是帝国的栋梁，母皇与我对你寄予厚望，千万不要再失手了。”
一个少女说：“为了给你收尾，皇太子回来之后过得很辛苦呢。”
她讲述了应龙山跟着他们回来之后，一直以父亲自居，对皇太子生活起居把控严格，连吃糕点的数量都要限制，害得皇太子吃糕点都要偷偷摸摸地躲在会见厅。
皇太子摆手，沧桑地说：“算了，作为帝国继承人的我，本来就承受着比旁人更多的责任。”
阿斯蒙蒂斯无语，黎帕非常应付地敷衍道：“那请好好习惯吧。”
皇太子：“……”

第27章 总督（下）
从皇宫出来，两人回了家。黎帕还是第一次进这座房子，好奇地四处转悠，阿斯蒙蒂斯看着他忙碌的身影，心里不知道怎的，有点酸酸，又有点甜甜。
……
不，这是不对的。
他是黎帕，他不是莎拉。
而这里，也只是幻境。
黎帕从厨房出来，就看到阿斯蒙蒂斯轻轻地拍打着自己的脑袋，连忙凑上去问：“怎么了？脑袋疼吗？你这样打打有什么用？让我来！”说着，举起了手里沉甸甸的砧板……
阿斯蒙蒂斯呆住。
“开玩笑的。”黎帕用砧板轻轻地碰了下他的脑袋，又钻回厨房去了，“你出去买点鸡翅和可乐回来吧，我们晚上做可乐鸡翅吃。”
久久没有回应。
他回头，阿斯蒙蒂斯站在门边上，静静地看他。
黎帕垂头丧气地把砧板和调料放了回去，解下围裙：“好吧，告诉我你接下来的计划。”
阿斯蒙蒂斯说：“我们要找到另外两个灭世者。”他拿起女皇给他的考察组资料，翻到第一页，海伦的大头照赫然在目。
黎帕瞄了眼她的介绍：“虔诚的教徒……说得真没有错。”
阿斯蒙蒂斯问：“那么，虔诚的教徒为什么会加入到灭世的邪恶道路上去？”
黎帕想说：光耀晨星都堕落了，还有什么不可能。到底不敢逞口舌之快，顺着他的话说：“我们一定能在幻境里找到邪恶的诱因。”
阿斯蒙蒂斯说：“我们现在去找她吧。”
“你知道她在哪儿？”
阿斯蒙蒂斯闭着眼睛，能够感觉到自己的力量在幻境的各个角落蔓延。这是用他的力量构建出来的幻境，哪怕不是他的构思，也一样受他的控制。
黎帕小声嘀咕：“之前打麻将，应龙山利用幻境，正大光明地换好牌，我胡几把你却不愿意。”
阿斯蒙蒂斯有点尴尬。
他之前的确过分小心翼翼了，生怕自己的轻举妄动会对幻境产生影响。毕竟董宏宇、应龙山和海伦都是普通人，构思幻境这么耗费脑力的事，短时间内不可能进行第二次，他必须一击即中。
但是，黎帕通过麻将证明了自己的谨慎实在有些多余——哪怕应龙山输得吹胡子瞪眼，之后还是迷迷瞪瞪地继续做大梦。后来他在飞船上，用“清除手上草莓酱”做了个实验，确认自己动用力量时不会惊动其他人，才真正放下心来。
黎帕见他低头不语，伸出手指，轻轻地戳了戳他的鼻梁：“生气啦？”
阿斯蒙蒂斯心颤动得厉害，被戳过的位置莫名的燥热：“没有。我们走吧。”说完，人直接从眼前消失了。
被留下的黎帕：“……”反思，自己最近是不是戳得太过火了。
三秒钟后，阿斯蒙蒂斯重新出现，脸色爆红，默默地握住他的手腕，一同消失。
黎帕一眨眼，就听到了一阵空灵的歌声。
眼前是一座米白色的罗马式教堂，外型像固若金汤的城堡，近距离仰望，更能感受威严。歌声从拱门里传出来，海伦正与几十个教徒坐在一起，摇头晃脑地欣赏着一群打扮成小天使模样的儿童唱歌。
阿斯蒙蒂斯和黎帕挡住了门口的光，教徒们陆陆续续的回头张望。等海伦回头的时候，歌声结束了。她站起来，穿过人群，来到阿斯蒙蒂斯的面前，语气傲慢：“我知道你会来找我的。”
与现实中的海伦判若两人。
阿斯蒙蒂斯说：“关于计划的事……”
海伦冷冷地打断他：“你还记得你离开的时候，我说过什么吗？”
阿斯蒙蒂斯：“？”难道这不是他们在幻境里的第一次见面吗？
黎帕也跟着问：“她对你说过什么？”
阿斯蒙蒂斯闭紧嘴巴。
黎帕说：“好吧，换个问题，是用中文说的，还是英文说的？”大概是幻境的关系，海伦居然操着一口流利的中文。
海伦冷笑着公布答案：“我说过，你会后悔的。”
……
一听就来者不善。
阿斯蒙蒂斯小心翼翼地问：“为什么呢？”
黎帕完全没有戏份，却努力给自己加戏：“是啊，为什么呢？”
海伦尖锐地说：“因为你背叛了爱情！”
教堂的钟声猛然敲响，阿斯蒙蒂斯心神有些恍惚，分不清楚这句话到底是海伦说的，还是来自内心世界的责问。她们的声音有点相似，不，简直太像了。
连容貌也是。
阿斯蒙蒂斯的视力仿佛又回到了矫正以前，眼前的海伦模模糊糊得……变成了另外一张脸。
莎拉？
身体突然被温柔得抱住了。
黎帕站在阿斯蒙蒂斯的身后，手臂牢牢地护住他的身体，给予支撑的力量，并居高临下地睨着挑衅的女议员：“不，他选择了爱情。”
黎帕的声音如一道清泉，让阿斯蒙蒂斯的心在一瞬间得到了灌溉，重获新生。阿斯蒙蒂斯眨了眨眼睛，视线慢慢清晰……瞪着眼睛站在他面前的依旧是海伦。她面部轮廓硬朗，与记忆中的莎拉毫无相像之处。
海伦恶狠狠地瞪着他们：“走着瞧吧，你们的结合注定不会受到神的祝福！”
阿斯蒙蒂斯脸色有点难看，情绪还没有从刚才的失神中调整过来，黎帕却语调轻松地说：“不可能哦。你太不了解神对我的宠爱了。”
阿斯蒙蒂斯闻言，忍不住闭了闭眼睛。面具也挡不住他自爆的心了么。
好在海伦的手机响起，她黑着脸去旁边接电话，阿斯蒙蒂斯趁机从黎帕的怀抱中挣脱出来。黎帕恋恋不舍地护着他的身侧：“你确定能站稳？不舒服可以多待一会儿，我很乐意。”
阿斯蒙蒂斯轻轻地推开他的手，望了眼打完电话的海伦，飞快地说：“我有话对你说……一会儿再说。”
黎帕眸光闪了闪，心里凉一阵热一阵的，既恨不能加快时间，让“一会儿”赶紧过去，又害怕“一会儿”过去了，自己承受不了结果。
海伦站在他们的不远处，冷冷地说：“你们收拾好东西，即刻前往白板星做准备。考察团明天就出发。”
阿斯蒙蒂斯说：“请问‘流星计划’……”到底是什么？
海伦说：“不知道。”
完全是意料中的答案。
阿斯蒙蒂斯识相地带着黎帕去了机场。
虽然没有证件，没有行李，没有方向，但他相信，灭世者一定能把幻境里的bug补全。
果然，一架前往白板星的专用飞船早在等候，过了安检就能上。黎帕过安检的时候，甚至没有摘掉面具，通过瞳孔和指纹比对就进去了。
飞船内部造型与前两艘大同小异，黎帕熟门熟路地找到了他们上次同居的那间卧室，大马金刀地坐在床上，等阿斯蒙蒂斯进门时，才猛然将两条腿并拢，作淑女状。
阿斯蒙蒂斯关上门，默默地坐在了离床较远的凳子上。
黎帕等了会儿，试探着开口：“你有话对我说？”
阿斯蒙蒂斯两只手交握，酝酿了一会儿，才开口：“我觉得，我有点不正常。”
黎帕愣了下：“哪里不正常？”
“我的记忆很混乱，出现了很多……矛盾的画面。”阿斯蒙蒂斯斟酌着开口，“我好像，开始分不清幻境和现实了。”
黎帕身体微微前倾，认真聆听的样子：“比如说？”
阿斯蒙蒂斯望着亮闪闪的狐狸面具，想一鼓作气地把脑海里出现的画面都说出来，可那些画面互相交叠，人面模糊，连回忆都那么艰难，何况口述。
黎帕见他一脸为难，又说：“或者我们换一种思路，你的不正常是从什么时候开始的？”
阿斯蒙蒂斯说：“我也不知道。”
巧舌如簧的黎帕也觉得这场谈话有点难以为继。他想了想，突然问：“和你之前的头痛有关系吗？”
阿斯蒙蒂斯眼睛一亮：“我进入幻境以后，就没再痛过。”
黎帕猜测：“也许你的头痛只和你的身体有关，所以才饶过了你的灵魂。你是从什么时候开始头痛的？”
阿斯蒙蒂斯喃喃道：“好像是……从第十界回来之后。”
黎帕皱起了眉头。

第28章 准备（上）
第十界还有一个名字，叫流放之地。
因为流放了天生瑕疵的天使以及神的负面情绪，而被结界重重封锁，隔离于其他九界之外。
不久之前，神的负面情绪自称为“混沌之神”，想挣脱第十界的束缚，被天堂与地狱派出多位炽天使与魔王联手镇压。被派遣的魔王里，就有阿斯蒙蒂斯。战斗中，混沌之神曾经入侵过他创造出来的幻境，阿斯蒙蒂斯头痛的后遗症，很可能是那时候留下的。
任何混沌之神有关的事，都不能掉以轻心。
黎帕轻声说：“事情结束之后，跟我回天堂吧。”只有神，才能看穿混沌之神。
“不。”阿斯蒙蒂斯不假思索地跳起来，脸色刷白，“我……我还有很多事情要做。”
黎帕静静地看着他，并不追问什么事情。
明知道是借口，就不必让对方千方百计地想借口了。
他叹气：“那么，至少让我陪着你？”
阿斯蒙蒂斯摸着胸膛里怦怦乱跳的心脏，没有拒绝。
飞船很快抵达白板星，速度快得好像就在小区里转了一圈。
下船时，总督府官员列队欢迎。
机场风大，吹得每个人衣袂飞扬，而其中，飞扬得最起劲的就是阿斯蒙蒂斯与黎帕的头发，一头黑发与一头金发几乎被吹成了两面旗，一同迎风招展。
阿斯蒙蒂斯很快结束了这场风中凌乱的欢迎仪式，坐上回总督府的汽车。
因为飞船上的事，阿斯蒙蒂斯有些逃避与黎帕交流。
幸好同行的秘书积极地做汇报，说了一大堆新闻联播上经常听到的消息，虽然与白板星的关系不大，但气氛总算没那么尴尬。阿斯蒙蒂斯有些昏昏欲睡，秘书突然说：“考察组要来的消息，您收到了吗？”
阿斯蒙蒂斯精神猛然一振：“是的，我们必须准备起来。”
秘书神秘地眨眨眼睛：“我已经准备好了。”
阿斯蒙蒂斯不知道海伦要他们准备什么，但秘书既然已经准备好了，就省了他很多麻烦，于是带着期待的心，来到总督府看准备。
秘书领着他们，神秘兮兮地走进了一间华丽的卧室。
一个样貌俊雅的男子正在小憩，听到动静，立马惊醒过来，紧张地抱起枕头，扣在胸前：“你们是谁？别过来！大堂哥？”
阿斯蒙蒂斯一头雾水地看向秘书，不明白他做准备就做准备，为什么带自己来看他的小堂弟。
秘书说：“总督大人，人不为己天诛地灭！为了计划，您千万不要心慈手软！”
阿斯蒙蒂斯：“……”这是，要拿小堂弟的血……祭旗？
见他不开悟，黎帕小声道：“这个人应该是你的堂弟。”
阿斯蒙蒂斯：“……”幻境对他的设定好像过于频繁了。给了妻子，还给堂弟……长此以往，他离开的时候，可能能带走一本厚厚的族谱。
堂弟说：“大堂哥，你放我走吧！我已经有了未婚妻，真的不能接受别的女人。”
秘书说：“总督大人，您请三思啊！海伦议员被您抛弃之后，一直对您念念不忘，如果想平息她的怒火，献上与您面貌最相思的马克先生是最好的选择啊！”
仔细看，这位堂弟与阿斯蒙蒂斯的长相的确有几分相似。
“噗。”黎帕绷不住脸，笑出了声，引起房间内另外三个人一致的怒视。
这件事的冲击太大，阿斯蒙蒂斯一时间也忘了回避黎帕，板着脸说：“我是因为太太才抛弃她的。所以，这件事就交给我的太太来解决吧。”
黎帕：“？”
黎帕说：“我可以把刚才的笑收回来吗？”
阿斯蒙蒂斯非常民主：“当然，你可以收回以后再想想怎么解决这个问题。”
黎帕：“……”
阿斯蒙蒂斯表示自己离开白板星这么多天，积攒了很多“全球人民很幸福”的政务，必须立刻处理，带着秘书落荒而逃，留下黎帕与“楚楚可怜版的阿斯蒙蒂斯”面面相觑。
阿斯蒙蒂斯了解了一下白板星的状况，这是一座与地球极为相似的星球，只是体积稍小，海洋面积更大，他们住在唯一的大陆板块“蒙大陆”上，现有居民不到一亿。
阿斯蒙蒂斯旁敲侧击地问起“流星计划”。
秘书说：“您对计划守口如瓶，只是隐晦地提过，如果这个项目能够落户我们星球，那么，我们星球将成为全帝国最强大的星球。”
“这么强大的计划，为什么不在帝都实施呢？”
秘书惊讶地说：“女皇怎么可能允许帝都承担风险呢？”
阿斯蒙蒂斯暗自总结：“流星计划”可能是一项政策，也可能是某种设备，它的威力很大，能够影响整个星球的发展，同时，也存在着极大风险。
“流星”两个字是否承载着某种期盼，比如，流星成功之后，就会迎来流星雨？
目前不能确定它是否与灭世有关。
阿斯蒙蒂斯想不透，就先放一放，又问起帝国有没有姓“董”的名人。三个灭世者只剩下最后一个没露面了。应龙山是叛军头头，海伦是议员，董宏宇的身份应该也很特殊。
秘书说：“没有。”
阿斯蒙蒂斯沉吟：“或者名字叫宏宇的人。”也许董宏宇心怀对父亲的怨恨，不愿意用“董”姓。
秘书想了想：“也没有。”
“好吧。”阿斯蒙蒂斯放弃用幻境里的途径寻找，直接闭上眼睛，通过力量来感受董宏宇的存在……
他似乎，还在冰雪银星？
阿斯蒙蒂斯睁开眼睛，问秘书：“冰雪银星最近有什么新鲜事吗？”
秘书比搜索引擎更好用，一秒回答：“冰雪族联合叛军占领了冰雪银星，正准备攻打帝国的其他星球。”
阿斯蒙蒂斯：“……”叛军头头不是叛变了吗？
他问：“冰雪族是？”
秘书回答：“冰雪银星的本地民族，据说耐低温，能控制风雪，还能在太空中短暂地生存。”
阿斯蒙蒂斯：“……”毫无疑问，董宏宇在冰雪族。
秘书接了个电话，然后紧张地说：“海伦议员再过十分钟就要抵达白板星了，我们必须马上出发迎接。”
幻境里的一天，是浓缩的一天，连睡觉的时间都完全省下来了。
阿斯蒙蒂斯无奈地说：“你去吧，我去看看黎……莎拉。”
念出这个名字并没有想象中的困难。
他在原地站了会儿，等秘书的背影完全消失，整条走廊只剩下自己孤零零的一个人，才慢慢地迈动脚步，往小堂弟的房间走去。
虽然是幻境，但每个角色都有独特的个性，要让他们改变主意并不是一件容易的事，所以当黎帕说，小堂弟同意和海伦见面时，阿斯蒙蒂斯吃了一惊。
好在他的表情不大丰富，所以看上去并不很大惊小怪。
黎帕对忸怩地坐在床边的小堂弟说：“你应该抓紧时间梳洗一下，让自己看上去更精神一点。”
小堂弟立刻紧张兮兮地进了洗手间。
“……”阿斯蒙蒂斯看向黎帕，“你是怎么做到的？”
黎帕说：“没什么，我只是把你在白板星的一半财富送给了他，希望他能够为我们大家的幸福努力奋斗。”
阿斯蒙蒂斯：“……”
黎帕解释说：“你知道的，人类发明了很多有用的东西，比如说员工的股权激励，让他们获得公司股权，得到一定的经济权利，从而更加死心塌地为公司服务，实验证明，效果很好。”
洗手间很快响起吹风机的声音，不到片刻，小堂弟就容光焕发地出来了。
阿斯蒙蒂斯缓缓道：“你之前说，你有未婚妻。”
小堂弟毫不犹豫地点头：“是的，我未婚！所以，我们现在能出发了吗？我已经迫不及待地想为星球贡献我的力量了！”
阿斯蒙蒂斯：“……”
黎帕小声说：“设定你堂弟身份的人，一定是一个编故事的天才。”
阿斯蒙蒂斯说：“我不知道他们三个人为什么会变成灭世者，但是我觉得，如果他们被人灭了，大概率是罪有应得。”

第29章 准备（中）
既然小堂弟已经做好了捐躯的准备，阿斯蒙蒂斯也不好打击他的积极性，联络秘书，确认他已经与考察组顺利接头，并很快抵达总督府之后，就带着黎帕和小堂弟一起去门口迎接。
时间算的刚刚好，他们刚迈下总督府大门的台阶，竖着白板星星旗的轿车就驶来了。
黎帕抢在海伦下车前，和阿斯蒙蒂斯咬耳朵：“你觉不觉得白板星的星旗很像投降的白旗？”
阿斯蒙蒂斯：“……”
因为是白板星，所以星旗就是块白布，的确很像。
黎帕又说：“白板星的名字一定是应龙山取的。”麻将里的“中”“发”“白”，于是有了白板星、发财星，“你说帝都叫什么星？会不会叫红中星？”
温暖的呼吸吹拂在耳畔，阿斯蒙蒂斯的脑袋早被搅成一团浆糊，理智要远离，身体又不理智地滞留原地。
他其实已经猜到了黎帕的真实身份，但受到紊乱的记忆片段的影响，让他无法像以前那样，冷淡而决绝地推开对方，他的潜意识里总有一个声音在提醒，自己与他的关系，并不是以前所认知的样子。
巨大的关门声像平地一声雷，将所有人都吓了一跳。
海伦自己也缩了下脖子，但看着台阶前相携而战的一对……高个子，她又气不打一处来：“蒙总督连工作场合都要带着太太出席吗？”
黎帕挽住阿斯蒙蒂斯的手臂，用高大的身躯作小鸟依人状：“是呢，我好开心！”
秘书见海伦黑脸，立马把小堂弟送到她面前：“这是蒙生，蒙德斯总督的堂弟，目前就读于白板星第一大学，成绩优异，年轻英俊，还没有谈过恋爱，是个非常纯情、专一的青年！”
海伦凉凉地问：“没有谈过恋爱怎么知道他非常专一？”
秘书一愣，就听黎帕说：“非常专一地坚持不谈恋爱。”
海伦每次看到他，满脸都是既恨又不屑的情绪，转头看向阿斯蒙蒂斯：“都有时间招呼亲戚了，一定准备万全了，那我们就去看看你们为‘流星计划’规划的场地吧。”
阿斯蒙蒂斯看向秘书。
秘书心里一急，说：“场地有点远，今天太晚了，诸位风尘仆仆，远道而来，不如先休息休息，品尝品尝我们白板星的特色晚宴，明天一早再出发。”
观察组毕竟不是海伦一个人，她见其他人的确面露倦容，就没有反对。
秘书暗自松了口气，连忙将他们送到宴会厅，然后趁着吩咐后厨的机会，拉着阿斯蒙蒂斯走到一边：“总督大人，事到如今，您还是透露一下‘流星计划’到底是什么吧。不然明天早上恐怕应付不过去。”
阿斯蒙蒂斯抿着嘴唇：“除了我之外，还有谁知道‘流星计划’？”
秘书说：“只有和您一样担任星球总督的其他总督了。”进入幻境以来，秘书是最像npc的角色，知无不言，言无不尽，兢兢业业地推动剧情。
阿斯蒙蒂斯问：“我和哪个总督关系最好？”
秘书一脸为难：“您知道的，自从您父亲诬陷了帝都应家的人之后，其他星球的总督都不爱与我们星球来往了。”
阿斯蒙蒂斯：“……”好严密的因果逻辑。
秘书说：“或者，您可以试着找找红中星的总督。毕竟……”后面几个字说得极轻，但阿斯蒙蒂斯耳力非常人能及，还是清楚、清晰、轻而易举地听到他说：“他是夫人婚前的仰慕者。”
阿斯蒙蒂斯神色复杂地看着他。目前，这位秘书提的所有建议，都和桃色新闻有关。
秘书突然缩起脖子，躲在柱子后面，激动地看着宴会厅的某处。
那里，小堂弟蒙生正拿着一支玫瑰花，朝着海伦走去。
海伦刚喝了一口红酒，一抬眼，鼻子就被玫瑰花击中了，不由地打了个喷嚏。
蒙生慌里慌张地拿开玫瑰花：“我，对不起，你的鼻子还好吧？”
海伦揉着鼻子，冷冷地问：“玫瑰花是给我的吗？”
“对，对的。”蒙生小心翼翼地把玫瑰花递过去。
海伦冷笑着拿起花，冲着他的脑袋用力地打下去，一边打一边说，“对不起？对不起？如果对不起有用的话，我早就‘对’得你们姓蒙的一辈子都站‘不起’了！”
黎帕举着红酒走到看戏的阿斯蒙蒂斯身边：“你知道自己是怎么抛弃她的吗？”
秘书见状，识趣地离开。
阿斯蒙蒂斯问：“你知道？”
“我刚刚打听了一下，”黎帕摇头叹息，“就是一个痴情女为爱放弃事业，却被渣男狠心抛弃，于是发奋图强，重登事业高峰，发誓要渣男死无葬身之地的故事。”
阿斯蒙蒂斯见他语气里带着幸灾乐祸，问：“没有你的戏份么？”
黎帕沉默了会儿，幽幽地说：“我本是个众星拱月的白富美，因为没见过世面，被渣男的花言巧语所蒙蔽，莫名其妙的‘被小三’，等发现真相的时候，因为陷得太深，只能咬咬牙过下去了。”
“渣得无以复加”的阿斯蒙蒂斯后悔提起这一茬了，转移话题说：“秘书告诉我，红中星的总督知道‘流星计划’。”
黎帕惊讶地问：“真的有红中星？”
“嗯，而且总督还有特别设定。”
“什么设定。”
阿斯蒙蒂斯看着他的眼睛，缓缓道：“你的仰慕者。”
黎帕：“……”
晚宴过后，蒙生依旧锲而不舍地执行着追求海伦的任务，阿斯蒙蒂斯和黎帕搭乘秘书准备的飞船，秘密前往隔壁红中星。航行时间有限，黎帕和阿斯蒙蒂斯还没开始聊点什么，红中星的机场就到了。
得到消息的红中星总督捧着一大束红玫瑰在外面等待。
下船之前，黎帕问：“你确定‘流星计划’很重要？”
阿斯蒙蒂斯说：“本来不敢肯定，但‘流星计划’横跨应龙山和海伦两条线，却至今没有暴露真面目，实在很不寻常。”
黎帕抬起手，调整了一下面具。
阿斯蒙蒂斯不由看了他一眼。
黎帕解释道：“关键时刻，我可能要摘下面具，用美人计。”
阿斯蒙蒂斯张了张嘴，欲言又止。
黎帕说：“你还是说吧，想说又不说的样子，让人惦记得慌。”
阿斯蒙蒂斯踌躇着，委婉地说：“你确定摘下面具能用美人计吗？”
……
黎帕单手掀起面具一小块，一副随时都能揭下来的样子：“或者，我先在你的身上试一试？”
阿斯蒙蒂斯红着脸落荒而逃。
等待的红中星总督见情敌慌里慌张地冲下来，连忙把玫瑰花藏到自己的身后，用肥硕的身躯挡住：“蒙总督？你深夜到访，有什么不轨的图谋啊？”
一句话看出，两人关系的确很不怎么样。
阿斯蒙蒂斯说：“我有件事情想问你。”
正说着，黎帕已经步下阶梯，一步步地走向了两人，红中星总督的目光一下就斜了，粘嗒嗒地贴在黎帕的身上，有口无心地敷衍：“什么事情？”
黎帕走到阿斯蒙蒂斯身边，搭住他的肩膀，对红中星总督说：“我家亲爱的想问问你，有没有兴趣合作‘流星计划’？”
红中星总督从美色——或者说，镶满钻石的面具中清醒过来，看着阿斯蒙蒂斯：“嗯？东西只有一个，我们怎么合作？”
阿斯蒙蒂斯心怦怦乱跳，几乎想为黎帕的神来之笔而鼓掌喝彩。只是简单的一句合作，就试探出“流星计划”是一件东西，结合海伦提到的地方规划，计划的大概轮廓已经可以推敲出来了。
黎帕暧昧地说：“我们星球离得这么近……”
红中星总督脸色一变，生气地说：“你居然帮着他在威胁我？哼，别说‘流星计划’能不能落户到白板星，就算能，也未必成功。就算成功，女皇也不会让你轻易启用它的！你不知道吧，为了防止‘流星计划’成功后，对帝都造成威胁，女皇早就准备了五艘星舰待命，以应对‘流星计划’可能造成的各种后果！”
黎帕眸光闪烁：“你认为五艘星舰可以对付‘流星计划’？”
总督说：“女皇现在下令安装的‘流星计划’用的是初级系统，用五艘星舰绰绰有余！”
……
今晚的收获实在太丰盛了！
达成目的的黎帕和阿斯蒙蒂斯，兴高采烈地坐上了返程的飞船。
留下抱着红玫瑰的红中星总督，痴痴地站在风中，眺望着无边无际的夜空，寻找着载着心上人远去的飞船的痕迹。他后悔了，刚刚的自己实在过于直白过于无礼了。早知道，就应该先送玫瑰花，再说那些话呀！

第30章 准备（下）
阿斯蒙蒂斯呆立在走廊上，久久不肯迈开一步，仿佛前方有洪水猛兽，而事实上，那里只有帝国“大美女”一枚——黎帕张开双臂，挡在回房间的通道上：“我表现如此出色，难道不值得一个拥抱奖励吗？”
……
阿斯蒙蒂斯悄悄地倒退了一步。
面具下，黎帕上扬的嘴角顿时垮了稍许，手臂负到身后：“咳，我认为‘流星计划’应该是某件威力巨大的超级武器。”
谈到正事，阿斯蒙蒂斯的表情自然了许多：“嗯，我在想，是不是人类正在秘密进行着某项超级武器的计划。海伦和董宏宇曾参与过、或曾经有计划参与这项计划，却因为某个原因，又放弃了。其实，你提到过的那几位灭世者，工程师、奥数竞赛冠军少年、女贵族、中国职业技术学院的老师、瑞士银行家……都可以分为两类，技术人才和有钱人。董宏宇和应龙山也符合‘有钱人’的特征。董宏宇灭世者身份的消失，正好是董立国被抓之后。也许因为董立国的财富缩水了，或是他的社交圈发生变化，使董宏宇无法接触‘流星计划’相关，所以失去了灭世者的资格。而应龙山的身份地位与董立国相当，正好成为了他的继任者……”
阿斯蒙蒂斯正沉浸在自己的思绪里侃侃而谈，猛一抬头，发现黎帕不知何时已经走到了他的面前，如海洋般湛蓝的眼睛正专注地看着他：“你，嗯，你是不是想说什么？”
“我想说，”黎帕眯起眼睛，“你说得真棒。”
阿斯蒙蒂斯脸一下子红透了，一双手纠结得不知该怎么放，目光也忽上忽下、忽左忽右，直到手被对方牵住，那张亮闪闪的面具在视线里慢慢地、一点点地放大……
心停止了一瞬，又疯狂地鼓噪起来。
阿斯蒙蒂斯的身体不由自主地后仰，他觉得自己避得很开，其实，腰只是后倾了一个小小的角度，两人的距离依旧在不断拉近……
“轰。”
突如其来的巨大撞击让飞船狠狠地震颤了一下。
阿斯蒙蒂斯和黎帕都朝着门的方向倒去……
千钧一发之际，黎帕拽着他的手，用力将人拉入怀中，用自己的身体去当缓冲的垫子，但阿斯蒙蒂斯的身体就原地消失了，下一瞬，就站在了舷窗边上，深沉地望着外面的太空。
黎帕独自倒在地上，郁闷地捶了下地板，站起来，走到他身后：“发生了什么？”
阿斯蒙蒂斯努力控制着脸上的燥热：“有人在攻击飞船。”
正巧，白板星总督府的士兵过来汇报：
他们在回程途中，遭遇了冰雪银星和叛军的联军，目前已经被团团包围，刚才那一下，是联军发出的警告，如果他们不在半个小时内投降，下回的炮弹会直接肢解整艘飞船。
黎帕说：“冰雪银星……是董宏宇吗？”
“恐怕是的。”阿斯蒙蒂斯看着深邃的太空，思索着幻境里三个灭世者各自的生活轨迹。应龙山是一出压抑许久的家庭伦理剧，海伦是为爱情与事业而奋斗的复仇大戏，余下董宏宇现在还看不出来，也许眼下是个机会？
黎帕提醒他：“海伦下了最后通牒，如果我们不尽快赶回去，‘流星计划’可能要花落红中星家了。”
的确，目前看，揭秘“流星计划”才是最要紧的任务。
阿斯蒙蒂斯飞快地走进舰桥。
屏幕上的敌方飞船像黑金色的蜜蜂，已经形成了一个正方体的方阵。
阿斯蒙蒂斯伸出手，对着方阵做了个拨开的动作。
幻境之中，他是神一般的无敌存在。
果然，原本挡在前方的黑金色坚墙像被一锤子击溃了，散落成小小的碎片，并被一支无形的扫帚扫到了两边。
阿斯蒙蒂斯正要下令前进，幻境突然产生了短促的扭曲。
黎帕立刻握住了他的手：“这次你可别想再甩开我。”
阿斯蒙蒂斯感觉到自己的力量中，有人试图苏醒。
他说：“是董宏宇。”
黎帕感慨：“现在小孩子的睡眠质量真不怎么好。”
阿斯蒙蒂斯想了想，将幻境的时间回溯一分钟，那堵黑金色的墙壁重新凝固，白板星的飞船依旧陷在重重围困中，丝毫动弹不得。
幻境扭曲的迹象果然停下来了。
看来董宏宇的主意识比海伦、应龙山更强。一旦不顺从他的意志，或是脱离了他的预期，他就会试图苏醒。
黎帕问：“我们接下来做点什么？”
阿斯蒙蒂斯努力地扭动自己的手掌，想把手抽出来，见他提问，还抬起头，用眼睛暗示了一下。黎帕丝毫不让，还加入了另一只手，一起握紧那只不安分的手：“除了这个，还有呢？”
阿斯蒙蒂斯撇开头，不想说话，指挥台上的电话突然响了，通讯员接起来，讲了两句，就递给阿斯蒙蒂斯：“联军首领想与您通话。”
阿斯蒙蒂斯带着华丽的拖油瓶过去接电话。
“你就是蒙德斯总督吗？”
对方一开口，阿斯蒙蒂斯就确定是董宏宇。
“是的，是我。”
董宏宇说：“投降吧，帝国已经是强弩之末，你的负隅顽抗只会加速死亡。”
黎帕凑过去，小声对阿斯蒙蒂斯说：“问问，投降有什么好处。”
听得一清二楚的董宏宇立即说：“投降之后，你依旧是白板星的总督，我还会升你为少将。”
黎帕问：“一个白板星有点小。”
董宏宇说：“我可以多给你两个星球。”
阿斯蒙蒂斯目瞪口呆地看着两人菜市场买菜似的，旁若无人的砍着价。总体来说，董宏宇这个摊主还算爽气，黎帕提的要求基本都答应了。
三分钟后，两人就达成了共识，还主动交换了称呼。
一个叫“董帅”，一个叫“蒙夫人”。
尽管黎帕一再地刷新阿斯蒙蒂斯对他的认知下限，但是当他自称为“蒙夫人”时，阿斯蒙蒂斯还是不争气地吃了一惊。
黎帕倒是很坦荡，说出的理由也叫人无法反驳：“他既然认定了我是你的太太，如果我不承认这个身份，反倒会引起怀疑。他的情绪刚刚才稳定，绝对不能再出现大波动了。”顿了顿，又叹了口气，“我完全为了你的计划，才会作出如此大的牺牲。”
这句话放在以前，阿斯蒙蒂斯大概能相信一点儿，而现在，却是很难说服自己了。
董宏宇很快派人过来受降。
黎帕看着飞船的白板星旗被取下，不由感慨道：“我早就觉得这面旗子不吉利。”
阿斯蒙蒂斯和他被带到董宏宇所在的冰雪银星主舰上。
进入幻境以来，阿斯蒙蒂斯见到的飞船都大同小异，唯有这一艘，超出原先的规模，不但体积大了近十倍，而且内部风格更加简洁硬朗，扭曲的线条充满想象力，发挥了科幻作品应有的想象力。
奈何阿斯蒙蒂斯和黎帕都对科幻不甚了解，只觉得这艘飞船的风格恨怪异，其他倒是没什么想法。
董宏宇在舰桥指挥台等待他们。
现实中半大不小的校园少年，在这里像开了三百六十度无死角的美颜滤镜，不仅头发油光锃亮，连肌肤也晶莹剔透得能够反光，一双眼睛漩涡似的，无数个圈圈绕着瞳孔旋转，看一眼，晕一年。
董宏宇见到阿斯蒙蒂斯时，眼睛微微一亮，那两个漩涡顿时转得更起劲了。他从位置上站起来，抖了抖肩上的银色披风，从台上一跃而下，半蹲在地上，定格了一个姿势。
半分钟过去——
阿斯蒙蒂斯与黎帕面面相觑。
就在黎帕忍不住想说“免礼”时，董宏宇重新站了起来，手用力地挥开披风，眼睛紧紧地盯着阿斯蒙蒂斯：“你很像我认识的一个人。”
阿斯蒙蒂斯下意识地看向黎帕。
黎帕责无旁贷地出来宣示主权：“我是蒙夫人，他是蒙先生。”
董宏宇说：“你像我的师父，阿斯蒙蒂斯。”
……
这次是黎帕盯着阿斯蒙蒂斯看了。
阿斯蒙蒂斯无辜地摇摇头。他确定自己没有收过徒弟——而且，堕天使收人类当徒弟没有任何用处。堕天使的力量是天生的，不像血族，能利用“初拥”与人类产生后天的传承关系。
董宏宇说：“可惜，他很早就死了。但他的音容笑貌，永远活在我的心中。”
阿斯蒙蒂斯：“……”虽然地狱没有触霉头这种说法，但是，被人当面缅怀，实在很奇怪的体验。
董宏宇看着阿斯蒙蒂斯，认真地说：“我第一次看到你的名字，就想起了我的师父。也许，冥冥之中，早有天定。你去过我的家乡——冰雪银星，而我们就曾经在某个时间，相见不相识的擦肩而过。无论如何，宇宙这么大，我们见面就是缘分。”
黎帕听不下去了，直白地提醒：“他已婚。”
著名的地狱光棍男阿斯蒙蒂斯：“……”
董宏宇面色微凝：“我知道，所以，我破例给你们分配了两个投降名额，你们现在就可以一人享用一个。但是，如果你们还想招募其他亲朋好友，就需要付出努力了。只要在接下来攻打帝国的战斗中，你们能够取得足够的功勋，我可以开放名额，让你们的亲朋好友也申请加入冰雪银星。”
黎帕十动然拒：“两个名额，我们够用了。”
幻境突然扭曲了一下，就像之前发生的那样。
阿斯蒙蒂斯、黎帕：“……”
黎帕看着一脸冷漠的董宏宇，斟酌道：“我仔细想了想，想起了一些不太想得起的朋友，所以，又可能不太够了。”

第31章 叛徒（上）
董宏宇看他们的眼神总算有了几分满意：“你们初来乍到，难免不熟悉环境。为了增加你们的归属感，我会安排一些课程给你们，等你们每门功课都考试达标以后，我再安排任务。”
……
中学生对“功课”的执念实在可怕。
黎帕小声对阿斯蒙蒂斯说：“还是让幻境崩溃吧？”
阿斯蒙蒂斯说：“我有点好奇课程的内容。”
一个高一新生能脑内什么课程呢？
带着这样的疑问，阿斯蒙蒂斯和黎帕毅然决然地走上了学习的不归路。上课的房间四面都是透明的，里面能看见外面，外面也能看见里面。很多和董宏宇一样白亮皮肤、漩涡眼的人类在外面走来走去，有的还好奇地扒着玻璃往里看几眼。也就是说，这个房间的墙，除了挡风，没什么其他功能，而星舰的内部……没有风。
黎帕无聊地坐了会儿，突然灵光一闪，缩起肩膀，对着阿斯蒙蒂斯可怜巴巴地说：“我怕。”
阿斯蒙蒂斯愣了下，谨慎地瞄了他几眼，半晌，才轻声咕哝：“你这样，我更怕。”
黎帕：“……”
姗姗来迟的老师推门而入，将教材重重地丢在桌案上，高声说：“我教过的学生，无一不是自学成才的天才，希望你们不要败坏我的名声，也能自觉一点。”
黎帕借机向阿斯蒙蒂斯搭话，以消除刚才的尴尬：“我有预感，我们会是他带过最差的一界。”
老师在白板上奋笔疾书了好一会儿，然后指着那些字说：“希望你们尽快学会我们族的语言，只有统一了文字和语言，才能做到文化上的认同，成为真正的一家人。”
阿斯蒙蒂斯和黎帕都有些吃惊。
要知道，创造文字是极难的事情，连路西法创造地狱文，也不得不依靠天堂文为基础，董宏宇作为一个人类，如果能在幻境的短暂时光里，创造出属于新的文字和语言系统，那将是相当了不起的成就。
他们也将重新评估董宏宇，以及灭世者的总体素质。
老师一挪开，阿斯蒙蒂斯和黎帕就认真地阅读起白板上的文字来。文字的书写依旧是汉字，只是排列组合很奇怪，单独都认识，连起来古怪得像咒语。
黎帕的眼神越看越奇怪，到后来，瞳孔盛满了笑意，要不是面具挡着，嘴巴大概咧得可以生吞拳头。
阿斯蒙蒂斯问：“你看懂了？”
黎帕说：“应该是董宏宇家乡方言的音译。”
老师看他们俩聚精会神的盯着白板，露出了满意的笑容：“我再给你们五分钟时间，就可以考试了。”
阿斯蒙蒂斯、黎帕：“……”
黎帕问：“怎么考？”
老师说：“你很想知道吗？那就提前考吧。”直接把白板一擦，拿着考卷下来了。
黎帕：“……”为什么要多嘴？幸亏他的同学是阿斯蒙蒂斯，要是米迦勒、加百列、阿巴顿那帮家伙在，自己肯定已经挨揍了。他扭头，感动地看向阿斯蒙蒂斯，果然艾斯最温……对方正面无表情地瞪着自己。
黎帕：“……”幻境里，连阿斯蒙蒂斯都那么不真实。
老师把两张试卷放在黎帕和阿斯蒙蒂斯的面前，然后人站在他们中间，充当人体隔离墙。
黎帕无语：“老师，有这个必要吗？”
老师说：“遇到不会做的题目，就近拜一拜老师，也许能得到灵感哦。”
黎帕低头看考卷……连题目都看不懂。
然而，旁边的阿斯蒙蒂斯已经飞快地书写完毕并交卷了。
阿斯蒙蒂斯放好试卷一回头，就看到黎帕失落、无助、仿佛被抛弃的可怜小眼神，于是，默默地给了一个加油的鼓励，默默地走出了教室。
黎帕完全不敢相信！阿斯蒙蒂斯居然对他这么冷酷无情，他明明还没开始无理取闹！
他抬头看了看笑容得体的老师，低头咬笔。
突然，试卷答题的空白处慢慢地开始显现答案，用的还是他的笔迹！
黎帕猛然看向门的方向，阿斯蒙蒂斯就站在门边上，隔着玻璃往这里看。来不及拔凉的心，一下子就温暖了，熨帖了，恨不能现在冲出去，把人抱在怀里，好好地亲亲。
“咳咳。”老师在旁边提醒，“拜老师的时候，眼神不要这么猥琐……老师也是上年纪的人了，虽然吃了很多盐，但容易齁。”
黎帕看着题目最后一格的空白被填满，捧起试卷飞快地交了。
老师慢悠悠地走过去，拿着试卷看了两眼，满意地点头，然后叫门口无处可去的两个学生进来，语重心长地说：“我的这门课，你们及格了，接下来会有其他老师来教你们。你们要像尊敬我一样，尊敬他们！”
老师走后，黎帕怂恿阿斯蒙蒂斯：“我们私奔吧。”
阿斯蒙蒂斯纠正：“这叫翘课。”
黎帕说：“我有个不成熟的小想法……我们干脆把董宏宇打昏吧。样本，两个就够了。”应龙山折腾儿子，海伦折腾自己，都比董宏宇折腾他们强。
阿斯蒙蒂斯想了想说：“想法很成熟。”
星舰内部警卫很松懈，两人正大光明地摸到了董宏宇所在地。
董宏宇一打开门，就看到了一张秀美的脸和一张昂贵的面具。他惊讶地说：“你们怎么来得这么快？我刚刚才派人去叫你们。”
嗯？没想到董宏宇自救意志这么强，什么都没做，就努力挽回自己被打昏的结局。
黎帕语气立马真诚了起来：“我们怕你等得着急。”
董宏宇神色复杂：“我没什么，就是你们可能要有心理准备。帝国不仁，已经把你们列为叛徒了。”
黎帕愣了下：“他们不知道我们是被劫持的么？”因为做好了打昏董宏宇的最坏准备，所以他讲话也没什么忌讳的了。
这时候的董宏宇倒很开明，也不生气：“他们说你们的飞船挂着白旗，说明早就准备投降卖国。”
黎帕没想到自己当初的一句戏言竟然成了真，无奈地说：“白板星星旗这么多年一直是这样的。”
董宏宇理解地点点头：“所以，他们认为，你们家从祖祖辈辈开始，就筹划着卖国了。”家教如此优秀的人才，当然不用再接受冰雪族的成年再教育。
黎帕：“……”这是不准备讲道理的意思了。原以为拿下了董宏宇，就拿下了幻境，而现实告诉他，这是他的幻觉。三个灭世者，没一个好东西。
阿斯蒙蒂斯理智地问：“我们被俘虏没多久，女皇不可能这么快下达命令，这些消息是谁发布的？”
董宏宇说：“海伦女议员。她已经接收白板星，成为代理总督了。”
阿斯蒙蒂斯和黎帕感觉到了——来自灭世者的全体恶意。
董宏宇歉疚地说：“你们投降的时候，我也没想到你们居然只能代表自己，贸贸然把白板星划分给你们，是我的错。但是身为男人，就要学会争取！你们之前乘坐的飞船，我马上还给你们，再派两艘飞船协助你们把白板星抢回来！好了，不要瞪我了，地主家没余粮，再瞪也只有两艘。”
他挥挥手，直接把两人推到门外。
门口站着俩亮晶晶的冰雪族士兵，二话不说地把人送上之前的飞船，船上原来的白板星士兵也恢复了岗位工作，一个个都在低头忙碌。
被赶鸭子上架的前总督夫妇，无所事事地站在指挥台前，深沉地看着屏幕。
黎帕说：“我觉得我们现在很被动。我们得找一条捷径，从他们幼稚的梦境中挣脱出来。”
阿斯蒙蒂斯无言地看着他，似乎在问，当初“蒙先生”“蒙太太”玩得开心的又是哪位？
黎帕说：“你能不能找到‘流星计划’储藏的位置？”
阿斯蒙蒂斯摇头：“不能。”他能感应到自己力量的走向以及与三位灭世者的存在，但是，幻境中的其他东西——白板星、流星计划之类的，都是灭世者的想象，并没有实物。
见黎帕陷入沉思，阿斯蒙蒂斯慢吞吞地加了一句：“但是我能赢。”
“嗯？赢什么？”
“白板星。”
黎帕专注地看着他，笑出了“嘻嘻”声。
阿斯蒙蒂斯不好意思别开了头。
黎帕没有放过他的意思，笑眯眯地问：“你是舍不得我总督夫人的头衔吗？”
阿斯蒙蒂斯脸颊、耳朵都在嗤嗤地冒热气。他想把脸藏起来，奈何对方的目光无处不在，几乎无处可藏……
只是“几乎”。
阿斯蒙蒂斯突然回头，脸上多了一张和黎帕一模一样的狐狸面具。
黎帕笑得更开心了：“量身定制的情侣面具啊。”
……
阿斯蒙蒂斯彻底败了，连收拾败局的勇气都没有，从指挥台上逃下来，躲去走廊的舷窗边。他很喜欢看舷窗外的风景，尽管那里大多数时候，都是一望无垠的黑暗，却能让人平静。
黎帕怕他尴尬，留在舰桥没追出来，直到白板星出现在飞船的雷达范围内，才过来叫他。
阿斯蒙蒂斯已经收拾好了情绪，取下面具，冷静地跟着他走向舰桥。
黎帕突然说：“如果我用面具上的嘴唇，碰到你的脸，算不算我亲了你呢？”
观景冷静法瞬间失效，阿斯蒙蒂斯面如火烧，红晕久久不散。幸好坐镇白板星的海伦发现了他们的飞船，发了条视频过来，转移了注意力。
视频打开。
是她通过白板星电视台，向全星球民众发布的公告：“蒙德斯总督在冰雪银星服役期间，受到当地土著的策反，已经成为了帝国的敌人。为免他继续犯错，我们必须及时结束他痛苦而罪恶的一生。”
阿斯蒙蒂斯：“……”
董宏宇缅怀他的音容笑貌，海伦想及时结束他的一生……万万没想到，最后在三个灭世者之中，应龙山是唯一一个让他“活”的人。

第32章 叛徒（中）
同船的船员眼巴巴地望着阿斯蒙蒂斯，等待他一声令下，就准备发起进攻。董宏宇派来的飞船也等在他们的飞船后面，准备随时助攻。
而阿斯蒙蒂斯……闭上了眼睛。
黎帕知道他在感应灭世者的位置，但是其他人不知道，表情不免有些古怪。黎帕连忙找了个理由：“海伦女议员颠倒是非的行径，令人发指！令人痛心！邪恶是不可能战胜正义的！按照帝国惯例，蒙总督正为海伦自取灭亡的行为默哀三分钟。”
虽然不知道帝国什么时候有了这种惯例，但蒙夫人都这么说了，姑且相信吧。
就在船员打算跟风默哀时，阿斯蒙蒂斯睁开了眼睛。
黎帕：“……”
他毕竟是经历过风雨、忽悠过群众、推广过天堂的天使，镇定自若地说：“啊！悲哀的时光总是过得特别快。”
阿斯蒙蒂斯下令：“进攻白板星。”
三艘飞船呈“众”字型，朝白板星的方向加速，进入大气层时，白板星发出数十枚地面导弹。阿斯蒙蒂斯暗中操控飞船，灵活地躲开了。
主舵手激动地跳起来：“天哪，我刚刚是不是做到了人船合一？我什么都没做，飞船已经依靠我的意念躲过去了。”
战况紧急，无人搭理他的胡言乱语，坐在他后面的两个炮手正紧张地盯着雷达，这是他们服役以来的第一次战斗，一旦按下按钮，就会对地面造成打击伤害，与以前的虚拟操作完全不同。
就在他们下定决心，准备按下人生最重要的按钮时，飞船上的两枚中子炮已经自发地对准白板星军事基地发射。
中子炮将军事基地划了个大叉叉，白板星的地面导弹系统全面崩溃。
但在总督府西北郊的机场，数十艘战斗机和数艘飞船正准备升空，加入战斗，海面上，两艘巨型航母也准备好了导弹发射，只等着阿斯蒙蒂斯控制的飞船进入射程。
眼见大战一触即发，阿斯蒙蒂斯将飞船的临时指挥权交给了黎帕，自己跑到飞船出口处，穿上降落伞，打开门往下跳。
白板星方不知道这番变故，依旧战战兢兢地准备战斗，但阿斯蒙蒂斯所在飞船的舰桥大屏幕上，如实地播放了这一幕。
主舵手掩面而哭：“总督太可怜了，明明被俘虏，却被冤枉是叛徒，现在还亲自跑去当人肉炸弹来证明自己的清白。”
“……”人肉炸弹的夫人——黎帕干咳一声：“未必有你想象的那么糟糕。”
主舵手说：“夫人不要安慰我们了，他把您留下来，就是怕连累您吧！他连后事都安排妥当了，一定没打算活着回来，不过您放心，我们一定会竭尽全力保护您的安全！”
黎帕：“……”
这个，实在不太好解释。总不能说，自己被留下来是因为穿着裙子跳伞不方便吧。
而且，谁家的心上人谁心疼。
阿斯蒙蒂斯在幻境里，总被人用各个角度推论寿命不长这件事……真的叫人忍无可忍。
黎帕恐吓：“别哭了，再哭让你当人肉炸弹。”
主舵手的哭声戛然而止，脸上干净得好像吸尘器刚吸过似的，连眉毛都很稀疏。
黎帕继续将目光投注到屏幕上。明知道阿斯蒙蒂斯在幻境内无敌，可人不在身边，心就提着，放不下来——这是数万年无望的等待所熬成的坏习惯了。
阿斯蒙蒂斯并不知道飞船上又有人在诅咒自己。
他从飞船跳下来后，直接翻墙进了总督府。黎帕说得对，不能再任由灭世者们自由发挥下去了，与其被动地配合演戏，不如主动出击，留下一个维持幻境，另外两个只要有妨碍，就直接打昏。
目前看来，海伦妨碍最大，所以他这次的任务是，尽量从对方口中得到流星计划的相关信息，然后打昏她。
外面打得热火朝天，总督府内却很安宁，每个人都按部就班地做着自己的工作，也许是海伦在这里的关系——没人希望自己所处的环境乱糟糟的。
在海伦房间的门口，他遇到了秘书。秘书正对着半掩的门，苦口婆心地保证蒙德斯总督祖上三代都很清白，是爱国人士，绝对不可能串通叛军，这里面一定有误会。
虽然幻境里的恶意对阿斯蒙蒂斯来说，微不足道，但善意的出现，的确令人动容。
他不由停住了脚步，在暗处观察。
房间门留着一条缝，海伦的声音从里面清晰地传出来：“他是不是叛军有什么关系。谁在乎呢？就像我的爱情破碎了，又有谁可怜呢？人们永远只看光鲜亮丽的那一面，莎拉是国色天香的大美人，蒙德斯是位高权重的总督，所以他们就是天造地设的一对，谁管我为了他们的婚姻哭了多少个日夜晨昏？眼下也是这样。如果我没有下令清算总督府的旧人，你会跑过来为他正名吗？你不会，你只会继续躲在你的办公室里粉饰太平。收起虚伪和惺惺作态的表演吧，或许我会给你一个活下去的机会。”
秘书无话可说，只好愁容满面地表示自己愿意弃明投暗。
刚刚感动过、却又目睹一切的阿斯蒙蒂斯：“……”
海伦打开了门，露出冷冰冰的脸：“那你来指证他吧。”
秘书愣住，支支吾吾地说：“啊，可是，我没有任何证据……”
海伦说：“这是你的问题了。有得有失，你要学会取舍！”
秘书讪讪地答应下来，从另一条路的走了。
等他走远，阿斯蒙蒂斯来到海伦卧室的门前，门依旧半开半合。他迟疑着敲了敲门。门内，海伦不耐烦地说：“你自己想办法！我这里不接受蠢货！”
“……我也是来弃明投暗的。”阿斯蒙蒂斯缓缓说。时间仿佛静止了几秒，门内传来一连串急促的脚步声，门被猛地拉开，一个黑黢黢的枪眼正对准他的额头。
海伦握着枪，冷冷地说：“我早就说过，你会后悔的。呵呵，你现在想清楚了？想要求饶了？”
阿斯蒙蒂斯说：“我的意思是说，我可以检举我自己。”
“什么？”
“你认为我们家应该从第几代开始图谋叛变？”阿斯蒙蒂斯真诚地说，“我可以证明，都是真的。”
海伦以为他在说反话，不禁后退了半步：“什么意思？你肯承认你投靠了叛军？”
“可以承认。”阿斯蒙蒂斯爽气地说，“但你要回答我几个问题。”
海伦沉默着给枪上膛，阿斯蒙蒂斯视若无睹：“‘流星计划’目前在哪里？”
她皱眉：“你在和我开玩笑吗？以它的体积，谁能瞒过女皇将它偷走？当然还在帝都的研究院基地里。”
阿斯蒙蒂斯说：“你有它的相关数据或具体资料吗？”
“资料？”这两个字好似触动了海伦不堪的记忆。她神情大变，眼神在茫然和愤恨中来回变化：“你还要什么资料？所有的资料我都已经给你啦。连贵族的身份，我都放弃了。你答应过我，会帮助我参加大选当上下议员的，你骗了我……不，不对，我已经是议员了，我还将成为帝国首相，辅佐女皇，让大英帝国……不对，帝国……什么帝国……”
四周景象慢慢地扭曲起来……
海伦站在扭曲的中心点，目光越来越清明。她呆呆地望着阿斯蒙蒂斯，突然用英语说：“是你？”
眼见着她就要从幻境中苏醒过来，阿斯蒙蒂斯当机立断地打昏了她。
海伦倒下的瞬间，周围环境立刻恢复了正常，但阿斯蒙蒂斯感觉到，幻境整体面积缩水了一小块，好在应龙山和董宏宇还在，整体波动不大。
阿斯蒙蒂斯体贴地关上门，顺着走廊去找秘书。
秘书正躲在自己的办公室里，绞尽脑汁写蒙家坏话，听到开门声，一抬头就看见他，吓得笔都掉了，三下五除二地吃下写好的纸，一边吞咽一边呜咽：“总督，您终于回来了，我正准备……嗝！给您写一张申诉状，向女皇陈情！”
阿斯蒙蒂斯说：“立即下令停止开火，所有战斗机、飞船都返回基地。”他不知道应该向谁发布命令，所以都丢给秘书去做。
秘书正心虚，也不敢问原因，拿起电话，麻溜地把事情都交代好了。
幻境里的设定简单粗暴，就算是秘书转达的命令，也被畅通无阻地执行了。
刚刚还打得天昏地暗的白板星一下子就宁静安详起来。黎帕乘坐的飞船在机场降落，周围都是几分钟前的敌军，却没有一个人跳出来阻止。
他在机场打了个车去总督府，正好与阿斯蒙蒂斯派去接他的秘书擦肩而过，留在总督府的阿斯蒙蒂斯还奇怪他为什么来得这么快。
黎帕说：“有一句中文叫做‘一日不见，如隔三秋’，我都秋收了一次了，当然等不及。”
阿斯蒙蒂斯假装没听懂：“我把海伦打昏了。”
黎帕大方地顺着他的话问：“哦？她在哪里？”
阿斯蒙蒂斯带他去海伦的卧室。
黎帕见海伦奇形怪状地趴在地上，丝毫没有人为移动的迹象，满意地点点头：“你确定她昏过去了吗？要不要我再复查一下？”明知道幻境里都是假的，但海伦三番五次挑战蒙太太的地位，依旧点燃了他内心小小的不满之火。
阿斯蒙蒂斯想起海伦最后的一番话，辩解了一下：“她把我错认成别人了。大概是……她为那个人放弃了贵族的身份，准备参选下议员，结果被骗了。”
黎帕意味深长地看了他一会儿，说：“那你们真是交浅言深啊。”
阿斯蒙蒂斯：“……”看来，今天不是个说话的好日子。

第33章 叛徒（下）
两人陷入了短暂的沉默，外面传来秘书呼天抢地的大叫声：“总、总督大人！夫人不见了！我没有接到夫……夫人！”最后一声是对着站在阿斯蒙蒂斯身边的黎帕喊出来的。
黎帕小幅度地挥手：“辛苦了。”
秘书立马原地复活：“为了夫人的安危，我赴汤蹈火，在所不辞。”
成功案例活生生地摆在眼前，黎帕期待地看向阿斯蒙蒂斯：“你呢？”
……
空有求生欲但缺乏求生技能的阿斯蒙蒂斯，略作沉吟：“我会好好褒奖他的。”
黎帕：“……”
幸好秘书有眼色，立马说：“当然，我的所有行动都是在总督大人的指导下完成，没有总督大人对夫人的款款深情，就没有我的今天。”
……
避开黎帕意味盎然的眼神，阿斯蒙蒂斯想起一件事，对秘书说：“你即刻宣布，白板星叛出帝国，投降冰雪银星。”
秘书惊呆了：“什、什么？”难道海伦议员说的都是真的？貌似忠良的蒙家，其实是潜伏在帝国的间谍家族吗？
黎帕解释道：“理由是，海伦借考察组之名，公报私仇、刻意刁难蒙德斯总督，意图阻止‘流星计划’落户白板星，并在总督暂离星球之际，谋取白板星的主控权，诬陷总督通敌叛国。总督走投无路之下，不得不出此下策。”
秘书呆呆地反问：“是这样吗？”
黎帕温柔地说：“是这样的。”
虽然在叛国的实际行动下，任何解释都是苍白无力的，但是，为了剧情的平稳过度，还是要扯一张遮羞布。
果然，有了遮羞布的秘书仿佛汲取了巨大的能力，顿时精神起来：“我是土生土长的白板星人，无论如何，我都会支持总督和夫人的！”说罢，匆匆忙忙地发布公告去了。
黎帕侧头，笑吟吟地看着阿斯蒙蒂斯：“我表现得不错吧。”
阿斯蒙蒂斯轻轻点了点头。
黎帕问：“那有什么奖励吗？”
阿斯蒙蒂斯非常实诚地摇摇头。
……
好吧，早该想到，这种时候就不该用疑问句，直接用肯定语气陈述自己的想法就好。黎帕悄悄移动脚步，朝他走近了一点儿：“如果我摘下面具，你能亲亲我吗？”
阿斯蒙蒂斯受惊般的退后半步。
黎帕仿佛预料到了他的反应，很快给出了另一个选择：“那我亲亲你呢？”
阿斯蒙蒂斯的身影瞬间消失在房间里。
黎帕：“……”
这是海伦在白板星总督府的临时住所，却也花了一番心血布置，橱柜上还摆放着一束新鲜的玫瑰花。阿斯蒙蒂斯离开之后，新嫩的花朵在黎帕默然的注视下，缓缓地垂落下来，失去了生气。
黎帕的心情也像这束玫瑰花一样，有些萎靡不振。他抚摸着面具的边缘，既想一鼓作气地将它摘下来，又怕捅破最后一层纸的代价是前功尽弃。
等了数万年，才看到这么一丝微弱的希望火苗，他恨不能用生命去滋养它，又怕靠得太近，会熄灭于不经意的呼吸中。
他的患得患失，进退维谷，源自于数万年不曾变过的心。
那阿斯蒙蒂斯呢？
自己数度的试探，他含糊不清的纵容，是为了配合这场戏，还是，也为两人过去的情谊，有了些许的动容呢。
阿斯蒙蒂斯叛变的消息很快传了出去，董宏宇兴高采烈地跑来受降，阿斯蒙蒂斯正准备去接他，走到半路发现黎帕没有跟上来，又绕回来找。
海伦的卧室门被锁了，里面没有人。
阿斯蒙蒂斯在总督府绕了一圈，才在花园里看到他。黎帕坐在秋千上，浑身散发着凝重的气息，好似在思考关于什么重大的哲学命题。
满园的玫瑰花都是在他的脚下，绽放美丽，吐露芬芳，却夺不去他的半分光芒。
是了，他自来是这样的。
哪怕在天使云集的天堂，哪怕天堂里有路西法、米迦勒那般光彩夺目的天使，他依旧这么明亮、这么耀眼，让人完全无法挪开自己的目光。
自从第十界回来，患上了头疼病，脑袋里碎片画面越来越多之后，他对莎拉的爱意，以及由此产生的一系列恨意，就像空中楼阁，忽然地失去了支撑的力量，又像海市蜃楼，虚假得找不出真实的依据。只有对他的感觉，在地动山摇的变化后，慢慢地沉淀下来，慢慢地浮现出来。
感觉到阿斯蒙蒂斯的注视，黎帕抬头望过来，阳光下的蓝眸，比钻石更绚丽璀璨。
阿斯蒙蒂斯想起了他面具下真实的样子。不再是以前那样，一想起就满心的厌恶，而是有种奇怪的、若有若无的情愫在心底蔓延。
这是莎拉的灵魂堕入血瀑布后的第一次。
或许是他的目光给了对方鼓励。黎帕抬起手，轻轻放在了的面具上，他的目光是一种试探，仿佛只要一点点的鼓励，就能迈出勇敢的一步。
阿斯蒙蒂斯听到激烈的蹦跳声。
那是他曾经枯守空城的心脏啊，曾经每一下跳动都能带起空荡荡的回声的心脏啊。而如今，它跳动的声音那么厚实，那么沉稳，又那么令人心慌意乱。
黎帕修长白皙的手指在阳光下熠熠生辉。它撬动的不只是面具，更是数万年难以逾越的沟壑。
时间无声流动，浸润着这份默许的默契。
黎帕偷偷给自己的脸打了个道光，脸又微微地侧出了一个更完美的角度，这才慢慢地揭开了面具……
“蒙总督！”董宏宇的呼唤声出现在花园外走廊的另一头，并不断拉近，“蒙总督！”
阿斯蒙蒂斯肩膀一下子卸了力——刚才的他，不知不觉就绷紧了肌肉。他转身看向了外走廊的方向，黎帕望着他的背影，手指微僵，很快无力地垂落下来，面具又弹回了原来的位置。
董宏宇并不知道自己刚才打扰到了什么，事实上，从黎帕和阿斯蒙蒂斯两人相距三米远的站位来看，一般人也很难想象刚刚发生过什么。
他正陷入不费一兵一卒就收服了一颗星球的喜悦之中：“干得漂亮！”他难掩激动，“我果然没有看错你，你的确很有投降的天赋。”
阿斯蒙蒂斯：“……”
黎帕：“？”
董宏宇摩拳擦掌：“我想过了，趁着全帝国都在热烈讨论你到底是不是卑鄙无耻卖国贼的当口，我们抓紧时间，直捣黄龙，尽快拿下帝都。”
这句话正合阿斯蒙蒂斯之意，他就是为了进攻帝都，才接受董宏宇的招降。
他表态：“愿为先锋开路。”
董宏宇拍拍他的肩膀：“好，为了支持你，我决定派出我的秘密武器来包装你。你跟我来。”说着，他穿过重重走廊，离开了总督府，又坐上汽车，回到了停在机场上等待的飞船中。
阿斯蒙蒂斯与黎帕同行，两人有意无意地保持着一段间隔。
阿斯蒙蒂斯在想：自己刚才率先转身，是不是让他生气了？
黎帕在想：自己刚才是不是掀得太慢，让他生气了？
董宏宇在想：汽车后座中间的这个位置真的不太舒服，颠的时候找不到借力点……好累啊！下次不能最早上车了。蒙总督夫妇真是太阴险了，为了坐得舒服，宁可分开坐。
一下车，董宏宇就带他们去了飞船内部的停机库，从一众外形酷炫的战斗机中，他找出了一辆银白色的摩托车：“这就是我们冰雪银星的宝物，旋风摩托！有了它，你们一定能在战斗中取得压倒性的胜利！”
黎帕沉吟：“你打算依靠运动竞赛与帝国决一死战吗？”
董宏宇说：“你不要小看它。它是一辆能够在太空中航行的摩托车！”
黎帕扭头看阿斯蒙蒂斯，仿佛在问这么不科学的事情在幻境中也是可以实现的么？
阿斯蒙蒂斯沉重地点了点头。
黎帕问董宏宇：“这辆摩托车有战斗力吗？”
“战斗力？嗯，当然有的。”略显迟疑的回答，显示出他正在即兴地想象这辆摩托车的战斗力，“它拥有发射中子炮的能力，就是这两盏车灯的位置。”
“所以它没有车灯了吗？”
“……你都有中子炮了，为什么还要灯？中子炮的亮度还不够照亮前路吗？”
面对暴躁的董宏宇，黎帕很冷静：“所以，他是一辆只能在白天使用的摩托车？”
……
董宏宇急躁地走了，过了会儿，他又急躁地回来了，并急躁地绑了一个手电筒在摩托车的中子炮上：“电量很足，二十四小时都能用！”
阿斯蒙蒂斯在董宏宇期待的目光下，收下了这份沉甸甸的礼物。
之后，董宏宇带他回作战室，研究下一步的进攻计划：“帝都环绕着梅、兰、竹、菊四大保卫星，还有春、夏、秋、冬四大军事基地。而且，一旦帝都遭受攻击，附近的东、南、西、北风星随时可能勤王，让我们腹背受敌。”
他顿住，仿佛在等待观众的反应。
黎帕见阿斯蒙蒂斯在神游，忙接上去：“嗯，那该怎么办呢？”
董宏宇意气风发地扬手：“我们打闪电战！”

第34章 基地（上）
他在梅、兰两颗保卫星之间画了一个箭头：“从这里偷袭！”
黎帕习惯性地发问：“嗯？为什么？这里是防守的薄弱点吗？”
董宏宇愣了愣，似乎现在才思考这个问题，须臾，用力地点头：“没错，根据我的测量，四大保卫星中，这两颗星的间距最大，所以遭遇的打击也会小于其他地方。”
黎帕问：“间距大多少？”
董宏宇拿了把尺，对着平面图左量量、右量量，又在纸上打了半天草稿，终于得出结论：“差不多五厘米。”
黎帕：“……”
阿斯蒙蒂斯终于从发呆中清醒过来了：“怎么应付他们的飞船和战斗机呢？”
“硬碰硬对我不利，所以我们一定要快，赶在他们有反应之前，迅速通过。”董宏宇从口袋里掏出一把银色的钥匙，郑重地交到了他的手中，“这是秘密武器的钥匙，也是闪电战取胜的关键。到时候，我会带领舰队为你们牵制火力，你就骑着摩托车穿过去，找机会炸掉春夏秋冬四个基地。”
黎帕看着阿斯蒙蒂斯毫无异议地接过钥匙，忍不住说：“摩托车的能量有限，中子炮坚持不了多久吧？”
董宏宇得意地微笑：“你们知道为什么这辆摩托车能够在太空中奔驰吗？因为它安装了冰雪银心。”
黎帕和阿斯蒙蒂斯两脸茫然地看着他。
“稍等。”董宏宇匆匆离开，又匆匆拿着个小盒子进来。看盒子的大小，就能装下一枚戒指或一对耳钉。他将盒子小心翼翼地放在桌上，搓了搓手问：“你们知道这里面是什么吗？”
黎帕伸手把盒子打开，看到里面一颗一克拉左右的钻石：“现在知道了。”
失去了开盒权的董宏宇气得脖子都粗了一圈：“哼，你知道什么！你什么都不知道！你知道这是什么吗？”
黎帕气定神闲地问：“不是冰雪银心吗？”
董宏宇一下子呆住了：“你怎么知道？”
黎帕说：“你走之前说过了。”
董宏宇努力回想，阿斯蒙蒂斯解围：“它有什么作用？”
董宏宇骄傲地说：“它是无限能源。帝国入侵冰雪银星，就是为了掠夺冰雪银心！哼，不过，他们的探测技术太落后了，除了抢走原本的库存之外，根本找不到矿脉。”
阿斯蒙蒂斯终于知道自己刚刚从幻境里醒来时，穿着秋衣羽绒服在冰天雪地里搜寻什么了。
黎帕问：“它不会刚好有六颗，又刚好能装饰在同一只手套上吧？”
董宏宇若有所思：“咦，你的话好像给了我新的灵感。”
“……不，请当我什么都没说。”黎帕缩了回去。
董宏宇潜意识觉得戴手套的都没什么好下场，总算坚持住了原本的设定，继续说：“目前，我们仅剩下两颗。一颗在这里，一颗就在摩托车上。”
黎帕问：“如果两颗都装在摩托车上，会怎么样？”
董宏宇被问住了，突然暴躁起来：“你的问题怎么这么多？你是问题宝宝吗？我说了这是无限能源，一颗就无限了，为什么要装两颗？那不是浪费吗？”
面对一连串的质问，黎帕依旧很淡定：“你的秘密武器上不是只有一对中子炮吗？但摩托车还有尾灯，我想试试能不能多装一个。”
董宏宇：“……”
说得挺有道理，完全无法反驳，但是……好生气，气得想发脾气！
周围的空间突然扭曲了一下。
阿斯蒙蒂斯眸光一凝，瞬间出现在董宏宇的后方，似乎在考虑要不要打昏他。
黎帕坐在座位上，露出了一抹赞同的微笑，怕阿斯蒙蒂斯看不到自己面具下的表情，还特意点头以示鼓励。
但董宏宇很快镇定下来，幻境随之恢复了正常。他仿佛有一种独特的天赋，总能在危急关头激发求生欲。他若无其事地低头看手表：“事不宜迟，我们赶紧出发吧……”回头看见阿斯蒙蒂斯放大的脸，顿时吓了一跳，“你干嘛突然站在我后面？”
阿斯蒙蒂斯目光挪到星图上：“我再看看这个。”
董宏宇沉吟了一下，从口袋里拿出手机给他：“我买了无限流量套餐，只要有信号就能上网。你先拿着用吧，万一失去方向，还可以用来导航。我出去调兵遣将，你准备好了就到停机库待命。”
董宏宇一走，房间的分贝立马下降到了夜深人静的程度。
阿斯蒙蒂斯低头，认真地摆弄手机。
地狱也有电子产品，但他很少使用，因为魔王的能力很多时候都超越了电子设备带来的便利。他打开一个游戏，还没看清楚是什么，就被弹出来的广告遮住了。广告右上方有个“叉叉”，他点下去，又弹出个新的广告。
“你可以返回主菜单。”黎帕的手指在屏幕上轻轻划了一下，广告、游戏就一并消失了。
阿斯蒙蒂斯将手机递给他：“你来使用吧。”
黎帕拿出手帕，把手机擦了擦，还叹气：“如果董宏宇没有摸过就好了。”
典型的得了便宜又卖乖。结合他一贯与人为善的脾性，显然在针对董宏宇。
阿斯蒙蒂斯也感觉到了：“你是不是不喜欢董宏宇？”
黎帕抬眸：“我喜欢谁你不知道么？”
啊？
怎么能、这么说！
阿斯蒙蒂斯脸又烧得通红通红。
黎帕逗他：“你知道人类历史上有个人叫关羽吗？”
阿斯蒙蒂斯摇头。
“你照照镜子就知道啦。”
阿斯蒙蒂斯还是不懂，只能眼巴巴地看着他，等解答。
那专注的目光，仿佛他的世界只有自己。黎帕的心突然柔软得像棉花一样。他慢慢低下头，轻轻地抵在阿斯蒙蒂斯的额头上。阿斯蒙蒂斯习惯性地想后退，却被搂住了腰背。
黎帕低声说：“一会儿就要出征了，让我靠靠。”
阿斯蒙蒂斯：“……”幻境里的一切都源于他的力量，胜负也仅在一念之间，这样的战斗也需要表现得这么严肃庄重吗？
黎帕又说：“很快会有人来扫兴的，再忍忍。”
阿斯蒙蒂斯：“……”
十秒钟后，董宏宇不负期待地出现了，门敲了一下就推进来：“你们准备得怎么……我是不是来得不是时候？”
黎帕皮笑肉不笑地说：“不止一次。”
董宏宇：“？”
阿斯蒙蒂斯趁机推开，红着脸，低着头，说话声音轻如蚊鸣：“我们准备好了，出发吧。”
“好的。”董宏宇转身要走，又不放心地折回来，盯着两人，“还是你们先走吧。我总觉得我一离开，这里又会变成蜜月套房。”
阿斯蒙蒂斯红着脸窜出去，黎帕慢悠悠地跟在后面，路过董宏宇，还问：“那你为什么不识相一点？”
董宏宇：“……”戴面具就可以没脸没皮吗？
停机库在一楼，等董宏宇和黎帕到时，阿斯蒙蒂斯已经坐着其中一部电梯抵达一楼了。董宏宇准备去三楼的舰桥，但黎帕抢先一步按了“下楼”键。
董宏宇说：“刚才还不够吗？还要继续送行？”
黎帕说：“你的秘密武器可以带人吧？”
“什么意思？你也要去？”
“你为什么总是试图分开一对相爱的夫妇呢？”反正阿斯蒙蒂斯不在这里，黎帕扯起谎来脸不红气不喘。
董宏宇说：“这不是蜜月旅行。我们和帝国的战争已经到了最关键的时刻，不容有一丁点的差池，一、丁、点！你明白吗？”
“所以，我才必须要去。”电梯“叮”的一声到了，黎帕一边往里走，一边说，“亲爱的离开我一秒钟就会思念成狂，那可不是一丁点的思念成……嗨，你怎么回来了？”看到电梯里的人，黎帕卡在电梯门的位置，有点不敢往里进。
阿斯蒙蒂斯拉了他一把，默默地按了电梯下行键。
在第三者看来，阿斯蒙蒂斯用行动证明了黎帕说的“思念成狂”。董宏宇在电梯外面翻了个白眼，等隔壁的电梯去了。
黎帕突然“活过来”：“看来我没说错。”
阿斯蒙蒂斯瞄了他一眼，嘴唇微动，似乎说点了什么。
黎帕高兴地凑过去：“嗯？什么？”
“手机在你那里。”阿斯蒙蒂斯清晰地重复了自己刚才的话。
黎帕：“……”
停机库除了他们，还有大量飞行员聚集待命。他们每个人都笔直地站在自己的战斗机或飞船旁边，阿斯蒙蒂斯和黎帕穿过他们，走到了摩托车旁边。
没有对比就没有伤害。
有了对比，才知摩托车有多矮。
黎帕看着阿斯蒙蒂斯坐在上面，迟疑道：“你确定它能在太空中航行？”
阿斯蒙蒂斯说：“没关系，可以让它‘能’。”意思是董宏宇的念力不够，他会补足。
黎帕坐在后面，在阿斯蒙蒂斯看不见的地方，激动地攥了攥拳头，然后矜持地伸出手，搂住了阿斯蒙蒂斯的腰。虽然隔着衣服，但传过来的温热，让黎帕嘴角忍不住上扬。
阿斯蒙蒂斯身体轻颤了一下，腰部肌肉明显绷紧。
黎帕理直气壮地说：“为了交通安全。”
“你可以握住把手。”阿斯蒙蒂斯指的是两人座位中间的一个塑料把手。
黎帕：“……”别以为他不知道这是刚刚冒出来的。

第35章 基地（中）
董宏宇率领冰雪银星和叛军的联军全速往帝都进发。幻境里赶路的时间没个定数，时早时晚，全凭心情，这次董宏宇心急如焚，路程就跟开方了似的锐减。阿斯蒙蒂斯还想从摩托车上下来一个人待一会儿呢，准备出击的命令就下来了。
星舰内部的警报“嘟嘟嘟”的拉个不停。
所有飞行员都爬上战斗机，整装待发，阿斯蒙蒂斯也转动钥匙，发动摩托车，准备随时出动，身后的黎帕突然探头，嘴欠地问了一句：“不戴头盔吗？”
这么简单的要求，当然要满足，但阿斯蒙蒂斯穿梭了很多人类城市，见过的摩托车却不多，也没有留心摩托车头盔的样式，闻言随意地变了个头盔给黎帕。
黎帕用手摸了摸。
嗯，青铜质地，用料很扎实，顺着头盔往上，摸到了一根针……不是一根普通的针，有点粗，有点长……
避雷针？
这是嫌他不够天打雷劈，想引点雷过来么？
针上面还插了一束毛茸茸的线。
黎帕有了大约的想象，但不太敢信，身体往前一倾，轻轻地靠在阿斯蒙蒂斯的背上，阿斯蒙蒂斯缩了下，讷讷地问：“怎么了？”
黎帕的脑袋对着摩托车的后视镜上下移动：“我照个镜子。”
后视镜容量有限，只能看半张脸。他拼拼凑凑，总算合成了自己整体的模样——就像他在人界看过的古装剧里的将军，那是冷兵器时代才有的打扮吧。
眼下都太空战了，它除了那一撮红毛能迎风招展还有什么用？
哦，对了，太空没有风，招展不起来，只能垮兮兮地贴在“避雷针”上。
阿斯蒙蒂斯问：“不好看吗？”
黎帕急忙正了正头盔，露出无比真诚的笑容：“好看极了。你也戴一个吧。”
阿斯蒙蒂斯从谏如流地戴上了。
摩托车头盔千千万万，但他们这款一定是独二无三。感情世界没有三，是多么重要！黎帕的心情一下子就好起来了，还低下头，故意用自己头上的针去拨阿斯蒙蒂斯头上的针。
阿斯蒙蒂斯：“……”这真的是记忆中那位高大、高贵、高高在上的炽天使么！究竟是记忆欺骗了我，还是世界欺骗了我。
停机库的闸门缓缓打开，战斗机们像一群鸽子，漫无目的地放了出去，体型更为庞大的飞船跟在它们的后面压阵。阿斯蒙蒂斯和黎帕就躲在飞船与飞船的间隙里浑水摸鱼。
尽管他们的车身银亮，但是，在没有人为打光的情况下，渺小得好似不存在。
梅兰双星也派出战斗机拦截。
双方一言不发，闷头开火。
阿斯蒙蒂斯骑着车，灵活地穿梭在重重炮火之中。
前方就是梅兰双星。它们整个球体都像充满电的荧光灯，浑身散发着亮白色的光芒，这些光芒正持续不断地输送向星球的离子炮上。
这时候，黎帕手里的手机响了，还传播得很大声。
黎帕拿着响个不停的手机问阿斯蒙蒂斯：“真的不修正一下漏洞吗？”
阿斯蒙蒂斯说：“修正后，我们就死了。”
毕竟，他们在设定里，只是普通的人类。而普通的人类是不可能带着头盔、开着摩托车，在太空中讲话的。
无言以对的黎帕认命地接起电话，开了功放：“喂，信号好像不太好。”
董宏宇沉默了一瞬，激动地捶桌：“你们是不是又在做什么什么事情啊！不要以为太空这么黑，我就看不见！你们给我认真点！我把秘密武器借给你们，不是给你们开发新地图的！度蜜月也要等任务完成再说啊！”
阿斯蒙蒂斯没听明白，疑惑地侧头。
黎帕急忙把手机调回了听筒模式：“手机电量不足，有话快说。”
董宏宇说：“离子炮发射后，有一分钟的蓄能时间，你们必须乘机冲过去！我会在帝都安排人接应你们。记住，只许成功，不许失败。”
黎帕说：“失败了会怎么样？”
董宏宇阴沉沉地说：“失败了，你们就不用回来了！”
黎帕沉吟：“这样啊，但你的摩托车我们没有付押金。”
董宏宇：“？”
黎帕说：“不回来的话，我们还赚一辆摩托车。”不等对方发飙，他就自觉地挂掉了电话，并，关掉了手机。
阿斯蒙蒂斯回头：“他说了什么？”
黎帕微笑着回答：“他让我们放轻松，输了也不要紧，出去玩一圈散散心就好了。”
同一时间的冰雪银星的主舰舰桥上——
响起了一声锥心刺骨的呐喊！
仿佛在抗议。
……
不过，星舰隔音很好，外面一无所知。
梅、兰星的离子炮终于蓄能完毕，开始发射。
董宏宇方的战斗机和飞船们在巨大光束的映衬下，脆弱得像遇到了电蚊拍的苍蝇。
黎帕将一分钟蓄能时间的事告诉了阿斯蒙蒂斯，阿斯蒙蒂斯在离子炮射程外默默地等着——到光束消失的刹那，蝼蚁的小摩托车顿如脱缰的野马，嗖的一下，越过了梅、兰双星架起的防线。
梅兰双星似乎发现了它的存在，数十架战斗机立马掉头，追踪过来。
阿斯蒙蒂斯开足马力，一路向前，太空没有风，也没有太多景物作参照，他们并不能清楚地感受到摩托车带起的速度，只觉得后面战斗机的身影越来越小，越来越小……
黎帕突然凑到阿斯蒙蒂斯的耳朵边：“我刚刚发现……”
摩托车猛然打了个转，原地绕了一圈，才歪歪扭扭的继续向前。
黎帕被吓了一跳：“你怎么了？”
阿斯蒙蒂斯的衣领无声地立起来，挡住了被黎帕的呼吸吹得发红发烫的耳朵。
黎帕默然地看着变成一对耳套的衣领，干咳一声，脑袋稍微靠后一点，假装什么都不知道，继续刚才的话题：“我刚刚发现，我们好像开过头了。”
“嗯？”阿斯蒙蒂斯猛一刹车，停了下来。
幸好太空宽敞，附近没有来往车辆，就算任性地停在了路中央，也不会造成拥堵。
黎帕指着来的方向稍稍偏右的位置：“我好像在那里看到了一颗星球，很像帝都。”
阿斯蒙蒂斯又掉头开了回去。
黎帕说：“这么走很容易和追兵撞上，我们要不要稍微偏移一点线路绕开去？”
“没关系。”阿斯蒙蒂斯继续加速，风驰电掣般地正面迎向匆匆追赶的战斗机。
双方从出现在对方的视野，到擦肩而过，到无影无踪，前后没超过半秒钟——几乎是一眨眼，就完成了全部过程。战斗机继续往前滑行了两三分钟才反应过来，等他们急急忙忙地掉头，阿斯蒙蒂斯已经抵达了帝都上空。
发生在梅兰双星的战争并没有影响大气层下方车水马龙的城市，居民们依旧有条不紊地过着自己的小日子。
阿斯蒙蒂斯开始降落，从天而降的摩托车犹如一颗下坠的流星，拖出一条长长的尾迹云。但是，当城市居民抬头仰望时，阿斯蒙蒂斯已经带着车辆，没入高楼大厦里。
街道前方红灯跳绿，阿斯蒙蒂斯顺势滑入渐渐流动的车队中，老老实实地遵守着交通规则，徐徐前行。
只有阿斯蒙蒂斯后方的司机发现他们插队，却以为眼花，忍不住揉了揉眼睛。
不过，这辆银色摩托实在太拉风了，尤其后座上的“女人”，一头金发像真正的金子一样闪闪发光，他们如果超车，绝对不可能被忽视，可见自己没有看错，这两个人就是大变活人般的突然出现在前面。
他忍不住好奇，按了按喇叭。
阿斯蒙蒂斯以为他嫌弃自己开的慢，瞬间加速，消失在了茫茫人海。
这个车速，风刮得厉害。
好在黎帕有面具，有头盔，完全不受影响：“我们现在去哪里？”
阿斯蒙蒂斯说：“基地。”
黎帕吃惊：“你真的要帮助董宏宇消灭帝都的军事基地？”他一直以为艾斯并不热衷这个过家家游戏。
“帝都的研究院基地。”
“嗯？为什么去那里？”
阿斯蒙蒂斯逼问海伦的时候，黎帕并不在场，所以他解释道：“‘流星计划’在那里。我对他们三个人的共同点已经有了一些想法，确认完‘流星计划’的真面目，我们就可以出去了。”
黎帕脱口道：“这么快？”
他们在幻境里耽误了不少时间，实在不能算很快了。阿斯蒙蒂斯有点不解，但还是努力解释：“人类不吃不喝会死，我们回去太晚，他们的身体会坚持不住。”
黎帕幽幽地叹了口气。好像怕阿斯蒙蒂斯听得不够仔细，这声叹息几乎是贴着立领响起的。
阿斯蒙蒂斯紧张地攥了攥拳头，车把的油门被拧了一下，摩托车飞快地绕星球一周。
以为自己按了喇叭而吓跑两位神奇魔术师的司机正感懊恼，一眨眼，那头金灿灿的长发就出现在了眼前。这次，他除了瞪大眼，啥也没干，连呼吸都放缓，就怕一不小心又惊走了对方。
……
黎帕戳了戳阿斯蒙蒂斯的后背。
阿斯蒙蒂斯腰往前挺了挺：“嗯？”
黎帕说：“我觉得我后背凉飕飕的。”好像有人在盯着我。
阿斯蒙蒂斯沉默了片刻，说：“我也是。”不用好像，就是有人在戳我。

第36章 基地（下）
两人不言不语地往前开了一会儿，后面跟的车因为道不同，终究拐去了别处。黎帕自在了许多，心里不由自主地哼起了小曲儿。哼着哼着出了声，阿斯蒙蒂斯问：“你在唱什么？”
黎帕唱：“对你爱爱爱不完，我可以天天月月年年到永远……”
“砰”，追风摩托车，追尾了。
车头深深地嵌进了汽车后备箱，汽车后座的乘客一回头，就看到一门小钢炮对着自己，不由歇斯底里地惊叫起来。
“妈！你怎么了！”开车的儿子慌忙将老太太扶出来。
老太太出来的时候，腿都软了，整个人挂在他身上，颤巍巍地抓着他的胳膊，嚎啕大哭：“你爸找我报仇来了。他就是怪我当年不小心，一枪嘣了他呀！我，我坐了这么多年牢，什么苦都吃了，他还是嫌不够啊！我就是撑着一口气，撑到出狱，想死之前看一眼孙子孙女啊，这样他也不开心，还想在路上要了我的命啊。他就是要我死不瞑目啊！”
儿子眼泪一下子就出来了：“妈！你这些年受苦了！”
“儿砸！”
“妈呀！”
母子俩旁若无人地抱头痛哭。
正准备赔礼道歉的阿斯蒙蒂斯、黎帕：“……”
真不愧是灭世者的幻境啊，民间故事都这么曲折离奇毁三观。
儿子哭到一半，总算想起罪魁祸首还没处理，生怕人跑了，心急火燎地找人，发现那两人就站在旁边看好戏呢。“你们！你们怎么开车的？”
……
阿斯蒙蒂斯默默地把车倒出来，骑上去，对准汽车后备箱凹进去的位置：“我示范一下？”
儿子：“！”
黎帕怕对方暴起伤人，连忙挡在阿斯蒙蒂斯面前：“大家都冷静点。”
儿子盯着黎帕的面具，皱眉：“你男的女的？”
黎帕：“！”
阿斯蒙蒂斯连忙挡在黎帕的面前，怕他暴起伤人。
老太太躲在他儿子身后，神经兮兮地指着摩托车头：“看，你爸要对我开炮呢！”
阿斯蒙蒂斯将手电筒从车上拆下来，转亮：“这只是手电……”
“啊！我中了光子炮！”老太太尖叫一声，昏过去了。
儿子一边扶住老太太，一边质问：“你对我妈做了什么？”
黎帕微笑道：“如果你的两只眼睛不是装饰，以它们刚才的位置，应该看得很清楚刚刚发生了什么事吧？”
儿子凝神想了想：“这句话什么意思？”
继续纠缠也是没完没了，阿斯蒙蒂斯说：“我赔钱吧。”
这时，儿子终于冷静下来了。他点头说：“好，别废话，赔个十万块吧！”
阿斯蒙蒂斯变出十万块给他。
钱来得太容易，让准备唇枪舌战、讨价还价一番的儿子内心十分不踏实，抱着厚厚的钱，不知所措地问：“这些钱不会是假的吧？”
……是假的没错。连你人都是假的。
黎帕说：“放心，在你的人生里，它们无比真实。”
肇事者爽快地付了钱，儿子也无话可说，载着昏迷的老太太上医院去了。
阿斯蒙蒂斯怕夜长梦多：“去基地吧。”
黎帕问：“你知道基地在哪里？”
阿斯蒙蒂斯说：“可以问路。”
黎帕说：“研究院基地应该是国防机密，一般人不会知道的吧。”
刚说完，就见阿斯蒙蒂斯拦了个人问路，那人说：“知道的呀，我们帝都很有名的景点，你用手机导个航就能找到的呀。每天去的人可多咧，经常有别的星球的旅行团专程过来，特特意地看这个基地呀！你们外地人买门票很贵哦，我们本地人都免费开放的啦。要不你到网上买，可能便宜点，但是要提前两小时买。”
黎帕打开手机，果然在电子地图里找到了帝都研究院基地，门口还有个公交站，交通十分便利。
阿斯蒙蒂斯和黎帕坐着摩托车，一眨眼就到了门口，黎帕去买票，被告知限流了，最早也只能买下周一的票。
阿斯蒙蒂斯与他对视一眼，打算用点非常规手段。
基地正大门旁边的led屏突然插播了一则紧急新闻。主持人一脸焦虑的表示，白板星总督蒙德斯已经背叛了帝国，加入冰雪银星的叛军，目前正和叛军一起进攻梅、兰双星，帝国调派了百万雄师前去镇压。
新闻最后放出了好几张照片，阿斯蒙蒂斯和黎帕双双上榜——严格说来，是阿斯蒙蒂斯和黎帕的面具双双上榜。
新闻出现得过于巧合了，好像有谁在盯着他们，量身定制情节。
两人都谨慎起来。
从售票处出来，就见一辆旅行大巴从街道尽头的拐进来，车上歌声嘹亮。大巴门一开，游客就跟开闸的洪水似的，一拥而下。阿斯蒙蒂斯和黎帕站在原地，一动没动，就混入了人群中。
导游一边清点人数，一边分发门票。
阿斯蒙蒂斯和黎帕被硬塞了两张。
导游发完……还有人没拿到票。导游生气地喊：“谁又没带厕纸？跟你们说了门票硬邦邦的擦屁股不好使！要厕纸就花钱去买！别老是骗我的门票！”
半天没人出来承认。
没分到票的游客问导游：“我俩咋办呀？”
导游说：“还能咋办，刷脸呗！”
导游带着大部队浩浩荡荡地开进基地，刷票的时候导游卡着验票员，叽里咕噜瞎说了一通，没票的两人机灵地混了进去。
进了基地，导游说：“时间有限，我们就去经典的景点打卡，那些不重要的就不去了哈！人都手牵着手，别走散了。这地方贼大，走散了不好找。”
阿斯蒙蒂斯和黎帕跟了两个点，一个基地食堂，一个废弃的旧门房，觉得继续下去纯属浪费时间，正要中途脱队，就听导游说：“接下来这个地方厉害了！要不是看我的面子，一般人真进不去。那地方平时不对外开放。你们也是运气好，赶上我给你们当导游。”
他一边说，一边抄小道，穿过了一个广场，进入了一个回型长廊。
长廊前头，正好有另一支旅行团在慢悠悠地走。
立刻有游客问导游：“你不是说一般人进不去吗？”
导游也很慌，暗道自己不小心开发的新路线，怎么就有人跑前头去了呢。
谁知前面那支旅行团的人也很惊讶。一个戴着粉钻面具的娇小女人摇着团扇走过来：“你们是谁啊，怎么进来的？”
导游说：“我们也是旅行团啊。”
那女人摇摇头：“你们走错了，这里不对外开放的。”
其他游客立马不服气了：“那你们怎么进来的？”
“我们是家属团。”女人从口袋里掏出一张工作卡，上面写着研究院基地工作人员家属证。她身后的一些人，基本上都戴着面具，各种水晶、钻石、珠宝……看上去亮晶晶的，跟举行化妆舞会似的。
在帝国这个地方，能戴这种面具的，不是贵族就是豪富。
导游一下子不吭气了，带着游客灰溜溜地原路返回。
一个游客突然说：“对了，刚刚好像有个戴面具的人在我们团里面。”
“我们一百八的十天团，什么时候有戴面具的人了，你是不是记错了？”
“不是啊，真的有，还是个狐狸面具咧！”
“那人呢？”
“哎，怎么不见了？”
……不见的人成功混入了面具家属团——阿斯蒙蒂斯跟着黎帕，黎帕戴着面具，正大光明地往里走。
家属团边走边聊，很快就聊到了最近叛国的蒙德斯总督夫妇身上。
一个戴着狐狸面具的妇人假意伤心地说：“蒙夫人嫁给蒙德斯真是她这辈子做过最错误的决定。那么高雅的女人，如今沦落到了叛军的手里，能有什么好下场。哦嚯嚯嚯……从今以后，她再也没有资格成为帝国第一美女了吧。哦嚯嚯嚯！”
其他人纷纷安慰她：
“不必伤心。”
“第一美女的头衔本来就名不副实。”
“在我看来，你才是帝国第一美人。”
……
“呵呵。”
一声冷笑打断了她们姐妹情深的好戏。而且，这笑声很粗犷，很耳熟。
阿斯蒙蒂斯和黎帕惊讶地看着一个游离于家属团外围的宽厚背影。这个背影本来不算宽厚，只是和家属团其他相比，肩膀和腰肢都粗了两圈以上，特别占视线。
“应先生，我希望你了解。尽管你是女皇钦定的皇夫人选，但是，在结婚大典举行之前，你依旧是个平民。而我们，这里所有的夫人都是贵族。”那个劝退导游的娇小女人说，“不少人还是女皇的闺中密友。我们随时可以劝说女皇收回成命！”
根据这些信息，不难推断出这位应先生的真实身份了。应龙山冷笑：“你们背后幸灾乐祸，还不准别人看不起你们么？”
戴狐狸面具的夫人说：“我可没有幸灾乐祸，我是蒙夫人最忠实的粉丝。我只是对她自甘堕落的行为，深感愤怒！”
应龙山说：“有本事当着她的面再说一遍。”
戴狐狸面具的夫人摆摆手：“真遗憾，我可没有本事去叛军的领地。”
应龙山往前迈了一步，拨开一个人，让躲在后面的阿斯蒙蒂斯和黎帕都暴露了出来。
并不想计较的黎帕：“……”

第37章 不甘（上）
空气凝固了一瞬，戴狐狸面具的夫人手足无措地上前问好：“哈，我并没有其他的意思……蒙总督真是在哪里都能发光发热。”
黎帕：“……”发光发热的后果就是目标太明显，逃票被发现了。
那位夫人战战兢兢的吹捧完后，气氛更古怪了。她的同伴在其他人的掩护下，拼命地扯着她的袖子，让她不要和敌人说太多。
“蒙总督背叛帝国，已经站到整个国家的对立面。”娇小的女人似乎是家属团的隐形领袖，关键时刻又站出来，冷冷地说，“感谢应先生道破他们的阴谋，现在，我们应该把他们交给警察。”
黎帕不怕死地纠正：“以我们目前的地位，应该交给国家安全局。”
娇小女人：“……多谢指教。”
黎帕骄傲地说：“是总督府的家教。”
其他人：“……”看出来了！一般的叛徒不敢这么骄傲。
阿斯蒙蒂斯扯扯黎帕，小声问：“接下来你打算怎么办？”
黎帕做了个“跑”的口型，阿斯蒙蒂斯低头看他的鞋，黎帕配合地亮出来，很好，是一双平底鞋——所以，他高出阿斯蒙蒂斯的个头是实打实的。
家属团已经纷纷拿出手机拨打电话了，黎帕牵起阿斯蒙蒂斯的手，口令都不喊，看准几个人的站位空隙就跑。
等家属团反应过来，他们已经蹿出去了好几米。
“不能让他们跑了！”娇小女人声嘶力竭地喊，“马上去通知基地保安！”
回型走廊的特色就是跑得快了，就能追上正在追你的人。阿斯蒙蒂斯和黎帕跑完一条长廊，稍微甩开一段距离之后，就开始寻找其他出路。
突然，一只戴着白手套的手从左侧的门里伸出来，朝他们勾了勾手指。
这是柳暗花明又一村了。
毫不犹豫的，两人都选择了过去。
那只手很快缩了回去，等他们进入门内，门就自动关上了，过了会儿，凌乱而急促的脚步声才从门口劈里啪啦地过去，外面很快恢复了宁静。
房间里，倒是山雨欲来风满楼。
阿斯蒙蒂斯和黎帕各占了房间的一个角落，对唯一坐着的人形成夹击之势。坐着的人也不在意，戴着双白手套，装模作样地摩挲着一只生了锈的旧怀表。
总这么僵持着比耐性也没意思。
黎帕率先打破平静：“你不是快要当皇夫了吗？为什么还要帮我们？”
应龙山脸上露出胜利的笑容，为自己沉默得更久而暗暗得意：“哼哼，你们是不是忘记我是干什么的了？”
……
黎帕和阿斯蒙蒂斯还真想不起来。
现实中的应龙山因为早早地退居二线，每次找他都在打牌，回到家里又受老婆孩子的拘束，实在看不出他的主业是什么，如果非要说……黎帕试探道：“老婆奴？”
应龙山当下就真情奉献了一出“怒发冲冠”，要不是怕动静太大，砸的可能就不是手表，而是桌子了。他看着地上的表，不解气地拿起来又砸了一遍：“要不是看在董宏宇一再强调你们弃暗投明的份上，我才不会管你们的死活呢！”
阿斯蒙蒂斯总算想起他在幻境里是叛军的头头。虽然，之前董宏宇一直打着冰雪银星和叛军联军的旗号，但他一直以为是另外一支叛军，现在看来，他们竟然是一丘之貉。
他问：“你在色诱女皇？”
黎帕看应龙山的表情顿时微妙起来，不知是惊讶于他的为老不尊，一把年纪了还yy这种情节，还是同情于应老夫人晚节不保，一把年纪了还被自己的老伴yy这种情节。
应龙山又想跳脚，但门外传来喧哗声，似乎是家属团和基地保安会合了，正在满世界地找人。其中有个家属尖锐地喊了一句：“应龙山也不见了。”
紧接着，更加兵荒马乱，甚至有了开门关门的声音。
这里显然也不安全了。
应龙山捡起怀表，推开了正对着房门的窗户，利落地翻了出去，阿斯蒙蒂斯和黎帕紧跟其后。应龙山带着他们左转右转，转到了一座特别陈旧的老房子里。
应龙山关上门，又到窗边往外看，确定没人跟踪，才松了口气，转头问另外两个正怡然自得地找椅子坐下的人：“你们的任务不是炸毁军事基地吗？为什么来研究院？”
黎帕装傻：“咦？这里不是军事基地吗？”
因为他戴着面具，应龙山也看不出他真傻假傻，只好顺着说下去：“没关系，来都来了，也不能白来。我正好有个任务要交给你们去做。”讲到后来，已经是明显的命令口气。
黎帕面具下一脸呵呵的表情，阿斯蒙蒂斯脾气还好，还记得问：“什么任务？”
应龙山说：“我打听到帝国的秘密武器就藏在研究院基地，我要你们把它找出来，借它攻打其他的军事基地。”
黎帕表情立刻变了，十分认命地回答：“使命必达！”
应龙山不耐烦地看了他一眼，扭头对阿斯蒙蒂斯说：“董宏宇说你公私不分，总喜欢在执行任务的时候携带家属，我那时候还不信。以为他年纪小，没见过世面。现在看来，你这个世面有点奇特啊。深入敌军内部是多么性命攸关的事？你居然还带着个女人。我就奇了怪了，你带着她能顶什么用？你以为这里房间多，就可以随便睡觉吗？”
……戴着面具的人还坦然自若，没戴面具的却无地自容了。
黎帕对着阿斯蒙蒂斯猛点头，仿佛在说“可以睡”。
阿斯蒙蒂斯：“……”他不安地挥了挥手，挥掉脸上冒出来的烟。
应龙山见事已至此，多说无益，只能放过，改说起寻找秘密武器的计划。
“来之前，我已经打探过了，研究院基地一共分参观级、普通级、保密级和特密级四种区域。我们刚才经过的回型走廊只是普通级，回型走廊往后的区域，包括这座旧房子在内，都属于保密级，但是传说中的特密级我一直没有找到。我怀疑，它可能存在于地下。”
应龙山是幻境创造者之一，他既然这么想，那十有八九是这么设定的。阿斯蒙蒂斯和黎帕都表示认同。
应龙山继续说：“保密级区域内，其他地方我都了解过了，都有保密的意义，唯有这座房子，我实在不明白它为什么在保密级的名单里，如果说地理位置，它明明离回型走廊不远，完全可以归入普通级。”
黎帕说：“你怀疑这里是特密级的入口？”
应龙山终于发现自己说了这么久，蒙夫人才是主要对话人，蒙总督大多数时间都在听……也看不出他到底听进去了还是没听进去。他开始理解蒙总督带家属的必要性，回答道：“对。之前我身边的人太多，不方便查看，现在总算能好好找一找了。”他一边说，一边拍墙。
黎帕见状，跟着翻起东西来。
阿斯蒙蒂斯又坐了会儿，才慢吞吞地起身，走到窗边，从应龙山原来的视角，关注着外面的动静。
应龙山头也不抬地说：“放心吧，不会有人来的。”
阿斯蒙蒂斯问：“为什么？”
应龙山愣了下，似乎也不明白自己为什么这么说，但很快找到理由：“因为你是在外面跑丢的，他们肯定都在外面找。”
这个理由实在站不住脚，他们又不是钥匙，从哪里丢下就从哪里捡起来，人长了腿，会自己移动，怎么可能由此来固定区域？但阿斯蒙蒂斯听他这么说，居然也没追问下去。
三个人将屋子翻了一遍，正无头绪，应龙山高兴地叫起来：“啊，我找到了！”
黎帕看着他翻开的这块地板，笃定自己刚刚才搜查过，那时候它结实得跟地里长出来似的，根本不可能翻开。不过，谁让应龙山是幻境创造者呢，既然他“觉得”这里有个通道，这里就必然会有个通道。
应龙山打头。地道幽深，伸手不见五指，黎帕手一翻，拿出一个手电筒来。站在道口踌躇的应龙山眼睛一亮——各种意义上的。他问：“你什么时候带的手电筒？”
黎帕说：“董宏宇送的。”这话不假。他手上的这支，就是董宏宇绑在摩托车上的那支。
蒙夫人真乃贤内助啊！
应龙山感慨着接过手电筒往下探路。楼梯旋转式往下，转了不知道多少圈，向下的高度将近三十米时，前方豁然开朗，巨大的仓库实验室呈现在眼前。
实验室里开着灯，有人进进出出忙忙碌碌，三人的到来只引起了最靠外的一张桌子的注意。那是个正在写报告的年轻人。他迷茫地问：“你们是谁？”
应龙山娴熟地亮出了女皇未婚夫的身份：“冰雪银星与叛军离帝都越来越近，女皇为此寝食难安。我代表女皇来此视察秘密武器的制造情况。”
也许是地下太封闭，阿斯蒙蒂斯和黎帕没有做任何改装，却也没有引起任何注意。
年轻人挠头：“既然是女皇的命令，那我带你们去吧。”
他匆匆披上椅背上的大衣，拉上拉链。黎帕注意到这件大衣很古怪，衣领立起来的时候，整张脸就被蒙上了，连眼睛都没露出来。尽管内心感到奇怪，但他身份特殊，不方便引人注目，所以按捺着什么都没问。
年轻人带着他们走进一部老式电梯，等他们三人都站好，他按下了关门，然后在门即将合上的刹那，年轻人飞快地闪了出去，将他们关在了里面。
眼睁睁看着他出去，在阻止与不阻止中纠结了几百回最后选择了放过的黎帕和阿斯蒙蒂斯面面相觑，无声地交流着自己的看法。
完全没想到的应龙山：“……啊！救命！”

第38章 不甘（中）
年轻了的应龙山尖叫时也特别有活力，气息悠长，音域宽广，声音里透着一股龙卷风都吹不散的坚定。被打扰的蒙总督夫妇只能走到电梯的角落，继续交流。
阿斯蒙蒂斯说：“幻境在正常情况下不可能违背创造者的意愿。”应龙山歇斯底里的很真实，应该不是装出来的。
黎帕说：“也许他潜意识地屈从于女皇。”
阿斯蒙蒂斯想了下，有些惊奇：“难道他的潜意识里一点斗志没有么？”既然没有斗志，又为什么创建叛军？
黎帕也想不通：“那还有什么可能呢？”
电梯门外突然响起一阵奇怪地滋滋声，黎帕记得，这是焊铁的声音。果然，等电梯门重新打开，门口已经焊上了一道铁栅栏，像个笼子一样将他们关在里面。
应龙山很快进入状态，抓着铁栅栏发飙：“你们这是做什么？”
年轻人微笑：“你当我们是傻瓜吗？地面上发生的事情早就已经通知我们了，你私通叛徒，就算是女皇，也保不住你的。”
应龙山哑然。
虽然可以用其他的方式出去，但剧情演到这里，阿斯蒙蒂斯还是挣扎了一下：“其实，我的叛变是女皇授意。具体不能泄露太多，应先生是接应我的人。”
应龙山又生龙活虎了：“没错！我接到了秘密任务，是女皇让我在这里接应他的。”
年轻人说：“哦？但我收到的消息是，女皇听说蒙总督出现在研究院基地之后，雷霆大怒，下令彻查。”
应龙山说：“她当然要这么做，这是保护蒙总督卧底的身份啊！”
年轻人将信将疑：“好吧。不管怎么说，目前我的角色就是把你们抓起来，如果女皇真的另有安排，很快就会有人来救你们的吧。”
这话讲得无可反驳。应龙山还想忽悠一下，但年轻人已经不肯听他的了，转身回到自己的办公桌，继续刚才的报告。整个仓库实验室恢复了秩序井然的繁忙景象，而关在电梯里的三个像是鱼缸里的金鱼，仅供眼睛疲乏时的观赏休闲作用。
应龙山焦躁地走来走去，突然冲到电梯面板前，一通操作，阿斯蒙蒂斯和黎帕站在他身后，观赏他运指如飞的英姿。
面板像是假的，不管怎么按，都保持着“敌动我不动”的泰然。
应龙山萎靡地收了手，叹息道：“也对，门都被封住了，电梯怎么可能还会动。”
阿斯蒙蒂斯的手在面板上抚摸了一下，死气沉沉的面板顿时亮眼了许多。他们所在的楼层是-10，黎帕按了最低的-12，门倏地关紧，电梯摇摇晃晃着开始下沉。
他们的动静有些大，等年轻人反应过来，电梯已经下去了。
到了-12层，电梯门一开，应龙山摆出姿势，准备应战。既然年轻人收到了消息，下面的人也很可能做好了准备，但门外很昏暗，电梯就是最亮的光源。依稀能看见，前面是一条横廊，两端各有一盏壁灯，灯很暗淡，隐约能看到走廊旁边有几道门。
四周静悄悄的，一个人都没有。
隔壁电梯很快有了动静，似乎有人追下来了，三人一出电梯就跑。应龙山往左，黎帕拉着阿斯蒙蒂斯往右。
应龙山一个人走有些害怕，想回头跟着他们，黎帕说：“分头走比较快。”
“可是……”
“我们帮你引开追兵。”
应龙山这才往那头跑了。
等追兵从电梯里出来，黎帕就给应龙山的脚步声放了个扩音，万马奔腾般的壮烈音效如指南针一般，将追兵一个不漏地引走了。
阿斯蒙蒂斯说：“……你不是说要帮他引开追兵？”
黎帕叹气：“我尽力了。你看，我戴着的面具就像天上的闪电，而他的脚步声恰似雷鸣。光的传播速度比声音更快，所以，应该是我先被发现。我没想到研究院的人这么不尊重科学。”
“……”
阿斯蒙蒂斯说：“其实，你可以不解释。”
黎帕理直气壮地说：“我为什么要放弃和你说话的机会？”
阿斯蒙蒂斯闷头往前走，借着暗沉的灯光掩饰自己害羞发红的脸庞。
没有追兵，两人步履从容。
横廊两边排列着几道门，门上画着各种图案，黎帕随手推开一道梅花图案的门，怪异的化学试剂的味道扑面而来。房间中央有一张操作台，台上放着各种化学实验仪器和试剂。靠窗的位置靠着个立式冷藏柜，透过玻璃门，能看到一支结了薄霜的薄荷绿梅花插在装有紫色液体的玻璃器皿里。
对应门上的梅花图案，黎帕恍然道：“‘流星计划’……我们是不是应该找流星的图案？”
有了方向，比无头苍蝇瞎撞要好得多。
阿斯蒙蒂斯和黎帕一人看一边，迅速走完了横廊。
尽头是个“l”型，往左还有路，依旧排布着各种工作室。每遇到像星星、武器或看不懂的图案，黎帕都会推门张望一眼，但至今没有看到任何与流星计划相像的东西。
黎帕说：“既然是秘密武器，体积应该很大吧。我们会不会找错方向了？”
阿斯蒙蒂斯沉吟：“我有种奇怪的笃定，它就在这一层。”
“那我们再找找吧。”对他的直觉，黎帕无条件相信，反倒是阿斯蒙蒂斯的表情有些犹豫。黎帕鼓励他：“有什么可怀疑的？我认识的阿斯蒙蒂斯就是这么棒。”
阿斯蒙蒂斯心脏猛地一震，脑海出现了一个模模糊糊的场景，眼睛有些酸涩：“你是不是……以前也说过这句话？”
黎帕愣了下，手指缓缓擦过他的下眼睑，拭掉了眼眶里欲掉不掉的泪珠：“以后会经常说。”
“嗯。”阿斯蒙蒂斯心里涌起了一股莫名的委屈，情绪无来处，却叫人想要放声大哭。他别开头，悄悄地做了两个深呼吸，黎帕体贴地走开，独自搜寻门上的图案。
阿斯蒙蒂斯过了会儿才跟上来：“图案也可能存在误导信息。”
黎帕推开一道门，哪怕内部情形一目了然，还是走了进去：“我也是这么想的。而且可能一间房藏着两个实验成果，重要的东西用另一件不重要的东西作掩护。”
阿斯蒙蒂斯认同地点头，跟着他一起翻查起来。
这一层的实验室分布很像图书馆，四面是一圈回廊，中间是一条条的横廊。应龙山和追兵虽然走了另一个方向，但中间有好几次都能碰上，只是被黎帕和阿斯蒙蒂斯听到动静，先一步避开了。
门口，他们又听到一连串慌慌张张的脚步声，最前面那个“雷声轰鸣”般的脚步声是应龙山的，他的脚步扩音效果还没有过时，依旧“引领风潮”，后面纷杂凌乱的脚步声是追兵，他们十分诚恳地保持着从后面追的传统，丝毫没有派几个人从其他的路兜抄应龙山的意思——这大概是应龙山的主观意识在起作用了。
走廊太危险，他们干脆从房间内部直接转移，一个个搜寻过去，搜到最后，他们来到了一个大房间。面积大概是其他房间的五倍，中间摆了张超大的操作台，台上用玻璃罩罩着一个黑色的金属盒子。玻璃罩的顶部和底部都有摄像头，这是其他实验室都没有的待遇。
两人都有些奇怪，因为这个房间他们刚才绝对没有来过。
黎帕问：“这间实验室的图案是什么？”
阿斯蒙蒂斯打开门，愣了下。
门对面赫然就是他们下来的那部电梯。也就是说，这间实验室就在电梯的对面，因为他们下来之后，第一时间就往右边逃跑，所以错过了。
“是一只鸟，不对……”他发现这道门的图案比别的门更厚。他伸手将图案抠了下来，露出了后面另一张图案——一颗拖着尾巴的星星——流星。
“这就是‘流星计划’的实验室？”他折返，看着玻璃罩内的金属盒子，做了个拿的手势。玻璃罩里面的盒子依旧在，但外面的操作台上多了一个一模一样的。
阿斯蒙蒂斯复制了盒子。
黎帕伸手要开，被阿斯蒙蒂斯按住了手。
“嗯？”黎帕正想问原因，就听雷鸣由远而近，这次竟然没有从门口掠过，而是直接冲了进来。
应龙山一进来就嚎：“你们这两个叛徒！”
黎帕很淡定：“我们是叛徒这件事，不是帝国皆知了么？”
应龙山再度被他的厚脸皮震惊了：“怎么会有你这么不要脸的女人？”
黎帕非常小声地回答：“可能因为我不是女人？”
阿斯蒙蒂斯抬抬手指，想关门，但来不及了，追兵已经推开门冲了进来，为首的依旧是那个年轻人。
两权相较取其轻，应龙山坚定不移地站到了两名叛徒的身后。
黎帕用身体挡住了操作台，并用手指示意阿斯蒙蒂斯打开盒子。他记得阿斯蒙蒂斯说过，只要知道了‘流星计划’是什么，这次任务差不多就完成了，眼下就差最后一步。
追兵呼呼喝喝地要扑过来，被黎帕单手挡住了。既然到了关键时刻，他也不再束手束脚。阿斯蒙蒂斯的手就放在金属盒子上，只要手指轻轻一拨，就能打开了……

第39章 不甘（下）
年轻人发现了仍锁在玻璃罩里的一模一样的金属盒子，不由发出疑惑的“咦”声。
除他之外的人，都专注地看着阿斯蒙蒂斯的手和那只金属盒子，连黎帕在内，他们都以为他一定会打开……但阿斯蒙蒂斯硬生生地停在了最后一步。
应龙山站在操作台的另一台，焦急地拍桌：“你愣着干嘛，拿上东西跑呀！”
太嘈杂了。
阿斯蒙蒂斯缓缓抬起另一只手，在空中虚点了一下——幻境瞬间凝固——每个人都停顿在正做的事情上。
应龙山吹着发红的手掌，追兵在无形的障碍前挣扎，年轻人偷偷潜到了应龙山身后准备偷袭，黎帕……他是自由的。他淡定地放下手，走到阿斯蒙蒂斯的身边，打量金属盒子：“这个盒子有什么问题？”
阿斯蒙蒂斯沉吟：“我在想，打开这个盒子之后会发生什么？”
黎帕：“？”
又不是潘多拉的魔盒，打开就会出现灾难……哦，对了，潘多拉是希腊神话中的人物，隔行如隔山，应该更没问题？而且，这里不是幻境吗？就算有潘多拉的魔盒，也是假的呀。
尽管疑问重重，但他相信阿斯蒙蒂斯的犹豫绝不是无的放矢，便尝试着引导他的想法：“你觉得哪里不对劲？”
阿斯蒙蒂斯说：“还记得来研究院基地之前的那起交通事故吗？”
当然记得。老太太只字片语就描绘出耸人听闻的杀夫案，令人记忆深刻。
黎帕顺着他的思路剖析：“会是谁潜意识里的故事呢？”虽然用的是疑问的语气，但目光不由自主地落在了应龙山的身上——像这种家庭伦理剧，受众十有八九是老年人。
阿斯蒙蒂斯摇头：“除非有灭世者针对我，不然，我是不可能遭遇交通事故的。”
黎帕对幻境一知半解，但他相信阿斯蒙蒂斯的专业判断：“你的意思是，当时有灭世者针对你？”目光再度落到了应龙山的身上——董宏宇还在外太空指挥作战，海伦留在白板星沉睡，唯一一个出现在帝都的灭世者，就是应龙山。
阿斯蒙蒂斯说：“买票也是一样。除非被针对，不然不可能买不到票。”把幻境比作游戏，他就是gm之一，意志对幻境会产生影响。正常情况，他想要购票，售票处一定是扫榻以待，举票相迎。
黎帕说：“嗯……进游戏之前，应龙山对你就有些敌意。”
阿斯蒙蒂斯还是摇头，面露迟疑：“所有的不合理，只有一种解释才能说得通，但是，”他顿了顿，彷徨地望着黎帕，仿佛寻求着他的支持或否定，“这个解释很匪夷所思。”
黎帕笑了，如他希望的那样，毫不犹豫地给了支持：“那也一定是正确的。”
阿斯蒙蒂斯不禁自问：“是吗？”
黎帕抬起手，试探着放到阿斯蒙蒂斯的头顶上，见他没有排斥，才慢慢地顺着头发抚摸了下去。阿斯蒙蒂斯露出沉迷……及怀念的表情，他转头看黎帕：“你一定不是第一次摸我的头发。”
黎帕的手顿了顿。他也发现阿斯蒙蒂斯的记忆出现了很大的问题，却没有追问，只是默默地给予温柔。
阿斯蒙蒂斯享受了一会儿，低声问：“你为什么不说‘以后会经常……’”顿住，“摸”这个字不大好意思开口。
黎帕笑了：“嗯，当然，一定。”
阿斯蒙蒂斯羞涩地垂着脑袋，半晌，神采奕奕地抬头，下定决心般地对着空气说：“我知道是你。”
黎帕无声地询问：谁？
阿斯蒙蒂斯缓缓说：“混沌之神。”
黎帕的手顿住了，警惕地看着阿斯蒙蒂斯的周围。
幻境依旧凝固得好好的，一点崩塌的迹象都没有。
阿斯蒙蒂斯自顾自地说下去：“从第十界回来，你就一直在我的身体里，对不对？我偶尔的头疼，都是受你的影响。进入幻境后，我头痛的毛病就好了。我之前以为，那是因为你留在了我的身体里，而事实上是你在幻境里找到了另外的寄主。”
“咳，”黎帕忍不住打断他，“‘在我身体里’这句话有没有其他的表达方法？”
阿斯蒙蒂斯：“？”
阿斯蒙蒂斯说：“钻入了我的身体？”
黎帕还是觉得不舒服：“算了，还是，原来那个吧。你继续。”
阿斯蒙蒂斯重新整理了一下思路。这件事他琢磨了很久，零零碎碎的细节很多，被黎帕一打岔，思绪又有点散，干脆点明主题：“幻境是依靠我的力量构建而成的，你要逃开我的眼睛，只有寄身在董宏宇、应龙山和海伦的思维上。”
黎帕小声说：“‘寄身’这个词就不错。”
阿斯蒙蒂斯睫毛轻颤了一下，很快恢复过来，保持严肃的状态：“而你第一个选择的是……海伦。因为我对她最陌生。她进入幻境后，性格大变，也只会让我以为，她在现实中伪装得很好。与她接触更多的黎帕，也因为你为他们设定的情敌身份，无法正常交流。”
黎帕眼中的精光简直要闪烁成一颗颗的小红心。他的艾斯真的太棒了！
阿斯蒙蒂斯感受到他无形的鼓励，底气更足：“直到海伦被打昏过去，你不得不寻找下一位可以自由行动的寄主……你找上了应龙山。因为董宏宇是三个人中，与我接触时间最长的人，最容易被发觉异常。”
“售票处的门票告罄，是为了设定一个紧迫的环境；旅行团的存在，是为了让我们能顺利地遇到应龙山；之后的追兵，是为了让我们始终保持在一个高度紧张的情绪中，无从判断应龙山的情绪是否正常。然而，所有的准备，都是为了让我打开这个金属盒子。”
阿斯蒙蒂斯换了口气，并没有对金属盒子追究到底，而是问：“我唯一想不通的，是那起追尾的交通事故有什么作用？”它使自己更加坚定了怀疑的方向。
空气依旧是安静的，从画面上，却产生了“咔擦咔嚓”的效果——
定格的应龙山缓缓地动了起来。
脸依旧是那张强行年轻的脸，但气场截然不同，差不多是……麻瓜变成伏地魔的程度。
伏地魔版的“应龙山”放下了自己举了半天的手，冷笑道：“为什么发生交通事故？呵呵，只会不务正业去兜风的人，当然不会明白，一个辛辛苦苦设计陷阱的猎人，在等待猎物的过程中，是多么的焦虑和痛苦！”
……
所以，车祸是为了打断他们继续“兜风”？
看阿斯蒙蒂斯囧囧的表情，黎帕确定了，对方的确是第十界那个混蛋神无疑，哪怕换了个地方，招人厌的程度还是一样一样的。
“应龙山”问：“你从什么时候发现我的？”
这种察觉是细枝末节上的，真要说个时间，很难精确，但阿斯蒙蒂斯听到这个问题后，第一个映入脑海的，便是黎帕问他什么时候开始头痛，他回答从第十界回来后——真相是从那个时候开始清晰的。
不过阿斯蒙蒂斯没有直接回答他的问题，而是反问了一句：“你是怎么活下来的？”
第十界那一战，集合了天堂、地狱半数的精英，可算是圣战以后最轰轰烈烈的一次战斗了。他和黎帕都参加了，本就赢得惊险，没想到混沌之神居然还留了条尾巴，并且跟着自己离开了第十界……如果混沌之神从此祸害九界，他就是罪魁祸首。
“应龙山”阴恻恻地笑问：“你是不是在想怎么消灭我？”
阿斯蒙蒂斯反问：“为什么要引诱我打开这个盒子？”
“为什么不敢回答我的问题？”
“你到底是谁？”
“……”
两人陷入单方面抛出问题的死循环。
“够了！”“应龙山”率先喊停，“既然你不肯踏出那一步，我就来帮你一把。我可以告诉你，我是谁，这样你就知道怎么样才能消灭我了。但是，我也有个条件，你必须跟我赌一把。”
阿斯蒙蒂斯默默地望了黎帕一眼，黎帕什么都没说，只用坚定不移的信任目光一眨不眨地看着他。从混沌之神通过应龙山现身那一刻起，他就将主动权完全地交托了出去，自己安安心心地当粉丝和啦啦队。
粉丝的影响力果然不同凡响，阿斯蒙蒂斯的内心立刻充满了力量，鼓起勇气问：“怎么赌？”
“应龙山”说：“打开这个盒子。”
他见阿斯蒙蒂斯皱起了眉，微笑道：“你不是想知道这个盒子里装着什么吗？那么我告诉你，我也很想知道。”
……
这算什么答案？
黎帕和阿斯蒙蒂斯都无语地瞪着他。
“应龙山”指着盒子上的环扣，说：“因为这个盒子是我从你的记忆中发现的。它是你的东西，不是我的。”
阿斯蒙蒂斯怔住。理智说，这一定是混沌之神的阴谋，但感情上，他有种不得不相信的冲动。
“应龙山”说：“我原本想要将它放出来的，可惜，凭借我现在的力量，还是太难了。每次辛辛苦苦地放出一点，你的身体就会产生各种抗拒，不是头痛欲裂，就是昏迷不醒。”
黎帕见阿斯蒙蒂斯沉默不语，忍不住心疼地说：“所以他之前的头疼都是你搞出来的？”
“应龙山”拒绝背锅：“不，是他潜意识里的抗拒。”
黎帕语气越发恶劣：“既然抗拒，你还要他打开？”
“应龙山”说：“刚才他不是问我，怎么活下来的吗？作为神的负面情绪，我当然是靠负面情绪活下来的。”他得意洋洋地看着茫然无措的阿斯蒙蒂斯，“我要感谢你，因为那是你的情绪。它叫……‘不甘’。”

第40章 过去（上）
这句感谢倒是真心实意的，因为他不是完整的混沌神。
混沌神是神的负面情绪，而负面情绪包罗万象，内情很复杂，除了七宗罪里赫赫有名的傲慢、贪婪、暴食、暴怒、嫉妒、懒惰、色欲外，还有冷漠、不甘等没有榜上有名，却也不大健康的灰色情绪。
在这个大家庭里，“不甘”是小弟中的小弟。好比“美国总统继任法案”中排在最末的国土安全部长——只有顺列里副总统、众议院议长……到退伍军人事务部长这些大佬全部辞职或去世时，他才能出头。
而“不甘”就是等到了这个机会。
第十界大战时，名气大的兄弟都得到了重点关注，根本找不到钻空子的机会，而名气小的兄弟里，只有它，不但找到了强烈的对应情绪，当时阿斯蒙蒂斯还恰好心不在焉，这样的天时地利人和，才是他活下来的原因。
活下来之后，他就开始考虑怎么样活得更好——人生总要有梦想，解决了温饱，就要奔小康嘛。
既然阿斯蒙蒂斯藏在记忆中的金属盒子给了它生存的希望，那么，改善生活的希望一定也在这上面。所以，当阿斯蒙蒂斯制造了一个幻境，并连自己的灵魂也进入其中，它就知道，机会来了。
“流星计划”原本是应龙山的私设——连它也不知道究竟是个什么鬼东西，但稀奇地引起了阿斯蒙蒂斯的注意，这就叫它不得不关注了。
它利用海伦的身份，成功将“流星计划”升级成幻境秘宝般的存在。
董宏宇原先是不知的，后来它利用帝国与叛军的情报交流，偷偷传递了消息过去，所以董宏宇也知道了一点，保证了“流星计划”秘宝身份的万无一失。
一切都按部就班地照着它的计划进行，哪怕中途出现猎物玩物丧志，跑去兜风的差池，也被它挽救了过来，然后就是关键时刻——
万万没想到啊，阿斯蒙蒂斯的手都搭在盒子上了，这个被它认为内心软弱、毫无主见的色欲魔王竟在最后识破了它的身份，使计划大白天下。
“不甘”当然不会甘心。
良好的心理素质也是它活到最后的重要因素。
它临时调整了自己的计划，决定用合作的方式来保障自己的利益。
它温和地说：“其实，盒子里收藏着你的一部分记忆，那个扣锁是你的潜意识，能打开扣锁的人，也只有你自己。”所以，它每次只能在阿斯蒙蒂斯情绪出现波动的时候，才能拨动一点点。
因为阿斯蒙蒂斯的头痛，黎帕对记忆盒子产生本能的排斥：“所以，为什么一定要打开这个盒子？”
见他口气不善，“不甘”举手作投降状：“这不是我的意愿，是他自己想要打开它。不然，就不会有我的存在了。”是来自于记忆盒子的不甘情绪在混沌之神消散的那一刻，与它产生共鸣，将它解救下来的。
它说：“你可以把我的举动当作报恩。盒子救了我，所以我想完成它的心愿。”
黎帕满眼嘲讽，混沌之神是神的阴暗面，绝不可能出现报恩之类的举动。但他没有擅作主张，只是静默地等待阿斯蒙蒂斯的最后选择。
这段时间，阿斯蒙蒂斯虽然没有讲话，但没有停止思考，就是黎帕和“不甘”针锋相对的时候，也在思考。而思考的结果是，如了“不甘”的意，但他又不想简单的如了它的意——这大概是盒子里的“不甘”在起作用。
他并不知道打开盒子之后，会发生什么事，最可能的，就是记忆跑出来了，而他晕过去了。有黎帕在身边，这倒不要紧。要紧的是，“不甘”能从中得到什么好处。
地狱魔王都很少做没有好处的事情了，他们曾经还是天堂里无私奉献的天使呢，而“不甘”堕落的时间更长——如果神的负面情绪也能用堕落来形容的话。它这么积极、努力、甚至是拼命地促成这个结果，必有所求。
阿斯蒙蒂斯想了想，说：“我相信你是来报恩的。”
“不甘”：“？”魔王这么天真的么？它几乎要为自己的好运道而受宠若惊了。
阿斯蒙蒂斯说：“所以，为了偿还恩情，我想你应该不介意受点委屈的吧？”
“不甘”：“！”……天真的可能是它自己吧！
阿斯蒙蒂斯说：“我可以打开盒子，但你必须进盒子里待一段时间。如果我能顺利出来，自然会放了你。”
“不甘”不是人，却要成为个人质……这让它多么不甘！它垂死挣扎：“打开盒子不是一件简单的事情，有我的帮助，你可以省下很多力气！”
阿斯蒙蒂斯说：“我力气有的是，不必节省。”
它还想说什么，阿斯蒙蒂斯已经变出一个盒子来，在他的幻境里，他无所不能。他认为这个盒子能关住“不甘”，哪怕是个一碰就破的纸盒子，也能顶用。
“不甘”还在应龙山的身体忸忸怩怩的拖延时间，阿斯蒙蒂斯已经伸出手，在应龙山的思绪里摸索。“不甘”借应龙山之口发出尖叫，场面一度催人泪下。神的情绪和人的情绪的强度差别太大，一旦被发现所在，就很难掩藏，不消片刻，应龙山就恢复了凝固的状态。
阿斯蒙蒂斯将“不甘”抓出来，丢入盒子里，合上盖子，然后去摸那个金属盒子。虽然是复制品，但它和玻璃罩内的那只本尊是完全一样的，里面的记忆也是。
黎帕下意识地扣住了他的手腕：“等等。我和你一起。”
阿斯蒙蒂斯一听，脸就白了，小幅度地挣扎了一下：“我一个人就可以。”
黎帕不肯松手：“我总觉得，你收藏的记忆与我息息相关。”
……
阿斯蒙蒂斯也是这么觉得的，甚至是可以肯定的，所以更不敢。
这次轮到他忸忸怩怩了，吭哧吭哧地举了各种理由表示抗议。比如董宏宇他们的身体还在外面，需要有人看着时间；比如“不甘”虽然装进了盒子了，但难保不会有后手；比如……
“你在外面也可以保护我。”
这是最后一个理由了，如果再不通过，阿斯蒙蒂斯也只能高举白板星旗了。
黎帕认真思考后，似乎接受了这个理由，但暗示了一个条件：“面具戴了这么久，有点闷热。”然后眼巴巴地望着他。
短暂的沉默后，阿斯蒙蒂斯给这个房间安装了一台立式空调。
空调自动打开、调温，冷风呼呼地吹出来，沁人心肺——沁得黎帕心肺凉飕飕的。
黎帕手一挥，空调就消失了：“不是这个。”继续眼巴巴地盯着他。那眼神好似，原本是乖巧的哈巴狗，但如果阿斯蒙蒂斯不乖，就可能变成凶狠的大狼狗。
迫于淫威，阿斯蒙蒂斯慢腾腾地抬起了手。
在他的想象中，自己的动作很慢很慢，去面具的路程很远很远，而事实上，也不过是几秒钟，就搭在了黎帕面具的边缘。上次黎帕自己摘面具，他就紧张得快要窒息了，这次他动手……感觉黎帕也很紧张啊，连美丽柔软的头发丝都僵硬了的样子。
这样想着，他好像放松了一些，手指扣住了面具……
黎帕绷直身体，深深地吸了口气。
光打好了。
角度调好了。
就等着自己的盛世美颜重见天日了！
忽地——
阿斯蒙蒂斯倏地缩回手指，飞快地打开了操作台上的金属盒子，然后，连人带盒的消失在了房间内。
……
看着空无一人的前方，黎帕：“？？？”
……
看着空无一物的操作台，黎帕：“！！！”
……
一切发生得太快，太快。
前一秒，差一步就是人生巅峰，后一秒，退一步就是万丈深渊。
黎帕呆立在原地，久久不能接受这段差距。
而造成一切的罪魁祸首已经进入了金属盒子的世界——打开盒子的刹那，他的灵魂就不由自主地被吸了进去。阿斯蒙蒂斯在一阵晕眩之后，听到了一阵清脆的鸟叫声，间杂着银铃般的欢笑声。
他缓缓地睁开了眼睛——
这是一片生机勃勃的树林，树枝上果实累累，草丛中繁花盛放，各种各样的动物在林间穿梭，和平相处。
眼睛被不远处的河流闪到了。在那闪烁的，不仅是波光粼粼的河面，还有铺满黄澄澄的金子，红艳艳的玛，白花花的珍珠的河滩。几个天使正踩在上面弯腰取水，笑声显然是他们发出来的。
多么熟悉的景象啊。
数万年来，他却只能从幻境里偷偷地回顾。
伊甸园。

第41章 过去（中）
天使们很快提着水瓶回来，愉悦还残留在眼角眉梢，嘴边的笑意却收敛起来了。天堂时期的阿斯蒙蒂斯绝对不会发现这种表情上的细节，但眼下这个，是地狱归来的阿斯蒙蒂斯。他立刻就察觉这几个天使在掩藏一些东西。
天使们将水瓶放在他的身侧，弯下腰，温柔地低头看着倚坐在树边的他：“我们要去远一点的地方采花，你乖乖坐在这里看着水瓶哦。”
伊甸园也会发生偷窃事件吗？
阿斯蒙蒂斯尚在沉思，自己的脑袋已经不由自主地点了点，一个乖巧的声音说：“好的。”
……这是他在说话？
阿斯蒙蒂斯怔住了。等天使们远去之后，他才理清思绪。现在的自己，与幻境中的“不甘”差不多吧，只能依附于谁的身上，显然，他选择了他自己的身体。和“不甘”不一样的是，他无法自由行动，也无法控制身体，是个彻彻底底的旁观者。
这时候的他在伊甸园做什么呢？
大约是触景生情的缘故，他竟断断续续地想起了一些东西，比如，亚当还没有出生之前，伊甸园就是天使的乐园，他经常跟着小伙伴们来这里玩耍。玩耍的内容，就是追跑打闹采采花，如今想来是很无趣的，那时却乐此不疲。
嗯，他那时候关系最好的天使是谁呢，好像就是和他说话的这个，叫波卢尔。
地狱版的阿斯蒙蒂斯还沉浸在回忆里，天堂版的已经站起来，悄悄绕过放着水瓶的大树，朝伊甸园的中心走去。沿途不时有小动物跑过来，在不远处期待地看着他，仿佛一招手，就会像小萌犬一样冲过来，投入他的怀抱，尽情撒娇。
阿斯蒙蒂斯记得自己的动物缘很不错——这时候的伊甸园没有蛇。他以为自己会招手，已经做好了给动物们顺毛的准备，但自己就这么视若无睹地走过去了，他甚至感觉到胸腔里的心脏在不正常的跳动着。
他要去哪里？干什么？
意识到自己的反常，阿斯蒙蒂斯心情沉重了起来。他不知道会发生什么，却预感不祥。
他走到了伊甸园的中央，那是善恶树与生命树的所在。
天堂时期的阿斯蒙蒂斯对着树合掌祷告，由于没有出声，所以另一位阿斯蒙蒂斯并不能知道他在想什么。过了会儿，天堂时期的阿斯蒙蒂斯拿出一个手掌大小的布袋，绕着生命树的树干，弯腰捡东西。
一开始，阿斯蒙蒂斯不知道他在捡什么，直到一颗颗米粒大小的莹白中透着嫩粉色的小土粒填满了布袋的底部，才猛然想起——这是神造亚当的灵土。
他要这些灵土做什么？
阿斯蒙蒂斯心慌慌地看着布袋里的灵土越来越厚。
直到最后一颗灵土也装进口袋，他才急急忙忙地系紧袋口，回到了放水瓶的大树旁边。
天色已经不早，但天使们还没有回来，他松了口气，默默坐回树下。
守护伊甸园的基路帕过来催促了两次，波卢尔和其他天使才出现。
他们行色匆忙，眉眼之间却藏不住春色荡漾。尽管阿斯蒙蒂斯色欲魔王的头衔名不副实，但好歹也见惯了地狱的灯红酒绿，自然知道春色背后的故事。
原来波卢尔有爱人了啊。
阿斯蒙蒂斯感慨一番，也没有大惊小怪。在地狱，谈情说爱，甚至一夜情都是很常见的。
一行天使各怀心思，归路相顾无言，到天堂后，很快就分开了。
阿斯蒙蒂斯回到了天堂的家。
如今的这座房子或许有了别的主人，或许被荒废了数万年，甚或许被铲平了、推倒了，他都不知，但在记忆中，它还好好地待在千年橄榄树后，静待他归来。
堕落后的阿斯蒙蒂斯满心故地重游的旧日情怀，并没有注意四周，当一个身影跳出来挡住前路，才吓了一跳。
不过，那身影并不觉得自己是跳出来的。严格说来，是在万丈光芒下，气定神闲、风度翩翩地步出树荫，与他撞了个正着。他低下头，微微一笑，阳光落在他的侧颜上，加深了轮廓的阴影，让五官更加立体、精致。
一阵细风掠过，恰到好处的撩起了他金色的长发，烘托出了风景如画、美人如玉的情境。
又是一次完美的出场。
拉斐尔很满意。
但被挡住的人已经吓到心脏停摆了。
阿斯蒙蒂斯心神恍惚，以为回到天堂的记忆只是自己臆想出来的，而时间依旧停留在摘下黎帕面具的那一刻——那时候他没有逃跑，他将面具摘了下来。
然后——
看见了世界最美的风景。
眼眶热得莫名其妙。
这不是他们堕天后的第一次见面，事实上，在第十界并肩作战时，他们就产生过交集。那时候他对拉斐尔的感觉还是“离他远点”。
这才过去多久。
身体里有细微的水流声，那是凝固的血液重新在流动。心脏又开始跳动了——拉斐尔、拉斐尔、拉斐尔……这就是每一下的心跳声。
“艾斯，刚从伊甸园回来吗？为什么总喜欢去伊甸园呢？”拉斐尔温柔地问候勉强将他的心神拉回来。
阿斯蒙蒂斯仔细打量眼前的人。
是数万年前才有的美颜滤镜版的拉斐尔。果然，在路西法大人堕落之后，整个天堂就陷入了颓丧中，连拉斐尔都疏于打理自己了。
这时候，他又庆幸起自己只是回忆中的看客，并不需要真的回答。
而需要回答的人也很想逃避。
阿斯蒙蒂斯知道他在害怕什么。灵土是天堂的国有资产，唯一有权使用的就是神，他刚刚纳为己有的行为，就是赤裸裸的挪用公款。
与此同时，他感知到了他内心潜藏的自卑。
虽然对天堂的记忆模糊，但他记得自己在天堂时的地位不高，只是权天使，负责天堂的防御，这也与他的能力有关。
拉斐尔似乎习惯了阿斯蒙蒂斯时不时的走神与沉默，笑眯眯地拿出一颗灵果：“路西菲尔大人送给我的，给你。”
路西菲尔？
啊，那是路西法大人在天堂时的名字。
阿斯蒙蒂斯听到自己期期艾艾地说：“您自己享用吧，我已经吃过伊甸园的果子了。”
拉斐尔拉起他的手，将灵果放在上面：“那就留着明天吃。”
灵果小小的，一只手就能握全，却是天堂最珍贵的食物之一，据说只有梅塔特隆、路西法才能偶尔享用。在地狱的时候，别西卜就抱怨过拉斐尔在天堂时特别爱坑路西法大人的东西。现在看来，的确是罪证确凿。
拉斐尔摸摸他的脑袋就走了。他的家离这里并不近，大老远过来，似乎只是为了送一个灵果？
阿斯蒙蒂斯有点诧异。
原来他和拉斐尔在天堂的时候，关系这么亲近么？可是，为什么一点印象也没有了呢。就连刚刚被记起的波卢尔，他也想不起自己与他后来有过什么交集了。
偷了灵土的阿斯蒙蒂斯在房间里躲了好几天，天天捏土做手工，但成绩很不理想。曾经化为亚当身躯的灵土在他的手里，就像最普通的泥巴，最好的样子，就是一坨人的样子。
也许是缺水。
两个阿斯蒙蒂斯一样陷入了苦恼。
堕落后的阿斯蒙蒂斯已经完全融入了这个身份，把自己当作了第二人格，兢兢业业地为主人格出谋划策。虽然，他就算想出了什么，也无法表达。
到了第五天，拉斐尔突然上门了。
接连五天没有出门的阿斯蒙蒂斯在开门前，好好收拾了自己一顿。打开门之后，他见到了同样收拾过自己的拉斐尔。
拉斐尔看到他在家里，莫名地松了口气：“这几天都要好好地待在家里。”
“嗯，发生什么事了吗？”虽然打了光，但阿斯蒙蒂斯敏锐地觉察出他眼底的疲倦。
拉斐尔说：“神为夏娃囤积的灵土不见了。”
阿斯蒙蒂斯：“！”
灵土是神为夏娃囤积的吗？夏娃不是亚当的肋骨做成的吗？
阿斯蒙蒂斯能感觉到自己的身体也产生了震惊的情绪。但更震惊的还在后面。拉斐尔说：“在调查灵土去向的时候，基路帕发现了在伊甸园……做不光彩的事情的波卢尔他们。”
阿斯蒙蒂斯吃惊的是拉斐尔的形容词。谈恋爱是不光彩的……事情吗？
拉斐尔似乎想问点什么，但没有问下去，而是摸摸他的头发说：“放心，我会调查清楚的。”
阿斯蒙蒂斯感觉自己迷迷糊糊地回到了房间内，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枕头上的一坨人，心里慢慢地涌起了害怕的情绪。
有些看不懂后面的走向了。
阿斯蒙蒂斯头一回觉得，打开记忆之盒也许并不是一个好主意。
因为波卢尔的事，天堂最近人心惶惶。阿斯蒙蒂斯经常能听到邻居们对这件事窃窃私语。成为魔王之后，他的力量显然远远高于天堂时期的自己，以及自己的邻居们。
波卢尔他们已经被定性为聚众淫乱，据说涉及的天使近百，令神大为光火，所有的天使都受到了严厉惩罚，失去了翅膀，离开了天堂，贬为凡人，永受生老病死之苦。
相较之下，灵土失窃案就被轻描淡写地掩盖过去了。亚当用肋骨创造了夏娃，两人以伊甸园为家，开始了快乐而短暂的生活。
阿斯蒙蒂斯知道，未来的他们也将和那些被贬的天使一样，去往人界开垦土地，为饱腹而奔波，如果他的记忆停留在天堂时期，一定会为他们叹惋，但见识过人类未来繁华都市的阿斯蒙蒂斯，却不能单纯地认为这是一项惩罚了。
神对世人的爱，让惩罚往往也富有深意。
可能是觉得自己度过了危险期，阿斯蒙蒂斯开始出门了。他在天堂游走，用水浇灌灵土，用碾碎的灵果和在灵土里……各种千奇百怪的方法都试了，毫无作用。
就在见过世面的阿斯蒙蒂斯都放弃了的时候，没见过世面的阿斯蒙蒂斯拿出了一根金色的长发。那是一根藏在枕头底下，用绢帕细心裹住的金发。
天堂大部分的天使都是金发，这并不稀奇，但阿斯蒙蒂斯莫名地认定，这是拉斐尔的头发。
尝试过九百九十九回的陶艺爱好者带着头发与灵土前往了河畔。

第42章 过去（下）
今天风和日丽，阳光普照，是捏泥巴的好时候。
天使版的阿斯蒙蒂斯拿出灵土和头发，开始新的尝试。唔，到底要怎么把它们融合在一起呢？神造亚当的时候，他也在围观的天使群中，工序明明没有那么复杂，为什么他就不行呢。
他凝望着自己在水里的倒影，陷入了沉思。
躲在身体里旁观的另一位阿斯蒙蒂斯因为无所事事，一直观察着手中的灵土，第一时间发现了金发正自发地融入灵土中，然后灵土就渐渐地有了人的轮廓。
因为被抓在手里，所以胸的那块有个明显凹陷的弧度。阿斯蒙蒂斯刚要出声提醒，猛然想起这只是一段被隐藏起来的记忆，记忆中的一切都早已发生，如果这块灵土注定变成一个凹胸人，那也只能默认事实。
好在发呆的阿斯蒙蒂斯很快发现了变化，急忙松开了手。
灵土失去钳制，掉在地上，又很快站起来。粗粗短短的四肢慢慢抽长，扁平的面部轮廓慢慢立体，内凹的胸部慢慢突起，很快形成两座小山峰。它的头原本光秃秃的，却在微风拂过后，长出了金色的秀发。
仰望着一点一点光彩夺目起来的少女，两个阿斯蒙蒂斯都大吃一惊。
……
地狱版的阿斯蒙蒂斯这些天一直盯着工作进展，自己的手艺是很粗糙，但是……但是……性别一直分得很清楚啊！
明明是男性，为什么会……
灵土造人是不会随机匹配衣服的，少女的身躯一览无遗，的确是少女没错。
阿斯蒙蒂斯能够感觉到自己的头痛。猛然想起拉斐尔说过，这些灵土是神为了造夏娃而留下的，所以，其实是灵土的本身就注定了性别？
想到这里，又觉得好笑。
他不知道这种情绪是不是自己带来的，因为身体里的沮丧很快就被愉悦压了下去。天堂时期的阿斯蒙蒂斯就那样托腮坐在河边，痴迷地看着一脸纯真的少女。
许久，许久——
少女依旧“一脸纯真”地呆立在原地，这和亚当诞生时，完全不一样。
阿斯蒙蒂斯察觉了不妥，但另一位阿斯蒙蒂斯完全不觉得不对。
亚当因神吹的一口气而拥有生命，他没有神的神力，造出来的人能够形似已经很不容易了——一定是拉斐尔头发的作用。
他初时的愿望，只是想拥有一个独属于自己的拉斐尔，可以大胆对望而不闪避，可以大方地说出内心的崇拜与爱慕，可以安静地相处而不用顾忌其他人诧异、嫉妒的目光……如果这个“拉斐尔”拥有意识，那就不是自己能够留下的了。毕竟，以拉菲尔为原型创造出来的人，一定也是又厉害又优秀！
手指无意识地划拉。本人还没发现，阿斯蒙蒂斯已经将划拉出来的单词在心里默念出来了——
asmodeus。
raphael。
在打开记忆之盒前，他隐隐预感到，这趟寻找记忆之旅，与拉斐尔有所牵连，如今看来，何止有所牵连，根本是牵连至深。
写名字的人内心充满羞涩的情绪，手脚缩成一团，痴痴地望着黄沙里互相依靠的名字，过了会儿，才伸手抹去，小心翼翼地写下了——asra。
asmodeus的as，raphael的ra。
他想以此命名，仿佛此时诞生的，是他和拉斐尔的结晶。即使是单方面的牵扯，也令他激动不已。可是兴奋的同时，阿斯蒙蒂斯也能感觉到，名为恐惧与难堪的情绪在心底暗暗滋生。
阿斯蒙蒂斯已经能大略地总结出进入记忆之盒后、发展至今的故事了。
他——阿斯蒙蒂斯在天堂时期，就对拉斐尔心存爱慕，又自卑得不敢亲近，于是盗取灵土，制作了真人手办。现在他打算给手办取名为阿斯拉（asra）……对女孩子来说，实在不是一个好听的名字。
他以前真是品味堪忧。
仿佛感应到他内心的吐槽，地上的asra又被擦掉了，四个字母被重新排列成——
sara。
……
sara？！
阿斯蒙蒂斯如遭雷劈！整个人陷入了焦黑焦黑的状态。是天崩地裂了么？为什么自己的心情像在面临世界末日？
可理智又那么清醒！那么清醒！清醒地知道，眼前才是合理的。至少合理的解释了，当他想起莎拉这个名字时，脑海里为什么会浮现两张不同的面孔。
他一直以为是拉斐尔将莎拉的灵魂丢入了血瀑布的缘故，绝对没有想过……谁能想到呢！居然会有一个长着拉斐尔的脸的莎拉。
今天挖掘的真相让阿斯蒙蒂斯丢了大半天的神智，稍微回神时，人已经在回家的路上了，新出炉的莎拉并不在，大概是藏起来了吧，身边还站着好朋友阿巴顿。
不过印象中，他们的友情起源于地狱的城市建设，擅长幻境制造的他被别西卜任命为总设计师，阿巴顿为了打造出梦想中的擂台，各种找理由骚扰他，一来二去，两人就莫名其妙地成了好朋友。反而在天堂时期，他们的交流并不很多。
阿巴顿的态度果然不像后来那么熟稔，有口无心地念完后天的朝会通知，拍拍翅膀就飞走了。
阿斯蒙蒂斯又返回了河滩，背起藏在大石头后面的莎拉，寻找藏身之所，这并不简单。唯一不容易被神发现，又不会遇到野兽威胁的只有——伊甸园。
自从波卢尔出事之后，那里门禁森严，天使们不再去游玩，完全成了亚当和夏娃的私人乐园。他知道一个不容易被发现的隐蔽的地方，不过要瞒过基路帕的眼睛。
对魔王版的阿斯蒙蒂斯来说，这是小事一桩，但天堂版的阿斯蒙蒂斯前半生就做过两件坏事，一是盗取灵土，二是偷渡莎拉……做这两件事的时间还离的很近，完全来不及培养出坏人应有的素质，背着莎拉，用幻术从基路帕面前大摇大摆走过时，两条腿哆嗦的像在弹琵琶。
好在基路帕对他的印象不错，轻轻扫了一眼，就没有再关注了。
阿斯蒙蒂斯飞快地将人藏好，离开伊甸园时，看到赤身裸体奔跑的夏娃，心里涌起奇怪的感觉，下意识红着脸避开了目光，引起夏娃好奇的注视。
他走后，夏娃问亚当：“天使看到我掩目而走，是我见不得人吗？”
亚当说：“你是我骨中骨，肉中肉，没有什么见不得人的。”
突然——
“你们想知道这个问题有何难，去伊甸园的中央，吃下分辨善恶果，就能得到答案。”一个阴恻恻的声音从缠绕在树上的蛇口中吐出。
阿斯蒙蒂斯并不知道自己离开后，伊甸园出现了奇怪的动物，他平复了一下内心，就开始准备后天朝会上的发言。他原本在权天使中的资历并不高，因为拉斐尔的缘故，被提拔为领袖候选人。
他知道拉斐尔为他顶了很大的压力，所以拼命地工作，希望能够取得耀眼的成绩来回应其他人的质疑。但是，他负责的是天堂防御体系，而那时候的天堂……没有对手。
经久不衰的流言蜚语让他窒息，甚至越来越无法面对拉斐尔，才会鬼迷心窍地盗窃灵土。
……
在阿斯蒙蒂斯整理发言稿的时候，那些久远的心事竟然一点点地翻上来……那翻腾的复杂的感情，与其说是身临其境、感同身受，不如说是……日久弥新。
原来他，一直爱着的人，刻在心上的人，从来都是拉斐尔。
而另外一个莎拉带给他的，只是恨——如今想来，是充满了人工凿刻痕迹的虚假之恨，背后的原因，他一时竟不敢想象。是什么样的事，让他宁可忘掉爱，也要记住恨呢？
时光匆匆，一晃眼，就两天过去。期间，他偷偷摸摸地跑去伊甸园一趟，给莎拉披上了衣服。原本还担心亚当夏娃不小心闯进这里，但他在那里待在了很久，始终没遇见他们，想必不常来这里吧。
到了朝会那日，他早早就在宫殿外面排队。
身为权天使领袖候选人，他本可以站到前面去，却因为其他能天使、力天使的阻挠，而站到了末尾。这样懦弱的样子，又引发了其他权天使的不满，讥嘲铺天盖地而来。
连魔王版的阿斯蒙蒂斯都看不惯昔日的自己，恨不能将身体的使用权接收过来，一鼓作气地冲到前面去。
一个个光辉灿烂的天使从旁边经过。
路西菲尔、米迦勒、加百列、阿巴顿、玛门、乌列……阿斯蒙蒂斯本该与他们站在一起，但那短短的一步，却是天涯之距。一只手突然挽住了他的胳膊。身后的讥嘲声突然停了，像被谁掐住了脖子。
他呆呆地看着面前的拉斐尔……两个阿斯蒙蒂斯都是。
真的是，侧面也无死角的光下滤镜美颜。
拉斐尔挽起他的胳膊，气定神闲地往前走，丝毫不理会四周密集而嫉妒目光。拉斐尔将他送到阿巴顿的身后，温柔地摸了摸他的头，才微笑着走开。
天堂版阿斯蒙蒂斯的内心：呜呜呜，手办不及真人万分之一！
地狱版阿斯蒙蒂斯的内心：……是万万分之一。

第43章 堕落（上）
等一道圣光落到宝座上，朝会开始了，天使们按部就班地作报告，但做主的都是路西法——路西菲尔。
在阿斯蒙蒂斯的回忆里，圣战之前，除个别大事——如波卢尔事件，天堂基本是路西法说了算。
入幻境太久，他也很想见一见时任天国副君的路西法，想从他身上汲取未来地狱伙伴的精神力量，然而，占据身体主动权的那位阿斯蒙蒂斯从头到尾都低着头，视线所及，只有不安地一翘一翘的脚尖。
朝会提起了波卢尔，多数人以落井下石的语气撇清自身关系，阿斯蒙蒂斯正唏嘘，就感觉到“自己”的嘴巴张开了——居然在为波卢尔求情。
宫殿静肃，须臾，爆发出更激烈的争吵。
每个落井下石过的天使都在猛烈抨击他。其中一个权天使甚至信誓旦旦地指认他是波卢尔事件的漏网之鱼。理由是他与波卢尔关系密切，多次一同前往伊甸园，绝不可能不知情、不参与，尤其之后还毫不避嫌地经常回到伊甸园那个案发现场！说不定就是为了销毁罪证！
待在躯壳里无能为力的阿斯蒙蒂斯感觉到了久违的愤怒，然而，就算数万年后的他，也没有舌战群儒的口才，只能默默地感受着心跳超速带来的心悸。
关键时刻，拉斐尔亲切温柔的声音不那么亲切温柔地响起：“伊甸园是人间乐土，众生向往之地，经常前往是理所当然之举，抑或你认为父神创造的伊甸园配不上人间乐土之名？”
帽子扣得太大，天使们纷纷表示戴不动。
小插曲就这么过去，但阿斯蒙蒂斯心动之余，依旧感觉到“自己”心情低落。
也许是同一个人的关系，他竟能感应到“自己”此时的想法。
拉斐尔虽然为他解围，却没有提及波卢尔的惩罚……在他心中，也觉得波卢尔的事情是不可饶恕的么？那么，对拉斐尔产生不良欲望的自己，又该是如何的罪无可恕啊。
“预知”未来的阿斯蒙蒂斯立刻领悟到“自己”在钻牛角尖，毕竟，他亲眼目睹了玛门与梅塔特隆、路西法与米迦勒亲亲我我的……各种场景。神圣高贵如梅塔特隆和米迦勒都能敞开胸怀谈情说爱，可见神对感情的事并没有想象中的严苛。
可惜这时候的阿斯蒙蒂斯还太年轻了，不敢如此妄想。
终于轮到阿斯蒙蒂斯作报告，他刚刚拿出自己写的小本本，默默清了清嗓子，准备开都，就被基路帕的脚步声打断了。基路帕神情凝重地走到宫殿中央，报告了一个震惊朝会的坏消息——亚当和夏娃偷吃了神明令禁止不许吃的分辨善恶果。
这是继波卢尔事件之后，又一桩发生在伊甸园的丑闻。
一直迅速处理公务的路西菲尔也沉吟了须臾，才说：“此事将交由父神定夺。”宝座上的圣光只是神的象征，并不意味着神真的在关注朝会。
朝会因为路西菲尔的离席戛然而止。
伊甸园再出事故，让刚刚为波卢尔求情的阿斯蒙蒂斯倍受冷遇，只有拉斐尔走过来，要走了他的发言稿，并承诺会找恰当的时机给路西菲尔过目。
心虚的阿斯蒙蒂斯更感痛苦，自卑地认为自己制造的莎拉根本是一种亵渎，一连几天都躲在家里不敢出去，直到邻居在院子里大声地宣布了亚当和夏娃遭受的惩罚。
他们最终被逐出了伊甸园。据说亚当供出了夏娃，夏娃供出了蛇，所以一大群天使在伊甸园里翻天覆地找那条蛇。阿斯蒙蒂斯听得心中一惊，他急忙赶到伊甸园，但出入口被封锁了，基路帕提着米迦勒借给他的火焰之剑驻守在门口。
基路帕说：“罪恶的教唆者还没有找到，我要把守这里，让它无处可逃。”
阿斯蒙蒂斯进不去，战战兢兢地回家，惶惶不可终日。
他已经做好了事发后被剥夺翅膀、剥夺永生的心理准备，可是拉斐尔呢？他怎么办？明明是自己一厢情愿的丑陋欲望，单方面的可耻的亵渎，却要对他的名誉造成损伤，这才是他内心最惊恐最无法接受的后果。
然而，时间一天天地过去，一年年地过去，他担忧的事情始终没有发生。
有一天，他假装从伊甸园外经过，发现基路帕手中的火焰之剑不见了。
他装作不经意地过去询问，基路帕太久没见人，很有倾诉欲：“那个恶魔一定惧怕神的威能，躲藏在伊甸园里不肯露面。纵然我们搜遍了园中的每一寸土地，也不敢冒头。也许已经被吓死了吧。”
……
阿斯蒙蒂斯能够感觉到“自己”才要被吓死了。他嘴里叨念着“搜遍了每一寸土地”，惊惧地问：“那么，搜到了什么别的东西吗？”
基路帕敏锐地察觉了他面色不妥：“嗯？有什么别的东西？”
怕自己说多错多，他支支吾吾地告了别，鼓起勇气拜访其他天使。
阿斯蒙蒂斯感叹自己在天堂的时候，朋友缘真的不怎么好，拜访的天使没几个有好脸色，最后竟然还问到了伊斯菲尔的家里。伊斯菲尔后来以“冷漠”之名堕落，可见多么不好相处。但因为他冷漠得太一视同仁，所以在此时的阿斯蒙蒂斯眼里，也是难得不排挤他的“好天使”了。
伊斯菲尔听他询问伊甸园搜索恶魔的事，连询问原因的兴致都没有，淡然地说：“没找到就是没有找到的必要。”
这句话富含深意。
是啊，全知全能地神怎么可能找不到躲藏在伊甸园里的蛇？蛇至今能逍遥法外，一定别有原因。
“阿斯蒙蒂斯”联想到逍遥法外的自己，连站都站不稳了，飞快地逃回自己的家里，用被子包裹身躯，连脑袋也不敢露在外面，鸵鸟似的自欺欺人，这样就能避开神的视线。
日子平静地过了下去，“阿斯蒙蒂斯”因为心不在焉，几次排班都发现了小错误，并不是很严重的事，却被有心人借题发挥，一路闹到了路西菲尔的跟前。
路西菲尔听完来龙去脉，微微一笑，转手就将矛盾推给拉斐尔。拉斐尔不负所望地公正解决了——至少在其他权天使眼里，很难得——他要求阿斯蒙蒂斯每次排班之后，都要交给他亲自审阅。
“阿斯蒙蒂斯”无地自容地接受了惩罚，然后在恍惚中去了伊甸园。他心存侥幸，如果天使们都没有提及，那莎拉的存在一定没有被发现。也许是自己藏匿的地点太隐蔽了。
而来自地狱的阿斯蒙蒂斯相对淡定的多。他知道拉斐尔后来的地位，也知道自己没有被贬为凡人。
伊甸园的禁令解除了，基路帕这次没有阻止他入内。
“阿斯蒙蒂斯”怕遇到其他天使，故意在园子里转了好大一圈，确定没有其他人，才偷偷摸摸地去了藏匿的山洞。
山洞里，一直沉睡的莎拉猛然睁开了眼睛。
“阿斯蒙蒂斯”一探头，就与对方撞了个正着：“……”他心怦怦乱跳，莎拉、拉斐尔……两个名字在脑海里乱转，直到莎拉站起来，露出了挺拔的双峰。
……
“莎拉？”“阿斯蒙蒂斯”小心翼翼地喊。
莎拉歪头：“莎拉？这是我的名字吗？”
“阿斯蒙蒂斯”吃惊地下巴都要掉下来：“你，你会说话了？”
莎拉无辜地眨着眼睛：“说话，你是指像现在这样发出声音吗？我听到别人是这么做的。”
年轻版的“阿斯蒙蒂斯”完全陷入了自己女儿可能不是个智障的震惊中，而老年版……不，在地狱里见多了世面的阿斯蒙蒂斯已经意识到了不妥。眼前的莎拉看起来天真可爱，但举手投足之间，总有点违和。能隐隐地感觉到，她的一颦一笑都在……努力地勾引自己。
他开始胡思乱想：难道是自己年轻时定力太差，移情别恋，爱上了这个奇怪的莎拉，所以才丧失了对拉斐尔的记忆吗？
他的思绪十分紊乱，而莎拉的目的却异常清晰。
她问：“那些天使来来回回，一定是想要捉拿我，我很害怕，你能带我离开这里吗？”
看上去被吓得神志不清的“阿斯蒙蒂斯”突然发起灵魂拷问：“你连什么是‘说话’都不清楚，为什么知道外面来来回回的是天使呢？”
莎拉愣住。
她停顿的时间虽然短暂，却令“阿斯蒙蒂斯”起疑：“你不是莎拉，你是谁？为什么占据她的身体。”莎拉是拉斐尔头发组成的，就算有了神智，也一定纯洁无比！神圣无比！绝不是眼前这个满嘴谎言的家伙！
因为“阿斯蒙蒂斯”表情坚定，瞒不下去的“莎拉”脸上慢慢地露出了诡异的笑。她的背后，慢慢地伸出了一条光溜溜的尾巴，尾巴上布满了蛇鳞……寄居的阿斯蒙蒂斯当即呼吸困难，难受得几乎要厥过去了。
而年轻的“阿斯蒙蒂斯”显然还没有患上恐蛇症，镇定地问：“你就是诱惑亚当和夏娃偷吃禁果的那条恶魔蛇？”
一条蛇从莎拉的身上分离下来。它体型粗长，却匍匐在地，只有脑袋微微抬起：“恶魔算什么！我是撒旦。”

第44章 堕落（中）
“阿斯蒙蒂斯”隐约听过这个名字，它是天堂的禁忌词汇，轻易不敢提起。
撒旦傲慢地说：“当我光照天国的时候，你们还不知道在哪里呢！”
“阿斯蒙蒂斯”说：“你以前也是天使吗？”据他所知，敢自称光照天国的，只有路西菲尔了吧？
撒旦说：“哼，那是我最不堪回首的经历。”虽然这么说，但是看那微微翘起的蛇尾，能感觉到它不经意流露出的得意。
“阿斯蒙蒂斯”看着它伏在地上的可怜身躯，不忍揭穿它的谎言：“你为什么要害亚当夏娃？”
撒旦不满地甩着尾巴：“难道让他们开启智慧，明白廉耻是件坏事吗？伊甸园虽然美丽，却是神的施舍。他们只是寄居的小可怜，过着被人操纵的傀儡生活。你看，只是因为一个果子，他们就失去了立足之地，多么可悲可笑！在他们被彻底养废，能够离开伊甸园这个禁锢的牢笼，获取自由和新生，完全是出于我的仁慈！”
“阿斯蒙蒂斯”不为所动：“这与莎拉又有什么关系呢？”
撒旦说：“不知好歹！如果不是我，你的秘密早就被人发现了。你的处境可能连亚当也不如，他至少还有一个患难与共的妻子。你看看你，能依靠的不过是一堆土、一根头发！”
“阿斯蒙蒂斯”惊恐地睁开眼睛，似乎不明白莎拉制作的秘密为什么会被爆出来。那他……知道头发是拉斐尔的吗？
撒旦很懂得利用别人惊惧的心理，花言巧语地想要说服他带自己离开，但“阿斯蒙蒂斯”害怕归害怕，却不敢公然违反神的命令。
连“许愿”这个杀手锏都失效，撒旦没有别的办法，只好说：“如果你肯带我离开这里，我就将我一半的力量分享你。”
因为怕蛇而一直冷眼旁观的阿斯蒙蒂斯忍不住皱眉。
关于撒旦的传说很多。有的说它是地狱原生的恶魔，在路西法堕落之前，掌管着地狱；有的说他曾经是天堂最高贵的天使，拥有神三分之二的力量，因为带领三分之一的天使造反而堕落地狱——非常令人耳熟的故事。于是又有了第三种说法——撒旦就是路西法。
第三种说法有个很大的矛盾，撒旦是诱惑亚当和夏娃偷吃禁果的罪魁祸首，但那时候路西法依旧是天国副君、拂晓明星路西菲尔，根本不可能跑去做这件事。
眼下，谜团终于要揭晓答案，他却有些不安。
记忆能这么详细地描述撒旦和过去的自己的对话，可见是很重要的情节。毕竟，之前“阿斯蒙蒂斯”宅在家的那几日都是一晃眼就过去了。但他一点都不想和这位大名鼎鼎的反派人物扯上关系。
“阿斯蒙蒂斯”还在拒绝，撒旦却撒下了更多的诱饵：“我的目的是逃离这里，你的目的是藏起莎拉的秘密以及不违背神的命令。”说到这里，他眼睛流露出了几许嘲讽，却在“阿斯蒙蒂斯”发现之前，很好地掩藏住了。
“让我丧失一半的力量，难道不是很好的惩罚吗？而且，我们拥有共同的力量之后，你能时刻感知我的下落。我逃到天涯海角也无法躲过你的耳目。如果有一天，我做出你认为十恶不赦的事，你完全可以杀了我。”撒旦微微叹了口气，“你可以相信我，我并不是一个坏人。我诱惑亚当吃下禁果，只是想让他们变得更聪明而已，你看得出来，我本人并未从中获得好处。”
阿斯蒙蒂斯明显感觉到“自己”开始动摇了。
但“自己”没有马上作出决定，而是答应了回去考虑。
撒旦强忍住不耐，催促他早去早回。
“阿斯蒙蒂斯”心事重重地回到家中，入睡前才想起明天是递交排班表的日子，又匆匆起床，通宵工作，因为要交给拉斐尔过目，他不得不比平时提早两个小时出门。
拉斐尔早已等候多时，一目十行地看完，爽快地签名通过。
“阿斯蒙蒂斯”松了口气，拿起排班表正要走，被叫住了。
拉斐尔说：“听说你最近很少出门？”
“阿斯蒙蒂斯”心虚地不敢抬头，而作为观众的阿斯蒙蒂斯却品出了几分搭讪的味道。
也许是失去记忆之后就失去了拉斐尔滤镜，他能更客观地看待两人相处的模式。虽然有些害羞，但他非常清楚、清晰地觉察到，拉斐尔对自己的不同。这也是自己当初在天堂受到排挤的原因吧——让人既欢喜又忧虑。
“还在为波卢尔的事情而伤心吗？”拉斐尔说，“神的惩罚必有深意，也许事情不如你想象的那么坏。”
“阿斯蒙蒂斯”现在还敢想象什么呢？
什么都不敢想地就出来了。
拉斐尔意犹未尽，但也无可奈何，他最近被分派的任务实在太多了，说话的时间都要按秒来挤。原本还想找路西菲尔抗议，却不小心碰到了他和米迦勒争吵的情景。第一次见到路西菲尔动怒，他只能顺手一个保平安的祈祷送给米迦勒，自己怂怂地溜了。
从拉斐尔那里离开，“阿斯蒙迪斯”明显松了口气，对撒旦的提议也有了清楚的答案——亚当夏娃的音容笑貌犹在眼前，自己绝对不能重蹈覆辙，一错再错。
他送完排班表，就一刻不停地去了伊甸园。他已下定决心拒绝对方，并把莎拉抢过来，但见面时，撒旦的一句话直接让他懵了。
撒旦说：“利未旦见到了莎拉。”
“阿斯蒙蒂斯”脑袋轰隆隆得被雷碾过，再也无法正常运作。
但清醒的阿斯蒙蒂斯也不得不说，撒旦实在下了一个狠招。利未旦也是未来的地狱七大魔王之一，罪名是嫉妒，他罪名的种种迹象在天堂时期就有迹可循。
如果说天堂时期的阿斯蒙蒂斯是个因为被嫉妒而被排挤的小可怜，那利未旦就是个因为嫉妒别人而被排挤的活该倒霉蛋。
可惜倒霉蛋一向自我感觉良好，无可自拔地沉浸在陷害别人的乐趣中，一两分的事情都能夸张到五六分。连天堂时期的“阿斯蒙蒂斯”也深知这点，他甚至悲观地想：莎拉被发现，自己遭受任何深重的罪名都是理所应当，但无辜的拉斐尔会被泼上怎么样的脏水，他根本不敢想象。
撒旦见他六神无主，又重提自己的计划：“只有我带着莎拉离开这里，才能让他死无对证。”
“阿斯蒙蒂斯”绝望地说：“我们能骗过他，却骗不过神，神洞悉一切！”
撒旦说：“你放心，神之前为了我动用禁术，力量尚在恢复中，绝不会花力气在这种小事上。”
阿斯蒙蒂斯感觉到“自己”的动摇，却无力阻止，只能眼睁睁地看着“自己”与撒旦签下了魔鬼条约。
大概吃准了“阿斯蒙蒂斯”懦弱善良的性格，撒旦大方地将自己一半的力量送到了他的体内。当力量完全灌输到体内时，阿斯蒙蒂斯明显能感觉到此时的“自己”比堕落后更加强大。
撒旦回到了莎拉的体内，催促他尽快完成约定。
力量大增后的“阿斯蒙蒂斯”轻松地瞒过了基路帕的耳目，用幻术将莎拉和撒旦一起带离了伊甸园。离开之后，他们顺着比逊河往前走，撒旦说：“往前走，你能见到亚当夏娃如今的生活。”
“阿斯蒙蒂斯”听说亚当夏娃离开伊甸园之后过着苦难的日子，也有心探望，但触目所及与想象中完全不一样，他的面前，是一片开垦过的农田和一座简单不简陋的房屋，虽然不如无忧无虑的伊甸园，却也能安居乐业。
撒旦奇怪地自言自语：“他们为什么不干活？”
好奇心驱使下，“阿斯蒙蒂斯”敲响了房门。
亚当正好在家，他听说来意之后，对“阿斯蒙蒂斯”的关心很是感激：“神怜惜我们的辛苦，送给了我们每周一天的休息日。我们今天正好可以在家里休息。”
据阿斯蒙蒂斯所知，后来的人类每周有两天的休息，但对于从未听说过休息日概念的“阿斯蒙蒂斯”来说，深感震撼。他开始理解拉斐尔说神的“必有深意”，连带的相信了撒旦的“一片好心”，大大降低了对他的戒备。
撒旦趁机表示愿意帮他照看莎拉。
“阿斯蒙蒂斯”内心很犹豫。离开了伊甸园，他一时也想不出藏匿莎拉的地点，原本想拜托亚当和夏娃，但神如果一直关注这着这里，那就不是一个好地方了。
撒旦从莎拉的身体里出来，游到面前：“当你的身体拥有了我的力量，我们就成为无法放弃的彼此，再也没有比我们更加亲密的人，你可以放心将她交托给我。”
“阿斯蒙蒂斯”依旧踌躇。
撒旦道：“利未旦还在伊甸园等你，这么短的时间，你还有什么选择呢？”
“阿斯蒙蒂斯”终于被说服了，小心翼翼地将莎拉交给了他，但他留了个心眼，在莎拉身上施加了幻术，以便自己能够透过莎拉的眼睛，看到她身上发生的一切。
做完这一切，他匆匆回到伊甸园，果然看到了向基路帕告状的利未旦。
他身后还站着个人。那人见到“阿斯蒙蒂斯”，立刻“光辉灿烂”了起来。

第45章 堕落（下）
地狱来的阿斯蒙蒂斯接受了视力矫正，两只眼睛都目光如炬，一下子就捕捉到了拉斐尔仓促的柔光效果。年轻的“阿斯蒙蒂斯”感触不深，只是暗暗地赞叹，近距离看拉斐尔，果然更好看。
利未旦见到“阿斯蒙蒂斯”，像被戳了屁股的鸡，翅膀啪嗒啪嗒地扑腾起来，带起阵阵灰土。
拉斐尔侧身，抬手为阿斯蒙蒂斯挡了一下，看着双脚离地的利未旦，不悦地说：“你要升天吗？”
利未旦：“……”总觉得这句话的字面意思下藏着讥嘲。
基路帕看到“阿斯蒙蒂斯”，松了口气：“利未旦说他看到你在伊甸园里藏了个情人，你有什么要辩解的吗？”
居然是看到的吗？
“阿斯蒙蒂斯”紧张地汗毛都竖起来了，期期艾艾地说：“没，没有。”
本以为利未旦胡编乱造的拉斐尔见状，脑袋立马拉响警铃。
在利未旦的带领下，四人往莎拉之前藏身的地点走。
拉斐尔不动声色地打起了十二分的精神，不复之前的泰然，有些话没有问出口，但那气势，和找老婆出轨证据差不多了。
利未旦兴冲冲地来到山洞，当然是人去洞空。
他不甘心地指着山洞的入口：“他当时就是在这里和那个人幽会的！”
拉斐尔问：“什么人？”
“那人有一头金色长发……和你差不多。”利未旦一边说一边打量拉斐尔，“皮肤很白，和你差不多。身高也……也和你差不多！”
咦？
利未旦瞪大眼睛，越看越觉得阿斯蒙蒂斯的那个情人和拉斐尔好像。难道阿斯蒙蒂斯幽会的对象就是……
“阿斯蒙蒂斯”像被公开处刑，一口气吊在喉咙里，几乎要窒息了。头埋得低低的，谁都不敢看。
拉斐尔心里说不出什么滋味。
看艾斯的神情，利未旦说的事，十有八九是真的了。但他安慰自己，在伊甸园相会的，不一定是情人，也可能是普通朋友，甚至是陌生路人。毕竟，因为波卢尔的缘故，天堂的气氛有些矫枉过正，连私下会面也变得战战兢兢。艾斯本来就羞涩，紧张是可以理解的。
尽管找了理由安慰自己，他心里还是不大舒服，看着“阿斯蒙蒂斯”问：“你见过他描述的人吗？”
“阿斯蒙蒂斯”脑袋都快摇掉了。
拉斐尔笑笑：“撒谎。”
“阿斯蒙蒂斯”身体僵直，思绪都是木的，身体里的阿斯蒙蒂斯很想抬头看看拉斐尔此时的表情，他总觉得这句“撒谎”说得有点……不正经。
果然，拉斐尔说：“他不是说了吗，那个人和我很像。你怎么会没有见过我呢？”
阿斯蒙蒂斯：“……”
“阿斯蒙蒂斯”终于双眼红通通地抬头了。那句“撒谎”实在把他吓得够呛，灵魂差点环游世界一周。
拉斐尔见他哭，顿时手足无措了，冷眼瞪利未旦：“你不会怀疑他私藏的情人是我吧？”你有本事就把怀疑坐实了！光嘴巴哔哔有个鬼用！
利未旦虽然喜欢搞事情，但求生欲还是有的，急忙摇头：“我只是说很像。”
拉斐尔冷淡地说：“嗯，都是你说的，一点证据都没有。你自己数数，这已经是第几次诬陷了。”
利未旦不敢数，也数不清。不对！他这次并不是诬告，明明是亲眼看见的。
他求助基路帕，基路帕更烦他。因为波卢尔和亚当夏娃的事，他已经背了两口锅，要是再闹点事情出来，他这个伊甸园守卫也不用干了。
在被告没怎么发言，原告有口难辨的情况下，法官和陪审员一致裁定罪名不成立。
利未旦拿着张黄牌警告，忿忿不平地走了。
基路帕意味深长地说：“伊甸园最近不平静，你们没事还是不要过来了。”
说的是“你们”，但真正有时间过来的也只有“阿斯蒙蒂斯”而已。“阿斯蒙蒂斯”知道这是发给自己的警告，这几天他的行为的确有些诡异。
告别基路帕以后，拉斐尔趁机教育他：“你来伊甸园的次数太多了，才会造成这样的误会。”
其实不是误会……“阿斯蒙蒂斯”无地自容地低着头。
“你的闲暇时间很多吗？”
“……还，还好。”
拉斐尔直接默认他说的是“多”：“既然很多，那就来帮忙吧？我有很多文件需要整理，你可以帮我按照字母的顺序排列。”
“阿斯蒙蒂斯”心怦怦乱跳。帮忙的话，是不是意味着自己一抬头就能看到拉斐尔？
他不敢置信地问：“可以吗？”
拉斐尔微笑：“当然。”
约定从第二天开始生效。
刚开始，“阿斯蒙蒂斯”怕自己的存在会打扰到拉斐尔，不敢待得太久，后来被强制规定了“上班时间”，提前开始了996的生涯——休息日政策已经在天堂颁布了。
又是明媚的一天。
“阿斯蒙蒂斯”正准备向拉斐尔报到，却收到了撒旦的呼唤。这是来自心灵上的沟通——接收了撒旦一半的力量之后，他常常能感受这种心灵上的羁绊，撒旦形容他们是最亲密的人，其实也不算错。但他每天晚上还是会偷偷观看莎拉的生活环境，以便确认撒旦的确在实践诺言。
撒旦这时候呼唤，是因为莎拉出事了吗？
他担忧地打开莎拉地视角，发现她依旧好端端地住在镶嵌着珠宝的黄金屋里。
那会是什么事？
“阿斯蒙蒂斯”向拉斐尔请了假，去人界寻找撒旦。
撒旦正在一座名为美狄亚的村庄里享受人生。他化名为一个叫拉克艾尔的有钱人，还有一个叫莎拉的女儿。
“阿斯蒙迪斯”见到他的时候，他正坐在自己的黄金宝座上，看着成群的奴仆表演歌舞。莎拉就坐在他的下首，依旧是痴痴呆呆的模样。
撒旦挥手让奴仆退下，打开宝箱，送给“阿斯蒙蒂斯”：“我虽然离开了伊甸园，却重建了一座伊甸园。你看这里的一切，美酒美食，黄金珠宝，应有尽有。村民生活在美狄亚和生活在伊甸园有什么区别呢？我还给予了他们恋爱的自由。”
最后一句话戳中了“阿斯蒙蒂斯”的心，缓解了他的紧张与不安。
撒旦又说：“你也应该经常来享受。”
“阿斯蒙蒂斯”婉拒了他的好意，但内心对他的好感又增加了一些。
撒旦很懂得见好就收，改口说：“那就经常来看看莎拉吧，她虽然不说话，但我知道她很思念你。”
两个阿斯蒙蒂斯都清楚莎拉连灵魂都没有，不可能懂得思念，但年轻版的“阿斯蒙蒂斯”还有一颗童心，还愿意相信童话故事，被忽悠着承诺会经常过来探望。离开之前，他去了村庄的其他地方，见到村民的确生活得富裕满足，才相信了撒旦的话。
阿斯蒙蒂斯又请了几次假，频繁的次数和苍白的理由引起了拉斐尔的关注。他开始相信利未旦说的小妖精是确有其人了。
当“阿斯蒙蒂斯”又一次请假，拉斐尔满腹酸楚地偷偷跟在后面，一路跟到美狄亚村庄。这次，撒旦在“阿斯蒙蒂斯”探望莎拉后，准备离开时，交给了他一本本子，并指明送给路西菲尔。
几次相处下来，“阿斯蒙蒂斯”对撒旦的信任不同往常，却还是谨慎地问：“这是什么？”
撒旦说：“一份名单，他会用到的。”
“阿斯蒙蒂斯”在撒旦的同意下，翻开了名单，上面写了很多位天使的名字。他没有看出规律，但来自地狱的阿斯蒙蒂斯一下子就认出来——
堕天使名单。
上面的每一个名字都是那么熟悉：别西卜、玛门、阿巴顿、利未旦、贝利亚……还有他。
但，这个时间点，路西法还没有发动圣战，天使还没有堕落，为什么他会有这份名单？
阿斯蒙蒂斯突然想起曾经听过的关于撒旦的传言。天堂最高贵的天使，带领三分之一的天使造反……那时候，撒旦已经是传说了。没人见过。这些传言甚至被认为是天堂故意抹黑路西法的手段——因为经历太像路西法了。
但是，传言也许是真的？
不然他为什么会有这份名单？
不对不对！天使只可能堕落一次，哪怕同样是三分之一的天使，也不可能参加两次圣战，堕落两次。
无知无惧的“阿斯蒙蒂斯”带着名单懵懵懂懂地走了，而知道太多的阿斯蒙蒂斯却越纠结越懵懂，越懵懂越纠结。
并不知道被跟踪的“阿斯蒙蒂斯”大咧咧地回到天堂，将名单送给了路西菲尔。撒旦在天堂名声不佳，阿斯蒙蒂斯没有说出他的身份，就用了美狄亚村庄一位老者代指。
路西菲尔翻看名单，奇异地没有追问那位老者的来历。
“阿斯蒙蒂斯”走后，拉斐尔冒出来，伸手想看本本，被翻过一眼的路西菲尔拒绝了。
拉斐尔扬眉：“写了我不能看的东西吗？”
路西菲尔含糊地说：“以后你会知道的。”他岔开话题，“你为什么会跟在阿斯蒙蒂斯的身后？”
拉斐尔反击：“你见到米迦勒，难道不想跟着他吗？”
路西菲尔平静地回答：“我们有各自的路。”
拉斐尔皱眉。
米迦勒和路西菲尔最近的分歧越来越大，他不止一次地撞见两人争吵，一直以为是单纯的意见不合，现在已经上升到各自的路了吗？
念头只是转了转，又很快按下。
反正他们之上还有神。
分歧再大，有神在，就能解决，他还是烦恼烦恼自己吧。

第46章 真相（上）
送完小本本后，“阿斯蒙蒂斯”总有些忐忑不安，连带的，与拉斐尔的见面也没那么香了——主要是心虚。每当那双仿佛能洞悉一切的美丽眼睛瞧过来，自己上不得台面的、猥琐的小心思仿佛就在阳光下无所遁形。
他的表现落到拉斐尔眼里，几乎佐证了他被外面的小妖精迷花了眼。
哼哼，最好别让他发现是哪个小妖精，不然……
不对，最好让他发现是哪个小妖精，他一定……
两人各怀心事。
一个开始默默逃避，一个继续暗中观察。
又一日，“阿斯蒙蒂斯”正在整理文件，突然感应到了撒旦的召唤。他召唤的那样急切，令人心神不宁，连拉斐尔进门都没有在意。
拉斐尔看他低着头往外冲，脑袋差点撞在门框上，忍不住伸手挡了一下。他的手掌微凉，奇异地平复了燥热，“阿斯蒙蒂斯”额头下意识地蹭了蹭。
拉斐尔有一丝诧异，正要说话，对方已经小兔子一样地跳开去了。
拉斐尔将手负在身后，偷偷回味：“你要出去？”
额头的触感后知后觉地发酵，“阿斯蒙蒂斯”心里甜丝丝，脑袋糊涂涂，点点头又摇摇头，想了想，还是点点头：“我，我有点不舒服，想回家。”
不舒服是他请假的专用理由之一，但天使怎么可能经常不舒服？理由假得感人。
拉斐尔抿了抿唇，柔声道：“我陪你。”
“阿斯蒙蒂斯”猛然瞪大眼睛，脑袋摇成小扇子，几乎带起了阵阵凉风，要不是心情不好，拉斐尔几乎要笑出来了：“你……”
“阿斯蒙蒂斯”说：“我不要紧，您忙。”
紧张得连尊称都冒出来了。
拉斐尔沉默地看着他，半晌才温柔地说：“不论发生什么事，都可以向我坦白，我会帮你。”
宣誓般的承诺，让“阿斯蒙蒂斯”更感沉重。
想想拉斐尔对自己的好，又想想自己对拉斐尔不可告人的心思，简直是亵渎……自己真的太坏了。
他拖着沉重的脚步，心事重重地离开天堂。
利卫旦刚从地上回来，与他迎面相遇，吓了一跳，正心虚地想找地方躲一躲，发现对方压根没注意到自己，心虚立马转为怒气，认为对方目中无人，气冲冲地飞向拉斐尔的所在。
“阿斯蒙蒂斯”并不知道自己无意中加深了利卫旦对自己的嫉妒和憎恨，他一到美狄亚村，就看见了村口等人的撒旦。
藏在躯壳里的阿斯蒙蒂斯有些意外，他们前几次的会面都在富丽堂皇如宫殿的豪宅里，撒旦从容地享受着美酒美食，这次实在客气得反常。
“阿斯蒙蒂斯”问：“出了什么事吗？”
撒旦满脸羞愧地说：“我必须坦白，有件事我欺骗了你。其实，我不是拉克艾尔，不，应该说，我不是唯一的拉克艾尔。”
“阿斯蒙蒂斯”一脸懵懂：“什么意思？”
撒旦说：“我建立美狄亚之后，遇到了一个身染恶疾、穷困潦倒的人，他叫拉克艾尔。我治好了他的病，并送给了他一大笔钱，作为回报，他把他的名字、身份与我共享。你知道，我不可能总是待在这里，我有其他的事情要做。”
“阿斯蒙蒂斯”难得精明了一次：“你现在坦白，一定是遇到了不得不坦白的事情。它多半很糟糕！”
撒旦说：“我把莎拉托付给拉克艾尔照料，他是个好人，我相信他的善良和财富能够让莎拉衣食无虞。”
“……但是？”
“他对她太好了。”
“阿斯蒙蒂斯”已经做了最坏的心理准备，冷不丁听到这个答案，有些发怔：“什么？”
撒旦说：“他将她当做女儿，并坚定地认为婚姻才是女人的最终归宿，所以……唔，他为她安排了一桩婚事。”
……
虽然“阿斯蒙蒂斯”爱屋及乌地认为莎拉的确是个很可爱的女孩，却也不会丧失理智地认为对方没有灵魂也能过平常人的生活。更何况，她还顶着拉斐尔的面容。怎能嫁人？
“阿斯蒙蒂斯”已经控制不住自己的怒火了。
而寄居的阿斯蒙蒂斯更是心情复杂。事到如今，他已经分不清楚脑海中那段——自己为了莎拉而杀了六个新郎的故事到底是不是真的。如果是真的，为什么每每想起，都感到违和，如果是假的，那记忆又是从何而来。
也许这个秘密，就要在今天揭开。
撒旦谦逊地问：“虽然是喜事，但我不确定是否要阻止……”
“当然要阻止！”
“阿斯蒙蒂斯”一想到一个男人，一个人类，居然敢用手抚摸拉斐尔的脸……哪怕只是复制品，也无法容忍。
他抢在撒旦之前，急匆匆地冲入豪宅，婚礼已经举行完毕，受邀的村民正在享用美酒美食。一个酒鬼颤巍巍地站起来，高举酒杯，吆喝道：“让我们一起祝愿……可怜的特比亚能够活过今夜！”
满心都是阻止洞房的“阿斯蒙蒂斯”并没有在意他的话，旁观的阿斯蒙蒂斯闻言不由多留了一个心眼。
“阿斯蒙蒂斯”在仆人的指引下，冲进了新房，进门的刹那，一个人拿着匕首，正对着他的心脏刺过来。“阿斯蒙蒂斯”毫不费力地捉住了对方的手，匕首“当”的一声落在地上。
跟在他后面的撒旦一溜烟地钻进了莎拉的身体，坐在床上的“莎拉”突然向前一扑，捡起那把匕首，插入了特比亚的后背。
“阿斯蒙蒂斯”被突如其来的变故吓了一跳，还未意识到发生了什么事，就听窗户“砰”的一声，被击碎了，一头耀眼的金发从破口探了进来……
“阿斯蒙蒂斯”的反应前所未有的迅猛——抢在撒旦逃走之前，将他和莎拉一起锁入了幻境，并用幻术隐藏了她的身体，将她背到身后。
拉斐尔一进来，就看到“阿斯蒙蒂斯”神色慌张、满头大汗地弓腰站起，地上躺着个背后插匕首的男人，一只手抓着“阿斯蒙蒂斯”的脚，似乎要说点什么。
“看，人赃并获。”利卫旦从拉斐尔身后探出脑袋，惊喜地大喊，“拉克艾尔说的没错，的确有人在杀害莎拉的新郎。”
“阿斯蒙蒂斯”的心脏快速跳动但手脚冰凉，望向拉斐尔的眼睛模模糊糊的，好似隔了一层纱，但那层纱又像裹住了他的全身，明知藏不住，依旧想躲在里面，装作谁都看不见自己。
利卫旦从外面跳进来，用脚踢了踢地上的特比亚，发现他没死，就没兴趣了，转而去看婚床。婚床的床帘被拉了一半，里面朦朦胧胧地躺着个人。
利卫旦拉开帘子，露出一个妆容精致的新娘。
看清楚她的脸，阿斯蒙蒂斯脑中轰轰隆一声，好似炸开了——两个莎拉的谜团终于在此时解开。
原来，真的有两个莎拉。
利卫旦指着新娘叽叽呱呱地控诉着。
在美丽的美狄亚村庄，有个美丽的莎拉姑娘，她的父亲是远近闻名的富人、慈善家，在她成年的那一天，村庄里所有的适婚男子争相向她求婚。然而，她的第一位丈夫在新婚的当夜，不明不白地死在了新房里。此后，她又结了六次婚，死了六次丈夫，村里传言，她受到了恶魔的青睐，被认定是恶魔的新娘，任何接近她的男人都要死。此刻躺在地上的特比亚，就是她那不信邪的第八位丈夫。
利卫旦故意不说恶魔是谁，反正事实在眼前，胜于雄辩。
阿斯蒙蒂斯理清了来龙去脉，知道自己遭受了撒旦的陷害，是了，那是诱惑过亚当夏娃的魔鬼，怎么可能善良？
另一位“阿斯蒙蒂斯”虽然惊恐得几近休克，但脑袋在紧急情况下，总算缓缓地转动起来。他转动的方向格外的与众不同——他一心一意地认定，决不能让拉斐尔发现莎拉的存在。哪怕被拉斐尔误认为杀人犯，也好过发现自己龌龊的感情。至少，至少杀人只是他一个人的罪。
拉斐尔顺手治愈了特比亚的伤势，特比亚的供词指认阿斯蒙蒂斯为凶手，而醒过来的新娘只会哭泣和尖叫，他无计可施，只好询问“阿斯蒙蒂斯”，希望他能为自己开脱，狡辩也行：“你要如何自辩？”
“阿斯蒙蒂斯”沉默。他没有杀人，可是在特比亚的供词下，要如何解释自己莫名其妙地出现在婚房里？拉克艾尔的仆人见过他，他很难撇清自己与莎拉的关系。除非说出另一个莎拉的存在。不，他不能，绝对不能。
利卫旦提心吊胆地等了会儿，见他不语，得意洋洋地说：“证据确凿，神也无法宽恕他的恶行！他杀害了人类！”
“阿斯蒙蒂斯”不说话，拉斐尔却不能任由这顶帽子扣下去，杀害人类是极其残酷的罪行，尤其是天使，受到的惩罚是翻倍的。他强忍着内心的酸涩，淡定地说：“不，他只是犯了色欲之罪。”
利卫旦撇撇嘴，没有争辩，无论如何，能够看到阿斯蒙蒂斯痛苦，他就很开心了，如果顺带的，能膈应到拉斐尔，那就开心得不能再开心了！
想着想着，他就神采飞扬起来：“我们快点把他抓起来，交给神来审判吧！”
拉斐尔朝着“阿斯蒙蒂斯”走了一步。
背着莎拉的关系，“阿斯蒙蒂斯”忙不迭地后退了一步。
拉斐尔眸光暗了暗，低声道：“不要害怕，神会给予公正的审判。”怕被排斥，他让“阿斯蒙蒂斯”先行。
“阿斯蒙蒂斯”见利卫旦蠢蠢欲动地想冲过来，只能展开翅膀，慢慢地朝天堂飞去。拉斐尔和利卫旦跟在身后，他找不到任何逃跑的空隙。

第47章 真相（中）
天堂没有监牢，拉斐尔将“阿斯蒙蒂斯”安置在图书馆隔壁的空屋里，利卫旦叽叽歪歪的不大满意，拉斐尔问：“你有什么好的建议？”
利卫旦露出恶劣的笑容：“让别西卜在广场上建一座透明的牢房，所有的天使都可以围观他的下场！”
“阿斯蒙蒂斯”心中一惊，肩膀瑟缩地站在角落。
拉斐尔看在眼里，疼在心里，气得头顶冒烟，表情却很温和：“当别西卜真的造好了这样一座牢房，谁会是第一个住客呢？”
利卫旦背脊一凉，想起与别西卜的最后一次见面，双方都不怎么……愉快。
他萎了一瞬，又精神抖擞地说：“将他送去神殿接受审判吧！他的恶行和下场将使我们引以为戒。让玛门来执行，他能看穿灵魂，将他可怖的一面公示于众。”
“阿斯蒙蒂斯”脸色微变。
拉斐尔始终不相信善良羞涩的艾斯会为了一个凡间女子而犯下杀人的罪行，利卫旦的主意正中下怀。他锁起了房门，并派了天使在外看守。离开前，他习惯性地想摸摸“阿斯蒙蒂斯”的头，但手还没抬起，目标已经退避三舍。
利卫旦在他身后发出讥嘲的笑声，等拉斐尔回头，又一脸的礼貌谦和。
拉斐尔面无表情地踩着他的脚面走过，利卫旦痛到面部变形，想翻脸，就见阿斯蒙蒂斯在旁边幽幽地望着自己。在拉斐尔看不见的地方，这只柔顺的小兔子仿佛变成了伺机而动的恶狼，但凡他有个轻举妄动……
利卫旦决定不和将死之狼计较，快步带上门，离开了这里。
等他们走远，“阿斯蒙蒂斯”解除了莎拉身上的幻术，化身为蛇的撒旦慢悠悠地从她身上游下来，面对“阿斯蒙蒂斯”愤怒的目光，他处之泰然：“你终于看清这群天使的真面目了吧。他们出生光明，却内心黑暗，总是躲在阴暗的角落看别人的笑话，当别人倒霉的时候，就轮到他们出来欢庆丰收。如果你的内心不够阴暗，就只能当做被他们嘲笑的傻子。你对天堂还有什么留恋呢？你已经拥有莎拉了，一个完全随你摆布的可爱女人，不比一个随时会对你拔剑相向的炽天使更温柔可爱吗？”
莎拉与拉斐尔的面容一模一样，“阿斯蒙蒂斯”不会侥幸地认为自己能够隐藏住心思，事实上，他已经做好了放手一搏的准备。
他那惯常的胆怯与羞涩，仿佛在那段从地上返回天堂的、备受煎熬的路上消耗殆尽了。
如今的他，燃烧着从内而外的炽火，喷射能将人燃烧成灰烬的烈焰：“是谁匍匐在伊甸园里不敢露头？是谁连自己的名字也不敢告诉而借去别人的名号？是谁只敢利用他人的身躯来做恶事？从头到尾，阴暗的只有你，撒旦。”
随着他的怒斥，空荡荡的屋子就突然天塌地陷，浓烈的岩浆从四面八方喷射而来，瞬间没过了地上的蛇。那灼热的高温，仿佛连条烤蛇段都没来得及留下。
须臾，岩浆中央如喷泉般冒起了泡泡。
一个手持火矛的高大身躯从火烫的泡泡中缓缓站起，他的背后负着一对巨大的黑色羽翼。当羽翼展开，连太阳都失去了光芒。
堕天使！
同为堕天使的阿斯蒙蒂斯吃惊地看着从岩浆中站起的撒旦。没记错的话，天使堕落是圣战之后的事，撒旦简直错乱了时空。
没见过世面的“阿斯蒙蒂斯”并不知道天使会堕落，毕竟波卢尔最后遭受的惩罚，也只是变为凡人而已。他以为这才是撒旦本来的面目。
他控制着幻境——
地上的岩浆如汹涌的海浪，不断地冲击着撒旦的身躯。天上坠下连绵的冰雹，龙卷风气势汹汹的席卷而来，撒旦所在之处，已成为绝地。
然而，就在“阿斯蒙蒂斯”以为他十死无生的时候，撒旦壮硕的身躯又一次从绝境中踏了出来。他挥舞长矛，破开了幻境，矛尖向前一送，正好对准“阿斯蒙蒂斯”的咽喉。
明知道自己命不该绝，魔王版的阿斯蒙蒂斯也感觉到了紧张。
撒旦微笑着说：“我说送一半的力量给你，你就相信真的有一半吗？你太小觑我的力量了。”
“阿斯蒙蒂斯”面色惨白。
“放心，我并不打算就此结束你的生命。”撒旦说，“既然你执迷不悟地站在天堂这一边，我就拭目以待你的下场吧。也许当你的灵魂被敞开，他们会发现你并不是杀人凶手。但是，令我好奇的是，莎拉和拉斐尔……他们该如何自处呢？”
“阿斯蒙蒂斯”控制不住地跌坐在地，撒旦大笑着扬长而去。
即使知道这只是一段记忆，阿斯蒙蒂斯也能清楚地感受到身体里传递来的，令人窒息的灭顶绝望。这种感情太刻骨，几乎令他理智崩溃，他头一次那样激烈地、用力地想脱离这具身体。
与此同时，在遥远的现实中的地狱——
别西卜正一边吃牛肉拉面，一边处理公文，压在拉面碗下的一份合同突然亮起了金光。他捧起碗，那份合同忽地一下，就消失在了桌上。
别西卜：“……”
这么快成功了？拉斐尔干得不错嘛。像这样有能力有干劲的同事，为什么偏偏有个“前”字呢。唉。
就在合同随着金光消失的刹那，被禁锢在“阿斯蒙蒂斯”身体里的阿斯蒙蒂斯突然弹了出去。眼下的他，只是一缕幽魂，轻飘飘地飞出来，差点穿过房间。他急忙回头，发现“阿斯蒙蒂斯”满脸的死志。
面对面看着自己，实在是件奇怪的事，更奇怪的是，他好像完全能明白“自己”此时此刻的心情，比两人共用一具身体时还要清楚。
他眼睁睁地看着“阿斯蒙蒂斯”用幻术让莎拉陷入沉睡，然后无声无息地夺走了她的生命，并毫不留情地将尸体化为灰烬。
做完这些，“阿斯蒙蒂斯”整个身体都产生了阵阵麻痹，四肢几乎失去知觉。
但他不敢停下，对他的审判随时都可能开启，他不知道神是否会参与审判，假若没有，就有蒙蔽视听的可能。
他耗掉一半的力量来封印自己关于拉斐尔的记忆，并用一段幻境故事，替代了这段时期记忆的空白。为了尽可能地掩藏真相，他故意将拉斐尔设立到了对立面……
阿斯蒙蒂斯飘在空中，看着幻境里一幅幅熟悉却别扭的场景，终于明白自己记忆中的违和感从何而来。
他从不知道爱情能有多么刻骨铭心。
失忆期间，当别人赞颂或惋惜他的深情与不幸，他只能从他们的言语中寻找认同，好似那样，自己对莎拉的爱情才能更加坚定。
有了对拉斐尔的感情的对比，他终于明白，他对莎拉的“爱”仿佛是间隔着时间空间的呼唤。是他的潜意识在告诫自己，必须不断地回应，才是正确的道路。
然而真相是，这种“正确”，只是为了掩藏一段真正的、真实的、刻骨铭心的爱。
阿斯蒙蒂斯已经不想再看下去。
当真实的记忆回到身体，感情也死灰复燃——不，它从来没有“死”过，它只是在沉睡，当记忆苏醒，爱情也随之苏醒了。他突然很想见拉斐尔，哪怕只是记忆中的，哪怕只是远远的一眼。
他念头一起，眼前的景色就变了。
离开天堂这么久，对街道建筑依旧很熟悉。眼前这座花纹繁复的教堂好似坐落在天堂北境附近……拉斐尔在这里吗？
阿斯蒙蒂斯刚踏出一步，就看到了举矛而过的撒旦。
阿斯蒙蒂斯：“……”
他闭上眼睛，心中默念拉斐尔拉斐尔拉斐尔……
半晌，睁开眼睛。
举着长矛的撒旦一步步地退了回来。
阿斯蒙蒂斯：“？”
撒旦面前，站着一道高贵的身影——他身后的六翼，比冰雪更加洁白，他美丽的面容，让世上所有的赞美都黯然失色。
尚在天堂的……路西菲尔。
撒旦眼珠子一转，收敛起脸上的警惕，说：“我交给你的名单很有用吧？”
路西菲尔微笑：“的确。”
“不用太感谢。我愿意和你合作，我比你更了解神的弱点！”撒旦露出了恶魔般的微笑。
阿斯蒙蒂斯心中一紧，难道连路西法也逃不过撒旦的圈套吗？
路西菲尔漫不经心地说：“前辈已经付出很多，接下来的事情，我可以自己来。”
撒旦面容僵住：“你知道了什么？”
路西菲尔并不打算说太多废话。他微微地抬起手……
严格来说，这是阿斯蒙蒂斯第一见路西法正式出手。尽管传说路西法拥有神七分之六的力量，但在真正见到之前，他从未想过，天使竟然能够这么强！
哪怕是一道灵魂站在记忆的幻境中，也能感觉生命受到了威胁。
刚刚还在阿斯蒙蒂斯面前大放厥词的撒旦不过短短几瞬间，就无力地躺倒在地，艰难地挪动自己的身躯，想离路西菲尔远一点。但路西菲尔走得比他爬得快。
他捡起撒旦的长矛，低下头，怜悯地看着满面惊恐的撒旦：“很久之前，你就应该消失了。”
“不！”撒旦发出不甘地怒吼，“我的神座本该在众星之上！我已经成功了，我本来已经成功了！是神作弊，他扭转了时间，抹去了我的存在！别西卜！玛门！阿斯蒙蒂斯！他们本来都是我的部下！而你，你才是不应该存在的那个！你本来是我，是我！”
神没有杀死他，却给了他更残酷的惩罚。
在这世上，只有他一个人抱着那段辉煌的过去，而其他人都开始了新的生活。
他不甘心！
他太不甘心！
路西菲尔手中的长矛落下，撒旦不甘心地吐出最后遗言：“是神作弊！”

第48章 真相（下）
阿斯蒙蒂斯做梦都没有想到，自己的回忆中会出现这样一幕。但此时的“他”明明还禁锢在图书馆边上的空房子里。他想起一闪而逝的金光，之后自己就来到了这里……与路西法有关吗？还是别西卜？但别西卜并未在这段记忆中出现……
然后，别西卜就“响应了召唤”，出现了。
这时候的他，还不像堕落后那样走哪吃哪，衣裳干干净净，嘴角也没藏着食物的碎末，金褐色的短发让古板严肃的脸多了几分慈祥，不管怎么看，都是很可靠的样子。
阿斯蒙蒂斯记得，别西卜在天堂时人气很高，很多天使喜欢找他谈心，玛门曾笑言，天堂的这段经历为别西卜日后的情报工作打下了坚实基础。可惜他堕落后，成了“苍蝇王”，这段光辉史也在天使们的避而不谈下，淹没于历史长河之中。
别西卜并不知道有个灵魂在旁边默默地为他叹惋，抬抬手，长矛就插着撒旦的尸体，慢慢地飞起来，像杆秤砣，在他身边微微摇晃。
情景实在诡异。
路西菲尔说：“你打算收藏它？”
别西卜像打量商品一样，对撒旦的尸体评头论足：“为什么不呢？我们可以建一座博物馆来安置他，让神都头痛的坏家伙，一定大受欢迎。唉，要是他死的时候是一条蛇就好了，伊甸园的故事里，蛇是多么重要的角色。人形的他，倒没太多看头。”
路西菲尔了然地问：“玛门又来找你发牢骚了吗？”
别西卜爽快地承认：“的确是玛门的建议，但我觉得不错。”
地狱未来的三巨头：精神领袖路西法、内政总理别西卜、九界首富玛门。是他们联手创造了地狱的奇迹，而他们的友谊在天堂时期已见苗头。
路西菲尔对别西卜、玛门的异想天开很是纵容，丝毫没有为撒旦尸体讨回隐私权的意思，微微一笑就默认了他们胡来。连被撒旦害得失恋了这么多年的阿斯蒙蒂斯，此时此刻，也不禁……感到了由衷的爽快。
“那你要找个地方将他藏起来。”路西菲尔抬头看天色，“快到约定的时间了。”
别西卜面色一整。他也抬起头，看的却是天堂中至高至明之处。微风撩动金褐色的头发，露出他情绪复杂的双眸，但当他看到身边的路西菲尔，眼神顿时坚毅了起来。
他握了握拳头，缓缓说：“我已经准备很久了。”
阿斯蒙蒂斯看着路西菲尔和别西卜离开，下意识地想跟上去，但眼前景色一晃，他又回到了图书馆旁的空房子里。
废了大半力气折腾自己的“阿斯蒙蒂斯”面色痛苦地躺在地上，仿佛沉浸在噩梦里，又仿佛还残存着一点意识，在自我战斗。
周围没有其他人，阿斯蒙蒂斯想出门，却被限制住了脚步。
是了，这是回忆，不是幻境。他能看到的，必须是自己经历过的。
路西法杀撒旦的场景显然是个例外，他想不通原因是什么，但多半与之前的金光有关。
不知过了多久，外面突然吵了起来，看守的天使紧张地推门进来，看到“阿斯蒙蒂斯”好端端地躺在地上，才松了口气，对另外一个天使说：“我去看看发生了什么事。”
余下的那个天使干脆敞开门，站在空房子的门槛处，这样，房子里外的情形都能一览无遗。
天上突然落下巨火，在城中熊熊燃烧。站在门槛处的天使紧张地飞起来，自言自语地说：“啊，是发生火灾了吗？但，神的国度怎么可能会有灾难呢！”
降下巨火之处，一个挺拔的身影持剑而立。
图书馆里奔出数个天使，谁喊了一句：“是米迦勒大人的火焰之剑！”
全场哗然。
跑去打听的天使终于回来了。他头发凌乱，形容匆忙，好似刚才战场上下来，而事实上的确如此。他高声喊：“城中出现了破坏者！”
“不，这不可能。”
“谁敢这样做？”
图书馆的天使们齐声反驳。
那名天使说：“难道我身上的伤是假的吗？米迦勒大人正在追捕他们。我们很快就会知道，是谁这么不长眼。”
随着他的话，北方天空出现一大波黑压压的天使，为首的那个，格外光芒万丈！
天使们目瞪口呆。
“天哪！难道破坏者这样强大，竟然接连惊动了米迦勒大人和路西菲尔大人！”
“不不不，我们的关注点难道不该是……破坏者很多吗？为什么率领这么多天使？”
现场，只有阿斯蒙蒂斯——不是躺着的那个，知道发生了什么事。他终于明白路西法说的“约定的时间”是什么了——
使天使一分为二……
使天堂的拂晓明星不再升起……
使神之国度永失三分之一光明的……
圣战，开启。
他视线紧接着一黑——好似又回到了“阿斯蒙蒂斯”的躯壳内。
从理论上来说，他已经恢复了记忆，但记忆中依旧没有圣战。不少堕天使都好奇他是怎么堕落的，甚至猜测他是被不小心拽下去的——现在真相大白了，他大概率是睡过去的。
至于后来发生了什么，为什么堕落，也许依旧会是个谜团。
他老老实实地躺了一会儿，又觉得不对劲。
既然记忆已经恢复了，他应该离开幻境了才对，为什么会被禁锢在躯壳里。
是混沌神留下的“不甘”在作祟吗？
想到这里，他再度挣扎起来。幻境在他的挣扎中摇摇欲坠，灵魂终于从躯壳中解脱，而眼前的一幕，却令他失语。
天空一片漆黑。
他已经离开了天堂，而抱他离开的人，竟然是拉斐尔。
看得出来，拉斐尔刚刚经历了一场残酷激烈的战斗。一向柔顺的金发凌乱地挂在头上、脸上、衣服上……湛蓝的双眸隐隐发红。他的肩膀、前胸、后背、大腿……到处是狰狞的伤口，鲜血流淌，在极速飞行中，飞洒一路。
他仿佛摒弃了疼痛，不知疲倦地向下俯冲。
阿斯蒙蒂斯飞在他的身后，用双臂虚虚的抱住，随即对上了“阿斯蒙蒂斯”昏睡的面容，不由羞愧地收回了双手，只是不疾不徐地紧跟着。
他一时也不去想“不甘”的目的是什么，只想知道在他不知道的时候，拉斐尔发生了什么。
许久又许久。
几乎两个晨昏的时间。
拉斐尔的下方终于不再是一片虚无的黑暗，一团光匀速降落，如启明星一般，在漫无边际的黑暗中，带来光明与希望。在他的照耀下，无数天使现出轮廓——象征着神圣与光明的羽翼纯白不在，却一如既往地、坚定不移地追随着前方的明星。
“站住！”一个天使——应该称之为堕天使了，从队伍脱离，拦在了拉斐尔的前方。
居然是个熟人。
这是阿斯蒙蒂斯在幻境里，第二次与阿巴顿正面相对。阿巴顿这时候的审美和后来不大一样，还没爱上马甲和紧身裤，还是一个穿着很正统的堕落天使。
阿巴顿充满敌意地问：“还想接着打吗？”
拉斐尔将手里的“阿斯蒙蒂斯”递过去：“你落下了一位伙伴。”
阿巴顿愣了下。
“阿斯蒙蒂斯”虽然陷入了沉睡，但身后的黑翅膀骗不了人。阿巴顿双手去接，心里不断回忆“阿斯蒙蒂斯”到底在什么时候参加了他们的战斗。毕竟，堕天使都是战败之后，从天而降时，慢慢地黑了翅膀。
拉斐尔内心十分不舍。但他知道，圣战刚刚结束，谁都不知道神会如何清算这笔账，带着一双黑翅膀的“阿斯蒙蒂斯”实在不适合留在天堂。
……
阿巴顿说：“你够了。”
拉斐尔好脾气地说：“我不是来打架的。”
“……我是说，你抱够了没有？放手啊！”阿巴顿脸色臭臭地看着拉斐尔抱着“阿斯蒙蒂斯”不肯松开的两只手。他都伸手接了，拉斐尔还不放手，现在看上去像什么？像不像一对夫妻抱着自己刚出生的小孩？幸亏没有第三双眼睛看见，不然真是丢死个人！
长着第三双眼睛的阿斯蒙蒂斯：“……”
拉斐尔恋恋不舍地收回手：“好好照顾他。”
阿巴顿翻白眼：“我们现在是敌对关系吧！”
“我会接他回来的。”拉斐尔始终不相信阿斯蒙蒂斯杀了六个人。
阿巴顿讥嘲地说：“你觉得还有可能吗？”
拉斐尔说：“我会还他清白。”
阿巴顿长长地“哦”了一声，问：“他为什么堕落？”
拉斐尔：“……”他也不是很了解。根据看守的天使的说法，就是圣战失败的天使们从天堕落的时候，躺在地上的“阿斯蒙蒂斯”的翅膀也慢慢地黑了。
也许是世上从此有了堕天使，而阿斯蒙蒂斯符合了条件？
但拉斐尔又不肯相信。艾斯明明是个羞涩正直单纯的好天使。
阿巴顿见大部队渐行渐远，不肯再逗留，抱起“阿斯蒙蒂斯”就跑，拉斐尔在后面跟了一段，直到离地狱越来越近，才停了下来。
阿斯蒙蒂斯看着背影落寞的拉斐尔，慢慢地伸出手，环住了他的肩膀。
灵魂不会流泪。
但他的内心，已经倾盆大雨。

第49章 新生（上）
场景再次转换，阿斯蒙蒂斯安之若素。
不过这次，他面前出现不再是某个过去的场景，而是一道明亮温暖的光。
光里，站着一个……神。
阿斯蒙蒂斯顿失从容，浑身僵硬、手足无措地喊道：“父……神？”
神垂下眼眸。眼眸里仿佛蕴藏着无尽火焰，洞悉世情，没有人能够在他的目光下掩藏秘密。
“阿斯蒙蒂斯。我知悉所有……”
阿斯蒙蒂斯心头一沉。过了这么多年，还是躲不过去吗？
神说：“包括你内心的彷徨、懊悔与不甘。我正与你进行灵魂的对话，你要巨细无遗地说出真实的想法。回答我，我的孩子，如果再给你一次机会，你还愿意重蹈覆辙，让事情陷入如此糟糕的地步吗？”
即便是堕落之前，阿斯蒙蒂斯也未曾与神近距离的对话，殊荣来得突然，几令他无所适从，声音都紧张到颤抖：“可，可是我已经没有机会了。”
神微笑道：“神无所不能。”
阿斯蒙蒂斯双手紧握，捏着手背的指尖，用力到发白。他缓缓抬起头，在神期待的目光中，轻声说：“我愿意接受后果。”
神说：“你不明白我的意思，我可以让时间倒转……”
“谢谢您的好意，但是，不用了。”阿斯蒙蒂斯飞快地打断了他的话，生怕说晚了，自己会改变主意。
神说：“先不要着急下决定，你应该看看这个。”
他一挥手，令人瞬间冷汗热汗一起冒的热浪从下方汹涌而来，夹杂着令人作呕的血腥气。九界之大，这个地方却独一无二。它坐落在地狱之下，有着令人闻风丧胆的的恶名，连堕天使也不愿意多提。
阿斯蒙蒂斯低头看着红浪滔滔的血瀑布，用尽全力，才不使自己拔腿就跑。
神说：“这里也曾是你的伤心地。”
阿斯蒙蒂斯：“……”
他与这个地方唯一的牵连，就是莎拉死后，灵魂曾遭拉斐尔与阿巴顿的争夺，并不慎掉入了血瀑布中。当年的自己，为了这件事，认认真真地恨过拉斐尔，并对虚假记忆深信不疑。将拉斐尔当做了棒打鸳鸯的恶人，每次见他都浑身难受。
恢复记忆后想想，他的难受既有虚假记忆附赠的憎恶，也有潜意识里不能相认的酸涩吧。
神说：“难道你不好奇，拉斐尔为何要抢夺莎拉的灵魂？”
虽然对不起老友，唉，但他对不起心上人更多，这时候当然要努力为拉斐尔开脱。阿斯蒙蒂斯说：“无辜的莎拉，死后本就应该升入天堂。阿巴顿将她从天堂盗走，拉斐尔追回她，只是恪尽职守。”
正说着，两道纠缠的身影如闪电一般划过黑暗。
阿巴顿单手拽着一个少女的灵魂，手持一把大钥匙——无底匙刀，奋力对抗着气势汹汹的拉斐尔。
拉斐尔的脸上难得没了笑意，一双眼睛锐利得令人心惊肉跳。阿巴顿人质在手，他动手时，总有些束手束脚，一直憋屈到现在。血瀑布的血光倒映在他的眼里，蔚蓝的眼眸染成了妖冶的紫红色，看上去有些诡异。
突的，一阵诡异的风席卷起瀑布中的血流，朝着阿巴顿的butt（注1）浇去。从前，阿巴顿并不知道自己的butt有多敏感……他只觉得它凹凸有致，但现在，当温热的、湿漉漉的血水毫无预警地拍在butt上……他差点惊叫起来。
虽然惊叫声被克制住了，但抓着莎拉的手松了一下，虽然在下一秒抓住了她的头发丝，但头发丝本来就很脆弱，何况是灵魂的头发丝。
莎拉顿时朝着血瀑布的方向下坠。
又一阵怪异的风刮来，将她刮向了拉斐尔的方向。拉斐尔已经伸出手，做好了迎接的准备，阿巴顿的无底匙刀快一步地挡在了两人的中间。
风顺势转向，想莎拉从另一个方向偷运过去，但暴怒的阿巴顿并没有给他这个机会。butt失守是何等奇耻大辱，他挥舞大刀，一心想将拉斐尔砍成十段八段，莎拉的灵魂已经被抛之脑后。
在他全力进攻下，全身心都在思考怎么抓回莎拉的拉斐尔守得十分狼狈，操纵的风变得越来越慌乱，莎拉像空气乱流里的风筝，几乎被扯得支离破碎。
“艾斯！”阿巴顿突然大吼一声，“打他！”
旁观的阿斯蒙蒂斯浑身一激灵，下意识地以为他在喊自己，但眼睛一眨，另一个“自己”从拉斐尔身后出现，并……真的……一拳打了过去。
拉斐尔大概被喊懵了，停顿了一秒，后背就挨了拳头，然后就被打懵了，失去了对风的控制，莎拉的灵魂没有依托，直接坠入血瀑布。
事情发生得太快，等打斗的人反应过来，血瀑布下，连溅起的血花都不见了。
阿巴顿怒吼着追杀拉斐尔，拉斐尔逃得飞快，很快消失在地狱上空。阿巴顿转回头安慰“阿斯蒙蒂斯”，却见他呆呆地看着血瀑布，阿巴顿连忙慌手慌脚地安慰他，并痛骂拉斐尔。
“阿斯蒙蒂斯”捂着胸口：“我很难过。”
阿巴顿挠头：“要不我们去天堂揍拉斐尔？”
“阿斯蒙蒂斯”低头看着血瀑布，突然俯冲下去，阿巴顿吓了一跳，怕他想不开，直接将人打昏，扛得远远的。
旁观的阿斯蒙蒂斯：“……”
怪不得他觉得自己又丢了一段记忆，原来是被打昏了。
他飞到血瀑布的附近，低头看莎拉灵魂下坠的位置，思考着生还的可能——应该是极其渺茫了。这个莎拉当然不是他用灵土制造的，而是特比亚行刺时，躺在床上昏迷不醒的那个人类姑娘。
他为了她背负了杀人的罪名，她为他掉下了血瀑布，而事实上，他们根本互不相识。
阿斯蒙蒂斯不禁为她感到惋惜。
他回到空中，神依旧站在原地，没有离开的意思。
阿斯蒙蒂斯恭敬地问：“还有什么我应该知道的吗？”
神朝天一指：“就快了。”
黑暗中，一个身影小心翼翼地飞下来，停在血瀑布的上空。他低头打量环境，然后用飞劈开了瀑布下的血潭，潭水受到刺激，竟溅起数十米的高度。
阿斯蒙蒂斯吓了一跳，也不管是不是记忆，自己是不是灵魂，连忙用身体挡在那道身影的面前。
那身影亮起一道光，隔开了溅起的血水，手中拿起一把光刃，在瀑布地下捣来捣去。
阿斯蒙蒂斯无奈地站在他旁边，明知对方听不见，依旧劝慰：“灵魂已经被溶化，放弃吧。拉斐尔。”
声音仿佛穿越了时空，拉斐尔手中的光刃慢慢地消逝在空气中。他俯看血瀑布的方向，眼中是难得一见的脆弱和哀伤：“连最后一个人证都失去了，我该如何带你重回天堂……”
阿斯蒙蒂斯愣住。
拉斐尔的嘴唇微微动了下，吐出了声音极轻极轻，却砸得阿斯蒙蒂斯极重极重的呼唤：
“艾斯。”
我在这里。
阿斯蒙蒂斯忍不住伸出手，想从侧面抱住他，然而眼睛一眨，他就回到了虚无的黑暗中。
这里没有拉斐尔，只有神。
神站在他的面前，居高临下地望着他：“看到拉斐尔的付出，你是否改变了主意？”
阿斯蒙蒂斯心情依旧沉浸在拉斐尔最后的呼唤中，久久回不过神，当神问了第二遍，才自言自语般地反问：“改变主意又能怎么样呢？”
神微笑道：“你可以回到过去，纠正以前所有的错误。”
阿斯蒙蒂斯面色瞬间惨白，摇头：“不。”
神面露不悦：“你至今执迷不悟吗？”
阿斯蒙蒂斯说：“我已经放弃过一次，这次，我绝对不会再放弃。”不知道拉斐尔对他的付出时，他尚可以在恐惧中踽踽独行，如今，已知拉斐尔所作所为的自己，怎么可能放弃？
哪怕神说是他的爱是错，他也要一错到底。
神愕然：“放弃什么？”
“您不是让我放弃这段感情吗？”
“不，当然不。”神缓和了面色，“我就是不忍看到你为爱承受的痛苦，才想给你和拉斐尔一个挽回的机会。我可以让你们回到数万年之前，在你遇到撒旦之前……一切厄运还未发生，你能以一己之力改变两人的命运。只要你握住它……”
他伸出手，一团光从手掌中飞到阿斯蒙蒂斯的面前：“虔诚地说出内心的不甘。我就让你将历史推倒重来。”
阿斯蒙蒂斯看着眼前的光，讷讷道：“推倒重来？”
神的声音充满了诱惑：“是的。你可以颠覆过去，不再听信撒旦的谗言，不再离开天堂堕入地狱，不再与拉斐尔产生误会，不再遗忘彼此的过去……”
阿斯蒙蒂斯伸出手，放到那团光下。
神的眼睛闪烁精光，嘴唇兴奋地颤抖着，几乎要催促他动作快点。
“不。”阿斯蒙蒂斯将光团推了出去，“我不需要。”
神面容扭曲，狰狞地问：“回想你和拉斐尔这数万年受过的苦痛，你不会感到不甘心吗？！”
阿斯蒙蒂斯低下头，虔诚地说：“只要拉斐尔平安，我心甘情愿。”
谁知道改变了历史，会不会对拉斐尔造成伤害呢。
“不！”
随着一声尖叫，神的身躯慢慢扭动、模糊……化作一团灰雾。
灰雾的样子实在眼熟……阿斯蒙蒂斯愣了下，猛然回神，这根本不是神，而是混沌之神的“不甘”。
他还来不及动作，黑暗中突然响起一串语速让耳朵望尘莫及的咒语。灰雾的后方出现一条金色的锁链，将它团团锁住。它奋力地尖叫、挣扎：“放开我，放开我！我不甘心！不应该是这样的！”
锁链很快变回一本冒着金光的书，落入一只修长白皙的手中。

第50章 新生（中）
金光的后方，是熟悉的精致脸庞。虽然在幻境里看过很多次，有几次还是近距离的面对面，但每到新的一次，阿斯蒙蒂斯依旧会心跳加速。
拉斐尔收回封印之书，清了清紧张致干涩的嗓子：“混沌神总喜欢搞一些意外的惊吓。”目光不经意地扫视着阿斯蒙蒂斯上下，“你还好吗？”
阿斯蒙蒂斯舔了舔干涩的嘴唇，习惯性地想低头，看到脚尖后，又强迫自己抬起头来：“我进入幻境后，一直被困在过去的身体里，也是它搞的鬼吧。”
“一定是的。”管他是不是呢。反正艾斯说的都是对的，不对也要捧场。拉斐尔毫无原则地想。
虽然在幻境里，周遭只有虚无的黑暗，但这是阿斯蒙蒂斯解除心结后，第一次与心上人独处，恨不能向梅塔特隆借来时间之轴，定住这一刻，当然不会急着离开。拉斐尔更不用说，天知道他等这样的时刻等了多少年，巴不得两人世界久久长长。
阿斯蒙蒂斯磕磕巴巴地找着话题：“你怎么进来的？”
拉斐尔习惯性的先恭维了一下：“这是个好问题。”
“是吗？”阿斯蒙蒂斯很高兴。
拉斐尔也受宠若惊：“没错，神为我见证，这是我这辈子遇到过的最棒的问题，没有之一！”
阿斯蒙蒂斯脸红通通的，有点害羞，有点激动，眼睛扑闪扑闪地看着拉斐尔。
拉斐尔不自觉地给自己全身打了个光，如果是白天，大概就是个美颜的效果，但无边的黑暗中，仿佛一盏巨大的吊灯，亮度惊人，好在两位当事人都不觉得突兀。
拉斐尔说：“你离开之后，空气仿佛被抽走了氧元素，多待一秒都令人窒息，但你把你的记忆盒子藏了起来，所以，我打开了另外一个。”
阿斯蒙蒂斯的脑袋里无限循环着前半句，压根没听清后半句说的是什么。
拉斐尔见他呆望着自己，又解释了一下：“就是放在玻璃罩里的那个金属盒子——流星计划。”
“流星计划……”阿斯蒙蒂斯满脑子哗啦啦的流星雨，哪来的什么计划。
“嗯……”拉斐尔声音慢慢地低下去，带着甜甜的笑意，“我看到了很多。”
轰的一下，阿斯蒙蒂斯的脸犹如火山爆发一般，连头顶都要红烟缭绕了，但拉斐尔没有停下的意思，依旧温温柔柔的，不疾不徐地说：“我见到了莎拉……”顿了顿，补充道，“像我的那个。”
……
阿斯蒙蒂斯浑身抖了下，张开翅膀就拍拍飞走了。
如果为他落荒而逃的内心配个音，大概是一长串的啊啊啊啊啊……
拉斐尔心一下子揪起来。看到对方离去的背影，就反射性地难过、落寞，大抵是他这么多年来形成的惯性病了。与以往不同的是，这次他很快就调适过来。
他进入幻境后，并没有像艾斯那样被禁锢在身体里，而是能够在一定范围内来回走动，这为他观察艾斯的表情，了解艾斯的心情，打下了坚实的基础。
他相信，艾斯盗取灵土，捏出和自己一模一样的莎拉，绝不只是觊觎自己的美色……好吧，万一真的只是觊觎自己的美色，他也不是不可以牺牲一下的。
……
感谢神，赋予他美貌。
拉斐尔虔诚地祷告。
阿斯蒙蒂斯溜溜达达地踱回来，脚步迈得小小的，走走停停瞄瞄，拉斐尔站在原地，毫不吝啬地输出自己的光能，如灯塔一般，指明方向。
阿斯蒙蒂斯终于走回来，双手交握在身前，小声说：“那你都看到了？”
拉斐尔心里还是悄悄地松了口气，生怕吓到人似的，细声细语地回答：“一直看到莎拉和特比亚结婚那天，你被撒旦陷害，我带你回天堂的那会儿……”声音慢慢地低下去。
艾斯被陷害，而自己不但不能在第一时间为他出头，居然还亲手把人带回了天堂……想想就又生气又心虚。
拉斐尔偷偷靠近了一点点，犹犹豫豫地伸出手：“对不起。”
阿斯蒙蒂斯盯着那只发光的手，人懵懵的，脑袋里只有一个念头，一定要把最好的东西都给他。
没有混沌神的“不甘”从中作梗，阿斯蒙蒂斯夺回了对幻境的控制力，心念微动，拉斐尔的手里就出现了一大束玫瑰花，花中还缀着各色各样的精美宝石。
拉斐尔愣了下，抬头看阿斯蒙蒂斯。
阿斯蒙蒂斯眼睛晶晶亮的，对上视线后，顿时害羞地转过头去，过了会儿，又忍不住回头看他，小声问：“喜欢吗？”
拉斐尔嗅花，微笑：“很喜欢。”
阿斯蒙蒂斯痴痴地花中美颜——在神光的照耀下，花都不娇——当然，主要原因是，人太好看！
拉斐尔见他木楞楞的样子，不禁笑了笑。
阿斯蒙蒂斯连忙低头，脚尖习惯性地翘了翘：“嗯，那你怎么会来这里？”
拉斐尔说：“是混沌……“不甘”连通了两个盒子，他好像动了我的记忆。他给你看了什么？”
忽然又紧张起来。
以“不甘”的无耻，一定会千方百计地挑拨他们的关系。虽然想不出自己的记忆里，有什么不能让艾斯知道的，但是……万一呢？好不容易解开两人的心结，他绝对承受不住他们的关系又回到敌对状态。
阿斯蒙蒂斯敏锐地察觉他的担忧，歪头看着他：“你那时候和阿巴顿争夺莎拉的灵魂，是为了洗刷我的嫌疑吗？”
拉斐尔想起莎拉灵魂掉入血瀑布那一幕，顿时更紧张了：“我不是故意的！我也没想到莎拉的灵魂会掉入血瀑布，早知道会这样，我就通过其他手段了。”
“什么其他手段？”
阿斯蒙蒂斯随口一问，拉斐尔竟然回答得不假思索：“我可以给玛门一笔钱，从他手里买一点阿巴顿的债务，再用这笔债务换回莎拉的灵魂。”显然经过认真的思考。
阿斯蒙蒂斯：“……”听起来，居然很可行。
因为有个爱闯祸的儿子，阿巴顿在地狱积累了数不尽、还不清的巨额债务，而债主，毫无疑问，自然是地狱首富玛门。以玛门雁过拔毛的个性，只要拉斐尔给足优惠，阿巴顿分分钟就能转售。
莎拉灵魂掉入血瀑布事件实在有点敏感，拉斐尔不敢继续踩这个坑，连忙问：“另外的那个莎拉呢？”
阿斯蒙蒂斯身体一僵，半天才说：“你不生气吗？”
“生什么气？”
“她……是用你的头发做的。和你长得一样。”
拉斐尔半玩笑半认真地说：“她和我长得不一样，我才会生气。”
阿斯蒙蒂斯偷瞄他，似乎在试探他话里的真实性有几分。
拉斐尔很坦然。
加百列知道他对艾斯的感情，曾问过他，莎拉灵魂落入血瀑布，是否有意为之。而答案，是毫无疑问的“不”。就算莎拉不能够为阿斯蒙蒂斯洗刷罪名，他也不会做什么。
因为，莎拉的存在，从来与他无关。
因为无关，所以无感。
他一向认为他与阿斯蒙蒂斯的关系仅仅是两人的问题，如果阿斯蒙蒂斯真的喜欢莎拉，也只是说明阿斯蒙蒂斯不喜欢他——这才是他在漫长岁月里，备受煎熬的原因所在。
而另一个莎拉，不说她的样貌，光是看到她名字诞生的原因——他和艾斯名字前两个字母的结合，他就想普天同庆了好吗！那时候，他满脑子只有一个荒唐的想法：艾斯给他生了个女儿……其实不荒唐，其实很真实！
他想着想着，又美滋滋。
阿斯蒙蒂斯见他真心诚意的高兴，稍稍放下了心，然后就听拉斐尔问：“所以，女儿……咳咳，莎拉现在在哪里？”
阿斯蒙蒂斯脸色一白，立即躲开了他期待的目光。
拉斐尔心中一凉。这种表情，简直和人类电视剧里保姆丢了孩子……呸呸，不对，是孩子他妈流产以后一模一样！他抬起手，想摸摸他的头发以示安抚。但毕竟，这个动作很多年没做，多少有点生疏和迟疑，手伸出去一半，玫瑰花和宝石倒掉了一地，离脑袋还有段距离。
阿斯蒙蒂斯敏感兮兮地抬头看他。
“我没砸东西！”拉斐尔立马澄清。
阿斯蒙蒂斯抿了抿唇，似乎小小的松了口气。
拉斐尔温声道：“艾斯，你不想说，可以不说，但是，我不想我们之间再有什么误会。你看，”忽悠九界时舌绽莲花的他，罕见地临场斟酌用词，“其实莎拉的事，我知道后明明会很高兴的。”
阿斯蒙蒂斯低头承认错误：“但灵土，是我偷来的。神原本要用它造夏娃。”
为了安慰心上人，拉斐尔信口开河：“后来不是用了亚当的肋骨吗？他和夏娃夫妻一体，所以才那么相亲相爱啊。”
阿斯蒙蒂斯思路很清晰：“可我的确偷东西了。”
拉斐尔一本正经胡说八道：“哦，是这样的，现在案子都有追溯期限。你的这件事，早就过期了。”
“啊？还会过期的吗？”看着一身圣光的拉斐尔，阿斯蒙蒂斯傻傻地信了。
拉菲尔再接再厉：“你看，你把心里的烦恼说出来，我立刻就解决了，这说明沟通是多么的重要。”
阿斯蒙蒂斯纠结片刻，似乎被说服了，缓缓问：“你……要不要把剩下的也看完？”

第51章 新生（下）
拉斐尔当然不会放过任何一个亲近心上人内心的机会，二话不说捡起玫瑰和宝石，在阿斯蒙蒂斯亲自的操纵下，一头栽入记忆中去。
虽然是亲口说出的决定，但是，当拉斐尔的身影消失，阿斯蒙蒂斯依旧被恐慌俘获，脑子不由自主地模拟着拉斐尔归来时的态度。是震惊，是气愤，还是……怜悯？
希望是怜悯吧。
阿斯蒙蒂斯很久没有祈祷了，这是堕落之后的第一次，却毫不吝啬地奉献出去了。
如果能让拉斐尔原谅自己，每天祈祷又能怎么样呢？反正路西法从未硬性规定，堕天使要如何摒弃天堂的陈规旧条，连他自己住的地方——地狱的第七层，也模仿了天堂的建筑。
阿斯蒙蒂斯在原地待了会儿，很难继续坚持，虚无的黑暗能让担忧的人担忧到窒息。
从记忆盒子里出来，他回到了三位灭世者创造的幻境里，依旧是那间标着“流星计划”的工作室——好比文件夹回到了上一层，却没有完全退出。
阿斯蒙蒂斯又枯坐了一会儿，觉得这个房间也开始令人窒息了。如果石飞侠坐在这里，大概能分享一点儿人类等成绩发放时的经验给他。但石飞侠不在这里。所以他用了一些很不人类的手段——加速了记忆盒子里的时间进程。
拉斐尔的感受大概就是……原本用1倍速慢悠悠地看着视频，突然间就10倍速了，虽然眼睛和大脑也奋力追下来了，但情绪完全跟不上。悲愤感动刚起来，一晃神，那个让他难过让他心疼的人，又好端端地站在面前，眼巴巴地看着自己。
阿斯蒙蒂斯悄悄地握着拳头，忐忑地等着拉斐尔的第一句话。
拉斐尔明白他的顾虑，先收敛起乱糟糟的情绪，故作轻松地问道：“利未旦在地狱过得好吗？”
阿斯蒙蒂斯没想到他一开口就问候了一个不相干的人——至少与他们的家庭无关……啊！他居然擅作主张地将拉斐尔与自己列入了一个家庭！发散的思绪让他惊慌失措，又，暗暗窃喜。
他结结巴巴地说：“挺挺好的。”
拉斐尔磨牙：“那可不太好。”负债累累的阿巴顿应该很需要接一点打手之类的活吧。
阿斯蒙蒂斯眨了眨眼睛，这时候才反应过来自己回答了什么。事实上，从第十界打完混沌之神回来后，他就没见过利未旦，他的处境应该不太好，有传言说他被路西法关到血瀑布下面去了。具体怎么样，他也没有打听。
他开始懊恼自己对地狱各种消息的不灵通。
拉斐尔只是想找个切入口，缓解一下他的紧张，见效果不大，又换了个话题：“我们进来很久了吧？不知道董宏宇他们怎么样了。”
阿斯蒙蒂斯说：“还活着。”他能感觉到他们思绪的活跃度。
拉斐尔说：“你还要在幻境里找点什么吗？”
既然“流星计划”是“不甘”的阴谋，那就没什么可找的了。
阿斯蒙蒂斯摇摇头，但表情欲言又止。
拉斐尔在脑海里模拟了一遍“摸头杀”，暗提了一口气，上前一步，轻轻抚摸他的脑袋：“嗯？有什么要对我说的？”呼！果然还是记忆中的手感！
阿斯蒙蒂斯眼睛好似积蓄了眼泪，眼睛泪汪汪的，但没等他出口安慰的，一眨眼，又没了。
拉斐尔：“……”天使是不是也会得妄想症或老花眼？
阿斯蒙蒂斯不想让自己的表情绑架拉斐尔，让他发出违心之言，毕竟，沟通的意义在于，说出心里话。他很快收拾好心情，小声问：“你知道莎拉……的事情啦？”
拉斐尔不得不承认，看到阿斯蒙蒂斯夺走莎拉的生命时，他是错愕和震惊的，但他紧接着看到了阿斯蒙蒂斯对他自己做的事情。将两件事联系在一起，所有的谜团都有了答案。
他的艾斯，宁可抛弃自己，也要保护他。
拉斐尔不认同，却无法不动容。
神教会了他无私的大爱，而艾斯用自身证明了，小爱也能如此无私。
“我很难过。”拉斐尔叹息着说。
阿斯蒙蒂斯浑身一抖，正要抬头，已经被拥入了一个温暖又小心翼翼的怀抱中。
……拉、拉斐尔？
阿斯蒙蒂斯瞪大眼睛，听着心跳在自己胸腔越跳越响，越跳越重，好似要从喉咙里蹦出来，又好似等不及了，要直接地从自己的胸腔里撞破出来，跳入对方的胸腔里去！
拉斐尔感受着怀里不自觉开启微震模式的阿斯蒙蒂斯，强忍住笑，凑在他耳朵附近，柔声道：“你也抱抱我，好不好？”
阿斯蒙蒂斯脑脖子缩了一下，好似又矮了一截下去，但两只爪子诚实地伸了出来，磨磨蹭蹭地环住了拉斐尔的腰。
他恍恍惚惚的，不知道自己是不是幻境用了太多，所以不自觉地使用了幻境，做了这样的美梦。
会不会在现实里，拉斐尔还待在记忆盒子里没出来？
又或者，拉斐尔压根没有来人界，也没有变成托尼？
他真的……是清醒的吗？
感觉到阿斯蒙蒂斯的身体越来越僵硬，拉斐尔以为自己做得太过分了，稍稍推开了他的肩膀。
阿斯蒙蒂斯木楞楞地转动眼珠，呆望着他。
好可爱。拉斐尔心中一动，笑着问：“和我一模一样的莎拉，是不是也呆呆傻傻得很可爱？”
阿斯蒙蒂斯一下子缩回双手，紧张地道歉：“对，对不起，我不是故意的，我只是……”想要找借口，又觉得做错事的自己，根本没借口可找。
拉斐尔替他接下去：“只是更喜欢本尊？”
阿斯蒙蒂斯用力地点点头，随即发现对方用的是“喜欢”，脸刷的又红了。
拉斐尔心里甜丝丝的，满足地说：“人的寿命本来就很短暂。亚当夏娃成为人类之后，寿命也很有限，之后的凡人更不用说。你用灵土造出莎拉，也是一个凡人，生老病死本就是她应有的经历。”
阿斯蒙蒂斯愣了下。他知道拉斐尔只是找理由开解他，但，拉斐尔知道真相之后居然还在开解他。这不是他预期的情形，却比他预期的要好太多太多了。
拉斐尔见他眼睛有点红，开玩笑道：“我没带手帕，袖子可以吗？”
阿斯蒙蒂斯没听懂这个笑话，但还是认真地接了下去：“都可以的。”
拉菲尔忍不住笑起来。
阿斯蒙蒂斯害羞地低下头去，又想起自己已经下过决心，绝不能再怯弱逃避，于是又抬起头来。
拉斐尔的笑容很有感染力，他也跟着笑起来。
笑够之后，他们终于从幻境返回到了现实中。尽管他们在幻境的宇宙帝国里，记忆盒子的天上地下，来来回回折腾了不知多少年，而在现实中，其实才过去两天。
董宏宇、应龙山、海伦陆陆续续地醒来。
应龙山下意识地看手机，发现已经没电了，看手表，好像才过去了一个多小时。他打了个哈欠，动了动僵硬的脖子和胳膊，想站起来，却一屁股跌坐了回去，两条腿僵麻得不像自个儿的了。他难受地搓着腿，开始找茬：“我怎么趴在桌子上睡着了？你们也没人给我盖个毯子！不知道我年纪大了，免疫力下降，容易感冒吗？”
董宏宇正“嘿哟嘿哟”地给自己按摩肩膀：“我也睡着啦。”
海伦听不懂中文，就用英语表达了外国人的身体素质和中国人也差不多，趴睡之后，也很难受很僵硬，而且还很饿。
拉斐尔在厨房煮粥，阿斯蒙蒂斯端着三杯水出来：“你们要不要喝水？”
“要！”
“要！”
“thank you！”
三人喝着水。
董宏宇摸着喉咙：“我喉咙怎么这么干啊，喝水都有点痛。”
他们三人进入幻境，没有注意到时间的流逝，但他们亲朋好友的时间可没有静止。反正都会拆穿，不如坦白从宽。阿斯蒙蒂斯说：“你们已经睡了两天了。”
“……啊？”董宏宇目瞪口呆，“为什么？”
应龙山着急起来：“你别开玩笑！我夜不归宿没请假，回家不是一顿竹笋炒肉能解决的事！”
阿斯蒙蒂斯说：“你们还能想起睡着之后，发生了什么吗？”
应龙山一怔，立马摸手摸脚摸肚皮，生怕不知不觉中，少了什么器官。董宏宇比较单纯，照着他的思路开始回忆：“好像做了个梦，是个挺开心的梦。反正刚刚醒来的时候，还有点舍不得。”
海伦听不懂中文，不断地问“what”。
应龙山检查完身体，又担忧起灵魂：“我可没答应你什么交换条件啊。你千万不要趁着我睡着，拿我的手指去按什么魔鬼合同。我宁可出卖我的meat体，也绝不出卖我的灵魂！”
……
阿斯蒙蒂斯正绞尽脑汁地想着怎么糊弄过去，就见拉斐尔换回了托尼的样子，拿着几个面包出来，微笑着接口道：“其实，这是他最近推出的一项福利体验。”
“什么福利体验？”董宏宇还惦记着梦里的爽快感，很感兴趣。
拉斐尔说：“定制美梦。”

第52章 科幻（上）
在商场上摸爬滚打几十年，还给后代留下了大片江山的应龙山可不好糊弄：“你让我们两天不吃不喝趴一桌上，就为了做一场醒来后压根不记得的梦？”两个鼻孔喷着气，仿佛在质问，这算哪门子的福利？
但几万年的神棍也不是吃素的，拉斐尔气定神闲地化用人类的歌词：“只要曾经拥有，何求天长地久？”
应龙山饿得软绵绵地拍桌：“你也没问过我们愿不愿意！”
拉斐尔说：“这是体验式推销，你不愿意，下次可以不来。”
应龙山冷哼：“下次？下次我都不想再见到你们！”
董宏宇倒很感兴趣：“我能知道我在做了什么样的梦吗？有办法把我的梦录制下来吗？”说不定还能当电影卖，《加勒比海盗》不是很火吗？他捣腾捣腾，订制个《加勒比星盗》，多么为国增光！
虽然拉斐尔在人界没有国籍，也不知道他内心的想法，但他怎么可能让艾斯为这种小事操劳，于是，在无意间阻止了一桩差点震惊世界演艺圈的惨剧：“唔，这个功能还没开发。”
海伦着急地用英文问：“有没有谁能解释一下，到底发生了什么事？”
董宏宇用有限的英语比手画脚的解释：“good dream！good dream！”
海伦：“……”见鬼的good dream！她才刚刚醒过来，为什么又要做梦？
直到拉斐尔煮好粥，几个人祭完五脏庙，她依旧不知道这两天发生了什么事……她甚至不知道自己趴在桌子上睡了两天。
应龙山给手机充上了电，一开机，无数条短息蜂拥而至，连点都点不开，好不容易等它消停了，电话又来了。应老太太一反往日的淡定，在电话那头怒吼：“你死去哪里了？”
应龙山怂怂地回答：“出门前不是跟你报备过了？”
“你报备的时候没说你要夜不归宿！”
她吼的声音实在大，董宏宇听到都笑开了，应龙山在小朋友面前丢了面子，语气也强硬起来：“好了，不和你说了，我一会儿就回来！”挂完电话，转头就要阿斯蒙蒂斯负责。
负责？
拉斐尔眯着眼睛打量他的橘皮脸，虽觉不足为惧，但还是发出了警告：“他提供两种负责方式，下地狱或早投胎，你喜欢哪个？或是二合一？”
应龙山：“……”两天前，这个青年的讲话态度明明没这么嚣张！这两天一定发生什么事了吧？松垮的眼皮下，瞳孔发射出精明的光芒，锐利地来回扫视两人，想从他们的微表情中，找出蛛丝马迹。
阿斯蒙蒂斯被看得有点害羞，借着收拾碗筷，低头回厨房。
拉斐尔回味着艾斯进厨房前偷瞄自己的那一眼……好像是个邀请？他抿唇一笑，用餐巾纸擦了擦光彩照人的桌面，进厨房丢垃圾去了。
董宏宇摊在椅子上，还在体会饱腹感，就见应龙山猫着老腰，蹑手蹑脚地靠近厨房。
不等他老脸贴门，门就被重重地拉开了。
拉斐尔居高临下地望着他“空前绝后”的脑袋，刚想说话，那脑袋的主人已经直起腰，先声夺人：“你们搞体验，把我们都坑苦了，必须给我们家里一个交代！”
……
受害者索偿正当，阿斯蒙蒂斯和拉斐尔只好充当托儿所的叔叔，挨家挨户的送孩子。
海伦的酒店离这里最近，也是最早送出去的一个。她始终没搞清楚状况，走的时候还高兴地挥挥手，称赞今天的粥味道鲜美。
董宏宇是第二个。
因为旷掉了一天的课，他一回来就被班主任拎到教务处，劈头盖脸一顿骂。
好在拉斐尔口才了得，各种胡说八道，听得教务主任和班主任一愣一愣的，回头一拍脑门，摸出一把冷汗。再看董宏宇，眼神都不一样了。难为这孩子，身世坎坷，意志坚定，就是把自己逼得太紧了，生病了也不晓得，还想着努力学习，为学校争光……虽然刚入学的高一新生也没啥光可以替学校争的，但有心就好。
班主任热泪盈眶地拍着胸膛保证，一定在生活上，把董宏宇照顾到为，在学习上，将他培养成才，不辜负他的一片年少赤诚。
临走，班主任想和阿斯蒙蒂斯交换电话号码。
班主任是个二十七八的女青年，样貌清秀，看着阿斯蒙蒂斯时，双眼透着浅浅的亮光。这种光，拉斐尔太熟悉了，再亮些，再蜇人些，不就活脱脱的另一个自己吗？
必须从源头阻断这股歪风。
拉斐尔直接给了托尼的号码，并保证二十四小时开机，随时欢迎骚扰，不过看班主任记号码时难以下咽的表情，十有八九……这个号码会躺在一个无人问津的分类里。
出学校的时候，拉斐尔见阿斯蒙蒂斯嘴巴扁扁的，不太高兴的样子，心里咯噔一下，暗自检讨自己最近是不是太得意忘形，越过界了。
“你想要她的号码吗？”他故作轻松地试探，“等她打过来，我就告诉你？”
阿斯蒙蒂斯摇摇头，但从表情看，郁闷的源头果然是这个。
拉斐尔当然不能让心上人不开心，当下停住脚步，准备掉头：“也对，万一她不打过来呢？我回去问她要号码？”
阿斯蒙蒂斯急忙拉住他的手腕：“不是的，我不要。”
拉斐尔心情顿时晴朗了少许：“但是你不高兴。”
阿斯蒙蒂斯翘了翘脚尖，迟疑了会儿，才小声说：“你也不要给她。”
……
什么是风和日丽？
什么是晴空万里？
拉斐尔的心情就是风和日丽！就是晴空万里！
要不是学校人多眼杂，外面还蹲守了几个来接孩子的家长，他几乎想再抱一抱眼前的人。但，还是忍忍吧。毕竟，他们重新建交到现在，还不过几个小时。
拉斐尔晃了晃手腕。阿斯蒙蒂斯连忙松开，却被他反手抓住，牵着往外面走。
车里最后一个“孩子”已经等得快发脾气了，看两人手拉手出来，几乎要被闪瞎了眼。应龙山左看看阿斯蒙蒂斯俊秀漂亮的脸蛋，右看看拉斐尔那张“托尼”脸，怎么看怎么怪异。现在流行人鬼恋吗？
等两人上了车，他坐在后面偷偷观察。
阿斯蒙蒂斯突然问：“‘流星计划’是什么？”
应龙山沉浸在自己的思绪里：“什么是什么？流星计划？是研究陨石吗？”
他的语气也不确定，显然是不知情的。
从幻境出来，阿斯蒙蒂斯还对“流星计划”耿耿于怀，也不知是不是“不甘”的影响到现在还在作祟。
应龙山又想了想：“我前阵子看了部电影，叫《流浪地球》，特别有意思。那时候我还想过，‘流浪地球计划’六个字，太拗口了，不如改成四个字的。但‘流地计划’听着像搞房地产，‘流球计划’像搞海岛开放，都不好听。浪地和浪球更不用说了，听着就不是正经生意，倒是‘流星计划’挺好听。地球要真的能迁徙，从其他星球观察，可不就像流星一样吗？”
拉斐尔心念一动：“你喜欢科幻电影？”
应龙山说：“谁不喜欢科幻电影呢？时间不就分个过去、现在和未来吗？‘过去’已经定型，只能发人深省；‘现在’谁都看得见，都看的不想再看了；只有‘未来’是未知的，是充满幻想的。”
拉斐尔说：“有没有考虑过投资相关的研究？”
应龙山警惕起来，矢口否认，不给对方留一丝遐想的空间：“没有！现在公司的经济大权在我儿子手里，家里的经济大权在我老婆手里，我打个牌还要申请零花钱，哪有钱投资啊！”
阿斯蒙蒂斯问：“如果是‘流星计划’呢？”
应龙山摆手：“这得动用国家的力量，甚至全世界所有国家的力量，我才有几个钱啊，富豪榜我都排不上号的，也就在本市耍耍。有这样的计划能找上我？能招上我的都是大忽悠！大骗子！”说着说着，突然就义愤填膺了起来。
离应家还有一段路，在拉斐尔的循循善诱下，应龙山总算在心扉上，开了个小洞，说出了当年被忽悠的历史：“当初有人要开发月球，说能在月球上造房子。那计划说得可真可真了，房子的材料、造价、结构设计，都有。连怎么带元素过去，怎么把水造出来的步骤都写清楚了。还一再强调，供氧系统和引力系统只在房子内部生效，外出还要穿宇航服，可以使用交通工具，但租金非常昂贵，让我投资前一定想清楚。拉投资的人对你说，一定要想清楚，你听着是不是觉得特别温馨，然后觉得计划特别真实，对方特别可靠？”
阿斯蒙蒂斯诚实地摇了摇头。
“……”应龙山假装没看见，继续叨叨地抱怨。说自己当年被骗了多少感情，多少期待。他愤怒地说：“这是钱的事吗？这是梦想！我还以为我能成为第一批月球移民呢，当时傻乎乎地等了多少年！”
阿斯蒙蒂斯忍不住问：“你什么时候被骗的？”
应龙山怒冲冲地说：“十六岁。我存了十六年的积蓄都没了！那是整整四万块啊！以当时的物价，都能在市中心买房了！”
拉斐尔问：“所以，你觉得月球和市中心的房价差不多？”
……
应龙山悻悻然地闭上了嘴。

第53章 科幻（中）
拉斐尔耿直的言论显然挫伤了应龙山小小的自尊心，余下的回家路，他再也没有说过话。阿斯蒙蒂斯倒还想打听点什么，可实在不是当记者的料，心里的疑问一团裹着一团，却不知道怎么问出口。
车开到应家大别墅时，那描金的栅栏门竟然大敞着，小应先生和两个穿夹克的青年站在门口迎接。
应龙山养儿子这么多年，头一回受到这么隆重的待遇，有些小开心，反倒不愿意下车了，对拉斐尔说：“不理他。我腿酸，直接开进去。”
刚说完，拉斐尔停下了车。
应龙山：“……”这届司机太任性，哼，休想在他这里连任。既然车停了，他就不好继续端着，按下车窗，板着脸说：“你妈让我出来等我的？”
小应先生远远地看着，他旁边的青年凑到车窗前，往里瞅了好几眼，看得老应都要发脾气了，他滋溜一下，退回到小应的身边，小声说：“不是绑架。”
拉斐尔见应龙山赖在车上不肯下，干脆帮忙打开了车门。
应龙山一想到自己外宿两天，就眼疼，耳疼，膝盖疼，浑身都疼，对着拉斐尔，越发没有好脸色，哼的一下，扭过头，又看到车另外一边的儿子正在打电话——和小时候自己抽烟，他跟他妈告状的表情一模一样！他脑袋里警铃大作，屁股一挪一挪地挪到另一边，拉斐尔以为他要下来，路都让开了，谁知应龙山伸长了胳膊，把车门“啪”的一关，赖在里面了。
几分钟后，裹着披肩的应老太太一下子拉开车门，二话不说，扶着儿子的手，抬起高跟鞋，就对着应龙山的大腿踹了下去。
应龙山痛的嗷嗷叫，嘴里不忘喊冤：“不怪我，是他们不让我回来的！”
应老太太捋了捋披肩，一派淑女风范，微笑着对拉斐尔和阿斯蒙蒂斯说：“二位一路辛苦，不如进来坐坐。”
拉斐尔悄悄地挡在阿斯蒙蒂斯的面前，生怕老太太擦肩而过时，跳起一脚飞毛腿。好在，外人享受不到应家人的待遇，他拉着阿斯蒙蒂斯平平安安地走在前面。
应龙山被小应先生扶着，一拐一拐地往里走，见两个穿夹克的青年一左一右地跟着，小声问：“他们是什么人？”
小应先生说：“保镖。”
应龙山瞪大眼睛：“有人要对家里不利吗？”
小应先生无奈地叹了口气。
他老爹，年轻时虽然偶尔天真幼稚，但脑子还算正常，也没啥糟心事，比那些在外面养小老婆、生私生子的渣爹要好太多了，但上年纪以后，正常的时间少了，天真幼稚多了，还老疑神疑鬼，总喜欢看宫斗剧，每天吃饭都能带着股“朝中有奸佞”的忧伤。要不是应老太太强势，他带着一个儿子都能演一部康熙王朝。
小应先生说：“你失踪了四十八小时，我们早就报警了，保镖是另外请的。家里头还有我妈请来的刑警呢。”
应龙山的气焰立马消了，小眼睛狠狠地戳着阿斯蒙蒂斯后背。
拉斐尔伸出胳膊，将阿斯蒙蒂斯往身前带了带，回头给了他一个特别和蔼可亲的微笑。
应龙山：“……”这笑容咋那么腻味呢？
虽然应龙山嘴里嚷着要阿斯蒙蒂斯负责，但真遇到警察，也没敢说实话，就说打牌打了两宿，手机没充电，忘记给家里报备了。警察虽然觉得奇怪，但奇怪的事情多了，既然人好端端地回来了，也没啥可说的了。
警察走后，应老太太只字不提老应两天未归的事，客客气气地请了拉斐尔和阿斯蒙蒂斯吃了一顿饭，又客客气气地将人送走了。应龙山期待的佘太君挂帅并没有上演。
倒是在拉斐尔和阿斯蒙蒂斯走后，他被应家母子好好地审问了一番，说完过程还抠细节。应老太太问：“你真的不记得梦见过什么了？”
“不记得……”应龙山说完，又觉得应老太太逼问自己的一幕似曾相识，假如她脑袋上应该戴一顶女皇的皇冠……
应老太太用木尺敲着沙发垫：“再好好想想！”
应龙山：“……”他是被鬼迷了眼，才会觉得她像女皇！
离开的拉斐尔和阿斯蒙蒂斯并不知道应龙山后来遭的罪，如果知道了，大概也只会幸灾乐祸一下。
拉斐尔发动汽车，搜肠刮肚地想着约会安排，阿斯蒙蒂斯还陷在灭世者的疑问中难以自拔：“我刚才偷偷看过，应龙山还是灭世者。”
“你喜欢看电影还是听歌剧？”
“……都喜欢。”
拉斐尔低头摆弄手机，订好位置一抬头，见阿斯蒙蒂斯定定地望着自己，心里一甜。等了这么多年，终于在对方的眼睛里找回了自己。
阿斯蒙蒂斯手指抠了抠坐垫，犹犹豫豫地说：“你这次来，不是因为灭世者吗？”
拉斐尔伸出手指，指尖轻轻地碰了碰阿斯蒙蒂斯放在大腿上的手指：“我是为了我的救世主。”
阿斯蒙蒂斯愣了下：“啊，除了灭世者，还有救世主吗？”
拉斐尔：“……”
这大概是一句不怎么成功的情话。
拉斐尔干咳一声，拼死挽救：“挽救我终身幸福的救世主。”
阿斯蒙蒂斯眨眨眼睛，心里沉甸甸的。拉斐尔有事瞒着他的这个认知，让他不太开心：“不能说吗？”
……
拉斐尔彻底放弃自己那句不成功的情话了，慌忙解释起来：“灭世者的预言，天堂一直很重视，已经派出天使在人间监视。你放心，到目前为止，他们还不曾拥有超自然的力量。”
他口中的超自然力量，是指超过人类本身发展的力量。以目前九界战斗力排名，尽管人类的科技很发达，却依然没有达到对地狱或天堂造成威胁的水平。
阿斯蒙蒂斯苦恼地说：“那预言又是什么意思呢？”
拉斐尔说：“发生之前，总会露出蛛丝马迹的。”
阿斯蒙蒂斯想了想，有些失落：“看来，我这个a计划要失败了。”
“a计划？”
“别西卜说，如果我失败的话，他还有b计划。”
拉斐尔的手指抵着阿斯蒙蒂斯的指尖，轻轻地推了推，以示安慰。阿斯蒙蒂斯手指缩了一下，他又得寸进尺的，把整根手指塞到对方的手掌底下去了。
阿斯蒙蒂斯的手原本放在大腿上，这样一来，拉斐尔的手指就夹在他的手掌和大腿之间，像火钳一样，烫了上面，也烫了下面，更神奇地烫红了阿斯蒙蒂斯的脸。
拉斐尔一本正经地说：“其实，别西卜看出你从第十界回来之后，身体不大舒服，所以拜托我来诊断一下。”
当然，事实并非如此。路西法只是向米迦勒透露了一点儿阿斯蒙蒂斯身体不舒服的口风，拉斐尔就眼巴巴地要上门看病。但那时候他和阿斯蒙蒂斯的误会还没解开，别西卜端着架子不肯同意，经过好几轮你来我往的扯皮，在他签订一系列不平等条约后，别西卜才勉强松口，给他提供了这样一个公差为掩护的亲近机会。
没想到结果如此喜人！
回想起来，自己签订的那些条约，都不是事。
拉斐尔喜形于色。
阿斯蒙蒂斯感觉到自己手掌被挠了一下，吓了一跳，手指倏地缩到了背后，又觉得这个动作太小家子气，假装在揉腰，眼神尽量避开左方的灼热目光：“但，但是，第十界回来之后，在别西卜约我在迷雾森林广场见面之前，我们没见过面。他怎么会知道我不舒服？”
拉斐尔心里想：地狱那群没节操、不要脸的家伙，一定是利用我对艾斯的关心，故意编了个理由，诱使自己割地赔款。没想到歪打正着，反倒成全了他。
他越想越开心：“你这么可爱，谁会不关注你呢？”
阿斯蒙蒂斯蜷起腿，用双臂抱住，整个人缩在车门边，顶着张关公脸，小声说：“你，你别说了。”太不好意思了。
拉斐尔不敢逗得太过分：“好吧，我只有一个严肃的问题了。”
“……什么？”
“看电影的时候，你喜欢吃可乐爆米花？还是蛋糕配奶茶？”
阿斯蒙蒂斯：“……”
最后，还是拉斐尔做出了选择——两样都要，毕竟是超高龄的成年天使了嘛。
阿斯蒙蒂斯跟着拉斐尔到了电影院门口，看着等在外面的一对对小情侣，后知后觉地感受到了甜蜜。
他和拉斐尔……是在约会吗？
他站在小卖部外面，看着拉斐尔抱着爆米花出来，被满满的幸福感淹没。
拉斐尔说：“我还买了薯条。”
阿斯蒙蒂斯脚尖在地上画了个圈儿，很小声说了一句话，周围太吵，拉斐尔没听全，不由侧头又问了一遍，阿斯蒙蒂斯鼓起勇气，凑在他耳边说：“你可不可以变回原来的样子？”
拉斐尔心花怒放，艾斯果然沉迷他的美色！
这种要求，必须满足。
为免引起恐慌，他特意去了趟洗手间，出来时，就拥有了闪瞎人眼的美貌。真的是闪瞎人眼，毕竟，约会时刻，打光不能少！

第54章 科幻（下）
后来——
他们坐在电影院里，阿斯蒙蒂斯委婉地提醒：“你比屏幕还亮。”黑漆漆的电影院里，浑身冒光的拉斐尔真的很显眼。
拉斐尔：“？”
你比屏幕还亮？你比屏幕还靓？
一定是后者。
高兴的拉斐尔又亮了好几度。
终于，一个观众忍不住怒吼：“神经病啊，在电影院里开大灯，还净照自己的脸，长得帅了不起啊，以为自己是佛祖啊！我们看的不是露天电影，电影院有盖，要飞升不会去人民广场吗？还有没有公德心？”
……
拉斐尔讪讪地收光，转瞬就发现自己和阿斯蒙蒂斯被隔入了一个小幻境里。
阿斯蒙蒂斯体贴地说：“你发光吧，他们看不见了。”打开封印之后，他的力量翻倍，可以直接在现实里使用幻境。
拉斐尔：“……”他的艾斯怎么这么温柔！这么体贴！这么善解人意！
阿斯蒙蒂斯眼前一花，就看到拉斐尔身上的光如烟花般绽放，形成一场淅淅沥沥的光雨。光点落在阿斯蒙蒂斯的脸上，行程斑驳的光影。
他傻乎乎地仰头望着。
拉斐尔望着他，心狠跳了几下，手忍不住悄悄地摸了过去。
阿斯蒙蒂斯觉得爆米花桶被碰了一下，立马塞过去：“很好吃呢。”
想暗戳戳牵个小手的拉斐尔看着香香甜甜的爆米花桶，郁闷地拍了下自己不争气的手，自暴自弃地吃起爆米花来。怕他噎着，阿斯蒙蒂斯殷勤地轮流递奶茶可乐。
在垃圾食品的腐蚀下，拉斐尔心情逐渐好转，电影结束，观众们陆陆续续离席，拉斐尔兴致勃勃地筹划着下一场。
“我想看《流浪地球》。”干一行爱一行的阿斯蒙蒂斯对应龙山提到过的电影念念不忘。
拉斐尔兴致勃勃地去买票，被告知下映了，在他身后排队买票的观众好心提醒他去视频网站上看。
这是个好主意。
拉斐尔也嫌弃电影院人多口杂，禁锢了自己的发挥，不然他和阿斯蒙蒂斯早就手拉手，一起买票了。已经牵过几次的拉斐尔深深地爱上了这种感觉。可惜他目前还不敢把话说开，只能拼命地创造机会。
只要有电影看，阿斯蒙蒂斯倒无所谓在家还是在电影院。
拉斐尔又买了一桶爆米花，单手抱着等电梯。电梯门是镜面的，能照出朦朦胧胧的人影。他不动声色地落后半步，靠在阿斯蒙蒂斯的左后方，从门上看，好像把人拥在怀里一样。
电梯叮的一声，抵达楼层。
原本在身后等电梯的人都往前挤，本来站在最前面的两个，落到了中间。阿斯蒙蒂斯不喜欢和人凑得太近，往后退了一步，正好贴到拉斐尔的胸前。
拉斐尔趁机搂住了他的腰，当然，不敢太花力气，只是虚虚地搂着，将人往后带了一步。
电梯很快满员。
阿斯蒙蒂斯说：“我们走楼梯吧。”
“也好。”拉斐尔的手像粘在了阿斯蒙蒂斯的腰上，撕扯都撕扯不下来。阿斯蒙蒂斯初时还没什么感觉，看的人多了，也就敏感起来，原本下台阶下得好好的，走着走着竟然变成了单脚下，左脚只会呆呆地跟右脚汇合，绝不先往下迈，于是节奏全乱了。
拉斐尔感觉到下行的速度放慢，起先以为是楼梯上下的人流太多，后来发现端倪，不由闷笑起来。
上下楼的人原本就走得慢，突然停了，集中视线看着一个方向。阿斯蒙蒂斯被堵在中央，没路可走，也傻乎乎地往后看，然后就看到金发闪闪，笑容满满的拉斐尔——明明他的身上没有光，却明亮得让人移不开目光。
于是，阿斯蒙蒂斯也不动了。
拉斐尔：“……”大家的眼神如此热烈，让他忍不住想就地传道。人类远离九界中心后，天堂与教会的联络日益减少，看来，是时候重建关系了。
电影院门口突然传来一声尖叫，打破了楼梯上的沉凝。
随即两声极响亮的关门声，电影院的大门关上了，外面的卷帘门自发地往下落。一楼大厅里准备看电影或准备离开的人群终于开始骚动，好几个人在问“怎么回事”，刚才那一系列操作，好似是……非人为。
电影院的保安出来维持秩序，抓着门把往里拉，拉不动，几个男人一起用力，门依旧纹丝不动。有人跑去窗户边，窗户也锁上了，怎么都推不开，奇怪的是，无论他们如何呐喊挥手，外面的人照旧来回走动，对电影院里面的一切视若无睹。
人们终于开始恐慌。
几乎人人都在掏手机，打电话，警察、消防、媒体、市长热线……到处是焦躁的“喂喂”声。
有人想坐电梯通往负一楼的车库，电梯仿佛卡住了，三部都停在一楼，任人按遍所有按钮，就是敞开大门铁了心的罢工。走紧急通道的人纷纷从下面跑回来：“去地下车库的门也锁上了。”
也就是说，电影院已经变成了一个大型的密室。
刚刚还挤得迈不动腿的楼梯很快陷入兵荒马乱，一部分人往上跑，一部分人往下跑。拉斐尔拉着阿斯蒙蒂斯跑去了人流较少的影院附带咖啡厅。
咖啡厅的服务员还算淡定，一直站在吧台里，有客人进来，还会递上菜单。
拉斐尔要了两杯拿铁。
阿斯蒙蒂斯小声说：“好像是结界。”据他观察，就算他们把门窗打开也没有用，结界包围了这座电影院，里面的人已经被困住了。
拉斐尔不动声色地点了点头。
“电话没信号了！”外面谁高喊了一声，于是大家的情绪更坏了。小孩哭泣，大人咒骂，到处乱成一团。
拉斐尔注意到了一个穿着深灰色西装三件套的青年。好比逆向行驶的车辆总是突兀的，这位青年被注意的理由很简单，在情绪崩溃的人群中，只有他挂着微笑，拄着手杖，悠闲踱步。
他到处走走停停，却不与人交流，仿佛只是个单纯的聆听者。踱到咖啡店门口时，青年的脚步顿住了，眼神迷茫地看着气氛悠闲的咖啡厅。
其实服务员的情绪已经不大好了，但他怕拉斐尔和阿斯蒙蒂斯逃单，只能抱着菜单在门口张望。看到青年进来，服务员习惯性将菜单递了出去。
青年接菜单的表情有些僵硬，不过还是点了一杯蓝山咖啡。
“我可以在这里坐下吗？”青年走到拉斐尔和阿斯蒙蒂斯的座位边，礼貌地问。
他们占了个四人座，旁边还有两个空位。
拉斐尔原想拒绝，但很快改变了主意。他牵起阿斯蒙蒂斯的手，拉着他坐到自己的身边，将对面的位置让给了青年。
青年不客气地坐下了，目光在拉斐尔和阿斯蒙蒂斯脸上转来转去。他很沉得住气，咖啡都上了，依旧没有说第二句话，但拉斐尔和阿斯蒙蒂斯更沉得住气。事实上，拉斐尔现在满脑子都是和阿斯蒙蒂斯手拉手，手拉手，手拉手到天长地久……
一楼大厅里，有人用椅子砸门了，玻璃门碎得很快，但卷帘门掀不上去。
青年见两人对危情视若无睹，终于憋不住了，主动挑起话题：“我们真倒霉，好好来看一场电影，却遇到了这种事情。”
拉斐尔总算分给他一咪咪的注意力，别有深意地说：“嗯，的确倒霉。”
青年心里隐约感到不安：“你们是哪国人？”
拉斐尔金发碧眼就不要说了，阿斯蒙蒂斯倒是黑发黑眼，但五官既有东方的秀气，也有西方的立体，像个混血儿。
拉斐尔说：“天之国。”
青年愣了愣：“天府之国？四……四川？”他内心波涛汹涌：哥们别逗了，虽然你的普通话很标准，但长相很诡异啊！
青年说：“敢问尊姓大名？”
拉斐尔说：“黎帕。”
青年：“……”黎这个姓倒是有。心痒难耐，却看不破对方。他将目标转向一直坐在旁边没吭声的阿斯蒙蒂斯身上：“小哥是哪儿人？”
阿斯蒙蒂斯说：“地之国。”
青年：“……”一个天之国，一个地之国，他是不是被忽悠了？
他沉着脸坐在那里，脸上已经没有了刚开始的怡然自得。
电影院刚刚被困时，很多人的求救电话都打出去了，所以警车、消防车很快赶到，敲了两道门两扇窗依旧没到出去的路的人群终于爆发出围困以来的第一声欢呼。
他们眼睁睁地看着警察走到大门前，然后……穿了进去。
穿了进去？
人们发疯似的来回张望，发现警察的确一个个地消失在了门口，却没有出现在门里。
这是怎么回事？
刚刚看到希望，发现是更大的绝望，很多人当下就撑不住了，嚎哭声此起彼伏。悲观的情绪在人群中蔓延，连咖啡店的服务员都不管钱了，跑出去和其他人站在一起。
相形之下，悠闲喝咖啡的三个人实在很奇怪，太奇怪了。
“你们不害怕吗？”一个扎着两条小辫子的十几岁小姑娘站在门口，怯生生地问。
青年看了拉斐尔和阿斯蒙蒂斯一眼，回过半个身子，微笑着回答：“害怕，快怕死了。”

第55章 示警（上）
青年眸光里异色闪烁，远远地看着，像是鲜红的血光，小姑娘吓了一跳，急忙冲回妈妈的怀抱里。妈妈搂着小姑娘，急急忙忙地走开，仿佛这里是疫区。
这才是人类应该有的正常反应嘛。
青年终于找回了自信，慢悠悠地回过头——
拉斐尔和阿斯蒙蒂斯正头挨着头，幸福地吃着爆米花。
青年心态又失衡了。他极力控制住自己波动的情绪，微笑着说：“关于这家电影院，我倒是听过一个故事，你们有兴趣吗？”
并没有。
拉斐尔和阿斯蒙蒂斯脑海同时闪过这个念头。
但爆米花已经见底了……那就听听吧。
拉斐尔拿起纸巾，不顾阿斯蒙蒂斯爆红的脸，慢条斯理地帮他擦了擦手，然后又轻轻地捏住。阿斯蒙蒂斯手下意识地缩了一下，发现缩的有点多，几乎要出拉斐尔手掌包裹的范围了，又默默地伸了回去。拉斐尔立刻握住。
青年：“……”
不！现在拍的是恐怖片！恐、怖、片！
他努力从偶像剧的浪漫气氛中挣扎出来，严肃地说：“我要讲故事了。”
拉斐尔和阿斯蒙蒂斯抬起头，一脸看戏的表情。
青年握手杖的手紧了紧，暗道：等你们听完故事，就不会这么冷静了。
“故事要从三十年前讲起。有一对刚刚登记结婚的新婚夫妇手、牵、手（重读）来这里看电影，那时候黄牛猖獗，电影票早被他们一抢而空。这对夫妇带的钱只够买一张电影票。那天上映的电影真的很不错，新郎决定让新娘一个人去看，自己留在外面等候。但等候的时间太令人煎熬了，等候区的大钟滴答滴、滴答滴地走，每一秒钟都让他在炉火上炙烤。焦躁不安的新郎终于忍不住了，他想要偷偷地溜进去。在黄牛的暗示下，他绕到了电影院的后门，悄悄地爬向二楼的窗户……”
阿斯蒙蒂斯提醒他：“放映厅没有窗户。”
青年噎了一下：“是的，当然，没错，放映厅没有窗户，但二楼的走廊有窗户！”
阿斯蒙蒂斯说：“既然是走廊，为什么不直接从电影院里面走呢？”
青年生气地说：“因为这条走廊连接着各个放映厅，必须买票才能进去！”
训斥的语气让拉斐尔收敛了笑容，淡淡地说：“如果我没有记错，你说的是这家电影院的故事吧？”
“当然，就是这家拥有三十岁高龄的电影院。”
“但是，”拉斐尔慢悠悠地点出他的漏洞，“这家电影院连接放映厅的长廊并没有窗户。”
青年：“……”他明明在讲恐怖故事！恐怖故事！关注点难道不该在恐怖上吗？谁要你们管长廊上面装没装窗户？他深吸了口气说：“接下去我会慢慢解释的。我想在讲的是这！位！新！郎！爬！向！了！二！楼！”
看出他恼羞成怒，拉斐尔绅士地做了一个请继续的手势。
青年舔了舔牙齿，露出不怀好意的笑容：“他不知道的是，新娘也因为太思念他，电影看到一半就出来了。她跑得很着急，一不留心，外套就勾住了窗户的撑钩。刚巧，这扇窗户没有勾住，撑钩被带着向前，拉动了窗户，窗户的铁框正好夹在她丈夫扒着窗台的手上。突如其来的剧痛让他的丈夫一下就松开了手，活活摔死了。之后，窗户就被电影院封住了！是后来封住的！你们还有什么问题？！”
很有问题。
拉斐尔轻轻捏了捏阿斯蒙蒂斯的手心，以示鼓励。
阿斯蒙蒂斯缓缓道：“假设新郎身高一米七，单臂长六十五厘米，新娘身高一米六。根据新娘的外套勾住了窗户撑钩推测，窗台离地面的面积不超过一米六，电影院一楼的层高大约在三米五左右。在这样的前提下，以他扒窗台的姿势，就算松手，也应该是脚朝下……应该不容易摔死。”
青年：“……”
这明明是个恐怖故事！恐怖故事！
谁要听你做应用题！
青年拄着手杖的手微微晃了晃，半晌才说：“窗户外面刚好是工地，他摔在了一根很长、很长的铁钉上，是活活插死的！这总可以了吧？”
阿斯蒙蒂斯安慰他：“故事总是要不断地打磨锤炼，才能越来越完善的。”
难道还要谢谢你的建议吗？
青年气得手杖都打滑了下。
拉斐尔见阿斯蒙蒂斯的咖啡都凉了，轻声问道：“要不要回去了？”
阿斯蒙蒂斯点头：“回去看《流浪地球》。”
“好。”拉斐尔掏出钱，准备买单。
青年的手杖重重地敲了下地：“我的故事还没有讲完。”
拉斐尔看了眼时间：“希望后续不会超过一分钟。”
青年很抓紧时间，事实上，他也不想浪费时间在这两个人身上了，也许讲故事本身就是一种错误，但，故事已经讲了一半，不说完太难受！
他说：“新娘因为伤痛而失忆了，很快有了新的生活，但新郎的怨魂长长久久地留了下来。他日复一日，年复一年地寻找着自己的新娘，尤其在他们登记结婚的那天，他会封锁整座电影院，用沾满鲜血的双手抓住每个人的肩膀，然后盯住对方的脸，一个、一个地检查。只要是男人，就被认作黄牛，而女人，就是他的新娘，一个都逃不出去的。”
“对了，”他诡异地笑着，“他们结婚的日期是九月二十五日，刚好是今天呢。”
拉斐尔将钱放在桌上，用咖啡杯压住，才非常礼貌地询问：“是经济太萧条，还是生活太艰苦，让一个五代血族靠讲鬼故事卖艺维生？”
青年呆住，随即从座位上站起来，往外退了两步：“你是教会的人？”
拉斐尔说：“反过来说。”
“……人的会教是你？”
拉斐尔：“……”
拉斐尔说：“你真的很难教会。”
青年眼睛慢慢地红了，獠牙从嘴唇之间伸出来，挑衅般地正对着拉斐尔。
拉斐尔对阿斯蒙蒂斯说：“艾斯，拉个幕好吗？”
阿斯蒙蒂斯一挥手，咖啡厅立刻陷入幻境的世界里，无论里面发生什么，外面的人都看不到。
青年感觉到自己与结界的联系被断开了，警惕地后退了好几步，心里打起退堂鼓。他应该相信自己的直觉，早在看到这两个人的时候，心中那鼓噪的声音……就不是好兆头！
拉斐尔站起来，走到他的面前，微微一笑，后背弹出了一对洁白的翅膀。
青年：“！”
天使！
青年嘴硬地说：“我是五代血族，就算你是天使，我也有一战之力。”
拉斐尔弹出了第二对。
青年：“！！”
四翼天使？
这就扛不太住了。
他眼睛滴溜溜地乱转，态度依旧强硬：“我来人界有长老的许可！就算你是四翼天使，也无权干涉我！如果因为你的举动，引发了天堂和血族界的矛盾，你承担得起吗？”
拉斐尔弹出了第三对。
青年：“……”
直接跪了——字面上的意思。
……
电影院在莫名其妙地被结界困住了一个小时后，终于解禁。结界消失的刹那，两个空间合二为一。在警察看来，是围困人群突然出现，在围困人群看来，是警察突然出现——无论如何，总算是会师了。
双方面面相觑。
须臾，巨大的欢呼声伴随着失控的嚎啕在人群中爆发。
不远处，拉斐尔和阿斯蒙蒂斯手牵手走向车库。在他们的身后，一只小蝙蝠像个小媳妇儿似的，扇着翅膀，拄着根牙签，屁颠屁颠地跟着。
回到家里，已经九点半了，本来坐在一起看完电影睡觉，时间将将好，现在多了个拄牙签的家伙，把计划都打乱了。
拉斐尔看它不顺眼。
大概知道这一点，小蝙蝠离阿斯蒙蒂斯更近一点。
它还发出吱吱的声音卖萌。
阿斯蒙蒂斯：“……”
虽然它人形的样子很可恶，但变成蝙蝠倒真的有点可爱。
他从厨房里拿了苹果喂它。
蝙蝠：“……”
其实它不是动物。
算了，作者都用“它”了，好像也没什么翻身的余地。
蝙蝠小口小口地吃起来。
拉斐尔送了道风过去，蝙蝠身体重心一歪，斜躺在地上了。
蝙蝠：“……”
它努力爬起来，继续吃，然后又被吹倒了。
……
算了算了，倒着也能吃。
看它没心没肺的样子，拉斐尔也懒得再管，拉着阿斯蒙蒂斯去厨房吃了两碗泡面，出来的时候，蝙蝠正站在客厅的阳台门前，鬼鬼祟祟地拉门想逃跑。
拉斐尔敲了敲厨房门。
蝙蝠的动作立刻停了，像被点穴，一动不动的。
拉斐尔说：“变回来吧。”
蝙蝠缓缓转身，歪着头，萌哒哒地看着阿斯蒙蒂斯，想要从他身上获取一点怜悯和支持。
拉斐尔问阿斯蒙蒂斯：“你是不是还没有为血族来客做过自我介绍？”
阿斯蒙蒂斯对蝙蝠说：“我是阿斯蒙蒂斯。”
七大魔王在人界以外的地位，大概就是爷不在江湖，但江湖到处都是爷的传说。
……
蝙蝠沉默了片刻，乖乖地恢复了青年模样，老老实实地捡起牙签，丢进垃圾桶，然后腰背挺直、双腿并拢地坐在沙发上，等候发落。

第56章 示警（中）
尽管青年使出了浑身解数，但失去了蝙蝠萌哒哒的外表，越努力越猥琐。
阿斯蒙蒂斯看他两条腿哆嗦出了马达效果，回厨房倒了杯冰水，想让他喝点水冷静一下。青年接过水，二话不说，从自己头顶浇下，那魄力，那速度，压根不想给别人劝阻的机会。
冰块顺着青年的发丝，笃笃笃地掉在地上，滑出了好几步。
准备出门倒垃圾的拉斐尔：“……清理一下地面。”
青年屁颠颠地从厨房拿来抹布，单手扛起沙发，迅速地擦完沙发附近的地面，又看到茶几旁边有灰尘，顺势也擦了擦，又又看到餐桌下面的小饭粒……
随着他视线的拓展，清理的面积也渐渐宽广。
阿斯蒙蒂斯和拉斐尔看着家具像钢琴键一般，此起彼伏，而家里肉眼可见的干净整洁了起来。
青年的动作都是加速版的，从开始，到收工，前后不过五分钟。
青年将抹布放回厨房，提着刚收拾出来的一袋垃圾，热情地伸出手，去接拉斐尔手里的那袋厨余：“我来倒吧。”
拉斐尔一松手，青年就跟尾巴着火似的，提着两袋垃圾，一溜烟就不见影了。
拉斐尔不疾不徐地拉开阳台门，站在阳台上往下看。家里的两只垃圾袋很快出现在楼下，像长了隐形的翅膀，自发地飞进了各自对应的垃圾桶，但丢垃圾的人从头到尾都没有出现。
阿斯蒙蒂斯站在他的身后：“要把他找出来吗？”
拉斐尔微笑道：“他不是在那儿吗？”
阿斯蒙蒂斯一怔，就见拉斐尔从阳台上一跃而下，走施施然地到垃圾桶边上，用脚轻轻地踹了下：“注意垃圾分类。”
变成蝙蝠的青年队躲在垃圾袋里装死：最危险的地方就是最安全的地方，他看不到我……他看不到我……
拉斐尔说：“蝙蝠属于湿垃圾，不能待在干垃圾里。”
……
一只蝙蝠颤巍巍地爬出垃圾袋，抖了抖身上的灰，谄媚地叫：“吱吱吱。”
“洗个澡再进来。”拉斐尔扭头就走，丝毫没有抓它的意思，但这种淡定的态度越发令它不敢轻举妄动。
天之国、地之国大佬的能力，不敢想，不敢猜。
它在垃圾袋上呆站了会儿，乖乖地找了个公共水龙头，洗了个凉水澡，用小爪子使劲地搓了搓，然后怂哒哒地飞回托尼家的阳台，落地时，见身上滴水，又去隔壁，抓着晾衣架上的床单，左左右右地滚了两圈，确保不滴水了，才回到客厅。
客厅里，阿斯蒙蒂斯正在吃苹果，见到小蝙蝠，又想咬下一口喂它。
正在拨弄电脑的拉斐尔头也不回地说：“变回来。”
蝙蝠立刻变回青年。
阿斯蒙蒂斯：“……”遗憾地继续啃苹果。
青年这次连沙发都不敢坐了，从餐厅拉了把椅子过来，规规矩矩地坐在两人对面，并拢的两条腿摆得斜斜的，活像个受欺负的小媳妇。
奈何大佬们对头发湿哒哒的血族青年丝毫没有怜香惜玉的心。
阿斯蒙蒂斯在拉斐尔的谦让下，接过来审问的活儿，有条不紊地问道：
“讲一下个人简历。”
“叫什么名字？”
“哪个国家来的？”
“为什么来中国？”
“现在住哪里？”
“……”
感谢他在派出所被盘问的经历，才有今天的游刃有余。
青年完全放弃了挣扎，坦白交代：“我叫钟翠山，生于公元1558年……”
简单来说，这位与张五侠同名不同姓的明朝古人，因为受到假扮传教士的四代血族的蛊惑，在二十岁那年，接受初拥成为血族，去了血族界，从此过上了茹毛饮血的血腥生活。
不戴有色眼镜的话，成为五代血族的确算是人类的奇遇。
至少阿斯蒙蒂斯就认为他很幸运：“你看上去很不开心？”
钟翠山抹了抹眼角：“我离开人界太多年了，一直没机会回来。”
阿斯蒙蒂斯实诚地说：“如果你没有成为血族，现在也离开人界很多年了。”
钟翠山：“……”
阿斯蒙蒂斯又问：“怎么回来的？”
钟翠山一副为“要不要说”犹豫不定的样子，拉斐尔微微一笑，光照自然来：“你知道吗？天使的职责之一，就是为受苦受难的人摆脱痛苦，尤其是心灵上的。”
圣光的力量让钟翠山浑身不舒坦，立马不犹豫了：“我当然相信。其实我是在血族通道关闭之前，逃出来的。”初拥他的四代血族将他看得极严，自从去了血族界，就再也没有放他出来过，这次要不是血族通道突然发生波动，引起混乱，那个四代血族被叫去维护治安，他也找不到机会出来。
拉斐尔皱眉：“血族通道？是通向人界的通道？为什么会关闭？”
钟翠山摇头：“不知道，在我逃出来之前，还没有人能解释为什么。”
这可不是好兆头。
拉斐尔抿着嘴唇。每当九界出现什么奇怪的现象或事件，总让他不由自主地想起在暗处搞事情的逆九会。
阿斯蒙蒂斯显然也想到了这一点：“会和逆九会有关吗？”
顾名思义，逆九会的宗旨就是反对九界联盟。它存在的时间太长，说不清从什么时候开始，在意识到它的存在时，它已经像打不死的蟑螂一样，到处搞破坏。发展至今日，它已经不单纯地反对联盟了，基本上就是反社会。
拉斐尔冷不丁地诈了钟翠山一下：“你是逆九会成员？”
钟翠山吓了一跳，慌忙摇头：“不是啊，我当然不是！我图什么啊。”
拉斐尔说：“你封锁电影院又图什么呢？”
钟翠山脸色微微泛红，低着头，犹豫了会儿：“其实，我是嫉妒。”
拉斐尔和阿斯蒙蒂斯对“嫉妒”这个词很是敏感，要不是嫉妒魔王利卫旦，他们也不会误会彼此这么多年。
钟翠山敏锐地感觉到两人的气场变得更凌厉了，态度越发柔顺：“我原本以写话本维生，但卖得不太好，常年入不敷出，所以才会傻乎乎地信了那龟孙子的话……”那段时间，真的是依靠精神的力量来战胜身体的饥饿，所以才这么容易就被拐骗了。
初拥关系不相当于父子关系吗？还可以反过来叫对方孙子？
并不是很懂龟孙子含义的阿斯蒙蒂斯有点迷茫。
钟翠山连最羞耻的事都说了，接下来就主动了许多：“我回到人界之后，发现现代人的话本都能拿去拍电影了，我就把我以前写的稿子又拿去投了，但没被采用，我写了新的，也都被退回来了……我就是心里有点儿不平衡。我把观众关起来，只是想让他们难受难受，谁让他们的品味这么奇怪！那些电影有什么好看的！而且，我的故事真的说得不好吗？”
面对大佬的威压，他依旧坚持认为自己很有才华：“难道我的故事不恐怖吗？不接地气吗？新娘误杀新郎的情节设计得不够巧妙吗？”青年整个人越问越往下滑，滑到最后，一屁股坐在地上，那姿势，只要两条腿弹一弹，就可以就地耍赖了。
拉斐尔含蓄地问：“你去了血族界之后，有没有坚持写作？”
钟翠山说：“当然。生命不止，笔耕不辍！但是，这群茹毛饮血的龟孙子，压根不懂什么是文学，什么是作品！他们只在乎身体上的享乐。”
拉斐尔不得不怀疑，那位带着钟翠山去血族界的四代血族，其实对人界爱得深沉。
他问：“你真的没有害过人？”
钟翠山咕哝：“我已经联系了人界的血族，他们会定时送血包给我，我又不会饿肚子，为什么要害人？人血还不如毛血旺好吃。”
拉斐尔沉吟道：“我会联络教会，阐述你戴罪立功的表现，你去自首吧。”
钟翠山跳起来：“我我又没有杀人，为什么要自首？”
拉斐尔说：“但你非法拘禁。”
钟翠山：“……”
他可怜巴巴地看向阿斯蒙蒂斯。身为大魔王，他一定不会觉得非法拘禁是大不了的事情吧？怕阿斯蒙蒂斯不心软，还变回了蝙蝠，两只小爪子抱在胸前，像在乞求一般。
阿斯蒙蒂斯看看它，又看看拉斐尔，拉斐尔心一下就软了，暗道：如果艾斯求情的话，他可以换一个不让艾斯心疼的方法惩罚它。
阿斯蒙蒂斯说：“悔过的才叫自首，他这种应该不能算。”
钟翠山：“？？？！！！”
拉斐尔认真地点头：“你说得对，那就直接让人抓走吧。”
钟翠山：“……”
钟翠山变回青年：“我认真地回想了一下自己的所作所为，真心认识到了自己所犯下的错误，请务必给我一个自首的机会！我相信自己在未来的道路上，一定奉公守法！循规蹈矩！安分守己！”
阿斯蒙蒂斯说：“这样是不够的。”
钟翠山：“？”
阿斯蒙蒂斯：“还要助人为乐。”
钟翠山：“？？”
阿斯蒙蒂斯：“舍己为人。”
钟翠山：“？？？”身为魔王，你说这话真的不心虚吗？
钟翠山小声问：“您真的是大魔王吗？”
阿斯蒙蒂斯身体微微向前倾，一对巨大的黑色羽翼从他的身后缓缓地展开。
钟翠山又跪了一遍。

第57章 示警（下）
拉斐尔一声令下，教会就近派人过来，各种驱魔道具不要钱地往钟翠山身上招呼。钟翠山颓丧地低着头，内心却在高喊噢噢噢……区区大蒜银链十字架就想困住他么？呵呵，太天真了，太天真了。
拉斐尔在捆绑的银链上撒了一点圣水。
钟翠山浑身一软，倒在地上，被两个神父一头一脚扛着走，立马丧得表里如一。
人刚走，阿斯蒙蒂斯就有点怀念，望着电梯的方向问：“他会受到什么惩罚？”
拉斐尔说：“关个三五七年吧。”
“这么久？”
对万年寿命的天使和堕天使而言，三五七年不就是多眨几次眼。拉斐尔呵呵一笑：“表现良好不一定减刑，但表现不良一定加刑。”
阿斯蒙蒂斯不知想到了什么，低头看着自己的脚，拉斐尔顺着他的目光低头，两只脚尖果然又一翘一翘的，好似在纠结。
拉斐尔问：“你觉得时间太长了？”他摸着胳膊上的咒纹，考虑要不要找巫王换一种变身咒。蝙蝠就算了，钟翠山的表现总让他感觉猥琐，人类不是很喜欢猫猫狗狗的吗？不知艾斯喜欢哪一种。
阿斯蒙蒂斯咬着嘴唇，半晌才说：“那我的处罚呢？”
偷领土，渡撒旦，杀莎拉……他也干了很多坏事。
拉斐尔眼睛一亮：“你愿意重回天堂？”
身为魔王，若非重回天堂，何需惩罚？
阿斯蒙蒂斯愣了下，一时间没有从自己天使与魔王的身份变换后，带来的立场与规则变化中回过神来，眼神先是直勾勾地盯着拉斐尔，仿佛在沉思，慢慢的，眼神就恍惚了，一会儿偏左，一会儿偏右，就是不肯与他对视。
拉斐尔心里凉了半截，脸上还挂着笑：“也不急。天堂是时候涨一波薪了，其他福利也应该相应的提高，等条件改善了，你再考虑也不迟。”
阿斯蒙蒂斯有点慌：“不用……”
拉斐尔打断他：“不要替米迦勒求情。”
阿斯蒙蒂斯还想说什么，但拉斐尔的目光带着微弱的请求。他突然明白过来，拉斐尔并不是不懂他的意思，只是在理解之后，依旧希望能在漫长的无望中见到那么一丁点儿可以期盼的微光。
电梯叮的一声，突然来了人。
公寓的门敞着，拉斐尔和阿斯蒙蒂斯就站在门口，来人刚从电梯里出来，就与他们打了个照面。
“hi！”对方拖着行李箱，热情地打招呼。
阿斯蒙蒂斯看向拉斐尔——拉斐尔早已恢复了托尼的模样，此时正好也在看着他。受幻境影响，海伦一出现，拉斐尔就觉得她是来抢老公的。
海伦用英文说：“我已经知道发生了什么事情了。我们在一起做祷告，但是超时了，是吗？”
拉斐尔模棱两可地说：“如果信仰足够虔诚，就不会发生这种错误。”
海伦很沮丧：“是的，当然，一定是我分心了，我总为往事困扰。说起来有点可笑，那两天我好像做了一个梦，梦见了我的前男友，他结婚了，妻子是个戴面具的粗壮女人。哦，抱歉，我并没有诋毁她的意思，只是在我的印象中，她的确过于高大和……结实了，或许这是她的魅力所在……说实话，我们两天没见，我觉得你们看上去更加亲切了，真是奇怪。”
拉斐尔摊手：“我的职能不包括解梦。”
海伦笑了：“你真可爱。”
这句话她憋了很久了，尽管教会暗示她，这位来自东方的男子有着极其尊贵和神圣的身份，但这段时间相处下来，比起尊贵和神圣，她更想用可爱来形容。尤其是，他看着旁边这个漂亮的青年时。
“我不是古板的人，”她自黑道，“虽然我来自英国……还是个贵族。”
电梯又传来动静，阿斯蒙蒂斯让开路：“先进来吧。”
“不，我就说几句。”海伦说，“我是来道别的，我买了回国的机票，今天晚上的。家里有笔生意要我回去拿主意，我不得不走，虽然相处时光如此短暂，但我的确受益匪浅。以前我总认为东方古国很神秘，但揭开面纱后，我为它的文明与发展深深着迷，如果有机会，不，一定有机会的，我会再来的。希望那时候我们还能相聚。”
她顿了顿，特意朝拉斐尔伸出手：“真诚地感谢你的邀请。”
拉斐尔握了握她的手：“祝你旅途平安。”
海伦倾身，想与他贴贴脸，但被让开了。她失笑：“差点忘了，保守也是东方人的魅力。”她与阿斯蒙蒂斯挥手，又拖着行李箱，坐着老旧的电梯走了。
阿斯蒙蒂斯觉得她脾气真是不错，莫名其妙地跑来中国睡了两天，又风风火火地回去，竟一点怨言也没有。
拉斐尔说：“当面笑嘻嘻，不等于背后不哔哔。”
阿斯蒙蒂斯脱口道：“可是你也很爱笑啊。”
拉斐尔：“……”
阿斯蒙蒂斯意识到自己说错了话，连忙施展“劳动遁”：“我去拿抹布擦地。”教会的人进门没脱鞋，钟翠山走前擦干净的玄关地砖上，全是脚印。
拉斐尔拉住他的衣摆。
阿斯蒙蒂斯走了两步没走掉，回想钟翠山变成蝙蝠时卖萌的样子，默默地鼓起勇气，猛然转过身——
拉斐尔吓了一跳，以为他生气了，立刻松开手，阿斯蒙蒂斯已经拱起手，轻轻地摇了摇，嘴巴还发出了可爱而短促的“吱吱吱”声。
拉斐尔：“……”立马给钟翠山减刑！
阿斯蒙蒂斯做完就不好意思了，也不敢看对方的表情，两只手放在腹前，互相揉捏着，眼睛又开始在地上乱找……
“艾斯。”拉斐尔温温柔柔地喊他。
没反应。
“艾斯。”拉斐尔身体默默挪近。
阿斯蒙蒂斯突然抬头，还举着手：“你看。”
差点被撞到下巴的拉斐尔仰着脑袋：“嗯？”
阿斯蒙蒂斯指着自己的灭世者手表：“指针突然跳到这里了。”
拉斐尔满脑子都是“吱吱吱”，不明所以地问：“跳到这里了？”
阿斯蒙蒂斯耐心地解释着自己刚刚的新发现：“这是灭世者手表，上面的指针会标明灭世者的位置。这段时间，只要应龙山出现在一公里范围为内，它就会追着他。但是，刚刚它突然跳动了。”
拉斐尔追上他的思路：“所以，是应龙山来了？”
阿斯蒙蒂斯说：“指针指的不是应龙山家的方向。”
“也许他从另外一个方向来的。”
“我觉得不像。”阿斯蒙蒂斯也说不上理由，就是觉得指针跳动得很古怪。他想了想说：“指针指的好像是机场方向。”
拉斐尔仔细看了一眼，的确如此，但没多久，指针又恢复了四处乱转，说明灭世者已经离开了范围。他说：“想知道的话，可以去问问。”
阿斯蒙蒂斯觉得很有道理。他打了个电话通知应龙山一会儿过去。
拉斐尔：“……”其实，电话里也可以问清楚的。不过可爱的艾斯做什么都是是对的。
阿斯蒙蒂斯不负所望的解释道：“这样，我们还能吃一顿饭。”
拉斐尔顿时有点气虚：“天堂虽然薪水不高，但一天三餐还是能保障的。”艾斯想吃啥，他都养得起！
阿斯蒙蒂斯说：“可是做饭很累。”
拉斐尔心头一热。艾斯是在心疼他吗？他家艾斯果然又善良又温柔又体贴，如果没有撒旦和利卫旦从中作梗，一定能夺得天堂最可爱天使的桂冠。
看着阿斯蒙蒂斯有点害羞的样子，他心里涌起强烈的念头，一定要把他家艾斯拐回去！
拉斐尔突然做作地叹了口气。
这口气叹得实在突兀，让人不得不在意，阿斯蒙蒂斯满脸疑惑地看着他。
拉斐尔惆怅地说：“我要离开一段时间。”
阿斯蒙蒂斯想了想，说：“那我去应龙山家里住。”
拉斐尔：“……”
涨薪还在其次，这次回去，要不先和米迦勒商量一下，把糟心的灭世者给灭了吧。
他委婉地说：“我不放心你。”
阿斯蒙蒂斯以为他怕应龙山灭世者的身份会带来变数，很好商量地说：“那我留在这里等你。”
……
等你。
等你。
等你。
拉斐尔脑内开始循环这三个字。当然，艾斯在家里等他的情景光是想想就觉得很美妙，但更美妙的是，两人从头到尾都不分开。他决定打直球：“你要不要跟我一起去？”
阿斯蒙蒂斯愣住了，迟疑地问：“可以吗？”
拉斐尔说：“我们这次约定在诺亚方舟碰面。”其实并没有。约定的是回天堂，但感情的事，讲究个循序渐进，太急躁容易动摇根基，只能一步步地来。
阿斯蒙蒂斯想起了诺亚方舟的贵宾墙。拉斐尔和诺亚方舟的关系果然很好。
不过，他还有顾虑：“但是灭世者的事情还没有解决。”
他嘴里说a计划可能要失败了，可心里总有点不甘心——如果混沌之神的“不甘”还在，此时大概会很高兴。他原想趁着拉斐尔离开，好好利用这段时间把灭世者的事情搞清楚的。
拉斐尔说：“放心，有天使和教会盯着。”
阿斯蒙蒂斯偷偷在心里画了个t字表格，一边是留下来调查灭世者，一边是跟着拉斐尔去诺亚方舟。
留下来的好处是：人类还有很多美食他没尝试过；电影很好看；灭世者的事稍微有了点眉目；《流浪地球》还没有看……
去诺亚方舟的话：能和拉斐尔一起。
……
这还不够吗？
他红着脸，小声说：“我跟你一起去。”

第58章 试探（上）
一起去诺亚方舟，也不能错过应龙山家的大餐。
两人掐着饭点儿去的应家，只要应家人按照习俗，习惯性地问一句“吃过没”，他们就能名正言顺地蹭一顿。拉斐尔熟知人界礼尚往来的规矩，去之前，还买了两箱新鲜水果。
阿斯蒙蒂斯看着车厘子和冬枣，好奇地说：“不知道甜不甜。”
拉斐尔：“……”
这种问题，当然是实践出真知。
所以，当晚应龙山收到了半箱冬枣半箱车厘子。对他来讲，能收到礼物已经很意外了，却不知道是喜是忧。应龙山想到今晚家里的安排，底气一会儿足一会儿虚，堆着一脸假笑，引阿斯蒙蒂斯和拉斐尔往里走。
阿斯蒙蒂斯特意搭着他的肩膀，看了看灭世者手表，依旧显示老应是灭世者。但他惦记着下午灭世者指针失常的事，迫不及待地问：“你今天下午有没有出去过？”
应龙山笑容微僵，目光扫过跟在他身后的一个留着山羊胡子瘦削青年，见他没有反应，才说：“我一下午都在家里睡觉。”
阿斯蒙蒂斯问：“睡了一下午？”
“是啊。”
“五六个小时吗？”
问得这么细碎，应龙山感觉不妙。他本就心虚，立刻反问道：“不能这么睡吗？”
阿斯蒙蒂斯想了想：“你中间有没有醒过？”
应龙山原本在心里念着小不忍则乱大谋，听到这里就忍不住了：“我老婆也就管我睡哪儿、和谁睡，你还管我中间醒不醒？”
阿斯蒙蒂斯淡定地问：“你睡着之后，有没有可能被人搬走？”
这是什么鬼问题！
他是金砖吗？还担心睡着之后被人搬走？
应龙山气得差点长山羊胡，一抬头见应龙太太出来，委屈劲儿就上来了，跟小孩放学见爸妈似的，一个箭步走到老太太身边，瞪着阿斯蒙蒂斯：“他怀疑我偷人……不是，怀疑我被人偷。”
应老太太推开他伸过来的狼爪，呵呵一笑，对阿斯蒙蒂斯说：“见笑了。自从他回家养老不管事之后，就不那么值钱了，没什么人惦记。”
应龙山：“……”好像更委屈了。
阿斯蒙蒂斯总觉得应龙山刚刚的态度有点欲盖弥彰，不死心地问：“他一下午都没有出去吗？”
应老太太说：“为什么这么问？”
解释事实太费劲，阿斯蒙蒂斯正思索着怎么回答，就听拉斐尔说：“我们在路上遇见了一个很像应老爷子的人。他看上去状态不太好，当时错过了，一直惦记到了现在。”
这话漏洞百出。
真惦记的话，不会当场打个电话问问吗？
但应老太太不是得理不饶人的人，有借口就行，也不寻根究底，笑眯眯地谢过他的关心：“他下午的确出去了一趟，接个侄子过来吃饭。小许，过来。”
山羊胡子往前靠了靠，绿豆大小的眼睛，眯着看人，有点鬼鬼祟祟的样子。
应老太太说：“我们和小许是几代的交情，他在附近开公司，一个人忙忙碌碌的，也没人做饭。正好今天菜做的多，就叫过来一起吃了，你们不介意吧？”
蹭饭的人哪有介意的资格，阿斯蒙蒂斯和拉斐尔都不是不识相的人，还和小许打了个招呼。
小许还伸出手，和他们握了握。
阿斯蒙蒂斯握的时候，明显感觉对方手掌里贴着块东西，硬邦邦凉飕飕的，想看清楚，对方已经把手缩回去了。他低头看自己的手掌，什么都没有。
拉斐尔牵住了他的手，阿斯蒙蒂斯心思一转，立刻将刚才的事忘到脑后了。
今晚的菜如应老太太说的那样，十分丰盛。阿斯蒙蒂斯虽然没有暴食的毛病，却也忍不住多吃了一点。他想到之后要去诺亚方舟，小声对拉斐尔说：“诺亚方舟的饭菜也很好吃。”
拉斐尔：“……”好吃是好吃，但自从石飞侠那个见钱眼开的人类经营后，就各种贵……看来涨薪势在必行啊。
吃完饭，阿斯蒙蒂斯状若不经意地问起了小许公司的位置，恰好小许也表现出对他们很感兴趣的样子，当下提出邀请：“趁着时间还早，你们干脆去我公司里转转。刚好公司新进了一批货，你们有喜欢的，就拿回去玩玩。”
阿斯蒙蒂斯问什么货，小许神秘兮兮的不说。
应龙山本想跟着一起去，被应老太太强留下了。
应老太太说：“一把年纪了，还去占人家小许的便宜！”
应龙山不服气：“我出钱买不行吗？”
应老太太瞪他：“小许好意思要你的钱吗？”
应龙山不说话了，两只眼睛巴巴地望着他们三个往外走的背影，叹了口气。等人走远了，应老太太才长长地舒出一口气，一抬手，就拧住应龙山的耳朵：“你是傻，还是蠢？今天晚上的情况，你适合去吗？”
应龙山说：“小许只是试探试探，也许连身份都不会暴露呢。我就是想瞧瞧。”
应老太太说：“好奇心杀死猫。”
“我又不是猫。”
“你还不如猫！猫上蹿下跳跑得快，你呢？躺在地上打滚，还软绵绵得跟个皮球没充上气似的呢！”
……
应龙山气愤地睡觉去了。
此时，开着车跟在小许车屁股后面的阿斯蒙蒂斯和拉斐尔并不知道前方有场鸿门宴。当然，对他们来说，知不知道区别也不大。
小许的车，出了小区过了两条马路就停了，显然不可能是下午灭世者指针指的方向。而且这地方也和阿斯蒙蒂斯预想中的高楼大厦不一样，只是两层楼高的普通联排商铺中的一间。门牌还是新刷的，走近了就能闻到油漆味。
小许打开防盗门，里面的油漆味更重了，他不好意思地说：“房子太脏了，今天重新刷了一下。”他打开灯，阿斯蒙蒂斯眼前一花，以为房间里装了很多小灯，仔细看，都是大大小小的镜子，他以为的小灯只是这些镜子对灯光的折射。房间虽然不暗，却莫名的诡异阴森。
阿斯蒙蒂斯问：“今天应龙山就来了这里吗？”
小许说：“对的，他来接我。”
阿斯蒙蒂斯兴趣顿失：“时间不早了，我们改天再来吧。”
在人界的这段日子，与人类打交道的事，拉斐尔都交给阿斯蒙蒂斯，他欣喜于艾斯在人际关系上的成长与变化，他说什么是什么，从不反对，这次也不例外。
但小许热情挽留：“上二楼看看，好东西都在二楼。反正来都来了，就看看吧。”
盛情难却，阿斯蒙蒂斯跟着他上了二楼。
二楼没什么油漆味，也没有镜子，看上去像个古色古香的书房，很多摆设阿斯蒙蒂斯见所未见，不由好奇地张望。小许说：“喜欢什么，只管拿。”
阿斯蒙蒂斯摸摸这个，看看那个，拉斐尔在后面介绍：“这是罗盘……木鱼……桃木剑……”说到后来，他都忍不住笑了，意味深长地看了小许一眼。
小许也是行内身经百战、阅历丰富的大师，不然家财万贯的应龙山不可能聘请他，但眼前这两个人叫他捉摸不透。他虽然本事有限，但身家丰厚，一二楼摆的东西都是有来头有阅历的，别说脏东西，只要和阴间沾亲带故，就不可能一点反应都没有。
可这两人……表现太正常了。
会不会是应龙山一家子疑神疑鬼，弄错了呀？
小许想着为了今晚这场鸿门宴，应家还临时租了个地方给他演戏，心里就十五个吊桶七上八下的，想着既然到了这份上，自己怎么着也得把程序走完。
他伸手入怀，捏着张祖传的黄符，另一只手装模作样地翻开一本书，对着阿斯蒙蒂斯说：“我有本祖上传下来的书，很有意思，我念几句给你听听，‘五星镇彩，光照玄冥。千神万圣，护我真灵……’”
“……”
阿斯蒙蒂斯脑海中生出“我是不是文盲”的灵魂拷问。
拉斐尔轻笑一声，将阿斯蒙蒂斯手中的罗盘放回原来的位置，含蓄地提醒道：“其实，我们的标签不一样。”
小许茫然：“标签？什么标签？”
拉斐尔说：“类似于……西幻和东方玄幻。”
小许：“……”
拉斐尔拉着阿斯蒙蒂斯出来，阿斯蒙蒂斯此时回过味来了：“我是不是被当作恶鬼了？”
拉斐尔说：“世上怎么可能有你这样可爱的恶鬼。”
阿斯蒙蒂斯脸红了红，又有些生气：“不应该送水果的。”他眨着眼睛，想起冬枣和车厘子的味道，“我们去拿回来吧！”
拉斐尔看着阿斯蒙蒂斯歪头的样子，实在不舍得拒绝。
两人也不开车，直接从空中走，小心翼翼地摸回了应家。
应家厨房还亮着灯，两个保姆在清洁，嘴里还说着东家长西家短的八卦。
阿斯蒙蒂斯对她们用了个幻术，正大光明地从她们面前把水果拿走了。拉斐尔怕东西丢了连累保姆，准备了张便条，阿斯蒙蒂斯执笔：小许公司只有八卦镜、桃木剑，不合心意，还是水果好吃。
回来的路上，阿斯蒙蒂斯一边吃水果，一边小心眼地说：“怪不得他会变成灭世者，果然有点坏。”
拉斐尔心里为应龙山辩解了一句：一个普通人类，经历了莫名其妙丢失两天时光之后，作出这样的举动再正常不过了。但是……他把自己的嘴巴管得很牢。

第59章 试探（中）
吃完应家大餐再吃掉一箱水果的结果……就是阿斯蒙蒂斯感觉肚子有点撑。原来，顶着暴食罪名的别西卜要每天一刻不停的吃吃吃，也蛮辛苦的。
阿斯蒙蒂斯唏嘘了一番，靠着沙发，轻轻地揉肚子。
拉斐尔在客厅里来来回回，眼睛瞄了一眼，又瞄了一眼，终于忍不住问：“我帮你吧？”
阿斯蒙蒂斯茫然地问：“帮我什么？”
拉斐尔眼神清正地说：“帮你揉揉……”可爱的小肚皮。
阿斯蒙蒂斯动作僵了一下，一想到拉斐尔的手要放在自己的手现在放的位置上，掌心的小片皮肤就开始自主发热……突然就不撑了。
他坐直身体：“不用，我只是虚撑。”
拉斐尔不死心地自荐：“我技术很好。”
……
什么技术？
有多好？
阿斯蒙蒂斯天马行空地想着，发热的位置已经从小腹一路往上蔓延，很快攻克了颈项，开始入侵耳根：“那，那下次吧。”说完，立马后悔了。
啊，为什么要拒绝！这样的机会，不知道拉斐尔下次还给不给。
拉斐尔倒没再多说，慢悠悠地去厨房收拾垃圾，拎着垃圾袋下楼去了。
反倒阿斯蒙蒂斯于心难安，磨蹭到门边，将门开了条缝，侧耳听着外面的动静，听到电梯上来，立刻转身去厨房倒了杯水，又状若漫不经心地“信步”来到门边，手放在门把上，等电梯门叮的一声响了，才拉开。
电梯门里兴冲冲的出来一个人，脸还是那张脸，但衣服换了，还拉着大箱小箱的行李。
阿斯蒙蒂斯吃惊：“你不是去倒垃圾吗？为什么换衣服？还有这些……都捡来的？”
对方也很震惊，听到他的话，下意识地反驳：“你才捡垃圾。这些都是我的合法所得……你是谁啊？”错愕地看看他，又看看门牌，疑惑着自己家里为什么被一个陌生人占据着。
眼前这个人的容貌虽然很熟悉，但气质真的……差距太明显。尽管气质的说法一向虚无，但有了对比，它又很具体很深刻了。阿斯蒙蒂斯猛然间想起一个人：“你是托尼？”
托尼习惯性地摸出名片，正要递过去，就听到叮的一声，一个青年大摇大摆地顶着和自己一模一样的脸，从隔壁电梯里出来。看他脚上的拖鞋，显然是出门倒垃圾的那个。托尼震惊地连手里的名片都掉了：“你是谁？不，你又是谁？不不……我是谁？”
拉斐尔倒很淡定：“你不是去马尔代夫了吗？”
托尼产生了一个不可思议的想法：“天使快递员？”
拉斐尔没有否认。
托尼又惊恐又得意：“那个……你的脸也挺好看的，没必要为了完美，就整容成我的样子吧？”亏他还羡慕过对方的脸呢，没想到……唉，以前是他太不自信了！
阿斯蒙蒂斯拿在手里的杯子严重地摇晃起来。拉斐尔看了眼努力憋笑的阿斯蒙蒂斯，无奈地说：“先进来再说吧。”
托尼犹豫了下，出于对天使基本素质的信任，还是壮着胆子进去了，但他留了个心眼，没把门关死，万一情况不对，拉开门就能跑。
正当他为自己的机智点赞时，拉斐尔一挥手，送了道风，把门咔嚓一声关死了，还顺便上了锁。
托尼：“……”他安慰自己：天使长着翅膀，本来要跑不过。
拉斐尔恢复了原貌，反客为主地请他落座，还倒了杯白开水给他：“我记得送给你的是一张马尔代夫免费豪华一、年、游的体验券，现在才一个月。”
说起这个，托尼就一肚子委屈：“没错，旅行社的确订了一年的房间和餐饮，但是……”他吸了口气，颤颤巍巍地伸出手，比了个三，“我的落地签有效期只有三十天。”因为不到一年，他回来的机票还是自己掏的钱。
习惯了以“年”为单位的拉斐尔：“……”咦，人类签证的有限期居然是按天来算的？
阿斯蒙蒂斯忍不住轻笑了一声。
托尼忍不住看了看他，在心里暗暗揣测着身份。不同于拉斐尔一照面就惊艳得人晕头转向、目瞪口呆，这个黑发青年属于耐看型，让人看了一眼还想再看一眼，再看一眼……看到第八眼的时候，拉斐尔那张惊艳的脸就挤了过来，似笑非笑地看着他。
托尼气愤之余，又有点心虚。
虽然对方的安排漏洞百出，但，一百万现金很真实。
而且，他拿钱和体验券的时候，对方说得很清楚，借用他的身份和家，他没想到借用得这么彻底，连脸都没放过，自己突然出现，等于是毁约了，万一对方控诉他造成严重后果，要求赔偿，自己的理由很难站住脚。
一想到会血本无归，他态度就一百八十度地好转，小心翼翼地解释：“我的护照快过期了，我回来拿户口簿办个新的。”
其实拉斐尔并不关心他为什么回来。他借托尼的身份，只是为了接近当初对自己误会重重的艾斯，如今雨过天晴，误会解除，艾斯也早就知道了他的身份，他们还准备一起去诺亚方舟度蜜……不是，去诺亚方舟正经的出差，托尼回来，也只是房间里多一个人而已。
……
多一个人也有多一个人的好处嘛。
托尼见他沉默，还在那里拼命挽回：“我拿了户口簿就走，你们可以当我没回来，不存在。”
“等等。”拉斐尔露出亲切的微笑，“天这么黑，夜这么深，你一个人类独自外出，太不安全了。”
托尼：“……”可是，他不外出的话，也是一个人类啊。虽然不知道沙发上坐着的是谁，但是看拉斐尔恢复容貌时，对方气定神闲的样子，绝对也不是普通人吧。
拉斐尔从房间里拿走了自己用过的床单被子，大方地让出房间：“你今晚就睡在这里吧。”
托尼下意识地问：“那你睡哪？”
拉斐尔抱着被子，“一脸苦恼”地看着阿斯蒙蒂斯：“是啊，那我睡在哪里……呢？”
阿斯蒙蒂斯不明所以地反问：“一定要睡吗？”
拉斐尔：“……”失去了房间之后，他连睡觉的资格也一并失去了吗？而且，正常的剧情难道不该是……我的床分你一半吗？
托尼还在努力地讨好金主：“要不我睡沙发吧？”
呵呵。沙发的位置在两个卧室的中间！刚刚偷看艾斯，现在想插在他和艾斯中间，实在居心叵测！拉斐尔无声地指了指卧室的方向，托尼还想说什么，就听拉斐尔说：“关于你提前回来违反合约的事……”
“我听到了户口簿的召唤，这么久不见，我去和它叙叙旧！你们慢慢聊，我先回房了。”他拉起行李，头也不回地冲进房间，刷地关上了门。
拉斐尔一转头，对着阿斯蒙蒂斯时，又是另一副表情——眼神中隐藏着丝丝缕缕、若有似无的委屈，而表情很坚毅，充满了我很委屈但我不说的倔强。
阿斯蒙蒂斯将拖到地上的被角捡起来：“我想看《流浪地球》。”
大半夜的，看什么地球。拉斐尔用眼神抗议。
阿斯蒙蒂斯仰起头，不自觉地撒娇：“我们现在看好不好？”
拉斐尔为同床计划做最后的挣扎：“但电影只有两小时。”
阿斯蒙蒂斯指着他的手表：“两小时后就差不多到明天了。”虽然很多人的一天都是睡醒以后才开始，但坚持不睡的话，过了十二点就是新的一天。
而明天，就是诺亚方舟每七天降落人界一次的日子。
……还能说什么？就算有千条万条的理由可以反驳，但是，对着可爱的艾斯，谁能忍心？
拉斐尔终于放弃了手里的被子，乖乖地打开了电脑……
惦念了这么久，终于可以看了。
阿斯蒙蒂斯抱着膝盖，看得很认真，一边看，一边还努力从电影中揣摩应龙山念念不忘的原因。
看到一半，拉斐尔突然问：“现在算下次了吗？”
“什么？”正为情节揪着心的阿斯蒙蒂斯心不在焉地看了他一眼。
拉斐尔小声提醒：“揉肚子。”
……
阿斯蒙蒂斯反应了三秒，才意识到他说了什么，血一下子从下面冲上来，整张脸红通通的，眼睛还盯着屏幕，但里面说什么，已经完全听不清楚了，只有拉斐尔说“揉肚子”的声音不断在脑海回旋。
半天，他才支支吾吾地说：“这么快吗？”
痛失同床机会的拉斐尔实在不舍得连这点福利也失去，厚着脸皮的“嗯”了一声。
错过上次机会也很后悔的阿斯蒙蒂斯扭头看了他一眼，身体默默地往后靠了靠：“嗯。”
为免艾斯对自己产生猥琐之类的不良印象，拉斐尔揉肚子的时候，不忘打光，将揉肚子这件事营造出了拯救苍生般的神圣氛围。
趴在地上从门缝里偷窥的托尼：“……”
为什么揉肚子？
难道……
各种神话故事在脑海中穿梭的托尼等了一小时的生孩子情节，可惜，直到电影结束，那平平的肚子依旧是平平的肚子。
随着视频走到最后，阿斯蒙蒂斯红着脸将衣服拉下来。拉斐尔手的存在感实在太强，他完全不记得电影后半段演了什么，还要另外找时间重新再看一遍才行。

第60章 试探（下）
诺亚方舟降落人界的坐标很快由拉斐尔在世界各地的眼线发送过来——菲茨瑙，一个美丽的瑞士小镇。
拉斐尔本不打算连夜赶路，但是看了小镇的介绍后，改变了主意。一个依山傍水的迷人小镇，多么适合和心上人一起泛舟踏青。他敲开了托尼的门，准备道别，发现对方大半夜的不睡觉，拄着椅子弓着腰，在房间里练习走路。
拉斐尔眨了眨眼睛，表情有些羡慕：“马尔代夫真是个爱情圣地，不是吗？”看他颤抖的步伐、酸痛的腰背，可以想象这三十天的马尔代夫之行过得多么充实。
托尼虽然觉得这句话冒出的很突兀，还是附和了一下：“没错，但对单身汉不太友好。”
拉斐尔嘴角得意地扬起：“放心，我也不是单身汉。”
托尼：“？”
这不是他需要放心的事吧？
但话说到了这个份上，不深入地聊一聊，好像显得自己太冷淡？
托尼说：“呃，你们那儿允许吗？当然，我没有其他的意思，反正……我会保密的。”
“可以不保密。”拉斐尔含蓄地抿了抿唇，转念一想，又摆手道，“算了，你的圈子也没什么宣传的必要。”
托尼：“……”
他的圈子怎么了？
他的圈子里还有石飞侠和王小明这两个人类之光呢！
……
好吧，也不知道他们两个现在还能不能算人类了。
拉斐尔告别了托尼，带着阿斯蒙蒂斯前往瑞士。这次没有人类同行，他们直接飞过去，在黎明之前，就抵达了小镇。小镇静悄悄的，平直的大马路上，一辆车、一个人都没有。
拉斐尔掏出手机：“坐标显示在附近，我看看有没有什么奇怪的小旅馆。”
诺亚方舟每次出现在人界时，都会自发地融入当地的景色，以免引起轰动，因此，至今为止，关于神秘建筑突然出现突然消失的新闻只有小小的几条，还被大多数人认为是ps的效果。
依照菲茨瑙的建筑风格，它很大可能变成一家当地的小旅馆。
阿斯蒙蒂斯张望了一圈，目光落在半山坡一幢白色的三层小洋房上。房子坐落的位置不算突兀，毕竟附近还散布着好几幢这样的房子，最引人注目的，是它挂在门口格格不入的霓虹灯光——arche noah。
阿斯蒙蒂斯走到门口，按了下门铃。
叮咚一声，门从里面打开了，穿着睡衣的小矮人抱着小鹿抱枕，揉着眼睛，不耐烦地压低声音说：“嘘，轻点，你想被投诉吗？在这里，八点钟之后连放屁都要闷在被子里，你居然敢按门铃！”
拉斐尔、阿斯蒙蒂斯：“……”那这个门铃为什么要装？
小矮人揉好了眼睛，看清了来人，态度立马一百八十度转变：“哦，尊贵的阿斯蒙蒂斯魔王阁下，尊贵的拉斐尔炽天使阁下，竭诚欢迎您莅临本店，有什么能为二位服务的？”
阿斯蒙蒂斯说：“……能进去了吗？”
“请稍等。”小矮人拿了一卷红毯铺在地上，并撒上了鲜花和金粉，“二位请。”
阿斯蒙蒂斯：“……”
拉斐尔倒是很满意：“记得我上次来的时候，还有专业的摄影师。”
“当然，必须的！”小矮人依依不舍地放下小鹿抱枕，拿出一个古董照相机，放在红毯的另一头，在拉斐尔和阿斯蒙蒂斯步入红毯时，古董照相机发出一连串礼炮般的轰鸣声。
“天哪，雷顿，你在干什么？你忘了我们上次在这里怎么被投诉的了吗？我可不想再被警察敲门。”披着被子的石飞侠怒气冲冲地出现在二楼，惺忪的睡眼在看到红毯贵宾的刹那，立马拨云见日，炯炯有神起来。
他飞快地冲回房间，换上笔挺的工作服，又用发胶固定住自己的鸡窝头，然后风度翩翩地下楼。
这时候，拉斐尔和阿斯蒙蒂斯已经被雷顿请去二楼的餐厅用餐了。
狼人大厨在昨天晚上准备了足够的美食，雷顿只要用微波炉稍微热一下，美味的早餐就出炉了。他牢记着酒店的新制度——全民销售，谁接待的客人，谁就能拿到住宿费百分之十的提成，所以全程表现得异常热情。
“我是雷顿，也有段时间叫霍顿，谁知道呢，也许作者是个‘田’‘隹’不分的文盲吧！”雷顿说，“我是矮人族驻守诺亚方舟的代表，至今已经……”他掰着手指数了数，“许多许多年了。我还是个发明家，拥有很多发明专利……呃，请问两位准备住多久？”
拉斐尔说：“我想借用一下你们的电话。”
雷顿大受打击：“借用？”
拉斐尔说：“会付费用的那种‘借用’。”
雷顿立刻微笑到位：“没问题，请随我来。”
拉斐尔跟着雷顿出去，正好和石飞侠擦肩而过。石飞侠看着面对一大桌美食无动于衷的阿斯蒙蒂斯，有点惊讶：“今天的早餐不合胃口吗？”
明明上次来的时候，一天五顿，顿顿都吃的很好。
阿斯蒙蒂斯脸色微红：“我等拉斐尔回来一起吃。”
石飞侠给自己倒了杯牛奶，在他对面坐下：“在人界玩得怎么样？”
阿斯蒙蒂斯说：“非常有趣。”
“见到托尼了吗？”
阿斯蒙蒂斯脑海里第一个冒出来的，就是拉斐尔假扮的托尼，但石飞侠问的一定是他的朋友，于是迟疑了下，才从最近的记忆里拖出了一个提着大件小件行李的普通青年。他斟酌着回答：“见到了，是个非常……有特色的人。”
石飞侠沉默了一下。
这大概就是吃惯了大鱼大肉的人，突然遇到清粥小菜时的反应吧。身边都是路西法、别西卜、拉斐尔这样的魔王天使，突然遇到了一个普通人类，可不是很有特色吗？
但是……
难道人界其他人就没有特色了吗？
他忍不住问出了困惑。
阿斯蒙蒂斯说：“不，每个人都很特色。”
石飞侠：“……”好吧，他第一次来诺亚方舟，见到伊斯菲尔、金、雷顿他们时，也觉得每个都很有特色。好看的特别好看，凶残的特别凶残，奇怪的特别奇怪。
“话说，”他突然压低声音，“你怎么会和拉斐尔走在一起？”
他明明记得……阿斯蒙蒂斯和拉斐尔有着杀妻之恨，转眼间居然能和平相处？而且连早饭都要等对方一起来吃。难道……他忍不住开了下脑洞——“我杀了你的妻子，就让我赔你一个妻子”这么狗血的剧情就在现实中上演了吗？
编剧也不敢这么编吧！
阿斯蒙蒂斯对自己当初诋毁拉斐尔感到内疚，羞愧地说：“其实，当年的事实不是我想的那样。”
“那是怎么样？”
一转眼，诺亚方舟的血族调酒师——金也出现在了饭桌边上，抓着一把瓜子兴致勃勃地看着他。
阿斯蒙蒂斯：“……”
石飞侠干咳一声，强忍住听故事的激动：“天凉了，您要不要来一杯鸡尾酒，调动一下讲故事的激情？”
阿斯蒙蒂斯：“……”看到你们这么激情四溢，他真的……一点激情也没有。
于是，金做了三杯鸡尾酒。
等拉斐尔打完电话回来，就看到他的艾斯正和一个人类一个血族笑眯眯地喝酒谈心。
……
拉斐尔强行插入三人的聚会中：“你们在聊什么？”
阿斯蒙蒂斯讲了半天也没有讲到重点，石飞侠的兴致明显没有刚才那么高昂了：“正在聊您光辉的过去。”真的只有光辉的过去！
拉斐尔疑惑地看了阿斯蒙蒂斯一眼。
阿斯蒙蒂斯喝得有点小开心，点点头：“拉斐尔特别能干！特别聪明！特别厉害！”
拉斐尔拿过他的酒杯，闻了闻。
金说：“酒里充满了玫瑰花的味道，每个喝过的人都能感受爱情绽放的甜美。”
拉斐尔拿过桌上多余的空杯子：“给我也来一点。”
……
当梅塔特隆处理完天堂的事情，急急忙忙地赶来赴约时，就看到餐厅里一群喝高了的酒鬼。
拉斐尔算较为清醒的一个，看到他时，还能自持地打招呼。阿斯蒙蒂斯已经彻底挂了，侧躺在拉斐尔的大腿上，标志性的红脸久久不退。
梅塔特隆体贴地说：“我们要不要换个地方谈谈。”
“等我一会儿。”拉斐尔抱起阿斯蒙蒂斯往楼上走。
酒店总经理伊斯菲尔和客房经理休斯适时地出现收拾残局，先将他们的家属——石飞侠和金带走，然后给余下雷顿、安东尼奥盖了条象征塑料友情的毯子，并关上了餐厅的灯。
等拉斐尔再下来，已经是半个小时以后了。
天知道喝醉了的艾斯为什么这么粘人，揪着衣角一句话都不说，光是眯着红通通的眼睛的样子，就要了他半条命。幸好最后他在自己的诱哄之下睡着了，不然拉斐尔真的不敢保证会让梅塔特隆等多久。
拉斐尔进了屋，发现时间诡异地扭动了一下：“……”
梅塔特隆微笑着解释：“我不知道要等多久，所以顺手调了一下时间。”
拉斐尔：“……”好吧，你能操控时间你说了算。
“事实上，你来得正好，我也有件事要跟你说。”梅塔特隆顿了顿，“关于……路西法。”

第61章 图谋（上）
拉斐尔本想说血族通道关闭的事，此时倒不急了，示意梅塔特隆先开口。
梅塔特隆拿出一张人界的地图，在南极的某个位置画了个圈圈：“路西法曾打算侵占人界，这里是他设立的进攻前哨。”
路西法要进攻人界？
“什么时候？”
梅塔特隆将地图递给他：“大概是数万年之前。”
拉斐尔惊讶地接过地图，看着地图上小小的一个“c”：“欺骗岛？”
“也叫幽灵岛，人类和血族都曾涉足这里，但发现路西法的……谋划，还是最近的事。”梅塔特隆说，“路西法隐藏得很好，若非依冯无意中撞破了这个秘密，我想欺骗岛至今仍是骗局。”
拉斐尔抓住一个陌生的名字：“依冯？”
梅塔特隆说：“地狱的一位魔女。”
拉斐尔觉得这个故事有点荒诞——数万年之前，路西法准备从欺骗岛进攻人界，却什么都没发生，等到数万年之后，他的一个手下出卖了他。
……
拉斐尔不可思议地说：“米迦勒最近打坏了路西法的脑袋吗？”
梅塔特隆说：“也许是幸运女神的眷顾？”
拉斐尔坐下来：“现在打算怎么办？要在这里屯兵吗？还是给地狱开张罚单，让他们补缴这几万年的地租？”
梅塔特隆说：“就目前的情势而言，都已经解决了。”
“已经解决了？”拉斐尔的心情随着谈话跌宕起伏，忽儿担忧，忽儿又……以为自己在做梦，“不要告诉我是米迦勒干的。不然我可抓到他以往拖延工作、故意拉低效率的实据！”如果米迦勒工作一直保持这个效率，他早八百年就可以过上做一休六的好日子。
梅塔特隆说：“不，准确地说，是两个血族。”
拉斐尔想起了血族通道关闭的事，恍然道：“该隐终于销假了吗？解决了欺骗岛的事，又赶回去整顿血族？怪不得最近有血族跑出来说血族界的通道关闭了。”
梅塔特隆说：“应该调换一下顺序。”
“……我刚刚从一个血族身上学会了的新技术，我可以一口气把刚才那句话一个字一个字地反过来说一遍。”
梅塔特隆：“？”
拉斐尔说：“字面上的‘调换一下顺序’。”
梅塔特隆非常捧场地笑了笑——为他的冷笑话：“事件发生的顺序是：血族界的通道在关闭几个月后，路西法曾经将欺骗岛当作进攻人界前哨站的事情才被揭发，之后，安斯比利斯、欧西亚——那两位血族和依冯一起去了欺骗岛，借用米迦勒的力量，彻底解除了路西法留在岛上的力量封印以及其他的一些事。”
拉斐尔露出惊讶的表情：“听上去，米迦勒居然出了力？”
梅塔特隆和善地笑笑：“你今天吐槽他的次数超出了平均值。”
“因为我在寻找提出加薪要求的时机。”
梅塔特隆若有所思地眨了眨眼睛。
拉斐尔说：“我知道你不需要，我打算找加百列他们和我打配合。当然，如果你愿意提供义务帮助的话，我也很欢迎。”
梅塔特隆的态度出乎意料的积极：“我很乐意。事实上，我也觉得是时候加薪了。”
拉斐尔惊讶道：“继路西法被打坏了脑袋之后，玛门的钱包也靠不住了吗？”
梅塔特隆含蓄地说：“我还是希望自己能有一份稳定的收入。”
拉斐尔露出了然的表情：“完全理解。毕竟，你的玛门是个花枝招展、习性不良的魔王，不像我的艾斯，温良可靠，单纯无害。在一众魔王中，鹤立鸡群。”说着说着，就忍不住开心地笑出声来。
……
梅塔特隆忍住了和他辩论玛门优缺点的冲动，毕竟，有些事不足为外人道。他说：“你的艾斯？”
拉斐尔忍不住露出了春风得意的笑：“虽然我错过了血族界通道关闭，米迦勒在欺骗岛大战路西法等主线，但我个人的分线完成得很好。”
梅塔特隆没有追问，只是送上了祝福：“恭喜。”
拉斐尔道：“谢谢。”
“……你要不要也对我说点什么？”
拉斐尔想了想：“比起阿巴顿，玛门很优秀。”
梅塔特隆笑容勉强：“……谢谢。”
拉斐尔才坐了一会会儿，就开始想念房间里的阿斯蒙蒂斯。
他刚刚居然能那么冷酷地放下粘人的阿斯蒙蒂斯，他一定是脑壳坏掉了。他顿时失去了闲谈的性质，加快了会议进程：“所以，知道血族界通道关闭的原因了吗？”
梅塔特隆摇头：“毫无头绪。的确有传言说该隐在整顿血族，但至今为止，我们尚未得到确定的消息。”
“是否……也与路西法有关呢？”拉斐尔始终觉得路西法在欺骗岛的布置被一个魔女揭发、被两个血族摧毁这个故事……太扯了。
两双湛蓝的眼眸波光流动，无声地交流着信息。
许久。
拉斐尔说：“我们需要派人去血族界探探底。”
梅塔特隆说：“你有什么好主意？”
拉斐尔说：“你刚刚提到了两位战胜路西法的血族英雄。”让血族调查血族的事，再合适不过。
梅塔特隆说：“他们是一对情侣，其中一位出自迈卡维。”
“……我再想想吧。”拉斐尔立刻改变了主意。
迈卡维，十三氏族中出了名的疯子氏族，不管他上一秒表现得多么温文尔雅，多么和蔼可亲，都不能保证他下一秒会不会突然狂性大发，六亲不认。
而且，如果关闭血族通道的真是该隐，那么，派哪个血族都可能叛变。除非——
王小明？
……
不不不，他身后有个更恐怖的疯子。以巴尔唯恐天下不乱的个性，以及不逊于七大魔王的力量，也许血族界本来只是停业整顿，他一去，就直接关门大吉了。
梅塔特隆说：“对了，关于依冯……我答应她事成之后，会帮助她迁徙到其他界去。她本人似乎很中意元殊界。”
“那位魔女要移民吗？当然没有问题。”拉斐尔想到了一个两全其美的好主意。他心情大好：“血族界关闭也可能与逆九会有关，我在各界收到不少他们最近蠢蠢欲动的消息。”
逆九会大概是九界大部分管理者都头疼的问题了。
梅塔特隆说：“米迦勒打算开展大规模的清剿逆九会行动。”
拉斐尔说：“什么开始？”
“应该就是最近吧。”
“那我得在他行动之前提一提加薪的事。我现在就去打电话，你记得敲边鼓。”拉斐尔站起身，将地图折叠好，顺手放入自己的口袋。
梅塔特隆说：“你不回天堂？”
拉斐尔深沉地说：“人界更需要我。”
梅塔特隆：“……”
梅塔特隆说：“顺路的话，替我向安斯比利斯和欧西亚转达一些消息。”
“关于什么？”
“欺骗岛上关于血族的一些真相。”
拉斐尔重新坐回去：“欺骗岛还与血族有关？你刚才没有告诉我。”
“我以为你不在意。”
拉斐尔：“……”好吧，的确……
等梅塔特隆把事情前前后后详详细细说完，已经到了午餐时间。拉斐尔去房间没看到阿斯蒙蒂斯，下了楼，往人声鼎沸的方向走，果然在餐厅里遇到了恢复精神的他。
看阿斯蒙蒂斯神采奕奕的样子，拉斐尔内心在哭泣：他的小粘人精呢？！
热情好客的石飞侠又准备了一顿大餐，酒当然必不可少，但阿斯蒙蒂斯不敢再喝了，小眼睛羞答答地看着拉斐尔。他喝醉以后，并不是完全不省人事，其实记忆有，行动能力也有，就是控制力没有，管不住自己。
一想到自己拉着拉斐尔不肯让他走的傻样，阿斯蒙蒂斯就抬不起头。
拉斐尔一脸大灰狼笑，亲自给他倒了一大杯：“喜欢就喝。”
阿斯蒙蒂斯羞涩地说：“我酒量不好。”
拉斐尔说：“没关系，我酒量好。”说完，就看到石飞侠、金和雷顿三双大小不一、形状各异的眼睛里，流露出一模一样的八卦之光。
这就是典型敌人变情人的故事！
石飞侠摩拳擦掌，恨不能买下故事的版权，但阿斯蒙蒂斯太滑不溜手了，一开口就歌颂拉斐尔好榜样，通篇都是水，一点干货都没有！
他将希望放在了拉斐尔身上，笑眯眯地说：“看两位‘情’不自禁的表现，背后一定深藏着一段可歌可泣的故事吧。”
拉斐尔说：“一口价，一亿金币。”
石飞侠倒退一步：“你不如去抢！”
“这是个好主意。”拉斐尔转身打电话，向米迦勒讨薪去了。
石飞侠：“……”这么快就放弃了吗？说好讨价还价的桥段呢？一亿金币没有，一个金币有啊！他无奈地向金和雷顿求助。
金左看右看，休斯不在，理直气壮地说：“家里管的严，我财务上交。”
雷顿紧随其后：“我也是。”
石飞侠戳穿他：“你只有未婚妻吧？”着重突出“未婚”两个字。
未婚怎么了？雷顿不甘示弱地冷哼：“你还非法同居呢。”
石飞侠：“……”一抬头，看到了不知道什么时候站在门口的伊斯菲尔，正想着怎么吃大户，就听大户说：“嗯，你的财务什么时候上交？”
石飞侠：“……”大户之所以成为大户，都是有原因的。

第62章 图谋（中）
拉斐尔以旁观者的身份、客观公正的措辞，成功在米迦勒面前埋下了“同志们都很辛苦”“同志们生活压力都很大”“天堂物价越来越贵”“天堂的福利与地狱差之千里，容易让天使心浮动”等引子，然后又打电话与加百列他们串谋，让他们找几个小天使演几出生活窘迫的苦情戏——只要前期铺垫到位，加薪就指日可待。
因为是铺垫，还不到讨价还价的扯皮阶段，所以电话结束得很快，拉斐尔回来时，还看到石飞侠追着伊斯菲尔往楼上走，口口声声讨要财政自由。
……
哎，哪里都有压迫啊。
拉菲尔回到餐厅，阿斯蒙蒂斯各种照顾周到。
拉斐尔满心感动。小粘人精不见了，但温柔体贴的妻子也很好。
两人慢悠悠地吃完，拉斐尔提议睡午觉。阿斯蒙蒂斯虽然不困，但想到拉斐尔来了诺亚方舟之后，一直跑上跑下的忙，欣然同意。
拉斐尔本想以节俭为由，只订一间房，哪知遇到酒店喜迎国庆，从今天起到十月七日，所有客房住一赠一。石飞侠的原意是搞个看起来很划算，实际没啥用的优惠，万万没想到——把拉菲尔的小算盘砸了个稀巴烂。
心碎一地的拉斐尔：“……”
于是午睡也不那么好睡了。他随意地沾了沾枕头，就以诺亚方舟与人界通道即将关闭为由，匆匆忙忙地退了房。
从酒店出来，菲茨瑙依旧是上午。
拉斐尔带着阿斯蒙蒂斯在琉森湖边走了走。
这是个风景如画的小镇，有天堂的安谧，也有人间的烟火气。小镇的居民很和善，哪怕互不相识，也会热情的打招呼。在拉斐尔回答的时候，他们又会赞美他们的容貌，他们的气质。有个青年还用夸张的语气形容拉斐尔为天使。
当然，在拉斐尔这里，这压根不能算形容，只能算……道破行藏？
午后的景色更美，浅金色阳光碎落在湛蓝的湖面上，像极了拉斐尔的眼睛。
阿斯蒙蒂斯不由自主地侧头看身边的人。
对方刚好也在看他，或者，一直在看他。
阿斯蒙蒂斯有点害羞，微微偏了偏头，目光不安分地扫荡着湖面，但落在脸上的视线的存在感越来越强烈，让他忍不住转回头去。
四目相对。时间仿佛静止，四周的景色仿佛也暗淡下来。
只有眼前人的脸，仿佛越来越鲜明，越来越大……也许不是仿佛。
嘟——
湖面驶来的轮船发出汽笛声，慢慢靠岸。
阿斯蒙蒂斯眼睫毛抖动了下，在两个脑袋快要贴住的刹那，头一低，避了开去。拉斐尔的吻落在了他的额头上，轻轻的，如羽绒落下，却也足以让阿斯蒙蒂斯红透了脸。
拉斐尔搂着他的肩膀，安抚似的摩挲了下。
两人都不自在地看着湖。
乘客从轮船上陆陆续续下来，阿斯蒙蒂斯没话找话地说：“这艘船真漂亮。”
琉森湖太美，连带的，船也拉升了颜值。不过在拉斐尔这里，它很难看——那种被难看掉的难看。他决定上去踩几脚，泄泄愤。总觉得全世界都在打扰他谈恋爱！
轮船的目的地是卢塞恩，两人下船后，又在这座瑞士著名的旅游城市玩了一圈，到晚上才恋恋不舍地离开。
去马尔代夫旅游了一趟就拿了一百万奖励的托尼自拉斐尔和阿斯蒙蒂斯走后，就过起了足不出户吃喝玩乐的生活。他原以为这样的生活会持续很久、很久，毕竟，经过一天大手大脚地花钱，一百万依旧很坚挺。
他唯一没想到的是，在他吃完披萨等炸鸡外卖时，大佬们回来了。
幸福的时光总是很短暂。
这句话到底是谁说的？
……
忒他妈的有道理！
托尼深吸一口气，勉强地保持微笑：“没想到这么快又见面了。”
拉斐尔问：“为什么没想到呢？我们的租约还没到期。”
托尼：“……”
一不小心又想起了自己违约的事实。他的笑容一下子谄媚到了甜美的高度：“今天能为您看家，我感到万分的荣幸。”
拉斐尔越过他，走进门，就看到凌乱不堪的客厅。茶几被各种外卖包装占据，沙发上撒了各种食物的碎屑，地上更不要说，都留下了一连串托尼跑来开门的足迹。
托尼惊恐地打了个饱嗝：“我马上收拾！”
看来今晚是不能在这里住了。
拉斐尔十分“遗憾”地看着阿斯蒙蒂斯：“我们不得不去外面开房了。”
从厨房拖着吸尘器出来的托尼，通过自己多年察言观色的工作经验，非常配合地露出了尴尬又不失礼貌的笑容：“真是不好意思，但今天晚上可能没办法彻底打扫干净了，我明天会请个专业的钟点工回来。”
拉斐尔终于送给了他一个赞赏的目光。
托尼握着吸尘器，心激动得快要跳出来：太好了，一百万保住了！
阿斯蒙蒂斯说：“石飞侠教了我一个新词。”
听到老友的名字，托尼忍不住接口：“什么？”
拉斐尔心里涌起了不好的预感。
阿斯蒙蒂斯郑重地说：“吃大户。”
托尼：“……”老友啊老友，没想到你居然是靠吃大户在诺亚方舟混得如鱼得水……哎，这么好的机会，他当初怎么没想到呢！不过，他现在吃得也不错。想起兜里的一百万，他看着大户的眼睛都闪烁着闪光灯一般明亮的光芒。
但，拉大户此时内心并不平静。
他有种预感，同床的美梦大概……又要变成美梦了。
阿斯蒙蒂斯在人界认识的人不多，能被他称为大户的也只有——做梦都想翻身的应龙山了。
应家知道阿斯蒙蒂斯要回来住的消息，又鸡飞狗跳了一番。
应龙山拿出当初阿斯蒙蒂斯拿走水果后留下的纸条，反复看了两遍，难过地看着应老太太：“他这次一定是来报仇的。”
应老太太淡定地指挥保姆准备客房，听应龙山吸鼻子的声音实在有点大，才无奈地扭头：“他报什么仇？”
“我们拿桃木剑、罗盘弄他！”
应老太太没好气地翻了个白眼：“我和小许通电话的时候，你不也在旁边吗？怎么弄他了？就是带他参观了一下工作室，什么都没干。”
应龙山难过地说：“但他把水果拿走了。就是不想和我们交好了。”
“不想和我们交好还说要过来住两天？”
“所以是来报仇的！”应龙山觉得自己的逻辑完美！
应老太太懒得和他废话，使了个眼色让儿子上。小应先生刚上前一步，就见应龙山长叹一口气说：“你走吧。”
小应先生：“？”
应龙山说：“一把年纪了，连个老婆也没有，什么时候才能为我应家留后？你看看，到了这种生死存亡的关头，别人家都是让小孩逃出去，留下血脉。我们家呢，只能逃个老青年。”
什么话都没说就感觉自己被架到火上烤的小应先生：“……”
他委屈巴巴地看向自己的老母亲。
老母亲点头：“人之将死其言也善。你爸这句话，你还是听听吧。”
老应、小应：“……”
阿斯蒙蒂斯和化身托尼的拉斐尔半个小时后到了应家。应家灯火通明，感觉接待的级别比之前又提升了一个等级，应家三口都站在门口迎接。
用应龙山的话说：“一家人，死也要整整齐齐。”
拉斐尔和阿斯蒙蒂斯显然没有点人数的爱好，礼貌地打过招呼，就不再关注了。应老太太将两人送到各自的客房，拉斐尔别有深意地问：“一下子腾出两间房，会不会太打扰了？”
应老太太微笑着说：“老应朋友多，我们家常年准备了二十几间客房，你们随时来，随时有。”
拉斐尔等她走了，去敲隔壁的门，阿斯蒙蒂斯还没睡，打开门，疑惑地看着他。
拉斐尔垂下目光：“自从圣战之后，我的睡眠就不大好。”
阿斯蒙蒂斯惊讶地瞪大眼睛。
“一闭上眼睛，就会回到当年的战场。”拉斐尔仰起脖子，深深地叹了口气，“所以，我很害怕一个人睡。”
阿斯蒙蒂斯高兴地说：“如果你也不想睡的话，我们看电影吧。”
拉斐尔：“？”
阿斯蒙蒂斯说：“《流浪地球》的后半部分我没有认真看……”显然想起了揉肚子的事，白皙的脸上泛起微红，“你陪我看，好不好？”
拉斐尔：“……”
只要艾斯说的，怎么可能不好呢？
他安慰自己，两个人一起看电影，算是他们今天约会的最后收尾了。
听说他们两人要看《流浪地球》，应龙山立马克服了心中恐惧，表示要加入这次活动。应老太太看拉斐尔脸色不佳，想识相地拉人走，应龙山理直气壮地说：“你不是让我和他们打好关系吗？”
应老太太：“……”你确定不是让关系更加糟糕吗？
阿斯蒙蒂斯倒是很欢迎他加入。他看电影的初衷是想更了解应龙山，有本人在，理解当然会更深刻。
应老太太见状，也不劝了。在她心里，比起同为人类的托尼，从地狱来的阿斯蒙蒂斯才是更需要顾虑的人。

第63章 图谋（下）
三人一起熬了一个通宵。
从《流浪地球》到《星球大战前传123》，要不是应老太太醒得早，应龙山还要继续放《星球大战：新希望》。应老太太用铁砂掌让他明白，希望永远在明天，今天还得听老婆的话。
阿斯蒙蒂斯对《流浪地球》的接受尚可，毕竟人造卫星、卡车之类的，人界原本就有，不费想象力，至于地球被推走，也不难理解，唯一让他困惑的是《星球大战》里提到的原力——完全颠覆了他熟悉的能量体系。
比如，隔空取物。
正想着，一杯水就七平八稳地飞到了他面前。
阿斯蒙蒂斯怔怔地接过，就听拉斐尔笑眯眯地说：“我的原力怎么样？”
阿斯蒙蒂斯惊讶：“你学会了？”只凭电视里虚无缥缈的台词就能感受到原力，真不愧是拉斐尔！
只是开了个玩笑的拉斐尔不好意思了：“不，我用的是风。”
阿斯蒙蒂斯喝了口水，认真地说：“如果人类真的能掌握原力，也许，就掌握了毁灭世界的力量。”
拉斐尔不这么认为。且不说原力是否存在，就算有，一定也是极少数，而且也没有到毁灭世界的地步。他斟酌着问：“那你打算怎么办？”
阿斯蒙蒂斯：“我想把剩下的几部也看完。”
拉斐尔：“……”
不是说解决灭世危机吗？
……真的不是被剧情吸引，想要无缝追剧吗？
他干咳一声：“我有事要出去一趟，你自己先看一遍，等我回来，我们再一起看一遍，好吗？”
阿斯蒙蒂斯虽然不明白自己为什么要看两遍，但人类拍的电影的确很有意思，他不介意反复看，便点了点头：“好的。”
拉斐尔说：“……我以为你会问我去哪里。”
阿斯蒙蒂斯有些无措。不是不好奇拉斐尔去哪里，但是，他又用什么立场来问呢？既然他承诺了会回来，就很好了。
拉斐尔一见他低头，心就软了：“我去见两个血族，打听一点消息。”
“哦。”阿斯蒙蒂斯低低地应了一声，然后抬头，瞄了他一眼，见他眼睛一眨不眨地望着自己，又有点慌，以为自己的回答太冷淡了，忙说，“那你……路上小心。”顿了顿，又补充一句，“早点回来。”
“好。”拉斐尔心里熨帖起来。他知道艾斯生性害羞，也不怀疑他对自己的关心。但偶尔，还是很想剥开他害羞的表面，看一眼那独独待己不同的真心。
阿斯蒙蒂斯主动问：“你什么时候走？”
见艾斯眼巴巴地望着自己，拉斐尔舍不得了，突然后悔答应梅塔特隆。传话这种小事为什么要出动炽天使？但是要传的话实在复杂，他也没心力再去教一个人，只好稍微推迟了一点时间：“吃完早饭？”其实吃完午饭也行，或者吃完晚饭？
阿斯蒙蒂斯不知道拉斐尔内心的纠结，觉得吃饱了上路是个好主意，起身拉着他下楼。
应老太太正指挥保姆把早餐端出来，看他们下来，招呼道：“准备出门吗？不如吃了早餐再走？”
拉斐尔说：“我有事要出去一趟。”
“你走了就别回来了！”客厅响起应龙山突兀的咆哮声。
拉斐尔：“？”
他反客为主地拉着阿斯蒙蒂斯往客厅走，原来是应龙山在训儿子。小应先生夹着电脑包，无奈地坐在沙发上，一边吃三明治，一边慢条斯理地说：“爸爸，我只是正常去上班。”
应龙山戳着他的鼻子：“所以你不正常！大好青年不思春，不是坏就是蠢！”
小应先生辩解道：“我只是事业为先。”
“有先就有后，事业为先也要留个后啊！”
“我还没有遇到合适的对象。”
“那就先带个不合适的回来看看！”
“……”小应先生用眼神向老母亲求助，奈何老母亲也歧视家里的大龄男青年，扭头就去厨房了。小应先生求救无门，只好自救：“爸，我记得你当初说过，我要是个女孩子，你就养我到九十九。”
“那你是女孩子吗？”
“……你不能性别歧视啊！”
“我就性别歧视了怎么样？”应龙山人生最大的遗憾就是没能生个活泼可爱的女儿，看着死猪不开热水烫的儿子，气不打一处来，“我跟你讲，应天运，你今天要是不能带个女孩子回来，你就别回来了！”
小应先生迟疑了下，吞下最后一口三明治，抱起电脑包落荒而逃。
应龙山看见站在楼梯口的拉斐尔和阿斯蒙蒂斯，想想不放心，又追出去喊：“一定要女孩！”
骂了一顿儿子，从老婆那里受的气就全消了。这时候又顾念起儿子的好处来，皮粗肉厚可以使劲折腾，要真是个女儿，他肯定捧在手心里呵护，不舍得让她受一点气，哪里有滚出去的这个出气筒好用。
看应龙山志得意满地回来，拉斐尔心情错杂。要是他也有个催婚的爸爸，也许早八百年就能和艾斯同床了。
应龙山抬头就看到一脸孺慕的拉斐尔，不由浑身一抖，暗自反省刚刚是不是真的太嚣张了。
应老太太终于从厨房出来，看着一夜没睡还精神抖擞的应老头，没好气说：“你真以为自己还十七八岁呢？快吃点东西，然后上去睡觉。”
老婆带来的安全感难以形容，应龙山立马老实了，兢兢业业地啃了几口花卷，准备上楼睡觉。应老太太见他嘴巴没擦干净，拦着他，用手指把碎屑擦了。应龙山心头一乐，低头就亲了她一下，在她反应过来之前，屁颠颠地跑了。
镇定如应老太太，也忍不住老脸一红。
拉斐尔更羡慕了。
什么时候他和艾斯才能这么自然地摸来摸去，亲来亲去呢。想着想着，他的嘴边就粘了好多碎屑，还特意扭头给阿斯蒙蒂斯看。
……
阿斯蒙蒂斯用幻术给他变了一枚镜子出来，竖在他面前。
拉斐尔：“……”
这就是有名分与无名分的差距吗？
无名无分的拉斐尔内心郁闷成伤。
吃完饭，打算速去速回的拉斐尔就一刻不停地出发，阿斯蒙蒂斯按照原计划去影音室继续看电影。同样是看电影，感觉却与昨晚差距甚远。他蜷起腿，用手抱住，下巴抵在膝盖上，眼皮慢慢耷拉下来。
原来，他口口声声说要调查灭世者灭世的原因，其实，不过是找一个借口，正大光明地留在拉斐尔身边。拉斐尔一走，他就动力全无。
不仅提不起劲干活，还坐立难安，仿佛每一秒钟都是无声的酷刑——他明明已经独处了几万年，却因为拉斐尔一个多月的陪伴，而开始害怕寂寞。
笃笃笃，门被轻敲了三下。
阿斯蒙蒂斯奇怪地转头。这种不紧不慢、气定神闲的敲门方式，不大像应如龙。或许是应老太太？
他说：“请进。”
门没有锁，来人转了下门把，推门而入——一个西装笔挺的中年精英男。
阿斯蒙蒂斯愣住了：“别西卜？”
别西卜为什么会在这里？
不对，别西卜进门为什么要敲门？
不对！别西卜怎么知道他在这里，又为什么会来人界？
阿斯蒙蒂斯思绪紊乱。如果面前有一面镜子，他一定能清楚看到自己脸上的警惕。那是一种……太珍惜眼下的幸福，而害怕任何破坏因素的防备。
别西卜反手关上门，无语地摊手：“能稍微表现得高兴一点吗？是我分派了你的这次任务，并诱导拉斐尔来人界。”
阿斯蒙蒂斯脸红了红，炸开的毛顿时一根根地瘪了下去：“为什么？”
“关心同事的精神世界和感情生活也是地狱的福利之一。”别西卜说，“你知道的，我们和那个冷冰冰的地方不一样。相信经过这次的故地重游，你一定更有体会。”
他加重了“故地重游”几个字的读音，显然在暗示之前回溯时空的幻境。
阿斯蒙蒂斯震惊于他的消息灵通：“你怎么会知道？”
别西卜神秘地笑了笑：“你记得你之前签下的那份合同吗？上面附有路西法的力量，当你想要解开真相时，它会助你一臂之力。当它从我的办公桌上飞走时，我就知道，你解开了心结。”
阿斯蒙蒂斯张了张嘴巴，愧疚地道歉：“对不起。”为他曾经不知好歹的抱怨与气愤。
别西卜不以为意地摆手，捞起桌上的瓜子，一边嗑一边说：“不全是为了你。你解开记忆之后，将恢复完全的力量。灭世之危迫在眉睫，地狱需要强大的魔王。”
提到任务，阿斯蒙蒂斯更内疚了：“我还没有太多的头绪。我只是猜测，灭世的危机也许与人类的科技或者未开发的潜能有关。”
别西卜道：“是吗？那你有什么好的解决办法吗？”
阿斯蒙蒂斯红着脸摇头：“目前还没有。”
“没关系。还记得我提过的b计划吗？”别西卜很快嗑完瓜子，又拆了一包薯片，咔哧咔哧地吃着，“我们为这一天已经准备了很久很久了。但，需要你的力量，全部的力量。”
阿斯蒙蒂斯：“？”

第64章 邀请（上）
拉斐尔心急火燎的赶回来，午餐还没有开始，听说阿斯蒙蒂斯在影音室里，又急忙上楼。即使才分开了短短的两个小时，他也思念成灾。
到了门口，又不急了，放慢了脚步，慢慢地推开门——室内静悄悄的，电影已播放完毕，视频卡在了结尾，微弱的光照处，艾斯抱着膝盖蜷缩在沙发里，一脸无助的样子。
“怎么了？”拉斐尔跑过去，试探着将人圈住，见他没有反抗，立刻搂入怀中。
细柔的发丝擦过阿斯蒙蒂斯的鼻翼，带来清冽的淡香。以往总是让他安心的气息，这次却无端端地叫人心慌。阿斯蒙蒂斯眼皮微微颤动，放开双手，让头靠在他的肩膀上，许久才低声说：“阿纳金……变坏了。”
拉斐尔放下心来，失笑道：“这只是电影。”
阿斯蒙蒂斯咕哝：“我们在人类的眼里也只是传说。”
他难得抬扛，拉斐尔觉得很有意思。他想将话题进行下去，但不愿反驳，斟字酌句地说：“或许阿纳金也确有其人。电影演的是他自己对命运的选择。”
阿斯蒙蒂斯肩膀瑟缩了下，拉斐尔感觉到了，关切地低头：“怎么了？”
阿斯蒙蒂斯抿了抿唇，小声说：“那么在你看来，我的堕落……是不是也变得很坏了？”
这可真不好回答。
拉斐尔既后悔开启这场毫无准备的深入讨论，又为自己终于能够接触到艾斯的内心世界而暗暗欣喜。他抱紧了怀里的人：“这是我们的命运，注定由我们一起面对。”
阿斯蒙蒂斯不安地抠了抠自己的小腿，声音含在嘴巴里似的嘟哝：“总会遇到立场不同的时候。”
“天塌下来，有路西法和米迦勒顶着。如果他们顶不住，后面还有梅塔特隆和玛门。”为求心上人安心，拉斐尔毫不犹豫地出卖队友，“压垮他们之后，应该也没什么压力给我们了。”
阿斯蒙蒂斯：“……”
他没说话，就是伸出手，反抱住拉斐尔。
因为蹲得腿酸而想换个姿势的拉斐尔一下子不动了。只要保住了腰，并保住腰未来的用武之地，腿酸算什么！
阿斯蒙蒂斯享受了一会儿，慢吞吞地拿出一张请帖：“梅塔特隆的邀请函。”
室内太暗，他起身去拉窗帘。
拉斐尔趁机坐下来，捶了捶腿，等阿斯蒙蒂斯回头，他又翘起二郎腿，一副悠闲自得的模样。
阿斯蒙蒂斯默默地走过来，指着他的大腿：“这里？”
……被看到了？
拉斐尔索性将腿一伸，全权交给阿斯蒙蒂斯摆弄。阿斯蒙蒂斯也不客气，将腿一条一条地搬到自己的大腿上，开始按摩。
“唔啊……”拉斐尔情不自禁地发出了销魂的shenyin。
阿斯蒙蒂斯手指微僵，又若无其事的继续。
拉斐尔用请帖遮脸，强忍着溢到喉咙的shenyin声，努力将注意力放到请帖上——
亲爱的阿斯蒙蒂斯：
据闻不久之前，我们同在诺亚方舟，却失之交臂，无缘一晤，令我深感遗憾。自大迁徙之后，眼见故居日益清冷，故友相见也都来去匆匆，昔日热闹的场面只能梦中追溯，何等心酸。
故而，我于人类历10月2日，在诺亚方舟订下宴席，重温旧情。
诚邀光临，万望出席。
落款是梅塔特隆。
拉斐尔扬了扬手里的请帖：“赌一毛钱，这封肉麻兮兮的邀请函是玛门代笔。”
阿斯蒙蒂斯摸了摸干瘪瘪的口袋，拿起手机，给拉斐尔发了一毛钱的红包过去。
拉斐尔：“……”至少证明了玛门肉麻的天上地下皆知。
拉斐尔说：“我奇怪的是，梅塔特隆怎么会允许自己的名字出现在这张请帖上。”对走圣洁人设的梅塔特隆来说，这算得上一辈子的黑历史了吧。
……这张请帖还不止发给了一个人。
阿斯蒙蒂斯说：“我不觉得不好。”听起来还挺感人了。尤其是，他在幻境里回过天堂，太明白“故居日益清冷，故友相见也都来去匆匆，昔日热闹的场面只能梦中追溯”的心酸了。
拉斐尔立刻收起嘲讽脸，将请帖又来回读了几遍，一边读，一边背，一边告诉自己：这是艾斯喜欢的风格。
阿斯蒙蒂斯问：“你收到请帖了吗？”
拉斐尔反问：“你的请帖是哪来的？”
“……别西卜送过来的。”
拉斐尔扬眉：“如果我没记错的话，地狱宰相每天都日理万机，忙碌到……只剩下吃东西的时间了？”
阿斯蒙蒂斯指了指茶几上空了的薯片袋以及一堆瓜子壳：“他特意请了年假来品尝人界美食。”
这就是传说中的——来过必留痕迹。拉斐尔说：“他应该知道我们在一起吧？难道没有顺便带来我的那份吗？”
没有。阿斯蒙蒂斯究尽脑汁地想理由：“也许，你不用请帖。”拉斐尔和梅塔特隆都是炽天使，是自己人，应该不用这么正式。
拉斐尔说：“仪式感要有的。”
正说着，就看到一只白鸽在窗户外面扑腾翅膀，嘴巴里还叼着一张金光闪闪的邀请函。
拉斐尔见阿斯蒙蒂斯准备起身，知道今天的按摩只能到此为止了，恋恋不舍将腿放下来，跑过去，打开窗，幽怨地看着扰人好事的鸽子。
能被天使派来送信的鸽子很有灵性，咕咕了几声，穿过他，将邀请函送给了阿斯蒙蒂斯。
阿斯蒙蒂斯呆呆地接过拉斐尔的请帖：“也给我吗？”
拉斐尔厚着脸皮说：“它很清楚我们家谁做主。”
阿斯蒙蒂斯脸红的毛病又大规模的爆发了。
虽然，虽然，经过了幻境和这段时间的相处，他们的关系已经在心照不宣和潜移默化中渐渐变化着，但是，但是，这么光明正大的说出来还是第一次。
他将“我们家”三个字放在心里，翻来覆去地念了好几遍。
拉斐尔走到他面前，见他没反应，将邀请函拿过来，直接拆开。
和阿斯蒙蒂斯那封肉麻兮兮的请帖相比，这封显得过于冷酷了，只有时间、地点、人物、事情这几个要素，一句多余的废话都没有。
阿斯蒙蒂斯冷静了一会儿，调整好心情，期待地等着拉斐尔读出来。
拉斐尔说：“就是你的删减版。”
阿斯蒙蒂斯接过去，看了眼，安慰道：“你和梅塔特隆是同事，所以才……”
拉斐尔笑了笑。应该是因为玛门和你是同事，才有这样的差别待遇。不过，艾斯受到优待，他一样很开心，不，应该是更开心。他收起请帖，拉起阿斯蒙蒂斯望楼下走——他听到应老太太的脚步声朝这里来了。
果然，在楼梯口遇见了喊他们吃饭的老太太。
今天的午餐一如既往的丰盛。在应家白吃白喝了这么久，拉斐尔多少有些过意不去，和善地问起他们家最近有没有烦恼，需不需要帮助。
应龙山说：“你能让我儿子一天娶媳妇儿，两天生孩子吗？”
拉斐尔含蓄地说：“不是不可以，但不保证孩子是谁的。”怀孕需要时间周期，两天这么急的话，只能去抢别人家的劳动果实了。
应龙山：“……”
应老太太笑呵呵地说：“我们没什么别的愿望，就希望一家老小健健康康，长命百岁。”
阿斯蒙蒂斯和拉斐尔同时看向应龙山。
应龙山莫名其妙：“我怎么了？”
看应老太太和小应先生的情商，应该不会有什么不测，但应龙山就……
阿斯蒙蒂斯慢吞吞地说：“如果有一天，你遇到了什么危险，不要怕。”
应龙山愣了下，期待地睁大眼睛：“你打算给我什么护身符召唤符吗？”就像孙悟空的猴毛，遇到危险的时候一吹，一个fen身就出现了。
阿斯蒙蒂斯说：“不，我是说，不管你死后去哪里，我们都能照顾你。”
“呸呸呸，”应龙山给阿斯蒙蒂斯倒了杯水，让他漱口。
阿斯蒙蒂斯将水喝完，还劝他：“人类总要死的。”
应龙山说：“晚死总比早死好。”
阿斯蒙蒂斯说：“但是越晚死你越老啊。”
应龙山：“……”
应龙山说：“就算老，我也是老有钱。”谁知道这辈还有没有这么走运了。
应老太太实在听不下去，借着招呼用菜，将话题岔了开去。
吃完饭，阿斯蒙蒂斯见应龙山和应老太太看上去都不太高兴，拉着拉斐尔去花园：“我是不是说的不对？”
拉斐尔说：“人类生命短暂，所以会很珍惜。”
阿斯蒙蒂斯沉思了一会儿，不得不承认地点头。比起忙忙碌碌的人类，地狱大多数人都生活在醉生梦死之中，当初，他也是其中一员。
他说：“我也要开始珍惜。”
拉斐尔问：“珍惜什么？”
阿斯蒙蒂斯羞涩地笑了笑，但没有低头：“珍惜时间……”还有珍惜眼前人。
无需说，眼神已表达了一切。
拉斐尔嘴角微扬，头微微靠了过去，阿斯蒙蒂斯原本在笑，但脑海中闪过一个念头，突然着急地说：“糟糕。”
拉斐尔：“……”有什么比屡亲不到更糟糕？
阿斯蒙蒂斯说：“诺亚方舟每七天才降落一次人界，我们赶不上梅塔特隆的聚会了。”

第65章 邀请（中）
拉斐尔皱起眉头，也很苦恼的样子：“那怎么办？”
阿斯蒙蒂斯第一反应是找别西卜。别西卜说过会在人界逗留一段时间，既然把请帖送过来，一定有办法让他们赶上。他难得性急，扭头就要跑，拉斐尔慌忙拉住人：“去哪里？”
阿斯蒙蒂斯说：“我想问问别西卜有没有办法。”
艾斯这么害羞的性格，遇到麻烦居然想到问别西卜，两人私底下的关系应该不错。拉斐尔心里酸溜溜的，见他是真的着急，不由道：“这场聚会这么重要吗？”
“……”阿斯蒙蒂斯不自然地垂下目光，脚尖下意识地要翘起，又怕被看出端倪，游弋的目光左看右看，最后凝望向花园里不知名的小花。
拉斐尔以为他默认了自己的话，叹了口气：“怀念天堂的话，随时欢迎你……们回来看看。”
经过数万年的争论、磨合、吵闹、协商，天堂与地狱早不是圣战刚结束那几年的剑拔弩张。看双方大佬近百年来如出一辙的旷工时间表就知道，两地在各方面展开深入合作也不会太远——只差捅破最后的玻璃纸。
阿斯蒙蒂斯没说话，只是低着头，抬起手，抱住拉斐尔，脸埋在他的肩窝里，像急需安全感的雏鸟。
拉斐尔微惊，之后是狂喜。随着肢体接触越来越频繁，艾斯现在不但不抗拒他的亲近，偶尔还会主动，可见同床不是梦，幸福快临门。
他反手一个熊抱，心里美得冒泡。
阿斯蒙蒂斯抱了会儿，才小声问：“那我们什么时候去找别西卜？”
拉斐尔无奈道：“不用找他，我有办法。”
看他惊讶的瞪眼睛，拉斐尔心情好转：“我还以为你会想起来呢。”
想起来？
和他有关么？
阿斯蒙蒂斯一番搜肠刮肚，依旧茫然：“血族通道已经关闭了。”
“但人界通向地狱和天堂的单行线开着。”
人死后，灵魂会根据善德，被接往天堂或地狱，这个传统即便在诺亚方舟建立、人界被独立出去之后，也没有改变。所以，除了血族通道、诺亚方舟之外，人界还能单向地通往天堂和地狱。
阿斯蒙蒂斯恍然大悟，如释重负地说：“那我们什么时候出发？”
拉斐尔牵着他的手：“不用急，就算明天再走，也能赶上。”
“打扰应龙山太久了，我想今晚住在诺亚方舟。”阿斯蒙蒂斯晃了晃手臂。
艾斯的撒娇，拉斐尔很是受用，但想起诺亚方舟推出的迎国庆优惠，他又很幽怨：“为什么你总喜欢房间多的地方？”
阿斯蒙蒂斯认真地回答：“我原来喜欢小房子，但是你来了，我就喜欢大房子了。”
拉斐尔：“……”
为什么他来了就要大房子？难道自己左脸写着“禽”，右脸写着“兽”吗？
拉斐尔状若不满地挑眉，漂亮的蓝眼睛死死地盯住他，一定要他给出满意的答复。
阿斯蒙蒂斯愣了下，讷讷地说：“你不是喜欢大房子吗？”
拉斐尔疑惑：“我什么时候说过我喜欢大房子？”
“可是你在天堂的家很大，你在天堂的办公室很大，你在天堂的花园很大，你在天堂的……”
“好了好了。”拉斐尔用手指抵住他的嘴唇，再说下去，连他都要相信自己真的喜欢大房子了：“那是因为天堂很大。你来了，我就喜欢小房子了。”
这下轮到阿斯蒙蒂斯疑惑了。
拉斐尔温情脉脉地说：“两人世界本来就越小越好。”
阿斯蒙蒂斯羞涩地颔首：“嗯，我也喜欢小房子。像应龙山家这样的，就很好。”
拉斐尔：“……”
不急不急。关于大小的界定，也许他们可以专门找一天，慢慢地讨论。
尽管拉斐尔保证明天走也能赶上聚会，但阿斯蒙蒂斯依旧选择了立即出发。
应龙山和应老太太已经习惯了他们时不时的突然决定，并没有任何惊喜或惊讶，只是客套地说，欢迎下次再来——反正不客套，他们想来也会来。
阿斯蒙蒂斯临走时，还提醒应龙山记下自己的手机号码，不要丢掉：“如果有一天，你遇到危险，来得及打电话求救，而我当时又在人界的话，我会来救你的。”算是对之前应龙山要的护身符召唤符的回应。
应龙山有点意外。他感觉得出，尽管阿斯蒙蒂斯表现得很和善，但对人类的态度有点漫不经心，没想到他会在意自己随口说过的话，顿时感动了，也承诺说：“放心，我会照顾小董的。”
阿斯蒙蒂斯愣了下，虽然不明白这句话为什么要对自己说，但赞同地点了点头。灭世者和曾经的灭世者加强交流，应该会提供更多关于灭世的线索吧。
应老太太让他们带走了一个刚刚烤好、准备当下午茶的蛋糕。
出发没多久，两人就因为去天堂还是去地狱而暂停脚步。
拉斐尔当然愿意去天堂，毕竟他在地狱的名声不大好——尤其是莎拉灵魂掉入血瀑布之后。而阿斯蒙蒂斯对天堂心存抗拒，类似于辍学的孩子怕回母校的逃避心理。
两者相较，拉斐尔选择迁就阿斯蒙蒂斯。
但，阿斯蒙蒂斯并不知道人界通向地狱的通道在何处。
这就……尴尬了。
阿斯蒙蒂斯小眼神溜溜达达地在地上逛了两圈，终于坚持不住，主动放弃了自己占优的b选择：“我们从天堂走吧？”
拉斐尔担忧地说：“但是你……”
“没关系的。”
拉斐尔以为他克服了心理障碍，却听他说，“我可以用幻术让自己隐身。”
拉斐尔：“……”
那他们一路上岂不是都不能牵手手了？
拉斐尔挣扎：“没有其他人的时候，你可以不隐身。”
阿斯蒙蒂斯不太坚持地点了点头。
但是——
谁能想到，最近是上天堂的高峰期呢！
看着一群善良的人类灵魂热热闹闹地排着队跟在天使后面，慢悠悠地飞向天堂，拉斐尔带着隐身的阿斯蒙蒂斯，有苦说不出。他的好人缘在此暴露无遗，也烦恼不已——每个天使遇到他，都高兴地大招呼，并恳求能够荣幸的同行一段路程。拉斐尔光是婉拒就耽误了三分之一的时间。
阿斯蒙蒂斯虽然全程沉默，但脸色看起来不大好。
好不容易迎来一段白云路，拉斐尔躲在云朵里，小声问阿斯蒙蒂斯是不是不舒服。
阿斯蒙蒂斯说：“我以前很讨厌利未旦，觉得他非常无理取闹。”
拉斐尔说：“我现在也这么觉得。”
阿斯蒙蒂斯点了点头，轻声说：“但是，我有点理解他了。”看着喜欢的人和别人亲近的样子，真的会很难过，很嫉妒。接下来的话，他声音更轻了，近乎是自言自语的呢喃：“我在想，如果要嫁人的不是莎拉，而是你，我也许……真的会杀掉新郎。”
拉斐尔眸光沉了沉，却没说话，只是牵住了他的手，慢慢地飞着。
是生气了吗？
阿斯蒙蒂斯心扑通扑通地跳着。
也对。以拉斐尔的仁慈善良，一定不能接受连内心都越来越接近魔王的自己吧。可是不说出来的话，他害怕自己会因为压抑，而变成另一个利未旦。想象着拉斐尔对利未旦的态度转嫁到自己身上……多么恐怖的画面！
前方白云渐渐稀薄了。
拉斐尔突然凑近了他：“放心，你不会有这样的烦恼。”
阿斯蒙蒂斯睁大眼睛。云絮从眼前划过，视线微微亮起，那是落日余晖的光芒。而他的身边，也有属于他的光。
拉斐尔在路上明显感受大了阿斯蒙蒂斯对自己的占有欲，四舍五入就是爱意了，心情颇佳，连带对石飞侠推出的迎国庆优惠都没那么排斥了，带着阿斯蒙蒂斯进入天堂后，就像进了中转站，完全没有逗留，连自己大大的房子都没回，直奔诺亚方舟，在半夜十二点之前，终于抵达。
他和阿斯蒙蒂斯都拥有终身的外交签证，各界通行无阻，所以，就算来之前没有通知，也没有预订，但酒店员工一见到他们，还是立刻放行了。
今天值班的是透明人休斯。
他性格温和，没有石飞侠那么多花花套路，确认过他们是来参加梅塔特隆预订的会议之后，直接分了两张房卡。
拉斐尔突然说：“可以选择不享受迎国庆住一赠一的优惠吗？”
休斯说：“优惠活动已经结束了。”
拉斐尔大喜：“那我只要一个房间。”
休斯说：“你们是团队预订，所有房间梅塔特隆都事先预订好了。”
拉斐尔：“……”
休斯怕他走错，还特意解释了下：“天堂的预订在88楼，地狱的预订在66楼。”
……
为什么中间还隔着22层？
拉斐尔把问题问出声。
休斯微笑道：“这是酒店对团队预订客户的特殊优待，可以优先挑选靓号楼层。”
拉斐尔实在想象不出梅塔特隆选择靓号的样子。他不死心地问：“梅塔特隆和玛门也分别住在88楼和66楼吗？”
休斯递给他一张团队分房表：“你可以通过房内电话，免费联系自己的同伴，预祝两位入住愉快。”
拉斐尔：“……”已经，又很不愉快了。

第66章 邀请（下）
精神受到的创伤必须从物质上弥补回来。反正团内消费全挂梅塔特隆的账，拉斐尔拉着阿斯蒙蒂斯吃了一顿堪比婚宴的豪华大餐。吃完还不满足，又去清冷得跟个鬼屋似的酒吧闲逛。
难得有客人送上门，和高脚杯一起倒挂在酒杯架上的金立刻从蝙蝠恢复成人的状态，拿出新出的酒单，人模人样地介绍：“恭喜你们，获得了千年难遇的好机会。我真羡慕你们，真的太走运了，用石飞侠的话说，就是‘锦鲤都要向你们吸欧气’！我现在要宣布这个好消息了，你们冷静点，别激动，因为我的医疗手段仅限于放血，解决不了太复杂的病况。”
他顿了顿，吸了口气，郑重地宣布：“本店……刚刚研发了新的鸡尾酒系列——‘汗滴禾’，本系列所有的口感都是全新的，独创的，前所未有的。你们非常荣幸地能优先领略其中三种，分别是‘海岸留香’‘晨露新泥’和‘塘中深宝’。不知两位想要尝试哪一种呢？”
三个名字都很有想象空间，就是味道难以想象。
阿斯蒙蒂斯踌躇了半天，选了“塘中深宝”。既然是深藏的宝贝，想来不会差。
金赞美了阿斯蒙蒂斯的品味，又期待地看向拉斐尔。
拉斐尔大手一挥，全点。
金开心极了，又免费送了两杯。六杯新口味的鸡尾酒整整齐齐地放了一排。黄、深黄、黄褐……颜色由浅至深又由深至浅的液体在透明的杯中静静地折射着吧台顶灯的幽光，看上去又神秘，又奇异。
拉斐尔在阿斯蒙蒂斯伸手前，先拿了一杯用舌尖微舔了一下。
金抓着酒单的手微微用力，紧张地问：“怎么样？”
“……承蒙招待，感激不尽。”拉斐尔放下杯子，微笑着拉起阿斯蒙蒂斯，用迅捷又不失稳健的步伐，飞快地离开了现场。
阿斯蒙蒂斯一边走，一边好奇地看着他的脸：“不好喝吗？”
不说还好，一说就想起那酒奇葩的味道，拉斐尔差点吐出来。诺亚方舟能投诉虚假广告吗？他要投诉！
阿斯蒙蒂斯见他的脸彻底绿了，也有点后怕：“真的这么难喝？”
“我以前不知道泥土是什么味道，”拉斐尔一副劫后余生的庆幸，“现在已经体会到了。”
泥土的味道？
阿斯蒙蒂斯想象不出来：“你喝的是‘塘中深宝’，难道是指池塘里的淤泥吧？‘晨露新泥’是掺和了晨露的泥土味？那‘海岸留香’是什么？”
拉斐尔见他满脸求知欲，脑中灵光一闪，让他在原地等待，自己扭头又去了酒吧，过了会儿，拎着三瓶酒出来了，兴致勃勃地带着他一口气上了六十六楼——得亏是天使和堕天使，这酒店连个电梯都没有，一般的人类走到一半就要打电话叫救护车了——如果救护人员也是人类，可能上去以后，也累得下不来。
拉斐尔从阿斯蒙蒂斯手里接过房卡，打开门，大摇大摆地走了进去。
阿斯蒙蒂斯站在门口，欲言又止。
“快进来。”拉斐尔反客为主，从小吧台那里拿了杯子，倒了一杯“海岸留香”，一点看不出之前想投诉的样子。
金灿灿的液体在杯中晃动，犹如拉斐尔飘逸的发丝。明知味道很奇怪，阿斯蒙蒂斯难掩对酒的好奇和好感。
拉斐尔晃了晃酒杯，说：“你不想知道它的味道吗？”
阿斯蒙蒂斯走到小吧台前，鼓起勇气伸出手，被拉斐尔挡住了。他说：“你酒量不好，喝下去很可能会醉。”
阿斯蒙蒂斯深觉有理，期待地看着他。
尽管来时已有筹划，但执行起来，还是有几分抗拒——这酒的味道，光闻着，就很要命。但是！为了心爱的艾斯，命算什么！拉斐尔刚强地舔了舔酒。
一股难以言喻的味道从舌尖一路高歌挺进，直冲脑门，那销魂蚀骨的滋味，就像喝了酝酿了几百年的洗脚水。最可怕的是，回味的时候，嘴巴里还有股说不出的沙土味道。
海岸留香就是被一双几百年没洗的赤脚踩过的沙滩的味道么？！
拉斐尔看着阿斯蒙蒂斯好奇的眼睛，定了定神，放下酒杯，凑到他面前，手指轻轻地捏住了他的下巴。
阿斯蒙蒂斯：“？”
拉斐尔的脸慢慢地往前凑，阿斯蒙蒂斯慢慢地后退，直到脚跟抵到墙，退无可退。
拉斐尔垂下眼眸，望着近在咫尺的浅粉色嘴唇，一鼓作气地亲了上去。
阿斯蒙蒂斯头微微偏开，拉斐尔亲在嘴角，微微一顿，沿着脸颊，一路轻轻地啄到耳垂才停下，诱惑地问：“你不想知道酒的味道么？”
拉斐尔的声音极悦耳好听，低沉的时候有磁性，高昂的时候又很清亮，不然天堂也不会经常派他去各地传教，当他用这种声音贴着耳朵说话时，可以说相当、相当犯规了。
阿斯蒙蒂斯拼死护住最后一根理智之弦，小小声地说：“我可以自己咪一口。”
拉斐尔凑到他面前：“我可以让你咪一口。”
“……”阿斯蒙蒂斯紧张得喉咙发干，脑里的弦绷到了极限。
拉斐尔轻叹：“你还要躲我多少次，嗯？”
阿斯蒙蒂斯张了张嘴，想说我没有，却过不了自己那关。有没有，他心里清楚。很多次，他不是不知道拉斐尔的暗示，只是，眼前美好的仿佛身临幻境，这种不确定感让他迟迟踏不出那一步。
好像一走出去，幻境就会因为他的贪心而破碎了。
可是……
他睫毛轻颤，缓缓抬起目光——那双和天空一样美丽的眼睛里，真的有自己的身影呢。
也许，只要动作轻柔一点，小心一点，对方并不会消失？
就在拉斐尔以为再次攻坚失败，准备鸣金收兵的时候，被逼到墙边的阿斯蒙蒂斯突然闭上眼睛，向前靠了靠，嘴唇精确无误地贴住了他的嘴唇。
温热的气息交织。
拉斐尔心欢快地疾跳了两下，再次反客为主。
阿斯蒙蒂斯整个人微微颤抖了一下，然后被拉斐尔紧紧地拥入怀中，一步步深入……
拉斐尔舔的酒极少，现在已经没有味道了——他一点都不想自己和艾斯的初吻是一股脚臭味或泥土味。所以阿斯蒙蒂斯被亲得迷迷糊糊、心脏狂跳的时候，脑海里只有一个念头，原来……泥土是甜的啊。
后来的记忆，阿斯蒙蒂斯是一片空白，只知道第二天醒来时，自己一个人睡在床上，拉斐尔带来的三瓶酒已经被倒空了，只剩下透明的瓶子摆在小吧台上，证明昨晚的记忆不是一场梦。
阿斯蒙蒂斯扶着脑袋，刚坐起来，就听到有人推开门进来了。
拉斐尔早上独自去餐厅时，收获了一波猜疑揣测的眼神，玛门还刻意地提醒他，做天使不要太禽兽——多么得体的提醒啊！虽然他们猜测的事并没有发生在昨天，但他相信，根据昨晚的进度，明天成真不是梦！
“昨天，”阿斯蒙蒂斯讲了两个字，才发现嘴巴有点肿，“我们？”
拉斐尔美滋滋地摆好早餐：“你不记得发生什么事情了吗？”
……其实，还是记得的。
比如先是站在小吧台墙边亲亲，后来亲到沙发上，再后来……阿斯蒙蒂斯拉过被子，埋头进去，不敢面对现实。
拉斐尔扯了扯被子，一下没扯动，又扯了第二下。
阿斯蒙蒂斯抬起头，露出半张脸，眼巴巴看着他，闷闷地说：“我只是想品尝一下酒。”
拉斐尔笑容更明显了一点，状若淡定地问：“嗯。味道怎么样？”
阿斯蒙蒂斯羞得满面通红，沉默了一会儿说：“很甜。”
这简直就是为他昨天的表现打了满分。拉斐尔满意之余，又开始期待今晚的时光，昨天才到脖子以上，下一步应该……忍不住眉飞色舞起来。
阿斯蒙蒂斯脖子凉凉，背脊凉凉，好像被什么凶禽猛兽盯上了一般，身体更往被子里钻，不过一秒钟后，就被拉斐尔拖起来吃早餐。
早餐过后，阿斯蒙蒂斯躲过了提议睡早午觉的拉斐尔的魔爪，坚持下楼溜达，出门时，正好遇到上楼的玛门。
玛门目光暧昧地扫过他身后的房门，笑眯眯地说：“我记得，我订的都是一人一间的大床房。”
阿斯蒙蒂斯接招不住，低头红脸，拉斐尔上前一步，兵来将挡：“据我所知，所有的蜜月房都是一张大床。”
玛门揶揄道：“度蜜月的叫夫妻，有结婚证，一般关系羡慕不来的。”
拉斐尔微笑着反击：“嗯，所以羡慕来的都不是一般关系。”
玛门从口袋里掏出一个小盒子，丢给阿斯蒙蒂斯：“聚会礼物。”
拉斐尔伸手。
玛门说：“一家只有一个。你确定要吗？”
拉斐尔立马缩手，看阿斯蒙蒂斯打开盒子，取出一个巴掌大小的胸章，面露嫌弃：“这颗黑星珠是用黑星石的边角料磨出来的吧？”胸章中间镶嵌了一颗黑色的小珠子，直径只有两三毫米，换个眼神不好的人，估计能看作灰尘。
玛门说：“根据社交礼仪，这种时候应该礼貌地回答‘谢谢’。”
拉斐尔说：“嗯，根据社交礼仪，听到了‘谢谢’之后，我只会礼貌地回答‘不客气’。”
玛门：“……”梅塔这么可爱，他为什么要这么无聊，和一个神棍浪费口水浪费时间。

第67章 聚会（上）
阿斯蒙蒂斯适时地打破了短暂的尴尬窘境：“我想到处逛逛。”
拉斐尔二话不说的附和：“好，我陪你。”
打算离开的玛门又转回来了，像路障一样拦在两人下楼的必经之路上。虽然不是庞然大物，但存在感太强，叫人不好随随便便地绕开，于是拉斐尔非常“礼貌”地做了个让让的手势。
玛门抱胸：“入住之后，你还没看过自己的房间吧？”
房间有什么可看的？难道还给他准备了一些特别的礼物吗？那就更不好看了。
拉斐尔狐疑地眯起眼睛：“你布置了什么？”
“好东西。你不是想要礼物吗？我早就准备好了。”玛门露出狐狸般狡猾的笑容，“放心，绝对安全、贴心。布置之后，我让梅塔亲眼确定过。你应该相信梅塔的眼光。”虽然，他当时的表情很无语。
拉斐尔坦率地说：“自从他选择了你，就没什么眼光可言了。”
玛门说：“不去别后悔。”
拉斐尔其实不太想去，但梅塔特隆也认可的布置……又有点好奇。他看向阿斯蒙蒂斯，询问意见。
阿斯蒙蒂斯说：“你去看吧，我去楼下等你。”
“不一起去吗？”拉斐尔有点惊讶，又有点委屈。确定关系之后，他们不是应该更加离不开彼此了么？恨不能那手铐铐住。
玛门嗤笑：“有生之年，居然能看到拉斐尔离不开家长哭鼻子的名场面。”
拉斐尔纠正：“是家属。”
玛门说：“需要每学期在你成绩单上签字的那种家属吗？”
玛门这么积极地推销房间，里面一定放着奇怪的东西。拉斐尔的好奇心被勾起来，又不放心阿斯蒙蒂斯一个人留下。阿斯蒙蒂斯见状便说：“那我在这里等你。”
“真的不上去吗？”拉斐尔捏着他的手指，轻轻地晃了晃。
阿斯蒙蒂斯露出为难的神色。
是不想面对其他的天使吗？拉斐尔暗暗揣测。刚刚明确关系，他自然想表现得善解人意，没有再多做纠缠，还面带微笑地跟着玛门上楼……
诺亚方舟单层有点高，楼梯有点长……终于拐角了。
一离开阿斯蒙蒂斯的视线，拉斐尔就收起了笑容，冷冷地嘲讽起玛门的房间安排来：“你和梅塔感情破裂闹分居，有必要拖累其他人吗？”
玛门说：“分居这种事永远不会出现在我和梅塔的身上。”
拉斐尔明显不信：“两个楼层安排得那么远，难道就为了拿靓号吗？”
……
真的就是这样啊！
同样被石飞侠的骚操作气到头秃的玛门暗恨地咬了咬牙，强行解释道：“小别胜新婚，刚刚牵到男朋友手的愣头青是不明白这种情趣的。”
刚刚达成“亲亲”成就的拉斐尔得意地炫耀：“不止牵手哦。”
多走了两格台阶的玛门转身低头，给了拉斐尔一个“慢慢体会”的嘲弄眼神：“哦，那开发了几个情境？浴室？书房？厨房？花园？露台……更衣室？”
他每说一个，拉斐尔就觉得自己掉一格楼梯，等他全部说完，自己已经快掉到诺亚方舟地下楼层了。
玛门洋洋得意地挑眉：“菜鸟慢慢飞，学海无涯，要保持谦虚，才能长远。”
拉斐尔：“……”
88楼的吸引力突然就消失了，他只想回到艾斯的身边，朝着无边无际的学海，扬帆！
以后，他的征途就是无涯学海！
虽然开局失利，但玛门靠着经验，在最后反败为胜，内心十分快活，一到88楼，就向梅塔特隆报捷去了。当然，可以预见的，梅塔特隆大概不会感同身受。
拉斐尔刷开自己的房门，打开灯，谨慎地往里走。想象中的机关陷阱都没有出现，甚至，连正常酒店应该配备的床柜桌椅也统统不见。房间里的设施设备家具都被搬得空荡荡的，只有原床头的位置挂了个一人高的木质十字架。
拉斐尔：“……”这个房间，梅塔特隆……亲眼……确定过？果然和玛门好了之后，眼神就不好了。
玛门的声音突然在门口响起：“是不是很感动？”
拉斐尔说：“敢动，敢动。”很想朝你动……手！
玛门突然冷笑了下：“当初，梅塔在诺亚方舟住的就是这种房间。”
拉斐尔疑惑地问：“跟我有关系吗？”
玛门想了想：“没有。”事实上，那个房间好像是梅塔特隆自己要那么布置的……但，这不妨碍他心疼！
拉斐尔莫名其妙地问：“所以？”
玛门说：“就是无理由的迁怒。”
拉斐尔：“……”
玛门趁他发火之前，飞快地躲回了梅塔特隆的房间。
就你有男朋友吗？拉斐尔气冲冲地下楼，准备找阿斯蒙蒂斯哭诉，但人去楼空。说好的在原地等呢？拉斐尔站在空荡荡的走廊上，感觉到了被世界抛弃的凄凉。
一楼好像有几个小点点在移动。
他趴着栏杆看了一眼，其中一个小点点明显比其他的小点点可爱、顺眼、靓丽……是他家的艾斯无疑了。他干脆不走楼梯了，直接展开翅膀，从楼上飞下去。
正在招待新入住客人的石飞侠已经习惯自家酒店三不五时的飞个天使或堕天使了，淡定地抬头，介绍说：“看，天外飞仙！这是我们酒店的特色景观，据说看到的人都能拥有一年的好运气哦！”
雷顿钦佩地看着他。怪不得诺亚方舟成立这么多年，石飞侠是唯一一个升职的员工，果然，很不择手段啊！和总经理有一腿这种事就不要说了，居然连住店贵宾的价值都能随手压榨。不愧是第一个、也是唯一一个成功常驻酒店的人类！
拉斐尔飞近了，才发现是地狱的几位魔王到了。
懒惰魔王贝利亚昏昏欲睡地挂在别西卜的手臂上，两条腿像面条一样，软塌塌的，相信别西卜只要把挽起的胳膊放下来，他就能直接趴地上呼呼大睡。
路西法正温和地低着头，与激动的酒店员工说话，那头耀眼的金发啊，在魔王中显得特别突兀。
不过，他最关注的是——阿巴顿和阿斯蒙蒂斯未免离得太近了吧！两个脑袋靠得那么紧，连张纸都插不进去！
拉斐尔一落地，就拉了阿斯蒙蒂斯一下，分开两人，在阿斯蒙蒂斯疑惑地看过来时，露出委屈巴巴的表情：“玛门欺负我。”
阿巴顿看着他们亲密的样子，吃惊得眼珠子差点掉出来：“你，你们……”
就喜欢别人一脸吃惊后，忍不住想要祝福的样子。拉斐尔暗喜，扣住阿斯蒙蒂斯的手掌，笑眯眯地看着他。
阿巴顿不走寻常路，黑着脸说：“艾斯，你怎么会和神棍在一起？”
阿斯蒙蒂斯红着脸，期期艾艾地说：“我，我之前对他有点误会，现在已经解开了。”
阿巴顿说：“你忘记莎拉了？”
拉斐尔看他不顺眼起来。当初要不是这只熊，他早就破了莎拉的案子，洗脱艾斯的嫌疑，让他重新回到天堂了，哪至于现在天各一方，要各种找借口才能在一起。
阿斯蒙蒂斯说：“这件事我慢慢解释给你听。”
石飞侠出来打圆场：“房间我已经准备好了，请各位先上楼。”
阿斯蒙蒂斯本想跟上去，被拉斐尔拉住了。拉斐尔盯着阿巴顿的后背，若有所思：“你有没有觉得……阿巴顿的态度有点奇怪？”
阿斯蒙蒂斯抿唇：“嗯？不觉得啊。”
“是吗？”拉斐尔也说不出原因，只好暂时略过，但对他千叮万嘱，“我们好不容易在一起，你千万不要听信那些吃不到葡萄说葡萄酸的人的谗言。像这种孩子都有了还万年单身的人，最容易变态了。”
阿斯蒙蒂斯乖乖地答应。
……这也实在太乖了。
拉斐尔忍不住亲了他一口，又开始告玛门的黑状，说完，想起别西卜使唤阿斯蒙蒂斯去人界找灭世者的事，也抱怨了几句，本来准备继续数落贝利亚和路西法，但实在找不到理由，只能作罢。
“利未旦居然没来，太便宜他了。”
拉斐尔很遗憾。他早就决定，如果有机会，一定要把利未旦打得他爸他妈都不认识！虽然……利未旦没有爸妈。
他们边说边上楼，正好遇到下楼的石飞侠。
明天就是聚会的日子，阿斯蒙蒂斯顺口问起天堂的来宾到了几位。
石飞侠说：“目前只来了三位，余下的来宾预计明天到。”
拉斐尔问：“除了梅塔，还有谁来了？”
石飞侠说：“大宝哈皮。”
拉斐尔和阿斯蒙蒂斯都怀疑自己的耳朵出现了问题：“谁？”
石飞侠用纯正的英语，又读了一遍：“doublehappy。说实话，我第一次听到，也以为大宝出了新的化妆品系列，或是哈尔冰啤酒被大宝冠名了……呃，这是我的专属笑话，你们不明白是正常的，不一定要懂。”
阿斯蒙蒂斯问拉斐尔：“你也不认识？”
拉斐尔神色有点复杂：“不，我认识，我只是奇怪，他为什么会出现在这里。”
石飞侠说：“他是来布置会场的。你们要见一见吗？”
拉斐尔想了想，摇摇头：“难得休假，就不要给自己揽麻烦了。”
石飞侠也巴不得少个人发表意见。

第68章 聚会（中）
离聚会开始，还有半个白天加一个黑夜，但拉斐尔心绪不宁，总觉得会出点变故，他送阿斯蒙蒂斯到房门口，进门时又改了主意，打算主动拜访一下隔壁的老朋友们。
比起老谋深算的路西法和别西卜，头脑简单的阿巴顿与贝利亚当然容易对付的多，但相对的，他们手里的情报一定乏善可陈。为了节省效率，拉斐尔决定直接从路西法下手。
为免阿斯蒙蒂斯居中为难，去见路西法之前，他征询了阿斯蒙蒂斯的意见。
阿斯蒙蒂斯果然露出了纠结的神色。
拉斐尔暗暗叹气。对艾斯来说，现在天堂与地狱的关系就像婆家与娘家，一个处理不好，就可能引发家庭大战。他理解地说：“我想喝你亲手磨的咖啡，大概半小时后，可以吗？”
阿斯蒙蒂斯低着头，咬着下唇，不同意也不拒绝，但细长的手指勾着拉斐尔的衣服。
拉斐尔试探着问：“或者，你和我一起过去？等我们回来，我给你泡咖啡？”
阿斯蒙蒂斯抓着衣服的手紧了紧，依旧不动。
拉斐尔耐心地等了几分钟，才听对方很小声地问：“一定要去吗？”
拉斐尔温柔地解释：“就是打个招呼，和许久不见的老朋友。我保证不会发生武装冲突……”这方面，天堂有明确的分工。比如，揍路西法这件事，就只出现在米迦勒一个人的任务清单上。
阿斯蒙蒂斯知道劝不住他，手指横移了几厘米，握住了拉斐尔的手，无声地表达共进退的态度。
牵着阿斯蒙蒂斯走向路西法房间的拉斐尔满脸的春风得意，吃狗粮这么多年，终于轮到他布施众生了。
他按响了门铃，但门里并没有回应，倒是隔壁很快有人出来。阿巴顿没好气地说：“怎么哪儿都能见到你呢？”
拉斐尔说：“路西法呢？”
“不知道。”阿巴顿很快缩回头，关上了门。
拉斐尔又敲了会儿门，确定人不在里面，转而去按隔壁的门铃。阿巴顿不耐烦地打开门：“一个小时内，我们居然见了三次！”
拉斐尔扭头，又扭回来：“看，第四次。恭喜破纪录了。”
阿巴顿说：“……你来干什么？”
拉斐尔弯起嘴角，热情洋溢地说：“明天，我们就要齐聚一堂，在享用美食的时候，互相挖苦揭老底。这么令人振奋的时刻，难道不该先打打招呼热热场吗？”
阿巴顿目光掠前面这个讨人厌的家伙，望着一声不吭的阿斯蒙蒂斯：“你说你们解开了误会，为什么看起来，更像是你陷入了一个更大误会中呢？”
拉斐尔收起笑脸，把阿斯蒙蒂斯拉到自己身后，语气不善地提醒：“毁人姻缘天打雷劈。”
阿巴顿说：“当你们手牵手一起走的时候，我已经被劈过一次了。”
拉斐尔：“……”走了一个玛门，又来了一个阿巴顿。地狱这次是打算用口水车轮战吗？
阿斯蒙蒂斯悄悄地晃了晃手腕，拉斐尔也不想继续浪费时间：“别西卜在吗？”
阿巴顿说：“隔壁的隔壁。”
就是路西法房间的另一边。
拉斐尔立刻想到，路西法很可能在别西卜的房间。唔，这两个魔王凑在一起，就预示着谁又要倒大霉了。明天就是聚会，自己倒霉的几率偏高。
他长按别西卜房间的门铃。诺亚方舟建立得太久，门铃还是那种老式的，发声短促时不觉得，一旦长按，就能感觉到钻入脑膜般的刺痛感。
拉斐尔站在门口都听得不舒服，如果里面有人，一定按捺不住。
但门铃响了很久，始终没有动静。
倒是石飞侠带着雷顿匆匆忙忙地从楼下赶上来：“有什么可以帮助您的吗？”他的问候声夹杂在门铃声中，像大海里飘摇的小船，要很用力才能听清说什么。
拉斐尔松开了手：“我来找别西卜。”
石飞侠露出职业假笑：“文明你我他，和谐千万家。走进酒店，我们就是相亲相爱的一家人，在使用酒店设施的时候，一定要注意不影响他人的休息。请问还有什么需要吗？”
拉斐尔也十分文明地微微一笑：“打扰了。”
石飞侠虚伪地客套道：“一点都没有呢，呵呵呵。”
别西卜和路西法不在房间，也可能去楼上找梅塔特隆了。拉斐尔突然不急了，悠闲自得地泡起了速溶咖啡。阿斯蒙蒂斯接过咖啡时，表情有丝丝古怪。拉斐尔嗅着咖啡：“不好喝吗？”
阿斯蒙蒂斯说：“你说的是亲手磨咖啡？”
……那只是支开你的借口。
拉斐尔伸出手去，将阿斯蒙蒂斯的手抓在手里，用拇指细细地摩挲着：“不亲手磨咖啡，我们可以磨手。”
阿斯蒙蒂斯：“……”
晚餐的时候，拉斐尔提早下楼，在餐厅守株待兔，奈何狡兔三窟，阿巴顿兔点了送餐服务。拉斐尔越想越觉得地狱这次来者不善，他安顿好阿斯蒙蒂斯，去88楼找梅塔特隆共襄大计。
看地狱这么鬼鬼祟祟，他们天堂也绝对不能输，必须展现出神秘莫测的气氛，于是，刚刚布置好烛光晚餐的玛门就这样被排挤出去了。
玛门被驱赶到门口了，抓着门板挣扎：“那是我亲手煎的牛排。”
幸亏自己来了，不然梅塔特隆得吃多大的苦啊。拉斐尔感慨着，用一阵风把牛排送出来。
玛门犹不死心：“大虾的柠檬是我切的！”
柠檬和大虾一起被送出来。
“还有……”
不等他说完，整张桌子出来了，然后门在他的面前重重地关上。
玛门：“……”
玛门慢悠悠地走到栏杆边，将纽扣转成扩音状态，对着楼下说：“艾斯，要不要一起用餐？”
关得紧紧的门突然打开了一条小缝，拉斐尔伸了只手出来，飞快地扯下桌布，打翻桌上的美食，然后又迅速缩回去，关上了门。
玛门：“……”
面对梅塔特隆的时候，拉斐尔又是一个正经天使了：“真抱歉，打扰你用餐了。”
梅塔特隆好脾气地笑笑：“没关系，你知道我可以不吃。”
拉斐尔扯掉椅子上浮夸的丝绸，坐下来：“路西法已经到了，你见过他吗？”
梅塔特隆摇头：“我这两天一直在起草《天堂地狱平等互利条约》，你帮我看看，是否有所遗漏。”他将一沓纸递给拉斐尔。
拉斐尔庆幸梅塔特隆在不久前销假了，不然这种枯燥乏味的事必然又会落在他的头上。他拿过条约，借着桌上的灯光，认真地看起来。
尽管天堂和地狱多年来始终保持着平等互利的默契，但落笔成约还是第一次。
拉斐尔翻页时，问了一句：“这就是这次聚会的目的？”
“不全是。”梅塔特隆说，“我答应了欧西亚……你应该见过他了，一位非常可爱的血族小朋友。他希望能得到七大天使和七大魔王的集体照和签名。我觉得这是个好机会。”
拉斐尔说：“那他要失望了，我没有见到利卫旦。而且，你确定加百列会出席？”
梅塔特隆说：“玛门说他会p图。”原话是：不在的，可以后期p上去。
拉斐尔愣了下：“他真是多才多艺得令人叹为观止。”
条约没有太大的问题，梅塔特隆一向公正，但一些边边角角的小细节，以拉斐尔的了解，地狱方面不会轻易松口。他们未必在意，却讨厌被条文束缚得太紧。比如，遇到争端，不能率先动手之类的——简直杜绝了双方打斗的可能，阿巴顿应该宁死不肯。
梅塔特隆听取意见后，笑容里流露出丝丝狡黠：“我们总要留一些谈判的余地。”
拉斐尔：“……”记忆里梅塔特隆温柔纯真的形象突然就模糊了，而玛门的影子那么清晰——他真是剧毒，连梅塔特隆都无法免疫。他暗示：“地狱方面可能有别的计划。”
梅塔特隆眨了眨眼睛：“我们也是有备而来。”
拉斐尔：“……”以他和艾斯朝夕相处的情况，相信过不了多久，就能看到一个拉斐尔版的艾斯和一个艾斯版的拉斐尔……恋人的互相影响啊，想想真是很期待了。
聚会真正来临的那天，想象中的刀光剑影并没有出现。
拉斐尔拉着阿斯蒙蒂斯进会场，路西法、别西卜、阿巴顿、贝利亚、玛门整整齐齐地坐了一排。
座位按照界籍分？
拉斐尔不舍地捏了捏阿斯蒙蒂斯的手才松开，看他走向另一边，心里有些不舒服，但没办法，跨界婚姻嘛。
天堂这一列只有梅塔特隆坐在第二个位置，拉斐尔坐在他后面，低声说：“大宝哈皮呢？”正说着，就看到一个小巧玲珑的天使顶着一头小卷毛，拖着小椅子从外面进来，找了主席位靠右后的位置坐下，像个安静的记录员。他意识到有人看自己，抬起头，露出了懵懵懂懂的笑。
拉斐尔收回视线。
别西卜吃着薯片，慢悠悠地问：“开会迟到应该接受怎么样的惩罚？”
拉斐尔甩锅：“路西法的意见呢？”
路西法微笑着没说话。
阿巴顿敲桌：“九界惯例，迟到后不能进场，我们直接开会吧。”
“九界什么时候有这样的惯例，我怎么不知道？”随着一声清冷凌厉的反驳，会议室大门开启，仿佛有极强的光线照射进来，让人睁不开眼睛，但定睛看时，又会发现那只气场造成的错觉。
米迦勒一马当先往里走，目光冷冷地瞥过阿巴顿，让人不得不怀疑……要不是会议桌隔开了泾渭分明的两边，他大概会过去揍一顿阿巴顿再落座。

第69章 聚会（下）
跟在米迦勒身后的天使也纷纷往里走，却不是想象中的加百列、乌利尔、雷米尔等炽天使，而是米迦勒的几位亲卫。
其他人的目光下意识地看向路西法，不仅为了八卦，更是好奇，地狱之王此时此刻的应对。
只见路西法依旧悠闲地坐在椅子上，俊美到无法用言语形容的面容淡定地直视来者。他的嘴角噙着笑意，似乎在打招呼，却也仅此而已了，全然没有开口的意思。
米迦勒并不以为意，漠然坐下后，只顾与梅塔特隆窃窃私语，梅塔特隆的脸色有些凝重，看向玛门的眼神带着几许深意。
……
天堂地狱难得的聚会，不但座次泾渭分明，连气氛严肃得像是一场谈判。
拉斐尔和阿斯蒙蒂斯预想中的追忆过去、缅怀往昔的桥段大概很难出现了，就目前来看，在座各位都绷紧了神经，严阵以待，不当场打起来，已经算手下留情。要不是拉斐尔亲眼见过梅塔特隆起草的那份平等互利条约，他几乎以为这次聚会目的是签署停战协议。
很明显，气氛变化的关键是米迦勒。
他进来之后，基调就变了。
拉斐尔的目光在路西法和米迦勒之间梭巡，想从中窥探原因。
路西法表情很少，好像见面以来，他的表情就没有变过，一直温温和和的？倒是米迦勒，共事多年，拉斐尔能感觉到对方明显压抑的怒火。
眼见聚会陷入瓶颈期，玛门作为半个东道主，主动打破僵局：“加百列他们还没到吗？我们一边喝酒一边等吧。”
米迦勒说：“不用等了，开始吧。”
不好的预感越来越强。
玛门往路西法的方向看去，却对上了阿斯蒙蒂斯的眼睛。阿斯蒙蒂斯好似在走神，目光有些涣散，直至视线相对，眼珠才动了动。
“……”
玛门打了个响指。挂在会场角落的蝙蝠发出超声波信号，须臾，金推着餐车进来，一一上酒，守在音控室的雷顿放起了《友谊万岁》作背景音。
正欲张口的梅塔特隆重新酝酿了一下情绪，才缓缓开口道：“我本以为，此次聚会会成为天堂与地狱关系正式转变的里程碑，但美好的愿望往往折戟于冰冷的现实。”
玛门晃酒杯的手微微一顿，将杯子放回桌上，再度望向隔壁的阿斯蒙蒂斯——他的座位挡住了其他人。阿斯蒙蒂斯低着头，像是换了个姿势发呆，倒是别西卜开口了：“对比天堂出席的阵容，地狱表现出了足够的诚意，至少……只缺席一员。”
米迦勒冷笑着重复：“只缺席一员？”
别西卜说：“你很想念利卫旦吗？”
米迦勒转头，看了眼存在感薄弱的大宝哈皮。大宝哈皮轻轻地摇了摇头，米迦勒闭上眼睛，似乎不仅不想说话，连看都不想看了。
拉斐尔意识到了什么，看向梅塔特隆。
梅塔特隆突然说：“忘了介绍，他叫大宝哈皮，是波卢尔的孩子。”
……
波卢尔居然有孩子？
拉斐尔看着阿巴顿，仿佛在说：你居然不是天堂地狱唯一一个当爸的。
阿斯蒙蒂斯当然也记得波卢尔，即使以前忘记了，经过幻境的重温，他也想起了这位被判聚众淫乱而罚为凡人的朋友。
梅塔特隆说：“他的母亲是位凡人。他虽然出世即负双翼，却没有继承神力。他成年后，曾在人界历练千年，仍保有赤子之心，被神赐予智慧果。”
这么重要的聚会，没有谁会特意说一大段废话来浪费时间，魔王们都在等他的重点。
梅塔特隆缓缓道：“从此，他拥有辨别真话与谎言的能力。”
阿斯蒙蒂斯瞳孔微缩。
梅塔特隆说：“这种能力也可以用在幻境里。假如幻境里的人是假的，那么，无论他的话是真是假，都会被判为谎言。”
闭目养神的米迦勒睁开眼睛，看向对面的路西法：“你爱我吗？”
阿斯蒙蒂斯不知所措地咬着嘴唇，玛门叹息着喝完杯中酒，大势已去。
只有路西法，不受周遭困扰，目光温柔地回望着米迦勒：“我爱你。”
不等米迦勒有所反应，大宝哈皮就在他背后小声地说：“假的。”
米迦勒面无表情地抬手，一把燃烧着金红色火焰的巨剑出现在他的手中。
巨剑如照妖镜，熊熊的火焰映衬着魔王们苍白的脸色。
事到如今，挣扎也无用。
封印解开后，虽然阿斯蒙蒂斯的力量更为强大，能够在炽天使面前使用幻术而不被察觉，但是，他骗得过眼，却骗不过心。像阿巴顿这样知根知底的还稍好些，要用假的路西法骗过米迦勒，几乎是开局即知失败。
他连抬头的勇气都没有，手指微微动了一下，解除了幻术——坐在他身边的阿巴顿、贝利亚、别西卜和路西法就如泡沫般，瞬间消失在现场。
拉斐尔一怔，回神。怪不得路西法和别西卜总是避而不见……
米迦勒反手将火焰巨剑插入会议桌。
桌子很快被熔成灰烬。
巨剑下坠，剑尖刺入地面时，发出清脆的撞击声。
失去了会议桌就像失去了缓冲带，炽天使与魔王不得不赤裸裸地直面彼此——梅塔特隆、拉斐尔、米迦勒以及他的小弟们vs阿斯蒙蒂斯、玛门。
跳跃的火焰扭曲了视线，也模糊了对方的面容。
阿斯蒙蒂斯眼睛涩涩的。幻境被揭穿是迟早的事，他有心理准备，可是这一刻到来时，恐慌超出预期。他害怕从拉斐尔脸上看到失望、埋怨、甚至憎恨……更害怕他连这些都吝啬给予。
玛门的心理素质显然强悍得多，很快从慌乱中平静下来，毫不犹豫地出卖了老大：“路西法干的。”
梅塔特隆平静地看着他。
玛门心又乱了：“唔，一开始我是反对的。”
梅塔特隆依旧不说话。
玛门继续甩锅：“严格说来，我只是个看人脸色的打工仔，面对万恶的资本家，胳膊拧不过大腿啊。”
这话听起来真的很不要脸。
但是……
阿斯蒙蒂斯悄悄打量梅塔特隆和拉斐尔的脸色，思索着他的效果。如果真的有用，其实，他也不介意……阿斯蒙蒂斯鼓起勇气，嗫嚅着开口：“嗯我也……”
米迦勒的声音很快将他盖过：“处心积虑地拐骗我们到诺亚方舟，自己却不见踪影，是在酝酿阴谋？”
玛门从刚才就望着梅塔，眼里闪烁着哀求的光，但回答米迦勒的语气很淡定：“巧合。”
的确是巧合。梅塔发起聚会的时机刚好迎合路西法的计划，为行动提供了便利。他开始并不想参与，但别西卜说服了他。地狱三巨头的默契绝非浪得虚名，至少，在思想上极有共鸣。
米迦勒步至火焰巨剑前，手握剑柄，火光映在瞳孔上，如眼底火焰燃烧，自言自语般的低诉：“他从未放弃进攻人界。”
进攻人界？
阿斯蒙蒂斯怔住了。别西卜只让他在聚会时，用幻术假扮其他魔王出场，却没有告诉他这么做的缘由。如果是进攻人界……他下意识地摸了摸口袋里的手机——应龙山会给他打电话吗？
米迦勒收敛住情绪，随时瘦拔起剑，转身向门外走去，梅塔特隆缓步跟上。
玛门站起来，想拉梅塔又犹豫：“人界拥有灭世者。”
米迦勒走到门前，头也不回：“那又怎样？”
玛门说：“牺牲人界，保全九界，是笔相对划算的买卖。”
米迦勒抬手推门，门后——长廊如大道，平坦笔直。他嘴角勾起，似笑非笑：“抱歉，我们是天使，只会免费送温暖，不收钱。”说罢，巨剑挥向前方，空间诡异地扭曲起来……
须臾，米迦勒和梅塔特隆又回到在了会场中心，会场大门紧闭，好似没有开过。
有人在使用空间术。
米迦勒皱着鼻子：“我闻到了讨厌的气息。”
梅塔特隆无奈地说：“手下留情。”
米迦勒显然不打算把这句话放在心上，六扇鲜红的翅膀从后背展开，那张扬的模样，如血海归来的战神。
玛门捂着眼睛说：“你新染的颜色也太奇怪了吧！”
米迦勒解释：“染血不脏。”
玛门：“……”哪里是不脏？只是看不出来啊。
米迦勒挥起巨剑，剑上的火焰如盛午艳阳，耀眼得让人张不开眼睛，而会场内的空间突然像玻璃一样，诡异地龟裂开来。
一道黑影在破碎的空间里穿梭，但巨剑每次都稳稳地擦在他逃亡路线的前方。空间诞生的速度低于破裂的速度，黑影渐渐完整得曝露在视线之内。
巨剑最后一次没有挡在前方，而是直接冲着背心扎了过去，要不是黑影闪得快，现在胸膛已经被洞穿了，但巨大的翅膀被剑钉在了墙上。
鲜血从伤口喷出，顺着白墙流淌下来，红白相映，格外醒目。
米迦勒握着剑，冷冷地看着眼前半长卷发的堕天使：“巴尔。”
巴尔一点都不像肩膀受伤的样子，身体靠着墙，半眯着眼睛，一脸桀骜。
米迦勒说：“听说你送过路西法一份礼物。”
巴尔冷笑了一声，刚准备讽刺几句，一只巴掌大的小蝙蝠就扑腾着翅膀飞到他面前，用纤细的小四肢颤巍巍地做出了“大”字，无声地用身体维护他。
……
场面突然间就……从惊悚变得温馨感人了。
本想袖手旁观的玛门瞄了眼梅塔特隆，感觉到了几分同为天涯沦落人的心酸，忍不住开口道：“巴尔虽然嚣张跋扈，经常惹是生非，在地狱的时候得罪了不少人，还常常把个人消费挂地狱的账……”顿住。救什么救，随他去死！

第70章 投资（上）
就这么一打岔，巴尔冒着撕裂之痛，收回了翅膀，捞起面前的小蝙蝠，瞬间消失在白皑皑的墙边。米迦勒也没有追捕的意思，顺手拔下墙上的巨剑，目光淡然扫过余众，步向门外，梅塔特隆和拉斐尔自觉地跟了上去。
玛门自觉尽忠职守、仁至义尽，余下的时间还是保卫家庭更重要。他飞快地拉住了梅塔特隆的手，厚着脸皮赔笑：“聚会办了一半，我们作为主办方，总要留下收尾。”
梅塔特隆微笑：“聚会不是改在人界举办了么？”
玛门：“……”尽管梅塔的笑容一如既往的温柔，但他依稀感觉到了寒风过境的冷冽。
石飞侠适时地出现在门口：“请问会议室的损失？”
梅塔特隆看玛门，玛门面不改色地说：“挂我的账。”
“诸位继续，务必尽兴。”
确认赔款有着落，石飞侠犹如昙花，一现而逝。
玛门讨好地望着梅塔特隆，后者温柔地抽手，转身追上了米迦勒。
玛门手指不自禁地搓了搓，仿佛在回味恋人的体温。他扭头看全场唯一的战友：“不做点什么吗？”
阿斯蒙蒂斯呆站在原地，看着拉斐尔的背影越行越远，视线渐渐模糊了。可是，他连抱怨的资格都没有。拉斐尔会生气是应该的，是自己隐瞒在先。
上次，因为误会，他们错过了数万年。这次根本不是误会，他们会错过更多的岁月吗？
亦或是……
不再错过，而是就此别过了。
心如刀绞，痛到极致时，一张精致漂亮的脸突然在模糊的视线里放大……他的下巴被勾起，温暖的吻落在眼睑上。感觉好真实……不是幻觉？
眼里的酸涩忽地消失了，阿斯蒙蒂斯张大眼睛，木愣愣地看着去而复返的拉斐尔。
拉斐尔忍不住低头吻住了傻傻微张的双唇，一触即分，但柔软的触感长长久久地留了下来。
他低喃：“等我回来。”
阿斯蒙蒂斯用力地点头，心里像打翻了醋瓶糖罐，酸酸甜甜得一塌糊涂。
拉斐尔轻笑一声，眼睛看向死死攥住自己衣摆的手。
阿斯蒙蒂斯顺着他的目光看去，才发现手的主人是自己。他急忙松开，拉斐尔轮流牵起他的左右手，放在嘴边轻吻了下，然后直勾勾地望着他，慢慢地倒退了几步，才恋恋不舍地离开。
阿斯蒙蒂斯捂着扑通扑通乱跳的心脏，脸红红、眼红红地看着拉斐尔离去的背影，心情已与几分钟前截然不同。
“我和梅塔刚确定关系的时候，比你们更如胶似漆。”玛门酸溜溜地说，“情侣间过分客套说明关系还不够亲近。”
“嗯嗯。”完全不在意他说了什么的阿斯蒙蒂斯敷衍地点点头。
玛门：“……”明明也有恋人，为什么他要接连在巴尔、阿斯蒙蒂斯那里吃狗粮？
先行一步的米迦勒和梅塔特隆等在酒店大门旁。米迦勒还在气头上，对闲杂事毫无兴趣，眼睛直勾勾地看着冒火的巨剑，大概在想一会儿劈几个人。
梅塔特隆虽然不八卦，却难得的问了阿斯蒙蒂斯一句：“他还好吗？”
拉斐尔春风得意地回答：“特别可爱。”
梅塔特隆：“……”他问的是阿斯蒙蒂斯心情如何，不是问拉斐尔的看法。
米迦勒目光终于从剑上挪开，若有所思地看向拉斐尔：“你不生气？”
阿斯蒙蒂斯使用幻术的事，想来是瞒着拉斐尔的。
拉斐尔说：“当然生气！我家艾斯就是太天真太单纯，才会被路西法、别西卜、玛门这几个老狐狸骗。”居然在他的眼皮底下差使他的艾斯干坏事，必须不能忍。
米迦勒、梅塔特隆：“……”戳心了，还无法反驳。
拉斐尔说：“我们现在赶去人界还来得及吗？”
米迦勒说：“我已经让加百列、拉贵尔他们用神降术前往了。”
天堂虽然不能直接去往人界，但天使的神降术可以让他们的分身出现在九界任何地方。路西法把他们引到诺亚方舟，无非想借诺亚方舟与其他界的距离，打个时间差，不过，诺亚方舟也有诺亚方舟的好处——梅塔特隆拿出时间之轴，加速了大门的时间，让它提前降落人界。
“等等。”
玛门带着阿斯蒙蒂斯追过来。
拉斐尔身体一转，脚就有往回走的迹象，站在他身后的米迦勒直接伸手，抓着他的肩膀往后一拽，直接拽出诺亚方舟。原本跟在玛门身后的阿斯蒙蒂斯见状，立刻小碎步跑起来。
梅塔特隆挡在他们的面前，手中的时间之轴闪烁的金光并不比米迦勒手中的火焰巨剑暗淡。
玛门说：“地狱已经通过了《反家暴法》。”
梅塔特隆好声好气地说：“路西法想牺牲人类来保全其他界的想法，我无法认同，此战在所难免。与其去外面打，不如就近解决，免去往返的时间。”
玛门苦口婆心地说：“人类有个很著名的难题，火车脱轨，继续往前将撞死一百个人，转动方向盘撞死五个人……我们选择转动方向盘，让更多的人活下来。”
梅塔特隆说：“顺其自然才是命运的选择。你不是神，你无权决定这五个人的生死。”
玛门说：“当神不作为，我们就是神。”或者，在堕落的那一刻，路西法就已经是地狱唯一的神祇。
梅塔特隆垂下目光，握着时间之轴的手微微一紧，玛门脸色微变，肉眼可见地怂了起来：“当然，如果能够和平解决这个问题，是最好的了。”
梅塔特隆无奈道：“你还记得吗？我曾说过，神曾经警告过我，绝不能改变过去，不然会引起更大的不可预料的灾难。”
玛门的记忆力很好：“在第十界的时候。”
梅塔特隆说：“其实，神曾经改变过一次。”
玛门惊讶地张大眼睛，阿斯蒙蒂斯倒不吃惊，他亲眼目睹路西法杀死撒旦时，撒旦说过的话。如果他没有撒谎，那么，神扭转时空，是为了抹杀撒旦。
梅塔特隆说：“在第一次的时空里，撒旦像路西法那样，带领三分之一的天使堕落了，不同的是，他拥有取神而代之的野心。他率领堕天使军团四处征战，杀得天上地下日夜不宁。为谋取胜利，他不择手段，利用其他界的民众当挡箭牌，使天使军团投鼠忌器，节节败退。神一怒之下，引发了地震海啸以及……空间风暴，造成的后果也比预期的严重。不仅地狱只有撒旦侥幸存活，其他界也伤亡惨重。仁慈的神为了弥补过失，回溯了时间。这次，为免重蹈覆辙，神没有过多地干涉九界事务，也不再创造撒旦，而是创造了更完美的天使——路西菲尔。”
……
但路西法也堕落了。
玛门和阿斯蒙蒂斯在心里小小声地说。
梅塔特隆说：“神很快预见到时间回溯的后遗症。如你们所知，路西菲尔依旧带着三分之一的天使堕落了，而且，灭世之灾出现在了预言中。”
玛门说：“所以，我们现在就应该坐下来讨论怎么共度难关。”
梅塔特隆无语地看着他。
玛门后知后觉地发现，曾经，他有个坐下来好好讨论的机会，但后来……“都是别西卜教唆的。”
梅塔特隆说：“前车可鉴，杀戮绝不是解决问题的好办法。”
阿斯蒙蒂斯突然小声说：“我想救这五个人。”
玛门：“？”
梅塔特隆说：“很高兴你愿意放弃火车的方向盘。”
阿斯蒙蒂斯说：“我也想救前面的一百人。”
梅塔特隆目光温柔：“我们也在努力。”
玛门：“……”等等。总觉得阿斯蒙蒂斯的这句话应该是自己对着梅塔说的？
阿斯蒙蒂斯说：“我想去人界，我能帮上忙。”
梅塔特隆放下抓着时间之轴的手，微笑道：“欢迎。”
玛门：“……”他确认了，阿斯蒙蒂斯绝对抢了自己戏份。迟到总比不到好，他力求表现：“我也是这么想的。”
梅塔特隆沉默。
……居然沉默了？
玛门觉得自己的小心心碎成了稀巴烂。前一秒钟他还在和阿斯蒙蒂斯吹嘘自己牢不可破的感情关系，后一秒钟，这段感情就疑似出现危机……他干脆利落地伏低做小：“我保证我会很乖。”
梅塔特隆终于让开。
玛门舒坦了。他果然还是梅塔心目中无可取代的宝贝。
阿斯蒙蒂斯和梅塔特隆打过招呼后，已经往外走了，玛门还黏黏糊糊地诉衷情，梅塔特隆无奈地说：“你不走吗？”
玛门头抵着梅塔的额头：“我们一起。”
梅塔特隆说：“我要在诺亚方舟里把时间归位。”
玛门愣住：“你不和我一起？”
梅塔特隆抬起手，轻轻抚过他的眉眼，微笑道：“我相信你可以做到。”
玛门：“……”当然！必须！一定！能做到！
迷迷瞪瞪地走到门外，看着一向迷迷糊糊的阿斯蒙蒂斯，玛门终于意识到，他们俩……好像……被策反了。

第71章 投资（中）
手机一开机，就收到了七条未接电话的短信，号码都来自应家。
阿斯蒙蒂斯拨回去，响了很久才被保姆接起。一直在应家待得舒舒服服，讲话也细声细气的保姆居然噼里啪啦地讲出了一串鞭炮声：“老爷子不见了，老太太人还在警察局盯着，小应先生今天早上刚刚回来过一趟，又出去了，都不在家里。你可以给他们打手机，我把号码报给你。”
应老太太临走前给过交代，如果蒙德斯来电，就让他用手机联系。
应龙山失踪并不在阿斯蒙蒂斯的预料中。他以为他们打电话来，是为了应对世界末日……难道路西法还没有动手吗？
被晾在一边的玛门用口型说快点。
阿斯蒙蒂斯重新拨打，玛门惊奇：“你在人界有这么多业务？”
阿斯蒙蒂斯认真地按着手机号码：“一个认识的人类失踪了，我现在打给他的儿子问问情况。”
玛门无语：“全人类都在等我们拯救世界，而你打算去关注人类的失踪人口？”
阿斯蒙蒂斯说：“应龙山是灭世者，我觉得会是突破口。而且，我们和梅塔特隆说好了，不管是五个人还是一百个人，都要救下来。”
……明明是他和梅塔说好了，不要擅自插足别人的恋爱关系。
玛门放缓了语气，问：“失踪的这个人多大年纪？”
阿斯蒙蒂斯对人类的年纪毫无概念，猜测：“六十？七十？或八十？应该不到一百岁吧。”哎，看上去老迈龙钟的应龙山，也只能算个孩子啊。
玛门毫不留情地戳穿他不科学的类比：“人类平均寿命也就七八十岁，或许是这个失踪的人类知道自己时日无多，想找个山清水秀的地方了却残生。这个时候，我们送上遥远而诚挚的祝福就够了。”
手机拨通了，阿斯蒙蒂斯等待接通时，不忘反驳：“人类有专门的火葬场和墓地，不用曝尸荒野。”
小应先生刚接起电话，就听对方说“曝尸荒野”，心里咯噔一声，拿着手机的力气立马就卸了一半，手机下滑，他赶忙去接，手指无意中胡乱按了几下，把电话挂了。
阿斯蒙蒂斯：“……”
玛门问：“怎么了？”
阿斯蒙蒂斯在人界待了这么久，知道骚扰电话的猖獗，烦恼地问：“怎么用一句话证明我不是骚扰电话，让他不要挂电话呢？”
玛门毫不犹豫地回答：“他不是在找爸吗？你就说，你爸在我手里。”
阿斯蒙蒂斯：“……”好似，不是太靠谱的样子。
小应先生回拨过来，开门见山第一句话：“你知道我爸在哪里？他……还安详吗？”都曝尸荒野了，想必场面不会太和谐。想着想着，就酸了鼻梁，红了眼眶。
果然不适合说“你爸在我手里”，阿斯蒙蒂斯老实回答：“我不知道。”
“你没见过他？”
“你家保姆不是说他失踪了吗？”
两人鸡同鸭讲的对了半天，总算理清楚头绪。知道老爸没有曝尸荒野后，小应先生立马振作起来：“我爸爸五天前说去见个老朋友，直到今天也没回来。上次发生这样的事，还是……”被阿斯蒙蒂斯拐走的那次，“我和妈妈本来期待他也能两天回来的，但这次没有。”
阿斯蒙蒂斯说：“这次不是我。”
小应先生不知该不该庆幸：“所以他没有被带去地狱吗？”
阿斯蒙蒂斯：“……”这个，并不能保证。以应龙山的性格，死后天堂应该不会抢人吧，真的难讲。
玛门不耐烦地戳了戳阿斯蒙蒂斯。
阿斯蒙蒂斯说：“我们见面再谈吧。”
玛门皱眉。还要见面？他等阿斯蒙蒂斯挂掉电话，义正言辞地告诉他必须分清楚主次。
阿斯蒙蒂斯说：“我觉得他失踪得很奇怪。”
玛门没好气地说：“失踪当然奇怪，不奇怪就不叫失踪，叫离家出走。”
“他是灭世者。在路西法进攻人界的时候，突然失踪，是不是……”
玛门认真地思索起来。
阿斯蒙蒂斯以为他并不接纳自己的建议，退了一步，问：“既然不去找人，你打算从哪里下手？”
……
玛门叹气：“我答应过梅塔，不会轻易放弃任何一个人类。”
北极。
本该冰封万里的北冰洋巨浪翻腾，引发海啸，高达数十米的海浪张牙舞爪地扑向那座巨大的海岛。海岛之侧，数千名血族一字排开，连成一片，号令百万蝙蝠堆出血肉之墙，迎接巨浪。
巨浪之上，数万堕天使浩浩荡荡，如巨型乌云，遮天蔽日，使周遭一片，黯淡无光。为首的天使拥有耀眼的洁白六翼，此时，如天地唯一之光，但那张俊美得无可挑剔的面容如冰铸一般，漠然地看着血族徒劳的挣扎。
别西卜飞降数米，来到血族面前：“我们已与该隐联盟，你们站错了边。”
血族们面面相觑，不安地看向站在正中间、驮着一只黑豹的优雅男子。
安斯比利斯抚摸着黑豹的爪爪，语气不善地问：“你说的该隐，是那个关闭通道致使我们无家可归，不得不暂时苟活在人类地盘的血族老大吗？那他联盟的时候，可能忘记把我们算进去了。”
其他血族：“……”其实，血族通道开启的时候，他们也住在人界的，苟活这个词有点严重了。
别西卜安抚道：“通道很快会打开。”
安斯比利斯说：“上一个骗子也是这么说的。只要我告诉他银行卡，什么都不用做，翘着二郎腿就能在家里等五百万的转账短信。你猜结果怎么样？”
其他血族：“……”居然敢这么和地狱大佬说话，还没开打，已经有点想尿裤子了怎么办？
血族队伍里也有一群特别兴奋的，满脸跃跃欲试的欲望。
不用怀疑，都和安斯比利斯一样，来自迈卡维。
安斯比利斯霸气地说：“人界的血族暂时归我管，除非该隐现在冒出来，不然隔着十万八千里的，让他少哔哔！”
有几个胆小的血族忍不住抱在一起瑟瑟发抖。嘤嘤嘤嘤，果然是血族中的疯子——迈卡维，发起火来，连老祖宗也敢怼，好可怕。
别西卜扬眉，拿出冰棍开始咔嚓咔嚓地咬起来。
蓄力已久的巨浪呼啸着冲了过去，瞬间淹没了蝙蝠墙，无数只蝙蝠被打落在海水里，随浪起伏。血族们集体组成一道气墙，将被卸走了大部分力道的海浪死死地挡住。
在他们的身后，岛民正在当地政府和教会的疏散下，迅速转移。人人都争分夺秒地逃往特意调派来的超级集装箱船。上船之后，他们遥望那片黑压压的乌云。
那里发生了奇怪的事。
人人都这么想。
不过，就算用望远镜也无法看清那片乌云的真相，但他们能够感觉到那种迫近生死的威压。离海岸近的居民，完全是被教会的人扛出来的，当时的他们莫名地丧失了生存的欲望，事后想起，真是毛骨悚然……好在还是逃出来了。
与他们的庆幸相比，知道事情真相的各国政府们都无比沉重。他们知道，除非奇迹出现，不然全人类都将面对北极融化后的末日考验。
船终于开动，慢慢地离开了那座可怕的岛，然而，依旧留在岛上的血族却压力倍增。
路西法好似故意放走了人类，等船离开之后，堕天使军团立即出手。
气墙瞬间爆破。
海水淹没岛屿，并汹涌着冲向离开不久的船只。
伏在安斯比利斯背后的黑豹一跃而起，踩着被淹的房顶，挡在一名堕天使的面前，碧绿的眼睛森然地瞪了一会儿，突然在房顶上滚了一圈，四脚朝天地露出了湿漉漉的小肚皮，嘴巴还发出萌哒哒的“喵”叫声。
准备进攻的堕天使：“？？？”
安斯比利斯脱下衣服盖住了黑豹的下半身，然后拖着他游走了。
黑豹“喵喵”两声喵不动，终于发出了来自灵魂的豹吼！
安斯比利斯停下来，生气地威胁：“你再翻肚皮给别人看试试？”
黑豹变回人的欧西亚眨着无辜的眼睛：“我确定我挡住了重点部位。”
安斯比利斯说：“你全身上下都是重点部位。”
“……”无话可说的欧西亚抹了把脸，惆怅地看着在堕天使进攻下节节败退的血族，“打不过了。”
这是一开始就知道的结局。安斯比利斯没有杀红眼的时候，理智犹存，当然也知道打不过：“我只答应挡一小会儿，既然打不过，就撤了吧。”
欧西亚震惊地看着他。这实在不像迈卡维会说的话。
安斯比利斯说：“我是个有家室的人。”不可能像以前那样不管不顾的了。
欧西亚：“……”对不起，怼别西卜的时候真看不出来。
安斯比利斯打了撤退的信号，但别西卜好似没有放过他们的意思，堕天使的进攻越发猛烈，并且从前后两面包抄，几乎要断了他们所有的退路。
就在血族几乎被打得无力还击时，一道圣光从天而降。
随即，清亮的号角声响起。
海里的蝙蝠尸体身上白光闪烁，抖着水花，重新飞了起来。血族们纷纷变成蝙蝠，混在蝙蝠群里，躲在用神降术降临的天使们后面。

第72章 失踪（下）
以720千米/小时高速横扫北极圈的海啸前一秒还在推波助澜，后一秒就像按下了倒退键，海水退潮般地涌回北极。汹涌起伏的波涛飞快地退出海岛，重回堕天使军团的脚下，溅起的水花结结实实地打在了他们的脚底，甚至没过了小腿，那滋味，仿佛挥出去的巴掌又被人原路奉还。
为首的天使高声吟唱，数十名天使蓦然出现在北冰洋的各个角落，同时发力，澎湃的海水渐凝成冰。
凝固的海水被控制住。
须臾——
吱啦吱啦吱啦吱啦……似破裂、似撕拉的声音接连响起。
数十名堕天使挥拳打在冰面上，脆弱的薄冰瞬间四分五裂，细微的冰片很快又化作海水。一个堕天使拿着船桨在海中央搅拌，未几，巨大的旋涡形成，并辐射广远，向四面八方散去。海岛再度落入魔爪，房屋建筑全被拖进旋涡的深渊中去，树木、泥土也不能幸免。可以想象，就算之后海水退去，这里也只余荒芜。
天使被激怒了。
“路西菲尔大人，您究竟知不知道您在做什么？”一个金褐色短发的六翼天使手持神杖，俊朗的面容布满显而易见的怒意。
“雷米尔，你说什么胡话呢？他当然很清楚自己再做什么，诸多的阴谋诡计可不是打个哈欠就能想出来的。”说话的是个长发及膝的天使，发色浅如白金，与背后的六翼相映成辉。他看人的眼神极慵懒，似乎对什么都不太在意，但讲的话又很犀利：“故意泄露欺骗岛的布置，转移注意力，背地里融化北冰洋，引诱米迦勒、拉斐尔去诺亚方舟……你从什么时候开始打这个主意的？”
别西卜说：“聚会是梅塔特隆提出的。”
“你闭嘴。”
别西卜：“……”
他说：“加百列，你这个臭脾气不堕落，完全是天堂的损失。”
加百列说：“说了闭嘴，你是聋还是傻？”
好久没被人当着面骂，别西卜鱿鱼丝都吃不香了。他问路西法：“为什么把阿巴顿调去南极，这里更需要他。”要说还有谁面对加百列的坏脾气逆来顺受的，也只有阿巴顿了。“说实话，当我知道暴怒魔王是阿巴顿而不是加百列时，我都惊呆了。我一直怀疑阿巴顿堕落是因为在加百列那里受了太多气无从发泄，才引发的综合爆炸。”
加巴列朝着别西卜的方向，吹起号角。
号角声很有针对性，别西卜捂耳朵。
加百列说：“请保持安静，现在轮到路西法回答问题。”
路西法从开始到现在，都处于诡异的平静中。这一天的来临，是蓄谋已久的结果，所有该有的情绪都在一次次的设想中消耗殆尽。
他甚至不屑解释，“天使”与“堕天使”的一字之差，注定了他们的道不同。
“我创立了逆九会。”
微微一顿，无视天使们的骚动，继续道：
“为‘逆天改命’而建立的九界联合会。”
加百列眼睛似乎张大了稍许：“你在做什么？认证自己终极反派的身份？”
“那我不太称职。”天使们暗戳戳地又在结冰块，而路西法视若无睹，很认真地回答加百列，“因为没多久，它就挣开束缚，自由发展了。”
创建逆九会是一时冲动，那时候刚离开天堂没多久，建设地狱的同时，他想证明自己的选择更符合大多数人的利益与期许。于是写了计划书，并积极地四处游说其他界。许是名声在外的缘故，很快见效。没多久，就组起不小的势力。逆九会的宗旨是有的，但离灭世预言的发生还有很多年，当时还没想好具体用来做什么，于是逆九会在短暂的成立兴奋期后，很快被闲置了。
知道逆九会在别人的带领下发展出新的教义是后来了。彼时地狱进入了高速发展期，每天都有忙不完的事，连贝利亚每天的睡觉时间都被压缩到四个小时，身为地狱之王的他可见一斑。
过度的忙碌让他一再推迟处理逆九会的问题，直到惊动了米迦勒。
听说他带领天使军团到处围剿逆九会之后，路西法打消了插手的念头。理念上的巨大分歧已让他们分道扬镳，这时候曝光他是逆九会成立者的身份，只会让本就脆弱不堪的关系雪上加霜。
他选择了沉默，并让别西卜暗中扫尾。
所幸，当年拜访过的参与者早已不在，如今的继承人并不很清楚状况，被地狱先声夺人地质询了一番后，怕受两面夹击，反倒先一步的撇清了关系，死不承认地狱组织者的身份。只是逆九会成立之初，起草的协议人手一份，仍有几份流落在外，终为隐患。之后，逆九会被天堂清洗了一遍，不得不由明转暗，转入地下。天堂又组织过几次围剿，地狱也参与了，不过没下狠手，这一拖，就拖到了现在。
不久前天堂再度发起围剿逆九会的行动，这次与前几次不同，策略性很强。先部署卧底，再策反一批，行动时，到处都是自己人，最后连老巢都掀了。
唯一逃出来的成员带着当年的协议，半恳求半威胁地寻求地狱的庇护。这时，路西法已经决定消灭人类，逆九会又算什么，漏网之鱼就成了自投罗网之鱼。
当然，这一连串心理活动，天使们都看不到。他们只看到路西法的理直气壮，顿引众怒。雷米尔说：“难道您至今对自己的所作所为都没有任何悔意吗？太令我失望了！”
他的怒吼并不能引起路西法的动容。
路西法淡然地说：“我的路，只有向前，从不后退。”
“堕天之后，我叫路西法。”
雷米尔噎住。
堕天之前，他也像大多数天使那样，曾是路西菲尔最忠实的追随者，甚至堕天之后，因为路西法依旧洁白的羽翼，内心还暗戳戳地怀疑过内里的隐情，以至于对米迦勒抱持着疏离的态度。而这些美好的愿望，都在此时此刻，全然破灭。
倏地——
一柄燃烧着金红火焰的巨剑从天而降，破开了不知何时聚集起来的乌黑厚云。赤红六翼的米迦勒瞬间出现在剑的下方，接过巨剑，遥指路西法：“抱歉，你的前路，我堵死了。”
别西卜见米迦勒、拉斐尔都来了，下意识地搜寻起玛门和阿斯蒙蒂斯的身影，却连鬼影也不见——难道被毁尸灭迹了么？以他们粗壮的裙带关系，就算阴谋暴露，也不至于尸骨无存吧。而且他明明收买了巴尔在关键时刻提供援助。
别西卜胡思乱想了一通，含蓄地问：“现在，都……单身了吗？”
天使那边的反应且不说，面对加百列和雷米尔都游刃有余的路西法此时淡定不再，就近飞出极冷的眼刀。
拉斐尔也跳脚：“不会说话就不要说话，你单相思了我都不可能单身！”
别西卜：“……”
别西卜只好把话说明白：“玛门和阿斯蒙蒂斯呢？”
米迦勒用巨剑在空中辟出一条火路，直通路西法面前，冷冷地说：“别担心，你们很快就会见面的。”
……
然而，玛门和阿斯蒙蒂斯事实上准备要见的是，小应先生。
几天不见——不，按地球流逝的时间，已经好长一段时间不见的小应先生比上次见面，更“小”了。脸颊瘦得有些凹进去，特意订制的西装也略显肥大。
小应先生本人似乎完全没有意识到这点，自从应老先生失踪之后，他就放弃了对外形的打理，要不是临走前被秘书提醒胡茬的存在，他现在还能客串一把虬髯客。
他们约在应家。
阿斯蒙蒂斯到的时候，正赶上应老太太回来。尽管她打扮得一丝不苟，但突增的白发显示出她这几日的忧愁。从她眉宇不散的阴霾来看，这趟警局之行又无所获。
一行人沉默地走到客厅——应家母子是忧虑，阿斯蒙蒂斯是寡言，玛门……他倒是很想说话，但不熟。
好在保姆上茶之后，话匣就打开了。
阿斯蒙蒂斯介绍玛门是自己的同事，应家母子立马送上了期待的眼神。甭管天上地下，这时候有本事能找人的都是好猫……不，好帮手。
应老太太介绍情况：“他失踪前的一天，精神就亢奋得不正常，跟我说什么‘天理循环，报应不爽’，我问他什么事，他又不肯说，就说要接待一个老朋友，但很快会回来。”
玛门问：“他们约在哪里见面？”
应老太太说：“司机把他送到了五星酒店的门口，看着他走进去，但事后，警察去调过监控记录，也问过酒店员工，记录已经被抹掉了，员工也没什么印象。”
小应先生说：“同一天，我爸账户上少了一大笔钱。”
玛门问：“多少钱？”
小应先生沉着脸说：“五千万。”
玛门：“……”这算一大笔钱？
小应先生说：“而且，我们一定要在明天之前找到他。”
阿斯蒙蒂斯问：“为什么？”比起应龙山上次失踪时的表现，小应先生和应老太太这次焦急得太不寻常。
小应先生看了应老太太一眼，见她首肯，才缓缓道：“这座城市可能要被淹了，我们要尽快去海拔高的地方。”

第73章 投资（上）
阿斯蒙蒂斯来得很疾，一时也没留意城市与平时有什么不同。他不明白：“好端端的，为什么要淹城市？”
好端端的当然不会淹城市，淹城市当然是因为不好了。
小应先生思索着怎么样才能让地狱人士了解人类地理：“地球的南北两极有大量冰川，一旦融化，全球海平面会上升。不止这座城市，全世界很多地势低的地区都会沉入海中。我收到非常可靠的消息，北极的冰川已经融化了，并且影响到南极。为免事态失控，消息仍在封锁中，但政府已经开始控制交通了。我托了很多关系才拿到了明天的三张机票，一旦错过，不知道还要等多久才有下一次的机会。”
应老太太补充道：“目前警察都被下达了特殊任务，根本抽不出人手调查。”也就是她亲自去警察局盯着，才问到酒店的信息。
两母子显然山穷水尽了，渐有拜鬼神的倾向。
玛门心虚地打量着客厅的布置。嗯，雕梁画栋，很有特色。
阿斯蒙蒂斯突然惊喜地说：“冰川融化是否意味着大洪水降临？难道灭世预言指的是这个？”
玛门愣住。
阿斯蒙蒂斯说：“我们要阻止这场灾难。”
应家母子惊疑不定地看着他们。
玛门：“……”
他干咳：“我们单独谈谈。”
阿斯蒙蒂斯不解地站起身，跟着他走到客厅的角落。确保距离对话不会被应家母子听到后，玛门说：“大洪水是路西法干的。”
阿斯蒙蒂斯：“？”
玛门提示：“消灭人类，保全九界。”
阿斯蒙蒂斯呆住，过了会儿，才喟叹：“这就是路西法消灭人界的方法啊。”果然是路西法大人啊，居然巧妙地利用了人界的地形。
客厅里——
等待的小应先生突然失控地喊了一句“爸”，然后手机就被应老太太抢了过去：“你现在在哪里？”
手机那头不知道讲了什么，应老太太镇定地说：“你还记得你暗恋的那个校花吗？她昨天来找你，让你有空给她回个电话。”
校花当然是假的。老应和她青梅竹马一起长大，上大学之前就确定了关系，根本没机会暗恋其他人。她这么问，是怕应龙山被挟持，说的话言不由衷。
应龙山说了正确答案，应老太太情绪一下子就崩溃了：“你就算去死也给我留下遗嘱啊！也好让我守个明明白白的寡！活不见人死不见尸的算什么事？……要钱？可以，你自己回来……你不回来？那等我清明烧纸给你！”
阿斯蒙蒂斯和玛门走回客厅，应老太太见状，主动将手机开了免提，然后就听应龙山在那头侃侃而谈：“投资不一定是为了赚钱，主要是功在社稷，利在千秋。还有，我在j市给你们买了套房子，你们今晚收拾行李，明天去学校接上董宏宇，一起坐下午两点的飞机走，那边的车和物资我都安排好了。不要问为什么，我不能说，但不会害你们的。”
应老太太冷笑道：“是不是因为南北极融化，城市要淹了？”
那头沉默了，应龙山呆了会儿才说：“你们怎么知道？消息已经传开了吗？”随即嘟哝，“还说让我保密。”
玛门突然问：“什么投资？我也很有兴趣。”
应龙山问：“你是谁？”
阿斯蒙蒂斯说：“我的同事。”
应龙山震惊：“你怎么又在我家？”
他用别人手机打的电话，时间有些长了，那头有人催促，应龙山匆忙地说：“总之，有多少存款都先转过来，我急用。我书房的保险箱里有黄金，你们记得带走。”
小应先生觉得他爹疯了。都快世界末日了，还惦记着搞投资。“你已经投了五千万，还不够吗？”
应龙山说：“远远不够。”
玛门又插进去：“我说了我很有兴趣。”
别以为他不知道阿斯蒙蒂斯的那些钱还是董宏宇给的，应龙山不以为意：“你能投资多少钱？”
既然他上次给的是五千万，那么……玛门随口说了个数：“五千亿，够吗？”
……
不仅手机那头没了动静，连客厅里的两个人类好似也被吓住了。应老太太的眼光一向犀利，就如阿斯蒙蒂斯的表现明显不壕，但这位同事就……从发丝到皮鞋都莫名地闪烁着万恶的气息——金钱乃万恶之首，那他是首席。
应龙山不敢置信：“你真的有这么多钱？”就算世界首富，也不可能有这么庞大的流动资金。
玛门说：“只要项目真实可信，我可以当面转账给你看。”
应龙山最终没有顶住金钱的诱惑，将地址说了出来，竟然在海拔很高的地方。
至少暂时是安全的。小应先生和应老太太同时松了口气。
按他们原来的想法，有了应龙山的下落，必然是第一时间赶过去的，但商量后发现，现实很残酷。先不说能不能买到机票，末世将临，小应先生有太多事情要争分夺秒地安排部署，应老太太又年事已高，不宜去高原。商量来去，只能将不靠谱的老应托付给阿斯蒙蒂斯，而他们也应下了照顾董宏宇的责任。
双方各自行动。
阿斯蒙蒂斯出发，顺便教玛门用手机导航，玛门很快上手：“你一定想不到我在人界也有生意。”
“不，我一点都不意外。”以人界的繁华，玛门一定不会放过这块肥肉。
玛门得意地说：“我雇佣了职业经理人。他们一直以为玛门是一个历史悠久的古老家族的姓氏。”
“所以你真的有五千亿？”
“远远不止。”玛门云淡风轻地说。
这很不玛门。阿斯蒙蒂斯奇异地看了他好几眼：“你真的会把钱给他？”
“我可没保证。”玛门微笑，“投资的前提是项目真实可信，但标准由我来定。最要紧的是见到人。最好他像你说的那样，和灭世传说有关。再拖下去，我预感不佳。”
阿斯蒙蒂斯也是。
不知道拉斐尔他们现在在北极怎么样了。
……
嗯，北极目前的状况如果用四个字客观的形容，大概是“如火如荼”？
米迦勒的火路烧到路西法的跟前，挡路的堕天使都被掀进了海里，路西法用指尖抵住剑锋，波澜不惊的眼睛因为映射着巨剑的火焰而显得生气勃勃。
米迦勒身体前压：“来战吧！斩断我的剑，击败我的身躯，踏过我的尸体，整片人界大地任你鱼肉！”
剑锋压得手指微微后倾。
路西法依旧淡定：“一种物种的灭绝是另一个新物种诞生的契机。”
米迦勒说：“物竞天择。那是神才有的权力！”
路西法说：“据说，人类已经开始自救了。连弱小的人类都懂得自力更生，为什么更强大的我们要随波逐流地依赖命运？既然有预言存在，我们就可以逆天改命。”
“你是用人类的性命换取自己的生存！”
“是换取九界共存。当鼠疫在人类中蔓延，他们会杀鼠自保。这才是物竞天择。”
路西法突然撤去手指，任由巨剑将自己压倒，平躺着跌入海中，米迦勒紧随其后。
海水在他们的搅和下，仿佛活了起来，不但海面波涛汹涌，忽波澜万丈，忽漩涡如渊，还有数十条水龙冲天而起，与天上的乌云相接，并毫无规律地席卷四方。
拉斐尔留在后方给天使们疗伤——就算是神降术，也会伤害本体。他还为血族打气鼓劲，激励他们英勇参战。
安斯比利斯看得直皱眉：“这见鬼的光说不练的也是天使？”
欧西亚一脸理解：“天使和血族一样，也有级别低使不上力的。”
正说着，就看到那个疑似级别低使不上力的天使弹出了三对白花花的羽翼。
……
阿斯蒙蒂斯并不知道自己的恋人在战场上被友军嫌弃了，他一到高原就迷路，导航也不管用了，幸好找当地人带路，才找到这个隐蔽的地方——白雪皑皑的山沟沟里。
进沟前还被安排做安检，可见应龙山应该没有说出他的真实身份。
阿斯蒙蒂斯给应龙山带的常用衣物和药品被拿去做检查了，过了一会儿，应龙山和一个穿着黑色厚呢大衣的白胡子老头走过来。那老头目光在阿斯蒙蒂斯和玛门之间一转，很快锁定后者：“就是你能提供五千亿资金？”
玛门气定神闲地说：“我要先确定项目的可投性。”
老头迅速反击：“我要先确定你真的有这么多钱。”
玛门也不含糊，拿出了自己的手提电脑——小应先生提供的。他打开了几个银行网站，展示了好几个户头，一串又一串的“零”简直闪瞎人眼。
老头语气立刻缓和了下来：“我们的项目很简单，就是拯救人类。”
他从口袋里摸出一包烟，阿斯蒙蒂斯和玛门都婉拒了，他自顾自地抽了起来：“你知道吧？全球突然变暖，南北极冰川融化。现在地球需要一个动力，把它推离轨道，离开太阳，等温度急剧下降重新冻住海洋后，再回来。我们就是在研究这个动力。”
白胡子老头又讲了很多专业的理论知识，见阿斯蒙蒂斯和玛门都没什么兴趣，就意兴阑珊了，说了两句场面，就把现场交给应龙山，自己揣着兜走人。
应龙山兴奋地对阿斯蒙蒂斯说：“还记得我们的‘流星计划’吗？”
不，那是你们的流星计划。
阿斯蒙蒂斯：“……”而且，他在幻境里追寻那么久的答案，竟然在现实中？

第74章 投资（中）
对待五千亿大客户就要给予春风般的温暖。应龙山带他们去火炉子边上，拿了三个软垫，泡了两杯齁甜的速溶咖啡。玛门看着黑乎乎油光光得看不清本色的垫子，实在坐不下去，只能打酷酷地半蹲，捧着咖啡闻香气。
应龙山利落地盘膝而坐：“喝喝看。这地方太冻人，不喝点甜的，都堆不起脂肪。”
阿斯蒙蒂斯怀疑自己没听清：“是对不起脂肪？还是堆不起脂肪？”
应龙山裹紧球状肚皮：“对不堆的，都听你们的，先说投资。”
谈生意，玛门是专家。应龙山虽然也在生意场上摸爬滚打了几十年，但面对几万年的老狐狸，未免有些不够看。玛门软硬兼施，总算将这座基地的情形前前后后摸透了。
先说那位白胡子老头，就是当年欺骗涉世未深的应龙山，说要在月球造房子的人。没想到，应龙山骂骂咧咧几十年，兜兜转转又为他心甘情愿。
从应龙山说出这段往事起，阿斯蒙蒂斯眼里的关爱就一直笼罩在他身上。
应龙山羞恼地说：“他上次也不算骗我，完全是当时的情况不允许。这次有国家扶持！”
但国家扶持的并不是流浪地球，而是星舰。
白胡子老头除了吹牛厉害外，也有真本事，放弃在月球开发房地产后，就加入到星舰的钻研中，可惜迟迟解决不了引擎上的难题。因为出不了成绩，他们的资金申请日渐困难，这时候，《流浪地球》出书了，如黎明的曙光，为他们带来了新思路。他们研究出的新燃料和新材料立下奇功，但还有一个技术困难没有攻克。白胡子老头透过私人关系，知道别国有这方面的研究成果，但对方出价极高，所以他不得不重新出山，将当年忽悠过的人再重新薅一遍羊毛——当然，原话是很动听的。
应龙山兴奋地说：“只要解决了这个问题，我们就可以拿模拟的成果去申请，一旦申请通过，世界问题就被解决了。”
玛门一针见血地指出他的异想天开：“从申请到生产到使用，不是一朝一夕的事。那时候，海平面已经上升，就算全球速冻，也无法还原被吞噬的土地。反而，离开太阳会带来更多更严重的问题。”
应龙山人到老年，多少有些孩子气，体现出来的就是不撞南墙不回头的顽固：“多一个办法多一条路。而且支持这项计划的不止是我，我们在网上募捐，其他国家也有很多人响应。那个海伦，她捐了五百万英镑。”
阿斯蒙蒂斯起先没想起海伦是谁，想起后吃惊了。
灭世者和前灭世者投资了同一个项目真的是巧合吗？
尤其是，他始终惦记着海伦离开没多久，那突然失控的灭世者指针。
应龙山见玛门和阿斯蒙蒂斯投资意愿不高，有点着急，五千亿实在是很大的诱惑，刚好是晚饭时间，他起身去取餐，顺便给他们一些时间与空间商量。
阿斯蒙蒂斯说：“如果这个项目真的落实了，会对九界产生什么影响？”
玛门皱眉：“不好说。人界很特殊，经过这些年的独立发展，已经建立起自己的世界观。我需要问问梅塔。”梅塔特隆当年曾参与创造人界。
他起身去了外面，阿斯蒙蒂斯留下来，莫名的忐忑。就目前看，所谓的流星计划太天马行空了，正如玛门说的，它的弊端远远大过好处，被实施的可能性极小。可两个灭世者的集合，又像是死亡预告，充满不祥。
应龙山取餐回来后，发现财神爷不见了，大惊，阿斯蒙蒂斯极力安抚。
应龙山还是很紧张：“那他什么时候回来？”
阿斯蒙蒂斯算了下路程。从人界去地狱，再从地狱去诺亚方舟，最后回来……
他说：“两三天？”
应龙山说：“我们哪里还有这么多的时间！”他记起阿斯蒙蒂斯的来历，对玛门的财产来源有些怀疑。“他的账户是真的吧？不是用什么法术变出来的吧？”
阿斯蒙蒂斯说：“他是首富，任何意义上的。”
应龙山将信将疑。他回去借了别人的手机，问出玛门的名字，然后在百度上搜索蛛丝马迹。
“玛门。
mammon。古迦勒底语，意思是财富。在新约圣经中使用，是钱的化身……”
应龙山捧着手机的手微微发抖：“我是不是把名字打错了？”
阿斯蒙蒂斯接过手机，输入了自己的名字，然后给他看。
应龙山看完，内心久久不能平息……
这怎么平息？跟他想象中的完全不一样啊！他一直以为蒙德斯是类似于地狱鬼差一般的存在，有点小权力，但上头有正经的阎罗王管着，干不出什么大坏事。现在告诉他，人家是地狱大魔王？！
他不禁深深地回忆起，认识后，自己作死的一幕幕。
他说：“你这么厉害，难道没想过解决一下南北极冰川融化的问题吗？”
阿斯蒙蒂斯含蓄地说：“正在解决。”
他这句话说完没多久，各海各洋都不平静了，台风龙卷风肆虐，引得各地气候反常。而各国的撤离工作也终于放到了台面上，所有的公共交通全都由国家统一调配。
然后，玛门黑着脸回来了。
阿斯蒙蒂斯被安排在基地外围临时搭建的棚子里。应龙山正和家里打电话，不在。
玛门开门见山地说：“在人类的世界观中，没有九界。但是九界的世界观中，人界与其他界紧密相连。如果地球真的离开原来的位置，九界的平衡有可能被打破。”
阿斯蒙蒂斯说：“打破之后呢？”
玛门没有回答。
虽然是个未知数，但很可能应验了末世预言里的“当地球走到尽头，人界将会出现灭世者，九界因此消失，无可幸免……”
阿斯蒙蒂斯突然激动起来：“所以，我们要阻止地球走到尽头！”
他将末世预言背了一遍：“如果地球安然无恙，人界的灭世者也就无从发挥了。”
玛门想了想，的确是这个逻辑。
而地球怎么才能安然无恙呢？
……
阻止路西法。
阿斯蒙蒂斯写了张留言，就跟玛门从基地出来，外面停着一辆地狱火焰战马拉的车。
面对他的震惊，玛门振振有词：“为了节省时间。而且现在天上的云层很厚，马车的速度又快，根本看不到。如果你不放心，可以用点幻术。”
在人界做地狱马车是很新奇的体验，而且速度远超飞机。坐在马车上俯瞰陆地，就像坐着两百码的汽车看窗外的风景，都是一掠而过。
进入北极圈，漫天的乌云压得很低，雷电穿梭，那短暂的光明却如死神镰刀上的冷光。下方的海水晃动得极厉害，上下跌宕的距离近百米，那海洋倾翻般的巨响，几乎覆盖了世界上任何的其他声音。
身经百战的地狱战马一鼓作气地冲入云层中，空气里尽是粘腻的湿气。
前方的视野被挡住了，他们分不清楚战场在哪里。
战马冲得太快，很快横穿了北极圈。
玛门和阿斯蒙蒂斯从车上下来，分头去找。
阿斯蒙蒂斯贴着海平面飞行，巨浪忽前忽后地撞击，一时前面竖起了万丈水墙，一时下方又空出了一条深壑，若是心理素质差的人，大概要被海水的喜怒无常生生吓死。
他穿了数千米，顺手捞起了一具蝙蝠的尸体，看死状，可能是被淹死的。他又往前飞了一段，终于看到了光。
不是雷电闪烁的无情之光，而是温暖的，令人遥望着便能生出无穷期待与希望的神圣之光。
阿斯蒙蒂斯加快了速度，突地，一把火焰巨剑从海底冒起，连带周遭的海水都为之翻腾。阿斯蒙蒂斯想改变路线已经来不及了，滚烫的海水扑面而来，瞬间没过他的头顶。
他往下沉了十几米，原地不动地等了会儿，等着巨剑的火光走远，才悄悄地往刚才光的方向摸过去。
借着火焰巨剑冲出海面的光芒，他看到站在云层之上的路西法。与以往的从容不同，路西法的发丝沾满海水，湿哒哒地贴在面上，衣服也皱巴巴的。
当火焰巨剑挥向他的那刻，他的眼睛终于露出了几分凝重。
连米迦勒和路西法都动了真火，要阻止战争已经不是想象中那么容易。
阿斯蒙蒂斯小心翼翼地穿梭到之前那道光的下方，然后浮出水面……光又在别处亮了。
主管后勤和救援的拉斐尔非常忙碌。因为路西法拒绝和解，米迦勒通知天使用真身通过诺亚方舟，赶赴战场。所以，现在战场上大部分天使都是真身在打。
他救援起来就更费力了。好在血族因为在战斗中发挥的作用有限，已经分批离开主战场，去帮助人类撤退，他也不用加油了——天使不吃这套。
正在叹气，就觉得脚踝一紧，他往下一看。对方藏在海里，看不真切，但翅膀黑不溜秋的，一定不是友军。他送出一道风，连人带浪一块儿送走。
海水掀起，那人露了半张脸，懵逼地看着他。
拉斐尔：“……”
哦！我的天！
他拔腿就追。

第75章 投资（下）
被海风卷在半空中的阿斯蒙蒂斯张口欲喊，先吃了一口苦涩的咸海水。风很快力竭，他失重下坠。三对白花花的翅膀倏地出现在正下方。拉斐尔张开双臂迎接，阿斯蒙蒂斯垂直向下的冲力将两人交叠着摔入深海。
海水咆哮如雷，顷刻间将人推出数十米远。
拉斐尔抱着人，脑袋冥思苦想借口。
单身那些年，他读过不少爱情小说，根据读书心得，“没认出来”绝对是情侣间的的大忌。恋人是天上地下独一无二的存在，一出场必然光芒万丈，背景瞬间高斯模糊，闲杂人等自觉屏蔽，怎么可能认不出来？
……解释刚刚其实是他送给久别重逢的恋人的小情趣？
听起来像玛门会用的狡辩，但玛门一向是欠揍的代名词，绝非好榜样。
拉斐尔很纠结。
下巴突然被蹭了蹭。
海里不能说话，视线又被阿斯蒙蒂斯那头飘逸的黑长直发糊住了，他只能靠对方的动作来揣摩心思。用脑袋蹭下巴这个动作如果放在阿巴顿身上，肯定是死磕到底。
艾斯的话……
拉斐尔稍稍放松了手臂的力量，阿斯蒙蒂斯顺势转了一百八十度，面朝着他，展开双臂抱上来。拉斐尔低下头，嘴唇穿过纷纷扰扰的发丝，精准地吻住额头。
阿斯蒙蒂斯脚蹬了两下，身体往上窜半米，一下子比拉斐尔高出一个脑袋。
拉斐尔抬头看他，阿斯蒙蒂斯顺势低头，满头青丝随着水流往后去了。他捧起拉斐尔的脸，虔诚地吻了一下额头，又亲到鼻尖，最后是嘴唇，但一触即走。拉斐尔还想深入，但阿斯蒙蒂斯已经带着他往上游去。
两只脑袋露出水面，附近没什么刀光剑影，他们被海水冲离了战场，杂音都小了，但余波激荡，将他们越送越远。
阿斯蒙蒂斯紧紧地抓住拉斐尔的手，往更远的地方游去。
拉斐尔：“？”
这是要私奔的节奏？
尽忠职守的炽天使陷入两难：当对手使用美人计削弱我军后勤力量，他该怎么办？
脑海里浮现起手握火焰巨剑的米迦勒的冷厉眼神。
唔……
也许他可以使用反间计？
阿斯蒙蒂斯突然停下来，然后，跌宕起伏的海面不见了，他们坐着竹筏，徜徉在风平浪静的海面上，碧蓝的天空白云飘，还能看到海鸥飞来飞去。
与现实截然相反的情景，显然不是幻术范畴，也就是说——他在不知不觉中被艾斯带入了幻境？
惊讶之后是尴尬。
所以，在做了足够的心理建设并怀揣反间梦想的他，在兵戎相见的战场上，依旧无所顾忌地敞开心扉，容纳艾斯自由出入？
阿斯蒙蒂斯并不知道他此时复杂的情感，语速极快地陈述自己在人界的见闻，以及对灭世者的推测，并归纳总结：“也许，只要成功地阻止路西法大人，人界就不会轻易脱离了。”
……拉斐尔被巨大的惊喜砸中脑袋。他这厢还犹犹豫豫地脑补着反间计，艾斯已经主动铺出一条两军会师的康坦大道。那他还能怎样？
就当个花瓶美人，犒劳功臣好了。
他牵起阿斯蒙蒂斯的手，准备好好牺牲一下色相，正想将人捞进怀中，身体却蓦然失重——原想抱人，结果反被人抱。阿斯蒙蒂斯托起他的大腿，让他坐在自己的肩膀上，感觉拉斐尔挣扎了一下，还关切地问：“哪里不舒服吗？”
……
心里不舒服。
拉斐尔温柔地抚摸阿斯蒙蒂斯的头发，双目无神地眺望远处的海平线，说不出的憋屈。
当他们重回战场，漫天的乌云已被驱散，天使与堕天使在光天化日下打得热火朝天。拉斐尔随手抓了个被打得面目全非的天使问路西法的下落，对方艰难地举起肿成萝卜头的手指，指了一个方向。
那是很远很远的地方，隐约只能看到两个光点在急速跳跃。
近处，马嘶声响起。
玛门驾着地狱火焰马出现，还没下车，就被海水拍进了海里。拉斐尔经验十足地带着阿斯蒙蒂斯飞到空中，看着加百列劈开一条通道，分开海水。玛门没有水的依托，骤然下坠数十米，刚用翅膀停住，还来不及喘上气，就被两面的海水夹击，冲入更深的海域。加百列冷哼一声，反身冲向好不容易找到间隙匆忙进食的别西卜。别西卜一边吞咽，一边抵挡。
阿斯蒙蒂斯看得冷汗如雨下。幸亏他找到了拉斐尔，不然下场一定和玛门一样，连话都没机会说。
他抱着拉斐尔的头，嘴贴着耳朵：“现在怎么办？”
双方已然杀红了眼，不用非常手段很难将人分开了。
拉斐尔用耳朵主动贴上阿斯蒙蒂斯的嘴唇：“我有一个想法。”
厚重的云层再度聚集海面，整个战场都被笼罩其中——
米迦勒一眨眼，就看到自己手中的巨剑带着熊熊烈火，送入了路西法的胸膛。
加百列飞到半空中，汹涌的波涛翻起一具泡涨的尸体，是玛门。
别西卜手里的鱿鱼丝突然变成了巨型章鱼，扑向了背对着它的雷米尔，用触角勒断了对方的脖子。
……
路西法眯起眼睛，望着突然凝固的战场，唤道：“阿斯蒙蒂斯。”
他的声音好似播放键，让战场重新生动了起来。天使和堕天使从幻境中清醒过来，他们都呼喊着“阿斯蒙蒂斯”的名字，声音里掺杂着愤怒、郁闷、放松等各种情绪。
阿斯蒙蒂斯从地狱火焰马的车厢里探出脑袋。难得被这么多双眼睛行注目礼，他喉咙一阵干涩：“我有很重要的事情要说。”
马车成了临时的会议中心。
拉斐尔原想给阿斯蒙蒂斯压阵，奈何……没有余座。
路西法、米迦勒、别西卜、加百列、雷米尔五个将阿斯蒙蒂斯团团围住，一点缝隙都没有。要是这几个人玩抢凳子的游戏，一定很刀光剑影。
拉斐尔被派去救死扶伤，期间遇到了从海底钻出来的玛门。绛紫色的西装已经皱到不能看了，领结也不知道飘去了哪里，肩膀上面挂的……疑似本地土产的绿藻，总之，整个人“海归”气息浓郁。但，好在没有泡成尸体。
玛门拿出地狱的特级防水手机，自拍了几张照片。
拉斐尔拨冗看他：“你在干什么？”
玛门说：“留给梅塔看。”梅塔看了一定很心疼！他也心疼他自己。
“……”拉斐尔无语：“除了跳海，你还干了什么？”没看见那些鲜血淋漓的天使和堕天使们吗？
玛门面不改色地说：“你可以去人界统计一下数据，徒手跳北冰洋，生还几率有多少。”
拉斐尔：“……”一个魔王要是打定主意无耻到底，那真的毫无底线可言了。
阿斯蒙蒂斯的语言表达能力很一般，不过因为事先和拉斐尔说过一次，第二次再说，所以流畅了许多，很多细节拉斐尔先前问过一次，这次他都主动提起，以至于过程中没被任何人打断。
直到说完，加百列才全力开嘲：“哦吼。如果我没有理解错，你的意思是，九界本没有末世，因为路西法太作，才有了末世？”
别西卜说：“请准确使用语言。刚刚只是阿斯蒙蒂斯的一种猜想。”
加百列侧头，下巴微微抬起：“我最讨厌嗡嗡嗡的声音，你真的不能闭嘴吗？”
别西卜最恨别人提起自己“苍蝇王”的绰号，跟着冷笑：“耳朵常年嗡嗡嗡是耳鸣的症状，可能是老年性聋引起的。你有时间最好去查一查。”
雷米尔打得有点累，阿斯蒙蒂斯说的时候，他靠着侧壁打盹睡了一会儿，这时候醒了，两只眼睛瞪的滚圆：“嗯，现在怎么样？打还是不打？”
……
目光有志一同地落在路西法的脸上。
路西法气定神闲。被加百列暗示是末世制造者也没有生气，保持一贯的淡然：“暂且休战。”
“暂且？”加百列冷笑，“算是给自己台阶下的新说法吗？”
米迦勒进入车厢后，就没出过声，低垂的目光一直望着自己的右手，此时突然抬头，说：“阿巴顿和贝利亚还在南极。”
别西卜说：“应该和拉贵尔、乌利尔他们相处得很愉快。”
“废话少说，想想怎么尽快减少人类的损失吧。”米迦勒突然窜出车厢，飞到空中，看着一望无垠的平静海面，梗在胸腔的郁结总算舒缓少许。
当时怎会想不到是幻境？
居然那么慌乱、无措。
他微微自嘲，那可是路西法啊。
米迦勒低头，下方——
玛门不知道从哪里找来了北冰洋的冰川照片，正指挥堕天使和天使一起将场景复原。拉斐尔带着一群天使在海里打捞，后来阿斯蒙蒂斯从马车上下来了，两人手牵手一起。
马嘶声又起。
他转头，别西卜驾着马车，正要离开，车厢突然转了九十度，路西法从里面望出来，眸光里的平静被打破了，流露出暖暖的笑意。
又是这样。
米迦勒别开头，心中愤懑。好似情绪的转换只需要开关按一下，就可以公私分明得判若两人，相较之下，无法做到的自己更像在无理取闹。

第76章 变量
南北极冰川突然融化又突然结冰的反常现象引起全人类的恐慌。气象学家、天文学家、地理学家都纷纷出来讲话，第一批专家学者不约而同地声称这个现象既非全球变暖的缓慢积累，也没有厄尔尼诺的规律，很可能是全球巨变的预告，其未来无法预料，后果不堪设想。
全球哗然。
各地政府的紧急避险行动已经暂停，但随着南北极异变消息的散播，出现了大规模从沿海迁往内陆，低洼搬向高地的民间自发行为。各地政府的应对方法不一，因恐慌而造成的混乱在世界各地频起。
大混乱往往是群魔乱舞的秀场，全世界非法组织激增，各种假说乱说胡说弥漫。应龙山所在的基地因为白胡子老头在互联网上散播末日获取捐款的行为，也被请去调查，基地暂停运作，应龙山等投资者被强行遣散。
他拎着塑料袋回到j市的房子，差点被应家母子的混合双打打掉半条命。作为儿子，小应先生虽然不好亲自动手，但提供武器、围堵拦截都是常规操作。应老太太更不用说，巾帼不让须眉，乒乓球拍舞得虎虎生风，一把年纪，不但打出了奥运风采，也打出了不到最后一刻绝不放弃的奥运精神！
应龙山不敢反抗老婆，只能遥指不孝子骂，然后迎来老婆更深沉的打击。
应龙山心虚地说：“我真的是为了拯救世界！”
应老太太扶着腰，气喘吁吁地坐下来，睨着伤痕累累的老头：“哦？那这次南北极冰川是你重新冻上的？”
应龙山心更虚：“的确有这个想法，只是没来得及用上。”
应老太太冷笑：“靠你的想法拯救世界，那世界早就没救了。那么多学家、博士想得不比你清楚周全？哪怕要个异想天开的，全世界小说家文学家都排队等着呢，用的上你？”
应龙山被打击得体无完肤。最受打击的是，回家的路上，他冷静的想想，想要发射地球的狂热欲望就逐渐减退了，回想之前的言行和玛门反驳的话，自己那些天简直像中了降头。
他把想法给应老太太一说，又遭到了一通嘲笑。应老太太说：“真有降头，那也是与生俱来的，都陪伴你大半辈子，早该同化了。”
深受打击的应龙山待在家里几天没出去，连话都不想说，有事没事刷刷微博看看新闻听听各路专家的说法。任何时候，世界总不缺不同的声音。漫天唱衰中，终于冒出了乐观派学者和专家，他们表示，冰川恢复说明了全球气候正在变好，所谓世界末日应该已经过去了，人类接下来要做的就是维护工作，怎么样把握住现状，并引以为戒，倒不必太杞人忧天。
人在困难面前，总想听点好的。
应龙山走完一个极端，又开始走另一个极端，他异常吹捧乐观派的观点，认为危机就是过去了，人类接下里要做的就是预防和善后工作的。想着想着，又闹着要回原先的家里去。
小应先生这两天忙着公司转移，基本不着家，在家里和他唱反调的只有应老太太。
而应老太太的反调又很具权威性，基本上她一唱，应龙山就蹦跶不起来了，只觉天妒英才，壮志难舒，满心的郁闷无处纾解，故而，当白胡子老头联系他的时候，他立刻产生了一种新仇旧恨无以为报，必须骂他一顿解解气的想法。当然，如果他的记忆力足够好，并足够清醒，大概就能回想起，他们不久前重逢时，他抱的也是这种心态。
刚见面时应龙山的讲话无需细说，反正白胡子老头一开口，就决定了剧情的最后走向：
“国家很支持我的想法。”
“不仅是我们国家，之后会有其他国家的专家加入我们的计划。”
“为了感谢你之前的援助，尽管国家派遣了各界精英，但我坚持推荐你作为我们基地的对外联络总负责人。我相信没有比你更合适的人选了。”
之后，两人还说了千言万语，但应龙山已经记不全了，只知道自己最后承诺了一句：“不负所托。”
因为这场灾难是地狱发起的，所以承担的责任更大。别西卜、阿斯蒙蒂斯、玛门都被留下来监工，天堂方面，只有拉斐尔自动请缨。
期间，阿斯蒙蒂斯收养了一只北极熊，也不能说收养，就是在海里救起来的。阿斯蒙蒂斯看它瘦巴巴的十分可怜，投喂了一些零食——别西卜采购时，他跟了单。从此，北极熊就成了北极狗熊，他走哪跟哪，阿斯蒙蒂斯闲暇会摸两把，拉斐尔看不下去了，问：“我不可爱吗？我不好摸吗？”
当时，周遭还有很多天使堕天使在工作。
阿斯蒙蒂斯只好僵着爪子，在他的背上摸了两把。
拉斐尔向北极狗熊露出得意洋洋的笑容，但狗熊心里没有他，那黑豆一样的小眼睛依旧专注地看着阿斯蒙蒂斯——以及他手里的零食。等修补工程结束，堕天使与北极熊短暂而亲密的收养关系才算结束。
天使与堕天使的工作速度相当可以，南北极的冰川恢复的程度远比融化前更多。但天堂提出要和人类之前拍摄的照片一模一样，所以大工程结束后，还有一部分堕天使被留下来做精细的雕刻工作。
阿斯蒙蒂斯看着拉斐尔，犹豫着自己要不要申请留下来。可是，就算自己留下来了，拉斐尔也未必能留。早在工程进行到一半的时候，米迦勒就来信催过两次。
拉斐尔倒很淡定：“你接下来去哪儿？”
旁边，玛门一边给火焰马喂鱼，一边说：“车票一百万一张，黑翼免票，先到先得。”
拉斐尔牵着阿斯蒙蒂走了一段：“现在你可以……”
“咔嚓咔嚓……”别西卜别具一格的咀嚼声在身后响起。看到他们望过来，别西卜很理直气壮：“这里的冰看上去很剔透，我想尝尝看好不好吃。”
拉斐尔微笑：“不知道被踩过多少脚，味道一定很鲜美。”
别西卜：“……”膈应人的反被膈应了。
拉斐尔拉着阿斯蒙蒂斯飞到空中，三百六十度环顾，确定没有不识趣的人出现，才拉着阿斯蒙蒂斯，继续刚才的谈话。阿斯蒙蒂斯羞涩地说：“其实，我也没有其他的事。”别西卜分派给他的其他任务，他没有答应，就不算事。
他说完，偷偷地瞄了拉斐尔一眼。
拉斐尔原本不用留下来监督北极重建工程的，但留下来了。他可不可以自以为是一点地认为，是为了他呢？那之后，他又会不会为了自己，不回到天堂去。
对阿斯蒙蒂斯来说，只要不去天堂，九界任何一个地方，他都可以跟随。
拉斐尔伸出手指，轻轻地勾起他的下巴，与他眼中星星点点点的期盼正面相对。拉斐尔说：“我有两个选择，要不回天堂，要不再去一趟人界。”
阿斯蒙蒂斯眼睛更亮了，嘴角不可自抑的翘起，却又强忍着，等待拉斐尔的选择。
拉斐尔说：“去人界的话，也许会遇到路西法。”
阿斯蒙蒂斯呆住。
“路西法在调查你说的那个基地。”拉斐尔语气凝重，“目前还不知道结果。但是，如果基地与预言无关，或许，战争并不能结束。”
阿斯蒙蒂斯笑容垮下来。让他选择，在人界与九界之间，他会和路西法大人一样，毫不犹豫地选择后者。但拉斐尔喜欢两全其美，所以，在九界不到生死关头之前，他愿意尝试救下所有的人。
可是，如果他的猜测是错的，那么冲突必然还会在天堂地狱之间出现。
到时候，自己会怎么选择呢？
总之，不能让拉斐尔有事的。
但是，拉斐尔也坚持立场呢。那么，他们会像米迦勒和路西法大人那样，走到对立面吗？
想想就无比心痛。
拉斐尔手指轻轻地戳着他的嘴角，慢慢地往上抬了一下：“不要担心。”
阿斯蒙蒂斯抬眸看着他。
“神不是补充了一句么？‘也许天使与堕落者能带来最后的希望’。只要有一线机会，我们一定能抓住。”拉斐尔的笑容极具感染力，以前就是，所以在圣战之前，他就是天堂最受欢迎的天使之一，相较之下，自己就像童话故事里的丑小鸭一样，一点都不起眼。
阿斯蒙蒂斯鼓起勇气问：“你那时候，为什么会帮我？”
为什么呢？
拉斐尔也说不清楚。大概是一种反差萌吧。当大多数天使都活蹦乱跳的时候，那个安静坐在一边的就极为醒目了。他的人缘很好，每天都有数不清的天使找他说话，可他们不知道的是，再喜欢说话的人，说久了，总会想要安静地待一会儿。
以前的阿斯蒙蒂斯，他只要看一眼，心情就能平静下来。后来的阿斯蒙蒂斯，他只要看一眼，心情就会澎湃很久。
这是其他天使无法给予的独特，也是爱情的缘起吧。

第77章 变量（中）
玛门的百万车位最终滞销，拉斐尔和阿斯蒙蒂斯翅膀挨着翅膀，飞跃北极，横跨北亚，去了白胡子老头的高原基地。
基地还是老样子，覆盖着皑皑白雪，南北极融化似乎没有对它造成影响。也是，那本来就不是全球气候变化造成的。但地面警戒森严了许多，从空中俯瞰，能看到新增的岗哨。基地门口设立了持枪明岗，与之前不同。
阿斯蒙蒂斯担心是路西法惊动了人类，拉斐尔却很淡定。他带着阿斯蒙蒂斯越过基地，去了更深的山区，在茫茫白雪里，几个白花花的团子忽挪忽止，凑近了看，才知道是几个天使在玩“一二三木头人”的游戏。
天使们一见拉斐尔，都欢呼雀跃，但看到阿斯蒙蒂斯同行，当即收敛起来。
阿斯蒙蒂斯装作不知，负手走到一边。
他一走开，身后的声音立马就大起来。阿斯蒙蒂斯回头，那群天使已经叽叽喳喳地围住了拉斐尔，拉斐尔脸上带笑，没有丝毫的不耐烦，聆听着他们你一言我一语毫无章法的汇报。
十米远的距离，分割成热热闹闹与冷冷清清的两个世界。
阿斯蒙蒂斯用脚尖踢着地上的雪，踢出一个小坑，然后踩上去，发出吱嘎的声响——无聊郁闷至极，然后又踢第二个坑，再踩上去，这次没踩稳，稍滑溜了一下，他刚要展开翅膀平衡身体，肩膀就被扶住了，耳边是一声轻笑。
拉斐尔回来了。
阿斯蒙蒂斯郁闷一扫而空。他连忙转身——那群天使站在十米开外的地方看着他，一扇扇雪白的羽翼张扬地伸展着，与漫山遍野的白雪相映成趣。而自己的翅膀……他默默地看了一眼。黑黢黢的，看起来和拉斐尔一点都不般配。
拉斐尔偷偷地抚摸着油光水滑的黑羽毛，正享受手感，下一秒，羽翼就被收回去了。
阿斯蒙蒂斯又习惯性地低着头，脚尖挖第三个坑。
拉斐尔挑眉。近日的相处中，阿斯低头的习惯已经越来越少见了，为什么突然又冒出来？不远处，天使们呼唤他。他心中一动，正要回话，手就被牵住了。刚刚还低眉敛目的魔王此时抬起头，冷着脸看向那群天使。天使们不甘示弱，一个个抖动翅膀，大有一言不合就开打的架势。
阿斯蒙蒂斯受到挑衅，脚立刻往前迈了一步，将拉斐尔藏到自己身后，那护食般的态度，让拉斐尔绷不住地笑出来，却把那群天使气坏了。拉斐尔大人明明是他们天堂的，凭什么被一个堕落者拉来拉去！那尊贵的手！他们都没摸过！
眼见战火一触即发，拉斐尔站出来，轻轻地搂住阿斯蒙蒂斯的肩膀，迎着天使们惊讶、失落、疑惑的复杂目光，微笑道：“如果基地有新的变化，一定要及时通知。不要放松警惕。”
说到工作，天使们站成一排，乖宝宝似的说好。
拉斐尔拉着阿斯蒙蒂斯，想往天上飞，阿斯蒙蒂斯忸怩着不肯在那群天使面前露翅膀。拉斐尔凑到他耳边，笑道：“你是不是想这样？”
嗯？怎么样？
阿斯蒙蒂斯还在迷惑，拉斐尔将他打横抱起，在天使的惊呼声中，飞上了半空。
高原寒风冷冽，阿斯蒙蒂斯的表情却如沐春风。
他抿着唇憋笑了会儿，又偷偷抬眸，凝望拉斐尔的侧脸，看久了，怕被发觉，又垂下目光，但嘴角忍不住上扬，如此反复了数回，拉斐尔忍不住说：“我喜欢你看着我。”所以，可以光明正大的看。
啊，被发觉了吗？
阿斯蒙蒂斯以为自己的小动作做得很隐秘。
拉斐尔说：“最好能一直看着。”就像，在之前的无数个日夜里，他也想一直一直地看着他的艾斯一样。
适逢乱流，刮得发丝凌乱。
拉斐尔原想召唤风来打理，但阿斯蒙蒂斯已经上手了，先将自己的黑发从拉斐尔的金发上拨开，再将调皮地挂在拉斐尔鼻子上的几根发丝撩开。
他的动作很轻柔，如和煦的暖风温柔地吹拂过面颊。
那温度与触感，拉斐尔留恋不已。
然后，阿斯蒙蒂斯发现，这一路，乱流有点多。
……
离开高原之后，乱流终于停了。也不得不停，因为拉斐尔进入了市区。在人界待久了，阿斯蒙蒂斯终于可以分辨出人界城市与城市的区别。比如这一座，就很简单古朴。
拉斐尔在市中心找到一家相对时髦的咖啡厅。他这次没有变换样貌，就顶着一张精致绝俗的脸，大大方方地推门进去，果不其然地迷倒了一众店员和食客。来了两组鼓起勇气搭讪的人，男女皆有。拉斐尔还未说话，阿斯蒙蒂斯就默不吭声地牵起他的手，落下了圈地般的吻，彰显地位。
然后搭讪者又注意到了他。
一个惊艳，一个秀美，简直是颜值界的春兰秋菊。
搭讪者们识趣离开，但不离场。难得遇到真正的盛世美颜，多看一眼都是赚……真希望就此赚够买房钱！
阿斯蒙蒂斯小声说：“他们在拍照。”
拉斐尔微笑道：“没关系。”
偷拍者打开照片一看，无一不被闪瞎了眼。明明是个阴天，偏生照出了太阳就在眼前的光芒万丈。照片里，只能看到一团亮灿灿的光，美人在哪？……在光里。
阿斯蒙蒂斯原也不担心。哪怕真的拍成功了，他也可以让这些人“自愿”删除。他吸了一口奶茶，低声问：“我们为什么来这里？”
拉斐尔说：“吃饭啊。”
阿斯蒙蒂斯：“……”
但现在是下午……好吧，他们的确很久没有吃饭了。下午也可以。
这家咖啡店提供简餐。中式的泡椒牛蛙，西式的牛排意面，应有尽有。
拉斐尔点了个大单，然后慢悠悠地吃着。
阿斯蒙蒂斯也不再问，低头吃起来。
吃得差不多，拉斐尔开始说监视基地的天使们提供的新消息：一是基地好似被政府接管了，有部队驻扎。二是白胡子老头和应龙山都不在。三是最近基地来了不少工程师，好像要扩大地盘。
阿斯蒙蒂斯皱眉：“难道‘流星计划’要被真正启用了吗？”
拉斐尔喝着咖啡：“也许是人类防患于未然的手段。”根据此次南北极冰川融化时间来看，如果在融化苗头出现时，整个地球能够竟经受速冻，的确有机会保全陆地。
人类文明进展到今天的地步，产生与天斗的想法很自然。
阿斯蒙蒂斯面色凝重，不自觉撅起的嘴几乎把不开心写在了脸上。
拉斐尔探身，在他嘴上亲了一下。
阿斯蒙蒂斯呆了呆，脸迅速红起来。
周围隐约有倒吸一口凉气、惊呼声、跺脚声，但那都不重要了。
今天咖啡店外的天气，阴；但今天坐在咖啡店里的阿斯蒙蒂斯的心情，晴。
路西法化身人类进来的时候，刚好看到这一幕——炽天使偷袭大魔王的场景。他压低帽檐，在吧台打包了一份三明治和咖啡，转身要走，但被拉斐尔叫住了。
“我没带钱。”拉斐尔厚着脸皮问，“能帮忙结账吗？”
……
路西法一坐下来，四人座的空间立马狭小了起来。
阿斯蒙蒂斯正襟危坐在最里面靠窗的位置，目光克制地望着拉斐尔修长的手指，不敢四下游弋——再往旁边，就是路西法大人的外卖包装袋了。他有些后悔，早知道就该在路西法大人过来之前坐到拉斐尔身边去。
路西法和拉斐尔都坐在外侧，与阿斯蒙蒂斯的坐立不安相比，他们淡定得多。尤其是拉斐尔，真正像一个吃霸王餐的人遇到来解围的老友，满心都是……理直气壮。
拉斐尔说：“你一定调查得差不多了。”
路西法低头，将三明治从包装袋里取出、掰开，将火腿剔出来，再重新合上，咬了一口，细细品尝之后，才答非所问地说：“没有火腿，三明治依旧是三明治，味道更好了。”
“这只是个人口味。作为一款三明治，它能保持目前的样貌通行世界，里面的每种食材都有存在的必然价值。”拉斐尔顿了顿，很快接下去，“根据调查，灭世者的死亡并不是偶然事件，他们的确与‘流星计划’有关。”
阿斯蒙蒂斯竖耳倾听。
“年老的中国工程师、奥数竞赛的美国冠军少年以及中国职业技术学院的中年教师都曾直接或间接地收到过欧阳飞团队的邀请。”拉斐尔特意对阿斯蒙蒂斯解释，“就是那个白胡子的老者。”
他说：“虽然天堂和地狱没有干涉这些人的生活，但他们的出现造成蝴蝶效应。比如，堕天使曾为了接近工程师，派了一名魔女接触他的儿子，他的儿子与工程师多年前曾反目成仇，形同陌路多年，如今，突然为了婚房向工程师求和。工程师高兴之下，频赴朋友的酒局，最后死于酒精中毒。”
“冠军少年的车祸更巧合。只因为天使的出现，改变了一群鸽子的飞行路线，使它们的排泄物偏离了原定的位置，刚好砸中了一个摩托车主的眼睛，失控撞死了冠军少年。”
他慢悠悠地将中年教师、老年银行家的死因也一一道明，都与天使、堕天使的介入有关。

第78章 变量（下）
路西法怡然地吃下最后一口三明治，店员特意准备的直径没能派上用场，他的嘴角、手指都干净得跟吃之前一模一样，连笑容也没有变化，仿佛拉斐尔刚刚只是说几个无关紧要的故事而已。
拉斐尔也不指望自己的只字片语能打动这位向来一意孤行的地狱之王，但还是苦口婆心地劝说：“干涉的结果，未必如人意。”
路西法反问：“那你又如何解释预言中的最后一句话呢？”
——也许天使与堕落者能带来最后的希望。
拉斐尔才用这句话宽慰过阿斯蒙蒂斯，转头又被它堵住了。
这实在是个模棱两可的句子，双方都能从中解读出对自己有利的一面。他说：“预言，总要含糊一些，才能保证准确率。但我们可以不断地积累经验，吸取失败的教训，矫正方向。至少，现实证明，灭世者频繁的更替的确与我们的干涉有关。”
路西法微笑：“是么？难道不是，无论我们插手与否，这群人都会参与到欧阳飞的计划中，从而威胁九界存亡？”
拉斐尔哑然。
的确，以灭世者的个人命运为结果来推导，是天堂地狱的干涉，才造成他们的早逝或偏离原定计划。但是，以欧阳飞的“流星计划”为结果来推导，这些灭世者加入与否，都未能撼动计划的产生。
阿斯蒙蒂斯跟着他们的思维想到这一步，突然惊讶起来。
为什么……灭世者不是欧阳飞呢？
明明他才是计划的核心。事实证明，那些投资者、技术人员并没有重要到左右计划的程度。这样说来，以前的灭世者为免名不副实。反之，如果一早找到欧阳飞，以天使和堕天使叠加式的霉运光环，欧阳飞已经中毒、车祸、重病……死得不能再死了吧，而“流星计划”也可以预见的，不复存在。
路西法一针见血地说出了他的困惑：“灭世者指针的感应技术来自于天堂。”所以，是天堂在保护欧阳飞。
拉斐尔说：“那他必然有不能死的理由。”关键性技术来源于神，而神……是绝不可能错的。
路西法说：“因为不能死，所以不能暴露。那反过来说，既然暴露了……”
话留半句，意味深长。
……
拉斐尔努力为欧阳飞生命倒计时的沙漏续沙：“连神都不能插手的预言，怎么可能只是死个把个人就能解决的呢？也许，他的死亡是命运安排的陷阱。他一旦死亡，接下来会有更不可测的事情发生。”
不得不说，从坐下到现在，拉斐尔第一次说中了路西法的想法。
路西法从口袋里掏出两张演唱会的门票：“我约的朋友临时不能来，你们有兴趣吗？”
并没有。
阿斯蒙蒂斯和拉斐尔的心里异口同声地冒出答案，但是，地狱之王的馈赠……怎可不收？还是非常客套而感动的收下了。
谈话就这么不咸不淡的结束。
拉斐尔原意是探听路西法的态度，得到想要的答案后，也没再纠缠。账单路西法还是非常大方的代买了，其实这时候阿斯蒙蒂斯已经想起自己的手机钱包能支付，只是手速略慢。天要下雨，老大要请客，都是挡不住的事。
演唱会居然是当天的。
阿斯蒙蒂斯看着陌生的名字，问拉斐尔：“我们真的要去听吗？”
路西法走后，拉斐尔的观念已经从“陌生人唱歌有什么好听的”转变成“和艾斯一起约会也不错”，故而深沉地说：“吃人嘴软。”
阿斯蒙蒂斯：“……”不是吃人嘴软外加拿人手短吗？
不管怎么说，一番好意，不要辜负。
他们手牵手，朝着夕阳的方向走——演唱会举行的体育馆刚好是这个方向，而且两个半小时后才检票，刚好徒步。
徒步是聊天的好时候。
阿斯蒙蒂斯问：“你怎么知道路西法大人在这里？天使在盯梢？”
“非常时期……我们也在他的监视下。”
拉斐尔拉着他在路口等红灯，原本急急忙忙行驶的车辆路过他们时，不约而同地放慢了速度，原本就是拥堵时段拥堵地段，一下就造成了交通大堵塞。
但两个当事者似乎毫无所觉——就算觉察到也不以为意，慢悠悠穿过人行道，继续信步闲走。期间时不时有人冒出来，偷偷摸摸地拍照，照片效果一如既往的“容光”焕发，也有试图搭讪的，但还没靠近，就迷路到对面去了。他们的周围俨然成了一个只能靠肉眼欣赏的真空地带。
阿斯蒙蒂斯沉浸在对话里：“他在这里做什么呢？”披着伪装，在人界行走，还买了演唱会的门票。“他的朋友是谁？别西卜……啊，米迦勒么？”他在地狱的时候，虽然两耳不闻窗外事，但波吉总会爬到窗内散播八卦，对两位大佬的传言略有耳闻。
“可是，他们刚刚才……”
北极之战那么激烈，天上海下，打得天昏地暗，才过去多久，又能一起看演唱会了吗？
拉斐尔倒没有考虑那么多。他要是知道路西法的想法，当年就不会有圣战了，亦或是，圣战之后，天堂就没有拉斐尔了。总之，路西法滞留人界，一定还没打消“灭人界、保九界”的念头，只是目标从整个人界缩小到“流星计划”的参与人员。而至今没有动手的原因，大概率是自己提出的最后一个问题——灭世之劫真的这么简单么？
等这个问题解开，天堂地狱很可能会有一次新的冲突。
阿斯蒙蒂斯发现话题渐渐沉重，一双眼睛四下乱转，想找点什么转移注意力，正好街对面一对情侣拿着两个勺子共享一杯冰淇淋，忙说：“我也要吃。”
嗯？艾斯说要吃，那必须大吃特吃。拉斐尔买了六杯，各种口味一个，还问够不够。
阿斯蒙蒂斯视线偷偷摸摸地瞄了眼已经走远的情侣，矜持地点点头。
拉斐尔视力不用矫正，就很“目光远大”，光靠情侣背影，就依稀摸到了一点儿边。打包的时候，他将另外五杯全装好，只留出一杯，然后拿了两个勺子。
把一个勺子递给阿斯蒙蒂斯时，他眸光亮亮的，吃了口冰淇淋，就含着勺子半天不动。
“勺子这么好吃么？”拉斐尔将自己的勺子插在冰淇淋里，然后抢过他手里的，也不舀，张嘴就含了进去，用舌头舔了好几下，才轻笑道，“唔，果然很甜。”
阿斯蒙蒂斯呆呆地抬着手，脸皮比夕阳更红，眼睛上下左右游走了一圈，终究舍不得面前的风景，又看了回来，顿了顿，重新抢过拉斐尔嘴里的勺子，张口含住，什么都没说，闷头往前走。勺子贴着舌头，早就吮吸没了冰淇淋的味道，但……的确很甜很甜。
走了两个半小时，卡着点儿进场，周围都是欢呼雀跃的歌迷，他们俩坐在中间，实在格格不入。好在路西法买的是vip席，很靠前，附近还坐了歌手的家人和明星朋友，吸走了大多数的注意力，等演唱会一开始，灯光集中往舞台上打，他们就更没人关注了。
拉斐尔听了几首歌，有点意兴阑珊。也不是说歌不好听，只是风格显然不是他喜爱的那一类，侧头看阿斯蒙蒂斯，倒是听得很认真。也是，据说地狱近几百年都流行咋咋呼呼吵吵闹闹的歌，与台上的表演有异曲同工之妙吧。
演唱会过半，歌手开始介绍自己的亲朋好友，镜头顺势扫过拉斐尔和阿斯蒙蒂斯，歌迷对着大屏幕发出惊呼声。歌手没找到原因，以为是对明星朋友的欢呼，开了几句玩笑，然后根据流程，点兵点将得找歌迷一起上台唱歌。花钱最多的vip座自然是优先选择，他瞟了一眼，目光就钉在拉斐尔和阿斯蒙蒂斯脸上，久久不能回神。
镜头马上带过去，阿斯蒙蒂斯用了一个幻术，隔壁尖叫的老兄被替代上台。歌手与他迷迷糊糊地唱完一首歌，心中还惦记着那惊鸿两瞥，但再看台下，却怎么也找不到惊艳的源头了。
拉斐尔和阿斯蒙蒂斯提前出来，隆隆的音响声渐行渐远，走在静谧的小道上，阿斯蒙蒂斯竟然已经能哼唱两句。拉斐尔默默记下歌手的名字，说：“下次再来听？”下次来的时候，他可以用托尼的身份，就不用提早离场。
阿斯蒙蒂斯反问：“你喜欢听什么歌？”他虽然在听歌，却没有忽略身边人的兴致。
拉斐尔说：“你唱的歌。”
阿斯蒙蒂斯脸微红，却勇敢地开口哼唱起来，不是歌手刚刚唱的，而是天堂的歌曲。没那么地动山摇般的激烈，却宁静致远，恰好，夜幕下的街道，只有民居点点灯火和偶尔路过的脚步声，正合歌声意境。
忽的，一阵突兀的振翅声闯进来。
怕不能引起他们的注意力，对方将翅膀鼓得特别用力，阿斯蒙蒂斯一抬头，就看到一根雪白的羽毛，摇曳着飘下来。拉斐尔和他看着羽毛，谁都没有伸手去接的意思。
那天使落到地上，尴尬地捡起自己的羽毛，结结巴巴地说：“最，最近太忙，有点掉毛。”
拉斐尔一贯的温和：“注意身体。有新的情况了吗？”
天使想起任务，慌忙说：“欧阳飞生病了。”

第79章 噩耗（上）
只是普通的生病，不会这么兴师动众。
果然，天使紧接着说出了重点：“他和北极海岛撤离的人员一样，受到史前巨型病毒的感染，目前已经出现头昏眼花、感官退化等早中期的症状。人类的医院还没有对症的治疗方法，甚至，连传播途径都不能完全确定。因为海岛居民可能是在北极冰川融化的时候，通过呼吸或皮肤接触海水被感染，但欧阳飞那时候在高原上，事后也没去过北极或接触过病人。总之这事很迷。”
如果传播途径是人为，就不迷了。
拉斐尔回想今天见面时，路西法老神在在的样子，暗暗后悔自己的麻痹大意。调查思考、徘徊彷徨都是假象。堂堂地狱之王，在没有确凿证据的反驳下，怎可能因为无端的揣测就退缩？
手里还握演唱会门票的票根。
……真的是吃人嘴软，拿人手短呵。
拉斐尔将票慢慢地展开。阿斯蒙蒂斯有点担心地看着他，就算他嘴角的弧度从头到尾不曾变过，但不开心的气息从遇风都不飘的发丝就能感觉出来。
拉斐尔慢条斯理地将票折起，放入上衣口袋：“我会好好收藏的。”
阿斯蒙蒂斯抿着唇，害怕他说，为了记住这个教训。
不管门票从何而来，路西法的本意又是什么，对他来说，第一次和喜欢的人一起看演唱，本身就是一件值得纪念、充满意义的事情。何况，他真的很开心。
幸好，拉斐尔也是这么想的。他看着阿斯蒙蒂斯，语气温柔：“我们第一次看演唱会。”
心一下就熨帖无比。
两情相悦之后，就会心意相通啊。
阿斯蒙蒂斯回望着他，呆呆地笑。
……
天使觉得自己好像被遗忘了？两分钟前，明明谈的是非常严肃凝重的公事，但经过了奇妙的两分钟——就是自己慢慢被边缘化的过程，到现在就直接透明了。
他忍不住舞动了一下翅膀，白花花的羽毛飘起来，在黑夜下，格外显眼。
看天使忙不迭地捡毛，拉斐尔终于又把目光调转回来：“还有什么人感染病毒吗？”
天使将手往身后一藏：“瓦萨尔也被隔离了。”
瓦萨尔？听名字，应该是一名天使吧。难道人类的病毒对天使也能起作用？
拉斐尔和阿斯蒙蒂斯都惊讶地看着他。
天使结结巴巴地解释：“欧阳飞突然在街上昏倒，那条路上没什么人，瓦萨尔就装好心的路人，打电话叫了救护车，还一起拉去了医院，然后就被隔离了，但目前没出现症状，应该不会被传染。”
拉斐尔：“……”惊吓往往缘起于误解，而误解，又往往来自不恰当的断句和大喘气。
阿斯蒙蒂斯问：“应龙山呢？”
天使看了他一眼，本能的不太想和堕落者说话，但拉斐尔大人在这里，他们又表现出异常的亲密，直接无视的话，可能会让拉斐尔大人为难，心理斗争了半天，老老实实地回答说：“他不归我负责的。”
拉斐尔笑容微敛，间接地下了逐客令：“还有什么其他消息吗？”
和拉斐尔见面的机会是他靠石头剪子布赢来的呢，没想到这么快就结束了。天使绞尽脑汁想了半天，实在想不出什么新消息，只能摇摇头，垂头丧气地拍着翅膀，抖着羽毛，落寞地飞走了。
阿斯蒙蒂斯凝望他远去的背影，神色有些哀伤。拉斐尔问：“你在看什么？”
阿斯蒙蒂斯下意识地回答：“看自己。”
很久很久以前，他也曾像这个天使一样，默默地仰慕着，甚至，更默默、默默的。
“那不是应该在这里看吗？”拉斐尔走到他的面前，低下头。一阵暖光从他的身上散播开来，像为夜行人照明的路灯一样……也照亮了他。
阿斯蒙蒂斯看到了自己，从他的眼睛里。
欧阳飞生病的事，让拉斐尔和阿斯蒙蒂斯行程顿时紧张了起来，牵手散步看夜景的计划只能临时取消。
天使和魔王都在心里叹息。
阿斯蒙蒂斯打了电话给小应先生，得知应龙山果然也生了病。但症状很轻微，像是感冒，安全起见，他劝他们去医院看看。然后老应就直接住院了，应老太太和小应先生也被留下来隔离观察。
与此同时，基地也传来众人被感染的消息，已经紧急送往医院。
拉斐尔再去找路西法，却扑了个空。路西法临走前，居然还办理了非常完整的酒店退房手续。酒店登记单上有他的联系方式，拉斐尔用阿斯蒙蒂斯的手机打过去，居然通了。
但——
接电话的是米迦勒。
米迦勒显然很暴躁：“怎么取消手机号码关联？”
拉斐尔：“……”
上司心情不好怎么办？
拉斐尔掐着嗓子说：“j市中心广场新开发了一个商业楼盘，每平方只要一万二，您有兴趣了解一下吗？”
米迦勒无语：“我更想知道炽天使为什么会失智。”
拉斐尔干咳着恢复嗓音，简述自己与路西法见面的过程以及之后发生的事：“现在路西法不见了。”
米迦勒毫不意外：“找到之后你想做什么？”
拉斐尔谨慎地思索答案。
“如果是质问，那就不必了，该说的我已经说过了。如果是约架，算上我。别怕人多欺负人少，北极是我没带够人手！反正他当年只带了三分之一走，我们还有三分之二，二打一，稳赢！”能够在短时间内条理清晰地说出这么不要脸的战术，可见米迦勒对这场架期待已久。
拉斐尔沉默着忽略了这道送命题，转换话题：“病毒在蔓延，救吗？”
如果不救，后果难测。
如果救，他们就亲手打破了不干涉人类命运的决定。
路西法这次，的确出了狠招。
米迦勒也沉默了一会儿，才冷静地说：“找到病毒散播的人。”
说归说，现在和地狱正面刚也无意义。
拉斐尔拉着阿斯蒙蒂斯的手，轻轻揉捏着那圆润的指尖：“我明白了。”
看他打完电话，阿斯蒙蒂斯心事重重。
拉斐尔想了想说：“你要不要回诺亚方舟看看？”
实在是个烂借口。
但是，眼见着天堂地狱冲突日益激烈，他不想让艾斯再夹在中间。诺亚方舟聚会那次，尽管自己从来没有怪过他，但他当时的表情太令人心疼。
……不想再看到。
阿斯蒙蒂斯摇摇头：“我想再见见欧阳飞他们。”他想再确定一下自己的想法。“流星计划”真的是灭世的罪魁祸首吗？冰川融化的危机已经解决了，人类又有什么理由再执行呢？
所以，会不会是他搞错了？
真的灭世会不会因为他的误会，恰恰被掩盖了？
他很发愁。
既然病毒没有传染瓦萨尔，那艾斯也是安全的。拉斐尔很放心：“好，我去买个手机，我们随时联系。”恢复拉斐尔的身份后，他就把手机还给托尼了，在人界联络有些不方便。
阿斯蒙蒂斯用幻术买了电话卡和手机，两人互加了号码和微信。
拉斐尔突然问店员：“手机号码怎么关联？”
店员的眼镜突然闪过一道光。她推了推眼镜，微笑着问：“要不要买情侣号呀？现在有优惠哦。”
……
然后他们就换了双卡双待的手机，那个情侣号大概只有彼此呼叫。
分别后，阿斯蒙蒂斯直接去医院探望应龙山。应龙山正抱着纸巾擤鼻涕，一边擤，一边骂骂咧咧，看病房里突然出现一个人影，吓了一跳，不由自主地说了一句：“你不要命了。”看清楚来人之后，又改口，“是我快没命了。”
大概看到熟人的关系，他的气焰一下子压下来，蔫蔫地垂着头：“你说我是不是真的又傻又没用？”
阿斯蒙蒂斯不知道怎么安慰。说谎总是不好的。
应龙山也没指望他说什么，径自叹息：“我老是说我老婆管得多，说我儿子不听话，可是，到头来，最不听话的是我。我老婆一会儿没管着我，我就闯祸了，现在还连累了他们。”眼泪啪嗒啪嗒往下掉，“我死没关系，要是连累他们……你说那个臭小子，连老婆孩子都没有，死了以后，清明都没人上坟。”
到底是认识的人，阿斯蒙蒂斯体现了魔王也温情：“需要我雇人帮忙吗？”
应龙山张了张嘴，半晌才说：“也就是说，就是说，我一家这次真的活不成了？你是不是来带我走的？我这些年，钱没少捐啊，怎么就，怎么就下地狱了呢？”嚎啕不止。
阿斯蒙蒂斯本想等他嚎啕完，再问事情，但他实在嚎啕得有点久，不得不打断：“你知道你怎么被感染的吗？”
应龙山抽抽噎噎地说：“肯定是欧阳那个王八羔子传染的。他还说让我当什么总负责人呢，都是胡说！吹牛！”
阿斯蒙蒂斯说：“你知道是欧阳传染的？”
应龙山说：“医生说高原有个地方很严重！肯定是基地！我过两天要被转到专门的抗病毒治疗中心去。现在等我老婆孩子的观察结果出来，他们肯定没事的……我就一个人去。”
阿斯蒙蒂斯问：“你为什么想发射地球？”
应龙山嘴巴抖动了半天，最后蹦出一句：“我智障呗。”
人家流浪地球那是没办法，他纯粹蠢得瞎起哄！

第80章 噩耗（中）
阿斯蒙蒂斯说：“你是怎么遇到欧阳飞的，他又是怎么和你说的，你再原原本本、仔仔细细地说一遍。”
应龙山说的和上次玛门问的时候差不多，就是补充了一点欧阳飞“坑蒙拐骗”的过程。
准确来说，欧阳飞是典型的成功主义者、科学投机者。他不在意自己的科学研究对人类、对社会是否作出贡献，甚至不在意科学的本身，他只在乎他的成果能否震惊世人并得到相应的利益。按照应龙山的说法得，与科学成就，欧阳飞更厉害的是话语术。现有的科研成果，大多是靠被他忽悠来的其他科学家。
得到了想要的答案后，阿斯蒙蒂斯本打算立刻离开，但应龙山实在哭得可怜，于是又多留了一会儿。应龙山自怨自艾一番后，恍恍惚惚地说起童年梦想，抱怨着嘟哝道：“凭什么卢克就能成为绝地武士呢！我小时候家境还比他好一点！”
同样熟悉《星球大战》剧情的阿斯蒙蒂斯不得不提醒他：“因为他的父亲是阿纳金&#183;天行者。”
过了会儿，又补充：“他还会修机器人。”
应龙山哭得更难过了。
实在看不到他收雨的曙光，阿斯蒙蒂斯忍不住提出告辞。
“不能再陪我坐一会儿吗？”应龙山可怜巴巴的。独自待在隔离病房里，不免胡思乱想，对心灵实在太煎熬。
阿斯蒙蒂斯委婉地说：“我要尽快解决事情，然后……”
“然后怎么样？”应龙山悲观地问，“接我下地狱吗？”
“然后见我的……男朋友。”他使用人类的说法。
应龙山睁大眼睛，试探着问：“托尼？”因为是绝望中探病的朋友，他难得暂时地打消了人与魔王的隔阂，掏心挖肺地说，“作为一个过来人，我给你一句忠告。你和托尼，真的不太合适。”
阿斯蒙蒂斯脸色微凝，眼神立刻冷厉起来。
应龙山哭得眼肿，视线极其模糊，病症又使他感官退化，压根没察觉到他的态度变化，自顾自地分析了一堆，最后诚心诚意的总结：“主要吧，长得太一般了，站在一起……”也不能说不相配。他想起“托尼”和阿斯蒙蒂斯站在一起的画面，气质和氛围似乎诡异的相合。
他难过地说：“我一定是病的太严重了，记忆和感觉都产生了问题。”
维护拉斐尔的对外形象，阿斯蒙蒂斯义不容辞：“这不是他的真面目。他本人非常好看，非常非常好看。”唯恐赞美太单调，无法形容拉斐尔美貌的万分之一，又铿锵有力地补充，“九界最好看，第一好看。”
他在应龙山的印象里，一贯是寡言神秘，此时却格外的孩子气。
应龙山咕哝了一句“情人眼里出西施”。他突然想到一个问题：“他是人类，你是……堕天使？你们寿命不相等吧。还是，你有办法让他长寿？”红肿的眼睛努力睁开，想要看清楚阿斯蒙蒂斯此时的表情。如果，阿斯蒙蒂斯能让人类延寿，也许，也能治好自己的病？至少，治好他的老婆孩子。
阿斯蒙蒂斯矜持地抿了抿唇：“不是人类。他是天使，炽天使。”
……
应龙山肉眼可见地蔫了。
好吧。堕天使和天使谈恋爱，很门当户对。
趁他沉默，阿斯蒙蒂斯顺利脱身，然后在病房门口打电话给拉斐尔，问欧阳飞及其他基地患者的医院地址。拉斐尔似乎在飞行，听筒里风声很大，过了会儿，风声就消失了。
“我在看人界的风景。”拉斐尔没有立刻回答他的问题。
阿斯蒙蒂斯收住脚步。前方是医院长廊的出口，并没有什么景观。
……不能和拉斐尔看到同一片风景了。
他心情微微的低落起来。
拉斐尔嘴唇贴着手机的话筒，像是贴着他的耳垂，轻轻地说：“远方的夕阳还拖着余晖，头顶的天空已经暗下来了。我站在三十几层的高楼天台上，下面是城市的商业区，街道纵横，车流不息，霓虹灯和路灯正慢慢地亮起来……我很想你。”
阿斯蒙蒂斯捏着手机的手一紧。
谁都没有说话。
仿佛，他们并没有分开。就这么肩并肩地站着，看着拉斐尔眼里的那片风景。
过了会儿，手机开始提醒电量，拉斐尔连忙说了医院的地址。
但阿斯蒙蒂斯已“乐不思蜀”：“那你呢？你在哪里？”
拉斐尔笑着说：“我不是在你的心里吗？”
虽然没有开口，但他知道，他的艾斯一定也在想他。
这是恋爱中的自信。
阿斯蒙蒂斯呼吸一窒，轻轻地应了一声，又怕他听不见，低声补充：“我也很想很想你。”想到……恨不能放下手里的事，立刻飞过去，和他一起，看夕阳，看路灯，再也不分开。
欧阳飞的病情比应龙山严重得多，已经到入住重症监护室，上下插管的地步了。阿斯蒙蒂斯要是想从他的嘴巴里得到资料，就要先治好他。
阿斯蒙蒂斯就在窗口外面看了看，又转去基地患者的医院。
三个医院中，这家原是最简陋最狭小的，大楼只有两座，一座门诊，一座急诊加住院部，但短短两天时间内，这里就云集了多位全国权威医学家，各种仪器也紧急调派过来，已经是抗巨型病毒定点医院。
阿斯蒙蒂斯到医院的时候，正好遇到专家会诊，听他们说，患者情况不一，应该跟本身的抵抗能力和遗传基因有关系，目前的用药虽然能稍微缓解病情，但远远比不上恶化的速度，情况不容乐观。
他用幻术，隐身走到患者病房，有几个老头正聚在一张病床上争吵，大概他们算情况尚好的一批，护士也没管。
阿斯蒙蒂斯原以为他们和应龙山一样，在感叹命运，谁知走近了，听清了……也没听懂。都是一些非常艰深晦涩的专业名词和专业理论。
有个老头拿着笔，在一本大簿子上写写画画，突然将笔一撂：“不行不行！我觉得这个计划不行。”
其他人停下来看他。
丢笔的老头说：“我们都被欧阳飞忽悠了！好端端的太空飞船，怎么就变成了……流浪地球？我觉得我们会生病，就是违反自然才受的罪！”
一个光头的老头说：“现在已经不是欧阳飞的事了，国家也认可这个项目，列入备用。意思是，我们不一定要用，但是，需要的时候，我们要能用。”
丢笔的老头说：“什么时候能用呢？南极冰川融化吗？融化之后，我们还有大陆的呀！就是人均土地面积削减，但是，我们依旧能享受阳光，依旧能生活在一个熟悉、安全的环境里。流浪之后呢？冰川是冻结了，可是大海也冻结了，大陆也冻结了呀！会死多少生物你们考虑过没有？鸟没了，虫没了，这是灾难性的生物大灭绝啊！破坏了生物链对谁都没有好处的！最后，人类也要死光光的！”
阿斯蒙蒂斯听得频频点头。
光头老头说：“说的是备用！备用！不一定要用，但一定要有！”
“根本不需要有！”丢笔的老头也急了，拍着小桌板，“你造个核武器，你还能威慑其他国家，你造个对全人类都没好处的东西，威慑谁呀？威慑外星人吗？哦，警告他们，你们不要过来哦，你们过来，我也可以过去哦！搞笑不搞笑的啦？”
光头老头气急了：“当初是你拉我进这个计划，你现在又跟我讲‘不需要’？话都给你讲光了，你当我白痴？！”
旁人看两人吵着吵着要打，慌忙跑开，让护士解决。不是他们不想劝架，实在是……身体不允许。
阿斯蒙蒂斯听到这里，心里已经有数了。
对这个计划，基地内部分歧也很大，要不是国家突然支持计划，可能基地早就解散了，但现在应该也快了吧，毕竟，主要人员都已经在医院里了。
想到这里，他对拉斐尔生出了一点点愧疚。因为这份庆幸，等于是认同了路西法的做法。
他走出住院大楼，看着宁静的星空，拿出手机，正要拨号码，拉斐尔已经心有灵犀的先一步打过来。
人界地面的风景或许有差别，但星空是同一片，他们看到的一定一样吧。阿斯蒙蒂斯默默在心里描绘星空，正打算学习拉斐尔，细细道来，就听拉斐尔严肃地说：“事情有变化，我们d市见。”
与上次截然不同的气氛，阿斯蒙蒂斯满腹的浪漫便说不出口了。
通话匆匆结束，短信发来地址，是d市一家五星级酒店。而且，看地址的书写习惯，似乎不是拉斐尔的手笔。
救护车从大门开进来，空寂的停车场一下子热闹了，一个患者被抬下来，后面还跟着两个人。是应龙山一家？阿斯蒙蒂斯走近看了看，发现不是。但听急救护士说是装修工人，也要隔离观察。
……
巨型病毒已经扩散开来了？
拉斐尔说的事情有变，是这个意思吗？
阿斯蒙蒂斯带着疑惑，飞向d市。

第81章 噩耗（下）
d市按照目前人类国家的划分，只能算二线城市，但也发展得相当不错。地址上的五星级酒店还是国际连锁新落成，从外观看，就像蓄势待发的运载火箭，随时都要冲上云霄，创造历史。
他居然是第一个到的？
阿斯蒙蒂斯到前台，呆呆地接过房卡。对方说登记手续一会儿会有领队统一安排。
还有领队？会是拉斐尔吗？还是米迦勒？
他拿着房卡，迷迷瞪瞪地走向电梯厅。九点出头，此时登记入住的客人不多，在他身后严阵以待的礼宾员目送他两袖清风地远去，郁闷地推着空行李车回去了。
订的是行政大套房，除了卧室、客厅、酒吧和双浴室之外，还有间七个座位的小会议厅。天堂地狱的聚会刚过去，他看到会议室，总有些莫名的心虚，很快关上门，结束了套房探险。
服务生送来欢迎茶点。
阿斯蒙蒂斯吃着点心，走到客厅巨大的落地玻璃窗前。窗外夜景迷人，只是不知道，那个陪他看夜景的人，什么时候到来。哎，嘴里
套房门锁“叮”了一下，悉悉索索地开了。
举着房卡往里走的玛门见屋里有光，顿时停下了脚步：“我居然不是第一个。”
阿斯蒙蒂斯说：“要不要给你倒杯水？”
玛门笑眯眯地进来，随手拿起茶几上的点心，一边吃，一边在沙发上坐下来，四下打量：“说是带会议室的套房，为什么看上去像蜜月套房，我不会是第三个来的吧？打扰了吗？”
阿斯蒙蒂斯拿了瓶矿泉水给他：“加上你，只有两个。”
玛门故意做了个起身要走的姿势：“那我应该去门外，在监控看得到的地方，不然可说不清了。”
阿斯蒙蒂斯在他的对面落座，淡淡地反问：“会吗？”
他的表情太严肃，像特效杀虫剂一样，一瞬间就消灭掉玛门的幽默细胞。玛门转开瓶盖，喝水掩饰尴尬。沉默不过半分钟，他又找话题：“你看起来兴致不高？”
阿斯蒙蒂斯托着头：“嗯，我现在的感觉很糟糕。”
玛门皱眉：“我上次听到类似的话，是那个朋友怀孕了。”
阿斯蒙蒂斯面无表情地看着他。
玛门扬眉：“当然，这对你来说应该算好消息，至少拉斐尔会高兴疯了。”顿了顿，语气不太确定起来，“他会高兴的吧？你们应该已经……”兴致勃勃地交叉两只食指，比了个“x”，然后右食指一勾，圈住了左食指。
阿斯蒙蒂斯说：“我在担心灭世预言的事。”
“……那的确让人倍感压力。”玛门无趣地放下手。
阿斯蒙蒂斯幽幽地问：“你来这里，也是拉斐尔通知的吗？”
玛门摊手：“是我通知他的，房间也是我订的。我没有你在人界的手机号，所以通知了米迦勒，米迦勒通知其他人。”
还有其他人？是另一场聚会？
阿斯蒙蒂斯问：“所以只订了一间房？”
“放心，开完会，我们会很快离开，你和拉斐尔喜欢的话，完全可以住下来。当然，房费可能要自付。”玛门的拇指搓了搓食指。
阿斯蒙蒂斯无视了这个话题，用眼神询问会议的目的。
玛门卖着关子，反问道：“你还站在拉斐尔那边么？”
阿斯蒙蒂斯说：“我只是想救下火车前面的所有人。”
玛门对他时刻牢记与梅塔特隆的对话而感到愉悦，但不想这么早揭露底牌，含糊地说：“等所有人到齐，我会公布一件非常重要的事……改变所有人立场的事。”
阿斯蒙蒂斯不善于穷追猛打，玛门既然不想说，他也只好继续默默地吃小点心。
玛门优雅地啜着矿泉水，仿佛那是什么名贵红酒：“你知道么？利未旦被放出来了，现在在人界。南北极大战的时候，他都没有出现。据我猜测，他的任务可能是散播病毒。”
阿斯蒙蒂斯面色一凛。拉斐尔正在搜寻散播病毒的人，如果是普通堕天使，他有信心能手到擒来，但是魔王级堕天使呢？
玛门还打算说点什么，就听“乓”的一生，客厅的落地窗被黑乎乎的东西砸中了。
仔细看，一对巨大浓黑的翅膀贴在玻璃窗上，一寸寸的下滑。不等它掉落，拉斐尔扇着六翼出现在外面，单手拎起其中一只黑翅膀，瞬间消失在窗外。
玛门走到窗边，摸了摸玻璃上的裂纹：“别西卜可以修好，我该收多少钱？房间是我订的，退房的时候，酒店一定会扣留一大笔押金。”
阿斯蒙蒂斯挥手，在这块玻璃的位置设置了一个微型幻境。从外表看，玻璃完好无损，看坚固性，它更固若金汤。
玛门说：“我不记得你这么保护过地狱的资产。”
阿斯蒙蒂斯说：“也许是因为，地狱没有我的资产？”
玛门：“……”
套房门卡很快又响了一下。
玛门摇着手里的房卡：“酒店把这间套房当作集体宿舍卖了吗？”
门开了，一个低垂的脑袋先进来，连招呼都来不及打，就直直地倒在了了地上。拉斐尔伸出脚，踹了踹他的后背，地上的那具身体就滚到了玛门沙发后面。
玛门从沙发背上露出头来往下瞄：“看着这个后脑勺，我就想踩下去。我被阿巴顿传染了吗？”阿巴顿是暴怒魔王。
拉斐尔进来，反手关上门，用风把那具身体翻过来，露出正脸。
其实当他们出现在落地窗外的时候，玛门就已经猜到是利未旦了，笑道：“传染我的也可能是米迦勒。”
拉斐尔和阿斯蒙蒂斯不明白其中逻辑。
玛门解释：“嫉恶如仇。”
……
这个词语有一天竟然会被魔王用在自己的身上，而且，听上去居然也不是不贴切。
阿斯蒙蒂斯在拉斐尔露面的第一时间，就已经站起来，走到了门边。虽然很想扑上去，将积累了一整天的话都倾诉出来，但是，还有个玛门……突然，真的希望他能说到做到，去门外待着。
玛门识趣地站起来，往卧室的方向走：“突然想洗个澡。”
拉斐尔提醒他：“门边就有个卫生间。”
玛门：“……”
当对手人数高于自己的时候，他还是很好说话的。当机立断地走进了外面那间相对简陋的客用卫生间，但是……他高声说：“这间没有配备淋浴和浴缸。”
拉斐尔正想抱自己的恋人，闻言立刻反问：“有水龙头吗？”
“……当然。”玛门的回答有些中气不足。
“能调整冷热水吗？”
“……”玛门显然不想继续探讨了，直接关上了门。
门合拢的刹那，拉斐尔与阿斯蒙蒂斯脑袋也亲密无间地凑在一起。
十分钟后——
门内的玛门发出预告：“我的手快被水泡皱了，是时候出去了。”
拉斐尔压着阿斯蒙蒂斯，继续用热情的嘴唇来倾诉这段时间的相思。玛门的门刚开了一条缝，就被一阵无礼的风重重地合上了。
玛门：“……”明明脱了单，为什么待遇还不如单身狗？
夜渐深。
拉斐尔组建的团队陆陆续续抵达。
拉贵尔、别西卜、阿巴顿、雷米尔、乌利尔、贝利亚、加百列……天堂七大炽天使与地狱七大魔王的全阵容只余路西法、米迦勒和梅塔特隆。
客厅的沙发不够坐，他们已经移到小会议室，让酒店加椅子。
玛门为梅塔特隆请假：“离诺亚方舟降落人界，还有二十八分钟。”
贝利亚困倦的面容一下子就精神了：“啊，一会儿能见到梅塔吗？”
玛门说：“用眼睛见一下还是可以的。”
贝利亚说：“还要抱抱。”
玛门拿出手机，开始放催眠曲。
贝利亚眼皮立马沉重起来，只能用意志抗瞌睡虫：“不可以这样的，太卑鄙了。”说完，身体就沉重地歪在了别西卜的身上。别西卜剥香蕉皮的手微微一顿，又若无其事地继续吃起来。
玛门闲着无聊，又说：“我们来猜一猜，米迦勒和路西法大人，一会儿谁先到？”
加百列懒洋洋地说：“路西法是大人，那你们是什么？没断奶的小孩吗？”
玛门立刻踢了阿巴顿一脚。
阿巴顿怒视他，玛门对着他掏出一块金币在手里把玩。巨额的欠债压垮了阿巴顿的骄傲。他怒目的对象立刻一转，站起来，拎起缩在门边的利未旦：“走，我们去打一架。”
刚被打完没多久的利未旦：“？？？”
拉贵尔笑眯眯地为玛门解围：“我猜是一起来，就像很久以前那样。”
加百列冷笑着撇了撇嘴角，但克制地没有嘲讽同事。
别西卜不动声色地搞事情：“按照门的大小，不可能一起进来，一定有先后。”
雷米尔心直口快：“以前都是路西法走在前面。”
加百列直接踹了他一脚。
贝利亚晃晃悠悠地醒了。应该没睡死，听到了问题，小声说出自己的猜测：“不一定哦，我觉得是米迦勒先进来。”
……
门突然就变成无声的战场，天使和堕天使们的眼刀子都piupiu地往那里飞。
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
将近半夜时，服务员上来说：“这间会议室太小，你们的朋友在三楼的会议室等你们。”
……
一群炽天使魔王浩浩荡荡地走向三楼。
会议室里，米迦勒和路西法已入座。
炽天使、魔王：“……”

第82章 联合（上）
米迦勒注意到他们目光古怪得很一致：“集体看眼科归来吗？”
加百列懒洋洋地说：“是啊，恨不能长了一双眼睛在会议室的门槛上。”
米迦勒：“？”
炽天使和魔王落座，泾渭分明地隔桌对峙。阿巴顿坐下才发现对面是加百列，立刻望向旁边的阿斯蒙蒂斯，想和他调个座。作为好朋友，阿斯蒙蒂斯当然不会拒绝，但屁股刚刚抬起，就听对面的拉斐尔冷不丁地开口：“玛门说有一件颠覆认知的事件要在会议上当着所有人的面公布？快点吧，我们都迫不及待了。”
路西法身体微微前倾，做出了发言的姿势，准备换座位的阿斯蒙蒂斯立刻坐了回去。
阿巴顿瞪了拉斐尔一眼，又被加百列盯住，讪讪地将椅子侧过来，尽量不看对面。
加百列冷笑了下，也将椅子调转过去。
两人像两条平行线，互不对视。
路西法说：“人类观测到了灭世的起因。”
观测？
这个用词听起来奇怪极了，路西法不可能这么不讲究。
果然，路西法随后的解释，阐述了“观测”的深意：“他们预测，半年后，地球会遭遇陨石风暴，其中包含了直径超过一千米的小行星。”
路西法的这个答案显然大出在座众人的意料。
玛门在路西法的示意下，接过话头：“我的人界职业经理今天早上，哦，应该是昨天早上了，告诉我政府要紧急征用我的冶炼厂，我调查了一下，才知道这个预测已经存在了一段时间，保密级别很高，最近似乎有了执行方案，才小范围地流传开来。”
阿巴顿弯起手臂，露出健壮的肱二头肌：“打小石头这种游戏，我最喜欢了。”
雷米尔不以为然地皱眉：“人类的预测可信吗？他们还预测过好几次世界末日呢，除了增加求生的祈祷次数外，也没什么改变。”
玛门补充：“还提高了帐篷和压缩饼干的产量。”
雷米尔无语：“你的冶炼厂专门冶炼帐篷和压缩饼干吗？”
“我庞大的生意体系中，还有不少私立医院，需要帮你预订个贵宾套房吗？天堂来的打十二折。”玛门微笑。
会议室的门被轻敲了两下，服务员领着最后的成员进来。
雷米尔看看来人，又看看玛门：“这位天堂来的你准备打几折？打骨折吗？”
玛门懒得理会他幼稚可笑的挑衅，一边扣着西装纽扣一边站起，贝利亚也欣喜地醒了过来，梅塔特隆冲着他们微微一笑，毫不犹豫地坐到对面去了。雷米尔嘲弄地看着重新解开纽扣坐下的玛门：“扣子这么紧，是压缩饼干吃太多，吃肥了吗？”
别西卜掏曲奇饼干的手微微一顿，又旁若无人地继续塞进嘴巴。
路西法手指在桌上轻轻地敲了一下。
雷米尔立即收起嘲讽，端正坐姿，随即察觉自己太听话了。对方已不再是拂晓晨星路西菲尔，而是地狱之王路西法！他掩饰般转开矿泉水瓶盖，喝水。
路西法只想把注意力引回来，并不在意他的心理活动：“他们预测的时间，与灭世预言的时间相符。”
加百列扬眉：“预言有精确的灭世时间？”
“精确到月份。”这次回答的是米迦勒。
很显然，关于这件事两位大佬是通过气的。
加百列只好将一肚子的嘲讽咽回去，但表情不大好看，米迦勒看过来，还假笑了一下。
阿斯蒙蒂斯有些恍惚。
路西法带来的消息太冲击了。如果陨石群才是灭世者，那应龙山、海伦、欧阳飞他们算是什么呢？难道灭世者指针是错误的吗？那自己执行的a计划又是为什么呢？
多么……莫名其妙啊。
阿斯蒙蒂斯想着想着，开始生闷气了。原来，自己做了这么多，都是无用功。
拉斐尔突然清了清嗓子。
阿斯蒙蒂斯猛地抬头。
其实，不是没有收获的。
他重新认识了拉斐尔，认识了自己，收获了爱情。
还有什么不满足呢？
心情突然就阴转晴。
阿斯蒙蒂斯目不转睛地盯着他，听他慢条斯理地问：“因为掌握了灭世的时间，所以才提前半年执行灭绝人类计划吗？”
阿斯蒙蒂斯点头。对了，别西卜当时说过，还有b计划。南北极冰川融化就是b计划！
路西法不否认。
加百列抓住了攻击点，毫不留情地嘲讽：“真是个非常体贴的计划呢！为免陨石群太辛苦，所以在它们降临之前，先把人类灭绝了。”
别西卜反驳：“如果你们不阻止计划，人类此刻已经灭绝，就不会发现陨石群了。”
加百列冷笑：“不发现不等于不存在！根据你的说法，可能等人界毁灭了，我们还不知道自己是怎么死的！”
别西卜说：“或许就是人类的观测引发了陨石群冲向人界。”
加百列说：“甩锅技术是地狱的特产吗？”
别西卜说：“或者让梅塔特隆把时间倒回去，让我们试试人类灭绝之后，陨石群还会不会落下来。”
加百列说：“你是猪腰吃多了才站着说话不腰疼吗？”谁都知道，神严禁时间倒流，改变历史。
但别西卜的重点一下子被带歪了，皱着眉头思索：“猪腰好吃吗？”
加百列：“……”
路西法和米迦勒下意识地对视了一眼，都看出对方眼中的无奈。为什么当年天堂办事效率低下？就是因为会议极度冗长。往往开着开着，就不知道被谁带到哪里去了。
路西法不得不又一次将话题带回来，就像数万年前经常做的那样：“结合预言以及灭世者指针，我们可以推测出，由于陨石群撞击地球会造成生物大灭绝。人类为了存活，最终执行了所谓的‘流星计划’，造成九界分崩离析。”
贝利亚从刚才开始，一直靠盯着梅塔特隆强提精神，但这时候，梅塔也不管用了，他完全听不懂路西法在说什么。他迷迷瞪瞪看来看去，目光最后落在美滋滋地啃着泡椒鸡爪的别西卜脸上。
别西卜舔了舔嘴唇，慢悠悠地解释：“陨石会砸死人类，人类不想死，只能搬家。但他们住在一楼，一搬家，二三四五六七八九楼都垮了。”
哦……
同样没明白的雷米尔和阿巴顿顿时露出了恍然的表情。
阿巴顿问：“那人类不搬家，直接被砸死会怎么样？”
别西卜微笑着回答：“这是个好问题。因为答案是，人类会死，但九界无恙。所以，灭世者始终是那群想要移动人界的坏蛋小跳蚤。”
炽天使们面色不佳。
加百列一马当先：“为了自己苟且偷生，就不顾别人的死活，果然是卑鄙无耻的堕落者！”
别西卜不假思索地反驳：“这句话送给人类，真是再贴切不过了。”
“他们只是在自己力所能及的范围内寻找生路。”
“难道不是建立在别人的死亡之上？”
“他们并不知道我们的存在。”
“你可以试着告诉他们，看看他们会做何选择。苟且偷生可不是地狱的专利，人类在这方面的成就一直处于九界的领先水平。”
“智者见智，愚者见愚！只有堕落者才会对人类忠诚、英勇、公正、牺牲、怜悯等美德视而不见，一天到晚注视着他们的贪婪、嫉妒和暴怒！”
玛门、利卫旦、阿巴顿各中一箭，都有些不明白，为什么加百列吵架，不挖对手的黑料，专挖对手同事的。
看双方吵的不可开交，阿斯蒙蒂斯怯生生地开口：“难道不可以把起因解决了吗？”
会议室顿时一静。
阿斯蒙蒂斯被瞧得双颊一红，下意识地寻找精神支点——正前方的拉斐尔正含笑望着他，眼中满是鼓励。心里突然有了底气，阿斯蒙蒂斯悄悄捏紧拳头，鼓起勇气说：“只要陨石群没有了，人类就不会搬家了。”就像南北极冰川不融化了，“流星计划”就自然而然地流产了一样。
他视线的余光扫过会议桌上首，看到了同样的鼓励，心下大定，继续道：“预言不是说过，只要我们联手，就能改变灭世的结局吗？我们可以努力的。”
这正是路西法和米迦勒想说的，但从别人的嘴里说出来，显然更有感染力和说服力——他们并不总想居高临下的用命令的方式强制别人配合。
“啪啪啪。”拉斐尔率先鼓掌，紧接着是阿巴顿、梅塔特隆、贝利亚……利卫旦，他能活到数万年，自有一套生存之道。
正当气氛热烈的时候，玛门提出了一个败兴的问题：“那么，我的冶炼厂还要交给国家吗？”
这个问题的背后是，“流星计划”是否能够继续存在。
路西法和米迦勒都没有开口。
他们在这个问题上的分歧很大。以路西法宁可人类绝迹，也要阻止九界毁灭的决绝，当然不会留下隐患。而在米迦勒的观念里，一旦他们阻止失败，人类自救是本能，更是必须。
气氛一下子僵持住了。
梅塔特隆微笑着开口：“我相信我们不会失败。”

第83章 联合（中）
别西卜看看米迦勒和路西法的脸色，敲响下课铃：“那么，会议就到这里。”
“稍等。”拉斐尔手指像人的两条腿一样，在会议桌上走了几步，目光直直地看向角落里的利卫旦，“嫉妒魔王不再最后说点总结陈词吗？”
利卫旦收拾东西都准备起身离开了，闻言呆了呆：“不了。”
拉斐尔提醒：“比如巨型病毒什么的？”
利卫旦抿了抿唇，露出委屈隐忍的表情，默默地低下头。巨型病毒传播的幕后黑手是谁，全场心知肚明，他不辩解，像是默默背锅，其实两面讨好，反正路西法不会坐视不理。
果然，别西卜看了路西法一眼，收到指示后，云淡风轻地说：“巨型病毒缘起南北极冰川融化，天堂不便插手治疗的话，地狱可以代劳。”
加百列忍不住讥嘲道：“你猜贼喊捉贼的时候，话是不是也说得这么好听呢？”
别西卜故意曲解：“你喊‘捉贼’的时候，我觉得很一般。”
加百列说：“可能因为贼太丑，天籁都美化不了。”
别西卜微笑：“天堂开始美化贼了么？了不起，地狱就从来不做这么伪善的事。”
快要结束的会议，眼见着又要无限期地拖堂，梅塔特隆起身说：“散会前，想拜托各位一件事。”
梅塔特隆的面子，天堂地狱都要给三分，何况还有玛门在旁边虎视眈眈的盯着。
炽天使和魔王们重新坐好，统统看向悬浮在半空的照相机。别西卜操控照相机变换了几个角度，只听咔嚓一声，拍摄下经而典稀有的七大炽天使与七大魔王的聚会画面。
照相机回玛门手里之前，被拉斐尔截下看效果。唔，他和阿斯蒙蒂斯的脸上都打了光，完美。坐在边上的加百列瞄了眼，脸立马黑了：“我是背景板吗？”
拉斐尔和阿斯蒙蒂斯的“白”衬托了周围的……“黑”。
玛门生怕他一气之下把照片毁了，飞快地抢下照相机，微笑道：“我会做后期效果，调节亮度。”
加百列无语：“现在可以散会了吗？”
“还有一件事。”
这次是米迦勒发话。
路西法专注地望着他，眼神温柔。
……于是，炽天使们习惯性地重新坐好，而魔王们又温习了一遍久违的习惯。
米迦勒说：“既然是天堂和地狱全方位的合作，我们不如两两组队？”显然受够了地狱层出不穷的小动作，想要用一对一盯人的方式。
路西法微微一笑：“求之不得。”
玛门二话不说，挪到梅塔特隆身后，手搭着椅背，仿佛将人搂入了怀中，还得意洋洋地扫了一圈对面的同事——重点关照睡到脑袋慢动作更慢的贝利亚。
贝利亚揉着眼睛，从米迦勒、雷米尔、乌利尔、……一路看下来。
拉斐尔和阿斯蒙蒂斯的互选毋庸置疑，阿巴顿是堕天使行列中，第二个出手的，选择了脾气耿直的雷米尔。
利卫旦心里的第一人选是梅塔特隆，但是不可能，只能退而求其次的选拉贵尔，但这时候，一直粘着椅子的贝利亚突然从桌上窜过去，直接投入了拉贵尔的怀抱。
翘着腿的拉贵尔：“……”
贝利亚觉得刚才的一窜，消耗的卡路里有点大，身体甚是疲倦，打了个哈欠问：“可以睡吗？”
拉贵尔无奈地放下腿，拍拍他的后背：“再忍一忍，快结束了。”
……
利卫旦的选择就只剩下加百列、乌列尔……米迦勒。他再不敢犹豫，默默地看向乌利尔，乌利尔看看别西卜，看看他，默默点头。
大佬无人敢动，余下自动配对。
别西卜和加百列自持身份，一直没动，但看到剩下的结果，脸色都有些绷不住，看向对方的目光充满嫌弃。
路西法含笑，做了个邀请的手势，米迦勒说：“我要回天堂一趟。”
路西法并不意外：“保持联络。”
米迦勒起身：“散会。”
生怕又“等一会儿”，大佬离开后，大家都走得飞快。别西卜收拾完东西一抬头，只剩下抱着睡着的贝利亚不知道怎么办的拉贵尔，以及一看就是特意留下来等他的加百列。
别西卜起身，慢吞吞地往外走。
加百列率先开口：“我打算回天堂。”
“真巧，我也打算回地狱。”别西卜说。
加百列冷冷地打量他一眼：“这半年时间，你不会又搞什么幺蛾子，恶人恶己吧？”
“恶人恶己？”
“恶心别人也恶心自己。”
别西卜摊手：“地狱一向秉持开放的态度，欢迎各界友人来参观旅游做生意。看在组队的份上，我可以免费提供食宿，不过期限只有半年，逾期不候。”
加百列说：“下地狱这种事只有堕落者才会引以为豪，毕竟，失去荣光之后，你们急需一条遮羞布来掩饰自己的错误。”
像这种争论了几万年都没有结果的车轱辘话，别西卜没有接。他想起了另一件事：“你们怎么会这么快发现南北极冰川融化的事？”
加百列冷笑：“抛出一个欺骗岛就想掩饰野心？路西法是有多看不起自己深入人心的魔王形象啊？”
“说重点。”
加百列压低声音：“其实是……玛门‘告诉’我们的。”
别西卜挑眉：“据说说谎和误导都是要下地狱的罪行，一向以圣洁示人的加百列天使应该不会犯这种低级错误吧。”
加百列冷哼：“梅塔特隆为了稳定人界，将自己的十四对翅膀化为定界神柱。人类巫师曾将它取出利用。解决之后，梅塔特隆已经放了回去，但没过多久，被玛门拿走了。如果不是地狱对人界怀有恶意，又怎么解释呢？”
……
一个是贪婪魔王！一个是爱人的翅膀！还需要什么解释！手欠就是最好的解释！
别西卜做梦都想不到引起天堂警觉的问题居然会出在这里，要是知道，要是知道……他已经知道了！现在的问题是，玛门在哪里？！
“别先生和加先生是吗？您在找订套房的马先生吗？”迎面走来的大堂经理客客气气地说，“他刚才说有东西掉在了会议室门口，所以他们都去监控室看监控视频了，正向邀请您同去呢。”
半夜三更的，看什么监控？
当然是——
路西法和米迦勒到底谁先走进会议室的监控咯。
别西卜和加百列到时，米迦勒和路西法刚好出现在镜头里。为免引人注目，镜头里的两个人看上去都很普通，但还是能从神态和动作分辨出谁是谁。
雷米尔激动地说：“现在是路……咳咳，走在前面。”
堕天使们齐齐瞪了他一眼。要不是大佬先走了，就凭你取的“路咳咳”这个绰号，让你咳咳咳咳到再也咳不出来。
贝利亚伸出手指指着监控：“米……米加速了。”
玛门用手掌遮住他的眼睛：“你还是睡吧。”
阿巴顿突然得意：“但还是我们的王走在前面。”
“是么？”加百列冷冰冰的声音在他耳边冷不丁地响起，阿巴顿立刻蔫了吧唧地往阿斯蒙蒂斯方向靠了靠。拉斐尔将阿斯蒙蒂斯往身边拉了拉，深怕被这个大个头撞到了。
会议室门口的长廊只有短短一段路，再怎么解说，也解说不出一场足球赛的效果。屏幕中的路西法和米迦勒在众人的注目下，很快走到会议室门口，服务员推开门，然后——
路西法侧身，让出路，米迦勒先一步迈了进去！
“哇哦！”
雷米尔发出惊呼。
加百列微笑着说：“谁上谁下，一目了然。不管你们在努力，都注定了……天上地下的地位。”
含着话梅糖的别西卜慢悠悠地说：“我们地狱流行，女士优先。”
……
要不是阿斯蒙蒂斯关键时刻使用幻术，让监控室里的酒店人员以为他们都安安分分地离开，炽天使和魔王们的这次重聚大概会以被送往人类警察局解决民事纠纷为结局。
但温情脉脉的气氛是一丁点儿也没有了。
阿斯蒙蒂斯和拉斐尔站在酒店门口，和梅塔特隆、玛门一起送走了一波波的天使和堕天使——主要是防止他们再打起来。然后是他们四个。
梅塔特隆要回一趟天堂，向请教神一些问题，玛门要处理人界的工厂，所以先行一步。
拉斐尔和阿斯蒙蒂斯牵手互看，谁都不想先开口。
玛门半路折返，留下一句：“酒店的套房我还没有退。”
……
身处灯红酒绿的地狱，有顶着色欲魔王的头衔，阿斯蒙蒂斯怎么可能什么都不懂呢？他站在酒店花园的路灯下，眼睛不敢往旁边，脚尖不安地翘了几下，磕磕绊绊地说：“我，我们还是先，解决了陨石吧。”
拉斐尔轻笑：“那解决之后呢？”
“之后，那就……”阿斯蒙蒂斯忍不住回头看了眼那套房的位置。虽然没有实践，但他领域范围内的理论知识还是很丰富的。“我会来开房的。”
拉斐尔忍不住笑出来。
阿斯蒙蒂斯不安：“我说得不对吗？”
“我在想‘谁’来开房这个问题。”
“……你想开吗？”阿斯蒙蒂斯其实不介意谁主动的，只是，地狱的福利一向比天堂好，自己又很少花钱……他默默地算着账，觉得自己应该比拉斐尔富裕一点点。
拉斐尔笑着说：“无所谓，我怕我们太纠结的话，又会变成‘先迈进会议室的究竟是哪条腿’之类的问题。”

第84章 联合（下）
笑过之后，又是一阵沉默。因为预感到了分离，所以每一句话都小心翼翼，就像玩炸弹字游戏，明知道总要引爆的，但想晚一点，再晚一点。
阿斯蒙蒂斯脚尖挪了两下，缓缓道：“听说，人类的游乐园很好玩，很刺激。”说完，有点忐忑。人类的刺激，对天使来说，应该不算什么吧？这么无聊的提议，居然在灭世只剩下半年的时候……
然后听拉斐尔温柔地说：“嗯，我也好奇很久了。”
阿斯蒙蒂斯的眼睛立刻就被点亮了。
他们对望着，彼此心照不宣。
这样，离别就被推迟了一点点。
第二天天一亮，他们就去了据说很刺激的游乐园。云霄飞车、海盗船、撼天锤、扭转乾坤、激流勇进……把尖叫声最响亮的都玩了一遍，然后惊讶地发现，尖叫声居然是真的，不是音效。
有对小情侣跟了他们一路，亲眼见证了两位真勇士的诞生，感佩之余，怂恿他们去玩一玩蹦极。
拉斐尔和阿斯蒙蒂斯走到蹦极的高台下，正好看到一个玩家跳下，被长绳勒住，反弹起，如此数次。小情侣吓到腿软，拼命地鼓励对方“来都来了，别浪费钱”，实在鼓不动，又转向拉斐尔他们。
阿斯蒙蒂斯兴致缺缺：“以前跳过。”
“真的吗？在哪里？有多高？”情侣很好奇，想采访感受。
阿斯蒙蒂斯淡然地说：“几千米吧，没系绳。”
情侣震惊：“那，那是跳伞吧？”果然是勇士啊。
阿斯蒙蒂斯也很惊讶。他不知道，原来人类用的伞居然可以支撑他们从几千米的高空往下跳。
拉斐尔笑着拉他去买冰淇淋。
阿斯蒙蒂斯想到勺子脸就红，但拉斐尔这次买的是蛋筒。吃完又吃棉花糖、糖葫芦……一路吃到小吃街尾。游乐场的出口遥遥在望，门上有条标语，写着欢迎再来。
已经到了尾声。
拉斐尔率先迈步：“我接下来准备去精灵界。”
阿斯蒙蒂斯抓着烤串的手僵了僵，默默地吃完最后一块肉：“我想回地狱……修炼。”最后两个字，用得有些不确定。唔，应该是这个意思吧。封印解除之后，他一直没有机会熟悉自己恢复后的力量，也不知道极限在哪里。
拉斐尔安慰他：“离开精灵界之后，我大概会路过地狱……”这明显是个借口。地狱的位置，几乎是单独的一条路。
阿斯蒙蒂斯也安慰自己：“也许我很快就修炼好了，可以去找你。”
“修炼这个词……”拉斐尔始终觉得怪怪的。但锻炼、磨练、历练好像也……
“这个词不对吗？”
找不到更恰当用词的拉斐尔想了想：“不，用得棒极了。”
因为分别的地点在游乐园，所以阿斯蒙蒂斯回地狱时，感觉像约会结束回家——可是普通情侣能天天约会的吧，他们却要等半年……不对，只有三天半。
阿斯蒙蒂斯突然想起，人界的时间流速和其他界不一样。如果回地狱的话，待个三天半就要回来了。怪不得大家来去匆匆，原来，并没有那么多时间可以挥霍了。
他掉头回人界。修炼的话，当然是选个时间走得最慢的地方。
人界的房子，他最熟悉的是托尼的公寓和应龙山的花园。但他不太想看到托尼的脸，怕睹物思人，而应龙山又不在家，他可以帮忙看房子——至于对方是否需要，并不在考虑范围内。
南北极冰川融化的消息出来后，沿海居民就分外惶恐不安，就算新闻一再强调危险已经过去，还是有很多人游荡在外地，不敢归来。应宅的保姆之前就疏散了，事后也没回来，所以房子现下是空着的。
阿斯蒙蒂斯泰然地住了进去。
住了大约两个月，大门突然从外面开了，一辆黑色大奔雄赳赳气昂昂地驶进来，然后迷路了。
车窗外忽然起雾，别墅在朦胧中越来越远，低垂的枝桠突然擦过玻璃，发出沙沙声。打瞌睡的应龙山一个激灵醒过来，借着车头大灯，疑惑地打量外面：“这是哪儿？”
小应先生艰涩地说：“好像，是我们家？”
应龙山惊呆：“才几个月不打理，草都长成树了吗？”
应老太太从精致的手拿包里取出老花镜，眯着眼睛打量了几眼，说：“先停下来，别往前开了。”
汽车停下，小应先生拿出手机看信号，竟然一格都没有：“我们，是不是遇到鬼打墙了？”
应老太太看应龙山：“我们不是活在西方神话体系里吗？”
应龙山也不是很确定：“会不会是之前那些神把地盘划分错了，现在又改回来了？毕竟，天使魔王一直讲中文也很奇怪啊。”
就在进退两难之际，外面的迷雾突然像遇到了抽油烟机，从某个点被抽得一干二净，车边低垂的树枝以及前方影影绰绰的树群影像也随之消失，露出了熟悉的别墅大门。
小应先生吓了一跳，原来他不知不觉已经开了这么远，要不是应老太太阻止，现在车头可能已经在客厅里了。
正惊魂未定，大门忽然开了，阿斯蒙蒂斯抱着本摄影集站在客厅里，朝他们微笑：“欢迎回来。”
……
哦，原来还是西方神话体系。
小应先生去倒车入库，应老太太扶着应龙山往屋里走。应龙山大病一场，精神不如以往，但心胸开阔了很多，还和阿斯蒙蒂斯调侃：“没想到再次见面的地点，还是在我家，不是在你家吧？”
阿斯蒙蒂斯说：“也没有那么没想到。”路西法既然要救，就一定能救过来。
应老太太轻轻地拧了应龙山一下：“刚刚回来，能不能说点吉利话？”
大难不死，应龙山一点脾气也没有，吉利话信口拈来：“好好好，长命百岁！阖家团圆！子孙满堂！福寿双全！”
小应先生提着行李过来，和应老太太一起上楼，只留下应龙山作陪。应龙山全然忘了病房里一把鼻涕一把泪的人是谁，开始向阿斯蒙蒂斯吹嘘自己生病时，如何意志顽强，与病魔斗争，连医生护士都对他的表现叹为观止。
“听说欧阳飞本来一只脚已经踏进鬼门关……地狱了，病危通知书下了好几封，最后又被拉了回来，真的是狗屎命啊！”
“……不是叫狗屎运吗？”
“一生都走狗屎运的人就叫狗屎命。”
阿斯蒙蒂斯恍然。
应龙山好奇地问：“对了，你为什么留在我家里？地狱这么闲的吗？你都不用干活？”
阿斯蒙蒂斯说：“我在修炼。”
应龙山理解得很吃力：“我一直以为天使和堕天使的能力都是天生的，难道也有升级体系吗？我家是灵气特别足还是……阴气特别重？”忽然有点冷。
阿斯蒙蒂斯回答：“房子够大。”
晚上，应老太太亲自下厨，做了一桌接风宴。阿斯蒙蒂斯很快吃完，继续他的修炼。和应龙山以为的修炼不同，他不是提升自己的力量，而是了解它。得到撒旦力量没多久，他就自我封印了，还没有好好地使用过。
经过两个月的测试，他能够感觉到，自己的幻境已经能覆盖大半个亚洲。也就是说，只要他想，这片领域随时会陷入虚假的生活中。而这，还不是力量的全部。
他闭上眼睛，继续探索。
楼下的应家此时开了个短暂的小会，关于家中住客是魔王这件事。之所以短暂，是大家都习惯了，互相提醒了两句，就该干嘛干嘛去了。
应老太太年纪大了，料理不了这么大一个家，第二天去保姆所找了两个保姆过来。到吃饭的时间，保姆根据应老太太的吩咐，去客房叫客人吃饭，但叫了半天，一点反应都没有，推门进去，也是空无一人。
应老太太以为阿斯蒙蒂斯不声不响地走了，应龙山终于又穿起了拖鞋，在走廊里甩得噼啪响。
两个月后，拉斐尔找上门。这次，他用的是本来面目，把新来的保安看呆许久，然后是保姆、应龙山、应老太太，无一幸免。不过应老太太最快醒神，听他找阿斯蒙蒂斯，刚想说不在，就看到被问的人三步并作两步地跑下楼。
不消介绍，只看两人对视的眼神，闲杂等人就自觉退避。走的时候，应龙山默默地脱掉了拖鞋。
拉斐尔冲着阿斯蒙蒂斯笑：“我去地狱找你，但你不在。”
阿斯蒙蒂斯也微微一笑，周遭的景色陡然一变，变成了他在地狱的家。他举着烛台走到拉斐尔的面前：“想喝点什么？”
跳动的火苗映照着他秀气的面庞，拉斐尔再忍不住，上前一步，搂住他的腰，强硬而不失温柔地吻了下去。
烛台从手中滑落，从地面绽放出朵朵烟花。
许久。拉斐尔慢慢地分开嘴唇，手指轻轻地擦过阿斯蒙蒂斯嘴角的银丝，说话的嗓音微微沙哑：“我刚从元殊界来，马上要去泰坦界。”
阿斯蒙蒂斯恋恋不舍：“真的是马上吗？”
很想否认，但拉斐尔还是低应了一声。他本该直接从元殊界出发，去泰坦界的，却中途绕远路，去了地狱，但阿斯蒙蒂斯不在。明知出事的可能性极小，还是拜托梅塔特隆放自己来人界确定他的行踪。耽误的时间太多，已经抽不出更多时间逗留。
“哦。”阿斯蒙蒂斯倾身，轻轻地亲了他一下，“那下次见。”
只这一下，奔波便值得。
拉斐尔微笑着回亲了一下：“下次见。”

第85章 大劫（上）
岁月如梭，地狱的“好几天”眨眼便过。阿斯蒙蒂斯尽管心中不舍，还是一路送到了大门口——其实，拉斐尔走的是航空路线，不一定要到门口才能启航。但这一刻，好像两人都忘记了这个常识，像普通的情侣一样，依依惜别，当然离别谈话的内容和人类情侣还是有些出入的。
阿斯蒙蒂斯说：“逆九会在泰坦界的势力很大，但他们和地狱没有关系，你不用手下留情。”
路西法承认创立逆九会，但和眼下四处活动搞破坏的撇清了关系。
“放心，经过几轮清剿，自由泰坦的总长达克战死，副总长阿沙流亡，逆九会势力所剩无几。”逆九会曾经在泰坦建立了自由泰坦，与女王领导的光明泰坦分庭抗礼。
阿斯蒙蒂斯原本也没有担心。逆九会再猖獗，在炽天使和魔王的眼里，都是秋后的蚂蚱，蹦跶不了几天，不然路西法也不会放纵如斯。
拉斐尔见他皱着眉头冥思苦想话题拖延时间，微微一笑，主动提起了一个：“矮人族的科学家在拉贵尔的帮助下，已经来到人界，建立工匠研究所，为‘流星计划’出力。玛门也借着自己在人界开办的工厂的名义，暗中输送地狱的生产力。现在，努力拯救人类的，不仅是人类自己。”
阿斯蒙蒂斯吃惊：“玛门也支持计划吗？”
拉斐尔说：“唔，或许是受到了梅塔特隆的感化？”
阿斯蒙蒂斯回想起梅塔特隆讲故事的模样，感同身受地点点头。
拉斐尔走后，阿斯蒙蒂斯继续向西扩大幻境的覆盖范围。离半年之期还有半个月的时候，他已经可以使用幻境随意地迷惑欧亚非大陆上的任何一个人。
这期间，这三块大陆上时不时有人走错路，偶遇明星，捡到钱又不见……
不过还是离别西卜定下的目标还有距离，所以当别西卜出现时，阿斯蒙蒂斯像学生遇到老师抽背课文，躲闪着目光，交代了成果。
别西卜吃着路边摊买的烤鹌鹑：“所以你没有办法影响美洲和澳洲？”
“还有南极洲。”
“企鹅捡到钱也不会很开心的，放过它们吧。”别西卜吃的速度飞快，巴掌大的鹌鹑，在他的嘴里待了不过十几秒，就剩下一副整整齐齐的骨架。他说：“我们得想想其他办法，你觉得神降术怎么样？你的本体操控欧亚非，然后用神降术操控美澳。”
阿斯蒙蒂斯不确定：“我不知道自己是否能做到。”
“那就去试一试。”别西卜啄着手指，“你以为我为什么会提早出现在这里呢？”
阿斯蒙蒂斯说：“闻到了路边摊的烤鹌鹑？”
别西卜挑眉，故意用怪异的眼神，上上下下打量了他好几眼，才缓缓道：“拉斐尔对你进行了针对性教学吗？关于怎么在谈话上压倒对方？”
一提起拉斐尔，阿斯蒙蒂斯就羞涩又甜蜜：“我们在一起的时候，不会把时间浪费在无聊的事情上。”
“……果然是教学了。”别西卜撕开一包湿纸巾，仔细地擦着手指，擦完后开始吃辣条，“不要浪费时间，我们开始实验吧。”
阿斯蒙蒂斯照他说的尝试。
神降术对堕天使来说，并不陌生。但阿斯蒙蒂斯在天堂时，就极少用，堕落之后，更是一次都没用过，突然间温习，有些紧张，好一会儿才进入状态，将分身降临美洲。
别西卜盯着他，含着一丝紧张；“怎么样？”
阿斯蒙蒂斯说：“覆盖美澳的时候，非洲大陆的覆盖面积开始缩小了。”
别西卜满意地颔首：“那就行。”
阿斯蒙蒂斯收回神降术，用眼神等待他的解释。别西卜说：“我们有两个目的，一是为了在我们抵抗陨石时，不被人类发现踪迹，我可不想他们在记录这件事上，认为是邪恶的魔王降下陨石，意图毁灭人类，但被圣洁的天使所打败。二是在我们拦截陨石之前，人类不能操之过急地移动地球。总之，覆盖全人类不是唯一目标——能做到最好，不能的话，就重点蒙蔽这几个国家。只有他们能知道大气层外面发生了什么事。”他拿出一张纸，上面列出了有一定航天实力的所有国家。
“需要世界地图做参考吗？”别西卜又掏出一张地图给他。
纸上的油渍手印实在太显眼，阿斯蒙蒂斯抿了抿唇，强迫自己转移注意力：“到时候，我只能做这些吗？”他更想和他们并肩作战。
“当然不止。”别西卜声音突然转为低沉，“不久之前，路西法大人亲自尝试了一次阻截陨石群。”
阿斯蒙蒂斯立马兴奋起来。
如果能提前阻止这件事情，他就不用学习人界的地图了。但他很快反应过来，既然别西卜拿出了地图，就说明路西法阻截失败。
但别西卜没有立即说下去，而是问：“你知道为什么人类被隔离在其他界之外吗？”
阿斯蒙蒂斯回答：“因为人类太弱小了。”
“恰恰相反。因为他们太强大了。”
阿斯蒙蒂斯疑惑地抬眸。
一说到正经事，别西卜就肚子饿。他掏出奶酪棒，边吃边说：“人类形成了一套自己的认知，他们拥有自己的宇宙、太空……星辰大海。而这套认知里，没有我们。所以，一旦人界脱离了我们认知中的位置，以人类认知中的地球身份，去向我们认知之外的地方，九界就会分崩离析。”
阿斯蒙蒂斯试图理解，但失败了，只好问：“如果我是贝利亚，你会怎么解释？”
“……九界就像九个互相搭着肩膀站在悬崖边上的人，用彼此的力量来支撑身体，保持平衡。现在人界找到了自己的路，要单独抽离出去。余下的八个因为力量失衡，会掉下悬崖。”
“其他八个不能走那条路吗？”
“不能。因为那条路是人界独创的，只有他能看到，只有他能走。”别西卜说，“路西法大人一进入太空，力量就受到压制，离人界越远，力量压制越严重。这意味着，人类认知中的太空，不接受我们的力量体系。”
阿斯蒙蒂斯皱眉：“那我们怎么阻截陨石？”
“只能在陨石靠近人界的时候。米迦勒建议三天之前，给人类充足的搬家时间，但路西法大人建议两个小时之前，这时候我们的力量才能得到最大的发挥。”
明明没有参与讨论，阿斯蒙蒂斯也感觉到了双方拉扯的惊心动魄：“那结果呢？”
“陨石撞击地球前的倒数二十四小时前的半个小时。我们只有半个小时的机会。”
“半个小时？”
“是，米迦勒坚持留出一天的时间让人类移动地球。”
阿斯蒙蒂斯瞪大眼睛。别西卜说了，如果人界抽身，余下的八界都会掉下悬崖。
“所以，”别西卜盯着阿斯蒙蒂斯的眼睛，一字一顿地说：“一旦发生那种情况，你就照名单上写的，蒙蔽住这些国家的眼睛。”
阿斯蒙蒂斯怔忡：“什么？”
别西卜冷静地说：“让他们以为陨石群转移了方向。”
阿斯蒙蒂斯握着纸条的手微微一抖。他突然明白了别西卜的意思。一旦拦截陨石群失败，那么，就让人类留下来接受失败的命运。
他讷讷地问：“地狱……不是在支持人类的‘流星计划’吗？”
别西卜说：“只有这样，天堂才不会在最后时刻，对我们过于防范。”
别西卜走后，阿斯蒙蒂斯独自在房间里坐了好久，直到被小应先生开车回家的声音惊动，才下楼来。
应家人虽然很久没见到他，但经历拉斐尔的到访，也知道他一直在家里，每次做饭都下意识地多准备了一双碗筷，没想到这次终于用上了。
面对他们的热情，阿斯蒙蒂斯有些不好面对。他握着筷子，突然说：“你们要不要搬家到地狱去？”
应家集体一抖。
应龙山说：“我怎么觉得我们不是在吃饭，像在玩碟仙？”
应老太太还算镇定：“在人间住习惯了，一时间还不想挪地方，反正到了该去的时候，总会去的。”
阿斯蒙蒂斯想，陨石之后，人类还能变成亡灵进入地狱吗？如果能，那没有了人类的生育，他们要怎么转世投胎？还是等人界孕育出新的生命来？亡灵能坚持到那时候吗？就算能，转世后也未必是人类了吧。
吃完饭，他向应家提出告辞。余下半个月的时间，不，没有半个月了，如果要提前二十四小时动手的话，那就只有十四天，他要好好地想一想。
应家对他说走就走习以为常，应老太太客客气气地送了点西式小糕点送行。临分别，应龙山突然说：“董宏宇前两天还在打电话问你，你要不要去看看他？”
阿斯蒙蒂斯怔了怔。把人托付给应龙山之后，就没再想起过他了。他摇头：“不用了。”
应龙山也不意外。作为魔王，阿斯蒙蒂斯已经友善得很叫他吃惊了，但也不可能用长腿叔叔之类的去标准他。
但阿斯蒙蒂斯还是默默地拐了趟董宏宇读书的高中。
正值夜自习，董宏宇和很多高一男生一样，趁着老师不在，和同学侃大山，那次被绑架的经历被他用炫耀的口气讲出来，想来已经走出了阴影。

第86章 大劫（中）
阿斯蒙蒂斯正要离开，就接到拉斐尔来电。
欧阳飞等基地研究人员病愈后，就受国家征召，争分夺秒地投入到“流星计划”中去。有他们的前期研究基础，加上八界的暗中支持，以及全人类的全力以赴，计划进展顺利，目前已经到试射阶段。
拉斐尔就是来邀请他观看试射的。
……
地球要试射？
阿斯蒙蒂斯怕自己在电话里没听清楚，又怕真的是自己理解的那样，开着通话，直接向试射点飞去。
话筒里，拉斐尔的声音顿了顿，又缓缓地接下去。试射的事情说完了，开始讲这些天他联络各界的过程，讲精灵王脾气不太好，幸亏是个“夫管严”，讲自由泰坦瓦解后，泰坦界内的动荡，讲矮人研究所的科学家们爱上了人界，正在考虑定居的事……
阿斯蒙蒂斯听得正入迷，眼前就出现了一道光，光在满天繁星下，而拉斐尔，在光里。
拉斐尔拿着手机，不无炫耀地说：“我的恋人来了，我要约会了。”
手里的手机滚烫，但脸更烫。近距离对望，阿斯蒙蒂斯满心满眼都是面前灿若朝阳的天使，完全忘了自己心急火燎地赶来做什么，不，答案显然易见，一定是为了早点见到他的恋人。
拉斐尔牵着他的手，慢慢地飞行。
清冷的夜风顽皮地纠缠起他们的发丝，用一捋黑发，两捋金发，编成了一条小辫子。小辫子在空中自得其乐地玩耍，忽而弯成心形，忽而又变作了一枚糖果。
高原遥遥在望，皑皑白雪在黑夜里发出微弱的荧光。
阿斯蒙蒂斯终于想起此行的目的，正要开口，大地突然连续震动了几下，又戛然而止。
拉斐尔手机收到了一条短信。他说：“试射成功了。”
阿斯蒙蒂斯呆若木鸡：“什，是刚才？”
拉斐尔说：“嗯。人界各地的发动机全部运行成功。放心，只是运行了下，不是真正发射。”就算不试射，他也不会怀疑计划的有效性，预言早已揭晓答案。
阿斯蒙蒂斯煎熬地问：“如果失败了，你愿意让人类离开吗？”
拉斐尔笑了笑，轻声道：“这是他们的能力。”
他说：“如果陨石是无法阻挡的浩劫，那么，人类是唯一能够完成自救的人。”从计划提前的进度来看，八界的助力只是让人类加快了完成计划的速度，他们独立也能完成，但时间上更惊险。
阿斯蒙蒂斯内心在默默地反驳：只要强制人界留下来，就能拯救更多的人。
可是看着拉斐尔的笑容，他一句话、一个字、一点音……都说不出来。
虽然没有做出最后的决定，但时间依旧珍贵，尤其是两人相处的时光，阿斯蒙蒂斯一点都不舍得浪费。他隐瞒了原来的回地狱的打算，留了下来。看着他化作人类，游刃有余地周旋于各国的政府官员之间，收集陨石群以及“流星计划”的相关资料，然后将资料送到其他界去。
其他界不但研究陨石群，还研究人界离开之后，九界将会面临的状况。
目前来看，不容乐观。
阿斯蒙蒂斯在诺亚方舟几度遇到天堂归来后一直留在这里把守时空之门的梅塔特隆。梅塔特隆温柔依旧，好似遇到再大的事情，有他在，浮躁的心就能自发地驶入宁静的港湾。
这一次，阿斯蒙蒂斯终于忍不住问：“没有神谕吗？”
梅塔特隆微笑：“神谕一直都在。”
阿斯蒙蒂斯不解。
“仁慈、希望、信念、勇敢、公正、谨慎、睿智。神谕一直在我们的心中。”梅塔特隆缓缓道，“心怀仁慈，不失希望，坚持信念，保持勇敢……我们正奔驰在这条路上。”
作为反面教材典型代表的阿斯蒙蒂斯卑微地低下头：“那我们能赢吗？”
梅塔特隆说：“在已知的世界，我们已经习惯了强大，而在未知的领域，面对相对弱小的自己，保持心灵的强大，才是真正的强大。”
阿斯蒙蒂斯带着一肚子的心灵鸡汤，步履沉重地回到了拉斐尔的身边。
拉斐尔抚摸他的头发。
阿斯蒙蒂斯靠着他的肩膀，低声说：“梅塔特隆说的道理我都懂，但是……”
为何美德众所周知，而圣人凤毛麟角？因为知易行难。
拉斐尔说：“其实不用太在意这些话。”
阿斯蒙蒂斯吃惊地张大眼睛。九界公认的神……的传播者，竟然会说不用太在意？
拉斐尔说：“当你面临选择时，它们会在你脑海中自动浮现，我相信你。”
阿斯蒙蒂斯心中一动，几乎不敢看他。别西卜的打算，被察觉了吗？
因为心中有鬼，他缩小了自己的行动区域，经常对着东西发呆，拉斐尔以为是陨石群降临的时间越来越近，他精神紧张，经常忙里抽闲地陪他。效果不太显著——阿斯蒙蒂斯面对拉斐尔的时候经常大脑空空，什么烦恼都想不起来，所以看上去，还是呆呆的。
人界倒计时第十天。
阿斯蒙蒂斯被召唤到人界，和玛门一起在陨石群预计降落的城市待命。阿斯蒙蒂斯的幻境和玛门的灵魂操控，能够左右人类的决定，避免出现陨石群被阻止了，但人界也转移了的悲剧。
与他们同在的，还有加百列。
三人组刚成立，加百列就非常简单粗暴地定下规则：“别搞事。”
收到通知可能要搞事的阿斯蒙蒂斯默默地扭头，然后看到对面的玛门泰然自若地坐着，完全看不出他有没有收到通知，心中暗暗佩服。
加百列的目光从阿斯蒙蒂斯掠过，落在玛门的身上。玛门无奈地摊手：“这段时间，我不是被架空了吗？唯一有权审阅的就是账单，还能搞什么事情？不信你可以问梅塔。”
加百列说：“那就好，我也不想送别人的祝福是‘家破人亡’。”
阿斯蒙蒂斯、玛门：“……”
随着时间一天天临近，人界的气氛也越来越紧张。一个礼拜的时间，“流星计划”又试射了十二次，以确保万无一失。
倒数第三天，人界正常运转。阿斯蒙蒂斯突然想起一个问题：“《流浪地球》里，人类建立地下城来隔绝地表温度，他们有没有？”要是没有的话，会不会冻死？
他深知人类的脆弱，很是担忧。
玛门神情微动：“移动人界有很高的风险么？那不是留在原地会更安全？”
加百列斜睨了他一眼：“不夹杂私心，你会更安全。”
玛门微笑着为自己倒了杯红酒。
半夜，阿斯蒙蒂斯收到消息，人类在模拟陨石群撞击的速度与角度后，决定提前实行“流星计划”。他立刻用神降术分出分身，在人界的两端，控制人类对陨石群的观察。
就在人类做出迁徙决定的十五分钟后，虎视眈眈的陨石群突然消失了。人界哗然，计划果然停止。但天使和堕天使都知道，将要带来灭世浩劫的陨石群依旧在原定的路径上狂奔。
倒数第二天。
炽天使带领天使军团和魔王带领堕天使军团抵达陨石群预计降落的城市。
同一时间，伊斯菲尔带领酒店员工，与精灵王奥美丹多、元特界储君兰卡、巫族族长耶西、光明泰坦女王菲奥娜、矮人族长汉斯、狼人东方族长郎佩佩一起守候在降落人界的诺亚方舟内。一旦拦截失败，地球移动，他们会竭尽全力，阻止九界崩溃。
米迦勒抬头看天色：“时间还差不多了。”
阿斯蒙蒂斯下意识地握紧拉斐尔的手。因为要操控人类，他不得不留在人界待命。
拉斐尔轻轻摩挲他的手背。
梅塔特隆将时间之轴送上半空。
金色的轮轴缓慢转动，显示着最后的时间。
当——
轮轴发出钟声敲响般的声音。
拉斐尔牵起阿斯蒙蒂斯的手，在唇边落下一吻：“相信我们。”
“差不多了。”别西卜状若不耐烦地拉了阿斯蒙蒂斯一下。阿斯蒙蒂斯感到手心被塞了一张纸条，还不及看，天使与堕天使们已经冲天而起，犹如繁星一般，闪耀夜空。
在前方引路的是最耀眼的晨星，众星紧随其后，转瞬就消失在天空中。
一进入太空，他们就感觉到了一股从外至内的压力，以及体内迅速流失的体力，前往陨石群的时间比他们预计得更久，多出来的时间都要消耗在行动的半个小时内。路西法再一次加快了速度，米迦勒追上去握住他的手。
他们身后，玛门也悄悄地握住了梅塔特隆，拉斐尔目光一转，右手手指摩挲了一下，似乎在回味记忆中的温度。
除炽天使、魔王外的天使、堕天使们渐渐被甩开了距离，远远落在后面。
拉斐尔和别西卜同时挥手，让他们原地待命——在缺乏参照物的太空飞行，太容易迷路了。但路西法似乎总能在黑暗中辨明方向，一如当年带领堕天使前往地狱那样，连此时跟随的炽天使们也完全不觉得哪里不对。
细小的陨石突然从前方投来。
因为力量流失而感觉虚弱的阿巴顿猛然加快了速度，冲着第一块陨石，毫不犹豫地挥出一拳——如果在九界范围内，这绝对是石破天惊的一拳，可在这里，像棉花一样，软绵绵地打在陨石，虽然也改变了它的方向，但像是拨过去的。

第87章 大劫（下）
雷米尔矜持地越过阿巴顿，尽管心里的嘲讽快要化作电波，以光速传播，但同在一个战队，他不能表现得太不和谐，只能用行动表示，天堂永远在上！
他挑了块更大的陨石冲了过去，拼尽全力击出了想象中开天辟地般隆重的一拳。
众目睽睽下，拳头“温柔”地擦过陨石表面，波澜不惊。
他身后的阿巴顿用口型“哈”了一下，乐不可支地“拨”开了那块陨石。
雷米尔不可置信地看着自己的拳头。不，这不是真的。这一定是堕天使的阴谋，是幻境——远在地球的阿斯蒙蒂斯并不知道自己莫名其妙地背了个太空锅。
余下的炽天使和魔王见状，面色更凝重了。以阿巴顿与雷米尔的表现欲，刚才那几拳，一定是全力以赴，而结果比他们最差的估计还要糟糕几万倍。
细小的陨石一波波地涌过来。
路西法挥手，让大家不必理会。这些陨石进入大气层后，自然会被分解。
渐渐的，袭来的陨石越过了安全线大小，进入大气层之后，极可能对地面造成严重破坏。
面对它们，拳头的作用有限，尊贵如炽天使、魔王，也不得不用身体进行原始的撞击。光、风、水、火、物体操控……横行九界的力量在这里统统不起作用，只有玛门还能用灵魂操纵为大家建起一个共同的灵魂沟通频道，鼓鼓劲、助助威……吐吐槽。
玛门摸着袖子：“哦，粗鲁的陨石，我的衣服都被刮破了！”
阿巴顿：“你早该脱掉那些不实用的花花绿绿的布料。”
玛门：“然后换上你那样的低俗红马甲吗？”
加百列在旁边冷笑：“菜虫和七星瓢虫居然还要比美，滑稽！”
……
绿西装的玛门和红马甲的阿巴顿立马同仇敌忾了，他们努力追逐加百列，并使出连环踢。加百列轻轻一跃就躲开了。米迦勒向他们投来警告的目光。
呵呵，就你有大佬吗？玛门和阿巴顿看向路西法。
路西法居高临下地站在陨石群的边缘，正深沉地望着太空深处——陨石的来处入神，并不知道有两个小弟正眼巴巴地指望他主持公道。
“你在看什么？”米迦勒的声音出现在灵魂的公共频道里。
路西法说：“威胁。”
众人神色一懔。
迄今为止，连米迦勒也挥了几次剑，只有路西法，一直旁观，但无人异议。谁都知道，他在蓄力等待那颗直径逾千米、真正危及人界的小行星。
能让他感觉到威胁的，难道是那颗小行星？
倏地——
在他们的视线里出现了黑色一团，隔着大老远就能感觉到它庞大的体积。与它相比，之前遇到的陨石堪称迷你。
但，即使是这块巨石，也没有到直径千米的地步，甚至，连五百米都没有。
阿巴顿和雷米尔率先冲上去。
神赐予的恶魔与天使之躯，水火不侵，坚硬无比，连石墨烯都望尘莫及，然而在陨石的面前，就像落入海洋里的两块小石子，砸在里头，连个停顿都没起。
梅塔特隆拿出时间之轴静止时间，陨石似乎顿了下，比眨眼都快，几乎可以忽略不计。
米迦勒扬起巨剑，用力劈了下去！巨剑的火焰已经被压制到微不可见，偶尔有小火苗跳动，也像是剑身的花纹，毫不起眼。剑与陨石相撞，指甲盖大的碎石崩落，陨石依旧依循着原先的方向，向前疾驰。
路西法突然俯冲直下。
他的身前展开了一道弧形的白光，如透明的薄膜，又如半轮明月，在浩瀚无垠的太空中，撑起了些许光明。光撞入陨石，陨石往下一沉。
欢呼声在灵魂公共频道炸响。
虽然偏移不多，不过，对于抵达人界的漫长旅途来说，这点偏差足以偏出太阳系。
别西卜追向陨石，米迦勒的反应和速度更快，已经扶着路西法从陨石里出来。从来高高在上的地狱之王，此时也难免狼狈。堕落时都不染尘埃的金发看起来竟有几分暗淡。
别西卜的表情有些奇怪，仔细分析，大概是疑惑、不解之类的困扰吧，但路西法精神不错，眼底还流露出了几许难以察觉得笑意。
“……”别西卜舔舔干涩的嘴唇，摸出山楂卷吃起来。
玛门：“刚才那块不是陨石王吧？”
利卫旦日常唱衰：“应该连王后都不算，最多是马前卒。对付这块这么吃力，接下来的一定没戏！”
玛门惊讶：“我灵魂连线的时候，居然把你也算上了？”
利卫旦：“……”哼，仗着钱多就为所欲为的暴发户！撇开头，躲别西卜后面，小心翼翼地保持低调。
米迦勒：“利卫旦说得不无道理。”
……
天要下红雨了吗？
米迦勒居然会夸奖利卫旦。就算是圣战之前，他对利卫旦也从来不假辞色。
利卫旦本人也很惊讶。惊讶之后，是惶恐。被讨厌多了，忽然不被讨厌，就觉得是不是自己哪里做错了，引起了对方的误解。
米迦勒：“太空对我们不利，也许我们应该考虑回去想办法。”
玛门疑惑地看过去。印象中的米迦勒，不像是这么容易退缩的。
和陨石硬抗得越来越皮粗肉厚的阿巴顿反对：“我感觉自己已经掌握了方法！我有信心！一定能够……”
声音中断了。
频道还是好的，只是阿巴顿被一块直径一百多米的陨石带走了。
魔王站在原地，面面相觑。
“要去救他吗？”
“他说他掌握了方法，很有信心，我们应该相信他。”
……
过了几分钟，阿巴顿依旧没有回来，连加百列都忍不住皱眉时，陨石王来了！
传说中的直径超千米还是太保守了。目测，这块陨石的直径已经接近了两千米！
在它的面前，炽天使和魔王的身躯都渺小得像蚂蚁。
他们一边倒退，一边苦中作乐地感慨：“蚂蚁看到我们时，就是这种感觉吗？”
“或者，陨石王看着我们的时候，是不是就像我们看着蚂蚁那样？”
“你为什么要看蚂蚁？”
“……”
米迦勒拉住路西法的手：“我们回人界再想办法。”
路西法：“现在是最好的机会。”
米迦勒：“我有件事要告诉你。”
路西法侧头，伸出手指，在他的双唇间轻轻抚摸了一下：“相信我。”
米迦勒后悔了。他开始只是想让一意孤行的路西法得到一些教训，但知道会这样，他一定在得到消息的第一时间选择坦白。“听我说……”
路西法打断他：“我们的力量受到限制，是因为这里不是我们的世界。”
路西法从来不说废话，他既然这么说，一定是找到了解决的方法。
其他人疑惑又期待地看着他。
路西法伸出双手，手掌之间凝聚出一团白光：“我是拂晓晨星路西法。日出之前，我即光明！”那团白光突然增大，在黑暗的太空中撑起一片光明。
梅塔特隆眼眶一热。他曾经协助神创造了人界，知道路西法所为的意义——创世的第一天。他拿起时间之轴，重新定义路西法光照的这方天地的时间——将一分钟定为一天，这样才有足够的时间创造世界。
一分钟过去，到了定义中的第二天。
拉斐尔用风制造出一团小小的气流，于是，这个小世界里，有了空气。
第三天，加百列凝聚出了涓涓细流，别西卜将细小的陨石拼接起来，组成一小块地面——这是袖珍版的海洋与大地。他们感觉到了，在路西法的光芒下，自己的力量可以艰难而细微地调用出来。
到了第四天，炽天使们用自己的光制造了星辰。
第五天要孕育天空和水中的生命，这显然超过了他们的能力，哪怕是梅塔特隆也只能赐予已有的生命永生而已。别西卜象征性地捐献了自己的小鱼干、小鸡翅。
第六天……
陨石拼接的地面突然无限延伸开来，一块变成了嫩绿的草地，一块变成了浓密的森林，一块变成了苍茫的沙漠，一块变成了连绵的山脉。溪流流向四方，包围了陆地，汇聚成海。各种生物滋长，有飞禽，有走兽，也有水生物，还有各式各样的人。
这是……神迹？
说好了不插手的神也来了吗？
炽天使和魔王感受着体内磅礴的力量，积攒多时的憋屈一扫而空！
是时候反击了！
他们迫不及待地冲向了陨石王。
陨石王庞大的身躯正好冲开炽天使们点亮的星辰，悍然地威胁着刚刚诞生的这方世界。
炽天使和魔王夷然不惧。阿巴顿的拳头撞击在陨石的正中央，裂缝呈米字型向四处散开。紧接着是雷米尔……连自持优雅的玛门、意兴阑珊的贝利亚、稳重宽厚的拉贵尔都忍不住将已然四分五裂的陨石王敲得更碎一点。
……
梅塔特隆修改了时间，让这一天稍微漫长了一点。
然后，在第七天来临之前，陨石群里的大家伙都被分裂成无数颗小家伙。
路西法和米迦勒一同宣布：“今天即休息日。”
雷米尔此时才想起，抢了自己第一拳的是阿巴顿。他吃惊地问：“你什么时候回来的？”
阿巴顿：“是艾斯……”
话音未落，炽天使与魔王合力造出的小世界就突然消失了。拉斐尔使用力量被压制前的最后一点积蓄，瞬移到阿斯蒙蒂斯身后，接住了他倒下的身躯。
阿斯蒙蒂斯面色苍白如纸。尽管是众人合力，但最后将元素拼合起来，制造幻境的是他，这里面的工程以及消耗的力量，是用幻境覆盖全人类的好几倍，完全靠透支完成。
玛门一边安抚他的灵魂，缓解疲倦，一边帮他接入公共频道：“你在这里，那谁来阻止人界迁徙？”
阿斯蒙蒂斯被问懵了，疑惑地看路西法和别西卜，别西卜做了个“嘘”的手势。
玛门原是随口一问，因为诺亚方舟还有不少人留守，但阿斯蒙蒂斯的表情似乎在说……
“没有？！”
急得音调都变了。
没记错的话，他们出发前，人类就想搬家了，只是突然看不见陨石群，所以暂缓了而已。如果幻境解除，在阿斯蒙蒂斯赶到这里，与他们一起击碎陨石王之前，人类就可能因为继续发现陨石群的踪迹而搬迁。
米迦勒的咳嗽声插入：“我有件事要通知。”
“你留了人手阻止地球迁徙？”玛门心怀期待。
“不，”米迦勒无情地戳破了他的幻想，“人类就算搬迁了也没关系。”他看向路西法，下巴微微扬起，“虽然陨石群的方向接近地球轨道，推地球离开轨道是最快的躲避方法，但是，由于时间充足，人类研发出足够的动力与时间，能在二十四小时内推动人界从轨道的方向避开陨石群。”
贝利亚听得头晕，无助地看向别西卜。
别西卜说：“把人界比作一辆在公路上行驶的车。按照原定的速度，它会在行驶中撞上一群疯狂的牛。为了避开，这辆车计划从高速公路上冲下去，但是，后来他们在车尾加了喷射器，能加速通过，也就不用离开高速公路了。”
也就是说，“流星计划”里的人界依旧停留在九界范围内。
米迦勒听他侃侃而谈，狐疑地看向路西法：“你们也收到消息了？”
路西法：“我很惊讶。”
为了让自己更可信，他垂首，露出倦容：“早知道，我不会那么拼命。”
米迦勒一下子就信了，愧疚争先恐后地滋长起来。他收起巨剑，用身体撑住他，默默地扶着他往回飞。
而其他的魔王和部分炽天使还在消化信息。
雷米尔看看这个，看看那个，心不甘地问拉贵尔：“我也没有听到这个消息。你听说了吗？”
拉贵尔微笑：“我也是。可能是消息传来得太晚了吧。”
雷米尔理解地点点头。
炽天使和魔王三三两两地跟着领路的路西法和米迦勒往回飞。
玛门建立了一个单独与阿斯蒙蒂斯通话的频道。
他说：“路西法和别西卜事先已经知道了吧。”呵呵！
阿斯蒙蒂斯想起别西卜留给自己的纸条以及后来那个“嘘”的手势，左右为难，只能假装信号不好，躲在拉斐尔的怀里不做声。
玛门继续用眼睛盯。
拉斐尔虽然听不到他们的灵魂对话，但侧身挡住了目光。阿斯蒙蒂斯一见牵扯了拉斐尔，立刻说：“梅塔特隆说‘心怀仁慈，不失希望，坚持信念，保持勇敢……’”
梅塔单独给他开过小灶？玛门心里是酸溜溜的。
其实不用问，看别西卜的表情就知道，这里面都是猫腻，但想起天堂上次发现他们的小动作就是因为自己偷走了梅塔的翅膀，底气立马不足了，脾气也不敢发，只能可怜巴巴地扯梅塔特隆的衣袖。
梅塔特隆微笑着摸摸他的脸颊，然后亲了亲他的嘴角。
“……”玛门满足了。其实真相是什么，一点都不重要。
阿斯蒙蒂斯装了会儿鸵鸟，抬头见玛门不理自己了，才松了口气，对拉斐尔说：“我刚刚好像看到阿巴顿别西卜玛门他们的翅膀都变白了。”
就在他们撞击陨石王的时候。
拉斐尔亲了亲他的额头：“嗯。”
阿斯蒙蒂斯不确定地说：“是我的幻境吗？”因为路西法和米迦勒宣布“今天即休息日”时，他们的翅膀依旧是黑的。
拉斐尔一脸虔诚地说：“这是神的荣光。”
阿斯蒙蒂斯：“……”
拉斐尔转头关心他的身体。这次幻境重现创世，对他身体的负荷一定很大。
阿斯蒙蒂斯摇头：“没关系，我休息一下就好了，只是不知道人界现在怎么样了。”虽然别西卜的纸条和米迦勒的解释都说明了人界此时一定安然无恙，但没有亲眼看到，总会牵挂。
人界怎么样了？
拉斐尔也很好奇。
此时的人界——
“流星计划”还是在各国保守派的坚持下执行了，然后……唔，各国政府向全世界颁布了两个“好消息”。一是“流星计划”成功实施，意味着人类在面对未知的宇宙时，又多了一重自保的手段；二是，由于地球公转的倒退，这个季度要重新再过一遍。
……
无数翻日历的人类中，某国人民忍不住呐喊：“特么的多干三个月的活，就多了一天劳动节！”
唔，劳动最光荣啊。

第88章 番外
酒店最难销售的行政大套房又奇迹般地销售出去了，而且一卖就是一个月，拿到大笔提成的销售简直笑得合不拢嘴，暗暗将“马先生”的手机号码挪到了vip客户组。
与之心情相反的是大堂副理和值班经理，监控室和送餐部都上报这个房间存在异常。
为什么呢？
因为这个房间每隔三天叫一次送餐服务，其他时间监控里没有任何出入痕迹，连客房打扫都不要，要不是三天一次的送餐能遇到正常的活人，他们可能都要打电话报警了。
又到了三天一次的送餐。
之前送餐的服务员已经离职，他临危受命，被大堂副理千叮万嘱，一定要瞪大眼睛看清楚房间内的状况。门铃按响后，他的心就扑通扑通乱跳，门一打开，活蹦乱跳的心像遇急刹车骤停，然后又疯狂地撞击胸腔。
这世界上，居然有这么好看的人！
餐车被对方拉了进去，他还留在原地，腿灌了铅，脑子进了水，大堂副理的话一个字也想不起来了，就觉得……今天天气好极了。房间里的光线那么明亮，满目金灿，好像还有森林中草木清新的味道……
……
直到装着上次餐具的餐车被重新推出来，门轻轻地关上，他还盯着门板，久久不能回神。
套房内，拉斐尔端着餐盘往卧室走，脚尖不经意地踢到了一摞书。最上面的那本落下来，他弯腰捡起，漂亮的蓝眸微眯：“千王3？”
他倚着卧室门框：“就这本吧。阳光森林之后，我们尝试一下星辰环绕的宇宙飞船吧？”
卧室完全是森林的景象，服务员之前看到的金色阳光来自于森林上方的一轮红日。在树木之间的草地上，搭着一顶简单不简陋的奶白色小帐篷，从客厅的角度，依稀能看到一条洁白修长的腿正慵懒地蜷缩着。
里面的人低声地嘟哝了一句。
拉斐尔轻笑着将餐盘放到一边，赤脚踱过去，钻入了帐篷。
帐篷轻颤了一下，过了会儿，四周的景象顿时一遍。
森林化作了太空，红日散成了星辰，帐篷扩成船的模样，在星空里日夜颠簸……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