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今天你洗白了吗
作者：君子为庸
内容简介
 帝国安全总局扛把子陆阖同志，执行任务一向下策靠打，中策靠演，上策靠脸，万人迷特工人设不崩，抓进星狱里的恶棍排排队能组一个反派军团。 为信仰奉献一辈子，临了还要被绑定洗白系统发挥余热。 000：你的任务是改变主角命运，让值得的人拥有幸福的人生！ 陆阖：好。 000：请尽量提升主角好感度，守护主角走上人生巅峰。 陆阖：没问题。 000：您的人设请查收，谋夺主角家产、逼死主角生母，主角好感度-100。人设不可自行崩坏，请确认传送时间。 陆阖：？ 在他努力经营人设洗白后： 主角：你不是恨我吗？就知道你永远都不会对我说实话。 情敌：他到底有什么好，值得你为他不顾一切？ 反派：想我放过他的话，就用自己来交换好了。 陆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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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章 第一朵白莲花（1）
陆阖关闭了电脑上的最后一个待处理页面，捂着胃低咳两声，有些疲惫地揉了揉眉心…顺手端起桌角的咖啡杯，却发现里面的褐色液体已经凉透了。
他皱皱眉，有些茫然地抬眼，才发现宽大的落地窗外夜色已深，星子被浓重的乌云遮住了光芒，天空黑沉沉的，连带整座熄灯了大半的办公楼都比平时多了几分凝重。
这里是云城最高的地标性建筑，洪川集团总部。作为能挤进全国排名前五十的国际性企业，公司白天挤满了西装革履的精英人士，而到了夜晚，则像是一只蛰伏在暗夜中的金融巨兽，向金钱和权力贪婪地张着大口。
总裁办公室的门被无声地推开，一个挺拔清俊的年轻人端着一杯新的热牛奶快步走进来，小心地放在办公桌上。
“陆总，您不能再喝咖啡了，小心胃痛。”
“我没事，现在情况怎么样？”
殷泽叹了口气，轻触一下鼻梁上的金边眼镜，打开文件开始汇报公司的最新情况。
他知道总裁已经很累了，这两天星昼步步紧逼，公司和家族的压力都重重压在他一个人身上，他们秘书室还能轮班倒，总裁却已经连着熬了几个通宵。
可他们明明就有彻底压制对手的手段，若不是……
办公桌后面的青年抬起头来，相比起洪川这座庞然巨物掌门人的名号，他看上去实在是过于年轻了，精致耀眼的五官被清隽的气质磨去了棱角——一点都看不出商界闻名的冷酷无情，反倒显出几分温润的脆弱。
殷泽停下报告，细长上挑的眼睛里中闪过一丝微不可察的暗芒。
陆阖不置可否地笑笑，他似是有些失神，修长的食指无意识地在杯沿摩梭片刻，精致的眉眼氤氲在咖啡浮起的珍珠白色水雾里，半晌才道：“陪我熬到这么晚，辛苦你了。”
秘书愣了愣，心头莫名一软，连忙垂下头去：“怎么会，您才是……小陆总真是太过分了——”
“殷泽。”
周身气质方才还颇为软和的青年忽然间出言制止，严厉地看了自知说错话的秘书一眼，虽没有多说什么，长久以来居于上位的气势却足以令人噤若寒蝉。
殷泽顿了顿，终究只是叹了口气，没再说话。
他就知道，总裁什么都好说，就是……
“不行，您不能进去！”
“让开！”
“小陆总……陆川！你住手，冷静一点！”
“陆阖！陆阖你给我出来，你把我妈怎么了！？”
“砰”的一声巨响，办公室的门被狠狠地拍在墙上，又弹了回来，陆阖愕然抬头，就看见陆川横眉立目，气势汹汹地朝他冲了过来。
陆川正是二十出头朝气蓬勃的年纪，身材高大，留着寸头，俊美的脸上还残留着最后一点青涩，深黑色的瞳孔中像有星光在闪。
像是条呲牙咧嘴的狼崽子，刚褪去稚嫩的尖牙都闪烁着股一往无前的狠劲儿。
陆阖神色无法控制地微微一动，眼眸深处骤然涌动出深切的欣然与眷恋，他几乎是狼狈地垂下眼睛，掩去那一丝不属于表演计划范围内的情绪波动，藏在身侧的手紧紧地攥起了拳头。
这还是他来到这个世界之后，第一次面对面地与陆川相见。
是这么久以来，他终于再一次见到……他的时候。
尽管他现在并不认得自己了。
陆阖深吸一口气，用尽了全身的自制力才勉强自己的神色恢复该有的冰冷淡漠，漠然朝陆川看去。
“滚出去。”
陆川微微一愣，他敏锐地感觉到面前的青年刚才似乎有哪里不对——高傲冰冷的表相依旧，可那一丝温暖柔和的神色，他也并没有错过…
那神情就好像一块甜而烫的酥酪落在他心上，在一瞬间几乎让他产生了被深切关怀的错觉。
可是……怎么可能呢？
陆川来不及多想，对母亲安危的担忧让他整个人都焦灼得快要燃烧起来，当下一个箭步冲上去，一把拽住了陆阖的领子。
陆阖垂下眼睛，面上冰霜般的神色半分不动。
“陆阖我告诉你……我妈跟这件事儿没关系！”陆川一拳打在面前看似冷静的男人耳侧的墙壁上，拳头虎虎生风，连带着墙上的装饰画都微震了震，“你有什么的冲我来，别使他妈的阴招！”
“……”被抵在墙上的总裁沉默了片刻，眼中冰冷的不耐下略显疑惑，“我不知道你在说什么，陆川，滚出我的办公室，这不是你该来的地方。”
“你……”
年轻人手劲儿很大，勒得陆阖的呼吸略微急促起来，他的目光撞到弟弟眼中炽灼燃烧的仇恨和愤怒，禁不住微微一愣，脸色一时显得更加苍白。
“陆川！见鬼的你放手！”
站在一边的殷泽仿佛这才反应过来，连忙上前去扳陆川的手臂：“你放开陆总，把话说清楚！”
陆川一把将他推开，整个人逼近陆阖，两人的脸挨得极近，他轻声说话的时候，甚至能看到对方露在领口外的半截脖颈轻轻战栗。
“陆阖，我最后再说一次，别动我妈——不然我会让你生不如死的，我保证。”
陆阖的喉结轻抖了一下，声音中却满含嘲讽：“就凭你？”
“就凭我，”陆川却没有被他的语气激怒，语调反而平静下来，听着却无端令人感到恐惧，“你不信就试试看。”
兄弟两人在墙边相峙而立，一般的身形修长、面容英俊，只是一人看上去更高大些，两人虽是胁迫的姿势，各自气势却都半分不落。
殷泽在一边暗中挑挑眉，看着陆川背影的眼中透出一抹深思。
……他竟然看走了眼，陆川看上去远远不只是个会编程的傻白甜……事情似乎变得有趣起来了。
顶层的保镖这时候才姗姗来迟，陆川却不等他们上手，自行松开了陆阖的领子，目光却仍紧紧盯着对方，就像捕食的狼盯死了它的猎物。
“小陆总……”
陆川轻哼一声，转身走了出去，保镖们在后面亦步亦趋，倒像是他雇佣的警卫一般。
一直到他们的身影消失不见了，陆阖才仿佛脱力似的跌坐在椅子上，双眼微阖，精疲力竭地叹了口气。
殷泽眸光一闪，上前轻声唤道：“陆总？”
陆阖缓了一会儿，才揉着额角睁开眼，询问地看向他：“A国那边……？”
“我们的人已及时将方女士送医，目前状况已经平稳下来，只是还没醒，”殷泽马上心领神会地报告，也露出困惑的神色来，“但不知为何，小陆总的人方才又传回来方女士失踪的消息……”
见陆阖轻轻挑眉，他顿了一下，试探道：“陆总，要把方女士的真实信息告诉小陆总吗？”
“……不用，”陆阖犹豫了一下，尾调清冷，不含一丝情感，“人醒过来之前，不要让他空欢喜一场。”
“反正他已经足够恨我，这仇恨再稍微加深一点，倒也无妨。”
“……陆总！”
陆阖警告地看了这个上任不久，却已经深得自己信任的年轻人一眼：“记着我的话，别出去乱说——近来小川步子迈得有些大，多少伤了家族利益，父亲已经有所不满，你该帮我想想办法，这一局如何才能输得不让洪川伤筋动骨。”
殷泽猛地皱眉：“陆总，我们明明已经找到了星昼的漏洞……您不能再输了，小陆总对您敌视已久，而且他如今已站稳了脚跟，您再这么下去，董事长也会对您彻底失望的！”
“那有什么，”陆阖摆手示意他低声些，轻轻叹了口气，“本就是我欠他的，能把陆家完完整整交到他手里，我也就能放心了。”
说完这话，他手指动了动，似是有些留恋地抚摸过桌上的钢笔，终于还是打开侧边放着的那份文件，坚定地签上了自己的名字。
方才那个温和而有些疲惫的年轻人忽然之间不见了，又变回了陆家那个冷心寡情的大少该有的冷酷模样。
“你签了保密协议的，殷泽，”他又开始埋头处理剩下的文件，头也不抬公事公办道，“别让我听到不利于小川的流言。”
“……是。”
殷泽垂下头，掩住了自己眼中翻腾的漩涡。
他陆川到底凭什么？明明什么都不知道，明明一直都在施加伤害，可……却能让这样一个人全心全意地将他放在心上？
这份真心他既然不要，就别怪被别人觊觎了。
殷泽深深地看了一眼那份刚刚被签署的文件，低头退出了总裁办公室。
陆阖不希望他在外面乱说，他自然会管好自己的嘴巴。那些愚蠢之人看不透陆总的心，那——就让这件事成为他们之间的秘密好了。
门被轻轻关上，宽敞明亮的办公室再一次恢复了寂静，办公桌前正襟危坐的总裁先生动作停顿下来，放下那支钢笔，轻轻向后靠坐在了宽大的皮椅柔软的靠背上。
“关键人物【殷泽】好感值+5，当前好感值90，误解值0，支线任务完成，奖励500积分，请宿主继续努力。”
陆阖眼皮子都不动一下，在脑海中跟系统对起话来：“主角那边怎么样？”
000一板一眼地回答道：“【陆川】好感值-100，误解值100，主线任务进度0。”
“-100呀……”
陆阖的食指有节奏地在大腿上敲击起来，这是他思考问题时的常用动作，如果有曾经帝国安全局的同僚们在这里，一定会知道，这位大佬是又在算计什么人了。
可惜并没有，在这个小世界，唯一勉强能称得上对他有所了解的，只有000一个系统而已。
陆阖闭目养神，惯于处理信息的大脑快速地把世界线在脑海中又过了一遍。
这是他绑定这个所谓的“洗白系统”后执行的第一个任务。作为新手引导，除了科技水平落后几百年，人类还不曾进入星际时代之外，这个世界的背景设定大致与他原来的世界相当，生活设施也已经发展得很完善，不至于让他感到生活不便。
更何况作为一个曾经的特工，快速适应环境本来就是基础的必修课。
这个世界的主角——也就是陆阖需要攻略的对象名叫陆川，是原主的弟弟，云城陆家二少，从被哥哥各方面欺辱压制的私生子奋斗成为互联网大鳄的计算机天才，集世界气运于一身，除了个人情感上面有点悲惨，那简直就是上天的宠儿。
而陆阖扮演的“陆家大少”，则是主角奋斗途中需要干掉的大魔王，俗称反派。
跟前期小可怜的主角不一样，陆阖从小就是天之骄子——出身富贵之家，相貌俊美逼人，本身能力又十分高杆，从高中开始就进入公司帮父亲打理家业，十年间硬生生让洪川的市值翻了几番。商场上那些跟他打过交道的老狐狸连句“后生可畏”都说不出口，如今陆家能在云城呼风唤雨首屈一指，公平来讲，他功不可没。
陆川的生母原是老陆总陆子江的情妇，在陆夫人去世后带着儿子登堂入室——兄弟俩年龄只差三岁，明眼人都看得出来是怎么回事。
陆阖几乎是当场就跟父亲闹崩了，可最后也只是成功赶走了那个女人，却拿陆川无可奈何。
年幼的陆川就这么留在了陆家，可他成长到能够接触公司事务的时候，他哥已经在洪川独当一面，甚至连老陆总都牢牢把控着董事会然后退居二线。根本插不进脚的陆川干脆自己拉着几个朋友开了家小公司，当时谁都没想到，这位不被看好的二少在计算机上堪称天纵之才，编写出几款火遍全球的程序，短短几年内就拉扯着那个名叫“星昼”的小公司上了市，成为商场新贵。
孜孜不倦跟他作对的陆阖当然不可能眼看着弟弟春风得意，彼时星昼毕竟刚刚起步，根本不是树大根深的洪川的对手，再加上陆阖手段狠辣，不出几日便将陆川打压得喘不过气来，而就在这时候，大洋彼岸传来了陆川的生母吸|毒过量去世的消息。
种种迹象都表明这事跟陆阖有关。
种种重压下濒临崩溃的陆川彻底红了眼，兄弟俩之间的矛盾几乎达到不死不休的地步，前期陆川被陆阖压着打，又一步步在机缘巧合之下绝处逢生、反攻倒算，最后把陆阖彻底整垮，成就了自己的人生。
最后让陆川彻底反败为胜的最主要的因素有三点。
第一当然是他本身的能力，作为天命之子，陆川在天赋上确实堪称上帝的宠儿，他随手就能写出让人望尘莫及的程序，随便就能想到会被火爆追捧的点子，而且心志坚毅、为人仗义，在洪川的倾力打压下依旧将星昼经营得蒸蒸日上。
第二，要感谢他在国外读书时结识的好友殷泽。殷泽出身世家，家族资产不知道是陆家的多少倍，偏偏他跟陆川一见如故，对他的遭遇颇为同情。在后来陆氏兄弟斗争达到白热化的时候，殷泽一面用家族势力帮忙，一面亲自潜伏到陆阖身边给陆川传递消息，在这种情况下，陆阖实在是想不败都难。
第三……也是当时压倒骆驼的最后一根稻草：陆川和殷泽后来查到，一直以高贵正统自居的陆阖，其实并非陆家血脉。
……
详实丰富的信息流快速在陆阖脑中穿过，他再次确认自己的行动没有任何纰漏，才活动了一下指尖，睁开了眼睛。
他在这个世界的任务是洗白陆阖，同时帮助陆川走上人生巅峰——作为新手世界相当宽容，除了切入时间有点晚……兄弟俩之间的矛盾几乎已经尽数爆发，他只来得及凭借精湛的演技在大放水的同时收服殷泽，还有……有关于陆川生母方晓芸的那件事。

第2章 第一朵白莲花（2）
原主和陆川矛盾的爆发点就集中在方晓芸身上，比起这条人命来，其余的打压针对都可以算是小打小闹了。
但也唯有这件事，原主却真真是被冤枉的。
原主在商界斗争中确实称得上一声心狠手辣，但也没有丧心病狂到那种地步。随着年龄的增长，对当年的事情了解愈多，他对陆川母子的憎恨，其实都不若小时候那么强烈了。
他知道自己不是陆家血脉这件事，其实比陆川还更早些。当年陆夫人不能生育，夫妻俩便收养了他——原主成年的时候，陆子江将这件事与一支钢笔同时作为他的成年礼送了出去，顺带警告愈发出挑的养子：陆家的正统继承人，从来都只有陆川一个。
很难想象一个十八岁的少年在经历这样的事情时会想些什么，但结局就是，原主开始变本加厉地跟弟弟作对，一副不将之赶尽杀绝不罢休的模样。而耐人寻味的是，陆子江一直对此事作壁上观，直到两个儿子决出胜负，才站出来以被欺骗的老父亲的姿态去“感化”小儿子，得以在陆川的庇护下安享晚年。
对于陆子江，陆阖一言以蔽之：人渣。
这个人渣当年靠着一张好脸和“款款深情”骗到了自己的第一任夫人，又靠着“成年男人的温柔体贴”和一些下作的技俩骗到了包养在外的情妇——也就是陆川的生母。小姑娘大学刚毕业涉世未深，满以为自己灰姑娘遇见王子得觅良人，被弄大了肚子以后才知道，自己不过是杆养在外面的彩旗，人家里红旗不倒，她一辈子都得背一个小三的骂名。
然而陆子江在男女之情上的需求其实并不强烈，他娶妻是为着岳丈家的财势，包养情妇则是为了拥有真正的自己的血脉，这世上唯一能勾起他兴趣的，不过钱权而已。
这就很好解释他对两个儿子的教养方式：将养子作为亲子的磨刀石，一步步按照心意打造最能给自己带来利益的那柄利剑。陆子江最后也确实成功了，星昼的规模在后世发展到曾经的洪川几倍不止，而它的掌舵人陆川，说到底不过是个一心热爱编程、除了养兄的苛待外再未经过什么事的单纯年轻人。
甚至比当年的“陆阖”都不知道好对付多少倍。
只是有关于方晓芸的事……A国那边到底怎么了？
陆阖突然想起什么，按铃将殷泽叫了进来，可刚想说话的时候，陆子江的电话却忽然打了过来。
青年蓦地打住话头，原本还算自如的神色一僵，薄白的唇线抿得更紧，一时竟像是有些不敢去接那个电话。
“陆总……”殷泽扫了显示屏一眼，顿时露出担忧的神色，“肯定是刚才……方女士的事本就和您没关系，您就把真相告诉董事长吧，他……”
陆阖轻轻摇了摇头，抬手示意他噤声，小心地接起了电话。
“父亲。”
“晓芸那边怎么回事？和你有关吗？”
陆子江并不花费寒暄的力气，上来便劈头盖脸地质问起来：“我警告过你，陆阖，别试图伤害陆家的人。”
“……”
陆家的人……吗？陆阖的手指微微颤抖，自嘲地一笑：不管怎么努力，他原本，从来就不曾属于这个家。
陆子江已经不耐烦了：“你说话。”
“……是，您放心，”陆阖背过身去，使劲闭了闭眼，眼角有些发红，讲话的声音却还是一如既往的清淡冷漠，“我有分寸。”
陆子江哼了一声：“最好如此。”
说完啪地挂了电话，陆阖僵在原地，握着手机的指骨关节泛了白，直到殷泽担忧地将手机从他指间抽走，才仿佛恍然反应过来，强撑着露出一个苍白的微笑。
“……我没事，你先——叫人盯着星昼，A国那边情况如果有什么变动，第一时间通知我。”
说完这番话，他似乎用尽了力气般，无声地坐在椅子上，视线无法控制地落向桌上的钢笔——那曾是父亲相赠的成年礼物，虽然伴随着山崩海啸的身世秘密一起出现，却也是那个男人表现出的，难得的温情。
殷泽站在他身侧，仗着陆阖出神，望着他的眼神已经变得肆无忌惮起来…
怎么办呢……明明是那么强大的人，可他就是喜欢看见这个人在自己面前露出毫无防备的脆弱神色，想让他的眼睛只能看到自己，再不会为那些不值得的人黯然神伤……
快了，就快了。
陆阖没能注意到身后的男配思想已经有了危险的跑偏，他装作一副心碎的样子，脑子里已经开始策划接下来的行动。两个人各怀心思，各自演戏地对话几句，殷泽便退出了办公室，陆阖等了等，换了身适宜行动的休闲装，偷偷溜出了公司大楼。
000对到底发生了什么感到十分懵逼：“等等，你要去哪儿？陆川妈妈那里到底是怎么回事——”
“你能安静点儿吗？”陆阖小心地侧身，躲过角落里一个视角刁钻的摄像头，无奈地要求道，“我都要不能集中精力了。”
000只好闭嘴，抓心挠肝地想知道这位不怎么喜欢按常理出牌的宿主到底又想干什么。
陆阖是他接手的所有宿主当中最……不知道怎么形容的一个。
若说他沉稳干练，这家伙在来到任务世界的第一天就煞有介事地全副武装潜出宅邸，当时000还提心吊胆，以为这位出身不凡的宿主要无视任务规则，比如半夜潜入陆家一枪崩了陆子江什么的——结果新鲜出炉的陆总居然找了个酒吧泡了一晚上，在不露脸的情况下生生钓到三个妹子四个小哥，白喝了整晚的酒没掏一分钱。
“你想什么呢？”当时的陆阖在听到000的担忧后嗤之以鼻，“我在这个世界又没有杀人执照——再说杀他也没有奖金拿，还不如将来让法律制裁他，操作得好的话，还能刷一波主角的好感度。”
不愧是国家公职人员，物尽其用不说，三观也是超正的呢。
可要说陆阖不务正业……000却也不大好意思说出口：来这不到一个月，竟然就已经将原世界主角的金手指殷泽拉到了自己的阵营，又在周密的布置中对主角处处退让，看似狼狈实则游刃有余，简直每一个动作都暗示着“我有苦衷你快来问我”的意思。
更不用说那张最大的王牌：陆川的妈妈方女士。
陆阖的专业素养没得说，片刻便从位于顶层的总裁办公室下到了停车场，没在任何一个监控上留下影子。
“洪川这安保力量不行，”陆阖戴上墨镜，悠哉地走出公司大楼，晃进夜色里，“随便一个间谍机构都能把他们插成筛子，那几个保镖也就是放那儿好看，除了欺负小孩儿啥用都没有。”
“……”这话里槽点太多，000都不知道该从何吐起，只好回归主题，“你到底出来干嘛？”
陆阖用一种关爱低智人士的口气循循善诱：“陆川和我得到的消息不对等，你不觉得有问题？”
“当然有问题，可既然殷泽绝不可能骗你……”
“谁说殷泽不可能骗我，”陆阖直接打断了系统的话，他像一个最平凡不过的青年那样双手插兜走在路上，藏在卫衣帽子里的嘴角拉出一条轻微的弧线，“这其中最方便捣鬼的就是他。”
000断然道：“不可能，他对你的好感度已经达到90，用人类的评估系统来说……”
陆阖嗤笑一声：“好感度……呵，本来就是世上最靠不住的东西。”
不待000答话，他便轻声解释起来：“人类的情感最是捉摸不定，好感带来的不一定是爱，甚至爱带来的也不一定是保护——我见过太多因此而生的伤害甚至犯罪。你能想象吗，我处理过一个把自己的妻子分尸藏在地窖里的变态，而他拥有着我生平仅见最一往情深的心。”
000在震惊中被恶心到了，“……你的意思是？”
陆阖七弯八拐，在一条又脏又乱的小巷子里找到一家看上去毫不起眼的杂货铺，里面堆放着许多又脏又油的机械零件，看不出是做什么用的，一个顶着卷毛鸟窝头的年轻女孩儿趴在柜台上，听见敲门的声音，睡眼朦胧地抬起头来。
“谁啊，大半夜的装鬼呢？”
“做生意，开门。”
陆阖神情淡漠地朝小老板比了个手势，心中用轻松愉快的语调对000总结道：“我的意思是，在任何情况下，只有你自己是能够完全信任的存在。”
000犹豫了一下，小声问他：“那战友呢？”
陆阖没有回答他的问题。
卷毛小老板打了个哈欠，没精打采地从柜台后面绕出来开门，却在看清楚陆阖的脸的时候怔住了。
当一个人的“美”耀眼到超越性别的时候，实在是很难被忽略。
原主本是清冷禁欲的长相，为人也冷傲得像是冰川上的雪，常常冻得人不敢接近，可现在这壳子里的人换成了陆阖——于是那冷峭的眉梢眼角里便带了风流，温和如玉，清隽中又透着慵懒，即使打扮再寻常不过，也在黑沉沉的暗夜里发光似的，夺人眼球得很。
姚雪的好感度噌的就涨到了30。
000都惊了：“初级‘盛世美颜’光环什么时候变得这么厉害了？以前对陌生人使用，最多涨10就了不得了啊？”
“那也得看是什么人用。”
利用自己美貌已经成习惯的陆阖轻哼一声，微微咬唇，带着一点恰到好处的焦虑跨入了店门。
姚雪定了定神，咳嗽了一下掩饰自己的失态，目光却仍是忍不住往陆阖脸上去瞟：“你来做什么生意？”
陆阖：“找一个人。”
“谁？”
“方晓芸，女，45岁，华人……三天前住在A国首府XX街XX号，”陆阖顿了一下，“之后下落不明，可能与当地贩|毒集团有关。”
姚雪一愣。
陆阖抿唇，询问地看着她：“有问题吗？”
“没……没有，”小姑娘脸忽然一红，连忙低下头，避开他的目光，“你能找到这儿来，应该知道我们的规矩，现金还是刷卡？”
陆阖抽出一张卡来交给她：“密码6个1，麻烦你们尽快，她是……是很重要的人。”
“好的……”姚雪接过卡，查看了里面的余额，便示意陆阖可以离开了。陆阖看上去似乎还想说点什么，最终却轻叹一声，像是忽然想起来什么地问道：“有干净的电脑卖吗？”
姚雪从大堆破烂里提出一台毫不起眼的笔记本递给他，摆摆手说：“送你了，算首单优惠，欢迎下次惠顾哟。”
陆阖轻笑一声：“我倒宁愿不要。”
他抱着那台电脑，似是有些难受地捂了捂胃部，才拉起卫衣的帽子出门，修长的身影很快消失在夜色里。
小店挂在门上的风铃轻微晃动起来，姚雪又恢复了原来懒洋洋趴在柜台上的样子，头也不抬地伸手，接过来人递来的烤串，狠狠地咬了一大口。
“你们兄弟到底玩儿什么呢？我看他是真的不知道方阿姨在哪儿——不过他来找我就很奇怪了，他图什么？”
陆川一屁股坐在堆满图纸的小桌上，他还是先前陆阖见过的桀骜青年模样，眼中最后那点儿莽撞的青涩却已经不见了，转而竟在昏暗的灯光下显出真正的沉稳，打眼看去，竟像是换了一个人。
年轻人捏着一支啤酒，一口一口地咽下去。
“我不知道，”最后他沉思着说道，“近来我发现许多事，我总觉得，陆阖和我想象得并不一样。”
姚雪耸耸肩：“你也没跟我说过他帅成这样，”她勾唇一笑，举起一个小东西，眼睛里闪出兴致勃勃的光芒来，“就是看着病弱了点儿，我不喜欢……想知道你哥到底怎么回事儿吗，求我啊。”
陆川看着她，没再像从前一样认真地纠正“别说他是我哥”，只是伸出两只手，一手摊开向上，一手提着一罐外壁已经开始凝聚水汽的冰啤。
“你不给我，我就不给你。”
“……”姚雪狠狠瞪了他一眼，把那小玩意儿扔到他手里，没好气地抢过自己的啤酒，“滚滚滚，你自己知道怎么用。”
陆川轻轻一笑，阖起掌心，站了起来：“多谢了。”
“滚蛋。”
“姚雪，”陆川端正了神色，沉声道，“谢谢你，还有——我母亲的事，就拜托了。”
陆阖坐在那间曾经让000对“职业特工”三观尽毁、嘈杂混乱的酒吧里，小心地隐藏在角落，面前摆着那台从杂货铺顺来的电脑，对着指尖捏着的小东西露出嘲笑的神色。
“居然用这种低等科技的东西对付我，主角和他的小伙伴真是太可爱了。”
000很无奈：“这已经是这个小世界很厉害的监控器了……咦？咦咦咦？”
陆阖对系统在自己脑中的惊呼置若罔闻，干脆地把那枚监控器又塞回笔记本，甚至还职业病地将之隐藏得更妥帖了一点。
000果然抑制不住激动之情地大声宣布：“主角对你的好感值上升到-60了！整整涨了40的好感度！统计面板是不是坏掉了！”
陆阖皱眉掏掏耳朵：“安静。”
“可是怎么可能呢！？”然而000根本安静不下来，“你什么都没做啊？他之前还怀疑你害死了他妈妈呢，要不是好感度跌停保护装置那-100早就刹不住了！”
陆阖：“……”
他感觉匪夷所思：“我什么都没做？我刚才是去平民区街拍的吗？”
000：“……嗯？”
陆阖无力地扶了扶额头：“我去那里打听方晓芸的情报，就是为了给他传达‘这件事情和我无关’的信息，虽然正好碰到他就在那儿是意外之喜，但就算他不在，作为好友，姚雪也会把这件事情告诉他的。”
“……”000，“你在去之前就知道那个情报点的贩卖人是姚雪？”
陆阖：“……”
000：“……”
“我现在开始相信我们不是一个物种的生命体了，”陆阖叹了口气，“你不会到现在还以为，我刚来的那一天花一个晚上在这个酒吧里，就是为了喝几杯免费的龙舌兰吧？”
000心想：不，我以为你只是风流本性发作来这里猎艳。
陆阖不用看都知道他在想什么：“你是不是各种特工电影看多了？通常情况下我们没那么欲求不满，真的。”
000果断转移话题：“那你现在到这儿来又是要干什么？”
“酒吧是信息最杂乱的地方，但只要有足够的能力自行筛选，你就能得到想要的大多数情报，”陆阖又喝了一口酒，轻松自如的语调浑然将本该辅助任务的系统当成了局里要带的新人，“同时，人们的本性和在这里都会产生不同程度的放大，再加上酒精的干扰，做出什么事情来都不奇怪。”
一直在密切关注着他的身体数值的系统不知道为什么有点儿心惊胆战起来：“你……等等，原主的酒量不能再喝了，而且他还有胃病。”
“我知道，”陆阖手上不停，“但不喝醉的话，去勾引陆川就会显得太违和了。”
000：“……去什么？”
“你听清楚了。”
000数据一阵乱跳：“你知道他是直的吧？”
陆阖挑眉反问：“你知道我也是直的吧？”
000：“……”
你们直男之间的小游戏我真的不是很懂。

第3章 第一朵白莲花（3）
陆局从来不说假话，说勾引就勾引，一点都不带含糊的。
原主的酒量只能说是一般，他连喝了三杯纯饮下去，眼前看东西就已经出现了重影，平时总显得冰冷淡漠的眼睛漾了一层薄薄的水，湿漉漉的，还有点儿发红，看起来堪称惹人怜爱。
000不发一语地转移了视角——陆阖对如何运用自己的相貌优势掌握得炉火纯青，连他这个系统看过去都不禁有些脸红心跳了起来。
陆阖原本坐在角落里，又有意隐藏行迹，因此一直没有引人注意。直到此刻，他从那台破电脑的遮挡后面站起来，看似无意识地扯松了领口，摇摇晃晃地朝洗手间的方向过去的时候，明明也没做什么，昏暗的酒吧里却好像连聚光灯都打到了他身上，让他整个人都显得熠熠发亮起来。
穿着休闲装的男人看起来高贵而清冽，牛仔裤加卫衣的打扮让他看上去比该有的更加年轻，简直跟气氛杂乱的酒吧格格不入。他俊美的面容上染着酒醉的薄红，神色无辜又茫然，在这样的环境下，轻易便能勾起人隐藏最深的欲|望。
000眼睁睁地看见好几个人的喉咙使劲儿动了动。
有人按捺不住地接近过来。
“生面孔，是第一次来吧？要不要跟我们一起坐坐？”
是个看起来孔武有力的高大男人，在近距离的美颜暴击下连呼吸都有点急促了起来。陆阖茫然抬头，有几缕碎发挣脱发胶的束缚散乱在额头上，他似乎是看不清地眯了眯眼睛，然后露出厌烦的神色，挥手试图将那人推开。
“别、别挡道儿……”
陆家大少生的清瘦，身形虽高，相较之下却单薄得很，那男人铁塔似的伫立在他面前，健硕的身影似乎能将他整个人都包起来似的。
更别说此时喝了酒，力道更是绵软，陆阖挥掉垃圾似的动作被轻而易举擒住了手腕，那男人又恶意地一拉，便让他一个踉跄，狠狠地摔进了自己的怀里。
周围轰然爆发出一阵起哄声，还有人吹起了口哨。
大凡表现得愈发清淡冷漠的存在，便愈是容易激起人最黑暗的欲|望，想把高高在上的人拉下神坛，让他尖叫哭泣，清冷的眼中蓄满情|欲的泪水，双颊也染上诱人的酡红。
陆阖似是有些恼了，使劲儿挣扎了几下，却始终无法摆脱对方的控制，拉扯间反而被占了好几次便宜，周围兴奋的观众们在尖叫，在喝彩，唯独没有人愿意挺身而出帮他一把。
那男人咧嘴一笑，忽然把他一把捞起来扛在肩上，就要往卫生间的方向走。
陆阖本就隐隐不舒服的胃被顶到了，他懵了一瞬，勉强忍住呕吐的，拼命挣扎着，脸上终于露出了惊慌的神色。
“放手！你知道我是谁……唔！”
男人竟一巴掌拍在了他的屁|股上！响声清脆，在这样的环境下显得情|色极了。堂堂的洪川总裁何曾受到过这样的羞辱，陆阖的脸上在瞬间一片空白，随即连耳朵尖儿都红了起来。
“你怎么敢——！”
“放开他…”
志得意满的男人停了下来。
“是主角！是主角啊宿主！”尽管知道宿主应该是在演戏，差点亲眼目睹一场酒吧暴♂力的系统还是急得不行，现在见光芒万丈的主角从天而降，险些喜极而泣，“主角果然是三观正直不计私人恩怨的好青年，他来救你了！”
“别瞎嚷嚷，”扮演着弱小无助又可怜的陆阖懒洋洋地回道，“他还不知道是我呢。”
“他还……什么？”
陆川确实没看出来那个马上就要被人抗走的人是谁，他是追踪陆阖身上的信号来到这间酒吧的，正犹豫着要不要进去看看，就发现里面一片混乱，似乎有人在大庭广众之下强人所难，这才在正义感的驱使下站了出来。
酒吧的灯光本就黑暗，里面的人又闹哄哄地挤成一团，陆阖身上穿着的还不是惯常的西装革履，陆川没能第一时间将这个狼狈不堪的年轻人和自己总是从头发丝儿到脚趾尖儿都一丝不苟的大哥联系在一起，也算是情有可原。
“你说他们会不会打起来？”陆阖百无聊赖地趴在那个男人肩上，扮演出气力不继的模样，兴致勃勃地撩逗系统，“他们打起来，我是帮主角，还是帮这个男人？”
000：“……”
他刚想说这还用问吗，突然想起来不能崩人设的规矩是自己传达的，判定是否崩人设的也是自己，顿时有些哑口无言。
陆阖跟他商量：“你看，原主虽然不应该主动对主角好，但现在的情况关系到他的贞操问题，再说我都喝醉了，也许没看清来救我的是谁呢对不对？”
系统要被忽悠瘸了：“好像有点道理？”
“非常有道理，”陆阖义正词严，“你待会儿不要作声，看爸爸去惩奸除恶就好。”
000：“……”
陆阖连忙挽回：“玩笑玩笑——快，帮我上个‘百分百被打中’buff。”
酒吧这种地方，理智从来就是最奢侈的东西，那个“劫持”陆阖的男人本就是微醺，不然也不至于做出这种事。陆川跟他说不通道理，总不能眼睁睁看着他把人带走，抬手便将对方揍上来的拳头接了下来。
然而这醉鬼出乎他意料的能打。
陆阖看准时机，使了个巧劲儿轻易挣脱了高大男人的手臂。他踉跄着跌坐在旁边一个卡座里，衣衫凌乱，面上犹带着惊慌，惊惧地朝打成一团的两个人那边看过去。
接着他露出显而易见的惊愕来。
“小……”
声音只起了个头，陆阖就像意识到自己说漏嘴一样止住了，刚有所放松的表情再次紧绷起来，他站起身，舞台白亮的灯光晃过来，正正打在那张精致非凡的脸上，连眼角隐约的湿痕都清晰可见。
似乎听到什么的陆川在闪避之中本能地朝他的方向看过去，顿时呆住了。
陆阖深吸一口气，逃避似的转身就走，可在听到身后酒瓶破裂的声音时，终究还是忍不住回头，就看到陆川身后的男人满脸凶恶，右手高举一只断茬的酒瓶子猛地敲下来。
“小心——！”
陆阖瞳孔骤然紧缩，脸上在一瞬间显现出根本不及掩饰亦不容作假的关切，毫不犹豫地朝还愣在当地的主角扑了过去。
训练有素的特工能力在需要的时刻淋漓尽致地展现出来，只用一秒，冲刺转身环抱格挡，动作行云流水，顺便暗中将那个炮灰男的脑袋往吧台上一磕，让他无声无息地昏了过去。
陆川根本没反应过来，他只看见那个向来对自己没有好脸色的兄长忽然堪称惊慌地冲了过来，随机身体就被带着转了半圈，背后一暖，贴上了一个微微颤抖的温热的身体。
血迹在他们脚下蔓延开来，看热闹的人群终于发出惊叫，如潮水一般退开，陆阖轻轻颤了一下，一声不吭地软了下去。
陆川只觉得自己心上似乎突然被什么东西重重一击，疼得他眼前发黑，可他来不及多想，慌忙转身接住陆阖软倒的身体，双手不由自主地颤抖起来。
“别慌……”酒精和失血的双重作用下，陆阖的目光有些涣散，他像是有些分辨不出现实与虚幻，半晌才对起焦距，抓着陆川袖子的手却很有力，“我没事，手上……划了个小口子，是他的血。”
“陆、陆阖？”陆川一脸茫然地看着他，“你为什么……你……”
陆阖轻轻笑了一下，染血的手蜻蜓点水地碰了碰陆川的下颌，像在说“你没事就好”。
他说：“傻瓜。”
系统沉默了很久，陆阖在说完那句话之后就不失时机地“昏睡”过去了，却还不消停地在脑海里哼着歌儿，对他进行持续骚扰。
“……你真的以为我同意你帮陆川打架就绝对不会判定你OOC吗？”
陆阖：“我哪里OOC了，我不能眼睁睁看着别人为我受伤有错吗？不愿意在作为宿敌的弟弟面前示弱有错吗？”
系统：“……”我觉得你在无理取闹，但我抓不住证据。
他记得这位宿主是传说中危险又迷人的特工先生没错，不是什么靠逗逼人设吃饭的演技派明星吧？
刚才那段表演简直挑不出一点错处，在OOC的边缘反复横跳，每一个动作每一句话都充满了不属于原本人物该有的奇怪气息，可真正说起来，却又似乎谨遵人设，完全不存在半点违规迹象。
——他如果仔细浏览了陆阖的资料，知道这位先前是怎么胡搅蛮缠谎报战损的，也许还能懂得对他稍微提防着点儿。
000放弃了追究陆阖OOC的责任，反正只要被攻略人物没有产生宿主“完全变了个人”的怀疑，就不会对世界稳定造成影响。他转而去看信息面板，惊讶又意料之中地发现，主角好感度已经涨到-20了。
这40分40分的加着，000还从未见过哪一任主角的好感度如此好刷。
“也就是前期能这么干，越往后就越难了，”陆阖又一次精准地猜到了自家系统在想什么，“毕竟‘不讨厌’和‘喜欢’，基本上完全是两个世界的命题。”
反复被涮的000已经面无表情：“哦。”
他又觉得这种反应似乎太冷漠了，意思性地加了一句：“那祝你好运？”
反正他现在已经完全不担心宿主完不成任务了，主角配角的好感度在他手里就好像橡皮泥，想怎么捏怎么捏，就从来没有出过错。
陆阖耸耸肩，放弃跟已经看破自己本性的系统交流，打算睁开眼睛继续调戏主角。
模糊的视线逐渐清晰起来，陆阖眨了眨眼，发现自己正躺在一张宽敞的大床上，床头亮着调暗的灯，而陆川抱着一台笔记本坐在床边，闻声朝他看过来，深黑的眸子里那一点过于熟悉的沉稳温和尚不及敛去，与他对了个正着。
陆阖心头一颤，倏然垂下眼睛，慌不择路的视线却落在床头柜的相框上，里面陆子江怀抱着陆川，方晓芸微笑着站在他们身边。
一家人父慈子孝，和和美美，没有那个本不该存在的不和谐因素，再幸福不过。
青年原本撑在床上的指尖一抽，狠狠地攥紧了拳头。
陆川紧紧盯着他，不放过那张脸上的任何一点儿情绪。
陆阖今天的表现太不对劲了，简直像是无路可退的野兽被逼到了绝境，曾经隐藏得很好的一身伤痕都被迫暴露出来，还色厉内荏地试图挥舞爪子，绝望地抗拒着猎人的接近。
殷泽近来到底为什么会时常露出奇怪的神色？而这一次A国那边的事如果真和陆阖无关，他又为何那般关注？还有今天在酒吧里……
陆川还没有见过那样的兄长，陆阖总是表现得无比完美，整个人就像是拿标尺量出来的贵公子行为规范，哪怕气急了的时候，也绝不会做出任何不符合礼仪的举止。
可今天，那些假人似的矜贵统统被打了个粉碎，他在那种混乱不堪的下等酒吧里喝得酩酊大醉，身边没有跟着保镖，被粗鲁的酒鬼调戏羞辱，漂亮的脸上满是真实的屈辱和怒火，眼角甚至渗透了泪光。
陆川不想承认，那一刻对自己造成的冲击，远比看到陆阖回来救他时还大。
——但这些都不及看着这个人在自己面前倒下的那一刻，那双浅灰色的眼睛闭上之前，里面不容错辨的关切和眷恋几乎要将他烫伤，而自己心底骤然涌出的似乎本能又堪称陌生的空洞和恐惧，则让陆川整个人都不好了起来。
为什么要那么拼命地救我，你不是应该恨我的吗？
还是说你又想出了什么阴谋……但你的眼神，为什么那么难过……？
陆川突然出手掐住陆阖的下巴，强迫他抬起头来，不容逃避地深深看进他眼里。
“你就没有什么想对我说的吗……陆阖？”

第4章 第一朵白莲花（4）
事发突然，没按常理出牌的主角让陆阖心里意外了一下：“哟，长本事了，居然敢反过来调戏我。”
000没忍住，还是搭了他的话茬：“你不是应该高兴吗，他这么说，应该是已经对你的反派立场有所怀疑了呀？”
陆阖宽容地说：“傻孩子。”
000：“……”
他这才发现主角的好感度和误解值还是原来的数字，半点儿都没有改变。
……000无语地看了一眼貌似情绪非常不稳的陆川，忍不住暗自吐槽，这两个戏精简直就是天生一对。
陆阖忙着和000搭话，操纵着身体的表演也没有出现纰漏——陆川的问题怎么答都是错，他干脆便垂下眼睛，任身体中残留的酒气蒸发出来，晕红了略显干涩的眼眶。
陆川动作一顿。
陆阖迷蒙地看着他，迷迷糊糊似醒非醒的样子，龙舌兰特有的那种清苦的柠檬香萦绕在他身周，让过于妍丽的眉眼氤氲出淡淡的飘渺，看着就像是一场梦。
000：“你是我带过用美颜光环最频繁的宿主。”
陆阖纠正：“应该也是你完成任务最快的宿主。”
无法反驳。
陆川本就深沉的瞳色一时更加幽深，他有些不自在地咳了一声，像被烫着了似的放开了陆阖的下巴。
他从来都没有在这样近的距离仔细端详过这位兄长，年幼的时候，陆阖一看到他和母亲就会露出仿佛看到什么脏东西般的神色，再之后他学会了无视他们……那倒反而让陆川松了口气，如果不是陆阖同时也将他妈妈远远地赶去了A国的话，他甚至可能生出几分感激。
想到不知所踪甚至可能生死未卜的母亲，陆川的眼神顿时冷了下来。
他不相信陆阖跟这件事完全无关——这个男人什么时候会那么好心，只因为他去闹了一场便关心起母亲的生死来？更何况他要了解A国那边的情况何其简单，吩咐手下人打个电话就是了，又何必乔装改扮偷偷摸摸地溜出来，去姚雪那儿花钱买情报？
按殷泽传回来的消息看，陆阖原先分明就对大洋彼岸漠不关心，今天的事似乎也没有对他造成任何影响。只是……也不排除陆阖已经对殷泽的身份产生了怀疑，或至少并没有表现出的那么信任他，才会把这种紧要的事情瞒着他做。
陆川有些焦躁起来，虽然方晓芸在他小时候就被送去了A国，母子两人相处不多，但到底是血脉天性，母亲仍是他最重要的人，绝不允许有人伤害。
好好的一个人，怎么会忽然失踪呢？陆阖早些时候跟姚雪说“可能与当地贩毒团伙有关”，又到底是什么意思？
他妈妈怎么会扯上那些贩毒的人，而这件事陆阖又是怎么知道的！？
这些事不能深想，一想陆川的头就突突的疼，他望着东倒西歪好像又要睡过去的陆阖，眼中燃烧起了簇簇火苗…
“你给我起来！”
焦虑让陆川无法再保持镇定，一把将已经半闭上眼睛的陆阖拎起来，双手像老虎钳一样紧紧陷入他的肩膀。
他为掌下的触感愣了一下，没想到这个看起来高大匀称的男人，竟然已经瘦到了硌手的地步。
陆阖发出一声疼痛的轻哼，他意识还不清醒，茫然地看着突然暴怒的陆川，总是淡漠的双眸湿漉漉的，漾着层粼粼的水光。
“嗯……疼……”
他试图把身体蜷缩起来逃离伤害，却抵不过陆川的力气，只能像被捕获的猎物那样在猎人的禁锢下瑟瑟发抖。陆川愣了一下，却抓得更紧了。
陆阖脸上浮现出痛苦的神色，他小口小口浅浅地吸着气，看上去甚至有些委屈。
“小川……”
陆川一愣。
陆阖抢在000出声前面：“我喝醉了。”
000：“那也……”
陆阖：“你放心，我这么做是有理由的，大不了结局崩了人设你再扣我积分。”
000：“……行。”
两人达成了协议，陆阖便没了后顾之忧，他的眼中浮现出无法掩饰的痛苦神色，就那么可怜巴巴地望着陆川，痛苦而歆羡。
……歆羡？
陆川顿了一下，本能地放松了手上的力气，没了他力道的支撑，陆阖顿时倒下去——还不止，他弓着身，整个人都蜷成一小团，脸色比刚才的更加苍白，连额头上都渗出汗来。
陆川终究不是那种能够在别人痛苦的时候咄咄相逼的人：“……你怎么了？”
陆阖自然不会回答他，陆川看着他的样子，实在很担心这人就这么背过气去，便又伸手按住他的肩膀，试图把人伸展开。
“呜……”
陆阖半闭着眼，眉头紧蹙。陆川不费什么力气便将他摊平，发现男人紧紧捂着胃部的手青筋毕露，他试探着伸手摸上去，为单薄的肌肉下疯狂痉挛的胃部吃了一惊。
对……他仿佛是记得，陆阖有很严重的胃病，今天自己闯进洪川的时候，好像还看到他办公桌上有放凉的晚饭没有吃。这种情况下还敢到酒吧喝成那样……也难怪会疼得要死要活。
知道发生了什么事，陆川很想说一句自作自受，可看着这个高傲冷漠的男人躺在自己的床上，疼到冷汗直冒的样子，他又实在无法说服自己的道德底线把他扔出去，或干脆见死不救。
——他要真的能做到那样，就也不会把这个麻烦带回来了。
陆川叹了口气，认命地扯过厚厚的棉被来把疼得不停哆嗦的男人裹成一个团，又拿来个热水袋来给他捂着，自己拿着钥匙下楼去买药。
“他可真放心……把我一个人留在这儿，两分钟就能把星昼的商业机密挖得底裤都不剩。”
陆阖早让000帮忙屏蔽了痛感，却还是在陆川出去后仍旧兢兢业业地扮演着他的角色，只在意识里跟他的系统说话。000看着他痛苦的样子，耳朵里又听着语调甚至颇为轻快的吐槽，感觉自己都快要被这个宿主拉扯到精分了。
他忍不住想为善良的男主说两句话：“正常情况下，一个疼成这样的人能保持清醒都不错了。”
陆阖啧了一声：“就算没有你的屏蔽，这点破事儿也干扰不了我潜行突击。”
“……”000，“我说的是正常人。”
陆阖：“……”
000：“……”
“就当你是夸我了，”陆阖轻笑了一下，眨了眨眼，“下个世界争取弄个能施展拳脚的人设，爸爸让你看看什么叫真正的硬汉。”
000看着他一副娇花带雨的凄惨模样默然不语，很想告诉他不管是什么人设，只要顶着那张脸，他就只能让汉硬。
陆川并没有让一人一系统等太久，很快带着一袋药和一份热粥回了家。他倒好水，准备把陆阖拎起来吃药的时候，却发现也不知是因为痛还是因为醉——或者两者都有——他讨人厌的哥哥意识似乎完全糊涂了，一接触到他的手臂就迫不及待地缠上来，拼命往他怀里钻，瑟瑟发抖的身体又湿又冷，活像被大雨淋成落汤鸡的名种猫，好笑又可怜极了。
“陆阖……”
“别、别走……”陆阖颤抖的声音里隐隐含着呜咽，像抓住救命稻草一样不想放开手头仅有的热源——他被一个人丢在冰冷的雨中已经太久了，以至于只是窥见一点点暖意，便想飞蛾扑火一样冲上去，根本不管自己是不是会被烫伤，“对不起、对不起——嗯……好疼……”
陆川深吸了一口气，被那委屈又眷恋的语气弄得一阵烦躁。陆阖这是把他当作了谁？他听得出——这该是极亲近的人之间才该有的呢喃。
也对，以陆阖的家世样貌，在异性甚至同性之间有多受欢迎不难想象……而当一想到这个人会对别人露出这样示弱撒娇的姿态，甚至在那个人的爱抚下带出痛苦或愉悦的哭腔时，陆川心中骤然涌起的怒火连他自己都感到诧异。
他这是怎么了……就算一向关系不和，但陆阖可还是他哥哥啊！
陆川心里一惊，揽着陆阖肩膀的手臂肌肉僵硬，真想就这么撒手不管了，却又听见那人像是喃喃的呓语。
“小川……”
这回他听清了。
“陆……阖？”尚且年轻的男孩儿喉结动了动，不敢相信地往臂弯里的人去看，“你是在叫我吗？”
不然呢？陆阖在心里翻了个白眼，却当然不会回答他，只顾着攥住那只温热干燥的手，把汗津津的脸贴在陆川胸膛上，发出一声似是满足似是难受的呻|吟。
可怜的小狼狗明显连手都不知道往哪儿放好了。
000心情有点复杂：“好感度又涨了，我怎么那么不能理解你们人类呢？”
陆阖笑了笑：“在好感度是负值的时候，我不管怎么对他好，他都会当作是我有什么阴谋，所以想要转变在他心中的印象，与其竭尽所能地照顾讨好他，倒不如控制场景在他面前展露出脆弱的一面，让他来照顾我。”
他的语气轻松自然，不像在说什么玩弄人心的伎俩，倒像是讨论今天天气如何，000犹豫了一下，还是没忍住说：“宿主……我总觉得你这样，有点不太地道。”
陆阖：“有吗？”
“嗯……”系统盯着数值一直在缓慢上涨的参数面板，吞吞吐吐着旁敲侧击，“说不上来，只是觉得感情这种东西，既然你不喜欢他……”
陆阖打断了他：“谁说我不喜欢他？”
“？”你上上章还说自己是直男来着。
“喜欢也分很多种嘛，”陆阖的声音显得很是无所谓，“我需要他的好感值，就用他渴望的感情作为交换，有什么不公平的呢？”
“再说了，”不等000答话，伴随着好感度正式升值到“零”的提示音，陆阖的低语听起来平静极了，“我被扔到这世界做这些莫名其妙的事儿还没说什么呢，还不是为了救他嘛——不管记不记得，难道他自己不该付出点什么？”
陆阖半睁着眼，在面前那双陌生又熟悉的黑眸深处看到自己的倒影。
苍白又柔弱，倾尽所有对另一个人好，还怕人家知道。
扔掉自己所有的筹码，把真心掏心掏肺地捧到对方眼前，指望着用虚无缥缈的感情留住生命中的一点光亮——即使是这样卑微的渴望，也只敢借酒意稍微表露，一旦清醒过来，便又会吃力不讨好地扮演出拒人于千里的可恶模样。
若不是他在这里谋划着最后翻盘，得有多可悲。
他陆阖绝不会，永远不会，让自己落入这样可悲的境地。
为任何人都不行。

第5章 第一朵白莲花（5）
从表面上看，主角升了整整一百的好感值没有给他们之间的关系带来任何改变，那天早上陆阖醒来的时候，偌大的空房子里就只剩下了他一个人——那应该只是陆川临时歇脚的住所之一，房间布置得很简单，除了基本生活用品外什么都没有。好在男主确实细心，陆阖打着哈欠晃悠到浴室的时候，甚至在洗手台上找到了未拆封的牙刷和毛巾。
他难得没有跟系统调侃，不出声地看了那些东西一会儿，默默地把自己捯饬干净。
这一晚的戏演得过瘾，但离落幕还早，日子还得照过。
星昼半点没有放松对洪川的打压，事实上，在陆阖的有意放纵与退让下，星昼的攻势变得愈发势如破竹起来。作为一个新秀公司，他们却仿佛有着源源不断的资金支持，过硬的技术和新妙的点子层出不穷，大批量的用户如同潮水般涌向新的系统，洪川相较之下节节败退。
而有些人在外面一天比一天消瘦沉默，关起办公室的门来却在脑内把音效开到最大尽情吃鸡，仿佛重温曾经的“美好”生活。
——只是仿佛。
000不可置信地看着他不知道多少次落地成盒，感觉自己这些天来塑造的价值观受到了冲击。
“我对你从前的身份产生了怀疑。”
而陆阖对自己游戏菜鸡的身份拒不承认：“只是运气不好，你知道的……这种古早落后的战场游戏做得实在是太粗糙了，游戏人物都没法百分百感知周围环境，被人背后放冷枪很奇怪吗？”
000鄙视他：“可你连面前的人都瞄不准。”
陆阖坚持：“……我只是没有适应这种落后到需要用键盘瞄准的武器。”
000：“……”
陆阖：“……”
“……好吧，”在连死一天一次鸡都没吃到，还多次坑死作为队友的000之后，陆阖终于不情不愿地承认，“也许我和电子游戏天生犯冲。”
这倒是真的，作为一个连集卡游戏都永远只能抽到单张的幸运E人士，陆阖在如何花式输掉这件事上，总是被模仿，从未被超越。除了有一次在被搭档连虐一个月后怒而杀进游戏公司，逼着人家技术部给自己开发个人外挂赢过那么几次以外，就从来没有在游戏界面中看到过代表着胜利的画面。
就那唯一爽过的几次还连累搭档和自己一起被记了处分外加扣一年工资，结果陆阖这败家玩意儿花起钱来不知道收敛，还撒娇打滚地抱着自己的“珍藏”不肯出手，以至于堂堂正副局长年底穷到举债度日，险些再一次被打厚码挂上娱乐版头条。
000浏览宿主资料看到这儿的时候，就深深地被这人厚颜无耻的程度震惊了，顺便为可怜的展副局倾情点蜡。
……
最近陆川仿佛是在有意躲着陆阖，整日不见人影，陆阖也不着急，每天只需作西子捧心状黯然神伤，坚持不懈地把公司一点点往弟弟手里送，时不时用那台破电脑充当黑客解解闷，日子过得有滋有味。
直到有一天他终于觉得时机差不多了，才敲敲系统：“我的身世他们那边调查得怎么样了？”
“他们那边”，自然是指男主和殷泽，原本的世界线上，他们正是以“陆阖”的身世问题为切入点，彻底将他驱逐出竞争圈，从而大获全胜。
关于这条剧情线，陆阖并不打算做出改变——尽管以目前他的谋划，陆川彻底打垮他也就是这一两天了，可他要做的不仅仅是输，而是要越彻底越好，务必让人在事后回想起来，甚至会怀疑他本人在其中起到了推波助澜的作用。
系统看了一眼终于开始缓慢移动的任务进度条：“殷泽已经有所察觉了，但他好像并没有告诉陆川的打算…”
陆阖皱皱眉，有些疑惑。
000冷漠道：“也许是他太爱你了吧，让他亲手把你的软肋送到对手手里去，多残忍。”
“……”陆阖无语地想要敲敲系统的脑壳，“你觉得那家伙像是个能恋爱脑上头的人设吗？”
系统把已经涨到95的好感度面板截图给他看。
陆阖选择性眼瞎：“我说过这个做不得准，他对我的好感度大多只是同情心理造成的……我得想个办法，让他赶紧把这事儿跟陆川落实了才行。”
000：“呵呵。”作吧，总有你后悔的时候。
陆阖思索了一下，正打算给殷泽打个内线电话，却见话题的主角自己推开门闯了进来。
殷泽总是一丝不苟的西服看起来有些乱，他扶了扶眼镜，说话时竟然还有点气喘：“陆总，董事长来了，还有小陆总——您那天签的合同有问题，他……”
话还没说完，办公室的门又一次被推开，陆子江脸色阴沉，身后的陆川倒是神色淡淡，看不出到底在想什么。
陆阖心里一紧，略显茫然地站了起来。
“……父亲？”
“你干的好事！”
陆子江看上去是气急了，直接把一份文件劈头盖脸地甩过来，陆阖躲闪不及，被尖锐的纸角刮了一下脸，侧颊上留下一道鲜明的红痕。
“陆总！”
殷泽轻呼一声，飞快地过来扶住他，对陆子江露出愤怒的神色。
陆川也下意识地动了动，紧紧地盯着陆阖的脸，却终究没有上前。
“你知不知道这个签字会让洪川亏损多少？你没长眼睛吗，这么明显的漏洞都看不出来？！”
陆阖垂着头，手里紧紧地攥着那份文件，其他人看不清他的表情，陆川却注意到，男人脸上虽仍是一贯漠然的空白，身体却有些细微的颤抖。
在自己都没有意识到的时候，他心里突然一痛。
——他当然知道那是怎么回事，肮脏的商业手段，那份精心制作的合同上充满了程序员晦涩艰深的术语，根本不是主修商科的人能够明白的。正常情况下，这种合同的签署必须有懂行的专业人士与律师在场，但殷泽把文件混在日常需要签字的技术部报告里，这段日子身心俱疲的陆阖居然也就真的没有察觉。
可陆川现在并没有获得胜利的喜悦，他感觉胸腔里翻涌着恶心，甚至有些想吐。
小陆总向来崇尚光明正大，这不是他能想出来的法子，甚至当时殷泽提出时两人还吵过一架。可现在殷泽既然已经瞒着他做了，陆川也做不到矫情地断然拒绝这份“为了他好”的筹谋，不管愿不愿意，他都已经参与进了这场不甚堂正的狙击。
可现在看到陆阖的样子，他竟突然有些后悔。
陆子江还在火冒三丈地斥责，越说越是火大：他虽然存着放任两个儿子相争，好让陆川快点成长起来的念头，却没想到这会给自己带来真正的亏损……陆阖的能力他是知道的，怎么可能这么快就败下阵来呢？还有陆川……小兔崽子一点都不了解自己的苦心，对自家公司也这么下死手折腾，纯是个白眼狼。
“父亲，”陆阖咬咬唇，抬头试图说话，“对不起，我……”
“啪！”
年轻总裁苍白的脸猛地被扇到了一边去，他不受控制地踉跄了两步，看上去完全愣住了。
“滚——”陆子江阴沉地直指门外，“我没有你这样的儿子，你不配待在这儿！”
陆阖的嘴唇颤抖了一下，脸上一时血色尽褪。
旁边殷泽的眼睛里几乎要冒出火来，他正忍不住想说什么，却见陆川上前一步，拦下了陆子江的手。
“父亲不必这么说，大哥这些年在洪川，没有功劳也有苦劳，如今好在那合同是与星昼签的，咱们一家人坐下来好好商量，未必没有回旋的余地。”
陆子江看进小儿子幽深到毫无波澜的眸子，忽然一愣。
他在一瞬间意识到，自己可能犯了错。
他总觉得长子还是那个精明强干却渴望着他一点关注的年轻人，总觉得次子还是那个才华横溢却有勇无谋、性格里带着点天真的孩子，可是……陆阖居然会犯这种低级错误，而在刚才的一瞬间，他似乎察觉到陆川也正在超出自己的掌控。
今天他之所以这番作态，真正恼怒是一回事，主要还是要做给陆川看——陆阖这次捅的篓子太大，如果星昼紧咬着不放，洪川怕是真得伤筋动骨，那样他引以为凭的立身之本将半数毁于一旦，陆子江无论如何都不能接受。
所以只能丢车保帅，他知道两个儿子之间的矛盾有多大，又爱以自己的思维方式想问题，于是觉得自己此时对陆阖越过分，从陆川那儿拿到的同情分就会越大。
陆子江沉声问道：“你想要什么？”
陆川也不卖关子：“洪川百分之二十的股份——我同意用股份抵债，这样洪川的流动资金不至于出现大的缺漏，而股份反正也在咱们陆家人手里握着，几乎不会造成什么损失，您看呢？”
陆子江看着他，眼神冷了下来。
他没想到这个儿子，野心居然这么大。
公司的股份，他手里总共也不过有32个点，剩余的都零散在其他股东手里，还有一部分用于上市……这20个点要是给出去，等于是掀翻了他在洪川的老底。
他陆子江奋斗了大半辈子，才将洪川彻底控制在手里，任何人想要夺走他的控制权，他都绝不允许！
也许是时候动动A国那边的牌了……
陆阖站在一旁，淡漠的眼里浮现出痛苦的神色。
他最亲近的两个人此时在他面前博弈，所谓父子亲情早在利益面前扔了个干净……他原本以为这个家只有自己是多余的，只要他完成使命之后自觉消失，其他人便能幸福地生活下去，再无隔阂。
但……真的是这样吗？
胸腔里忽然涌上一阵空洞的疼痛，激得他指尖都隐隐战栗起来，扶着他的殷泽忍不住担忧地叫了一声：“陆总……”
陆川回头看了他一眼，自从那天狼狈的酒吧相遇之后，兄弟俩还是第一次正面相对。陆川眼看着那双浅灰色的眸子里浮上疲惫和惶然，一瞬间有些说不出话。
可他随即还是逼着自己硬起了心肠。
陆阖打压他的时候，可从来没有心软过，星昼走到今天不容易，如今好容易有翻盘的机会，哪怕是为了一直跟着自己的兄弟们，他也不能轻易放过。
再说他也没想真把陆阖怎么样——如果他与母亲的事情无关的话，陆川并没有兴趣跟一个失败者过不去，而如果有关……那就不仅仅是把他送入监狱那么简单了。
陆川打定了主意，看向如临大敌的陆子江，可他们谁都没想到，最先开口的，竟然是陆阖。
他似乎在短短的时间里完全恢复了平静，若是不去看背在身后的掌心里深深的掐痕，甚至显得过于冷漠了。
陆阖抬手阻止了准备说话的殷泽，深深地看了陆川一眼，转向陆子江。
“父……”他顿了顿，似乎被男人眼中冰冷的敌意刺痛了，无力地偏过头，换了个称呼，“陆先生。”
然后不待大家有所反应，便快速说了下去：“陆川说的对，这是最适宜的解决方式——这件事情因我而起，我会尽快离开，法务部那边脱离父子关系的公证文件我也已经签字。我、我明白您的意思，今后不会再出现了……”
他终究还是打了个磕绊，心头痛得喘不过气。陆阖说这些话的时候没有看任何人，好像害怕从任何一双熟悉的眼睛里看到羞辱和嘲讽似的。他感到微微的眩晕，就好象有什么生命中至关重要的东西随着这番话一并被挖走了。
为什么已经那么努力了，还是没有办法在这个家里占据哪怕一点点位置？
他真的累了。
陆川震惊地看着自己的哥哥，一时没有明白他在说什么。
“对不起，陆川。”陆阖飞快地扫了他一眼，轻轻地说，“陆家本就是你的，我从没想过要和你争什么。”
“你……”他犹豫了一秒，又小声说，“别总惹陆先生生气。”
“你什么意……”
陆阖却根本不给陆川问完话的机会，他浅浅喘了口气，深深地朝陆子江的方向鞠了一躬，转身快步走出了办公室的大门。
“陆阖！”陆川一惊，曾经许多疑惑和过去的片段一股脑地涌上心头，他隐隐地猜到什么，却又恐惧到不敢深想。眼看着陆阖的身影就要消失，下意识地便要上去追，“你站住！到底怎么回事，你把话说清楚！”
陆子江也为陆阖的举动愣了愣，但在他看来，这不过是或早或晚的事，再说，陆阖的离开，到底能多少平息些儿子的怨愤，谈起条件来也更容易……
他一把拉住陆川：“行了，他根本不是你哥。”
“什……？！”
“砰——！”
殷泽一把将办公桌上沉重的电脑挥到地上。
他抬起头，摘下那副遮挡住锋芒的细框眼镜，脸上斯文温和的模样不见了，对着父子两人露出一个嘲讽的笑容来。
那个人，已经像他预料到的那样被伤得彻底，也已经一无所有。
可他为什么不但没有计划成功的喜悦，反而心痛得喘不过气，恨不得替他把这两人从顶层踹出去，再也不让他们伤害他？
不会了……今后有他在，再也没有人能伤害陆阖。
“……殷泽？”
殷泽拍拍陆川的肩膀，歪头笑了：“陆川，恭喜你。”
恭喜你永远都不会知道自己失去了什么。
你主动放弃的，我却之不恭。
他最后深深地看了陆川一眼，头也不回地离开了。

第6章 第一朵白莲花（6）
陆阖走出洪川的大门，站在那座巨兽般高耸的堡垒下深深吸了一口早春微凉的空气，突然感觉一阵放松。
似乎有什么一直以来紧紧绑缚着他的东西消失了。
系统这是才敢松一口气，刚才陆阖演得太过投入，他心里也一阵阵地发紧，都要快当真了。
“你是不是……一开始就知道陆川肯定会趁机坑他爹一把？”
“当然，”陆阖四十五度角仰望天空，对着大楼露出忧伤而眷怀的神色，“陆子江脑子不清醒，他当陆川傻么……一切悲剧的始作俑者都是他自己，可不是一个同样作为受害者的陆阖。”
系统沉默了一下：“可是在原本的世界线里，他的计划似乎成功了。”
陆阖理所当然道：“所以我不是来纠正这种倒错的嘛——陆川这人看似冷硬，其实最是容易心软。那条世界线上他母亲已经去世，陆子江作为他唯一的亲人，又足够不要脸，能给自己洗出一个用心良苦被欺骗的老父亲人设一点都不奇怪，毕竟……那时候他们可没有像现在这样正面冲突过。”
000：“所以你是故意让他们父子反目的？”
陆阖冷笑了一下：“不然呢……这才刚只是个开始罢了，姓陆的辣鸡勤勤恳恳当了一辈子人渣，难道不用受到惩罚的吗？”
000不知道该说什么好：“……让他罪有应得可不会给你涨进度点。”
“我知道，”陆阖轻声说，“但我身在局中，放这样一个坏人逍遥自在，我可做不到。”
他早便宣过誓，至暗之处便是剑锋所指，尽管如今他忠于的帝国和人民不在此处，他的刃也将贯穿作恶者的咽喉。
陆子江可不仅仅是一个冷血的父亲，若是他没猜错，A国那边最终要了方晓芸的命的犯罪组织，多少也和他脱不了关系。
天上的云彩飘飘荡荡地聚集起来，又被风吹散成飞絮般的形状，陆阖站在洪川楼下，这座高大建筑的玻璃外墙清晰地反射着澄澈的天空，半点看不出其中的混乱和污浊。
他在这里十年，为这座庞然巨兽筹谋奉献了十年，如今被驱逐出境，孑然一身，除了身上这件衣服，什么都没有带走。
殷泽追出来的时候，看到的就是那个在短短时间内占据了他全副心神的青年，在清风初阳中绽开一个释然又伤感的笑容的模样。
他不由自主地停下脚步，甚至屏住了呼吸，不想打扰这看上去美丽而过于脆弱的一幕。
那些人根本不知道，惯用冰冷高傲示人的陆家大少，是这样一个温柔到有些浪漫的人……当然，他现在已经不是陆家少爷了。
殷泽想到前日查到的那些事，眸光略深——他根本不在意陆阖究竟是什么身份，现在他只知道，这个人的身边，终于只剩下自己了…
陆阖很快发现了他：“殷泽？”刚刚卸任的总裁一愣，“你怎么……？”
其实这话问出一半的时候，他也就明白了过来，不禁露出有些歉然的神色：“抱歉……是我连累你了。”
“怎么会，”干练儒雅的秘书斯斯文文地扶了扶重新戴上的眼镜，浑不在意，“是我决定要跟着您的，就是不知道您肯不肯收留我了。”
陆阖惊讶地睁大眼睛：“可我现在……”什么都没有。
“我相信您，”殷泽半真半假地说道，“陆总，您别怪我多嘴，董事长和小陆总那个样子——您实在没必要为他们多费心，以您的能力，脱离了壅赘的陆家，说不定、不，是一定能发展得更好。”
陆阖无奈地笑了笑：“谢谢你，只是我现在……想先休息一段时间。”
他心里已经有些警觉了起来，隐约感到事情有些不大对头。
陆阖：“……他不会对我真的是‘那种方面’的喜欢吧？”
000：“你觉得呢？”
陆阖：“我觉得我身边的Gay不可能那么多。”
000：“你不久前才说过陆川是直男，这样看来你身边只有一个殷泽，完全在正常数量范围之内。”
陆阖：“……”
陆阖：“我获取他好感度的时候明明走的是兄弟情谊路线！”
000：“呵呵。”
系统表面上没说什么，在心里疯狂嘲笑。
你自己看看自己那张脸，觉得在一个月之内把人家好感度刷到95，还说用的全是兄弟之情有半点说服力？
陆局的预感一向很准，殷泽根本不给他装糊涂的机会，猝不及防就亮了底牌。
“陆总……”他摘下眼镜，露出后面那双被平光镜遮住的桃花眼，看着陆阖的目光无比认真，“这么说可能有些冒昧，但您如果需要散心，我家在A国有个不错的庄子。”
陆阖惊讶地看着他。
殷泽笑了笑：“不是有意要瞒着您的，只是初见的时候就对您有好感，但那时您实在太难接近，才出此下策。”
他聪明地把当时一时兴起来做卧底的事换了个说法，整个人显得格外坦诚，反倒叫人不好责怪，陆阖犹豫了一下，还是拒绝道：“很抱歉……”
“好吧，”殷泽耸了耸肩，飞快地把这件事揭了过去，“只是不死心地想试试看——陆总您放心，我不是那种纠缠不清的人，您既然没有这方面的想法，咱们朋友总还是能做的吧？”
话说到这份儿上，再拒绝就未免显得太过不近人情了，再说以陆阖的性子，本就很难对亲近的人狠下心来，他踌躇片刻，还是答应了殷泽的邀请。
这段时间相处以来，殷泽给他的印象确实不错，而且既然他表现的如此爽快，那么所谓的喜欢，应该也只是普通的欣赏吧？
即使在这样几乎已经一无所有的时候，他还是不想让能真心对待自己的人失望。
“不过可能要麻烦你买机票，”陆阖笑了笑，最后看了一眼面前的大楼，率先朝外走去，“我现在可是一文不名了。”
他走得急，没有看到身后的殷泽，掩盖在平稳声音下的眼睛里，瞬时涌起的深沉的漩涡。
“放心吧，我都安排好了。”
……
“你怎么能在这种时候出国呢？！”
姚雪停下敲击键盘的手，目瞪口呆地看着突发奇想的陆川：“现在星昼和洪川的竞争眼看就要你死我活了，你不会真的以为赶走了陆阖就万事大吉了吧？”
他们正坐在星昼充满艺术性设计的办公室里，陆川自从刚从洪川回来以后看起来就不太对劲，坐在电脑后面，转着笔一言不发，姚雪本来只当他是在思考问题没去打扰，没想到这家伙突然之间就抛出一个大炸弹，她一瞬间还以为自己听错了。
陆川按了按眉心：“不能再等了……我妈那边一直没有消息，你让我在国内怎么能放心？”
“……”这确实是个足够有说服力的理由，姚雪一时也说不出反对的话来，“但是……”
陆川坚定道：“洪川的事情已成定局，有你们在这里，我想不会出什么大问题——况且，如果是跟我妈的安危比起来，那就算把星昼整个搭上，我也不会犹豫的。”
姚雪叹了口气，知道他的性子一向是说得出做得到，也就放弃了继续劝他：“那行吧——我先给你雇一队保镖，A国那边的情况还不清楚，如果真像陆阖说的，阿姨的失踪和……和那种组织有关系，你自己身边还是需要保留一定的武装力量的。”
陆川轻轻点头，双手指尖相交抵在下巴上，抬眼望向布满夸张彩绘的天花板。
陆阖这个名字，就像一颗石子，噗地被扔进了他好不容易平静下来的心里。
陆川不是傻子，陆阖精心策划的这一场“败退”伪装得虽好，却还是不免露出了破绽。
只是之前他一直找不到对方这么做的理由，也便没有深想，但今天……今天陆川一时之间接收的信息实在太多了，他再一次见到那个男人最为狼狈的模样，看到他眼底深处的眷恋和悲哀，那双浅灰色的眸子一直在他脑海中旋转，里面深刻的情感几乎要把他逼疯了。
如果从另一个角度去想，陆阖之前许多令人无法理解的、简直像是在故意放水的举动，一时之间就都有了理由……
他又想起了那天在酒吧里，本来已经故作冷漠转身离去的陆阖回身救他，帮他挡住醉汉的攻击时既欣慰又忧心的眼神——都说酒后真言，那么醉酒之后的陆阖，是不是其实时比平日里多出了几分真实？
但怎么可能呢？陆川想，他跟陆阖作对了这么久，几乎快要把那个男人当作了生命中的头号大敌，现在却突然知道，对方可能从最开始就抱着与自己完全相反的心思？
这太可怕了，就好像一直以来的某根支柱突然坍塌，陆川感到一阵难以言喻的空虚，一时之间甚至有些无所适从了。
陆阖……他究竟是个什么样的人？
姚雪突然间发出一声惊呼：“你、你快来看这个！”
“怎么了？”
姚雪好像不知道该怎么说，直接把电脑屏幕转过来给他看，陆川抿了抿唇，细心看起了屏幕上熟悉的代码流，越看越是心惊。
“——这就是你从那台卖给陆阖的电脑里破译出来的内容？”
他的心脏紧缩成一团，几乎要停止跳动，屏幕上那一行行代码就好像是利剑，将他方才还在试图自欺欺人的心态碾得粉碎。
他们本就对陆阖上次要买一台“干净的电脑”这件事有些疑惑，这些日子以来，一直试图用黑客技术对他究竟做了什么进行追踪，可也不知陆阖是从哪儿找的高手设置了反追踪程序，他们星昼核心团队那么多天才齐心协力，才终于在今天早上打破了那堵坚不可摧似的防火墙。
可他都看到了什么？
被一次次重新编写又一点点删除的核心代码改良，被加上大量掩码发送到星昼来的洪川的漏洞，还有似乎是闲来无事之时当作休闲的高难度破译……这完全超出了他认知范围的技术足以将任何一家软件公司推上神坛，可这些竟然来自本应该对编程一窍不通、甚至刚被他们利用这一弱点坑了一把的陆阖的电脑！
陆川惊骇地看着那些再熟悉不过的代码字符，与同样震惊莫名的姚雪面面相觑。
姚雪想到了什么，整个人都禁不住颤抖了一下，她抬头看向脸色吓人的陆川，期期艾艾的开口：“陆阖他……”
“别说了！”
陆川的脸色铁青，长久以来的疑惑一股脑地闯进脑海，他不敢甚至不愿去想，可呼之欲出的答案却固执地在他心里上蹿下跳。方才的“胜利”在此刻看来如此可笑，而那时候陆阖一片空白到近乎绝望的神情，却根深蒂固地扎在了他内心深处。
他……
我都做了些什么啊……

第7章 第一朵白莲花（7）
陆川第一次见到陆阖的时候，才是个什么都不大懂的孩子。
但他还记得，自己一开始很喜欢那个漂亮得好像洋娃娃的小哥哥，但小哥哥显然不喜欢他，对他和妈妈满脸充满着憎恶的漠然——小陆川那时还不太懂所谓“憎恶”，但他觉得据说是哥哥的男孩儿眼里有利刃，与他对视的时候会被刺得生疼。
这个第一印象保留了许多许多年，陆川说不上来是什么时候发生了改变——他高中的时候就去了国外留学，那之后与陆阖见面越来越少。兄弟俩本就相看两厌，这样被分割开来，各自反而都自在些。
陆川一直是这么以为的，他从不觉得陆阖会对自己有什么痛恨之外的感情，反之亦然，后来他创立了星昼，陆阖仍是孜孜不倦地与他作对。云城的上层圈子提起一声陆家的两兄弟，都是既艳羡又唏嘘，暗搓搓感叹一句就陆子江那个人渣果然没那么好命摊上两个这么有本事的儿子，这不，越本事越能折腾，兄弟俩斗得像生死敌，还不知道老爷子死了以后得怎么闹。
可他们都猜错了。
夜已经深了，陆川站在窗边，狠狠掐灭了一支烟。
他的眼睛里布满血丝，脚边也散落着许多烟蒂——大多只吸了两口便被匆匆扔下，屋里没有开灯，黯淡的月光透过窗格，只能隐隐照亮他脸上的一小部分。明暗之间，俊美的五官竟显得有些诡异起来。
找不到……那个人在毫无道理地搅乱了他的内心之后，却好像完全人间蒸发了，丢下了所有的一切，哪里都找不到一点痕迹。
他现在就待在陆阖从前常住的房子里——陆阖是真的什么都没带走，他那天从洪川的总裁办公室中离开，就像是一阵青烟那样消失在了阳光下。陆川后来疯了似的找他，却只找到了保存在办公室抽屉里的别墅钥匙，房子里的一切都没有任何改动，杯子里甚至残留着半杯咖啡，主人却再也不见踪影了。
陆阖的家布置得非常简单，并不像想象中没有人气的冷冰冰，反倒随处可见可爱的植物、充满生活意味的小摆件、大堆大堆的书籍，和简简单单的日用品，你不难看出来，这里的主人在认真地对待生活，小心翼翼地将这一隅天地深深隐藏在心里。
陆阖永远能在猝不及防的时候出乎他的意料，在他心底柔软的地方钉上一记重击。
陆川在这所房子里待得越久，就找到了越多令人心惊的证据，他就好像一点点地重复着陆阖的生活，看着他独自一人走着那条艰难的道路，拼命维持这个家的最后一点温度，终究却仍是眼睁睁地看着它散了。
这让他心如刀割。
他多想就这么一直呆在这儿，拼命抱住那人留下的最后一点气息，欺骗自己并未失去。但不行——他失踪的母亲还生死不明，他必须得尽快前往A国，那是他必须要承担的责任。
呵……现在自己倒是不用怀疑陆阖与母亲的失踪有关了。
陆川自嘲地一笑，他也不知道自己是怎么了，从小到大的记忆似乎变得模糊起来，反而是近来，陆阖冷淡又妍丽的眉眼变得愈发鲜明，他忍不住去想对方坐在窗边——或许就在他现在同样的位置——在阳光下看书或编程，他的嘴角会露出那种偶然窥得的温软的笑容吗？他的眼睛会褪去冷漠，染上阳光灿金的色彩吗？
最后陆川不得不绝望地承认，在他自己都不知道的时候，他对陆阖的感情竟已经在不知不觉中变了质，他无法相信自己竟然会对一天之前还以为的血亲兄长产生这种念头，却又禁不住诱惑去想，他们并非是真正的兄弟，所以——会不会还有那么一点机会？
他感觉自己这样的想法很卑鄙。在知道陆阖做了什么之后，在明白自己仗着莽撞无知，利用对方的心软和愧疚，对他做了什么之后，竟然还会生出这种奢望。
但他又怎么能控制得了呢……现在陆川一闭上眼睛，就会想到那天醉醺醺地蜷在自己怀里的陆阖，想到那个小猫一样蹭着自己的胳膊，求他“不要走”的陆阖，想到陆阖喃喃地叫他“小川”，想到他眉宇间不知何时染上，便再去不掉的痛苦和羡慕。
他现在明白陆阖到底羡慕他什么了。
我错了……陆川想。
你能回来吗？
……
陆阖使劲蹙了蹙眉头，努力赶走脑海中驱之不去的眩晕感，迷迷糊糊地睁开了眼睛。
一直大喊大叫地试图弄醒他的系统松了口气，瞬间换了口气：“我跟你说什么来着？”
“嗯？”
“你彻底翻车了，”000把幸灾乐祸发挥到了极致，“亲爱的宿主，你记得的最后一件事是什么？”
陆阖呆呆地躺在床上，好容易从一团黏稠杂乱的意识里打捞起自己的脑子，一时半会儿却仍是清醒不过来，恍恍惚惚地盯着高高的天花板，那样子看上去难得有些真实的可怜。
000啧了一声，好心地暂时放过了他：“能动嘛？”
……动不了。
事实上，陆阖现在感觉控制舌头说话都很费劲，他在恢复意识的第一时间就感觉到了不对，可现在所在的身体到底是没有经过任何训练，而且最近还被他自己作得愈发瘦弱的普通人，一时半会儿根本摆脱不掉凶猛的药力，四肢的神经和肌肉完全不听使唤——这可不是单用意志力就能克服过去的东西。
科技落后的时代连绑票手段都这么简单粗暴，不知道肌肉松弛剂用多了会对身体造成不可逆伤害的吗？
陆阖在意识里叹了口气，不想再去感受糟心的身体状况，干脆整个人都退进了意识，精神体瘫在意识空间里，这才感觉自己活了过来。
其实不用000说，他也知道自己这回是阴沟里翻了船。
谁能想到殷泽那家伙疯成这样，不就是拒绝了他一次嘛，陆阖自忖也没说任何重话，甚至还没来得及把话说死，结果在舷梯上就开始头晕目眩，他刚意识到不对想跑，就被粗暴地捂住口鼻拖进舱门，最后一点清醒的意识只来得及看清空无一人的机舱。
大手笔，为了他这么个新鲜出炉的穷光蛋还专门往民航机场调了架私人飞机来。
“这还得了，”陆阖又叹了口气，感觉自己栽得十分冤枉，“现在的小年轻们都想什么呢，告白失败就策划绑架——老天爷，我们从洪川到机场总共也没走三个小时吧，他这行动速度很专业啊。”
000：“说明他准备这么做很久了。”
陆阖百思不得其解：“他就那么笃定我不会接受他？”
000：“可能是你的演技太精湛了吧。”
陆阖：“……你是在夸我没错吧？”
“当然，”000夸张地哈哈哈了两声，“毕竟你可是我完成任务最快的宿主呢。顺便跟你说一声，陆川那边好感度这一晚上暴涨得跟决堤似的，现在已经是60了。”
他顿了顿，专门补充道：“正的60哦。”
这是意料之中的结局，布网那么久，放了大招若还不能大赚一笔，之前的岂不是都白干了。
陆阖发了会儿呆，又死乞白赖地缠着000玩了一局游戏，结果一个手榴弹覆灭了自己整个小队，被忍无可忍的000踢出了意识空间，一睁眼就对上一张几乎跟自己零距离接触的深情的大脸。
陆阖：“……”
我跟你讲人吓人是会吓死人的，老子心脏没有骤停靠的全是枪林弹雨里练出来的神经你懂不懂！
他深吸了口气，打起精神来准备继续跟这小变态玩下去。
——还得想办法赶紧出去继续去刷主角的好感度呢。
刚刚醒过来的青年眼中浮现出显而易见的茫然，还有尚未消退的药剂所带来的无力感，原本打理得一丝不苟的额发柔软地垂下来，扫在额头上，使他看起来比实际年龄还更年轻些，无辜极了。
殷泽眨了眨眼，自然而然地俯下身，轻轻吻在陆阖的额头上。
他费尽心思才捕获到手的总裁先生一惊，眼睛倏然睁大，当下便想撑起身体躲避，才发觉自己四肢无力，手脚上都有沉重的锁链束缚住，竟然连坐起来这样简单的动作都做不到。
陆阖奋力地试图扯动那些锁链，明显慌乱起来。
“没事的，没事的，嘘……”殷泽笑了笑，万分温柔地按着陆阖的肩膀让他躺好，桃花眼里都是情意，“一会儿就好了，陆总，您想吃点儿什么，我叫人去准备？”
陆阖看着他的目光中已经掺上了掩不住的恐惧——任谁一觉醒来发现自己被人这个样子锁在床上，恐怕也没法保持镇定。
“殷……泽？”他有些吃力地吐出这个名字，“这是哪儿？你、你这是什么意思？”
殷泽笑了。
“陆总，您是真不明白，还是装不明白？”
陆阖忍不住和000吐槽：“我是真不明白，我为什么要明白一个变态在想什么，他的三观都是看三级片塑造的吧？”
000直戳重点：“他想上你。”
陆阖：“……行行行，我明白了，然后请你闭嘴可以吗？”
他闭上眼睛忍了忍，才勉强不动声色地继续演下去：“你……你这是犯罪！”
殷泽看着他拼命掩藏着害怕的、仿佛被猎豹盯上的小鹿一般湿漉漉的眼睛，喉结动了动，嗓音都有些干涩起来：“您别怪我，陆总，我忍了太久了……你不知道那有多辛苦。”
陆阖：“……”
他觉得布星，两个人思维根本不在一个次元，完全没办法交流。
殷泽看上去也没想跟他交流，他跪坐在床上，双手按在陆阖颈侧，将青年困在自己双臂之间的狭小空间里，直接冲着那双肖想已久的淡白的嘴唇吻了下去。
陆阖惊恐地奋力偏过头，殷泽亲了个空，嘴唇落在耳际突起的颌骨上。殷泽也并不着恼，好整以暇地调整了一下姿势，仿佛在欣赏股掌之间的猎物濒临绝境时的崩溃。
“你看，他根本就没有喜欢我，”在这种时候，陆阖还不忘跟000坚持他的观点，“不过就是从小被宠坏了，欲|望得不到满足时就换一种方法，跟想要一件珠宝、一辆跑车没有任何不同。”
000没说话，他觉得坚持嘴硬的宿主只是对物种多样性了解不深，等他多吃几次亏自然就明白了。
殷泽很快失去了耐心，狠狠地掐住了陆阖的下巴，禁锢住他无力的动作，堵死了最后一点退路。
“您逃不掉，陆总，可别告诉我到了这种时候，您还惦记着那个没用的陆川。”
仿佛为了证明自己的话，他说完之后便再一次俯下身，劲道蛮横地咬上陆阖的嘴唇，青年发出一声悲鸣，像被折断了羽翼的鸟，在绳索下动弹不得。
“……”虽然爱撩骚但其实真的还算直的陆阖全身的汗毛都要竖起来了，“艹艹艹快想办法！不然我就要崩人设把他打到妈妈都不认识了！”
“请注意语言文明，宿主，”000冷酷无情地憋出前半句，又带着春天般的温暖说出了后半句，“没说您不可以，不说在非男主面前本来就可以适当OOC，所谓‘柔弱无助小白花’的人设，明明就是你自己戏精上身给自己强加的好嘛？”
陆阖：“……”
000：摊手。
一天之内第二次孽力反馈的陆局忍无可忍，原本无力抓着床单的手握成拳头，眼睛里闪过一道危险的光芒。

第8章 第一朵白莲花（8）
在做这件事之前，殷泽想过陆阖的各种反应，他想他可能会哭，那双浅灰色的眼睛里会蓄满了难得一见的清亮的泪水；也想过他可能会从对方脸上读到怨恨——他已经不在乎了，不管那有多让他心痛，也总比从头到尾都没有在他的生命中留下任何痕迹要好。
殷泽很早就觉得自己明白，恨从来都是与爱浓烈到不相上下的情感。
但他万万没想到事情的走向会是这个样子的。
陆阖生动形象身体力行地演示了什么叫“你爸爸永远是你爸爸”，即使身上药效还没退，即使他现在操纵的身体确实是一个一天没练过常年宅办公室的弱鸡，也能在三秒之内完成反制敌擒拿抱摔锁喉一连发，动作行云流水一气呵成，殷泽在完全懵逼之中就突然从压制者变成了待宰的羔羊，脖子上缠着自己亲手给人套上的铁链，被勒得直翻白眼。
000：“……崩人设警告。”
陆阖：“？”钓鱼执法？
000：“我以为你能正确分清楚‘正常人’和‘你’的区别，对不起，是我错了。”
陆阖：“……”
000：“你准备怎么跟殷泽解释，一个奉公守法的豪门贵公子突然之间身手堪比王牌特种兵？你好好地打晕他不就行了吗玩儿什么花活儿？”
“……对不起，”陆局难得主动认错，“意识清醒方便审讯，这套动作成习惯了。”
000：“……”
他现在特别想穿回一个多月之前，把那个奋力抢到新宿主还以为占了大便宜的自己掐死，他就没见过这么不省心的宿主！111家的那个蛇蝎心肠假白莲都比他好带！
打人一时爽的陆阖突然不知道该怎么收场，他犹豫地看了看像一只柔弱的小绵羊一样无力地抓挠着脖子上锁链的殷泽，不知道是不是该先把他松开。
000深深地叹了口气：“事已至此，先想办法跑吧。”
“哎，”陆阖瞬间精神起来，“得令！”
殷泽这辈子也不可能想明白他自己是怎么输的，就像他永远都不会知道他肖想的其实是什么人——陆阖没跟他废话，干脆利落地把他翻过去趴下，又用手上长长的链子把人彻底捆死，才改用膝盖压住他的后背：“钥匙。”
殷泽：“……？！”
陆阖还是敬业地试图挽救自己的形象，他冷哼一声，膝盖用力下压：“你未免太小看我了，殷特助——我没兴趣跟你玩这种幼稚的游戏，现在，钥匙…”
他说话的时候就放松了缠在俘虏脖子上的力道，殷泽先是爆发出一阵剧烈的咳嗽，明显在身体伤害加精神伤害的冲击下震惊到说不出话来，接着便拼命回头想看他，然而被陆阖心狠手辣地狠狠怼了一下颈椎，便气若游丝地瘫在了枕头上。
陆阖手里能用在这种情况下整治人的手段多得数都数不清，殷泽一个从小养尊处优的大少爷，虽然心理变态了点儿，但到底还算是个普通人，根本经不住这种磋磨，很快就心有不甘地一败涂地，颤颤巍巍地从床头的暗格里摸出钥匙来。
陆阖三两下解开了自己身上的全部束缚，又把殷泽捆得服服帖帖，这才稍稍松了一口气。然后使劲儿擦了几下嘴巴仍不解气，忍不住一脚揣上床上咸鱼躺的某人的小腹，殷泽顿时发出一声古怪而凄厉的惨叫，两眼一翻晕了过去。
系统：“……”背后发凉。
“三年起步上不封顶，便宜他了，”陆阖呸了一声，跑到卫生间去漱了漱口，又照着那张昏迷的脸打了好几下，使男人本来斯文清俊的面孔变得惨不忍睹起来，“他还有什么没走的剧情吗？”
系统抽出来世界线翻了翻：“没了，殷泽这个外挂的作用就持续到男主成功把陆阖赶下台结束——毕竟他身世那么强又长得帅，上线时间太长容易抢男主的戏。”
陆阖又呸了一声：“他哪来的脸跟人家陆川比？人家一五讲四美三热爱的新时代好少年，他一□□犯？”
000：“……其实算未遂？”
“具备犯罪事实未遂等同犯罪量刑。”陆阖理所当然地说了一句，接着又觉得不太对，奇怪道，“难道这里不是？”
“呃，”000，“我记得不是。”
为了确认自己的记忆，他甚至重新翻看了一遍小世界的刑法，然后再次肯定了刚才的回答。
陆阖摇了摇头，显得有些不以为然，却没再说什么，从那对解下来的锁链里挑了一节较短的，缠在自己左手上，快速而轻巧地朝门口走去。
他还不知道自己现在是在哪儿，制服殷泽只是第一步，要从这儿逃出去，后面还有得拼。
——把殷泽作为人质硬闯当然是个不错的法子，但既然殷泽“未遂”了，他那样做恐怕难免触犯当前世界的法律，作为奉公守法的好公民——主要是怕人设OOC到外面去被主角知道——陆阖遗憾地放弃了这个省时省力的方法。
其实也无所谓，想来这种四体不勤的富二代能布置出的“囚笼”也不会多严密，而这个至少落后几百年的世界哪怕是军|事基地，在陆局眼里都松散得跟筛子似的。因此就算没有趁手的装备辅助，他也不怕自己跑不出去。
这时候还是大白天，陆阖悄悄溜出房间，发现自己身在一座看起来很是复古城堡型别墅里，阳光透过彩绘的窗玻璃投下斑斓的光影，长长的走廊上铺着厚重的长毛地毯，轻易吸收了本就微乎其微的一点脚步声。
陆阖谨慎地潜行了一会儿，很快就发现殷泽根本没有布置任何有效防卫力量——想想也是，殷家在A国再怎么财大气粗，这终究也不是能拿上台面的事。更何况殷泽约莫把他看作是手无缚鸡之力的小绵羊，肌松剂加锁链已经很看得起他了，外面要再布置得跟碉堡似的，那风格就从囚禁虐恋变成大逃杀了。
不过——
陆阖往窗外看了一眼，毫不意外地发现外面是一片碧海银滩，海风卷起碎白的海浪，拍打在岸边的细沙上，天空中不时有漂亮的海鸟划过——看这地貌是在一处海岛，而辽阔无际的大海，本就是把人禁锢此处的最好的天然屏障。
陆阖耳朵突然动了动，一闪身躲进旁边的一个房间，听着外面一队保镖细碎的动静走过去，暗自在心里掂量了一下对方的战力配比，在脚步声快要消失的时候迅速无声地打开房门，一掌敲晕小队的最后一个人，无声无息地把他拖了进来。
他身上还穿着殷泽不知出于什么恶趣味给他换上的真丝睡袍呢，走起路来上下漏风，非常不方便行动。
陆阖挑选的下手对象是个身材干练的亚裔，身形与他有些相仿，虽然有些地方难免宽了点儿，但陆阖勉为其难，总比让他去剥殷泽那家伙的衣服舒坦。
“你到底要怎么出去啊，”000一如既往地如同一个老母亲般忧心忡忡，“这天气可没法儿游泳……再说你都不知道这是在哪儿。”
陆阖：“……我干嘛要游泳？难道这个岛上的人进出岛都是靠游的嘛？”
系统犹豫了一下：“你想偷船？但那样肯定会很快被发现的。”
“那有什么，”陆阖毫不在意，“就这几个虾兵蟹将还想追上我？”
000：“……也对。”
有些时候——比如这种时候，他就还是不得不承认一下自己这个宿主的省心了，基本上只要不考虑人设问题，在这种正常世界线上很少有能难得住陆阖的东西。
有时候，简单粗暴的解决方式确实比你来我往的交锋还让人愉快。
目前为止的最大输出只是美颜光环的000突然产生了一种躺赢的错觉——虽然知道这次出去之后，不可避免地要面对宿主人设崩塌所带来的一堆烦心事，但其实需要处理的也只有殷泽一个，还不算太难。
想到这儿，000连忙提醒陆阖：“别忘了想想你是‘怎么逃出去的’。”
陆阖心领神会地点点头，这时他已经摸到了海边的快艇库，花两分钟解决掉了门上的密码锁，选了一艘小巧的白色快艇，一翻身跳进去，小心地躺在甲板上，由下而上去研究仪表下面复杂的电路。
联通了别墅监控系统的000突然出声：“快一点，他们已经发现少了一个人了。”
“知道了。”陆阖牙齿咬着一根扳手，含糊不清地应了一声，看起来一点都不着急。
背后袭击抢衣服什么的，想也知道瞒不了多长时间。但偶像包袱十斤重的陆局实在无法忍受自己真空包装略过海风，只好铤而走险。
反正他对自己的逃亡能力信心满满。
“好了！”实时监控的000眼看着城堡里的保镖接连发现了昏迷的同伴和殷泽，几个彪形大汉就要搜到快艇库的时候，陆阖终于轻快地一拍手，“阿斯特拉号启航！”
“什么？”
陆阖笑笑：“我们的文化——星辰诸神。”
他私下面对系统时俊美到锋利的脸上隐约浮现出轻缓温柔的神色，浅灰色的瞳孔映着阳光海浪，翻出点点碎金般的光芒。
000呼吸一滞，已经过了这么长时间，他还是不时感叹于这一任宿主太过出色的外貌条件——如果不是职业如此特殊，以他的相貌和性格，一定会上许多男男女女心碎吧？
快艇库的门缓缓开启，白色小艇发出轻微的轰鸣声，在缝隙刚打开到与艇身齐平时轻捷快速地启动，如同幻影般嗖地闪了出去。
“在那儿！”
“少爷小心——！”
“站住——快，抓住他！”
陆阖直起身来，微咸的海风拂起额发，露出宽阔白皙的额头，他迎着风，展开双臂，快活地笑了起来。
“欢迎来到我的国度。”
令人怦然心动。

第9章 第一朵白莲花（9）
事情很快演变成了一场追逐战…
陆阖好整以暇地窝在驾驶位狭小的空间里，致力于虐待自己的皮肤。
000看着他的动作看得心惊胆战的：“你……不用这么拼吧？”
陆阖忙着在锁骨上掐出一枚枚红痕，这副身体是金尊玉贵养尊处优出来的小少爷，身上的皮肤又白又细，碰一下都是一抹红，哪禁得住被他跟这么扯面皮似的粗暴对待，不一会儿就到处青青紫紫起来，看起来简直刚刚遭受虐待蹂|躏，惨不忍睹。
“这样比较真实，”陆阖振振有词，“还能刷好感度。”
说到这个，他终于想起来问问任务进度的事：“陆川的好感度和误解值现在都怎么样了？”
000看看任务面板：“好感度75，误解值30……这么快的？”
“三年不开张，开张吃三年嘛，”陆阖满意地又在自己腰上掐了一把，理所当然，“你等我这次出去放个大招，咱们基本上就能脱离这个世界了。”
000：“……好感度这种东西很玄妙……的。”
他说着都觉得没底气，按一般经验来说，人的感情总是非常复杂，000以前带过的宿主不乏擅长勾引或装无辜的存在，可任务对象的好感度总是猝不及防的因为各种莫名其妙的原因上下波动，抽风程度堪比股市大盘，宿主们都如履薄冰战战兢兢地维持，一不小心就一夜回到解放前，还有过在小世界待了很多年结果好感度越来越低的存在。
怎么到了陆阖这儿，主角……不止主角，所有人的好感度就像被麻翻的羊，躺在那里随便薅毛，想多就多想少就少，听话程度堪比军犬，连吱一声表示反抗的都不敢有。
陆阖选的这艘小快艇看起来小巧，可速度一点都不慢，在海上乘风破浪勇往直前的，后面那些追击的人望尘莫及。他们本就比陆阖出发得晚，速度上也没有优势，技术就更不必说，除了能利用对地形的熟悉稍微占点便宜以外，基本上是处于被吊打的状态…
开玩笑，陆局以前都是开宇宙飞船的，现在操控一个小破快艇，还不是手到擒来。
可也不能掉以轻心——陆阖表面放松，其实一直紧紧盯着身后的追逐者和航线图，每次转向和加油又稳又准，拉开距离的过程虽然缓慢，却一直在稳步前进。
现在最大的问题是，如果不能尽快到达一片海岸的话，他可能就要没油了。
陆阖刚这么想着，后脑就骤然一麻，感到一阵劲风呼啸着袭来，他瞳孔骤缩，来不及回头看，猛地抓住方向盘往旁边使劲一扳，小艇划出一道漂亮的弧线，转了超过90&#176;的大弯往旁边冲去。
他的眼神变了：“他们有枪……看来殷泽已经不想继续跟我玩儿这个游戏了。”
000张了张口：“可他的好感度还是……”
“我早就说过了，对于很多人来说，世界上有太多比好感度重要得多的东西，比如欲|望，比如面子，或许有时候是利益——”陆阖终于认真起来，目光如同鹰隼般直射海面，“而对于殷泽，随便哪个都比他对我可怜的好感重要得多，一旦发现我不是他想象中的样子，他对我的态度就会自然而然出现变化。”
“当然，”他顿了顿，又补充道，“从好感度上来看，他现在对我恐怕还是兴趣颇深。”
000打了个哆嗦：“总感觉你这次如果被他抓到……咳，就不是原本那么简单的事了。”
陆阖一扬眉：“开玩笑，就凭他？”
小艇像是碧蓝的海面上自在滑翔的鸥鸟，在群隼竞啄间左冲右突，后面的人一旦开始火力压制，陆阖的速度就无可奈何地慢了下来，尽管目前为止他和快艇都还没有被打中，但频繁的换向变速使小艇本就快要见底的油量储备更加危险，这样下去，恐怕坚持不了多久。
殷家的人比陆阖原本预计的还肆无忌惮，他们在这片海域上一追一逃，枪声阵阵，居然持续了将近半个小时都没有任何人介入——他慢慢开始有些体力不支了。
陆阖虽然厉害，但到底也是人，原身的身体又太不争气，在这种极耗费精力的追逐战中能坚持这么久已经算是奇迹。他现在全身肌肉酸痛得像是被大卡车碾压过去一样，感觉意识都有些模糊了，完全是靠意志力撑着才没有倒下。
“艹……他们家是□□的吗！”陆阖紧紧咬着牙，把快艇开出了S形，刚才一颗子弹擦着他的肩膀飞过去，划开了一道小口，鲜血星星点点遍布在衣服上，狼狈得不成样子。
000也快急死了：“再坚持一会儿，只要出了这片私人海域，他们就不敢这么明目张胆了。”
“就怕我坚持不到。”陆阖扯起唇角笑了笑，又看了一眼身后，重重吐出一口气，猛地靠在驾驶座上，累到说话都有点困难，“这孙子……还挺执着。”
他停了一会儿，突然问000：“我要是死了之后才能把陆川好感度刷满，这个世界能算任务完成了吗？”
000：“……？”
“你看哈，”陆阖换了个更舒服点儿的姿势，试图讲道理，“这真不是我的问题——好好一个言情都要变成绝地求生了，你们世界线有BUG的吧？”
000：“讲道理变成绝地求生赖谁？本来不是虐恋情深剧本吗？”
陆阖：“谁要跟他虐恋情深，跟你们签约我也卖艺不卖身的好吧。”
000：“……”
他突然感觉自己像是一个逼迫清倌接客的可恶老鸨，一时被噎得说不出话，最后只得直接冷酷无情道：“不行，除非你死前一刻两项数值瞬间达到目标，不然任务都算作失败。”
陆阖头疼地揉了揉眉心：“看在我工作这么勤奋努力的份儿上，一点通融也不能有？”
“想得美，”系统哼了一声，“之前OOC的惩罚还攒着没跟你算呢。”
“唉……”
陆阖装模作样地长长叹了一口气：“行吧。”
他第无数次从体力崩溃边缘把自己撑起来，盯着前方不远处一块隐隐藏在水面下的礁石，缓缓攥紧了方向盘。
他没空想会不会让那些保镖出现伤亡了……不说他们拿钱办事，到了这种你死我活的时候，一切阻止他完成任务的人，都是活该被碾碎的绊脚石。
他绝不会，让自己的任务有任何失败的可能。
……
“怎么突然想到去找殷泽？”
陆川站在轮船甲板边上，一边眺望着遥远海平线处惊飞的海鸥，一边对电话里的姚雪叹了口气：“他不打一声招呼就不见了，我总觉得……关于、关于陆阖，他知道些什么我们不知道的事。”
电话那边顿了顿：“陆川……”
“我知道。”陆川坚定地看着远方，“你不用再劝我了，过去我确实做得不对，但我绝不会一错再错。”
他一定会找到陆阖，至于找到之后怎么样……那太远了，陆川现在还不愿去想。
“陆先生？”
陆川刚刚挂了电话，就听见身后有人叫他，他转过身，看见这次来A国雇佣的那支武装小队的队长，一个体型精练的白人正一脸凝重：“怎么了？”
杰森谨慎地指指刚才一群海鸥起飞的地方：“那边似乎发生了战斗，甚至动用了枪械，我们得尽早绕开那片区域。”
他犹豫了一下，还是道：“不过我们的目的地也在那个方向，那里……有可能是您的朋友。”
陆川表情一凝，从他手里接过了望远镜。
他的表情突然间变了。

第10章 第一朵白莲花（10）
“我去，我想不明白…”
陆阖躺在柔软的床上，身上的伤口都被很好地处理过了，使用过度的肌肉仍然是不可避免的酸痛乏力，但此时静谧的安全感确实让人心安。
……个鬼啊。
他百思不得其解：“他妈的，为什么。殷泽原来这么怂的吗，早知如此我还跟他玩什么生死时速，当时就应该拿水果刀比着他的脖子威胁他不准追上来。”
000一针见血：“你就是不忿又被陆川救了一次罢了。”
陆阖有点炸毛：“什么叫又，什么叫又？上次那明明是我设计好的，这次……我有说需要他来救吗？”
“不然呢，”一点也不懂rua猫守则的000冷酷无情，“被殷泽打穿带回去做标本吗？”
陆阖：“……”
000：“……”
陆阖指责道：“你再也不是那个温柔善良的好系统了，你还记得员工守则说要对宿主春天一般温暖吗？”
000：“哦。”
000：“呵呵。”
身心受创的系统并不想跟宿主说话——这还是有史以来第一个，在主脑给予新手优惠的初始世界里就差点把自己小命玩掉的宿主，这种亡命徒任务完成率再高他都不想带了，简直是赚着卖白菜的钱操着卖白|粉的心。
先前在殷泽面前严重OOC的惩罚还欠着呢，要不是看他现在可怜兮兮躺在这儿有点于心不忍，000早就想教教这位不知天高地厚的宿主怎么做人了。
当然……想想然后爽爽罢辽，陆阖不是好惹的，他要是那么容易被教做人，也活不到跟系统签约那天。
陆阖逗了一会儿系统，心满意足地活动了一下僵硬的肢体，开始习惯性地打量周围的环境。
他先前一时大意，被殷泽带人追得上天无路入地无门，刚以为自己这又得壮烈一回，结果迎着朝阳就遇见陆川披着七彩祥云的大船，仿佛从天而降解救公主的骑士。
呸，自比公主的陆局啐了一口，认真地纠正自己：是解救王子的近卫军。
噫……似乎也不太对，算了，总之就是一场时机恰好的营救，用什么比喻句。
其实那时候陆阖还憋着一口气没松劲儿——之前殷泽表现得实在太像是一个无法无天心理变态的犯罪分子，他并不认为现在多出现了个陆川，那死变态就能就此罢手岁月静好，多半还有一场硬仗要……
……打？
结果正打算豁出去在主角面前也崩了人设的陆先生这一口气还没用完，就见甲板上的陆川仿佛打了个电话，接着撵在他屁股后面放了半天枪的追逐者们就彬彬有礼地停了下来，两个雇佣|兵模样的北欧人从轮船上跳下来，像捞鱼似的把他捞上了大船。
整个过程殷泽那边集体哑火，吱都没吱一声，气氛庄严肃穆得仿佛在行注目礼，陆阖察觉到空气中的硝烟味儿莫名其妙地消失无踪，一直绷着的神经猛然松开，还没来得及思考怎么回事，就顺应身体本能晕了过去。
他的最后一个念头居然是陆川面前的人设暂时保住了……可见被000荼毒不清。
如今，身经百战的特工先生在舒适的陌生环境中醒过来，回忆前事回忆得脑仁疼，最后也没想明白自己到底是怎么就被救下来的。
陆川推门进来的时候，就看见他俊美单薄的兄长——虽然现在已经不是了，但他在心里反而比从前更喜欢这么称呼他——睁着眼睛躺在床上，过去总显得无情而幽深的眸子里满是茫然和淡淡的忧郁，午后金色的阳光透过窗纱扫在他身上，看上去美好得仿佛一幅画。
他不禁屏住呼吸，生怕喘气重了一点，面前这宛若冰雪般脆弱又美好的画面就要散了。
陆阖闻声朝门口的方向看了过来，陆川猝不及防对上他澄澈的眼睛，不由自主地瑟缩了一下。
这双眼睛总是让他想起曾经的伤害，想起自己……都干了些什么事。
他尽量挤出一个不那么僵硬的笑容：“你……醒了呀，感觉怎么样？”
陆阖眨了眨眼，似乎对当前的情况有些理解不能。但他很快又挂上了那副面对陆川时惯用的、将所有情绪都藏到冷漠之后的面具：“关你什么事……”
接着似乎是想起什么，他好看而苍白的脸上瞬间覆上一层薄红，眼睛里也迅速闪过一抹屈辱，看向陆川的眼神更显厌恶，可若细细去看，却又似乎能发现隐藏在最深处的痛苦和悲凉：“你是来看我笑话的吗？那个殷泽……你们早就计划好的，是不是？”
“陆阖……”
“陆川，”陆阖斩钉截铁地打断了他的话，闭上眼睛，“你们真让我恶心。”
陆川身形一颤，脚下险些站立不稳，一股尖锐的刺痛和委屈从心底深处涌了上来，他扶着门框勉强稳住自己，想要出言辩解，却什么都说不出来。
他能说什么呢……一开始，难道不是他把殷泽引到陆阖身边去的吗？在最后，难道不是在他的疏忽甚至默许之下，殷泽才谋划成功，将眼前这人逼得退无可退的……吗？
想到先前医生给陆阖检查疗伤时看到的一切，陆川就觉得心里痛到仿佛被人切走了一块儿似的，支离破碎又鲜血淋漓。
他都干了些什么啊……
陆川自己都说不清楚，他怎么就突然对这个从小都没好好相处过的哥哥产生了如此炽烈的情感——那似乎是根植于灵魂深处的，不容探寻，也全然没有任何办法减轻。
他只能将之归结于自己过去的迟钝和愚蠢，让自己被愧悔淹没。
陆川垂眼，视线又不期然撞上陆阖没有被宽松的衣服遮住的颈部，那些星星点点的暧昧的痕迹仍然清晰地残留在那里，刺得他眼睛火辣辣的，几乎要流下泪来。
他几乎不能想象陆阖都遭受了什么——因为他。因为他的自大、愚蠢和引狼入室，这个从出生起就没向任何人低过头的天之骄子，被生生折断了羽翼——被他最信赖的家人，然后又落到殷泽那个卑鄙小人手里，将一身骄傲生生打落，赖以为生的尊严被踩进泥里。
一想到这儿，陆川就恨不得去把殷泽碎尸万段。他当时怎么就鬼迷了心窍，明明诸多理念与殷泽不和，明明隐约知道他是怎么样一个为达目的不择手段的人，却还将他引为知己，甚至……
是了，那时候他满心都是怎么走出陆阖的阴影，都是怎么把这个高高在上的人从神坛上拽下来，哪儿会去想那么多？
现在他终于成功了，却像是把自己心里的一块也挖空了。
陆川根本不敢想，若不是自己和姚雪恰好发现了那电脑里的东西，若不是他来A国寻找母亲，抱着试试看的心态想来见见殷泽，陆阖最后会怎么样——
他救下这个人的时候，青年单薄瘦弱的身体上到处都是斑斑点点的血迹，还有那些……那些不言自明的痕迹，他已经是强弩之末，恐怕再晚一时一刻，就会被穷追不舍的追兵抓到，甚至、甚至被子弹打中。
而这都是他的罪孽。
看到陆川脸上痛苦的神色，000率先心软了。
“宿主……”
“嗯？”
“你就不能对男主好点儿嘛？”
陆阖顿了顿，懒洋洋道：“我对他还不够好吗，他都是我生命的中心啦好不好。”
“……”000无奈，“你明明知道他喜欢你，干嘛这么刺激他。”
“做错事都不用受惩罚的吗，不管主观意愿怎么样，他把我赶走的手段，哪样算得上光彩？”
“可是……”
“你看看误解值是不是又降了，”陆阖实事求是，“我之所以不断试图加深他对我的感情，也是为了在一切真相大白之后把他的悔恨推到最高——人是最容易原谅自己的生物，只有刀子真的割到自己，或自己所在意的人身上，他们才会真的知道痛。”
陆阖说这话的时候脸色很平静，000却莫名从他身上感觉到一种说不上来的难过，他哑然了一会儿，还是默默地放过了这个话题。
人有亲疏远近，不管这个宿主有多让他不省心，他们相处了这么久，感情也总比对陆川单纯的同情要深得多了。
“行吧，”000叹了口气，“不过这感情问题你到底打算怎么处理？殷泽那儿不承认，陆川这儿总是你撩出来的吧？”
“是我撩的，”陆阖承认，“但可不是‘陆阖’撩的，人心里的兄弟情纯粹着呢，都是你们这些人的想法太龌龊。”
000：“？”谁龌龊？
他再操心宿主跟他摆事实讲道理，他就把任务进度面板吃下去！

第11章 第一朵白莲花（11）
陆川显然认为陆阖受打击太大，一时有些情绪不稳，来看了看他就走了，没有挑这个时候多说…
天知道他心里憋着多少话想跟陆阖说清楚……他想知道这个人是怎么想的，想知道他是不是真的从来没有希望置自己于死地，想知道……他们还有没有可能和平相处下去。
但他最后什么都没说，只是诚恳地道了歉——陆阖现在需要休息，不管是从生理还是心理上来说，他这些天受到的打击都已经够多的了。
陆阖当然对他的有眼色求之不得。
“……你还要怎么折腾啊？”看着宿主消停了没有五分钟，确定周围无人监控后又开始伸胳膊伸腿，并一把拔掉手背上输液的针管，000已经心力交瘁到不想跟他说话了，“现在难道不是留在这里跟主角培养感情的最好时机吗？”
“当然不是，”陆阖已经换好了房间里备好的另一件方便行动的衣服，像只猫儿一样轻而无声地蹿到窗边，观察外面的动静，“‘我’现在恨透他了，怎么可能乖乖地留在这里，被控制在仇人的羽翼之下？况且我现在的凭依只不过是他出于良心的一点点愧疚之情，至多掺杂了下些说不清道不明的好感，这样长久不了的。”
000突然感觉不妙：“那你想干什么？”
陆阖：“当然是让他欠我更多，多到还都还不完，这样，就再也不用担心好感度下降了。”
000：“？”
陆阖叹了口气：“你这个资质在我们局里是要被退档的——他来A国总不能就是为了救我吧？方女士的事情不解决好，永远都是横在陆川心里的一根刺。如果眼睁睁地看着母亲出事，他以后既不可能毫无负担地继续生活下去，也再无法对陆子江或‘我’抱有全然的信任，所以无论如何，方晓芸都得好好地活着。”
000很诧异：“可是你也不知道……你知道方晓芸到底怎么了？是殷泽把她扣下了吗？”
陆阖：“哈…”
000：“……你再这样我就直接实施OOC惩罚了。”
陆阖把头悄悄探出窗户去，发现陆川还真是对他没有一点防备，院子里一个看守的人都没有，窗外还有一棵郁郁葱葱的大树，简直像在邀请出逃。
陆阖自然不会客气，他右手撑窗台，一个纵跃就跳到那棵树上，然后反手关上窗户，顺着树干下到地面，整个过程用时不到一分钟，还小心翼翼地利用树枝挡住了自己的身影，即使有人站在楼下向上看，也会怀疑是自己眼花了。
陆阖很快从自己在楼上观察好的逃生路线溜走了，在临出大门的时候还特意找了一个有监控的地方，对着隐蔽的摄像头露出一脸坚毅的苦大仇深，一瘸一拐的背影看起来唯美又凄凉。
……000对他拗造型的本事已经渐渐习惯了。
陆阖神态自然地走到街上，拦下一辆的士，报了一家酒店的名字，继续无可奈何地给000解释——他现在身体状况不太好，不是很想因为一时傲娇再体会一遍所谓的系统惩罚：“方晓芸的失踪跟殷泽没关系，他骗的是我，不是陆川。”
000好歹跟上了他的思路：“你是说，你叫殷泽去把方晓芸送进医院照管起来的时候，她就已经失踪了？”
“或许，”陆阖缓缓靠在车座上，有些疲惫地闭上了眼睛，“也或许是那之后，但现在看来，殷泽那时候一门心思想让我彻底落到孤家寡人的境地——跟我的想法不谋而合，因此无论如何，他在对于方晓芸的照顾上，肯定不会有多尽心尽力。”
000觉得背后有点冷：“可他……他和陆川总还是朋友吧，怎么能……？”
陆阖冷笑着摇了摇头：“什么朋友，不过是相互利用罢了，陆川手里肯定握着些他的把柄，不然先前在海上，他也没那么容易放过我。”
系统沉默了一会儿，即使跟着各种宿主走过那么多世界，有时候他仍然会觉得，对于思维单纯直来直去的AI来说，人类的思想世界实在是太复杂了。
他问了最后一个问题：“那你准备怎么找到方晓芸？”
陆阖笑了一下：“山人自有妙计。”
陆阖看起来一点都不着急，000还以为他跑出来马上就要出发去救那位方女士了，谁知道他竟然真的上酒店开了个房，舒舒服服地洗了一个热水澡之后缩进被子里蜷成一团，就那么睡过去了。
000：“？”
哪儿不能睡？你就跑出来睡个觉何必呢！直接待在男主身边不好吗！
不过作为一个服务贴心心地善良的系统，他还是没有把这两天堪称心力交瘁的宿主叫起来。即使陆阖表现得再游刃有余，他遭受的那些磨难也不是假的，换任何一个正常人恐怕都受不了……虽然他不能算是正常人吧，也不代表他就不会感觉到累。
系统想了想，调暗了房间里的灯光，还在陆阖耳边轻轻播放起了白噪音。
他记得这位宿主的睡眠状况似乎一直说不上好，就算是为了之后任务的顺利执行，还是让他先好好休息一会儿吧。
陆阖这一觉就睡到了晚上，醒过来的时候脑子还有点懵，抱着被子软软的不想起身，房间里被厚重的窗帘遮得一点光都没有，安静得有点吓人。
陆阖打了个哈欠，翻身趴在床上，感觉自己整个人都要陷进柔软的床铺里了。
“陆川已经发现你跑了，”000不失时机地插入工作，“不过他没有大张旗鼓地找……毕竟你们两个的立场其实还是有点尴尬的。”
陆阖：“他现在在干嘛？”
“继续调查方晓芸的事，”系统的声音平静无波，“似乎已经有些眉目了。”
陆阖若有所思地点点头，扯过床头上酒店配置的电脑，一手支着下巴，就这么趴在床上登陆进了一个设计非常简洁的网页。
000认出来那是他在国内就经常浏览的黑客论坛。
“……现在我们要干嘛？”
“等着。”
“等？”
陆阖懒懒地哼出一声，查看了几封邮件，又输入了一些复杂的字符，便又放开电脑，舒服地在一大团被子里蹭了蹭，迷迷瞪瞪地看着门缝处透进来的一点光，看起来简直不是很清醒，若不是对这位宿主很是了解，000都要怀疑他是不是还在梦游了。
算了……他早就该放弃思考陆阖每一步神神秘秘的计划，反正他一个辅助系统，在旁边吃瓜外加发放惩罚奖励就好了，最终世界结算的时候总能知道到底发生了什么事的。
即使有了佛系之极的心理准备，在安静地等了半个小时左右之后，听到房门外传来一阵细小的响声时，000还是震惊了。
陆阖是写了这个世界的剧本吗？
“系统，”闭目养神等待半天的陆阖忽然睁开了眼睛，“待会儿他们肯定会想办法把我弄昏，你看着点儿，等我身边没人了，立刻施放之前暂缓的OOC惩罚。”
“……”000不敢置信，“你把这个都算进去了？”
“当然，”青年在黑暗中得意地笑了笑，“利用一切能够利用的因素，是我学到的第一课。”
房门悄无声息地打开，两个戴着口罩，一看就不是好人的高大男人闯了进来。

第12章 第一朵白莲花（12）
陆阖是被一阵鞭打过身体的激烈电流生生痛醒的…
“操……”他忍不住低低骂了一句，“你可真是手下不留情……”
000翻了个白眼：“我已经在权限范围内把痛感给你调到最小了好吗，谁让你把角色崩得妈都不认，万幸现在殷泽和陆川撕破脸了，不然再让他在主角面前给你告一状，咱们就能直接收拾包袱从这个世界滚蛋了。”
陆阖一时有点懵：“你这……口才见长？”
“近墨者黑。”000简短地总结，“说真的，那种情况你明明可以用系统的身体托管，甚至梦境拟态糊弄过去，何必非得那么激烈啊。”
陆阖耸了耸肩：“职业病？”
“……”
“你们这是助长鼓励不正之风，”陆局一身的正气凛然，“凭什么让那种人渣得逞啊，就算是假的也不行。”
“行吧行吧，”000心力交瘁，“注意点儿，有人来了。”
陆阖往角落里缩了缩，皱着眉头打量四周。
这是一个看上去很破旧的仓库，满地的灰尘和不知名的污渍，角落里放着一排排的大笼子，他此刻就被关在其中的一个里面，一只手上还拴着铁链，另一头挂在栏杆上——很不走心但对普通人来说牢不可破的□□方式。
陆阖注意到大多笼子里都关着人，许多是面容姣好的青年男女，也有些上了岁数的，脸色看起来都很憔悴，不少人瘦骨嶙峋，眼下是深深的青黑，一看便知是长期吸毒的瘾君子。而他们身上的衣着虽然又脏又破，却仍旧能看出曾经不菲的价值。
——看来他赌得没有错，这就是一个专门绑架富贵人家的“耻辱”来勒索赎金的贩|毒组织，顺便还兼有人口拐卖生意，而不管是哪方面，陆子江和他们之间，定然有牵扯不清的往来。
那男人还真是心狠到让人吃惊，“陆阖”不过是对他稍有违逆，害他损失了一笔钱财，他竟就翻脸无情到把朝夕相处这么多年的养子丢进这种魔窟之中……不过想到先一步被他用作刺激小儿子的道具的方晓芸女士，这种行为似乎也不那么令人惊讶了。
陆阖心思电闪，面上却丝毫不动声色，抬眸看向疾步走来的两名绑架者，神情居然显得端肃。
其中一人眉梢惊讶地一扬，蹲下来与靠在角落中的陆阖面面相对，试图伸手进来捏他的下巴，被理所当然地躲开了。
绑匪也不着恼，只阴阴笑了一声，摇头对同伴道：“果然是比相片上还好看，好货色，能赚他一大笔。”
陆阖喉结动了一下，似乎有点紧张，但大体看起来仍然清傲又端庄：“你们放我走——我可以给你们一大笔钱。”
好像是听到什么有趣的话，那两个人笑得更加起劲了。
“陆大少爷……”蹲着的那个小胡子狞笑起来，“我看你还没弄明白发生了什么事——别说你被赶出家门的事儿都传遍了，现在恐怕一分钱都拿不出来，就算你还是那个高高在上的陆家大少爷，也未必出得起我们的价。”
“你们知道我是谁？”养尊处优的贵公子被吓到了一瞬，随即却抬起下巴，尽量绷住临危不乱的表相，“你们太小看我手里掌握的东西了，再说我父亲绝不会坐视……”
“嘘——”
小胡子把一根手指放在唇边，挤眉弄眼地朝他摇了摇头：“你真的不知道有多少人早就对你漂亮的小屁|股垂涎欲滴，是不是？”
“……”
“你的身份，是相貌之外更大的加价筹码，”小胡子颇为怜悯地站起身，“想要你的人太多了，宝贝，我们甚至打算专门为你举办一个拍卖会。”
陆阖一惊，挣扎着想要站起来：“你们敢——！”
两人爆发出一阵放肆的大笑，看上去觉得逗弄这个像只高傲的猫儿的大少爷很有趣，陆阖气怒交加地看着他们，身侧的手紧紧握成了拳头。
就像生怕他受的刺激还不够似的，小胡子又意味深长地加上了一句：“不过还真是难以想象，毕竟是兄弟两个，你到底都做了什么，能让人家恨你到这种地步，嗯？”
陆阖身形剧烈一颤：“你说什么？是……”
小胡子耸了耸肩：“我可什么都没说——来，过来，给你用点儿好东西。”
另一个一直没说话的、脸上有道刀疤的绑匪应声掏出一支针管，里面装着一种透亮的淡蓝色液体，陆阖的瞳孔紧缩，猛地朝笼子深处躲去。
小胡子却不给他躲避的机会，抓住那根铁链猛地向外拽，他力气很大，陆阖根本不是对手，拼劲全力后退也还是被踉踉跄跄地拽到门边，他拼命挣扎着，漂亮的瞳孔里甚至蓄起了泪水。
000忍不住感叹：“你这演技又进步了……啧啧，原来人类也是能自己控制心跳和激素分泌的吗？”
陆阖没有回答他，他的身体是真的在抖。
他没想到这……也不是没想到，只是让自己尽力不去想，或者说，以为心里那道坎儿已经过去了。
但是没有，真实而汹涌的恐惧让他脸色前所未有的苍白起来，偏偏刚才遭受过系统惩罚电击的手脚发软，无论如何抖挣脱不开……
眼看着尖锐的针头就要戳进手臂上淡青色的血管，陆阖整个人几乎已经完全僵住了，一直等着他巧妙地一击制敌的系统终于意识到不对劲，紧急释放了一个梦境拟态，两个绑匪一声不吭地软倒在地上，针筒也随之掉下来，落在地面上，发出清脆的一声响。
陆阖仍僵在那里，然后突然之间，就好像被断掉了能源的机器人，他向后趔趄了两大步，失去平衡跌坐在地面上，整个人仍在细细的颤抖。000甚至发现他的体表温度都骤然降低下来，那双在他面前总是显得睿智又坚定的眼睛眼神涣散，怔愣地望着面前的虚空，一句话都说不出来。
000被这样反常的宿主吓坏了。
“喂……陆阖，陆阖？你怎么了，没事儿吧？”久经阵仗的资深系统000手忙脚乱地帮宿主调节各项身体参数——自从接手陆阖以来，这些系统的基本任务已经很久不用他操心了，以至于差点退化成一个观看全息电影的吃瓜群众，都差点忘记了自己的身份。
吐槽归吐槽，看到宿主变成这个样子，000还是特别难受。
陆阖用力吞咽了一下，抖着手掐了自己大腿一把，慢慢地缓过神儿来。
他的脸色依然很难看——这次倒是不用演了，整个人像是刚从水里被捞出来似的，软在栏杆处大口喘着粗气，缓慢恢复知觉的身体仍在止不住颤抖，仿佛一只在暴雨之夜被野狗穷追不舍好不容易逃出生天的野猫，狼狈而可怜兮兮。
000都不忍心吐槽他了。
两人沉默了一会儿，陆阖缓了缓，才勉强以平稳的声音问道：“这个梦境拟态的作用，会、会让他俩待会儿醒来之后以为已经给我注射药剂了，是吗？”
“对……”000小心翼翼地答道，“那……嗯，那管药如果你还有用处，我可以帮你收好，如果没用了——我也能把它消解成一堆数据。”
“……收着吧，”陆阖顿了顿，轻声道，“以后指证他们用得着，”
谁也没有提到他刚才的失态，就好像那段“事故”没发生过一样，000把针筒收进系统背包，乖巧地简单介绍了药效，然后看着宿主做好表演准备，甚至把自己弄得更狼狈了一点儿，才将两个沉睡的绑匪唤醒。
一切仿佛瞬间回到了五分钟之前。
绑匪们完全没有察觉到发生了什么，小胡子手里还拽着那条铁链，另一只手里是打空的针管，陆阖已经有气无力地委顿在地上，额头见汗，微阖着眼睛喘气。
他拍了拍青年苍白的脸：“别挣扎了，期待今晚节目的人可多——这玩意儿能让你好过点儿。”
“……滚。”
陆阖似乎是为那话中隐藏的含义轻轻打了个哆嗦，看过去的目光却不示弱，仍是傲而亮，像两把小锥子，要将他俩刺上个窟窿。
小胡子“啧”了一声：“倒真烈性……得，有些人也就好这口，到时候受了罪，可别怪我们没提点。”
他满意地看着年轻人苍白的面孔上开始浮现出不正常的潮红，手指甚至在无意识地撕扯领口，陆阖狼狈地躲过他们的视线，哆嗦着将自己缩进角落里——这回对方没再拽着链子阻止他动作了，两人都忍不住吞了吞口水，相视一眼，起身便要往外走。
一边走一边骂骂咧咧：“妈的……有钱可真是享福，这么个尤物，便宜他们了。”
“可不是……”
声音渐渐远去，陆阖稍稍松了一口气，小心地调整了一下姿势，在手臂的掩饰下朝四周看去。
他终于在三点钟方向角落的笼子里找到了此行的目标——比记忆中憔悴瘦弱了许多的方女士正委顿在那儿，眼中满是深红的血丝，皮包骨头的手腕上同样套着锁链，披头散发的样子，活像是疯了。
000没忍住发出一声小小的叹息。
陆阖冷笑一声：“陆子江做的孽可不止这些——也是时候让他还债了。”

第13章 第一朵白莲花（13）
这时候就显现出陆阖先在酒店睡一下午养足精神的重要性了…
这仓库里的锁链和铁笼看似牢靠，实则在他这种专业人士眼中形同虚设，陆阖没打算把时间拖延到那个所谓的“拍卖”当场，谁知道想象力丰富的绑匪们会怎么“打扮”他这个重要拍卖品，那样太被动。可能的话，他还是更喜欢由自己来掌握局面。
不过，倒也不妨等到那群大佬都聚齐了——连着这张网的鱼，有一条算一条，都得为他们过去的罪孽付出代价！
他尽量动作轻微地活动了一下手脚，手腕灵巧地转动，轻而易举地挣脱了那条看起来牢牢箍在手腕上的锁链，走出了笼子。
这时候有不少人质还是醒着的，看到他突然跑出来，不可避免地引起了一阵骚动，救援经验丰富的陆阖心知在这种情况下要求他们冷静实在太困难，便也没多费工夫，只是聊胜于无地比了个噤声的手势，开始尽量利用摄像头的死角一个个打开那些铁笼子。
骚动果然随着他的动作更大了。
——这也是没办法的事，谁在生命遇到危险的关头还能时刻理智呢？其实对于专业救援人员来说，每一次任务面临的阻碍，大半都是人质本身过于激动的情绪带来的。
不过，陆阖现在正要利用这个。
他的动作渐渐慢了下来，看上去像是体力不支的样子，两颊涌上的红晕愈发鲜艳，漂亮的双眼迷迷蒙蒙的覆了一层水光，波光流转之间暧昧又缱绻，若不是此刻情况如此紧急，着实让人心动。
被打开笼子的那些人却露出了害怕的神色。
他们大多已经被关了许久，更是遭受过难以想象的虐待，以至于变成了惊弓之鸟，眼看着束缚着自己的绳索打开了，还是很少有人敢迈出来一步。
他们怕这是绑匪们想要看他们笑话设置的陷阱，又唯恐逃脱不成功，被抓回来之后遭受更严苛的惩罚，甚至还有人怀疑陆阖是那些人专门派来“试探”他们的，而现在，这位救援者又显现出体力不支的预兆……
陆阖一连开了五六个笼子，筋疲力尽地抓住一条栏杆，他全身发软，已经连站立都快撑不住了，额头上都是渗出的汗珠，只能靠在栏杆上重重地喘息。
这么一回头，他才发现，身后那些被好不容易弄开的监牢里，竟然只有一个看上去二十出头的金发小姑娘犹犹豫豫地走了出来。
青年露出惊愕的神色，随即又焦急起来…
“你们怎么……快！一会儿他们……咳咳，一会儿他们会回来的！”
那些人却还是面现犹疑，一个看起来极具消瘦的中年男人忍不住道：“我们跑不出去的……”
“是啊，”另一个人害怕地说，“以前有人尝试逃跑过，他们真的会杀人！”
“我们还是等待家人交赎金或者救援吧……”
“就算被卖出去，至少不会死！”
“……”
陆阖愕然地看着这些终于开始说话，内容却让他完全无法理解的人，几乎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那唯一一个跑出来的姑娘上前来扶住他，声音也在害怕的颤抖，眼中却还有光：“你……你没事儿吧？看上去不太好。”
青年晃晃头，好像在努力驱除脑中的眩晕感，朝她露出一个虚弱的笑容：“我没事……我们快走！”
他努力把自己撑起来，想拉着那姑娘往外跑，可剩下那些没被打开笼子的人们又叫嚷起来，祈求甚至叫骂的声音吵成一片，刚才还算安静的仓库内顿时喧闹起来，陆阖犹豫了一下，回头看去，面上浮现出不忍的神色。
金发姑娘害怕地小声道：“来不及的……这里有监控，他们马上就会过来了……”
陆阖咬了咬牙，飞快地看一眼墙角的摄像头，又翻身转了回去。
“你……”
“陆川大概还有多长时间能过来？”陆阖表面上装作慌乱，问000的声音却冷静到甚至显得有些慵懒，“他再不来我就拖不了多久了。”
“大概三分钟。”000见惯了他这样子，配合得天衣无缝，“不过绑匪们已经到转角了，推门进来大概需要不到一分……啊。”
话音不落，仓库的门就被猛然一把推开，几个面相凶恶的男人鱼贯而入。
狭小的空间里一时响起此起彼伏控制不住的尖叫，所有的人质都拼命往后缩在笼子的角落里，那个金发姑娘吓得跌坐在地，拼命把自己往后藏，脸上布满了泪水。
陆阖看着这一幕，眼睛深处的懒散渐渐褪去了，他缓缓抬眼，看着面前几人，神色认真起来。
这些人渣，全部该处以极刑，一个都不能留！
“呃……”000犹豫了一下，试图告诉宿主按照这个世界的法律，这些人恐怕都够不上死刑。但转念一想，反正宿主的身份又不是法官，没必要专门去纠正每一个他在原本的世界形成的固有观念。
毕竟为了完成任务，他们要经历的世界还有许多，世界与世界之间的运行法则都不尽相同，还不如让陆阖坚持最初的三观，总之……他最后还是要回到自己的世界里去的。
他们两人还有空暇在这里思考有关于惩罚的事，现场的气氛却已经不能更剑拔弩张，绑匪们一进来，看到仓库里的情形明显也是一愣，为首的蓄着一脸蓬松的络腮胡，暴怒地吼了一声，抓小鸡一样掐着陆阖的脖子把他举起来，显得火冒三丈。
“操他娘的长本事了啊？想死吗！”
这是个身材健硕的白人，足有将近两米的身高，陆阖一米八多的瘦高个儿在他面前竟然显得柔弱可怜了起来。青年被举得双脚离地，白皙的面颊涨得通红，双手无力地在扼住自己喉咙的大手上抓挠着，眼睛里泛起了生理性的泪水。
络腮胡一愣，随即更加愤怒起来：“还想勾引老子！？”
陆阖：“……”
他被重重摔在地上，一边拼命颤抖着咳嗽一边不可置信道：“他脑子有坑吗？”
000：“不然怎么会招惹你呢。”
……有道理。
000又看了一眼监控画面，尽职尽责地提醒道：“距离主角团队到达现场还有一分半钟。”
陆阖轻微地点点头，他猛地抬起头来，尽管虚弱，望向绑匪们的目光里却依然闪烁着耀眼的火光。
——他方才明明可以自己先逃走的，仓库的大门并没有锁得比铁笼更牢，若是没有多此一举地试图救那些连走出来都不敢的人，他完全可以在不知因为什么原因赶来的绑匪们之前自己跑出去，可是他没有。
他被摔下的地方，正好在双眼呆滞的方晓芸笼子前面，陆阖似乎是无意识地眼角余光瞥过去，突然愣住了。
“方、方女士？”
还不等他仔细观察，一股沉重的力道就毫不留情地踹到他肚子上，陆阖痛苦地闷哼了一声，被那力道踹到一边去，就见络腮胡指挥着两个手下打开了方晓芸的笼子，在女人突然惊醒般惊恐的尖叫下，试图扯着头发把他带出来。
他骤然一惊，根本来不及思考，本能地冲上去阻止：“你们要干什么！放开她！”
现场的绑匪和好多人质们似乎都为他这种毫无道理的作死一般的精神惊呆了。
陆阖才不管他们怎么想，他现在心里只有自己制定的任务计划，陆川剩余的那点儿好感度和误解值，他志在必得。
络腮胡也震惊地挑了挑眉，示意手下们继续，自己捏着陆阖的下巴，把他推到铁笼的栏杆上：“大少爷是不是还对自己现在的处境认识不清，嗯？你自身都难保了，还有闲心去管别人？”
陆阖定了定神，没有费劲挣扎，只咬牙道：“你们别……别这样，你放了我们，我一定能给出让你们满意的价钱。”
络腮胡像看笑话一样看着他，伸手拍拍他的脸：“得了，你知道自己能有多值钱吗？”
陆川带着队伍，就是在这种情况下闯进来的。
陆阖耳朵动了动，目光瞬间一定，面上却装作没看见不动声色：“……那她呢！你们绑架她不就是想要钱吗？我给你们，放她走！”
“你……”络腮胡现在看上去是真的有些惊讶了，可还没等他说出来什么，就听见外面一阵嘈杂，还没来得及回头，就感觉脑后一凉，被一把枪顶住了。
陆川面沉如水，在陆阖震惊的注视下把枪往前压了压，低沉的声音听上去却快要喷出火来：“放开他。”
他身后枪声响成一片，一路打进来、穿着黑衣的保镖们迅速控制了现场，络腮胡怔了怔，突然玩味地笑了。
他们之所以进来找方晓芸的麻烦，正是因为陆川从正面打了进来，想用那女人作为人质……可怎么都想不到，这小子的动作竟然这么快。
不过……他现在倒是找到了对方的另一个弱点。
一柄匕首悄无声息地从络腮胡袖子里滑了出来，陆阖被迫抬头，喉结动了动，那锋锐而冰冷的触感让他汗毛倒竖，身体却仍因为药力而不自觉地发软，整个人的体重都挂在络腮胡的掌中，可怜极了。
陆川瞳孔骤缩，眼神更阴狠了。
络腮胡也是硬气，根本无视自己后脑勺上的杀器，牵起一边嘴角，用调笑的语气说道：“你若是开枪，我也能同一时刻划开他的喉咙，你信不信？”

第14章 第一朵白莲花（14）
可怜的男主陆川今天受了大刺激。
他正找失踪的母亲找得焦头烂额，突然之间又发现好不容易救回来的陆阖跑了，可那时候调查正进行到关键阶段，分|身乏术加之些许愧疚感，让他没能第一时间去找主动离开的陆阖……但结果呢？这个人刚刚离开他的视野半天，居然就又让自己陷入了这样被动的境地！
陆川怒火中烧——倒不是针对陆阖，而是对自己，对那些总是在想方设法伤害他的人。
他不难想象发生了什么，带队往进攻的时候，听到的信息已经足够他推出前因后果，但那都不及闯进门的一瞬间，看到那个人受制于这些贩|毒的禽兽手下时的剧烈心痛。
他甚至痛恨自己怎么就来得这么慢、这么赶巧……如果没有他们搅合，陆阖会不会已经逃出去了，说不定还能救出这里的其他人……
尽管理智上知道作为一个养尊处优、堪称手无缚鸡之力的生意人，陆阖能带着别人从这儿跑出去的几率几乎是零，但陆川自动忽略了这些问题，心中翻涌而出的愧疚感快要将他淹没了。
每次只要他稍不注意，陆阖就会陷入危险之中。而大多数时候，这种危险甚至是自己带给他的。
就连这次……想到之前调查中发现的东西，陆川不由心里一紧。
他在这里内心戏如此丰富，实际上其实不过是几秒之间的事，那厢陆阖脚软到站立不稳，垂着眼睛轻轻喘息着，没发出一点儿声音。
几次三番被陆川搭救……他实在不知该以什么样的态度面对对方。
陆川出现在这里，是来救他的母亲的吧？
也好，自己终究是没有那个能力，还好他来得及时，这样……他们母子也能避免天人永隔的惨剧了。
陆阖在心里微微叹息一声，一时之间竟好像忘记了自己正身处险境，有些欣慰起来。
络腮胡紧紧地提着手中人质的领子，又把匕首往前送了送。
“陆总，打个商量？”
谁都知道他是在叫谁。
陆川咬咬牙，扫了一眼看上去已经快要昏过去的陆阖——那人修长白皙的脖子上淌下的鲜红刺得他眼睛生疼，恨不得马上崩碎面前的绑匪的脑袋，却又投鼠忌器，不敢稍动。
最后他只能哑声道：“你要什么？”
络腮胡得意地笑起来：“让我走，我要一笔钱，和足够的补给——当然，为了我的安全，我要带他走。”
“不行！”陆川脱口而出，脸色铁青，“我可以给你钱，你放了他，我保证不会追你。”
络腮胡摇头：“那可不行，我的总裁先生。”
陆川咬咬牙：“那我跟你走！你可以……可以给我下药，随便什么，你放了他，他必须马上接受治疗！”
陆阖身体轻微地一震，忍不住掀起眼帘看他，仿佛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怎么可能呢……陆川，不是恨他的吗？
可是，这事归根结底还是因自己而起，怎么能让他代自己以身犯险？
络腮胡也微微挑眉，似乎有些心动。
他一向听说陆家这两个兄弟关系不好，也不知道怎么陆川就突然在意这个没有血缘关系的哥哥到这种地步——他不得不怀疑这是个陷阱，可无论从哪方面来说，陆川作为人质，其价值都比陆阖大多了。
现在他不敢浪费太多时间，谁知道警、察们什么时候赶到，到时候要再想跑，可就没那么容易了……
络腮胡也是果断，犹豫了几秒便做出了决定：“……还真是兄弟情深，也好，我……”
半句话还没有说完，变故陡生。
陆阖飞快地朝陆川使了个眼色，突然抬手一指点上络腮胡胳膊上的麻筋，同时身形一矮，载对方还没有反应过来的时候击中他的腹部，从制造出的狭小空隙中翻滚出去，而陆川虽然一愣，却反应极快，几乎是在他动作的同一时刻一枪射中络腮胡的手腕，男人惨叫一声，手里的匕首应声而落，捂着血流如注的手栽倒在地，发出杀猪一般的惨嚎。
这一切都发生在转瞬之间，络腮胡在跌倒在地的时候，甚至都没有反应过来到底发生了什么，他无论如何都想不到，前一刻还像只柔顺的兔子一样软在自己钳制之下的陆阖，怎么忽然之间就露出了獠牙，咬人生疼，自己竟然全无反抗之力。
……这特么的不科学啊！
陆川身后训练有素的专业人员一涌而上，把血哩呼嚓的络腮胡绑成了粽子，陆川顾不得这些，一个箭步冲上去扶住一击之后再次软倒的陆阖，脸上露出不加掩饰的担忧神色。
他早就看出来陆阖不对劲……怕是被下了药，想到这些人手里那些掌握的东西，他的心就一阵阵抽紧了。
拜托，千万不要……千万不要是毒|品。
他已经受过够多的苦了，老天就放过他一次吧……
陆川心里不断地念叨着语无伦次的话，只觉得手中的躯体越来越烫，陆阖似乎已经意识不清醒了，软在他怀里不断低低地呻|吟，连呼出的气息都是灼热的，滚烫的脸贴在他的手上，像找到救命稻草般来回磨蹭。
陆川不合时宜却又无可避免地会想起了那个……他第一次隐约窥见这个男人内里柔软的晚上。
那次陆阖也在生病，在酒吧里搞得一身狼狈，却会在好不容易有机会离去时又毫不犹豫地回来帮他，甚至为他挡住对手的伤害，又在最后满怀信任地把自己交给他，似乎丝毫不担心自己对他不利。
就像这次，也是如此，这一整天，他被威胁，被恐吓，险些被人当作货物卖出去，却仍然愿意挺身而出，去救与自己素不相干的人。
陆阖，你究竟是个怎么样的人呢？
陆川动作轻柔地将几乎昏迷过去的兄长打横抱起来，对留在后面做扫尾工作的警|察们点了点头，便快步走出了仓库。
他无法相信却依然感到窃喜的是——在经过那么多事之后，陆阖却仍对他保留着本能般的信任。这种感觉很奇妙，在世界上最了解你、最相信你的那个人，却是你从前一直以为是最大的敌人的那一个。
而他之前竟然那么鲁莽又任性地伤害了这个人。
不，再也不会了。
陆川忍了忍，终究还是没忍住，克制又隐忍地在半闭着眼睛的陆阖眉心印下一吻，见他似乎在昏沉中根本没有察觉，在松了口气的同时，又不得不感到一点点遗憾。
“老板，那些人怎么办？”
保镖队长从后面追了上来，小声问道：“就让警官们带走吗？”
陆川大步流星的步伐停了停：“商量着通融一下，只是去坐牢未免太便宜他们了。”
队长低低地笑了下：“明白……拍卖会那边呢？”
陆川的手一紧，听到怀里的人含糊地哼了一声，又连忙放松了力道：“彻底搜查他们的老巢，一定能抓到足够的把柄——那些人，彼此之间环环相扣，一条连着一条，这次咱们要来就来一次大的，绝不能便宜了他们。”
“好，”队长若有所思，“我们处理这种事勉强算是有经验，不过老板——这条线可是牵连甚广，等局面被搅起来了，您后面的支持可得跟上。”
“放心吧，”陆川回头冲他一笑，这个前些天看起来还只是个单是脑子好使的大男孩的男人，面色中已经开始带上些深不可测的东西，“你们只管放手去做。”
他说完便离开了，队长看着他的背影摇了摇头，回身返回了仓库。
拿钱办事，只要陆川能保证后续支持，他处理这些事情还是很熟练的。
那些久居上层的大佬们近来也确实过于得意忘形，刚才他跟政府方面的人聊天，不难听出来他们对那些人也多有不满，这时候不趁此良机要他们的命，又更待何时？
不过有关于将这一条犯罪网络连根拔起的事，就不是陆家兄弟二人要考虑的了。陆川用最快的速度把陆阖送到医院，一个人站在急诊室外面的走廊上等着，疲惫地点燃了一支烟。
他现在甚至都没有心情去看费尽千辛万苦才救出来的母亲……除了血缘关系之外，他们其实确实没有多少感情，而直到这时候，他才惊讶又恍然地发现，陆阖在自己的心里竟然已经占据了如此重要的位置。
后怕一阵阵地涌上来，威逼利诱地救下陆阖后，殷泽带着报复的快意说的那些话又开始在陆川耳边回荡，他紧紧地盯着急诊室的门，一时都不知道胸腔尖锐的疼痛所从何来。
也许是为了陆阖长久以来的孤独与殚精竭虑，也许是因为自己过去太过于混账的误解……他想到殷泽说，若不是陆阖早先吩咐他注意他妈妈的安全问题，母亲恐怕早有性命之忧。还有，自己逼他逼得最紧的那段时间，这个人又是怀着怎样的心思，千方百计地输给他，好将“本来属于他”的陆家交还到他手里？
而他又做了些什么！
若不是陆阖正巧找到姚雪那里……陆川都不敢想，他心中根深蒂固的偏见和误解会持续多久。然后呢？这个全世界对他最好的人就会悄无声息地消失在他的生命中，而他甚至不会知道自己错过了什么。
可对于陆阖来说，不论是被殷泽得逞，还是、还是被这个恶心的组织……
天哪……！
陆川一拳砸在墙上，指关节被撞出了血，他却好像没有察觉——比起心里的疼痛来说，拳头上的伤简直微不足道。
他想，上天对这样一个善良的好人未免太不公平了。
他又想，这样的一个人，他就算再如何挣扎，又怎么能逃过爱上他的命运呢？
不管是哪种情感，陆阖他，对自己也总是有感觉的……吧？

第15章 第一朵白莲花（15）
陆阖近来过得有点烦躁。
他的身体当然没什么事，那药根本就没有被打进去，之前是在靠演技硬撑，被送进急救室以后也有000调整身体数据应对检查，他似乎是昏迷不醒地躺在病床上，实际上不过是在借机睡懒觉罢了。
完成任务是一回事，但也没必要太糟践自己的身体来刷陆川的好感值，他来这个世界是要让所有值得的人都过上幸福生活的，可不是要牺牲我一个成全千万家，那就本末倒置了。
可陆川对他的态度……那种小心翼翼像捧着个易碎玻璃品，还总是在自以为他没有注意自己的时候露出幽怨表情的“弃妇”般的状态，实在是让人有点不痛快。
并未察觉宿主躁动情绪的000长舒了一口气：“这个世界总算是快做完了。”
他都要感觉自己老了十岁……虽然说系统不存在年龄问题，可每天跟着这么个不按常理出牌的宿主，即使是身经百战的AI也不免感到头秃。
陆阖仍然只关心数据：“多少了？”
“好感度95，误解值5。”000的声音高高兴兴地响起来，“很接近啦，宿主加油鸭！”
陆阖却沉默了一下，显得若有所思：“完成任务之后我会立即传送离开吗？那这个世界的‘陆阖’这个角色怎么办？”
“这就要看您的选择了，”这是许多宿主在第一个世界都会提出的问题，陆阖问得还算是晚的，晚到000还要以为他完全不在意了，“如果世界评级在A级或以上，就可以申请投影保留，也就是说——系统会帮您在这个世界留下一个‘投影’，行为与思维方式都延续过去的形象。不喜欢这样的话，系统也会提供任意可信的死亡方式，不会留下破绽的。”
他完全没有提到“如果评级没有达到A”的可能性，毕竟以现任宿主的能力和执行热情来看，哪个世界的评级低于S大概都是全程摸鱼的结果了。
陆阖仿佛陷入了一轮更加意味深长的沉默，000顿了一下，不敢吱声。
怎么的……难道还有什么不合宿主心意的地方？
陆阖半闭着眼睛靠在躺椅里，双手交叉，修长的指尖相对，看上去似乎在假寐，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如果让他自己选，他肯定是更愿意找个适宜的死亡方式脱身的。
——这是他非常熟悉的领域，从前给帝国卖命的时候，卧底潜伏的事儿没少干过，除了那种需要当场翻脸进行刺杀的，他大多都会选择假死脱离，这种方式最为干净利索，不留后患，做的好的话，还能对任务对象造成一定的精神伤害，何乐而不为？
可是……
想到陆川那张含幽带怨的脸，陆局又开始烦躁起来。
他对陆川这个角色当然不存在什么感情，可不论怎么说服自己，也没法忘了，他身后……
展青云。
陆阖轻轻叹了口气，这个名字在舌尖翻来倒去，始终没能被念出来。
他如今之所以在这儿，都是因为展青云。
那本来只是一次简单的绞杀任务，谁都没想到会出事——一小撮落荒而逃的星际海盗慌不择路，结果阴差阳错闯进了一颗人迹罕至的废弃小行星。这种任务的评级撑死了不到B，本来根本用不到两位局长先生出手，只是当时他正好拉着老展在附近度假，闲了几天手痒得无聊，干脆在任务发布前截了胡。
就是这么一趟简单到不能再简单，像闹着玩儿一样的出差，竟然差点儿把他们两个都折在里头。
后来虽然任务成功了，可展青云为了救他而重伤濒死，陆阖不敢犹豫，直接冰封了他的精神内核，带着人狼狈逃离，可也许是精神内核冰封太久，展青云在接受治疗之后久久不见醒转，连帝国科学院的首席精神学家都对他束手无策，以现有的精神水平，最多让他在这种状态下维持一年的生命。
而这个所谓的“洗白系统”，就是在那时候找上陆阖的。
在浩如烟海的小世界中寻找展青云的精神核碎片，将当前世界导入正轨，让关键人物获得幸福……听起来匪夷所思，他从前听说了要派舆情科去抓起来的玩意儿，在这种时候竟然变成了救命稻草，陆阖一边嘲笑自己年纪越大脑子越不清醒，一边抱着买天价保健品的老年人心态签订了契约。
然后他就被扔到这个小世界来了。
其实最开始的时候，000并没有告诉他精神核碎片会附着在某一位关键人物身上，可他和展青云有多熟悉……他们相识二十年，搭档十年，周周要成双成对出现在胡编乱造的八卦小报里，CP热度从三年前就高居星网榜单第一从未落下过……倒不是说陆局没事会去关注这种东西，只是、只是他好歹掌握着差不多整个帝国的各种情报，对这种切身相关的事也不可能看不到，对吧？
当然，他们的关系不用问，问就是好兄弟罢辽。
虽然嘴上说着这趟是为了救展青云，所以坑起陆川来决不心软，可是……怎么说呢，大家这么多年关系这么好，涮了人家一通再给人留下个死亡打击是不是不大好？
陆阖手指紧了紧，没忍住抬手呼噜了一把头发，烦得要命。
那不然，给他留下个投影？可是总感觉哪里怪怪的。
操，好他妈烦啊。
……
陆川此时并不知道，在他心里被自己“狠狠伤害过”，在养伤期间“根本不想看到他”的陆阖，此时满心想的都是怎么才能让分离变得不那么黯然神伤。他正忙着处理A国那边的烂摊子，同时还要操心正处在指数型上升期的公司星昼的事，还有——
陆子江。
之前在调查的时候，种种线索就已经隐隐指向那个方向，只是陆川无论如何都不能——或是不愿意相信，尽管现在已经知道父亲一直以来是如何对待身为养子的陆阖的，但在他面前总还算得上和蔼可亲，他怎么可能做出那种事呢？
勾结贩|毒组织、参与人口买卖、甚至亲手把妻子和儿子送进那些人手里……这种行为用丧心病狂来形容都嫌不够，以至于在突如其来的冲击下，甚至变得有些不真实起来。
可血淋淋的证据就都摆在眼前，母亲的身体全面衰竭，好不容易救回来也只能送进精神病院，还得经历痛苦的戒毒，而陆阖现在也依然躺在病床上……万幸他被注射的只是普通的媚|药，但那些人为什么要这么做……陆川现在每每想起来都还是遍体生寒。
他真的害怕，恐惧像深渊中伸出的手掌那样攫住他的心脏，连呼吸都觉得痛。
他们回国的当天，陆子江就被警|察带走了，陆川亲眼看着这一幕发生，也不知道该畅快还是该悲哀。
这事儿闹得比想象中还大，国内国际上都是一片哗然，洪川的股票天天跌停，连带着星昼都受到了影响。
陆川天天忙得吃饭睡觉的时间都没有，还忍不住想：现在他算是体会到当初陆阖的感受了，也算是一报还一报。
他把陆阖安排在一处自己名下的别墅，设施完善，环境也很好，每天深夜回去的时候，陆川总会忍不住蹑手蹑脚地轻轻打开他的房门，要亲眼看到那个男人平静的睡颜，才能勉强感觉到安心。
他知道自己这行为就好像一个猥琐的偷窥癖，但实在忍不住。
“你真能忍得住吗？你今天把他带走，能保证自己不会做出和我一样的事？”
殷泽的话就像是魔鬼的低语，时时在陆川心中响起，赶都赶不出去。
他不会的，他怎么能忍心再伤害陆阖呢？
把自己陷入更加繁忙的工作似乎是唯一的办法，正巧眼下忙得焦头烂额，陆川只能加倍地把自己扔在繁琐的公司事务与代码的海洋当中——他最近甚至跟殷泽联手了，他们两人虽是相看两厌，但在这件事情上，利益目标还算一致。
毕竟当初殷泽即使被打成那样，在追陆阖的时候也没舍得让保镖们冲要害打，因此陆川虽然一辈子都不想再跟他说话，但彼此利用一下的关系倒还能维持。
心里盘算着这些事，陆川再一次自以为悄无声息地推开了陆阖的房门。
房里黑着灯，陆阖却没睡着，抱着双臂坐在床上，正直直地望着门口，与他对了个正着。
陆川：“！”
连日以来每天都被打扰睡眠以至于暴躁到想说脏的陆阖眼冒凶光，恨不得用目光把门口的男人戳上两个窟窿。
一天天的看看看有什么好看的！他自来这个世界就每天绷着一根弦儿，好不容易睡上几天安生觉容易吗！非要让他神经衰弱英年早秃吗！
从久远的过去开始起床气就贼大的陆局背后都在冒黑气，见陆川还可怜巴巴地呆站在门口，深深地吸了一口气平复一下心情，矜持地朝他抬了抬下巴。
“我们谈谈？”

第16章 第一朵白莲花（完）
陆川一点都不想谈…
他觉得自己就像一株生长在黑暗中的藤蔓，无比渴望着从缝隙中漏下的一点光明，却又害怕被灼伤……更怕在光中暴露自己的丑陋，连在暗中窥探的权力都被拿走了。
可陆阖坚定地看着他，尽管仍旧略显虚弱，整个人看上去却气势盎然、不容违逆——这其实是陆川非常熟悉的样子，他这位兄长不论是从相貌还是能力上来说，都是当之无愧的天之骄子，过去他甚至一直感觉自己活在对方的阴影之下，又怎能想到，事情会发展到今天这个地步。
他苦笑着想：现在陆阖最不愿意见到的人，恐怕就是他了吧。
从一开始，他给陆阖带去的，就只有痛苦和灾难。
陆川不敢犹豫，有些紧张地吞了吞口水，走到床前去，也不敢坐，就站在那儿，好像犯了错的小学生。
陆阖看着他的样子，头疼地叹了一口气。
陆阖坐在床上，腿上搭着毛绒绒的毯子，头发因为刚才是从睡梦中被吵醒而有点乱，乍一看上去显得蓬松而柔软，连冷淡的面容都柔和下来，比实际年龄更显小了一点。
可他依然镇定自若，仿佛虚弱的身体不是他的，遭受的痛苦也不是他的，他仍像是那个赫赫有名的青年才俊，正衣装笔挺地参加宴会，跟商务伙伴谈笑风生。
陆川的目光不由自主地流露出些痴迷——不管是过去还是现在，他总是不得不承认，陆阖实在是个太过迷人的男人。
“坐吧，”陆阖淡淡吩咐了一声，“你不用这副表情，当时就算不是方女士，我也不会眼看着他们在我面前做那种事的。”
陆川：“……嗯？”
也许是他惊讶的表情太过明显，陆阖露出一点疑惑的神色：“你不是因为这个在感激我吗？用不着——陆川，我并没能做什么。”
陆川忽然明白了。
对，陆阖现在还不知道，他苦心维持的冷酷无情的形象已经在自己这里暴露得渣都不剩，他还以为自己这么尽心地对他、恨不得把一切都碰到他面前祈求原谅，只是因为那时候他为了保护自己的母亲挺身而出？
陆川感到有点啼笑皆非。
“我不……我是很感激你，但不单只是因为这个，陆阖，我知道在先前的竞争中你一直在努力帮我，我那时候还……对不起。”
陆阖惊讶地睁大了眼睛…
他离开——或者说被赶出洪川的时候，确实心情激荡，忍不住对陆川说了一句“我从未想过跟你作对”，可以他们两个的关系，他也没想到陆川真能相信啊！
陆阖竟突然感到有点生气：“等……我说什么你就信什么？这么偏听偏信，你还怎么领导那么大的公司！我不过是……咳咳咳！”
他的身体到底受了损，心情一激动，呼吸便有些不畅起来，陆川一下子慌了手脚，一时也来不及多想，本能地冲上去把他揽进怀里，尽量温柔地给人拍背顺气，陆阖一愣，挣扎着想要躲开，可以他现在的体能又怎么能跟陆川抗衡？再加上咳得手脚发软，也只好随他去了。
陆川还腾出只手来倒了杯温水，在陆阖呼吸渐渐平稳之后，慢慢地给他喂进嘴里。
刚才还恪守礼节地维持着社交距离的两个人突然之间凑到了一起，陆川一开始还没有察觉，直到陆阖慢慢平静下来，他一边给对方顺气，一边不可避免地注意到两人相触的地方。
陆阖似乎……比上次胃病发作的时候更瘦了些，即使待在恒温的室内，皮肤触感也冰凉——倒是不奇怪，这段时间发生的事情太多了，而他的身体原本就不怎么好。
陆川一时有些出神，直到怀里的挣扎力度突然间变大，他一低头，对上了陆阖愤怒的眼睛。
陆川刷的一下松开手，红晕都蔓延到了耳朵根：“我不、不是……对不起……”高高大大的男孩子仿佛连身后的尾巴都耷拉了下来，垂着眼睛不敢跟陆阖对视，“咳……你别生气，我没别的意思，只是——你原先做过什么，我都已经知道了……还有，殷泽一开始确实是我的朋友，对不起。”
他发觉自己已经做过太多对不起陆阖的事，于是想要道歉的时候反而结结巴巴颠三倒四起来，都不知道要从哪里开始说起。
而陆阖审视地看了他一会儿，却并未露出惊怒的神色。
“……我明白了，”最后陆阖低低笑了笑，“没必要，陆川，你不用愧疚，更不用可怜我。”
这一句话就像一柄利刃，倏然刺进了陆川的心脏，他疼得不敢置信，连辩驳的嗓音都开始哆嗦：“我不是……”
陆阖抬起一只手，阻断了他的声音。
这男人又恢复了那种冷淡高傲的样子，可那低语的语气却几乎是温柔的：“陆川，没必要。”
“……”
“我从来不喜欢你，只是陆家对我有恩，陆夫人去世以后，尽量维持这个家的和睦，让你这个真正的继承人能够成长到独当一面的地步，本就是我的责任。”
陆川冲动地上前一步：“那你呢！你在公司那么多年，洪川成长到今天这个地步，就是你的功劳！”
陆阖摇摇头：“我们就不用说这些车轱辘话了，陆川，你答应我，以后跟父……跟陆先生好好相处，行吗？”
陆川一震，他这才想起来，这些天他有意对陆阖封锁消息，对方也在安心静养，应该还不知道，这一切的策划者都是陆子江这件事……
他想把这件事说出来，可看着陆阖期待的眼神，却怎么都说不出口。
陆阖那么希望这个家能好好的，如果他知道自小崇拜的养父是那样一个人，知道这个“家”早注定破碎，现在更只剩下了他们两个……
陆川真的说不出口。
“误解值到0了！”两人正静静地在昏暗的房间中对视，000却忽然在陆阖脑中惊呼一声，陆阖主差点被他这一嗓子吓得崩了表情，幸好经验老道，堪堪维持住了人设。
他眼看着陆川挣扎，不动声色地问系统：“好感值呢？”
000：“？你都不惊讶的……行吧，好感值，好感值98！”
陆川沉默半晌，憋出一句：“那你呢？你以后，还会留下来吗？”
陆阖歪了歪头，反问道：“你希望我留下来吗？”
“我当然希望！”陆川急急表明心迹，“我们以前有很多误会，我也不求你原谅我，但是，好歹作为兄弟相处了这么多年——”
这话让他感觉简直虚伪到难以启齿，可把陆阖留下来的渴望战胜了其他，他根本不求别的，就只是……以后能继续看到这个人，就已经很好了。
陆川继续拼命想词儿：“在管理公司上我还比你差得远，你能……能留下来教教我吗？”
陆阖本来只是面无表情地看着他，过了一会儿，忽然间无可奈何地笑了起来。
“没什么的，我原谅你了。”
“……我会好好努力发展洪川的，但你也是这个家的一份子，我……”陆川仍在滔滔不绝，突然之间意识到方才听到了什么，像一下子卡住的收音机那样停了下来，“你、你说什么……？”
就像一只摇头晃脑的大狗突然被抚摸了脑袋，做梦一样惊喜的神色开始慢慢在陆川脸上绽放开来，他甚至屏住了呼吸，眼巴巴地看着陆阖，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陆阖叹了口气。
“你本来也没做什么，我一厢情愿地把想法强加到你身上，也确实不对……”
“不不，不是的！我很庆幸，很开心！”
“总之你不必对我心怀愧疚，”陆阖总结道，“如果你需要，我留下来也无妨。”
他是何等精明的人，只看陆川方才欲言又止的神色，再加上自己此前掌握的信息，也能将陆子江做的好事猜的不离十，只是贴心的没有提起罢了。
对于陆子江，陆阖其实并没有多少感情，当初给他温暖的，一直都是早逝的养母，陆夫人一直希望陆家好，因此他也才想要陆家繁荣兴盛，而陆子江本人——既然现在有陆川可以替代他，就处于可有可无的状态了。
陆川从前对他的印象大致都是对的，他确实是个薄情的人，只会对自己在意的人心软。
“好感值满了。”000咳了一声，煞有介事地出声提醒道，“宿主，接下来咱们怎么办？”
“……”陆阖停了一会儿，“留下投影吧。”
“好。”系统轻快地应了一声，“世界一，主角好感度100，误解值0，任务时间203天6小时28分，评级S，申请投影保留通过，请问是否进行传送。”
“传送。”
在陆川看不见的地方，淡淡的银光开始丝丝密密地覆盖陆阖的周身，陆阖轻闭上眼睛，对他露出了最后一个笑容：“行了，这么晚了，快回去睡吧。”
陆川呆呆地看着他，嘴唇蠕动了一下，想说什么，却终究没说出来。
……
“其实您最后还是对他心软了，是吧？”黑暗覆盖上来之前，000没眼色的声音试探地响起来，“宿主你真好~”
陆阖纹丝不动，薄唇抿成了一条细线。
“闭嘴。”

第17章 第二朵白莲花（1）
眼前的黑暗渐渐散去，缓过神来的时候，陆阖第一时间感觉到的是胸腹之间火烧火燎的疼痛…
000眼疾手快地给他开了痛觉屏蔽。
面前的案上放着一只青铜鎏金的兽首香炉，袅袅青烟一缕一缕地逸散出来，弥漫在散乱堆放的书卷上，一只饱蘸浓墨的笔倒在砚台上，旁边洁白的宣纸上散乱着墨滴，隐约能窥见主人焦躁纷乱的心境。
陆阖一睁眼看见的就是这一幕，他抬手在方才感受到疼痛的地方轻轻按了按，手指虚虚拂过桌上的东西，有些诧异地挑起一边眉毛。
“年代愈发久远了，下次你是不是得把我送到原始社会去？”
000哭笑不得：“我这不还是跟着展先生的精神核碎片走嘛，如……”
“不过我倒是挺期待的，”陆阖自顾自兴致勃勃，“原始社会。那种胜者为王弱肉强食，什么繁文缛节都不用顾及的年代……只要有火就行，生肉我一直都吃不太惯。”
000：“……嗯，会有火的。”认真回答你问题的我好像一个智障。
“世界线呢？”
“稍等。”
陆阖伸了伸懒腰，饶有兴致地抓起桌上一方镇纸，那是头通体漆黑的瑞兽，眼若铜铃、气势汹汹，雕刻得栩栩如生，简直可称为一件艺术品。
“这个世界我的身份地位肯定不低，”最后他下了结论，“不错不错，如果能在人设范围内痛快打架就更好了。”
“……”000不想说话，并冲他脸上扔了一把世界线。
陆阖这才静下心来，懒懒向后靠在座椅上，指尖相合，闭上了眼睛。
000也安静下来，静静地待在宿主的识海中观察周围的环境，身为一个人工智能，竟然稍稍有些担心起来。
宿主在上个世界的表现确实很不错啦……但现在的情况，可跟那时候的完全不一样。
每一位宿主在进入小世界执行任务之初，总会被分配到一个刻意降低过难度的世界——比方说上一个，陆川作为任务对象其实还没来得及吃太大的苦，甚至可以算是一个三观正直容易脑补的好青年，简简单单就被宿主玩弄于股掌之间。但这种傻白甜类型的主角出现的概率，在正式的任务世界中可是相当稀少。
比如这个世界……想到自己刚才看到的内容，000实在是想不出来宿主还能怎么跟主角之间消除矛盾。
陆阖就在这个时候倏然睁开了眼。
他看上去与方才相比已经完全变了——刚才即使是身着长袍、墨发垂肩，也不难看出房中俊美逼人的年轻男人眼中的活跃甚至狡黠，眉眼都灵动，工艺品般的漂亮。
而现在这个，身上却无形中散发出一种威势来，既是久居上位，又是经过了铁血沙场……
……嗯？
000一愣，忽然想起来宿主过去的职业，一时间倒是对他对这个“将军”的身份适应良好也不那么惊讶了。
没错，这个世界的原主身份是一位将军，而且还是位少年得志的不败神话，出则驰骋沙场入则封侯拜将，在朝堂上势力显赫，最后甚至一举逼宫，将昏庸无能的皇帝取而代之，得登金銮，建立了新的王朝。
这人生听上去像是热血流起点的剧本，实则却是一本能被和谐到死的厚黑学大全。
原主也叫陆阖，出身大夏朝公侯世家，却幼时遭逢大变、父母双亡，早早继承了爵位。及冠之年领兵出征，竟对困扰朝廷多年的北戎一战而胜，自此名扬天下。
自那之后，原主便开启了堪称开挂的人生，屡战屡胜、屡胜屡战，三年中打了大大小小无数仗未尝一败，彻底将气焰嚣张的戎人打服，后撤茫茫草原，大夏西北之境一肃而空，边民感激涕零，纷纷竖起小陆将军的长生牌位，一时只知陆家军而不知天子，威远侯风头无两。
野心大概就是在这样煊赫的荣耀中滋生的。
当时，大夏朝其实早已腐朽，朝野黑暗、天子不思理政，连年征战与天灾更是将王朝气数挥霍一空，若不是有陆阖在，恐怕戎人早入侵中原了。
可陆阖威信虽高，在朝中话语权却不重，老宰相傅嘉历经三朝，以一人之身苦苦拖着大夏这艘破烂不堪的大船。他为人清高古板，虽曾与原主有过师徒之谊，却铁面无私，见他似有不臣之心，便多方压制。两人分派斗法，到最后在朝堂上势同水火，就差白刃相见。
斗争进行到白热化的时候，傅嘉忽然得罪了天子，那糊涂皇帝震怒，判了陆家满门抄斩。
傅嘉这些年在朝中得罪的人很多，想看他落马的更不在少数，反倒是原主略有些兔死狐悲之心——但借这个机会扳倒最后的老对手，也不能说他不乐见其成。
皇帝派陆阖亲自领兵围了傅家，将其满门上下一扫而空。当时只有傅家幼子侥幸逃过了屠戮，流落江湖，成年之后领兵造反……然后又被不败神话陆将军给灭了，一箭穿心，干净利落。
真的特别惨。
其实对于陆阖来说，拿这么个人物的剧本着实很爽，人生就好像是开了挂，一路坦途一路凯歌，基本上啥委屈都不用受。
最大的问题就是，他在这个世界需要守护并洗刷“误解值”的主角，是那位悲催的傅家幼子，傅辰桓。
更糟心的是，这位主角还不是原装的，而是经历了一生之后，死后重生，又回到了灭门当日的芝麻馅儿汤圆……换句话说，“今后”陆阖要做什么糟心事儿，他基本上全都知道。
……这“误解”可大了去了。
陆阖面无表情地抚过镇纸，忽然转过了旁边架子上的铜镜。
000心急火燎：“现在我们怎么办呐宿主，从开始跟傅家打好关系也来不及……况且现在傅辰桓大概也已经重生了，您这……”
您这心狠手辣罔顾信义的奸臣形象已经抹消不掉了呀！
陆阖没有理他，细细地看着铜镜中映出的自己的影像，眉宇间若有所思。
和上个世界一样，他所占有的身份与自己原本有着八分相似，只是在细枝末节上稍有不同不同，整个人的气质便转变了。
相较起凶神恶煞的战神名声来，原主长得简直可以说是过分漂亮，若说上个世界的陆总是冰霜之冷，这个世界的陆将军便是桃李之艳，灼灼令人不敢逼视，就同他战场上所向披靡的冲杀一样。
二十出头的青年，剑眉斜飞、目若朗星，乌黑长发高高束起，身形修长却并不消瘦，俊美得如诗如画。
若是换上身文人装束，持折扇行杨柳岸上，定然也像是个年少不识愁滋味的翩翩公子，风流薄情，不知要辜负多少女儿心意。
谁能想到，就是这么一个人，居然威名远播漠北，已经成为了这大夏王朝独一无二的守护神呢？
陆阖颇为满意地转了转脸，360&#176;欣赏了一番自己的新形象，看起来一点都不着急。
别说，比起上个世界来，现在这样子，无疑更符合他自己的审美。
他来到这里的时间点很凑巧，正是主角傅辰桓重生回来的前两天——也就是皇帝刚刚下令要将傅家抄家灭门的时候。连世界线里都没写明这档子事儿到底是皇上抽了什么风，要这样对待忠心耿耿的老丞相，清流一派苦劝无果，皇帝后来甚至放出了“求情者同罪”的话来。
皇上都这么坚决了，大家又都知道此时朝中权势最盛的威远侯与傅嘉向来不和，便更少人敢去触霉头，除了几个当真以身许国的文人抱着必死之念跪在宫门前，到了这一天，已经很少有人敢再提起此事了。
陆阖慢条斯理地将桌上乱成一团的公文笔砚归拢整齐，终于在000快要急到爆炸的时候扬声道：“陆成，备马。”
外头的随侍也高声回道：“将军上哪儿去？”
“进宫。”
“对对对，现在赶紧去求情，皇上一向挺喜欢你的，说不定这事儿还有转机。”见宿主终于有了做任务的念头，000马上松了一口气，“虽然跟重生的主角记忆中的事不一样……但还是把这种血海深仇扼杀在摇篮中的好。”
陆阖叹了口气：“天真。”
“……嗯？”
陆阖指了指刚被他收拾整齐的桌子：“傅嘉一向谨小慎微、公忠体国，干了什么能招来如此祸患？是我们这位皇帝老儿终于有了危机感，想剪除头顶上一文一武两座大山，而西北戎人未清他不敢动我，才拿傅相开刀呢。”
000：“啊……？！”
“原主也察觉到了，心中慌乱，才会如此失态，”这时有侍从们推门鱼贯而入，陆阖懒懒张开手臂，由那些人为自己穿戴朝服，继续在意识中与系统讲话，“此时我去求情，除了火上浇油，不会有其他结果的。”
000迷惑了：“那你……你是想去辞了这个亲自上门抄家的差事？”
“不，”陆阖轻笑了笑，“我是去求情。”

第18章 第二朵白莲花（2）
陆阖换了正式的朝服，着深红色麒麟大氅，束紫金冠，本就迤逦的眉眼更被衬得煊煊夺目，叫人移不开眼…
陆成牵了马来，等在门前，见主子飞身上马，犹豫了一下，还是忍不住叮嘱道：“您可是……为着傅相的事？将军，这其中水深着，咱还是别掺和了吧？”
他是陆家家生子，当年跟着年幼失怙的小少爷一起长起来的，情谊非比寻常，因此平时说话也随意些，毕竟他家少爷除了在打仗上精明得像鬼，平日里可不怎么熟谙那些人情世故，让人操心得厉害。
——典型的我家孩子永远那么纯洁可爱式思维。
陆阖挑眉一笑，马鞭轻轻在他帽顶儿上扫过去：“瞧你那点儿出息。”
“我说公子哎，”陆成苦着脸，也不敢躲，“您就听我一句劝。”
陆阖可不耐烦听他絮叨，笑骂一句便双腿一夹马腹，青骢马如一道闪电般冲出去，也不带随扈，径直朝中城皇宫而去。
留下可怜的陆成苦笑着摇摇头，挥手叫刚准备着跟上的随从们都散了，转头去安排准备晚膳。
他并不算太担心，陆阖处境虽危险，可戎患未清，大夏无论如何离不得他，因此短期内根本不用担心主子的安全问题……只是少爷随性飞扬惯了，现今行事若有不妥，难说会不会成为将来的祸患。
想想傅相爷……唉。
陆成颇为惆怅地叹了口气，往宅子西北向看了看，也不禁感到一丝同情。
相爷这一生殚精竭虑的，谁知道到头来竟是这么个结局。
可悲可叹呐。
……
宫门之前，聚集起来长跪抗议的清流文官伏了一地，周围还围了不少百姓，每个人脸上都颇为沉肃，有人面露哀色，甚至当街痛哭起来。
傅嘉在民间的官声一向良好，他历经三朝，又为官清廉，是真正为民做主的青天……算起来，大夏的彻底沦亡，差不多也就是从他身死这年开始的。
可惜陆阖来得太晚，无法救他，这个遗憾，注定是要发生了。
这样一片哀戚之下，由远而近的清脆马蹄声，就显得格外清晰。
不少人本能地转头去看——有在宫门前纵马特权的人不多，在这个敏感的时刻更是大多明哲保身、龟缩在家里不敢出门，又是谁如此大胆，堂而皇之地跑来触天子的霉头？
大红色的衣袍在色调灰暗的长街上尤为显眼，更别说马上的人，常在京城的人都知道威远将军那张脸的威力，很长一段时间之内，他的美名甚至比凶名更胜。
不过这时候却没人有心思欣赏，在场的大多都是相爷派的人，从来看不惯飞扬跋扈的威远侯，还有不少人猜测，这次相爷遭逢大难，说不得便与这个心思莫测的老对手有关系。
……不能怪别人平白往他头上扣锅，毕竟满朝文武能与傅嘉顶头的人屈指可数，陆阖的用兵诡谲之道又广为人知，大伙怎么想，罪魁祸首是他都是最合理的猜测。
声名显赫的将军高高跨坐马上，马蹄声得得穿过跪了一地的文官，他面色高傲冷凝，像是对此地同僚不屑一顾，又像是在思索着什么攸关生死的大事，眉心微锁，马鞭轻轻磕着长靴，凤目扫过宫门前的情景，是一贯的漠不关心的神态。
当下就有不少人脸上露出义愤之色，却又被旁边沉稳的前辈拉住衣袖，如今多事之秋，他们并不适宜再与陆阖为敌。
可终究还是有人忍不住的。
跪谏队伍中间，一位相貌俊秀的年轻人长身而起，露出愤怒的神色：“威远侯留步！”
他身边的其他人吓了一跳，连忙去看陆阖的脸色，可那位一品武将却像是没听见一般，仍是径直往前走。大家将将松了一口气，却见那初生牛犊不怕虎的愣头青竟两步排众而出，就那么张开双臂挡在了青骢马前面！
陆阖像是这才注意到有一个人，眼中微微流露惊色，一把拎住马缰，马儿轻轻喷了喷鼻子，乖巧地站住了。
他面色沉沉地望着面前的年轻人，眉头紧锁——通常他在战场上露出这种神色的时候，对方大将的脑袋就在肩膀上停不了多少时候了。
“唐侍郎这是何意？”
此人名为唐逸之，也是年少成名，状元出身，年纪轻轻就做到礼部侍郎的高位，很得傅嘉赏识，朝中一直有传言，说他才是老相爷最赏识的衣钵传人。
因此即使以陆阖的身份地位，对他也不能太过怠慢。
唐逸之挺直了身板，丝毫不惧：“侯爷，老师说什么当年与你也曾有过师徒之谊，一日为师终身为父，眼下他老人家遭此大劫，您一句话都不说，这合适吗？”
陆阖：“……”
他掂量着看了看这个年轻意气的书生，缓缓开口：“陛下已言不得非议此事，唐侍郎是教我抗旨吗？”
唐逸之被他一噎，又迅速道：“在下并无此意，只是天理人情……”
陆阖摇摇头，直接打断了他：“侍郎到底是年轻……麻烦让让，我要进宫了。”
“你……！”
一个须发皆白的老者在后面拽了拽一脸愤怒的唐逸之：“算了，青岩。”他也抬头看向马上的陆阖，苍老的脸上显出些唏嘘，“陆将军请吧。”
陆阖犹豫了一下：“……韩相。”
这位老人家当年帮陆家颇多，算是他的长辈，按理说他此时应该下马，可是……
老人摇摇头：“您如今位极人臣，这敬称老头子当不起，只是傅相当年也算教您良多，若陛下问起来，还请为他说两句话。”
他说着便拽着犹自不忿的唐逸之让了开来，微微垂首，再次向宫门下跪，从陆阖的视角望去，仿佛一座苍老的石像。
陆阖心中一痛，脸色禁不住发青，可他沉沉扫视周围一眼，终究还是没说什么，薄唇抿成一条直线，泄愤似的一夹马腹冲了出去。
不能冲动……绝不能冲动，如今他在朝堂上与老师“势同水火”，正是官家最愿意看到的制衡局面，这个平衡不能打破，否则……只会让皇上欲赶尽杀绝的心思更重。
紧握着马缰的手微微颤抖，指甲几乎扣进了掌心里，甚至眼底都微微发红。陆阖一路驰骋，惊动了宫中无数内侍，大家抬头一看是这位主，也便摇头低叹一声，继续安然地做自己的事。
宫中的人谁不知道，陛下对这位能征善战还貌若骄阳的将军极尽恩宠，再加上威远侯本就是张扬的性子，这宫中跑马的事情，做来也不是一两回了。
一直到得紫极殿门口，陆阖翻身下马，整个人稍有激荡的情绪已经完全平静下来，恢复了惯常傲然飒沓的模样。
门口守着的内侍总管忙不迭迎上来：“威远侯又来啦？陛下刚午歇起来，劳您稍候片刻……”
陆阖略一颔首，双手抱臂笔直往那儿一戳，总管习惯了他的高傲沉默，心下微哂，面上倒是不以为忤，笑眯眯地行了个礼，便进去通报去了。
000这会儿才敢见缝插针地跟戏精上身的宿主说句话。
“宿主……你既然是来给傅嘉求情，为什么不告诉外面那些人呢？他们可掌握着大夏的笔杆子，若是对你成见太深……”
“放心，”陆阖眼睛都不睁，相当胸有成竹，“威远侯的名声是真刀真枪在战场上打出来的，不是几杆笔能动摇的，我自有分寸。”
“可还有傅辰桓……”
“傅辰桓是重生回来的，眼睁睁看着我前世做了那些事，看着我最后有心谋反，又被我一箭穿心……嗯，这么一个人，你指望他因为叔伯长辈对我有几声好评就能改观？最多白白让他更觉我老谋深算、提高警惕罢了。”
就在这时候，那内侍又躬身走了出来，满脸笑容地通报：“陛下叫您进去呢，威远侯请。”
陆阖点了点头，整整领口，深红锦绣的袍服猎猎一甩，抬脚跨进了幽深暗沉的宫殿。

第19章 第二朵白莲花（3）
堂皇的大殿里只燃着几盏孤灯，门窗都被厚重的帘子堵着，外面炽烈的日光半点照不进来，整个大殿暗沉沉的一片，浮动着不知名的靡靡香气，重重帘幕深处不时还发出写奇怪的声响，让人背后汗毛直竖的同时又脸红心跳，角落里站立的内侍宫女们都深深垂着头，身上微颤——在这样的环境里，普通人根本静不下心来…
陆阖却面不改色，仿佛什么都没听见没看见那样，径直穿过粉红色的帐幔，在宽大奢华的龙床前跪了下来。
“陆阖给陛下请安。”
里面隐隐约约透出一声小小的娇呼，接着纱帐微微晃动，一只苍白修长的手伸出来，轻轻撩起了一个角。
陆阖微垂着头，凝目注视着地毯上织金的纹路，直到一双赤脚出现在他的视野范围内，垂坠感十足的袍角轻轻扫在脚面，华贵的金绿与白皙的皮肤交映，竟显得十足色|气。
慵懒又轻佻的男声响起来：“请什么安……陆卿这时候来找朕，可是想通了来自荐枕席的？”
陆阖气息一滞，抿了抿唇角：“陛下莫要玩笑。”
夏挚轻声笑了笑，斜靠上旁边的软榻，没正形地将冠冕往头顶一扣，懒洋洋道：“抬头。”
在外不可一世的将军咬着下唇内侧，顺从地抬起头来。
两人都不禁眼前一亮。
连000都忍不住诧异地喃喃起来：“等等……说好的‘老’皇帝呢？这货不对板也太严重了吧！？”
眼前斜倚榻上、一身墨绿睡袍的大夏天子领口大敞，露出一大片光洁细腻的皮肤，他眉目精致邪魅，散落的长发乌黑、唇色殷红，看上去最多不超过三十岁。
陆阖沉默了一下：“傅辰桓今年多大？”
系统也意识到了这个问题，连忙打开人物面板一看：“十……十二岁……”
陆阖：“……”
000：“……”
“哈哈哈，”000干笑起来，“那等他长大皇上确实就老了……宿主，这次恐怕您没法儿用美人计了。”
竟然一时遗漏了这点的陆阖面沉如水，偏偏还要嘴硬：“我才没那么想过……一种招式哪能一直用，太小看我了。”
“……也对，”系统诚恳地表示赞同，“不然一直那么作下去，我真怕你哪天把自己和展先生都彻底掰弯了。”
陆阖：“……”
他恼羞成怒：“闭嘴！”
夏挚若有所思地看着面前似乎神游天外的陆阖——很少有人敢在他面前这样走神，天子喜怒无常的名声如雷贯耳，且似乎根本不在意千秋功名，忠臣良将杀起来比处死个内侍都顺手，满朝文武战战兢兢的，那天天真是提着脑袋过活。
也只有陆阖是不同的。
陆阖定了定神，先将纷乱的思绪放到一边去，有条不紊地继续自己的计划。
“陛下，臣此来，有一事相求。”
“哦？”夏挚一手托着下巴，也不叫他起身，而是居高临下地看着他，“爱卿甚少主动求朕什么事啊，不妨说来听听，若不算太过分，朕便准了。”
他说话的时候，语调勾得缱绻，眼神中不加掩饰的掠夺色彩更是暧昧难言，偏陆阖就好像一块石头似的冷硬，全无察觉似的，严肃得像在汇报军情。
陆阖抱了抱拳，也不铺垫，直接生硬道：“是傅相的事——陛下，老相爷公忠体国、一心为了大夏的江山社稷殚精竭虑，若对您有所冲撞，也定是……”
“嘘——”
皇帝直起了身子，往前凑过来，几乎要与陆阖鼻尖相对，陆阖僵了一下，却任由他将手指挡在自己嘴唇上，两人的脸凑得极近，几乎能感觉到对方呼吸的温度。
陆阖不由自主地闭住了气。
夏挚轻轻笑起来：“你很紧张……朕的大将军，朕前日才强调过不许给那老匹夫求情，你当下便抗旨不尊，怎么就不见你紧张呢？”
陆阖的喉结轻轻动了一下：“臣不敢……”
“可你已经做了！”
夏挚猛然起身，长长的袍袖一挥，啪的一声拍在跪着的人肩上，他居高临下地看着青年额角逐渐渗出的细汗，阴柔的面孔上山雨欲来。
陆阖微抬起头看向他：“陛下，臣别无他意，只求您看在傅相为国尽忠的份上，莫对他一家老小赶尽杀绝。”
夏挚侧颊上浮现出深刻的咬痕，狠狠地瞪着陆阖，仿佛他说了什么大逆不道的话。
好巧不巧的，帘幕中又发出轻轻的响动，陆阖只作没听见，皇上却仿佛突然被引燃了怒火，暴怒地一把推翻了旁边的几案，转头大喝一声：“李守德！”
劈里啪啦的瓷器脆裂的声响混合着女人的尖叫声，在外守候的内侍总管连滚带爬地跑进来：“陛、陛下……”
“给朕将这蠢妇杖毙！”
“……是。”
“陛下！陛下饶命啊！”
陆阖猛然抬头，愕然地看着面无表情的老宦官将惊恐地哭喊着的宫妃拖出去，那女孩儿看着及笄的年纪，衣衫凌乱，面上尚且残留着红晕，可都不知自己犯了什么错，转眼间就要面临如此残酷的命运。
这与那些屠村劫掠的戎人有何分别……
他实在忍不住：“皇上……！”
“怎么，”夏挚美丽的面孔扭曲着狰狞起来，声音沉得几乎能滴出水来，“爱卿是抗旨上瘾，也想为她求情？”

第20章 第二朵白莲花（4）
李守德守在紫极殿门外，双手拢在袖子里，低低地弓着身子，恨不能把自己缩成一尊石像，既看不到也听不到，连感觉都感觉不到才好…
那名新进的美人，赶上今天侍寝，也不知是运气太好还是太坏——陛下平日里就足够阴晴不定，在遇上威远侯的时候尤甚，更别说好容易那人从边关回来，今日一进宫，就提起那最提不得傅丞相的事，现在听着大殿里面远远传来的劈里啪啦器皿碎裂的声响，李守德一惊一乍的，感觉心头都在滴血。
这事儿闹的……他都没来得及把值钱玩意儿先换出去，陛下发一顿火，内库可是损失惨重……
紫极殿内，陆阖一言不发跪在原地，面前的皇帝烦躁地走来走去，带起风的袍角翻卷着，显然是气得很了。
他又有点走神，看着夏挚仍然光衤果的脚，有点担心他会不会一脚踩上那些碎片——若害得龙体有损，他的罪过可就大了。
“朕不明白你，”夏挚终于停下来，俯身眯着眼睛看陆阖，已经完全没有注意力分给蜷缩在角落里拼命减少自己存在感的另一个美人，“陆卿可知道外面都怎么说你？那些腐儒们觉着傅嘉遭难都是你一手操控呢，怎么，你还想挽回一下形象？”
陆阖抬头与他对视：“不……宫门前的事，您应该已经听说了。”
夏挚直起身，负着手表情莫测。
确实，在陆阖进来之前，他已经听暗卫们报告过宫门前那一场争执，也正是因此，皇帝无论如何都没想到，一向懂事的陆阖，竟然刚打个照面儿，就如此坚定不移地给傅嘉求情……
傅嘉……
他必须死！
可看到一副死犟的样子跪着的陆阖，夏挚又不由自主地头疼起来。
外界所传不假——满朝文武中，他确实对陆阖情有独钟。说真的，在那一批要么五大三粗要么羸弱竹竿的老少朝臣里，谁能不喜欢仿佛落在野鸡里的凤凰那么耀眼的威远侯呢？更别说在打仗上他还十分好用，在外耀武扬威，在自己面前又乖顺得像只小羊羔。这么多年以来，除了始终没能真的将人拉上龙床尝个鲜，陆阖就没有过一点儿违逆他心思的行事。
唉。
“愿意跪就在这儿跪着，”最后皇上愤怒地撂下一句话，“陆阖，你别仗着朕的宠爱无法无天——无论如何，三天后，丞相府必须鸡犬不留。”
“陛下……”
“你若不去，朝中傅嘉树敌还多着，比你贪婪手段更比你残忍的蛀虫更是数不胜数，你自己想想清楚。”
“……”
“李守德，摆驾碧辰宫，这几日朕就在那儿歇了。”
总管在外面高声应了是，小跑着走进来，目不斜视地亲自给皇上更衣净面，整个过程没多看在场的另外两人一眼，陆阖半垂着头，盯着地面上织金的纹绣，不知在想些什么。
偌大的紫极殿很快便空空荡荡起来，陆阖沉默地跪在原地，过了一会儿，听见那个同样被撇在这里的姑娘开始低低地抽噎起来，细细的抽泣声幽怨哀婉，听的人心里很不是滋味儿。
——就算是逃过今天的死劫，她这被囚在宫中的一辈子，也算是毁了。
陆阖叹了口气，正想着出言安慰她一下算不算崩人设，忽然觉得眼前一黑，晕眩感直冲进大脑，身体控制不住地就要往前栽下去。
那宫妃发出一声惊呼：“陆大人——！”
陆阖连忙伸手撑地，好容易才控制住身形，抬头就看见小姑娘跌跌撞撞地跑过来，脸上仍残留着泪痕：“大人……您在流血！“
……嗯？
陆阖一愣，低头才发现自己胸腹间隐隐渗出血来——前日在北戎战场上刚得一场大胜，他这主帅却也受了伤，又被皇帝紧急召回，马不停蹄跑了几日，如今伤口不但没好，反倒是愈发严重了。
他轻轻提了口气，尽量让自己的神情语调温和下来：“劳烦娘娘，可否给臣找些干净的布料来？“
“这……“
女孩咬咬唇，面上挣扎片刻，还是小心翼翼地站起身，不一会儿便带着些干净的绸缎和一小瓮水回来，不好意思地说：“我只找到这些……“
“谢谢你了，“陆阖平静地点点头，剑眉稍蹙，”请娘娘回避。“
“嗯……？哦哦。“她愣了一下，连忙背过身去，陆阖这才用那些东西匆匆给自己包扎上，他感觉到自己体温有些升高，可眼下这进退两难的境地，也没空去考虑这些了。
“大人……“
他正思索着该如何才能劝得皇上回心转意，殿中寂静半晌，不想又听见柔柔的女声怯怯地叫他：“大人，您方才说……皇上真的要杀傅大人吗？”
陆阖倏然睁眼，战场上淬炼出的目光箭一般直射到那宫妃脸上，小姑娘顿时一哆嗦，惊慌地垂下了头。
他板着脸，声音冷得像是能掉出冰碴子：“你这是何意？”

第21章 第二朵白莲花（5）
自皇帝一举将当朝宰相下狱，并下令满门抄斩以来，大夏本就波谲云诡的朝堂一时更是风起云涌、人人自危，走在都城街上，肉眼可见连途径百姓都皆人心惶惶，阴沉的乌云笼罩在这陌路王朝的上空，不需多灵敏的嗅觉，都能感觉到风雨将来…
皇帝三日未曾临朝，被晾在金銮殿上的群臣们就眼巴巴地等，丞相一派的文臣们本来已经摆好了架势，打算以命相挟，拼命也要保住老丞相的性命，谁成想却连正主的脸都见不到，皇帝索性跟他们玩儿起了失踪，眼不见心不烦，看样子是铁了心要做那千古昏君。
也不知是中了什么邪。
焦躁的情绪飞快蔓延，打从开始就有人注意到，这三天来，傅嘉被囚禁天牢自不必说，皇上隐居深宫不知在做什么，而如今朝堂上说话分量最重的威远侯，居然也从始至终一直都没有出现。
——让人没法儿不怀疑这个刽子手跟傅相的案子有关系，此时正心虚得不敢出门呢！
本就看不惯陆阖的文官们更加群情激愤，就连陆阖一派的武将都多少有点不自在，而一些贪官蛀虫却弹冠相庆，深感被压制多年后终于有了出头的机会，恨不得放鞭炮庆祝上几天才好。
然而这些暗涌波涛跟陆阖都没有什么关系，他之所以一直没有出现，是因为在紫极殿整整跪了三天。
被触怒的夏挚有心整治他，三天前拂袖而去之后再也没有出现过，也不叫起，存心要陆阖知难而退。但大夏朝的兵马大将军从来倔强，硬生生拖着重伤之躯在紫极殿跪成一座雕塑。陆阖反复昏迷了好几次，到第三天的时候，进宫时还神采飞扬的将军脸色苍白摇摇欲坠，看上去比被皇帝派来的战战兢兢的老太医还要孱弱。
太医姓郑，已经在太医院行诊十数年，平日与清流几位官员也有所往来，算得上德高望重——更巧的是，三天前那个正巧在殿中被殃及的年轻贵人，正是他的小孙女儿。
当然，对于陆阖来说，这可算不上巧合。
他不仅知道那位日后的郑贵妃与郑太医的关系，还知道郑巧儿和唐逸之曾经青梅竹马、私定过终身；还知道日后大夏内乱，那位光风霁月的唐侍郎带着盛宠的贵妃出逃，一路南下投奔义军，最后与傅辰桓在江南相遇，在当时也算是一段才子佳人的佳话。
出于职业习惯，陆阖梳理世界线的时候向来看得很细——谁都不知道，有用的信息就藏在哪个看似不起眼的八卦里。
000对此叹为观止，几天前陆阖恩威并施地“逼问”出郑巧儿与唐逸之的关系，又软语相求这个彼时还胆小稚嫩的姑娘不要把紫极殿中发生的事情说出去的时候，他全程都是懵逼脸，反复把世界线看了三遍，才勉强明白这一出所从何来。
得……他早就该对宿主妖怪般的能力见怪不怪了。
陆阖先前猜想得不错，尽管他如此尽心尽力地为傅嘉求情，三天之后，夏挚还是没有丝毫改变心意的意思，一道圣旨在黄昏之际传到紫极殿，直言你若是不去，朕可就随便指派抄家使了。
要从满朝文武中找到敢给傅嘉说话的人不容易，找到希望他粉身碎骨不得好死的人渣，那简直是一抓一大把。
陆阖沉默了半炷香，传旨的李守德叹了口气，正打算说什么，就见憔悴不堪的将军深深俯首，抬手接过了圣旨。
他狼狈得厉害，苍白得像是随时会消散，斑斑血迹隐没在深色的衣衫上，尖削的下颌凝着汗，可接住黄卷的双手却稳得不像话，
“臣，遵旨。”
“唉，”李守德摇摇头，“陛下是真生气了，威远侯……可要好自为之。”
说完便转身离开了，陆阖若有所思地看着他的背影，费力地起身，艰难地将身上凌乱的朝服又整理得一丝不苟，深吸一口气，又变回了那个英明神武的大夏战神。
只是袍袖中紧攥着圣旨的手却微微颤抖，用力到指节泛白。
老师……弟子无能，终究是保不住您了。
不过您放心，无论如何，陆阖定帮您守住傅家一条血脉……您若在天有灵，还请保佑那孩子平安喜乐，文采锦绣，不堕傅家门风。
陆阖心思纷乱，出宫时甚至忘了去牵马，直到在宫门处昏昏沉沉地撞上一个人，重心不稳地踉跄了几步，才从悲恸的心情中回过神来，抬头看去，唐逸之望着他的目光复杂难明，与三天前截然不同。
想到郑巧儿，陆阖不禁心头一紧，勉强定了定神，才装作无事发生的样子，高傲地昂首，一言不发地从唐逸之身边绕了过去。
让他提心吊胆的是，向来对他横挑鼻子竖挑眼的年轻侍郎这次却没有发作，陆阖甚至分明能感到，刺在自己背上的目光深沉而毫不隐讳，难道……他知道了什么？
不可能，他告诫自己不要乱想——郑巧儿分明已经被他吓住，定然不敢在外乱说，况且深宫中发生的事向来让人讳莫如深，她进宫也有段时间了，应当知道分寸……
心烦意乱的将军没有注意到，他身后的青年才俊目光灼亮得惊人，双拳紧握，用尽了全身的力气，才勉强自己站在原地，没有追上来当面质问。
这些文人墨客炽烈的感情、诡异浪漫的思维方式，习惯了直来直往打打杀杀的将军，恐怕这辈子也没法儿搞明白了。

第22章 第二朵白莲花（6）
大夏武德六年七月十四，注定是一个被载入史册的日子。
陆阖领着一队金甲闪耀的御林军，驻马丞相府门前，抬首去看那块先皇所提的匾额，面上无波无澜，任谁都想不出这位即将权倾朝野的侯爷在想什么。
傅家大门紧闭，古色古香的乌木散发出一股沉凝古朴的气息，里面隐隐能够听到惊慌失措的跑动和尖叫声，本该守卫疆场披坚执锐的士兵们将帝国栋梁的家团团围住，确保一个人都跑不出来。
陆阖忽然觉得有些讽刺。
“将军，”这些军人并不是陆阖的直属麾下——夏挚也不放心他带自己的人做这种事——只是暂借他使用，此时满脸谄媚说话的，就是这一小队士兵的首领，“时辰快到了，咱们这就进去？”
陆阖微微偏头，居高临下地扫了他一眼，中年人脸上正洋溢着掩饰不住的期待和贪婪，仿佛将要进行的不是一场罪孽，而是什么进宝库寻宝的良机。
他使劲咬咬牙，把对这些侵略者拔剑相向的冲动压制下去，沉声道：“再等等。”
他何尝不知道，在被如此紧密地包围起来的情况下，便是武功高强的江湖侠客想要闯出来也得费一番力气，更别说这一院子仅靠几个家丁的老弱妇孺……
可陆阖还是想在力所能及的范围内多给他们一点时间，哪怕有一个人因此获得了生的希望，也是好的…
那位御林统领的脸色有些难看起来，憋了一会儿还是忍不住提醒道：“将军，陛下可是限定了时间的，您便是不将此放在心上，也请体谅体谅我们下面这些人。”
这样说话，已经是带上威胁的语气了。
陆阖淡淡地瞥过去，一个冰冷的眼神就将统领看得噤若寒蝉，他紧张地舔了舔嘴唇，不敢与陆阖对视，只得讪笑了一下，垂头退了下去。
陆阖收回视线，手指在马缰上轻轻抚了抚，若有所思。
看来，夏挚还是不放心他，竟然专门派来个监工……这样一来，想救下老师的血脉，怕就更难了。
他思索了半晌，也没想出个什么两全其美的法子，最后干脆破罐子破摔，心想那人若真是一意要赶尽杀绝，大不了自己亲自带着那孩子逃跑，威远侯故交遍布江湖天下，不信便藏不住一个总角之龄的孩童。
他陆家军镇守漠北无可取代，夏挚若是震怒，要杀要剐他看着办就是。
此时陆成若在这里，定又要惊呼一声少爷荒唐，不过陆阖素来任性，更不耐烦这些战场之外的弯弯绕绕人情世故，他只知道，此时皇帝不敢也不舍得杀自己，那这免死金牌留着不用，难道要留着生崽儿不成？
想到这里，陆阖便不再犹豫，冲着大门扬了扬下巴，示意道：“开始吧。”
“是！”
随着一声响亮的应和，沉重的大门被轰然撞开，如狼似虎的士兵们稀里哗啦地涌进去，在满院子的尖叫声中正式开始了他们的任务。
陆阖是最后一个进门的。
刚才在出发之前，他就告诫过这些习惯了京城豪奢生活的兵痞子：除了陆家直系血脉，府中的下人仆从一律不准伤害；不准对丞相家人不敬，不准损伤器皿，一切所得统统入库，如有违背，别怪他手下无情。
威远侯治军严明是出了名的，御林军们虽然心有不满，却也不敢在这位大夏战神天子宠臣面前说什么，只得唯唯诺诺应是，尽量约束自己撒野惯了的手脚，免得惹祸上身。
陆阖下了马，站在院子中央紧紧盯了一会儿，见确实无人敢违背命令，才装作不经意地抬脚往后院走去。
见他目标明确地前往藏书阁，刚才被骂的御林军统领不禁啐了一口，心想这位大人嘴上说的好听，自己倒是迫不及待地向着贵重物品去了，实在道貌岸然得很。
官大也不能这么欺负人吧……他们抄过多少次家，那些中饱私囊的大人们自己吃肉，总也会给手下人喝点汤，哪像这铁公鸡，竟是要独吞！
这次回去，定要在圣上面前狠狠参他一本！
那厢陆阖才没有心情考虑这些事，他正忙着找应该是刚刚重生回来的主角。
“世界线里不是说傅辰桓躲在后门旁边的水缸里吗？”000疑惑的问，“……您这是去哪儿？”
陆阖无奈道：“藏在水缸里的是十二岁的傅辰桓，没两下就被人搜出来了。现在的他好歹在江湖上混了那么些年，若仍是没头苍蝇一样不知道该往哪儿躲，他就不配是傅嘉的儿子了。”
“可是……”000一头雾水，“如果他躲得很好，您又找他做什么，现在这情况，也不可能偷偷把他放走啊？”
计划顺利，陆阖难得心情不错，耐心地解释道：“他有记忆，且恨我入骨，就算我放她走，他也只会认定这是我的阴谋罢了——要知道，最让人信服的不是事实，而是通过自己的经验思考出的‘真相’。”
000：“？”
“他前世并没有受到我的帮助是事实，可若我现在去找他，尽力帮他，你说这会不会让他觉得，也许我原本也愿意放他一条生路，只是上一世因为他自己的选择，阴差阳错与此错过了？”
“……”
“当然，他不可能从开始就相信我，但我们还要相处许多年呢……他对我万般提防，我却尽心尽力以诚相待，等到最后他发现，原来是他一直错怪了我，那样造成的冲击，才是最大的。”
“……”000无言以对，抓住了这段话里的另一个重点，“等等，相处许多年？你不打算把他送走？”
“不打算，”陆阖露出一个快乐的笑容，“我要做他爸爸。”

第23章 第二朵白莲花（7）
所谓道高一尺魔高一丈，尽管傅辰桓已经相当具有躲避追踪的经验，在专精于此的陆局长面前，也依然不够看。
陆阖走到藏书阁门口，随意地冲两个也正搜查到这边来的士兵摆摆手，示意这里自己亲自检查，就抬脚走了进去。
傅家的藏书阁很大，打扫得干干净净，还熏了檀香，书卷被静静地摆放在深色的木架子上，整个楼庄严又肃穆，透露着岁月带来的沉淀感。
陆阖快步路过一排排的木架，目标明确地走向角落的书案，那上面还乱纷纷地摆放着一些没批完的公案——三天前，傅嘉就是被直接从这里带走的。
陆阖放轻了脚步，沿路从周围的书架上依次取下了几本书并几件小装饰——都是些不起眼的物件，在卷帙浩繁的书海中平凡得无任何特殊之处。他来到书桌前，又把那几件东西按照顺序摆在桌面上不同的地方，屏住了呼吸。
“喀”的一声轻响，书桌突然从中间裂成了两半，露出下面一条幽深的甬道来。
陆阖毫不犹豫地翻身而下，从里面将密道大门合上，掏出一枚夜明珠，小心翼翼地走进去。
果然在密道的尽头找到了傅辰桓。
000正要欣慰这个世界与主角艰难的相遇，突然之间发现了什么，瞪大了眼睛。
……等等，这个主角身上，好像……？
系统还没来得及说话，原本苦苦咬着牙躲在那儿的少年骤然看到陆阖，尚算平静的表情顿时崩成了碎片，陆阖愣了愣，刚想上前，却见小孩儿愤怒地喝了一声，撒手就是一扬，一片淡蓝色的粉末迎面而来，他大惊之下刚想闭气，肋下旧伤却突然一痛，整个人身形不稳地晃了晃，无可避免地吸入了一些粉末。
陆阖心下一沉，顿时无力地倒在地上，傅辰桓的眼中突然迸发出极为强烈的仇恨，从怀中摸出一把匕首，毫不留情地朝他刺过来。
“……等等！”
陆阖瞳孔骤缩，猛地抬手抓住刀刃，锋利的刀锋瞬间划破手掌，鲜血滴滴答答地流下来，他痛苦地闷哼一声，却多少因那激烈的痛意恢复了几分清醒：“等等……你就是傅辰桓吗？你别冲动——御林军都在外面围着，找到你之前绝不会撤退，你杀了我也逃不出去！”
男孩儿眼睛发红：“那我也要先杀了你这个狗贼！”
陆阖眼中飞快闪过一丝痛色，却偏偏露出嘲讽的表情来：“你凭什么这么说我？堂堂天子师傅家的传人如今寸功未建，便要亲手为边关百姓拆去最后一道屏障？”
“你……！”
陆阖吃力地把他的匕首挥到一边去，人虽然无力地委顿在墙角，看上去却依然高不可攀，轻易便能叫人恨得咬牙切齿…
傅辰桓此刻正切身体验着这一点。
“别做傻事，”陆阖轻声说，“我有办法能保住你的性命。等你成年以后，再堂堂正正地来找我报仇，好不好？”
“所以，你承认我傅家这次的灾祸是你从中捣鬼了？！”
“……”陆阖无奈地苦笑了一下，“你可以这么想，但不管你想做什么，总得先能活下去。”
内核实则饱经风霜的小孩儿脸色阴晴不定地看着他——经历了后来的那么多事，傅辰桓此刻当然不会相信陆阖的“鬼话”——但陆阖有一点说得没错，皇上铁了心要灭他们傅家，他就算此刻杀了陆阖也逃不出去，此时身体又小，也做不到将这狗贼挟为人质……倒不如骗他刚才那普通的蒙汗药是什么剧毒，利用他脱身……
一个个念头飞快地从傅辰桓脑海中闪过，他缓缓地点了点头。
傅辰桓不确定，那一瞬间，他是不是真的在陆阖眼中看到了一丝欣慰——难道他是真心想要帮自己的吗……？
不！怎么可能——一定是自己看错了！
陆阖并不多劝，直接以命令的口吻道：“跟我出去——我不会让你出事的。”
或许是他的语气太过坚定，或许是因为正值焦头烂额之际，本能地想要相信什么人，傅辰桓定定地看了他一会儿，将信将疑地放下了手臂，
——尽管他手里早就已经没刀了。
陆阖暗暗叹了口气：读书人果然永远这么天真又好骗。
他忽然间翻身而起，方才还似乎手都抬不起来的虚弱模样消失无踪，干脆利落地一指点向傅辰桓的穴位，男孩儿只来得及睁大眼睛愤怒地看他一眼，就无声无息地倒了下去。
陆阖一把捞起他软倒的身体，这才扶着墙壁松出一口气，抬手擦擦，额上果然已被冷汗浸了一片。
威远侯固然武艺高强，可也是血肉之躯的人类，肋间那贯通伤本就让他受创不轻，再加上连日奔波、皇宫罚跪，显而易见未受到应有的照料，还有刚才吸入的少量蒙汗药……连日以来低烧的身体早已不堪重负，能坚持到此刻才露出颓势，已经是战场上磨练出来的坚定意志力在强撑的结果了。
陆阖原地缓了一会儿，让系统给他加了一个身强体健buff，才感觉身上稍微有了点儿力气，半拖半拽着傅辰桓往密道外面走去。
000犹豫了好一会儿，终于期期艾艾地把刚见到主角时发现的不对劲讲了出来：“宿、宿主……我有件事要跟您说……呃，您先千万别急，其实这也算是正常情况，绝对不会对最后任务结果有什么影响的！“
陆阖奇怪地挑了挑眉：“吞吞吐吐的干什么，有话就说。“
“是这样，“000把心一横，”我刚才发现，展先生的精神核碎片，并不在主角身上！“
陆阖猛地停住了脚步。
不能说他没有预感，他和展青云自幼相识，对彼此的熟悉早比对自己都全面上几分，就如同在第一个世界，根本不用000说什么，在亲眼见到陆川的第一眼，他就已经确定了，老友的精神核碎片一定在对方的身上。
可刚才在见到傅辰桓的时候情况太过紧急，他一时间没有来得及多想，却也隐隐觉得不对，现在看来……先前那个让自己都感到心惊的猜想，也许并没有错。
陆阖只稍停了停，便又迈起长腿往外走，正等着他爆发的000再次被耍，噎得一懵，不可置信道：“你不惊讶？“
——不惊讶才怪，单看他先前小心翼翼地扶抱着主角，现在却开始拎着对方的领子一路乒呤乓啷地任其撞墙，就多少能窥得些某个嘴硬的人的心情了。
不过讲实话是不可能讲的，这辈子从总局办公室跳下去、饿死在外面也不可能讲他那么在意展副局这样子。
陆大尾巴狼一脸的云淡风轻：“我早就知道了。”
000：“？”
“他那个人那么好面子，怎么可能看得上这种豆芽菜身材……况且每一片精神核碎片，初始性格其实都代表着本人性格中的某一面，傅辰桓这种优柔寡断以为天底下都是好人的圣母心，老展要是这么软，早被吞得渣都不剩了。”
000沉默了一下，他看过宿主曾经的资料，自然也没漏过任务的目标人物、从小一起跟他长大的展青云，想想他们那个成长环境，也确实像陆阖说的那样，能依靠的最多只有彼此，除此之外容不得一丝心存妄想。
“那你觉得，这个小世界的精神核碎片在谁身上？”
其实也不难猜，每个世界称得上关键的可攻略人物就那么几个，而精神核碎片一定在他们当中——就目前他们见到的几个人来说，傅辰桓已经可以提前排除，唐逸之有属于自己的感情线应该也不是，那就……很明显了。
000很快意识到了这一点，不由得倒抽一口冷气，甚感惊恐。
说好的展副局心怀正义侠肝义胆呢！说好的精神核碎片都是本人性格某方面的投射呢！那个从小缺爱长大变态的蛇精病皇帝……难道真的是他！？
陆阖明白他在想什么，轻轻摇了摇头：“我相信老展，傅嘉这次的灾祸绝不仅是鸟尽弓藏，这里头一定有事儿。”
他抬头推了推，把昏迷的主角藏在地道入口处，接着自己一跃而出，又小心地给机关归位，眯眼看着藏书阁里一尘不染的庄重景象。
不说其他，单说展青云：陆阖也从来不认为，展青云真是《人物》上评价的那种，光辉万丈得像个假人的帝国道德标杆。
000感到牙疼，并刷开人物面板，看着主角分别为正负100的误解值与好感值冷静了一会儿。
他早就该意识到的，宿主到了一个新世界，某个人物在见到换了芯子的原主第一面时好感度就猛涨50这种BUG一样的事件，想想都不可能是单只是因为宿主美丽的灵魂嘛。
咳，并没有说宿主灵魂不美的意思。
陆阖就没有想那么多了，他缓步走到院子里，对注意到他这边情况、满脸堆笑跑过来的统领严阵以待，顺便飞快地把整个计划在脑子里重新过了一遍。
唔，也许涉及到夏挚的那些可以稍微改改？
皇帝相关的人物谱线依次闪过，突然在某个年轻女孩儿的脸上停了下来。
陆阖一顿，摸了摸下巴，尽量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云淡风轻：“000？”
“怎么啦宿主？”
“你觉不觉得，嗯——郑巧儿有点儿眼熟？”
000一愣，当时他光顾着震惊于宿主举重若轻的布局，再加上紫极殿光线昏暗，还真没仔细看。
可宿主现在这么一说……
“总感觉在哪里见过，”陆阖斩钉截铁道，“……在哪儿呢？”

第24章 第二朵白莲花（8）
奉旨协助威远侯抄家的御林军统领觉得，自己今天出门一定是没有看黄历…
本来以为好歹是帝国丞相，这次怎么都是能大捞一笔的肥差，结果摊上个铁公鸡一样的威远侯做监工就罢了，反正只要任务完成得好，皇上的赏赐也不会少，但谁能告诉他这位侯爷是吃错药了还是打仗把脑子打傻了，明明还有重中之重的一位没搜出来，居然就要赶他们走？
统领的脸皱成了苦瓜，觉得这根本说不通：“大人……陛下的命令是一个人都不能放过，您不让我们动傅家的下人也就罢了，傅辰桓是犯人亲子，无论如何都没有放过的道理啊。”
陆阖轻轻皱了皱眉：“他并非正房所出。”
“？”统领头顶上缓缓冒出一个问号，和着血一起把“那又怎么样”这句生硬的质问吞回去，换了句温和的说辞，“可他到底姓傅，还是犯人唯一的儿子……”
陆阖根本不耐烦与他多说，随意摆摆手：“这件事，我自会与陛下交代——整座丞相府你们都搜过了，傅辰桓也许根本就不在府中，何必在此处浪费兵力？”
“可是……”
陆阖直接把宝剑抽出来怼到他脖子上：“我说——撤、兵。”
“……”统领浑身一颤，无数亡灵淬炼出的锋锐宝剑上杀气横溢，冰凉的剑气几乎要撕裂他的皮肤——这已经算得上是生生的羞辱了，他好歹也是个二品武将，还是天子近臣，何曾受过这样的委屈。
男人的脸色顿时无比难看起来，他使劲咬了咬牙，也不耐烦再做面上的恭敬：“是——还请侯爷记得，若日后犯官之子做出什么事来，可与下官无关！”
陆阖收了剑，轻描淡写地点了点头：“自是如此。”
“……我会如实向陛下禀报的。”
男人自己都觉得这狠话撂得没一点气势，他重重地哼了一声，回身大喝一声：“收兵！”
方才这边的骚乱早已引起不少士兵的注意，傅府上下统共也没多少财产多少人，这一会儿功夫都已经搜得七七八八，除了唯一的小少爷没找着，基本上没别的可干了。
此时突然而来的命令虽然让人摸不着头脑，但大家仍是条件反射地服从命令，早点收工还能早点回去领赏，对于小喽啰们来说，这大热的天，他们可不愿意在大太阳底下生熬着。
虽然显而易见，预定的人犯之中还有一个没找到……
被拖拽得踉踉跄跄的人犯中，一个颇为美貌的妇人忽然抬起头来，脸上无法抑制地燃起期冀的神色。
桓儿……她的桓儿，说来今日确实未见过他，难道上天垂怜，真的叫那孩子逃出去了？
老天爷，请您保佑吾儿，若他能渡此劫，信女愿以来世相偿……
在这种情况下仍保持着清贵之姿的傅夫人看她一眼，暗暗叹了一口气，不动声色地横踏了一步将她挡住，冲一边的陆阖冷哼道：“奉清总说陆大人镇守边关，是大夏栋梁，老身却只在大人幼时求学时见过几次，未曾有缘得见的威远侯威风，如今有幸，总算是看到了。”
她是想转移焦点，最好让这些人彻底忘了他们傅家那可怜的独苗，再加上这几日外界对陆阖猜测颇多，她困在府中，多少也有了些怨愤。
曾几何时，陆阖还是她夫君最看重的学生，只是后来……傅嘉提起这得意门生时欣慰之色愈少，直至连她都听说威远侯在朝中与傅相分庭抗礼，那当年的师徒情，到底是镜花水月，再不得见了。
只是，得是如何狠毒的心肠，才能巧设圈套，亲手将自己的恩师送进这般万劫不复的境地！
陆阖身形微微一顿，眼眸深处有些苦意，却偏头让过傅夫人锋刃般的视线，并未辩解，只低声吩咐那些士兵：“动作快些，送到相爷的牢房去，这一大家子互相牵制，也不容易出意外。”
“是，大人！”
傅夫人也未再多言，只轻蔑地扫过陆阖一眼，一把拉住傅辰桓生母，昂首走出门外，不像是被押送，倒像是前去赴一场盛宴。
陆阖望着她们的背影，眼中泛起无法抑制的痛色。
……他能力终究有限，要保住一个傅辰桓，便已需拼尽全力了。
侧目扫过御林军们纷乱的队伍、拖拖拉拉的动作，他的脸色顿时又沉冷了几分。
御林军代表着皇家脸面，已经是大夏都城最拿得出手的士兵——可看这一个个懒洋洋不求上进的兵痞模样，却是连边关最孱弱的伙夫都不如。
就是这些人，吃着最好皇粮，拿着最贵的军饷，而前线真正以血肉之躯捍卫祖国的勇士们，饱受严寒酷暑侵袭还不算，甚至常常得不到应有的奖赏……
荒唐！
但这也不是一两天能改变的，陆阖强自压下怒火，吩咐这些人先押人犯们入天牢，并回宫禀报，他积威甚重，刚才又撕破了脸，那统领根本不敢问他留在此地要做什么，灰溜溜地带着手人夹着尾巴跑掉了。
嘈杂的脚步声终于远去，陆阖站在空旷的院子里，毒辣的太阳毫不留情地炙烤着这片空地，他感到身上又有些虚软，冷汗冒出来，浸湿了层层叠叠的衣衫。
他却不敢松气，狠狠掐了掐掌心，保持住清醒，又反身回了藏书阁。
傅辰桓仍在地道中昏迷着，陆阖将少年人瘦弱的身躯扛起来，看看四周无人，闪身准备从后门溜出去。
……好死不死地在即将出门的时候又瞥见了唐逸之的身影。
这迂书生怎么还阴魂不散起来了……陆阖暗骂一声，只得临时将傅辰桓藏进草丛里，冷着脸迎了上去。
“唐侍郎？”
守在门口的唐逸之闻声回头，仍是那种复杂的表情，劈头就问：“傅辰桓是不是你给藏起来了？陆阖，你究竟想干什么？”
陆阖：“……”
他都要被这不按常理出牌的直球惊呆了。
唐逸之却像是认定了什么：“侯爷，是我之前误会你了，你……您真的有把握，能保得住小桓的性命吗？”
陆阖的头顶上缓缓浮现一个问号，他不自觉地向000发出疑问：“什么鬼？读书人都是这么天真的吗？我为了取信他还有一揽子计划呢，结果他现在就完全相信我了？”
000紧急调出人物面板：“好像是……误解值只剩下30了，好感值50，基本上属于‘亦敌亦友’的阶段，您……怎么做到的！”
陆阖：“我不知道啊？”
最后他草草下了结论：“也许读书把脑子读傻了吧。”
表现得非常诚恳的唐逸之并不知道对面的人已经给自己盖上了书呆子的戳，他焦急地看着陆阖，等着他的回答。
陆阖瞪着他，像是被问住了，一时间不知道该怎么回答。
“不知道你在说什么，”最后陆阖冷冷开口，作势要绕过他，“傅府上下皆罪无可恕，本侯一定会尽快找到傅辰桓，向陛下交差。”
唐逸之一愣，随即露出了然的神色：“侯爷这样说，在下就放心了。”说着脸色一整，端端正正地朝陆阖深深作了一揖，“您放心，唐逸之以生命担保，定不会在外乱说——侯爷高义，请受在下一拜。”
陆阖：“？”
他有心想多问两句，探探唐逸之如此突兀转变的相关情报，可对方满心认为与他搭上了线，面色凝重又钦佩，居然就那么一言不发地转身而去。
挽留都来不及。
陆阖在原地愣了一会儿，始终没能想出个所以然，又见四下无人，一拍脑门回去，把傅辰桓挖出来，运起轻功，用最快的速度回了威远侯府。
这个世界的人都好奇怪……只有陆成最拿手的桂花糕还有一丝温度。

第25章 第二朵白莲花（9）
傅辰桓醒来的时候，还以为自己在做梦…
说起来，他今天的经历本就很玄幻——上一秒在战场上，被面容冷凝的威远侯一箭射穿胸口，后一秒却回到了已经快要忘却的儿时记忆里傅府的花园中，门外已经隐约能听见前来抄家的士兵呼喝的声音。
他根本来不及多想，府中人心惶惶，下人四处奔走逃命，没人注意到小少爷在花园愣在了原地——此时丞相府被围，根本谁都逃不出去，那些仆役丫鬟们能求的不过是主帅大发慈悲，不与他们这些下人为难罢了。
说实在的，可能性微乎其微。
傅辰桓晕晕乎乎地听见抄家的队伍已经临近花园，马上就要跟自己打个照面，一时也慌了起来，突然灵机一动，转身就往藏书阁跑。
——家里的这个密室，他前世从未听父母提起过，若不是后来他偶然遇到唐逸之，根本不会知道自己从出生就挂在脖子上的玉牌居然是把钥匙。
只是，那时他还未曾回来查看密室中到底有些什么，就被陆阖给杀了。
傅辰桓边跑边握紧了拳头，一想到陆阖，就觉得心中燃烧的愤怒快要把自己烧成灰烬。
他在天牢里侥幸被人救走，后来飘零江湖，没少听说那位威远侯在朝中干的好事，而当年的丞相府惨案，到最后也没能确定到底是不是陆阖一手操控，但这些事与自己的身死结合在一起，已足够让他对罪魁祸首的身份深信不疑，并欲杀之而后快了。
所以，当在密道中碰见似乎前来寻找自己，在照面的一瞬间甚至流露出些许欣慰神色的陆阖的时候，傅辰桓整个人都是懵的。
在江湖上历练得久了，傅辰桓自认已不复当年的天真孩童，可即便如此，他仍不能分辨陆阖究竟是虚情还是假意……
他连番告诫自己不能被这只老狐狸迷惑，他说不定只是想骗自己出去，好去跟那狗皇帝邀功——但若陆阖能确定自己躲在这密道中，逼自己出去的方法多的是，又何必亲身犯险？更别说，自己现在确实安安全全地躺在房间里，而不是阴冷潮湿的天牢大狱了。
等等……
傅辰桓忽然愣住了：那密室连他都不知道，而前世知道此事的唐逸之也没有用他的玉佩以外进去的方法，陆阖究竟是怎么闯进去的？！
前世他……会不会也去找自己了，只是没想到我在后门被前来抄家的兵丁截住，他才没能保下我？
纷乱的思绪和种种猜测一时都浮上脑海，傅辰桓捧着乱糟糟的脑袋坐在床上，一时都忘记了要先观察一下自己究竟在何处。
陆阖便在这时走进了房间。
他刚刚应付完哭天抢得似乎他们威远侯府也要大祸临头、步丞相府后尘的陆成，又无奈地被他按住重新清洗包扎了伤口，这才被放出来，算算时间，傅辰桓也该醒了。
果然，陆阖一进门，就看见那孩子清亮的眼睛正盯着门口，见到自己出现，脸上除了戒备之外，竟还出现了迷茫的神色。
倒是也正常。
杀伐果决的将军深深吸了口气，他没有跟这么大孩子相处的经验——更别说这孩子似乎还对自己误解甚深，一时间竟有些紧张起来。
“嗯……你叫傅辰桓？”
这个开场真是糟透了。
傅辰桓显然没有注意到面前的冰块脸男人内心丰富的情绪，他抿了抿唇，不断在心里告诫自己别慌。
重生，就是他最大的优势，在陆阖心里，自己此刻不过是个12岁的孩子，他不会对自己太设防，这一世重来，说不定他真的有翻盘报仇雪恨的机会！
陆阖试探性地往前走了两步，见傅辰桓没有流露出太过抗拒的神色，才尽量放柔了声音：“你好，我是陆阖——这里是威远侯府，你且安心待着，在这里，不会有人敢伤害你的。”
本是安慰的话，可威远侯这张脸这身气势，实在是不太够亲善，傅辰桓勉强挤出一个笑容会给他，莫名感觉自己刚才被威胁了。
他现在心里乱得很，既不断告诫自己不能被陆阖迷惑，另一边又不由得怀疑，前世所知的那些，到底是不是全部的真相。
但是……最后他是被陆阖亲手所杀，这总不会错的。
“……侯爷，”最后他犹犹豫豫地开口，尽量让自己符合此刻的人设，“我母亲他们，怎么样了？”
陆阖闻言目光黯淡了一下，似乎有些难以启齿：“傅家阖府上下，除了你，此刻都已经在天牢之中了。”
三日后问斩。
这句话同时在两个人心里响了起来，傅辰桓心里猛然一痛，久远的记忆忽的有了实感，化作狰狞的巨兽在他脑海中翻涌搅动，似乎要将尚且稚嫩的心生生撕碎掏出来才肯罢休。
他不受控制地大口喘着气，眼前一片昏花，周身仿若坠入冰窟般冰冷没有知觉，不知过了多久，傅辰桓用尽了全身力气才稍稍恢复平静，就感觉自己正身陷一个坚硬却温暖的怀抱，有人在温柔地拍着他的背，甚至还轻轻唤着他的名字。
是……
眼泪在不及思索的时候前仆后继地涌出来，傅辰桓忽然间嚎啕大哭，他并不在意这个此时给予自己温暖的人是谁，但积压了两世的恐惧和委屈一时全部涌上心头，根本无法控制。
陆阖温柔地揽着他，手忙脚乱地安慰人，轻轻叹了口气。
他见过许多痛失亲人的可怜的孩子，却永远都无法对这种事熟视无睹。
稚子何辜。
“别哭了，”他摸了摸男孩儿的头，轻声道，“从此以后，你可是傅家的顶梁柱了，要把这个姓氏撑起来，不能堕了老丞相的名声，知道吗？”
“边关尚险，我责任在身，护不住你的亲人，却总还能护得住你，别怕。”
“傅相曾是我的老师，也是我最重要的人，算来我与你同辈，日后无需敬称，平辈相交便是。”
“我不知道你听说了什么，但……你可以相信我，不相信也没有关系，只是不要尝试逃离侯府，外面的危险超乎你的想象。”
“……”
威远侯一向寡言少语高傲凌人，何尝用如此温柔的语气说过如此多的话，而他就这么静静地哄着一个刚刚失去家的孩子，直到对方筋疲力尽，再一次睡了过去。
陆阖轻柔地将小孩儿放在床上掖好被子，又叹了口气。
“他现在约莫正在心里嘲笑我，一定觉得我很好骗。”
“嗯……嗯？”
正沉浸在伤感情绪中的000思维一滞，完全没有跟上：“什么玩意儿？”
陆阖扶额，起身走出房间：“你看积分。”
误解值100，好感度-90。
000：“……”
人与人之间还能不能有点真诚了！每天耍系统很好玩吗？日！
“不要说脏话，”陆阖凉凉地嘲笑他，“一个成年人能因为两句话就崩溃成这样，从而对仇人深信不疑，你信？”
“……”
“伤心倒是真的，不过能利用自己的痛处演戏，还基本上没露出什么破绽，这小子倒是个可塑之才。”
陆阖似乎心情很好地哼着歌儿，不忘吩咐把院子里监视的人都撤了，美其名曰“别给那孩子太大压力”。
傅辰桓也确实不负他所望，不过一炷香的功夫，就从小院里逃得无影无踪。
陆阖听闻000向他汇报也丝毫不慌，继续端坐在书房里，面前摊了一本书写到一半的书册，拗着造型发呆。
又过了约莫半天，傅辰桓继续不负所望地被抓住了。
唯一与预想有点小差错的是来传旨的人。
“侯爷，”李守德依旧一副恭恭敬敬的模样站在廊下，对脸色阴晴不定的将军递上一卷黄绸，“陛下叫您入宫一趟，说……小公子也一起等着呢。”
陆阖喉咙里骤然涌上一股腥甜，他瞪着那黄绸，缓缓接过，艰难地将一口老血咽了下去。
“陛下……”
声音出口是意料之外的嘶哑，陆阖惊觉自己今天似乎泄露了太多情绪，顿了一下，闭口不言。
李守德却对他足够了解，躬身回道：“侯爷放心，陛下不至于跟孩子过不去。”
他说着微微侧身，扬手指向门外的车马：“侯爷请。”
陆阖握了握拳，将从不离身的宝剑解下，也不换朝服，径直走了出去。
坐上马车，他在轿厢中挺得笔直，忽然心中一颤，脸色有点变了。
000若有所觉：“……怎么了？”
“我想起来郑巧儿为什么眼熟了，”陆阖喉咙吞咽了一下，心情难以形容，“她……”
他指指自己的脸，系统迷惑地观察了一下宿主这个世界的长相，骤然倒抽一口凉气。
陆阖：“……”
000：“……”
陆阖绝望地动了动：“我可以像对殷泽那样打他吗？”
000翻了个白眼，宽容地没有反问他“你舍得吗”，然后斩钉截铁地拒绝了这个绝对会引发世界线动荡的要求：“主角还在人家手里呢。”
看着算计来算计去最后自己翻了车的宿主，他饱经摧残的心中油然而生一种同情与幸灾乐祸交织的诡异情绪。
好可怜啊，嘻嘻嘻但是该！
然后他就感觉到宿主体内激素水平一路飙升，最后悬停在了“跃跃欲试”这个情绪值上。
陆阖甚至厚颜无耻地开口要求：“那个‘病弱西子胜三分’buff还有没有？快，赶紧给我来一个。”
000：“……？”
男人！果然都是！大猪蹄子！

第26章 第二朵白莲花（10）
前往皇宫的路从来没有这么漫长。
陆阖半闭着眼坐在马车里，腰背挺直，双手指尖相触放在膝头，脸色隐隐有些苍白憔悴，却非但无损他光彩夺目的相貌，反而中和了有时过于凌厉的气质，像一株玫瑰被拔了刺，无端端露出些娇嫩的柔弱可怜来。
系统出品的buff果然十分靠谱。
威远侯表面上镇定，其实心急如焚，既后悔怎么那么轻易就以为得到了傅辰桓的信任，又担心他的小命安危，再加上这些天积累的疲惫伤势一时间全部涌上来，低烧烧得脑子昏昏沉沉的，连平日里沉稳敏锐的神智都打了折扣。
皇上打的到底是什么算盘……他原先悄悄将傅辰桓接回家里，本来倒也没指望能将天子遍布京城的眼线全部瞒过去，但至少若是能不被抓住明面上的把柄，他就可以仗着自己身份特殊与皇上耍赖，拒不承认，想来对方顾着所谓“君臣和睦”，该也不会直接派人上他府中搜人。
同时抄了朝中一文一武两大顶梁柱的家，尽管武德帝一向荒唐，也做不出这种事来。
可谁成想傅辰桓就这么跑了，还给禁卫军抓了个正着……
陆阖暗叹了一口气，想想那不过是个刚刚遭逢大变的孩子，也不是太忍心责备他——这件事说到底，还是怪他自己没有考虑周到。
现在所有的事情都已经超出了掌控，夏挚将人扣在宫里……那圣旨口气模模糊糊的，既不提要将之下狱，更没有直接斥他“叛国”，只是平平淡淡地叫他进宫，陆阖越想越觉得前路扑朔迷离，竟看不清要往什么方向走。
希望还能有些回旋的余地。
只要不是……
再长的路终究也会走到尽头，陆阖尚且没能用自己糊成一团的脑子想出个所以然，行驶平稳的马车就微微一震，李守德恭恭敬敬的声音从侧边传进来。
“侯爷？到了。“
陆阖睁开眼睛，细细理了理袖口，宫中内侍已将轿帘儿掀开，他起身，镇定自若地走了下去。
还是紫极殿。
巍峨堂皇的宫殿从外面看上去，就好像一只正张着血盆大口的凶兽，陆阖一步一步走上漫长的台阶，脊椎上忽然窜上一股凉意。
就好像战场上被狡猾的敌人神箭手从遥远的地方瞄准了一样，又想猎物正毫无所觉地走进猎人的陷阱，这种天性中的直觉救了他许多次，可是这一次，即使意识到前路凶险，他也无从躲避。
两个沉默的内侍为大将军推开殿门，放他一个人进殿。
与那日一样，雕画精美的窗棂都被厚厚的帘子挡住，靡靡的熏香味道厚重而沉郁，到处垂落的纱帐随着不知由哪儿来的轻风微微波动，荡漾飘逸得仿若仙境。
模糊的话语声从大殿正中央传来。
“怎么，不合口味？“
“……“
“……这般胆小呢……跑出来的时候，倒没想那么多。“
“我……“
“得了。“
夏挚的声音忽而一顿，接着轻笑起来：“瞧，还是你有本事，朕的猫儿这便来了。“
陆阖手指一颤，拨开最后一道纱帐，深深地跪服下身去：“陛下，臣……“
“爱卿免礼，“坐在小桌边上，正用一块色泽鲜艳的糕点逗弄全身僵硬的傅辰桓的皇帝懒洋洋地抬了抬下颌，”饿不饿？来，司膳刚送来的玉露糕。“
旁边坐立不安的傅辰桓睁大了眼睛，他从没想过，皇上跟陆阖之间竟是这种诡异的相处方式……更没想到，陆阖竟然真的为他来了。
他不相信陆阖是当然的，当时情绪崩溃，一半是历经两世生死，要再一次直面亲人们走向那惨烈的结局，确实需要发泄，另一半其实只是想让陆阖放松戒心，好寻机从威远侯府逃出来。
前世的经历早已教过他，这世上此时能依靠的只是自己，其他任何人，都不值得信任。
当时傅辰桓绝没有想到，自己能那么容易取信陆阖，紧接着又那么容易直接被皇帝的人抓住。
明明前世出逃很是顺利……如今怎么连城都出不得了？
难道，前世也有人暗中帮自己？那个人……
荒谬却似乎合乎常理的猜测让傅辰桓悚然一惊，他拼命想要否认陆阖可能在其中起到的作用，可一切都那么严丝合缝，那个人的身影逐渐在心中浮上来，由不得他不正视。
尤其是后来，皇上将他带到紫极殿，看上去竟像是要以他为饵，诱陆阖入宫。
而盏茶的工夫，陆阖就出现在了他们面前。
毫不反抗。
一切似乎已经非常明了，虽然还是忘不掉前世时那个闯进自己家里，冷面无情的杀神，还有最后战场上的那一箭，但傅辰桓不得不承认，短短半天时间里，陆阖在他心中的印象，已经完全与之前不同了。
毕竟他如今这样一个小角色，以威远侯甚至天子的尊贵之身，完全不用专门演戏给他看。
傅辰桓神色复杂地看着面前的男人，陆阖却没有看他，姿容艳丽却憔悴的大将军仍跪着，抬眼看向坐没坐相的天子，开门见山：“罪臣不敢。“
夏挚挑眉莫测地笑了笑，将糕点扔回盘子里，刻意缓慢地拍掉手上的渣滓，淡道：“爱卿何罪之有啊，你近日为了姓傅的一家对朕步步紧逼，朕还寻思着，自己才是爱卿眼中的罪人呢。“
傅辰桓猛然抬头，目光灼灼看向陆阖，另外两个人却仍是理所当然地将他忽略了。
陆阖闭了闭眼：“臣……知错了，陛下，这孩子……“
夏挚歪了歪头，轻佻地捏起旁边傅辰桓的下巴，小孩儿正愣愣地看着跪在地下的威远侯，一时竟忘了躲开：“你说这傅家孽种？怎么，还想给他求情？“
“……陛下，您怕是弄错了，“陆阖轻轻开口，”臣请罪，是为前日僭越，至于这孩子，是……臣此次在边关所收义子，不过是与那傅家小少爷貌有相似，请陛下明察。“
旁边桌案上烛台“啪“的一声轻响，跳跃的烛火映在夏挚阴晴不定的脸上，在静谧幽暗的室内显得有些吓人。
陆阖丝毫不惧地直视着夏挚隐隐冒火的眼睛，掌心里却已经渗出了汗。
他是兵行险着——此刻若承认了傅辰桓的身份，不管是碍于面子，还是因为什么他不知道的理由，皇上都绝对不可能放过傅辰桓，可若一口咬死了他不是傅家子孙，那事情就多少还有些转圜的余地。
无非是要付出些代价，为了保住老师这唯一的血脉，他也没什么不能失去的了。
只是边关军情尚且紧急，还希望夏挚能分清楚轻重缓急，暂且别夺他的兵权。
陆阖脑子里乱哄哄的，一路上考虑的各种得失却愈发清晰起来，他顿了顿，抢在夏挚发火之前道：“至于那傅家幼子——皇上，不过是个总角之龄的孩子，跑了也掀不起什么大风浪，若是表现得太在意，穷追不舍赶尽杀绝，未免……有失仁——“
“砰！“
夏挚霍然起身，袍袖一甩扫落了桌上所有的杯盘摆件，犹不解气，又一脚踹翻了桌子，上前两步，竟伸手拽上了陆阖的领子。
“闭——嘴！“
门外守着的李守德听到异响，急急高声问道：“陛下——“
“滚——！“
“轰隆“一声，片刻之前还晴空万里的天气猛然一声雷响，紧接着仿佛天空被撕开一条裂缝，倾盆大雨稀里哗啦地从缝里漏出来，如铁鞭箭矢般抽打在大地上，蒸腾的暑气与雨雾哗一下浮到半空，天地之间顿时一片白雾，迷迷茫茫的看不分明。
陆阖被提得抬起头来，夏挚光洁细腻的脸与他挨得极近，两人鼻尖对着鼻尖，甚至能感到皇帝愤怒而灼热的鼻息，他不由一个战栗，腹部的伤口又开始隐隐作痛。
半晌，陆阖先主动垂下眼睛，避过那双深黑中带了些幽蓝的眼眸，平平道：“臣出言无状，陛下息怒。“
“陆、阖……“夏挚恶狠狠地咀嚼着这个名字，似乎想要将之彻底撕裂咬碎，他的手慢慢松开来，顺着紧紧包裹着修长脖颈的领子一路上移，抚摸上了威远侯的脸，动作忽而旖旎，如情人间鬓首厮磨般亲昵。
陆阖脖子上顿时起了一片鸡皮疙瘩，他僵直着身子，却不敢躲避，目光不期对上傅辰桓惊骇欲绝的面容，趁着夏挚不注意，微不可察地冲他安抚地摇了摇头。
“别怕。“
战战兢兢与背景融为一体的傅家小少爷，分明从那个半日前在自己眼中还是魔鬼的人的动作里辨认出了这两个字。
他鼻子一酸，险些流下泪来。
“你不知道……你根本什么都不知道……”夏挚手指忽然用力，在陆阖颈侧留下一个鲜红的痕迹，他咬牙切齿，仿佛与他之间有什么深仇大恨一般，“陆阖，你好大的胆子！”
陆阖转头，目光澄澈：“臣确实一无所知，傅相公忠体国，您究竟为何要如此赶尽杀绝？”
“……”夏挚忽然笑了，他连退三步，脸上深刻的仇恨和疯狂一闪而逝——他不明白，面前这个男人凭什么，凭什么总是这样镇定自若？明明已经见过这世间大部分的污浊，却还能拥有如此清澈善意的眼神，还是如此天真，横冲直撞到头破血流，也不知道稍稍敛去身上的锋芒？
可是……这不也正是最吸引他的地方吗。
夏挚没有答话，他飘飘忽忽地踱到另一处台案，拎起酒壶，往白玉杯中倾倒出一杯翠绿色的酒。
就在陆阖以为他不会回答的时候，轻轻渺渺的声音却忽然在空荡荡的大殿中响了起来。
“威远侯……可还记得晨妃吗？”
陆阖猛然抬起头来。
傅辰桓茫然地在那两个似乎自成一个世界的男人之间来回看看，隐隐感觉到什么让他恐惧的“真相”正呼之欲出。
他手脚发凉，禁不住微微颤抖起来。
陆阖却已经明白了是怎么回事。
夏挚是先帝唯一的儿子，因此这两位皇帝继位自然，没因为储位之争闹出什么朝野震荡的幺蛾子，而那几年不思理政的先皇之所以后宫平静、外戚也未能趁机专权，还有一个很大的原因——唯一诞下皇子的那位晨妃娘娘，在小皇子七岁的时候，便因为一场意外过世了。
彼时飞扬跋扈的国丈家其实尚未真正成气候，宫里娘娘一走，又在各种因缘巧合之下与小皇子离了心，没多久便被排挤出权力中心，再难翻身了。
如今看来，当年那次“意外”，也许背后……
就站着帝国丞相苍老智慧的影子。
是啊，不过是一个女人的生命，能换来国家更多几十年的安定，在那些浸淫政治已久的老油条面前，简直是再划算不过的买卖了。
陆阖愣愣地望着面露嘲讽之色的皇帝，脑中忽然一阵眩晕。
皇上根本没有理由骗他，而如果这一切都是真的……
同样年少失亲，陆阖知道那有多痛——当年他的父母正是意外之下被戎人所杀，威远侯后来恨戎人入骨，一力主战从不姑息的性子，不能不说与这没有关系。
更何况，他向来最讨厌那种把国家社稷的安危系于一个无辜的女人身上的做法……俯首和亲如是，诛杀“妖姬”如是，都不过是从另一个侧面显出男人的无能罢了。而在陆阖的心里，帝国宰相、他的老师傅家虽然手无缚鸡之力，却一直是个能臣，或至少是个顶天立地的男人。
威远侯薄薄的嘴唇竟微微颤抖起来，他的视线飘忽地看向一旁迷惑不解的傅辰桓，竟感觉眼睛有些被刺痛了。
这个孩子……确实是无辜的。
但发生了那样的事，他又何尝不知道，自己先前对皇上一次次的劝导，那些“逆耳忠言”是如何利如刀锋。诚然，当年先帝太过无能昏庸，晨妃家人又玩弄权术不知收敛，老丞相也是一片拳拳报国之心，但他的方法确实错了，而他又凭什么要求，掌握天下臣民生死的皇帝，能将国事与私仇完完全全地分清楚？
他自己都做不到。
傅辰桓也隐隐察觉到了什么——这一天之内他接受的冲击实在太多了，以至于连反应都慢了半拍，但陆阖脸上的表情实在是太过明显，明显到不容他逃避。
父亲当年……究竟做了什么？
夏挚唇角抿出一个有些阴森的笑容，他看得出陆阖已经懂了他的意思，更不难看出对方脸上的挣扎和纠结……没有那些无关痛痒的大道理说教，也不再义正词严地“劝”他手下留情，不管怎样，他的猫儿果然没有让他失望。
皇帝端着那杯酒，轻缓地走过来，赤足踏在大殿暖暖的长毛地毯上，没有一点声响。
“要我放过这小崽子，倒也不是不行。”他突然说。
殿外天空中又是一道惊雷，陆阖抬起头来看着夏挚一半隐藏在阴影当中的脸，目光定在他手中的那杯酒上。
夏挚笑了笑：“威远侯果然是聪明人。”
“什……”傅辰桓看看那杯酒，又看看那两个人的情状，还有什么不明白的，“不！”
他都不知道自己突然之间哪儿来的勇气，只是胸腔之间默然而生一阵惶恐，原本缩在角落的男孩儿一跃而起，跳过来就要抢：“你杀了我吧，这件事跟威远侯没有关系！”
陆阖吃了一惊，连忙去拉他：“小……住手！咳咳……”
夏挚轻轻松松地以侧身就躲过了男孩儿的争抢，原本正好整以暇地看着对方无能地跳脚，可眼角余光忽然看到试图拦住傅辰桓的陆阖似乎被牵扯了伤口，一手捂着腹部，发出一声闷哼，他的目光却忽然变了。
真的……好想杀掉这个成事不足败事有余的孽种。
可是不能呢，他的猫儿那么心软，他若是坚持杀掉这兔崽子，陆阖一定会伤心的。
夏挚沉着脸，再没有耐心跟傅辰桓玩儿过家家，随手揪住胡搅蛮缠的男孩儿的后脖领子，一挥手就把人甩到了一边去。
陆阖张了张嘴，没出声。
他收回了目光，把一点儿疑惑全藏在心底——夏挚看起来非但不若坊间所传被酒色掏空了身体，甚至可以算得上武功高强了。他摔傅辰桓的那一下子看似简单，可十二岁的孩子好歹也有□□十斤重，他那么举重若轻的，倒好像是扔了只小猫小狗，傅辰桓整个人都飞起来，撞到墙角，哼都没哼一声就晕了过去。
“陆阖……”
皇帝不知道第多少次绕着舌尖念出来这个名字，陆阖的喉咙紧了紧，他最后看了昏迷的傅辰桓一眼，恭顺地抬头：“陛下，如今边关祸患未清，能否多缓些时日，待紫金关筑起边防，陆阖任您处置，决不食言。”
“……”
紫极殿里死一般的静默，殿外雷雨声震天的响，天地间雨大得似要将乾坤淹没颠倒过来，夏挚似乎是愣了一下，若有所思地看看自己手中的酒，咧嘴笑起来，露出唇边两个小小的漩涡。
“你呀。”
他的心情在一瞬间莫名好了过来，陆阖莫名其妙地看着皇上把酒杯放下，轻快地往殿门口走，嘴里甚至哼着歌儿。
但他一点都不感到放松，正相反，预感敏锐的大将军脖子后面的汗毛都要竖起来了，他揣测地去看那杯酒，心思急转。
皇上看起来并不是想要自己的命……难道是什么用于控制死士的毒？
那样倒是很好。
陆阖这一辈子，最大的愿望不过是边关清定，四海安宁，前一个他马上就要做到了，后一个他的老师努力了一辈子，黑的白的事都做过，却终究未能如愿。
这大夏朝，已在根子里乱了。
但是……这就要和我没关系了。他看着那杯酒，竟有些轻松地想：我能完成自己的使命，我能保下唐逸之，保下傅辰桓，这些柔弱的文人才是这辉煌王朝的根骨，未来交到他们手里，就还有希望。
至于自己是不是能看到那一天，陆阖一点都不在意。
也许有点遗憾吧，但谁的人生能逃得了遗憾呢。
威远侯静静跪在那儿，有些出神，就听见皇帝似乎轻轻吩咐了紫极殿周围的内侍守卫都退后一箭之地，只留了李守德守在大殿门口。
他猜不透皇帝想做什么，隐隐又有些不安起来，殿门“吱呀”一声被关上，天子踱着他无声的步子，又回到了他的将军面前。
“朕不会杀你，”夏挚蹲下来，温柔地摸摸陆阖的脸，语调缱绻，“朕也可以不杀傅辰桓——但他与朕有血海深仇，他本人不足惧，放在爱卿身边，朕却难以安眠。”
陆阖连忙道：“陛下，臣定不会……”
“嘘——”
夏挚将一根手指挡在他的嘴唇上：“朕不想听这些，陆卿该记得，朕最愿意做的，是把所有事都抓在自己手心里。”
他说着，又捏起那只酒杯：“如何，爱卿可愿为朕饮下这杯定心酒？”
陆阖顿了顿，抬手将小小的白玉杯接了过来。
玉白的杯子触到唇珠，略倾了倾，跪坐的将军轻轻仰头，将其中酒水一饮而尽。
“当啷”一声，精巧的杯子落在地上，被厚厚的地毯承接住，只在薄脆的沿儿上磕破了一个角。
陆阖惊愕的目光随着那酒盅落下去，他还没有反应过来，视野中一切就骤然翻倒，全身的骨骼力气彷佛都在一瞬间被抽走了，他身形晃了晃，毫无反抗之力地一头向前栽去，被早有准备的夏挚接了个满怀。
“哎，这就投怀送抱了。”夏挚的语气里含着浓浓的笑意，毫不费力地一把捞起软倒的人，双手抱着往旁边宽大到足够十余人胡闹的大床走去。
“……陛、陛下！”
“爱卿莫慌，”夏挚笑意盈盈地垂首吻了吻威远侯的额头，“朕知你身上有伤，不会弄疼你的。”
“臣……”
“你放心，这是宫中秘药，药效对根骨没什么伤害，朕保证今晚过去，卿还是那个力能扛鼎的护国大将军，好不好？”
“……”
陆阖忍耐地闭了闭眼，他已经发现，皇帝是铁了心要做什么，此时根本听不进任何道理，只是……他一个大男人，皇上笑得这么奇怪，又抱他去那床上做什么。
等……那可是龙床，他若是躺上去，会不会太过僭越了？
陆阖也是被连续的低烧烧糊涂了，脑子里乱纷纷的全是些不着边际的东西，在军中和奢靡的皇都度过了这么些年，他倒不是真的单纯到从未听说过那档子事儿……只是，听说过是一回事，能反应很快地联想到自己身上，又是另一回事。
他生来便身份高贵，幼时有长辈相护，后来拜了傅嘉为老师，也少有人敢在大夏的第一根笔杆子眼皮子底下放肆，再之后更不必说，威远侯赫赫声名如雷贯耳，便是那些恨他入骨的戎人，出于对对手的尊敬，在战场上也少有人会从这方面口出污言秽语……咳，倒也许是有，但两边语言不通，寻常听不太懂对方骂了什么，各自嚷嚷完，出阵厮杀便是。
因此，威远侯空有一副灼灼其华的样貌，长到如今，却当真未亲身接触过这些腌臜，更不会想到，这个在他心里凶残暴虐、喜怒无常的帝王，会对自己存着这样的心思。
原本以为最多忌惮他功高震主，想要他的命也就顶天了。
那酒里也不知道掺了什么药，陆阖只觉得全身上下半点使不上力气，肌肉全变成了棉花，皮肤触感却反而愈发敏锐起来，夏挚将他放在床榻上，布料摩擦的感觉清晰地传到脑海，燃起一串涩涩的电流，陌生的燥热感无端升起来，给白皙的肤色染上了一层薄红。
他张了张嘴，眼中甚至蒙上了一层水光。
太美了，仿佛优昙绽放，沾了朝露，又像月华柔灿，降了人间。
夏挚有些痴迷地望着他，牵起他的一只手，迷醉地在修长的指尖上啄吻，另一只手就探向了坠着墨玉的腰带。
陆阖终于感觉到有些不对头，他先是不敢置信地瞪大了眼睛，随即白皙的面孔骤然涨红，惊怒地看向夏挚：“陛下！您……住手！”
“凭什么？”夏挚歪头看着他，示威似的低下头，毫不留情地在略微有些松动的领口露出的颈子上咬了一口，陆阖颤了颤，受不住地仰起头。
这种毫无反抗之力、被迫暴露自己最脆弱的部位任人鱼肉的感觉，他从未尝到过。
“臣……并非女子。”
夏挚愉快地笑了起来：“我想也不是，你是我的猫儿，是也不是？”
陆阖气得脸都涨红了：“陛下何必如此羞辱于臣，那酒、那酒……”
“那酒就是先帝时候专用来整治不听话的宫妃的呀，”夏挚一副理所当然的神色，轻而易举地抓住陆阖抗拒的两只腕子，按在头顶，去折腾他的衣服，“据说滋味儿得很，你可喜欢？”
“……”
“你乖乖的，”帝王温柔的嗓音里是不容抗拒的命令和威胁，“傅家牵连出的剩下那些人，我就不追究了。”
“陛下……”
陆阖的声音无法抑制地颤抖起来，他不怕死，甚至不怕痛苦刑囚，但……这样的羞辱超出了他的认知，他这辈子都想不到，会有如此命运落到自己的身上。
夏挚不动神色地等着他做出选择，眸色渐渐加深。
即使是他，这样子的陆阖，也是从未见过的。
年轻将军平时穿着打扮总是一丝不苟，常服官袍虽多是灼灼艳色，却总严谨地将能遮的地方都遮起来，领子恨不能高到下巴。更莫说他年少得志，为显威严总是高高在上不苟言笑，像远山上的积雪，又冷又远，触都触不到。
就是这样一个人，如今衣衫散乱，无力地躺在龙床上，面色苍白任人施为，翻覆间可搅动大半个天下风云的手掌用力到指节泛白，却仍是对他的钳制无从推拒。眼周通红，似是要落下泪来。
夏挚咽了口唾沫，感觉自己快要忍到爆炸了。
那双浅灰色的眸子里漾着清澈的泉，粼粼地颤了颤，终究还是无力地闭上了。
“陛下……切莫食言。”
夏挚的手蓦然一紧，在那对白皙的腕子上留下了发紫的抓痕。
是他意料之中的回答……可是，汹涌而至的怒火，却半分都不见减少。
就为了那些腐儒，那些愚蠢到只知祈求不知奋斗的贱民，你什么都愿意做，什么都能献出来，是不是？
那我呢，我在你心中又算得了什么？一个压迫者，剥削者，卑劣地觊觎你的可怜虫，你是在可怜我吗，嗯？
既然如此，倒却之不恭。
夏挚的眼睛发红，他居高临下，恶狠狠地从牙缝中逼出四个字，像野兽那样撕咬下去。
“你——自——找——的！”
……
傅辰桓一天里第二次从晕晕沉沉的昏迷中醒过来，他后脑勺像被劈碎了似的疼，身周浮动着浓郁醉人的檀香味儿，还夹杂着些其他说不清道不明的意味，他一时有点反应不过来。
身下是软和又毛绒绒的触感，傅辰桓撑着地面，艰难地晃晃脑袋里的一汪水，终于有了些清醒的意识。
他好像是在……皇宫？
皇宫！
意识霎那间猛然回笼，之前发生的一幕幕走马灯似的在脑中闪过，最后定格在自己闭上眼睛之前，似乎眼看见陆阖将那盏不知是什么的酒从狗皇帝手里接了过来！
傅辰桓还未发现在不知不觉之中，自己似乎已经自动将陆阖划进了己方的阵营，甚至升起了一番同仇敌忾的心思，可想到那杯绿莹莹一看就不是什么好东西的酒水……
他竟然开始为那个几个时辰前的生死仇敌而心急如焚。
可……
傅辰桓惶急地环顾四周，他很快确定自己仍在晕倒之前的那处宫殿里，整个殿中昏昏暗暗，到处是鬼影似的纱帐和烟气，陆阖和皇帝都不知去了哪儿，他费力地站起来，一时都不知道要往哪边去寻。
——上一次擅自跑出去给陆阖添的麻烦已经够大的了，更别说现在是在宫里，傅辰桓不能确定，自己这次若再乱跑乱逛，会不会再闯出更大的祸事来。
但陆阖现在分明生死未卜，他……
就在这时候，有些奇怪的模模糊糊的声响钻进了他的耳朵。
有人在小声说话，掺杂着痛快的笑意，却听不到另一人的回应，只间或有抑制不住的只言片语漏出来，似是极尽忍耐，低沉又悦耳，只一忽便又被按下去，衔接上更长久的沉默。
傅辰桓猛的一个激灵。
他牙齿在打颤，双眼瞪得大大的，指甲都扣进了掌心，尽管在心底拼命告诉自己不可能，却还是仿佛受到了魔鬼的蛊惑，轻而无声地朝那声音发出的方向摸过去。
不……不会的……
一定是我想错了，我、我怎么这么龌龊……不可能的……！
陆、阖……
可他离得渐近了，仿佛有灿烈的火骤然烧在眼底，男孩儿一瞬间眼瞳深痛，他觉得喘不上气，一吞一吐之间的气流仿佛着了火，他隐约看见威远侯那张端严艳丽的脸在光影明灭间一闪而过，看到他深蹙的剑眉，颧骨上不正常的酡红。
傅辰桓腿一软，跪了下去。
“不过是……乳臭未干的孩子，几个酸儒，能掀起多大的浪来？”
“放过便放过了……还能在这事儿上骗你不成？”
“你听话，枫铭……”
似乎是岩浆在傅辰桓脑子里掀起了巨浪，他死死地捂着嘴，牙齿将拳头上咬出淋漓的血痕，一个字也没出声。
他弱小、愚拙，分不清善恶，在皇帝面前他弱小宛如蝼蚁，唯一的作用便是用作威胁，就连发出声音，此时也只能在别人本就伤痕累累的心上划出更淋漓的鲜血。
这一切都是因为他，前世今生，他行差踏错的每一步，之所以还能苟活，不过是有人在为他承担后果。
他想着，三年前长安街上，凯旋而归的威远侯鲜衣怒马，俊俏儿郎，倾倒京中多少深闺旧梦，那时父亲攥着他的手，他们融在人群里，热烈欢呼振臂的百姓满面油然欣喜，父亲轻叹了一声，带着些无奈而骄傲的笑意。
“枫铭这身傲骨打磨不得的，北戎人的铁蹄，终也只能在我大夏锋烈的□□下战栗！”
“是是是，知道你慧眼识珠……”
“那怎么的，是缘分。”
其实，抹开那些一以贯之的偏见与流言蜚语，父亲分明从未在家里私下说过威远侯一句不是，虽然老丞相本来也不是背后议论人短长的性子，但哪怕是后来，每次提起这位早已势同水火的旧日学生的时候，他虽是沉默居多，却也不难隐隐看出些骄傲的影子。
……有什么奇怪的呢，陆家军镇守北疆，究竟怎样靠着血肉为大夏百姓筑成一道坚墙，谁不知道？
一直以来被仇恨蒙蔽了双眼的他不知道，那些自诩清高、站着说话不腰疼的文人墨客也不知道。
他们凭什么呢。
傅辰桓伏在地上，混身战栗，他憋着气，无声地哭了起来。
一只手突然覆上他的背，傅辰桓猛然一僵，回头却对上了另一双同样惊恐而漾着痛苦泪水的眼睛。
面容清秀的女孩儿惊惶地望着他，拼命摆手叫他别出声，带着他往后退去。
傅辰桓一时间有些恍惚，他总觉得在这个女孩儿脸上有什么熟悉的影子在，她高高上挑而发红的眼尾、秀挺的鼻梁，那种如泉如月般的清冽的气质，很容易让他想起另一个人来。
他们退回到烛火也照不亮的角落，两个人的手都碎碎地颤，脸色一并的惨白，混身都是冰凉。
“你是谁？”
“我是这一宫新晋的郑妃，”那姑娘抖了抖，环视阴森可怖却富丽堂皇的大殿，轻声道，“我叫郑巧儿。”
“今天的事情，千万不能说出去，你明白吗？”
傅辰桓心里霍然一空，他哑着嗓子，不敢问，又不得不问出口：“之前……”
“我太害怕了，”郑妃眼里噙着泪，哆哆嗦嗦地说道，“我父亲……他与唐侍郎交好，就、就说给了他知道，你若不知道该怎么办，出去以后找唐侍郎，你们……别再给他添麻烦了，好不好？”
仿佛一柄尖利的锤子重重的锤上心房，傅辰桓却已似乎赶不到痛，他几乎不敢深究这话里的意思，不敢想……这样可怕的事情，似乎还不止发生过一次。
他想起今日陆阖进宫时苍白而决然的模样，深深打了个哆嗦。

第27章 第二朵白莲花（11）
陆阖第二天醒来的时候，夏挚已经不见了…
他看着头顶上明黄色的帐顶，身周是层叠的轻纱帘幕，渺渺乐声不知从什么地方传过来，鼻端嗅着的是万金难得的龙涎香，一时舒服得都不愿起身。
000凉凉地问他：“感觉怎么样？”
“挺好。”陆阖诚实地说，“就是一开始有点儿疼。”
000：“……”
对不起，打扰了，我就不该问。
陆阖呲牙咧嘴地揉了揉发软的后腰，他身上已经多少恢复了力气——果然像夏挚说的，那药并不会对身体造成影响，除了当时短暂无力之外，现在他的精神竟比之前进宫的时候还要好些。
000贴心地解答了他的这个疑惑：“展先生对您很体贴呢，后半夜您失去意识之后，他就没再折腾，还亲手给你换了药，又带你去泡后殿的药浴——那汤池我检测过了，全是些名贵药材方子，金贵得很，你这身体底子又好，再好生将养几日，差不多便能痊愈了。”
陆阖：“……是我的错觉还是你突然说话文绉绉起来了？”
“好吧，这其实是展先生昨天晚上跟你念叨的话，”000咳了一声，老实承认，“你不知道，大晚上的，这么大的宫殿里鬼影子都没一个，灯光效果堪比鬼片，他就那么一边摆弄伤药纱布一边念念叨叨，跟精神变态杀人魔似的。”
系统打了个哆嗦，他还是个不敢一个统看鬼片的孩子呢。
“……”陆阖可疑的在这样的场景描述下沉默了一下，突然义正词严，“你别老叫他展先生，听起来怪怪的。”
“行，”系统从善如流，“您高兴就好。”
他已经没脾气了，从昨天晚上开始，眼看着来到新世界没两天的宿主任务进度一路疯狂上涨，主角那边就不用说了，误解值直接降到了30，好感值更是飙升到了50的水平——要知道，几个时辰之前他的好感值还是-90来着，等同于是从杀父仇人直接跃升成了好友知交，其翻转之迅速情绪变化之顺畅，简直让带了那么多届宿主的000瞠目结舌。
诚然这其中也有神助攻夏挚的不少功劳……但宿主能自带外挂，那也是宿主的本事不是？
所以就这么着吧，难带就难带，毒舌就毒舌，只要能快速圆满完成任务刷绩效，000看着自己同样飞快上涨的工资卡余额，痛并快乐地做下了支持宿主一切行动的决定。
即使是在系统界，有钱就是爸爸这一真理也普世皆用。
见陆阖灵活地翻身坐起来，000又忍不住出声问道：“接下来打算怎么办？”
陆阖：“我能不能就这么一直留在宫里混日子？”
000：“……”
“以前没体会过，”一辈子劳碌命的特工先生打了个哈欠，溜下地去桌子上偷了块玉露糕——这小东西做得着实精巧，昨天夏挚拿着逗他的时候他就已经很想吃了，“现在突然发现被男人养着真的很不错哎…”
“宿主……”
“你看他那副熊样，”陆阖仍然兴致勃勃，“端着暴虐的架子，其实捧在手里怕摔了含在嘴里怕化了的，还得大早上小心翼翼跑走照顾我的心情，这种白天有人伺候不用干活晚上还有完美性|生活的日子哪里去找。”
完了完了，000在内心疯狂尖叫：我居然开始觉得他说得有点道理！
不过被说服是不可能的，为了工资这辈子都不可能的。
“……您不能就这么被腐|化了啊宿主！这可是万恶的封建帝制剥削社会，想想您的享受都是建立在人民的血汗之上的！”
陆阖：“……”
000：“？”
“你是不是忘了，”陆阖碾碎了指间一块糕点，声音有些阴森森的，“我原来的世界也是‘帝制’来着？”
“……”000恨不得抽自己一巴掌，不得不生硬地转移话题，祭出最后的杀器，“会崩人设的啊宿主！您清醒一点！”
陆阖拍了拍手，面无表情地把那些点心碎屑拍落，然后运了运气，轻轻歪头：“你看，你早这么说不就是了。”
000心想我哪儿敢老用这事儿威胁你，您老那暴脾气……
“哗啦——！”
整块紫檀木雕成的桌子被整个踢翻，上面摆盘精致的糕点玉碟稀里哗啦摔了一地粉碎，夜光酒壶中石榴红色的西域美酒随之翻倒，鲜红的酒液蔓延到一片狼藉之中，仿佛惨烈的血。
陆阖嫌弃得拂了拂被溅上几点鲜红的下摆，随手捞起旁边准备妥帖的整套衣袍穿上，径直走向宫殿门口，一脚踹开殿门，在李守德战战兢兢的谄媚笑容中打了个清脆的呼啸。
远处应和起一声欢悦的嘶鸣，青骢马撒着欢儿飞奔而来，骏健的马身在晨光中涌动，仿若一幅画。
李守德紧张地咽了咽口水：“侯爷……”
陆阖翻身上马，一鞭子卷上紫极殿正门上方的牌匾，“咣”一声巨响，那块沉重的木匾竟应声而下，恍然砸在地上，裂成了均匀的两半。
李守德眉毛和眼睛一起抽了抽，整张脸快皱成了苦瓜。
“告诉夏挚！记住他答应的话！”
“侯爷慎……”
“滚蛋！”
陆阖哼了一声，猛一提缰，青骢马人立而起，敏捷地调转了方向，载着主人横冲直撞地冲往宫门。
留下身后一片狼藉，皇帝曾经最喜欢的宫殿两扇大门摇摇欲坠，亲手题写的匾额惨烈地断在地上，一阵清风飘来，大内总管在这春日的早上深深打了个哆嗦。
完了。他想：皇上这回跑得快也没用，侯爷是给彻底惹毛了。
……
陆阖一路飞驰到宫门之外，才寻了条僻静的小路，缓了马缰，任青骢马悠闲地低头挑拣地上新出的嫩草，自己嘴里也含着一根，轻快地哼起了曲子。
是家乡的曲调，词儿虽模模糊糊的，莫名却能感到星河的辽远孤独扑面而来。
陆阖垂了垂眼睛，马鞭从地上随意卷起了一朵格桑花。
被他刚才一顿操作猛如虎震惊到失语的000差点风化成那副名画《呐喊》，可等他好容易捋顺了嗓子能出声儿了，却又诡异地开始感觉宿主方才似乎也没干什么出格的事儿……？！
……我去我也被这天马行空的思维方式同化了吗？
陆阖倒是主动跟他搭了话：“你是不是觉得我做得过了？”
“嗯……也没有，”000老老实实的，“一开始觉得有点震惊，但是好像也没太OOC？”
陆阖笑了：“你这评判标准倒是比从前宽松了许多。”
000：“我觉得你以前说任的性格是多面性的很有道理——而且这个世界的原身本就是高傲飞扬的性子，并不像上个世界那么隐忍嘛。他本来就有敢跟皇帝叫板的胆子，现在皇帝干出这种事来，也不怪他生那么大气。”
“孺子可教，”陆阖煞有介事地点了点头，就差捋捋下巴上不存在的胡子了。
他不可能承认的是，这次他发的脾气，确实超出人物性格范围了。
原主再怎么样，也只是个臣子，皇上跟他耍这种阴招，还顺带答应了那么些条件，他除了认命也没别的路可走——他若是不隐忍，根本不可能从一个落败勋贵家的遗孤一步步走到今天。
但现在事情不一样了，他知道，那个喜怒无常的皇帝壳子里装的，是展青云。
从前安全局总是流传着两条心照不宣的规则：绝不能在展副局面前说陆局的不是，绝不能在展副局不在场的情况下去跟陆局报战损。
展青云之于陆阖来说，就像围绕着他的空气，像清风和流水，无处不在而不可或缺，他在对方面前总会忍不住放松下来，用老展的话说——从一头桀骜不驯的豹子变成张牙舞爪的野猫，他总是忍不住在那个人面前放肆，却又最小心，生怕触到他的底线，破坏了彼此的关系。
因为这世界上就那么一个展青云。
陆阖知道自己失态了——在上一个世界，他尚且沉浸在差点失去那个人的深切恐惧之中，混身都是尖刺，长久以来的提心吊胆和快把他折磨疯的想念多少化成了怨，他对陆川机关算尽、却吝啬于给予一点情感，他就像一个守财奴，战战兢兢地抱着自己最后一点点秘密，生怕稍微露出来一点儿，就会被暗中窥伺的毒蔓循得空隙、刺穿心脏。
但陆川着实是个好人，即使是陆阖也不得不承认，他大概是展青云性格中最为温柔光明的一面——尚带着些少年气的优柔寡断和天真。
那份少年气在半年的时间里让他的心都软了，筑起的层层冰墙不堪一击，给灿烈的阳光化了个粉碎。
以至于从见到夏挚，从发现夏挚身体中换上的那块灵魂的时候，他真的失态了。
若说陆川的感情还是隐忍的、是他一步一步谋求而来的，夏挚的“喜欢”却已经直接炽烈到了能把人灼伤的地步，陆阖不承认，但他享受这个。
可他不明白，为什么展青云可以在每个世界线里喜欢他，爱他爱得死去活来，可偏偏在现实之中，经年的相处也无法让感情稍微变化分毫？
他拼命想要回去的意义又是什么呢，收集这些爱着自己的碎片，拼成一个完整的好兄弟吗？
他真实的觉得委屈。
娇嫩的格桑在手指间浸染了花汁，陆阖若有所思地看着那一抹红，思绪不知飘向了何处。
他下了马，旁边是京城刚开凿不久的涛涛奔涌的运河，河边垂柳青杨迎风舒展，绒绒的柳絮已经到了快要消失的时节，并不惹人厌，飘飘忽忽地落在人头上肩上，好像下了一场雪。
陆阖走到河边，微微抬头，柔软的触感在面颊上飘了一下，又消失了。
他忍不住伸手去抓那枚逃走的白絮，脚下刚刚踏前一步，却被身后石破天惊的一嗓子吓得一抖。
“站住！”
什……
陆阖有些茫然地想要回头，脖子还没转了一半，就感觉侧边猛然扑过来一道黑影，他瞳孔微缩，在看清那人影是谁的时候，一瞬间撤去了身上的防御，装作动作滞涩的样子，顺着那股其实并不太沉重的力道倒下，在青草和花丛间颇为狼狈地滚了好几圈。
唐逸之束得高高的发冠也歪了，一丝不苟的头发也散了，满脸惶急痛惜地压在莫名其妙的威远侯身上，一把按住对方有些单薄的肩膀，白皙的脸憋得通红，气喘吁吁的声音都在抖。
“你疯了吗！”
“谁……”
“别做傻事，千万别做傻事……”总是谦谦有礼的侍郎再不复平时的温润模样，望着帝国将军的表情就好像在看境遇悲惨的少女，“侯爷……陆阖、枫铭……你看着我，你想想小桓想想边关的百姓，求你了，想开一点好不好？”
陆阖：“……？”
这位唐侍郎当年的状元公是靠比拼沙雕程度得来的吗？

第28章 第二朵白莲花（12）
实在不能怪唐侍郎太过神经质，他今天早上受了好大的惊吓。
傅辰桓是黎明被送出宫的，他很听话，这次出来以后没有乱跑，径直就摸到了唐逸之家里——他刚从威远侯府逃出来的时候本也是想来这儿，只是人还没到，就被守株待兔的禁卫军给抓走了。
唐逸之是傅相门下最亲近的弟子，提前预想到他会前来求助简直是顺理成章的事。
不过这次就没人管了，夏挚说到做到，连夜撤了傅辰桓的海捕公文，连几位傅派重臣门前的鬼鬼祟祟的监视都没有了。傅辰桓一路长驱直入，见到唐逸之就像见了亲人，唐逸之看见他也是惊喜不已，直扯着人看身上有没有缺零少件儿，其气氛之亲切热烈，就差抱头痛哭了。
傅辰桓坐在椅子上缓了缓神，苍白惊恐的脸色倒是跟他突逢大变的少年人身份很是相符，因此唐逸之开始并没有察觉出不妥来，直到他不经意地提起一句：“你最近注意安全，在威远侯府上待着，别给他找麻烦，知道吗？”
白日里的事发生得隐秘，除了出手抓人的禁卫军和皇帝内侍，整个京城还没人知道发生了什么事。
唐逸之说这话，只是怕傅辰桓年纪小，听信了外面的流言蜚语不肯好好接受陆阖的帮助，谁知道话一出口，小孩儿将将才止住的泪哗啦一下又淌了满脸，两只眼睛通红通红的，看上去比刚才还要痛苦。
唐侍郎一下子就慌了。
他紧追不舍地问，傅辰桓开始还不愿细说，只说自己先前已经被皇上抓到，陆阖进宫领人，但唐逸之好歹年长不少，又已在官场中摸爬滚打过几年，看他脸色再结合日前从郑巧儿那儿听来的只言片语，顿时就猜到了七七八八。
“……”猜到是一回事，真正从对面的孩子泣不成声的承认中确认，又是另一回事。
唐逸之僵在椅子上，双手紧握成拳，只感觉呼吸都困难。
他……怎么……
他都不敢想，陆阖究竟是抱着什么样的心情，在暗处默默地守护着一群处处与他为敌的人，为了老师的事情心血耗尽，面上却还要故作冷漠，忍受他们这些白眼狼的冷嘲热讽，只为了维持一个“平衡”，说到底，还是为了保护他们。
甚至那日刚开始听郑太医提到紫极殿中发生之事的时候，自己的第一反应还是不信，觉得这不过是威远侯所作的表面功夫，是笼络人心的手段，可——可这事儿外面半点没传出风声，所谓笼络人心，根本就站不住脚。
直到他亲眼在皇宫偏门撞见那个总是挺拔神气的大将军踉跄狼狈的身形，无端的揣度和猜测才在瞬间尽数散去，而后陆阖一力保下傅辰桓的事，更是让他打心眼里开始对威远侯钦佩敬畏起来，只恨自己从前人云亦云，被表相迷了眼睛，也做了那眼瞎耳聋的庸人。
可任凭唐逸之如何想，也无从预料深宫之中发生的事情竟会如此肮脏……陆阖，他可是那么骄傲的一个人，他是这大夏最锋锐的一把剑，最坚固的一道墙，是整个民族在北戎铁蹄踏伐下瑟瑟发抖几十年后才第一次挺直的脊梁，而如今居然……
他想到那日在宫门撞见，那人暗藏在镇定自若的外表下隐隐颤抖而高热的身体……唐逸之不敢想，却又不得不想到，陆阖为了救老师，曾经都做过什么努力。
强烈的愤怒和心疼让这个向来温文尔雅的文人全身颤抖，他看着面前傅辰桓同样羞愧愤然的眸子，感觉自己整个人都要燃烧起来了。
日前从灾荒前方发来的线报又开始在他的眼前盘旋，那些被饥饿控制的不成人形仿若野兽的灾民，那些滔天的痛苦、被鲜血和尘土染脏的天……大夏四境之内民怨沸腾，灼灼的火浪燃烧着，就快要烧到这天子脚下来了。
这次老师身死，几乎成了压倒骆驼的最后一根稻草，傅相桃李满天下，此次被害又如此突然而毫无道理，江南一代文人士子早已忍无可忍，口诛笔伐之声从未停过，都不须有心人稍加挑拨……今年会试数百举子拒考，贡院门庭寥落，竟是自建朝以来从未有过的奇景……
屋外瓢泼的雨还在下，分明已近辰时，昏昏沉沉的天空却不见得一丝光，狂风呼啸席卷着乌云，轰隆隆的雷声近得直要劈到地上来，偶有电光照亮黑暗中的雨幕，着眼之处皆是一片苍茫…
两个人对视一眼，分明都看到了彼此眼中犹疑的亮光。
这天，怕真是要变了。
……
大雨在天色放亮的时候终于停歇，唐逸之安顿受了整晚惊吓的傅辰桓睡下，自己心烦意乱地出了门，也不知怎的，就往威远侯府的方向行去。
他现在多少有些不敢面对陆阖，却又逼迫着自己不得不去面对他……深夜里滋生的反叛之心虽微弱，却犹如簇簇火苗，烧得他胸腹灼痛，不知该如何是好。
唐逸之生性自由，忠君的思想本就不似寻常文人般重，从前傅嘉说过他几次，见实在天性如此，最后也便不再费唇舌了。
——或未必也没有对如今的王朝彻底失望的意思。
若真要反——唐逸之在心里给这个念头浇上了重重的封锁，却又总忍不住要捧出来看——整个大夏最有战斗力的部队不出西北陆家军，除此之外，用不堪一击形容都尚算客气。
那些戎人眼看着已难成大势，几年之内想来便能彻底将他们赶回老家，这几年正好用来休养生息厉兵秣马，傅辰桓的身份到时候也是个极好的说辞……
唐逸之想着这些事，浑然没有注意到，这究竟是圣贤书该如何痛斥鄙夷的大逆不道，他想得出神，这才发现此般念头似乎早已在不知道的时候于心底盘旋已久。
不破不立、浴火重生，也许这天下正如同昨夜那场豪雨，需得一场翻天覆地的变革，才能真正改头换面了……
他不知不觉走到运河边上，奔腾的河水川川不息，唐逸之忽然觉得心胸开阔，脑中一片清朗，然而还没等他对水抒怀，眼角余光便突然瞥见一抹熟悉的影子。
那人几乎是滚落下马，面上木然，无悲无喜，指尖淌着鲜红的液体，行尸走肉般一步步径直朝着河岸走去。
……陆阖！
唐逸之一时间目眦欲裂，满脑子都是威远侯受刺激太过欲投水轻生——在他们这些名节尊严大过天的文人思维里，遇到那种事……会一时想不开委实太过正常，情急之下，他只来得及大喝一声，见对方身形微顿，连忙合身就扑上去，只想着赶紧把人从哪危险的地方拉回来才好。
陆阖似乎比他想象的还瘦——唐逸之不合时宜地想到这一点，他抱着怀中僵直的身躯，甚至感觉到有些硌手。
陆阖似乎也很惊讶会在这里遇见他，冷艳的脸上难得显现出些迷茫，薄唇微启，一时却像是不知该说些什么才好。
唐逸之心脏咚咚直跳，看着他的样子，愤怒后怕竟也慢慢褪去了，心上反泛上点儿说不清道不明的怜惜。
他被自己奇异的情绪吓了一跳，连忙定了定神，才注意到自己还压在人家身上，顿时尴尬得脸都红了，手忙脚乱地滚下去，又伸手想把人拉起来。
陆阖避过了他的手，沉默地起身，站直的时候不可避免地晃了晃，他忍耐地提着一口气，闭了闭眼，正好看见唐逸之脸上痛惜的神色。
“……”陆阖脸色一冷，心中微微有些慌乱，却仍撑着架子，摆出一副冷嘲的脸色，“唐大人这是何意，莫不是心里气不过，亲自来刺杀本侯吗？”
见他如此硬撑，唐逸之又怎能不明白这事儿实在不能拿到台面上来说，他已经对自己刚才情急之下的出言无逊十分懊恼了，现在见陆阖一副没听见的样子，也便连忙借坡下驴，生怕给威远侯“本就支离破碎”的内心再造成什么伤害。
他想了想，温文尔雅地假笑道：“只是方才见侯爷太靠水边，怕出什么危险，一时唐突了，侯爷莫怪。”
陆阖：“……”
他对着这个一向不屑与自己“同流合污”的大清官笑眯眯的亲切脸着实不习惯，谨慎地后退了一步拉开距离：“如此，多谢唐大人关心……”
“对了，”唐逸之一拍脑门，仿佛突然想起来什么，“小……那个谁，您家‘那位’还在我那儿，您看是先跟我回去，还是我叫他稍后自己回家？”
陆阖：“……”
不是，我跟你什么时候有这么熟吗？
唐逸之却丝毫看不懂人脸色似的，上来就要牵他的马：“还是一起来吧，正巧有些南方灾情的事要请教侯爷。”
本侯在西北打了三年仗，前几日才回到京城，你负责的这事儿与我有何干系？
陆阖奇怪地看着一脸诚恳的唐逸之，想不透他葫芦里卖的是什么药，他沉着脸，用那种生人勿近的气势试图将莫名热情起来的唐侍郎逼退，可这百试百灵的招数居然失效了，唐逸之看着他的脸色就像看着一只坏脾气的猫……呸！
陆阖被自己的比喻弄得一阵恶寒，忍不住向系统询问唐逸之的好感度。
“嗯……70？”000翻看了一下，一如既往地惊了，“这是什么时候的事！”
“傅辰桓。”陆阖飞快地理顺了思路，“他出宫以后一定是去找了唐逸之——再加上前期郑巧儿那里的只言片语，他转变态度倒是不算奇怪。问题是，唐逸之是个聪明人，他应该知道‘我’刻意跟他们文官集团拉开距离的苦心，现在又为什么要这么急切地与我交好呢？”
“呃……他很欣赏你？”
陆阖不理他：“我总觉得这个人有点不对劲，现在想想，傅辰桓的上一世，我还没有造反，南方的起义军也尚未形成规模，他就敢拐带当朝盛宠的贵妃出逃——别说他一个从小接受圣贤书教育的文人墨客，这种事，就算是历史上又名的狂士寻常也做不出来啊。”
000开始有点跟不上了：“所以您的意思是？”
“我们不能再以从前刻板的印象看待他了，”陆阖下了结论，“目前我所接触到的人里，唐逸之看似忠正迂执，事实上却最是灵活善变，傅辰桓为人有些冲动的少年意气，却心地纯良又不过分迂善，有上位之风……他们前世之所以失败，缺的只是一个能够征战沙场开疆辟土的将才，而他们自己不可能意识不到这一点。”
000：“……”
“你说得也不错，唐逸之很欣赏我，他若这时候开始就有了反心，又从郑巧儿和傅辰桓那儿推测出我的遭遇，想把我拉上船就合情合理了。”
000震惊了：“不能吧？按照世界线，傅辰桓造反至少还是五年之后的事，唐逸之现在当着侍郎年少有为，怎么可能就生了反心？”
陆阖意味深长地笑了笑：“对于很多人来说，造反与变革，从来都不是活不下去以后，迫不得已踏上的最后一条出路。”
他一边给000解释，一边深深地看进唐逸之的眼睛，对面面容清秀的书生显得很坦荡，他好不在意身份地给陆阖牵着马，并小心地再为流露出一丝同情或不自在的神色来。
“侯爷？”
“就请唐大人带路吧。”
唐逸之的眼睛一亮。
……
带着傅辰桓从唐家走出来的时候已是夜晚，陆阖抬头看了看漫天星辰，不易察觉地轻轻叹出一口气。
唐逸之比他想象得还要坦诚，也更果敢，他竟然真的在今天就开诚布公地提出了自己的设想，并且发挥出了超乎陆阖意料的口才。
他抓得很准，半句不提陆阖本人遭受了怎样不公平的对待，只说各地百姓惨状，说王朝如何凋敝，说如何才能获得新生。
陆阖承认，他说的很对。
尽管现在夏挚的壳子里装着展青云，他也不会否认：夏挚绝不是一个适合当皇帝的人，而如今的大夏朝，气数已尽。
本来就算没有唐逸之，在许多年之后，他自己也会走上这条路的。
傅辰桓在陆阖旁边惴惴地跟着，偷眼去看他的神色，不敢说话。
他今天突然意识到，哪怕自己已经重生，哪怕自己前世不到二十年的时间里遭遇了普通人一辈子可能都遇不到的苦难，可在这两个人面前，自己仍旧尚显稚嫩。
他还记得自己前世是如何被逼入绝境，那些东躲西藏流落江湖的日子……一直到最后，他拉扯起一支义军来，准备正式向这个腐朽的王朝复仇。
可现在不用人说，在陆阖与唐逸之的交谈中，他自己都能体会得到，当年一时一份之下做出的决定，是多草率而没有规划。
那时候戎人刚被赶走，他们满以为陆阖的队伍急需休整，或干脆就觉得夏挚定然不会让他好过，多少也是个鸟尽弓藏的下场，却没想到大战方止，兵丁正杀得血热，而百姓却需要休养生息……其实并不算发动起义的好时机。
后来虽然唐逸之也前来投奔他，那时却大势已成，来不及反悔了。
傅辰桓叹了口气，突然感觉到一只温暖的手掌落在了自己的肩上。
陆阖偏头看着他，浅灰色的眸子里盛了漫天星光，他顿了顿，又说了那句话：“别怕。”
我不怕——傅辰桓想大声告诉他，有你在我身边，我又怎么会怕？
这一世，他定会潜心磨练自己，耐心蛰伏，陆阖的身上有太多的东西等着他学习探索，他必须得成长为一个真正能掌控得了局面的强者，才有资格与这些人比肩而立。
到时候……
少年的眼中翻起浪来，他仰起头，注视着男人俊美凌厉的轮廓，心砰砰地跳起来。
到时候，就换我来保护你。

第29章 第二朵白莲花（13）
“侯爷，老奴求求您了……”
威远侯府的后堂，陆阖端正地坐在书案后面，提笔批着军中送来的公文，傅辰桓就坐在他身侧，穿一身素净的黑衣裳，垂着眼磨墨，眉目明明丝毫未变，看着与两日前却已经是截然不同了…
而大内总管李守德站在堂下，苦着脸拱手哀求——朝中谁不知道李总管在外气焰嚣张，连一品大员都不放在眼里，如果让知道他身份的人看到这一幕，定会瞠目结舌的。
可威远侯连眼皮子都没抬一下，在公文上写下两个字，才冷冷应了一声：“李总管，没有圣旨，我是不会跟您走的。”
开玩笑，上次是夏挚手里握了他的软肋，万般无奈之下才被算计了一次，现在还想故技重施？当他傻吗？
傅辰桓眼观鼻鼻关心，似乎什么都没听见，唯有攥在衣袖上隐隐发白的指节，能够多少泄露出些他内心的不平静。
短短两天的时间里，他几乎已经要被威远侯精湛的武艺和超乎他想象渊博的知识所折服，也许这就是人们所说的人格魅力吧，当一个人几乎什么都会，什么都精，又长着那么一张脸的时候，实在很难让别人不在相处中喜欢上他们。
陆阖在这方面尤是个中翘楚。
可那皇帝竟然敢一而再再而三的……
傅辰桓前世是造过反的，甚至在被陆阖诛杀之前已经获得了不小的成就——不然也不可能劳动护国大将军亲自来对付他，所以论起对皇上的敬畏之心来，他是半点都没有，甚至还有一种本能的敌对感，这种敌对感在今世再一次经历灭门……以及陆阖的事情发生之后，已经达到了顶峰。
他垂下眼睛，敛去了深处的神色。
现在的他还是太过弱小了，根本没有与那庞然大物抗衡的资本。但好在，威远侯也远比他想象的更加强硬更有手腕，在真正成长起来之前，他还有许多年的时间。
傅辰桓悄悄把目光放在与自己近在咫尺的男人身上，自己都没有注意到自己的眉眼不由自主地柔和下来，甚至愉悦地弯了弯。
陆阖……他是如此强大，如此的令人安心。
李守德还在苦苦地劝：“侯爷，老奴怎么敢骗您呢，真是皇上口谕……召您进宫商议西北军情……”
“明日大朝，陛下若有兴趣，本侯自会知无不言言无不尽。”
“……”李守德被他噎得半天说不出话，“可这军情机密……”
“机密之事我自会上密折相报，”陆阖抬了抬眼，颇嘲讽地看着他，“不然劳烦公公让陛下下圣旨来，陆阖自是不敢抗旨的。”
下圣旨？能下吗，今儿这强硬召人进宫的名旨一出来，皇帝要对威远侯开刀的谣言下午就能穿得满天下沸沸扬扬，夏挚虽然荒唐，对现在的时局心里也是有一点数的，到时候不说那些本就快要忍无可忍的人们又要如何戳他的脊梁骨，单是想想被留在西北的那二十万大军和对面蠢蠢欲动的北戎，他就不敢做出这种傻事。
陆阖是拿准了这点，前日紫极殿里发生的事本来就让他心里憋了一口气，即使顾全大局暂时不欲与皇上彻底闹掰，可让他送上门去给人羞辱……夏挚是假酒喝多了还是精虫上脑，莫不是失了智？
李守德好说歹说，说得嗓子冒烟儿嘴皮子都要磨破了，可威远侯就像是吃了秤砣铁了心，整个人硬得像块石头，说不去就不去，要么就请圣旨来，最后甚至摔了笔，阴声道您莫不是要我陆某的项上人头？
给我们李总管吓了个够呛，连连摆手否认，也不敢再逼他，灰溜溜滚出了侯府大门，回宫复命去了。
唉，这两个祖宗斗法哟，怎么就老把他牵扯进来……
夏挚正在紫极殿里来来回回地走，听见大门一响就嗖的一下将目光转过去，李守德被那鹰隼一般的眼神看得一哆嗦，扑通一下跪到了地上。
夏挚满怀期待地伸长脖子往他身后看了看，发现果然空无一人之后，长长叹了口气。
“陛、陛下……”大内总管哆哆嗦嗦地垂首禀报，“侯爷他、他不肯来……说是除非您下圣旨，不然他进宫名不正言不顺……”
他战战兢兢地用额头碰着地，生怕下一秒就被暴怒的皇帝叫人拖出去……哪怕今天皇上心情好不要他老命，可他这把老骨头，被打一顿板子也受不了啊……
果然伴君如伴虎，真是遭罪。
没想到，等了半天却没有一点动静，李总管受不了这头上悬把刀的刺激，借着双臂的遮挡，小心翼翼地抬眼往上看。
他险些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
只见脾气暴虐出了名的皇上竟然随便找了个桌子坐上去，一脸的神思不属，过了一会儿，竟然露出一个傻笑！
李守德：“……”皇上这是被威远侯的违逆气疯了吗？
他不敢多看，连忙又把脸深深地埋进双臂，心里的紧张惶恐倒是一下子松了，皇上看起来心情不错，应该不会再迁怒……只是这精神状态多少也有点不对头，啧，威远侯到底有什么魔力，怎么就把他们皇上变成了这样呢？
他暗暗叹了一口气。
“他还说了什么没有？”过了一会儿，夏挚突然出声问，那柔婉中带着笑意仿佛少女怀春的声音又把李守德吓得一抖：“侯爷还……呃，侯爷只是拒绝，间或指导傅小公子几句功课，老奴不敢多打扰，就赶紧回来向您禀报了。”
夏挚似笑非笑地看了他头顶一眼：“你这老东西，倒是很识趣……听着，无论如何，不许对威远侯有半点不敬，也别让我在外面听见一个字的风言风语，你可明白？”
“是是是……”李守德的汗刷的一下就下来了，他也不敢去擦，心里头不住地庆幸自己面对陆阖的时候从来都不敢稍有逾矩，看皇上现在这样子……分明是把人放进心里去了。
可想到那天紫极殿发生的事，别说皇上，连他心里都止不住地愁。
原本还以为那不过是皇上做出的无数荒唐事中的一件……无非是垂涎护国大将军美色，借此机会想一亲芳泽。在李守德看来，这其实算不得多大的事儿，毕竟君要臣死臣不得不死，更何况那还是皇上退了一步用几个重犯的命换来的，他陆阖再是不忿，总也不能弑君吧？
可皇上若动了心，那情况可就不一样了……
夏挚心情很好地哼起了曲子，从桌子上跳下来，难得有兴趣去翻翻堆积如山的奏折，看了两眼又索然无味地放下了。
何必呢……这种一看就头疼得要死的东西，怎么就有那么多人挤破了头想看？夏挚完全想不明白。
要不是为了能看到陆阖，这皇帝他早就不想干了。
李守德可不知道他家宝贝皇帝脑子里正转着这种惊世骇俗的想法，要是知道了……
唉，他也不能怎么样，反正他们皇上生来就是这么与众不同，这么些年了，掰都掰不回来。
想一出是一出的夏挚随手把奏折一扔，眼中突然一亮：“现在几时了？”
“回皇上，酉时。”
“去，给朕准备身黑衣裳来，方便行动些……对了，再拿方面巾。”
李守德：“？”
夏挚摩拳擦掌：“山不来就我，我便去就山。”
李守德：“！”皇上！
夏挚却已经飘然走向另一个方向了，留下忠心耿耿的老总管愣在当地，差点儿老泪纵横。
我们家皇帝画风越来越奇怪了怎么办……
可皇上想干什么的时候你又不能不让他干，夏挚很快得到了自己想要的所有东西，从一国之君摇身一变成了夜行客，运起轻功，鬼影儿似的飘飘忽忽消失在了宫殿群中，李总管忍着快要跳出来的心脏，含泪为他收拾现场打掩护。
一国之君半夜亲做梁上君子……这都叫什么事儿……
威远侯府。
陆阖正拿着一卷兵书在看，傅辰桓坐在他对面新设的小案上，面前摊开一方雪白的宣纸，上面零零散散写了些句子，和一些看不出什么意味的草图，小孩儿咬着笔杆子，眉头都皱了起来，露出冥思苦想的神情。
陆阖也不看他，随意翻了一页书，顺手挑了挑面前开始有点变暗的烛火，仍旧沉浸在手中的书本里。倒是傅辰桓纠结了一会儿，忍不住借着扶额的掩饰朝上首的方向看过去。
他在做陆阖每天给他布置的晚课——在这件事情上，威远侯一点情面都不讲，傅家的事情余波未平，按说对一个十来岁的孩子不该要求那么多，可侯爷就像完全不理解正常小孩子是需要安慰的一样，从把他带回来的第一天起就布置下了做都做不完的任务，天天检查日日监督，连喘口气的时间都没有。
可说来也怪，正是这样忙碌到脚不沾地的生活，反而让傅辰桓没那么多时间胡思乱想了，每天一睁眼就是要如何完成今天的功课，晚上就寝的时候想的都是怎么把今天暴露出的缺点补起来，充实的很。
到了今日，他自己也回过味儿来，这种高强度的安排，说不定正是这位不苟言笑的大将军不动声色的关心呢？
小孩儿心里不由就暖暖的，偷眼看着陆阖在烛光中愈发浓艳俊美的眉眼，忍不住悄悄勾起嘴角。
有人把你放在心上的感觉，真的很不错。
就在这时，原本已经稳定下来的烛光却忽然轻微地颤了颤。
傅辰桓毫无所觉，陆阖的眉毛却极轻地一挑，他抿抿唇，食指指尖轻巧地划过书页锋锐的边缘。
000尽职尽责却后知后觉地提醒道：“宿主，屋顶上有一个人。”
陆阖放下书卷，一手撑着下巴，慵懒的姿态瞬间竟似是有些魅惑：“夏挚？”
“……是。”
“他的武功与我相比怎么样？如果是原主，能发现他来了吗？”
“不能，”000老老实实的，“单论武艺，夏挚比原主高出一筹，不过若是生死相搏……”
陆阖轻微地摇摇头，示意他不用再说下去了。
“看来今晚，又有的好玩了。”

第30章 第二朵白莲花（14）
知道夏挚来了，陆阖自然不可能还让傅辰桓留在这里碍事——他还要跟皇帝好好培养感情，教坏了小孩子就不好了…
刚巧窗外传来打更的声音，陆阖翻书的动作一顿，抬起头来，正好撞进傅辰桓正偷偷看他的目光之中，小孩儿一下子慌了神，手忙脚乱地差点打翻桌上的砚台，耳朵尖儿都耐不住悄悄地红了。
陆阖心中暗笑，面上却装着毫无所觉，只长身而起走过去，俯身检查他写下的那些策论。
平心而论，写得很不错。
——哪怕不以主角此刻才十二岁的身体年龄来讲，便算上他前世，一个不及弱冠的少年人，能有这番见地，也不愧他傅家子孙的身份了。
陆阖并不吝啬于赞许：“……想法不错，老师会为你骄傲的。”
傅辰桓愣了一下：“侯爷……”
陆阖点点头，并没有纠正他的称呼——观念的转变并不是那么容易，况且傅辰桓现在还小，万一私底下称呼太亲密说顺了嘴，在外人面前暴露就不好了。
傅辰桓：“侯爷，您过去……跟、跟我父亲关系怎么样？”
“……”
“我没别的意思，”傅辰桓连忙道，“只是好奇，若是不方便，我就不问了。”
他都说到这个份儿上，陆阖再不回答反倒显得心虚：“老师是我最敬重的人。”
他想了想，又补充道：“他是这个国家真正的脊梁。我在边关打仗的时候，连大字不识的边民都晓得朝中傅相慈悲……将士们在战场上舍生忘死，是老师在朝中苦苦支撑，才得按时发放粮饷、消除兵丁后顾之忧，若没有他在，大夏坚持不到这个时候。”
傅辰桓惊呆了：“您……”
“很奇怪吗？”陆阖苦笑了一下，长叹一声，“朝中许多人以为我们关系不好——但有时候，身在其位，不是你想做什么就能做什么的。”
傅辰桓有些入神：“可以您的能力，再加上我父亲……就像唐侍郎说的，天下难逢敌……”
“噤声。”
陆阖忽然凌厉了脸色，一指按向他的嘴唇：“谨言慎行，这还需要我教你吗？”
“……对、对不起。”傅辰桓一愣，连忙道歉——可他有些心不在焉起来，相比起隔墙有耳的担忧，似乎陆阖点在他唇上的手指更能令人分心，圆润的指腹上覆着薄薄的茧子，触感奇异而温暖。
傅辰桓想起之前从唐逸之家里出来，陆阖牵着他的手的时候：同样的痕迹在这个男人手上还有很多，虎口处、指节间，这是一双惯握刀笔的手，文韬武略全在其间。
陆阖却没察觉到他的小心思，只是无奈地点了点他的额头，把晕晕乎乎的男孩儿拉了起来：“算了，你今天辛苦，快些回去休息，别忘了明天的早课。”
“……”
傅辰桓身不由己地被他推出门去，陆成在外面等着，一张脸笑得和蔼，看着却总有些咬牙切齿的意味：“公子回吧，我送小少爷去松梅院。”
陆阖点点头：“辛苦了。”
“哪儿说，”陆成咧着嘴拉过恋恋不舍的傅辰桓，还不忘多嘴叮嘱，“您也早些休息，明日还要上朝呢。”
“嗯。”
“侯爷……！”傅辰桓在被拉出院门的时候像是突然惊醒过来，突然回身喊了一句，“晚安！”
“喀”一声轻响，院门被陆成回手关上了。
陆阖微微一怔，晚风微起，飘扬起的长发轻触额角，他拨开那缕带着清香的风，微微地笑起来。
他正站在一株盛开的广玉兰树下，嫩白莹润的花瓣轻轻飘荡下来，落在身着单衣的将军肩头发梢，香气四溢，美不胜收。
一只手从身后悄悄探上了他的腰际。
陆阖骤然一惊，原本柔软的神色顷刻间锋利如刀，他一边震惊于自己的警惕性如何会弱到被人如此接近都毫无所觉的地步，一边闪电般立掌砍向那只手腕，同时矮身向旁闪去，脑中已经做好了脱身之后接下来如何应对的准备。
然而再次出乎他意料的，这在无数次生死之间磨练出来的本能反应、本不该出现任何纰漏的脱身之计，竟然失败了。
那只手翻掌抓住了他切来的手腕，轻而易举地扣在命门上，甚至得寸进尺地顺着力道一拉，陆阖还没反应过来，便踉踉跄跄地跌进了一个热切的怀抱，坚硬的胸膛紧贴着他的后背沉沉震动起来，一个熟悉到令他头皮发麻的声音紧跟着响了起来。
“陆卿如此热情，可叫我可怎生消受得起……”
威远侯的脸色顿时铁青。
他不由对皇帝神出鬼没的一身武功感到心惊，既焦急于他听到多少方才自己与傅辰桓的对话，又被他的举动气到七窍生烟。更让人懊恼的是，自问武艺不俗的护国大将军用尽全力挣了挣，竟然没从那铁笼子般有力的禁锢中挣脱出去。
……幽居神宫酒色过度孱弱无能？狗屁！
暴躁的大将军忍不住在心里爆了粗口，黑着一张脸干脆放弃了挣扎，声音冷得能掉出冰碴子：“陛下，请您自重。”
夏挚低低地笑了起来。
“爱卿还是这么不近人情……”他含幽带怨地咬着这些字吐出来，声音柔得好像含了水，陆阖起了一身鸡皮疙瘩，偏偏被这老变态箍在怀里出不来，那杀千刀的就在他耳朵边上吹气，逗猫似的，看着他慢慢红起来的耳根笑得混身都在颤。
“瞧，我知道你也是喜欢的，别害羞嘛~”
陆阖一口牙都要咬碎了，他伤还没好全，此时怒火一冲，腰腹部猛地一阵痛，一股逆血冲上心窍，他喉头一甜没忍住，一口血噗的就喷了出来——心间瘀滞反倒瞬间好了不少，一时间竟有些畅快起来。
夏挚却不知这其中情由，见怀中人都气吐了血，顿时吓得心胆俱裂，再不敢胡闹，连忙把人放开，急得声音都在抖：“你、你别激动……陆卿，陆阖？你没事儿吧？”
陆阖心中一动，趁机擒住他手腕一个过肩摔，皇帝猝不及防之下整个人腾空而起，在半空中又没掌住平衡，只听“啪”的一声，毫无形象地被拍在了一地润白的花瓣儿里。
陆阖：“……噗。”
他没忍住，笑出了声。
皇上躺在地上，四脚摊开，由下而上地看着他冰块脸的将军笑起来，脸色反而比吐血之前红润不少，看起来没什么事——他这才松了口气，感觉自己心都要化了。
怎么就……那么喜欢他呢？
夏挚从小到大，从没如此执着热烈的喜欢过什么东西：他是先皇唯一的儿子，又生得昳丽无双，连习武的天资抖远超常人，从小泡在荣华富贵一帆风顺中长大，想要什么东西根本无须开口，早有察言观色的奴才摆在他眼前了。
唯有陆阖，一直以来唯有陆阖是不同的。
夏挚觉得，任何人见到威远侯这妖精的时候都难免被他灼艳的相貌所吸引，他也一样，但他自信与那些凡夫俗子不同——他爱的是他家小野猫漂亮的灵魂。
——不，并不是什么自吹自擂的意象化说法，他是认真的这么觉得的。
本来确实不过是对美色有些垂涎，外加威远侯的地位性子都无一让人不喜，但夏挚也从没想过真的将他拉到自己的龙床上。他是荒唐皇帝没错，但如今边关未肃，若是把陆阖得罪了，他也清楚满朝文武无人能接的下这个烂摊子，到时候北戎重整旗鼓一路报仇雪恨打进皇城，那可就不好玩儿了。
然而突然之间的，他的感觉就不一样了。
那种玄妙的情感很难说得清楚，但忽然有一天开始，陆阖这个人在夏挚的心中就被拉进了一个特别的位置，那儿本来空无一人，他进去之后，也就占满了。
强烈的占有欲和渴望开始日夜烧灼起来，开始的时候甚至让夏挚自己都感到心惊，他忍了没有两天，便决定干脆不忍了。
正巧傅辰桓的事情送到了手头，皇帝干脆借此大做文章，恩威并施外加耍小手段之下总算是得偿所愿……但人总是越来越贪心的，得到的越多，想要的便也越多。夏挚本以为自己得到之后便会战胜那种深切的执念，可如今不过是两日未见，他便又思念到抓心挠肝，若不是理智尚在，恨不能直接将威远侯绑进宫来，摆在面前日夜相对才好。
此刻他被毫不留情地摔在地上，后背生疼，一国之君的颜面更是荡然无存，可这完蛋玩意儿居然还觉得心里甜滋滋的，直勾勾看着眯眼俯视自己的陆阖，没忍住眨眨眼，露出一个羞涩中带着点儿讨好的笑容来。
陆阖：“……”
他忍不住去敲000：“这特么是S级的OOC了吧？他都不用受到惩罚的？”
“我也不清楚哎，”000卡顿了片刻，声音中也透着犹疑，“不过他……他情况和你不一样，随身也没带着系统……应当是没有OOC判定的。”
陆阖：“……所以你们就是可着我这一只羊玩儿命薅是吧？”
“是……”000，“吧。”
“……”
好，很好。陆阖都要给气笑了，他好悬忍住没一脚对着地上傻笑的男人踹上去，也不管皇帝的身份问题了，拂袖转身就走。
躺在地上耍赖的夏挚顿时傻眼了，当下也顾不得面子，自己一跃而起又去拦：“等等，枫铭，一见我就走，不至于那么无情吧？”
陆阖面无表情：“陛下深夜造访臣子府中似乎不妥，若有军机欲与臣商议，臣明日早朝奏报便是，陛下请回吧。”
夏挚：“别别，没什么要事，只是有点想你。”
陆阖匪夷所思地看着他，对000道：“我竟未见过如此厚颜无耻之人。”
000：“……你每天都不照镜子的吗？”
陆阖：“……”
000：“并没有说你厚颜无耻的意思呢亲亲。”
陆阖深吸一口气：“皇上，还是莫要如此说话了，臣……并无龙阳之好，还请皇上另、另觅知音的好。”
说完又要走，可夏挚牛皮糖似的跟着一闪身，又挡在他前面：“可我是真的心悦你，枫铭……”
见他说着说着又要动手动脚，陆阖眸光一冷，侧身避开，立掌为刃毫不留情地劈过去，他满以为这下夏挚不得不闪开，自己也能乘机离开，谁知对面的男人却忽然露出一个得逞的笑来，竟不闪不避，愣生生站在那儿等着挨打。
他毕竟是皇上，陆阖愣了愣，又犹豫着想要收掌。
夏挚却看出了他一瞬间的迟滞，眼中光芒忽而大盛，出手有如鬼魅般衔住他手腕，就要欺身而上。
陆阖羞恼地咬住下唇举手格挡，两人飞快地过了几招，院子里一地落花被打斗的气流带起来，纷纷扬扬地围着两人翻飞的袍角舞动，看上去童话一般美好。
最后还是内功更为混厚的夏挚胜了一筹——这毕竟不是在战场上，陆阖也没法儿对着自己的主君下杀手，夏挚气喘吁吁地捉住他双腕别在背后，将人抵在那株广玉兰上，冲着微张的淡色双唇吻了下去。
陆阖闷哼一声，扭身想要挣扎，却被对方坚实的胸膛死死抵住，背后是坚硬的树干，被震动的落花簌簌掉落在他们头上肩上，仿佛下了一场清香扑鼻的雨。
威远侯狠狠攥起了拳头，眼中却有慌乱一闪而过，夏挚娴熟卖力的技巧让这个投身军伍从来淡泊的将军无法消受，那种陌生又奇异的感觉渐渐占据了他的脑子，整个人仿佛在温热湖光中沉浮的小舟，连意识都逐渐不清晰了。
“我的猫儿……”夏挚终于放过了他快要喘不过气来的将军，却仍用嘴唇蜻蜓点水般四下轻触，陆阖昏昏沉沉地想要躲开，却被雨点般落下的吻罩住，根本寻不到出路。
“你……放、放手！”
“我不，”皇帝低沉地笑了笑，隔着薄薄的衣衫，能清晰地感觉到他胸腔中心跳宛如擂鼓，“枫铭，你相信我，我已经看着你的背影太久太久了……别离开我，好不好？”
“……”
“没了傅嘉那老匹夫，你还有我，”夏挚亲昵地在他脖子上亲了亲，好似一只讨好主人的大狗，“我听到你刚才对那小崽子说的话了，怎么，你还担心我拖欠你们粮饷？”
陆阖忍无可忍：“你放手！”
“不会的，我恨不得把天下最好的一切捧到你面前呢。”夏挚轻笑一声，竟然听话地放开了手，“不过你要乖乖的，知道吗？”
陆阖冷冷地看了他一眼，一言不发转身进屋，砰地关上了房门。
夏挚摸摸差点被门板撞到的鼻子，再瞧瞧那用不了多少内力就能一把震开的门锁，无奈地笑了笑，竟然摇摇头，没再动作。
……得缓着来，把猫逼急了，亮了爪子可怎么办？
他这会儿可想不到，今夜这么一犹豫，再想见到他心爱的猫儿，可再没有如今这么简单了。
威远侯在战场上学会的第一课，便是那句黄口稚儿都耳熟能详的“三十六计，走为上策”。
他绝不会在同一个坑里摔倒两次。

第31章 第二朵白莲花（15）
大夏武德十四年冬，北疆羽白城。
老王头搓了搓手，在呼啸的寒风中哈了一口气，那白白的呼气在寒冷的空气中迅速失温，凝聚成中年人眉毛胡子上一层薄薄的白霜，他又拢了拢袖子，用力把自己蜷缩进墙角的岗亭，在炉火的温暖中长长地舒了一口气。
今天冬天好像格外冷……不过好在将军给发了足够的炭火，即使是像他这样的守城兵丁，在受不住的时候也可以过来烤烤火。
他缓了一会儿，又小心翼翼地从怀里摸出一个冷冰冰的鸡蛋，在面前的炉堆角落的地方刨了个小坑，将鸡蛋埋进去，然后就靠住身后的柱子，舒服地眯起眼睛来，还哼起了小曲儿，自觉很是滋润。
——确实是滋润的，这边城里老一辈年轻的时候，谁能奢想过上这般的日子呐。
那时候边境连年战乱，戎人们对待他们就像对待草场上傻不愣登的野羊，既不需要操心喂养，更不必用心呵护，只要每每兴起便挥马前来烧杀劫掠，抢夺他们的粮食、掳掠他们的妻儿，那时候的边疆各城哪个不是水深火热，但凡有那么一点儿办法，都早居家搬迁往内地去了。
……虽说内地贪官污吏横行，也不甚太平，但总归是等闲不太有性命之危，对于那时的人来说，能活下去，就已经是一种莫大的奢求了。
但威远大将军来到这里之后，一切都不一样了。
老王头现在还记得，有天羽白城来了个俊俏的公子，长得极好看，他们这些人一辈子都没见过的那种好看，大家议论纷纷莫不是哪个王公贵族价值千金的相好，结果转眼就被告知，这就是他们今后顶头的父母官，说是要来带着大伙儿打仗的。
？打仗？真的不会一照面就被那些野兽似的野蛮人抓回去当压寨相公的吗？
可侯爷——那时候还不是侯爷呢，只是他们的小陆将军——将军用了一个晚上就让质疑的声音统统闭了嘴，一场别出心裁的夜袭不费一兵一卒便让对面大营损失惨重，那之后便更不必说，原本仿佛不可战胜的狼群变成了另一种意义上柔弱的羔羊，将军带着逐渐成型的陆家军高歌猛进，甚至反杀进草原，让那些魔鬼们也尝到了一番被人劫掠的滋味。
在边民心中，拯救他们于水火的陆阖就像是神，更别说后来他带着麾下连年征战，同时还没忘了关心百姓生活，削减税赋、开设学堂，真真是爱民如子，边城在几年之中愈发繁华，尤其是侯府所在的羽白城，到了现在，俨然已经成为了边疆诸城的经济政治中心，甚至许多内地的商人前来收货也会选择在此歇脚，有陆家军在，安全问题是半点都不用担心的。
十年之前，谁能想到有一天，他们竟然能过上这样有饭吃有衣穿、偶尔还能攒上点儿棺材本的日子呢。
老王头正倚在那儿遥想当年，与他一起值班的小李忽然踏着风雪也跨进了岗亭，朔雪夹杂着寒风呼的一下吹进来，老王头连忙起身护住炉火，笑骂道：“小兔崽子，注意着点儿，这屋子暖起来可不容易。”
小伙子嘿嘿笑了两声，却神神秘秘地凑过来：“老王，还在这儿偷偷开小灶呢？”
“去你的……”
“啧，可别怪我没跟你说，我堂哥打后面过来捎的消息，傅公子这两日要回来呢！”
他神神秘秘地压低着声音，面前的中年人却忽然呼吸一滞，猛转身瞪眼看着他，砰地一声磕上了岗亭的门。
老王头说话的声音几乎已经低到听不见了：“你小声点儿……当真？”
“嗐，我还能骗你，”年轻人手舞足蹈的，“那么谨慎干什么，这整个羽白城，有哪儿不是咱们的人？”
“那也要小心，”年长者警告地剜了他一眼，“若是坏了公子和将军的大事，你就是有一百个脑袋都不够赔的。”
“是是是，”小李连忙点头，嬉皮笑脸地作势扇了自己几个嘴巴，“不过你听我给你说——据说公子在外面正经举事了，如今已经占了南边三个省，连唐青天都在他队伍里呢，我堂哥说，现在全天下都正等着咱们将军表态，朝廷那边儿急死了，哈哈！”
老王头啐了一口：“还想将军能帮他们不成？可真是白日做梦……”
“谁说不是，唉……打从三年前戎人彻底退了，本以为能过几天安生日子，那皇帝就三天一令地催将军回京。呸，好赖将军撑住了没回去，不然现在还不知是个什么局面。”
“谁还不知道他们安的什么心，迫害功臣什么的，话本里不都那么写吗？幸好咱们将军不……不那什么来着？”
“不愚忠！”
“哎对对对，是这么个理儿……”
两个老爷们儿在狭小的岗亭里头碰着头，兴致勃勃地窃窃私语起来，他们知道的事情其实也不多，对于当今朝廷的厌恶感却是如出一辙的，在这些边民们心中，威远将军府早就成了实际上的统治者，至于统辖这片土地上百年的大夏朝廷，不过是与戎人一般吸食他们血肉的蛀虫虎狼罢了。
三年前边患彻底清除，整个北地都沉浸在有可能失去他们将军的惶惶不可终日当中——这些年朝廷迫害的忠臣良将数不胜数，陆阖在朝中几乎算是硕果仅存的栋梁，而木秀于林，从来都不是什么安全的身份。
好在威远侯的脑袋很清醒，打退了戎人也总找着各种借口赖在边城，他手底下握着大夏最精锐的军队，在京中又没什么把柄，朝廷对他也是无可奈何，甚至还得哄着供着，唯恐这位一向算得上安分的大将军哪天心情一个不好，调转马头——就皇城禁军那些个虾兵蟹将，可不敢跟北戎铁骑相比。
大夏的气运便在这样的消耗之中日渐衰微，终究倾颓，八年前傅丞相身边的那班子清流也早都辞官的辞官隐退的隐退，以唐逸之为首据在江南，与北边的陆阖遥相呼应，经过这么些年的暗中准备，只欠东风了。
——一国文臣武将都在密谋造反，只有贪官污吏一心用力中央，如此奇葩，恐怕在任何史书上都绝不多见。
羽白城的侯府后院里，素裹的冬雪给万物都铺上了一层银白，地上的落雪遵着主人指示都未扫除，只偶尔能见到飞鸟或小动物跑过时留下小小的爪印，片刻间也便被新雪盖住了。
庭院正中，青年身着鸦青色貂绒大氅，长身玉立，乌黑的长发高束，凤目微阖，唇色却鲜艳如雪中梅花，他手中握着三尺青锋，映了莹莹雪光，那锋锐的剑气生生盖了一身尊荣，将个尊贵无双的公子变作了飒然剑客，几乎与冷雪融为一体。
他身侧石桌上摆了只白玉酒壶，并两只小巧玉盅，澄澈的酒液在翠色泥炉上温着，散发出郁郁醇香，教人未尝便已经醉了。
陆阖是在练功，也是在等人。
他的功夫这些年进步不少——原主天资本就得天独厚，只是从前更在意战阵拼杀，于精巧之处涉猎不深，可架不住陆局最善的便是各种精妙技巧，佐以深厚的内力和疆场对面取之不尽用之不竭的陪练，早已融会贯通、今非昔比了。
如此刻，他只是于雪中静静站立，衣着都丝毫不乱，手中长剑上却隐隐吞吐剑芒，周身的“场”暗暗涌动，一块石子被投过来，还未近身，便骤然垂直下沉，落在地上碎了。
陆阖随之抬眸，望向院门口的目光中漾起些堪称暖融融的笑意。
“小心，别踩坏了我的雪。”
手中还抛接着一块石子的傅辰桓摸了摸鼻子，朗然笑一声“得令”，足下轻点，在院墙上稍一借力，整个人便凌空飞跃起来，正巧落在石桌旁边，扬起脸来对着陆阖得意地笑。
男人却嫌弃地收了剑，拂开椅面上的雪坐下：“脚下。”
“嗯？”
傅辰桓一怔，低头看向自己的脚，赫然在厚雪中踏出两个深坑，再看旁边的陆阖，洁白的靴子底下一尘不染，竟像是比鸟儿还轻，一点印痕都无。
他呆了呆，匪夷所思道：“你这功夫是愈发莫测了……陆大哥，近来羽白城这边怎么样？”
已经成年的青年人英姿勃勃，一身黑色劲装显得利落又飒踏，他如父亲般长得文气，身上却又浸染着这些年行过的江湖，很有亲和力。
他把自己腹中百转千回的那个名字吞回了心里，仍是老老实实称对面的人为兄长，久别重逢的欢喜都在肚子里燃着，又被小心翼翼地裹住，不敢泄露分毫。
不能想，他一定会不高兴的。
现在还太早了。
陆阖没注意到青年眼眸中一闪而过的暗色，懒洋洋地给自个儿倒了杯酒，也没管他，一饮而尽后才慢悠悠道：“还能怎样，挺好的，是个养老的好地方。”
傅辰桓哭笑不得：“如今天下战乱不休，反倒是你这征战之处直如世外桃源，教人好生羡慕。”
陆阖抬眼看他一眼：“不是还有你们嘛，早上才听说唐先生又计得一城，你们这起义军，近来可是势如破竹。”
傅辰桓耸耸肩：“那是朝廷军队太弱，你没看见——那些个残兵连我们羽白城总角的孩子都不如，朝廷似乎也没什么反抗之意，好多城池简直是闻风而降，尤其是今儿早上我们打出你的旗号之后，青州居然就直接开门献城，百姓们只差涌上街头夹道欢迎了。”
“……”陆阖半信半疑，“真的假的。”
“当然是真的，”傅辰桓眼睛里染着笑意，“大哥，你在这天下的声威，早比任何人都不知强到哪里去了，若不是你非要我去做那什么劳什子首领，而是亲自上阵，说不定现下，我们就已经坐在那紫极殿中饮酒了。”
他紧紧地盯着陆阖的反应，男人却疏无异常，只垂眸望着杯中的酒，长长的睫毛颤都未颤一下。
与八年前那个常常夜不成眠，只能用繁重的公务挤满自己思绪的年轻人判若两人。
很好，傅辰桓想着，他早该把那些狗屁腌臜的事都忘了。
陆阖又饮尽了一杯酒，又抬头看他，眼尾稍稍泛起些漂亮的红：“这是怎么说的，我选你，自是你最合适，我生来是行军打仗的，可坐不了那统筹大局的位子。”
傅辰桓无奈：“你就是懒得坐。”
陆阖撇撇嘴，畅快地笑起来：“被你说着了。”
“系统，”他面上柔缓，心中的声音却依然冷静又薄情，“任务进度如何了？”
“好感度90，误解值30。”000有点痛心，“好感倒是高，问题是误解值都没怎么变，这八年的‘时光飞逝’特效可不便宜啊宿主，咱们上个世界攒下的家底都没剩下多少了。”
“怕什么，”陆阖一派轻松，“我放在面前这么大一块经验值你没看见吗？”
000大大的眼睛里充满了大大的疑惑：“可剩下这些误解值都是因为他知道原主前世杀了他吧，这种误会怎么消除……你有章程了？”
陆阖忍不住笑了：“我什么时候没有过。”
一片雪花悠悠扬扬地飘落下来，打着旋儿荡进他的酒杯里，倏然消融不见了。

第32章 第二朵白莲花（16）
再不会有比这更顺畅的造反了。
天下的局面已与傅辰桓记忆中的前世截然不同，他自己不必说，这些年跟在陆阖身边，虽没能学上那人十成的本事，但行军打仗他本就学五六分便好——不论是唐逸之还是陆阖，都更注重把他往“帝王之才”的方向培养，傅辰桓一开始并不能理解他们这番筹谋，后来却随着年纪的增长渐渐懂了。
不论是他的身份，还是他本人的性格，确实要比那两人都更适合执掌大权，而且他“还小”，可塑性很强，这两个人一文一武，倾囊相授，他自己都能感觉到自己日新月异的变化，并愈发对光明的未来信心十足。
未来也确实没有辜负这多年的努力。
这次他们准备得很充分，练兵和粮草方面有陆阖，那是一点都不用担心。而唐逸之也比前世更早加入他们的队伍——他在文坛的地位和影响力几乎是复刻了当年的傅嘉，甚至因为老师的悲剧而更胜一筹。傅辰桓和陆阖的名声都被这根笔杆子经营得如日中天，清清白白的没有一点儿瑕疵，简直是乱世之中救苦救难的天神下凡——不然也不会出现那么多百姓主动献城的环节了。
陆阖就一直镇守着西北，而傅辰桓和唐逸之从东南方向开始打，一直到快接近中枢的时候，才终于出现了稍有组织的抵抗。
陆阖就是在这个时候终于正式加入了他们的，起义军在得到威远侯之后更是势如破竹，不到半年的时间，就生生打到了皇城根儿下，将昔日巍峨庄重的京城围了个结实，只待次日正式攻打。
时间已又是夏季，城外运河边的垂柳葱郁繁盛，一点都不在意自己脚下即将发生的血流成河，鸣蝉在木叶之间嗡嗡地叫，草地上盛开着各色小花，还有不知名的鸟儿叽叽喳喳，若不看那纪律严明的营盘和飘扬的旌旗，简直是一幅盛世安康的景象。
河岸上站着一名身形修长的青年，身着青衫，发髻高束，周身除头上白玉簪外无一装饰，可即使与这富丽春意相比也毫不逊色，秾丽的眉眼映着繁花流水相得益彰，他站在那儿，美景便如画卷般静止下来，令人不敢打扰。
但总有些人是例外的。
“大将军，眼看成功就在眼前了，您可千万别想不开啊。”
一个清朗的声音含着笑意从身后传来，唐逸之漫步上前，手摇一把折扇，作寻常书生打扮，清隽洒脱的样子，亦很难与义军中出名鬼神莫测的军师联系在一起。
陆阖不咸不淡地瞪了他一眼：“你还好意思说。”
八年的相处足以让两个原本便心性相近的人亲近起来：唐逸之为人散漫洒脱，又不迂腐，即使不走剧情，单论自己的喜好，陆阖本人也很愿意与他交朋友。
他们后来当然也提起过那件成为他们真正走到一起的契机的乌龙事件，威远侯当时就脸比锅底还黑——他是心高性傲没错，可也不是那等将“贞操”看得多重的人物，不过是被皇帝摆了一道，跟中了一箭挨了一刀没有本质上的区别，最多是气不过想狠揍那杀千刀的一顿泄愤，却无论如何都不可能因此产生轻生的念头啊。
那得是多懦弱无能的人才会做出的决定。
唐逸之嬉皮笑脸地拍拍他的肩：“是我的错是我的错……枫铭兄，此间事了，你有什么打算？”
这话问得好似闲谈，陆阖若有所感地回头，却看到了这个向来聪明的读书人难得认真的神色。
他心里一凛，眉头皱了起来：“什么意思？”
唐逸之不答反问：“你此生所愿，可实现了吗？”
“……未曾，”陆阖顿了顿，“不过想来快了。”
他这半生戎马倥偬，所愿不过浮世清平、人民安乐，如今眼看要推翻旧的王朝，事事百废待兴，希望的光芒就在眼前，但似乎总还有许多事情要做。
唐逸之打眼一看，就知道他在想些什么：“陆兄，”他叹了口气，“世间所愿总不得圆满，太过苛求，可不是什么好事。”
“……”
“辰桓这孩子很不错，”唐逸之说得意味深长，“能当开国之君，也当得盛世明主——我们教他到现在，辅佐他一路至此，也许已经足够了。”
陆阖眉梢一挑：“你担心君臣相忌？”
唐逸之苦笑：“这是能……唉，你这性子，总是说什么连脑子都不过。”他顿了顿，认真劝道，“我们的相处模式不对——对他来说，我们一直担任着领路人甚至长辈的身份，而这种角色，是掌领天下的君主最不需要的，也易乱了朝堂。即使我们相信他的品行，又何必让他为难呢？”
陆阖沉默了：“可是，即使明日攻城顺利，也不过是万里之行才走了一步……他一个人……”
“他也许比你想象得厉害许多，”唐逸之笑了笑，“再说，我也没让你即刻辞行，只是做好准备，万不得等到最后进退两难，可就失算了。”
一只斑斓的鸟雀在天空飞过，轻点了静静流淌的河水，陆阖垂下眼睛，微风卷起他的发梢，显出些不由自主的烦乱。
半晌，他轻轻地点了点头。
最后的攻城没有出现任何意外——甚至多少有些滑稽，御林军一小撮人半夜想偷偷溜出城，被城墙下巡夜的包围者堵了个正着，久经战阵的攻城军像嗅到了血腥味儿的鲨鱼一般兴奋，没一点儿犹豫就从那个小小的防守缺口中涌进城去，待大营中多数人听到兵刃相接的声音从梦中清醒时，他们的前锋几乎都快把第一道城门打穿了。
陆阖站在城外一道土坡上，牵着他的青骢马，旁边站着两个人。
“你白天跟我说那些话，”他叹了口气，拍拍那两人其中个子更高的那个人的肩膀，“我还道你只是让我有个准备……没想到你们这便要走了。”
那人推下兜帽，露出唐逸之清隽斯文的脸来：“就是要走了才不放心，以前好歹有我看着，现下我去了江南，你这脾气……唉。”
陆阖看了一眼好友旁边娇小的身影：“你们就这么走了，不怕小桓不高兴？”
唐逸之苦笑了一下，想说怕是我留下他才不高兴——近几年算下来，陆阖镇守北疆不肯挪窝，其实他跟傅辰桓相处反倒更多些，对他的变化也看得更清楚，傅辰桓早不是当年那个容易冲动心无城府的孩子了，他一天天更深沉、敏锐、有帝王之威。
而最让唐逸之感到不安的是，那个逐渐长成男人的青年看着陆阖的眼神，似乎相较他心智而言过于依赖仰慕，又参杂着些令人看不透的复杂……他说不明白，却隐隐感到有哪里不妥。
可怕的是陆阖还一无所知，白天他出言提醒的时候，也感觉这位外冷内热的将军其实并没有把他的话放到心里去。
陆阖的内心比他们都柔软，也比他们都重感情，这种性子在沙场领军时得天独厚。可若用于朝堂博弈，却很易失了先机。
但他也不好多说，现在，甚至在私底下，他都叫不出那一声“小桓”了。
唐逸之沉默了一会儿，最终还是无声地叹了口气，语重心长：“不论如何，枫铭，急流勇退是为上策，我此一去山高水长，你自珍重。”
“不必这么郑重吧，”陆阖挑挑眉，“日后我若退了，说不定还要去叨扰你。”
唐逸之笑笑：“那我等着。这次我给他留了信，只说代他去江南考察民情，权当养老——你知道我比你会说话，不必担心。”
被窥破了心思的将军微微一噎，过于白的皮肤使得隐隐浮出的一点红在夜色中也挺明显，唐逸之憋着笑，坦然受了他一番“谁担心你了知道你就是想偷懒我看小桓也是拿你没办法”等等一长串的嘲讽，旁边的郑巧儿也抿嘴一笑，轻轻拉了拉他的袖子，叫他适可而止。
离别多少有些凝重的气氛就这么散了，陆阖最后将青骢马的缰绳交到唐逸之手里的时候，即将飘然离去的风流客还在嘲笑他心思太重，却在被塞过马缰时全然愣住了。
“你这是……？”
“可不是要送你，”陆阖瞪了他一眼，“此去路远，知道你糙惯了，巧儿却不能随你颠簸，我这马相伴驯养多年，脚程很稳，借你们使使，日后可别忘了还我。”
唐逸之怔在原地，看看身边高大神骏的青马，再看看明明一脸冷淡却偏偏眼尾泛了红的青年，心里突然间乱成一团，连眼眶都隐隐有些泛酸。
陆阖总是这样……在他每次以为“就是如此了”的时候，便会用出其不意的方式给人心里重重一击，让本来便是十分的感动更变成百分，给人烙下忘不掉的烙印。
——对此000颇有同感。
“好感值涨到90啦~”一路躺赢的系统快乐地看着任务面板上令人心情愉快的数字，还不忘实时给宿主报喜，“主要攻略人物攻略完成，离开这个小世界的时候一定能得到丰厚的积分奖励的！”
陆阖：“大概能有多少？”
“完成主线任务的三分之一吧，”000，“不过如果你能把他的好感度刷到一百的话，就能获得二分之一！”
陆阖闻言顿时陷入了沉思。
000吓了一跳：“宿主冷静！百分百好感度基本可以肯定就是爱情了，人家一个自个儿感情线跌宕起伏甜甜蜜蜜的纯直男，你不会连这也要掺一脚吧？”
陆阖好想给他翻个白眼：“我是那么不择手段的人吗？”
“……”000发出了由自内心的疑惑，“你不是谁是？”
陆阖：“……肤浅，”他说，“去看着城里的状况，别让夏挚一不留神给人杀了。”
“？”
“好赖也是主线任务二分之一的经验值，”陆阖冷静地掩盖着其实已经非常明显的私心，“况且今后刷傅辰桓还需要他做重要道具呢，提前折损了算怎么回事儿？”
000想了一下，还是尽量委婉道：“不过这种情况……说不定今晚出什么意外反倒对他更好。”
陆阖冷漠地说：“我为什么要考虑什么对他更好，难道不是该想想怎么能获得更多经验值吗？”
“可是……”
“你不会以为我是真的喜欢上他了吧？”陆阖几乎要笑出声，“别说他只是老展的一块灵魂碎片，就算是老展本人站在我面前，为了任务我都能对他下得了手。”
000感到无语，很想提醒一下面前这位振振有词的先生他到底是为了什么跑到小世界里做任务的……你有本事下手，有本事在人家出了事儿以后别像个哭天抢地的寡妇一样拼死拼活的呀？
行吧，某些人就是嘴硬。
000颇为同情地给在被拯救的路上还一路被薅的展副局点了一支蜡：摊上这么个“好兄弟”，真是好惨一男的。
“况且他也真的做错了事，”陆阖的话还没说完，他目送唐逸之与郑巧儿骑两匹快马绝尘而去，眸色渐深，“傅嘉的事情姑且算是还报，可武德帝当政这些年，大夏日益凋敝，民不聊生，多少家庭妻离子散，多少忠良含冤而亡，朝中奸佞横行……与为帝者不作为脱不了干系，他不杀伯仁，伯仁也因他而死。”
这话说的倒没错，000给他讲得一怔，也沉默了起来。
作为一个AI，他的共情能力其实极弱，除了像宿主与任务目标这些朝夕相处的人，其他的生命在他眼中大多不过是千篇一律的代码和字符，悲欢怨尤都于己无干。
可陆阖显然与他不一样，在这个表现得玩世不恭到有些冷血的特工局长眼中，似乎所有的生命都与他息息相关，万物生灵皆值得尊重。
这种思维有时候让000觉得感慨，有时却又感觉他未免太过……太过冷静了，似乎不论什么时候，陆阖心里都装着一杆天平，把所有东西都放上去称量，然后习惯性地做出最佳的选择。
但正常人不该是这样的，不是吗？正常人该有感情，有自己的私心，他们会在自己喜欢的一面加上重重的砝码，哪怕知道是自欺欺人，也会不由自主地偏向某一方。
可陆阖这个人，他怎么就不会呢？
这种毫无差别的公正与宽容，有时候反而冷漠到让系统暗自心惊。
——一旦涉及到“任务”的时候，似乎所有青睐怨恨，所有作为“人”的感情，就都被从他的身体里抽走了。
但这无疑是最适合“宿主”的模式，陆阖的任务也却是总因此完成得又快又好，没有一点拖泥带水，000作为靠宿主做任务发工资的系统，最后发现自己好像并没有对此置喙的立场。
况且这又不会对陆阖本人造成什么伤害……对吧？
他安慰着自己，心安理得地再一次放下了跟宿主谈谈这事儿的想法。
算了吧，来日方长。
有轻轻的马蹄踏过草地的声音在他们身后响了起来，沉迷于思考人生的000一惊，连忙调转视角提示陆阖：“宿主宿主，是傅辰桓过来了。”
“看来城里的事已经定了。”陆阖淡淡应了一声，若无其事地转头，与目光炽热的傅辰桓对了个正着。
“枫……”
“恭喜皇上。”
总神色寡淡的将军忽然笑了，他仰起头，望着马上的人，嘴上说着拉开尊卑距离的话，映着星月的瞳孔里却都是温柔。
“叮~”000百无聊赖地吐出了一个系统音，“主角好感度加满啦，还剩下30的误解值，宿主继续努力呀~”

第33章 第二朵白莲花（17）
八年前谁都想不到，昔日君臣再次相见，会是这么一个情景。
大夏最后的皇城被攻破得毫不费力，义军在清晨时候便全部进了城，陆阖三言两语跟似是早有准备的傅辰桓说了唐逸之的事，见他确实没有生气的意思才放下心来。
他还是觉着老唐有些小题大做，八年不是个倏忽而过的时间——他们几乎是看着傅辰桓长大的，这孩子如今一身的本领，也大半是他们亲自教的，品性他再清楚不过，何至于尚未登基便开始谱写日后君臣相疑的戏码了？
读书人就是一肚子的阴谋论。
不过他也知道唐逸之是好心，因此多少听得进些劝告，调整了一下跟傅辰桓的相处模式——然而他们刚刚接手皇城，要做的事情实在太多，其实也并没有多少时间能待在一起就是了。
作为这次起义最居功至伟的几个大功臣之一，陆阖忙了整整三天，才勉强把自己手里的一摊子事情搞完，他仍旧住回从前的威远侯府——尽管谁都知道，新朝建立之后他的地位肯定不仅仅是一个侯爷，但此刻事务繁杂，便只能怎么方便怎么来了。
连傅辰桓都还没住进皇宫呢。
义军进城的第三天夜里，诸多事务终于暂时告一段落，陆阖把新皇登基的一堆杂事全权甩给新班子的那帮文人，又布置好了京城防务，这才一身轻松地打算最后巡视一遍天牢，然后回府睡觉。
他就是在那里突然见到了夏挚。
——不知是傅辰桓有意让相关之事避过他，还是前皇帝的存在感太低，这三天以来，竟然没有一句有关于夏挚的消息传进陆阖的耳朵，他对这事情本就不上心，对旧主的名字更是生理性厌恶，因此也没想着自己去问，因此几乎是自然而然地就把这档子事儿给忘了。
但此刻……见到过去对自己和天下都生杀予夺的皇帝一身血迹斑斑的囚服，狼狈地被锁在方寸之地的模样，陆阖的心还是狠狠地跳了一下。
“啧，”他在心里跟000吐槽，“真惨。”
000：“……毕竟三天了都。”
我寻思着这不是你自己决定的放置py造成的后果吗！等等，这好歹算是你好兄弟……的一部分吧？我为什么从你的语气里听出了一点儿幸灾乐祸的情绪？！
系统觉得自己有必要重新审视宿主与他的任务目标的关系了，这塑料兄弟情吃枣药丸。
陆阖不由自主地停下了脚步，他也不知道自己是出于什么心态，从旁边墙上取下了挂着的钥匙，打开牢门走了进去。
里面的人应该是听到了声音，费力地一翻身，身上不少地方的血色又随着动作洇染开来，他却好像浑然不觉似的，甚至还带着几分懒洋洋的味道。
“又是哪个要找朕报仇来……”
声音在看清来人的时候戛然而止。
陆阖藏在袖子里的拳头紧了紧，面无表情地慢慢走向那一堆看上去就挺扎人的稻草，夏挚就那么呆呆地看着他的脸，全身上下唯一还光洁完好的脸上露出全然懵住的神色。
“陆……”
他的声音都好像是在梦游。
陆阖居高临下地看了他一会儿，曾经的皇帝双肘撑着地面，扬起来看他的脸有些茫然，他们就这么静静地对视着，直到夏挚若有所觉，倏地垂下眼睛，堪称狼狈地躲开了他的视线。
“你……也是来报仇的？”
他轻轻开口，刚才还显得自如的声音蓦然嘶哑起来，竟有几分可怜了。
陆阖摇了摇头，声音仍是一贯的冰冷：“就个人而言，你没什么对不住我的地方。”
夏挚惊讶地抬头，他甚至站了起来，一点也不像是受了看上去那么严重的伤。
是了……陆阖暗暗想到：八年前这人的功夫便远超自己，招式精妙不说，内力更是深厚，哪怕这八年来他尺寸未进，这点小伤对于习武之人来说其实也算不得什么。
但这样就会很奇怪——以他的功夫，就算不能在千军万马中突出重围，逃出这天牢还是很容易的，那么这堂堂曾经的一国之尊为什么要留在这里，在那些他曾经看都不会看一眼的底层狱卒手下苟延残喘呢？
他探究地看着夏挚，却听对方急急问道：“你什么意思……陆阖，枫铭……你不怪我？”
“……”
得不到回答的男人似是忘记了伪装，他猛地跨前一步，抬手便要抓上陆阖的肩膀。
将军猛然皱眉，警惕地抬手便挡——他如今再不会对这人抱有半点轻视，可夏挚再一次出乎了他的意料，手臂相触的地方有一股难以形容的大力汹涌而来，混厚的内劲甫一接触就摧枯拉朽般摧毁了他全部的防御，陆阖只感觉手臂处像要断了一样，他忍不住闷哼一声，倒退了半步，身形不稳地差点倒在地上。
这一切都近乎发生在刹那之间，陆阖还没反应过来，就感觉自己跌进了一个犹带着血腥气的怀抱，他想要挣扎，却被点住了腰间穴位，顿时混身一软，半点儿力气都提不上来了。
“你……！”
这过于熟悉的情景开启了记忆的洪闸，曾经以为早已忘却的画面潮水般涌入脑海，陆阖轻轻一颤，眼中不由浮上屈辱的神色，他狠狠地瞪着夏挚，锋锐的眉眼在牢中跃动的火光下映衬出剑刃般的凌厉，那双浅灰色的漂亮瞳孔里似乎有火。
夏挚被他瞪得心中一痛，急急解释：“你别担心……我、我只是想与你说说话，枫铭，我等了你八年，只是想跟你说说话。”
陆阖咬着下唇，却并不理会他，他甚至闭上了眼睛偏过头去，一副拒绝交流的神态。
技不如人再次受制，这只能怪他自己，夏挚比他想得更有能耐，此次便算是他棋差一招。
见他这样，夏挚轻轻叹了口气，只得松了手先将人放到一旁，小心翼翼地再不敢碰，却终究是没舍得解开他的穴道。
他等了这个人这么久，他实在是害怕，稍稍一松手，这好容易才露面的猫儿又会瞬间消失不见了。
“枫铭……”夏挚小小声地开口，见陆阖一脸抗拒的神色，也不敢逼他，从善如流地换了个称呼，“陆阖，陆大人，你就跟我说说话，好不好？”
“……”陆阖睁了眼，皱眉看过来，似乎很不能理解，“你到底想干什么？”
夏挚说：“你刚才说你不怪我，是不是真的？”
我什么时候说过这种话？
话却不能这么问，陆阖深深吸了一口气，努力用最公事公办不掺杂感情的声音道：“如果你说的是……紫极殿那件事，那不过是一场交易，你信守承诺，我也早就忘了，何必再提起。”
即使是一场从最开始就基于不公平地位的强买强卖，但最后也算是得到了自己想要的结果，陆阖觉得这并没什么好说的。
傅辰桓的命，唐逸之那一派清客文人的前程，还有后来这一切发生的最久远的积累，哪一件都比他自己的感受重要，这么算来，还是他赚了。
夏挚的眼神暗了暗，有些自嘲地笑道：“我早该想到的。”
他的猫儿就是这样一个人，总是想把全世界都担在肩上，什么都在乎，独独不在乎他自己——也不管他能不能扛得动。
狱中一时陷入了沉默，陆阖坚定地盯着墙角一块形状不明的污渍，打定主意不去回应夏挚灼灼落在他身上的，让人多少有些心慌的目光。
可随着时间的推移，他不免有些焦躁起来。
夏挚到底是想做什么？他的时间宝贵，可不能与这个神经病生生耗在这里——就算是这人想胁持他跑出去，他也有自信能找出应对，但此刻两人僵在这儿，一副要沉默到地老天荒的架势又算是怎么回事儿？
陆阖终于不耐烦地抬眼，正撞上前皇帝眼中复杂难明的漩涡。
他愣了愣，再次问道：“你到底想要什么？”
……我想要你。
夏挚的心里狠狠翻滚着这几个字，那强烈的渴望都要将他的心割碎了，可他仍不敢将半个字吐出口来，只几乎是发狠地瞪着面前俊美冷淡的男人，目光像要把他身上穿出一个洞。
“你觉得呢？”最后他问。
陆阖集中内力试图冲破被封住的穴位，随口应付道：“总不会是想复国吧？”
对面的男人发出一声轻笑。
“我若是那么想，此刻就不会在这里了。”
陆阖一愣，第一次把目光转到他脸上，终究还是没忍住心中的疑惑：“我确实想不明白，”他咬了咬嘴唇，“你不像是贪溺享乐昏庸无道的人。”
正相反，夏挚甚至比他认识的大多数人都更自律坚毅，这从他以帝王之尊练就一身鬼神莫测的功夫，却几乎不为人知一事，便可见一斑。
而且仔细想想，除了傅家惨案，他似乎也并没有亲自下过什么天怒人怨的命令，只是作为这个国家的最高统治者，当朝野混乱民不聊生的时候，不作为就已经是他最大的罪过了。
陆阖忽然有些愤怒，他意识到，夏挚明明有那个能力，他可以让这个国家变得更好，他们也本不必走到这一步。
夏挚有些惊讶地抬了抬眉毛：“我还以为在你心里，我就是个无可救药的残暴刽子手呢。”
陆阖似乎是认真地思考了一下：“……也差不多。”
夏挚竟然被他逗笑了，他摇了摇头，干脆蹲在靠坐着墙角的陆阖面前，一点都不在意自己的形象：“没你想的那么简单，大夏早已烂到了根子，与其劳心劳力教他苟延残喘，倒不如直接切掉这毒瘤，不破不立，唯有野火烧尽，才能带来春日欣欣向荣的新生啊。”
陆阖一愣。
“当然啦，”夏挚朝他眨眨眼睛，“主要还是因为这国我不耐烦治，也治不好——既然有更好的办法，我就痛痛快快地享受几年，之后快刀斩乱麻地把烂摊子丢给你们，多轻松。”
陆阖：“……”
夏挚接着说：“你那是什么表情，我都主动留下来‘接受惩罚’了，你看看你看看，这给我打的，老子活了这么些年，就没受过这种罪。”
他还来了劲儿，撩起袖子就给陆阖看他身上那些血迹的来源——瞧着确实触目惊心，衣衫遮盖下的皮肤几乎没什么好地儿，到处是血迹和撕裂的伤口……实在很难把这副残破不堪的身体与面前一脸浑不在意的轻松笑容的男人联系起来。
陆阖呼吸一滞，脸不受控制地白了白。
面前嬉皮笑脸的昏君突然之间与记忆中某个过于熟悉的人重合起来，他心尖儿上猛然掠过一丝抽搐似的疼痛，那些遍布淋漓鲜血和死亡的战场、医院里闪着刺目红光的治疗仓、还有……
展青云陷在雪白床单里的毫无生气的脸。
操。
陆阖身体猛地一抖，他逃避似的闭了眼，以落荒而逃的力道狠狠将头扭到了一边去。
000迟疑了一下，后知后觉犹犹豫豫地给他打了层马赛克。
“宿主您……还好吧？”
“……”
“您体内的激素水平有点儿乱，”系统期期艾艾的声音透出点担忧，“呃，要开虚拟幻境吗？”
“……”
“宿主？”
“闭嘴。”
积聚许就的内力终于艰难地汇集成箭矢，狠狠朝着被封住的穴位刺过去，陆阖胸中骤然一阵尖锐的疼痛，他混身一震，咬牙死忍着，终究还是有抑不住的鲜血顺着唇角滑落下来。
“陆阖！”
夏挚大惊失色，他根本没想到在自己如此赔着小心的情况下，面前这人还能如此决绝烈性，要知道哪怕对习武之人来说，强行冲穴都很可能伤到根本，更不必说在如此短暂的时间之内……
陆阖却一把打开了他伸过来欲搀扶的手，男人沉默地抿着唇，踉踉跄跄地扶着墙起身，飞快地闪出牢门，一把将锁落了下去。
尽管他也知道，如果夏挚想逃，这样的凡铁根本起不到半分阻止作用。
那又如何呢，夏挚这一身本领落到如今的地步，说他不是故意的都没人信，陆阖不担心他企图复辟，也承认就他犯下的罪行来说，如今的惩罚也算偿还得七七八八，至于之后这人是死是活，与他又有什么相干？
他只是不能接受，自己有一丁点儿成为给新朝带来麻烦的人质的可能。
见人转身就要走，夏挚想都没想，冲上来便要隔着牢门抓住对方的袖子，可那些铁栏杆到底限制了他的行动，陆阖轻巧地一躲，那块布料便从他指缝间滑落了。
夏挚怔怔地看着空荡荡的手掌，心中无法抑制地抽痛起来。
“你好自为之，”陆阖最后还是叹了口气，轻声道，“只是最好别再来找我，我不想再看见你。”
“……”
夏挚急急横跨了两步，面上浮现出真正焦急的神色：“等等！陆阖，你别走……你听着，傅辰桓那小子不地道，他很危险，你别太相信他！”
陆阖有些嘲讽地挑起了眉：“我为什么要相信你？”
“因……”夏挚猛地一顿，接着不管不顾地开口，“我在他身边安插了人，陆阖，我刚才说的话都是真的……这江山我并无留恋，拱手相让，但我总要给自己留些退路，他身边的……”
“我知道。”
“你知……什么？！”
半边脸藏在火光暗影中的陆阖抬起头来，明艳的五官在明明灭灭的光线下美得惊心动魄，他薄薄的唇微启，轻声重复了一遍：“我知道。”
将军眉眼一动，那张像是戴了面具般终年冷淡的脸突然生动了起来，夏挚呆呆地看着他，胸口好似被什么东西重重地撞击了一下。
“还有紫极殿后院的玉棠园……”
“里面种着苗疆致幻的觅曜牡丹。”陆阖勾起了唇角，“夏挚，我知道你从不喜欢小桓，你以为你那点儿小心思能有多难猜？”
“……”
“其实他根本不可能去住紫极殿，不过谢谢提醒，明日我会吩咐宫人将那些个毒物都拔掉的。”
“陆阖……”
男人揩掉唇角的血，面上浮现出一点似乎是嘲讽的笑，随后他转身离去，华贵耀眼的袍角在光影分界处翻滚了一下，便隐入黑暗再也不见了。
留下夏挚呆呆地看着天牢黑漆漆而空无一人的长廊，蓦然一拳砸在了墙上。
陆阖走出天牢大门，清爽的晚风扑面而来，他不禁深深吸了一口气，胸中隐隐作痛的积郁好像也随之散了些许。
陆成早牵着匹漂亮的黑马等在门外，一见他便笑着迎上来：“公子可是辛苦了，快些回府吧，小公子……”
陆阖垂了垂眼睛，出声打断了他：“该叫皇上。”
“什……？”陆成一愣，连忙轻轻拍了一下自己的嘴，“瞧我这记性——皇上在府里等着呢，说要与您商议改建皇宫的事。”
“我又不懂那些，他来问我做什么？”
“那我哪儿知道，许是以示尊重，毕竟……”
“陆成。”
“哎哎哎，我知道我知道，得，您自个儿回去问，我还是不多嘴了。”
陆阖回到府里，傅辰桓果然已在正厅等着，百无聊赖的样子逗弄一只画眉鸟，不慎被啄了一口，转头就看见宅子的主人回来，顿时露出少年般委屈的神色。
“枫铭你瞧，我这好心好意来给你送鸟，小东西一点儿不知趣儿，刚啄了我一口，怪疼的。”
陆阖扫了那鸟儿一眼，抬手要给他见礼，果然被急急扶住，他笑了笑，也不坚持，只泰然道：“听陆成说，你连那皇宫怎么改建都拿来问我？”
傅辰桓脸一红，赧然道：“哪儿呢，只是想见你，顺便来躲个懒罢了。”
他忽然想起什么，又连忙说道：“不过皇宫确实要大改的，你有什么喜或不喜的，就跟我说，明日开了工期，我叫他们按着你心意走。”
陆阖失笑：“又不是我要住，按我的心意作甚？”
傅辰桓眨眨眼：“你的心意就是我的心意，你看这威远侯府的院子，这么多年我东奔西走，只觉还是数这儿最可心。”
陆阖耸耸肩，接过年轻人讨好似的送来的糕点，咬了一口，不禁露出满意的神色，他想了想，随意道：“一时也想不出什么……对了，紫极殿后玉棠园那景儿还是留着吧，那花怪漂亮，只不知道为什么别处都种不活，当年刚栽时还给朝中重臣都赏了几株，结果宫外的一株没剩，那一处花海，如今也算是天下的绝响了。”
他似是不经意说出这番话，傅辰桓便噙着笑意答应，青年托着下巴，一只手懒洋洋地在桌上画着圈子，眼睛盯住了面前男人形状漂亮的唇，忽而见双唇微分，舌尖将残留的糕点渣子扫过去，他的眸色猛然深沉，喉结禁不住微微一动。
“那花海确实极美，我也甚喜欢。”最后他轻轻说道。
想来与你相衬极了。

第34章 第二朵白莲花（18）
前皇帝不见了。
改朝换代远不像打仗那么简单，傅辰桓这么多年积累起来的班子完善又靠谱，还是脚不沾地地忙了一个多月，才好歹将天下收拾出个样子，腾出手来给新帝准备登基大典。
大典流程繁琐、人员冗杂，大小官员并新皇帝开始还热情洋溢，一派“这就是我们一起打下的江山”的满满自豪，慢慢的就被礼仪官磨得没了脾气，浑浑噩噩地跟着命令让跪跪让起起，浑身上下就剩下山呼万岁的时候还能憋出点劲儿了。
这种情况下，恨不能连御膳房的厨子都给拉到典礼上发身铠甲撑场面，其他地方的警戒力量便不免松懈，于是等傅辰桓终于身着龙袍走完一整套流程，整个人快要瘫倒在龙椅上的时候，就听到了这么个让糟心的一天更糟心到无以复加的消息。
——并不是说当皇帝很糟心的意思。
前来报告的狱卒战战兢兢地跪在玉阶之下，刚举行完盛大典礼的金銮殿此刻空荡荡的，除了皇上只新封的陆国公站在上首，外边儿明明艳阳高照风和日丽，大殿里却分明透出一股子阴气，凉意顺着他的脊柱往上钻。这高大的汉子没憋住打了个哆嗦，总感觉自己今天要完。
他自个儿也觉着匪夷所思的，旧朝爪牙被他们清得干干净净，那狗皇帝一个人被打得半死不活地锁在牢里，按理说连站起来怕是都费劲儿，这人怎么还能凭空飞了不成？
总不能真是个精怪吧……
想起来那人精致靡丽到不似真人的眉眼，狱卒不由感觉背上汗毛竖得更高了。
在场最不吃惊的大概就是陆阖了，他是知道夏挚的本事的，可不知出于什么心态，却并未将这事告诉傅辰桓——也许是因为他为人处世心里自有自个儿的那一杆秤，就像当年无论如何要保下傅家的遗孤，就像觉得束手就擒的夏挚罪并不至死。
他莫名相信那天在牢里夏挚对他说的话，那人对当皇帝根本没有半分执念，甩脱了那壅赘的担子，他看起来倒反比过去更轻松些。
陆阖不着边际地想着这些事，却不知那副神情落到傅辰桓眼睛里，却不可避免地叫这年轻天子起了疑。
傅辰桓并不是怀疑他的陆大哥——当然不，但这么多年相处下来，他也清楚的知道，这个以杀闻名的战神其实内中最是心软，当年陆阖救了自己多少是有父亲的一番师生情分在，而今……他又会不会因为那一点旧日君臣的情分放夏挚一马……
傅辰桓不敢往深了想…
他紧紧地攥着龙椅的把手，上面精美细致的浮雕深深陷入掌心里，新帝的眼里像是卷起了漫天黑色的波涛，陆阖若有所感地望过来，傅辰桓与他清淡中隐隐忧虑的目光对视，脑中片段一闪，不知怎的就想起来那许就未曾出现在他记忆中的前世。
那个无能而失败的自己，还有最后——远不如今生一帆风顺的疆场上，到处是残肢断臂沙尘漫天，银铠的将军相隔遥远的距离与自己对视，他被风沙迷了眼，看不清那人眼中的神色。
随即便心口一凉，他甚至还未感觉到疼痛，便倏然跌入无边黑暗，再一转醒，已是在幼时相府坚硬的木床上。
那时候，这个人的眼睛也是一如既往的平淡无波、仿佛只是碾死一只无关紧要的蝼蚁一般吗？
傅辰桓甚至心疑那个“陆阖”有没有看清楚自己是谁，这些年无数次陆阖手把手教他武艺弓箭、甚至在夜里悄悄给他加盖上一层被子的时候，他就只能用这种想法安慰自己。
不论如何，陆阖对自己也总该是有同情的吧？也许那一箭不过是战场上随意的出手，并不是要置他于死地？
可这种自欺欺人的想法其实根本站不住脚，威远将军例无虚发百步穿杨，傅辰桓见他闭着眼都能射下天边的飞鸟，实在很难说服自己他看不清百步以外的人脸。
那一箭始终是他心中的一根刺，在经年累月中长出毒牙死死缠绕，即使知道同样的事情绝不会再发生，尽管知道把上一世的事放在今生的人身上并不公平，他也根本没法把那场景从心底深处拔除。
除非……
除非让这个人再没有任何能力背叛他。
上位的两个人各怀心思，金銮殿里的氛围凝重得好像要滴出水来一般，那狱卒独自跪在阶下，被空气中无声的风起云涌和自己的脑补吓得快要昏厥过去了。
最终还是陆阖轻轻咳嗽了一声，打破了这令人窒息的沉默。
“知道了，你先回去，记着，这件事不能让任何人知道。”
“是是是，”狱卒忙不迭地砰砰磕头，有点不敢相信自己就这么逃过了一劫，“您放心，小的什么都不知道……”
他察觉到皇上也想说话，却被陆国公一眼看了回去，瀑布般的冷汗开始从这个可怜的汉子额头上涌出来，他把头埋得低低的，心中默念阿弥陀佛，听到最后那声“去吧”的时候，简直如聆仙音。
幸好今日有将军在……狱卒从殿中完整地退出去的时候，整个人感觉自己快要虚脱，却还是忍不住在心里感谢了一番他们大将军。
不然哪怕能保住小命，约莫这罪也足够他半死不活。
空荡荡的大殿之内，两个人其实都没有心思去理会一个小人物的想法，傅辰桓紧紧攥着拳，挤出一个有点难看的笑来：“……就这么放过他？”
他说的当然是夏挚。
陆阖叹了口气：“得饶人处且饶人吧，我前日去见过他，他不会有复辟之心，你可以放心。”
傅辰桓咬咬牙：“他没有这个心思，不代表别人不会拿他做文章……谁不知道亡国之君要么只能养着供着要么就得堂堂正正杀之以谢天下，人这么不清不楚的没了，今后会有多少麻烦，你不知道吗！”
他说得情绪有些激动，忍不住一把挥落了桌上一只漂亮的瓷器，见陆阖有些愕然地抬头看过来，傅辰桓心里一突，竟忽然有些慌。
刚上任的皇帝几乎是匆匆软下了声音：“我不是……我没想着对你发脾气，你、你别生气……”
陆阖却已经垂下了眼睛，轻轻一笑。
那笑……傅辰桓不知该怎么形容，有点无奈有点自嘲，他听着陆阖无声地顿了顿，然后极轻地应了声“是”。
“臣会尽力搜查的，”他的陆大哥抬眼，面容宁静，公事公办的样子，“这是臣下的疏忽，请陛下严惩。”
他在拿话堵他。
傅辰桓心里生生痛了一下，比方才骤然听到夏挚跑了的时候感觉还要慌乱，好像有什么东西开始像流沙似的从他指缝间溜走，而他怎么努力都抓不住。
陆阖慢条斯理地给出了搜捕建议，没再多说一个逾矩的字，而傅辰桓心烦意乱地盯着他不断开合的嘴唇，心急火燎地想再等到一个“你别担心”。
他终究没能等到。
那晚上陆阖离宫回他新建的国公府的时候，得到了误解值已经降到25的消息。
“可是为什么呢，”000依然不明白，“他今晚明明那么生气。”
陆阖摇摇头：“他那哪是生气，虚张声势罢了。”
“……嗯？”
“小傅这孩子，没什么安全感，”陆阖轻描淡写地跟他分析新上任的一国之君，口气像在说个不懂事的毛孩子，“在好感值已经满值的情况下，他对我的误解其实不是怨恨，而是恐惧。”
“他失去过太多东西了，就很害怕我有一天也会离开——前世的那些事，其实只是很简单的战场相见各有立场，可是在他看来，很可能会觉得我是选择了夏挚，而放弃了他。”
“？”000目瞪口呆，“可你们那时候甚至算不上认识？”
“人类很难保持这种精密的理智，”陆阖松了马缰，任他的黑马在夜晚的道路上撒欢，“前世今生本来就很难分得清楚，我们都是活生生的人，又不是写在话本里的人物。”
“那今晚？”
“我都帮他建立新朝了，当然是已经选择了他，”陆阖耐心地把事情掰碎了给他分析，“我今晚的表现是要告诉他，尽管夏挚已经成为被抛弃的那个人，我还是有可能对他心软，还是不会对他下死手。”
000有点明白了：“你想让他觉得，前世的那个‘你’在战场上也可能对他手软？”
“算你还有点脑子。”
“可是……”000百思不得其解，“可是他那会儿确实是死了啊！”
“所以，”陆阖一夹马腹，黑马得得地跑了起来，蹄声在寂静的夜里显得格外清脆，“我们需要一只替罪羊。”
“？”
“还需要给小傅的‘黑化’打上一阵催化剂。”
“？！”
等等，什么黑化？黑什么化？我是错过了一季吗宿主你再做什么决定能不能稍微跟我商量商量！你不觉得你在这个世界的不和谐行为已经超标了吗！
这样下去我会被总局锁系统的呀！

第35章 第二朵白莲花（19）
曾经有不少人说过，安全局那个陆阖就像只猎豹，平时懒洋洋地长在办公室的长沙发里你还以为是打哪儿晒太阳的大猫，一旦动作便迅若雷霆，连眨眼喘息的机会都不给你…
陆局本人对此不置可否，倒是展副局笑的够呛，rua猫rua得非常顺手，还顺便网购了一套当年正火的情qu用品送到军部，那套黑猫耳朵在全局眼皮子底下招摇着被送进了局长办公室，然后和副局长一起被挠成抽象画扔了出来。
然而展副局并不引以为耻，手里攥着那些破碎的毛毛，咳嗽一声就又变回了春风化雨不苟言笑，充满威严的视线扫过，试图窥探的部员们顿时眼观鼻鼻关心，该干嘛干嘛，试图对那么大一坨人形哈士奇视而不见。
何必呢，这两人每天这么“兄弟情深”地闪得他们眼睛疼，早该习惯了。
这些暂且按下不说，经过那么些人总结的陆阖做起任务来的特性，总该是没错的。
000觉得宿主心里该是装了一部记载着所有小世界剧情的剧本儿，什么时间该干嘛都被精密到秒地安排得清清楚楚明明白白，于是平时总漫不经心地混日子，看上去什么都不做，可一到点儿了就跟上了发条的闹钟似的忽然蹦起来，出手迅捷一击必中，停滞好些日子的任务进度也就疯了似的开始上涨，每次都要劳动总局过来问他一声是不是用了外挂导致数据异常。
数据不异常，就是000感到异常冤枉。
而就在最近，筹备了三个月之久的薅羊毛大会又一次来临了。
傅辰桓登基以后，第一件事就是封了陆阖国公爷的身份，还试图把最邻近皇宫的一处巨大的豪宅拨给他住，却被陆阖谢绝了，这位新鲜出炉的天子宠臣逛了一圈皇城，最后还是回了原先的威远侯府。
按照他自己的话来说，是住得习惯了。
当场皇帝的脸色便多少有些不好看，新朝的臣子们面上虽不显，也颇有些微词——所谓身份尊卑，本就是最不能乱的东西，您这么一尊国公身份的大佛，还是开国最大的功臣之一，还挤在侯爷规制的院子里，叫我们可如何自处？
谦虚是好事，可当面回了论功行赏还说不出个所以然来，那就叫不识抬举。
陆阖也确实不识抬举，威远侯身居高位这么些年，从旧朝便手握重权，坐那一人之下万人之上的位置，凭借的就从来不是“识抬举”。
傅辰桓拿他没办法，毕竟他自己前日也亲口说过欣赏侯府的摆设，陆阖下朝以后跟他说一句“就当留个家的念想”，好哄的年轻人便又美滋滋起来，觉得他陆大哥是真把自己放在了心上。
算了算了，他爱住哪儿便住哪儿，自己拼到现在，总却不过就为了他能自在随性，若是因为尊卑一应无聊之事令他不舒坦，岂不是得不偿失？
这是件小事，在新朝建立的历史洪流中不过不起眼的一片小雪花，可有时候造成最后那场天崩地裂的雪崩的，也就是这么轻飘飘一粒雪罢了…
朝中看不惯陆阖的人其实挺多——这些新朝的臣子多是与傅辰桓一起从微末奋斗起来的老人，而在许多人的心里，他们在朝廷的追剿下朝不保夕艰苦奋斗的时候，他威远侯还在边城舒舒服服地做着土皇帝。他们不会去想自己之所以能在江南可劲儿折腾，是因为有人用血肉护住了北疆，他们只是看着这旧朝顶尖的掌权者摇身一变，竟在起义就快成功的时候突然转身加入，似乎不费半点力气就坐在了他们的头顶上。
偏偏皇上显然不只是顾个面子情……这仿佛被人摘了桃子的酸爽感就别提了。
至于陆国公，他从不是长袖善舞的性子，甚至还有点不容于俗的傲气，让他去跟那些蝇营狗苟的小角色打成一片……还不如指望大家都幡然醒悟，携手并肩共创美好明天。
矛盾就这样在当事人的默许下以飞快的速度滋生起来。新皇登基三个月，战乱已久的庞大国家在各司努力下逐渐走上了充满希望的正轨，每个人也都开始适应了自己的新角色，如今被命名为“梁”的国家一派欣欣向荣，除了失踪的旧皇帝始终没有找到之外，一切都在往好的方向发展。
夏挚实在找不到，傅辰桓也没有办法，只得匆匆宣告天下废帝已然伏诛，并暗中祈祷那个恶魔真的如陆阖所说，再也别出现在他的面前。
除此之外，另一件事也很让他心烦意乱——关于为前朝丞相、也就是他的父亲傅嘉沉冤昭雪的事。
平反是一定要平的：哪怕不考虑皇帝的身份，傅嘉当年声名极为显赫，傅家的灭门惨案也是旧朝震惊天下的极恶罪行之一，甚至连这支义军最开始打的旗号都与老丞相有关，于情于理来说，这都是新的国家机器运转起来之后，应该做的第一件大事。
只是一点多少有些麻烦——当年那案子虽是夏挚下的令，可率军去抄家的，却是他们如今依然权柄煊赫的陆国公。
事情变得有点尴尬起来。
对，明事理的人都明白，当年陆阖身为人臣，难免会有身不由己的时候。可那其中的血泪挣扎与明枪暗箭普罗大众又看不见，他们只知道当年跪在宫门前，泣血诉冤的人群中没有陆阖；大丧之后，冒死为老丞相扶灵送葬的队伍里没有陆阖；甚至当年为了保护傅辰桓，连他这个傅家独子是如何得以幸存的理由，在外界的传言都语焉不详。即使后来傅辰桓几次公开言明陆阖对他有恩，早已形成固化的印象却也很难改变了。
毕竟当年那些晦暗沉重的往事，绝不足为外人道。
金銮殿中，陆阖站在群臣之首，雍容华贵的朝服将他衬得更如仙人下凡，他静静听着开国以来第一份言辞凿凿不加掩饰弹劾自己的奏章，脸上一分表情都没有。
倒是高高在上的皇帝险些给气得打哆嗦。傅辰桓抓着龙椅的手都快将那雕刻给掰断了，座下的臣子却像看不懂上位者的脸色，仍在那里滔滔不绝，祈求今上严办。
傅辰桓深深吸了一口气，直接抬手打断了他的话：“此事不必再提，当年若不是陆卿手下容情，朕今日也不会坐在这里了。”
可弹劾者既然敢捋这虎须，自然不会毫无准备：“皇上，切莫被蒙蔽啊皇上，以昔日威远侯的地位，保下一个孩子不过是举手之劳，可他竟对老丞相冤案无动于衷，甚至亲手将往昔恩师送上刑场，这是多灭绝人性的无耻之徒才能干出来的事！”
“你……”
“是啊是啊，谁知此人当时安的什么心。”
“哼，说不定只是想左右逢源两边讨好，如今来看，效果倒是很拔群。”
“啧，卑鄙……”
傅辰桓还未及出言反驳，下面的窃窃私语便乱做了一团，他气得头昏，不期看见陆阖沉静的似乎早有预料的眉眼，猛然之间意识到，这分明是一场筹谋已久目标明确的狙击！
从来一朝天子一朝臣，陆阖这旧朝重臣如今立在这朝堂上，挡了多少人的路，又是多少人心中的一根刺？
傅辰桓紧紧地咬着下唇，愤怒地沉默下来。
他不能容忍这种刻意而卑劣的抹黑，他要他的陆大哥名声清清白白，流芳史册……但是，也许这不失为一个，一个契机？
让这个人，永远都不可能再有机会背叛他，让自己从夜夜被他一箭穿心的噩梦中解脱，还有，他心底最深处的愿望……
想到近来愈发频繁的噩梦和心慌，皇帝燃烧着怒火的眼睛渐渐沉凝，他眼中像是卷起了深刻的漩涡，将一应波动遮掩得再不可见。
他是一个追求利益最大化的人，若用旁的事达到目的，陆阖有可能会寒心，会恨他怨他，但唯独这件事……
这么多年他也是知道的，对于当年未救下丞相阖府，陆阖一直都心存愧疚得恨。
傅辰桓这样想着，挺直了身子，见下面吵成的一锅粥，也不再出言制止。
陆阖抬眼瞟了他一下，满意地对000说：“‘梦为执念’的效果不错。”
“那当然，”000少有这样能够光明正大表功的机会，“我们系统出品，必属精品。”
陆阖含笑点头，他的心情不错，难得没有怼回去的想法，傅辰桓的野心和欲|望都如他判断的强烈，这时候只需再添上几把火，距离他一石三鸟的计划实现便不远了。
陆阖回头隐秘地看向一个精瘦的官员，那个中年人垂头站在众人之后，看上去毫不起眼，却面色红润呼吸急促，显然兴奋极了。
他手里握着这次进攻中最重要的一张底牌——还是陆阖悄悄给他们的。
“皇上！”
见气氛愈发火热，那男人终于越众而出，他的声音尖锐，像被掐了脖子的鸡般刺耳。
傅辰桓锐利的目光沉沉扫过来。
男人打了个哆嗦，还是顽强地伏跪在地，双手高高举起奏章：“臣有密折奉上！”
“……”傅辰桓眯着眼睛沉默片刻，看了一眼仍是无动于衷的陆阖，开口道，“呈上来。”
内侍小跑着下去接过奏折送到皇上手里，傅辰桓打开那薄薄的册子，一目十行地扫过去，脸上看不清喜怒。
攥着奏章边缘的指关节却已用力到发白了。
——不奇怪，任谁看到自己最信任的人曾经一边言辞凿凿要永远陪伴在自己身边，一边却私下练兵、秘密准备退路的铁证，都不会表现得比他更镇定了。
他猛然从奏章上抬起头来，目光如利剑直射向群臣之首的陆阖，陆阖适时露出坦然而微微困惑的表情，接着仿佛被他的目光刺了一下，脸色一白，禁不住稍退了半步。
他还以为傅辰桓终究是为当年丞相府惨案的事情怪他，却不知道，这极似心虚的举动，反倒坚定了傅辰桓心中本就有所偏向的猜测。
他想得没错，这个人……果然永远不会拿出整颗心来对谁，他永远都留着一条退路，永远都留着那“一线”，当年对他如是，前几日对夏挚亦如是。
所以，那个久远的前世，他们在战场上相见的时候，是因为确定自己不成器，再无大用的时候，他便决定要干脆杀了自己，去向当朝皇帝领赏了吗？
他当年救下我，也只是为了在大夏那日益崩毁的王朝下留一条“退路”，是不是？
就为了这个，你愿意委身于那残暴不仁的皇帝，愿意花将近十年的时间精心将我养成你的忠仆，对不对？
陆阖……你好狠，对自己也是，对朕也是。
只是，教你失望了，你的小心思瞒不过朕，而朕也早不是那个被你耍得团团转，会为你的一句夸赞一个笑容而感觉天都晴朗的少年了。
“散朝吧，”皇帝在一片混乱的嘈杂声中面容阴鸷，他微微垂下眼，声音低沉而嘶哑，“陆卿，你留一下。”

第36章 第二朵白莲花（20）
傅辰桓表现得很和蔼，一点都不像是怪罪的模样。
“这些个言官就是这样，听风就是雨，每天就想着骂这个骂那个，日后恐怕朕都逃不过……你可别放在心上。”
陆阖捧着一盏茶，轻轻啜了一口，抬眼看向皇帝的面容安宁和缓，就像无数个午后，他们在京城或羽白城的威远侯府中促膝长谈中一样。
他看着这个几乎是自己一手带大的孩子，心里有些暖。
“您愿意相信我便好，”最后他笑着开口，“只是当年老师的事，我确实有愧……”
傅辰桓抬手，示意他别再说了：“你已经用尽全力了，这个我知道，不必自责。”
陆阖愣了一下，后殿中一时有些静默，他不期然感觉有些冷，想着这殿中消暑的冰块会不会放得有些多了。
不过他并未在意，今□□堂上的事也给他敲响了警钟——唐逸之说的对，他的身份尴尬，留在朝中难免会给人话柄，傅辰桓相信他自然是好的，但他也不想让这孩子为难。
反正这三个月来，看到新朝班子运转顺畅，朝臣各司其职井井有条，似乎也无需他再劳心劳力亲自看着了。
孩子总有长大的一天，也许是到了放手的时候了。
想到这儿，陆阖叹了口气，他站起身，拢了拢袍袖，跪了下去。
傅辰桓似乎吃了一惊：“你……你这是做什么，快起来！”
“别，”陆阖摆摆手，“约莫这种机会也不多了，是这样——我今日留下，是想跟您请辞。”
“……”
傅辰桓一怔，手中茶水险些颠簸出来，他猛地放下杯子，不敢相信地瞪着陆阖。
即使方才已经得知他早备下了后路，也预料到总有一日会出现这样的场面，可这一天来得如此之快如此直接，还是让他的心紧紧地皱缩起来，一时都有些喘不上气。
“陆大哥……”
“别再这么叫我了，”陆阖无奈地摇摇头，“你现在是一国之君，当注意自己的言辞行止才是。”
“……”
“你别担心，我只是想去这天下走走，之后或是去江南，或是回北疆，朝中若有什么事，再找我回来便是。”
陆阖的脸上露出一种傅辰桓甚少见到的、颇为柔软的笑意，他似乎是想到了之后逍遥自在的日子，眉目都柔和下来，上挑凤目中波光粼粼，看上去无辜又美好。
傅辰桓背后藏着的拳头却几乎攥出了血。
他的喉结艰难地动了一下，强笑道：“……那便好，陆、陆卿，吃块糕点吧，司膳新研制的，味道很不错。”
陆阖便也从善如流地起身，伸手去拿那淡粉色的梅花糕：“看着确实别致，司膳手巧，陛下日后有口福了。”
傅辰桓看着他薄红的唇轻动，小巧的糕点轻巧地隐没其间，他紧张得混身肌肉紧绷，连脑袋都隐隐作痛起来。
当年昏沉浮香的紫极殿当中，那些无意间窥探到的背德与绮丽突然不受控制地涌入他的脑海。
皇帝忽然一阵恐慌，他想起夏挚那样对陆阖，那时自己的愤怒和无力，而之后陆阖便带着他远走边塞，筹谋造反，整整八年都没再回来。
自己今日如此……是不是如果稍不注意，这个人便也要跑了，终其一生都不会再与自己相见？
甚至，他会不会成为第二个夏挚？陆国公在边城的军队仍是这个国家最可怕的一股力量，傅辰桓扪心自问，若陆阖再生反心，这国，他不一定守得下来。
陆阖抬头时无意间觑见他有些狰狞的恐惧神色，有些怔愣：“皇上……？你怎么了？”
那少年抬起头来，紧紧盯住他，眼神像是锁定猎物的狼。
“？”陆阖难得有些茫然，可还没等他再问，一阵突如其来的强烈眩晕感便击中了他，挺得笔直的身子突然微微一晃，他连忙一手撑住桌子，还有些反应不过来。
“小桓……”
傅辰桓站起身，一步步走过来，在虚软欲倒的男人面前站定，他终于伸出手去，触到了那张不知午夜梦回多少次的、肖想已久的脸庞。他发现，自己竟然已经比这个男人高了。
陆阖猛地一怔。
他再迟钝也隐约明白过来发生了什么事，傅辰桓的动作太多暧昧旖旎，他想替对方找理由都找不出来，更别说自己仿佛突然被抽空了力气的身体，还有腰上悄悄探上的手。
“你……！”
“你别走，别离开我，好不好？”傅辰桓双眼迷离地看着他，双手抱住他的腰，小孩儿耍赖似的将脸颊靠上男人的胸膛，撒娇一样蹭了蹭，“陆大哥，枫铭……你留下来，永远陪着我，行吗？”
陆阖眼前发黑，这对他来说太突然也太荒唐了，他再无论如何都想不到这一手带大的孩子竟对自己存了这般心思，甚至还使用如此不入流的荒唐手段……
这……荒唐！
他几乎想指着傅辰桓的鼻子骂，或狠狠将他揍一顿，却终究敌不过猛烈的药性，他很快彻底晕了过去，意识中最后见到的，是那张再熟悉不过的脸上浮现出的病态的迷恋与志在必得。
000眼睁睁地看着一步一步被宿主搞到黑化满格的世界主角，和他重新飙升到60的误解值，只觉得欲哭无泪。
……
第二天的早朝，发现百官之首的位置，那道夺人眼球的身影不见了的时候，群臣中不禁发出一阵小小的骚动。
难不成是陆国公眼看处境危险，称病躲风头去了？
其实……也行吧。
大家面面相觑，以皇帝对陆国公那个宠信依赖的架势，其实他们也没想能真正怎么样，只想借此机会杀杀那人的气焰，从他所占太多的饼中争一块下来分分，如今人主动退了一步，看样子也是懂得大家的想法的，和平共处似乎也不是不行？
任谁也想不到，昨日那一场试探性的进攻风波，到底取得了怎样超乎意料的成果。
傅辰桓仍是撑着一副高深莫测的架子，整个朝会就好像没看到首位上缺了那么大一个人，见皇上都只字不提，自然也没人再自讨没趣，君臣之间的气氛奇异地融洽起来，都自觉获得了这场虎头蛇尾的“斗争”的胜利。
这时候在紫极殿，陆阖才刚刚清醒过来。
000声音里满满的生无可恋：“宿主……你真的没有翻车吗？你看看傅辰桓的误解值！人好好一个世界主角怎么行为都被你带的越来越像反派了呢！”
“好感值降了吗？”
“……没有。”
“那不就得了。”
陆阖头很疼——就像是宿醉之后的感觉。问题是他根本没有体会到那个“醉”的快乐，却不得不承受这个后果，这让局长大人本就强烈的起床气更是熊熊燃烧起来，黑着一张脸，身周的气氛全是风雨欲来。
他甩甩脑袋，试图起身，却忽然听见哗啦啦的声响，定睛一看，才发现自己手脚腕子甚至腰上都拴了乌黑沉重的铁链。
陆阖：“……还是寒玄铁，挺看得起我哈。”
000敏锐地察觉到宿主情绪不大对，连忙检查了一番他的身体状况，然后很有眼色地开了痛觉屏蔽，脑壳快要炸开的疼痛忽然间的舒缓让陆阖的脸色总算好了一点。
“啧，”他颇费力地抬了抬手，感觉肌肉一阵酸痛，稍微放缓了语气，“你也不用总用这个功能，我感觉最近对疼痛的忍耐力都退步了。”
000乖巧地说：“没关系的呀，宿主任务如果完成的非常好，也可以申请带系统回现实世界的，虽然功能大部分会被屏蔽，但基础的都还在。”
陆阖感兴趣地挑挑眉，没再说什么，开始研究手上的锁。
“怎么样？”000可有可无地问道。
陆阖简洁回答：“能解开。”
他便不再动作，拖着那沉重的五道锁链下了床，颇为艰难地到旁边桌子上去给自己倒了一杯水。
好熟悉的情景。
“这还是在紫极殿？”000惊讶地扫描了一遍轩敞漂亮的宫殿，发现尽管与记忆中的大不一样，但从位置和殿内大体格局来说，还是那个给他们留下甚多回忆的宫殿没错。
陆阖点了点头：“无聊的仪式感。”
000本能地感觉到他的心情确实有些糟糕——过去他对待傅辰桓虽然也总是没什么兴趣的样子，但无非是外冷内热，总还有一分亲近，可现在……
他小心翼翼地开口：“你是不是生气了？”
“什么？没有啊，我为什么要生气。”
哟，看来是气得很了。
000有些明白过来，很是无奈：“明明是你自己设的局，现在一切按照你预想的上演了，你反而还不高兴……主角也是难做，这么下去非得给你玩残不可。”
陆阖一屁股坐在桌边：“我又没有逼他。”
“……”
“这小白眼儿狼。”他轻声嘀咕了一句，不想承认自己心里涌上点儿被背叛的不痛快。
人总是很矛盾的，诚如000所说，事情进展到今天这个局面，大半是由于他推波助澜，可同样的手段使在上个世界，怎么人家陆川就还是那么伟光正的正能量好少年呢。
啧啧，人和人还真是不一样。
果然还是他家老展最可心。
000不想提醒他展副局才是这个世界最变态的终极大BOSS，而傅辰桓不过算是个长歪了的小怪，不过某些人心偏到没边儿，你跟他说也说不明白。
然而说曹操曹操就到，陆阖在那儿思维才刚转到人类物种多样性上去，就见窗边人影一闪，一张雌雄莫辨的俊脸露出来，随即整个人好像轻巧的灵猫，单手一撑便翻了进来。
000：“夏挚？”
陆阖手指点了点杯沿：“噤声。”

第37章 第二朵白莲花（21）
陆阖冷眼看着坐在桌子对面悠闲喝茶的夏挚，打定主意不先出声。
果然还是夏挚先憋不住了：“陆大人，我说你到底图什么？”
陆阖推开他递过来的茶盏：“与你无关。”
“那就让我猜猜？”夏挚不以为意地笑了笑，“开始接到伯恒的消息的时候，我还在想，你那么聪明，怎么会在同样的把戏上栽倒两次。”
他所说的伯恒就是他安插在傅辰桓身边的间谍——夏挚相信陆阖早已知晓了这个属下的身份，可对方仍然活蹦乱跳地潜伏在傅辰桓身边，从那时候开始，他就对陆阖的立场感到非常好奇了。
“……”
“待看到后院那些开到正好的觅曜牡丹的时候，我就有些明白了。”夏挚舔舔嘴唇，凑上身来，在陆阖冷淡的神情当中轻而又轻地将手抚上他的脸，“那姓傅的小兔崽子教你失望了，是不是？”
他说得一点儿不错。
陆阖轻轻吸了一口气，避过那只不规矩的手：“这不关你的事。”
“怎么不关我的事？”夏挚笑笑，干脆站起身来绕过桌子，温柔地牵住他的手，半跪在桌边，“我那么喜欢你，怎么能看着你给人家欺负呢。”
“……”陆阖仍是受不住这种过于露骨的情话，他也不知是羞是气地涨红了脸，想要甩开男人的手，可自己身上药效还在，使足了劲儿也没能成功。
夏挚半真半假地抱怨：“只是你这戏未免也做得太足——你既知道他有可能将你囚在这紫极殿，怎么也不知自己早做些准备，他若是瞧你无力时趁人之危，你待怎么办？”
陆阖狠狠瞪了他一眼：“你当谁都像你那么龌龊！”
夏挚微微一怔，狐狸眼眨了眨，竟突然笑出了声：“不是……你还没看出来，那小子对你抱着什么心思？”
陆阖忍无可忍：“他不过是疑心我的忠诚立场，怎么什么话到了你嘴里都……你也当过皇帝的，不明白他怎么想吗？”
夏挚眸光沉了沉：“正是因此，我才知道他怎么想。”他换了个姿势，玩世不恭的表情显得认真起来，“陆阖，这可不是要挑拨离间——但作为上位者，若只是怀疑你的忠心，皇宫内折磨人的密牢多的是，万用不上这最奢华靡丽的宫殿，便算是他念着些旧情，难道他不知道当年发生了什么，不知道这里才是你在整个皇宫最讨厌的地方？”
“……”
“我承认当年做错了，”曾经的皇帝语调轻柔，仿佛轻人床笫间的呢喃，“可他没比我好到哪儿去，我至少还拿出了诚心交换，他呢？这龟孙想着空手套白狼呢！”
陆阖被他荤素不忌的话一噎，有点跟不上趟——好歹是皇家正经教育出来的人，怎么说起话来仿佛江湖上行走的土匪头子，连他这个常年待在军营中的人都有所不及。
但他不得不承认夏挚说的话有些道理，尽管万分不愿意往那个方向去想，可事实摆在眼前，似乎也逃避不来。
陆国公又头疼起来，他一手揉着额角，终于无奈问道：“你今天到底想来干嘛？”
“不放心你啊，”夏挚悠悠叹气，“本来我想着，拼了命不要，也要带着你从这龙潭虎穴里逃出去，不过现在看样子你自己心里也有章程，倒是我自作多情了。”
陆阖一愣。
他有些不可置信：“你真是为了我来的？”
“不然呢？”夏挚理所当然地反问，“对旧日繁华心存眷恋于是提着脑袋故地重游？”
“可是……”
“陆阖，”夏挚定定地望着他，“说过千百遍了，我喜欢你，你到底有没有当真？”
夏风轻轻吹着窗外的垂柳，蝉鸣声不知疲倦地嗡嗡在响，撤去了厚重的帘幕和香炉的紫极殿内，阳光软软地照射下来，连空气中的尘埃都看得清楚。
陆阖脸色僵硬，仓促地避开了夏挚的眼睛。
夏挚不以为意，他也没想着这么快就能成功什么的：“不过既然你有计划，有没有什么需要我帮忙的？”
陆阖清了清嗓子，忙不迭地跟上了对方递过来的台阶：“不必……只是你那个卧底，到底是个什么角色？”
“嗯？”
“亲信？”
“不是，”夏挚耸耸肩，“钱财收买的酒色之徒罢了，先前我还想着他怎么能潜伏得那么容易，如今看来，原来是你在放水。”
我确实放了水，可也半点没帮他，归根到底，确实还是傅辰桓身边的防备意识太弱。
陆阖叹了口气，心想着这反正也与我没关系了。
“那便好，你走吧。”
“这就要赶我走？”夏挚不敢相信地指了指自己的鼻子，“陆大人，你知道我这进一次宫有多难吗，不至于如此绝情叭？”
陆阖差点被他逗笑，好辛苦才忍住面无表情：“你也帮不上什么忙——”他想起什么，又补充道，“倒是一月之后可能有场好戏，若有空的话，来看看也无妨。”
夏挚着迷地看着他——他就是喜欢他的大将军这副胸有成竹的模样，仿佛一切尽在掌握，这天下似乎就没什么能难得住他的东西。
他先前怎么会觉得，这样一个人会被傅辰桓那小兔崽子压制住呢，太可笑了。
前皇帝乖乖地点头起身，最后不放心地嘱托了一句：“万一那姓傅的欲行不轨之事，你……”
“放心吧。”陆阖神色淡然，周身虽缠满锁链，却仍是一派悠然，行止间濯濯清华，令人见之忘俗。
“他不敢对我不敬。”
陆阖想得一点没错，在对待他的态度上，傅辰桓即使是吃了熊心豹子胆将他幽禁于此，却也因此心虚至极，甭说做点什么，连每次出现在他面前的时候都战战兢兢得恨，非常之没有出息。
000对他这种怎么着都不对胃口的难伺候程度已经懒得吐槽了，
陆阖便悠哉游哉地在宫里提前过起了养老生活——每天有人捧着敬着伺候着，需要做的只是该吃吃该睡睡，再对目前天下最有权势的男人摆出一副“崽阿爸对你很失望”的冷脸就行了，如果不是身上那些锁链实在有些影响行动，实在是神仙一般的日子。
真正煎熬的人是傅辰桓。
主角毕竟不是个太丧心病狂的人，他自己都说不清楚，对陆阖的感情什么时候成为了这种灼烧在胸腹之间的渴望，那浓烈的情感烧得他心都疼了，却又那么恐惧在那张脸上看到一点点失望或厌恶的情绪，那甚至比求而不得更让他心如刀绞。
但傅辰桓仍是做不到放这个如此牵动自己心神的人离开，他已经走到了这一步，一步错步步错，若再放了手，就是彻底的竹篮打水一场空——他毫不怀疑，这次如果放陆阖走，他定是一辈子都再见不到这个人了。
可事情已经闹到了无法收场的地步，开始几天，朝中诸臣还只当失踪的陆国公是生病在家，可不知从什么时候起，这位开国功臣被皇帝不明不白囚禁在宫里的消息便不胫而走，种种流言甚嚣尘上，最后甚至连江南的唐逸之都惊动了，连夜赶回京城，傅辰桓却拒不见他，摆明了是要一条道走到黑。
唐逸之气得心口疼，他听说了傅辰桓是因为江南的事情发作——可他怎么都想不明白，不过是让陆阖帮自己置了个宅子，怎么就碰断了皇上那根敏感的神经。眼看着朝中人心惶惶，前些天还叫嚣着要削陆阖权的大臣们纷纷担心皇帝这就要向功勋们举起屠刀，他只得暂时留了下来，一边心力交瘁地处理大局，一边想方设法地打探陆阖的消息。
也许是出于对傅辰桓的失望，也许是因为事出己身的强烈愧疚，唐逸之越想陆阖心情越是复杂，陆阖这段时间便端坐宫中，悠闲地听着这位同属于可攻略人物的好感值与傅辰桓的误解值一起此起彼伏地涨。
也是十分酸爽。
他就说是000太肤浅，所谓知己情，从来都是不差于爱情的东西。
除此之外，陆阖并不怎么操心主角的心理健康，甚至正准备给他加上一把火。他日常跟个大爷似的躺在紫极殿宽敞的大床上，指挥着000把院子里的觅曜牡丹采摘进系统空间，提炼出他需要的精华汁液。
系统勤勤恳恳地为宿主服务——自从跟着这个宿主之后，000的自我价值感已经严重缺失，如今好不容易有个好机会表现一下，自然是使出了混身的力气。他的基础功能在这样科技落后的世界简直是神器，盏茶功夫就将一大堆花提取了个干净，陆阖挑选出其中一部分，把剩下的储存起来，准备留着以后不时之需。
这种奇妙的花应该是这个世界的特殊产品，本身没有什么副作用，且外形漂亮、香气迷人，只有在与特殊物质进行配比之后才会产生神奇的效果，简直是居家旅行杀……咳，之必备良品。
若不是怕动作太明显了被人察觉，他都想把那一整片花园薅秃了。
傅辰桓每天傍晚都会来紫极殿看望陆阖，尽管男人根本不与他说话，年轻的皇帝也会静静地坐在大殿的角落，仿佛只要看着他便会满足了。倒是苦了陆阖，有这么个监工在，他也不敢让自己每天过得太滋润，000只能帮他把面色调整得苍白憔悴一些，可若想与之相称地显得更瘦弱单薄，却得自己想办法“减肥”。
陆局这辈子可还没体会过减肥是什么滋味，他现在有点儿理解那些明星们身材管理的痛苦了。
在不断受到心里刺激，外加药物影响的作用下，傅辰桓的心境一天比一天更不稳起来。
他开始不断地做梦，梦见这八年间的往事，甚至梦见前世，有一些是他经历过的，有一些却是从未得见的陌生场景——他看到许多曾不得见的陆阖，看他年少征战，看他平步青云，他甚至一次次回到自己前世死亡的场景，却是站在陆阖身边，透过重重沙尘，看着他射出那一箭。
场景到这里总会变得模糊，傅辰桓有几次注意到陆阖脸上分明是忧虑的神色——那不是在诛杀敌对叛军时应有的表情，反倒是……
他有些心惊，下意识的不敢深想。
日子就这么过了一个月，眼看着皇帝的精神已经恍惚到了两眼发直的地步，陆阖专门沐浴更衣，换上久久未动的朝服，对紫极殿的哑巴内侍说出了长久以来的第一句话。
“晚上请皇上来，我有话要对他说。”

第38章 第二朵白莲花（22）
傅辰桓踏入紫极殿殿门的时候，又有了当年被夏挚抓来时一般无着无落的恐惧感。
可眼下情形也如当年般不容退缩，傅辰桓站在台阶上深深吸了一口气，仍是撩袍走了进去。
陆阖端坐在主位上，锦袍在身，气质高华，傅辰桓一晃神，感觉像是又回到了从前，那时他对这个人还没有那么多奇异的心思，只是满心的敬仰孺慕，渴望着有一天能够追上他的步伐。
陆阖却垂着眼，并不对上他的视线。
“坐吧。”
桌上简单摆着些酒菜，傅辰桓忐忑不安地挪过去，拿起筷子强笑道：“今天怎么……心情不错？”
陆阖斟了一杯酒，开门见山：“你到底想把我关到什么时候？”
“……”
“傅辰桓。”陆阖好久没有这样连名带姓地叫他，“你如果对我起疑，大可要了我的命，若是想保住我的名声，也不妨放我隐退江湖——陆国公这个身份我一点都不在意，你想往他头上安什么罪名，也都与我无关。”
“不是的……”傅辰桓连忙道，“我没有，我不是要、要疑心你，我只是……”
他突然被自己噎住，对着面前男人通透清澈的视线，突然觉得说不下去了。
无论多么冠冕堂皇，他不得不承认，自己确实是对陆阖起了疑心。
但不应该，曾几何时，他还觉得，陆阖应该是世界上最后一个能让自己全然放心的人。
他们是怎么走到今天这一步的呢？
陆阖恍若未闻地继续说道：“我思来想去，能让你如此不放心，定要将我锁在身边的，也许是那藏在漠北的三万精军？或是帮逸之在江南置的那处庄园？”
傅辰桓猛然抬头。
“漠北？”他口干舌燥，“庄园？”
那天在金銮殿上，促使他下了最后决心的密折上面，可不是这么说的。
陆阖打眼一看就知道出了什么差错：“你果然不知道这件事，”他叹了口气，“老唐想隐退该是早就与你说了，他抽不开身，便借我的手置了个园子。至于漠北——我当时便觉得，暗中留一支军队的计划有些冒险，但中原已定，戎人那里又委实不能掉以轻心——我以为你的大局观足以理解，皇上，所以我给你上了密折……”
“——我根本没有收到密折！”傅辰桓猛然站了起来，他根本没心情去理会什么唐逸之，只感觉自己喘不过气来，“我没……你……”
“我知道，”相比之下，陆阖简直镇定得显得有些冷漠了，“我一直没能等到你的回复，便怀疑你身边出了内奸。”
“？！”
“当时情况紧急，所以我就擅自做主，留了三万人在羽白，只是考虑到你身边不知道什么人能够信任，所以我们见面之后，也暂时没有提起这件事，本想等到国势稳定，亲自去北疆把那些人收回来的。”
接下来的话他没有说，但两个人都知道——傅辰桓一杯加了料的酒，便妄图这段雄鹰的羽翼，将他囚在这令人作呕的宫殿。
傅辰桓只觉得手脚冰凉。
他现在哪里还能不明白自己被人算计了——金銮殿上收到的那封密折里，证据确凿言辞诚恳，九分真一分假，只将漠北防备戎人的军队生生移到江南，忧国忧民便成为了包藏祸心，可笑他就真的深信不疑地一头栽了进去，竟做出这种……
000监控的面板上误解值以一种惊人的速度飞快地降了下来。
不能怪傅辰桓如此轻易就相信了陆阖的话，他们相处这么多年，陆阖是个什么样的人，他再清楚不过：这个男人可以输，却绝不屑于说谎。
再说他派去江南彻查的暗卫早已出发，再派人去漠北也并非难事，是真是假，实在太容易判断出来了。
傅辰桓一时神智激荡，竟一时都差点忘记了陆阖话里另一个惊人的信息：他身边的心腹中存在内奸。
当年能截住陆阖给他的密信，还能布置了这么大一个网，要他们君臣如今相忌陷入绝地的，得对他们多了解，又在自己身边爬到了什么位置？
想想就让人遍体生寒。
李伯恒！
傅辰桓忽然心中一亮，想起前日奉上密折的那个言官来。
这个人他有些印象，虽然官位不高，但确实一直在起义军中掌管机密信件，想藏住一封信不是不可能，但谋划这么大的事，他身后也定然有人暗中操控……
皇帝正心烦意乱，一声幽幽的叹息传进了他的耳朵。
陆阖做作地站起身，动作间分明流露出被锁链绊住的迟滞，显出少许狼狈，果然就看见对面青年的眼中顿时显出快将自己淹没的愧疚来，他故意避过了傅辰桓的视线，微微偏头看向旁边悦动的烛火，修长的肩颈线条在光影之中显出格外的脆弱。
000尽职尽责地维持着“楚楚可怜”光环，并把宿主白天提炼出的觅曜花汁下进了傅辰桓面前的酒杯里。
“枫铭……”傅辰桓心疼得胸口痛，三步并作两步上前就想扶住他，却被坚决地避过了。
陆阖内力被封，现在无论事体力还是什么都根本不是傅辰桓的对手，可他一旦表现出这样抗拒的姿态，年轻的皇帝却便根本不敢稍有逾矩，只得眼巴巴地垂手看着他，感觉自己心都要碎了。
然而陆阖还嫌猛药不够：“这些天我一直在想这些事，也许我从开始就错了，我太高估了我们两人之间的信任……”他抬手阻止了傅辰桓满脸激动想说的话，“但是傅辰桓，我从始至终没有对不起你，你要么放了我，要么干脆杀了我。”
“……”
“叮咚”一声轻响，殿内摆着的滴水石上一滴泉水颤巍巍地掉进下面的小池中，层层波纹推推撞撞地漾开去，池水中倒映出两个模模糊糊的影子，仿若镜花水月，那点脆弱的维系仿佛碰一下就要碎了。
傅辰桓觉得自己的心也要碎了。
他早该想到的，从前的威远侯便是如此高傲烈性，当年便是占尽优势的夏挚也降不住他、逼不了他，他的反抗和心思从来都是这样堂堂正正地摆在台面上，自己是怎么被猪油蒙了心，竟然会觉得，这样一个人有必要偷偷背着他培植自己的势力？
可笑！从一开始到最后，如果没有陆阖的支持，他能一路打到这皇城下来吗？
傅辰桓的手剧烈地颤抖起来，他从未有一刻如此鲜明地感觉到：他就要失去这个人了。
“陆大哥……”
陆阖对这声哀哀切切的呼唤不为所动：“念在过去的情份上，我最后提醒你一句，你身边那个姓林的副将，要小心。”
“什……！”傅辰桓蓦然睁大了眼睛，陆阖的话仿佛连上了他心中疑惑的最后一根线索，之前的怀疑和揣测突然统统都有了答案！
陆阖所说的人是他在起义途中认识的，曾经是个土匪，打起仗来十分骁勇，只是为人桀骜不驯，且性情残暴，军中对他的不满其实一直很多，只是这人作战能力实在太强，出于惜才的心思，他还是将之留了下来，开国之后，也封了不低的官衔。
要说土匪跟官府从来都势不两立，因此傅辰桓从未怀疑过这位林将军可能是大夏的奸细，但……如果从一开始，这就是一场针对他布置的局呢？
前日夏挚从天牢中莫名消失的时候，轮值之人也正是这个林震！而如今，姓林的更是负责着皇宫防务，自己一身安危都寄托在他身上！
傅辰桓被自己的猜测吓出了一身冷汗，可还没来得及说话，便听见外面一阵兵荒马乱，宫女太监们惊恐的尖叫声和着隐约兵刃相接的声音响起来，令人愈发心烦气躁。
“发生什么事了！”
“皇、皇上——”新上任的总管太监连滚带爬地冲进了紫极殿，满脸压抑不住的惊恐：“皇上，林大人、林大人反了！”
——————————
000对他家宿主背后一手操控所形成的局面佩服得五体投地。
他日日跟在陆阖身边，都说不清他到底是从什么时候就开始布局：也许是从两次“时光流逝”技能中短暂的空隙，给傅辰桓写了一封注定不会被收到的信开始；也许是在八年前，对那个失去所有亲人的孩子极近温柔，让他“窥见”自己冷傲外表下柔软的内里开始。
他成功地在傅辰桓面前塑造了一个坚毅但心软、荣华满身却心境淡泊，殚精竭虑都为了天下苍生的圣人形象，他从原主前世的记忆中翻找出一个李伯恒和一个林震：一个是武德帝安插在起义军首领军中无足轻重的奸细，一个是生性残暴鲁莽的土匪将军，罪孽满身、死不足惜。
接着就是这最终局了，他睁一只眼闭一只眼放走了夏挚，又刻意露出破绽，在自己和傅辰桓之间造成误会，逼着安全感缺失的年轻皇帝步步黑化，做出这种日后定要后悔的事来，然后一边利用药物使其精神衰弱，开始怀疑前世那个死局，一边又利用宫外的人手散布新皇要开始对功臣们下手的消息，挑拨得整个皇城人心惶惶，他甚至利用了一向看不惯林震的唐逸之——唐逸之在这紧急关头回京，若想救他或打探消息必然得和作为皇宫防务首领的林震接触。两边压力相挤压之下，以林震的性格和心性，极易在冲动中做出什么不可挽回的事来。
当然，为了确保这一点，觅曜牡丹的花汁陆阖也没少往时不时来紫极殿附近巡查的林统领那里投放。
而把左右的这一切都安排到位之后，陆阖所需要做的，便是等到今天这个所有矛盾集中爆发的晚上，终结一切，再飘然离去便是了。
甚至还提前预定了夏挚前来接驾。
啧啧。
000看着一路气势如虹攻入紫极殿，却被闻讯赶来的其他禁军团团围住的林震，学着陆阖的模样叹了一口惋惜的气。
然而他又看到陆阖跃跃欲试的神情与悄然自行解开的锁链，突然意识到，事情似乎还没完。

第39章 第二朵白莲花（完）
000觉得，他家宿主，陆阖陆局长，执行起任务来，真的是好拼一男的。
一切发生得好快，抑或是陆阖早已把所有意外的可能性和时间都算准了，在最正确的时机做了最合适的事，总之几乎在场所有人都没有反应过来，眼看像是疯魔般的林统领被团团围住，只能束手待毙，却见他从不知何处掏出一把精致的小弩，抬手朝皇上的方向便射了过来。
“噗”。
利器没入人体的声音如期传来，大殿中的一切都仿佛被按了慢放键，所有人都目瞪口呆地看着血色在国公服繁复华丽的刺绣中间洇透出来，仿佛开出一朵华丽的花。
傅辰桓惊恐的神色都被定格在了脸上，他本能地伸手接住一个踉跄险些栽倒在他怀里的陆阖，嘴唇变成了死白色，颤抖着说不出话来。
“陆、陆……”
怎么会这样……不、怎……！
陆阖却仍提着一口气，他刚才闪电般横过来挡在傅辰桓面前，正好与也是微微一怔的林震正面相对，将军冷毅明丽的脸上浮现出一个轻蔑的表情，竟抬手一把拔下肩头几乎没根的小铁箭，反手便原路甩了回去！
谁也不知道他此刻怎么还会有如此惊人的力道，小小一只铁箭像是化作了黑色的幻影，携着破空声以看不清的速度没入闯入者的胸口，又从他身后透体而出，叮当一声落在地上。
林震脸上甚至还保持着因为得逞而微微兴奋的表情，随即瞳孔便猛然放大，不可置信地低头看向自己的胸口。
鲜血汩汩喷涌而出，更盛大的血色在他胸前的衣服上蔓延开来，男人狰狞的面容骤然僵硬，就那么直挺挺地倒了下去，抽搐了两下，便再无声息。
傅辰桓此刻却顾不上那么多，他的眼里心里，都只剩下了面前在一击之后，同样脱力欲倒的陆阖。
就在刚才的一瞬间，仿佛有什么沉重清透的钟声猛然在他心头敲响，纷乱的画面以极快的速度嗖嗖闪过，那些这些日子以来纠缠着他的噩梦化作了具象，张牙舞爪地朝他扑了过来。
他仿佛又回到了那个烟尘漫天的战场，仍然事站在陆阖身边的视角——这一次的视野却清晰了许多，他穿越岁月和前世今生看到那个尚且青涩的自己，和就在自己身边紧紧跟随的林震。
画面突然定格了，那个前世的林震同样从袖中掏出一把小弩，对准背对着自己的主公，面上浮现出诡谲的笑意。
！
傅辰桓在突然之间甚至都没能反应过来，他旁边的陆阖便豁然抬手，抢过扈从的弓箭，弯弓搭箭一气呵成，朝那边射了过去。
箭头对准的是义军主帅的方向，但稍稍向左偏差，瞄准的竟分明是欲行不轨的林震！
傅辰桓像被人掐住了脖子，那支由陆阖射出的箭在他眼中一格格地缓慢前进，在几乎临到自己面门的时候与他擦肩而过，深深没入了身边副将的胸膛，可与此同时，林震的□□也自身后穿透了他的心口。
怎么会是这样……
傅辰桓本能地想要否认，他长久以来建立在前世杀身之仇基础上的仇恨和纠结突然间变得不堪一击，破碎成了满地云烟，但心底有声音在告诉他，这才是全部的真相。
原来，这个男人从未想对自己狠下杀手，他甚至是想要救他的……
生死之间的感受从来都模糊，同样是穿透伤，那一瞬间的利刃究竟是从身前还是身后袭来，其实根本分不清楚，所有的一切都在此时被解释得如此圆融如意，傅辰桓根本挑不出一丝破绽，所以他清楚地知道，眼前这一幕，一定就是真相。
陆阖……
汹涌的泪水从皇帝眼中涌出来，他手忙脚乱地试图抱住视野中也变得模糊的陆阖，他拼命地想要道歉，为了自己这些日子以来做的混账事儿而愧疚到心痛已极，他想起片刻之前他的将军疲惫的面容，想到他说“你要么放我走，要么就杀了我”。
自己究竟都做了什么啊……
傅辰桓恨不能在心底把自己千刀万剐，可还没等他想好要如何补偿，就忽然怀里一空，没能接住想接的人。
夏挚的脸色阴沉得像是要滴出水来——方才的一切发生得太快了，连在暗中观察的他都没能反应过来，再加上出于对陆阖的尊重和信任，才没能在第一时间跳出来把他强行带走。
可看看他都等来了什么？
刚才的最后一击似乎用掉了陆阖身上全部的力气，他虚弱地倒在夏挚怀中，脸色苍白得几乎透明，鲜红的血从嘴角不受控制地涌出，又给过于素淡的容颜增添了一抹艳色。
他现在看上去简直像什么浴血的精魄。
夏挚出手如电，飞快地点住他身上几处大穴，好歹稍微止住了血，他就像没看见旁边脸色难看又恍惚的傅辰桓一般，抱着人转身就要走。
“站、站住！”
傅辰桓如梦方醒，怀中骤然失落的重量让他心中浮现出无法抑制的强烈恐惧，他几乎是本能地喝出这一句，周围同样目瞪口呆的禁军也反应过来，铁甲铿锵地将殿中人团团围住，一个个脸上的表情都很难看。
他们几乎都是跟着最初的队伍一路打上来的老兵，而在这个国家的军队当中，陆阖几乎已经成为了每一个人心中的神话。
然而现在眼看着自己的顶头上司刺君未果，伤了陆大人，最后更是生生死在面前……这刺激可不是一点半点。更别说夏挚那张大家都认识的脸突然不知道从哪里冒出来，又要“挟持”受伤的将军逃跑，他们若是再让他跑了，那简直是对不起从前死在战场上的兄弟！
夏挚紧紧咬着牙，声音低沉得仿佛来自九幽：“让开！你没看见他伤得很重吗！”
傅辰桓也稍稍缓过来一点：“你放开他！来人，快去叫太医——”
夏挚猛然转身，他身材很高，再加上如今气场全开，气势逼人，即使是站在如今的傅辰桓面前，也能轻易对他居高临下。
傅辰桓几乎是毫无还手之力地被压制住了。
“让、我、们、走——”
“不可能！”
“咳……”两人正剑拔弩张，轻微的喘咳声忽然轻轻响起来，这却像是在湖水中投下的一颗石子，瞬间打破了大殿中凝重到快被点燃的气氛。
陆阖咳出一口淤血，稍回了神智，他撑着夏挚的力道勉强站直，定定地看向傅辰桓的方向：“皇上，就当臣换了您一命，就放我走吧。”
他声音很轻，其中内容却不亚于惊雷在这紫极殿中炸响，除夏挚外的所有人都面露震惊之色，傅辰桓猛地后退一步，脸上忽红忽白，最后呈现出一种灰败的神色来。
“陆大哥……”
“别……咳咳，别这么叫我了，”陆阖神色冷漠，往自己身上还为解开的余下几条锁链示意，“皇上，兵符就在国公府中，漠北那三万人也尽听此调遣，若您顾念旧情，还望莫为难我府中下人。”
“我不……”
陆阖摇了摇头：“你成长得很出乎我意料。”
他说完这些话，便不再看傅辰桓，反而转向夏挚，轻轻笑了笑：“你怎么会来，未免太过自负了吧？”
夏挚冷笑一声：“应付这些酒囊饭袋还绰绰有余。”
前皇帝几乎是挑衅地看了现皇帝一眼，动作轻柔又不容抗拒地搀抱住陆阖，另一只手拔出腰间长剑，两下砍断他身上余下的铁链，竟是个打算硬生生打出去的架势。
刚平静不久的大殿中气氛顿时又紧张起来，可兵丁们望着一脸平静显然不是被劫持的大将军，皇帝又一副大受打击快要吐血的样子，一时却不知该怎么办才好。
一道平静的声音从大殿外响了起来。
“让他们走。”
“唐、唐大人……？”
士兵们自觉左右分开，一身飘然青衣的唐逸之一步步走进来，面无表情地扫过失魂落魄的傅辰桓，目光在触及陆阖的时候却骤然柔软下来。
他叹道：“你呀。”
“可别说‘我早就告诉过你了’，”陆阖含笑道，“唐大人明察秋毫，如今可是来救在下于水火？”
唐逸之笑了一下：“只是来还你的马。”他偏头示意夏挚带着陆阖出去，又转向傅辰桓，“皇上，您就别再逼他了。”
傅辰桓惶惶然看着他，一瞬间仿佛又回到了当年那个激愤恐惧的孩童：“唐师傅——”
“枫铭从无对不起您，或对不住这江山的地方，”唐逸之打断了他的话，“今日之事究竟是如何走到这一步，还望您自己想清楚。”
“……”
唐逸之轻轻叹了口气：“我也要走了，皇上，您好自为之。”
他说完这些话，便转身随着陆阖与夏挚离去，仿佛笃定傅辰桓不会再行阻挠，皇帝也确实没敢再多说一个字，眼巴巴地看着他们的背影，面上的肌肉都在抽动，却死死攥住了拳头，僵在原地。
那些兵丁竟然也不敢稍动，就这么望着他们的将军一步步离去，莫名眼眶竟有些泛酸。
每个人似乎都能隐约意识到，他们将再也见不到这个人了。

第40章 第二朵白莲花（番外）
有人说，年少时不能遇见太惊艳的人，否则这一生都无法安宁度过。
傅辰桓没有听过这句话，若是他听过，一定会觉得说得太对了。
他有时候觉得自己太幸运，有时又觉得太不幸，他这一生的好运气似乎都在年少的时候全用尽了，比如说重生，比如说遇见陆阖。
但他想来不配有这么多的好运气，那个人，他终究还是没能留住。
那天他最终还是让那三个人离开了，也许是之前短暂一段时间的朝夕相处让他明白，强硬或卑劣都无法将陆阖留在身边，再这样下去，他也很怕自己再做出什么无法挽回的事情来。
当然，现在就已经很无法挽回了。
冷静下来之后，傅辰桓再重新思考了自己这段时间的所作所为，那些荒谬的行为——他自己都无法理解自己，那段时间就好像被什么邪恶的东西魇住了一样，言行都不受自己控制，终至众叛亲离，失去了所有在意的人。
如果重来一次……
新朝的皇帝站在皇城最高的城墙上，面无表情地望着天边的云彩。
不论如何，现在他还知道那个人仍旧活在这天下的某个角落，这也许已经足够了。
——————————
夏挚开始的时候根本没想到陆阖会愿意跟他走。
从某种方面来说，他算是个敢作敢当的人，当年一时冲动做出那种事情来，其实也就没想着有一天能获得原谅。
作为一个反派，夏挚并没有什么催人泪下的童年或者足以解释他变态程度的悲惨过去，他的生母晨妃虽去世得早，但作为宫里唯一的皇子，又从小被立为太子，偌大的皇宫里根本不可能有人敢给他克扣——至于老皇帝，他确实不怎么关心这个儿子，但该给的还是都会给，小皇子从小住着最好的宫殿用着最高的份例，时不时还会给他老爹脸色看，堪称宫里一霸。
不过也许正是因此，在“正常人”熟悉的情感或道德教育上，夏挚一直都是缺失的。
在人生将近前三十年当中，整个天下都对夏挚予取予求，除了陆阖。
夏挚也说不上来是从什么时候开始的——分明最初的时候，他对那位名震天下的威远侯只是有些性趣而已，他敢说满皇城的达官显贵私下里有那么些绮念的没有一千也有八百，大将军长了张艳若桃李的面孔，偏偏气势凌人、冷若冰霜，对于权力金字塔顶端的上层人士来说，没有比这更吸引人的设定了。
可惜人家陆大人自己就是金字塔尖尖上的人物，位高权重、武艺高强，风头一时无两，大家于是也就只能在心里想想，别说付诸行动，日常跟人家讲话的时候是连稍微泄露出来一点都不敢的。
夏挚比他们强点儿，偶尔能动手动脚的占个便宜，不过他还要靠着威远侯守北疆，能分得清边疆安危和一时欲|望的轻重缓急，陆阖对他也算容忍，于是几年之间一直相安无事。
但事情却仿佛在突然间改变了。
似乎就是在他终于打算对傅嘉下手的那几日，许是天气不好，夏挚几日都没能睡得安稳，一直头疼得厉害，他下令把傅嘉抓进天牢，又暴躁地下令不许任何人来求情——那时候他根本没想到陆阖会冲出来当那只出头鸟，可当那人横冲直撞出现在他面前的时候，他又奇异的一点都不感到惊讶。
有段时间夏挚都忍不住怀疑自己是不是封疯了。
那种感觉很难说得清楚，他分明还是他，可自己却能分明地感觉到些变化，就好像灵魂被拉扯成了两块，一半仍是以前那个胸无大志贪溺享乐的自己，一半却发生了翻天覆地的改变，他竟然开始思索是不是应该留下该死但还有用的傅嘉一条命，开始思索这破败不堪的天下该何去何从，开始……对陆阖产生了根本无法抑制的欲|望。
不，不是“那种”欲|望，或不只是，他是想要拥有这个人，完完全全，彻彻底底，让他全部的视线都被自己占满，让他的精神世界里只剩下自己一个人。
夏挚自己都被那种强烈得惊人的占有欲吓了一跳，他试图在后宫寻找相似的面孔来稍微抚慰那种灼烧的渴望，却一点效果都没有——哪怕是他最终找上的那个不论是容貌还是气质都与威远侯最为相像的姓郑的姑娘，在叫她来侍寝的时候也完全失去了兴趣。
他的陆阖，他想要的那个人，是不可替代的。
而陆阖来见他唯一的理由就是给傅嘉求情。
夏挚觉得自己快要气到爆炸了。
灵魂里那个更为强势也更为可怕的部分熊熊燃烧起来，彻底对另一半形成了压制，那属于从前的他的思维和感情连反抗之力都没有，瞬间便被吞没得干干净净，他看着乖顺地伏跪在自己面前的陆阖，胸中突然冒出一个压都压不下去的疯狂念头。
他要这个人。
他不想再等了。
之后的事情顺理成章，彼时虽声威赫赫，却仍在君臣关系中处于弱势的陆阖基本没有反抗之力，轻易就被引进了圈套，可在一切都发生之后，夏挚却又忽然后悔了。
他意识到，原来自己想要的，并不是先前一直以为的简单的身体关系。
他爱陆阖。他想要他的心。
然而这一点他醒悟得太晚，当他看着皱着眉头昏睡过去的将军的时候，便已经明白，一切都覆水难收。
他用了最卑劣的手段来对付自己爱的人，他践踏那个人的尊严和信仰，用他在意的事情威逼他，用身份上的优势压制他，用卑鄙的药物控制他的身体……而做完这所有的一切之后，他大概也要永远地失去他了。
第二天早上夏挚落荒而逃，他不想面对陆阖醒来之后的眼神，他知道自己做错了事，却自欺欺人地选择了逃避——这大概是他做错的第二件事。
听到陆阖砸了紫极殿的牌匾愤而离去的时候，夏挚甚至松了口气，至少他知道他的将军没有被这件事情打击得太厉害，心里有气还能发出来，就再好不过了。
至于牌匾？不过是块木牌子，爱砸就砸了，只要陆阖高兴，去砸了金銮殿的牌子他也重修得起。
夏挚在这种莫名美滋滋的情绪中胆子又大了不少，他选择性地想要遗忘自己做下的错事，乐颠颠地亲自跑去威远侯府，想跟“他的”大将军“重修旧好”，其实失败也没什么的，那时候的皇帝以为来日方长，他铁了心地打算不要脸，金诚所致金石为开，说不定哪一天，陆阖真的能原谅他呢？
他都不求什么两情相悦了，只要那个人别对他带着仇恨的情绪，他就已经心满意足。
可万万没想到，万里长征才走了半步，他的猫儿竟然就那么跑了！
陆阖一言不合就跑回了北疆，夏挚在宫里气得砸了整个宫殿的东西，却终究没强硬地下令让人再回来——他现在已经不敢再做那些个混账事儿了，不如还是等大将军下次回京述职的时候再慢慢磨，总之，让陆阖看到他的诚心才是。
然而他没想到，陆阖这一走竟然就是八年，再次相见的时候，他与义军并行攻破皇城，昔日的掌权者沦为阶下之囚，他们的地位彻底颠倒。
但夏挚不在乎这个，他等了八年，甚至束手就擒被押往天牢，也只是为了等到那个人，再见他一面。
陆阖说当年只是一场交易的时候，他略微为自己感到心酸，更多的却是狂喜。
他是这么喜欢这个人，不愿意他受到一点委屈，不愿意因为自己给他留下任何难解的阴影，他的威远侯合该是翱翔天际的雄鹰，没人能困住他，没人该困住他。
之后夏挚就跑了，见到了想见的人，他没必要还留在那鬼地方受罪，况且他分明能看出来那傅家的崽子对他的猫儿不怀好意——那小子眼中闪动的渴望的光，他再熟悉不过。
陆阖那么心软，难保不会被那小兔崽子骗到，他得保护着他才行。
不过，当在紫极殿的后园中看到那一片开得旺盛的觅曜牡丹的时候，夏挚便发自内心地笑出了声——他实在是想多了，当年被他骗到一次，那实在是天时地利人和，再加上从未想过对他设防，而以陆将军的能力和在战场上闻名的谋略心智，若是能被那乳臭未干的小孩子再骗到，未免贻笑大方。
果然不出他所料，那姓傅的小子被耍得团团转，从始至终没占到半点便宜不说，陆阖手指都没动就把他搞得神经兮兮、疑神疑鬼，连刚稳固的国本都有些动摇起来，看着便是焦头烂额，简直让人同情。
看着狼狈不堪的傅辰桓，夏挚心中甚至油然而生一种奇怪的优越感，他忽然意识到陆阖说不定还对自己留了情，抑或是当年放过的那几个腐儒起了作用——他家小陆将军也许真是把那件事当作了彻头彻尾的交易，甚至对他的“守信”颇为满意。
这真是……让人哭笑不得。
眼看着到了最后的关头，夏挚就等着出现把人救走，可他怎么都想不到，陆阖那死心眼儿临了还冲上去给那小兔崽子挡了一箭，看到那刺眼的鲜红在那人胸前蔓延开的时候，夏挚的眼睛也变作了血红。
他什么都不想，只想杀了这满殿的人，再带着他爱的人远走高飞。
可是不行，他杀了这些人，陆阖一定会生气……
后来再想起来，夏挚自己都佩服自己是怎么在那种时候还能保持冷静的思考，他当时的神思分明已全被鲜血搅成了一团乱麻。
不过好在他忍住了，没有再犯一次错。
他带着——或者应该说是他跟着陆阖去了江南，去了北疆，去了这曾经属于他却从未仔细看过的天下的各种地方。
陆阖始终没有对他有过任何“接受”的表示，但在经历了那么多之后，却似乎也并不是全然排斥，夏挚终于实现了当初的计划——他死皮赖脸地跟在这个人身边，并不多奢求什么，只是想看着他，确保他幸福安康。
就像他当时想的那样，来日方长。

第41章 第三朵白莲花（1）
古代世界无污染原生态的风景很美，陆阖开始还有点想趁机旅旅游休个假什么的，可偏偏一个夏挚老在他面前晃晃晃，他看见这家伙就想起现实里可可怜怜昏迷着的老展，顿时莫名有些心虚，也不好意思再在任务完成之后继续浪费时间了。
尽管这块灵魂碎片喜欢他喜欢得不行，但总归……还是好兄弟的性命更重要些。
陆阖遗憾地放弃了跟碎片继续培养感情的想法，通知000开启投影保留，马不停蹄地进入了下一个世界。
“世界二，主角好感度100，误解值0，攻略人物1好感度100，攻略人物2好感度一百，获得双倍积分，消耗‘时光飞逝’技能一次，实际任务时间187天3小时25分，评级S，申请投影保留通过，请问是否进行传送。”
“传送。”
熟悉的黑暗与失重感过后，感知又回到了陆阖的身体，他感觉到自己额头仿佛正贴着什么坚硬又冰凉的东西，一阵头晕目眩。
“……就没有哪次能给我安排个舒服点儿的开场？”
“不好意思呀宿主，”000抱歉地说道，“剧情切入点是随即哒，我也没法精密控制。”
行吧。
陆阖也不是那种有点困难就哼哼唧唧的性子，差不多抱怨了一句之后便睁开眼睛，开始认真打量自己这次所属的环境。
空气中浓烈的酒气应该是从自己身上传来的——很好地解释了为什么他感觉脑子好像是一滩浆糊——面前是一扇华丽到有些浮夸的大门，陆阖脚步不稳地后退了两步，发现自己正站在一栋精致小巧的别墅前，身后是一个小小的花园。
——这是他见过最百花齐放却又不显得杂乱无章的院子，各种或是鲜艳夺目或是清新淡雅的花儿丛丛簇簇地开得到处都是，浓烈与清淡却被搭配得恰到好处，放眼望去只觉美不胜收，混杂的香气荡漾在夜空之中，也并不会弄到让人头疼，反而很有几分沁人心脾，让他被酒精折磨的神经都松缓了些许。
“不错，”陆阖喃喃着扯了扯领口，翻来覆去看了看自己一看就没有受过什么苦的、皮肤白皙细腻的手指，“总算是个会享乐的了。”
这住处一看便能看出主人张扬随性又不肯委屈自己的性子，比起前两个世界不得不进行的苦行僧生活来说，这个世界应该会让他愉快很多。
000也是这么觉得的，看完世界线的他甚至有点奇怪——这个世界连任务看上去都十分简单，实在不像是第三个世界该出现的状况。
可看到飞快浏览世界线的宿主越来越难看的脸色，他聪明地没把这个疑问说出来。
怎、怎么，还有什么他没注意到的隐藏怪吗？
陆阖不敢置信：“又带孩子？”
“是、是呀……”000被他的语气唬了一跳，“呃，你不是还蛮擅长这个的？”
陆阖深深吸了一口气：“你从哪儿看出来的。”
“……”上个世界？
“傅辰桓他也就有个孩子壳啊，”陆阖一脸绝望，“这里可是有两个货真价实的小恶魔，还是双主角……我是能去勾引八岁小男孩儿还是给两岁小丫头当奶爸咋的？”
000被噎得不想说话，但很欣慰宿主非常了解自己总是在丧心病狂对男的使用美人计的狐狸精本质。
就这样他还标榜自己是个直男。
噫。
陆阖此时并不在意000在心里怎么编排他，他正被这个世界的世界线弄得有点毛，头一次产生了不想面对的心情。
原因无他，他其实一直对小孩子这种生物……挺怵的。上个世界面对傅辰桓的时候游刃有余，是因为小傅实质上是个成年人，而只要是成年人，你就可以跟他们讲道理，或者用各种巧妙设计的情节让他们看到你想让他们相信的事。但小孩子就不一样，小孩子不讲道理又执拗天真，想消除与他们之间的误会可不是一般的难。
至少对陆局这种不怎么温柔和蔼有耐心的讨厌的大人并不容易。
偏偏这个世界的主线任务，说起来就是带孩子。
这个世界的原主一如既往和他共用着陆阖这个名字，出身一个没落的调香世家，至于性格人设，一言以蔽之：纨绔子弟。
还不是那种特别高级的纨绔，原主从小父母双亡，和大他八岁的姐姐陆婉相依为命长大，算是过过几年苦日子的。不过后来陆婉继承了先父在调香上的天赋，大学毕业之后就进入了大型国际企业工作，又碰到了赏识她的贵人，一路风生水起，没几年便成了享誉国际的著名调香师，陆家的境况这才好了起来。
原主后来也入了这个行当，不过他生性张扬、性格跳脱，并不耐烦下苦功钻研调香，便只是借了姐姐的名头开了一家香水公司。他在商业上倒很有几分天赋，再加上陆婉的帮扶，公司经营得蒸蒸日上，在行内闯出了些名声。
这样其实也挺好，原主爱玩，性格是花心风流了些，但懂规矩有分寸，不怎么惹事生非，一段段桃花债也处理得干净。而陆婉早几年结了婚，生了一儿一女两个可爱的孩子，一家人幸福美满，挑不出半分不好。
但她的两个孩子作为这个小世界的主角，似乎注定了成长经历无法如此一帆风顺。
先是孩子的父亲在小女儿出生不久后出了意外，陆婉强忍悲痛，在繁忙的事业上升期尽量给予两个孩子足够的照顾。然而随着她名气越来越大，工作也越来越忙，四年之后，公司派陆婉去国外总部进行两个月的进修，课程安排得很紧，陆婉实在分身乏术，不得已之下，将两个孩子托付给了国内的弟弟。
原主哪儿会照顾孩子，他被姐姐细致入微地宠到二十五岁，虽然事业有成，可自己都还是个孩子呢。
于是原主把两个孩子放在家里，自己仍出去花天酒地地应酬，结果四岁的小姑娘半夜发起烧来，家里却没个大人在，等到八岁的哥哥费劲儿地联系上医院把妹妹送过去之后，小丫头已经烧得快神志不清了。
出了这么大的事儿，陆婉实在放不下心，当即打算回国，结果在去机场的路上遇到了车祸，竟就这么去世了。
两个孩子一下子成了孤儿，唯一剩下的血亲便是不靠谱的小舅舅。如果陆阖没有过来，成为孩子们监护人的原主仍然会是那个不负责任风流浪荡的渣男，他们舅甥之间的矛盾会越来越大，直到忍无可忍的哥哥带着妹妹出走，最后被母亲当年的至交好友收养，才得已平安长大。
但跌宕起伏的身世也对兄妹俩性格的塑造产生了一定影响，以至于之后发生的那些典型狗血霸总言情中的桥段，硬要说起来，也算是当年悲剧的延续。
陆阖翻看了一会儿他此时还是个小丫头的外甥女未来的感情经历，深感爱的教育果然要从娃娃抓起，一种为人父般的责任感油然而生。
就她以后遇到的那个人渣，被自己穿进壳子改造都够格了，小姑娘居然能被那种人面兽心的家伙骗身骗心，可见童年教育有多么缺失……她哥哥也是，就知道忙公司忙事业，等到妹妹受了伤害才追悔莫及，跟他这个人渣舅舅在本质上又有什么区别？
不过现在既然他来了，自然不会再让那种事情发生——敢跟我可爱的外甥女儿玩儿虐身虐心虐恋情深？呵，头都给你拧掉。
这个世界恐怕不能用时光飞逝技能了，小孩子的好感度不好培养，若想继续拿到高评分，他得真的想办法跟两个小东西耗着……要从什么角度切入呢？
现在的时间线是陆婉去世不久，葬礼和两个孩子的领养事宜等等刚刚处理完。陆婉的不少朋友都对孩子们的归属颇有微词——谁都知道不久前囡囡的那场高烧是怎么回事，陆婉的身亡更与此有直接关系，可陆阖作为孩子们在世界上仅剩的血亲，只要他愿意，孩子们的监护权是势必要落在他手里的。
大家的担心也绝非无的放矢——原主跟姐姐感情好，开始的时候接手孩子们倒是接手得毫不犹豫，信誓旦旦地要好好照顾他们，但没几日过去，他就开始对骤然多出的两个拖油瓶感到不耐烦了。
照顾孩子不是什么嘴上说说的轻松话题，况且因为先前的事，兄妹俩别说跟他亲，对他简直是畏如蛇蝎，原主很快感到烦躁起来，有意无意地把曾经的承诺抛之脑后，又开始出去花天酒地了。
今天才是葬礼过后的第十五天，原主又和一群老总们出去应酬到半夜，孩子们可怜巴巴地被留在家里，虽然有阿姨上门解决晚饭，但也足够凄凉了。
陆阖又暗骂了原主一声，站在门外跟系统面面相觑，有点儿麻爪子。
到底要怎么跟那些嫩生生的幼崽相处……再说他一开公司的，按理来说确实比从前的陆婉还忙，而且顺着原主的人设，想让他在不OOC的情况下兼顾事业和带孩子，那简直是天方夜谭。
索性彻底回归家庭？日……那还怎么给崽们提供最好的成长条件，难道让他发挥献身精神去找个阔佬……不是，找个富婆包养吗？
难得束手无策的陆局绞尽脑汁地思索了一会儿，稀里哗啦地翻找着世界线，忽然从乱成一团的剧情中隐约抓住了自己熟悉的套路：“”
“这位好心收养了两个崽的‘老朋友’，是个什么情况？”
000一愣，点开人物面板，不禁为宿主的敏锐惊呆了：“这……这也是个可攻略人物，他叫秦子明，陆婉供职的那家跨国财团的太子爷，跟她关系特别好……你姐夫去世之后，业界圈子里不少人传言他想追求你姐姐来着。”
陆阖挑了挑眉：“那还真是一往情深。”
“别贫，”000一脸严肃，“人家可讨厌你了，原世界线中的你作为一个恶毒炮灰，在秦子明见到两个孩子之后，就是被他为了争夺监护权和报复整破产的，之后的日子穷困潦倒……啧啧，反正一辈子没能翻身。”
“……得，”陆阖顿了顿，“不过只要可攻略，就证明这是只能薅的羊……而且我至少能确定老展的碎片不在他身上了。”
“嗯……”
“行了，”陆阖甩了甩头，深吸一口气，努力显得不在意道，“万事开头难，来让舅舅看看这两颗小白菜，到底需要什么爱的拯救。”

第42章 第三朵白莲花（2）
陆婉的两个孩子一个四岁一个八岁，哥哥叫龚靖安，妹妹叫龚静宁，
陆阖小心翼翼地开门进了家，此时已经过了夜里十二点，偌大的房间里静悄悄的，奢华精致的装饰中飘荡着一股颇有格调的香味。他开了灯，客厅里空无一人，给小安和宁宁准备的房间都紧闭着门。
陆阖叹了口气，抹一把脸，决定先去把自己捯饬干净。
原主的酒量应该很不错，但同样的，酒量好的人醉得也就格外深，陆阖现在看什么东西都像是有重影儿，连思考的速度都慢了半拍，他使劲儿捏捏鼻梁，跌跌撞撞地闯进自己的房间。
差点儿被悄没声儿躲在门后的半大小子给吓出心脏病来。
“你怎……”
“你去哪儿了？”
陆阖张了张嘴，又连忙闭上，生怕把酒气喷到小孩儿脸上去，可人家显然一点不领情，小脸儿板得像支冰棒，一双黑幽幽的眼睛瞪过来，质问的气势竟然有些吓人。
“哟呵，”陆阖在心里跟000惊叹了一声，“这小外甥不简单呐。”
000重新看了一遍人物资料：“龚靖安是货真价实的八岁孩子，没有重生什么的金手指。”
“我知道，”陆阖轻轻说了一句，“我的意思是他很不错，未来可期。”
不愧是作为世界气运之子的孩子，小小年纪就已经初露峥嵘，想来若不是因为从小的经历，对妹妹的关心爱护有些太过头，以至于引起了龚静宁的叛逆心，之后绝不会出那么些破事儿。
而就算是在原剧情中跟龚静宁大玩儿虐恋情深黑化囚禁的黑道大佬，后来也被发现妹妹受了欺负的龚靖安整了个够呛，男女主最后能够大彻大悟修成正果，这位雷厉风行的大舅哥在其□□不可没。
不过此时未来呼风唤雨的商界奇才还只是个身高到陆阖腰上的小豆丁，陆阖缓慢地眨了眨眼，本能露出一个最能体现他这具身体相貌优势的笑容来。
龚靖安眼中敌视的神色更深了，陆阖分明听见他轻蔑地嘀咕了一句：“轻浮。”
陆阖：“……”
000：“哈哈哈哈哈哈。”
该。
龚靖安看起来是专门在这里等他的，小小一个人站在那里满脸严肃：“你去哪儿了？”
“……”
陆阖醉得难受，都有点站不稳，正巧他这高度跟龚靖安说话也不方便，瞅着小孩儿仰脖子怪累得慌，便干脆一屁股坐到地上。这时候反倒是龚靖安的视线比他高了。
操，醉酒确实误事儿，平时陆局做起任务来脑子转得像过山车，今天就变成了吱呀呀的彩虹小马，五彩缤纷屁用不顶——才不是一面对小孩子就麻爪的原因。
“嗯……”他嘟嘟囔囔地试图拖延时间，“小、小孩子管那么多做什么？”
糟，说错话了。
龚靖安小脸儿果然猛地一冷，拿鼻孔对着小舅舅，就差指着鼻子骂：“你看看现在都几点了！你、你不是答应要照顾我们的吗？！”
他气得急了，却实在没什么立场——寄人篱下的孩子总是没法理直气壮，尤其是兄妹俩从小被妈妈教育得懂事有礼貌，此时就算对着陆阖满腔怨愤，却也没能说出太过指责的话来。
有些话说出口，感觉就像无理取闹一样。
但到底只是个半大的孩子，又刚刚失去母亲不久，龚靖安没能骂出口，反倒是自己红了眼眶，委屈而色厉内荏地瞪着陆阖，眼看着就要掉金豆豆了。
陆阖……他束手无策。
半点儿没有跟孩子相处经验的陆局心里头几乎在尖叫，抬眼看着怒气冲冲快把自己气哭的小孩儿，又好气又好笑，还有点儿心疼。
得，既然是自己做错了，那就认错呗。
他叹了口气，从下往上抬眼看着龚靖安，伸手试图去拉他的袖子，声音里带着点儿跟小孩儿说话特有的粘糯：“那……对不起嘛，是舅舅错了，小安原谅舅舅好不好？”
“……？”
龚靖安看上去像是被他吓着了，小孩儿眼睛瞪得溜圆，显而易见的不可置信。
半晌，他才结结巴巴地继续说：“那……”
陆阖一把抓住他的袖子，往下拽了拽，想把小不点儿拽进自己怀里，没成想这孩子下盘还挺稳，硬是撑住了没倒，还拿手去拨开他的手，显然不习惯这样的亲近。
唉，冰冻三尺非一日之寒，看来要想缓和关系，实在是任重而道远。
陆阖面上不显，干脆不要脸地跟一个孩子装起了醉：“嗯……小安今天晚上吃了什么呀，有没有想妈妈呀？”
龚靖安：“……”哪壶不开提哪壶。
他正准备冷着脸转身离去，却见面前的男人似乎是有些恍惚，那总是挂着满不在乎的情绪而显得有些浪荡的面孔委委屈屈地皱了起来，一双大眼睛湿漉漉的，就像……就像找不到妈妈了的宁宁一样。
好哥哥心里一跳，突然竟有点不忍心起来。
陆阖傻乎乎地对他笑了笑，被拨下来的手又锲而不舍地去抓他：“小安别怕，舅舅以后会好好照顾你们的。”
这句张口就来的话龚靖安几乎已经听厌了，可不知道为什么，他总觉得这一次的陆阖格外真诚。他想了想，小大人一样说道：“那你给我点钱。”
陆阖：“？”
“这样宁宁不开心的时候我可以给她买娃娃，”小豆丁一本正经，俨然经过深思熟虑的样子，“还有每天去上学，有时候要在外面吃饭……”
陆阖忙不迭打断他：“我会送你去上学的，还有送宁宁去幼儿园……你们两个小孩子不许自己跑到外面去，太危险了。”
……这话他大概也已经说过许多遍了，而从龚靖安心不在焉到敷衍的神情来看，约莫执行力并不算高。
陆阖很是心累，他开始时计划的本是借今晚的机会卖一波惨——都说醉酒的人会格外脆弱，他“想起姐姐痛难自持跟小安同病相怜从此痛改前非”的剧本虽然粗糙，但也不失为一个好办法。
可在真正面对龚靖安的时候，本来已经写好的剧情却忽然演不出来了。
人脸皮的厚度都是有限的，尽管陆局在这方面堪称天赋异禀，可男孩儿那双黑溜溜又澄澈的眼睛实在是让人不忍心欺骗，他第一次觉得自己的计划粗劣不堪，甚至有些不好意思起来。
陆阖向来擅长玩弄感情，虽说算不上引以为豪，但也习惯了用这种省时省力的方式来完成他的大部分任务——因此在潜意识里，他对人的情绪和感觉是看轻的。
不过是激素分泌时带来的不同反应罢了，他见过的绝大多数人感情太过廉价，有时只值一副漂亮的皮囊，或一笔不算太多的财富，甚或只是一个眼神一句话，一个并不用多费心编造出来的故事。人类这种生物最擅长自我感动，你只需要给他们一个引子，他们便能根据自己的需求将之补充完整。
这也许亦是为什么陆阖特别发愁跟小孩子相处的原因，小孩子们的世界相对于大人来说会简单许多，也会直接许多，他们没有那么多弯弯绕绕，喜欢就是喜欢，讨厌就是讨厌，特别是像龚靖安这种堪称特别敏感的孩子，想要获得他们真正的好感，多数情况下只能依靠真心。
陆局可以为了任务流血拼命，血淌干了眼睛都不眨，可你让他捧出一颗心来，却是在强求葛朗台捐出全部家财，让饱经风霜的蚌全无顾忌地展露柔软。
没可能的，这光是想一想就让他恐惧。
小安还是离开了，手里攥着陆阖刚给他的一张卡，神色有些郁郁——想来开口问讨厌的人要钱这种事无论放在谁身上，都足以让人心里难受得恨。
陆阖在地上神思不属地坐了一会儿，直到000有些担心他是不是真的被原身身体里的酒精醉傻了，才如梦方醒般问了一句：“他们两个数值怎么样？”
“唔，龚靖安好感度-60，误解值70，龚静宁好感度-30，误解值80。”
陆阖叹了口气，这还是他遇到的第一个两种数值没有拿正负双百的世界，却让他感觉比前两个世界加起来还要棘手。
等他匆匆洗完澡，筋疲力尽地把自己扔上柔软的大床，快要坠入睡梦中的时候才又想起来另一位可攻略对象：“秦子明那边呢？”
000：“啊，他的好感度-100，误解值100。”
这熟悉的开局竟然让陆阖莫名轻松起来，他翻了个身，在蓬松的枕头中蹭了蹭，快乐地把自己丢进黑甜的梦里。
可有些人就是这么禁不住念叨，陆阖前一天晚上才想着要怎么跟这位自己理论上并没有见过的霸道总裁接触，没成想第二天就得到了机会。
那是一个名流云集的慈善晚宴，衣香鬓影、奢华高贵，是从前的原身最喜欢的场合，陆阖却只是随意跟相熟的人喝了两杯便打算溜走——他昨天才答应说要多抽出时间来陪孩子，虽然小安看起来根本没信，他自己却不能那么不讲信用。
结果他刚在洗手台前抹了两把脸去去酒气，一抬头就猛地对上了一个五官极为深邃俊美的男人冷冰冰的眼睛。
陆阖吓了一跳，险些把手上的水甩到领子上，秦子明却根本不给他反应的机会，反手锁上卫生间的门，以一种不容抗拒的气势走过来，将他卡在身体与洗手台的中间。
秦子明：“陆总，我们谈谈？”
“……”
“……他们霸道总裁品味都这么奇特的吗？”后腰磕上冷冰冰大理石的陆阖有点想骂娘，“就喜欢把人堵在厕所谈事儿？”
“拉倒吧，”000撇了撇嘴：“这不是你的主场吗？我都听到你的心跳兴奋地加快了。”

第43章 第三朵白莲花（3）
陆阖以往总是跟别人谈的那个，这还是他第一次什么都还没干，就被人要求“谈谈”。
原主留下的果然是个彻头彻尾的烂摊子。
秦子明看着像个混血，身上东方人的感觉却更重些，他相貌锋锐，眉目深邃，身材高大挺拔，站在那儿被洗手间的光打着都自带阴影，好像是站在什么万众瞩目的舞台上，一身傲慢，却又奇异的并不让人觉得讨厌。
陆阖眯着眼睛打量了他片刻，忽然意识到自己昨天的判断可能出错了。
这人身上老展的味儿还是蛮浓的。
“我以前没见过他的吧？”他跟000确认，“也没听说过他的名字？”
000回答说：“听肯定是听过的，秦氏在业内那么有名，原主一个搞香水的，不可能不认识他……不过秦子明为人低调，很少在公开场合亮相，你应该并不知道他长什么样子。”
陆阖微不可察地点点头，心里有了底。
他不客气地推了秦子明胸口一把，结果像是推上了一堵花岗岩，居然没推动，青年像是被吓了一跳，随即又挑起一边眉毛，仍是并不打算认怂：“你谁？”
这个世界的原主长得并不若上个世界美艳，却更多了些闪闪发亮的俊气，一双桃花眼总是仿佛无意识般带着些风流春色。皮肤很薄，平日里显得娇嫩，一旦情绪稍有波动，眼周那一圈儿便染上了淡淡的红，配上总是水润的眸子，看着好像涂了眼影带了妆，勾引人似的，很不纯良。
陆阖此时睁大眼往上看，又显出一股子少年气的无辜来，被圈在男人怀里的样子竟似是有些可怜。
一股冷幽幽的檀香从他身上散放出来，又掺杂了一点儿红酒和玫瑰的微醺感，秦子明多少有点不自在地移开眼睛，冷哼一声放开了他。
秦大少对自己的反应有些懊恼——他是喜欢男人没错，却自认更爱那些清淡雅致的青年才俊，才不喜欢眼前这忘恩负义风流浪荡的狐狸精。
陆婉那么一个坚强又上进的好女人，怎么就会摊上这么个混蛋弟弟？
想到陆婉，他目光一沉，方才心脏跳错的一点点拍子也瞬间归了位。
“我姓秦，”秦子明后退半步，摆正了脸色，“是陆婉的朋友，陆总，我今天来，是想跟你谈谈有关小安和宁宁的事。”
陆婉的朋友，姓秦，一看就气势惊人，这身份一点都不难猜。
陆阖眨了眨眼，却没骨头似的靠着洗手台，一点不给面子地抱起了双臂。
“原世界线上也有这么一出？”
“没，”000犹豫地说，“秦子明这时候应该在国外暂时脱不开身，不了解国内的情况，直到小安他们离家出走，不知道怎么联系上了秦家，他才把孩子们接回去，顺便报复了一把原身。”
秦家是何等庞然大物，又是业内执牛耳的标杆，想对付原主的小公司根本无需怎么动作，轻而易举便能使其万劫不复。
陆阖顿了顿：“……难道是蝴蝶效应？”
“或者是展先生的灵魂对他造成了影响，”000老老实实地说，“如果你确定精神核碎片是在他身上的话。”
陆阖若有所思地嗯了一声，挑着眼睛看秦子明：“没什么好谈的。”
这个身体说起话来带着些软软的鼻音，原本说起话来黏黏糊糊，被陆阖一微调，音调低了一度，尾音开始上挑，便瞬间变成了软糯掺杂着磁性，在人耳边说话仿佛能冒出细细密密的小刺儿来，挠得人心尖儿上发痒。
秦子明又被刺了一下，他闭了闭眼，开始感觉有些恼怒了。
也不知是对自己还是对别人。
“你照顾不了他们，”男人沉声说，“小安和宁宁还小，需要操心的事情很多，以你的工作强度和生活习惯，我觉得并不适合做他们的监护人。”
陆阖冷哼一声：“我不适合难道你适合？我是他们唯一的亲人，这事儿没得谈。”
秦子明被他一噎，声音也冷了下来：“陆阖，我跟你商量，是给你面子，你该知道怎么对他们最好……而且我看你这段时间，本来也开始觉得带孩子很烦了吧？”
青年像是被踩到了痛脚，炸了毛的猫一样打断他：“滚你的，姓秦的我告诉你，小安和宁宁是我外甥，你再敢跟我在这儿充大头，我……”
“你是要他们每天面对一个害死他们母亲的舅舅？”
“你……！”
陆阖眼睛一下子红了，抬手就捏起拳头朝男人脸上打过去，秦子明显然也没想到他一言不合就动手，却反应很快，一把捏住递到面前来的腕子，手指一转，便将人反折着胳膊死死按在洗手台上。
他从小是受过正规的军事训练的，像这种四体不勤的纨绔子弟，在他面前的攻击力充其量就是只张牙舞爪的野猫罢了。
可看着明显娇气的青年又气又痛，眼泪都快淌下来，却强忍着咬着下唇没出声的样子，他又忽然有些后悔。
陆婉的事情，谁都没想到会发生，大家也都很遗憾，他是个三观正常的成年人，心知肚明这笔帐算不到陆阖身上，况且他们姐弟俩从小相依为命，感情应该也挺深，他就算再看不惯这个扶不上墙的混账东西，也没必要用这种事去戳人家的痛处。
可要让秦大少道歉……那显然是不可能的，这辈子都不可能的。
陆阖这身子眼皮子浅，根本兜不住泪，他睫毛颤了颤，两颗泪珠便滚出眼眶，顺着挺翘的鼻梁滑下去，挂在唇珠上，湿漉漉的甚是可怜。
不过壳子里的内核显然没有这么惹人怜爱，从来没遭过这份儿罪的陆总都快气疯了，未经思索便反唇相讥：“那我也是他们舅舅！你搞搞清楚姓秦的——你还不是我姐夫呢！”
秦子明的脸色也难看了起来。
秦家家教严，他喜欢男人这事儿知道的人不多，陆婉算一个。圈子里从前风传秦家大少对旗下漂亮的调香师感兴趣，他们两个也都没多在意，陆婉正巧是带着两个孩子，对狂蜂浪蝶的追求者们早就不厌其烦，而他也被家里催得心烦，再加上两人志趣相投对彼此都挺欣赏，便干脆把这事儿默认了下来。
但友谊确实是纯洁的革命友谊没错，此刻在这种情况下被陆阖一把全掀出来，好像他照顾老朋友的孩子都存了什么龌龊的心思，顿时让秦子明恼羞成怒起来。
他不知道第几次怀疑陆阖到底是不是陆婉的亲弟弟……这是基因突变了还是怎么着，没眼色又不会说话，简直让人恨得牙痒。
“闭嘴！”
“滚蛋。”
秦子明没想着把陆阖怎么着，就也没一直按着他，结果手上刚松劲儿，就被毫无章法的一拳打在腰上，大少爷猝不及防之下险些吐出来，手里本能地又使劲儿一拧，陆阖顿时痛得哼了一声，刚才还张牙舞爪打人的手猛撑住台子沿儿才没给拧跪下。
他觉得另一只被反折着的手怕是已经断了。
“我□□……”陆阖眼圈红了一片，顿时再也忍不住，眼泪啪嗒啪嗒地就淌出来，可他仍旧不服输，凶狠地扭头看着秦子明，湿蒙蒙的眼睛里又像是烧着火，大有小狼一样想把他身上的肉咬一块儿下来的架势。
“嘴里干净点儿。”
秦子明皱皱眉，一时之间甚至错觉自己是在欺负人，终于还是放了手，还赶紧后退两步避开攻击范围，不过陆阖现在也没那劲儿去咬他，不过二十出头的青年呲牙咧嘴地腿一软，全靠着身后的台子才没疼到蹲下去。
这老男人一双手跟老虎钳子似的……这哪儿敢把小安和宁宁交到他手底下，别哪天闹起来还得家暴。
他在心里肆意编排着圈子里以温文尔雅闻名的秦家大少，胡乱洗了把脸，又瞪一眼秦子明，转身就要走。
“等会儿，”秦子明伸长胳膊一把拦住，“陆阖，我劝你想想清楚，别敬酒不吃吃罚酒——陆婉上次把孩子交给你带都出了什么事儿？你非要把她最后留下的这点念想也糟蹋了？”
这话可说得真狠，句句像是带倒刺儿的尖刀，猛往人心窝子里戳，陆阖的脸色煞白，瞪着秦子明的眼神都有点惊惶。
他不是不怕的。
小陆总在商场上打拼了这些年，他不是陆婉那么清贵专注的调香师，他在人情世故里沉浮着，虽有姐姐的名声帮衬，可也多半是靠自己才打下如今的一份家业，那些口蜜腹剑的老狐狸们动起手来多狠他不是不清楚，尤其是考虑到秦家的背景，真要刚起来，他怕是根本没有还手之力。
但怎么行呢，那两个孩子……也是他如今唯一的亲人啊，他怎么可能把他们交出去，交到眼前这个光是看着就让人害怕的男人手里？
上次，上次……
谁也不知道，看似没心没肺的小陆总整夜地睡不着，一闭上眼就是昔日的影子，一松缓下来就是满目血色，是那个世上对他最好的女人失去生命力的面孔。
可他能对谁说呢，他还有两个更需要安慰的孩子要照顾，他不能跟任何人说。
最终陆阖抿了抿唇，一言不发地绕过秦子明的手臂，手有点儿哆嗦地打开了卫生间的门锁，尽量让自己昂首挺胸地走了出去。
秦子明望着他明明有些仓皇的背影，那股特别的冷香似乎还萦绕在空气里，男人拉直了嘴角，眼中也不免泛上些怒意。
他从不习惯被拒绝，今日能来跟陆阖好声好气地谈，已经是看在陆婉的面子上，可这小混蛋半点抬举不识，还敢打他……便也别怪他接下来不留情面。
太嚣张的野猫就是欠教训，呵……剪了他的指甲磨钝他的牙，再看看他还有没有这样张牙舞爪的气势。

第44章 第三朵白莲花（4）
陆阖一路火烧屁股似的逃回家里，好像背后有鬼在追，结果一开家门，刚准备吃完饭的两个小孩儿一同莫名其妙地看过来，年轻的小舅舅又突然觉得自己的尊严受到了伤害。
不管在外面怎么样，都不能在孩子们面前露怯呀！
想到这儿，陆阖清了清嗓子，一边捋着稍微有点乱的发型一边悠然迈入餐厅，往桌子旁边一坐，自然而然地给自己捞了双筷子过来：“晚饭做得不错嘛，怎么样，这些菜你们喜欢吃吗？”
龚静宁有点害怕地往哥哥那边缩了缩，埋着头不说话，龚靖安倒是认真地点了点头，规规矩矩地说了一句“喜欢”。
陆阖笑着摸了摸他的头，这会儿才发现自己动作有些不方便，原来身上修身剪裁的正装外套还箍着，小陆总骚包惯了，所有礼服都可着身体线条剪裁，好看是好看，可穿着就像是贴了层紧身衣，难怪他感觉不舒坦。
陆阖也不讲究，直接扒了外套领带往旁边沙发上一扔，顿时感觉被解放了。抄起筷子来，给一人夹了一小筷子菜，这才动手给自己也盛了一碗饭。
商务性质的晚宴上肯定不能指望吃饱，一晚上就净喝酒了再加上最后被姓秦的一吓，刚才还不觉得，现在陆阖都感觉隐隐有些胃痛起来。
原身没有胃痛的毛病，但这么造下去难保不会重演第一个世界的惨剧，在情况允许的情况下，陆阖可一点都不想糟蹋自己的身体。
他吃了一口清炒西兰花，忍不住皱了皱眉。
——倒不是难吃，原身好歹是个总裁，请到来做饭的家政级别不低，烧菜的水平还是说得过去的。
但怎么说，也只是说得过去而已。
陆局这个人，只要有条件，在享乐之事上从不会委屈自己，尤其是吃，他那条舌头，金贵又灵敏，过去就不知道逼疯过多少帝国有名的厨子——如果没有合口的饭菜，陆阖是宁愿开一条营养剂作代餐的，可他那么大一个局长，位高权重的，谁好意思在居上让他干喝营养剂？
关键是人家连一点表面功夫都不愿意做，实在是难伺候到了一定程度。
不过陆阖也不是瞎挑刺儿，人家自己本身烹饪水平就极为高明，品评标准便更是上了一层楼，帝国顶尖的那些厨师对他真是又爱又恨——让这位祖宗满意不容易，可一旦让他满意了，那不管你以前是什么级别，瞬间就能在厨师界打响一块响当当的金字儿招牌。
堂堂一个本该止小儿夜啼的安全局局长最后混成厨艺委员会，也是没谁了。
多年以来，陆阖俨然美食节的一大传说，不过尝过他手艺的人少之又少——他这毛病是当上局长之后才逐渐显露出来的，而当他爬上那个位置以后，即使是总统也甭想在这种莫名其妙的领域对他发号施令了。
对此最有发言权的应该是展副局，展青云从在军校的时候面不改色地吃掉一盘黑黑红红的番茄炒蛋开始，就成为了某位不务正业的好友的专属美食品评员。他俩从学校开始到军队里一直都是舍友，后来有钱了买房子索性也买到了一处，中间修一道门儿，一人一把钥匙，每天想上哪儿上哪儿。最后不知道怎么就演变成了另类的“同居”，基本上每天都能看见展青云坐在陆阖的沙发上，撸着他的猫吃着他的饭，作为回报帮他批一大堆烦人的繁琐文件，分工相当明确，气氛相当融洽。
安全局其他同僚们对到了这种程度还死咬着兄弟情不放的两个人不想说话。
那些平平淡淡的往事从心头一忽儿闪过去，陆阖嘴角端着的角色标准笑容都不由柔软真实了起来，结果一错眼看见身边的龚静宁撇着嘴角，一脸苦大仇深地用勺子戳着盘子里的虾仁，小眉头都皱到了一起。
陆阖赶紧进入角色，软着声问她：“宁宁怎么啦？不开心呀？”
小姑娘皱了皱鼻子，嘟囔了一句：“不好吃。”
旁边的哥哥瞪了她一眼，女孩儿又连忙低下头，委委屈屈地不说话了。
陆阖叹了口气，突然有点心疼。
两个崽对他不亲近，这是难以避免的，只是他们在这么小的年纪突遭大变，陆婉过去又家教甚严，以至于对自己这个讨厌的小舅舅，他们也是一副谨小慎微的样子，好像生怕给自己添麻烦。
昨天小安等到那么晚，也只是想让自己早点回家吧。
陆阖想着很是心酸，干脆站起身，卷起了袖子：“好了好了，难吃就别吃了——我也觉得不好吃，这什么水平，明天我就把他辞了。”
龚靖安连忙道：“没有没有……我觉着挺好吃的，没必要……”
“怎么没必要，我看很有必要，”陆阖手一挥，“你妹妹还在长身体呢，。小安过来帮忙，舅舅亲自给你们露一手！”
两个孩子面面相觑，龚靖安犹犹豫豫地站起来：“您……会做饭？”
陆阖笑起来：“做饭有什么难的。”
原主当然是不会的，但他也不担心OOC——这些年陆阖陆婉两人工作都忙，更别说原主的社交活动一场堆着一场，把时间都占得满满的，姐弟来往其实不多，就连陆婉都不能确定弟弟会不会学会了做饭，两个小孩儿自然更不可能知道。
小安也不再多说，小声跟妹妹说了几句话，就跟陆阖来到了厨房。
宁宁倒是很高兴，这小姑娘本来就性子活泼，近来被压抑得狠了，此时其实不管陆阖是给他们做饭还是要陪他们玩儿，她都会积极响应的。
“龚静宁的好感度上升了，”000适时提示，“嚯，还不少，好感度变成-10了。”
“小安呢？”
“也涨了一点儿，现在是-55。”
不过是一次早点回家和一顿还没开始做的晚饭，这样的成果其实很可喜，不过陆阖还是有点不太满意，暗道小朋友的任务进度果然没有成年人好刷。
毕竟误解值可是一点都没降。
做些家常菜对陆阖来说根本不算个事儿，他这里厨具都是在孩子们来了以后新买的，家里食材也很丰富，只用不到二十分钟就迅速炒出来两小盘菜，还蒸了两小碗鸡蛋羹，一串让人眼花缭乱的动作看得忧心忡忡的小安目瞪口呆，连自己跟进来是要做什么的都忘了。
实际上陆阖也不指望他帮什么忙，他只是想借这个机会再啃啃这块硬骨头。
“怎么样，是不是很香？”
“……是。”小男孩儿不争气地咽了咽口水，同样是西兰花虾仁，陆阖做出来的虾仁便颗颗饱满晶莹剔透，西兰花也是鲜嫩可爱的样子，绿生生的鲜艳欲滴，一股股的香气直往鼻子里钻，让他的肚子都突然间感觉饿起来。
陆阖得意地笑了笑：“以后舅舅每天回来给你们做饭！”
“……”小安垂下眼睛，面对这样的豪言壮语却没有吭声，过去连妈妈都做不到每天回来陪他们，他已经不敢对这样的承诺有所期待了。
陆阖却好像没注意到他的神情似的，又很顺手地摸了摸小男孩的脑袋瓜：“明天就是周一了，小安要回去上学了吧？”
鸡蛋羹还在火上蒸着，蛋香混合着辅料的味道飘散出来，在咕嘟咕嘟的背景音里被衬得格外温馨，陆阖又蹲下来，让视线跟外甥平齐，也不在意没有得到回应，歪头认真地规划：“不过我想让宁宁再多休息一段时间，或者干脆给她请个家庭教师，你看好不好？”
这种听上去像是站在平等地位商量的口气，像这个年纪的小男生很少有人能够抵挡，小安想了想，像个小大人一样说：“还是回去幼儿园比较好吧。”
陆阖按了按他的肩膀：“宁宁才四岁，而且我觉得她在幼儿园里，过得并不开心。”
小安疑惑地抬起眼睛。
“你是哥哥，要多注意妹妹的情绪呀，”陆阖无奈地眨了眨眼睛，“女孩子是很娇嫩的，要好好呵护才行，况且她还那么小——我知道你不放心她自己在家，最近我来带着她好不好？保证不会让她落下课业！”
这么大点儿小孩儿其实也没什么课业，只是缺人带，不趁着这个机会刷好感度更待何时？
小安犹豫地咬了咬嘴唇，看着小舅舅一脸认真的样子，最后还是轻轻点了点头。
“乖啦。”
漂亮的青年一下子笑眯了眼，他有双又大又长的眼睛，斜着向上挑，平时不笑的时候都带了三分魅，可笑起来的时候却掺了分生气勃勃的阳光进去，反倒削弱了身上那股风流气，显得莫名柔软下来，像只太阳底下懒洋洋的大猫，让人很想撸一撸他柔软的肚皮。
小安愣了愣，突然有些脸红，端着手里的虾仁埋头冲向了客厅。
000干巴巴地说：“好感度-45了，对一个这么点儿大的孩子使用美颜攻击，你还是不是人？”
“人类的审美是共通的嘛，审美教育要从娃娃抓起，”陆阖振振有词，掐准时间关掉了火，同时把另外一盘菜拨进了小盘子里，“提高他们的审美眼光才能有效规避未来被低档诱惑迷了眼睛呀，这么跟我生活二十年，你看宁宁以后还看不看得上那个辣鸡男主？”
000：“……”你说得好有道理。
算了，随他吧，反正按照当前这个进度来说，他们估计也不会在这个世界待到孩子们长大。
孩子们饭量不大，陆阖把菜弄得少而精，正巧够两个崽吃饱，他自己速战速决地解决掉了家政留下的那些饭菜，痛苦地决定明天一定要赶紧把人辞了。
好不容易有个世界能安安生生过小日子，怎么能委屈了自己的嘴巴呢？
晚饭后又是一顿折腾，等把孩子们都安排上床睡了觉，陆阖简直是腰酸背痛，感觉比驾驶着机甲往虫族里冲杀一个来回还累，好在宁宁的好感度又艰难地涨了10，这一晚上的辛苦总算是没有白费。
可是作为一个总裁，他现在还不能舒舒服服地上床睡觉，积压的文件已经被秘书发到了邮箱里，陆阖一边打着哈欠一边开了电脑，看着那些密密麻麻的数字颇有些生无可恋。
这都什么操蛋玩意儿……从在自己的世界开始他就最烦批文件，好在那时候还有一个老展，处理文书又快又好，还不用工资，只需要按时按点投喂美食和彩虹屁简直不要太节能环保。
唉……就算是为了这个，他也得加把劲儿把他的精神核碎片都给集齐咯。
陆阖又打了个哈欠，一边想着好兄弟一边随意抹了抹眼角生理性的泪水，结果眼前正模糊的时候微信突然跳出来一条信息，女孩儿甜美漂亮的面孔加持着美图软件的兔耳朵，睁大眼睛朝他摆出无辜的表情。
“陆哥~~好久都没见你了，最近在忙什么呀~”
陆哥哈欠打到一半儿，突然就给吓醒了。

第45章 第三朵白莲花（5）
“我是喜欢女孩子的啊……”大早上的厨房里，陆阖一片兵荒马乱地准备着早餐，略长的头发被他为了方便扎成一个小揪揪，“可是这个、这个……不太方便，对吧？”
000心说我信你个鬼，却还得哄着给自己发工资的金主爸爸：“是呀是呀，我理解的，不过你看清楚哦，这位小姐的身份……”
人家可不是什么被随便包养的小情人，而是正正经经的大家闺秀，虽然原主那个大猪蹄子一直并没有跟这位名叫宋颜的姑娘发展出什么实质性的关系吧，但差不多整个X城的上层圈子里，也都知道宋家大小姐喜欢他了。
总之不能随便处理，那么“喜欢女孩子”的宿主先生，你是真打算为那谁谁谁守身如玉不咯？
不过这话他没说，不敢说。
陆阖装作没听见，把咕嘟咕嘟冒着乳白色小泡泡的粥关小火，开始咵嚓咵嚓地切菜——除了早饭之外，他还要给小安准备今天带去学校的盒饭，学校食堂的菜准备再精细，可肯定不如他做的营养丰富又好吃嘛。
俨然一个贤妻良母。
只是原身是不习惯早起的，这一个过渡都没有的大早上起来，心理没什么问题，生理却有点受不了，陆阖一边动作一边打哈欠，眼睛一会儿积满一汪泪，几乎看不清面前的案板。
……真是他用过最拖后腿的身体了。
身后忽然传来一阵轻微的响动，陆阖一回头，就看见已经自己穿戴整齐的小安脸色复杂地站在门口，还背着书包，很惊讶的样子。
陆阖比他还要惊讶：“这么早就起了？你们不是八点半上学吗？等等等等……早饭马上就好哈。”
小男孩默默地把准备自己去上学的话咽回了肚子，乖巧地放下书包，帮他把晾在一旁的春卷端到餐厅，脚步不由自主地有些雀跃起来。
“好感度+5，”000实时播报，“干得不错嘛，这样下去我感觉你会比前两个世界完成任务都快的。”
陆阖笑笑，最后给粥收了汁，戴上厚厚的手套直接将砂锅端起来，跟在外甥身后去了餐厅。
小安这孩子别扭得厉害，根本从开始就没相信过他，这大早上的也不知道想怎么自己去学校，连早餐都不吃了。
不过想一想，原身能在照顾他们的时候让妹妹高烧到迷糊了都联系不上，那种情况下给当哥哥的留下什么心理阴影都不奇怪。
更别说陆婉还因此……
唉，不想这些了。
等两人把丰盛的早餐全部搬运过来之后，宁宁也一脸迷迷糊糊地起床了，陆阖让小安先吃，自己又连忙去帮着小姑娘刷牙洗脸。
宁宁还是很开心，还夸奖他比哥哥动作温柔，陆阖就摸摸她的小脑袋，轻声细语地说：“那以后天天都是舅舅帮你好不好呀。”
宁宁笑得双眼眯眯的，在好感度上涨中用力点了点头。
“然后我们待会儿一起去送哥哥上学好不好呀？”
“好呀，”女孩儿吐掉嘴里的漱口水，香香软软一小团窝在陆阖怀里，“小舅舅，我不想去幼儿园。”
陆阖一愣，随即温柔笑道：“嗯，不去，今天舅舅带你去上班。”
这还是他到这个世界以后，第一次亲耳听到“舅舅”这个词，小孩子软糯的声音要让他的心都化了，而且，宁宁开始光明正大地向他提出要求，说明比起前两天也对他更亲近了许多。
小孩子……看起来还是蛮好哄的？陆局忍不住有点膨胀起来，抱着宁宁出去，开始盘算今天一天要做什么。
他身上还系着有一只卡通猫咪的可爱围裙，是之前的家政用的，鹅黄的颜色显得很暖，再配上头上没来得及打理的小揪揪，让他整个人都显得幼稚起来，一打眼看去，甚至显得像个没毕业的大学生。
若是花名在外的小陆总这副样子被外面的人看到，还不知要惊掉多少人的下巴。
说起来这竟然还是陆阖第一次送外甥去上学，车子停到接送点，小男孩儿还表现得怪不好意思，别别扭扭地说了声谢谢，又一脸严肃地告诫妹妹要听话，才万般不放心地下了车，一步三回头，活像陆阖的车是什么抓走他妹妹的魔窟。
陆阖好笑地拍了他后脑勺一把，又摘下墨镜，冲快要进校门的小男孩飞了个吻，小安顿了顿，又露出那种有点嫌弃的神色，扭头进了校门。
没吸引到小外甥的注意，倒是校门口好几位打扮入时的年轻女郎都忍不住朝这个方向看了过来——这是本市有名的贵族学校，来上学的学生们背后都有一定的家底，即使是如此，陆阖这么往哪儿一戳也亮眼得像是人群中的星星，名车“美人”相得益彰，很是吸引眼球。
而我们小陆总也从不吝啬于释放自己的魅力，他无差别地冲几个漂亮的小姐姐眨了眨眼睛，把墨镜架回鼻梁上，脚下油门一踩，带着宁宁扬长而去。
宁宁乖巧地坐在后座上，把玩着自己的手指：“小舅舅，我们要去你工作的地方吗？”
“唔……是啊。”陆阖含糊地应了一声，突然想起来昨天晚上最后收到的那条信息，有点头疼地敲了敲方向盘。
处理这种关系他其实是不怵的，甚至可以说是驾轻就熟——想陆局年纪轻轻就身居高位，又漂亮得像画里的美人儿也似，性格又好，从在军校开始身边的狂蜂浪蝶就没断过……不过那时候老展还没有修炼成后来长袖善舞的圆融如意，反倒整天冷着一张脸，往他身边儿一站像个保镖，着实帮忙挡掉了不少烂桃花。
在这一点上陆阖倒一直心存感激，他生性懒散，很不耐烦去处理那些事，就觉得好兄弟果然十分好用，进能勾肩搭背退能十指相缠，谎称是情侣都从来没有人怀疑过。
一定是他们的演技太精湛了！
……扯得有点远，总之陆阖也不能用展青云当一辈子的挡箭牌，总有些需要他自己去处理的爱慕者，加起来也不在少数。
在如何温柔又不失风度地拒绝一份感情这件事上，陆局的造诣并不比他的格斗技能低。
况且在原世界线里，后来原主穷困潦倒时宋颜也并没有出现，想来这份感情也不过是基于身份地位或俊美皮囊罢了。
只是他现在身边带着宁宁，让小姑娘这么小就亲眼目睹舅舅辜负美人心会不会不大好？
似乎也不会，让孩子早点儿接触成年人的花花肠子，也算是给未来规避渣男打个预防针嘛！
陆阖一点没有压力地把自己代入到了渣男的位置上，方向盘一转，拐进了公司的车库。
今天，Crystal*的雇员们都亲眼目睹了总裁先生怀抱一个粉雕玉琢的小女孩，从地下车库一路走上来的奇景。鉴于顶头上司的习性，万花丛中过的总裁终于翻车被生下私生女的小道消息用了半个早上便在茶水间甚嚣尘上，直到午饭的时候得到确定这是总裁的外甥女，兴奋于八卦的职员们才渐渐消停下来。
陆婉在业内还是有一定名气的，她前段时间的离世也让不少人颇为叹息，此时听到宁宁的身份，大家都不由有些羞愧起来，对年少失恃的小姑娘也多了一份怜惜。
宁宁对外界的风起云涌一无所知，陆阖在办公室里给她开辟出了一小块“游乐区”，铺了一层长长的羊毛毯，紧急让秘书去买了一些小姑娘喜欢的芭比娃娃之类的玩具，充满了柔软的粉红色的小块区域与整个办公室简洁时尚的北欧风格格不入，但办公室的主人好像完全没有察觉到，反而一脸真实的笑意，边看文件边不是抬头，最后干脆一手撑着下巴看小姑娘玩耍，甚至会上手去帮她搭积木。
秘书小姐在玻璃门外面看着一大一小两个漂亮的小天使，默默捂住了心口。
然而这段时间，陆阖其实是在通过000查阅那位宋颜小姐的信息。
原主虽然风流，但向来是万花丛中过，片叶不沾身，对宋颜这种家底雄厚——俗称“轻易碰不得”的女孩子更是敬而远之，尽量不去招惹，可架不住他名声在外，X城谁不知道小陆总爱玩儿又会玩儿，再加上也身价不菲，长相又勾人，即使他不主动做什么，豪门千金们被吸引其实也是很正常的事。
不过这位宋小姐就有点不同寻常了——陆阖刚刚才发现，宋家居然和秦家是世交，宋小姐自然也是和秦子明从小一起长大的，还曾经主动追求过秦大少。
事情这就显得有点微妙了。
“你怀疑她对你不怀好意？”000猜测地说，“比如是秦子明派来的商业间谍什么的？”
陆阖笑起来：“那你未免也太看得起我了，Crystal就是个国内的小众品牌公司，都没和国际接轨，我何德何能要劳动这样的千金亲身上阵呐。”
“那……？”
“原身会玩，这位宋小姐比他更会玩罢了，”陆阖随手扎了一个小花环，给咯咯笑着的宁宁戴在头上，“她不是这几年常驻X城吗，找个消遣而已，毕竟这副身体的颜值还是挺能打的。”
“不能吧……”000奇怪地说，“如果只是这样，她何必闹得那么人尽皆知？”
陆阖说：“她又不在意这个，况且绯闻当然是要闹得大张旗鼓才好玩，唉，这种捕猎一般的乐趣你是不会懂的。”
000：“……好的吧。”
你们这些满肚子花花肠子的人类哟。
陆阖轻轻哼起歌来，显然兴趣已经被挑起来了：“这倒是比单纯的追求者有意思多了，而且你说的没错，她很可能会和姓秦的互通消息，既然这样，我们倒不如把她往秦子明那边再推一把，给她个实现愿望的机会好了~”
000：“啊？”
他还没明白是怎么回事，便本能地维护起规章制度来：“不能OOC哦，还有，欺骗人家小姑娘的感情不太好吧？”
“谁说我要欺骗她了，”陆阖撸了一把头发，“是她在欺骗我好么，你看看她脚踏了多少条船。”
“可是……”
“放心啦，”陆阖站起来，信步走到办公室专门隔出来的设备齐全的调香台前，“我是要拒绝她，不是要接受。”
“那……”000勉强说，“好吧。”
不知道为什么，他总感觉宿主话里有话。
怎么说，总感觉他不是这么善良的人呢。

第46章 第三朵白莲花（6）
000不由得再次感慨：“你到底有没有不会的东西啊？”
他几乎是麻木地看着陆阖熟练地摆弄着操作台上复杂的器械，将散发着美妙味道的液体和材料加工到最适宜的状态，动作行云流水，慵懒中透着一股优雅，很是吸引人。
连旁边玩耍着的宁宁都渐渐放下了手中的娃娃，眼巴巴地瞅着她的小舅舅，虽然看不太懂，但莫名就是移不开眼。
“这有什么难的，”陆阖不在意道，“原主本来就有一定的天赋和理论基础，我的五感又比普通人敏锐，调香不就是这么一回事吗？”
“……好像也是？”
陆阖勾了勾唇角，轻巧地将经过预处理的香精油与酒精精密地混合在一起，他的手很稳，对剂量的掌控连许多浸淫于此数十年的大师都比不上，基本不需要借助繁琐的仪器设备，轻松就能完成。
“来，帮个忙。”
不过有些事就不是技术所能完成的了，制作一款香水需要的时间极长，而他现在显然没有数月的时间来让那些液体醇化冷冻。
000肉疼地给宿主手中的搪银容器单独使用了“时光飞逝”技能，幸好他们上个世界积累的积分有许多，不然还真没有底气这么挥霍。
陆阖一股脑将容器里已经变得浑浊的液体倒入过滤机，又往里加了些硅藻土，然后又弯下了身，轻轻地往又恢复澄清透明的液体中加定香剂，最后一点一点地调配颜色。
000看了一会儿，看出了那逐渐显露出来的色调倾向：“绿色的？”
“是呀，”陆阖目不转睛地盯着小小的瓶子，动作端庄得像在进行一台精密的手术，“我们宋大小姐不是胃口大得很吗，据说现在还没放弃勾搭秦子明呢……精神可嘉，送她一片青青草原以表慰问。”
000：“……”
所以你是打定主意要再一次勾搭你的“好兄弟”了是嘛，000眼观鼻鼻关心，不敢说也不敢问。
陆阖兴致勃勃，一股极温柔而冷淡的味道在他的操作下一点点蔓延开来，前调是带点儿酸的清冷味道，仿佛初春的雨，或雨后的花园，之后含苞待放的玫瑰香味儿就在这样潮湿凛冽的感觉中渺渺然升起来，而后调又转向若有若无的热情，仿佛行走在盛夏的雨林，木质调缓缓浮现，在冷冷的调位中增添了一丝暖意。
陆阖精确地给自己的作品出了评价：“非常适合宋颜这种自认文艺的绿茶装逼。”
000无法反驳，祛除宿主语言中某些涉及人身攻击的字眼，这款香确实好到超乎他的想象，至少从大数据分析来看，Crystal如今正在出售的那些香水是远远不及的，甚至连陆婉手下曾经调制出来的，一些饱受好评的香都无法与之相比。
这已经不是原主的天赋能够解释的事了，果然还是他带的这届宿主无所不能吧。
只是有点小小的担心：“可是原身从前从来没有表现出过在调香上的天赋，你这样……会不会OOC了？”
“这是小事，”陆阖认真地把那些浅绿色带着细闪的漂亮液体灌注进水晶瓶，不在意地说，“你要相信，只要爸爸愿意解释，就没有解释不来的事。”
“……”
行吧。
总算弄完了手头的事，陆阖直起身来伸了个懒腰，抬头看看时间，把那小瓶子小心地藏到旁边的休息室，然后笑眯眯地走向眼睛一眨不眨盯着自己的宁宁。
“我们的小公主在想什么呀，可以说给舅舅听听吗？”
小姑娘眼巴巴地盯着他的手，踮起脚尖揪住他的衣角往下拽，陆阖从善如流地半跪下来，乖乖地摊开手掌给他查看。
宁宁小鼻子动了动：“好香呀。”
“宁宁喜欢吗？”见小姑娘用力点了点头，陆阖又说，“这是香水，宁宁有什么最喜欢的味道和颜色，都可以装进这样的小瓶子里，随时都能带在身上啦。”
他干脆把外甥女抱了起来，带着她走进那间透明的工作室，把一瓶瓶经过预处理的精油指给她看，在好感度布林布林上涨的声音中答应给她调配一瓶专属香水。
原世界线里有提到过，龚静宁在调香上是继承了母亲的天赋的，如果她真的感兴趣，陆阖也不介意让她更早地接触这个，以便开发出最大的潜力。
亲手制造出一种能留存在人身上的味道是很浪漫的事，尤其是为自己爱的人亲手打造一款香氛，从此仿佛他身上都被刻上了你专属的烙印，天涯海角都逃不掉。
也许该趁此机会给老展也盖个章。陆阖忙里偷闲忽然想到：他们两个虽然不是恋人，可关系也已经特别特别好了，这次回去之后，如果老展能找到什么心爱的姑娘……
哎呀，就他那个熊样，能找到什么姑娘，若是半老头了还是可怜巴巴的单身狗，不然就他们两个凑合凑合过算了吧？
反正上个世界他们也睡过了，虽然那只是块灵魂碎片，但到底也是人身体的一部分，四舍五入也算是他俩来了一场旷世绝恋，感觉不坏，可以考虑持续发展。
陆阖一边想着这些事，一边心不在焉地挑出来一些无害的天然香精丢给宁宁让她自己先玩，抬头就看见秘书急匆匆地走过来：“陆总，宋小姐来了。”
他精神一振。
000没告诉他他的表现就好像猫咪远远瞅见了逗猫棒，昨天晚上宿主都没回信息就睡过去了，看来是早就算好了今天对方得找上门。
陆阖小声跟秘书示意让人进来，顺手捞起来外甥女：“宁宁先到休息室去自己玩儿一会儿好不好呀，舅舅有事情要谈呢~”
他一跟小孩子说起话来，连音调都会忍不住升高，原本低柔性感的嗓子全变作了清亮的少年音，软软的甜甜的，一边正转身出去的秘书小姐愣了一下，眼睛亮亮的，忍不住抿嘴一笑。
她们秘书室这些人还早就自诩能对小陆总的魅力免疫了，可这人也不知道是什么妖精变的，永远能迸发出层出不穷的惊喜来，也许就算他老了，不再像现在这么光彩夺目，也一定是个能逗人开心的魅力老爷爷吧。
她拍拍自己有些红的脸，暗自告诫自己一定要淡定，玫瑰美则美矣，却是没有心的，若是一头热地撞上去，最后只能自己伤心罢了。
秘书小姐抱着这样的心理打开门，正好跟门外高挑美丽的女人对了个正着，她被吓了一跳——刚才门没有关严，她没想到宋小姐会离门这么近，那一定也听到看到里面发生什么了。
秘书连忙扬起一个职业化的笑容来，尽量不去对上宋小姐的眼睛——她从来没有在哪位女士眼中看到过这种熊熊燃烧着占有欲的眼神，强烈而霸道，跟对方从前展露出来的清雅知性的气质一点都不相符。
“您请……”
宋颜一步跨进门来，翻手将门拍上，这个动作以她的身份来说实在是过于没有礼貌，外面的秘书小姐险些被碰扁了鼻子。
陆阖有些茫然地抬头，他还抱着宁宁，眉心微蹙，眼睛大大的还有些习惯性的湿润，看上去无辜的不行，却又好像在全身上下都贴满了诱人采撷的标签。
“……”陆阖拗着他的造型，却没有马上说话，沉默了一会儿才对000道，“我怎么觉得有哪里好像不太对劲？”
“嗯？”
“不是……资料里有说宋颜个子这么高的吗？”
原身有一米八三的身高，可面前这女人大步流星地走进他的办公室，竟然视线与他平齐，甚至因为鞋子的关系而稍高一点……秦子明那个将近一米九的大柱子也就算了，连一个女配都这么高，这个世界的角色都是吃什么长大的？
怎么最后难道他堂堂陆局长要变成最矮的人了吗？
000皱着眉头翻了翻资料：“宋颜出场不多，这里没有她外貌的详细介绍，不过从照片来看，这是她没错。”
也不可能出差错呀，好歹宋家也是有头有脸的家族，宋颜在X城认识的人也不少，如果是个冒牌货，早该被人发现了才是。
陆阖将信将疑地点了点头，眼看人都走到了面前，只得把心中的疑惑暂且放到一边。
不知怎么的，他一想到是面前这个气场强大的女人发了那张兔耳自拍给自己，就会油然而生一种错位的荒谬感。
可这荒谬只持续了一瞬，宋颜整个人的气质就是一变，仿佛由一只锐利嚣张的鹰变作了啾啾鸣叫的雀儿，笑眯眯地来拉他的手臂。
“陆哥，忙什么呢最近，连我的消息都不回啦？”
她说话的声音比一般女孩子低沉些，但依然很好听，简单的衣服显得整个人气质清新高雅，长直的黑发披散在肩头，像是江南水乡中走出的温柔女子。
——忽略她看上去足有一米八五的身高的话。
陆阖默默地退了半步，开始有些明白原身为什么一直坚定地不想跟这漂亮姑娘发生任何牵扯了。
“舅舅。”
宁宁坐在他的胳膊弯儿上，突然愣愣地开了口：“这是不是小舅妈呀~”
再次没关紧的办公室门外，秘书小姐默默放下准备瞧门的手，为身周莫名其妙忽然降温的空气打了个哆嗦。
她战战兢兢地对身边沉默不语的高大男人说：“秦总……宋小姐好像有点忙，您要找她的话，不然稍等一下？”

第47章 第三朵白莲花（7）
很少有的，陆阖开始感觉事情似乎超出了掌控。
他现在怀里抱着一个小姑娘，面前站着一男一女两位大佬（还都比他高），三个人之间的气氛相当微妙……明明按理来说，宋颜才是那个游走在他们两人之间的女人，可他竟然隐隐感觉到自己成了漩涡的中心。
莫名心虚是怎么回事……
000凉凉地说：“也许是突然良心发现？”
陆阖不理他，轻轻在宁宁的额头上亲了一下，然后果断把另外两人晾在当地，把小姑娘送进了旁边单独隔离的休息室。
事情似乎有点复杂了，不适合小孩子观看——更何况虎视眈眈要抢他孩子的秦子明在这里戳着，可不能让宁宁跟这条大灰狼多接触。
秦大少并不知道自己在人家的心里已经变成了反派大灰狼，他看了表面上笑眯眯，眼中却在他出现之后多了些懊恼的宋颜一眼，脸上神情有些莫测。
这个人……怎么会出现在这里的，难道真是因为区区一个陆阖？
陆阖回来的时候，见到的就是另外两个人之间愈发微妙的气氛，他有些不自在地清了清嗓子：“两位……有事的话，不妨出去谈？”
“不必不必，”宋颜抢先说道，“陆哥~我是来找你的，不过我不急~秦先生有事的话可以先说，然后我再说我的事情呀~”
另外两个男人同时因为她自带波浪线的语气后背一寒。
陆阖默默忍了忍，决定还是做好自己的本职工作，他挑起一个轻佻的笑容，踱着步子转到办公桌后，掀着眼皮去看秦子明：“我何德何能，秦总可不会找我有事——他可讨厌我呢，是吧秦总？”
秦子明沉沉地看了他一眼，并不搭话，而是转向宋颜直接问道：“你怎么会在这儿？”
女人一双漂亮的眼睛稍稍眯了起来，面上却温婉地笑了笑，娇嗔道：“哎呀……这才多久不见，你就忘了，我管着X城分公司的嘛，不在这儿能在哪儿呢？”
不待秦子明出声，她又话赶话地说：“倒是你，本家那边的麻烦都解决了吗，倒有闲心跑到这边来消遣？”
秦子明脸色一冷，眼中闪过一丝不愉，陆阖翘着二郎腿坐在他的老板椅上，双手抱胸一副不愿参与的神情，其实正在竖着耳朵听他们谈话。
“总感觉宋颜话里有话，”他一根手指轻轻敲打着椅子的把手，想象自己正在敲打不靠谱的系统的脑壳，“你们所谓的世界线也太简略了吧，这个宋颜明显有问题，秦子明那儿……他家出了什么事儿？”
“……我不知道，”000羞愧地回答，“世界线基本是围绕着主角构建的，会视情况提取出一些原主相关信息，除此之外……”
得。陆阖点点头，表示他已经非常了解他的系统设定：并无卵用。
总之这应该也不关他的事，就让宋颜和秦子明去撕好了，他就安安生生地调他的香养他的崽，好感度一满马上收拾东西滚蛋。
但那充满了□□味儿的两人却没有就这么放过他的意思。
双方打机锋似的你来我往了几句，倒像是秦子明吃了暗亏，大少爷深吸一口气，移开了紧盯着宋颜的视线，转而面向了陆阖：“陆总，我今天来，也是要顺便问你一句，你姐姐那两个孩子的事儿，真的没有回旋的余地？”
被cue到的青年瞬间警惕，像一只方才还懒洋洋地在那儿舔着爪子的大猫，突然之间毛都炸起来：“不好意思哈秦先生，小安和宁宁在我这儿待德挺好，就不劳您惦记着了。”
他甚至坐直了身体，双手撑在办公桌上，是防御性的姿势，刚和旗鼓相当的宋颜交完战的秦子明陡然间对上这另一种生物，一时连生气都忘了，只觉得他好笑得有点可爱。
“行。”他点点头，也不多做纠缠，“不过我还是希望你想清楚——如果你真的爱他们，就该明白什么才是对他们最好的安排。”
陆阖反唇相讥：“没什么比和亲人在一起更好的了。”
秦子明脸上露出点讽刺的神色，也不知是对他的自信，还是对他话中的意思，不过却没再说什么，他冲另外两人点点头，正想离开，却好像忽然感觉到了什么，瞬间停住了脚步。
旁边的宋颜叫出了他的心声：“什么味道，好香呀。”
陆阖脸色一变，突然站起身：“可能是外面试香的味道传进来了，秦总有事儿不妨赶紧去吧……宋小姐，咱们换个地方谈？”
在场的两个人都是什么水平的老狐狸，又怎么可能被他这种慌乱之中的紧急应变转移了注意力？秦家是国际有名的调香世家，宋家更不必说，人家是当今几大奢侈品牌最大的香精原材料供应商，每天不知道经手多少香料，香阶比一般的调香师都高不少。
他们此时闻到的味道馥郁中带着一丝清雅，香型特别，画面感极强，绝对是不可多得的好香，虽然不知是从哪儿传来的，发散力和留香时间如何，但单凭这个味道，至少也跻身于上品的行列了。
关键还很特别——秦子明和宋颜都是商业嗅觉敏锐的人，他们几乎同时想到，这味道如果作为小众沙龙香的话，想来会有不少人喜欢的。
见两人实在死皮赖脸的赶不走，陆阖咬了咬牙，也不敢多耽搁——这味道正是他刚刚才新调的香，可那香味清淡，隔着一个休息室的门都能传到这么远，怕是给宁宁不小心打翻了。
果然，他的手才刚刚碰到门把手，就听见里面小女孩的细弱的哭声呜呜咽咽地传了出来。
他顿时就急了，豁地一把推开门，被封印在里间的浓烈香气一下子汹涌而出，床边的地面上碎着刚刚还晶莹剔透的瓶子，和一滩淡绿色的液体，宁宁哭得直喘，正想伸手去抓。
陆阖眼前一黑，一个箭步冲上前去把小姑娘抱起来：“别碰别碰，小心扎到手！”
“呜呜呜……”也许是心里害怕，也许是因为得到了安慰，宁宁一把揪住他的领子，哇哇大哭起来，“小舅、舅舅……碎了，呜呜呜……”
……这孩子。
陆阖被她语不成调的哭诉弄得沉默了一下，连忙轻柔拍打着后背给她顺气：“别怕别怕，碎了没事哈，宁宁喜欢舅舅再给你重新做，别哭了啊。”
他从口袋里抽出手帕，轻轻给小姑娘擦着糊了一脸的眼泪鼻涕，一边擦一边柔声地哄，还轻轻晃着手臂，转身带着她往外走，想用外面的玩具把人哄住。
门外的秦子明和宋颜对视一眼，同时开了口。
“宁宁没扎到吧？”
“……你调的香？！”
陆阖不耐烦地抬眼一扫：“让开让开，没见我这儿忙着呢嘛。”
“陆哥——”宋颜抢先一步跨过来，“这是什么香呀？我从前怎么不知道你还有这一手呢？”
“……陆阖很不想理她，但对女孩子保持风度长久以来几乎已经形成了他的习惯，他一手托着孩子轻轻抽噎的外甥女，另一手礼貌地挡开了想凑过来的宋颜，“宋小姐，我现在不太方便，你看如果想聊的话，待会儿我们找地方慢慢谈？”
秦子明站在原地没有动，他看着面前一脸不加掩饰的心疼和焦急的青年，忽然感觉心里有点儿软。
他以前挺讨厌陆阖这个人的——是真心实意的讨厌，陆婉在他手底下工作了好多年，连带着他对她家里的事儿也知道不少，陆阖这个人在他心里，一直都是那种被宠坏了、不知道体谅姐姐更没有担当的纨绔子弟形象，更别说月前那件事，帮姐姐带孩子都能带成那样，实在是……
更别说前两天在酒宴上两人之间更加不愉快的接触，他是第一次正面见到陆阖，开始的时候还差点被他太过优越的外形条件所欺骗，结果聊没两句便现了本相：本事没多大，偏嚣张傲慢得紧，居然还会张牙舞爪地上手打人，实在是给秦总留下了相当深刻的印象。
——他一时倒忘了最开始是自己试图用武力威逼了。
不过那也是因为这混不吝的野猫太会惹人生气！
总之，秦大少好多年没遇到过这么能让他烦躁的家伙，再加上对陆婉的两个孩子跟着这么个人也实在不放心，他正有心想在生意上压一压陆阖，给他点颜色瞧瞧。谁知今天本来是来找宋颜的，一来真正的“宋颜”没找着，二来……竟然看到了陆阖这样的一面。
这让人惊艳的调香作品先不说，他好像……还真的负起责任来了？
调香师对自己的作品有多看重秦子明最清楚不过，他们总公司旗下不少大师级的调香师，那是连工作室都等闲不让人进的，就连从前的陆婉也不例外。尤其是在研制新香的时候，也许是因为太过复杂精密的工序磨去了制作者几乎全部的耐心，他们甚至会变得比平时更加暴躁易怒，动辄发火，不要说作品被打碎了，就算是被无意间碰一下瓶子都能引爆一个□□桶。
陆阖前两天在酒店里那么一点就着，想来也是因为这两日正是研制的最后阶段吧……可看他现在的样子，竟是完全没有将毁于一旦的心血放在心上似的，温柔耐心的样子，仿佛外甥女刚刚只是摔了个盘子。
陆婉自己怕是都做不到。
这猫平时炸着毛嚣张得很，一碰就挠，高高在上光撩不给撸不说，情绪不对了还咬你一口，没想到怀抱着崽子的时候温顺又……母性，脑袋上似乎都顶了一层圣光。
秦子明摸了摸鼻子，再看看一脸吃瘪相的“宋颜”，忍不住想笑。
也许……倒是他之前错怪了陆阖，他是真的认真想做个好舅舅，也说不定？
“秦子明误解值-30，好感度+40，当前误解值70，好感度-60，请宿主继续努力呀。”
“嗯。”陆阖心不在焉地应了一声，这些本来都在他的预料之中，倒不算什么，只是他现在心里乱得很，总感觉事情不大对头。
到底是哪里有差错呢？
000的一声惊呼忽然给了他答案：“等等！宿主……可攻略人物多了一个！”
“……谁？”
“叫……宋彦，”000吞了口唾沫，看着新人物名字下空无一字的背景面板，终于也迟钝地感觉到情况有些不对了，“你、你先别急，可能是系统bug，说不定一会儿就没了……呢。”
陆阖嗤笑一声，心中反倒是一松，他带着宁宁走到洗手间，耐心地给她擦着花猫似的脸：“你自己信吗？”
他顿了顿，思索着说：“我有些明白了。”

第48章 第三朵白莲花（8）
好容易才把外甥女哄得不哭了，陆阖轻轻拍打着不知什么时候睡过去的小姑娘的背，又把她放回休息室的床上，确定房间里不会再有什么引发危险的东西了，才又小心翼翼地退了出来。
宋颜看他的眼神有些奇怪：“陆哥……你以前可不是这样的。”
陆阖一愣，扬了扬眉轻轻一笑：“是吗？我以前哪样？”
他这副面皮实在是俊俏，嘴唇像是花瓣儿，眼睛又大又水润，此时身上本来板板正正的西装被小姑娘刚刚糟蹋得有些乱，却神奇的起到了减龄的效果，让他看起来愈发像是个随性的大男孩，甚至想上手去揉一揉他毛绒绒的头发。
实在是在欢场上得天独厚的相貌。
宋颜就感觉心里猛然一跳，她浅浅地吸了一口气，有些狼狈地移开眼睛，笑得有点儿勉强：“反正我是没想过你带孩子的样子啦——对了，刚才那个香，是你调的吗？”
她的问话甚至有些急切，陆阖不经意地看了旁边的秦子明一眼，发现这位大佬也同样来了精神。他心里微微一动，面上却不显，反而垂了垂眼睛，显得有些阴郁起来。
“是我调的。”
宋颜眼睛一亮：“有取名字吗？准备投放市场？”
“不！”陆阖一口回绝了这个猜测，他顿了顿，才慢慢地说，“只是有空时调来玩的。”
其实原本是打算当作礼物送给宋颜吊着她的，不过今天这状况急转直下，计划赶不上变化，陆阖心思电转，已经拟定了另一套方案。
如果能借此把秦子明也一并拉入局中再好不过——他是没想到自己随手调制出来的香居然这么受欢迎，看来还是这个小世界的人眼界太低的缘故。
其实也难怪，人类的进化日新月异，几十年就已经是一番崭新的天地，更别说以陆阖所来的原世界与这个小世界相比：他们都已经跨入了星际时代，不管是科学技术还是人文水平都已经进入了现在所无法想象的全新的阶段，论眼界，那确实是没法比的。
陆局在自己的世界的时候虽然没有关注过这个行业内的事，但他涉猎广泛，本身又很在意每天给自己搭配不同的香型，或多或少都听说过一些，再加上有000精密控制化学反应进程，能惊艳到宋颜和秦子明也不奇怪。
宋颜急切地说：“可是这款香真的很棒！我可以保证，只要包装上市，再好好运作，一定能成为今年的爆款！”
陆阖奇怪地说：“可你不是做原料的吗？为什么突然对成品香这么感兴趣。”
“……”宋颜一噎，像是才想起自己的人设，连忙温温柔柔地笑起来，“我这不是为你考虑的嘛~”
秦子明也接过话：“他说的没错，陆阖，这款香不上市可惜了——我们以前都不知道，你竟然这么会调香。”
明明陆婉以前不止一次地惋惜过，她弟弟不知怎么的，对调香一点兴趣都不感，浪费了他能辨出一万三千多种香型的好天赋。
可是现在来看，陆阖竟是一直都没有放弃过学习调香？要知道，调香一道虽然看重天赋，可日常的学习和训练也是极为重要，根本不是短时间内能够速成的。就今天这个作品的放方面品质来说，绝非一两日能训练出的能力。
陆阖的脸色更黑了：“我说不卖就不卖，怎么着，你们两个今天到底是来干嘛的？想强买强卖？”
他不想再跟这两人云山雾罩地谈话，索性下了逐客令：“我再说一遍，秦先生，小安和宁宁在我这里过得很好，我劝你趁早死了那份儿心。至于宋小姐……可能我以前的态度让你有所误解，先道个歉。我今天在这里说清楚，我已经有喜欢的人了，为了避嫌，我们今后最好还是少见面吧。”
这话已经说得很不客气，所谓“喜欢的人”更是子虚乌有，但小陆总如今是下定决心要收心做他的全职奶爸，根本没有精力再跟宋颜这种心机比海深的大美女纠缠不清，把话说得敞亮一点，还能避免今后许多不必要的误会。
他自认想得周全，却不见对面两人脸色都变了。
“你……”宋颜脸上红一阵白一阵，“陆阖，你怎么敢这么跟我说话！”
“有说的不妥当的地方，我道歉，”陆阖叹了口气，“宋小姐，我们认识也有一段时间了，但——就算是我自作多情吧，我们两个不合适，这样下去没有结果的。”
都怪秦子明出来搅和，今天本该是两个戏精的巅峰对决，怎么最后就变成了在线劝分不劝合的大型婚姻观教育现场……陆阖抱着一颗佛系淡泊的心，一番话说得诚诚恳恳语重心长，不像浪子回头，倒像是三娘教子。
000提醒他：“小心OOC哈。”
于是陆大师现场眉梢一扬，从口袋里掏出另一个约莫30ml的小瓶子：“这是刚才那种香水……如果你实在喜欢，就送你一瓶吧。”
该撩的人还是要撩的，但要如何撩得清纯不做作还适当的表露真心，那就需要一点技巧了。
000震惊地说：“你什么时候装的这一瓶，怎么我都没看见？”
“在你一门心思而非常没有必要地担心我OOC的时候。”陆阖不在意地将香水送了出去，“凡事都要做好两手准备，不然就只有被高手牵着鼻子走的份儿了。”
而看现在的情况，显然就是陆阖这个做了两手准备的人占了上风，宋颜接过小瓶子，脸上的神色明显好了一点儿，秦子明在旁边看着，忽然开口说道：“这种味道其实给我一种很熟悉的感觉——陆阖，你这款香，是为了陆婉调的吗？”
从陆婉出事，处理完那些身后之事到今天，恰好是调制一款香水所需的大概时间——陆阖坚决不出售的态度，还有那味道里若有若无的独属于陆婉的独特气质，都不能不让人多想。
他们姐弟俩的感情……似乎比自己想象得更深。
这问话却使得刚才还算和气的年轻人猛然炸了起来：“关你什么事——小赵！”
门外候着的秘书小姐连忙推门进来：“陆总？”
“送客。”
陆阖满面冰霜，连方才对宋颜装出来的绅士风度也不顾了，他握紧了拳头，声音像是从嗓子里逼出来的一样。
“等等，陆……”
“你喜欢的人是sh……？”
陆阖绷着脸，直接上手将还想死皮赖脸留下来的两个人一把推出了办公室的门，接着砰的一声摔上，连最后一点面子都不想顾了。
他怎么就招惹上这么两个神经病！
……
总裁办公室门外，秘书小姐勉勉强强挤出一点笑来，在两个明显心情不好的大魔王夹缝之中感觉自己都要被冻僵了。
“秦总，宋总……请这边走。”
没人理她。
宋颜捏紧了手中一小瓶淡绿色的液体，扬起下巴望着秦子明，半点没有刚才在陆阖面前温柔可人的模样：“你到底会不会说话，不会说话下次能不能闭嘴！”
秦子明心情却仿佛比她还要糟糕：“陆婉是我的朋友。”
宋颜嗤笑一声：“秦子明，你不用在这儿跟我装什么假道学，咱俩谁还不知道谁吗，你现在抱着什么小心思，以为我看不出来？”
“呵，”秦子明却也不甘示弱，“且不管我抱了什么心思，我可没有……”他上下打量了一番对方清雅宜人的打扮，意味深长地说，“招摇撞骗。”
秘书小姐：“……”
我是个活人我不是墙角摆的那台咖啡机啊！
“两位，”她再次顽强不屈地出声试图引起两位客人的注意，“麻烦跟我这边走，这里是总裁办公区域，不允许大声喧哗的呢。”
“虚伪，”宋颜从鼻孔里哼出一声，趾高气扬地昂首往外走，路过秦子明身边时还重重撞了他一下，“不过就你们本家那摊子烂事儿，你还能在X城待几天？”
“不劳你关心。”
秘书小姐无奈地看着两个人你瞪我我瞪你，像两个小学生一样吵着架走出办公区，忽然觉得心累。
她从前觉得自家总裁大概就是这世界上最不成熟的总裁先生了，怎么这两位平时明明风评沉稳有度、以雷厉风行著称的大佬也这么幼稚起来……莫非孩子气还是会传染的？
办公室里的陆阖还不知道他在秘书心中是怎么个形象，他刚刚接到了龚靖安学校的电话。
“对，我是……出什么事了？”
“……”
“好好好，我马上过去——您能让小安听电话吗？我有点担心他。”
陆阖站在轩阔的落地窗前，片刻工夫早忘了刚才和秦子明他们的不愉快，他刚刚听说小安那边出了事，简直突如其来感到一阵眩晕，得扶着窗框才没有丢脸地脚下发软。
好在小安很快接了电话，虽然听起来情绪低落，但似乎并没受什么伤。
“小安乖啊，我马上就过去。”
陆阖一把捞起办公桌上的车钥匙，跑进休息室看了一眼已经睡过去的宁宁，实在不放心把小姑娘一个人留在这儿，干脆被子一卷，把睡得迷迷糊糊的小丫头抱起来，飞快地往地下车库跑去。

第49章 第三朵白莲花（9）
小安居然在学校跟人打架了。
陆阖急匆匆地赶到学校，手里还抱着一个宁宁，在办公室见到了一脸无奈的班主任和低着头站在角落的小安。
“今天这事儿不怪他，是其他同学的问题……但是这孩子不肯跟我们交流，我们也不能确定当时到底发生了什么事儿，只好麻烦您过来一趟了。”
这是所贵族学校，X城的达官贵人家里的孩子大多在这里上学，因此老师们处理各种事情时也不得不更加谨慎。
小安是最近才转学到这里来的，本来也不可能那么快融入到新的集体中去，再加上他本来就心思多些，又刚经历过丧母之痛，比之同龄人更显得成熟又沉默，也是不可避免的。
老师们并不是太清楚学生家里的事，只是谁不喜欢懂事又乖巧的孩子呢？
陆阖看了看面无表情的小安，先抱歉地对老师笑了笑，小心地把刚醒过来的宁宁放在一边的椅子上，小姑娘左右看看，发现了一言不发的哥哥，神色一时竟也开始有些惴惴的。
陆阖看得心疼：这两个孩子还这么小，却已经经历过太多事，连宁宁这么小的孩子都似是习惯了小心翼翼，明明他们什么都没有做错。
他顿了一下，走过去在小男孩面前蹲下身，抬手轻轻碰了碰他垂在身侧的小拳头：“发生什么啦？为什么叫我来呀？”
老师并不知道他们的关系，还以为面前这个漂亮的年轻男人是孩子的父亲。而陆阖又实在长了一副看着就不怎么负责任的风流相，已近50岁的老师不会被这样的俊俏相貌所迷，却有些忧心，絮絮叨叨地在旁边说道：“龚先生，您家孩子平时表现得很懂事……事实上，有些太过懂事了，但我们都认为这孩子有点缺乏安全感——这是我们这些做老师的所无能为力的，需要你们家里人平时多多关心才好。”
言下之意就是对他很不信任，陆阖没注意到她的称呼，苦笑了一下，轻轻拍拍还是一言不发的小安的手背：“你看我都挨骂了，你帮我说说话呀？”
老师：“？”哎？我没有啊？
小孩儿抬起头，快速撇了一眼旁边的老师，薄薄的嘴唇抿起来，还是不怎么想说话的样子，却犹豫了一下，还是没有躲开陆阖的手，甚至悄悄挪动脚步往他的方向靠近了一小点儿。
好感度也无声无息地加了2，陆阖一愣，心满意足地笑起来。
和他之前经历过的任务相比，龚家这兄妹俩给好感度给的都不怎么大方，尤其是当哥哥的，总是挤牙膏一样一点一点地往外挤，到现在都没涨到0，可也不知道怎么的，刷这两个小孩儿的好感度却能给他带来前所未有的成就感。
也许因为孩子的心是最纯真而简单的，也对善恶更加敏感，他们不会因为一些经过精心设计的“圈套”所迷惑，时常能够看到最本真的感情。
陆阖有时候都会疑心自己是个没有感情的怪物，而这两个可爱的孩子让他知道，他的心还是有温度的。
“老师，”见正主不说话，陆阖只好扭头去找老师，摆出一个魅力十足的表情来，“到底发生什么事了呀？”
“几个孩子打架了，您家这个孩子……”老师叹了口气，见小安还在旁边站着，也不好说什么，只是对陆阖语重心长道，“这么大的孩子最需要家里人的陪伴，即使您平时工作忙，也请尽量抽出时间来多陪陪他们吧。”
陆阖连忙小鸡啄米般点头：“哎，您说的是。”他伸出一根手指戳戳小男孩腰间的软肉：“那我每天早点回去陪你们好不好呀~”
小安没忍住噗的笑了一下，有些别扭地扭动身体避开他的手，却认真地点了点头。
陆阖一笑，正想说什么，却见小孩儿又皱起了眉头，小心地抬眼看他：“可是，工作也是很重要的呀……”
陆阖这次是真的愣住了。
身后传来了老师意味深长的叹息声，陆阖摸了摸小男孩的头：“没事，都没有你们重要。”
小孩儿歪头看着他，黑溜溜的眼睛里清澈见底，却并不能完全看清楚情绪，陆阖不知为何忽然有些心虚：“小安带妹妹到门口玩儿一会儿好不好？我跟你们老师说说话。”
小安点点头，上前牵住宁宁的手，磨磨蹭蹭地走出了办公室。
那名慈眉善目的女老师这才示意陆阖坐下，斟酌着开了腔：“龚先生，我看您也是很爱孩子的，我们这里的学生家里人工作大多都忙，我们也能理解——只是小安似乎跟其他孩子不太一样，他更缺乏安全感，平时也更加沉默，本着对学生负责的态度，我必须告诉您，这对他的成长极为不利……您爱人也没时间陪孩子吗？”
事实上老师都有点怀疑面前这个过分漂亮的男人到底是不是她学生的父亲——陆阖整个人实在是散发着过于浓烈的风骚气场，又年轻美貌，比起这个学校家长常有的模样，更像是他们包养在外面的小情人。可他又跟小安长得很像，似乎并没有什么可怀疑的。
只是按照年龄来说，这孩子出生的时候他恐怕距离准备好当一个父亲还相距甚远。
陆阖一愣，突然意识到这其中的误会，连忙解释道：“不……不好意思老师，我姓陆，是小安的舅舅，他们……嗯……”
老师也是一愣：“可龚靖安的监护人信息确实留的是你的电话呀，”她又翻出信息册来确认了一遍，突然发现“关系”那里确实是舅甥，“哦……啊抱歉抱歉，我没有看清楚你们的关系……不过，为什么要这样填呢？孩子的父母……？”
陆阖叹着气摇了摇头，老师意识到什么，捂着嘴巴轻轻惊呼了一下，眼神不自觉地向门口飘去，脸上浮现出了同情的神色。
“好吧，我大概能够明白了，”最后她说道，“没有了解学生的家庭情况，也是我们的失职。”
“不不不，”陆阖连忙笑道，“小安毕竟也是刚转学过来的嘛，您平时也忙，唉……我这最近是实在没能抽出空，早该来和您好好交流的。”
他一边说着打圆场的话，一边试图不动声色地将一张卡塞到老师办公桌的笔记本里——小陆总在社会上混惯了，自认为对人情世故很是通晓，他习惯了拿钱开路，此刻自然而然地便也想这么做。
不想那老师脸色一变，竟然眼疾手快地把他按住了。
“您这是做什么，陆先生，学校是教书育人的地方，我们作为老师，自然该对每个孩子负责，还请不要将社会上的风气带到校园里来！”
……嗯？这么高风亮节的嘛？
陆阖有些讪讪地收回手，其实心里倒也不以为然，可他面皮天生就薄，尴尬之下，竟然变得通红起来。
那老师看他的样子，倒也没有多加教育，只揉揉眉心摇了摇头，开始跟他说小安平时的情况。
不说不知道，陆阖这才知道，在他面前宛然一个小大人的男孩儿，竟然在学校还是属于被同学们排斥于小团体之外的小可怜。
“其实大家也没有不喜欢龚靖安，”老师说，“只是他确实不怎么喜欢跟别人交流，还有班里面……有几个孩子，性格闹腾，家里人又惯着，我们平时也管不住，学生们之间起了冲突我们若是在现场还好，可是多半我们赶过去的时候冲突已经结束了，就不适合再参与进去。”
老师这话说得很委婉，可稍加留心便不难听出：小安恐怕是遭到了“校园霸凌”事件。
也许并没有“霸凌”那么严重，但被欺负了是肯定的了。
陆阖心里一个怒火腾腾冲上来，险些没把自己呛着，可这火不好冲着老师发——这个学校里各种势力和关系网交杂，学生们身后个个有不小的背景，老师们也很难做。
陆阖强忍着怒气，耐心听人家把话说完，再三保证今后一定多陪孩子，又说了一大堆好话，请老师再学校也多关注一下小安，这才从办公室被放出来。
兄妹俩就在门外头等，大的牵着小的，也没玩儿，都一副做错了事的模样，宁宁还有些懵懵懂懂的，见他出来，噌地一下窜过来抱住他的大腿，水汪汪的大眼睛普灵普灵的。
“舅舅，哥哥是不是做错事啦，你别生他的气好不好？”
小安也看过来——都说外甥像舅，除了没有陆阖身上那股子风流劲儿，他完全就是小舅舅的缩小版，小小年纪就十分漂亮，是那种最能引发长辈们疼爱的长相。
陆阖瞧着这俩孩子一阵怜爱，索性一边一个把俩小孩儿抱起来，宁宁惊呼一声，就搂着他脖子咯咯笑了起来——这小丫头比她哥好收买多了，这不过几天就已经跟陆阖亲近了不少，偶尔也敢在他面前没大没小，就像个小天使。
小安一言不发的，僵硬的身体却也悄悄软了下来，还往陆阖肩膀上靠了靠。
还挺沉……陆阖几乎是立刻就感到肩膀发酸，原主这副身体惟妙惟肖地诠释了什么叫肩不能挑手不能抗，全身上下都是薄薄的软肉，抱孩子都抱不动，十分没用。
不过陆局仍是雄赳赳气昂昂，扛着孩子们往车库跑，豪气干云：“谁也没做错事，今天带你们去吃好吃的！小安，待会儿回去舅舅教你两手哈，下次再碰到这种事，给我把他们打得满地找牙，听见没有！”
小孩儿眼睛一亮，薄薄的嘴唇抿了抿，翘起了一个小小的弧度。

第50章 第三朵白莲花（10）
陆阖找了家烤肉店，专门给宁宁点了一些小孩子容易消化的食物，带着两个孩子吃得满嘴流油。
原主从前为了保持身材其实是不怎么吃晚饭的，他的晚间摄入更多是酒，偶尔公司业务忙的时候变成咖啡，有空了还会去健身房转几圈——但也仅止于此了，小陆总身上连装饰性的肌肉都没练出来，一身的白嫩嫩软绵绵，好在天生不容易发胖，因此也没什么赘肉。
没办法，懒还是天生不容易长肌肉的体质，保持身材全靠饿，这种人你也不能指望他变成个健美先生。
但陆阖完全不在意这个，不说他拥有着“如何最大程度锻炼身体各部分肌肉”的海量记忆，但是随身携带的000就足够他胡乱挥霍不必担心了——系统出品的各种美颜美体功能在平时看着鸡肋，可不就是要在这种时候发光发热的吗~
这家店店面不大，但装修得十分有特色，布置成了星际战舰一般的场景，宁宁胡乱吃了两口就被旁边漂亮的炫彩装饰夺去了注意力，陆阖也随她去，只注意着小家伙别一不小心摔出去，自己就懒洋洋地靠在又大又软的坐椅里，有一搭没一搭地翻着炉子上的烤肉。
他烤肉的技术很不错——这场景让他非常放松，过去的记忆里有不少这样的时候，他们在刚经历过鏖战的星际废墟间席地而坐，面前点一架篝火，边谈笑边翻烤手中的食材。
感谢发达的科技，不管在多么恶劣的环境，他们也能把那一把火点起来——当然，火焰有没有烧烤的能力另说。而他们烧烤的食材取决于刚刚经历过什么，如果是一伙富得流油的星盗，那烤架上架着的便会是精心腌制过的各种高级肉排，而如果刚刚是清剿完一波虫族……
那对不起了，能供食用的通常就只有草草处理过的虫肉。不过虫族往往体型硕大、甲壳下的肉质极为鲜嫩，除了开壳处理的时候恶心了一点之外也没什么不好的。
矜贵的陆局长从来不会去担任分尸这样没有美感的工作，他负责烤——在一群分不清漏勺和笊篱的大老爷们儿中间这活儿从未有人敢与他争锋，而大厨自然是不用兼职小工的，陆大爷只负责接过一块块白嫩的肉，再把它们烤成能香掉队员们舌头的样子，之后就端着属于自己的一份慢慢享用，连把剩下的装盘都不用管。
他的队员们在这种时候总是显得比与敌人战斗时还要如狼似虎，用展青云的话说，他们杀虫族的时候如果有吃虫族的时候一半卖力，帝国与虫族的战线至少能往前推进三分之一。
队员们对此嗤之以鼻：“副局您平时把这种珍馐当家常菜吃，怎么能理解我们这种日常搓食堂的可怜人！”
展青云不为所动，踢了跳得最欢的那个人的屁股并理所当然地把收拾残局的任务推到了他身上。
就是这么高压且独|裁。
而现在这个烧烤店，除了虫族尸体做得有点不逼真，环境过于干净以及烤的只是普通的动物肉外，可以说是很还原了。
陆阖垂了垂眼睛，夹出来几片考得焦脆油亮的肉，放进对面小安的碟子里：“快吃，男孩子就是要多吃点儿懂吗，看你那小胳膊小腿儿的，能打得过谁呀？”
小安无奈地看了他比自己好不了多少的白斩鸡身材一眼，却没多说什么，默默地吃肉，还把一小盘菌菇往中间的方向推了推。
陆阖眉开眼笑：“想吃蘑菇呀？”
他现在就怕俩孩子不敢跟自己提要求，此时接到烧烤任务就像中奖了一样高兴——若是让从前安全局特工们，看到自己求爷爷告奶奶才偶尔肯矜持地出一下手的老大这般模样，肯定是要怀疑人生的。
不过，幼崽就是有特权的嘛。
陆阖打了个哈欠，开始把香菇片铺在刷了一层油的烧烤纸上，食物温暖的香气一个劲儿往他鼻子里钻，让人昏昏欲睡。
他这两天睡眠实在有点不足——人的精力总是有限的，从前的原主顾不着家，甚至连陆婉对两个孩子也没有时时陪伴，自然是有原因的。他公司正是起步阶段，不知道有多忙，每天要处理的事情堆积成山一样，更别说还有各种饭局和应酬……
他要早点回去陪孩子，自然就只能白天加紧赶工，就这样还是不得不推了两个不是特别重要的局的结果，现在想到晚上回去还要继续处理因为赶来接小安而没能处理的工作，陆阖就有点头疼起来。
唉，要是老展也在该有多好呀。
不对……老展是在呢，只是那缺心眼儿现在可不认识他，虎视眈眈地正打算阴他一把并抢夺孩子们的抚养权，个白眼儿狼，等这些任务全部完成了，回去一定要好好敲他一大笔！
就罚他一辈子给老子做牛做马好了，陆阖一手动着烧烤夹，一手撑着下巴，白嫩的指尖轻点在自己眼角的一颗小痣上，思绪飘得满天都是。
不对……那是不是太便宜那家伙了？本来他也就该为帝国安全局奉献终身的，那作为安全局长，好像跟为他自己奉献终身也没什么两样？
也不对，按照星际人的寿命算，他们俩都还只是正当青年的年纪，往后的岁月还有很长，万一谁再次升迁了呢？万一再出现生死危机，而甚至连这种做任务救人的机会都不再有呢？万一……
万一展青云厌倦了危险和孤独，挑选一位名门闺秀作为妻子，组建一个温暖的相敬如宾的家庭，生下可爱的孩子，再也不属于他一个人了呢？
一定会的吧？展青云总是会在不经意中流露出对家庭的渴望，他从未经历过，因此对那种像是划火柴一般的暖色光芒更心向往之，他渴望亲情，一定也会渴望一个拥有自己血脉的孩子。
那我能怎么办？陆阖苦笑了一下，有些惆怅地想：那些队员们总是开玩笑说陆局除了不会生孩子大概什么都会了，可他就是不会生孩子呀，科学院那帮老家伙每年拿那么多津贴，怎么就到现在都没解决这种简单的问题呢？
简直是尸位素餐！
陆阖忍不住按照自己刚才的想法一路想下去，他自虐一样擅作主张地替最好的朋友够了好了今后的人生图景：展青云在安全局中那一点点的恶劣性格在外隐藏得很好，人们总以为他正直温厚，又英俊潇洒、位高权重，想嫁给他的女孩子一定很多的。
那如果真的有那么一天，我会是他的伴郎吗？
“……”
陆阖忽然心里一痛，夹着香菇的烧烤夹颤了一下，那一小片雪白的菌体就掉在地上，滚了两下，沾了一身尘。
小安放下手里的肉，抬起头来：“舅舅？”
“……没事，”陆阖笑了笑，弯腰将那块菇捡进垃圾桶里，夸张地眨了眨眼睛，“哎呀真是浪费，洗过能不能继续吃啊！”
宁宁的注意力被吸引了过来，认真地摆了摆小手：“不行的呀，不干净，会拉肚子。”
陆阖哈哈一笑，搂过她亲了一口：“那就不要了，宁宁乖，再吃点菜哈。”
小姑娘边笑边尖叫着挣扎起来，像躲避大魔王一样躲避被送到碗里的青菜，陆阖故意板起脸想要充当严父，却没两秒就破了功，好脾气地跟小不点儿闹成一团，不得不妥协地给蒸菜里加了几小块烤肉和蘑菇。
“一起吃一起吃。”
“不要嘛——不要青菜嘛——”
“不吃菜长不高的呀，宁宁还想不想长成大美人？”
“……舅舅小时候是不是也不喜欢吃青菜？”
“……”
陆阖捏了捏拳头，再三告知自己要冷静不能暴力对待小朋友。
你舅舅很矮吗！明明是身边人的身高都太过变态好不好！
小安也安静地笑了笑，却没有掺和他们的打闹，他懂事地拿起另一个夹子，有些笨拙地把被陆阖遗忘的架子上快要烤焦的肉翻了个个。
……好像比他想像的要难一点儿。
小安明天还要上学，宁宁也不能太晚睡觉，陆阖没敢带着孩子太浪，早早就回了家，好不容易哄小姑娘睡下，才把小安叫到书房。
他得速战速决，公司的事儿还积了一堆呢。
嗯……每次给新兵蛋子们训话的要诀是什么来着？
陆阖一脸严肃地坐在椅子上，对面站着家里的小崽子，他明明已经努力想要保持严肃了，小安却还是直直地看着他，眼睛里笑笑的，一点都不怕的样子。
不是……就一顿晚饭，之前那个战战兢兢的小崽子呢？是陆局该退休了还是拿不动刀了，当年明明一个眼神就能让队里的彪形大汉噤若寒蝉的！
结果还是小崽子先发了话：“你是不是不开心？”
……嗯？
陆阖愣了一下，有点转不过弯——这跟他想的开场一点都不一样。
小安的眼睛黑溜溜的，有一点暖暖的关切正在浮上来：“你不开心，”他肯定地说道，“我妈妈以前说，那种表情就是不开心，只有家人才能看出来。”
陆阖这才明白他说的是吃烤肉的时候，那时……
他有不开心吗？
不对，这个孩子，已经算是他的家人了吗？
男人晃了晃脑袋，把一丝不知从何而来的慌乱飞快地晃走，几乎是有点狼狈地回了一句“别废话还想不想学打架了”，就开始认认真真地把心中已经拟好的训练计划写出来，一边写一边跟小孩儿商量，认真的态度堪比当年绞尽脑汁地编造战损报告。
他不仅要教会这个孩子怎么打架，怎么保护自己，也该教会他怎么和人相处，怎么赢得尊敬。
小安仔仔细细地听着，他想，舅舅教他这么多，那么作为回报，他能给舅舅什么呢？
他想起来在烤肉店看到的，那个曾经被妈妈命名为“孤独”的眼神。
这样的话，他就还给舅舅很多很多的爱吧。
“叮。”
“龚靖安好感度+10，目前好感度0。”

第51章 第三朵白莲花（11）
“今天到底发生什么事了？”
小安对搏击的兴趣很浓——大概没有一个男孩子能抗拒这种“成为武林高手”的诱惑力。他一开始其实对看着就很金玉其外的弱鸡小舅舅没抱什么希望，单纯是想哄哄他，再想办法让这位监护人同意给自己报个班什么的，毕竟舅舅这个外形……
嗯，大家都懂的。
可这样的想法在陆阖用一只手第八次把他摔到长毛地毯上之后改变了。
凭良心讲，一个八岁的没经过什么训练的孩子，任何成年人都能轻松把他放倒，但放倒和放倒是不一样的，就像普通人同样能从各种比赛中看出冠军人选与其他人的不同来一样，小安本就善于观察，在一次一次的失败中他不难意识到，陆阖竟然好像是真的练过的，水平还不低。
陆阖对此得意洋洋“其实个体的力量优势在普通等级的打斗的胜负中并不占多少份额，只要掌握足够的技巧，我们可以轻松战胜同等力量甚至更强一筹的敌人。”
陆局是向来看不惯那种凭借一身傻力气蛮干的人的，那种家伙在军队里前期还能欺负欺负新人，可一旦大家都训练起来，尤其是进入他麾下的特战队，甚至安全局之后，力量的优势就会逐渐丧失，甚至因为不够灵活而沦落为偏于底层的存在。
当然，也不乏有力量与技巧并存的人——展青云算是其中的佼佼者。老展将近一米九的个子，平时看着只觉得高挑身材好，一脱了衣服身上却是各种壁垒分明的肌肉块，穿衣显瘦脱衣有肉，在通常不涉及生死相博的情况下，陆阖被他凭借身体力量压制，局长威严尽失也不是一次两次的事儿了。
对此陆局表示肉搏这种野蛮人一样的运动他才不care，星际时代机甲战斗能力才是最重要的好吗，你展青云有本事空手跟我的机甲打一架呀？
这就是某些人仗着宠爱无理取闹了。
总之，对于经验丰富的陆局长来说，训练一个小崽子让他在同龄人中不至于受欺负，简直是信手拈来的事，不过今天才是第一天，教太多的话他也怕小安贪多嚼不烂，简单地提了一些要点，又手把手地教了孩子一些实用的动作小技巧，就打发他回去自己练习了。
这时墙上的挂钟已经走过了九点，陆阖亲眼监督着小安回了房间，又去看了看已经睡得像小猪一样的宁宁，才去冲了个澡，唉声叹气地回到书桌前坐下。
“你就不能帮帮我嘛，”他看了几份文件，就忍不住噗通一下趴在桌子上，满脸的生无可恋，“我给你们当劳工卖人设还不够，怎么这种东西还要我亲自处理的？我又没有学过金融！”
000抱歉地说“不好意思啊宿主……我一时给忘了，我已经上报总部申请安装辅助插件了！过两天一定能批下来！”
“过多久？”
“……两天？”
“你们什么时候对于ooc惩罚系统的处理流程也能这么慢就好了。”
“……”
“唉——”陆阖长长地叹了一口气，向后靠在椅背上，他从来不是愿意勉强自己的人，尤其是……
“我到底在这儿上赶着干嘛呢，反正这公司估计再怎么扑腾也开不了几天了。”
“？”000悚然一惊，他到现在还是没法儿完全适应宿主是不是突然冒出的惊人之语“怎……什么？”
陆阖笑了一下“不共患难怎么能见真情呢……这个坏人总得有人来当，秦子明再合适不过了。”
“？”000飞快运转着自己的脑子，奈何实在是想不到这又是哪一出，最后只能勉强接上，“你是说，秦子明还想跟你抢他俩的抚养权？”
“b~”
“不是……不能吧？”000奇怪地说，“你上次在他和那宋家大小姐面前不是演了一出戏吗，他现在也该知道你和陆婉情谊深厚了，而且对两个孩子也还算尽心，他说到底——不就是个外人吗，手能伸到那么长？”
陆阖意味深长地笑了“一个人的行为动机可能有许多种，并不一定是最初的那一个——他现在对我的数据怎么样？”
“……好感度50，误解值80。”
陆阖摊了摊手“秦子明这个人很多疑，而且是个狡诈精明的商人，上次那事儿最多让他稍稍对我印象有所改观，离‘扭转’还差得远，而在这种误解值之下，50的好感度是怎么来的就很可疑了。”
000不敢吱声。
“不外乎是被我表现出的某些东西所吸引，外貌性格才华之类——这无关紧要，”陆阖对他惯用的色|诱手段毫不避讳，“这种情况下，占有欲和征服欲的比例要远远大于正常的欣赏，他又是那种惯于克制而厌恶失控的人，我成为了他理智系统中不可忽视的一个意外，那么哪怕没有小安他们的事，姓秦的也不会让我好过的，更不用说有他们作为现成的理由了。”
“……”000默默地想你怎么总是对变态的心理活动这么清楚？
行吧，能完成任务就好。
逐渐被腐化的系统想了一会人就果断放弃了他的今日天问，把视线转向了调出面板之后看到的另一个人物——这个名叫宋彦的攻略对象虽然现在还没有出现，但以他宿主的扒皮本质，是绝对不会放过这么一大坨经验值的“那宋彦，你打算怎么办？”
陆阖理所当然地说“当然是继续吊着他，让他发挥余热的同时榨干他的利用价值啊。”
000“……”
等等？
“继续？”系统瞪大了眼睛，“你、你见过他了？”
他满心的震惊，陆阖却比他还要震惊“宝贝，你不要告诉我，你现在还没有猜出来他是谁？”
？
陆阖发出一连串欢快的笑声，他一手撑着下巴瘫在办公桌上，上挑的桃花眼里波光流转，从逗弄系统这一日常行为中照例收获了无数的快乐“那个所谓的宋家大小姐，可不是什么善茬儿，虽然不知道他是用什么办法把喉结那些掩饰掉了，还让所有人都相信他是女的，但这个人是他没错了。”
？！？
“其实那天我就有怀疑了，”陆阖轻描淡写道，“所以后来我有故意试探他，‘宋彦’对我的数据值波动一直在随着我对‘宋颜’的所作所为上下波动，从未超出我的预计，所以要么他们是能够随时共享感官和情绪的超感者，要么他们就是一个人。”
000有点自闭，他已经快要不想跟仿佛从头到尾拿了剧本的宿主玩耍了。
“只是他给我的感觉多少有点奇怪……”陆阖戏谑的神情却渐渐严肃起来，他缓缓摩挲着实木桌面上的纹路，秀丽的眉轻轻皱起来，“他的占有欲几乎要写在脸脸上，跟从前与原身相处时所表现出来的完全不一样。好感度高的吓人，误解值却低到完全不像一个攻略对象……要不是先看到了秦子明，我都要怀疑他才是老展在这个世界的碎片了。”
“呃……”涉及到小世界运行规律，000连忙说道，“应该是秦子明的，灵魂碎片一般都不会对你有太低的原始误解值，他们有时候甚至会是比主角更重要的攻略对象，宋、宋彦这个情况，不太符合。”
“嗯……”陆阖若有所思地点了点头，也不知道相信了没有，半晌却忽然噗地笑出了声，“其实我是在想，如果老展性格中还有一面这么渴望穿女装，哈哈哈哈哈哈——”
000“……”
行。
他深吸了两口气，不断地告诉自己天才就是得惯着，勉强才心平气和下来重新问陆阖“所以，秦子明现在打算搞死你，宋彦也同时可能打算搞你，你到底准备怎么办？”
陆阖打了个响指“当然是什么都不做，静观其变。”
“？”
“他们两个背后的势力那么庞大，真要认真起来，我哪儿有反抗之力。”
“那……就不能，那什么，激化他俩的矛盾让他们内斗互相制约吗？你不是最擅长这个了吗？”
“讨厌啦，”陆阖在识海中给系统抛了个含嗔带怨的眼神，“我哪里有——他们两个在关于我的问题上可是相当一致对外的，成功之后分享战果到还有可能斗个你死我活，不过现阶段想要把我搞下马的心还是一样的……劳两位大佬这么惦记，还真是令人惶恐。”
我怎么瞅着你这么兴奋呢。
陆阖信手翻开那些被他堆积在桌子上偷懒不想批的文件“你看，其实现在就已经出现端倪了——秦氏在有意无意地挤占我们的市场，宋家的原材料那边也出了点儿小问题，看上去都不算惹眼，可是积少成多，一旦他们真正开始动作，crystal就会像雪崩一样，顷刻之间崩塌个干净。”
“然后你就会傲骨铮铮宁死不屈让他们看到你闪耀的灵魂？”
“才不呢，”陆阖一脸的“你是不是傻”，把笔一扔，双手抱着后脑勺开心地躺了下去，“为了不ooc，我当然是会哭着求饶的呀~”

第52章 第三朵白莲花（12）
如同陆阖预料到的那样，在接下来的日子里，小陆总和他的Crystal都过得不大如意。
小陆总算是那种很有头脑也很成功的创业者，尽管风评一般，但X城的老狐狸们谁都不能否认这个后起之秀精明的商业思维，在任何除了嫁女儿的选项上，他都是一个十足让人放心的合作者。
不过二十五岁就白手起家打下如此一番家业，他的能力可见一斑。
但是……再怎么厉害，他也年岁尚浅，Crystal是新秀，但根基不牢，毕竟缺乏了点儿应对风险的能力，再加上秦家和宋家的背景太过深厚，如今还没有正经开始对付他，只是稍有动作，就足够这个小公司喝一壶的了。
公司各部门的人连日愁眉不展，雪花一般的文件成堆地往总裁办公室里送，陆阖要忙着处理公司的危机，又要操心家里两个崽子，每天忙得脚不沾地，才几天的时见，就累得瘦了一大圈。
……这下至少能想吃什么就吃什么了。
他仍旧尽量带着宁宁上下班，总裁办公室里安放着的玩具和儿童用品越来越多，最后俨然有要从简约冷肃的风格向儿童游乐场转变的趋势，秘书小姐每每神情古怪欲言又止，可是看着顶头上司一脸慈父笑的模样，劝阻的话却又说不出口了。
算了算了，总裁最近这么累，还是随他高兴好了。
而且作为四岁多点儿的孩子，龚小姐一点都不吵闹，乖得像个小天使，有她在，总裁不上外面胡混了作息也规律了，整个人看起来都年轻了不少，就是最近瘦得厉害，显得一双本来就明亮的眼睛愈发的大，看着像只受了欺负的猫，连她一个女人看了都觉得我见犹怜。
咳咳咳咳……
秘书小姐被自己大胆的想法吓到了，猛地从幻想中清醒过来，隔着玻璃门看着陆阖把小姑娘放在大腿上，一只手轻柔地护着她的腰，另一只手批着桌上的文件，一副岁月静好的模样。
她连忙拍拍自己不知道什么时候又莫名发热的脸，赶紧埋头于手上的工作，再也不敢抬头了。
陆阖此时却其实自得其乐得很。
他愈发地觉得从前的自己思维狭隘，小孩子怎么能算是小恶魔呢？一定是他从前见到的小孩子都是幼崽中的变异品种，真正的小孩子都应该是像小安和宁宁这样的小天使才对！
想把天上的星星都摘下来送给他们呢！
不过今天他是不能一直带着宁宁了——中午的时候有个应酬，一群油腻的中年大叔设在会所里的酒局，不消说，光是听着都知道不适合小姑娘一起跟着去。
不过这样的话把宁宁托付给谁好呢……？
陆阖有些心烦地转了下笔，浑然不觉自己现在已经快成了时刻想把小鸡仔护在翅膀下的老母鸡，他一笔一笔地在脑海中把能够备用的狐朋狗友们划掉，最后无可奈何地把目光转向了门外的秘书小姐。
虽然不太好意思在办公时间之外麻烦人家，但……嗯，大不了给她多一点加班费好了~
打定主意，他就心安理得地继续装作忙于工作的样子吸外甥女续命，前段时间000向上申请的辅助办公外挂终于批下来了，算是解救了他于水火之中。
系统出品的辅助外挂十分人性化，充分考虑到了不同情境下的使用差别，只要向他描述想要拥有的处理公务能力等级，他就能一丝不差地模拟出相应的处理方式——比如说现在，陆阖大致让他根据原主的工作能力稍作增加，还设置了勤奋程度，然后就可以在一旁翘着脚等待身体自动完成了。
简直不要太爽。
宁宁自己跟自己玩儿了一会儿就累了，在陆阖的膝盖上团成了一个小团子，两只小胖手紧紧地搂着舅舅的脖子，身上的味道奶里奶气的，香香软软十分令人安心。
陆阖想了想，打算这两天有时间调配一款这样像一大块奶糖一样干净纯真的香水，减龄神器的那种。
随着对原身技艺和能力的融会贯通，他对调香的理解越来越多，也不可避免地愈发感兴趣了起来。人身上的香味几乎是社交场合中一种独特的标签，如果用对的话，对魅力值的提升不是一点半点，还能轻松借此改变气质……这对于他的角色扮演生涯来说，可以说是一大利器。
毕竟有时候总是在表演也有点累，既然有更简单易行的办法，又为什么不用呢？
他从上个世界带来的觅曜牡丹……那味道独特得很，他也很喜欢，不妨作为这个世界的终极武器……
一条条计划在陆阖脑子里快速成型，这个世界变数颇多，他几乎每时每刻都在调整着自己的计划，累确实是有点累，但也着实让人兴奋——陆阖已经很多年没有过这种需要快速运转脑子的时候了，再这样下去，他都有点担心自己会得老年痴呆。
还好还好，事情似乎变得越来越有意思了。
等到快要出发的时候，宁宁还呼呼睡得正香，陆阖不忍心弄醒她，小心翼翼地把小软团子抱起来，运送到了旁边休息室里刚买不久的小小公主床上。
然后他轻手轻脚地出门，找到了外面办公的秘书小姐。
“小赵？”他瞧瞧秘书的桌子，双手合十，扬起一个颇有少年气的讨好的笑，“今天中午能不能麻烦你加一下班呀？”
秘书小姐一愣：“啊？”
“你看，我不是要去孙总他们的局嘛，”陆阖挠了挠头，“实在不适合带着宁宁，小家伙现在正在里面睡觉呢，你能帮我照看一下吗？”
他害怕面前的姑娘心里不高兴，连忙说：“我会给你三倍加班费的！你中午也可以在休息室里休息，想吃什么就跟我说，我给你们叫外卖呀！”
秘书小姐：“啊。”
她心里不禁升起一股淡淡的违和感，从前的小陆总虽然也嬉笑怒骂，爱跟他们没大没小的，但好像也没有……没有这么平易近人？
从前她们会把小陆总当成一个好相处的老板、一个容易让女孩子脸红心跳的风流贵公子看待，可现在他竟然变得更像是弟弟，那种骄傲的距离感全不见了，反而更加惹人怜……咳咳咳咳！
一天中第二次觉得自己的老板惹人怜爱，秘书小姐惊恐地想自己是不是快被掰直了，一边忙不迭答应了下来：“当、当然可以，您就放心去吃饭吧，龚小姐在这里一定不会有什么问题的！”
陆阖顿时眉开眼笑起来，并拢两指向她飞了个吻，高高兴兴地又转回里间去换衣服。
孩子安顿好了，终于可以出去约会辣！
中午的酒局是X城几个颇有身份的老总牵头举办的，里面不少人都跟陆阖有业务往来，也是他的前辈，而且Crystal正处在关键时期，陆阖打定了主意要从其中一位手中拿到一笔大单子，这单要是谈成了，他公司的等级能生生地往上跨一个台阶。
所以这场应酬，还是非常重要的。
酒局设在城郊一个声名赫赫的私人会所——说是声名赫赫，可是在普通人群中，这个名为“御檀山庄”的地方完全名声不显，大部分人甚至不知道那一片古意盎然的建筑到底是做什么用的。这里实行会员制，每位新会员注册都需要三位老会员实名举荐，可以说是实力和身份的象征。
陆阖也是刚成为这里的会员没多久，但很明显的是，自从那张珠光白色的会员卡躺在了他的钱夹里，整个X城许多从前连接触都接触不到的资源便也陆续向他敞开了。
陆阖是卡着点儿来的，他在侍者的引领下穿过古朴宜人的长长的通道，走到包厢里的时候，里面已经零零散散地坐了一些人，真正的大佬们自然还都没出现，那些人看见他，大多露出亲近的笑容来。
秦子明和宋彦没打算现在就把他整死，因此动作都还算隐蔽，若不是壳子里换了芯子，便是原主怕也看不出来自己正面临着怎样的危机，他这个公司老总都难以察觉，这些外人自然就更无从得知，大家都以为Crystal仍是势头正猛，想好好跟他结交结交。
陆阖连忙露出那种专用于Social的假笑来，一一跟这些人握手，很快便融入了他们的谈话。
“秦子明来了吗？”
“还没，”系统匆匆调动了隔壁的监控录像，报告道，“他们那组人越好的时间比你们还晚，而且以他的身份，估计要最后才到，少说再等四十分钟吧。”
陆阖轻微地点了点头，跟面前的另一位世家子弟轻笑着调侃了几句，被家里父亲拧着来的年轻人很快把这个比自己还小些的年轻总裁引为知己，连开始时对于“别人家孩子”的天生敌意也不见了。
陆阖拍了拍他的肩膀，端坐在属于自己的座位上，垂眸间露出了志在必得的一笑。
管他老展的碎片到底是在谁身上，总之两个都是攻略人物，一个都不放过地撩到手，总是没错的。

第53章 第三朵白莲花（13）
陆阖提前黑了秦子明助理的电脑，得知对方今天在这御檀山庄也有一场局，他才刚准备利用这个机会制定一份计划，再把秦大少爷的好感值往上提一提，可没想到临到头，变数又自个儿凑到了他面前。
宋家“大小姐”一身超飒的职业西装，长发在脑后扎成一个高高的马尾，似笑非笑地跟在组局人身后最后一个走进了包厢。
陆阖：“……他今天不是应该不在X城吗？”
000也感到很茫然：“确实……世界线里也提到过这段时间没有这个人出现呐，世、世界线是不可能出错的！”
陆阖“啧”了一声：“得了吧，你们要是能靠谱，他宋彦都能是条铁血硬汉。”
“……”000委屈地闭了嘴，重新切入世界线想查个清楚。
陆阖缓缓站起身，挂起营业性的微笑，跟着其他人一起迎上去：“别费劲儿了，你还没发现吗？我们经历的世界在渐渐不受控制，我带来的改变越多，所引起的蝴蝶效应也就越来越大，今后出现什么事情都不奇怪，若是总按着世界线行事，哪天被人卖了都不知道。”
000有点着急：“那我们现在怎么办……？原先的计划肯定是不能用了。”
陆阖原本的计划说来也简单，小陆总是出了名的爱玩儿，酒局上应酬起来也从不惜力——正巧现在秦子明那个弯成蚊香的家伙似乎开始对他有了一点那方面的兴趣，就干脆一不做二不休，酒后乱|性什么的，从来都是拉进剧情最有力的助攻。
可是现在……宋彦在这里戳着，陆阖还真是不敢轻举妄动，毕竟这家伙明显也正对他的屁|股虎视眈眈，若是先在他面前把自己灌醉了，恐怕都没那个机会上隔壁去找秦子明。
咳……他现在确定秦子明是老展，可姓宋的这里还没弄明白到底是怎么回事，这个……他跟老展在一起搭档了那么多年了，为了任务像上一个世界那样牺牲一下个人也不是不行，他们从前也不是没干过这种事，可要是和一个身份不明的陌生人……
陆阖心里毕竟还是有点膈应。
特工也是有人权的嘛，这种蜜罐任务的搭档总不能常换对不对。
“没事，改计划就是了，我有章程。”
陆阖心里过电一样在瞬间闪过这么多念头，面上却半分都没有显现出来，他端着端庄的笑容，先是跟几位德高望重的老总们握了手，说了几句奉承话，最后一抬头，就看到了宋彦那双戏谑的狐狸眼。
陆局被这眼神儿看得有点牙疼，暗搓搓地想你再这么得意，看我要是这么当中戳穿你异装癖的身份你该怎么办。
哼，想想还有点爽。
“小陆啊，这位就不用介绍了吧？”组局的孙总是个长得颇为慈祥的五十多岁的中年人，面皮白净，淡眉细目，混身透着一种不太像商场中人的书卷气，可在场的所有人都知道，这个笑面虎一旦发动了攻势，手段能有多狠辣无情。
他是前辈，更算是陆阖的贵人，陆阖当下也不敢怠慢，连忙笑着点头：“是……说来也是荣幸，之前与宋小姐曾经有过几面之缘，不过今天您是主人，让我们正式认识一下，还是非常感谢您的。”
孙达笑了笑：“年轻人也太谦虚了，这段时间，你们两个的消息可是不少啊——年轻就是有活力，我们这些老头子就羡慕不来喽。”
“哪儿呢，”这可不能承认，陆阖一脸坦然地向宋彦伸出手，“也不知道是哪里传出来的风言风语，我是不打紧，可冒犯了宋小姐，我现在这儿给您道个歉。”
宋彦今天穿了那天他送的香水，味道不浓，清雅的玫瑰味儿混合着醋栗叶的青涩气息，飘飘洒洒地洋溢在他身周，独特而优雅。
宋彦已经不像是第一次听到他说类似的话的时候那样愤怒，也或许是今天当着这么多人的面不好发作，身材高挑的“女人”也露出一个知性的微笑来，回握住陆阖的手：“小陆总客气了，像您这样的青年才俊，我一向很欣赏，不会轻易生气的。”
“……”陆阖勉强牵了牵嘴角，想要收回手，却被对方强硬的力道卡了一下，他不自在地看回去，宋彦向他露出一个意味不明的轻笑，又倏然松了手。
在场的大多都是老狐狸成精，不难看出来他们两个之间微妙的气氛，不过陆阖先前风流的名声在外，多数人只以为他是死性不改得罪了这位大小姐，当下看着他的目光都有些不对了起来。
毕竟宋家势大，若是陆阖与宋彦站在了对立面上，这帮人选择站哪边的队，那简直是不用考虑的事。
陆阖暗暗叹了口气——宋彦这一上来，就用这种方式阴了他一把，给出一个下马威，偏偏因为身份问题，他还没法儿给予回击，这个哑巴亏是吃定了。
怎么办，这股子阴人的聪明劲儿，他怎么越看越像他们家老展？
大家心里各自怀着小心思，面上却一片和谐，谈笑风生地各自落了座——非常明显的，孙先生和宋彦身边围拢了最多的人，而刚才还和陆阖称兄道弟的几位老总，却有意无意地拉开了与他之间的距离。
也实在是明显到令人发指了。
不过陆阖却不在意这个，换句话说，这其实也正是他想要的效果，总之在明面上，他肯定是拼不过有宋家在背后撑腰的宋彦，不过陆局最擅长的就是绝地反击，且让他先得意一会儿，之后他们还有的斗法。
陆阖定下了心思，开始释放出符合性格的花孔雀形态，他长得好看，又会说话，再加上不论他和宋彦之间到底是怎么一档子事儿，到底也还没在明面上撕破脸，因此大家看着宋大小姐没什么坏脸色，也很愿意给他几分面子。气氛很快热络了起来。
大伙来这地方就不是为了吃饭的，酒桌上推杯换盏、谈笑风生，拓展稳固交际网才是正事，尤其是在正餐之后的余兴节目——御檀山庄在这方面很有名，各种娱乐设施一应俱全，人员素质也高，能把一群口味挑剔的有钱人伺候得周周道道，一些个初次跟父亲来这里应酬的公子哥儿，多半最感兴趣的都是这些“节目”。
不过今天多少有点不方便，本来大家一群大老爷们儿，谁还不知道谁的德行，私下里怎么浪都没有关系，偏偏今天宋彦来了，他们还以为这位是姑娘，人家地位又高，好像有点不太好意思带着女孩子同流合污。
不过宋彦却很“上道”，他身后的家族虽厉害，可毕竟人还年轻，在X城也是初来乍到不久，自知其实没什么资格摆架子，见大家顾及着他多少有些放不开，圈子里都心知肚明的“娱乐游戏”也迟迟没有出现，便主动给一帮大老爷们儿叫了人。
面容姣好穿着古意的男孩儿女孩儿们很快鱼贯而入，零零散散地各自在客人们身边坐下，不少人脸上眼见着就乐了起来，席间气氛顿时更热络了几分。
气氛一热，自然少不了酒，今天大伙没什么太重要的事情谈，都比较放松，于是很轻易地就在这样的氛围中喝多了。
陆阖还撑着一分清醒，他喝了不少，但好在原身的酒量也十分能打，所以虽然酒气上来了多少有点面红耳赤，思路倒还清晰。
他和别人不一样，今天事带着任务来的——那个能让Crystal更上一层楼的单子已经谈了很久，对方却总是磨磨蹭蹭的不肯签约，还一次又一次地提出更多的要求来，若不是实在对这一单势在必得，被磨出火来的陆阖连打人的心都有了。
无奈现在形势比人强，他还得对那个油腻的中年男人摆出一副笑脸，把酒当水喝，好话都说尽了，对方才总算有了点松口的意思。
“王总——”陆阖说得口干舌燥，就这旁边服务他的漂亮服务员的手喝了一口茶醒醒神，就又把那一张俏脸含羞带怨的小姑娘挥到一边去，凑近那位老总，“您看，我们的诚意已经很足了，这利再让那岂不是让我们亏钱？您在这行是有头有脸的大人物，也是了解行情的，我敢说，X城的地界儿内，不会有人能开出更好的条件了。”
王威笑眯眯的样子，他是个四十岁左右的男人，长得不算难看，稍微有点啤酒肚和光亮的脑门，眼睛不大，总闪着精明的光。但毕竟算是年轻，若是放出去，倒多少还算是这一波老总里拿的上台面的。
他身边坐了个柔柔弱弱的美少年，长相水灵灵的，十分乖巧，陆阖扫了他一眼，马上把目光移开去。
王威的酒量没他好，灌了几杯下肚，此时瘫在沙发上很懒得动弹：“也……不是不行，小陆总，口才……很好啊，真是后生可畏。”
陆阖一喜，连道：“哪里哪里，还要仰仗您这些前辈的——王总您看，我带了合同，咱们这就签了？”
“哎，”男人动了动，抬手接他递过来的合同纸，指尖快要触及纸页的时候却忽然一转弯，直直地抓上了陆阖的手，“小陆总……真是、真是年轻啊，这皮肤状态，啧啧……”
陆阖：“……”
他认真地问000：“职场性|骚扰，按照原主的性格，我现在可以打他吗？”

第54章 第三朵白莲花（14）
000惊恐地阻止了一言不合就想上手的宿主：“别别别……原主在商场上摸爬滚打这么多年不至于这么暴脾气的吧！”
“他碰我的手。”陆阖委委屈屈地控诉道，“老子以前执行那么多次任务都没被任务目标碰过手。”
“是是是，您受委屈……”000，“嗯？”
他奇怪地说：“不是杠，不过你以前的任务不是经常会隐藏身份，利用到‘外貌优势’的吗？”
陆阖哼了一声：“高岭之花永远比交际花更容易获得我的那些任务目标的喜爱，你明白的吧？”
000：“好吧。陆哥，陆总，你暂时就别OOC了好不好？想想家里两个崽！就算你不在乎钱，被系统惩罚了也耽误照顾他们不是？”
行吧。
陆阖勉勉强强点了点头，结束了脑海中的对话，这在外界的时间中消耗还不达一秒，王威仍握着他的手，一双眯眯眼笑得令人恶心，粗糙的指腹摩梭过他的手背，激起一阵鸡皮疙瘩。
陆阖嗖的一下抽回了手。
中年人的脸色当场就有点不好看，抬眼瞟了陆阖一眼，干干地笑起来：“哎呀，你看，是我冒昧了，小陆总这是……是有洁癖？”
陆阖用力压下自己快要立起来的眉毛，咬牙笑道：“是、是有一点，不好意思哈王总，我这人毛病多，如果有不礼貌的地方，您多包涵。”
男人沉沉地看着他，鼻子里哼了一声，倒也没再说什么。
他们到底也都是有身份的人，况且是在这样的场合，总不好做得太过——而且陆阖的公司虽然比不上这些大佬，多少也算是势头正猛的新贵，又是出了名的手段迅捷高明，实在犯不着一时猪油蒙了心，把人得罪死了，给自己树这么一个敌人，那两边都划不来。
陆阖深谙对方的心理，眯了眯眼睛，将手上的合同再一次递了过去：“您看这合同……？”
王威似是掂量地看了他一会儿，慢慢地把薄薄的纸张接了过去。
Crystal给的条件确实诚意十足，陆阖的能力也早得到了业内普遍认可，考虑到公司盈利，没有比和他们合作更妥帖的选择了。
而且前段时间公司最顶头的大老板都表达过对这家公司的认可呢。
王威就是有点不甘心——和其手段同样出名的是，这位小陆总的风流俊美也早就在他们的圈子里人尽皆知，这么一个人，单是看脸便已经堪称极品，又有着年少有为英明果决的光环缠身，实在很难让人不心动。
一见之下更是忘俗，啧啧，那双水波粼粼的桃花儿眼往过那么一瞟，便直叫人的骨头都酥了三分。
唉……只可惜美人带刺，似乎也不好上手呐。
两个人各怀心思，脸上却都带着和煦的商业笑容，王威装作不在意地接过合同，细细看了一遍，便干脆地签下了名字。
他将合同还给陆阖，意味深长地说：“小陆总后生可畏啊，日后恐怕要长期合作，咱哥儿俩可得多亲近亲近，你说是不是？”
陆阖：“……”
他很想把合同摔在面前这张脸上，可想起作为社畜的心酸无奈，只得挤出一个笑容，一边附和一边在脑海中把人拖出去枪毙八百遍。
000面对着那些血腥暴力的画面瑟瑟发抖。
弄完这件大事，小陆总今天来这里的目的也就达成了，他把合同收好，没耐心再跟贪得无厌的对手虚与委蛇，见包厢里靡靡之意愈来愈浓，更有不少人已经怀抱没美人消失在了走廊深处，便也悄悄起了身。
现在先走，似乎也不会太惹眼？他还急着要回公司去看宁宁呢。
临走之前，他先闪身进了洗手间——刚才跟那杂碎捏着鼻子握手时残留的油腻触感还在指尖上挥之不去，陆阖站在洗手台前，就这温水用力地翻来覆去洗手。
王威还真有一点儿说对了，原主是有些要命的洁癖。
“你干嘛要忍他？”
低柔的声音忽然从后面传来，陆阖一惊，猛然抬起头，刚来得及看清宋彦那张雌雄莫辨的脸，就感觉一股大力袭向自己的手腕，他勉强压□□体的条件反射没有反手把人扔到镜子上，下一秒就视线一个翻转，整个人被抵到墙上，一双有力的手把他的双腕禁锢在一起，宋彦逼近他，两个人之间的距离近到呼吸相闻。
“……”
宋彦看着清瘦，力气却比秦子明都一点儿不差，陆阖被他压得完全动弹不得，只得用一双喷着火的眼睛来表示自己的不满，长发的男人倒好像是被这样的神情取悦了，凑过来去吻他颤抖的眼睛。
“我艹你——！”
“嘘，嘘……”宋彦的眉毛精心修过，带着一种人为的精致与威势，此时稍稍挑起来，显得比本该有的更加变态和刻薄，“陆阖，陆哥……你对我那么冷漠无情的，怎么到了那老变态面前，反而俯首帖耳了呢？”
“……”
“真坏，”宋彦轻轻厮磨着这些句子，“你就是仗着人家喜欢你，不会对你做什么对不对？”
陆阖起了一身鸡皮疙瘩——倒不是抵触两个人过于紧密的接触，只是对方这个语气让他头皮发麻。
毕竟他现在越看越觉得这家伙像老展……噗！
陆阖实在是没忍住，冷不丁地就在这种万万不该有的情况下笑出了声，000顿时发出了警告OOC的尖叫，他连忙收敛心神，试图在一脸惊愕的宋彦面前找补回来。
可还没来得及说话，就见对面的男人面色又沉了几分：“我让你觉得好笑吗？嗯？”
哎呀。
这回怕是跳进黄河也洗不清了，陆阖叹了口气，拼命让自己表现出恼火的情绪：“宋小姐，您不觉得自己太莫名其妙了吗？”
他用力挣了挣，却纹丝不动：“你太过分了！我从、从始至终都没有跟你在一起过，你凭什么……”
“凭我喜欢你呀~”宋彦笑了笑，亲昵地蹭了蹭他的肩膀，“我喜欢你，所以你怎么能不喜欢我呢？”
陆阖：“……”
操！无法沟通！
“你到底要怎么样啊——”他几乎是有些绝望地仰了仰头——宋彦压得他太紧，让他几乎喘不过气来，都快要憋死了，“我有喜欢的人了！”
“那你倒是告诉我，她是谁呀？”宋彦露出一个有点神经质的笑，“我去杀了她，那你就没有喜欢的人了。”
陆阖：“……？！”
这时候，洗手间的门再一次被打开了，走进来的秦子明挑了挑眉，似乎对里面的情景并不感到多奇怪。
“抱歉，是不是打扰到你们了？”他一边说一边却反手关上了门，还顺便落了锁。
陆阖：“……这个小世界的人是都要跟洗手间过不去是不是？”
秦子明眼看着一副势在必得姿态的宋彦和被压在墙上的陆阖，面上毫无波动，心中忽然间翻涌而起的怒火却连自己都感到心惊。
是……他早就听说过这个陆阖不是什么好东西，仗着一张好面孔负心薄幸，跟谁都能传出绯闻来——果然，他这才多长时间没有看着他，这家伙就又耐不住寂寞，要勾搭上宋彦？
啧，就像一只耀武扬威的小狐狸去撩逗暂时小憩的雄狮，他知不知道自己面对的是多么危险的猎手！
真想……把这个不知死活的小东西锁住，藏起来，再也不让其他人窥见，也让他再也没有机会在外面勾三搭四，朝秦暮楚！
丝毫不觉得自己的思维有什么奇怪的秦大少一步步走进了墙边的两个人，宋彦好整以暇地看着他，陆阖这时候却好死不死地上来了酒气，原本白皙的面孔都变成了粉红色，大大的眼睛里像是积了一汪水，四肢也愈是绵软无力。他惊恐地看着面前两个气场高涨得吓人的大佬，几乎想把自己缩成墙上的壁花。
“我现在看起来是不是像一只狼群中惊恐的小兔子？”陆阖玩味地笑起来，看着人物面板上两个攻略对象疯狂波动的进度值心满意足。
000一时竟不知道是否认还是承认这句问话更违背自己作为系统的良心。
陆阖打了个哈欠，看着两位大佬寸步不让地用眼神和明嘲暗讽交锋了几局，才又进入了自己的角色。
自从秦子明进来之后，宋彦就松开了他，显然是想先解决了另一个猎手再去好好享受自己的猎物，反正他也不敢跑。
小陆总……他还确实不敢跑。
青年弱小无助又可怜地缩在角落里，混身燥热，眼尾发红，可怜兮兮又惹人怜爱得紧，偏偏一双眼睛里却半分不落下风，明显正压着火气，透亮得惊人。
像是只暂且还羽翼未丰的奶豹，小心翼翼地收敛着自己的爪牙，只等长出强壮的肌肉和锋利的牙，再对此刻压制自己的这些上位者一击必杀。
可他到底经验尚浅，殊不知自己在伪装的乖顺下自以为藏得很好的烈性早被人一眼看穿，但对于宋彦和秦子明这种人来说，没有比这更能刺激他们肾上腺素疯狂分泌的事情了。
陆阖正准备说话，手机铃声却突兀地在剑拔弩张的洗手间里响了起来，三个戏精突然都是一顿，方才快要凝滞起来的气氛突然就散了。
哎呀，真可惜。
唯恐天下不乱的某位先生在心里耸了耸肩，接起了电话，听了一会儿那边的声音，脸色却突然变了。
秦子明挑起一边眉毛：“怎么，小陆总有事？”
陆阖咬咬牙，一把拨开他们两个：“二位有什么事情就自己解决吧，不用拉上我，秦总——”他转向秦子明，一脸的认真，“我知道您喜欢宋小姐，但您大可不必把我当成对手，外面两个没有任何关系，上次在公司，我想我说得已经很明白了。”
宋彦：“……”
秦子明：“……？”
等等，合着我们斗了这么半天，你拿到了剧本是不是跟我们有点不太一样？
陆阖心里快要笑翻了天，面上却还维持着一副认真的模样：“住您二位百年好合哈……我有急事，就先不奉陪了！”
他一边说，一边灵活地闪过了两个大高个儿的包围圈——只要陆局真的想做什么的时候，这个小世界里还没有人能拦得住他，宋彦和秦子明只觉得面前人影一闪，原本还是三个人的洗手间里瞬间就只剩下了面面相觑的他们两个。
两人相视一眼，对对方横眉立目，又同时想起了陆阖刚才的话，情不自禁地打了个哆嗦。
跟他……在一起？
噫！
他们同时堪称惊恐地后退了一步，争先恐后地离开了这个可怕的地方。
……
再说另一边的陆阖，他再次被班主任的一个电话call到了小安的学校。
咳，没错，小伙子又打架了。
不过这次相比上次的明显偏向他们这边，班主任的态度却大大不同了——这个慈眉善目的中年女人简直要横眉立目起来。
陆阖赶到办公室的时候，就看见小安和另一个鼻青脸肿的小胖子一起站在里面，对方的家长已经到了，女人身材高挑、打扮入时，长得很漂亮，嗓门儿却尖得很。
“你看看，把我家孩子都打成什么样了？这么小的孩子就这么狠毒，下手没轻没重的，将来……”
“行了！”
陆阖进门时正听见这句话，他也不管发生了什么事儿，皱着眉头就打断了那女人的话——小安的品性他还是了解的，如果真是他把人打成这样，肯定是对方做了什么非常过分的事。
满心护犊子心态的陆阖从一开始就抱定了这样的认识，并且还有一点沾沾自喜——看来最近对小外甥的特训进行得很有效果，看我调|教出的孩子，多会打人！
小安看见他，眼睛一亮，随即却又有些惴惴地黯淡下去，不安地揪着自己的衣角，低低叫了一声“舅舅”。
陆阖摸了摸他的头，转向班主任：“老师，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还怎么回事？”老师不及说话，那个女人又大声吵嚷了起来，“你家孩子欺负人！你看不出来吗！不过是小孩子之间的口角，至于把人打成这样吗！”
陆阖不理她，只是看向老师。
却见老师黑着脸点了点头：“陆先生，这次确实是龚靖安有点过分，我不知道他们到底起了什么冲突，可他一直按着这位同学打，我赶到的时候叫他停手也不听话，最后还是隔壁班的男老师帮忙把他们拉开的。”
“呦呵，”陆阖忍不住吹了声口哨，捏捏小安的肩膀，“体能不错啊。”
老师：“……”
对方家长：“……你这个人怎么这样！果然是上梁不正……”
“得得得，”陆阖懒洋洋一挥手，“您别乱给我扣帽子，”他蹲下来，按住小安的肩膀，认真地看进他的眼睛，“舅舅相信你不是无理取闹欺负同学的孩子，到底发生了什么事？你告诉我，为什么要打他？”
“……”
“你说，只要我觉得有道理，就不怪你。”
女人气得鼻子都快歪了：“喂！”
小安黝黑的眸子动了动，对上他的视线，像是获得了某种勇气一样，嗫嚅着小声说道：“他、他骂我妈妈，还说我……说我没爸没妈，是扫把星……”
陆阖猛地抬头，正准备吵嚷的对方家长被他骤然凌厉起来的目光吓得一顿，忍不住往后退了两步。
陆阖安抚地拍拍小安，说了声“好”，缓缓起身，对上对面女人的视线：“你听清楚了？”
“那……那又怎么样？”女人被他一吓，气势都弱了三分，可一见自家孩子的惨状，顿时又愤怒起来，“他还是给孩子，小孩子童言无忌，用得着这么较真吗！”
陆阖冷笑了一下：“那我家小安也是孩子，不过是好心给你家孩子整了个容，你也要较真？”
他背后的小安眨了眨眼，仰头看着青年并不算魁梧的背影，很轻很轻地笑了一下。
“你……！”
“得得得，”陆阖不耐烦地摆了摆手，“我也不是不讲道理的人嘛，你家孩子骂人，活该被揍，我家孩子打了他，我也该意思意思出点儿医药费，”他掏出钱夹来，直接取了张卡，“拿去拿去，哎不过我说真的……看您儿子这长相，就这样挺好看的。”
“你太过分了！”
“是吗？我觉得还行，”陆阖转头看向脸色有点复杂起来的班主任，“老师，我很尊重您的，不过还是希望您以后查清楚事实再定罪好吗，法律上还有个犯罪嫌疑人的概念呢。”
班主任叹了口气，没再说什么。
“还有你，小鬼，”陆阖转向那个色厉内荏地躲在妈妈身后的小胖子，“欺负人之前掂量掂量自己，别被反杀了还要叫家长撑腰，你丢不丢人？”
女人一把护住儿子：“你在说什么疯话！”
“唉，”陆阖叹了口气，“肺腑之言你又不愿意听，那我不说了，小安走，咱回家接宁宁去。”
“你站住！”
陆阖拉起小安就走，对身后的声音充耳不闻，最后还是班主任说了话：“等……等一等，陆先生，这件事固然两个孩子都有错，可小孩子总是打架也不是办法，我想跟你们心平气和地聊聊，您看行不行？”
陆阖想了想，这才回过神，点点头：“那您说。”
小安不放心地拉了拉他的衣角，陆阖就干脆把小男孩抱了起来，坐在老师办公桌前面的椅子上，他旁边的女人用杀人的目光盯着他，他也全不在意，甚至习惯性地抽出一支香烟来，瞅了瞅俩孩子，又放回去了。
班主任心累地揉了揉眉心：“好了，两位情绪都不要太激动，咱们好好谈一谈。”
这一谈就谈了半个下午，陆阖在老师枯燥的絮絮叨叨中几乎要当场睡着——他这两天缺觉，中午又跟宋彦秦子明打了场遭遇战，实在有点没精神，再加上老师念叨了一下午的还是那些老生常谈的规矩，没人比曾经被迫和一群老家伙拟定军|队行为规范的陆局更明白，也没人比他更不以为然。
倒是小安停得很认真，他一直是个听话乖巧的好孩子。
好容易最后被放出来的时候，陆阖简直是双眼无神，快蔫成了失去太阳的向日葵，他和那位相看两厌的同学家长一起走出了教学楼，相隔至少五米远，小安拉着他的手，以为他是被老师训成这样的，还像小大人一样安慰他：“舅舅，我们张老师就是规矩多了点，其实人很好的，他也是为了我好呀。”
“嗯。”陆阖有气无力地应他，“别听那些个规矩把人听傻了，今天干得漂亮，不过下次要懂得克制，别给老师留下把柄，懂不懂啊？”
小安：“……嗯。”总感觉有哪里不对？
他们走了两步，落后在另外一对母子俩后面，就看见迎面一个眯眯眼的中年男人走过来，那女人好像受了天大的委屈，也没了方才的嚣张气焰，小鸟依人地偎过去，就差抽抽答答地哭起来。
“老公~~~”
“哎，没事儿，”听说了事情过程的王威也有点儿心疼儿子，他还没看清楚后面的陆阖，只愤愤道，“咱儿子难道还说错了？那小兔崽子不就是没爹没娘，个丧门星……”
陆阖只觉得手里拉着的小手一紧——别说小安，他自己都一阵怒火上头，新仇旧恨一起涌上来，他当下攥紧了拳头，在000的尖叫声中一拳冲着那张油腻的脸打了上去。
中年男人毫无还手之力地应声而倒，鼻血长流，惊恐地瞪着还不解气地扑上来的陆阖，还没来得及说话，眉骨上便又挨了一拳重的，顿时眼冒金星，差点被打得吐出来。
“艹，不会说话就把嘴缝上，再让老子听见，见你一次打你一次！”
女人的尖叫这时候才冲破云霄：“啊——打人啦！”
陆阖冷笑一声，又不留力地在男人厚实的肚子上补了一拳：“怎么着？打的就是你。”

第55章 第三朵白莲花（15）
学生打架叫家长，家长却在校园里大打出手，张老师从教这么多年，就没见过这种事。
尤其是在这所以贵族风范著称的高价学校里，来往的学生家长们长相如何是一码事，但都会刻意维持着自己的行为举止风度翩翩。毕竟都是要面子的人，平时生意场上也可能低头不见抬头见，大家可以暗地里使尽阴狠手段，表面上却还要一派和谐，彰显自己的绅士风度。
可陆阖显然不是一般人。
终于露出本性的年轻监护人看起来也无所谓再保持认真尽责好家长的形象了，在出动了好几个保安才勉强把两个扭打在一起——或更准确的说使陆阖单方面施暴——的男人拉开后，他一手掐着根烟，另一手警告性地隔空点点狼狈地从地上爬起来的前合作伙伴，仿佛街头约架的小混混，态度十足的嚣张。
张老师简直快要晕过去，终于从被痛殴中缓过来的王威更是要气炸了。
这事儿看上去没法善了，没有报警大概是最后的体面，双方家长被请到了保安室，一边一个坐在所能相隔最远的地方，彼此横眉立目。
保安队长头疼地看着面前两个大佬，眉心打起的小疙瘩能夹死一只苍蝇。
“二位……我们学校是教书育人的地方，不是用来给你们发泄私怨的，有什么事情不能好好沟通，非要做这种影响纪律的事情呢？”
队长是个退役的军人，态度严肃、身板挺直，普通人在他面前很容易被那种令行禁止培养出来的气质所摄，即使是社会名流们也不例外。
但今天他显然碰上了难题，被打的人还算老实，打人的却一副混不吝的吊儿郎当气，别说被他的气势吓到，他自己反而觉得面前这年纪不大的男人身上一股子熟悉感，看到他就似乎看到了从前在部队最严厉的教官。青年站在那儿，手里捏着根没点燃的香烟，一副老子还是觉得自己做得很对的模样。
队长不想承认，在了解了事情的前因后果之后他也觉得这位家长其实没啥做错的，但学校的规章制度总还是得遵守，要是人人都这么随心所欲的，那他们这学校还开不开了？
这道理陆阖也是懂的，但是他也没打算跟那姓王的杂碎道歉，没可能的。
“那什么，我能不能走了？还是王总也需要医药费？”
“……”王威当下就想跳起来，可身上骤然传来一阵疼痛，又把他按在了椅子上，他呲牙咧嘴地怒视着陆阖：“你……你……！
“我怎么着？”陆阖歪头看着他，原本水波潋滟的桃花眼里锋锐的光芒一闪而过，“你还不服气？”
“……”
他的气势是多少尸山血海里堆出来的，根本不是普通人所能承受，那个外厉内荏的怂蛋连一个退役特种兵的瞪视都抗不过，就更不要说直面陆局几乎能直接杀人的眼神了。
陆阖轻蔑地瞪了他一眼，站起身冲队长点了点头：“既然我们双方都没有异议，就不浪费您的时间了，孩子我先带回去了，关于这次大家事件，我会严肃地教育他的。”
保安队长：“……那好吧。”我信了你的邪。
一旁的王威还想说话，陆阖却已经牵着小安转了身，一直到走到门边上，身后才响起中年人压抑着愤怒的阴冷的声音：“陆阖，日后我们两家公司还要合作，低头不见抬头见的，这事儿就这么算了。”
陆阖顿了一下，转身假笑：“那您就高风亮节一下，就这么算了好了——王总，今天在御檀山庄的事我都不计较了，您也不能这么小气不是？”
王威咬咬牙：“我们可是甲方！”
陆阖耸耸肩，抬起那只拿烟的手摆了摆，显然非常无所谓：“错了，您公司是甲方，直接负责人是上头的大老板，可不是您。”
他想了想，补充了一句：“倒是有句话说对了，今后低头不见抬头见，我这人脾气暴躁，遇道不顺心的事儿就容易发飙，您还请多担待。”
“陆——阖——！”
“哎，在呢，先走了。”
陆阖嘲讽地扫了办公室里那一家三口一眼，牵着外甥的手扬长而去。
“上面的判决下来了，你这次算是没有OOC的。”000的声音适时响起，“不过也很接近了，正好踩在那条线上，厉害。”
“我自然是计算过的，”陆阖不在意地说，“你们的判定标准倒是比我一开始以为的要稍松点儿。”
000笑了笑：“上面也在不断做出改进的嘛，前段时间有不少宿主反应审查规格过严，实在影响他们正常执行任务，所以前两天刚刚经过一次调整，正好就被你遇上了。”
陆阖点点头说：“怎么样，这次我家崽的好感度是不是涨了特别多！”
系统说：“呃。”
“？”陆阖忽然感觉到一阵不妙，“怎么了？又出什么事儿了？”
“咳……”000不好意思地告诉他，“总体来算不能说太成功：好感度确实是涨了一大截，现在已经有40了，但是误解值……误解值反而又上升了，目前是65。”
陆阖：“……？”
“是这样的，”000还是第一次在与宿主的对话中担任讲解的角色，不知道为什么竟然感到莫名心虚，“小安现在是很喜欢你啦，但是他之前对你的误解值构成其实非常复杂，现在认为你不在意他们兄妹的误解值降到了最低，可是认为你并不适合当一个监护人的误解值……不减反升。”
陆阖猛地站住了脚步。
他不知道怎么形容自己的心情，对这两兄妹，他自问已经做到了最好，他执行过那么多任务——从前在特工生涯中的，还有在系统的各个小世界里的，他还从来没有对任何一个任务对象如此上心过，连面对着一个只要对他产生怀疑，就会随时掏枪打爆他的头的变态时都没有。
他甚至都愿意为了他们去看一堆枯燥乏味的育儿书籍！要知道，过去除了展副局，就算是军校最严厉的教导主任都做不到让小陆先生主动看书！
结果到头来，小东西觉得他不适合当他们的监护人？
陆局委屈，他觉得自己需要好好说道说道。
眼看着就要到停车场，身边的人却突然停了下来，小安也跟着他停下，有些疑惑地抬头，往旁边看去。
陆阖站立的方向逆着光，黄昏金色的光芒在他身上照射出一圈暖融融的光晕，都辨不清面目，但眼睛仍是异常的亮。
但他终于什么都没说，抿起的嘴角拉了拉，带着小孩儿继续往前走去。
小安愣了一下，努力跟上监护人的脚步，爬上了那辆绿得张扬的车。
之后的气氛莫名有些沉默，陆阖一边开着车，一边目视着前方没有说话，车厢里荡漾着轻柔的音乐声，除此之外便是寂静，小安回头看了他好几次，都没能鼓起勇气来说话。
最后反倒是陆阖有点不好意思了。
唉，他跟一孩子置什么气，小安这孩子性格就是这样，中规中矩的好像个小老头，他本来就对自己的行为方式颇有微词，遇到今天这种事，感觉他不够成熟、处理得不够妥帖，也是正常的。
不过至少人孩子对自己也没什么不满嘛……不止翻倍的好感度就已经很能说明问题了！
陆阖想到这儿，自己给自己勉强算是捋顺了毛，也没刚那么委屈了，他余光中看到小安坐立不安的模样，难得良心发现居然还有点愧疚起来。
“安呐，”前面路口的红灯亮了，陆阖踩了刹车，手指在方向盘上敲了敲，斟酌着开了口，“今天我是不是做得不对？”
小安愣了一下，赶紧说：“没、没啊？”
“那舅舅帅不帅？”
“特别帅！”小男孩儿真心实意地赞美道，“就像电影里演的一样——”他明显兴奋起来，小男孩的注意力就是这儿容易转移，话音不落就已经开始各种比划着想要重现刚刚陆阖飒气的动作，“我什么时候也能这么厉害呀……”
陆阖于是心满意足地拍拍他的脑袋瓜：“嗯……先要努力吃青菜，然后努力长高，等你也长得舅舅这么高的时候，就可以想打谁打谁啦~”
旁听的000：“……”
是我不太懂人类该有的教育方式还是宿主的思想真的有问题？
小安咧嘴笑了起来，他用力地点了点头，认真说道：“那到时候，我也能保护宁宁，保护你了。”
“……”陆阖不可抑制地愣了一下，前面的绿灯亮了，他却没能第一时间发动车子，直到后面的车响起了喇叭，他才像忽然惊醒一样，手忙脚乱地打火起步，整辆车都像喝醉酒一样踉跄了一下。
小安这一次没有察觉到他的异常，他高高兴兴地转过头去看另一边车窗外的风景，在说出那样一句话之后悄悄的红了耳朵。
对于这个小舅舅，抛却一开始的偏见和敌意，他越来越发现，对方嚣张跋扈的外表下，其实藏着一个那么温柔的人。
但这种温柔中同样透露出一种独属于强大的成年人的孤独和脆弱，小安不知道自己是怎么看出来的——总之他就是能够看出来，相比起对监护人的依赖和敬仰，有时候他会觉得，自己对舅舅更多拥有的感情是一种保护欲。
他一开始也惊讶于自己内心深处竟然觉得这样一个人需要保护，但他就是这么觉得，这种感觉在今日目睹那场斗殴之后尤甚，他没有看到陆阖把那个讨厌的大叔揍得有多惨，而只是注意到他的拳头也因为击打而擦破了关节，甚至轻微地肿了起来。
但他懂事地没有提出这一点，反正这男人肯定不会承认。
嗯……但是这种小伤口也得处理呀，可怎么办才好？
两人这样各怀着心思回到了公司，相比起一会儿前的委屈，陆阖只觉得心里都被塞上了洁白柔软的棉花，他很少会感到这样强烈的情绪波动，但这实在令人愉快。
他去处理了一些公司的事，然后去休息室找到陪宁宁玩儿的小安，打发小男孩儿去做作业，自己在外甥女面前坐了下来。
“宁宁今天有没有乖乖的呀？”
“有呀，”小姑娘认认真真地回答，把手中的橡皮泥小猪举起来给他看，“我捏哒。”
“哇，我们宁宁真棒。”陆阖笑眯了眼，把她揽过来搂在怀里，捏捏小猪的肚子，小粉猪一大一小的眼睛神气十足地盯着他，充满了不修边幅的可爱。
怀里的小孩儿却不安分，宁宁挣扎着动了动，两只小手费力地把陆阖放松地搭在膝盖上的另一只手抱了起来。
“你受伤啦，”女孩细细的小眉毛皱起来，小心地不去碰到那些指节上的青紫，“给你呼呼。”
“没事的，不疼。”陆阖笑了笑，这点小伤他根本没有在意，刚才只是去洗了个手，把少许凝固的血迹洗掉——也幸好洗掉了，不然这时候恐怕会吓到小孩子。
宁宁认认真真地给他呼呼，然后不知道从哪里掏啊掏，掏出来一块小仙女OK绷，歪七扭八地缠上了修长的指头，一边缠一边用力地小声念叨：“痛痛飞啦~”
陆阖心里的棉花都要甜成了棉花糖，他捋了捋外甥女的小辫子：“呀，真的不疼啦。”
宁宁却严肃地看着他：“你别动，还没有贴完。”
她把那根指头仔仔细细地包好，像是对待什么重伤员，陆阖被她过于认真（不好忽悠）的态度弄得有点懵：“怎么啦宁宁，只是小伤呀？”
“因为小安说，舅舅很疼的时候，也会说不疼哒。”小姑娘毫无戒心地卖掉了哥哥，对着终于包好的手指露出一个满意的微笑，“所以要好好监督的呀。”

第56章 第三朵白莲花（16）
之后宋彦又锲而不舍地来过Crystal几次，都被一心工作带崽无心身外物的陆阖给拒了，连前台那关都过不了，伪装着的宋家“大小姐”脸黑得像锅底，但到底不好在大庭广众之下像个泼妇一般大吵大闹，只得一脸怼天怼地地离去了。
“这样真的没关系吗……”系统日常操着老妈子的心，尽管能实时监控到任务对象的好感度，却还是很担心宿主这样把人给作没了，“他看起来真的很生气哎。”
陆阖慢悠悠地完成了又一款香的调配，直起身来松了松筋骨：“有些人吧，就得抻着他，你越上赶着他越对你弃若敝履，还不如就这样多敲打敲打，你看——好感度不是涨得很稳健嘛。”
……还真的是。
宿主遇到的这都是些什么抖M。
不过说是这么说，000总觉得宿主其实只是在为了消极怠工找借口——陆阖现在是两耳不闻窗外事，一心只是带孩子，在天伦之乐的滋养下越来越佛系而年轻，很有超脱红尘从此远离人间情情爱爱的架势。
不说别的，龚家的这两个孩子，实在是太好带了。
小安就不用说了，自从上次的事情之后，整个人在学校里都开朗了不少，孩子们就是这样——大家不一定都有什么坏心思，只要你自己不要表现得太不合群，又有足够令人尊敬的能力，总不会一直受到欺负的。
小安成绩好，颜值还高，更重要的是，上次把身高体重快有自己两倍的小恶霸按在身下胖揍的英勇事迹已经传得沸沸扬扬，更别说之后陆阖闹出来的事儿……孩子们对这种电影式的英雄情结相当情有独钟，连续好几天都有各个班级的同学跑来“瞻仰”他，还有高年级的学姐挤眉弄眼地打听那位“开宾利的帅大叔”的。
前者还好，后者就相当让某个小朋友黑脸了，他终于意识到，舅舅那个没正形的吊儿郎当样居然还挺招女孩子喜欢。
哼，肤浅！
不过这些事情小安自然不会跟陆阖说，他过去不喜欢这个舅舅，甚至因为妹妹和母亲的事情对他怀有相当深的敌意，可短短这么一段时间里，他的想法竟然就发生了翻天覆地的变化，开始想把这个人藏着掖着不被其他人看到了。
他们才是血缘至亲的亲人，凭什么让那些人分散舅舅的注意力呢？
所以陆阖得到的就是一个开始充满小心机，认真筛选着每天跟他聊起的在学校里的活动的外甥，小安在这一点上无师自通，呈现给监护人看的校园生活积极向上阳光灿烂童真善良，全是一派和谐社会的美好图景。
嗯，非常让人放心。
至于宁宁，也慢慢地从失去母亲的糟糕情绪里走了出来，小孩子的忘性大，最近每天跟在陆阖身边，简直像是泡在了蜜罐子里，渐渐的，自然就变得愈发活泼开朗起来。
咳，甚至开朗得让人略微有点吃不消……
比如说这周末她过生日，陆阖提前答应了带俩孩子上游乐场去玩儿，周五的晚上宁宁就肉眼可见地兴奋起来，一张小脸上全是躁动，就差即刻换上为周末出行准备好的新裙子。
——没错，小陆总家的孩子就是要有这种范儿，过生日去游乐园当然要准备符合主题的漂亮小裙子啦，陆阖一开始对这种事颇为头疼，没想到秘书小姐听说后却自告奋勇地接过了差事，并对这件工作范围以外的任务乐此不疲，都快把作为老板的陆阖感动了。
秘书小姐：人类女性谁会不喜欢用漂亮的小裙子打扮可爱的小姑娘呢！没有人！
总之，陆阖对这件事当了甩手掌柜之后，事情以一种飞快的速度势不可挡地朝他没有预料到的方向飞奔而去，以至于当周五晚上他终于走进宁宁的房间准备问她周末要穿什么的时候，被整个焕然一新的房间彻底震惊了！
他就知道！漂亮的女人都会花钱，胆敢来给原主做秘书的漂亮女人花起钱来尤其不可能手软！
只见小姑娘的房间在短短的一周时间内被布置成了那种标准意义上的迪士尼公主样板间——之前秘书小姐信誓旦旦的保证言犹在耳：全部都是最新型的食用级装修材料！即装即住完全没有任何安全隐患——天花板上是一片拟真的星海，中间还不伦不类地悬挂了一只巨大的水晶吊灯。
陆阖艰难地找到了自己的舌头：“宁儿……啊，这房间是小雅姐姐找人帮你设计的？”
小姑娘用力地点了点头，兴奋地在满床的衣服中间蹦来蹦去：“我也有提出建议哦！还有小雅姐姐的女朋友！那个姐姐可温柔啦，还特别好看！”
陆阖：“……”等等，这个暂且先放下不谈。
他简直快要被一屋子亮晶晶和粉嫩嫩闪瞎眼——一母同胞的兄妹俩，怎么小安看见他穿得骚包一点都要撇着小嘴嘲笑他浮夸，宁宁就敢把房间装修得浮夸成这么个化妆舞会的样子呢！这世界真的太不公平了！
做完作业的小安也闻声走了过来，同样在门口被默默地震撼了一下，却飞快地变脸，俨然一副妹妹说什么都对的好哥哥模样。
“好、好漂亮。”
宁宁于是就甜甜地笑开了，蹦下来冲上去，在哥哥脸上吧嗒亲了一口。
小安有点脸红，却还是一副成熟的样子摸摸她的脑袋，尽量避开了陆阖控诉的眼神。
哼！陆阖怒视着这两个小祖宗：虚伪！
两个大老爷们儿对这类型的东西不是很能欣赏，却还是尽心尽力地帮小公主选好了生日当天的着装，宁宁按照自己的心意把自己打扮得像是个充了一排钻的QQ秀，大男人和小男人也不能把她怎么样，还得违心争着抢着夸赞：哎呀我们宁儿这么穿真好看。
没办法，家里就这么一个雌性，得宠着。
陆阖率先支持不住，很没有意气地想把烂摊子丢给尚且年幼的外甥：“哎呀——该准备晚饭啦，小安你先陪宁宁玩儿哈，我去给你们做好吃的。”
小伙子半张了口，欲反驳却无言以对，他妹妹丝毫没看出来两位男士之间的暗流涌动，好呀好呀地听话地转向哥哥，又抓起了另一间蓬蓬又亮闪闪的纱裙，还没忘记撒娇，说：“舅舅我要吃饺子呀！”
“好嘞好嘞，饺子！”
陆阖干脆地答应下来，这时候只要能让他逃离这个令人窒息的粉红色世界他可以做出一桌满汉全席，更何况只是饺子——早上的时候正好有人送了他点儿空运来的新鲜鲅鱼，再切点儿韭菜和香菇，给他们做鲅鱼饺子。
陆阖哼着歌儿，手法利落地给鲅鱼去皮，用刀背把嫩滑的鱼肉剁成茸，又加了些姜末和肥肉末进去，接下来的事情就可以交给厨房搅拌机了。
他口味清淡，是比较喜欢这样的味道的，不过考虑到两个孩子可能会更喜欢鲜美的口感，分出一小部分馅料后，又往剩下被继续搅拌的馅里加了些牛奶，这样做出来的馅能非常完美地发挥出鱼肉的鲜味，也能更加爽滑Q弹。
期间电话响了三次，一次来自秦子明，□□脆利落地挂掉了，一次来自宋彦，陆阖还算给面子地放手机在一旁自生自灭，假装自己把手机落在了公司，还有一次来源于这一整个可怕的夜晚的罪魁祸首秘书小姐，陆阖这下来了精神，上来就是一句：“听说你女朋友很漂亮呀？”
秘书小姐马上万分惊恐起来：“老板你不要这样我们在一起好多年了感情特别好而且她那个人早就弯成蚊香了肯定不会移情别恋的！”
“……”陆阖声音都低落了下去，“不是，我在你眼里到底是什么人？”
“啊，”秘书小姐十分狗腿，“您当然是英明神武英俊潇洒天上有地下无，我没觉得您想抢我女朋友，就是跟您秀个恩爱。”
陆阖表示自己不想说话并果断地挂掉了电话。
唉，人生。
他都要怀疑自己的秘书是秦子明或者宋彦哪个人派来的间谍了，最近他们公司的处境实在是不怎么好，他是因为心里有数，知道早晚也逃不掉那个结果所以从不在意，怎么他下面的这群沙雕员工也半点都没有危机感呢？还生怕资金链出问题不够快似的越来越大手大脚地帮他花钱？
陆阖开始怀疑是不是自己来到这个世界以后教育管理的方式出了问题，家里两个小的就不说了，连部下们都一个赛一个的不靠谱。
……好想念上个世界的神仙班底啊。虽然最后被小狼崽子反捅了一刀也是真的。
他想这些事的时候已经弄好了饺子皮，坐在那里开始包，包着包着突然就也颇不服气地起了打扮的心思。
“我的衣柜里有什么亮闪闪色彩鲜艳特别漂亮可爱的服装吗？”某人俨然已经理直气壮地把系统当成了AI管家用，“你知道的，比较适合陪孩子去游乐场又能不经意地撩个骚那种？”
“……”系统说，“有吧。”
想打扮就直说嘛我又不会嘲笑你噗。
陆阖满意地点点头，手上动作不停，并颐指气使地让他在自己脑海中投射那些衣服的上身影像，最终选定了一套缎面绣了大片（划掉）浮夸（划掉）漂亮花纹的衬衫式长风衣。并且精心在镜子面前摆了造型选择了最能凸显自己五官优势的拍照角度。
“明天你就从这个角度拍，”他告诫系统，“要拍出来偷拍的感觉哈，尤其是我在跟漂亮小姐姐说话的时候。”

第57章 第三朵白莲花（17）
周末的游乐园挤得像是沙丁鱼罐头——孩子们喜欢的地方总是这样。就像没有哪个铲屎的能拒绝给猫猫小鱼干，家长们总是竭尽全力地满足孩子们的要求，来游乐园算是其中比较微不足道的一项。
不过即使是这样，陆阖也觉得他家崽算是整条街最靓的崽。
他们一行三个人确实夺目，宁宁穿了一身在太阳下能被照射出五光十色的公主裙，有很夸张的大裙摆和背后制作精良的蝴蝶翅膀——他并没有看出来这属于哪个动画人物，又或是把许多动画人物最好看的一部分穿在了身上，总之今天的小寿星是真正的公主，走在路上哪儿哪儿都是回头率，有些同样年纪的小姑娘看着就走不动道，吵闹着跟满脸无奈的家长想要磨来这么一件礼物。
陆阖买了快速入园的票，即使如此，在门口到进入园区这短短的过程当中，已经有五六波没办法的家长过来问过他在哪里买的衣服了。
问题是陆阖也不知道啊……这事儿他从头到尾就没插过手，最多在昨天晚上给了点选择上的建议，甚至就这样他都半路做了逃兵，最后小安和宁宁一直闹到临睡觉前，陆阖本人瞪着困倦的眼睛坐在书房假装处理公务跟000聊天，并不知道最后呈现出来的会是这个震撼眼球的效果。
于是他最后只能抱歉地笑了笑，说我也不知道呀，我就负责今天带他们出来玩。
他生就长了一副风流相，且看着年轻，刚刚好处在有这么大孩子不是不可能，但一看就是不负责任的产物的时期，于是问话的人就很了然，当作是孩子们爸爸妈妈闹矛盾，爱孩子是都爱的但是绝对不可能同框的小夫妻。
那还能怎么样呢，总不能为了这事儿让小哥给冷战中的老婆打电话。
并不知道自己被戏精的表情和语言引导地错了多远的路人惋惜地看了看两个孩子，只能两手空空地回去了。
宁宁没主意到这个，她正像一只活泼的花蝴蝶一样满地乱窜，旁边的小安倒是从头到尾围观了全过程，黑眼睛里却笑笑的，陆阖作完戏之后转头看他，却发现这小孩儿居然看上去还很满意。
嗯？这时候就不嫌弃你舅舅浮夸了？
陆局对刚到这个世界来的时候被小外甥落下的评价颇为耿耿于怀，以至于人家当事人约莫早就忘了，他还在这里时不时想起来一下，十分小气。
他和小安舅甥两个，本来就长得八分相似，一大一小两个男人都特别好看，小安穿了一身亮闪闪的小王子装——同样是宁宁她们大采购的时候买到的——陆阖则穿着自己前一天晚上精心搭配的衣服，甚至还让000帮自己做了头发，就差比小外甥女还要花枝招展。
他们入园之后因为有快速通票，因此并不需要排队，陆阖陪着俩小孩儿坐了一圈旋转木马外加小火车，娇贵的小少爷就开始感到有些晕头转向的——他常年呆在办公室里不见太阳，还有些抽烟喝酒的恶习，身娇体贵得像只名种猫，很娇气，比起小孩子们还不如。
于是没用的大人就自我发配到了一边的长椅上，打发俩孩子自己去手工艺区绘彩陶，还买了一盒冰淇凌，边吃边乐，很是慈祥。
青年带了副蓝色墨镜，微卷的头发从两边垂下来，露出光洁白皙的额头，身上色彩很耀目，却并不让人觉得俗艳，反倒被他有些清濯的气质衬得“辉煌”起来，像是盛大的烟火。
总之整个人坐在那里，就特别引人注目。
被吸引的人很快出现了，都是些结伴出游的漂亮小姑娘，打扮潮流入时，画着精致的妆，早先有所计划的陆阖来者不拒，很快跟几伙凑成一群的姑娘们打成了一片——他口才好、见多识广，说话又绅士体贴又风趣幽默，再加上一双就算是瞎扯都能让人觉得深情款款的大眼睛，勾搭几个小姑娘完全是手到擒来。
但他也不越矩，只是同他们聊天，顺便让000拍摄一些看上去很像是出轨证据的照片，匿名发到了秦子明的邮箱。
——最近的日子过得未免有点太平静了，两位大佬不知道在忙些什么，居然没有再来找他的麻烦，为了维持戏剧冲突性，他得亲自给那两人再烧上一把火才成。
陆阖现在已经放弃思考灵魂碎片到底是在谁身上这种世纪性难题了，反正他跟两个人接触起来都不排斥，哪里两人也都是他的攻略对象，那就不妨先这么相处着，反正离开这个小世界回收碎片的时候，他总会知道到底发生了什么的。
把照片发给秦子明是因为这个男人明显占有欲更重，而自己目前在他心中的地位也比在宋彦那儿低了一点儿，总得让两边持平——至于宋彦，反正……
“哟，陆哥，好巧啊。”
反正他今天也会来。
陆阖装作惊讶的回头，就看见那个高挑飒气的“女人”正笑得一脸阳光灿烂，朝自己的方向走过来。
他并不那么货真价实地被吓了一跳。
旁边的女孩子们面面相觑：突然出现的这位同性可谓是一个大美人，虽然个子有些过于高了，但长了一张相当性感美艳的脸，身材超棒，腿又细又长——看起来就像是电影里那种危险与美丽共存的女特工，简直分分钟就能拧断人的脖子。
简直跟她们不能算是一个物种。
也确实跟姑娘们不是一个物种的宋彦带着亲热的笑意一屁股坐在了陆阖旁边，那双眼睛毫不顾忌地与陆阖相对，里面燃烧着的志在必得连隐藏都不愿隐藏。
陆阖默默地吞了一口唾沫，有些不自在地笑道：“你也来玩儿？”他抬手撩了撩头发，试图不动声色地往后退一点儿，“……好巧啊。”
“不巧，”宋彦扬了扬眉，“我有朋友前两天看到你家秘书带着宁宁采购呢，知道你今天要来。“
这人嘴上说着，动作也丝毫不慢，陆阖试图跟他保持距离还存者给彼此留面子的心思，动作尽量地小，他却相当明显地又往后退的青年身边靠了一大截，把站在一旁的一个瘦弱的姑娘都挤到了一边去。
气氛有些尴尬起来。
“那……你们认识呀？”刚才态度最热情的一个卷发姑娘眨了眨眼，默默在新来的“女人”敌视的目光中往后退了一步——开玩笑，这小哥儿是个美人没错，可他们也不过是萍水相逢，互相说点骚话打发时间就罢了，现在疑似正牌女朋友又好像是前女友的人跑来了，她们可没兴趣在这里当电灯泡挡箭牌，“你们要聊天的话，我们就先走了哈？”
小陆总张了张嘴，他简直要被这位宋家大小姐愈发奇怪的行为弄得恼怒起来了。
这人是听不懂人话吗？他再三表他们需要保持距离，明说了自己对她没兴趣，也不想搅合到他和秦子明那档子事儿里头，怎么就还没完没了的了呢？
最近工作那么忙，好不容易有空出来放松放松，今天遇到的美女们也难得都质量颇高，这位怎么就这么阴魂不散，简直让他怀疑自己就算躲到地球的另一边，对方都能“biu”的一下出现在面前。
不过他心里烦归烦，修养到底还在，且也没兴趣在一群美女面前提起那些来龙去脉损伤自己的颜面，便只能歉然跟小姑娘们点了点头，请她们一人吃了一份榛果覆盆子超豪华大冰淇凌。
然后他叹了口气，基本上也放弃了跟宋彦说狠话。
“你是专门来找我的吧？有事吗？”
“没事就不能见见你啦？”宋彦嫣然一笑，坐在陆阖身边，这次却规规矩矩地没有动他，“就是——上次在御檀山庄那里，我总觉得你有些误会，所以想来跟你说清楚。”
陆阖皱着眉头想了一下：“御檀山庄？那都多久以前的事了。”
“是有一段时间了，”宋彦苦笑了一下，“最近不太平，比较忙，一直都没能抽出空来。”
陆阖：“哦，”他挑挑眉，“那你说呗？”
宋彦为这明显丁点儿不在意的态度幽怨地看了他一眼：“你觉得秦子明喜欢我？”
他都不知道这家伙脑子里想的都是什么乱七八糟的，姓秦的都表现得那么明显了，他还能南辕北辙的会错意，也算是一种本事。
陆阖却满脸的理所当然：“当然啊，他都表现得那么明显了。”
宋彦：“……”
他好生心累，有心把真相说出来，又难免想到竞争对手现在失败到陆阖本人半点没有察觉到他的心意，顿时不想帮他把事情挑明。
可是……就这么让陆阖误会着秦子明喜欢自己，那之后要是出了什么事儿，会不会被怪到自己身上来？
那不行——宋彦咬了咬嘴唇：“你怎么会那么想呢，我们完全没有关系的，我……”
陆阖叹了口气：“说实在的，这和我无关，是吧？”
“可是……”
“舅舅！”猛然插|入的清亮童音打断他们的对话，陆阖条件反射地回头，就见小安朝这边走过来，小孩儿扫了一眼旁边的宋彦，不知道是不是他的错觉，竟然好像从那双黑亮的眼睛里看到了一点儿敌意。
哟呵。
陆阖有点乐，莫不是以为他要给他俩找个舅妈，搁这儿缺乏安全感了？
哎呀，被这小鬼吃醋的感觉，还真是蛮爽的呢~

第58章 第三朵白莲花（18）
小安黑沉沉的眼睛打量了宋彦一会儿，忽然扬起一个天真的笑容来“阿姨好呀~”
宋彦脸微妙地一僵，勉强回道“……你好。”
不论是从性别还是年龄来说，他对这个称呼都有点敬谢不敏。
靠，要不是……他早不想穿这些什么劳什子女装了，只是现在陆阖本来就对他抗拒，若是再突然揭露真实身份，他实在是怕直接把人给吓跑。
唉……
“小安怎么不和妹妹玩儿啦？”旁边的小陆总笑眯眯的，似乎完全没有注意到面前的暗流涌动，“想不想吃冰淇凌？”
跟他这个成年人比起来无比自律的小孩子摇头拒绝了提议“不了，太凉，”小孩儿说着乐颠颠地跑过来，也上了长椅，有意无意地一屁股坐在了陆阖和宋彦的中间，“宁宁还没有画完，有小姐姐看着她呢，你看！”
陆阖顺着他手指的方向看过去——他挑这个位置坐本来就是为了能够时时看着俩孩子的动向，一眼就看到小脸儿上已经沾了不少有才的小姑娘，她正在一个看上去温柔耐心的园区工作人员的陪伴下，兴致勃勃地给手中的人相上色，隔着这么远的距离陆阖也看不出她挑了个什么涂，倒是能勉强看出各种明艳的色块堆积在一起，想来出来的成品一定十分……嗯，童真童趣。
他摸了摸小外甥的脑袋瓜“那你画完了吗？给我看看你的作品？”
“呃，”小安说，“我没有画，”他撇了撇嘴角，一副十分瞧不上的样子，“太幼稚了。”
陆阖于是就哈哈大笑起来，他家这两个孩子总是能轻而易举地逗笑他。被晾在一旁的宋彦咬了咬牙，但总不能直接把横亘在他俩之间的孩子扒拉开，于是只好端着勉强的笑意，试图插|进爷俩儿的话之间去，努力了半天却毫无所获，那两人聊得开心，似乎谁也不想理他。
宋彦豁然站了起来。
“陆阖，”他用尽量平静的语气说道，“我今天来是想告诉你，我要离开x城了。”
……嗯？
陆阖愣了一下，终于抬起头看他“那……这样啊。”
小陆总一时不知道该说什么，他是个很怕麻烦的人，之前对宋彦的抗拒，也多半来源于这个人背后所代表的一系列麻烦事，可宋彦本人其实并没有对对他怎么样过，甚至还过不少的帮助，平时不觉得，现在人突然要走了，他才发现自己心里一时不知道为什么，竟然有点空落落的。
他暗骂了一句自己动摇的内心——这实在是久经欢场的老手惯用的技俩，先是各种曲意温柔让人习惯他们的存在，再忽然抽身而去，他无比熟悉这样的手段，也毫不怀疑宋彦会用在他身上——他从来就不相信他们两个中间会有什么真正的感情，大概不过是这位大小姐闲极无聊，瞅着他这个猎物比之其他富家子弟有几分能耐，想要玩儿一局棋逢对手的游戏罢了。
他可不能真的被她给蛊惑……只要没动心，至少他就没有输。
小陆总顿了一下，又露出那种满不在乎的笑容“是要回主家去了吗？宋小姐，咱们在这儿相逢一场，也算是缘分，我就祝你前程似锦、一路顺风，好不好？”
这个人说话的声音低沉又性|感，却不知道哪里的语气问题，总显得有点儿软软的，像一只慵懒的大猫在打呼噜，毛绒绒软绵绵，挠在人心上痒痒的。
宋彦深吸了一口气，忽然间就有点不忍心。
他自然知道自己走之后会发生什么——真正的宋颜会回来，就他这段时间搞的这些事，他那个强势冷漠的妹妹肯定不能对陆阖再有好感，再加上自己走之前留下的那些引子，以及秦子明几乎是肯定会掺上的一脚……陆阖接下来的日子，一定不太好过。
宋家大少爷难得反思了一下自己的行为是不是太过霸道——其实从头至尾，陆阖确实很懂礼仪地没有跟他发生过任何纠缠，甚至几乎没有表露过什么好感，好像从头到尾，就只是自己的一厢情愿。
可是……他就是喜欢他，喜欢到心都痛了，他能怎么办呢？
这个人，本来就应该是属于他的啊。
宋彦最后还是忍住了什么都没有说——这本就是他早先便计划好的事，如今一切都按照着预计一点点推进，没有道理到临门一脚的时候还心软。
反正，今后这人若是跟了他，他一定会对他好的，再也不让他受委屈。
至于秦子明那里……
长相柔美的男人眼中掠过一丝深沉的光彩，他抿着唇点了点头，双手放在口袋里站了起来“陆阖，你是不是很高兴？”
陆阖愣了一下，无奈道“也不能这么说，不过你确实不该再在我身上浪费时间了，秦先生……人虽然冷了点，但是应该挺靠谱，至少比我靠谱，你也回头看看他呀？”
宋彦“……”
就缺一扇门，不然宋彦好想摔门而去。
他和血吞下了这口不知道怎么扣在自己脑袋上的黑锅，摇头轻笑“你自己都不愿意给我哪怕一丁点儿机会，哪来的立场跟我说这种话？”
陆阖“……我说了你别生气，咱俩之间的关系，这叫攻防战，可秦先生我看他挺真心的，而且你们家世身价也比较搭，联姻的话……”
“够了！”宋彦只觉得再听下去，不等回主家去处理完那一摊子糟心事自己就得心肌梗死，他烦躁地摆摆手，定定地看了陆阖一会儿，最后仁至义尽地说道，“总之，你最近要小心，明白吗？”
陆阖自然是明白的，但他仍装作一副懵然的样子，耸肩笑了笑“我一直都很小心呢。”
“……行吧。”宋彦耸了耸肩，瞥了一脸不高兴的小安一眼，干脆利落地转身就走。陆阖不自觉地盯了一会儿他的背影，垂下眼睛来，就发现小外甥黑溜溜的眼睛正定定地望着自己。
哎呀，小孩子怎么这么没有安全感呀。
陆阖这样想着，令人猝不及防地猛然伸手，把男孩儿直接举了起来，小安惊吓地瞪大了眼睛，混身的毛都要炸起来了，看着像一只突然被捏住后颈的猫咪。
陆阖把他举高高了一下，然后一把搂进怀里，大笑着去挠他痒痒“干嘛黑着一张脸呐~小安是不是不高兴啦！”
“……没、没有！”
“哈哈哈哈哈，”陆阖把仍在嘴硬的小孩儿脑袋往胸口一按，故作凶巴巴道，“说谎的小孩子会长长鼻子哦。”
“……”
“小安不喜欢那个大姐姐？”
“……没有，”小男孩儿别别扭扭地别开眼睛，扭动着身体试图逃离老不修的魔掌，却被按住根本动不了，笑得眼泪都快出来了，“哈哈哈……别挠啦舅舅！”
陆阖故意逗他“没有？那让她来当你们的舅妈好不好呀？”
“……”小孩猛地咬咬牙，噌地一下跳了起来，陆阖一个没按住，竟然真的被他挣脱了出去。
小安犹豫再三的样子，再开口的时候竟然泫然欲泣起来“如、如果你真的喜欢她的话……qaq”
陆阖“……”哎呀这逗一逗怎么还逗得快哭起来了，罪过罪过。
面前的男孩儿耷拉着脑袋站着，咬着下唇，一脸言不由衷的难过，两只大眼睛水汪汪的，眼看金豆豆就要掉出来了。
突然翻车的陆阖一下子慌了神，看着他这样心疼得不得了，可小孩儿显然闹起了别扭，他试图伸手去摸他的头说两句软话的时候，竟然被人沉默地躲开了！
某人当下也不敢再闹，连忙也站起来蹲下，两只手搭在小男孩的肩膀上“不是啦……逗你的，放心放心，她有男朋友啦，我们只是商业合作伙伴的关系呀，小安不哭哈。”
莫名有了男朋友的宋彦？
小安眨了眨眼，小心地掀起眼皮看了陆阖一眼，小声问道“……真的？”
“当然是真的呀！”人类在幼崽面前总是这么毫无底线，陆阖就差指天发誓了，“呐，跟你保证好不好，这几年我工作加照顾你们就已经很忙啦，不会考虑这么快结婚哒~”
他说完后，又担心这话让小孩觉得自己是在为他们牺牲，于是连忙找补“而且舅舅你还不了解吗？我还这么年轻，早早的就把自己送进婚姻的牢笼多亏呀是不是？保持单身的男人才最有魅力呀！”
小安被他逗得噗的一笑，忍不住翻了个白眼“可是妈妈说这种叫渣男。”
“……”行，为了崽，渣就渣吧，“猥琐男这样叫渣，你舅舅这样的，就叫潇洒风流钻石王老五懂不懂？”
小安笑眯眯地做了个鬼脸，伸出一只手“那拉勾勾？”
“行，拉勾。”陆阖宠溺地笑笑，勾上他的小指头，小安晃着手跟他摇了几下，抿嘴一笑，欢快地坐在了他旁边，甚至心情很好地晃起了腿。
要女朋友做什么——陆阖拍拍他的小肩膀，有子万事足地想到反正我来这儿的目标就是把你们两个小祖宗伺候好，干嘛祸害人家姑娘呢。
他正想到这儿，忽然听到手机铃声急促地响了起来。
是秘书小姐的电话。
青年眼中满意的神色一闪而过，他优雅地接起手机，在心里跟000说了一声“来了。”

第59章 第三朵白莲花（19）
crystal果然出了事。
不过目前来看也并不算太大的事——有几家商场和几个下级工厂都忽然终止了跟他们的订货合同，这种合同都是一季一季的签的，最近刚好是上一季的合同将近到期的时候。但crystal跟这几家都已经是老交情了，从来都是合同到期了就续订，几年来从没出过什么意外，突然之间全部撂了挑子，说不是被人刻意针对他都不信。
这种事情非同小可，虽然目前还没有出现账面上明显的损失，但陆阖开公司这么多年，对其中蕴含的危险信号再清楚不过，当下也顾不得继续给宁宁过生日了，抱起小安就去找另一个小家伙。
他得先把他俩送回家去，然后马上赶到公司。
事发突然，又不好跟孩子们讲清楚，宁宁毕竟是个四岁的小姑娘，虽然懂事，也很难迅速地理解所谓大人的难处，她正玩儿得高兴，突然听到这就要回家了，小嘴一撅，眼看着当场就要给哭出来。
别说她了，连小安都没能弄明白发生了什么事，他只看到舅舅在接了一个语焉不详的电话之后忽然变了脸色——他已经很久没在这张脸上看到如此陌生的表情了，一时之间竟然也有些害怕。
曾经……上一次，妈妈还在的时候，他和宁宁被送到舅舅家里，那时候男人就每天忙着奔波在外，几乎在他俩面前露不了几面，偶尔看到他们，也并不会露出后来常有的柔软笑容，而是满面寒霜，与他目光相对的时候，小安总能极鲜明地感受到自己和妹妹在那个男人心中除了“烦人的累赘”这个标签，什么都不是。
那时候的陆阖对他们没打没骂，但这种教科书般的冷暴力给幼小的孩子留下了极为深刻的心理阴影，小安到现在都没搞明白——舅舅明明那么爱他们，是那么善良温柔的一个人，当初为什么会对他们是那种态度呢？
这种疑问随着生活的继续也逐渐被深深掩埋在了心底，毕竟现在的陆阖对他们实在是太好了，堪称有求必应所谓由简入奢易，由奢入俭难，习惯一个人周全的温柔实在是太过自然的一件事，过去的记忆慢慢模糊了起来，他已经完全敞开心胸接受了这个全新的舅舅。
可是刚才陆阖的表情，又让他冷不丁想起了曾经的事情。
小安顿了顿，警告自己别多想，他总算是大些，能看出舅舅可能是真的遇到了什么难事——尽管以他现在的思维还想象不到到底发生了什么，但他很清楚，这种时候最重要的就是不要给大人添乱。
陆阖已经赶紧把宁宁抱起来柔声安慰了“别哭呀……宁儿，今天是舅舅不好，是舅舅错啦，咱们先回家，以后一定再补一个完美的生日给你好不好？”
“呜呜呜呜呜，”再听话的小孩儿也有控制不住情绪的时候，小姑娘哭得直打嗝，可怜巴巴地撇着嘴，“你骗人……呜呜呜，明明答应今天要一直陪我的！”
陆阖头都大了，只好边跟一脸怀疑的工作人员道歉一遍轻言细语地哄，就差掏户口本出来证明着这真是他家的崽，好在小安还在旁边，做哥哥的多少更懂事些，沉默了一会儿之后也跟着开始劝，宁宁这才慢慢地平静下来。
她趴在舅舅的怀里，委屈得小脸都皱起来了。
“呜……为、为什么突然不能玩了呀？”
陆阖让小安坐在副驾驶座，亲手给小男孩系上安全带，又让他抱好宁宁，同样认真加好了儿童安全装置，才走到自己那边上车，发动了车子。
“对不起呀小公主……”他按了按眉心，尽量让自己不要把因为公司的事带来的烦躁表现在脸上，“是工作上的事，我必须回公司一趟，让哥哥先带你回家好不好呀？”
宁宁控诉地看着他“可是你明明说过我们更重要的，嘤……”
“哎呀，”小安握了握妹妹的小手，抢在陆阖开口之前说道，“现在舅舅也没有说工作更重要呀，只是那边的事情比较紧急，就像……就像你比起兔子玩偶来说更喜欢芭比公主，但是小兔子如果被狗狗叼走的话，你也会去先救它的吧？”
宁宁撅了撅嘴，倒是多少接受了这个解释“好像是……”
陆阖在一旁松了口气，又有些哭笑不得小安这孩子，敏锐是很敏锐的，也很有急智，只是这比喻用的……
唔，别说，也大差不差，现在的crystal，可不正像是一只要被猎狗狗叼走的兔子嘛？
陆阖叹了口气，有些焦虑地揉了揉眉心，把车子开得飞快，宾利在街道上闪过一抹绿色的残影，以最快的速度回了家。
好在游乐园在城郊，去公司的路上回趟家也不会绕很远，陆阖实在是不想在这个兵荒马乱的时候把两个孩子带到公司去，几乎是下意识的，他不想在他们面前露出哪怕一点儿狼狈的姿态来。
唉，作为一个类似于“父亲”的角色，怎么可以不是无所不能的呢？
宁宁看上去终于被哥哥说服了，虽然还有些气鼓鼓的，但是还是奶声奶气地跟陆阖道了歉——陆阖其实并不想要这个，这让他有些愧疚，那种孩子太懂事的家长经常能够感受到的烦恼。
把孩子们放回家，再三叮嘱小安要看好妹妹，又不放心地留了手机，陆阖认认真真地把自己的电话和小区警卫的电话存在最前面，总算是略略松下一口气。
就算没有这些，其实他也有000可以作为实时监控，但家长嘛，就算把小孩拴在裤腰带上也不会完全放心的。
安排好这一切，陆阖才又马不停蹄地赶到公司去。
“事情怎么样了？”
“很古怪，”秘书小姐难得露出非常严肃的神色，直言不讳到，“总裁，您近来是不是得罪什么人了？”
陆阖“……”这么敏锐的吗？
“您看，”秘书小姐用事实说话，“这是下面送来的报告，我们百分百是被针对了——幸好crystal还没有上市，不然此刻迎来的就得是股市崩塌了。”
陆阖咬了咬牙，他当然知道自己得罪了谁，但这又不能说，说出来多没面子。
000凉凉地说“说好的要哭着求饶的呢？那就不要面子了吗？”
陆阖理不直气也很壮“跟自己老……朋友求饶那能叫丢面子吗？”
“……”
“行了，”最后小陆总摆摆手一锤定音，“先想办法撑着，我去……看能不能拉来些资金缓解一下燃眉之急。”
crystal是家起步不久的新公司，虽然崛起的势头迅猛，但这也同样意味着根基不稳，这次的危机突如其来，他们的资金链眼看着已经岌岌可危了。
一旦断掉，公司离关门大吉也就不远了。
“陆总？”秘书小姐挑了挑描画精致的眉毛，“您不会要我对全公司的人说，这事儿大家不用管，咱们小陆总已经去处理了吧？”
陆阖苦笑了一下“我也不想这样……但这件事，也许确实是和我个人有关，连累大家了，实在对不住。”
秘书小姐露出惊讶的表情“不是吧……真、真的是……？”她显得叹为观止，“怎么可能有人花这么大力气对付您啊？”
陆阖“……我真是谢谢你了。”
小姑娘也自知失言，吐了吐舌头“可这种来势汹汹的攻势，确实不是我们这个级别应该面对的敌人能搞出来的呀？总裁您怎么得罪人了，总不会是被垂涎美色了吧？”
“……”
“不、不会是真的吧？”
秘书小姐露出了“哇”的表情，实在距离一个眼看着就要面临下岗危机的被搞企业员工应有的精神面貌相去甚远，陆阖被她的态度弄得有些哭笑不得，轻啐了一口“每天都想些什么呢？年纪轻轻的，好好工作行不行？”
秘书小姐根本不怕他，直接开怼“那您得让我有的工作可做才行啊，您不是说这事儿您全负责了吗？”
“……”
突然有一种遇人不淑的感觉油然而生。
陆阖勉强咽下几乎涌上喉咙的一口血“是我的错觉吗？为什么你一副幸灾乐祸的样子？”
“我没有啊！”秘书小姐的惊讶十分逼真，“您怎么能这样怀疑我呢总裁？”
“……真的？”
“当然！不过为了拯救公司，也许您也不介意稍稍牺牲一下色相？”女孩儿伸出一只手，大拇指和食指紧密贴合，努力比出一个非常非常微小的手势，“这么简单就可以处理掉的事为什么要和人家死磕呢对吧？大不了风波平息以后再和平分手嘛！”
陆阖现在可以确定了，上梁不正下梁歪这句话真tm是至理名言，原主能渣得人尽皆知，绝对和背后这么一群妖魔鬼怪的支持分不开关系……这公司上行下效的，没有一个好东西！

第60章 第三朵白莲花（20）
资金当然不是那么好拉的，更何况背后要搞陆阖的人来势凶猛，一出手就是雷霆万钧的大手笔，x城那帮老狐狸们虽然不知道到底出了什么事，但单是从对方的攻势上就能看出这人来势汹汹，轻易并不想招惹。
也就是有赖于陆总平时的好人缘，才没有太多人趁此机会落井下石，毕竟痛打落水狗这种事，从来都是人民群众喜欢看也喜欢做的。
陆阖一连几天跑了不少饭局，喝酒喝得胃疼，才总算是弄到了一些能缓燃眉之急的钱，他们公司的生产链并没有出问题，只是资金被卡着，运转艰难，其实只要能有足够的钱注入，撑过这段时间，也就不怕了。
难就难在没钱。
连轴转了好些天，原主的身子骨又一直不大好，几乎是毫无意外的，小陆总就病倒了。
感冒和公司危机一起来如山倒，这天早上陆阖刚刚走出家门，就在寒风里忍不住打了个喷嚏，眼前一时都有一簇簇金星冒了出来，他连忙撑住车门，才险险没有摔倒。
“可算是作病了，”000松了口气，“竟然撑了一礼拜，还以为你吃了什么灵丹妙药呢。”
陆阖笑了笑“总得有个过程嘛。秦子明这两天干嘛呢”
“他家里好像也出了点儿事，忙着跟主家那边其他派系的亲戚们斗，闲下来就压榨压榨你。他的公司挺忙的，但怎么说，比你过得好多了。”
陆阖耸了耸肩。
他就知道这事后面主要是秦子明搞的鬼。秦子明和宋彦虽然都是控制欲爆棚的死变态，但性格到底不大一样。宋彦黏黏糊糊的缠人，其实嘴硬心软得很，被自己那样怼了，临走的时候还想着来提个醒，虽然没有多真诚吧，但到底是会不忍心。
秦子明就不会了，这男人是典型的狼性，心冷又硬，即使一开始的时候明明是他先动了心，却始终不肯承认，更不肯好好说，非要把人逼到绝处了，约莫才肯以救世主的姿态出现，让人自动对他感恩戴德，顺带情根深种才好。
陆阖对此评价简单有病。
但能怎么着呢，形势比人强，秦大少爷想玩角色扮演，他就还得陪着他演。
陆阖叹了口气，揉揉脸发动了车子，这两天他都没什么空陪两个孩子了，小安和宁宁虽然很是乖巧，不怎么用他操心，连好感度都乖乖地慢慢自己往上涨，可他多少感觉有点愧疚，似乎那些好感度来得不光明，有违他执行任务的原则。
尤其是再跟秦子明这个在好感度上堪称一毛不拔的铁公鸡比起来，为了他辜负那两个小天使真是太让人不爽了。
不过不爽归不爽，以原主能接触到的信息来看，他现在也不可能知道背后整治自己的人是秦子明，那么在现在这种时候，拉下脸来去找姓秦的寻求帮助，就几乎是他能够想到的最后一个拯救自己的招数。
现在x城有这个能力把他从泥潭往外拉一把的也只有秦宋两家，而前日跟宋彦刚闹得很不愉快，以正常人的思维来看，甚至应该怀疑这事儿很可能就是宋彦搞出来的，因此即使陆阖的脸皮再厚，现在也不是很好意思去找人家。更别说他心知肚明现在坐在宋氏办公室里的“宋颜”已经不是原来那个，这位大小姐现在不想着生吞活剥了自己就不错了，去找她怕不是更要雪上加霜。
唉，人生艰难。
“怎么样，需要美颜buff吗”
“不用了，”陆阖照着后视镜观察了一下自己今天的状态，“这样就挺好的。”
这个世界的壳子长得本来就颇有“脆弱感”，一双桃花眼水盈盈的，啥事儿都没有的时候也眼尾泛红，现在低烧起来，脸色却显得愈发瓷白，眼中水汽更胜，正是惹人怜爱的恰到好处，若再加美颜滤镜，就未免有些过了。
“现在去哪”
“去找秦子明。”
终于是开始实施早就策划好的计划的时候了，现在宋彦不在x城，只剩下一个秦子明和另一个“宋颜”虎视眈眈，crystal眼见着风雨飘摇，正式开始正式走剧情并且狠刷攻略人物好感度的好机会。
陆阖早就计划好了今天的行程，半点不带犹豫，脚下一踩就往秦氏市中心的办公大楼驶去，那栋建筑在整个x城都颇有名气，高大堂皇，像是静静蛰伏于喧嚣人世的巨兽。
他深深吸了一口气，尽量把腰杆挺直，走向了前台。
前台小姑娘端着一副职业性的笑容抬起头来，在看清楚他的脸的瞬间露出些许惊讶的表情“陆总这个，请问，请问您有预约吗”
她一边说，一边有点不确定地又去翻自己的备忘录，像是陆阖这个档次的老总，她们这些前台自然都是认识的，而如果他们有提前预约会来，作为前台也不可能会不提前得到通知总不能让老总们像来访的普通人一样坐在下面等吧。
可确实没有人说过陆阖今天会来呀，难道是公司调度出现了问题
陆阖没有让她纠结太久，干脆地说“没有预约过，麻烦记录一下，秦总现在有时间吗”
“啊”前台张了张嘴，手指僵在备忘录的页面上，“他他正在开会呢，那个，麻烦您先等一等我给上面去个电话。”
陆阖作了个请便的手势，像是忍不住般低低咳嗽了两声，转身到等候区去坐下，轻声向给自己端了茶水来的员工道了声谢。
前台颇为奇怪地看了他一眼，总感觉这个传说中的男人和自己听说的有些不一样。
陆阖就没心情管她在想什么了，他身上难受得很早上出门的时候还不明显，现在却已经全身发软起来，皮肤好像被揭去了一层似的敏感，被衣料摩擦到都会有些发痛。
而且头脑也昏昏沉沉的这状态一点都不适合谈判，但是……
“陆总，不好意思，秦总今天很忙，麻烦您先在这里等一下，上面空下来了我立刻叫您。”
前台小姑娘给总裁助理去了个内线电话，两边交谈几句，放下电话之后，看着陆阖的目光就带上了同情。
她就说呢好歹也是传说中的风云人物，怎么就这么冒冒失失的亲自上门来了，看着还如此谦逊，原来是公司遇到了问题，上这里求助来了。
唉只是她们总裁那一副铁石心肠，也不知道会不会帮忙。
世人对美丽的皮囊总是天生就带着好感的，前台小姑娘虽然早就听说过这位小陆总花名在外，可此刻听说了他的遭遇尤，其是这事儿里头似乎还和宋家那位大小姐牵扯上了，因此多少还带了些说不清道不明的桃色色彩，就忍不住很是同情，看着那漂亮的男人在那儿孤零零地坐着，倔强又脆弱的模样，实在是太容易母性泛滥了。
小姑娘有点遭不住。
大概美人落难这种戏码不论再过多久都最是吸引眼球，即使心知肚明自家总裁不是什么怜香惜玉的主，却也不妨碍她想入非非不是。
她却不知，陆阖现在悠闲自在得很，甚至在脑内看起了电影。
“秦子明这是打算故意晾着你啊，他是不是准备和你摊牌”
“还早呢。”陆阖纯是把身体交给了系统暂时托管，整个人窝在识海当中，一边剥着葡萄皮一边看一部经典的爱情电影。他此刻是自己最本真的外貌状态，葡萄紫红色的汁液染红了白皙修长的手指，在滑落指缝之前被不假思索舔去，与嫩红的舌尖一起隐没在两篇薄唇当中。
000忍不住呆了呆，尽管相处了这么久，却还是忍不住为这种画面砰砰心跳。
他这位宿主，平时呆在各种人的壳子里时也还罢了，一回到自己的身体，简直就是个妖精。
陆阖没在意他，还顾自在说“他现在是想嫁祸宋彦，自己在后面扮演救世主来着，可不能这么快让我知道是他在捣鬼，当然，这救世主也不能出现得那么轻易就是了。”
“你是说他不会见你”
陆阖点了点头“他这是真把老子当野猫磨爪子算了，他爱怎么着怎么着吧，总之咱们在这儿看电影，就当放松了，坐一天也没什么。”
000有点担心“可你晚上不还有个局”
“是啊。”
“那身体受得住吗”老父亲系统忧心忡忡地测试着宿主的身体数据，“这病来得有点凶啊，晚上肯定又要喝不少酒”
“那没关系，”陆阖浑不在意，“要的就是那种效果，我的行程这两天你都有在拍吧，发给秦子明的电脑了吗”
000连忙道“发了发了，他那边也一直在反侦察，不过您放心，就凭这个世界的电脑水平，他是绝对定位不了我的。”
陆阖“这个我倒是放心他今天晚上有什么行程安排吗”
“没有，”000看了看本应该被重重加密的总裁日程表，仿佛上了个百度，“他今天其实没什么工作的，整晚都空着。”
陆阖满意地笑了“今晚我的那个局，参与的都有谁”
“呃，”000顿了一下，“你又想干什么”
陆阖“哎呀当然是完成任务啦，我问你，今晚有那种对本少爷觊觎已久的杂碎来吗”
“……”
000忽然产生了一种不太好的预感“有吧，那位被您打了一顿的王总，还记得吗”
陆阖眼睛一亮“这家伙也是倒霉，就他了，咱们库存那种强效药还有吗”
“……”000，“你到底要干吗”
“哎呀，”陆阖舔舔嘴唇，“做好我让你做的就是了，问得那么清楚干什么。”
戏剧性是要有赖于神秘感的嘛。

第61章 第三朵白莲花（21）
000不明白，000不想掺和，000深感作为一个系统他将要头秃。
他家宿主肆意妄为也就罢了，做事从来不用系统指导甚至都不跟系统商量也就罢了，现在居然连解释都不愿意跟他解释了，端的是冷酷无情渣男再世，系统和宿主之间再也没有爱了。
他们在秦氏总部等了一天，始终没能见到秦大少的一根毛，那位前台小姑娘开始的时候看着陆阖的眼光还颇为同情，后来简直已经是愧疚了，直到跟同事换班离开的时候，还忍不住犹犹豫豫地挨过来小声问：“陆总……您饿不饿，要不要先去旁边儿吃个饭呀？”
这些表面上西装革履光鲜亮丽的总裁们十个中八个有胃病，她方才本来看见陆阖眼角泛红，像是生了病，现在小脸儿却又煞白起来，额头上都渗出了汗，稍稍一想，就知道他怕是胃疼了。
前台小姐都忍不住吐槽起自家老板来——帮就帮不帮就是不帮嘛，这么把人晾在这里算是怎么回事？这么长时间了连句准话都没有，不是折腾人嘛！
等等……以前好像听说自家公司和宋氏走得颇近来着，难不成总裁对宋家小姐……？！
小姑娘自忖窥破了天机，顿时对受了“无妄之灾”的陆阖简直怜惜了起来。
唉，不就是招人喜欢，竟然被夹在两位大佬之间成了牺牲品，实在是……果然美人大抵命运多舛。
陆阖却不知道面前的人脑袋里已经转过了多少集狗血连续剧，他轻轻摇摇头，努力撑出一个笑来，隐忍道：“不必了……我，我再等等……”
“可是今天总裁很忙，万一他一直没空呢？”前台小姐于心不忍，却也不敢说得太明了，只得拐弯抹角地暗示着，想让这人别再一门心思地死脑筋。
可也不知道人听懂了没有，陆阖脸上似乎更苍白了几分，小声说了句谢谢，又说再等等，不好意思今天麻烦你了。
哎呀。
小姑娘的心都要化了，像是亲眼目睹了什么都市苦情剧的无能为力路人甲，也只能唉声叹气地起身走了，决定回去到公司的匿名论坛上再吐槽一番那位渣男大魔王。
不过到底看着美男子我见犹怜的样子不落忍，她走出公司，顺手在旁边的烘焙店买了几只面包，又买了点药，不好意思地给陆阖送了回去。
陆阖这次是真的有些惊讶，他看着面前突如其来的善意，突然说不出话。
他……跟这女孩儿说到底只是萍水相逢，之前没见过，之后大概也再不会遇见，完全的两个陌生人，竟然也会得到这种没什么所图却实实在在的关心吗？
“谢谢。”
他这次说得更真诚了些，绷着的面容像是被春水化开般暖了下来，笑容清浅，却难得发自真心：“嗯……加个微信好吗？我把钱转给你。”
“不用啦不用啦，”女孩儿连连摆手，“也没有几个钱，你赶紧吃吧，这个点一般是不会有人来的，放心。”
说完就站了起来，像是完成了什么心愿那样轻轻松了一口气，阳光灿烂地冲着陆阖笑了笑，开开心心地走了出去。
陆阖看着她的背影，忽然间有点愣神。
“喂喂喂，回神啦，”000胆战心惊地叫起来，“宿主你不会被两块面包就收买了吧？这可不是攻略对象啊喂！”
“……”陆阖微不可察地叹了口气，干脆地就着凉水服下了那点药，胃里顿时一阵恶心的痉挛，他咬牙忍了忍，把小面包放到了一边。
“我就是有点感慨，”等这一波难受劲过去了，他才慢慢地说，“很久没有碰到这么纯粹的善意了。”
000缩缩脖子，没敢说话。
这本来只是寻常的一件小事，但他想想宿主从前的生活环境，再想想这段时间合作以来，经历过的一个比一个糟心的世界，似乎也不难理解对方会被这种小事所打动。
宿主栖身的壳子身份地位都不低，物质条件也从来相应的很不错，可也许也正是因为这样，他身边牵扯的弯弯绕绕实在太多了，反倒少见对于普通人来说再正常不过的善意。想想看，你每天生活在勾心斗角甚至朝不保夕的环境当中，再偶然停下来，看到一簇阳光落在娇嫩的花儿上，会不会也心生感慨？
他叹了口气，忽然觉得宿主有点可怜。
一人一系统坐在等候室的小沙发上，等到太阳西斜，陆阖才看了看表，准备起身去赴他的晚宴。
临走之前他想了想，拆开了那包没有动过的面包，三口两口地将之吞了下去。
——这种时候的“晚宴”并不容易，现在X城的上流圈子里谁都知道他惹到了麻烦遇到了难题，为他心急的有，幸灾乐祸的更不在少数，况且他今晚去赴局显而易见是要借钱的，不算是多受欢迎的客人。
原主性格张扬，总有些得罪的人，等在这时候准备着使绊子，陆阖这两天四处奔波没少遇到糟心事儿，只是都没有今晚的局面大，想来也都没有今晚让人难堪。
可能怎么样呢，他还是得去。
松软的面包落入胃袋，说不上口味如何，但空荡荡的腹中好歹是有了点实感，待会儿要喝酒，也不至于被烧灼得太难受。
陆阖开着车，面色有些阴沉：“调一下我的痛感吧，今晚恐怕不好过。”
000唉声叹气，给宿主调了数值，看着手中从上一个世界带来的极品情药发愁：“你会不会太拼了？知道今晚不好过还准备搞幺蛾子，这药性烈得很……我怕你受不住。”
“不会。”陆阖简短地答了一句，他仍是有些低烧，眼前朦朦胧胧的，可但看这男人的眼神，却决计看不出来他此刻正在难受。
车子很快到达了御檀山庄——今天包厢很大，更确切的说应该算是个宴会厅，他今天来得早，去到的时候宴会厅里还没什么人，服务生们来来去去奔走着布置现场，金碧辉煌的晚宴已初现端倪。
陆阖挑了根柱子靠着歇歇，忽然乐了一下：“其实你看，我就算是破产了，也大可以来这种地方当侍应生嘛……他们这要求的素质我全都绰绰有余，据说赚得很不少呢。”
000：“……”
他差点笑出声：“你可拉倒吧，你也不看看自己，是个伺候人的性子？”
陆阖眨了眨眼睛，眸色略深，他若有所思地看着面前匆忙来去的、穿着小礼服的侍者们，轻轻念叨了一句：“那谁知道呢。”
“……哈？”
他却又不理人了，正巧此刻第一批客人也都现了身，小陆总端起营业性微笑走上前去，与那几个年轻人谈笑风生。
几个年轻人初时很谨慎，他们也都听说了陆总最近过得不顺，一打眼看见这人也印证了风言风语——青年虽然笑得暖，但容色明显的憔悴，眼下青黑很是明显，眼尾又是红的，像上了什么颓靡的妆，漂亮而破碎，真……
自忖钢管直的小年轻们互相看看，突然之间有点惶然。
陆阖年纪跟他们相当，平时在圈子里却显而易见担任了近乎于长兄的角色，带着一众小弟声色犬马——近半年是消停下来了，大家也听说他家里出了事，拉扯着两个拖油瓶，也便自觉地少叫人出来。毕竟陆阖是放了话要洗心革面一心奶孩子的，你要是硬拉他来，就小陆总那脾气，这么逆着他意了立刻就能给你摆脸色。
可大家总觉得这人当奶爸怎么也当不长久——他哪是那种宜室宜家好男人的性子，约莫两天就得闲到长毛，到时候大家再一次出来厮混不迟。
可谁成想，这曙光还没盼来，陆总家公司又出了事。
这半年来接二连三的，陆家的事一件接着一件，大家心里也忍不住犯嘀咕，此时看见正主，多多少少都有些同情。
二世祖们还没修炼成父辈那种翻脸无情的老狐狸精，说了两句话，气氛便又热络起来，还有几个颇为真诚地关心陆阖的身体，陆阖一一微笑着应了，也绝口不跟他们提钱的事。
这些少爷们在外面看着光鲜，其实要真遇上事，手里也拿不出几个子儿，关键还在于他们的父辈，至于小朋友们，笼络着不要得罪也就是了。
随着时间的推移，宴会厅陆陆续续的满了起来，陆阖打起精神，像一只花蝴蝶那样游走起来，他得去说服那些手握大笔资源的投资人，让他们相信能从自己身上得到足够的回报，相信他的能力，只要得到资金支持，便足够力挽狂澜。
这有点困难，老狐狸们不愿意陪着他跟幕后黑手作对——任谁都能看出来，这背后狙击的绝非常人，得罪这么一位大佬和陆阖能够承诺的利益比起来，似乎怎么算都很是划不来。
“哟，陆总，好久不见。”
身后忽然响起一道熟悉的声音，陆阖端着笑转过身去，看见了一张曾经在自己拳头底下万紫千红的讨厌的脸。
王威正眯着眼睛，笑看着他：“陆总，说起来，咱们可还签着合同，你近来遇到这么些事，跟我们公司的那批货，还能如期交上来吗？”
“……”陆阖抿唇，勉强压了压心头窜起的无名火，尽量客气道，“王总，正打算去找您——货是一定能出的，只是这日子，能不能……？”
王威冷笑着打断了他：“我们公司也正急用，说拖就拖，那下家怕就不乐意了。”
“……王总，”陆阖咬咬牙，假笑着说，“贵司不是自家直接分销的吗，您放心，签好的合同我们一定会履行的，只是想请您稍行宽限，我们在利润上再让一分，好不好？”
这家伙也就是拿捏着他，在这里狐假虎威，其实这种大型合作的日期哪有那样定死了，换在平时不过是一顿饭几封红包的事，结果正赶着这个寸劲儿，他又曾经把人得罪死了，也不能怪人家落井下石。
王威嘿嘿笑了一声：“陆总在这里干说，总显得不是很有诚意。”
“……哦？”
“别的不说，”中年男人慢条斯理地整了整领带，在旁边其他人饶有兴味的注视下，顺手拿起了路过的侍者手上的一杯酒，“求人办事，至少先敬杯酒吧？”

第62章 第三朵白莲花（22）
晚宴开始不久，陆阖已经喝了不少。
王威这人虽然讨厌，但说的话倒是没错，你求人办事，总不可能滴酒不沾。
通常是话还没说，便先得喝一杯表表诚意，之后谈话之间敬酒的契机更是不计其数，陆阖心想来之前幸好拿那两块小面包垫了垫，不然就他那破胃，现在说不得就得难受得吐出来。
陆阖笑着接过酒杯，忍耐地闭了闭眼，仰头一饮而尽。
“好，陆总还是这么爽快。”
他正和几位大佬站在一处，王威颇为矜持地拍了拍巴掌，跟大佬们借势笑谈几句，又转头道：“陆总，总不好厚此薄彼吧？”
陆阖甚想一拳挥到他那张令人作呕的脸上，他半垂着头，略长的额发中有一两缕挣脱了发胶的束缚，扫下来擦过微颤的眉眼。他的手指有些抖——生病的时候本来就不宜酗酒，那些喝下去的酒精好像都被体内的高温蒸发了上来，晕在脑子里旋转着，泡的他手脚都发软。
有一个听不出是谁的声音响起来：“陆总？小陆……？你是不是不舒服？”
陆阖使劲眨了眨眼，看到一张不甚熟悉的脸，那个中年男人扶着他的腰，满脸关切，若不是腰间软肉随即一痒，他都要相信王威那杂种的朋友圈里真的有什么关心后辈的正人君子了。
他又轮着敬了一圈酒，胃里开始火烧火燎的难受，最后还是把注意力先集中到姓王的身上。
不论多不情愿，现阶段的重中之重还真是这位主，他们公司近来签下的最大的单子便是和王威的公司，正常运转的情况下，王威这个职位并不能对他们造成太大掣肘，可现在他们的资金链眼看着就要断了，无法如期履行合同，便好巧不巧地落在了对方手里——现在王威若是记恨他，蓄意报复拿着合同说事，说不得Crystal就能被他以一己之力拖垮。
啧……
陆阖不动声色地转了个身，挣脱了身后不知哪位老总的轻薄，这些个人面兽心的家伙平日里衣冠楚楚，一逮到机会就像是嗅着了血腥味儿的鲨鱼，一涌而上，恨不得把孱弱的昔日伙伴剥皮拆骨，吞入腹中。
小陆总目标明确，一意去缠着王威——他了解这些人，说到底都是商人，不会跟利益过不去，只要他能带出来足够的好处，别说之前只是揍了这家伙一顿，就算是当时下手再狠一点，那也是能“一笑泯恩仇”的事。
陆阖毕竟是被酒精浸泡得思维有点迟钝，面前的中年男人隐藏在热情微笑下的掠夺意味隐藏得并不深，甚至周围有几位老总也看了出来，却并不打算插手，只似笑非笑地看着两人交锋，甚至有人难耐地咽了口水。
这总是他们所喜闻乐见的戏码：不论是美人落难，还是巧取豪夺，这个年纪手里有些权钱的男人们颇爱鲜嫩的肉|体和并非太过情愿的关系，况且——我们知道，小陆总性子飞扬跋扈，总得罪过不少人。
处于表演位上的王威志得意满，他眼见着面前漂亮的年轻人水润的眼睛似是已经有些朦胧了，便上前揽了他的腰，有意无意地把人往光线昏暗的角落中带。
“嗯……？”
陆阖混沌的思维忽然感觉到似乎有哪里不对劲，他不是那么用力地挣了挣，却还是不由自主被腰上的力道带得踉踉跄跄：“王总，这事……”
“确实不是不能商量。”中年人说得意味深长，他们走到一个少人少光的角落，在一处柔软的沙发上落座，陆阖脚下打滑，顺着他的力道坐下来，眼睛一亮。
“我就知道您通情达理，”他清亮又绵软的少年音又在酒精的催化下冒了出来，挣扎着想要坐直，“您放心，不会拖延太久的，只……”
“好好好，”王威胡乱地应着他的话，呼吸都乱了节拍——他以前单知道这位小陆总长得漂亮，周边朋友圈子里私下也没少拿他开玩笑，但直到这时候了，如此近距离地观察，才发现这小妖精微醺的时候有多勾人。
啧，虽说平时气焰嚣张了点儿，不过就是这样才够带劲儿，不是吗。
陆阖装作毫无心机的样子跟他纠缠，感觉原本还好好搭在自己肩上的手已经不规矩地动作起来，未免有点恶心。
他实在不习惯这种……这种事，从前遇到类似的任务时也是能躲就躲，要么就只能接受跟老展搭档，那只灼热粘腻的手就像是一条贪婪腥臭的舌头，他感觉自己都快吐出来了。
000胆战心惊地监察着宿主的身体信息——这位宿主平时确实强悍，然而小毛病也实在多得一匹，动不动就这不对那不对的，比猫主子还难伺候。
“宿主！”他忽然惊呼一声，“他他他他给你下药了！”
“我知道，安静点儿。”
陆阖不耐烦地嘀咕了一声，眼神又迷离几分，随即像是热得难受，随手扯了扯领带，又解开领口的两粒纽扣，白皙中微微透粉的锁骨亮了出来，像磁石一样吸引着不怀好意的人的视线。
王威的手颤巍巍地碰了上来。
陆阖耐不住地一抖，顿时竟似乎惊觉，一双眼睛狠狠瞪过去，猛地朝后一缩，显然是忍无可忍了。
然而这是精虫上脑的中年人哪儿还有那么些余裕思索，他早先便做好了准备，就打算着今天趁人之危一亲芳泽，连那下三滥的药都准备好了下到酒杯中去，怎么都不可能因为猎物的态度中途罢手的。
“来，再喝一杯呀……再喝一杯，咱们再谈。”
他们处在昏暗的角落里，本就没什么人注意，陆阖半是因为发烧半是因为酒醉，手软脚软的也再没有平时张牙舞爪的力气，王总三下两下就制住了他甚至还有些迷迷糊糊的挣扎，原本还算温厚的脸露出了狰狞的表情，捏着那杯加了料的酒就要给人硬灌。
他这么个架势，即使陆阖的脑子已经烧糊了大半也能察觉到不对，陆局在心里暗骂了一声蠢货，面上只得装作惊惶地睁大眼睛，一副想要反抗却气力不济的模样，场面一度极像是万恶的旧社会逼良|为|娼。
弥散着果香的酒液被倒进嘴里，陆阖挣动了两下，还是不甘心地因为吞咽反射把酒咽进了喉咙，有些洒了出来，红红的落在他洁白的衬衫领口，极是娇艳摄人。
“换成我们的药了吗？”
“……”000叹了口气，“换了。”
就姓王的能找到的那破药，根本就不能跟他们的同日而语，只是他确实担心宿主的身体——本来就病着，那药效又那么猛，况且按照他的计划，今晚上还有的消耗精力，这样子可不得有好些天下不来床。
唉，作孽。
陆阖这时候就没心思去管自家系统在想些什么了，那药效立竿见影，他几乎是立刻感觉到一种奇异的战栗，身上比刚才还烫，手脚却是冰凉，腰上一阵阵地发软，连指尖都仿佛一瞬间软成了棉花，心中却忽然升起一股男遗纾解的燥热，太阳穴一突一突的，像是脑壳里有人在敲一口硕大的钟。
可真是……太遭罪了。
“陆总？小陆总？”
王威试探地喊了两声，陆阖双眼迷离地看着他，似乎已经不太能认人，热乎乎的身子软成了一团，猫一样迷迷糊糊地蹭过来，在他肩上磨了磨脸蛋。
！
王总深吸一口气，再也不能忍，直接把人半扶半抱起来，往楼上准备好的包厢引。
“秦子明走到哪儿了？”
“嗯……快了快了，”000急急道，“约莫三分钟，你跟着他上到十七楼楼梯口，大概正好能在电梯那儿碰到秦子明。”
“好嘞。”
陆阖任那个姓王的揽着自己，脸上神情又似愉悦又似挣扎，脚下仿佛踩着棉花——他感觉自己现在就像一块正在融化的奶油蛋糕，软软的毫无抵抗之力，还不自知地散发着诱人的香味，引得人大吞口水。
“唉，年轻人不知道节制……”
“……是啊，这就醉了，我送他上去汤汤。”
“哈哈哈……明儿再跟您聊啊……”
王威近在耳边的声音好像隔了一层气泡，时响时弱的听不明白，陆阖喘着气，那些经过鼻管或喉咙的气息都是灼热的，他的声音全部哽在了喉咙里。
王威的脚步明显又快了几分。
他们踉跄着挤进电梯，王威定的房间在二十楼，陆阖装作不经意地一个脚软靠在冰凉的墙壁上，一只手背在身后又按了十七层的按钮，另一个男人根本对此毫无察觉，他紧紧捏着陆阖的腰，憋得满脸通红——若不是碍于电梯里的监控，简直想就这么在这里搞起来。
“叮”的一声轻响，电梯停了下来。
陆阖算好了时间——他现在情况是真的不妙，眼花不说甚至已经开始耳鸣了——在电梯门打开的一瞬间站不稳似的向外面倒去，果然如期跌入一个冷硬的怀抱。
“怎……？”
秦子明住了口，他震惊地盯着整个人软倒在自己怀里的年轻男人，一抬头，跟电梯里另一个呼哧带喘的男人对了个正着。
不用多费神都能看到对方腰下猥琐而明显的动静。
陆阖感觉自己已经快要失去了理智，男人身上有些熟悉的味道成为了压倒骆驼的最后一根稻草，秦子明正抬手试探他的额头，他却一把抓住那只手，朦朦胧胧地盯着冰冷面具终于碎裂的男人，含|住了那根手指。
他迷茫而挑|逗地笑着，似乎无意识，大大的眼睛里盛不住泪水，那些晶莹的液体一行行流落微红的链家，像是已经在浪潮般汹涌的情yu中失了神，像是……已经承受不住的模样。
去他|妈的计划吧。
秦子明完全不能冷静地想，他冷冷地瞪着完全呆住的王威，钳着陆阖的手紧得像是森林中的捕兽夹，像一只头狼威严地守护着自己的领地。
他无法抑制地想到，正是因为他的冷漠旁观，这些虎视眈眈的豺犬才能在白鹿落难之时趁虚而入。
艹。
陆阖抬眼望着他，茫然地笑了笑，在男人侧颊上印下了一个湿|漉|漉的吻。

第63章 第三朵白莲花（23）
秦子明把迷迷瞪瞪的猎物拐进自己房间的时候根本没有犹豫。
姓王的自是不敢和他抢人，甚至唯唯诺诺地表示绝不会把今晚发生的事情说出去，秦子明对这个倒是很有信心——由财势地位带来的威严总是很稳固，在X城，不考虑宋彦的情况下他几乎说一不二。
刚巧，那小子现在正自顾不暇。
秦子明一直自忖看不上花名在外的小陆总——不论是从他的名声，还是从跟陆婉相处时从她口中听到的关于这位弟弟的琐事，秦子明向来看不惯纨裤子弟，尤其是那种缺乏责任心的小畜生，而从陆阖从前对待小安和宁宁的态度来看，把这个形容按在他头上一点都不为过。
只是，陆婉死后，这一切似乎都改变了。
秦子明见到一个全然不同的陆阖——他并不能确定对方是一时兴起还是真的改过自新，总之这半年以来，两个孩子在他那里过得似乎还不错。
秦子明现在都不太能说得清自己的心思——他跟陆婉算是朋友，这没错，他也愿意在朋友去世之后帮她看顾两个尚且年幼的孩子，但是……他近来对陆阖的关注也似乎有些太过了。
说到底，他也就是个外人而已，陆阖才是孩子们有血缘关系的亲舅舅，过去他担心那浪荡子对孩子不好，重演从前的悲剧，但如今时间都过去了这么久，他又何必仍在这事情上纠结不放？
似乎……那种纯粹的担心已经变了味道，秦子明心知肚明，从正经见面的第一天起，陆阖就散发着一种非常吸引他的气质，他、不能说喜欢，但他确实被这个青年吸引着的。
占有欲开始无声无息地拔高，他有时感觉自己像是个隐没在暗夜深处的猎手，看着他早已被划归进自己领地的猎物——尤其是从前段时间开始，总有不知何方势力不断地给他发送陆阖的生活照片，秦子明一面带着仿佛被窥破了心底秘密的恼怒，一面又完全无法将自己的注意力从那些照片上移开。
他开始感觉自己有点变态，就好像是什么躲在暗处以窥探他人隐私为乐的怪物，但却又根本控制不了自己不去看：一个毫无防备的、鲜美柔嫩的小动物，本来像是该养在金丝笼里的雀儿，却从能力手段，到外貌心性，在各方面都是那么合他的心意，就好像……生来是为他而量身打造的一样。
他看着图片中的陆阖：在游乐场里和孩子们一起笑得灿烂的他，在酒会上意气风发游刃有余的模样。还有一次，不知是在什么地方，巷子破旧而狭窄，昏黄的路灯颤巍巍地闪着，青年倚在那辆张扬到妖异的翡翠色跑车的车门边上，眉眼疏淡，纤长指间夹着一根烟，缭绕的银白色烟气模糊了他的面容，有一瞬间竟让人感到锋锐和冰冷。
那是在白天的小陆总身上绝不可能看到的。
秦子明几乎是在看到那张照片的瞬间就被击中了，他心脏一阵难以忍受的酸麻，恨不得立时钻进照片去把里面那人拉扯出来，捆在怀中，再强硬而温柔地挤进他炙热的身体，仿佛只有那样，才能确认那人的温度是真的存在的。
这个人，原就该是属于他的。
秦家大少爷活了这么大，还是头一回对什么产生如此强烈的占有欲，可谓是老房子着火，一发不可收拾。只是他傲慢惯了，先前跟陆阖闹得很不愉快，现在更是拉不下脸来去追求人家，思来想去，竟闹出这么个损招。
那时候秦总也是疯了，家族事务本就让他心烦得够呛，这边陆阖避他像是避着什么妖魔鬼怪的豺狼，反倒跟宋彦那个不男不女的家伙走得颇近。秦子明一边妒火中烧，一边产生一种私有物被人觊觎、且这物件儿还不识好歹地试图逃离自己掌控的错位感，他那时候坐在幽暗的书房里，手指中紧紧捏着那人的照片，终于决定：鸟儿想要飞走，折了他的翼，自然就不用再担心了。
这才有了后来的一系列打压，可到头来竟然以这样的方式见面，秦子明又产生出一瞬间的后悔来。
怎么说呢，竟然有点心疼。
御檀山庄十七层的豪华套房里，秦子明不算温柔地把他意外终于到手的猎物甩到柔软的床铺上，陆阖原本就站不稳，此时更不用说，他跌跌撞撞地努力维持了一下平衡，还是软倒在了暗红色蓬软的被子里。
陆阖现在的意识已经非常模糊了，他就像是一只陷入粘稠的蜜罐中的小飞虫，四肢被束缚着动弹不得，整个人在甜蜜温暖的蜜浆里面下沉，眼前都要被金黄明亮的光晃满了，察觉不到自己将要窒息。
但他隐隐约约能感觉到身上陌生的触感，似乎有沉闷的躯体压了上来，战栗的皮肤接触到清凉的空气，就好像在沙漠中行走了多日的旅人突然碰到沁凉的水，他不由自主地贴上去，送上自己的嘴唇，试图从那甘泉中汲取一丝凉意。
太热了……整个人都好像要烧起来一样。
“不要……你……”
“嘘……没事了，别怕。”
陆阖迷迷糊糊的，最后一点理智只记得在自己失去意识之前，身边的人似乎是王威——他现在的清醒程度完全都不足以处理正在发生的是什么事，但却本能地想要远离那个恶心的男人。
但他膝盖发软，手脚无力地试图从身上那坨重物的压制下爬开的时候，却又被毫不费力地抓紧脚踝拖了回来。
秦子明瞧着他网中之鱼般无力的挣扎，也不知自己是什么心态，竟开始柔声安慰起来。
面前漂亮的年轻男人长手长脚地瘫在床上，不断渗出的大量汗水让人简直担心他快要脱水了，滚圆的泪珠也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开始啪哒啪哒地往下淌，糊得满脸都是亮晶晶的，他整个人看上去就像一株已然开到荼蘼的花朵，艳透了也软透了，像是已经做了一场，全然失神到坏掉的地步。
“别……”
“乖，”秦子明也出了满头大汗，他手忙脚乱地制住陆阖乱动的四肢，将他的猎物整个展平摊开，又咬着牙撕开床头柜里的套子，准备工作做得一丝不苟。
他是对这小东西觊觎已久没错，但他又不是什么虐待狂，不想把现场弄得血流成河，善后也麻烦得很。
秦子明想着，掐住陆阖的下巴，轻轻地吻了上去，那竟比他想象地更甜，弥散着一种上等陈酿带来的果香，比他们公司出品最佳的香水还要令人心醉神迷。
房间厚厚的窗帘完全遮住了窗外的光，也屏蔽掉了俗世的喧嚣吵闹，几层之下的宴会厅里，上流社会奢靡侈丽的宴会还在进行，王威黑着脸回到同伴们身边去，对他们惊异中带着调侃的询问讳莫如深。
而在楼上，事情也正进行到迷人的时候，昂贵的香味的房间中飘散，可怜的猎物终于落入罗网，某人一反平日里正经的贵公子样貌，化身为最狡猾的猎手，花样百出，攻击性强的惊人，与他平时的形象形成了鲜明的对比。
陆阖没法子，只好做一片沉浮在巨浪上的小舟，唯一能做的，就是尽量让自己不要被淹至没顶罢了。
窗外的月光十分明亮，却都被窗帘遮住了模样，这算是计划外又算是计划内的一场“意外”，也不知道最后的结果究竟有没有尽如人意。
第二天早上醒来，陆阖整个人都是懵的。
他好久没有经历过这样激烈的xing爱，这个壳子又实在缺乏锻炼，以至于肌肉酸痛到几乎感觉不到脖子以下的地方，连眼皮都似乎有千斤重，像是被强力胶使劲粘在了眼眶上，睁都睁不开。
不过任务还是得做。
青年睫毛颤抖，缓缓睁开眼睛，水润的眼睛里满是茫然，他几乎是无措地盯着天花板看了一会儿，一副根本不知道自己身在何处的模样。
秦子明早先便醒了，洗漱完毕从浴室里出来，正好与嘎吱嘎吱转过眼睛来的陆阖对了个正着。
“……”他在一瞬间竟然有点心虚，不过很快就调整好了心态，一副拔X无情的样子迈步走到床边，一只手擦着湿漉漉的头发，面上似笑非笑。
“醒了？”
“……”
“听说你昨天想见我，”秦子明被这么一双黑白分明的眼睛直勾勾地盯着，多少有些不自在，他清了清嗓子，转移了话题，“怎么了，找我有事？”
陆阖的眼睛动了动，他似乎才刚刚意识到自己的处境，茫然地看看秦子明光裸的上身，眨了眨眼，似乎是昨夜羞耻的记忆忽然间全部涌上来，他还没来得及开口说话，一张脸忽然就红到了脖子根。
“你……我……”
秦子明被他惊恐的表情逗笑了。
“如你所见，”他耸了耸肩，毫不在意地展示着身上斑驳的痕迹，“宝贝，你昨天晚上真是热情极了。”
陆阖的脸又是一红，随即又刷的苍白起来，那些昏暗的画面一幕幕浮现在他脑海当中，他抓着秦子明……丢脸地哭喊出声……
愤怒使他的眼睛迅速蒙上了一层水雾。
“我可没有趁人之危，”秦子明勾了勾唇角，笑着说，“比起那个姓王的，我想我还算是一个可以接受的选择，对吧？”

第64章 第三朵白莲花（24）
陆阖都要气笑了，他竟未见过如此厚颜无耻之人。
但他还是维持着自己懵懵的表情，似乎一时不知该如何反应：“你、你是说……”
秦子明厚着脸皮好整以暇地在床边坐下，伸手去抚摸他的脸，陆阖条件反射地猛地往后一躲，两个人的脸色都因为这个动作而同时难看了起来。
陆阖是因为这么一动，他才发现自己的身体被遭害得有多彻底，混身肌肉都好像不是自己的了一样，酸痛到抬都抬不起来。
青年忍不住发出一声闷闷的呻|吟，眼眶一红，险些又掉下泪来。
秦子明落空的手在空气中停滞了一瞬，随即若无其事地放下来，看着陆阖的眸色渐深：“昨天晚上的事，你还记得多少？”
陆阖张了张嘴，显得茫然又无辜，他只觉得热——在记忆中有的只是一些零零碎碎的片段，但那已经足够让人羞chi……高温的shen体，断断续续的呼吸，记忆又沉又热，梦魇一般的黑影盘旋着，压得人喘不过气。
他渐渐地回过了神。
青年大大的眼睛里迅速浮现出羞耻的水汽，他不可置信地瞪着秦子明，气得脸都红了：“你……你分明是……！”
是什么？衣冠禽兽？趁人之危？他恨不得把自己知道的所有骂人的话都甩到秦子明脸上，却又不得不承认对方刚才说的话不是全无道理——药既不是他秦子明下的，灌自己喝酒的也另有其人，从某种程度上来说，自己和他都是受害者，当然，这个词安到姓秦的身上，委实有待商榷。
他气得要爆炸，可又不能顺畅地把火往秦子明身上撒——小陆总并不想表现得像一个惨遭失|身的无辜少女，一时间额角突突直跳，指着秦子明气得说不出话。
姓秦的看上去却半点没有同情心的样子，沉着脸凑上前来，将他整个人笼罩在自己的阴影之下：“不得不说，滋味倒是不错。”
陆阖：“？！”
无耻！
秦子明抬手掐住他的下巴，此刻半残的小陆先生根本无从抵抗，男人面色沉凝，盯着他看了半晌，才缓缓地开了口：“我听说，你昨天有到公司去找我。”
陆阖一愣，随即一股羞辱感如浪潮般汹涌而上，他咬着下唇恨恨地看着秦子明，对他将要说出来的话心惊胆战。
他过去对秦子明的态度说不上好，昨日去找他，便已经是做好了被羞辱的打算——有事钟无艳，无事夏迎春，他知道自己这种行为不多光彩，但为了Crystal，暂且也顾不得了。
但是……但那不意味着，他做好了在如今这种情境下提起此事的心理准备！
——着两件事之间根本就没有关系，但时间因果却偏偏如此吻合上，岂不显得他是主动献媚，想要以这种、这种可耻的方式获得帮助！？
陆阖被这突如其来的胡思乱想打懵了，他根本想不到如果秦子明真的拿这个说事要如何应对，过分的羞耻甚至让他的身体微微颤抖起来。
万幸秦子明还没有过分到那个份儿上，他顿了顿，轻声说：“不好意思，昨天确实太忙……你公司的事情，我会尽力帮忙的。”
陆阖苍白的脸色并没有好一点：“我、我不是……”
“我知道，”秦子明沉声说，“昨天晚上，你中的药很重……我，我也是没有办法，如果不纾解出来的话，会对你的身体造成更大的伤害的。”
陆阖因为这忽然间温馨友好起来的气氛一愣。
他没有理解错的话，刚刚，秦子明是在试图跟他道歉吗……？
面容冷肃的男人叹了口气，原本掐着他下巴的手指摸索了两下，也卸了力。
“你不用总是对我这么剑拔弩张的……陆阖，我是你姐姐的朋友，我不是你的敌人。”
他不提陆婉还好，这么一提起来，陆阖顿时又想起了这男人曾经谋划着跟自己抢孩子的事。
秦子明一看他就知道他在想什么：“我不会……咳，”男人似乎是有些尴尬地清了清嗓子，“你昨天晚上哭得那么惨，我想……”
陆阖惊恐地瞪着他：“我什么？”
“你——”秦子明迟疑地顿了顿，“哭……？”
陆阖：“……”
他似乎是不能相信自己如此丢脸，对于小陆总来说，没有什么比面子更重要的事情了，甚至相比之下连昨天晚上的“失|身”都变得不那么值得注意，毕竟男人流血不流泪，中了药嘛，就当被狗咬了，没什么大不了的。
——这是在他不知道自己因为“被狗咬”而哭得更加凄凄惨惨戚戚的情况下。
秦子明似乎是笑了笑：“你哭着对我说，之前都是你的错，说你对不起陆婉，对不起小安和宁宁，说真的，听着还挺感人的。”
最后他总结道：“所以我确实决定帮你，嗯……是因为我相信你不是个坏人。”
秦大少在这里说得冠冕堂皇，其实却甚是心虚——他自己心里是怎么想的，自己再清楚不过，在电梯口遇到迷迷瞪瞪的陆阖的时候，除了想把这个人叼回窝里，他才没空想那些有的没的。
醉酒加低烧的陆阖显得格外脆弱，从一开始眼泪就像坏掉的水龙头一样没有停过，一边抽抽噎噎地叫|床一边委委屈屈地诉说他有多么难过，那副样子……咳咳，在床上简直是再好不过的催|情|药了。
就这么发泄了一夜，秦大少长久以来积郁在心头的那股子浊气总算是发了出去，几乎要成为心魔的执念了了，蓦然就察觉出自己的过分来。
自己这手段，是不是不太地道……而且，似乎对陆阖太狠了？
秦子明揉揉眉心，惭愧地去倒了杯温水回来，马后炮地决定对陆阖好一点弥补弥补：“来，先喝点儿水，身上是不是很难受？”
陆阖奇怪地瞪着他，没好气地说：“你说呢？”
他俩信息不对等，小陆总并不知道狙击他的公司、因此搞出后面的一系列事情，以至于把他弄到现在这个狼狈境地的幕后黑手其实是面前这个道貌岸然的秦子明，在他的视角中，秦总除了昨天晾了他一天这点有点过分，其实并没有做其他破事。
昨晚这事儿吧……主要还得怪王威，而作为一只颜狗他也必须得承认，秦子明扮演这个角色总比姓王的来的好一点。
不过，也仅限于此了，如果哪一天他了解到事情的真相……
秦子明目光沉沉地看着眼前的人，也忍不住想到了这个，一时间也不知心中涌起的感觉是不是后悔，但毫无疑问，这事他一定会尽力瞒着。
两人各怀心思，陆阖颤巍巍地接过水杯，刚喝了一口，头脑却仿佛被一只大铁锤锤中，突然一晕，他一个没拿稳，水杯顿时倾倒在床上，的水渍漫了一大片，刚刚坐直的身体一晃，软软地跌倒下去。
秦子明一惊：“你怎么了，陆阖？”
事发突然，好在秦总反应不慢，当下就一把捞住人，也不犹豫，抱起来就往外走。
反倒是陆阖吓了一跳：“等……喂！你干嘛！”
“带你去医院，”秦子明脚下不停，他声音顿了顿，有些懊恼地说，“其实昨晚就该去的。”
他怎么就忘了，这少爷平时张牙舞爪的，可身子骨却一直都不怎么好，早几年他刚认识陆婉的手，那个精明干练的女强人就经常为三天两头头疼脑热的弟弟发愁，秦子明看在眼里，那时候没怎么伤过心，现在不知怎的，这件事就忽然从他脑海中浮现出来。
——想一想也是，他是知道陆阖有胃病的，昨天死心眼地等了自己一整天，晚宴上又被不怀好意的人们猛灌酒，在加上一点低烧和那么烈性的药物，今儿早上这家伙还能强撑着清醒跟自己说几句话，秦子明都要感到惊异了。
也正是因此，他都忘记了在第一时间带人去看医生。
此时是大白天，山庄里没有什么人在外面游荡，秦子明就这么公主抱着陆阖，从房间的楼层直达车库，陆阖开始还有些不自在，可后来眩晕劲儿上来，也管不了那么多有的没的了，甚至主动双手环抱住了秦子明的脖子，以防自己一个不小心从男人怀里摔下来。
秦子明表现得很周到——不知是不是想弥补一下昨夜的荒唐，他直接带着陆阖去了他们秦家持股的私人医院，一切按照最高标准执行，医院的领导们看着自家少爷如此紧张这看上去弱不禁风的漂亮男人，再给他检查过身体……
得，明白了。
陆阖这会儿也没工夫为了秦子明的态度而不满了，他早上赖以维持精神的那点儿惊惶和愤怒渐渐地消失，整个人都萎靡了下来，任由医生像摆弄娃娃一样摆弄着自己检查身体，最后甚至在检查没有全部完成之前就半昏迷地睡了过去。
秦子明一直在旁边沉默地看着他，大少爷实在不解于自己心里蓦然涌上的后悔和心疼，他都不知道什么时候，陆阖在他心里的地位已经这么重了。
而就在昨晚，他却没能控制住自己，伤害了他。

第65章 第三朵白莲花（25）
陆阖的病来势汹汹。
人的身体本来就是有其承受极限的，更别说小陆总的身体原本就不算有多好，被这么几件事集中在一起一折腾，顿时就有些垮了。
开始的时候还好，后半天却忽然发起了高烧，万幸秦子明昨晚上百忙之中还顾得上温柔，没弄出血来，也记得戴了套，总算是没有造成更大的细菌感染。
但即使如此，陆阖的状况也好不到哪里去。
就这样了他还惦记着家里的两个孩子，昏昏沉沉清醒过来的间隙抓着秦子明的袖子不放，闹腾着就要出院。
“你别任性，”秦总无可奈何地坐在床边，给眼睛都烧红了的人掖被角，“自己看看你现在那身体状况能回家吗？到时候是指望着小安把你背到医院来？”
眼看着陆阖病得这么重，秦大少心里的后悔也是越来越深，他现在都想不出自己那时候是怎么鬼迷了心窍，喜欢一个人好好喜欢就是，怎么就能整出来那么多幺蛾子呢……
——他现在终于肯承认自己确实是喜欢这个人的了，不是什么该死的征服欲，也不是被冒犯之后的恼火，就只是喜欢罢了，然而种种因素作用之下，他却选择了最糟糕的方式。
唉，这都是些什么事儿。
此时的秦子明面对自己做下的孽简直心力交瘁，他按住脑子都烧糊涂了的陆阖，却根本和这人讲不进道理去：“我不是都帮你怜惜秘书了吗？孩子们有人照顾的，不用太担心。”
“我——不要……”陆阖迷迷糊糊地揪着他，浅红着脸颊抬起眼来，眼睛里雾蒙蒙的全是清凉的泪花儿，“我得……我答应要早点回去的，嗯……”
秦子明摸摸他滚烫的额头：“你怎么回去？就说你这状态，你能开车上路？”
陆阖委委屈屈地看着他：“那你送送我呀。”
秦子明：“……”
他最后妥协道：“你乖乖的，我把他们两个接过来陪你好不好？”
秦子明满以为这样陆阖就能消停了，没想到青年听见这句话，就好像他说了什么天方夜谭一样蓦然瞪大了眼睛：“不行！”
“？”
“不能让他们知道我生病了，”陆阖气呼呼地看着他，“别以为我不知道你安的什么心，我在小安和宁宁心里一定是永远不会倒下的！”
秦子明：“……行吧。”
他现在感觉就像在跟醉汉讲道理，除了一步步妥协之外没有一点别的法子，他想了想，只能说：“那就算你回去，以为他们就看不出来你生病了吗？”
陆阖闻言露出一个若有所思的严肃表情，好像认为面前这个讨厌鬼说得也有点道理。
哎呀，那怎么办呀……
“这样好不好？”秦子明循循善诱，“你跟我回家去吧，把小安他们接到我家，这样有我帮你打掩护，他们应该不会发现什么不对的。”
才怪……他心想，小孩子确实是小孩子，可就那兄妹俩一个鬼精一个小大人的模样，还能看不出你这烂演技想要掩盖的事实？
不过天大地大病人最大，他就看穿不说穿了。
陆阖又露出那种有些费力的认真思考的神色，间或用“你是不是又想趁机抢我孩子”的怀疑眼光打量这秦子明，秦总只得拿出自己通常用来拐带合作伙伴的最真诚的眼神，目光灼灼地看着他，终于等到对方心不甘情不愿地缓缓点了点头。
“那……好吧。”
“你不许多跟他们说话，”陆阖最后又想起什么，凶巴巴地补充道，“不许献殷勤，不许老是笑，唔……不许提起我姐姐。”
“好好好，”秦子明耐着性子，“都依你都依你。”
他能理解陆阖心里的患得患失，毕竟过去的事情横亘在那里，想必他在和两个孩子的相处中向来如履薄冰，至于陆婉……
倒不是要和孩子的亲妈争宠，只是亲人逝去实在是太大的伤痛，小安和宁宁还那么小，这件事也才发生不太久，远远未到能够释怀的时候，一次一次地在他们面前提起陆婉，只是徒增伤心罢了。
秦子明是个行动派，终于说服陆阖之后动作起来很快，不过一小时的工夫，就成功把人接回了自己家里。
——他确实是为了陆阖着想，可也确实是有些私心的，前段时间针对Crystal的动作是他开了个头，现在他收手了，各个嗅到血腥味儿的鲨鱼却也如期而至，那些只能背后使些阴招的鬼祟小人暂且不说，单是那个暂时在X城宋氏掌权的宋颜大小姐，就足够令人头疼。
秦子明倒是不怕她，但她总担心这么闹下去，会被陆阖发现自己做过的事，他现在事真心悔过，恨不得那些事永远被埋藏在九千英尺深的地下永远不要有人提及，自然不能冒着把人撒出去的风险。
等他把这些事情都摆平了，能把一切发生之前那种平平顺顺快快乐乐的生活还给陆阖了，也许他也就能重新开始，用正常的方式尝试跟这人在一起了吧？
不得不说，在感情问题上，从来没有过什么经验的秦大少爷实在是单纯乐观得可怕。
但现在能在日后给他当头一棒的人还没有回来，当事人也正烧得神志不清，别说捋清事实真相，就连拍开某人一直握在自己腰上的讨厌的手这种事情都做不太到，秦子明自信满满，对自己的计划越想越可行，很快摩拳擦掌跃跃欲试起来。
结果在计划的第一步就遭到了阻碍——他把陆阖安置回家里去，自己上陆家接两个孩子，然而临时充当保姆的秘书小姐正好突然有事出门，俩小孩儿躲在房子里，好说歹说连门都不给他开。
秦子明感觉自己脸上的笑容都快僵住了：“小安乖……你不记得秦叔叔了吗？”
小男孩透过猫眼定定地看着他，费了一会儿劲才模模糊糊想起这个不算熟悉的面孔——陆婉跟秦子明待在一起的时候大半是在紧张地工作，自然不适合带孩子，因此他们其实根本没怎么见过这位“秦叔叔”的面，小安这时能想起他，大半还是因为在葬礼上，这个男人排场很大气势又很惊人的缘故。
本来还没什么好感，结果宁宁在他耳边悄摸一说这人上次和一个漂亮大姐姐一起找到舅舅公司的事，小孩儿满腔情绪就全化作了警惕。
宁宁年纪还小弄不清楚发生了什么，但她记忆力好，转述得几乎一丝不差，小安其实也还并不能完全了解那些复杂的事，但他上次在游乐园见过宋彦，本来就对那“女人”无甚好感，现在自然而然就把秦子明归到了一丘之貉的位置，自然不会对他有什么好脸色。
可是……这个男人又说要接他们去见舅舅，到底要不要相信他呢？
平心而论，他不喜欢这个人归不喜欢，但……嗯，他看着倒也不太像个人贩子。
秦子明在门外急得一脑袋汗，家里虽然有佣人和医生的照顾，可现在陆阖那个情况，离开一会儿他就忍不住各种担心——偏偏那人这时候应该刚睡下，他也不想打电话惊扰到对方。
这可……到底怎么才能让孩子们相信他呢？
从来没怎么和小孩子相处过的秦大少第一次认识到小恶魔们究竟能有多难缠，小安开始的时候还愿意隔着门跟他说话，说了两句见他拿不出任何证据，干脆俩人一起窝在里面连声都不出了，留秦总一个人在外面干瞪眼。
唉……先前也是忙晕了，怎么就忘了问陆阖要个信物什么的。
秦子明被关在陆家门外讲得口干舌燥，算是多少体会到了前一天被他晾在公司大楼下的陆阖的心情，到后来终于灵光一闪，一边暗骂自己猪头一边悻悻地拨通了秘书小姐的电话。
刚才一定是急傻了。
“哎秦总啊，”秘书小姐很快接起来，却对这个给自己打电话的对象有些茫然，“您……嗯，您知道我是谁吗？”
不是秘书小姐思路清奇，实在是秦子明跟她实在是搭不上边，她自己都没有存这位大少爷的手机号，要不是旁边的友人正好一眼看了出来，这句问话恐怕得变成更加尴尬的“不好意思您是哪位”。
秦子明开门见山：“陆阖现在正在我家，我来帮他把孩子接过去——他跟你说过这事吧？”
“啊，没有啊？”秘书小姐直愣愣地回过来，“陆总怎……呃，秦总，方便的话，您能不能让陆总接个电话。”
“……”
陆总现在能接电话我还打给你做什么。
满以为是个能够交流的成年人，没想到遇事还是要先找家长，秦子明气到无言以对，一时没能保守住秘密：“他好容易才睡下，这会儿要是叫起来肯定得头疼……我又不会绑架你们家孩子，叫助理给你立个字据行不行？”
对面的人敏锐地抓住了重点：“陆总在您家……睡下了？”
秦子明：“……”
“哦哦哦我明白了我明白了，”秘书小姐忽然发出醍醐灌顶一般的声音，“哎呀没想到就是您……咳咳，您看我就说让陆总早点想开的嘛，瞧他最近把自己熬的……那秦总，看您这一遭也怪费劲的，以后可要好好对待我们陆总哈！”
秦子明：“？”
什么？你怎么就知道了？你知道什么了？
不得不说，有时候女人的直觉还是挺准——尽管和真正的现实差了十万八千里，可从结果上来看，秘书小姐的脑补还是无限接近了真相。

第66章 第三朵白莲花（26）
甭管过程有多阴差阳错——或从某方面来讲也并无谬误——秦子明最后还是成功地进了陆阖的家门。两个小豆丁站得远远的，看着他的眼神仍满是戒备，但好歹愿意交流了。
秦子明都想不通事情怎么就变成了这样。
他可还记得，在陆婉的葬礼上，这俩小孩儿对他们舅舅还半点没有亲近，那时候宁宁一看见陆阖就害怕得直哭，小安更是拿他当阶级敌人来防，寸步不离地护在妹妹身边，好像一错眼陆阖就会伤害他们似的……要不是这样，开始的时候秦子明也不至于那么斩钉截铁地确定陆阖带不好孩子。
可是这才过去多久，这两个小叛徒就被人给收买了？
他现在还不知道，面对陆家的这三个人，他的灾难才刚刚开始。
在秘书小姐的协调下，小安勉强对秦子明表达了信任，他主要是担心他舅舅——这个姓秦的只说舅舅睡下了所以没来亲自接他们，但小孩子心思细腻，不难察觉出其中的不妥，这段时间他们跟陆阖相处，好感度之所以涨得那么快，可不全是被糖衣炮弹迷了神。
宁宁还小，但小安实在是个很聪明的孩子，从一开始他的好感度比陆阖遇到的许多大佬都难刷就不难看出来了，他不容易对人产生信任和好感，可一旦经过自己的判断，认定一个人的好之后，却又会处处替那人着想，生怕有什么不周到的地方。
对陆阖就是如此，自从对这个小舅舅卸下心防，小安就俨然成为了一个小卫士——这孩子早熟得很，有时候看着陆阖真心实意地觉得大人实在是肤浅又幼稚，但能怎么办呢，自家监护人，还不是得宠着。
本着这样的监护人精神，小安就打足了精神守护他的监护人起来。他其实并不是完全无法接受陆阖谈恋爱或者结婚，小大人为成年人的身心健康着想，其实很愿意能有个合适的人来照顾他。
虽然如果小舅舅真的谈了恋爱，分给他和妹妹的注意力与爱肯定会减少一些，但一来小安现在已经很信任陆阖，知道他不会为了那些事情而对他们两个过分地忽视；二来，他也不愿意自己成为阻碍小舅舅获得幸福的障碍。
现在陆阖给他们的爱已经很多很多啦，就算以后会有所减少，也还是很多很多的呀。
但小安自觉责任重大，毕竟舅舅虽然好，但有时候未免太好骗，为了不让这种脑子不清醒的大人被人骗身骗心，他总得在暗中严格把关的呀。
比如说，那个一看就不是什么好人的“宋阿姨”，绝对不是什么好人！还有面前这个据说是母亲以前的朋友，看起来好像还像个好人的秦叔叔，应该也不是好人！比“宋阿姨”还不是好人！
小舅舅绝对不能被这两个家伙给薅走了！
至于为什么，别问，问就是小孩子的直觉罢辽。
这样一来，由这么一个人跑来接他们，这种事情本身就很可疑。
小安了解陆阖，不难看出来最近舅舅遇到了难题——青年实在不是什么善于隐藏心情的人，小安眼看着他日渐憔悴消瘦不少，却又在见到自己和宁宁的时候强颜欢笑，自然是心疼的，可他只是一个小孩子，目前除了装作没看出来这种陆阖显然不想让他们知道的事，其他什么也做不了。
而就算是这样，陆阖接送他上下学和带宁宁这些事，也很少假于人手，最多偶尔麻烦一下秘书小姐，他们也早就跟那个大姐姐混熟了，不会有什么排斥感。
可今天，秦子明突然就来了，小舅舅甚至连电话都没有提前打一个，姓秦的男人又只说是因为他睡下了不好打搅——且不说小舅舅怎么好好就在这种陌生人家里睡下了，以他对他们兄妹俩的重视程度，睡之前要人来接他们难道有可能不想着提前通知一下的吗？
小安忍不住忧心忡忡起来，总担心陆阖出了什么事——他也是被父亲母亲当时出的事吓怕了，生怕剩下这不堕的亲人再出什么意外。
小孩子的心都揪了起来，于是小安皱着小眉头，虽然礼貌地对秦叔叔问了好，但对他自然没什么好脸色，甚至很是排斥，上了车也拉着妹妹离他远远的，防备得像是面对凶神恶煞的人贩子。
秦子明：“……”
他们很快到了秦家，俩孩子闹着非要去看陆阖，秦子明没办法，只得叮嘱着他们不要吵到好不容易睡下的青年，然后把他们带到了主卧。
小安进房间之前甚是意味深长地看了他一眼，秦子明顿了顿，居然在这个孩子澄澈的目光中感觉到些许不自在。
他干咳了两声，欲盖弥彰地解释道：“陆……他不太舒服，这边环境好一点，咳咳……”
秦大少尴尬地停了口，对面小男孩看他的目光，已经快要出现实质性的“想拱自家白菜的猪”这种意味了。
他感到尴尬，但是还是非常幼稚地暗搓搓地想道：“看得再紧有什么用，该拱的还不是早就拱完了……”
浑然不觉正在自比为猪的秦大少把俩孩子放进去，本想贴心地退出去，让他们一家人自己待着的，可一眼看见那个人在自己床上躺着，面色苍白却难得安宁的样子，脚下却忽然迈不动了。
反正……是我的房间，我一起跟进去，也没什么的吧？
而且陆阖现在这么虚弱，其中大半还是自己的缘故，那么自己多照看照看他实在是应该的，小安和宁宁毕竟是两个小孩子，万一没轻没重的，惊扰到他休息就不好了。
秦子明脑子里飞快地闪过这些说服自己的念头，脚却好像有了自己的意识，在他还没想完的时候，自动自发地迈步随着孩子们走了进去。
小安又回头看了他一眼，眼神甚至快要有些愤怒了。
秦子明假装没看见，三步并作两步走到床前，动作自然地伸手试了试陆阖额头上的温度，发现非但比自己走的时候没有减弱，甚至还有更加烫手的迹象，禁不住皱了皱眉头。
陆阖……这病来得比他想象得还凶猛，看来身体是真的亏空得厉害了。
他眸色渐深，想起这多半是谁干的好事，恨不得抬手扇自己一巴掌。
小安和宁宁紧随其后，这两个孩子年龄还小，却已经经历过了太多的离别和伤痛，小安在看到陆阖裹在被子里显得更加单薄的身体，瞳孔猛地一缩，在一瞬间连手都凉了。
宁宁抬头看着他，眼睛里迅速聚集起了泪光：“哥哥……”小女孩儿懂事得让人心疼，哽咽的时候都没忘了压低声音，害怕吵醒睡着的人，“小舅舅……呜呜，他不会有事的吧？”
他们两个趴在床边，小安也像小大人一样伸长胳膊碰了碰陆阖的额头，被那温度烫得小小哆嗦了一下，重重地咬住了嘴唇。
最后他摸摸妹妹的头，很温柔很温柔地小声说：“当然不会有事的啦，舅舅只是有点生病，只要好好吃药，很快就会好起来哒。”
宁宁似懂非懂地点了点头，肉眼可见地高兴了一点儿，这个小姑娘不像她哥哥那么早熟，很好骗，她水汪汪的眼睛里还是含着一点儿泪，被用力眨了眨，挂在睫毛上，显得可爱又可怜。
宁宁没敢去动陆阖露在被子外面的那只手，怕弄醒了他，就在靠近床沿的被子上用自己的小脸蛋轻轻蹭了蹭，挂着泪珠有些甜甜地笑了起来。
小安摸了摸她的头，看着陆阖睡梦中依然微微蹙起的眉头，心都要碎了。
他懂得多些，知道陆阖现在的状态看起来不太正常，再结合之前的猜测，就忍不住更加忧心起来，看着旁边的秦子明也就更加不顺眼。
用手指头想都知道：既然舅舅现在在这里，这个男人又不经意露出那种包含着愧疚的表情，这件事情肯定跟他分不开关系！
哼！欺负我舅舅的人肯定都是辣鸡。
三个人没在房间中待太久，虽然陆阖应该是注射了微量镇定剂，睡得很沉，不虞被他们吵醒，但几个人是一点点的打搅都不想造成，再加上看着他虚弱的样子心里也难受，过了一会儿就轻手轻脚地退了出去。
小安憋着没有立刻兴师问罪——这可是在秦家的地盘，陆阖还在里面躺着，他要是就这样跟秦子明闹起来，就算能用小孩子不懂事的外衣作为掩饰，但未免也会显得太不懂事，怕是可能会给陆阖带来麻烦。
小孩儿小小年纪每天脑子里想的东西还很不少，秦子明看了他一眼，觉得这个孩子多少对自己有些敌意，可实在没想到陆阖那个心大的能养出这种心思七弯八拐的孩子来，便也没有太留心。
他现在正是愧疚极盛的时候，就担心自己再有什么地方做得不好，于是对孩子们也非常和颜悦色，亲自带他们安排了房间，甚至多留了一会儿，简单地安慰了他们一会儿，这才功成身退，回去处理工作上的事。
不说别的，在陆阖醒来之前，他可不能一直让Crystal留着那一堆糟心的烂摊子。

第67章 第三朵白莲花（27）
陆阖度过了相当舒坦的一段时间，秦子明把他的活全都接了过去，他需要做的只是躺在秦家的床上，一边和小安宁宁快乐玩耍一边给姓秦的摆脸色，毕竟他现在最不怕的，就是激怒秦子明。
可也许是老天爷都见不得他的日子太如意，刚消停了没几天，病稍微好了点儿，就又出事了。
这天陆阖睡到日上三竿，起床后在秦家大宅里晃了一圈，还没想好干什么，就接到了小安学校老师的电话。
……这都是第不知道多少次被打电话叫家长了，陆阖自己都觉着奇怪，他家小安明明那么乖一个孩子，怎么就好像跟学校天生气场不合似的，总要出上点什么事儿呢。
他叹了口气，接了起来。
“对，我是……什么！？”
陆阖原本还悠闲地瘫在沙发上，听到老师说的话顿时坐不住蹦了起来，一向泰然自若的表情也有些崩裂。
“您说小安今天没去上学？！”
“是啊，”那边的老师听到他这么问明显也慌了，“怎么，他没跟您在一起吗？”
陆阖：“……”
答案显而易见。
他的头剧烈地疼了起来。这都是些什么事……早上明明亲眼看着秦家的司机带小安出门，他送完孩子回来就又睡了个回笼觉，怎么一觉起来孩子都丢了！
等等，还有……宁宁！
陆阖一时间顾不上跟老师多说，拜托那边留意着消息就晃晃忙忙地挂了电话，三步并作两步窜上楼去找小外甥女。
他怎么就没觉得不对！平时宁宁那个小魔星要是在家里，怎么可能放任他睡到这个时候！小姑娘也不知道怎么养成的好习惯，小小年纪一点都不喜欢赖床，还不让大人多睡会儿，刚熟悉起来的时候陆阖几乎每天早上都要被香香软软的小姑娘大力压醒，神经都要因此衰弱了，实在被折腾得够呛。
而现在眼看着都快要吃中午饭了，宁宁居然还没有大喊大叫地出现在他面前。
陆阖一口气提了起来，他好久都没有这么紧张过了。
孩子房间紧闭的沉重木门被一把推开，里面安安静静的，灿烂的阳光透过窗子照射在干净整洁的房间里，都能看到空气中静静漂浮着的尘埃。
没有人！
陆阖眼前一黑，还没好透的身体险些一时经受不住这刺激，软倒在地。
不对……小安在外面且先不说，宁宁好好在家里待着，按秦家的安保力量来说不可能出什么事，再说他一个大活人就在旁边的房间里睡着，宁宁这边要是出了什么事儿，陆阖自信自己不可能睡死到什么都听不见。
所以……只可能是她自己跑出去了，而别墅门口还有保安看着大门，也不太可能放小姑娘一个人在外面乱跑。
陆阖不断在心里安慰着自己，定了定神，拖着仍然发软的脚步跑去外面找房子里的佣人。
“龚小姐？哎，我早上好像还看见她在院子里玩儿来着。”
“对对，昨天先生——秦先生抱回来一只小狗，小姐可喜欢了，一直跟那狗儿呆在一块。”
“……说到这个，狗呢？”
陆阖咬咬牙，拜托那几个女佣再好好想想，脚步不停地又跑去门口。
在这里看大门的是个五六十岁的大叔，已经可以做两个孩子爷爷的年纪，这几天对两个孩子表现得也很是喜爱。
面对陆阖的问话，大叔露出有点茫然的神色：“上午……没看见小姑娘过来啊，怎么，不在屋子里头？”
陆阖想到刚才女佣们说的话，又问道：“昨天秦子明抱回来一条小狗？请问您上午看见那条狗了吗？”
大叔思索了一下：“……好像看到了，对，大清早的时候还看见宁宁追着那狗满院子跑来着，我还叫她跑慢点儿，当心别摔着。”
“狗也没从这儿跑出去过？”
“没有，”门卫这次回答得很肯定，“咱们大门是实的，也没小狗能钻过去的洞，我不开门它肯定跑不出去——这一上午我都盯着监控呢，没人进出过。”
被陆阖这一顿鸡飞狗跳惊动的管家在旁边刚喘匀气，几个人对视一眼，都同时感到事情大条了。
“陆先生，您……您也先别着急，”管家还不忘宽慰陆阖，“咱们院子里房间多，说不定龚小姐是带着狗上哪儿玩，不小心睡着了呢，让大家都仔细在家找找……我也赶紧联系我们少爷，让他在外面留意着点。”
陆阖简直有点六神无主起来，这种情绪在他身上可谓是前所未见，他总是能够最后保持冷静的那个人，可是在这个世界里，也许是身体与孩子们血脉相连的缘故，又或许是原身毛毛躁躁的性格给他留下的影响力，让他变得都更加冲动起来，都快要不像是自己了。
可他现在顾不上细想这些……宁宁不见了，小安也没去上学，这会是巧合吗？可哪有那么多巧合的事！
如果说过去的生活教会他的最重要的一件事情是什么，那就是不要相信巧合了。
陆阖给秦子明打了电话，眼看着整个秦宅斗忙乱了起来，到处寻找不知道跑到哪里去了的外甥女，脑子已经飞快地转动了起来：如果说两个孩子同时的失踪这里面真的有事，这会是针对谁的呢？是他？还是秦子明？
原身不过算是个商场新贵，一个香水公司的老板，在生意上肯定得罪过人，但也不至于会有多不死不休的仇家，俗话说什么人混什么样的圈子，以原身的水平，也不可能和什么真正的大佬结仇。
当然……像宋彦和秦子明这种无妄之灾两说。
那就是秦子明招惹来的祸事？
也不应该啊，陆阖想着，他自己是因为怀疑老展的灵魂碎片在姓秦的身上，他们两个也着实有许多事纠缠不清，可在外人看来——甚至在秦家这些跟他相处最多的人们看来，他和秦子明也最多是有暧昧关系的商业合作伙伴关系，既算不上特别好的朋友，更不可能是真心在意的对象，一个要对付秦子明的人如果想从他们这里下手，未免弯子绕的也太大了点。
陆阖细细地想着所有的可能性，又在心里将那些不靠谱的猜测一个个推翻，却始终不得要领，他甚至连000都问了，可系统只能告诉他两位任务对象的生命体征没有任何异常，却提供不了更多的帮助。
毕竟系统主要是辅助宿主执行任务的，在没有被特别命令的时候，他们的全副精力一般都会集中在宿主一个人身上，一不小心就把孩子们给疏忽了。
不过得知孩子们没出事，陆阖好歹稍稍放了一点心。
他在家里坐不住，很快决定亲自出去找，秦家院子里的人得了秦子明的吩咐，都不太想让他出门，可陆阖一旦下了什么决定，岂是这些人能拦得住的。
况且说到底他只是以朋友的身份借宿在秦家，要说玩什么囚禁py，谅他秦子明也没那个胆子。
“秦子明回来就告诉他我出去找人了，这几天，谢谢他的照顾。”不过好歹一直在这里住着，这些日子姓秦的也算尽心，陆阖不太好意思就这么不告而别，他简单地交代了管家一声，就驾着自己的车扬长而去。
会在哪儿呢……
“能不能把附近的监控探头数据都调出来？”
000知道他想干什么，无奈地说：“我已经都看过了，目前监控覆盖的区域还没有出现过宁宁的影子，至于小安那边，他确实是进了校门的，如果说出了什么事，肯定也是在学校里出的。”
陆阖咬了咬牙，再给学校老师打了个电话说明情况，然后让000把相关监控在他脑子里播放一遍。
机器是死的，人是活的，有时候监控探头没有记录下来的事，不代表不能从录像中寻找到蛛丝马迹，他原先专业虽然不是这个，但也跟负责这方面的同事学过几招，只希望现在能派的上一点用场。
陆阖现在已经确定了，小安和宁宁的消失绝非自身意愿所致，两个孩子都很懂事，不会不知道自己有多担心他们，更从来没有过自己跑走不通知家里的前科，现在事情又被做得这么□□无缝扑朔迷离，反倒有些过了，显出其身后的不简单来。
毕竟若只是两个孩子自身的行为，绝无可能做到把一切痕迹都消除得如此干净。
“等等——！”他突然间看到什么，连忙出声让000把播放的监控停下来，“这个地方，放大。”
陆阖随手一指，意念已经锁定脑海中录像的方位，000动作飞快地把那一小块地方放大，又用系统自载的先进技术尽量还原其中的图像，原本只是一辆车车身上模糊不清的反光瞬间变得清晰起来。
000惊呼一声：“啊，是宁宁的小狗！”
那是一只挺漂亮的小土狗，也不知道秦大少爷是从什么地方弄来的，前一天晚上陆阖下楼吃饭的时候瞥见过一眼，就记住了它的样子。
画面之中，小狗正冲着一辆黑色的车子狂吠不止，还在那辆车绝尘而去的时候汪汪叫着追了上去，但它毕竟还太幼小，不一会儿功夫就被甩得不见了。
000倒抽一口凉气：“那……”
“宁宁一定在那辆车上，”陆阖皱着眉，脸色阴沉得要滴出水来，“敢动老子的人，我看他们是活腻了！”

第68章 第三朵白莲花（28）
000还原的图像里可以看到那辆车一半的车牌号，有了这一半号码，再加上车型等信息，陆阖直接入侵了X城的公交系统，没用多久就找到了那辆车的去向。
……也不知该说对方是粗心大意还是懒得掩饰，那辆车不但是直接登记在某个人名下的，一路大摇大摆地抵达了目的地，一点掩饰的意思都没有。
陆阖紧盯着那栋颇为眼熟的高楼，面色沉凝如水。
是宋家的公司。
看到这儿他反而放下心来，至少不是什么穷凶极恶的绑架犯或者仇家，小安和宁宁如果都是被宋家人带走的，那至少不用担心他们的人身安全了。
可是宋家……又为什么忽然会如此行事？这件事情，会和宋彦有关吗？
陆阖想着，打转了方向盘，直接往宋氏公司的方向开去。
000犹豫地说：“不通知一下秦子明吗？”
“跟他有什么关系，”陆阖目视前方，手指在方向盘上敲了敲，“他又不是我的守护神。”
他约莫挺愿意当你的守护神的。
000没说话，抽空看了一眼秦家大少爷快要满格的好感度，也就不说话了。
说实话，不管这个世界任务对象的灵魂碎片到底是在哪位身上，他都感觉怪害怕的——秦子明和宋彦明明看起来都是颇有绅士风度的大家公子……宋彦那点奇特的小爱好两说——但莫名的，这两个人给他的压迫感甚至都比上一个世界赫赫有名的残暴皇帝都要大。
000说不上来具体的感受，只是觉得自己就好像一个隔着电视屏幕围观主角们斗法的看客，满身的力气没地儿使，憋屈得很。
偏偏他宿主更是隐藏情绪的好手，000作为一个系统满心的茫然，只能眼睁睁看着陆阖面无表情地前往目的地，显然没有跟他详细讲讲计划的打算。
——事实上，陆阖现在其实没什么打算。
诚然他向来擅长谋划布局，但从前安全局的同僚们也都知道，有展副局在身边的时候，陆局向来是懒得动脑子的。
现在也是一样，面对身份很可能是老展的两个人，除了使用各种手段弄到好感度以外，陆阖其实相当懒得再动脑子想其他事，反正不管是哪块碎片，展青云终究不会害他就是了。
这种信心是在经年累月的相处中慢慢累积起来的，陆阖相信展青云总是会对他好，就像相信自己的各种技能总能在危难之中发挥作用，换句话说，他相信对方就像是相信自己，这几乎已经成为了一种本能和习惯。
他们很快到了宋氏，那座高耸的办公楼依然如往日般看起来严肃而华丽，陆阖直接把车停在人家正门口，大摇大摆地走了进去。
前台小姑娘抬头看见他：“……陆总？”
“你好，”陆阖冲她点点头，“不用管我，我自己上去找你们宋总。”
“……哎等等，”小姑娘愣了一下，连忙要拦，“等等陆总，这儿没有您的预约记录呀——您请稍等一下，我给上边打个电话——”
可是身高腿长的小陆先生根本没有停下来听她说话的打算，陆阖上眼皮一掀，走向电梯的时候神情看起来甚至有些冷。
前台大概还没有遇到过这么不按常理出牌的老总，偏偏她是认识陆阖的，知道对方的身份，又不太适合叫保安来当作普通闹事的赶出去——前段时间Crystal确实不太好，可这两日秦子明亲自下了场，有秦家那样的大资本参与进来，已经挽住了公司的颓势。
“您请、请稍等一下，”小姑娘踩着高跟鞋跑出来，试图礼貌地拦住陆阖，“麻烦陆总不要让我们为难，请稍等，我们总裁现在有可能不方便见您……”
陆阖抬头看了她一眼。
他干脆放弃了电梯，朝楼梯间走去，大长腿走路带风，前台小姐根本跟不上他：“不方便，”男人玩味地品着这个词笑了笑，“我想她是不太方便——行了，你不用再拦我，我没有直接报警，已经很给宋小姐面子了。”
前台：“……？”
陆阖朝她拉拉嘴角，稍点了点头，抛下她三步并作两步上了楼，大有“有本事你可以叫保安来拦我”的痞气，前台气结，眼睁睁看着他三两步消失在了自己的视线之中。
不过……是她的错觉吗，总感觉小陆总好像比她还要生气又理直气壮的样子。
前台小姑娘叹了口气，拿不准到底要不要叫保安，干脆回去给总裁办公室拨了个电话。
“对……他已经上去了，总裁那边方便吗？”
“……好，好的。”
“我明白了。”
小姑娘挂上电话，无奈地叹了一口气。
天知道这些大佬们每天都在想什么呢，到最后还不是让他们下面这些人茫然又为难，唉……
另一边，陆阖已经满脸风雨欲来地闯进了总裁办公室。
打见面的第一眼，他就注意到了眼前这位宋家大小姐与以前的不同。
“换人了？”
“嗯……”
陆阖挑了挑眉，突然明白了什么似的抱起了双臂。
“陆……总，你来啦，”宋颜勉强端出一个笑，“这气势汹汹的，不知道的人还以为你来寻仇的呢。”
陆阖根本不跟她客气：“你把我家两个孩子弄到哪儿去了？”
对面的女人闻言露出惊讶的表情：“陆总这话问得奇怪，我又不是人贩子，也和你不算熟，你家的孩子在哪里，我上哪儿知道去呢？”
陆阖看了她一眼，径直走向这间办公室内层的隔间。
这儿他也是第一次来，但陆局是什么眼力，便是高科技密室打眼看上去也能看出个七七八八，更不要说这样一间小小的办公室，在他眼里基本上藏不住任何秘密。
可在宋颜眼里，这举动代表的含义却截然不同了。
“等等！你干什么！”她愤怒地想要拦下陆阖，“陆总，未免太过分……”
她的话没能说完。
宋颜室宋家的大小姐，从小长在世家大族里，所见的世界绝不单纯，她幼年起就见过许许多多的大人物，按理来说，应该早就对所谓“气势”习以为常了。
可面前这男人却给了她一个意外。
陆阖抬起头来盯了她一眼，只一眼，那其中浓烈的煞气就震惊到了这位大小姐，在那一瞬间，她甚至觉得对面的男人像是一头什么猛兽，马上就要上来咬住她的喉咙。
怎么会……不是说只是一个有些小聪明的暴发户吗，难道情报有误？
……也难怪，那个人一向心高气傲，能被他看上的人，想来也不简单。
陆阖不耐烦地看着挡在他面前的宋颜：“宋小姐，我没有时间跟您玩游戏，若不是看你现在是个女人，我……”
宋颜眼中忽然爆发出强烈的震惊：“你……你说什……你知道了？！”
她甚至开始结结巴巴起来。
“很难猜吗？”总不能和一个没经过训练的小姑娘真的上手打架，陆阖不耐烦地捋了一把头发，“你们是有多自信，以为大家都是傻的，连男人女人都看不出来？”
实际上不知道这兄妹俩用了什么手段，是真的看不出来，连陆阖一开始没有特别注意的时候，都险些被骗过去了，若不是有系统，现在恐怕也正被他们蒙在鼓里，耍的团团转。
可这对宋颜来说，却近乎于惊涛骇浪了。
她和兄长宋彦是双生子，也不知是怎样的巧合，两个人除了性别不同，其余体态长相却完全一模一样，再加上家族秘传的一些手段，完全能够在互相扮演的时候迷惑外人的眼睛，甚至随着他们两人年纪增长，技术越来越熟练，这些年来至亲们都常常分不清楚两个人谁是谁了。
可这么一个本该隐藏最深的秘密，竟然就这么猝不及防地被一个意想不到的人一口道破！？不、这绝不可能！
难道是宋彦告诉他的？
不应该啊……
宋颜愣在当场，陆阖见她被转移了注意力，一把推开她走上前去，径自打开了休息室的门。
小安和宁宁果然在里面。
“舅舅！”
两个小孩儿坐在地毯上，看样子倒没有受到什么糟糕的对待，宁宁原本一副泫然欲泣的样子，却在看见陆阖的一瞬间绽放出大大的笑脸来，接着像一个小炮弹那样又快又重地冲进了陆阖怀里，陆阖稳稳地接住小姑娘，一直提着的心总算放松了一点儿。
这时小安也快步走了过来，小孩儿虽然什么都没说，小手却紧紧地攥住了他的衣角，显然也是被吓到了。
陆阖心疼地摸摸两个小宝贝的头，连声跟他们道歉，再转向宋颜的时候，已经是满脸的风雨欲来。
这一切发生得太快了，宋颜本来是想借着两个孩子给陆阖一个教训，谁知道她自问这件事做得已经足够隐蔽，却在还没有来得及跟陆阖联络的时候就被人家正正找上门来，更是一口道破她最大的秘密，还不费吹灰之力地找到了孩子们的所在。
这……
宋家大小姐几乎是平生第一次感觉到了隐隐的恐惧。
此时面对着抱着两个孩子的陆阖，尽管听到动静的保镖们已经在办公室门口聚集了起来，她却连半分安全感都没有体会到。

第69章 第三朵白莲花（29）
陆阖环视一圈面目不善围上来的保镖们，脸上露出了冷嘲的神色：“宋小姐这是要做什么？真的想绑架我们不成？”
先前这些人半强迫性质地把宁宁和小安带走，虽说也是说不过去，但好歹没有爆发正面的激烈冲突，并非不能说和，可现在陆阖都找到了这里来，两边要是真的打起来，那事情就闹大了。
宋家确实势力不小，但也没到一手遮天的地步，更不用说陆阖本身也不是什么能让人搓圆捏扁的角色，秦子明前段时间阴他都得暗搓搓着来，若真是拼个鱼死网破，宋颜自己也是得掂量掂量的。
场面一时有些僵持，陆阖护着两个孩子，宋颜脸色阴晴不定，既没示意保镖们动手，可要她就这么把这个人放走了，她又实在有些不甘心。
……就这么个玩意儿，把她英明神武的哥哥迷得神魂颠倒，甚至连累了自己的名声，宋大小姐长到这么大没受过这种气，简直想要手撕狐狸精报仇。
“舅舅……”
宁宁有些害怕地拉住陆阖的衣角，小脸上浮现出畏惧的神色：“这个大姐姐怎么啦，她看起来好可怕呀。”
宋颜：“……”
陆阖咬咬牙：“你现在让我们走，这件事情我不跟你计较，宋小姐，我想你们宋家那些秘辛，既然对大众隐瞒了，就不想让人人都知道的吧。”
算是当然不能就这么算了，不过他现在带着两个小拖油瓶，想干什么都放不开手脚，先想办法脱身才是正经事，至于之后怎么报复……
总之不会让她好过就是。
宋颜咬咬嘴唇，她也知道，现在闹起来的话自己也不好收场，但是……
“陆阖”，女人阴沉着脸，始终没有退步，“既然这件事你知道了，想来也不难明白我为什么生气——我的声誉暂且不说，就说你是一个男人，与我哥也不可能有结果的。”
陆阖都要气笑了：“又来跟我上演棒打鸳鸯的戏码是吧？拜托，你把我的事情调查得那么清楚，怎么就不知道我和宋彦的事儿到底是个什么章程？是我要高攀你们宋家大少爷的吗，嗯？”
“你……”
“我什么我，”陆阖不耐烦地摆摆手，“你不要总是一副我无理取闹的样子，不能好好说话就甭说，你们宋家的人怎么都这么副调性。”
宋颜的表情看上去想从他身上咬下一块儿肉来。
陆阖讲完这话也有点懊恼，他多少有些入戏，只考虑顺着原身的性格特点，而忘记了当下的处境，现在激怒宋颜对他能有什么好处呢。
宋颜咬咬牙：“是，我现在不能把你怎么样，不过陆先生，难得来一趟，我们这儿总也得尽尽地主之谊，可巧我这些保镖正闲着没事做，您前段时间跟王总闹的那事儿我们大家都听说了，都说你手上功夫硬，不如帮我相看相看？”
陆阖：“……”哎呀，你能更无耻一点吗？
他倒是不怕那几个看上去孔武有力的普通人，可问题是原身这么个身份跟同样是老总的王威干干架还说得过去，突然之间把一堆正经保镖都打趴下，那像话嘛。
可他总也不能牺牲自己白白挨打吧……那也太惨了点儿。
然而宋颜打定了主意，不给他留反应的时间，直接挥挥手，那一群凶神恶煞的保镖就要扑上来。
陆阖捏捏拳头，考虑到这具身体约莫不经打，再者还要顾及自己在两个孩子们面前英明神武无所不能的形象，不然还是使出几分力来把他们打趴下算了。
大不了再接受一回系统惩罚嗯……
000：“……相信我，系统惩罚绝对比那几拳头难挨。”
陆阖装作没听见，并隐隐绷起了身体准备好了起手式。
就在这局面马记上就要被点燃的时刻，办公室的门忽然再一次被踹开了。
“小妹！”
陆阖已经半抬起来的拳势一滞，正正地跟一个彪形大汉扑上来的身形错了过去，那人却不像他这么收放自如，听到大少爷的声音也来不及反应，那边宋彦话音没落，这边他就扑到了陆阖身上，青年弱得像张纸片儿，吭都没吭一声就被他扑倒在地。
保镖：“……”不知道为什么总感觉被碰瓷儿了。
陆阖不失时机地“哎呦”了一声，并很英雄主义地仍护着小安和宁宁，咬唇倔强地瞪着在场的人，薄薄的眼眶里又积下了一汪眼泪。
这个身体身形单薄，长得又白嫩好看，现场画面一时之间十分难以言喻，简直像强抢那啥啥现场。
宋彦对妹妹怒目而视：“你到底要干什么！”
宋颜一脸惊讶：“你怎么这么快就回来了？”
小安有些迷茫地抬头看看泫然欲泣的舅舅，拉着妹妹的小手，总觉得好像哪里不太对……可莫名还有点爽是怎么回事？
不过不管怎么说，在这种时候及时出现的宋彦还是成功地在小小的男女主角面前刷了一波好感值。
“宋彦！”谁也没想到，宋家大小姐还没有回话，头一个出声的人竟然是陆阖。
他这一声叫得甚至很控诉，宛如一个被无辜卷入的纯情路人甲，小安拉着妹妹悄悄后退一步，显得更困惑了。
“宋彦！”陆阖根本不给宋家兄妹思考的时间，他们俩名字虽然相似，但毕竟读音还是有差别的，况且他直直地瞪着略显惊愕的大少爷，显然不是口误，“你们家到底有完没完，嗯？我跟你说过多少次我不想和你们扯上关系，你能不能别再来打扰我们了！”
刚进门的男人愣愣地看着他，嘴巴张合了一下，半晌才挤出半句话来：“你、你……”
陆阖被他逗笑了：“你们家家族遗传结巴是吧？”
“你知道我是……？”宋彦却并不理会他的调笑，显得惊愕极了。
陆阖翻了个白眼：“拜托，你一个大男人，还以为自己能伪装女人伪装得很好吗？”
他一把推开压在自己身上显得手足无措的保镖，呲呲牙站了起来，转向宋颜：“宋小姐，冤有头债有主，现在正主来了，你们自家的事情自家解决好不好？至于我们之间的账，大可以以后再算。”
“你站住！”宋颜见他要走，忍不住上前一步，“陆阖，你别把事情想得那么轻松！这件事与你脱不了……”
“这件事与他无关，”宋彦沉声打断了她的话，“要我跟你说多少次——况且我顶着你的身份的时候，并没有在公众面前做过什么过分的事，倒是你用我的身份做的那些破事儿还没跟你细说，赶紧让人走，别丢人现眼了。”
他瞥了陆阖一眼，却有点不敢正面看他，只生硬地命令保镖们走开，脖子上浮起点红色：“我……这段时间的事我真的不知情，给你造成困扰的话，实在抱歉。”
他说的不仅仅是这次的“绑架”，还包括前段时间宋颜对陆阖公司明里暗里的打压——若不是这样，秦子明的阴谋进行得也不会那么顺畅。
——被两家根深蒂固的大公司联手施压，Crystal衰落得那么快，也是情有可原了。
陆阖自然知道他的意思，可现在不是说这个的时候，他狠狠瞪了宋彦一眼，抬手把孩子们抱起来，气势汹汹地扭头就走，临出门的时候还重重地撞了那个打到他的保镖一下，他身材削瘦，没什么力气，撞人的力道其实也不痛不痒，那个颇为无辜的保镖先生无奈地摸了摸自己后脑勺上短短的发茬，顺着他的力道往旁边一退，没有吭声。
唉，这锅背的。
陆阖幼稚的举动让宋大少爷眼睛里浮现出一点点笑意，记他几乎是宠溺地目送着陆阖出了门，才面容严肃地转向了自己的妹妹。
“小妹，我们需要好好谈谈。”
“看来宋家那边的事情已经结束了，”陆阖拉着俩孩子一路佯装镇定地走下楼，把他俩塞进车里，以最快的速度一溜烟离开了宋家的公司，“宋彦的好感度？”
“快满了快满了，”000连忙接话，还顺便提了提另一边的秦大少，“秦子明的也快满了，还有小安和宁宁的——约莫就在近几天，你有什么想做的赶紧做，咱们应该距离脱离这个世界不远了。”
“这么快。”陆阖有些意外地挑挑眉，却也算意料之中，“也没什么想做的……除了秦子明那边，他做了那么混账的事，总不能就那么算了。”
000：“……嗯，你想做什么直接做舅好，不用跟我说。”
反正也知道你不会说的。
他已经懒得吐槽宿主这种千方百计勾引出来别人心里的阴暗面，再以别人做的事作为惩罚理由的行为了，反正总却不过是他们“好兄弟”两个人的事，随什么怎么搞好了。
总之不用担心他们家宿主吃亏就是。
“只是怪舍不得两个小家伙，”陆阖摇摇头，给车子转了个弯，直接朝自己家方向走——他可没准备再回好不容易跑出来的秦家，正好趁这个机会，名正言顺，“好在还能留下投影陪他们——000，以后我有办法得知曾经走过的世界的消息吗？”
“这个倒是可以，”000肯定地说，“不过需要积分兑换道具卡，嗯……积分的问题，宿主你应该也不用担心。”
那就好，陆阖笑了笑，只要是积分能够解决的问题，再他这里就都不算什么问题。

第70章 第四朵白莲花（1）
宋彦这次回来之后，状态明显跟从前不一样了。
好像是终于挣脱了某种无形的枷锁，一举一动都透露出一股“谁也不能妨碍老子”的潇洒劲儿，尤其表现在处理跟陆阖的关系上。
从前他毕竟顶着妹妹的身份，很多事情都不能做，而现在就不一样了——首先要处理的，就是秦子明。
前段时间秦家对陆阖公司的打压虽然是暗中进行的，但在同一层次的商业伙伴查起来的时候，其中蛛丝马迹却也不可能完全隐藏，再加上这段时间秦子明又一转风向，开始尽心尽力地收拾自己亲手铺下的烂摊子，这事情的脉络，自然也就更加清晰了。
自己不在的时候，情敌使出这么多手段欺负人，宋彦能高兴才是怪了。
他一面暗中跟秦子明较劲儿，甚至通过对方的家族给他施压，另一面又开始天天往陆阖面前凑——这个可以穿女装的男人不要脸起来的段位根本就不是贵公子出身的秦子明能比的，陆阖被他缠得不胜其烦，偏偏人家又没做出什么实质性的举动，他总不能无缘无故就不顾人设将人揍一顿，
最后连两个小孩子都要习惯了这个叔叔的存在，宋彦虽然不怎么会照看小孩，却足够有“童心”，长得也帅，很快和小安宁宁打成了一片，尤其是宁宁那个小叛徒，轻易就被帅气叔叔的糖衣炮弹迷惑了心智，甚至开始帮着外人“算计”起自己的舅舅来。
陆阖对此实在是哭笑不得，相比起秦子明来，他倒是比较没那么抵触宋彦，只是却也不怎么有心动的感觉，这话他跟宋彦已经说得很清楚，对方却置若罔闻我行我素，到后来陆阖也没了脾气，干脆举手投降，就随他去。
其实他自己也觉得奇怪——这个世界从一开始就不对头，出现了两个给他特殊感觉的攻略对象，宋彦和秦子明的性格差异巨大，却偏偏都让他隐隐觉出展青云的影子，然而一旦真正相处起来，又开始发现他们身上好像都有什么东西欠缺了，不大像是真正的老展。
陆阖忍不住挠头，000不出所料地对此给不出任何有建设性的意见，好在这两个人怪归怪，好感度却也都不难刷，甚至在小安和宁宁的主线任务完成之前，就纷纷被刷到了满值。
要离开的那天很快到来了。
宋彦和秦子明的对立在这最后一个月的时间里已经被摆到了明面上，尤其是后来，陆阖出于搅乱水的心理，设局让宋大少爷知道了那天晚上发生在御檀山庄的事……两家的战争突然间爆发到了白热化的地步，宋彦红了眼睛，显然不把秦子明搞下马誓不罢休。
同样是身后拥有庞大家族的继承人，在一方已经处理好家族琐事，并且已经有些疯狂的情况下，另一边的秦子明很快落在了下风。
X城的老总们都看出来这两个家族不知为何当面刚上，人人自危，两家的股价坐了跳楼机一样疯狂上下波动，陆阖冷眼旁观，时不时暗中出手帮宋彦这边加把劲——陆局这个人从来都是睚眦必报，不论当初是不是他自己故意设局，秦子明欠下的债，也总该他还。
看到对方被折腾得焦头烂额分身乏术，他也就开心了。
……000有时候还真是蛮同情这些被宿主盯上的任务对象的。
而对于陆阖来说，他实在对这个世界的两个人没什么兴趣，若不是为了照顾小安和宁宁，他甚至都不想留下投影，巴不得给自己策划一个充满戏剧性的谢幕方式，最好临走再虐他俩一波才好。
不过一腔慈父之心还是让他放弃了这个念头。
这天早上，天气晴朗，空气清新，一切都好像是他刚刚到来的时候一般，可原主周围几乎所有人的生活，都已经发生了翻天覆地的变化。
陆阖轻手轻脚地走进小安和宁宁的房间，分别在两个小天使额头上留下一个轻轻的吻，他面无表情，但动作却是难得一见的轻柔，000没有吱声，直到宿主回到自己的房间，才清了清嗓子，公事公办道：“世界三，主角1好感度100，误解值0，主角2好感度100，误解值0，成功改变主角命运。攻略人物1好感度100，攻略人物2好感度一百，获得三倍积分，任务时间82天5小时27分，评级S，申请投影保留通过，请问是否进行传送。”
陆阖抿了抿唇，轻声道：“传送吧。”
在脱离世界的那一刻，他才终于看到，两块形状有些奇异的碎片从秦子明和宋彦身上脱离出来，在虚空中相持片刻，竟缓慢地融为了一体。
原来……如此。
怪不得，他在这两个人身上都能感觉到熟悉的气息，却又总感觉其中都缺了点儿什么，原来他们哪个身上的碎片都不完整，而是被不知道什么原因分离开来，直到这最后一刻，才终于相融。
这种被再次分离的碎片，几乎已经不能被称为是原本灵魂的一部分了，会受寄宿体本身的性格影响更多些，换句话说，等他离开这个世界，两个碎片脱离，对那两个寄宿体也根本不会造成什么影响。
这倒是好事。
陆阖没把注意力放在这些不重要的事情上面，稍微想了想便调整好状态，准备迎接下一个世界的挑战。
熟悉的眩晕感过后，陆阖醒了过来，首先感觉到的便是炽烈的疼痛——眼前黑蒙蒙一片，全身像被卡车碾过了一样疼，下腹丹田处的灼痛尤为明显。
……行吧，他都快习惯了。
陆阖使劲眨了眨眼睛，总算把那些黑暗眨去些许，眼前缓缓浮现出一间古色古香的屋子：雕花的木床，白纱漫漫，鎏金兽炉中漾出能凝神静心的袅袅烟气。从支起一角的窗格能看到室外，绿竹幽幽、巨石流水，好不清净。
“唔，”他意味不明地缓缓转了转酸痛的脖子，“又是古代世界？”
“不全是，”000也是刚刚接收到资料，“确切的说，是仙侠。”
陆阖：“……”
老子年轻的时候也是读过不少的我跟你讲。
说是这么说，可是，现实是现实，当年打死他也不会相信自己有一天会处于现在这种境地，所以说，对于几乎无所不能的陆局来说，这基本上是一个他完全没有任何了解的领域。
000安慰他：“不用担心，修炼的事情交给我就好了，您的任务就是完成任务，不用操心其他杂事！”
陆阖十分敏锐地抓住了这种异乎寻常的热情服务态度：“你什么时候变得这么贴心了？”
“我……一向如此，”000咳了一声，坚持说道，“而且宿主不用担心这种世界漫长的时间线！这里的时间流速与普通世界是不一样的，具体比例根据你最后获得的积分而定，积分越高比例越大！总之不会耽误您抢救展副局的时间的！”
陆阖：“……”
他非但没有感到一点欣慰，反而高高地提起了警惕之情。
事出反常必为妖，能让一向惫懒的系统如此卖力讨好，这个世界的开局……
000小心翼翼地问道：“那宿主……现在接收原主记忆吗？”
“……”陆阖揉了揉仍在闷闷作痛的额角，“接收。”
片刻之后，他睁开了眼睛。
“000？”
“宿、宿主……”
“我上辈子跟你有仇吗？”
“宿主……”可怜的系统哭丧着脸，“你的任务难度是随着进度进展而逐渐提升的，这都是上级的安排，不关我的事啊……”
陆阖长长地叹了一口气，从床边的架子上取下一只白玉小盒子，正要拿出其中的丹药，又犹豫一下放了回去，换了一只青色瓷瓶，倒出来丹药吞下去两粒。
效果倒是立竿见影，他感到浑身一轻，原本火烧火燎的丹田和灵台像是被一只温柔的手抚过，疼痛瞬间消弭无踪。
可心中滞闷却没有减轻丝毫，这个世界实在出乎他的意料……若说从前需要洗白的原主们，陆阖都能多少理解他们的做法，或他们还未来得及造成太大的伤害，还是可以被洗白的，可这个世界的原主，陆阖主观上就不想用自己的技巧来“洗白”他。
因为不同于以往，这个宿主实在是个真正的人渣，并且也已经对受害者造成了极大的伤害。
很符合科学设定的是：这个世界来源于一本。
而一点都不符合陆局积极向上正能量的和谐价值观的是，这实在是一本报社性质的。
的主角名叫越辰，出身高贵，天资卓绝，从小拜在“北元南清”之一归元宗掌门座下，一心苦修剑道，平生一大爱好就是四处找人切磋，才及弱冠便名扬天下。只是为人孤高冷傲，除了一个被逐出门墙的师兄，基本上没有什么走得近的朋友。
而原身的角色，则是归元宗首座大弟子，他的存在，也堪称越辰一生悲惨命运的开始。
“陆阖”表面上君子谦谦，惯常被同道称一声温雅如玉，可实际上心胸狭隘、阴狠毒辣，心中早对天资得天独厚的师弟嫉妒得发狂，再加上越辰嫉恶如仇，从来看不惯道貌岸然的师兄行事，甚至连表面上的和谐都不想与他维持。两人在门中势同水火，每每相遇不是冷嘲热讽就是拔剑相向，“陆阖”若不是暗中拼命利用邪祟手段强行提高自己的功力，恐怕早被他在众人面前狠狠羞辱了。
也正是因此，“陆阖”对越辰既是痛恨又是忌惮。本来在正常向的里，这种大师兄的角色就是送上门去被人打脸的炮灰，可本文作者非不走寻常路，竟然让他的阴谋得逞，将高高在上的越辰一把扯下云端，毁了声名根骨。又使了卑劣手段将人囚禁在密室之中，百般折磨长达三年之久。到后来，他甚至将越辰当作了修炼的法器，一边试图用这种狠毒的手段彻底从身体和精神上打垮他，一边摧折他的天生剑体孕养自己的真元，不但将之前修炼邪功所留下的暗伤尽数修补，还修为猛涨，最后竟在害死师尊后成为了归元宗的继任掌门。
创造的就是这么一个礼教崩坏，好人无处容身、坏人大行其道的世界，也无怪原本一身浩然正气的越辰终究对人间心灰意冷，道体大成之后以自身为薪木引燃天地，将世间一切污浊彻底烧了个干净。
陆阖看完大致的世界线之后，只想狠狠地对原身骂一声“该！”若不是现在处在这个身体里的是他自己，他都想亲手将这个辣鸡绳之以法一枪毙命，最好再在尸体上唾上两口才好。
就这么个辣鸡世界，他不帮着越辰毁天灭地都是好的，还洗白反派？做梦去吧！

第71章 第四朵白莲花（2）
陆阖躺在床上，顺了好一会儿气，才把心窝子里那股邪火勉强给咽下去。
他也算是见多识广了，身在其位，他见识过太多灭绝人性的凶徒，却也曾在黑暗中得见太多人性的闪光点，约莫也正是因此，对越辰遭遇的感触才格外深。
——不该是这样的。
不仅是越辰太过令人惋惜的一生，也是这个被轻下论断，就此湮灭的世界。
越辰终于还是变成了他曾经最痛恨的那种人。而这才是最令人心痛的事。
很难想象一个有着陆阖这样经历和人生的人，会如此相信人性的美好，但确实——他总觉得不论表现得多么不堪，这个世界大抵还是美好的。他也相信，每个人心中都有着美好的一面，只是有些在生活的磋磨中不幸被遗失了。
也许越辰一生所见皆是罪恶，但从没有哪个世界会是真正的全然无可救药，毁灭从来不是办法。饱经战火的丑陋城墙后永远守护着万家灯火，被鲜血浸润的焦土中也总能开出漂亮的花儿来。
可惜他再也看不到了。
陆阖很少对一个小世界的任务对象产生这种真情实感的强烈遗憾之情，他实在是意难平，一直到看到世界线最后，他脑海中还是总浮现出最开始那个出场机会并不多、却着实意气风发的青年剑客的形象……越辰年少成名，执清影剑除魔卫道踏遍天下，那是何等风采，与之后那个终日隐藏于暗影之中，满心仇恨与破碎的殉道者相比，简直耀眼到让人心悸。
……不该这样的。他的人生，不应该是这样的。
000检测到宿主有些紊乱的思维信号，有点胆战心惊：“宿主，你……你还好吧？”
陆阖猛然抬眼，眼中血丝分明地浮现出来，他顿了一会儿，平平静静地问道：“信息传输完了？”
‘嗯……“
“这个世界的任务，还是洗白原主，获得任务对象的好感值吗？“
000咽了口唾沫：“对……“相处这么久，他大概也知道宿主是在为什么事生气，于是求生欲很强地连忙补充道，”不过宿主你知道的！任务完成的过程不重要，而且这个任务其实有给你开后门的——原主和越辰小时候关系其实不错，只是后来随着年龄的增长，两个人的思维方式渐渐不和，再加上原主修炼了魔功被影响才……咳咳，总之，您可以走唤起目标的童年美好回忆这条路呀！“
陆阖掀了掀眼皮：“你还是不要假装自己能够理解人类情感了。“
000：“……“嘤。
陆阖抬起头来，看了看窗外深浓的夜色，将世界线重新又捋了一遍，做下了决定。
“我现在的积分都能兑换什么东西？“
000唰啦一声弹出商城界面：“基本上商城里的东西已经都可以兑换了的，宿主您随便挑，实在积分不够我们还可以赊账！“
陆阖意味不明地轻笑了笑，开始仔细地浏览货架上帮助完成任务的小道具。
普通的宿主在进入任务世界之后，通常都难以很快适应，系统商城就会为他们提供一些额外的便利——不然以普通人的能力，想要骗过各个小世界中的人精，未免有点太强人所难了。
但陆阖就不一样，从第一个世界开始，他就很少用到这些辅助产品，凭借自己的能力足以应付各种突发状况，同时，他的任务完成度——甚至包括支线任务的完成都高到一个吓人的程度，因此，在只进不出的情况下，他积攒在000那里的大笔积分渐渐的已经极为丰富了。
尽管系统商城的道具价格昂贵，但在陆土豪眼里，那都不算什么。
陆阖渐渐露出了满意的笑容——这系统商城，还真是没让他失望。
陆阖花费了大半积分，跟系统兑换了一副先天道体，一盏引魂灯，又用很少的一部分积分兑换了大量的天才地宝——那些药材和矿石都是这个世界里原本就有的，小世界的产物是系统商城中价格最低廉的东西了。
000看了他的动作一会儿，忍不住问道：“宿主，引魂灯这东西最鸡肋了，除了灵异世界那边，放在商城里几百万年都乏人问津的。”
这倒不是假话，系统商城里的外挂也不是全无使用限制的，很多东西都有其作用对口的世界——比如说你总不能在现代都市里驾驶一把仙剑招摇过市，也不能在古代大摇大摆地开出一架宇宙飞船来。
引魂灯，只看名字就能看出其对口的世界该是玄学灵异那一挂的，在灵异世界中，这东西堪称神器，能够招引并囚禁绝大部分的厉鬼凶魂，让主角畅行无阻、无望而不利——相对应的，它的价格也高到离谱，毕竟即使是经验丰富的宿主们，基本也会在赚积分越来越多的同时花得越来越多，很难攒下足够的价钱。因此除了陆阖这种怪物，也就只有那些资历最老、不知经历过多少个世界任务的宿主们有承担的能力了。
问题是这引魂灯在灵异世界中好用是好用，在其他世界中的作用却形同虚设——因为大部分世界并没有满地的阿飘在光天化日之下飘来飘去，引魂灯也就只能引得到宿主所占据原身的魂魄，让宿主和他们交谈，更加了解其生平细节或心理活动罢了。
但这有什么卵用……系统的记忆信息连带世界线都早准备得清清楚楚，至于原主的思维方式，大部分宿主还真不怎么在意。
所以，花大价钱买这么一个基本只能使用一个世界的破玩意儿，大部分宿主根本没有那么多闲钱用来烧着玩儿。
000说它鸡肋，实在已经很委婉了。
陆阖却高深莫测地耸了耸肩，并不以为然。
他和那些普通宿主们最大的区别其实在于，普通宿主是把自己放在一个任务执行者的位置上，只想管好自己的一亩三分地，甚至不在意以什么样的手段洗白原主、获得任务目标的好感度，但陆局作为一个执法者，且称得上嫉恶如仇的执法者，他完全无法忍受任何不符合道德法律观念的事情在自己眼皮子底下发生。
在从前的世界，对那些作恶者毫不手软是因为这个，在这个世界，对叫他辣鸡都侮辱了辣鸡的原主，他更不可能坐视对方逍遥法外。
做了错事，什么惩罚都不必接受，最后甚至还落得一个好名声，那怎么行？
不过……老展还是要救的，怎么能在狠狠惩罚原主的同时，利用规则的漏洞完成任务，这就需要好好策划一番了。
000肉痛地看着账面上大笔的积分顷刻间被划走，接着一阵金光闪过，一盏造型精巧的灯和一枚戒指出现在了房间里。
“由于本次采购金额较大，系统商城赠送了一枚储物戒指，”000示意了一下那枚戒指，“不过鉴于系统本身就有帮助宿主储存物品的功能，这东西其实也没什么用。”
陆阖有点新奇地拿起那枚戒指翻来覆去看了看，笑道：“怎么能说没什么用呢，不说方便许多，至少还能拿去卖钱嘛。”
他买的天才地宝已经整整齐齐地排列在了戒指内的空间里，正中央的地方放着一具水晶棺，其中有一人形，不着寸缕、面目模糊，看着像是商场里拜访的那种模特。
000：“那是你要的先天道体，是这个小世界唯一能与越辰的天生简体相媲美的修炼体质，你集中精力想需要的外形，我会帮你塑性的。”
陆阖摆摆手：“照着现在这个身体的外形来就好了。”
“呃……”000一愣：“什么？”
陆阖想到了什么，又连忙补充道：“也别一模一样，要看起来更沉稳温和一些，眉宇间不要这么阴郁……还要再瘦一点，皮肤再苍白一点，对，看起来好像长期遭受虐待那种。”
000：“……？”
尽管满心疑惑，但他还是条件反射地按照宿主的要求对道体进行了塑性，大致成形之后陆阖又挑挑拣拣地让他修改了几处细节，才终于满意地点了点头。
接着，陆阖又点燃了引魂灯，开始召唤原主的魂魄。
有星星点点幽深的色彩开始在他们周围聚集起来，引魂灯中耀眼的银芒愈发闪亮，周围的空气一时之间都仿佛有些扭曲，000隐约听见一种似乎是指甲摩擦在铁板上的令人牙酸的尖叫声，眼前黑影一闪，又再瞬间恢复了平静。
他汗毛直竖——作为一个年轻的系统，现在他还没有经受过灵异世界的洗礼，现在突然目睹这么一次货真价实的“抓鬼”历程，难免有些毛骨悚然。
倒是在科学主义精神下成长起来的陆阖表现得更淡定些，只是脸色也稍稍有些变了。
“这……这是原主的神魂？”
陆阖凝神看着那被吸到灯中的浓郁黑气，轻轻点了点头：“没错，这个看上去完全无可救药的灵魂，就是你们原本打算洗白的对象。”
他说不上是不是嘲讽地轻笑了一声：“当然，根据你们的法律，也许回收他的灵魂之后也不会有什么好下场，但一个人在现世欠下的债，当然应该现世来还——他死后遭受怎样的惩罚那些被他伤害过的人又不会知道，迟到的正义虽好，但终究也是迟了的。”

第72章 第四朵白莲花（3）
引魂灯的功效强大，代表着原主魂魄的那一团黑气在灯中左冲右突了半晌，明显的愈发虚弱起来，不久便奄奄一息地蜷缩在角落里，无力再作妖了。
只是毕竟是第一次用这种性质的法宝，不管是陆阖还是000都不怎么有经验，两人都没有发现，在那一团漆黑的魂雾中，隐约有淡淡的金光萦绕在深处，仿佛是被那些黑气裹挟着，忽闪忽闪的极为微弱。
陆阖把收拢来的原主的魂魄从引魂灯中引出来，放进自己的身体，凭借着经历几个世界已经无比混厚凝实的神魂，生生将之压制得分毫不动，原主的魂魄不甘心地嘶吼了几声，最后还是在强大的威压下无可奈何地沉寂了下去。
000到现在仍是一头雾水：“你……你不是要惩罚他吗？怎么又弄昏过去了？”
“我才没有要惩罚他，”陆阖笑了笑，“只不过是想要他自食恶果罢了。”
000：“？什么？你不是要把他放进那具道体里面的吗？”
陆阖翻了个白眼：“哪有那么便宜的事，我花费大价钱买来的天赋卓绝的根骨给他用？我是疯了吗？”
说完，他不再理会000圈圈套圈圈的蚊香眼，嫌弃地扯了扯身上有些狼狈的衣衫，走去后院的温泉处快速清理了一下。
修仙之人，修炼到原主现在这种境界，其实已经可以餐风饮露、不染尘垢，但方才陆阖来到这个身体之前，原主正是练功出了岔子，险些走火入魔，因此身上有不少血迹汗渍，这自然是此时格外挑剔的陆局所不能忍受的。
打理好自己，他才又把000方才准备好的那副先天道体拿出来，拔出剑来，在000的惊呼中在那身体上划破几处，这系统出品的身体已与常人一般无二，被这般对待，鲜红的血液立时便缓缓从洁白的衣料上渗出来，陆阖又打乱身体的发鬓，刚才还显得风度翩翩只是有些消瘦的身体，顿时便显得无比狼狈起来。
他满意地笑了笑，封住自己体内原主的灵识，又将自己的神魂转移到了那副先天道体上。
000满脸都是迷惑地看着宿主的这一顿操作，陆阖小心地把因为失去神魂而陷入昏迷的原主身体藏在衣柜里，脸上顿时浮现出忧心如焚的表情，胡乱理了理发鬓，从床上抱起一张厚厚的锦被，便跌跌撞撞地往后面走去，在博古架上看似随意地移动了几本古籍的位置，一道黑漆漆的大门悄无声息地出现在了一边的白墙上。
那是条长长的密道，陆阖小心地关上门，穿过长廊走向深处，脚步刚一踏入尽头的那间密室，便忍不住呼吸一滞。
密室里不见天日、阴冷潮湿，墙壁上挂着各种狰狞的刑具。正中央的刑架上牢牢绑缚着一个昏迷的青年。青年仅凌乱披着破破烂烂的里衣，身材消瘦得厉害，头颅无力地低垂，仿佛折颈的天鹅，长发垂落下来遮住脸，看不清面容。
他身上那几块血迹斑斑的布料根本起不到什么遮挡作用，密密麻麻的可怖伤口几乎布满了每一寸肌肤。鞭伤、烙伤，还有些不知是什么刑具造成的狰狞伤痕，有些能看出来年日已久的已然愈合，更多的却还新鲜地渗着血，新伤叠着旧伤，让他整个人看起来更加狼狈不堪。
陆阖心头一紧，连忙运气体内尚还不熟悉的真元之力，震断了束缚着那青年的绳子，了无生气的身躯软软地滑落下来，他顺势将人接住，打横抱起来安置在一旁勉强称得上是床的茅草堆上，又拉过锦被给他盖住，这才稍稍松了一口气。
正在这时，床上冰凉的躯体似乎是感觉到一点温暖，稍稍动了动，像是要转醒了。
陆阖顿时心头一紧，他几乎是手忙加乱地拉扯了一下自己血迹斑斑的衣服，像是怕被对方注意到似的，把目之所及的所有的刑具通通扫到角落里——他实在不想让越辰再受一点儿哪怕是心理上的刺激了。
越辰的神智还不清醒，浑身早该习惯却依旧鲜烈的疼痛一阵阵地冲击着他本就不堪重负的灵台，让他的意识像是悬浮在一汪冰凉刺骨的水里，上下均是深不见底，看不到一丝光亮。
他有一瞬间甚至忘却了自己身在何处，可紧接着，那些无比痛苦而不见天日的记忆就紧追不舍地填满了他的四肢百骸，越辰闷哼一声，漠然睁开了双眼。
眼前仿佛有人影在晃，带着似乎穿梭时光而来的、记忆中久远不曾见的温柔气息。那柔和的熟悉感让他在一瞬间感到委屈，几乎以为那人又回到了自己身边。
人影伸出手探向他的额头，肌肤相接的触感朦胧传来，条件反射般唤醒了身体曾经遭受的残忍对待，原本温暖干燥的手掌顿时变得阴冷恶心起来，越辰瞳孔紧缩，拼命抑制着自己没有呕吐出来，费力地将头别到一边去。
想什么呢……他毫不留情地在心底自嘲：你何时也变得如此软弱？大师兄……早就已经不在了。
他本就苍白的脸色更是煞白到几近透明，下唇被牙关紧紧咬出了血痕，浓重的铁锈味在口腔中漾开，反倒给了越辰片刻急缺的安全感，他又闭上眼，不想看清面前那人熟悉的嘴脸。
左右不过是些刑囚虐待，一年的生死两难之后他已经习惯了。若不是因为养父母的性命被这混蛋拿捏着，自己又死咬着一丝哪日逃出生天、揭穿这人的险恶嘴脸报仇雪恨的念头，越辰想着，自己大约都撑不到现在。
他闭上了眼，因此错过了陆阖脸上一瞬间被冲击到几近崩裂的表情。
“000？！”
“我我也不知道是怎么回事！”系统也要崩溃了，“这种世界线缺失的情况以前从来没有人遇到过……我也不知道展先生最大的一块碎片为什么会在这种地方啊嘤嘤嘤……”
他还从来没有检测到过宿主如此猛烈的情绪波动，那一瞬间，他简直以为这个男人要冲进识海来将自己撕成碎片……真的太可怕了，宿主身上的杀气……怎么会那么浓烈？
更同情从前那些跟他作对的人了……
陆阖猛地喘了几口气，仍是不能平复自己的心情——就在刚刚，拨开青年额上遮住面庞的碎发之后，过于熟悉的气息顿时就让他认出了眼前人的身份，同时又好像是一把钥匙，一大段并未被000传输的陌生记忆仿佛突然冲破了封印，那些恍然隔世的年月潮水般汹涌而来，差点把他刚稳定不久的灵台冲垮。
这个人……这个命运悲惨被如此折磨的任务对象，怎么会就是老展呢？
怎么可能……怎么可以！
相比之下，那一段记忆所带来的原主本身的遭遇，一时之间在陆阖心里都显得微不足道了起来，他在那里恍惚了几乎有一炷香的时间，神识猛然一晃，一阵刺痛从脑海深处袭来，他一时险些承受不住，身形晃动两下，一把扶住墙才没有丢脸地倒下。
000担忧的声音响起来：“宿主……宿主你没事吧？你、你放心，展先生的精神碎片……呃，本质上是不会受到小世界中遭遇的影响的，不管在小世界里被怎么对待，理论上都不会影响到他在现实中的精神……”
“理论上？”
“绝对不会！”000大着胆子胆战心惊地保证道，“您就放心吧！”
陆阖喉结动了动，在识海中扫了挺着胸脯的系统凌厉的一眼，深吸一口气，终于慢慢冷静了下来。
他……不能这么轻易便被引起心神的波动，无论如何，这也只是老展的一块碎片而已，他要做的，是尽快完成所有的任务，然后拼凑起那人完整的精神体，在他们的世界中救他醒来。
陆阖握了握拳头，止住颤抖的指尖，略一闭眼，整理起刚刚接收到的全新的记忆来。
这倒是出乎他所料……原主和他的小师弟越辰的故事，似乎比他原本想象的还要复杂。
那些久远的记忆仿若走马观花，他看到从前钟鸣鼎食门庭若市的陆家一朝落败，看到小小的“陆阖”被仇人追杀，自知必死之际为师尊所救，拜入归元山门；看到亦是同年拜师的越辰，幼小的孩童仿若是冰雪雕成，眉目清冷，抱着把比自个儿还高不少的长剑一语不发，入门后只知发狠似的练剑，对山上一应人情世故从来不管。
他们与师尊亲子沈静渊互为师兄弟，住同一个院子。越辰年纪最小，却天赋最高，日常“挑衅”师兄，不过两年修为便越过了他俩去。
沈静渊是个懒散性子，每日里嬉皮笑脸没个正形，还总爱逗弄小师弟，弄得越辰每每见他便横眉冷对，惹毛了就拔剑狠揍一顿，满脸翻刻自师尊的恨铁不成钢。
可沈静渊十七岁那年闯下大祸，师尊一怒之下要废他修为，“陆阖”长跪乾元殿请师尊宽恕，而越辰执一把清影剑，俊面含霜，孑然上禀愿代师兄受过。
后来这件事以师尊将沈静渊逐出山门了结，“陆阖”与越辰在后山战了三日，只待二人皆精疲力竭，做大师兄的抖着手指着越辰鼻子想骂他鲁莽，可看着小师弟倔强的神色，最终还是没能出口。
拜师那年“陆阖”十一岁，归元宗的一切，是他在三个月山穷水尽、濒临崩溃后得到的第一份不搀任何杂质的善意。
也就在那时他便发誓，这一生一世，要报师尊再造之恩，要护两位师弟顺遂平安。
他们是最亲近的家人，越辰知道，“陆阖”也知道。
而事情是怎么变成后来那个样子的呢？
十九岁那年，“陆阖”遭人暗算，丹田被破，一身根骨尽毁，拼命才逃得一缕残魂，浑浑噩噩被外来者压制在神魂深处，这些前尘往事也便都随之一并被封印。那夺舍者盗了他的身份，倒行逆施，毁了他的家。
“所以，”陆阖静了静，叹一口气，对000道，“最初的那个归元宗大师兄，才该是我们需要‘洗白’的，那个真正的委托人吧？”
这些事说来长，其实都只不过发生在一瞬之间，陆阖温和地注视着虚弱地躺在被子里的越辰，手指动了动，终究是没抚上他的脸庞。
还是该以完成任务为先……不论如何，那真正的原主的遭遇，倒没打乱他的计划，反倒在某种程度上与他的想法不谋而合，好好运作这件事，对完善他的计划也是不小的助力。

第73章 第四朵白莲花（4）
陆阖心里打定了主意，一番调动情绪之后，再睁眼时，双目已被激烈的痛意烧得血红，眉心紧蹙，几乎要落下泪来。
这个世界的原身面相温和，眉眼舒展时甚至显得有些温良秀美——那夺舍者多少也是利用了这般容貌的迷惑性，才能在这么多年恶事做尽的情况下还迷惑了大多数人，伪善地给自己经营出一个好名声。
此时却不同了，平常看起来温文尔雅的大师兄一副心痛欲裂、似乎想要择人而噬的模样，简直能把小孩子吓哭，可混身都疼的越辰看着他，却反而莫名感觉到一丝久违的温柔。
越辰皱了皱眉，狠狠闭上眼，不想让自己再莫名其妙地生出那些懦弱的念头。
陆阖似乎没发现他的抗拒，当下便想冲上前去给小师弟疗伤，把此前种种讲给他听，告诉他……噩梦结束了，师兄已经回来了，再不会有人能伤害他。
然而这想要解释的念头刚一动，便有一股巨力骤然冲击到心脉，关切俯身的年轻人眼前一黑、喉咙发甜，原本想要探向小师弟额头的手一颤，按在了对方颈边一处伤口上。掌下苍白的身躯微微一抖，越辰面上却未流露出半分痛意，本该清冷却明亮的眼睛虚无地盯住虚空，满脸漠然，仿佛被粗暴对待的身体根本不是他的。
“对对对不起宿主！”000欲哭无泪，“我也不知道怎么回事……这次的OOC判定没有经过我的许可的！”
“我知道，”出乎他预料的是，陆阖却对此显得半点都不惊讶，一副幕后一手策划的大Boss表情——事实也的确如此，“这不是OOC惩罚，是我先前跟商城兑换的伤害辅助。”
000：“？”您是突然被激发了什么受虐潜质吗？
陆阖在识海中哼笑一声，装作手忙脚乱地匆匆擦去唇边淌下的一丝血迹：“想什么呢，这具先天道体与原主的身体神魂相连，我现在受到什么伤害，疼痛都会悉数转移到那具身体上去，你想想那里边现在主控的人是谁？”
“啊……”000明白了，“您这就开始惩罚他啦？”
陆阖不置可否：“不过是先收点利息罢了。”
他依旧没有解释自己到底写了一部怎样的戏码，面上一副错愕又痛苦的神色一闪而逝，接着腮边浮现出清晰的咬痕，凤目一厉，冷笑一声，坚持运起柔和的真元力，试图简单处理越辰身上的伤痕。
陆阖已经完全进入了角色——现在他扮演的，是好不容易暂时从那夺舍的魔修控制下暂时逃离的原本的大师兄，已然清楚对方借着自己的身份，这些年都做了什么天怒人怨之事，只是被那阴毒秘法控制，口不能言，无从说出真相，甚至连对小师弟产生一点想要照顾补偿的心思都会遭到反噬，但作为一个光风霁月的正直君子，他又怎么可能因为这点小挫折就对面前惨不忍睹的师弟放下不管了呢？
他心里明白，自己先前是虚弱之际为人夺舍，那夺舍者心性不知何等阴狠歹毒，才会使得越辰落到如今这步田地——可这归根结底都是他的错，若是他能够再小心些，或者濒死之际直接自爆，不给那邪魔歪道留下可乘之机，小师弟也不至于遭此大劫……
他现在还记得，当年的越辰形貌生得冷峻，又自小心高性傲，寻常人压根不敢接近。可自己几乎从小看着他长大，知道这个师弟心思纯澈，满脑子只有剑道，凡事雷厉风行嫉恶如仇，实在是个天生的剑修。
如此一个才华横溢的天才，如今被折磨成这副模样，脆弱得仿佛风一吹就散——越辰现在的模样虽似麻木不仁，然而作为大师兄，陆阖对他何等了解，打眼一瞧便能看出他眼底自以为深藏的绝望。越辰自己恐怕都不知道，他会在陆阖靠近时无法控制地微微颤抖，手指尖都会攥得泛青。
这种情况下，陆阖又怎么可能让眼下这情形持续下去，甚至眼睁睁地看着“自己”亲手对越辰施加伤害？别说区区疼痛，就是拼着再一次神魂俱毁，他也得救出小师弟，了了自己身上的这一份孽债！
体内的禁制仿佛察觉到了他的心思，一波波对心脉的冲击剧痛不断上涌，陆阖满口腥甜，双掌却坚定地按在越辰胸口，柔和的真元稳稳地传送过去，一点点修复着对方残破不堪的身体。
000啧了一声：“真狠啊……”
“差远了。”
陆阖闭了闭眼，小心地控制着力道，一丝不敢大意，唯恐造成二次伤害，原本一直紧绷着身体等待疼痛的越辰只觉得似乎被泡进了温热的水里，身上无时无刻不在剧烈疼痛的伤口开始酥酥麻麻地痒了起来——并不至于难受，反而还有几分舒适。
他心下有些诧异，却只当这人又想出什么新的折磨自己的招数，眼中漠然分毫不动。
系统时时刻刻监控着宿主的身体状况，到现在也忍不住有点急了：“行了行了宿主，这次差不多就这样吧，现在疼虽然不是你受，但这副身体承受力有限，再这么下去，恐怕会造成无法逆转的伤害啊！”
陆阖叹了口气：“可是我不能OOC的呀。”
000：“……这不都是你自己自导自演的戏码吗！”
“原来是这样没错，”陆阖幽幽道，“可现在咱们不是知道了，本来我虚构的‘被夺舍的大师兄’确有其人嘛，你去看他的那些记忆，分析一下他的思维方式，便该知晓他素常最恨人胁迫，那夺舍者虽控制着他，但焉知他不会利用这样的机会拼死将一身功力尽数传给越辰，助他逃离？”
系统：“……你冷静点。”
“所以呀，”陆阖说，“我没有选择这种方式，已经是在考虑自身安危啦。”
说是这样说，但以后还要做任务，到底是不能就这么把身体给遭害了，况且虽然满心愧疚，但作为大师兄，他也知道就这么简单地救了如今已经满心怨恨的越辰，难保对方激愤之下会做出什么事，甚至会不会再一次做出毁灭世界的事情来……那却是他所不希望看到的了。
陆阖控制好节奏，在接近临界点的地方猛然加大了真元的输送。
一阵锥心刺骨的疼痛伴着脑海中的嗡鸣狠狠刺向丹田，正源源不断输出着的真元之力顿时一震，原本静静躺着的越辰猛然痉挛起来，汗水一瞬间渗透了单薄的里衣，身上本就没有全然愈合的伤口尽数迸裂开，鲜血与汗水在身周洇了一大片。
拼命给他疗伤的大师兄同样是两眼发黑，甚至受不住呛出大口血来，他顾不上自己，匆匆一抹唇角就赶忙去查看小师弟的情况，只见本就苍白虚弱到快要消散的青年颤抖地蜷缩着，瘦长的手指紧紧揪住自己胸前的衣裳，像是喘不过气来，瘦削的脸上双眼大睁，原本的漠无表情终于被深切的痛苦所取代。
他在痛苦中拼命挣扎，无意中对上陆阖的目光中却透出一抹终究等到必将降临的痛苦的了然。
……那不是一个仍存生念之人当有的眼神。
陆阖呆呆地看着他的小师弟，心疼得手掌连带着整个人都禁不住微微颤抖起来，他身上的痛苦在停止输送真元之后就瞬间褪去了，可心上的痛苦却更甚，痛到他生不如死。
可他真的不能再继续了……他已经毁了越辰这么多年，又凭什么为了自己良心安稳，就这么轻轻松松地为他死去？那小师弟心中积郁怨愤该怎么办？万一他以后得知真相，可能会产生的痛苦心情又怎么办……虽然他并不觉得，越辰会因为知道夺舍的事情之后就心无芥蒂地继续接受他这个大师兄，但小师弟从小恩怨分明、为人正直，他定也是不能接受这种阴差阳错的复仇和牺牲的。
他得活下来，得好生照看着他的师弟，而越辰，他更应当好好活着，活成从前的样子。而他就守在这里，等想办法灭了那夺舍者……还师弟一身健康与清名，到时候重获自主权，越辰要如何报复他，他都绝无怨言。
好在刚才的治疗并没有功亏一篑，最后的真元冲击带来的只是体表伤口的崩裂，内伤却已经得到了几分控制，现在的越辰看着狼狈，其实应该已经比刚才多少感觉好了一点。
只是……
看着小师弟好不容易出现一点点裂痕的目光重又孤冷淡漠起来，陆阖深深叹了一口气，抬手想摸摸他的额头，却最终还是无力地垂了下来。
刚才他也是被激愤冲击了心神，现在仔细想想，当年的事情太过复杂，不是三言两语能说得清的，更何况他现在口不能言，一身修为也被那夺舍者封去大半，外面还有一个不知道什么时候就会冲进来的□□，实在不适宜此刻跟越辰多说。
况且越辰恐怕也很难简单就相信这种匪夷所思、怎么看怎么像阴谋给自己脱罪的说辞。
还是待他想办法解决掉那夺舍者，再从长计议吧。
陆阖这样想着，从怀里摸出一瓶跟系统兑换来的极品疗伤丹药，倒出两粒来不由分说地塞进越辰口中，垂着眼睛，不敢与对方怨恨的眼神对视。
好在药力很快上涌，越辰几乎没什么反抗能力地眨眨眼睛，很快沉沉睡了过去。
失去意识之前，他模模糊糊地看着那个不知又再策划着什么歹毒计划的恶魔，疑惑地发现，自己竟然没出息地感受到几分难以言喻的心安。

第74章 第四朵白莲花（5）
陆阖很快几乎是逃出了那间密室。
越辰好不容易睡过去，他实在不想再待在那个地方，眼睁睁地看着“自己”造成的那些伤害，尤其是……现在他并无法跟越辰说出真相，这对于他们两个人来说，都无异于一种残忍的折磨。
他留在那儿，只能让越辰时时刻刻绷着心神紧张，而对于他自己来说，单是看着小师弟便已经足够令人难受。越辰连个眼神都不愿意给他，却会在他靠近的时候很明显地绷紧身体，瘦长的手指在身侧攥到发青，连长长的睫毛都会不由自主地颤抖起来。
像极了两只残损的蝴蝶。
除此之外，那个在他记忆中高傲强大的青年简直变成了一具精致的人偶，眼神空洞，一言不发，混身伤重得连动一动都费劲。可是在这种情况下，他对于各种伤痛的忍耐却都好像是完全习惯了一般，眼底深处连一丝波澜都不曾有。
陆阖在那夺舍者的记忆里看到他冷然瞪着“自己”，为了一村凡人的性命在众目睽睽之下对大师兄横眉立目，乃至于举剑相胁的傲然姿态；看到他刚被那人趁人之危折断羽翼囚困于此，震惊而愤怒地出言厉叱时眼中灼灼的光彩……再看到眼下，他一时只觉得呼吸都困难起来，心口比之方才被系统惩罚时更痛如刀绞。
他藏在身后的手紧握成了拳头，好容易见越辰的呼吸终于在昏睡中稍显平稳下来，才轻抚他汗湿的额头，迫不及待地落荒而逃。
陆阖跌跌撞撞地穿过长长的甬道，摸索着关上密道的门，虚脱一般委顿在地，背靠着恢复如初的墙壁，深深仰头，硬烫地哽在喉咙口的东西几乎要将他逼疯了。
……那些强烈的情感，小半是表演，大半却也是真的，不论如何，现在在越辰那具身体里的，是展青云啊……
那些痛苦和绝望，都分毫不差地刻印在老展身上——陆阖不是一个多愁善感的人，他和展青云从小一起长大，一起经受训练无数次险死还生，早经历过太多太多，但那并不意味着，看到自己心尖上的人受到如此对待，还能忍住冷静，不去心疼。
尤其是想到，展青云是因为什么落到今天这个精神碎裂的境地，尤其是第不知道多少次想到，如果自己当时能够没有那么大意，如果当时能反应再快一点、战斗力再高一点，甚至说，如果没有自己的存在……对方是不是就不用经历这一切？
他心痛得喘不过气来，略长的额发遮住眼睛，显得往日灵动闪耀的眼神一片阴霾。
“宿、宿主？”
000不得不出声了，再这么放任宿主胡思乱想下去……毕竟是在修仙世界，难保不会真的走火入魔：“你没事儿吧？现、现在想这些也没什么用，当务之急，是要快点让越辰身体康复，然后快点完成任务呀！”
陆阖略抬了抬眼，总是锐利的眼神难得有些迷茫。
“你看，越辰身上那些伤真的不能再拖了，”000万万没想到跟着这个宿主的自己竟然也终于有一天能负责cue流程的时候，“你到底是怎么计划的？什么时候才准备跟他说出‘真相’？”
“……这个不急。”说到正事，陆阖也总算清醒了一点，虽然开口时声音还有些沙哑，条理却渐渐清晰起来，“毕竟还要完成任务，这个‘真相’到来得越晚，对我之后获得他的好感度越有好处。”
“真的吗？”000不能理解这其中的逻辑关系，“为、为什么呢？”
“你想啊，他现在对‘我’的怨恨之深不是一点半点，如果现在我告诉他之前那些事都是因为一个外来者夺舍，他会怎么想？”为了转移注意力，陆阖也不介意先多少跟000谈谈自己的计划，“越辰是个明理的人，理智上，他会意识到我们两个都是受害者，可是感情上，任何人都不一定能把一具躯壳内的两个灵魂分得那么清楚，到时候就算我揪住了那个夺舍者的灵魂任他复仇，可他日日与我这张脸相对，你能指望他心里头没有一点疙瘩，直接与我相亲相爱？”
000张了张嘴：“好像……确实不行。”
陆阖打了个响指：“所以我得先潜移默化地改变他对我的印象，至少得让他自己意识到，‘我’和那个夺舍者，是有差别的才是。”
000恍然大悟：“所以你才故意要了这副先天道体？你想直接把自己和原主割裂成两个人？”
“对，”陆阖点点头，“我要先付出许多，至少足够让他消气，这样到最后揭露‘真相’的时候，他的怨恨才能全部归结到夺舍者身上去，而对我的感情由愧疚占比多数，再慢慢转化为好感。”
“愧疚？”
陆阖轻轻笑了一下：“我自然有我的办法。”
这就是他所擅长的了，至于具体的计划，还要在实践中根据情况一点点调整才是。
他细细理了一边世界线和人物关系，对于接下来要做什么，已经有了一些雏形。
这个小世界不愧是高级世界，不仅体现在颇为玄幻的世界设定上，也体现在融入世界并完成任务的难度上——那夺舍者是个彻头彻尾的伪君子，在外风评其实一向不错，而剧情的“核心人物”们却多少对他的真面目有所了解，例如亲受其害的越辰；例如撞破过他丑事，以至于这些年一直被他暗自派人追杀的二师弟沈静渊……还有一些其他人，却是原主在被夺舍之前还不认识的了。
陆阖心中有了成算，便走入内室，用原主留在此处的药炉炼起药来。
在这个世界，他打从一开始就没准备走武力值至上的路子——任何武功和身体反应都是靠长年累月的练习和习惯积累起来的，没有一蹴而就的道理，而在修仙世界，这个“长年累月”更是动辄以百年计算，现在的他，无疑没有那么长时间了。
依靠系统作弊倒不是不可以，但那意味着每次打架都要由000接管身体，作为一个掌控欲极其强烈的人，陆阖无法接受这种设定。
况且对于000的智商和能力……他一向不是那么太信任。
同时，这也是一个区分自己与那夺舍者的好方法，原本的“陆阖”被人夺舍压制这么多年，若还有一身与时俱进的毫武艺多少说不过去，但他在被夺舍之前，练剑的同时也兼修了医术，入门时打基础，便早已熟读各种经典丹书，被困在虚无之中尚也能日日钻研，相比之下，炼出一身丹术就要有说服力多了。
况且这方面由系统作弊也更方便。
000很想犀利地指出宿主说了那么多，实质上就是想偷懒，但论嘴上功夫反正他也从来都是说不过宿主的，还是不找那个麻烦了。
陆阖花了约莫半个时辰的时间，在系统和从前帮他配香水如出一辙的辅助下，成功地炼制出了一炉适宜越辰现在使用的丹药，鼓足勇气再次踏回了那间阴暗的密室。
在这儿的是他师弟，是他该承担的责任，他不能逃避。
越辰还是原来的样子，他已经醒了，却静静地躺在一堆深色的锦被之间不言不动，本就苍白的肤色被那些深烈的色彩衬得更是白如冰雪。他在陆阖出现在视野中时不明显地轻颤了一下，瞳孔不安的紧缩了一下，接着逃避似的扭过头去，满脸淡漠。
陆阖此时由衷庆幸自己在原来的世界里还跑去旁听过心理系的课程——这至少能够避免他在无意中对任务对象造成心理上的二次伤害。
他屏住呼吸把越辰僵硬而瘦骨嶙峋的身躯翻转过来，仔细观察着他身上层叠的伤痕，心都抽紧了。
越辰身上的伤很重，各种刑具造成的可怕伤口层出不穷。他的真元被封之后，身体素质本就比之一个凡人还要弱，在这种情况下，他身上的骨头断了不少，却没能经过良好的调养，几根原本劲瘦有力的手指指尖血肉模糊，身上到处都是撕裂伤……更糟糕的是身体内部，陆阖装作无意地探了探他的脉搏，发现气血内息乱成一团，甚至还有些不知道具体成分的毒素在持续破坏他的经脉。
越辰在陆阖翻看自己身体的过程中一动不动，身体却越来越僵硬，手指在陆阖的手掠过他脖子的时候神经质地痉挛了一下，似乎很想一拳打上来，并且开始幅度轻微但坚定地挣扎起来。
“……”
陆阖好歹忍住了没安慰他一句别担心，动作尽量轻柔地将不断抗拒他的接近的越辰拎起来，伸手去解他的腰带。
他只是想给越辰身上的伤上点药，可显然对方并不这么认为，越辰愤怒地瞪了他一眼，伤痕累累的身体极力挣扎着往后缩，他身上好不容易有点止血的伤口又重新绽开来，血迹很快渗透了薄薄的衣料。
陆阖无法，只得在心里说一声抱歉，扯过旁边刑架上的锁链看了看，实在于心不忍，于是干脆将锦缎撕成长条，把越辰按照最适合接受治疗的姿势牢牢绑了起来。
越辰的喉咙吞咽了一下，瘦得都凹陷回去的侧颊浮现出清晰的咬痕，闭上眼睛，狠狠将头转向一边。
他一向拒绝在“陆阖”面前流露出软弱的神态，在陆阖继承的记忆当中，心思狭隘阴暗的夺舍者每每因为越辰虽处于弱势，却依然睥睨凛然之色而气得发狂，变本加厉地使出各种手段折磨他，可这样整整一年的时间里，越辰却从未向他屈服过。
事实上，在这个小世界的世界线当中，即使越辰最后黑化了，可在他的一生当中，却从未有哪怕一刻，对任何人低过头。
陆阖深吸一口气，用一条干净的白纱遮住越辰的眼睛，动作飞快地开始处理他身上的伤口。并撬开他紧闭的牙关，强制性给他喂下去一些能减轻疼痛的药物。
首先是简单的清洗，然后将已经有些感染发黑的指甲一一拔出、上药包扎。接着找到为数不少的长歪的骨头，尽量使用巧劲再度折断、包扎固定。越辰全身上下被锦缎紧缚动弹不得，但虚弱不堪的身体在治疗过程中不受控制地抽搐起来，汗水浸透了身上的布料，甚至连陆阖自己身上都湿了一大片。
尽管陆阖已经尽量加快了动作，整个过程还是持续了半个多时辰，越辰被痛昏过去好几回，又生生痛得醒过来，却紧咬着牙关没泄露出一丝□□，除了在意识昏沉之际泄出些模糊不清的闷哼之外再无动静。
陆阖简直比他更难熬几分，亲手一寸寸地抚摸过那些铬手的突出的骨头、新新旧旧的伤口，比他先前粗略所见时更让人觉得触目惊心，内心的怒火和愧疚几乎要将他压垮了。
越辰在陆阖完成所有治疗、把束缚着他手脚的缎带解开之后终于陷入了彻底的昏迷。陆阖擦了把汗，总算是又完成了一件大事，他尽量轻柔地把被汗水和血迹弄得乱七八糟的被褥换掉，简单打扫了一下这间密室。
越辰紧闭着双眼陷进一团蓬松的暗红色锦被里，呼吸微弱得几乎察觉不到。陆阖坐在床边，放任自己定定地看着他虽憔悴却仍难掩俊秀的脸，思绪不由自主地飘了开去。
冷冰冰难以接近的小师弟从来是他心中的骄傲，也是整个归元宗的骄傲……当年师尊就曾说过，给辰儿一百年时间，他的剑道将臻极致，他的剑法将名扬天下。
可这柄耀眼的利剑如今囚困于方寸，经脉尽断、道途尽毁，仅仅是因为一个阴险狠毒的外来夺舍者？师尊的超然睿智哪儿去了，二师弟的精明聪颖哪儿去了，他们就眼睁睁看着这种事情发生，师尊甚至都没有丝毫察觉？
荒谬！
陆阖知道自己是在迁怒，但他实在忍不住，他无法想象在自己离去之后，他视若珍宝的师弟们受了多少苦，而那个夺舍者又是怎么蒙蔽了所有人的眼睛，靠着这副得之于他的皮囊，做下了多少丧尽天良的恶事。
他守着越辰坐了许久，每待越辰呼吸终于稍平稳些时，便小心地给他注入些柔和的真元护住心脉，一直到体内真元告竭，眼前都开始黑沉沉的晕眩之后，才不甘地停了手。
这时，那夺舍者设置在外间，以备来人的灵识忽然微微一动。
一道清越温和的声音远远传了过来：“大师兄，掌门唤您即刻上乾元峰，请速随我来吧。”

第75章 第四朵白莲花（6）
陆阖不慌不忙地地将衣柜里的原主身体捞出来，把自己的神魂换回去，然后再将先天道体收进空间戒指，才整整衣衫，缓步行了出去。
他故意用这种方法把真正的原主和夺舍者分得很清，000在一旁看着都担心他一不小心精神分裂，不过宿主显然是个天生的好演员，在两种相互对立的身份之间切换自如，全然没有混乱之虞。
陆阖轻袍缓带，行走在春夏之交绿意如茵的草地上，触目所及到处是青松翠柏的仙家清净景象。身着烟青道袍的归元弟子们来来往往，谁也不知道，距离他们一墙之隔的地方，正发生着什么骇人听闻的丑事。
他不禁感慨万千，轻嗅一口陌生又熟悉的草木气息，恍然间忽然意识到，自己的处境多少也与被夺舍的原主有些相像——心有定念，历经轮回，为了保护或者说拯救一人，而又坚定不移地来到这个地方。
陆阖现在已经不愿去想这些自己前来完成任务的小世界到底是怎么回事，那些人又会不会仅仅是一本书中的人物。他只知道，自己所见的尽皆真实，他经历过的那些世界、那些感情都是真的，就像原主在这里度过的那十九年，也是真实的，他的家人、师尊、师弟，以及这个给了他第二个家的归元宗，都再真实不过。
既然如此，不管眼下有多难，他都得认真坚持过去，他要完成自己的任务，找到展青云的精神碎片……他要帮原主走出不一样的人生，找回过去白衣执剑意气风发的越辰要找回玩世不恭游戏人间的沈静渊，让他的师尊得以安享晚年，要让归元宗因培养出人人称颂的战神而非谈之色变的魔头而天下扬名。
当然首先，他得尽快完成自己的计划，让夺舍者得到应有的惩罚，同时把小师弟的身体养好，再想办法跟二师弟缓和关系……
想一想还真是任重而道远。陆阖看着走在前面带路的叶尘元，轻轻叹了口气。
归元宗屹立于整块大陆的中北部，与南部的清虞派遥遥相望，作为大陆上颇有名气的两个修真门派，向来有“北元南清”的雅号，为修士们所传颂。
现任掌门沈疆是合道期的高手，座下包括亲子的亲传弟子三人之外，还有记名弟子九人，如今都已经在大陆上颇有盛名。其中，亲传大弟子陆阖的风头最盛——他当年亲自将亲子沈静渊逐出山门，末徒越辰又传闻入魔、许久不知所踪，身边亲近的徒儿自然只剩下陆阖一个，外界消息灵通的，也早自动把陆阖当作了归元宗下一任掌门的不二之选。
因此陆阖在宗门内的地位极高，再加上夺舍者性喜享乐，权欲极强，他领下的清源峰规矩之严，仅次于代表着掌门之尊的乾元，不论是宗内弟子，还是与他同辈的二代长老们，一律不许在清源峰范围内御剑飞行。
那夺舍者将这条莫名其妙的规定美其名曰“脚踏实地，不忘本源”，实则只是被害妄想症作祟，生怕有人出其不意御剑潜入伤了自己，干脆将领空内所有会飞的物种都清了个干净。
正是因为这个，现在不能崩坏人物形象的陆阖才只能跟着掌门派来找他的叶尘元步行离开，还得装作行走间若有所悟的高人模样，实在是自己都感到恶心。
清源峰弟子一个个皆是面容严肃，在峰主与灵药堂长老经过时恭谨地躬身执礼，陆阖看着那些半大少年模样的孩子毫无活力老成有余的样子，不由感到一阵郁闷。
原主生性温和，端方中却亦有些逍遥，用师尊当年的话来说，是颇有魏晋之风——礼节是要守这没错，但修真一道本就讲究道法自然、随性而为，将这一峰之地管辖得如同人间高门大院、深闱宫阁，谁还有心思静静体会自然之妙……真不知作何道理。
两人走了一会儿，陆阖实在是受不了叶尘元似乎是噤若寒蝉的安静态度，便主动发问道：“叶师弟，可知师尊唤我所为何事？”
叶尘元悄悄看了一眼面无表情显得高深莫测的大师兄，心里稍微有些惴惴不安。
宗门谁不知道，这位硕果仅存的二代亲传大师兄为人最是恪守尊卑，自己虽是掌门的记名弟子，名义上确实是陆阖的师弟，可亲传与记名毕竟身份有别，大师兄往事都是直呼其名，或以“长老”相称的，今天怎么倒转了性儿？
叶尘元心里有些嘀咕，反应却不慢，恭敬答到：“我也不知，只是掌门似面有急色，想来不是小事。”
陆阖奇怪地看了他一眼，却谨慎地没有问“你为什么不叫师尊”，叶尘元在他得到的记忆里就是个少言寡语的闷葫芦，想来确实是不知道更多的信息了。
他心下有些着急，又怕宗门出事，又不想离开清源峰太久，生怕越辰那儿又出了什么状况，可偏偏还得端着原主的神态一步一个脚印，只得细细回想之前阅览的世界线里有没有提到过相关的事。
可似乎是因为他用引魂灯将那夺舍者的魂魄拘禁起来的缘故，对方留下有关还未发生事情的记忆都显得多少有些模糊不清，而与夺舍者记忆无关的世界线是以越辰为主角，整个都是站在他的视角展开描述的，而越辰前期能接触到的，也就只有“陆阖”密室里的一亩三分地，大半时间还处于被折磨得半死不活的状态，要说唯一可能与此事有关的……
世界线中似乎提到过，有一天“陆阖”突然大发雷霆，用了前所未有的酷烈手段折磨越辰，下手没了分寸，险些把人弄死——也正是那场折磨使得越辰的身体彻底毁了，经脉尽断再难接续，以至于为后来他黑化，并习得魔尊留下的剑法埋下了祸根。
算算时间，难道就是这一次？
是因为什么来着……
陆阖心中一紧，脚步不由自主地加快了几分，好在这时他们已经走出了清源峰地界，他几乎是迫不及待地御剑而起，与叶尘元一起往乾元主峰的方向飞去。
归元宗所在之处多山陵，宗门面积广大，其内高山大泽不计其数，又以二十位内门长老与掌门各自所领的山峰最为俊伟险奇，且各有妙处。掌门首峰乾元峰并非最高，却是其中最大的一座，气态端方凝正、恢弘万千，站在山下看，半山云雾缭绕、仙乐隐隐，全然一派仙家胜地之景。
——比原主故作高深的清源峰大气多了。
乾元仙宫建在山顶，被半径直达半山腰的一个巨大的球形大阵笼罩在内，非持有腰牌不得进入——常备这种腰牌的除掌门外就只有内门长老。其余人想要接近，都需得向循例堂长老申领腰牌，才有资格踏入乾元领地。
陆阖与叶尘元按下飞剑，稳稳地降在乾元宫前，大殿里掌门沈疆坐在太师椅上，其余十八名长老围在他身周，竟是一个不差。
陆阖心里一紧，连忙上前见礼。
“阿阖来了，”沈疆看上去有些疲惫，却还是对首徒露出一个微笑，“听海川说你前日正要闭关突破分神，可有眉目了？”
“徒儿惭愧，”陆阖看了眼旁边的法堂堂主秦海川，垂首道，“尚未做好万全准备便擅自行为，如今仍是出窍之境。”
沈疆满意地点点头：“这次是有些急了，你境界未稳，还需多历练两年才是。”
他似是想起了什么，又道：“论天资，辰儿确是你们之中最强的一个，若不是……唉，现在也该准备突破返虚了吧。”
修真一共分为九境，分别是练气、筑基、金丹、元婴、出窍、分神、返虚、合道和渡劫，渡劫之后便是破碎虚空而去，只是不知因为什么原因，这片大陆已有千多年工夫未曾有人成功渡劫，列为金仙了。
若是夺舍者在这里听到这种话，怕不是要被气炸了肺——他心知肚明自己样样不如天纵之才的越辰，简直把这小师弟视为眼中钉肉中刺，才会以那种阴毒的手段搞得越辰身败名裂，极尽折磨不算，还妄图打垮他的精神。沈疆在他面前这么夸越辰，原主面上不显，回去定是要狠狠折磨越辰泄愤。
陆阖也确实感觉到压制在身体当中属于那夺舍者的神魂轻微波动了一下，他不动声色地狠狠将那缕魂魄压下去，却又怪异地感觉到，神魂深处的地方似乎传来一阵并不属于自己的欣慰之情。
……难道，是真正的原身？
也对，以原身的性格，沈疆这么说，他只会觉得与有荣焉，并想尽办法想要帮小师弟洗刷冤屈，以后也好让他重新回到归元门下，继续做他锋芒毕露的剑客。
你放心——陆阖沉下心，也不管对方能不能听见，只是在心中沉声道：有我在，定会给你们一个公道。
这身体中如今满打满算住了三个魂魄，也就是陆阖历经几世炼出的强大神魂尚能镇得住，若是换一个人来，恐怕连身体都要被撑得崩溃了吧。
他心思电转，抬头望向掌门，盘算着怎么才能让这位大Boss稍微意识到，以他小徒弟的心性，当年的事情定是有什么不对。
没想到，沈疆今天要说的正是这事。
沈掌门又勉励了陆阖几句，便开口入了正题：“今天叫大家来，原只是为了我的私心——一年前发生的事情你们都知道，都说辰儿修炼邪术、入了魔道，又屠戮了中原善家邹氏满门，其后便不知所踪。”
他顿了顿，神情因为这骇人听闻的指控而黯淡下来：“当时我正在闭关，并未亲历此事，后来却觉得奇怪……辰儿自小心无旁骛、一心修剑，为人更最是嫉恶如仇，从不屑与邪道为伍，我实在不愿相信他会做下这种事来。”

第76章 第四朵白莲花（7）
陆阖愣了一下，随即眼睛一亮。
他想要谋划着救越辰，想要让夺舍者罪有应得，虽然单靠自己的力量也能做到，但一个人势单力孤，到底不便，能有人站在同一个阵营，自然是最好的。
而在归元宗之中，作为掌门的沈疆，态度尤为重要。
他本来已经在想着，怎么才能让沈疆意识到当年的事情有所蹊跷，同时又不让自己的角色太OOC……没想到自己甚至还没有开口，对方就已经主动提起，，倒是省了他不少事。
但陆阖也没忘了自己现在正扮演着那夺舍者的身份，他面上微凝，眉头也不易察觉地皱了起来，见沈疆看向自己的方向，才假做出赞同的神色，不住点头道：“师尊说的是，小师弟不是那样的人……说来惭愧，这段时间弟子俗物缠身，竟未能将此事好好查探，委实愧对这师兄的身份。”
沈疆摇摇头：“不必自责，为师也不过只是猜测……当年的事情毕竟事实俱全，难以推翻，再说归元宗上上下下事务都由你统领，为师也知你无暇分身。”
陆阖僵了一下，勉强笑了笑，垂首将表情藏进了阴影理。
——他怎么可能会主动去查“那件事”呢？他恨不得那事再没有人提起，恨不得所有事情盖棺定论，让越辰永世再不得翻身……师尊也真是偏心，从小就向着那越辰，连此次好容易出关，听说此事后先想的不是怪小徒弟败坏门风，而是疑心其中另有隐情——这心也实在是偏得没边儿了。
陆阖很入戏地愤愤地想着，又去观察其他人的神色。
大多数长老们面上神情并不明显，甚至有些面面相觑——他们其中大多数都是越辰的同辈或长辈，可归元宗之大，除了几年一度开宗门大会的时候，各峰之间的交往其实并不频繁，掌门一脉门下单薄，无非他们师兄弟三人，如今只剩下一个陆阖硕果仅存，他都没带头说些什么，其他人便也不愿意多掺和。
最后还是刑堂长老秦海川开了口，他皱皱眉头，出声劝道：“师兄，我知道这事你难以接受，但……当时证据确凿，越辰又紧接着畏罪潜逃，咱们归元宗的声誉都因此多有损伤……”
沈疆点点头，却抬手打断了他的话：“这些我都知道，你听我说完——前日出关，我心中烦闷，故到中原游历，竟偶然救下那邹家唯一幸存的总角小儿，他所言虽模糊不清，但也许是本能仍希望相信辰儿，我总觉其中有异。”
陆阖一怔，猛然抬头惊喜地望向掌门，一时间都忘了自己正在扮演的是夺舍者，听闻此事应该心神不安方寸大乱才对，他眼中异彩连连，激动得不知该说什么才好。
今日的师尊，真是接二连三地给他大惊喜！
他就知道！师尊一向宠爱小师弟，又怎么会那么轻易被那夺舍者的小伎俩蒙蔽了视听！
他甚至有些欣慰感动——如果这是原本世界线中就发生过的事情，那么就意味着，原来越辰在密室中苦熬的日日夜夜，不是没有人为他担心忧虑，不是没有人愿意相信他铁骨铮铮！师尊竟如此信他，哪怕未曾相见一面，也愿倾力为他洗刷清白……
“阿阖，”陆阖正自激动，突然听见沈疆喊他，连忙看过去，只见师尊抚须微笑，似是亦有些欣慰，“我观你神色，似是也觉此事存疑——也好，你进阶有阻，近日修炼不妨缓缓，你可愿意上中原一趟，将此事调查个清楚？”
陆阖险些破口而出“固所愿也不敢请耳”，余光却见秦海川似乎隐隐松了口气，对自己露出微笑，心下顿时一咯噔，瞬间心神回位，想起自己的身份来。
这事儿……
可当下眼看沈疆正等着他回答，陆阖急着为小师弟洗刷冤屈，不愿将此事假他人之手，因此来不及多想，还是出言将事情应了下来。
在场的都是同门，大多跟越辰没什么深交，但对这位作为归元宗年轻一代战力担当的小师兄也并无恶感。越辰为人虽冷淡，其实从不仗势欺人，甚至在外对同门多有相护，很是护短，在年轻弟子们之间口碑向来不错的。
长老们连同掌门一起简单商量了几句，最后沈□□独留下陆阖，让其他人先行离开。秦海川经过陆阖身边之时，还特意拍拍他的肩膀，笑容意味深长。
“师侄，师兄很看重这件事，你可千万放在心上，不要辜负他老人家所望啊。”
陆阖连忙执礼应下，与他对上眼神，两人眼神勾缠，都从对方眼中找到了自己想要的，隐秘地满意一笑。
陆阖原本只隐约知道这件事情与那夺舍者有关，具体细节却因为世界线的缺失了解得并不清楚，如今与这秦海川连上线，相关记忆却开始桩桩件件清晰地浮现出来，当年那些情形放电影一样在他脑海中闪过，让他不禁紧紧握起了拳头。
——当年的确有人勾结魔道修炼邪祟功夫，又将无意窥见秘事的邹家尽屠，可那人当然不是越辰，竟是秦海川与“陆阖”师叔侄二人联手所为！
他二人竟是狼狈为奸！难怪秦海川对沈疆出言提议重查当年之事的反应这么大……这倒是好事。
陆局多年与犯罪为伍，不但善于查案，同时对罪犯们如何隐藏自己、隐瞒真相也是颇有心得，他清楚地知道，若想一件事情能瞒过尽量多的人，那么知道它的人，永远是越少越好。
多一个人，无疑就多一分暴露的危险，相对的，对于想要找寻真相的另一方来说，也就多了一个巨大的突破口——他自己要尽量避免OOC，不能“栽赃”自己“栽赃”得太明显，而秦海川这么大一个靶子摆在这儿，实在是再合适不过承担那个被揪出来的角色了。
对不住了老兄……陆阖望着秦海川的背影，眼神高深莫测，实际上正幸灾乐祸，他心中对这些阴险狠毒、惯于栽赃嫁祸的伪君子自然半点好感也无，这种人能清除一个是一个，留着也是无端浪费天地间宝贵的灵气罢了。
不多时，殿中长老便都鱼贯而出，方才还颇热闹的大殿顿时冷清下来，只留下珠峰上硕果仅存的师徒两人，却也自己麻烦秘密在身，不得亲近，二人对视一眼，都颇觉出沧桑之意来。
沈疆叹了口气：“事情怎么就变成这样了呢？”
是啊，事情怎么就变成这样了呢？
沈掌门只是闭关出来，感觉物是人非，再加上可惜曾经天资卓越的小徒弟竟会堕入魔道，而突发感慨，而这话听到陆阖耳中，所感受到的却与他截然不同，感触更深出许多来。
不论是作为一步步钻营占据这具躯体，又一点点铲除异己、将所有对自己不利之人都使阴险手段铲除的夺舍者，还是作为可怜的原身，在这许多年之后再重见天日，他所经历的，都比师尊能想到的要多得多。
对自己，对两个师弟……沈静渊和越辰，他们的生活都已经发生了堪称翻天覆地的改变，好人疲于逃亡、被困幽室，坏人却大行其道，名高望重、实力日渐精深，如此这般黑白颠倒、善恶不分，这天道究竟是个什么道理！
陆阖心中纷乱，沈疆又跟他说了好几句话，他都没能听清楚，好一会儿才稍稍平静下来，连忙凝神静气，做出恭谨的模样看向师尊。
“……本并不想让你亲自前去，”好在沈疆先前应该也没说什么重要的事，这会儿才又叹了口气，疲惫道，“为师知道近年你们师兄弟关系不似少年时亲密，但辰儿总是你师弟，方才见你神色，应也愿意为他奔走，这件事便还是交给你，为师才放心些。”
……方才我明明大部分时间都是在扮演那夺舍者心存惊怒又不得不收敛心神的模样，师尊您老人家是如何从弟子的神色上看出“愿意为他奔走”这项命题的？
您明明都已经发现我们“师兄弟关系不似少年时亲密”了，这件事，您就一点都没往作为既得利益者的“陆阖”身上联想？
陆阖暗叹一声，应了下来。
到底是法制尚不健全的时候，修仙之人法力无边、有移山填海之能又如何？与从阴险狡诈中成长起来的星际人简直不能同日而语，连最基本的案情相关人士避嫌的道理都不明白，也难怪夺舍者当年只是小施手段，就害得越辰身败名裂，这么久都没人起过疑心了。
……不说这个，就说他夺了原主的舍，倒行逆施这么多年，这归元宗上下满门竟然也就那么被瞒过去了，没人察觉到一丝不对……陆阖自问自己有系统“帮忙”，每次扮演角色的时候亦要步步为营，一不小心就有OOC的危险，也不知那看起来并不怎么聪明的夺舍者是如何在这个小世界瞒天过海那么多年的。
不过，对于重查当年一案的事，他忍不住再一次庆幸——幸好他来了，不然让夺舍者这个罪魁祸首前去，能查出有用的东西才有了鬼。况且“陆阖”若得知师尊对当年的事情起了疑心，在惊怒之下迁怒于越辰，以至于后来起了弑师之念，也就不足为奇了……
但这一次有他在，所有事情都该回到正轨了。

第77章 第四朵白莲花（8）
也不知是并未察觉到徒弟的异状，还是有意忽略，沈疆并未对陆阖的表现提出任何疑问，他又简单叮嘱了几句，见大徒弟似乎认真听进去了，才满意地点点头，冲着后堂叫了一声。
“世函，你出来。”
一个看起来约莫有七八岁的瘦弱男孩儿闻声跑了出来，看到陆阖的时候明显吓了一跳，一下子顿住了脚步。
陆阖一愣，隐隐猜到点什么：“这是……？”
他对自己现在的面相心里有数——绝不是那种不引小孩子亲近的凶煞之相，正相反，原主长得温和秀美，额头宽阔、眼神明亮，一看就极有亲和力，像个温润如玉的君子。
这孩子反应不对劲……莫非，他们先前曾见过？
可如果这孩子曾见那夺舍者做过什么事，一来没有能活到现在的道理，二来——那害怕的反应也不该是如此“平淡”了。
不待陆阖思索出个所以然来，沈疆便直接给他介绍起来。
“这就是刚才我提到的那孩子，”掌门叹了口气，拉着男孩儿的小手将他带到近前，“他叫邹世函，是邹氏二房所生——那天魔修屠门之时他刚好外出，因此侥幸逃出一命，”
说着，他摸了摸邹世函的小脑袋：“那之后他就一直在宛丘附近流浪，我遇到他的时候，他跟一群小乞丐混在一起，还被邹家从前得罪过的恶棍追杀，就像……”
陆阖若有所感地抬头，沈疆果然满眼复杂地看着他，流露出追忆的神色：“就好像你当年一样。”
陆阖一怔，神魂深处原主那缕微弱的魂魄似乎被这话触动了什么心事，又是一阵记忆有如洪水般涌上来，似乎带着他又回到了年少时朝不保夕、惶惶不可终日的时候。
原主当年的境况其实更惨些——陆家繁盛一时，不是邹氏这种积德行善的富商巨贾，而是如日中天的权贵。“陆阖”的爷爷乃当朝宰相，父亲也官至尚书，素有清名。原主从小虽生活在江阴祖宅，却也无时无刻不感受到家族荣宠带来的种种权势富贵。及至后来落难、满门抄斩，他被忠心的家仆拼死换出来，然朝中奸佞当道，江湖鹰犬横行，往昔苏家最金贵的嫡少爷，天下之大，竟无处可容身。
若不是遇到师尊，他早便成为野岭荒郊无人识得的枯骨了。
也难怪，他会将归元宗看得如此之重，被那邪魔外道夺舍多年，竟还能凭着一丝微弱的魂火坚持至今，只为挽救他的亲人、挽救门派于水火之中。
原主的性格，跟那越辰就仿佛冰与火的两面：越辰面上冰冷高傲不好接近，其实却性烈如火，满腔嫉恶如仇的耿直，以至于得罪了小人，被一朝迫害——他因此被摧折出的心魔也同样暴烈而直接：这世界污浊，统统毁了便是。
原主却不同，他是那种看上去春风化雨的温暖之人，却反倒沉冷如冰，性格绵密。相比之下，他更是遭遇无妄之灾——仅是由于体质天赋异禀便被贼人盯上，夺了身体，可这么多年下来，他仍然想着的是“予”而非“取”，心心念念的是“救人”而非“报仇”。
这两种性子也说不出什么高下，各有各的好处，也各有各的缺憾，只是希望善良之人都能最终得偿所愿，不要被苦难迷了眼睛，让自己也沉沦为恶魔中的一员吧。
陆阖思及此，心中也是颇多感慨，看向恩师的目光中更是已带了深深的感恩与孺慕——这半是他演出来的，半也是原主真情实感，透过那一缕神魂将悸动传给了他。
可没想到，沈疆却摇了摇头。
“我知你不喜提及身世，但这孩子与你同病相怜，总多少能够感同身受。”
陆阖吃惊地睁大了眼：“弟子何曾不……”
他猛地顿住，无力地抚了抚额头，有些明白了。
这些过往都是独属于原主一个人的记忆，那夺舍者不像自己，并不能感同身受，虽然后来在门派中生活久了，定会对当年的事情有所耳闻，可对那种睚眦必报又刚愎自用的人来说，他看当年之事，想到的必不是师尊大恩或上山拜师之后生活的圆满温馨，而只能是仇恨，还有引当年狼狈以为耻，不愿他人再提起的心思。
唉，变态的思维，还是这么好理解又让人匪夷所思。
000也无力地叹了口气，他都不知道该说宿主虚伪还是造作，他每天不戏精两下就好像活不下去似的。
陆阖已经调整了心态——他可没忘记自己此时扮演的角色应该是那个夺舍者，便装作勉强地笑了一下，“弟子明白了，师尊放心。”
“当年之事太过惨烈，你不愿轻提也是寻常，”沈疆却并不介意，冲他微微一笑，“更早些时候，其实为师与陆相亦有一面之缘，谁想一次闭关出世，尘世便已经天翻地覆……只是阿阖，你要记住，逝者已矣，往事不可追，千万不要让这事成为你的心魔。”
陆阖连忙肃容应下：“是，弟子明白。”
他不愿对原主这些惨烈的往事和心态窥探过多，便装作受教的样子——甚至还故意微微泄露出一丝符合夺舍者人设的不耐烦——转而转向那个一直藏在沈巍身后、只露出半个小脑袋的孩子：“你就是邹世函吧？来，到这儿来。”
他满以为这孩子刚才见到自己是反应并不剧烈，想来就算是之前见过夺舍者，应该也没有亲眼目睹什么太可怕的事情，才放心地打算与他好好相处，谁知小男孩看着他伸向自己的手，竟然突然爆发，极为恐惧地惊叫起来，拼命拽着沈疆的袍角往后躲，瘦小的身子抖若筛糠，像是见到了什么极为可怕的东西一样。
师徒两人顿时都是一愣，沈疆询问地看向陆阖，可陆阖自己也是一头雾水，只得咬咬牙，试图让自己的表情更温和些，直接蹲下来，视线与那孩子平齐。
“别怕，我不会伤害你的……那天发生了什么事，你看到了吗？”
男孩儿拼命摇头，小脸吓得煞白，恨不得把自己塞进沈巍的袍子里去：“我没有……没有，别杀我！”
陆阖：“……”
他心里坠了一下，好像明白发生什么事了。
这孩子……倒是比一般小孩儿更心智成熟些，恐怕对师尊也甭能算是完全信任，想来也是因此，才没有在见到他的第一眼就指着他大骂凶手——若是他没有猜错，当年的事情，这小孩儿定是躲在暗处都看到了。
不过到底还是个孩子，现在跟他这么近相对，当年惨案定然浮现心头，突然崩溃也情有可原。
但现在他这个夺舍者的身份暂时还不能被戳穿……他还没有“帮原身”赎罪，还没有时间布下自己的局，若直接被钉在耻辱柱上，这个世界的任务也就失败大半了。
那可不行——必要的时候，陆阖从来不是什么优先考虑别人利益的圣人，他可没忘了，老展还等着他弥合精神碎片前去拯救，这个时候，他这里可不能出现岔子。
再说，越辰还在密室里关着，作为唯一能照顾他的人，在小师弟彻底康复之前，他一定不能出事。
无数想法飞快地掠过陆阖的脑海，他站起身，半真半假地苦笑了一下：“他可能将弟子当作另外的人了……师尊，您之前应该也问过他当时发生的事了，就直接跟弟子讲讲吧。”
他的态度实在太过光风霁月——本来陆阖自己就什么都没做——以至于沈疆根本没起半点儿疑心，温言细语安慰了一会儿情绪濒临崩溃的邹世函，又让他回到后面去了：“也好，世函的情绪一直不太稳定，就先让他在为师这里待着，等你将真正的罪首绳之以法，想来他的情况也会好些。”
陆阖心中一动：“师尊的意思是，已经肯定这件事不是小师弟做的了？”
沈疆轻轻颔首：“旁人不知晓，你还不了解辰儿吗？他自小一心修剑，心思纯粹，对魔门最是深恶痛绝，且心志坚毅。这世上谁都有可能入魔，唯有他绝不可能！”
陆阖感同身受地点点头，想到原本世界线的结局，又有些心酸。
世界线的最后越辰虽修了魔剑，毁了一方世界，可他确实始终并未被魔气侵染——他利用那魔剑，却生生靠坚忍的意志做到不为剑中蛰伏的魔尊所控，倒反过来吸收了魔尊残魂化为己用，一举冲破渡劫，成为当世第一人。
他确是这世上最后一个不曾入魔的人。
陆阖不禁想，若是原本那个被绝望深深溺死，不曾窥见一丝光亮的越辰能亲耳听见师尊的这番话，便太好了。
他心有感慨，跟师尊说话的时候总不自觉带出对小师弟的亲近之意，000也拿不准他这种情况算不算OOC，犹豫不决到最后突然被上级越级判定降下一道惩罚，陆阖猝不及防，以至于后来走出乾元殿的时候脚步都有些虚浮，心脉被震伤的痛感一时消不去，眼前都沉沉的发黑。
沈疆看不下去，又打发童子追上他送了两瓶丹药，陆阖感激地谢过，没舍得吃，打算给他先囤着研究研究炼制方法，以备今后不时之需。
越辰伤的重，有一段时间得拿药当饭吃，此时不攒着点儿，以后一时半会儿他怕自己凑不齐。

第78章 第四朵白莲花（9）
刚来这小世界，在壳子里还没待热，这就要准备出行了。
回到清源峰后，陆阖先向执事弟子交代了这几日自己要外出，叫他们打理好上下事务；又上灵药堂那里趁着心脉还痛卖了会儿惨，成功要来一瓶丹药；路过司膳堂的时候甚至顺路进去拎了两颗青菜一尾活鱼，才匆匆往居所走去。
越辰现在的身体与凡人无异，虽然修仙的底子还在，勉强可以不食五谷，但常人的饥饿感却是免不了的。原主的目的就是折磨他，自然不会给他饭食。但陆阖不一样，他恨不得把天下所有的美食都堆给瘦成一把骨头的小师弟，最好能一天之间把他喂得白白胖胖、健健康康的才好。
况且现在越辰没法儿自行吸收天地灵气休养生息，就只能靠食补了。
归元宗是修仙大派，司膳堂内的食材自然也与凡俗之物不同——宗派有自己的灵田，种植食材的地方自不能与种植仙药之处相比，但亦是灵气充沛之地，普通的植物种在这里，从小吸天地之灵气，饱饮灵水，都自带了一股仙灵之气，凡人食之可延年益寿，修仙之人吃了，也多少会对修为有些好处。
原身出身世家，后来又入了仙道，自然不会做饭。好在现在蹲在这具壳子里的是陆阖，他烧菜的手艺自不必说，当年局里不少年轻的单身汉都长长蹭老大的饭蹭到热泪盈眶，恨不得密谋干掉副局，将这张长期饭票收归国有，以提升整个安全局的生活水平。
可惜副局战斗力太过剽悍，老大等闲也懒得（给除了副局以外的其他人）做饭，这个荒谬的计划最终没能成行。
回了清源峰，陆阖先蹑手蹑脚地穿过密道去看了一眼越辰，发现他还在昏睡，便给他掖了掖被角，悄无声息地退出来，去摆弄那些食材。
“宿主可真是贤惠啊，”000在一边酸溜溜地说道，“不过大佬，偶尔能不能稍微抽空看看我们的任务……现在的任务进度可相当不妙。”
他才不会承认自己总是眼睁睁看着宿主做饭，却由于职员规定到现在都没尝到一口这种事情而吃醋呢！
“不要急嘛，”陆阖老神在在，“我的任务风格你还不了解吗？向来都是谋定后动一击必胜，任务我会上心的，你放心好了。”
000叹了口气：“问题是，有关于越辰的主线任务我可以不管你，咱们可还有支线任务呢……你刚才在沈掌门面前的表现都是什么鬼？他对你的好感度下降了一点，误解值又高了五点——这额外的积分难道你不打算要了？”
正在将翠绿的叶片从梗上拨下来的修长手指一顿，陆阖疑问道：“误解值？针对什么的误解值？就夺舍者那个辣鸡这里还有人是在误解他的吗？”
“……”000扶额，“你根本就没有认真看这个世界的任务线是不是？你虽然取代的是夺舍者，但终究用的还是原本的大师兄的身体啊！在外人眼里，你现在的身份就是真正的大师兄啊！”
“……”嗨呀，精神分裂扮得太嗨，一不留神给忘了……
不过陆阖当然是不会直接承认这一点的，他手上又动作起来，显得满不在意地跳过了这个问题：“要打到大圆满结局的话，肯定不会跟师尊反目成仇，你放心好了。”
000胆战心惊：“我倒不是担心这个……就是宿主啊，咱们的任务完成方式能不能改一改？你师尊他……年纪都那么大了，有妻有子的，再勾引人家不合适吧？”
陆阖：“……”
陆阖：“………………”
“滚滚滚，我在你心里就那么没节操？”他郁闷地一刀剁掉了鱼头，好像在剁看不见的系统，“上个世界我没完成任务吗？我勾引我外甥外甥女了吗？”
000缩缩脖子，干笑两声，干脆地下了线不再吭声了。
切，要不是俩孩子实在太小，我看你未必没那么丧心病狂……
陆阖也不理他，他在想方才在乾元殿中的谈话——虽然是在假扮夺舍者，但他自信自己并未露出多少破绽，甚至有时候半真半假的，会在不经意中流露出些货真价实的关切温和，还要比那个人更像原本的“陆阖”一点，那夺舍者跟宗门中人相处时到底是什么模式？怎么他这样做，反而还让师尊的误解值升高了呢？
陆局心中第一次有些没底起来，他不动声色地将这些疑问敛下去，决定不管怎么样，先想办法把越辰的身体调理好再说。
考虑到久病之人不宜骤食荤腥，陆阖拿来的都是些清淡的食材。他将青菜切成细末，与虾仁一起蒸了碗软滑柔嫩的鸡蛋羹。又捞了一把银鱼，洗净去首，用素油微微煎过，投入汤煲中与粉丝、香菇、鲜笋一起炖煮。最后还快速炒了一小碟清炒西兰花，用以清口。
为了节省时间，陆阖耗费了一点真元催生灵火，饭菜的香味儿不一会儿便袅袅地飘了出来，尤以银鱼汤的鲜香滋味儿为最，飘荡荡地漾出极远。连路过清源居的小弟子们都忍不住伸长了脖子往峰主院里望，不知道向来强调清规戒律的清源峰上怎么就突然传出了烟火气。
厨房里，陆阖在忙着跟系统讨价还价。
“不算OOC吧，外面那些弟子又不知道这饭菜是我做的，再说大不了待会儿我换到那具先天道体里去，那就不算是‘原身’了对不对？”
“可那夺舍者很在意这个的，”000纠结道，“即使他会在外面花天酒地，在相熟的人面前也会摆出不食人间烟火的姿态——你现在在清源居里摆弄这些东西，谁还能猜到不是‘你’不成？”
陆阖抓住了他的用词：“只是‘猜’，还没有‘确定怀疑’对不对？常在河边走哪能不湿鞋，就当“陆阖”心中烦乱，一时忘记伪装，是不是也算情有可原？”
系统：“……”似乎挑不出毛病但总感觉有哪里不对。
但既然主系统没有发出警告，也没有降下惩罚，应当是没有问题的吧？
于是000只能再次眼巴巴地看着宿主喜滋滋地摆好盘，端着色香味俱全看着便叫人食指大动的病号餐往密室的方向走。
密室里，越辰已经清醒了过来，在发现自己竟未被铁链束缚之时愣了一瞬，接着便冷嘲一笑，只闭目养神，并无多余的动作。
“陆阖”玩儿这种把戏也不是第一次，故意让他以为自己有机可乘，却在他拼命努力接近成功之际轻而易举地粉碎他的所有希望，对他肆意羞辱，更变本加厉地折磨……
自知这具破败的身体现在恐怕连走过密道的体力都不足，越辰早已不会再上当了。
密室的门轻轻一响，美妙到令人垂涎欲滴的饭菜香味儿飘飘忽忽地弥散过来，越辰眼睫轻颤，听着陆阖的脚步走近，曾被死死压在记忆深处的痛苦回忆，突然之间被生生撕扯出来，血淋淋地扔了一地。
越辰紧闭着双眼，握紧的拳头指甲扣进掌心里，不顾把自己重又弄得鲜血淋漓，内心强烈的屈辱和愤怒燃烧着，几乎将他一直以来竭力维持的冰冷淡漠烧毁殆尽。
陆阖将餐盘小心放在床头，正思索该如何才能在不说话的情况下，哄对自己防备甚深的越辰吃饭，就被他猛然张开的眸子里的熊熊怒火惊得一怔。
越辰居然主动开口了，声音带着久不出声的嘶哑：“你还想以这种方式羞辱我……我绝不会……唔——”
他情绪太过激动，不知牵动了哪里的伤口，痛得闷哼一声，一双眼睛却仍直直盯着陆阖，亮而冷硬。
陆阖怔在原地，越辰过于激烈的情绪也引出了原主记忆中他一直不愿细看的那些画面，他看着那时“陆阖”将饭食洒在地上，逼迫越辰躬身跪下去……
那是原主以越辰的家人相威胁之后，他们第一次爆发如此激烈的冲突。越辰就像是一根宁折不弯的竹竿，你越压他，他的反抗越凶猛。他可以忍受身体上的痛苦，能在各种残酷的折磨中摆出一副冷淡的姿态，却万万没有可能自己主动弯下腰去——尤其是这种完全将人的尊严踏在地上踩的行为，他更是完全无法接受。
最后“陆阖”没能得逞，越辰却也被因此暴怒的他整治得无比凄惨。好在不知是否对那种方式的折辱失去了兴趣，“陆阖”后来就不曾再干出那种事。
见越辰又紧绷身体一副等待折磨的样子，陆阖只觉得心中无比烦乱，他深深吐息才止住双手愤怒的颤抖，尽量温柔地注视着他的小师弟，想了想，指了指手中的饭食，又指了指密室的门，努力表现出“吃完饭带你出去玩”的意思。
实在不行，他就只能强硬一点喂越辰吃饭了，师弟急需治疗进补，不能再拖，反正他都已经将对方害得这么惨，师弟若因此更恨他，也是应当的。
这时却见对方突然一怔，一直将自己视若无物的双眸中爆射出惊人的亮光来。
越辰抬眼，不可置信地问：“你要带我出去？”

第79章 第四朵白莲花（10）
“等等！”几乎是在陆阖话音落下的下一秒，000就紧跟着惊呼出声，“你要带他出去？！”
“嗯。”
“原主怎么可能这么做！你疯了吗？”系统完全不能理解日渐疯狂的宿主的所作所为，“他明知道这件事是自己做了然后栽赃嫁祸的！难道还有人查案会专门带上被自己当作替罪羊的苦主吗？”
事实上，别说带人去查案，如果是那夺舍者，根本就不可能允许越辰踏出这间密室的门。
陆阖却对000的话置若罔闻，他把餐盘放在越辰的床头，不顾对方厌恶地抗拒，温柔地抬手擦了擦他的额头。
越辰瞪视着他不为所动，陆阖便露出有点伤心的表情来，他指指越辰的伤口，又指指饭，做了一个“吃”的动作。
越辰的表情看起来觉得他疯了。
这样对你的伤势恢复有好处——陆阖这话说不出来，见越辰根本没有动筷子的意思，有些着急起来，他想了想，自己动手舀了一勺粥，本想吹凉，但怕对方嫌弃，还是在碗沿磕了磕，等它自己的温度降到适宜入口的时候，才小心翼翼地递到越辰嘴边。
【吃点吧……】
他说不出话，只能用口型适宜，越辰沉沉地注视着他，陆阖也坦然与他对视，执着地举着手，直到陆阖手都有些酸了，以为小师弟就要这么与自己抗衡到底的时候，越辰也不知出于什么想法，忽然放弃了抵抗张开口，一口把勺子里那点粥都吞了下去。
陆阖顿时喜上眉梢，又重新舀了一勺，在脑中随口回答000道：“我又不是原主，反正我只要做到别让大家起疑就是……而且这个世界就算起疑了也没什么的吧，大不了早一点戳破他夺舍者的身份不就好了？”
“可是越辰……”
“总把人关在这里也太残忍了吧，我又不是那个夺舍者那样的变态，你也看到了，只不过说会带他出去，他连我喂的粥都肯喝了呢。”
……为什么你听起来还挺自豪的样子？
“你瞧，我此去中原，既要‘查明当年的真相’，又要想办法洗脱自己的嫌疑，一去怕是至少得十天半个月的，总不能把他一个人丢在这里，那任务还做不做了？怕是回来人都跑没影儿了。”
系统居然被他说得有点动摇了：“你说得好像也有道理……”
“是吧，”陆阖笑眯了眼，“而就算以夺舍者的思路思考，他也得把越辰带在身边才放心吧，况且邹家的事，到底是谁做的他们两个都心知肚明，原主很可能为了进一步摧毁小师弟的精神，而故意在他面前装模作样，让他知道自己能够颠覆所有的是非，让真相和越辰自己一样永不能见天日！”
“……”系统说，“您前世不是安全局的，是辩论队的吧？”
……能想到这种理由真是难为你了。
陆阖松了一口气，也不知道系统上级是觉得他在这个世界修仙，身体皮厚耐造还是怎么回事，对于OOC的惩罚规则突然比前面几个世界严厉了许多，动不动就来个雷击的……他又不是要升仙！
关键这种伤势他还没法去跟灵药堂的人解释……总不能说自己天天在渡雷劫吧？到时候要是真的把这具好容易兑换来的先天道体弄坏了，后续的计划岂不是都玩儿完了。
此去中原要是因为身体原因而不能成行，恐怕他在小师弟面前好不容易树立起来的这点良好形象，就又该崩塌殆尽了。
“——你倒是很乐观，”系统很无语，“你确定自己现在在越辰面前还有什么良好形象可言？”
“希望总还是要有的嘛。”
他们两个在这里说话，另一边的越辰却是瞪着面前的那勺粥，沉默了更久的时间，他的眼神不受控制地转移向其他的饭菜，忍不住露出了困惑中夹杂着怀疑的情绪。
鲜香的鱼肉和蔬菜的清甜一丝一缕地往外钻。他已经许久不曾进食，虽然不会被饿死，但胃里火烧火燎的痛感一直没停过，此时面对着这份美食，进食的汹涌欲|望已经快把他淹没了。
尤其是，这些温热的食物竟好像散发着熟悉的家一般的味道……他总觉得，自己似乎应该对这些味道很熟悉，总觉得，自己似乎是忽略了什么重要的东西想不起来。
有种比食欲更加强烈的冲动在他脑海中四下乱窜，他悚然发现自己竟然有点想亲近陆阖……这个他最恨的人渣，这个夺走了他的一切的人。
可越辰到底是越辰，不论是胃袋里强烈的空虚所带来的进食欲|望，还是心中那种莫名的渴望，那些足以让普通人仪态尽失的诱惑并不能让他就此失去理智——陆阖就在旁边站着，类似的戏码着实已经上演过太多次：丁点希望背后定然跟着更多的绝望，陆阖从来都不会有这样的好心为他的身体着想。
可是……
他又想到，从今早开始，这个人渣似乎有点变得不对头。
越辰从不是只懂得打打杀杀的武夫，他的聪明才智一点都不比在剑道上的天赋差，只是通常不耻于那些个鬼蜮技俩，直来直往，显得过分率真罢了。
因此，尽管被“陆阖”折磨得不成人形、濒临崩溃，他也未尝全然丧失理智和判断力，陆阖到来之后虽然一直没有说什么，可他甚至没有多加掩饰的关切、他整个人给自己的与以往截然不同的感觉，还有他为他进行的治疗和对他的关心，越辰都隐约能够感受得到。
只是他想不到这其中的因果，又惯性地以为陆阖一定是酝酿着什么更大的阴谋，把这种隐隐的微妙感强行压制下去罢了。
事到如今，他总不可能依旧天真地对这个曾经一袭白衣笑对朗月，言“天下独吾与君清白”的大师兄抱有幻想。
他早当那个曾经的师兄已经死了。
见越辰又因为什么开始别扭起来，两片嘴唇紧紧合着，像是紧闭的蚌壳，陆阖一边心力交瘁地扶额，一边飞快地转动起了脑子。
他总不能强行把饭菜给小师弟灌下去……
“其实也可以的……”系统好死不死地又开口了，“我觉得这正是原主会做的事，只要你控制好力道，别给他造成二次伤害不就好了？”
原主的行事逻辑就是：一切能让越辰痛苦的事，不管是身或心，做就对了。
但想来若换做原本的大师兄，他恐怕是宁愿自己万箭穿心，也不愿再让小师弟受到一丝一毫的苦楚的。
陆阖有些僵硬地跟越辰对视着，一时表现的好像不知该怎么办才好。密室中重又变得安静，两人间的气氛突然僵持下来。
他居然没有下一步动作，越辰神色微微一动，之前那些莫名的疑虑又漫上心头。他一边嘲笑着自己居然现在还在痴心妄想，一边又忍不住轻声道：“你先出去。”
越辰自己都说不清自己是抱着怎样的希望，他一年来不曾示弱，甚至不曾如此温声细语跟“陆阖”讲过话，因为一个坏到底的人从不会因为你软语相求而放过你。
但他的大师兄会。
几乎是这句话出口的一瞬间，他就看见站在床边、神色冷凝的男人面上露出抑制不住的痛苦神色来。
“重度OOC警告！”
陆阖踉跄着后退了两步，心口一时间痛得连话都说不出来——竟然让重中之重的目标人物这么快就起了疑心，系统在震惊之余，不由分说地开启了最大的惩罚强度。
陆阖支持不住地跌倒在地，看着面前越辰流露出明显的诧异神色，竟然在极度痛苦中挤出一个笑来。
辰儿……
他一手紧紧揪着胸前的衣服，张了张口，没能发出声音，越辰却突然如遭雷击，不知从哪儿获得了力量，竟猛地撑起了伤痕累累的身体。
“你……”
“我艹你大爷……”陆阖也没想到000能这么不留情面——不过话说回来，这一次的惩罚其实并没有痛苦到让他流露出这种反应的程度，但他心思一动，反而顺水推舟，表现得比该有的更痛苦了些。
系统：“……”
“你还没有切换身体，”死板而老实的系统迷茫而委屈，“你在这具身体里，就是不能违反OOC规定的……”
陆阖被这个不知变通的艹蛋玩意儿气得脑壳疼：“你能不能有点随机应变的能力！要实在不行，你为什么不早点提醒我！”
“您也没问呐……”
“我……*……＠（*”陆阖深吸一口气，把即将脱口而出的和谐词汇吞回了肚子，也好……既然事情都到了这个地步，他不妨先在小师弟面前先“暴露”一点身份。
他做了这么多，冒了这么大的险，不就是为了越辰能意识到点什么，好一举让他有所怀疑，从而开始完成第一阶段的任务嘛。
不过……
越辰的身体根本不支持他忽然之间做出如此大的动作，他很快无力地跌回床铺上，身上各处又隐隐有血迹外渗，额上也冒出密密麻麻的冷汗来。可他的一双眼睛仍紧紧地盯着几乎同样狼狈的陆阖，自己都说不清自己正在期盼着什么。

第80章 第四朵白莲花（11）
关于装作狼狈这样的命题，陆阖从来都是一把好手。
他紧紧闭了闭眼，喘息了一会儿才仿佛终于缓和了痛苦，狼狈地咳出几口血，挣扎地扶着床沿站起身，有些虚弱地冲越辰露出一个微笑。
越辰瞳孔骤然一缩：这笑容对他而言实在是太过熟悉又太过令人陌生，他隐约记得记忆中这样美好的画面，却早在日复一日的痛苦中被消磨殆尽，几乎要怀疑那些幼时的记忆全部都是幻觉了。
“你……”
越辰又张了张口，却依然没能说出什么有意义的话来，他恍恍惚惚地愣着神，面前一身白衣的身影映在他眼底，似是真实，又似是虚幻。
曾经年少之时，比起咋咋呼呼的二师兄，他一向与温润如玉的大师兄相处更亲近些——少年人总是那般幼稚，希望特殊的人能有特殊的称呼，仿佛那就能成为两个人之间不宣于外的美好秘密。
沈静渊每每被气得跳脚，说大师兄对小师弟偏心得厉害，可他若是跟着也这么叫，叫一次越辰他打一次，后来也就老实了，除了刻意想逗弄小师弟的时候，基本上都称呼得规规矩矩。
可是……
不知从什么时候开始，大师兄再也没有这样叫过他，他开始“发现”那些隐藏在美好外表下肮脏龌龊的秘密，与那个伪君子渐行渐远，直到势同水火。最后更是遭他暗算，被栽赃陷害囚困于此……
怎么只是因为一个称呼，他就可悲地以为曾经那个性如清风朗月的大师兄又回来了呢？
“宿主宿主，”在一旁围观很快就要到来的感人相认场面的000忍不住冒出头来，“你记得先切换身体呀！”
陆阖一口老血梗在喉咙里，他自忖自己真是搬起石头砸自己的脚，先前到底是为什么要搞两句身体来妄图钻空子，现在倒好，系统这家伙倒像是抓住了自己的什么把柄，一根鸡毛当令箭用得那叫一个顺溜，瞧瞧，都摆起监控者的谱来了。
好心提醒的000表示十分委屈。
但现在不论如何，先处理好小师弟的事才是最重要的。陆阖咬咬牙，飞快地根据眼下的情况制定了新的计划。
陆阖没有理会咋咋呼呼的系统，他快步上前，把又想起身的祝云铮按倒，在他本能地一颤时露出心痛已极的神色。
这他倒是根本不用演，原身的灵魂就住在这具身体里，且这段日子被他的神魂之力温养得愈发强大，而只要那点微弱的一时想到曾经剑意如虹英姿勃发的小师弟，他时时刻刻都会心痛得要命。
“小辰不要动……你别怕，别怕……”似乎是异常艰难的，陆阖一字一句地说出这些已经想要表达出来很久的话，他眼圈泛红，额头上却抑制不住地浮现出一条条青筋，似乎说出这些话需要耗费极大的力气——事实也确实如此，宿主持续性严重OOC，虽然000知道他是有自己的计划，大大降低了系统惩罚的力度，但那种连绵不断的点击感依旧十分难熬，而对于能把一分痛苦演到十分的陆阖来说，这已经足够他表现到“痛不欲生”的程度了。
“你……师兄对不起你。”
越辰惊疑不定地看着他，既隐隐意识到了什么，又有点怕这是他的另一个阴谋。
陆阖却没能继续下去，他忍耐地闭了闭眼，脸上的神色像加了特效似的，间歇性飞快转换，一时是狠毒阴鸷的暴虐面孔，一时又是独属于原本那个“归元宗大师兄”的温文尔雅——即使在这种情况下，他都记得松开了方才紧握的越辰的手腕，转而一把抓住了堆叠的锦被，那些织物被他过大的力道握出咯吱咯吱的声响，转眼间已经出现了裂痕。
越辰也不知道自己是怎么回事，他的心怦怦直跳，看着面前人痛苦的情状，居然本能地又担忧又心疼——这个人的表现实在太奇怪了，就好像……就好像有两个灵魂在他身体中挣扎相斗，为争夺身体的控制权而打得不可开交。
000看得目瞪口呆。
“可以啊宿主……您可真是入错行了，怎么就不去当演员呢？”
“你以为我不想吗？”倾情奉献无实物演出的陆局长还有余兴跟系统贫嘴，“表演学院学费那么贵，当初只有军校是不收费还给发补贴的了。”
这话一半真一半假，年轻时的陆先生确实经济上颇为困难。他和展青云都是孤儿院里出来的孩子，不能和帝都那些普遍贵族出身的学生们相比，只是……
有能力的人什么时候都不会让自己陷于太长久的落魄，其实在联考结束的那个暑假，两人就已经找到了合适的工作，足够在开学之前攒够任何一所想要就读的学校的学费。
但怎么说，最终还是男孩子对于机甲的渴望（以及对他们天赋惊为天人的招生办老师）战胜了想要安逸躺着赚钱的想法，以至于后来在军校的几年，每次训练后精疲力竭地瘫在宿舍里的时候，陆阖都要跟他家老展抱怨那么一遭。
啧啧啧，悔不当初。
当初的念念不忘体现在如今的演技展现上，自然不会出什么差错，陆阖掐准时间吐了一口血，猛地朝自己胸前拍了一掌，在越辰震惊的目光中脸色一阵青白，随即身子一抖，软了下去，委顿在床脚大口喘息，额头上渗出的冷汗布满了整张脸。
“让你受苦了……”他艰难地对越辰笑了笑，在这种情况下也注意了自己的语气，他试探着在床边半跪下，见越辰没有露出太过抗拒的神色，才强敛了神色，以飞快的语速温言解释道：“你别说话，我的时间怕是不多，先听我说——”
越辰张了张嘴，竟听了他的话，没有吭声。
“我——你可还记得你十六岁时那场意外？这邪魔便是那时夺了我的舍……先前他对你所做的，我都看在眼里，只是师兄无能，近些年才逐渐有了意识，又一直被困在体内无法争夺身体的控制权……眼看着他做下那些……小辰，我不求你的原谅，只是你现在身体很差，答应师兄，先好好调养，行吗？”
陆阖飞快地说出这一大段话，言辞恳切，一双眼睛紧紧地盯着震惊无比的越辰，而越辰默然注视着他，不知是不是被突如其来的“真相”震惊得狠了，不言不动，也不知相信了没有。陆阖眨了眨眼，虽然并不意外，但心下也是烦乱得很。
不过好在他早就想出了办法，既能证明自己所说的话，也足以在自己又被那夺舍者压制下去，不能亲自看护小师弟的情况下，给对方足够的保障。
——还要感谢系统商城中无所不包无所不有的商品种类。
神色温和的青年拿出一只白玉制成的小盒子来，揭开盖子，里面赫然趴着两只通体雪白、看上去玉雪可爱的小虫。
越辰的脸色终于变了：“等……”
陆阖毫不迟疑，两指相并，蕴起皎白真元，衔着稍小的那只蛊虫骤然打入自己的胸口，与此同时，不由分说地双掌轻震，将另一只拍进了越辰身体里。
越辰眼睛一下子就红了：“师兄！你疯了！”
陆阖的脸骤然变得煞白，点点殷红的血开始从他烟青色的袍子里渗出来，他跌坐在地上，皱眉低咳了一会儿，不忘安抚地冲满脸焦虑的越辰摆摆手：“不碍事。”
对方显然半点也不相信他这句话，越辰焦虑地挪动身子想要将他扶起来，可自己的身体状况更没有好到哪儿去，连做这样简单的动作都困难无比，更不用说用力扶起一个成年男子，他眼睛发红，侧颊上浮现出清晰的咬痕，连拳头都紧紧地握了起来。
“你……你这是何必！师兄！你刚一回来见到我，就要这样伤害自己吗！？”
“你疯了”同一时间，000也在陆阖的意识里惊呼起来，“子母连命蛊……持子蛊者需承担与持母蛊者一般的痛苦，甚至同生共死，不可逃脱……”
“行了行了行了，你凑什么热闹，”陆阖很不在意地撇撇嘴，“这种情况你不是能帮我屏蔽痛苦的吗？况且以原身的性子，这种区区痛苦，对他的实力没有影响，而且既能让夺舍者自食其果，还能保护小师弟……这种苦比越辰所受不及万一，我想，若不是为了能一直保护他，原主恐怕宁肯立时自废于此，承担他所犯下的罪孽。”
000急了：“他有屁的罪孽啊！这件事哪里是他的错！陆阖我告诉你，我早就发现你的心理状况很不对劲，这种自毁心理要不得的你知不知道！”
陆阖装作没有听见他的后半句话，只是沉默了半晌，轻轻说道：“不能保护想要保护的人，因为自己的无能而让至亲的人受苦，这还不算是他的错吗？”
就像我，因为我的缘故而让青云精神碎裂，沉睡至今，难道你能说，这不是我的错吗？
再说，子母连命蛊本为霸道的良药，如此一来，越辰身上的伤，也能好得快些。
与此相比，他所需要付出的代价，实在是太微不足道了。
“小辰……”陆阖咬咬牙，轻吸两口气，他紧紧地握住越辰的手，脸上的表情又有些波动起来，“你听我说，我现在还不能完全脱离那个夺舍者的掌控，我得让他在掌握身体的时候对你有点顾及……而我的身体……这个不是我的身体，我的身体先前被他囚禁炼化，前些日子才逃出来，你应该已经见过了，只是、只是不能说话——别担心我，别想那么多，师兄绝不会让你再受到任何伤害的，你相信我。”

第81章 第四朵白莲花（12）
越辰脸上的表情震惊莫名。
这不能怪他，短短几息的时间之内，他需要接收的信息实在是太多了——即使是之前再怎么怀疑，骤然得知与自己朝夕相处的师兄在不知何时被人夺了舍，而自己又傻到全无察觉，还反而被冒牌货算计折磨，甚至这么长久以来都恨错了人，这……
这样的事情，怎么会发生在自己身上呢？
其实，越辰对陆阖曾经被“夺舍”这件事，接受得倒比陆阖想象的还快。
不过想想也能理解，越辰是个重情义的人，当初之所以跟从小一起长大的大师兄决裂得那么坚决，多半也是爱之深责之切。曾经的陆阖在他心中的形象越是美好，他便越不能接受对方机关算尽，从前的模样似乎都是伪装。
现在知道一切并非师兄所愿，实在再好不过了。
越辰甚至有些自责，当年他算是除师尊外与大师兄走得最近的人，也并不是没有发现他的异常，却竟未往这方面想过，只当是人心易变，当那个曾光风霁月的谦谦君子，终究也难逃世俗侵染。
如今想来，这心态未免太过自负。
越辰有些恍惚地躺在原处，怔怔地看着那张熟悉的脸上出现痛苦的表情，对方的脸色时而是久远记忆中的温和，时而是这些年常看到的阴狠与嘲讽，他知道是真正的大师兄在于夺舍者争夺身体的控制权，心里头着急，却半点忙都帮不上。
可很奇异的是，他并不感到害怕。
越辰虽不会表现出来，但他自己内心深处也明白，对于那个心灵阴暗到普通人难以想象的夺舍者，他其实是怀有一种让自己都为止唾弃的恐惧的。
可现在不一样，现在……他的师兄回来了。
陆阖最后还是让夺舍者“占了上风”，他面上神情一阵波动之后，定格在了双眼血红、几近魔化的状态，猛一抬头，就对上了越辰恨恨的眼神。
不错……即使是这时候，作为任务执行者的陆阖也还能抽出空来满意地感慨一声：小师弟虽然身体仍然那么糟糕，眼神却亮了不少。
至少，那些如同熊熊火光的希望，已经重新燃烧起来了。
当然，这些情绪他万万不可能在面上显现出来，他阴沉沉地瞪了越辰一眼，却终究还是因为自己身上被暗算种下的子母连命蛊而投鼠忌器，没能再下手折磨他，不过……丧心病狂的夺舍者怎么可能这么轻易就放过这对苦命小鸳鸯呢？
“有趣，”他舔了舔口角的血迹，阴森地笑起来，“那小东西生命力顽强的很，这么多年我还道他早神魂俱灭了，没想到居然还有一搏之力……”
越辰愣了一下，猛然间明白了他的意思，瞪大了眼睛：“你知……你想对我师兄做什么？！我警告你——”
“你警告我？哈哈哈哈哈哈……”仿佛听到了什么极为可笑的言论，“陆阖”爆发出一阵极为响亮的笑声，“得了吧，你现在自身难保——别以为那小子弄来什么子母连命蛊，我就对你没有办法。”
“他终究没有和这具身体完全兼容，等我把他撵回自己的身体，再彻底炼化他那具先天道体，你说，这蛊毒会不会随着神识转移到他自己的身体中去？”
“你……！”
“就是现在，”夺舍者得意而怜悯地注视着对自己怒目而视的越辰，轻描淡写地刺激着他，“就算我暂时不能拿你怎么样，可你师兄的身体和神魂都在我手里，你说，我要怎么好好招待他才好，嗯？”
000：“……你好狠。”
“不狠点怎么赚进度分。”
越辰看起来已经被这个莫得感情的完成任务机器气疯了，他脸色涨红，又陡然煞白，接着眼睛都不眨地吐出一大口血来。
同一时间，蛊虫动作，“陆阖”也脸色一变，噗地吐出一口鲜血，他震惊地看着自己面前呈喷射状的血液，又被胸肋中骤然用上的剧痛折磨了个死去活来，惊怒地看着越辰，却是不敢再出言折磨他了。
夺舍者自觉多说无益，正想转身就走，却见形容憔悴的囚犯眼神骤然一亮，他心里一突，突然感受到一股莫名的危机感涌了上来。
“我警告你别乱来……”
可是晚了，越辰望着他冷冷一笑，一指点上自己的要穴，两人竞赛似的同时浑身一颤，又不要钱似的口吐鲜血，本就虚弱的越辰差点晕过去不说，那夺舍者也晃了晃，委顿在地，只感觉连呼吸都痛苦无比。
“快快快，把两个人的疼痛都转移到那谁谁的神魂里去，”陆阖已经回到了自己那副先天道体，远程操控着原身，此时看热闹看得兴致勃勃，“这天杀的辣鸡，他还债的时候到了！”
000无奈地奉命执行——没办法，有子母连命蛊在，宿主的要求实在是非常合理。
同一时刻，越辰奇怪地意识到自己身上痛苦一清，他有些茫然地顿了顿，待看到那夺舍者更加痛苦的表情之后，恍然间明白了，心中涌上一阵难以言喻的痛快来。
夺舍者恨恨地看了他一眼：“你……我告诉你，这子母连命蛊虽能转移痛楚，可你的身体早已破败不堪，再这么折腾下去，怕是会筋脉尽断，永无再行修炼的可能！”
越辰面上却冷冷一笑，完全不再怕的：“那你也可以试试看，是我这破身体先坚持不住，还是你先坚持不住，神魂俱灭，永世不得超生！”
这可不完全是口出狂言的威胁，越辰对自己身上的伤和本身的忍耐力有数——换一个人，如果日日承受他这些年来所承受的，恐怕早就发疯了，那夺舍者心思阴毒，能想到通过这种邪魔外道强占他人资源和天赋，想来绝不是什么擅长忍耐、敢于苛求自己以得大道的人物。
更别说现在加之他身上的痛苦可是两倍，越辰想一想，连自己都未必能忍受得了。
夺舍者气得牙都要咬碎了，他猛一震袍袖，不得不捏着鼻子弄来上好伤药，强制性让越辰吞下去，并细心给对方换上舒适的床褥衣衫，还要想办法弄些便于进补、适合越辰当下身体状况的药膳来，整个人气得快要晕死过去，偏偏现在承受痛苦的人是他，为了自己着想，这些事情可是半点都不能马虎。
等一切都准备完毕，他才指着面上甚是快意的越辰的鼻子，气急败坏地警告道：“你也别太过分——如今我们相安无事最好，你那师兄可还在我手里，实在不行大不了鱼死网破，我让他接手身体，到时候承受你这些歪门邪道的，可都是你师兄！”
越辰寸步不让地瞪着他，却也没再折腾自己的身体，两人互相瞪视着，都恨不得将对方剥皮饮血，却忽然间达成了一种微妙的平衡，夺舍者重重地哼了一声，踉踉跄跄地破门而出，回到自己的密室闭关疗伤去了。
最让他呕血的是，这次受伤的缘由完全不足为外人道，也就是说，过两日前去中原查案的差事，他还不得不捏着鼻子认了。
这滋味，实在是酸爽得很。
越辰在密室中为他师兄而忧心忡忡的时候，陆阖却在身体回到密室的第一时间，控制着那具先天道体从空间戒指中走出来，把夺舍者的灵魂丢在原身中受苦，自己转了两圈，等觉得时间差不多了，才一脸苍白焦虑地重新回到了密室。
越辰一见他进来，本能地绷紧了身体，又要对抗，陆阖连忙连连摆手，示意自己的身份，让他不要惊慌。
越辰猛地一皱眉，惊疑道：“师兄？！”
陆阖连忙点点头，等他走进了，越辰自己也发现了两具身体细微之处的不同来——也是他先前知道了“真相”，才能如此轻易地看出这些来。
“师兄……”越辰有些愧疚地看着那个看起来单薄许多的男人坐在自己床头，又有些委屈，一时自己都不知道自己想说什么了，差一点没出息地掉下眼泪。
这段时间被那夺舍者栽赃陷害、如此折磨，他都没有此刻这般脆弱过。
陆阖却是懂得他的心思，他在床头，将浑身无力的小师弟揽在怀里，一勺一勺地喂他喝刚刚准备的鱼羹，有些啼笑皆非，不过他耐心得很，一边喂着小师弟，一边垂眼慢慢在他手上写着字：“别一副愧疚的样子了，我被夺舍时已届金丹，谁能想见，那般实力时也可能被人夺舍——都说了让你别多想，怎么能怪你。你好好休息，明日我们启程，要去一趟中原。”
越辰微微不好意思地笑了笑，急切地问：“那人没对你做什么吧？”
陆阖微笑着摇摇头，继续写：“他不敢。”
其实连他都没有想到，越辰竟然能想出那么狠的招数，那纯粹是将自己的身体压在天平上做赌注——他不过是一个在他生命中缺席了这么多年的师兄，何德何能得他如此快速而毫无保留的信任，甚至倾尽全力的保护呢？
唉。师兄弟两个，都是死脑筋。
越辰这才松了一口气，安静地喝了两口鱼粥，本能上却又有些无法抑制地紧张起来。
他心里尽管已经重新接受了“回归”的师兄，可被这副面孔折磨了整整一年，那些绝望痛苦的记忆也绝非容易抹去。他尽量不让自己显得太过紧张，可背靠着陆阖的胸膛，感受到那片熟悉的温度，他又实在无法全然保持镇定。
可是……
越辰闭了闭眼，拼命给自己催眠，这不是那个人啊……
这是他最爱的师兄啊。

第82章 第四朵白莲花（13）
可是那些深刻的画面又哪是简单能够忘得掉的？
有多少次，就是这给人……这副面孔，粗暴地用冰冷狰狞的刑具撕裂他的身体，那熟悉的面容被快意和憎恨扭曲着，随口说出的话便比刀剑更伤人。
越辰拼命告诉自己做出那些事的人不是师兄，可早已铭刻于身体深处的恐惧依然让他无所适从，明明被精心照料着，感觉却像是在上刑。
他只得想些别的来转移自己的注意力，这一想，却注意到了方才心情激荡之下暂时忘记的问题。
“师……兄，”此时不用与那夺舍者针锋相对，越辰终究是放松了些，只是声音依旧嘶哑，他太久没好好说话，喉咙处亦在虐待中积累了不轻的伤，只得小心地轻声咬字，尽量缩短词句，“此去中原，何事？”
“是……”陆阖犹豫片刻，直接写道，“是邹家的事。”
邹家的事究竟是谁做的，这儿的两个人都心知肚明。
陆阖叹了口气，见小师弟一双薄唇抿了起来，便放下碗筷，用柔软的丝绢小心沾了沾他的嘴角：“小辰，我知你所虑何事，但你我身上发生的事，一时半刻绝不能为外人所知。”
越辰流露出疑惑的神色。
陆阖略带愧疚地拿出了早先准备好的说辞：“如今我刚刚苏醒不久，神识还弱，虽然暂时能出来与你相见，也偶尔可以获得身体的控制权，可那个夺舍者的魂魄强大，现在这具身体的实际掌控着，其实还是他——那子母连命蛊对他来说虽然是一个牵制，但未必就不可解，在他完全消失之前，我们定然不能触碰到他的底线。”
他们如今相认，还用子母连命蛊摆了那人一道，几乎已经是将对方底线踩了个彻底，但到底两边平衡仍然颤颤巍巍地维持着，夺舍者相信自己有再次将身体原主压下去、重来一次的机会，行事并不会太鱼死网破，可若是真的一鼓作气，直接将越辰放出去，或将原身被夺舍、以及夺舍者这些年利用原身的身份作恶之事公之于众，那夺舍者定会铤而走险，甚至定然会对越辰不利。
越辰眉梢一挑，消瘦的脸上显得格外大的眼睛绽出久违的明亮，竟显出几分轻蔑，不必出言，已犹然“便随他去”。
“不可，”陆阖轻轻一叹，温柔地抚了抚他的鬓角，“小辰，别置气。”
他知道这样对原主曾伤害过的人太不公平，但对方将越辰的生死握在手里，相当于捏住了他的软肋，他可为正义抛却己身之生死，却不能眼看着终于快熬出头的小师弟因为自己的一时行差踏错，从此便长眠幽冥。
那些事，他迟早会给出交代，只要他完成自己的计划……到那时，便不会有人为了无谓的事情受伤了。
越辰露出愤怒的神色：“难道还要……受他所制？若是可能，我宁愿与他……同归于尽！”
“不可！”陆阖双眼圆睁，连忙捂住小师弟的嘴，戳在他手心上写字的手指用力到越辰都感觉到些痛了，“切莫有如此念头，小辰，你未来的人生还长着呢，为这么一个人搭上自己的未来，值得吗？”
“我哪儿还有什么未来啊，”越辰眼神一黯，声音虽低，却还是被陆阖捕捉到了。
陆阖拍拍他的手背，温柔而坚定地写道：“怎么没有？小辰，你先前跟他对峙的那股子气势哪儿去了？这可不像我的小师弟。”
见越辰神色没什么改变，他顿了顿，又握住越辰的手，垂首认真补充道：“你相信师兄吗？”
“……自然是信的。”
“那好，”陆阖笑了笑，“师兄跟你保证，不日定会在全天下人面前还你的清白，也会医好你的身体，让你这段时间以来所受的伤害绝不影响以后的修炼，可好？”
见越辰终于有所触动，惊讶地看过来，他故意眨了眨眼，装作轻松的样子写道：“你可还记得，我从小就不喜与你们一道修剑，剑道非我所长，但丹医一道上，这些年被困在他识海深处时我也未曾放下，如今便算是与宗门丹峰长老比起来，相信师兄也不会差到哪里去的。”
越辰睁大了眼睛，显得很是惊喜：“此话当真？”
“当然，师兄还会骗你不成？”
两人你来我往，一个嗓子有毛病，说话缓慢又沙哑，一个干脆被封了言语，只能靠一字一句地写下来交流，进展十分缓慢，半天也没能说出多少话，可两人皆心情放松愉快，倒不觉得交流过程枯燥乏味。
——若是外间没有一个时刻可能将他们分开的夺舍者虎视眈眈，那就更好了。
陆阖好容易劝得小师弟多少放下了之前的偏激念头，又好说歹说劝他睡下——越辰显然并不想入睡，他脸色苍白地躺在一堆柔软的被子里，双眼定定地看着陆阖，好像生怕一眨眼他就跑了似的。
今天对于越辰来说，实在是发生太多事了，他的身体和精神本来就已经十分脆弱，骤然接收这些，难免伤神得很。
而且……那个师兄，记忆中的那个师兄居然还会回来，这对越辰来说，某种意义上甚至比自己本身能得救还让他开心，于是愈发害怕这只是自己绝望下的一场美梦，或是那夺舍者为了折磨他想出的新招数，制造出的什么幻境……
师兄，陆阖，他回来了呀……
终究是太过劳累，越辰坚持了半晌，便开始上下眼皮打架起来，他都忘记了自己有多长时间没能安稳地睡上一觉。黑暗逐渐侵占了视野，越辰头一偏，沉沉地睡了过去。
陆阖坐在旁边看了他一会儿，渐渐的也有点困，他倒是不客气，直接在宽敞的床上捯饬出一小片地方来自己也躺上去——作为一切的幕后实际操控者，他可一点都不用担心什么时候“调息完毕的夺舍者”会突然闯进来。
越辰沉睡中的脸却渐渐皱了起来。
借由睡梦的黑暗，如同冰冷海水般的记忆翻涌着黑浪从脑海深处一涌而上，他连挣扎的机会都没有，便被那水淹了个没顶。
他呼吸都变得困难起来，熟悉的痛感从身体深处自行涌现，如锥般狠狠刺入大脑，那些疼痛和屈辱……有时“陆阖”也会温声软语，在骗得他暂时失神时骤然施加难以忍受的痛苦，在那些精神和身体的痛觉翻倍时肆意大笑。
越辰恍然觉得自己又躺在那一片汗水与血水形成的冰冷的湿粘中，“陆阖”抓着他后脑的长发按进水牢的深池，直到他五脏六腑都呛满冰水，眼前一阵阵发黑——
不仅是来源于窒息与死亡的恐惧，还有那恶心的大笑声，一声声刺入心底的嘲讽……那时候他还不知道眼前这个不是自己的师兄，过去的美好全部变作了讽刺，碾碎每一分尊严和反抗，他眼前全是白亮的光线，头痛欲裂，眼睛里几乎都要滴出血……不是常人所能承受的痛苦有时会彻底冲垮他用以保护自己的、摇摇欲坠的堤坝，惨叫——或至少是痛哼，不受控制地冲出他的喉咙，直到嗓子嘶哑得连一点声音都发不出来。
青年的身体颤抖得厉害，他骤然张开眼睛，眼睛一时都对不准焦，显得有些茫然，竟流露出一点类似于无助的情绪来，他紧紧地抓住手指间陆阖的袖口，用力到指尖的伤口再度崩裂，却浑然不觉，仿佛溺水之人抓住最后的救命稻草。
陆阖猛然惊醒。
“师弟！小辰——没事了，没事了，你看着我，别怕……”
陆阖感觉喉咙哽得难受，像堵了一柄剑在那狭小的缝隙处，将柔嫩的软肉划到鲜血淋漓。他拼命想要唤醒不知道陷入什么痛苦回忆的越辰，却连碰他都不敢，生怕这罪魁祸首的身体再给他施加更多的压力。
他恨不能以身相代。
越辰的身体剧烈颤抖着，眼睛空洞洞的聚不起光，苍白的嘴唇也抖得厉害，又被无意识地狠狠咬住，留下深深的齿痕、及至咬出破口，身体的主人却毫无所觉，反而有变本加厉的趋势。
陆阖总不能眼睁睁看着他继续这样折磨自己，他来不及多想，将手指硬生生挤入越辰齿列之间，指上的皮肤登时被咬得破开，鲜红的血顺着指缝淌下来，一滴滴雨点般滴在越辰胸襟上。
“小辰，我在这儿呢，大师兄在这儿呢……都过去了，懂么？不会有人再伤害你了。”
陆阖表现得更像这被越辰牙齿折磨的身体根本不是自己的，他另一只手轻而又轻地拍抚着越辰脊骨突出的背，呢喃的声音更是柔若飘絮——也许是持续不断的安慰起了作用，也许是紧绷了许久也并未等到记忆中接踵而来的疼痛，剧烈颤动的身躯缓缓平静了一点儿，越辰浑身都已经被冷汗湿透了，狼狈得像是刚被从水里捞出来似的，一缕缕额发被粘在额头颈间，乌黑的颜色与惨白的肌肤形成强烈对比，一眼望去仿佛某种邪恶的诅咒。
陆阖把人放平躺下，继续轻唤：“小辰……”
青年深黑色的眼睛虚弱地动了动，缓缓定在他身上，眼瞳深处的光终于重又微弱地亮起来。

第83章 第四朵白莲花（14）
总算缓过来了。
陆阖欣喜地俯下身与还满眼惊惧的越辰对视，尽量调整自己的神情区别于夺舍者，他虽不能说话，却一直动作轻柔地拍着越辰的后背，一遍一遍慢慢地写着“我不是他。
小辰，，你看着我，我不是他——记得吗，别怕。
越辰定定地看了他一会儿，嘴角勾出一个极细微的弧度来：“我知道……我知道，师兄，你和他一点都不一样。”
我愿意相信你。
陆阖看着他，觉得这笑容甚至比之前他陷入噩梦的纠缠时流露出的仇恨更令人难过。
他倒宁愿小师弟不分青红皂白地恨他——只要他肯接受自己的照顾和治疗，把身体养好以后，反正自己任他处置……可越辰偏偏总表现出这样令人心疼的清醒，他是真的将自己同那夺舍者分的很开，可这样一来，他心里那些满溢的痛苦和仇恨又该寄托在那里呢？
但眼下不是说这个的时候，陆阖小心翼翼地碰了碰越辰苍白得近乎透明的脸颊，发现他全身都已经被自己的汗浸透了，他皱皱眉：“难不难受，我帮你擦擦身？”
越辰神色微僵，苍白到毫无血色的脸一时竟然有些红，顿了许久才抱歉道：“师兄……不若用清洁术法？我……”
陆阖愣了一下，忍不住笑了起来。
没想到这个时候，小师弟竟然还记着害羞——也对，从小他就对这方面羞涩的很，从一个小豆丁大小就拒绝师兄再给自己洗澡——唉，明明是自己一手带大的孩子，怎么别处都好，就这方面如此生分呢？
大师兄想不明白，倒也不很在意，他宠溺地刮了一下越辰的鼻子，无奈地点了点头。
越辰仿佛是松了口气的样子，手心开始萦绕起术法的银色光芒时又有些紧张地绷紧了身体，但好歹不像原先那么抗拒了。
陆阖无声地叹了口气，知道无论如何，让他面对着自己毫无芥蒂都不是短时间内能达到的一件事，他干脆装作没有看出来。
陆阖的掌心隐隐吞吐着银白色的法力，随着他催动，那层皎然的银光开始弥散到越辰身体各处，悄无声息地清洁着他的身体。
这种方式总不若真正用温水擦洗来得爽快，不过他们现在条件有限、掣肘又颇多，暂时只能用这个办法了。
他一边施法，一边摸了摸面露抱歉之色的越辰的脑袋。
你永远不用对我说抱歉呀，师兄为了你，什么都可以做。
但他心里仍然控制不住的，感到很是心疼。
他了解越辰，就像了解自己一样，他知道如今除了跟他相处不自在以外，越辰还在担心着另一件事——他们马上要去中原查案，可邹家的事……
他们两个从这点上讲是一样的人，都绝不会因为自身安危便掩藏真相，那比亲受其害更令他们痛苦。
他得让小师弟安心。
“小辰，邹家的事，还有那个夺舍者做出的许许多多的事……你放心，尽管我的意识不是时时清醒，但我现在已经能接收他的全盘记忆，那些事一件不差，我总有一天会让真相公之于众的。”
陆阖施完法，面上微露疲色，被他不动声色地敛了去，继续慢慢地与小师弟沟通，见越辰眉头一皱，似乎又想说什么，他连忙滑动手指，飞快道：“只是当下还要等等——我懂你的意思，可我保证，不会再让那些人受到伤害。小辰，你了解我的能力，此次出行中原，我会暗中对那些他害过的人提供帮助——你得给我点时间，一旦我彻底将他的残魂消灭，确保他不会拉着你玉石俱焚，我便立时让真相大白于天下，这样可以吗？”
越辰眨眨眼，他望着陆阖的眼睛，陆阖也坦诚地回望着他——那是他记忆中所熟悉的目光，清澈坦荡，不染一丝尘杂。
越辰眼中的情绪渐渐松缓下来。他确实是眼里糅不得沙子的烈性，却也不是那种凡事非得拼个同归于尽的迂直之人，大师兄已把事情想得足够周全，他并非一定要急在这一时半刻，偏做些无谓的牺牲。
想到这，他又略微有些赧然……怎么就总是忘了，如今这个师兄已经不是过去那个人了，他的心性道德难道自己还不清楚吗？何必做这些无畏的担心呢。
陆阖瞄他一眼，就知道这家伙又在想什么，他不愿意让越辰总是纠结于这些事，想了想，又不急不徐地与他道：“待会儿得让他们准备一辆舒服的马车，去中原路远着呢，你的身体不好颠簸，得备好软垫，唔，还有那副翡翠棋盘，你送我不久便出了事，咱们师兄弟还没来得及用它好生杀上一局……”
笑意渐渐地开始在越辰的眼睛里荡漾开来，他认真地感受着师兄的指尖在自己掌心勾勒出一笔一划，辨认着那些温柔的句子，感觉心底一片平和，渐渐也生出些期待来。
他实在被困在这小小的密牢当中太久了，终日不见天光，以至于只要想到外面广阔的天地，便心生向往，恨不得立时出去感受一会儿自由的空气。
陆阖静静地写，他便静静地听，年少意气伴随着心底的柔软一起漫出柔软的色彩，一点点覆盖住了那些冰冷灰败的颜色。
他喜欢听大师兄讲话——从小就喜欢。越辰总自认一把锋锐的剑，而曾经的大师兄就像坚定端方的鞘，温和又包容，矜而不傲，带着股尘世诗书大家锦衣玉食养出的清贵气。
这也许就是为什么，陆阖“现身”之后，他毫无障碍便接受了这个解释，也许是又感受到了那种温暖而不刺眼的明亮，让他知道不论自己陷入多沉冷的深渊里，岸边总会这样静静地点燃一室灯火。
能再见到这个记忆中的师兄，实在是太好了。

第84章 第四朵白莲花（15）
接下来的几天，就在陆阖积极准备前去中原的事宜，并时不时抽空去下面的密室里看看越辰，然后再折磨折磨夺舍者的愉快中迅速地度过了。
那夺舍者被折腾得完全没脾气，而000也终于看到了在陆阖真正讨厌一个人的时候，弄死对方的一百种方式能有多么的丰富多彩。
陆局深谙惩戒的手段，一出手势必从生理和心理两个方面把犯人rua到崩溃，过去在安全局的时候，这位大魔王的手段就在犯罪分子的圈子里广为流传，以至于陆阖还没从一线特工转局长这种管理层人员的时期，外面对这位传奇特工的具体样貌传得神乎其神。
都什么年代了，还有不少人相信他是个豹头环眼、双目赤红、有寻常人两三个大小的哥斯拉之类的怪兽呢。
陆阖过去对这种流言尤其感兴趣，尤其偏爱在卧底的时候勾引地方内部人员说“自己的坏话”，通常这时候，与他一同潜入或在后方守着监控器的展青云便会无奈至极，但作为一个合格的好朋友，他非但不会制止，有时候甚至还会跟着一起胡闹。
当然，这个癖好最精彩的部分就在于最后将犯罪分子全部捉拿归案的时候，陆阖偏爱在他们面前以一种极为“威严”方式暴露身份，他很喜欢看到那些穷凶极恶的人脸上露出受到欺骗和伤害的表情，那会让他的“惩恶扬善”人格得到极大的满足。
……虽然这一癖好被安全局的同人们广为诟病，都觉得上司莫不是身怀什么恶趣味的心理疾病，十个人里面有九个尴尬而不失礼貌地建议局长去“找个心理医生看看”过。
哼，此等凡人，都无法理解天才特殊的思想世界罢了。
陆阖自从带着000开始在快穿世界里完成任务以来，已经很久没有尽情地释放过自己的天性，他总是在“扮演”别人的人生，这就像一场漫长而真实的卧底生涯，全心全意地把自己当作另外一个人，揣摩他的行事性格、与他周围的人们虚与委蛇，甚至游走在刀锋和玫瑰之间，游刃有余地摆弄那些情感，即使是对于陆阖来说，这样的生活也太过漫长而疲惫了。
毕竟是那么多个世界的人生……有时候陆阖都会怀疑，他自己这样的专业人士尚且如此那么像是000所说的其他未经过正式训练的任务者们，即使有着系统的辅助，又是怎么对抗漫长的时间和生活所带来的错位感的呢？
他们就不会怀疑自己的存在吗？不会面临庄周梦蝶的窘境，以至于完成任务到最后，都忘了自己到底是谁么？
陆阖想不通，最后也就不想了，除了满足自己的小趣味之外，他还忙着给越辰调理身体，以及尽力温养原主残留的神识，甚至为此找系统商城兑换了不少对神识有特殊作用的奇珍异宝，花费了不少积分。
“你何必对这件事这么上心呢？”000纠结地执行宿主的命令，看到被大量划走的积分感到一阵肉痛，这可都是宿主一个世界一个世界，辛苦完成任务一点一点赚来的啊。
“反正积分留着也没什么用，”陆阖倒是很看得开，“咱们走过这么多世界，除了在这里，哪里还用到这么大量的积分了吗？”
“……那倒是没有，可以后的事情谁说得准，万一再碰到类似的世界情况呢，有时候积分可是能在危险关头救命的！”
陆阖轻笑一声：“看把你急地，我又没有把积分全部花完，总之留下足够救命的也就够了，这积分就跟钱一样，你留下那么多，当心遭贼惦记。”
多年抓贼的警务工作者特别具有特殊的忧患意识。
“……”000无语，“你把我们系统管理看成什么了，春运时期的火车站吗？”
陆阖一脸惊讶：“这都是什么年代的老黄历了……系统同志，我原先可一直以为你是来自于比我原来的世界更加高级的未免，怎么，难道你们所处的时代还没有我原本的时代先进吗？”
系统无言以对：“你的关注点为什么总是这么奇怪……”
“不好意思，”陆阖莞尔一笑，“抓住一切看似不起眼的信息推断看似全然无用的真相——多年工作养成的职业习惯罢了，你多担待。”
000：“……”
每一次的谈话都是这样，每一次，从真正有内容的讨论开始，最后总要被当事人以各种匪夷所思的方式掰到完全想象不到的方向去，000尝试了几次，最后也就放弃了。
他早就察觉到，对于剖析自己的内心，或展现出哪怕一点点的柔软，自己的这个宿主都有着无法想象的抗拒，他就像是一颗在泥沙中沉浮万载、却始终不给外人窥得一点点内中珍珠的蚌壳，将自己守卫得紧紧密密严严实实，看似洒脱，其实连一丁点儿真正的内心想法都不给人知道。
……一开始还觉得无所谓，可跟这样的人相处久了，当终于意识到如此漫长的时间甚至没有在对方心中留下一点点的痕迹的时候，还是会有些受伤的。
000是个机器操作的系统，他不知道什么叫做受伤和挫败，可是跟这一任宿主一起经历过如此漫长的时间，即使是机械冰冷的内心，也是会体会到一点点不安的。
唉……任务完成率高，大概就是这一任宿主给予过作为系统的他唯一的温暖了。
000最后也放弃了，决心不再在这一类事情上费神，反正当一个跟着宿主坐收经验值的挂件也挺好，最近几次系统考评，他都稳居部门的业务能力榜首……这在以前可是从来没有过的事情。
别的系统羡慕都羡慕不来呢。
至于陆阖自己，他并不知道自家系统已经在内心为自己贴上了一个“冷漠”的标签，他最近迷上了炼丹，归元宗内关于丹道的书籍几乎被他洗劫一空，也就是作为首座弟子的权限够大，他肆无忌惮地吸收知识的行为才没有引起门派的警觉。
——一个修了多年剑道的天才弟子突然改行炼丹，这是任何一个门派都不会等闲视之的事，若是被人察觉，恐怕他早就被带去查验是否被邪魔外道迷了心智，甚至被附体夺舍一类的事情了。
就算是那个夺舍者当年，刚刚夺了原身的舍的时候，也是经过了漫长的铺垫和改变，再加上原身当时年纪还小，尚未完全确定自己的修炼路线，这才给了他瞒天过海的机会，若非如此，恐怕早就被掌门识破、抓起来了。
——这种细节问题，光风霁月的原身和越辰未必想得到，陆阖本人却绝不会遗漏，而他之所以如此的肆无忌惮，甚至没有费心掩饰自己的改变，也无非是在为了自己的未来的计划做铺垫罢了。
日子就这么悄然无声地过了几天，陆阖日日溜到密室去看望他的小师弟，尽心尽力地刷着好感值——他既然已经发现了这个世界老展的精神碎片就在任务目标身上，自然不会吝啬于魅力的散发。就跟原先几个世界一样，面对着碎片附体的人物，好感值和误解值都变动得飞快，简直像是在作弊。
可他偏偏没有违反任何一条任务规定，000在一旁看着总觉得有哪里不对，可到了最后，却还是无话可说。
时间就这么过得飞快，越辰的伤势还没来得及被调养得多好，他们出发的日子就已经到了。
出发那天，陆阖精心打扮了自己一番——他将原主的身体收进了空间戒指，而用那具先天道体承载自己的元神，在这段日子里，先天道体也在他的调控下逐渐显得“健康”了不少，至少相比起原先面色苍白残无人色的样子来说，更多了几分昔日归元宗“大师兄”的风范。
这正是陆阖想要达到的效果，他又指示000给身体添加了一些细节上的修饰，然后换了一身原身当年常穿的天青色罩纱广袖长袍，将长发梳成松散而随性的发髻，面上带了几分仿佛是习惯性的温和笑意，远远望去，衣带当风、温文儒雅，不那么像是超然物外、不食人间烟火的修仙之人，反倒像个先天下之忧而忧的读书人，大家公子的气派刻到了骨子里。
那辆准备给越辰乘坐的马车也布置得尽善尽美：从外观上看并不出奇，实际上却用了天山青骢马在前拉架，整座马车车身用了深海楠木制成，其内空间还施了浩瀚法术，明明看上去不过是寻常马车大小，实际上却如同一座小房子，走在其间，三步一小阵，五步一大阵，堪称是奢华繁复，坐进去绝对感觉不到任何颠簸，舒适至极。
——不论是原身，还是那个夺舍者，在这一点上倒有些相同：他们都是对生活质量要求极高，也就是极重享受之人，只是原身出身不凡，与那魑魅魍魉的夺舍者自然不在一个等级上，夺舍者只是一贯喜爱铺张浪费，与原身的精细比起来，实在是高下立现。
出发当天，亲自带着邹氏遗子到得清源峰上，送他们出行的沈掌门远远一看山巅上整装待发的大弟子，心中便是深深一动。
无比熟悉的直觉骤然涌上心头。

第85章 第四朵白莲花（16）
“师尊，”陆阖抬眼看到牵着邹世函走过来的沈疆，恭恭敬敬地躬身一礼，微笑着打招呼道，“劳烦您也来为徒儿送行了。”
“为师刚刚出关，还未来得及好生考校你的功课，就又把你远远派到中原去，怎么，作为师尊，难道还不该来送一送吗？”
沈疆摇头轻笑，目光转到了旁边那辆马车上：“这马车倒是准备得精妙，许久未见你如此讲究了。”
这倒是实情，不说他师徒二人已经因为沈掌门的闭关而多年未见，便是那夺舍者占了原身的身体以来，那些生活中自然而然流露出的清贵气也早就不见了，若不是他还是个喜好大场面的奢华璀璨的性子，恐怕沈疆还要以为徒儿是受了什么刺激，或清源峰如何穷困潦倒，需要他一峰之主削减自己的吃穿用度来省钱呢。
——虽说修仙之人不该贪恋俗世繁华，但事实上修真界攀比奢靡之风比之凡间更加盛行，尤其那些名门大派，有时候你表现得太过清净，旁人还当你门派没落、潦倒可欺。
陆阖扬了扬眉，不动声色地露出了些莫可奈何的苦笑，却在沈疆察觉不对之前飞快地敛起了神色，温言说笑几句，便打算启程了。
沈疆却又将他拦了下来，陆阖还没反应过来，就被师尊一把抓住了手腕。
“等等……阿阖，我观你气息似乎有些虚浮，脉象也不若那日在大殿康健，可是近几日行功又出了什么岔子？”
陆阖骤然一僵。
他想要自然而然地将手腕抽回来，谁知沈疆面上带笑，瞪着他的目光却是严厉，两根手指好像铁钳一样捏在徒儿腕上。陆阖有些瞠目，他没想到沈掌门竟对自己观察入微到此等境地……若真是对徒弟如此关心，怎么可能这么多年都没有发现原身性情的转变，一直被那夺舍者蒙在鼓里呢？
真的只是因为夺舍者的伪装太过精湛吗？
陆阖心中一时间飞快地转过许多念头，却也未忘了演戏，他一副没能很快想出理由的样子，有些懵懵地张了张嘴，看上去完全是一个根本不惯于说谎，此刻却有难言之隐什么都说不出来的模样。
同时眉毛稍动，甚至显得有些委屈了。
——他现在表演的可是“好不容易”在与夺舍者的争斗中占了上风，能暂时控制身体的原身呢，原身是个光风霁月的端方君子，虽然暂时考虑到越辰的安危，受制于那夺舍者，可必然是不擅长说谎的。
只希望沈掌门能看出些什么来，到时候也好帮他洗刷罪名才是。
沈疆的唇线不易察觉地抿了抿，正想说什么，刑堂长老秦海川的声音却朗朗从他们身后响了起来。
“师兄，不至于这么依依惜别吧？陆师侄只是去凡世查一桩陈年旧案罢了，如今便是放眼整块大陆修界，师侄的实力也是其中佼佼，你又有什么可担心的呢？”
陆阖与沈疆同时转身，掌门按在他手腕上的指头也同时落了下去，他看到从后方赶来的秦海川，微微眯了眯眼，却露出些高深莫测的神色。
陆阖可没忘了，正是这位以刚正不阿闻名的、看似正直的长老，与夺舍者一起勾结魔族，陷害越辰，此时却还一副道貌岸然的模样，享受着全派弟子的供奉尊敬……他虽没被夺舍，是名门正派出身的道修，却比那夺舍者也不遑多让，甚至因为他的身份，其行为显得更加令人不齿。
沈疆顿了顿，叹气道：“我也是刚发现，阿阖似乎是受了什么伤……外面毕竟凶险，不比派中安全，我如今可只剩下这么一个徒儿安好了，自然患得患失了些。”
陆阖眨眨眼，笑道：“师尊不必担心，弟子此去也不是到什么秘境中寻访妖兽奇宝——您若实在不放心，正巧近日派中风平浪静，刑堂也甚是清闲，不妨劳烦秦师叔与弟子同去？他老人家查案经验丰富，再说，路上也好有个照应。”
他与那秦海川对了一下目光，各自心怀鬼胎的两个人面上皆是不动声色，秦海川笑了笑，也对沈疆道：“师侄说的是，这几日我这一把老骨头都快闲出毛病来了，借此机会出门去走一走也好，这件事情上越师侄若真有什么冤屈，也好早日还他一个清白。”
秦海川自然是巴不得跟着去的，这件事情是他和夺舍者两个人合谋，可两个人渣互相之间自然不可能有多信任，要是让陆阖一个人去，他还怕对方看时机不对，往自己身上“泼脏水”呢。
两个人一起去，互相之间有照应也有牵制，至于事情的真相，就让它永远沉在不见天日的海底好了。
沈疆犹豫片刻：“这……也好，就劳烦师弟了。”
“不劳烦不劳烦，”秦海川爽朗地笑了笑，“那师兄，我们就启程了？”
沈疆点点头，陆阖往一直躲在师尊身后，警惕而畏惧地注视着自己的邹世函看了看，朝他温和挑眉一笑，却不出意外又把人孩子吓着了，男孩儿好容易探出的脑袋又“嗖”的一下缩了回去，战战兢兢地不敢与他对视。
陆阖心里一动。
现在他基本上可以确定，当初的事情，这个不知是幸运还是不幸的邹家的孩子定然是看到了一些的，只是不知道除了看到自己之外，他有没有看到秦海川，又对当年的真相能够理解多少，以及……什么时候他才会把自己所看到的事情如数告诉沈疆。
他觉得，沈疆未必对自己就全无怀疑，这个师尊到底对他的弟子们甚是关心，不管是从他们的身体状况，还是日常的各种小细节，沈疆看样子都是放在了心上的。
这样一位负责人的师尊，怎么可能对大徒弟这些年来的变化全无了解，又对小徒弟骤然间的“入魔”没有丝毫怀疑呢？
这已经不是陆阖第一次发现这个世界原本的世界线存在问题了，种种与正常逻辑不相符的地方让他产生了不少迷惑，陆阖隐隐感觉到，尽管自己接收了夺舍者不少的记忆，以及原本世界的发展方向，可仍然有一个颇为巨大的阴谋隐藏在阴影处，仍然没有被自己察觉到，而这个世界的走向也在冥冥中产生了变化——并不全是因为自己的到来。
他隐然间产生了一种兴奋的情绪——危险和刺激是从小就伴随着他成长起来的东西，他对这些非但不抗拒，甚至会感到甚是亲切。平淡如水的日子又有什么趣味呢？人生，就是要在征服一座座高峰中前进，才能算得上是有意义嘛。
陆阖轻轻笑了笑，颔首拜别师尊，自上了马车。
他并没有邀请秦海川一同乘坐自己的马车出行——这倒也并不显得失礼，修真者常用的出行工具大多甚是隐私，很少会邀请不熟悉的同行者一同乘坐，再说车上还拉着一个他偷渡出来的小师弟呢，可万万不能给姓秦的那个伪君子看到。
越辰靠在马车里侧一张布置得柔软而温暖的拔步床上，正在一本书，听见陆阖终于进来，抬头看向他：“怎么耽搁了这么久，可是出了什么意外？”
陆阖连忙摇摇头，安抚地拍拍他的手臂，从床边的格子里弄出些点心来，询问地扬了扬眉。
“不必了，”越辰摇头，“吃不太下。”
他皱着眉，似乎在想着什么心事，余光看见陆阖耸耸肩，自己捏起一块粉白色的糕点吞下去，些许碎屑粘在了青年粉红色的嘴唇上，又被轻轻探出的舌尖收敛进嘴巴里，换得主人露出一脸满足甜蜜的神色。
越辰苦大仇深皱着的眉头也忍不住舒展开来，他自己都没有察觉到自己的神色，单手支着下巴，认认真真地看着他失而复得的师兄，眼神柔软到不像话。
000起了一身鸡皮疙瘩。
他第一千次哀嚎道：“宿主你和展副局真的不是一对吗？你在我们系统世界里执行任务，真的不是在公费谈恋爱吗？”
“你怎么能这样看待我，怎么能这样曲解我们神圣的革命战友情！”陆阖仍然第一千次地显得义正词严，“老子还是喜欢妹子的！”
我信了你个鬼，系统不屈不挠：“可你自己都承认你们是睡过的！就算不说从前在原世界，你就说说在任务世界，你都跟他的精神碎片睡过多少次了！”
“你也说了那是人物，”陆阖哼了一声，“连这点为任务献身的精神都没有，我还能混到现在？”
“……那你倒是跟展副局以外的人搭档一下出出蜜罐任务啊，”000撇撇嘴，“我接收你们原世界资料的时候，感觉有不少小年轻很愿意跟你进行这种搭档呢。”
“谁？！”突然得知自己竟然被属下暗搓搓觊觎的陆局勃然大怒，眉毛都立了起来，“说，回去我打断这群小崽子们的腿！”
000：“……”
对不起，我都快要忘记你是如此双标的一个人了……安全局的年轻特工们对不住，好像又在你们大魔王面前说漏不该说的话了……

第86章 第四朵白莲花（17）
先前沈掌门看出陆阖身体不好倒也是好事，这样他便有了在路上磨磨蹭蹭的正当理由，一路以游山玩水的姿态，带着他家小师弟慢慢往目的地前进。
期间秦海川无数次想要上车来跟陆阖套近乎，都被他以各种各样的理由挡回去了，到后来也不再自讨没趣，只是在陆阖为了维持和这只大肥羊的交情，主动下车去找他的时候，冲他挤眉弄眼地露出颇为心照不宣的表情。
陆阖：“……？”
“师侄这是借查案之便金屋藏娇啊。”秦海川这为老不尊的家伙，也懒得在熟知自己真面目的陆阖面前装模作样，他俩正各乘一匹珍兽，并辔行走在官道上，身后两架马车慢悠悠地跟着，看上去真像是什么出游旅行的大户人家，就差仆婢前呼后拥、呼应成群了。
只是修真之人，周身自然有一种气场，平时若没有刻意收敛，便是普通人，也是一眼能看出来各路仙长的，因此陆阖他们这一行虽然没有什么警卫簇拥，一路上却也走得平安通畅，绝没有任何不开眼的蟊贼敢于前来打扰。
俗话说饱暖思淫【欲，这人一闲了，自然就会想东想西，而对于本来就没有什么修仙之人清心寡欲的入魔道之徒来说，会想到这个方面再正常不过来了。
陆阖一愣，忽然明白过来，他倒不至于因此感到多愤怒，只是有些啼笑皆非。
唔……不说原身的问题，这种说法对他来说，确实也没错。
车里四舍五入不就坐着老展嘛！
000：“……”双标一生一起走，谁先醒悟谁是狗。
陆阖此人，你让他扮温润如玉的正人君子，他是手到擒来惟妙惟肖，可到底是要有几分刻意表演的用力痕迹在，可你若要他演出来玩世不恭的痞子，那就是全然不费力的本色出演了。
此时与秦海川虚与委蛇便是如此，两个人各怀心思，却是相谈甚欢，最后就差勾肩搭背，一起交流经验了。
全程围观的000简直没眼看。
连秦海川都有些差异起来：“老弟今天很放的开啊，怎么，哪儿来的小美人这么可心，竟把你迷成这个样子？”
秦海川辈分虽高，平时也装作一副正直不阿恪守礼节的模样，但他天赋不高心性不坚——不然也不会跟着一个小辈修炼什么魔功了，他的实力尚且不如心更黑手更狠的夺舍者，因此这两个人在一起的时候，大多时间甚至是隐隐以作为小辈的夺舍者为主的。
所以像这种四下无人之时，他们从不以师叔侄相称。
陆阖忍不住笑了一下，他过去就常常以各种打趣展青云为乐，两个大老爷们之间的玩笑从来荤素不忌，此时听见秦海川这种调调，竟还觉得有些亲切起来。
他露出颇为玩味的笑容来，似乎在细品个中滋味：“那自然是与众不同的。”
“哦？”秦海川意外地一挑眉，随即哈哈大笑起来，“不简单不简单，你这藏得可深，什么时候也带出来给瞧瞧，看是什么神仙一样的人物啊？”
陆阖横了他一眼：“怎么着，师叔还想与我抢人不成？”
“那不敢那不敢，”秦海川连忙摆手，“我这一把老骨头，还是甭肖想那些个小妖精了，倒是你年富力强，啧啧，艳福不浅呐。”
这方面的话题是男人们之间永恒的交流项目，陆阖与秦海川时间的气氛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热络起来。而端坐在车里，实际上时刻注意着外面情况的越辰眉角微不可察地跳了跳，本就薄薄的嘴唇意味不明地抿了起来。
讲得正高兴的陆局长背后骤然一凉。
时刻观察着周围环境的000同时一惊，赶紧在意识海里戳戳浪到没边的宿主，提醒他注意自身人身安全。
陆阖干笑两声，也意识到自己有点得意忘形，连忙转移话题聊了两句关于此行“查案”的事，匆匆结束了跟秦海川的谈话，回到自己的马车上。
越辰朝他轻轻一笑，笑得人心惊胆战的。
“师兄与秦师叔聊什么呐，那么开心？”
“……”陆阖的求生欲自然不能让他实话实说，“还是说些有关邹家的事……小辰，你当时可清楚，害你的人除了那夺舍者之外，还有……”
越辰忽然眉头一皱：“师兄，你在这身体里的时候，能说话了？”
玩脱的某人忽然之间瞠目结舌。
糟糕，两具身体换来换去的，把自己的人设给忘了！
不是……这两具身体，越辰居然已经能轻而易举地区别出这两个身体了？
可越辰还在那里等着他的回答，陆阖来不及想太多：“是……今天早上便冲破了言语禁制，不然我也不敢就此用这个身份把你带出来。你放心，那夺舍者上次受伤甚重，如今已被我压制下去，暂时不会出来作恶了。”
越辰的眉毛这才舒展开来，惊喜道：“当真？”
“自然是真的，”陆阖柔柔地笑了笑，在越辰身边坐了下来：“师弟……你受苦了，将来我们的情况，一定会越来越好的。”
越辰若有所思地点点头，迟疑道：“既然如此，我们为何不可将他禁锢在自己的身体里，直接将他杀死呢？”
陆阖的手指轻轻攥了攥，叹出一口气；“不可。”
“为什么？”
“他……”陆阖忽然顿住，他担忧地看着一脸急切的越辰，一时间嗓子哽得有点疼。
因为夺舍者生性阴险多疑，尽管那时候将越辰完全掌控在手心里，却也留了后手，现在他若是死了，越辰定然会为他陪葬。
可这话，叫他怎么说呢？
陆阖毫不怀疑，以越辰对夺舍者的仇恨，让他与对方同归于尽，他定然会绝不迟疑，这时候若告诉他，恶人之所以不能立即伏诛，是因为顾忌到他的生命安全，他会怎么想？这岂不是等于直接叫他去死？
可他怎么能允许这样的事情发生呢？他的小师弟受了那么多苦，那么不容易才从那些噩梦里挣脱出来，他怎么能就这么让他生命消逝，给那种阴沟里的老鼠陪葬？
他绝不允许！
“师兄！”越辰却寸步不让，目光灼灼地盯住面露迟疑之色的陆阖，“你告诉我，为什么现在还不能杀死他！机不可失——万一找到机会让他卷土重来，以魔修那些鬼蜮手段，怕会贻害天下啊！”
陆阖脸色猛然一白，眼中浮现出挣扎之色，甚至有些躲闪起来。
越辰看着他，一副不得到答案誓不罢休的模样。
“不行……”
陆阖的额头上都渗出一点浮汗，他猛然站起身，甩袖不去看越辰——他实在是不知该如何撒谎，只能不去看越辰的眼睛，却也给不出任何站得住脚的理由。
他不敢看越辰，因为实在很怕看到小师弟失望的眼神，甚至……他会不会因此而误会自己，再次开始怀疑自己的身份或立场？
可他绝不能说。
马车里一时间安静下来，侧边的瑞兽香炉沉着而缓慢地释放出洁白的烟气，陆阖看上去甚至有些狼狈，他紧贴着车壁站着，指尖微颤，仿佛在等待宣判。
越辰却忽然间以轻松的语气开口了。
“好，”他没有多说，只是简单道，“那便不妨等等……师兄，你不必如此，不论你有何难言之隐不便与我说，但我总是相信你的。”
“……”
陆阖的喉结动了动，他惊讶地回头，正对上了小师弟柔软的目光。
越辰轻轻笑了笑：“不必如此惊讶，你是我的师兄，尽管多年未见，但此地也无人能比我更了解你——师兄，我知道你是什么样的人，不论你做什么决定，定然都是为了我好，也绝不会愧对自己的心，对不对？”
他俏皮地眨眨眼，动作缓慢地伸了一个懒腰，靠在了身后的软垫上。
陆阖一怔，也轻轻笑了起来。
无论如何放慢速度，青總马也是难得的神骏，一行人走了不出几日，便来到了位于中原的洛水城。
那个满门被杀，罪魁祸首又被栽赃到越辰头上的善家邹氏，原本便是洛水城中的大户。这家人世代经商，家财万贯，而每一任家主都心怀仁念，乐善好施，在洛水一代很有名声。
也正是因为这家人实在名声太好，当地不少百姓都受过他家恩惠，当时那灭门惨案才会闹到天下皆知的地步，以至于越辰一个从前颇有名声的名门少侠，在证据确凿之下百口莫辩，身败名裂，沦为全天下修士口中人人得而诛之的魔头。
陆阖掀开车帘，自下而上看着洛水城高大的城门，这里城墙坚固，城门处来来往往的人群熙攘，显然十分富庶——他长长地叹了一口气，忽然之间有些感慨。
当年原身被夺舍，便是在这洛水附近捉妖，身受重伤，才被那邪诡之士有机可乘，造成了后来的一系列混乱……没想到，多年之后，小师弟竟也是在此处遭劫，一朝自云端陨落，受尽了苦楚折磨。
人世间无数变迁，这洛水城倒自岿然不动，似乎没有受到分毫影响，这……
陆阖眉心一动，忽然意识到其中的不寻常之处来。

第87章 第四朵白莲花（18）
洛水城着实繁华，走南闯北的客商们熙来攘往，临城的运河口挤满了运送货物的船只，可容三五架马车并行的主街道干净而拥挤，华贵奢侈的衣装车马随处可见，陆阖的马车走在其间，也并不显眼。
不过他们此行是来查案的，理当低调。
洛水城是归元宗在凡间重要的联络点，原身和秦海川都来过许多次，轻车熟路地就找到了门派名下的宅子，各自安顿进去。陆阖刻意挑了个偏僻的院子，这样越辰兴致来了也好出来放放风，不怕被人看见。
秦海川完全把这次当成了公费出来游山玩水，很快找到当地相熟的一些富商巨贾，说晚上组了宴，前来邀请陆阖一同前去，陆阖没耐性跟他们应酬，只推说自己舟车劳顿身有不适，堂而皇之地拒了。
好在秦海川还算有眼色，见他不是客气，又想起路上说起的那位“金屋藏的娇”，当下笑出一脸暧昧，连道不打扰他，自己去赴宴了。
陆阖坐在房间里发愁。
“我总觉得有哪里不对头。”他愁眉不展地看着面前的任务进度面板——自从他在越辰面前“暴露”了身份之后，任务进度就开始嗖嗖嗖地涨，好感度一路飙升，眼看着就要接近最高等级，问题是误解值……
000愣愣地看着除了第一次骤然得知消息是减少了一大截、之后就几乎再没怎么变动过的误解值，感觉机械大脑都要运转不过来了。
“哪里都不对头啊宿主，看好感值他绝对是相信了你的鬼话的，可看误解值——”
“——看误解值他对我距离‘信任’还相距甚远，”陆阖揉揉眉心，“这么显而易见的事情不用你重复，我感觉不对的地方是，你不觉得越辰有点OOC了吗？”
“？”
“你还记得他白天说过什么？”陆阖也不指望听到回答，自己接了上去，“他说：师兄，不论你有何难言之隐不便与我说，但我总是相信你的。”
一字不差。
“那又怎么了？”
“怎么了？”陆阖冷笑着搓了搓手指，“你还觉得这是真心话不成？他对我的好感度，一半建立在老展的精神碎片上，一半建立在幼年时那些久远的美好回忆上，可你别忘了，如果说越辰和原身的感情能抵得上我和老展，这么多年，他就完全没有怀疑性情大变的原身是被人夺了舍？”
“这……”000迟疑地说，“有时一时不察也是有的，再说，人都是会变的嘛……”
他自己说着也感觉甚是立不住脚，声音忍不住低了下来。
是啊，如果说越辰相信人心易变，他怎么可能在陆阖坦白身份的第一时间就相信了他的话？可如果说越辰没有相信“夺舍”这种说法，不看这种“谋定而后动”的人设与他原本的性情不符，单看他那暴涨的好感度，又是怎么说？
“我更倾向于，因为我狠心下的子母连命蛊，再加上两具身体确实有些细微之处的差别造不得假，他是相信了夺舍者的存在这件事的。”
“那为何——？”
“但他并不完全相信‘我’。”
000沉默了，他忽然感觉后背有点凉。
陆阖继续说了下去：“想想也对，你刚才说了，人心易变，越辰被那夺舍者这样折磨了整整一年的时间，更别说之前被设计得身败名裂、名声尽丧，这些刺激普通人遇到一个怕都会发疯，他突然全部遭受，能撑到现在，已经是心性非常坚定了。”
“但这并不意味着，他的性情不会因此而发生翻天覆地的转变。”
过去的越辰，是个眼里揉不得沙子，光明磊落宁折不弯的少侠，而后来的他被永不见光明的黑暗刺激得更加阴暗偏激，以至于最后逃出生天的时候，竟然能选择与这个世界同归于尽。
这个曾经他觉得无比美好的，愿意豁出性命去守护的世界。
现在的越辰虽然还没有黑化到完全体，却也已经相差不远，他那么容易就相信了夺舍这件事，与其说是对曾经师兄坚定的信任，倒不如说是对生命中出现的一点点亮色，他已经承受不起任何一点失去的可能了。
因此他宁愿受骗，也想要相信那个世界中还有些美好的东西没有变——比如他的师兄，历经磨难，还是那个清风朗月的君子。
这是他强迫自己相信的东西，并不是对陆阖本人的信任。
“现在他看着我，恐怕就像即将溺死之人看着最后一根救命稻草，或者快要饿死的乞丐手里捧着的一点珍馐，”陆阖语带自嘲，却不自觉仍是流露出些同情，“但他仍本能地不肯相信我，也许是因为他自己已经完全变了，所以既希望我没变，又害怕我变了。”
这话说得拗口，其实道理却不难理解，越辰现在就像是个马上就要抛弃信仰的忠实信徒，而陆阖就是他的神，神只要显露出一点点的神通他就会感激涕零地相信，可在内心深处，他已然怀疑那泥塑木胎内里空空，自己半生所信不过一场骗局。
而且为了完成任务，也为了让夺舍者得到足够的惩罚，陆阖一直没有肯简单粗暴地直接将那家伙人道毁灭，虽然他编造的借口很是完善，但放在如今已经非常疑神疑鬼的越辰眼中，无疑也是一处大大的“破绽”。
000目瞪口呆：“那……那怎么办？你这样一说，主角现在几乎都快变成反社会人格了，你……你还有办法把任务拉回正轨？”
陆阖第一次没有显示出胸有成竹的表情。
“所以我这不也正在发愁嘛，”他叹了口气，事情又回到了原点，“只能给他慢慢消除对夺舍者的怨气吧……实在不行就用美人计苦肉计，这个我也拿手。”
000：“……”可以不要说得那么自豪吗亲？
一人一系统正在这里一筹莫展，房门却忽然响了一下，陆阖条件反射地做出正在努力收拾房间的模样，才从容回头看去，果然是越辰过来了。
越辰现在身上的伤还没好全——他伤的重，身体底子也毁了大半，自愈速度自然不能与普通修士相比，但在陆阖的精心照料下，现在的他面色有了少许红润，甚至长胖了一点点，坐在轮椅上，已经能够在小院子里自由活动了。
“师兄？”
“哎，小辰，”陆阖显露出少许惊讶，温和一笑，“我很快就收拾好了——你不在房间里好好修养，又跑出来做什么？”
“想师兄了，就来看看。”
年轻修士垂目一笑，面颊微红，显得有少许羞涩，几乎已完全是原身记忆中天真不谙世事的小师弟的模样，可一想到仍然高到吓人的误解值，000就感觉全身的汗毛都要立起来了。
这两个家伙……一个比一个戏精，他一个弱小可怜又无助的小系统，也只能缩在角落里看肚子漆黑的影帝们飙戏了。
越辰装纯，陆阖装得更纯，他表现得仿佛刚才分析了一大堆任务对象人性阴暗面的那个人完全不是自己，一副全心全意相信小师弟还是个好孩子的傻白甜师兄的样子，闻言甚是快乐地笑了笑，宠溺地揉揉越辰的肩膀，最后把柔软的被褥都铺到床上。
这是他的房间，陆先生娇气，睡不惯联络处的褥席，走到哪儿都要自个儿带着铺盖，娇贵的很。
越辰看了那些被褥一眼，咬咬嘴唇，露出欲言又止的神色来。
陆阖很是上道：“怎么啦小辰，是房间里有什么不妥之处吗？”
“没有……”越辰垂了垂眼，掩去那些几乎已经要蓬勃而出的、怕是会把人吓到的黑暗的占有欲，几乎是低声下气地说，“长久没有见阳光了，猛然到了这里，有些不习惯罢了。”
陆阖眼中顿时充满了疼惜，柔声说道：“你……这些年受苦了。没关系，小辰，阳光是很美好的东西，我知道你渴望自由一定渴望了很久，很快就可以习惯的。”
他说罢搂了搂小师弟，青年身形虽单薄，体温却温温的正好，身上还带着一股仿佛是眼光照射在陈年的檀木上的温暖而好闻的木香，越辰把头放在他的怀里，不易察觉地深深吸了一口气，悄悄收紧了顺势搭在师兄腰上的手。
真不想放开啊……他的师兄，怎么能这么美好呢？
这样温柔暖和的存在，只是稍稍接触，就再也不想放开了呢……
这一切怎么可能是假的呢？这绝不会是假的，他也绝不允许——面前一切美好到不真实的景象中掺杂半分虚假。
阳光洒满厢房中的午后，两个面容俊美、身材修长的青年相拥而立，面上皆是宁静温柔的神色，暖暖的阳光照射在他们身上，笼上了一层细细的金边，实在是非常美妙温暖的画面。
可作为唯一的旁观者，000却默默打了个哆嗦。
再这么每天看下去，他迟早得精神衰弱……你们还记得自己来这里是要做什么的吗！
这洛水城中的妖物啊……请你快快现身吧！

第88章 第四朵白莲花（19）
妖物没有现身，越辰却堂而皇之地在陆阖的房间里留了下来。
这个曾经独自走遍天下斩妖除魔，除了最后在同门卑劣的背叛中陨落，其余时候未尝一败的少侠，竟然能做到眼巴巴地拽着陆阖的袖子，可怜兮兮地说“师兄我怕”。
陆阖：“……”傻子才会信他。
但没办法，他现在是原身，原身在他家小师弟面前，从来都心甘情愿当个傻子的。
“那就留下来吧，”说得相当自然而然，连一分犹豫都不曾有，陆阖动作轻巧地拍了拍他刚铺好的蓬松柔软的被子，甚至做好了亲手把人抱上去的准备，“今晚和师兄一起睡。”
越辰眨了眨眼，嘴边露出两个乖巧的小酒窝，他笑得眼睛都眯成了月牙，相当纯真无邪的模样。
他就知道，师兄一定不会拒绝他这个小小的要求的。
不过……还是有一点点不爽呢。乖巧柔顺的青年顺着师兄的力道慢慢从轮椅上站起来，他刻意撒娇一样地把身体大部分的重量放在另一个人身上，换来了更稳的支撑和语气轻柔的关切，他保持着让人放松警惕的笑容，眼瞳中却掀起深黑色的波澜。
师兄对他虽好……但总还是似乎将他当成了当年的那个小孩子，而没有一点他已经是一个完全长大了的成年男子的认知——也正是因为这样，才会毫不犹豫地答应一起休息这样的要求的吧？
越辰的嘴角微不可察地抿了抿，他享受师兄的这种宠溺和疼爱，却并不开心。
他……知道自己想要的是什么，从很早以前就知道。只是……后来师兄忽然变了，他竟也没有多想，只是在相处中慢慢磨灭了年少时纯真的慕艾喜欢，也正是因为曾经喜欢过，对方性情的转变才格外让他无法接受，最后竟走到了水火不容的地步。
还好……那不是真正的师兄。
师兄啊，什么时候，你才能真正用看一个男人的眼光来看我呢？
不过越辰并不着急，他甚至并不着急立即恢复自己的名誉，只是对恢复实力有强烈的渴望——现在他们两个所处的这种状态，虽然举步维艰，但仿佛执手背身面对全世界的感觉，也委实太过令人着迷。
这是仅仅只属于他们两个的，谁也不能告诉的小秘密。
一丝黑暗的念头骤然滑过他的脑海——并不是偶然，其实从前些日子开始，他就早就有过这样的疑惑了：师兄迟迟不肯真正杀死那夺舍者，不肯将这些年的真相公之于众，真的是因为他所说的那些理由吗？
会不会……他是在珍惜自己的羽毛，爱惜自己的名誉，因此宁愿让真相不见天日，也不想和这样的事情扯上关系呢？
越辰目光沉沉，他知道自己不应该这样怀疑此刻最亲近的人，可总还是忍不住要去想，如果说这一年来的经历多少教会了他什么，那大概就是永远不要完全相信任何人吧？
师兄……
对不起，但希望你别再让我失望。
越辰顺着陆阖的力道缓缓躺下，抬眼看着近在咫尺线条精致的下巴，也不知出于什么心态，忽然间被冲动摄住了心神，俯身前倾，骤然吻了上去。
陆阖：“……？！”
他猛地弹起来，震惊地看着仿佛也吓了一跳的小师弟，好像完全没有明白过来发生了什么事。
“你……？”
越辰纯真而疑惑地看着他，似乎并不明白他为什么露出这样的表情。
“怎么啦师兄？”他神色相当自然，甚至抬手揉了揉自己的嘴唇，用有些抱怨的口气道，“哎呀，你下巴好硬。”
陆阖真实地迷惑了。
怎么黑化还附带撩汉技能的吗？越辰……或者说他体内那一块碎片，到底经历了什么鬼？
他却不能将内心OS表现出来。
青年好像被吓到了，可是看着师弟真挚的眼神，又开始反思是不是自己太敏感，他迟疑地摸了摸被撞痛的嘴唇：“呃……抱歉？”
越辰差点笑出声。
“没有没有，”他好像也有点不好意思，“是我没有扶稳，师兄……”年轻人伸手想要摸上他的嘴角，“没有撞痛你吧？”
陆阖条件反射性地一躲，可是看到小师弟受伤的眼神，又一下子僵住了动作。
“没、没有……”年长的修士整个人都僵在了原地，说话也结结巴巴起来，仿佛一个木雕一般，连眼神都不敢转了，“我……”
他似乎很艰难才在小师弟的抚摸攻击下回过一点神，找到了词：“我下巴硬。”
越辰这次真的噗的一声笑了出来。
好可爱啊，他心情愉快地点了点师兄的唇角，抑制住马上深深吻住他的冲动——不行，会吓到他的。
反正，他们来日方长呢。
系统已经很自觉地屏蔽了自己，准备等两个人秀完恩爱再把自觉从小黑屋中放出来，可没想到也许是他的碎碎念中的愿力太过强大，两个不要脸的戏精蜜里调油到一半，忽然间，房间里点燃的蜡烛“噗”一声轻响，全部都灭掉了。
出事了。
终于。
刚才还手足无措的陆阖眼神一下子锋利起来，他飞快拿起放在床边的剑，起身将越辰护在身后，满脸戒备。
越辰的表情也变了，他尝试着提了提体内的真元，半晌之后，还是丧气地握紧了拳头。
为什么……为什么这么弱，不但保护不了想要保护的人，竟然还要靠连身体都未必能完全掌控好的师兄来保护？！
他必须要更快好起来才行。
然而意外不等人，房间单薄的木板门似乎被从外面狠狠踹了一脚，砰的一声撞在两边的墙壁上，又被反作用力弹回来，一阵阴风席卷着门外的落叶，呼啸着冲进了门。
“小辰小心！”
陆阖低喝一声，一剑劈碎了不知何时袭到越辰面门前的劲风，上前便与看不见的对手缠斗起来——那也不知是何妖物，无形物体，可招招凌厉逼人，一时间竟与他不相上下！
陆阖暗暗心惊，要知道他这具身体的实力是比照着夺舍者操控的原身设定的，而那夺舍者在归元宗经营那么多年，名满天下，靠的也不全是黑心肠和小人行径，在大陆年轻一代的俊杰里，他的实力也是当之无愧的领头人。
他的修为已晋出窍，已然是修仙金字塔上层的人物，整块大陆上也没有多少，对一些普通的小门派来说，整个门派也未必能找出这样能力的修士。
如今随便冒出来一个都不知是什么玩意儿的怪物，竟然就与他不相上下？
果然每次来洛水城就没有好事！他归元宗师兄弟两个莫不是与这地方八字犯克？！
陆阖心中思绪翻涌，手上动作却是不慢，论法力和战斗经验，那妖物毕竟还是不如他，更别说他还有系统帮忙作弊——开始时只是被打了个措手不及才有些手忙脚乱，很快就找到了节奏，开始把那团空气压着打了。
但他也没有放松半分警惕，比起这莫名出现的怪物，现在的情况更加令人感到不安。
——这怪物，到底是怎么进来的？
这里好歹也是归元宗下属联络处，专门用来招待前来办事的门人的地方，而以归元宗的地位和实力，这样的地方肯定是防护法阵密布、常驻人员也实力不俗，可不要说这妖物进来好像没有惊动任何人，就是他们在这里乒乒乓乓打了半晌，竟然也没有一个人出现来看看究竟，整个院子就好像被隔绝在空间之外一般……
隔绝在空间之外！
陆阖猛然一惊，在攻击的同时抬眼看向外面，前院果然还有火光，甚至能听到下人守卫们来回走动的声响，可一墙之隔的属于他的院子里，却连一丝风声都听不到！
他猛地出剑，面前空气发出一声尖利的呼啸，似乎终于被刺中了要害，一边难听地尖叫着，一边缓缓消失，陆阖连忙飞跃回越辰身边护着，却发现小师弟的表情也有些怪异。
他心里一震，连忙叫道：“小辰？小辰你怎么了？身上是不是感觉不对劲！”
“师兄……”
越辰的神色很是挣扎，似乎在与什么东西抗衡一般，可他身上却偏偏没有半点邪气，不像是中了妖术或被妖物入体的样子，陆阖着急地一把抓住他的手，却发现他手像冰块一样凉，刚才看着还隐隐透出粉色的指甲不知何时变得冰块一样苍白。
“小辰！”
越辰手指一颤，开口说话时竟然口吐白气：“是……魔……小、小心！”
魔？！
陆阖一怔，忽然醒悟过来，飞快地将意识伸入空间戒指去探看夺舍者那具身体的情况，却发现那身体不知何时已经灼热无比，皮肤隐隐发红，睁着的眼睛也变成了暗红色！
糟糕，大意了。
“宿主！”系统刺耳的警报声忽然在他脑中响了起来，“出事……出事了！原世界任务者灵魂波动不稳！有东西在和我争夺对他的控制权！”
陆阖张口刚想问什么，却胸前骤然一痛，有东西绕过了系统给他设下的痛觉屏障，在他心口处重重一击，他未曾来得及把话说出口，便眼前一黑，噗地吐出一口血来！

第89章 第四朵白莲花（20）
“师兄！”越辰惊呼一声，手忙脚乱地想要扶住师兄软倒的身体，可他自己还身体虚弱得很，又哪里撑得住另一个人的重量，两个人顿时一起倒了下去，在床铺上滚成了一团。
可现在谁都没什么旁的心思，陆阖双眼紧闭，死死咬着嘴唇，一时间竟好像是昏过去了。
他的识海中已经乱作了一团。
陆阖还从没碰到过这样的情况——系统管理局的力量十分强大，从来都是把属于每个小世界原主的灵魂直接回收的，就算是有的灵异世界原主灵魂一时间无法驯服，也不会对任务者稳固的精神防护体系造成太大困扰，怎么到他这里就变了呢？
其实，作乱的并不是那夺舍者的灵魂——他在这个小世界如何厉害，也还没达到能抗衡系统这样的上级世界能量的程度，陆阖脑袋里之所以警铃大作，是因为000发现原本乖乖被禁锢在身体里面的夺舍者灵魂正在被什么动西用力拉扯，似乎很快就要脱离自己的掌控。
那到底是什么东西！？竟然能越级与他相抗？
“会不会是魔界之物？”陆阖思维更灵活些，一边帮着系统加固精神力防守，一边还不忘分析来源，“这力量明显也是这个世界的产物，方才越辰说了句‘魔’，莫非是有什么魔王级别的人物来了？”
000声音凝重：“这可不是所谓的魔王级别能够达到的力量等级——若真说起来，更像是魔界的法则之力。”
“法则之力？”
“每个世界都是有其自己运行的规则的，我们管理局实际掌控的，其实就是各个世界的规则，而之所以会挑选出任务者来执行任务，也是为了维护这种规则。可是这个世界的规则……似乎发生了异变。”
陆阖听得云里雾里，好在也能理解个七八分，他放下那些细枝末节，沉声问道：“有办法处理吗？”
“需要上报总部，”000苦恼地说道，“总部出手的话应该不会有什么事，问题是……这个世界的时间流速与正常世界不同，等那边层层审批下来，再派来专员帮我们解决问题，这边……”
陆阖心里一沉：“最快多久？”
“要一个月。”
……一个月？这单是刚才来的小魔就让他疲于招架了，要是等大Boss自己出手，一个月过去，岂不是他和老展坟头上都长草了！
陆阖的声音都冷了下来：“你们之前可没有说过执行任务还有这种风险——我没猜错的话，如果是被法则之力伤到，受伤的不只是我们现在所寄宿的躯体吧？”
“这个……”
“你们明明知道老展的精神碎片本来就脆弱！”陆阖愤怒地压低了声音，安全局里熟悉他的人都知道，一旦局长用这种口气说话，就证明他真的气狠了，这时候最好别惹他，不然很可能看不到明天的太阳，“如果真的受损，你们负责赔偿吗！”
“你你你别着急……”系统胆战心惊地试图安抚，“展副局长的精神碎片附在越辰身上，是几乎完全被越辰本身神识的气息掩盖了的，普通的法则之力没有那个能力发觉……只是你比较危险，法则之力是冲着夺舍者来的，你把他带在身边，很难不被注意到，不然……”
系统咽了咽口水，小心翼翼地提议：“不然先把他放出去吧？”
“放屁！”
“留得青山在不怕没柴烧啊宿主，”000苦口婆心，“你有引魂灯，什么时候都不难找出夺舍者的神识所在的位置，可你现在带着他就好像带着一颗□□，随时都有可能……”
系统的话说了一半，那法则之力冲着陆阖的识海又是一阵猛烈的攻击，当下两人顾不上再交流，奋力释放能量加固防线，陆阖喉头腥甜，暗红色的血逐渐从口角眼尾甚至耳中溢了出来。
他却似乎感觉不到疼痛，狠狠擦了一把眼镜旁边遮挡视线的血迹，发狠地将自己的神识之力全部押上去——他绝不能让法则之力察觉到自己的存在，也不能就这么把夺舍者轻易放走……
识海内的交锋正进行得激烈，外面的越辰也并不轻松，他也受到了刚才进攻的魔的影响，全神血液好像被凝结了一样，甚至还因为身体过于虚弱，在这样的影响下有一种神魂不稳的错觉，整个人都不是太清醒。
这还在其次，关键是忽然之间不知道遭受到什么攻击的师兄——陆阖绵软无力地躺在他怀中，七窍流血，脸色纸一样白，偏偏身上却好像烧了炭，热得烫手，越辰又急又怒，偏偏却什么都不能做，快要把自己也气得呕血了。
他完全不知道发生了什么，只是看师兄的样子，莫非……是那夺舍者的神魂又在作乱？
得……想办法求助才行。
越辰咬了咬牙，努力拽过床边的轮椅，费力地试图把自己挪动上去，只是那沉重的家伙对现在的他来说亦是不小的负担，他用力到指尖都迸裂开来，手臂上青筋毕露，用了好久，才艰难地坐稳，又把昏迷中的陆阖安置在自己旁边。
不管怎么样，他、他会保护师兄的……
越辰一点点挪动着轮椅，好在这轮椅是陆阖亲手给他准备的，操作起来十分方便，此时虽然多带了一个人，倒也不至于太过困难。
他们这里果然是被什么东西“封印”住了，越辰好容易穿过幽黑寂静的院子来到院门处，已经能隔着门板感到一墙之隔的灯光与喧闹，可他将手按在院门上，却骤然感觉到一股阴寒的力道翻涌而来，仿佛被毒蜂蜇了一下，他猛地甩手，那寒气如同附骨之疽般也随着他动作一荡，化作黑气凝绕在指尖，半晌挥之不去。
越辰皱起眉毛，双手比划结了个印，体内稍稍恢复一点的火红色灵力席卷出来，那一点点黑气发出噗的一声轻响，在火焰燃烧中倏然消失了。
可那门上的封印显然不打算就这么放过他，方才缠绕上他手指的仿佛只是探路兵，试探出对手虚实之后，大量的黑气猛然涌出，海潮一般朝着两个人涌上去。
越辰急忙操纵着轮椅后退，可他退的速度哪能有黑气来的快，眼见就要被追上，他看看怀里陆阖毫无生气的脸，牙关紧咬，眼中划过一抹狠色，就准备调动金丹中的力量强行施法。
正在这时，陆阖的眼睛猛地睁开了。
“师……”
越辰刚欣喜地叫到一半，语气却骤然一顿，那双眼睛……
他的手轻轻颤抖起来，这段日子和师兄日日相处，他还要以为自己快把那段黑暗的过去忘掉了，可如今与那蔓延着嘲讽的冰冷眼神一对，熟悉的寒意却又笼罩了全身。
刚刚对抗完精神攻击，勉强把那股试图拽走夺舍者神魂的法则之力压了回去，陆阖已经察觉到外界环境不妙，他顾不上心头隐隐刺痛翻身而起，手中运起灵力，朝着那些正准备袭击他和越辰的黑气攻了过去。
今天这事来得突然又蹊跷，可也勉强算是帮他完成任务的一个小小助力，他刻意用了那个夺舍者常用的寒冰系法术，直接在醒来的一瞬间伪装成了夺舍者的样子。
身后的越辰在意识到自己认错人之后就紧紧地闭上了嘴巴僵在原地，陆阖一时顾不上理他，眼前的黑气已然凝结成一个两人高的妖兽模样，嘶吼着朝他扑了过来。
“是否需要系统接管身体？”
“接管。”
陆阖当机立断，他自己一身武艺不俗，驾驶机甲的时候更是接近无敌的状态，但这个世界不管是灵力运转方式还是攻击手段，对他来说都太过陌生，平时日常应付生活所需还好，在战斗中若是再逞能，估计是讨不到什么好。
好在还有系统在，000从数据库中调取了夺舍者常用的攻击方式，与那团黑气打斗起来，周围一时间飞沙走石，院中亭台假山被震得轰隆隆塌了一地，越辰有些狼狈地避过无意中朝自己的方向砸来的砖石，悄悄抹去唇角的血，冷冷望着那人战斗的背影，恨不得就这样一剑从后面穿透他的胸膛。
不行……不行，这是师兄的身体，不能轻举妄动！
陆阖在系统的操控下逐渐占了上风，他最后出了一剑，将那团黑气狠狠刺散，随后飞快后跃，抓住越辰领口上的衣服，便要飞跃出院墙。
随着那黑气凝成的妖兽散去，院墙上无形的结界也逐渐变得透明，夺舍者运起法力，带着越辰直接冲破结界而出，在对方还来不及反应的时候御剑而起，飞快地消失在了夜空之中。
“你要带我去哪儿？”越辰在呼啸的寒风中咬牙问道，“我师兄呢！？”
陆阖唇边露出一个冷笑，他轻蔑地扫了手中的猎物一眼，阴森道：“多关心关心你自己吧。”
他们很快来到一个山洞，陆阖一把将越辰掼在地上，面容阴狠，却是顾及他身上的子母连命蛊，才没有出手折磨。
越辰坚持问道：“我师兄呢，你把他怎么样了！”
“我？”陆阖怪异地笑了，“我能把他怎么样。倒是他这些日子把我关在识海深处，不见天日，除了因为怕伤害你而没有杀死我，和虐待囚犯的狱卒有什么两样？”
越辰瞪大了眼睛，声音都颤抖起来：“你说……什么？”
他没有杀你，是因为我？

第90章 第四朵白莲花（21）
啧啧啧，果然反派如果话多，多半都是为了寻死或者传递信息的。
陆阖尚不打算寻死，他现在投鼠忌器，一方面确实顾及到越辰的生命安全问题，另一方面……那股陌生的法则之力显然是想要夺舍者的魂魄，虽然不知道这其中到底有什么渊源，但他把这魂魄留在手中做个底牌，总是心里也能稍微踏实些。
看着越辰被自己的话震到一脸恍惚的样子，陆阖略微良心发现，感到一点点不忍。
不过他很快就把这点心疼抛到脑后去了——他可不是原主那个总是一心为了他小师弟好，恨不得把师弟当儿子养的圣父，越辰怎么可能真的那么脆弱，为了这一点小事去寻死？
未免也太不值得。
他不杀夺舍者，还不是为了他好吗？没道理不让他知道，反而把那口沉重的黑锅背到自己背上，总是这样的话，他消除误解值的任务可怎么办？
越辰嘴唇哆嗦着，愣愣地看着面前的男人，他的心中一片混乱，胸腔中充满了尖叫，可本能告诉他：至少这件事情上，夺舍者怕是并没有说谎。
这就是事情的真相。
师兄为什么会迟迟不肯动手，他那个端方温文的性子，又是出于什么原因而对自己不动手的真正原因三缄其口——他早该想到的，能让师兄这样犹豫不决，却连原因都不敢告诉他的事，定然是和自己有关！
对……他怎么就那么天真，和那夺舍者相处久了，还不知道他是什么样的人吗？他怎么可能不在自己身上留下后手，以防备自己反噬……
而他竟然还怀疑过师兄！
越辰懊恼到眼睛发红。人就是这样，如果你一开始就把真相告诉他，未必会对他造成什么触动，可欲扬先抑——让他先误会你、对不住你，对你产生怀疑，最后再让他从意想不到的人口中得知真相，所造成的冲击要远远大得多。
这不，误解值哗的降了一大截。
陆阖心中满意，面上却分毫不显，他抽出长剑来，手中开始凝结出一团与刚才攻击他们的黑气极为相似的能量。
系统模拟能量分子的能力用得贼溜。
陆阖一挥手，将那具属于夺舍者的身体从空间戒指中召唤出来，两具身体上似乎连着条细细的银灰色丝线，在靠近那具身体是色泽重些，几乎成为了暗沉的灰黑色，而靠近这具先天道体的色泽轻些，在接触身体的地方是漂亮的银白，光晕流转，好像柔韧的水银。
越辰睁大了眼睛，挣扎着想要站起来，却被对方一挥袖按压在原地，那层薄薄的法力对现在与凡人基本无异的他来说有千斤重，虽然不会对身体造成伤害，可也怎么都动不了了。
“你……你想对我师兄做什么！你这个畜生！”
陆阖将眉一挑，并不理会他，他手中的黑气扭曲翻转着开始缠绕上那丝线，一时把那上面的光芒都盖了下去，似乎有什么东西开始顺着丝线从他如今所在的先天道体流回以前的身体，丝线这一端的颜色越来越轻，几近透明，而另一端却愈发浓重起来，有暗灰逐渐转为深深的黑色，其中竟然还开始闪烁一点点红光。
越辰狠狠瞪着他，目眦欲裂。
他当然能看出这个人正在做什么，他在驱动魔气，将师兄好不容易种在他体内的子母连命蛊，全部逼到本来就受影响较深的他自己原本的身体中去！
……这就意味着，这夺舍者竟然已经完全炼化了师兄的先天道体，要将自己的神魂完全转移过来了！
“住……手！”
陆阖眼角一颤，一边加大了按压着越辰的力道，一边在系统的帮助下完成了最后一点转化——他从开始种下这个蛊的时候，就没想着永远用这个来当作“夺舍者无法伤害越辰”的筹码，他要的是完成任务，只要能有利于任务进度的事，不论自己会怎样，他都会去做。
最后一丝不祥的黑红色光彩顺着那根丝线流到了夺舍者原本的身体上，陆阖收了手，重重喘出一口气，对着委顿在地的越辰露出一个狞笑。
“现在，再没人能救你了。”
他说着，举剑就要往越辰胸口刺去，而对方竟然死死盯着他，不闪不避。
“好，就让你们做一对亡命鸳鸯！”
越辰几乎已经能够感觉到冰凉的剑锋贴近胸口时的刺痛感，他不甘心就这样结束，却实在无可奈何，更不愿意向这个人摇尾乞怜。只可惜……还是连累了师兄……
“住手！”
正在这时，那具躺在地上的毫无生气的身体骤然睁开了眼睛，身形一闪挡在越辰面前，双手结了个印，撑开一道银白色的屏障。
那夺舍者和越辰两人都是一惊，夺舍者随即反应过来，冷冷一笑，手下剑势不停，陆阖仓促之间结下的守护结界完全不能与他蓄谋已久的必死之击相抗衡，轻易被穿出一道裂缝，那柄原本属于他的长剑挟风雷之声而来，骤然刺穿了他的胸膛！
“师兄！”
越辰大叫一声，一时竟挣脱了压在身上的禁制，猛地扑过去接住软倒的陆阖，陆阖却顾不上安抚他，大量的鲜血从他的伤口处流出来，他浅浅喘息着，一双眼死死盯着夺舍者，手上结印没有丝毫改变。
夺舍者一愣，随即脸色一变，像是感觉到什么，忽然大惊失色，原本覆盖上整把剑的暗黑魔气开始闪烁起来，不一会儿，竟然直接消失了。
“你——”
“你真以为，那么容易……就能将子母连命蛊逼到一具身体上？”陆阖咬着牙，一字字道，“互换神魂……只能让我俩之间的联系更加紧密，如今我死，你也活不得！”
“不可能！”夺舍者失控地大叫起来，“不可能……子母连命蛊此法定然可解！如今越辰身上的伤只会反噬到你身上，和我完全没有关系！”
陆阖轻轻一笑：“愚蠢。子母连命蛊是一回事，我们神魂之间的联系是另一回事——想必你现在，也已经能感觉到血液与法力流失的痛苦吧？”
夺舍者目光连闪，随仍是满目不可置信，但胸口的剧痛，和随着时间流失愈发微弱的灵力却骗不了人。
神魂相连？这是什么道理！
但事已至此，多说无益，夺舍者垂下头，飞快地思索对策。
现在陆阖的性命关乎他的性命，他的性命又吊着越辰的命，他们三人互相牵制，竟无意中形成了微妙的平衡。
陆阖为了越辰不能杀他，他也不能杀掉陆阖，至于越辰……
陆阖也不寻机攻击他，只淡淡道：“我劝你趁此机会快逃吧，你该知道，如果你再敢对我师弟做什么，我也不惮与你同归于尽。”
“……”
夺舍者目光沉沉地看着他，静默半晌，陆阖并不惧他——他二人不论是体力还是法力都完全同步流失，他总不会比对方更怕死。
山洞中安静到能听到墙角水滴掉落的声音，忽然夺舍者毫无预兆地后退一步，最后恨恨地瞪了师兄弟二人一眼，翻身御剑而起，转瞬间便消失得没了踪影。
——自然，只是被陆阖收回了他的空间戒指而已。
陆阖仿佛这才松了一口气，整个人撑着的精神顿时被一抽而空，身体软倒下来，口中鲜血不要钱似的往外冒。
越辰急忙一把抱住他，手忙脚乱地在他身上翻找起来：“师兄……你、你怎么样？你身上可带着药？你不要吓我……”
这个历经磨难的年轻修士脸上终于显露出丝毫不加伪装的急切惶恐，担忧得几乎快要哭出来：陆阖这壳子穿了一身雪白袍服，胸口那一大片喷射状血迹因此显得格外触目惊心。
“无事……”
陆阖艰难地并指在胸口连点，给自己止住血，想了想，从怀里摸出一个小瓷瓶，颇为珍惜地倒出一粒药丸吞进口中。
“你别怕，”他明明脸色苍白，连站都站不起来，却还是放缓了声音安慰越辰，“没关系，他不会再回来了……也别太担心，我之后，自有办法再将他抓到。”
越辰苦笑了一下，使劲点点头：“我自是相信师兄的。”
眼下这情景，他知道自己所思所想实在不该，但还是不免感到沮丧，师兄简直是将他当作个小孩子看待，护得跟眼珠子一样，处处都为他着想。
可他怎么就不能为自己想想呢？
他不知道，他自己受了伤，我也是会伤心的吗？
陆阖虚弱地笑了笑，他垂下头，似是思索了半晌，忽然说道：“小辰……先前是我错了，造成如今这个局面，与我脱不了干系。”
“这不关你的事，”越辰无奈地拍拍他的肩膀，“师兄，你就是心事太重——那夺舍者跑了，咱们今后再想办法抓他便是。再说，今天这事谁都料不到，之前你就算把真相告诉我，难道我还真的要跟他同归于尽嘛？”
“不，你听我说，”陆阖的眼睛很亮，他定定地看着越辰，语意坚定，“今天我们受到的攻击是冲他来的，他从了魔道，可魔道也想要他的命……我不知秦海川此刻如何，但若所料不差，多半已是命丧黄泉。”
“……”
“我们得在那魔气再次找上他之前抓住他，也该……早该还你个清白。小辰，邹家的事，我得去找万仙盟自首。”
“什么？！”越辰惊怒交加，“绝对不行！”

第91章 第四朵白莲花（22）
对于早就计划好的事情，越辰的阻止自然不会让陆阖改变半点主意。
他叹了口气，用那种看着不懂事的孩子的目光看着越辰，摇摇头，试图自己站起身来。
越辰又气又急，可是看见随着师兄的动作，鲜血又开始从他胸口那个看起来就很可怕的伤口里颠簸着流出来，又不得不急忙扶住他的胳膊，帮他稳住重心。
“你怎么能有这种想法，”越辰忍了忍，还是没忍住继续絮絮叨叨，“我们不是说好了吗？要等到能彻底打败他的时候，再揭露他的罪行，让他被绳之以法——现在他跑了，你去自首有什么用？岂不是给他顶罪？”
“当然不……”
“而且你是不是忘了，”越辰恨恨地咬着牙，“他把你的身体也弄走了，你现在在他的身体里，一身的魔功，到时候万仙盟都不用审讯，直接就可以定你的罪！就算你把曾经被人夺舍的事情说出来，也定然少吃不了苦头！”
这倒是真话，夺舍一事，向来是笔糊涂账，人的灵魂最是捉摸不透，连修仙之人也无从彻底探知，若说一句被夺舍就能抵偿犯下的罪孽，那整个仙界恶贯满盈的修士们可就都有得说了。
还得要有足够说服力的证据才行。
可现在他们显然是没有足够的证据的，夺舍者跑了个无影无踪，陆阖本人又身处于这个早被魔气侵蚀得千疮百孔的身体，哪怕谨小慎微地隐藏着，一旦被人发现了端倪都是百口莫辩，哪里有自己送上门去的道理？
“你听我说——”陆阖露出一点苦笑，轻轻擦了擦越辰的额角，“小辰，我们瞒不住的——洛水出了这么大的事，明天就得闹得沸沸扬扬，你别看先前我们的院子被人封印住，似乎外面的人都无从察觉院中的情景，可最后魔气暴涨、夺舍者出逃，不可能不留下任何痕迹。”
“……”
“更别说秦海川那里，那家伙一直以来天赋都不怎么好，近些年来又懒于修炼，尸位素餐，根本不可能是那团魔气的对手，如今定然是凶多吉少了。”
其实，那作为法则之力的魔气一出手，基本上已经是这个小世界最高等级的战力，陆阖若不是历经几世神魂过于强大，且有000在一旁帮忙，此刻恐怕也早没有这样的闲情逸致继续自己的计划了。
所以，秦海川必死无疑
死就死了吧，那样的人渣少一个，这世界上的空气都能清新许多呢。
见越辰仍然满脸的不赞同，陆阖叹了口气：“洛水城这地方实在邪性……这个且先不说，你说归元宗莫名其妙死了一个长老，万仙盟的人会不会来查？那邪魔行事全无顾忌——秦海川是怎么死的，今天晚上发生了什么事，这些东西只要有心，不可能查不到。”
“可是……”越辰握紧了拳头，“当年的事，反正那夺舍者早已全部推到我身上了，万仙盟不一定想得到事他与秦海川合谋了什么……实在不行，让他们知道我也在这里，那邪魔为什么被引来就讲得通了！”
“胡闹！”陆阖一惊，万万没想到他竟然会产生这样的想法，连忙大声斥责道，“你疯了——你刚才还说我是替他顶罪，你这法子才是真正替他顶罪！”
越辰一卡壳，他单单想着怎么能阻止师兄实行他荒唐的计划，却忘了在师兄心里，恐怕自己的安危要比他重要无数倍——这该死的莫名其妙的愧疚心！
但不可否认，想到这一点，越辰心里还是微微发甜。
但他绝不会同意陆阖去把这口黑锅背回身上！说实在的，越辰宁肯那夺舍者从此逍遥法外，也不想师兄被打上丧心病狂勾结魔道戕害同门的烙印，哪怕只是暂时的也不行——其他的他不在乎，他只想要师兄好好的，健健康康、平平安安，陪在自己身边。
“总之我不会同意你去自投罗网的。”越辰最后说，“师兄，你能不能考虑一下你自己。”
说罢，他便不再争辩，强硬地一把捞起站都站不起来的陆阖，小心地没有碰到他的伤口，把人背在背上，慢慢地往山洞外面走。
陆阖还在试图说服他：“你不要任性，想要快点把夺舍者抓住，这是最快的办法——全天下都知道‘我’是个什么样的人，总比让他在外面继续招摇撞骗要好。更别说他现在的身体状况和我的紧密相关……”
“师兄。”
越辰忽然出声打断他，他的声音已经不像刚才那么激动，但听起来沉沉的，很不开心：“你别说了，我很难受。”
陆阖倏地住了嘴。
他知道越辰在说什么，而他又忽然意识到，自己现在所说的所想做的一切，都无异于往对方的伤口上撒盐。
他似乎只注意到了怎么样才能将效益最大化，怎么样借由愧疚和联系激发出越辰最大的情感，并抹消他们之间的误会，然后完成任务，但他……
他甚至都没有注意到，越辰也是个人，有血有肉，会因为他做的这些事情而难受，最重要的是，作为这个世界的攻略对象，这个被他如此对待的人，从头到尾都没有做错过什么。
对，他是对自己产生过怀疑，但那只不过是人之常情，你不能要求任何一个人在遭受过越辰之前遭受到的那些经历之后还能是一个乐天派的阳光少年，被人忽悠两句就得死心塌地，对一个未曾谋面多年、忽然蹦出来说出一些匪夷所思的话的人深信不疑。
自己又凭什么如此对待他呢？只因为他是展青云的精神碎片吗？
但除此之外，他首先是个活生生的人啊。
陆阖第一次对自己事事以任务为先的行为方式产生了怀疑——从最开始，他就在提醒着自己不要陷进各个小世界注定会扰人心弦的情感，提醒着自己，不要为了任何理由而没有底线地付出太多。
这无非是因为他知道：在任何相处模式中，付出得太早了，太多了，自己的心也就再收不回来了。
但仔细想一想，他的防备心和自我保护的本能，会不会有点过于重了？
面对敌人，这样的机心防备尚无可厚非，但他难道会把展青云当作敌人吗……他处处提醒着自己拯救者的身份，不愿意承认自己对任务目标在大多情况下表现得过于苛刻，究竟抱持的是一种什么样的心理？
换句话说，陆阖，你不是一向自诩无所畏惧，那么在这个持续时间漫长的任务当中，又是什么让你如此畏首畏尾呢？你究竟在害怕什么？
难得反省自己的陆局一时间陷入了沉思，他不说话，000自然不敢出声打搅，而越辰也不知道是还在为这人之前自作主张的荒唐行为生气，还是亦在思索着如何劝服倔强起来九头牛都拉不回来的师兄，因此也没有吭声，两个人就这么一个背着一个慢慢走着，深夜饱满的月亮将光洒在他们身上，竟在这样凄惨的境地中显出几分浪漫来。
越辰悄悄地叹了一口气。
师兄啊……
陆阖却忽然愣住了。
那一种突如其来的明悟，就好像拨开云层的月亮一样一下子照射在他的心头上，也许是因为听见了越辰轻轻的叹息，也许是积累了太久的情感量变终究引发了质变，在这样一个对他来说没有任何特殊的晚上，在这样刚刚经历过一场惊险刺激的剧本演绎的情况下，他忽然间意识到了什么。
意识到他究竟把展青云当作了什么。
一直以来，陆阖都清楚，自己对所谓性向问题的讳莫如深有些过分了，他一向自诩是个不在意世俗言论的洒脱之人，更不用说在他生活的那个时代，同性之间的恋情早为大众所司空见惯，甚至他和展青云作为帝国政坛的门面，还在年轻人群体中拥有一大批真情实感的“CP粉”，他总喜欢装作不在意，喜欢跟老展以那些特殊的粉丝们逗趣的话而解闷，却连自己都没有发现，他对这个群体的关注早就超过了平常值。
他喜欢看那些把他们凑做一对的图文创作，或许并不只是因为新奇有趣。
他可以和任何人开玩笑，跟老展毫无顾忌地开黄腔，甚至他们两个在任务中真真假假的接吻睡觉也都不是一次两次了，但每一次，他都会以“那是任务”来麻痹自己，甚至用夸张的笑话和态度消弭“尴尬”，实质上……也许紧紧只是一种逃避？
他在害怕关系的转变，害怕如果捅破那层薄薄的窗户纸，如果里面不是自己曾想象的温暖甜蜜的欢迎，而是什么不可置信的抗拒和歉疚，那该有多狼狈。
如果连朋友都不能再做了，他要怎么适应这几乎已经成为人生中不可动摇的一部分的缺失，要怎么面对从今往后，只有自己孤独一人的情景？
他做不到。
可是……
陆阖的心怦怦跳了起来，他感受着现在栖身着展青云精神碎片的越辰的懊丧和气愤，想到这个世界，以及之前许多世界，他装作毫不在意的样子将那些任务对象的感情玩弄于股掌之间，而对方非但好不抗拒，甚至有些乐在其中的反应……
会不会……其实可以期待两情相悦的结局？

第92章 第四朵白莲花（23）
“师兄？”越辰担忧地看着自从回到房间之后就愣怔怔不出声的陆阖，有些担心自己刚才是不是有哪句话把他刺激到了，“你没事吧？”
唉……师兄做出那样的决定，虽然让人愤怒，但到底也是为了自己好，也许驳斥他的口吻应该再温柔一点儿？自己会不会显得有些过于不知好歹了？
这可怜的孩子还在这里反省自己，殊不知歪打正着，也许他期盼已久的师兄的“态度转变”，很快就要毫无预兆地到来了。
这声呼唤让陆阖从自己的世界里一下子回过神来，他的目光忽然聚焦，正好看见越辰满是担忧的脸，不由得又是一愣。
甚至在一瞬间产生出一点点的愧疚来。
诚然，自己为了完成任务而使的那些手段无可厚非，可是站在老展碎片的角度上看，是不是也被套路得挺惨的……
所以他到底是有可能也喜欢我，还是只是被我那些套路迷惑了呢？
这大概是一种永远无法解答的迷思了，类似于鸡生蛋还是蛋生鸡的问题……毕竟所谓套路大概早就融进了陆大猪蹄子的骨血里，再也分离不出来了。
好在陆阖并不是那种矫情又纠结的人，作为一个实用性至上的功利主义者，他甚至觉得如果对方能被他的套路给迷惑，那还是挺让人放心的。
毕竟其他东西有可能变也有可能随着时间的流逝而消退，唯有套路这种东西，只能越来越精进，那岂不是能越发把人掌控在手心了？
控制欲爆棚的陆局长从这样的想法中得到了无与伦比的安全感，于是满意地点了点头。
放弃套路？放弃是不可能放弃的，这辈子都不可能放弃的。
于是他带着淡淡的忧愁回给越辰一个笑容：“我没事——天不早了，小辰，你先去休息吧。”
越辰转头看看外面已经升起来的太阳，直截了当地戳穿了他的小计谋：“你还想背着我去找万仙盟的人？我在你心里就那么没脑子嘛师兄？”
陆阖：“……”
“师兄！”
陆阖定定地看了越辰一会儿，忽然间叹了口气：“无论如何，小辰，这个计划我是不会放弃的，从各方面来权衡，这都是最有利于我们眼下境况的手段。”
“我不准！”
“你听我说——”陆阖坚定地打断了他的话，“你听我解释，之前是我思虑不周，我不该不考虑自己的安危，让你担心了，对不起。”
越辰一下自愣住了，他刚才还要冲天而起的火焰一般的气势忽然间在这样的温言软语下打了个折扣，就好像熊熊烈火忽然被一场春雨兜头浇了个透彻，留下几点火星子在黑漆漆的灰堆上蹦跶几下，也悻悻地灭掉了。
陆阖继续说：“那我们现在就一起想出个办法来，既能保证我的安全，又能让全天下知道那个顶着我的脸的夺舍者是个危险人物，最好还能消磨他的战力，阻止他成功逃脱，好不好？”
越辰怀疑地问：“有这样的办法吗？师兄，你可千万别再总想着自残了。”
陆阖被他逗得笑出了声：“自然不会，我又不是变态，只是这魔修的名声，怕还是要背一段时间的——这已经是把伤害减到最小的办法了，我们想得到什么，也总得付出点儿牺牲。”
越辰深深地皱着眉头，说来说去，师兄还是要去背黑锅。
他自己经历过那种被全天下误解唾骂的时候，一点都不想让师兄也体会一次，哪怕是假的，哪怕他们都知道不久的将来就能够沉冤昭雪，他还是不愿意。
他知道师兄是个多么光明磊落而骄傲的人，甚至他的家世、他从小所受到的教育，都无一不要求他珍视自己的名声更胜于珍惜生命。可一旦他们开了这个头，让这个误解在天下人的心里留下了影子，那么难保即使是将来误会澄清之后，一些人还会不会继续用那种眼光来看着师兄。
他一点都不想让这个人受到那样的委屈。
陆阖一看就知道他在想些什么：“至于那些只能看到自己想看的东西的人，我们理他们做什么……这世界上哪怕是极品灵石，也没有让人人都喜欢挑不出一点儿毛病的道理。小辰，那些无可救药者的目光，我是真的不在意。”
这话倒是半点没有说谎，哪怕是从前的“陆阖”，也从来都不是一个着相的人，他自小享过荣华富贵，亦经过颠沛流离，若是不能洒脱些看开些，恐怕早就在从世家公子流落为街头乞儿的时候便要活不成了。
所谓名利，哪有那么重要。
越辰看着师兄的眼睛，咬了咬嘴皮子，他几乎已经快要被陆阖说服了，只是实在不想从自己嘴里说出“那你去吧”这样的话。
他难道不渴望抓住那个把自己害到如此境地的夺舍者吗？恐怕没有人比他的渴望更加强烈了。
就算不说发生在自己身上的事，放这么一个危险人物逍遥法外，除魔卫道多年的越辰对他能造成的破坏再清楚不过，他曾经也是个以天下苍生为己任的极正派的少侠，即使现在性格稍有改变，也做不到坐视这样的事情发生。
师兄说的办法，似乎真的已经是最好的解决方式了。
——自己身上已经没有了夺舍者当年用于陷害所下的手段，有没有修炼过魔功，万仙盟的人一查便知，其实只要能自由活动，洗刷冤屈并不难，而师兄……有自己这个受害者从旁作证力保，万仙盟的人就算心里存疑，一时应该也不会动用太过酷烈的手段。
而且还有师尊呢，师尊贵为归元宗掌门，只要他能相信他们说的话，想要态度鲜明地暂时保住两个徒儿，应是不难的。
陆阖看着越辰脸上接连转变的神色，知道这事在他那里十成已经过了六七成，总算在心里松了口气。
——其实这并不是他一开始的计划，按照从前陆局利益最大化的行事方式来说，他肯定会不跟越辰解释，也不提前做任何防护手段，而自行前去投案，把自己弄得越凄惨越好，反正他有000屏蔽痛觉，也不会真的受到什么折磨。
但那样对于任务完成的进度来说应该是最好的。
可现在陷入令人紧张的恋爱暧昧期的陆先生忽然间舍不得了，他一边想着果然美人乡是英雄冢古人诚不我欺，一边心有戚戚焉地享受着可能马上就要成功恋爱的小甜蜜和小期待，十分刺激。
这种时候，自然是不能再把可怜的越辰当作沙包随意摔打了，陆局虽然心狠了点儿，但还是有点人性的。
想到这，陆阖拍了拍越辰的肩膀：“所以说，听我的，快点休息吧。万仙盟的人得到消息赶来也不是一时半会儿的事，我不会背着你去找他们的——我们昨天晚上也都累了，先休养生息，也好到时候更游刃有余地施展我们的计划。”
越辰迟疑地点点头：“那……要不要先给师尊发条灵讯？这种事情，最好还是跟师尊先通个气吧？”
“也好。”
陆阖赞同地点头，手指连动，用灵气制造出一只小小的银白色的青鸟来，那青鸟发出两声清脆悦耳的鸣叫，亲昵地在他手指上蹭了蹭，然后展翅而飞，隐没入云层中不见了。
陆阖打了个哈欠，精神一放松下来，顿时感到潮水一般的疲惫统统涌上来，眼睛都快要睁不开了。
前夜至今实在发生了太多事，先是被小世界的法则之力袭击了个措手不及，后来大半又是他自导自演，最后还想通了个困扰心底许久的人生大事问题，实在是精彩纷呈，即使是他，精神力也多少有些吃不消了。
只是……
这一身泥泞血污的，总不能直接躺上床就睡觉，至少还得把自己清理一下才好，可先前都同意了越辰睡这屋，那……
陆阖津津有味又有点小羞涩地想道：哎呀，这样进展会不会有些太快了呀？
清晰地听到这一句的000翻了个大大的白眼，简直想把宿主在前面几个世界把节操踩在脚下的任务视频放给他看，但考虑到自己的统生安全，他只好忍气吞声地说：“不快，一点都不快，不过你俩注意别太兴奋，毕竟一个两个老弱病残的，加重伤势就不好了。”
“你怎么这么扫兴，”然而处于兴奋中的宿主一点都不能理解老父亲系统的良苦用心，喜滋滋地说，“多好的机会呀，电影里不都是这么演的吗？在我们即将进行那么一个大计划的前夜，男……男主们不应该进行一场灵与肉的深入交流来推进剧情进展吗！”
……这是什么带颜色的违禁片。
“师弟，”陆阖不再理会系统，抬起头轻轻冲仍然一脸苦大仇深的越辰笑了笑，“这似乎还有一处温泉，一起去吗？”
“？”系统几乎要捧脸尖叫起来，“求你不要在这种毫无必要的地方随便OOC啊！”

第93章 第四朵白莲花（24）
越辰：“？师兄……？”
“咳咳，”一时嘴瓢的陆阖连忙掩饰自己的失误，好在这种小OOC系统宽容地放过了他，他在这个世界已经被惩罚过够多次了，“呃……我是说，这里的温泉里据说添加了不少名贵药材，泡一泡对你我的伤势都有好处。”
他这样解释着，脸却已经抑制不住地开始红了起来，拳头紧了又松，视线也飘飘忽忽地移到一边去，似乎是不敢看小师弟了。
越辰一愣，随即眼中闪出一抹喜意：若是他没有猜错，师兄这是……害羞了？
这是不是意味着，他也开始有点把自己当作地位等同的男人看待了？或者说，自己的机会是不是又大了一点？
他这样胡思乱想着，忍不住就傻乎乎地笑了起来，这下陆阖的脸更红了，没好气地拍了他肩膀一把，把人往后院温泉的方向拽去。
越辰很想调侃他两句，可是在后面看见那人已经通红的耳朵，就只顾着笑，也忘了把那些话说出口了。
师兄这个样子，真的好可爱呀。
“他这样好可爱呀，”陆阖表面上一副小鹿乱撞的模样，万年单身终于醒悟的老大叔内心却在跟000激情吐槽，“他好像都不好意思跟我说话了哈哈哈。”
000：“……哈哈哈。”
我还只是一个小可爱，我可不可以选择不听……
两个各自心怀鬼胎地装纯的老司机各自以为自己在套路对方，可惜都是老弱病残，除了脑嗨一下，做不出任何能够推动剧情感情线发展的事情来。
只能一人靠在池边的一块大石头上，心如止水地看月亮。
“师兄，”越辰安静了一会儿，总算从刚刚激动的心情中抽离出来，他看着月光下另一个人柔和的面部轮廓，忍不住问道，“这些年，你都是怎么过来的呀？”
他其实一直很想问这个问题，可是出于无法抑制的逃避和愧疚，却始终没敢问出口。
现在回想起从前，他都感觉到奇怪，自己怎么就一点都没有怀疑起过师兄的变化呢？若说那夺舍者在师尊面前装模作样，没被发现还情有可原，他在自己面前，可很多时候都是懒得掩饰的啊。
不然……从前和师兄关系那么好的他，也不会最后把两个人的关系弄到势同水火了。夺舍者设计陷害他之前的最后那几年，归元宗上下都知道掌门的两个亲传弟子不和，一见面就互相横眉冷目冷嘲热讽，不知道的还以为他们在暗自较劲儿，都想当下一任掌门人。
这么个情况之下，那夺舍者还能陷害他到让天下人深信不疑，半点没人怀疑是他那个“竞争对手”设的局，可见倒是很会装模作样的。
越辰想着那些不知不觉中已经变得很模糊的记忆，不禁有些出神。
陆阖顿了顿，望着他的神色，一时不知道该怎么说。
越辰在想什么，他八成也能猜到，他甚至能猜到对方为什么会经历这一切……无非是每个小世界的“世界之力”，他作为小世界的“气运之子”，也就是通常意义上所说的主角，人生路线基本上都是被看不见的法则之力所设计好的。
想要挣脱这样的天命，谈何容易？
其实，陆阖穿梭在各个小世界之中，所做的事一半是帮助法则之力回归正轨，另一半也是在对抗每一个小世界的法则，他的任务对象每每不是主角，就是与主角关系极近的人物，想要改变他们的命运，就必须与小世界本身的法则相抗衡，也正是因为他的到来，现在越辰才能从命运的泥沼中挣脱出半身，开始有了所谓的“自我意识”。
今后就算他离开了，这个男人的命运也不会再按照既定那样的悲惨走下去了。
多好。
可是现在的问题是，对于“陆阖”这些年来的经历，他到底要不要说实话呢？
其实原身的神识被死死压在自己的身体深处，那夺舍者根本不知道他的存在，自然也不会费心去对付他，只是一门心思地想要彻底炼化他的身体，而原身自己也几乎没有清醒的意识，直到陆阖这个外来者出现，才算是真正把他唤醒。
问题是这样实话实说的话，固然可以让越辰心里的愧疚感和疑惑减少一点，但是对陆局自己的任务完成就没什么好处了呀……
他这累死累活的，如今说几句话就能消除一大波误解值，何乐而不为呢？
陆阖的心里一瞬间闪过一系列激烈的天人交战，长久以来养成的一切为任务服务的惯性使得惟妙惟肖的故事已经自动在他心里被编造出来，可是作为一个刚刚确认了自己心意、还处在暧昧甜蜜期的恋爱新手，实在是有点不忍心啊……
最后还是理性在与感性的交战中占据了上风，毕竟长痛不如短痛。
陆阖眉梢微微松动，避开了越辰的视线：“并没有什么……不说这些，你的伤这些日子怎么样了？”
诉苦当然不能平铺直叙地就那么诉，给个饵子引诱对方来问，就显得高明多了。
越辰果然没有半点被转移注意力，反而紧紧皱起了眉头：“并没有什么？师兄，你跟我还有什么不能说实话？”
“我没有啊……”
“师兄！”越辰一把抓住眼神开始有些慌乱的陆阖的手，“你向来不会说谎的，那杂碎对你做什么了，你告诉我！”
陆阖无奈地笑了笑：“你怎么就不相信我呢，总不会比他对你做的更糟——”
“我只问你，”越辰盯着他的眼睛，“这么长的时间里，你清醒着吗？”
陆阖的眼睛闪了一下，接着条件反射地一笑，想要再说什么，越辰却一脸已经明白了的神情，抬手止住了他的话：“我明白了，师兄。”
000：“……他明白什么了？宿主你是不是被戳穿了？”
陆阖在心里翻了个白眼，每天都有那么几次并不想跟自己的系统说话。
他没再说什么，只是轻轻拍了拍越辰绷紧的肩膀，然后一点一点地把他攥紧的拳头松开。
他们并肩坐在水波荡漾的温泉里，身上都还穿着里衣，柔软的月光轻飘飘地洒在两个人身上，像是给画面披上了一层轻纱，显得美极了。
越辰嘴角都绷成了一条直线，他愣愣地盯着池边一块突出的石头，忽然间眨了眨眼，陆阖不确定自己是不是在他深邃的眼睛里看到了水光，他愣了一下，心尖上忽然一疼。
越辰他是……真的很难受啊。
“师兄……”越辰轻轻叫了一声，像个小孩子那样，侧身靠过来，任性地把脑袋靠在另一个人怀里，还轻轻转头蹭了蹭，黑亮而硬的发尾扫过陆阖的手掌，甚至给他感觉有些烫。
“你以后再也不要离开我了，好不好？”
“……”
“不管再发生什么事，我们都可以一起面对，你在去做什么事之前，也跟我商量一下，行不行？”
“……”陆阖低下头，两双眼睛互相看进了对方瞳孔深处，深沉的碰上温柔的，深深隐藏的痛苦都似乎被消解了些许。
“好。”最后陆阖轻轻笑起来，“我以后想做什么事，都一定让你知道。”
……
美好的二人世界没能持续多久，前一天晚上两个人刚情意绵绵地一起泡了温泉，然后发乎情止乎礼地躺一起睡了个好觉，第二天一大早，就被院子外面嘈杂的声音吵醒了。
修仙之人本就耳聪目明，若不是昨晚消耗太大，和对方在一起又休息得太过安稳，他们也根本不可能睡到日上三竿，直到有人来找才忽然清醒。
“陆仙师？”
在外面敲门的仆役也感到有些奇怪，他在这归元宗分部的地位不高，并不知道昨天晚上发生了何事，只是看见高阶管事们都行色匆匆，一脸出了大事的样子，不由得也有些紧张起来。
而且这些宗派里的仙师们平时都像不需要睡眠似的，每次来人，基本上起得都比他们还早，大清早便会在院子里习剑或者休息仙术，今天这位如此嗜睡，确实有些不寻常了。
陆阖猛然睁眼。
越辰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醒了，他俩正面对面地躺着，陆阖一睁眼就看见对面一张大脸跟自己贴得极近，一双大眼珠子眨都不眨地盯着自己，对方两颊上还有些诡异的红晕……
他深吸了一口气，险些没给吓到心脏病。
“我怎么会睡得这么死？”从来睡着都要留五分警惕的陆局感觉匪夷所思，“你是不是又给我用什么奇奇怪怪的Buff了？”
000连叫冤枉，经过这么多个世界他早就学乖了，哪敢随随便便干扰宿主的日常？而且以宿主的警惕性，他就算是想暗中用什么Buff也一定会马上被揪出来的好吗！
好在陆阖也大概知道自己是解决了一项大心结，又直接跟心结对象同床共枕，不免太过放松，他脸上难得不知道该摆出什么表情地空白了一阵，愣愣地瞪着竟然还没有移开目光的越辰，看上去竟然有几分呆。
越辰飞快地亲了亲他的额头，随即见他一脸完全反应不过来的样子，忍不住扑哧一下，笑出了声。

第94章 第四朵白莲花（25）
陆阖一下子反应过来，差点恼羞成怒。
“快起来，我去开门。”他推了越辰一把，没好气地小声说，“醒了怎么也不叫我？”
“刚醒，刚醒。”
越辰笑眯眯的，口中半真半假的应着声，目光落在他脸上简直就挪不开了，陆阖瞪了他一眼，按着没正形的师弟的脑袋试图把他塞进空间戒指里去。
他这次带越辰出来，虽说不是偷偷摸摸的，但最好也不要让其他人知道他的身份，以至于上次秦海川误会成那样他都没有多说，现在若是被人抓到越辰和他睡在同一张床上，那真是跳进黄河也洗不清了。
日后说出真相，别人怕是只能觉得是他爱上了越辰良心发现，或者被害者斯德哥尔摩什么的……绝对会误了大事。
陆阖心里乱糟糟地想着这些有的没的，愈发觉得自己所虑再正确不过，谁知越辰却一点都不配合，只摆着一张笑脸，死皮赖脸地任由他推搡也不动，最后得寸进尺，竟然还干脆把他的手抓到了掌心里。
“我总得出现的呀师兄~”越辰一边笑，一边半真半假地捏他的手指，“你别管我，我有章程呢。”
“你能有什么章程？”
“哎呀，总之不会害你嘛~”
陆阖半信半疑地看了他一眼，无奈地叹了口气，只得随他去了。
外面仆役还在小心翼翼地敲门：“陆仙师？烦扰了，执事长老想找您过去，似是有什么要紧事……”
他搜肠刮肚地找词说到一半，就听见房门忽然吱呀一声响，一张英俊的严肃面孔露了出来。
“陆仙……”
“你先回去，我随后就到。”
仆役连忙低下头去，却也在一瞬间发现了面前这位似乎并不是前一天入住的穿着白衣的仙师，但对方仪态从容，举止熟稔，一定不是什么坏人……约莫是仙师的朋友吧。
他不敢多说，行了个礼就退出门去。一直到下人的脚步声走远了，被师弟刚才的举动吓出一身冷汗的陆阖才连忙抢上前去，一把推上房门。
“你这是做什么！”
越辰笑了笑：“执行你的计划呀，师兄，这种事情你不擅长，就都交给我好了。”
“可是……”
“你信任我的，对不对？”
陆阖：“……”我总不能说不对。
越辰笑眯眯的，拉着他的手，举步就要出门：“走吧，我们去前厅——想来你猜得不错，秦海川那边，一定是出事了。”
陆阖摸不清他想干什么，两人整整衣服，就这么堂而皇之地一起出现在了前厅。陆阖走在前面，进了议事厅看见此处的执事长老正一脸焦虑地走来走去，原本看见他脸色刚刚有些放松，然而紧接着就看见跟在他后面的越辰，顿时大惊失色，眼珠子都快瞪出来了。
偏偏越辰这熊孩子不省心，还露出牙齿冲人家一个阴森森的笑容：“唐长老好啊，好久不见了。”
陆阖不轻不重地拍了他一把，转身郑重地对列为面如土色的长老们做了个揖，严肃道：“诸位不必惊慌，今日我带越师弟前来，有重要的事情要对你们说。”
“可他……他不是……！？”
“越辰！他竟然还敢在这洛水城中现身！”
然而在突然之间亲眼看见一个“丧心病狂的杀人犯”出现在自己面前的冲击，显然让长老们无法好好静下心来听陆阖的解释，议事厅中的长老们皆是一脸惊怒，有脾气暴的甚至已经拔出剑来，一副马上就要冲上来决一死战的样子。
越辰哼出了一个带点儿讽刺的笑，陆阖分明听见他小声说：“好像他们加起来能打得过我一只手似的。”
陆阖严厉地瞪了他一眼，他才乖乖地把那副神情收了回去不过……陆阖有些无奈地看着群情激愤的同门们，心想着话糙理不糙，小师弟这话，倒真是没说错。
这些分派在外看房子的长老们，虽说顶着一个长老的头衔，但想来也不会有多高的修为，即使是现在重伤未愈的越辰，与他们也完全不是一个量级的。
“唐长老！”
陆阖有点不耐烦，但他没有表现出来，只是微微抬高了声音，叫住那位在此地位最高的长老：“请你们冷静一下，我有大事要与你们说。”
越辰眼观鼻鼻关心，规规矩矩地垂手站在他师兄后面，满脸的纯良，几位长老狐疑地看了他一会儿，勉勉强强地把注意力转移到了陆阖身上去。
至少掌门的亲传大弟子这些年威信还是很高的，长老们也对他的战斗力有信心，觉得不论有什么幺蛾子，他既然在这里，大概都能解决掉——殊不知他们陆仙师正是最虚弱的时候，身上的伤比被虐待了好久的越辰还要重，估计连他们都打不过。
陆阖垂了垂眼睛，先问道：“诸位一大早叫我们来，想来是出了什么事？”
唐长老顿了顿，这才想起来今早的正是，他和同事们对视一眼，拱手说：“本来此事出在昨夜，但不知为何，我们所有人都在今早才得到消息……秦长老，他遭遇了不知名魔道的攻击，已经、已经不在了。”
陆阖看了越辰一眼，脸上没有露出一点惊讶的神色：“我知道了。”
“长老知道？”这下，分处这些人更加惊疑不定起来，好几个人的目光在陆阖和越辰的身上来回打转，脑洞已经不知道开到了什么地方去。
这大魔头如今出现在这里，不会陆长老昨日就大义灭亲，亲自去捉拿这位昔日同门了吧？
倒是说得通……陆长老本领高强，又一向颇有美誉，这说不定……
陆阖却很快打破了他们美好的幻想：“我知道了——昨晚却有邪魔侵扰，好在有越师弟帮忙，才没有在这里也造成与秦长老那样同样的‘意外’。”
“什么？！”
“不可能——昨天晚上明明风平浪静！”
“邪魔若真到了这里，我等怎可能毫无察觉！？”
长老们大惊失色，震惊地面面相觑，先不说他们眼中罪大恶极的越辰怎么就莫名其妙变成了帮助除魔卫道的功臣，单说这住了他们一家老小的院子，什么时候就有邪魔入侵了？如果真的有的话，他们怎么可能毫无所觉？
“邪魔术法高深，尔等修为不够，自然无从察觉。”
陆阖还没来得及说话，越辰便又抢着嘲讽出声，他一副根本不在意面前所有人都对自己怒目而视的模样，无辜地对也转头不赞同地看他的陆阖耸了耸肩：“我只是就事论事——这邪魔连我师兄都打不过，他想在我们院子之外设个屏障，你们怎么可能有听到风声的道理？”
“什……”
唐长老连忙去看陆阖：“陆长老没有受伤吧？”
陆阖苦笑了一下：“还是稍有损伤……唐长老，此时，你是否已经上报了万仙盟？”
“自然，如此大事，向来是要万仙盟参与其中的。”
陆阖叹了口气：“那就好，除此之外，还有其他事要麻烦他们……此次掌门派我前来洛水，是为探查邹氏一案，如今此时已了，当年的事情，实在误会颇深，需要跟万仙盟的人说清楚才好。”
“……？”
陆阖却不再说了，那些事情，不但牵涉复杂，而且讲起来，对越辰也是一种伤害，他并不想重复太多遍，不如等所有人到齐之后，再一并讲述。
他是淡定了，被卖了个关子的长老们却面面相觑，抓心挠肝起来，好在他们并没有等太久，万仙盟的人一如既往的效率高超，到快中午的时候，便已经浩浩荡荡地来了。
“连尸首都没有？”
万仙盟此次前来的执法队长是个面容严肃的中年人，名叫秦闻。他见到越辰的时候眼神稍微动了动，却也没有上来就拔剑相向，反而是先问起了秦海川身陨的事……只是那是秦海川正和洛水城一帮富商饮酒作乐，身边修习仙法的人不多，讲述起案情来自然也是云里雾里，说不出个一二三来。
被推举出来答话的是本地商会的副会长，穿着一身绫罗绸缎，胖胖的脸上却已经淌满了汗水——修仙者的威压哪是普通人能受得了的，更何况秦闻常年带领执法队，所诛不少都是法力高超的修士，就连普通修士看见他都不免会两股战战，更遑论这些养尊处优的富商老爷了。
但没办法，谁叫他们倒霉，当时在现场的只有这些人，自然只能问他们。
“是、是……当时，秦仙师前一刻还好好的，后来我们都感到房间里有些冷……然后，就、就是浓烈的黑烟，我们就什么都看不清了。”
“那有没有听到什么？”
“只……听到秦仙师好像很、很害怕的样子，他在……”
商人踌躇了一下，眼神犹犹豫豫地跟秦闻对上，对方瞪了他一眼，他顿时吓得面若土色，脱口而出道：“……在求饶！我们听到秦仙师在求饶。”
秦闻皱皱眉，脸上却未露出轻蔑之色，他思索了一下，忽然转向陆阖：“我等来此的路上还听说陆道友有事要讲，可是与此时有关？”

第95章 第四朵白莲花（26）
陆阖对上他的眼睛，缓缓点了点头。
原主的记忆或从000那里拿到的世界线当中，他对这位秦闻都并不熟悉——想来也是，万仙盟这样的地方，仲裁善恶、惩治邪魔，谁沾上谁倒霉，普通人怕是避之唯恐不及的，没有出大事的话，没人愿意日常与他们打交道。
就连之前夺舍者陷害越辰，将他打为魔道之时，万仙盟也只是派来一支分队，“捉拿”越辰，只是那时夺舍者正将越辰恨得牙痒痒，决意亲自折磨他，便买通了当时的分队长，让他上禀越辰已死，悄悄把人带了回去。
毕竟当时邹氏被灭门的事情虽然闹得很大，但邹家说到底不过是凡人富商，在修仙者眼中其实算不得什么，若不是罪魁祸首“入了魔道”，恐怕万仙盟都不会出手干预，交由凡人们自己解决就好。
因此陆阖对于这个类似于法院的所谓“万仙盟”其实印象挺差，但他也不得不承认，这样一个执法机构能在大陆上屹立千年，绝对的公平公正不敢说，至少在大多数时候，应该还是能秉公办事的。
眼前这位秦队长就很不错，陆阖自诩有几分眼力，从这个人的眼中，他能看到那种冷漠而不通情理的、专属于执法者该有的情绪，
作为负责缉拿惩戒的万仙盟卫队队长，不怕他不通情理，就怕他太“通情达理”——例如那个先前负责处置越辰的修士。不过陆阖觉着，自己也许还该感谢一下那位队长的收受贿赂行为，不然也许越辰现在就没法这样活蹦乱跳地站在他面前了。
秦闻并不知道面前看似温文尔雅的归元宗首座在一瞬之间想到了这么多事，他露出微微疑惑的表情：“既然如此，道友有话不妨直说。”
“师兄……”
陆阖摆摆手止住了身后越辰欲言又止的话头，直视着秦闻的眼睛：“第一，当年处理我师弟‘入魔’那件事的执法者，我要告他收受贿赂，玩忽职守，未查清事实真相之前妄下论断，草菅人命。”
此言一出，满座皆惊。
连秦闻的脸色都变了，他飞快地扫了一眼旁边的越辰，脸上的表情有些动容：“可是……越辰他……？”
“我师弟当然是冤枉的，”陆阖说得掷地有声，“他行侠仗义光风霁月，从不曾与魔道为伍，亦更不曾修炼魔功，你们万仙盟自诩正义，却那般偏听偏信，迫害无辜，行的是什么道义？！”
秦闻的眉头深深皱了起来，而归元宗这边，虽然刚才隐隐有些猜测，但同样是第一次听陆阖说起这件事的长老们，已是乱成了一锅粥。
“这……这是真的？越辰，他是冤枉的？”
“怎么可能？当年可是证据确凿啊……而且不是陆长老亲自站出来对他进行指正的吗……”
“对啊对啊，邹家那事，除了他做的还能有谁，总不会是陆长老和秦长老吧？”
“哈、哈哈……呃……”
有个山羊胡子的管事随口说了句本该荒诞无稽的猜测，可大家互相对视着，干笑两声，竟然笑不出来了。
陆长老今天，表现很怪啊……
陆阖没给他们多少消化的时间，甚至没有一丝的遮掩，直接接着自己的话说了下去，一口气把当年的事情全部解释得明明白白。
他说到最后，房间里简直是鸦雀无声。
那位洛水商会的副会长早已被吓得瘫软在地上，在一群能随手掐死自己的大佬中间努力地降低自己的存在感，感觉自己仿佛听到了了不得的秘密。
……他可一点都不想知道这些秘密。
环境氛围在寂静中慢慢变了，原本围拢在陆阖身边的长老们不知不觉地远离了他，在他身周形成一片微妙的真空地带，而万仙盟的人中有几人手已悄然搭上了刀鞘，就差翻脸了。
陆阖却仍是一脸相当从容的神色，反倒是他身后的越辰满脸戒备，对秦闻和他的手下怒目而视。
秦闻将信将疑道：“夺舍？”
“对，”陆阖显得相当坦然，“你们可以随意查证，现在我无法证明自己的‘清白’，但至少我师弟就在这里，我知道万仙盟有查探魔功的特殊手段，任何曾经修炼魔功的人在你们的功法下都无所遁形，你们大可以对他进行检查，他绝不曾有一刻堕入过魔道！”
陆阖说完，对越辰使了个眼色，示意他伸出手来。
越辰有些不情愿：“师兄……”他几乎是挑衅地看着对面的执法者们，“万一他们有什么坏心可怎么办，我还要保护你呢。”
有几个年轻的执法队员闻言翻了个白眼，有一个几乎要斥骂出声，被秦闻一个眼神瞪了回去。
陆阖哭笑不得：“别闹了，现在不是你任性的时候。”
越辰撇撇嘴，他也知道，自己总得先证明了自己的清白，才能更有立场待会儿帮师兄脱罪，于是不情不愿地伸出一只手，怼到秦闻鼻子底下，没好气道：“看吧。”
秦闻的情绪倒是没有一丝波动，他掐了个决，召唤出一个形似编钟的古朴法器，幽蓝色的灵力环绕其上，那钟围着越辰飞了一圈，静静地晃了晃，接着发出一声悦耳的清鸣。
秦闻微微抬眼：“确无魔气。”
越辰扬了一下眉：“就这么简单？当年你们怎么没这本事？”
他显然是清白的，向全天下发布了通缉令、并将其描绘成一个罪大恶极的修魔者的万仙盟不免有些尴尬，也没工夫计较他的无礼了。秦闻薄薄的嘴唇都拉成了一条直线，却还是一板一眼道：“盟中长老三月前才创出这简化术法，之前……我等回去定当严惩当年执事者，越道友，万仙盟向你道歉。”
说罢袍袖一挥，身后一众执法队员齐刷刷地躬身行礼，越辰吓了一跳，条件反射地跳开，脸上的表情也有些不自在起来。
他不是不讲理的人，向来是人敬我一尺，我敬人一丈，对方这么郑重其事的，反倒他这个受害者颇为不好意思了。
秦闻直起身，脸上神色不变，轻轻一拨手上那钟，又轻斥一声：“去！”
众人还未反应过来，便见那钟直冲站在一旁的陆阖而去，像刚才那样围绕着他旋转起来。
越辰面色一变，情不自禁地上前一步：“师兄！”
秦闻一把抓住他的胳膊：“别动，只是探查，不会伤害他的。”
“放手！”
“小辰，”陆阖连忙叫住越辰，对他摇摇头，“放松一点，你忘了怎么答应我的吗？”
那编钟围绕着陆阖转了几圈，转速越来越快，到后来甚至发出尖锐的嗡鸣声，其上萦绕着的蓝光也渐渐发紫，最后竟透出几分狰狞的红色。
众人又默默往远离陆阖的方向退了几步。
编钟越转越快，最后环绕着陆阖形成了一圈猩红色的残影，陆阖面容平和地站在正中，仿佛并未受到任何影响。可旁边的越辰急得不行，连秦闻都露出了有些钦佩的神色。
这“驱魔钟”不但能探测出修者体内的魔气，也同时会将那些魔气牢牢地禁锢起来，以防作乱，这个过程对于作为载体的修士来说，可绝对不算轻松。
他见过太多在其下哭爹喊娘的所谓“硬汉”了，不想这归元首徒不显山不漏水，一副温文尔雅的清隽模样，心性竟是如此坚韧。
确不像个修魔之人。
编钟轻轻发出一声鸣叫，接着那残影骤然间收紧，竟成了一条实体化的长绳，牢牢地捆在陆阖身上，将他五花大绑起来。
不等越辰发难，秦闻竟然主动解释道：“二位不必惊慌，驱魔钟是件自动检测魔气并缉拿修魔者的法宝，现在它检测到陆道友身上的魔气，判定你曾经修魔，自然会将你控制起来——如果事情真相如你所说，先前只是被人夺舍无法自控，待到查明真相之后，万仙盟自然也不会对你多做为难。”
“谁信你们——我师兄若真有坏心，又怎么可能现在主动向你们自首？！”尽管有解释，越辰还是怒不可遏，“你们判下的冤假错案难道还少了吗！”
“魔修狡诈，我们不得不多做考量，得罪了。”
秦闻面不改色，显然早已习惯了此类型的责难，只是越辰毕竟是他们盟中失误下的苦主，因此他对越辰还多了几分迁就和忍让，换做别人，恐怕他并不会如此亲自解释。
陆阖叹了口气：“秦道友，你也该知道，我既然与师弟关系缓和，便不会是那中伤陷害他的人，当年邹家的事情是夺舍者和秦海川一起犯下的，我能大致向你解释，我师尊那里还有一位邹氏遗骨，日后你也可将我说的话与那孩子对质，他总不会也帮着我吧？”
“那是自……”
“怎么几日不见，又是你们万仙盟的人，要在这洛水城，将本尊最后一个徒弟也绑走吗？”
说曹操曹操就到，沈疆人未至声先到，含着冷冷怒气的声音密密地朝房中压过来，转瞬之间，已经带着邹家那小孩儿出现在了众人面前。

第96章 第四朵白莲花（27）
沈疆贵为归元宗掌门，身份和在场诸人自是不一样，他这一来，局势便又发生了变化。
陆阖抬眼看到沈疆，忍不住微微动容：“师尊……”
沈疆安慰地冲他点了点头，又去看旁边的越辰：“辰儿，你受苦了。”
“师尊。”越辰眼眶微微一热，当即双膝着地跪了下来，他自然知道这次陆阖来中原所为何事，也已经听陆阖说过师尊对自己的信任，本来就感动不已，甚至因为先前在绝望中产生的黑暗念头而有些愧疚，此时见了父亲一样的沈疆，自然忍不住了。
不过大家都是顶天立地的男人，师徒二人轻轻拥抱了一下，便一切尽在不言中了。
“沈掌门。”秦闻抱了抱拳，沈疆也冲他微微点头，坐到了一边去。
他并不多说，只是又看了一眼陆阖，直接向秦闻道：“夺舍这件事，我们归元宗多年未有人察觉到，是我们有愧。而现在始作俑者逃之夭夭，小徒无法自证，万仙盟若要羁押他，我也无话可说。”
秦闻微微躬身：“多谢沈掌门通情达理。”
沈疆继续说：“只是陆阖是我的徒弟，我了解他的为人，若说他自己修魔，我是不信的——这段时间归元宗会全力缉捕那逃脱的夺舍者，沈疆愿为徒弟担保，还望万仙盟不要对他多做为难。”
“这……”秦闻拧了拧眉，回头看一眼一脸坦然的陆阖，还是说道，“在下也愿意相信陆道友，但万仙盟有自己的规矩——是不是要将他带回总部审理，还望掌门容我上报盟主，请他老人家定夺。”
沈疆颔首，秦闻便手一挥，将仍缠绕在陆阖身上的驱魔钟松了开来，陆阖身体晃了晃，若不是越辰一个箭步冲上来扶住他，险些摔倒。
“师兄！”
“我没事，我没事，”陆阖连忙说，一边赶紧向沈疆行了礼，“多谢师尊信任。”
他也没想到这位师尊如此护短，一露面连问都不问，直接就选择“包庇”他这个徒弟，还有那个邹氏遗孤……
陆阖的目光不由自主地转移到紧跟着沈疆的邹世函身上，小孩儿仍是半个身子藏在师尊身后，这次却露了半个脑袋看着他，比起上次的恐惧和仇恨来说，这次反而多了一点点好奇。
陆阖心中一动——看来师尊已经成功得到了这小家伙的信任，甚至对他“被夺舍”这件事做出了解释，而且小孩儿也相信了，这倒是对他现在的处境有些益处。
万仙盟虽然是个执法机构，但能在大陆上地位超然这么多年，也不可能完全不通情理，沈疆这个掌门亲自赶到，又涉及到他们当年的失误造成的一桩冤假错案，盟主得知之后，并未对陆阖多做刁难，反倒吩咐秦闻不得无礼，容他们先在洛水等候，待抓到夺舍者之后再进一步定夺。
除此之外，他们也反应迅速地开始将越辰的清白昭告天下，但因为陆阖的事情还没弄清楚，并没有公布当年到底发生了什么事，这样一来，越辰原本担心的陆阖的名声问题也就解决了。
这让濒临爆发的越辰的情绪被安抚了许多。
秦闻对陆阖颇为礼遇，他们万仙盟一行人干脆也住在了归元宗的办事处，只是限制陆阖不让他出门，除此之外就没有什么别的监管手段了，毕竟沈疆那么大的面子放在那里，他若是敢私自徇私放掉自己的徒弟，怕是无论如何都堵不住天下悠悠众口。
夜里，时隔良久，师徒三人终于聚在了同一块屋檐下。
“原来……是这么回事。”
前一天晚上，陆阖只是将事情的真相简单地用传讯对师尊说明，并未来得及说得太过详细，现在总算是见了面，才有时间将所有的事情说得明明白白。
沈疆听完之后，沉默良久，才缓缓地叹出一口气，看着竟比方才苍老了许多。
“为师……对不住你们两个啊。”
“师尊切莫如此说，”陆阖忙道，“只是那夺舍者太过狡猾，我们才会全中了他的道……徒儿当年学艺不精，才惹出后续这许多祸事来，师尊若将错处揽在身上，岂不是羞煞徒儿了。”
越辰笑了笑：“我说，师尊师兄，你们就别在这里互相争抢责任了，千错万错，都是那夺舍者的错，好在苍天有眼，现在他终于露出了行迹，待着次抓到他，我定要将他千刀万剐，才能消我心头只恨！”
沈疆微微地笑了起来：“辰儿还是原先的样子……也对，与其在这里自怨自艾，能抓到罪魁祸首才是最重要的。”
陆阖问道：“那邹家的孩子？”
“为师已经将他收入宗门了，”沈疆轻声道，“这孩子身世坎坷，根骨也是一般，但心性很不错，性情坚韧有勇有谋，还不失良善，只要日后好好指引，定能走上正道的。”
陆阖点点头，那夺舍者作孽实在太多，虽然他也是受害者，但对方毕竟是借由他的身份行事，能代为偿还一点的话，他很愿意尽力而为。
正在这时，沈疆面色忽然微微一变，翠色灵力凝聚在指尖上，轻喝到：“什么人！”
话音未落，窗外便是一道黑影闪过，沈疆灵力猛涨，那翠绿色的灵力化成一道长绳破窗而出，直接将来者捆了个结实，沈疆又一摆手，对方便被从敞开的窗子外拉进来，重重地摔在了地上。
陆阖和越辰的脸色同时变了。
“二师弟？”
“沈静渊！？”
来者竟然是几年前被逐出师门的沈静渊。
陆阖连忙抬头去看师尊的脸色，沈疆面色完全僵住了，嘴巴闭得死紧，目光不去看被自己捆进来的儿子，下颌上的胡须却已经微微抖动起来。
陆阖暗暗叹了口气，他此时不能动用灵力，连忙示意越辰帮沈静渊把身上束缚的灵力驱散——果然并未受到任何阻碍，师尊只外厉内荏地哼了一声，那翠色的灵力却连象征性地反抗一下都没有便散了。
来人一身玉色衣袍，长发不羁地披散在脑后，面如冠玉，眼若桃花，面上自带了三分薄嗔四分风流，此时有些狼狈地从地上爬起来，却还是笑嘻嘻的，半点没有出丑的自觉。
“哎呀，好久没见，大家还是这么精神呐。”
陆阖有些尴尬地开口：“沈师弟……”
“哎，谁叫你说话了，在下可早被逐出师门了，攀不起您这归元宗的首座大师兄呐。”
沈静渊桃花眼一眯，眼中已带了两簇寒气，眼神像小勾子一样朝陆阖勾过去，一脸的冷漠：“天可怜见，小师弟还能有沉冤得雪的一天，陆阖，谁给你的胆子，还敢厚着脸皮坐在这里说话！”
陆阖哽了一下，有些无奈地摇摇头，这沈静渊还不知此中发生何事，再加上夺舍者这些年一直在派人追杀这位昔日的师弟，全靠对方机警，才没被他害死，此时能这样跟他说话，已经是很给面子了。
可他不在意沈静渊的态度，却有人在意得紧。
越辰拍案而起：“姓沈的，怎么说话呢！”
沈静渊讶异地看了越辰一眼：“了不得，你还帮他说话？我说你不是真傻吧，当年的屎盆子怎么扣在你头上的，你就一点儿都没察觉出来？”
说着还愤愤地剜了一旁的沈疆一眼，用在场三人都能听到的声音小声嘟囔了一句：“老糊涂教出来的小糊涂。”
陆阖：“……”
他是在哭笑不得，眼看着两个师弟又要像小时候那样因为沟通不畅而撕起来，连忙再一次扮演那个早已熟悉的和事佬的角色：“行了，都少说两句，静渊，你先坐下来，这里面事情很复……”
“谁要跟你说话了！越辰，你莫不是还当他是当年那个大师兄吗！”
“你有没有脑子啊沈静渊！”
陆阖无奈扶额，顺手拿起桌上的小点心，一左一右塞进两张嘴里：“安静。”
两人竟都是条件反射地张嘴，越辰也就罢了，意识没能跟上行动的沈静渊在意识到自己干了什么之后，脸都涨成了猪肝色，一口点心含在嘴里吐也不是咽也不是，险些卡在嗓子眼上背过气去。
陆阖眼角余光扫了一眼自从儿子进来以后就绷着脸一句话都没说的师尊，突然感觉自己简直像是困在三只难伺候的猫祖宗中间的铲屎官，这一个两个的，哪个都不让人省心。
趁着两个炮仗现在嘴里塞着东西没法说话，他这才有空把今天已经重复过两次的真相对沈静渊说出来。
对方一开始还满脸“我不要听不要听”的态度，结果听到后来眼睛越来越大，待艰难地把那一块糕点咽下去之后，已经俨然是一副义愤填膺的态度：“这贼子欺人太甚，若抓到他，不将他千刀万剐，我就不姓沈！”
听到这熟悉的“惩罚措施”，陆阖实在是无奈，他喝了口茶，无语道：“你都不怀疑一下的吗？”
沈静渊哈哈一笑：“有什么好怀疑的，师兄讲的，正是我这些年怀疑之事，如今总算是证实了罢了。”

第97章 第四朵白莲花（完）
陆阖坐在房间里，表面上镇定自若地泡着茶，打定主意不去看另外三人的情况，满心的“我太难了”。
当年沈静渊究竟为什么被赶出门派，他和越辰这么多年其实都没有弄清楚，师尊一副不想谈的样子，而且看沈静渊当年的反应，怕是也没有冤枉了他。
可这父子两人之间的关系也委实奇妙，这次沈静渊回来，师尊却也没有如当年那般暴怒地将他赶走，倒像是闹别扭一样不言不语的，沈静渊自己也还是吊儿郎当，一心逗着小师弟缠着大师兄，跟从前一样，没有一点正行。
而越辰经历了这许多事，说他成长是成长了不少，但在亲近熟悉的人面前却还是过去那副性子，被他二师兄一点就着，两人闹着闹着就常常要上房揭瓦一般打将起来，也幸好这里的房子经过术法特别加固，不然怕早就要给闹塌了。
陆阖是真心地为睡在隔壁院子的万仙盟一行人的睡眠质量担忧，怪不好意思的。
“宿主，你很乐在其中嘛~”000笑嘻嘻的，“难得没把任务完成得那么惨烈，我看任务进度推进得可一点都不慢。”
这话说得不错。
陆阖自己都有点惊讶，这一次因为这样那样的原因，他其实并没有完全按照自己原先计划过的来推进剧情——让越辰陪在身边，还把师尊也叫了过来，他这“坐牢”坐得简直像是在度假，还带亲友陪伴的那种，简直不要太惬意。
正常来说，这样是对他完成任务没什么益处的，按照以往的经验，他把自己搞得越惨，越容易刺激任务对象给他经验值，可从目前来看，经验值上涨的速度竟然不比他原先计划的慢。
这样……其实也挺好的。
陆阖难得有点迷惑，他开始觉得自己赖以生存的经验似乎被某种东西颠覆了，最关键的是，自己还乐在其中。
也许这就是谈恋爱的感觉吧嘻嘻。
000：“……”心累。
现在唯一的问题就是，作为（自认为）师徒四人中唯一的正常人，陆阖实在已经放弃了让另外三个人和平相处，爱咋咋地吧，反正他们也不能真的互相拼命。
现在为了快点抓到那个夺舍者，他全身灵力被封，甚至沈疆还亲自给他下了一种会让人状态虚弱，但不会真正影响身体状况的咒术，要比普通人还无力些，整天除了吃就是睡，也没那么多心思操心别的。
不过陆阖和000两个人也没有闲着，想要抓夺舍者的是这个小世界的法则之力，而“逃跑”的夺舍者其实根本没跑，就在他的空间戒指里藏着，这就意味着他们必须要想办法瞒过法则之力的探测，至少在任务进度完全被这件事情刷满之前，不能被发现。
这件事有点难度，每个小世界的法则之力就好像是维持这个世界运行的基本，发生在世上的事很难逃过他们的眼睛，陆阖得一天十二个时辰时刻不停地用精神力包裹住夺舍者的魂魄，就这样还时常有被发现的风险，十分艰难。
好在他在拼意志力这种事情上还从来没有输过，再加上000尽力的帮助，在生生熬过去大半个月的时间之后，000早先向上级发出去的报错信息总算得到了回复。
那是一个难得其他三人都不在的午后，陆阖刚刚和刺探的法则之力做过一番对抗，有些疲惫地收了功法的时候，房中忽然闪现出一个人影。
陆阖瞳孔猛缩——在这个人出现之前，他竟然半点都没有察觉到蛛丝马迹！要知道，哪怕是在这个人人修仙的奇妙世界，凭借原主的功法，还有他自身的感知力，他也能对外人的靠近作出反应，还从来没有像今天这样，人家都站在他面前了，他甚至还不太能感觉到对方的存在！
“宿主别慌，是总部派来修复小世界bug的特使。”
其实不用000提醒，陆阖在惊了一下之后也反应了过来，现在能在他面前做到这个程度的，无非也就是这些用寻常道理无法解释的存在了。
他平定了一下心绪，正准备说些什么，那位特使却一副没打算和他寒暄的样子，直接取出一个造型奇特的工具，在打开开关，全神贯注地搜索起来。
陆阖：“……？”
“咳，总局的画风就是这样的，”000无奈地说，“他们都是机器人，而且装载的情感系统比我们还要低端，你不用理他，完成任务之后他自己会走的。”
话音未落，陆阖便有感受到了那种熟悉的波动——来自这个小世界的法则之力，黑沉沉的烟雾开始从四面八方被召唤过来，那里面似乎拘束着无数嘶喊的魂魄，混杂出一种让人浑身发冷的气场。
他小声问000：“这些被法则之力吞噬的魂魄会怎么样？”
“魂飞魄散吧，”000思索了一下，“这些人都是像那夺舍者一样，为了快速获得力量而自愿修魔，用自己的灵魂与法则之力定下了契约，只不过……法则之力出现异变之后，留给他们的时间比先前说好的大大缩短，对他们灵魂的处置也从奴役变成了吞噬，这才会需要总局出手。”
陆阖“啧”了一声：“这样说来，若不是还需要这家伙给我洗刷冤屈，直接把他丢给法则之力也挺好的嘛。”
000干笑：“别了吧……他怎么说也是重要的任务相关人物来着，被违规法则之力吞噬的话，我们上面也不好交代。”
陆阖顿了顿：“那这个小世界的任务结束之后，你们回收了他的魂魄，会怎么样？”
“根据他的所作所为量刑判决，”000似乎是在害怕不按常理出牌的宿主再干出什么事儿来，飞快地回答道，“就他这样的，总之逃不掉神魂破碎永堕幽冥，你放心好了。”
陆阖这才满意地点了点头，就在他们两个说话这种功夫，另一边来修补漏洞的特使竟然已经完成了他的工作，和来时一样悄无声息地消失了。
陆阖愣了愣：“就这么简单？”
“是啊，总部凌驾于所有小世界之上，这些小世界里难以解决的bug，在他们看来都不过是像电脑程序中的小小漏洞而已，解决起来相当方便的。”
“越辰那边的好感值误解值进行得怎么样了？”
“基本满值，”000查看了一下任务面板，欢快地回答道，“恭喜宿主，这个小世界的任务也快完成啦！”
陆阖轻轻笑了一下，心中感受却有些复杂。
他刚明白自己的心意不久，一面多少有点舍不得离开离开这个让他豁然开朗的小世界……还有越辰，可另一方面，他又迫不及待地想要回到自己真实的世界中去，去见真正的展青云，跟他把话说清楚。
好生矛盾。
000却没能及时体察到宿主复杂的情绪：“还有啊，因为宿主你任务完成得特别好，积分也也积累很快，现在只需要再完成一个小世界的任务，咱们就能凑够展副局的精神碎片，把您送回原来的世界啦！”
陆阖一愣。
“还有……一个？”
“对对，只剩下一个了，并且作为终结世界，下一个小世界的世界观什么的也会跟你原本所在的世界比较类似，应该是一次很容易就能完成的任务呢~”
陆阖眼睛一亮，方才那些犹豫不决的心思顿时被抛到了九霄云外————漫长的毫无止境的任务多少会让人生出倦怠之感，想要在某处先停下歇歇，可现在眼看着曙光已经亮在了眼前，谁还会去纠结眼下的一点安逸啊！
走走走，赶紧过完这些该死的小世界，回去老婆孩子热炕头！
说干就干，陆阖把那夺舍者从空间戒指里揪出来，又塞进那副准备好的先天道体，然后直接封了对方的五感，把他来到这个小世界之后所做的事情一股脑地当做真实记忆输入了进去。
000：“……”叹为观止。
那夺舍这这段时间早被他折磨得生不如死，此刻只求一个痛快，况且他那种欺软怕硬的人，一旦意识到自己和敌人的能力完全不在一个水平面上，就万万不敢再动什么歪心思了。
因此陆阖很放心——实在不行，他还能远程操控这具身体做出想要的反应嘛。
准备好这一切之后，他就把对方直接扔了出去。
归元宗和万仙盟联合起来的力量还是很值得称道的，前段时间是因为那夺舍者被陆阖藏在空间戒指里，完全无从找起，这会儿把人往外一房，不到傍晚，可怜的夺舍者就已经被押解回他们的小院了。
找到人之后，再证明陆阖说的话就变得很容易容易起来，万仙盟没用多久就弄明白了所有事，陆阖自然又是一番洗白并接受道歉不提，这一晚上唯一的意外，恐怕就是在秦闻想把夺舍者带走的时候，那家伙生无可恋地选择了自杀这件事了。
自然——自杀也是陆阖授意的自杀，不然想死也是死不成的。
在夺舍者身死的那一刻，越辰的各项任务值也总算被完全刷到了满分，急着回家的陆大猪蹄子毫不犹豫地当场选择传送到下一个世界，还顺带卷走了师尊和沈静渊提供的好感度积分。
他已经迫不及待要回到文明的世界，并赶紧唤醒唤醒展青云，看看表白以后对方脸上是什么表情了。
一心想要掌控主动权的陆局并不知道，在那最后一个世界等待他的，可不仅仅是如同前面世界一样，无知无觉的精神碎片那么简单。

第98章 第五朵白莲花（1）
陆阖：“……”
陆阖：“……算了。”他驾轻就熟地消化了一下每个世界固有的不友好开局，熟练地打开系统痛觉屏蔽，开始打量周围的环境。
他待在一个昏暗且脏乱的小房间里，原本应该是白色的墙上有明显的污渍，床头的智能管家破旧不堪，屏幕已经完全裂成了蜘蛛网状，陆阖仔细看了看，以他的经验，估计是坏得打不开了。
除此之外，他自己也腰酸背痛，混身洋溢着一股不知透支过多少次体力精神力之后的虚弱感，头晕得整个世界都在旋转——这感觉他也不陌生，他在一线工作那会儿，时不常地参加针对星盗或虫族的围剿，每次经过殊死搏斗把自己累晕过去之后，如果没能有幸从帝都医院最昂贵的疗养舱中醒来，就会是这副死德性了。
——这让陆阖有些满意，他不认为普通人能把自己消耗到这种程度，再加上000说过这最后一个世界的世界观会跟他来的地方相似，看来，原身也是个军人无疑了。
不得不承认，这个身份让他的安全感油然而生。
不过……
陆阖怀着这样心满意足的心态打开了他的世界线，半晌之后，生生忍住了把000从识海中揪出来暴打一顿的想法。
艹，他就知道这个破系统不会简单让他好过！
原主这次背的黑锅有点大，还是陆阖本人最不能忍的那一种——现在原主所隶属的第二军团，几乎所有人都认为他是一个叛徒，一个逃兵。
这事说起来委实是一笔糊涂账————原身堪称是陆阖经历的这几个小世界里最冤枉的一个。直接点来说，是命不好
原身是银河帝国第二军团军团长手下的第一副官，年纪轻轻，虽然出身不高，但长相俊美，前途无量，在联邦那也是无数Omega们的偶像，常年位居Omega最想嫁的Alpha榜第二名。
哦，第一名是帝国二皇子谢明川，也是他们的军团长。
这还牵扯到另一个复杂的问题——也是也是这个小世界跟陆阖原本的世界差别最大的地方，ABO体系。
在这个体系之中，人们的性别被分为六类，出了男女之外，还有Alpha，Beta，Omega三种亚性别，Beta们占人群中的绝大多数，就像是蜂巢里的工蜂，并且男女都有生育能力。而Alpha是族群的守护者，强壮且大多具有领导力，Omega则身体柔弱，但艺术细胞发达，多数长相非常优越，生育能力也很强。
Alpha和Omega都是较为珍惜的性别种类，在普通社群中很难得见，当然，原身身处的那种上流社会环境里，就大多都是这两种性别的人物了。
原身能从小贵族家庭脱颖而出，以与二皇子不相上下的成绩从军校毕业，并坐到今天这个位置上，一方面是因为气运使然，但和他本身的天赋和努力绝对分不开。
他活了二十多年，从小接受军事化的教育，做事循规蹈矩，从不逾越半分，唯独在两件事情上堪称离经叛道。
第一件事，尽管全帝国都以为这位明星机甲师理所当然是位Alpha，他也从未否认过否认过或者一点，但他对所有人隐瞒了自己的性别，他其实是一个Beta。
若说这还不算什么，毕竟新时代了，性别解放运动早不知闹了多少次，只要不蓄意隐瞒AO性别混进对方的社群，就都不算是触犯道德法律底线的大事，军队也没有强制每个人公开自己的性别，可第二件事，那就不一样了。
原身爱上了自己的上司，当然是一位Alpha的皇子殿下。
一个既没有Omega的纤细好看，又很难给最重血脉传承的皇室带来有优秀血统加持的后嗣Beta，居然敢肖像帝国最受欢迎的皇子，原身觉得，这话说出去，恐怕就是个笑话。
咳……先不说他对自己的认知偏差有多大，总之，原身一直觉得有这样想法的自己罪孽深重，心理压力极大。偏偏他又控制不了自己的感情，从在军校开始，他就暗恋着作为舍友的谢明川，那时候两个人惺惺相惜、形影不离，被誉为帝国新一代的双子星，没人知道，其中一位竟怀着那样的心思。
后来到了军队，原身又和谢明川朝夕相处，对他的爱意愈发强烈，也愈发唾弃自己可笑的一厢情愿。
所以他就跑了。
——先声明，这个“跑”，绝不是战场上的逃兵那种“跑”。，恰恰相反，在刚刚结束的那场战役中，原身立下的战功足以让他的军衔再上一层。只是在当晚的庆功宴上，原身见到谢明川与前来探望的贵族Omega们言笑晏晏，光彩照人的样子，那种自厌的情绪一下子达到了顶峰。
他心中烦闷，到外面透气，却无意中发现鬼头鬼脑的敌人的踪迹，原身当时也是一时冲动，自己驾驶着机甲就冲了出去，深入到敌占区，最后竟然真的找到了敌人的大本营。得益于星盗主力大多不在，且自身战力高强，原身经过一番殊死搏斗，成功杀死了藏匿于后方的一个星盗头目，还缴获了帝国科学院失窃的重要文件。
只是战斗到最后，他也耗尽了最后一点力气，只得离开严重破损的机甲，原身不是没想过呼叫支援，可也是机缘巧合，他机甲上的呼叫定位系统在战斗之初就意外损坏了。
本来事情发展到这里，还勉强算是正常的升级流，但原身他偏要走虐恋情深的路子，在几乎弹尽粮绝的情况下，他忽然觉得，就借这个机会离开，似乎也不错。
帝国最大的敌人在这一场战役之后恐怕已无力再战，自己又找到了最重要的情报，待之后秘密交回首都，也算是个交代……那恐怕，不论对于帝国，还是对于谢明川来说，他这个人的存在，就不是那么必要了吧？
这样，他就不用一直留在谢明川身边，傻乎乎地扮演一个过命的朋友，一个必须在他的婚礼上鼓掌祝福的好兄弟……原身想象了一下那个场景，发现自己心痛到笑不出来。
所以，尽早离开也许是最好的选择。
但也是原身命里带衰，他当时不知道，敌军主力之所以消失一空，是因为他们得到了帝国要塞内叛徒的接应，打算在庆功之夜对驻地进行一场夜袭。
这场夜袭，敌军倾巢而出，又是以有心算无心，打了第二军团一个措手不及，谢明川带领部队殊死抵抗，最后还是险些不支，幸好对方后方告急，忽然之间下令全线撤军，才给了他们一点喘息之机。
但因为通讯系统破坏的缘故，没人知道这个“后方告急”是原身打出来的，在这个时候，莫名消失的原身比起决定战役走向的英雄，更像是那个泄露机密的叛徒、见机不对弃城而逃的逃兵。
其实得益于原身良好的名声，这个结论刚出来的时候大多数人都不信，无奈那奸细仍隐藏在军中，暗中不停地捏造证据，将嫌疑往他身上引，偏偏他人又不在，便给钻了空子。
这口从天而降的大锅就这么扣在了原身头上，再加上他为了躲着谢明川，离开之后很注重隐匿形迹，不与任何人联系，一副正在逃亡的样子，无形中又坐实了他的罪名，到最后被抓起来的时候，还随身带着那份失窃的机密情报，种种迹象，无一不指向他的背叛。
这简直……
要说陆阖现在的心情如何，那简直是日了狗了。
虽然正在逃亡途中，但要证明自己的清白对他来说不算太难，毕竟原身在敌营的那一场大战不是作假的，不管是那里还是他废弃的机甲中，应该都有监控，而且正该乘胜追击的前线部队忽然撤军，帝国那边不可能没有怀疑——问题就是，怎么才能有机会把这些事情说出来。
那个隐藏在军中的奸细为了让他背锅，对于追捕他这件事积极得很，一定会在抓捕过程中迫不及待地了结他的性命，一无所知的原身被以有心算无心，被他暗算成功不是什么难事。
但又不能OOC，原则上他现在是不知道那些事的……
陆阖有点苦恼起来，他现在不太确定那个传说中的谢明川对自己到底是个什么意思，且先不管他有没有可能攻略成功吧……至少应该是信任的吧？
好歹这么多年的交情，若他也那么简单就认定了原身的背叛，那原身喜欢上这么个人渣，这辈子真挺没意思的。
窗外的雨下得很大，陆阖所在的小旅馆只有一个脑袋那么大的窗子，窗外隔着一拳头一拳头远的距离就是另一堵长满青苔的墙，屋子里弥漫着那种潮湿的环境里霉菌滋长的味道，雨声闷闷的，凉气一丝一丝地从关不紧的窗户缝儿里挤进来。
脑壳疼得紧。
“谢明川误解值挺高的，”000适时插进话来，“问题是好感值也很高……宿主，这个攻略对象有点奇怪。”
陆阖脑筋一转：“误解值可不可能来自于其他方向？”
“啊？”
“他不一定认定了原身的背叛，”突然得知皇子殿下是攻略对象的陆阖忽然觉得眼前豁然开朗，“原身那个什么事都憋在心里不说的死性子，在感情问题上造成牛头不对马嘴的误解，简直太正常了！”
陆阖跟有些自卑的原身不一样，陆局向来自信感爆棚，完全相信老子天下第一吸引人，什么Alpha只喜欢Omega，以原身的条件和实力，他的Beta身份若是公开出去，无非是让原本集中在Beta和Omega的粉丝团体再加入大批量的Alpha罢了！
不说别的，第二军团那些原来崇拜陆副官崇拜得要死的兵油子们，突然得知上司居然还能生孩子，不疯才怪。
——原身虽然恪守规矩，但性情温柔，人缘很好，跟冷漠威严站在那里就让属下腿肚子转筋的谢明川一点都不一样。
怎么，还吸引不了一个暗恋已久的蠢兮兮的Alpha吗？

第99章 第五朵白莲花（2）
原身的身体太虚，而且这种过度透支带来的疲惫并不能完全被系统的痛觉屏蔽所消除，陆阖差不多理清了思路之后，就抱着被子沉沉地睡了过去。
这旅馆房间里很暗，糟糕的条件会让习惯了养尊处优的贵族们坐立难安，但不管是原身，还是陆阖本人，经历过的困难都远比这一间简陋的房间要多得多了。
陆阖这一觉就睡到了第二天早上，窗外雨已经停了，头仍有点闷闷的疼。陆阖甩了甩脑袋，躺在一片昏昏沉沉的黑暗里，，忽然间不想起身。
他把自己带入到原身的情绪中去，突然感觉干什么都好像提不起精神……更别说他现在远比原身更了解自己的处境，叛国是什么罪名，曾经算是半个执法人员的陆局再清楚不过了。
原身究竟是造了什么孽，好好的喜欢一个人，没招谁没惹谁，怎么就能背到这种程度呢？
一定是那个谢明川命太硬，妨得他厉害。
陆阖相当任性地把所有责任一股脑推给了无辜的任务对象，总算感觉心气平顺了点，他懒洋洋地抬起一只胳膊，碰碰手腕上仓促间买到的简陋光脑，光屏亮了起来，扫描了一遍他的身体数据，给出了不太乐观的答复。
：“宿主……这种级别的健康扫描，我直接可以帮你做的。”
“不用你，”陆阖打了个哈欠，懒得继续□□这个在思考方面总是不太行的系统了，“谢明川那边情况现在怎么样？”
000懵懵地去调取资料，半点没察觉到察觉到自己又受到了宿主微妙的嫌弃。
“谢明川似乎还不太相信军委对你的指控，但是那个叛徒动作很快，他已经布置好了不少相当不利于你的证据，所以尽管谢明川有心保你，恐怕也坚持不了多久了。”
“他们有开始找我吗？”
“当然，”000给他看了有关部门的秘密指令，“不过现在还没有公开你的‘罪行’，只是用了寻找失踪人员的名义，但是在第二军团内部，相关流言已经流传得很广，谢明川忙着跟军委会的家伙们扯皮，暂时也没空做约束。”
陆阖忽然说：“你为什么要一直强调谢明川在保护我？按照一般的任务惯性来说，他现在不应该是恨死我了吗？”
“是吧……”000犹犹豫豫地说，“我也觉得很奇怪，但你知道——他对你的好感度超高的啊，这种情况下，如果他毫不怀疑就相信了你的背叛，那才显得不对劲吧？其实不只是他，原身在军中的名声不错，现在尽管事情的发展对他很不利，但相信他的人还是占绝大多数的。”
这个陆阖倒是能够理解。
他也是在军中待过的人，最明白军队里相交的感情有多真实，尽管大家最恨的就是叛徒和逃兵，但也正是因此，他们等闲是绝对不愿意相信自己信赖甚至崇拜的同伴会做出那样的事情。
……但一旦证据确凿的话，他们的反应也会格外激烈就是了。
不过原身没做就是没做，确凿的证据这种事也不是能够被凭空捏造出来的，那个真正的叛徒只能尽力把嫌疑往他身上引，再利用挑拨军委会和皇室之间由来已久的矛盾，对谢明川施压，最后在没人提防的情况下“失手”杀掉原身罢了。
现在陆阖在这里，自然是绝不会让他得逞的。
原身一路“逃亡”到这里，一来想避免被旧日的同僚找到，二来他如今身处混乱地带，敌方的势力几乎与己方持平，作为一个刚刚端了人家老巢的家伙自然得低调行事，因此他销毁掉了自己身上几乎所有能证明身份的东西，临时弄到了假的身份证明和光脑，想等身体完全恢复再想办法突围出去。
感情是一回事，责任是一回事，他再不愿意再见到谢明川，也得先想办法把随身携带的情报送回首都才是。
陆阖叹了口气，松松酸痛的手脚，慢吞吞地站起身。
在这里躲着可不是办法，他得出去转转，一方面给自己找点补给，一方面给谢明川那边留下点信息。
得让值得信任的人先“抓到”自己才行啊！
这是个相当混乱的小镇子，科技落后，阴雨连绵，陆阖披上一件防水斗篷走进雾里，不一会儿，刚停了不久的雨又下了起来。
路边有不少当地居民摆的小摊子，卖些吃食和日常用品之类的东西，一眼看过去是千篇一律的粗糙，但陆阖花了两张纸币买了几个包子，发现味道竟然非常不错。
这年头，这么物美价廉的食物都快要绝迹了……外面可是连纸币都很少有人使用了。
贫穷、落后、萧条，就是这里给陆阖全部的感受，而这一切无疑都来源于战争……好在，战争马上就要结束了。
全部在街上能够见到的镇民都神色匆匆，不少人面上带着阴郁。原身是个Beta，闻不到信息素的味道，但都不需要多么出众的眼力，很容易就能看出来，这里恐怕一个Alpha或Omega都没有。
不过，陆阖其实对原身Beta的身份是相当满意的。
他本身就生活在星际时代，各种奇奇怪怪的种族都见到不少，因此对ABO这种世界观设定接受得也很快，而这其中最让他不能忍受的，无疑就是Alpha和Omega们最具特色的发（情期了。
人若是连自己的欲（望都控制不了，那和动物又有什么区别呢？陆阖在原主的记忆中看到过不少因为信息素而起的争端甚至犯罪，他是打心底里对另外两种性别产生了一种相当的优越感。
反正不管是原主本身的能力，还是现在这个芯子被换成了自己的人，都足以证明但从性别上来判断一个人的能力，是多可笑的事。
陆阖拉紧衣服，走进了一家破破烂烂的小酒馆，现在他可是失恋的人了呢，当然要借机体验一下这种独特的人生经验！
整条街上为数不多还在工作的监控探头在陆阖进门的时候轻轻转了转，然而失魂落魄的青年看上去并未发现，他裹紧湿漉漉的雨衣，挑了个角落中不引人注意的位置坐了下来。
可尽管已经如此低调，酒馆中昏昏沉沉的气氛还是因为陌生人的加入而起了一丝波动。
不同于他妄自菲薄的想法，原主的相貌实在是十分优越。他长得清俊又温和，是一种不会引起同性敌意的没有攻击性的长相，比起Alpha来多了几分柔和，比起Omega来又多了些锋锐的棱角，整个人就像一块被打造得流光溢彩的宝石，静静的释放着自己察觉不到的光彩。
平时在第二军团里，同僚们只以为他信息素味淡，或隐藏得很好，这是个误会，但也无疑给他添上了一层微妙的禁|欲色彩，迷人的很。
原主自己不知道，哪怕是被认作Alpha，在军营那种实在很难见到第二种性别的地方，把他当成男神的愣头青们也不在少数，若不是军团长气势太盛……
咳，这就扯远了。
陆阖点上了一杯酒，闷头一饮而尽，不等他召唤侍者，就又有一杯被自动递到了他面前。
“兄弟看着面生啊，外乡人？”
一个黑发黑眼，长得尚算英俊的男人笑吟吟地在对面坐了下来，见陆阖不解地望向自己，他指指那杯酒，故作潇洒地笑了笑：“迎接远道而来的客人罢了，你是哪里人？”
陆阖的眼神轻轻晃动了一下，无奈地笑了笑，沉声道：“翼都星系。”
他确实来自那个地方，那是早在久远的记忆中渐趋模糊的故乡——自从七岁起跟随父亲一同前往首都星，已经有将近二十年没有回去过了。
但故乡的意义，总是不同的，在这个陌生的地方，一直以来习惯于压抑自己的陆副官竟然忽然放松起来，面对一个几乎与自己没有任何利害关系的陌生人，他似乎也没有什么小心翼翼的必要。
也许……离开了第二军团，离开了那个人，他也可以试着换一种活法。
……
此时正在轻松惬意地钓鱼的陆局并不知道，他的展副局正相当生气，快要气炸了肺的那一种。
对于展青云来说，他好像做了一个漫长而又复杂的梦。
他本来以为自己已经死了，在遭遇埋伏的时候，在拼尽全力把这一生最重要的人送出危险的时候，他也觉得值了。
只是很遗憾，不能陪他一直走下去。
可失去意识之后，展青云等到的并不是传说中一成不变的黑暗，他好像被囚困在了一个奇特的地方，似乎有意识，又似乎没有，透过别人的眼睛看着外界发生的一切，却很难对事情产生影响。
他不用多费力便能感觉得到，每次与自己“寄存”的身体相处最多的，无疑就是戏精上身的陆阖。
展青云根本不明白发生了什么，他只能看着事情一步步走向仿佛被写好的结局，看着陆阖受伤或难过……却什么都做不了，虽然知道那其中有多半是表演的成分，他还是难过极了。
随着时间的推移，他感觉到自己的精神力愈发强盛起来，到最后——也就是这个世界，他终于第一次能够自主控制身体，换句话说，他终于完全成为了“原主”，可以随心而为了。
刚刚接受记忆的时候，这个世界的设定简直让展青云喜上眉梢——他一眼就能看出那个即将“成为”陆阖的家伙喜欢自己，而“自己”也心悦他已久，两个人不知道为什么纠纠缠缠的就是不说开，但既然他来了，就没有继续僵持的道理。
结果，还什么都没来得及做，人居然就这么消失不见了！？
还所有人都来跟他说那个人背叛了他们？！
好生气！

第100章 第五朵白莲花（3）
展青云最气的，其实还是原本那个“陆阖”一点都不会保护自己。
有了前几个世界的经验——或哪怕没有，他都绝不会相信“陆阖”是能干出那种事情的人，原主和他相处了那么多年可不是假的，若是连这样一个挚友的立场都看不清楚，他简直不配担当现在这个将军的职位。
只是不知道到底出了什么事，“陆阖”又为什么要突然出走……展青云一开始满腔气愤，想骂这两个人两情相悦多年居然一个都不敢突破界限，简直一对怂包，可转念想一想可能兜兜转转了更多年的自己，顿时也没有这种立场了。
但不论如何，现在他占着这个有利的身份，简直可以对姓陆的小混蛋为所欲为，不利用一番，简直对不起军师的身份和这么多世界的憋屈。
展先生拿定了主意，于是更加倍积极地投入到“寻找失踪的下属”这一工作当中，然而这时候他的一位心腹手下脸色难看地走进了指挥室，看着他欲言又止。
“……怎么了？”
展青云戴好属于谢明川的面具，只是坐在那里，却又更显得沉稳许多。
“殿下……”对方似乎很是难以启齿的模样，“现在的证据，实在对陆副官很不利。”
“这话还用你来说？”展青云皱皱眉，“远程重启他的定位装置成功了吗？”
“成功了，但……但信号深入敌占区，而且，我们驻地的探测设备显示，陆副官离开的时候并没有任何打斗痕迹，神志也很清醒，他……是自愿的。”
在全军欢庆胜利的时候秘密自愿离去，随后出现在了敌人的大后方，并紧随而来着显然是有内奸接应的敌军突袭……这样看起来，陆阖简直是跳进黄河都洗不清了。
展青云绷着一张脸，周身的阴云简直要凝聚成实质，手下心里暗暗叫苦，突然开始无比想念被说成是叛徒的陆副官来……
从前他在的时候，这种近距离接触殿下的工作可都是归他管的——也就只有温柔耐心的陆副官，能和殿下这阴晴不定的暴脾气和睦相处了。
他甚至悲观地觉得因为带来这个不好的消息，自己可能马上就要被拖出去抽上几鞭子。
——这位士兵倒是多虑了，哪怕现在壳子里的不是展青云，谢明川本身也不是什么暴虐的性子，他只不过只不过喜怒无常了一点，对手下的士兵其实还是很关心的。
展青云食指指节弯曲，在桌沿上轻轻磕了磕——若是陆阖在这里，并且认出了他的身份的话，一定能马上反应过来，这人是真的生气了。
“对军团里剩下人的排查进行得怎么样？”
“大家都没有什么嫌疑，”手下有些迟疑，“但现在军中情绪很激愤——昨天的突袭让我们损失不小，大伙本来就是筋疲力尽一肚子火，从前陆副官的人气又高……大家对于可能的叛徒是他这件事，都表现得很不能接受，现在支持他和相信他的人已经快要打起来了。”
“一群蠢货。”
展青云重重哼了一声，他向来看不上看不上这些满脑子肌肉不会思考的傻瓜们，但现在他是这支军队的最高统领，无论如何，也不能让傻瓜们真的闹出哗变。
他一把抓起挂在椅背上的军装外套，大步朝外走去：“我去看看，他们到底还有多少精力，能发泄在训练场上。”
他们很快到达了到达了士兵们扎堆聚集的训练场，现在现场的情形有些混乱——训练教官头次镇不住场子，所有人都面红耳赤、气喘如牛，分成了泾渭分明的两派。前来报告的手下说的还算是委婉——他们看上去可不仅仅是“要打起来了”。
展青云冷冷地瞪了他一眼，抬脚走进训练场。
“你这忘恩负义的小人！”一个有着一头粗短银发的告状士兵正拽着另一个同僚的领子，脖子上的青筋都爆了出来，“上次光明军舰遇险，要不是陆副官，你和你的那一群走狗早就死在星级风暴里了！”
那人的愤怒却不比他少半分：“我尊敬他！可是他呢？他竟然背叛了我们！我的兄弟们都在昨晚的战斗中死了！”
“那不可能是他做的！”
“所有证据都表明他是！”那个被钳制的军人显然也很不好过，他的眼睛通红，要不是怕丢脸，说不定会当场哭出来，“我也不想相信，但认清现实吧！”
“就是……调查科那边的消息都传出来了，陆阖为什么要在那种时候独自出走？除了通风报信，他还能干什么？！”
“呸，你们这些小人！愚蠢！”
“是你们是非不分！”
“……！”
展青云面无表情地看着这一团乱象，什么都没说，直到第一个士兵发现了冷着脸站在场边的将军大人，骤然一脸惊恐地闭上了嘴巴。
该死……大人最不能忍受训练场喧闹，这件事还牵扯到陆副官……死定了！
惊吓就像是传染病毒，飞快地在激愤的人群中传递，一张张满怀愤怒的脸忽然间都被心虚取代，高昂的声浪瞬间小了下来，所有人都低下了头。
“吵啊，”展青云冷冷地开口，“怎么不吵了？我还等着你们打起来，把幸存的战友们再送一半去见上帝呢。”
“……”
“你们——”
“大人！”
展青云正打算继续训话，外面却又跑进来一个身穿制服的调查人员，他满脸急迫，急停在将军身边的时候甚至还在气喘。
“大人！我们检测到陆副官的基因信号了！”
此时此刻，陆阖正“玩”得痛快。
他心里头苦闷，身上也很不舒坦，正处于失恋之后最惨的那种状态中，这时候出门走进小酒馆，自然不是去喝茶的。
原主的长相俊美，又是个Beta——他那种显然没有攻击性的长相和修长且肌肉并不显得过于发达的身体，在军团的时候因为过于强悍的实力没人察觉，可在这种一年到头见不到几个Alpha的小地方，大家自然而然地就认定了他的性别。
那个一开始前来撩他的男人也是个Beta，不同于显得有些孟浪的举止，这人聊起天来竟然还挺有意思的，陆阖正闲得无聊，又要符合原主性格地表现苦闷，不一会儿就跟他聊了起来，只是大多时候都是那个人说，而他只负责微笑着倾听。
那个男人看上去有几分资产，自从陆阖喝了他的第一杯酒，他就开始殷勤地不断召唤服务员用各种烈酒将这张这张桌子填满——陆阖对他的司马昭之心心知肚明，但原主可没有那个经验和心力注意这个，如果真是原主在这里，他很可能喝着喝着都忘了哪些是自己点的，哪些是对方叫的。
“翼都星很美啊，”男人一手撑着下巴，满意地看着对面漂亮的青年白皙的面孔上渐渐泛起红晕，眼中也蒙上了一层不大清醒的水雾，他的声音里似乎带着带着小钩子，在陆阖已经渐渐迷糊起来的大脑中一挠一挠的，“这次跑到我们这偏僻地方来做什么？”
“嗯……”陆阖轻轻晃了晃头，不好意思地笑了笑，“只是刚巧路过，散散心罢了。”
“哦？可还满意？”
“挺、挺好的……”陆阖小声说，他揉了揉太阳穴，终于意识到自己的酒量不能再支持胡闹下去了，“不好意思……我可能有些醉了。”
“没关系，还早着呢，”男人温柔地说道，“而且这酒馆后面就是旅馆，哪怕喝醉了，也可以直接过去睡。”
“这不……”
“难得出来散心，就不要那么苛求自己啦。”
男人玩味的声音就像是什么蛊惑的魔咒，陆阖在严苛的军事化教育下长大，几乎从未有过什么放纵自己的时候，然而在这个湿淋淋的白日里，刚刚结束一场经年日久而全无指望的苦涩暗恋，又好不容易从一个几乎必死的局里逃出生天，他确实是需要一点点放松的。
陆阖缓慢地眨眨眼，把男人手中的酒杯接了过来。
一个几乎从来没有喝过酒的人，哪怕天生酒量再好，也经不住好几种酒混合着灌。
陆阖很快赶到原本淡淡的眩晕开始开始转化为一种浓稠的果酱一样的感受，他警觉地叫000想办法维持维持自己的清醒，然后装作不胜酒力的样子，趴在了桌子上。
他几乎能听见对面的男人松一口气的声音。
“嘿，你小子今天可是出了血，”有年轻人轻浮的声音响起来，显然是对坐在陆阖对面的男人说话，“这也太能喝了吧，要不是老张帮你往酒里兑水，恐怕先趴下的就是你了。”
“哈哈哈哈，可不是……你小心啊，酒量通常跟体力成正比，你可别偷鸡不成蚀把米，到时候反而变成被压的那个。”
男人含笑的声音也响起来，倒并不动怒：“得了，那么些酒钱换这样品质的美人，难道我还会亏？”
“那倒也是……”
“就是作下面那个，”男人舔舔嘴唇，“也是心甘情愿呐！”

第101章 第五朵白莲花（4）
“所以说，‘色胆包天’这个词之所以出现，肯定是有原因的。”
陆阖假模假样地叹了一句，装作已经被酒精完全侵蚀了大脑的样子，有气无力地挂在陌生男人肩上，任由他带自己走向了酒馆后面的旅店。
他身上穿的衣服虽然是伪装后随便找来的普通货，但谈吐不俗，身上还肉眼可见有些被衣服遮不住的伤痕——大部分是在剿灭敌人的战斗中留下来的，现在医疗不便，因此大多还未痊愈。
这么一个看上去肯定有故事的人，那个和他交谈的男人也是老手了，不该看不出来，可对方居然还敢招惹他，实在是勇气可嘉。
陆阖很是无奈，他问000：“谢明川那边有动静了吗？”
“他……”不问不知道，000一看之下，吓了一跳，“他们好像朝这个方向过来了！不不不——是谢明川他一个人朝你这来了！”
陆阖轻轻笑了笑：“算他反应够快。”
“……？”
“我刚才都在房间里使用过联网光脑的健康扫描啦，”陆阖小小地打了个哈欠，“我这种身份，基因信息不可能不被储存在帝国的数据库里，他们现在是把我当做通缉犯来抓，只要调用这份数据，只要我联了网，就不可能不被发现。”
000愣了一下：“可这个……原主经验那么丰富，他会想不到吗？”
“系统判定我OOC了吗？”
“没……”
“那不就得了，原主只是想要离开暗恋对象身边，又没做什么亏心事，更何况他身怀机密，不能想着的也是要联系上政府，对政府其实是没有什么防备的——我们来的时候他那么小心，其实大半还是防着被敌军余孽发现而已。”
说的也是，帝国记录每一位高等军官的基因信息，一方面是便于监视，一方面也是确保他们的安全，是绝对最高等级的机密，如果不是这次的事情闹得太大了，绝不可能为了定位原主就动用这份信息。
原主想不到也是理所应当。
只是他先前万念俱灰，连自己的身体状况都懒得关心，一路上都没有正式用到什么电子设备，后来稍微振作起来之后，又很快被那叛徒带人先行找到……
不过现在陆阖在这里，事情自然就开始按照他的设想发展起来。
男人把陆阖带进房间里，一把把他扔在沙发上——这人看上去还挺高大挺拔，实际上常年开着这酒馆，早被酒色掏空了身体，再加上陆阖身上体脂率超低，搬运起来可不像看着那么单薄清瘦，不过是几步路的距离，他就有些气喘吁吁了。
陆阖鄙夷地说道：“就这样的体力还敢肖想我，说他是炮灰都是抬举他了。”
000：“……”不敢说话。
陆阖虽然有些神志不清，但到底是在战场上历练过那么多年的人物，还是本能地感觉有些不对劲，他操着酸软的胳膊从沙发上把自己支起来，迷迷瞪瞪又警惕地看着面前的男人。
“嗯……这是哪儿？”
“别担心——”男人露出一个微笑，此时他也不伪装自己了，就要上前去摸陆阖的脸，“难得投缘，我会让你舒服的。”
……这地方的人还真是没有节操。
陆阖怜悯地看了看还不知道自己厄运将至的约|炮对象——000的警报正尖叫一般在他耳边响着，那个传说中的谢明川恐怕很快就会出现在这个房间里了。
……希望王子殿下看在这家伙让他得知了自己的真实性别上，不要把他剁成肉酱……
“他要到镇子门口了！”
“知道了……”陆阖舔舔嘴唇，“安静，你影响我的发挥了。”
事件的另一位“主角”还没有察觉到危险的到来，他亲了亲陆阖的指尖，挟着他往浴室的方向走：“别心急……我的猫咪，咱们的时间还长——来，先洗个热水澡。”
他这是显然的不安好心，酒后沐浴只能让酒气蒸腾得更快，陆阖现在就已经晕晕乎乎了，要真洗个澡下来，恐怕得神志不清。
陆阖于是有点抗拒，他脚下打滑，干脆一把抓住了浴室的门框。
“怎么了？”
“唔……”陆阖眼睛聚不起焦来，指尖发白，“不……你、你放开我。”
“现在想矫情起来，可是晚了。”男人撇撇嘴，他刚才说得潇洒，其实也是颇心疼自己的酒钱的，此时见好事似乎要有波折，顿时强硬起来，掰过陆阖的肩就往浴室里带。
帝国王牌机甲师条件反射地给了他一个过肩摔。
——很可惜，大战后没好好休养又过量饮酒的身体不足以支持这个动作，陆阖拉着男人的胳膊往前一摔，没能成功，反而把自己送进了男人怀里去，简直像是在投怀送抱。
“你——”
“砰！”
两人还没来得及再说话，小旅馆薄薄的门忽然发出一声巨响，整扇门板摔在地上，顿时尘土飞扬。
陆阖：“……”
好暴力，我喜欢。
这个看上去威严又俊美，一看就是主角连的男人，就是原主一直惦记的谢明川吗？
怎么微妙的……让他感觉那么眼熟呢？
展青云一进门，差点没被眼前的情景气晕过去。
他看到了什么？那个他放在心上，心心念念一直不敢碰的人，此时竟然乖乖地蜷缩在一个面貌可憎的猥琐男人怀里！他们两个还站在浴室门口，陆阖的外套都被剥下来了一半，鬼都知道他们俩马上就要干什么！
他们敢！
“你你你，你是什么人！”那不知死活的男人还惊疑不定，“你是怎么闯进来的！出去——我要叫警察了！”
展青云嘴角牵起点冷笑来，根本不搭理他，两步大跨步走上前，一把抓住了那男人的手腕。
对方本来还想说话，却被突如其来的凶猛力道把整个手腕向后反折了过去——他在这里开着这样一个小酒馆，道上三教九流的人人也是有些交往的，平时往酒里下药欺负外乡人什么的事情没少干，这次看到展青云，才忽然意识到自己这是踢到铁板了。
这……一看就不是平常的人物。
男人很识时务，当即忍着疼挤出一副笑脸来：“别别别……冒犯到您头上是我眼拙，我这不是不知者不怪嘛……您说我俩你情我愿的……不过凡事总有先来后到，既然是您的人，那我这就走。”
他倒也干脆，却不知道这翻话却正戳在了展青云——包括原来的谢明川——的痛处上，他虽然喜欢陆阖喜欢了很多年，却从来都没有挑明过，想来在陆阖眼里，他们就只是普通的好兄弟吧……远远算不上是“他的人”。
展青云怒从心头起，恶向胆边生，直接一抬胳膊把人从敞开的窗子扔了出去——这是在二楼，虽然对身体已经多少经过进化的Beta来说不会伤筋动骨，但也足够那家伙喝一壶的了。
陆阖呆了呆，他总觉得面前这个“谢明川”有点不太对劲。
好感值是不用怎么刷，可误解值怎么会这么高呢……原主和他应该不会还有什么自己不知道的隐藏剧情吧？
莫非他先前猜对了？因爱生恨？
可因爱生恨也不至于黑化到这种程度吧……别说原主还暗恋他，尽量避免做让他不舒服的事情，就算原主是个玩弄他感情的渣男，这种情况下的误解值也不应该超过60的啊！
“谢明川”的误解值可都95了！
陆阖万万想不到现在站在自己面前的人究竟是谁——但戏还是得演，他迷迷瞪瞪地看了一眼展青云，像是完全没有察觉到已经换了一个人，也根本理解不了刚才到底发生了什么事。
他甚至脚下一软，直接朝对方倒下去。
展青云险些压抑不住自己四散的信息素。
渴望了那么久的人……现在就毫无防备地倒在自己怀里——虽然以他对陆阖的了解来看，这戏精多半又是在演戏，但他知道陆阖有任务，现在走剧情也很重要，再说，自己怀里抱着的人总不是假的呀！
陆局浑然不知危险即将来临，他还正为对方身上瞬间波动起来的激素水平而小小地得意了一下，随即不知死活地往人家胸膛上蹭了蹭，一脸的满足。
展青云：“……”
想到如果不是自己及时赶到，之前在这里的那个男人也可能会被这么对待，嗜血的冲动就占据了他的心，简直后悔自己刚才下手太轻了。
那个人渣！
他已经发觉到陆阖的状态不对——不仅仅是酒精，那东西还不至于让一个久经考验的战士昏沉到这种程度，肯定还有什么……诱发信息素的东西，陆阖从前没怎么经受过相关训练，难免……
……嗯？
展青云忽然一愣。
不对——在原来的谢明川的记忆当中，陆阖这次的身份明明也是像自己一样的Alpha，他考虑到怕对方接受不了，甚至感觉被羞辱，才生生忍了这么多年没有告白，而展青云虽然能看出来原主在暗恋谢明川，可见他从未有所行动，便也自然而然接受了对方是个Alpha的设定。
可如果是Alpha，怎么可能被这种信息素诱发剂影响呢？要知道，军校针对精英学员的训练中之所以没有这一项，就是因为他们全部都是Alpha呀！
难道说……
展青云的心忽然以比刚才壮烈殉职的门还响的声音跳动了一下，他愣愣地看向怀里的人，呼吸有些急促起来。
陆阖看着他：“……？”
展青云深吸一口气，忽然甩起披风，兜头将人裹成一团，嗖地一下窜起来，身上的推动装置启动，瞬间将他送到了停在镇子外边的星舰旁边。
冷冷金属色的门无声的滑开，在主人跌跌撞撞地急速冲进去之后，又悄无声息地关上了。

第102章 第五朵白莲花（5）
陆阖有点被惊住了。
“谢明川”的反应实在比他预计中的要大太多……不应该啊，他要是真爱原身爱成这个样子，怎么可能两个人这么多年也没成？
原身没情商，他也没有的吗！？
展青云没留太多时间给自己脑子过快的老朋友思考，现在顶着另一个人身份的他无所畏惧——他把陆阖一把扔到舱里的沙发上，拽着他的领子俯下身去。
“你到底知不知道自己在做什么！”
“什……？”
“你昨天晚上干什么去了？”
陆阖愣愣地望着一副恼火模样的“谢明川”，他有些明白不过来到底发生了什么事——昨天不过是心情烦门下的一次外出，发现敌军探子已经相当意外……
敌军！
他猛然清醒过来，想起自己缴获的机密文件，顿时也顾不上对方话里阴晴不定的意味，急迫地抓住男人的手：“将军，我昨晚……”
展青云面色沉沉，尽职尽责地扮演着谢明川的角色，无礼地打断了他的话：“我对你很失望。”
他不是很清楚经历这么多个世界，陆阖到底是要干什么，但他不傻，那些刻意设置的陷阱、造成的误会，还有最后一步步揭开真相的手段是如此熟悉，是他记忆中的好友最擅长的事，那些原世界的人物们看不出来，可不代表他也看不出来。
陆阖他，显然是在执行什么奇怪的任务。
现在也是如此，展青云向来是个谨慎的谋定而后动的人，他身处不明不白的环境，又发现并不能直接跟陆阖说起自己的身份，自然不会再做别的轻举妄动。
也许他该配合陆阖的计划才是……只是，既然他在这里，当然也会对那混蛋的行为稍加规划，可不能让他再像原来几个小世界似的为所欲为了。
“不，什么……我只……”
“你不要再说了，”展青云的语气很冷，“在监察委员会委员会能证明你的清白之前，我不会相信你的任何一句话，你也不能离开我的视线范围之内——陆阖，如果你果真辜负了我的信任和感情，我会亲手杀了你。”
“……”陆阖，“？”
多久没有碰到这么配合戏份的任务对象了？最后一个世界的任务福利吗？
连000都开始感到有些迷茫起来。
“不应该啊，”系统难得主动找出了问题所在，“他不是很信任原主的吗？”
陆阖耸耸肩，虽然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但看任务面板上平稳过渡的进度条来说，事情进行得很顺利，那他就对任务对象的配合却之不恭了。
“将军！”陆阖震惊地看着满脸无情冷漠的男人，“你在说什么……”
展青云扯起嘴角笑了笑，拽着他的领子不由分说地俯身，堵住了那张还想说点什么的嘴巴。
陆阖：“？”
这个世界出BUG了吧！
窗外雨忽然下大了起来，陆阖在惊怒之间挣扎了片刻，可以他现在的身体状况，显然无法反抗盛怒之中的“谢明川”，对方甚至释放出了攻击性的信息素，作为Beta，他不太能闻得到那些味道，但过于浓郁的信息素却令他感到一种呼吸困难的威压，陆阖有些腿软，他甚至感觉到疼痛。
Alpha们互相释放信息素是一种类似于挑衅的战斗行为，如果陆阖真的是个Alpha，现在他应该被激怒，甚至想要跟谢明川真刀真枪地干一架，可他是个Beta，作为性别弱势者，虽然反应没有Omega那么明显，他也开始感到有些微妙的不适，如果不出意外，他们大约也很快会真刀真枪地干♂一架。
也行。
展青云也有些憋不住了，他喜欢陆阖那么些年，又跟他在之前那些小世界里经历过……那些事，在这种情况下若还能忍得住，那他简直要成为圣人了。
反正……陆阖看起来，也是喜欢他的吧？
束手无策地围观他作死了那么久，自己现在提前收点利息，也不过分吧？
展青云这样想着，蹭了蹭陆阖的耳朵，悄悄念了声他的名字，手上动作在迟疑了一瞬之后，半点没停。
陆阖却忽然怔住了。
“老展！？”
“什……”000一愣，“啥玩意儿？！”
陆阖一把掀开覆在自己身上的男人，一双眼睛里已经没了沉浸角色时属于别人的色彩，他惊疑不定地看着“谢明川”，指尖微动，瞬间紧紧地攥起了拳头。
他的呼吸甚至都有些局促起来。
“OOC值快要超标了，”000紧张地提醒，“宿主HOLD住！别前功尽弃啊！”
陆阖却好像没有听到他说话，他不受控制地伸出手去，想要抚摸上对面男人的脸。
会不会，真的是……
展青云皱了皱眉，他同样感到陆阖此时的情形有些不对，但也实在没想到他竟然就这样认出了自己，还指望着能够蒙骗过关。
“陆……”
陆阖却直截了当地打断了他的话：“展青云！”
“警告！OOC值严重超标！”
展青云瞳孔猛然一震，陆阖却在叫完那一声之后，直接被出发到严重违规的系统强行切断了“电源”。
“宿主！你不要冲动啊！”000如果有实体，此时都要急得满头大汗了，“我知道展副局的灵魂碎片在这些人身上，但是这是最后一个世界的任务了，完成之后你们就可以一起回到自己的世界啦！”
“……”被强行拉到意识空间中的陆阖还显得有些懵懵的，他已经确定了自己的猜测——刚才对方的反应，显然不是原住民谢明川应该有的，可前面经历过的那些世界，自己的攻略对象一直都是沿用着他们从前的生活方式，老展的灵魂碎片最多对某些关键的决定或感情造成影响，什么时候竟然能够成为身体的主控者了？！
陆阖思考这些的时候，根本没避着自己的系统，因此000在“苦口婆心”地劝慰忽然暴走的宿主过后，顿时陷入了更进一步的震惊当中。
“什……什么？任务对象已经完全被碎片控制了吗？”
“事实上，我怀疑并不是‘碎片’。”
相比起刚才突如其来的慌张，此刻的陆阖已经镇定了下来：“我觉得，老展的灵魂碎片已经基本上完全弥合了。”
“……？”
“经历了之前的世界，我的灵魂力量已经比进入任务之前凝实了不知道多少倍，”陆阖冷静地说，“展青云从前的实力与我相当，他的灵魂碎片散落在这些小世界，同样是经历了异世界人生的淬炼，没有理由不增加强度。”
“增加是肯定增加的呀，不然我们怎么兑现跟你承诺的任务奖励？”
000说得理所当然，他们之所以把陆阖拉进来做任务，是因为这些小世界的世界线出现了偏差，需要宿主们拨乱反正，而同时，他们借以吸引人的奖励机制，正是在做任务过程中的附带好处——只要能经历过那些世界观不同的小世界的淬炼，所有的人类灵魂都将得到质的巩固和提升。
这种提升可以让宿主本人得到强大的实力，甚至起死回生，而对于灵魂碎片被拉来作为任务对象的展青云来说，也是一样的。
问题是……宿主的任务还没有完成啊？这位宿主已经是他们部门成立那么多年以来做任务最快的人了，可根据主系统的计算，怎么也该在这个世界的任务完成之后，展青云的灵魂才能弥合完成并苏醒，怎么可能现在就……
所以这夫夫两个都是妖怪对嘛！
相比起000来，陆阖却是喜大于惊，他本来就对展青云信心满满——他们两个完成不可能的任务也不是一次两次了，提前成功的例子更是数不胜数，他都要习以为常了。
所以说，他已经成功把老展唤醒了！在这个世界除了不能太OOC以外，就可以为所欲为了！
陆阖想了想，问000：“你现在有办法和他直接沟通吗？”
“我只能和宿主或其他系统沟通，”000可怜巴巴地说，“展副局的情况不适用——宿主，您可千万不能和他直接亮明身份啊，你们自己能不能猜出来能猜出来多少都是你们自己的事，可要是直接说了，这种严重违反世界秩序的行为，说不定会被主系统直接销毁的！”
陆阖心中一凛，他方才实在是太过激动，一时间忘了自己头顶上还有厉害的监工这回事，不过……以他和老展的默契，就算不直说，难道还不能沟通了不成？
陆阖信心满满，重新睁开了眼睛。
然后他发现正在自己身上不要命地挥洒信息素的那位，不但没有因为刚才的意外萎掉，反而变本加厉起来了！
自己和系统在意识里交流的这短短一段时间，他都快把这身体扒光了！
你他妈——
展青云见他睁眼，目光灼灼地看过来——他没有系统，受到的限制比陆阖更严格，有关身份的话连说都说不出来，而既然自己有这样的遭遇，见陆阖刚才叫完名字之后立刻断电，展青云也能轻易将发生了什么推断出个大概。
这是他们两个无数次共经生死磨练出的默契。
最后他说：“陆副官，”然后微微笑了笑，“好久不见。”
陆阖也笑了。
“将军，好久不见。”

第103章 第五朵白莲花（6）
陆阖在认出来展青云之后，满以为这最后一个世界的任务不过是走个过场，然而直到他们确认了彼此的身份，开始要思索下一步怎么办的时候，他才发现“谢明川”的误解值竟然还没有瞬间归零。
……什么情况？现在占据身体的是展青云，操控任务对象意识的也是展青云，难道老展和自己之间也有什么误会不成？
不应该啊。
这问题且先放一边，为了不OOC，尽管早已经对对方皮下心知肚明，这面上的戏还得演下去——陆阖竟然破天荒的有些害羞起来，从前知道面对的人没有记忆，他无所忌惮，什么过分的招数都能往人身上砸，现在任务对象忽然变成自己熟悉的人了，他反倒有些放不开手脚了。
嗯……毕竟认识那么多年……是吧……
“宿主？”000匪夷所思，“你竟然也会不好意思的吗？”
陆阖不理他，装作迷茫而惊恐的样子问：“你要做什么？将军！你是什么意思！我听不明白！”
展青云：“……”
他在这种时候并没有对戏的心情，当下不顾陆副官“柔弱但坚定的挣扎”，依照剧本人设（和自己的心愿）提身而上，身体力行完成了接下来分级为NC-17的一大段剧情。
陆阖的Beta身体到底不如Alpha强悍，又不像Omega那样天生是为承|欢准备的，接受到后来难免有些辛苦，只是两个人“久别重逢”感情甚笃，借着与自身截然不同的人设，玩得很尽兴，一时间根本停不下来。
自然而然的，最后其中一方就晕过去了。
陆阖是在浴缸里醒过来的，展青云正动手动脚地给他清洗，他思维停了一会儿，努力从糊成一团的脑子里找到思维，总感觉好像有哪里不对劲。
怎么说……这也算是他俩真正“两情相悦”以后的第一次吧，怎么半点都没有第一次的羞涩激情——激情倒是有的，但总是……不大一样。
好好的怎么突然就跃升到老夫老夫阶段了呢，说好的甜蜜恩爱羞涩清纯的小情侣呢？
“我再不会让你离开我的身边了，”展青云从后面抱着陆阖，他自己也摸不太清什么话能说什么话不能说，只能尽量用隐晦的语言表达自己的心，摸索那个看不见的规则给自己设定的界限，“你放心，有我在，没人能够伤害你的。”
陆阖哼了一声，心道没有你在也没有杂碎能伤害老子。
他还是一心想要完成任务回到自己的世界，干脆直接装作犹豫的样子，虚弱地皱起了眉：“将军……我们之间，是不是有什——”
“别这么叫我，”展青云皱眉，“你不是一直叫我……明川的吗？”
他说出这句话之后又后悔了，“将军”这称呼听着太生分，可话说到一半才想起来这身体跟自己的名字不一样——听陆阖叫将军还能用曾经的兼职欺骗一下自己，可听他叫另一个男人的名字……
这实在是有点自讨苦吃。
陆阖斜了他一眼，也注意到了这个问题。
于是只好更凄风苦雨小白菜地苦笑了一下，把问题推回去：“过去是属下不懂事，”他挣扎着想从展青云怀里挣出来，虽然力道一点都不走心，“请您放开我，今天的事——”
“你何必要这样对我！”展青云面无表情，语气倒是很受伤，“我、我相信你没有背叛帝国，阿阖，你能给我一个解释吗？只要你说出一个解释，我一定相信你！”
“我要不行了……”陆阖奄奄一息地对000吐槽，“为什么从前我不觉得和任务对象的对话这么羞耻……总觉得我们两个脑子都有坑完全无法交流怎么办！”
000聪明地保持了沉默。
这种问题他已经费解了好几个世界了。
曾经的安全局长与副局长苦大仇深面面相觑，都是千锤百炼出来的脸皮也被这样的羞耻py造作得有点撑不住，更别说如今他们的姿势……这坦诚相对的，展青云的那啥还那啥着在陆阖的那啥里呢。
陆阖干巴巴地“哦”了一声，强提精力装作震惊：“我当然没有——您在说什么！？”
好了，说了那么多废话，他们终于抵达这个小世界误解值的核心了。
两人很快把各自掌握的信息对了一遍——多年的默契和私下里的小暗号使得他们不必把话说得太明白，也能理解对方的意思，强行以老人家的灵魂饰演年轻人的狗血剧固然羞耻，但至少也不是一无所获。
至少生理上来说是爽的，沟通清楚信息之后，一起来制定计划早些结束这次任务的过程也还算让人愉快。
唯一始终云里雾里的只有单纯的000。
直到半夜两个老不修在星舰豪华的大床上相拥而眠，一直在提心吊胆宿主OOC的系统才忽然意识到，自己似乎一直在瞎操心？
实在是陆阖在前面几个世界表现得太好了，各种行动完美契合人物形象，基本上很少有被判定OOC的时候——基本没有轻度，一旦触犯就是重罚——可自从来到这个世界，接近那条“人物OOC警戒红线”的小动作就没有断过，他实在是很怕宿主一个激动，就越过那条线去了。
然而陆阖依然控制得很好，虽然消极怠工到一直在线上狂野蹦迪，但连半个大拇指的超越都没有过。
行吧，认识这个控制力惊人的宿主也不是一天两天了。
目标任务谢明川的误解值一直在稳步下降，可到了最后15的时候却似乎被什么东西卡住了，无论如何都不肯稍微移动一点，陆阖与展青云就这个问题讨论过许多次，可就连如今占据着身体的展青云，都说不明白“自己”到底在别扭个什么劲。
他们甚至都不太确定这误解值到底是属于“谢明川”的，还是属于如今的身体主人展青云的。
陆阖所在的位置距离第二军的驻地不远，他们在第二天就抵达了战后的军营，但并未多做停留，展青云只是简单地交代军中自己已经“把叛徒抓了回来”，并将亲自严加看管，送他到帝都受审。
这也是两个人商量出来的策略，要想完全洗白原身，光是展青云一个人相信他显然是不够的，必须得拿出来绝对性的证据才行，况且现在那个隐藏在帝国军中的真正叛徒也还没有揪出来，作为曾经的特务工作者，职业病使得他们俩绝不可能放过那个可恶的家伙。
现在陆阖处于“谢明川”本人的看管之下，普通人见都见不到一眼，那个一门心思想要治他于死地的叛徒定然会坐不住，况且叛军应该也知道现在那份绝密资料正在他手里，他们一定不会甘心资料被完好无损地带回帝都！
在军营里加满了补给再次冲上宇宙的星舰里，陆阖与展青云正并肩立于宽广的全视角观察窗边，看着窗外早已再熟悉不过的璀璨的星河，一时之间都不由有些感慨。
——这些几乎伴随着他们整个成长历程的环境和生活方式，真的已经太久没有出现过了。
“怎么样，害怕吗？”
展青云端着一杯红酒，笑吟吟地问自己身边的人——现在，他们两个扮演的人物已经在双方的刻意放水之下基本解除了误会，而作为性格身份都与原本世界有几分相似的另一对挚友，他们在扮演的时候已经可以更多地依照自己的心意说话了。
“怎么会。”陆阖笑了笑——因为过于轻蔑而不够温文尔雅被000小小地警告了一下：“只是没想到军中竟有这样大的隐患，幸亏你找到我非常及时，不然……”
不然的后果他俩都清楚，以那时候的陆阖的战斗力，在百口莫辩之下，几乎不可能躲过蓄谋已久的叛徒的暗算。
但现在就不同了，用上了王子殿下星舰上帝国最高等级的治疗仓，又好好休养过一段时间，现在的陆阖能打程度比之过去有过之而无不及，再加上战斗力仿佛配合无比默契的老搭档，除非叛军能在帝国航线内调动大量军队进行围剿，基本上没在怕的。
——事实上哪怕有大量叛军出现也没什么，现在他俩的处境，和在原本的世界时又有不同：他们是身处帝国管辖的星域，又不是执行什么危险的任务，周围半个宇航日内的星球上都有随时可以增援的军|队驻守，以谢明川王子殿下的身份，那些驻军们如果接到消息，一定会以最快的速度赶来的。
“帝国科学院里有我的人，他们正在以最大的努力修复你的机甲战斗记录——不过，其实事情进展到现在这个地步，你的嫌疑已经基本可以洗清了。”
展青云面上带笑，这个世界的任务说白了真的很简单，打的都是一个时间差而已——只要给军方足够的时间，让他们找到敌军夜袭当晚为什么忽然撤军，自然会调查到陆阖在敌军大本营做的那些事，所以，哪怕陆阖什么都不做只是待在展青云身边摸鱼，任务进度也在以一种相当喜人的速度前进。
原本的任务难度大概在于不OOC的情况下化解这对别扭小情侣之间的矛盾吧，可现在展青云出现了，这问题自然也就不存在了。
“别高兴得太早。”000幽幽叹了口气，“宿主啊，您经历过这么多小世界，根本摸不清楚任务对象最后一点误解值到底是什么这种情况，还从来没有遇到过吧？”

第104章 第五朵白莲花（7）
回帝都的路上果然很顺利，连叛军的影子都没看见一个，陆阖对此还感到颇为遗憾——他已经很久很久没有摸过机甲了，对于曾经把机甲当做另一半的陆局长来说，这简直是与心爱之人被迫相隔两地，实在凄凄惨惨戚戚。
星舰上虽然有供日常训练使用的机甲，但到底是和真正的战斗不同的。
“行了行了，”展青云对老朋友唉声叹气的戏剧腔很是受不了，“不然你开着出去逛两圈，跟着星舰后边跑？”
陆阖白他一眼：“还嫌军委会那帮老家伙抓我把柄不够多呢？”
“你又不在意。”展青云笑了笑，也没再多说。
他们很快到达了目的地，军部也早已经准备就绪，碍着谢明川的面子，没在陆阖一下星舰的时候就把他羁押起来，就连到受审的当天，都是展青云陪着一起去的。
“你是说，当时你之所以离开驻地，是因为看到有可疑人员在附近活动？”
陆阖站在审判席上，面色从容不迫，一点都不像是个受审的犯人。
“是的，”他回答道，“当时大家正在举行庆功宴会，我看到有不明人员在释放电子侦测气体，而且行迹鬼祟，就跟了上去。”
审判官面无表情：“这种情况，为什么没有报告上级？”
“……”陆阖顿了一下，这件事确实是原身没有处理妥当——当时他最不想见的就是谢明川了，甚至不想跟同僚们说话，这是他无意间给后来的自己留下的最大的隐患。
要是原身站在这里，面对这个问题的时候怕是还不知道该怎么回答，可换成陆局长就不同了，他的脸皮厚度和原身根本不在一个数量级上，就没有能让他不好意思做的事。
“报告长官，”年轻的军官身姿挺拔，说着说着耳朵却红了，“我……当、当时，是察觉到对方人员之中有Omega，怕其他人出现会引起混乱，因此一时判断失误，没能主动报告上级，是我的过失。”
“Omega？”
审判官重复了一遍，看上去有些迷惑：“什么意思？”
“是这样……”陆阖清了清嗓子，“长官，他们似乎随身带有信息素扩大诱发剂，我当时怀疑那些人想要通过下作的手段干扰军营正常秩序，一时却没有想到他们竟然是敌军派来的斥候。”
话没说得太明白，但大家也都听明白了。
科技进展到今天这个时候，信息素在战场上的应用已经非常少了——几乎所有的机甲战士都有可以将信息素隔绝在机舱之外的设备，而且就算被诱发，在战斗时也可以通过马上注射阻滞剂来阻断反应。
不然，军中也不会有这么大比例的Alpha军人。
但是为了打击星盗以及叛军，前线军队在进行行动战的时候，通常都会驻扎在比较贫穷落后的星球，这些地方也是小偷小摸与流莺的聚集地，这些人又通常是一伙的，有时候就会不知死活地凑到军营边上来，希望能弄到些好处，屡禁不止。
在座的不少都是在外带过兵的，对这样的事情都司空见惯了，陆阖这样说，他们也算是能够理解。
“肃静。”
审判庭上因此响起了些琐琐碎碎的笑意，审判官清了清嗓子，把这波骚动压下去，继续皱着眉头看向陆阖。
“不管怎么说，这是你的判断失误，失去了让同伴们在第一时间进行反抗的能力，你认不认罪？”
“我认。”陆阖从善如流——这罪名听着挺唬人，其实就算是落实了，也不过是罚几个月工资罢了，毕竟那个时候就算是他们确认那鬼鬼祟祟的几个人是敌军派来的间谍，也没法因此就确定那些人还有余力搞夜晚奇袭——他立即起身去追都没追上了，若是再报告上级派人过来，对方怕是早就跑得没影了。
战场上的情形瞬息万变，任何事情都很难做到尽善尽美。
另一位审判官用笔尖敲了敲桌子：“既然你这样说，自己又为什么会直接追上去呢？你不怕受到影响们？”
陆阖坦然笑了笑：“报告长官，我是个Beta。”
“……”
“！”
一石激起千层浪，陆阖这话一出，原本肃静的法庭上忽然爆发出一阵极为杂乱的槽切之声，旁听人员旁听人员相顾莫名，都是一脸的震惊。
连审判官都被惊了一下，顿了片刻之后才大声呵斥大声呵斥现场保持安静，几位审判官的眼神死死盯在陆阖脸上，显然是被这突如其来的消息打乱了节奏。
——虽然只不过是个性别问题，但帝国多少年没有出过这种性别混淆的事情了，况且原身看着低调不惹事，但名声在民众之间可一点都不弱，甚至由于他颇为亲民的出身、英俊的容貌以及随和温柔的性格，作为军部推出的标杆性人物，粉丝不知道甩普通的当红明星几条街呢。
这个社会看似文明，其实阶级已经较为固化，人数稀少的Alpha和Omega们占据着最为优越的社会资源，而广大的Beta们，限于出身家庭背景和天赋问题，很难打破这些由能力构建起来的阶级。
上层社会的“贵族们”很少与普通的Beta通婚，也是为了保持自身血统的纯正性，Alpha和Omega结合生出的孩子也大多是这两个性别，而成为Beta的子女很难在家庭里占据有利地位，通常会作为被放弃忽视的那一个，最后继承一笔财产了事，慢慢的，阶级自然也就会降下去了。
不说别人，原身的爷爷就是这样一位小贵族家庭走出来的Beta，只是他很幸运是家中的独子——就这样，在父母去世之后，都被旁系亲属拿走不少本该属于他的财富，被放逐到偏远的星球，和当地普通的Beta姑娘结婚，生下了同样是Beta的原身的父亲。
——如果不出什么意外的话，这个家庭便会如此没落下去了，直到原身出身的时候，他家除了一个贵族的名头，几乎已经是名存实亡，若不是原身实在太争气，这头衔也传不了几代，等到他长大，或他的下一代，家族就该彻底衰落成普通的平民之家了。
根本没有任何人怀疑过帝国双星之一竟然不是Alpha——不管什么微小的问题牵扯到政治都会变得敏感起来：这样一位比大多数Alpha都要强很多的Beta会不会对此时固化的阶级造成冲击？会不会损伤某些人的利益？以及最现实的……作为Beta可以和Alpha结合生下后代，而这样一位实力强横的母体，他的孩子会有多强大？
陆阖面色平静地站在自己的位置上，仿佛根本没有意识到是自己的一句话让眼前本该庄严肃静的法庭瞬间炸开了锅，不过他却不难想到，今天从这里走出去之后，帝国将因此掀起怎样的一股风潮。
——为了展现公平，也因为原身的高人气，这场审判是面对媒体公开的，他的性别根本瞒都瞒不住，而在如今这个全民娱乐的时代，上层人物的性别或恋情问题一直都为广大网民所津津乐道，而如今这个新闻不缺乏爆炸性和话题度，甚至足够八卦猎奇，不被全民热议才是怪事。
不过，热度越高，他也就越安全，洗清嫌疑也就越快，这种有利于完成任务的事情，何乐而不为呢。
审判最后在一片兵荒马乱中结束了，其实就算没有陆阖选在这时候承认的这个大八卦，这审判本来也是审不出什么的——在他机甲上的战斗视频被恢复之前，没有能百分百证明他清白的证据，而有“谢明川”的保护，他也根本不用担心被稀里糊涂不明不白地钉在耻辱柱上，如今的第一次审判不过是给愈发沸腾的舆论一颗定风珠，一切还要待到日后再细说。
只是怕是谁都没想到，这么一场几乎算是走过场的媒体场审判，竟然还能爆出那样的大新闻来。
果不其然，审判暂时结束之后，陆阖与展青云还没来得及回到二皇子府邸，关于陆阖的性别问题就已经在星网上引燃了核爆级别的爆炸性热议。
大家看问题的角度实在多种多样，有从人权角度呼吁给Beta更多受到公平教育的机会的，有纯粹八卦娱乐开始猜测这位军中王牌该有多少追求者的——这部分人甚至神速给陆阖周围比较出名的适龄未婚Alpha青年们列出了一个排名清单，二皇子殿下的名字赫然列在首位。
——对于那一小撮从前就不顾性别因素，磕皇子副官CP磕到上头的CP粉来说，今天简直是过年了。
展青云看那些绘声绘色描述自己跟陆阖之间惊天地泣鬼神的美好爱情的言论看得兴起，如果不是他已经全盘接受了“谢明川”的记忆，他都要以为自己这身体早和陆阖睡过不止八百回了。
“你对我宫殿顶层的透明旋转观景台感兴趣吗？”展副局兴致勃勃地往陆阖身边一坐，仗着自己言行举止不会被惩罚OOC，骚话一波接着一波，“我看到几个很有想象力的姿势，咱们最近有空试试？”

第105章 第五朵白莲花（8）
陆阖当然不介意跟他的挚友“试试”。
两个没羞没臊的人凑到一起去之后，生活都要整个变成一部限制级三级片，又是“新婚燕尔”，又是久别重逢，恨不能把自己和对方用强力胶水粘起来，一刻都不想分开。
这天帝都下了大雨，天上层层乌云翻滚着像是灰白的波涛，极远的天空上渗出浅色的天光来，亮白的光束透过云层，显得格外圣洁又美好。
陆阖与展青云靠在宫殿顶层的观景台前，有一句没一句地聊天。
他们现在已经很少会为任何自然景观而心动——当你也把大半生的时间消磨在路上，在最为瑰丽的宇宙中，在各种星球独一无二又鬼斧神工的美景里时，自然会慢慢地对任何恢弘都难以产生反应，见得太多，想不平静都难。
“你还记得吗？”
陆阖喝了一口水，悠悠地说道：“没毕业那时候，有一次下雨。”
这个小世界的原身和“谢明川”也曾是同学，甚至还是舍友，他们不止一次地经历过暴雨倾盆或阳光明媚，陆阖这样这样说得含糊不清并不会被判定OOC，但以他们两个的默契，展青云自然知道他说的不是关于任务的事。
——他也当然记得，忘不了，那时候他俩刚进校门不久，也刚刚认识不久，却不知道为什么特别投缘，每天搅和在一起，什么都干，什么都要一起看。
有一次两个人跟着导师出差，上另一个星球去执行任务——这本是优秀新生入学的必经之路，任务不会有什么危险，但却足够典型，能让新生们快速积累经验，训练临场应变能力，也是多年以来的传统项目了。
负责带队的通常都是责任心强又能力高超的老师，而要执行的任务通常看着危险，但都完全在可控范围之内，能够在保证训练效果的同时最大程度地保护学生的安全，这么多年来从未出过事。
可也不知道是运气太好还是太差——也可能是主角命作祟，反正他们两人那一队遭遇了比本来计划好的超出好几倍的危险，好容易同心协力解决掉那只实力超群的虫族之后，还和大部队走散了。
那时候在小星球上，也正在下雨，雨帘密得看不清路，两个人的机甲有一台已经彻底报废了，另一台也基本失去了战斗能力，为了保暖，只得两个人一起挤在那台还能勉强供暖的半死不活的机甲舱室里，相拥取暖瑟瑟发抖，一点都不像是刚刚越级斩杀虫族的大英雄，简直是两只可怜兮兮的小鹌鹑。
展青云后来想起来，发现他对陆阖的好感产生的远比自己从前以为的还要早——早在那个狭小但温暖的舱室里的时候，他看着另一个青年雪白的后颈，和一些柔软而黑亮的发丝被雨水和汗水打湿，粘在皮肤上的时候，就已经产生了一丝少年人的悸动。
他们仿佛是天生就注定要在一起的，对彼此的契合就像找到了自己的半身，尽管与正常的青梅竹马比起来相识甚晚，但仿佛早已遇见，似是前世有缘。
那时候的陆阖还远不像日后的嬉笑怒骂杀伐果决，他安安静静地抱膝坐在那里，因为受了伤而显得无力又苍白，展青云让他的头靠在自己的肩膀上，听见青年幽幽叹了一口气。
“你说，我们会不会死在这里？”
“死”这个字太过沉重，同样年少的展青云心中一抖，像撸一只不听话的猫那样胡乱撸了一把陆阖的头：“想什么呢……这种小场面算什么，你胆小成这样，以后上了战场可怎么办？”
陆阖当时应该是白了他一眼，眼睛却笑得眯起来，像两个弯弯的月牙：“那不是有展哥罩着我的嘛~”
“我可顾不上你。”
“怎么会，你那么厉害，”陆阖嘴可甜，夸起人来没羞没臊的，他甜言蜜语说惯了，说起来情真意切的，倒是展青云从前生活单纯，听得竟然还有点害羞，“我看你什么都会，可不能对队友见死不救啊。”
展青云给他说得没法子，可不知道怎的，还是觉得这小孩儿挺有趣，就想逗他：“那你的队友可还不一定是我呢——咱们这次能一块组队也是缘分，谁知道下次还能不能这么巧。”
“那不会，我有预感，我都和你绑定了的——你可甩脱不掉我。”
展青云被逗笑了，他俩如今被困在这样艰难的环境里头，又冷又饿，浑身都疼，前一分钟还在思考“会不会死”这样充满了悲怆感的命题，可现在几句话的工夫，他就是想笑。
陆阖，真挺有意思的。
待在谢明川身体里的展青云想到从前，忍不住也笑了起来——他当然知道陆阖说的是哪一个雨天，虽然他们在一起经历过无数次大雨倾盆，可能让对方以这样的表情提起来的，却想不到另外一个。
“当然记得。”
陆阖笑笑，一手撑着下巴，看着对方的眼睛里都是温柔——一小部分属于人设，大部分属于自己：“真好，”他说，“我们还活着，还能一起看雨。”
展青云的心猛然跳了一下，他眨眨眼，看着已经无比熟悉，却还时常让他感到捉摸不透的老朋友，心跳开始慢慢地加速。
陆阖这样说，是什么意思呢？只是单纯地感叹当年吗？如今他们彼此对对方的身份都已经心知肚明，单独相处的时候对话不可能“在角色里”，因此这无疑是陆阖本人要对他展青云说的话。
他们一起经历过那么多生死，陆阖又为什么会在毫无危险的当下产生这样的念头？
“宿主，”000悄悄插嘴，“展先生身上没有系统，他不知道你执行的任务是怎么回事，恐怕也记不得自己之前收到过危及生命的伤害，你这样说，他也听不懂的。”
“我知道呀，”陆阖不在意地耸耸肩，“我自己心有所感，又为什么一定要他听明白呢。”
000：“……”
行吧，活该你最后一点误解值降不下来。
陆阖却还在顾自进行着谈话：“你知道吗？”
“什么？”
“我觉得我那时候就开始喜欢你了。”
000：“……”
展青云：“？”
展青云：“！”
展副局腾地一下跳了起来，他不可置信地瞪着刚刚放出一个大炸弹，却还满脸淡然的陆阖，简直怀疑自己是不是太过渴望什么而产生幻听了。
“你说什——”
“我说我喜欢你很久啦，”陆阖弯着眼睛朝他笑，“不过这事儿吧……我自己转过弯意识过来可能有点慢——从前没谈过恋爱，你得理解。”
展青云甚至感到眩晕。
他人物指数面板上的误解值刷的一下掉下来，数值降得像在跳楼，眨眼功夫就降到了1。
000愣了一下，然后猛然反应过来：“他还不知道！”
“是啊，”陆阖轻轻笑道，“这个傻子，他还不知道。”
很难得，这个误区，陆阖也是刚刚才想明白不久——他在上个小世界才刚刚确定自己对老展的心意，并且凭借对对方的了解，也能确定展青云在喜欢着自己，两个人还在一起度过了一段甜蜜的日子。这样到了这个小世界之后，直接遇见完全恢复意识的展青云，他下意识就觉得，两个人已经互通过心意了。
问题是，展青云接受的信息不知道比他少了多少，他自己在这里以为的两情相悦，另一个人却不一定能明白的呀！
经过这些天的观察，陆阖发现，虽然最亲密的事情也做过了，甚至他俩现在扮演的身份就是一对深情不移的情侣，可两人中间却好像始终隔着些什么，展青云对他看似无所顾忌，却又好像在处处留着心——若硬要形容，就好像生怕做什么冒犯他的事情似的。
这态度对于哥们儿来说都不同寻常，就更别说心意相通的情侣了。
再加上最后一点莫名其妙的误解值始终降不下去，所以陆阖才忽然想起来：老展不会还不确定自己是喜欢他的吧？
还真给猜着了。
对于展青云来说，他从一开始的世界就多少有自己的意识，却完全被困在宿主的意识之后，只能通过一双眼睛去观察一个个小世界和那些世界里的陆阖，他自然能看得出来陆阖一直在演戏，也能猜出对方应该是在完成什么奇怪的任务，但自然而然的，他也会将那些温存和爱意当做是扮演人物时所需的伪装——毕竟认识这么多年，对于连看一块石头都能看出一往情深九死不悔的感觉的老朋友的演技，他是再清楚不过的了。
就这样一直当着观众，直到到了这最后一个世界，终于有了些主权，也成功和陆阖“相认”，但那种无形的束缚依然存在，并且陆阖那边的“规章制度”似乎比自己这边更为繁琐，展副局一时间钻了牛角尖，总是怀疑老朋友对待自己的态度大半是源于所扮演人物的身份限制，却是不敢相信他也喜欢上了自己。
这毕竟太突然了。
而且，之前在一起执行任务的时候，他俩可没少假扮过情侣，甚至没少上过床，时间长了对这种亲密接触与情感交流产生抗性，也是自然而然的。
这种奇拐八歪的心态不好言明，可陆阖何等了解他的老朋友，就算一开始没能反应过来，后来多想想，也就明白了。
这种时候，对付别扭的傲娇，就没有一个直球不能解决的事。

第106章 第五朵白莲花（9）
星网上这些天热闹得很，不仅围绕着前线那场大胜之后被偷袭，又在绝境之中反败为胜的传奇性战役，更多民众们放置了更多注意力的，还是帝国双星之一的陆阖忽然被爆出来的性格问题。
陆阖当时想的没错——原身实在是太过妄自菲薄了，他的性别被公布之后，除了极少数的极端沙文主义者叫嚣着Beta不配获得那么高的社会地位，大部分人感觉到的，只是更深层次的敬佩和喜欢而已。
变化最明显的就是“粉丝团”的人员构成——原本大家都以为他是Alpha，喜欢他的人自然也就大多是Beta和Omega，当然，崇拜这位王牌机甲驾驶员的Alpha也不在少数，但毕竟大多数人还是多数性向，那些Alpha们崇拜归崇拜，但却也不会产生其他的念头。
现在就不同了——要么说Beta其实是最得天独厚的性别呢，他们能和所有人结合，能做亲密关系中的任何一方，也就是说，整个帝国的所有人，都可以合理又合法地从“那种”方向肖想他了。
对于天性中就充满征服欲，又本能地对能遗传更好基因的强横母体感兴趣的Alpha们来说，突然变成Beta的陆阖突然之间简直金光闪耀了起来。
不过大多数人也是有自知之明的，性别的改变并不会影响陆阖的实力，自己从前就打不过人家，现在肯定也还是打不过，要想得到这位的青眼，这基本上是普通Alpha不可能完成的任务。
但想想又不犯法，对吧。
对此最郁闷的就是展青云了。
“早知道就不让那些讨厌的媒体旁听审判了，”展副局手里拿着一只面盆，跟在好容易又同意下厨的陆阖身后转来转去，赌气地说道，“现在好了，全帝国的Alpha都想跟我抢你呢。”
陆阖耸了耸肩，手下动作飞快地包了个饺子，对此不预制瓶。
他自己也正不习惯的呢。
这个小世界的各种世界观都和他们所来的世界比较相像，要说最大的差别，就是这繁复又神奇的性别划分了，突然多出那么多一心“征服”的Alpha们对自己虎视眈眈，让一贯都是主导者的陆局总感觉好像哪里怪怪的。
……虽然他已经受了那么多次，但那毕竟只是限于跟老展两个人之间的事情嘛。
唉，糟心。
这会儿帝都星上正是冬天，这里的习俗跟他们两个来的世界也有些相像——一年中最重要的节日是春节，每到这时，家人们都会团聚，一起享受轻松的节日。
自从上次审判之后，陆阖的叛变嫌疑早就基本洗清了，再加上最近他机甲里的记录仪数据恢复进展喜人，已经能大致证明他曾经在敌军总部大杀四方的英勇事迹，这部分视频被剪掉秘密信息公布到网上之后，网友们早就默认了陆阖大英雄的身份，对之后的细节根本不感兴趣。
现在也就是军事委员会的那些人职责所在，需要把这件事的所有细节都弄清楚，因此还在死抠一些疑点，还时常传唤陆阖过去问问话——但也只是问问话而已了，对于一个疑似叛徒，和一个拯救了整个军团的战斗英雄，那态度自然是截然不同的。
这是多么充满传奇色彩的一件事啊！
外面的人都这样想，就更不要说本来就亲近的那些人了——陆阖从上学的时候开始就跟二皇子殿下关系甚好，连带着跟皇帝皇后陛下也相处得不错，现在大家还知道了他是个Beta，展青云又总在宫中表现出一副“除了他我谁都不喜欢”的样子，皇帝皇后陛下差不多已经要把他当做内定的儿媳妇了。
两位陛下想得很清楚，虽然Beta的生育率可能比Omega差一些……但陆阖那么优秀，这基因遗传肯定没的说，在民众中人气也高，两个人都英俊潇洒，又两情相悦的，站在一起就看着般配，何必要阻止他们呢？
这不，临近春节，展青云索性带了已经被解除禁足令的陆阖回宫过年，在有专门的厨师准备晚宴的前提下，展副局好说歹说，总算是磨动了老朋友亲自下厨，给全家包一次饺子。
他俩在自己的世界都是孤儿，只把彼此当做自己的家人，而在这个世界，终于有了真正的家人，虽然作为他们本身与这些便宜亲戚并没有多大的感情，但有时候放松一下自己，享受享受亲情带来的愉悦，也是很好的嘛。
更何况，“阔别”这么久，展青云也实在想念陆阖的好手艺了。
星际时代的食材极为丰富，甚至那些让军人们相当头疼的狰狞的虫族，也有着相当鲜美的肉质和口感——甚至破坏力等级越高的虫族肉越好吃，相对来说，卖价当然也就越昂贵。
作为一个喜欢自己动手的吃货，陆阖当然不会放过这种品尝异世界美食的机会，皇宫中各种珍贵的食材应有尽有，他凭着原主的记忆和眼缘选了些看起来漂亮的——反正如果你拥有化腐朽为神奇的厨艺，那不管用什么食材，都有办法能把它们搭配得尽善尽美。
皇帝和皇后陛下自然不会参与到这么接地气的活动中来，事实上，皇室除去谢明川之外的两个皇子和一个公主，此时也都正穿着奢华漂亮的礼服在家宴厅里假笑。但陆阖和展青云都不在意这个，反正对于他们两个来说，只要有彼此就已经足够了。
“和面。”
陆阖一点都没有把老朋友目前皇子殿下的身份当回事的想法，量着比例往他手里的面盆中加了些水，直接下达了命令，而展青云显然也乐于从命——他跟陆阖相处了那么多年，虽然对厨艺没能学到多少精髓，但打下手之类的事情，已经修炼到炉火纯青了。
就比如揉面擀面这种事，展副局用来操控最精密机甲设备的手指能将肌肉的运动控制到精妙，柔软的面团在他手中很快成型，表面光洁圆润，戳上去手感十分舒适。
陆阖则负责调馅和包饺子，那些晶莹剔透的肉类和蔬菜很快在他手下散发出了清香，然后被包成一个个圆乎乎的元宝形状，很是可爱，让人看着就垂涎欲滴。
“包多少好呢？”陆阖手上不停，一边挑起来眉毛——如果是原主，想来当然不介意亲手为皇室下厨，毕竟那是他爱的人的家人，可在陆局这里，情况却不一样了。
他不像原主那么性情温和，也没什么爱屋及乌的兴致——更何况那是谢明川的家人，又不是展青云的，展青云自己应酬他们的兴致都欠奉，陆阖就更没有上赶着的道理了。
虽然说是皇室成员身份尊贵，但也不能就这么不管不顾地把人当厨子嘛不是？
展青云对他的脾气门儿清：“你看着来，咱们不能吃太饱，晚上还有宴会，一筷子不动说不过去。”
陆阖“啧”了他一声，边调侃“你愿意吃我做的还是宫里厨子做的”，一边把一个个白嫩的小元宝下进滚着的沸水里，那些白胖的饺子在逐渐呈现出乳白色的水中上下翻滚，边沿也渐渐开始有些透明。
“那当然是你的最好。”展青云笑笑，手脚麻利地收拾了台面上的东西，表情堪称嗷嗷待哺。
对于他来说，现在才刚刚是真正的两情相悦小别新婚——从陆阖承认对他的喜欢开始，到现在，一向沉稳有度的展副局都晕晕乎乎的很，他甚至产生了这个世界也不错的念头，如果能一直待在这儿，能不能回去原本的世界似乎都没有什么所谓了。
反正陆阖和他都在这里，这里自然也就变成了家乡。
饺子很快熟了，白嫩嫩地盛了满满一盘子，两个人也不讲究，直接坐在厨房的餐桌上，又加了些机器人提供的小菜，愉快地提前开始享受自己的新年大餐。
“干杯。”
陆阖举举手中的杯子，里头摇晃着的红酒被灯光折射出漂亮的宝石色彩，展青云也微微笑着举杯，两只杯子在空中相撞，发出“叮”的一声轻响。
000的声音也在这时候响了起来：“宿主宿主，任务对象的误解值完全归零，这个世界的任务也完成啦！”
“嗯。”
“您看什么时候脱离世界呀~”系统的声音相当兴奋又带了一些不舍——兴奋的是终于把这个嘴巴毒爱怼人的宿主带出来了，今年的绩效肯定能评上最优；不舍却也是真的：毕竟这种任务完成效率的宿主不容易碰到，等这次休完假，大概又要在什么都不懂的新手之间摸爬滚打了……
再说，宿主毒舌归毒舌，但跟他相处，其实还是蛮愉快的呢。
陆阖轻轻眨了眨眼，充满不明意味地冲展青云挑起来一边眉毛：“新年可是团圆的日子呢，在外面那么多年，有想家吗？”
展青云一愣。
他隐约知道陆阖和自己一样发言受限，因此已经习惯从他的话里分析那些不能被明说的意思，现在这是……
他的心怦怦跳起来：难道这就要回到他们原来的世界了？
前半刻还在感叹留在这个世界也不错，但能够回家的话，谁又会不想呢？至少他们在自己的世界自由而无所限制，想说什么就能说什么，想做什么也就能做什么，不用戴着旁人的面具生活。
展青云的喉咙有些干涩：“当然想。”他说。
“那也是时候团圆了。”
陆阖小小，对已经准备好的000说：“准备脱离这个世界吧。”

第107章 终（上）
陆阖倏然醒了过来。
他一时间有些分不明白身处何处，执行任务时候的记忆幻灯片似的飞快在他脑中播放，却又莫名的有些模糊，反倒是关于真正的自己的、因为时隔太久而自然有些不清晰的记忆开始一点点浮现出来，好像已经褪色的照片逐渐被染上了色彩。
……！
他猛然坐起，下意识地呼唤系统：“000？”
没有回应。
陆阖脑中一懵，一时竟然前所未有地有点惊慌——也许也算不上惊慌，但多少不习惯，毕竟相处了那么长的时间，况且还走过了几个不同的身份和世界，他都几乎觉得那个在耳边咋咋呼呼的声音成为了自己的一部分。
可上一次被黑暗覆盖意识之前的记忆开始慢慢回到了脑海里陆阖愣了一会儿，终于反应过来：他好像……已经把那些糟心的任务全部完成了。
……老展该能真正醒过来了！
帝国安全局局长从床上一跃而起——他甚至都没有第一时间发现自己的身体有些不协调，直到膝盖一软扑通一声跪在床上，才愕然地发现，自己别说腿部，就连胳膊都是一阵酸麻，根本聚不起力气，就像刚刚跟一个军团的虫族大战过一场似的。
……什么情况？
陆阖在醒过来的短短这段时间里第三次陷入完全不知道怎么回事的迷茫——这在他的人生当中绝不多见，长久以来的努力终于得到回报的狂喜和一点点惊慌混杂在一起，他炸了眨眼，竟然显得有几分无辜。
负责照顾这个病房的小护士一推门进来，就看见了这样的场景。
“啊，陆局长您醒了！”
小姑娘显然相当惊喜，差点当场扔掉手中的托盘，陆阖转眼看过去，只见对方飞快地把手中的东西放下，随即抽过来一个检测身体状况的仪器，不由分说在自己身上一阵乱扫，肉眼可见地松了口气。
“您可总算是醒了，总统府都派人来问过好多次——大伙都急坏了。”
……嗯？我昏迷了很久吗？
不等陆阖发问，负责照顾他的小护士已经竹筒倒豆子一样把他想要得到的信息都倒了出来。
“您都昏迷了两个月啦，展副局那边还没有进展，您这边又因为不明原因直接陷入深度昏迷，连科学院的人都说不清到底是怎么回事，那会儿整个帝都星都进入了战备状态，大伙生怕是敌人有什么要颠覆帝国的大阴谋，才能做到同时让您两个人都失去意识的。”
——倒也没错，陆阖默默地想着：恐慌得很对，展青云昏迷的原因无非是因为精神体碎裂，而他却大概是因为被系统给带走了。系统所处的那个维度空间显然是比他们的世界高级不知道多少倍的，若对他们这个位面起什么坏心思，恐怕他们完全没有反抗之力。
好在就目前看来，那个组织应该还是态度相当和善的。
小护士虽然热情有余，但毕竟身份所限，现在能讲的事情不多，陆阖两三句话就把她知道的事情全部挖了出来，他昏迷的这段时间发生了不少事，要想进一步详细了解，还是得叫局里的专业人员来一趟才好。
他们聊天的这一点时间里，他苏醒的消息已经以最快的速度传了出去，陆阖刚刚想到要叫相关下属来回答问题，就听见病房的访客系统“滴”的一声响，属于秘书的熟悉的声音在外面响了起来。
“局长，听说您醒了，我能进来吗？”
小护士连忙站起身让位，陆阖随口谢了她一句，让她也去看看展青云现在的情况，这才叫秘书替换了床边的位置。
他身上的酸软已经在这段时间里渐渐缓了过来——得益于自己世界发达的医疗设施和自己身体强大的自愈能力，至少能够支撑他靠坐在床上保持着局长的威仪，听属下给他汇报情况了。
“其实并没有什么大事，”秘书手里的光脑已经放出了光屏，那上面密密麻麻的报告可一点都不像是“没什么大事”，但他神情还算放松，甚至还有闲情逸致八卦，“局长您这到底是怎么回事儿啊？副局不醒您也不醒？这是要美人不要江山了扔下我们安全局双双殉情？”
陆阖很想回他一句“滚犊子吧”，但不行，作为高冷派代言人，他还得保持形象。
但终究还是没保持住。
陆阖还没听完秘书汇报的第一句话，就忍不住问他：“展青云的情况怎么样？”
秘书的眼神意味深长，倒也不卖关子，老老实实地回答问题：“副局还是老样子……但自从您昏迷以后，他的情况倒是没有再恶化，刚才我来您这里之前，好像也听到他的病房那边有一点点骚乱，不知道是不是出现了什么变动。”
陆阖腾地做起来，恶狠狠地盯着他：“你怎么不早说！”
“这……”您也没问不是。
心情急切的陆局长却没有闲心再跟他掰扯了，他一把拨开还想还想说点什么的秘书，也不顾自己还穿着病号服，直接就那么跑出了病房。
甚至跑得比刚出病房的小护士还要快。
“心跳！心跳出现变化了！”
“快！拿急速营养剂来——”
“他要醒过来了！注意病房磁场变化！”
还没到达目的地，一阵让人心都抽紧了的喧闹就从那条熟悉到不能再熟悉的走廊尽头传过来，陆阖还没忘了自己曾经日日夜夜在这条走廊上徘徊，想尽一切办法想要帮助躺在里面的那个人，却始终没有任何能力改变的绝望……
可现在……那个人就要醒过来了！
他一口气跑到病房门口，腿却忽然间发软，险些膝盖一弯跪在地上，病房里忙碌的医护人员有人注意到了他，小小地惊呼一声后马上试图过来搀扶，陆阖却一闪身躲过了对方的手臂，他的目光已经死死地定在了人群中露出一角的病床上。
“老展……？”
“陆局长，您先别过来！”
主治医生连忙对护士使了个眼色，示意把人拦住：“请您冷静，展副局长的情况忽然好转，我们要尝试使用电磁场刺激，请您不要靠得太近，他——”
这句话甚至都没有说完。
“他醒了！”
“我的老天爷！他、他就这么……！”
“怎么可能？他都深度昏迷了这么久，怎么可能在不借助任何外力的情况下醒过来！”
陆阖苦笑了一下：这可不算是“不借助任何外力”，就为了请动这个“外力”帮忙，他可是快把老命都搭上了呢。
好在如今一切苦尽甘来，他的心思，总算是没有白费。
其实陆阖现在远比他表现出来的要冷静——展青云的主治医生和责任护士看上去很担心他一合身扑上去再把刚醒来的脆弱病号压出个好歹来，但他甚至冷静到能够听到自己的呼吸声，他看着展青云的眼睛一点点睁开，那双带着些微浅灰色的眼睛茫然了一瞬，然后准确地对上他的。
“嗨。”陆阖轻轻动了动唇，他对那双猛然间明亮起来的眼睛笑了笑，自己眼前却有些模糊了，“好久不见。”
*
不同于陆阖执行的最后一个小世界的任务，他们所在的世界尚算和平，除了些负隅顽抗的星盗，和偶尔作乱的虫族之外，基本上没有什么动辄会影响到帝国根基的危险，他和展青云遭的这次劫，多少算是阴沟里翻了船，要是真就这么死了，绝对是帝国安全史上的两大奇冤。
也正是因此，在他们的这个世界，做秘密工作的安全局的地位相当不错，因为很少有需要用到大型军团作战的正面战场，许多时候，国与国之间的博弈全都是由他们这些不大见得光的特工们完成的。
——当然，那是以前了，一线特工们的身份都是绝密，但做到了局长和副局长这样的位置，自然也就没有了太多的保密条例拘束，两位甚至因为太过良好的形象而成为了帝国庞大的军方面子工程中的一员，相比起特工来说，日子过得更像是什么娱乐明星，日常被把照片放到网上供广大闲极无聊的民众们赏玩。
这说实在的……挺无奈的。
尤其是当他们的CP粉还特别多，基本上全网都认为他们睡过了的时候。
——当然，在这件事情上，脑洞大开的CP粉们还真没有猜错，两位不仅睡过，而且还翻来覆去睡过不知道多少次，什么角色扮演什么情趣Py玩儿得丝毫没有下线，甚至还是打着“为了国家安全牺牲个人情感”这样的名义。
可以说是十分不要脸。
总之，过去就几乎所有人都觉得他俩多年老夫老妻情比金坚了，以至于这一次两个人死里逃生回来，试图在宣布康复的大好消息中掺杂有关于“正式在一起”这样的喜讯，都完全没有被多少人注意到。
网友们纷纷表示：他们两个不早就在一起八百年了吗？每天吃狗粮吃到想吐，不用再这么郑重其事地宣传一遍吧？
不得不说，人类是一种很神奇的生物，他们只认定自己认定过的事情，就像以前大家坚持陆局长和展副局是一对，那么不管他们在多少公共场合表现得除了同事关系之外没有其他，或者多少次强调他们只是兄弟情深没有任何别的感情（当然现在我们我们知道了，这些确实是睁着眼睛说瞎话），大家也一心认为他们两情相悦白首不离；而现在，这两个人莫名其妙正式宣布一波，各种悲剧论阴谋论却反而甚嚣尘上起来。
“一定是感情出现危机了吧？我就说这两位大神怎么可能好好地都折在星盗手里，莫不是因为情感不和失魂落魄战斗力锐减引起的？”
“呜呜呜哥哥们也太难了吧？每天操心帝国安全，可是连自己的感情问题都这么不顺……你们看他那时候的照片多么憔悴！一定是受了深深的情伤！”
“所以这是一次因为情侣吵架而险些引发的生离死别吗……突然理解了为什么广大老板都特别不希望看到办公室恋情这样的事……”
“……楼上不觉得自己关注点有点歪？”
陆阖百无聊赖地翻着网页上想起一出是一出的各种言论，狠狠咬了一口手中的苹果，差点笑出声：“这届网民想象力也太丰富了吧？”
他们刚从医院出来不久，得益于系统高位面的修复服务，身体状况都恢复得不错，不过这次双双“折戟”显然还是吓到了高层，两人都被强制放了假，扔在家里连处理公务都足不出户，于是闲暇时间，也只有上网这一种打发时间的方式了。

第108章 终（下）
“他们就都是闲的。”展青云无奈地摇头，“还有你，没事总去看那些引人发笑的东西有意思吗？那些小姑娘连AK-783机枪和UR-2中子炮都分不清楚，她们写出来的东西有什么好看的？”
见陆阖翻了个白眼，他又颇有些促狭地咧嘴笑道：“还是你内心其实是一个‘嫉妒敏感脆弱渴望爱情’的小可怜？那个性别叫什么来着？Onega？”
没错，在这个世界的“文学作品”当中，当然也出现了ABO这种一点都不科学的世界观，陆阖上小世界去执行任务，亲历过那种世界——那时候他都没能有幸体会一次所谓做Omega的感觉，没想到在自己原本的世界里倒被无数次地描述成了Omega，甚至连孩子都不知道生了多少次。
为什么有那么多人都站展青云是在上面的那个呢？明明他这么英俊潇洒！他的官衔还比老展大一级呢！
“其实还挺遗憾的，”陆局怀着这种遗憾，说得半真半假，“有时候看她们写出来的那种感觉，我还真有点好奇Omega是什么感觉——那可什么前戏都不用做了，发情期一来快感跟吸du似的，真是令人心驰神往。”
展青云笑着推了他一把：“滚滚滚。”
“哟，你是不是移情别恋了~”陆阖懒洋洋地翻身躲过老朋友一点都不走心的“袭击”，嘴上却不饶人，“昨晚还叫人家宝贝，今天居然就这么粗鲁起来，你们这些Alpha果然都是大猪蹄子。”
展青云：“……”他一把把戏精上身的好友拉过来，准备让他切身实地地感受一下什么叫做“大猪蹄子”。
“哈哈哈……哈哈哈哈哈行了行了我认输！别、别挠了哈哈哈哈……”
陆阖实在是怕痒，冷不丁被人制住了进攻要害，一下子在椅子上笑成了一滩，腰都直不起来，左扭右扭地想要逃脱被痒痒肉支配的恐惧，可展青云不会那么容易就放过他，展副局这人向来雷厉风行睚眦必报，一朝得势，绝不留情。
陆阖到最后被折磨到准备张嘴去咬他，却被眼疾手快地挡了下来——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开始，明明原本在近身格斗中总能占到上风的他被老展拿捏住了绝大的弱点，几次三番铩羽而归，也许这就是所谓的爱情使人迷茫吧。
两个人玩闹了一会儿，不知道什么时候又由搏斗变成了调情，最后都是满脸红晕气喘吁吁的模样，也幸好自家庄园保密措施非常完好，不然这幅样子若是被局里的下属或者本来就狂喜乱舞的网民们见到了，不知道又要衍生出什么奇怪的东西来。
CP tag瞬间变成停车场还算是比较好的情况，就怕那些人脑洞大开，又编出个什么“昔日好友反目成仇，殊死搏斗两败俱伤”之类的奇怪言论来。
午后的微风非常舒适，两个大忙人心满意足地躺在草坪上晒肚皮，感觉生活从来没有如此美满过。
“我甚至要迷恋上这样的生活了，”展青云感慨地喟叹一声，他翻了个身，双手在陆阖正上方支起身子，认认真真地看着他，“阿阖，我要多谢你。”
陆阖有点不自在：“你啥时候变得这么矫情——迷恋就赶紧享受吧，要不要打个赌，最多下星期一，总统就该抽着鞭子赶我们回去上班了。”
“……”展青云不为所动，他了解陆阖，这人在被别人道谢的时候，总会表现出与他人设并不相符的羞涩来——但他是最清楚陆阖为了让他醒来都做过什么的，便是再狼心狗肺，他也不可能就简单地揭过这一茬不说。
更不用说，这还是他最爱的人。
“我是说真的，”展青云的声音很柔和，“你知道吗？你经历的那些世界，我一直都存在着一点意识，我看到你做了什么，也知道你为什么要那么做——辛苦了。”
“！”陆阖一惊，“你都看到了！？”
“是啊。”
“我去，”陆阖猛然坐起来，若不是展青云眼疾手快地躲开，两人高挺的鼻梁险些就撞成车祸现场，可陆阖两眼发直，愣愣地盯着他，看上去完全被这个消息吓住了，“你原来那么早就占了我那么多便宜！”
展青云也愣住了：“不是……”他匪夷所思地问道，“你反应这么大就是为了这个？”
“不然呢！”
“……”
两人面面相觑，又忽然同时破了功，忍不住在灿烂的阳光下一起哈哈大笑起来，展青云险些笑出了眼泪，他搂过陆阖的肩膀，和他滚在一处，心里头又暖又软，都说不出是什么舒坦的滋味。
陆阖待他，实在是全无保留，简直连一丁点的不开心都不许他有，而他呢……
他也该如此对待陆阖才好，这是他看了这么久这么久，生过死过，辗转几个世界，才终于握到手中的珍宝。
没有任何事情能将他们分开。
陆阖也渐渐地安静下来，他温柔地搂着展青云的脖子，小声在他耳边说：“想要道谢还轮不到你呢，你以为当时自己是怎么受伤的，我还能忘了吗？”
“不是……”
“就是。”陆阖固执地亲了他一口，“我只要我觉得，咱们现在扯平了，听明白没有？”
“……好。”
“不对，没有扯平。”陆阖又忽然想起来什么，咬牙切齿地说，“你居然一直没有跟我说你有意识这件事，岂不是看了我那么久的笑话！这件事儿你可欠我的，要怎么补偿？”
展青云眨眨眼：“我人都是你的了，你想要什么都行。”
“当真？”
“自然。”
“那好。”陆阖笑眯眯地伸手去戳他的脸，“你笑一笑。”
“我在笑——”
“我怎么看不到？”青年认认真真的，一字一句地说，“老展，我们未来的日子还长着呢。”
所以不能不开心，我们在一起，要每天都开开心心的啊。
把你的一辈子都赔给我，你说好不好？
此时阳光正好，我爱的人，今后的日子，要一起走下去啊。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