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白月光要和我闪婚
作者：清月皎皎
内容简介
 十八线明星陆意有盛世美颜，然而却一直不温不火。 经纪公司背着陆意，拉他捆绑炒作了一位影帝，这位影帝名气大，不好惹，谁都不敢主动蹭他半分热度。 吃瓜群众幸灾乐祸地以为这个十八线的星途肯定就此终结了，但没想到第二天的微博热搜却是顾衍和陆意结婚了。 影帝粉丝怒骂：陆意要演技没演技，要流量没流量，他配不上我家正主！滚啊！！！ 但在一年后，陆意各大奖项拿到手软，成为炙手可热的顶级流量，无数人为他疯狂。 粉丝们原本以为这就是最高级的打脸了，但万万没想到好戏还在后头。 综艺节目上，主持人挑了个网友留言提问：顾影帝，有人问你当年和陆意结婚其实是危机公关，请问有没有这回事呢？ 和他结婚怎么能是危机公关呢，顾衍微微一笑，明明是我从年少时就开始做的梦。 全场一片哗然。 梦的起点是你，梦的尽头也是你。 

==========================================================
第1章 01
车窗外的风景在飞速地后退，街道上的霓虹灯一闪而过，打在了车厢内，又很快消退。
刘宁坐在驾驶座上，手里握着方向盘，眼角余光看着副驾上的人。
副驾上坐着的人皮肤很白，是那种看上去不太健康的苍白，眉眼间笼着一层霜雪般的冷意，眼睛的形状很是漂亮，左眼的眼尾有一颗小泪痣，整个人的气质显得靡丽又清艳。
——陆意和高中那会儿的变化简直太大了，都快到了天差地别的地步。
刘宁在心里嘀咕了会儿，开始絮叨起来。
“这一次的同学会挺多人去参加的。”
“听说老刘发福了，咱们这个岁数其实也不算大，等会儿去了可得好好取笑他。”
“大李子的儿子都有了，时间过得可真快啊，不过他和他老婆可算是爱情两万里的长跑了，高中时就在一起了，听说当年他和他情敌那个姓顾的争得那叫一个头破血流......”
刘宁说到这儿，仿佛是想起了非常有趣的事情似的，笑了起来。
陆意一直心不在焉地听着，突然捕捉到了“姓顾的”这三个字，终于回过神来，下意识地问：“顾衍怎么了？
“顾衍？”刘宁挑了一下眉，扭头看陆意，“我可没说顾衍，我说的是和大李子抢老婆的那个姓顾的。”
他和陆意的关系还算不错，高中时也当过一段时间的同桌。
当年陆意和顾衍两个人的事闹得轰轰烈烈，谁都知道他俩。
刘宁说完这句后，顿了一下，在心底叹了口气。
实际上陆意是不想来参加同学会的，刘宁身为同学会的举办人又兼陆意的好友，好说歹说了好半天，陆意就是不肯松口。
最后刘宁实在是没辙了，随口说了声顾衍可能会来，没想到陆意安静了会儿，居然鬼使神差地答应了下来。
刘宁瞥着陆意，百思不得其解，高中的时候那么温暖活泼的一个小王子，是怎么就变成了今天这副沉默寡言都不愿多说话的模样呢？
他到底都经历了些什么啊？
这时，经过一个十字路口，遇到了红绿灯，刘宁停了下来。
恰好外面有一个巨幅广告，是一款男士香水代言，一张放大的俊脸招摇地冲着过路人微笑，嘴角微勾，眼底浮着笑意，瞧着像是温情款款，却在下一瞬笑容收敛起来的时候，整张脸恢复到了漫不经心的模样，男人穿着剪裁合体的白衬衫黑西裤，浑身散发着成熟而致命的魅力，又显得格外的薄情，仿佛谁都不能靠近他一分，他就是站在云端的神。
“哟，”刘宁眯了下眼睛，笑了起来，“这不是顾衍么。”
陆意顺着他的话望过去，看了两眼，嗯了声。
反应也没有很大。
刘宁真是看不懂这两个人的状态了，但他情商高，知道目前这两人八成不容乐观，最好别问，于是他赶紧岔开话题：“唉，我忽然想起来，高中时你不是最爱吃小龙虾吗，最近正是吃龙虾的季节，咱们等会儿可要好好地吃一顿。”
“嗯，”陆意说，“好。”
***
到达包厢的时候，大家都来了个七七八八，他们高中一班同学聚餐，全班六十个人，又请了老师过来，总共摆了十一张桌子，刘宁豪气地包下了一整层，说这一次要玩个尽兴。
陆意一进门，便被刘宁拉着在一张桌子上安置下，这一桌坐着的都是与陆意相熟的同学，六年过去了，大家的相貌都发生了改变，但依旧带着熟悉的影子。
有人瞧见陆意，上前来与他打招呼：“陆意，是你吗？听说你现在成了小明星啦。”
陆意认出来这个人是当初班上的学习委员，他拿起桌上的酒杯，在桌上磕了一下，喊道：“李哥。”
说完这两个字后便直接一饮而尽。
李哥原本也是拿着酒过来的，见陆意如此给他面子，也赶紧喝了杯：“嗨，你真是......太豪迈了。”
刘宁正在和其他的同学寒暄，一个不留神，陆意便已经跟人喝了三杯了，他发现的时候赶紧制止住，将陆意扯开，抱歉地对着其他的同学笑笑，打完圆场后转而看向陆意，怒道：“你喝什么酒！”
当初陆意曾经喝酒喝到胃出血，进到医院过，被刚好去医院做检查的刘宁给撞上了。
问他为什么要喝那么多酒，陆意只是像一个死气沉沉的娃娃似的，什么话都不说。
现在看陆意来者不拒，刘宁只觉得头皮发麻。
“今天来了这么多人，”陆意对着他笑，“我高兴。”
刘宁看着他，不说话。
“喝这么点酒不要紧的。”陆意漂亮的脸上透着点满不在乎的神情，“你看看今天来的人，谁不喝两杯的？”
刘宁用手指点点他，压着声音：“你可想清楚，要是等会儿顾衍过来了，你喝醉了怎么办？你不是就想见他吗？”
陆意猝然沉默了下来。
见搬出顾衍来果然有效，刘宁松了口气，拍了拍他的肩膀：“你乖一点，顾衍马上就会过来了。”
刘宁推着陆意又坐回到了位置上。
陆意的右手边坐了两个女生，她俩不知道在聊什么，看见陆意坐下，笑道：“陆小意，我俩正聊你呢，大李子和他老婆爱情八年长跑，听说一毕业就结婚了，如今连孩子都抱上了，当年班对里最甜的可就属他们那对还有你和顾衍这对了，你和顾衍如今怎么样啦？”
这女生刚从国外回来没多久，没怎么听说过顾衍和陆意之间的事，也不知道如今这两位一个是娱乐圈的顶级流量，一个是十八线的不入流小明星。她问这话不过也是出于关心和缓解气氛的目的，没什么坏心，但这话刚说完，她便被人拉了一下，女生茫然地回望过去，不明所以。
下一瞬，便听见陆意开口道：“分了。”
陆意拿了根烟出来，没点，只咬在了嘴里，声音平静：“分了六年了。”
轻描淡写地一带而过，仿佛这并不是一件大事。
女生不敢置信地瞪大了眼睛，脑子里闪过的全都是顾衍和陆意高中的时候如胶似漆的模样。
那时候的顾衍恨不能将陆意宠上天了，两人好似生生世世都要在一起，罗密欧和朱丽叶都没他俩甜蜜，他们简直是标准甜宠爱情的教科书模板，就连大李子和他老婆都不能望其项背，没想到结果竟是分了？世事变化居然这么无常？
问话女生的表情看上去俨然受到了严重的打击，总结为一句话就是——我从今天起不相信爱情了。
而就在这时，包厢的门轻轻地一响，侍者带着一个男人走了进来，那男人身材颀长，面容俊美，眼眸深沉得像是夜空一般，可能是明星当久了，哪怕是穿着最简单的搭配衣物，在人群中亦闪闪发光，让所有人的注意力霎时被他吸引了过去。
陆意自然也注意到了他，但他只看了一眼就收回了视线，慢慢地咬着烟蒂，爆珠的味道蔓延开，流出清新的薄荷味，溢满口腔。
立刻有人上前去跟顾衍寒暄，顾衍神态轻松悠闲，游刃有余地应付着，刘宁上前带他到了这桌过来坐，笑道：“哎呀你来晚了，只剩下了这最后一个位置了。”
剩下的最后一个位置，自然是陆意身边的，刘宁特地留出来的。
顾衍的视线在陆意的身上停了两秒钟，像是才发现他在这儿似的，微微一笑，神态和对待其他的同学并无两样：“陆意也在啊。”
“嗯，”陆意点了点头，舌尖抵着牙齿，尝着一寸寸蔓延开来的薄荷味，“好久不见。”
顾衍坐了下来：“别来无恙。”
陆意顿了下，嘴里的烟头几乎要被咬烂，他拿了下来，随手扔进了垃圾桶里面。
菜一道道地被上了上来，果然有刘宁说的小龙虾。
小龙虾是被红烧过的，泛着红澄澄的油光，散发着浓郁的香味，让人食指大动。
刘宁知道陆意爱吃这个，特地给他夹：“来来来，这一家做的龙虾特别好吃。”
陆意垂着眼眸：“谢谢。”
几杯酒下肚，桌上的人全都聊开了，陆意和顾衍当年在班上的人缘最好，大家原本都来想和他俩喝酒叙旧的，但是陆意从坐下来后就没怎么说过话，再加上刘宁也不让陆意喝酒，想必是有什么缘故，于是大家便可劲地向顾衍敬。
一桌人全都敬完，顾衍来者不拒，喝完最后一杯后，陆意抬起了手。
陆意拿着酒杯，安静地看着他：“衍哥，我也想跟你喝一杯。”
“行啊，”顾衍神色不变，拿起了酒杯，“喝。”
陆意拿酒杯跟他一碰，自顾自地仰头喝了一整杯。
顾衍顿了顿，也慢条斯理地喝下。
陆意放下酒杯，辛辣的酒入喉，烧得一片滚烫。
“哎呀，”桌上坐着的仍有不知情的人，看热闹不嫌事儿大，再加上或许是喝了点酒，有点上头，开始敲着筷子嚷嚷起来，“你俩也喝酒啊？那不就是那什么.......那什么交杯酒了嘛！你俩高中那么好呢！”
“不是......”陆意的声音很轻，“不是交杯酒。”
“确实不是。”顾衍抱着手，脸上带着一丝从容的浅笑，“我俩都分了五六年了吧？这么长的时间，陆意怎么着肯定也谈过其他的恋爱了，交杯酒这玩笑可不能随便开，不然陆意怎么好跟他对象交代啊。”
“你俩分了啊？”桌子上顿时有人惊呼出声。
“陆意已经有对象了吗？这么快？”
陆意终是没忍住，摸了颗薄荷糖放进嘴里，脑子放空地咬碎了，好像这一瞬间他没有任何其他的想法，他木然地看向顾衍，漂亮的眼里氤氲着层朦胧的醉意：“我没有对象。”
顾衍眯了下眼睛，看着他不说话。
陆意好像也没察觉，他继续盯着顾衍，慢慢地道：“我单身。”

第2章 02
陆意做了个很长的梦，梦里面，他和顾衍又回到了高中。
他十八岁生日那天，蛋糕旁边围了许多人，每个人的脸上都是开心的微笑。
陆意切完蛋糕，许完愿望，把第一块蛋糕分给顾衍，说悄悄话似的在他耳边道：“衍哥，我知道你喜欢吃芒果，所以我特地选了一个芒果蛋糕。”
顾衍望着他，眼里浮着一层笑。
生日会结束后，大家纷纷离开，最后只剩下了陆意和顾衍两个人，那是小陆意第一次喝酒，顾衍怕他醉，特地给他点的果酒，还控制了分量，结果陆意还是有点微醺的醉意。
陆意看着顾衍忙前忙后收拾东西，荡漾着层水光的眼眸勾起，又逐渐变得迷离起来，他软软地唤道：“衍哥。”
顾衍回头看向他，用湿纸巾擦干净了手，慢慢地向着他走过来。
陆意想从沙发上起身，但还没来得及，顾衍便将他往沙发里一推，膝盖压上沙发，俯身过来。
“有件事我想问你很久了，”顾衍摩挲着他的脸颊，近距离地与他对视着，声音含笑，“小朋友，你喜欢我多久了啊，今天要不要老实交代一下，嗯？”
.......
旖旎的梦境逐渐消散，陆意混混沌沌地揉着额头，头疼欲裂地从床上醒过来。
记忆逐渐回笼，他记得昨晚最后是他向顾衍敬酒，可能是喝得有点上头，然后对顾衍说了我没对象，单身，这两句话。
——这是最后一次。
在答应去参加同学会的时候，陆意就这么告诉过自己。
他现在已经和顾衍是两个世界的人了，以后也不会再见面了，像同学会这种聚餐，他也不会再去参加了。
就当是最后放纵自己一次，再去看看他。
以后就各自相忘，现实一点。
陆意从床上起来，洗漱完了后，随便套了件衣服穿上，然后一边煮早餐一边习惯性地拿出手机开机。
但手机刚刚开机，就足足卡了一分多钟。
铺天盖地的信息，电话，微信消息，全都爆炸似的涌来。
陆意盯着手机，等着它卡过去，过了几分钟后，他上了微博，直接去刷热搜，微博热搜第一：陆意  顾衍  白月光
陆意的眼睛慢慢地睁大了。
***
陆意没想过自己居然还能再看见顾衍，而且还是在这么短的时间内。
小会议室里面坐了三个人，一个是陆意的经纪人闻肃，另外两个是顾衍和他的经纪人于鹿，加上陆意，总共四个人。
今天早上的热搜爆了，陆意和顾衍在高中那会儿的恋情全都被扒出来了，还有照片为证。
而今天发生的第二件大事就是顾衍的工作室收购融资了陆意所在的经纪公司，这件事之前就开始洽谈了，直到这两天才落实，放出消息。
陆意所在的公司不大，上下也不过百来人，签下的明星身价最高的也不过是个二线，但在今天放出消息和官方通知后，大家也全都忙疯了。
公司唯一的公关团队，也因为陆意和顾衍的绯闻而忙得团团转，脚不沾地。
“这件事是公司做得不地道，”闻肃按着陆意的肩膀，用只有他俩能听见的声音道，“公司高管可能是鬼迷心窍了，想着最后再捞一笔，不知道打哪儿得到的小道消息，居然转手就卖给了狗仔。”
公司打陆意和顾衍的捆绑炒作的主意也不是一天两天了，之前就找陆意恳谈过许多回，但都被陆意拒绝了，那时公司还骂过他不识好歹。
没想到在这种节骨眼上，他们居然还利欲熏心，被金钱蒙了眼，做出这种胆大包天的事情来，想干完这一票就走。
陆意轻轻吸了口气，右手的手指与拇指摩挲着，习惯性地想咬点什么，最终拿了颗薄荷糖出来，含在了嘴里。
“这件事对于顾衍的影响很大，”顾衍的经纪人于鹿沉稳地开口道，“顾衍刚拿了影帝，不知道多少黑子喷子等着看他跌落神坛，你们公司这边立刻就递上了刀子.......”
“是公司不对，”陆意态度很好，声音很低，“我们道歉，对不起。”
“这已经不是道歉就能解决的问题了，”于鹿看着他，声音严厉，“你知道光是爆出绯闻到现在，顾衍损失了多少吗？光是早恋这条，就足够让党媒点名批评。再谈点其他的，顾衍从出道到现在走的人设都是沉稳大气款的男神形象，早恋这个消息一爆，你知道多少人喊着幻灭脱粉吗？你知道又有多少品牌代言以形象崩塌为由向我们提出解约索要赔偿吗？”
于鹿面无表情：“这么跟你说吧，目前损失保守估值已经超过了三百万。”
陆意沉默了下来，他机械地咬着嘴里的糖，不由自主地看了顾衍的方向一眼，但顾衍坐在于鹿的身边，半个身体都靠进了椅子里，从陆意这个角度来看，看不清顾衍的脸。
陆意也是混圈的，知道于鹿说的都是真的。
更有甚者，可能情况会更糟。
闻肃出来打圆场，讪笑道：“嗨呀，这件事嘛......这损失已经造成了，我觉得我们是不是应该商量下怎么解决的问题？”
“解决方案？你觉得能怎么解决？”于鹿反问，像是觉得很可笑似的，“这些黑子神通广大，跟商量好了似的，就专门黑顾影帝对一个十八线的小明星陆姓小生求而不得，发痴发狂，还使尽手段.......”
于鹿大概自己都觉得这话念不下去，顿了下才忍着不适继续道：“使尽手段，还收买别人的公司，玩强取豪夺，霸总和小娇妻的戏码，你知道这对顾衍的人设伤害有多大吗！”
陆意所在的经纪公司被易主的事情也跟着爆了出去，挂在了热搜榜上，算是黑子们看热闹不嫌事儿大，随手附加上去的。
于是继顾衍和陆意的白月光词条后，下面又接了个顾衍收购陆意公司的热搜。
吃瓜群众顿时脑补出了一部大戏。
格外的精彩纷呈，还带有各种颜色。
陆意嘎吱一声咬碎糖果，坐直身体，低着头：“那现在有办法......有办法补救吗？”
“补救？”于鹿看着他，“保守损失是三百万，如果任由事情这么发展下去，一天不到的时间，这个数字很有可能会翻番到三千万！把你们这个小破公司卖了都不值三千万，你一个十八线，能想什么办法补救？”
“唉，话不是这么说的，”闻肃抓着头发，只觉得自己在短短的一上午，都要苍老十岁了，他绞尽脑汁地想着补救措施，“这好歹也是我们陆意和你们顾衍炒出来的绯闻，补救措施肯定得从他俩身上找......我想想看能不能发个什么声明........”
“能发什么申明？”于鹿措辞严厉，咄咄逼人，“这都是板上钉钉的事实了都！再洗白也来不及，会被人骂撒谎精，洗地狗！”
闻肃被他的话吼得一哆嗦，霎时不敢出声了。
陆意又去摸糖，但是没摸到，一时之间他的表情空白了一下。
他于是磨了磨牙，尝着唇齿间残留的薄荷味，在脑子里把所有的方案全都过了一遍后，冷静地道：“要不然这样，就公开说我和顾衍......”
——我和顾衍还在谈恋爱，从高中毕业至今。我们是十八岁后才确定关系的，不算早恋，之前不公布恋情是因为我矫情，不愿意。
他这句话还没说完，只说了个开头，便被打断了。
“既然都已经这样了，”顾衍终于第一次开了金口，他慢慢地从座椅里坐直身体，漫不经心地道，“暂时结婚能解决问题吗？”
结婚？！
这两个字炸弹似的在陆意的脑子里滚了一遭，让他差点咬到自己的舌头，剩下还没说出口的半截话全都被这两字轰得烟消云散，什么都不剩下了。
闻肃睁大了眼睛，也没料到顾衍会说出这么劲爆的处理方式，张了张嘴：“这........这个........”
“结婚？”方才声色俱厉的于鹿听见了这两个字，嘶了声，手握成拳放在了下巴处，深思熟虑起来。
一时之间室内没人出声，静得可怕。
半晌，于鹿适时地分析道：“我觉得可以，如果你们结婚，影响就能降到最低。我们找几个人演演戏，说早就知道你俩的婚讯，然后说本来就想着今天要公布结婚的消息的，文案上都有准备说你们从高中毕业后开始的六年爱情长跑，没想到被黑子抢了先，找到了黑点，先一步攻击了。”
“至于公司收购，”于鹿眼睛都没眨一下，从善如流地继续道，“这个本来就是早就提前商量好的，是你们公司的经营有问题，看看你们现在这经营者，临走前还想着搞波大的，拿了钱后连人都找不着，我们不追究就算是不错了。
我们工作室可以和你们公司发出联合声明，收购公司这件事本身和陆意本人并没有关系。公关完了后，就可以顺势营销顾衍宠妻，深情的人设，对顾衍之前的人设如虎添翼，顾衍接下来就要转型了，正好洗一波流量粉，挺完美的。”
逻辑挑不出错处来，各种后续处理措施也都很完善，不愧是带出了影帝的金牌经纪人，反应能力就是牛逼。
闻肃被他带着走，不由自主地跟着他的话深想了一下，没觉得有什么毛病：“唉……好像也不是不行……”
就像是被人逼到了一个名叫损失为三千万的绝境，但在下一瞬又绝处逢生似的，闻肃低迷的情绪终于高涨了起来，他回头看向陆意：“陆意，你觉得呢？”
“我吗.......”陆意觉得自己有点混乱，所有的冷静自持全都被炸没了，他怔怔地看向顾衍，皱起眉头，“你......你真的觉得可行？”
“逻辑上来说是可行的，反正我们只是形婚，为了给危机公关找一个突破点而已。”顾衍的脸上没什么多余的表情，“不过我不做强人所难的事情，如果陆先生不愿意的话，就算了，当我没说过。”
反正说完那句话他也后悔了，他没想过要和陆意结婚，也想象不出和陆意结婚后的生活。
顾衍觉得自己说结婚的那一瞬间，可能是想到了昨晚发生的事情，所以鬼迷心窍了。
他倒希望陆意现在直接拒绝他。
听见客气疏离的“陆先生”这三个字，陆意闭了闭眼睛，半晌，他艰难地开口道：“不.......”
顾衍的心头一跳。
陆意垂着眼睛：“你让我再想想。”

第3章 03
陆意离开后就回家睡了一觉，他这个人，无论遇上了什么事，都习惯性地以睡觉这种方式来稳住自己的情绪。
好似睡一觉，就能在睡梦中得到解决办法似的。
醒来的时候，陆意的手机上收到了许多个未接来电，他拿起手机一看，发现全都是刘宁打过来的。
半个小时后，陆意来到了一间酒吧里，这酒吧是刘宁开的，发展得已经挺成熟了，这是陆意第一次过来。
刘宁知道他现在正在风口浪尖上，特地给他开了个小包间，等到陆意一进去，做贼似的赶紧把门关上了。
“你和顾衍到底怎么回事啊？”刘宁从昨天一直憋到现在，实在是憋不住了，“你们昨天......”
陆意掏了颗糖出来，眼睛都不眨一下地塞进了嘴里，只有清透的薄荷味才能让他稍微安静下来，就像是一针镇定剂似的。
“我们怎么了？”陆意含着糖，含糊不清地问道，“昨天发生了什么？”
“昨天你喝得有点醉。”刘宁正在犹豫要不要开瓶酒，过了会儿，他给自己开了瓶酒，在陆意的面前放了一罐旺仔牛奶。
陆意面无表情地看着被拉开的易拉罐，嘎吱一下把糖嚼碎：“凭什么给我喝奶？你瞧不起谁？”
“哎哟，”刘宁挑了一下眉，仰头灌进一大口的酒，伸手抹了下嘴，满脸的揶揄之色，“昨天喝奶怎么喝得好好的？怎么换我给就不行了？你又在瞧不起谁？”
陆意：“........”
他差点咬到自己的舌头，镇定地回想了一下，但却怎么都想不起来。
陆意犹豫地问道：“昨晚……昨晚发生了什么？”
“你不记得了？”刘宁挑了一下眉，旋即笑了起来，挤眉弄眼道，“昨天你可真是让所有人都开了眼，见识到了分了手的情侣到底是怎么相处的........”
昨天陆意后来又喝了些酒，彻底喝醉了，顾衍跟别人聊天的时候，他就在旁边安静地坐着，他看着斯文乖巧，谁都看不出来他醉了。
结果顾衍一站起来，他就跟着站起来，顾衍要往哪儿走，陆意就跟着往哪儿走，顾衍面无表情地问陆意想干什么，陆意什么都不说，就上前一步拉住他的袖子。
........简直秀到没眼看。
最后陆意还想喝酒，顾衍塞了一罐奶给他，陆意就在他身边安静地坐着，一口一口地喝奶，乖得像个小孩似的。
.......
“......那不是我，”听完了昨天自己做出来的蠢事后，陆意的脑子放空，机械地道，“你看错人了。”
“哟。”刘宁笑着眨眨眼，不打算就这个话题深究下去了，他思忖了会儿，正经下脸色，“我就想问问你，你和顾衍现在到底算是个什么情况啊？怎么看热搜上面说.......”
他话没说完，但是陆意知道他的意思。
“这件事三两句话说不清楚，”陆意伸手拿过面前的旺仔牛奶，喝了一小口，眉眼在灯光下看上去格外精致，他顿了会儿，低下了头，“我也不知道该怎么说。”
刘宁啧了一声：“这有什么不好说的，我问你，你俩是要复合吗？”
他的问话太过直接，陆意沉默了一会儿，慢吞吞地开口道：“比复合要更加激烈一点。”
刘宁眼睛睁大：“有多激烈？难不成你们已经......”
听这个语气就知道他想歪了，陆意低声打断他道：“不是。”
刘宁就像是一口气堵在了喉间，上不去也下不来。
陆意摩挲着牛奶罐的罐身，声音很轻：“我们可能因为某些事情，被迫要结婚了 。”
刘宁：“........！”
刘宁的眼睛瞪得更大了：“卧槽这也太激烈了吧——”
陆意不说话，安安静静地垂眸坐着，像是个不会动的小美人雕塑似的。
“那你怎么想啊？”刘宁喝了一大口酒，“你答应他了吗？”
这正是困扰陆意的点。
“已经六年了......”陆意握着罐身的力道加紧，侧脸在清凌凌的光线下泛着惊心动魄的瓷光，显得格外的苍白，“我俩都不一样了。”
他们都是成年人了，谈恋爱那会儿还是什么都不懂的半大孩子，更何况他俩分手是.......陆意提出来的。
他们都不是当初的模样了。
这中间有太多太多的变数。
而且陆意的身上肩负着很大的重担，因为多年前的那场事故，他妈到现在都还昏迷不醒，相当于一个植物人，每个月都需要支付昂贵的疗养费用。
对于陆意而言，下定决心结婚，对象还是顾衍，这不是一件容易的事情。
“我不太明白，”刘宁抓了抓头发，很是困惑似的，“陆意，我就问你一个问题，你还喜欢他吗？”
陆意习惯性地掏出薄荷糖来，放进了嘴里，长睫轻颤，他没说话。
“好吧，这个问题可能有点难，”刘宁换了个问题，“那你还在意他吗？”
薄荷味一寸寸地蔓延开来，丝丝缕缕，浸透味蕾，将唇齿染上一层清凉。
“我不知道，”良久，陆意回道，声音闷沉，“我没想过和他还能再有交集，我这六年也.......自己过习惯了，我觉得他跟我不是一个世界的人。”
去同学会的时候，他说服自己那是最后一次，去看看顾衍现在怎么样了，之后就安心地过自己的小日子。
就像一只蜗牛一样，把头探出来，看见了自己想看的东西后，又因为太需要安全感而把头缩回去，安安生生地继续生活。
“意啊，”刘宁把酒瓶放到一边，捉摸不透似的看着他，“你怎么完全变了一个人？你原来也不这样啊。”
他还记得高中那会儿，陆意刚过完十八岁生日后，有一阵特别不对劲，然后终于有一天，他忍不住扯着刘宁讲悄悄话，说：“完了，我生病了。”
刘宁问：“什么病啊？”
陆意一本正经的：“相思病。”
刘宁噗嗤一声就笑了：“对象是谁啊？我认识吗？是不是咱们班的？”
陆意严肃起来：“这真的是一件很奇怪的事情，我一看不见他，就想他，他一不跟我说话，我就着急.......”
“哟，”刘宁乐了，“那你这病没得治了，唯有把人追到手了才能解啊。”
十七八岁的少年，没那么多弯弯绕绕的心思，喜欢得纯粹，有什么就说什么，也不藏着掖着。
“你说得对，”陆意煞有其事地点点头，“我憋不住了，我得去把他追到手，不然这个病过不去了。”
时光流转，兜兜转转，眼下是相似的情景，但人却不是当年的人了。
六年的时间，胆怯，瞻前顾后，有那么多乱七八糟的东西，就像是蛛丝一样几乎把陆意缠了起来，最终将他包裹成了一个茧，他出不来，也不想出来。
这件事谁说都没用，感情上的事情，只有当事人自己才能掰扯清楚。
刘宁叹了口气，站起来，走到了陆意的身边，拍了拍他的肩膀：“我觉得你是在意的。如果不知道该不该答应.......”
“那就跟着你的心走吧。”
说完了这句话后，刘宁便走了出去，体贴地为陆意留出独自思考的空间。
陆意一个人在包厢里坐了会儿，一直都处于发呆神游的状态。
也不知道过了多久，陆意站起身来，戴好了口罩，拉开门走出去，但刚出包间的门没两步，身前忽然笼罩了层阴影过来。
那人一把抓住了陆意的手腕，将他压在了墙上，顺势压低了自己的帽子。
陆意错愕地看着这个突然冒出来的人，过了几秒钟，他认出来了这个人到底是谁后，更加的惊诧了：“......顾......顾衍？”
“嘘。”顾衍看见自己抓的人居然是陆意后，眉心微不可察地一蹙。
他看了看旁边包厢的门牌号，他朋友在这里，刚才前台给他的就是这个门牌号……没错啊？
那为什么陆意会从这个包厢里走出来？
但是现在已经来不及再重新找人了，顾衍只能压低声音道：“配合我一下，安静一点，右手边方向，有一个狗仔追了我一路了。”
两人此刻正处在一个长廊里，人来人往，迷离的灯光在走廊里闪烁着。
陆意粗略地扫过去一眼，登时便发现了在走廊口上，一个人疑神疑鬼地往这边张望着。
陆意的心里顿时咯噔了一声。
这个地形不太适合逃跑，走廊里人那么多，只要有一个人发现了顾衍，随随便便吼上一嗓子，那么这条走廊就会被堵得水泄不通。
好在酒吧环境比较开放，一般像这种两个人压在墙上的姿势，明眼人都能能知道他们到底在干什么，大多数都会避开，不会多看一眼。
“噢，”陆意衡量了会儿，觉得按兵不动是最好的选择，他幅度很小地点点头，“行。”
两个人的姿势实在是太亲密了，顾衍握着他手腕的手一直都没松开，可能是忘记了，他偏着头，鼻息近得从陆意的脸颊上扫过。
温热的，混合着他身上的薄荷香味，就像是刚剥开的薄荷糖一样。
陆意的舌尖抵着牙齿，觉得喉咙有点发痒，无端生出了种.......想上前咬上一口的冲动。
.......果然是吃糖吃多了的后遗症。
还好这个想法只掠过了一瞬，便很快消失了。
陆意保持着一个站姿有点久，腰有点酸，刚想换个姿势站的时候，他俩的身边忽然停了一个人。
不是刚才那位张头探脑的，而是另外一个男人，手里举着一个手机，笑得张扬得意，声音却是压低了的：“顾影帝，嗯？”
顾衍没出声。
男人笑道：“把白月光压在墙上亲是什么感觉？”
顾衍看了看陆意，灯光昏暗，不知道是不是陆意的错觉，顾衍似乎.......看了他的嘴唇一眼？
陆意茫然地眨了一下眼睛，顾衍又很快移开了视线，像是什么都没发生过一样。
“我手里有十几张高清连拍图，”这狗仔笑得眼睛都快找不着缝了，“你俩挺会找地儿啊，这里气氛这么好，情难自禁，我懂，我懂。”
有人注意到了这边的奇怪三人组，纷纷投来了视线。
陆意警惕地看着他，想也没想地挡在了顾衍的身前：“你想干什么？”
“明人不说暗话，哥们最近手上有点缺钱，为了蹲守这个新闻，我和几个同行已经跟了顾衍一整天了，至今连饭都没吃上呢，”狗仔晃着手里的手机，悠然道，“这么着吧，一张照片三十万——您刷支付宝还是微信？”
一张照片三十万，那么十几张照片最少三百万，最多六百万。
这人简直就是赤.果果地在敲诈抢劫了，陆意怒极反笑，一股怒火席卷上胸口，几乎将理智全都烧没了，他刚想抬手教训一下这个不识好歹的人，手却被握住了。
“一张照片三十万？”顾衍似笑非笑道，“你是新来的吧？漫天要价是不是太过分了？”
“怎么过分了？”狗仔的眼睛滴溜溜地转着，“你出道了这么多年了，区区五百万还拿不出手？”
顾衍没说话，按了一下帽檐。
周围的人开始窃窃私语起来：“那边的那几个人好奇怪噢。”
“不止奇怪，看上去有点眼熟.......”
陆意看见这幅场景，只觉得那团火越烧越旺，他咬了咬牙：“这里人多，要不然我们另外找地方谈？”
“我就要在这儿谈。”狗仔知道在这儿谈对他是最有利的，因为这里人多，顾衍陆意会害怕暴露，所以会选择速战速决，而万一另外找地方，主客方就要对换了，他也就没那么足的底气了。
狗仔看了眼四周：“你们要是担心闹大，就赶紧给钱。”
陆意被气到简直快失去了理智，他正想说点什么，忽然眼角余光瞥到了之前一直探头探脑的那个狗仔，他不知道打哪儿溜了一圈，回头又发现了陆意和顾衍这里，顿时大步流星地朝这边走了过来。
......操。
陆意又转头看了一眼顾衍，只见他拿出了钱包，俨然一副准备拿卡的架势，他顿时急了，摁住了顾衍的手，往旁边一跳，乍然间看见前面有一个急着去上洗手间的人，毫不犹豫地便指着前方喊了一嗓子：“我的天哪，是顾衍！”
走廊上所有的人顿时齐刷刷地往前面一看，只见有一个身高腿长戴着帽子的人正急匆匆地往前走去，所有人顿时沸腾起来，一窝蜂地涌了上去。
“啊啊啊啊顾衍！！！”
“是顾衍吗是他吗！是我老公吗！！！”
走廊被人群淹没了。
狗仔都要被气笑了，没想到陆意会突然耍出这种低级花招，想赶紧抓住他俩，但是一转眼，陆意和顾衍就像是隐没在人潮中的两尾鱼，一溜烟地跑得不见了。
狗仔气得直蹦脚：“操他妈的——”
陆意抓着顾衍的手，灵巧地左避右闪，哪儿有空就往哪儿钻，期间还不忘记一直护着顾衍，以免他被挤到。
整个酒吧的人都被这个架势惊动了，纷纷朝走廊那边蜂拥而去。
狗仔怒吼道：“人都跑了！他俩在那儿！”
陆意不甘示弱地混淆视听，为了不被认出原声，他尖着嗓子装女声：“明明在那儿！你怎么瞎指挥呢！”
狗仔：“........”
他看不清人，只能听见喧哗声，闻声，茫然地偏头四顾。
陆意趁机拉着顾衍，一鼓作气地跑出了酒吧，他正在想跑哪儿躲着合适的时候，顾衍牵了牵他的手，带着他进到了停在一个极其隐蔽的角落的车里。
陆意喘着气，从车窗外看着外面，确认没人发现他们。
顾衍的手机开始震动起来，在车厢里听得格外的明显，顾衍一个都没接，全都按了。
“你是不是傻啊？”陆意气息还未平复，他偏头看着他，眼里窝着火，“五百万说给就给，就为了那几张照片，你疯了吗？”
“那我能怎么办，”顾衍冷冷地看着他，“我不给的话，他就要发到网上去了。”
车厢内一静。
陆意后知后觉地联系到了早上闹出来的热搜。
现在能逃一时，但是不代表能一直逃下去，这么多狗仔跟着顾衍想挖点料，想必不会这么轻易地就放过他。
陆意这么想着，忽然心里咯噔了一声。
......方才如果不是顾及着顾衍在场，怕把事情闹大，牵连到他，遇到那种情况，陆意是会直接打一架的。
扯着顾衍跑出来也是怒火攻心，却又无可奈何。
但是陆意丝毫没想过跑了之后到底该怎么办。
万一......把那个狗仔惹怒了呢？万一他又编排些瞎话呢？顾衍出入酒吧这种靡乱的场合，还和他做出了那种事.....再结合早上的热搜......
陆意的脑子里只剩下了一个念头——如果让那个狗仔爆料出去了，今晚微博肯定会瘫痪的。
“顾，顾衍.......”陆意抓住了他的胳膊，嘴唇发抖，声音轻到低不可闻，“我们......我们结婚吧.......”
顾衍看着他：“你说什么？”
“我说.......”陆意抓着他胳膊的力道一寸寸加紧，面无表情道，“我们结婚。”
顾衍没说话，点了根烟。
时间漫长得像是过了一个世纪一般，他像是下定了什么决心似的，一点头：“……行，结婚。”

第4章 04
当天晚上，被戏弄了的狗仔果然说到做到，回去后就放出了消息，看图编故事的本事一流，标题很是骇人听闻：深夜密会，两人竟……
底下配了几张图，第一张图是顾衍进酒吧，后面几张是他“亲”陆意的连拍。
从照片上来看，两个人的姿势很亲密，像是在接吻。
最后以两人手牵着手跑的图作为结局。
短短几张图，就是一部极其精彩的大片。
吃瓜群众顿时炸了。
——卧槽卧槽卧槽！！！！
——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我疯了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所以说，他俩真的有一腿？还是从早恋开始的？不，不对吧？他俩在娱乐圈这两年明明什么互动都没有啊，绝逼不像恋人好吧？！
——不能接受，我的三观已经碎了，不过话说顾衍从来都没被人捆绑炒作过绯闻，这两天接二连三的……这些新闻是认真的？
——谁敢蹭顾衍的热度啊？嫌命不够长吗？顾衍自己说过不喜欢似是而非的，毫无意义的假新闻，盲猜下，这个十八线要完了。
——陆意要演技没演技，要流量没流量，他配不上我家正主！滚啊！！！
——纯路人，就我看见的，我觉得真的很刺激，来当个预言师，我觉得明天他俩要搞大事情出来了。
不少人整整一夜都没睡，把陆意这个人的履历翻了个底朝天，熬红了眼睛拿放大镜来看他和顾衍两个人互动的蛛丝马迹，试图扒出点什么东西来。
但是没有，什么都没有。
超话，热搜，贴吧，还有各大软文推送，全都被屠版了，都是顾衍和陆意的事情。
放出图来的狗仔又开始带节奏，说顾衍陆意两个人毫无艺德，不仅早恋，而且还在晚上去这种不正经的场合做这种不正经的事情，一看这两人私底下就是淫.秽不堪的，根本没有给广大的群众树立好应有的榜样。
顾衍的粉丝们烟火们顿时炸了，由大粉牵头，在带节奏的微博下面嫌弃了一阵腥风血雨的骂战。
这场骂战一直持续到天明都没罢休，反而愈演愈烈，越来越多的人也加入了进来。
然后在第二天早上十点，微博热搜全都被顾衍陆意结婚的新闻炸瘫痪了，足足两个小时才修复成功。
顾衍v：官宣@陆意v。
陆意v：以后请多指教@顾衍v。
与此同时，顾衍工作室发出了严正申明，措辞严厉，声称两人是成年后才在一起的，没有早恋。而近期，两个人终于决定走进婚姻殿堂。本来定好了文案准备官宣的，但是文案却被泄露了出去，希望别有用心者到此为止，否则一定会追究到底。至于昨晚，那是顾衍和陆意结婚前夜的庆祝放松，却被有些居心叵测的人看图编故事，希望所有喜欢顾衍先生的粉丝们能理智，清醒，善良，陪伴着顾衍继续走下去。
微博炸了的两个小时后，被抢修成功，水军趁机下场，扭转风向，各大营销号收了钱，也开始纷纷带节奏，说啊啊啊啊这是什么神仙爱情，咕噜cp快给我磕！
正主发声，粉丝们一窝蜂地涌进了爆料狗仔的微博下，表演现场手撕，半个小时后，狗仔删除了爆料的微博，清空了所有的内容，自闭了。
处于舆论中心的陆意手机都要被打爆了，许多人过来探听消息的真假，陆意挑了几个相熟的回复了，其他的一概不理。
为了装样子糊弄过去，他还得搬进顾衍的家，陆意的东西不多，也没想过去顾衍那边久住，只收拾了一个小行李箱便搬过去了。
顾衍的家在一个安保做得很好的明星小区，家里是loft公寓风格，但看不出什么人气来，装潢处处显得冷淡而刚硬，有种和样板房没什么差别的感觉。
陆意自然是在次卧住下，把东西收拾完了后，他走出去一看，发现顾衍站在一楼的落地窗前，不知道在看什么。
陆意喊了一声：“衍哥。”
顾衍抬头看他。
陆意从木质楼梯往下走，来到一楼，跟他一起站着。
结婚这件事虽然是顾衍提的，但也是他答应的，虽然是权宜之计，但以后少不了要营业公关。
陆意摸出了颗糖来，含进嘴里：“虽然咱们是形婚，但是有些话还是得说清楚。”
顾衍的表情看上去挺冷。
“我知道结婚这件事你不是很愿意。”陆意垂着眼眸，六年里他别的什么都没学会，但是察言观色倒是学会了，他能感知得到顾衍对于结婚这件事的态度。
六年的时间，发生点什么都不稀奇，指不定顾衍都已经心有所属了。
大家都是成年人，结婚这件事既然两人都不情愿，也没什么不好说开的，现在说开了，以后倒是能更容易相处。
顾衍看着落地窗外面在脚底铺陈开的夜景：“确实不愿意。”
他也没那么犯贱，在同一个坑里跌两次。
结婚只是形势所迫而已，他现在刚拿影帝，处于转型的关键时期，这个节骨眼上，不能出现任何差错，结婚是目前看来的最好选择，不然那些狗仔黑子会继续扒着白月光早恋、霸总和小娇妻这件事不放，很有可能会在之后几年甚至长达十几年内都会成为伴随着顾衍出现的关键词，像是牛皮糖一样甩不脱。
有些事，说的人多了，路人不信也会信，很败坏路人缘。
所以别无选择。
顾衍的话很直白，陆意听得心头一颤，但旋即又恢复了平静：“既然是形婚，那在形婚的这一年里，我们互不干涉对方的感情生活，也不干涉对方的财政状况，一个月后等风头过去了，我会主动搬出去，一年后，我们就离婚。”
仿若楚河汉界，分得清清楚楚。
顾衍对此没什么异议：“好。”
陆意对着他微微颔首，旋即便上楼去了。
***
结婚后的生活对于陆意来说也没什么不一样。
除了先开始的一个星期他的手机每天都有人打电话过来，需要应付一下后，到了后来，大家的关注度也就没那么高了。
陆意就是在这种时候接到的一档名为《真正的好演技》的综艺节目。
真正的好演技，顾名思义，这是一档考验演员演技的综艺节目，导师请了四位，每一个都是大咖，而顾衍就是那四位中的一位，也是最年轻的。
陆意被节目组邀请去当学员，参加录制。
现在公司换了一套管理组，能接到的资源比之前丰富很多。
陆意当了两年的十八线，按照道理其实很不应该的，他长得好，也不头铁，一般情况下都很听话，人设也很好立，如今换了新的班底，公司没有因为绯闻事件而轻待他，更没有因为他和顾衍结婚了就对他过分殷勤，该给他的资源一样都没少，第一个给他的就是《真正的好演技》这个项目。
只是去当学员而已，能不能留到决赛，还是得看陆意自己的本事。
陆意刚搬进来的那两天，有象征性地拍两张照，然后被宣传组私底下发给营销号，说是粉丝路透，增加了陆意顾衍结婚并且感情很好这一消息的可信度，但是实际上在这一个星期内顾衍都没怎么回过家，他刻意避开了陆意。
在准备去参加综艺的前一天晚上，陆意洗完了澡后，在房间里随便收拾了一下，收拾到一半的时候，有人给他打了电话。
屏幕上闪烁着卓星这两个字。
卓星是他在圈内为数不多的好友，之前拍龙套的时候一起认识的，后来有一次卓星被欺负，陆意出头为他打架，患难见真情，再到后来两个人也一直保持着联系。
陆意接了电话，那头便开口道：“陆意，你这次是不是也要参加真正的好演技的录制？”
陆意坐在地上，背靠着床身，手边的小桌子上放了很多资料，什么表演深度剖析、演员的自我修养，还有一些电影人的自述书，俨然像是一个明天准备考试的学生似的，但实际上陆意也不知道到底该准备什么，所以只能看些资料安安心，也踏实一些。
“对，”陆意点了点头，“我是要参加，你也要去吗？”
卓星：“是啊。你要去怎么不早点跟我说？这个节目挺复杂的。”
复杂？
一个比拼演技的综艺节目，能有多复杂？
陆意奇了：“什么意思？”
他目前还没拿到台本，不知道具体有什么流程，不过第一期想来也不会复杂到哪儿去，听说有一百个人参加录制，一期节目录下来，连自己能不能有镜头都不知道呢。
卓星知道一点内部消息，他就知道陆意不会费心去打听这些，当即便道：“这个节目组想玩个大的，明天咱俩一起吧。”
现在也没时间去解释那么多，明天见面详聊更方便。
陆意思忖了会儿，摸出了颗糖来，放进嘴里：“好。”
卓星又跟他闲聊了两句，挂了电话。
陆意把手机放到一边，刚想继续看会儿书的时候，听见了楼下传来了窸窸窣窣的声音。
陆意走出房间，站在了楼梯旁边去看，就看见顾衍走了进来，他在玄关处换了鞋子，然后便朝着里面走。
陆意想了想，走了下去。
顾衍听见了下楼的动静，偏头往他这个方向看了一眼，眼神有点飘，旋即，他伸手按了按额头。
陆意没走到他的身边，他在距离顾衍还有几步远的地方就停了下来：“衍哥，我们谈谈吧。”
顾衍闭上了眼睛，头往后仰，陷入了柔软的沙发里，没说话。
“已经过去一个星期了，”陆意嚼着嘴里的糖，这几乎已经成为了他的一种习惯，只要情绪有起伏的时候就喜欢吃糖，他慢慢地组织着语言，“这几天看你一直都没回家，其实感觉也挺麻烦你的，这是你家，按理说该躲的那个人是我才对。”
陆意说话向来很直，不懂得迂回。
顾衍的眉心一蹙。
陆意看见他闭着眼睛，看上去不像是很舒服的样子，他顿了下，犹豫着靠近他：“所以我在想，要不你这两天还是回来住吧，我搬出去，反正我也没带多少东西，现在盯着我们的媒体也不多，我注意着避开就行了.......”
陆意朝着顾衍走过去。
室内很安静，只有木质时钟走过而发出的滴答声。
沙发边就是落地窗，顾衍家住的楼层很高，俯瞰下去，整个城市都浸润在大片辉煌的灯光中，往天上看是月，往地上看是星河般的灯，十分的安静。
顾衍的呼吸均匀，看着像是睡着了，但是面色有些发白。
陆意终于走到了他的身边，轻轻地喊他：“衍哥？”
顾衍还是安安静静的模样，轮廓深邃，即使是闭着眼睛，依旧俊美得让人心动。
陆意心下狐疑，伸手搭在了他的额头上，靠近他的时候，陆意闻到了一阵很浅的酒气。
酒气......难道是喝酒了？
下一瞬，眼前一阵天旋地转，陆意还没反应过来，整个人便被压在了沙发上。
顾衍一只手握着他的手腕，一只手撑在他的身侧，漆黑的眼里不复往日的清明，像是覆了层朦胧的雾气似的：“你在怪我.......几天不回家？”
........不，陆意哪是那个意思！
陆意想也没想地否认：“不，你误会我了。我是觉得，你没必要躲，该躲的人是我，这是你家，我没道理让主人一直不归家.......”
顾衍嗤笑了声，像是听到了一个好笑的笑话似的。
陆意茫然地看着他，不明白他为什么要笑。
“陆意，”顾衍看着他，脸上的笑收敛了起来，面色阴沉，声音很轻，“我是这个家的主人，那我想去哪儿，想干什么，跟你一个客人又有什么关系？你犯得着管？”
这句话尖锐又直接，像是一根细刺，扎入了人的心底，不太疼，但是也会沁出血珠来。
陆意面上一僵，挣脱了下，想从被顾衍压制的这个姿势解脱出来，顾衍也没桎梏他，让他起身了。
“是，我犯不着管。”陆意深呼吸了下，咬了一下牙，“是我矫情，自己瞎几把琢磨，想多了。”
陆意站起身来，有些狼狈地想要逃离这个地方，但还没走两步，就又被叫住了。
“还有件事，”顾衍在他身后冷冷地道，“整天衍哥衍哥地叫，你跟我是什么关系就在这儿套近乎呢？”
陆意没说话，他攥紧了拳头，方才刺进他心底的针在这一瞬间蔓延成一根荆棘条，刺啦一下，泼泼洒洒带出大片温热的血来，还附着新鲜的血肉。
疼得让人连呼吸都是僵硬的。
半晌，陆意一点头，强迫自己露出一个笑来，那笑容丝毫未到达眼底，冰冰凉凉的，像是一抔毫无温度的月光。
“你说得对，”陆意说，“顾先生。”

第5章 05
当天晚上，陆意又梦见了高中的时候发生的事。
梦里面陆意在网咖里玩游戏，有一个副本怎么都过不去，急得跳脚，想砸电脑的心都有了，瞥见一边坐着的顾衍手速飞快，手法干净而利落，一个大招接着一个大招，顺顺当当地就过关了，他眼巴巴地凑过去，喊道：“顾衍.......”
顾衍嗯了声，随手拧开了水杯，喝了口水，唇瓣被浸湿，颜色红润又好看。
陆意去扯他的袖子，小声地道：“你能不能帮我打一局啊？”
顾衍偏头看了他一眼。
就在这时，几个和顾衍玩得好的朋友站了起来，纷纷想往外走，也招呼顾衍道：“顾衍，一起走吗？”
“一起走吧，咱们不是和隔壁二中的校花约好了一起去滑冰吗？”
“嗨，人家那哪是约的咱们，分明约的就是顾衍。”
“就是说，顾衍要是不去，我们几个可就没这福气沾光了。”
几个人一起笑了起来。
陆意一听见他们接下来还有局，本来是想放弃算了的，但是一听见二中校花这几个字，又听见对方是特地约的顾衍，不知道为什么，心情就不是很好。
那段时间是陆意和顾衍认识后，陆意最黏顾衍的一段时间，在他眼里，顾衍是最好的人，教他写作业也不嫌他烦，跑操的时候还会顺手拉上陆意一把，为了回报顾衍，陆意每天给顾衍带早餐带牛奶，顾衍虽然嫌麻烦，但说了几次陆意仍我行我素后，也就妥协了。
陆意就没见过像顾衍这么好的朋友。
但按照他俩的关系，按理说陆意也不该有这种不想让顾衍去和女生约会的心理。
好兄弟有人追了，做朋友的，不应该感到高兴才对吗？
但是陆意尝试了几次，都不能让自己变得大方一点，并忽略心头的异样。
他抓着顾衍胳膊的力道更紧了，垂着眼眸：“帮我打一局呗。”
“帮你打一局......”顾衍眯了一下眼睛，笑了起来，懒懒散散没个正形的模样，“你能给我什么好处？”
陆意想也没想：“我请你去滑冰！”
顾衍一听这话就笑了起来，仿佛陆意的回答在他的意料之中。
陆意以为他还不乐意，急了：“我我我请你喝奶茶！吃饭！看电影！”
“哟，”顾衍的眼睛弯了起来，眼里像是有星星在闪烁似的，他懒洋洋地道，“陆同学，你这是感谢人呢，还是在追人呢？”
陆意被噎了下，一时语塞，憋得耳根子都红了。
顾衍脸上的笑都要漫过眼角眉梢了，他站了起来，走到那几个朋友身边，轻声跟他们说了几句什么，然后又折回来了，在他走后，那几个朋友很快就离开了。
顾衍回来帮陆意打副本。
一局就过，顺利通关。
看着屏幕上金光闪闪的win，陆意高兴得都要跳起来了，脸上的笑容止都止不住，像是花似的绽开，恨不能抱着顾衍亲上一口才好。
但是他没这么做。
顾衍拎着外套站起来，陆意以为他要走了，回身去看他，但顾衍却伸手撑在了他的椅背上：“小朋友，你还没说要给我什么好处呢。”
察觉到顾衍就在身后，陆意一动都不敢乱动，老实得跟只兔子似的，闻言，也不敢自己瞎出主意了，结结巴巴地道：“那你......那你想......”
“不如这样，”顾衍沉吟了会儿，慢慢地倾身，弯腰，扶着椅背的手往旁边一滑，几乎都要挨到陆意的肩膀，顾衍停在陆意的耳边，热息洒落在他耳朵里，又轻又低，“叫声哥来听听？”
陆意一下子只觉得自己的灵魂像是放空了似的，所知所感，尽是近在咫尺的顾衍身上好闻的薄荷清香，还有他伏在他耳边说的话，一字一句，尽数被放大，重重地敲击在他的心底，成百倍地回响着，振聋发聩，他就像是一个提线木偶一样，呆呆地喊：“衍哥.......”
“嗯，真乖。”顾衍笑了声，站了起来，随手摸了把他的头发，然后放了颗糖在陆意的桌子上，“我走了。”
顾衍走了许久后，陆意才缓过神来，他慢慢地将视线移到了那颗糖上面。
糖纸是清新的绿色，里面的糖球是透明的。
......
——那是一颗薄荷糖。
自那以后，陆意一直喊顾衍喊的是衍哥。
......
陆意从床上睁开眼，发了会儿呆，捞过床边的闹钟看了眼，发现现在才四点半。
睡是睡不着了，陆意干脆起床，洗漱准备，然后走出房间。
但刚下到楼底下，陆意就看见了躺在沙发上的顾衍，顾衍看起来像是一整晚都没回房间，穿的依旧是昨晚回来时的那一套衣服，整个人蜷在沙发里，脸色苍白得像是鬼一样，眼睛也紧闭着。
陆意走到他跟前，蹲下身来。
顾衍的眉心蹙着，呼吸有点乱。
陆意伸手搭在了顾衍的额头上，顾衍丝毫没有察觉。
他的额头有点烫，不像是正常的体温。
陆意想了想，在叫醒他照顾他和算了吧，还是打电话找阿姨过来管他之间犹豫了下，就在这时，他的眼角余光不经意扫到了顾衍握成拳头放在身侧的手。
指缝间透出了一点零星的绿色，颜色很是眼熟。
陆意不由自主地伸手过去，扒开了顾衍的手心，然后就看见他的手心里.......静静地躺了一颗绿色的薄荷糖。
陆意瞬间回想到了昨天下来的时候，他一般都会随身带着糖的，一天吃一两颗，昨天被顾衍抓住手腕压在沙发上的时候，他没怎么注意，今天换衣服的时候，他模糊地记得好像口袋里的糖没了，但是当时没怎么注意。
原来是在这里吗......应该是昨晚不小心掉在沙发上了吧。
顾衍就这么抓着它躺了一晚上？
不知道是不是因为昨晚梦了一整晚高中时候发生的事情的缘故，陆意这会儿只觉得有根羽毛在轻轻地拨弄着他的心似的。
有些酥痒。
“衍.......”陆意叫到一半，改了口，“顾先生。”
他轻轻地摇着他的身体。
顾衍身体难受，睡得不深，被他这么晃着，没过多久就醒了过来。
“你好像有点发烧，”陆意蹲在他的身边看着他，“家里有温度计和退烧药吗？”
顾衍慢慢地偏头看向他，眼里满是红血丝，脸色苍白如纸，连嘴唇的颜色都很寡淡。
他没给他回应，陆意有点着急，伸手在他的眼前晃了两下：“顾先生？”
顾衍缓慢地眨了下眼睛，头疼欲裂地从沙发上起身，在起身的瞬间，他似乎听见了自己骨头嘎吱嘎吱的响声。
睡眠姿势不正确，这一觉睡了比没睡的效果还差。
“没有药，”顾衍躺着，脸上没什么表情，“不劳操心，我死不了。”
陆意只当他是在发烧说胡话，他也跟着站了起来，又去用手试顾衍额头的温度，顾衍躲了一下，但却被陆意按住了。
和之前试的时候差不多烫，反正不在正常范围内。
“你发烧了，”陆意说，“我不太确定严不严重，家里也没温度计是吗？”
顾衍冷着脸没说话。
陆意看着他的样子，差不多明白了，他点点头：“行，我知道了。”
说完这句话后，陆意转身就走了。
顾衍看着他的背影。
陆意上楼去了，顾衍就这么一直看着他，直到看到陆意下楼来，顾衍又偏过头去。
但陆意似乎根本就没看见他一样，经过了他的身边，穿过了走廊，然后就这么.......走出了家门。
顾衍面无表情地看着大门的方向，听着门被关上的声音，一言不发。
又等了二十分钟，顾衍觉得自己可能真的是烧糊涂了，所以才会一直在沙发上坐着，就像是觉得自己这么继续坐下去后，陆意就会回来似的。
.......哪怕是给他倒一杯温水呢。
但是没有。
顾衍冷笑了声，自己都觉得自己瞎矫情，起身上了楼，然后去洗了个澡。
洗漱完后，顾衍听见了楼下有动静，他走出去一看，发现是平时帮忙做饭打扫的阿姨过来了。
这个点太早了，不是她平时过来的点。
阿姨一看见顾衍，立刻道：“顾先生，你好点了吗？”
顾衍慢慢地走下楼去：“是谁让你过来的？”
“是陆先生让我过来看看你，”阿姨从手提包里面往外掏东西，退烧药，温度计，还有感冒药之类的，她把温度计递给顾衍，转身去给他倒热水，“你先量量体温。”
顾衍看着温度计，明明知道自己不该问，却还是忍不住问：“......他有说什么吗？”
阿姨的背影顿了顿，想起半个小时前陆意给她打电话的时候说的话。
平时话不多的陆意在电话里罕见地说了很多话。
“顾衍好像生病了，麻烦阿姨您过去看看......”
“对了，他这人生病了叛逆心很严重，特别难哄，如果他不愿意配合吃药什么的，你可以跟他说些好话.......”
“怎么哄啊？我想想......算了，我也不会哄现在的他......”
......
“拜托阿姨了，我说的话都别跟他说。”
阿姨接好了水，神色如常地转回去，谨遵陆意的嘱咐，笑了下：“他什么也没说呀。”
顾衍没说话，半晌，他嗯了声。
量完体温，是三十八度五，阿姨给他拆药吃，一边拆一边在心里准备了一大堆絮絮叨叨的话，打算只要顾衍一抗拒，她就立刻开始念叨。
但让她意外的是，顾衍并没有任何的抗拒的意思。
他接过了水和药，说了声谢谢后，就直接喝了下去。
动作干脆而利落。
俨然与陆意所说的“叛逆心严重、难哄”这两个词有着天差地别的距离。
阿姨张了张嘴，最后不满地想——陆意这孩子看着实诚，怎么瞎骗人呢，还害她费了那么多心思准备词儿。

第6章 06
卓星过来接了陆意，两个人在路上聊了一下。
陆意本来想早上煮点粥给卓星带过来吃的，但是因为顾衍生病了，他也实在不好当着顾衍的面用他的厨房做东西带给别人吃，于是就作罢了，在路上买了早餐，两个人一起吃了。
卓星捧着早餐，还挺惋惜：“这个没你做的好吃。”
陆意有段时间过得特别艰难，曾经去卓星家借住过，那段时间为了还卓星的人情，陆意几乎包揽了所有的家务，还有做饭。
卓星先开始还会推辞，说哎呀太不好意思了，等到吃完第一顿饭后他就沉默了，吃完第二顿饭后，他看陆意的眼睛里简直有星星，等吃完三顿饭后，他已经吃不下其他的任何外卖了，以至于等陆意的资金状况好转点了，可以搬出去了，他还腆着脸去陆意家蹭了一阵的饭。
“将就点，”陆意的表情沉稳得就像是个带孩子的家长，“等回头爸爸给你做。”
“哎，”有好吃的就是爸爸，节操在卓星这里根本算不得什么，他干脆地应下了，“谢谢爸爸。”
陆意一脸慈爱地看着他，仿佛在看自己的傻儿子，顿了会儿，陆意想起来昨天晚上卓星给他打的电话，问道：“对了，你昨天晚上说的.....”
“噢噢，对，正事还没说呢，”卓星想起来这事儿，抓了抓头发，颇有些头疼，“真正的好演技有自己的比赛制度，听说挺新奇的，谁都不知道具体是什么样儿，导演也不喜欢给人发台本，他就喜欢给人惊喜。”
陆意支着下颔沉思了会儿：“比赛制度吗......一百个人，最后能留下来几个？”
卓星摇头：“我也就打听出来了一点，今天是分组考试，除此之外，我也一无所知，我就是想提醒你注意点，还想跟你组一起。”
卓星主要也是不放心陆意，陆意这个人看着好欺负.......也确实好欺负，但不是那种任人揉捏的好欺负，而是他觉得无所谓，被别人多占点便宜也不会死，浪费时间去斤斤计较这个没必要，还不如多琢磨点剧本，但在别人的眼里就成了可以随意拿捏的对象。
但实际上如果真的惹到了陆意，他也不是什么善茬。
卓星喜欢陆意这个朋友，所以他想照顾他。
车开到一半的时候，陆意的经纪人闻肃上了车，一上来他就对陆意道：“我有几句话要跟你说。”
陆意正在琢磨分组考试会是什么形式，闻声，一本正经地点点头：“好，你说。”
“是这样的，”闻肃点开手机备忘录，“节目组邀请了顾衍去做导师，你是学员，到时候大家肯定会很关注你俩，你们现在正是新婚，你懂我的意思吧？”
闻肃是陪着陆意度过最苦的那段时间的人，对顾衍的事情知道一些，虽然不多，但是这不多的一点，也足够他觉得头疼的了。
当时在风口浪尖上提出结婚不过是权宜之计而已，而现在他俩真的结了婚，那么等待着他们的就是马不停蹄地露面，在线营业，被迫秀恩爱。
但两人结婚这一个星期以来，他俩的相处状态闻肃和于鹿也都看在眼里，两个人碰头研究了半晚上，一边借酒浇愁一边熬得眼睛都红了，几天后还是没想出个好办法来。
这事儿真的没别的招可想，他俩结婚了，官宣了，现在在别人的眼里就是蜜月期，是那种一碰面两人的画面就能冒出粉红泡泡的那种。
虽然事实是他俩见面了比极地的冰山还要冷......
这状态如果让他们持续到了节目上，那一切都完了。
闻肃只觉得头发都要掉完了。
他话说了一半，但是陆意也明白他的意思，他闷不做声地拿出了颗糖来：“我懂，我......尽量吧。”
尽量避开顾衍。
闻肃却误解了他的意思，以为他这是尽量和顾衍营业新婚夫夫了，当即松了口气：“唉，你比顾衍可好多了，昨晚于鹿找他聊的时候，顾衍一言不发，拒不配合，也不表个态，真让人着急。”
这么一对比，闻肃颇觉欣慰：“还是阿意乖一点。”
卓星身为陆意最好的朋友，自然也知道这事儿，闻声，皱起了眉头，自然而然地为陆意打抱不平：“顾衍他怎么这样啊......”
“不赖他，”陆意往后躺，脑袋枕在手上，表情十分平静，“这事儿不是他自愿的，也不是我自愿的。”
如今被形势逼到了这种地步，也只能走一步看一步了。
还有半个小时才到达基地，陆意刚想闭着眼睛眯会儿，但又想起了什么，正儿八经地看向了卓星：“桌子，你有什么好看的爱情片推荐吗？”
卓星知道他这是为了营业准备的，张口就报：“三百六十五次爱你，蓝天说它在想你......”
这名字听上去也忒不靠谱了。
陆意狐疑地看了他两眼，但陆意是个老实人，就算有所怀疑，也没深想，他老老实实地翻出了这两部片，打算在接下来的路程就靠这个打发时间。
但在看完了蓝天说它在想你这部剧的开头没十分钟后，陆意就打了个哈欠，睡了过去。
在一边等着陆意十分激动地跟他讨论情节的卓星：“.......”
卓星一脸麻木地偏头看向闻肃：“我觉得陆意这人，很没有艺术细胞，你觉得呢？”
闻肃：“如果你说的艺术细胞指的是欣赏一部开头男女主就在一起背诵陈情表，并互相比较到底谁背得更好，并且为一个语气助词争论了十分钟的话......”
他擦了擦头上的汗，微笑道：“我觉得阿意不需要有这种艺术细胞。”
卓星：“………”
***
真正的好演技是一部大综艺，为了拍这部综艺，导演特地搭了个基地出来。
从陆意他们下车的时候开始，就已经有摄像师跟拍了。
基地的门口是一大块空地，空地上面制作了超大型的四人导师海报，三男一女，顾衍年纪最小，资历最浅，当仁不让地被排到了在最边上。
顾衍的身边是一位看上去三十多岁的男人，名字叫柏仓，星途坎坷，是从素人一路摸爬滚打上来的，如今娱乐圈谁见了他都得尊称一声柏老师，他为人谦和，不摆架子，总是笑眯眯的；
柏仓的旁边站着的是唯一的女性导师裘钰，裘钰的经历比较复杂，什么戏路都走过，在年近四十的时候，靠一部文艺片捧回了终身影后成就奖，这几年她算是名副其实的实力的代言词；
最后一位也是男性导师，名叫广邵，他是属于躺赢的选手，家里有些背景，祖上世代都是做娱乐圈的，出过影帝歌后，积累了不少家族粉，再加上他也算是有两把刷子，肯钻研，没费什么力气就拿到了影帝；
在四人当中，最有运气，老天最青睐的，就是顾衍，出道才五年，流量与实力并存，电影拍，好的电视剧也拍，拍什么火什么，就像是开了挂似的，一路青云直上，不过才二十五岁的年纪，就抱回了影帝的奖杯。
进基地的学员们都需要先在海报上签名。
节目组明显就是想搞事情，海报上每个地方都可以签名，有的人谨小慎微，往海报的空白处签的，但也有胆子大，放话自己就是来追星，直接大大方方地签在了导师们的身上的。
陆意和卓星到的时候，前面也零零散散有几个人打算去签名，这几人说话的声音很大，看上去像是都认识。
“要先签名才能排队进去呀？”
“唉，那颜彬你签哪儿？咱们签一起啊！”
“我吗？”其中一个反戴着棒球帽的少年大大咧咧的，嘴里还嚼着口香糖，海报旁边就站着工作人员，手里准备了马克笔给他们签名，被叫做颜彬的少年看也没看，接过了马克笔，毫不犹豫地就站在了顾衍的身前，笑眯眯的，“我要签在我男神的身上！”
“你要签这儿啊？”其中一个人抓了抓头发，“但是你男神都有主了......会不会不太好......”
“有什么不好的？”颜彬吹了个泡泡，啪唧一下咬破了，他拧开笔帽，走到海报近前，刷地几笔就签下了自己的名字。
他签完名后，所有人都愣住了。
颜彬他把名字签在了......顾衍的胸口附近，那是心脏的位置，不仅如此，他还画了一个大大的心，把自己的名字圈起来，在他签完名后，他的名字简直是整幅海报上最亮眼的存在。
但是谁都知道，顾衍最近新婚，想也能想像得到他和新婚伴侣的感情肯定是最好的一段时间，更何况他的伴侣也要来参加这个综艺节目。
没多少人会在这种节骨眼上这么没眼色，在镜头底下做出这种事来。
站在他身后，准备去签名的的陆意脚步一顿。
工作人员看见颜彬后面的陆意，当即冷汗都要下来了，颤颤巍巍地喊道：“陆，陆先生.......”
虽然顾衍和陆意到底是怎么结的婚大家都不知道，但结婚证是实打实的，顾衍的粉丝就算是闹翻了天也改变不了这个事实，这一个星期烟火们吃救心丸的吃救心丸，看心理医生的看心理医生，总算是说服了自己接受陆意的身份。
网友们也都接受了。
陆意的出现就是和顾衍绑定在一起的。
如今让他撞到了这么尴尬的场面，连一点让人挽回的时间都没有，陆意会怎么办？
他要怎么挽尊？
他怎么做才不会被烟火们骂？
“这个签名太大了，不太符合规定，”工作人员赶紧打圆场，对着颜彬赔笑道，“要不然你再换一个？”
颜彬听见了工作人员喊陆意的名字，当即转身过来，看见了陆意后，挑衅地冲着他吹了个泡泡：“陆意过来了啊，你好，我叫颜彬。听说你和我男神结婚了？恭喜你啊。”
卓星在旁边无声地骂了句脏话。
陆意从容不迫地点了个头：“多谢。”
“一个签名而已，你的肚量应该不会那么小吧？”颜彬一点想改的意思都没有，“毕竟顾影帝的粉丝千千万，在他海报上签名算什么呀，想对他做更过分的事情......的人都有呢。”
他刻意咬重了更过分的事情这几个字。
气氛悄无声息地紧绷了起来，就像是空气一点一点被抽离干净了似的。
颜彬看着陆意，面上虽然带笑，但眼神却冷得像冰，很是尖锐。
颜彬的几个朋友上前拉住了颜彬，讪笑了下就想说点补救的话。
但却被陆意打断了，他浅浅一笑：“哪的话，你能喜欢顾衍，我替他谢谢你，承蒙喜欢，不胜荣幸。至于很多人想对他做更过分的事情这一点我也很能理解，毕竟他是那么优秀的一个男人......”
他慢条斯理地走到了工作人员的面前，拿过了托盘里面的笔，拧开了笔帽。
颜彬吊儿郎当地吹着泡泡，压根就没把陆意放在眼里。
“但是，你们也只能幻想一下，最多也就对着海报画颗心而已，而我就不一样了，”陆意干净利落地签完名，朝着颜彬一笑，轻轻缓缓地道，“我拥有他整个人，随时随地想对他做什么都可以......所以我没必要肚量小啊，不值当。”
不值当这三个字，陆意说得很轻，但却字字像是在往颜彬的脸上打。
颜彬抬眸去看陆意签在了哪儿，只此一眼，他的脸色就变了，变得特别难看。
其他的人也纷纷被陆意的操作惊了一秒。
——陆意他把名字签在了.......顾衍含笑挑起的嘴唇上。
整幅画面看上去就像是顾衍正在微笑着亲吻陆意的名字一样。
色气满满。
卓星在一边目睹了全程，当看见颜彬的脸色时，差点没忍住狂笑出声来，但因为他受过严格的管理训练，一般情况下都是不会笑的，所以憋得都要爆炸了。

第7章 07
等到一百个学员全都来齐后，基地前面的空地已经全都被站满了。
陆意老实本分地低着头，尽量降低自己的存在感，他刚开始真的没打算跟谁起冲突的，但是他的身份是顾衍的伴侣，有些事，那就由不得他选择了，必须得稳住人设不崩。
其实按照陆意的真实想法，那什么颜彬把名字签在顾衍的心上算什么啊，他就算是签在顾衍的大腿上，陆意都不会有什么意见。
但如果真的这么做了，烟火们估计要炸翻天，指不定要去微博质问他到底是不是真的爱顾衍，更有甚者，说不定还会众筹过来谋杀陆意........
想一想就头疼。
在空地前面，四位导师一一亮相，气氛很是热烈，有不少人都是看着他们的戏长大的，有部分学员说是过来追星的，还真不假。
陆意低着头，假装自己完全不存在。
工作人员给学员们一一发牌子佩戴在身上，陆意得了八十九号，卓星是九十号，发完号码后，导师兼主持人裘钰拿着话筒开始发布规则：“各位学员大家好，欢迎来到真正的好演技，我是你们的导师裘钰，你们可以叫我裘老师，接下来，你们就要进入好演技的第一关啦，请排队进入考场~”
考场两字一出，有些毫无准备的人顿时懵了。
但是没人给他们反应时间，立刻就有工作人员组织他们有序进入考场，偌大的一个考场里面，放了整整一百张桌子，每张桌子都是一样的，桌角贴了相应的号码牌，桌子上整整齐齐地放了考试用具。
考场和高考的布置是一样的。
众人一进去，顿时发出不敢置信地唏嘘声。
“我的天，玩这么大的吗.......”
“导演姐姐也不提前告诉我们一声，我啥也没准备啊，考试？考什么啊？”
“这个节目原来这么可怕的吗！”
“请大家保持安静，”穿着紧身黑裙子的裘钰对着所有人比了一个嘘的姿势，虽然脸上带笑，但浑身的气场却很具有压迫感，“考试在五分钟后开始，没有在自己位置上坐下来的同学将视为自动弃考，如果继续说话就算违纪，违纪一次扣十分。”
她这句话一出，考场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立刻安静了下来，没人敢吱一声。
考场里满是摄像头，没人愿意在镜头底下因为违反纪律这种低级错误就被驱逐出局，那太丢人了。
陆意和卓星做了前后桌，而那个颜彬，好巧不巧的，坐到了陆意的右后侧，陆意的前面坐了颜彬的朋友。
在位置上坐好后，陆意下意识地抬眸向顾衍的方向看了一眼，他早上走的时候，顾衍还在发烧，不知道现在他怎么样了......
连休息的时间都不需要，就立刻参加工作，他的身体真的扛得住吗？
顾衍坐在考场的最前面，讲台后面，他换了身衣服，脸色依旧苍白，从出场到现在，他只对大家做过自我介绍，其余的时间都没怎么说过话。
或许是察觉到了陆意的眼神，顾衍敏感地抬起了头，扫了一圈考场。
坐在考场后排的陆意瞬间低头，装作什么都没发生的样子。
两人的视线在空中恰好错开。
顾衍什么都没发现，正想收回视线的时候，不由自主地往陆意的方向看了一眼。
陆意穿着简单的白T恤，安安静静地低着头，手里拿着笔，窗外的光线洒落进来，勾勒出他柔软流畅的面部弧线，他眼角的那颗小泪痣也愈发的显眼，正好点在眼尾下方，漂亮又勾人。
这一瞬间，不知怎的，顾衍忽然想起了陆意高中时候的样子。
——但那也不过是短短一瞬。
顾衍不动声色地收回了视线，继续坐着。
陆意握着笔的手攥得极紧。
刚才顾衍好像是在......看他？
他看他做什么？
他不会是发现了刚才陆意在看他吧？
等会儿，陆意刚才为什么要看他来着？
.......操，被顾衍那么盯着看了半晌，陆意的脑子里有点乱......想不起来了。
陆意手里的笔在空白的草稿纸上面划拉着，划出一道又一道凌乱的线条。
“现在开始宣布考场纪律，”裘钰拿着密封的牛皮纸袋，视线在考场里转了一圈，“此为好演技入门考试，考试时间为两个小时，请大家各凭本事完成考试，试卷满分为100分，及格分数为60，考试不及格的学员，会被自动从好演技中除名，不能参加接下来的录制。”
她这句话就像是一碗热水泼进了油锅里似的，众人眼看着就要沸腾起来，裘钰微微一笑：“说一句话扣十分噢。”
众人：“..........”
仿佛硬生生地被人扼住了命运的咽喉，所有的人瞬间安静如鸡。
另外两位导师广邵和柏仓没说话，安静地坐在椅子里，十分悠闲地看着这群孩子们。
开始分发考试试卷。
陆意拿到卷子的时候，心下一松。
这不是天降之喜吗，他昨晚为了准备这个综艺，特地去补了很多文化知识，没想到第一天居然就是文化考试！
考试铃声叮地响了起来，正式开始考试了。
为了不被扣分，考场里静悄悄的，安静得连根针落在地上的声音都能听得见。
陆意聚精会神，下笔如有神，刷刷刷几下就没停过，做得又快又稳。
这张卷子作为入门级考试，也确实没为难学员们，出的都是一些人文历史题，为了考核学员们的文化艺术积累和是否具有艺术修养，出得稍微有点难度的可能就是跟一些表演、电视剧、电影的相关知识了。
但在这里坐着的谁都不是新人，最不济的也跑过龙套，有过相当丰富的演路人的经验。
所以一般情况下，及个格应该是没问题的。
在考试的中途，几位导师轮流下来转了几圈，时而会在学员们旁边停下脚步，有时候还会轻声说些什么。
陆意只看了几眼，便继续专心地写自己的卷子。
忽然，陆意的眼前一个小小的白纸团一闪而过，砸到了陆意前面的人的背上，旋即落在了陆意的桌子上。
是颜彬砸的。
被砸的那个人有所察觉，回头看了一眼，而在他周边坐着的几个人本来就不会写卷子，任意一点小动静都能惊扰到他们，他们顿时也随之偏过了头。
这一小块的动静就像是蝴蝶效应似的，最终引起了前面导师们的注意，只见裘钰和顾衍交头接耳了一阵，顾衍点了点头，便走了下来。
陆意的心下一紧，看着桌子上的纸团不知所措，坐在周围的人没有从头看到尾，还以为是陆意自己做的纸团想抄袭，纷纷小声地议论开来，但在裘钰咳嗽了一声后，大家很快就又安静了下来。
顾衍走到了陆意的身边。
陆意抬头看着他，有点紧张地捏着笔，声音很轻：“不是我。”
“站起来，”顾衍没理会他这句话，指关节在他的桌子上扣了扣，“到讲台上面去。”
陆意惊讶地睁大了眼睛，在那一瞬间没能有任何的动作，大脑有些空白。
......他是不是听错了？
纸团不是他扔的，凭什么让他去讲台上坐着示众？
坐在陆意后面的卓星见状，立刻出声维护他道：“顾老师，这个纸团......”
“我知道，”顾衍看都没看卓星一眼，只盯着陆意，重复了一遍，“你去讲台上坐着写。”
陆意低下了头，安静了几秒钟，过了会儿，他一言不发地站了起来，低头收拾好了自己桌子上的卷子和笔，径直朝讲台上走了过去。
其余的九十九个人纷纷看着他。
陆意攥紧了拳头，勉强说服自己忽略这些视线，若无其事地继续写卷子。
顾衍走到了颜彬的桌子旁边，面无表情：“纸团是你扔的。”
不是所有人都没长眼睛。
“......是。”颜彬也没想到会闹得这么大，但事情是他做的，更何况又是当着自己男神的面，颜彬坦坦荡荡地承认了，“是我扔的，但是我没想过作弊，我就是想跟我朋友说句话。”
颜彬走到一边，抓过那个纸团摊开给顾衍看，只见上面写了一句话：你写完了吗？等会儿咱们去吃什么庆祝下？
“我不管你写了什么，扔纸团这个行为就是违纪的，”顾衍淡淡地扫了他一眼，“卷面成绩扣十分，去走廊外面站着写。”
颜彬的脸色一变，下意识地往讲台上扫了一眼，张嘴就想问那凭什么陆意能去讲台上坐着啊？
但理智制止了他这种行为，毕竟就是他做错了。
违纪了就得接受处罚。
颜彬一声不吭地抱着自己的文具和卷子，气冲冲地跑了出去，站在了走廊上。
一直心不在焉地在写卷子的陆意见状，愣了一下。
原来顾衍让他上来不是为了惩罚他......
可是那就很奇怪了，既然不是为了惩罚他，那又为什么.......让他上来呢？
让他上来的理由在哪儿？
陆意开始疑惑起来，但是他什么都不敢问，什么也不敢做，于是只能老老实实地继续写卷子。
顾衍巡视完了一圈后，又走回到了讲台后面，坐回到了自己的椅子上。
顾衍的椅子......离陆意坐的地方是最近的。
两个人之间的距离近到了只要顾衍稍微一倾身，就能轻而易举地靠近陆意的后背的地步。
“哟，”裘钰见状，笑了起来，压低了声音，“这是闹哪出啊小顾？”
陆意也竖起了耳朵去听，手里写卷子的动作停了下来。
身后的顾衍安静了会儿。
旋即他淡淡地开口道：“这位考生有点特殊……我要特殊监考一下。”
打算继续写卷子的陆意手一抖，笔在卷子上划拉出一条折线出来。

第8章 08
两个小时的考试时间转眼就过去了一大半。
陆意在顾衍这么一对一的特殊监考下，艰难地写完了卷子。
他放下笔，决定把整张卷子都检查一遍。
可能是陆意检查得太入神了，以至于等到他察觉到顾衍就站在他的身边的时候，也不知道过了多久了。
陆意稍稍抬头看向顾衍，顾衍低头与他对视了一眼，面无表情：“做完了？”
这个场景其实是很似曾相识的，在高中那两年，顾衍曾经无数次地站在陆意的身后，帮他检查作业，他俩确定关系后，顾衍教他做作业的时候就更肆无忌惮了，总喜欢站在陆意的身后，圈住他，他做错的题目顾衍就从身后握住他的手一笔一划带着他写。
那会儿的陆意不知羞，满心都是吃了糖一般的甜蜜，有时候还会故意写错，顾衍先开始没察觉，等重复了几次后，他就清楚是怎么回事了。
顾衍于是坐在陆意的身边，支着下颔看着他，笑眯眯的：“只握下手算什么？宝贝儿，你要是觉得不够，我们可以再玩点别的，等喂饱你我们再开始写作业？”
刷地一下，陆意登时满面通红，不知所措。
然后......
时隔多年，在相似情景的刺激下，记忆如同开了闸的洪水一般滔滔不绝地涌来，几乎要将陆意淹没。
以至于顾衍弯下腰，手指点在他的卷子上，偏头轻声跟他说话的时候，陆意脑子里一片空白，完全没反应过来。
“这道题错了，”顾衍皱着眉头，“应该选......你在想什么？”
陆意猛然回过神来，顺着他点的地方看过去，那是一道选择题，题目是世界上第一部 电影是什么？
陆意选了A《一位20世纪的外科医生》，而顾衍指的是D《工厂的大门》。
还没等他想完，顾衍便进一步地倾下身，身上好闻的薄荷香铺天盖地，清新扑鼻，像是柔和的大海似的，席卷上陆意的脑袋，刷地一下湮灭了他的理智。
顾衍的声音近得几乎像是在他的耳畔响起：“选D。”
陆意晕头转向地把自己的答案划掉了，乖乖地选了D。
***
考试时间到，导师们立刻开始收卷。
收完卷子后，原本早上活蹦乱跳的一群人，如今全都变得垂头丧气。
这还不算完，裘钰十分和蔼地对他们道：“你们先去食堂吃个午饭，等下午，试卷成绩就出来了。”
陆意和卓星两个人一起去了食堂，食堂里早就已经为所有的学员准备好了套餐，每个人过去直接领就行了。
颜彬坐在离他们不远的地方，脸色很难看，就像是吃了苦瓜似的。
“我就看不惯这种人，”现在也没摄像头，可以肆无忌惮地说话，卓星皱了皱眉，戴手套剥着手里的小龙虾，“跟个绿茶婊似的，明知道顾衍是你伴侣，还一个劲地找茬。”
陆意嗯嗯了两声，心不在焉地戳着碗里的饭菜，视线有点涣散。
“喂，”卓星在他眼前晃了两下，“你想什么呢你？”
“嗯？”陆意回过神来，缓慢地眨了一下眼睛，“怎么了？不好意思我刚才走了下神，你在说什么？”
卓星叹了口气，吃掉虾肉：“唉，没什么。倒是你，你怎么吃个饭都能走神？”
“我在想一件事，”陆意慢慢地吃着饭粒，连菜都忘了吃，“你知道世界上第一部 电影是什么吗？”
卓星嗯？了声，想也没想：“那不就是工厂的大门吗，这道题挺简单的。”
那就是说顾衍说的是对的，是陆意选错了。
顾衍为什么要在镜头底下教他啊？别人不会骂他偏心吗？
陆意愣了下。
“发什么呆？”卓星撕下手套，拿纸巾擦手，“快快快，赶紧吃，吃完后就得去见导师了。”
导师们说让他们吃完饭后去大教室里面集合，成绩应该是工作人员帮忙改的，不然不可能这么快就能出来。
陆意嗯了声，低头三两下把饭扒完了。
食堂里的人也走得差不多了。
两人赶到教室里的时候，差不多是最后一批。
四位导师依旧站在讲台上，裘钰的手里拿着一张纸，看上去有点类似于分数册。
确定人全都到齐后，裘钰微微一笑：“好了，那我们接下来就要开始公布分数。”
考试难度不是很大，裘钰只念了及格的人的分数，然后脸上的笑容收敛起来：“没有念到名字的学员，很抱歉，你们的分数是不及格，你们要暂别这个舞台，希望你们再接再厉，不忘初心，继续加油。”
底下的人全都沸腾开了。
这个考试都还不算难的，就已经刷下去了......二十个人。
来的一百个，第一天就只剩下了八十个。
所有人的脑子里只有一个念头——第一天居然就淘汰了这么多人吗？这节目接下来打算怎么录？
不及格的人带着不甘和失落离开了教室里。
真是奇怪，原本一百个人不算多的，但走了这么二十个人后，忽然就显得格外空旷起来。
“现在按照成绩，学员将等比例地分配给每个导师带，”裘钰放下了手里的成绩单，看向了底下的学员们，精致的脸上忽然露出了一个神秘的微笑，“不过在此之前，我还要说一件事。”
学员们巴巴地看着她。
“是这样子的，在你们来之前，我们每位导师就先抽了一个幸运号码牌，这个号码牌对应的学员无论考试成绩如何，都会直接归到导师各自的队伍下，并且之后也会一直绑定在一起，”裘钰脸上的笑容绽得更大了些，“刚才在考试的时候，想必大家也有疑惑，为什么导师会在考场里面转圈，有时候还会低声跟学员说话。”
听到她说这些话，陆意是记起来导师们是有在考试的时候跟学员说过话，但是......他直接略过了。
“其实这是对幸运学员的一个福利，”裘钰说，“导师们会随机指导学员的一道错题，但是在指导了后学员们如果还做错，就会被扣双倍的分数。”
“现在来公布结果，”裘钰看着手里的提词器，“我们四位导师随机抽到的号码牌分别是3号，17号，99号，89号。”
89号是......陆意。
谁抽中了他？
是顾衍纠正的他的题目，所以说，抽中他的导师是......顾衍吗？
陆意的心漏了半拍。
“在这四位学员进行考试的时候，我们导师对自己抽中的幸运学员进行了随机错题指导，但仍然有学员做错，其中只有一位学员做对了，”裘钰看向陆意，微笑道，“那位学员就是——89号陆意。”
导师们对自己抽中的学员进行随机错题指导……
真的是顾衍，是顾衍抽中了他！
陆意的嘴角忍不住上扬了下。
其余的人纷纷朝他投来了羡慕的视线。
“所以，”裘钰低下头，看着提词器上面的分数显示，“现在开始宣布前三名的成绩，第一名是89号，陆意，98分，第二名是18号白晨，95分，第三名是99号左楼，89分。左楼和陆意是被抽中的，会直接归到导师队伍下。在这轮考试中，前三名学员个人积分加十分。其余的学员们根据成绩，会被系统随机分配到每位导师的手底下，请大家站在金榜面前，马上进入激动人心的时刻——放榜时刻！”
听见了这么一长串话后，有些学员不是第一时间去看面前镶着金边的投影仪，而是去看陆意。
天呐，他和顾衍这到底是什么缘分啊？一百个人当中居然就偏偏抽中了他？
而且他还是唯一被导师指导后做对了的学员！
并且陆意还考了第一名！
这也太......甜了吧？
卓星按着陆意的肩膀，勉强遏制住自己想尖叫的冲动，憋得脸都红了：“陆意，你太棒了！”
陆意现在满脑子都是考试的时候顾衍叫他去讲台上后，俯身教导他做题的画面。
听见卓星的话，陆意有点不好意思地点了点头，说了声谢谢。
暗地里，嘴角上扬得更厉害了。

第9章 09
剩下来的刚好有八十个人，每个成绩层次的都按等比例分配给四位导师，每位导师带二十个人，每一位导师都有自己单独的练习室供学员们练习。
不知道是什么缘分，颜彬也被分配到了顾衍的手下，成为他的学员。
第一期节目，进行组内赛，二十进十，这一期的主题是爱，顾衍组抽到的小标题是爱情，裘钰组抽到的是友情，而广邵组抽到的是亲情，柏仓抽到的是第四种爱。
广邵打趣道：“还是柏老师的手气好。”
柏仓戴着副眼镜，看上去斯斯文文的，闻言，偏头看了广邵一眼：“我跟你换？”
第四种爱，导演组的意思是这种爱不能是友情、爱情、亲情，是除开这三种爱之外的第四种爱，这种情感说好拍也好拍，说不好拍也不好拍。
广邵笑了下：“那我忽然觉得拍亲情也不错。”
裘钰酸了：“我倒是觉得爱情是最好拍的。”
“不好意思，”顾衍及时退出群聊，“各位前辈，这是运气问题。”
顾衍虽然年纪不大，但从进圈那天起，因为家境缘故，没人不认识顾家的少爷的，但凡在娱乐圈里混久了的，都跟顾家算是有点交情，自然也会若有似无地偏袒照拂顾衍，他的星途坦荡至今，除去和陆意的绯闻外，一路走来没出什么岔子，还是跟这些前辈多多少少有点关系的。
大家都把他当自家小辈宠着，顾衍说话也自然比跟别人亲近些。
时间紧，任务急，第一期节目的重头戏就在组内赛上，要求是让学员们两两一组围绕着自己组内的主题上台表演，由导师们评分，最后组内二十个人进行排名，后十位直接除名。
也就是说，第一期节目下来，这八十个人，就只能剩下四十个了。
那么选题，训练准备，每一个关卡都显得格外的重要。
陆意抽到和一个女学员在一组，对方叫丁云梦，是一个很可爱的女孩，一上来就落落大方地进行自我介绍了。
公平起见，选择的剧本都是靠抽的，他们组的剧本是丁云梦去抽的。
顾衍就坐在练习室最前面坐着，学员有问题就会过去请教他。
陆意和丁云梦的剧本是一段恋人多年后重逢的戏份，沧海桑田，两个人都不再是最初的模样，在经历过许许多多的摩擦却始终不能互相包容后，两人选择了分手。
陆意和丁云梦要演的就是最后一场戏，两人在海边的最后一段对话，然后分道扬镳，各自安好。
给出的对话台词看似日常，无关痛痒，但其实每一句都意有所指。
爱情戏看的就是cp感，cp感指的不是外形上的，而是由内而外散发出来的，得让观众一眼就看出这两人有故事，有过去，或者第一眼就能知道他俩是一对。
这就很考验演员的功底了。
陆意和丁云梦两个人先什么都没做，聊了会儿天，增进对彼此的认识度。
“你的文化课真的好厉害呀，”丁云梦由衷地赞叹道，“居然考了第一名呢。”
陆意不太擅长应对别人的夸赞，只笑了下：“谢谢。”
“不过跟你演爱情戏真的很有压力，”丁云梦瞥了眼顾衍那边，吐了下舌头，“我怕老板会不开心。”
“老板？”陆意愣了一下，“......你是说顾衍吗？”
“对，”丁云梦点点头，“我是他工作室旗下的艺人，其实说起来你也应该算是我半个老板。”
说着她用眼角余光打量着陆意。
她是顾衍工作室的艺人，很清楚顾衍在近几年都没谈过恋爱，这个陆意是突然冒出来的，两人算是因为绯闻而闪婚的。
不知道他俩具体是怎么回事，但是就她的第一印象，她还是挺喜欢陆意的。
陆意是知道顾衍有个工作室的，但是没怎么关注过，于是顿了下。
见陆意不说话，丁云梦想拉近与他的距离感，方便等会儿跟他对戏，于是主动找话题道：“这段时间衍哥都挺忙的，总是赶各种通告和活动，陆意你得好好劝劝他，我听说他之前生过一场大病，身体一直不怎么好，总这么忙，很容易累倒。”
“生过一场大病？”陆意不由自主地被吸引了注意力，手指习惯性地在口袋里摸糖，摸到后熟练地放进了嘴里，也顺手递给了丁云梦一颗，“他生的什么病？”
丁云梦摇摇头：“那我就不知道了，我虽然是在衍哥工作室待得最久的艺人，但其实对他了解也不多，只听说他生过一场病，很久才好起来，那都是他出道前的事情了，我也是听于哥过一嘴，好像......”
丁云梦也剥开了糖纸，塞进嘴里，想了会儿，不太确定地道：“好像于哥就是那会儿签下的他？于哥经常在公司念叨着说他救了衍哥一命，虽然不求他以身相许，但起码也得知恩图报吧？但是衍哥嫌他烦，总不耐烦听他说话，背地里还给于哥取了个绰号叫于嬷嬷，把于哥气得半死。”
陆意噗嗤一声笑了出来，眼睛弯起：“他经常这样吗？”
“那可不，”见陆意似乎挺感兴趣的样子，丁云梦说得眉飞色舞起来，“我跟你说，我就没见过像衍哥这么又骚又冷酷的人，他不仅会气于哥，做过的光荣事迹那可真是数不胜数。”
“我还记得有一次他拍戏，剧组里有个投资方尽喜欢占小姑娘的便宜，还尽挑那些没背景没势力的人占，小姑娘们被欺负了也不敢吭声，不知道多少个花似的女孩惨遭他的毒爪，结果有一回被衍哥撞见了.......”
丁云梦的肩膀耸动起来，尽量憋着笑：“你知道他干了什么吗？”
陆意被勾起了好奇心：“干了什么？”
“他去碰瓷儿那个投资方，硬说......硬说人家给他塞房卡要潜规则他！”丁云梦笑得不可自抑，“当时他是整个剧组的流量，命根子，被所有人当祖宗一样供着，你说说谁会想不开去潜规则他啊？他看上去像是会被乖乖潜规则的那种人吗？这不闹呢吗！而那个投资方都已经五十多了，是个不折不扣的直男癌，当时受了这种污蔑，气得恨不得脱裤子以证明自己的清白！衍哥就在那儿表演现场耍赖，死咬着他就是轻薄了自己不放，硬逼着剧组给个说法，剧组差点没被他的操作震惊到窒息，两边大佬都不敢得罪，夹在中间，被逼着停工了两天.......”
陆意和顾衍重逢后，就没从他身上找到任何和高中相似的地方，从丁云梦的嘴里听见的这个顾衍，倒是有几分过去的影子。
陆意差点没笑疯：“那......那后来呢？”
“这件事把于哥也气得不轻，你说说，谁家一线艺人这么任性，上赶着制造自己被潜规则的绯闻啊？”丁云梦摸了摸鼻子，“于哥一边骂他一边吃速效救心丸一边撸起袖子去给他善后，最后那个投资方撤资了，由我们工作室顶上了。”
陆意笑得停不下来：“辛苦于哥了。”
丁云梦：“那肯定啊，于哥给他干的擦屁股的事儿还少吗？我们私底下都说，衍哥就是一美猴王，于哥就是唐僧，要如果没于哥的管束，衍哥指不定能上天入地，把所有事都搅得天翻地覆。”
丁云梦想了想，又道：“我记得还有一回，衍哥接到了一个广告代言，是一款高级糖果品牌，不知怎么了就看上了衍哥，说他十分有亲和力。衍哥还挺高兴，估计是第一次被人说有亲和力吧，当天就签约了，然后去拍广告，但没过半天就又回来了，脸色十分难看，于哥问他怎么回事，他也不说，最后被问烦了，就说那家的糖果太难吃了，他拍不下去了，要得蛀牙了。但马上就被打脸了，后来我们看见他的口袋里装了一大袋的薄荷糖，还暗自嘲笑他，说他像个小孩似的，说要得蛀牙，还抱这么多糖回来。”
陆意听前半段的时候，笑容还挂在脸上，可听到后半段的时候，那笑便僵住了。
半晌，陆意听见自己的声音轻轻地问：“......那他到底是为什么不拍的？”
“于哥花了一个星期给他善后，后来知道了原因，”丁云梦抓了抓头发，也不十分清楚，“好像是拍摄的主题是薄荷糖与爱情，那款糖果想抓年轻的少男少女们的市场。啊对，就和你给我吃的这个糖差不多。”
丁云梦傻乎乎的，还没反应过来：“哈哈哈，我们都觉得衍哥矫情，他可能想走高端男神路线，不舍得掉偶像包袱吧，糖果爱情什么的，跟过家家似的，他看不上。”
陆意怔住了。
嘴里的薄荷味叫嚣似的溢开，从未有一刻如此浓烈过。
那清凉的味道，像是要浸透味蕾，一层又一层，直直地浸润到心底，然后以五味杂陈为肥料，开出一朵不知道什么颜色的花出来。
风一扬，那花便招摇一下，牵动着血肉一下。
疼。

第10章 10
练习室里面闹哄哄的，干什么的都有，对戏的，聊天的，请教问题的，好在练习室比较大，装二十个人还是显得十分空旷。
导演在监控室里面看着，其他的三个练习室里面，导师和学员们的互动都很好，很有看点，但唯独切到顾衍的练习室的时候，里面活像是有一窝马蜂似的，很是散乱，导演眉头顿时蹙起，他伸手招来助理，低声吩咐了几句，助理会意。
几分钟后，导演助理敲开了练习室的门，快步走到了顾衍的身边，弯腰轻声说了几句什么，顾衍顿了下，点点头。
助理对他一笑，说了声辛苦，然后便退到了画面以外的地方。
她拍了拍手，吸引了所有人的注意后，拿着扩音器道：“你们组的主题是爱情，现在都已经练习了三个小时了，经过导演组研究决定，给每个组都临时加一道送分题，通过的学员个人积分可以加十分噢。”
好演技这个综艺的比赛规则是积分赛制，也就是说，最后是按照积分来进行排名的，不累加，一期节目清空一次。
立刻有人问：“什么加分题啊？”
“虽然我还什么都不知道，但是我觉得我可以！”
助理道：“等会儿我们会在顾老师的手上戴一个心率检测器，你们有意愿的人可以上前来跟他对戏，顾老师会通过对戏告诉你们哪里有问题，如果能够成功让他的心率加快，超过正常的心率的，就算是挑战成功，可以加个人积分。”
爱情嘛，玩的不就是心跳？
“这个挑战好像有点难啊......”
“不是，谁能有这个能耐让顾老师心动啊？”
“我觉得可以试试看，不是谁都能有这种机会和顾老师对戏的！”
在众人讨论的间隙，工作人员已经帮顾衍戴上了心率检测器，在他的身后还放了一个显示器，显示器是直接和心率手环相连接的，上面显示着顾衍的正常心率，七十五。
成年人的正常心率是在六十到一百之间。
助理问：“有谁愿意第一个上来挑战吗？”
陆意和丁云梦站在最外边看着。
丁云梦用手掩唇，小声地对陆意道：“陆哥你别想多了，节目组就是为了剪辑素材，其实这根本没什么的。”
陆意也是圈内人，自然知道这些，他点点头，微微一笑，也说悄悄话似地回道：“我知道。”
丁云梦放心了些，正想再说些什么分散陆意的注意力，忽然一道冷冰冰的视线从人群间隙中直射过来，像是针扎似的打在她的身上。
丁云梦不由自主地缩了下脖子，狐疑地抬头扫视了一圈，却没捕捉到视线的来源。
......难道刚才是错觉？
丁云梦十分心大地略了过去。
在助理问完话后，立刻就有人迫不及待地跳了出来，是颜彬。
颜彬的脸上泛着微微的红，看上去倒不那么嚣张跋扈了，反倒有点腼腆，他走到了顾衍的面前，竟然还挺有礼貌的：“顾老师，我可以吗？”
顾衍对他一笑：“当然可以。”
陆意恰好看见他这么一个微笑，不知为何，心中有点微妙的泛酸，但很快又被压下了。
他重新低下头去，过了会儿，他又忍不住抬起头看过去。
刚好就看见颜彬站在了顾衍的面前，凝视着他的眼睛，酝酿了会儿情绪，重新睁开眼睛的时候，他已经入了戏。
“听说蓝海公园的花挺好看的，”颜彬的眼神带着缱绻的温柔和情意，他伸手去碰顾衍的手，“你想和我一起去看吗？”
顾衍避开他的手，声音冷淡：“不想。”
心率稳定在七十五左右，仿佛固定在了这个数值上似的。
颜彬靠近他，声音很轻，像是在诱哄他似的：“不会浪费你很长时间，去看一下，不会让你后悔的。”
顾衍站在原地，挑了下眉，似笑非笑。
气场呈绝对性地碾压。
颜彬头上有点冒汗，仍想再努力一把：“你是不是在怪我上次忘了你的生日？那一次我太忙了，下一次绝对不会这样了......”
显示器上的心率稳如狗，一如顾衍脸上的表情，不为所动，大有一种“我就静静地看着你演”的意思。
颜彬偏头看了看显示器，又看了看顾衍，张嘴想说点什么，但却欲言又止。
最后，他垂头丧气地退后了一步，宣告失败。
剩下的人开始有点慌了。
顾衍看了他一眼，点评道：“用力过猛，情感不对，没人演戏是像你那样演的，满分是一百的话，只能给你十分。”
顾衍就说了两句话，但却直戳要害。
颜彬自己心里清楚，他上的时候，就是抱着想亲近自己的男神的想法去的。
他对待顾衍不像是恋人，他还是没办法把滤镜摘掉。
顾衍可能察觉到了，但是说得很隐晦，给他体贴地留了面子。
颜彬阵亡后，虽然有人慌张，但还是按捺不住，想试试水，一个个跟排着队似的萝卜头上前，然后一一被顾衍收割。
学员们大概是真的想证明自己，所以各种各样的戏都有，深情的，声嘶力竭的，文艺风的，还有琼瑶式的缠缠绵绵的。
但从头到尾，顾衍的心跳最高没超过八十，更别提超过正常阈值一百了，他的心仿佛是木头做的，而他本人就是一个敲木鱼的小和尚，万丈红尘过，片叶不沾身，丁点不为所动。
顾衍对待每个学员都很温柔，但在点评的时候却异常犀利，一针见血。
大家既然都上去了，那丁云梦和陆意自然不会是两个例外。
丁云梦上前去的时候，因为和顾衍熟，所以自然放得开一些，她给自己的自定义剧本是一个女特工，而顾衍是她的爱人，也是她想谋杀的对象，这是一场爆发力极强的戏。
“对不起，”丁云梦拿着道具枪指着顾衍的额头，表情坚毅，但眼神却是不稳的，是那种带着恍惚的飘，“我有我必须坚守的东西。”
顾衍凝视着她，手指轻轻地搭在枪的边缘，声音低低的：“必须坚守的东西......比我还重要吗？”
丁云梦想回答说是的，但一跟顾衍对视上，整个人的动作便卡了一下。
顾衍的眼神很深，像是温柔多情，可一转眼却又像是负心薄幸，无情无义，怎么解读他的眼神都可以。
卡住的那几秒，丁云梦脑子一片空白，然后就......忘词儿了。
完全不知道自己下一步该干什么。
“演戏的大忌是注意力不集中，”顾衍退后一步，淡淡地道，“十分都算多了，你这场戏我最多给三分。”
身后的显示器停在了八十左右，最多在七十九和八十一之间徘徊。
丁云梦闷闷地噢了声：“谢谢衍......顾衍老师。”
学员们都被收割得差不多了，本来看丁云梦上去，架势摆得挺足，还以为她肯定能让顾衍的心率稍微加速一下，但是没想到她居然阵亡得如此轰轰烈烈。
现在这件事已经事关尊严和对顾衍的怀疑了，十几个人，使尽浑身解数，居然连一个能让他心动的瞬间都没有？
这还是正常人吗？
这肯定不正常了吧！
学员们小声地议论开了，嘀咕着。
“我的天，我都要怀疑顾老师是个机器人了，他的心脏根本就不会加速跳动的吧？”
“就是说啊！严重怀疑顾老师根本不懂爱情！他肯定没谈过恋爱，所以在我们这么多个版本互动中都这么稳，我觉得这可能是唯一的解释了......”
“咳咳，”助理掩唇咳嗽了声，“还有人愿意来吗？”
陆意低着头隐匿在人群的最后面，仿佛一道可以被人忽略的影子。
颜彬一扭头，看向陆意，想起自己来这个节目之前听说的一些关于陆意和顾衍两人的流言蜚语，眼里不加掩饰地闪过了恶意的光。
如果流言蜚语都是真的，那么正好可以借机试探一下真假性，说不定还可以来一个在线打假！
“陆意，”颜彬笑了下，声音挺大的，整个练习室里的人都能听得见，“二十个人就差你了，你不上去试试吗？给我们演示一下，怎么让顾老师心动呗。”
所有人的视线顿时齐刷刷地看了过来，眼神微妙地一变。
对啊，陆意和顾衍可是新婚夫夫，如果这里在场的所有其他人都做不到让顾衍心率加快，那么身为白月光又兼新婚伴侣的陆意，总能够交出一个标准答案让大家开开眼吧？
在陆意身边站着的丁云梦适时地翻了个白眼，小声嘀咕道：“尽搞事。”
她虽然不清楚顾衍和陆意的结婚到底是怎么回事，但她能够分辨得出来颜彬到底是好意还是恶意。
导演助理哎了一声，眼睛一亮，觉得这似乎是个不错的爆点，观众肯定就爱看这个：“陆意，你要试试吗？”
不管怎么说，他是唯一一个没上去被顾衍点评的学员，无论从哪个方面来说，他上去一下是比较合适的。
陆意犹疑不定地道：“......那我试一下吧。”
顾衍的眼眸幽深，一错不错地看着他。
陆意慢慢地走过去，站在了他的面前。
显示器上的心率显示：八十一。
陆意闭了闭眼睛，过了几秒钟，他深吸了口气，慢慢地睁开，然后他对顾衍绽开了一个微笑。
这个微笑干净到了极点，就像是一张白纸，就像是一杯没有任何颜色的白开水一样。
顾衍站着没动。
众人屏住呼吸，目不转睛地看着显示器。
只见这一瞬间，心率从八十一猛地跳到了八十五，几乎超过了之前任何一次的心率值。
此刻，所有人全都是：“？？？”
卧槽？这不能吧？陆意他做了什么啊就心跳加速了？
“对不起，”陆意绕到了顾衍的身后，“我来晚了。”
心率稳着没动。
“我给你准备了一个惊喜。”
陆意在他的身后站定，抬起了手，捂住了顾衍的耳朵。
陆意从侧边偏头，对着他微笑：“闭一下眼睛。”
顾衍面无表情地与他对视了两秒。
陆意手心有点冒汗，唯恐他像之前对待其他的学员那样对待自己，就是不肯配合不给面子，他心慌了两秒钟，忽然凑上前亲了下顾衍的侧脸。
显示器上的心率猛地飙升到了九十。
学员们：“...........”
......合着陆意就是欺负他们不敢真的轻薄顾衍呗？
其实如果条件允许......他们也可以！
“对不起，我真的错了，”陆意轻声哄着，像是在对待自己闹脾气的女朋友似的，“就闭一下眼睛嘛。”
顾衍顿了下，闭上了眼睛。
心率值在慢慢地稳定，往回落。
陆意捂住顾衍的耳朵：“三、二......一。”
陆意松开了手，若即似离地站在他的身后：“你听见了吗？”
说完这句话后还没等顾衍回答，陆意便继续道：“风的声音。”
陆意努力忽略其他所有人，忽略场地，忽略任何一切，沉浸在自己为自己构建出来的画面里，也尝试带给顾衍同样的感觉。
风在轻摇，绿浪翻滚，绿浪中的几朵小花被风吹得前俯后仰，天空是湛蓝色的，就像是画家精心绘制好的最让人心旷神怡的色彩。
而他和他的恋人站在草坪上，风将两人的衣角扬起，亦从两人的耳边穿过。
呢喃，低语。
缱绻的情意浅浅地化在风中，像是一首温柔的赞歌。
两人靠近，互相凝视，此刻眼底只有彼此，再装不下其他。
“我想对你说的所有话，”陆意的声音轻柔得不像话，“全都在风里。”
回落的心率在这瞬间飙升到一百，势不可挡，就如同开了闸的洪水。
所有嚷嚷着顾衍肯定是个机器人的学员们看着这一幕，怔愣得说不出话来。

第11章 11
晚上六点是固定的饭点让大家去吃饭。
陆意和丁云梦刚打算去食堂，工作人员便走过来，低声在陆意的耳边说了些什么。
陆意有点诧异，但还是点了点头。
工作人员见他答应了，便转身离开了。
丁云梦瞅瞅陆意：“你是不是有事？”
刚才那个工作人员过来跟陆意说，导师们那边有个饭局，陆意身为顾衍的伴侣，让陆意也跟着去一下。
这是免不了的应酬之一。
陆意按了按眉心：“是的，抱歉，我尽量早点回来。”
丁云梦也没多打听别的，点了点头。
他们练习了一个下午了，七点钟开始彩排流程，九点钟正式开始录制现场。
陆意顺着工作人员告诉他的地址找过去，导师吃饭的地方和学员们是分开的，类似于一个私人小厨房包厢，就在基地的二楼，挺好找的。
陆意上楼的时候，就看见走廊里站了一道修长的身影，站在阳台边上，略低着头，正在点烟，天光洒落下来，映亮了他的半张脸，他的另外半张脸正好浸没在阴影中。
陆意在原地定了两秒钟，不由自主地想起来下午那会儿的那场戏。
......顾衍的心率飙升到了一百。
那是不是说明.......顾衍对陆意，还是会心动的呢？
这个猜测对于陆意而言，恍惚得像是一场梦。
陆意回过神来，慢慢地走到了顾衍的身边，张了张嘴，喊了声：“顾衍。”
顾衍看了他一眼，从嘴里把烟拿了下来：“等会儿吃饭，知道该说什么不该说什么吧？”
陆意低着头：“嗯。”
顾衍随手把烟灭了，冷笑了声：“是我多嘴了。你演技那么好，吃顿饭对于你来说怎么可能是问题呢。”
这又是一句带着刺儿的话。
顾衍觉得下午……陆意都是在演他。
陆意低着头没说话，下颔线紧绷着，方才的那点旖旎心思全都被这句话粉碎得一干二净。
两个人一前一后走进了包厢里，包厢里坐了其他三位导师，正在其乐融融地聊天，看见顾衍和陆意走进来，裘钰率先笑容满面地跟他打招呼：“陆意来了啊！”
陆意回道：“裘老师好。”
说完了后，又像是觉得要一视同仁似的，立刻对着人喊道：“广老师好，柏老师好。”
或许是因为紧张，他显得有些局促，连声音都跟平常的不太一样，僵硬得跟石头似的。
广邵和柏仓闻言都笑起来：“小朋友挺可爱的。”
裘钰也笑，让陆意坐下。
顾衍坐下后，陆意坐在了他的身边。
“你俩结婚结这么快，当长辈的，我们都来不及准备礼物。”裘钰笑着拿出一个红包来塞给陆意，“来，这是我们三个老师给你和小顾准备的一点心意。”
“这个......”陆意下意识地看了顾衍一眼。
顾衍淡淡地道：“给你你就拿着。”
陆意这才敢接过来，说了声谢谢。
裘钰顿时笑得更厉害了：“怎么回事啊？小顾管家这么严的吗？接个红包都需要经过你同意？”
“就是说，”广邵满是不赞同地看着顾衍，“娶老婆回来就是疼的，你看看小陆，都怕你怕成什么样儿了都？”
“瞧瞧我和你柏老师，”广邵顺手给柏仓夹了一筷子鱼，“在家里，你柏老师说东，我都不敢说西的。”
柏仓看了他一眼，表情带着无奈，但更多的是柔和的笑意。
两人也领证了，算是娱乐圈的典范夫夫，感情一直都挺好。
“我和陆意怎么敢跟你俩比，”顾衍喝了一口水，“情况不一样。”
“顾衍......”陆意低着头，声音很小，“顾衍在家也对我挺好的。”
在场的没一个不是人精的，看着陆意谨小慎微，还努力帮顾衍说好话的模样，愈发地像个小可怜，没人看不出来到底是怎么回事。
陆意长得白，长相也很俊秀，五官生得精致极了，按理说长得好看的人从小到大都应该有优势，会比别人自信些，气场更强才对，但不知道为什么，陆意是那种让人看一眼很容易忽略过去的人。
而且他也在刻意地去降低自己的存在感。
这就很奇怪了。
裘钰顿时被激发起浓浓的母爱来：“小陆啊.......”
她实在是憋不住，问道：“你该不会是顾衍强抢回家的吧？”
“啊？”陆意睁大眼睛，本来正在吃东西，闻言猛地呛了下，赶紧捂住嘴偏到一边去咳嗽。
好不容易才平复下来后，他结结巴巴地道：“不不是的.......”
“我和他.......”陆意费劲地想着词儿，又不确定顾衍在他们面前是怎么说他俩结婚的事情的，陆意沉默了会儿，最终道，“我们从年少时就互相喜欢了。”
说的是实话，但是也只说了一半。
“瞧你怎么说话的，这么多年了都改不掉八卦的毛病，”广邵啧了声，赶紧打回圆场来，“小陆你可别听她胡说八道，她有嘴无心，我看你俩就好着呢。”
“不会，”陆意勉强笑了下，“我知道裘老师跟我开玩笑呢。”
顾衍坐在桌上没说话，低头吃着饭。
“啊......”裘钰不知道想到了什么，面上闪过若有所思的光芒。
裘钰家和顾衍家算是故交，顾衍也是裘钰看着长大的，论起辈分来，他还得叫她一声小姨，也不怪她对顾衍的婚事上心。
顿了会儿，她的脑子里忽然闪过了几个模糊的画面.......
“我记起来了！”裘钰的眼睛一亮，脱口而出，“唉，你就是那个下雨天的时候，被小顾带回家的那个孩子是不是？”
六年前，她记得有一回，下着很大的雨，整个天幕都是黑的，压抑的。
裘钰那会儿在家休息，顺便看孩子，那天顾衍接了个电话就跑出去了，她拦都拦不及。
过了半个小时，他带回家来一个人，是个跟顾衍差不多大的少年，浑身散发着干净而蓬勃的朝气，只是眉眼耸拉着，整个人看上去闷闷不乐的样子。
下着那么大的雨，哪怕带着雨具，也难免打湿身体。
可拿着伞的人明明是顾衍，那个少年的衣服只打湿了一点，而顾衍的身上......几乎大半都是湿的。
饶是如此，顾衍还拿着浴巾，细心而温柔地裹住那个长得很好看的少年，低声说着什么，然后又慢慢地帮他擦着头发和身体。
裘钰当时还在想，没想到顾衍这么助人为乐，她还挺乐呵的，觉得顾衍很有美德。
但是现在回想，原来两个人从那么久之前就已经.......
裘钰一时之间神色颇为复杂。
陆意一愣。
下雨天，带回家......
这两个关键词闪过，就像是某种开关似的，打开了封存已久的记忆。
画面一幕一幕犹如潮水一般涌来。
“下着雨还到处乱跑，嗯？”
“居然还是别人给我打的电话？陆意，你挺有本事的啊？”
画面里的少年小声地反驳了两句，结结巴巴的。
旋即，他的额头就被弹了一下。
顾衍都要被气笑了。
“还不认错？还居然敢顶嘴？我之前跟你说过什么？啊？有事的时候，第一个想到谁？”
见顾衍好像真的生气了，陆意赶紧服软，抱住他的腰：“唉我错了，我真的错了.......”
见顾衍仍不为所动，想说点什么，陆意把头埋进了他的怀里，啊了几声：“哎呀顾衍我头好疼.......我的喉咙也好疼.......”
顾衍：“.......”
.......
“是不是啊？”裘钰的声音将陆意从遥远的过去拉回到了现实，笑吟吟的，“难怪我第一眼看你的时候就觉得你格外的亲切，现在近距离地瞧着才想起来我之前好像见过你。”
广邵也觉得不可思议：“那得多早之前了啊？”
“可能是吧，”陆意低着头，鸦睫低垂，不想继续沉浸在毒.药般让人上瘾的回忆中，声音很轻，“不好意思，我记不太清了。”
气氛停滞了一瞬。
广邵眯着眼看了看陆意，又看了看顾衍。
“的确挺久的了，”顾衍的脸上没什么表情，“你不说，我都不记得有这么一回事了。”
裘钰脸上的笑容完全僵住了。
方才勉强能称得上算是轻松的气氛在这一瞬沉重得就像是一块沉甸甸的巨石，压得人喘不过气来。
陆意将头埋得更低，攥着筷子的手一紧再紧。
吃进嘴里的食物忽然就泛起苦来。

第12章 12
吃完饭后，陆意还得赶着去彩排。
彩排后就是直接录制。
第一期是没有观众的，只有四位导师来评判。
陆意和丁云梦演的是一对破镜重圆结果没能圆成功而分手了的情侣，在一个下午的时间里，两个人已经混熟了，丁云梦是一个很活泼的女孩，两个人年龄相仿，又有共同话题，所以这会儿对起戏来毫无压力。
他们是一个组一个组的一起准备，反正一个组也就二十个人，不多，很快就能上完。
“我发现好像有点不对劲，”丁云梦小小声地对陆意道，“陆意，你有没有觉得满屋子的全都是甜宠剧，就只有咱俩是苦情剧？”
下午的时候，大家都在彼此认识，增进双方的互相了解程度，或者是琢磨人物剧本，没工夫去管其他的人。
这会儿准备得差不多了，丁云梦也是无意间观察到的这一现象。
十组选手，十个剧本，古今中外，各种题材都有涉猎。
陆意闻言，大致地扫了几眼，发现好像还真的是。
其余人的剧本要么是热恋期，要么是告白现场，要么是两个恋人从互相怀疑到互相信任，要么是有共同的理想事业而一起奋斗的。
全都是比较轻松上扬的基调。
而反观他们，简直是甜宠流中的......泥石流。
满满的违和感。
“是啊，”陆意愣了，“为什么啊？”
顿了会儿，他问：“剧本是随机的吧？或许是我们运气不好？”
剧本是丁云梦去选的，刚好轮到丁云梦的时候，就没得选了，顾衍随便给了个剧本给她。
在问出这个问题后，丁云梦回想了下，脑子里忽然闪过了顾衍给她剧本时的眼神.......忽然就情不自禁地打了个哆嗦，再看看四周，她顿时恍然了。
丁云梦此刻心里只有一个想法——这还好不是甜宠剧！要不然她估计就不能活着回去了！
不过也真是难为了衍哥从一大堆缠缠绵绵恩恩爱爱中中给他俩选出来的虐恋情深的剧本.......看得出来，他着实是下了功夫的。
“差不多吧，”丁云梦含糊道，“我觉得演那些山盟海誓什么的没意思，有一种爱叫做放手，我觉得我俩的剧本更有层次感一些。”
陆意想了下，也觉得是这个道理。
他们是听从调度的安排上场的。
很快就轮到了陆意和丁云梦。
这场戏不需要爆发力，它也没有大开大合的情节，它更多的是需要细水长流般的润物细无声。
台词都很日常化，但平静的台词下，又都有更深层次的潜台词，台词是用来说的，潜台词是需要演员用表演来传递的。
陆意和丁云梦上了台。
......
表演完后，四位导师都看着他们。
“我觉得你俩都很有灵气，”裘钰看着手里的剧本，笑了下，“尤其是陆意，你的戏很纯粹，像是一块天然的，未经雕琢的玉石一样。”
“有些细节上的东西还可以更好一点，”柏仓点评道，“比如在演戏前可以做一个人物小传，给这个人物设计自己的闪光点什么的。但是你们能够表演到这个程度已经算是不错了，加油，期待你们接下来的表现。”
分数不会立刻公布，而是等到所有人全都表演完了后，大家一起站在台上再来宣布结果。
这个评价其实已经算是很高了。
陆意和丁云梦下台的时候，颜彬面色不虞地看着他们，嘴里依旧嚼着口香糖，眼神阴沉，活像是陆意欠了他钱一样。
陆意没理他，视若无睹地走过，但颜彬却上前拦住了他，这条路是连接舞台和后台的，光线有点昏暗。
他故意撞了陆意的肩膀一下：“你是不是很得意啊？”
陆意站定脚步，忍着不耐：“我能有什么可得意的？”
丁云梦唉了一声，喊道：“你想干什么啊你！”
看着陆意这副淡定的模样，颜彬愈发觉得陆意就是在嘲讽他，在炫耀，当即都要气疯了。
“好，”颜彬最后的理智让他没有立刻冲上前去找陆意打架，他后退了一步，眼神就像是冰冷粘腻的毒蛇一样紧盯着陆意不放，“你等着，这一次算不了什么，等下一期节目老子一定碾压你！你别太嚣张了！”
丁云梦有点紧张地拉住了陆意的袖子。
“我嚣张？”陆意慢慢地抬了下眼睛，“那你真是没见过我真正嚣张的样子。”
很久都没人敢在颜彬的面前这么放肆了。
颜彬眼神一厉，一股邪火冲天而起，几乎都要让他控制不住自己。
但是比他动作先快一步的人是陆意，陆意挣开丁云梦，三两步跨到了颜彬的面前，伸手抓过了颜彬的衣领，将他狠狠地往墙上一撞，力道之大，当即怼得颜彬眼前一黑，大片大片的金星铺陈开来。
陆意的手指掐在颜彬的脖子上，力气卡得十分精准，刚好能让颜彬不至于真的窒息，但又让他呼吸困难，觉得自己马上就要死了。
“你算是个什么玩意儿，”陆意的声音很冷，一字一顿地在他的耳边响起，“今天我心情不好，你还上赶着来找死。”
颜彬挣扎着，努力地张嘴想要呼吸。
丁云梦在一边震惊地捂住嘴，不知所措地站在原地。
“签名挑衅，考试那会儿把罚站也算在我头上......”陆意的力气松了一些，颜彬刚要喘息，陆意却又猛地拎着他往墙上砸，颜彬当即便痛呼出声。
“现在又说一些不知所谓的话，你觉得你自己很了不起是不是？”陆意一下又一下地摁着他，嗤笑了声，“你这些伎俩，我八百年前就见识过了。今天的话我只说一次——下次看见我，绕、道、走。”
颜彬的脸色都要变了，痉挛地抽搐着，完全说不出话来，就像是要死了一样。
陆意浑身的戾气几乎要冲天：“听见了吗？”
颜彬说不了话，耳边尽是嗡鸣声，好半天，才猛地点点头。
陆意松开了他，颜彬的身体滑到了地上，痛苦地吸着新鲜的空气，后背的骨头几乎要被撞碎了一般，叫嚣地疼着。
丁云梦完全呆住了，不敢置信地看着这一幕。
“不好意思吓到你了，”陆意看了她一眼，“现在没事了，我们走吧。”
丁云梦定了两秒，然后才跟了上去。
***
第一期结果出来了，陆意的积分排名位列第三。
录制完节目后已经是十一二点了，陆意不想回顾衍家，直接打车回了自己的公寓，随便收拾了下就准备睡了。
或许是知道白天他被迫想起了过去的事情，这一回睡觉的时候，那些梦终于没有再来纠缠他。
但睡眠质量一向很好的陆意这一晚却睡得不太.安稳。
总是不踏实，像是回到了刚和顾衍分开的那段时间，暗无天日，看不见任何的光，像是被一团漆黑裹住了，不断地拖拽着他往深渊里沉。
不知道过了多久，陆意被一声震动惊醒了。
他的头上覆了层薄汗，后背的睡衣也全都被打湿了。
放在床头的手机屏幕亮了起来，在黑暗中格外显眼。
陆意定了定神，平复着呼吸，伸手去拿手机。
刚才那一声震动是有人打电话过来了，是顾衍打来的电话。
陆意回拨回去，但那边却显示着已关机。
怎么回事？拨错了吗？
陆意有些狐疑，他放下了手机，躺在床上，翻来覆去了会儿，他却睡不着了。
........顾衍早上的时候还在发烧。
发烧的人是需要多喝水，多休息的，但是他今天一整天没有任何的休息时间。
现在都到半夜了，他为什么会突然打电话？
打完电话后还直接关机......
现在家里估计也就只有顾衍一个人，阿姨也不在的。
陆意忽然控制不住地开始担心起来，他又翻身坐起来，又拿过手机给顾衍打电话。
但是依旧显示的是关机了。
该不会是出了什么事吧？比如说顾衍发高烧，烧得不省人事了，撑着最后的力气给他打的电话，结果刚打完，手机就没电了.......
陆意止不住地后怕起来，被自己发散的思维吓得不轻，最后一点睡意也消散一空。
那他要不要去看看？
陆意犹豫了一下。
顾衍不一定想看见他，而且他一录制完节目就直接回了自己的公寓，顾衍未必不知道是怎么回事，如今再回去，会不会尴尬？
陆意在床上躺平，头枕着胳膊，陷入自我交战。
顾衍有那么多朋友，还有助理……他要如果真的有事，随便给别人发条短信，估计那些人都会过去的，好像也不缺他一个。
陆意自我说服完毕，正打算关灯睡觉，可脑子里倏然闪过了丁云梦白天跟他说过的顾衍生了一场大病，身体不太好。
……万一顾衍就是撑着最后一丝电打电话给了陆意呢？万一这时候只有陆意知道顾衍半夜出事了呢？
更深一步想，万一……万一他烧死在家里了呢？
.......那还是去看看吧，比较安心一点。
陆意咬了咬牙，从床上爬了起来，拿过了手机，又换了身衣服，出了门。
到达顾衍家已经是半个小时后了。
陆意一进门便喊了声顾衍，但是没人回他。
陆意开了灯，看着空荡荡的一楼，他走上二楼，来到了顾衍的门前，伸手敲了敲门。
里面没传出任何的动静，一片死寂。

第13章 13
陆意当即便慌了，也顾不得其他的，伸手推开了门。
门没锁。
床上隆起一团，光线投射进房间里，在地上画下长长的方格。
陆意快步走到床边，轻声喊道：“顾衍。”
顾衍睡在床上，空调开得极低，冷风口正对着他的床，他裹着被子，脸色惨白一片，长睫垂着，紧紧地闭着，白天里的冷漠在这一瞬间全都散去了。
甚至显得有点可怜，虚弱。
陆意见他这副模样，不知为何有点心软，像是心底某个角落塌陷了一块似的。
他弯下腰，推了推顾衍：“顾衍？”
顾衍的眼皮动了一下。
陆意摸了摸他的额头，发现他真的在发烧。
顾衍慢慢地睁开了眼睛，看见了陆意后，脸上也没什么表情。
陆意与他对视了两秒，找过遥控器，把空调的风口往上调了下，然后又下楼去拿了温度计，药和水，还有退烧贴上来。
陆意把这些东西往桌子上一放：“先测温度，看看严不严重，严重就得去医院。”
顾衍坐起身来，大概真的是烧狠了，连声音都是嘶哑的：“你怎么回来了？”
他记得他只打电话给助理过，也不记得接没接通。
听见这个发问，陆意也不奇怪，只想着他果然是打错了电话。
“不好意思让你失望了，”陆意面无表情地把温度计递给他，“您将就下。下回再出事记得擦亮眼睛，别又打我这儿了。”
顾衍没说话，接过了温度计，然后声音很低地说了声谢谢。
陆意拉了张椅子坐在他的床边，看着他测温度。
顾衍的喉咙不太舒服，他咳嗽了两声，用手掩着唇。
“顾少爷，冒昧问一句，”陆意看着他，控制不住开口问道，“你这么没常识是怎么活到这么大的？”
喝酒了不知道回房间睡，非得缩沙发上睡一晚，结果着了凉发了烧，发烧了连任何一点休息的时间都不给自己，又马不停蹄地继续去工作，工作回来后，明知道身体不舒服的情况下，还把空调开得这么低，睡在风口底下。
这人是嫌自己命长？还是觉得自己身体太好不折腾下怎么都说不过去？
顾衍头疼欲裂，闭着眼睛靠在床头：“吉人自有天相.......”
吉人自有天相？
合着他生不生病，死不死得了，纯粹是看天意？看老天愿不愿意收他？
陆意都要被气笑了，接连深呼吸了好几下才勉强稳住情绪。
顾衍又咳嗽起来，咳了好一会儿才平静下来，脸颊染上几分薄红。
陆意在一边安静地看着，什么也不说。
时间到了后，陆意把温度计拿出来一看，顾衍烧到了三十八度七。
“吃点药吧。”陆意把药递给他。
顾衍不知道是烧糊涂了还是怎么的，勉强睁开眼看了看那药，转了个身就想拉着被子继续睡觉：“不用，我自己能好。”
顾衍是觉得自己有超能力还是怎么的？
怎么一到生病了，叛逆心就这么严重？跟个小孩似的，这么多年了都没发生半点变化。
就是不爱吃药，怎么说都不听。
陆意颇觉心累：“你自己好不了。”
“不，”顾衍背对着他，“我能。”
一边说话，一边闷咳着。
陆意：“.......”
陆意抬头看了看天花板，慢慢地吸了口气，旋即他把药先放到了一边，然后撕了退烧贴，贴在了顾衍的额头上。
顾衍闭着眼睛，蜷缩着身体，意识大概还是很模糊的，对陆意的动作没抵抗也没迎合。
陆意在他的床边坐着看着他，过了半个小时，他又量了下顾衍的体温。
这一次温度稍微降了点，陆意稍微放心了些，他起身去浴室里打了盆温水，把毛巾在盆里面浸湿，拧干，帮顾衍擦身体。
顾衍睡得昏沉，毫无知觉。
做完这一切后，陆意也有点困了，慢慢的，慢慢的，就趴在了床沿。
可能是真的累了，陆意睡了过去。
记忆回到了几年前，有个小孩发烧生病了，烧得比顾衍还严重，他姐姐不在他身边，也是陆意照顾他的，照顾了几个晚上都没合眼。
小孩体弱多病，接连发烧咳嗽，缠绵病榻，陆意那时候身无分文，借住在他们家，小孩的姐姐忙，陆意就自然而然地担过了照顾他的重任。
照顾着照顾着，就照顾出习惯来了，那小孩生病后嘴格外挑剔，陆意被他逼出了一身的好厨艺，也被磨出了操心爱照顾人的性子。
迷迷糊糊间，陆意听见有一个声音问他：“你怎么在这儿？”
陆意勉强睁开了眼睛去寻找发声源，揉了揉眼，还没从梦中清醒过来，下意识地以为自己还在照顾小孩，脱口而出：“阿萧，吃药了吗？”
顾衍坐直身体，面无表情地看着陆意。
然后又看了看桌上放着的水杯和药。
原来陆意是把他......当成别人来照顾了？
“你先睡.......”陆意的声音低到近乎呢喃，眼睛又慢慢地合上了，“我等会儿就上来.......”
还一起睡觉？
这个阿萧和陆意是什么关系？
顾衍的眉头一皱。
半晌，他就着床头的水，把药吃了。
吃完药后他看了眼趴在床沿，眼看着即将要掉下去的陆意，眼疾手快地抓住了他的胳膊。
过了会儿，顾衍下床，一只手放在了陆意的膝盖下，一只手放在了他的背上，把他抱了起来。
陆意的身体清瘦，没什么重量，抱在手里根本没什么感觉。
顾衍把他抱着，正准备走向房间外，把他抱回到陆意自己的房间里面，但就在这时，睡得混混沌沌的陆意脑袋偏转了下，无意识地蹭了下顾衍的肩膀，热息喷洒在顾衍的脖颈间，声音很轻：“衍哥。”
顾衍的脚步一顿。
陆意的声音仿佛是从最深层的意识中发出，带着恍惚和疲惫，仔细听，甚至还能听出一点委屈的意思。
——他就用这种声音道：“......我好想你啊。”
搭在顾衍衣服边缘的手不自觉地落了下去。
顾衍没说话，甚至有好半天的时间都维持着那么一个固定的姿势没动。
而抵着他肩膀的人却呼吸均匀而绵长，可能真的是累得厉害，睡得很熟。
那短短的五个字就像是一颗小石头，投入了一汪深海中，激起一圈又一圈的涟漪，泛开，激荡。
那些暗潮下流淌着的波涛，在这一句话中几乎要沸腾汹涌着蔓延开来，像是一头冲破闸门的巨兽。
——好似无论什么时候，陆意总能有一句话就让他溃不成军的本事。
无论是六年前，还是六年后。
不外如是，无一例外。

第14章 14
第二天早上，陆意是在顾衍的床上醒来的。
陆意懵了会儿，慢慢地从床上爬了起来。
顾衍不知道去哪儿了，不在房间里面。
陆意回到了自己的房间里面，简单地洗漱了下，下到一楼的时候，他看见顾衍坐在沙发里，面前放了个笔记本电脑，他正在键盘上打着字，看见陆意，他的表情淡淡的：“醒了？”
陆意轻轻啊了声，有点惊讶能在白天看见他。
按照顾衍工作狂的程度，昨天早上发烧都阻挡不了他去工作的热情，这半夜发场烧算得了什么？
顾衍的手抵在唇边，咳嗽了几声，然后对陆意道：“昨晚的事情，谢谢。”
陆意摇摇头：“不用谢。”
“桌子上有份早餐，”顾衍没看他，“给你买的。”
给他买的早餐？
陆意噢了声，道了声谢，坐在桌边，桌子上有顾衍买的奶黄包，小米粥，水晶蒸饺，很是丰盛。
陆意全都吃完了，然后拿出手机看了看日历。
今天已经十五号了。
目前陆意只接了一个综艺，不是很忙，之前该跑的通告也都基本上完成了，闻肃知道他每个月十五号都会空出来，一般是不会给他安排工作的。
陆意收起手机，往门外走去。
顾衍是个成年人了，有自理能力，昨晚只是应急而已，今天应该也不需要他照顾。
坐在沙发上的顾衍见陆意要走，抬了下眼：“你去哪儿？”
陆意没正面回答他：“我有点事。”
陆意换完鞋子站起来后，又回头嘱咐道：“药放在了置物柜的第三层，如果要吃的话，自己拿。”
顾衍看着他，眼神讳莫如深。
但是陆意没注意到，他径直走了出去。
每个月的十五号都是陆意休息的时间，他都要去北城区的老胡同里面待上两天。
在当年高考完后，他过了一段很混乱很黑暗的日子，时间差不多持续了一年，然后他遇上了洪影，洪影可怜他，把他带回家当弟弟养着了。
但她也不是做慈善的，陆意住她那儿，就得靠做工来抵。
这其实也减轻了陆意的心理负担，那时候的陆意，刚从天堂跌落地狱，却偏偏一身硬骨头，如果说洪影把陆意捡回去什么都不图，他是断然不会跟她走的。
洪影也有个亲弟弟，叫洪萧，跟陆意相隔了十岁，洪影在外面做生意的时候，就让陆意带他。
这种日子一晃就是三年，直到陆意大学毕业，从洪影那儿搬出来。
洪影跟他亲姐姐没什么两样，她的恩情他都记在心里。
哪怕开始工作了，陆意也每个月都会回去一趟。
到达老胡同的时候，胡同口蹲着一个猴似的小孩，穿着一件带帽的白T恤，牛仔裤破破烂烂的，正在跟一个算命的瞎子胡天海地地聊天，嘴里还咬着一袋喜之郎果冻。
陆意走过去，伸手弹了下小孩的脑袋。
小孩哎地一声蹦起来，捂住脑袋，偏过头去，怒目圆睁：“操！谁——”
剩下的半截话尽数淹没在了看见陆意的瞬间。
洪萧变脸跟翻书似的，拿下果冻，对着陆意呲了下牙，露出个乖巧的微笑来：“陆哥哥。”
陆意应了声，见洪萧皮肤白净，满脸的胶原蛋白，忍不住上手捏了两把：“你蹲这儿干什么？”
洪萧被陆意捏得脸都变形了，像是一个白面团似的，偏偏他还就乐意让陆意揉捏着，眼睛弯得像是月牙，里面漾满了柔和的笑意：“我算命呢，算我的期末考试成绩。”
陆意忍不住笑起来，松了手。
“这算命的先生算得很准，人还挺好，我说我没钱，他说游戏币也成。”洪萧抱着陆意的胳膊，脸贴在他的肩膀上，像是一块软哒哒的小黏糕，“他说我这次肯定能及格。”
这卦摊一直就在这儿了，摆了多年，胡同里的小孩这位老先生都认识。
陆意跟算命的打了声招呼，然后就领着洪萧往胡同里面走：“那不挺好？”
“那当然！”洪萧高兴得都要蹦起来，满满的青春活力，“陆哥哥陆哥哥，我姐答应了我这次要是全科及格就带我出去玩，还说要带你一起，你有时间吗？”
陆意最近是没什么工作，但他不确定之后有没有时间。
“你们什么时候去啊？”陆意说，“去之前提前跟我说声，我把时间空出来。”
“啊！”洪萧笑容满面，高兴得嘴都合不拢了，“好！”
陆意笑着揉了揉他的头发，从口袋里拿出两个吊坠出来，那吊坠是和田玉做的，是两个圆环，一个大一点，一个小一点，他把那个小点的挂到了洪萧的脖子上：“预祝阿萧这次考试全科及格，这是我给你的奖励。”
洪萧新奇地摸了摸那玉，甜甜地道：“谢谢哥哥！”
两人刚好走到家门口，被倚在门口的洪影撞见了，洪影眼尖，一眼就看见了洪萧脖子上的黑绳，眯了下眼睛：“洪萧，你又收你哥什么东西了？”
之前洪影叮嘱过洪萧陆意工作不容易，不准收他任何贵重的礼物，誓要打压陆意每回过来都给他俩带东西的这股妖风邪气。
洪萧不知道为此挨了多少训，这会儿条件反射式地哆嗦了下，一骨碌地把玉从脖子上拿了下来：“陆哥哥，我不能收，这花了你多少钱啊？”
“别听你姐瞎说，”陆意笑着说，“这是我来的时候在路边摊顺的，三块钱一个，十块钱三个，便宜着呢。”
洪萧哇哦了声，瞅瞅陆意，又瞅瞅手里的玉，把它当成宝贝，放心地戴上了脖子。
洪影来到他俩近前，接过那玉，手指捻了捻，又放在太阳底下照了下，对着陆意似笑非笑道：“这么便宜？行，回头给你三万，你给我批发一打，我送着玩。”
“我错了，”陆意摸了摸鼻子，十分诚心，“洪姐，我下次来再也不带东西过来了，我就空着手过来，白吃你的，白住你的，不吃好住好我就不走。”
洪影伸手在空中点了点，不说什么了，转身进了屋子。
过了会儿，带着笑的声音传了出来——
“还不赶快进来吃？饭都准备好了。”
***
洪影和洪萧从小就没了爹娘，洪影自小就不爱读书，为了拉扯洪萧长大，不知道做过多少辛苦的工作，但一个女孩想讨生活，还带着孩子总归是不容易的，所以她硬生生被逼着学会了一身的本领，手腕雷厉风行，打起架来也比男人更彪悍，在这一带渐渐地混开了，大家也就叫她一声洪姐。
刀尖上讨生活的日子过久了，洪影想安定下来，就搬到了这条胡同里面，又在距离胡同两条街远的地方租了一个店面，开了个小饭店。
当年把陆意捡回来，不过也是陆意让她想到了当初的自己。
结果倒是她赚了，多了个贴心的弟弟，还不闹腾，不知道比洪萧乖了多少倍。
吃饭的时候洪影的脸上一再闪过欲言又止的表情。
陆意会看人脸色，想了想，就知道她在纠结什么，主动开口道：“顾衍对我挺好的。”
当初领证那天，陆意给洪影打过电话，说自己结婚了。
“顾衍......”洪影眯了眯眼睛，脑子里闪过了几幅画面，有点不太确定地问道，“是在你身上留下刺青的人？”
陆意的锁骨下方，有一个刺青，一朵血红的玫瑰花，花旁边是GY两个字母的缩写。
只是陆意常年穿着高领或者圆领的衣服，向来将这刺青藏得严严实实，不让任何人看见。
洪影知道有这么个刺青，还是当初捡到陆意的那天，他蜷缩在一个角落里，奄奄一息，浑身的衣服都染着血，她把他带回家后，给他换衣服的时候看见的。
雪白的皮肤，鲜红的刺青，花朵肆意地绽放着，妖娆鲜艳，像是在雪地开出来的似的，触目惊心。
陆意沉默了会儿，低下头，轻轻地嗯了声。
洪影嘶了声，皱了皱眉：“他真的对你好？”
看起来像是两个人之前有过一段，但是.......当初陆意那么惨，怎么就没见这个姓顾的出来露面过？
而且陆意和顾衍结婚也是临时决定的，之前根本就没任何预兆。
洪影越琢磨越觉得不对劲，啪地一下把筷子放下，眼睛勾起，表情看上去显得有点凶：“这婚事该不是他逼你的吧？”
陆意：“.......”
这已经是二十四小时内他第二次听见这种说法了。
陆意哭笑不得，都有点无奈：“不是，你难道觉得我脸上写着特别好欺负这五个字吗？”
洪影还没说话，在一边端着碗吃饭的洪萧撇撇嘴，小声地道：“我看就挺像的。”
洪影挑了下眉：“连一个小孩都能这么说你，陆小意，你是不是该好好反思下自己？”
陆意从善如流地看向洪萧，面无表情：“洪萧，我再给你一次机会。”
他咧了下嘴，做了个鬼脸：“我是不是，超凶？”
洪萧噗嗤一声笑了起来，差点被饭呛着，顺着他的话，乐不可支：“陆哥哥你可真是太凶了。”
陆意磨了磨牙，觉得是自己平日对这小崽子太好了。
“我觉着就不靠谱，”洪影很替陆意操心，这会儿连饭都吃不下，“要不你找个时间把人带回来我看看？”
陆意又沉默了下来。
“怎么？”洪影问，“不愿意啊？”
倒不是不愿意。
而是没必要。
“我跟他是形婚，”陆意说了实话，“一年后就离。”
洪影这才觉得这件事新鲜起来了：“哟？”
“那行。”洪影舒坦起来，反正她一想到当初陆意那么苦的那段时间这个姓顾的连个人影都没看见，甚至连只言片语的消息都没有，她就不爽，非常不爽。
听了陆意的话后她的眉眼舒展开来：“能离就好，我看这个男人八成不是什么好东西，你保护好自己，最好别和他同居，也别让他占你便宜，要是他敢占你便宜.......”
洪影顿了顿，冷笑了声：“那你给我来个电话，我叫上几个兄弟，去跟他好好交流交流。”
“哪能呢，”陆意不敢告诉她今天早上他才莫名其妙地从顾衍的床上爬下来，他摸了摸鼻子，跟她保证，“现在我是暂时住他那儿，但三个星期后就搬出去了。洪姐您别操心我的破事儿，真的，我有分寸。”
洪影皮笑肉不笑：“你的有分寸就是临时结婚，还直接跟他同居？你怎么就知道他不是图的你的身体？我走江湖这么多年，这样的男人我见得多了。陆小意，你心软又好骗，万一人家只是想玩玩呢？吃干抹净后就直接跑人呢？什么形婚，我看就是个幌子！”
陆意：“.......”
她的担心确实不无道理，但是……
半晌，陆意摸了摸鼻子，小小声地道：“……那万一他是个君子，反倒是我忍不住想对他做点什么呢？”
方才气势汹汹的洪影一哽：“………？”
这才几天功夫……
嫁出去的儿子，泼出去的水？
那姓顾的究竟是个什么小妖精？？

第15章 15
下午洪影去饭店里忙去了，陆意在家里陪着洪萧玩游戏。
陆意玩游戏很菜，洪萧一边带他上分，一边还分心跟他聊天：“陆哥哥，你真的结婚了吗？”
陆意专心玩着游戏，笨拙地闪躲着敌人，头也没抬：“是。”
洪萧操作干脆利落，一刀一个兵，不断地放着大招，可动作全都纯粹是出于本能，他的心思根本就不在游戏上面，洪萧忧心忡忡地皱着眉头：“那你结婚后跟不结婚，有什么区别吗？”
陆意差点被敌方的大招击中，勉强躲开，却还是掉了大管的血，疼得他霎时嘶地倒吸了口凉气。
半晌，洪萧的话才从他的脑子里滚了一遍，陆意想了想：“没有吧。”
洪萧眼睛眨也不眨地杀了那个伤了陆意的敌方角色，手起刀落，跟剁萝卜似的，闻言，眼睛亮了下：“那我晚上还能跟你一起睡吗？”
“洪萧同学，”陆意挑了下眉，“我提醒下你，你已经十五岁了。”
“十五岁怎么了？”洪萧挺直背脊，振振有词，“十五岁就不是个孩子了吗？”
陆意都要笑了：“你还挺理直气壮。”
洪萧把手机一扔，扑过去抱住陆意的胳膊，像是一条二哈似的在他的怀里蹭着：“我就喜欢跟你一起睡觉，跟你睡觉我就能睡得很香。”
这孩子，黏他黏得这么紧，可十五岁也到了该长大的年纪了。
不然他朋友到家里来做客，还看他跟自己哥哥睡在一起，洪萧面子往哪儿搁？
陆意都要招架不住他，伸手把他推开，一本正经的：“不行。”
“为什么不行？”洪萧还觉得挺委屈，“你不是说了结婚和没结婚没什么区别吗？”
“那是我说错了，”陆意随机应变地改口，“我忽然想起来，我家顾先生在我出门的时候，特地叮嘱了我不能跟你睡。”
洪萧不敢置信地睁大了眼睛：“你俩不是要离婚吗？他还管你啊？”
“那不是还没离吗，”陆意站起来，伸了个腰，“他特别爱吃醋，要是知道你这样，指不定要买一大堆的作业和卷子送给你。”
洪萧的表情看上去像是俨然受到了严重的打击：“........”
陆意随手揉了他毛茸茸的脑袋一把：“我去给洪姐帮帮忙，你在家里待着睡觉。”
洪萧猴似的蹦起来：“我也跟你一起！”
***
陆意做的菜好吃，在洪影开的饭店里还挺受欢迎，但是因为身份原因，每次陆意进去都得戴好口罩和帽子——陆意自己倒是不在意这个，但是洪影想得周全，怕被人看见了。
洪影开的小饭店就叫影，店里的装潢很复古文艺，地板是木质的，一格格的，是镂空结构 ，底下还流着水，店里的最中央种了一束苍翠欲滴的绿竹，夏天的时候，人一进来就有种清爽凉快的感觉。
因为设计风格独特，再加上老板娘人美，菜也好吃，生意一直都很兴隆。
陆意进门的时候，坐在靠近门口的那桌的男人看了他一眼，陆意回望回去的时候，那男人又移开了视线。
但陆意一把头转回去，男人又看了过来，眼里泛着奇异的亮光，一直看到了陆意走进后厨后，他才收回视线，低头拿出了手机，给人发短信：我找到了一个好苗子。
洪萧蹦跶着就去后厨端盘子去了，还被洪影顺嘴教训了顿，让他别闹。
陆意走到前台的时候，洪影拿着一把扇子正慢慢地摇着：“今天做菜吗？”
陆意点点头：“做吧，不做有点手痒。”
“行，”洪影说，“那你随便做两道，我去外面挂个牌子，就说特约厨师到了。”
陆意笑了下，一边穿围裙一边进了后厨。
负责做菜的有两个人，一个主厨一个专门配菜的，两人都跟陆意挺熟的了，看见陆意过来，纷纷跟他打了招呼。
洪影挂出去的牌子有奇效，不知道多少蹲守着每个月十五号的特约厨师过来做菜的人，一见牌子挂出来了，纷纷蜂拥而至。
陆意一忙就是一下午。
正在炒最后一道菜的时候，忽然听见前面传来了一阵争执声。
大厨叹了口气：“又来了。”
陆意一个月才来一回，闻言问道：“怎么？前面是谁在吵？”
“一个混混，大概之前就喜欢我们老板娘，”大厨熟练地翻着锅，“这个月一直在有意过来找茬，就是想请老板娘出去喝杯酒，可谁不知道他那点龌龊心思？”
帮厨道：“老板娘倒是不在怕的，但是这人老过来骚扰也不是办法，店里要做生意的。”
两人看上去已经十分习惯这种小打小闹了，甚至可以说得上有点麻木了。
陆意炒菜的动作顿了下来，过了会儿，他把围裙一解，洗了把手：“我出去看看。”
陆意掀开帘子出去的时候，就看见一个油头粉面的光头正倚在前台，殷勤地朝着洪影笑：“今个儿有什么菜好吃的？”
陆意大略地扫了眼，发现几个痞里痞气的小混混正吊儿郎当地强占了一个桌子，赶走了原本桌子上坐着的人。
洪影噌地一下站了起来，手按在桌子上，她的指甲上涂了红色的指甲油，纤细又好看，显得格外美艳，但她的表情挺冷：“你影响我做生意了。”
光头的视线落在她的手指上，笑眯眯地慢慢摸过去，不知死活地笑着：“我不就是生意？有我就够了，你还要别人干什么？”
陆陆续续的有客人离开，不愿意被找上麻烦。
洪影没说话，对他一笑，这个笑容很漂亮，晃人眼睛，光头还以为这是在跟他调情，也咧嘴笑，但却殊不知这是洪影暴走的前兆。
他伸出去的手堪堪要摸到洪影的手，旁边却忽然闪过了一抹白光，不知道多少次群殴打架的直觉在这一瞬救了他，光头条件反射地一躲。
一把水果刀噌地一下钉在了他的手原本在的位置，刀身微微震颤着，在灯光下泛着凛冽的光。
光头猛地把手缩回来，抬眼一看，只见一个长相非常俊秀的年轻人站在离前台几步远的地方，脸上没什么表情，眼神冷得像是冰一样。
“你他妈——”光头登时暴跳如雷，“你居然敢对我动刀子？！”
店里的客人被他这么一吼，乍然听见刀子两个字，吓得纷纷往店外跑。
陆意朝他走过去，步子很慢：“你的手刚才在摸哪儿呢？”
“陆——”洪影喊了声，又想起陆意的身份，硬生生地改了口，“小陆！”
光头的小弟们全都站了起来。
光头有点羞恼：“我摸哪儿关你什么事？”
他说完这句话的下一瞬，没人看得清陆意的动作，仿佛只是转瞬间的事情，陆意闪身到了光头的面前，一拳头狠狠地砸到了光头的脸上，然后抓住他的手腕一拧，趁他弯腰的瞬间一膝盖顶到了他的肚子上。
光头张开嘴，痛苦地喘息了声。
腹部仿佛承受了千斤重的巨力，痛得几乎五脏六腑都要从嘴里吐出来，他的脸霎时苍白了下来。
陆意反拧他的胳膊，一脚踩上他的后背，声音很轻：“刚才摸到了吗？”
原本准备涌上来的小弟们被这一幕震到了一瞬，纷纷顿住了脚步。
光头剧烈地倒吸着凉气，疼得额头上满是汗珠：“没，没！”
“你该庆幸你没摸到，”陆意笑了下，“不然你的手这会儿就不在了。”
洪影赶到陆意的身边，拉住了他的胳膊：“小陆！”
陆意松开了他的胳膊，也从他的身上把脚拿了下来，他知道洪影在担心什么，开口道：“我有分寸。”
这个混混没什么本事的样子，跟大白菜似的这么脆，估计也只会骚扰下良家妇女了。
陆意刚转身，地上的光头忽然暴起，不知道从哪儿摸出来了一把小刀，喊了声去他妈的后便朝着陆意扑了过来！
但是在中途又被截住了。
刚才坐在门口很近的那张桌子上的男人用茶盏挡住了那把刀，然后抓住光头的胳膊，咔擦一声，直接拧断了。
光头瞬间发出了杀猪般的狂叫声。
“我已经报警了，”男人说，“你要是再想闹，等会儿就在民警面前好好闹。”
光头的那群小弟们这会儿像是如梦初醒似的，上前来，拉起了光头。
“我们还是跑吧！条子来了咱们没处说理去啊！”
“就是说，不划算啊！”
“来日方长！”
光头就是一个怂逼，方才那会儿掏出小刀的那一下估计已经耗尽了他所有的勇气，本来听见条子要来就有点慌，这会儿正好名正言顺地闻言顺着杆子往下爬，他隔空用手指点了点陆意，便跟着小弟跑了。
陆意眯着眼打量了下这个男人。
男人穿着一件灰色的短袖，下面是一条黑色长裤，看不出什么材质来，他的长相温和，仿佛天生就有一种让人想要亲近的气场似的，看他的第一眼就让人油然而生出一种好感来。
“之前就听说过你，”男人朝着陆意伸出手，“你好，我叫费曲。”
陆意看了看他，又看了看洪影，洪影的脸上闪过了一抹不自在的光。
电光火石之间，陆意像是了然了什么似的，不动声色地对着费曲伸出手：“你好，我叫陆意。”
“下次遇上这种事不要硬抗，”费曲一握就松，偏头对洪影道，“或者给我打电话也行。”
“这又不是什么大事，”洪影有点不耐烦，“给你打什么电话。”
“那行，”费曲点点头，也不跟她继续扯，“那以后我每天都过来。”
洪影没说话。
陆意的视线来回在这两人的身上打转。
“我有点事想找你谈谈，”费曲重新看向陆意，笑了下，“听说你是拍戏的？”
陆意轻轻地啊了声：“是，我是拍戏的。”
“我有一部电视剧正在找演员，”费曲看着陆意，一眨不眨，“我觉得你就挺合适里面的一个角色的，小朋友，想来试一下吗？”
陆意看了看洪影，觉得这件事开始有点意思了。
洪影有点惊讶，自己都没反应过来：“你是拍电视剧的？”
“投资电视剧的，小本生意而已，”费曲表情淡定，顿了顿，接道，“为了攒钱娶老婆。”

第16章 16
当天回去后，洪影就把一切事情全都招了。
费曲是她店里的常客，有时候总一过来坐就坐一下午，洪影开了饭店后脾气变好了，毕竟她立志要做个正经的生意人，想过安生的日子。
有时候费曲坐到晚上的时候，只剩下他和洪影两人了，洪影就只能去问问他打算什么时候走。
一来二去的，两人就聊上了。
费曲对洪影可能也有点意思，但是洪影没搭理。
而那个小混混，本来就是个欺软怕硬的，洪影本不愿多惹事，想做个本分人，但在一而再再而三的骚扰下，她的忍耐已经到达极限了，原本他不过来砸场子她也是要去抽时间去找他的，但没曾想，今天两个人就像是约好了似的，一起过来了，就正好撞上了。
洪影不知道费曲是做投资的，她之前和费曲聊天的时候有提到过陆意，提起陆意的时候她一脸骄傲，仿佛陆意就是她的亲儿子一样。
而刚才费曲就看了陆意两眼，忽然觉得陆意和他手上电视剧的男主十分契合，于是果断地问陆意愿不愿意来拍戏。
那是一个好本子，陆意花了一两个小时看了个大概。
这是一部青春校园剧，讲两个少年从不认识到互相熟识喜欢，最后一起追求自己梦想的故事。
人设很好，陆意的形象和其中的男主角很贴合。
但唯一的问题是.......这部校园剧简直是陆意本身高中生活的翻版。
男主角姜树活泼，温暖，开朗，就像是一个小太阳似的，又像是一颗熠熠生辉的星星，也活像是照搬了陆意高中时候的模样。
如果拍这部剧，陆意想都能想得到自己会有多痛苦。
费曲让他考虑两天，不用立刻给他回答。
吃完晚饭后，陆意坐在院子里抽了五根烟，最后烟都抽完了，又吃了三颗糖，他还是没有想出一个答案。
天光一点一点慢慢地沉了下来，夕阳西下，倦鸟归林，橙红的光挂在白墙灰瓦上，投入了这方小小的院子里。
周围静悄悄的。
高中时的记忆在这片静默中枝蔓般地爬了上来，仿佛自己长了手脚，一分一寸将陆意整个人全都缠绕了进去。
像是一个遥远，甜美，但却可望而不可即的梦。
梦的最后，人走茶凉，所有的一切全都像是打破的镜子一样，四分五裂，支离破碎。
陆意用力地按着额角，深深地，深深地，吸了一口气。
——但是身为一个好演员，是不应该这样子的，他应该什么角色都能演，什么都能尝试，高中那点破事儿过去了也就过去了，还能困住他一辈子吗？
他永远永远都得画地为牢，止步不前吗？
是不是太矫情了呢？
***
“祖宗，”于鹿一大清早知道顾衍临时休假，一直忙到现在，几乎被气得胃疼，他对着电话吼道，“你知道你给我添了多少麻烦吗？”
顾衍正躺在自家沙发上，悠闲地翻着杂志，时不时地泄出一两声咳嗽。
“你这话说得，”顾衍笑了起来，“像是我以前好像就挺让你省心似的。”
这一瞬，于鹿：“.........”
他脑子里霎时准备了一大堆词儿准备开骂。
但是还没说出口，顾衍便咳嗽着打断了他的话：“这回真是特殊情况，我生病了，您体谅下。”
生病了？
电话那边隐隐传来咳嗽声。
好像不太像是在撒谎？
顾衍之前也从来都没拿生病这件事当过借口。
“真的病了啊？”于鹿刀子嘴豆腐心，这会儿听顾衍说病了，霎时把所有的想法全都抛诸脑后了，“有买药吗？有人照顾你吗？怎么不跟我打个电话说一声？”
“不严重，”顾衍换了个姿势让自己躺着更舒服一些，“大概过两天就能好。”
至于照顾他的人.......跑了。
不过人家也没那个义务照顾他，昨晚能赶回来就算是仁至义尽了。
表面夫夫一场，犯不着那么较真。
于鹿在电话那边听着皱眉头。
顾衍几年前生过一场大病，自那以后，他就格外注意锻炼身体，近几年几乎没怎么病过，但是往往不怎么生病的人生起病来是最严重的。
“那你好好休息，”于鹿叹了口气，跟着揪心起来，“有什么需要的就跟我说，身体最重要。”
顾衍应了声，估计生病了状态也不好，听着没什么力气。
在于鹿要挂电话的瞬间，顾衍忽然叫住他道：“等一下。”
于鹿赶紧把手机贴回到了耳朵上：“嗯？”
“陆意昨天晚上回来照顾我，算是我欠他一个人情，”顾衍把杂志放到一边，慢慢地道，“我记得上一回有个轻奢品的代言，好像还挺适合他，你问问闻肃，看那边愿不愿意接。”
顾衍一提于鹿就想起来了，那个轻奢品档次还算高，按照咖位来分，这种资源是落不到陆意的头上的。
陆意要是能接到这个代言，商业价值必定大涨。
但是他没实力没作品，之前也没接过什么像样的代言，如果要硬吃下这个资源，难度估计有点大，这个难度是指品牌商那边的。
但是这话既然顾衍都说了，那于鹿硬着头皮也得上：“.......行，我去处理。”
“辛苦了于嬷嬷，”顾衍笑了下，“回头请你吃海鲜。”
“一顿海鲜就想打发我？”于鹿觉得自己的出场费受到了践踏，“怎么着也得是三顿吧？”
顾衍：“行，那就五顿。”
于鹿想象了一下即将到手的海鲜大餐，愉快地打了个响指：“这事儿交给我。”
顾衍刚挂电话，做饭的阿姨便从厨房里探出半个头来，小心翼翼地问道：“顾先生，什么时候开饭？”
顾衍想了会儿，咳嗽着：“先......先等等。”
安静了几秒后，顾衍一边咳一边道：“你，你给陆意打个电话，问他什么时候回来。”
阿姨噢了一声，就去摸手机，顾衍支着下颔看了她会儿，忽然冷不防地道：“阿姨，这边视野比较开阔，您到这儿来打。”
阿姨是个老实人，丝毫没考虑到“视野开阔”和打电话之间有什么必然的关系，顾衍让她过去打，她就走过去了。
以至于顾衍说让她开免提放桌子上的时候，阿姨也不疑有他地照办了。
电话铃响了很久陆意才接电话。
“阿姨，”陆意的声音很轻，“有什么事吗？”
“是这样子的，”阿姨忙道，“我要开始做饭了，想问你什么时候回来，我好准备菜。”
陆意沉默了会儿：“我今天不回去了。”
阿姨看了看顾衍。
顾衍垂着眼眸，没说话，把杂志随手扔到了一边。
这应该是让她自由发挥，可以挂电话的意思。
阿姨张嘴打算说行那我挂了，陆意那边的声音忽然离远了些，看起来像是把手机放下了正跟别人说话，声音听上去满含无奈：“阿萧，你在干什么！”
过了十几秒陆意才把电话重新贴近耳边，重复了一遍：“我今晚不回去了，阿姨您不用做我的菜。”
阿姨眨了眨眼睛：“啊，如果是这样的话，那我......”
她话说到一半，猝然被顾衍拉住了胳膊。
电光火石之间，顾衍联想到了昨晚那个从陆意嘴里吐出来的人名，而今天从电话里传出来的这个人名，和昨晚是一样的。
也就是说，陆意今天实际上是去私会那个人了！
顾衍不愧是影帝，反应能力和戏感简直是浑然天成的，那一瞬间他几乎连任何的反应时间都不需要，立刻开始咳嗽起来，咳得肺都要裂开了，他一边咳着一边在手机上打字，举到了阿姨的面前。
上面写了短短的一句话：说我咳嗽了，让他回来。
陆意在那边听见咳嗽声，惊了下：“这是.......这是顾衍吗？”
“唉，”阿姨应了声，愁眉苦脸地道，“他病了，咳嗽得厉害，要不然您还是回来一下吧。”
咳得这么厉害......
陆意有点动摇，但一想到今晚看见的本子，他又心烦意乱起来。
他需要静静，这时候是不适合看见顾衍的。
他怕自己会控制不住自己的情感。
“还是.......”陆意艰难地道，“还是不了吧，阿姨您替我好好照顾下他。”
顾衍飞速地又写了句话：我咳嗽太严重了。
“那不行啊！”阿姨的眉头都打了死结，瞅瞅顾衍屏幕上的字，绞尽脑汁地道，“你得回来！”
陆意轻轻地啊？了一声，不太明白为什么阿姨一直执着地重复这一句话。
“顾衍咳得太厉害了！都咳出血来了！”阿姨被逼得剑走偏锋，开始胡言乱语，“他他他快要死了！”
陆意：“.......”
顾衍也惊了：“.......？”
手机都从手上掉了下去。
“太吓人了啊！我要晕过去了！我我我晕血！”阿姨慌乱无措道，“你得回来啊！”
说完后，她挂了电话，然后看向顾衍。
顾衍看着她。
阿姨有点不好意思，但显然对自己刚才的表现十分的满意，甚至还想求个表扬：“这下子他怎么都该回来了，你觉得我演得还成吗？”
“还行，”被安排着已经咳得快要死了的顾衍咬着牙道，“您很优秀。”
简直天秀。

第17章 17
陆意接到电话吓了一跳，都顾不得再去伤春感秋，跟洪影交代了声就要往家里赶。
洪萧刚才被陆意逮着抽烟，本来正窝在角落里自闭，这会儿见陆意要走，唉了几声跳出来，但陆意的背影早就消失不见了。
陆意赶回到家里后，一推门便喊道：“衍哥！”
顾衍刚洗完澡，正坐在沙发上听各路人士的慰问，电话都没停过。
他鲜少因为身体原因停工一整天，别人都以为他出了什么大事，排着队上前送温暖。
陆意进门的时候，他正不耐烦地把手机关机了。
陆意在门口站了会儿，一颗心仍然狂跳个不停，满脑子都是顾衍咳出血整个人倒在血泊中的画面，定定地看了会儿顾衍，他的眼珠子转动了下：“你......”
“我没事，阿姨她误会了。”顾衍咳嗽了几声，声音都是哑的，面上依旧端得极稳，“麻烦你跑这一趟了，没耽误你事儿吧？”
此刻陆意的脑子里只有一个念头——还好没事，还好。
他的后背都惊出了一身的冷汗。
陆意摇摇头，关上门，换了鞋子走进来，面上都在发白。
顾衍低低地闷咳着。
陆意走到他的身边，习惯性地伸手去摸顾衍的额头，这会儿顾衍没躲，让他摸了。
没发烧。
紧绷的那根神经终于松弛了下来，陆意浑身都有些泄力。
他一言不发地看了顾衍半晌，顾衍演技精湛，再加上他本来就生病了，硬是让他把三分虚弱演出了七分的效果。
陆意沉默地走进了厨房，从冰箱里拿出了两个梨出来，又拿了冰糖，开火给顾衍做冰糖雪梨汤。
做汤的时候，口袋里的手机震动了下，但是陆意没管。
对于他而言，熬汤比较重要。
冰糖雪梨汤不难做，一会儿就做好了，陆意端碗盛了出去，放到了顾衍的面前，轻声道：“喝点这个，治咳嗽的。”
顾衍接了过来，拿着勺子在碗里面翻搅着，动作极慢。
“阿姨让我问问你，”顾衍盯着碗里荡开的水纹，“阿萧是谁？”
陆意正准备摸手机看看到底是谁给他打了电话，闻言茫然地偏头看向顾衍，红唇微微张开：“......啊？”
阿姨怎么知道阿萧？
应该是打电话的时候他提过一嘴？
不，这个逻辑好像.......有点问题？
就算是提了一嘴，按照阿姨的性格，她不犯不着问这话啊？
陆意没阿姨好糊弄，满脸的狐疑。
“她今天问我，”顾衍喝了口汤，语气淡淡的，仿佛在说一件无关痛痒的事，“问你为什么在我生病的时候去陪阿萧不在家待着陪我。”
陆意：“.........”
陆意把手机放到桌上，不由自主地认真反思着自己，并按照自己的脑回路来理解顾衍这话的意思。
顾衍和他虽然是表面夫夫，但阿姨到底是个外人，在她眼里，他们就是刚刚新婚不久，可能在她看来，陆意在顾衍生病的时候出门这种行为看上去很......不应当？
空气沉默下来，安静无声无息地蔓延着，几乎淹没了人的每一寸感官。
“对不起，”陆意率先认错，“下次我注意。”
他想了想：“下回我跟阿姨解释一下。阿萧他.......”
才堪堪说了三个字，顾衍的视线终于从碗上面移开了，不动声色地看向了陆意。
这时放在桌子上的手机却开始震动起来，阵势浩大，来势汹汹。
陆意拿起手机，刚刚接通，那边便道：“是陆意吗？”
这个声音有点耳熟，陆意迟钝地反应了几秒，才听出这是颜彬的声音。
陆意看了顾衍一眼，站起身来，拉开了阳台的门，走到了阳台外面，随手把门关上了。
“是我，”陆意点了录音，语气淡淡的，“你有什么事吗？”
“你胆子倒挺大，”颜彬冷笑了声，“敢公然打人，而且还把我打成了重伤，这件事我不会就这么算了的。”
陆意顿了两秒钟，无声地吸了口气，抿了下唇，觉得有点烦躁：“我没打人。”
“你没打人？”颜彬在那头不敢置信地道，“你居然颠倒黑白？”
陆意之前见过这种套话，然后反手就公布出去的伎俩，他这会儿不敢掉以轻心，声音也冷了下来：“你到底想说什么？”
“我要找你索赔！”颜彬道，“你下次见着我了，跪在地上给我磕三个头，叫一声爸爸，这件事就算了！不然我就把这一切全都公布到网上去，老子一定要搞死你！”
颜彬回去后怎么想怎么都咽不下这口气，他娇生惯养长大的，从小到大都被人捧在掌心里，无论走哪儿，向来都只有别人捧着他的份儿，何曾受过这种委屈？
他算准了陆意肯定会顾及自己和顾衍的名声，所以不敢拒绝他——毕竟现在陆意可还是在风口浪尖上，他和顾衍才新婚不久，顾衍的粉丝很看不惯这个要流量没流量要作品没作品的十八线，不知道多少媒体等着抓陆意的小辫子，如果他在这个节骨眼上出事，等着吃人血馒头的一定不在少数。
说出这话后，颜彬便等着陆意低头服软认输，他甚至连嘲讽的词儿都准备好了。
但是让他没想到的是，下一瞬，陆意便开口道：“那你发吧。”
颜彬一愣。
陆意不想再跟他浪费时间掰扯，刻意放慢了声音一字一顿地道：“我还要忙着照顾家属，没工夫陪你瞎闹。”
说完这句话后，陆意干脆利落地挂了电话。
陆意在娱乐圈里摸爬滚打了五年，就没见过这种路数的菜鸡。
那天动手的时候，光线昏暗，除了他和颜彬，就只有丁云梦在场，陆意也分心观察过，没有任何的摄像头。
发到网上去，那也得有点证据，人证物证一个都没有，颜彬还能怎么锤他？拍伤口的照片隔空喊话说这是陆意打的？谁会信？
而且陆意控制了力道，他敢肯定不会留下什么痕迹，就算真的会有，那一晚上的时间也会消散得差不多了。
这都已经是事发的第二天了，颜彬居然这会儿突发奇想要过来撕他？
闹呢？
就凭颜彬在镜头底下那些针对陆意的所作所为，陆意敢肯定，综艺节目播出来后，被群嘲的那个人只会是颜彬，到时候再加上这段录音........
说真的，陆意这会儿开始思考颜彬的智商到底在不在及格线以上了。
发烧的那个人是颜彬的男神，怎么不清醒的反倒是颜彬？
陆意在阳台上吹了会儿风，低头给闻肃发了消息麻烦他注意下网上的动静，转头回去的时候，顾衍还安安静静地坐在沙发上喝汤。
陆意隔着落地窗看了他一会儿。
顾衍穿着一件浅灰色的家居服，袖口松松地挽着，看上去低头喝汤喝得很认真，轮廓深邃，面容俊美，一举一动间，都赏心悦目极了。
陆意的脑子里蓦然闪过了两个字：祸水。
旋即想起了第一次看见颜彬的时候，颜彬拿着笔在顾衍的心口画画，还特别非主流地画了一颗心。
然后就是陆意坐在讲台上，离顾衍很近的时候，站在走廊上的颜彬看他的视线像是着了火。
最后是颜彬第一个自告奋勇上前去和顾衍演的对手戏。
不知道为什么，陆意的理智告诉他这件事和顾衍扯不上什么直接的关系，但是却控制不住地开始泛起酸来了。
他闭了闭眼睛，情不自禁地想起了高中的时候。
那时候陆意才和顾衍确定关系没多久，顾衍身为一中的校草，每天给他递情书的人不在少数。
有一回竟然还被陆意直接逮到了告白现场。
陆意替顾衍有礼貌地拒绝了那个女孩，等到人一走，陆意气得也想转身就走，但却被顾衍拉住手，拥进了怀里，闷声发笑。
“笑什么？”陆意伸手推他，“我现在正在跟你闹别扭，衍哥，你能不能稍微尊重下我的情绪？配合一下我行吗？”
顾衍顿时笑得更厉害了。
陆意都要气成河豚了，顾衍力气比他大，想抱他他也躲不开，他越想越觉得自己委屈，连闹个别扭的私人空间都没有。
顾衍低头在他的唇上啄了一口，乐不可支：“阿意乖，你看我什么时候多看了别人一眼过？”
陆意被他一亲，就忘了自己还在闹别扭了，沉默了会儿，袒露心声：“喜欢你的人好多，我好有压力。”
“不用有压力，”顾衍的额头抵着他的，两人四目相对，他的眼底清晰地倒映出了陆意的倒影，顾衍眼里的星光几乎要满溢出来，他笑着问，“看见了吗？”
陆意十分茫然：“......啊？”
“我的眼里只有你，”顾衍的声音很轻，却又格外认真，“无论什么时候，都不会有别人。”
时光流转，记忆的长河奔涌而上。
过往的画面一幕幕闪现，并未褪色半分，反而随着时间的流逝而愈发鲜明。
那些言语间几乎要满溢出来的情意，暮色四合的傍晚，相缠的呼吸，从两人身边划走的清风，亲昵的姿态，在此刻汇聚成星海般的光芒轰然重现。
顾衍轻柔而坚定的声音在虚空中响起，却又打着转儿地飘远了，像是化为了一抹轻烟。
六年后的今天，暮色四合，苍穹下信风滑过，穿梭在鳞次栉比的高楼大厦间。
陆意站在与顾衍只相隔一扇落地窗的地方，心口微微地发疼。
——如今喜欢你的人更多了，你......还能看得见我吗？

第18章 18
陆意推开落地窗走了进去，刚到沙发上坐定，顾衍便偏头问道：“是谁打来的电话？”
陆意低着头：“没谁。”
这就是不愿意多说的意思了。
但是刚才落地窗没关紧，顾衍隐约听见了陆意说的几句话——我没打人，你到底想......那你发吧。
以及还有接完电话后陆意看他的眼神.....
综合猜测一下，这怎么都不像是没谁的意思。
顾衍看了看陆意，确定对方没有想跟他多提的样子，于是继续喝自己的汤。
陆意坐了会儿，看着像是一直在发呆似的，然后他站了起来：“喝完了就把碗放进厨房吧。”
说完这句话就上楼了。
确定他走后，顾衍拿出手机，给于鹿打了电话，于鹿很快就接了：“有事儿？”
才说有事就找他，没想到这回真的有事了。
顾衍抬头看了眼陆意紧闭的房门，沉默了下，压低声音：“去帮忙查查陆意最近是不是惹上什么麻烦了。”
说完这句话他停顿了会儿，想到了陆意说的“那你发吧”这句话，他也是混娱乐圈的，对于曝光，发布一类的字眼都很敏感，这件事不由得他不多想，于是他补充道：“最好是注意下网上的动向，一旦有任何苗头，就掐死在摇篮里面。”
听完了他的吩咐后，于鹿的心情颇为复杂：“..........”
没听到于鹿的回答，顾衍咳嗽了两声：“给个话？”
“祖宗，”于鹿觉得自己就像是驮了一大捆稻草的骆驼，而有人居然还在不断地试图往上加稻草，他揉了揉眉心，语气十分诚恳，“我亲爱的祖宗，不知道你有没有发现一件事。”
顾衍不知道为什么莫名其妙的于鹿就开始岔开话题，他皱起眉头：“什么事？”
“咱俩接连打的两个电话里面，”于鹿说，“你让我去办的，去费心的，都是关于陆意的事。”
“是啊，我知道，”顾衍的语气理所当然极了，仿佛没有意识到任何的不对，“有什么问题吗？”
“有什么问题？”于鹿简直都想跳到他面前跟他好好掰扯掰扯了，声音不由自主地拔高，“你自己难道不觉得有什么问题？还说和陆意是形婚呢！代言的事情算是还他的人情，那你说说，这个算是怎么回事？难道陆意他自己没经纪人吗？”
于鹿的质问掷地有声，每一个字都精准地问到了点子上。
这件事无论拿到哪儿来说都是说不通的，既然他俩形婚，也没感情，就算是六年前有过一段，现在六年的时间也都过去了，再深的感情也都该淡了吧？
更何况结婚这件事两人都是被迫的，看不出任何一方有自愿的倾向来。
这个姓陆的小妖精是给顾衍下降头了？是给顾衍吃迷魂药了？
距离上一通电话过去才多久？就又赶着让于鹿继续关注陆意？这简直是让于鹿带孩子似的！
顾衍从来就没这么使唤过于鹿！
“他是有，”顾衍笑了下，“那能跟你比？”
“你别捧我！”于鹿十分清醒，他加班一直加到现在，整个人清醒得不能再清醒了，“祖宗，想让我办事也行，你先给我个理由。”
理由......
顾衍还真说不出一个具体的理由，在于鹿发问的时候，顾衍的脑子里蓦然闪过的是陆意接完电话后，站在玻璃窗外，定定地看着他的那一幕。
天光黯淡，外面也没开灯，陆意站在阴影处，维持着一个固定不动的姿势，就这么一直望着他。
顾衍虽然在喝汤，但其实余光一直控制不住地放在了外面的人的身上。
不知道为什么，被陆意那样看着，顾衍总觉得他的眼神像是......很悲伤的感觉。
而且缘由是顾衍。
顾衍以为自己会无动于衷，但心就像是被放到了一杯温水中似的，随着陆意的离开而逐渐升温，最终那热度让他自己都受不住了。
他又想到了陆意昨晚在他怀里无意识地说的那句话——衍哥......我好想你啊。
“他昨天说，”顾衍鬼使神差地开口道，“他说他想我了。”
于鹿：“......”
于鹿：“？？？？？”
于鹿问他要的是理由，他转头就不着边地给他撒狗粮？
顾衍对得起还在为他加班加点的自己吗！
于鹿硬生生地差点拧断一支钢笔，他克制住了自己的火爆脾气，隐忍地问：“然后呢？”
“然后他站在外面看我，”顾衍恍惚道，“我觉得他像是想要我去抱抱他.......你怎么想？”
咔嚓一声，于鹿完全控制不住自己了：“我怎么想？你问我怎么想？好问题！”
于鹿可能是被刺激糊涂了，精神失常道：“那你为什么不冲上去抱他呢？！”
“你这人怎么这样？”顾衍皱起眉头，不能理解他怎么想的，“都说了我和陆意只是形婚，结婚都是被迫的，你为什么要诱我越界？”
“我.......”于鹿这回真的被刺激疯了，一大堆脏话堵在喉咙里，像是火山爆发似的，“我他妈.......”
哪个字在诱惑你？！
“于嬷嬷，管好你的朝中事务，不要干涉后宫内政，”顾衍做了总结，“你又没谈过恋爱，不要瞎指挥。更何况我和陆意也不是在谈恋爱，我们双方并不互相喜欢。”
于鹿：“..............”
你再说一遍？？？
你和陆意并不怎么？？？
不互相喜欢就能秀恩爱秀到这种份上？？？
这就是你们虐狗的理由？？？
好他妈气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但于鹿的脏话还没飙出来，顾衍那边就云淡风轻地挂了电话。
然后一条短信发了过来：记得我交代的事。
于鹿：“………………”
有了老婆的人就是不一样哈？

第19章 19
顾衍的猜测是没错的，就是有人要搞事情了。
而且对方还舍得下重金，不知道砸了多少钱在了营销号身上，还连热搜都买好了。
唯一的缺陷是，那人可能脑子有点问题，文案似是而非，毫无重点和逻辑，连像样点的证据都没有。
于鹿准备了十二分的精神去应对这件事，但是他发现这事儿是杀鸡用牛刀了，他只用了三分的力气就把这点火花给摆平了。
一个小时后，他给顾衍打电话汇报整件事情的来龙去脉。
“颜彬......我好像有点印象，”顾衍咳嗽着，坐在书桌后面，“所以他俩撕起来是因为我？”
“至少大部分是，”于鹿实事求是地回道，“刚开始的海报事件，考试事件，然后又是对戏，但后来可能是因为陆意比他优秀，颜彬就更看不惯他了，我看都是颜彬单方面找茬。”
据他查到的结果来看，陆意一直都是被动的那方，从来没主动挑过事儿，只在最后节目快录完的时候，不知道是怎么了和颜彬起了冲突。
颜彬言之凿凿，说陆意打断了他的肋骨，但是连个像样的照片和伤情鉴定都拿不出来。
于鹿都有点同情颜彬了，主要是同情他的智商。
摄像头底下，就敢这么嚣张，娱乐圈是他家开的啊？
顾衍安静了会儿，然后问道：“所有事情全都压下来了吗？”
“那当然，”于鹿毫不客气地翻了个白眼，他忙到现在都还没睡觉呢，“那边还想再继续搞事情，我联系上了颜彬，以你的名义，他就安分下来了，人家对你可是真爱啊。”
顾衍愣了一下，于鹿的话从他的脑子里过了一遍，他第一个想到的还是陆意接完电话后看他的眼神。
陆意肯定是知道颜彬倾慕顾衍的吧。
.......所以他才那么伤心吗？
顾衍的心就像是被轻轻地拨弄了一下似的，不由自主地柔软下来。
——为了我。
他这么想。
——陆意是为了我在吃醋。
顾衍继续想。
在他还没发现的情况下，他的唇角微不可察地弯了起来。
“既然压下来了，那就让他去道个歉吧，”顾衍说，“给陆意道歉。”
于鹿：“........”
半晌没听见回应，顾衍：“怎么？”
“你怎么这么无情，”于鹿揉着心口，“他可是你粉丝，而且人家都有粉籍的，是你粉圈内的大粉，从你出道追到今天，甚至追到娱乐圈里来了，你......连安抚都不安抚一句？直接让人家去道歉？”
他再次真诚地发问道：“顾衍，你和陆意真的是形婚是吗？”
偏心偏到这种份上，他还敢跟他说他和陆意并不互相喜欢？
“这和是不是形婚有关系？”顾衍反问道，“就事论事，就算他不是我粉丝，陆意不是我伴侣，这件事你觉得谁对谁错？”
于鹿一下子熄了火。
主动挑事的都是颜彬，陆意充其量也就是最后反抗了下，现在颜彬还想砸钱黑陆意，到底谁对谁错，明眼人一眼就能看清。
“粉丝行为，偶像买单，”顾衍的语气淡淡的，“这件事起因是我，那我无论如何都不能作壁上观，如果他不愿意道歉，那以后也不必粉我。”
于鹿：“......”
不道歉就直接开除粉籍......
太狠了。
真的太狠了。
颜彬怎么就粉上了这么个人？
“行吧，”于鹿叹了口气，“我去跟他谈谈。”
说完后就挂了电话。
顾衍随手拿了本书，坐到了床上，一边翻一边等回复。
过了会儿，于鹿给他回了消息：【颜彬问你，他凭什么道歉，他听说你俩是形婚，对方恶意捆绑你炒作，逼你结婚，他这是为你出了口恶气，他还问你到底喜不喜欢陆意？】
顾衍眉头一皱。
恶意捆绑他炒作，逼他结婚？
这是打哪儿来的谣言？
至于喜不喜欢这件事……
他决定先回复这个问题，手指飞速地在屏幕上打字：喜欢不.......
他想打喜欢不喜欢，跟他有什么关系，三个字刚打完，键盘默认了一行联想词在下面，而就在这时，门突然被人敲响了。
只可能是陆意。
陆意不愿意跟他说这件事，顾衍是背着他在处理，也不想让他知道，听见敲门声，被吓了一跳，手机摔了下来，又眼疾手快地接住，手指不小心按上了屏幕。
而敲门声也没停，顾衍顾不得去看屏幕，随手将其放到了桌子上，翻身下床，去给陆意开门。
门打开后，陆意站在门外，手里端着温水和药。
他刚刚洗完澡，身上仅披了件浴袍，样式保守，捂得严实，却从领口间隙，隐隐露出了锁骨的线条，温润美好，细腻光滑，往上是修长的脖颈，柔软的轮廓，以及像是氤氲着水雾的鸦睫和乌发，不知道是用的什么牌子的沐浴露，他整个人都散发着香甜温软的气息，似是一块可口的、不断诱人品尝的甜点。
顾衍的视线在落到他身上的时候，喉结下意识地滚动了一下，旋即像是此地无银三百两似的移开了眼睛。
陆意倒是没什么表情，他把水喝药递给了他。
顾衍接过。
陆意不发一语地转身，回了自己的房间。
顾衍关上门，吃了药，手机却一直嗡嗡地震动着。
顾衍打开手机一看，视线猝然凝固住了。
只见他刚才那条错发出去的消息变成了：【喜欢不得了】
于嬷嬷：【喜欢得不得了？顾狗！你他妈终于愿意承认了！！老子今天加的班就当是送给你俩的新婚礼物了，不用再问爸爸要份子钱了！！！】
于嬷嬷：【截图安排上了，发给了颜彬】
于嬷嬷：【哦，颜彬的世界崩塌了，他哭了，哭得很伤心，他原本一直自欺欺人地以为你俩是形婚来着，但是现在正主盖章定cp，他没办法再骗自己骗下去了】
于嬷嬷：【他说虽然你们很甜，但是他誓死不做cp粉，他说他要脱粉一个晚上，要专心致志地哭一整个晚上，让你千万不要安慰他，没用】
于嬷嬷：【........哭晕之前，他让我跟你说一句，他希望你幸福，但是他永远都不会祝福你们的】
于嬷嬷：【噢，多么感人肺腑的一出大戏，今天晚上算是没白忙活，这戏看得过瘾，精彩=w=】
于嬷嬷：【卧槽，顾狗？祖宗？你是害羞了吗？你是吗是吗？小星星眨眼.jpg】
顾衍此时的心情简直一言难尽，就像是打翻了的调色盘似的：【.......】
他划到了最上面那条喜欢不得了的信息上面，想要撤回，但是已经晚了，超过了两分钟了。
他揉了揉眉心，长长地吸了一口气，试图让自己冷静下来。
而仅在一墙之隔的次卧里面，陆意正趴在床上，昏昏欲睡，但是过一会儿他又挣扎着醒过来，去看看手机有没有消息。
颜彬是个极其冲动且没脑子的人，他说要做点什么，那肯定是会做点什么的。
他让闻肃去注意网上的动向，那自己肯定不能舒舒坦坦地睡大觉，太没心没肺了。
但是等了半晌，闻肃的消息却迟迟不来。
又等了一会儿，手机忽然震动了下，一条陌生消息跳了进来。
【我是颜彬，对不起】
陆意打了个哈欠，困得泪眼朦胧，他看着这条信息，过了会儿，面无表情地掐了自己一把，然后又回头看了第二遍。
他好像不是在做梦，也没疯。
陆意于是又看了第三遍，一个字一个标点符号地看，唯恐自己漏掉了什么。
看到第三遍，确定这是一条道歉短信而不是威胁勒索的短信的时候，陆意的脑门上，缓缓地浮现出了一个有如实质的问号。
而此时，第二条短信接连而至。
【全世界最好的男人跟你结婚了，你一定要照顾好他，好好爱他，否则我不会放过你的！！！】
陆意：“......”
陆意：“..........？”

第20章 20
那天晚上陆意睡觉的心情颇为复杂。
颜彬太反复无常了，一会儿说要搞死他，一会儿说对不起他........
陆意怀疑颜彬的伤势是不是影响到了脑子。
闻肃把陆意带出来的时候，陆意还不知道要去干什么。
“就是去见一个品牌经理，”闻肃的语气很轻松，“你不必有压力，别人就是看看你而已。”
到达地方后，陆意抬眸看了眼，发现是一家西装店，店名是GS，店内的装潢很精致，透明的橱窗内放置着几套手工西服，灯光洒落，剪裁完美，质地柔软。
一路进去，墙壁上挂着壁灯，空气中散发着轻浅的雨林气息，立式衣架上面挂着衣服，展览柜里面放着袖扣，领带夹，金光闪闪，光芒璀璨，各式各样的，让人目不暇接。
陆意偏头看了看，视线滑过几套西装上。
一个蓝眼睛的外国人出来跟他们接洽，操着一口不太流利的中文。
闻肃和陆意跟着蓝眼睛走进去，走过了展览区，一直走入了设计室外面的休息室里面。
休息室里面坐了四个人，都是男人，长相各有特色，但综合评价，就是帅，几个帅哥挤在一间休息室里面，顿时让这个小小的屋子蓬荜生辉起来。
陆意安静地坐了过去，闻肃拍拍他的肩膀，转身就走了出去。
坐在陆意右手边的一个男人可能是无聊，也可能是紧张，凑过来搭话道：“你也是来面试的？”
闻肃说得很含糊，可能是怕陆意落选，有心理落差，想让他放松地过来，但一路走过来，陆意心里差不多有数，知道这是来面试来了，闻言，点了点头。
“这个面试难度太大了，”男人摇了摇头，“光是我看见的，一上午都已经被刷下了六七个了。”
陆意没见过那六七个人，说不定也是别人的能力不够，不一定就一定是品牌方的要求过高，他现在还什么都不清楚呢，于是不便妄加评论，于是问道：“那能请问一下，有负责人告诉我们要求吗？”
男人摇了摇头：“我也不知道，可能凭运气？上一个被刷下来的人是汪桐。”
陆意的眼里划过一丝惊讶。
汪桐，近几年蹿红的流量小生，身价高得一批，前段时间刚上映了一部电影，第一天票房就破了一亿，其中百分之七十的票房全都是他的粉丝扛起来的，当时都上了热搜。
他的粉丝购买力是真的惊人。
再加上营销得好，发展到今日，他的身价只涨不跌，已经隐隐有了爆红的趋势，虽然跟顾衍还是不能比，但在同期中已经算是佼佼者了。
而且他也不是那种什么都不会的草包，他很对得起他的粉丝们，唱跳都很优秀，演技这几年也愈发地精进了。
连......汪桐都被刷下来了？
GS到底想干什么？
本来没觉得有什么的陆意，终于后知后觉开始紧张了。
他之前就琢磨过自己的困境，这个月已经过去了大半，综艺录制的费用只结了一半，录制完后结另外一半，但他只是个学员，能拿到的钱也不多，他妈还在疗养院躺着，一个月需要两万的保底费用。
而且他这个月在顾衍家住了都快小半个月了，他不想欠他什么，给钱顾衍肯定不会直接要，那就得送等价值的礼物。
这都是不小的开销，而他基本上没什么存款，银行卡里常年余额都是四位数。
就算闻肃不给他新的工作，他也是要找他的。
去工地搬砖都行，只要能赚到钱。
现在机会送上门了，他自然不愿意错过。
休息室里面静悄悄的，然后陆续一个又一个地被叫出去。
只要相中了合意的，就不会有新的人过来。
但是陆意坐着等了半个小时，在他前面几个人都进去了，出来后就直接走了，但还是有新的一轮人进休息室等待。
放眼望去，还都格外眼熟。
全都是经常能在杂志外封，各种时装秀，还有微博热搜上看见的人。
陆意先开始那一阵还挺紧张，但不知道是不是紧张过头了，他开始淡定起来。
轮到陆意的时候，他跟着工作人员走进了设计室里面。
设计室里面只有两个人，两个人正在用英文低声争辩着什么，一个人的头发是浅棕色的，另外一个人的脖子上纹了一个奇异的纹身。
浅棕色抬起手，做了个stop的手势，旋即漫不经心地抬头看来，当看见在门口站定的陆意后，他的眼神奇异地一顿，旋即，像是一个花骨朵慢慢地开出花来似的，他的眼神一寸寸地变亮，最后已经定格到了惊讶和欣喜交织上了。
进来的男人长得很好看，皮肤白，五官也极其俊秀，细腰窄肩，双腿笔直而修长。
但这不是吸引浅棕色的地方，最吸引他的地方是那个人的眼睛。
——很纯净，就像是一汪浅浅的湖泊，仿佛有阳光折射其间，投下了细碎的光斑，漂亮得让人连呼吸都忘了。
自然，干净。
这一瞬间，浅棕色的心狂跳起来，一种震颤从心底油然而生。
直觉告诉他，是这个人了，就是他。
这个人给他的感觉和他做衣物设计的时候一样！
“你是......”浅棕色趴在桌子上扒拉着东西，那张桌子上什么都有，粉笔，软布，尺子，铅笔，剪刀，他费劲地扒拉出一张纸，看着上面的字迹，普通话并不十分标准，“你是陆意？”
陆意点点头，微微一笑，毫不怯场：“你好。”
浅棕色转头跟刺青男兴奋地几里哇啦着什么。
陆意小时候有过出国经历，英文很好，毫不费力地就听清楚了他们的对话。
总结一下，大概是这个意思：
——这个人好漂亮！我从来就没见过长得这么精致的男孩！他简直符合我心中对品牌代言人的完美想象！
——不，大卫，你不能靠第一眼来决定一切，我觉得我们还是得慎重考虑.......
然后两个人接下来就开始争吵了，期间夹杂着一些俚语，陆意没太听清。
不过争吵并没有持续很长时间，大卫走过来，拿了软尺，问陆意：“介意我量一下吗？”
陆意摇摇头，然后便顺从地张开双手。
记录下了尺寸后，大卫又十分兴奋地把数据给刺青男看，说陆意的身材是完美的。
但刺青男皱眉看向陆意，不置可否。
两人轮流问了陆意几个简单的问题，平时的兴趣爱好啊，对西装有没有了解啊，知不知道GS的发展史之类的。
陆意用英文对答如流，两个人在发现陆意会说英文后眼里闪过了一丝赞许。
在回答最后一个问题的时候，陆意的态度十分谦卑：“I don&#39;t know at the moment，but within three hours of you asking this question，I&#39;ll be able to recite it backwards.”
——目前我不知道，但是在你们问完这个问题的三个小时内，我就能倒背如流了。
大卫显然很满意很喜欢陆意，但是刺青男对陆意却兴致缺缺。
两个人意见不能统一，于是先暂时待定，但陆意出门后，大卫就直接把剩下的人全都遣散了，态度很明确。

第21章 21
出去的时候，闻肃已经有事先离开一步了，陆意路过服装区，偶然间看见一套西装，情不自禁地停下了脚步。
那是一套银灰色的西装，挺括帅气，剪裁线条流畅，面料看着也很舒服。
看见这个西装的第一眼，陆意的脑子里就浮现出了顾衍穿上这套衣服的模样。
要不然就买下来，然后等月底搬出去的时候送给顾衍？
售货员看见他似乎有意向，赶紧上前来介绍：“这款西装是经典的商务款，非常适合正式的场合穿，请问你是打算给谁买呢？”
陆意顿了下：“给......给一个朋友买。”
售货员微笑起来：“挺好的呀，你是就喜欢这个款式吗？要不要多看几款？我们新上市的新品都还挺不错的。”
“不用了，”陆意向来相信自己的第一眼，他没有犹豫，“就这套吧。”
选好了尺码，付完钱，正打算出门的时候，店外面进来了一个人，人还未进门，声音便先一步响了起来，毛毛躁躁的。
“我知道我知道，那就这样——”
那人刚挂完电话，大步流星地走了进来，一看见陆意，眼神便直了：“唉？”
陆意正打算离开，一看见来人，也愣在了原地。
“陆意？你过来.......买衣服吗？”颜彬看了看陆意手上提着的袋子，似乎还没反应过来。
陆意还没说话，售货员便否认道：“这位先生是来参加代言海选的。”
陆意点了一下头，他不愿意招惹他，态度不冷淡也不热情：“是。我还有事，先走一步。”
没想到他还刚走过颜彬的身边，就被颜彬拉住了胳膊，他眉头皱了一下：“等等，你来参加海选？”
“嗯，”陆意面无表情，“有问题吗？”
“我们家挑.......”颜彬刚说完三个字，赶紧改口，“这个品牌挑代言人挺苛刻的，我想问问你，有没有被选上？”
对方的态度有点奇怪，不像是想要挑衅，也不像是要找茬，与之前录制综艺的时候相比较，俨然发生了一百八十度大转弯。
陆意想起前两天看见的颜彬发给他的消息，实在是不知道这个小少爷想干什么，有点头疼，开口敷衍道：“还没，待定中。”
“待定？你被大卫待定了？”颜彬的眼睛睁大，情不自禁地发出了一声感叹，“哇哦，牛逼啊。”
陆意眯了下眼睛：“你怎么知道是大卫？”
“只能是大卫啊。大卫负责设计，他一向随心所欲，特别相信命中注定，他觉得挑选品牌代言人就像是挑选灵魂伴侣一样，要第一眼就能让他觉得震撼的。但是杰姆斯负责销售这一块，他要为长远考虑，一般会比较慎重，流量，商业价值，咖位，人设，这些才是他要考虑的重点。”颜彬十分熟稔地随口分析，“你能让大卫待定你，基本上已经成功了一大半了，大卫自打做设计师以来，就从来没遇见过中意的，能够让他心甘情愿为其设计衣服的人。接下来因为理念不同，他俩肯定会吵个天翻地覆。”
陆意的软实力不够，这是看得见的，杰姆斯的确不愿意冒这个风险，不然就会直接当场把陆意签下了。
陆意没说话，若有所思。
“但是最后的结果大概率都是大卫赢，”颜彬笑了起来，露出一口亮闪闪的白牙，晃人眼睛，“陆意，你想不想让这个结果提前一点？”
陆意听出他话中有话：“你想干什么？”
“算是我欠你的，”颜彬十分诚恳地道，“为了录综艺时候的针锋相对而对你道歉。”
这两天时间他也冷静下来了，对顾衍脱粉是不可能的，脱一晚上的粉就已经快要了他的命了。
顾衍是在低谷期让他重新看见光的人，他这辈子都不可能再脱粉。
既然结婚是板上定钉的事实，既然顾衍喜欢陆意喜欢得不得了，那饭随爱豆，他也要学会接受陆意。
顾衍跟他已经说过了，他听说的那些都是谣言，不存在什么逼婚，不存在恶意捆绑炒作。
那么这一切都是颜彬自己的错，是他道听途说，自以为是了，还好没酿成什么大祸，否则他都没脸再混烟火的粉圈了。
上次的事情已经给陆意和顾衍留下了坏印象了，他现在必须得找补回来。
陆意十分不能理解地看着颜彬。
原来那两条短信还真不是他发疯，也不是被夺舍了。
但不知为何，陆意总觉得他似乎误会了什么，所以才会交代那么多东西。
“不用，”陆意拉上口罩，拿好了西装袋子，他不喜欢欠别人人情，而且这件事也没什么，颜彬既然道歉了，不主动挑事了，那也就过去了，“如果结果是注定好的，那么早一点晚一点对于我来说没什么区别，谢谢你的好意。”
他刚要离开，手腕却又被颜彬攥住了，颜彬年纪小，被人当着面直接拒绝，很容易被激起少年意气来，他的声音拔高：“你什么意思？什么意思！”
售货员忙上前想要拉住他，但是却被颜彬甩开了。
“你是不是不相信我的本事？”颜彬撞了一下陆意的胳膊，“我跟你说，你少瞧不起人！你知道杰姆斯是谁吗？他是我叔叔！”
陆意：“我没瞧不起你，只是......”
他的话还没说完，颜彬便大声地打断了他：“谁求我帮忙不是上赶着求的？你这人怎么这样？你分明就是看不起我！不给我面子！”
陆意：“.......？”
所以颜彬的脑回路是......婉拒就等于看不起不给面子？
颜彬蓦地把陆意的手腕一松，恶狠狠地瞪了他一眼：“我今天非要给你露一手！”
说完后他就冲着后台去了，售货员在后面追着喊：“唉，颜小总！您的正事还没办完......”
陆意简直连反应的时间都没有，他在原地愣了足足五秒钟，才拔腿追上去，但是设计室的门却被从内锁上了。
屋子的隔音效果很好，在外面根本就听不出来里面的动静。
陆意在外面只觉得自己要炸了，他知道颜彬冲动，但是没想到他能冲动成这样。
陆意在门外转了几圈，着急得都想拍门进去的时候，门忽然开了。
颜彬从里面走了出来，扬着下颔，高傲得就像是一只不可一世的孔雀似的：“不用感谢我，你以后对我男神好一点就行了！”
大卫拿着合同走出来，对着陆意微笑，眼睛里闪着孩子般纯粹的兴奋：“Good cooperation，Mr Lu.”
——他手上拿着的不是之前约定好的普通合同，而是终身代言合同。

第22章 22
半个小时后，陆意面无表情地坐在了一家西餐厅里面，对面坐着颜彬、大卫，和杰姆斯。
他知道现在的这个场面很神奇，但它就是发生了。
这个饭局还不是由大卫牵的头，而是由颜彬牵的头。
颜彬低头拿着酒杯，像是挣扎了许久，才举起酒杯来，声音低得跟蚊子哼哼似的：“我既然帮了你，那咱们就两清了吧？”
模样带着点傲娇，但也透着点不自在，估计是不经常做这种事。
陆意有些微妙的牙疼，他沉吟了几秒钟。
颜彬是个很有想法的人，具体表现为他想做的事情就会不顾一切地去做，比如说找他茬，虽然目前陆意还不清楚他为什么态度会陡然转变，但是这个不太重要，反正颜彬总是时不时地发疯，再比如说他想感谢陆意，就不顾陆意的反对，非要强硬地搅和进来，还要逼着陆意领他的情。
陆意现在算是摸清楚颜彬的套路了。
如果这杯酒他不接，颜彬估计就又会在线发飙。
“嗯。”陆意举起酒杯，与他的轻轻碰了碰，“两清了。”
过了会儿，陆意又开口道：“打人也是我不对，那天情绪不太好，抱歉。”
颜彬倒是没想到他会提这茬，一时愣了下，神色莫名地看向陆意。
他从小到大都是含着金汤勺长大的，想要巴结他的人不计其数，没有人能让他低头服软，这回是特殊，顾衍是他的光，他的指路灯，他破开了他的混沌，让度过了最为迷茫的那段时间，他愿意为了顾衍而破例。
以往跟他道歉的人很多，但那都是被迫的，或者带着讨好讨饶意味的。
而像陆意这么诚心的，是头一位。
说来惭愧，他当混世魔王当惯了，牢牢地护着自己的金刚心，别人都以为他没心没肺，但他却一眼能分辨得出别人有没有心。
就像是不谙世事的小孩，在坏人靠近的时候满是防备，而在好人靠近的时候露出微笑。
颜彬定定地看向陆意。
陆意低着头正在吃饭，眉目如画，眼尾的那颗小泪痣嫣然靡丽，侧脸弧线柔软又干净，这种面相实在是让人很容易生出好感来。
那.......他当初是怎么看陆意不顺眼来着的？
颜彬呆了会儿，想了想，想到了他俩第一次见面时签名的海报，好像是从海报签名那会儿开始的，因为之前那些谣言，所以他看不惯陆意。
但现在不一样了。
颜彬鬼使神差地凑到陆意身边，迫不及待地顺杆子往上爬：“那既然咱俩冰释前嫌了，你能帮我要一张顾衍的亲笔签名吗？”
陆意的筷子一顿，语气淡淡的：“可以。”
“我想要特签，”听他答应，颜彬眯着眼笑起来，“能让顾衍给我签一颗心吗？然后写句话，我是你的光，To小彬彬。”
陆意沉默了几秒钟：“我尽量吧。”
“还有还有，”颜彬随手拿出一个胸针出来，胸针是红宝石的，璀璨发亮，“这个是我给顾老师准备的礼物，也请你一并送给他，当作是赔礼道歉，以后我一定做一个合格的粉丝，再也不窥探男神的私生活了。”
赔礼道歉......私生活？
陆意敏感地察觉到了什么，他接过了红宝石胸针，不动声色地问道：“你俩私底下也有联系啊？”
颜彬态度一百八十度大转弯，莫不是因为顾衍？
颜彬的脸上满满的莫名其妙。
顾衍和陆意感情那么要好，顾衍亲口盖章承认的，怎么陆意好像浑然不知顾衍找他的事情？
“有啊，”颜彬顺口道，“我问他是不是喜欢你，他给我发微信消息回复来着......”
陆意的心猝不及防地漏了一拍，颜彬这话对于他而言太刺激了，他缓了会儿，稳住声音：“他说什么？”
颜彬眨了眨眼睛：“他说......”
“哎！”大卫打断了他们的话，操着笨拙的普通话道，“你们怎么只聊天，不吃、吃东西？”
他转向陆意，和颜悦色地道：“是不是，菜品不合胃口？”
餐厅是大卫定下来的，据说这是他最喜欢的一家餐厅。
明明是四个人的饭局，但是从头到尾只有陆意和颜彬两个人在说话，而且说的还是另外两人都不太熟悉的普通话，着实称不上礼貌。
“不，”陆意微笑了一下，赶紧收住话头，“食物的味道很好，我很喜欢。”
一直到这顿饭结束，陆意和颜彬都没有再说话。
回去的路上，陆意一直都在想颜彬的话。
顾衍给颜彬发消息了，颜彬问他喜不喜欢陆意......
这个对话会是发生在什么时候呢？颜彬又为什么会突然态度发生转变呢？
那天颜彬给陆意打电话的时候，陆意是站在阳台上的，和顾衍很近，随后就是一个上楼的功夫，晚上颜彬就给他发了道歉的短信，今天见了他，还这么殷切，陆意自己没做什么，那肯定有人在里面横插了一脚。
再结合颜彬的话......
陆意的心跳得很快，他隐隐有了一个猜测——会不会是顾衍跟颜彬说了些什么呢？
是为了他吗？
那句问话的答案是什么呢？
顾衍还......喜欢他吗？

第23章 23
陆意还没回到家，就接到了于鹿的电话，说是配合宣传部那边的工作，得让他去给顾衍探个班，为宣传部那边积累下素材，发一波两人的营业照片。
陆意自己也知道自他和顾衍结婚后，两人的营业照片少得可怜。
于是他中途变了道，去了于鹿发给他的地址。
顾衍在拍戏，地址在一个影视城，陆意赶过去的时候，还带了一些点心、绿豆汤之类的食物。
拍摄基地里面，顾衍是男一，有专属的休息室，陆意在工作人员的带领下走了过去。
于鹿带着一个摄像师走过来，拍了陆意的两张照片，给他手上带着的礼盒做了特写，就差没在照片上直接写上“营业”这两字了。
陆意坐着有些无聊，随口问道：“衍哥在拍什么戏啊？”
“一部现代职场剧，”于鹿一边看照片一边回道，“在收尾了，今天是补拍几个导演觉得不满意的镜头。”
陆意噢了声，拿过一本书随手翻了两下。
摄像师又对着他咔嚓咔嚓地拍着。
陆意浑身都不太自在，在摄像机怼着他拍的情况下，有一种很浓的作秀的感觉。
他于是又把书放下了。
“小陆啊，”在一旁支着下颔坐着看他的于鹿冷不防地开口道，“你待会儿能跟顾衍稍微亲密点吗？”
“啊？”陆意茫然地偏头看他，眼里滑过一丝不知所措。
他的眼神干净透彻，像是溪水浸过的宝石似的，让于鹿乍然间生起一股“我是不是在带坏孩子”的错觉。
“就.......”于鹿带顾衍带习惯了，顾衍那个狗逼让他跟着脸皮也变厚了，毫无节操这种玩意儿，现下面对陆意，他不知为何竟有点不好意思，声音也跟着干巴巴起来，“抱一下，挽个胳膊什么的？”
陆意有一会儿时间没说话。
这个态度其实已经很明显了。
“不亲密也行，”于鹿赶紧救场，“你俩只站在一起也可以。”
陆意的表情果然放松了一些。
没等一会儿，拍摄结束，顾衍就过来了，陆意拿着准备好的点心盒子还有绿豆汤给顾衍，动作有点匆忙。
顾衍似是没想到他会过来，眼睛微弯，但陆意的身体刚一让开，顾衍就看见了蹲角落里抓耳挠腮卡角度的摄像师，那一点上扬的弧度立刻便被冻住了。
陆意唯恐角度没卡好，两个人显得不够亲昵，于鹿还要让他再来一次，加上更加亲密的动作，于是急忙偏头看向摄像师，问道：“拍好了吧？”
摄像师抓了抓头发：“还行。”
顾衍的脸色更冷了几分。
在场唯一清醒的人于鹿冷眼旁观着这一幕，为陆意的情商点了根蜡，但是他坏，他什么都不说。
刚刚结束完工作，顾衍此时有点累，坐下来就开始吃东西。
点心和绿豆汤都是陆意亲手买的，看着顾衍喝，他忍不住问：“味道怎么样？”
顾衍头也没抬，学了摄像大哥的回答：“还行。”
过了一会儿，陆意从口袋里拿出一个宝石胸针出来，递给了顾衍：“这个送给你。”
给他的礼物？特地给他买的？
顾衍眉头一挑，接了过来，看了两眼，嘴角上扬，声音也柔和下来：“挺好看的。”
然后就听见陆意补充道：“好看就行，这是颜彬送给你的。”
室内的气氛霎时凝固了。
正在拍摄的摄像大哥莫名觉得屋子温度都降了两分，不由自主地缩了缩脖子，摆弄机器的动作都小心翼翼的，唯恐被波及。
坐在两人身后的于鹿喉咙里溢出一声笑来，但又旋即被死死地憋住了，他低着头，认真地看着手机，用手撑着嘴巴，借由这个动作不让自己狂笑出声来。
顾衍继续吃着东西，只是动作更慢了。
陆意在旁边看着他吃东西，一直守着他吃完后，他才问道：“你现在有时间吗？”
顾衍的语气冷得像是结了冰：“你还有什么东西要给我？”
“有的，”陆意拿出一张卡片来，这是颜彬特地给他的，说是让顾衍签特签就签在这上面，方便他保存，他递给顾衍，“颜彬说让你给他签个特签。”
顾衍看了他一眼，面无表情地接过了卡片，顿了会儿，轻轻吸了一口气，才拿过笔，连问都没问陆意内容是什么，直接落在了卡片上就打算开写。
“颜彬说，让你签To 颜彬同学，”陆意目不转睛地看着顾衍握着的笔，“内容就写，好好学习，天天向上......我是你的光。”
顾衍的笔一顿，抬了下眼眸，看着陆意。
陆意仍看着他的笔：“......最后一句话可写可不写，看你的心情。”
顾衍的眼里终于浮现出一丝笑意来。
“签这个？”他收敛好表情，声音恰到好处地带上一丝迟疑，“他真是这么说的？”
“是、是啊，”陆意不敢跟他对视，结巴道，“有什么问题吗？他，他的原话就是.......就是这么说的。”
越说到最后，他的声音越小。
“嗯，”顾衍低着头，慢条斯理地道，“没什么问题。”
陆意又盯着他的笔，顾衍签了给颜彬同学，写完这四个字后顿了顿，陆意等得都着急了，才看见顾衍继续往下写，好好学习，天天向上。
签完了。
顾衍没写“我是你的光”这句话。
陆意忍不住有些小雀跃，嘴角上扬着，像是想微笑似的，但是又立刻抿住了唇角，很轻地清了清嗓子。
像是怕顾衍突发奇想又想继续写下去似的，陆意装作自然而然地伸手过去，拿过了那张卡片：“那我就先替他保管了。”
顾衍看着他，嘴角无言地勾了一下。
——在顾衍的手机里，半小时前颜彬发来了一条微信：【顾老师，我拜托了陆意拿卡片给你签名，你一定要签完整哦。To小彬彬，我是你的光！这张卡片比较特殊，是专门定制的，签黑色的字会比较好看，刚才忘记嘱咐陆意了，请您尽量用黑笔签，爱心.jpg】
什么好好学习，什么天天向上，半分影子都看不见。

第24章 24
到了午休的时间，可能是因为上午拍摄的戏太过于耗费心神，所以下午的时候，导演让全场休息半个小时再开工。
顾衍躺在单人床上面小憩。
陆意坐在他身边，琢磨着自己是不是该走了，但是一直待到现在，也没人跟他说过可以走。
他眼角余光不经意间瞥见于鹿和摄像大哥在角落里嘀嘀咕咕的，说什么也听不太清。
陆意等了会儿，等着于鹿和摄像大哥说完了话，于是赶紧走过去，放轻了脚步，小声地道：“照片拍完了是不是？那我能不能......”
“着什么急呀。”这俩人相处太有意思，陆意在顾衍身边的时候，顾衍和平常就不太一样了，于鹿只觉得新鲜，想要多看会儿戏，再说了，顾衍从头到尾可没放人的意思，要是一觉醒来，发现人不见了，指不定要找他们算账。
于鹿眼睛眨都没眨一下，“你看看你们结婚后，网上能搜出什么同框照片来？捆绑炒作的风波可都还没过去，好不容易能够营业一次，不多囤点照片吗？”
陆意：“......”
好像找不到什么可以反驳的话。
陆意于是又坐了回去，拿出手机跟闻肃商量接下来的工作安排。
GS的终身代言合同算是敲定下来了，过两天就可以去拍广告，至于费曲的那部校园剧，陆意想了很多天，还是决定去试试。
人总是要往前走的，不至于困死自己。
这些天也在和闻肃商量这件事，但是那部校园剧的准确试镜时间还没敲定下来，所以现在正在等通知。
商量完了后，陆意的视线不由自主地落到了顾衍的身上。
顾衍的相貌英俊而带着点侵略性，但在沉睡时，侵略性又会被温和沉静所取代，他的鼻子英挺，嘴唇很薄，五官组合在一起，十分赏心悦目。
陆意打了个哈欠，慢慢地趴了下来，趴在了床边。
屋内开了空调，温度不冷也不热，陆意趴下来后，距离顾衍很近，甚至都能感受得到他的体温，带着薄荷的清香。
陆意摸出了一颗糖来，放进了嘴里，继续趴着看着顾衍，没过一会儿，他便觉得眼皮变得沉重起来。
正是夏末，炎热的高温还未完全散去，窗外传来一声又一声的蝉鸣，有气无力，仿佛也知道夏天快要结束了，阳光透过窗户爬了进来，在地上投下不规则的光格。
空间有限，两人一趴一躺，空气里缠满了静谧。
于鹿拉住摄像大哥，给他使了个眼色，摄像大哥会意，立刻举起了相机，咔嚓咔嚓拍了几张照片。
按理说陆意趴着睡，这个睡姿并不是一个让人舒服的睡姿，但陆意却趴得很舒服，睡得很沉。
直到有人把他抱起来，放到床上的时候，他也毫无知觉。
熟悉的薄荷味是他最好的安神剂。
顾衍低头看着陆意，拿了一条小毯子，盖到了他的身上。
陆意侧躺着，习惯性地蜷缩着。
摄像大哥拍素材拍完了，正坐在一边休息。
于鹿见状，凑过去问：“待会儿他醒了就让他走？”
陆意早就想走了。
“走？”顾衍眯了下眼睛，“他晚饭吃了吗？”
现在才下午一点半。
于鹿满脸“我不知道你在说什么”的表情：“现在吃晚饭是不是太早了？”
“嗯，是有点早，”顾衍漫不经心地道，“那就让他晚上再吃。”
于鹿：“.........”
所以你要以他没吃晚饭这个站不住脚的理由把人留到晚上？？
不想让人走就直说......怎么这么骚！
午休完就得开工了，顾衍还得去补拍镜头，但还未出休息室的大门，门便被人敲响了。
床上睡着的陆意身体动了动，在门还未来得及敲第二下的时候，顾衍飞速地开了门。
站在门外的是导演，愁眉苦脸地看向顾衍，抬脚就想进来：“顾衍我跟你.......”
他话才说了一半，顾衍便拉住他的胳膊往外面一带，十分顺溜地关上门，声音很和气：“您有什么事直说。”
导演看了看他，又看了看紧闭的房门，满脑门的问号：“这、为什么不进去说？”
“家属在里面睡觉，”顾衍客气地道，“不太方便被打扰。”
“噢，”导演想了想，转过弯来了，“噢！”
“是这样的，”导演没计较这件小事，想起自己的烦心事，三言两语将其说清楚了，“下午出了点状况，男二号的身体出了点问题，送去医院急救去了。”
顾衍：“人没事儿吧？”
“没事倒是没事，是老毛病了，”导演摸着自己的光头，愁得连最后几根头发都在风中飘摇，“有个问题是，今天是租场地的最后一天了，加班加点也得把东西全都给搞完，但是他有几个镜头需要补拍一下，而他的人现在在医院......”
在午休的这半个小时里，想必导演已经想过各种办法了。
但如果真的没想到办法，这时候应该和制片人一起急得跳脚才对，过来找顾衍是于事无补的。
顾衍心里门清儿，不知道他想干什么，于是只能顺着他的话往下爬：“这么说，只能找替身上了？”
“哎对，”导演就像是等着他这句话似的，眼里蓦然闪过一丝亮光，他搓着手，小心翼翼地道，“我们目前缺一个替身。”
“啊，”两人之间的高度隔了一个台阶，顾衍低头看他，姿态懒散地抱着手，重复着他的话，“我们缺一个替身。”
导演的视线慢慢地转移到了休息室的门上，清了清嗓子，豁出这张老脸了：“那什么，我看你家属就挺合适的。”
顾衍的眉头一挑。

第25章 25
陆意被人从床上叫起来的时候，整个人还挺混沌，他刚刚睡醒，睡眼惺忪，鸦睫低低地垂着，俊秀的脸上是满满的状况之外。
导演给他讲戏的时候，他反应迟钝地点着头。
顾衍不动声色地塞给了他一颗糖。
陆意眼睛一亮，眼里只有薄荷糖，他从顾衍的手心里捞了过来，握在了自己的掌心里，等抓完了后他才来得及去看给他糖的人，顺着手臂往上去，是一张淡漠的侧脸，眉眼英俊锋利。
陆意愣了下，旋即，一点又一点地将薄荷糖攥紧了，他低下头，嘴角忍不住上扬，眼里偷偷地露出一点零星的笑意。
摄像大哥表情麻木地蹲在一边拍着他俩，心态从“他们肯定是表面夫夫”到“看起来好像有点不太像啊”再到“卧槽我一个大男人居然也他妈的觉得他们有点甜”，其中转变，不足为外人道也。
于鹿不知道跑哪儿去了，也没影，走之前嘱咐摄像大哥可劲地拍，不把储存拍爆不用回去见他。
那边导演终于给陆意讲完了戏。
陆意要做替身的是男二薄哲，一个商业间谍，被派遣到男主岑和风身边当卧底，窃取商业机密，在他们第一次见面的时候，薄哲打听出了岑和风喜欢漂亮的男人，于是就想使一出美人计，迅速拉近跟岑和风之间的距离，哪怕是以床伴的身份留在他身边都行。
岑和风一直吊着他，态度暧昧，若即似离，在几个回合后，薄哲主动想凑上前去献个吻，但却被岑和风拒绝了，旋即他笑吟吟地掐着薄哲的下巴，问：“是谁派你过来的？”
就是这么一个场景。
按照导演的说法，之前那个男二演得像块木头似的，根本不合格。
所以需要补拍这么个镜头。
陆意听完这出戏之后简直瞠目结舌。
他以为只是普通的救场，以为只是做个普通的替身，但万万没想到居然要补拍这种......这种戏份！
而且最关键的是，前面两人互相周旋的重要场景也已经过了，需要补拍的戏就从男二下定决心开始正儿八经地勾引男主开始，一直到凑上前去献吻那个地方结束。
陆意的侧脸和原来的男二很像，等会儿拍的时候会做一定的处理，只拍部分的身体。
他此时想掉头就走的心情都有了。
让他去摸一下顾衍的小手他都不敢，现在要当着全片场人的面演勾引顾衍的戏份？
闹呢？！
给他一百个胆子他都不敢啊！
但是答都答应了，这时候也不好反悔，陆意正打算想开口跟导演说给他点时间准备，调整下心态的时候，导演便先他一步笑眯眯地开口了：“你俩都结婚了，这么点戏对于你们来说肯定手到擒来，是吧？”
陆意还能说什么呢：“..........”
“对，”陆意咬着牙，打肿脸充胖子，“太......简单了。”
陆意被推到了化妆室里面化妆，化仿妆，把他照着原来的男二化。
化妆师给他化妆的时候，笑着道：“你这个妆可是我化过的最难的妆了。”
陆意没反应过来：“啊？”
“别人都是颜值不够，化妆技术来凑，但是在你这儿就反过来了，”化妆师为他打粉，轻声道，“原来演你这个角色的老师还没你长得好，你太好看了，得稍微修饰一下。”
虽然说是修饰一下，但其实等到妆化完后，陆意走出去时，仍然轻而易举地俘获了在场所有人的注意力。
陆意才二十五，年纪不算大，平时就没怎么穿过西装，如今第一次穿，霎时吸引了所有人的注意力。
他皮肤雪白，头发乌黑，五官俊秀，眼尾的那颗小泪痣将他的气质点缀得靡丽又清艳，身上穿着的白衬衫规规矩矩地系到了最上面那颗扣子，衣领翻折，露出了半截脖颈，衬衫的下摆隐没在了黑色西装裤里，束得腰身极细，往下是一双笔直的长腿。
察觉到其他人投来的视线，陆意不自在地偏了下头。
顾衍定定地看了他几秒钟，眼里极快地闪过了一丝火，但又旋即被不动声色地灭了下去。
演员就位，开始拍摄。
陆意坐在顾衍的身边，迷离的灯光暧昧地洒落下来，铺陈了两人一身，就连空气里都缠绕着若有似无的热意。
这一场戏，在行动上占据主导地位的人是薄哲，但在心理上占据主导地位的人是岑和风。
陆意要从薄哲被岑和风吸引，真正地想勾他的时候演起。
他轻轻吸了一口气，鼻端传来隐隐约约的薄荷清香，那是因为两个人的距离隔得太近了的缘故。
“岑先生，”陆意的手从沙发背后一寸寸地挪过去，没去看顾衍，自顾自地念着自己的台词，“我发现你是一个很有趣的人。”
顾衍端着酒杯，唇瓣被清酒浸染，沾上了酒的醇香，变得湿润起来，他依旧端坐着，就连姿势都没发生半分变化，闻言只是浅笑，什么也不说。
陆意的手终于艰难地挪到了顾衍的肩膀旁边，下一步就该搭上去了，但他顿了顿，手指才犹疑着揽住了顾衍的肩膀，体温隔着薄薄的衬衫传递到了他的手心，又缓缓地顺着手臂蔓延到心口。
——原来抱住顾衍是这样的感觉。
这个心思才堪堪闪过一瞬，陆意又很快将其甩掉。
这是在演戏，要心无杂念，否则对不起演员这个身份。
陆意偏头凑过去，离顾衍更近，呼吸都要喷洒在顾衍的脸颊边：“不过不知道你在别的方面是不是也这么有趣。”
他揣摩着薄哲的心理，控制着眼神的变化，挣扎，犹豫，跃跃欲试，饶有兴致，像是一张网，结在了他的眼底。
这一刻他不再是陆意，而是薄哲。
岑和风偏了一下头，没有躲避这个距离，反而在偏头的瞬间，两人的唇几乎都要擦过。
触电般的感觉从脚底升起，夹杂着火花和闪电。
“别的方面？”岑和风笑吟吟地道，“你是指什么方面？”
“比如说......”薄哲的视线往下移，落在了他刚喝过酒的唇上，不由自主地舔了舔自己的唇。
身边是聒噪的环境，劲爆的舞曲将空气点燃，最大限度地煽动着人们的情绪。
五光十色的光芒闪闪烁烁，明灭间，从旁人的视角来看，这两人几乎算是抱在了一起。
薄哲再也忍不住，主动靠近，吻住了岑和风的唇。
——这个动作其实在原来的版本里是没有吻上去的，但是导演这一次说想拍个吻上去的版本试试看，他俩既然都是夫夫了，拍个吻戏似乎没有任何借位的理由，于是只能真吻。
一，二，三。
陆意在心里默数着，盘算着节奏和动作。
接下来就是岑和风推开他，然后钳制住他，掐着他的下巴，逼问他了。
三秒钟过去了。
陆意眼角余光瞥见顾衍搭在沙发扶手上的手动了一下，像是要有所动作，但身体却极不小心地一滑，旋即控制不住地往后倾，陷入了沙发里。
陆意的姿势算是趴在了顾衍的身上，顾衍一往后倾，由于重力作用，陆意自然也跟着摔了下去。
两人的唇在空中短暂地分离了一瞬，仓促下陆意只来得及扶住顾衍的胸口，减缓冲力，但下一瞬他便再度吻上了顾衍的唇。
空气仿佛都静止了。
周遭的一切都在飞快地消逝远离。
陆意听见了自己快要蹦出来的心跳声。
他睁大了眼睛，被他压在身下的顾衍也一动不动地看着他。
清醇的酒香和薄荷香味缠绕在一起，难以分辨，让人沉醉，晕眩。
陆意混混沌沌地看着他，几乎忘了自己这是在演戏，心跳乱得无法自抑，脑子里不受控制地闪回了许多顾衍亲他的画面。
抱着他的，把他放在桌子上的，低头吻他的，压在他身上的.......
亲昵之时，缱绻的低语和呢喃的情话穿破时空，再一次回响在陆意的脑子里。
无数的画面纷飞而来，又与现下的这一幕相重合。
顾衍的眼睛很漂亮，瞳仁是墨黑色的，深深浅浅，里面倒映着的，是陆意的影子。
似乎这一刻，他只能看得见他，全部都是他。
陆意像是着了魔一样，撑在顾衍身上的手松开，两人的身体没了手臂的阻拦，贴得更近。
他看着顾衍，慢慢地，颤抖着，尝试着吻得更深了一些。
薄荷味溢开，如同弥漫开的花香，甜美芬芳。
酒香似乎更加浓郁了些，陆意的大脑昏昏沉沉，都要分不清今夕是何年。
“卡！”导演喊了一声，看出这两人是吻上头了，本来张口就想训斥，但又想起他俩新婚的身份，而且陆意也是他自个儿向顾衍讨来的，那训斥的话便霎时堵在了喉咙里，一张老脸憋得通红，“你们........停三分钟！等会儿再重拍！”
前面明明都拍得好好的！
是他失策了！
真吻个啥呀！现在的小夫妻，怎么这么容易被爱情冲昏了头脑！连个吻戏都把控不住！
陆意猝然惊醒，赶紧从顾衍的身上爬起来，他什么都没说，连看都不敢看顾衍，转身就跑了。
顾衍在沙发上躺了会儿，然后才慢慢地坐了起来。
刚坐起来，不知道打哪儿冒出来的于鹿便抱着手在一边高深莫测地看着他：“顾狗，我就问你一句话，刚才你是不小心滑倒了还是故意的？”
“不小心的，”顾衍漫不经心地整理着衣服，“你在瞎想什么。”
真不小心？这么赶巧？
这演技能拿奥斯卡了吧。
于鹿冷笑，冷笑还不够，又冷嗤了声。
顾衍转头看向他，眼里缠着丝若有似无的餍足，眉头稍稍一挑：“你想说什么？”
“反正那是你老婆，你愿意怎么玩我管不着。”一下午下来，于鹿都快被顾衍骚死了，他摆了摆手，“我过来是想跟你说一声，出事了。”
顾衍：“什么事？”
“你俩上热搜了，”于鹿拿出手机来，举到了顾衍的眼前，面无表情，“好演技这第二期都还没开始录制，第一期刚剪辑完，做好后期，不知道是被哪个神仙扒出了你和陆意的几个镜头，带节奏说你们面和心不和，结婚只是为了营业，根本毫无情感，更有甚者......”
顾衍的眼神冷了下来：“还有什么？”
“他们不敢黑你，就踩着陆意黑，说他什么签下了GS的终身代言合同，肯定背着你在外面有金主，”于鹿的脸色也不好看，一字一顿地道，“还说你俩是各玩各的，谁知道是怎么结的婚，陆意不干净，手段高明，所有的好牌全都是靠卖身换来的。”
顾衍的周身的气场登时尖锐起来。

第26章 26
陆意还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他足足冷静了三分钟后，才强装镇定地走回去。
第二次重新开拍，这一次什么幺蛾子都没出，顺利地就过了。
陆意是顾衍的家属，虽然他没什么身价，但是顾衍的面子摆在那儿，导演直接给他包了个红包，还说晚上要请他俩吃饭。
但实际上陆意并没有帮上什么实际的忙，他不过就是演了一场戏而已，他不太好意思收导演的钱，还蹭导演的饭吃，刚想婉拒，顾衍就答应下来了。
陆意婉拒的话就这么卡在了喉咙里：“......”
夫妻一体，不可能说顾衍答应了，陆意再来拆他台，于是他只好安静下来。
于鹿和摄像大哥已经离开了。
这会儿正好空闲下来，职业习惯，陆意拿出手机来想看看有什么消息，但在他刚拿出手机来的瞬间，顾衍忽然上前一步，朝他摊开手：“我的手机没电了，你的借给我用一下。”
两人距离太近，陆意到现在不受控制地脑子里都还是那场吻戏，一见顾衍就心慌，他下意识地微微往后退了一小步，然后将手机交了出去。
顾衍瞥了他一眼，不动声色地将手机装进了自己的口袋里。
陆意站着没动，连呼吸都是轻的，一直维持着低头的姿势。
从顾衍这个角度看过去，陆意的脸俊秀而柔软，长睫低垂着，可能是察觉到顾衍在注视他，黑睫扑簌扑簌闪动得厉害，眼神也很飘忽，夕阳投射过来，折射在他的眼底，铺陈着一片斑驳的光。
实在是好看。
顾衍忽然又上前了一步，拉近了两人的距离。
陆意条件反射般地往后又一退——但已经退无可退，他的身后就是一个墙角。
不远处来来往往正在进行收尾的工作人员仿佛全都远去了，在这个不大的空间里，就像是有一个透明的罩子似的，将两人笼罩其间。
“顺便问一句，”顾衍低下头，一只手撑在他的身侧，嘴唇几乎都要擦过陆意的耳边，但他说话的声音又是淡淡的，与其强势性的动作形成了鲜明的对比，“咱俩是形婚是吧？”
陆意低着头，连大气都不敢喘一声，明明顾衍没有任何实质性的碰到他的动作，但陆意浑身僵硬得厉害，就像是石化了似的，他幅度很小地点了点头。
“哦，形婚啊，”顾衍笑了起来，仿佛是觉得很有意思似的，看着近在咫尺的陆意，他的眼神微微一闪，彻底不当人了，“那刚才拍吻戏那会儿，你是......故意的？”
他顿了顿，又加了一句：“这怎么算？”
顾衍说的，说的肯定是陆意主动伸舌头轻薄他的事情......！
这一瞬间陆意简直像是一只受了惊的兔子似的，浑身都要炸毛了，唯一的念头就是拔腿就跑，但是前后左右全都被封锁死了，还铺满了顾衍的气息，陆意被全面地包裹着，连呼吸都觉得困难，说话都不利索了：“这个、我，我、我对不起.......”
“对不起？”顾衍轻笑着，“说声对不起就可以随便亲我？哪有那么便宜的事情？”
陆意的耳尖全红了，明明在打架的时候干脆利落，心狠手辣，但在这会儿羞得大脑一片混乱，手足无措得不得了，甚至差点脱口而出“......那要不然你亲回来算了”，但又被残存的理智及时遏制住了，连连支吾了好几声，都拼凑不出一个完整的句子。
“我是个很斤斤计较的人，”顾衍轻轻松松地将人锁在自己的范围里，漫不经心地道，“这件事我是怎么都要讨个说法的，给不了说法，就送礼物给我道歉，哄我到开心为止，明白？”
——今天他来探班简直像个敬职敬业的粉头似的，送的，带记的，全都是颜彬给的东西，而唯一一件陆意自己亲手买的东西，还只是为了作秀，顾衍怎么都咽不下这口气。
说这个蛮不讲理的理由主要是想欺负他，次要作用是分散他的注意力，让他脑子里全都是顾衍的事情，来不及去注意别的。
一举多得，挺好的。
陆意没说话，头都要埋到胸口了，半晌，才轻轻地点了点头。
这一瞬顾衍脑子里的第一个想法是——这都能答应？那他是不是可以再过分点......
顾衍深深吸了口气，在心里默念了几遍我要做个人，我要做个人，我要做个人。
顾衍退后一步，拉开了与陆意之间的距离。
见顾衍离开，陆意松了口气，紧绷的身体终于恢复了正常，狂跳的心率也慢慢地往回落。
他在原地站了会儿，怔怔地思考着一个问题。
他以为他自己放下了，可是为什么，在和顾衍结婚的这半个月里，顾衍的一举一动还是能够牵扯到他的心呢？
为什么他听到他生病了，他会那么担心害怕呢？
为什么吻他的时候，就算是在演戏，心跳还是会不可遏制地加快呢？
为什么无论他提什么要求，他都没办法拒绝呢？
心底那个答案隐隐有要呼之欲出的趋势，但却又被陆意死死地摁住了，就像是一锅被烧热的废水，被强硬地盖上了盖子。
陆意伸手捂住脸，深深地、深深地吸了一口气，然后才极其缓慢地吐了出来。
两人都没注意到的是，不远处的闪光灯一闪而过。
***
导演特地包了一个包间，不仅请了顾衍陆意，剧组的其他几个核心重要人员也都在。
一路走过来的时候，不知为何，陆意总觉得路人看他的眼神有点奇怪，都是一副饱含深意的表情，甚至路过几个人身边的时候，他们走过陆意身边后，还回头看陆意。
陆意觉得有点莫名其妙，他正想转头也看回去，正在和导演聊天的顾衍忽然随手搭在了他的肩膀上，问道：“等会儿想吃什么？”
“随便。”陆意说着，又有一个人经过他们身边，看了看陆意，又看看顾衍，眼神奇怪到了极点，陆意脚步一顿，皱起眉头，张嘴就想问你看什么啊，但是却没来得及。
顾衍搭在他肩膀上的手微微用力，那种力道已经差不多算是把他揽入怀里了，两人看上去像是顾衍在抱着陆意走似的。
陆意的注意力于是再度被成功转移，他偏头看向顾衍，嘴唇几度张合，声音小得只有他俩能听见：“......你干什么抱我？”
“嗯，”顾衍的力道没松半分，淡淡地道，“因为我想抱。”
嗡地一声，陆意的脑子里似乎有根弦绷断了。
陆意顿时想起刚才因为不小心亲了顾衍一下，他就强硬地逼着他给他买礼物道歉，后知后觉地察觉到不公平。
......凭什么他亲顾衍就不行，顾衍抱他就理所当然呢？
陆意一直琢磨着这个问题，都忘了自己几分钟之前还在疑惑路人们为什么会用那种奇怪的眼神看他的事情。
然后一直琢磨到了包间里，他都没琢磨出一个结果来。
进了包间后开始点菜。
陆意坐在顾衍身边，顾衍的旁边就是导演，两人关系似乎不错，又临近杀青，导演的心情也很好，一直跟顾衍聊天。
“这部戏结束后你有什么打算？”导演问，“有没有打算做新的尝试？我听说老费找到你，说让你拍他的戏。”
“嗯，找了。”顾衍云淡风轻地道，“但是我没什么意向。”
顾衍从进圈开始就有个规矩，向来不接那个题材的戏，就算是演主角也记不接，无论于鹿怎么劝都没用，问他理由他也不说，最后都差点把于鹿自己气个半死，索性之后有类似的资源找上门来，一律拒绝。
“真不接啊？”导演有点讶异地挑了下眉，“那可是个好本子，你已经二十五了，可要想清楚，以后就算是想接都不行了。”
顾衍不欲多说，拿起酒杯自满一杯，与导演的杯子一碰，岔开话题道：“您接下来要拍什么？”
导演看出来他不欲多谈，也没再继续提，顺着他的话道：“想拍的东西多了去了，但是拍完这一部估计会休息一段时间。”
“嗯，”顾衍说，“那也挺好，休息够了才能更好的远行。”
陆意心不在焉地吃着东西，还在费劲地想刚才路人的事情。
他们在看什么呢？
是不是又发生什么事了？
正这么想着，旁边坐着的一个小姑娘忍不住过来搭话道：“陆意？”
陆意偏过头去：“嗯？”
“你和顾老师好甜啊，”小姑娘脸上的表情看着有点羞涩，“你们一定要好好的啊。”
甜.......现在的小姑娘是怎么定义甜的？至于好好的......这应该算是一句祝福语？
陆意有一种自己是不是穿越了的感觉，为什么突然间周围的人都很奇怪，跟他说话他也得艰难地做个阅读理解转化为自己能理解的文字。
陆意决定礼貌地微笑，装作自己听懂了：“谢谢。”
小姑娘正打算继续说点什么，顾衍忽然推过来了一碟小龙虾，陆意的视线一下子就被吸引了过去，这还是顾衍第一次吃饭的时候给他夹菜，他正受宠若惊地准备道谢的时候，顾衍便开口道：“我想吃这个，你帮我剥一下。”
这一瞬，陆意：“......”
他看向顾衍，正想挣扎着问一句为什么突然要我剥虾啊，但顾衍似乎看出了他想说什么，眉头一挑，眼神迫人，其中的意思非常明显——你都亲过我了，帮我剥一下虾又怎么了？
陆意：“..........”
谁让他没忍住呢。
报应，这都是报应。
男人就应该为自己的一时冲动付出代价。
他忍气吞声地戴上了手套，帮顾衍剥虾。
这顿饭陆意自己只吃了个半饱，其他的时间全都用来给顾衍剥虾了。
坐在他身边的小姑娘没听见他俩的对话，只看见陆意一顿饭都在忙着给顾衍剥虾，内心嗷嗷嗷地尖叫个不停：亲吻，壁咚，揽肩，现在还主动给对方剥虾！这是什么神仙爱情！啊啊啊啊咕噜cp真好嗑！
快要结束的时候，陆意去了一趟洗手间。
在他走后，顾衍立刻拿出了陆意的手机，从刚才开始，陆意的手机就一直震动个不停，他打开屏幕，屏幕上弹出一个消息弹窗，发信人是闻肃，但看不见具体的消息。
闻肃是陆意的经纪人，如果时间久了他联系不到陆意的话，有可能会着急，还会想尽一切办法去联系陆意。
于鹿那边在处理这件事了，过不了多久就能压下来，让闻肃跟着着急没必要。
顾衍看着屏幕锁，想了想，输入了陆意的生日，不对。
“哟，”导演喝得有点醉了，看见这一幕，笑道，“怎么？你也喝上头了？连自己的手机密码都记不得了？”
“不是我的，”顾衍正在想办法解开陆意的手机，顺口道，“这是陆意的。”
“哟！”这就有意思了，导演兴奋起来，“查岗啊？背着他？那你试试你自己的生日？”
顾衍的生日......那怎么可能呢？
虽然知道不可能，但顾衍还是试了下。
手机震动了下，弹出警告记：密码错误！
如果错了三次，就会被强制锁机了。
“不是生日？那还能是什么？”导演猜测道，“结婚纪念日？”
顾衍虽然刚才还在想不能相信这个导演的话了，但是手还是下意识地打上了结婚纪念日的日期，那个日期就像是刻在他脑海里似的，流畅地打出来的时候连记起来的时间都不需要。
打完最后一个数字的时候，察觉到这点，顾衍愣了下。
就在他愣神的那一秒，屏幕开了。
没想到......还真的是结婚纪念日。
陆意他......
顾衍不知道怎么去形容自己的心情，他闭了闭眼睛，安静了会儿，旋即重新睁开了眼睛，打开了微信，直接点开了闻肃发的消息。
满屏幕的出事了巴拉巴拉，最后一条消息是三分钟前发过来的：小意，看见信息回我一声。
顾衍飞快地打字：嗯。
那边像是等着他似的，立刻秒回：你和顾衍又上热搜了你知道吗！
顾衍：我知道，别慌。
闻肃：我怎么能不慌！你和顾衍结婚后不知道被多少人盯着！现在都在编纂你的黑料了！我都要气炸了！
顾衍：别生气。
闻肃：卧槽？你怎么回事啊？你为什么这么淡定？小意你是不是不知道事情的严重性啊？你怎么还能有心思劝我呢！
顾衍带入了一下陆意，想象了下陆意会在这种情况下会回复什么，于是顺溜地回道：嗯，我不慌，因为有顾衍在。
闻肃：.......
顾衍又打字：建议你别慌，他很可靠的，相信他，我们做他背后的男人就好了。
闻肃：.........？
陆意你他妈要是被绑架了就眨眨眼？
顾衍：这并不是什么大事，顾衍他搞得定。
平时闻肃陆意都是直接打电话交流，鲜少发文字信息，但凡闻肃之前和陆意多发点消息，多熟悉他的用语习惯，都能发现不对劲来，但是他没有，于是在这短短的几分钟里因为没想到两人的感情突飞猛进到这种地步，所以被震惊到世界观颠覆。
他精神恍惚地回道：......好的。
那边没有再继续发消息了。
顾衍收好了手机。
导演喝醉了，躺在椅子里，哼哼唧唧的，不经意间瞥到了顾衍微弯的嘴角，再度凑过去：“哟，这么开心？看来你家小朋友挺乖的？”
“您看错了，我没开心。”顾衍的嘴角又垂了下去，顿了顿，他想起墙角那会儿的事，无意识地顺口道，“不过确实挺乖的。”
一边的小姑娘看着这一幕，已经萌到在心中土拨鼠尖叫不已了。
***
陆意上完洗手间后出来，路过了一个电玩城，里面不知道在做什么活动，门口挤满了人，声音喧嚣，里面打着频闪灯，光线炫酷，但又有些昏暗。
陆意站在一边，等着人群散开他再走过去，等了几秒钟，他不经意间瞥到了在门口放了几台娃娃机，有一对年轻的情侣站在机器前，女孩一脸兴奋地在机器旁边夹娃娃，男孩站在一边看着她。
夹了一次，没夹中，女孩嘟起嘴，偏头朝男孩低声抱怨着什么，男孩摸摸她的头发，又帮她投了币。
再抓，依旧不中。
第三次，还是没中。
在女孩即将暴走前，男孩轻笑着从她身后走过来，自己撸起袖子帮她夹。
一发击中，娃娃从里面掉了出来。
女孩高兴得转头就在男孩脸上亲了一口。
男孩眼睛眯了下，伸手点了点自己的唇。
女孩扭头四处看看，害羞又青涩地吻记了上去，吻完后抱着娃娃就来到了另外一个娃娃机面前。
男孩慢慢悠悠地晃了过去，又继续抱着手在旁边看着她夹，可能是觉得有点无聊，他打了个哈欠，但是视线却一直都没离开过女孩，眼里蓄着满满的笑。
陆意心下一动。
半分钟后，他拉上口罩，用自己身上仅剩的五十块换了游戏币，跃跃欲试地走过去，决定也试一下。
一次，没中。
嗯，很正常。
第二次，第三次......
第五次。
陆意眉头一挑，有点不敢置信，决定跟这破机器杠上了。
旁边机器夹娃娃的女孩准备走了，她男朋友去上洗手间，她就站在原地等，此时见旁边这男生好像长得不错，所以多看了两眼。
看了会儿，觉得有点不对，她迟疑地问道：“哎？你长得好像......好像......陆意啊？”
陆意手里握着操纵杆，低下头，淡定地道：“你认错人了。”
“不会啊，”女孩说着就要拿出手机来，“我闺蜜是陆意的粉丝......”
“是，”陆意唯恐她闹出点什么动静来，那就热闹了，他四处看了看，对着女孩招了招手，“我跟你说。”
女孩兴奋地凑过去。
陆意小声地道：“其实我是照着陆意整的容，刚整完鼻子下巴，现在恢复期还没过，不方便见人，所以才戴口罩的。”
女孩眼里闪过一丝讶异。
陆意继续扭头回去抓娃娃。
第七次，八次......
每一次是空的。
女孩站在旁边看了他一会儿，没忍住笑了起来：“我以为我的技术已经够烂了，你怎么比我的还烂啊？”
身后传来一阵窸窸窣窣的脚步声。
“没办法，生活不易，”陆意随口道，看准机械手臂，拍下，“我哄我男朋友用的，技术再烂也得抓不是？”
“哟，”女孩眨了眨眼睛，望了望，“那你男朋友怎么没过来？”
“跟我闹别扭呢，”陆意盯着夹子，“不是所有人都像你男朋友那么好的。”
一提起男朋友，女孩的眼里满满的都是笑和骄傲：“那当然了，我男朋友天下第一好！”
“嗯，”陆意顺着接下去，“我男朋友天下倒数第一。”
女孩噗嗤一声笑了出来：“他为什么跟你闹别扭啊？”
陆意在心里回答：因为我没忍住亲了他一下。
但是这么回答肯定不符合常理，两人都是情侣了，怎么可能会因为亲一下就闹别扭呢？
陆意现在的全部心思都放在夹娃娃上，也就是顺嘴跟路人吐个槽：“因为我咬了他一下，把他弄疼了。”
女孩瞪大了眼睛：“天呐.......”
“是吧，”陆意又投了币，继续抓，“你也觉得他过分是不是，你说我是不是眼瞎，我怎么就看上了这么一个人？”
女孩的表情看上去像是没法儿呼吸了：“啊啊啊啊啊天呐——”
陆意自从和顾衍结婚后就对这种可能会引起骚动的声音比较敏感，他赶紧偏头，对着女孩比了个嘘的动作，顺便想问问她这是怎么了。
但是刚一偏头，他眼角余光就瞥到了一抹极其眼熟的影子。
陆意一愣，一寸一寸地慢慢把头转过去。
然后就看见顾衍站在他身后不远处，脸上的表情似笑非笑，微妙到了极点。
这一瞬，陆意差点咬到自己的舌头：“..........”
卧槽？
卧槽？！
陆意简直被吓得浑身一哆嗦，回想起方才自己所说过的话，转身记就想跑——但是却没来得及。
顾衍走了过来，站在了陆意的身后，偏头对女孩笑了下，挺有礼貌的：“你好。”
女孩捂住嘴：“你你你......”
顾衍对她比了个嘘的动作：“我来找我家小朋友，能拜托你不要惊扰到别人吗？我不想给大家添麻烦。”
女孩呆了会儿，沉迷于顾衍的美色，愣愣地点了点头。
过了几秒钟，她猛地反应过来，看向了陆意。
等等，顾衍本尊都出现了，那这个小朋友指的是........
所以说陆意刚才都是哄她玩的？还唬她说是照着陆意整的容？！
这是什么神仙小可爱啊？为了不被认出来也太拼了吧！
陆意低着头，刚想不动声色地往旁边避开的时候，顾衍上前一步，一只手搭在了他的肩膀上，另外一只手放在了机器上面，锁死了他想跑的路，声音轻轻缓缓的：“你跑什么啊。”
陆意简直要窒息了，他面对面地看着娃娃机，与里面丑萌的小怪兽大眼瞪小眼。
“对不起，我这个男朋友不够好，”顾衍抓着他的手，“我现在来重新交一下作业。”
陆意的手颤抖个不停。
顾衍淡淡地道：“投币。”
陆意从兑的塑料筐里拿出游戏币，结果动作幅度太大，差点把整个塑料筐都给弄得掉下去，顾衍伸手扶了一把，彻底地将陆意抱入了怀里面。
女孩看见这一幕，啊啊啊啊啊啊啊地在内心狂叫不已，甚至还很想拿手机出来拍照。
天呐这可是顾衍啊啊啊啊啊啊啊！
投完币之后，顾衍抓着陆意的手调整操纵杆，眯着眼打量了下距离，然后按下按钮。
十几秒钟过后，一只小怪兽娃娃从娃娃机里面掉了出来。
陆意弯腰把娃娃捡了起来。
“啊啊啊你夹娃娃好厉害啊！”女孩星星眼地看着顾衍，还不忘劝架，“陆意真的很用心地在哄你了，你就和他和好嘛。”
顾衍继续抓第二个，眼睛都没眨一下：“嗯。”
陆意站在一边，口罩下整张脸就像是染上了一层淡淡的胭脂色似的，耳根子都是红的。
顾衍夹完第三个娃娃后，偏头看向女生手里抱着的娃娃：“你男朋友给你夹了几个？”
女孩啊？了一声，没太反应过来，数了下：“五个......”
顾衍嗯了一声，换了台机器抓娃娃。
......第六个.......第十一个。
百发百中。
周围已经有不少人都在围观了，有些人认出来了顾衍，顿时兴奋着过来看，人越来越多，几乎要把电玩城的门口挤爆了。
娃娃太多，根本抱不过来，陆意只好去拿了个袋子装着，如今看着人越来越多，他走过去拉了下顾衍的胳膊，低声道：“够，够了.......”
陆意的声音低到几乎听不见：“你、你夹这么多干什么.......”
顾衍看着他，从娃娃的袋子里拿出其中一个来，在他的面前晃了下：“这个，算是你哄我用的。”
然后他指了指袋子里剩下的那些：“这个，留着以后哄你用。”
陆意一愣，呆呆地看着他。
女孩终于忍不住出声道：“啊啊啊啊你俩太甜了吧这也！”
“现在来做个算术题，”顾衍抱着手，眉眼低垂，视线落在陆意的脸上，“别人家夹五个娃娃，就是全天下最好的男朋友，那我给你夹了十个，这算什么？”
顾衍的声线清晰，声音好听又富有磁性，滑过人的耳朵，像是有电流打过似的。
算什么.......？
他记跟顾衍又不是男朋友的关系，他俩都......结了婚.......
陆意站在顾衍面前，脚底发软，几乎都要站不稳。
周围人纷纷开始起哄，尖叫。
人越来越多了，再这样下去估计整个商场的人都会被吸引到这里来。
陆意还没想出回答来，就先一步被这个阵势吓到，他忽然上前拉住了顾衍的手，带着他往外跑。
身后的人群立刻呼啦一下涌了上来。
跑出商场，风从两人的身体间滑过，牵动着衣角飞扬起来，陆意紧紧地握着顾衍的手，感受着他的近在咫尺的体温和心跳。
夜幕低垂，繁星漫天，马路上车来车往，霓虹灯闪烁着微茫，夏天已经只剩下一个尾巴，夜间的空气透着些微的凉意，行人来来往往，彼此间交谈着什么，所有的这一切都像是一个万花筒，定格起来，被一只手用力地摇晃着，最终画面发酵成了与苍穹里亮闪闪的星星一样的颜色。
缤纷，闪耀。
两人手牵手就这么一直跑下去，过去的六年消弭成为微末，仿佛横陈在他们之间巨大的时间鸿沟不复存在，仿佛六年前那惊心动魄的一个夜晚从未发生过。
他们好像一直都这么好，一直都陪在彼此的身边。
时间在他们的脚底下飞速地往回倒退，一切都在往回流转。
顾衍看着拉着自己手的陆意，想到了多年前的一幕。
毕业典礼上，顾衍作为优秀学生代表上台发言，底下的人都在叫他的名字。
陆意坐在台下，笑眯眯地支着下颔看他。
发言完毕，大家把手里拿着的代表着成年的花往空中扔着，吹着口哨，气氛嗨到极点。
“衍哥！优秀！”
“衍哥，你是最棒的！”
纷纷扬扬的花雨中，顾衍一步步走下台，走到陆意面前，笑着问道：“我是不是最好的？”
陆意用力地点着头，眼睛发亮，笑容温暖得就像是初生的太阳，散发着蓬勃朝气，又像是一朵犹沾露水的花，清新美好，让人忍不住想要采撷。
“那，”顾衍的眼神轻轻闪动着，“我可以讨一个奖励吗？”
“你想要什么？”陆意看着他，笑容愈发闪耀，“我都答应你。”
顾衍勾了勾唇角：“那你主动亲我一下？”
彼时的气氛实在是太过热烈，成人礼加毕业典礼，就像是一剂兴奋剂，推入了每个人的身体里，引燃了所有的兴奋因子，俨然像是一场狂欢。
那时的陆意要大胆得多，他主动站起来，拥住顾衍的脖颈，凑上前去，吻住了他的唇。
虽然两个人都已经接吻过很多次了，但是无论哪一次亲吻，两人的心跳都如同擂鼓，分不清彼此。
咚，咚，咚。
那声音一下比一下快，一声比一声剧烈，跨越了六年的时间长河，奔涌着在这一瞬暴击着顾衍的心脏。
似乎有什么没办法掌控的东西叫嚣似的冲破了牢笼。
将陆意压制在沙发上的紧张，对戏时候的心率加快，半夜陆意乖顺地被他抱在怀里时的低语，听到他有可能跟陌生男性在一起的吃醋.......
最后是被陆意牵着手在漫天繁星下的奔跑。
顾衍深深地吸了一口气，咬了一下牙。
当初不愿意结婚，不是真的不愿意，而是恐惧。
——就像是一只猎物喜欢上猎人，心甘情愿地踩中了猎人设下的陷阱，他以为猎人会把他捡回家，但猎人却放过了他。
时隔六年，他再一次遇到了相同的陷阱。
他不是不敢踩，而是怕会遭遇相同的境地，结局也是一样的。
那毫无意义。
记 但是陆意对于他而言就像是致命的毒.药，明知道他有毒，顾衍却控制不住自己的心。
陆意是他唯一认真喜欢过的人，也是陪着他走过青葱岁月的人。
他是他心底那一抔最为纯净的白月光，是他心头浓墨重彩的那一点朱砂痣。
六年前他喜欢上他，甘之如饴。
六年后他再一次为他心动，也心甘情愿。
什么形婚，什么不记得了，全都是自欺欺人。
他还是喜欢陆意。
他还喜欢他。
时隔六年，喜欢并未褪色半分，反而因为意难平而发酵得更加浓烈，也更为沉甸甸，甚至染上了偏执的色彩。
承认吧。
——陆意在他身边的每一秒，他都想将他拆吃入腹，最好是永不分离。记

第27章 27
陆意似乎天生就有躲避粉丝的本事，一出商场的大门，借着夜色，拉着顾衍就消失在了粉丝们的视线里。
当天晚上回去后，陆意刚刚洗完澡，就接到了卓星的电话，他告诉他出事了，让他上微博看一下。
陆意想起之前路人们看他的眼神，如今得知了消息也并没有多惊慌，反倒生出一种果然如此的感觉。
微博上的热搜第四，标题很是触目惊心：跪求顾衍陆意离婚！
陆意以为这个就是挑事的微博了，正想点进去看，忽然眼角余光瞥见了热搜第一：顾衍陆意甜炸了啊啊啊啊！
陆意：“......？”
看着这两个互相拆台的热搜，陆意一脸茫然。
今晚对于大部分的网友们来说，注定是个不眠之夜，有些人都被热搜笑疯了，甚至开了个话题：你觉得顾衍陆意到底该不该离？
热评第一：我觉得不该，我不要你们觉得，我只要我觉得，听我的，就这样，这件事不用再讨论。他俩锁死了，钥匙已经被我吞了。
陆意先点进了热搜第四，他瞥了眼，里面全都是些无关痛痒的黑料，只跟陆意有关的，没有波及到顾衍，于是陆意放心地退了出来。
然后他登录了小号，去看了热搜第一。
里面全都是糖，甜齁了，都是他跟顾衍的。
不过没有摄像大哥的营业照，热门微博都是一些路透视频，路透照，比如顾衍把陆意压在墙角，看上去像是在吻他，然后是他走路揽着陆意的肩膀。
这些都是顾衍的粉丝们拍的，今天本来粉丝们组织了来探班，结果还没来得及探，就出事了，于是这些探班的粉丝们决定改一下行程，想线下和顾衍谈谈，让他明白陆意有多差劲，而且也不想让顾衍受委屈，如果不喜欢陆意，就不结这个婚了。
但却被于鹿阻止了。
然后于鹿就带了个粉头一路语重心长地谈话，顺便跟在顾衍陆意的身后，目睹了全程他俩秀的恩爱。
原本慷慨激昂准备了一大堆说辞的粉头跟完了全程后，什么也没说，安静地闭上了嘴。
在路透中，最火的当属那个抓娃娃最后两人又跑了的视频。
一路撒糖，糖跟不要钱似的。
甚至有很多想让陆意顾衍离婚的粉丝们愤怒地点进这个热搜里面看，抱着“老子要看看你能瞎逼逼出什么花来”的心情进来，但刷着刷着，就忘了自己的初衷，一脸嗑饱了粮的状态走出去，在不知不觉中转变为了cp粉。
粉丝们都是认真喜欢顾衍的，更有不少人都是从他出道时就开始追起了，她们能够分辨得出顾衍是不是心甘情愿的。
也能分辨得出他是开心还是不开心。
既然顾衍自己开心，那她们何必拆台呢？
她们之所以会因为陆意的黑料而愤怒，其实说到底还是因为对陆意这个人看不上，觉得他配不上顾衍，但仔细想想，抖出陆意黑料的微博，其实都是胡编乱造，全都是凭空猜测，一点像样的证据都没有。
她们只是因为想喷他，所以才会借这个由头发作而已。
......这其实是不对的。
于是没过一小时，热搜第四自动降了下去。
陆意登录了自己的小号，点开路人拍的抓娃娃视频，在看到了顾衍把他从身后抱在怀里的那一段，他的耳根子不由自主地红了。
然后他又重新看了一遍，再看了一遍。
刷到第十八遍的时候，他点了转发，配了一个小小的爱心。
他的小号无头像无任何个人信息，也没人关注，逛过的最多的地方就是顾衍的超话。
刷完了微博后，他躺在床上，心满意足地记打开了微信，准备问问闻肃他需不需要微博发点什么，毕竟这一次闹出来的动静还不小。
黑料什么的他不在乎，反正都是假的，没必要在意，但是不能影响到顾衍。
可是当他刚打开与闻肃的对话框，忽然发现了不对劲。
手机啪地一下从手上掉下来，砸到了陆意的脸。
陆意叫了声，捂住鼻梁，不敢置信地爬起来，看着对话框里面的消息。
.......顾衍他搞得定........建议你不要慌，他很可靠的，我们做他背后的男人就好......
陆意几乎都要把屏幕瞪穿了。
这些肯定不是他发的。
陆意想了下，想起来在回家前，他的手机一直都是顾衍帮忙保管着的。
......所以说，这些，这些全都是顾衍发的？！
他深呼吸了好几下才冷静下来。
几分钟后，他才后知后觉地从床上坐起，旋即之前的一切不对劲都缓缓地浮现了出来。
等等，顾衍借他手机过去之后就一直没给过他，然后又给闻肃发这样的消息，在一路上他揽他肩膀，让他剥虾分散他的注意力......难道说从一开始，他就是知道热搜事件的？
陆意的眼神轻轻一闪，忽然心头发凉。
那......那强行问他要礼物，又做了那么多亲昵的举止，全都是他算计好了的？
在夹娃娃的时候，他明知道有粉丝在看，仍然说了那么多情话，也是故意的？
他从头到尾只是为了洗白？为了营业？
方才觉得很甜的一切细节全都像是被冰冻住了一样，渗透出一丝一缕的寒意来。
陆意的一颗心直坠谷底，摔得四分五裂。
就在这时，手机上又有消息发了过来，是洪影的，她问他是怎么回事，陆意简单地解释了两句，刚要退出，于鹿又给他发了信息，内容很简单：【陆意，把你微博的账号和密码发给我】
陆意面无表情地看着屏幕：【是为了热搜的事情吗？】
于鹿：【对，这是公关手段，顾衍的也要发，他知道这个流程的，你俩微博到现在都还没有任何的互动】
就连结婚时候的官宣，都冰冷得可怕。
现在他俩感情的事情闹得这么大，如果不发点什么，肯定会被有心之人扣上帽子。
顾衍的粉丝基数大，甚至有很多唯粉，里面能搞事情的太多了。
看着于鹿发过来的消息，陆意忽然什么都不想说了。
顾衍知道流程，所以这些都只是流程而已。
于鹿和顾衍是一体的，他们肯定早就通过气，说不定于鹿还会告诉顾衍细节应该细化到什么程度，才能让粉丝们相信这一切都是真的，从而发展成为自来水，为他俩感情的洗白贡献流量。
果然是这样的。
不然那些事情顾衍根本就不会主动对他做。
心头不由自主地弥漫开一寸寸的苦涩，他以为的糖，原来都是公关手段，是为了营造假象出来，只是为了演给粉丝们看而已。
亏他还全都当了真，亏他.......那么真情实感，像个傻子一样回来后翻来覆去地把视频看了那么多遍。
陆意躺在床上，浑身泄力，他闭了闭眼睛，忽然不可遏制地觉得疲惫。
他翻了个身，把头埋入了柔软的枕头里，用力地闭上了眼睛。
其实如果真的是这样，那也是理所当然的，顾衍他是影帝，是顶流，他陆意算是什么？不过是娱乐圈里面的一个路人甲而已，顾衍身价千千万，而他浑身上下只剩下几千块钱。
他俩的悬殊是肉眼可见的，而为了挽救顾衍的商业价值，不让他沾染上记任何黑点，这场戏是必须得演的。
道理是这样，说得通，但是为什么陆意会......这么的难过呢。
耳边似乎传来了敲门声。
陆意抬起头，往门的方向看了一眼。
不是他的错觉，是真的有敲门声。
陆意不想开门，他不想看见顾衍。
门外的敲门声停了会儿，旋即顾衍的声音响了起来：“陆意？”
陆意没有答应。
他把被子拉过了头顶，躲在一团黑暗中。
察觉到灯没关，陆意又伸出手去，把灯关了。
所有的光线在瞬间都消失了。
随之消失的，也有门外的动静。
说不出来到底是松了一口气更多，还是心酸更多一些。
但是这些都不重要了。
陆意拧开了床头灯，翻身下去，坐在床头柜面前，拿出了纸和笔，他仓促潦草地写了几句话，然后拉开衣柜，放进了今天新买的西装口袋里面。
——那是一封道别信。
重新回到床上的陆意，在心底沉默地盘算着搬出去的日子。
之前约定过了，月底他就搬出去，现在只剩下不到一个星期了。
陆意把灯熄了，安静地躺着，默默地想让这个日子快点到来。
不然这样一瞬天堂，一瞬地狱，他受不住。
不知道胡思乱想了多久，门锁忽然轻轻地一响。
陆意还没听见动静，自顾自地沉浸在思绪中，一直到顾衍拉开门走进来的时候，陆意才猛地偏头看过去。
室内没有开灯，但是走廊上的灯是开着的，光线勾勒出顾衍的背影，他看上去像是踏着光进来的似的。
陆意正好与顾衍对视上了。
这一次陆意没有移开视线。
“没有人告诉过你，”陆意的声音很冷淡，“在别人睡觉的时候贸然闯进很不礼貌吗？”
“抱歉，”顾衍没进来，就站在门口，从善如流地道歉，“下次不会了。”
陆意抬起手，遮住了眼睛，翻了个身，背对着顾衍。
“下午借用了你的手机，”顾衍说，“未经允许，擅自回复了你经纪人的消息，在这里跟你道个歉，对不起。”
自回到家后，他就一直觉得自己似乎忘了点什么，一直到现在才想起来。
道歉是必须得做的。
陆意迟早都会知道这件事，瞒得了一时，瞒不了一世。
顾衍也没想过能瞒陆意一世，他只是不想在事态最糟糕，网络谣言发酵得最严重的时候让陆意去面对那些而已。
听了顾衍的话后，这一瞬陆意的脑子里只有一个想法——难道你想道歉的，只有这一件事吗？
没有提前告知他一声，就开始演戏，看着陆意全身心地投入，如此真情实感，看着他脸红心跳，他肯定很得意吧？
这一切对于顾衍来说就像是一场游戏，他肯定玩得很开心吧？
陆意没有说话。
顾衍站在门口，身体在地上投下长长的影子。
“瞒着你处理这一切的原因是因为这对于你来说是无妄之灾，”顾衍停了几秒钟后，淡淡地道，“是你没必要承担的部分，你遭受这些，都是因为和我结了婚，所以我应该负责处理好。”
陆意的声音依旧很冷：“是吗。”
他都要控制不住自己了，忽然坐起身来，转头看向顾衍，声音还算克制：“所以你的处理方式就是演戏吗？”
顾衍眉头一挑：“演戏？”
“难道不是？”黑暗中，陆意咬着牙，“那些刻意的靠近，亲昵......都是你可以利用的砝码是吧？顾先生，你可真是优秀，记难怪您能拿影帝呢，简直是实至名归啊。”
他鼓了两下掌：“你道什么歉啊？我受不住，没必要，真的没必要。”
“你觉得那是演戏？”一直站着没动，礼貌地保持着一个让陆意觉得安全的距离的顾衍忽然向前迈了一大步，旋即走到了床边，浑身的气场带着压迫感，“你居然觉得那些全都是演戏？”
对方的语气太过于咄咄逼人，原本觉得自己是受害那一方的陆意一愣，气势莫名矮了半截。
反应了两秒钟后，他声音拔高，不甘示弱地吼了回去：“是！我就是这么觉得的！顾衍你他妈卑鄙！他利用我的感情！我就是你戏里面的一个配角，一个道具，可以任由你随意摆弄！我被黑怎么了？关你什么事？我们什么关系啊？你犯得着管吗？我今天这话就放在这儿，老子宁愿被全网黑都不稀罕陪你演这种破戏！下次如果你再敢——”
你再敢这样就离婚！爱怎么着就怎么着！这浑水他不趟了！
但是剩下的话却没说出来。
陆意的下巴被顾衍掐住，旋即被重重地吻了上来。
所有的话，全都淹没在了唇齿间。
陆意猛地睁大了眼睛，唔了两声，刚想反抗，但下一瞬，他整个人都被推倒在了床上，顾衍跟着吻了下来。
温度一寸寸蔓延。
烫得陆意的心都在发抖。
像是火热的岩浆浇到了五脏六腑，烫出一个又一个无法弥补的大洞。
混乱间，顾衍抓过他的手，放在了自己的心脏附近。
他松开陆意的唇，声音很轻：“你感受到了吗？”
陆意被吻得发懵，手想缩却缩不回来，掌心之下，那颗心剧烈地跳动着。
顾衍俯身，在他的耳边一字一顿地道：“它在为你而跳动。”
那一点热息喷洒进陆意的耳朵里，顺着扩散成一阵风，蔓延成一股强劲的风暴，势不可挡地席卷了他整个人。记

第28章 28
那天的事件最终以顾衍陆意的微博互动作为句点。
陆意V：不会离，不用操心了#跪求陆意顾衍离婚#
顾衍：这一生我只会结一次婚@陆意V：不会离，不用操心了#跪求陆意顾衍离婚#
这里面的信息量可就大了去了，粉丝们不知道这两条微博其实都是于鹿发的，纷纷都疯了，嗨了一个晚上。
但是这些跟陆意顾衍都没关系了。
好演技的第二期马上开始录制。
陆意和顾衍的关系重新回到了刚结婚的那一阵，录制的那天陆意依旧很早就出门了，避开了顾衍。
陆意依旧是和卓星一起去的现场。
卓星知道陆意这两天心情不好，但是却不太知道原因，陪着陆意沉默了一路，最后憋不住拿了平板出来：“你要不再看看几部爱情片？我这两天下了很多精彩的爱情片呢，也不知道会不会和这一次的主题有关系。”
真正的好演技录制向来任性，不给剧透不给台本。
陆意知道卓星是想哄他开心，他勉强扯出了一个微笑：“谢谢，但是现在不需要了。”
“嗯？”卓星敏感地察觉到了什么，他将平板收了起来，没说话了。
过了会儿，他终于忍不住：“那什么......你和顾衍......”
陆意的表情很淡：“形婚。”
只能是形婚。
他和顾衍是两个世界的人，两人之间有太多的隔膜，他站在悬崖的这一边，而顾衍站在另外一边，中间是堪比天堑的沟壑。
他早就不是当初高中时候的陆意了，但是顾衍却根本就没发生什么变化。
有些得不到的东西，从一开始就不应该去肖想。
顾衍当时会控制不住吻他，只是因为被他的表象迷惑了，顾衍根本就不了解现在的他。
——一旦了解他到底都经历过一些什么，顾衍恐怕会控制不住地逃离吧。
何必呢。
更何况，顾衍对于他而言，是宛如炽热的太阳一般的存在，他在黑暗里生活得久了，向往阳光，不由自主地想要靠近光，但是他却从未想过能够去占有它。
他怎么敢呢......
他不敢的。
卓星不太能理解似的歪了下头，但是也没说什么了，掀过了这个话题：“陆意，我跟你说，我最近有可能会接一部戏，我的经纪人说那部戏挺适合我的。”
“那要好好选，”陆意捏了捏眉心，“你现在就差一部能够让你红起来的戏了。”
卓星的底子也很好，他和陆意走的路线相仿，但是他没有陆意长得好，所以路线注定坎坷一些，近些年来演了很多男二男三，属于那种能让观众眼熟，但是离一看见他就能顺溜地喊出名字的地步，还是缺点火候。
卓星点点头，看上去挺开心的。
***
这一次的录制现场很奇葩，不是在摄影棚内，而是在室外，四十个学员下车的时候，全都惊呆了。
这是真的野外，荒郊野岭的那种。
放眼望去，小路旁边是两片荒田，田里枯一块，绿一块，杂草丛生，小路的尽头是一片瓦屋盖起来的村庄，村口还系了几头牛。
“我的天呐，”卓星一下车就被震撼到了，“这是要干什么啊？”
陆意看见这一幕，也愣了几秒，不过他很快就淡定下来了。
四十个学员下车后吃了顿饭，就又被集合到了一起。
导演戴着草帽，手里拿着蒲扇，十分的入乡随俗：“今天我们这一期的录制主题是大自然与虫鱼鸟兽。”
所有人：“？？？”
“是这样记子的，”导演解释道，“它是字面意思，也可以不是字面意思。”
所有人：“？？？？？”
“也就是说，”导演慢悠悠地道，“你们可以选择演花，演树，演草，可以是真的花树草，也可以是成了精的花树草，同理，演虫鱼鸟兽也是。但是这个不由你们自己决定，等会儿下午你们得去山上，山上已经被我们的工作人员清理过了，放了很多兔子，兔子的身上有编号，你们抓到兔子后可以到我这儿来拿编号对应的角色，角色卡上面会随机标注到底是演真的动物，还是可以成精化成人形的动物。”
众人纷纷瞪大了眼睛。
这他妈是什么神奇的新玩法？
“那导演，”有课代表举手发言，“请问一下，演真的动物怎么演？”
“这个就是需要你们操心的事情了，”导演笑眯眯的，“我们抓了很多动物做研究对象，轮到你们演什么角色，你们当晚就负责照顾什么动物，如果是我们这儿没有的，那就得刷一晚上该动物的视频或者文字资料。”
那节目组抓的估计就是什么普通的动物了，类似于猫，狗，牛，羊......
不用想，这一期节目的噱头是足够的了，创意都摆在那儿了，如果拍好了，这一期的节目估计会爆。
演成了精的动物看腻了是吧？真正的好演技给你们提供了第二种选择，带你们来看人演真正的动物是什么样！
有意思吧？太有意思了。
考验演技吗？
——这要是能够演好，那成为影帝影后指日可待。
学员们沸腾得就像是一锅煮开了的开水，不，那都不能用沸腾来形容，那简直是要爆炸了。
但是旋即，他们就被分配给了导师，然后像是一群被赶上梁山的羊群似的。
陆意和颜彬在同一个组里面。
陆意和颜彬落在了队伍的最后面，陆意把卡片递给了颜彬：“顾老师的签名。”
“哇，”颜彬如获至宝地用双手接了过来，正打算道谢的时候，瞥见上面的内容，顿时皱起眉头，“咦？为什么他签给我的是这些？”
他记得他明明跟陆意和顾衍两人都嘱咐过内容的啊？
颜彬俨然受到了严重的打击，只觉得自己整个人都要不好了：“男神为什么要签这些！画的心呢！给小彬彬这几个字呢！还有，我是你的光这句话也没有！”
“可能是因为......”当时让顾衍签名的时候毕竟是陆意自己说的瞎话，如今看见颜彬一副天塌了的样子，陆意开始愧疚起来，“是因为他想让你好好学习？”
“怎么可能！顾老师才不是那么励志的人！他的座右铭就是人生得意须尽欢，要珍惜当下，重要的是找到合适自己的路去走，他才不会假惺惺地劝我们都要好好学习呢！”颜彬的眉眼耸拉下来，表情看上去像是要哭出来了似的，“而且，而且我还给他发过消息，嘱咐过他要签的内容，他都回复了好！这个卡片可是我亲手定制的，他怎么能够这样不遵守承诺呢......”
等等，给他发过信息？
陆意愣了下：“你还给他发过信息？你什么时候给他发的？”
“就在那天和你分开后啊，”颜彬说，“我就立刻给他发了。”
陆意：“......”
所以说，所以说......那天他胡诌的时候，顾衍全程都是知道的？
那他......他还什么都不说？就这么静静地看着他演？
陆意霎时觉得自己的脸在顾衍面前都要丢完了。
那天他为什么那么想不开！为什么会觉得“我是你的光”这句话矫情！这句话多好多有正能量啊！他当时为什么不照着说呢！为什么会觉得画个心什么的太碍记眼了呢！那明明是顾衍和颜彬之间的事！
而且顾衍也很......过分！
“那你去问你顾老师吧，”陆意果断地推锅，一口咬定，“我也是照着你告诉我的内容说的，我不知道他为什么要签成这个。”
颜彬闷闷不乐地噢了一声，沮丧地把卡片收好了。
节目组真的够狠，说让他们抓兔子，就真的让他们抓兔子，而且据说等到晚上了，也要扎帐篷在山上睡觉，美名其曰，亲近大自然，毕竟有的人可能会抽到演植物的角色卡。
山上之前都被人专门清扫过一遍，没有什么危险的动物。
四个组是从东南西北不同方向上的山。
上山之后就要开始抓兔子了。
陆意和颜彬不知道怎么的就走到了一起，陆意走在前面找兔子，颜彬心不在焉地在他身后跟着，问道：“胸针他喜欢吗？”
山上的草丛，灌木丛比较多，陆意艰难地在其中寻找着兔子的踪迹，一边回道：“喜欢。”
“那就好！”颜彬终于恢复了一丝活力，嘴角往上扬着，开始想下次该送点什么给顾衍，顺口问道，“他喜欢什么颜色啊？”
陆意：“浅金色。”
这个可是到处都打听不到的！颜彬像是发现了什么不可错过的良机似的，又问道：“他最喜欢吃什么？”
那边的草丛里好像有一抹白色，陆意慢慢地走过去，轻声回道：“喜欢吃牛肉。”
“我也挺喜欢吃牛肉的，”颜彬又继续问，“那他最喜欢的运动是什么？”
陆意没回答，他瞅准了机会，蹲下身，猛地往前一扑——但却没扑到。
兔子飞似的窜走了，可能是察觉到了有人想抓它，它慌不择路地往颜彬这个方向跑过来，竟然一头撞上了他的腿。
颜彬眼疾手快，没错过这个机会，单手将它拎了起来。
陆意差点吃一嘴的泥，他抹了一把脸，转头看向颜彬。
颜彬手里拎着兔子，瞅瞅兔子，大眼瞪小眼地看着他，然后将兔子把前一递：“你的兔子。”
兔子估计被撞得头晕眼花，也没反抗。
陆意从地上爬起来，想了想自己胡诌的那些话，叹了口气，摆摆手道：“给你吧，你抓的。”
“噢。”颜彬闻言就听话地把兔子抱住了，继续跟在他身后，“那你还没回答我的问题呢，他最喜欢什么运动啊？”
陆意被他烦得不行：“喜欢打篮球，最喜欢的书是人生，平时喜欢游泳，跑步，最喜欢做的事情是在阳台上躺着睡觉，梦想是养一只猫。你还有什么问题吗？”
“没有。”陆意一次性说的东西太多，颜彬如获至宝，一个字一个字地默念着记下来，他抱着兔子，补充道，“暂时没有。”
陆意转头又去找兔子了。
导演也没太为难他们，兔子都是纯白色的，最多也就是大小上的差异而已，在绿色的草丛灌木丛中或者是在土地上是很好找的。
颜彬也不知道是出于一种什么心理，继续跟着陆意，还在他身后叭叭叭：“陆意，我帮你抓吧，我小时候抓过兔子，我可会抓了，兔子这种生物不太聪明，你设个套它就会自己钻进来。”
他说着去撸袖子：“来！我帮你！说好了！”
就在他话音刚落的那一瞬，颜彬身后忽然传来了一个声音：“哎？颜彬啊？原来你在这儿？”
颜彬下意识地回头，看见是他认识的一个人，立刻笑眯眯地打招呼：“是啊。”
然而，就在他扭头的一瞬，一个人从他的正面包抄过来，以迅雷不及掩耳的速度就这么把他手里抱着的兔子一把抢了过来，抱着就跑！
颜彬猛地扭头回来，然而互相配合的两人早就跑记远了，一边跑一边狂笑着喊：“谢谢你的兔子！”
“卧槽！”颜彬就像是一只被扯了尾巴的老虎似的，在原地跳起来，“我的兔子！我的兔子！那是我的！！”
眼睁睁地看着这一幕，只来得及发出一声迟疑的喂，和伸出一只尔康手的陆意：“.......”
“你......”陆意异常痛心疾首，他咬着牙，硬生生地把你怎么能这么傻这句话给咽了回去。
颜彬本来想直接追上去抢，但是终于想起来这还是在录节目，于是只能悻悻作罢，他继续高高地撸起袖子：“等回头看我怎么收拾这两个小混蛋！陆意！不要害怕！你依靠我就好了！爸爸给你抓兔子！”
陆意并不相信他说的话。
然后在三个小时后，看着颜彬太可怜兮兮，浑身都是草屑和枯叶子，就连头发也全都乱了的颜彬，同样好不到哪儿去的陆意将好不容易抓到的手里的兔子抱起来，扬了下眉毛：“想要吗？”
已经开始怀疑人生，疯魔到满脑子开始脑补如何剥皮吃兔子的颜彬眼睛都在冒绿光：“想！”
陆意微微一笑：“谁是爸爸？”
“你！”颜彬不假思索，“爸爸你好，爸爸你今天超帅！我就是一个弟弟而已！”
陆意把兔子递过去：“你的了，好好善待它。”
颜彬乐呵呵地接过兔子，等到接过后，他又哎了一声：“那你怎么办？”
“我再抓一只就行了，”陆意把身上的草屑拍下去，“我已经有经验了。”
但其实并没有。
陆意抓兔子也几乎快要抓到暴燥，但是他再暴燥也比颜彬要有耐心，颜彬要是抓不到兔子，大概率会暴走，说不定会去找导演理论，那样的话，又会是一场灾难。
反正兔子给他，就相当于是还了他签名照的事情了。
颜彬于是抱着第二只兔子继续亦步亦趋地跟在陆意身后：“陆意，我还是跟着你打下手吧，虽然抓兔子我不擅长，但是我可以给你当小弟啊。”
“打住，”陆意十分头疼地做了一个暂停的手势，“你可别，你安生点吧，快去导演那边把兔子兑了。”
要如果再来个人，随便薅他一把就能把他手里的兔子抱走，那陆意真的要心肌梗塞了。
跟颜彬相处的这半天，这一路上颜彬的嘴就没停过，不停地说话也就算了，他还好奇心尤为旺盛，看见什么都觉得新奇，都想去碰碰，陆意好不容易才把他拦下来，一路走到现在，陆意深刻地体会到了家庭妇女带熊孩子的痛苦，他这一刻觉得母爱真的太他妈伟大了。
“噢，”颜彬点了点头，或许是因为陆意告诉了他很多顾衍的事情的缘故，也或许是终于发现了陆意人其实好像还挺不错，他对他意外地言听计从，“那你等着我，我去兑完兔子就过来找你。”
陆意敷衍地点了点头：“不回来也行。”
下一瞬，颜彬就瞪大了眼睛，恨不能指天发誓：“那怎么可能！你觉得我是那种忘恩负义的人吗！你给我的不只是一只单纯的兔子，那是我们之间友谊的象征！”
“不是友谊的象征，是父子情的见证，”折腾到现在，陆意也累了，他靠在树上，喘了口气，再次摆了下手，“爸爸不用你再回来了，你来回跑多累啊是不是？乖啊。”
颜彬估计是第一次被人说乖，还是用这种哄小孩的语气，当即脸上闪过一丝可疑的羞涩。
“我不会丢下你不管的，”颜彬小声地道，“你都给过我两只兔子了，我不会辜负你的，你等着，我会回来的。”
说完，他抱着兔子转身就跑了。
看着他终于离开，陆意恨不能放鞭炮庆祝，他唯恐他再找到他，立刻麻溜地找了个没走过的方向大步流星地走了。记
半小时后，陆意终于看见了最后一只兔子的影子，那只兔子躲在两块石头的石缝间，窝成一团，毛茸茸的。
陆意把外套脱了，悄声走过去，爬上石块，静静地等了几分钟，然后看准时机，猛地把兔子罩住了！
抓到了！
陆意把衣服反过来，看着被兜住的兔子，咧开嘴，只觉得这一整天都值了，然而就在这时，他浑身重心不稳，一脚踩进了石缝中间，仓促下他只来得及抱紧兔子，旋即整个人就重重地滚下了石头。
一路滚过石头，又滚下了一个小土坡，最后陆意勉强抓住一棵树才止住下落的趋势。
顿了一会儿，陆意撑着树干爬起来，但刚一站定，他便察觉到了钻心的疼痛，整个人都要站不稳，差点又倒下去。
陆意疼得倒吸了口凉气，差点出了一身冷汗，他倚着树坐了下来。
不知道什么时候起，天色已经很暗了，山里的星星比城市里更好看，还会不断地闪烁，就像是有一条深蓝色的瀑布，瀑布中间，点缀着无数颗宝石。
陆意靠在树干上，看着天空。
麦已经没电了，联系不到导演。
陆意又摸出手机来，但却发现手机也快没电了，他犹豫了下，打给了卓星，但响了很多声都没人接听，等到打第二遍的时候，手机没电自动关机了。
被放进衣服里的兔子安分地躺着，不知道是不是也累了的缘故。
陆意摸了摸它的毛，决定先攒点力气，看能不能往回爬。
夜风拂在人的脸颊上，柔和极了。
陆意靠着树，靠着靠着，不知不觉间，就睡了过去。
但他没睡多久，就听见了一个声音在喊他，声音急切，又带着颤音。
陆意迷迷糊糊地睁开眼睛，就看见了顾衍。
顾衍半跪在他身边，看见他睁开眼睛，一直狂跳不止的心率才缓缓地往回落。
两个小时前颜彬跑下了山，他刚好是倒数第三个下山的，当得知陆意还在山上后，顾衍跟着颜彬上了山。
然后就发现陆意不见了，哪儿都找不到他。
顾衍几乎要被吓疯了。
还以为只过去了一小会儿，看见顾衍忽然出现在身边，陆意没太反应过来：“......顾衍？”
“嗯，”顾衍应了一声，“你为什么会在这里睡着？”
“我抓兔子.......”陆意莫名地觉得顾衍周身的气场有点吓人，脸色也很可怕，他小声地道，“不小心脚崴了，然后就掉了下来。”
顾衍一言不发地去查看他的脚，帮他褪去了鞋袜，陆意的脚肿得很厉害，还是有些疼。
顾衍看着他，眼神冷得吓人：“你手机呢？为什么不给我打电话？”
陆意的声音更小了：“没电了。”
顾衍于是不再说什么，找树枝和衣服帮他把脚固定住，直接把陆意背了起来，一步一步地往山下走。
山林空旷，温度偏冷，风呼啦卷过，吹动得枝叶发出松涛般的声响。
但顾衍的背却是踏实而温暖的。
陆意趴在他的背后，手里还抱着兔子。
下山的路似乎漫长得没有尽头。
顾衍的脚步很稳。
两人的距离很近，陆意的头靠在了顾衍的肩膀上，周身尽数被好闻的薄荷香裹住了。
不知道过了多久，陆意忽然低声道：“顾衍。”
顾衍：“嗯。”
陆意趴在他的肩膀上抬头去看天空，轻轻地道：“星星好漂亮啊。”
一闪一闪的。
顾衍又嗯了一声。
陆意又喊道：“顾衍......”
顾衍：“记嗯。”
陆意闭上眼睛，趴在他的肩头：“谢谢你过来找我啊。”
“刚才掉下来的时候，我很害怕，”陆意慢慢地道，“只有一只兔子陪着我，但是它也不会说话，呆呆蠢蠢的，连逃跑都不会。”
顾衍没说话。
“但是你过来了，”睡意席卷上头，陆意的大脑也昏昏沉沉，他无意识地喃喃道，“我就不害怕了。”
......
陆意就这么一直被顾衍背着下了山。
一下山后，立刻有随组医生赶了过来，查看了陆意的伤势之后，帮他医治了一下，他的伤其实是看着严重，但没有伤到韧带，所以只用两天就能恢复，但是期间得尽量避免下地走动。
颜彬在一边，满脸都是自责。
导演也赶过来慰问陆意，几个人把小小的帐篷挤得水泄不通。
“真的没事，”陆意朝他们微笑，“现在好多了，都不怎么疼，怪我自己不小心。”
毕竟踩石头是他自己踩上去的，他这么大个人了，也不是没有行为能力的小孩。
“是我们疏忽了，”迫于一边顾衍浑身不悦气场的压力，导演背后直冒冷汗，“早知道应该多派些跟拍的，让你受伤了，是我们的失误。”
但毕竟四十个人，不可能人手配一个跟拍，所以大部分的学员都是自带麦和摄像头。
“没有，”陆意弯了下唇角，“正好，我这副模样，也可以好好地体会下植物怎么演，精进下演技，总比满大山窜着抓兔子强，演动物多费劲啊，还得跑还得跳的。”
气氛稍微缓和了些，导演禁不住笑了下：“那你好好养伤，有什么需要尽管叫我们。”
陆意点点头：“多谢导演。”
导演刚走，帐篷的帘子立刻就被掀开了，卓星急匆匆地冲进来：“陆意我听说你出事了，对不起啊，你给我打的电话那会儿我没有接到，当时我正在跟导师说话！我要是接到了电话我肯定就去找你了！”
他这话一说，帐篷里顿时一静。
顾衍慢慢地偏头看向陆意，眼神迫人，蓄着沉沉的光。
原本想说点什么的颜彬，这会儿也察觉到气氛好像不太对，安静地闭上了嘴。
但唯有不明所以的卓星走到了陆意的床前，看着他的脚：“你怎么样啊？要不要紧？”
陆意摇了摇头：“我没事。”
“怎么会这样，”卓星皱着眉头，“你也太不小心了点吧，明星就得好好爱护自己才是，身体才是本钱啊。”
“他又不是故意的，”颜彬忍不住出声道，“陆意哪儿知道会发生这种事？再说了，明星怎么了，明星就一定比别人要金贵吗？我只觉得明星要比别人多能吃苦一些。”
“你又不是他！”卓星听不惯颜彬的语气，反呛回去，“你根本不知道他吃了多少苦才爬到今天！让他好好注意身体怎么了？”
“你这是让他好好注意身体的语气？”颜彬都要气笑了，“你自己好好品品？一进门就先为自己开脱，开脱完了后就指责陆意，你算什么朋友！”
陆意被两人吵得有点头疼，正欲开口制止的时候，顾衍出声道：“你们先出去吧，陆意要休息了。”
“莫名其妙！”卓星气得浑身发抖，他狠狠地瞪了眼颜彬，“简直莫名其妙！”
说完后，他转身就出了帐篷。
颜彬朝着帐篷口翻了个白眼，刚想上前多关心关心陆意的时候，顾衍便不容置疑道：“你也离开吧，时间不早了，早点休息。”
顾衍的话，颜彬向来是不敢反驳的，再加上陆意受伤其实也有一部分原因是因为他，是他没有留下来陪着陆意，于是他噢了声，转而看向陆意，还挺愧疚：“那你也好好休息，我记明天再来看你。”
陆意轻轻地嗯了一声：“晚安。”
“晚安，”颜彬走到门口了，又回过头来，握紧了拳头，“还有，兔子是你帮我抓的，陆意，这一次我要为你拿第一！你好好养病，再见！”
最后几句话他的语速越说越快，说完后连看都没看陆意，掀开帘子就钻了出去。
帐篷里只剩下陆意和顾衍了。
陆意没有看顾衍，自顾自地偏头看向了一边，手指一根一根地缩紧。
“所以，”顾衍看着他，“你手机是没电了？”
空气仿佛都被凝结住了，又掺杂着一片又一片的冰霜。
“是的，”沉默良久后，陆意轻声道，“打给他后，就没电了。”
顾衍淡淡地嗯了一声。
陆意闭了闭眼睛，没有再说话了。
由于在野外，条件没有那么好，两个人简单地用水洗漱了下，就准备躺下睡了。
帐篷里面有两张床，一人睡一张。
不知道是不是在顾衍的背上趴着睡了一觉的缘故，或者是因为其他的原因，陆意过了很久才睡着。
半夜，顾衍从帐篷里走出去，帐篷都是搭在空地上的，几个导师们的帐篷都在一起。
他绕开帐篷区，找了个空地坐着抽烟。
空旷的原野上，就连空气都透着一股自由清新的气息，耳边传来阵阵虫鸣的声音，是夜间独有的交响曲。
顾衍刚抽完一根烟，身边忽然不声不响地坐下了个人。
顾衍瞥了一眼过去，发现来人是裘钰，裘钰裹着一件白纱披肩，也拿出了一根烟出来，含在了嘴里。
两人都没说话，就这么静静地坐了会儿。
裘钰随手把头发绑起来：“我去看陆意的时候，觉得你俩好像不太对劲。”
当时裘钰没进去，就在门口看了两眼。
就知道她是过来说这个的，顾衍面无表情地道：“在你眼里，我和他什么时候对劲过？”
“怎么说，我觉得还是不一样的，”裘钰笑了下，“上一次一起吃饭的时候，他一直在维护你的形象，还对你的态度有点躲避的意思，但是这一次，我觉得他对你只剩下躲避了。是不是发生了什么事了？”
可能是因为顾衍的妈很早就不在了的缘故，裘钰也算是顾衍的半个妈。
顾衍又拿出了一根烟来，伸长了腿，手肘靠在另一条腿的膝盖上，不欲多说：“没什么。”
“哦，”裘钰一点都不相信这种鬼话，她顿了会儿，还是问道，“你和他当初是怎么分的手啊？你既然那么喜欢他......”
这句话是个不可碰触的雷区，她刚一说，顾衍夹着烟的手指都忍不住蜷缩了下，不受控制地想到了六年前的那一晚。
暴雨，潮湿，乌云，以及陆意头都不回离开的身影。
见他脸色不好看，裘钰不敢再刺激他，在底线的边缘转了个来回就迅速地爬回去了：“那你以后打算怎么办？就跟他一直这么下去？”
她实在是看着都替两人觉得心累。
“怎么可能呢，”顾衍慢慢地把烟蒂掐灭在了掌心里，昏暗的光线下，他的脸色一片晦暗，他轻声道，“他就该躲得好好的，一辈子都不在我面前出现，既然他敢主动招惹我，他就应该明白，这辈子他逃不过去了。”
在他还没想清楚到底对陆意是什么心思之前，陆意还有可以离开的余地，但是既然顾衍已经明白了，他对陆意还是有感觉，而且在这六年里，他再也没对别人心动过，他就已经清楚地知道了一件事——除了陆意，这辈子他不会再喜欢上别人了。
过去的事情是一道疤，他会弄清楚发生了什么，但是相较而言，能够握在手里的现在更记为重要。
他不会再放过陆意了。
这辈子都不会。
***
体会完了一整天的大自然的风光，又紧接着照顾了一晚上的动物后，众人纷纷启程回拍摄基地，为最后比赛的录制做准备。
这一整天陆意都没再见过顾衍。
颜彬蹲在陆意身边巴巴地守着他，顺便朝他吐苦水：“你知道我抽到的角色卡是什么吗？”
陆意的兴致不太高：“是什么？”
“是狐狸精！会化形的那种！”颜彬整个人都要疯了，“还要让我演出媚态横生的效果来，你知道苏妲己吧？”
陆意：“知道。”
颜彬满脸的生无可恋：“导师说我得演出苏妲己的效果来，倾国倾城。”
然而像颜彬这种性格的人，其实扛把刀去演收租大哥比较合适。
想一想那个画面，陆意差点没忍住笑出声来：“那你.......”
“我得演啊，”颜彬抓了抓头发，“我是个演员，我要追随我男神的脚步，就算我不合适，但那也得尽自己最大的努力，无愧于己，无愧于心。”
看来追一个优秀的明星真的能让自己变得更好。
陆意正若有所思着，颜彬忽然一脸苦恼地凑上前来，抓着头发：“不过你能稍微教我一点技巧吗？”
“技巧？”陆意挑了下眉，有点茫然，“我能告诉你什么技巧啊？”
“我听我一个做导演的亲戚说，你之前和我男神演过一段戏，就是你撩他，演得超级好，他一个劲地跟别人夸你，说你有灵气，”颜彬的眼睛都在发亮，“你等会儿能够指导我一下吗？至少让我找找感觉？”
“你一个做导演的亲戚......”陆意愣了下，想起来自己之前演替身的那段戏，顿时震撼于颜彬的人脉圈之广，杰姆斯是颜彬的叔叔，陆意随便搭个戏的导演还是颜彬的亲戚，这得是有多强悍的交际圈才能四海之内皆亲戚啊。
“教教我吧，”颜彬凑过去，一把抱住了陆意的胳膊，语气十分流畅自然，就像是已经在心底演练了上百遍似的，“爸爸！您今天真帅！”
他实在是太想拿第一了，他可是顾衍的队员，他拿了第一，顾衍脸上也有光，他也可以向顾衍证明自己可以，能行。
顺便摆脱掉挂在自己身上的草包之名。
一举多得，所以这个第一对于他而言太重要了。
陆意：“........”
一瞬间仿佛回到了帮颜彬抓兔子的那会儿，陆意现在一听见爸爸这两个字就浑身一颤。
但最终还是抵不过颜彬的软磨硬泡，陆意被颜彬拉过去了。
已经过了一天一夜，陆意的脚没什么大碍了，但是走路还是需要人搀扶着，本来导演都想让他回家养伤的，但是一看见他是被颜彬这个混世小魔王撺掇着过来的，立刻二话不说，什么劝告的话都不说了，转身就走。
陆意偏头看了看颜彬。
颜彬一脸无辜地看着他：“他是我三叔的兄弟的弟弟。”
陆意：“..........”
讲真，娱乐圈真的是你家开的是吧？
下车后每个人都有两个小时的休息整顿时间，然后再进入节目的录制。
颜彬和陆意一起吃完饭后来到了练习室里，他先没着急让陆意立刻教他，而是自己先琢磨着台词和人物情感，然后反复地把苏妲己的视频拿出来看，说想等着找到感觉后再找陆意对戏。
陆意这一期是不用参加的，他待在一边看了会儿，想了想，觉得待着也是待着，不如先去洗个澡再过来。
他有轻度洁癖，在野外生活了一个晚上没洗澡，现在浑身都不舒服。
记  于是陆意去找工作人员问了下，又提前和颜彬说了一声后，找了间浴室打算简单地冲洗一下。
基地里面设备完善，当初导演原先考虑的是让所有的学员全都住进来，做封闭式的训练，但是后来因为不可抗力，节目形式一变再变，最终敲定下来的节目形式的版本和第一版相差甚远，所以有很多设备都空着了。
但是现在刚好派上了用场。
这其中就有一个大浴室，浴室里面都有隔间。
里面有几个人也在洗澡，但是人不多，陆意进去后随便挑了个隔间就进去冲了。
陆意洗澡的时候经常喜欢走神，对于这种从小到大重复了上千遍的行动，已经形成了肌肉记忆，所以用不着费什么心，大脑可以肆无忌惮地想神游多远就神游多远。
浴室里的人渐渐地都离开了。
陆意也洗完了，他心不在焉地拿过准备好的干净衣物穿上，等一件件地套完了后，陆意忽然发现了不对。
——整理好的装着干净衣物的包里面，没有上衣。
陆意光着上半身，一脸茫然。
几分钟后，他抓着头发，实在是很想把自己这破记性拎出来打一顿。
怎么就能不记得拿上衣？！他明明以为自己都放进去了的........他穿什么啊......他现在能穿什么啊！
挣扎了一会儿，他想着算了，干脆就穿脏衣服出去.......等会儿再换干净的。
脱下来的脏衣服都会装进隔间外的一个脏衣篮里面，陆意偷偷地打开了隔间的门，想去门口的脏衣篮里捞衣服，但是让他眼睛差点瞪出来的是，脏衣篮不见了。
所有的脏衣篮，全都被统一收走了。
浴室里的灯也已经熄了一半。
陆意：“........”
等等，他好像是记得在进来的时候，工作人员有提醒过他，需要换洗的衣物都会有人定时过来收走，让他直接扔进脏衣篮里面就好。
可是，可是——现在他穿什么啊？！
他上半身什么衣服都没穿，他怎么出门？！
这不是耍流氓呢吗！
陆意要崩溃了，他关上隔间的门，简直想把自己打一顿的心情都有了。
过了几分钟，他鼓起勇气，尝试着开口喊道：“请问，请问外面有人吗？”
他洗澡也没带手机，但凡他能预料得到自己会有这么一天，他无论如何都要去买个挂绳把手机挂脖子上。
外面静悄悄的，没有一个人。
而此时，顾衍正好路过浴室外，他从导演那边出来，现在正要赶去练习室。
刚走过浴室门口的时候，他的手机刚好响了，他于是停下来接电话。
被困在隔间里的陆意越来越焦躁，绝望地想自己是不是就要被一直困在这儿了。
他觉得自己肯定是唯一一个困死在这种境地的人。
又过了一会儿。
“那什么，”陆意的声音越来越小，不抱希望地挣扎着，“如果外面如果有人的话，能回我一下吗？”
说完电话的顾衍敏感地听见了声音，犹疑着往浴室里面走。
他以为这一次肯定也不会有任何人回应他，但没想到的是，一个声音回道：“有人。”
然后一阵脚步声传了过来，那脚步声停在了他的门口，敲了敲他的门，声音有点迟疑：“陆意？”
这声音是......顾衍的？
陆意顾不得去想其他，只想着赶紧捞件衣服穿，他赶紧道：“是，是我。”
“你怎么了？”顾衍的声音有点紧绷，“不小心滑倒了？”
陆意摇摇头，扒着门，外面的顾衍对于此刻的他而言已记经化身成了救命稻草：“没有没有。其实是我没有带衣服，能麻烦你帮我拿一下衣服吗？”
听到没有滑倒，顾衍松了口气：“好，你衣服在哪儿呢？”
“在我的背包里，”陆意的一颗悬着的心也放了下来，“就在休息室里面。”
顾衍嗯了一声，转身就打算去帮他去找背包，可是刚走两步，他的脚步忽然一顿。
陆意等了几秒钟，没有听见脚步声远离，他有点疑惑地叫了声：“顾衍？”
顾衍忽然折返回来，停在了门边，声音悠然：“你没衣服穿啊？”
“是，是啊，”陆意忐忑起来，“你不是要去帮我拿衣服吗？”
“这时候怎么想到我了，”顾衍淡淡地道，“拿你手机的最后一点电去给卓星打电话啊，让他帮你拿衣服过来。”
陆意：“.......”
他以为电话这件事会就这么过去了。
但是事实证明是他太天真了。
陆意没说话，咬了咬牙。
“这个点了，再过五分钟浴室就要全部停电了，”顾衍慢吞吞地抬起手看了眼时间，“你的卓星接到电话后赶过来应该来得及。”
顾衍说完后转身就打算离开，大步流星，毫不留恋。
“等等！”陆意的手指都差点把门板抓破，他急切地喊，“你，你等一下！”
脚步声应声一顿。
顾衍挑了一下眉：“怎么？又想麻烦我？那多不合适啊。拿衣服这么亲密的事情，我俩什么关系啊，怎么算都是你和卓星比较亲密吧？最后一点电都能撑着给他打电话，我算什么啊，我不配，真的不配。”
陆意的脸涨得通红：“我.......我们........不是........结了婚的关系吗.......”
但凡他现在要是有任何一丝选择的余地，他都不会被逼到这种份上，说出这种打死他都不会开口的话。
“什么？”顾衍非常不巧地耳聋了，“你刚才说了什么？我没听见。”
操。
陆意羞愤欲死，闭着眼睛，深呼吸了一口气，死死地抠着门板，为了能有衣服穿，把自己所有的脸全都豁出去了：“我说，我们是.......结了婚的关系。”
“哦，结婚关系啊。”顾衍不动声色，“结婚关系，那好像是可以帮忙拿一下衣服？”
他这分明就是话里有话，等着他接话。
陆意几乎要崩溃，只能顺着他的话往下说，老老实实：“.......还能在只有最后一点电的时候打电话。”
听到了自己所有想要的话，顾衍心满意足，唇角勾起，说了声等着，然后就离开了。
陆意捂着脸，再次做了好几个深呼吸，只觉得再也不想看见顾衍了。
他从来就没见过像顾衍这样.......这么.......的人！
嗯，穿上衣服后，他出去一定要狠狠地瞪他一眼，瞪完就跑。
不能再让顾衍这么嚣张，这么为所欲为了，他要用行动吓唬他，让他以后不敢再这么调戏他了。
陆意默默地想着等会儿要做的事，几分钟后，他等来了他的衣服。
顾衍站在门外，从门缝里把衣服递进去后，慢条斯理地道：“不好意思，我没有找到你的背包，所以我重新帮你找了一件衣服，这一件刚洗过，是干净的，不用谢我了，毕竟咱俩是结婚关系。”
没找到？怎么可能？他的背包明明就放在写着陆意两个字的储物柜里面啊？
陆意一脸狐疑地抖开顾衍递给他的衣服，几秒钟后，他的脸色顿时发生了极其微妙的变化，旋即一点一点，慢慢地全变红了。
那是顾衍的衣服。
记
为什么知道是顾衍的呢？
——这是节目组为导师们定制的衣服，分给顾衍的是一件卫衣，在卫衣的胸口，用黑色的字龙飞凤舞地写了“顾衍”两个大字。
醒目得简直不能再醒目。
陆意要是穿上这件衣服出门，那就等于是在自己身上盖了个顾衍的章了。
他将会成为整个节目组最醒目的崽。
有可能还会被录进综艺，放给全国人看，等于全世界都知道陆意穿了顾衍的衣服。
陆意不敢往下想下去，羞得整个人都恨不能钻进地里面算了：“......顾衍？！”记

第29章 29
但是最后陆意还是穿上了那件对于他而言有些宽松的卫衣。
原因无他，他不能真的光着身体出去。
他一路走回练习室的时候，收获了无数的回头率。
要如果不是脚还没完全好的缘故，陆意想直接打车回家的心都有了。
颜彬看见他的时候，嗷嗷地叫了两声，看看四处无人，飞快地探头过来，悄声询问道：“陆意，你只是去洗了个澡而已，这么短的时间里就发生了点让你换衣服的事情吗？是我男神不行还是你太快了？”
陆意一腔怒火不敢对着顾衍发，但是面对颜彬就毫无顾忌了，他面无表情地把他推开，坐在椅子里，闷声道：“没有。”
“怎么会没有呢！”颜彬眼冒绿光，“我的天，我都要忍不住嗑糖吃了。”
陆意本来骨架就很纤细，如今穿上这么一件卫衣，便显得愈发的清瘦，袖子还要翻折两下长度才刚好到手腕，从袖口间露出的手腕纤细洁白，如同美玉雕琢而成，刚刚洗过澡，他的眉眼乌黑，面容雪白，像是一朵刚开的栀子花似的，浑身的气息都很香软。
但因为身上写了“顾衍”两个大字，明眼人都知道他到底是谁的。
“不行了，”颜彬不知道脑补了些什么，开始桀桀怪笑起来，“哈哈哈哈我忽然想去写你们的同人文了。”
陆意瞥了他一眼：“不肖子，你敢。”
颜彬自得其乐地在原地怪笑了好一会儿才想起正事来：“快，来教我技巧，我已经准备好了。”
陆意接过他给的剧本，揉了揉眉心，整个人都怏怏的：“我只能帮你对戏，我教不了你什么。”
他自己都还只是个半桶水呢，就不误导别人了。
颜彬皱了下眉：“那也行，我来演狐妖，你当书生，你看有没有感觉啊。”
他挑到的剧本是让演狐妖和一个书生的故事。
聊斋里面的经典，书生配狐妖，标配。
就坐着不动，陆意这个还是会的，当即点了点头：“好。”
颜彬开始了表演，他慢慢地找着状态进入，睁开眼后，他朝着陆意狐媚地一笑。
陆意不仅毫无波动，甚至还想吃一粒花生。
颜彬伸手搭在了他的肩膀上，倚着他整个人，吐气如兰：“小书生，一个人来进京赶考啊？”
陆意一愣，呼吸停滞了一下。
不过不是因为颜彬，而是因为他想到了当时和顾衍对戏的时候。
他现在坐着的是一个道具长椅，距离扶手只有一手臂远。
而颜彬则坐在了他的左手边。
这个坐姿和当初他和顾衍对戏的时候是一样的。
陆意的脑子里全都是当时和顾衍演戏时候的画面，连颜彬在念什么台词都没听清楚，一直到颜彬勾住他的肩膀倾身过来的时候，陆意的身体动了下。
他尝试着去“滑倒”。
但是却没能成功。
陆意又尝试着扭动身体，颜彬停下戏来看他：“陆意，你干什么呢？”
陆意四平八稳地坐在沙发上，慢慢地偏过头：“我在想一个问题，先等会儿。”
“哟，”颜彬还以为是什么高深的问题，抑或是自己的演技触发了陆意更深层次的思考，兴致勃勃地赶上前去问道，“是什么啊？”
“你觉得......就我这么个坐姿，”陆意语气平稳，看不出丝毫杀气来，“就你刚才那个倾过来的姿势，然后我不小心滑倒，躺下去的可能性有多大？”
颜彬瞅瞅他的坐姿，第一反应想也没想：“你开什么玩笑呢？你屁股得是抹油了才能滑倒吧？还躺下去.......偶像剧都没你这么敢演的，你得是多记身娇体软才能我一靠过去就滑倒啊？你是棉花糖做的吗？”
陆意：“.......”
他也觉得不是。
只有自己亲身实验过了，才知道有些事不是表面看上去那样。
如今，他的头脑隐隐聚集了一大股风暴——顾衍是故意的！那天他是故意的！他其实就是想他.......
陆意实在是想不下去了，再想下去脸都要控制不住地泛起红来。
“那什么，”陆意清了清嗓子，“你继续吧。”
颜彬是个纯小白，一点心思都没有，哪怕是陆意忽然岔开话题跟他聊一些莫名其妙的问题他也没觉得不对劲，现下陆意让他继续，他也就乐呵呵地继续了。
找了会儿状态，颜彬刚入戏，打算去勾陆意的肩膀，忽然门口传来了一道声音：“颜彬。”
是顾衍的声音！
颜彬眼睛一亮，蓦然看过去，欢快地喊道：“顾老师！”
顾衍坐在了导师席上，对着颜彬招了招手。
颜彬二话没说，腾地一下站起来，连一句多余的话都没问，乐颠颠地就跑过去了。
陆意坐在椅子里，闷闷的，决定再也不想看顾衍了。
不想看见他，也不跟他说话。
顾衍高中的时候就总变着花样地哄他欺负他，没想到六年过去了，江山易改，本性难移，顾衍愈发地变本加厉了。
陆意扯了下卫衣上垂下来的两根绳子，一言不发。
他还在等着颜彬过来继续对戏，但是没想到颜彬一去就不复返了。
陆意等了会儿，始终倔强地不肯往顾衍的方向看一眼。
下定了决心的事情，哪能说反悔就反悔呢？
又等了会儿，颜彬终于走过来了，陆意板着脸没说话：“你还知道回来？你......”
他话还没说完，颜彬忽然神神秘秘地弯下了腰，像是有话要跟他说。
然后，他清了清嗓子：“顾老师让我给你带一句话。”
陆意只想着自己不会再跟顾衍说话了，倒是没想到顾衍还能有这种操作，顿时一愣。
“他说，小朋友就要有小朋友的样子，”颜彬转述着，摊开手，放到了陆意的面前，“脚崴了就乖乖地养伤，不要当陪练。”
他的掌心里面，躺了一颗绿色糖纸的薄荷糖。
那是他一贯爱吃的，也是顾衍经常投喂给他吃的。
但是这种话.......这种话，他居然.......居然让颜彬转述？！
刷地一下，陆意的脸色爆红，他别开眼，看都没看颜彬一眼：“不，我不要。”
颜彬瞅瞅他，噢了一声，竟然什么都没说，但是也没走。
陆意见他站着，禁不住有点慌：“你，你还想干什么......？”
“顾老师说，你不要糖也行，”仿佛早就预料到了他会有这么一个反应，颜彬尽职地当着传声筒，“如果我拿着糖回去，他就亲自拿着整包糖过来，当着所有学员的面给你，还要大声地请你不要生他的气了。”
这一瞬，陆意：“.........”
这简直是，简直是欺人太甚，欺人太甚！
但是顾衍真的做得出来，他那种人，连逼着他穿他的衣服的事情都做了，送包糖算什么呢？
陆意咬着牙接了过来，连句谢谢都不想说。
颜彬点到为止，没再继续传话了，见陆意接了糖，转身就又走了，欢天喜地地奔向顾衍了，美滋滋地想告诉他自己完成任务了。
陆意想象着那糖是顾衍，狠狠地在嘴里嚼碎了。
***
练习时间过了后，就是彩排上台了。
记 陆意这一期受了伤，可以不用参加，下一期再回归。
他其实原本是可以走的，但是导演组那边也没人说让他走，再加上这一期的片酬也正常结算了，导演组那边忙着录制节目，陆意自然不好在这种节骨眼上说走的话。
于是就这么留了下来。
彩排结束了。
节目正式开始。
这一期的节目是有观众的，也有主持人报幕。
陆意闲着也是没事，不知不觉间就走到了舞台的侧后方，跟着几个工作人员一起看向台上。
节目开始了，一大段酷炫的舞蹈过后，主持人上台。
从陆意的这个角度，刚好面对着导师席那边，也可以看见舞台后方的大荧幕。
学员们陆陆续续地上台表演，展现出这两天他们所学到的东西。
卓星上台了，表现得中规中矩的，挑不出错处来，但是也没有给人惊喜。
陆意在旁边看着皱起了眉头，他觉得卓星像是到了瓶颈期，一个需要突破自我的时期。
工作人员们在陆意身后小声地讨论着学员们的表现。
又轮过了几个人，到了颜彬。
颜彬的表现倒是出乎了陆意的意料，他演的狐狸精形神具备，还带着点个人特色，一点都不妖气，反倒很干净清爽。
和书生的那场戏，凄婉哀艳，让人为之动容。
就连身后的讨论都开始以颜彬为中心。
“我觉得颜彬这一次的表现真的很不错。”
“就是说，不过也有可能是顾老师教得好，上场前，我看他俩在练习室里面单独授课了好久呢。”
“啧啧，这么说还是顾老师厉害，名师出高徒。”
“哈哈哈哈，那肯定啊，我觉得顾老师是三位男导师当中最帅的那个。”
陆意的耳朵微微一动，不由自主地将视线移到了导师席上。
顾衍穿着一件休闲衬衫，抱着手，专注地看着舞台上，灯光洒落，勾勒出他硬朗的面部弧线，那眉眼璀璨夺目到了极点，仿佛天生就该站在舞台上，浑身发光。
大荧幕上的镜头刚好也给到了顾衍的身上，他似乎有所察觉，微微抬眸，浅浅一笑。
眼睛弯起，唇角上扬，惊心动魄的好看。
观众席上顿时爆发出一阵尖叫。
就连陆意也看得入了神，怔怔地维持着一个姿势。
工作人员们又开始八卦到了顾衍的身上。
“我的天呐，顾老师太帅了吧，这谁顶得住啊！”
“我一个男的看着他都觉得心脏怦怦跳，太会了，这个男人真的太会了。”
“这是让人无法呼吸的颜值！谁都没办法抗拒顾老师的颜！”
陆意侧头分神听着，情不自禁地在心里也跟着点了点头。
忽然，一个声音从侧边穿过来，询问道：“你在看什么？”
陆意专心听后面的八卦声，也没留意，老实地回道：“看顾老师。”
“哦，”那个声音停了下，悠然问道，“顾老师帅吗？”
陆意认真地点点头：“帅。”
说完后他就看向了舞台。
但是舞台的导师席却空了，舞台上正好进入了中场休息的时间。
陆意一愣，慢慢地偏过头去，就看见方才坐在舞台上的人，此刻正站在他身边，姿态悠闲，笑意粲然地看着他。
“从你站在这里开始我就注意到你了，”顾衍上前一步，俯身在他耳边道，“小朋友，看我可是要收费的。”
“但是你既然说我帅，”顾衍低笑了声，“那我就大方点，不跟你计较了。”
偷看被抓个现行也就算了，还.......被哄记骗着夸了对方.........
陆意的脸霎时像是云霞似的，全被绯色染透了。记

第30章 30
那一期好演技颜彬当仁不让地拿下了第一。
阿姨这几天都没回来做过饭了，据说是病了，请了假，于是顾衍又雇了一个每天上门送菜的，然后打算自食其力。
但是顾衍天生和厨房八字不合，每每进入，总有本事将其弄得鸡飞狗跳，一时画面非常的惨不忍睹。
陆意沉默地走进厨房，按住他的手：“你在做什么？”
“我想煎个鸡蛋，”顾衍的语气非常正经，听不出丝毫开玩笑的意思来，“做个番茄炒鸡蛋。”
锅里面的鸡蛋已经被煎糊了，黑成了一团，油星炸开，有些甚至溅到了顾衍的手上，烫出一粒又一粒的红痕。
谁家做番茄炒蛋是.....用煎荷包蛋的方式做的啊？？？
陆意简直看不下去了，忍无可忍，推开了他，洗干净手，撸起袖子来：“我来吧。”
顾衍哦了一声，让开了。
陆意转身出了厨房，拿了烫伤膏过来，闷不做声地递给了顾衍，然后把锅里面那些糊不拉几的玩意儿全都倒了，重新洗锅，打蛋，切番茄，动作如同行云流水一般自然。
顾衍在旁边看着，一边极其敷衍地抹着药膏，一边不动声色地道：“好厉害啊你。”
这还是两人六年重逢后顾衍第一次夸他。
就像是有一朵小花悄然绽在心间似的，陆意面上端得极稳，但耳根子还是悄悄地泛起了红色，但被乌黑的发遮住了，不太明显。
锅里的番茄被炒出汁来，又和金灿灿的鸡蛋混合在一起，散发出浓郁的香气。
“还挺香，”顾衍的视线下移，看着锅里，“你学炒菜学了多久？”
当初上高中的时候，陆意可是一个十指不沾阳春水的小少爷，也是学校里大家的团宠，几乎什么重活都没干过。
遑论炒菜，他连青菜有哪些种类都分不清，只知道那都是绿色的。
陆意没听出这话里更深层的含义来，唇角微弯：“没多久，也就两个月吧，我做给......一个小孩吃的，那个小孩特别挑食，身体又不好，再加上那会儿资金比较短缺，做饭比在外面吃要经济划算，所以我就自己学了这些。”
分开的六年时间里，学会了做菜，为一个小孩学的，那段时间资金短缺。
顾衍抓住了关键词。
“原来两个月就能学成你这样，”顾衍没有说任何可能会踩雷的话，他倾靠在流理台上，语气轻松得仿佛就是在进行家常聊天，“那我改天也去学一下，报一个厨师班。”
“你报厨师班干什么啊？”在油烟机工作的轻微嗡鸣声中，陆意关掉火，把锅里的菜盛出来，偏头看他的时候，脸上的表情很是放松，显然沉浸在了这种极具有家常气息的氛围中，“是要去上什么综艺活动吗？”
“没有，”顾衍接过菜，淡淡地道，“我想学了做给你吃。”
陆意没接这话，刷地一下转过头去，继续去做下一道菜了。
但是被乌发遮住的耳朵，像是红豆一样，小巧又可爱。
***
陆意要去拍摄GS的广告，因为合同发生了变化，所以原本定下来的拍摄内容也得跟着变，要更仔细地再磨一下细节，为陆意量身打造。
毕竟终身代言人和普通的品牌代言人还是有区别的。
大卫想把陆意自身的特色和GS的特色结合在一起，打造出来一支精美华丽的广告来。
好不容易才定好了脚本，于是让陆意过去拍摄。
陆意出门的时候，顾衍问：“去哪儿？”
陆意：“出门工作。”
“哦，工作啊，”顾衍连问都没问一句去哪个地方，就自然而然地道，“那记刚好咱俩顺路，我送你吧。”
陆意：“.......”
两个人还是上了车，今天的天气不太好，像是要下雨似的，乌云密布，天边隐隐有轻微的嗡鸣声。
已经十月底了，A市开始降温了，酷暑已经彻底得退出了舞台，秋天已然来临。
路面上雾蒙蒙的。
车里的广播正在念新闻：“请广大市民注意，最近XXX神经病院流窜出一个反社会人格的神经病人，此人有严重的暴力倾向，请市民们小心出门，我市警察已经在部署抓捕任务，还请大家不要惊慌.......”
两人都没仔细听新闻，顾衍问：“你什么时候回来？”
“不确定，”陆意也实在不想让顾衍过来接他，没必要啊，他自己又不是没长腿，“你别来了吧。”
“那也行，”顾衍说，“那等你结束了给我发个消息。”
陆意点了点头，看向窗外，手指在窗沿上无意识地划着，然后又转头回来看顾衍：“你出门干什么？”
“我出门啊，”顾衍看着前方的路，侧脸英俊得让人怦然心动，“我出门找厨师班。”
陆意一哽，手指一颤，顿时不吭声了。
顾衍低笑了一声：“我出门赚钱养家，你不是喜欢吃糖吗？”
陆意被他逗得浑身紧绷，不由自主地照着他的逻辑走，想反驳他：“......吃糖能花多少钱！”
“所以，”顾衍挑了下眉，偏头看过来，眉眼深邃，“你这是默认我养你了？”
陆意：“........”
他为什么总掉进顾衍的语言陷阱里？
是他太傻了吗？
是他太笨了吗？
陆意抿唇，瞪了他一眼，不想跟他说话了。
顾衍笑得更厉害了。
到达了拍摄场地后，陆意刚想下车，顾衍便叫住了他：“我给你带了一件外套，拿上外套再走。”
“不要。”陆意拒绝了，自从上次被顾衍逼着穿了他的衣服后，他就对顾衍拿衣服产生了极大的心理阴影，再说了，现在这个天气也犯不着穿外套，穿一件长袖就够了。
穿外套不够帅气，太臃肿了。
他才不穿。
他朝着顾衍挥了挥手，刚想走，顾衍就慢条斯理地道：“你再敢走一步试试？”
陆意的脚步一顿，神奇地被他这句话给钉在了原地。
然后下一瞬，顾衍啪地一声甩上车门，拿了外套走下车来，亲手替陆意穿上，他低头道：“早上听你说话，感觉你喉咙好像不是很舒服的样子，今天有暴雨，气温会骤降，你就穿这么一件？”
两个人之间的距离实在是太近了。
陆意的脑子里只被这么一句话占据了，连头都不敢抬一下，老老实实地被他套衣服裹住。
从顾衍这个角度看过去，陆意的俊秀的脸近在咫尺，漆黑的鸦睫，闪烁的眼神，还有下意识抿起的嘴角，和努力屏住的呼吸声。
一切落在他的眼里，都变成了可爱两个字。
还有.......想亲上去。
那一件是陆意自己的外套，带有牛角扣的，顾衍一粒粒扣子帮他系上，到了后面，动作就愈发地慢了。
陆意察觉到了顾衍的刻意，嘴唇动了动，最终还是什么都不敢说，就这么安分地站着让顾衍帮他扣扣子。
“以前你就不喜欢穿多余的衣服，”顾衍扣完了最后一粒扣子，轻声道，“但是现在结婚了，就不许这样了，我会管你，知道了吗？”
他说话的语气.......就像是在哄小朋友似的。
让陆意有种穿越时空的错觉。
在高中的时候，降温了陆意记也不爱加衣服，而且那会儿全班男生都这样，就算冬天了也只穿一条牛仔裤，觉得自己超帅。
但和顾衍在一起后，超帅的陆意就被拉下了神坛，在一次重感冒后，被顾衍逼着套上了一种名叫保暖衣保暖裤的东西。
为此陆意还沮丧了半个小时，生怕被别人说臃肿，说像一头熊。
但是没人这么说他。
......那个冬天，是陆意过过的最温暖的一个冬天。
现下场景重现，陆意恨不能把头埋进胸口，一句多余的话都不敢说。
顾衍伸手捏了捏他的脸：“去吧。”
陆意茫然地抬头看了他一眼，下意识地摸了摸自己被捏的脸颊。
动作特别可爱。
顾衍被他逗笑了。
“不走啊？”顾衍上前一步，悠然道，“那我亲一下你再走？”
一听这话，陆意二话不说，噔噔蹬地后退了好几步，转身就跑了。
顾衍瞬间笑出了声。
嗯，亏了，早知如此，提前说什么啊，应该先斩后奏的。
***
大卫一见到陆意，十分的热情，上前来拉着他聊了好久，确定拍摄风格，还有内容。
他们为这个广告搭了一个两个场景，一个是欧美风的宫廷，一个是现代的宴会。
广告的拍摄内容会分两段画面，穿插进行，第一段画面是一个裁缝戴着老花眼镜在桌子上拿软尺和布做衣服，这里会同时穿插陆意穿着燕尾服从皇宫外走进皇宫内的画面。
而第二段依旧是裁缝在做衣服，但是人换了，背景也变了，变成了各种机械，不变的是GS做衣服的态度，依旧认真严谨，而这里会穿插陆意穿西装走进宴会的画面。
主要是为了体现GS的历史悠久，和初心不改。
还要凸出GS的高端贵族风格。
拍广告不需要什么演技，眼神和动作到位了就可以。
这对于陆意而言是小菜一碟。
再加上他悟性高，一点就透，拍摄过程很顺利。
中途换衣服的时候，大卫不经意间看见了陆意身上的纹身，顿时觉得新奇，他开口赞叹道：“你这个纹身好漂亮！”
陆意伸手捂了下锁骨那一块，闻言笑了下，说了声谢谢。
这个纹身，曾经是支撑着他不倒下的信念，被他像宝贝一样呵护着。
大卫突发奇想：“等会儿拍的时候能露一点出来吗？我觉得效果会更好。”
玫瑰是红色的，妖冶美艳，而陆意长得白，对比下，很容易就能达到触目惊心，让人印象深刻的效果。
“不好意思，”陆意婉拒道，“这个纹身对于我来说是特别的，我不会把它用作任何商业用途。”
大卫很善解人意，也不强人所难，陆意不愿意，他也就没有继续要求了。
只是在后面的拍摄中，他在陆意的胸口上别了一朵玫瑰。
因为合作很融洽，所以广告很顺利地就拍完了。
收工的时候，已经是晚上八点了。
陆意洗完澡后，收拾完东西准备走，就听见了浴室外面有人窃窃私语。
“太可怕了吧这也，听说那个神经病流窜到我们这一带来了，而且在今天一下午，就刺伤了两个人！”
“我的天，被抓起来了吗？”
“没有，说是还在抓捕中，我好害怕啊。”
两个人的语气听上去都很惊惶，看来这一次的事情不小。
陆意听完后只是顿了几秒钟，然后便走出去了，出门后刚好碰见了急匆匆赶过来的大卫，大卫一把拉住了他的胳膊，带着他往外面走：“陆意，现在外面很危险，有一个无差别攻击的疯子埋伏记在我们这一带，警察已经缩小包围圈，把人逼到了这一片了，这个地方不能久待，我找人护送你回家。”
陆意顺从地跟着他走，由衷地道谢：“好，麻烦你了。”
刚好走到了路边，车就停在几步远的地方，大卫去跟司机交流，让陆意稍等下。
刚下过一场暴雨，空气里布满了潮湿的气息，一场秋雨一场寒，夜间气温骤降，的确很冷，路面上布满了坑坑洼洼的小水窝，反射着路面的灯光，灰蒙蒙一片。
陆意站在路边，穿着外套，一点都不觉得冷，心不在焉地琢磨着那个神经病的事情。
好像上午听广播的时候听过了一耳朵，那个人有反社会人格，还有暴力倾向，居然到现在都没抓住吗？
看来真的挺难抓的。
不过不知道顾衍怎么样，他也在这一片吗？
万一在，他知不知道危险呢？
陆意想着，觉得有点担心，他摸出了手机，刚想给顾衍发个消息，忽然从旁边扑过来了一道黑影。
阴惨惨的路灯光线下，那人的脸狰狞到了极点，他手里拿着一把刀，猛地向陆意刺了过来！记

第31章 31
陆意反应极快，身体往旁边一闪就躲开了，刀尖几乎贴着他的身体滑过，那人见一刺不中，居然毫不恋战，又往回猛窜了几步，往大卫刺去！
大卫大惊失色，大喊道：“Help！”
陆意上前扳住了他的肩膀，手指刚一用力，想把他胳膊卸了的时候，那人转身，阴沉沉地对他一笑，手快得几乎让人看不清楚他的动作！
“你们都是一群垃圾！你们不配活在这个世界上！”
那一瞬陆意就知道自己迟了。
刀尖划过了衣物，发出衣料裂开的声音，紧接着没入了皮肉中。
陆意不退反进，咬着牙，身体一转，拎住了他的胳膊，反身便重重地朝着地上摔了下去！
黑暗中有警笛的声音穿过来，还有各种混乱的喧嚣声。
不过这些陆意都没理。
他膝盖顶住那个人的胸口，擒住了他的双手，死死地压制住了他。
这些其实都是本能动作，刻在骨子里的本能。
危险来临的时候，不能怕疼，怕疼的话，你就输了。
只有不怕疼的人，才能有命活着。
陆意的耳朵仿佛被潮水浸没了，周遭的一切声音全都像是隔了一层深水一般，模糊而又遥远。
几秒过后，他才看见自己的锁骨下方，全都是血。
红色的，鲜艳的，刺眼的。
***
触目所及皆是冰冷的白色，穿着白大褂的人匆匆走过，手推车与地面摩擦发出咕噜噜的声响。
“伤口不深，需要缝几针就够了。”
“哟，还有个纹身啊？这么漂亮的纹身，可惜了。”
“先消毒吧，会打麻药，不会有感觉的，你可以闭上眼睛休息会儿。”
陆意一动也不动地僵立着，宛如一块木头，觉得自己恍惚得像是做了场梦。
起起伏伏的意识深海中，几组画面破空而来，狰狞地破开了陈旧的伤疤，站着虚空中血淋淋地朝着他微笑。
冰冷，诡谲。
倾盆暴雨，地面被雨水冲击着，整个世界都被哗啦啦的声音灌满了，雨线交织，密集得白茫茫一片。
陆意倒在雨水中，前面站着几个打着伞的人。
“你这话都说了多少次了？”站在最前面的那人戴着黑色的兜帽，一身的黑色，仿佛要与深沉的夜色融为一体，他用脚踢着陆意的身体，漫不经心地道，“欠债还钱，不是天经地义的事情？一拖再拖算怎么回事？”
那时的陆意实在是太狼狈了，没有任何雨具的遮挡，他躺在地上，雪白的脸被雨水冲淋着，身上的衣服全都被打湿，显得格外纤细瘦弱，那时他已经没什么力气了，伤口被雨水冲击出一朵又一朵淡红色的血花，消失在地上，与水流一起被冲走。
他没说话，一脸木然地看着他。
“喂，我说——”黑兜帽有点不耐烦，他再次用脚踢了踢陆意，陆意的衣服往下一滑，不经意露出了锁骨那一块的皮肤，一朵鲜艳的玫瑰花，鲜艳地绽放着，鲜活得就像是要刺破皮肤飞出来似的。
陆意是个美人，而且还是一个性格比较倔的美人。
就像是远在冰山上，无人敢攀登的地方，在悬崖峭壁上开出的一朵花，肆意而张扬。
但却带着刺儿。
眼下这幅画面，实在是太抓人眼睛了。
红与白的对比，妖娆与柔美的混合。
雨水中，陆意的衣物被打湿，紧贴着身体，勾勒出优美的弧线。
“哟，”黑兜帽笑了起来，弯下腰来，手向那朵玫瑰花伸去，“纹身挺好看的。”
他的手还没碰到那朵花，一直任人鱼肉不做反抗的陆意不知道打哪儿蓄积起了一股力量，猛地从地上弹坐了起来，用力地打开了他的手，捂住了那朵玫瑰花，眼神暴戾而冰冷：“滚！”
黑兜帽不敢置信地看着他，声音拖长：“——你说什么？”
陆意看着他，宛如一头被激怒的小兽，漆黑的眼里闪着瘆人的光：“钱我会还的，但你要是敢碰我一下，这事儿没完。”
黑兜帽猛地扑了过来，动作迅猛得如同猎豹，带着浓浓的杀气。
后来发生了什么陆意已经记不太清了。
可能是逃跑，打架的次数变多了，挨打和反击都已经成为了一种习惯，麻木的习惯。
黑兜帽的脚踩上他锁骨下方，狠狠地碾压的时候，陆意差点废了他一条腿。
双方都没有占到什么好处。
——但那是陆意伤得最严重的一次。
最后被洪影捡到的时候，他浑身都在发抖，伤口感染而引起高烧，他的嘴唇干涸得都破了皮。
但唯一记得的是，他一直捂着那朵玫瑰花，大滴大滴的泪水从眼中掉落，根本止都止不住。
真的很疼，疼得让人连呼吸都觉得困难。
雨停了，此时正是黎明前最后的黑暗，马上就能看见光了。
但是陆意什么都看不见，他什么都不想看见。
滔天的痛苦如同一锅热油，浇灌进五脏六腑，烫得他连喘息的余地都没有。
冷风滑过他的身边，他唯有努力地蜷缩起身体才能勉强抵御寒风。
苍穹之下，马路上空荡荡的，大街小巷都还犹在沉睡中，听不见任何的声音，潮湿的空气无孔不入，包裹住了每一寸天地。
砭骨的寒冷，如同针扎。
滚烫的泪水从眼中溢出，陆意颤抖着用掌心裹住那一朵花，一遍遍地低喃——
对不起，对不起，对不起.......
我没有保护好你。
.......
顾衍。
顾衍。
顾衍........
我好想再见见你啊。
渗血的手指在玫瑰花上留下了深深的痕迹。
几乎让人分不清到底哪儿是血，哪儿是花。
陆意眨了眨眼睛，发现眼眶有点湿润。
医生以为是自己的动作太重了，不由得放缓了力道：“疼吗？”
陆意没回答这个问题，他忽然抬起手，用力地抓住了医生的手腕，嘴唇蠕动了几下，声音低得近乎气音：“.......我的花是不是毁了？”
“啊？”医生先开始没反应过来，然后才知道他在说什么，他皱了皱眉，不太明白这个年轻人为什么会如此在意这件事，在这种情况下，难道不是保命最重要吗？
“是的，”医生回道，“你这个纹身回不到原来的样子了，那一刀刚好划到了花上面。”
他挣开了陆意的手，继续帮他缝针，不由念叨道：“你能活下来就不错了，被那个疯子刺伤的人当中，你是伤得最轻的那个，有一个人差点被划破了大动脉，现在都还在抢救呢，一朵花没了算什么啊？”
陆意没说话，脑子里有一根弦，猛地绷断了。
仿佛浑身都失去了可以依仗的支柱似的。
医生缝完针后，洪影就从门口进来了，她来得匆忙，只带了钱，脸色煞白一片。
一进来她便冲到了陆意的床边：“陆意，你伤哪儿了？！”
医生在旁边回答：“没多严重，但纹身毁了。”
“纹身？”洪影扭头看了看医生，又转头看向陆意，等意识到医生在说什么后，她的心咯噔了一声，暗道不好。
医生脱下医用手套：“来，你是家属是吧？我来跟你说一下注意事项，再开一些消炎药，警察还守在门外，等会儿可能要做个笔录。”
本来他是想直接跟陆意说的，但是陆意看上去精神状况不太好。
洪影再次回头看看陆意，陆意什么都没说，就这么怔怔地坐着。
洪影心中的不安愈发浓重，她一边哎了声，一边跟医生走出去了。
病房里只剩下陆意一个人了。
陆意的手习惯性地摸到了锁骨那一块。
那一片是凹凸不平的，缝过了针，又贴了纱布。
那朵花摸不到了。
说不定连“GY”两个字母上面，都会布上狰狞的疤痕。
陆意又想起了他和顾衍去纹纹身的那一天。
那一天的天气很好，万里无云。
那是二月十四，情人节，是一个为情人们而设置的节日，街道上满是卖玫瑰花的，糖果的。
陆意临时有事被缠住了，等到赶到了约定地点的时候，顾衍已经等了好久了。
他坐在地上跟一个卖花的老太太聊天，聊完了天后，把人家的花全都买了下来。
正好就看见陆意上气不接下气地跑过来，顾衍勾了下唇角，对他温柔地一笑，然后把手里的花和早就准备好的礼盒送了过来：“阿意小朋友，情人节快乐。”
陆意接过花，平复了会儿呼吸，解释完自己为什么来晚后，有些懊恼：“我也买了礼物的，但是我想快点赶过来，就忘记了。”
“啊，我懂，”顾衍捏了捏他的脸，顺势牵着他的手，一点也不在意陆意迟到和没带礼物，只想哄他开心，“思夫心切是吧。”
陆意一下子就被噎住了，讷讷了好久。
顾衍凑过来亲了他一下，晃了晃他的手：“走，衍哥带你去吃好吃的。”
两人去吃了饭，玩了游戏，最后去看了场电影。
那部电影是一个爱情片，里面有一个情节是男女主在确定关系的那一天，两人去纹了一个纹身。
男主抚着女主的脸颊，微笑着道：“盖个戳，等到咱俩结婚后再来纹一个，等到金婚那天，咱俩都老了，受不住疼，那就再过来拍个照，一生就圆满了。”
女主睁大了眼睛：“那万一我们没有结婚了，分开了呢？”
“分开了啊，”男主想了想，“分开了，那看见这个纹身你就会想到我，一辈子都忘不了我，就算以后我们没走到最后，你看看这个纹身，摸一下它，叫一声我的名字，我永远都在你身边。”
——我永远都在你身边。
当时的陆意看着屏幕，莫名地被这句话戳到了。
于是等到电影一结束，他就兴致勃勃地拉着顾衍去纹身：“衍哥，我也要在你的身上留个独属我的印记。”
一般陆意的要求，顾衍都不会拒绝。
于是两人在那一天，互相在对方的身上留下了一朵玫瑰花，还有名字的缩写。
出纹身店的时候，陆意开心得不得了，全然忘了纹身时的龇牙咧嘴的疼痛，他牵着顾衍的手，亲密地依偎在他的身边，脸上的笑容无比粲然：“衍哥，如果以后我们分开了，你就看看这个纹身，我永远都在你身边。”
“什么分开不分开的，”顾衍脸色微沉，“你还想过分手？”
“怎么会，”陆意笑眯眯的，“我们怎么可能会分手呢！”
——我们怎么可能会分手呢？
年少时不谙世事的话语再一次在耳畔回响，陆意的眼眶不受控制地泛起红来，他缓缓地抬起手，用力地捂住了脸颊，将所有的所有，全都死死地压下，深深地埋进心底。
等到再一次抬起头来的时候，他看见了门口站着的顾衍。

第32章 32
在看见顾衍的瞬间，原本刚刚被整理好的情绪如同开了闸的洪水一样，霎时决了堤。
陆意的眼眶不受控制地变红了。
顾衍快步走到他的身边，伸手摸了摸他的头发，平复着呼吸。
为了围追那个疯子，路被封了一部分，顾衍得知消息后紧赶慢赶，现在才到医院，一颗悬着的心就没放下来过。
陆意不由自主地倾靠向他，就像是隆冬夜里靠近一团温暖的篝火，他低低地喊道：“顾衍......”
“嗯，”顾衍抱紧了他，“我在。”
他低头看向陆意的伤口：“伤哪儿了？疼不疼？”
他一低头就看见了陆意锁骨那一块贴着的纱布。
陆意的身体瑟缩了下，但是没躲，他垂下视线，忽然道：“对不起。”
“对不起什么？”顾衍的手指轻轻地碰了碰纱布的边缘，“现在还疼吗？”
顾衍是知道他的那一块有纹身的，但是他什么都没说。
他只关心他疼不疼。
泪水上涌，又被陆意咬着牙憋了回去：“不疼.......”
他抓着顾衍的衣服，把头埋进他的怀里，声音还带着颤音：“一点都不疼。”
顾衍一下又一下地拍着他的背：“我在呢，不怕了。”
这句话就像是开启了某种开关似的，过往顾衍无数次哄他的语调与这一刻相重叠，恍惚间，陆意真的以为自己回到了过去。
再也忍不住的眼泪刷地一下冲出了眼眶，他紧紧地攥着顾衍的衣角，哽咽道：“纹身没有了，我......一直保护着它.......那些人打我的时候我都........现在没有了.......医生说，它回不到过去的样子了.......”
六年了，它都始终如初，它也是陆意一直小心翼翼呵护着的宝贝。
他总觉得，看见了它就像是看见了顾衍，顾衍永远都在他的身边，这是六年来他唯一的念想。
当听见“那些人打我的时候我都”这句话的时候，顾衍的瞳孔一缩，旋即就想问点什么，但是又被不动声色地按捺住了。
“陆意，”顾衍轻轻地抓了把他的头发，想让他抬起头来，“你看着我。”
陆意慢慢地抬起了头，瞳仁漆黑，水亮一片，脸颊上还有泪水，泪珠挂在眼睫上，就像是花瓣上落下的露珠。
“过去的事情已经没办法改变了，都已经成为了历史，不会因为一个纹身就有所改变，”顾衍抵着他的额头，近距离地凝视着他的眼睛，“纹身回不到原来的样子了，就没必要回去了，这是在告诉你......”
顾衍吻去他眼睫上的泪珠，陆意下意识地闭上了眼睛。
然后就听见顾衍的声音温柔地响起：“我们的故事应该有新的篇章了。”
陆意的心底就像是倒灌进了一阵暖和的春风似的，风所到之处，遍地生花。
他茫然地询问自己——他和顾衍真的能有新的篇章吗？
他敢吗？
他........
***
整理完了伤口后，警察就进病房跟陆意做笔录了。
当时是陆意抓住的那个疯子，警察赶到后才把人绑起来。
病房外，顾衍和洪影站在走廊里。
卓星和大卫也赶过来了，但是都被顾衍以陆意身体不适为由劝回去了。
“之前听陆意说过你，”顾衍率先打破了沉默，“谢谢你照顾他了。”
——他这是在套话。
陆意根本没有跟他说过任何有关这个女人的事情，到现在他也只知道这个女人叫洪影而已，还是听她和警察自我介绍的时候知道的。
但是想也能想得到，陆意出事后第一时间赶过来，又以家属身份自居的人，跟陆意肯定不是普通关系。
洪影对顾衍没有任何好感，当即板着脸，面无表情道：“不用谢。”
“也对，”顾衍点点头，“都是一家人，是犯不着客气什么。”
这一瞬，洪影：“？？？”
谁他妈跟你是一家人了？陆意难道全都跟他说了？？
“你好意思说和陆意是一家人？”洪影这个暴脾气忍不住了，“你也不看看你都做了些什么！你也真有脸！”
顾衍在短时间内对这句话做了拆分：洪影的语气很不屑，带着鄙弃和愤怒，这都是针对顾衍这个人的，这证明她对他的印象并不好。
可是顾衍和洪影是并没有任何交集的，何来印象之说？
再细分下这句话的内容——
好意思说和陆意是一家人？他也真有脸？
难道他之前做了什么对不起陆意的事情？或者说，他的一些行为，在洪影的眼里，是属于对不起陆意的？
“我做了什么？”顾衍装傻充愣，顺着她给的人设迅速地入戏了，“我做的难道还不够格吗？我身为阿意的丈夫，不都在第一时间赶过来了吗？还耽误了我不少事呢，我怎么没脸说了？你出去看看，有哪个当丈夫的做到我这个程度了？”
卧槽？
卧槽？？？
这一瞬，洪影的心里简直受到了成万吨的暴击。
这他妈是什么渣男语气？！
她就知道！她就知道顾衍不是个好东西！
陆意都差点没命了，他过来了后就进去象征性地待了几分钟不说，出来后居然还敢说出这种混账话来！
耽误了他事儿？还让她出去看看有哪个丈夫做到他这种程度了？
那她还真是谢谢他全家了！
“你——”洪影抬起头，怒视着他，“陆意怎么会喜欢上你这种人！你是给他下蛊了吗！”
“我怎么了？”顾衍眨了眨眼，一脸无辜，“我这不挺好的？他喜欢上我是他的福气吧。”
噌地一下，顾衍这句毫无自知之明的话相当于是在火上浇了一大盆的油，那火迅速地蔓延成了一大片火山。
但凡手边上有个什么能砸人的东西，洪影肯定想都不想地甩过去了。
这么多年了，她都一直克制着自己的脾气，这还是头一回被气到浑身发抖。
“你他妈做个人吧！”洪影猛地上前，抓住了他的衣领，手背上青筋直冒，“你自己看看你说的这是人话吗？你知道这六年他是怎么过过来的吗？你知道他都经历过些什么吗？你知道有多少个夜里他都在念你的名字吗？就今天毁掉的那个纹身，你知道这对他来说有多重要吗！”
“你这话就奇了怪了，”顾衍不知死活地笑着，“是我和阿意结了婚，你这语气怎么像是比我还熟悉他的过去似的？你胡编乱造什么呢？我和他高中的时候就在一起了——”
他这话还没说话，控制不住的怒火席卷上来，啪地一声，洪影一巴掌猛地甩上了顾衍的脸。
她咆哮道：“你知道个屁！”
“那年他才十九岁，他被那么多人追着讨债，要他还百万巨款的时候，你在哪儿？”洪影红着眼质问道，“他为了赚几百块钱，在剧组演群演，淋雨淋到差点发高烧的时候，你在哪儿？他为了省钱，一年到头都舍不得买一件新衣服的时候，你在哪儿？他攒了一个月的生活费，只为了站在最外场看一眼你的演唱会的时候，你又在哪儿？！”
“他那么多次念你的名字的时候，你有一次出现过吗？！”
“他吃了这么多苦，你有知道过一分吗？！”
“你根本不知道他有多喜欢你！我以为你会是什么人间至宝，没想到你就是一个彻头彻尾的垃圾！”
“跟他结婚的时候，你肯定很高兴吧？但你知道那天他有多难过吗？他打电话告诉我，他结婚了，跟一个被他放在心上的人，”洪影越说，情绪越控制不住，她吼到最后声音都低了下来，“我问他开不开心，他说，不知道开不开心，但总归应该是开心多一点的。”
她抓着顾衍衣领的手用力地攥紧，一滴眼泪从眼眶中滚落出来，她却恍然不觉：“就这么一个惹人疼的孩子，你怎么忍心这么混账的？！你还是个人吗？！”
洪影的质问穿透了走廊，掷地有声。
顾衍被她打得一巴掌偏过头去，半天都没说话。
“姓顾的，我告诉你，”洪影伸手抹了一下眼角，死死地瞪着他，“我是陆意的姐姐，你最好是以后每天都好好地爱他，对他好，让他开心，你要是敢让他哭一次，他流一滴眼泪，我就打你一回！”
顾衍慢慢地把头偏回来，手指捻了下唇边，抹去一丝血迹。
他看着她，声音很轻：“谢谢。”
洪影一愣。
“谢谢你跟我说这么多，”明明早就已经预想过最坏的情况，原本早就做好了心理准备，但是没想到真正听到的时候，顾衍还是会觉得五脏六腑全都揪在了一起，旋即像是被刀片刺透了，又渗出一滴又一滴的血来，简直让人发疯，顾衍的视线恍惚了下，“陆意肯定不会主动跟我提这些。”
“你什么意思？”洪影有些发怔，直到这一刻，她才反应过来，不敢置信道，“你......你刚才都是在激我？”
他就是为了逼她说出陆意这六年是怎么过过来的？
而她居然也就这么着了他的道？
“这怎么能算是激，”顾衍笑了下，眼神一点点慢慢地变沉，“这些不都是我应该知道的吗。”
洪影的心情简直五味陈杂，她完全不知道该说什么好。
“再说一次谢谢，”顾衍道，“这一次是为了他过去的那六年，多谢你在他身边，他叫你姐，那么你也就是我的姐，以后无论有什么事，您吩咐一声。”

第33章 33
做完笔录后，陆意跟着顾衍回家。
这一晚上过得惊心动魄极了，陆意坐在副驾上就睡着了。
回到家里后，陆意刚想去伸手开灯，身后的忽然顾衍出声喊道：“陆意。”
陆意转头看向顾衍：“嗯？”
他正在弯腰放一个东西，刚刚站起身来，顾衍忽然靠近了一步，伸手揽过了他的腰，贴近了他。
陆意一愣，还没反应过来，下意识地后退了一步，但身后就是墙壁。
顾衍低头吻了上来。
温柔的，轻浅的，像是一阵温和的风，丝毫不带侵略性。
黑暗中，任何一点细腻的触感都会被扩大成无数倍。
这种亲吻的方式无论是谁都很难抗拒的。
落地窗没关紧，有清新柔和的风涌了进来，带起纱幔漂浮着。
薄荷的清香和温软的甜香混合在一起，缠绕融合，慢慢地发酵得如同酒一样，让人产生了微醺的醉意。
顾衍松开了他。
陆意怔怔地看着他，还处在愣神间：“你.......”
顾衍第二次吻了上来。
陆意几乎都要站不稳。
顾衍吻完他之后就安静地抱着他，没有要松手的意思。
“顾衍，”陆意小声地道，“你.......”
“就是忽然想亲一下你，”顾衍淡淡地道，“顺便再抱一下你。”
陆意没有动。
“我出来的时候，看见你和洪姐好像气氛不太好的样子，”陆意慢慢地组织着措辞，尽量想让自己显得漫不经心一点，但是紧绷的身体却出卖了他，“你们在外面都聊了些什么？”
顾衍低头凝视着他：“你觉得我们会聊什么？”
顾衍又把问题抛了回来，让陆意有些紧张。
洪影和顾衍之间唯一的联系就是他，他俩之间的气氛剑拔弩张，还能是因为什么？
陆意又不傻。
“是不是洪姐跟你说了些什么？”陆意的声音绷得就像是一根弦似的，“她跟你说了有关我的事情吗？”
顾衍：“是。”
陆意瞬间沉默了下来，手指攥紧，甚至不由自主地开始恐慌起来。
他以为两个人维持现状就很好了，等到过两天了，他就搬出去。
这样就很好了。
他不敢贪心多求什么。
他从来就没想过能和顾衍真正地在一起过。
所以他也不愿意提及分开后那六年的事情，他想停留在顾衍记忆里的，永远都是高中时候的陆意。
可是现在顾衍都知道了，他会怎么想？
陆意一时觉得心头发寒：“她都跟你说了些什么？”
洪影都跟他说到了什么地步了？
顾衍都知道了些什么呢？
“她跟我说了什么不重要，”顾衍的声音很温和，“但是我想听你说的话，你想跟我说些什么？”
陆意沉默了会儿。
黑暗的环境很利于让人放松，思考。
还有——伪装。
“我这六年，过得很开心，”陆意慢慢地道，“我读完了大学，又因为喜欢表演，所以进了娱乐圈，虽然发展得不算是顺风顺水，但是也没什么波折。这六年我觉得很充实，很.......”
他顿了下，声音低了下去：“很满足。”
“陆意，”顾衍说，“我不想逼你。”
陆意没说话，手指攥得更紧了一些。
“如果你还没有准备好的话，”顾衍轻轻地摸了摸他的头发，“那我们就下次再说，我一直都在你的身边。”
可能高中时候的陆意会被这句话所感动到，会觉得只要承诺了，那么就一定会实现。
但现在的陆意已经不是当年的陆意了，他经历过了太多的风雨，他知道有些看起来美好的诺言，其实脆弱得不堪一击，现实太残酷了，没有什么是可以永存的。
包括爱情。
——我一直都在你的身边。
陆意说过一模一样的话，但是他先离开了。
他已经不相信这种随便就可以说出口的誓言了。
顾衍很好，他一点都没变，他还是最初的模样。
是陆意回不去了。
他没有资格再耽误顾衍了。
顾衍会说出这种话来，完全是因为.......因为他还把他当成六年前的陆意在看，他喜欢的还是六年前的陆意。
他被陆意的表象所欺骗，陷入了过去，无法前进。
陆意的手指几乎要掐入掌心里，刺骨的疼痛弥漫开来。
黑暗中，陆意朝他一笑，但那笑容却并未到达眼底，他的眼里充满了哀伤，他微微倾身，主动吻了下顾衍的脸，一触就分：“好，等我准备好了，我就把所有的一切全都告诉你。”
可能不会有那么一天了。
他私心地希望这一瞬时间能够停止，那样顾衍的喜欢就能够变成永恒。
也就不会有任何让人猝不及防的变量了。
哪怕他喜欢的只是六年前的陆意。
他对现在的他一无所知，他也不想让他了解。
那就这样吧，就这样吧——
陆意用力地抱了一下顾衍，轻轻地附耳道：“衍哥，晚安。”
第二天早上，陆意很早就起来了，他把买好的西装放到了床上，然后把屋子收拾得干干净净。
他离开了。
顾衍做好了早餐，一直等着陆意出来，但是迟迟没有听见任何动静，他敲了敲门，里面没有任何的声音，顾衍忽然有一种不好的预感，他伸手推开了门。
屋子里的一切都十分的整洁，最显眼的就是放在床上的那一套西装。
顾衍的瞳孔骤缩，他快步走到了床边，拿起了那套西装，西装口袋里飘出了一张纸条。
上面简简单单，只有四个字：谢谢，再见。
***
回到了自己的公寓后，陆意整整有一个星期的时间里都没有出门，他躲在家里，就像是一只蜗牛蜷缩进了自己小小的壳里。
这一个星期的时间里他什么都没做，饿了就吃饭，困了就睡觉。
偶尔半夜惊醒，去摸自己的纹身的时候，就会沉默很久。
从顾衍家搬出来的那一刻起，他就知道这一切都结束了。
“最后，王子和公主幸福快乐地生活在了一起，”陆意坐在病床边，念着手里的故事书，眼睫低垂，“永永远远，幸福美满。”
病床上躺着一个美人，眉目像是精笔细描出来似的，岁月在她的眼睛周围增添上了些许细纹，但是依旧不影响她的美貌。
陆意和床上躺着的人是一个模子里刻出来的。
“又在给宋女士念童话故事啊？”小护士为宋媛换好药，顺口询问道。
她是一贯负责照顾宋媛的，她认识陆意，知道眼前这个姓陆的年轻人每个月都会过来一次，风雨无阻。
宋媛是四年前从医院里转到这边的，据说是受了莫大的刺激，又出了车祸，现在基本上和活死人没什么两样，全靠药物吊命。
经过医师诊断，有可能她这辈子都醒不过来了，其实没必要再坚持下去。
这纯属浪费钱的行为。
但是陆意不，他就愿意花这个钱。
时间久了，护士又从别人那边听说了宋媛的八卦。
这个女人前半生命好，后半生命苦。
她年轻的时候比现在还漂亮，无数人追求她，她嫁给了一个叫陆白的商人，陆白待她极好，两个人感情和睦，又生了个儿子，一家人原本应该就这么幸福快乐地生活下去。
但是好景不长，陆白染上了赌瘾，背着她和儿子在外赌博，等到宋媛知道的时候，他已经把家产输了个底朝天，甚至还倒欠了五百万的高利贷。
陆白不堪重负，扔下了妻子儿子，自杀了。
宋媛在出门借钱的时候出了车祸，没了半条命，一直都是现在这个状态。
陆家没什么亲戚，双方高堂又早就离世了，没任何人能够帮衬。
于是所有的重担全都压在了宋媛的儿子身上。
六年时间，他一直熬到今天，简直不知道是怎么挺过来的。
每个月过来的时候，他都会给宋媛念故事，各种童话。
他说，他妈妈就喜欢听童话故事，也许有一天听着听着，她就会笑着醒过来了。
小护士每次听他念这些，都觉得五味陈杂。
他自己的生活都已经那么苦了，到底是怎么做到微笑着念各种梦幻的童话故事的啊？
到底是什么在支撑着他呢？
他是怎么能笑得出来的呢？
小护士在心底默默地叹了口气。
陆意合上故事书，嗯了一声，抬头对她弯了下眼睛：“谢谢你照顾我妈。”
“分内工作。”小护士摆了摆手，好奇道，“对了，听说你和顾衍结婚了，为什么他从来都没来看过宋女士啊？”
在听见顾衍这两个字的时候，陆意的心就像是被一根针刺中了似的，但旋即他又若无其事地微笑了起来：“他挺忙的，一直没来得及。”
小护士也不敢多问，噢了一声后，便推着手推车离开了。
病房里很安静，装潢不是冰冷的白色，而是淡淡的米黄色，这是宋媛最喜欢的颜色。
已经彻底地入秋了，空气里染着寒意，街道上的枯叶都逐渐开始飘零了。
陆意把故事书放到了一边的书架里，去拿了指甲刀过来，低头细心地帮宋媛剪着手指甲。
她的手心很干燥，温度偏低，但是只要她还活着，这对于陆意来说已经够了。
“妈，我这段时间都有好好工作，我一切都很好。”陆意絮叨着，“等回头我再给你买其他的故事书，每一本都念给你听。洪萧初三了，长高了，他之前还过来看过你的，你应该还记得他，他太调皮了，也不爱学习，洪姐可操心他了。”
说到这儿，陆意又想起洪萧蹲在巷口算期末成绩的那一幕，轻轻地笑了起来。
“洪姐吓唬他说，他要是不认真读书，就让他去工地搬砖。”陆意握着宋媛的手，感受着她微弱的脉搏，忽然叹了口气，“我小时候也很难管吧，上天入地，就像是一只泼猴似的。”
陆意小时候比较释放天性，什么好奇就去玩什么，宋媛从来不强迫他做不喜欢的事情，哪怕他从小到达的学习成绩都让宋媛头疼，她也什么都不说，只是花一晚上又一晚上的时间，陪着他写作业，手把手地教他做题目。
宋媛总是温柔着的，微笑着的，她经常挂在嘴边的一句话就是——我家意崽最乖了。
所以，哪怕在别人眼里是个小魔王的陆意，也美滋滋地觉得自己是天底下最乖的小孩。
他觉得自己各种调皮捣蛋的行径，全都是一个乖孩子的表现。
只有乖孩子才会那样做。
长大后他才发现那不是的。
只有宋媛觉得他乖而已。
于是陆意开始努力地去做一个普通家长眼里的乖孩子。
等上了高中后，陆意曾经立志要好好学习，可没过两个月，就开始松懈。
宋媛那时候都不怎么管他了，只说，他要为自己的人生负责，他喜欢什么，想做什么，她都不会干预，她只会给建议，他要学会自己做决定了。
陆意在高二的时候遇见了顾衍。
从那个时候起，陆意才开始有了真正的目标。
他不清楚自己喜欢什么，但是他想让自己变得更加优秀一点，让自己能够有更多的筹码，有更多选择的权力。
宋媛知道了顾衍的存在后，笑眯眯的，只问了一句话——意崽喜欢他吗？
那时的陆意满是青春活力，有着坦率的直白和单纯，想也没想地点点头：“喜欢的。”
“既然喜欢，”宋媛摸了摸他的头发，掌心细腻，动作温柔，长发在风中散开，脸上永远是柔美的笑，“那就要勇敢去追，只有共同进步的人才能走得更远，他如果比你更优秀，你就要跑得快一点，再快一点。”
于是陆意从那一天开始跑起来了。
他追着顾衍，追着自己的光。
暖阳，青草，五彩缤纷的画笔，将他们的世界涂满了。
未来还会更好的，未来还会有更多更多的光的——
高中时的陆意抬起头，眯着眼睛，单纯快乐地微笑着，眼里闪闪发亮，满怀期待和憧憬。
“我和那个人结婚了，”陆意低着头，“妈，我好开心啊。”
一大滴的眼泪砸了下来，落在了宋媛的掌心里。
“我觉得我跑不动了，”陆意喃喃道，“我觉得我......没有勇气再重新追一次了。”
六年前那一天的巨变，陆白当着他的面从楼顶一跃而下，开出满地的血花，宋媛踉踉跄跄地跑出门，去借钱，半路出了车祸。
一个家庭从此分崩离析，陆家只剩下了小陆意一个人了。
——那年他才十九岁。
世界在那一天发生了翻天覆地的变化，天堂变成了炼狱，暖阳青草全都化为了恶魔手中的镰刀，重重地向他砍下。
诡谲的命运女神漫不经心地将棋盘推翻，在陆意的周身放下了各种魑魅魍魉，他们扑上来，想喝他的血，吃他的肉。
无处可逃，无处可躲。
他再也看不见光了。
他早就看不见了。
***
“如果你觉得没问题的话，”费曲不知道为什么几个人的脸色看上去都这么的凝重，他双手交叉放在膝盖上，原本是很松散的坐姿，但在这几个人里却显得格格不入极了，但是他也没改，继续这么闲适地坐着，“那这两天过来试个镜？”
他的身边坐着洪影，对面坐着陆意和闻肃。
《那么喜欢你》这部剧的前期准备工作全都好了，现在就等着招募演员了。
费曲说是投资人，但其实也算是半个导演，他之前做过导演，但是后来觉得麻烦，就不干了，专心做投资了，但导演方面的东西他也都懂，所以在选角上是有绝对的话语权的。
陆意嗯了一声，说了个好字。
“可以，”闻肃身为陆意的经纪人，眼看着陆意的事业要有起色了，顿时比谁都上心，他问道，“那么，我还想再问一句，另外一个男主定了吗？”
他知道陆意的心结，陆意之前从来就没演过校园剧，他和顾衍又是高中那会儿好上的，闻肃担心陆意触景生情，到时候扛不住。
“还没确定呢，另外一个男主我管不了，”费曲笑着摆摆手，“我也不是正儿八经的导演，哪能全都包揽啊，能够破格让陆意去试镜就不错了。”
“我们小意的条件也很不错啊，”听见了破格这两字，闻肃眉头一皱，下意识地夸起陆意来，“他底子好，而且演技也不错，形象也贴和，人也上进努力，最重要的是，他现在价格还低，这等于是让你们用买白菜的价格买了黄金。”
“就是，”洪影不懂电影，但也知道破格这两字在贬低陆意的价值，她跟着附和道，“将来小意可是要做大明星的，到时候你想请他都请不到了。”
本来闻肃说话的时候费曲还想反驳两句，但是见洪影也跟着掺和，他顿了下，叹了口气，摸了摸鼻子，无奈地笑了起来：“行，我赚到了，陆意，你可要给我争气啊。”
“好，”陆意点点头，“我会的。”
洪影看着陆意：“你就算不说小意也会争气的。”
“你能不能争点气啊？”薄兴文拎着酒杯，看着坐在一边的顾衍，“就这电视剧，你跟我说你演不了？”
薄兴文是顾衍从开裆裤时起的铁哥们，开了个公司，专门做电视剧这一块儿。
摆在两人面前的是一份剧本，剧本的名字是——那么喜欢你。
两人的对面坐了个导演，叫费贾坤，他是这部电视剧的总导演，之前就找过了顾衍好几回了。
不过都被顾衍拒了。
费贾坤几度辗转，找到了薄兴文，想让他劝劝顾衍，没想到薄兴文看了剧本后，也对这部剧产生了浓厚的兴趣，就顺手投资了。
“你可是影帝啊，”薄兴文用力地拍了拍顾衍的肩膀，“而且你都二十五了，这可是拍校园剧的死线，再往后走，就算想演别人都会骂你年纪大，连想拍的机会都没了。”
“这跟年纪没关系，”顾衍喝了口酒，“我进圈起，向来不拍校园剧。”
“没拍过多好啊，”费贾坤不知其中缘由，一个劲地劝道，“这证明你在这一块上是空白的，可塑性强，也算是达成了某种成就不是？做演员嘛，就是要灵活多变，不能被限制在条条框框内，像你这样的，如果在观众的眼里形成了既定印象，那想要再摆脱，可就难了。”
薄兴文倒是知道顾衍为什么不拍。
他想到了那个姓陆的，叹了口气，忍不住皱起眉：“至于吗？”
当初提分手的可是陆意，这么多年了，陆意活得倒是逍遥自在，顾衍这六年是怎么过过来的他可都看得一清二楚。
那姓陆的就是个妖精，就是祸水。
他还以为这两人阴差阳错地结婚了后能够有所缓和。
没想到，嘿，那姓陆的居然跑了！
他要是见了他，非得把人拎出来好好地质问质问不可。
凭什么啊？
“是我拍戏还是你拍？”顾衍皱了下眉，“你行你上。”
“你，”薄兴文被噎了下，转头就看向导演，“导演你要是觉得我行，我试试？”
费贾坤笑了起来：“我实话说吧，这部电视剧，非顾衍不开拍。这个剧本我看完后，找遍了娱乐圈，我就觉得顾衍跟里面的男主最贴。”
他这话说得真挚，满脸的诚恳。
说完后他把剧本往前推了推：“小顾，我不知道你是为什么不拍校园剧，但我年纪大，是过来人，我跟你说句掏心窝的话。你以为是个坎的地方，跨过去，就是不一样的风景，如果不跨，这个坎永远都在这儿，甚至会成为你的心魔，人这辈子能装多少水是看由短的那块板来决定的，你也不至于被一个校园剧困死一辈子不是？”
“这部剧你也先别急着拒绝我，”费贾坤继续笑着，“看完剧本再决定？”
顾衍没说话，不知道在想什么。
薄兴文把剧本捞过去翻着看了几页：“哟，剧情不错啊，另外一个男主定了吗？”
“还没，”费贾坤说，“另外一个男主不由我管，过两天会试镜，不过小顾你答应了咱们就直接签合同。”
薄兴文把剧本推到了顾衍的面前：“导演的话说得有道理，顾衍，你要不看看剧本先？”
剧本刚好翻到了扉页，白纸黑字，格外醒目。
——我的世界寸草不生，一片荒芜，直到遇见你，我看见了光。
黑白从此褪去，草木昌荣，花丛繁盛，万物从这一瞬开始苏醒。
顾衍的视线落在这行字上，怔住了。

第34章 34
知道陆意从顾衍那儿搬出来了，这几天情绪不怎么好，洪影就拉着他，让他过来住。
其实陆意的调节能力很强，一般情况下，他过两天就能自己恢复。
洪萧倒是不知道这些，他现在的生活就是每天疯玩。
刚上高一的他这会儿撒欢撒得厉害，还没摆脱对新生活的新奇。
晚上的时候他抓了把瓜子零食又蹲在院子里跟陆意唠嗑，神神秘秘的：“哥，我跟你说，我喜欢上了我们班上的一个女同学。”
陆意躺着摇椅里看星星，随手拿了颗糖放进嘴里，轻轻地啊了一声，几秒钟后，他皱了下眉：“怎么不是薄荷味的？”
“你说糖啊？”洪萧抓了抓头发，“卖完了呀，不过你这习惯也是够特别的，为什么一定非得吃薄荷糖啊？你对这个糖怎么这么有执念呢？”
陆意从来就没想过这个问题，闻言一愣。
为什么这么有执念.......这算是执念吗？
算吗？
“这是一个习惯吧，”陆意继续躺回去，“就像是你喜欢吃牛肉干一样。”
“这才不一样，”洪萧跳到了他的跟前，“我买不到牛肉干我会吃鱿鱼丝，会吃猪肉脯，可以用很多其他的来代替，但是我老早就发现了，你这个人，好像只吃薄荷糖，我从来就没看见你吃过别的糖，为什么呀？”
“我.......”陆意被他问得噎住了，一时答不上来。
脑子里在这一瞬回想起的却是无数次顾衍递给他糖的画面。
他是不喜欢吃糖，也不嗜甜的，但是吃糖的习惯是从高中的时候开始的，顾衍喜欢薄荷味，他的身上都是薄荷清香。
每次陆意吃薄荷糖的时候，都会想到顾衍。
顾衍于是每天身上都带着糖，预备着陆意想吃的时候就给他。
这个习惯就一直延续到了今天。
可是......他既然都已经想好了要离开顾衍，这一切都结束了，为什么连吃个糖的习惯都改不掉呢？
陆意慢慢地皱起了眉头。
不过洪萧的注意力又很快被转移了，没有过多的在这个问题上纠结，他兴致勃勃地道：“我跟你说！我喜欢上了我们班上的一个女孩！她特别可爱！”
“那你打算怎么办？”陆意看着他，为他不继续追问糖的问题而感到庆幸，“你要去追她吗？”
“你问的这不是废话吗？”洪萧笑眯眯地吃着糖，眉眼里满是柔和，他的声音很是爽朗，“喜欢的人，为什么不去追？”
喜欢的人，为什么不去追......
“那万一，”陆意不由自主地道，“万一失败了呢？”
“陆哥哥，你这话我可就不赞同了啊，”洪萧啧了一声，“如果你这么想的话，那只能证明你对那个人还不够喜欢。再说了，我就搞不明白为什么很简单的一件事非要想那么复杂，我喜欢一个人，我犯法了吗？不犯法呀，那么我顺从内心去追人家，违背了什么道德吗？不违背呀，我这么做是因为我开心，我乐意。至于接不接受，那就是那个女孩的事情了。当然，如果她觉得苦恼，不愿意接受，出于对她的喜欢，我也会停止我的行为的，但是除此之外，我想不出还有什么其他的理由能够让我不去追她。”
陆意一愣，所有的动作全都顿住了，心神微微一震。
“等你离婚了，”洪萧冲着他笑，“你找下一个对象的时候，一定要跟着自己的心走。哥你这么好，肯定你喜欢的人也会喜欢你的，人的一生这么短，就是要做自己喜欢的事情，就是要跟自己喜欢的人待在一起的嘛，不然不就是白来人世间走了这么一遭吗？”
陆意没有说话，他发了会儿呆，抬起头看向天空。
寥寥寒星铺陈在无垠的天空中，幽远而宁静。
***
试镜姜树直接过了，毕竟是费曲亲自点的人，而且陆意的表现也委实不错，是所有来试镜男主中的人最好的一个。
费贾坤把合同推了过来，闻肃帮他把关，陆意觉着没什么问题就签了。
合同一式三份，陆意和费贾坤一人一份。
费贾坤拿着合同，仿佛是觉得很有意思似的，笑了起来：“嗨，没想到是你来演姜树。”
“嗯？”闻肃有点好奇，“怎么？”
费贾坤微微倾身，仿佛卖关子似的：“演另外一个男主的人，你们猜猜是谁？”
另外一个男主是许时，和姜树的性格相差很大。
闻肃随便猜了几个人名，可均被摇头否认。
陆意抬头看向费贾坤，有点疑惑。
刚才闻肃说的那几个，可全都是娱乐圈中的当红流量，也是人设和许时比较贴的一些人。
这些人全都不是？那演许时的会是谁？
见两个人都被自己吊足了胃口，费贾坤哈哈一笑，揭晓谜底：“是顾衍！没想到吧？他也是半小时前才跟我确认下合同的！之前老曲跟我说找到了姜树的时候，我还没怎么在意，没想到我和老曲居然同时选了你俩，你们刚好又是夫妻，那就好办了，这部戏我可以放手拍了。”
陆意眼睛睁大，差点失态：“顾衍？是顾衍来演许时？！”
闻肃也颇为惊讶，他知道陆意从顾衍那边搬出来了，为了防止陆意表情失控，他赶紧在底下按住他，打圆场道：“原来是顾衍啊，那是自家人，我们小意主要是没想到顾衍居然也不跟他打声招呼就跟他接了同一部戏，这是在惊喜呢。”
两位男主都同时选定，心中的重石算是落下来了，如今费贾坤心情正好，也没看出任何不对来，笑呵呵地道：“我想也是，你俩凑在一起，还能方便对戏，省了不少事呢。”
“是，”闻肃擦了擦头上出的虚汗，“是这样的。”
签完合同后，就要直接去录制第三期好演技了。
陆意一上车就维持着一个固定不动的姿势坐着，全然没有缓过神来。
“陆意，”闻肃拍了拍他的肩膀，“我们谈谈。”
陆意反应很大：“谈什么？”
“你冷静点，”闻肃按住他，声沉如水，“我们合同都签了，你知道违约金是按照十倍赔付的吧？”
陆意还只是个十八线，拍这部剧，只能拿三十万，按照十倍来赔付，那就是三百万，把他卖了都不值这么多钱的。
陆意很显然也想到了这点，他深深地呼吸了好几下，用力地攥着手，他咬着牙：“但是.......”
“这件事估计改不了，顾衍那边也应该不知道是你来演姜树。”闻肃分析道，“陆意，你上表演课的时候老师教过你什么？永远不要把私人情绪带到表演中，这毕竟是你的工作。”
道理他都懂。
但是这算什么？
他刚单方面离开了顾衍，已经做好了以后都避开他走的打算了，可现在又把他和顾衍绑在一起演戏？
还是演......校园剧。
这相当于把伤疤活生生地撕开了不说，而且还在上面撒盐。
陆意怎么可能做到无动于衷？
他只要想一想和顾衍重新演过去的旧事的画面，他就觉得窒息。
那些事情如果只存在于回忆中，于他而言是糖，但如果要和顾衍再旧事重演，于他而言，是剧毒的刀，一刀刀地凌迟着他，让他痛不欲生。
他明明都已经做好了跨过校园这个坎的准备，甚至都无数遍地心理暗示了自己他可以，但唯独漏算了顾衍会来演另外一个男主。
之前做的所有努力，在这一瞬灰飞烟灭，被碾压得什么都不剩。
陆意用力地按着眉心，内心惊涛骇浪不断翻滚。
***
到达录制场地的时候，陆意才强迫自己慢慢地平复下来。
好演技只录制四期，第三期的内容是演这个社会需要被关爱呵护的少数群体，有的是听不见的，有的是看不见的，有的是不能说话的。
五感缺失其中之一。
演这种人，需要非常细腻的情感。
因为上一次导演玩得太孤儿了，放兔子上山去抓，结果还导致有人受伤了，所以这一次安全起见，不抓兔子了，让他们凭本事拿角色。
这一次办了一场特殊的运动会，分耳聋区，瞎眼区，和哑巴区，让学员们提前适应需要扮演的角色。
运动会的内容是在耳聋区看裁判的嘴型走出规定的图案，在瞎眼区顺着盲道的指点走到终点，在哑巴区用手势跟队友玩你划我猜。
期间还会有各种突发的小任务和障碍。
分三场比赛，可以自由组队，按照完成程度来计分，最后按照排名排队来选择想要演的角色。
走到这一期的，也只有二十个人了。
卓星和陆意组队。
两个人决定先去闯耳聋区，按照顺序来。
因为人不算多，所以场地也并不大，只有一个两百米的小操场。
每一个场地都有相应的裁判。
在等待的间隙，陆意注意到卓星的状态好像很不好的样子，于是主动询问道：“怎么了？”
卓星看上去像是要哭出来了似的：“我没事。”
这看上去像是没事的样子？
陆意一点都不相信他的话，他扳住了他的肩膀：“咱们还是朋友吗？”
卓星其实并不想吐黑泥的，他觉得吐黑泥只能让双方的情绪变差。
但或许是陆意的表情很关怀很诚恳，卓星还是忍不住开口道：“我之前不是跟你说过有一部戏很适合我......”
陆意记得卓星是提过一嘴的，他当时还很开心，陆意让他好好选，毕竟卓星现在就差一部真正能够让大家记住他的代表作了。
“嗯，”陆意听着，“然后呢？”
“那部戏被人抢走了，”卓星的眼眶开始湿润，他从早上到现在的情绪都很不好，一直憋到现在，“我还去试镜了，但是后来我才知道，我就是一个陪跑的，主角早就内定了，据说是和投资方进行了不正当的交易......”
卓星从头到尾就只是一个陪跑的，他为这部戏做出的所有努力，全都付诸东流了。
那么多欣喜和期待，全都打了水漂。
“艹。”陆意揽住他的肩膀，皱起眉头，他想说点什么，但是又感到深深的无力。
这种事情在圈内正常吗？
太正常了。
可是它不正常吗？
它绝对是病态的。
“努力是不会被辜负的，”陆意说，“总有一天会用到的，这一次不行，下一次肯定可以。你要更加努力，让所有人都看见你在发光，那些错过你的人就会后悔了。”
“嗯。”卓星点了点头，实在也不好意思为了这件事而真的哭出来，太没面子了，他转移话题道，“你最近有在拍什么戏吗？你也要好好选，陆意，你早就应该火起来了。”
“我也没那么大的野心，能不能火随缘吧，只要吃穿不愁就行了。”陆意想到了那么喜欢你这部剧，心念一动，“不过我倒是刚接到了一部戏，是部校园剧，那么喜欢你，我......”
他想说帮卓星留意下有没有合适他的角色，但是又怕打水漂了惹卓星更加沮丧，再说了，他自己能不能尽力拍好都是一件难事，如果他发挥失常，那如果卓星真的进组了，到时候也会被牵连着一起尴尬。
于是陆意临时改口道：“你不要气馁，我觉得你很棒了。”
但是卓星却生生地在原地怔住了，他的瞳孔骤缩，浑身僵硬，热血冲上了脑门。
——那么喜欢你。
那么喜欢你，这部戏就是卓星去试镜的戏！
当时别人跟他说的原话是，姜树这个角色是被一个十八线用手段抢走了，这段时间一直在和投资方进进出出，傻子都能知道他们交易了什么。
所以说，是陆意背着他抢走了他的角色，现在还来假惺惺地安慰他？
不会的吧？
不可能吧！
“陆意，”卓星拉住了陆意的袖子，颤声发问道，“你拿到的是什么角色？”
他用的是“拿到”这个词，而不是“试镜”或者是“争取”这个词。
陆意没体会出这个细微的差别，毫无防备地道：“姜树。”
这两个字仿佛平地炸响，又宛如一颗惊雷投在了卓星最敏感的那根神经上，当即炸得他头脑里尽是嗡鸣声不断。
姜树......姜树！
他们竞争的就是同一个角色！但是陆意却使用了不正当的手段！他为什么是这么一个人？
他明明知道他只差一部能够让他火起来的戏了！
他不是都和顾衍结婚了吗？他明明有顾衍做他的靠山......
他都拥有那么多了！
那他为什么还要和他抢东西？！
凭什么？！
一股怒火在胸口点燃，交织，最终遏制不住地烧成了一片，霎时把所有的理智全都席卷一空。
卓星看着陆意的背影，眼神赤.果果的，几乎带着毫不掩饰的愤怒。
而此时，排队也刚好到了他们。
耳聋区，他们会戴上超大音量的耳机，然后根据裁判的手势让他们走出规定的图案来。
导师们都在场外围观，偶尔会下场派送突发任务。
陆意一直控制自己不去看导师那边。
裘钰临时有事，换了个飞行导师过来，名叫游定，游定是学美声的，和顾衍是同一所大学毕业的，算是学长学弟的关系。
在过耳聋区的时候，广邵接到了随机任务，过来阻挠他们。
说是阻挠，其实也就是在他们一边看裁判手势的时候一边问他们问题，分散他们的注意力。
因为听不见声音，所以问的问题都是用答题板的形式进行发问的，问题都是随机抽取。
陆意几乎都要被耳朵里的音乐震聋了，他艰难地看着裁判的手势进行移动，刚遵循指示，往右边移动了三步，一块白色的答题板猝不及防地轮到了他这边，上面写了一行字：目前为止你最尊敬的演员是谁？
陆意毫不犹豫地报出了自己偶像的名字：“宫彭越老师。”
答题板很快就移走了，陆意赶紧去看裁判的手势。
好的，往前走十步。
再往左走，这应该是让他走出一个长方形来？
陆意走的步数和方向都是对的。
裁判对着他比了个棒的手势，大吼道：“稳住！你还有最后几步就能赢！”
可惜陆意什么都听不见，他的耳朵里被音乐灌满了。
“你微笑的模样定格在我的心间.......”
听着应该是首情歌。
正当他刚看清楚下一个指示动作的时候，那块移走的白板又晃了回来，上面是一个随机问题：“你上一次心动是什么时候？”
耳机里的歌继续播放：“这世界上最不能掩饰的是我对你的爱情。”
上一次心动......
陆意刚想强迫自己的大脑停住，别想，但是大脑它有自己的想法，偏偏像是跟陆意唱反调似的，非常嚣张地想起了那个黑暗中隐秘温柔的的吻，顾衍吻了他两次的那个夜晚。
陆意的嘴唇无声地动了两下，没能第一时间答出来，广邵眨了眨眼睛：“什么问题呀？这么难吗？”
他瞅了眼答题板。
时间在这一瞬用完了，所有人全都完成了，只有陆意停在了距离终点只有几步远的地方。
这一局陆意毫无悬念地垫底了。
颜彬走过来嘲笑陆意：“陆意你怎么回事啊！怎么跟个木头人似的站在原地！”
陆意用力地按了下眉心，没说话，他转头想找卓星的身影，但是没找到。
“陆意，我跟你说，你可别犯傻，”颜彬揽住了他的肩膀，“我这次过来，是为了向你汇报敌情的。”
陆意没能听懂他这话的意思，满满的茫然：“.......嗯？”
“就今天来的那个飞行导师游定，那是顾老师的师弟，”颜彬压低声音，特地把麦给摘了，“我跟你说，我之前还特地扒过顾老师的八卦，听说，他师弟曾经跟他写过情书表白。”
陆意一愣，不由自主地往顾衍的方向看过去了一眼。
顾衍和游定站得很近，两人不知道在聊什么，谈笑风生，气氛十分融洽。
“他们都是在国外念的书，两个人成绩相仿，又都是华人，经常待在一起，关系挺不错的，”颜彬继续跟他爆料，“后来游定就暗恋上了顾老师，这件事当时闹得满城风雨，顾老师当时拒绝他了，但是这人怎么一点分寸感都没有的。”
继和陆意相处了这么久后，颜彬已经彻底地把陆意划分到了自己人这一块里面。
他十分不爽地看向那两人，替陆意觉得不平：“就我这一下午看见的，游定给顾老师拿了三次水，靠近了他七次，还逗笑了顾老师两次。他怎么回事啊他，他难道不知道顾老师结婚了吗？”
他们是结婚了，但是......
是陆意又一次离开了。
陆意知道自己不该多想，既然决定是自己做的，那就要承担后果。
他又不是一时冲动，也不再是小孩了。
但是听颜彬这么说，他还是控制不住地不太舒服，但旋即又被压下了。
“谁说拒绝了就不能当朋友了？”陆意淡淡地道，“说不定他们就是君子之交。”
“君子之交.......”颜彬差点笑了，“对，暗恋过，告白过的君子之交，简直太纯情了。”
他生起气来，用胳膊肘怼了陆意一下：“你一点义气都不讲！亏我不辞辛苦过来跟你汇报敌情！你怎么回事啊！象征性地吃一下醋都不吃！你可是正宫啊！你这样，多伤我们cp粉的心呐！”
陆意：“.......”
陆意怀疑自己聋了，木然地转头看向他：“......你说cp什么？”
“cp粉！我说cp粉！自从上次你穿了他的衣服后我就入了咕噜cp粉圈！”颜彬超大声，理直气壮，浑然忘了自己不久前信誓旦旦地说自己绝不做cp粉，“陆意，你太不行了，你太伤我的心了！”
陆意：“........”
颜彬气鼓鼓地就跑了，一副陆意要是不去拆散游定和顾衍，他就绝对不要理他的样子。
陆意皱了皱眉，刚想再看顾衍一眼，眼神转到一半，又被硬生生地移了回来。
马上就开始第二轮游戏了，要过瞎眼区，眼睛会被蒙上厚厚的黑布。
然后导演组又来搞事情了。
他们宣布，过瞎眼区的规则是走到终点后，抓到盲道尽头的神秘人，并且顺利地跟他对上暗号就算是通过。
暗号就在神秘人的身上，学员们需要自己凭本事套出来，或者找出来。
耗时越少的人获胜。
陆意原本和卓星是一组的，一组成员里可以共享一个神秘人。
但是陆意找了卓星半天，发现他站在了队伍的最左侧，而陆意站在最右侧，两人隔了十万八千里之远。
陆意刚想走过去，但是裁判吹哨了，他们得戴上黑眼罩了，于是只能作罢。
陆意的身边就站着颜彬。
两人往前走的一路上，颜彬都在碎碎念：“我男神太可怜了呀，他命好苦啊，你都不吃他的醋的，他太难了，他怎么这么难，他就是一只弱小无辜的小猫咪，你为什么不吃他的醋，你为什么要让一个野男人离他这么近.......”
循环往复，如同和尚念经。
陆意被他念得头都晕了，他本来方向感就不好，被他念着，瞬间茫然得不知东南西北。
每个人的盲道是不一样的，而且还是断断续续的，他们得靠手杖敲打着走过去。
陆意走着觉得有点不对：“唉？为什么我觉得我走得有点偏？颜彬？颜彬你在吗？你的盲道也是偏的吗？”
颜彬怕自己输了，赶紧偷偷地把眼罩拉下来看了眼，嗯，自己没走错，脚底下确实是盲道。
旋即他又看了眼陆意那边.......
只看了一眼，他就疯狂地想笑出声来了。
陆意离他自己的盲道已经偏了整整九十度，偏偏他还一点自觉都没有，一个劲地摸索着往前走。
颜彬刚想出声提醒他回来，但是顺着陆意走的方向看过去.......那边正好是顾衍站的方向！
顾衍正背对着这边，游定正在跟他说话。
两个人都没注意到比赛区的情况。
顾衍并不是神秘人，神秘人都站在了盲道的终点线那边，陆意这个偏转方向，就算是走到天黑都走不到盲道的终点。
方才碎碎念的怨念全都化为了实质，颜彬满肚子坏水，赶紧拉上眼罩，一本正经地朝着陆意喊：“是的，你走得没错，大家都是这样的路！这件事听我的，你再往前走十步，你的神秘人差不多就站在了那个位置等你！”
颜彬是刚才耳聋区的第一名，反应能力快，也能不受任何干扰，几乎是全能的。
陆意十分信任他，不疑有他地往前走了十几步的样子，然后他撞到了一个人。
果然按照颜彬所说的那样！颜彬没骗他！颜彬真是个好人！
这个人肯定就是他的神秘人了。
陆意抓住了那个人，不确定地道：“......你好？”
对方并没有回应他，似乎很是意外，甚至还想挣脱。
导演说过了，要么凭本事把暗号套出来，没本事的话，就只能在对方身上找了。
陆意被蒙着眼，什么都看不清楚，他只能紧紧地抓住那个人：“你先别跑，你等我找到暗号先。”
顾衍没说话，脸上没有任何一点表情，继续挣扎着。
游定看着眼前这一幕，眉眼一弯，笑了起来，非常自觉地想转头就走，但却忽然想起来刚才从广邵那里听见的陆意回答不上来问题的话，脚步一顿，转头道：“你想要暗号是吧？”
这个声音是陆意从来没听见过的，很好听，很干净。
陆意不能理解为什么他的神秘人一个劲地想跑，这是在闹什么呢？
他双手抱住了那个神秘人，不让他动弹半分，然后才回答他的问题道：“对，暗号是什么？”
“暗号呀，”游定微笑着道，“暗号是，你上一次心动是什么时候？”
广邵在提陆意没回答上来这个问题的时候，他就注意到了顾衍听得有些失神，那不如让游定来做一次好人，看看答案到底是什么。
原本想直接离开的顾衍，动作忽然一顿。
这个问题今天已经是第二次被问到了，面对广邵的时候，陆意还需要时间去思考，还要顾虑到广邵是导师的身份。
但是现在不一样了，面对的是一个陌生人，而且陆意现在求胜心切，所以这个问题只在陆意的脑子里转了一圈，他便不假思索地回道：“十天前。”
反正谁都不知道他说的是顾衍，反正谁都不知道十天前发生了什么。
陆意很好地说服了自己。
听见这个答案，顾衍的眼神微微一变。
“十天前啊，”游定点了点头，笑得更厉害了，“啊，行，那你可以摘眼罩了。”
终于听见了这句话，陆意长长地松了一口气，他拉下眼罩，顺口道：“那我是不是就算完成.......”
一句话还没说完，他便看清楚了自己抱着的人到底是谁，脸上放松的表情霎时变成了浓浓的惊骇。
顾衍看他的眼神就像是在看一个陌生人，语气也是淡漠的，带着满满的疏离：“抱得舒服吗？”

第35章 35
第二轮游戏陆意毫无悬念地又垫底了，再加上卓星状态不好，第三轮的你划我猜也失利了，所以轮到陆意的角色只是别人挑剩下的，他拿到了演盲人的角色卡。
现下只剩下二十个人了，第三期赛制依旧是对半砍，也就是说这一期节目录制下来，只会剩下十个人。
和之前几期一样，下午剩下的所有时间全都给他们练习，之后是彩排。
现在每位导师手上的学员只有五位了。
陆意和颜彬都是跟着顾衍的。
不知道是不是陆意的错觉，他总觉得游定一直在若有似无地打量着他。
导师和各自的学员们一起进入了练习室，只有六个人，偌大的练习室显得空荡荡的。
为了积累素材，学员人数又少，那导师自然是每个学员都需要教的。
陆意要演的这个人，是一个很温柔的人，他需要演的是一场爱情戏，主角名叫阿明。
阿秦向阿明告白，阿明以不好耽误人家为理由拒绝，但是阿秦却天天准时来报道，陪着他散步，锻炼身体，一起做公益。
日复一日，最后有一天晚上，阿秦最后一次念了告白情诗，他说他要走了，希望阿明能够开心幸福。
阿秦说走就真的走了，阿明陡然发现自己已经习惯了有他的生话，根本不敢想象没了他的生话会是什么样子，他很是怅然若失，于是追了上去。
阿秦为他停了下来。
阿明问：“今晚的月色美吗？”
“美，”阿秦回答，“有你一起共度的月色，怎么会不美呢。”
阿明握着他的手，犹犹豫豫：“可是我看不见，我.....我不自信......”
“我喜欢上你，你在我眼里就是最好的，没必要不自信。”阿秦说，“至于看不见，如果你愿意的话，以后我来做你的眼睛，一辈子。”
剧本就此戛然而止，只有对白和动作，毫无任何情绪渲染，剩下的全都需要演员自己去悟。
陆意缩在角落里，听着顾衍和其他学员们的交谈。
“演哑巴的话，不能说话，情绪就得靠细节堆砌，靠眼神传递，其实这是最难的.......”
“那演爆发力强的戏呢？”
“靠肢体语言，因为身体缺陷的缘故，其实这一类人的情绪爆发是最惊人的，你得好好揣摩。”
“导师，我需要演的是听不见的聋子。”
“聋子的世界是无声的，长时间都是处于这么一种状态，就像是被浸入了深海中，想象一下，是不是会恐慌？”
“是。”
“但是他们长时间都处于这么一种恐慌中，听不见汽车鸣笛的声音，听不见别人喊他，听不见危险的警告，他们要强迫自己去习惯这种恐慌，所以你要摒弃一切关于听觉的条件反射，好好地沉下去想。”
......
一直磨蹭到了所有人全都请教完了后，陆意才慢慢地走上前去，来到了顾衍的面前。
顾衍喝了口水润润嗓子，漫不经心地看了他一眼，对待他与对待别的学员并无两样。
陆意把剧本递上去：“顾老师，我要演这个。”
顾衍看着他的剧本，浏览了下剧情。
他看完后没有出声，支着下颔想了会儿：“你读过莫泊桑的短篇月光吗？”
陆意摇了摇头。
“嗯，那等会儿找出来去看一下。”顾衍的语气淡淡的，“这个短篇讲的是一个憎恶女人憎恶爱情的禁欲主义教士，在美好的月色下被爱情感化的故事，作者借月色反对了禁欲主义，所以这里的月光不是普通的月光，你的剧本里的月光也不是。舞台上没有月光，你要给自己创造月光。”
陆意思忖了会儿，说了声谢谢。
陆意刚退下去，颜彬便凑了过来：“意啊。”
陆意瞥了他一眼。
“我怀疑导演跟我有仇，”颜彬哭丧着脸，捏着薄薄的剧本，“你知道吗，我这一次要演爆发力很强的哭戏。”
上一次颜彬要演的是倾国倾城的狐狸精，这一次要演一场哑巴爆发的戏。
对于他来说，全都是史诗级别的难度。
“哭戏啊，”陆意想了想，“哭戏还挺好演的。”
“我就知道我没找错人！”颜彬兴致勃勃，求知欲很强，“爸爸你今天也超帅！快来教我演戏！”
“你正在教他们演戏啊？”从隔壁练习室溜达过来窜门的游定随手拉了张椅子，坐在顾衍的身边，“我不会打扰你们了吧？”
顾衍面无表情地看着他：“你现在已经打扰了。”
游定微微一笑：“那我不也是没事干吗，我学美声的，教他们唱歌还行，演戏真不是我本行，那边导演找了老师过来给他们补习了，我就是一个撑门面的罢了。”
游定是导演请过来替裘钰的，人气得硬，否则很容易被群嘲，短时间内符合条件的只有游定一个人，所以他其实是过来救场的。
顾衍瞥了他一眼：“那你不好好待在你们练习室，你跑我这儿来干什么？”
“你这不是感情受阻嘛，我过来看看是个什么神仙人物能让你神魂颠倒成这样。”游定若有所思地看着角落里蹲着的陆意，“话说，陆意肯定听说过了我和你的绯闻了吧？他现在是不是正在误会我和你的关系？”
“我怎么知道。”顾衍按了下眉心，想起十天前陆意一声不吭离开的事情，烦躁上涌，根本不想提这茬，“你要是真没事儿干，就......”
他一句话还没说完，游定忽然朝他眯眼一笑：“师兄，我们来做个实验吧。”
顾衍的眼皮一跳，还没等他反应过来，游定忽然大声地喊道：“师兄，我上午给你做的蜂蜜柠檬水好喝吗！”
游定进来的时候大家都在专注对戏，根本没人注意到他，他吼了这么一嗓子后，所有人登时全都看了过来。
陆意抬起头，为了教颜彬，刚酝酿好哭的情绪，眼泪刷地一下夺眶而出，还来不及收回，被喊声吸引注意力，他下意识地看了过去。
顾衍刚好看向了陆意，愣了一下。
“哟，”游定也没想到会有如此奇效，反应过来后，他偏头靠近顾衍，小声地道，“看看，立竿见影。”
顾衍没说话。
“再实验一次，我来当回预言家，”游定仿佛是觉得很有意思似的，“我就这么跟你保持这个距离说话，不超过五分钟，你信不信他就会有反应？”
顾衍并不相信。
陆意是什么性格的人他比谁都清楚。
陆意是一个冷心冷肺的人，顾衍前进一步，他都能被吓到后退一百步。
他会在这种情况下有反应？
怎么可能呢。
“你无不无聊？”顾衍皱起眉头，“你是真没事儿干是吧？”
“师兄，相信我。”游定拿出手机看了眼时间，挑起另外一个新话题，“对了，你上次的演唱会办得怎么样了？最后那首歌是谁给你写的？”
游定转移话题的痕迹太过明显，顾衍并不想跟他玩这种小学生才会玩的游戏，眉头蹙得更深，伸手扳住了他的肩膀，就想把他往旁边推：“说话就说话，你别离我......”
他这句话还没说完，面前忽然笼了两道身影。
颜彬把陆意往前一推，声音很大：“顾老师，陆意有问题要问你！”
推完后他就脚底抹油，飞快地跑了。
顾衍看向陆意。
陆意并不是自愿上来的。
一看见游定过来了后，颜彬就如同一个小喇叭一样叭叭叭地在他耳边吼：“你快上啊，那个野男人来了来了他又来了！”
“他俩离那么近！他还亲手给他做柚子茶！你难道能就这么看着？他当着这么多人的面就敢这样，他想干什么啊他！他这分明是想打你的脸！”
“你为什么这么能忍！你是忍者神龟转世吗！啊啊啊我男神为什么这么惨！他就是一朵清纯的小白花，要被不干净的男人玷污了！！你快看看啊！！！”
陆意被颜彬吵得头晕脑胀，正想拿个什么东西塞住他嘴的时候，颜彬见他迟迟没有反应，顿时急了，拉着他就跑了上来。
如今被迫站在顾衍面前，陆意只能强迫自己勉强露出个僵硬的微笑来：“顾老师。”
游定看了看顾衍，对着他一笑，脸上写了一句话“算卦吗？我预言家，不收费”。
顾衍顿了下，看向陆意：“你有什么问题吗？”
其实陆意根本就没有什么问题。
但是走上来后就看见了顾衍抱着游定，两个人姿态亲昵，还相视而笑，俨然插不进第三个人。
在陆意都还没好好地想明白自己的心思的情况下，他脱口而出：“你还没教我怎么演盲人。”
对，顾衍都教别人怎么演了，就没教他呢。
游定看着顾衍，笑眯眯的，他长相偏阴柔，但是不显女气，是那种雌雄莫辨的美感，当他注视着一个人的时候，眼底仿佛铺陈了全世界的爱意。
顾衍的表情未变化半分：“演盲人，你得自己去实验，找一个眼罩蒙住眼睛，长时间下来，你就会有感觉了。”
陆意看着游定，唇角微抿：“我太笨了，我不会。”
“这么简单你都不会啊？”游定啧了声，支着下颔，“来，我当一回好人吧，顾老师教你们一下午了，他太累了，我来教你吧。”
游定不说话还好，一说话就像是一粒火星掉到了稻草堆里似的，燃起了星星之火。
陆意这一瞬仿佛被洗脑了似的，刷过的全都是颜彬的喇叭声：啊啊啊啊这个野男人一看就是绿茶婊！相信我相信我！他对我男神不怀好心！
他的每句话每个眼神都在勾引我男神！他还踩着你的脸堂而皇之地站在我男神身边！还对他笑！还对他体贴入微！
你怎么还能忍啊啊啊啊啊啊！你还是不是个男人！你就说你是不是！快上去打他脸啊！！！
“不用，”陆意想把颜彬的声音从脑子里赶走，但是它却如影随形，吵得陆意不得安宁，他看着顾衍，一字一顿地道，“我要顾老师教我。”
顾衍抬了下眼，视线落在了陆意身上。
游定顿时笑得更厉害了。

第36章 36
陆意也不知道为什么事情会变成现在这个局面。
游定笑吟吟地翘着二郎腿坐在一旁。
顾衍的手里拿着眼罩，给他戴上。
陆意的眼前霎时一片黑暗，什么都看不见了。
顾衍的声音在他身边响起：“你听得见我说话吗？”
这种看不见的感觉很难受，尤其还是在有其他人的情况下。
陆意偏头想要确定顾衍的方向：“听得见。”
顾衍：“和你平时的听觉一样吗？”
这当然是不一样的。
陆意摇了摇头。
“嗯，不一样就对了。”顾衍站在一边，语气淡淡的，“不一样的不只是听觉，还有其他五感，包括你身体的其他部位，全都会变得更加敏感，你要学会去捕捉这些敏感。”
陆意轻轻地嗯了一声，尝试着往前走了两步。
毫无方向感，每一步都像是踩在了棉花上面，随时有一种跌落悬崖的感觉。
让人很没有任何的安全感可言。
陆意并不喜欢这种感觉，这种感觉让他很惶恐。
他咬着牙又走了两步。
陆意的脚步不稳，很飘，顾衍就一直跟在他身边走。
几步远外，地上有一个小凳子，陆意没看见，继续朝着那个方向走，顾衍先一步看见了它，将其轻轻地踢开，凳子脚与地面摩擦，发出了嘎吱的声响，其实并不能算是很大的动静，但是陆意此时的听觉异常灵敏，一下子就捕捉到了这声音。
他以为前面有什么阻碍物，脚步一乱，方向和节奏也都乱了，正好踩到了凳子的边缘，脚底霎时一滑。
顾衍想要阻止都来不及，只能眼疾手快地伸手扶住了他。
在被顾衍扶住的瞬间，陆意觉得那种飘忽的感觉一下子就没有了。
各种不确定的感觉，抓不住的方向感，眼前一片漆黑的恐慌，在这一瞬似乎全都化为了踏实。
陆意的声音很低：“谢谢。”
但是说完了这两个字后他却没有立刻起身。
过了几秒钟后，他才站稳身体，又说了声谢谢。
顾衍也没有一直陪着他，等陆意差不多适应了后他就离开了。
为了一直沉在这种看不见的感觉中，陆意并没有在第一时间就摘下眼罩。
琢磨完了爆发戏的颜彬凑上前来，也陪在陆意身边，小声地道：“意啊，好样的！你就该这样，棒棒的！”
这句话指的是陆意让顾衍教他演盲人的事。
陆意轻轻地吸了口气，没说话。
“哭戏我按照你教给我的方法实验了几次，效果都挺好的。”颜彬觉得自己还挺有觉悟的，他美滋滋地道，“这下子我肯定能够把角色演好！”
“嗯。”陆意应了声，“你很聪明，又会琢磨，演不好才奇怪。”
颜彬只觉得自己的小尾巴都要翘到天上去了，开心得嘴角疯狂上扬。
“那你还要练习多久啊？你就这么一直戴着眼罩吗？”颜彬看着他，“等会儿我们就要去吃晚饭了。”
陆意也不知道自己要练习多久，但或许是因为之前有很多让他刻骨铭心的事全都是发生在夜晚的，所以他对黑暗非常抗拒，在玩走盲道的游戏的时候还好，那个时候知道马上就会结束，而且只用顺着盲道走就行，不会出现任何无法预料的意外，所以他那时候没有什么心理负担。
但是现在就不一样了。
他要演一个盲人，那么他要做到他就是盲人。
阿明是一个活生生的角色，是需要下功夫去练的。
如今这个状态肯定是不行的。
他还要再多练习，要更加适应才行。
“我不吃晚饭了，”陆意说，“我的台词还没背好，我也没完全贴合阿明这个角色。”
颜彬听出陆意这话里的认真来，闻言噢了声：“那你加油，我等会儿给你带点东西回来吃。”
陆意：“好，那就麻烦你了。”
颜彬刚想转头就走，却看见陆意的前方有一个栏杆，他哎了一声，说了声小心，旋即便伸手去扶他。
陆意堪堪停在了距离栏杆只有几厘米远的地方。
颜彬一只手握着他的胳膊，一只手扶着他的肩膀，这个姿势和刚才顾衍扶他的姿势是一样的。
但是陆意却微微一愣。
明明姿势是一样的，他看不见，其实按照道理来讲，是感觉不出任何不同来的。
然而不是的。
两个人给他的感觉不一样。
顾衍扶住他的时候，他觉得就像是从悬崖边上被人拉回了平稳的地面上一样，让他不由自主地放松下来，想要进一步地依赖顾衍，但是颜彬扶住他的时候，他却没有任何不一样的感觉。
陆意停留在原地，发着怔。
颜彬松开了他，伸手在他的眼前晃了下：“在想什么啊你？”
“我知道你在想什么。”游定走到了顾衍的身边，摸出了一根烟来咬在嘴里，“要我再来当一回预言家吗？”
两人正站在长廊的尽头，这里有一个小天台，平时没什么人来，很是空旷安静。
顾衍眨了下眼，从入定的状态中缓过来：“你想说什么？”
“那个陆意，我就接触了半天，他具体到底是个什么人我不好说，但是有一点我是可以肯定的。”游定咬了下烟嘴，含糊不清地道，“我就说了一句给你做了柚子茶，他就吃醋到直接哭了，我随便跟你挨近说两句话，他就能上前来打断我们，这证明他对你是喜欢的。”
顾衍平视着前方，视线飘远，半晌淡淡地嗯了一声。
“这一阵你的状态都不好，我还以为你的感情是遭受了多大的挫折呢。”游定把烟拿下来，笑了下，“但是现在看来，你是以退为进呢吧？”
顾衍偏头看着他，光线从他幽深的眼眸中一路往下滑，勾勒出英挺的鼻梁和薄薄的嘴唇，弧线充满了英俊硬朗的美感。
“是，”不知道沉默了多久，顾衍终于出声道，“有些事我不能逼他，他只能自己走出来，没有人能够帮他。”
陆意就像是一只惊弓之鸟，顾衍稍微有任何一点冒进的举动，他就会被吓得扑棱扑棱地飞走。
比如关于那六年的事，顾衍只是说了句等陆意准备好了，他随时都愿意听，没想到陆意第二天就直接不告而别了。
可以想象，如果他再进一步试探他，陆意会惊慌失措成什么样。
陆意想要一个安全的距离，想要一个陌生人的距离，那顾衍就给他。
现在两个人都需要有私人空间去思考这段感情的发展。
“怎么说呢，我觉得追人追到你这个份上，也确实不容易。”游定叹了口气，上前一步拍了拍他的肩膀，“晚饭时间到了，走吧，去吃饭吧。”
***
陆意为了晚上的录制，眼罩一直就没脱下来过，他反复地看莫泊桑的短篇月光，又把剧本拿出来对比琢磨，连吃饭的时间都没有。
节目正式开始录制。
观众席上的观众也都就位了，他们满脸期待地看着幕布拉开，第一个演员开始表演。
但是看着看着，他们就觉得不对了。
这个演员的表情很僵硬，如同木偶一样，而且只会瞪眼，眼里完全没有任何情绪。
最后嘶吼的那场戏，看得人满脸尴尬。
完全不知道其意义在哪儿。
第一个人下去后，观众们交头接耳着，议论纷纷。
很快第二个演员上来了，他演的是个盲人，但身为一个盲人，他居然能够精准地避开所有的道具，而且还能健步如飞，谈笑风生。
观众们：“........”
然后是第三个，第三个演员演到了一半，居然忘词了。
至此，带着兴趣来的观众们的期待被消磨了大半。
不止观众们，导师们看得直叹气，非常精准地直戳要害，一针见血地指出问题。
第四个上台的是卓星，卓星上场演了一个聋子，可全程他都不在状态，频频出神，像是压根就不知道这是在演戏似的。
顾衍点评他的时候措辞非常不客气：“你演戏根本就没有用心。”
卓星的面上闪过了一丝难堪，但又被硬生生地压了下去，他向导师们弯腰致谢，然后便下台了。
颜彬是第五个上台的。
原本大家也对他没抱什么期待，都有人开始低头玩手机了，但让人意外的是颜彬的表演还不错，又逐渐把观众的注意力从手机上拉回到了舞台上。
最后那场爆发哭戏的时候，他演得特别燃，哭得凄惨，情感浓烈。
观众席上小声地议论开来。
“颜彬好像很不错的样子。”
“总算让人眼前一亮了。”
“我觉得颜彬好像是目前出场的学员里面演得最好的一个人。”
“哦，又开始了，上来的是.......这个是陆意吧？顾衍的合法伴侣。”
舞台上的幕布拉开，观众席上顿时便自觉地安静了下来，给予表演者们最起码的尊重。
但没多少人对接下来的表演抱有任何的期望，毕竟表演看到现在，稍微出彩那么一点的也只有颜彬而已。
然而没过几分钟，观众们便霎时全都安静了下来。
舞台上的LED屏幕背景换成了深蓝色的背景，象征性地画了几朵花草。
这个布景很糙。
但是这并不妨碍舞台上的人闪闪发光，夺走了所有人的注意力。
陆意穿着一件简单的灰色长袖，眼睛是暗淡无光的，没有焦距，仿佛连最简单的眨动都不会。
从上台的这一刻开始，他就是阿明。
陆意演的戏是活的，观众们看着看着，逐渐忘记了他是陆意，全然地沉入了他演的戏里面了。
一个人独处时的彷徨脆弱，因为看不见而衍生出的缺乏安全感，敏感，深深地感染了观众。
重头戏是月光下的对白，当阿明问出那一句“今晚的月色美吗？”的时候，他的眼神逐渐地发生了变化。
从原本的灰暗，生起了一点朦胧的光亮。
“美，”阿秦回答，“有你一起共度的月色，怎么会不美呢。”
阿明握着他的手，犹犹豫豫：“可是我看不见，我.....我不自信......”
“我喜欢上你，你在我眼里就是最好的，没必要不自信。”阿秦说，“至于看不见，如果你愿意的话，以后我来做你的眼睛，一辈子。”
在这一瞬间，仿佛天上的月色投射进了阿明的眼底，那一点朦胧的光辉，霎时盈满了眼眶，使得他那双眼眸熠熠生辉，像是温润柔和的珍珠似的。
阿明弯起唇角，对着他绽开笑颜，轻轻地回道：“好。”
所有的犹豫，不确定，在这一段对白中全都消失殆尽。
这一场戏就此结束。
观众们久久不语，还陶醉在了刚才的戏中，舞台上并没有月光，月光被偷走了，揉碎在了陆意的眼底。
过了几秒钟，不知道是谁先起的头，观众席中爆发出了浓烈的掌声。
观众投票，陆意毫无悬念地获得了第一名。
接下来就是导师点评的环节了。
陆意站在舞台上，低着头，安静地站着。
“你是我见过的目前为止上台表现最好的学员，”广邵对他露出了一个微笑，“我很喜欢你的表演，其实最好的表演就是没有任何表演痕迹，自然，真实，我觉得你做到了。”
陆意鞠了一躬：“谢谢老师。”
广邵的旁边坐着的就是游定，游定不是演员，之前一直都没有怎么点评过学员，但在广邵点评完后，他便开口道：“陆意，我想请问你一个问题。”
陆意看向游定。
“阿明是个犹豫的人，这来源于他看不见，缺乏安全感，自己都没办法喜欢自己，所以在阿秦告了那么多次白后，都依旧没有答应他。”游定的手指在桌子上一点一点着，笑吟吟的，但吐出的话却无比的犀利，“你演得这么好，毫无违和感，我想问问，你现实中也是这么一个人吗？”
气氛霎时停滞住了。
陆意的心猛地加速跳动了一下。

第37章 37
所有人的视线在这一瞬全都压了过来，如芒在背，聚集在了他最敏感的那根神经上。
原本站姿还算放松的陆意的身体一点点紧绷起来。
他现实中也是这么个人吗？
这句话翻译一下，更为直白的说法，是这样的——你是不是本色出演？
那么之前广邵导师说的自然，毫无表演痕迹，完全就可以解读为另外一种意思了，陆意能够把阿明演好，是因为他本来就是阿明，这跟他的演技毫无关系。
陆意有足足几秒钟的时间没有说任何的话。
气氛在他的沉默中如同被压到极点的弦，主持人见势不好，刚想救场的时候，两道声音同时响了起来。
顾衍：“他和阿明不一样。”
陆意：“我和阿明有相像的地方，这一点不可否认。”
话一出口，全场都愣了一下。
陆意也没想到顾衍会开口维护他，脸上的表情停顿了几秒钟，然后他勉强微笑了下：“顾老师是......带有滤镜在看我。我有时候是挺犹豫的，很多事情都.......瞻前顾后，很不自信。”
“其实我是不太喜欢刚才的那段戏的。”游定往后靠入柔软的座椅里，眼尾弯起一抹弧度，“阿秦向阿明告了那么多次白，他都没答应，最后阿秦要走了，刺激到了阿明，阿明才答应。那阿明怎么确定阿秦会一直等着他呢？他怎么知道阿秦一直都会在原地呢？阿秦又不是他养的一条狗，他是个人，也有自己的感情，阿明惶恐，没有安全感，那阿秦就一定觉得踏实吗？那么多次被拒绝，再自信的人都会忍不住崩溃吧，这也就只有阿秦能经得起阿明这么折腾了，要换了我——”
游定笑吟吟地道：“我就算再喜欢那个人，我也最多告白两次，不成我转身就走，天涯何处无芳草，我不伺候这种祖宗。”
仿佛所有赖以呼吸的氧气全都被抽离干净，又像是被人狠狠地当面扇了一巴掌，陆意的脸色一片雪白。
顾衍偏头看向游定，眼神沉沉。
台上的气氛太过凝重，像是乌云压顶似的，观众们也纷纷小声地讨论着。
“——以上全都是我胡说八道的。”游定微微一笑，“你演得很好，月色的确很美。”
陆意垂在身侧的手一再握紧，脸上一点血色都没有。
主持人赶紧出来救场：“嗨呀，游老师您可真会开玩笑，咱们这又不是一个情感节目.......”
后面说的什么陆意已经听不清了，他仿佛站在深海的海底，周遭的一切都是寂静无声的，观众，导师，其他一切无关人员全都潮水般地退去了。
他似乎被一个透明的防护罩当头罩住了。
不知道过了多久，陆意鼓起勇气，微微抬了下头，看向了顾衍的方向。
他看不见顾衍的表情，看不见他的眼神。
这一瞬，陆意的心脏像是被一只利爪抓过了似的，尖锐的疼痛弥漫了开来。
那种被蒙上眼睛的虚无感迅速地蔓延上来，编织成了一张网，牢牢地裹住了陆意。
脚底下空荡荡的，仿佛任何着力点都没有。
陆意摊开掌心，又用力地攥紧，再次摊开，再次抓紧。
手心依旧是空的。
什么都没有，什么都抓不住。
陆意重重地闭了一下眼睛。
***
那一期好演技，陆意得了第一名，但走的时候，陆意整个人都浑浑噩噩的，满脑子里过的，全都是游定的笑容，还有就差指着他鼻子骂的话。
就连卓星给他发的消息他直到回了家后才看见。
卓星：【那么喜欢你这部戏，你有去试镜过吗？】
陆意回了一个有字，但卓星的第二条短信又跳了进来：【是谁让你去试镜的？】
如果陆意再仔细一点，他就能读出这话里的不对来，但他当时的状态实在是不太好，以至于分不了神去想那么多，过了会儿才回道：【费曲】
卓星：【他是这部戏的投资人吗？】
陆意被不断震动的嗡鸣声吵得头疼，他现在只想好好地睡一觉，只想用睡眠来麻痹自己，他定了定神，回道：【是】
发完了这条消息后，他就把手机调成了静音模式，走进了浴室开始洗澡。
而那边的卓星收到信息后，差点把手机捏碎。
陆意洗完澡出来后就一头栽倒在了床上睡觉。
他做了个梦，梦里他又回到了高中。
阳光很温暖，空气里满是雨后初晴的气息，清新而自然，彩虹挂在半空中，像是一座梦幻的桥。
陆意正趴在课桌上午睡，嘴唇微微张开，眼尾的小泪痣刚好被他压在了胳膊下。
依稀中，耳边响起各种窸窸窣窣的声响，翻书声，拧开笔帽的声音，凳子与地面摩擦，发出的嘎吱声。
他迷迷糊糊地睁开了眼睛，坐了起来。
他的手还抓着旁边顾衍的手，这是陆意一向的习惯，手里不抓点什么他就睡不着，在家里的时候，他就喜欢抱着抱枕睡觉，在学校里，顾衍就充当了抱枕的作用。
刚睡醒的陆意一脸惺忪，眼睛还是半睁半闭的，白嫩干净的脸上还带有压久了的红痕，像是染上的胭脂。
旁边的顾衍正在做题，察觉到他的动静，抽空看了他眼：“醒了啊宝贝儿？”
陆意轻轻地啊了一声。
顾衍的手被他握了半个小时了都，此时见他醒了，顺势想收回，但是没想到才刚动一下，已经习惯了手心里的温度的陆意想也没想地抓紧了他的手。
顾衍看着他，眼里带笑：“这是我的手还是你的啊？”
“我的。”陆意松开了他的手，凑过去，软绵绵地靠在了他的肩膀上，蹭了两下，闭着眼睛在他的脸上亲了一下，“你也是我的。”
顾衍笑得更加厉害，揽住他的腰，顺势吻了下他的唇：“嗯，都是你的。”
后排刚从午睡中醒来的刘宁目睹了这一幕，霎时遭受了成万吨的暴击，啊呀了一声便遮住了眼睛，啧啧啧了几声。
此时正是午休时间，大家都在睡觉，陆意才会这么无所顾忌，一听见身后的动静，陆意的睡意消散了大半，立刻坐直了身体，此地无银三百两似的拿出书装模作样地看了起来。
顾衍凉凉地往后瞥了眼。
刘宁摇摇头，小声感慨了两句，然后便起身走了出去。
过了会儿，他又回来了，停在了陆意的桌边，轻轻地扣了扣他的桌子：“陆意，这次期中考试的成绩出来了，你要不要去看两眼？”
这段时间陆意复习得挺认真的，自然对成绩很在意，听了这话，想也没想地站了起来，轻手轻脚地跟着刘宁走了出去。
刚一走出教室，刘宁就感慨道：“嗨呀，我跟你说，你知道我刚才出来的时候看见了什么吗？”
陆意打了个哈欠：“看见了什么？”
刘宁神神秘秘的：“咱们年级除了你和顾衍之外，不是还有一对甜到齁的情侣吗？就是居林和林恬，居林是三班的，理科班年级第三，林恬是二十班的，读的文科班，两人都谈了三年了，比你和顾衍的时间还长。你猜我刚才看见了什么？我居然看见他俩在小树林那儿提分手！林恬一直哭，整个人都崩溃了，居林的眼睛也红了。”
感情这么好，为什么闹分手？
陆意觉得奇怪，眼睛睁大了：“为什么啊？”
“因为压力大呗，”刘宁说，“林恬是挺努力的，但是成绩一直吊车尾，最近几次考试，她成绩一次比一次差，但是居林成绩那么好，她自卑了，怕影响到他。”
陆意没说话，替两人觉得可惜。
“因为这个，高三分手的情侣不在少数。”刘宁的胳膊肘碰了碰陆意，斜睨着他，“话说，你该不会有一天也和衍哥提分手吧？”
陆意的成绩也并不好，顶多算得上是中游水平，最近一直在努力学习，倒是提升上来了一些，但那也只是一些而已，和进校起就稳坐年级第一宝座的学神顾衍完全没办法比。
陆意想也没想：“那不可能。”
“你是不是怕他啊？”刘宁八卦欲旺盛，“听说衍哥打人挺厉害的，他对你占有欲又那么强，你是不是怕提了分手他会打你？”
陆意扑哧一声笑了出来，眼睛弯弯，像是盛满了水的月牙似的：“想什么呢你，他这辈子都不会对我动手的。”
“那这么说你肯定不会跟他提分手了？”刘宁摸了摸脑门，“高三的情侣十有**都分了，你俩可真是异类。不过这样也挺好，我就是跟你打个预防针而已，等会儿去看成绩，我怕你成绩不理想心态崩溃，就算心态崩了也没关系，像你这样的人也不在少数。”
“我跟他们可不一样。”陆意的脚步轻快，午后的阳光洒在他的脸上，光斑不断地跳跃着，衬得他的皮肤细腻瓷白一片，他的唇边漾着满满的笑，“我是谁啊，我可是陆意，自卑这两个字绝对不可能出现在我的字典里。成绩是一回事，但是爱情又是另外一回事，我不会把它们混为一谈的，那样对我和顾衍都不公平。”
“你们的感情真是太好了，真的。”刘宁心服口服，“跟两块黏糕似的，我觉得等高三这道坎过去，以后无论发生了什么都不可能把你们分开了。”
“那肯定，就算是天塌了顾衍都不会跟我提分手的。”阳光折射进了陆意的眼里，铺陈了细碎的光，亮闪闪的，他就这么笑着道，“我也一样，无论发生了什么我都不会主动离开他的，就算真的离开了，我也会想尽一切办法回到他身边的，我们都承诺过彼此的，我们要好一辈子。”
——我们都承诺过彼此的。
这一句话仿佛平地炸响，轰隆隆地撕破了时空的裂缝，传至了陆意的耳边。
陆意猛地从床上坐起，大口地呼吸着。
厚重的窗帘外，倾盆大雨瞬间而至，电闪雷鸣一片。
秋天的第二场雨来了。

第38章 38
给GS拍摄的广告播出来了，效果意想不到的好。
广告里的陆意穿着燕尾服，头发向后梳着，露出了光洁饱满的额头，他的唇边带着一丝柔和的浅笑，走向金光闪闪的宫廷中，如同一位尊贵的王子。
画面一转，他穿着一身黑色的西装，腰身紧束，往下是一双笔直修长的腿，气场强大，他面无表情地从华丽的轿车中走出来，一步步走向红毯，胸口的玫瑰花妖娆地绽放着，为他的气质增添了几分靡丽。
镜头跟着他的步伐走，不断地变换着角度，但无论哪个角度，他的颜值都让人想要尖叫。
最后走到了宴会门口时，他转身，手指搭在了西装的纽扣上，回眸定格了两秒，忽而展颜一笑。
那一瞬仿佛云消雪霁，春暖花开，整个画面随着他的一笑而变换成了暖色调，仿佛还有无数暖融融的光圈。
所有看广告到这一幕的人只觉得自己的心跳都要骤停了，恨不能把眼睛珠子都贴到屏幕上，贴到陆意的眼睛里，贴到他弯起的唇角上。
然而下一瞬，所有的画面全都消失了。
广告结束了。
于是在这个晚上，无数人疯狂刷屏，大喊着啊啊啊啊啊这是什么美人，一时之间，陆意穿着西装，胸口别着玫瑰的GIF动图在空间，朋友圈，微博引发疯狂转载。
GS的销量在一天内暴涨了十个百分点。
陆意的微博粉丝增长了十万。
然而彼时的陆意正被费贾坤拉着，和顾衍一起，去一中熟悉熟悉校园氛围。
他们拍摄的地点不在这儿，具体的拍摄地还在商谈中，但大多数的高中都是差不多的，不过是有几栋教学楼，一个操场，一个广场，一个食堂，几栋宿舍楼，再加上一个升旗台而已。
费贾坤也是一中毕业的，几十年都没回过母校了。
一下车，他就转身对两人道：“你们好好逛逛，我先去拜访一下几个老师，我已经打过招呼了，你们还可以跟着上两节课。”
说完他便拍了拍两人的肩膀，自己先溜进去了。
一中的校门是一块大石头，石头上用瘦金体写了飘逸的几个字：A市第一高级中学。
这个大门，陆意曾经踏入过无数次。
再次回到故地，陆意有种做梦似的感觉，站在原地半天没动。
已经走了好几步远的顾衍发现他没跟上来，转头看向他。
陆意察觉到他的视线，回过神来，走了过去。
这一个场景其实也是很熟悉的。
——之前很多次，两个人一起出来吃东西的时候，顾衍帮陆意拿着奶茶，在前面等他，陆意一边飞快地吃完手上的东西一边大步流星地走向他，笑眯眯的，然后两个人再一起走进大门里。
陆意现在走的每一步，落在地上的声音，仿佛都与过去相回响着，互相重叠在一起，身边的一切似乎也都被按下了一个倒回的按钮，往回旋转着，太阳消失，月亮升起，六年时间，一千多个日日夜夜全都打着转儿在虚空中消散了。
陆意感觉自己像是要飞起来了一样，整个人都轻飘飘的，一直等走到了顾衍的面前，他恍惚着正要开口说点什么，顾衍忽然皱着眉头伸手把他一拉，陆意毫无防备地倾向了他，撞入了他的怀里。
鼻翼间浮动着的，全都是熟悉的薄荷香，陆意的心脏猛地跳动着，血液叫嚣着冲击着血管，沸腾不休。
陆意的身后一辆电瓶车按着喇叭冲了过去。
“走路不看路，”顾衍松开了他的胳膊，“你在想什么？”
但是顾衍松开他后，他却没有动，依旧维持着那么一个趴在他肩膀上的姿势。
顾衍原本要退开的，顿时停滞了几秒钟。
陆意低着头，轻轻地吸了口气，控制住了习惯性地想要握住顾衍手的冲动，很低地说了声谢谢，慢慢地站直了身体。
顾衍看了他一眼，什么都没说，转身走进了一中。
陆意也跟了上去。
一中几乎没怎么变过，依旧是那些熟悉的建筑物，学生们的校服都和原来一样。
此时正是上课时间，校园里很是空旷，都没什么人在。
两人静静地走了会儿，迎面走来一个老师，正是当年教过顾衍的，顾衍停下来，与那位老师打了声招呼，然后聊了起来。
陆意原本也打算走过去的，恰好这时手机震动了下，陆意的脚步一停，拿出手机来，只见是颜彬给他发的消息：【意啊，意啊！！！看看这个视频！】
陆意定了定神，回了个好字，不明所以地点开了这个视频链接，画面加载了几秒钟，然后是一个视频的标题：为你倾尽天下。
标题的下方还有几行小字，陆意眯了下眼睛，这才看清楚内容：咕攻噜受，cp不拆不逆，谢谢合作，祝使用愉快~
陆意一脸茫然，正琢磨着好像这个咕什么噜什么似乎有点眼熟的时候，视频加载出来了，陆意的注意力于是很快又被转移了。
视频刚开始是拿着摄像机的顾衍，他在一段废墟中行走着，不断地拍着照片，画外音道：“我在找一个人。”
顾衍的剧陆意基本上都刷过，顿时一眼就认出来了这是顾衍拍的一个电视剧，名叫摄影家。
所以这个是顾衍的影视作品剪辑合集吗？
陆意顿时来了点兴趣，一脸期待地继续看了下去。
然而画面一转，却切到了.......陆意的身上？
陆意穿着燕尾服，从那一端走过来，仿佛像是在走向顾衍。
顾衍放下了相机，定定地看着一个方向。
整个视频的背景音乐是一首极其轻柔的英文歌。
顾衍缓缓地抬起手来，喃喃道：“找到你了，你笑起来的样子真好看。”
下一个镜头，穿着燕尾服的陆意便轻浅地微笑着，像是在应和顾衍的话。
看着视频的陆意：“........？”
“再往前走的话，”画面一黑，顾衍的声音响了起来，“你不会快乐的。”
陆意穿着西装走上红毯，脸上没有任何多余的表情，身上的衣物一丝不苟，严丝合缝。
顾衍站在街道上，声音悲伤：“亲爱的，你能回头看一眼我吗？”
画面卡得非常死，在顾衍说完这话的下一瞬，陆意就立刻回头了，又微笑了起来。
陆意：“........”
有点意思。
陆意清了清嗓子，抬眸看了眼前面的顾衍，见他还在跟老师聊天，好像并没有注意到自己，于是他伸手捂了下屏幕，拿出耳机插上，悄咪咪地继续看。
但接下来的剧情，就.......
视频里的画面又一转，陆意走向了顾衍，旋即插了一个截去头部的两个人抱在一起的镜头，然后又转回来，陆意坐在了顾衍的身边，又插了一个......
最后陆意凑过去吻顾衍的那一幕被定格住，插的镜头里，播了一部动作大片。
陆意惊得差点连手机都掉了，一时之间手机仿佛会烫手似的。
他点了八百次才手忙脚乱地点了关闭。
然而就在这时，一只手在他的眼前晃了下，顾衍蹙了下眉：“叫了你好多声，你在看什么呢？”
陆意腾地一下后退了半步，只觉得脸颊如同烈火焚烧似的：“没没没......没什么！”
顾衍抱着手，打量了他两眼。
陆意混乱到不行，眼神不住地乱飘。
“刚才那个老师是我们的语文老师，”半晌，顾衍重新开口道，“她也看见了你，你去跟她打个招呼吧。”
“噢，”陆意点了点头，把手机火速收了起来，“好。”
语文老师一看见陆意就微笑了起来：“陆意。”
早前读书的时候，语文老师就很喜欢顾衍和他，毕业那天，她还特地给他们送了礼物，题了字。
陆意一看见她，倍觉亲切：“老师好。”
“听说你和顾衍结婚了啊。”语文老师的声音轻轻柔柔的，她的脸上带笑，“真是太难得了。”
她这语气是祝福，但他和顾衍的感情并不是她看见的那样。
陆意想不出应该怎么回答她，于是只好礼貌地微笑。
“前几天就知道你俩要过来，我特地为你准备了一个小礼物。”语文老师还沉浸在他俩高中时的恋爱中，如今越看两人越觉得两人很配，她在自己的包里面翻了下，拿出了一张折叠好的纸来，递给了陆意，“这个给你，你可以留作纪念，当年顾衍不小心把这个夹在语文作业交上去了，还被我批评了一顿。”
陆意接了过来：“谢谢老师。”
“不用谢。”语文老师笑着道，“能看见你俩都这么好，我很开心，你们先慢慢逛，我还有课，就先走了。”
两人跟她道了再见。
陆意的视线重新落回到了手里的那张纸上面。
“老师说这是被你不小心夹在作业里交上去的，”陆意转头看向顾衍，“........我可以打开看一下吗？”
顾衍垂眸看着他，淡淡地道：“她是给你的。”
两人的近旁就是一个小超市，顾衍扫了一眼：“我去买两瓶水，你想喝什么？”
陆意还在看那张纸：“我想喝奶茶。”
顾衍嗯了一声，去买水了。
今天天气不错，秋高气爽，万里无云。
操场上隐约传来了打篮球的声音，间或夹杂着口哨和欢呼声。
陆意站在斑驳的树影下，慢慢地展开了手里的纸。
那是顾衍的字，龙飞凤舞，笔走龙蛇。
那是一首诗。
你有你的铜枝铁干，
像刀，像剑，也像戟；
我有我红硕的花朵，
像沉重的叹息，
又像英勇的火炬。
我们分担寒潮、风雷、霹雳；
我们共享雾霭、流岚、虹霓。
仿佛永远分离，
却又终身相依。
这是舒婷致橡树里的一段节选。
陆意顺着看下去，看到最后一段的时候，愣住了。
最后一段话是——亲爱的小陆意，无论以后发生什么，我希望我们彼此勇敢，信任。
落款日期是20XX年11月5日。
11月5号.......正好是陆意和刘宁去查期中成绩的那一天，后来别人又跟顾衍八卦了那对分手的情侣的事情。
那一个下午，顾衍频频看了陆意好多次，上课的时候也很心不在焉。
然后他写了很多纸团，全都扔掉了。
陆意当时毫无察觉，凑过去问他在写什么。
顾衍静静地看了他一会儿，忽然像是放弃了什么似的，伸手揉了揉他的头发，笑了一下。
原来顾衍写的是这个。
他写的是这个。
光斑不断地在纸上跳跃着，陆意攥紧了纸的边缘，忽然不可遏制地觉得眼眶有点发热。

第39章 39
顾衍回来的时候，陆意已经收拾好了自己的情绪了。
他帮陆意买了一杯奶茶，温热的。
两个人继续在校园里逛着，顾衍走在前面，陆意走在他身后，两个人之间隔了一两步的距离。
阳光正好，微风不燥，树影摇晃着，洒下一地斑驳的光点。
两个人的影子投射到地上，融合到了一起。
陆意低着头，慢慢地走着。
两个人都没有说话，但是仿佛一直这样走下去，就很好。
打破宁静的是操场旁边不小心砸过来的篮球。
不远处一个穿着汗衫的少年蹦起来，朝着他俩挥手：“麻烦帮我把篮球扔过来一下，谢谢！”
球离陆意比较近，陆意弯腰捡起，扔了过去。
篮球滚到了少年的身边，少年对着他们大声地说了声谢谢，然后便回去了。
陆意正想继续走，没想到身后又传来了一阵声音，他一回头，发现是刚才那个少年跑了过来，大汗淋漓，但眼睛却是亮的：“冒昧问一下，你们是不是陆意和顾衍啊？”
“啊，”陆意点了点头，“是。”
“我们也是一班的！现在带我们的还是你们当时的班主任刘老师！”那个少年非常兴奋，“听说你们当年那一届，打球最厉害的就是衍哥了，我们可以和衍哥打一局吗？”
六年前的一中，学习最厉害的是顾衍，体育最好的他也占一席，每逢篮球赛，都会让顾衍上场，他每回都能拿第一，全校女生都会过来看他打球为他加油。
没想到打篮球厉害的美名居然流传到了今天，还有人想要一睹风采。
陆意偏头看了看顾衍：“这个，你得问他。”
打篮球的几个人纷纷都注意到了他俩，围了过来。
这两天听说顾衍陆意要过来，有一些爱八卦的把他俩六年前的事全都翻了出来，一时之间，现在的一中没人不知道他们的名字，对他们的爱情史也几乎可以倒背如流。
少年哎了一声，眉眼弯弯地就过去问顾衍，大大方方的：“衍哥，能跟我们打一局吗？听说你从来就没输过，真是巧了，我上高中后打球也没输过呢。”
“这么厉害啊，”顾衍淡笑了下，“今天就不打了，穿的衣服不适合。”
顾衍今的衣服是偏休闲风格的，不是运动风的。
听见顾衍拒绝，围在陆意这边的人立刻就开始出声劝他：“陆哥，你劝劝他呗？据说你们高中那会儿，他就最听你的话，最宠你了。听说你们要来，我们这两天可兴奋了，就想跟衍哥一较高下呢，你们可都是我们的直系师兄，忍心看我们的希望落空吗？”
“就是就是，谁不知道陆哥说出口的话，衍哥从来就舍不得拒绝过？”
“我记得当年有个帖子有扒过，说有一次开运动会的时候，陆哥被老师临时任命为了体育委员，当时每个项目都得达到人数指标的，最后还差几个名额不够，陆哥急死了，最后全都是衍哥顶上了。”
一群小崽子巴巴地瞅着陆意，眼里满是希冀。
陆意都被他们说愣了，回想了下，耳根子慢慢地变红了。
那一次运动会，当时和他一起负责的还有另外一个男生，两个人分头合作，那个男生也找过顾衍，顾衍的回答是不好意思没时间。
陆意不知道那个男生找过了顾衍，在最后截止日期的时候，一脸沮丧地趴在桌子上。
那时顾衍和他还没在一起。
顾衍回头找陆意借东西的时候，看他愁眉苦脸的，随口问了一句，陆意就如竹筒倒豆子似的全都说了出来。
说完了后陆意扒拉着名单，发现顾衍一项都没报名，顿时看顾衍的眼神就像是看一只待宰的羔羊似的。
最后......顾衍倒是答应他了，条件是让他请他吃顿饭。
吃饭的时候，陆意喝多了，只觉得顾衍是他的救世主，差点抱着他亲。
——那是两个人不算严格意义上的第一个吻。
“我.......”陆意想起那段往事，清了清嗓子，仿佛为了掩饰什么似的，“衍哥他不愿意......”
要不然就算了吧.......
“我们可以借衣服给他！”
“下次你们来就不知道是什么时候了！我的牛都已经跟我女朋友吹过了！说今天要和你们打球拍照！”
“可怜可怜我们这些仰慕你俩已久的人吧！”
“我们都已经蹲守你们两天了！”
陆意被他们吵得有点晕，下意识地回头看向顾衍：“顾衍，你要不然......跟他们打一下？”
顾衍淡淡地看着他。
围着顾衍的人没有围着陆意的人多，陆意走到顾衍的身边，他刚才的话已经放出去了，这会儿也不好再收回，于是只好小声地道：“我帮你拿衣服，帮你拿水？”
顾衍的眼神闪动了下，但从表面上看，看不出任何松动的迹象来。
陆意与他对视了一眼，顾衍的眼神很深，像是一块会吸光的宝石似的。
算了。
陆意的心里刚冒出这两个字来，嘴唇微微张开，刚想说点什么的时候，顾衍便懒散地开口道：“可以。”
其余等待着顾衍首肯的少年们哦耶地一声，欢呼了起来。
话全都堵到了嘴边，陆意呆了下，看着顾衍。
顾衍脱下外套，挽起袖口，手指修长有力，骨节分明，他漫不经心地问：“答应了你，等会儿请我吃饭吗？”
周围人都知道他俩的那点事，有人出声道：“哎！这题我会！当初陆哥让衍哥答应他，就是用的请他吃饭这一招！”
“哦哟哦哟~”
“衍哥太会了，这么多年了，还用同一个套路撩同一个人！太专情了吧这也！”
“这要是被我女朋友知道了，又得骂我直男了，非得让我好好学着点衍哥了。”
人群们一下子就起哄开了。
本来没觉得有什么的陆意，在这些声音中，不可遏制地脸越变越红，他接过了顾衍的衣服，抱在怀里，声音更小了：“好。”
顾衍回头看他：“我没听清，你刚才说了什么？”
“哈哈哈哈哈我也假装没听清！”
“陆哥脸都红了哈哈哈哈哈！”
“衍哥好过分啊，你俩站得那么近，我都听清楚了，你怎么可能没听清楚呢！”
陆意恨不能把脸埋进衣服里遮住，他清了清嗓子，声音大了一些：“我说，好，请你吃饭。”
顾衍的眼里无声地滑过了一丝笑意。
他跟着那群少年们一起上了篮球场。
脱了外套后，顾衍就只穿了一件白色的短T恤，薄薄的一层肌肉，线条分明，充满了力量的美感。
陆意坐在树荫下，抱着顾衍的外套和水，他专注地看着顾衍，唇角弯起。
手机又在这一瞬震动了下。
陆意拿出手机来，看了一眼，发现又是颜彬发过来的消息。
颜彬：【啊啊啊啊啊啊啊啊我正在和小姐妹们一起做你们的嗑糖视频，太激动了，好甜啊，等我做出来了就发给你看！】
陆意一下子就想到了刚才看见的那部动作大片，主人公自然不是他和顾衍，但是因为剪辑手法高超，大片里只有两具身体，正片里又只有他和顾衍两个人，所以混在一起看，很刺激。
看着这条消息，陆意犹豫了下，回道：【好】
其实他还想问，他能不能用小号加入他们的工作组去看看的......
感觉好像还.........挺有意思的。
颜彬又发过来了一条消息：【对了，我手里有个素材，给你看一下！】
陆意：【是什么？】
颜彬发过来了两张截图，都是聊天记录截图。
第一张截图里，前面的内容全都被打码了，那句聊天的最后一句话是：【你到底喜不喜欢陆意？】
顾衍：【喜欢不得了】
第二张截图里面，颜彬把第一张截图发给了顾衍，然后问：【顾老师，我可以把这个用作咕噜视频嗑糖的素材吗】
顾衍：【可以】
顾衍：【再修改下】
颜彬：【修改什么？】
顾衍：【是喜欢陆意喜欢得不得了，当时手滑没有打全】
颜彬：【好的，谢谢顾老师！】
陆意的心微微一颤，旋即像是荡开了一阵又一阵的波纹似的，波纹越扩越大。
他放下手机，伸手盖住脸，深深地吸了一口气。
这件事他没有来得及问顾衍，后来也就忘记了。
所以当时的怀疑是真的，当时就是顾衍找了颜彬，让他跟陆意道歉。
他还说了.......喜欢他喜欢得不得了这种话。
陆意有什么值得他为他付出这么多呢？
从高中起到现在，顾衍真的一点都没有变。
陆意再一次抬眸看向顾衍。
湛蓝的天空下，清风拂过，篮球场上打球打得热火朝天。
顾衍没穿校服，在人群中是最显眼的那个，他身体矫健，动作灵活，接球，跳跃，灌篮，一气呵成。
每一帧动作，都赏心悦目极了。
干燥而温暖的阳光洒下，空气中铺陈着草木的清香，不远处的操场上还有学生在上体育课，排着队跑圈热身，几只鸟站在栏杆上，歪头打量着这一切，待学生们经过它们近旁的时候，它们呼啦一下卷翅飞起，向着蔚蓝的天际。
世界上最优秀的画家都无法画出眼前这幅绚丽多彩的画面。
陆意看着顾衍，心跳一点点地加速。
这是他的少年，跨越了浩浩汤汤的时间长河，走到今天，顾衍依旧是最初的模样。
他还在他的身边，他还喜欢他。
那陆意还有必要去在意其他的吗？
六年前的顾衍担心陆意因为受到成绩的影响，所以写下了那句话，无论以后发生了什么，我希望我们彼此勇敢，信任。
但是那封信却被阴差阳错地送到了六年后的陆意手上。
他为什么不能再勇敢一次呢？
为什么不能把所有的一切全都抛开，不管不顾一次呢？
——他还喜欢顾衍。
全世界他最喜欢他了。
那还需要去想其他的吗？
陆意慢慢地站了起来，看着打完球的顾衍跟少年们聊着天，脸上是轻松的笑。
他走出了一步，从树荫下走到了阳光底下。
阳光很温暖，陆意从来没感受过这么温暖的阳光。
——不需要再想了，他想做什么，就去做。
陆意走出了第二步，第三步，光影在他的脚下不断地交错。
陆意喊了一声：“顾衍！”
顾衍应声回头，眼里还带着笑，他就这么看向了陆意。
从这一瞬间起，陆意跑了起来。
所有的梦魇全都化为了一个小点被甩到了身后，所有的犹豫和不自信在太阳下都被融化，错过的六年时光也仿佛变得无足轻重。
他的眼里只有顾衍，只有在太阳下发着光的这个人。
他想要去拥抱他，有好多好多的话想要跟他说。
陆意跑到了顾衍的身边，伸手抱住了他。
顾衍被他抱得一愣：“.......陆意？”
周围的少年们纷纷识趣地边调侃边散开了。
“衍哥，”陆意听见清晰有力的心跳声在耳边炸开，一下比一下快，一下比一下有力，他抬起头，看着顾衍，唇角弯起，眼里揉着细碎的光，“能给我一个机会让我重新追你一次吗？”

第40章 40
怎么追人是一项技术活。
追人的方法还得根据具体追什么人而定。
普通追人的方法有写情书，送花，接送其上下班等等，高级一点的方法是每天嘘寒问暖，为对象做饭照顾他，从生话细节入手。
这是从方法上进行区分的。
另外还有流派上的选择，比如有穷追不舍型的，有含情脉脉型的，还有放长线钓大鱼型的。
放话说完要追顾衍后，陆意回去后琢磨了两天，思考到底该怎么追，为此还特地查了许多资料，甚至还想去不耻下问地咨询下洪萧。
思考到了最后，想得头都疼了，陆意还是没想出一个他觉得妥当的方案，于是在晚上给顾衍发了一个晚安的消息，发完了晚安这两字后，他觉得太过单调，于是又加了一颗小小的爱心。
陆意吃完饭，洗完澡，又在睡前看了半个小时书后，顾衍的回复才姗姗来迟：【晚安】
手机一震动，陆意就立刻抓了过来，等看见了这两个字后，陆意的嘴角瞬间上扬了起来，他倒在床上，盯着这两个字，翻来覆去地看了会儿，然后又忐忑地发过去第二条信息：【睡觉了吗？】
顾衍：【还没有】
陆意想了想，在床上翻滚了两下，十分谨慎地继续发消息：【你现在忙不忙啊？】
顾衍：【还好】
还好这两个字落入陆意的眼里，自发地变延展成了“我不忙，你可以来骚扰我”这一句话。
陆意：【我想你了】
发完这一句话后，陆意赶紧把手机盖住，然后把脸埋入了枕头里，深深地吸了好几口气，然后又因为心跳加速得厉害，赶紧下床去倒了杯水喝。
.......他觉得这么谈恋爱太刺激了。
他第一次对顾衍如此直白地袒露心声，说出这种类似于撒娇的话，他现在就是心慌，非常慌，有一种想非常强烈的要把消息撤回的冲动，甚至在喝下凉水的前一秒他都还在觉得自己太大胆了，太冒进了，说出那么一句话实在是很不应该，他要不要去把消息撤回一下。
但是等到凉水灌进去后，陆意又清醒了些，开始觉得自己的这么做太怂了，怎么能怂成这样，不就是一句我想你吗，这一句话里面没有任何露骨的动词，也没有任何非分之想，他怎么就觉得刺激了呢？
一般人谈恋爱有怂到他这个地步吗？
恐怕是没有的。
然而等喝完凉水，在走回卧室的路上的时候，陆意又想，不，算了吧，他还是觉得刺激，无论谁劝他来都没用，这种把想法摊开在顾衍面前直接说的行为就相当于是在顾衍面前脱光了衣服似的，任何遮掩物都没有，他这会儿的心跳估计得有一百二了。
陆意咬了下牙，告诫自己下一次万不可这么冲动了，他得为自己掩护下，不能一上来就什么衣服都不给自己剩下，下次他可以这么说，今晚的月色很美，顾衍那么有文化，肯定知道他在讲什么。
这样多好啊。
然后顾衍再回复他，他再委婉地回复回去.......两个人可以都不说破。
这才是应该有的谈恋爱的进展。
哪有一说完要追人后，就立刻不知羞耻地说想对方了呢？
这发展得也太快了！
陆意越想越觉得是这么回事，于是他走到了卧室里，拿起了手机，刚想尝试下能不能撤回消息的时候，他发现顾衍又给他发来了两条消息。
顾衍：【嗯，所以呢？】
第二条消息是隔了两分钟才发过来的。
顾衍：【没后续了？】
陆意一看见这两条消息，方才所有所有的纠结，全都一扫而空，他甚至都忘了自己为什么要纠结这些，脑子里现在只有一个想法，而身体也很诚实地按照了这个想法行动了。
他给顾衍打了语音电话。
一秒，两秒，三秒。
陆意数到五的时候，那边不紧不慢地接通了电话。
真是奇怪，在顾衍接电话之前，陆意的大脑里一片头脑风暴，有好多话想要跟他说的，但是这会儿大脑僵硬得厉害，甚至连呼吸的频率都变了，舌头就跟打了结似的，一个字音都吐不出来。
顾衍静了几秒钟，想象着电话那头陆意的反应，唇角勾起，有点想笑。
但是陆意不说话，他也就不说话。
陆意这才是迈出了第一步，他在说完要追他的第三天里就直接跟顾衍发出了这么直白的消息，顾衍其实是很意外的，按照顾衍的预期，陆意最起码也会别扭个一个星期左右，才会十分谨慎地从蜗牛壳里探出一个小小的脑袋来。
他不能惯着他，他要让陆意自己说出口想要什么，想做什么。
然后顾衍会用行动告诉他，他想要的，他都会给。
陆意趴在床上，深吸了口气，掐了一把自己，艰难地打破了沉寂：“有.......有后续的。”
“我眼睛不太好，”顾衍站在窗户边上，靠着墙壁，“陆意，你能把你发的最后一句话念给我听一下吗？”
陆意：“.......！”
心脏猛地收缩了下，陆意又开始想，太刺激了。
“你你你，”陆意开始结巴，岔开话题道，“你你你今天都干了些什么啊？”
那边低低地笑了声，然后才回答他的问题：“早上起来吃了早餐，然后赶了一天的通告，下午和几个粉丝见了面，又和于鹿商谈了下我接下来的工作计划，晚上就回家了。”
陆意小声地噢了下：“你还在家里自己做饭吗？”
“不了。”顾衍的声音很轻，“之前想做饭给一个小朋友吃，结果把他吓跑了，所以我没打算再进厨房了。”
这就是直白的情话了。
陆意：“.......！”
太.......
陆意觉得这会儿自己的心脏几乎要爆炸了。
他赶紧翻身下床，想要去喝杯凉水冷静冷静，但是因为太慌乱了，下床的时候自己把自己绊倒了下，整个人就这么滚下了床，发出了扑通一声巨响。
“陆意？”顾衍那边迟疑了下，声音拔高了些，“你怎么了？”
“我没事，”陆意嘶了声，脸上像是染上了火烧云似的，烧得他面红耳赤，他一骨碌翻身坐起来，结结巴巴地道，“我不小心把一个东西摔到地上了。”
他站起身来，向外面走过去，又倒了杯水喝下去，最后摸了一颗薄荷糖含进嘴里，他才堪堪冷静下来。
顾衍听着他一连串的动静，实在摸不清他在干什么：“你真的没事吗？”
“我没事，我不要紧！”陆意实在不想他再继续问自己，脑子拧巴了下，脱口而出，“刚才一点都不疼。”
“一点都不疼.......”顾衍顿了下，“所以你刚才是摔着了？”
“不是，”陆意觉得自己越解释越混乱，“我没摔着.......”
“是被我刚才那一句话吓着了？”顾衍自顾自地道，“因为我想做饭给你吃的事？”
陆意结巴得厉害：“不不不.......”
顾衍静了几秒钟，忽然笑了下：“陆意，只是这种程度的，就把你吓成这样？”
陆意徒劳地抵抗着：“我没有.......”
“那要是有一天，我想对你做更过分的事呢？”顾衍说，“你准备怎么办？”
陆意呆了下，莫名觉得顾衍接下来的话可能对于他而言是他心脏承受不住的程度，但却不受控制地小声问：“.......你想做什么？”
“比如说和你见面，摸你的头发，”顾衍停了几秒钟，继续道，“让你坐在我腿上，从背后抱着你，然后吻你，再然后.......”
“阿意，”明明只是想逗一下他的，但不知道怎么的，越说，顾衍的眼前却仿佛有了画面感，他低低地骂了自己一声，做个人吧，“你还想再听下去吗？”
陆意只觉得自己整个人像是被放进蒸笼了里似的，整个人都要升天了，他的心脏已经不是炸了，他现在基本上都感受不到心脏的跳动了，因为狂跳的时间太久了。
没听见陆意说话，顾衍又叫了声：“陆意？”
陆意红着脸低头靠在墙壁上：“.......你刚才不是那么喊我的。”
刚才......
笑意漫上眼角眉梢，顾衍唤道：“阿意。”
“嗯，”陆意觉得自己真的没救了，明知道这很刺激，但还是控制不住自己，“你多叫我几声.......我........又不是不可以........”
艹。
顾衍觉得自己刚灭下去的火霎时撩了原，而且还是以一种势不可挡之势。
他闭了闭眼睛，在做人和不做人之间犹豫了两秒钟不到，他遵从了自己的本心：“你可以什么？”
顾衍他怎么这样......
他怎么总这样........！
陆意的脸红得简直要滴出血，怕顾衍又说出更过分的话来，他挣扎了许久才低声回道：“就......抱着你，吻你，然后.......”
“好，”顾衍说，“既然你这么想，那我就答应你了。”
陆意呆了下：“........”
这，这怎么就变成了他想了？
等等，顾衍又答应了他什么？？
话题为什么突然变成了这样？！
顾衍在那边憋笑憋得都要受不住了：“晚安，我可以允许你先在梦里对我实践一下。”
陆意：“........你......”
他捂了下脸，轻轻吸了口气：“晚安。”
说完后又想起来刚开始打电话的时候顾衍让他说的话，陆意含糊不清地一带而过：“我想你了。”
正准备挂电话的顾衍听见这话，心柔软了下来：“嗯，我听见了。”
陆意这六年来从来就没这么大胆过，他继续把头往墙壁上埋，像是要把自己整个人都贴进去似的。
然后下一瞬，他就听见顾衍温柔地道：“我也很想你，一直。”

第41章 41
马上就要飞B市去拍那么喜欢你了，这一走估计就是好几个月都回不来。
在走之前，陆意去探望了下宋媛，然后又去了一趟洪影那边。
知道他这是要出去拍戏了，洪影特地下厨为他做了顿饭。
洪萧抓了把果仁，蹲在门口吃，另一只手里拿了个手机，不知道给谁发消息，眼睛笑得都要弯起来了。
陆意走过去，本来想悄悄地吓唬他一下，但是没想到还没走到他近前呢，洪萧就察觉到了有人靠近他，于是非常迅速地把手机往怀里一收，警惕地睁大了眼睛抬起头来，等看见来人是陆意后，才稍稍放松了些。
“是你啊哥，”洪萧松了口气，“吓我一跳。”
陆意蹲在他身边：“你干什么呢？”
鬼鬼祟祟的，还这么警惕，一看就有问题。
“吃东西呢。”洪萧非常大方地把手里的果仁摊开，“要吃什么，哥你自己拿？”
陆意眯了下眼睛，挑了个核桃仁拿出来吃了，然后也拿出手机来：“带我上分？我都好几天没打了，排名一直都在往下掉。”
“打什么游戏啊，玩物丧志。”洪萧靠着门板，兴致缺缺，七魂六魄都不在体内，“你已经是个成年人了，要学会把生话重心放在工作上，放在实现自我价值上。打游戏能带给你什么？什么都没有。那有必要浪费时间吗？没有必要。”
“好的。”陆意点了点头，起身就走，“那我去找洪姐聊下天。”
洪萧低头摸着手机，顺嘴一问：“聊什么啊？”
陆意头也没回：“我有一个朋友，今年才十五，跟一个女孩早恋了.......”
“卧槽！”洪萧飞速地蹦起来，被吓得身手矫健了百倍都不止，他猛地拉住陆意，嚎道，“你是人吗哥！你是吗！”
陆意都还没说话，厨房里顿时传来了洪影的怒骂：“怎么说话呢洪萧？你再冲陆意嚷一个试试？”
洪萧所有的表情全都被定格住了：“.......”
不行，我受不了这委屈。
陆意顿时笑得腰都直不起来了。
笑了好一会儿后，他拿出手机来，在洪萧面前晃了下：“带我上分吗？”
洪萧瘪了下嘴，拿出手机来，不情不愿地结束了和女朋友的对话，然后打开游戏，带陆意一起玩。
陆意这把玩的是辅助，洪萧主攻击位。
洪萧的打法异常凶残，非常莽，但因为技术超溜，所向披靡，无人可敌。
陆意跟他打游戏打得多了，自然也很会配合他。
玩到一半，两个人都进入了状态的时候，有人给陆意打了个电话过来。
正玩到关键时刻，陆意看都没看直接点了挂断。
但挂了后，他的手一顿，后知后觉地反应了下自己刚才挂的是谁的电话。
他心下一慌，第二个电话便又打了进来。
洪萧的情绪十分激动：“加血啊哥！你愣着干什么呢！我们马上就要赢了！”
陆意没理他，站起身来，接了电话，用手掩住了听筒，小声地道：“喂？”
说完这一个字后，他才意识到自己这个语气不对。
他.......他和顾衍又没干什么亏心事，为什么要这么小声地跟他说话？
顾衍的声音很好听，隔着电波传入他的耳朵里，极富有磁性，亦很温和：“是不太方便吗？”
陆意一听见他的声音就不自觉地想弯起唇角：“没有，刚才在玩游戏，不小心手滑了下。”
顿了下，陆意又道：“等会儿我把你的来电设一个特别提示。”
顾衍笑了下：“你现在在哪儿？”
陆意：“我不在家，在外面。”
这是下意识的一个回答，之前顾衍和洪影见过，他们又为了他闹了不愉快。
洪影和陆意的这六年是不可分割的，陆意潜意识里还是存在着想要把它藏起来的想法，所以才会有语言上不正面回答的躲避行为。
但是等意识到了这个问题后，陆意又很快低声补充道：“我在洪姐这里，她知道我马上要去拍戏了，所以想做顿饭给我吃。”
顾衍听得出来陆意是在慢慢地剖开自己，不去掩饰，他也想让顾衍参与进自己的人际圈里来，顿时心头一暖：“那你什么时候能回来？”
陆意估摸了下：“大概下午回去，你有什么事吗？”
“是有件事，”顾衍不紧不慢地道，“我的胳膊受了伤，行动不便，所以想麻烦你过来帮我收拾一下行李，请问我可以向你预约你的时间吗？”
陆意一听到他胳膊受伤，顿时急了：“什么伤？怎么弄的？严重吗？”
顾衍笑了下：“不严重，一点小伤而已。你还没回答我的问题呢，我能预约你的时间吗？”
陆意稍稍放心了些，低下头，他支吾了几秒钟：“那你还没喊........”
顾衍瞬间反应过来陆意想要什么，唇边的笑容绽开，他刻意放慢了声音：“你是在向我撒娇吗？”
“我不是......”陆意底气不足地否认，“我没有。”
——他是想听顾衍喊他阿意的，高中的时候，顾衍经常这么喊他，柔和的，深情的，带着笑意的，愉悦的，轻松的，一遍又一遍，仿佛倾注了全世界的温柔。
但是六年后，顾衍从来就没这么喊过他。
昨晚明明只听了一遍，但陆意却牢牢地记住了那种感觉。
忍不住想要听更多遍，让顾衍对他更加温柔一点。
但陆意又觉得自己这种想法很羞耻。
“阿意，”顾衍的声音仿佛泉水一般流过他的耳畔，沙哑的，低沉的，还带着十足十的诱哄意味，“我想听你多跟我撒撒娇。”
这一瞬间，陆意觉得自己的脚底都有些发软，耳朵里像是灌入了一捧蜜似的，一路甜到了心底。
陆意张了张嘴，刚想说点什么，游戏玩了一半，队友跑了，被敌方围攻打到跪下的洪萧阴森森地贴了过来，模仿自己从陆意的手机里听到的声音说话：“阿意，怎么玩到一半就跑了？你在给谁打电话？”
陆意猝不及防被吓了一跳，猛地转过身去。
“啊，看你这满面春风的模样，难道是我萧某人没满足你吗？”洪萧越演越带劲，一心想要复仇，故意粗着嗓子装，“老实交代，你是不是在给你上次说的那个一年后就离婚的男人打电话？他有什么好？他能带你打游戏吗？”
陆意不敢置信地瞪着他，慌得连手机都要拿不稳了，然后赶紧对顾衍解释道：“你你你别误会......这就是一个小孩.......”
洪萧继续捣乱，贴着手机吼：“我萧某人会玩游戏！长得也帅！家里还有店铺要继承！你刚才还向我撒娇让我带你上分，怎么一转头就跟野男人打电话，背着我偷情？”
“洪萧你给我闭嘴！”陆意气到不行，他转头对顾衍道，“我等会儿再跟你说，你不要相信他的话，他就是在胡说八道。”
洪萧梗着脖子仍然想再吼点什么，这会儿见陆意挂了电话，顿时跳着往后一退，得意洋洋极了，也学着陆意的模样，转头就想走：“我要去找姐聊聊。”
陆意磨着牙，很想把他拎过来揍一顿：“你聊什么？”
洪萧咧嘴朝他一笑：“我有一个朋友，今年二十五，刚被野男人骗着闪婚了，上一个月才承诺过会离，不会让对方占便宜，这会儿转头就跟人和交颈鸳鸯似的卿卿我我，缠缠绵绵........我姐她守了五年的小白菜就这么被拱了！我得去告诉她！”
陆意：“.........”
出来混，总是要还的。
不是不报，是时候未到。
“萧某人，”陆意揽过他的肩膀，摸出颗薄荷糖递给他，咬着牙道，“咱俩聊聊？这么点事惊动洪姐干什么？你那么厉害，又会打游戏长得也帅，家里还有店铺要继承，我这种小人物就不劳你传话了，我自己去跟她坦白？”
洪萧是一级捣乱选手，他能颠倒黑白，还特会闹腾挑事。
要是让他去跟洪姐传话，他能把洪影吓得立刻勒令陆意回来住。
“行啊，”萧某人十分大气地不跟他计较，他斜睨着他，“那你那个朋友的事，你还想跟洪姐聊聊吗？”
陆意扯出一抹笑来：“哪能呢，我胡说八道的。”
洪萧拍了拍他的肩膀：“一样一样，我也是胡说八道的。”
“胡说八道的吧这是？”洪影看着手机上的短信，眼睛珠子都要瞪出来了，她看向陆意，眼神里充满了审视，“你要去拍爱情戏？对象还是一年离？”
一年离是洪影给顾衍取的外号，延伸意思为，一年就离。
这短信是费曲发给她的，知道她关心陆意的消息，所以投其所好发了些陆意去拍戏的相关内容。
在洪影这儿，虽然那天顾衍出于关心陆意的目的套了她的话，但是这依旧不能和他没有在陆意最艰难那段时间出现的行为相抵消。
她对顾衍依旧印象不好。
她也觉得没什么正经人会拐着陆意闪婚。
陆意正坐着吃饭，闻言碗都要被吓掉了，他清了清嗓子：“洪姐，我要跟你说件事。”
洪影皱着眉头看着他：“你说。”
陆意一本正经地道：“我再一次喜欢上顾衍了，我要追他。”
洪影放下筷子，一言不发地看着他，眼神的意思非常好解读，就像是看着自家不懂事的黄花大闺女跑回来跟她说她喜欢上了一匹披着羊皮的恶狼。
哦，喜欢上了恶狼也就算了。
还妄想去追人家。
闹呢？
这不是送上门让人家吃干抹净吗？！

第42章 42
那一顿饭吃到最后，洪影给陆意讲了百八十遍小红帽和狼外婆的故事，旁敲侧击，循循善诱，硬是把陆意给洗了脑。
洪萧幸灾乐祸地以为这事儿就这么过去了，可没想到吃完饭后，他的修罗场就来了。
——都不用陆意告诉，那个女孩的家长知道女儿早恋后，不忍心和女儿撕破脸，于是几度辗转，联系到了洪影这儿，希望她来当这个恶人，把这对拆散了。
趁着洪影在念叨洪萧，陆意飞快地溜了，直到走出胡同的前一秒，脑子里都还转悠着“小红帽”和“狼”这两个关键词。
陆意觉得自己对顾衍还是放心的。
直到他来到了顾衍的公寓。
陆意赶过去的时候，已经是下午六点了，天色将暗，暮色四合。
他按了门铃，琢磨了下，拿出手机来给顾衍发消息：门外有惊喜。
这条消息发完后过了两分钟，顾衍才走过来开门。
陆意自然而然地走进去：“顾衍，你晚上吃饭了吗？我给你带了点吃的.......”
他才刚走进去一步，大门便被关上了，身后的顾衍拉住他的胳膊，将他抵在墙上，倾身压了过来，直接吻了下来。
陆意反应不及，被吻了个正着。
屋内没有开灯，光线昏暗，窗帘是拉开着的，天空是深沉的蓝色，橙光交织，各种色彩混合，格外的漂亮。
长风从远方呼啸而来，又打着卷儿飘远。
陆意的身体发软，只能下意识地靠近顾衍，攀住他的肩膀。
“嗯，收到了。”顾衍微微松开他，贴着他的唇瓣，“很美味，谢谢投喂。”
陆意：“.......”
他给顾衍带的吃的.......才不是自己。
这一瞬，他的脑子里不由自主地又想到了洪影讲的小红帽的故事。
想着想着，陆意忍不住笑出了声来。
顾衍放开他：“你笑什么？”
陆意立刻收敛了笑容，贴着墙壁站得笔直：“我没有。”
顾衍眯了下眼睛，若有所思地打量着他。
“行，”本来离开了的顾衍再次返回，扣住他的腰，“那再亲一下。”
哪有像他这样的！
一天亲一次就已经很刺激了，他怎么还能反复地亲他呢？
陆意伸手抵住他，转移他的注意力：“我刚才是在笑.......洪姐说我是小红帽，你是狼外婆，她说我来找你就是送上门任你享用，我觉得她说得不对。”
顾衍挑了下眉：“嗯？”
“是我在追你，”陆意一点一点慢慢地挪开，想要从顾衍的圈禁范围内逃出去，“那我想了想，我应该是狼才对啊，小红帽怎么可能有本事追狼呢。”
成功地逃出顾衍的怀抱，陆意赶紧窜出了两步：“小红帽同学，你这是引狼入室，你快到餐桌边上坐好，我给你做吃的。”
说完后就赶紧一头扑进了厨房里，脸都还是红的。
陆意有可能是史上最温软的狼了。
顾衍止不住地笑起来，在原地站了会儿，没去餐桌边上坐着，反倒去了厨房帮陆意打下手。
“你怎么进来了，”陆意正在备菜，头都没抬，“不是让你在外面坐着吗？”
顾衍：“想进来跟你聊会儿天。”
“好的。”陆意想了想，想着顾衍可能在外面待着无聊，自己现在是在追人，应该有充分的义务帮对象解闷，于是他问，“你想聊什么？”
顾衍看了他会儿，洗了手，也帮忙备菜：“阿萧和萧某人是同一个人吗？”
陆意的手差点一哆嗦。
“是的，”陆意乖乖地回答他，一股脑全都说了，“此人大名为洪萧，小名是阿萧，自称萧某人，是个十五岁的孩子，也是洪姐的弟弟。”
“哦，”顾衍低头切着菜，慢条斯理地继续发问，“你还向他撒娇让他带你打游戏？”
气氛无声地变得紧张了起来。
多年来演龙套的经验告诉陆意，这一瞬他要是反应不够快，回答得不够完美，那他就会被拖出去问斩。
“不是，没有，不可能。”陆意眼观鼻鼻观心，顿了下，他又小小声地补充道，“我只对你撒娇。”
顾衍的唇角果然勾了起来：“是吗。”
那肯定不是的。
陆意对谁都不会撒娇的，他觉得他是个硬汉，真男人。
至于打电话那会儿让顾衍喊阿意......那只是个意外而已。
但是这会儿哄顾衍嘛，自然要顺着他的话说。
顾衍把切好的菜放进了盘子里：“那你以后应该找谁打游戏？”
这个问题就.......
是道送分题，但陆意还是不太适应当着顾衍的面直截了当地说他的名字，太羞耻了：“.......我对象。”
“你对象？”顾衍蓦然逼近他，“你对象是谁？”
空间一下子变得逼仄起来。
“我我我怎么知道，”陆意看了他一眼，反将一军，结巴道，“这不是正在.......正在追吗，还没答应我呢。”
顾衍笑了起来：“行。”
他就着这么个把人堵在角落里的姿势，开始了灵魂质问第二发：“你还跟他们说，你跟我一年后就离婚？”
这是一道送命题。
依陆意对顾衍的了解来看，如果不好好回答，有可能会被吻很多下。
然后这顿饭都吃不了。
“不离，”陆意小声又坚定地道，“死都不离。”
“这么说咱俩是结婚关系啊，别人家妻子都是怎么称呼自己的丈夫的？”顾衍勾了勾他柔软的手指，“那怎么从结婚到现在，我没听你喊过我一声呢？”
喊.......
顾衍是想让他喊........
陆意：“.......”
陆意都要缩到角落里与墙壁融为一体了，他面红耳赤：“顾衍........”
“阿意，”顾衍凑到他的耳边，声音低沉沙哑，还带着刻意释放的温柔和诱导意味，“我想听。”
陆意最受不了顾衍这么喊他，他每次这么喊他，他觉得耳朵里像是有电流打过似的，脑袋也晕晕乎乎的，只有不断靠近的顾衍，还有浓浓的薄荷香味。
整个人都被电到七荤八素，分不清东南西北。
陆意眩晕了会儿，张了张嘴，尝试着喊出那两个字。
声音虽然小，但像是棉花糖似的，甜津津，软绵绵的。
听见了自己想听到的，顾衍的脸上浸满了笑意。
陆意伸手捂了下脸，实在不敢看顾衍，他以为这就算完了，但是他太天真了。
顾衍悠然道：“以后接我的电话，还去角落里接吗？”
陆意低着头，不看他：“不，不去......”
看着陆意害羞的模样，顾衍的声音里带着满满的笑：“那应该去哪儿接？”
“去广场，站在高台上，”陆意被他问到要崩溃了，一脸麻木地想，这还不如直接让他亲自己呢，最起码现在都已经完事了，他瞪着顾衍，“去最显眼的地方。”
顾衍笑吟吟地俯身吻了下他的唇，蜻蜓点水一般。
旋即他退开，伸手揉乱了他的头发，表扬道：“阿意真乖。”
被他这么一吻，再加上又那么喊他，陆意堪堪平复没有多久的心率再次狂飙，一路飙向了最高值。
陆意原本还想再多瞪顾衍几眼的，这会儿眼神也温软了下来。
眼眸像是被水洗过了似的，乌黑一片。
眨动间，长睫微垂，眼里似乎缠着无限的情意与欢喜。
顾衍努力了好久，才克制住想要继续把人欺负下去的冲动。
***
吃完饭后，陆意开始帮顾衍收拾行李。
对此，陆意其实是心有疑虑的，顾衍说他胳膊受伤了，可是从陆意进门到现在......顾衍的胳膊明明好好的，还能抱他，力气还挺大，他都挣不开。
这怎么都不像是有事的样子。
但是他又不敢去问顾衍，他怕又被顾衍找到机会不正经地逗他。
于是只好老老实实地去帮他收拾行李。
但是刚一进顾衍的卧室，陆意就.......看见了被摊开放在床上的，显眼得不能再显眼的西装。
他一眼就认出来了这是他送的那套。
陆意的心加速跳动了下，他轻轻吸了一口气，忽然明白了顾衍为什么要叫他过来帮他收拾行李。
恐怕目的就在于此。
他走上前去，摸进口袋里，只见那张自己仓促下写的纸条还在。
陆意想也没想，把纸条揉了，扔进了垃圾桶里面。
然后他打开衣柜，帮顾衍把要穿的衣服全都拿了出来。
但是那张纸条还是不受控制地在眼前晃过。
他那时写纸条的心情是很糟糕的，前一天晚上顾衍还对他说，等他想好了，再跟他说，他一直都在。
但是第二天陆意就直接离开了，想都能想象得到顾衍的心情会是什么样。
这么多天以来，他对着这么张纸条，都会想些什么呢？
他肯定会很难过吧？
这四个字对于顾衍来说就像是四把刀似的，可是他却一直都没有扔掉，还把它放在离自己那么近的地方，凌迟着自己。
他是......在等着陆意亲手把这张纸条毁掉。
想到这儿，陆意的心忽然开始酸涩起来，他发着怔，实在不敢想自己万一没有想开，顾衍会等多久。
收拾行李收拾到了一半，顾衍走了进来。
陆意没抬头看他，继续做着自己手上的事情。
身后响起了窸窸窣窣的声响，下一瞬，顾衍的声音响了起来：“你看见床上这套西装了吗？”
陆意低着头，很轻地嗯了一声。
顾衍：“那你看见口袋里的纸条了吗？”
“没有，”陆意说，“我没有看见任何纸条。”
顾衍挑了下眉，看向陆意。
陆意在心里为自己鼓了好久的气，才敢慢慢地转身，面向在床边站着的顾衍。
已经入了夜，月华如水，倾泻一地银辉，四周一片宁静。
他在这温柔的夜中一步步地走向顾衍，理着自己的思绪，低声开口道：“没有纸条，但是有其他的想对你说的话。”
顾衍一错不错地看着他，眸光幽深。
陆意走一步，就说一句话。
“被你吓走的小朋友回来了。”
“他很自责，也很后悔，他还有很多很多的缺点。”
“但是他太喜欢你了，所以在外面漫无目的地跑了这么久，还是想回到你身边待着。”
陆意走到了顾衍的面前，深深地吸了一口气，不知为何，控制不住的眼睛有点发红，他的嘴唇动了动：“他再也不会跑了，他想问你，你还愿意再收留他吗？”
顾衍的喉结上下滚动了下，不发一语地伸开手，用力地把陆意抱入了怀里。
“我想跟那个小朋友说，”顾衍的声音在他的耳边响起，“我等他这句话，等了很久很久。”

第43章 43
当天晚上陆意没有回家，在顾衍家留宿了一晚，第二天早上，又很早回家拿了行李。
之后两个人一起去了机场。
他们要飞往B市拍摄那么喜欢你。
到达地点后，有专门的工作人员过来接机。
这一次的主拍摄地是在B市明德高中，已经联系好了，两人一过去就跟导演见了面。
费贾坤为了这部剧费了不少心血，这会儿两位主演入了组，他兴致勃勃地拉着两人聊了好久。
这部戏的主基调是校园，讲的是两个少年一起追求梦想的故事。
姜树是一个好学生，在学校里待人和善，温暖阳光，但没人知道他真正想要什么。
他父母离异，父亲对他要求极为严格，成绩稍有下滑就对他非打即骂，还会把他关在家里。
虽然如此，但他依旧活得像是向日葵一样，仿佛所有的阴影，全都被他自己消化了。
在这部戏的最后，他不顾他爸的阻挠，报考了梦寐以求的艺术专业，他想成为一名画家。
而另外一个男主许时和姜树不一样，他的生长环境宽松，父母也都很宠爱他，但唯独有一点，他们不准他碰钢琴——许时曾经有一个姐姐，酷爱钢琴到了如痴如醉的地步，最后为了钢琴而死。
但许时偏偏也和他姐一样，爱上了钢琴。
——他想成为一名钢琴家。
在这部戏的最后，许时参加了一场国际钢琴赛，用音乐打动了在场的所有人。
两个少年在互相靠近的过程中，彼此温暖，最后相恋，一起变得更加优秀。
顾衍要演许时是需要学习钢琴的，他之前有过一些基础，所以没有让他提前训练，自入组后，顾衍就被费贾坤拉着去跟钢琴老师重新学习了。
陆意比顾衍轻松些，正暗自庆幸还好姜树没什么特殊技能需要学习的时候，费贾坤就抱了一大堆的高中习题资料过来给他，让他先看看，最好做一下，找找高中时的感觉。
陆意：“.......”
他高中的成绩不算好，还是遇见了顾衍后，在他这个金手指的帮助下成绩才好起来。
自大学毕业后，他最开心的事情就是不用做作业了。
但是直到这一刻，他才发现自己开心得太早了。
陆意抱着一堆的高中课本，高中资料，仍然想再挣扎下：“有好多题我都不会......”
“就是不会才要学嘛，你既然要演一个高中生，那么就要把自己变成一个高中生。”费贾坤抱着自己的大水杯，和颜悦色地道，“成绩差没有关系，我还为你请了一个专门的老师，你有任何不懂的都可以问问他。”
陆意：“.........”
那他还能说什么呢。
陆意老老实实地抱着资料回去了。
而这还不是完全的准备工作。
除了他和顾衍外，第二天又来了两个人，其中一个人让陆意颇感意外，居然是颜彬，而另外一个人叫钟延，是个新人，话并不多。
费贾坤让他们四个人好好磨合下，他直接把他们四个一起打包扔到了明德高中，雇了群演和老师，让他们全都一起熟悉。
陆意和顾衍两个人都属于上帝的宠儿那一类型的，虽然都大学毕业两年了，但是穿上格子衬衫和牛仔裤，混入高中生里，一点都看不出任何的区别来，反而因为他俩都当明星当久了，身上有种与常人不同的星气，无论走到哪儿，都是最亮眼的存在。
这几天费贾坤让他们努力地适应这个环境，他说他们自从入了组后，就得忘记原来的自己，这一刻起，他们就是剧中人。
陆意从来就没想过自己还能有重新回到校园的一天。
就这么坐在教室里，身边坐着喜欢的人，头顶吊着浅蓝色的风扇，窗户敞开着，窗外是一片蓊蓊郁郁的绿色，面前就是黑板，讲台，课桌。
上课的第一天，陆意上第一节 课的时候，还有点新鲜感，可之后他的情绪就一直高涨不起来。
原因无他，这个环境的还原度太高了，无时无刻都在让他回想起高中的时候，那段梦似的美好的日子。
但紧跟在美好日子后面的，是数不尽的噩梦——家破人亡，然后和顾衍分了手，再然后......
陆意做不到把后面的噩梦摒弃掉，完全不去想，这不现实。
这一段的经历都是连贯的，牵一发而动全身。
但不管是好的还是坏的，这都陆意自己的人生，对于他而言都是不可分割的一部分。
陆意需要时间去调整，去重新面对这些。
顾衍察觉到了他情绪的不对，安静了会儿后，递过来一颗糖。
浅绿色的糖纸，裹着白色的糖球，小小的一颗。
陆意趴在桌子上，慢慢地把那颗糖从顾衍那儿拿了过来，然后放到了自己的面前。
盯着这颗糖看了会儿，他的脑子里想起了参加好演技第一期的时候，丁云梦对他讲的关于顾衍拍广告的事情。
陆意偏头看着顾衍，小声地问：“你随身都带着薄荷糖吗？”
顾衍的面前放了本白色的草稿纸，他正在画音符，闻言，支着下颔，漫不经心地嗯了一声。
就像是有一片小羽毛拂过心底似的，又像是微风吹过了绿叶，卷过了云朵。
酥酥痒痒的。
陆意噢了一声，安静了会儿，又继续盯了那糖一会儿，忍不住问：“......你是什么时候开始随身带的？”
他记得刚和顾衍闪婚的时候，顾衍是没有带糖的习惯的。
顾衍握着笔，笔尖流畅地画出一个又一个音符，他偏头看了眼陆意，眼里滑过一丝笑：“录第一期节目的前一天，发现你还有吃糖的习惯后。”
那天顾衍把陆意压在沙发上，陆意口袋里的糖掉出来了，被顾衍握了一个晚上。
陆意唔了一声，思绪倒回。
绿色的薄荷糖静静地躺在桌上。
顾衍继续在草稿本上画着东西，声音又轻又缓：“除此之外，没有别的想问的了？”
顾衍这话像是知道点什么似的，陆意谨慎地问：“我还能有什么想问的？”
“比如说，”顾衍专注地画着画，修长如玉的手捏着黑色的笔，模样看上去格外正经，“我为什么没拍那个薄荷糖的广告。”
陆意心下一惊，有一种背后八卦别人结果被正主抓包的心慌感，他静了几秒钟，犹豫了下到底要不要接这话，接了这话就相当于是承认了他和丁云梦背着顾衍八卦过他了，但是转念一想，顾衍都这么问了，他肯定早就知道了，现在掩饰好像也没什么意义。
最终陆意小声地问：“为什么没拍呢？”
顾衍头也没抬：“薄荷糖是我专门用来哄我家小朋友用的。”
他放下笔，转头看向陆意，唇角勾起：“比如说刚才。”
与顾衍对视上的瞬间，仿佛无声地有一小股电流打过似的，就连周围的空气都逐渐升温起来。
陆意的心头涌过了一股暖流，一直笼在他胸口的阴云仿佛被这股暖流击散了，一时之间，云销雨霁，豁然开朗。
——顾衍这话很直白地在告诉他，薄荷糖是陆意一个人的专属，他不会把它用在任何其他人的身上。而刚才他知道陆意情绪不对，所以给他薄荷糖，是为了哄他，想让他开心起来。
暖流逐渐流过四肢百骸，最终漫上唇边，化为了一个浅浅的笑。
陆意咳嗽了两声，清了清嗓子，故作镇定：“这样啊。”
他摸过那颗糖，剥开了糖纸，放入了嘴里。
丝丝缕缕的薄荷味蔓延开，浸透味蕾，一片清凉甘甜。
但因为是顾衍给他的，所以比普通的薄荷糖更甜，陆意的眼里满是毫不掩饰的小愉悦。
顾衍看着陆意，眸色转深：“不过，除此之外，还有一个原因。”
陆意嗯？了一声，眉眼弯弯地望向顾衍：“什么？”
顾衍凑过去，声音很低：“薄荷糖是什么味道的？”
陆意还以为他是想问他好不好吃，这会儿还在上课，他不方便大声说话，于是也凑过去，说悄悄话似的告诉他：“甜的，很清新的味道。”
陆意的唇瓣湿润嫣红，刚才吃糖的时候，薄荷糖擦过他的唇，留下了一小抹白色的糖痕。
两人近距离地凑到一起，呼吸都几乎要融到一起，不分彼此。
顾衍看了他一会儿：“我还想问你一个问题。”
陆意仿佛觉得这么凑到一起说话像是回到了学生时代似的，倍觉有趣，闻言问道：“什么问题啊？”
下一瞬，顾衍便扣住他的后脑勺，吻了上来。
陆意：“.......！”
薄荷糖的味道蔓延开来，这一回和之前远不一样，仿佛还夹杂了蜜的味道似的，甜蜜，香软，甜味不止停留在了味蕾上，仿佛是要浸透全身上下每一个细胞。
让人头晕目眩，仿佛飘浮在半空中。
最美妙的滋味不过如此。
顾衍松开他，凝视着他，微微一笑：“我吻你是什么味道？”
陆意的耳根子全红了：“.......很甜的......薄荷味。”
“是啊，”顾衍笑吟吟的，“所以我怎么可能跟别人拍薄荷糖的广告呢？”
顾衍的意思是......
他的意思是........只要一吃薄荷糖，就能想到吻陆意的时候。
原本觉得嘴里的糖很正常的陆意，这会儿怎么都觉得这个薄荷糖的味道.......让他脸红心跳，身体发软。
他深呼吸了下，不敢想以后自己能怎么好好地吃薄荷糖......
他捂了下脸，决定短时间内自己冷静下，不能理顾衍了。
顾衍有一万种让他面红耳赤的方法。
安静地上了会儿课后，陆意好歹觉得脸颊不那么发烫了。
而就在这时，身边的顾衍适时地又开口道：“看课本是不是很无聊？”
这个话题还挺正经的。
陆意不疑有他，老老实实地点了下头。
顾衍把草稿本推了过来：“既然无聊，那就看看这个吧，我画了点好玩的东西。”
陆意下意识地低头看了一眼，但只此一眼，他差点跳起来，被惊到眼睛珠子都差点瞪出来。
下一瞬，他猛地捂住了草稿本，羞愤交加地瞪着顾衍：“你......！”
草稿本上，画的全都是二人素描，画的是陆意和顾衍，两人坐在座位上，顾衍倾身过来吻他，两人吻在一起，然后......
活灵活现，细节逼真，这已经不是让人脸红心跳的程度了，而是爆炸级别的。
陆意恨不能找条缝把自己埋进去。
顾衍趴在桌子上，笑到浑身颤抖，不可自抑。

第44章 44
被顾衍这么一闹，陆意的脑子里全都是他画的那些图，之前那点不太对的小情绪全都消散一空了。
整整一上午，陆意都没有理顾衍。
倒不是生气，主要是因为这对于他而言太刺激了，他起码得绕着顾衍走三天才能好好地恢复过来。
颜彬自从开始上课起，就一直趴在桌子上睡觉，他平时就不喜欢上课，这一次要演的角色也是个学渣，简直是本色出演，根本不用学什么。
而坐着的一屋子群演反倒成为了听课听得最为认真的那一批。
毕竟是拿钱听讲的好事，谁都愿意做。
颜彬这一觉睡到了中午才慢慢地转醒，醒来后他伸了个懒腰，打着哈欠去拍陆意的后背：“意啊，咱们中午吃什么啊？”
陆意回头，耳根还是红的：“去食堂吃吧，费导说让我们习惯这种节奏，毕竟马上就要开拍了。”
“噢，”颜彬点了点头，满脸的惺忪，“好啊。”
他拿出手机来：“来来来，离放学还有二十分钟，来玩把游戏，我带你。”
这节是自习课，大家都在玩手机聊天打牌什么的。
陆意现在巴不得有点事做来转移自己的注意力，于是把手机拿出来，上了游戏。
顾衍看了眼颜彬：“你们要玩游戏？”
颜彬哎了一声，面对顾衍说话的时候立刻就换了个语气：“顾老师你要玩吗？”
陆意低着头，没看顾衍。
顾衍的视线在陆意的身上停留了几秒钟，勾了下唇角：“玩。”
颜彬又去问同桌钟延玩不玩，钟延一直心不在焉的，闻言微笑着摇了摇头。
于是三个人组队开局。
颜彬乐呵呵的：“意啊，到时候你跟紧我，哥哥保护你。”
两人在录节目的时候就一起玩过游戏，颜彬知道陆意爱玩游戏，但技术不行。
顾衍抬眸，瞥了眼颜彬，然后似笑非笑地看了看陆意。
陆意被顾衍的眼神吓得一哆嗦。
进入游戏后先选角色，颜彬选了一个主攻击的角色，陆意不太擅长玩攻击，于是选了辅助奶妈，顾衍也选了个主攻击的角色，但他选的角色是所有的角色里面最难操作的一个。
颜彬看了眼顾衍选的角色，有点担心：“顾老师你之前玩过吗？这个角色发育起来是很厉害，但是操作起来有一定的难度。”
就连颜彬这种网瘾少年都不太敢选那个角色。
“之前玩过一两次，”顾衍慢悠悠地道，“没事，你不用操心。”
颜彬闻言放了心。
但紧接着，他就发现是他放心得太早了。
顾衍的操作完全不熟练，角色走位离奇，还动不动就冒进，经常失血。
他一失血，陆意就得赶过去给他补。
这个游戏比较流批的设定是，奶妈补血的动作是根据失血量的不同来的，如果只是轻微失血，只用缠一个绷带就够了，奶妈可以站在需要补血的角色身边直接操作。但是如果失血过多，就得用急救箱，需要补血的角色因为失血过多，只能躺下，奶妈就得跪在地上为其治疗。
陆意玩着游戏，操作着角色去给顾衍的角色补血，游戏画面里，顾衍的角色躺在地上的草丛里，陆意跪在他身边，倾身为他治疗。
偏偏治疗还得持续十秒钟才能生效。
期间因为系统设定，奶妈的角色还会回头看有没有敌方过来，会惊慌，会低呼，然后继续赶紧治疗。
这个画面怎么看........怎么不对劲。
完全像是在野地里.......似的。
陆意玩奶妈玩多了，平时给别人治疗的时候多了去了。
但是他从来没有一次玩得这么.......
顾衍画的画反复地在脑子里跳着，再结合着眼下游戏里近距离依偎着的两人，近在咫尺的呼吸声都能听得一清二楚。
陆意低着头，就像是一粒火种拨到了心里似的，他深吸了口气，咬了下唇，开始后悔为什么要玩游戏。
为什么要跟顾衍玩游戏......
为什么这个游戏的设定这么........暧昧！
这个游戏的设计师怎么想的！他在设定奶妈这个角色的时候就丝毫没有考虑过尺度问题吗？
这么大尺度的动作.......太让人浮想联翩了！
一点都不积极阳光！
短短的十秒钟，漫长得像是一个世纪。
好不容易为顾衍加满了血，陆意瞬间跳开，急匆匆地就想跑。
坐在身边的顾衍温柔地道：“谢谢阿意。”
陆意的耳朵一酥，那种过电似的感觉又来了。
颜彬丝毫没发觉什么，乐呵呵地玩游戏，沉浸在可以带男神以及男神他老婆的快乐中，硬生生地发出了超常的水准，操作十分炫酷。
但一个不防，他被敌方的大招击中了，颜彬顿时急了：“陆意陆意！快来给我加血！”
颜彬失血过多，只能躺在地上，勉强爬到掩体后躲着，等着奶妈用急救箱来救。
陆意噢了一声，刚想朝着颜彬那边走过去，而好巧不巧的，正在悬崖边上的使用望远镜的顾衍忽然在此时脚一滑，掉下去了，失血过多，躺在空地上，动弹不得。
“阿意，”顾衍轻轻地喊他，“我动不了了。”
陆意的角色此刻正好走到了两人的中间线上：“........”
“啊，顾老师你怎么能从悬崖上摔下去！”颜彬恨铁不成钢，“陆意你先过来给我加血！我可以带你们！要是这一局只剩下你们了，你们铁定会输的！”
“抱歉啊，”顾衍的语气听上去有点愧疚，“我第一次玩这个游戏，不太擅长。如果是这样，那阿意你就先去给他加血吧，我死了没关系的。”
救人需要时间，但是失血过多是会自动掉血的，如果救了其中一个，那么肯定来不及救另外一个。
“是的！”颜彬非常赞同顾衍的话，“顾老师他是个新手，死了没关系的，来救我，我肯定能赢！”
但是颜彬的话却仿佛自动从陆意的耳边被过滤掉了，陆意只能听得见顾衍说的话。
顾衍是第一次玩这个游戏.......
他是为了想和陆意一起玩。
他死了.......怎么能没关系呢？
他还那么温柔地喊他阿意.......
陆意想也没想，操纵着角色往顾衍那边走过去了。
颜彬：“？？？？”
爸爸，你不要你的小可爱了吗？
“陆意？”颜彬不敢置信地垂死挣扎，“你是不是看错方向了？我在这儿啊！！”
“没看错，”陆意小声地回答道，“对不起啊颜彬，我想救顾老师。”
颜彬眼睛瞪大：“但是你们会输的！”
陆意的语气非常愧疚：“是，但我还是想救他........”
颜彬：“.......”
我要有小情绪了！
颜彬非常不能理解地看着陆意，十分抓狂：“你怎么能救他呢？！你还想不想赢了？你这人怎么这样的！你居然放着你们最大的金手指不用！”
陆意救了顾衍。
依旧是趴在他身边的动作。
依旧是难挨的那十秒。
十秒钟过去了，颜彬的头像灰了下去，他的角色因为失血过多死了。
颜彬都要被气死了，他点进了顾衍的视角OB他，想要指挥他继续玩下去，毕竟他俩没了他不行，铁定要输的，一个技术不行，一个是纯新手，这两人组合在一起，肯定会被敌方锤爆。
但接下来，颜彬的眼珠子差点没掉下来。
只见方才除了添乱外什么都不会的顾衍，像是离奇般地获得了什么神的力量似的，操作忽然流畅了起来，这还不算，一路上，他神挡杀神，佛挡杀佛，一路杀到了敌方阵营。
颜彬：“........”
等等，说好的第一次玩不太熟练呢？？？
期间差点有一个敌方见顾衍太难搞，直接去逮着陆意杀。
顾衍开口道：“阿意，躲到我背后。”
陆意仓皇地跑了过去，下一瞬，顾衍一个暴击，卡着走位，直接把那人杀得只剩下一丝血皮。
“好了，”顾衍说，“这个人头是你的，你可以慢慢玩。”
奶妈也有攻击招数的，但杀伤力太弱，基本等同于用拳头锤对方的胸口，锤一下掉一滴血。
如果直接被顾衍杀了，那倒没什么，但如果只剩下一丝血皮，被一个奶妈用拳头捶死了，这简直就是奇耻大辱。
颜彬目瞪口呆地看着这场游戏，被这个骚操作震惊得说不出话来。
顾衍紧接着又去跟另外两个敌方硬刚，以一敌二，操作逆天，都是把对方打得只剩下一丝血，最后让陆意过来收人头。
玩到这儿，敌方估计是被气疯了，直接开了麦：“草他妈的，GU你干什么呢？你他妈是不是瞧不起我们？！带妹都没你这么过分的！！！”
顾衍点了开麦。
“嘴放干净点，”顾衍说，“玩游戏，菜是原罪。赢了的就是爸爸，输了的躺平就够了，没资格挑死法。”
敌方：“.........”
颜彬此时已经被顾衍的操作震惊到恍惚：“........”
原来我才是弟弟，原来我才是被带的那个。
原来我给男神拖后腿了！！！
“还有，纠正你下，”顾衍看了眼陆意，勾起唇角，慢条斯理地道，“不是带妹，是带老婆。”
敌方：“.........”
从头到尾都在旁听的陆意脸刷地一下就红了。
最后游戏结束，奶妈拿了MVP，创下了史无前例的记录。
下课铃正好响了。
最后这节课是自习课，铃声一打，大家就都起身离开，出去吃饭了。
颜彬也站起来，眼神激动得闪闪发光：“顾老师去吃饭吗！顾老师能带我再玩一局吗！”
“不了，”顾衍往后靠着座椅，漫不经心地道，“你们先去占位置，我和陆意有点话要说。”
陆意一脸疑惑地看向顾衍，张了张嘴，刚想说点什么，顾衍便对他一笑，陆意被他笑得心乱跳个不停，霎时便闭上了嘴。
顾衍这会儿在颜彬的心里位置已经升高到了一种前所未有的高度，闻言，颜彬二话不说，点了点头便离开了，着急去抢位置，怕晚了就没位置了。
转眼间，教室里就剩下了顾衍和陆意两个人。
陆意没看顾衍，声音也很小：“你要说什么啊？”
顾衍坐在外面，他坐里面，顾衍不让开他就出不去。
“来做个反思吧陆同学，”顾衍转身看着他，“是谁答应了我以后不跟别人玩游戏的？颜彬是你对象吗？”
陆意理亏，往角落里缩了两下，手指蜷缩着：“那我为什么要玩游戏.......那不都是因为.......”
不都是因为顾衍给他看那些乱七八糟的东西吗！
“哟，”顾衍眯了下眼睛，靠近陆意，伸手盖住陆意放在膝盖上的手，强硬地与他十指相扣，明知故问，“不都是因为什么？”
顾衍的手心温暖而干燥，温度毫无保留地传递过来，包括掌心细腻的触感。
陆意只觉得手心发麻，慢慢的，手臂仿佛也在发麻似的。
他想起草稿本上的画面，再结合现在的场景，脸上染着浓浓的绯色，连说话都开始结巴：“你.......你清楚的......”
顾衍继续靠近，嘴唇几乎要挨到陆意的耳朵：“我清楚什么啊？”
陆意没说话，心脏又开始狂跳，跟开了加速马达一样。
“不过倒是你，”顾衍低低地笑了起来，“阿意，刚才在给我治疗的时候，你在脑补什么呢？”
陆意的心一慌，下意识地偏头：“我不是，我没有！”
他原本是想躲开的，但却与顾衍的唇一擦而过。
顾衍伸手碰了下自己的嘴唇，微微一笑：“没脑补？那你脸红什么？”
“我......”陆意被逼得后背紧贴墙壁，他语无伦次地道，“我........”
“你没脑补，但是我脑补了一些东西。”顾衍看着他，眸色一点一点地变深，就像是一头即将进食的狼，“阿意，你最乖了对不对？”
像是所有的热意在这一瞬全都蔓延了上来。
陆意的眼眸就像是小鹿的眼睛似的，充满了慌乱，无措，鸦睫低低地垂下，满目潋滟。
陆意还没说话，顾衍忽然把他抱了起来，放到了课桌上。
陆意只来得及唔了一声，便被吻住了。
心脏跳动的速率像是要炸开了似的。
不止，不休。
.......
陆意一点力气都没有，伏在他的肩膀上，唇瓣嫣红，眼里水光一片。
顾衍松开他，最后咬了下他的唇瓣，伸手摸着他柔软的黑发，神情餍足，笑得张扬：“嗯，果然最乖了。”

第45章 45
“如果他确实那么好的话，也不是不行。”费贾坤抱着他的大水杯，蹲在树底下，头顶上的两三根头发在风中飘扬着，他看了眼陆意，“说实话，这事儿要是换了一个人来跟我说，我都不一定会答应，也就是你找了我好几回，把那人说得天花乱坠，我才肯松这个口。”
“卓星真的特别优秀。”陆意摸出根烟递给他，原本自己也想抽一根的，但怕顾衍搜出来训他，于是只好摸出了颗薄荷糖来，他一本正经地道，“如果您肯用他，您绝对亏不了，谢谢费导肯给机会。”
费贾坤摆了摆手：“人来了再说。”
他仰头灌进了一大口水，慢悠悠地换了另外一个话题：“这些天和大家一起磨合得怎么样？”
“还行，”陆意犹豫了下，扯出了一抹笑来，“现在基本上已经差不多习惯了。”
这部戏明天就正式开机了。
其实一切都在按照正常的轨道走。
但是不知道怎么回事，白天和顾衍他们待在一起的时候还好，只要晚上独自一个人的时候，陆意会做噩梦，全都是高中的时候发生的事情。
有一次甚至梦到了毕业典礼那天，他早上从家里出门，陆白漫不经心地问他，今天是不是要毕业了。
陆意开心地回答是。
陆白伸手摸了摸他的头发，笑着道，那爸爸送给你一份毕业礼物。
画面一转，毕业典礼上，大家都很激动兴奋，在嗨到极点的那一瞬，陆白给陆意打了电话，说礼物已经准备好了，让他抬头看。
陆意毫无察觉地抬头去看，脸上还带着微笑。
但下一瞬，他的表情便定格住了。
陆白从天台上一跃而下，白衬衫染上浓浓的鲜红，他倒在陆意的面前，眼睛都没有合上，脸上是诡异到了极点的笑容。
人群顿时沸腾起来，尖叫声，慌乱无措的奔跑，全都混合在了一起。
陆意是离尸体最近的那个，他不敢置信地看着眼前这一幕，后背发冷，瞳孔骤缩，身体微不可察地颤抖着。
紧接着，所有的画面全都扭曲起来，不断地变化，四散成了各种各样的碎片，带着锋利的棱角，像是一把把淬血的尖刀，全都是他最害怕的场景。
魔鬼似的追逐着他。
肩膀仿佛被轻轻地按住了，一个声音从背后贴着他的耳朵，低低地问：“爸爸给你送的毕业礼物，你喜欢吗？”
你喜欢吗？
陆意想也没想地转身就逃，大口地喘息着，仓皇无措到了极点，但无论逃到哪儿，都是一片伸手不见五指的黑暗。
他仿佛被拖入了沼泽中，不断地往下陷。
到最后，连宋媛的声音都加入了进来。
你喜欢吗？
你喜欢吗——
陆意几乎要被这个声音逼疯。
第二天醒来的陆意总会说服自己去忘掉这个梦境，他会告诉自己这一切都是假的。
这会儿不知道是不是因为费导跟他讲了许多明天就要开拍的注意事项，恍惚间，陆意觉得自己像是又要重新经历一遍高中的时候似的。
回到酒店的时候，顾衍还在练钢琴，这几天老师抓他抓得很紧，基本上把他所有的空闲时间全都压缩了。
陆意本来想去休息室里待会儿，但刚来到休息室门口，便听见了颜彬的声音，不知道在跟谁说话，他的声音特别激动：“那只是一个意外！我们两个人都是男的，又不会怀孕，你负什么责啊？你是不是巴不得全天下的人都知道那天晚上的事儿？！”
陆意以为休息室是空的，猝不及防听见了这句话，霎时一愣，推门的手便就这么定格在了半空中。
“而且你技术超烂！体验感一点都不好！”颜彬气急败坏地吼，“我们难道就不能当作这一切没发生过吗？”
那边不知道说了些什么，颜彬沉默了会儿，声音终于低了下来：“我知道了。”
陆意站在门口，进也不是，退也不是，颇觉尴尬。
颜彬这应该是在跟人打电话，他这话的信息量.......
太爆炸了。
不过看起来他应该不想让别人知道这件事。
陆意收回手，正想悄无声息地退开的时候，面前的门被拉开了，正欲出门的颜彬毫无预兆地碰见陆意，整个人都被钉在了原地。
陆意从来就没觉得这么尴尬过，他顿了会儿，抬起手：“那什么.......”
下一瞬，表情阴沉不定的颜彬忽然变了脸，上前一步抱住了陆意，声音里带着压抑到了极点的哭腔：“陆意，我好难受啊........”
这是陆意自认识颜彬这两个月以来，第一次看见他哭。
站在门口哭实在是太惹人注目，两人又进了休息室。
颜彬是一个不会藏住自己情感的人，他想笑就笑，想哭就哭，从不掩饰。
陆意陪着他坐了一晚上，颜彬就坐着一直哭，一直哭。
陆意从他语无伦次的哭诉中，差不多拼凑出了事情的经过。
原来家里的哥哥一直把他当成一个废物，平日里宠他不过是因为他根本没什么想从商的心思，也不愿意继承家产，天真地想在娱乐圈中混出名堂来。
但是近日颜父提前立了遗嘱，颜彬的那两个哥哥不知道用什么手段提前知道了内容，颜父见两个儿子都混得像模像样，不需要人操心，于是在遗嘱里把百分之八十的财产全都留给了自己最不放心的小儿子颜彬。
他那两个哥哥气疯了，不甘心家产就这么落入了一个废物手里，一心想寻颜彬的错处。
而在前不久，在他哥哥的算计下，颜彬在喝醉的情况下，和一个男人上床了。
那个男人据说也是受害者，也不知情。
现在他两个哥哥咬定了颜彬荒淫无度，天性浪荡这一点不放，在颜父面前上眼药。
谁知道，颜父从小到大都把颜彬当成心肝宝贝一样宠着，遇上这种事，居然不慌不乱，对颜彬一句苛责都没有，搞明白原委后，第一时间找上门去，逼着那男人给个说法。
事情就这么闹大了。
在今天以前，颜彬本来没把这件事当成一回事的，他以为就是个意外，当被狗咬了一口也就过去了，他又不是女人。
但在短短的一下午内，他前后得知了这件事是他哥哥做的，又知道了他爸把刀架在那男人脖子上逼对方。
心态的崩溃，可想而知。
陆意一直陪着颜彬，嘴笨地安慰着他，等到他终于哭够了后，又去厨房给他做了点好吃的，看着颜彬吃完，才把他送回了房间。
从颜彬的房里出来后，陆意靠在墙上，脑子里转悠着颜彬对两个哥哥以及颜父的控诉，忽然想到了和顾衍分手的前夕。
衣冠楚楚的顾父找上门来，直言不讳地指着他的鼻子道，他配不上顾衍。
陆意低下头，揉了揉眉心。
这世界上的父母有那么多，大多数的父母都是爱自己的孩子的，只是方式不一样。
像颜父，毫无保留地宠溺，连重话都舍不得说一句。
像顾父.......方式激进，用自以为是的方式去处理所有事。
而至于自己的父亲.......
不知道是不是这一阵的噩梦做多了，陆意不觉得陆白是爱他的。
从小到大，陆白永远都是在开会，开会，就算在家，也总把自己关在书房里。
陆意小时候有点怕陆白，长大后也不敢在陆白面前放肆。
现在去回忆，陆意甚至连陆白的脸都记不太清了，只隐约记得一个模糊的轮廓。
算了，不想了。
陆意叹了口气，忽然好想见见顾衍。
他又去了趟琴房外，琴房的门依旧是紧闭着的，有断断续续的钢琴声从其中传出。
陆意静静地站在门外，听了会儿，然后便转头回了自己的房间。
当晚陆意又做了噩梦。
梦中，陆意才五岁，陆白拉着他的手，带着他一起坐滑梯。
宋媛站在一边，笑眯眯地看着他们。
小陆意很开心，笑得嘴巴都合不拢，一个劲地回头去看陆白，握着陆白宽大的手，想要确认这真的是他爸爸。
从滑梯上一跃而下，有一种飞一样的感觉，放空，自由，头顶上就是湛蓝的天空。
感觉非常棒。
小陆意咯咯地笑着，不厌其烦地玩了一遍又一遍。
宋媛拿毛巾擦了擦他的额头，转身去给他们买水。
小陆意重新站到滑梯的最顶端，仰头看着陆白，对他伸出手，想要他抱。
不知为何，可能是逆着光的缘故，陆白的表情看上去有点奇怪。
小陆意满脸天真地牵了牵他的衣服：“爸爸抱！”
陆白缓缓地蹲下身来，看着他：“陆意。”
小陆意不明所以地看着他，但本能地被陆白浑身截然不同的气场吓到，站着一动也不敢动。
陆白面无表情地看着他，伸手抓着他的领子，没了宋媛在，他的厌恶尽数暴露出来，就连眼底都铺满了寒冰。
“陆意，你就是一个多余的。”陆白抓着他，轻轻地往前一推，“如果不是媛媛执意生你，这世界上根本不会有你的存在！”
小陆意被推得猛地向前扑过去，原本色彩斑斓的滑道，在这一瞬变了颜色，像全都浇注了鲜血似的，红得刺眼。
他伸出小手，仓皇地想要抓住点什么，但是什么都没能抓住。
他顺着滑道滚了下去，滚了几个圈后，失重感扑面而来。
脚底下空荡荡的，像是跌落了悬崖。
对于小陆意来说，世界末日，不过如此。
下坠，下坠，没有任何可以抓住的东西，仿佛尽头是吃人不吐骨头的深渊——
小陆意几乎要被吓疯，尖叫声堵在喉间，却怎么都发不出来。
而就在此时，重重的敲门声响了起来，旋即像是一块打破了镜子的石头似的，将所有的梦魇尽数驱散。
陆意猛地睁开了眼睛，浑身被冷汗浸透了，他大口大口地呼吸着，面色发白，就连嘴唇都在颤抖。
敲门声没停。
陆意从床上走下去，走到门口打开了门。
门外站着顾衍，看见陆意走过来开门，刚想露出个微笑来，但下一瞬却看见了他难看到了极点的脸色，当即一怔。
陆意一言不发地上前一步，极力压下尾音的颤栗，小声地问道：“.......我可以抱一下你吗？”
顾衍伸手抱住了他。
他的一只手放在他的后脑勺，另一只手安抚性地拍着他的后背，动作柔和而有耐心。
失重感在这一瞬终于消失了，有一种久违的踩上地面的踏实感。
陆意急促的呼吸声终于慢慢地平复了下来，他依偎在顾衍的怀里，死死地攥着他的衣服，像是一只受伤的小兽终于找到了独属于自己的温暖港湾。
“阿意，”顾衍轻轻地吻了下他的额头，“我是你的，你想抱就随意抱，以后可以不用经过我的同意。”

第46章 46
——我是你的。
陆意从未真切地感受到自己拥有过什么东西，尤其是在感情方面。
就连对待洪影洪萧，双方也都是心照不宣地拿彼此当亲人对待，感情是细水长流的，未曾露骨地剖心自白过。
陆意不是一个外向的人，或者说，他曾经是过，但因人生轨道发生的巨变，性格也跟着发生了不可逆转的变化。
不会索取，不会提要求，不会向别人表达自己，身上永远背着一副蜗牛般的壳，极度缺乏安全感，随时都有可能会缩回去。
但是在这一瞬，蓦然听见这四个字的时候，陆意霎时觉得眼眶有点发热。
他知道顾衍为什么会说这四个字，又为什么会用这种安抚而有耐心的姿态对待他。
因为顾衍知道他内心的真实世界到底是什么样子的，他蹲在陆意的壳外面，想用阳光雨露，十足十的爱意和体贴，润物细无声般地，诱哄着他探出头来，大胆地看看这个世界。
大胆地去拥抱他。
他和世界都会等着他。
无论多久。
陆意缩在顾衍的怀里，抓着他衣服的手更紧了，不知道过了多久，他才低低地嗯了一声。
顾衍脱下身上的外套，披在了陆意的身上，沉吟了会儿，其他的什么也没问，牵着他的手：“我带你去一个地方好不好？”
陆意怕他看见自己的眼眶是红的，赶紧伸手擦了一下，然后偏过头去：“好。”
顾衍牵着陆意的手往前走。
已是深夜，酒店里静悄悄一片，四处皆无人。
这个酒店被剧组全都包了下来，没有外人，彻彻底底是他们的地盘。
身上披着的外套尚带有余温，还夹杂着薄荷清香，像是整个人都被顾衍的气息包裹住了似的，感觉很让人踏实安心。
陆意低着头，看着顾衍牵住的他的手，忍不住攥得更紧了些。
想要抓住顾衍，想要让这种感觉更确定一些。
顾衍回头，在他的掌心勾了下。
陆意又抓住了他的手指，像是一个没有安全感的小孩似的。
顾衍忍不住弯起唇角。
陆意没怎么好好地逛过酒店，他之前没有担任过男一，待过的剧组基本上都是两三天就能拍完他的戏的，他也不用跟别人费劲地处理好关系，于是每一次总是刻意地降低自己的存在感，为自己的活动范围画圈，他只会待在这个圈子里。
而来了这个剧组后，习惯一时还没改过来。
所以他现在只能跟着顾衍走，任由他带着自己去一个未知的地方。
在寂静的深夜，只有他们在走动，这种感觉像是全世界只剩下了他们两个人似的。
也像是在探险。
从电梯里走出来，又绕了几个弯后，顾衍带着他来到了一扇门前，这扇门跟陆意之前在酒店里见过的所有门都不一样，是一扇古朴的绿色大门，门上面还有繁复的花纹。
陆意有点好奇地盯着这扇门：“这是哪儿？”
顾衍对他一笑，伸手推开了门。
吱呀一声，大门被打开，里面的世界安静地呈现在两人的眼前。
这里是.......一个餐厅。
一个复古的餐厅，桌子椅子全都是木头的，上面还攀着花和藤蔓，零零散散地分布着，而在餐厅的中央，最惹人注目的是一架钢琴。
那架钢琴周围，是几棵百年老树，树身粗大，从树上垂下几根翠绿的藤蔓，稀稀疏疏的，延伸到钢琴周围便停止，藤蔓之上，开出一朵又一朵淡粉色的花。
而最吸人眼睛的却远不止此。
钢琴之上就是夜空，是露天的。
餐厅里没有开灯，按理说光线应该很暗才对，但月华倾泻而下，如同流水一般，滚过一地亮银，将花，藤蔓，钢琴，全都染上一层柔和的光晕。
美得惊心动魄。
陆意呆了下。
顾衍牵着他一步步走到了钢琴旁边。
琴凳宽大，可以坐两个人。
他带着陆意坐下。
有柔和的夜风拂过，像是温柔的低语，又像是童话中看不见的小精灵。
轻浅的花香铺陈开来，沁人心脾，为这静谧的夜色添上了一笔梦幻般的色彩。
陆意恍惚地看着这一切：“......我是在做梦吗？”
顾衍打开琴盖，低笑了声：“你觉得在做梦吗？”
“好像不是，”陆意抬起头，看着头顶广袤无垠的夜空，揉了下眉心，“我只会做噩梦，不会做这么不真实的梦。”
顾衍的眼神轻轻闪了下，他转过头，看着陆意，凑过去，吻了下他的额头。
温热的触感，一触即分。
陆意伸手摸了摸额头，转头看向顾衍。
顾衍笑吟吟的：“现在感觉真实了吗？”
如果感觉不真实.......顾衍就会吻他吗？
陆意含糊地唔了声，裹了下身上的外套，声音低不可闻：“.......好像还有一点不真实。”
“不多，”陆意用手比划了下，“就一点点。”
月光洒下，陆意坐在月光中，头发乌黑，皮肤雪白，流畅的线条从侧脸一路蔓延到锁骨，精致得像是从画中走出来的小美人似的，或许是有点紧张，他的眼睫扑簌地眨动着，眼里却含着一点隐秘的小期待。
索个吻都这么委婉，简直不能再可爱。
顾衍的心都要化了，但却故意装傻：“那应该怎么办呢？”
陆意偏头看着他，有点奇怪，亦有些失落。
........他已经暗示得很明显了，按理说顾衍现在应该什么话都不说，直接吻上来了啊？
顾衍为什么不亲他呢？
他怎么能不亲他呢？
陆意抿了下嘴唇，低着头，闷声道：“不知道。”
顾衍忍着笑，没接话，活动了下手指，放在了黑白琴键的上方，开始弹奏起来。
流畅美妙的音符从他的手中诞生，格外悦耳动听。
陆意先开始还没听进去，但逐渐的，便沉浸其间了。
顾衍弹的不知道是什么曲子，轻快悠扬，扣人心弦，温情到了极点。
琴声与月光融合在一起，像是一只马良神笔，所到之处，把一切安静不动的物体全都点活了，所有的一切仿佛都充满了生命力。
藤蔓，花朵，树木，全都充满了勃勃的生机，迎着琴音，全都快活地跳起舞来。
陆意静静地听着，唇角弯了起来。
这不是他第一次听顾衍弹钢琴，高中的时候顾衍也弹给他听过，是在他的生日宴会上，在所有人都走了之后。
那时陆意坐在台下，看着台上为他一人独奏的顾衍，满心的欢喜和愉悦。
而场景变化，如今顾衍依旧在为他一个人独奏。
他还是他的。
那一点绽在嘴角的微笑就像是受到了什么鼓动似的，呼啦一下变成了一个大大的微笑。
琴声没停，顾衍的十指在琴键上翻飞着，像是舞动的蝴蝶，他开口道：“这是我写的曲子。”
陆意点点头：“很好听。”
顾衍偏头看着他，眼里闪过一丝光：“你知道它叫什么吗？”
这哪能知道。
陆意想了想，毫无思绪，于是只好摇了摇头。
顾衍慢慢地凑近他：“真的猜不出来吗？”
两人的距离很近。
因为他的这个动作，琴声陡然慢了下来，像是淙淙的溪流，又像是闲庭信步。
陆意看着近在咫尺的顾衍，呼吸下意识地放轻，顾衍的唇，离他仅有一线之隔。
.......所以他要吻他了吗？
陆意的脑子里只有这么一个念头，以至于顾衍问的什么问题他都没听清楚，只下意识地摇了摇头。
顾衍勾起了唇角，将陆意的反应尽收眼底，他又凑近了些：“那我给你个提示？”
他要吻他了。
陆意有点紧张，搭在琴凳上的手指蜷缩了下，在闭眼睛还是不闭眼睛中犹豫了下，根本没去理解他话的意思，只思绪混乱地点了点头。
他的心跳得很快，唇瓣甚至微微张开了一条缝。
但是下一瞬，顾衍却离开了。
陆意的心下一空，有些不敢置信。
然而顾衍又继续回到了原来的位置，琴音不断，他悠然道：“这首曲子是我为你写的。”
就像是一个想吃糖但是没吃到的孩子，而且还眼睁睁地看着糖从自己的眼前飞走了似的，陆意闷闷地揉了下眉心，噢了声。
几秒钟后，他抬起头，反问道：“你说什么？”
“这是我为你写的。”顾衍的声音里带着笑，“它是在好演技录制第三期的晚上回去写的。”
第三期的录制.......为陆意写的.......
那天他演了什么来着？
陆意脱口而出：“月色！”
“对，”顾衍点点头，笑着道，“阿意真聪明。”
陆意弯了下唇，心里像是吃了蜜一样。
在得知这首歌是顾衍专门为他写的后，陆意听这首曲子的心情又远不一样了。
这是顾衍为他写的。
是专程为他写的。
原本就觉得好听的曲子此时更是好听了十倍不止。
陆意听着曲子，渐渐的，视线又落到了顾衍的身上。
顾衍穿着白衬衫，专注地弹着琴，英俊的脸上挂着淡淡的浅笑，一举一动间，都充满了让人怦然心动的魅力。
陆意看了他会儿，视线就再也移不开了。
琴声叮咚，月色如同一层薄薄的轻纱，将一切都笼上了朦胧的美感。
不知道弹了多久，顾衍再次转过头来：“阿意......”
他才刚说出两个字，陆意忽然轻轻地凑过来，吻住了他。
顾衍的眼里闪过一丝讶异，但却浸着满满的笑。
似乎是发现自己好像并不用等糖走过来，他自己有手有脚，好像也可以走到糖的身边。
陆意勾住他的脖子，慢慢地加深了这个吻。
一直都没乱的琴音，在此时，终于乱成了一片，最终停了下来。
顾衍伸手抱住了陆意。
这个吻持续了很久。
最终分开的时候，陆意的气息有些不稳。
顾衍抱着他，吻了下他的耳朵，开口唤道：“阿意。”
陆意：“嗯？”
顾衍看着他，声音温柔：“从这一刻起，我来做你的美梦好不好？”
你所有所有的噩梦，都由我来驱散。
我希望你的世界里，只有暖阳，只有欢声笑语。
陆意看了他会儿，微微倾身，再次吻住了他：“你一直都是。”

第47章 47
回去后，顾衍把陆意送回到了他房间门口，然后便跟他道了晚安，打算回去了。
陆意看着他的背影，十分敏感地察觉到了顾衍对他态度的转变。
他不主动吻他，也不不主动抱他了。
按照往常的习惯，知道陆意状态不对，顾衍肯定会留下来陪他的，但是这会儿他一句话也不说，转身就走，丝毫没有想留下来的意思。
他怎么这样的？
跟之前几天完全判若两人。
如果是平时也就算了，但是因为这段时间一直做噩梦，方才又和顾衍度过了那么一段温情的时光，陆意实在是很难不对顾衍产生依赖感，这会儿就想和他待在一起。
想让他陪在自己身边。
陆意忍了会儿，实在没忍住，想要顾衍的念头战胜了其他一切的犹豫，他开口叫住了他：“顾衍。”
在心里倒数到一的顾衍掐点掐得十分精准，他按下眼里浮动着的那丝笑意，转身看向陆意，挑了下眉。
走廊里就只有他们两个人。
陆意垂在身侧的手指紧了松，松了紧，最终实在想不出更好的词了，只能用最蹩脚的理由：“你.......你要进来喝杯茶吗？”
顾衍不动声色：“喝茶？这么晚了，不太合适吧？”
这能有什么不合适的！
他们抱也抱了，亲也亲了！而且连证都已经领了！
喝杯茶怎么就不合适了！
“没什么不合适的，”陆意看着他，继续绞尽脑汁地编借口，“天这么冷......喝杯茶再回去吧。”
顾衍看上去像是还有点犹豫似的，往陆意的房间门口慢慢地走近了两步。
陆意看着都替他着急，他伸出手，本来想去拉他的衣服的，但却在中途改道，顿了下，牵住了顾衍的手。
顾衍看了看他，陆意镇定自若地牵着他走了进去。
顾衍把外套随手挂在了衣架上，陆意进来后就把门关上了。
“啪嗒”一声，落锁的声音在安静的房里听得格外清楚。
顾衍听着这个声音有点想笑，但却又压住了嘴角。
他偏了下头，抱着手，站姿松散随意，袖口翻折，堆到了手肘处：“不是喝完茶就让我走吗？”
“是啊，”陆意也没想到落锁的声音居然会清晰到这个地步，有些恼，他闷声道，“你不是还没喝茶吗？”
“哦，”顾衍点了点头，“那你泡吧。”
陆意走到了置物柜旁边，在屉子里翻找了下，找出来了两包花茶。
至于怎么泡......
就烧水泡吧，时间会用得更久一点，那么顾衍就能再多待一段时间了。
陆意下定决心，拿着花茶走出来：“你稍等下，我这里没开水，我要重新烧。”
“是吗，”顾衍的唇边浮现出一丝微不可察的笑意来，他掩饰性地咳嗽了两声，视线落在陆意的身后，“这么说你房间里的饮水机是烧着玩的？”
陆意顺着他的视线猛地转身，发现身后就是台饮水机，而且水已经烧好了，保温的那个黄灯静静地亮着，冷漠地看着他编瞎话翻车现场。
“这台饮水机坏了，”陆意拍了下那台饮水机，镇定自若地道，“而且它的水不好喝。”
“哦，”顾衍几乎都要压不住那点笑了，此时他特别想把这么可爱的陆意抱在怀里，揉两把，但是他没这么做，他的表情看上去依旧很云淡风轻，“好，那你烧吧。”
陆意的耳朵都要红了，他赶紧转身走进了小厨房里，拿了烧水壶烧水。
烧水花不了多久时间。
陆意此时就很后悔为什么房间里没准备什么菜之类的东西，这样的话，他就可以再找借口给顾衍做顿饭什么的，这样花的时间就更多了。
他把茶泡好了后，端了出去。
顾衍坐在小沙发里，靠在沙发背上，头下面垫着一个小靠枕，正在闭目养神。
陆意放慢了脚步走过去，但刚走到顾衍身边，他就睁开了眼睛。
陆意把茶递给了他。
顾衍从来没经历过被人强行在深夜请喝茶的经历，而且最关键的是请他喝茶的对象心里在想什么，全都清清楚楚地写在了脸上，还自以为掩饰得很好的样子，他这会儿特别想笑，但一直忍着。
他喝了两口，就把茶杯放下了：“嗯，挺好喝的。”
陆意正在发愁接下来还能用什么借口把顾衍留下来，这件事既然已经开了个头，半途而废也不可能，正琢磨着，听了顾衍说这话，迅速地往他那边瞥了一眼。
顾衍站起了身：“既然喝完了，那我就先回去了，晚安。”
陆意也跟着猛地站了起来：“等一下......”
顾衍脚步没停：“太晚了，不方便再继续打扰你了。”
陆意往前窜了两步，伸手拉住了他的胳膊。
顾衍像是没料到他会有这种举动似的，有点讶然地挑了挑眉，明知故问道：“还有事吗？”
“那什么.......”陆意第一次发现自己的词汇量居然能匮乏成这样，他紧紧地拉住顾衍的胳膊，憋了半晌，“我们来看部电影吧。”
“大半夜的看电影？”顾衍微微一笑，“还是算了吧，明天还得开机呢。”
说着，他便伸手搭在了陆意的手指上，看样子像是把他的手拂下去。
陆意只觉得自己像是已经走到了条穷途末路似的，再也想不出别的招来了，而顾衍还一心想跑，就像是有一股慢火在细细地熬着他的心似的，他有点急。
但是顾衍对他的表情置若罔闻，手指已经开始用力，声音温和有礼：“晚安。”
就在陆意的手快被顾衍从胳膊上扒下来的瞬间，陆意忽然眼一闭心一横，伸手从背后抱住了顾衍。
顾衍：“......陆意？”
“你今晚能留下来陪下我吗？”陆意的额头抵着他的背，咬着牙道，“我想.......”
顾衍没说话。
不知道过了多久，顾衍才轻轻地问：“你想要什么？”
陆意紧紧地抱着他，那几个字卡在嘴边，滚烫不已，但是却怎么都说不出来，像是被一座经年累积的大山堵住了。
“阿意，”顾衍慢条斯理地道，“你要是不说，我现在立刻就走。”
这一句话刺在陆意最敏感的那根神经上，激得他浑身一颤，陆意抱着他的力道更紧了些，闭上了眼睛，挣扎了许久，才一字一顿地道：“我想要你。”
想要你陪着我。
想要更踏实安心的感觉。
顾衍转身，伸手托起陆意的脸，近距离地与他凝视着。
两个人的额头相抵，最亲密的距离不过如此。
顾衍凑过去，轻轻地吻了下他的唇，然后稍稍退开，眼里浸着粲然的笑意：“好。”
***
等到两个人全都又重新洗漱完了再重新上床后，已经是后半夜了。
顾衍刚一躺下，陆意便侧身倾向他，小声的问：“我可以牵着你的手吗？”
顾衍没说话，勾了下唇角。
陆意安静地思忖了会儿，摸索了下，抓住了顾衍的手，自顾自地回答自己刚才的问题：“可以。”
顾衍低笑了两声，伸手抱住陆意，吻了下他的额头：“你想对我做什么都可以。”
陆意的眼睛一弯，像是吃了蜜一般，甜味一路浸透到了心底。
顾衍仿佛是为他量身定制的安神剂，被他抱着睡觉，陆意可以放心地闭上眼睛，前所未有地觉得温暖踏实，之前所有的梦魇全都逃离了他的身边。
“阿意，”顾衍一下又一下拍着他的背，温和地问，“你最近状态一直都很不好，是因为做噩梦的缘故吗？”
顾衍的动作太轻柔，让人毫无抵抗力，折腾了这么半天，睡意也渐渐地涌了上来，陆意在顾衍的怀里找了个舒服的睡姿窝着，无意识地唔了声。
顾衍又安静了会儿：“可以告诉我是什么梦吗？”
陆意睁开了眼睛。
两个人一时之间都没有说话。
看来还需要再多一点的时间。
这个念头在顾衍的脑子里浮现出来，他刚打算开口，陆意却先他一步开了口，声音有些紧绷，亦很低沉：“我.......我梦见我爸了。”
顾衍不动声色地道：“嗯？”
“他.......”陆意闭上了眼睛，握紧了顾衍的手，更深地蜷缩起来，想整个人都贴近顾衍，窝在他的怀里，过了会儿，他仿佛是从两人这么亲密的动作中汲取到了一股勇气似的，这才缓慢地继续道，“他不喜欢我，我从小他就没喜欢过我，有几次他还试图把我扔掉。”
顾衍没有说话，继续轻轻地拍着他的背，当一个沉默的聆听者。
“他说，他从来就没想过要孩子，但是我妈想要，后来因为我的出生，我妈的身体就变差了，而且我出生后，她就把更多的注意力投注到我的身上，无暇顾及他了，所以我是个累赘，是多余的。”陆意的声音更轻了，“我妈背着我跟他吵了很多次架，后来.......后来他们没吵了，彼此都习惯了。”
他和宋媛先开始都不知道那是怎么回事，但是现在知道了。
陆白迷上了赌博，他的注意力转移了。
宋媛给了陆意双份的爱，陆意从小到大从未觉得自己缺过什么，对待陆白，陆意也逐渐形成了淡漠的态度。
——但是这并不能代表他不在意。
就像到了今天，陆意做的噩梦中，十个中，至少有八个全都是陆白带给他的。
他的死亡，他所做过的混账事，带给陆意太大的刺激了。
甚至连陆意在这个世界上最爱的人，都是因为这个男人而变成今天这个半死不活的模样。
陆意已经不会去恨了，时光消磨了他太多的棱角，把他打磨成了一块沉默的石头。
现在想起陆白，他都说不上来自己是什么情绪。
厌恶，麻木，漠然.......或许都有。
但他依旧能影响到他。
这是最让陆意无可奈何却又无比痛恨的一点。
顾衍摸着他的头发：“阿意。”
陆意：“嗯？”
“不要听那个人胡说八道。”顾衍说，“你不是多余的。”
陆意吸了口气：“我知道。”
室内安静了下来，只有月光爬满了窗格，又在地上投射下一道又一道长长的影子。
依偎着顾衍，睡意渐浓，陆意合上了眼睛，在半睡半醒中向着更深层的睡眠中下陷。
而就在这时，他觉得自己的唇角一凉，被轻轻地吻了下。
下一瞬，他就听见顾衍温柔地开口道：“你是我花光了上辈子所有的运气才在这辈子求来的宝贝。”
陆意的心头一暖，像是有一株绿芽播种在心底最干涸的那块土地似的，绿芽迎风招展，生长速度极快，开出了一朵花来。
仿佛全世界最温暖的骄阳都在这一瞬照射进了他的心房。
自此阴霾散去，云开月朗。
他在这个世界上也有了独属他的一方天地。
也有了可以被爱护体贴的资本。
在睡梦中，陆意不自觉地弯起了唇角。

第48章 48
第二天开机的时候，一切顺利。
卓星应陆意的邀约，也过来了，和陆意寒暄了几句就直接去了导演那边。
陆意要赶着拍定妆照。
姜树和许时在故事开始的时候，是高三那年，两人都十八岁。
拍定妆照的时候，造型师给陆意选了件白色圆领的针织衫，给顾衍挑了件浅蓝色的衬衫外套。
拍定妆照是分组拍的，因为人设不一样，所以所需的背景也不一样。
摄影师看了他们会儿，先让顾衍陆意根据背景随便摆几个动作。
他们此时正站在一条林荫道上，道路两旁都种满了枫树，此时正值秋天，红似火的枫叶打着转儿从空中落下，在地上铺了薄薄的一层，林荫道旁还陈设着几条长椅，空气中铺陈着清爽的凉意。
风一拂过，便是一阵松涛般的飒飒声。
这种背景很有意境。
陆意和顾衍进入状态很快。
在拍了几张单独的个人照后，摄影师开始指定动作让他们一起拍双人cp照。
他让陆意和顾衍躺在地上，侧身面向彼此，然后互相凝视对方，他进行俯拍。
造型师和副导演站在一边，小声地讨论着效果。
“姜树和许时最后成为了情侣，他俩最后的感情状态应该是互相融合的，顾衍和陆意拍得是很好.......”
“是，他俩这么拍是很搭，但还是感觉少了点什么。”
“同样觉得少了点什么。”
副导演在一旁安静地看了会儿，托着下巴琢磨着，眉头蹙起。
顾衍和陆意还躺在地上，两人之间隔了段距离，但是一伸手就能触到彼此。
摄影师拍完后，看了看机器里的画面，不得不感慨，这一对真的太配了，他在娱乐圈里拍了那么多人，可是能够让他惊艳到这种程度的，却只有顾衍和陆意这两人。
明明穿着最简单的衣服，但在两人颜值的衬托下，其他的一切仿佛全都黯然失色了。
哪怕是鲜红如血的枫叶也不及他们万分之一亮眼。
在颜色鲜艳的枫叶的衬托下，陆意穿着一身白衣，像是冰雪化成的一个美人，被精心地精雕细琢过了，五官漂亮到了极点，仿佛眼神眨动间，便有颠倒众生的魅力。
而顾衍和他是完全不同的类型，他的轮廓分明，甚至有些锋利，面容俊美，浑身都透着成熟而迷人的气息。
但一喊开拍，两人又能在瞬间找到自己角色的定位，成功地在保持个人特色的基础上融入少年感。
姜树的温暖活泼，许时的沉稳踏实，全都抓得极准。
仿佛他们的少年时代并未远去，又仿佛过了这么久，归来依旧是如初少年。
摄影师看着片，几乎都想问问这个本子是不是照着他俩量身定制的。
拍了会儿后，副导演那边叫摄像师过去。
顾衍坐起身来，顺手把陆意拉起来，拍了拍他身上的枫叶：“冷不冷？”
地上寒气重，已经是浓秋，两人穿得有点单薄，又在地上躺了那么久，不免觉得凉。
陆意的手一片冰凉，一点温度都没有，他对着顾衍笑着摇摇头：“不冷。”
“定妆照估计一上午就能拍完，”顾衍说，“等会儿中午休息的时候，我带你去吃火锅。”
陆意无意识地把针织衫的袖子往下攥了下，盖住手，想要借此获取点温暖，闻言，眼睛一亮，但又有些犹豫：“我们不用跟着导演们一起吗？”
这才开工第一天，虽然开机宴昨天也已经吃过了，但是第一天就自己开小灶是不是不太好？
“不用，”顾衍向来不是个会委屈自己的人，这么冷的天，吃顿火锅也不为过，尤其是还有陆意在的情况下，他就更加舍不得让他吃半点苦了，他伸手揉了揉陆意的头发，笑了下，“我们中午自己去吃，过一下二人世界，等晚上再请大家一起吃。”
二人世界......
陆意弯了下眼睛：“好。”
或许是手还不够暖和的缘故，陆意下意识地又往下拉了下袖子，想把手全都缩进袖子里。
针织衫是圆领的，是很宽松的款式，被陆意这么往下拉着袖子，领口便也跟着往下滑，原本遮得严实的锁骨和光滑细腻的肩膀便隐隐约约地露了出来。
一片旖旎风光。
从顾衍的角度看过去，正好能再往领口深处探进一两分，他顿了两秒钟，和颜悦色地笑了起来，倾身过去：“宝贝儿。”
陆意正在低头看枫叶，闻言，抬起头，尚不明白发生了什么，眉眼弯弯地嗯？了声。
顾衍帮他拢好衣服，重新将那些不该露的地方盖得严实：“请注意时间场合，现在不是发放私人福利的时候。”
看着他的动作，陆意一愣，后知后觉地反应过来顾衍这话是什么意思，霎时耳根一红，伸手捂了下领口：“我没有......”
“嗯，我知道你在试探我的接受程度，可以，但没必要，这里不相干的人太多了。”顾衍笑了下，“中午吃饭就我们两个人了，你想怎么露的都可以，吃完正餐刚好可以加一道甜点。”
陆意简直跳进黄河也洗不清：“.......”
顾衍他.......他怎么总想这些乱七八糟的东西！
他还......还总说这种刺激的话.......
热度一下子全都烧了上来，陆意往后退了两步，决定暂时跟顾衍保持距离。
但是没过一会儿，顾衍便从身后靠近了过来，拉过了他的手，裹在自己温暖的手心里：“跑什么？”
陆意挣了下，满脸通红：“这儿这么多人........”
到处都是摄像机，要是刚才那段话被录进去了，要是他俩这么腻歪被拍到了，那陆意简直会羞愤欲死。
私底下的时候顾衍想做点什么都可以，但是他不习惯在外人面前这么露骨。
“陆同学，”顾衍眯了下眼睛，“请你背诵下我俩的关系，这个划重点要考的。”
陆意：“........”
陆意瞬间老实了，但脸依旧烧得厉害。
“是谁昨晚又是吻我又是让我陪你睡觉的？”顾衍松开了他的手，作势退后，“行，陆意你就是一个穿上裤子就冷酷无情的男人，这会儿还觉得咱俩的关系见不得人，那我.......”
陆意被他一激，听他的语气还以为他真的生气了，想也没想地转过身拉住顾衍，急道：“我不是那个意思！”
顾衍没说话，神情看上去像是有点小受伤似的。
陆意咬了咬牙，伸手抱住他，为了表示自己真的没那么想，他还飞快地在顾衍的脸上亲了下：“我错了，我不对，我向你道歉.......”
顾衍的眼里无声地滑过一丝笑意。
“知道错了？”顾衍慢条斯理地道，“那你知道刚才我弱小的心灵受到了多大的伤害吗？我刚才看你手冷，想着过去帮你暖手的，你居然转头就跟我说这儿这么多人？我心疼你还有错了？”
弱小的.......心灵.........
这句话对于陆意来说简直是万吨暴击，他不由得认真地开始自我反思，半晌，他怀着愧疚小小声地道：“是，我真的错了，我深刻地认识到了自己的错误。”
“你这是知道错了的样子？”顾衍悠然道，“知道错了，只亲一下脸，这算什么诚意啊？小朋友，你这个歉道得也太敷衍了点，我有权不接受。”
陆意：“.........”
........
几分钟后，充分和副导演交换了意见的摄影师拿着设备走回来，一边低头看片一边对着二人道：“来，准备下，咱们换一个风格。”
摄影师说着边抬眸看向两人：“这一次我们来........”
话还没说完，等看见陆意后，他愣了下：“哟，这是怎么了？陆意你脸为什么这么红？你的嘴唇怎么肿了？”
陆意这会儿真的想遁地逃走的心都有了，羞耻度已然爆了表，他低着头，结巴了几句：“我.......我太热了......”
“他没事。”顾衍将陆意挡在身后，不着痕迹地转移话题，“你刚才说换一个风格？怎么换？”
“啊，是这样的！”摄影师一秒想起正事，他抓了抓头发，犹豫了下，问道，“你俩已经领证了，对吧？”
顾衍点了下头。
摄影师拍了下手：“那就很好办了！”
他的眉头舒展开来，兴高采烈地道：“陆意，你有撩过顾衍吗？”
陆意茫然地从顾衍的背后探出头来，头顶上缓缓地浮现出了一个问号：“.......啊？”
“是这样子的，”摄影师解释道，“刚才我去跟副导演，还有造型师商量了下，我们研究了下剧本人设，发现之前你们的拍摄风格不对，剧本里面，两人的恋情开展是姜树主动的，他喜欢上一个人，就会不顾一切地去追求对方，而因为家庭缘故，许时待人待物都是比较冷漠的，所以，我们拍这个定妆照，想拍一个姜树表现出明显的、主动的感情倾向的风格。”
陆意艰难地理解着他这话的意思。
理解能力满分的课代表顾衍翻译了下：“意思是，现在得拍姜树撩许时，热烈地追求他的风格的定妆照，是吧？”
摄影师又拍了下手，满脸的赞许：“哎，对！”
陆意：“.......”
“可以。”顾衍看了眼陆意，笑意浸透了眼角眉梢，“我和陆意都很期待。”

第49章 49
撩顾衍是陆意这辈子都没想过的事情。
哪怕是在高中那会儿，陆意在顾衍面前也只有缴械投降，被撩到面红耳赤的份儿，那就更别提是现在的陆意了。
要让陆意代入姜树去撩顾衍........这里的每一个字陆意都认识，但是组成一句话后，他便霎时看不懂这句话到底在讲什么了。
但是拍戏是拍戏，私人生话是私人生活，两者不可以混为一谈。
陆意做了几个深呼吸，调整着自己的状态。
顾衍在一边闷声笑着，笑得还不敢太大声。
摄影师估摸着时间差不多了，于是便挥了一下手：“来。”
前几张照片拍得都还算顺利，陆意进入姜树后，就能很好地找到对许时的感情定位。
拍了张许时弹钢琴，姜树坐在树下看着他的照片，又拍了张姜树画许时的照片。
然后是两人一起骑单车，一起吃东西的照片。
照片中的姜树，沐浴在阳光下，眼神亮晶晶的，一副开心得像是拥有了全世界的样子，非常的有青春气息。
拍完了这些，接下来就得拍点亲密的cp照了。
摄影师之前都问过他们，也知道他俩是结婚才两个多月，这会儿正是浓情蜜意的阶段，所以连个停顿都没给他们，直接让他们无缝连接。
第一张和之前枫树底下拍的那张照片对应，在阳光底下躺在地上，姜树看许时的眼里要有光。
这张照片的背景特地选了一个大空地，阳光一泻千里，如同最好的打光师，尽职地为两人调好了背景板。
有一缕阳光刚好折射到了姜树的眼底，熠熠生辉，正好也可以看清楚他眼底许时的影子。
姜树侧躺在地上，面向许时，手肘垫在脖子底下。
许时平躺着，偏头看向姜树。
摄影师刚准备开拍，顾衍忽然道：“我觉得这个感觉不对。”
摄影师从机器后面探出脑袋来：“啊？”
“如果只是这么简单地躺着，不够有cp感，”顾衍慢悠悠地道，“而且剧本里面，姜树是一团火，许时是一块冰，那么他们的爱情碰撞出来的火花是很强烈的，这种程度应该不仅是两个人躺着就能够体现出来的。”
摄影师思忖了会儿：“好像有点道理，那你们自己协调下，看怎么能更亲密点，我来负责找感觉。”
顾衍对陆意微微一笑：“摄影师说让我们自己调节，那........”
陆意心下一慌，只觉得头皮发麻。
他对顾衍简直太了解了，他知道如果任由顾衍来构思，他肯定能优秀得能让人想搬一座火车站过来。
“我来想吧。”陆意赶紧打断了他的话，凑近过去，“你不要动就可以了。”
顾衍眯了下眼睛，思忖了会儿：“你趴上来吧？”
陆意一愣：“趴上来......？”
顾衍点点头。
陆意给自己做了会儿思想工作，咬了咬牙，趴到了顾衍的身上，手撑在地上。
老实说，陆意从来就没以这种角度看过顾衍。
顾衍的唇角含笑，很放松地躺着，看上去像是很享受这种状态。
摄影师那边举起了相机。
“来，预备——”
陆意闭了闭眼睛，进入了姜树这个角色中。
姜树是一个温暖的小太阳，他喜欢许时，就会燃烧自己，把所有的热量全都给他。
他喜欢他，喜欢这个人，看见这个人就觉得欢喜，心情就像是乘上了云霄飞车似的，变得无比轻扬。
就是这种感觉。
感觉自己准备得差不多了后，陆意缓慢地睁开眼睛，对着顾衍笑靥如花，然后他一点点低头，吻在了顾衍的唇上。
那是一个很轻很轻的吻，仅仅只是四唇相贴而已。
闪光灯一晃而过。
摄影师趴在离他俩很近的地上，一边看着设备上被定格住的画面一边情绪高涨地打算说过，但那个“过”字却卡在了喉间，他停了会儿，抓了抓头发：“陆老师的状态挺好的，但顾老师你........”
怕压到了顾衍，陆意一直都是尽量用手撑在地上，这会儿见摄影师说话，便翻了个身，躺在了一边，长长地舒了口气。
摄影师的表情很是纠结：“顾老师你的人设是高冷男神啊，就算被吻，也不能笑得这么愉悦........崩人设了啊。”
顾衍很是抱歉：“不好意思，那重新来。”
于是重新拍第二次。
然而第二次还是没过，摄影师说顾衍的表情太僵了，和刚才是两个极差。
第三次.........第三次又发生了点小意外。
陆意一遍遍地亲着顾衍，从先开始的不好意思，到只觉得麻木。
第四次开拍。
陆意又趴了上去，他看着顾衍，小声地道：“这回你能别笑也尽量控制好自己的表情吗？这么多人看着呢。”
这一上午什么片全都过了，就卡在这么场吻戏上，这多让围观的人浮想联翩啊。
顾衍一脸无辜地与他对视了两秒，丝毫没领悟到自己的错误：“这种事是我能控制得住的吗？”
陆意震惊于他的厚颜无耻：“.........”
你再说一遍？
你的工作不就是这个吗？
你的影帝是买的吧？
“你别这样，”陆意撑得有点累，忍不住把半个身体的重量压在了顾衍的身上，他哄道，“这个拍完我们就差不多快收工了。”
顾衍看着他没说话，唇边凝着一丝笑。
这个态度其实很明显了。
陆意咬了咬牙：“.......等会儿去吃火锅，你想吃什么甜点随便你。”
“好，”顾衍点点头，迅速地顺着竿子往上爬，附加条件道，“那你等会儿再亲下来的时候，能尺度再大一点吗？”
陆意：“........”
尺度再大一点.......
再大一点.........
陆意深深地吸了口气，觉得这会儿自己的脸又要重新烧起来了。
第四次开拍准备。
陆意整个人全都趴在了顾衍的身上，他吻了下去。
一秒，两秒，十秒。
摄影师终于拍到了自己满意的照片，高兴地从地上爬了起来：“可以！顾老师辛苦了！你这一次什么错误都没犯，很棒！陆老师也辛苦了！”
但是地上躺着的两人却没立刻起来，等他这话话音落下后，陆意才匆忙爬了起来，朝着摄影师点了点头，然后又一边低着头一边快速地逃走了。
摄影师一脸茫然：“他的脸为什么又这么红？你俩不是夫妻吗？拍这么个最初级的吻戏还会害羞啊？”
“嗯。”顾衍点点头，一本正经地道，“他比较容易害羞。”
“那这........这可不行啊，”摄影师也知道他俩后面正式开拍的戏份，他抓了抓头发，“就这么点尺度就接受不了，你俩后面还有更激烈的戏份呢。”
“我也觉得是。”顾衍再次点了下头，“回头我再做做他的思想工作。”
摄影师拍了拍他的肩膀，觉得顾衍也是不容易，按照陆意这种害羞的劲头，一亲就想跑，估计两人新婚后能亲一下人也挺难，说不定两人现在过的都是清心寡欲的生话。
那顾衍也真的是辛苦，真的。
身为一个男人，他太能理解顾衍了。
顾衍居然也就一直顺着陆意，这得是真爱啊。
感天动地。
***
这顿火锅吃的时间自然比平时吃东西要长一些。
吃完火锅后，陆意还得赶着时间回片场，想问问卓星那边怎么样了。
临走前他去了趟洗手间，出来的时候，看见了一道熟悉的背影，陆意一眼就认出来了那是钟延，顿时想上前打个招呼，但还没走到他近前，就看见他对面还站了个人。
站在他对面那人满脸凶相，一双倒三角的眼睛看上去特别痞。
那人伸手拍了两下钟延的脸：“别以为躲到这儿我就找不到你，欠债还钱，天经地义！”
钟延浑身都在发抖，他紧贴着墙壁，一言不发地死咬着唇。
“今天你要是不先还三万，我就立刻闹到你的剧组去，”三角眼威胁道，“你这次接的角色应该挺不错的吧？我都打听过了，既然角色不错，那拿到的钱应该挺不少的。”
“我没有这么多钱，”钟延的声音很低，不断地颤抖着，“你杀了我吧，杀了我.......”
“没那么便宜的事！”三角眼不耐烦地盯着他，同样的话说过了太多次，他这会儿也不想再说多的，用手隔空点了点钟延，眯着眼睛，“你好好想想我的话，再想想你还有多少把柄留在我的手上，今晚我必须得见到钱！”
钟延的嘴唇几乎都要被自己咬出血来。
三角眼没再继续说话，他转身走了。
在他走后，钟延就像是一根面条似的从墙壁上滑了下来，他跪坐在地上，抓住了头发，手又紧接着往下滑，捂住了脸。
而就在这时，他的面前停了一道身影。
钟延还以为是三角眼又过来了，红着眼眶抬起头来，但让他意外的是，来人不是三角眼，而是陆意。
陆意缓缓地蹲下身来，沉默地拿出了纸巾递给他。
钟延犹豫了好一会儿，才抖着手接了过来：“你.......你刚才是不是全都看见了？”
陆意发了下呆，刚才看见的那人的身影不断地与脑海深处一直追着他找他麻烦的黑兜帽的脸相重合，他按了下太阳穴，直言不讳地承认：“是，我都看见了。”
一时之间，钟延只觉得脖子像是被人掐住了似的，让他觉得窒息。

第50章 50
钟延坐在陆意面前，攥着手指，沉默的侧脸看上去如同一块岩石。
他明明还很年轻，刚刚从大学毕业，正是活力四射的年纪，但现下他浑身都散发着灰扑扑的气息。
就像是一个新鲜的水果，被蒙上了一层灰布。
顾衍坐在陆意身边，漫不经心地捧着杯水，大半的注意力全都放在他身上了。
顾衍向来是个薄情的人，对于不相干的人一向不会多看半眼。
但这回是陆意想管这件闲事，所以他只能陪着。
钟延之前在大学的时候，被人坑了，借了校园贷，校园贷就是一个沼泽陷阱，把人拉下水了后，恨不能把人的底裤都扒光变钱。
一直到毕业后，钟延躲躲藏藏，有钱就还一点，没钱还就挨打，苟延残喘至今。
他无父无母，没有任何人可以依靠。
要如果今天不是误打误撞被陆意撞见了这种事，不会有第二个人知道他的事情。
陆意沉默了很久后，才问：“你还有多少钱？”
钟延低着头，嘴唇灰白：“没多少，就……几千块。”
陆意没说话。
那个人要三万块，少一分都不行。
……还说有他的把柄。
陆意并不是圣母心泛滥插手这件事，只是钟延的样子让他想到了当初被追债的自己。
而洪影当时……也是无条件帮他，对他伸出援手的。
他捧起热水，喝了口：“他有你什么把柄？”
钟延的脸色蓦然一僵，旋即变得很难看，他的头埋得更低了，语气里能听得出一丝自我挖苦的意味：“……当时借钱的时候我只是一个穷学生，还能有我什么把柄？”
陆意闭了闭眼睛。
那只能是果照了，这对于明星来说是致命的。
“我这里还有一点钱，”陆意说着拿出手机，低声道，“你拿去……”
他这话还没说完，身边横插进来一只手，拦住了他，把他的手机从手里抽出去了。
陆意哎了一声，皱着眉头转身看向顾衍：“你干什么？”
顾衍似笑非笑地看着他：“你又想干什么？”
“我借钱给他，”陆意的眉头紧拧着，伸手想把手机抢回来，“然后让他去找个律师。”
顾衍没把手机给陆意，视线来回在这两人身上打转：“你们之前认识？”
“不认识，”钟延瑟缩着回答，“我.......我进剧组后才第一次看见陆老师。”
陆意几乎跟他异口同声：“之前不认识。”
“这么说你们在剧组才是第一次见面，”顾衍尽量说服自己心平气和一点，“然后陆意碰巧撞见你被人找麻烦，都不需要你开口，他就立刻帮你忙，是这个意思吗？”
“感天动地啊，”顾衍抱着手，笑意并未到达眼底，“一见钟情都没你俩这么深厚的感情的。”
顾衍这么一说陆意才觉得自己的行为很是唐突，从头到尾他居然一直只顾着去听钟延到底发生了什么，居然都没对自己的行为做任何的说明。
陆意被人追债过，也被人追着打过，他能够切身体会那种感觉，在那个时候他做梦都希望能够天降救星拉他一把。
他知道钟延现在肯定也是这样。
校园贷是个坑，谁陷进去了都很难出来，更何况钟延还是被坑了。
他无父无母，也没对任何人说，从头到尾都是自己一个人默默地扛，实在不怪陆意多想，钟延这个情况，恍惚得让他以为是遇到了另外一个时空的自己。
所以陆意怎么可能忍得住不出手？
“我之前也经历过.......”陆意低声道，“那个时候是洪姐帮了我，所以我这一次想帮他。”
顾衍挑了下眉。
钟延也没想到像陆意这种生话在娱乐圈顶尖的人居然会有这种经历，一时呆了下。
说实话，当陆意说要给他转钱的时候，他以为他的下一句话就是让他肉偿，或者逼他做什么不正当的交易。
但现在看来，是他以小人之心度君子之腹了。
“谢谢陆老师。”钟延赶紧起身，向陆意鞠了一躬，“真的谢谢。”
就算陆意不帮忙，站在陌生人的角度，他能有这份心，已经很难得了。
陆意摆了摆手，示意不用。
他想起那段暗无天日的时光，想起无数个以泪洗面的夜晚，就像是有一根细针戳入了他的心底似的，泛出细细密密的疼痛来。
“那种生话很难熬，每一天都像是没有尽头，”陆意不自觉地喃喃道，“有时候甚至会有想死的心，完全不知道自己存在的意义在哪儿。”
艰难地苟活下来的人，走每一步都用尽了全力。
顾衍偏头看着陆意。
陆意恍若不觉，他低声重复道：“所以我想帮他。”
就像是透过时光去看过去的自己，他想拉那时候的自己一把，想跟那时候的陆意说，熬一下吧，没关系的，病树前头万木春，未来会有更好的生话在等你，未来还有......顾衍在。
钟延的人生才刚刚开始，他不敢说钟延的未来一定会很美好，但一定比现在好。
钟延的眼眶一红，被威胁的时候他没哭，但这会儿却差点当着两人的面直接哭出来。
他死死地咬着牙关才没让泪水溢出来。
包厢内陷入短暂的寂静中。
“明白了。”顾衍转头看向钟延，“这件事交给我吧。”
这件事交给顾衍，那和让陆意帮忙完全是两个概念。
半小时内，顾衍就找到了国内最知名的大律师之一，然后让其和钟延对接处理。
校园贷的年利息如果超过国家规定的百分之二十四，就属于违法，可以对其提出诉讼，把利息降到百分之二十四以下再偿还，期间如果有任何强制性还款的暴力行为，情况严重的，可能构成故意伤害罪、非法拘禁罪等，受到刑事处罚。
而很明显，这个追债的，两头全都占了。
律师在电话里问了钟延很多问题。
钟延就像是看见了救命稻草似的，激动得无以言表。
因为下午陆意和顾衍还得拍戏，就先一步离开了。
陆意知道顾衍出手是因为他，他整理着自己的心情，想先捋清楚然后再跟顾衍谈。
他知道顾衍在等他的说明。
他曾经也对顾衍说过，等他准备好了，就把一切全都告诉他。
顾衍是他打算以后一起走一辈子的人，他不能一辈子都当蜗牛，有些事情该面对就得面对，该坦诚的时候就得坦诚。
下午拍戏的时候，两个人都没有过多的交流。
***
千头万绪还没理出一个线头出来，陆意就被导演找上了。
“陆意！”费贾坤抱着大水杯，裹着件厚实的风衣，看着特别像是提前过冬了，他对着陆意招了招手，和颜悦色地道，“你过来，我们谈谈。”
陆意慢慢地走到他的身边，对他挤出一个微笑来：“是谈卓星的事情吗？我看见您把他留下来了，感谢您给机会。”
“不，咱们今天不是要说这个。”费贾坤一只手搭在他的肩膀上，不知为何，他的表情看上去有点奇怪，像是有些难以启齿似的，过了会儿，他才开口问道，“你和小顾吵架了？”
陆意当即一愣，想也没想地否认：“没有啊。”
顾衍是在给他自己整理的时间，他能够感觉得出来。
这怎么能算是吵架呢？
费贾坤看了满脸写着心不在焉的陆意，在心底叹了口气，琢磨了会儿，觉得现在的小年轻就喜欢欲盖弥彰，于是他搂住他肩膀的手更加用力了些：“小陆，我们这个剧组是个团结友爱的大家庭，我希望你有什么烦心事千万别藏着掖着，你和小顾很恩爱，这个大家都能看得到，甚至咱们剧组都有不少你俩的cp粉，这好端端的，冷暴力可是解决不了问题的，你觉得呢？”
陆意满脸的莫名其妙：“........？”
这时陆意身边经过了几个人，他们看见陆意后，对他打了个招呼，但是陆意能够感觉得出来，他们的眼神亦很奇怪。
那种奇怪，和导演的奇怪，是如出一辙的。
陆意简直一头雾水：“？？？”
不是，难道在他不在的这段时间里，是发生了点什么事情吗？
“费导，”陆意赶紧微笑，并且真情实感地按住了他的手，“我觉得你肯定是误会了什么。”
“这怎么能是误会？”费贾坤没想到陆意居然在他面前装成这样，愈发笃定他和顾衍的感情肯定有问题，而且这问题还不小，于是他的表情更加严肃，“我都已经知道了，你不用遮掩，按理说你们小年轻谈恋爱我是不该插什么嘴，但是你俩的状态已经严重影响到我们剧组部分爱嗑糖的部分工作人员了，长此以往，我怕还会紧接着影响你们的工作状态，所以我不得不站出来说你一句。”
........误会好像越来越严重了。
所以到底发生了什么？
陆意头都大了，但为了避免两个人的脑回路不在同一条线上，混乱了会儿，他决定顺着他的话说：“......好，那您说。”
“今天上午的事我都已经知道了，”费贾坤见他态度终于缓和了些，有了想沟通的迹象，顿时清了清嗓子，“我觉得这件事是你不对。”
今天上午怎么了........今天上午他和顾衍拍了定妆照，全程好像都没出什么岔子啊？
陆意简直不能再茫然了：“.......我哪儿不对？”
“你居然都没反省过自己吗？”费贾坤的眼神里带着谴责和满满的不赞同，终于将自己从摄影师那里听来的情况说了出来，“你和顾衍都已经结婚了，他亲你一下又怎么了？你至于气得转身就跑吗？小陆，我一直都以为你是个很懂事的孩子啊？”
这一瞬，陆意：“............”
“我.......”陆意登时不知道自己到底该摆出一副什么脸色出来才好，“我没生气！”
费贾坤用着“我已经洞悉了一切”的语气道：“我听摄影说，当时你脸都红了，我琢磨着应该是被气的，他还跟我说，顾衍是新世纪好男人，十分尊重你的意愿，想必结婚后也根本就没碰过你一手指头。”
其实讲道理，这种感情问题实在不该交给费贾坤来解决，毕竟这不是他擅长的，但是这两人开拍第一天就出幺蛾子，他愁得一下午都无心工作。
于是费贾坤没给陆意插话的机会，一鼓作气地继续道：“吻戏你俩NG了挺多次的吧？我听说还是在顾衍再三做通了你的思想工作后你才通过的？我就不明白了，你俩都结了婚，接个吻又怎么了？居然能把你为难成这样？那以后你俩还会有更多的亲密戏，那还要不要拍了？”
陆意：“？？？？”
等等，摄影师的前职业是不是八卦小报的记者？
添油加醋都不带这样的啊！！！
他知道自己说的是什么天方夜谭吗？顾衍没碰过他一根手指头？拍吻戏顾衍还来做他的思想工作？？做思想工作并且哄对方的那个人明明是他啊！
“这都是哪跟哪儿啊，”陆意用力地按着眉心，“我俩很好，也很........乐意拍吻戏.......”
“我也觉得你俩不至于拍个吻戏都拍不了，”费贾坤笑眯眯地接话，喝了一大口水，表情宛如一个知心大姐姐，“但你们这种冷战的状态已经持续到了下午，大家都看见下午你们没讲什么话，老实说，你俩是不是吵架了？”
看样子，如果陆意说是，他立刻就能准备三千字的小论文和陆意一直聊下去，而如果他说不是，在费贾坤的眼里就会变成欲盖弥彰遮遮藏藏，他会继续跟他谈六千字的心。
陆意觉得自己跳进黄河都洗不清，这会儿心肌都要梗塞了：“............”

第51章 51
然而接下来，陆意才知道，导演的版本还是最正常的。
当时他和顾衍拍定妆照的时候，旁边还有几个工作人员在候场围观，刚好也目睹了他跑走的那一幕，旋即，这件事就被当作八卦传开了，毕竟是娱乐圈新婚夫夫，两人颜值爆表，这部戏又是两人新婚后拍的第一部 戏，不知道多少双眼睛盯着。
而流传开的版本不知道怎么的，逐渐魔化为了“顾衍陆意两人闹矛盾，陆意拒拍吻戏，怒而甩手离去，下午对戏时两人仍冷若冰霜”，还有更过分的，“带你走近真正的咕噜cp，拍吻戏都需要花很长时间做思想准备！两人甜蜜关系的背后，究竟隐藏着多大的隐情？”
陆意在洗手间听见这个话题的时候，硬是使出了毕生的涵养，才勉强维持住脸色不崩。
........这到底都是怎么编下去嘴的？
他们剧组是不是住着一群说书先生呢？以专门编纂他和顾衍的八卦谋生？
这得是收了不少钱吧！
怎么一个个的都这么优秀！
出来的时候，在外面等着他的卓星主动上前来，观摩了下他的脸色，问道：“怎么了？”
陆意摇摇头：“没什么。”
晚上顾衍做东，请大家吃火锅，剧组今晚都很嗨。
两人一起回包间。
“听说你和顾老师吵架了啊，”卓星状似不经意般地问道，“吵得还挺凶的。”
怎么连卓星都相信这种无稽之谈......
他和顾衍下午的状态有严重到这个地步吗？
他们明明只是为彼此留出了时间和空间去思考啊......
陆意都要无奈了：“没有。别人也就算了，你还不清楚我和他？我和他感情好着呢。”
这句话落入了卓星的耳朵里，便成了赤.果果的炫耀。
——顾衍是影帝，自己开工作室，资源成把抓，是无数人都想巴结的对象，但就这么一个人，跟我感情很好。而且这种事你应该心里有数才对啊？犯得着问吗？
卓星的面色一僵，咬了下唇，淡淡地哦了声。
陆意只想等会儿赶紧找顾衍商量这件事怎么解决，不想再聊这个话题，于是关心道：“你今天试镜的时候，导演怎么说？”
这是哪壶不开提哪壶。
卓星的面色更加僵硬了。
今天去试镜的时候，导演其实不太满意，但是目前找不出更合适的了，于是和副导演商量了下，决定还是用他。
不知道是有心的还是无心的，在离开的时候，副导演笑着拍了下他的肩膀，说了句你这回可要好好地谢谢陆意。
可是他应该谢他什么？
明明是他先在陆意面前提这个角色的，明明是他先知道这个试镜机会的，但却因为陆意和投资方不清不楚的关系，所以他才得到了这个角色！
现在他居然还在自己面前秀恩爱！他也真有脸！
陆意拿走了原本属于他的东西，现在还在他面前惺惺作态，故意从掌间漏出一个角色给他，想让他对他感恩戴德，这分明就是在羞辱他！
陆意怎么会变成今天这个样子？
还是说他原本就是这么一个人？
卓星的脸色变得阴沉了些，陆意走在他前面，他看不见卓星的表情，卓星看着他的背影，眼里像是淬了毒一样，他答道：“还好。”
“你要加油，”陆意拍了拍他的肩膀，语气十分诚恳，“导演人挺好的，可以趁机跟着他学到很多东西。”
跟着他学什么？
费贾坤根本就看不上他！
一团火在卓星的心底烧着，烧得越来越旺。
他没吭声，没接这话。
正好这时走到了包间门口，陆意推开了门走进去。
包间里很热闹，吃火锅很能拉近人与人之间的距离感，而在冷天里吃火锅，则很容易带给人幸福感。
不过短短的半个小时，大家其乐融融一片。
但是在看见陆意进来后，所有人下意识地看向了顾衍。
陆意和顾衍的座位隔了两个人，当时大家都是随机坐的，坐在陆意顾衍中间的那两个人等到人全都坐齐了后，才意识到自己把顾衍和陆意的座位分开了，可回头再想补救又觉得刻意，而且所有人都知道陆意和顾衍正处在冷战期，怕两人压根就不愿意坐一起，到时候场面会尴尬，于是只好硬着头皮做了一回不近人情的王母娘娘。
陆意也看了眼顾衍，只觉得五味杂陈。
他现在算是知道了三人成虎、道听途说都是什么意思。
坐下来后，他摸出手机来给顾衍发消息：【你听说了吗？】
顾衍的手机就放在桌上，震动了下后，他看了眼屏幕，不明所以地挑了下眉，看向了陆意。
陆意继续打字：【关于我们的谣言！再传下去的版本就该是我们要离了！】
顾衍拿起手机回他：【什么谣言？这都什么乱七八糟的？】
陆意不敢置信：【你什么都不知道？】
顾衍皱了下眉：【我没怎么注意，一下午除了拍戏外，都在忙钟延的事情】
陆意冷静了几秒钟后，再次给他发消息：【来吧，我们出去谈谈】
顾衍：【好】
两人一前一后地离开了包间。
走出包间外，穿过走廊，就是一个小露台。
陆意先出来的，站了会儿后，顾衍才走过来。
陆意看着他向自己走过来的身影，忍不住叹了口气。
他俩都已经走到了今天了，居然连出来说个话都要一前一后，跟做贼似的。
哪怕是高中那会儿，两人都没这么小心过。
陆意想到了上午的时候顾衍想过来抱他他还怕别人看见了，现在的心情就是后悔，非常后悔。
就应该让别人看见的，这样流言就不会这么汹涌了！
顾衍见他叹气，走过来，抬起手，习惯性地想揉揉他的头发，但抬手的这个动作还没做出来，陆意忽然上前一步，伸手抱住了他，把头埋在了他的肩膀上。
小美人主动投怀送抱，顾衍自然不会拒绝。
露台上风大，顾衍顺手把他抱得更紧了些，轻声询问：“怎么了？”
“他们胡说八道，”陆意的脸贴在顾衍的肩膀上，呼吸着熟悉的薄荷香味，只觉得整个人都宁静了下来，他皱了皱眉，可能是这些天习惯向顾衍表达自己了，知道如果这会儿不说出口，顾衍就会一直装作不知道的样子，直到等他主动为止，因此没经过多少犹豫，陆意便低声道，“我有点不高兴。”
他好不容易鼓起勇气，想要重新追回顾衍，两个人的关系也在渐入佳境，现在对于陆意而言，他俩的关系就像是一朵温室里的玫瑰，需要小心呵护着。
可是不清楚情况的人居然能因为他随便的一个动作就胡乱揣测，还怀疑他们的关系背后另有隐情，像是巴不得他俩离婚似的。
他不喜欢这种言论。
他也知道嘴长在别人身上，他管不了别人怎么说，怎么猜想，但还是本能地会因这种言论受到影响。
陆意不会把这种影响带给别人，他就只想在顾衍面前说一下，然后能够抱着他，这样陆意就能自我消化了。
顾衍从后面揉了揉陆意的头发，眼里浮现出一丝笑意。
看来这么长时间的引导还是有效果的，陆意这是......在主动向他撒娇吗？
太不容易了。
“知道是假的就不用去听，”顾衍说，“别人怎么想我们，我们没有那么多时间去一一纠正，也没必要活在别人以为的世界里，我们专注自我就好了，二人世界的时间都嫌短了，哪还有工夫去理别人呢？”
顾衍说的话很有道理。
陆意嗯了一声，抓着他的手，无意识地捏着。
“八卦都是有时限的，”顾衍反手握住他的手，“新鲜感过了就什么都没了，我也不喜欢那些流言蜚语，但是身为明星，我们又不得不去学会面对并忽略这些。”
一直在纠结他们为什么能无所顾忌地瞎说一通的陆意听了这些话后，渐渐地觉得自己的眼界和心胸都被打开了，仿佛灵魂都得到了升华似的。
“不过传谣言的人确实也很讨厌，”顾衍轻轻地勾了下他的手，含笑道，“下次再遇到这种事，不要一个人生气，要第一时间过来找我。”
陆意抬头，有点疑惑：“找你？”
找顾衍干什么？他还能把那些人全都打一顿吗？这，这不太好吧........而且没必要，真的没必要。
“嗯，”顾衍注视着他，慢慢地抬起手，捂住了他的耳朵，弯起唇角笑了下，“我会把那些没必要听的都帮你过滤掉。”
顾衍的掌心是温热的，拢在他的耳边，是很细腻温暖的触感。
陆意怔怔地看着他，只觉得心底温软一片。
“阿意，我们错过了六年的时间，”顾衍抵着他的额头，声音缱绻，“我不想再来让无关的人再来分走你的时间了，你的每一分每一秒，我都想占据。”
......都想占据。
陆意的耳根子一红，他又嗯了一声，然后抬头在顾衍的唇上吻了一下。
顾衍的心胸真的很宽广，遇事也比他冷静得多，还分析得这么有道理。
他也要向顾衍学习，以后不能再受这么大的影响了。
两人静静地相拥了会儿。
见陆意全然被安抚下来了，顾衍有些忍不住好奇：“无风不起浪，我觉得我们的相处挺正常的，所以说那都是些什么荒谬的流言？”
“都是乱说的，”陆意现在的心境已经空前地平静下来，如今再提起那些流言，他甚至可以坐地打禅，半丝波澜都无，“上午不是拍完吻戏我就因为不好意思跑了吗？他们说我那是因为生气才跑的，还说造谣说我拒拍吻戏，需要你做思想工作才愿意勉强拍一下，主要是下午我们都没怎么说话，大家误会得更严重了，流言就传得很凶。为了这个，费导甚至过来跟我谈心，建议我平时多跟你亲昵一点，为了后面更多的亲密戏做准备。”
听完后，顾衍的表情凝固了一下：“.........”
陆意依偎在他的怀里，抬头看着他：“你是不是也觉得这些流言很可笑？”
“啊，是这样的，”顾衍和颜悦色地扯出了一抹笑，“宝贝儿，我觉得我们身为明星，毕竟是靠观众们吃饭，有的时候还是得参考下流言的方向，顺便根据流言做出相应的调整的。比如说费导的谈话，他是老江湖了，如果事情不严重他肯定不会找你谈话，他跟你说的一些话其实还是有必要多听听的。”
陆意：“........？？”

第52章 52
陆意混乱了会儿，居然还真的顺着顾衍的话去回想费导跟他说过的每一句话到底都是些什么。
他刚想开口说点什么的时候，顾衍的手机忽然响了。
顾衍松开他，拿起手机接电话。
那边简短地说了几句什么，陆意见他打电话，原本是想退开的，但是又被顾衍揽着腰抱了回来。
两人距离实在太近，陆意隐约听见电话那头传来了几个词，钟延，问题解决，小事......
看起来问题应该解决得很顺利，两个人没讲两句话，顾衍就把电话给挂了。
陆意看着他的脸色，琢磨了下，主动询问道：“是有关钟延的吗？”
顾衍嗯了一声：“已经解决了，你不用担心。”
陆意其实一下午也在操心这件事，闻言，终于稍稍放下了心些，但是没过一会儿，他忽然又想起来一件事：“等等，那钟延说他有把柄握在别人手里......”
“问题不大，”顾衍淡淡地道，“律师会处理的，做校园贷的很多都不是什么正经人，想要反过头来抓他们的把柄，其实也很好抓。”
原来是这样。
那他就可以放心了。
陆意点了点头。
沉默了会儿后，他又想到了自己。
这一下午以来，他一直都在思忖怎么跟顾衍说这件事，还为此打了很多腹稿。
但是直到这一瞬，直到站到了顾衍的面前，他才觉得真的没必要。
形式和措辞都不重要，重要的是内容，是他想坦诚的心。
顾衍想必想看见的也是这个。
陆意轻轻地吸了口气，攥紧掌心，终于下定了决心：“顾衍。”
顾衍正在侧头看露台外的枫树，枫树栽在了一楼，他们站在二楼的位置，刚好伸手就能碰到枫叶，闻言，他嗯？了一声。
“我之前说和钟延有相似的经历是真的，”陆意的声音很平和，像是在叙说一件与自己无关的事情，抽离了痛苦与其他的一切任何情绪，“我也被人追债过，我爸欠了人很钱，把家产全都典当了也还不上，这六年来，我都在还债。”
直到在遇见顾衍前不久，他才勉强将债务全都还清。
顾衍偏头看着他，眼神微沉，想到了洪影跟他说过的那些话。
那天站在病房外，洪影大声地怒斥他不是个东西，如果真的喜欢陆意，就不会任由他过那么苦的六年，不会不管不问。
想必那六年，陆意真的过得不容易。
顾衍想问他，为什么你六年来从来就没联系过我？为什么你过得那么难从来就没想过向我寻求帮助？
但是转念又想到，按照陆意的性格，他其实是不会做出这种事的，顾衍的傲是体现在外面的，属于一眼就能看出来这个人不好相与的，但是陆意不一样，他虽然外表看上去温和，但其实傲渗透进了骨子里，成为了与之不可分割的一部分，他如果不愿意去做的事情，哪怕是打碎了骨头往下咽，都只会自己默默地扛。
而两人分手了，如果是处于低谷时的陆意，肯定不会想让顾衍看见任何他狼狈的样子。
想到这儿，顾衍觉得又心疼又无奈。
他闭了闭眼睛，把陆意抱得更紧了一些，声音低沉：“......你爸欠债是什么时候的事？”
这是最接近他们彼此心底那道疤的一次。
自从和好后，两个人绝口不提当年为什么会分手。
当初是陆意提的分手，而且提分手的那天，正是顾衍想带陆意回去见奶奶获得她的认可的那天。
两个人约定好了，但是陆意失约了。
陆意低着头，把下巴搁在了顾衍的肩膀上，想起毕业那天发生的事情，他的心脏阵阵缩紧，耳膜被血液冲击，只能听得见一片嗡鸣声。
“他喜欢赌博，被我们发现的那天，他已经把我们家输得倾家荡产了。”陆意听见自己的声音响起，空得有些缥缈，“那一天是.......我高中毕业那天，他从楼上跳了下来。”
后面的话不用多说。
陆意已经算是间接地给了顾衍答案。
冷风呜咽着滑过，听上去像是极轻的哭声似的，枫叶打着转儿从空中落下，红得像血。
露台上一片安静，仿佛空间就此凝结了。
“没事了，”顾衍拍着他的后背，轻声道，“都过去了，别怕。”
陆意：“我没有害怕.......”
但不知道是不是风太冷了，刮在人的脸上像是刀一样疼，甚至都将声音牵出一丝颤音来。
陆意顿了下，还想再努力地找补点什么，但是话到了嘴边，却又卡住了，然后变成了另外的字眼：“顾衍......”
顾衍嗯了一声：“我在。”
陆意的眼眶有些发红，他抱住顾衍，将身体的所有重量全都倾向他，切切实实地抱住他，像是想要确定他真的在似的。
过去的事情都已经过去了，无论是糖还是刀，全都搅和到了一起。
但是有一些话，在心头哽了六年，在这一瞬间，他无论如何都控制不住自己想要说出来：“和你分手的那天，是我这辈子最难过的一天，没有之一。”
像是为了惩罚自己似的，那一天发生的每一件事，每一幕，全都历历在目，记忆犹新，陆意这六年里，回忆起最多的画面就是他们分手的那天。
想一次，心头就像是被剜下了一块肉来。
但还是没办法不去想。
纹身纹的那朵玫瑰花陪了他六年，被他看作是顾衍的化身，是陆意最为宝贝的东西，谁碰一下他就能和谁拼命。
它被毁了，陆意其实是很伤心的，但是到了今天，陆意再回首的时候，忽然发现，那些伤心也很快就散了，没有他想象中天崩地裂那么严重。
是因为顾衍就在他的身边，玫瑰花是顾衍的化身，但是顾衍在，就没有什么比他更重要了。
陆意忍下了几乎快要从喉间溢出的哽咽声。
顾衍没有说话，他稍稍抬起头，看着头顶的枫叶。
只要陆意在这时候抬头，他就能看见——顾衍的眼睛也红了。
“我还是想和你说一声对不起，”陆意原本在心底念了很多遍他要冷静，这一切都过去了，没什么大不了的，他要专注地过现在的生话，但是身体却不听他的话，一味地任由酸涩蔓延，“顾衍，我真的很想和你一起去见奶奶的，我还为此紧张得一个晚上都没睡着觉。”
“对不起，那天我失约了。”
“对不起，明明约好了要在一起一辈子，我却先放手了。”
“对不起，我们原本计划的一起过的恋爱周年庆我错过了六个年头。”
“对不起........为很多很多事情。”
“但是这六年来我从未停止过喜欢你。”
说到最后，或许是寒风真的太大了，泪水源源不断地从眼眶中落下，将整张脸全都打湿了。
陆意想伪装都伪装不了，几乎将顾衍的肩头全都打湿了。
在说完最后一句话的时候，顾衍忽然偏过了头，重重地吻了上来。
苦涩的泪水蔓延，气息交缠。
汹涌澎湃的情绪像是滔天的大浪冲打而来，瞬间将两人淹没其间，仿佛只有抓住彼此，将这个吻进行得深一点，更深一点，才能有被救赎的安全感。
世界上其他的一切声音全都消失了。
寒风，枫树，夜晚，全都被从他们身边抽离。
他们只拥有彼此。
.......
“不用对不起，”顾衍说，“我要你用一辈子来还。”

第53章 53
钟延是个很努力上进的人，还懂得知恩图报，等到麻烦事终于全都解决后，陆意和顾衍在他的心里就上升成为了救命恩人。
每次拍到和他俩的对手戏的时候，眼神都是亮的。
今天要拍的是钟延的最后一场戏。
钟延演的是姜树的朋友容繁，本来戏份就没有很多，算得上是一个男四，这场杀青戏讲的是容繁在外面惹到了当地的地头蛇，所以连带着姜树都受到了牵连，也跟着受了伤，正好被许时碰上了，他便顺手来了出英雄救美，解决完这件麻烦事后，容繁就被家人勒令转了学。
而此时姜树和许时还处在朋友阶段，于姜树而言，许时是他在高三时期一个特殊的朋友，他喜欢听他弹钢琴，也喜欢两个人一起，他画画，许时弹钢琴的画面，和许时待在一起很能让他放松，而对于许时而言，姜树是一个话痨，吵吵闹闹的，他在的时候许时觉得他聒噪，但是不在的时候他又觉得不习惯。
恰好遇见了姜树被人找麻烦，许时想也没想地便帮他解了围。
“第三十二场一镜一次！”
随着场记的一声打板，正式开拍开始。
“老实说，我觉得你爸真的管你管得太严了吧。”容繁抱怨道，“不就是考试没拿第一吗？多大点事？至于对你发这么大的脾气吗？”
姜树对着他笑了下：“我都习惯了，其实这也没什么大不了。”
“他要再严重点，这个就是虐童了！”容繁义正言辞道，“你是可以申请保护的！”
知道朋友是在关心自己，姜树心头暖洋洋的。
“真不至于，”姜树在脑子里一边琢磨等会儿要去买哪些颜料，一边回道，“我都十八了。”
“也就高三一年了，”容繁拍了拍他的肩膀，“你努努力，争取拜托他的桎梏！”
说完后他看见前面有家饮品店：“唉树啊你等等啊，我去买两杯喝的。”
姜树说了声好，也钻进一边的文具店里买颜料了。
但是买完颜料出来后，容繁却还没过来。
姜树往饮品店那边走了几步，却看见了在巷子里被人围堵的容繁，几个人围着他，手上都拿着东西。
来者不善。
姜树赶紧冲了上去。
姜树吼了一嗓子：“干什么啊你们！”
几个围着容繁的人迅速回了头，在看见气势汹汹的姜树后，本能地以为这是容繁搬过来的救兵，于是撸起袖子就开打了。
一场混战。
从巷口经过的许时本不欲多管闲事，但看清楚是姜树后，吃了一惊，赶紧过来帮忙。
刚打没一会儿，费贾坤忽然大声地喊了卡。
场面定格住了。
陆意正维持着被人揪住领子的姿势，喊了卡后，群演把他的领口松开了。
这段时间大家配合得都挺默契的了，很少NG，陆意的心提了起来，默默地想了想是不是自己哪儿出了问题。
但是反思了半天，却什么结论都没有，霎时更加胆颤心惊了。
费贾坤懒得走过去，也懒得叫人过来，直接拿着喇叭吼：“顾衍你怎么回事啊你？！”
这一瞬，所有在场的人顿时一惊，就像是统一接受了某种指令似的，刷刷刷统一偏头看向了顾衍。
卧槽，居然是顾衍出了问题？
过了磨合期，他基本上都是零NG的！
一条过的外号也不是白来的，谁出问题他都不可能会出问题！
“你表情那么凶干什么啊？啊？”费贾坤继续大声地吼，“至于打架的人一靠近陆意你就想杀人吗？啊？是，我知道陆意是你老婆，但许时和姜树目前还不是这种关系呢！”
这边顾衍还没有反应，陆意刷地一下，耳根子霎时红透了。
他闭了闭眼睛，很想找条地缝钻进去。
被导演拿着喇叭在所有人都能听见的情况下吼“我知道陆意是你老婆”什么的.......太羞耻了吧......
而且顾衍NG的理由居然还是........
导演说的是认真的吗？
真的别人一靠近他，顾衍的表情就失控吗？
陆意看了眼顾衍。
顾衍站在原地，拧着眉头道：“费导，我觉得这段戏可以改一下。”
费贾坤：“？？？”
你他妈不好好反思，反过头来觉得我剧本有问题？？？
其余人连大气都不敢出一声，小心翼翼地看着他俩。
“您看啊，这段戏的主要场景是姜树受伤，许时去照顾他，这段戏的主要目的是增进姜树和许时之间的互相了解程度。”顾衍一本正经道，“可是有必要受伤吗？许时和姜树的互相靠近是心灵上的共鸣，而不是靠一方受伤来增进对对方的了解和关心的，如果按照这个逻辑，要是这会儿姜树要是得个癌症，那许时立刻就能爱他爱得死去活来了吗？”
费贾坤：“？？？？？”
费贾坤可能是被顾衍气到了，想了半天想找话来反驳，可居然被他的这个逻辑绕进去了。
“你，你说的是什么乱七八糟的假设！”发现自己这么个老江湖居然被顾衍设了语言陷阱套进去后，费贾坤更气了，“这能混为一谈吗！你不要偷换概念！这里许时和姜树都还是普通朋友，他们对彼此的关心不能超出普通朋友的范围，所以需要用剧情去推动他们感情的发展！”
“有必要一定得用受伤的剧情？”顾衍想也没想地反驳，“那等他俩老了，一起回首往昔，姜树问，啊老伴儿你是什么时候对我动的心？许时回，这个问题就很有意思了老伴儿，还记得当初你打架受伤的时候吗？我当时看你受伤就喜欢上你了。”
周围人没忍住，扑哧一声笑了出来。
费贾坤“你你你”了半天，被气得手一直指在半空中哆嗦。
陆意怕费贾坤真的被气到身体，赶紧拉住顾衍，顺势捂住了他的嘴不让他说话，然后对费贾坤笑道：“费导，顾衍他不是这个意思.......”
顾衍扒开他的手：“对，我的意思就是您这段剧情特别不合理。”
费贾坤眼里登时开始冒火，如果眼神能化为实质，那顾衍这会儿得被大火烧死。
陆意回身瞪了顾衍一眼：“闭嘴吧你！不准你再说话了！”
顾衍满脸无辜。
“顾衍他刚才就是瞎指导呢，”陆意又回头对导演笑，“剧本是经过那么多人打磨出来的，现在这个版本肯定是最好的版本，他不懂，他刚才都是瞎说的，可能是昨晚没睡好，累到胡言乱语了。”
费贾坤被他俩一个白脸一个红脸唱得心累极了，他摆了摆手：“全场休息十五分钟，等会儿重来！”
钟延从戏中走出来，想去拿瓶水喝，经过了他俩身边的时候，小声地说出了所有人的心声：“顾老师好听陆老师的话啊。”
顾衍也不是第一天拍戏，他拍戏敬业是敬业，但如果他觉得这么拍更好，他就能毫无顾忌地有一说一，有二说二，他这种特质是好多导演喜欢的，但也有时候也会跟他吵得脸红脖子粗。
所以当他和导演对呛的时候，其余人大气都不敢出一声，唯恐两人一言不合就打起来了，但是也没人敢去劝架。
两个人脾气都不好，万一劝架没劝好，反倒被拉了仇恨怎么办？
一个是导演，一个是男一，谁都得罪不起啊。
但是没想到陆意居然敢直接捂顾衍的嘴，还冲他吼，让他闭嘴。
顾衍居然也真的乖乖地听话了。
这是什么神仙爱情啊！
这世界上只有你能管住我吗！
钟延觉得没有谁比他俩更配了。
陆意心虚地冲着钟延笑了下。
钟延又道：“一看就知道陆老师在家里是一家之主的地位。”
顾衍没说话，只是笑。
陆意更加心虚了。
钟延走了。
“一家之主，”顾衍勾了勾他的衣服，“来聊聊？”
陆意其实吼完顾衍就知道不妙了，他低着头，小声地道：“我认错，我检讨，我知道你是心疼我，看不了我挨打.......”
“你知道啊？”顾衍眯了下眼睛，“你知道还敢那么吼我？陆小意，你很嚣张啊。”
陆意缩了缩脖子：“但是这段戏真的是必须的......我怕你和导演起冲突，我想着你又不是外人，也没那么玻璃心，所以语气就.......”
“你对我有什么误解吗？”顾衍面无表情，“我就玻璃心，你吼我一句我心能碎一地。”
陆意：“........”
“而且这好像不是你的初犯？”顾衍想了想，开始翻旧账，“上回也是这样，我心疼你帮你暖手，结果你转头就跟我说人太多了。陆意，明知故犯，罪加一等吧？这件事过不去了。”
陆意节节败退，溃不成军，毫无任何反驳之力：“.........”
顾衍看着他，语气坚定：“我要道歉，有诚意的。”
为了息事宁人，陆意赶紧凑上前，用力地在顾衍的唇上压了一下。
周围也不时有人经过，但对此都很淡定了。
刚开机那天，顾衍和陆意还传出了不合的传闻，但是经过这么多天的高糖直击现场，所有人全都吃糖吃到牙疼了，谣言也不攻自破。
没有任何人再敢说顾衍陆意感情不好的话。
所有说过这话的人全都被糖糊了一脸。
而且陆意和顾衍两人还不是那种作秀似的恩爱，他俩是那种自然而然的状态，每一个眼神，小动作，为对方保留的小习惯.......全都能流露出浓浓的爱意。
所以亲一下对于其余人都不算什么了，已经是常规操作了。
周围的人自如地来，自如地去，甚至还能就着两人抱在一起的背景淡定地谈论着今天的天气。
“这就算是有诚意？”顾衍皱起眉头，“陆意，你是不是觉得我越来越好敷衍啊？”
陆意：“........我没有。”
“行，”顾衍松开他，转身就走，“震惊，某陆姓狠心男子弃其伴侣的真心于不顾，竟忍心对其做出这种事........”
陆意差点就崩不住笑出来了，他赶紧拉住顾衍：“陆姓狠心男子回头是岸了，决定问其伴侣有没有什么可以补救的措施。”
“我这儿问措施是要收费的，”顾衍弯起唇角，“不能白问。”
陆意十分上路，凑过去，又吻了下他。
这一次吻的尺度比之前大了很多。
“好的。”顾衍愉悦地道，“你伴侣说，今晚到他房间来一下。”
去他房间.......
陆意的耳根一红，深呼吸了下，小小声地说了个好字。
顾衍捏了捏他的耳朵，笑了下：“你先在这儿玩会儿，我去下洗手间。”
陆意乖乖地说了个好字。
顾衍走后，他就开始做思想准备。
越想，越觉得今晚即将会发生的事情的刺激程度肯定超出了他的想象。
他丝毫没注意到顾衍离开的方向正是朝着导演那边走过去的方向。
休息了十五分钟后，再次开拍。
费贾坤捧着水杯，在开拍前把所有人全都叫到了一起，重新讲了一遍戏。
戏被改了，改成了姜树看见容繁被几个人围着，上前去和对方讲道理，许时路过，也加入了讲道理的队伍，最后大家心平气和地握手言和，差点结拜兄弟。
陆意一看这个戏，第一时间就是去看顾衍。
顾衍：“别看我，认真听讲，我觉得改后的戏更正能量了，很符合社会主义核心价值观，改戏的导演简直就是一个小天才。”
陆意：“........”
过了几秒钟，陆意一边揉着眉心，一边忍不住笑了出来。
费贾坤的表情看上去就像是被一个小妖精吸干了精气的小和尚似的，有气无力地讲完戏后，连瞪人的力气都没有，摆了摆手，让他们就位开拍。
这一次开拍一遍就过。
然后钟延杀青，副导演给他发了个杀青红包。
钟延认真地向陆意顾衍道谢。
和大家一一拥抱后，钟延离开了。
顾衍和陆意又凑到了一起，低声说着话。
陆意的情绪有点低落，不知道顾衍低声说了些什么，陆意抬眸，重新笑了起来。
费贾坤抱着水杯，若有所思地看着他俩，半晌，忍不住感慨，年轻真好。
旋即又想起来刚才顾衍单独过来找他说话，这一次他没有偷换概念，玩逻辑游戏，他的脸色很认真。
——顾衍说：“费导，我知道改戏很让您为难，但是我家小朋友之前受过惊，有过打群架的心理阴影，他可以不觉得这有什么，但是我做不到眼睁睁地看着他在我面前情景再现，哪怕是演戏我都忍不了。这出戏我来想办法改，您不满意，我就一直想，一直到您满意为止，为此剧组产生的一切额外费用都由我来承担。”
费贾坤叹了口气，抱着水杯喝了一大口水。
嗯，不止是年轻真好，而是年轻时候的爱情真的很美好。

第54章 54
晚上陆意去顾衍房里没去成，好演技发来了通知，说让他们准备下，过两天回去录制最后一期。
好演技只录制四期，但是每一期都会分成上下两集播出，所以总共有八集。
好演技这个节目录制有提前和剧组报备过，所以费贾坤直接放行了，但是在放行前，还得抓紧时间赶进度，把他俩那天的时间空出来。
为了赶戏，一熬就熬到了大半夜。
晚上大家各自都回房间了。
陆意累得连动一下指头的力气都没有，洗完澡后就趴在床上直接睡着了。
第二天还得早早地爬起来开工吃早餐。
陆意一边打着呵欠一边睡眼惺忪地走下楼去餐厅吃早餐，但是刚走到门口，他就听见了争执的声音，争执双方的声音都很耳熟。
好像是.......顾衍和颜彬？
陆意霎时吓得整个人都清醒了，他赶紧冲进了餐厅，旋即就看见顾衍和颜彬两个人站在窗户旁边，颜彬激动地大声说着话，顾衍的脸色很冷。
而这两人之外，方圆五米内都是真空地带，无人敢靠近。
陆意想也没想地走了过去。
颜彬还在嚷嚷着。
“我为什么不能弃权？这是我的自由！”
“就这个破综艺，老子就不愿意录了！”
“我退出还能给别人更多的机会，一举多得，他们还应该好好感谢我才对！”
他歇斯底里地吼着，像是一头咆哮的小兽。
但这是很反常的，顾衍是颜彬的偶像，平时他看顾衍都是星星眼，说话都不敢太大声，他为什么今天会不管不顾地朝着顾衍大吼大叫？
还说什么......要退出综艺？
他不拍好演技了？
发生了什么？为什么啊？
陆意有些震惊，甚至怀疑是不是自己刚早起，脑子不太清醒，所以听错了。
如果他没记错的话，颜彬在参加这个综艺的时候明明很高兴啊？而且他从第一期开始，就很想拿第一，也很想让顾衍认可他的实力。
怎么就突然不录了？
颜彬这段时间在剧组跟着B组拍，他是男二，身上也系着部分重头戏，和陆意顾衍两人是分开着的，难道在分开的这段时间里，发生了些什么吗？
“颜彬， ”陆意插进两人间，拉住了他的胳膊，“你先冷静一点。”
颜彬继续吼：“我很冷静！我就不录了！这个破综艺爱谁录谁录！我不稀罕！”
“随便吧，”顾衍的面色很冷，“你要是这么对自己不负责任，那谁也没办法救你。”
颜彬甩开了陆意的手，转身就走。
陆意在他身后喊了一声：“颜彬！”
颜彬没回头，头也不回地出了餐厅。
陆意被他闹得一头雾水，转头看向顾衍：“他到底怎么回事？”
顾衍坐了下来，把给陆意准备的那份早餐推到了他的面前，语气淡淡的：“不清楚，他今天一早起来就像是个炮仗似的，跟好演技节目组那边打了电话说要罢录，节目组一脸懵，让他过来跟我沟通，毕竟我是他的导师，他过来找到我后就一个劲地吼，说他不想录了。”
这么突然？
颜彬不是这么个不着调的人吧？
陆意不敢说他对颜彬有多了解，但是就他对他的了解来看，他觉得颜彬不会做出这种事来。
陆意拿了个奶黄包咬了口，皱了皱眉：“他没说原因吗？”
顾衍把吐司上涂好酱料，放到一边准备给陆意：“什么都没说，我劝了两句，他脾气倒更大了。”
陆意喝了口牛奶，拿起吐司吃，叹了口气：“这孩子真的是，这都最后一期了，好好结束不行吗，非要挑这种时候折腾。”
“你今天就要转去B组拍了，”顾衍看了他一眼，“你可以多注意注意他的状态。”
陆意点了点头。
“你也是，”陆意看了看四周，小声地道，“我今天不跟你一起拍，你要管好自己。”
“哟，”顾衍被他这个表情逗笑了，“那我要是管不好怎么办啊？”
“那就尽量克制住自己，”陆意一脸严肃，“等我回来管。”
顾衍忍俊不禁地点了下头：“好。”
说实话，自从进剧组以来，两人就没分开过，一直都是形影不离的，这还是他俩第一天分开拍戏，虽然也待在同一个剧组里，但是总有一种离别的情绪。
........要不要这样啊。
又不是小学生了。
小学生谈个恋爱都没像他们这样呢。
陆意既觉得自己没出息，又觉得这样下去真是没救了。
***
今天依旧要赶戏，毕竟明天晚上就要搭飞机回去了。
这是陆意第一次来B组拍戏，今天的主场戏份是他和颜彬的，费导那边以为颜彬也要去参加节目，所以把他的戏份也在往前提。
颜彬也没说什么，导演怎么安排的他就怎么拍。
但是能够看得出来，他的状态的确是受了很大的影响的。
在和陆意演对手戏的时候，情绪始终不对，哪怕是卓星都看出了不对来，但是他什么都没问，毕竟他只是个配角，而且之前还和颜彬因为陆意起过冲突。
第五次喊卡后，导演喊了停，说让全场休息十分钟。
然后他单独把颜彬叫了过去。
导演的表情非常严厉，B组的主导演叫朱宇，是出了名的直肠子，有一说一，你演得好他就夸你，你演得差他就训你，说话特别直白。
没过几分钟，颜彬就回来了，因为状态不好卡了很多次，他整个人显得特别灰心丧气，也没什么精神，如今在朱宇那儿听了几分钟训，他的情绪更是跌落到了低谷。
回来后，他就坐到了陆意的身边。
这个动作其实已经能体现出来他是想要和陆意交流的。
他现在压力很大，急需想找个人排解分担，否则他马上就要崩溃了。
陆意没有说话，等着他主动开口。
“导演说，刚才那一场戏特别简单，”颜彬伸手抹了一把脸，把脸埋进了手心里，声音隔着手掌传出来，显得闷闷的，“是不是啊？”
刚才那一场戏主要讲的是颜彬演的丰杨送姜树去参加一个画画比赛，地点在一个艺术馆，大家在休息区议论纷纷，讨论谁会是这场比赛的冠军，毕竟这场比赛的第一名不仅能够拿到奖金，还能获得直接保送艺术名校的资格。
丰杨想也没想地就说，第一名肯定是姜树的。
大家顿时就不乐意了。
姜树是哪儿来的毛头小子啊？之前怎么就没听说过他的大名呢？他也没什么拿得出手的，大家熟知的作品啊，凭什么就说肯定是他的了？
其他人不服，就和丰杨怼起来了。
但是丰杨不慌不忙，气定神闲，颇有一种掌握全局的大将风度。
这场戏要背的台词不多，需要的情绪也并没有很复杂，按理说，是场很简单的戏。
但是颜彬却卡了五次。
每卡一次，灯光，摄像，群演，等等一些其他的所有工作人员全都得重新来一次，这相当于是在拖整个剧组的后腿，而陆意还要赶戏，为后天腾出时间来，这其实是很耽误他的时间的。
但是从头到尾，陆意也没说过他半个字。
颜彬把脸盖得更严实了，眼睛紧闭着，既害怕陆意骂他，又害怕他不骂他，纠结得都要成麻花了。
“是挺简单的，”陆意实话实说，“就是让卓星过来演，他也能一遍就过。你不应该卡这么多次，你拍狐妖的时候演得那么好，这不符合你的实力水准。”
“可是我有什么水准？”颜彬放下了手，“我就是一个废物。”
陆意看着他：“谁说的？”
“很多人，”颜彬抓着自己的头发，眼神直直地看着一个地方，却又像是什么都没看，“我哥他们，还有一些娱乐圈的长辈们，他们明面上帮我，但其实都把我当成一个小孩来看，觉得我进娱乐圈就是来玩玩的，成不了什么气候，我也就只有脸能看，再加上其他人的帮助，所以才能混出点名堂来，但没了他们，我就是一个什么也不是的废物！”
陆意把头转回来，抬头看着天空：“你觉得你自己是废物吗？”
“我不是！”颜彬否认道，“同样都是一个爹妈生的，被同样一起养大的，凭什么我就得是废物？我爸还那么爱我，我要真是个废物他为什么会偏心我？”
“颜彬，你不需要去说服你哥，不需要说服你的那些长辈，你甚至不需要说服任何人，”陆意叹了口气，语气十分平静，“你如果不是废物，那就只用说服你自己，只用证明给你自己看，谁都不能替你过你自己的人生。”
这句话不知道戳中了颜彬的哪个穴位，他只觉得眼睛发胀发酸：“但是......但是我连这么简单的一场戏都演不好，我怎么告诉自己不是废物呢？”
陆意摇摇头：“如果你就用一场戏是否演好就界定自己是不是废物，那连顾衍都能算是废物，没有任何一个演员是从入行起每一场戏都能演好的。”
“顾老师怎么能算是废物呢！”泪水模糊了视线，颜彬伸手抹了下眼睛，本能地怼喷自己爱豆的人，“我不许你这么说他！”
颜彬对顾衍是真爱啊。
就连这种情况下，都能不忘维护顾衍的形象。
陆意再次在心底叹了口气：“既然他不是，那你也不是，饭随爱豆。”
“那我就不是废物了，”颜彬哭得开始抽噎，“我不能给烟火丢脸，不能给顾老师丢脸。”
陆意：“........”
早知道搬出顾衍来拉踩能达到这种效果，那他前面说的那么多话都是为什么啊.......
“对，”陆意坐直了身体，伸手搭在了他的肩膀上，“你再仔细想想，如果这一次你罢录，你是顾老师的学员，那他肯定也会受到牵连，而且你也会落下不负责任的名声，以后谁还敢用你啊？你牵连到了顾老师，你在烟火圈里又怎么混？”
颜彬着实没想到这一层，顿时一愣，旋即便生出了浓浓的自责心理。
然而没过一会儿，他咬了咬牙，终于没忍住开口道：“但是......但是我真的去录不了，有那个人在......”
陆意第一时间没反应过来：“谁？”
大脑却迅速地对这句话进行了分析。
短时间内，能够对颜彬产生巨大影响的人都有谁？
要么是刺激他的那两个哥哥，要么是那个被算计着跟颜彬一起滚了床单的那个男人。
他那两个哥哥不在好演技的节目组里，那么就只有那个男人。
“是那个人吗？”陆意有点震惊，“他在节目组里？”
陆意已经猜出来一半了，颜彬也确实不想再藏着掖着了，从牙缝里一字一顿地道：“是........那个人是游定。”
陆意愣住了。

第55章 55
第二天晚上他们就得赶飞机飞回A市。
在担心会对节目组造成影响以及还会对顾衍造成影响后，颜彬最终还是答应了去录制综艺。
在飞机上，陆意一直翻来覆去地睡不着觉。
顾衍就坐在他身边，闭着眼睛看着像是睡着了。
在陆意第五次翻身的时候，顾衍从毯子底下伸出手来，握住了他的手，低声问道：“怎么了？”
颜彬很信任陆意，家里的那些事只说给过他听，所以在得知和颜彬发生关系的男人是游定后，陆意只觉得心头五味陈杂。
游定这个人他没有多了解，只见过几次面，具体是个什么人他不好说，但是他能够感觉得出来，游定是个很不好惹的人，比顾衍更加不好惹。
这一点从上次陆意表演的时候，他那么犀利地问出那几个问题就能看出来了。
但是陆意当时并没有生气，更多的只是出于对被赤.果果揭露自己内心真实想法的恐慌和害怕。
他知道游定是顾衍的朋友，他是看不惯陆意一直当鸵鸟把自己埋进沙子里的行径，所以才选择这种最直白最尖锐的方式来刺痛他的。
他是一片好心。
而且不得不说，他的目的也达到了。
游定问的问题深入人心，一直让陆意久久难眠，最后还做了回到高中时候的梦。
必须得承认的一点是，陆意肯迈出第一步，有一部分是出自于游定的推力。
但就游定这么个牙尖嘴利的人，如今他和颜彬发生了这种事，他会怎么处理呢？
颜彬如此抗拒再次见到他，这一次节目组裘钰回来了，但同时节目组也把游定也留了下来，做飞行导师。
也就是说颜彬还得继续和游定在同一个节目组一起。
想一想接下来的一天时间里他们到底会发生什么，陆意就十分发愁。
“没什么。”陆意自然不可能把颜彬的**告诉顾衍，他撑着额角叹了口气，思忖了会儿，问道，“你觉得游定是个什么样的人？”
顾衍沉默了下来。
游定.......陆意和游定只在上一期节目中遇见过。
而陆意听说了他和游定的绯闻后，他甚至都忘记了跟他解释。
游定还故意和他装亲近想要误导陆意，不仅如此，他还在节目录制现场对他进行诘问.......
在陆意这儿，游定肯定没什么好形象。
所以他为什么会忽然问起他呢？
难道是终于想起来了想翻旧账？
一时之间，顾衍脑中警铃大作。
“他其实很不好相处，脾气也很臭。”顾衍强装镇定，“我和他当朋友当得挺不容易的。”
顾衍刻意在“朋友”这两个字上咬重了，仿佛是一条楚河汉界，将两人分得清清楚楚，明明白白。
一听到连顾衍都亲自盖章游定这个人不好相处，脾气臭，陆意不禁更为颜彬操心了。
他的眉头蹙得更紧了，身体往后靠，陷入了柔软的靠背中。
顾衍偏头看着他。
此时已是深夜，飞机里的灯大半都关了，只留下了头顶的几盏睡眠小灯，光线柔和均匀，打在了陆意的身上，从下颔到锁骨拉出一条漂亮的弧线出来，他的脸有一小部分处在阴影里，五官便显得愈发的深邃精致，像是坐在油画中的人似的。
但因为眉头紧凝着，便多了几分忧愁美人的意味。
顾衍第一次捉摸不透陆意到底在想什么，感觉他好像并不像是因为要录制节目，得知了游定是飞行嘉宾，突然想起他之前对自己的行为，然后向顾衍吃醋。
于是他没有说话。
过了几秒钟，陆意托着下颔，慢慢地转头看向他：“那你和游定是怎么认识的啊？”
因为陆意这个语气太过稀松平常，根本就不像是在吃醋，所以顾衍的回答也就跟着随意了些：“当时我们都在B国的X大，华人不多，一起学习交报告，大家就都认识了。”
“哦。”陆意点了点头，“我看他长得也挺好看的，你们学校当时没人追他吗？”
顾衍笑了下：“怎么会没有呢，他学音乐上头的时候，有时候忘了剪头发，头发长长了，大家还都以为他是个姑娘呢，追他的人多了去了。”
陆意面无表情：“你对他还挺关注的，连他头发长没长长都知道啊。”
“......但是不太符合我的审美，”顾衍面不改色地把语气改了一百八十度的转弯，一丝笑意都听不见，显得无比冷漠，“男人就要有男人的样子，留长头发不伦不类的，太辣眼睛了，印象深刻，所以就记住了。”
陆意眯了下眼睛：“那你喜欢长头发还是短头发？”
顾衍想也没想：“我喜欢你。”
到问出顾衍和游定到底是怎么认识的这句话之前，陆意是真的没有想多，只是单纯地为颜彬操心，但是自问出这句话后，他的注意力就开始逐渐被转移了。
哟，游定和顾衍一起上的大学。
哟，学校里的华人挺少，所以他们都认识，看起来关系还不错。
哟，游定还长得那么好看，顾衍说他头发长的时候还像个姑娘似的。
游定完整地参与了顾衍那六年陆意不在的空白，这一点本身就很让人发酸了。
再加上其他的点.......
陆意把手从顾衍的手里抽出来：“我忽然想起来了，我听说他在学校的时候，还追过你，写情书跟你告白。”
“一派胡言。”顾衍觉得自己这会儿像是踩在半空中的钢丝上行走，每一步都摇摇欲坠，他镇定自若地道，“这件事其实是这样的，他想追一个人，写的情书是给那个人的，那个人其实也喜欢他，但是太矫情了，想吊吊他，就没接受他的表白，还特地把游定写告白信的事情拿出去到处炫耀。游定气疯了，觉得自尊心受到了挑战，于是转头就把情书给我了，后面因为把战火引到我身上了，他还特地请我吃了一个星期的饭。”
说完后顾衍叹了口气：“我就是一个被拉过去的挡箭牌。”
陆意没说话，若有所思地看着他。
顾衍伸手想过去抱陆意，但是却被陆意拦住了手。
顾衍这会儿真想把那些在陆意面前八卦这件事的人拉出来打一顿：“他递情书给我的时候我内心毫无波澜......因为我心有所属。”
如果是前段时间的新手级别的陆意，很有可能会被他这些甜言蜜语哄得晕头转向，旋即心软下来，但是今天的陆意不一样了，他现在被顾衍用糖惯坏了，早就习惯听顾衍时不时的情话攻击了，这么一句话也只能让他的心微微松动几分而已。
“你骗人，”陆意也学着开始翻旧账，“按照你这个说法，你在分开后也一直都喜欢我？”
之前陆意先坦白过了，说六年里从未停止过喜欢顾衍。
顾衍隐隐开始头大：“是。”
“你才不是，”陆意挑了下眉，“那我刚搬进你家那会儿，你为什么一直躲着我？录制第一期节目的前一天晚上，你还问我是什么关系啊就叫你衍哥。”
陆意以为这些自己都不在意，但是直到这一刻，他才发现，这些事他其实一直都记得。
因为喜欢顾衍，所以就算是那会儿自己缩在蜗牛壳里没敢想和顾衍还能重新在一起，但还是会因为他躲避的态度而觉得委屈，还是会因为他不让他叫衍哥而觉得失落。
“那段时间........”顾衍欲言又止，“那段时间有点特别。”
明知道这样刨根究底的态度并不太合适，但陆意还是控制不住自己：“什么特别？”
顾衍注视着他，轻轻弯了下唇角，却没笑：“特别难熬。”
陆意下意识地放轻了呼吸声。
“明明喜欢的人近在咫尺，但是却不敢回家，怕控制不住自己，也不知道你是不是还喜欢我，不知道你到底愿不愿意待在和我同一个屋檐下，”顾衍慢慢地说着，“就连回一趟自己家，都得喝酒助胆。”
陆意没有说话，想象着那一天的画面，顾衍是真的喝了酒才回来的，心顿时抽疼了下。
“至于后面说的那些不想让你管，不让你叫我衍哥.......当时其实都是气话，”顾衍继续道，“你说想搬出去，我一时没有控制住自己。”
寂静狭小的空间中，只听得见顾衍很轻的声音：“和你重逢后，我一直在催眠自己和你只是形婚，当时也是意难平，觉得自己太没出息了，兜兜转转，你再次出现的时候，你的任何一举一动，我都会注意，你随随便便的撩拨，都能让我动心......但是催眠失败了，后来我发现，你是我唯一的无法抗拒。”
陆意伸手过去，握住了顾衍的手：“.......不要说了。”
不知道为什么，和顾衍在一起后，就像是某根神经被改造过了似的，情绪变得异常敏感，很容易就会被顾衍逗笑，也很容易因为他一两句话就忽然鼻头一酸，红了眼眶。
更可怕的是，他对顾衍的依赖还在与日俱增，他习惯了欢乐与痛苦，都剖开展现在顾衍面前。
如果是往常的陆意，别说是展现了，顾衍对他说一句剖心的话，他都能被吓得退回去十米，然后一个人默默地缩在角落里伤心。
陆意低下头，靠在了顾衍的肩膀上：“我是不是开窍得太晚了啊？”
“怎么会晚呢，”顾衍抱住陆意，伸手把小毯子盖在两人的身上，“只要是你，什么时候都不晚。”

第56章 56
在他俩都没注意到的情况下，坐在他们前方的一个女孩拿出手机，对着陆意和顾衍举起了摄像头，迅速地拍了几张照片。
飞机落地的时候，陆意在顾衍的怀里醒来，一脸惺忪地揉了揉眼睛。
刚刚走下座位，准备下飞机，忽然一个女孩追上前来，十分激动地问道：“你们是陆意和顾衍是吧？”
陆意还没睡醒，迷茫地反应了会儿，然后点点头：“嗯。”
顾衍戴好口罩和帽子，也顺手帮陆意戴上，两人的帽子口罩全都是情侣款的。
女孩注意到这个细节，顿时在内心不断地尖叫：“啊啊啊是这样子的，我是你们的粉丝，请问你们可以分别给我签个名吗？”
说着她拿出了一个小本子出来。
顾衍接过笔，刷刷几下在本子上签下了自己的大名，然后把笔递给了陆意。
陆意一边打哈欠一边签了自己的名字。
两个人的名字是在同一排。
女孩更激动了：“能顺便再给我签个爱心的特签吗？我的名字是........”
笔在陆意的手上，听了她前半截话，他自认为很好地理解了她的意思，于是不假思索地在他和顾衍的名字中间签了一个小爱心。
女孩剩下的半截话吞进了肚子里。
陆意把小本子还给她，动作流畅而自然，脸上也扬起一抹微笑来：“谢谢喜欢。”
女孩接过本子，又被这个细节甜到了，浑然忘了自己是想要个有爱心给自己的特签来着，美滋滋地跟陆意道了谢。
在一边围观了全程的顾衍闷声笑得停不下来。
***
好演技录制到最后一期，已经只剩下十个人了，为了这一期，导演和编剧费了很多心血，最后决定导一部大戏出来，为了力求布景真实，又专门找了地方重新装修好的，所以费的时间比较长。
这一期节目要决出前三来。
这一次的剧本是一个古装剧，主要是讲一群将领们是如何在被逼到绝境的时候，用血肉之躯守卫家园，在流干最后一滴血之前，都未曾后退半步的故事。
因为人数比较少，所以这一次就不为了分角色搞专门的活动了，大家直接抽签决定要演什么。
陆意抽到的角色是一名琴师，颜彬抽到的角色是一位谋士。
这一期导师起的作用并不大了，因为这一次演戏是真实布景，录制完了后会直接在舞台上面播放，大家都是一起练习的，会有一个专门的演技老师过来演戏现场坐镇。
导师和学员们是分开的，他们不去现场。
不过这一安排让颜彬大大地松了口气，他原本以为形式和之前是一样，都是导师带学员们，在同一个练习室里面待着。
如果是分开的，那他的表演发挥就可以不受影响了。
在这场戏里面，十个人彼此熟识，都是一个军营里的，一起生活了十年，相互之间有很深厚的感情。
为了让他们演出这种自然而然的亲昵感，老师们首先让他们一起做了游戏，培养信任感的，也增进了彼此的熟识程度。
陆意很享受这种纯学习的氛围，这对于他而言就像是一片汪洋大海，而他则是一块海绵，躺在海里，可以尽情地吸收其中的水分，不断地充实自己，提升自己。
中途休息间隙，陆意坐靠在墙壁上，拿了瓶水过来喝了两口。
颜彬拿着手机凑过来：“意啊。”
原本陆意还在担心他的状态，但他发现颜彬在这种和大家一起玩游戏的环境中很放松后，陆意就逐渐放下心来。
察觉到他靠近，陆意嗯？了一声。
“你和顾老师的路透照上了热搜。”颜彬开心地刷着咕噜cp的超话，跟着很多小姐妹一起嗑糖，“你俩好甜呀。”
路透照？
陆意凑到了颜彬身边，瞥了眼他的手机屏幕，发现上面赫然是一条热搜：#深夜发糖#
点进这个超话看，就是昨晚顾衍陆意在飞机上相拥而眠的照片。
角度抓得很好，可能是因为他俩都在睡觉，所以偷拍的人毫无顾忌。
顾衍坐在里面的位置上，陆意坐在靠外面的位置，两人的身上盖着小毯子，睡颜都很恬静，陆意的头靠在顾衍的肩膀上，顾衍一只手环过他的肩膀，把他整个都拥入了怀里。
后面有一张照片是陆意处于半睡半醒的状态中，偏头向顾衍咕哝着什么，还揉着眼睛。
顾衍带着笑凑过去吻了他一下，旋即便剥了颗薄荷糖放进了他的嘴里。
看见这些照片的瞬间，陆意简直头皮发麻，他退出去看了看热搜榜上的人气热度......已经超过百万了。
也就是说，他俩这几张睡觉，亲吻，喂糖的照片，已经被点开了百万次。
这也太......羞耻了吧.......
烟火们全都被这个深夜糖的福利砸得有点懵，顾衍陆意刚结婚那一阵，她们负隅顽抗，抵死不认，但后来因为知道了这个是既定的事实，无法改变，只能哭哭啼啼地接受，再后来被夹娃娃的糖砸得晕头转向，开始苦中作乐地想，他俩其实还挺甜的。
直到现在，过去了几个月后，她们已经淡定地接受了陆意的身份，有时候还会顺带帮陆意打榜，做做投票任务什么的。
如今再来一波糖，她们已经可以毫无任何心理负担地开始舔屏了，热评全都被她们占据了。
【啊啊啊啊啊我老公真帅！】
【我也想做他怀里的宝宝！】
直到热评第三，画风开始突变：【沉思，粉了顾衍这么多年，第一次在有他的照片中，我的注意力全在别人的身上，难道只有我一个人觉得陆意长得真的很好看吗？这侧脸，这泪痣，这个温软的眼神，啊啊啊啊啊我觉得我可以！】
这条热评底下，回复也很多：【姐妹，你这是虎狼之词，人家可都是有夫之夫了！虽然我觉得我也很想........】
【姐妹，看看你头像，你再说一遍你想干什么？】
【哈哈哈哈哈哈哈笑死我了，你爬墙爬到了你正主的老婆的床上？顾衍不是要把你的腿打断哈哈哈哈哈，这个关系太复杂了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先笑为敬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震惊了，你们烟火们原来都是这么不专一的？顶着正主的头像，想上他的老婆？姐妹你这么有勇气的吗？】
这个热评的楼主估计是看热度高，理直气壮地又回复了一句：【想又怎么了？想又不犯法】
陆意看完了这些热评后，只觉得脸红得都要发烫了。
他拿出了手机，刚想给顾衍发个消息，忽然手机震动了下，手机顶部跳出消息栏通知。
陆意点开一看，只见是他的特关顾衍发微博了。
看完是什么内容后，陆意一愣，旋即脸和耳朵，全都一起变红了。
顾衍v：你不是一个人，我也觉得陆意长得很好看，但是只有我可以//衍家小宝贝：沉思，粉了顾衍这么多年，第一次在有他的照片中，我的注意力全在别人的身上，难道只有我一个人觉得陆意长得真的很好看吗？这侧脸，这泪痣，这个温软的眼神，啊啊啊啊啊我觉得我可以！
一石激起千层浪，不过几分钟，微博就炸了。
烟火们都要笑疯了。
被正主亲自下场打脸，还特地圈出所有权，这种待遇也是前所未有的。
衍家小宝贝的微博底下顿时哈哈哈哈哈哈哈一片。
【顾衍回复你了啊姐妹你看见了吗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你红了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打卡，翻车现场，姐妹你是真惨】
【用着我的头像，用着我的ID，想着我的老婆，这个粉圈我看你八成是不想混下去了吧哈哈哈哈哈哈哈】
【哈哈哈哈哈哈哈哈你成功地吸引了顾衍的注意力哈哈哈哈哈哈哈】
【等等，为什么只有我觉得找到了另辟蹊径的方法，顾衍向来很少发私博，也从来不会回复粉丝们的评论什么的，所以说，现在这个情况是........只要想对陆意做点什么，就能成功地把他钓出来是吗！】
【嗷嗷嗷，楼上正解了！！！我立刻就去发！！！我也想要我老公回复我！！！！】
在随后的十分钟内，陆意的私信爆了，@的他的微博雪花般涌来。
陆意先开始还没明白到底发生了什么，等随手点开几条看过后，他被吓得浑身一哆嗦。
颜彬也坐在他身边玩手机，看见这种状况，很是目瞪口呆：“........这些人都是从狼窝里放出来的吧？？疯了吗？和自家正主抢男人？？？”
陆意伸手揉了揉脸：“........她们只是闹着玩的。”
颜彬瞅着他，若有所思了会儿，忽然笑起来：“哈哈哈哈哈，我忽然想到一件事，如果她们都是因为想吸引顾老师的注意力所以才对你有非分之想，那我是不是也可以？”
陆意：“？？？你住脑！”
颜彬倾身凑近陆意，笑得愈发肆意：“哈哈哈哈哈哈哈我就不一样了哈哈哈哈，她们只能发微博，但是我可以——”
他一个飞扑，扑向了陆意。
陆意躲开，笑着和他闹：“没想到你是这样的颜彬！你等我去向顾老师告你的御状你就全完了！”
两个人疯闹了会儿，陆意的手机忽然响了，颜彬有分寸，见状便停了下来，让他接电话。
电话是顾衍打过来的。
陆意接了电话，顾衍便开口问：“你们现在是在录作品吗？”
“啊。”现在是休息时间，大家都挺放松的，陆意扫视了一圈，“我们马上就要开始练习了。”
“嗯。”顾衍面无表情地嘱咐道，“阿意乖，等会儿好好练习，把手机交给工作人员保管。”
微博热搜的事情刚闹出来没多久，距离顾衍发微博也才只有十分钟，顾衍可能以为他在忙着练习，并没有时间去看手机，他以为他并不知道微博上的事情。
毕竟在录制作品的时候，也不会有不长眼的工作人员会在他们没完成影视作品的情况下，没眼色地凑过来告诉陆意他上热搜了。
陆意霎时明白了顾衍的意思，有些想笑，但是忍住了。
“好，”陆意点点头，“我知道了。”
说完了这句话后，他又问：“那我这么乖，你有什么奖励吗？”
其实按照以前的陆意，是断然不会主动说出这种大胆的撒娇的话的。
但是高中时候的陆意会，高中的陆意，活得像个小太阳，和顾衍在一起的时候，想撒娇就撒娇，不高兴了就会直白地说出来，让他哄。
这才是真正的陆意。
和顾衍在一起的这段时间，陆意和真实的自己越来越像了。
“我可以答应你一件事，”顾衍的唇角弯了起来，“你想要什么都可以。”
陆意开心地说了个好字，心情就像是咕噜咕噜从水蜜桃汽水里冒出来的一个个气泡一样，甜滋滋的。
挂了电话后，老师那边吹了口哨，示意休息时间结束，马上要开始练习了。
颜彬知道陆意在和顾衍打电话，自觉地躲远了，听了口哨后，对着陆意挥了挥手。
陆意也朝着他挥了下手，意思是知道时间到了，但是他却没立刻放下手机，而是抓紧时间用自己的大号发了一条微博。
发完后，想着顾衍的奖励，他乖乖地把手机上交给了工作人员，然后便开始投身练习了。
陆意发的那条微博，使得整个微博足足瘫痪了一分钟，热搜顿时爆掉了。
那条微博内容是——陆意v：嗯，我是你的，只有你可以//顾衍v：你不是一个人，我也觉得陆意长得很好看，但是只有我可以//衍家小宝贝：沉思，粉了顾衍这么多年，第一次在有他的照片中，我的注意力全在别人的身上，难道只有我一个人觉得陆意长得真的很好看吗？这侧脸，这泪痣，这个温软的眼神，啊啊啊啊啊我觉得我可以！

第57章 57
接下来陆意就没有再去关注网上的风波了，他的手机交给工作人员保管了，自己也在专注地排戏。
这场戏的名字叫家园梦，十个人分别领到了自己的角色。
随着战鼓声敲响，狼烟四起，驻扎在城门外的军营里的兵们纷纷拿起了自己的武器装备，开始迎战。
这一场战斗是最后一场，军营里的陈家军已经不行了，他们知道等不到援军，发往京中的加急求助信都有十几封了，但均如同石沉大海，半点音讯也无。
援军不会再来了，他们全都成了弃子。
——朝廷早就觉得启城是个穷乡僻壤，不太想要这个不毛之地，边境敌方来袭，他们不愿派援兵，只觉得在启城上浪费人力物力颇为不划算，救回来了每年还得拨粮拨钱赈灾，吃力也不讨好，不如索性拱手让人，也算是丢掉了一个累赘。
但是再穷的地方，只要有人住着，那就是这些人的家。
而驻扎在此的陈家军天生的职责就是守护启城，守护这群人的家，也是守护他们自己的家。
经过前面的几场恶战，他们已经弹尽粮绝，死伤惨重，魏国的敌军并未给他们喘息的机会，乘胜追击。
他们把整个启城全都包围了，逐渐地缩小包围圈，明明可以全都一起杀过来，给他们一个痛快，但却像是在逗猫似的，非得先解决陈家军，撕破一条口子。
陆意饰演的是一名琴师，名为慕君，他其实不是军营里的人，因军营里有些人思乡心切，他便时常来军营里为大家弹奏各自家乡的曲子。
慕君是个天才琴师，过耳不忘，一手琴弹得出神入化，无人可及。
相传，圣上曾下旨召见他，想请他去宫中做琴师，但是慕君婉拒了：我哪儿也不去，我就在启城，这里就是我的家。
圣上恼怒，只觉得启城的人都不识好歹，不给他脸，更憎恶这个地方。
而慕君这一次在来到陈家军的军营中后，就再也没能回去。
启城要被魏国吞噬了，魏军凶残，喝人血，吃人肉，所过之处，片甲不留，几年来魏国边境他们与启城结下了不小的梁子，这一次攻城，他们势在必得。
回去也是等死，在军营里待着也是死，在哪儿死都一样。
但是慕君想死在保护启城的前线上。
破空的马蹄声响起，撕破了最后的宁静，魏国的敌军势如破竹，黑压压地涌来。
敌方三千人，他们三百人。
陈将军披上盔甲，拿上武器，便朝着敌方迎上。
这是一场必死之战，无论他们如何抵抗，都改变不了结果。
每一个人都清楚这一点，但是没有一个人放弃。
慕君不是陈家军中的一员，他这一生也从未拿过刀，他上不了战场，但是他有他可以做的事情。
慕君抱着琴，一步步走上高台，旋即席地坐下。
白衣如雪，黑发如瀑，他跪坐在地上，将琴放在面前，脸上没有一丝表情，他开始弹琴。
他弹奏的是启城中最简单的一首曲子，启城中每个人都对其耳熟能详。
但却换了另外一种弹法。
琴声激越，高昂，如同大珠小珠互击，如同凤凰尖啸，又如千尺巨浪从苍穹涛涛滚下，势不可挡，咆哮着，怒吼着，想要化身成为巨兽，冲向敌军。
正在奋力厮杀是人群听见这首曲子后，无不振奋，像是从琴声中获得了某种力量似的，咬着牙爆发出自己最强劲的力量。
他们退不了了，无路可退了，他们是启城的守护神，是无数父老乡亲们省吃俭用朝军营送一篮篮吃的养出来的。
生死线就划在他们与启城百姓之间。
哪怕是死，他们都要多拖几个人下地狱，都要让启城的百姓们多活几分钟！
战局一时竟胶着住了，魏国的敌军以为能轻轻松松地拿下这座城，他们甚至以为可以在一炷香的功夫里就能把启城攻下，但是面对一群不怕死的，已然化身成虎狼的陈家军，他们竟萌生了惧意。
琴声响彻云霄，久久盘桓，磅礴的力量从中流出，又化为一股巨大的推力，推动着每一个人往前进。
敌军显然发现了这一点，敌方将领没有丝毫犹豫，骑着马便向着高台这边冲过来，几个陈家军登时要过来拦住他，但是却被他一刀挑开。
不过几息，他便弃马，上了高台，带着血的刀贴上了慕君的脖子。
慕君就连眼神都未变化半分，琴声依旧没停。
“你以为弹个琴能改变什么？”那将军嗤笑了声，咬着牙道，“不过是靡靡之音而已！”
慕君不卑不亢，声沉如水：“如果真没用，那你上来又是为何？”
将军被他激怒：“上来杀你！”
慕君不语，缓缓一笑。
将军看着他这么一个笑容，心中忽然生起一股极其不详的预感，他刚想用力砍下慕君的头，但慕君的动作却比他更快，他从琴上拂下一根琴弦，倏然一抬袖，琴弦飞速地冲过来，直中他的咽喉！
琴弦击中将军的瞬间，他手里的刀也随之砍了下来。
一直未曾停歇的琴声，在这一瞬，终于停了下来。
残阳如血，天地变得寂静无声，琴声不在，陈家军仿佛失去了最后的支柱似的。
琴声停下后的三柱香内，启城被破。
敌军冲破了启城的大门。
启城上下，无一活命。
风声呜咽，挟裹着英灵的悲鸣，在这片被鲜血染红了每一寸的土地上久久不散。
启城的百姓们有一个梦，这个梦很简单，他们想要有一个家。
但是家破了，启城不在了。
......
这部作品播完后，全场寂静无声。
五位导师坐在导师席上，都还没从刚才震撼的戏中走出来。
里面的每一个人都表现得很出色，都是家园梦中不可或缺的一份子。
最后还是主持人走出来打破了寂静：“现在作品播放完了，我们马上要选出前三名了，请各位观众进行投票，选出最让你们印象深刻的人，只可以选三个，投票时间只有三十秒，请选择。”
三十秒结束，主持人看着手里的投票结果，缓缓地念了出来。
***
“啊啊啊啊啊陆意你太棒了吧！”颜彬冲过来抱住他，“你是第一名啊啊啊啊！”
陆意得了第一名，但是颜彬看上去比他还要激动。
陆意笑着拍了拍他的背：“谢谢。”
顾衍站在一边，抱着手看着他俩，面无表情。
颜彬是打心眼里为他感到高兴：“苟富贵，勿相忘！意啊，我期待着你拿影帝的那一天！”
陆意的眼睛弯了起来：“说不定是你比我先拿到。”
颜彬拿了第二，他的表现也很不错，爆发力特别强，可能是因为性格的原因，颜彬很适合演这种冲突极强，爆发力极大，场面恢弘的戏。
“那我们一起约好了，”颜彬揽着他的肩膀，“相约影帝，看谁能先拿到，先拿到的人就请吃饭！”
“吃一顿饭哪儿够啊，”陆意说，“请放鞭炮吧，喜庆。”
颜彬笑了起来：“好！”
顾衍冷冷地看着相谈甚欢的两个人，脑子里闪过了网上那些搞事情不嫌事儿大的“只要对陆意有非分之想，顾衍就能注意到你”这个微博热度第一的热门话题。
啧。
失策了。
早知道就不应该回复那条碍眼的评论的。
顾衍第一次知道后悔到底是什么感觉，他这会儿甚至都在思考让于鹿去撤热搜的可能性有多大，但刚刚于鹿打电话过来已经把他狠狠地嘲笑了一回了，这会儿要如果顾衍跟他说让他帮忙撤热搜，于鹿估计会把这件事笑半年，思忖半晌，顾衍最终还是不情不愿地决定放弃了撤热搜的想法。
顾衍以为颜彬和陆意聊完相约影帝后就应该算完了，颜彬身为一个合格的cp粉，应该不会做那颗闪亮的灯泡，耽误正主们发糖。
但是顾衍很快就发现自己错得厉害。
接下来颜彬更黏陆意了，简直到了寸步不离的程度。
两人从影帝聊到了娱乐圈的八卦又聊到了吃的最后聊到了怎么做饭.......
聊天的广度都快跨越了整个太平洋。
录制完了最后一期节目，导演组请客吃大家吃杀青宴，地点都订好了，在皇家饭店，因为不远，就百来米，所以大家决定徒步过去。
一路上，顾衍几次都想打断他俩的聊天，但硬是没找着机会。
三个人的电影，仿佛他才是最多余的那一个。
正在想以后该找个时间把颜彬送去合格粉丝培训班补习一下的时候，顾衍的肩膀上忽然被人拍了拍。
顾衍偏头。
游定站在他身边，慵懒地打了个哈欠：“师兄，干什么啊你？一副要吃人的脸色。”
顾衍摸了下脸：“很明显？”
游定笑了下：“反正长了眼睛的人都看得出来吧。”
顾衍没说话。
“你手上那部电视剧拍完了你就得转型了吧？”游定问，“想好下一部拍什么了吗？”
顾衍现在得从流量转实力了，虽然他自出道以来，也确实一直在营销实力派小生的名声，但是这回不一样，这回是实打实地要转型了，他得拍点不一样的东西，不能再接偶像剧了。
“目前是有几个本子，正在挑选中。”顾衍倒是没想到游定会喜欢跟他聊这个，挑了下眉，“为什么突然关心这个？你不是对演戏不感兴趣吗？”
游定学美声的，平时就喜欢唱歌，除了唱歌，他对其他的一切全都不感兴趣。
“不感兴趣就不能问问啊？”游定也挑了下眉，“师弟关心师兄，这不是很正常吗？你问这话有想过咱俩友谊的小船吗？”
顾衍很是冷漠：“什么小船？不认识，不清楚。”
“那就聊点你清楚的事情吧。”游定的语气十分自然，转换话题的时候就像是在谈论今天的天气怎么样似的，“你觉得陆意是个什么样的人？”
顾衍：“........”
昨天陆意是不是也问过这个问题？
所以他们是怎么突然对互相都感兴趣了？
这其中有什么不为人知的隐情？
顾衍决定先按兵不动：“聪明漂亮努力勤奋踏实乖软世界第一可爱。”
游定：“.......”
他为什么非得吃这种狗粮？是找虐吗？
而且前面的词儿也就算了，最后一个词是什么鬼！！！
“好的，”游定决定先暂时忍辱负重一下，日后再加倍报复回来，觉得自己已经放好了足够好的烟.雾弹后，他不动声色地问道，“那你觉得颜彬是个什么样的人？”
顾衍的脚步一顿，看着游定又挑了下眉。
游定心中一慌，但是面上却一点都看不出来。
“咱俩都这么熟了，我也不是一个爱八卦的人，就直接开门见山吧。”顾衍说，“你跟这人不熟吧？我之前也没看见你俩说过话。”
游定的心更慌了，但依旧强装镇定：“啊。”
“好的，基于你的性格，我这里有两个你问话的原因，你做一个选择。”顾衍说，“第一，你欠他钱了。”
游定否认：“我没有。”
“我话还没说完呢，”顾衍笑了起来，慢慢地道，“第二个，你对他感兴趣，是喜欢他的那种感兴趣。”
游定没说话，过了几秒钟后，才开口：“不是。”
但是这个否认已经晚了，无论是从反应的时间，还是否认的语气，都不对。
两人做朋友了这么久，顾衍太了解他了。
果然，在他说完这两个字后，顾衍笑得更愉悦了。
游定闭了闭眼睛，在心中无声地骂了一句自己，怎么能蠢成这样。

第58章 58
“我对他真没兴趣，”像是为了找补什么似的，游定又开口道，“我还问了你觉得陆意是什么人呢。”
说完这句话后，游定瞬间觉得自己是个智障，简直像是上赶着送的。
此地无银三百两。
解释就是掩饰。
顾衍没忍住，直接笑出声来了，慢悠悠地道：“那你的意思是，你是出于相同的初衷，所以才问这两个人的？”
这是一道送命题。
要如果游定敢说是，顾衍就敢把他脖子拧下来当球踢。
为什么要问陆意呢？
顾衍此时已经知道他对颜彬感兴趣了，出于相同初衷去问这两人的意思就等同于他也对陆意感兴趣.......
如果说对颜彬和陆意都是出于关心，也肯定说不通。
游定按了下眉心，嘴唇动了下，半晌，像是放弃了什么似的：“.......不是。”
“谈恋爱使人变蠢啊师弟，”顾衍拍了拍游定的肩膀，“不过我支持你去追他。”
“.......我没想去追他，”游定下意识地反驳着，但转头看见顾衍的神色的时候，他叹了口气，“你说什么就是什么吧。”
一群人边走边聊着天，很快就走到了饭店里。
导演组包了一个很大的包间，也提前吩咐过了，他们过去的时候，菜都上得差不多了。
“来，”导演举起酒杯，兴高采烈地道，“庆祝我们真正好演技录制完毕，大家都辛苦了！干了这杯！”
所有人一起举起了酒杯，在空中相碰。
喝完酒后，大家纷纷落座，气氛热烈地开始喝酒聊天。
陆意喝完酒后，转头对颜彬开口道：“刚才咱们说到哪儿了？唉对，制酒，我跟你说，我之前有一次做过桃花酒.......”
颜彬的坐姿僵硬，一动也不动，听着陆意说话，左耳朵进右耳朵出，心不在焉得厉害。
原因无他，他的对面坐着的人就是游定，只要他一抬头，一转眼，就能与他对上。
而且游定这个人，气场和别人格格不入，就算他坐在如此喧嚣的环境中，也是最为独特的那个，有种孤芳自赏，他就像是一只敛翅的仙鹤，不屑于与凡人交流的感觉。
太难让人忽略了。
两人其实挺长时间没见了，中间只打过几个电话。
颜彬现在一看见他，身体似乎还会本能地回忆起那天的感觉。
.......太酸爽了。
为了转移自己的注意力，颜彬于是开始全神贯注地听陆意讲话。
在这里，只有陆意知道他经历了些什么，陪着他一起哭过，所以只有陆意能够给他足够的安全感。
陆意看出颜彬的不自在，凑过去小声地问道：“你还好吧？”
颜彬：“我没事.......我主要是不知道到底该怎么面对他。”
他叹了口气：“这一天过了就好了，以后也没什么可以见面的机会。”
他俩这关系也确实......
陆意也跟着叹了口气。
包间里太热，陆意又喝了点酒，颇觉不舒服，于是想出去走走，吹吹风。
顾衍就坐在他身边，在跟别人聊一些让人听不懂的话题。
陆意原本是想凑过去跟他说一声自己出去一下，但因为头有点晕，没把握好力气，直接撞到了他的脸上。
和顾衍聊天的那人迅速地偏开了头，端起酒杯假装自己原本就在喝酒的样子。
顾衍伸手抱了下陆意，轻声问：“怎么了？”
磕到了鼻子，陆意伸手摸了摸，小声地道：“我想出去待会儿，跟你说一下，怕你等会儿找不到我。”
顾衍注意到他这个小动作，也伸手帮他揉了揉鼻子：“出去待多久？”
陆意想了想：“一二十分钟吧。”
“好。”顾衍捏了捏陆意的鼻尖，松开了，“我知道了，到点了要乖乖回来啊。”
陆意一本正经地点了点头。
陆意刚一起身，颜彬马上也跟着起身：“那我也出去。”
但说完这句话后他的眼角余光又瞥见了游定亦站起了身来，抬起的屁股连犹豫都没带一下的，立刻落回了椅子上：“算了，我忽然不是很想出去了。”
陆意笑了起来：“怎么回事啊你。”
他走出了包间的门。
皇家饭店不愧是皇家饭店，名字叫得很霸气，里面的装潢也都是按照最高水准来的。
包间外还有专门的侍者守着，看见陆意走出来，立刻柔声问道：“请问先生您有什么需要吗？”
出门后吹了会儿风，陆意便觉得清醒了很多：“我想吹吹风，休息下。”
“好的，”侍者道，“请您跟着我这边来。”
侍者领着他来到了一间休息室外面，为他打开了门，门的两边放着大花瓶，花瓶里种着花树，空气中浮动着淡淡的花香，靠着墙壁放了两个大书架，书架上放了些书，其余的地方摆着的都是布艺沙发，椅子，秋千之类的东西，地方很宽阔，空荡荡的。
房间的最前面就是透明的落地窗，落地窗旁边放了几张摇椅，是专门给人躺着看星星用的。
陆意走了进去。
侍者又问：“还有什么需要的吗先生？”
陆意揉了揉太阳穴，走到沙发上坐下了：“没有了，谢谢。”
侍者点点头，带上了门，转身离开了。
陆意真的不太会喝酒，一喝酒就头晕，刚才可能是气氛太好，他小酌了两杯，这会儿就更觉得不舒服了，晕晕乎乎的，想找个什么地方趴着睡一会儿。
陆意也就真的这么睡了过去。
不知道睡了多久，等到他睁开眼醒来的时候，就看见旁边的沙发上坐了个人，翘着二郎腿，姿态悠闲，手里拿着份杂志在看。
陆意往上看，等看见了这个人的脸后，他反应过来了这人是谁。
游定。
“嫂子好。”游定客客气气地向陆意点头致敬，收敛起了所有的刺，全然没了上一次见面时两人的剑拔弩张。
陆意有点懵，缓慢地对他这句话反应了会儿。
顾衍是游定的师兄，他是顾衍的伴侣，那么游定喊他嫂子......
啊好像没错。
.......虽然有点别扭。
陆意坐直了身体：“你好。”
“首先跟你道个歉，”游定非常有礼貌，“上一次在录制节目的时候，你演的阿明很好，我不懂表演，还瞎几把指挥，专往你伤口上戳，是我不对。”
陆意没想到游定会跟他道歉。
这个局面让他顿时有些不知道该如何是好。
当时他真的没生气，但是被游定戳到了内心最深处的想法也是真的，然而他知道游定是顾衍的朋友，他那么说话肯定是站在为顾衍鸣不平的立场上，他没错。
“不用这么郑重其事地道歉，”陆意叹了口气，“我能够理解。”
游定的坐姿更加端正了些：“当时我言辞激烈了些，主要是因为我是看着师兄这么多年到底是怎么熬过来的，挺心疼他的。”
熬这个字......是指顾衍这六年过得也很苦吗？
可是自重逢以来，陆意从未曾听顾衍说过半个字。
陆意不由自主地看向他，喉结轻轻滚动了下：“......这六年他是怎么过过来的？”
游定安静了会儿。
然后他像是陷入了沉思中，慢慢地开口道：“其实刚开始我是不知道你的，后来看师兄一个人发呆的次数多了，总是一个人沉默地对着某张照片发呆，我就知道他心里有人了。”
游定是学美声的，声音很好听，听他语速很慢地说着话，就像是在听人讲故事似的。
陆意沉默地听着。
“但是他一直都没告诉过我们那个人到底是谁，后来有一天，让我印象比较深刻的是专业分方向的那天，”游定顿了下，声音很轻，“师兄一直犹豫不决，我问他为什么那么犹豫，他也什么都没说。那天晚上他喝了很多酒，我们几个人一起去天台办聚会，一起唱歌一起跳舞，可只有师兄一个人坐在角落里，躺着看星星，我走过去问他，是不是还在为选什么方向而烦心。”
“他身边全都是酒瓶，喝得烂醉如泥，听见我的话，他说，他想好了，他想当明星，我问，为什么呀？他说......有一个人太霸道了，跟他说过让他的眼里只看得见他一个人，师兄做到了，但是那个人却消失了。”
游定仰起头，微不可察地叹了口气：“他说他要当明星，要站在最高的地方，要让那个人无论走到哪儿，永永远远，都看得见他，这一生都忘不了他。他还说，如果那个人还舍不得的话，肯定就会回来找他了。”
随着他说的话，陆意的眼前出现了一幕幕的画面，是顾衍，全都是顾衍。
似乎都能撕破时空和地点的桎梏，想象得出顾衍说话的语气和神态。
这些画面纷纷扬扬，像是滚烫的岩浆一样，浇灌进了陆意的心底，不断地冲击，让他的情绪翻涌，激荡。
陆意的眼睫微颤，心底犹如被重重地戳了一刀，疼得他连呼吸都是僵硬的。
“我从来就没见过师兄那么狼狈脆弱的样子，”游定的声音很低，“他那时候虽然是在笑着，但却难过到了极点。在那之后他很努力地学习，每一项科目都是第一名，他很优秀很棒，过去了四年，越来越多的人知道他，他的知名度也在成倍数增长，有一天我就问他......”
“我问他，你现在这么有名了，那你等的那个人，他来找你了吗？他说，没有，一定是他站得还不够高的缘故。然后他更加努力了，差点累到猝死，出道五年，五年时间，他拿下了影帝，这个奖项真的是他靠命拼来的。”
陆意的眼睛一酸，他用力地攥紧了手，心疼得完全说不出话来，怕自己一开口就是哽咽声。
“日复一日，年复一年，时间一点点过去了，那个人还是没有出现，就连我这个局外人看着都替师兄心揪得慌，后来我们谁都不敢问了。”游定的视线落在了陆意的身上，“直到回国的前一天，他拿那个人的照片出来看了一整晚，那一晚上他都没睡着觉。我问他，师兄你要回国了是不是很开心啊，那样你就可以重新见到那个人了。他安静了很久才说，他不想再等了，这一次回国，看缘分安排吧。”
陆意一眨不眨地看着某个方向。
原来顾衍这六年是这么过过来的吗.......
明明是他想听顾衍这六年来的经历的，但是这一瞬他发现原来一个人难受到了极点是这种感觉。
仿佛身体的每一处都被那些话语刮出一道又一道的伤口出来，鲜血淋漓，连风一吹，都是撕心裂肺的痛。
这一瞬他忽然开始庆幸。
还好上天是眷顾他们的。
........还好他们有缘分。
还好他喜欢他，他也还喜欢他。
以后的时光，他们都不会再辜负了。

第59章 59
回去的时候，陆意混混沌沌的，坐到了位置上后，就一直沉默地坐着，后来又喝了些酒，直到顾衍拦下了他的杯子。
恍惚间，他听见顾衍在耳边喊他：“阿意？”
循着那股熟悉的薄荷清香，陆意抱住顾衍，眼睛仍然酸涩不已：“......我没事。”
顾衍并没有多想，以为陆意是喝多了，所以想抱着他撒撒娇，于是摸了摸他的头发。
饭局持续了一个多小时后就结束了。
陆意已经差不多算是睡了一觉，结束后他被顾衍牵着往外走，正迷迷糊糊地揉着眼睛的时候，颜彬冲了过来，开口想对陆意说点什么：“意啊......”
陆意靠在顾衍的肩膀上，闻言，眨了下眼睛，本能地对这个称呼产生了反应，刚想回应他，顾衍便身体一偏，挡住了他，也顺便隔绝了颜彬的视线，声音淡淡的：“已经借了你那么久了，现在他的时间是我的。”
颜彬：“........”
顾衍的气场把颜彬吓得瞬间噤声，他稍稍后退了一步：“好的顾老师，再见顾老师。”
顾衍看都没看他一眼，带着陆意离开了。
颜彬在原地站了几秒钟，忽然像是想起来什么似的，拔腿就想往外跑，但还没跑到两步，便有一道人影拦在了他的身前。
颜彬的脚步一顿，硬生生地止住了才没撞上来人。
游定拿出根烟来，咬在了嘴边，慢条斯理地道：“小孩，躲了我这么久，是时候该聊聊了？”
“有人在等我！”颜彬咬了咬牙，“我没时间跟你聊！”
“你是说陆意？”游定把烟拿下来，眼神沉沉，“他恐怕今天没心情再管你了。”
“你.......”陆意明明离开包间之前都还是好好的，但是他走后，游定跟着离开了，两个人也差不多是前后脚回来的，陆意回来后就不说话开始喝酒，变得不对劲起来，直到这一瞬，颜彬才反应过来，脱口而出，“你跟陆意说了什么？你是不是故意的！”
“是，”游定微微一笑，堵死了他全部的路，“所以你打算怎么办呢？”
***
从杀青宴上回来就已经是半夜了，他们定的是第二天下午的机票飞回B市。
两人一起回了顾衍家。
顾衍知道陆意的酒量差，高中那会儿陆意就是一杯倒的量，之前两人每次出去，都是顾衍帮他挡酒。
但是没想到过去了这么多年，陆意的酒量还是一如既往。
......早知道他就应该拦着，连一杯都不让他喝的。
顾衍叹了口气，把陆意放到沙发上，去厨房给他煮醒酒汤。
陆意就躺在沙发上，闭着眼睛，看上去睡得昏沉。
没过多久，顾衍就把汤煮好了端回来，然后把陆意扶起来：“阿意，来，喝点汤。”
回来的这一路上，陆意其实酒醒得已经差不多了，他就喝了两杯，也没到醉得厉害的那种程度，现在最多不过有点发晕而已，但是顾衍以为他醉了，所以一路上都小心翼翼地抱着他，陆意喜欢这种感觉，索性也就继续装醉。
看着醒酒汤，陆意接了过来，喝了两口，忽然抬起头来问顾衍：“你觉得我今天演的慕君演得怎么样？”
导师点评环节的时候，每次点评到陆意，顾衍都是不发言的。
演技这种东西，最得公平客观，毕竟演员演的作品都是呈现给千千万万个并不了解他真实为人的观众们去看的，观众们会随心选择出最能打动自己的作品，而一旦戴上了恋人滤镜，就会有失偏颇。
“你演得很好，”顾衍实事求是，坦坦荡荡，“我很喜欢。”
陆意笑了下：“衍哥，我以后想拿影帝。”
陆意是个不太有事业心的人，进入娱乐圈的初衷是为了赚钱还债，所以日子得过且过就行，之前在别人面前也从来没展现过自己有过什么目标。
但今天这是他第一次这么认真地对别人说，他想要拿影帝。
顾衍看了他一会儿：“为什么忽然想了？”
“因为你太优秀了，”陆意放下了醒酒汤，转头看着他，唇边凝着一抹笑，“我想要得一座奖杯，拿来娶你。”
从高中以来，顾衍就是如此，要么不做一件事，如果决定了要做，他就会把这件事做到最好。
他虽然是为了陆意进的娱乐圈，但是用了短短五年，就走了别人花了十年二十年才走完的路。
他如果是星星，一定是夜空中最耀眼的那一颗。
想要做他的伴侣，做配得上他的人，也要付出相应的努力，和他一起并肩，去往更高更远的地方。
只有一起共同进步的人，关系维系才会更持久。
他也喜欢演戏，喜欢钻研，他觉得他也可以做到——因为他是陆意，他不比任何人差。
顾衍笑了起来：“那照你这么说，我拿过了影帝，那是不是可以拿来娶你了？”
陆意伸手勾住了他的脖子，慢慢地靠近他，彼此呼吸相缠，双方的眼底都倒映出了彼此的脸，眼神仿佛都要化为蛛丝黏在一起。
“是的，”陆意的手往下滑去，轻声道，“来娶啊。”
顾衍的呼吸一滞，他闭了下眼睛，重新睁开的时候，眼里蓄着沉沉的光：“阿意，你确定吗？”
闻言，陆意微微一笑，然后便吻了上去。
几分钟后，顾衍抱着陆意走向了卧室。
......
第二天清晨，曦光透过薄薄的窗纱洒进来，宛如碎金一般投射到地上。
床上堆着凌乱的被子。
顾衍穿着一件简单的白衬衫，纽扣只系了几颗，露出的皮肤线条流畅而紧实，充满了成熟男性的魅力。
陆意洗完澡从浴室里出来，见状，走到他的身边，视线落在了顾衍的锁骨附近。
他锁骨下方有一朵玫瑰花，妖娆地绽放着，在玫瑰花的下方，写了两个字母：LY。
同样的纹身，在陆意的身上便显得漂亮勾人，但是落在顾衍的身上，便多了几分野性的美感。
陆意颇觉眼馋，伸手在纹身上摸了两下。
昨晚他一直对顾衍身上的纹身恋恋不舍，在上面已经亲了好几口了。
顾衍注意着他的动作，没说话，伸手揉了揉他的头发：“有没有觉得有哪儿不舒服？”
顾衍为什么要问这种直白的话......
他昨晚很细致很温柔，陆意并没有感觉疼。
陆意立刻收回手，稍稍后退了些，清了清嗓子：“........没有。”
“真没有？”顾衍挑了下眉，手按上去，“你这里不疼吗........那这里呢？”
陆意瞪了他一眼，像是一只兔子似的往后又退了两步，但身后就是床，他撞到了床身，一个踉跄直接坐在了床上：“........你怎么这样的！我都说了不疼.......”
“不疼那你昨天叫得那么厉害？”顾衍一步步走过去，笑了起来，“我还以为你就是为了让我今天多心疼心疼你的。”
陆意只觉得这个姿势很不妙，但是想逃也来不及，听了顾衍的话，继续仰头瞪着他：“那你昨天为什么不心疼心疼我呢？”
“对不起，”顾衍从善如流地道歉，手按在了他的肩膀上，“那我们重新来一次，我再交一下作业？”
陆意：“......”
陆意只觉得耳根都要红透了，火一路烧到了脸颊，他低声说了两个字。
顾衍眯了下眼睛：“你说我什么？”
“禽兽，”陆意小小声地道，“顾衍你就是一个禽兽。”
顾衍有一会儿时间没说话。
“陆意，”顾衍把手放到了陆意刚穿好不久的衣服上，慢条斯理地道，“我其实刚才是跟你闹着玩的，但是你既然都这么叫我了，我如果这时候要是不做点什么，是不是太对不起你给我的称呼了？”
“不是没有我刚才都是瞎说的！”陆意赶紧求饶，“顾老师你放过我吧，你是天底下最帅的人！”
“放过你也行。”顾衍的动作一停，漫不经心地道，“叫什么顾老师，昨晚你叫我什么来着？”
陆意：“........”
陆意的脸刷地一下全红了。
想起昨晚顾衍哄着他让他喊的那些，陆意的心跳得尤为厉害。
“看来是有点难度，”顾衍叹了口气，“那行，那我.......”
陆意真是怕了他了，霎时伸手抱住了顾衍，做了会儿思想准备，才咬着牙，艰难地在他的耳边喊出了那几个字。
顾衍笑着在他唇边亲了下：“阿意真乖。”
他站起身来，补完刚才没说完的后半句话：“其实我刚才是想说，那我就先去给你做早餐，让你吃饱了再有力气喊。”
陆意：“..........”
陆意揉了下红得几乎要滴出血的耳垂，面无表情地看了会儿顾衍，拿起枕头砸向了他。
顾衍笑得不可自抑。

第60章 60
顾衍去厨房做早餐了，陆意在床上躺了会儿，也去了客厅。
他原本是想去给几盆放在阳台上的绿植浇浇花的，但是经过桌子的时候，脚步一顿。
桌子上放着的两个手机在震动着，是在一起震动。
昨晚两个人回来后就随手把手机放到了桌子上，后来也没顾得上去拿。
有人同时找他们两个人吗？
出事了？
陆意走到桌边，拿起了自己的手机，看了眼屏幕，发现是闻肃给他打过来的。
陆意一边接起来，一边拿起了顾衍的手机走向厨房，打算递给他。
电话甫一接通，闻肃便火急火燎地开口道：“谢天谢地，我的祖宗，你可算是接电话了！出事了你知道吗！”
陆意一愣：“什么事？”
闻肃劈头盖脸地问道：“你和顾衍高中的时候，分手是不是你提的？”
陆意的心霎时一沉：“.......是。”
“微博上这件事被曝光出来了！”闻肃说，“不仅如此，连你爸赌博的事情都被扒出来了！现在烟火们顿时都疯了，她们被带节奏说你是落魄了所以才扒上顾衍的，就连当初的你和顾衍的那个白月光的热搜，都是你一手买好的！目的就是为了逼婚！”
在娱乐圈中的婚姻，双方的咖位，资源，身价全都会被拉出来对比，万一门不当户不对，其中就有可以被营销的点，不知道多少软文营销号为了博人眼球，尽在这种事上做文章，起骇人惊俗的标题，借题发挥。
就更别提顾衍和陆意两个人的咖位差距还这么大了。
陆意的公司自从被顾衍工作室收购后，他能拿到的资源也越来越好，近几个月的确涨了几十万粉，但是这点粉丝在拥有破亿粉丝的顾衍面前，简直都不够拿出来看的。
一旦两人中陆意出了点什么问题，那就是一滴水和一片汪洋大海之间的对撕。
陆意会被秒得连渣都不剩。
而现在网上铺天盖地的，全都是陆意的黑料，广场被屠，超话被屠，烟火们愤怒地要求陆意给顾衍一个交代，跟顾衍离婚，不要玷污了他的人生，各种辱骂的字眼如同潮水一般涌来，乌烟瘴气，不堪入目，拼命抵抗的意粉们简直跟蚂蚁似的，毫无作用。
闻肃早上看见这些的时候，惊怒交加。
陆意的手一抖，握在手里还在震动的顾衍的手机差点没掉下来。
他深吸了口气，强装镇定：“还有吗？”
“还有，”闻肃被气到声音都在发颤，“还有人造谣说你背后有金主，GS的代言是你金主给的，不仅如此，还有那么喜欢你这部剧的男一也是和资方有不正当的关系所以才拿到手的。”
陆意没有说话。
“我们这边已经在想办法做危机公关的方案了，”闻肃安抚他道，“跟你打电话只是想让你有思想准备而已。”
“好，”陆意低声道，“我知道了。”
此时他就站在厨房门口。
顾衍正在厨房里忙活，给陆意煎饼，身上系着围裙，曦光落在他英俊的眉眼上，打出柔和的暖色光，他的心情看上去应该很不错。
察觉到厨房门口站着人，顾衍转头，对陆意笑了下：“饿了吗？等会儿就好。”
陆意勉强也对他露出了一个笑容，但那笑容却不自然到了极点。
顾衍只看了他一眼，就发觉出了不对劲，眉头一蹙：“怎么了？”
陆意没有说话，这会儿他脑子乱得很，不知道先说哪一句话更为合适。
顾衍关了电，洗干净手，走到了陆意的面前，伸手摸了摸他的脸：“发生了什么事？”
他的视线往下落，看见了陆意手里的两个手机，而顾衍的手机还在震动中，来电显示是于鹿。
“我们高中时候分手的事情被爆出来了，”陆意把他的手机递给他，“不仅如此，还有很多我的黑料。”
顾衍接过了手机。
陆意刚想走，顾衍便伸手把他拉了回来，抱住了他，然后安抚性地摸着他的头发。
陆意静静地靠着他。
于鹿打电话过来也是为了说这件事，顾衍听完后差不多明白过来到底发生了什么。
挂完了电话后，他在陆意的额头上吻了下：“等会儿再说这件事，我们先吃早餐。”
陆意点了点头。
顾衍去厨房里把做好的食物端了出来，放到了外面的桌子上。
陆意在心里有事的时候吃东西的速度就很慢，而且食量也会剧减，他吃了会儿，停下来：“我吃饱了。”
“不可以吃这么少，”顾衍把牛奶推过去，又给他加了鸡蛋和面汤，“这些要吃完。”
这些食物的量是平时陆意正常进食能吃饱的量，按照他对陆意的了解程度，一旦他心里有事，而又在这一天刚开始的时候就不吃东西，那么他能一整天都没心思吃东西。
陆意看着这些食物，叹了口气：“我不想吃。”
顾衍把鸡蛋拿走了。
陆意趴在桌子上，把牛奶也往外推：“我不要喝这个。”
顾衍本来还想板着脸训他几句，看见他这副模样，差点被逗笑：“陆三岁吗你？吃个早餐都要撒娇。”
陆意立刻抬头看他：“撒娇就可以不吃吗？”
“啊，”顾衍慢条斯理地剥着鸡蛋，“可以啊。”
“顾衍哥哥我不想吃了，但是这跟你的厨艺没关系，你做的东西超级好吃，主要是我吃不下，”陆意酝酿了会儿，对着他温软地一笑，“我能不吃了吗？”
“不行，”顾衍一秒面无表情，把鸡蛋和牛奶又全都推了回去，还给他加了根小油条，“试图萌混过关，罪加一等，这些不吃完不准下桌。”
“啊，”陆意瘫在桌子上，瞪着他，“你这个骗子！”
居然骗他向他撒娇！还套路他！
人心险恶啊！
男人果然吃到手了就又是另外一副嘴脸！
顾衍非常淡定地接受了这个称呼。
他们是下午的飞机，上午还可以再多待会儿。
吃完了早餐，又收拾完了后，陆意发现自己好像并没有刚接到闻肃电话那会儿堵得慌了，似乎在不知不觉中，注意力逐渐被分散了部分。
以至于重新开始捋这场风波的时候，他比刚开始平静了不少。
顾衍站在落地窗边打电话，陆意坐在沙发上，抱着抱枕给闻肃发消息商量怎么澄清。
从始至终他都没上网看过一眼。
他知道那些骂他的能够难听到什么程度，问候他全家的，人身攻击的，恨不得他退圈去死的.......在圈里待了那么久，他也不是新人，早就见识过这些了。
有些东西没必要去看，看了只会更糟心而已。
爆出来的这些料，有部分是真的，有部分是假的。
和顾衍分手是他提的这个是真的，他爸爱赌博是真的，为了还赌债陆家倾家荡产也是真的。
但是其他的事情都是假的。
没有金主，没有逼婚，没有不正当的手段。
闻肃那边给他发了很多个方案过来，密密麻麻的，规划得很详细，先发公告警告那些造谣的营销号，再发律师函，后面就全都是对陆意人设的维护，具体到了随后陆意在哪场采访里应该是什么态度什么语气。
陆意缩在沙发里，看了两眼，只觉得头疼，那些小字如同一行行蚂蚁似的在他的眼前晃来晃去，又像是唐僧的紧箍咒一样，念得他心烦意乱，觉得浑身上下全都被束缚住了，完全喘不过气来。
他做错了什么呢？
和顾衍分手错了吗？他当时才十九岁，经历了人生的大起大落，顾父找到他恳谈，警告他不要耽误顾衍的前程，他当时什么都没经历过，他觉得分手是对顾衍最好的，当时顾衍就算留下来，陪他要面对的也是巨额债务，他真的没必要经受这些，那是陆意自己需要面对的，由他一个人来扛就够了。
直到今天，陆意都不后悔当初自己的决定。
陆白爱赌博是他的错吗？就因为他是陆白的儿子，所以连陆白的人生污点都要一并安到他的身上吗？
就因为他是明星，就因为他是顾衍的伴侣，就因为他的咖位不如顾衍，所以以上的所有全都能成为他的黑点把他钉死在耻辱柱上吗？
凭什么呢？
做错了事的人活该被骂，为什么他什么都没做，就得躺平认嘲呢？甚至还得装孙子，在之后的所有采访中小心翼翼，如履薄冰？
凭什么啊！
陆意前所未有地觉得窝火，憋屈，就像是整个人被放进了一个大罩子里似的，一点一点地被抽离了氧气。
他闭了闭眼睛，忽然把准备发给闻肃的话全都删了，然后他点开了微博，微博刚打开的时候，卡死了半分钟，这一回依旧是无数的私信和@，但是他都没管。
陆意发了一条微博，发完后就把手机关机了，扔到了一边，脸上没有任何一点表情。
而陆意发的微博在瞬间便收到了千条评论，十分钟内，评论过万，旋即以势不可挡的热度空降了微博热搜第一。
整个微博顿时全都炸开了锅，一个个爱吃瓜的全都疯了。
陆意V：分手是我提的，感情上的事情没有对错可言，这里不做任何解释。我爸是赌博了，他也付出代价了，但他是他，我是我，不接受混为一谈。该承认的我都承认了，没有承认的全都是谣言，说我有金主，说我用不正当手段获得角色的人，有本事你就拿出证据实锤来，你能拿出来，我陆意立刻退圈，从此不踏入娱乐行业一步，如果拿不出来，造谣者下地狱。

第61章 61
陆意的这条微博简直是炸弹级别的，把本来就高的热度顿时炒上了一个前所未有的高度。
无数网友全都嗨了，兴致勃勃地开始吃这个世纪大瓜。
古往今来，有明星被黑过吗？
当然有！
但是有人敢这么刚，直怼喷子吗？
这是什么天方夜谭！
明星们一个个都爱惜羽翼得不得了，恨不能把所有发光的，好的词汇全都聚集到自己的身上，又怎么可能会亲自下场撕逼？
但是陆意居然直接怼了！而且怼得还这么霸气！
可他之前的人设是什么——温软美人，勤奋努力。
今天居然这么刚？难道他真的被触及到了底线？难道真的如他所说的那样，黑料全都是被造谣的？
要知道，陆意这条微博的意思可是要如果能拿得出实锤，他就堵上自己所有的前途！
所有人都在等陆意删博，但是他没删，反而几分钟后，顾衍发了微博。
烟火们一看见陆意如此有底气便自知不妙，一个个慌得不行，还真的去找了黑料实锤，但是却发现那根本就是空中楼阁，完全没影的事，一点能锤的东西都没有，顿时就更慌了，粉丝内部已经在商量如果这事儿是错怪陆意，陆意是被诬陷了她们应该怎么办，毕竟她们可是顾衍的粉丝，也不是路人，如果这件事不处理好，肯定会给顾衍招黑的，以后别人一旦提起顾衍，就会想到那些听风就是雨的粉丝们，并且也会给陆意留下不好的印象。
正在发愁到底该怎么处理这件事的时候，看见顾衍发微博，她们只觉得心惊肉跳，仿佛呼吸都要骤停了。
等到点开看内容的时候，烟火们只觉得自己都要被送往急救室了。
顾衍V：分手的事除了我们两人之间外，不需要给任何其他人解释。我只听说过儿子赌博怪老子没教好的，就没听说过老子赌博怪儿子品行不端的，人活久了真是什么稀罕事都能听见。转发过五百算诽谤罪，那些造谣的营销号我已经列好了清单，一个都逃不掉，不告死你们我不姓顾。//陆意V：分手是我提的，感情上的事情没有对错可言，这里不做任何解释。我爸是赌博了，他也付出代价了，但他是他，我是我，不接受混为一谈。该承认的我都承认了，没有承认的全都是谣言，说我有金主，说我用不正当手段获得角色的人，有本事你就拿出证据实锤来，你能拿出来，我陆意立刻退圈，从此不踏入娱乐行业一步，如果拿不出来，造谣者下地狱。
这条微博一发，已经不是瘫痪几分钟了，整个微博足足卡了十五分钟。
热搜前五全都被顾衍陆意承包了。
无数人全都疯了。
这是干什么啊？一个个都这么刚！顾衍走的可是沉稳大气的男神路线，男神护起妻来原来是这样的吗！太硬气太霸道了吧这也！这谁顶得住啊！
太苏了吧啊啊啊啊啊！
顾衍这条微博一发，在微博恢复流畅后，删博的营销号不计其数。
原本一头黑的形势霎时扭转了过来。
如果这些营销号真不心虚，他们删什么博啊？
如果真有什么实锤，怎么扒到现在连个影都没有呢？
事发到现在，好像只有一些似是而非的文章？
长了脑子的一些网友们已经看清了部分事实了，及时停止了跟风造谣。
顾衍收起手机，不顾快被吓出心脏病的于鹿拼命给他打的电话，转身走向了陆意。
陆意的手机关机了，现在基本上等同于跟外界失联，并不知道顾衍转发了他的微博为他发声了，他坐在沙发上，抱着抱枕，面无表情，俊秀的脸紧贴在抱枕上，眼神放空。
顾衍走到了他的身边。
陆意抬眸看着他，一双眼睛透亮得几乎能够看得到底。
他知道顾衍肯定现在已经看见他发的微博了。
陆意伸手扯了下他的衣角，动作很轻：“顾衍，我给你添麻烦了吗？”
“想什么呢，”顾衍随手揉乱他的头发，“你永远都不会是我的麻烦，要如果遇上了这种事你连为自己说话的权利都没有，那我岂不是太没用了。”
陆意抱住了他的腰：“平白无故的，我就是不想受这种莫名其妙的气。”
顾衍拍了拍他的背：“你没必要受。”
陆意安静地抱了他一会儿，慢慢地调整着自己的情绪，过了几分钟，他松开了顾衍。
“阿意，还有一件事我想跟你说，”顾衍坐在了他的身边，“你的黑料爆出得这么集中，营销号的画风也都很一致，这一看就是有人在故意搞你，我已经让人去查始作俑者了，你好好想想，你最近有没有和人结仇？”
“我不知道啊，”陆意很是茫然，他无意识地揪着怀里柔软的抱枕，“我这两个月都跟你待在一起来着，我觉得我好像......没得罪过什么人啊？”
陆意是一个喜欢把事情当面说清楚的人，向来不藏着掖着，做人十分坦诚，这种人一般是不太容易和人结仇的。
但是他有一点让人心疼的是，身边的人只要是有人想让他帮忙，他一般都会帮，没什么心眼，而如果认定了这个人可结交的话，他就会毫无保留地对对方好，有时候天真得像个傻子。
顾衍清楚这点，闻言叹了口气，想着自己这个问题是白问了，陆意是不太可能和人结仇的，那么唯一的可能就是被别人嫉妒了，或者挡了别人的道。
“那就别想了，”顾衍捏了捏他的手心，“有这个时间不如多想想我，剩下的交给我就好了。”
说完这句话后，顾衍停顿了会儿：“但是有一点。”
陆意看着他。
顾衍的眼里蓄着阴沉的光，他慢慢地道：“等把这个始作俑者抓到后，无论是谁，我都不会善罢甘休。”
***
他俩都是下午的飞机，上飞机前洪影打陆意的电话打不通，就直接打到了顾衍这里，陆意接了。
洪影别的什么都没问，只跟他商量了让费曲代表那么喜欢你这个剧组为他发声的事情。
陆意觉得心头一暖。
已经正式步入了冬天，寒风料峭，很难遇上一个好太阳，街道上的人都裹着厚厚的棉衣。
飞机里却很暖和。
两人坐下后，开始有一搭没一搭地聊天。
陆意想起昨晚游定跟他说的话，问顾衍国外求学的生话。
顾衍就当讲故事了，随口讲了几件趣闻给他听。
陆意听着，嘴角扬起，但心头还是止不住地发酸。
其实当时高三的时候，两个人是约好了要一起考同一个城市的大学的，陆意甚至自己为自己定了一个目标。
顾家想安排顾衍出国，但是顾衍不愿意。
后来发生了那样的事情，陆意和顾衍分手了，顾父就直接找人强制性地把顾衍扭送出国了。
又聊了会儿天后，陆意睡着了。
一个小时后，飞机到达了B市。
B市的气温比A市要低多了，陆意一下飞机便被冻得一哆嗦，霎时清醒了几分。
顾衍正在他身后走着，拿出了手机随便扫了几眼后，他的脸色微微一变。
“阿意，”他走到陆意身边，“你知道这个人是谁吗？”
他给陆意看的是一张聊天记录截图，只有短短的几句话。
【那么喜欢你这部戏，你有去试镜过吗？】
【有】
【是谁让你去试镜的？】
【费曲】
【他是这部戏的投资人吗？】
【是】
聊天记录到此为止了。
陆意只看了一眼，便觉得一股凉意猛地从脚底窜了上来，一直窜到了心底，旋即便一点一点逐渐冻结了整颗心脏。
“网上全都一边倒地询问营销号要证据，估计那个始作俑者被逼得没办法了，就转头找了这张截图，”顾衍轻嗤了一声，“发这个图的人没长脑子呢吧？”
就这么一张截图，前后不搭，只能说明陆意去试镜是一个叫费曲的投资人介绍的，完全不能证明陆意有金主，和投资人有任何不正当的关系。
要如果只是随便介绍着去试镜就能算是不正当的关系，那么大半个娱乐圈的人都能算是这种关系。
这张图爆出来后，网友们简直都无力吐槽。
——【实锤了吧这是！这个证据太硬了！如果不是有不正当的关系，那为什么要介绍陆意去试镜，难不成还能是在做慈善吗！[狗头.jpg]】
——【关系太乱了，真的，看着这张图，都能脑补出一部大戏[狗头.jpg]】
——【........好的，既然楼上都在反讽，那么我来代表大家大声地骂一句，发这个图的人真是个智障！】
又有人给顾衍发消息，顾衍回复着。
陆意发着抖拿出了手机开机，然后调到了微信界面和卓星的聊天记录截图。
一模一样的字。
......没有一个字差的。
聊天记录不可能是从他这里传出去的，那么只有可能是卓星。
怎么可能呢？
怎么可能啊！
为什么！
他是不是还没睡醒？
知道自己被黑的时候，陆意并没有觉得伤心难过，也没有崩溃，只有满满的莫名其妙和愤怒以及憋屈，在处理整件事情的时候，他也是极为冷静的。
但是直到这一瞬，他觉得凉风一路倒灌，冻得他整颗心都在发疼，直到他觉得忍受不住，抓住了顾衍的胳膊。
顾衍偏头，刚想问怎么了，一看见陆意的神情，便蓦然沉默了下来。
过了几秒钟后，他问：“这个和你对话的人，你认识，是吗？”
陆意张了张嘴，但说出来的话却因为过度难过而变了调，无数个和卓星在一起的画面从他的眼前闪过，明明都是五彩斑斓的，很开心的画面，但在此时却完全变了味道。
他的声音发颤：“.......会不会是有人趁他不注意，拿走了他的手机，盗走了这张图？”

第62章 62
回去的一路上陆意都没有再说话。
顾衍坐在他身边，捏着他的手心，一路上有很多人给他打电话，他接起来后，都是三言两语把事情交代完。
陆意的手机也有很多人打电话过来，但是陆意没有想接的心情，他只给闻肃回了消息。
他现在脑子很乱，反反复复地在催眠自己这件事和卓星一点关系都没有，但是那张聊天记录截图却始终在脑子里挥之不去。
卓星是不一样的，他是陪着陆意走过最艰难那段时期的朋友。
陆意到现在都还记得当初他穷得叮当响的时候，走投无路，去找卓星，卓星拉开门，想也没想地就把他请进家，语气中还带着责备：“是不是朋友了还？既然你这么困难，为什么不早点跟我说？”
把陆意迎进家后，他把家里好吃的好喝的全都拿出来给他吃。
晚上两个人还躺在同一张床上一起追剧，一起谈天说地，一起玩闹。
卓星当时义薄云天地道：“陆小意，等我以后火了，咱俩就都不用像现在这样过苦日子了！”
当时的这句话仿佛暖阳照进了陆意的心间，使得他的心头一片温暖。
陆意没想过要去靠卓星，但是在最苦的时候有朋友能对自己说出这种话来，是个人都会觉得无比感动。
卓星在陆意的心底一直占着一个极其特殊的地位，没有任何人可以取代。
为什么会变成这样呢？
他俩明明一直都好好的啊.......
就算这段时间因为工作的缘故，两人见面的机会不多，但是往常也不是没有这种情况啊。
为什么会发生这种事？
陆意抱着手机发着呆，半晌，他打开手机，点开了通讯录，视线落在了“小桌子”这三个字上，长睫轻颤。
他想打电话过去问问，但是却又害怕听见答案。
可是如果不打，他又觉得心口处像是被一块沉重的巨石压住了，沉甸甸的，压得他完全喘不过气来。
直到现在，他都还心存侥幸，希望是自己误会他了。
就在这时，他的手忽然被顾衍握住了。
“阿意，”顾衍沉声道，“卓星昨天杀青的，杀青后他就离开了剧组，我这里已经拿到了他和营销号联络的证据，现在卓星已经被我的人堵在酒店里了。”
脑子里最后一根弦也绷断了，那重若千钧的巨石哐当一声从虚空中落下，狠狠地砸中了胸口，将那一块变得血肉模糊，无数筋脉全都泛起爆裂开来般的疼痛。
“怎么会.......”陆意的大脑一片空白，往昔的画面一幕幕从脑海中划过，却如同海市蜃楼一般，虚无缥缈得让他抓不住任何着力点，他的嘴唇颤抖着，喉头一片艰涩，像是被铁块堵住了，“他为什么要做这种事？他不是这样的人......”
“我不知道他是什么样的人，但是还有一件事我得告诉你，”顾衍的声音淡淡的，“为了今天黑你这件事，他找了个金主，把自己给卖了。”
陆意的瞳孔骤缩，不敢置信地偏头去看顾衍。
“他金主原本以为就是玩玩而已，但是没想到事情会闹得这么大，所以把卓星弃了，听说后面原本还准备了曝光我们闪婚的瓜，但因为这阵仗太大，所以也就不了了之了。”顾衍说，“证据我全都拿到手了，你想怎么处理，你自己决定。”
既然说了不会善罢甘休，那么顾衍就会把事情做绝，不过是短短的几个小时功夫里，他已经拿到了所有卓星和金主勾搭并污蔑陆意的实锤。
这个料一旦爆出去，那就是核弹级别的，顾衍不会给卓星任何洗白的可能。
卓星怎么搞的陆意，他就要十倍奉还回去。
更别提卓星玩得极脏，全然是向陆意身上泼脏水，而顾衍的手里拿到的可都是铁证。
但是无论最后怎么处理，都得尊重陆意的意见，毕竟卓星是他的朋友。
顾衍只是做了他该做的，最后的决定权还是在陆意的手上。
“为了黑我......”陆意恍惚道，“就值得他付出这么多，费这么多心血吗？”
之前陆意和卓星两人曾经有一次谈论过走捷径的问题，两人的观点都很一致，都不认同为了利益就出卖自己的身体，那这跟当鸭也没什么区别了。
当演员，当明星，肯定会有观众们喜欢他们，并以他们为偶像的，偶像就是要发光发热，不说一定要成为一个伟人，但是最基本的三观不能歪，不然对不起自己，也对不起那些喜欢自己的人。
他们因为观念理念一致，所以成为了朋友，所以走到了今天，可是为什么卓星会变成当初他自己最瞧不上的那种人？
他为什么要亲手丢掉自己的初心？
他对陆意有那么大的仇恨吗？
陆意想得脑子都疼了，脑海里全都是为什么为什么为什么，但是没有一个问题有答案。
他死死地咬着牙，把眼里的那点酸涩逼了回去。
“如果难受的话，”顾衍的声音很低，“那我的怀抱借你抱一会儿？”
陆意没有说话，一声不吭地转身，抱住了顾衍。
顾衍穿着一件黑色的大衣，大衣里面是白色的毛衣，毛衣质地柔软，还带着体温，清新的薄荷香扑鼻而来。
陆意把头埋进他的怀里，闷声道：“借了就不想还了。”
“那就别还，”顾衍笑了下，“还了我跟你急。”
陆意安静地抱了他会儿：“我还是想不通......所有人都会变吗？”
“所有的事情都是无常的，一切的事物都在无时无刻发生变化，这就是无常。”顾衍摸了摸他的头发，“人当然也不例外。”
陆意在他的怀里抬起头，眼里依稀浮着一层水光，但是好像一眨眼又仿佛只是错觉：“那你也会变心吗？”
“我要是会变心，在和你分开的这几年早就变了，”顾衍和他对视着，“我们从恋爱到现在，都已经八年多了吧？七年之痒都过去了，我变什么心啊，那这八年不都白费了吗，那多亏啊。”
陆意差点被他这个一本正经的语气逗笑了，原本的那点伤感奇迹般地被抚平了不少。
“那倒也是，原来都过了这么久了，但是我才三岁，我还很年轻，”陆意说，“顾老师，你这么老了，不好好巴结下我靠着我养，以后可怎么办啊。”
顾衍笑了起来：“好，那以后我就靠我们家陆三岁养了，你耕田我织布可以吗？”
陆意看着他，煞有其事地点了点头。
对视了三秒钟，两人不约而同地挨近彼此，吻在了一起。
细致而绵长。
***
已经跟导演那边打过了招呼，说有些私事需要处理，司机就直接开车来了卓星住的酒店。
下车的时候，陆意已经尽量能维持住表面的平静了。
来到房间门口后，陆意的脚步一停，轻轻吸了口气。
有几个人站在门外面，那些都是顾衍的人。
顾衍站在门口，没进去，只捏了下陆意的手心：“去吧，我就在外面，有事叫我。”
陆意嗯了一声，旋即便推开了门。
卓星只穿了一件单衣，站在窗户边上，听见动静，他猛地回头，刚想破口大骂，但看见来人是谁后，声音一顿。
过了几秒钟，他的脸色变得古怪起来，一双眼睛像是阴冷的蛇似的，泛着寥寥寒光，就连抱在胸口的手都放了下来，浑身满是戒备的姿态。
“是你找人堵住我的？”卓星的声音很冷，“堵住我想干什么？”
陆意关上门，没往里面走进一步，打量着卓星，埋在心头的伤感和痛意在看见卓星后，猛地破土发芽，刷拉一下变成了参天大树。
不是痛恨为什么卓星会对他做出这种事，而是在痛惜为什么他会变成这么个人。
“网上的事情，”陆意看着他，“都是你做的，是不是？”
卓星想也没想地便承认了：“是！是我做的！老实说，我想做这件事已经很久了！”
想做这件事已经很久了？
陆意觉得荒谬极了：“......为什么？”
“为什么？”卓星像是被这句话点燃了似的，表情狰狞，“你还有脸问为什么？啊对，这毕竟就是你的皮，你柔弱，无辜，就是一朵盛世白莲花，永远心地纯洁善良，大家都爱你这张脸！都喜欢你这的这种人设！”
满腔怒火霎时燃起，他一步步走向陆意：“实际上你是个什么样的人我比谁都清楚！你原本就是一堆烂泥！你当初一穷二白靠着我接济的日子难道忘记了吗你这个白眼狼！是烂泥就应该在泥里面待着！凭什么你就能找到顾衍抱上他的大腿？当初说得那么好，什么不情愿，什么会离婚，结果现在把他勾得七魂六魄全都系到你身上了！所有的好资源全都不要钱似的望你身上砸！你是狐狸精转世吧！”
卓星说的每一个字都像是一把尖刀，撕碎着陆意的三观，然后朝他浇灌着这世界上最恶毒的恶意，而执着这把刀的人偏偏还是他最好的朋友，那种痛苦是翻倍的。
陆意站在原地，一动也没动。
卓星说的话太过震撼，让他想反驳都因为千言万语堵在喉间，不知道该先说哪一句。
“姜树这个角色是我的！”卓星没给他整理的时间，歇斯底里地继续吼，“是我先在你面前提的！你当时伪善地说让我好好挑选，我真他妈是被猪油蒙了心了才会相信你说的话！结果呢？你转头就把这个角色抢走了！陆意，你睡觉的时候有摸过自己的良心吗？你的心还在吗？！”
仿佛一簇簇小火苗慢慢地升腾了起来，陆意冷冷地道：“你先在我面前提什么了？说你最近有一部合适的戏要去试镜？那我可真有本事，就凭着你这么句话，我就能精准地知道你在说那么喜欢你这部剧，还能在那么多个角色中找到姜树，你怎么不骂我会读心术呢？”
卓星已然在暴怒的边缘，耳朵里根本听不进去任何声音，他走到了陆意的面前，继续吼：“顾衍看不起我，他在点评我的时候故意找我茬骂我！你故意给我找这部剧里的一个男N号羞辱我，还让导演在每一次拍戏的时候故意卡我，说我演技不好！陆意，全世界只有你演技好，只有你有能耐是吧！你到底跟多少人睡过才能让这么多人对你死心塌地？！”
小火苗在在他说完这一段话中猛然爆发为了一大片火焰山，烧得陆意浑身发热，所有的热意全都一涌而上，吞噬了所有的理智。
陆意想着自己跟费贾坤说了那么多天的好话，打了那么多保票，气到浑身发抖，喉头一片甜腥气漫开，却又被他死死地压下。
他......还觉得他跟那么多人睡过？
“原来你就是这么看我的，”陆意看着他，“卓星，原来我在你眼里就是这么个人。”
“是！”卓星愤怒地指着他的鼻子，大声咒骂，“我看见你这么虚伪就恨不得扒下你的皮，让你去死！”
下一瞬，陆意一拳头重重地砸到了卓星的脸上，把他打得整个人全都偏了过去。
卓星的脑子里响起嗡嗡声，尚未反应过来时，陆意便抓住了他的衣领，把他拎了起来：“刚才那一下，是为了过去的卓星打的，你已经不再是当初那个赤诚的人了。”
说完这句话后，陆意又狠狠地打了他一拳头：“这一下，是为了识人不清的我自己，道不同不相为谋，卓星，如果你就是这么看我的，那我没有任何跟你再解释的必要，我自认为没有任何对不起你的地方，自此以后，山高水远......我们就不要再见了。”
卓星猛地扑了上来，想要和陆意扭打在一起，宛如一个尖锐到了极点的疯子，满嘴怒骂，用词肮脏。
然而门外的人听见了动静，门被打开，几个保镖涌了进来，控制住了卓星。
顾衍走进来，走到了陆意的身边。
陆意抬眸看着他，眼眶微红。
顾衍揽过了陆意的肩膀，一言不发，带着他一步步慢慢地往外走。
走到门口的时候，陆意的脚步停了下。
昔日的画面再次浮上心头，与现在形成了鲜明的对比。
陆意围着围裙，在厨房里做菜，卓星懒洋洋地从厨房外探进半个头：“陆小意，什么时候开饭啊？”
夕阳的橙光洒进来，落在他年轻的脸上，映在他凝着闪亮笑容的嘴角，温馨得像是一幅油画似的。
陆意翻炒着最后一个菜，熟练地起锅，装盘，洗手，把菜端到了外面。
卓星早就洗完手，盛好饭等着陆意过去一起。
头顶的大风扇呼啦地转着，桌上放了几块切好的西瓜，西瓜的甜香在空中弥漫开来，桌腿上扒拉着一只小狗，想要循着香味爬上去。
橙红的微光将一切都涂上了一层暖色调。
卓星刚吃一筷子菜，便嗷嗷地叫上了：“啊啊啊好吃的！陆小意，你手艺这么好，以后谁娶了你谁有福气！”
陆意看着他，只是笑。
卓星开了两瓶啤酒，递给陆意一瓶，弯着眉眼道：“以后你要是结了婚，我还能蹭到你做的饭吗？”
“瞧你这话说的，”陆意把啤酒与他的啤酒碰了下，仰头灌进一大口，“结了婚就不是朋友吗？你随时想吃，我随时给你做啊，这么生分干什么。”
卓星也咕噜咕噜灌下一大口酒，豪气万丈地一拍桌子：“那我当你的后盾！以后要是真有那么一天，你真的结婚了，你对象欺负你，你跟我说，我帮你打他！”
“好，”陆意笑了起来，“那得让你打得过，我就只能找个一米六，体重不过九十斤的对象啊。”
“陆小意！”卓星站起来，“你什么意思啊你！”
陆意笑得停不下来，转身就想跑。
卓星对着桌底下的狗道：“阿黄，追他！这人歧视我！”
阿黄对他的话置若罔闻，一心想吃桌子上的西瓜，听了这话甚至还转了个身，拿后背对着他。
“你！”卓星指着那条狗，“这条傻狗！”
陆意笑得连腰都直不起来了。
画面仿佛被定格住了。
呼啦的电扇，墙壁上挂着的挂历，电视机里传出来的声音，狗，西瓜，桌椅，以及围着热气腾腾的饭菜不断追逐着的两个人。
——记得当时年纪小，你爱谈天我爱笑。
时光荏苒，物是人非，人走茶凉。
没有人能回到当初了。
最美好的只能停留在过去了。
一直忍了半天的泪水终于开了闸似的，滔滔不绝地从眼眶中落下，他不可遏制地哭出声来。
陆意泪眼朦胧地想要回身再看一眼，像是只要一转身，那个等着他做饭吃的少年就还停留在原地，大声地对着他笑似的。
但还没转身，他的眼睛就被一只手轻轻地盖住了。
“不要往后看。”顾衍说，“往前走，不必再回头了。”
酸涩蔓延成汪洋大海，陆意哭得几乎停不下来。

第63章 63
陆意最终也没能狠下心来真的对卓星做点什么，毕竟是真心实意真正地拿对方做过朋友的人，他做不到那么狠。
但是陆意心软，顾衍就不一样了，本来他也是想要尊重陆意的意见来着的，然而自陆意在他面前哭过后，他就立刻反悔了。
陆意真的是个很少哭的人，无论出了什么事情，他在第一时间都是喜欢自己硬扛，要如果出卓星这件事的时候顾衍不在他身边，他不一定会直接开口告诉他。
陆意不想把卓星的黑料直接在大众面前曝光，顾衍就直接撒了点零散的黑料种子出去，比如陆意的黑料其实是被朋友插刀搞出来的，再比如卓姓小生最近和一些爱造谣的营销号关系亲密。
其实这两个料都不是同一个营销号爆出来的，而且也没有前后逻辑。
但是永远也别小看爱吃瓜的网友们，也别小看想要将功赎过的烟火们。
如今陆意被泼脏水已经是板上钉钉的事实了，自顾衍发博后，颜彬也为陆意出声了，那么喜欢你官方发博，爆出了陆意试镜的现场视频，费曲也站出来说话，直接反怼了怀疑他和陆意有不正当关系的人，再加上顾衍工作室一封封如同雪花般的律师函，全网上下，硬是没有一个人再敢多造谣陆意一个字。
烟火们纷纷向陆意道歉，愧疚之心宛如长江之水，她们现在就希望着能够为陆意做点什么，找补回来他对她们的印象分，如今看见好像还有后续瓜可以帮陆意全然洗白的样子，顿时激动得不行。
于是就顺着这么两条线，她们开展了地毯式的搜索，定位到了卓星的身上，然后再深挖下去，顿时就发现了了不得的宝藏。
顾衍把卓星的黑料如同引线一样埋在了这个寻宝活动的尽头，只要有人肯找，就一定能将其挖出来。
而一旦有人挖出，那么这个事情就爆了。
不过短短的三十分钟里，卓星有金主，卓星给陆意插刀的事情，就以一个火红的爆字被送上了热搜。
陆意捧着一杯热水发着呆，他就穿了一件低领毛衣站在窗边，眼睫低垂，俊秀的脸上一点表情都没有，眼底倒映出落地窗下五彩斑斓的世界，霓虹灯，远去的车流，来来往往的人群，神情有点落寞。
他已经一声不吭地在这里站了好久了。
就这么维持着一个姿势，仿佛入定一般。
顾衍走到他的身边：“还在想卓星的事？”
陆意轻轻嗯了一声：“我想不明白他是从什么时候开始变的。”
如果他能够早一点发现就好了，他们也就不会走到今天这个地步了。
卓星被保镖们按住的时候，骂骂咧咧说了一些话，全都是和陆意有关的，顾衍听了几句，勉强知道整件事情的经过。
“有些朋友就是这样的，”顾衍的声音很低，“不是所有共过患难的人就一定可以共享富贵，他觉得你和他是一样的人，当时你落魄的时候还得向他寻求援手，但是现在，他反倒要靠你的帮助才能获得角色，自尊心受到了挑战。他觉得你俩就应该什么阶段都得一样，最好是永远处于你不如他，你需要他的帮助的状态，你比他好，他就开始嫉妒。”
他抬起手，放到了陆意的头上，揉了两下：“嫉妒会使人面目全非。”
陆意怔怔地看着他：“.......是我平时没有顾及到他的感受吗？”
“不是的，”顾衍凝视着他，“是你比他好，这就是原罪。”
不断加大的心理落差感，以及还有过分的羡慕，是滋生嫉妒的温床。
人们往往不会去嫉妒那些比自己优秀很多的人，就像是穷人很少会嫉妒世界首富，但是他们会嫉妒和自己差不多的人。
世界上有一种嫉妒名为“我们本应该一样”，当两个差不多的人中一个人比另外一个人好的时候，嫉妒就像是恶魔，张牙舞爪地想要吞噬掉整颗心。
但并不是所有人都是这样的。
陆意和卓星就是完全不同的两个人。
陆意和顾衍也存在差距，但高中时候的陆意会为了顾衍而努力把自己变得更好，现在亦然，他想和顾衍走到同一高度，而不永远是顾衍和别人聊他听不懂的话题他只能坐在旁边，他想要和顾衍一起走得更远，他觉得自己通过努力也可以做到，甚至有信心可以比顾衍做得更好。
这就是不同的人，不同的选择。
但是陆意是很难去理解卓星的想法的，因为他们本来就是两种人生观的人。
顾衍再次揉了揉陆意的脑袋：“如果想不明白就别想了，本来也就没有多聪明。”
陆意：“......在你眼里我有聪明过吗？”
“还是有的，”顾衍笑了下，“比如说高中你喜欢上我的时候，再比如说回一中决定要追我的时候，当时我就在想，这傻小子终于聪明了一回，不容易啊。”
陆意：“.......”
看着顾衍的笑容，就像是坐上了氢气球似的，心情不由自主地放松下来，陆意叹了口气，也不自觉地跟着笑了。
“我先去洗澡，”顾衍转身往回走，“你做会儿高中数学题，等会儿不明白的可以问问我，如果等我出来的时候你还在这儿傻站着伤春感秋，为那种不值当的人伤心的话......”
陆意站姿随意，靠着落地窗，闻言撇了撇嘴：“那你还能强迫我做题吗？”
这几天要拍他刷题考试的镜头，他也不能真的只做做样子，什么东西都不写，要不然太水货了，首先费贾坤那一关就过不去。
所以费贾坤给陆意买了几套题，让他有时间就刷一下，要考的。
陆意做得很艰难，不明白的就查资料，问老师。
但有时候也会想休息会儿，比如说像今天，刚出了这么大的事，其实陆意是想刷部电影玩会儿游戏放松下，然后就去睡的。
其他的一切交给时间，顺其自然吧。
做题绝对不在他今晚活动的考虑范畴之内。
“不强迫你做题啊，”顾衍漫不经心地开始脱衣服进浴室，“但是可以强迫你做点别的，脑子里只能想到我的运动。”
陆意：“.......！”
他当即站直了身体，瞪着顾衍。
然而看见顾衍在脱衣服后，他又迅速地移开了视线。
权衡再三，发现自己好像还真的没有什么别的选择后，陆意乖乖地拿出了题目出来做。
已知y=f(x)是定义在R上的增函数......
刚看了个开头，陆意便颇为痛苦地抓了抓头发。
啊数学题......
当年高中他数学最低拿到过十分，最高的分数还是高考考的，一百分，这是顾衍跟他一对一补习的结果。
当时顾衍跟他补习的时候他就在想，顾衍脾气真好啊。
他之前成绩也不好，宋媛为他请了很多个家教，都没把他这块顽石点化。
有些自称脾气好对学生超有耐心的老师们过来教他几个月后，都是连夜扛着火车铺铁轨走的。
而顾衍在教他的时候，从来不说半句重话，每一个题目每一个步骤，他都会反复地拆分开来讲给陆意听，陆意如果还不懂，他就继续讲，一直到他能听明白为止。
如今再一次面对这些题目，陆意抱着头，额头抵在卷子上，不知不觉中注意力全在做题的痛苦上了，也没功夫再去想卓星了。
他忍不住想，人和人的脑子还是不一样的，怎么顾衍就那么聪明呢......
那种被顾衍按在座位上讲题的恐惧再次蔓延上来，陆意硬着头皮写了几道题，为了保证正确率，他还抄了几道题的答案，真真假假混在了一起。
顾衍从洗完澡出来后，陆意依旧老老实实地坐在桌子前写着。
顾衍一边擦头发一边走过去看，就看了几眼，然后擦头发的动作霎时一停。
陆意规规矩矩地一动也不动，见顾衍半天没吭声，抬起头看了一眼。
顾衍刚洗过澡，穿着睡衣，面部轮廓在灯光下仿佛更柔和了几分，英俊的眉眼锋利又好看，他一只手里拿着毛巾帮自己擦头发，另外一只手按在了桌子上，手指修长，骨节分明，如同玉竹一般，因为两个人的距离有些近，他身上的薄荷香仿佛又浓了几分。
陆意感觉自己像是被裹在了薄荷糖堆里似的，本来没有想吃糖的，这会儿也禁不住这种诱惑，舌尖抵着下颚滚动了一圈。
刚想伸手摸颗糖出来的，头顶便被不轻不重地敲了下。
“陆意，”顾衍低下头，似笑非笑地牵了下唇角，手指点在了一道题上，“来，这道题给我讲一下？”
他这个语气实在是太过熟悉，陆意当即便觉得头皮发麻，瞬间回到了高三时被数学题支配的恐惧中，他定睛看了看题目，心霎时一凉。
这道题是......他抄答案做的。
什么数列，前N项和什么，求通项公式什么的，他隐约是有点印象，可这么多年都过去了，谁知道那都是怎么回事啊......
“这个题目首先得看公式，”陆意清了清嗓子，眼睛偷偷地往放着答案的方向看过去，但是下一瞬，那答案便被拿了起来，放到了一边。
顾衍微微一笑：“然后呢？”
“然后代入，”陆意小声道，“再动脑子换算一下，答案就出来了。”
“行，”顾衍直起身体，“既然你这么聪明，是个这么优秀的小天才，那我现在就去给费导打电话，让他多拿几套卷子过来。”
陆意立刻被吓得魂飞魄散，想也没想地伸手抱住他：“我错了我错了，顾老师！”
顾衍看了他一眼：“错哪儿了？”
“我不该不懂装懂，”陆意抱着他不松手，偷偷观察着他的脸色，索性把所有的错误全都一次性认下了，“我也不该......抄答案。”
“哟，”顾衍明知故问，“你还抄答案呢？”
陆意叹了口气：“下次再也不敢了，给我个重新做人的机会吧，再多几张卷子我真要疯了。”
顾衍看了他会儿：“那要我教你吗？”
陆意拿了支笔在手里转着，趴在桌子上：“你教吧，我听着。”
顾衍没动。
陆意抬头看了他一眼，顿了下，立刻换了个语气：“衍哥教教我吧，你最好了。”
顾衍这才坐下，拿出了一张白纸，拿过笔开始写算题步骤，一边写一边跟他讲解题步骤，思路清晰，简单易懂。
台灯的光打在他的脸颊上，光影交错，他的五官变得尤为立体，像是最俊美的大理石雕塑似的，每一根线条都恰到好处的迷人。
声音也带着点沙哑的磁性，认真讲话的时候特别好听。
陆意先开始还在听他讲题，但是后面注意力就不由自主地飘远了，一直盯着顾衍出神。
等意识到的时候，陆意已经忍不住凑上前去，在他的脸上亲了下。
顾衍握住的笔一顿，转头看向陆意。
“对不起，刚才没克制住自己，”陆意的视线重新落回到了纸上，小声地道，“你继续。”
顾衍先开始没说话，然后拿起笔又讲了两句。
几秒钟后，他闭了闭眼睛，把笔放下，站起身，然后弯腰把陆意抱了起来。
“顾衍你你这是干干什么啊，”怕掉下去，陆意只能双手环住他的脖子，“不是要讲题吗........”
“晚了，”顾衍把他放到了床上，慢条斯理地道，“现在轮到我克制不住了。”

第64章 64
卓星这两个字仿佛被从陆意的字典中抹去了一般，再也看不见任何的痕迹了。
事情闹得这么大，现在谁都知道卓星作为陆意的朋友，向他插刀的事情了。
那么喜欢你剧组当然也知道了这件事，所以在陆意面前闭口不谈卓星这个人。
时间过得飞快，一转眼，真正的好演技在一月二十号那天全网播出了。
这部综艺做足了噱头，各种热搜，推送，如同不要钱似的买，因为有顾衍和陆意这对cp在，热度一直很高。
节目组也很会，知道大家都想看什么，第一期的节目中，陆意和顾衍的镜头占了很多，播出后，陆意和顾衍的那段心动测试的视频就上了热搜，旋即被无数的营销号，朋友圈，QQ空间转载。
网友们被甜得嗷嗷直叫。
——【三千弱水，唯独只对你动心，啊啊啊锁死了啊啊啊啊啊】
——【看见意崽对衍哥一笑，衍哥的心跳就开始加速的那里，我忽然想起了一句话，我寻了半生的春天，你一笑，便是了】
——【意崽的演技是真的好好啊，他的眼神，动作，语气，神态，全都给我一种他在谈恋爱的感觉！啊虽然好像也确实是在谈哈......】
——【哎你们都在关注意崽的演技吗，只有我觉得这个剧本好像不太对的样子吗？我看怎么好像大家练习的时候剧本都是很欢脱的，怎么到了意崽这里就......】
——【沉思，楼上的姐妹你不是一个人】
——【盲生，你发现了华点！这题我会，我来抢答一下！我特地去花絮里看过了，只有丁云梦这一组的剧本是顾老师给的！哈哈哈哈哈哈别的组都在谈情说爱走甜宠剧情，只有他俩是虐恋情深最后分手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在我的眼皮子底下，谁都不能和我的人HE吗！护妻醋王的人设稳了稳了！甜死我吧啊啊啊啊啊啊】
“甜死我了！”节目一播出，颜彬就又跟着激动了一回，“这一次我们组的小姐妹们就不愁没有素材用了！”
陆意没看节目，近期他又在狂补画画方面的知识，时间被压得很紧。
“辛苦了，”陆意说，“等做完了发链接给我？”
颜彬笑呵呵的：“那必须啊！啊每天看着你和顾老师我都好想专门搬个摄像机跟拍啊！那些只能靠节目和电视剧嗑你和顾老师糖的人真的太惨了，就那么点糖她们就知足了，她们根本就不知道现实里你俩有多甜！”
陆意没说话，只是笑了下。
“我们明天就要杀青了，”颜彬揽着他的肩膀，“这也快要过年了，陆意，今年过年你能来找我玩吗？”
“去你家吗？”陆意有点犹豫，“合适吗？”
最近也没听颜彬再提起他两个哥哥的事情，可是今年他们家闹出了这么大的事，过年的时候指不定会矛盾激化。
“没什么大事，问题暂时都被压下了，”颜彬知道他在担心什么，“我每年过年都快无聊死了，家人也不让我出门，你要是来找我，我就有机会跟你一起溜出去玩了。”
“明白了，”陆意笑了笑，“那天你给我打个电话，我去解救你。”
***
最后一场戏是拍毕业。
毕业典礼在操场上举行，但是姜树和许时却没去参加，而是去了天台。
天台很宽阔，天空蔚蓝，万里无云。
姜树靠在墙上，手里拿着罐啤酒，许时站在一边，抱着手看着天空。
两个人就这么静静地待了会儿，许时拿出了一只口琴，放在了嘴边，开始吹奏。
他吹的是送别。
长亭外，古道边，芳草碧连天；晚风拂柳笛声残，夕阳山外山。
操场上的毕业典礼正好进行到了由校长发言环节，广播的声音很大，全校人都能听得见。
校长对着所有人笑了笑，然后拿着话筒开口道：“毕业生我们都送走了很多届了，我们这所高中就像是一辆火车，只参与了你们漫长人生中短短的几年，现在你们马上就要下车了，去往新的目的地，开启新的一段生话。你们都还很年轻，你们的人生都还在起步阶段，我想跟你们说的是，放心大胆地去飞吧，你们每个人都有无限的可能！”
这种话他以往说过很多次，但是大家没有一个人真正地听进去了，然而在现在，所有人都安静地听着他讲话，没有起哄声，没有人交头接耳。
这是最后一天他们待在学校里的日子了。
他们都希望这段讲话能够长一点，再长一点。
“人生就像是一颗百味糖，不会只有苦，也不会只有甜，不会只有相聚，也不会只有离别，”校长的声音里满是沧桑，“天下没有不散的宴席，但是有缘大家终究会有相逢的那一天，到时候我希望你们每一个人都很有出息，实现了自己的那种可能！”
许时继续吹着口琴，琴声悠扬，在风中飘散。
天之涯，地之角，知交半零落；一觚浊酒尽余欢，今宵别梦寒。
姜树仰头喝下了一大口啤酒，在炫目的阳光下，他抬眸看着许时：“我们真的毕业了是吗？”
许时缓慢地放下了口琴，往下俯瞰，视线扫过教学楼，食堂，操场，升旗台。
“是的，”许时说，“毕业了。”
姜树拿起酒瓶，对着他晃了晃：“毕业快乐。”
许时的视线飘远，看向更高更远的天空，轻声道：“毕业快乐。”
姜树喝完酒后，抹了一下嘴，旋即站起身来，张开双臂，对着许时一笑：“抱一下吧许演奏家。”
许时走过去，伸手抱住了他。
“许时，校长说我们每一个人都有无限的可能，”姜树在他耳边道，“你的可能是什么？”
“十八岁就对自己的人生下定义不合适，”许时说，“但是我能够肯定的是，我的可能里面，肯定有你。”
阳光洒在相拥的两人身上，像是给他们整个人都镀上了一层金粉似的。
闪闪发光。
两人偏头凝视着彼此，不约而同地都笑了起来。
风打着卷儿一涌而上，冲向了更远的云端。
“过！”费贾坤从机器后面站起来，拍着手，“那么喜欢你这部戏，正式杀青了！大家都辛苦了！”
顾衍抱着陆意没松手。
“衍哥，”陆意朝着他微微一笑，“杀青快乐啊。”
“陆三岁，”顾衍吻了下他的唇，“杀青快乐。”
杀青后就有数不尽的事情等着做。
吃过了杀青宴后，洪影就给陆意打了电话问他什么时候回去准备过年，以往陆意比较闲，过年基本上都是空的，所以都是提前回胡同那边过年的，但是今年就不一样了，今年陆意红起来了，有热度了，又凭着真正的好演技狂吸了一大波的颜粉演技粉，不知道多少活动晚会邀请他去参加。
陆意觉得自杀青后，他就没怎么见到过顾衍了，两人的时间基本上都是错开着的，有时候几天都不一定能说得上一句话。
等到终于有功夫歇一歇了，洪影那边就又在催陆意回去过年了。
陆意想找顾衍商量下，但是没能抽出时间来。
一直等洪影那边拖到实在没办法拖了，陆意才简单地收拾了下行李，打算第二天就回胡同那儿。
顾衍就是在他收拾行李的中途回的家，一看见他收拾东西，顿时挑了下眉：“你这是打算去哪儿啊？”
“我要回洪姐那儿了，”陆意转头看向他，“洪姐那边每年过年都特别忙，缺人过去帮忙。”
“那我呢？”顾衍想也没想地问，“你就这样抛夫弃子，决定回别人家过年？”
陆意瞪着他：“子在哪儿呢叫出来我看看，说得我跟个负心汉似的！是我不跟你商量吗，你忙得我连见你一面都难。”
顾衍这一阵也确实累得不轻，他走过去坐到了沙发上，拍了拍身边：“来，阿意，坐过来让我抱抱，把这几天的份全都找回来。”
陆意犹豫了下，放下了行李箱，走过去坐到了他的身边，顾衍伸手抱住了他，把头搁在了他的肩膀上，像是一只沉重的大娃娃似的。
不知道是不是陆意的错觉，他总觉得这一阵顾衍的情绪有点不对。
虽然他们都很忙，这一阵见面的机会不多。
但毕竟两人都对彼此很了解了，对方一旦有什么不对劲的地方，都能在第一时间察觉出来。
陆意觉得顾衍的情绪不对似乎并不来源于高强度的工作。
“怎么了啊？”陆意也捏了捏顾衍的手心，“是太累了吗？要不我明天给你煲个汤？洪姐那边也有很多好吃的，我都跟她说好了，今年你也跟我一起过去，她......挺高兴的。”
顾衍闭着眼睛，有一会儿没说话。
“阿意，”顾衍睁开眼看着他，“我要跟你说一件事，今年过年我得回顾家。”
他说的是顾家而不是我家。
陆意一愣。
“我不想让你担心，”顾衍坐直了身体，“我今年回家得解决一些事，也许会有点棘手，所以这段时间可能顾不到你那边。”
顾家是一个很神奇的存在，没有给陆意任何存在感，唯一一次就是在高中那会儿，顾父从天而降，告诫他不要挡顾衍的路。
而他俩结婚的时候，顾家没出现，结婚了这么久，顾家也没出现。
陆意的心里忽然有了种不详的预感，他脱口而出：“跟我有关吗？”
“不是，”顾衍像是预备好了答案似的，伸手揉了揉他的头发，“跟你没关系。”
陆意伸手扳住他的脸：“那你看着我，重新说一次。”
顾衍轻轻地吸了口气，依言看向陆意。
“宝贝儿，你真的想多了，”顾衍对他一笑，“跟你无关的。”

第65章 65
“既然他都说了跟你无关，”洪影一边从罐子里倒咸菜出来，一边问道，“那你这会儿心慌什么呢？”
陆意自来到了洪影家后，就一直都没睡过一个安稳觉，这两天洪影问了很多次，陆意才勉强说了两句。
“我主要是吧，”陆意拌着肉馅，低下头，“有点不踏实。”
顾衍每天还是会给他打电话，但是陆意心里的不安感不会随着他是否打电话就消失。
这几天他总想起顾父那天找他的场景。
当时他就觉得这个人真讨厌啊，说话讨厌，颐指气使的态度也讨厌，要如果他不是顾衍的父亲的话，他早就走人了。
现在顾衍要处理一些事情，这些事情到底是什么？为什么不能跟他说？
“你要如果真的不踏实，我给你出个主意吧，”洪影叹了口气，“顾家是住在紫湖小区那一块是吧？”
紫湖小区，著名的富人区，地价昂高。
顾衍家的地址陆意还是知道的，他高中的时候去过一次，陆意点点头：“对。”
“费曲他家也住那儿，”洪影把咸菜装进碗里放好，“他主意多，我让他帮你关注下顾家最近的动向。”
陆意哎了一声，顿时眉开眼笑：“谢谢洪姐！”
“跟我提什么谢啊，”洪影瞪了他一眼，“我这也就是看你每天愁得跟个林黛玉似的所以才只能帮你想办法，以后再见面不准你唉声叹气了，你叹一口气我打你一回。”
陆意笑了笑：“好的，那下回我见你就笑。”
“我不觉得好笑。”顾衍坐姿懒散，一点都没个正形，他漫不经心地摩挲着手上的玉器，“他们觉得好笑，那是他们的事。”
“嗖”地一声，一块镇石朝着顾衍飞了过来，旋即被他躲开。
顾治坐在书桌后，满脸威严，面部线条刻板极了，他伸手指着顾衍：“六年前我就见过了这个小子，当时他家还算有点薄产，勉强能看，可惜破产了，六年后怎么还是他！为了他，你还不顾别人都是怎么看我们顾家的，顾衍，你是不是只有这点出息了？”
“是，”顾衍无所谓地点了点头，“我又不是第一天当您的儿子，我有多少出息，您不是最清楚了吗？”
父子俩从来就没有能够好好对话的时候，每次对话必定互呛，偏偏父子俩还都是一样的性格，谁也不肯服软。
顾治蓦然站起，声音拔高：“你这是什么态度！”
“我就这个态度，”顾衍冷冷地看向他，“从六年前你去找他说出那番话的时候开始起，你就应该知道，在他的事情上，我对你的态度不可能好。”
这句话就像是在火上浇油似的，顾治额头上青筋直跳，随手又捞了本书，重重地向着顾衍砸过去，却又被顾衍躲开了。
顾治吼道：“我那不是为了你好吗！你生下来就注定要有一番大作为的！你怎么能跟那种人混在一起！顾衍你太让我失望了！”
“不好意思啊，现在对我失望还太早了，”顾衍的声音淡淡的，“一辈子那么长，以后让你失望的时候多了去了。”
血液上涌，一股火顺着烧到了脑门，顾治痛心疾首：“你为什么会变成今天这个样子！”
——你为什么会变成今天这个样子。
谁都可以说这句话，但是只有顾治没资格说。
顾衍十岁的时候就没了妈，顾治很快就又娶了一个女人，又生了个女儿。
从小到大，顾治就像是一个赚钱机器似的，眼里只有利益，只有钱，对待两个孩子丝毫不关心，人永远不是在出差就是在出差的路上，一年能够过问两三句顾衍的事情就已经算是格外关心了。
每一次总是忽然想起啊我好像有个儿子，还有个女儿，旋即便漫不经心地问两句，便自认为尽到了父亲的职责了。
今年过年就是为了陆意的事情，顾治才三令五申，严令顾衍必须得回家的。
顾衍回家后，两人几乎每天都在吵架，十几年加起来的话都没这几天说的话多。
顾衍看着顾治，眼神凛冽得像是最锋利的寒刀似的：“你说这句话，让我觉得也像是个笑话。”
顾治仍想再说点什么，顾衍忽然把手里握着的玉狠狠地往地上一砸，晶莹剔透的玉器霎时四分五裂。
“奉劝你一句，我疯起来是什么样你不是没见过，”顾衍转身出门，“别逼我再疯一次，否则我连这个家都敢砸。”
满室寂静，就连空气仿佛也全都凝固了，从顾衍身上散发开来的强大气场无声无息地蔓延到了每一寸角落。
像是一只成熟的狼，羽翼渐丰，终于露出了自己的獠牙。
“你砸一个试试嘛！可好玩了！”洪萧兴致勃勃地向陆意安利他买的鞭炮，据说不需要点燃，直接往地上砸就能炸开，特别好玩。
陆意正躺在院子里小憩，闻言，扒拉了下脸上的书，叹了口气，看向了洪萧手里的鞭炮，半晌，慢吞吞地拿了一个过来，往地上一摔，啪地一声响。
“是不是！”洪萧笑得像朵花似的，自己也摔了一个，“太好玩了！我记得我三年前玩过这个，可是这几年小卖部一直都不进货了！没想到今年他们家居然还在卖这个！”
陆意刚想笑着问一句多大了啊你，但又觉得洪萧能维持一颗童心还挺好的，顺手又拿了两颗摔炮，往地上一摔。
啪啪两声。
“过年不和你同学出去吃饭吗？”陆意继续躺回去，像个小老头似的，对着太阳眯起了眼睛，“你那个小女朋友呢？”
洪萧对着他嘘了一声，说着朝厨房那边看了一眼：“这个问题你不能问的，我现在在跟她.......秘密交往。”
不能问还把这么重要的秘密跟他说啊......
陆意闷声笑了起来：“好，那我帮你保密。”
洪萧顺嘴回了一句：“谢谢哥。”
他又继续摔了几个摔炮，一直到玩没了，才又开口道：“哥你准备下，姐让我俩下午出去买东西，她列了好长一串清单，什么鸡鸭鱼肉各种酱料佐料.......”
陆意点了点头，嗯了一声。
冬日里的太阳照得人浑身舒泰，懒洋洋的，根本就不想起来。
“让我再躺会儿，我躺够了就起来了，”陆意说，“你二十分钟后再来叫我，咱俩就出发。”
洪萧应了一声好嘞，便不再打扰他，转身跑出院子玩去了。
陆意觉得自己刚眯没几分钟，手机便开始震动了。
他迷迷糊糊地摸出手机来，发现居然是顾衍打来的视频电话。
啊视频电话，不容易啊，他之前给他打的都是语音电话！
身体比思想快了一步，陆意按了接听，下一瞬，顾衍的脸便出现在了屏幕里。
还是很帅，几天没见好像更帅了一点，让人想要穿透屏幕亲一口。
几秒钟后陆意才意识到好像不是顾衍变帅了，而是他想他了。
“我想你了。”顾衍说。
一字不差，跟陆意的思想是同步的。
心有灵犀到了这个地步，说他们不是一对都没人信。
陆意坐起身，笑了起来。
顾衍挑了下眉：“你为什么不按照套路说下一句？”
陆意立马道：“我也想你了。”
顾衍又挑了下眉，没说话。
“顾衍哥哥你真好看，”陆意继续道，“几日不见，如隔三十秋，越看你越觉得好看。”
顾衍也跟着笑了起来。
镜头晃动了下，然后出现了一对手工陶瓷娃娃，那一对陶瓷娃娃是挨在一起的，两个小男孩，手牵着手。
每个人的身上还写了一句话。
顾姓小人的身体上写的是：希望阿意天天开心。
陆姓小人的身体上写的是：希望衍哥高考顺利，一举拿下状元。
这个是......他俩高中的时候随手买的礼物！
陆意眼睛一亮：“这个小人，我记得的！那一次我们去逛街，有一家店专门卖这种许愿娃娃，说愿望写上去了就一定会实现！”
为此，店家开价一只娃娃两百块，说愿力无价，这个娃娃会帮助增强愿力。
两个人不疑有他，买了，结果转头就在她家隔壁的店里看见了同样的一对娃娃，一对打包一起卖，三十块。
陆意现在想起这件事还想笑。
镜头继续晃动。
接下来，他就看见了更多的东西——两人上课时传的小纸条，第一次出去看电影的票根，还有顾衍随手画下的陆意的素描画，陆意给顾衍写的情诗，还有两人一起读过的书.......
每一个物品上面都承载着满满的回忆，都有自己的一段小故事。
“你居然留了这么多的东西！”陆意很是惊奇，他的嘴角止不住地上扬，“看见了这些东西，就像是瞬间回到了高中似的。”
“我还想做个百宝箱，”顾衍坐在铺着地毯的地上，“等以后我们老了，就一件一件东西慢慢拿出来看。”
“好啊，”陆意笑了起来，细碎的阳光铺陈在他的嘴角，“一言为定。”
顾衍笑着道：“一言为定。”

第66章 66
过年往往是一年中最热闹的时候，每次这种时候出门，到处都是人。
陆意去超市里抢了几天菜后，每天回家都得躺半个小时。
过年其实是个体力活，买东西，拎回家，再紧接着还要洗，剁，腌制，还得分门别类地放好，做完了这些后就得忙着洒扫庭除，贴对联。
每天都忙碌得不得了，而年味也在逐渐繁忙的日子中越来越浓。
洪影家里每年过年都会来很多人，都是之前她结交过的朋友，一起来她家守岁，帮忙，然后吃饺子，场面很是热闹。
每次到了这个时候，洪影就负责后厨，洪萧负责兼职跑堂，而陆意负责陪大家一起玩，聊天。
一群人在一起玩，除了吃饭喝酒看电视，就是打麻将打牌。
还有天南海北胡侃一通的，喜气洋洋得不得了。
三十的这天早上，陆意起床的时候便觉得右眼皮一直在跳。
洪萧在院子里放了一大串鞭炮，劈里啪啦响个不停，每回过年，他都是最兴奋最激动的那个，像只窜天猴似的，不断地窜过来窜过去，没个消停的时候。
陆意揉了揉眼睛，推开了床边的窗户，刚想探头出去说洪萧两句，眼前便忽然凑过来一张鬼脸，翻着白眼的，眼睛下面还贴了两根红条，嘴巴张得大大的，里头竖着阴森的白齿。
“啊——”
陆意被吓得几乎破音，整个院子的墙皮都要被他震得掉下来了。
小孩迅速地溜走了，还转身冲他吐了吐舌头。
洪萧赶了过来：“哥怎么了怎么了？”
陆意惊魂未定地拍着胸口，觉得睡意全都消散了，他认识那个小孩，就隔壁院的，皮实得很，比洪萧还难管。
“没事，”陆意趴在窗口对着他摆了摆手，“我没事。”
今天没出太阳，天色阴沉，寒风像是刀刮似的，就开窗户开了这么会儿时间，陆意就觉得冷得直哆嗦。
洪萧站在窗户外面与他对视着：“姐让你赶紧起来帮忙呢。”
“哎，”陆意说，“我马上就起来了。”
洪萧非常愉悦地应了一声，转身又开始放鞭炮，劈里啪啦劈里啪啦。
陆意正在换衣服，打着哈欠，窗户没关，震天响的鞭炮声响起来的时候，把他吓得差点用衣服把自己缠起来。
这一大清早的！一个个都是干什么呢！
陆意转身探出窗子吼：“洪萧！一大早的你炸了多少个了都？你是不是把小卖部的鞭炮全都买了！”
洪萧没听见，又跑出院子野去了。
陆意叹了口气，去院子里洗漱了，有几个人来得早，蹲在院子里吃油饼，看见了陆意，喊了声陆哥。
这些人都是洪影的朋友，结拜的兄弟。
早些年她走南闯北地做生意，认识的人很多。
陆意笑着跟他们打了招呼。
上午的任务是包饺子，包馄炖，炸肉圆子炸豆腐，简单的都交给洪影，难的就交给陆意。
洪萧在院子里待着，有人进来他就笑眯眯地跟人打招呼，然后安排人坐下，给递茶吃瓜子吃糖什么的，像个小门神似的，非常讨喜。
“哎，”洪影往油锅里下了几个豆腐，转头跟陆意说话，“我跟你说个事。”
洪影说让费曲注意着顾家的动静，但是这几天就一直都没后话了。
陆意只觉得心头一跳，预感她要说顾衍的事情了：“你说。”
“费曲他说顾家这几天关得很严实，没什么消息透出来，”洪影皱着眉头，“每一家过年都开始忙活，就他们家跟一潭死水似的，不正常极了。”
这两天顾衍跟他打电话的时间很短，虽然看着精神还算好，但是陆意总觉得他心里藏着事，闻言，陆意愈发的不安：“那他万一出事了怎么办？”
“你别慌啊，”洪影赶紧按住他，“今天年三十，谁家都得吃年夜饭放鞭炮的，总不至于连今天都一点动静都没有，费曲已经让人紧盯着顾家了，今天要是有什么消息，第一时间就会告诉我们的。”
陆意现在慌也没用，他目前还什么消息都不知道。
他深深地吸了口气，强迫自己心静下来，现在还什么事都没出，那就不要自己吓自己。
而且顾衍也不是不坦诚的人，如果真的出事了，他不会向陆意隐瞒的，如果到现在为止还什么事都没跟陆意说，那只可能是他觉得这件事问题不大，他可以解决得了。
所以他要相信顾衍。
陆意轻轻地嗯了一声，继续包着饺子，这一次买的饺子皮黏性不大，他便想去沾点水在饺子皮的边缘抹一下，但一个没看准，便错手将盛着水的碗给打翻了。
“啪”的一声，碗落到了地上，摔得四分五裂。
顾衍听见动静，往楼上看了一眼，目光一顿，过了几秒钟，他快步向楼上冲去。
在三楼靠右边的房间门口，站了两个人，房间里持续传来破裂的，摔碎的动静。
顾衍猛地推开门口的两人，往房间里走了两步，就看见里面有一个人正在强制性地拿锤子在敲打着锁住的柜门，锁头已经被敲打得变了形，而另外一个人正在搬东西往窗户外面扔。
那一瞬顾衍眼底蓦然爆发出一股戾气来，在那个人即将敲下下一锤的时候，他猛地拉住了那人的手，旋即将他手里的锤子夺了下来，正在扔东西的那人见状，也不由自主地停下了手里的动作。
拿锤子的人转头，看向顾衍，被他森寒的眼神吓了一跳，哆嗦着叫了几句：“顾顾顾少爷，你今天不是出去.......”
顾衍把锤子往地上一扔，没理他这句话，而是转身看向了站在门口的那两人。
门口站着两个人，其中一个穿着长长的蕾丝裙，外面披着一件大衣，容貌依稀能看得出和顾衍有两分相像，五官生得英气极了。
“我就问一遍，”顾衍看着她，语气很平静，但是隐藏在平静底下的，是即将掀起的巨浪，“是谁让你砸的？”
顾衍其实是一个不喜于色，不露于表的人，只要他想，他能让任何人都看不出他到底在想什么，但是这种人往往最为可怖的时候不是他大吼大叫的时候，而是他用最让人恐惧的眼神看着你，但是语气却毫无波澜的时候。
顾苏苏被他吓得瑟缩了一下，她略微低头，借由着这个动作来掩饰住情绪上的波动，她没看他：“爸让我砸的，他说旧的不去，新的不来，人不能总守着旧东西过日子。”
这个房间不大，里面全都摆着一些小物件，全都是一些旧的东西。
——这些旧的东西，一半是顾衍母亲的遗物，另外一半是顾衍和陆意一起留下来的东西，也是那天和陆意视频的时候给他看的那些。
顾衍闭了闭眼睛，忽然不可遏制地觉得悲哀和心寒。
这两天顾治对他的态度缓和了些，有一次还主动跟顾衍说，陆意的事情让他再想想，而今天大年三十，顾治一大早便让顾衍去给死去的顾母扫墓，说是也给她带些年菜，好让她觉得不那么冷清，顾衍当时还觉得心头一暖，觉得他难得能想到顾母，便听话地去了，走到一半，发现忘记带东西了，就把车又开回来了，但是一回来就撞见了这么一出好戏。
直到这一刻，顾衍才知道原来顾治说的让他想想是这个意思，原来他支开他让他去扫墓是想做这件事。
“你是他养的狗？”顾衍一步步走向她，“他让你砸你就砸？”
空气仿佛像是被无数根铁丝绞紧了，让人连呼吸的空间都没有。
顾苏苏下意识地就想后退，但当即便止住了步子，沉下脸道：“这个家还不是你做主！你既然姓顾，就得守顾家的规矩！今天过年，扔掉一些旧物，扔掉一些破铜烂铁，怎么了？”
破铜烂铁。
这四个字砸在空中，像是炸开的火花似的，甚至都能看得见扬起的火光。
顾衍走到她近前，漆黑的眼眸一错不错地盯着她，轻声道：“你再说一遍？”
“我说，废铜烂铁！”顾苏苏知道顾衍从来都不屑于跟她计较，有恃无恐地道，“拿出去卖都卖不了几块钱！你还留着当宝贝？”
她转而指挥房间里的那两人，拔高了声音：“砸！给我继续砸！一个都不准留——”
话还未说完，顾衍忽然抬起手，重重地扇了她一巴掌！
顾苏苏蓦然尖叫起来，捂着迅速肿起来的脸，眼神尖锐：“你打我？你居然敢打我？！”
“今天这屋子里的东西，你敢砸一件，我就打你一巴掌，”顾衍冷冷地道，“不信你试试？”
顾苏苏不敢置信地与他对视了两眼，眼神里带着刺儿和毫不掩饰的恨意。
但下一瞬，她的眼神忽然一变，眼眶霎时便红了，柔弱地哭喊道：“爸！他打我！”
顾衍回头，顾治正站在他身后，不知道站了多久了，脸上一点表情都没有，他的身后带着两个人高马大的保镖。
“顾衍，你连你妹妹都敢打，你已经疯到六亲不认了。”顾治对着身后挥了下手，“从今天起，不准你再出门一步。”
两个保镖立刻走上前来。
“他疯了吧？”陆意蓦然站起身来，惊得连手里的菜刀都差点扔掉了，“他爸是不是有病啊？！”
“你先不要慌，”洪影也很着急，但还是勉强比陆意要镇定一些，“这件事根本就不用打听，整个顾家现在都是鸡飞狗跳一片，费曲的人知道了后就赶紧打电话过来了，他们说顾衍挺厉害的，应该没人能奈何得了他。”
“这件事太大了。”陆意解开了身上的围裙，去洗手台那边洗了手，心止不住地发慌，狂跳得厉害，“不是我相不相信他的问题，现在我必须得去找他。”
他没想到顾父居然能顽固成这样，这都什么年代了啊，居然连关人摔东西这种招数都想得出来？
顾衍现在又怎么样了？他有没有事？他还好吗？他是不是很害怕？
陆意洗完手后便踉踉跄跄地往门外走，洪影在后面喊他：“哎！你好歹把手机带上！也把钱带上！我再叫几个人陪着你一起过去！”
陆意都没听见洪影在喊什么，脑子乱成了浆糊，一心只有他要去找顾衍这个想法，他伸手推开了门，刚想出去，脚步便一顿。
不知道什么时候起，外面飘起了雪，如同柳絮一般纷纷扬扬，整个世界都落上了一层浅白色，风里裹着冰渣，一片天寒地冻。
雪地里站了个人，身高腿长，面容英俊，也没打伞，正在伸出手接雪。
听见开门的动静，那人偏头，看向陆意，缓缓地张开了双臂。
“阿意，”顾衍说，“我回家来陪你过年。”
陆意愣了几秒钟，猛地冲过去抱住了他。

第67章 67
顾衍居然突然出现了，而且还是在陆意下定决心想要去找他之后。
这简直像是做梦一样。
太不真实了。
一直等到两个小时后，两人都坐在了桌边吃年夜饭的时候，陆意仍时不时地看向顾衍，在桌子下伸手握着他的手，想要确定这到底是不是真的。
顾衍看着他，在桌底下反握回去，与他十指相扣。
洪影把家里最大的那张桌子拿出来了，摆上了一大桌满满当当的菜，所有人全都围着，热闹非凡。
电视里正在放春晚，主持人穿着红色的衣服，喜气洋洋地跟大家拜年，微笑着说着吉祥话。
外面还在下雪，一点都不见小，如同鹅毛一般飘卷在空中，白雪皑皑，落在街道上，屋檐上，房顶上，空气里布满了寒意，人一出门就会被冻得直哆嗦。
屋里烧了火盆，又有这么多人一起围着，一点都不冷，反而有种春天般的暖意。
以往陆意是要负责招呼客人的，但是今天他全部的心思全都系在了顾衍的身上，无暇顾及其他，所以一直都没怎么说话。
明明身边都是不认识的人，顾衍反倒自在，非常的自来熟，三两杯酒下肚，就能和人以兄弟相称，比陆意和别人聊得还来。
吃完了年夜饭后，洪影每个人都挨个发了红包，发一个说一句吉祥话，一群人说着啊这也太不好意思了，一边开心地把红包往兜里装。
等发到了陆意的时候，洪影笑着道：“祝小意天天开心。”
这句话和顾衍高中写给他的时候是一样的。
似乎陆意的身边人，都希望他每天开开心心的。
陆意也笑着回：“祝洪姐青春永驻，来年发大财！”
洪影笑得眼睛都眯起来了，又转头去给顾衍发：“小顾就......祝你事业有成，不许亏待我们小意。”
“好的姐，”顾衍说，“祝姐万事如意，健康美丽。”
洪萧的心思根本就不在发红包上，给他红包，他收得很是敷衍，一心想要往外冲。
这是放鞭炮放烟花的时候到了。
往年都是陆意和洪萧负责的。
洪萧迫不及待地拉着陆意一起去院子里，把鞭炮和烟花摆好，然后就给了陆意一个打火机，陆意放鞭炮，他负责放烟花，因为这一阵放鞭炮他放腻了，所以这回想玩点不一样的。
陆意其实挺怕这种会炸得人震耳欲聋的玩意儿的，但是过年嘛，不就图一喜庆，放鞭是老祖宗留下来的传统了。
他把鞭炮放到地上，人站得老远，然后弯腰，小心翼翼地拿打火机去凑那根引线。
顾衍站在他身后，靠在柱子上，姿态慵懒地抱着手，英俊好看的眉眼浸着满满的笑。
陆意回头看了眼顾衍，顾衍也看着他，唇角弯着。
陆意也对他笑了下，重新转身去点引线。
就在这时，一团黑影猛地窜了过来，一声不吭地把手里点着的线香往那根引线上一碰，引线迅速地燃了，然后那团黑影对着陆意一扒眼角，吐着舌头。
又是隔壁那小孩！
“啊——”陆意被吓了一跳，差点摔在地上，然而下一瞬，引线便燃到了尽头，火光冲起，甚至都能闻到硫磺的气息，陆意几乎被吓得魂飞魄散，把手里的打火机一扔，转身就跑，“顾衍！！”
劈里啪啦，像是瞬间踩爆了无数只气球，爆开声响彻云霄。
顾衍围观了全程，乐不可支，看见陆意跑过来，一边笑着一边伸手抱他。
陆意猛地冲进了他的怀里。
点燃了烟花的洪萧回头看着这一幕，有些微妙地泛酸，旋即便想起了自己的小女朋友。
顾衍伸手捂住陆意的耳朵。
烟花蓦然升空，一朵朵五颜六色的花绽开，流光溢彩，映亮了半边天空，又像是一张张笑脸。
洪影家是第一家放烟花的，就像是某种信号似的，旋即，接二连三的也有人开始放烟花。
一时之间，点点流金爆发开万丈光芒，将整片天空照得亮如白昼，绚丽多彩，一朵接一朵的烟花升上天空，争奇斗艳，比着看谁开得最好看。
雪依旧还在下，但是却没那么冷了。
陆意依偎在顾衍的怀里，对着他笑靥如花：“新年好啊衍哥。”
顾衍伸手揉了揉他的头发：“新年好，阿意。”
晚上是要守夜的，一大群人在一起很快就攒起了牌局。
陆意和顾衍两人对这个都没什么兴趣，于是便顺着胡同往外走，出去散散步。
远离了喧嚣的人群，两个人也终于有了可以独处的空间。
陆意踩着脚底下的雪，低头看着一片白茫茫的地，有点犹豫怎么开口，但是也就犹豫了几秒钟，他便决定不纠结了，直接问：“你是不是和你爸吵架了？”
顾衍把陆意的手裹在掌心里，放进自己的口袋里，闻言嗯了一声。
陆意偏头看了他一眼。
“因为观念不同，我和他发生了一些分歧，我刚开始以为这些分歧是可以调解的，但是后来发现那只是他给我的假象，”顾衍寥寥几语，轻描淡写地一带而过，“再然后我们就闹翻了，我跑出来了。”
顾治是铁了心想关住他，但是顾衍的脾气向来倔，软硬都不吃，尤其不吃硬，顾治这种行为基本上就是最后一根压死骆驼的稻草，把顾衍对那个家的最后一丝留念也毁得一干二净，他当即便爆发了，代价是受了些伤，但是这不重要，从此以后，顾衍再也不会踏进那个家一步，他把最宝贝的那些东西也全都移到了自己家。
陆意没有说话，沉默地走着。
胡同里只亮了几盏灯，灯光昏黄，能照亮的地方也有限，灰色的高墙上堆满了雪，胡同深处时不时地传出一两声狗吠，将这寂静拉得更悠长。
顾衍察觉到陆意的情绪似乎有点不对，脚步一停：“怎么了？”
陆意低着头，昏暗的光线下他半张侧脸的线条显得格外的柔软，眼神低垂着：“你是不是没有跟我说实话？”
顾衍走之前，陆意问是不是和他有关，当时顾衍否认了。
陆意有时候敏感细心到让人吃惊的地步，尤其是在对顾衍相关事情的感知上。
顾衍顿了顿，没有出声。
“我都已经知道了，”陆意看着他，“你爸想把你关起来，是因为我。”
这是费曲的人打听到的消息。
“为什么不告诉我？”陆意一直在等顾衍跟他解释，哪怕是说两句也好，但是出了这么大的事，顾衍居然能够像是没事人一样，他有点控制不住自己的情绪，“你这么多天来给我打电话只是为了安抚我，你为什么不让我跟你一起去面对？你难道还不相信我吗？”
是顾衍教他的，让他勇敢地学会去表达自己的想法，说清楚自己到底想要什么，遇到了事情不要躲避，要去解决。
可是为什么，到了这种关头，顾衍却要把他推开呢？
他难道还觉得陆意是以前的那只背着壳的蜗牛吗？
他难道从来就没有信任过他吗？
陆意不可遏制地觉得有点酸涩，还有点说不上来的委屈和难过。
“阿意。”顾衍抬起头看着天空，雪已经变小了，他安静了会儿，转头看向陆意，“你是我全世界最相信的人。”
他还说这种话来安抚他......
他如果真的觉得他可以相信，又怎么会把这件事从头到尾都瞒着他？
陆意偏开头，酸意不住地往上涌。
顾衍开口问道：“高中毕业那一阵，顾治是不是去找过你？”
陆意一愣。
这件事他没有跟顾衍讲过，他当时跟顾衍说的是，分手是因为他高中毕业那天发生了很多事，又欠了很多债。
顾父来找他，可能也起了一部分的推力作用，但是没有顾父，陆意还是会做出一样的选择的。
“我知道他跟你说了些什么，”顾衍的声音很轻，但每一个字都说得很认真，“我也知道他那段话对于那个时期的你伤害有多大，如果我知道你那时候发生了什么，打死我都不会出国，也绝对不可能让他找到你跟前去说那些屁话。这件事对于你而言是你心口的一道疤，我不想让你再重新面对一次.......你不心疼，我心疼。”
陆意对过去的事情恐惧有多大，他比谁都看得清，他甚至曾经想过一辈子都缩在自己的壳里面，顾衍花了四五个月的时间才让他重新走出来。
那么喜欢你刚开机那一阵，陆意还会反复地做噩梦，全都是高中那个时期的事情。
可能顾父去找他这件事于他而言都只是一道微不足道的小伤口，因为陆意受过的伤实在是太多了。
他觉得他可以去面对，他可以为了顾衍强迫自己不在意这些。
但是顾衍会心疼。
更何况顾治对于他而言已经是无所谓的人了，那就更没必要让陆意再去平白无故的遭这个罪。
陆意的心一软，顾衍的话像是化为了几片棉絮似的，在这片雪地里裹住了他最脆弱的那根神经，逐渐地泛起一点暖意来。
“那都是过去的事情了，已经都过去了，不重要了。”陆意轻轻地吸了口气，抬眸看向顾衍，“是你带着我走出来的，我只在乎和你在一起度过的现在。”
“嗯，”顾衍上前一步，把他抱入怀里，“我爱你。”
陆意的睫毛一颤，方才看过的烟花仿佛在这一瞬全都重新开在了他的心底似的，身边飘着的也都不是小雪，而变成了软绵绵的棉花糖。
陆意用力地抱紧他：“我爱你。”

第68章 68
第二天早上一大早，陆意不紧不慢地从被窝里起来，然后慢吞吞地穿衣服，穿完了衣服后他撩开了窗帘，脸贴在了毛玻璃上，新奇地看着外面。
不过一夜，外面已落下了厚厚的一层大雪，覆在松软的泥土上，像是巧克力上涂了一层奶油。
顾衍靠在床头，披着衣服，看着陆意趴在窗边。
其实陆意倒不是没有见过雪，他见过太多次雪了，但只是没有和顾衍躺在同一张床上醒来，一睁眼就看见这个银装素裹的世界的经历。
尤其还是在他们昨天温情地互相告完白之后。
这种感觉真的太好了，一起躺在同一张床上醒来，外面下着大雪，但屋子里却是暖融融的，两颗心靠得无限近。
两个人就这么静静地待着，哪怕不说话，空气里都无声地流动着静谧美好的气息。
陆意看了会儿雪后，又重新躺回到了顾衍的身边，手摩挲着他的背：“还疼不疼啊？”
昨天洗澡的时候，陆意就注意到了顾衍身上的伤，青紫一片，十分吓人，顾衍倒是并不十分在意，就想这么无所谓地睡下，反正这点疼对于他而言不算什么，被陆意强行拉住了，陆意给他抹药，一边抹一边想着顾衍和人扭打的场景，心疼得眼眶都要红了。
就连这会儿陆意摸他背的力道，都是轻轻的，似乎顾衍的背是玻璃做的，随手戳一下都能碎。
顾衍看着陆意的动作，只觉得好笑，顺口道：“不疼。”
陆意没说话，看着他，眼神一错不错，嘴唇也抿着。
顾衍静了两秒，面不改色地改了口：“好疼啊。”
下一瞬，他的面部表情一点一点发生了变化，像是极力在忍耐什么极大的痛苦似的，声音也弱了下来：“啊我快受不了了。”
陆意先开始还以为他是在开玩笑，但看他这个表情，心一慌，忍不住拔高了声音：“你没事吧！这是不是得去医院！顾衍你.......”
“我快疼死了，”顾衍搂着陆意，语气又恢复了回来，一点异状都看不出来，“你多抱抱我就好了。”
陆意被他吊起来的那颗心缓缓地落了回去，先开始想瞪他，但是没过一会儿，他便笑着叹了口气：“你怎么这样啊。”
装得这么像，太能蒙人了。
“会哭的孩子有糖吃，”顾衍捏了捏他的耳朵，“我要是不嚎两嗓子，你又该觉得我故作坚强了，等会儿指不定该躲在角落里抹眼泪。”
陆意小声地道：“我不会的。”
顾衍笑了两声，不发一语。
陆意：“我会当着你的面哭的，躲角落里给谁看啊，太浪费眼泪了。”
顾衍顿时笑得不行。
两个人又腻歪了会儿，赖了会儿床，然后便起床了。
收拾好了后，他俩就打算回去了，临走前陆意和顾衍分别把准备好的新年礼物送给了洪影和洪萧。
顾衍给洪萧的是一个包得特别大的盒子，精美，高端，大气，把洪萧乐得合不拢嘴，等到顾衍走后，他迫不及待地拆开来看，旋即一愣。
只见盒子里放了一只钢笔，一看就知道价格不菲，除此之外，还有一本厚得跟砖头似的资料书《名师带你上清华》，而在这本资料上，附赠了一张纸条：好好学习，少打游戏。
洪萧：“？？？”
司机专门把顾衍的车开过来了，过来接他俩。
其实顾衍和陆意是没什么假期的，过年能有这么两三天的时间给他们，已经推掉了不知道多少行程了。
按照陆意的想法，这个时间不长，出去玩肯定是不够的，但是他和顾衍可以正好过过二人世界，出去约会，玩什么的。
因此在上车后，理所当然地以为他们是回自己家。
然而等到半个小时后，陆意看着陌生的环境和近在咫尺像是花园似的大门，呆了下，第一时间就是转头去问顾衍：“我们是不是走错地方了？”
“没有，”顾衍伸手握住他的手，“这是我奶奶家。”
陆意一惊：“什么？！”
“昨天我就跟奶奶打电话说今天带你过来拜年，”顾衍说，“奶奶答应了，很开心。”
“你昨天就跟她说了？”陆意顿时有点抓狂，“那我.......我还没做好准备呢。”
顾衍怎么这样的！居然一路上都在跟他聊想吃什么想玩什么，他还以为是直接回家呢.......没想到转头他就把他带到了顾奶奶家？
一点心理准备的时间都没给他的！他还没穿自己最好看的衣服，还没整理好发型，还没准备礼物......
顾衍看着陆意的样子，弯了下唇角，伸手抓了抓他的头发：“别慌，奶奶就想见你这个人，其他的都不重要。”
他太清楚陆意了，高中的时候，每回考试前，陆意都紧张得睡不着觉，越大的事他越紧张，但其实最后他都能发挥得很好，根本没必要紧张。
“但是.......但是我之前爽约过，高中你带我去见她我我没没去.......奶奶肯定对对对我的印象很不好......”陆意开始结巴，“我我我到时候万一万一......”
“没有万一，相信自己。”顾衍透过车窗看见大门里走出来的老人，“奶奶出来了。”
陆意：“！”
这一瞬间他只觉得自己紧张得连呼吸都忘记了，差点咬到舌头，心跳的速率也几乎爆表，过了会儿，看着越走越近的奶奶，知道这回他是躲不过去了，他才眼一闭心一横，打开了车门，往下走。
顾奶奶打开大门，笑着走出来：“是不是我的大孙子来了？”
她是一个精神很好的老太太，穿着红披肩，很瘦，眼神却很亮。
陆意手心都开始出汗，他慢慢地走到顾奶奶面前，紧张得语无伦次：“顾奶奶，拜年我您......给......”
说完这句前言不搭后语的话后，陆意觉得脸烧得厉害，小声地补充道：“奶奶新年好。”
“哎，”顾奶奶应了一声，微笑着道，“你也新年好啊，你是小陆吧？”
陆意点了点头。
顾衍在这时下了车，走到了陆意的身后，牵住了他的手，向顾奶奶介绍道：“奶奶，这是我的爱人。”
噌地一下，明明处于冰天雪地里，外面还吹着凛冽的寒风，但陆意却不知所措得厉害，脸颊一片滚烫。
除去紧张外，心底还升起了一股微妙的害羞，愉悦。
“好，”顾奶奶打量着陆意，见他青涩又懵懂，笑着道，“这孩子不错。”
三个人一起进了屋。
顾奶奶住的地方是个洋房，装修得像是城堡似的，院子里种了很多花花草草，走廊里挂了些稀奇古怪的鸟。
不是统一的风格，但却奇异地融合在了一起，仿佛这个地方本身就该如此。
客厅里有很多来拜年的人，顾奶奶年纪大，辈分高，今天初一，大家轮番过来给她拜年，顾爷爷就坐在客厅里陪他们聊天。
顾衍和陆意一进门，首先就去跟顾爷爷打了招呼，顾爷爷应了声，视线落在了陆意的身上，转了几圈，又不咸不淡地收了回来。
顾奶奶把顾衍叫过去说话，顾衍不愿意把陆意一个人留在客厅里面对这群洪水猛兽，原本是要拒绝的，但顾奶奶却不由分说地拉着他离开了。
陆意坐在客厅里，所有人全都看向了他。
过年顾家最热闹的事情莫过于顾治要把顾衍关起来了，有不少人赶这么早来顾奶奶家拜年，其实是抱着想看热闹的心情的。
多新鲜呐，顾家孙子辈中的儿女，大多都经商从政了，但唯有顾衍一声不吭地跑去当了明星，顾治当初把顾衍送出国是想让他学金融的，然而顾衍却自己改了专业，去当了这个所有顾家人看来都觉得上不了台面的明星。
当了明星也就算了，还真让他混出了点名堂来，他们出去办事，有人一听顾家，首先想到的就是大明星顾衍。
顾衍也是顾奶奶顾爷爷最疼的孙子，从小到大，两人都把顾衍当掌心宝似的宠着，和其他人根本就不是一个待遇。
这回顾衍在顾治那儿受了这么大的罪，大家都纷纷想看这事儿到底顾奶奶会怎么处理。
也想看看到底是什么人能够让顾衍不惜和顾治大打出手也要维护到底。
“你就是陆意是吧？”有一个人出声问道。
这语气并不友好，像是在公园里看猴似的。
陆意转头看了一眼，但是这屋子里坐着的人太多，因为都是一个家族的，难免有相似之处，看得陆意有点脸盲，他也认不出来说话的人到底是谁，于是点了点头。
立刻就有人接着问：“听说你和顾衍感情挺好？”
陆意轻轻嗯了一声，从问话的这些人的语气中已经意识到了这群人来者不善。
不过没关系，陆意只在顾奶奶顾爷爷面前紧张，因为那是顾衍最在乎的亲人。
这些人，如果态度友善地对他，那他也会双倍地友善回去，但如果是抱着想找他茬的态度来问他.......陆意不一定会反击，但是至少不会让自己吃亏。
“啧啧啧。”立刻有人便像是看戏似的道，“也就只有一张脸能看，见了一大屋子长辈，连人都不知道喊，这么没规矩，也不知道顾衍到底是看上了他哪儿。”
一大群人应和道：“就是说。”
“大过年的，板着张脸给谁看呐。”
“吉利话都不知道说一句，跟块木头似的。”
“叔叔伯伯阿姨婶婶姐姐过年好，”陆意微笑着道，“第一次见面，有点紧张，所以第一时间不知道该说点什么，我嘴笨，大家都是长辈，希望大家多担待。”
“嘴笨啊？嘴笨为什么就不能改改？你一个当明星的，需要会说话的场合多了去了，怎么在我们这儿就装嘴笨起来了？我们凭什么要担待你啊？你是小辈，长辈说的话，你应该多听着才是，这都是过来人的经验之谈。”
“笑一下就算是不板着脸了？说一下就笑一笑，当我们是在玩木偶戏呐？”
“这孩子真是看着不太灵光，不知道顾衍到底是什么眼光。”
“是，你们说得都对，翻来覆去就这么几句有什么意思啊，可以多说几句让我学学，”陆意说，“多听几句，我就什么都会说，什么都能说，就算没话也能找话了。”
众人霎时一静，旋即便七嘴八舌嚷嚷开了。
顾爷爷看着陆意，嘴角微不可察地一弯。

第69章 69
这群亲戚一时间把客厅吵得像是闹市似的，嗡嗡嗡地全都嚷嚷开了，大骂什么没礼貌，什么不尊重长辈，什么没家教......
顾家这一群人还勉强维持着体面，好歹没像泼妇骂街似的说脏话。
陆意全程微笑着听完，没什么反应。
其实吵架的时候最怕遇见这种油盐不进的态度，无论你骂什么说什么，对方像是没事人一样，等你歇下来喘口气的时候，对方还端过来杯茶，让你慢点喝，喝完再说话。
那忍得了吗！
必须不能忍啊！
这是什么！这是活生生的挑衅！
顾家人气得脸都变成了青紫色，原本的想法从“我今天一定要给陆意点教训”到“我受不了这种委屈”。
顾爷爷正欲开口说点什么，忽然大门被推开了，人还未进来，倒是先飘进来了一阵香风，旋即便进来了三口人，顾治走在后面，顾苏苏先一步跑上前来，甜甜地唤道：“爷爷！”
顾爷爷没说什么，捧着杯茶，淡淡地嗯了声，算是给了回应。
顾治和顾夫人也上前来，轮番给顾爷爷打招呼拜年。
屋子里的人第二次陷入了短暂的安静中，视线纷纷落在了这一家人的身上，每个人的脸上都是按捺不住的激动的表情。
来了来了，终于来了，他们等了一大早的好戏终于开场了！
陆意坐在最边上，按理说应该是不太容易被看得见的地方，但是耐不住他长得好看，哪怕是坐在最边上的位置也能轻而易举地夺去其他人所有的注意力，因此，顾治一家三口一眼就看见了他。
但就跟商量好了似的，顾家没一个人跟他说话，把他当成空气一样。
坐姿一直很随意的陆意在看见顾治后，坐直了身体，视线落在了他的身上，一错不错。
——就是这个人，他昨天想关顾衍，还雇人打顾衍。
顾衍还受伤了。
陆意不是一个爱记仇的人，但是有些仇，他必须记。
顾苏苏坐在顾爷爷身边，巧笑嫣然，一个劲地逗顾爷爷开心，陪他看电视，还摆了盘象棋，撒娇让顾爷爷教她。
顾爷爷的情绪淡淡的，从头到尾都没表现出过明显的情感倾向，只是在顾苏苏靠近他的时候，他不着痕迹地移开了身体，然而她让他教她学棋，他还是教。
教的时候，言辞也寡淡得很，只会屈指敲一下棋盘边缘，说下错了。
周围人看着都觉得没劲，原本期待的世界大战没能战起来，双方还都拿彼此当空气，实在是没意思。
而且顾苏苏每回来总喜欢玩这种爷慈子孝的戏码，明明自己演得都不用心，也不知道到底是给谁看。
众人忍不住嘀咕道：“又来了，看她表演我都觉得累，每回都这样......”
“不知道图什么。”
在第三次被提醒说下错了后，顾苏苏甜甜地问：“那我应该走哪一步啊？”
顾爷爷不吱声，抱着一杯茶，表情漠然得像是一个事不关己的世外高人。
他抿了口茶，淡淡地道：“要如果不会，就别下了。”
“就是不会才要学嘛，我思考比较慢，爷爷别嫌弃我，”顾苏苏微笑着低头看棋盘，顿了会儿，选择了跳马，“那我就先这么走啦。”
顾爷爷看着她下的子，在心底叹了口气。
她走的又是一步废棋，根本就没动脑子。
跟这种傻子下棋没什么意思，有种剁大白菜的感觉，也浪费时间，他把茶杯往下一放：“又走错了，算了.......”
他下半句话还没说出口，旁边忽然横插过来一只手，把跳的马移了回去，动了一下炮，把炮移到了马的后面。
马后炮！这一竖条线就被防守得死死的了！
顾爷爷的眼前一亮，顺着那只如玉般的手看上去，便看见了一张年轻俊秀的脸。
“看着眼馋，”陆意对着顾爷爷弯了下唇角，“忍不住跟着瞎下了，爷爷你继续，看你下棋看得过瘾。”
顾爷爷不动声色地架了当中炮。
顾苏苏咬着牙，暗中对着陆意翻了个白眼，见顾爷爷下了棋，立刻手忙脚乱地就想跟着下，但是一时不知道该先动哪一颗子，还没等她想好，陆意便比她先快一步，跳了马。
当中炮，骑马照。
这是最基本的对策。
顾爷爷又飞快地移了下一步棋。
陆意紧随其上，快得根本就不需要思考，仿佛棋路都是刻在脑子里似的。
顾苏苏已经被全然排挤在外了，像是个多余的似的，她愤愤地咬着牙，低声唤道：“爷爷......！”
这是她的爷爷，跟这个姓陆的外姓人有什么关系！
她跟她爷爷下棋下得好好的，爷爷也肯教她，陪她玩，这个陆意插什么手，简直讨厌死了！
顾爷爷对她的话置若罔闻，继续低头专注地看着棋盘。
周围有人见陆意过来下棋，也纷纷凑了过来，围成了一个圈，此时看着目前的棋局，忍不住咂舌。
棋盘上剩下的棋并不少，但是顾爷爷却没继续动下一步棋了，他抬起头，不紧不慢地喝了口茶：“我输了。”
这一盘棋已经是死棋了，只要陆意再动一下炮，打过来，他的将军就被钳制得死死的，一步都动不了了。
陆意笑了下，没说话。
“这怎么是您输了呢！明明您剩下的棋还这么多啊！”顾苏苏不服气地道，“您怎么这么让着他！”
“没让，”顾爷爷看了她一眼，眼神淡淡的，但压迫感十足，“不懂就别瞎说话，叽叽喳喳跟小八似的。”
听了这话，有人忍不住泄了一丝笑音出来。
有压低了的声音问道：“小八是什么啊？”
另外一个声音回道：“小八是一只聒噪的鹦鹉，因为太吵了所以被挂走廊里去了，老爷子最不待见那只鸟了。”
顾苏苏的脸上青一阵白一阵，咬着唇，脸上闪过了一丝难堪。
“人这一辈子，最怕的就是不聪明还非得装聪明，”顾爷爷把茶盏重新放回到了棋盘边上，茶盏底盘与桌子碰撞，发出清脆的声响，“老天爷都救不了这种人。”
空气霎时一静，众人连大气都不敢出一声。
顾老爷子甚少出口教训人，他仿佛是在参禅似的，对谁都是一副淡漠的态度，仿佛众人全都是流水，只有他静坐水中央似的。
到底还是白手起家，在商场摸爬滚打了一辈子的人，语气沉下来的时候，哪怕是平静无波，也足够吓人。
顾苏苏的脸刷地一下，变白了。
这话明摆着是说给她听的。
顾苏苏握紧了拳头，偏开了头，余光瞥见了顾治就在一边，眼睛霎时一酸，挤出了两滴眼泪来，挂在眼眶里，楚楚可怜极了。
“老天爷救不了的是自作聪明的人，”顾治走到顾苏苏的身边，伸手按住了她的肩膀，“只会点小聪明，投机取巧，也不知道到底是显摆给谁看，像是生怕别人不知道自己会的那点东西似的。”
这话说得就有意思了。
陆意的眼皮一抬，微微一笑：“会下象棋就算是显摆啊？爷爷教顾苏苏下了那么多次棋，没有功劳也有苦劳吧，您说话怎么这么不尊重人呢？”
其他人一愣，旋即反应过来了这段对话的更深层含义，差点没当场笑出声来，一个个忍得辛苦极了。
骂人不成反倒被将了一军，顾治被噎住，眼神一沉，有点恼火，被激得直接挑明：“我说的是你！”
“你这话就没道理了，”陆意无辜极了，“怎么还区别对待的，爷爷会下棋就不算显摆，我下就算了？合着会下象棋还是原罪了还？”
陆意说话三句离不了顾老爷子，话都是顾治说出去的，被陆意这么一曲解，顿时哪儿哪儿都听着不对，顾治现在就算是想找补也没话说，气得只想把这小兔崽子的嘴给封上！
“大过年的，我这儿不是什么乱七八糟的场子，故意来找茬的，带着刺儿来的，哪儿来的回哪儿去，”顾爷爷没看顾治，声音不大，却刚好在场所有人都能听得见，不怒自威，“我不欢迎。”
整个客厅静了足足半分钟。
顾治长这么大就从来没被当着这么多人的面这么被打脸，当即整张老脸都要挂不住了，顿了好一会儿才意味不明地应了声。
“小意，”顾爷爷低头重新摆棋局，“再来下两盘。”
陆意从头到尾都没什么表情，闻言，说了个好字，便坐在了顾爷爷面前，开始陪他下棋。
顾老爷子罕见地在短短的十分钟内出口训了两次人，而在训完人后又转头叫陆意下棋，还是那么亲昵的称呼，要知道，就算是顾苏苏，她从小到大顾老爷子喊她也都是喊的全称！
他这个态度还有谁不明白的？
顿时，那些想看热闹的人心思全都淡了下去，再也不敢造次，一个个的全都借口什么出去散步，什么去厨房帮忙，什么去看电视，全都散了。
一时之间，客厅里只剩下了下棋的这两人。
一盘棋下了不过短短的十几回合，顾老爷子看着再次陷入死局的棋盘，沉默了下来。
陆意摸不透老人的心思，于是只能陪着他一起沉默。
又下了两局，顾爷爷输得一塌糊涂。
他沉默的时间也变长了。
陆意也不说话，默默地看着棋盘。
过了会儿，顾爷爷从口袋里拿了颗糖出来，缓缓地顺着棋盘推了过去。
陆意看着那颗大白兔奶糖，迟疑了下。
大白兔奶糖停在了陆意的面前。
陆意这才反应过来这是给自己的，当即道谢：“谢谢爷爷！”
“嗯，吃点糖。”顾爷爷垂着眼眸，“年轻人下棋别这么气血方刚。”
陆意：“......”
刚刚剥开糖纸的陆意动作一顿，缓缓地把老爷子的话在脑子里打了个转儿理解，霎时一乐。
......不是吧？
下棋下不过他，所以就......拿糖贿赂他，想让他放放水吗？
顾爷爷这么可爱的吗？

第70章 70
于是在一个小时后，陆意的口袋里装了半口袋的大白兔奶糖，在吃了这么多糖后，他觉得自己浑身都要有奶香味了。
刚好也差不多到了吃饭的时间，厨房备好了饭菜，长长的一张桌子，可以坐得下三四十人。
被顾奶奶强行拉去聊天的顾衍终于在此时被放了出来，陆意看见他后，对着他弯了下眼睛，顾衍走过来，偏头看了看四周，问道：“有人欺负你吗？”
陆意摇摇头：“没有。”
顾衍不太相信，他好歹算是在顾家长大的，不知道跟这些人打了多少年的交道，对这些人的秉性了解得一清二楚，他知道这些人就像是一群狼似的，还个个都不好惹，这些人没为难陆意？怎么可能呢。
他皱了下眉，琢磨着等会儿怎么补偿陆意，浑然不知陆意实际上根本就没受到任何一点欺负，反倒还把那群人堵得哑口无言。
陆意坐在顾衍身边，目不斜视，规规矩矩地坐着，宛如一个三好学生，手却在底下偷偷地动了两下，从口袋里掏出了颗糖来，在桌子底下悄悄地塞到了顾衍的手里。
顾衍低头看了眼，眼里漾出一丝笑意来，慢慢地接过了糖。
确认糖送达到了顾衍的手里后，陆意的手往回缩，想收回来。
但是缩了一下却没成功。
顾衍把他的手包裹住了，那颗糖刚好便被夹在了两个人的手心中间，被紧紧地贴着，温度逐渐蔓延，糖纸也沾染上了几分体温。
两个人牵过手的次数多得都数不清了，按理说都已经习以为常了。
但是从来都没这么牵过手。
手心里有隔阂物的时候，牵手的触感就会变得更加的清晰，仿佛对方掌心里的每一寸温度，每一丝纹理，全都清晰可闻。
奶糖的形状似乎变得模糊起来，手心所接触到的，尽是暖融融的感觉。
真是奇怪，明明什么也没做，只是简单地牵了下手而已，陆意便觉得热度一点点爬了上来，停留在了耳根处，有些滚烫。
“这糖是谁给你的？”顾衍偏头问。
主位上坐着顾爷爷和顾奶奶，陆意和顾衍两人的位置离他俩比较近，就只隔了两三个人。
陆意怕爷爷听见了，小声地回道：“爷爷给的。”
顾衍笑了下，把相握的手摊平，大白兔奶糖便躺在了他的掌心里，然后他抓住了糖。
陆意没敢去看顾衍：“怎么了？”
“优秀啊陆同学，”顾衍说，“爷爷向来不舍得随便给别人糖，给糖给那个人，基本上就代表他欣赏那个人了。”
陆意原本以为这糖只不过是一个爷爷用来贿赂他的工具，万万没想到居然还能有这种作用，愣了下后，嘴角不可遏制地扬起。
爷爷欣赏他。
那他还给了他半口袋的糖呢，岂不是等于他特别欣赏他？
......那多不好意思啊。
他也没干什么呢。
早知道这么容易就能得到他的欣赏，那他就应该一直输的！
陆意越想越觉得开心，忍不住朝着顾爷爷坐着的方向看了眼，顾爷爷正在跟顾奶奶讲着话，但眼角的余光却似乎察觉到了什么，也轻轻偏了下头。
两人的视线在空中撞上了。
陆意没有躲开，反倒冲着他绽开了一个大大的微笑。
顾爷爷顿了下，清了清嗓子，颇有些不自在地移开了视线，但手却下意识地摸了摸口袋里的糖，有点想再送一颗出去。
顾衍在一边看着两人的互动，忍不住也笑了。
其实他幻想这一天幻想了很久，他觉得爷爷奶奶都会喜欢陆意的。
这一天迟到了六年，但是也确实如同他所想的那样。
一大家子人在一起吃饭图的就是热闹的那个气氛，菜一道道如同流水般地被端上来，摆盘精致而讲究。
顾衍的身边坐了一个小女孩，按辈分算是顾衍的小侄女，小女孩认认真真地吃着饭，见上来了一道汤，她跪坐在了椅子上，伸出手想去捞一勺汤，但无奈汤放得太远，她一直都够不到。
顾衍见状，便伸手帮了她一把，刚够着汤勺，因为手臂伸长，筋脉绷紧，牵扯到了后背的伤处，他便轻轻地倒吸了一口凉气。
那动静极小，很快就又被他掩下了。
他神色如常地帮小女孩倒好了汤，送到了她的面前，女孩说了声谢谢。
陆意注意到了他刚才的动静，有点担心，刚想开口问是不是伤口又疼了，顾奶奶便开口道：“哟，顾衍你这是怎么了？”
她的声音极大，原本餐桌上的声音不算多，被她这么一嗓子喊的，所有人的注意力霎时全都移到了顾衍的身上。
顾衍的对面坐着的就是顾治一家人，闻声，也看向了顾衍。
顾衍有那么一会儿的时间没吭声，眼里闪过一丝无奈，旋即他才道：“我没事。”
与此同时，陆意几乎同时出声道：“怎么没事？你昨天明明受了那么严重的伤！”
“受伤？”顾奶奶满脸讶然，仿佛毫不知情的模样，“怎么受的？好端端的，怎么会受那么严重的伤？”
顾治握着筷子的手一紧，面色沉了下来。
坐在他身边的顾苏苏咬紧了牙。
餐桌上一时之间无人说话，静得连根针掉在桌子上的声音都能听得见。
“大过年的，本来不该讲这种丧气事的，但这件事很有意思，我就跟奶奶多说两句，”陆意淡淡地道，“为什么有意思呢？因为顾衍这伤是让疯狗给咬出来的。”
坐在陆意和顾奶奶中间的顾衍：“......”
这两人确定没背对着他商量怎么接戏？对话怎么这么顺？
“大狗狗吗？”坐在顾衍身边的小女孩仰起脸，一双大眼睛里满是天真，她扯了扯顾衍的袖子，“舅舅要记得去看医生哦，被狗狗咬了是要打狂犬疫苗的。”
顾治的脸色变得难看起来，就连拿着筷子的手也放了下来。
顾奶奶更惊讶了，表情十分浮夸；“这好端端的，哪儿跳出来了一只疯狗？”
“不知道啊，逢人就咬，逮着亲儿子咬得更厉害，这不是疯了是什么？”陆意说，“顾衍这伤是得要去医院好好看看的，以免也染上疯病。”
他这话一说，饭桌上的人的表情顿时变得精彩起来。
平静的空气下隐隐有风暴聚集，仿佛所有的因子全都躁动起来，即将有集成惊涛骇浪的趋势。
只听见“啪”地一声，顾治猛地将手里的筷子往桌子上一摔，就连坐在旁边的顾苏苏都被他这么个突然的举动给吓得一哆嗦，手里的碗都差点没端稳。
“你算是老几？”顾治腾地站起身来，面色沉硬得如同一块灰色的大石头，眼里尽是被挑衅的怒火，“居然敢来教训我！嘴巴不干不净的，有娘生没娘教的东西！”
陆意的眼神登时一变，变得尖锐起来，但还未来得及发作，顾衍便沉声道：“他是我伴侣，麻烦你学下怎么尊重人。什么教训，他点你名道你姓了？对号入座干什么？这么着急当狗？”
蓄积已久的狂风终于掀了起来，仿佛无声无息地浸透了每一寸空气。
顾治当即被噎了一下，手在半空中点着顾衍，嘴唇不住地颤抖着。
“这病看来不轻啊，”顾奶奶接话道，“顾衍得去看看身体，这疯狗得去看看脑子，这么多年的教养，全都白费了。”
这一巴掌几乎是以最响亮的方式打到了顾治的脸上似的，他不敢置信地偏头看向顾奶奶：“妈？！”
“住口，我没你这么个儿子！”顾奶奶猛地拍了下桌子，力道极大，整张桌子全都跟着一震，“小衍从小到大，你不管不问，仿佛是别人家抱回来的儿子，他长到这么大，哪一件事让你操心过？你倒是被猪油蒙了心，赶在大年夜的那天想关他打他，还立遗嘱跟他断绝父子关系，要把遗产全都留给这个顾苏苏母女，你是被下了蛊吗你这个混账东西！”
这一句混账东西骂得痛心又尖利，余音振聋发聩，久久不绝。
——顾奶奶从未如此发过火，她向来是慈祥的，笑眯眯的，无论对哪个孙辈都是一副笑脸，像尊讨喜的弥勒佛似的。
没想到她发起火来像是火山爆发，一时之间，所有人全都被吓得不敢吱声，就连吃饭的动静也全都一起消饵于无形了，没有人敢动一下。
顾苏苏宛如一尊雕塑一般，僵硬地维持着一个动作，呆若木鸡，心脏狂跳不已，她从来就没经历过这些，她以为顾奶奶和顾爷爷是世界上最好糊弄的两人。
但是没想到竟不是的。
顾夫人低着头，不发一语。
在一片难耐的静默中，顾爷爷开口道：“遗嘱都立好了啊？”
顾治觉得既难堪又愤怒，但是在顾老二人面前，他所有如同岩浆一般的情绪像是硬生生地被压下一般，无论如何都发泄不出来，他张了张嘴，解释道：“不是没有留给小衍，只是他目前的脑子还不太清醒......”
没想到到了现在，顾治还拎不清，顾奶奶指着他的鼻子怒吼：“不清醒的人是你！”
“遗嘱废了吧，”顾爷爷的声音很平静，仿佛就像是在说明天会下雨一样，“你和他断绝关系，我们和你就断绝关系，遗产顾苏苏得多少，小衍只能比她多，不然我就来管这件事。”
家族中凡有大事，顾爷爷才出手，基本上他一出手，就没有任何转圜的余地了，也没有人敢有任何的意见。
顾治强压着怒火，额头上却浮出了一层虚汗。
顾爷爷抬眸看了他一眼：“听明白了吗？”
声音不大，但无形中却像是有一只强大的雄狮正在俯瞰着他，浑身的气场强大到让他难以忽略。
“是，”顾治咬着牙道，“我听明白了。”
“好，”顾爷爷继续拿起了筷子，“那就继续吃饭。”
接下来的时间里，没有任何人敢再出声，全都静默地吃着饭。
吃完饭后，顾治一家三口就离开了，走得比谁都快，像是背后有人在赶他们似的。

第71章 71
吃完饭后，顾奶奶把陆意叫着陪她一起去散散步。
“你是个好孩子，我看见你的第一眼就很喜欢你，”顾奶奶拍了拍他的手，“小衍他命苦，很早就没了妈，差不多是我们拉扯着他长大的。他打小就没人能看得出他到底在想什么，到底喜欢什么，你是唯一一个这么多年来他明显表现出感情倾向的人。”
顾奶奶现在岁数大了，记性也不好，很多不重要的小事都忘得一干二净，但是她总忘不掉六年前，还是个少年的顾衍在她的跟前笑得如沐春风的模样，他站在她的面前，眉眼弯弯地道：“奶奶，我有一个喜欢的人。”
顾奶奶就没看见过他那么开心的样子，也被他的开心感染了，问道：“是谁啊？他是个什么样的人？”
顾衍拉着她的胳膊，表情格外珍重：“他是全世界最可爱的人，再等两天，我把那个人带回来给你看。”
顾奶奶答应了，在心底琢磨了两天小衍喜欢的到底会是个什么人，所谓的全世界最可爱，究竟可爱到了什么程度。
但是她没等来。
她以为这个人不会再出现了，但是六年后，他却来到了她的面前。
和想象中一样可爱，小衍也还是一如既往地喜欢他。
六年前没能见到面的确很可惜，但是六年后再见到，好像也不晚。
陆意自知顾奶奶这话的分量到底有多重，轻轻应了一声，低垂着眉眼，语气格外郑重：“我以后会好好照顾他的。”
顾奶奶笑着拍了拍他的肩膀：“人活这一辈子不容易，我希望你俩以后能够互相照顾，互相扶持，这样我也就能放心了。”
陆意的喉结滚动了下，答应了下来：“好。”
他们一定会的。
***
颜彬在初二的时候给陆意打了电话，说是要他来解救他，陆意以为颜彬是待在家里，有一堆难缠的亲戚什么的，但万万没想到，他按照最后颜彬给他发过来的地点找过去的时候，看见的是颜彬是从游定家走出来的。
两个人都是公众人物，大过年的人多，去哪儿都不太合适，最后决定去颜彬家里开的一家猫咖玩，坐着撸猫，还能吃吃喝喝。
刚一坐下，陆意实在不是一个爱八卦的人，但是这会儿实在是忍不住，问道：“你和游定.......”
“别问，”颜彬的反应非常迅速，他怀里抱着一只布偶猫，布偶猫异常温顺，安静地任由他顺毛，“问就是普通朋友。”
陆意：“.......”
他怎么就这么不信呢？
是他太落伍了吗？现在两人发生关系后，还能正常地做普通朋友，还能在大过年的时候互相去对方家里过夜，关系好到了这种程度？
但颜彬说了别问，陆意自然会尊重对方的意愿，所以也就没问了。
“我给你带了点好玩的东西！”颜彬兴致勃勃地拿出了一个小袋子，把布偶猫推向了一边，他把小袋子放到桌上，又从里面倒出了许许多多的小玩意儿，全都是粉粉嫩嫩的颜色。
仔细一看，里面有什么贴纸，明信片，还有钥匙扣小人，手幅，周边什么的。
全都是陆意和顾衍的。
陆意仿佛像是被打开了新世界的大门似的，一时之间被如此多的cp相关衍生品看得眼花缭乱，他拿起一对正在拥抱的Q版小人：“这些都是哪儿来的啊？”
“一看你就没有认真地逛过超话对不对！”颜彬跟他科普道，“自从好演技播出后，你俩的热度就一直往上噌噌噌地直涨，现在我们的咕噜粉早就不是原来的几人小作坊了，我们的队伍里已经有了好几万的人了！我们有会拍照会摄像的，有会剪辑的，会后期录音的，会p图的，已经是个非常成熟的cp粉体系了！以后我们还会有十几万人，最后发展到几十万人的！”
好演技播出的时候，陆意是没怎么看，其实这也是大部分演员的习惯，除非是要研究自己的作品努力找出不足的一些演员，其余的人都不会特地地去看自己演的东西，会觉得很不自在，看哪儿都觉得别扭，虽然时间长了也就习惯了。
陆意的确没怎么刷过这部综艺，但是他自己用小号转发过的咕噜剪辑小视频还挺多的。
闲暇时，他也爱嗑糖爱刷超话，还会打榜签到.......然而因为近期比较忙，这些任务都落下了。
严格来说，陆意其实也能算是广大咕噜粉中的一员。
其他人都并不知道，陆意也并不打算让他们知道，更不能让顾衍知道。
“是吗，”陆意勉强压下心中的小雀跃，耳根子爬上一抹不易让人察觉的微红，“那还挺有发展前景的。”
“高举我咕噜大旗！”颜彬把这些小玩意儿一股脑地全都推到了陆意的面前，“这些都是送给你的！这可是我们咕噜核心成员近期来的心血，都是我们辛辛苦苦设计出来的，有一些周边全都是绝版的，你要好好保管。”
陆意心中乐开了花，但体现在外表上，只是唇角弧度略微往上扬了一下而已，他点点头，十分认真地将这些小礼物全都收了起来。
颜彬一件件地介绍它们的来历，比如这个是剪辑自哪个视频，再比如说那一件的灵感是来源于哪幅画面，以及画手是怎么构思的......
两个人志趣相投，一个是明地的咕噜粉，另外一个是暗搓搓用小号吃糖的咕噜粉，聊得十分相投，最后陆意甚至浑然忘我，把自己抽身事外，用局外人的角度来看待咕噜这对cp，还对一些相关产品和发展提出了很多可行性的意见，颜彬也全都一一拿小本子记下来了，俨然觉得陆意真是一个宝藏男孩。
在猫咖里待了整整一下午，顾衍给陆意打了好几个电话全都被无视了，陆意和颜彬凑到一起又嗑起了其他的cp，追剧追得不亦热乎，讨论得热火朝天，大有一副相见恨晚怀疑对方是自己走散多年的亲兄弟的架势。
最后直到游定也开始给颜彬打电话，几次被按断后，两个人短暂的下午茶加晚茶时光终于进入了危险的倒计时。
半个小时后，顾衍和游定同时来到猫咖门口。
顾衍一看见游定便挑了下眉：“这么巧啊师弟，你也来找人？”
“家里的猫在外面玩野了，”游定淡淡地道，“我过来抓猫回去。”
“抓回去是得好好关起来，适当的时候有必要好好教育下，”顾衍说，“总这么粘着外人算是怎么回事？”
游定：“.......”
顾衍这话无异于在游定的心上插刀子，顾衍和陆意，一个是颜彬的男神，一个是颜彬的小姐妹，似乎谁都比游定在他心里的分量要重。
“彼此彼此，”游定反唇相讥，“说不定是师兄的人抱着我家的猫不放，今天上午我可是看见陆意主动来接的颜彬。”
顾衍想也没想：“你要是对颜彬十分有吸引力，颜彬至于会跟陆意出门？至于一出门就把你忘得一干二净玩得乐不思蜀？”
这一刀实在是太扎心，正好戳到了游定最敏感的那根神经上。
游定：“........”
“知道了，”游定最后沉着脸道，“回去就教训。”
顾衍抱着手看着他，啧了一声。
两人进入猫咖，猫咖里没什么人，一眼就能看见颜彬和陆意两人。
两人坐在最里面的位置上，埋着头嘀嘀咕咕着，像是两只小鸟似的，因为室内开了空调，温度比较高的缘故，两人都脱了外套，把外套放在了一边。
桌子上还放着一大堆零食点心，两个人埋头看着面前的屏幕，一边说一边笑，还时不时掺杂着小声激动的尖叫，什么啊啊啊啊好帅，什么阿伟死了，一直到顾衍和游定走到两人跟前，两人都丝毫没意识到。
陆意注意到身前笼了层阴影，还以为是服务员过来了，头也不抬地道：“再加两份芒果布丁，麻烦了，谢谢。”
说完后看见屏幕上冰天雪地的世界里，男主深情款款地对着女主告完白后，转身跃下悬崖，打算去拯救世界，特效炫酷，整幅画面唯美又凄凉，演技也超赞，每一个细节，表情，动作，全都特别到位。
陆意一拍桌子，被精准地戳中了心脏，嚎道：“太帅了吧我的天啊啊啊啊啊啊啊，我要嫁给这个男人啊啊啊啊啊啊啊！！！”
颜彬也跟着花痴：“啊啊啊啊啊我要跟这个男人上床！！！太A了吧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苏到腿软啊啊啊啊啊！”
“我的妈呀，”正进行到最激动人心的情节，陆意的眼睛都要移不开屏幕了，紧攥着颜彬的袖子，“这个眼神，我觉得我可以！啊啊我好想魂穿屏幕！我为什么不是里面的女主角！！这谁顶得住啊啊啊！！”
“后面还有更让人顶不住的！”颜彬看电影看得完全上头了，嗷嗷直叫，“我跟你说，后面还有一段野地的戏份，超刺激！你是没看见他的身材，简直让人想要流口水——哎呀卧槽？”
说话才说到一半，面前的平板忽然被人毫无预兆地当头盖下，颜彬霎时皱起了眉头，陆意更是不高兴地拧起了眉头，抬起眸：“干什么啊！没人告诉过你不可以随便动别人.......”
所有的话全都顿在了看见面前的人似笑非笑的表情的那一瞬。
陆意霎时一哽，被吓得后背一凉，结巴道：“顾顾顾........”
等等，等等，顾衍到底是什么时候来的？！他刚才都说了些什么？
现在穿回去把刚才瞎说的自己的嘴封上还来得及吗？
颜彬就像是一颗引线燃到一半的鞭炮被浇了一盆水似的，霎时鸦雀无声，什么话都不敢说了。

第72章 72
回到家里，换完鞋子，顾衍便把钥匙放下，一言不发地脱了外套放到了衣柜里。
陆意慢慢地走过去，想去牵他的手，但是没牵到，被顾衍不着痕迹地避开了。
陆意咬了咬牙，现在的心情就是后悔，非常后悔，追剧嗑颜到底有什么好玩的，他怎么就能看了一下午，居然还能弃顾衍的电话于不顾！
还说了那些.......话。
而且最重要的是全都被顾衍听见了。
其实他更应该好好反思这一点，下次他看电影不能再那么投入了，而且得避着顾衍看，再也不能被他这么堂而皇之地抓到了。
不过只要想一想刚才颜彬的表现居然比他还怂，陆意就觉得自己稍稍得到了些安慰。
嗯，还有点想笑。
颜彬肯定比他惨多了哈哈哈哈，他这个傻子，他居然还说想和那个男主角上床哈哈哈哈哈哈。
思绪飘得太远，陆意忍不住咧开了嘴角。
下一瞬，顾衍便淡淡地道：“你还挺开心？”
陆意立刻收敛了笑，很轻地清了下嗓子。
此时已经到了深夜，落地窗外的世界一片斑斓，星星点点的，像是一条深黑的河中投下了无数会发光的石头。
顾衍坐在沙发上，坐姿懒散地低头玩着手机。
陆意走过去，坐到了他的身边，顾衍这回没动，像是没察觉到他的小动作似的。
陆意在心里估摸了会儿，差不多试探出来了顾衍目前能够接受的尺度。
牵手不行，但还是可以坐在他身边的。
陆意咳嗽了声，开口找话题：“你吃饭了吗？”
其实在出门前，陆意就知道顾衍今天有饭局，估计很晚才会回来的，所以他才能放心大胆地去找颜彬，但是没想到顾衍的饭局居然提前结束了，而他的手机又调成了静音模式，根本就不知道顾衍给他打了电话。
顾衍没说话，像是没听见陆意跟他讲话似的，继续玩着手机。
陆意坐了会儿，开始自我反思，我有罪，我忏悔，我当时就是玩得太开心了，侦察意识不够强，下次就不该让顾衍抓到他花痴的把柄。
陆意伸手去摸糖，发现自己口袋里没有糖了，手比意识更先一步，习惯性地伸手往顾衍的口袋里摸，想摸颗糖出来，但却又被避开了。
顾衍看了他一眼：“干什么？”
“我......”陆意结巴道，“我想吃糖。”
“我这儿没有。”顾衍面无表情地道，“找那个你觉得帅的男人去。”
“我这不是正在要吗，”陆意又凑过去一点，坐得离顾衍更近了一些，“我觉得帅的只有一个，那个人就坐在我身边呢。”
顾衍没说话，面上的表情不辨喜怒，让人看不出来他到底在想什么。
陆意观察了会儿，手指悄悄地移过去，摸索到了顾衍的口袋附近，停了两秒钟，这回顾衍没有任何想要移开的意思，陆意的眼睛一弯，但却没有伸进去摸糖，而是往上移，最后移到了顾衍的手旁边才停下来。
陆意开口分散他的注意力：“那你打电话给我是想干什么啊？”
“谁知道呢，”顾衍再一次移开了手，“打断了你和你想嫁的那个男人的约会，真是太不好意思了。”
陆意：“........”
再一次悔恨三千字。
他为什么就管不住自己的嘴呢！为什么就偏偏让顾衍撞到了呢！
“没有打断，其实看得挺没劲的。”陆意老老实实地道，“我已婚了，男神和想嫁的人只有一个，不爬墙的。”
顾衍意味不明地说了声是吗，旋即又偏向了一边，继续支着下颔盯着手机了。
什么招都用尽了。
看来这一次陆意说的话的确对顾衍的刺激很大，不然也不会这么难哄。
陆意咬了咬牙，做了会儿思想准备，忽然起身，抬腿坐到了顾衍的腿上。
估计这一回是避无可避，而且陆意的动作又太过迅速，没让顾衍反应过来，所以没来得及躲开。
顾衍的视线终于从手机上移开了。
陆意对着他温软乖巧地一笑，这一回不给他任何拒绝的机会，伸手圈住了他的脖子，然后抱住了他，头埋在了他的颈窝处，放软了声音：“我错了顾衍哥哥。”
顾衍的声音很淡：“错哪儿了？”
陆意怕他把自己又推下去，赶紧道：“我没听见你的电话，我不该看电影，我不该玩到那么晚，我要认清自己已婚的身份，不能说一些有违我自己身份的话.......”
顾衍没说话，但是这一回却没动。
陆意琢磨了会儿，稍稍松开顾衍了些，偏头看着他的侧脸，顾衍的侧脸很英俊，眉眼深邃，鼻梁高挺，五官像是世间最完美的雕像似的，找不到丝毫瑕疵。
陆意凑过去，在他的脸上亲了下。
顾衍挑了下眉，从口袋里摸出颗糖来，剥开了糖纸，缓慢地放进了嘴里，白色的糖球，消失在了薄唇间。
这是一个无声的诱惑。
空气骤然静谧起来，仿佛温度在一寸寸往上蔓延。
陆意看了几秒钟，慢慢地靠近他，几乎全身的重量全都压在了顾衍的身上，他勾住他，覆了上去。
甜味弥漫，浓浓的薄荷味，勾缠，浸透，融合。
最后被反客为主，压到沙发上的时候，陆意都是晕晕乎乎，没什么知觉的。
顾衍松开他，眼眸暗哑，嗓音带着点沙：“糖好吃吗？”
陆意平复着气息，眼里倒映着顾衍的影子，无言地点了点头。
他抬起手，手指在顾衍的唇边轻轻抚了下，指尖仿佛都能拈到一缕薄荷清香。
陆意笑了起来：“甜的。”
他笑起来的时候像是一朵纯白的花徐徐绽开似的，花苞上似乎都沾着露水，美好，带着诱人的甜香。
“打电话是想跟你说一件事的，”顾衍看着他，慢条斯理地道，“但是现在，我改主意了。”
“所以你真的是找我有事？”陆意的眼里满是单纯，“改什么主意？现在我们还要干什么事情吗？”
“有啊。”顾衍说，“你。”

第73章 73
直到第二天中午，陆意才得知顾衍到底是为什么找他。
顾衍昨天的饭局上有一个导演想要导一部片子，是一部小众的黑色幽默喜剧，这个导演之前就看过好演技，一眼相中了陆意演的阿明，老早就想找到陆意洽谈，问问他对这部片子有没有什么兴趣。
这位导演姓王，在导演圈中也算是小有名气，是出了名的为爱发电，头很铁，全身心地扑在了自己喜欢的题材上，只拍喜欢的东西，从来对商业片嗤之以鼻，而也真叫他拍出了点名堂出来了，他拍的片子，虽然不叫座，但是每回都能得奖，因此有些人看中了这点，还是愿意投他的电影。
这一次他想拍的电影叫《日出》，就是一个哑巴和一个瞎了一只眼的瞎子一起找人的故事，带着点悬疑色彩，两人一路上闹出了很多啼笑皆非的故事，从头到尾瞎子都不知道哑巴到底为什么要找人，影片的基调也是把观众往寻仇方向去引导的，直到最后一刻才揭露答案——哑巴要找的人十几年前曾经救过他的命，他们曾经约定好了十几年后，无论混没混出名堂来，都要到北京去看日出，因为大城市的日出和别的地方的都不一样。
哑巴在距离约定好的日子倒数第二天的时候终于找到了他想找的那个人，而那个曾经朴实心善的人，如今成了一个沉迷于金迷纸醉生话中的商人，别说什么去看日出了，就连哑巴这个人他都不记得了。
在故事的结尾，哑巴一个人去看了日出。
顾衍听说过这个本子，觉得不错，昨天饭局上别人想托他打听陆意的意见，他也是想回来和陆意好好地说的，但没想到计划赶不上变化。
好不容易吃饱了后，他才跟陆意说这个项目。
陆意一听也觉得很感兴趣，当即找了闻肃去对接。
在接下来的一段时间里，陆意和王导见了面，就《日出》这个本子进行了深入的了解和探讨，因为意见高度统一，两人很快就签了合同，然后陆意才知道王导也相中了颜彬，也想邀他来演这部电影。
这部电影算得上是双男主，但哑巴的戏份稍微多一点，王导想让陆意来演这个角色，因为形象和人设更贴合一些，而颜彬就演瞎子这个角色。
《日出》这部戏的筹备已经很完善了，演员确定下来后，签完合同就可以飞去开拍了。
陆意甚至连多抽时间和顾衍待一天的功夫都没有，要忙着看剧本，背台词，还要看很多资料，日出的男主叫阿土，是个土生土长的农村人，从小就没见过什么世面，从出生起父母就双亡了，靠吃百家饭长大的。
陆意本人是个不折不扣的城市人，甚至到十八岁之前都是个娇生惯养的小少爷，被捧在掌心里的那种，自然体会不阿土到底是怎么长大的，又是怎么生活的，所以王导直接让他去农村体验。
飞机落地后，陆意给顾衍发了消息，顾衍没回。
过完年后，顾衍的工作就是呈几何倍数的增长的，之前为了能和陆意在一起过年，他推掉了大量的工作，到头来，这些工作全都是要还的。
陆意和颜彬一起上了车，车朝着偏远的农村地区开去。
C市的气温要比A市冷得多，A市过完年后气温就慢慢地往回升了，但是C市依旧天寒地冻一片，下飞机的时候就开始飘雪，北风卷过，飞雪漫天，街道上尽是冰和雪的混合，像是来到了冰雪奇缘这个世界似的。
来之前顾衍帮陆意整理行李箱的时候，就给他塞了很多羽绒服，当时陆意还觉得没必要，觉得带着累，但是一下飞机，霎时被冻成了木头，乖乖地把衣服拿出来穿上了。
如今这会儿上车后，车内满是暖气，陆意缓了十几分钟还是觉得冷，整个人不住地打寒颤。
颜彬已经冻得缩成一团，连说话都带着颤音了。
两个人低声说着话，但是没说几句，陆意就睡了过去。
睡着后陆意做了个梦，梦见自己被放到了一块冰里面冻着，他想出去，但是手脚都被冻得麻木了，一点力气都没有，而在冰外面站了两个人。
一个人伸手敲了敲这块冰，转头对另外一个人道：“还没冻死，还有一口气儿在。”
另外一个人道：“那就继续冻着，冻死了再取出来。”
在冰里的陆意：“.......”
在冰里面待了会儿，不知道是不是陆意的错觉，他觉得好像温度逐渐升高了起来，冰似乎渐渐地融化了，而他的手脚依旧软绵无力。
这个可怕的梦一直到身边的人推了他一把，陆意才猛地清醒过来。
颜彬捧着一杯热水，对陆意眨了一下眼睛：“你的手机一直在震动。”
陆意揉了下眼睛，瞬间把刚才做的那个乱七八糟的梦给忘记了，他拿出手机一看，只见是顾衍给他打的电话，估计是看他长时间没接电话，于是又给他发了消息。
陆意给顾衍回拨了回去，那边过了会儿才接。
顾衍：“下飞机了？”
陆意嗯了一声，视线落到了窗外连绵不绝的白色上。
估摸着陆意就算是下了飞机，也应该没过多长时间，顾衍耐心地问：“吃东西了吗？”
“没有，”陆意叹了口气，“不想吃东西。”
可能是水土不服，他一到C市就什么都不想吃，只想赶紧找个地方躺着睡觉。
“不可以不吃东西。”顾衍的语气像是在哄小朋友似的，“你衣服的口袋里我放了些零食，巧克力棒什么的，你拿出来吃一点，先垫垫肚子。”
陆意伸手去摸，果然在口袋里摸到了一些小零食，可能是衣服裹得太多，穿得太厚，一路上他居然都没有注意到。
顾衍在那边等了几秒钟，没听见任何的动静：“怎么没吃？”
陆意笑了下：“我是不是还得吃给你听你才能放心啊。”
那边有人喊顾衍的名字，顾衍回头应了声，然后对陆意道：“先吃一点，阿意乖。你那边天气冷，热量消耗快，不吃东西怎么产热呢？”
陆意的耳朵一软，顺从地把小零食拿了出来，撕开了一根巧克力棒的包装纸，吃了一口。
顾衍听见声音后放了心：“好，那我去拍戏了，你想我了就给我发消息。”
陆意乖乖地应了声。
挂完电话后的一秒，顾衍说的最后一句话还停留在陆意的脑海里，旋即，陆意就觉得自己开始想顾衍了。
还没想一会儿，他们就到达了目的地，C市的边陲之地，坐落在山脚下的一个小山村。
满目的雪白，仿佛整个世界都被铺上了一层厚厚的白衣，山上倒不是全白的，隐约露出点青黑色斑驳的痕迹，那是雪化了一部分的缘故，往远了看，苍茫的雾气飘在远山的周围，像是一层薄纱，而薄纱下起伏的山峦露出了流畅的线条。
“虽然是很冷，”颜彬看着眼前的景色，呆了两秒后转头对陆意道，“但还是挺好看的。”
***
陆意和颜彬自从进入剧组的那天起，就不再是他们本人了，王导吩咐过，让剧组里的所有人全都把他们当剧中人看待，陆意就是阿土，颜彬就是陈大山，两人每天天不亮就起来，烧水做早饭，然后忙各种农活，上山采摘野果，下水钓鱼，一整天完全就没有空闲的时候。
村里人也纷纷都把他俩当成阿土和陈大山，仿佛真的就有这两人存在似的，因为这两人在剧本里的人设是乐善好施，喜欢助人为乐，所以村子里的人有什么事情都找他俩，有想要他们帮忙下山挖野菜的，有让他们辅导孩子做功课的，更有甚者，还有问他俩会不会杀猪的......
先开始的一个星期，陆意和颜彬两人都是懵的，觉得自己像是个陀螺似的，又忙又晕。
但是这种状态习惯了后，也就觉得没什么了。
小山村是个极静的地方，因为偏远，几乎没什么外来人，村民们也都很淳朴，就算受了导演的嘱咐让他俩帮忙，但也不是白让他们帮忙的，回头也会送点菜，送一点好玩的小玩意儿过来。
等彻底跟他俩熟了后，村民们就不拿他俩当外人，晚上的时候还找他俩聊聊天。
“我觉得你们这些拍戏的啊，可真会找地儿，”王大爷把带来的菜放到了桌子上，十分娴熟地坐下跟他俩聊天，“我们这个村子可是整个C市最漂亮的村。”
陆意正在削土豆准备做土豆泥吃，见王大爷过来了，于是便搬了个小板凳坐在厨房门口听王大爷讲话，闻言也点点头：“我也觉得你们这里好看。”
“那可不止好看，我们这里有好多东西可是你们城市里没有的。”王大爷的脸上满是自豪的笑，脸上的褶子显得格外的亲切，“你们导演还在取材中，天天上山踩点，就是想知道我们山上的秘密。”
“秘密？”颜彬抓了把瓜子嗑着，有些好奇，“什么秘密啊？”
“这个不能说，不能说的。”王大爷哈哈一笑，“这是咱们村的秘密，有好多外地人过来，就是为了上山寻宝呢，说了可就不灵了。”
颜彬就是一个好奇宝宝，越不想让他知道的，他越想知道，闻言，特地把板凳搬过去坐在王大爷身边，软磨硬泡，就想套出答案来。
相比较而言，陆意就安分得多，既然王大爷不愿意说，那他就老老实实地削自己的土豆。
外面的天色已经暗了下来，显得昏沉沉的，屋内的灯还是黄色的灯泡，光线阴惨惨一片。
陆意就往窗外看了一眼，一个没留神，削土豆差点削到了自己的手指。

第74章 74
然而无论颜彬怎么死缠烂打，王大爷最终还是没告诉他们到底所谓山上的秘密是什么。
到了吃饭的点了，王大爷就自己回去了，颜彬跑进厨房给陆意打下手，一边忙着活儿一边絮絮叨叨：“就算他不告诉我我也能知道，明天我就问导演去，导演肯定能告诉我山上到底都有些什么。”
在村里也住了有半个月了，他们对村里的情况大概有所了解了，可能是祖祖辈辈都是靠着这座山吃饭的缘故，村子里的人对这座山敬畏得很，四季都会举办祭祀山神的活动，但是在外人看来，便觉得他们这座山神神叨叨的，充满了神秘色彩。
“人家不愿意说肯定有不愿意说的理由，”陆意又是无奈又是好笑地看了他一眼，“你好奇心那么旺盛干什么。”
颜彬走过去帮忙端菜，转身放回到了一张简陋的桌子上，然后拿出碗筷来用热水泡过一遍，端到了桌子上的时候，看着寒碜的桌椅和满室橙黄的光，他再次叹了口气，不过也早就习惯了，一屁股坐了下来，打算开始吃饭，但是刚等他坐下，椅子的腿极其缓慢地发出了一声咔嚓的声响。
那不过只是短短几秒的事情，颜彬甚至都还没来得及反应过来，手还维持着抓着碗的姿势，另外一只手拿着筷子，就这么摔了下去。
陆意哎了一声，伸手想去拉他一把，但是眼前忽然晃了下，觉得有点晕，一时也没看清，就这么直直地朝着地上一头栽倒了。
颜彬端着碗坐在地上，眼睁睁地看着陆意摔到了地上，愣了几秒钟，连自己都顾不得，把碗往地上一放，立刻伸手去拉陆意：“你怎么了？”
“头有点晕，”陆意重新坐在了椅子里，等着眼前的那股眩晕感慢慢地过去，“刚才下午的时候就有点了。”
“你的手很烫啊，”颜彬在摸到了陆意的手很烫后，又立刻去摸他的额头，发现他的额头好像温度更高一些，顿时有点慌，“下午吗？”
下午好像也没发生什么特别的事啊？
陆意好像也就出门了一趟，去帮助隔壁家的人一个忙。
“下午刚刚午睡起来，我嫌麻烦，出门的时候没有穿外套，”陆意的声音有点沙哑，他清了清嗓子，“可能有点着凉。”
“你这已经不是着凉了，你这是在发烧你知道吗！”颜彬转身给陆意倒了一杯热水递给他，旋即又拿出了手机打算出门找信号，“你先等下，我跟导演打个电话让他找个医生过来看看。”
陆意是觉得自己没那么严重的，他站起身来，想喊两声颜彬，但是却没有力气出声，过了会儿，他慢慢地坐了下来。
发烧了吗？
陆意抬手摸了摸自己的额头，却什么都试不出来。
除去有点晕，很想睡觉之外，好像也没什么特别的感觉，真的没有很严重。
安静地坐了会儿，把颜彬给他倒的水喝完了后，颜彬回来了。
外面不知道什么时候起，又开始下起雪来，颜彬推开门进来的时候，带进来了一阵风雪，屋子里的气温霎时便降了下去。
陆意掩唇咳嗽了两声：“不用这么忙活，我没事......”
颜彬没说话，脸色颇为难看，他把借到的温度计递给了陆意，让他先测个温度，陆意无奈，只好接了过来。
颜彬一言不发地转身又出去了。
这种行为实在太反常，可能是出了什么事了。
陆意慢慢地站了起来，想要出去看一眼，走到门边，刚把门推开一条缝，凛冽的寒风倒灌进来，当头浇来，如同一抔冰渣子从头顶泼下似的，在瞬间夺走了他身体大部分的温度，陆意只觉得头疼欲裂，扶着门，脚底一软，似乎随时都有可能撑不住身体的重量而倒下去。
但饶是如此，他也看清楚了外面到底是什么情形。
雪，大雪，铺天盖地的大雪，风雪汪洋，放眼望去，像是一片茫茫大海，望不到边际，下雪不过才短短一会儿，地上就覆了一层厚厚的白。
陆意的瞳孔微微一缩，有点讶然。
他从来就没见过这么大的雪。
风裹着雪拍打在他的身体上，激得他一个寒颤，猛地开始咳嗽起来。
漫天风雪里出现了一个黑点，旋即黑点越来越清晰，那是颜彬，他第二次回来，怀里抱了一堆药包，看见陆意扒在门边，火急火燎地又将他推了进去，然后将门仔细地关紧了。
“你生着病呢！到处瞎跑什么！”颜彬呵斥道，“我又不会跑！”
“不是.......”陆意断断续续地干咳了会儿，“我担心出了什么事。”
颜彬皱着眉头，看了陆意好一会儿，才轻轻吸了口气，慢慢地道：“我有一件事想告诉你。”
陆意看着他。
“你也看见了，下了很大的雪。”颜彬组织着措辞，“村民们说，他们这里的天气每年都是这样，按照经验来看，这是今年最大的一场雪，熬过去了就好了，而这场雪带来的后果是有可能会封山，村里的人出不去，外面的人进不来，信号也全都没了。”
陆意很慢地反应了会儿，视线从他的身上移开了，盯着地面没有说话。
这个山村一直都是如此，天气好的时候信号就好，天气稍微恶劣点，信号就开始变差。
这场大雪不知道会下到什么时候，也就是说，不知道什么时候会有信号。
陆意沉默了会儿：“饭快冷了，先吃饭吧。”
“先看看温度吧。”颜彬的眉头紧锁着，拿过了已经测好的温度计看，发现温度赫然已经烧到了三十九度，这已经处于高烧的边缘了。
“你发烧烧到这么高，怎么一点都没知觉的？”颜彬简直不知道该说陆意什么好，下午去隔壁帮完忙回来后，陆意居然还一如既往地做了家务，还做了饭，全程一点异样都没有！
“我以为这是小毛病，需要适应一段时间就好了，”陆意的脸上一点血色都没有，“自从来到这里后，每天其实都觉得挺晕的。”
他以为是水土不服。
“你是不是傻啊.......”颜彬急得不行，他瞪了陆意一会儿，在原地转了个圈，焦躁地抓了抓头发，“你先吃饭，吃完饭我给你煎药喝，别怕，没事的。”
“嗯，”陆意点了点头，声音很轻，“没事的。”
饭菜早就冷了，颜彬又拿去热了一遍，陆意吃得很少，实际上这几天他一直吃得很少，颜彬还以为是饭菜不合他的胃口，但是现在才发现不是的。
颜彬从小到大就没遇上过什么事，生病了向来都是前呼后拥，一大堆人伺候着，从来就没遇到过这种事。
大雪封山，没有信号，找不到医生，陆意又发了高烧。
这个环境基本上是与世隔绝了。
颜彬去借了一些药，这是村民们给他的，说是他们的小孩身体发烧发热喝这个管用，但是没有在外地人身上试过，他们也不知道效果。
吃完饭后，颜彬就让陆意去床上躺着休息了，然后开始生火煎药。
陆意侧躺在床上，一挨床就迷迷糊糊的了，因为所处环境偏阴暗，所以也失去了时间和空间的概念。
各种稀奇古怪的梦境像是蝴蝶似的，纷纷飞过来。
陆意又梦见自己被封在了冰里面，冰寒无孔不入，似乎侵入了每个毛孔中，将他冻得连牙关都在发寒颤。
外面依旧站着两个人。
一个人上前来敲了敲冰块，似乎颇为满意的样子，转头对另外一个人道：“这个人又来了，这回冻得还挺好的，快被冻死啦。”
另外一个人道：“太好了。”
陆意悚然一惊，他张了张嘴，尝试着想发出声音，但是什么声儿都没有。
画面在此时一转，放在枕头边的手机开始震动起来，那是顾衍的电话。
这肯定是在做梦，现在都没信号了，顾衍的电话是怎么打进来的呢？
明知道这是在做梦，陆意还是很开心地接起了电话，顾衍的声音温柔地传过来，喊他阿意。
陆意应了一声。
但是顾衍的声音忽然变得断断续续的了。
陆意有点急，也很害怕，怕自己真的要被那两个守着他冻死的人抬走了，怕自己再也看不见顾衍了，他用尽全身力气大声地喊顾衍的名字，让他等一下，再等一下。
但就像是一块巨石沉入深海中，咚地一声，什么声音都没有了。
就在这时，他的身体忽然被人抬了起来，陆意下意识地想要挣扎，但旋即一个人声音响了起来：“意啊，别怕，是我是我。”
陆意觉得这声音似乎有点耳熟，他勉勉强强睁开眼，就看见自己嘴边放了一碗焦黑的药，药味很苦，很不好闻。
“喝一点，”那个声音不断地发着抖，“你喝一点，不要吓我好不好.......”
陆意下意识地就想说好，想去握握那个人的手，让他不要担心，但是他却连这点力气都没了，眼前直冒黑点，像是坠入了无垠的宇宙似的。
他微微启唇，由着浓黑的药汁灌进嘴里，才刚喝一口，蔓延开的苦味便在胃中沸腾，激得他的身体不断地发颤，抗拒。
“顾衍.......”陆意闭着眼，声音很低，“我想吃糖.......”
颜彬都要急哭了：“你再多喝一点，陆意你别睡啊，你睡了那么久了.......你要什么？你能再说一遍吗？”
陆意闭着眼，脸色雪白一片，宛如死人，仿佛失去了所有的生机。
床旁边围了几个人，导演，制片人，全都过来了。
山石崩塌，进山村的路被彻底地封死了，这里也没人能够出得去，医生自从进了山村后就开始水土不服，自顾不暇。
这一天里，他们想了一切的办法，但依旧无济于事。
床上的陆意忽然睁开了眼，在所有人的注视下，他伏在床边，遏制不住地哇的一口吐了出来！
——他吐出来的，全都是刚才喝进去的那两口药。
所有人的脸色霎时一变，心不住地往下沉。

第75章 75
天寒地冻过后，便是烈火灼烧般的撕裂感，仿佛像是被扔进了熔炉中一般，每个细胞都在高温中融化，发出痛苦的嚎叫声。
像是一场漫长的，没有止境的刑罚。
一切的概念全都消失了，所有的事情全都变得无足轻重，陆意觉得自己仿佛回到了最原始的混沌中，轻飘飘的，灵魂不断地上升，如同一只轻盈的蝶。
但渐渐的，他觉得浑身干渴，仿佛所有的水分全都被蒸发了，口干舌燥，像是皲裂的土地。
模糊中，一个念头从无尽的黑暗中蔓延开来。
他是不是要死了？
这一生是不是已经走到尽头了？
这个想法像是瘟疫似的，一点点吞噬着他，又像是即将没顶的深海，咆哮着要将他整个人全都吞没。
陆意怔怔的，他想回到自己的身体里，但是却觉得自己怎么都找不到回去的路，万千光点将他包裹着，推着他往更高的地方飘远。
忽然，一阵熟悉的薄荷香味逐渐飘向他，牵引着他，摄取了他全部的心神。
薄荷香......
陆意尚处在恍惚中，只觉得嘴里被灌进了苦涩的药液，而随着苦液流进来的，还有糖果的甜香。
一只手在他的背后轻抚着，耳边也不断地有人低声说着话。
先开始陆意听不太清，耳边仿佛有万千回音似的，但是直到后来，他听清楚了。
那个声音在一遍遍地说——阿意，我来了。
这是他最熟悉的顾衍的声音。
就像是有一种奇异的魔力似的，仿佛所有的伤痛，全都被这个声音抚平了，所有的痛苦全都随着风消失殆尽，消失得一干二净。
陆意挣扎着想要醒来，但是却一头陷入了更深的睡眠中。
这一觉漫长得没有尽头，仿佛久得像是一个世纪。
昏迷中，一直有一个声音陪着他，给他轻声讲着故事。
有童话故事，有爱情故事，还有外国名著。
各种各样的小故事，语气格外柔和，而陆意的周身也不再觉得寒冷了，变得暖融融的。
迷迷糊糊间，陆意觉得好像就这么过下去也不错，这里很暖和，还有糖吃，有故事听，像是再安全不过的一个可以过冬的壳子。
然而每天的故事却发生了变化，从最开始幸福美满的童话故事，变成了一个个悲情的故事，甚至结尾都发生了翻天覆地的变化。
比如睡美人沉睡过去后，王子又娶了别的女人，和别的女人远走高飞了。
比如灰姑娘吃了毒苹果沉睡在水晶棺中后，路过的王子觉得她睡的时间太久了，就算吻了她也不一定会醒过来，太浪费时间了，不如抓紧时间去找个别的公主结婚。
......
等讲到了王子因为美人鱼爱睡懒觉所以要把她扔海里自生自灭的时候，陆意忍无可忍，终于听不下去了，觉得这个惬意的壳子一点都不惬意了，猛地睁开了眼睛，下意识地道：“胡说.......”
念故事的声音一停，简陋狭窄的床边，坐了位剑眉星目的帅哥，面容英俊，五官深邃，此时他的视线刚从手机上的童话故事中移开，偏头看向了陆意。
陆意皱着眉头补充完下半句话：“胡说八道......！”
“我哪句话胡说了？”顾衍的表情分外无辜。
他啧了一声，支着下颔，语气懒洋洋的：“小睡美人，终于舍得醒了？”
陆意有点懵，有点没反应过来，缓慢地呼吸着，脑子里仍然全都是被篡改的那些乱七八糟的黑.童话故事，过了几秒钟，他才像是意识到了什么似的，不敢置信地偏头看向顾衍，手指微动，像是想要去摸一下，确认这到底是不是顾衍似的：“你.......你怎么.......我在......在做梦吗........”
顾衍怎么在这里？他是怎么过来的？
他是不是还没醒？
“我在这里，”顾衍伸手抱住他，在他的额头上吻了下，叹了口气，“你不是在做梦，宝贝儿你终于醒了。”
哪怕脑子还没反应过来，但是陆意的手却很诚实地在他抱上来的瞬间反抱住了他。
“你还有没有哪里不舒服？”顾衍没有松开他，那种随时随地都有可能失去陆意的恐慌感直到他醒了都没消散，毕竟陆意现在看上去真的太虚弱了，像是稍微吹口气，他就没了似的。
陆意感受了一会儿，老老实实地摇头：“没有。”
顾衍伸手探了探他的额头，又摸了摸他的手心，这才终于敢长长地舒了一口气。
陆意想从床上坐起身来，但身体刚离开床铺，顾衍就发现了他的意图，伸手把他扶了起来。
房间里有一扇窗户，陆意坐起身来刚好能看得见窗户外面。
天空是一片湛蓝，雪后初晴，放眼望去，那苍茫的雾气都清透了几分，山的轮廓似乎看得更加清楚了一些，这还是陆意第一次看见出了太阳的山村到底是什么样子的。
陆意有一种恍如隔世的感觉，愣愣地问：“现在是几号？”
“三月二十号了，距离你昏迷，已经过去三天了。”顾衍说，“你要是再敢多昏一天，我就考虑陪你一起昏着了。”
陆意不敢相信：“我昏了这么长时间吗......”
他看了顾衍几秒钟，忽然抬起手摸了摸他的脸。
顾衍挑了下眉。
陆意靠过去，抱住了他，声音很轻：“对不起，你是不是很担心啊。”
“倒也没有，”顾衍拍了拍他的背，察觉到手下的这具身体根本就摸不到肉，瘦得只剩下骨头了，忍不住心下一疼，但嘴上却云淡风轻得很，“故事里讲得不是很清楚了？从前有个长睡不醒的小美人，因为她睡得太久了，王子就娶了别的公主。”
“......好险啊，”陆意说，“还好我不是睡美人，我和她性别不一样，我是王子。”
顾衍笑了起来：“那真是好险啊。”
陆意昏睡的时间太长，身体太虚，顾衍和他说了会儿话后就出去找医生了。
知道陆意醒后，所有提心吊胆着的人全都过来看他了。
颜彬一进房间看见醒着的陆意，霎时扑了过来，嚎道：“你终于醒了啊啊啊啊啊啊，意啊！你简直不知道我们这些天到底是怎么过过来的！”
他这一生就没遇到过这么大的事儿，陆意睡过去后就没醒过，也喝不进去药，有一阵还浑身颤抖，呼吸微弱，他几乎要被吓疯。
后来不知怎的，有一阵信号好了起来，误打误撞的，顾衍给陆意打的电话被他无意识地接了起来，顾衍发现不对劲，立刻赶了过来，大雪封山，他直接带着医生徒步爬进来的，当看见陆意躺在床上昏迷不醒的时候，顾衍的脸色宛如修罗。
颜彬从来没遇见过这样的顾衍，吓得连话都不敢多说一句。
而这几天，顾衍只有待在陆意身边，看见他慢慢好转起来的时候，浑身的气场才会稍稍收敛些，其余的时候，没有人敢靠近他身边一米内。
明明因为生病躺着的人是陆意，但却反倒是他们这些人要更加胆颤心惊，全都默默祈祷着陆意能够赶快好起来。

第76章 76
陆意也是休息了两天后，才清楚在他昏迷的这三天里发生的事情，这些还都是颜彬讲给他听的。
整个剧组都因为陆意的生病而陷入了停滞中，一直到他醒了才重新开始恢复运转。
自从顾衍过来后，颜彬就自动地另外找地方搬了出去，所以这段时间只有陆意和顾衍两个人住在一起，也是顾衍在照顾他。
陆意觉得自己真的没什么事，但是顾衍却把他当成一个瓷娃娃似的小心翼翼照顾着，就差没连他走路都扶着了。
这一天吃完早饭后，陆意躺在院子里小憩，因为生病，王导那边放过了他，让他暂时从阿土这个角色中走出来，先当一段时间的自己，把身体彻底养好再说，所以这些天陆意都没什么事干。
但陆意空下来后，顾衍却忙了起来，他明明只能算是一个探班家属的身份，但却不知道一天到晚的哪儿那么多事需要忙，尤其是这两天，还看不见人影。
陆意原本是想在院子门口蹲守顾衍，打算好好地问问顾衍到底都在忙什么的，但太阳太过和煦，晒着晒着，他就不由自主地睡了过去。
顾衍回来的时候看见的便是这么一幕，陆意躺在躺椅上，身上铺了层暖融融的光，头发乌黑而面容雪白，眉眼干净，长睫如同两把小扇子似的垂着，在眼睑处落下淡淡的阴影，五官俊秀，面部线条柔软而美好。
不知道在做什么梦，陆意的唇角弯着，睡颜恬静安详，俨然像是童话故事里插图的小王子。
顾衍在一边静静地看了会儿，心念一动，慢慢地走上前去，俯身吻在了陆意微张的唇角上。
陆意无意识地低喃了一声，却还是没醒，甚至向后仰了下，像是想要躲避似的。
顾衍的眼底浮现出一丝笑意来，加深了这个吻。
陆意终于从梦境中逐渐清醒，缓慢地睁开了眼睛，与顾衍近距离地凝视着。
顾衍一动也不动，依旧维持着吻他的姿势，笑意粲然。
陆意反应了两秒钟，见顾衍好像没有要松开的意思，于是顺从地伸手搂住了他的脖子。
顾衍松开了他，忍不住笑出了声。
陆意仰头看着他：“.......你笑什么？”
“没什么，就是觉得你太乖了，”顾衍伸手揉了揉他的头发，“像是我怎么欺负，你都会任由我为所欲为的样子。”
陆意点了点头：“那下次我记住了，要反抗的。”
顾衍一下子笑得更加厉害了，他对着陆意伸出了手：“要不要跟我去一个地方？”
陆意回笼觉睡到了一半，被人跑过来吻醒，还不能找对方算账，这会儿还正困着，打了个哈欠后，他眨了眨眼睛，声音很软：“去哪儿啊？”
“到了你就知道了，”顾衍说，“要跟我走吗？”
陆意想也没想，伸手握住了顾衍伸出来的手：“那走吧。”
居然真的就没有多问一句了。
明明刚才还说要反抗，不会让顾衍为所欲为的。
顾衍勉强忍住了想要继续欺负陆意的念头，握住了他的手，放进了自己的口袋里，然后便带着他离开了院子。
虽然出了太阳，但化雪的时候往往是最冷的，直到这两天的气温才回升了点。
陆意还没睡醒，一直被顾衍带着往山上走了几百米，甚至都爬上了一个山坡后，他才茫然地问：“咱们上山啊？”
“是啊，”顾衍说，“害怕吗小陆意，要跑吗？”
“这有什么可害怕的，”陆意说，“谁半路跑了谁是猪，今晚的晚饭就谁做。”
顾衍笑了起来：“行。”
但是陆意显然大话说早了。
爬山爬到一半的时候，陆意就不行了，气喘吁吁爬不上去，步子也越来越慢，但偏偏反常的是，顾衍一点都不体谅他，丝毫不给他休息的时间。
“我之前，从来就没想过我居然有一天会爬上来过，”陆意喘着气道，“顾衍，要是爬上去了，你没有足够的理由可以说服我，今后三天的时间里，家务活全都由你包了。”
“没问题，”顾衍答应得很爽快，“别说三天了，以后都由我来做都可以。”
山上的路很不好走，又是下了雪的缘故，地有些湿。
在走到一条分岔路口的时候，顾衍停了下来，在路口看了会儿，扯着一株不知道是什么种类的草仔细辨认着，旋即便确认下来了方向，然后他转身再次对陆意伸出手来：“往这边。”
陆意握住他的手，艰难地跟着他走。
这一次顾衍似乎终于良心发现了，脚步终于放慢了下来，给陆意以休息调整的时间，他还问道：“累不累？”
“还好，”陆意看着四周，“刚开始有点累，现在已经习惯了。”
顾衍拿出手机来看了眼时间，然后又把手机放了回去，和颜悦色地道：“阿意，咱俩来谈谈心吧。”
陆意：“.......”
.......所以顾衍带着他爬上来，就是为了跟他谈谈心的吗？
陆意喘了几口气，调整着自己呼吸的频率：“你想谈点什么？”
“两个正常已婚男人在这种情况下能谈点什么？”顾衍挑了下眉，“当然是谈点走心的东西，比如说，你喜欢我多久了？”
“.......”陆意仰头看了会儿天，强迫自己冷静下来，发现顾衍是认真的，好像没有任何开玩笑的意思后，认真地思考了会儿，“这可就长了，有七年了吧。”
他们是在陆意成年生日后在一起的，距今已经七个年头了。
顾衍笑吟吟的，眉眼柔和了几倍不止，他转而指着不远处的一个方向道：“阿意，你看。”
两个人已经走到了无路可走的地方，刚好是山上凸出来的一块小平台，而平台下方，因为出了太阳的缘故，雾气不浓，只有浅浅的一层，起伏的山峦像是一头头远古巨兽，沉默地蛰伏着，一切的景物全都像是被缩小了似的，成了巴掌大小，放眼望去，天地间一片开阔，视线仿佛可以无尽地放远，一直望到世界的尽头似的。
但最引人注目的却不是这个，而是距离小石台不远处的一处冰瀑布，因着前几天的那场大雪，它被定格在了哗哗流淌的姿态，仿佛都能看得见它周身溅起的冰滴，除此之外，更让人惊奇的是——这个冰瀑布，它是淡粉色的，像是最为纯粹的宝石，在阳光下熠熠生辉，独自闪耀。
陆意有些讶然地看着粉色的冰瀑布：“是我眼花了吗？它为什么会有颜色？”
顾衍慢条斯理地解说道：“这是这个山村的秘密，传说这个瀑布是好运瀑布，位置时而变化，只有和它有缘分的人才能找得到它，而看见它的人，只要对它许愿，愿望就一定能够实现。”
“居然这么神奇的吗？”陆意很是兴奋，有一种寻到宝藏的成就感，“那我要许愿！”
顾衍微微一笑，不跟他抢：“你先许。”
陆意双手合十，闭上眼睛，十分虔诚，真的开始许愿起来。
他在心里无声地念叨着：高三那年许下的愿望是希望顾衍能够考上状元，今天他想许愿，要和顾衍好一辈子。
许完了愿望后，他睁开眼睛，粉色瀑布仿佛更闪亮了些，像是在向他眨眼睛似的，陆意开心地笑起来，也转头对顾衍道：“你也许愿啊。”
闻言，顾衍拿出了手机，看了眼时间，缓缓地念道：“现在是三月二十三号下午十三点十四分。”
陆意的眉眼弯着：“啊？”
为什么要忽然说时间？难道顾衍是觉得这一刻太有纪念意义了，所以想说出来让他记下来吗？
陆意刚想说好，他记住了，下一瞬，顾衍忽然毫无预兆地单膝下跪，凝视着他的眼睛，从口袋里拿出了一个丝绒礼盒，唇边绽开了一抹微笑：“现在轮到我来许愿了，阿意，从我喜欢你开始到现在，已经七年两个月零三天了，这么漫长的时间里，我没有一分钟停止喜欢过你，我已经非常确定接下来的余生，我都想跟你一起共度——以好运瀑布为我们祈愿，在这里补上一个仪式，陆先生，你愿意跟我结婚吗？”
陆意怔住了。
丝绒礼盒在顾衍的手里绽开，黑色的绒盒里面，安静地躺着两枚素圈。
太阳离他们不远，仿佛就在触手可及的地方，温暖的光芒拂照，洒下万千金芒，粉色的瀑布不断地闪烁着，仿佛从未如此透亮过。
他们站在高山顶上，世间的一切全都在他们的脚底，变得渺小无比，但天地却开阔得很，一片苍茫，浅淡的雾气萦绕在他们的周身。
陆意慢慢地伸出手去，取出了一枚素圈，不知为何，除去涌上的大片大片的惊喜和感动之外，随之而来的，还有一丝想要落泪的冲动。
“愿意，”陆意隐去眼底的热意，微笑起来，“我愿意的。”
他拉起顾衍的手，带着他站起来。
两人为彼此戴上了戒指。
顾衍执起他的手，放在唇边轻轻吻了下：“从今往后，我们都会好好的。”
陆意上前一步，抱住了他：“嗯，一定会的。”
遇见你，很高兴。
能和你在一起，很幸福。
他从来都不知道一个人开心到极点会是这样的感觉，仿佛像是身处在仙境中一样，身体轻飘飘的，像是一点地，就能随时飞起来一样。
松开顾衍的时候，陆意觉得似乎有什么东西落在了自己的眼前，瑰丽梦幻，还带着扑鼻的香气。
一片，两片.......旋即是一场密集的玫瑰花雨。
陆意猛地抬头看去，发现大半边天空，全都在飘玫瑰花瓣，它们切割着阳光，与细碎的光芒混合在一起，纷纷扬扬地落下，摇曳生姿，美得惊心动魄。
不止玫瑰花瓣，掺杂在玫瑰花中的，还有许许多多颗薄荷糖。
陆意再一次愣住了。
顾衍接住一颗糖，递到了陆意的面前，浅浅一笑，几乎让人移不开视线：“阿意，新婚快乐。”
陆意接住那颗糖，喉结轻轻滚动着，完全说不出话来，半晌，他才弯起眼睛，笑着道：“新婚快乐。”

第77章 番外一
那么喜欢你开播后，咕噜大军的队伍便迅速地发展壮大起来了，而陆意更是借着这股东风扶摇直上，成为常驻热搜，话题度最火爆的人。
大街小巷里，几乎随处可见那么喜欢你的广告，海报，还有相关衍生品。
陆意终于也迎来了他事业上的一个小爆发期，尝到了成为顶级流量是什么感觉，各种宣发，通告如同雪花一般涌来，他每天的时间要以分钟来计算安排。
“这一场戏这么拍是有问题的，”陆意低声跟导演商量着，“我觉得人物的情绪还可以再外放一点，不用这么收着。”
导演沉思了会儿：“你有把握能够演出那种感觉？”
这一次陆意要饰演的是一个保家卫国的将军，戎马一生，辛勤奔波，这一生全是在战场上度过的，现在马上就要拍到最后一场戏了，他要向皇帝上奏折征讨一处兵家必争之地，但是皇帝觉得难以理解，不予通过，将军与皇帝言辞激烈地辩论着，慷慨激昂。
陆意第一遍试的时候，导演让他情绪收着，表现得更隐忍一些，陆意觉得那种情感不对，如今听完这个导演的话，他十分肯定地点点头：“有的。”
陆意的代表作《日出》可是出国拿过奖的，他也借着这部片子拿下了新人影帝，演技精湛，既然他说有把握，那肯定就是能够演到让人惊艳的效果了。
导演一摆手：“那你试试。”
这一次一遍就过，陆意调整好情绪完全进入了人物中后，简直是气场全开，让所有人都为之瞩目，仿佛成了整个片场的中心，没有人能够从他的身上把视线移开。
最后一场戏拍完，顺顺利利地就杀青了。
陆意的助理小陈拿着外套走过来，给陆意披上，然后又给他拿了杯水，嘱咐道：“这个是顾老师特地去给你定制的养生茶，让你每天都喝的。”
陆意是一个不怎么爱惜自己身体的人，糙得很，生活小事一向不拘小节大大咧咧，近段时间忙起来了后，就愈发不顾自己的身体，基本上秉持着片场是我家，我爱演戏演戏爱我的想法，恨不能鞠躬尽瘁，死而后已。
熬夜，吊威亚，拍危险戏也不用替身，拍反季节的戏是吭都不吭一声，而这些基本上都已经是常规操作了，有一次他昼夜颠倒，三天就只睡了五个小时，最后回家被顾衍撞上，刚想伸手抱一下他，他就当场倒下，差点没把顾衍吓疯，后来顾衍就不准他再这么拼了，严格规定他的作息时间，并且和片方定好合同，每天不得超过规定的拍摄时长，如果陆意犯规一次，就扣除他每个月的零食费一百块。
陆意看着那杯浓到发苦的养生茶，下意识地不想喝，敷衍地嗯嗯了两声：“接下来还有什么行程吗？”
“有的，您接下来有一个粉丝会，”小陈拿出手机查看行程安排，“粉丝会后有一个晚会需要您出席参加，晚上十二点后就没什么事了。”
晚上十二点后就没什么事了.......
晚上十二点后。
十二点后。
陆意一脸麻木：“.......哦，好的。”
见他的情绪不是很高涨，小陈想了想，从口袋里拿出了常备的薄荷糖投喂陆意，语重心长地宽慰他道：“晚会顾老师也会过去哦。”
又到了一年的年底了，各种电影节晚会全都集中到一起了，盘点今年一整年的最佳作品，陆意今晚要去的这个晚会是华盛奖，他和顾衍今年都有作品送选，目前已经获得了提名，晚上过去会宣布各大奖项的获奖名单。
因为工作原因，顾衍和陆意已经有大半个月都没见过了，如今听见晚上可以看见顾衍，陆意的眼睛霎时一亮，漂亮的瞳仁里像是有细碎的光在闪动似的：“真的吗？”
“是的，”小陈一本正经地点了点头，把薄荷糖剥开了送到了陆意的面前，像是哄小朋友，“所以陆老师要乖一点，好好地工作，粉丝会结束就能去见顾老师啦。”
陆意一心想着顾衍，唇角弯起一抹愉悦的弧度，见糖送到了嘴边，想也没想地就想张唇吃下，但是下一瞬，那糖却打了个转儿，收了回去。
陆意：“.......”
小陈把一大保温杯的养生茶递了过来，不容商量道：“顾老师说了，你不喝茶，他是会扣我的奖金的，也会扣你的零食费的，何必呢是不是，根本没必要嘛，你再乖一点，咬咬牙，把茶喝了，咱俩今天的任务就都算完成了，喝完才能有糖吃。”
这养生茶陆意喝过一次，不仅闻起来苦，喝起来更苦，像是喝中药似的，他吃糖吃久了，嗜甜如命，根本就不想多看这苦玩意儿一眼，当即便偏头，毫不犹豫，非常有骨气：“那我不吃糖了。”
小陈：“.......”
小陈面无表情地抱着茶杯，拿出手机，打了个电话出去：“喂，是顾老师是吗？”
陆意不敢置信地扭头看向他。
他居然敢当着他的面明目张胆地给顾衍打小报告？还居然那么驾轻就熟？？到底是谁才是给他开工资的人？？？
那边顾衍刚刚应声，陆意就把手机夺过去摁断了。
小陈与陆意对视了两秒，慢慢地再次拎起了养生茶：“喝吗陆老师？”
陆意瞪着他，把茶接过来喝了。
下一瞬，陆意的手机就震动了下，顾衍发来微信：陆三岁，你再闹一个试试？
陆意一边喝一边皱眉，看见这消息，霎时一乐，回道：试了，然后呢？
顾衍估计在忙，没有立刻回他。
***
陆意接下来就去参加粉丝见面会了，流程很简单，跟粉丝们说说话，跟她们互动玩游戏，说说心里话就够了。
这种见面会陆意已经参加得很多了，就算是闭着眼睛都能完成得很好。
见面会进行到一半，场地里忽然发生了一阵骚动，然后便是一片片低呼声，间或夹杂着小声的尖叫。
此时正进行到了和粉丝们互动的环节，会随机挑选粉丝和陆意进行一对一问答，灯光随机转动，转到哪儿，坐在那儿的粉丝就是被挑选中的幸运粉丝。
这一次挑中的是一个头上带着鹿角的小姑娘。
小姑娘不敢相信自己被挑中了，捂着嘴，激动到浑身发颤：“是我吗？我被挑中了吗？”
“是，”陆意微微一笑，落落大方地道，“你有什么想跟我说的，或者想问的问题吗？”
“我，我需要整理下自己的心情，我有好多想跟你说的。”小姑娘努力地平复着自己的呼吸，坐在她旁边的女孩估计是跟她一起过来的，一直握着她的手，让她别紧张。
“没关系，我就在这里，你说，我都会认真地听，”陆意对自己的粉丝一向有着十足十的耐心和包容，“不用紧张，很高兴能够听你跟我说话。”
陆意其实一直以来都是一个很刚的人设，自从那一次怒怼造谣的喷子后，全网对陆意便有了新的认知，原本闻肃还想抢救下他温软美人的人设，但是这件事基本上已经把这个人设毁得差不多了，最后闻肃索性放弃了，让陆意自己发挥，该是什么样就是什么样，没想到吸的粉丝却更多了。
陆意有一说一，向来不藏着掖着，温暖又活泼，像是一轮充满了朝气的太阳，但在外人面前刚硬寸步不让的他，在粉丝面前永远是温柔的。
——谁都没办法拒绝这样的爱豆。
“其实，其实我喜欢你很久了，从你演的第一部 戏开始起，就在追你，我关注你的微博的时候，你的粉丝才是个位数......”小姑娘的声音都在发着颤，但能够听得出来，每一句话都是发自肺腑的，字字真心，“这一路上，我是看着你走过来的，你被黑过，被造谣过，被质疑过，因为和顾衍结婚，甚至差点被全网黑，很多次烟火们都是把我们摁在地上摩擦......我那些天晚上甚至整晚整晚地睡不着觉，在想为什么会这样，你明明这么好，为什么那些人都看不见，为什么烟火们咄咄逼人，因为你咖位不如顾衍就一直拿这点反反复复地出来说，就像是你犯了十恶不赦的大罪.......”
随着她说的话，原本有些喧嚣的场内渐渐的全都沉默了下来。
这个意粉说的是事实，因为烟火们之前做的一些败坏好感的事情，至今老意粉们都不能释怀，不想原谅。
那段时间，是意粉们人生中最黑暗的时光。
她们拼尽全力对黑料的澄清和抵抗，在人多势众的烟火们看来不过是螳臂当车。
陆意也沉默了下来，安静地注视着她。
这个问题其实是一个死结，至今咕噜粉是很多，但是也有些顾衍和陆意各自的唯粉与对方势不两立，水火不容。
他和顾衍曾经想过很多方法去缓解这个局面，但是收效甚微。
这些粉丝们都是很认真地在喜欢他，他不想让她们这么难过，觉得他受了很大的委屈。
其实不是的，他从来就没受过委屈，顾衍也不可能让他受委屈的。
“后来，我想通了，既然争不过她们，那就不争了，”小姑娘的声音慢慢地稳定了下来，“我想，是金子总会发光的，你这么好，总有一天会被更多人看见的，那一天总会到来的，那些紧抓着你倒贴捆绑顾衍结婚的烟火们肯定会后悔的——这一天终于来了！”
陆意正在组织措辞想怎么安慰她，有点没太反应过来她的最后一句话指的是什么，愣了下：“......嗯？”
而底下的意粉们全都知道她说的是什么，霎时全都激动了起来，像是过年一样，异口同声道：“后台工作人员，可以拜托把顾衍的直播放出来一下吗！”
陆意茫然地看着她们，又转头看向主持人。
主持人是知道发生了什么的，走上前来，附耳陆意道：“顾衍正在参加一个综艺，那个综艺正在直播，然后上热搜了.......”
他的话还没说完，就被底下越来越大的呼声给打断了，所有人一起高呼道：“放视频！放直播！我们想看视频！”
陆意仍没弄清楚当前的局面，还是懵的，但出于不想让粉丝们失望的心理，还是答应下来：“既然她们想看，那就放吧。”
主持人看着他，欲言又止：“.......您确定吗？”
“顾衍今天要录制的是一个做饭的综艺吧........”陆意回想了下，没觉得有什么问题，只是搞不清楚为什么粉丝们会忽然口径一致地要求看顾衍直播，或许是......终于想通了？这是一个和烟火们和解的信号？这是好事啊，为什么要拒绝呢？思及此，陆意点头肯定道，“放吧，顾衍做饭的直播还挺帅的。”
主持人听他对现状一无所知的愉快的语气便已经清楚了陆意其实和意粉的脑回路完全不在同一条水平线上，但他已经向陆意确认过了，也不方便一直在台上跟陆意嘀咕，于是只好退下去和后台工作人员说了。
趁着工作人员还在后面调试设备，陆意沉吟了会儿，最终缓缓地道：“其实这段话我想说很久了，但是一直没有机会开口，所以只好放在了心里，现在我想好好地跟你们说一说。
我和顾衍感情一直很好，也很稳定，我和他的事情在过去的一年里频频上热搜，占用公共资源，我和他其实都是很抱歉却又非常无可奈何的，感情这个东西很私人化，是属于私人空间的一部分，我和他都很珍重彼此，更多地想呈现给大家的是我们的作品，而不是靠一些私人事情哗众取宠，吸引大家的注意力。
烟火们觉得我配得上他也好，觉得我配不上他也好，都不能真正地左右我和顾衍什么，假的东西真不了，真的东西假不了，其实这是很没有必要的事情，大部分的粉丝都是很理智很清醒的，不理智的偏激的粉丝终究只是少数。
我和顾衍都衷心地希望大家不要把目光过多地放在我们的感情生话上，我们由衷地希望你们能更多地关注我们的作品，关注你们自己的生话，说到底，我也好，顾衍也好，终究也不过只占了你们人生小小一部分而已，如果从我们的作品上能够让你们稍微地得到一点积极向上的力量，我们就已经非常开心了，我们都希望你们每天能开心，能够成为更好更棒的人，同时也对你们能成为我们的粉丝感到万分的感谢。”
说到这里，陆意顿了下，弯下腰，深深地向粉丝们鞠了一躬。
陆意鲜少会说出这么长一串话出来，粉丝们全都安静地听他讲着。
见陆意鞠躬，有些粉丝忍不住了，开口道：“人不犯我，我不犯人！她们不招惹我们，我们也不至于这样！”
立刻又有其他的粉丝道：“意宝不用操心啦！今天过后，我们就两清了！只要她们不找事，我们也不会主动惹是生非！”
“呜呜呜我快要哭了，意宝是什么大可爱啊，还亲自下场安慰我们！”
“意宝快看啊！视频开始了！”
“快看快看！快点一雪前耻！把那些造谣的人的脸打肿！”
陆意的身后就是大屏幕，听见动静，他慢慢地直起身体，不由自主地转身看去。
只见大屏幕上面，正在播放顾衍做菜的视频，他穿着衬衣，围着围裙，面色专注地跟着老师学习怎么做菜。
一边的主持人负责调节气氛，正好进行到了一个随机抽取粉丝留言的环节，抽到了一个问题后，主持人念道：“请问顾老师，您已经尝试过了很多不同的角色，每一次都能带给人不同的惊喜，您有想过下一部戏想尝试什么新的角色吗？”
“没有演过的都想尝试，”顾衍切着菜，声音淡淡的，“我喜欢挑战新的事物，挑战未知。”
这个回答滴水不漏，没什么可指摘的。
主持人又抽了几个问题，都是问事业相关的，顾衍回答得都很好，但回答得很好也就没什么看点，像是在听标准答案似的。
在抽到第四个问题的时候，主持人的表情忽然微妙地停顿了下，但眼中隐隐闪过新奇和期待——那是一个娱乐人抓住了爆点的兴奋。
“第四个问题，”主持人清了清嗓子，声音听上去都要精神了些，他开口道，“网上有人问......当年和陆意结婚其实是危机公关，请问有没有这回事呢？”
气氛短暂地停滞了一瞬。
顾衍切菜的动作停了下，镜头切到近前，不嫌事儿大地给了他一个面部特写。
可以清楚地看见，顾衍的眼底闪过了一丝锋芒，就连一直维持着的唇角那抹漫不经心的弧度都往下压了几分。
原本还算轻松的氛围霎时像是结了层冰霜似的。
就连主持人都心下一沉，暗自后悔问了多余的问题，娱乐圈里谁都知道顾影帝有禁忌，向来不喜听见和他爱人的负.面新闻，每回一听脸色都能吓死人。
正当主持人想打个圆场把这个问题圆过去的时候，顾衍忽然微微一笑。
“和他结婚怎么能是危机公关呢，”顾衍就这么笑着道，“明明是我从年少时就开始做的梦。”
主持人精神为之一振，察觉到顾衍似乎对这个问题并不抗拒，试探性地追问道：“意思是，你从少年时代起就想过要和陆老师一起走一辈子吗？”
顾衍毫不避讳地点点头，就像是浑然不知道自己说出口的话即将成为爆点热搜似的：“是啊。”
“你和陆老师的感情真的很好呢。”主持人在顾衍的底线上摸了个来回，估摸着自己应该可以进一步试探，于是又道，“自从你们结婚以来，关于你们的感情生话一直争议不断，频频闹上热搜，请问你对此有什么看法呢？”
顾衍低头继续切着菜，动作缓慢，语气低沉：“这个不是我和他能够左右的事情，先开始会无奈，但是后来就不无奈了，反倒还挺开心的。”
主持人的耳朵一动，心脏的跳动速率几乎爆表，隐隐觉得自己搞到大新闻了，他小心翼翼地追问道：“噢？那么多的争议，为什么会开心呢？”
“我是看不见争议的，乱七八糟造谣的东西没什么真实度，没必要去看。”顾衍云淡风轻地道，“我只嗑糖，看着我和阿意的cp视频上了热搜，就相当于越来越多的人知道了我和他的关系，知道他是我的，我为什么不开心？”
视频定格在了顾衍微笑着的唇角上，他的语气仿佛像是在说一件再平常不过的事情。
至此，所有看视频的人全都疯了。
一小部分还坚持着陆意配不上顾衍只是捆绑他吸他的血的粉丝全都哑口无言，瞠目结舌。
而站在粉丝会现场，面对着巨幅屏幕，傻站在原地看完整个视频的陆意霎时呆住了，旋即从耳根开始，像是被烫过了似的，一点点到整张脸，全都变红了。
底下的粉丝们全都炸开了，欢天喜地一片，一个个拿出手机刷话题，到处奔走相告，不知道多开心。
而当晚，陆意和顾衍的一小段视频又上了热搜。
陆意在粉丝会上满脸诚恳地说的一小段话：我和顾衍都衷心地希望大家不要把目光过多地放在我们的感情生话上，我们由衷地希望你们能更多地关注我们的作品.......被单独截出来，不断地放大，然后屏幕的右方，是顾衍回答主持人的话：还挺开心的，我只嗑糖，看着我和阿意的cp视频上了热搜，就相当于越来越多的人知道了我和他的关系，知道他是我的，我为什么不开心？
视频的最后，是陆意看完视频后，羞得满脸通红，手足无措的模样。
网友们全都笑疯了。
【哈哈哈哈哈哈夫夫俩怎么口径还都不一致的哈哈哈哈哈哈哈笑到掉头】
【哈哈哈哈哈哈哈意宝太可爱了吧哈哈哈哈哈哈我的天呐哈哈哈哈哈哈】
【陆意这些年都越来越成熟了，从来就没这么慌过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不知道有没有人翻出来他俩很久之前的一条互动微博，我是你的，啊啊啊啊啊啊我死了啊啊啊啊啊，太甜了叭啊啊啊啊啊，我要去产糖做视频，让顾老师更开心一点！！！】
【楼上的姐妹，可以，但没必要，那不过是我家蒸煮的日常骚话.......实际上全世界都知道意宝是他的.......】
【七年的烟火表示不想说话，现在就是淡定，非常淡定了，大家不要信这个男人的骚话，他只对意宝这样】
【纯路人，这对cp也太好嗑了吧啊啊啊啊啊啊！！！全世界都不能错过这对cp！！！】

第78章 番外二
华盛奖是目前国内电影界中最有含金量的奖项，晚会举办得亦很隆重，娱乐圈中的前辈，实力小花小生等等，全都过去了。
陆意和顾衍的作品不是同一部，跟的也不是同一个剧组，陆意到的时候，顾衍还没过来，工作人员带着陆意他们剧组先进入场地内了，陆意这一次待的剧组为《锋芒》，他在其中饰演的是一个卧底，这是一部很精彩的谍战片，剧情紧凑，环环相扣，一经播出，好评如潮，最终拿下了四十亿的票房，当即为陆意定下了电影界票房担当的称号。
剧组的导演姓吴，吴导特别喜欢陆意，因为他聪明，一点就透，而且为人也努力上进，如今阔别了几个月，他看见陆意自然倍觉亲切，拉着他的手有聊不完的天。
“这一次的最佳男主角，你觉得你有把握吗？”吴导问。
吴导之前导过很多片子了，《锋芒》是他目前导过的票房最高的电影，这一次华盛，他是怀着很大的期待来的。
但是这一次也不止只有《锋芒》这一匹黑马，还有其他的片子，比如冯导这次的一个未来科幻片《星月》，因为炫酷的特效和令人震撼的剧情，引发了关于人性更深层次的思考，一举拿下了今年最高的电影票房五十亿，而好巧不巧的，这部电影刚好是顾衍主演的，这等于是说这次的电影节，顾衍和陆意刚好站了对家，而目前看起来，顾衍在票房上似乎略胜一筹。
吴导之前就没拿过华盛奖，而每一次和他竞争华盛的就是冯导，两人互看不顺眼很久了，吴导很想这一次能拿下奖，一雪前耻，扬眉吐气一把。
陆意和吴导待久了，自然也知道吴导的心愿，但说实话，他对这一次到底能不能拿男主角其实也不是很有把握，毕竟这是第一次和顾衍打擂台，只好摸了摸鼻子：“大概有......五成？”
“你这回答了跟没回答有什么区别吗？”吴导瞪着他，“你哪怕是说六成呢？”
“如果是别人的话，我可能有点把握，”陆意小声地道，“但是对方是顾衍啊。”
“你.......”吴导恨铁不成钢，很想问一句你怎么就这么不争气呢，但是话到了嘴边，忽然又意识到了一个很严重的问题，虽然说他和冯导是死对头，但陆意和顾衍可是一家人，他俩无论是谁拿今天的影帝，好像都是没什么差别的，顿时丧了气，闷闷地问道，“那我问你一个问题，如果是顾衍拿了今天的影帝，你还会去鼓励祝福他吗？”
这问题问出来，吴导又瞬间后悔了，觉得这问题问得忒没水准，忒幼稚了，可能是他这些年想拿奖的愿望太过于强烈，以至于到了今天，都有些成为执念了。
陆意霎时就想脱口而出“这还用问吗”，但是又很及时地咬住了话头，顿了下，非常有义气地道：“想什么呢吴导，我今天可是您的人，我是站在您这边的，就我个人而言，我觉得咱们的片子是比星月要好的。”
“是吗？”身后忽然传来了一道带着笑的声音，十分爽朗，“那顾衍你觉得呢？”
陆意猝然向后一偏头，刚好就看见身后的一排座位上，星月剧组的人堪堪坐下，而冯导正好坐在了吴导的身后，顾衍正好坐在了他的身后。
顾衍今天穿了一套黑色西装，里面是白色衬衫，帅气而挺括，十分合身，完美地勾勒出了他的身材，陆意转头的时候，他刚好也看了过来，对着陆意微微扬了下唇角，英俊得让人怦然心动。
陆意的心跳霎时漏了一拍。
顾衍一边看着陆意一边笑着回道：“冯导您就别搞事了吧，这个问题回答不好我回去可是要跪搓衣板的。”
“哟，”冯导挑了下眉，“哟。”
“哟。”吴导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会跟着哟了起来，同时还觉得自己像是跟着占了上风似的。
冯导看着吴导，实在没忍住，笑了起来：“顾衍你刚才可是听见了，陆意都说了今晚是老吴的人，你就不说点什么鼓舞下士气？”
“我们还用得着鼓舞士气吗？”顾衍扬了下眉毛，“这种板上钉钉的事情有什么需要鼓舞的。”
这句话说得就非常嚣张了。
吴导立刻偏头看陆意，想也没想地开始煽风点火：“陆意，顾衍都说了这种话了，那你.......”
陆意小声地道：“但是他没说星月能拿奖是板上钉钉的事实啊。”
冯导这才反应过来顾衍这话里的漏洞，再一联想到顾衍说的前面那句话，发现顾衍这话说得也太精了，居然在场的除了陆意外，全都被顾衍的思路给带跑偏了，霎时乐了：“顾衍你怎么回事啊你？”
“您二位放过我们吧，”顾衍叹了口气，“像是逗猫似的，有意思吗。”
冯导哈哈一笑。
吴导仍然想说点什么，但是场地内开场音乐声响了起来，主持人走上台来，开始念开场词，打断了他没说出口的话。
陆意回过身去，认真地看着舞台上。
没过一会儿，手机忽然震动了下，陆意拿出来一看，是顾衍发来的消息，接上了他上一条微信：【试了你就完了】
陆意的唇角一弯，回复：【我好害怕啊】
顾衍：【那叫声哥哥来听听】
陆意眼中笑意更浓：【哎，跟你商量个事，我叫了你那么多次哥了，等会儿如果是我拿奖，作为奖励，你能叫我一声哥吗？】
顾衍支着下颔，看着坐在自己正前方的黑发青年，慢慢地勾了下唇角：【好啊】
看见这两个字，陆意忍不住小雀跃了下，对即将揭晓的奖项更加期待了。
而主持人开场的节奏也很快，没有丝毫拖沓，从最佳编剧，最佳导演等等一路揭晓，一直到了最佳男主角。
在说到最佳男主角的时候，她的语气停顿了下，身后的大屏幕上面闪过了今年送选的作品，最终入围的有四部作品，除去陆意的《锋芒》和顾衍的《星月》之外，还有其他的两部作品，一部是古装戏，另外一部是一部职场剧，都有各自的亮点，但是跟陆意和顾衍的这两部电影还是完全不能比。
四部电影各自截选的片段一一从屏幕上闪过，配的鼓点声越来越密集，甚至连灯光师都把光柱投到了四位主演身上。
陆意以为自己能够做到不紧张，但是直到这一刻，他的手心开始冒起汗来，大脑也一片空白，放到他演的片段的时候，他的心霎时揪了起来，像是被一根铁丝悬着，高高地吊起来了似的，在这种情况下，他下意识地偏头往后看了眼，寻求着能够让自己心安的源泉，顾衍接收到陆意的眼神后，微微倾身，伸手捏了下陆意的肩膀，低声道：“别怕。”
“最佳男主角究竟是在锋芒中舍小家为大家、具有自我牺牲精神的王荣，还是在星月中代表着全人类探索新的出路的彭越呢？”主持人微微笑着，卖了个关子，“我宣布，今年华盛奖的最佳男主角是——”
所有人的视线全都看了过来，在四位主演身上打着转儿。
陆意的心脏蓦然开始狂跳起来，不由自主地伸手去握住搭在自己肩膀上的手，仿佛只有抓住点什么，他现在才能心安似的。
主持人大声地念出了红色卡片上的名字：“今年的最佳男主角是顾衍！”
闪光灯霎时聚集了过来，打在了顾衍的身上。
陆意悬着的那颗心猛地落了下来，一时之间说不上来是什么心思，有失落，但是也有为顾衍能再次夺得影帝的开心，同时也有对自己默默的鞭策，想着下个阶段要调整的进步计划。
一时脑子被各种纷繁的想法占满了，以至于主持人再度开口的时候他都还没反应过来：“今年是比较特殊的一年，因为两位演员的表现实在是太过出色，难分伯仲，经过我们华盛奖的评委会成员们的协商，今年我们的最佳男主角有两位，第二位就是饰演锋芒里王荣的——陆意，让我们把掌声送给二位！”
一时之间，晚会内掀起了一阵轩然大波，全都沸腾了开来。
两位影帝，这是什么概念？
华盛奖自从成立以来，从未破过例，每个奖项只有一位人员当选！这可是上百年来的老传统了，这两个人是优秀到了什么地步才能让评委们为他们两人破例？！
所有人全都蓦然看向了他们，目光炯炯，间或夹杂着小声的议论。
陆意的大脑还是懵的，听见自己的名字，就像是上学时被老师点到名似的，下意识地站了起来，但是也仅仅于此而已，他呆站了原地，像是陡然间被一个大奖砸中了似的，整个人都是茫然的，哪怕身体的每个细胞全都炸开了，纷纷喧嚣着，但是思维却远远跟不上，还在这一切是真的吗还是我听错了中反复横跳，就连呼吸都放慢了。
吴导看着都着急了，正想着推陆意一把的时候，从后排走上前来的顾衍牵住了陆意的手，带着他一步步地往舞台上走，一边走一边小声地道：“不用紧张，有我在，我会陪在你身边的。”
陆意抓紧了顾衍的手，张了张嘴，想说点什么，但是因为太过激动而不知道先说哪一句好。
顾衍像是全然明白他的想法似的，手慢慢地在他的背上拍着，那是一个细心安抚的动作。
上台后，领完奖，照例需要致感谢词，这一套顾衍已经做得很熟练了，感谢导演感谢剧组的工作人员感谢粉丝。
轮到陆意说的时候，陆意好歹算是缓过来了些，正常地说完了感谢词，只是在说到结尾的时候，他顿了下，眼睫低垂着：“其实我还想感谢一个人。”
主持人微笑着问：“是哪位帮助过你的老师吗？”
“不是，”陆意摇了摇头，慢慢地道，“我想感谢我先生........一年前，我觉得他站得太高了，我必须得很用力地奔跑，才能看见他的影子，那时候我曾经对他说过一句话。”
站在陆意身侧的顾衍心头一跳。
“我对他说过，我想赢一座奖杯，拿来娶你。”陆意转头，看向顾衍，举起了手里的奖杯，缓缓地单膝下跪，一个字一个字，说得格外认真，“顾先生，今天我拿到了，你愿意再嫁给我一次吗？”
在他这句话说完三秒内，全场静止，旋即整个场馆内全都爆炸了，人声鼎沸，完全压不住，甚至夹杂着大片大片的尖叫声。
就连主持人的眼中都闪过了一丝讶然，但迅速地反应了过来，顺水推舟道：“顾先生，你愿意嫁吗？”
“怎么不愿意，”顾衍接过了陆意手里的奖杯，拉着他站了起来，笑意浓浓，“这辈子就认定了这么一个人了，无论嫁多少次我都愿意。”
陆意看向顾衍，顾衍微笑着与他对视着，两人在彼此的眼中只能看得见对方的身影。
过了几秒钟，陆意弯起唇角，也笑了起来。
仿佛时间停滞，仿佛这一瞬永恒。
暖阳春草，万物繁盛，所有的所有，都定格在了最好的一刻。

第79章 番外三
	自从生日会过后，陆意就开始躲着顾衍了，这种状态简直是肉眼可见的，其他人纷纷都是一头雾水，要知道，陆意可一直都最喜欢黏在顾衍的身后一声声地喊衍哥了，那种亲热劲谁都比不上，怎么好端端的，忽然就开始冷战了？
	陆意一整天都趴在课桌上，闷闷的，耳朵里一直塞着耳机，也没心思听课。
	刘宁身为他的同桌，冷眼旁观着他，等陆意第二十八次控制不住想抬头向前方的顾衍看过去，却又在半路硬生生地转移视线后，刘宁十分不能理解地道：“你这又是为什么呢......你们两个大男生，非要搞得跟一对冷战闹别扭的小情侣似的吗？”
	还玩半路偷看什么的戏码......上演虐恋情深吗？
	陆意在听见“小情侣”这几个字的时候，差点没把手里的耳机线扯断，感觉就像是一直被踩到了尾巴的猫似的，差点炸毛。
	昨晚陆意喝了点酒，微醺，坐在沙发上，顾衍走过来，单膝跪在他身边，伸手圈住他，靠近过来的时候，陆意当时还觉得晕晕乎乎的，可等到他含笑说出那句话的时候，陆意猛然一惊，差点没吓得把顾衍当场推开......虽然他后面也不清楚到底为什么自己还是选择了没推开并且继续装醉，企图蒙混过关。
	那种感觉完全不能想，现在想起来，他仍然觉得脸颊像是要发烧似的。
	什么喜欢不喜欢的，顾衍居然怀疑他一直喜欢他！
	到底是什么让他产生了这种误解！
	陆意觉得自己是个笔直的直男，虽然说同婚合法已经很成熟了，他也对同性恋没什么看法，但是，他喜欢女孩，这一点是肯定的，他小时候还暗恋过隔壁家的小姑娘，发誓长大后娶她当老婆。
	女孩软绵绵，水嫩嫩的，跟男人没法儿比。
	陆意觉得自己的性取向还是很一目了然的啊.......？所以顾衍为什么会误以为他喜欢他呢？
	他一定要让顾衍认识清楚他俩是不可能在一起的，而且他也......并不喜欢他。
	不知道为什么，陆意越想越觉得烦躁，这种烦躁是连听歌都压不住的那种。
	正好是大课间，陆意随手把耳机线一扯，然后便走出了教室外，打算冷静冷静。
	走廊外站的人不是很多，大课间的时间比较宽裕，有很多人都下去打篮球去了，其实往常的时候，在这种情况下，陆意是会待在顾衍身边的，缠着他玩游戏，或者两人一起下去打打球什么的，哪怕是顾衍在做题，陆意趴在他座位旁边听歌睡觉都行。
	好像只要是跟这个人待在一起，无论做什么都觉得很有意思。
	.......打住，打住！他到底都在想些什么啊！
	陆意深深地吸了一口气，攥紧了露台的边缘，实在是很想把脑子里的那团乱麻扯出来，然后一把火全都烧干净。
	什么破玩意儿！
	怎么越想越乱，太气人了吧这也！
	陆意重重地对着墙壁砸了下，表情僵了几秒钟后，嘶地倒吸了一口凉气，捂着拳头痛得说不出话来。
	就在这时，他听见班门口传来了一个女孩脆生生的声音：“请问下，你们班的顾衍在吗？”
	这声音又甜又软，在喊顾衍这两字的时候，语气明显的就不一样了。
	陆意不由自主地转头看过去，就看见一个穿着蓝色裙子的女孩站在门口，旁边另外一个女孩挽着她的手，两人正拉着班上一个男生在问话，那男生正要去打水，被拉住了后，正打算说，余光不经意间扫到了站在一边的陆意，话便转了个弯：“这是我们班的陆意，他跟顾衍最熟了，你让他去找吧，我还要去打水，不好意思啊。”
	说完后便拎着杯子走了。
	蓝裙子一听见陆意和顾衍熟，眼睛亮了下，走到了陆意的面前，她对着他一笑：“你好，能帮我把你们班顾衍叫出来一下吗？”
	这个女生陆意有点印象，之前陆意总和顾衍待在一起的时候就经常看见这个女孩会看顾衍，比如在食堂吃饭的时候，比如在小超市里买东西吃的时候，经常偶遇，女孩和顾衍好像认识，但是不太熟，属于点头之交的那种。
	但是每一次她看顾衍的眼神......总让陆意觉得有些微妙。
	这种微妙感其实是一眼就能看出来的，正值青春年少的少年少女们，心事都直接写在了脸上。
	陆意的大脑还没来得及细想，便先一步脱口而出道：“......他不在。”
	“啊？”蓝裙子旁边那女孩很是迷茫地看了眼陆意，又转头看了看教室里坐着的顾衍，“他不是在教室里吗？”
	“噢......那可能是我看错了，”陆意只觉得自己差点咬到了自己的舌头，“我帮你去叫下他。”
	蓝裙子女孩温柔地微笑了下，捋了捋自己的头发：“那就谢谢你了。”
	陆意低低地嗯了一声，回了教室里。
	顾衍正在给别人讲题目，陆意刚朝他的方向走了两步，又有点后悔，在想要不要还是让别人过来叫他算了，顾衍察觉到有人靠近，微微抬了下眸，刚好就与陆意对视上了。
	顾衍的表情和往日一样，好像并没有发生什么很特别的事情似的，仿佛昨天的问话，不过是陆意的错觉而已。
	他挑了下眉：“有事吗？”
	陆意没看他，声音很轻：“外面有人找你。”
	顾衍下意识地往外面看了眼，答应了一声，但站起来后，走了两步，却没直接出教室，而是在陆意的身边停了下来，眉头一皱，视线落在了他的手上：“你手上的伤是怎么回事？”
	陆意的身体一缩，把手往回收了下。

第80章 番外四
	陆意这个抗拒躲避的态度很明显了。
	顾衍顿了下，没有再说什么，也没再多问一句，转身就出了教室。
	陆意低着头，刻意不与顾衍有视线接触，等看见顾衍走出了教室后，他克制着不去看教室外面，回了自己的位置。
	刘宁正在玩手机，看见陆意回来后，随意往外看了眼，顺口问道：“哟，外面这是在告白吧？”
	陆意抿着唇，干净俊秀的脸上一点表情都没有，往常总是弯着的眼眸此时沉沉地压着，就连眼尾旁的那颗小泪痣，都多了几分高冷的意味，他随手拿了一本书重重地往桌子上一摔，也不明白自己到底是哪儿来的这么大的火气：“我怎么知道。”
	刘宁没看出来陆意的情绪不对，视线还停留在外面，八卦欲强盛：“哟，外面那女孩我好像认识，那是咱们年级的，是校花啊，不知道多少人追她，她走的一向都是不食人间烟火的路线，对谁都没个笑脸，这会儿对顾衍笑得这么好看啊，啧啧啧，这一看就是有问题。”
	陆意一点都不想听刘宁给他直播告白现场，他又拿出手机来，趴在桌子上，塞耳机听歌，耳机里的歌是随机播放的，陆意听的时候，刚好就随机到了一首温柔低沉的英文歌，像是有人在耳边呢喃低语似的。
	这首歌不是他喜欢的风格，他喜欢的歌都是一些很燃很劲爆的歌，这首歌是......顾衍推荐给他的。
	有一天晚上，他睡不着，顾衍就给他推荐了这首歌，歌名叫做Heartbeat，听起来像是首情歌，听着是能让人心绪宁静不少。
	当时陆意好奇地顺口问了句顾衍是不是一直都喜欢听这种风格的歌，当时两人正在语音通话，顾衍那边停顿了下，才淡淡地回道，他是喜欢这种风格的，但这首歌是他最近才听的。
	........怎么又想到顾衍了，顾衍顾衍顾衍，全都是顾衍！坐在位置上的时候想他，出去透气的时候有人拜托陆意找他，回来后同桌还在八卦他，现在就连听首歌，都是顾衍喜欢的风格！
	陆意觉得自己像是魔怔了似的，就被顾衍这两字给定住了，怎么都绕不出去。
	刺啦一声，他一个没留神，直接扯断了耳机线。
	“哟，”八卦完了后的刘宁转头看向陆意，被他这么暴力的动作以及阴沉的脸色吓了一跳，差点就想后退一步了，“你这是怎么了啊，有人欠你钱了吗？”
	“没有。”陆意垂着眼眸，把手机和耳机全都收好了，然后拿出了本习题册出来做。
	见他是真的打算开始做作业，刘宁就更加惊骇了。
	——陆意会主动做题的可能性不亚于火星撞地球。
	太反常了吧。
	然而陆意居然就这么反常了一上午，期间安安静静的，再也没出过声。
	***
	很快就到了中午吃饭的时间，刘宁和陆意两个人去了食堂。
	一路上刘宁都忧心忡忡的：“陆意你真的没事吧？是不是明天要月考，你紧张过头，傻了？”
	刘宁是个不折不扣的钢铁直男，就算是早上那会儿意识到了陆意和顾衍两人之间的不对，但是也不能相信陆意会为了这件事而反常到如此地步，所以他根本就没有往那个方面想过。
	“没有，不至于。”陆意叹了口气，踢着脚下的小石头，“就是忽然想学习了，学习多有意思啊，我爱学习，学习爱我。”
	最主要的是每个题目都有其解题步骤和规律，只要顺着解下来就行了，不存在会出现一团乱麻，剪不断理还乱的情况。
	刘宁仍然不能理解为什么陆意会忽然转性，但是很快他就不纠结了，闻到了饭香味后他就像是一头即将进食的恶狼似的，很快注意力就转移到了要吃什么上面。
	刘宁负责打饭，陆意负责打菜，就朝着小碗菜区域走过去了，他俩每一次来吃，都只吃固定的菜，比如说青椒炒肉，比如说糖醋里脊。
	这些菜摆放的位置也都是固定的，陆意正想朝着放这两个菜的地方走过去，忽然听见了一道熟悉的声音——是顾衍。
	他抬眸看过去，发现顾衍朝着这边走过来，两人的视线刚好在空中碰上了。
	“你也来这里吃饭啊，”顾衍的语气很自然，他看了看菜品，糖醋里脊只剩下最后一碗了，他顺口道，“那这个就给你......”
	陆意刚想打断他的话说不要了，但比他更快的却是一个软软的女声：“呀，原来这里有糖醋里脊啊，我刚好特别想吃这个呢，顾衍咱们拿一碗这个好不好？”
	蓝裙子女孩的视线落在了最后一碗糖醋里脊上，笑眯眯的。
	陆意没说话，也没有任何的动作，他仅仅就是站在那儿。
	顾衍噢了一声：“可以啊。”
	蓝裙子拿起了最后一晚糖醋里脊，然后对着陆意笑了下：“你是顾衍的同学是吧？上午我还见过你，要不要跟我们一起吃？”
	这个笑容很温柔，很漂亮，像是温润的珍珠似的，不愧是他们学校的校花，一举一动都透着股大家闺秀的风范。
	“我们”这两个字，就已经把自己和顾衍划为了一体，而把陆意排除在外了。
	陆意只觉得心头弥漫开一股酸涩来，但面上他仍毫无波澜，并且还后退了一步，低下了头：“不用了。”
	说完后就随手拿了几份菜，结完账后离开了。
	刘宁已经打好饭坐下来等他了，等陆意放下菜后，他便打算开吃，可看了眼菜色，他迟疑了下：“......陆意，你之前不是不喜欢吃苦瓜的吗？”
	陆意拿菜的时候根本就没注意，这会儿定睛一看，苦瓜炒肉，蒜苗，还有萝卜......
	都是十七八岁的少年，都喜欢吃肉，这些素菜对于他们而言像是吃斋似的。
	“不好意思啊。”陆意确实没注意到，他站起身来，“你等等，我再去重新买几份菜。”
	刘宁拦都没拦住，陆意就离开了。
	等到陆意重新买了几份菜回来后，刘宁叹了口气，又叫了几个同班的其他同学过来一起吃了。
	“你这一上午的.......”刘宁面色凝重，终于忍不住问了，“说实话，你妈是不是终于因为你成绩太差打你了？”
	陆意：“........”
	“也不是我不想跟你说，”陆意确实也憋不住了，他心不在焉地戳着碗里的菜，“主要是我不知道该怎么说，我先问下你，你有谈过恋爱吗？”
	“谈过啊，”刘宁一副自然而然的语气，“我初中就开始谈恋爱了。”
	到目前为止只有八岁时暗恋隔壁家小姑娘经历的陆意：“.......”
	“我再问你一个问题啊，”陆意组织着措辞，尽量显得漫不经心一点，“喜欢一个人是什么感觉？”
	“那还不简单吗，不就是看不见对方的时候想她，看见她的时候就觉得开心，哪怕是阴天也会变成晴天，她不高兴的时候就想哄她高兴，她高兴的时候你就会跟着傻乐，”刘宁连续说了一长串，娓娓道来，仿佛一个经过百花丛的专家，“跟她待在一起的时候，无论做什么都行，都会觉得特别有意义。”
	陆意的心里咯噔一声，筷子险些掉下来，就仿佛是一个向医生问诊的病人发现自己病症全中似的，他有点慌：“那.......如果看见他和别人待在一起呢？”
	“那就会吃醋啊，”刘宁兴致勃勃道，“会很别扭，生闷气，有小情绪，会低落，哎别说，就跟你今天一上午的模样差不多！”
	陆意面色一白，这会儿已经不止是轻轻的咯噔一声了，这起码得是心里沉下去了一块巨石，还带着哐当哐当的回音，震耳欲聋。
	“在聊感情问题啊？”坐在旁边的同学也颇感兴趣地凑过来，指了指不远处坐着的两人，“呐，那可不就是标准答案？校花校草，啧啧，羡煞旁人。”
	其余人回头看了眼，纷纷哄笑起来，但因为这是在食堂，所以不敢闹得太过，怕影响到别人，所以很快大家又都压住起哄声，小声地议论起来了。
	“什么时候的事儿啊？进展也太快了吧？”
	“我也觉得这个进展有点快，顾衍之前不是总和陆意待在一起的吗？也没见他和别人这么亲密过，还一起吃饭呢，别的喜欢他的女生连跟他说一句话都挺难的。”
	“等我情报，我去打听打听！”
	“打听什么啊打听？”有人轻嗤了声，“这不和顾衍关系最好的陆意就坐在这儿呢吗？问他不就行了吗？他肯定知道。”
	“哎对哦，”说要问话的那人从善如流地转头过来，看向陆意，问道，“陆意，顾衍和校花是在交往吗？”
	陆意静静地坐着，没有说话。
	刘宁乐呵呵地也过来跟着问：“陆意啊，你知道他俩到底是不是在交往吗？”
	陆意的眼神轻轻闪动了下，光影一路从他的侧脸淹没到脖颈，拉出一条柔软的弧线来，他的眼珠很黑，像是黑曜石一样，但此时此刻，仿佛流动的光全都被冻住了似的，泠然一片。
	“我不是很清楚，”陆意最终道，“但是应该没有。”
	***
	马上就要月考了，之前每一次考试，顾衍总会给陆意单独开小灶，一对一地补习，但是这一切从这一次就开始改变了，顾衍一整天都没主动找过他。
	陆意晚上安静地在座位上复习，只要一抬眼，就能看见坐在斜前方的顾衍，今天一晚上，找顾衍问题目的人不少，还有很多女生，顾衍来者不拒，格外有耐心。
	教室里也比较安静，知道是考试前了，所以大家都在自习，因此顾衍给别人讲题的声音就变得格外清晰，还很温柔，就和平时跟陆意说话的时候没什么两样。
	陆意一边听一边发怔。
	第二天很快就到了，陆意收拾好了文具用品后，走进了考场里。
	实际上就连文具用品都能让陆意想到顾衍，因为笔是顾衍送的，上面还有几个字：逢考必过，给陆意。
	这是一支专门定制的笔。
	陆意盯着笔看了会儿，用力地眨了一下眼睛，觉得有点困。
	他昨天半晚上都没怎么睡好，因为翻来覆去地想白天发生的事情，只要一闭上眼睛，脑子里就全都是顾衍和那个蓝裙子待在一起的画面。
	还有同学对他俩的评价——郎才女貌，恋爱标准答案。
	陆意揉了揉眉心，睁开眼睛。
	铃声敲响，开始发卷子。
	坐在陆意后面的男生直到最后一刻才进教室，进了教室后便大力拉开椅子，坐下来，教室里很安静，他这么一拉椅子，便引得很多人纷纷朝这个方向看过来，但是那个男生却什么反应都没有，仿佛浑不在意别人的视线。
	卷子有点难，陆意看了会儿，有很多都是自己不会的东西。
	但还是有必要挣扎一下，毕竟这段时间他也认真听过课，宋媛希望他能够拿一个好成绩回家。
	陆意摒弃杂念，开始认真写题，但是没写一会儿，他的椅子忽然被人大力推了下，发出嘎吱的声响，陆意回头一看，只见坐在后面的黑衣男生正使劲弯腰，试图和自己左前方的人说话，但是动作有点大，把陆意的椅子都推动了。
	考场都是按成绩分的，陆意成绩中下游水平，自然只能被分到成绩差的那一等考场。
	这一次也不是什么大型考试，成绩差的考场考纪本身就很松散，毕竟就算是开卷他们也不一定会做，只要不太明目张胆，其实老师基本上都不怎么管。
	但是像他这种行为，很嚣张。
	陆意皱眉，回身道：“动静小点。”
	黑衣男对着他翻了个白眼：“要你管。”
	此人的语气太过轻狂，陆意的脾气不算好，当即便被激出了股小火苗，还来不及发作，老师便走过来，伸手敲敲陆意的桌子，提醒道：“你干什么呢？”
	老师走到陆意桌边的时候，陆意正处于转头的姿势，而黑衣男反倒是坐得规规矩矩。
	陆意只能按下心中的火，转而道：“没什么。”
	好在接下来的考试时间里，黑衣男安安分分，没怎么折腾幺蛾子出来。
	午休后接着考试，靠理综，理综是陆意还算比较感兴趣的，陆意这一次做理综做得很认真。
	做到一半，黑衣男开始抖起腿来，动作幅度很大，桌子和椅子都跟着一起摇晃。
	陆意忍着气把椅子往前拉了下，正打算继续做题，但黑衣男像是等着他这么做似的，把桌子往前推进了部分。
	这样一来，陆意的位置就变得很小，连转身都转不开。
	黑衣男这种行为就像是一颗火星迸溅到了陆意的心底似的，迅速将大片名为烦躁的枯草瞬间点燃，旋即疯涨。

第81章 番外五
	陆意握紧了笔，正想发作时，眼眸余光不经意间扫到了手中笔上的那句话：逢考必过，给陆意。
	这句话像是一扇霸道又强势的门，将陆意所有的负面情绪全都死死地压住了。
	——这是在考试，不是可以胡来的地方。
	月考自然比这个煞笔重要，他不能让这么个煞笔破坏了他的考试。
	陆意死活忍着，强迫自己冷静下来，把注意力全都放在了卷子上面。
	难熬的考试时间终于结束，铃声一响，收完卷子后，陆意腾地站起身来，往后一转。
	黑衣男正吊儿郎当翘着腿，大声地和同一排的人隔着走廊说话，见陆意转过身，也没当回事，抬了下眼皮，嗤笑了声，然后便站起身来，打算离开。
	陆意上前一步，拦在黑衣男的面前。
	黑衣男啧了一声，不耐烦道：“好狗不挡道，快滚开。”
	陆意眼神一变，那点隐忍的火星在这一瞬间蓦然爆发：“不道歉是不是？”
	黑衣男无所谓般抬起头，扬起下巴：“有什么好道歉的？”
	那就好，那就没什么可说的了。
	陆意猛地上前，抓住了他的衣领，一拳头猛地砸了上去。
	黑衣男没料到他会突然发难，说了声“操”后，随手拎起了旁边陆意的书包，往陆意的头上砸去。
	陆意躲开，但一支笔却从书包里掉了出来，摔到了地上，霎时出现了裂痕。
	——那是顾衍送给他的那支笔。
	陆意低头看了眼，目眦欲裂，一时间什么理智全都没了，像是一只被激怒的小兽一般扑了上去。
	教室里还有没走的考生，见状，有些人开始尖叫起来。
	......
	陆意晚自习没有去上，被班主任叫到了办公室里谈了一个晚上，最后出来的时候陆意也没回教室，而是直接去了教学楼后面的小竹林里面坐着。
	老师跟他说了很多话，说陆意你其实是个聪明的孩子，你平时也不是不讲道理的人，这一次为什么就这么冲动呢？
	为什么这么冲动呢？
	打架错了吗？
	他觉得没有。
	后悔吗？
	后悔没把那孙子再打得狠一点。
	陆意坐在竹林阴影间，周身只听得见飒飒风声，冷风灌过，一片萧瑟。
	不过是坐了这么会儿，他便觉得周身皆凉透了。
	陆意低着头，慢慢摸出口袋里那支笔，笔已经被摔得变形了，看不出原来的模样，只有那几个字还在，烫金小字，漂亮的瘦金体，据说还是顾衍亲手刻上去的。
	他攥紧那支笔，放在胸前，手指一一遍遍摩挲那几个字，眼中热意翻滚，仿佛随时都有可能盛不住那滚烫而落下来。
	他伸手捂住脸，紧紧咬住牙。
	是陆意先动的手，老师让陆意去跟那个人道歉，他想让他去跟他道歉，还说如果不去道歉，那明天的考试就不用去了。
	陆意不想道歉。
	他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会这么想哭，为什么会这么脆弱，或许是这么多天积压的情绪全都爆发了似的，如同岩浆一般，热烈而浩荡，全然挡不住。
	陆意死死克制着不住翻腾的情绪以及即将溢出的泪水，可没过一会儿，他眼角余光便看见一双鞋子停在他的面前，那双鞋子他很熟悉，新出的限量款板鞋，黑色的。
	陆意顺着那双鞋往上看去，就看见还在平复着呼吸的顾衍站在他的面前，眼神沉沉，像是黑云压顶。
	顾衍从没用这种眼神看过他，陆意下意识瑟缩了下，往后一退，大片酸涩弥漫开，一直克制着的泪水霎时间滚滚而下，就如同决了堤的洪水一般。
	就连他自己都不明白为什么会这样，为什么顾衍一出现，为什么看见他像是想凶他的样子，陆意就会哭。
	顾衍深吸了口气，面色缓和了些，他坐下来，坐到陆意身边，拿出纸巾，帮陆意擦眼泪，语气很淡：“还知道哭？”
	陆意偏开头，躲开他的手，狼狈地用受背擦去眼泪：“你来干什么........！”
	谁稀罕他过来！他怎么不继续去陪他的校花！
	“我为什么不能过来？”顾衍压着火，伸手捏住他的手腕，恨不能捏碎，再将眼前这人揉进怀里，一口口全都吃干净，“我要是不来找你，你什么时候能想到我？”
	陆意偏向一边，眼泪还在流，但是比刚才要好些，控制不住道：“......你还需要我想？是校花不够好看？还是追你的人太少？”
	陆意这语气带着浓浓酸味和委屈，恐怕他自己都听不出来。
	实际上陆意这两天一直都处于这种情绪状态中，顾衍就坐在他左前方，也不是完全没有感觉的木头，他能够很明显感觉出陆意任何的情绪波动。
	顾衍看着他的模样，忍不住失笑，那点气霎时消散得一干二净：“别瞎扣帽子，第一，校花不是我的，这两天她找我是学校有事，第二，追我的人是不少，但是我喜欢的只有一个，我想要的也只有一个。”
	这瞬间，陆意简直出离愤怒了，他猛地转过头来：“你有喜欢的人？！”
	顾衍居然有喜欢的人？！那他还诱哄着问他喜欢顾衍了多久，还害他心神不宁了那么久，还......一直这么吊着他？
	他是新世纪渣男之首吗？
	这男人这么会玩的吗？
	陆意腾地站起身来，鼻头一酸，才堪堪止住的眼泪此时全数落下，汪洋如海，滔滔不绝，他想张口骂顾衍混蛋，但话到嘴边，又觉得自己很没立场，一时之间更觉委屈，刚站起来便想转身就跑——但却没来得及，顾衍拉住他手臂，声音里含着丝微不可察的笑：“不想听听我喜欢的人是谁吗？”
	陆意丝毫不感兴趣，见他抓他，他反手就想挣脱开，却被顾衍直接圈住，顾衍上前一步，双手环住他，蓦然逼近，两人距离被拉到无限近。
	陆意一怔，眼泪珠子还挂在纤长浓密的眼睫上，视线全然是模糊的，下一瞬，他便听见顾衍轻声道：“陆小朋友，是你。”
	不给陆意任何反应时间，顾衍慢慢吻了上来。
	不同他强势而霸道的动作，这个吻似乎含满了无限柔情。
	像是和风细雨，像是春草暖阳，像是糖果和蜜。
	陆意第一次被吻，大脑空白一片，全然被他最后一句话占满。
	一直到陆意脸色涨得通红，伸手推开他的时候，顾衍才松开他。
	陆意唇瓣嫣红一片，他轻轻吸了口气，不敢抬头看顾衍：“你.......”
	“我说的都是真的，”终于能够打上自己的烙印和标记，顾衍的眼里尽是餍足的光，他悠然道，“陆意，你喜欢我吗？”
	陆意没说话，低着头，整理着自己混乱的思绪。
	他觉着自己像是刚从放满了烟花的天空中飘下来，丝毫没有着力点，耳边尽是嗡鸣声，偏偏顾衍还不给他缓冲时间，一声声逼问。
	......喜欢.......吗？
	“我.......”陆意攥紧指尖，刚想说我不知道，顾衍像是看出他想说什么似的，慢条斯理地道：“陆意，你好好想想。在你还没说出答案前我就敢吻你，你想一想如果你敢说别的，我会对你做什么。”
	顾衍早就看出来了，这小傻子就像是一只猫，给他一个思考题不亚于给他一团毛线球，玩着玩着，他就把自个儿全都困进去了，困进去也就算了，关键是他还不知道怎么出来。
	既然不会做思考题，那就来做选择题。
	单项选择的那种。
	反正他也知道了陆意的心思，目前只差一个走形式的口头确认。
	“你........”陆意瞪圆眼睛，攥紧的手一松，又转而握紧。
	“答应不答应？”顾衍逼近一步，伸手拉过他的手，漫不经心道，“三二一，不答应我就.......”
	他的话还未说完，陆意便小声打断他的话：“喜欢.......”
	顾衍的心一松，握着陆意的手顿了下，说出了接下来的半句话：“不答应的话，我就跟你道个歉，未经允许，擅自吻你，非常抱歉。”
	此时夜色深，陆意脸上的绯色才尽数被掩住，他此时听不得顾衍跟他说什么吻不吻的话，陆意反应慢，这会儿才回味过来顾衍吻他的感觉，此时舌尖仿佛都停留着薄荷香，他张嘴就想打岔：“.......不要紧，那什么.....”
	“既然你说不要紧，而且也答应了我，”顾衍盯着他的唇瓣，慢慢道，“那我能再吻你一次吗？”
	陆意一呆，万万没想到后面还有这种套路等着他，一时羞得脸色爆红，连耳根子都滚烫不已：“顾衍........”
	见陆意真的被逗到不知所措，顾衍闭了闭眼睛，压下眸中的暗色，轻笑了声：“我开玩笑的。”
	陆意紧绷的神经这才放松了些。
	被顾衍吻了一次他就已经不知道姓甚名谁，如果再来一次，他真的不知道会怎样........
	“作为男朋友的身份，那你是不是应该交代下今天下午打架的事情？”顾衍摩挲着他柔软的掌心，“为什么不来找我？为什么要一个人躲在这里哭？他打你哪儿了？”
	陆意不是很想说这件事，垂下眼眸，避重就轻道：“其实也没什么，他伤得比较重，老师让我过去跟他道歉........”
	“只是让你道歉而已，你会找到这儿一个人哭？”顾衍的脸上“写着你把我当傻子吗？”，他语气微沉，“陆意，这件事如果你不愿意说，那我就去找那个人，让他来告诉我。”
	陆意沉默下来，在心底反复纠结。
	顾衍见状，转身就走，真的都不多问一句，陆意一慌，伸手拉住他，终于说了实话：“是......是他弄坏了我的东西.....他先挑衅我的......”
	顾衍的面色彻底沉了下来：“弄坏了你什么东西？”
	他要让那孙子以十百倍的代价还回来。
	陆意犹豫了下，伸手拿出口袋里的钢笔，钢笔已经变了形，但字还是好的。
	原本不断积聚的火苗在陆意拿出钢笔的瞬间，像是被一根针戳了下似的，顾衍认出来那只钢笔是他送给陆意的，也是陆意最宝贝的东西。
	但钢笔坏了也就算了，他再送他就是，至于豁出命似的打架？
	“你.......”这回轮到顾衍不知道该说什么，他抬起手，想问你是不是傻，手在半空中停了下，最后落到陆意头上，用力揉了把，把对方带入自己怀里，叹息道，“你怎么这么呆。”
	陆意没说话，任由顾衍抱着自己。
	“以后不准这样，”顾衍摸着他的黑发，“听见了吗？”
	陆意声音有点闷，含糊不清，也听不出说了什么，像是说了个嗯字。
	“出了事要找我，”顾衍继续道，“好不好？”
	这一次他的声音放软，像是在向陆意商量，陆意的耳朵一软，又嗯了声。
	“不要再躲起来哭，”顾衍在他的发顶亲了下，“我会很担心。”
	陆意乖乖说了个好字。
	顾衍笑了起来：“阿意真乖。”

第82章 番外六
顾衍在拍戏，地址在一个影视城，陆意赶过去的时候，还带了一些点心、绿豆汤之类的食物。
拍摄基地里面，顾衍是男一，有专属的休息室，陆意在工作人员的带领下走了过去。
于鹿带着一个摄像师走过来，拍了陆意的两张照片，给他手上带着的礼盒做了特写，就差没在照片上直接写上“营业”这两字了。
陆意坐着有些无聊，随口问道：“衍哥在拍什么戏啊？”
“一部现代职场剧，”于鹿一边看照片一边回道，“在收尾了，今天是补拍几个导演觉得不满意的镜头。”
陆意噢了声，拿过一本书随手翻了两下。
摄像师又对着他咔嚓咔嚓地拍着。
陆意浑身都不太自在，在摄像机怼着他拍的情况下，有一种很浓的作秀的感觉。
他于是又把书放下了。
“小陆啊，”在一旁支着下颔坐着看他的于鹿冷不防地开口道，“你待会儿能跟顾衍稍微亲密点吗？”
“啊？”陆意茫然地偏头看他，眼里滑过一丝不知所措。
他的眼神干净透彻，像是溪水浸过的宝石似的，让于鹿乍然间生起一股“我是不是在带坏孩子”的错觉。
“就.......”于鹿带顾衍带习惯了，顾衍那个狗逼让他跟着脸皮也变厚了，毫无节操这种玩意儿，现下面对陆意，他不知为何竟有点不好意思，声音也跟着干巴巴起来，“抱一下，挽个胳膊什么的？”
陆意有一会儿时间没说话。
这个态度其实已经很明显了。
“不亲密也行，”于鹿赶紧救场，“你俩只站在一起也可以。”
陆意的表情果然放松了一些。
没等一会儿，拍摄结束，顾衍就过来了，陆意拿着准备好的点心盒子还有绿豆汤给顾衍，动作有点匆忙。
顾衍似是没想到他会过来，眼睛微弯，但陆意的身体刚一让开，顾衍就看见了蹲角落里抓耳挠腮卡角度的摄像师，那一点上扬的弧度立刻便被冻住了。
陆意唯恐角度没卡好，两个人显得不够亲昵，于鹿还要让他再来一次，加上更加亲密的动作，于是急忙偏头看向摄像师，问道：“拍好了吧？”
摄像师抓了抓头发：“还行。”
顾衍的脸色更冷了几分。
在场唯一清醒的人于鹿冷眼旁观着这一幕，为陆意的情商点了根蜡，但是他坏，他什么都不说。
刚刚结束完工作，顾衍此时有点累，坐下来就开始吃东西。
点心和绿豆汤都是陆意亲手买的，看着顾衍喝，他忍不住问：“味道怎么样？”
顾衍头也没抬，学了摄像大哥的回答：“还行。”
过了一会儿，陆意从口袋里拿出一个宝石胸针出来，递给了顾衍：“这个送给你。”
给他的礼物？特地给他买的？
顾衍眉头一挑，接了过来，看了两眼，嘴角上扬，声音也柔和下来：“挺好看的。”
然后就听见陆意补充道：“好看就行，这是颜彬送给你的。”
室内的气氛霎时凝固了。
正在拍摄的摄像大哥莫名觉得屋子温度都降了两分，不由自主地缩了缩脖子，摆弄机器的动作都小心翼翼的，唯恐被波及。
坐在两人身后的于鹿喉咙里溢出一声笑来，但又旋即被死死地憋住了，他低着头，认真地看着手机，用手撑着嘴巴，借由这个动作不让自己狂笑出声来。
顾衍继续吃着东西，只是动作更慢了。
陆意在旁边看着他吃东西，一直守着他吃完后，他才问道：“你现在有时间吗？”
顾衍的语气冷得像是结了冰：“你还有什么东西要给我？”
“有的，”陆意拿出一张卡片来，这是颜彬特地给他的，说是让顾衍签特签就签在这上面，方便他保存，他递给顾衍，“颜彬说让你给他签个特签。”
顾衍看了他一眼，面无表情地接过了卡片，顿了会儿，轻轻吸了一口气，才拿过笔，连问都没问陆意内容是什么，直接落在了卡片上就打算开写。
“颜彬说，让你签To 颜彬同学，”陆意目不转睛地看着顾衍握着的笔，“内容就写，好好学习，天天向上......我是你的光。”
顾衍的笔一顿，抬了下眼眸，看着陆意。
陆意仍看着他的笔：“......最后一句话可写可不写，看你的心情。”
顾衍的眼里终于浮现出一丝笑意来。
“签这个？”他收敛好表情，声音恰到好处地带上一丝迟疑，“他真是这么说的？”
“是、是啊，”陆意不敢跟他对视，结巴道，“有什么问题吗？他，他的原话就是.......就是这么说的。”
越说到最后，他的声音越小。
“嗯，”顾衍低着头，慢条斯理地道，“没什么问题。”
陆意又盯着他的笔，顾衍签了给颜彬同学，写完这四个字后顿了顿，陆意等得都着急了，才看见顾衍继续往下写，好好学习，天天向上。
签完了。
顾衍没写“我是你的光”这句话。
陆意忍不住有些小雀跃，嘴角上扬着，像是想微笑似的，但是又立刻抿住了唇角，很轻地清了清嗓子。
像是怕顾衍突发奇想又想继续写下去似的，陆意装作自然而然地伸手过去，拿过了那张卡片：“那我就先替他保管了。”
顾衍看着他，嘴角无言地勾了一下。
——在顾衍的手机里，半小时前颜彬发来了一条微信：【顾老师，我拜托了陆意拿卡片给你签名，你一定要签完整哦。To小彬彬，我是你的光！这张卡片比较特殊，是专门定制的，签黑色的字会比较好看，刚才忘记嘱咐陆意了，请您尽量用黑笔签，爱心.jpg】
什么好好学习，什么天天向上，半分影子都看不见。
丁云梦瞅瞅陆意：“你是不是有事？”
刚才那个工作人员过来跟陆意说，导师们那边有个饭局，陆意身为顾衍的伴侣，让陆意也跟着去一下。
这是免不了的应酬之一。
陆意按了按眉心：“是的，抱歉，我尽量早点回来。”
丁云梦也没多打听别的，点了点头。
他们练习了一个下午了，七点钟开始彩排流程，九点钟正式开始录制现场。
陆意顺着工作人员告诉他的地址找过去，导师吃饭的地方和学员们是分开的，类似于一个私人小厨房包厢，就在基地的二楼，挺好找的。
陆意上楼的时候，就看见走廊里站了一道修长的身影，站在阳台边上，略低着头，正在点烟，天光洒落下来，映亮了他的半张脸，他的另外半张脸正好浸没在阴影中。
陆意在原地定了两秒钟，不由自主地想起来下午那会儿的那场戏。
......顾衍的心率飙升到了一百。
那是不是说明.......顾衍对陆意，还是会心动的呢？
这个猜测对于陆意而言，恍惚得像是一场梦。
陆意回过神来，慢慢地走到了顾衍的身边，张了张嘴，喊了声：“顾衍。”
顾衍看了他一眼，从嘴里把烟拿了下来：“等会儿吃饭，知道该说什么不该说什么吧？”
陆意低着头：“嗯。”
顾衍随手把烟灭了，冷笑了声：“是我多嘴了。你演技那么好，吃顿饭对于你来说怎么可能是问题呢。”
这又是一句带着刺儿的话。
顾衍觉得下午……陆意都是在演他。
陆意低着头没说话，下颔线紧绷着，方才的那点旖旎心思全都被这句话粉碎得一干二净。
两个人一前一后走进了包厢里，包厢里坐了其他三位导师，正在其乐融融地聊天，看见顾衍和陆意走进来，裘钰率先笑容满面地跟他打招呼：“陆意来了啊！”
陆意回道：“裘老师好。”
说完了后，又像是觉得要一视同仁似的，立刻对着人喊道：“广老师好，柏老师好。”
或许是因为紧张，他显得有些局促，连声音都跟平常的不太一样，僵硬得跟石头似的。
广邵和柏仓闻言都笑起来：“小朋友挺可爱的。”
裘钰也笑，让陆意坐下。
顾衍坐下后，陆意坐在了他的身边。
“你俩结婚结这么快，当长辈的，我们都来不及准备礼物。”裘钰笑着拿出一个红包来塞给陆意，“来，这是我们三个老师给你和小顾准备的一点心意。”
“这个......”陆意下意识地看了顾衍一眼。
顾衍淡淡地道：“给你你就拿着。”
陆意这才敢接过来，说了声谢谢。
裘钰顿时笑得更厉害了：“怎么回事啊？小顾管家这么严的吗？接个红包都需要经过你同意？”
“就是说，”广邵满是不赞同地看着顾衍，“娶老婆回来就是疼的，你看看小陆，都怕你怕成什么样儿了都？”
“瞧瞧我和你柏老师，”广邵顺手给柏仓夹了一筷子鱼，“在家里，你柏老师说东，我都不敢说西的。”
柏仓看了他一眼，表情带着无奈，但更多的是柔和的笑意。
两人也领证了，算是娱乐圈的典范夫夫，感情一直都挺好。
“我和陆意怎么敢跟你俩比，”顾衍喝了一口水，“情况不一样。”
“顾衍......”陆意低着头，声音很小，“顾衍在家也对我挺好的。”
在场的没一个不是人精的，看着陆意谨小慎微，还努力帮顾衍说好话的模样，愈发地像个小可怜，没人看不出来到底是怎么回事。
陆意长得白，长相也很俊秀，五官生得精致极了，按理说长得好看的人从小到大都应该有优势，会比别人自信些，气场更强才对，但不知道为什么，陆意是那种让人看一眼很容易忽略过去的人。
而且他也在刻意地去降低自己的存在感。
这就很奇怪了。
裘钰顿时被激发起浓浓的母爱来：“小陆啊.......”
她实在是憋不住，问道：“你该不会是顾衍强抢回家的吧？”
“啊？”陆意睁大眼睛，本来正在吃东西，闻言猛地呛了下，赶紧捂住嘴偏到一边去咳嗽。
好不容易才平复下来后，他结结巴巴地道：“不不是的.......”
“我和他.......”陆意费劲地想着词儿，又不确定顾衍在他们面前是怎么说他俩结婚的事情的，陆意沉默了会儿，最终道，“我们从年少时就互相喜欢了。”
说的是实话，但是也只说了一半。
“瞧你怎么说话的，这么多年了都改不掉八卦的毛病，”广邵啧了声，赶紧打回圆场来，“小陆你可别听她胡说八道，她有嘴无心，我看你俩就好着呢。”
“不会，”陆意勉强笑了下，“我知道裘老师跟我开玩笑呢。”
顾衍坐在桌上没说话，低头吃着饭。
“啊......”裘钰不知道想到了什么，面上闪过若有所思的光芒。
裘钰家和顾衍家算是故交，顾衍也是裘钰看着长大的，论起辈分来，他还得叫她一声小姨，也不怪她对顾衍的婚事上心。
顿了会儿，她的脑子里忽然闪过了几个模糊的画面.......
“我记起来了！”裘钰的眼睛一亮，脱口而出，“唉，你就是那个下雨天的时候，被小顾带回家的那个孩子是不是？”
六年前，她记得有一回，下着很大的雨，整个天幕都是黑的，压抑的。
裘钰那会儿在家休息，顺便看孩子，那天顾衍接了个电话就跑出去了，她拦都拦不及。
过了半个小时，他带回家来一个人，是个跟顾衍差不多大的少年，浑身散发着干净而蓬勃的朝气，只是眉眼耸拉着，整个人看上去闷闷不乐的样子。
下着那么大的雨，哪怕带着雨具，也难免打湿身体。
可拿着伞的人明明是顾衍，那个少年的衣服只打湿了一点，而顾衍的身上......几乎大半都是湿的。
饶是如此，顾衍还拿着浴巾，细心而温柔地裹住那个长得很好看的少年，低声说着什么，然后又慢慢地帮他擦着头发和身体。
裘钰当时还在想，没想到顾衍这么助人为乐，她还挺乐呵的，觉得顾衍很有美德。
但是现在回想，原来两个人从那么久之前就已经.......
裘钰一时之间神色颇为复杂。
陆意一愣。
下雨天，带回家......
这两个关键词闪过，就像是某种开关似的，打开了封存已久的记忆。
画面一幕一幕犹如潮水一般涌来。
“下着雨还到处乱跑，嗯？”
“居然还是别人给我打的电话？陆意，你挺有本事的啊？”
画面里的少年小声地反驳了两句，结结巴巴的。
旋即，他的额头就被弹了一下。
顾衍都要被气笑了。
“还不认错？还居然敢顶嘴？我之前跟你说过什么？啊？有事的时候，第一个想到谁？”
见顾衍好像真的生气了，陆意赶紧服软，抱住他的腰：“唉我错了，我真的错了.......”
见顾衍仍不为所动，想说点什么，陆意把头埋进了他的怀里，啊了几声：“哎呀顾衍我头好疼.......我的喉咙也好疼.......”
顾衍：“.......”
.......
“是不是啊？”裘钰的声音将陆意从遥远的过去拉回到了现实，笑吟吟的，“难怪我第一眼看你的时候就觉得你格外的亲切，现在近距离地瞧着才想起来我之前好像见过你。”
广邵也觉得不可思议：“那得多早之前了啊？”
“可能是吧，”陆意低着头，鸦睫低垂，不想继续沉浸在毒.药般让人上瘾的回忆中，声音很轻，“不好意思，我记不太清了。”
气氛停滞了一瞬。
广邵眯着眼看了看陆意，又看了看顾衍。
“的确挺久的了，”顾衍的脸上没什么表情，“你不说，我都不记得有这么一回事了。”
裘钰脸上的笑容完全僵住了。
方才勉强能称得上算是轻松的气氛在这一瞬沉重得就像是一块沉甸甸的巨石，压得人喘不过气来。
陆意将头埋得更低，攥着筷子的手一紧再紧。
吃进嘴里的食物忽然就泛起苦来。
颜彬低头拿着酒杯，像是挣扎了许久，才举起酒杯来，声音低得跟蚊子哼哼似的：“我既然帮了你，那咱们就两清了吧？”
模样带着点傲娇，但也透着点不自在，估计是不经常做这种事。
陆意有些微妙的牙疼，他沉吟了几秒钟。
颜彬是个很有想法的人，具体表现为他想做的事情就会不顾一切地去做，比如说找他茬，虽然目前陆意还不清楚他为什么态度会陡然转变，但是这个不太重要，反正颜彬总是时不时地发疯，再比如说他想感谢陆意，就不顾陆意的反对，非要强硬地搅和进来，还要逼着陆意领他的情。
陆意现在算是摸清楚颜彬的套路了。
如果这杯酒他不接，颜彬估计就又会在线发飙。
“嗯。”陆意举起酒杯，与他的轻轻碰了碰，“两清了。”
过了会儿，陆意又开口道：“打人也是我不对，那天情绪不太好，抱歉。”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