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民国名流渣受
作者：大叽叽女孩
内容简介
 顾葭没想过自己有一天会开始操心钱的问题。 他是顾家的小三爷，是遗老的孙子，是大商人顾无忌的哥哥，可偏生穷的连锅都揭不开，更不要说让他还喜欢玩，在外头挥金如土，是个清高贵气的摩登青年，如今没了钱，他怎么维持这些体面？ 顾葭思来想去，抹不开面找弟弟要钱，好在他还有不少有钱的朋友 然而朋友们对他虽然予取予求，可却似乎不是出自友情，而是另有用心那感情好，不用还钱了！ 这是一个爱面子爱玩的漂亮渣受到处抱大腿最后被终极大腿收拾的嘤嘤嘤的故事。 败家娘们交际花有骨气记者受X八面玲珑贼抠门西装暴徒大佬攻 【食用须知】受的弟弟顾无忌是从受肚子里出来的，这是一种畸形儿，但两个都活了下来，所以顾无忌其实把受当妈看。 1vs1，半架空，绝对和真实事件没有任何联系，只是在这个背景下发生的故事。求文收、作收，各种收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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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章 001
顾葭做了一个梦。
梦里昏昏沉沉，无法控制自己的身体。有人在摆弄他，有人哭着说‘快把我的孩子还给我’，有人冷冰冰的用黑洞洞的眼睛看他，而这最后一个人手里拿着剪刀，一丝不苟的剖开他的肚子，锋利的剪刀像是剪开什么破布，而他自己看着肚子上很快被剪开的大洞，忽然有些期待里面出来一个什么东西。
他在梦里是不甚清醒的，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在期待。不过期待也是无用，因为他看见里面什么都没有，空荡荡的只有一个肉窝，好像本身这里有一个巨大的鸵鸟蛋住过。
紧接着，梦里的他开始寻找那颗蛋，他一边哭一边找，最后发现那颗蛋正拉着另一个人的手喊‘妈妈、妈妈’，随后顾葭被一声声催命般的叫唤喊醒，根本无暇回想梦境，猛的从床上惊醒，看着因为漏雨而掉白皮的屋顶发呆。
“三少爷！三少爷！您快起来看看吧，太太在摔东西呢！”门外丫头桂花吓的要死，声音里都像是要哭了一样，“这里可没法儿呆了三少爷！太太找不到钱夹，说、说了些很不好听的话！您快看看去吧！”
顾葭慢吞吞的从床上起来，随便抓了一件毛茸茸的大衣披在肩上便穿着睡衣出了门，门外的丫头黝黑的脸上挂着一道抓痕，抽泣的有一下没一下的，见着顾葭便像是见着了主心骨，说：“太太要出去看戏，家里哪里还有闲钱啊？我把您钱夹藏起来了，她就打我，还摔东西，三少爷你去了，也直说没有，不然就你们这样大手大脚的花法，这个年还过不过了？”
桂花是顾葭三年前从一个卖煤老汉家收过来当丫头的，那老汉家里有个年迈已高吃着昂贵中药吊命的老妈妈，顾葭当时见了，帮了一把，老汉便非要把女儿卖给顾葭，才十三岁的女娃，顾葭哪里敢要，但抵不过老汉跪求，便说让桂花到小公馆里帮工，一个月也有三十块，够一家三口的嚼用。
“哪里有你说的这样夸张？年当然还是要过的，但妈要出去也让她出去，在屋里闷着才是会生病。”顾葭笑着伸出一双白白净净的秀气的手，对着桂花说，“来，给我。”
桂花气呼呼的看着顾葭，似乎觉得顾葭很是无药可救，但三少爷笑的那样漂亮，眼睛里头跟藏着星星一样，桂花又硬是无法再说什么，只好转身下楼，一边下楼一边说：“我不管了，四少爷已经两个月没有打钱过来了，要再这样不省着点，谁知道什么时候家里水电都停了。”
顾葭感觉这样为自己唠唠叨叨的桂花很可爱，等桂花从她屋子里把钱夹拿出来，顾葭就摸了摸桂花的脑袋，说：“钱的事情你不用操心，今天辛苦你了，以后我妈要是再闹，你直接给她就是，不要和她吵，顺着她比较好。”
桂花比顾葭矮一个头，这丫头或许小时候被饿的狠了，所以在该长个子的时候不长个，整个人十分的矮，但又比较结实，所以在外人看来，这是一个矮胖矮胖的小黑妞。
小黑妞被顾葭这样亲昵的对待，纵使有一箩筐的话要数落，也张不开嘴，倒是红了脸颊和耳朵，顿了一下，才凶神恶煞地说：“四少爷都说了，对太太才不要纵着，她就是仗着您心好才这样胡作非为！”
“哈，还学会说成语了。”顾葭不着痕迹的转移话题。
桂花抿了一下唇，有点不好意思的说：“我也是有跟着三少爷听书的，经常听，就会了。”
“桂花真是聪明，要是有合适的学校，我把你送去念几年，以后出来说不定是个大学者哩。”
顾葭认真的说着，走到还在闹腾的大厅去，后头的桂花听了，既害羞又坚决拒绝，说：“我才不要去，那都是小姐们才能去的地方，我不去！”
然而桂花喊了这么一句，她的顾三少爷也没有回话，显然是真的在思考这件事的可行性。
小黑妞不知如何是好，跺了跺脚，到底还是不放心顾葭，连忙小跑跟过去，没几步便跟上顾葭，走在三少爷的侧后方，不自觉的望着三少爷的侧颜，看那白皙的脸，轮廓俊美出众到几乎耀眼的样貌，发现三少爷和太太长得有三分像，但这儿子和妈怎么就差距这么大呢？
三少爷到哪儿都有一堆有钱公子哥陪着，简直就像大明星一样谁都喜欢他，太太怎么就这样讨人厌，尖酸刻薄的掉进钱眼儿里，好像这辈子都烂在里面，还如蛆附骨的成日拖三少爷后腿？
想不通想不通啊。
小丫头想不通的事情多了去了，但顾葭却在见了乔念娇时依旧维持着使人如沐春风的微笑，他那好看的眉只在瞧见地上一堆碎瓷片时皱了皱，便绕过去，对着穿着加绒旗袍披着兔毛披风、烫了时髦大卷头发的女士道：“妈，你一大早就要出门啊？”
乔念娇今年四十三岁，保养的很好，于是不笑的时候是一点儿皱纹也看不见的，乔念娇坐在沙发上，手里捏着自己的珍珠链子小包，看见儿子后也没有收敛半分脾气，十分妖娆的用手背撑着下颚，看着自己这位儿子，说：“钱呢？”
顾葭直接把自己钱夹都给了乔念娇，乔念娇接过来便打开数里面有几张大票，结果却发现里面只剩下十块十块的票子和几个银元。
乔念娇顿时瞪着身边的顾葭，眼神里都是怀疑：“你这是玩我呢？就这点连舞厅都进不去。”
顾葭花钱也是从来没有数，想了想自己口袋里似乎也没几块了，只好说：“最近京城好像比较乱，可能没有顾得上这边吧，我前几日又去银行看了一下，没有钱汇过来。”
“呵，顾文武是绝对不会忘了我们两个的，肯定是那贱人不知道使了什么法子把你爸爸哄住了，你爸爸什么都好，就是太听家里的话，你找个时间打电话给顾无忌问问，他最听你的话了，让他给你爸爸传个信儿，就说什么时候过来团年啊。还有家里热水汀也坏了，让桂花那丫头找人来修也没找，要不是看在你的面子上，我早就辞了她！”乔念娇一口气说了许多，又想起什么似的，道，“对了，昨天你回来的很晚吧，是不是又到你那个穷酸朋友的报社里面帮忙了？我都说了多少回，那种人要少来往，谁知道什么时候张着个大嘴就要赖上你吃一辈子，你爸爸的钱好不容易寄过来，那都只能我们两个花，绝对不可以给第三个人！”
“是是。”顾葭顺从的回复，“妈你还不快出去？约的牌友不等急了？”
乔念娇在天津有一两个姨太太朋友，毕竟她都只能算是个外宅，连姨太太都不是，人家正经的正房端着身份不愿和她来往，乔念娇也不稀罕，有人陪着她打牌、看戏、一掷千金的去舞厅喝酒跳舞就好。
“哎呀，瞧我和你说话，都忘了时间。你别以为现在世道安全了，晚上别和那些不三不四的人在外面乱跑，还有，一定要打电话啊！我回来要听你和我将京城那边出什么事儿了，你不打我可要生气！”乔念娇一下子站起来就要出门，一边走一边回头千叮万嘱要打电话。
顾葭点点头，给乔念娇摆手说：“行了，我记得的。”
乔念娇这才欢欢喜喜的一身贵妇太太的打扮出门坐上车子，对着开车的小刘司机懒洋洋的道：“去龙戏茶馆。”
这边乔念娇风风火火的走了，桂花才一脸不高兴的蹭到顾葭面前，也给顾葭摆着脸色，说：“三少爷你说吧，今儿怎么开火？厨房的菜都没了，我还没来得及买呢。”
“那就……随便弄点粥吧，我不挑食。”顾葭的确是不挑食，有钱就吃好的，没钱就随便填饱肚子，他是对生活没有什么特别要求的人，不过心血来潮花一笔款子也能是人家一套四合院的房价，随心所欲的十分潇洒。
但用桂花丫头的话来说，这叫败家。
“三少爷，太太让您打电话问四少爷怎么回事呢，你现在打吗？”桂花催着顾葭打电话，原因无他，她可是知道实情的，这小公馆看着外表光鲜亮丽，实则已经要揭不开锅了。
顾葭双手揣进口袋里，毫不犹豫的说：“不要，总是三天两头的打电话找无忌算什么回事儿呢，他也就比我晚出生几个月，我这个做……哥哥的，打电话过去说没钱了，他会怎么想我？”顾葭这里有他的难处，其实从几年前开始顾家就没有汇钱给他们天津这边了，都是顾无忌打过来的，顾葭觉得顾无忌自己给他，他能收，推脱的话反倒显得生分，但主动打电话要钱，这性质就不一样，是绝对不可以。
“实在急用的话，就先把我房里的西洋钟当了，我再去找找有没有适合我的工作吧。”顾三少爷终于发现自己一直被弟弟养着实在不像话，打算要奋起找点合适的活计，可他不会英文、不会做生意、不会炒股、不会任何一技之长……唔……顾三少爷沉默了。
桂花还想说些什么，从外厅就有些脚步声传来，随后才有门房跑着过来大声说：“三少爷，陈公子和几位公子来了，说是接您去府上参加生日会！”
这句话刚说完，顾葭就看见三个穿着西装的帅高个子青年走进小客厅，轻车熟路的仿佛这里是自己家一样纷纷坐下。
戴了一顶摩登帽子的陈公子和顾葭最是要好，一上来就把顾葭扛起来，说：“抢人咯！”
其他人也哄笑着闹起来。
顾葭闹了个大红脸，笑着说：“传家快放我下来！我还没洗脸！”
陈传家戴着帽子的脸被阴影遮了一半下去，只露出一张漂亮的浅色薄唇和线条格外迷人的下颚：“我妹妹的生日你居然也要我们来请，你说该不该罚？”说罢，陈传家单手拇指抬了抬自己的帽子，露出一双笑眯眯的狐狸眼。

第2章 002
“哎，看我这记性，总是忘记，令妹是今天的生日啊！我还没有准备礼物！”顾葭好不容易从陈传家肩上被放下来，就露出一副苦恼的表情，他修长白细的手指头扯了滑下肩头的衣裳，又揉了揉自己略长的黑发。
陈家公子陈传家则拍了拍顾葭的肩膀，彻底帮顾葭把领子整理一番，弄的整整齐齐一丝不苟，说：“你我之间什么关系，礼物就免了，席上多吃两杯酒，就算是给我面子，醉了就直接睡在我们那边，反正客房多的是，总有你顾三爷满意的不是？”
另一位年轻人坐在独坐的皮沙发上，翘着二郎腿，十分有派头的一直望着顾葭，手里转着从茶几上拿的苹果，一口咬下去，一边含糊不清的说：“快去换衣服，我们好不容易过来，你居然还穿着这身衣裳，实在是不成体统的很。桂花，给你家三爷找一套好看的时装，就前几天我买的那个。”
顾葭也深觉自己现在这个样子不好见人，一边上楼去一边对白可行说：“吃你的苹果吧，这么多话，还不是你们不给我打个电话就过来的缘故，不然我能这样在新朋友面前邋遢成这个鬼样子？”顾葭对着那位跟着陈传家、白可行一块儿来的不认识的青年不好意思的点了点头，惭愧的恰到好处，不会让人心生不喜。
白可行连忙笑说：“好好，又是我们的错了，我的三爷你动作快点，不然陈传宝那丫头见我们都迟到，非得闹我们好几个大红包不可。”
桂花匆匆忙忙的准备温水盆和牙缸牙刷，楼上顾葭则将们轻轻一关，开始换衣服去了。
楼下的三人一时间静下来，皆是坐在沙发上东瞧瞧西看看，唯有顾葭嘴里说的‘新朋友’王尤拘谨又尴尬。
王尤是陈传家姑姑的孩子，早年嫁到济南去了，后来婆家落败，混的吃不了饭，又带着王尤回了娘家，住在哥哥的家里，成了吃白饭二人组。
王尤和他妈到陈家的时间很不好，正赶上陈家宝贝小姐陈传宝的十八岁生日前两天，陈老爷家大业大，事情繁多，也没有顾得上照顾妹妹和王尤，只吩咐公馆的下人准备房间给这两个人住，至今是连面也没有见过。
王尤初来乍到这繁华的十里洋场，连门都不敢出，生怕坏了陈家的规矩。但却忍不住偷偷在陈公馆里四处溜达，眼睛滴溜溜的转，盯着花园子里面昂贵的日本鱼看、盯着角落四处摆放的古董花瓶看、盯着俊气非凡被全公馆簇拥着的大少爷陈传家看。
陈家大公子陈传家今年不过二十五，由于陈老爷只有这么一个儿子，便亲自教养，十六岁就轰出去跑船，二十岁开始接手家里洋行生意，二十五岁还这么年轻，俨然成为一个成熟而十分有魅力的当家人，一言一行说一不二，是全家太阳一般的存在。
王尤简直被这个人震的自惭形秽，他说起来算得上是陈传家的表兄，可陈传家根本和他不在一个档次，人家见了当官的都能谈笑风生说得上话，他若是在那样的场合，非得变成结巴不可。
说不清楚是什么感觉，或许是有点嫉妒，又极度憧憬，所以当陈传家那双颇有些邪气的狐狸眼看过来，问：【你就是王尤？姑姑的儿子？】
王尤脸上紧绷，内里发烫，细声细气的唯唯诺诺的说：【是的。】像个别人一巴掌就能碾死的蚊子。
陈公子沉吟了一会儿，道：【那你这几天先跟着我，我爸忙，传宝生日那天你就能见他了。】
王尤点点头，盯着陈传家崭新的皮鞋看。这双鞋做工精良，指不定是外国牌子，瞧着就能让穿的人很舒服，他那时还穿着布鞋，布鞋上灰扑扑的，就像他自己这个人，十分的不入眼。
然而随后一天，王尤就跟着他这位有钱有势的表弟出入各种富丽堂皇之场所，见的都是些大人物，还赚了一套新西服。
可他本人瘦小，肩膀撑不起西服的肩头，看起来就不像陈传家那样赏心悦目，不过他自己却觉得穿上这身行头后连走路都带风，睡觉都抱着，不肯放下，喜欢的紧。
就在王尤以为陈传家就是这么一个顶天立地的对谁都一视同仁的优秀人物时，偏生陈传家带他和另一个白家二公子左拐右拐的进了胡同，到了顾公馆，对着一个漂亮的让人几乎不敢靠近的男人嬉笑怒骂，全然没了平日的沉稳。
这份嬉笑怒骂里，带了点王尤无法理解的殷勤，王尤心里猫抓似的想要知道这个男人是谁，怎么架子这么大，能让日理万机的陈家少爷和混蛋惯了的恶霸白二爷都屈尊降贵来接人，这人到底有什么本事？
难不成是哪个总长包养的小情人？
王尤胡乱想了一下，又觉得自己的猜想着实荒唐，可除了这么龌龊充满贬低的恶意，王尤实在不愿意承认能有这么一个人和高高在上的陈传家等人平起平坐。
王尤从底层来到这花花世界，惯会钱眼儿里看人，瞧那陈传家就知道该点头哈腰，瞧那目中无人的白二爷就知道该顺从仰望，唯独这个名叫顾葭的，他着实看不清楚。
住的不差也不算好，两层的小洋楼不是一般人买得起的，就算租也要花好大一笔款子；快过年的天儿冷的不行，结果公馆里一点儿热气也没有，像是进了冰窟窿，平白让漂亮的壁纸与昂贵的陈设都低贱了几分。
公馆仆人就一个老门房看家，有一辆半旧不新的福特汽车，仆人更是一个丑胖的黑丫头，全公馆仅仅主人像个会发光的东西，衣衫不整也能被称作是种凌乱美。
王尤的疑问表现的太过明显，身为亲戚的陈大少陈传家也并不想多做解释，只简略的表示：“顾葭是京城太医院采办顾家的公子，来天津有些年头，哪里好玩、好吃、有好东西，他比我清楚。”说道这里，陈传家那双狐狸眼余光似乎瞧见从楼上下来的顾葭，便又添了一句，“我要和他耍，都要排队才行，真是愁的茶不思饭不想……”
“陈公子您可闭上您的嘴吧！哪里就还要排队了？我是最近有要事忙。”从楼上下来的顾葭果真换上了前几日白二爷给挑的西服，这西服量身定做，将顾葭一双长腿窄腰呈现在众人面前，活脱脱一位从画儿里走出来的贵公子。
只不过贵公子是比较爱面子，说话极其讲究，穷就是穷，还非要拉扯自己朋友做掩护，说‘有事忙’。
他说谎也是有技巧的，说的必须是实话，或者真假参半才不会让人起疑。他最近的确穷忙活，在帮着几位学生朋友在刚办的报社里讨论报社的销量惨淡原因为何。
三个二十来岁的满腔抱负的热血学生和一个被弟弟娇养的公子哥倒也合得来，一块儿开了三次会议，吃了三顿半夜的猪肉馄饨，也没有讨论出什么所以然，但却莫名十分充实。
顾葭朋友多，上至陈传家这一类有权有势的大商人，下至每天准点来他家要饭的乞丐，他玩了二十几年，成绩斐然，想到这里，顾葭忽然还有点受用，感觉自己似乎又没有白被弟弟养这些年，还是很有一点‘微不足道’的人脉。
“你能有什么事？要有难处一句话我给你办。”白二爷囫囵吞枣般把顾葭茶几上三四个苹果下肚，他自己也不知为什么，每回来顾葭这里总要吃点儿什么才好，在自己家里就想不起来，好像顾葭这边儿的更香。
“那，这可是你说的，传家你给我做个见证，日后我有什么事情拜托他，他不给我办的妥妥贴贴，就要罚他给我当下人使唤三天。”顾葭一边接过桂花递过来的热帕子擦脸，一边开玩笑。
陈传家等的毫无不耐，附和着说‘好’，白二爷更是挑眉表示这不成问题。
三人其乐融融，完全插不上话的王尤却发现这位顾葭顾三爷说话怎么像个勾搭男人很有一套的窑姐，三言两语便哄得一些人要为他做这做那表达爱意，不然连手都不给碰一下，更别提艹上一艹，陈传家和白可行这两个当了冤大头好像心里还挺美？
等等，说是窑姐这词儿似乎不大符合，王尤搜肠刮肚的又想了想，感觉这应当是他妈嘴里那种表面冰清玉洁比谁都高贵，背地里却和谁都有一腿的——交际花。

第3章 003
这可十分有意思，一个男的交际花，那岂不是和高级兔子、戏子那种人没什么两样？
王尤心里虽然认定顾三公子就是这么个当婊子还要立牌坊的玩意儿，但到底不敢表现出来，他现在是个什么东西自己也清楚的很，只能依旧露出一副乡巴佬的朴实外表给这几位爷看，一面降低自己的存在感，一面又对自己被忽视而感到受辱。
“对了，传家，你还没有同我介绍一下这位朋友，又是你从哪里认识的公子？”顾三公子洗脸洗的十分仔细，那双手泡在金色的水盆里，顿时有如金玉般的颜色对比，帕子是乳白色，被这双手的主人使劲儿拧干后挂在架子上，顺手又拿过丫头递过来的雪花膏在脸上抹。
王尤见这人跟个女人一样出门这么多事儿，又被问是不是‘少爷’，登时没由来觉着这个叫做顾葭的家伙莫不是已经看出他是个吃白饭的，但却故意这么问话，好让他下不来台。
王尤生的不如在场的其他几个公子哥好，脸上很是有些痘印，都是年少的时候不懂事，手贱抓烂的，等长大爱面的时候却为时已晚，本身眉目英挺的瘦高小伙子，一下子就成了满脸坑坑洼洼的癞蛤蟆。
癞蛤蟆此时犹如被放在滚烫的蒸笼里就要熟了，但还假装很舒坦自然的对顾葭说：“没有的事，我只是跟着传家出来见见世面的，以前在济南读书，也没混出什么成绩。”
“济南？我知道了，定是传家的那位表哥，我有听传家提起，是个大才子，还在大报上发表过诗歌，我和桂花都最爱读书人了，方才还在说要给桂花找先生，若王先生得空能教桂花和我多认些字那就好了。”顾葭一脸诚恳，热情的走过去与王尤握手。
王尤还没有反应过来，一双刚过了热水的通体雪白，唯有指尖和关节处微微发红的手便同他相握。
这种柔软易碎的手在王尤贯没有保养过的黄皮手里现得格外刺眼，王尤忽然感觉像是握着一团羽毛，又仿佛像是握着什么可以吃的软糯年糕，喉头滚动了一下，什么话都卡在喉间一时说不出口，反倒被口水呛的猛然大咳！
“咳咳咳！！”王尤咳的鼻涕都甩了出来，糊了一脸，顾葭也是无措了一下，随后立马去拿纸给这位新朋友。
一旁看足了戏的白二爷终于是吃饱了，打着嗝站起来，接过顾葭手里的纸，自己转交给王尤，然后对顾葭一面摇头一面道：“行了行了，都认识了就上路！爷我等了半天，都上车上车！”白二爷风风火火，一直没有将王尤这位顺带的‘朋友’放在眼里，拐了打扮的摩登漂亮的顾三爷就出门。
陈传家永远眯着眼笑，看自己表哥这样丢脸也没有帮忙的意思，好像这些事情与他无关，或者对他来说太过微不足道，又可能他根本就只是把表哥当成跑腿的下人，一个下人在自己好友面前充当了一个笑料，这是值得高兴的事情啊。
陈少爷对着王尤说：“走吧，的确时间不早了。”
王尤连忙点头，屁颠屁颠的跟在陈传家身后，喉咙里还是很不舒服，但他强行克制自己不要再出丑。都怪顾葭突然和他说什么话！还让他教一个下人念书，这不是明摆着贬低他吗？
不过好像也不能这么说，因为刚才顾葭说的是教‘我和桂花’，这是什么意思？难道一个这么气派的少爷，一个能把男人勾的团团转的交际花还能不识字不成？
——这可真是猜对了。
顾葭没有系统的读过书，和其他正经出身的少爷不大一样，只会读几本药材本子，其他完全抓瞎，是个体体面面的文盲。
不过顾文盲自从认识了那些有志青年后，便开始从头念书，不好意思去学堂和那些小学生从头开始学习，便悄悄请说书先生来给他念书，人家念，他就着书看，学习的很慢，但又还是有点效果，如今已经可以去掉半个文盲啦。
顾葭上的是陈传家的车，车子停在公馆院子外面，因为方才他们到的时候，正赶上顾葭的妈妈出去玩，为了给这位太太让位，陈传家就让司机把车干脆停在路边，他们几个走进去找顾葭。
如今出来上车自然也要走出来才行。出大门的时候，顾葭吩咐门房记得问过路的邮差有没有从京城来的信到，老门房从窗子里支出个干瘪的脑袋，笑的十分硬朗：“放心吧少爷，准保不会忘记。”
说完这话，顾葭转头却看见大门旁边的角落里躺着个人。
“咦？”顾葭好奇的想要走过去，被后头的陈传家伸手一揽上了车。
“你咦什么咦？没什么好看的，就一个要饭的，现在逃难的难民多，你想他们一路过来，指不定还吃过人肉，身上指不定还有什么病，靠太近没好处。”
车子后座有四个座位，顾葭刚好坐在背对驾驶座的那一个，听陈传家这么说，很不认同：“我瞧着不像是难民，就算是也不一定染了病，就算染了病也不一定会传染，你这话不妥，完全没有一点儿让人信服的证据。”
白二爷笑出声，对陈少爷说：“算了，传家，你和顾葭说这些没用，他认真起来非给你辩论三天三夜不可，你还是认个错，不然咱们非得倒车回去把那乞丐身世有无病痛查个底儿掉，今天也别想给你妹子过生日了。”
顾葭瞪了一眼白可行，说：“我这是实事求是，怎么可以随便靠臆想来判断一个人的好坏？”
于是王尤就看见这个在别人面前横的天怒人怨的毫不讲理的白二爷苦笑着给顾葭作揖，如丧考妣：“顾三爷，您可饶了我吧，我是百分百站在您这边的，请把你的炮火对准了，不要伤及无辜。”
顾葭也笑，说：“算了，不和你们说，等下午回去再看看那人还在不在吧，现在的确是不好返回去。”
陈传家和顾葭肩膀靠在一起，坐的很近，见顾葭果真放下方才的话题，便另起一个话头：“对了，顾兄，近来无忌兄弟可还和你来书信？我看宫里的皇帝都跑了，似乎欠了很大一笔款子没有结，近来听说顾老爷子身体也不好了，你弟弟很忙吧？”
提起顾无忌，顾葭心子把把都是紧的，他消息不算闭塞，知道宫里这回恐怕算是再也起不来，却不知道顾家还有一笔钱打了水漂，更不知道顾家现在是什么情况。
他偏头极为担忧的说：“你也是知道我这边的，和顾家的关系其实也就只有无忌牵扯着，无忌什么都不和我说，我便什么都不知道。实不相瞒，他已经好几个月没有和我通信，电话也没有一个，也不知是不是有什么问题……”
陈传家说话声音也温柔下来，手顺理成章的放在顾葭肩上，那双眼尾上挑的狐狸眼垂下睫毛，视线有意无意的落在顾葭颜色姣好丰唇上：“既是这样，我想顾兄你大可不必担心了，顾无忌的能耐我是知道的，恐怕顾老爷子是真的不好了，他需要处理一些事情，不方便牵扯你进去，所以才断了联系，等事情办完，说不定还能够过来和你我一块儿团年。”
这‘你我’二字用的颇值得推敲，奈何在场的敏锐人唯王尤这一个，顾葭是从不多想朋友的不是，白二爷就是个酒囊饭袋，一如红楼里的呆霸王，只王尤咀嚼这两个字，深觉藏着说不清道不明的暧昧。
他悄悄抬头看陈传家放在顾葭肩上的手，盯了一会儿，刚要收回，却发现陈传家不知什么时候也注意到他，正用那幽深的冰凉的眼神不动声色的看着他，里面是只有王尤能领悟到的警告。

第4章 004
“嘿！总算到了！”突然，白二爷指着停满了车子的那条街，说，“还好出来的时候让管家留了车位，不然现在指不定要停在哪儿。”他们的车子一路畅通无阻开进陈家新建的庭院里，有泊车的下人穿着崭新的制服等候多时，见他们的车子开来便殷勤跑到旁边准备开车门。
顾葭来这里的次数已经数不清楚，因此陈公馆的下人见着顾少爷，便也亲亲密密的喊：“三少爷来了啊！”
“三少爷请里面。”
“三少爷，小姐就等你啦！”
因为是陈传宝的生日，下人们也都表现的喜气洋洋，嘴跟抹了蜜一般追着客人伺候，顾葭这一车的人，一位是陈家日后的掌权人陈传家，一位是白家的二少爷，还有一个客人们哪怕不清楚，也不敢怠慢，皆是纷纷望向顾葭这边，和顾葭还有白可行、陈传家打招呼。
顾葭来了这样的交际场所，顿时没有家里那慵懒迟钝的呆傻懵懂，好像突然有谁给他这株漂亮的向日葵照了太阳撒了水，登时眼神都变了，活跃而充满魅力，与一众男男女女说笑，几乎将每一个人都照顾到，不会让任何人感到冷落。
王尤畏畏缩缩的走在最后，见此行状简直目瞪口呆，这个顾葭上辈子是花蝴蝶变得的吗？怎么私下和在众人面前这么不同？
顾葭渐渐成了话题的中心，他端了酒杯轻轻倚在高脚桌旁，桌上摆着新鲜的艳丽山茶花，茶花一朵朵簇拥在一块儿，却完全成了顾三公子一颦一笑的陪衬。
王尤这里‘门可罗雀’，就连陈传家都没什么人找他聊天，就顾葭好像非常容易引起话题，随意一句话就打趣着别人笑得合不拢嘴。
王尤悄悄听那一团黑压压的人谈话，说的都是哪里牌场出了什么趣事儿、哪里的赌场是新开的，背后老板又是哪位、还有约着一块儿去回力球场玩耍的、邀请顾葭参加诗社的……
“哎，你们都把我顾三哥哥围着，他怎么给我礼物呢？”忽地，今儿的正主闪亮登场，一位穿着昂贵洋装的小姑娘从不远处踩着细细的高跟鞋小步跑来，一头漂亮的宫廷卷发俏皮的蹦来蹦去到了顾葭身边，一把将顾葭的手挽着。
顾葭见了陈传宝，笑的比之前真诚多了，伸手敲了敲陈传宝擦了粉的额头，说：“怎么办？我今天就把我自个儿带来了，你哥哥说等会儿罚我几杯酒，可我内心惭愧的很，想着日后还得给你补一个礼物才好。”
陈传宝这位千金小姐还在念女子高中，瞧着脸上虽然化了妆，也增长不了几分成熟，还是十分幼嫩的样子。
陈传宝赖在顾葭手腕上撒娇：“三哥哥你给我什么都好，我什么都不挑，不过……三哥哥你要是团年的时候让我也去你家团，我礼物也不要了。”陈小姐后半句话是悄悄和顾葭说的，言语之间、眸色流转之间，都藏着少女怀春的羞涩和新女性的开放，一半矜持，一半主动。
顾葭是知道陈传宝喜欢自己弟弟顾无忌的，他的顾无忌，那么高大帅气有魄力，吸引十个八个小姑娘顾葭表示他都不意外。
但是顾葭是从不管弟弟交朋友的事情，他自认没有资格管，可又下意识的认为陈家小姐无论人品相貌还是家世，都足够能当顾无忌的老婆，多好的女孩啊，又那么喜欢无忌。
顾葭看陈传宝的眼神都像是婆婆看小媳妇那样，越看越喜欢。
“好呀，只不过无忌最近没怎么和我联系，只能等到时候再说。”顾葭十分乐意撮合，偷偷的撮合。
陈传宝却道：“哪能到时候再说啊，现在就定了！我知道无忌哥哥最是放心不下三哥哥你了，你放心吧，过年前他保准出现在家里头。”
陈传宝说的是顾葭爱听的，顾葭正感动于自己居然给弟弟找了个这么好的媳妇儿，希望弟弟也能喜欢陈传宝的时候，陈家老爷子慢吞吞的登场了。
陈老爷一出现，陈传宝立马又将顾葭拉着去陈老爷旁边，陈老爷冷淡的看了一眼顾葭，只随意撩了撩眼皮，便对陈传宝说：“传宝，今天是你生日，好好和其他年纪相仿的少爷公子说说话，不要总是和顾三公子无所事事。”
顾葭被当面评了一句‘无所事事’，登时不知道说些什么，面上也有些浮红，但却被旁边跟上来的陈传家拉住了手腕，半藏在身后，听着对方对自己老爹说道：“爸你这就是不懂了，要不是家里只我这一个儿子，我也要跟着顾葭一块儿逍遥快活去。”
“就是就是，爸爸你该多生几个，哥哥一个人看那么多生意，多累啊。”陈传宝立即附和。
陈老爷子很无语的看着这两个把顾葭当宝的一双儿女，实在不明白这个顾家都不认的私生子有什么好，要他说，最好是别上他们家门来，不然平白玷污了他陈总彪的门风。
可笑陈老爷子祖上一没什么功名，二没有什么英雄战士，但陈老爷子到了一定年纪，就特别羡慕别人家里有什么家规什么祖训，感觉说出来别人一听这人家里有家规祖训，立即好像就能让人高看一眼，觉得这人祖上肯定不简单。他娘的，那些穷书香门第，个个儿饿的前胸贴后背，在街上要饭了还能张口闭口祖训家规，凭什么老子这么有钱就没有这些东西？
因此陈老爷很是在陈公馆里设了一系列的规矩，还洋洋洒洒写了十篇家规，要陈传家和陈传宝背下来，可遗憾的是陈老爷醒悟的太晚，陈传家和陈传宝早就长大，定了性，一个学了他十成的经商本事，比他更加优秀，却有时候连他都管不住，不敢管；另一个娇惯坏了，动不动就哭她那死去的妈妈，以此达到不背书的目的，都不是好惹的。
陈老爷在子女教育上完全没有什么成就感，但也只好认了，他现在乐得退居幕后颐养天年，不和年轻人计较。
顾家不认的私生子，连妈在京城都不知是多少人穿过的破鞋，但若当个玩意儿摆设，倒也不那么拿不出手，陈老爷想了想，便绕过此事，不再多提顾葭一句，场面这才热热闹闹的继续开来。
顾葭是知道陈老爷一向不喜欢自己，可他自认不是什么需要所有人都喜欢的电影明星，更没有必要讨好不喜欢自己的人，只不过好友和未来弟媳恰好是这人的子女罢了，他一边宽慰自己，一边温和的站在旁边给陈传宝庆生，直到晚上才和陈传家道别，不让陈传家送自己回去，一路沿着还算热闹的主街道穿过一条柏树林便到了自己公馆的巷口。
他一边走，一边失魂落魄的满脑子都是今天白天陈老爷说他的话，太丢人了，但他又无法反驳，他当时该大方承认，也好过让陈传家帮忙混过去……
顾葭脸颊烫烫的，满腹心事，踢着一块儿小石头踢了一路，却突然被角落‘呜呜’的声音唤回，他定睛一瞧，是一只白尾巴的黑狗。
黑狗通体都是黑的，只有尾巴尖雪白，一般这样的狗子被当地人认为不吉利，碰见都要打死，心好的则会帮黑狗把尾巴尖剁了，可顾葭既不认可黑狗白尾不吉利，也不愿意做剁狗尾巴那么可怕血腥的事，就每天晚上会给来讨食的大黑一点剩饭。今天大黑来了，也让顾葭心情好了一点，他走过去笑着对大黑说：“你等着，不要乱跑，我进去给你看看有没有什么剩饭。”
大黑狗毛发脏兮兮的黏在身上，看上去十分丑陋，但却似乎能通人性，听懂了顾葭的话，乖乖坐在大门口摇尾巴。
顾葭回去的时候，余光不自觉的看向之前躺了人的角落，只见那角落里的人还躺在那里，不知道在干什么。
——或许真的是乞丐。
顾葭走过去，站定在这人面前，借月色看见这人穿了一身薄薄的呢子大衣，大衣里面是脏兮兮的衬衫，衬衫半边扎在裤子里，半边扯出来，一头略长的黑发凌乱散在额前，让那双深邃的眼藏在黑发后面。
“你好，请问你是需要帮忙吗？”顾葭见这人穿着不像乞丐，年纪估计也不大，或许和他弟弟差不多，可能是落难到这里。
然而对方只抬头看了他一眼，便又保持之前的姿势不说话也不动。
顾葭心有不忍，想着自己身上还有些铜板，便一齐掏出来全部给了这个人，拉着对方的手，放在对方手心，对方的手意外的比他大，关节处有几个老茧，但手背却是白皙的，不像干苦力的人。
“诺，你拿着吧，快回家，不要坐在这里，不然巡捕看见也会赶你走的。”顾葭住的这一带距离巡捕房很近。
对方依旧没有回话，顾葭眨了眨眼，叹了口气，怀疑此人可能精神有问题，可他也没有法子，只好先行离开，去厨房找了点儿剩饭端出来给门口的大黑狗。
顾葭喂狗喜欢蹲在旁边看大黑吃完，看见大黑狼吞虎咽吃光碗里的食物会让他有种奇妙的幸福感，但今天顾葭把碗给大黑放下后，角落里的男人突然蹿过来，抓着石头就把大黑砸了个半死！
“啊！！”顾葭吓了一跳，面色煞白想要阻止，“你干什么！快住手！”
那男人完全不理顾葭，抢过顾葭喂狗的饭便用手抓着往嘴里塞。

第5章 005
这哪里是个人，简直就是另一条恶犬！
眼见大黑头破血流喉间呜呜作响还要挣扎着起来和那个男人抢饭吃，后者也凶狠的从喉咙里发出警告的吼声，顾葭站在旁边，生怕大黑要被这人打死，连忙左右看了看，找到一把长杆扫帚挡在那男人的面前！
可顾葭这个四体不勤的公子哥那里挡得住一个疯子，疯子把碗往怀里一揣就也冲上来，气势逼人，吓得顾葭反射性的闭上眼睛，双腿动也不敢动。可等了半天也没有发生什么更可怕的事情。
顾葭悄悄睁开一只眼，发现那人把大黑狗都吓的屁滚尿流的跑了，自己则回到那角落继续蹲着，方才那好似要杀人的凶意霎那间也散了个干净，仿佛又只是一个不说话的模样周正的疯子，与其他疯子并没有什么不同。
顾葭浑身出了一层冷汗，毫不怀疑这个疯子在没疯以前肯定也是一个毫不讲理的坏人，不然怎么会连一只那么听话的狗都不放过？
但这样绝对的判断一个人的好坏，又让顾葭觉得自己似乎也落了下乘，是不对的，毕竟他和这个疯子才见面，他们互不相识，指不定疯子是因为太饿了才会和狗抢食……
他强迫自己冷静一点，手里紧紧捏着扫帚，哪怕扫帚在他手里毫无武力值也给了他一点安全感，他磨磨蹭蹭的小心翼翼的走过去，走到那年轻疯子的面前，说：“那个……你还好吗？你不要吃那个东西，那是狗吃的。”顾葭感觉这个人吃了狗食有一大半的责任在自己，“不然你在这里等我一下，我去重新给你拿一点馒头？”
狗食是所有剩菜的混合，还有一些人吃过的骨头，让顾葭这么一个爱干净的人的允许另一个人吃自己吃过的骨头，顾葭心里过意不去。
他在这里等了半天，没有等到疯子的回答，便蹲下来想要把疯子藏在怀里的狗碗给拿回来，不让疯子继续吃。期间顾葭还很担心疯子会不会拿起手边的石头也把自己脑袋砸个大洞，可他还是这么做了，无意识的透露着他那不计后果的固执。
好在这个疯子对他没有什么恶意，被拿走了狗碗也只是抬头看着顾葭，好像不明白为什么被抢走了食物。
顾葭被一双可怜巴巴的眼神望着，忽地又有点心软，犹豫了几秒，对着这个穿着本不俗气的英俊疯子叹了口气，笑说：“跟我回家吧，我给你饭吃，给你洗个澡，顺便看看能不能帮你找一找家人。”
顾葭无疑是有一张美人的皮子，他笑起来总叫人没由来的心动，连疯子似乎也不例外，只沉沉的看着他。
当顾葭牵着一个对什么都杯弓蛇影警惕不已的高个儿疯子进入公馆的时候，顾葭的妈妈乔念娇女士还没有回来，或许是在朋友家打小牌忘记了时间，不过这让顾葭放松了一些，招呼正拿着鸡毛掸子的桂花说：“桂花，去准备几个馒头，顺便煮一碗面条吧，我看他好像饿了许久，然后再去烧点热水给他洗澡。我上去看看有没有大一点的衣服给他。”
丫头桂花一脸‘又来了’的表情站在门边儿，说：“我的三少爷，你到底想干嘛？什么香的臭的都往家里带，不是说好了不要再领乞丐回来了吗？”
桂花虽然觉得顾三少爷人很好，但有的时候也太好了一点，完全不考虑领回来以后怎么办的问题，最后还得靠她和太太把人都赶出去，不然这个公馆没几天就要被流民乞丐给占领了！
顾葭这回依旧理直气壮：“我看他不像是流民，该是什么人家的公子，给走丢了，你瞧，他穿的蛮好，细皮嫩肉的，不像乞丐。”
桂花翻了个白眼，说：“算了，反正我是说不过你，我去看看厨房还有什么，馒头是明天早上的早餐，现在只能煮点儿面。”
“面也行，桂花煮的特别好。”
“少来。”小丫头说到底还是听话的，哒哒哒跑去厨房准备，顺便给浴室烧了热水，直接打开热水管子就能有热水灌入浴缸里面。
顾葭这边没有雇佣男仆，给这疯子洗澡的活计也就只好落在他自己身上。
顾葭做这件事倒是得心应手，弟弟顾无忌过来住的那些时间，都是他给弟弟洗的，洗的要多干净有多干净。这件事说出去大抵有人会猜想，顾葭的弟弟或许才七八岁，可实际上顾无忌这位在天津、京城都颇有名气的顾少爷已然二十五岁，是个会玩大姑娘、搞戏子、包小明星，完全游戏人间不负责任的冷血之徒。
对于这位弟弟，顾葭是不认为无忌是个多没有人性的家伙，因为现在的公子哥不都是这样吗？娶一个太太后，还有无数个姨太太，这都是很正常的，弟弟只是比较贪玩了一点，以后结婚了，就好了。
——完全用慈母滤镜看弟弟的顾葭听不得任何人说顾无忌的不是。
此刻顾葭拉着有点傻乎乎的疯子上楼，让疯子乖乖站好，就帮忙给这个人脱衣裳，不脱还好，一脱顾葭都有点不好意思，这人竟是有一身线条流畅的漂亮肌肉，结结实实的，充满力量。
顾葭愣了一下后，把这疯子拉到浴缸里坐着，谁知浴缸对这人来说太短，腿根本伸不直。之前这人一直佝偻着走路，还不怎么认为此人多高，现在见他在自己用着刚刚好的浴缸里能支出大半截小腿出来，才惊觉这人或许比自己能高一个头出来。
顾三少爷忽然很期待这人擦干净脸后又是个什么模样，他把帕子拧干帮这个男人擦脸，顺便还把黑发抹到脑后，顿时露出一个光洁的额头还有一双英挺深邃的眉眼，乍一看过去，简直帅气的极具攻击性，周身满满都是让人臣服的气场。
捡回来的疯子意外的是个长相斯文俊美、气质冷冽的少爷，眼瞳颜色略浅，在白炽灯的照耀下点了一点高光，顿时又现得很是温和。疯子对着顾葭一笑，居然还有两个可爱的梨涡，一下子散了不少威慑，让顾葭更没有什么防备之心。
“你叫什么啊？”顾葭伸手挤了点洗发露在手心，坐在浴缸顶端的延伸部位，从后给这个疯子洗头，给了这个疯子自己弟弟的待遇。
疯子被洗的头上全是泡沫，往后一靠，刚好将头靠在顾葭的大腿上，打湿了顾葭只穿了一天的新西装。
顾葭被毁了一套衣裳也没有觉得心疼，可见他的的确确是个败家子，偏生自己还不觉得。
疯子摇摇头。
顾葭见疯子能听懂自己的话，便觉高兴：“没关系，你不记得也没有关系，好好休息一晚上吧，明天我去巡捕房帮你问一下，再去报社发个寻亲启事，用不了多久你的家人就会来找你了。”顾葭开始觉得这个人或许不是疯子，而是智力低下的痴呆儿。
疯子是不会有逻辑和听懂人话的，痴呆儿则只是智商低，很乖的。
“来，站起来，咱们把身体也洗的香喷喷好不好啊？”
顾葭哄这傻子站起来，双手接了肥皂给傻子身上打了一遍后，又用双手细致的每一处都搓了一遍，路过傻子的传宗接代的家伙什时，顾葭多看了两眼，发现不是一般的巨大，他习惯性的伸手掂量了一下，将这人和弟弟的相比，发现居然比弟弟的要更为可观一点，立即轻轻的‘哼’了一声，自言自语说：“太大也没好处，肯定没人愿意和你好。”
傻子垂着浓密的睫毛，看着半跪在自己面前给自己细致搓泡泡出来的漂亮顾三少爷，在被掂量了一把命根的时候，眼皮微不可差的跳了一下，除此之外，没有任何多余的举动，真真是个帅气逼人的听话可爱的，傻子。

第6章 006
乔念娇女士一身酒气的从舞厅的包厢里出来，一个不稳摔在等候多时的司机怀里，顿时一个激灵伸手‘啪’的一巴掌扇过去！
司机小刘是个年轻的大小伙子，年纪不大，才十六岁，能找到这份工作实属是和门房马大爷沾亲带故的缘故，成日话很少，开车时严肃的好像要去赴死那般专注。
小刘脸糙，不太像个才十六岁的男孩，被打了一巴掌后一愣，胸口起伏了好几下，拳头都捏的死紧，但很快又平复下来，继续一言不发的去扶乔女士。
乔念娇冷哼了一声，继续对着小刘的另半张脸又是一巴掌，随后才上车半躺在后座上，哼着小曲对已经坐回驾驶座位的小刘说：“也不看看自己是个什么下贱东西，再碰我一下试试。要不是顾葭觉着你可怜让你来开车，你现在还不知道在哪儿啃树皮。”说罢，乔女士醉醺醺的加了一句，“不知好歹。”
如今贵人们的司机流行穿中山装，戴小灰帽，看起来精神奕奕，小刘穿上也不失为一个体面的司机，奈何帽子总被他压的很低，像是羞于见人。
羞于见人的小刘被骂的狗血淋头也没有撂挑子不干，兢兢业业的继续开车，可这样的小刘却越发让乔女士瞧不起，认为这个小刘果然是个窝囊废，是一颗尘埃，是癞蛤蟆想吃天鹅肉。
乔女士这只天鹅醉酒后比平常更话多，心里想什么，也就直接说出来，丝毫不给开车的小刘任何颜面。
可在乔女士看来，一个靠她家吃饭的下人，要颜面干什么？更何况还敢对她起心思，一个下人而已，毛都没有长齐，他怎么敢？！
向来以顾太太自居的乔念娇思及此，突然有点害怕，对了，这个小刘是不能再放在身边开车了，若被丈夫看见，那岂不是又要误会她了？
顾太太一年多没有见她的丈夫，上回见面两人就很是闹了一回，顾太太现在想起那个时候的争执，浑身一阵冷一阵热，眼泪突然毫无预兆的掉下来，从她精致的面容掉在昂贵的狐裘大衣上。
“开车去京城吧。”乔女士眼妆哭的都花掉，突然从后座坐起来，抓住司机小刘的肩膀，指甲掐的那中山装皱巴巴，“我们连夜开车去京城吧，我突然想起来，还有话要和文武说。”
顾文武正是乔女士的丈夫，京城顾家的长子。
小刘不为所动，开车的方向坚定的开回顾公馆，乔念娇见状就开始撕扯小刘的衣服帽子还有头发，活脱脱一个酒疯子无误！
待车子开回顾公馆，还没停稳，顾葭就已经被车子鸣笛的声音叫唤了出来，届时他正双手托腮的看着傻子狼吞虎咽的吃面条，那风卷残云的架势把顾葭看的一愣一愣，觉得好笑，正要和丫头桂花开开玩笑便听见外头一阵乱。
顾葭几乎是小跑出门的，伸手就去打开车门，满面通红的对着还在撒泼的乔念娇喊：“妈！你又喝醉了？！不是说了再不喝酒了？！你干什么啊你！”
小小的院子聚集了整个顾公馆的下人，人没有多少，却到齐了，连同抱着面碗出来的傻子也看着这母子二人拉拉扯扯。
“我不喝酒还能做什么？！我除了喝酒，没旁的爱好，你连酒也不叫我喝，你什么时候学的和你爸一样刻薄恶毒？”乔念娇双手推开顾葭，自己也一个不稳高跟鞋甩飞出去，摔在顾葭身上，一边哭一边瞪大了眼睛去掐顾葭的脖子，“你不要我快活，我干脆掐死你，全当没你这个儿子！当年要不是你肚子里长了个瘤，文武哪里至于不要我？我帮你抠出来……我帮你……”
顾葭被掐的几乎窒息，旁边的桂花急的团团转，跑上来帮忙却是越帮越忙，司机小刘站着没动，老门房一把年纪，也不知道该怎么办，好不容易乔念娇松开顾葭的脖子，谁知却转攻顾葭的肚子，把顾葭衣服扯的乱七八糟，不一会儿就露出大片白皙莹润的皮肤，对着那一条突兀的蜈蚣似的疤痕就开始抓！
“啊！妈！不要这样……我没有了！没有了！”
顾葭生怕弄伤乔念娇，动作束手束脚，乔念娇醉后力气极大，硬是生生把顾葭的疤痕抠出血印子才突然像是被雷击中般呆住，扑在顾葭的怀里，将顾葭搂的腰都要断掉，急切的询问顾葭：“小葭，你疼不疼？小葭，妈妈一点儿也不脏，你亲亲妈妈吧，妈妈给你吃糖。”
顾葭鼻头一酸，笑着亲了一下乔女士的脸颊，然后拍着乔女士的后背，说：“妈，我长大了，我不爱吃糖了。”
“你爱的，你吃嘛。”乔念娇开始到处找糖果，结果自然是找不到。
顾葭趁机将乔念娇哄进了屋里，直接送到楼上休息，衣服等等什么都没有脱，亲自给乔念娇打水洗脸，又擦了擦脚后就关门出去，坐在客厅的沙发上发呆。
桂花无疑是一个称职的下人，她担忧的望着孤零零的顾三少爷，在这个时候决不去打搅他，可谁知道这个屋子里今天还有一个傻子在，这傻子高高大大的杵在那里还不够，偏偏要坐到顾葭身边去吃面条，一边吃一边盯着三少爷看，怎么着怎么像是把顾三少爷当‘下酒菜’。
“喂！傻子！你给我过来。”桂花小声的去拽傻子的衣裳。
傻子不动如山，把碗放下后，干脆蹲到顾葭面前，仰望顾葭失魂落魄的脸。
此刻的顾葭疲惫至极，好像突然被什么枷锁扣住，一生都摆脱不掉，顾葭被个傻子好奇的看着，傻子还笑嘻嘻的对着他笑，顾葭突然眼眶都红了，但又像是反应过来什么一样，一把推开傻子的脸，一手挡住自己的眼睛，自言自语般说：“怎么都喜欢蹲着看人，吓我一跳。”
顾葭说完，把捂着眼睛的手拿开，一双漂亮的眼睛便又恢复生机般闪闪发亮起来，颓势收的令人咋舌，微笑着装作什么都没有发生一样，给了傻子一张纸：“快把你嘴巴擦一擦，刚给你换的衣裳，我可只这一件能给你穿，弄脏了今晚就睡沙发吧。”
桂花见顾葭又好了，立即兴高采烈的凑过去，也是不提刚才的事情，对着顾葭抱怨道：“我的三爷，你难不成还想让这傻子睡四少爷的房间不成？”
顾葭这里的小公馆统共也只有三间卧房，一间最大的给了乔念娇，两间相对开门的卧室分别是顾葭和顾无忌的。
顾葭摇头：“怎么可能？”他一脸‘你怎么会这么想’的看着桂花，还红彤彤的眼睛看谁都盛满着他不自知的‘我见犹怜’，“对了，他是听得懂我们说话的，一直傻子傻子的叫，怕是不好，到时候他家里人找上来听到了，更是不妥，得给他取个名字。”
桂花这丫头特别配合，生怕顾葭又沉默起来，那样子真是教她难过，桂花平时的伶牙俐齿，在顾葭伤心的时候全成了摆设，只能尴尬的待在一旁等顾葭自己好，不过若是四少爷在，四少爷总有办法让顾葭高兴的，桂花无时无刻不在思念很会对三少爷撒娇的顾无忌：“这好办，我看这傻子吃面跟喝水一样，张着个大嘴两三下就没了，就叫大嘴吧。”
“哈哈，这是什么名字？根本和他不配。”
“我这哪里配不上他？”桂花插科打诨的皱了皱鼻子，“总比什么‘饭桶’‘深渊巨口’‘饿死鬼’强一百倍！”
顾葭伸手就去扯桂花的大辫子，说：“尽胡诌，要我来，该给他取个斯斯文文的名字，唔……对了，还记得前几日说书先生给我们读的书吗？那故事里的主人公给他捡到的朋友取名星期五，他也正是星期五被我发现的，何不也这样叫他？”这真真是个巧合，太巧了，以至于顾三少爷感觉这是一种缘分。
“三少爷，那《绝岛漂流记》里的星期五是个野人！还不如我的‘大嘴’斯文哩。”桂花捂着嘴笑。
顾葭没想到这一层，羞窘的看了一眼那傻子，干咳了一声，说：“咳，这有什么？想来他也不会介意。就这样定了！”话说到这里，小公馆里的人又和和睦睦亲亲热热，将方才一场闹剧彻底掩盖过去。
就连刚被命名为‘星期五’的年轻俊美的不像傻子的傻子也跟着拍手叫好，惹得顾葭颇有些欺负人的罪恶感，弥补般拿起傻子一直拽在手心的纸亲自给星期五擦嘴巴：“真是造孽，也不知道你是怎么傻成这副德性的。”
星期五只晓得看着顾葭傻笑，被擦嘴巴还滋着一口大白牙，在偏暗的光线下，深渊一样的黑瞳倒映着顾葭认认真真给他擦嘴的温柔模样。

第7章 007
“三少爷为什么总不不乐意给四少爷打电话呢？”
黑胖的小丫头一边自言自语一边收拾雕花玻璃茶几上星期五留下的碗筷。
“你说，三少爷捡你回来又干什么呢？明儿等太太醒了，估计又是一场闹，你明天躲着点儿太太啊。”
桂花端起碗，袖子挽在手肘上，露出和手背截然不同的颜色，肤色的分界线过于明显，但桂花浑然不在意的样子，转头看了一眼星期五，忽然又笑着说：“算了，我和你说这些干什么，你什么都不懂。”
什么都不懂的星期五见桂花站起来，就也从沙发起来准备上楼。
桂花连忙拦住这个人，一脸无奈：“你给我过来！不是说了吗？今天你睡马爷爷的屋子，不许上楼！跟我过来。”
桂花一脚轻轻踹了踹星期五的脚跟，催促着。
星期五脸上没有笑意时，总是充满使人畏惧的冷意，似乎惯常以上位者的姿态俯视众人，不将任何人放在眼里。
桂花被这样看了一眼，本能的寒毛直竖，一时竟不知该说什么。
她怀疑眼前这个人根本不是个傻子，或许是某个江洋大盗，盗到他们一穷二白的小公馆来了！
这江洋大盗伪装的好，骗了三少爷，可他也不看看三少爷纵然是穷的叮当响，也是个谁都不敢动的人物！他难道不知道天津有名有姓的大人物都和三少爷交好？就算不知道，也该明白顾家的四少爷和咱们顾三少爷感情非同一般，谁要惹三少爷不快，无忌少爷第二天就能杀到对方家里去，然后让对方家长按着不孝子的脑袋给咱们三少爷赔罪！
这里是有典故的，那时候桂花刚跟着顾葭没两天，正是战战兢兢又对瞧着孤高清贵的顾葭充满可远观而不可亵玩的憧憬，并不晓得这位皮囊被雕琢的过分仔细的青年只是一个普通文盲加败家子，还以为自己跟了多了不得的天仙。
某日桂花一如既往跟着她心中的顾天仙出门蹿大街，一路蹿进了碧春楼里准备吃吃点心喝喝茶顺便听一听其他人的大八卦，桂花对于顾天仙爱八卦这件事也毫不鄙夷，八卦怎么了？现在大家找点儿乐子多不容易啊，她的三少爷成日不是看电影就是逛大街，多无聊，这里打发时间也正正好。
还有更加正好的，那隔壁一桌的学生正在唇枪舌战说起当年朝廷割地赔款的事，骂起签合约的大人那是一个比一个牛气，这骂来骂去就有人激动的大打出手，你一拳我一脚把顾葭这一桌子的小点心掀了个天女散花，顺带把无辜的顾葭右脚踩的结结实实。
顾葭不爱惹事，自认倒霉，踩到顾葭的周成美先是道歉，后又认出顾葭是顾无忌的哥哥，顿时又变了脸色，冷哼一声，说‘我道是谁，原来是和英国人走生意的顾家少爷’‘我们这里卖国贼与狗不得入内！’
桂花当时吓的要命，完全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但她的三少爷却仿佛镇定自若，站起来亲昵的拍了拍对方的胸膛，微笑着指了指自己的脚：【医药费我会让下人给你家寄过去。】
认为所有和洋人交好的中国人都是被恶魔腐蚀了心灵的周成美脸涨得通红，坚决道：【呵，我一分钱都不会付！】
结果后来吧，四少爷一个电话就让周家全家上门道歉并补偿医药费，而那时无忌少爷正给三少爷揉脚呢，周家全家出动也得等无忌少爷给三少爷揉好了脚才缓慢点头让等了大半天的周家人进来说话，周家更是半分怨言也不敢说出口，当真是给三少爷找足了面子。
在桂花心里头，无忌少爷就和戏文里上天入地无所不能的孙悟空一样厉害。
桂花被自己的回忆弄的激动又感慨，但一想起三少爷说这人曾从狗嘴夺食，就又只剩下迷惑了，再怎么尽职的贼偷也不会为了偷东西伪装成这样子吧？
一切疑惑都堆积在桂花脑袋里，没有解决的办法，桂花也不打算解决，反正有无忌少爷在，三少爷这里总吃不了亏就是了。
“反正我可警告你，不要让我发现你欺负三少爷，不然有你好受的！”桂花嘴里说着警告，观察了星期五半天，也没有从星期五的眼睛里发现半点心虚，她终于满意的承认自己是有点疑神疑鬼，可这不是没办法嘛，这小公馆一大家子，太太是个拎不清的，顾葭又万事不管只管花钱，如今连司机的工钱都要开不起，她不操心谁操心？
桂花洗碗的时候发现星期五还站在门口傻乎乎的，便笑着又说：“你果真是个傻子，你现在出门右拐，旁边的小房间就是马爷爷的屋子，他跟小刘一块儿睡去了，你自行去便是，何况又是洗过澡的。”
说罢，桂花又叹了口气，说：“明天三少爷就给你找家人去，三少爷认识不少报社的朋友，还一起来家里赏过花哩，都是些大学生，还有留洋回来的，说一口纯正的外国话，三少爷根本听不懂还喜欢听他们讲，哈哈……”
或许是今日太太的疯举吓到桂花了，胖黑的小丫头仗着旁边的人是个傻子，话说了很多，也不管星期五听不听得懂，只是一味的说，唠叨的像个小老太太。
“哎，好了，我先带你过去睡觉，等会儿还要给少爷拿祛疤膏，那可是三少爷自己调配的药膏，药效特别好，比市面上的都好！”
星期五沉默的跟着桂花走，待被桂花丢在一个堆满了杂物的小平房后，没两秒便又跟了出去，无声无息的完全没有让桂花发现。
容貌斯文俊气的仿佛杂志模特的星期五一声不吭的看着桂花去翻找小铁盒子，随后又哒哒哒的跑上楼，到浴室的门口敲门小声说话：“三少爷，您的药膏。”
二楼没有开灯，昏黑一片，只一楼开了一盏小台灯——为了节约用电。
星期五身处走廊尽头楼梯口的黑暗之地，不远处的浴室门忽然打开一道不大的缝，随着一道暖光斜出，将黑暗劈成两半，随之伸出的还有一只湿漉漉的手，那手皮肤都仿佛透明着在发光，轻轻拿走丫头手上的膏药后便迅速收回去，门更是‘咔哒’一声重新上了锁。
星期五走上前和回头的桂花撞面，桂花‘啊’的一声大叫，惹的浴室里的顾葭刚坐回浴缸里又要爬起来看到底怎么了。
顾葭心里慌，一边问着‘桂花发生什么了’一边脚下也就没有注意，脚跟一滑，便‘咚’一下子屁股着地！
“啊！”
顾葭摔的四仰八叉，几乎听见了骨头碎掉的声音！他半天爬不起来，外面的桂花则根本没事儿，反而担心起他来：“三少爷？三少爷你咋啦？”
顾葭有苦说不出，总不能说自己好像把尾巴骨摔碎了，现在正像条咸鱼躺在地上吧？
更何况桂花一个女孩子家家，也不能进来帮他，他连浴巾都没有裹，双腿大剌剌的敞开正对门口，谁要是进来，那他真是连地缝都找不着钻的。
“没事，我没事。”顾三公子强忍疼痛的回答，“你快去休息，我这里没事。”
可谁知道话音刚落，那被反锁的金色门把就被人转动了两下——这当然是打不开的——随后突然转的更厉害起来，最后‘嘭’的直接把门把拉出门板！
顾葭在那一瞬间，脑袋一片空白，都还没有反应过来桂花何时背着自己去学习了这等力大无穷的本事，手就开始慌忙动作，一会儿捂住脸，一会儿捂住下半身。
可脸比不上下边儿，顾葭最终坚定的护住自己小腹上那道疤和男性特征不让人瞧，羞耻的血都要滴出来的脸侧到一边儿，睫毛不停的颤动，死抿住嘴唇心跳的飞快。
但很快恢复理智的顾葭又觉得自己这番作态只会让自己陷入更尴尬的禁地，还不如大大方方的直视对方，毕竟能把门把瞬间毁掉的人绝对不是桂花，这个屋子里唯一能做到这点的除了那个差点儿一石头砸死大黑的星期五没有别人。
顾葭电光火石之间终于后知后觉的明白他可以大方的给星期五看，那是一个傻子而已。
门终于是开了，门外的冷空气瞬间融合进来，而门外果真站着应该去睡觉的星期五。
从星期五的眼里可以看见地上玉体横陈着一位慵懒迷人的男人，男人一手轻轻放在耳边，一手搭在小腹上，有意无意的遮挡小腹的那道疤，脸颊绯红，声音却硬是没有任何慌张：“你做什么弄坏我的门？等找到你家人我得让他们赔偿我的损失。”
早早背对顾葭的桂花丫头焦急的说：“三少爷你咋还有心情说这些，你是不是受伤了？”
顾葭：“没事，就随便摔了一跤。”
“什么叫随便摔了一跤？我现在就打电话给约翰森医生叫他过来看看！”
“不用。”顾葭声音重了几分，“我很好，休息一下就可以了。”说完，顾葭顿了顿，看向站在那里垂眸盯着自己的星期五，也不知是不是他的错觉，星期五嘴角似乎轻轻的勾了一下。
“星期五，你听得懂我的话对吗？先过来扶我去卧室，桂花这里你不方便，自己回屋去。”后半句话完全没有商量的余地，桂花也只好听从。
而此时听话的星期五也正巧将顾葭扶起。顾葭方才忍的满头大汗，等确定桂花离开，才腿软的抓住星期五的肩膀，整个人像条刚获得双腿的人鱼，还不会走路，几乎整个人都挂在星期五身上。
顾葭仗着星期五是个傻子，瞬间褪去装出的稳重淡然，疼的‘哎呀哎呀’的抽气：“你能抱我回房吗？抱我吧，我不要走路。”他毫不自知的卖娇。

第8章 008
顾三少爷被迫赖在星期五怀里头，不敢走路，他怕疼的要命，在其他人面前尚且能撑一撑，不会让自己失了体面的叫唤，此刻却全然像是独处那样本性暴露，嘴里‘嘶嘶’吸气，苍白着一张天生描眉画眼的脸，念叨：“说到底也是你的错，你肯定是偷偷跟着桂花回来，把她吓着了，然后又害我摔跤，所以也不算我欺负你，知道吗？”
“……”星期五温香软玉在怀，手臂绕在顾葭的腰上，手掌轻而易举捏着那细腻的肌肤，等顾葭说完便将人横抱起来，准备走出去。
“哎，你是故意的吗？”顾葭被星期五横抱着，便比门框的宽度要长，这星期五不管不顾的就这样直冲冲正面出去，肯定出不去啊，“你侧着身子，对……侧着出去。”
顾三少爷耐心的一点点教星期五出门，待被放回卧室的床上，才深深舒了一口气，对床边站着的星期五笑道：“谢谢了。”
星期五左右看了看，伸手‘咔哒’拉开了床头的台灯。
这台灯罩子是镂空花纹的，灯光柔柔的从里面散出，镂空的部位便有如繁星隐隐约约的射在四周墙壁上。
顾三少爷见星期五对那台灯好奇，伸手把那灯罩一转，墙壁上的光点便开始移动，教整间屋子瞬间充斥了罗曼蒂克的感觉。
“好看吧？”顾葭挣扎着扯了床头的浴袍给自己擦干身上的水，随后动作迅速的穿上睡衣，把自己盖进被子里，擦了身体的睡袍则被顾葭丢在地上，“这是无忌给我买的，说是改良过的小夜灯，整个天津就我有一个。”顾葭说着，转动灯罩的手收回去，规规矩矩的放在小腹，“因为这就是无忌改良的，他总是能够有这么多新鲜点子，特别厉害。”
说罢，顾葭从感慨里回神，盯着还站在床边不肯走的星期五，说：“对了，不是让你去马叔的房间休息吗？你怎么又回来了？”
顾葭虽然问了话，但也没有指望对方会回答，他想星期五可能也不会说话，真是可怜人……
“你告诉我，你想要干什么？”让身体得到短暂舒服的顾葭又开始关注星期五的心里想法，他都把人捡回来了，即便星期五是个能吃、不会说话的力大无穷破坏分子，也是他亲手捡回来的，得好人做到底，“是不想睡在下面，还是说……不敢一个人睡觉觉？”
星期五那略浅的眸子扫过顾三少爷交握的手，随后又看了看地上的地毯，似乎在考虑睡在地毯上。
顾葭无奈道：“别别，你上来睡吧，反正我刚给你洗了澡，但是衣服得脱了，方才你好像把面汤撒衣服上了，必须脱，听到了吗？”
顾三少爷再三强调要脱光光，星期五也干脆，双手把衣服一撕，衬衫扣子顿时蹦的到处都是，搞的顾葭一愣，总感觉星期五这举动像是要干什么坏事儿一样，而他却是个手无缚鸡之力还摔伤了尾巴骨的伤患，即便星期五被他认定是个傻子，也是个武力值惊人的傻子，搞不好自己治不住他，半夜这人又梦游，把自己当西瓜啃了怎么办？
顾葭想的多，无数担忧在肚子里转了一圈，汇成一句话：“你睡对面去，诺，这是你枕头。”把身边的另一个枕头丢了过去。
在昏黄灯光下，长手长脚的星期五钻入了顾三少爷的被窝，把里面刚捂出来的暖气儿泄漏了出去，但星期五是个火炉一样的体质，也就让顾葭心里的不满又压了下去。只不过顾葭是无心享受星期五暖烘烘的身体，他和星期五说到底是陌生人，能让陌生人和自己头尾睡一张床，已经是顾三少爷心大了，要他为了一点暖意去靠近对方的臭脚丫子，你就是打死他都不可能。
顾葭其实也真的为难，要他对着星期五的脸睡觉，他不太愿意，可要他对着星期五的脚睡觉，他也有点嫌弃。可木已成舟，顾葭右边正正好是一双支出被窝的脚——这人腿不是一般的长，真是可恶——顾葭虽然亲自帮人洗了澡，但绝没有去碰人家的脚丫子，因为无忌也从没有让他帮忙洗过脚，这一个项目无忌都是自己洗的，说‘哥怎么能碰这里？只有我给哥洗脚，哪有哥给我洗的道理？’。
因此顾葭现在很痛苦的自作自受屏住呼吸，一面后悔还是该让星期五面对面和自己睡觉，一面又想现在若叫星期五换一头睡会不会让星期五察觉自己嫌弃他？
顾三少爷在这里纠结的连屁股疼都忘了，全然没发现床另一头的傻子掀开了一点被子，去瞧那顾葭动来动去的脚，还有因为紧张蜷缩起来的脚趾头和更深处白花花的小腿肚子……
冷风悄无声息的灌入被子里，顾葭便也悄悄将腿弯着缩上去，结果一不小心脚底板踩在了一长条的肉上……

第9章 009
这触感几乎瞬间就叫顾葭浑身起了一层鸡皮疙瘩，但他没有飞快的抽离，而是慢吞吞的假装根本不在意、没发现一样平静的将腿曲回自己胸前，想要整个人卷成虾米，却又被粉碎的尾巴骨发出疼痛警告。
——今天是什么特殊的日子吗？怎么感觉自己好倒霉的样子。
顾三少爷想起前两年是自己的本命年，不过他没在意，就买了一双红色的袜子穿。那是一双命途多舛的红袜子，没两天就被发现成为了顾球球的枕边玩具。
顾球球，一条京巴狗。
顾葭养了它十年，来天津的时候没能带过来，养在京城顾家，由弟弟无忌照看。本身顾葭是想要将那顾球球带来天津和自己一块儿住的，可谁知道顾球球脾气怪的很，一来天津就水土不服不吃不喝逮着谁都汪汪大叫，活脱脱一小阎王狗子，顾葭生怕这狗气量小的能把自己气死，这才拜托在京城的无忌养着，每回过来团聚再将顾球球带来溜一圈，让他见见它。
话说回来，那双红袜子是顾葭本命年唯一一双压邪祟的东西，就这么被一只胆小、贼凶还易怒的京巴狗给占为己有，估计是没能镇压住那霉运。俗话说的好，一孕傻三年，这倒霉估计也是一个道理，今年正巧是他本命年后的第三个年头……
顾三少爷试图以迷信解释今天的诸事不顺，奈何这根本没用，他身边的男子很快就睡的鼾声振天，打乱了他所有的自我安慰。
顾葭无奈的忍了一会儿，悄悄起床回头又看了一眼瞬间睡着的星期五，完全搞不清楚为什么外表这么斯文的英俊的人会打呼噜，一时感觉自己挺自找麻烦，但他看见了，总不能放任不管。
顾葭披上厚厚的外套从床上慢腾腾起来，雪白的脚丫子踩进棉质加绒拖鞋里后便出卧室下楼，准备煮一杯咖啡给自己。
那咖啡是已经磨好了的咖啡粉，泡的时候顾葭会加三块方糖。他打开橱柜，里面摆了三套精致茶具，他拿出其中一套，还没有开始冲洗那许久不用的茶杯，突然外头就又有什么声音响起。
顾葭停下手里的动作，走到客厅就见老门房披着老旧的棉袄小跑着进来，瞧见客厅的顾葭先是摸不着头脑，随后也不多问，张嘴道：“三爷，丁先生来了，说是有要事找您。”
这三更半夜的，能有什么要事？
顾葭虽然心中疑惑，但脚上却快步走了出去，他尾巴骨还疼着，却在老门房马大爷面前都表现的一如往常，丝毫没有什么不妥。
顾葭大步走出客厅，来到门厅，和擅自进入花园子的一身学生装束打扮的丁鸿羽撞在一起。
“欸，丁兄？！”
丁鸿羽一脸严肃，眉宇间是如今大多数学生都有的正义，浑身都透着一股‘这个世界就由老子守护’的责任感。今年二十二岁，正是最近和顾葭打的火热的那几位热血大学生之一。
“顾兄！快，我们需要你！”说完，丁鸿羽抿了抿唇，解释说，“准确来说，应该是我需要你。”
顾葭被丁鸿羽拉住手腕就要往外走，顾三少爷被拉的一个踉跄，屁股疼的脸色都苍白着，连忙轻轻拍了拍丁鸿羽的手背——这拍的力道简直和摸没有两样——说：“你这样像巡捕抓人似的，连口气也不喘就要我走，难不成天要塌了？”
丁鸿羽神情古怪，一副不好说的样子，苦笑道：“若非此事关乎性命，我也不会舍了脸皮来求你帮忙。”
听到此话顾葭更是疑惑，但也明白既然丁鸿羽不愿意在这里说明缘由，那么一定是真的很为难的事情。
“那好，你等我换身衣裳，这样出去总不大好。”顾葭说罢立马上楼，上楼的动作也不太利索，但已然六神无主的丁鸿羽没有注意到。
二楼，顾葭推开卧室门便也没有将门关上，借着走廊的灯就打开衣柜随便找了套西装就往身上穿。他动静儿很小，习惯性的为他人着想，但还是在坐在床边儿穿袜子的时候，被人扯住了衣角。
顾葭回头，那方才睡的昏天黑地的傻子不知道什么时候醒了过来，整个人呈‘大’字形霸占了整张床还不够，拽着顾葭还不让顾葭走。
顾三少爷这里有急事儿，立即去掰星期五的手，从小指头开始掰，但他力气实在没有星期五大，连人家手指头都打不过，只好转而去揉星期五浓密的黑发：“别闹了，我有事得出去一趟，你睡你的，我回来给你买糖吃。”
——即便顾葭不喜欢乔念娇女士总用买糖哄自己，但他哄小孩的手段，却和他妈一个路子。
毕竟这个星期五‘撒起泼’来顾葭也不能板下脸来教训他一顿，反而得担心自己被他教训一顿。
见这星期五如同巨婴还要找自己吃奶一样不放开，顾葭担心让楼下的丁兄等的太久，只得顺着星期五的意思问：“那不如你跟我一块儿出去？”
顾三公子这话是试探着说的，结果床上的星期五立马一个翻身就下了床，动作迅速的穿上裤子，学着顾葭到衣柜找了件最宽松的衬衫还有大衣一套，顿时整个人都为之一变，简直像是某个成功的眼高于顶的精英实业家，和毫无形象吃面打鼾的人完全是两个人！
顾葭惊叹的‘哇’了一声，而后发现自己居然傻乎乎的感叹出声音了，立马咳了一声，掩饰自己刚才的失态：“你若再戴上一架墨镜，走出去指不定多少人要回头看。”
顾葭吃喝玩乐样样精通，对服饰打扮也颇有心得，心里想着明天带星期五出门登报寻亲就得给这人戴副墨镜。
顾三少爷喜欢和长相穿着都好看的人交往，不过这不是歧视平凡人，这只是一种欣赏、偏好。
两人一前一后的下楼，楼下的丁鸿羽在客厅焦虑的踱步，听见脚步声便是一回头，结果刚要喊出的‘顾兄’二字便卡在喉咙里，一脸不敢置信的盯着顾葭身后气势惊人的男子看，那人也将视线扫过丁鸿羽，丁鸿羽下意识的低下头，紧紧拽着走下来的顾葭的手腕，就压低了嗓子询问说：“陆玉山怎么在这里？！你连他都能耍朋友？！”

第10章 010
顾三少爷指着身后的星期五：“他叫陆玉山？你认识他？”顾葭以为碰到了认识星期五的人，正是惊喜，然而又对丁鸿羽那‘见鬼了’的语气感到奇怪，好笑的说，“什么叫连他都能耍朋友？我顾葭和谁都能耍，这你知道的。”
知道顾葭为人的，便明白顾葭这句话只是在陈述事实；可若是旁的不了解顾葭的人，定是要认为顾葭也太过自恋、狂妄自大。
丁鸿羽对这位顾葭三少爷也算是了解的，认识有些时日，明白这个有钱人家的公子和其他人是不同的，大方豪气、矜贵又体面、即便一言不发都无一处不让人感到舒服自在，更何况这人还很会说话，每一句都是恰到好处的教人认可赞同。
丁鸿羽和顾三少爷初遇是在一场学生□□中，巡捕房的人集中抓捕□□学生的时候，丁鸿羽撒丫子跑的飞快，但被两头堵死，便硬着头皮去闯高档法国餐厅，餐厅的侍者见他行色匆匆，并且穿着也不像是吃得起饭的，便上前阻拦。他这后有追兵，前有挡路，以为要被抓去关大牢，结果正巧从里头出来一位穿着西式礼服被好几些人簇拥着的男人，两人眼神一对上，那是相当有戏，随即丁鸿羽就听见那人笑着过来拉住他，说【你迟了！走，一齐去打高尔夫吧。】
丁鸿羽被这模样几乎可以称之为美丽的男人拉走，和追上来的巡捕擦肩而过。他还能听见追上来的巡捕堵在餐厅门口不敢进来，嘴里嘟囔着【奇怪，看着有人往这里跑啊……】巡捕们虽看了一眼他这边，貌似疑惑，却不敢打搅这群衣着光鲜的富贵公子。
而拉着他的男人则对他眨了眨右眼，悄悄问他【我叫顾葭，你叫什么？】
丁鸿羽哪里遇见过这样的有钱人，他自认和这些纸醉金迷的资本家、王公贵族、洋人都不会有任何交集，可他还是回答道【我是丁鸿羽。】
【那丁兄，你会打高尔夫吗？】顾葭并不过分热情，但那眼神绝对没有任何人能够拒绝。
【会吧。】丁鸿羽想了想高尔夫不就是用一根长杆子把球打出去吗？这还不简单？
【那好极了，我们正好可以组成两队，今日来个比赛如何？输掉的队伍今夜‘起士林’请客。】提出玩游戏的顾三少爷对原本陪伴他的另两位客人说，众人一致赞同，根本没管丁鸿羽到底是谁。
后来丁鸿羽糊里糊涂跟着刚认识的顾葭打了一下午的高尔夫，晚上去起士林吃饭，吃完又跟着去舞厅跳舞，一路当真是见识了顾葭的人气和财力，不说花钱如流水吧，但一夜花掉普通人家一年吃用也是够恐怖！
正当丁鸿羽认为此人虽然性情好，但两人的确不是一个世界还是少来往为妙时，谁知第二天就碰到顾三少爷出门亲自打酱油，甚至还坐大街口子看两个人力车力巴下棋，活脱脱一位出淤泥不染的妙人！
丁鸿羽一想到自己竟然会因为贫富差距产生的过度自尊，想要远离顾葭，就想抽自己两耳巴子。此后丁鸿羽大大方方的和顾葭来往，一来二去，便渐渐成为了好友。
可丁鸿羽以为，好友也是分了等级的，就好像现在的天津，一等洋人、二等官、像他们这些平头百姓，根本就没有人权！
他和顾葭认识这么久，清楚顾葭不是个爱炫耀自己有多少钱、认识多少大人物的俗物，顾葭甚至很少说起家里的事情，每回聊天都说的报社的问题和当今趣闻。不过光凭这些志趣相投的话题，丁鸿羽就能够认为自己应当和顾三少爷算是挚友了！
身为挚友，他有必要提醒顾葭不要什么朋友都去结交，尤其像陆玉山这样的人。
“是，我哪能不知道你顾三爷的能耐？只是……”丁鸿羽看了一眼沉静的那人，拽着顾葭走到角落道，“可你知不知道陆家是靠什么发家的？别看他们现在一个个光鲜亮丽，早前都是吃死人饭的！”
“啊？这什么意思？”顾葭对除了吃喝玩乐以外的事情完全不懂，但他是个懂得求教的好学生，立即便问，“话说你怎么知道他是陆玉山？”
“吃死人饭就是……挖人家祖坟。”这可是遭天谴的活计，要断子绝孙，天煞孤星，一辈子不得好死的。
“啊……”顾葭头一回听说挖人祖坟也能发家致富。
丁鸿羽是知道顾葭这人成日没有接触太多底层肮脏事物，也不愿意说的太细，回头多看了两眼那人，却又开始不太确定的自言自语：“总感觉不对……你说你不认识他？”
顾葭乖乖点头，对待这种事情，他是毫无隐瞒的必要：“就夜里捡回来的，是个傻子，脑袋有点问题，还不会说话。”
丁鸿羽‘嗨’了一声，松了口气，说：“那就应该是我多疑了，我其实也不认识陆玉山，就去上海见同学的时候远远看过，模样和他几乎一样，但陆玉山向来在关东与上海做生意，如今和那些青皮头子倒腾些进出口的买卖开各种吸人血的场所，出入都有打手前后簇拥，应该不会在这里。好了不说这些，你得快和我走去我家，不然天亮了巡捕房开了门，我爸就要遭殃！”
顾葭心里也是一紧，连忙同丁鸿羽携手出去，把巨婴星期五忘在后面，竟是比丁鸿羽还要着急，忙叫丁鸿羽上车，自己则坐上了驾驶座位，但由于之前伤了尾巴骨，便总有点坐立不安，待丁兄上来，顾葭便忍住不动，发现紧随其后的星期五后，还对丁兄抱歉道：“实在不好意思，星期五好像因为我给他饭吃，所以生怕我丢了他，我不带他一起，他便不放我走……”
“这没什么。”丁鸿羽是有求于顾葭，这等小事怎么会在意。
等星期五坐上后排，顾葭发动了车子开出公馆，再次询问到底出了什么事情，便听丁鸿羽无奈的笑道：“这回若非走投无路，我也不会半夜找你……”他重复说着自己是走投无路。
“我知道你的为人，丁兄只说是什么事罢，我若有能力去游说，便会竭尽全力。”顾葭说话很严谨，他清楚自己不是主事的人，所以只说自己会‘游说’，而不是‘包在我身上’，若不是百分百确定能够做到，他就不会轻易说出绝对的语句。
丁鸿羽点点头，艰难地道：“其实是我爸他今天把同商协会的公子段可霖的腿……打断了。”

第11章 011
“什么？”顾葭忍不住看了一眼丁鸿羽，不明白一个做皮影戏的老手艺人和一个五毒俱全的段公子怎么会凑到一起去，“这怎么可能？丁伯父这么大一把年纪，虽说身体还硬朗，那也不能把段可霖的腿打断。”
丁鸿羽自开了口，后面的话便好说多了，既惭愧又愤怒：“还不是那段家的同商公司看中了我爸那条街的地段，说是要全部拆掉，做一个中西繁荣街，起一排的高楼洋房来做生意，我爸周围的屋主这两个月来陆陆续续的全部都搬走了，现在就我爸还固执的不肯走，说是要他走也行，得抬着他的尸体走！”
顾葭一言不发，开车的技术十分纯熟，他开了车灯，射程却不尽如人意，将乌黑的巷子照亮一方，却永远照不到尽头。
“此事原本是一个姓王的包工头来与我爸谈价钱，我爸自然是根本没有坐下来商量的余地，我也劝过他好几次，你说他一个人住在那里有什么意思？人家又不是不给钱。再说当初人家还好说愿意给两百块买房，现在周围的人都搬走了，便只愿意给五十块……我看他再这么固执，连十块都不会给他了！”
顾葭没有听丁鸿羽说起过丁伯父原来还有这么一档子事，他不了解建立繁荣区的背后会有这么多牵扯与故事。
那么之前划分租界的时候，有没有给离开的本地居民卖房卖地的钱呢？还是说本地居民都自行离开，没有一个人敢要钱？
纷繁的疑惑让顾葭感到一丝可悲的茫然。
“丁伯父为什么不肯走呢？若你能说服他，我应该可以让段可霖把价钱调回原来的两百。”顾葭对这个很有信心，段可霖这人偶尔会在陈传家的饭局里看见，这人生就一副骨瘦如柴的烟鬼模样，脸颊深陷，眼袋如拳，精神也总是不大好，顾葭很不喜欢这个人，也劝陈传家不要和段可霖走的太近。
陈传家和他还有白可行自然是一国的，顾葭说了这话，陈传家立即表示明白，告诉顾葭本身他们也算不上有什么交往，只是家里有生意来往，这个做生意和交朋友不一样。顾葭得了这句话才堪堪放心。
他想着，若是托陈传家当中间人帮忙引荐段可霖，这事应当是可以办成的，只不过……段可霖现在腿被丁伯父打断了……
“丁伯父是怎么把能把段可霖打一顿的？”说话间，顾葭轻车熟路的开到了丁家巷子口，巷子口还有一家卖馄饨的摊子，支了一片薄如羽翼的挡风板，点着煤油灯招呼招呼零星的一两个客人。
顾葭和他的大学生朋友们时常照顾馄饨老板的生意，四个人一块儿坐一张桌子，在冬日里吃的一身暖气四溢。
“嘿，先生们又来了？”馄饨老板招手，显然是以为顾葭他们又要来吃一顿。
顾葭把车门随便一关，也没有想过留个人看着车子不被人偷走，对着老板摇了摇头说：“改天再来，今儿有事儿。”
馄饨摊子的老板摸了摸鼻子，说：“那您可得记着啊！”
“得嘞。”顾三少爷礼貌地点头，没几步便离了小摊子，往寂静的巷子里穿。
丁鸿羽走在最前头，让顾葭慢慢走，这里也没个什么灯能照明，若是摔一跤才得不偿失。
顾葭一面注意脚下一面分神关注星期五，发现星期五一直不远不近的跟在自己后头，也不知道是不是害怕了，别看这星期五人高马大很有派头，但实际上也只是个傻子，得当小孩子照顾。
“诺，要不要牵着走？”顾葭顿住脚步，回头对着高自己大半个头的星期五伸出手。
他的手心向上，手指细长，在洁白的月色里仿佛是要去盛住一捧月光，充满诗意的美丽。
星期五脚步一顿，没有去牵，但是却加快了脚步，和顾葭并排走到一块儿，把大部分寒风挡住。
这点细节顾三少爷没有注意到，只知道星期五不乐意牵手，不过这对他无所谓。再往前走，路过一家家大门紧闭的斑驳木门，往常顾葭从没注意这里的宁静，今日听说这条街的人都搬空了，才忽然发现此地果真毫无人气儿。
待走到丁鸿羽家门口，才看见里面有一盏飘飘摇摇的旧灯笼闪着微光。
“高兄、杜兄！我回来了！”丁鸿羽快步走到偏房，撩开偏房的灰蓝色门帘布就能看见一瘦一胖两个长衫打扮的青年人。
那两人本一同坐在炕上，对着一盏蜡烛不知道说些什么，听到叫声两人又一同站起来，胖的那个表情夸张，见了顾葭简直跟见了亲人一样，叹道：“我的顾三少爷欸，您可来了，我和杜明君劝说了丁兄好几个小时他才愿意去请你过来，不然还不知道明天是什么个情况。”
瘦一点的青年见高兄一个人就把他要说的话都说光了，也只好重新坐下，微微笑着，盯着被围绕着的顾三少爷看，但顾葭看向杜明君时，杜明君却一眨眼，视线落在顾葭的鞋面上，像是在不着痕迹的躲避什么。
高一此人天生一张讨喜的圆脸，弥勒佛般慈眉善目，和顾葭一样属于人缘很好的那一类；杜明君则寡言许多，但却又是四人中最才高八斗的一位。
三个刚二十出头的穷酸学生，无权无势，但因着文人的高傲，不肯轻易低头求救，所以硬是撑了几个小时才准备动用顾三少爷这样的‘大规模杀伤武器’。
“好了，不用太担心，我与那巡捕房的厅长还是有些熟悉，即便段可霖叫人来抓人，也是能够让他缓上一缓，等到了白天我再让传家帮我约见段可霖，丁兄你与我同去，大家好好商量一下如何赔偿他的医药费问题，看看有没有回旋的余地。”顾葭心里觉得一个老人打了段可霖，纵然是打了，也不会有多重的伤，大家坐下来好好谈谈，最好是化干戈为玉帛……
“对了，丁伯父呢？”顾葭问。
高一皱了皱自己的圆脸，一个劲儿的摇头，道：“可别提了，丁叔完全不觉得自己错了，还说打死都不为过，现在是根本不理我们了。”
顾葭沉思了一秒，抬眸便说：“那我去看看伯父，你们在这里等等。”
说着，顾三少爷就要出门，身后的星期五自然也跟上去，像个甩不掉的大尾巴。
等人走远了，胖的肚子挺的如同怀胎八月的高一连忙问还是一脸焦虑的丁鸿羽，说：“丁兄，方才那个人是谁？”高一总觉得有点眼熟，但一时之间想不起来。
丁鸿羽解开自己衣领扣子，恍惚了一会儿，才回过神来明白高兄说的是谁，他勉强笑了一下：“可是瞧着眼熟？我之前也认错了，以为是陆玉山。”
“上海那个？！”
“不然呢？还有哪个陆玉山这么有名？”丁鸿羽解释说，“但那的确不是，是顾兄在门口捡到的傻子，还不会说话。”
一直沉默的杜明君此时整理了一下自己臃肿棉衣上的旧色长衫，声音意外十分悦耳，仿佛冰泉流淌在空气里：“的确不是陆玉山，我记得前段时间听说陆家又准备了一批人到北方去，应该是又发现了什么好东西。”
“可真是该死！倒腾出来这么多别人的陪葬，也不知道送到哪里去了！”胖子义愤填膺，“肯定是卖给洋人，赚他昧良心的臭钱！要是我是他爹，我要是知道儿子干这种事情，我干脆生下来就把他掐死，省的日后为祸一方。”
杜明君很冷静：“陆家可不止陆玉山这一个人物，你还能都掐死？况且现在军阀乱战，哪个没钱不到地里借？不过有的明着来，有的暗着做，陆玉山此人倒是坦荡，干什么都不藏着掖着。”
胖子冷嗤一声，说：“不一定，是人，就一定有秘密。”
“好了好了！现在是讨论陆玉山的时机吗？他那种人和我们八杆子都打不着。”丁鸿羽挥了挥手，让两个好友不要争论，“当务之急应当是想想办法，如何筹一笔钱来付给段可霖医药费。”
话音一落，胖子和杜明君皆是愁眉苦脸，他们两个家境和丁鸿羽比都差点儿，但还是绞尽脑汁的想要挤点儿钱，想方设法给好友凑医药费。
“不过，这钱也能从卖房的钱里扣除。”杜明君说。
丁鸿羽苦笑着说：“莫要再提卖房的事情了，我爸你也不是不知道，向来冥顽不灵，越老越不讲道理，和他说什么，他都一声不吭，不听，不信，还不想我做报社来为国效力，他以为现在还是大清朝呢，就希望我像他一样成天做那些已经没人看的皮影，毫无价值可言！我丁某人好不容易读了这么多书，现在是动荡时期，正是我们大展身手做一番事业的时候，他根本不懂我的抱负，只晓得抱着他那些糟粕睡觉，和现在还聚集在静园门口求见皇上的遗老遗少没什么本质不同。”
另一边，顾三少爷刚在堆满了驴皮和各种晒干兽皮还有各种工具的里屋，找见了点着蜡烛画皮影样谱的丁伯父。
丁老先生佝偻着背，整个人几乎趴在桌子上，花白的头发杂乱的绑在脑后，仔细认真的工作，完全不晓得顾葭就在身后。
顾葭一时间也不愿意打搅丁伯父，便将视线落在四周，意外瞧见了原本供奉在暗红木桌上的三张精致皮影不再立起来，而是平置桌面上，仔细一瞧，原来是不知道怎么回事，三张皮影都烂了……
顾三少爷隐约猜测到了什么，还没有与丁伯父好好了解说话，虚掩的大门便被人一脚踹开！黑压压跑进来一片背着枪杆的巡捕。
为首的巡捕长留了一片小胡子，眼高于顶，用那硕大的鼻孔看人，对着听见动静纷纷走出来的顾葭、丁鸿羽等人轻蔑的扫了一眼，随后大手一挥：“把这些犯人全部都给我抓起来！一个都不许跑！”

第12章 012
巡捕长半夜被长官一个电话敲醒，刚从姨太太被窝里爬起来，头发都油的没眼看也没空洗洗，提溜着自己那制服就一边穿一边往外跑，出了门拿着鞋子就往站着睡觉的手下脑袋上摔！
“我日你奶奶，站着都能睡，你上辈子属王八的吗？！快给老子备车！出事儿了！”巡捕长帽子歪戴，一张嘴，嗬，那口气熏街十里！
手下是一刚跟巡捕长不久的小巡捕李多，拖了关系坐了这个好职位，每月也有二十多块的收入，平常在巡捕长不在的时候狐假虎威更是能收到不少商贩的小礼物，正是越来越向着前辈们学习如何做一名职业老油条，做得少、吃得多时，没想到却摊上了事儿。
“什么？！发生什么了？！有人砸巡捕房了？！”李多名字的由来特别简单，据他那弹棉花的老爸说，他生下来的时候天生异象，于是专程请了一位看相的道士来亲自给他取名，道士穿一大黄袍，臂弯里躺着一柄拂尘，仙气飘飘，道行很高的样子，张口便是一堆他们听不懂的四字成语。
李爸爸听道士说了许久的算卦过程，最后也只记住了末尾那句：【大富大贵命，但缺贵人相助。要想日后光宗耀祖，就叫李多吧。】
李爸爸听后忙问：【那叫李多后贵人就会来很多？】
道士摸了摸胡子，做高深莫测状：【天机不可泄露也。】
时至今日，李多活到二十五岁，认为巡捕长黄其禄便是自己今生最大的贵人了。若不是黄长官，他哪里能吃穿不愁还有钱拿？又怎么能够走出去就能有无数的商贩店老板都对他打招呼？
“砸你个鬼！”巡捕长一脸惊疑不定的怒气，说，“你快去开车，这件事若是办不好，连我都不必再在局里混饭吃，更何况你？”
李多此人猴儿一样身材矮小精干，上蹿下跳，没几步又躲了巡捕长飞过来的花瓶，窜上了汽车，坐在驾驶座位上对着巡捕长喊：“好好好！小人准备好了！长官要去哪里？！”
巡捕长迈着他那松弛的肥腿也跨上汽车，汽车轮胎都因为增加了他这么一号人物而突然下沉许多，已经坐在车上的李多对此感受极深，每回总有些不着痕迹的担忧，怕哪天巡捕长一上车就把车子压爆！连累自己。自己这么年轻，连媳妇儿都没讨一个，还不想死哇。
“先回局里，把那些每天吃老子用老子的兔崽子们都给我叫起来，然后到帽儿东街22号，把里面的犯人都给抓起来。”巡捕长把李多当司机用，因为两人有那么一点点沾亲带故，所以也算是自己人，便将事情原委一一说出，“真是不知好歹，22号里头住着个老头儿，下午的时候把段大帅的公子腿给打断了，妈的，老不死的，尽给老子惹事儿！”
李多从后视镜里看了一眼巡捕长的黑脸，发现自己现在还是少说话为妙。但段可霖这个人李多却认得，和他经常在花街柳巷相遇，不过人家段公子眼高于顶，向来不会正眼看他们这些小巡捕，他这个小巡捕也搂着和段公子搂着的不是一个等级的姑娘，时常感觉非常窝囊。
这个段公子如今腿断了？
李多有种无法宣之于人的窃喜。
从巡捕长的外宅到局里，不过开了十分钟就到了，叫醒一堆守夜的巡捕便一块儿跑去帽儿东街，一脚踹开这条街最后的住户的大门，要抓人。
李多被赶鸭子上架，再不表现自己的勇猛，那在众多想要讨好黄其禄巡捕长的人当中就没什么优势了，姓黄的这个人其实也很实在，有用的他都喜欢，没用的鸟都不鸟，自己不过沾着一点亲戚的光，也不知道这个光能亮多久，所以表现表现是必须的，机会就在此时此刻！
他率领众多弟兄包围了院子里，对着从屋内走出的六个人就要抓人。
从偏屋出来的三个学生非常不配合，和巡捕动手动脚一副自己被‘侮辱’了的样子。
从正堂出来的为首之人是个身材高挑、腰细腿长的男人，但由于夜色昏暗，灯笼里的光也不知道什么时候灭了，根本看不清人脸，只能听见对方用好听的声音说：“慢着！”
李多下意识的停下动作。
“慢个屁！没什么好说的，都带走！”身后的巡捕长则完全不管不顾。
李多一时之间也不敢不听从，轻易就把在场六个犯人抓住，反扭住手臂在身后压到巡捕长的面前，等待发落。
“你不能抓我们！我们又没有犯法！”
“对！你凭什么抓我们？！”
“是那段可霖先动手！我爸也摔了一跤，我们赔钱便是，哪条法律说了要坐牢？！”
在场的三个学生有的激动的一直在辩解，有的一言不发，还有的在和压制自己的巡捕吵架。
顾葭这边的丁伯父被压出来后就一直很老实，板着脸，好像这一切都和他没关系，傻子星期五就更不必说了，或许根本没有明白现在他们的处境有多糟糕。
顾三少爷也还是第一次被人用这样的姿势锁着，一时间脸通红，但却尽量平复心情和那巡捕长沟通：“等一下，巡捕长，请问您贵姓？”
黄其禄大半夜的被叫起来抓人，对着被抓之人当然没有一个好脸色，听见顾葭这么问话，冷哼一声说：“你知道也没用。带走！”说罢转身便踩着自己那厚底军靴要上车。
谁知突然的，那一直瞧着最为安份的丁伯父突然暴起，转身挣脱一个小巡捕的桎梏，大吼着‘啊’，拿起墙角堆放的大木棍就要开始打人！一边打一边还对着儿子丁鸿羽说：“鸿羽你快跑！”
黄其禄混乱之中气的要命，冲上前去就要阻止那老头儿，可却被大棍子当头一棒！这一棒子下去，黄其禄感觉自己脑袋里的脑浆都砸成了浆糊，伸手一摸，更是摸了一手的血！
黄其禄浑浑噩噩浑身血液都几乎倒流，气急之下一把抽出腰间挂着的土枪，朝着那发疯的老头就开枪数下！
——砰砰砰！！！
惊起屋内两颗大树上的一群乌鸦。
全场寂静，只有受伤的丁伯父摔倒在地上，重重磕到下巴，抱着中了三弹的小腿发出无声的哀嚎。
顾三少爷吓的浑身都是软的，眼眶更是一片湿红，先丁鸿羽一步冲过去，搂着地上的丁伯父说：“伯父？！伯父！”
老人只皱着眉头衰弱的喘息，顾葭心中涌起无限愤怒，扭头便瞪向那黄其禄，高声斥道：“谁给你的权力让你开枪？！你好大的胆子！是非不分，血腥暴力，你当这天津卫是你的家吗？！”
黄其禄这回离得近，瞧见顾葭那一脸愤懑不平的脸竟是一愣，完全没想过这人好看的连生气都值得纪念，但他也不是有特殊爱好的人，反而在最初的惊艳后生出一些鄙夷，直接认定这样的顾葭和这些不安分的人混在一起，本身定也是个下贱的兔子，言语之间便带着轻蔑：“是。就是老子的家，你能怎么样？”
“你！”顾葭咽下一口气，闭上眼睛，随后再睁开，说，“我不同你多说，现在我要带伯父去医院，请你让开。”
黄其禄这会儿真是被气笑了，嘴角一抽，说：“你当我这是开善堂了，想来就来想走就走？”说完，黄其禄丢下一句‘给我抓回去好好收拾一顿’后，就抓着李多开车先行去了医院，怕死的要命，拽着德国大夫非要做个全身检查。
李多则守在外头坐在椅子上发呆。他的腿伸得老长，云里雾里的不明白自己心乱跳个什么，他有点紧张，也不知道为什么紧张，脑袋里也不受控制的一直在想刚才胆敢和黄其禄对峙的男人。
真漂亮……
李多没见过任何一个男的皮肤能白的比窑子里的小姐细腻，他身边的男的，都五大三粗，晒的跟逃难的一样，他见过最最富贵的人——黄其禄，是一头肥猪。他想，那个声音好听的男人指不定真的是有点儿后台才敢这样嚣张，不然一般人碰到这么大的阵仗绝对不可能还那么冷静。
“哎呀！”突然，有人从他面前过，或许是没长眼，直接被他绊倒，但好歹没有脸朝地摔个狗吃屎，而是跳了好几下最终半跪着稳住身体。
李多没有要扶的意思，既不是洋人，又不是什么司令、更不是什么达官贵人的姨太太，自己鸟他个蛋。
可当这一不小心摔跤的人扭脸来看他，李多标准的狗腿子笑容便自动挂在脸上，好像他天生两副面具，一副惯于点头哈腰，一副耀武扬威，但他真正的脸上是没有表情的，亦或者永远的静默着，不曾因为谁表现出一分其他感情……哦，不对，除了今日遇见的那个男人。
“哎呀呀，原来是王兄！”李多瞬间便表现出十二万分的热情，活像看见了齐天大圣的猴子猴孙，“怎地在这里还能遇见！这真是缘分啊！”
来看病的王尤从地上起来后先是愣了一会儿，然后才一拍脑门，想起来了：“是你。”他前几日去局里给自己和妈办理身份信息的时候就是这个人接待的他。
当这人知道他现在住在陈家，是陈传家那等人物的表哥，态度便变了个透彻，是十足的可笑狗腿子。
王尤心中了然对方对自己的变化是因为误会了自己在陈家的地位，但他不解释，一面享受这种误解带来的好处，一面越发清晰的感觉到自己在陈家不受重视的压抑。
“正是我！王兄你也来这里看病？可是感染了咳嗽？最近我瞧着好些人都来看咳嗽。”
王尤故作矜持，他虽然知道自己是没有资本端着，可也不愿意在李多这样的人面前被看轻，便随意的漫不经心的回答说：“嗯。”
“这可是巧，大半夜的，我也陪我们长官过来，他今夜抓犯人亲自去的，好家伙，犯人反抗的厉害，一棒子砸下来，把巡捕长的脑袋开了花，现在正在做检查哩。”李多对着这个自己第一个结识的上流社会的人很有倾诉欲，恨不得把自己祖宗十八代的趣事都掏出来分享，好拉近彼此的距离。
“什么犯人竟是如此大胆？”王尤随意一问，他其实对这个根本没有兴趣。但是他也不会随随便便的就怠慢李多，他得若即若离，这和男女耍朋友很像，要保持自己的高不可攀，又要让对方知道自己允许他和自己说话就已经是很大的恩典。毕竟这个世界，阎王好骗，小鬼难缠。
“就一个老头，犯了段家段可霖的案子，现在苦主要求把人下大牢，可平白冲出几个拦着不放人的，老头中途也发了疯把咱们巡捕长打了，不过咱巡捕长也不是吃素的，那老头现在腿上还有三个窟窿呢。”说到这里，李多笑道，“对了，之前办的身份证好了，王兄不如等会儿直接和我一块儿去拿？我开了车来的。”
王尤点点头。他和他妈来到天津卫定居，就得重新办这个地方的身份证，平常人都得塞钱才能办加急，他现在却是人家亲手送上来……
“那就麻烦你了。”
“哪里。”
李多嘴里这么说着，没一会儿就听见巡捕长的怒吼叫他进去，他对着王尤赔笑，进去看望脑袋包的和粽子一样的巡捕长，强忍着没有笑出来，反而摆出一副死了爹一样的悲伤表情，说：“巡捕长，你感觉怎么样？”
黄其禄感觉不怎么样，并且他烟瘾犯了，手心痒的直扣：“你现在回去给我把我的□□拿来，我得在这里再住一天看看，顺便叫二奶奶过来看我。我会打电话给段公子说这边事情都办好了，至于牢里面的人教训一顿后，服软的就放了，免得那些成天不务正业尽添乱的大学生又要开始□□，实在是烦死了。”
李多立马鞠躬表示自己知道了，也没告诉黄巡捕长自己要载王尤去局里的事情，出门便碰到刚拿了西药的王尤，两人你一言我一语的说话，就连开车的时候李多都还在说着俏皮话，哪怕王尤都懒得回他，李多也不停，生怕气氛尴尬。
王尤却是享受这种尴尬的，反正尴尬的人又不是他。
他从这种为难别人的快感里察觉到了自己扭曲的悲哀。他羡慕陈传家，羡慕的快要疯了……
就这样，王尤表面平静的跟着李多去了局里，一进入门窗紧闭，气味很是难闻的里面，王尤便皱了皱眉头，可还没等他生出更多的厌恶，就忽地发现那站在角落，捧着一杯云雾缭绕的茶，双眼无神的垂在空中某处的顾葭……
“顾葭？”他听见自己脱口而出，念着对方的名字。
顾葭一抬头，嘴角淤青和血迹便刺目的落入王尤眼里，王尤还被一双充满期翼的眼望着，好像自己是他唯一的救赎。
“王兄？”顾葭没想到会在这里看见王尤，他站起来，但又因为身上每一处都像是散架，所以又坐了回去，再抬头，却是发现自己的救兵到了！
只见从大门口风风火火出现一个满脸不耐的帅气公子哥，此人穿着一身摩登的呢子大衣，手上戴着手套，根本没有看见王尤，霸道的将王尤一推便推到一边儿去，自个儿快步冲到顾葭面前，拉着顾葭的手，一时无法言语，胸膛起伏好几下后，对着最近的巡捕就是一脚！
“他妈的，老子的人你们也敢动？！”白二爷龇牙咧嘴，要杀人一般。

第13章 013
被踹的巡捕正是倒霉的李多。
李多平白无故毫无防备的受了这一脚，顿时整个人都撞在实木桌角，疼的豆大的汗珠瞬间爬满额头，蜷缩在地上，仿佛一下子苍老缩小，毫无尊严与形象。
顾葭也吓了一跳，拽住暴躁的白可行说：“你别这样，我叫你来好好帮我，可不是来打架的。”顾葭自己受了伤，也不愿意报复回去做一个侩子手，更何况打他的又不是这个小巡捕，哪怕这些人之前打他们的时候很是耀武扬威，可说到底他们不那样做也是会受到惩罚，真正的坏人应该是是下命令的巡捕长！
白可行被顾葭抱住了手臂，一时抿唇不再动粗，他细长的眼看了一眼顾葭，心情都忽然好了许多，他爱顾葭这样抱着自己胳膊的样子。他脑海里有一瞬间闪过每回看电影时，一对对男女挽着手臂入场的画面……
不过白可行也只是按兵不动，他受顾无忌所托要好好照顾对方的哥哥，先前一直好好的，现在顾无忌那边有点儿小麻烦，自己这里就照顾不周，这岂不是显得他很势利眼么？好像他是那种肤浅的只看对方势力才交朋友的小人！
白二爷自认平生最恶心那种人，要是自己也被误会了可怎么办？
白可行身为白家的二少爷，和他的大哥白可言那是相当不同。白可行在生意头脑、手段、隐忍上都比不得他的大哥，可他也不认为自己这样不好，他更不去争什么家产，反正他这里没有短了他的吃喝玩乐便好，其他一概不管。
不，他还是有要管的人，比如抱着他胳膊，在他眼皮子底下受伤的顾葭。
他看着顾葭蹲下去扶那被自己踹了一脚的巡捕，郁闷的深呼吸了好几下，拽着顾葭的手臂就逼着顾葭站起来，说：“你扶他干什么？我又没有踹断他的腿，自己爬起来不就行了？”
顾葭瞪了白二爷一眼，摇了摇头，示意白二爷不要再说了，继续去扶那位不知名的小巡捕，道：“抱歉，他脾气不太好，我代他朝你道歉。”
李多从朦朦胧胧的满是因为疼痛而人氤氲雾气的视线里，瞧见半跪在自己面前的顾葭，入眼的，首先是一只手心向上的手，随后眼睛一花，这手便牵住了自己，把他扶起来。
李多歪着站起来，脑袋都是晕的，鼻尖嗅道了一些好闻的味道，这是他在巡捕房里从未闻见的香气，像是什么花的味道，他猜，应该是白海棠的香气……没有为什么，他甚至从未闻到过白海棠的香气，也没有注意过白海棠开花是什么样子，却因为白海棠这三个字听起来就非常美丽，刚好配这样的人。
“谢谢谢谢。”李多简直不堪重负，生怕自己弄脏了对方的手，“是我不小心站在一旁，挡了大爷的路，我的错，这位爷就不要怪他了。”
李多非常识相，白二爷听罢反应平平，顾葭却一时总感觉自己和白可行成了欺男霸女的恶霸团伙，抢了别人善良老头子的乖宝贝女儿，人家老头子还要含泪说一句‘都是我的错，是我早该把女儿送过去，是我不懂事，居然劳烦大人们亲自来抢呜呜’。
这等别扭的感觉没有维持多久，因为白二爷可不是对谁都有耐心的人，他着急带着顾葭离开这晦气的地方，伸手重新将顾葭拉到自己身边，便说：“你现在和我说罢，你想要我怎么办？”
白可行可不愿意自己再做出什么让顾葭不高兴的事。
白二爷与陈传家不一样，白可行大多数时候是不愿意动脑子的，他但凡听别人说有一条捷径能够到达想要的地方，他便干干脆脆的让那人把捷径告诉自己，省的自己再走冤枉路。
陈传家却是无论别人说什么，都只相信自己，喜欢按照自己的方法安排一切。
今日若来的是陈传家，陈家日渐掌权的大少爷根本不会对顾葭有此一问，直接什么都安排下去，不会对任何人废话一句，全部交给下人来办，自己拉着顾葭便径直离开。
顾葭本来也是觉得这样的事情找陈传家比找白可行靠谱。
可人算不如天算，陈家的电话打过去没有人接，他好不容易要来了个打电话的机会，就这样错过他就毫无办法救出自己还有牢里的好友。最最让顾葭难受的是因为他的一念之差带过来的傻子星期五也受伤了，这人完完全全是被殃及的池鱼。他一想到那傻大个因为自己被板凳砸的浑身青紫，心里负罪感便攀升至顶点，以至于胃里控制不住的直冒酸水，几度呕吐。
他看起来像是被人虐待了一样，遭受了惨不忍睹的侮辱，再加上脸上有伤，眼眶湿红仿佛哭过，白二爷一眼不错的看着顾葭，心子把把都难受死了，声音越发温和：“我的哥啊，你给我个准话，要我做什么我都干，你比我亲哥还亲，我看你受苦，跟吃榴莲一样要命。”
白可行厌恶榴莲，这水果充满他无法接受的古怪气味，一口下去黏黏糊糊，根本吞不下去。有一回他那可恶的大哥白可言逼着他吃了一块儿榴莲，白二爷顿时回去就上吐下泻，从生理到心理都死去活来了一遍。
顾三少爷握住白可行的手背，让白二爷不要太紧绷，犹豫了一会儿，说：“这个……你我现在在这里说半天估计也不顶用，得和那巡捕长谈，让他把抓起来的人都放了，我们自己和段可霖商量医药费的事。”
“段可霖？那小子也在这官司里掺了一脚？”白二爷接到顾葭电话的时候，正在拍桌子上赢的痛快，大杀四方的手气可不是每天都有，他好不容易赢了另外三家一千块，得意洋洋的要让那几个人倾家荡产，结果听差的跑过来说是顾葭的电话，白可行立即收心站起来过去接电话，自己都没有发现自己脚步轻快的几乎要跳起来。
电话里的顾葭语焉不详，只说遇到了麻烦事，希望白可行到巡捕房来一趟，来了之后再详细说明。
“他被我朋友的爸爸打断了腿，据说现下正躺在医院治疗。我夜里听说了，就和他们一块儿想办法，想着先缓上一缓，大家坐下来慢慢谈，谁知道巡捕长来的太快，段公子报了案非要一个说法，我们便被抓了起来。期间丁伯父一不小心还把巡捕长的脑袋砸破了，不过丁伯父腿上也中了三枪，现在很是危急！可行，你有没有办法联系一下段可霖，让他先放过丁伯父去医院治疗，至于其他的事情，我和丁兄会找时间约他再谈。”
白二爷因为顾葭皱眉而皱眉，手一巴掌拍在桌子上，豪气冲天的说：“这算什么，妈的，段可霖那龟儿子，敢和我说一个不？”
顾葭听到白可行这番话就觉不好，他原本也是个局外人，可因为被抓进来关了一会儿，所以陷入了其中，得善始善终，白可行这暴脾气可别也陷进来，把本来就已经够复杂的官司搞的越来越麻烦。
“别，可行，他因为丁伯父断了腿，伯父因为他腿也中了弹，这也算是平了，你不要让他对我们更加生气，不然之后如何和解？”
顾葭总想着和解，也不知道是因为不知道有的人根本不想和解，还是有人一直给他营造‘世界和平’的假象。
白可行只听顾葭的，顾葭此话一出，他也毫无原则的点头：“行，我就当个中间人，当个说客，保准不骂他狗日的。”
“你可别说脏话了。抓紧罢，里面我朋友伤得不轻。”
白可行挑眉，本来蛮积极的行动都懒怠三分，心里对顾葭嘴里的‘我的朋友’颇为不满，说到底本身这事儿和顾葭是没有关系的，什么劳什子朋友竟是心机如此之深，把原本该好好在家睡觉的顾葭拉扯进来？！
——这可真是……别有用心。
“好好，别着急，我正在打电话。”白可行拨了总机的号，对那边的工作人员说，“给我接段家的电话，找段可霖，对。我是白可行。”
在场的人都沉默了一会儿，随即又听见白可行仿佛是和正主说上了话，又开始道：“是我，我今天是来找你放人的，嗯，就是和你说一声，你知不知道你把谁也给抓进去了？”
顾葭担心白二爷多说什么话激怒了段可霖会惹来不必要的麻烦，便小心翼翼的拽了拽白可行的衣袖。这举动可谓亲昵到极点，被永远是背景的王尤默默看在眼里，忽地不自觉的轻轻嗤笑了一下，扯着嘴角，露出了一个令人后背发毛的笑。
这边白二爷和段可霖说完话，挂了电话后便大手一挥，道：“把人都放了，送那老头儿去医院，账记我头上，回头我让下人送款子过去。”说完拉着顾葭就要走人，但顾葭依旧不走，说，“等等。”
白二爷疑惑不已，也没将顾葭的手抓太紧，这人便走到里头去，一路上巡捕们丝毫不敢阻拦。其实白可行一到这里来，他们的巡捕长又不在，白可行就是要一把火烧了这里，他们都不敢拦着，根本不必多此一举还和段可霖打电话。
可如今这混世魔王白二爷不但打了，还听话的不得了站在这里等那漂亮的男人把一串儿伤患领出来。
王尤看见三个跟霜打的茄子一样蔫兮兮的青年人互相搀扶着，还有一个相貌气质尤为出众的年轻人抱着个老头儿出来。
那三个茄子见到奄奄一息的腿上全是血的老头儿，瞬间又哭又气愤，唯独抱着老头儿的年轻男子面无表情，只对顾葭的话有反应。
“都去车上吧，可行，你送他们去医院。”顾葭说着命令的话，但被命令的人完全不在乎。
“行行，都上车，挤一挤啊。”白可行的车子正常情况下，加上司机的话，总共也只能坐六个人，现在却是加上司机总共八个人，“对了，小葭，你不过给我介绍一下你这些‘战友’？”
顾葭一边领着众人出去，一边说话：“那三位是我最近和你提起过的办报社的朋友，都是大学生，还有留洋回来的。这是丁鸿羽。”顾葭手介绍过去，丁鸿羽此时狼狈的要命，鼻青脸肿，泪流满面，手上还有他爸的血，麻木的对着白二爷点头。
“这是高一。”顾葭介绍身上伤口最少的胖子，胖子哪怕在这样的环境里也能露出一个及其友善的微笑给白二爷。
“这是杜明君。”
杜明君身上也很惨，他穿着最寒酸，身上的长衫都被撕烂，从下面开衩到腰上，活像最风骚的老土野鸡穿着自己修改的旗袍出来乱跑，只不过杜明君下面还穿了棉裤棉衣，于是风骚没了，只剩老土。
杜明君没有理任何人，只顾低着头走路，似乎窘迫的恨不得立时去死。
但白可行是不在乎这些人的，他最感兴趣的是最后一个。
“这是……星期五，他在我家暂住，过两天就回家。”顾葭含糊的说。他可不想被白可行还有陈传家联合起来再教育一遍‘不可以随便带人回家’，可怕的是这两人还会告诉顾无忌，顾葭做任何事情，最不愿意的就是让顾无忌担心，所以一旦这两人作势要告状，顾葭就只能举双手投降。
“哦？星期五？”白二爷没有深究，拉着顾葭一块儿坐到副驾驶，自己坐在下面，让顾葭坐自己腿上，“这昵称倒是别致。欸，小葭你别乱动，我都不敢搂着你，你身上都是伤，自己扶好，不然若又在我车上撞了脑袋，别说顾无忌那边，就是陈传家都能念死我。”
大家都上车后，顾葭被困在白可行的腿上，车门一关，两个人就挤成一团，他怎么坐都难受的要命，最后转过去，双腿分开，与白二爷正面相对跨坐在对方腿上相拥后，才舒服一点。
不过这样的姿势又让他与背靠背坐在副驾驶后头的星期五挨的很近，他的唇几乎再往前一点，就能亲到对方的耳尖。他对此没有敏感的认知，反而一直就这样和三位学生友人说话，声音轻慢缓急犹如唱歌一样，呼出的气体像是无形的手，揉捏星期五的耳垂，又好像下一秒就能伸出舌头，柔柔软软、湿湿哒哒地舔过去……
“哎呀，我忘了，传家的兄弟王尤也在巡捕房的，方才离开也忘了和他说一声。”顾葭突然想起这位仁兄。
白可行将下颚轻轻压在顾葭的肩上，和顾葭头靠着头，发丝都要像龙须糖一样融为一体，满心都只有顾葭，一时没想起来王尤是谁。
“啊？谁？”
“就是今天才见过面的王尤！”顾葭无奈。
“哦！他啊？我怎么没看见他也在？他去那儿干嘛？你们打架他也有一份？”
顾葭摇了摇头，说：“无意间碰到的，哎，该和他说一声再走的。”
“无所谓，你总这样面面俱到谁都去照顾一下，累都要累死，更何况王尤估计也不会在乎，我们这里一堆伤患，他算什么东西还敢计较这些有的没的。”
顾葭还是觉得不妥，但没有继续纠结，道：“我只是单纯的感慨，你就认定人家是个小肚鸡肠的家伙，他还真是冤枉。”

第14章 014
白可行从鼻子里哼出一口气，明显不服气，他告诉顾葭：“像他那样的人，你不知道，我见的多了，看着人模狗样，实际上心里不知道打了什么主意。你也不是不知道他什么身份，从那穷乡僻壤里过来，自命不凡，结果一到这十里洋场就发现他和我们的差距，心里不平衡的很。”
顾葭干脆一手捂住白二爷的嘴巴，语气是不自觉的嗔怪，道：“你这张嘴，给我闭上吧。”
顾葭也是真的不知道白可行是不是傻，在场三位都不是什么有钱人，怎么也不顾忌一下他朋友的立场和自尊，就在这里大言不惭说那些话，就算那些是对的，听这些话的人很可能也会以为白可行是在含沙射影。
白二爷一下子被顾三少爷捂住嘴，眯着眼睛还觉得很可乐的对顾葭笑。
顾葭坐在这人腿上，都替这人尴尬，可这会子他脑袋也是乱哄哄的，说不出什么有趣的话打圆场，便只好寄希望于大家都没有他想的多，不要互相有意见就好。
对顾三少爷来说，这些人都是他的好友，朋友之间若是互相有矛盾，他夹在中间便很难做，用他妈的话来说，就好像娶了一百位姨太太，个个儿都是真爱，但你只有一件貂毛大衣，这东西给谁，其他九十九位都要一哭二闹三上吊，再不然就要回娘家。
诚然，乔女士用姨太太来比喻朋友是及不恰当的，但顾葭却觉得这里头的确是有共通的道理。即便是朋友之间，也是会有嫉妒与占有欲；亲子之间更是不必提，但只要在合理的范围内，顾葭认为，这都是互相之间太在乎才会发生的，是因为爱。
“抱歉，马上就能到医院了。星期五，你有没有哪里特别不舒服？”顾葭怕星期五因为傻乎乎的，又不能说话，哪里受了重伤都不会表达，于是特别关照的问道。
背对顾葭坐着的星期五稍微偏了偏头，耳朵躲过顾三少爷因为说话而吹来的暖风，侧头去看顾葭，摇了摇头。
对方的眼睛在昏暗光线的车内深邃的好像能将人吸进去，偶尔路边有路灯闪过，便‘唰’一下照亮星期五那颜色比一般人略浅的瞳孔，高光从右划到左边，像是有流星落在眼角。
顾葭被星期五看的心跳漏了一拍，但这一下太微不足道，根本比不了星期五滚烫的耳朵要来得让人清晰意识到那隐秘的心动。
“没关系，今天对不起，该让你在家里等的。”顾葭伸手去揉了揉星期五的黑发，这黑发浓密、每一根都粗硬着，固执的不接受顾葭那只手的胡作非为，不管怎么揉，很快就又恢复之前的发型。
连发胶都省了——顾三少爷心里突然冒出这一句。
“我说你今天不出来也不会摊上这种事儿……”白二爷听到顾葭还有心思担心别人，捂着他嘴的手一挪开，便又开口说话。
顾葭干脆的又将其捂住，居高临下的垂眸看白二爷，挑了挑眉。
白可行仰头看顾葭，耳边除却汽车不太美好的轰鸣声，便只剩下他的心跳。
“小葭……”白二爷忽然无法控制的叫了一声顾葭，声音因为被顾葭的手捂住，显得瓮声瓮气。
顾三少爷‘嗯’了回去，尾音上扬，像是上翘的猫尾巴，刚好拂过猫奴的下巴：“你想干什么？”他警告白可行不要再乱说话了。
白二爷根本接收不到顾葭的眼神，理解不到眼神里的含义，忽然的就抱住顾葭的腰，将脸完完全全埋进顾葭的怀里，不断的摇头晃脑，散发他那不知从哪儿冒出来的澎湃激动。
“啊……唔，等一下……我疼……”顾三少爷可惨了，被白二爷醉鬼似的一通乱抱乱搂，但也没有发火。
待到了医院，顾葭腿软的差点从车上绊一跤摔地上，好在身后的白可行及时拉住，把人一把横抱起来，便对后头的顾葭的朋友们说：“走！跟我走。”
顾葭在没人的地方被白二爷、陈传家怎么开玩笑、扛来扛去都没有关系，但这可是大庭广众之下！顾三少爷可没那么厚的脸皮让熟人看见自己一个大男人被比自己小的白可行横抱！
顾葭连忙抓紧白可行的衣领，挣扎着要下去，但也不想伤了白可行的好心，说：“我自己走吧，你这样抱着，我后面也疼……”
他又不是像丁伯父那样走不动路，丁伯父被星期五抱着这还说得过去，自己这算什么事儿啊？
顾葭脸颊发烫，总感觉有认识的医生瞧了过来，越是这种时候他越坚决，也越表现的大方磊落。
白可行这头却感觉自己像抱了一条微笑的白色大海豚，活蹦乱跳的要回海里去。
“哎哎，好！你别动，我放还不行吗？”
顾葭好不容易下来了，就被白可行围着问：“你刚才说你后头疼，他们还打你屁股了？”
顾葭剜了白可行一眼，不再说话，自顾自的追着自己的朋友们一块儿去先给丁伯父看腿伤。
“等我一下啊！小葭！”白可行在后头追，两三个大跨步就追上，见顾葭完全不把自己的话当回事儿，还是只紧着别人的伤势，白二爷也气了，不管不顾的拽着顾葭往另一个方向走，“你给我过来，不然我可要和无忌兄说你天天不学好跑出去和别人鬼混还被打了！”
顾葭顿时什么借口都说不出来，连忙用抱歉的眼神看了丁鸿羽等人，随后支支吾吾的对拽着自己手腕头也不回上楼去的白可行求饶：“可行，你哪里就需要告诉无忌呢？更何况……我哪里是和人打架，是被打……”
顾三少爷说完后，也深觉这事实真相还不如‘学坏’来得体面：“反正你不要说，我都听你的。”
这两人主场转换的十分快，胖子高一见那两人消失在楼道尽头，忽然眼睛滴溜溜的转了转，一脸求知欲，问：“他们啥关系啊？”
穿着开叉长袍，棉裤外露的杜明君一脸正色，打断这个话题：“什么关系都和你无关。医生！有没有医生？！这儿有病人中枪了！”杜明君语气不好，向来文静内向的人突然发火，这是高一没有想到的。
高一意外的不行，想要多说点儿啥，三人中的领袖丁鸿羽哑声说：“不要吵，医院禁止喧哗。”
心思活络的高一古怪的看了一眼好友杜明君，压下那些猜测，不愿意在这种时刻让丁兄更为难，便反过来安慰丁兄，说：“丁兄，不要太担心，我看伯父血已止住了，更何况方才顾兄说子弹都没有留在肉里，那么就不会有多大的危险。”
丁鸿羽死死皱着眉头，一言不发的摇了摇头，随后看大夫来了，便让医生给昏迷中的自己的爸爸打针、处理伤口。
等待老人醒来的过程太过漫长，丁鸿羽死气沉沉的坐在外面，好一会儿才反应过来应该叫好友们也去看病，不需要陪着自己。
“这哪儿行？”高一首先便表态，“我反正皮糙肉厚的，倒是杜兄得去检查检查脑子有没有被打坏。”
杜明君被暗指了一下方才发火的事情，脸色变了变，一时之间竟是无话好说，甩了袖子转身就走。
高一愣了一下，连忙说：“欸？别这么小气，我就随口一说嗨。”
丁鸿羽太阳穴都是疼的，他身心俱疲，哪里还管得了这两位朋友的龃龉？对着高一惨然一笑，说：“你晓得他最是清高，又对顾兄最有好感还那样挤兑他，他不和你生气和谁生气？”
高一坐到丁鸿羽身边，揉了揉自己被揍成熊猫眼的右眼，嘴巴张了张，似乎要说什么秘密，结果错眼便看见很给他压迫力的星期五正坐在他们对面，沉沉的看着他俩。高一顿了顿，想起这人是个傻子，才将那身被盯出的白毛汗擦掉，对丁鸿羽道：“丁兄，这事不能就这么算了！他们那些有钱人恃强凌弱，我们都是苦主，现在又有白二爷那样的人物坐靠山，绝对能一举出这一口恶气！”
丁鸿羽看了一眼高一，仿佛不认识这位好友一样，说：“你没看出来吗？顾兄并不想太过麻烦白二爷，你把白二爷当靠山也太理所当然了。”
“嗨，就白二爷和咱们顾兄的关系，他们……绝对是比你我想的还要亲密的关系，你没瞧见方才顾兄坐在哪里？”高一言之凿凿，“丁兄，别不信，我跟着我那兄长见识过不少东西。你知道‘契兄弟’吗？”
“住口！”丁鸿羽受新时期思想桎梏，根本听不得这种见不得光的东西，对这种事情深恶痛绝、引以为耻，“顾兄如此光风霁月，你把他同戏子摆在一起……你……”
高一连忙摆手，说：“好好，我不说了，你瞧不起这些，殊不知清末以前这有多盛行。”
“所以才说这个国家需要改造！那些都是糟粕！你要知道，我们国家有很多东西都需要改进，尤其是思想，国外这种人都会被烧死，这是异端！”
高一耸耸肩，闭上嘴巴，但心里却极不认同丁兄。他早便发现丁鸿羽既讨厌洋人，却又对洋人的各种知识理论宗教盲目遵从，国内的就一定是落后的，洋人的就一定是先进的吗？落后的就一定是错的，先进的又一定正确？
——没人能证明。

第15章 015
反正高一认为，这个世界只要是存在的东西，就有它存在的意义和价值。
胖子乐呵乐呵的对丁鸿羽笑，丁鸿羽依旧皱着眉，却放过了高兄。若是在此之前，丁鸿羽必定是要和高兄争论一番，可现在他爸还在手术室里躺着昏迷不醒。他被关在监狱的时候，还血气上涌，激动的根本不觉疲惫，到现在才突然感到腿软、手抖、浑身发凉。
满脑子都是他爸还会不会醒来。
不过就如顾葭所说，腿伤一般不会致命，致命的反而是感染。现在国内军阀用枪，用得起外国枪的很少，大部分都是仿制德国的汉阳造，还有一些土匪用枪则是土枪，射击力度不够，便喜欢在子弹上涂抹粪水，以此让中枪的人伤口感染最后毙命。
伤口感染的病人一般来说都只有死路一条。虽说现在有一种药是专门针对感染，叫盘尼西林，但这种西药有价无市，都是当官的人用来保命的东西，是军需物资，或许几万人的队伍里，只有几百只这样的西药，人家凭什么给你？
正当丁鸿羽越发觉得事情要变得糟糕的时候，给他爸清洗伤口的医生从里面出来，摘下口罩还没有说话，便被丁鸿羽激动的抓住双臂，问道：“怎么样？！我爸他醒了吗？！”
医生是个年轻的小伙子，留洋归来，秉持公正公平的态度对待一切来看病的病人，对着这几个身上虽然脏兮兮，却依旧一看就是大学生的丁鸿羽等人露出‘放心吧’的微笑：“老人家暂时状况良好，没有发现感染，但还是需要住院观察，现在人已经醒了，可以进去看他。”
丁鸿羽顿时感觉肩膀上沉重的什么东西被人拿走，他原本焦急的想要看见爸爸，现在却强迫自己冷静下来，先对医生道了谢，随后才一步步走进病房，站在病床边儿上对着躺在病床上固执的老头劈头盖脸就是一句：“您老真是能耐了，告诉我你什么时候才能少给我惹点事儿？！”
另一头，李多捂着肚子，蹲在自己的桌下翻抽屉。他‘哐当’抽出来一抽屉的文件，翻了半天也没有找到要找的东西，最后站起来的时候却突然笑了一下，从桌面儿找到了一张纸，对面前的王尤说：“看我这记性，明明就放在最显眼的地方，结果硬是想不起来，哈哈。”
王尤接过李多双手递过来的身份证，看了一眼上面自己的名字与他妈的名字，声音不冷不淡：“多谢。”
“哪里，有需要就尽管上这里找我，今日是让王少爷看笑话了，不过白二爷您应该也是知道的，我们这些小人物哪里惹得起。”
“是啊……”王尤仿佛很是赞同，“不过，刚才到底是发生什么了？怎么白可行也来了？你刚才所说的犯人，不会就是他们那一伙吧？”
李多露出一张‘我也很无辜’的脸：“这可不能这么说，他们现在也不是犯人了，段公子刚才放人您也瞧见了，人家都是认识的，就我们下面的这些被折腾的苦哈哈，到头来还不落好。”
王尤点点头，一概端着身份的自持，像是改变了什么主意，开始同情李多的遭遇，唏嘘不已。离开的时候两人竟是已经互相叫唤王兄和李兄，亲密的格外迅速。
李多因为还要去接二奶奶去医院陪巡捕长，也就不能送王尤回去，王尤微笑着表示没有关系，说自己正好踏着夜色一路走回陈公馆，沿途欣赏一下天津的夜景。
从巡捕房到陈公馆，有一点远，可王尤丝毫不觉得累。他的每一步仿佛都是赤脚走在一条染满鲜血的荆棘之上，等到了陈公馆，他抬头看那恢宏大气的洋楼，许久才绕过正门，到后边儿的小门去敲门。
守小门的门房兼职打扫花园子，每天基本都是晚上打扫，为的就是让陈家的主人们在白天就看见漂漂亮亮的花园，而不是一堆忙碌的下人。
王尤敲门是有技巧的，先敲三下，等两三分钟再敲三下，不多时那扫地的门房就能拽着扫把，不耐烦的从门缝里看他，他则露出一个惭愧到极致的微笑说：“不好意思，我回来晚了，去了一趟巡捕房，发现顾三少爷也在那儿，吓了一大跳，也就不知不觉耽误了。”人前的王公子，对着陈公馆的下人却是如此讨好。
门房姓吕，人称吕老头，鳏夫一个，据说倒是有一个儿子，只不过这儿子十二岁的时候被他卖给了人伢子，人伢子说是要把孩子们都送进宫里伺候贵人，谁知道没几年清王朝就没了，到处乱得不得了，从宫里寄出来的俸禄更是从此断了。
吕老头时常念这个儿子，说这个儿子铁定是没死，就是不愿意养他，这杀千刀的恶毒阴阳人，还好当年送进宫，不然自己要是辛辛苦苦将他养大，结果临老才发现居然是个白眼狼，那才是造孽哦。
“什么？顾三少爷咋啦？”吕老头顿时精神起来，要知道只要是顾三少爷的事情，陈大少总是很愿意听的，若是这个消息只有自己知道，保不准可以到大少爷那里卖个好，得个五块十块的小费。
王尤却装作一副为难的样子，道：“还是不要提的好，不是什么好事，都被抓起来了，还是白二爷去提的人，连传家都不知道。”
“啊！这样严重吗？！哎呀，咱们陈少爷还不知道，这不行，必须得去说一说，你跟我来。”吕老头生怕自己发现的重大消息被其他同样想要小费的混账抢走，立马拽着王尤就要抢这头功！
王尤被吕老头一拉就走，踉踉跄跄的跟在后头，还在说：“这样不好吧……”
“怎么不好？你又不是刚来，今儿小姐过生日都非得挽着顾三少爷呢，顾三少爷的事情就是咱们陈公馆的事，快快快！别磨磨唧唧的跟个娘们一样。”
此时正是凌晨三点，吕老头也不怕吵醒了主子被赶出去，他胸有成足的走在前面，对那几块钱的小费势在必得！
“陈总管，陈总管！”吕老头到了一楼找到还在看账本的陈总管，一脸严肃的说，“大事不好啦，顾三少爷被巡捕房的抓起来了！这小子亲眼看见的！”说罢，将王尤推到前面，“他还不愿意告诉大少爷，要不是我知道少爷和小姐最是在乎顾三少爷了，把他压过来，顾三少爷还不知道要受什么苦！”
吕老头激动之余，完全忘记了顾葭早已经被白可行救出的事。
陈总管也一下子愣了，他是个明白人，当即道：“你们在这里等等，我去叫少爷下来。”
说完，吕老头就看着陈总管上楼去，自己便拽着王尤说：“不是我说你，你好歹也是少爷的表哥，就应该站在少爷的立场上想想，他若是时候知道顾三少爷受了他人的迫害，自己还完全没帮上忙，那你我这些知情人可不惨了？记住了，一定要明明白白的说清楚，告诉少爷顾三少爷是怎么进去的，受伤没有。我也是为你好，本来你自己就是投奔这边，什么本事没有，在这里白吃白喝。现在，该是你报答咱们少爷的时候，清楚了？”
吕老头嘴上说王尤是少爷的表哥，言语里哪带了半分对少爷表哥的尊敬？
王尤看着也不在乎这些，反而唯唯诺诺，点头称是：“是我想岔了，吕先生说的是。”
吕老头还想指点一下这个陈家的穷亲戚，奈何楼上已经有了动静，他和王尤一齐抬头，立时便见穿着黑色绸缎睡袍，披了昂贵厚呢大衣的陈传家自楼上下来。
这人似乎不怕冷，有着漂亮肌肉线条的双腿光在外面，从上走下来的样子像一个从王座来接见子民的帝王，傲慢冷漠，唯有的那点严肃紧张都藏在深处，仅仅留给某只他那放养的‘金丝雀’。

第16章 016
然而他含辛茹苦好不容易喂养熟的金丝雀，如今却受了伤害，陈家实质皇帝陈传家自然一刻也等不了。下楼的时候，手掌随意将凌乱的黑发撩到头上，只有几率漏网之鱼的碎发又顺着滑下，堪堪落在睫毛之上一寸的位置，通体那天生的王者之气便被柔化了几分。
“王尤。”陈传家声音沉甸甸的，好像是古老教堂里才有的声音，充满威严与不可抗拒的上位者气息，“说罢，顾葭他怎么了？”
陈大少爷话音刚落，脚便刚好踏在了最后一阶台阶上，不再下来，一张俊美的脸上被头顶巨大的琉璃吊顶折射出光怪陆离的光。
王尤只看了陈传家一眼，视线便又从这位表弟的脸上，挪到了对方穿着拖鞋的脚上：“我也只是偶然碰见。今夜本身是因为咳嗽和有些发烧，我妈便硬是要我去看看医生，我这才半夜出门。谁承想在医院碰见了巡捕房的人，听他说我身份证件办好了，可以立马拿到，我想就跟着去一趟也无所谓。于是到了地方，就看见了顾三少爷。”
“继续。”陈传家言简意赅的说，却是从那最后一阶台阶上下来，对着陈总管说，“上去把我的衣服拿下来，再准备一辆车，我要出门。”
陈总管连声应了，先去叫来下人去准备车子，自己则亲自上楼给大少爷找出门的衣物帽子等物。
“顾三爷正拿着电话，不知道是要给谁打，刚和我打完招呼，白二爷就来了，白二爷在巡捕房发了好大一通火气然后……”王尤说到这里，闭上嘴巴，眼神闪躲犹豫，似乎不知道该不该继续说下去。
陈传家眯起那双狐狸眼，随即便看见王尤偷偷看了一眼自己的表情，像是怕说了之后自己生气。
“你说。”
“就是……白二爷后来是牵着顾三少爷手走的，上车的时候，应该是位置不够用，白二爷就让三少爷坐自己腿上，现下也不知道去了哪里，或许是去医院了。”
陈传家微微皱眉，但并没有更多的表情留给王尤，此时楼上的陈总管也下来了，顺带着居然将还穿着睡裙的陈传宝吵醒，睁着一双明亮的毫无睡意的大眼睛对着大哥喊：“哥！顾三哥哥怎么了？！”
说着，陈小姐一阵风似的跑下来，抱住大哥的手臂，晃啊晃的问：“顾三哥哥有没有事啊？怎么办？要不要打电话去京城那边告诉无忌哥哥一声？”
陈传家沉默的看了一眼妹妹，十分清楚妹妹后一句话才是重点。
他没有首肯，拿过陈总管手里的衬衫和裤子，看也没有看妹妹那兴奋的脸，说：“回你的卧室去，我要换衣服了。”
陈小姐剁了跺脚，‘哼’的一声转身又小鸟一样跑上楼，‘砰’一下子将房门砸的老响，像是要提前叫醒陈公馆内所有的人，陪她一块儿激动。
陈传家随手脱下披着的外衣，解开睡袍，露出那有锻炼过的身体，屋内因为陈少爷的起来，一楼便开了热水汀，一会儿的功夫一楼瞬间便温暖起来，于是在这里换衣服不冷，只是王尤不知道陈传家究竟有没有必要在这里就换衣裳，即便还穿着最后一层短裤，也根本不像个做生意的生意人能做出的举动。所以，他这位好表弟到底是因为真的喜欢顾三少爷，还是把他也当成下人，所以不在乎在下人面前袒露身体？
或许两者都有，王尤暗暗想。
陈传家在穿好衣服后就直接出门，亦是将王尤等人忘在脑后，只让陈总管把接电话的听差辞退了。最后便是吕老头如愿以偿，得到了自己想要的奖励，竟是整整一百块！
吕老头生怕王尤这穷地方来的会不要脸的找自己平分这笔钱，悄悄的就离开了大厅，跑的飞快——一百块啊！这可足够普通的一大家子的人半年的嚼用。
陈管家伺候完大少爷出门，就又摸着自己的胡子算今年一整年的开销，唯有王尤一改方才的低眉顺眼，慢慢抬起头来看了看寂静的大厅里各色装饰与昂贵的摆设，大步离开，甚至还心情颇好的翘起嘴角。
而坐上了车的陈家大少爷却大半张脸隐在阴影里，下半张落于公馆外的灯光下，司机回头看了一眼少爷，毕恭毕敬的询问：“大少爷这么晚去哪儿啊？”
陈传家双手交叠的十指相扣在小腹前，顿了两秒，道：“玛丽亚医院。”根本没人告诉陈少爷他要找的金丝雀藏在哪儿的医院，可根据王尤话里提供的线索，陈传家还是轻易锁定了目标。
车子很快发动，驶往陈传家所说的地方，但陈传家没有放松，然而一直在思索王尤说的另外几句话。
什么叫做‘拉着手走了’，什么又叫做‘坐在腿上’？
一般人说话，越是遮遮掩掩欲盖弥彰，便越让人觉着里面有鬼。这传话也是一样，越是觉得不好让你知道的东西，你越是想知道，并怀疑其间定藏着什么秘密于自己不利。
很多时候，不怕不知道，就怕多想。
陈家少爷心思缜密，在对待他的顾葭时，这缜密便呈指数上升到变态的程度。
他在与顾葭交往的过程里，扮演着一位睿智猎人的角色，他喜欢自己这个角色，冷静、不动声色，慢慢的收紧包围圈，一点点的引诱猎物主动靠近，最后获得胜利。
他享受捕猎的过程，却并不只是要一个美好的过程，他要的也是成果，这成果任谁也不能从他这里窃取，更何况是那位向来没什么脑子的呆霸王白可行！
不，不可能，陈传家回忆着这些年慢慢地，潜移默化地从白可行手里接捧过来顾葭的过程，白可行是没有任何预兆告诉他喜欢男子的，白可行不爱男色，这是绝对的，起码不爱他的顾葭，不然早几年根本不可能把自己引荐给顾葭，还那么大大方方的让自己一块儿和顾葭成为密友。
而且就算是今日，也没有发现白可行对顾葭有何过分亲密的行为……
陈传家的回忆拉长到他第一次见顾葭的时候。那年他正处于繁忙之际，刚接手家中生意的他还不能完全控制底下的员工对他臣服，脾气不是很好，长期来往天津与京城间的好友白可行致电几回说要介绍一位新朋友给他认识，他都直接回绝，以至于一个月后才在起士林的餐厅看见和三四个貌美小明星吃饭的顾葭时，他频频走神，在生意伙伴面前第一回 失态的不行。
那场生意没有谈妥，见在女人堆里谈笑风生优雅贵气的顾葭准备离开，说起要带女朋友们去看自己收藏的皇宫里的西洋钟时，陈传家没控制住的站起来，匆匆和生意伙伴道别，跟了上去，一个人不慌不忙的尾随着，跟到了一栋小洋楼的外头。
他站在外面等了三个小时，当天快黑的时候，顾葭才让司机送女朋友们回去，自己则送到门口便扶着大门的门框微笑摆手，一切都美好的如同山水画，充满宁他沉迷的温柔诗意。
陈传家站在不远处看着漫天霞光下的顾葭，忽然很确切的明白自己想要什么。
他心念一动，便也这么做，整理了一下衣领和袖口，摘了头顶树上一只漂亮的海棠花，便走过去，就走了这么一步，便有人叫住他：【欸！这不是陈兄吗？！陈传家！嘿！】
陈传家回过神来，瞬间发现了自己原来也有冲动与愚蠢的时刻，他很快冷静，目光望着站在顾葭旁边的，不知道什么时候从顾葭家里出来的白可行，一张白面如玉的脸上也露出了见到熟人该有的笑意：【真是好巧。】
【可不是！找你一个月都不见人影儿。我的陈兄啊，陈大忙人，快过来见见顾葭！他从京城刚到天津卫，只租了这栋小洋楼用以过渡，还没看好房子哩，你是这里的本地人，认识的人比我多，还不照顾照顾他，给他介绍好的房源？】
陈传家大步走过去，早春的风吹过他风衣，扬起他的衣角，他则只看得见那一脸好奇又欣赏的望着自己的顾葭。
他站定在顾葭面前，脑海里搜索着关于这人的一切，从之前他不耐烦的白可行的电话里搜出了零星关于顾葭的传言。
——顾无忌的宝贝哥哥。
——有个疯婆子老妈。
——非常摩登漂亮还爱玩。
不过这些话让终于见到顾葭的陈传家来评价，只会得一个不及格，真是白瞎读那几年书，描述得不及真人美好的万分之一！
【你好，我是陈传家，你可能听说过我。】陈传家伸出手，态度不会太过亲热，也不会太过冷淡，是他经过准确计量的恰到好处的问候。
可惜智者千虑必有一疏，他伸出去的手里还攥着一只怒放的海棠花。
他没来得及解释，对面的顾葭就从善如流的接了过去，完全不会让他感到难堪，另一只手则与他相握：【当然知道，我听可行说你如今可是陈氏洋行的经理，不像我和可行还没个什么正经职业。】
【怎么会，我也只是家里的缘故，才会做这一行，个中委屈根本有口难言。】陈传家想拉近彼此距离。
【那也很厉害呀！】顾葭真诚的赞叹，又低头嗅那一支海棠，脸颊仿佛被海棠簇在中间，每一片花瓣都成了他的绿叶，【真好闻，不管你这是给谁的，现在都是我的了。】顾葭开玩笑。
陈传家笑道：【那太寒酸了，第一次见，我怎能只送你一只花做见面礼物？应该把我自己也给你的。】
【哈，那感情好。】顾三少爷眨了眨眼，像是和陈传家认识了很久那样，亲昵的把海棠花插在陈传家胸口的口袋里，柔软微凉的手拍了拍那口袋，笑道，【不过可不要再这么说，不然我可要当真啦。】

第17章 017
【那你就是当真又如何？我陈传家说话向来不会出尔反尔，今夜便睡你这里了。】说罢，陈传家这才有心思将注意力放在介绍人白可行的身上，【你要不要也来？】
白可行简直叹为观止，他是直到今天才见识了陈传家的口才，不亏是做生意的，几句话就融入到他和顾葭的小圈子里来，并且还反客为主。
不过这对白可行来说可是好事，白可行在天津卫可没有什么根基，全仰仗京城白家丰厚的资产支撑他在这里横行霸道招摇过市，认识陈传家也是个意外，毕竟白家和陈家算是多年的世交，祖上结过三代姻亲，要按辈分算下来，他或许还能叫陈传家一句‘乖侄儿’。
然而现在可不是过去，白可行也不想要自己显得太老，也就根本没有在乎辈分的事情，和这位做生意很是厉害的乖侄儿称兄道弟起来。
【你倒是比我还不客气，什么叫‘我来不来’，我可没这么厚脸皮睡人家公馆里，自己又不是没房子。】白二爷嚣张的挑眉，说【既然你们一见如故，我也就把顾葭交给你了，你是知道人家弟弟不是个好惹的，可不要把顾葭给带坏了！我先走一步，还有个饭局等我哩。】
【那好，我今晚和陈兄用过晚饭就找个地方跳舞。陈兄你觉得呢？】顾葭对陈传家并不熟悉，只第一眼印象极好，觉着是个可靠的人，尤其此人皮相不错，一双狐狸眼非常漂亮，不似长在其他人身上，尽是一股子风流味道。
陈传家还未开口，白可行就摇头：【小葭，跳舞就算了，陈大忙人不喜欢一切动起来的活动，你让他去赌场，他倒能耍一夜。而且他运气一向不错，至今没赔个底儿掉，哈哈。】
【你又不是我，怎知道我不爱跳舞？】陈传家一副云淡风轻的模样，说【主要是之前没有什么合适的舞伴，总不能我自己一个人跳吧。】
【行！算你有借口。我不和你说，等会儿时间晚了，就我没到可是要被罚的。】白可行不带顾葭去的场所，自然是比较藏污纳垢的地方，他也放心将顾葭交给陈传家，自认陈传家比自己靠谱多了。
【你快去吧，我现如今有了陈兄，对你是没有半分留恋了。】顾葭也这么说。
白可行‘哇’一下子捂住胸口，像是演电影那样夸张的大叫，哭丧着脸，掐着嗓子说【亏我把身子都给了你，你个负心汉。】
顾葭脸颊飞了一抹红，笑拉着陈传家就往小洋楼里去，回头对装模作样的白可行说【呸，什么给我了？我才不要呢。要胸没胸要屁股没屁股。】
陈传家被顾三少爷小跑着拉走，心想这人活泼起来也真是可爱，又想这人和白可行关系的确很好，什么贫嘴的话都说。
天知道他花了多久才让顾葭也同自己这样玩笑，可就在他认为一切竟在掌握之时，一个人突然蹦出来告诉他，事实并非他想的那样简单。
告诉他那白可行也并非对他的顾葭没有心思。
只是这心思究竟是什么时候起的呢？有多深？有无暴露？顾葭知否？
每一个疑问都没有答案，每一个答案又将影响他的布局，因为从始至终，他的顾葭都不知道自己对他的心思。他想确保自己和顾葭之间一帆风顺，但若是顾葭突然知道白可行也喜欢他，即便不心动，也会忽然很在意白可行。这是一种心理战术，比自己的潜移默化差不到哪儿去……若白可行当真城府如此之深，那么他也该做出什么行动才对。
陈家大少爷在车上想了许多，但面上永远挂着和善的微笑，好像这个世上根本没有任何人，任何事可以难倒他。
陈家的司机很快将车开到玛丽亚医院，车子一到，便下去给少爷开门。
于是在这苍茫茫的夜色里，陈传家依旧戴着他那顶黑色的文明帽，款款进入中外合资的玛丽亚医院。
医院大门口睡了不少因为没钱看病而等死的贫民，陈传家冷淡的扫了一眼，没有多看，径直入了医院大厅，被眼睛尖的白俄护士看见，立马迎了上来，笑意盈盈的询问说：“先生，是看病吗？哪里不舒服呢？像您这样的先生，可以享受专家服务。”
陈传家嘴角一直是上扬的，但这并不是在笑，他只是天生如此，于是当他的眼睛看向白俄护士的时候，白俄护士立即愣了愣，有被那双眼里暗含的汹涌惊到而胆怯，瞬间闭上了嘴巴，生怕自己好不容易找到的工作又没了。
白俄护士是两年前逃到这里的，跟着来的还有一大批难民，都是因为战争流落到这里。
因为处于底层，语言不通，工作十分难找，但白俄人又基本上长得特别漂亮，所以大部分白俄女孩都会做皮肉生意，也只有这样才不会在异国他乡饿死。白俄护士也是自学了好几个月的中文，和一位医院的小主管做了不可言说的交易后才得到这份工作。
小主管告诉过她，医院就是赚钱的地方，所以只接待有钱人，看见穿着不俗的就一定要好好招呼，绝对不能让客人失望，客人都是来送钱的！是上帝啊！
可白俄护士也不清楚自己哪里做错了，才会惹得这位‘东方上帝’不快。
“我来找人，刚才有没有一堆人过来你们医院看病？”
白俄护士听着这位东方上帝的声音，很意外东方也有人声音这么好听，下意识便更加小心翼翼地殷勤了些，说：“是的是的，没错，之前是有六位先生来医院，只不过他们是分成两部分看的，有三位送一个老先生去了这边看枪伤，还有两位去了约翰森医生的就诊室。”
约翰森是陈传家认识的德国医生，之前顾葭从马上摔下来也是约翰森看的。
“好，我知道了。”陈传家直接要上楼去，临到楼梯口，忽然又回头对白俄护士说道，“去把医院门口清理一下，这里是治病的地方，外面躺那么多死人什么意思？他们产生那么多病菌，你们也不管，是想要病死更多的人吗？”
陈传家毫无怜悯的说完，听到白俄护士说‘我们一定会处理’后，就继续上楼。他没有来过这里，但根据每个楼层之间的提示还是找到了约翰森医生的就诊室，他没有敲门，直接推开，涂了白漆的木门顿时将房间内的景象呈现在他眼前——他的顾葭只穿了衬衣，下半部分光溜溜的趴在床上，额头枕在手臂上，另一只手则抓着被单，把被单抓出凌乱的放射性褶皱。
白可行则满面通红的紧紧盯着戴橡胶手套的约翰森医生，眼神游离在医生的手和顾葭白花花的肉团上。
陈传家这一开门，顿时将屋内的暖气放走，动静不大却又足以让房内的三人一起转头看他。
陈传家用自认为十分克制的语气，露出焦急又自责的表情，一边走进去一边反手将门关上，两三步走到众人中间，对顾葭说：“我没有来晚吧？！我一听见你出事就赶来了，料想你应该事先给我打过电话，可能是听差睡着了没有听见，我已经把他辞了。”
顾葭因为医生在场，自己还光着屁股，实在是羞涩的很，侧脸偷偷看陈传家，说：“不来也行，我这边其实没什么，可行都处理好了。他比我想的倒是能干不少，下回也不必总是找你，让你麻烦了。”
“这算什么麻烦？你若是非要同我如此生分，我可要生气。”这句话陈家大少爷说的很严肃，说罢不等其他人开口，便又问白可行，“现在什么情况？”
白可行因为陈传家的到来居然还松了一口气，他实在是觉得自己刚才几乎都要忘记怎么呼吸了，莫名的紧张：“哎，传家，你来了就好，顾葭被人打了！我日他奶奶那群不长眼的巡捕。不过小葭身上都是外伤，稍微涂一点碘酒就好，唯一麻烦的是他还摔了一跤，把这里的骨头给摔骨折了。”白可行说着，还用手比划顾葭白花花肉团上面一点的位置，“喏，就这儿。约翰森医生说要指检，看骨头有没有压迫那啥肠，若是压迫到了，就必须正骨。”
白可行说的很快，陈传家也从里面提取了他想要知道的信息，看了一眼戴了手套和口罩的约翰森医生，说：“这样啊……”
顾葭被好友们看了个光，真是觉得没脸见人，但他好歹还知道这个时候不能扭扭捏捏，不然肯定会被陈传家打趣。
“所以我说只要医生在就行了，你们都出去，不要妨碍他。”顾葭吩咐说，“可行你去看看我朋友们那边怎么样了，还有把星期五叫过来，他可是个傻子，不要叫他走丢了。”
白可行连忙答应，他巴不得现在出去，逃离让他感觉呼吸困难的地方。
“那行，传家你和我一起……”
“你自己去，我刚来，心里没底，得看着顾葭好起来。”
白可行想劝，可不知道该说什么，又着急离开，便匆匆关上门，逃也似的溜到一楼去。
至此顾葭才松了一口气，对着比较平静的医生和陈传家苦笑：“可行他比我都紧张，害我以为我要死了，他走了也行，传家你陪着我就好。”
陈传家站在顾葭的右边，伸手握住顾葭的手，轻笑了一下，目光炙热的划过顾葭非常有肉的部位，对医生说：“好了，开始指检吧。”

第18章 018
“好的。”约翰森医生有一双迷人的蓝色眼睛，他说中文的时候有点分不清平舌与翘舌，所以顾葭总觉得他很可爱。
现在可爱的约翰森医生却要用两根指头来试探他的尾巴骨有没有挡住他五谷轮回之所。
——这真是前所未有的尴尬境地，饶是顾葭这样会调节气氛的人也不知道该说什么。
“在做之前，我想说一下，其实我也不太会做这个，一般都是乔医生来做，我比较推荐保守治疗。可顾先生您疼的有点厉害，我猜想可能压迫到了直肠，所以若是没有粉碎性骨折，我就帮你按回去，反之……”约翰森医生留着一个茂密的小胡子，金闪闪的胡子在他说话的时候动来动去，一不留神便从口罩里冒出一点金色，“反之，您只能靠打针来缓解疼痛，慢慢修养，一两个月也能好。”
顾葭听到这里，顿时眼睛都亮了，他说：“那好，我选择保守治疗，这指检……”
“当然还是要做。”陈大少爷一锤定音。
“可我觉得没有事。”顾三少爷打算争取一下对自己身体的掌控权。
陈传家捏了捏顾葭的手，说：“还是检查一下，我不想你落下什么病根。”
“哦，其实不会有什么病根，一般来说若是女子摔到了这里，我们才会认真检查，毕竟女性的尾巴骨骨折后很容易压迫到阴道，这对顺产极为不利。”约翰森医生向来知无不言言无不尽，可谁知道他说完这个，却被陈大少爷冷冷的瞥了一眼。
约翰森医生这个有妻儿、家庭幸福美满的正直医生还不知道自己哪儿错了，下意识的摸了摸鼻子的位置。
“听话，你总得让我放心。”陈传家说着，松开顾葭的手，取下自己的领带蒙住顾葭的眼睛，他手法非常娴熟，一下子就让黑暗笼罩顾葭。
顾三少爷虽然疑惑，却没有反抗，无奈的笑道：“传家你这是干什么？”
陈大少爷手掌这回似乎把手放在了顾葭的脑袋上，安慰道：“我晓得你是害臊了，我们多年的好友，一块儿泡过温泉，一块儿搓过背，我反正是不嫌弃你，你若是不想看见我，就好好蒙着眼睛，假装我不在罢。”
“你这是……掩耳盗铃。”顾葭其实背蒙住眼睛后，浑身还更加紧张，根本放松不下来。
“就是又如何？你好好配合，和我说一下你怎么变成这样的。还有，星期五又是谁？我要听真话，我可没有白可行好糊弄，当然也不会找你弟弟告状。”陈大少爷太了解顾葭，说的做的，都让顾葭完全没有反抗的理由。
顾葭也清楚自己还是听话比较好，不过就是看看病，这没什么，而且是医生做，又不是陈传家做，一旦想开了，顾三少爷就深呼吸几下，自己放松下来，在一双手掰开他羞耻心的时候，强行命令自己配合，并说道：“其实，就我之前和你提过的办报社的朋友，他家里出了事情，半夜找我商量，谁知道还没有商量出个什么大家就都被关了大牢，虽说或许我朋友也有错，可也不至于如此不分青红皂白的开枪，那真是……”
“真是一点儿法律都不讲！”顾葭说起这个，非常生气。当然也有手指因为他的配合，溜进了伤处按压，“啊……”
他疼的一抖，不受控制的叫出声，但也因为这一声，约翰森立马抽了出去，隔了几秒才又开始继续检查。
顾葭很为难：“那个……还没有好吗？”也不知道是不是他的错觉，顾三少爷总感觉第一次的手指要更短，这一次的要长一些……
“请保持放松，顾先生，刚才没有摸清楚，这次再确认一下就可以了，情况应该不会很坏，要保持乐观的心态。”
顾葭挺乐观的，只是这一回好像被轻轻碰到了什么地方，瞬间让他眼眶发热，身体发软：“还没有好吗？我感觉我有点奇怪……”
“这是很正常的，不知道顾先生有没有了解过人体构造呢？”
顾葭摇头，他蒙着眼睛，也自觉的闭着眼，黑发柔软的落在耳际，皮肤雪白，浑然不知自己在别人眼里是什么被束缚的尤物模样。
“在这里面，有着掌握男性快感的附属性腺，你会感到舒服，这表示您很健康。”
顾葭抿着唇，心里对约翰森医生的直白感到脸红，不过洋人似乎都这样直接。
因为开始感到舒服，顾葭就不好意思说话，他怕自己一开口，说出的不是什么成句的话，而是奇怪的哼唧声。
终于熬到检查完毕，顾葭一听见约翰森说‘好了’，就立即从床上爬起来，扯下蒙住眼睛的领带开始穿裤子。
约翰森医生转过身去写检查报告，陈传家则笑眯眯的双手抱臂靠在墙边，说：“你感觉舒服？”
顾葭眼尾一片水红，偏偏在陈传家面前也没有要隐瞒的意思：“说实话，太可怕了，说不出来的感觉。”
约翰森医生这时写好了报告，站起来走到顾葭面前交给他，一面微笑一面说：“这哪里叫可怕？不过你可不要为了贪图一时愉快总是去摸刚才那个位置，是会上瘾的。”约翰森医生并不信教，他只信科学，所以对待任何事情都很客观，“有些人一旦经常用那里获得快乐，时间一长，若是不刺激那里，前头都根本起不来，所以除了一些爱好此道的人，一般人还是不要尝试。”
“你同我说这些干什么？我绝不会再来第二次了。”顾三少爷关注点和约翰森医生不一样，“对了，你写的这些都是什么呀？我看不懂。”
约翰森医生忘了自己不该写英文在报告单上，不好意思的抓了抓头发——他的两只橡胶手套早就丢在了垃圾桶里——说：“就是说完全没有问题，稍微有点骨折，但是不影响，好好修养几个月自己就好了。”
顾葭松了一口气。
“不过有件事不知道顾先生方不方便回答呢？”约翰森医生滋着一嘴的大白牙，眼睛充满了好奇的光，“我发现您小腹上有一道开刀留下的陈年疤痕，我想来想去都不知道是什么手术留下的，阑尾的话位置不对啊，这种伤疤很类似剖腹产……”
顾葭眼神都为此躲闪了一下，脸上的红晕都褪了个干净，但又一副云淡风轻的模样，对约翰森医生说：“是很小的时候的事情了，我也不记得，这得问一下我妈。”
“好了，快把衣服穿好，我们出去，我得去会会你那些开报社的朋友。”陈大少爷拿起顾葭的外套，双手一振，抖了抖衣服上的灰，随后走到顾葭身后，帮手掌冰凉的顾三少爷穿外套。
顾葭对着陈传家感激的一笑，转身同约翰森医生道别，随后拉着陈传家迅速离开那里，好似有什么后头有什么洪水猛兽。
可关门的时候，顾葭余光扫了一眼门口的垃圾桶，干干净净的垃圾桶里躺着三只手套。
这或许有点奇怪，但顾三少爷没有多想，只黏黏糊糊的开始挽着陈传家的手臂，吐出一口气，说：“感觉像是打了一场败仗。”
“这怎么说？”陈家大少爷眯着那双狐狸眼，习惯性的把自己的文明帽扣在顾葭的头上。顾葭戴着陈大少爷的帽子，仿佛象征着他整个人都属于后者。
“你以后也摔了屁股就知道了，到时候我也要围观你才行！”顾三少爷很是愤愤的说完，又正色道，“对了，你不是要见我朋友吗？正好，我本身也是想要引见他们给你认识，他们都是很好的人，只不过摊上了一桩倒霉事，你平日里最愿意帮助别人了，我想这等不平事你应该也会愿意……”
“我亲爱的顾三少爷，你这是给我戴高帽子，我可不吃你这套。”
顾葭挑眉：“对你来说，也是很简单的事啦，大不了事后我请你吃大菜。”他愿意这样拜托陈传家，一来两人关系真的很好，二来不过是想要与那段可霖谈判的时候有个靠山，让段可霖不敢随意狮子大开口的要医药费，他对段可霖的印象很差，总感觉这人若是在电影里，也是演出阻碍男女主角在一起的坏蛋。
“我最近没什么胃口呢。”陈传家故意犹豫。
“那请你看电影。”
“唔……最近没有好看的。”
顾葭实在没有办法，双手一摊：“那你说你想要我怎么报答你？不过话说在前头，我还是个病人……”
陈传家喜爱顾葭对自己这样的态度，有点依赖，又有点有恃无恐，不过或许顾葭本人并不如此认为。
“算了，我可不敢使唤病人，你尽管吩咐我，但凡我能做到，一准儿全办。”陈大少爷也露出无奈的表情，“谁让我算命的时候，算出你这么个媳妇儿？”
顾葭顿时也笑了：“什么时候的江湖骗子的话你也拿出来说。”朋友间的玩笑话，顾葭比谁都能说，所以不当真，更不会生气。
陈大少爷搂着顾葭就一同下楼，一面走一面假装心痛地说道：“算命花了我一百块，就当我为了那一百块花的值，不信也得信了。”
顾葭亲亲密密的任由陈传家搂着，评价：“尽是歪理。”

第19章 019
“什么歪理啊？”白可行正好戴着星期五还有顾葭的两个大学生朋友过来，听见顾葭状态很好的说话，顿时心情都也放晴，大半夜还精神的不得了，非要问个明白，“什么一百块？我怎么不知道？”
顾葭摇头，才不打算说呢，告诉了白可行说不定白可行日后和他贫嘴指不定就要叫他陈少奶奶：“不是什么有意思的事儿，他被人卖了还帮人数钱呢。”
打趣完，顾三少爷立即从陈传家的保护圈离开，走到失魂落魄的丁鸿羽身边，看着这位一直很有领袖风范，如今落魄的像是三年没吃过饱饭的好友，心里也很难受，他忙问：“怎么样？丁伯父还好吗？”
丁鸿羽勉强笑着对顾葭说：“多亏了你之前一直帮忙按着爸爸的腿，让他没有流太多血。”
“不必言谢，欸……杜明君呢？”顾三少爷左右环顾，发现连杜明君的影子都没有发现。
丁鸿羽正要实话实说，结果却被高一上前一步拽了拽衣角，说道：“杜兄他先行回去了，好像是觉得衣服破的实在不成体统，你也清楚他这个人最重整洁，不愿意邋邋遢遢的示人。”
“原是如此……”顾葭很理解，杜明君这个朋友是如同名字一样是位高洁的君子，哪怕家境贫寒也因为成绩十分好，被学校校长资助读完大学，不卑不亢，懂得感恩，有一切美好的品质，是顾葭非常欣赏的那一类人，“那他伤势如何？也没有让医生看看就这样走了？”
“他没事儿，被打的时候全是我挡着，他那一身排骨，被打一下还得了？就我皮糙肉厚比较抗揍，还不得护着他啊。”高一说着，还指了指自己的熊猫眼。
顾葭这才终于感觉今夜的事或许可以告一段落，看了一眼安安静静的星期五，随手拍了拍对方的肩膀，说：“你呢？有没有哪里痛？”问完顾葭又觉得自己实在是傻，星期五不会说话啊，“算了，你应该还没有被检查，现在立刻去让医生做个全身检查。”
“好啦，他又不是真的不懂，痛的话也会表现出来，但你看他……”高一安慰顾葭，“完全没事儿人一样，估计就是身上有点被打出的淤青，我和丁兄回去也都随便擦点儿碘酒就好，他也这样没问题的。”
顾葭这是关心则乱，毕竟星期五是因为他才会遭遇这档子祸事，又‘乖巧’的太过分，难免不会让他多担心一点，多操心一下。
他从前操心的人已经长大到不需要他保护的地步，反过来反而受到对方的爱护，再加上那人三个月没联系他，他这一腔爱心无处安放，刚好来了个傻子，仿佛只有五岁智商，顾葭更是发现了傻子和弟弟许多共同之处，便不自觉的移情起来……
可这移情或许也能称作是因为太孤独而发生的变化，待正主回来，这傻子还有没有地位排在顾三少爷心头，连顾三少爷自己都不信。
“这样也好。”顾葭说着，终于有空给一直等他的两位天津风云人物介绍自己的朋友。
高一其实早便清楚自己这回是要被介绍给陈大少爷与白可行认识，所以表现的一直很风趣幽默又不乏牺牲精神，生怕这两位平常根本接触不到的大人物看不见自己和顾葭的关系有多亲密。
唯丁鸿羽是不耐烦和这些大人物交往，可现在他有求于这些人，顿时便感觉自己矮了一半，像是跪在这两人面前一般。
顾葭隐约察觉到丁鸿羽的自尊心开始作祟了，随即干脆拉着丁鸿羽的手，紧紧的握了握，然后站在两拨人的中间，介绍说：“今日实在不是什么好日子，但相见不如偶遇，咱们也算是偶遇了，那么就互相介绍一下吧。”他说完，立马给陈传家使眼色。
陈大少爷配合的很，他是从不会在外人面前落顾葭面子的，对他来说捧着顾葭，就像捧着自己，谁给顾葭脸色看，才是打他的脸。
“你们好，经常听小葭提起你们，我想，您应该是丁先生，这位是高先生吧。”大家都是差不多的年纪，喊丁兄、高兄太过亲密，直呼姓名又不够礼貌，那么喊先生是最折中的方法。
陈传家猜的很准，丁鸿羽也没想到陈家大少爷竟是如此平易近人，明明看上去像是一个笑面狐，结果人家却十分的真诚，他立即认为自己这样不太好，人家都是来帮助他的，自己再摆出一副死爹死妈的表情也太不识好歹！
“您好！我也经常听顾兄说起您。”丁鸿羽双手伸出去握陈传家的手，这是他下意识的举动，却又让他感到自己像是个讨好富贵人家的趋炎附势之人，明明他很不愿意，结果身体却有自己的想法，比他想象的还要殷勤。
他又开始觉得自己可能是个伪君子，内心深处是很想结交这些有钱朋友的，所以才会在伸出一只手表达不卑不亢的平等时，伸出两只手去讨好。
丁鸿羽想的太多，他总是在乎自己的名声，生怕什么时候传出去他为了钱权而巴结陈少爷、白二爷的消息。
结果他余光就瞧见高一和他一样双手伸出去，特别热情的与陈传家相握，那表情那姿态，自然的不得了，也就尤为让他发现自己很不大方、光明磊落。
他觉得自己或许得像高一学习。
可高一这人比丁鸿羽想的复杂，哪怕大方也是大方的有目的。
高一对陈大少爷说：“早便听顾葭说这事儿能请您来做个中间人，我和丁兄惭愧的很，和您没有什么往来，却要麻烦你一次，日后若是有用得上我和丁兄的地方，便尽管开口，虽然我想我这些话是有些大言不惭了。”
白可行见高一这胖子的确蛮机灵，便说：“都是小葭的朋友，那就不要再说这些客气话了，具体情况小葭和传家说的，你们不若先做我车回去，还是说要留在这里看那丁伯父？”
白二爷也算是粗中有细，想着这天都快亮了，无忌兄弟托付给他的顾葭还没睡觉，顾葭这动不动就头疼的毛病要是犯了，那可怎么办？
丁鸿羽和高一一齐道：“留在这里。”说罢两人也为这次的异口同声对视了一眼，仿佛关系都更加紧密了一点。
“那也行，今天实在是不早了，都好好休息。”陈传家作为这里面最为有话语权的人，说，“我大体是明白的，明天若是准备好了，会有人来接你们到府上一聚。”
众人很快客客气气的互相道别，白可行则在医院报了自己的名字，说明儿送款子来，让照顾好高一还有丁鸿羽等人，这些人的一应费用他全包了。
等上了车子，顾葭拉着星期五坐在一排，同对面的白可行道谢：“若不是应为最近手头紧，那些医药费该我出的，这回就先欠着，下回还你。”
白二爷一脸‘你居然是这样看我’的表情，说：“我像是那种缺钱花的人吗？不要还，还了我也不知道丢哪个女人身上，还不如给你。”
陈传家听见这话，微不可差的看了一眼白可行，似乎很意外白可行还在顾葭面前毫无顾忌的谈他上女人的事情，眸色淡淡的，不知道想了什么。
“那也是，反正我是不比你的，还得想法子弄点生活费才行。”顾葭在两位好友面前没有要隐瞒的意思，“你们若是有合适我的工作，帮我留意吧，无忌那边肯定是有麻烦，顾不了我，你们不要打电话问他怎么回事，知道吗？”他哪怕在困境里也不愿意找顾无忌，生怕让顾无忌为难。
白可行立马拍了拍胸脯：“你还上什么班啊，我这里多的是花不完的大洋。”
“哟，白二爷这是要养我一辈子了？”顾葭手撑着脸颊，即便脸上有伤，嘴角有血痂，也是充满被凌虐之后的美意，刺激着男人们内心深处的施虐欲望。
白可行被迷了眼般愣了一下，颇狼狈的垂下眼睫，但很快又抬起来，斩钉截铁的说：“就是养一辈子又怎么了？爷我是养不起吗？”
“你养不起。”一直静静看着白可行的陈大少爷这时插话说，“顾兄向来喜欢西洋钟，价值一万到十万不等，甚至更高，买了你可就没钱花天酒地了。”
白可行被陈传家噎了一下，真是想要脱口而出自己以后不出去花了，可又很怀疑自己做不做得到，这么一停顿，陈传家便说：“钱的事也别急，先用我的，等有合适你的工作你再去，我养你这算天经地义吧？”
白可行发现顾葭和陈传家有一个他不知道的暧昧故事。
顾葭也发现陈传家又在拿之前那江湖骗子的批语来哄他：“你小子胆子够大啊，我很败家你不知道吗？”顾葭其实自己不认为，但公馆里的桂花老这么说，他便也学来自嘲。
陈大少爷微微扬起下巴，自傲地笑着说：“随便败，败完算我输。”
此话一出，车内气氛很是欢快了一阵，等下车，顾葭的一只脚还没踩在地上，就见老门房马大爷飞快的跑过来，一边招手一边表情紧张地喊：“三少爷！三少爷！快快快！无忌少爷来了好几个电话了！您快点！”

第20章 020
“啊？”顾葭先是一愣，随后整个人都散发着欢快的光，小鸟般从车子里头跳下去，要飞回公馆，连身后的星期五等人都抛掷脑后，还是跑了几步后才想起来，不好意思的回头说，“我先走了，可行你和传家说一下今天事件的缘由。”
星期五不急不缓的跟在后面，看着顾三少爷连说话都还在不停的朝家里走，眼神里似乎闪过一些微不可差的笑意，紧接着却又是微末的困惑。
车上的陈传家知道顾葭遇上他弟弟的电话那是跟火烧屁股没两样，便不多说什么，摆了摆手便要开车走人。
只白二爷非要支出脑袋，扯着嗓子同顾三少爷说俏皮话：“你跑这么快干什么？每次都这样！不知道的人还以为你家里有个母老虎！哈哈！”
顾三少爷才不理白可行，这人你越和他贫他越来劲儿，冷他一会儿才是正确的结束聊天的方式。
白可行见顾葭没有和自己对着贫嘴，一时有些失落，坐回位置上后还望着顾葭那小公馆的门口，像是丢了一魂一魄。
“呵，可行，你这眼珠子都要掉顾葭公馆里了，不然你在这里借住一晚怎么样？”陈大少爷‘贴心’的提意见。
白可行立马摆出一副‘我才不稀罕’的神情，挥了挥手，潇洒的说：“算了，在他家一秒都呆不下去，他妈逮着我就问有没有回京城，有没有看见她男人，我可受不住。”
陈传家幽幽的看着白可行，似乎在判断这人说话的真假，又好像早已经看穿，只是不说破，轻轻笑了一下，便看着自己的右手，像是欣赏什么艺术品一般来回的看。
车子很快发动起来，白可行在汽车的轰鸣声里好奇的看着陈传家，说：“你眼睛才是掉手上了，怎么了？”
陈大少爷眯着眼睛微笑：“这是幸运之手，我在想一会儿若是去赌场来两局，一定是要赢的。”
“切，瞧你这迷信的样子。”白二爷不感兴趣，靠回椅背上，可很快又像是想起了什么一样，迟疑着问，“对了，刚才在医院你和小葭说什么好玩的呢？我似乎不知道。他说你被卖了？”
陈传家偏偏也不告诉白可行，说：“你猜。”
“我要是猜得找饿还用问你？”白二爷叹了口气，打算耍一番无赖，可谁知陈大少爷根本不吃这一套，一路上守口如瓶的样子，真真叫白可行的好奇给勾的像是闻见了酒香的酒鬼，非得想办法喝到嘴里不可！
只不过很快白可行的白公馆到了，他下车前也没能从陈传家嘴里抠出一言半语，他却给陈传家将今晚事件的来龙去脉说了个清楚，他下车前放了狠话，说是定要知道那段故事，随后便大摇大摆的回去，他的汽车则被司机停在院子里，根本不用他操心。
好歹尽了朋友义务的陈大少爷让司机径直回了陈家，也没有去他所谓的赌场来几局，只不过回到家里等他的不仅仅有陈总管，还有任性等他的妹妹和半夜起来放水的陈老爷。
“回来了？”陈老爷声音淡漠，甚至透着一些不悦。
陈传宝却一下子扑上来，挽着哥哥的胳膊，亲亲密密的问东问西：“怎么了怎么了？顾三哥哥怎样了？还好吗？他有没有接到无忌哥哥的电话？嗯？”
陈传家脱外套的动作都顿了一下，皱着眉看向妹妹，说：“你给顾无忌打电话了？”
陈传宝还很自豪：“我半夜打过去，接电话的是个女的，谁晓得她是谁啊，反正我骂了她一顿让她把电话给无忌哥哥，无忌哥哥就来接了。”
“啊！哥，你不知道无忌哥哥好像也没睡觉，就像是等着我给他打过去一样，天啊，我感觉这都是注定的！”
陈家唯一的小姐一提起顾葭的弟弟，简直就像是变了一个人，混不像个有身份有地位的人家的小姐，反而像是那些在戏园子外面买不到票的戏友，为了某个名角儿对她轻轻一笑而满世界炫耀。
“顾无忌都和你说什么呢？”陈传家慢条斯理的询问，怀着点儿引而不发的不悦。
陈小姐脸蛋红扑扑的，拉着哥哥坐到沙发上，和她那端着热水满脸‘不高兴’的爸爸对面而坐，说：“我告诉他顾三哥哥被人捉去坐牢了，现在你正去解救呢，无忌哥哥就和我道谢，不过……似乎蛮平静的，也听不出来他到底紧不紧张。”
陈小姐反正是闹不懂顾家这两兄弟的相处模式，人前是十分的客气，人后又好像好的能成为一个人——陈传宝有幸见过顾无忌抱着顾三哥哥转圈，那画面让陈传宝很是害羞了一阵子，总幻想被抱着转圈的是自己。
“我说呢，几个月没联系的人，怎么突然半夜来了电话，原是你这丫头告密。”
听到哥哥说自己是‘告密者’，陈传宝娇气的哼道：“你说什么呢？我才不是！难不成顾三哥哥坐牢的事情还成了什么见不得人的秘密？连无忌哥哥都不能说？我是看他们好久没联系了，好心帮他们找个话题聊，我还有错？”
“传宝。”眼见自家闺女越闹越不像话，陈老爷子终于开口说道，“快回你的房间去，都什么时候了，明天还学不学你的梵婀玲？”
陈传宝正好也不想和哥哥说话，踩了哥哥一脚就上楼去，‘砰’一下子关上门，以示自己的不满。
于是楼下便只剩下两个陈家的男主人。
老主人如今放权基本完毕，根本管不住比自己更加优秀的陈传家，可实在看不惯这人为了个只会吃喝玩乐的漂亮男人鞍前马后，若不是清楚自己儿子交往过几个女朋友，陈老爷子都要怀疑这其中是不是有什么鬼。
若当真那样，陈老爷子才是要气死，他们家绝不允许出现那种埋汰的东西！
“你上哪儿去了？”陈老爷子明知故问。
陈传家略微歪头，优雅而大方地笑着说：“您都知道还问我做什么？爸，快去睡吧，现在太晚了。”
陈老爷跟他闺女一样‘哼’了一声，说：“你也知道晚，我看你也是不需要睡觉，做些有的没的。”
“哪里，我做的很好，你知道的爸爸。”陈传家不和他爸吵，“对了，爸，你知道段可霖吗？”
陈老爷眉头又是一皱：“那个排骨精？”跟着女儿喊人外号的陈老爷显然也不喜欢这个小辈，“是段宏翼家的小子？唯一的一个儿子居然养成那个德行，老段家真是要绝后。”
“我们家不是和他们有合作弄共荣商圈吗？那段可霖像是碰见了个不肯搬家的老钉子，亲自去轰人又反被打断了腿，刚才叫巡捕房的人把那老头儿一家给抓起来打了一顿，结果顾葭也在其中，我想……”
“你想都别想！你要少赚这一笔，我们陈家有多少银子打水漂你知不知道？！”
陈传家好笑的看着他爸，摇头，说：“我什么时候说要不干了？不过是个老钉子，好拔的很，我是想说之后的事情我做什么你也别插手。”
陈老爷子也是懵了，他以为自己儿子是要为了顾葭讨回一个公道准备和段家来个鱼死网破，他为什么会有这个念头？真是奇怪。
“咳……行吧，我一向不管你，你知道分寸就好。”
“嗯，儿子知道。”
这厢父子洽谈完毕，另一边的电话沟通却是不甚完美，星期五跟着顾葭一路到客厅，看见顾葭深呼吸了两下，然后笑着接了电话，结果没一秒就委屈巴巴的收敛了笑容，低落的垂着睫毛，听着电话那头训话，等那边说完，才小声的喊了一句：“无忌……不是你想的那样……”
“那哥说，我听，我不在的这段时间，你都干了什么？”电话那头的男音混合着电流的杂音传入顾葭耳朵，是一种极度具有压迫性的强势低音，唯我独尊不容抗拒。
“我就和几个朋友认识了一下，都是好人，下回你回来，我介绍给你，你就知道了。”顾三少爷若是只猫咪，现在耳朵估计都折下来，让人瞧了便有泛滥的怜爱要倾倒在他身上。
“我不见，我说过，除了陈传家还有白可行，不要再去和其他人走的太近，平常交往可以，不要深交，你很不听话。”电话那头的人似乎气的不行，说道这里竟是有些咬牙切齿，“你还让他们不要找我报告，我就这么可怕吗？我明明这么爱你，你就这样辜负我吗？还被巡捕房的打了，你是要我心疼死吗？！”
顾三少爷鼻尖一酸，今日本身并不觉得自己有多委屈，如今都被这么一通话给激出了眼泪来，他从来是不愿意在亲近的人面前哭的，可他发现自己让无忌这么担心，便为了无忌难受，也为自己委屈，他尽力不让电话那边的人听见他的异样，眼泪便无声的掉，啪嗒啪嗒落在他灰扑扑的裤腿上，落在他安安静静放在大腿的手背上。
他这样沉默，电话那边忽然仿佛是心有灵犀，难过的问：“哥，你哭了？”
顾葭摇头，却没能张开口，他的喉间像是哽着一根刺，让他的喉咙收紧，酸酸涩涩，一张口就要暴露他的脆弱。
顾三少爷希望自己在顾无忌面前永远是不会让顾无忌操心的形象，像小时候那样足够强大，开朗，足够包容，坚强，可现在他似乎是老了，他才二十六岁，就感觉自己有点老了，一点儿都没小时候的样子。
“哥，我错了，我刚才说的太重，我是太担心你了，我只有你一个哥哥，我希望你快乐。”电话那边的男声温柔着嗓音说话，这声音是所有认识顾无忌的人都不会听见的，是顾葭的专有，“哥，这些天你想我吗？我好想你啊，因为白家有个疯子总盯着我这边，所以不好过去找你，怕你担心，也就没有和你联系。哥，这几个月我寄回去的钱你够用吗？喜欢的东西就买，不要给我省知道吗？”
“哥，别哭了，我真的错了，你来京城打我一顿吧，我让下面的人过去接你，过年我们一家在本家团聚，好不好？”
顾葭这才抽了抽鼻子，说：“那我妈呢？”
顾无忌轻轻顿了顿，理所当然的道：“当然是都来，只要你想，没什么不可以。”

第21章 021
顾三少爷很心动，可是：“这样会不会不好？毕竟当初我妈是被赶走的……太太看见我妈不会开心吧。”最主要的是，顾葭怕弟弟为难。
他是知道这种感受的，他就夹在他妈乔女士和弟弟顾无忌的中间，两边都是他爱的人，可这两个他爱的人却一个从小到大没对无忌有个好脸色，另一个更是没由来的厌恶这个不算姨太太的姨太太。
顾葭心想，弟弟或许是还不知道自己的身世，若是清楚乔女士是他们两人的生母，就不会这样厌恶她了，再来乔女士也是有苦衷的，她当年受了很多苦，只要无忌稍微了解一下，就不会这样抗拒她了。
可顾葭这些想法很不切实际，他的弟弟顾无忌好歹明面儿上是顾家大房正统的夫人所生，享受了一切最好的东西，包括未来的家产继承权，知道当年事情的更是没有几人，若是曝光出去，那让正房太太怎么办？让顾家其他房的小辈怎么想顾无忌？
再来，弟弟的出生太具传奇色彩，说好听点儿那是生而有异必为人中龙凤，说难听点儿，迷信的人若是碰到顾葭和他弟弟那种情况，早就两个一块儿淹死，生怕是怪物降临人间。
顾葭和乔女士有过约定，绝对绝对不能告诉弟弟他的身世，弟弟如今的成就与辉煌他只要在旁边看着就很开心。乔女士当时颇为不满，说道：【凭什么不能说，他也是我的儿子！要不是当年那人老珠黄的老婆娘夺走了无忌，我用的着和无忌这样生分？！】
【更何况我就是说了又怎么样？！他们谁还能杀了我不成？这个世界还有没有王法，不让我们母子相认？】
顾葭当时也是气急了，头一回怒道：【你一天都没有养过他，管都不管他，现在他长大了你也不是真心对他，就只是想要让他认你来气太太，你若是非要这样害他，我也不管你了，日后我们一刀两断，你要报仇便报你的去，我不活了！】
乔女士当即吓了一跳，也哭着委屈说：【我这不是说的气话吗，妈妈一时糊涂，你骂我不就行了，至于要死要活吗？你若是死了，妈也活不下去的。】
顾葭其实不大信乔女士那句‘活不下去’，只要他爸，那位俊美的顾文武先生还健在，乔女士才不会死，就算到了阴间，估计也要想办法还魂才够。
不过好在那次闹过后，顾葭和乔女士也算达成了共识，只把顾无忌当作是太太的儿子来交往，更何况顾无忌对顾葭好，顾葭对乔女士好，这样的四舍五入，乔女士也感觉自己气到了顾文武的夫人，于是瞬间眉开眼笑起来。
话说回来，这时乔女士还因为醉酒在卧房睡的昏天黑地，完全不知道自己的宝贝儿子顾葭经历了多少故事，顾葭又和顾无忌还在电话里决定她能否跟着去京城，不然若是清醒状态下的乔女士，此刻定当直接抢了顾葭的话筒，对着电话那头的顾无忌就开始说好话，想方设法的要回本家。
“这没什么不好，我决定了就行，其他的你不用管。”弟弟在电话里说话，顾葭几乎都能立马想象到弟弟说这话时候的表情，可能很云淡风轻，还有点小骄傲，然后求他一个表扬。
顾葭毫不吝啬的表扬道：“真的吗？你真厉害。”
顾无忌在那边轻笑出声，但很快又严肃起来，说道：“哥，我是说真的，你朋友的事情你不要管了，全交给白可行还有陈传家就可以，他们总不会让你吃亏。”
顾葭嘴上应着，心里却打算阳奉阴违，不过一旦和弟弟又亲亲密密的和好，顾葭便总更黏人一些，瞧见客厅只有个傻子星期五，便也不忌讳的躺在沙发上和顾无忌腻歪：“对了，你以后也不要这么长时间都不同我联系，还说我不告诉你我的事情，你也不是一样吗？就算是为了我好，也要问过我的意见，我的感受就和你今日的感受一样，没有半分不同。”
电话那头的弟弟也是沉默良久，笑道：“得了，日后我们都不许这样，我的一切哥哥都知道，哥哥的一切我也该掌握的清清楚楚，而且还必须是你自己说，如何？”
顾葭又看了一眼还在面前的星期五，星期五好奇的看着自己，好像是对自己手里的电话感兴趣，又好像是对他说的话感兴趣。
“好，这有什么不好？可我不是勉强你，若有不想告诉我的，我也不会计较。”
“那可不行！哥哥你总说要公平，就算不想听我的琐事儿也必须听！”
顾葭这会子终于和顾无忌兄弟关系摆正了，之前顾葭可完全没有兄长的气势，全程在无声的撒娇，现在两人反过来，顾葭便能享受着弟弟对自己耍无赖的小幸福。
也不知道这对兄弟聊了多久，或许这对腻歪兄弟打算将身边三个月发生的事都说给对方听，当然一时半会儿说不完，所以当顾葭说着说着，竟是困得直接睡着，电话那头的弟弟甚是无奈，宠溺的无奈，想退而求其次地不挂电话，就这样听着哥哥的呼吸休息，谁承想顾无忌下一秒就听见了电话被挂断的声音——兴许是桂花——这么想着的顾无忌便没有再打过去吵哥哥睡觉。
而这边挂了电话的星期五却是俯下身，沉沉的看着这个叫顾葭的男人，盯着对方颜色嫣红，嘴角有点点瘀血的唇瓣瞧，就是这张嘴，一会儿对着他的耳朵吹起，一会儿和别人暧昧。
星期五面无表情，也不知道在判断什么，几秒后才离开顾葭鼻尖呼出的热气，一把将累的睡着的顾葭抱上楼。
刚重新铺床给三少爷的桂花穿着棉袄从小卧室出来，双手冻的通红，见大高个子星期五已经把三少爷抱上来，不需要自己去叫司机来和自己一起抬时，瞬间便对星期五有了点好感，深觉家里有个干苦力活的真的非常重要，若是星期五一直留在公馆，也不是那么难以接受啦。
她对星期五说：“喂，你干脆就留在这里好啦，三少爷总是和无忌少爷打电话到睡着，家里没一个能用的，就你抱得动他。”
星期五瞥了一眼矮胖的桂花丫头，又掂量了一下顾葭，感觉根本不重。
桂花瞧见星期五的举动，立马笑着小声道：“哎呀，三少爷时正常男性的体重啦，或许还偏瘦，太太说三少爷从小骨架又细又小，所以看着瘦，一摸全是肉，所以我哪里搬得动他？”
“小刘司机还有马大爷就更不用说了，一个还小呢，一个又老了，我和太太又都是女的，家里当然还是需要一个年轻力壮的大小伙子，你说是吧？”
“对了，我看三少爷受了伤，现在也上不了药，得等明天三少爷醒了自己来。”桂花说完看向星期五，“你若还是想要看着捡你回来的三少爷才睡觉，我等会儿给你在地上铺个地铺，不许再上床，听见没？”
星期五没说话，他一直都没有说过话，桂花习以为常，自顾自的继续道：“真是有意思的很，都说雏鸟情节，你难不成对三少爷也是有雏鸟情节？”可说完，桂花又摇了摇头，“不对，哪有你这么大一只鸟的？太不像话了。”于是桂花丫头继续困惑，在困惑中给星期五在地上铺了个‘狗窝’。

第22章 022
狗窝的材料是白二爷从公馆直接送来的毛毯，那毛毯花色过于喜人，顾葭则更喜爱高雅精致的花色，因此毛毯成了公馆里昂贵又无用的东西，几乎总是藏在柜子里，不曾用过。
今日桂花偶然想起这么一块儿毛毯，欣喜的不得了，感觉这块儿毛毯也算是有了用武之地，关键是桂花可不知道这毛毯的价格，只知道顾少爷不喜欢，既是不喜欢，那么拿给这个星期五用也是能够的。
大冷天，单单只睡在一张毛毯上那还是会冷，桂花可不愿意将人冻病了，不然少爷又要自责没有照顾好这个捡回来的大鸟。
“喏，这个也给你躺，软绵绵的呢。”桂花又铺了一层棉被在地上，最后从外头不知道哪儿抱过来一床喜气洋洋的大红大绿棉被说，“这才是盖的，明白了？”
星期五点点头。桂花终于搞定这一人一鸟，手捂着嘴巴打了个打哈欠，便睡眼惺忪的又下楼去。
盘腿坐在地铺上的星期五将被子盖着自己的腿，看了一眼枕头，没有去碰，就这么双手抱臂的闭上眼睛，准备休息。
他总是很难入睡，因为闭上眼睛后，他还是会听见很多声音：从风灌入门缝的声音、虫子爬过地板的声音、空气流动的声音、自己心脏沉重地跳动的声音，最后是……另一个人的呼吸声。
星期五猛的睁开眼，当看见那雕花欧式大床上躺着的纤细的男人，这才回过神来，自己在这个人的家里，刚才的呼吸是他熟睡发出的……
顾葭的呼吸声很轻，但却很平稳，规律，未关严的窗帘泄露进来的几抹月色落在顾葭脸颊一侧，将他的发丝都镀上一层银色。
华丽的丝绸床被、明暗交接处轮廓温柔的顾葭、头顶斑驳的墙壁、热水汀循环下温暖湿润的空气。忽然的，星期五耳边再没有别的杂音，他缓缓迷离了瞳孔里过分锐利的光，不知不觉地再度垂下眼帘，在他朦胧的视线里，床上的人翻了个身，正面朝他，双手叠在脸颊旁边，像是还没断奶的婴儿那样睡觉……他这样想过后，就再没有什么意识地陷入沉睡中去。
第二天。
顾葭迷迷糊糊的睁开眼，一夜无梦的他感觉腰酸背痛浑身都像是被人殴打过一遍……
等等，他的确昨晚被人打了。
顾三少爷懒洋洋的从被窝里伸出一只雪白的手臂，看也不看一下的胡乱摸索电铃的位置，好一会儿终于摸到，便按了两三下，随后慢吞吞的坐起来，迟钝地看自己没有换掉的衣裳和角落里坐着都能睡着的星期五。
“来啦来啦！”伺候顾葭起居的桂花很少拥有可以进顾葭卧室服侍的机会，今天听见电铃响，却不意外，昨天那么晚才睡，今天肯定是没有平常精神，会在卧室洗脸后再换衣服。
桂花利落的端了水盆进卧室，双手将袖子一挽起，就把手撑入水中，两三下将洗脸帕拧干才递给顾葭，期间指了指还坐着睡觉的星期五，小声的笑道：“瞧他，我昨儿还说他对三少爷您是雏鸟情节呢。”
顾葭脸颊潮红，一笑，嘴角的笑弧便挂在脸颊，显得整个人十分天真明媚：“是吗？怪不得他老跟着我。”
一边说，顾葭一边接过桂花手里的热帕子，铺在脸上好好的盖了一下，让潮湿温暖的帕子烘醒那干涩困顿的眼，随后再细致的擦了一遍，最后将帕子还给桂花，冷空气便朝他侵袭而来，直接让他就是想睡都睡不着的清醒了。
“桂花，麻烦你去准备一下碘酒，等会儿我上药的时候自己来就行了。哦，还有，给陈公馆去个电话，就说我昨天回来便睡了，忘了打过去。”顾葭说着说着，后背靠在床头，伸手摸了一下乱糟糟的短发，想起昨天因为太累而没有发现的细节，对桂花正色道，“昨天无忌说是给我们寄过生活费的，你再让马大爷跑一趟，去银行问一问这是怎么回事。”
桂花‘呼’了一口气，连忙惊喜：“当真寄了？太好了，我还说若是无忌少爷再也不同三少爷好，三少爷指不定多伤心呐。”
“呸，乌鸦嘴，还不快出去？”
“是是是。”桂花将脸盆往腰间一挎，笑嘻嘻的出去，关门时还不忘感叹，“真好，若是突然三个月的生活费都回来了，今天中午就给三少爷买烤鸭吃。”
顾葭瞧桂花那馋肉的小模样就觉得很可爱，可也不知为何没有多余的力气说话，便只是笑。
桂花门关了一半，笑容也还挂在脸上，谁知又疑惑的走进来，手掌往顾葭的额头放，没两秒便生气的叫道：“三少爷你发热了！我就说你半夜跑出去肯定会着凉，真是的！太太知道了又要教训人！”
桂花这还是委婉的形容，倘若当真是被乔女士知道了，乔女士得把整个公馆都闹的人仰马翻，斥责他们这些当下人的不尽心。
桂花真是怕了太太，以前还小，规规矩矩的被骂哭也不晓得顶嘴，现在知道三少爷待自己很好，早已经把这里当成自己的家了，好不容易敢和太太顶嘴了也吵不过太太，结局还是被骂哭。
顾葭对自己的身体生病了是毫不知情，天地良心，他真的只是有点热，头晕头疼什么的更是没有，没成想竟是发烧了。
“我觉得还好。”顾葭见桂花气势猛，自己便弱弱的安慰。
“好个头！我现在就去给约翰森医生打电话，让他先过来一趟带上他的那些瓶瓶罐罐给你打上一针！看你知不知道厉害！”
顾葭一个没劝住，桂花就飞快的下楼打电话去了，顾葭真是还没有做好再见约翰森一面的心理准备，不过他总不会和自己的身体过不去，只好将注意力转移到已经被吵醒的星期五身上。
星期五睁眼仰头看床上的顾葭，顾葭也低头看他，突然察觉到一点不同：“咦，今天你好像没有打呼噜。”顾葭摸了摸下巴，想，“看来你以后只能睡地上，不能睡床，要不然就单独一间，知道了？”
顾葭说罢，掀开被子从床上起来，准备换一身衣裳，他想自己涂药的事情也得推后，可能得等约翰森医生来了，桂花才记得给自己拿碘酒。
他是没想过自己动手找碘酒在哪儿的，也根本找不到。
他如今这四体不勤的样子，若是离了人伺候估计是活不了了。所以就算穷死，顾葭感觉自己都得雇一个丫头来照顾自己的起居。
当然，顾葭的这些顾虑目前为止都很难实现，他想要流落街头还得经过三四个人的同意才有可能。
顾葭换衣裳的时候，回头看了一眼似乎还在发呆的星期五，嘴唇微微张了张，却没有说出让其出去的话。他知道星期五是个傻子，又认为彼此都是男性，自己背过去不就完了？更何况他早就被星期五看光了……
总是很在意自己肚子暴露出去的顾葭就这样进行了自我安慰，先后脱掉了上衣和裤子，把东西随意丢在地上，赤条条的站在衣柜面前选择今天的装束。
星期五看着顾葭这举动，愣了一秒，随即皱着眉垂下视线，强迫自己将视线放在自己的手上，可很快，星期五便控制不了自己的目光，游离到了顾三少爷那小腿上。
嗯……修长的小腿，那么大腿呢？是漂亮的大腿，大腿连着的是形状十分完美的肉团，最后是那细窄的腰与仿佛藏了一双翅膀在那莹白皮肤之下的蝴蝶骨……
这具身体几乎每一处都在释放诱惑人的美丽，星期五一直皱着眉看，直到顾葭穿好衣裳，露出一个‘我要恶作剧’的笑意，拿出一个盒子摆在星期五的面前——他脸颊好红，像是煮熟的小虾米——星期五想到这，肚子忽然咕噜噜的打雷。
顾葭从盒子里拿出一套崭新的洋装裙，抱着那裙子展示给星期五看。星期五见他明明是在发烧，却像是喝醉了酒一样，行为很不受控制地诱哄他说：“来，昨天的衣裳都脏了吧？来换上这件怎么样？我妈她嫌这套大了，我还没有退呢，正巧你在，你若是穿的下，就是你的，怎么样？”
顾葭也是突发奇想，他只是看见了衣柜里摆着这套洋装，就想到星期五是个可以欺负的小傻子，这小傻子昨天害自己摔跤、间接还被指检，必须得给个小小的报复！
星期五没有搭理这个病人，病人却像是赖上自己的什么小动物，拽着他的手臂无意识地晃来晃去：“就一下下啊！好不好？乖啊，穿一下嘛……你不是最听我的话了吗？你穿了我再给你拍个照，留个纪念嘛。”
星期五十分嫌弃，但还是在顾葭差点儿整个人挂自己手臂上的时候，接过了那件蕾丝花边的大洋装，他干脆利落的站起来，看了一眼用亮晶晶的眼睛盯着自己的顾葭，手上脱衣服的动作便没有再迟疑，三两下也成了赤条条一个人，摆在顾葭面前的就是和他弟弟一样精瘦却强有力的身躯。
顾葭这回看着对方十分明显的六块儿腹肌，心想着自己果然还是应该锻炼锻炼。
趁着星期五正在笨拙的穿裙子，顾三少爷便翻箱倒柜的找相机，哈哈笑着给星期五拍照，最后躺在星期五睡过的地方，从下往上的拍哪怕穿了裙子也充满男性荷尔蒙、俊美的星期五，不过……
“你怎么都不脸红啊？”顾三少爷得偿所愿了还有点不满。
星期五绷着脸，半天，忽地声音冷冽、充满磁性的说：“除了需要脸红，你是不是还需要我做个什么性感的动作？像杂志上的封面女郎那样？还是随便做？提要求要一次性到位，不然效率很低，耽误我吃饭时间。”
顾葭举着相机的手都吓的一松，差点没砸在自己脸上，他瞪着一双漂亮的大眼睛，眨了眨，心想自己果然是烧糊涂了，出现了幻听。

第23章 023
约翰森医生昨天夜里回到家中，把熟睡中的妻子伊莉莎吵醒，伊莉莎穿着传统睡裙，白纱做的睡裙拢着她那白人特有的肤色，显得整个人十分圣洁。往常约翰森医生见了妻子，总要为了自己吵醒对方而抱歉的亲吻她的脸颊，今日约翰森医生则颓然坐在床边，唉声叹气，活像个小老头子。
伊莉莎歪着脑袋看自己的丈夫，笑着说：“今天怎么了？没有病人找你看病？”
约翰森医生摇头，他的医术是非常好的，来找他的病人一天没有上百个，也有几十个，忙的不可开交，遇见权贵们，更是得推开所有预约，前去权贵们的公馆□□，可见他有多受欢迎了，不然也不会每天这个点儿才回来。
“那是为什么呢？”伊莉莎见丈夫很苦恼的样子，立马也从床上坐起来，她双腿叠坐在后面，双手拉起丈夫的手放在脸颊边上轻轻蹭了蹭，安慰道，“你总得告诉我，我才会知道啊。难不成是因为今天你没有救活谁？”
伊莉莎是知道她的丈夫有一颗想要悬壶济世的心，善良的让她自惭形秽，除了没有救活病人，伊莉莎想不到什么事情能让如今已经可以在权贵中虚与委蛇的丈夫摆出这样难过的表情。
约翰森抬起他那双蓝色的眼睛，深深的凝望妻子，露出一个无奈的笑容，他的肩是垮着的，白天出门时的意气风发全然不见，只剩下对这个地方的失望与痛心。
“伊莉莎，我们跟着阿诺神父来到这里，神父说过‘众生平等’，我对这句话总是信服的，可今日所见绝非‘众生平等’，这个世界就像我所在的医院，是为了有钱人所开，如今就连那些围在医院周围的穷困病人都被轰走了，我感觉自己所争取的一切，都是失败的。”
约翰森医生从故土踏上这片土地，只因为这里让他心疼，让他感到了使命在召唤，感到了前所未有的责任感，他想为这里的困苦人们做点什么，结果唯一能够做的就是让看不起病的病人们暂时在医院外面等着，他一有空便去免费看病。
玛丽亚医院的院长是约翰森医生的大学同学，两人在学期间，约翰森是瞧不起对方的，认为对方空有家世，毫无本事，不屑与其为伍，结果来了中国却在对方手下工作。约翰森也是给自己做了很久的心理建设，才在这个医院混的风生水起，期间学会了假笑、迎合、在道德底线上坚持原则，可他维持了这么久的和平假象，却因为权贵的一句话便满盘皆属。他想，自己是不是错了。
“今天，陈家的公子来医院提了一个意见，前台的护士直接给院长打电话，大半夜的，等陈家公子一走，巡捕房的人就来医院将外面等着看病的病人们轰走了。我后来在三条街外才看见他们，好多人都死了……脑袋上，胸口，肚子……都是伤。”约翰森难过的眼眶都开始湿润泛红，他金色的小胡子抖了抖，嘴唇抿成一条线，“最关键的是，那些死去的人都是因为不想离开医院而被打死的，为了活而死，真是太可悲了不是吗？”
伊莉莎心疼的抱住约翰森，将这位心灵忽然脆弱起来的男人拥抱入怀里，像是哄小孩子那样说话：“可这些都不是你的错。我想那位陈公子让院长赶走那些病人也是有他的考虑，而且又是院长亲自找来了巡捕房，那些病人又大多数连身份证都没有，是难民……”
“不，他们和我们一样，是人。”
伊莉莎微笑着叹了口气，她爱丈夫这样的善良，可遇见这种事，也怕丈夫会一冲动就毁了自己，他们虽然是洋人，可是同本地财大气粗的与各种外国生意人、当官的混在一起的大家族少爷还是有一定区别。
伊莉莎太清楚如今共同利益才是比任何人情都要靠得住的关系，所以他们这两个外国人是肯定无法撼动陈家，也怪不得丈夫这样失落，他所维系的医患关系，一手照顾的病人们全都没了，哦，真是可怜……
伊莉莎亲吻了一下丈夫的发顶，说：“乖，先睡一觉吧，一觉醒来再说，我们大不了就回德国去吧，只要你愿意，你去哪儿，我都跟你走。”
约翰森医生没有说话，被妻子拉上床后，连洗漱都没有管，便在床上呼呼大睡，班也不上了，请假一天。不过上午十点接到某个电话后，约翰森医生猛然精神起来，咬着面包就开始换衣服，对着正在照顾孩子的妻子喊：“我出门就诊！”
妻子疑惑的从里屋出来——他们住在较为简单的两层小楼，连停车的花园都没有，虽然是在租界内，但也是在较为边源的地带——她站在二楼的阳台对着跑出去的约翰森说：“不是说请假吗？”
约翰森回头对伊莉莎自信的笑道：“我想到办法了！今天的病人很重要，我必须去！”
伊莉莎是不怎么了解约翰森的病人的，只知道大多需要上门的，都是惹不起的，既然丈夫说想到办法了，伊莉莎也就不多问什么，只要丈夫能够恢复精神，她就满足了。
而约翰森医生接到的电话正是顾公馆打来的。
小顾公馆是约翰森医生常去的公馆，里头的两位主人他都认识，这两位主都不是一般人，各种意义上的‘不一般’。
他在门口叫了一辆人力车，给了两毛钱便说：“去小顾公馆。”
人力车夫见他金发碧眼，穿着不俗，笑呵呵的便用英语热情地同约翰森医生搭话，问医生是不是去给顾三少爷看病。
约翰森医生点头，说：“是的，麻烦快一点。”
“好嘞。”瘦巴巴却还是很有力气的车夫立马跑快了几步，灵活的拉着约翰森医生走街窜巷，最终抵达小顾公馆，而顾公馆的门口老门房不在，根本没人给他们开门，车夫扯着嗓子喊了好几声，才从里面跑出来个胖嘟嘟的丫头，那丫头又胖又黑，五官却是标致的，一双黑黝黝的大眼睛跟车夫夏天成熟的大紫葡萄一模一样，水灵灵的。
“嘿！怎么这么久才开门啊？”瘦高瘦高的车夫拉下自己裹的严严实实的围巾，露出一张饱经风霜，但依旧年轻的脸——这是个少年人——对着丫头笑了笑，说，“门房怎么不在？”
桂花一眼就认出这个最近似乎经常碰见的小车夫，没什么心思同这人说话，拽着约翰森医生就往公馆里面小跑，一边跑一边说：“医生您可算是来了！烧的可厉害了！我家三少爷还骗我说没感觉，真真要急死我。”
被忽略了个彻底的小车夫摆出的笑脸没有人欣赏，顿时又萎靡的藏在脏兮兮的围巾里，眼里的光也慢慢消失，重新拉起自己的人力车，继续走街窜巷去了……
约翰森医生的眼神闪了闪，心里很不安，原本他想着要告诉顾葭他朋友对他做的罪行！可如今顾葭生病了，似乎还是高烧，也不知道说了之后，会不会不好……
约翰森医生犹豫了一下，想着自己当真应该昨天就揭穿陈家少爷的龌龊心思，可他却没有说，默许陈传家那样猥亵顾葭，所以说到底，自己也算是帮凶，自己这个帮凶来告状，也是想要利用顾葭对陈传家进行报复。
——果然……我也沦为了一个小人。
约翰森医生一面上楼，一面唾弃自己，但揭穿陈传家的心却是坚定不移。
于是他跟着桂花推开顾三少爷的卧房的门，做好了无数心理准备的医生就是打死他都没想过，在里面会看见一个穿大花边裙子的冷峻男人，还有躺在地上一脸茫然地漂亮的顾三少爷。
桂花也愣了一秒，随即生气的喊道：“三少爷你又开始了！那可是太太的裙子！你太不听话了！你……”桂花又看了一眼星期五，脸上根本绷不住笑意，“哈哈哈……真是讨厌，快脱了！”

第24章 024
桂花笑的出来，顾葭却是浑浑噩噩不知道该用什么表情对待星期五，他满腔的疑问，但现在约翰森医生也来了，自己总不至于在客人面前质问星期五是不是耍自己玩吧？
他不是幻听，星期五的确是会说话。他质问星期五的底气也不足，毕竟从一开始自己都是想当然的认为星期五不会说话，之前他还让白可行不能光凭一己之见判断别人是什么样的人，结果自己却先入为主，实在是很不应该。
顾三少爷顶着一张红扑扑的脸，思绪纷杂，一面站起来把相机递给桂花丫头，一面对着约翰森医生说：“很抱歉让你看见这样一幕，只是和朋友的玩闹，请不要介意。”
约翰森医生连忙摇头，脸上的震惊很快褪去，留下一脸的和善与眼底那告密者的忐忑不安。
“这样吧，我们先下楼，桂花你给星期五重新找衣裳换了再下来。”说完，顾葭哪怕是生病也总是得体优雅的对着约翰森医生微笑，手做了一个‘请’的动作。
约翰森医生对顾葭这样玲珑剔透的东方男人总是抱有喜爱与好感的，发现对方对任何人永远都会充满善意，约翰森便想到曾经的自己也总是这样对谁都很好，也不会迎合别人，结果他变成了自己最讨厌的样子，顾葭却还是本来的他。
可谁知道这样的日子还能过多久呢？约翰森医生忽然很悲观的想，这样的顾葭，总有一天也会如同自己这样向这个世界的所有钱权低头，为了梦想或者理想，牺牲自己的一切。
或许他也算是导致顾三少爷变成那样的推手之一，他一旦告诉顾葭他身边的那个陈家大少爷对他的龌龊心思，依照顾葭的骄傲和骨子里的清高，定是要和陈传家绝交！
这样也好，那样邪恶的，丝毫没有将其他人当人的恶魔，根本不配与顾葭交往。
两人一前一后的下楼，顾葭先站在主位上，邀请医生坐下后自己才入座，他整个人陷入柔软的沙发里，眸色流转着心不在焉的慵懒，一时间竟让鼓起勇气的约翰森医生泄了气，他忽然怀疑，自己是不是理解错了，或者这位顾先生和陈大少爷就是那样的关系，昨天只不过是两人间的一个小小情趣……
那么他来这里义正言辞的告诉顾葭自己发现了他们的奸情，还想要顾葭同陈传家生分，那才是真正自寻没趣！所以不管他们的关系如何，自己都应该想好该如何叙述，才能够引起注意和愤怒。
顾三少爷无法明白这位在他心中一直爽快的洋人医生如今正纠结的快要疯了，他自己的事儿都没弄明白，还发着烧，也就一眨眼就忘了医生还坐在自己旁边，自顾自的回忆昨天一天自己在星期五面前有没有做出什么丑态。
他想来想去，还是只有在星期五面前摔了一屁股的事情最为丢人。
而且也不知道星期五到底是为什么不说话，为什么要装哑巴，有没有失忆？没有的话为什么不走？失忆了的话还记不记得自己真正的名字？
顾葭终于发现，自己是捡了一个大麻烦回来，对方把他最不愿意暴露在外人面前的身体看了个光，或许也看见了他肚子上的疤，猜测他的过去……
——那是他最不愿意曝光的过去，该永生烂在他的梦中与那为数几个知情人的喉咙里。
顾葭垂下睫毛，表情是从未有过的严肃，他不笑的时候，总比笑着的他多几分庄重的神秘，他那很适合被吻的唇轻轻抿着，没有说出任何逗人开心的俏皮话，这一刻他不属于他自己，他只属于那个他想要保护的孩子的守护神。
“怎么了吗？怎么都不说话，光坐在那里就能看病了吗？”不知道什么时候，桂花从楼上领着又穿了顾无忌衣裳的星期五下来，看见楼下的两人都跟傻了一样呆坐着，奇怪的问。
桂花一步步摇摇晃晃的走着，星期五则浑身敛着令人惊叹的气势，自由自在的越过桂花，坐到顾葭的身边，也十分严肃看向顾葭，顾葭犹豫着看过去，两人立马对视，各有各的心思，顾葭尤为忧虑，却听见星期五郑重的告诉他：“我饿了。”
顾三少爷顿时不知是松一口气还是无奈，漂亮的手揉了揉太阳穴，对桂花说：“麻烦给他弄点儿东西吃吧，我头疼。”
桂花气结：“现在知道头疼，早干嘛去了！还好太太刚才听说汽车丢了，出门报案去了，才没空来折腾你。”
顾葭皱眉，好像没听懂桂花说的是什么意思。
桂花叹了口气，道：“司机小刘一大早该把汽车从头到尾清洗一遍，结果今天起床连汽车的毛都没看见，后来问门房马大爷才知道三少爷您把车子开出去后就没有开回来，我想那车子定是没了，早被那些偷鸡摸狗的人捡了大便宜。”
“我就说我好像有什么东西忘了，原来是这个啊。”顾葭不好意思的笑了笑。
“三少爷您还有心思笑，我哭都来不急，才买没多久呢那车子。”虽然不是桂花的钱买的，可平白丢了那么大一个物件，谁不心疼？也就三少爷这从来不把钱当钱的人还能傻乐。
“不过也不确定是丢了，你怎么不来问我呢？我把车子停在丁兄家巷子外头，车应该还在吧。”顾葭是不知道现在的人穷疯了，什么都干得出来。
桂花还没说话，星期五就直接否定道：“没了，不用去看了，我记得你把车钥匙都甩车里，要是我早就开车连夜到偏远城市卖给下家，下家再卖给需要车子的人，这样你就是想抓我，也抓不到。”
星期五的声音十分冷静，仿佛也只是在陈述事实，可顾葭怎么听都从里面听出一些痛心疾首来。
他奇怪的看了一眼星期五，说：“就你话多，之前怎么没听你这么会说话？”
桂花‘哼’了一声，虽然也惊讶星期五居然不是个哑巴，这回却还是先站在星期五的那边，说：“我可不管了，马大爷还没从银行回来呢，家里什么都没有，就剩一些冻坏的馒头，要让我做吃的，也不能让我凭空变出来，都等等吧。约翰森医生你快给我三少爷打几针，好让他长长记性。”
星期五非常好养活的说：“没关系，坏的也能吃。”
“那不行，都丢了罢，等马大爷回来再说。”顾葭顾及旁边还有个约翰森医生，所以不愿表现自己现在生活的窘迫，谁知这两人一唱一和把他的台都拆完了，“医生先给我看看吧，如果问题不大，就不必打针了，我想我休息休息就能好。”
约翰森医生也没想到自己来了大半天，全听这小公馆里的人你一句我一句的‘唱戏’，自己的正事是半点儿都没有办。
他心一横，对坐在奢华皮沙发上的顾三少爷说：“三少爷，我为你治疗完毕后，有些事情，想单独同你说。”
顾葭虽然意外，但却不会拒绝这样一个小小的要求：“好啊。”他笑。
顾葭领着医生到小厅房里坐，装修的非常西式的房间里摆着许多西洋钟表，这些都是顾葭的收藏。
这里一般只接待顾葭的亲密朋友，也就是说至今能在这里和他见面的，也就那么几位。
医生目瞪口呆的看着这个小厅房里琳琅满目的西洋钟表，忽地发觉坐在其中的顾三少爷果真败家，这些东西一看就价值不菲，有的连他都叹为观止。
顾葭这边儿则是有点自己的小心思，带约翰森来这里，也是想要隐讳的表达自己才没有穷的揭不开锅，必要时候这里的西洋钟随随便便卖了都够他花许久。
爱面子的三少爷生怕自己炫耀的过于明显，所以竭力保持端庄自然，暗藏心事的医生其实根本不在意顾葭有钱与否，他先是给顾葭测了测体温，然后打了一针退烧针后，一面收拾医药箱，一面豁出去的直视顾葭的眼睛，说：“顾三少爷，有一句话我实在不知当讲不当讲，怕说了你会不信。”
顾葭打针的时候捂着自己的眼睛，生怕针头断在自己手腕里，打完便像是劫后余生般欣喜，睁眼后乍然见医生如此严肃，还有点不习惯，温和道：“约翰森医生我是知道你的为人的，再坦率诚实不过的好人，我相信你。”
约翰森的蓝眼睛暗了暗，一鼓作气：“那我就全说了，昨日顾三少爷走后，医院周围的穷苦病人都死的死伤的伤，我想，你也知道，那些病人都是没有钱才会在外面守着，他们也没有影响到谁，怎么就这样轻易打杀他们呢？”
正当顾葭感到疑惑的时候，又听约翰森医生继续道：“当然，我想说的不是这个，而是您知道是谁导致这一切的发生吗？。”
“谁？”
“陈大少爷。”约翰森说罢便紧紧闭嘴。
谁知顾葭竟是没有更多的反应，在最初的微微惊讶过后，便是苦恼的一笑，说：“我知道了，谢谢你告诉我，可你和我说了，又有什么用，我不知道内情，也管不了许多。”
约翰森医生摇头：“不，正是要告诉你，才有用，我想陈大少爷总是不会连您的话也不听，你劝劝他，不要赶他们走，也不要再给医院施压，我只想好好的帮帮他们，求您了。”
顾葭更是迷惑：“你求我？”
“是啊，我想陈少爷和您应当是很相爱才会在我面前玩情趣，您忘了吗？还是说陈少爷没有和您说？昨天指检，第一回 是我没错，第二回摸那么久的却是陈大少爷了，我看得出来，他很疼你，你说的话他大概是能听得进。”约翰森医生以退为进。
顾葭立马脸色复杂的否认：“我们不是你想的那个关系，但……他的确也和我说了，第二回 是他，我知道的，他也只是担心我罢了，哪里就随便摸一下就是断袖了？！约翰森医生，你出去吧，我累了。”

第25章 025
顾三少爷面色不好的赶客, 生气的态度明晃晃的摆在那里, 约翰森医生却佯装看不见，非要继续说：“顾公子, 倘若我还有一点儿办法, 也不至于求到你这里，实在是太心疼了，你没有看见，无数活生生的人, 都死了, 昨天还和我说谢谢的病人们, 都没了, 你让我如何是好？我只能想到你, 求求你。”
顾葭本来冷漠的急于赶走这个撞破了他和陈传家之间隐秘的医生，这可是连他都不知道的事情, 怎么可以由另一个人说出来，还误会至此？！
他既恼怒又羞愧，一面感到被陈传家欺骗的恶心，一面又为陈兄辩解，再他自己都不知道如何是好时，面前的约翰森，这么个结结实实的大男人却是开始在他面前掉眼泪了。
顾葭见过人哭。像是桂花的父亲喜极而泣的哭；像是他的妈妈乔女士痛彻心扉委曲求全的哭；还有可怜巴巴求他赏点钱的小乞丐们低贱到尘埃里的哭；婴儿时顾无忌没有奶吃的大哭。
约翰森的哭和他们都不同。顾葭一时无法再冷着脸, 反而共情的十分深刻, 同情约翰森所痛哭的一切。
不过他依旧无法一口答应约翰森去找陈传家理论, 他到底还能不能平静的面对传家都是个问题, 是开诚布公还是装作糊涂？
“约翰森医生，您这是何苦呢？我没有说不帮你，只是你说我与传家是那种关系，着实吓了我一跳。”顾三少爷心慌，但瞧着却似乎永远平静自持，给人春风拂面的温柔，“再来你说传家造成了那么多人的死亡，恕我不能相信，只能待我调查清楚再回复您，您看如何？”
约翰森医生到此为止已经明白自己是达到目的，可不知道为何，他却一点儿也不开心。
他痛彻心扉的为自己哭，离开的时候，看着还微笑着对自己招手的漂亮公子，默默的说了一句：“抱歉。”
至于抱歉什么，约翰森说不清，或许是因为将本来什么都不知道的顾公子扯入这桩血案里，又或许是为了自己污蔑顾公子和陈传家有苟且……
终于送走了约翰森医生的顾葭一个头两个大，他瘫在自己小厅房里的沙发上，右手的手背轻轻放在额头上，触目所及的全是他热爱的西洋钟。
正对着的西洋钟名叫铜镀金转花自鸣过枝雀笼钟，是顾葭最喜欢的一座，整个自鸣钟形状犹如一个奢侈的鸟笼，四面雕花精绝，里面锁着一只鸟雀，钟表的位置位于鸟笼的正面下方，秒针滴答滴答一刻不停的转着，同房间内的其他所有钟表汇成一首无词的歌。
这雀笼钟是瑞士产，后送入皇宫，也不知道怎么的前几年流出宫外，辗转去了陈传家的手里，最后又由陈传家转赠到他的手中。
当时陈传家送来这份大礼时，两人并不很熟，可顾葭对这位略小自己一岁的朋友很有好感，两人更是撇下白可行到处游玩了许久。
陈传家那天叫下人把装在素色礼盒的自鸣钟抬出来，便对他展开一个拥抱，说：【顾兄！瞧！喜不喜欢？】
顾葭喜不自胜，忙说：【喜欢！你这是送我了？】
陈传家笑道：【这难道不是顾公馆？我都搬过来了，你可别叫我再搬回去。】
顾葭这人向来大方，别人送他礼物，他不会客气地推让来推让去，收下后就会找机会回一个更好的，后来陈传家生日，他送了陈传家一块儿手表，也是瑞士产的，正是时下流行的款式。
当初顾葭还不觉得互送钟表有什么不好，如今看着，却感觉自己犹如那笼中铜雀，似乎是早已被锁在里面还不自知，甚至还送了手表过去。
钟表在国内代表的意思很多，其中最为广传的一种，乃是钟情、表白的意思。
顾葭越想越觉得当初陈传家可能就抱着这样的心思送，可自己偏偏以为对方是投自己所好，回了个那么容易引起误会的回礼。
顾葭沉思许久，那为陈传家辩解的声音始终没有出来多辩解两句，因为就连他自己都清楚，再怎么好的关系，也绝对不肯能用手指去碰好友的后头，反正他是绝对不会做的。
“怎么办……”顾葭思来想去也没有一个好的解决办法，暂且只能日后注意不要和陈传家再有过分的亲密接触，若对方察觉到自己的刻意回避，决定放弃那个念头，他们继续当朋友也不是不行。
如此和稀泥的方法，也只有顾葭才能做得出来，他顾念旧情无法同把自己当女人追的陈传家一刀两断，又绝不会喜欢男人，所以不可能自降身份去当一个兔子。
纵使顾葭对断袖没有偏见，但也仅仅只是没有发生在自己身上的时候。这个世界上的大多数人皆是如此，当事不关己之时，自然是劝诫苦主原谅、放下、开心一点、没什么过不去的，可一旦糟糕的事情发生在自己身上，那就比谁都跳的厉害，哭的凶，死也不会原谅。
顾葭亦不能免俗。能够做到暂且静观其变，就已经是他心软了。
“三少爷？三少爷！”外头的桂花见医生走了，便开始敲门，疑惑道，“是不是不舒服？怎么不出来？陈公馆来电话了！说是派了车子过来接你，要一起去见段先生。”
说罢桂花又补充了一句：“妈呀，三少爷你不管管你的大鸟，他去厨房吃那坏掉的馒头了！”
顾葭一瞬间想到昨夜初见星期五的时候，星期五也是非常凶狠要跟狗抢吃食，难不成这人看着结结实实，其实一点儿饿都挨不了？还是说有什么不可道人的隐疾？
这可真是意外，就像意外星期五看着斯斯文文是个大家公子一般的人物，实则是个粗鲁打呼噜吃饭毫无形象的野蛮人。不过这么一来，星期五这名字倒是意外地取的很合适了。
他从沙发上起来，走到桂花面前，对桂花说：“去回电话，说我知道了，准备好就出门，但不必派车过来，我自行过去。对了，星期五是有名字的，你问问他去，别什么我的大鸟小鸟的叫，还一个女孩子呢，一点儿也不注意。”
桂花迷惑了一秒，随后脸蛋爆红，说：“三少爷你才不注意！我可没有想到哪里去，就你想歪了！”说罢羞窘的跑掉，都忘了问顾葭病好了没有。
顾葭的发烧自然没有那么快好，可他也不觉得难受，还有力气径直去厨房，靠在门边儿对着风卷残云的星期五露出一个震惊的表情。
“你……我昨天是饿着你了吗？我看你这是能把我的锅都给啃了。”只见星期五潇洒的顿在地上吃那冷馒头，都是昨天蒸过，但是放了一夜却坏掉了的馒头。
星期五一手抓一个，也不嫌多，那张像是杂志封面模特的脸颊鼓的老高，顾葭总觉得像是看见了什么小动物，一时之间对星期五的气恼倒是消散的差不多，和陈传家相比，当然是这个星期五更加可爱一点了。
星期五一边嚼馒头，一边抬着那颜色略浅的眸子看顾葭，一张嘴，馒头渣滓就往外喷，好好的一个人竟是活的这样不讲究，与顾葭精致干净的生活习惯形成强烈的反差，以至于顾葭又对星期五有点说不清楚的可惜与嫌弃。
可惜这人皮相的帅气竟有这样糟糕的个人习惯。
“我饿的想吃人，你说我能不能把锅啃了？”说话的星期五一笑，眼睛狭长，嘴角还沾着馒头碎，舌头伸过去一舔，竟还是很邪魅的好看。
顾葭摇头，忽而很正经的询问星期五：“我不与你说这些有的没的，只问你是不是只是因为饿了才倒在我家门口？并没有是个傻子也不是失忆了，若是这样，我希望你吃完这顿就回家去吧，不要让家里人担心。”
星期五站起来，拍了拍裤腿，又继续咬馒头，一面靠近顾葭一面道：“很遗憾，我的确什么都不记得，所以可能还要叨饶你一阵子，直到我想起来。”
“你……失忆了？我帮你请个医生吧。”顾葭说着，却一点点后退，对不是傻子的星期五，顾葭还是有点本能的躲避，“而且，我很想知道你为什么昨天一直不说话，好像是在故意玩弄我一样，很好玩吗？”
星期五沉默了片刻，意味不明的说：“没有故意玩弄你，我很感激你。”
顾葭听见这话，对星期五最后一点不满都随着这句道谢消失，他心想一个失忆的人，什么都不记得，自然是对任何人都有防范意识，自己刚才那样责问他，倒是自己小气。
“没关系。”顾葭舒了口气，对星期五笑说，“既是这样，我们一起出去，我带你去巡捕房，你自己报个案，顺便登个报，想必很快就能有家人来寻你。我之后还必须去一趟陈公馆，你去有些不合适。”
“没有哪里不合适。”星期五淡淡的看着顾葭，眼神里似乎总有些顾葭看不懂的东西，“我也不需要去报案寻亲，我应该没有亲人，而且似乎有仇家在寻我，我跟着你更好，顺便报答你给我饭吃。”
顾葭一时还没能理解星期五是什么意思。
星期五便扬了扬手里的馒头，轻笑了一下，说：“喏，给我个机会报答你，之后你养我一天，我就报答你一天怎么样？”
顾葭好笑道：“那你这岂不是另类的帮工？”
“帮工便帮工，我无关系。”
顾三少爷本来是要和星期五分道扬镳的，谁知道这么一通说下来，竟是得了个只吃饭不拿工钱的帮工，虽然顾葭很怀疑这人食量大的能当全公馆人食量的总和，但胜在不挑食：“随便你，那我现在出门去，你帮着桂花打扫一下家里吧，我……”
“我跟你一块儿去。”
“嗯？”顾葭眨了眨眼睛，等星期五说出理由。
“我想，你现在去陈传家那里，或许比较害怕，我可以……”星期五靠近顾葭，将顾葭困在自己与墙壁中间后，低声继续说，“当你的打手。”
顾三少爷的瞳孔瞬间紧缩。
他一把推开星期五，本因为打了退烧针而褪红的脸瞬间便又染上一层薄红，一巴掌直接打在星期五的右脸颊，说：“你偷听我和约翰森医生的谈话？！”
比顾三少爷高半个头的星期五垂着眼睫，一脸无辜的道：“并非刻意听到，而是厨房很安静，隔壁约翰森的声音太大，最后，我耳朵太好，诸多元素的结果，你怎能怪罪在我一人身上？”
“更何况我又不是陈传家，是为了你好，你打我这很说不过去吧？”
“不过三少爷若还是认为是我的错，我这边脸也给你打好不好？消消气吧。”
说完，星期五倒也对自己不客气，不等顾葭反应，便捏着顾葭的手腕，教他握成拳头，超自己左脸颊上揍！
“啊！”虽说是顾葭揍人，可他哪里有揍人的力量？这一拳下去，他感觉自己手的骨头都要碎了，“放手！”
顾葭怒目，看着星期五，星期五脸上一边是巴掌印，一边是青紫的拳头印，偏偏比任何人都淡定，顾葭便摸不准自己是不是真的错怪了他。
“我们和好了？”星期五将顾葭软下去的神态看在眼里，轻声问道。
顾葭抿了抿唇，又瞅了瞅星期五的脸，最终还是撇开视线，不高兴的说：“你松开我，我这哪里是揍你，明明是你用脸揍我。”
星期五突然一乐，笑起来的声音十分迷人：“是吗？我忘了你比较娇气，抱歉。”
顾葭被评价了一句‘娇气’，立马斜飞过去一个白眼，说道：“我是没你这么糙。”
“嗯，我糙。”
星期五两三下把最后一个馒头干掉，顾葭看着真是替他噎得慌，等跟着星期五一块儿出门坐上了恰巧路过门口的人力车，顾葭才有点后知后觉的发现，自己好像被星期五知道了很多事情，也没有特别在意。
是因为自己本身就不认识他，他也和自己的交际圈没有任何交集，所以才这样轻易放过？
就好像很多心里话，对着神父可以说，但对着亲密的人却死活开不了口，是这样吗？
顾葭搞不清楚，却不妨碍他觉得这样也很好，起码有一个人分担他的压力，而不是他一个人去扛。之前对不是傻子的星期五产生的那点儿害怕，也或许只是一种错觉。星期五他人，蛮好的……
他的这些糟心事，顾葭是决计不会说给亲近的白可行或者弟弟顾无忌的，更不要提乔女士，这些人有的会太冲动，指不定一气之下做出什么不可挽回的事情，最后大家面子上都不好看，有的可能还会跑到陈家去骂街，那更是要闹的人尽皆知了。
冬日的近午十分总是很暖和的。
顾葭坐在人力车上，身边是他新任命的保镖星期五，可两个人坐在一块儿，却看不出其中一位是另一位的下人，高个儿宽肩的青年一瞧便像是带过兵的，气势凛冽，坐姿霸气，稍纤瘦的男人仰着头，阳光落了他满头，一派的清丽迷人，旁人单看外表，是看不出那俊美青年有多不讲究，也看不出那漂亮男人有多嫌弃旁边的人糙，倒觉得他俩像是天造地设的一对儿，明明白白的刻画出了‘赏心悦目’四字是何风景。
忽地，赏心悦目组合里的‘悦目’像是热爱阳光的猫咪一般在冬日的暖阳里昏昏欲睡，并随着人力车夫的一个转弯，轻轻把脑袋搭在了‘赏心’的肩膀上。
后者没有动，更没有偏头看这位不知是有意还是无意惹他心乱的三少爷，只开口对前头的人力车夫说：“慢一点。”
人力车夫戴着厚厚的脏围巾，一上午也就赚了一块钱不到，汗却出了好几身，将棉衣打湿后又穿干，穿干后又打湿，听见后头的客人发话，便点头哈腰的慢悠悠走起来，走出了一个舒适的速度，像是拉着客人春游。
星期五漫不经心的看着天津卫周围的风景，很久以前从未注意到过的美丽，如今却让他看见了，他看见无数高楼拔起，瞧见法租界那一片庄严肃穆的建筑，看见路上摩登打扮的男男女女，他们或笑或三五成群的上车准备去吃饭，还看见最大的戏园子里拥挤了无数的‘沙丁鱼’，于是他勾着嘴角笑，却明白并非因为这些很有趣，只是因为他清楚身边的顾葭其实没有睡，所以才想笑。
头搭在星期五肩头，几乎快要窝人家怀里去的顾葭可笑不出来，他其实一靠到星期五肩上就醒了，可因为慢了一秒，犹豫是该迅速离开对方的肩膀，再给对方微笑着道个歉呢？还是假装什么都没有发生的自然而然的从人家怀里出来？
顾葭这么一慢，就错过了起来的时机，如今落了个‘骑虎难下’。
从顾公馆到陈公馆，开车是用不了多长时间，可坐人力车却需要时间，更别提现在人力车比小孩子都跑的慢，也不知道半个小时能不能到达陈公馆。
顾葭僵硬的靠着星期五，又为了装睡而不敢动，所以没多久便脖子酸痛，很是难过。
这时他头顶上的人说话了，问那车夫：“怎么我看你可以过那么多租界里面穿？其他车夫好像只能在外面等？”
顾葭被星期五说话声音震的耳朵里面酥酥痒痒的，说不清楚是什么滋味。
车夫拉下自己裹着脸的围巾，竟是今日送约翰森医生过来的那位小车夫。
车夫看起来很老成，可实际上却刚成年，性格也是开朗热情的，很愿意和客人搭话：“哦，那是因为我们干这一行，也有这一行的规矩，像天津，九个租界，有些租界是不允许我们进去，所以只能在外面等，有些租界必须会他们的语言，他们才让你进去，才能在里面拉活。”
“哦？那小兄弟你会几国语言？”星期五问。
被叫做小兄弟的车夫裂齿一笑，很不好意思的回头看了一眼星期五，又望了一眼悄悄眯着眼睛、偷偷听他们说话的顾三少爷，红着脸回答：“其实不是很精通，就是会日常的交流，也不多，刚刚好九国语言。”他虽然说着不多，可实际上还是很有些谦虚的自豪。
这话一出，对死活学不会英语，连字都认不全的顾三爷是个不小的打击，他没控制住的‘哇’了一声，随后就听见星期五笑道：“呀，你醒了？一定是我吵醒你了，我错了。”
顾葭‘咳’了一声，顺着台阶就下来，扬了扬那标致的眉毛，说：“知道错了就好。”
“不过兄弟，你怎么学会的九国语言呢？我想你和学校里那些只会写不会读的学生肯定不一样，你是会和他们交流的，这种口语怎么学得会呢？”顾葭总想着要丰富自己，可他或许早已经错过了学习的最佳年龄段，于是学习的效率非常之差，倒是学习新的玩耍方式快的要命。
顾葭说话的时候，整个人身体都朝前倾去，浓厚的交谈欲望直接让他忘记了自己要去陈传家公馆的微妙心情。
星期五哪里知道顾葭居然对这个小车夫突然这么感兴趣，差点儿没掉下去，下意识的就去揽了一下顾葭的肩膀，顾葭没有在意，他对肢体的接触仿佛天生就少根经，对任何人都如此随便。
——又或者说是轻浮。
星期五想起好几次他与陈传家、白可行还有自己的接触、更甚者与弟弟打电话的语气，随后微微皱眉，如是评价。
“哈哈，这位公子说笑了，我也就是笨，笨人就用笨方法，每次都去大学旁听，然后拉客人的时候不要害怕和他们说话，看着和善的洋人，他们也愿意和我说话，可能我的发音有问题，所以每回和我说话他们都笑。”小车夫说完，又小声的补充了一句，“那个，三少爷也不用叫我兄弟，我哪里能和三少爷称兄道弟，叫我一声富贵就好。”
“好呀，富贵兄弟。”顾葭偏偏还是要加个‘兄弟’。
星期五挑了挑眉，薄薄的嘴唇上下一碰，蹦出两个字：“调皮。”
然而这两个字被风吹走，没能入顾三少爷的耳朵，星期五也就无缘再被三少爷瞪一眼，再被说一句‘你话真多’。
顾葭还在沉迷人力车夫兄弟的天才语言学习能力，对那自称富贵的小车夫说：“你也不必太过谦虚，我想整个天津卫要找出想你这样快三十了，还能有如此成就的人力车夫，大概没有第二位！”
富贵本来笑呵呵的脸上顿时变得有点难为情，苦笑着回头对顾葭说：“三少爷，我才十八。”
“啊？抱歉抱歉，我是……看差了。”顾三少爷真诚的看着富贵，眼里的愧疚溢于言表，再不会有人能够在看见这样子的顾葭后还怪他。
富贵自然也是其中一个。
“没关系没关系，我的确长得老成，但这样也很好，一般客人看见是个小孩子在拉车，都不愿意上来，我从十二岁开始拉车，还没人挑过哈哈。”
顾葭听富贵这样笑着说出在他看来十分心酸的故事，一时无法如同刚才那样笑的纯粹，他想，自己十二岁的时候，好像过的还不错，与这样的人生比起来，他纵然在顾家老宅不受待见，也有妈妈爱他，不愿意他吃苦，有弟弟照顾他，谁都不敢明着欺负他。
他这辈子似乎就没有自己赚过一分钱，而这个小车夫从十二岁就出来拉车，至今六年。
估计也因此才会又黑又老，看起来比实际岁数多活好多年。
“那你真厉害。”顾葭由衷的赞叹。
富贵闷头笑，在一条小分叉路口问顾葭：“三少爷，你说，咱们现在走近路还是走大道？”
顾葭想起自己还要去陈公馆会面段先生，便说：“你跑快些吧，从小路走，等会儿给你加钱。”
“好嘞。”富贵心情颇好的拉着三少爷和星期五往小巷子里闯，轮胎滚着年代久远的青砖石，压过干涸的淤泥便一路往前。
星期五饶有兴趣的看着顾葭，发现这位人人称赞的漂亮三少爷突然一愣，然后小心翼翼的看向他，他连忙装作看风景的样子挪开视线，余光则继续打量顾葭，看顾三爷要干什么。
顾葭在旁边犹豫良久。他旁边若坐着白可行就不用他这样犹豫了，只要是钱的问题，顾葭真的从不放在心上，总会有人替他解决。
可问题是现在他才想起来自己身无分文，唯一的一些零钱在昨天晚上就因为可怜星期五而全部给了星期五。
所以现在他该怎么办？等会儿让星期五掏车钱好了，反正银行那边一定是弄错了，等处理完毕这边的事情，回到小公馆就能再还给星期五。
“星期五，对了，我叫你星期五，你不介意吗？”顾葭略微羞涩，决定先找个话题铺垫。
星期五那阳光下依旧冷白的皮肤闪过树荫落下的阴影，一双深邃的浅色瞳孔望着顾葭，好像知道顾葭要说什么，但却偏偏装作不明白。
他们两人凑的很近，一个人主动靠近，另一个人没有再躲。
“嗯？”星期五从喉间发出低沉的一声询问，充满着荷尔蒙爆炸的性感。
——又来了。
顾葭那昨日在车上望见星期五闪过灯光的眼睛时，也是这样感到一阵脸烫，可他不是发烧了吗？是了，他是因为发烧才会这样。
“我说，你还记不记得自己的名字？”顾三少爷一本正经。
被问话的人穿着顾无忌的西装外套，一条腿霸气的搭在另一条腿上，手撑着脸颊，点头说：“不记得，你给我取的就可以，我很喜欢。”
“那就好，你还记得我昨天给你的零钱吗？”顾葭认为自己铺垫的差不多了，眨着一双透彻惑人的眼，对星期五笑，“你先借我，我回去还你。”
“借多少？”星期五一副要算利息的样子，“统共也就三枚十文的铜板，换算一下，大概一角钱，你刚才说要多给他跑路费，我这点儿似乎也不够。”
顾葭点头：“这我知道，只好先欠着，给个定钱，其他的下回碰见了再给。”
“那你何必多此一举的找我呢？我就三十文，你直接让他在陈公馆门口等着，商量完毕再拉我们回去，最后一齐将费用结了不就好了？”
顾葭看着星期五，突然明白道：“你不会吧？就三十文而已，都不愿意给我吗？我又不是不还你，到时候还你双倍如何？”
星期五这回考虑良久，意味深长地说：“我给你的建议你不听，非要做我这里的生意，就不怕我利息太高，最后你被我一口吞了，连骨头都不剩？”
顾葭豪爽的说：“利息再高，最初也就三十文，你还能高到哪里去？”
因为顾葭不愿意让富贵听见他和星期五的讨价还价，星期五也照顾顾葭，和顾葭凑的很近，互相咬耳朵似的你来我往，最后顾葭‘一锤定音’：“我还真是从未见过像你这样连三十文都要斤斤计较的，我给你十倍的利息，满意吗？”
这话很像去窑子里头点姑娘的暴发户对老鸨子说的话：我今晚一定要见到头牌，任何人出价，我都比他高出十倍，怎么样？
‘红牌’星期五终于点头，心满意足的用顾葭的钱又赚了对方一笔，眼底满是‘不忍’的笑意，说：“成交。”
话音一落，顾葭正要在心里默默给星期五标记一个‘财迷’的记号，谁知突然从前后两头冲来拿着大砍刀的青皮混混！两方皆是大吼大叫着朝中间冲！
“啊！”小车夫富贵吓的立马松开了手里的车子，左右看了看，两三步蹬上了墙壁，狼狈地翻墙而去。
顾葭更是没见过这种阵仗，他就是个温室里的花朵，开的特别好看的那种，根本就不可能遇到有人截杀他，出入更是车接车送，不会碰到狭路相逢的两方斗殴团伙，自己则成了被殃及的池鱼。
他如同那天夜里阻止星期五打大黑那样猛的站起来，拉着星期五要跑，可他细胳膊细腿，前后无路，翻墙不会，眼瞅着两方越杀越近，顾葭甚至产生了一种这些人根本不是两方团体斗殴，根本就是冲着他和星期五来的！
他吓的闭上眼睛，星期五正巧也用手捂着他的眼，在他耳边说道：“很好，就这样别睁眼。”
属于星期五的气息扑面而来，随后他直接被人从小腿抱起！举高！星期五踩着人力车，双手稳住他的腰腿就帮他跨坐在围墙之上！
而送他上来的星期五却没有跟上来，不知道是为什么，他想问，却在下一秒就听到了惨叫！
他更加无法睁眼，双手手心满是汗水，浑身冰凉。
被顾葭担心的要命的星期五不如顾葭想的那样像个破布娃娃被砍的稀碎，反而像是终于卸下了面具的地狱修罗，一面兴奋的微笑一面将小车夫留在原地的人力车几乎举离地面砸向后方的青皮混混！
然后捡起散架的人力车铁杆，顶端垂在地上，一路走向前方的拦路者，铁杆便一路发出瘆人的划破地面的声音。
青皮混混最前方的几人对视了一眼，像是被震慑的不敢与之对抗，可很快又咬牙大喊大叫着冲上来，两人并进举刀向星期五的头顶砍去！
星期五动作比他们还快！他那西装之下的肌肉在瞬间紧绷，扬起铁杆，便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打飞两人手中大刀，顺便踩了一脚墙壁，直接跳起来，以正常人极难达到的高度翻到这两人身后，在这两人回头的那一瞬间，星期五刚好接住青皮混混丢向空中的两把大刀，这两把刀便成了他的兵器！
他反手一划，便见血喷射而出，冲在最前的两个青皮便没了头！
这一切发生的太快，以至于星期五回头准备料理其他人时，剩下的青皮便看见了脸上染血的恶鬼怜悯的看着他们。
不知道是谁先叫了一声‘撤’！
大部分活着的、半残的便哭天喊地的跑了，星期五眸色一凛，双手掷刀飞去，便直接插入跑在最后的两人胸口，只听‘噗’的两声，又有两人倒地不起，颜色深红的血像是化掉的冰块儿缓缓蔓延开来……
星期五静静的等待了几秒，确定不会有人折返，便随意扯了外套擦了脸上的血后丢在地上，再抬头愉快的看向顾葭。
这位顾三少爷果真非常乖巧听话的没有睁开眼，面色苍白的垂着睫毛，迎着阳光，漂亮的像是画里的人物。
又像一场雪……
他听见比方才更为激烈的心跳在为这场雪欢呼。
于是他走过去，轻轻碰了碰顾葭的小腿。
顾三少爷立马颤抖的缩了缩，却什么求饶的话都没有说。
他笑顾葭胆小，又笑顾葭可爱，站在下面对顾葭张开双臂，道：“是我，三少爷，你睁开眼吧，跳下来，我在下面接你。”
以为星期五一定死掉了的顾三少爷惶恐不安的先睁开一只眼，随后再睁开全部，映入他眼帘的，便是站在血色里的浑身都散发着强悍魅力的星期五。
“你还活着？”顾葭声音都干涩着，不敢置信。
“嗯，他们好像不打杀无辜的路人，我就一直站在你下面。”这人眼睛都不眨的说谎。
顾葭松了口气，拍了拍胸脯，余光扫到死人，便立马收回来，只敢看还活着的、还全须全尾儿的星期五，声音微微发颤，却强撑镇定地说：“死了好多人。这青皮向来只在码头，怎么这里也有？太可怕了，巡捕房的人也不知道到底怎么管的！”
“是啊，太可怕了。”星期五接住顾葭递过来的两条腿，捏着对方的脚踝。顾葭一点点的下来，星期五的手掌便一点点的往上接，一路捏到顾葭大腿根，才算是将人贴身抱下来，“没错，真不知道怎么管的，真是没有王法了。”

第26章 026
星期五说出这句话的时候, 简直是同仇敌忾, 好像他也是多无辜的一位良好市民，一位可怜的受害者。
然而顾葭是信他了。再不会有人能够在危急时刻会把求生的机会让给别人, 自己则站在下面直面危险。
顾三少爷为人真诚, 任何人待他好，他便也对那人推心置腹的好，更何况他想，自己同星期五也算是有了过命的矫情, 这要是在小说里, 两人就得烧黄纸做兄弟。
“没错, 上回也是, 巡捕房里头对我们不问缘由的乱来, 这回又没能守护城中治安，当真是不知道怎么办事的, 总得有人好好治治他们才好。”顾三少爷心有余悸，落地后，还双手捧着星期五的脸、握着人家的肩膀，上下打量，确定身上只有几滴溅染上的血点后，他还很感动的垂着眼帘，惭愧的说, “真的很谢谢你, 下回你不要在下面等了, 也爬上来多好, 那么长一溜儿的墙，我们都坐在上面也是坐得下的。”
院墙的里面是别人的宅院，所以他们必要时刻和那小车夫富贵一样逃进人家家里也不是不可以。
但顾葭又有点害怕那些可怕的青皮混混若不是讲道理的，不是互相打群架，非要追杀他们两个人，他们两人逃进人家家里，岂不是也让这一家人活不了？
于是顾葭又很沉默，他对这些打打杀杀的事毫无办法，除了在这里愤慨生气后怕，没有任何可以报复回去的法子。不，或许也还是有的，他直接给巡捕房的最高巡捕长打个电话，让他彻查此事，再给报纸爆料，以当事人的身份描述事件的恶劣，那么或许会引起天津卫相关部门的注意。
毕竟是洋人多的地方，现在在租界附近都这么不太平，那些洋人肯定要抗议。
顾葭一时间思考了许多，可这些又仅仅只是在脑海里过了一遍，他怕自己自不量力，最后给无忌惹事就不好了，所以还是算了……他不想让无忌担心，所以他得好好的，什么危险的事情都不去做，不然无忌会难过的。
顾三少爷微微蹙着眉头，也没有注意到自己是一直拉着星期五的手，将人带出巷子的。
刚出去，顾葭就碰到了折返回来的富贵，富贵失魂落魄的站在巷口，看着被毁的稀巴烂的人力车，脸色比死人都恐怖。
顾葭看他这样，便察觉到富贵是心疼自己的人力车：“你的车大概是不能用了，这样吧，我晚点赔你一辆新车，好歹你也是送我们才会遭遇这种事情，大家都不想的。”
总认为自己很成熟的富贵眼泪便夺眶而出，直接跪下来，给顾葭磕头，他一个头磕下去，耳边便响起大哥对他说的话【富贵，这车可是哥哥好不容易才租赁下来的，哥哥跑不动了，就你来，你跑不动了，还有三崽子，以后哇，咱们就有好日子过咯！】
说这话的大哥，因为半夜遇到劫道的，为了护着人力车，自己被打死了，骨头都从胸口戳出来，白森森，血淋淋，但也不知道是哪儿来的力气，把车子拉回家，交给十二岁的富贵，让他靠这个车子好好的赚钱，以后【大富大贵！】大哥说完，咽了气。
富贵这才接手了养家的重任，开始拉人，他也是从上任的那一天起，知道为什么大哥不丢下车子自己跑掉，因为根本跑不起。
人力车不是车夫的，而是属于车行的东西，弄丢了可不是一二十块钱能赔得起的，那得上百！几大百！
富贵一个月统共挣五十多块——这也算多的了——抛去每个月必须付给车行的二十五元，剩下的他要供一大家子吃用，七八张嘴巴等着，还有一个老烟枪的爹。
他这么拼命为了什么？就是为了多拉点客人，去洋人的地方拉客，洋人出手大方，总会多给小费，所以他就是死也要学会那些洋人的语言，这都是钱！
富贵有时候也不明白，自己已经非常拼命的工作了，每天工作十五个小时为什么还是很穷，吃不起肉，他的弟弟妹妹瘦成皮包骨，老爹拿了他的钱便全部买大烟抽，他既痛苦又迷茫，不知道活着如果这么痛苦，为什么大家还要活着？
他想像大哥一样走掉，可他走不起，他走了一家人谁管？
富贵忙忙碌碌的悲惨人生中，唯一让他感觉开心的，就是收到一笔小费，他对出手大方的客人简直如数家珍，常起在人家门口转悠，就等着什么时候再做一回他的车，那时他一定跑的飞快，保证让客人满意，然后那天的小费就够他买笔买书了。
顾葭，顾三少爷就是他‘大方客人排行榜’里最顶头的那位。
或许顾三少爷不记得他，他却记得顾葭，当时只不过做了他的车回家，顾葭顺手掏出一把钞票，全是大数额的，连一块钱都没有，这人就干脆给了他十块，然后笑着对门口等饭吃的大黑狗喊【来了呀，等着，今儿有肉吃！】
富贵错愕一条狗都能吃到肉，当即真是恨不得也去做顾葭的一条狗。
然后他又瞧见迎接顾三少爷的桂花丫头，那丫头，胖嘟嘟的，富贵平生最羡慕长得胖的人，因为有吃有喝才能胖起来，多好啊，让他当顾葭的丫头也行！
自此，富贵便总在顾葭门口转悠，拉客路过小顾公馆的时候，便总往里面瞅，偶尔看见胖嘟嘟的丫头惬意的在院子里晒衣服，偶尔看见顾葭的车子开出去，车内都是有钱的公子说说笑笑，他也不清楚自己是什么滋味，只知道好热啊，太阳真大，恍的他眼睛都睁不开，汗水也总是流到眼睛里，让他像是满脸都淌着口水，既恶心，又可悲。
不过可悲的富贵认为自己比大哥强一百倍，他知道总要活着才能有出路，因此在两伙人斗殴的时候他思想都跟不上手脚，等反应过来的时候他已经跑的老远，缩在任何人都找不见的角落，一时抱头后知后觉自己竟是把顾三爷丢下了，自己以后恐怕再也找不到这样好的客人。
他艰难的又站起来，抖着两根软成面条的腿又跑回去，刚巧在巷子口就看见那些青皮一窝蜂的四散而逃，最后落下的两个人更是直接在他面前被戳了个打洞，其中一人眼睛珠子都给摔得掉出来，滚到他脚边……
“快起来！不用跪，现在又不是以前，哪里还时兴磕头？”顾葭自诩是个进步青年，虽然进步的不够彻底，乃大文盲一个。
富贵磕的额头全是细碎的石子，被顾葭扶起来后看了一眼一直站在顾葭身后的散发着上位者气息的星期五，怎么也有点儿不敢再多看，而是对顾葭说：“谢谢谢谢三少爷，三少爷就是我的再生父母，以后只要是三少爷坐我的车，那一律不要钱的！我这辈子给三少爷做牛做马做一辈子！”
话说完，富贵又想起顾葭常常喂养的野狗，自己现如今做了顾葭的牛马，倒是比野狗好一万倍。
顾三少爷不理解富贵这么夸张的感谢，但也不会直接拒绝，他愿意接受富贵的示好，不然他怕富贵不敢要他的车。
在顾葭的强烈要求下，三个人先远离那满是血的巷子，路上顾葭拜托富贵去找巡捕房的收尸，并让富贵报完案后去公馆等自己回家。
富贵哪里知道自己遭此大难却好像圆了自己的梦一半，忽然有了无尽的力气跑着去报案了。
剩下顾葭和星期五两人走着去陈公馆，此地离陈公馆已经不算远，步行大约十分钟就能到。
星期五见顾葭自送走了富贵后就很安静，安静的让星期五再此感觉顾三少爷就像个瓷娃娃一样，看着结石，实则一点儿磕碰就碎了，就问他：“你想什么呢？”
顾葭指了指胸口：“犯恶心……”
“晕血吗？”星期五眼睛一瞬不瞬盯着顾葭白生生的后颈，说，“不过话说回来，你这银行的钱还没拿回来，就许出去一大笔钱，你就不担心到时候银行的钱没到位？”一般心里发闷，和人聊天是最好的解闷方法，要一直说话，就没时间意识自己的胸闷恶心。
顾葭还真没想过这个问题，他被勾着和星期五说话，十分俏皮的对星期五开玩笑：“你不是还有三十文可以借我吗？所以钱的事情我不操心。”
星期五呵的笑了一下，手掌真是非常想要捏在顾葭那白皙的后颈上，他想，这么细，他一手便能掌握。可他只是微微抬起来，就又不动声色地放回去。
“我比较在意的是人力车，没想到车子对他们那么重要。”顾葭想当然的以为人力车是属于车夫的。
星期五便耐心的解释：“当然很重要，他们吃饭的家伙，租借的，每个月二十五元的份儿钱，车子丢了就是大几百的赔偿，以后也绝不会有车行借车给他，你说重不重要？”
顾葭听了此话，却说：“车行怎么没有买保险呢？不是说保险就是丢了东西，就能原价赔偿吗？”顾葭也不懂，只是听无忌说现在有些地方在搞保险，好几家小公司在办，生意还是可以的，不少达官贵人给家里贵重物品投了保。
不过保险其实目前只在上海有，天津这边却是没怎么看见。
谁知星期五听了真是惊讶的不行，手掌到底是忍不住，轻轻捏在了顾葭的后颈上，说：“你竟是还有这等生意头脑？不过这兵荒马乱的，到处都打仗，要做长久的保险生意是不可能的，一打仗大家都跑了，可你还是……很聪明。”
顾葭被星期五触碰到了敏感的地方，根本还没有躲，星期五就自觉的松开，继续夸顾葭：“现在大大小小的车行到处都是，每辆车能租出去六年，新车要是丢了，车夫根本赔不起，车行就不得不考虑投保，可车丢失的概率极小，这就算是赔，我也……保险公司也是赚了。”星期五最后一句差点儿说错话，但又不动声色的改了。
顾三少爷没有注意到星期五话中的漏洞，而是对星期五懂这么多东西感到微妙的欣赏，好奇的打趣道：“你好像很懂这个，你失忆以前，是不是也是人力车夫呢？”
星期五一脸沉思：“嗯，很有可能。”

第27章 027
顾葭是开玩笑的, 他不认为星期五是个车夫, 他还从未见过如此体面的车夫，这人细皮嫩肉的, 哪里像是风里来雨里去成天干苦力的？
顾葭腹诽着, 时不时和星期五聊天，不知不觉便到了陈公馆的大门口，也早忘了自己方才还有点恶心想吐，正凝重的看着陈公馆那黑漆雕花大铁门, 踯躅不前。
陈公馆占地面积极大, 昨日陈家小姐的生日宴结束后还有不少留宿在陈公馆的达官贵人, 一辆辆黑色的豪车整齐排列在公馆大门口, 虽是没有昨日的盛况, 但也十分惊人。
顾葭来之前，想过自己要装作什么都不知道的和陈传家相处, 可想是这么想，临了却很怕自己暴露，他是不大会撒谎的人，大部分时候他不愿意说的事情就不说，若人家非要知道，他才真假参半的解释，那也都是善意的, 没有任何不好之处。
现在顾葭需要为了不伤害自己和陈传家彼此之间的感情, 竟是要替对方遮掩罪行, 他怕情绪一时控制不住, 脱口便忍不住质问，质问陈传家到底是把自己当朋友才和自己玩还是其他。
若陈传家说是认真的，他该如何回答？
若陈传家决口否认，他又该不该供出告诉他这一切的约翰森医生？
说起约翰森医生，顾三少爷想到对方提起的医院穷困病人被赶走之事，这不像陈传家会干的，可既然陈传家连背着他摸他都干得出来，那么或许陈传家从一开始，就根本就不是他眼中的模样。
“别怕，我可是你保镖。”星期五在一旁适时说道，“要是发生什么他想强暴你，我帮你废了他几把。”
顾葭被说的面色一红，看了一眼星期五那西装革履很是优雅贵气的样子，说：“什么强暴，我不信陈兄会这样，你把他想的太坏了。”他还是下意识的为朋友说话，哪怕他自己方才也在怀疑，“而且你说话也太……粗俗了，与人交往总这样不好。”
星期五假意不懂：“三少爷您这是教训我吗？我哪句话说的不好听了？”
顾葭张嘴就要复述‘几把’，可很快又反应过来，偏不满足星期五，悠悠道：“你知道的。”
“我不知道，还望三少爷告诉我，我也想做一个斯文人呢。”星期五勾着嘴角，歪头去看顾葭。
顾葭置气般非不让星期五瞧自己的表情，伸手就去推这人的脸，严肃的说：“你莫要玩笑了，我们才认识一天，你怎么不说话则已，一说话连死人都要臊的活过来？”
星期五笑意更浓，点头表示：“那是我唐突了，等熟了以后三少爷再告诉我，我哪句话说的不好听，我改好不好？”
“孺子可教也。”顾葭说罢，也笑了，对星期五说，“谢谢你。”
“哦？怎么又谢我？”星期五垂着眼睫，落下一片阴影在眼睑上，让人看不清他眼瞳藏了什么秘密。
“我知晓你是故意这么说来逗我开心，这点倒是和无忌很像，不过不必这样，我总不至于被一个男的摸了就寻死觅活想不开，虽然感觉不太舒服。”
星期五大抵是没想到顾葭坦率至此，思考了一会儿，问他：“三少爷你性情真好，可你好，别人不好，你不是总吃亏？”
顾葭摇头，一脸‘你想多了’：“天底下哪里来的那么多的断袖？就算有，也不可能都被我碰上，我哪里有这样的魅力？”
星期五笑而不语。
“好了，不说了，我们进去吧。”顾葭和星期五这么一讨论，竟是当真什么都不怕，反正就算要和陈传家开诚布公，他又不是不占理的那一位，陈传家更不是不讲理的人，他怕什么呢？
顾葭在心里笑自己因为被轻薄了一下就瞻前顾后，说到底又不是自己成了断袖，只光明正大地进去罢！
可顾葭一面走，一面又有些自我怀疑，他发现自己女士们虽然也一块儿玩，却从未对谁产生过好感，并且的确和男性走的更近，看见充满男子气概的英雄式人物更是喜欢的紧。
他一下又慌了，却突然记起小时候在京城喜欢过一个女孩。
顾葭立即松了口气，庆幸自己没有那种见不得人的嗜好。
顾三少爷领着派头不小的星期五进入陈公馆，陈公馆的门房立马迎出来，根本都不必通报一声，就将顾葭放了进去。
还没有进入那洋房，就听后头有汽车的轰鸣声传来，顾葭回头，便见车里坐着丁鸿羽与高一、杜明君三人！
他见了这三位朋友，立即站在那里等待，那三人一下车亦是向顾葭走来，每个人面上都带着或多或少的笑意，看样子是当真希望这件事妥善解决。
“真是巧了，我还想着今日见不到顾兄呢。”高一挺着个大肚子，乐呵呵的说道。
顾葭漂亮的眼睛看过去，说：“哦？怎么会？听谁说的？”
“当然是约翰森医生啊。”高一一脸担忧的说，“约翰森医生很关照我们，今天碰到他从外面回来，就告诉我们说你发了高烧，我们本来还想你不在我们单独去陈公馆有些发怵呢。”
丁鸿羽打断道：“那只有你发怵，顾兄不必为了我强撑，我见到那段先生，自有一番说辞，你若是不舒服快快回去休息，我可不愿意看到你因为我病倒。”丁鸿羽自知麻烦顾葭太多，就算是朋友，欠太多又还不起，那会让他睡觉都睡不踏实。
一直很安静的杜明君听了这话便也劝顾葭，顾葭哪里能听？他摆手，先一步要近去，说道：“你们三个真是罗里吧嗦，快来，我打了退烧针的，早就好的不能再好了。”
而此时从里面也出来了一位风度翩翩的青年，此人生就一双永远笑着的狐狸眼，可不正是这座公馆的主人——陈传家。
此前陈大少爷听内线知道顾葭来了，和段先生说了一声便起身迎接顾葭，可刚走到门口，又有电话想起，他看了一眼站在大门口台阶上与其他人说话的顾葭，转回去接电话。
电话是从不知名处打来，但是听见电话那头的声音后，陈传家便知道是谁了。
他不必说话，只用听电话那头汇报，一面听，一面视线从不离开他的顾葭，最后挂了电话才露出一个似笑非笑的表情凝望顾葭的背影。
好半天，看外面的人似乎都要进来，他便快步上前去迎接，一如往常的去拥抱顾三少爷，顾葭动作微微一顿，后又恢复如常与之拥抱：“你怎么出来啦？”
陈大少爷说：“怎么？我亲自来接你们，还嫌我不够资格？”
顾葭低头浅笑：“怎么会？是荣幸之至才对。”
众人互相寒暄过后，陈传家便和顾葭走在最前面，其他人紧随其后准备前往会客室，进入会客室前，陈传家很无奈的对顾葭说：“小葭，我和段先生说了这件事，他很生气，把段可霖另一条腿也给打断了，算是对你朋友们的一个赔礼道歉。”
顾葭错愕的瞪大眼睛，当真是从未听过有这样赔礼的。
“何必如此……”顾葭想要说算了，可他又不是丁伯父，只有丁伯父原谅段可霖，才能有一句‘算了’，“也太过激了。”
“段先生就是这样的暴脾气，不过我之前探了探他的口风，他是很愿意和解的，段可霖腿断了，丁伯父也住了医院，这算是相抵消，房子的拆迁赔偿他也表示给双倍价格，我认为这样也算是比较好的结局了，可就不知道丁伯父愿不愿意。”
顾葭摇头：“看丁兄如何说吧，我也做不了主。”
顾葭其实清楚丁伯父是绝不愿意的，他甚至听得明白段先生把自己儿子另一条打断的用意，简直就是逼丁兄不能再指责他们半分，最后又表明给双倍的拆迁费，说到底还是对那块儿地势在必得。
顾三少爷不做生意，不明白为什么段家非要将那一片都弄成商业区，还非要统一规划，可既然是卖东西的，丁兄家的四合院不也是一家表演皮影戏的店铺吗？反正若是让他来做这档拆迁工作，不愿意搬离就不搬吧，多大点儿事儿啊。
——虽然可能会有点亏。
顾葭可不知道生意人最不乐意吃亏，你但凡被压一次，日后谁都敢去压你，很难爬得起来。
再来顾葭揣测这段先生估计也没有把陈传家当他们这边的靠山，或者段先生也不觉得陈传家能给他压力，所以才这样强硬。
更何况顾葭也不知道段先生把段可霖的腿打断了，这事究竟是真是假，他未亲眼所见，都不能确定。
为此，顾葭正皱着眉，那在客厅等候的段先生却是看见了他们来到，五十来岁的段先生穿着一身黑色铜钱大褂，领口簇了一圈兔毛，老神在在的摸自己的山羊胡须，满脸肃穆不苟言笑。
这段老先生和陈传家打招呼都是微微点头，架子摆的很高，当他正要问谁是丁鸿羽的时候，段老先生却是一愣，一脸惊讶的站起来，表情都露出慎重的殷切，迅速站起来要同顾葭身后的人握手：“哎呀！这不是陆老板吗？陆老板怎么有空来天津卫啊？也不叫上老夫作陪，真是太见外了！”
顾葭眼见着又有人把星期五当作那位上海的陆玉山，眸光流转，顿时悄悄扯了扯星期五的衣角，对着星期五点了点头，然后代替星期五对那段老先生道：“他生了一场大病，嗓子哑了，说不出话。”这可就是不否认星期五是陆玉山了。
段老先生当即笑的突然‘真诚’许多：“原来顾三爷还和陆老板有联系，真是想不到想不到，不过既然大家都是熟人，那就更好了，快快，都坐下吧，哪里能够站着说话呢？”
顾葭同丁兄那几位知情者眨了眨眼，让他们什么都不用多说，然后在段老先生回座位的时候对一直瞧自己笑的星期五咬耳朵道：“你瞧我做什么？我只是稍微狐假虎威一下下，是他自己误会，我可没有承认什么。更何况那位远在上海的陆老板肯定不会知道的，就算知道了，我也没有做什么坏事，他应该不会生气吧。”
星期五耳朵又被顾葭的呼吸吹的一阵烫，听顾葭说罢，也凑到顾葭耳边回答，扬着嘴角说：“我看不一定，据说他可是杀人不眨眼的残暴奸商，他要是知道你找人冒充他，估计会把你抓起来打屁股。”
顾葭才不信：“那也得等他知道才能打。不过，奇怪，为什么不抓你，不是你冒充的吗？”
星期五装无辜地表示：“可我是小喽啰，你是我的幕后主使呀。”

第28章 028
幕后主使顾三少爷低头笑了笑, 似乎对星期五的这声控告有恃无恐。
这时那段先生也端坐在位, 与坐在主位的陈家大少爷陈传家感慨说道：“陈大少这也是没给我透露一点儿风声啊，我要是知道陆老板在, 哪里还用这么大费周章的又是打电话、又是说好话让我来一趟与苦主商议, 直接就电话里解决问题，那现在早就能上牌桌打上了。”
段老先生生平没什么爱好，唯独对那打牌情有独钟，因此很多时候他的生意也都是在拍桌子上谈成的, 打的高兴了, 什么都好说, 打的不高兴那就对不起了您嘞, 改日再谈吧。
陈传家隐讳的看了一眼顾葭, 和顾葭视线对上后，默契的一摊手, 无奈的说：“这可怪不了我，我也没有见过那大名鼎鼎的陆老板，还是段先生生意做的大，做的远，听说在上海开的洋行很是火爆，我在这儿先给您老道喜。”
段老先生摆摆手，脸上一副‘这不值当说’的表情, 但眼睛里却透着一股子自傲, 谦虚的十分有限。
“要我说, 论做生意, 在场的哪一位仁兄都比不过咱们的陆老板，陆老板这南北十三行里头，就属陆老板能够称得上是个中翘楚，半年前那谁都不敢去的海运，陆老板亲自带队，这不立马安全回来了？”
段老先生左一句陆老板右一句陆老板，顾葭生怕再这么聊下去，自己这边儿的冒牌货就要暴露，便干咳了一声，开口说道：“各位，今日我们坐在这里可不是来谈生意的，你们都是大老板，就我一人儿没有事儿做，这不是平白惹我羡慕么？我可不干，从现在起可不能再说生意了。”
段先生见顾三少爷这样说，倒也没有继续，只是很和蔼的说：“三少爷哪里需要羡慕我们？我这老家伙才该羡慕你啊，你们顾家现在有顾四爷撑着，哪像我，生了个儿子当没有，你瞧瞧你瞧瞧，成天给我惹一堆麻烦事儿，真是恨不得把他打回娘胎回炉重造哟。”
顾葭听段先生话语里处处都是痛心疾首，然而眼神却没有真的痛恨，可见此人其实对那不成器的儿子段可霖疼爱有加，不然也不会宠成这样，因此那句‘把儿子的腿打断赔礼’的说辞看来不可信的程度又提高了不少。
段老先生说道自己的儿子，又叹了口气，看向一直没有插话的其他三人，难得露出一个微笑来，说道：“你们，哪位是丁先生？”
丁鸿羽立即站起来，刚要说什么，却被段老先生摆手打断，说道：“啧，站起来做什么？快快坐下，今日该是老夫我向你们赔礼道歉才对，哎，事情的经过我已查明，是我那不成器的儿子心疼我手里的商业圈迟迟不能开工而赔钱，所以才会心急去找你家老先生的麻烦，结果……不提了，我们说说现在吧，我的意思是，我儿害的你爸腿受了伤，那么我儿现在两条腿都断了打着拐棍都站不起来，也算是两消了你看如何？”
丁鸿羽怎么也挑不出错处，只好点头称是。
“另外我再赔偿你们那天所有被关进监狱里的人一百大洋，算做医药费，丁老先生的医药费我也会补给白二少，最后，就是那四合院了。”段老先生此刻说话的样子已经和最初见面大相径庭，全然没有高高在上，反而开始卖惨。
顾葭还是一次看见有人变脸变的如此自然，要不是他一直很在意段老先生的态度，估计也立马被骗过去了。
只听段老先生说：“说来惭愧，半年前和德国人合作，要将那一片儿改造成与德租界相匹配的商业区，这事儿天津府也是知道的，文件都批了，可等了大半年都没有开工，我这越是晚一天，就多亏一天的钱，好不容易整条街都搬走，就剩这么一户了……”
“我是诚心诚意来的，自然也是为了你们好，不然等附近都建设好了，你们一出门尽是外国人，一个国人都看不见，对老人家心情也不大好，我这里呢，准备了一套房子，距离英租界很近，附近都是四合院，就送给你们了，再赔你们两百大洋的搬迁费，你们看如何？”
顾葭当真是意外段老先生居然能出这么好的条件，没想到自己灵机一动搬出来的素未谋面的陆老板居然这么好用。
丁鸿羽更是惊讶不已，他连忙摆手，说：“不不，这如何使得？！不必如此，我们只要有一个安身之处便好，搬迁费哪里还需要段先生出？那岂不是晚辈太贪得无厌了？”
丁鸿羽坚决不接受，他亦是恨不得马上将那四合院脱手，他和那倔强的老头子说不通，便打算来一个先斩后奏，房子都没了，估计时间一长也就不会再执着那些个老掉牙的东西。
他这样一表态，众人的反应皆是不同，欣慰的乃段先生、陈传家、高一，皱眉不太赞同的是剩下的顾葭与杜明君。
杜明君今日穿着一件崭新的长褂，虽然也还是素灰色，却依旧衬托杜明君一身的书卷味，他昨日和高兄闹的不大愉快，今日高兄亲自登门道歉，他也不是小气之人，很快便和好，一块儿来到这里为丁兄打气。
可杜明君以为今日来只是讨个公道，谁知丁兄直接定下了房子的去留，他胳膊撞了一下丁鸿羽，微微摇了摇头。
可丁鸿羽亦是坚决不已，当场与有备而来的段老先生签订了转让合同。
顾葭插不上手，一时担忧那在医院的丁伯父若是知晓丁兄这样擅作主张，也不知会不会和丁兄断绝父子关系。
顾葭对这种倔强固执的老人太熟悉了，京城顾家的老太爷便是这样的人物，只不过老太爷说一不二，底下人没一个敢反抗，丁家这边儿情况却不太一样。
很快事情轻而易举的解决完毕，丁鸿羽便带着高一和杜明君先行离开，顾葭本也想跟着一块儿走，谁知段老先生热情的要命，一口一个陆老板非要留星期五打牌，还要吃大菜，顾葭连忙挡在星期五前面——其实根本挡不住，星期五比他高半个头，不过星期五还是很听话的不说话，只是盯着顾葭的发顶看。
“段先生这也太客气了，不如改天吧，今日实在是不得空，陆老板还有要事……”
“什么要事啊？陆老板最爱吃那全聚德的烤鸭，我府上正好请了厨子，不来岂不可惜？”
顾葭暗暗叫苦，这人怎么和那个什么陆玉山这么熟的样子？这段老先生教育了一个不成器的儿子，自己又是这样看人下菜，陆玉山和段老先生居然是朋友，那陆玉山会不会和他是一样的两面派。
顾三少爷一时着急，便在心里对这位陆老板产生了一个不好的印象，也没来得及反省自己，便被星期五伸手搭在肩膀上，轻轻拍了拍，以略低哑的嗓音说道：“三少爷太久没和我见面，约了我中午去芙蓉楼看戏，他这是想霸占我哩，所以段老板，恕陆某失陪了。”
顾葭僵硬的笑着，完全搞不懂星期五这时候说话什么意思，但还是配合的嗔怪道：“说的什么话，好似我是那强抢民女的恶霸一般！”
这两人一唱一和，知晓这星期五乃顾葭随便捡来的乞丐的陈传家忽然一笑，盯着星期五放在顾葭肩膀上的手，出来打了个圆场：“何必这样你推我让呢？小葭你尽管来霸占我好了，快快把陆老板让给段老先生罢。”
陈大少爷说着，伸手捏住顾葭的手，一如往常那样亲昵的握着，一双笑眯眯的狐狸眼却是看着星期五。
顾葭在知晓陈传家对自己的意思后，总很在意和陈传家的距离，这时被拉住了手，便感觉对方的手比自己热许多，让他感觉十分别扭，可也不好直接抽出来。
“正好小葭你陪我喝点酒吧，我今日遇到挺糟糕的事情，心里很过意不去，非得找人说说方能纾解郁闷。”
顾葭看了看陈传家，十分不解陈传家此时同意星期五和段老先生走又是什么意思，这要是暴露了可怎么办？
“哎呀呀，顾三少爷果然还是这么受欢迎，我家可霖也总说想和你做朋友呢。”段老先生一脸笑意的看着顾葭，说，“现在我们谁去谁留可都看顾三爷你的吩咐了，陆老板显然是要听你的，陈大少也要和你喝酒，三少爷你说你选谁吧。”
顾葭知道段老先生这话没有什么别的意思，单纯是问他中午要和谁吃饭，可听在现在有些敏感的顾葭耳朵里，便似乎成了‘现在有两个男人要你跟了他，说吧，你选谁’。
顾三少爷左右权衡，几乎瞬间，就扬着那张漂亮的脸，说：“都看我做什么？既然如此，那就一起吧。”
“好得很，那就不打乱三少爷的计划，今日去芙蓉楼看戏，叫我的厨子到芙蓉楼做菜，咱们四位好好的喝一杯，联络联络。”段老先生当即拍板。
顾葭则连忙微微红着脸，说：“这个，我和陆老板得先回去一趟，换身衣裳，劳烦段先生等上一等。”
有些人听戏也是有讲究的，会特意换上长衫打扮，坐在戏楼子里才不显得突兀。
段老先生显然很理解，光是能和陆老板吃饭就叫他兴奋的大手一挥：“得了，那我也回去叫上我那不成器的儿子，大家化干戈为玉帛，都是年轻人，不打不相识嘛。”
顾葭哪里还有闲心拒绝，只能应了，满脑子都是：完蛋了，一定会穿帮！
他虽不晓得陆老板是什么样的人物，可听名字和这人做生意做到如此大的地步，只能大胆猜测此人应该十分八面玲珑，斯斯文文，有礼貌。
而他捡来的星期五呢，活脱脱一只野狗，一嘴粗话，吃饭不雅。
现在距离午饭也就一个小时了……
那么一个小时内，他必须得教会星期五如何成为上流人士！

第29章 029
是如何回到顾公馆的, 顾葭已经记不得了, 他从车上下来的时候还在生气，一句话都没有和身后的星期五说。
星期五却似乎很不在意, 洒脱的很, 围着顾葭笑道：“你板着这个脸做什么？又不是天要塌了。”
“……”顾葭不理他，进公馆后就只对桂花说，“桂花，我饿了。”
桂花见状, 察觉到三少爷的心情不好, 把手里的钱往口袋里掩了掩, 装的很是开心的样子, 道：“哎呀这真是巧了, 方才马大爷刚从银行回来，说是钱都拿回来了, 还顺带买了小米，我锅里正熬着，三少爷您等上一等，一会儿再给你夹两个泡菜，保准好吃。”
顾葭听见钱都回来了，也就没有追究什么，只问：“那我现在可以申请这个月的零花吗？”他手头半分钱也没了, 自觉可怜的很, 眼巴巴的望着桂花。
桂花扬着脸, 一脸的‘你觉得呢’。
顾葭便叹了口气, 说：“这回我是真的有急用了，不然我可不敢来烦你。”
“怎么？”桂花瞅了瞅跟回来的星期五，说，“发生什么了？”
星期五耸肩，十分自然的坐在顾葭对面，一手放在独个儿的沙发扶手上，另一只手的手肘支撑在上面，手背微微抵着脸颊，深邃的眼就这么盯着顾葭看，道：“三少爷可能是找不到穿去听戏的衣裳，所以比较苦恼。”
顾葭皱眉，道：“我说换衣裳又不是真的换，那是为了给你拖延时间才说的话，你这人倒好，还完全不紧张，我真是后悔当时让你冒充了。”
“多后悔？”星期五似乎觉得很有趣。
“悔不当初，肝肠寸断，欲哭无泪……”
“好了好了，我懂了，不必再说，不过你就这么担心吗？为什么？不久一块儿吃饭听戏。”
顾葭觉得星期五是不是没有脑袋，或者脑袋里面全是水：“你忘了？你不是陆玉山！现在你冒充人家，那段老爷是认得陆老板的，你和陆老板根本就是两个人，你不知道陆老板是什么秉性，我也不知道他有什么习惯，什么喜好，你到时候露馅了可如何是好？”
“不会的，你信我。”
顾葭摇头，忽然‘嘶’了一声，嘟囔道：“不行，你急我的屁股疼，我不想和你说话。”他刚才坐沙发的力气太大，导致根本没有好的尾巴骨瞬间开始彰显存在。
星期五突然笑了一下，眉眼俱是发自内心的快乐：“正常人大都是急的脑袋疼，你……”
“闭嘴！”顾葭也发觉自己这话很有让人打趣的余地，但被星期五这样的笨蛋说脑袋长在屁股上，还不如挖个洞把自己埋了来的痛快。
他和星期五斗嘴的时候，桂花已经去厨房把刚熬好的小米粥，外加一碟用精致盘子装好的黄色泡萝卜，这黄色的泡萝卜是日本餐馆买来备着的，酸甜口，是三少爷爱的。
星期五本还含着笑意的视线落在那一小碗粥和那三粒泡萝卜丁上，忽然很疑惑：“没了吗？”
“什么没了？”桂花和顾葭一起抬头看他。
“三少爷就吃这么点儿？”星期五想起自己好像还是第一回 见顾葭用餐，结果就这样一点点，像是喂猫一样，看着既没有食欲，也吃不饱。
顾葭则是想起星期五吃馒头都吃出打仗感觉的样子，让桂花也去给星期五盛了一碗粥和几粒泡菜丁，和星期五对面而坐，说道：“半中午了，还吃多少？更何况等会儿不是还有饭局？而且我想，不管如何，这场戏是必须要去听了，不过你得和我约法三章，不然为了保险起见，我就说你突然有急事回上海去了……”顾葭其实觉得后一个方案还更可行一些。
可怕就怕在如今的火车开往上海的就那么几趟，时间很不好把握，若是那段老先生听到星期五要回上海，肯定是要来上演十八里相送，那就更不好圆这个谎了。
顾葭实在是后悔，他就知道说谎是没有好下场的，一个谎言的诞生，往往需要伴随着无数谎言的补救，他再也不要说谎了，真的太难受了。
“三少爷不必说约法三章，就是三十章，也使得。”星期五看着自己面前的小碗碗，觉得很可爱，端起来就要把里面的小米粥一口吞。
顾葭连忙站起来握住星期五的手，说：“你慢点啊！我什么都没说呢，你听着，第一就是吃饭的时候，细嚼慢咽，不要什么都用手抓，我想陆老板好歹是个知名人物，不会像你这样……”
“你说我吃相不好？”星期五明白了，可他不觉得被嫌弃了，反而很认真的说，“我认为吃饭自然是怎么痛快怎么来，吃饭就是为了填饱肚子，只要能填饱肚子，我什么都肯吃。”
“这只是你的观点，你太饿了才会那样，所以我也不能怪你，也没有说你这样不好，各人有各人的习惯，只希望你等会儿收敛一点，就斯文一点，能不说话便不说话，时时刻刻记得你嗓子哑，知道吗？”顾葭虽然不喜欢粗鲁的人，可也不愿意直说，怕伤星期五的心，“你可是答应了我要约法三章的，忘了？”
星期五听罢，便正襟危坐，忽然慢条斯理的品起粥来，搭配这人非常俊美的外表，瞬间让顾葭喜道：“对，就是这样！”他笑，也夹了块儿萝卜丁含在嘴里，细细的咬，随便吃了点儿，就擦了擦嘴巴，拉着星期五去楼上换衣服。
这回去的是他弟弟的卧房，说实话，若不是今日事发突然，顾葭是怎么也不愿意陌生人进来的，可顾葭又想，如今星期五也算不得是陌生人了，他在那样的险境里保护过我，我该视他为生死之交才对。
因此生死之交来弟弟的卧房找合适的衣裳，这没有什么不好。
顾无忌许久没有来天津住，但房间里还是非常干净，大床上铺着软绵绵的厚被子，枕头却意外的叠了五六个在上面，摆放的很好看。
角落里堆满了杂志和奇奇怪怪的小玩意儿，但因为被人整理的很好，所以看着并不乱。
衣柜是占据了整面墙的大型订做的衣柜，打开后可以看见里面各种各样的大衣和毛衣、衬衫，可见衣柜的主人是很爱打扮的。
不过星期五在看见顾葭对这个衣柜了如指掌、对每件大衣都如数家珍的时候，忽然又意识到，或许不是这个衣柜的主人很爱打扮，而是这个顾三少爷很爱打扮他的弟弟。
星期五还记得顾葭与那位弟弟打电话时的神情，一会儿哭一会儿笑，倒不像寻常的兄弟，其间感情很有一些问题，但又是外人无从得知的。就像顾葭总很在意自己的肚子上的疤那样——都是秘密。
就在星期五思索这些时，顾葭总算是找好了要给星期五换的衣裳，他对段老先生说要换衣服，当然是要换，还要换的合适，换的好，这样才不会遭到怀疑。
只见他手里拿着一件藏青色纹金色祥云图的长袍，配了个深蓝色的兔毛背心还有一顶黑色的薄呢帽，说：“这套好，应该是配得上那陆老板的身份。”
星期五一看就知道这一套衣裳值不少钱，点头，而后又似乎无意地道：“好是好，但可能那陆老板不是个喜欢穿着打扮的人，一年就两套衣裳换着穿呢？”
顾葭眨了眨眼，不信：“怎么可能？他不是大商人么？”
“是啊，但他就是懒的考虑每天起床后穿什么呀。”
“你想多了，照你这么说，他赚那么多钱是为了什么？”顾三少爷一边说，一边寻找和这套衣裳配套的文明棍，现在很多摩登青年都爱出门拿一根文明棍，连住在静园里的皇帝都是随手拿着，可见有多流行。
星期五听见顾葭这句问话，许久没有回答，他看了看自己的双手，等到顾葭把文明棍也放在床边，才对着走到面前的顾三少爷说：“谁知道呢，或许只是为了赚钱吃饱饭。”
顾葭一笑，摇了摇头：“我不反驳你，因为大多数人最初赚钱不管是什么目的，都会花很大部分在吃上面。”他严谨的说。
星期五‘嗯’了一声，便听见顾葭继续道：“好了，你在这里换衣裳，我也回去换，快点啊，等会儿我再与你说那第二条第三条规定。”
说罢，顾葭关门走了，留星期五一人坐在这个卧室研究长衫的穿法。他从未穿过长衫，这第一回 便很不得要领，那长衫的内扣堪比鞋带穿进绣花针——绝不可能！
顾葭那边就快多了，不一会儿就有一位长衫打扮的‘文化人’走进来，领口和袖口都簇了一圈的白毛，搭配顾葭那腰细腿长的身段儿，便非常有韵味，像是刚从水墨画里溜达出来的什么仙人。
这位仙人见星期五连穿都不会穿，便非常操心的走过来，修长秀气的手拍开星期五的手，一边说话一边帮忙系扣子：“喏，你不要硬来，从侧面开始挤，先将一边儿进去了再把另一边儿扣入，这不很简单？”
说罢，顾葭发现星期五又盯着自己看，便说：“你傻了？”
星期五垂下眼帘，感慨说：“没有，但是快傻了，你若成天这样照顾我，我就成傻子了。”
顾葭奇怪道：“我为什么要成天照顾你？”
“也是，你是三少爷，我是保镖，该我照顾你。”星期五露齿一笑，反手将帽子扣在脑袋上，动作洒脱帅气，“喏，怎样？”
顾葭发现星期五正经起来也很像那么回事儿，有些说不出的气魄：“很好。那么现在我来说第二条规定，我踩你脚就是让你闭嘴，不许说话，你要记住。”
“好。”
“第三条规定是，我怕那段老先生带过来的段可霖可能会邀请你抽烟，你千万不要抽，那不是个好东西，人一旦碰了那个，就像是变了个人，可怕的很，总之你不要不信，你现在是失忆了，所以我才提醒你，你若是还记得大烟能让人变成疯子，就明白我为什么要把这件事单独列为一条规定了。”
星期五一愣，问道：“我记得现在不是也很流行抽烟吗？”
“那是不好的流行，总之我讨厌抽大烟的，你既然是要装作陆老板，就乘机让那段可霖也戒掉，我想段老先生那么听陆老板的话，你这位陆老板教训他儿子，他恐怕也说不出个脏字儿。”顾葭说完，又勾起嘴角道，“听说戒大烟可是非常痛苦的，正巧让那段可霖常常苦头，别成天没事儿出来祸害人了。”
星期五又见顾三少爷露出要‘使坏’的小表情，但怎么瞧怎么都无法拒绝。他听见自己如同说梦话一般，情不自禁地道：“好……”

第30章 030
家里没了车子, 一时之间, 刘知书有些无措，他从一大早起来就很茫然, 站在院子里的空地上发愣, 后来瞧见太太出门报案，本也想跟过去，可却被太太的冷眼制止便只好蹲在房间里看书。
小刘昨夜与门房马大爷一块儿睡，一夜没有休息好, 但白天还是很精神, 平常他三两下穿好衣裳就要时时刻刻等着被叫用, 可现在他却没了用武之地, 只能坐在这里看书, 书上的字也如同妖魔鬼怪，让他无法看入心里。
刘知书不如名字那样知识渊博爱读书, 不过是家里人的一点期望，希望他能够成为那样的人。
可笑刘知书就是来当司机，跟的主子也都是大字不识，不过这也算是缘分，只是小刘并不了解此事，还总崇拜的看着三少爷，以为这人既然是太太的孩子, 又在交际场上都如同花蝴蝶一样受欢迎, 那么一定是知识渊博饱读之士, 殊不知受欢迎和识不识字全无关系。
他此刻合上书, 正要出门去找桂花说说话，一个人闷着实在没有意思，忽然马门房却匆忙进入他的房间，从前笑呵呵的脸上布满愁容，抓耳挠腮好不悲伤，看到小刘，便小声叫道：“小刘，我完了……”
刘知书向来话少，老实巴交的，看见这位远亲马大爷这么悲惨的表情，便也好奇，心中虽忐忑，怀疑此时马大爷跑来找自己哭诉没有好事，可还是扶着马大爷坐下，询问道：“怎么了？大爷，你有什么事情和我说？是欠债了吗？可我这个月工钱也还没有发，多余都给了家里……”
马大爷摇头，他虽然时不时需要刘知书这位远房侄儿的接济，可也不至于低声下气成这样。他这是犯了大案了，只怕顾四爷知道会把他赶出去，或许还要把他送到牢里去！
虽然顾四爷在家里很是有些少年心性，对着三少爷态度很好，好像十分好说话，可马大爷清楚顾四爷绝非等闲之辈，如今自己昧了他寄给三少爷的生活费去还债，一旦被发现，他是真的完了！
就算只是被赶出去，也没有关监狱，没有受伤断腿，可天津地界的大户人家都会知道他是昧了主人家的钱才被赶走，到时候他上哪儿再去找这么好的工作？哪里还有这么轻松，油水这么大的差事？
马长富说到底还是很担心自己丢了这份工作，一面哭丧着脸，一面说：“知书，你说你马爷这些年对你好不好？”
司机小刘点点头，但心中却了然马大爷此番来意，这人是犯了什么事情需要自己来背下，他虽不甚清楚，表情却渐渐冷了。
“你也清楚，我平常没有什么爱好，就年轻的时候好赌个几把，如今是知错了，可当初欠下的债却越滚越多，如今早不是我的工钱可以还清的，我得工作到什么时候才能还清啊！到死都不能！”马大爷说到激动处，可怜兮兮的用袖子擦了擦脸上的泪水，鼻涕也趁机糊在袖子上，划出晶亮的一笔。
“嗯，我知道。”
马大爷摇摇头，说：“你只知其一，哪知其二，其实自从顾四爷这么长时间没有回天津卫，每回寄钱回来也越来越少，我寻摸着不可能啊，就照四少爷把三少爷当祖宗供起来的架势，都不能给这么少，所以找时间给银行账房送酒，这才知道原来每次四少爷送来的钱一个月有三千块！但三少爷根本不知道数目，只管花，花钱没有准头，账单乱七八糟，写的银票东一张西一张，也从来不查帐，所以吃回扣的不少，基本那大兴银行里上上下下都分了红。”
“三千块啊，那是买十几座四合院都够了，但层层剥削下来，剩余到我手里的，就只有一千块，然后还越来越过分，只有五百，我原本也不知道为什么他们这么大胆，后来才有人悄悄说是京城那边吃的大头，我才知道原来是四少爷那边有大蛀虫，说不得还是有大靠山的，那么我也就跟着把最后一点钱留下来了，五百块刚好拿去还了四分之一的债务，此后三个月，月月如此，我的债也算是还完了，可谁能想得到呢，这、这三少爷手头竟是一点儿积蓄也没有，现在就要查帐了！”
司机小刘真是觉得活该，已经无话可说，这钱不对数，人家不查帐难不成就这样算了？！
——真是愚蠢至极！
马大爷见司机小刘没有什么表示，畏畏缩缩的又开始哭，一个瘦巴巴的老人哭起来其实很不好看，像个没人要的泼妇，搔首弄姿的还以为能有人怜惜自己：“其实只要再糊弄一个月，我就不用还钱了，下个月我就能从这些事儿里抽身出来，谁知道运气太差，竟是刚还完钱就要查帐，我刚才出门只好又去把还上的钱拿回来给桂花。桂花问我为什么就五百，我推说不知，可我现在又欠债五百，还担惊受怕生怕前两个月我吞掉的那些钱被发现……小刘，我实在是没有办法了，你一定要帮我。”
“我能帮你什么呢？你自找的。”司机小刘就知道，一旦有谁和你感情泛泛，却突然开始对你推心置腹，那么必定是有所图。
马大爷拽住小刘的手，脸上还挂着泪，语气却又低又狠起来：“你怎么能这么说！我是一时糊涂！”
“糊涂能一贪贪两千块？能连续三个月让主人家里都没有生活费？”司机小刘简直想笑，他已经清楚马大爷想要自己干什么了，无非是到时候对不上账，还差一千五百块的时候，想要他去顶缸，可他凭什么？他没做过的事情，凭什么要背？
马大爷拽住想要离开的刘知书，十六岁的小刘比马大爷力气大多了，一甩便摔开，马大爷自己则被惯性撸倒在炕上，眼见小刘都要出门去了，马大爷立马大声说：“你忘了是谁把你推荐进来的吗？如果不是我，你和你全家都不知道在哪儿啃土！更何况你和太太的那点儿事儿，别以为我不知道！你要是逼急了我，我立马就嚷嚷出去，让你身败名裂！太太也别想活！”
刘知书那放在门把上的手立即顿住，细碎的黑发遮住他的眼，他声音冷淡，询问：“你都知道什么？太太讨厌我，这不是全家都知道的事情么？”
马大爷得意洋洋的说：“是，全家都知道太太讨厌你，可我还知道太太一边讨厌你，一边和你鬼混！怪不得顾家大少爷从来没有承认过这边，这太太连个顾大少爷的外宅都算不上，在京城那边名声早就臭了大街，据说是个千人骑万人枕的高级窑姐……”
马大爷正说着，还好似手里有多大的把柄一样老神在在的闭上眼，后背靠在墙上，十分的有恃无恐，当他感觉似乎有什么影子一点点挡住他的光时，一睁眼，竟是看见小刘已然举起了一把镰刀，目光阴冷，手起刀落！
“不！”这一声‘不’喊道一半，戛然而止。
随后从偏房里出来的小刘提着一个深色的包裹准备出门去，恰巧遇上同样要出门的顾葭等人。
顾三少爷瞧见小刘脸色苍白，上车的动作都收了回来，对小刘道：“小刘，你去哪儿呀？桂花说做了午饭。”
小刘抬头看三少爷，看他那和太太一样好看的眼睛，便露出一个腼腆的笑来：“我回家一趟，回家送点东西。”
“那好，早点回来吧，我妈不知道去哪儿了，门房马大爷也不晓得跑哪儿去了，桂花一个人在家里太无聊了，你陪她说说话吧。”
“嗳，知道了，您早去早回。”
顾葭点点头，又说：“你记得找桂花要工钱，再领十块的赏，就说我是答应了。还有，待会儿会有个叫做富贵的车夫来小公馆取钱，你帮我招呼一下。”顾葭想哄这看起来很老实的司机开心，这司机年纪小，却已经开始养家了，送钱给他，他应该会开心吧。
果不其然小刘露出笑容，对着顾葭一个鞠躬，再抬头，就只能看见顾葭伸出来对他做‘拜拜’的手，和绝尘而去的汽车尾巴。
顾葭和星期五坐在汽车后座，两个人都戴着呢帽，都拿了文明棍，甚至顾葭还给星期五配了一个墨镜。
然而坐进车内后，星期五就把那圆形的墨镜摘了下来，拿在手里把玩。
顾葭还没问他干嘛摘呢，星期五却先一步有了困惑，表情很是无奈的道：“三少爷，你刚才你一口气又许出去不少钱，你这一张嘴怎么好像是吃钱的……”
顾三少爷：“你这太夸张了，我说的哪一笔钱不是必须的呢？更何况又没有花你的。”
“我听着都心疼，控制不了。”星期五捂着胸口说。
顾葭哈哈笑道：“快收起你这小气吧啦的表情，拿好雪茄，等会儿你还要发这从英国伦敦送来的雪茄哩，到时候你不得疼死过去？”
星期五打开那铁质的盒子，里面整齐排列了十根褐色的雪茄。
闻味道气味与寻常雪茄比没有什么不同，就只有包装更加精致而已。
星期五想来顾葭此人是不抽烟不用福寿膏的，那么雪茄自然又是那位好弟弟薛无忌的东西，这两人当真是好成一个人了，用什么都不必通报，直接拿就是。
“对了，你抽过雪茄吗？”顾葭说，“不过你不会也没有关系，你就学那初进贾府的林妹妹那样，跟着段老先生或者传家学着做便不会出错。”
星期五不置可否的点头，也不知道听进去了没有，说：“你还叫他传家，叫的这么亲热。”他的关注点居然是这里。
顾三少爷被隐讳的提醒了一下自己的处境，伸手就敲了一下星期五的额头，愤然地道：“关你什么事？我身正不怕影子斜。”
星期五摸了摸额头，微笑说：“嗯嗯，你正你正，你最正了。”
“……”顾葭余光撇了星期五一眼，心里想这人真是十分的不着调，只希望中午吃完饭就各回各家，然后再也不带这位星期五出门活动了，光是这张脸就很麻烦，到哪儿都被认成别人。
不过顾葭又觉得很有意思，不知道这个世界上是不是真的会有两个没有血缘关系的人长得一模一样。
小时候耳濡目染过中医药知识的顾葭只知道双胞胎是分一样和不一样的，用西医的叫法，那是同卵和异卵，但完全没有血缘关系的两个人长得一模一样，这真是奇迹！
奇迹就代表着极小可能，也就是说这星期五或许真的是陆老板的亲戚，不过星期五记不得，自己托人询问一下就能知道，可若不是，人家会不会很好奇，最后查出自己在天津领着他的冒牌货招摇过市狐假虎威呢？
顾三少爷：……所以我从一开始就不该说谎的！不然现在也不会进退两难。
星期五不晓得漂亮的顾三少爷忽然又叹气什么，只道这人还傻乎乎的担心穿帮，不过星期五也不安慰他，仿佛喜欢看顾家漂亮的三少爷苦恼的为自己忙前忙后。
顾葭也的确如他所愿，在车上如临大敌的像是要上战场，可到底是见过世面，不会出现什么怯场的情绪。
谁知道到了芙蓉园，顾葭就看见黑压压一片人在门口等候，为首的正是那段老先生和天生笑面的陈传家。
顾葭皱眉，十分不解：“不会这些人都是来迎接你的吧？”
星期五淡然笑道：“不然呢？我现在可是大名鼎鼎的陆老板。”
顾三少爷扶额：“不行，我们现在应该打道回府，就说你得了急病。”战场太恐怖还是回家吧。
结果星期五大大方方的先下车去，然后绕了一圈到顾葭那边给顾三少爷开门，风度翩翩的做了个‘请’的动作：“三少爷，请呀，来都来了。”
等候多时的一众男男女女老老少少皆是好奇的看着顾葭和星期五。
顾葭此刻不下车不行，只好也笑着下车，整个人十分的清丽贵气，下边儿却一脚踩在星期五的鞋面，然后非常理直气壮的说：“你脚硌着我了。”

第31章 031
不等星期五给他反应, 顾三少爷便端着那一派优雅与众人打招呼去, 他在天津好歹住了这么多年，该认识的也都认识了, 可认识的大都是爱出来玩的, 于是这群人当中有相当一部分是他没有见过的人物。
顾葭没有怯场，他天生适应这样的生活，被所有人注视也显得大方自然，简直比那些拍了几场电影就火爆起来的小明星还要惹眼。
他到底还是走去熟悉的陈传家身边, 对着陈大少爷周围眼熟的几位点了点头, 又问换了一身行头的段老先生, 说：“段先生这真是大手笔啊, 这是把芙蓉园包下来了不成？”
段先生摸着自己的山羊胡须, 很是自傲，嘴里却继续的谦虚道：“哪里哪里, 只是一点小心意，是他们听说我要单独招待陆老板，非要跟过来，正巧我包了芙蓉园，大家都来也是坐得下的。”
这话说的巧妙，说的是本身自己就有这样的心意，其他人过不过来, 自己都要给陆老板这样的待遇。
后脚跟上来的星期五则是扬了扬手里的雪茄, 看了一眼和顾葭小声说话的陈传家, 道：“那我这盒雪茄可是不够用了啊, 段老板这事儿做的不妥，也不事先通知。”
“这哪里有时间呢？而且大家也不是图陆老板这雪茄而来，是为了陆老板而来嘛。”
段老先生不愧是做了一辈子的生意，说话一套一套，在场的人也都附和起来，一一和星期五打招呼，顾葭在旁看着，生怕星期五漏了马脚，于是和陈传家在一起的时候就心不在焉的紧。
陈传家也不打搅，任由顾葭走神，但却对众人道：“哪能都站在这里说话呢，都进去吧，陆老板定是也累了。”
“对对对，都进去听戏，今日有小桃红唱那贵妃醉酒，这可是他的拿手本戏。”
“怎么唱的不是白如月呢？”
“那白如月年纪大了，就让徒弟小桃红上场去，也很使得，我听过一场，那火爆程度堪比当年的白如月呀。”
顾葭落在后头，抬眸看那芙蓉园的牌匾，又看了一眼左边红纸黑字写的今日场目，居然连续一月都是小桃红的戏，没有那白如月的名字。
“怎么了？”陈传家总是关注顾葭的，见顾葭不动，便站在他身旁，说，“你在意白如月么？”
顾葭摇头：“我是不爱听戏的，总觉得那些咿咿呀呀的唱法不适合我，可我听白如月的戏目却有些印象，现在他原来不唱了啊……”
陈传家解释说：“或许是不唱了又或许是为了给小桃红腾地方，一家红起来的有两位，老的想继续，新的想做头一位，那么势必师徒之间也是有人需要退让的。”
“原来如此。”顾葭的确是不爱听戏，他下意识的避免这项消遣，没人知道是为什么，就连陈传家都只知道顾葭的父亲，那位顾文武年轻的时候曾经有段时间离家出走隐姓埋名的当了戏子，把书香门第的千金小姐乔念娇迷的七荤八素，非要下嫁给他……
陈传家想，或许顾葭不爱听戏的原由便是他父亲。
顾葭却没有想那么多，他稍微感慨了一下，就随着众人一同进入芙蓉楼。芙蓉楼里是三层老式茶馆的模样，四面坐客，中间挖出的空地便是戏台。
一楼最前方是最佳座位，二楼次之，三楼便更寒碜。
顾葭、陈传家、段老先生和他的儿子段可霖，最后还有今日跟皇帝一样被众人恭维的星期五坐在了那最佳座位。
一张梨花木的桌椅最多能坐六人，然而能被邀请过去的却没有，段老先生因为是请客的，便挨着星期五，一挥手就让上酒菜，还把自己的儿子段可霖推到星期五的右手边坐下，自己则坐在段可霖的旁边，说：“来来来，你们年轻人才有话题，我这个老头子就只看戏，不打搅了。”
顾葭坐在星期五的左手边，自己的左手边则是陈传家。
他眼看着陈传家帮自己把茶水倒好，又拿了驴打滚过来给他，心里有些说不出是什么滋味。从前不知道陈传家对自己好是别有用心时，顾葭还为彼此那么为对方着想而感到开心，此刻却全是负担，手里接过那最爱的驴打滚后似乎也不那么想吃，心事重重，很有要一口气和陈传家说破窗户纸的势头。
然而那段可霖却是在此刻开口了，他说：“哎呀！顾三爷！顾三爷我是可霖，你记得我不？”
段老先生顿时抽了抽嘴角，打圆场说：“人家陆老板极少来天津，你可猴年马月才能见着一次，怎么一来就找人家顾三爷？没见顾三爷和陈大少爷自成一派嘛？不要打搅人家。”
顾葭这才仔仔细细的抬头看这位闹了好大一出戏的段可霖，只见这位段老先生的宝贝儿老来子生就一个还算周正的模样，但一说话便露一嘴的满是污垢的黄牙齿，瞧着平白让他恶心，实在是看不下去就垂下眼帘笑着说：“怎么的，我和传家哪里就自成一派了？明明是两派！他是绿豆糕那一派，我是驴打滚这一派的。”
陈传家不言语。
顾葭意外的瞧了他一眼，却只得了对方一个勉强的笑意。
这人今日倒是有点奇怪了，顾葭想，陈传家一直以来都很喜欢和他说话，他说什么，陈传家都要接一句，帮衬一句，今日却哑巴了。
不过顾三少爷好歹还想得起来今日在陈公馆，陈传家对他说发生了一些糟糕的事情，想要和他谈心。
或许是因为那糟糕的事情才会让陈传家心情不好吧。
顾葭想到这里，对自己被欺骗之事都暂且抛掷脑后，反而开始担心陈传家究竟是为何而烦恼。
他作为朋友，既然决定假装不知道陈传家对自己的心思，那么朋友有了心事，自己怎能不过问呢？
顾三少爷到底还是心软，打算找个机会好好的询问陈传家。
另一边段可霖却还想着和他搭话，双手把两根拐棍都放倒在地，先对星期五说：“陆兄是哪一派呢？我和顾三爷是一派的，真是缘分！”
——缘分你个鬼！
顾葭对这人一身的恶习毫无好感，当然连带对这被大烟掏空了身体显得瘦骨嶙峋的段可霖更没有兴趣。
“不好意思，你们先用，我去一下。”
顾葭没有和段可霖对话，站起来就要借去芙蓉楼里的卫生间方便躲开段可霖，临走还给星期五使了个眼色，星期五对他笑的很好看，说：“快去快回。”
“嗳。”顾葭点头。
然而站起来后陈传家也起来，说道：“我与你同去吧。”说完对在座也是点点头，便施施然的走了。
“瞧瞧，这可不就是一派的么？”段老先生打趣说。
可星期五是不领情的：“是么，我瞧着还是不像，就算是，那也快要闹分裂了。”
段老先生听话听音，察觉到陆老板似乎对陈传家和顾葭两人关系好很不悦，便不提那两人，自己儿子又是个只知道玩的，连讨好陆老板都不会，那么只好他来陪陆老板说话。
戏目开场前，众人都是一边聊天一边吃东西，段老先生牙口不好，也就没有吃什么，只是喝茶，眼珠子转了转，便试探着打听道：“陆老板，听闻半年前您出海是因为得了那‘十二山水画’的下落？可有得到？”
星期五幽幽的看了一眼段老先生，说：“怎么，你也知道这事儿？我以为只有王家才对这东西感兴趣。”
“哪儿啊，我就是随便那么一问，若是找着了，自当是要恭喜陆老板的呀！”
“还没找到。”星期五盯着桌面的那被顾葭手捏过的驴打滚，漫不经心的用伪装沙哑的声音道，“或许根本就没有这个东西，我打算不找了，反正我钱赚的够多了，不差那么几幅图。”
说罢，星期五非常自然的拿起顾葭碰过的那驴打滚，瞧了瞧，然后一口吃掉。
段老先生没有注意到这个细节，反而夸赞说：“那是！陆老板年轻有为，从小跟着王家学会了不少本事，这不一出来没几年就势如破竹，一下子就把我们这些老家伙给比了下去，实在是惭愧，惭愧的很呐。”
在座的各位其实都有倒腾古董生意，有的知道段老先生和星期五说的是什么，有的不知道，一时细细簌簌的交谈声也多了起来。
而离场的顾葭却和陈传家在芙蓉楼园子里一前一后的走着，突然，顾葭回头，对跟着自己的陈大少爷道：“你是不是有什么话想要和我说？”
陈传家似乎很难过，然而他难过的时候，眼睛也是笑眯眯的，所以看起来更加让人觉得他很委屈，是在强颜欢笑：“难道不是你知道了什么，所以才要同我生分？”
顾葭被道破了心思，一时无措，但绝不表现出来，笑道：“我知道了什么？我什么都不知道哇。”他怎么都不肯表示自己知道陈传家摸过自己，好像自己若是说了，就是自己亲手结束了这段友谊。
“传家你也太敏感了，我何时要同你生分了？你和白可行都是我最好的朋友，除非你不要和我做朋友了，我怎么会率先离开呢？”
顾葭说的很隐讳，他说他只和陈传家做朋友，若是陈传家要做别的，那么就不是他不珍惜这些年的感情。
“可你从约翰森医生那里知道了吧？”
“知道什么？”顾葭还想挣扎一会儿，若说开了，就必须要做个了断，他刚才还被折磨的想要开诚布公，结果现在机会摆在面前，又很退缩。
“算了，没什么……”陈传家忽然一笑，伸手拍了拍顾葭的肩膀，潇洒的先一步去上厕所，留下顾葭一个人心里乱七八糟，不知所措的很。
一时怀疑陈传家知道自己晓得他的心思，一时又疑惑陈传家到底清楚自己知道的是哪一件事。
总而言之，他是越来越感觉自从知道陈传家喜欢自己后，他便对陈传家有些格外的关注，对方做什么、说什么，他都很在意，每时每刻都全神贯注的在意着，也不知道是不是好事。

第32章 032
接下来的看戏吃饭顾葭都过的十分煎熬, 戏不是他喜欢听的, 身边的陈传家也让他总不时的心跳加速，不过星期五这边却如鱼得水没有让他费心。及至饭局结束, 顾三少爷都一改交际花的做派, 安静的发着呆，好不容易可以回家了，才突然有了精神，对要送他回去的陈传家说：“不必了, 我同星期五走着去看看丁伯父, 自昨天分别还没有去探望他。”
陈传家深深的看着顾葭, 忽然笑了笑：“你连送都不让我送了？”
顾葭脸微烫, 垂眸看陈传家那拽着自己手腕的手, 头一回发现自己和陈传家好像经常拉手：“不是的，只是去探望丁伯父的话, 人太多会很吵，你也不必陪着我去，你不是很忙吗？不用总在意我的。”
陈大少爷一眼不错的看着顾葭，直到忽然有一只手打断了他的注视，从他的手里夺走了顾葭的手：“陈大少爷，三少爷还我吧，你忙去, 我陪他去一趟医院。”
陈传家手心突然一空, 笑眯眯的盯着星期五, 说：“陆老板什么时候和小葭这么好的？难道真是一饭之恩当涌泉相报？”
星期五忽然挑了挑眉, 声音沉着让人无法抗拒的迷人音色：“哪里，比不上陈少爷的通天手眼、无所不知。”
陈传家脸色微微一变，看着星期五的眼神也开始认真，不再轻视。
可也正是这个时候，顾葭从陈传家营造出的暧昧氛围挣脱出来，像是一条好不容易回到水里的鱼，沉在水底再也不敢靠近岸边，看都不敢再看让他心乱的陈传家，拉着星期五的衣角就要逃了。
谁知他刚走没两步，拐着两个拐杖的段可霖就从人群中挤到他这边儿，扬着那张瘦巴巴的脸对顾葭笑：“哎呀！顾三爷！顾三爷！可让我找着你了，你接下来去哪儿啊？我和你一起吧！”
段可霖，段公子今年快刚满二十岁，从十五岁开始在天津混，被白可行揍过一次后就收敛了很多，后来故态复萌继续在小圈子里横行霸道，但却打从心眼里很想混入顾葭的圈子里，认为顾三爷身边儿的都是漂亮人，成日一堆美人凑在一块儿，男男女女的，别提有多养眼了，段公子心痒很久，奈何始终被顾葭无视。
起先段可霖还因为顾葭总不识抬举而成日说顾葭一穷二白巴结陈家和白家，但也只允许自己过过嘴瘾，其他的人要是当着他的面说顾葭不好，段可霖又很不是滋味，心想自己这么想要结交的朋友，你把他喷的一无是处，这不是下老子的脸么？！
所以段公子脾气便开始有些古怪，时间一长大家也就明白，不能在段可霖面前提顾葭了。
和段公子玩的很好的，有一位叫做周成美的大学生，家里是一溜儿的满清遗老，和段公子在茶馆相识，一见如故臭味相投，互相抱怨了那顾三少爷对自己的不好，然后又共同发誓总有一天要让顾葭知道他们的厉害！
现在，段公子早将对顾葭的不满丢到爪哇国，和那周成美的革命友谊也直接断掉，恨不得现在就和天津最漂亮的交际花成为知己好友。
而那周成美正是当初踩了顾葭一脚还挤兑顾葭，后来被顾无忌整的全家上门道歉的衰仔，此事件流传了好一段时间，周成美都羞的没脸出门见朋友，对顾葭更是听名字就难受的心痛。他若是听说段可霖瞬间叛变，大概当即就要吐血三升，把段可霖也划为敌人的范畴。
可现在的段可霖哪里还想的起周成美那位仁兄，他眼睛里满满当当装着顾三少爷那对他还是很冷淡的脸，说：“你们要去哪儿啊？我有车，我送你们呀，我什么事儿都没有，去哪儿都成！晚上再去跳舞？我知道有新开的舞厅，咱们晚上一块儿？”
顾葭实在是不理解段可霖的心思，更何况这人双腿都这样了，还想着跳舞，怎么跳啊？他依旧客客气气的拒绝：“谢谢段少爷的好意，可我现在正要去丁伯父那里，我想你去的话恐怕不大好。”
段可霖一听这话，大手一挥，说：“这有什么我正要去和那老人家道歉呢，哎呀，你说这不是大水冲了龙王庙么，咱们什么关系，竟是闹的如此紧张。”
顾葭心想，我真是同你没有关系。
可段可霖还在感慨：“我当真是不晓得那老人家和顾兄你关系很好，不然我怎么可能冲过去和一个老人打架呢？都是我那司机挑的事情，再来我也没有让那巡捕房的人把你们都打一顿关起来呀，我真是冤枉的紧。那么正好趁着这次机会，同大家都解除误会，以后才好在一起耍嘛。”
顾葭感觉段可霖好像很是没心没肺，居然两条腿都被打成这样，需要拄着拐杖才能走路，还能笑得出来，说要去道歉，也不知道是不是真心悔过。
而且就算段可霖是真心的，丁伯父那边也不一定愿意见他，所以不打算答应，准备去问一下再答复段可霖。
可谁晓得他还没有张口，段可霖就突然脸色一变，哆哆嗦嗦的捂着鼻子，说：“哎，我忘了现在下午三点了，得回去一趟，顾兄我下回找你一起跳舞啊！”
说罢不等顾葭说话就迅速上车离开，顾葭看着那段可霖离开的方向，对身边的星期五说：“他回去抽烟去了……”
星期五不知道顾葭想什么，跟着顾葭顺着小路走去医院，许久后又听顾葭淡淡的说：“感觉他似乎也不是很坏，怎么要抽烟呢？我看陈传家抽过，他躺在大姑娘的腿上，有另一个小女孩给他烧烟泡，他吸的时候躺在那里一直没有说话，就看着我笑，说感觉浑身都轻飘飘的，舒服的很，精神百倍。可我瞧着那些常年吸烟的人，大都精神萎靡，越来越瘦，面目都扭曲起来，像是再抽下去就要死了。”
“现在呢？”星期五漫步在顾葭身边，落后顾葭一步，看着后者精致的侧颜，混合那老街区的红砖碧瓦作为背景，一时好像整个世界只剩他们两个。
星期五其实也并不是真的乐意知道顾葭与陈传家之间的故事，可他喜欢听顾三少爷说话，才有此一问。
顾葭回忆：“我劝他不要抽了，他说他晓得，不会上瘾的，后来我再去他家，也就从没有见他抽过。”
“这不好吗？”
“不是不好，挺好的，是怕他背着我抽，只是假装戒了罢。”顾葭还说，“我一直觉得很奇怪，如果大烟真是那么好的东西，为什么洋人从来都不会抽呢？还不是骗我们罢了，可笑大家都贪图快感，还自视甚高的认为自己不会上瘾，对自己太有信心了。”
星期五听顾葭这么一番心里话，心里不知想了什么，脚步都慢了一拍，后又复追上去，右手臂干脆的搭在顾葭的肩上，拍了拍，说：“三少爷，你不要对谁都那么好，你总这样认为大家都是好人，总有一天会失望的。”
顾葭歪头看星期五，星期五不如之前那样看着傻乎乎的，好像一下子真的成了事业有成的陆老板，风姿卓越、洒脱豪迈，形象差别不是一般的大：“你怎么老说这么似是而非的话，你的意思是这天下的人都不是好人，我该把他们都往坏了想，这样才不会失望？可那也太悲观了。”
星期五摇头，不回答顾葭的问话，转而说起另一件事：“对了，方才我看你对陈传家态度软化了许多，难不成是打算答应他，和他好了？”
顾葭脸色都变了变，诧异的看向星期五，说：“你怎么会这么想？！不可能的，我根本无法想象自己和一个男人在一起，那太奇怪了！而且……”而且对无忌的影响不好。
“那就好，我还担心你要同意了，想着要怎么和你说你家被他监视的事呢。”
“什么？！”
星期五说：“之前你没听到他对我说的话吗？我以为我饿得吃狗食这件事你没有告诉任何人。”
“当然，我谁都没有说，除了桂花。”
“那便是了，他如何能知道呢？”星期五循循善诱般说，“他之前说我因为‘一饭之恩当涌泉相报’呢。”
说到这里，星期五也就不再多解释，只待顾葭自己琢磨。
可顾葭这里却像是被投了一枚似乎是哑弹的炸弹在水里，时时刻刻担心要爆炸！
“不、我不信……”顾葭良久，艰难的说。
星期五则用了然的眼神看顾葭，温和的道：“这样吧，要不要做一个实验？”
“什么实验？”顾葭不知不觉地已经把星期五当作军师。
星期五：“我说了怕你害羞。”
顾葭无奈：“我在你面前就跟裸奔没有两样了，还害羞什么？只希望你记忆恢复的时候把这些事情都忘光才好呢！”
星期五这下终于顿住脚步，拉起顾葭的双手，让顾葭圈着自己的脖子，然后自个儿把人的腰搂着，两人身体贴的很紧，欺身凑过去。
顾葭眼见星期五的脸越来越靠近，立马下腰，最后弯到极限，几乎快要被亲到，他都不知所措的闭上眼睛了，才听见星期五在耳边道：“喏，就是这样，今天晚上我们在你家门口上演这一幕，第二天就能知道你的好朋友陈少爷是不是监视你了。”
说罢，星期五松开顾葭，顾葭这才从星期五身上那特别的燥热气息里清醒，摸了摸方才星期五凑过来说话的那边耳朵，郑重的点了点头：“可以，反正不是真亲。”
星期五却笑道：“不一定，视情况真亲。”
顾葭愣了一下，问：“你也喜欢男人吗？”
“不啊。”星期五坦荡地不得了。
“那你不会介意和我接吻？”
“不会啊，反正都是男人，亲一下也不会怀孕。”
顾葭总觉得这是歪理，可却不好反驳，还觉得很有意思，笑道：“是这个理，那这样我就不用对你负责啦，哈哈。”他又恢复精神，有心情开玩笑了。

第33章 033
到达玛丽亚医院的时候, 天空已经渐渐阴沉起来, 冷风刮在人的脸上有着凛冽的寒意，像是刀片抚摸人的脸颊。
顾葭将毛领裹了裹, 白皙的微微透出青色血管的手背便融在那柔软的兔毛里, 修长的手指被绒毛遮遮掩掩，像是一块儿被匠人精心雕琢过的玉石，表现着脆弱的美丽。
他匆匆进入医院大门，然而忽地又停驻, 回头四周望了一下, 发现周围的确非常冷清, 不似昨夜来时的四处烛光如萤火。
“进去吧, 像是要下雪了。”紧随其后的冷峻青年跟上来, 手掌拉着顾葭的小臂便往里进。
顾三少爷‘嗯’了一声进入医院正楼，迎面而来的便是一位白俄护士。
白俄护士长得十分标致, 五官每一处似乎都是对称而恰到好处的，就连笑也笑的很甜美，然而这么冷的天，却只穿着单薄的护士服，双手藏在衣服里面，看见顾葭等人进来才立马站起，殷勤的询问说：“请问是看病还是有预约？”
不过说完, 白俄护士又立马‘啊’了一声, 认出了星期五, 说：“你不是昨天抱着老人过来的人吗？你们是来看望病人的？”
顾葭好奇白俄护士怎么就记住星期五没有记住自己, 但又不好意思问，问了便显得自己好像很在意这点儿关注，十分的自恋。
“是的，我们是来看望丁老先生的，他现在在哪儿呢？”于是顾葭微笑着问道。
那白俄护士见顾葭这么友好，还有些不适应，但却非常热心的说：“就在一楼，刚刚给伤口换了药，大夫说没有感染，恢复的很好呢。”
“那就好。”顾葭点点头，正准备离开，却又返了回来，把自己一直揣在口袋里的白色皮手套拿了出来给那白俄护士，“送给你。”
白俄护士一愣，连忙摆手：“这怎么能行呢？不可以不可以的。”
顾葭把手套干脆放在前台的桌面上，反倒是他很不好意思的说：“不是什么好东西，但我瞧你手上皴裂的严重，还是好好保暖要紧，我一个男人自然比不上姑娘的手重要。”
白俄护士这回没有拒绝，红着脸拿起那手套道谢。
顾葭摆了摆手，这才真的离去。
在走廊的时候，星期五把自己口袋里的灰色皮手套拿出来递给顾葭，语气颇为不悦地说：“你刚才做什么把手套给别人？不要做无用的事情。”
顾葭诧异的看着面前的灰色手套，对星期五的所作所说皆有异议：“你这是干什么？我说了我没有必要用，又不冷，病房里应该有暖气啊。”
说完，又道：“还有，我哪里就是做无用功？你若是给我说个子丑寅卯出来，我便服你。”
星期五拉着顾葭的手强硬的给其戴上手套，一面动作一面说：“一楼是没有安装热水汀的，你以为什么地方都有吗？一楼大都是住不起高等病房的人用的房间，六七个病人挤在一起，也挤不暖和。”
“……”好吧，顾葭实在是鲜少来医院，几乎都是请医生去公馆瞧病，说起看病，他想起自己早上发烧还没有给约翰森医生钱，回去后定要嘱咐小刘跑一趟把诊费送上。
“那还有无用功呢？”顾葭非要问个清楚。
星期五道：“白俄来的都是些什么人你知道吗？”
顾葭抿了抿唇，他该知道吗？
“都是来逃难的，穷人。”
“穷人就不能用手套了？”顾葭皱眉。
“并非如此，只是你穷的都要去卖身了，还会留着一个不能填饱肚子的昂贵手套吗？”星期五声音夹杂着冰冷的理智，“如果是我，我会在得到手套的第一天就找个地方卖掉，你相当于送出去一笔钱，而不是温暖。”
顾葭思索了一会儿，很不愿意承认自己是做无用功：“你这话说服不了我，我做好事是因为我想做，做了开心，她只要接受了我的好意，那么这份心意也就传达过去了，她想怎么使用我的手套都是她的权力，我无权过问。”虽然说是这么说，可顾葭心里已经没了开心的情绪，任何事情被剖析的太过透彻，剩下的便尽是毫无人情味的东西。
顾葭心情不好，便也任性的不愿意戴星期五给自己的手套，直接摘下来，还给星期五，说：“我真的不需要，一楼既然没有热水汀就没有吧，大家都忍得了，我还忍不了了？”
星期五‘哎’了一声，声音放软了道：“不，我可没有说三少爷您忍不了，只是你上午还在发烧，不要为了怄气和自己过不去，更何况这手套也不是我的，本身就是你给我的。”
顾三少爷想起来了，星期五现在全身上下每一件东西都是他给的，不用白不用。
可一边戴上手套，顾葭一边又奇怪的看着星期五，忽的，他笑着说：“奇怪了，我总感觉你现在越来越管的多，是我的错觉吗？”
星期五歪头：“是吗？”
“是啊，你失忆前莫不是一个管家？”
星期五摸了摸下颚做认真思考状，说：“嗯，这也有可能。”
“所以你是个车夫兼管家？”顾三少爷乐了，乐完又说，“算了，不逗你，我和你说，我怀疑你可能真的和那陆老板有什么血缘关系，不然也不会长的这样像，你会不会是他失散多年的双胞胎兄弟？”
“陆老板有双胞胎兄弟吗？”星期五笑着反问。
“好像没有，所以我才说是失散多年的呀。不过总得打听打听，不是双胞胎，也应该是亲戚，我悄悄帮你找到家里人，尽量不惊动你说的那些仇家，毕竟你在我这里失忆的毛病老不好，还是多接触一下熟悉的人和物才有可能恢复。”
正商量着，不远处的尽头的那个病房却突然爆发出激烈的争吵！
一个嘶哑苍老的声音暴怒不已，道：“你给我滚！！！”
“你不要闹了！爸爸！我受不了了！我都好好和你说话你怎么就不听呢？！那四合院人家也不是白拿，你也不是没有住处，出院以后就可以搬新家，这样还不好吗？”
“我和你说不明白！我不要住院了！我要回去！”
“爸！”
“伯父不要激动！”
“先消消气，大家好好说话啊。”
顾葭和星期五对视了一眼，立马小跑过去，就见小小的病房里果真挤着六个病人，其他五位都沉默的看着这一切，只有丁伯父床边围着三个青年，他们拦着老人不让走，而老人手背上的针管已然回血了好长一截，看的顾葭十分担心。
“怎么了？伯父？伯父你现在还需要好好修养，房子的事情丁兄已经处理好了，你暂时不需要操心。”顾葭和丁伯父见面的次数有限，因为丁伯父总是自己一个人呆着，可现在这种情况他不管也不行，更不能说丁鸿羽的不好，只能先宽慰老人再说其他。
丁伯父看见顾葭也没有任何软化，他就像是被人夺走了身上最后一件遮羞的衣裳，面红耳赤，神态激动又难过：“可那是我的家！他没有资格卖掉！”
“爸！在哪儿住不是住？你不要固执了好不好？你那些杂物我也收拾好了，已经全部搬到新家去了，只剩下那些不必要的东西让拆迁队伍一起处理，人家傍晚就要统一用炸药拆了。”
“这么快吗？快叫他们停下！我还要住的！”丁伯父说着，却看儿子坚决不退让，所有人好像都在指责他错了，可他哪里错了呢？
丁伯父想，他自从妻子死后，就一个人将儿子丁鸿羽拉扯大，丁鸿羽长大后到处求学，他便在家里摆皮影戏赚钱，演戏的时候是热闹的，家里全是小孩子，散场后，便剩下他一个人。可一个人也有一个人的好，他的家里处处都是儿子小时候玩过的玩具，用过的东西，睡过的小床，他甚至在自己的工作台旁留了一张小凳子，他总想着等丁鸿羽念完书了，就能和自己一块儿画皮影。
这是祖宗流传下来的手艺，就是该一代代的传下去，可丁鸿羽回来了，他身边的凳子却还是空着，他的儿子早就忘记小时候说过要当中国皮影第一人的梦想，满脑子都是西洋的玩意儿，是口中的‘你不懂’。
丁伯父突然无力的感觉到一阵眩晕，踉跄着朝后一倒，悲伤的望着陌生的丁鸿羽，怔怔的说：“鸿羽，你变了……”
丁鸿羽也认为自己变了，他变得更加好，更加适应这个日新月异的世界，他想要拉自己父亲一把，说：“我是变了，爸，你也该改变，不要老坐在家里做你的那些没人再看的皮影，等你好了，我带你去看电影，你看了一定会喜欢。”
顾葭看丁伯父摇了摇头，不再说话，一时和三位好友对视了一下，皆是打算给老人一点私人空间好好休息，便都出去说话。
然而就这么一会儿的功夫，不到十分钟，再回病房却只看见空荡荡的病床！
“我爸呢？！”丁鸿羽瞬间着急了，问病房里的其他人。
大部分人浑浑噩噩的指了指窗户，只有一个老人说话，道：“他好像说是有个东西藏在家里，要去拿出来。”
“哎，我爸他真是糊涂！叫我去不就行了？！”丁鸿羽一边无法理解，一边往医院外跑。
顾葭和其他人也叫了人力车去追，一路上他们还想丁伯父若是走回去，必定比不上他们坐车，所以他们在车上还四处张望，企图能发现走路的丁伯父。
顾葭眼睛都看花了也没有找到人，眼瞧丁鸿羽在冬日里急的满头大汗，心里虽亦是忐忑，却安慰说：“应该没有事，伯父腿不方便，走不长，我们比他先到你家，在门口守着也是一样的。”
话音刚落，人力车也到了巷子口，众人分别从三辆人力车上刚下去就听见了轰隆隆的爆破声音！
一时间顾葭心里“咯噔”了一下，总感觉……不太妙。

第34章 034
老城里连排的房子被炸开, 大杂院与独门的四合院更是从四周暴起无数沙尘往中间落, 空气里都蔓延着火药与尘土的腥味。
守在爆破据点的施工队伍全是穿着脏兮兮大棉袄的苦力，他们脸上糊着不知名的黑色灰尘, 黑白分明的眼全怔怔的望着某个方向, 好像很担心又似乎只是呆滞的望着。
顾三少爷凭着直觉，万分怀疑那烟雾弥漫之所埋葬了他们追逐的丁伯父，可他如何开的了口说这样的话？只能先一步走上前去便要去问那些工人是否看见一个老人家过来。
他身体前倾，一步跨出去还没有一半, 便又被星期五拉住, 他一脸苍白的回头看星期五, 却听星期五说：“你在这里等, 我去问。”
顾葭在那么一瞬间产生了星期五就像自己肚子里的蛔虫的想法, 但很快消失不间，就如同星期五那潇洒帅气的背影。
“同去吧。”顾三少爷遇事后也绝不喜欢藏在任何人身后, 他喜欢亲手去做某些重要的事，亲眼见证真相，亲耳听见事实。
于是，那爆破据点的几名四十来岁的工人便瞧见穿着打扮都很不得了的贵人们朝他们走来。
手里还拿着铁皮给段少爷挡飞石的工人名叫张三有，生就一张方方正正的脸，和其他工人一样满脸的黑灰，却多了一个流着鼻血的鼻子。
那鼻血仿佛刚刚才止住, 所以粘稠的好像随便用手背一擦就能擦下来, 而不是成为碎末被抹下。
“来人了！来人了！”张三有看见顾葭等人, 连忙紧张的朝着满脸红光怒意冲天的段可霖说道, “他们发现了！”
之前才分别不久的段可霖这时侧头看向来人，表情依旧控制不住的嘴角抽搐，他胸膛不住的起伏，却缓解不了那过快的心跳与一阵阵脑内剧痛。
“发现个屁！老子炸我自家的房子，是天经地义的！”段少爷脾气竟是比之前看着大上几倍，可怕的像是条疯狗，一不顺心便暴躁的捡起地上的石头往张三有脸上砸！
顾葭脚步一顿，之前对段可霖的那点儿可怜的好感顿时化为乌有，声音严厉的似乎也要开始揍人！
“段可霖！你干什么！”顾三少爷看着气势汹汹，然而手无缚鸡之力，也从来没有打过架，不过他光是站在那里像是看垃圾一样的看着段可霖，便足以让段可霖浑身细胞都颤抖，丢开那倒霉的工人，上前几步就要拉顾葭的手。
“三少爷！哎呀！三少爷来了，快坐快坐。”段可霖对顾葭又和善起来，伸腿踢了一脚张三有，说，“凳子呢？！妈的，我来这里督公没有半天，什么幺蛾子都赶得上！三爷我和你说，刚才有个瘸子疯疯癫癫的跑过来捣乱，这些废物一个也不顶用，说是那瘸子跑进房子里要拿东西，我看他就是想多要点儿钱，在那假装抗议！他以为我不敢炸，老子就炸给他看！哈哈哈！”
顾葭没有让段可霖拉住自己，只是看着段可霖的眼神越发不可理喻，越听此人的话就越是遍体生寒，连最后一点修养都维持不住，说道：“你知不知道你在做什么？！你疯了？！”
听了这些话的丁鸿羽一时好像还没有理解，可当他那茫然的眼睛里突然涌出泪水的时候，连杀人凶手也顾及不了的冲入烟尘沙砾之中，漫无目的的寻找丁老先生，嘴里一遍遍喊道：“爸？！爸你在哪儿？！”
“对不起、我错了……你不要吓我！”
“爸！”
顾葭强忍怒意，再看这段可霖，发现此人一直在擦鼻水，眼眶也是红的，不时还会打寒蝉，眼神里全是不耐和烦躁，明显是瘾头发作了的样子！
顾葭了解过吸大烟的人瘾头犯了是什么样子，他的爸爸顾文武便是常年吸食，当年落魄的时候没钱买，竟是又哭又闹还打人，整个儿一疯子！可一旦吸了大烟便又恢复如常，好像生命便是大烟给的，一旦没了烟，那么便也不算是个人。
顾家和这样的畜生是没有话好说的，转身便去帮丁鸿羽找丁伯父，他一面祈祷奇迹的出现一面顾不上指甲都因为太过用力的抠搬砖瓦而劈开流血。
独独星期五一个人站在旁边看着，像是认为这样做也都是在浪费力气，可最终还是跟了过去，把绷着一张漂亮脸蛋的顾三少爷拉到旁边，说：“站在这别动，我来帮你。”
顾三少爷摇头：“你的心意是你的，我的是我的，我不需要你帮。”
星期五皱了皱眉，可到底没有再阻止，而是加快了寻找速度，并且不像丁鸿羽等人那样盲目寻找，而是忽地站起来，闭上眼睛，走到某个地方，然后再往前走了几步，仿佛透过黑暗在看什么东西一样，最后锁定一个位置才复睁开那双鹰一般拥有漠然冷血视线的眼，走到那处位置便单手抬起一根巨木横梁，丢置一旁，对着顾葭说：“别找了，在这里。”
顾葭等人都快步过去，独独丁鸿羽忽然胆怯地驻足，失魂落魄的蹲下去，连眼泪……都没了。
此后的事顾葭一手包办，他叫来认识的朋友帮忙准备棺材，再让小刘取钱来准备办葬礼，葬礼的地点便设在丁伯父死去的地方，也就是丁伯父的四合院废墟之上。
而依旧觉得丁伯父该死的段可霖也因为瘾实在忍不了，匆匆的离开，留下一众工人你看看我我看看你的沉默，随后麻木不仁的陆续离开，唯有那被段可霖打的最狠的汉子张三有去而复返，无措的留下三块钱给看起来最好说话的顾葭，便又转身离开。
顾葭看着手里被汗浸湿的钱，连忙叫住他道：“等一下，你还是拿回去吧，不是你的错，你赚钱不容易。”
张三有摇了摇头，粗糙的脸上挂着无地自容的悲伤，说：“不不，请转交给丁先生，这些年我家比较困难，一直受到丁老先生的照顾，他做的皮影戏我的孩子很喜欢，后来搬家到别处去，才和丁老先生少了往来，今日我没能拦住老先生……那火药……也是我亲手放的……我、就说我对不起他，对不起……”
此人之前丝毫不站出来说自己和丁伯父认识，被打被骂也决不还击，现在却偷偷摸摸的小心翼翼的难过，把自己好不容易攒下来的血汗钱给了顾葭，顾葭忽地无法抑制的感到窒息，想不通原来生活可以将一个人的喜怒哀乐都压抑成这个恐怖的样子。
眼见那汉子佝偻着背匆匆离开，顾葭把那三块钱给了好像恢复生机的丁鸿羽。
丁鸿羽右手拿着父亲临死前抱在胸口的几张纸，左手是那三块钱，一下子摇着头，笑了笑：“怎样？要不要喝酒去？今日白得了三块呢。”
顾三少爷虽不能对丁伯父的死如同丁鸿羽那样感同身受，可还是知道丁鸿羽现在情绪转变的太快不是好事，人就是应该在适当的时候发泄情绪才能更好的继续活着，便也不阻止，对其他两位好友道：“今日既然丁兄开了口，那么便好好喝几杯，我请的工人们会在这里把棚子搭好，明天便可以请和尚过来念经，再摆上几桌酒席。”
丁鸿羽看着顾葭，一下子给了顾葭一个大大的拥抱，道：“谢谢你。”
顾葭回抱丁兄，说：“哪里的话……”说罢，顾葭似乎有些心事，略长的睫毛耷拉下来，像是垂着沉重露水的嫩叶，不堪重负。
高一哭的很凶，也冲上来拥抱：“丁兄你还有我们！”
杜明君亦感动的加入：“丁兄，我们一定要帮你讨回公道！”
星期五遥遥的看着和朋友们拥抱的顾葭，没有过去掺和，但喝酒的时候，他却表示要一起去。
顾葭无所谓的点点头，和星期五落后朋友们，走在最后。
此时天空已经开始飘雪，慢慢地，轻轻地……
顾葭伸手想要接住，但手上的雪花一接触皮肤变融化成水珠。
“你不要自责。”忽地，星期五对顾三少爷来了这么一句。
顾葭微微一笑，偏头看星期五，道：“这是我劝那工人的话，你怎地有样学样？”
星期五深深的看着他，还是那句话：“这一切都不是你的错，所以你不要自责。”
顾三少爷点头，雪中的他，端的是无尽冷清与遥不可及，一双迷人的眸子里却饱含所有有关温暖的光，心平气和的说：“我知道，我又不是傻子。”

第35章 035
由于雪渐渐大了, 老街也被拆完, 以前他们几人经常去的路边摊今天也没有摆摊，丁鸿羽便说：“这样吧, 我们一直往前走, 看到的第一家有卖酒的店，我们也不挑了，就这样进去喝。”
高一附和的厉害，好像就是要陪丁兄大醉一场。
杜明君却双手拢在袖子里, 犹豫着, 说道：“也好, 不过喝酒前得吃点东西, 丁兄你今天似乎什么都没吃, 这样很伤胃。”
星期五听到这话，对一旁的顾三少爷也道：“等会儿吃点儿东西垫垫。”
“我省得, 你操什么心？”顾葭对星期五突然开始的啰嗦很不适应，感觉好像和乔女士在一起一样，不过乔女士是爱他所以给他无微不至的关心，这位失忆人士怎么也这么关心他呢？还是说星期五只是比较敬业，是个敬业的保镖？
一行五人慢悠悠的走在还算热闹的大街上，快要收摊的糖葫芦老板追着顾葭等人说就最后几根糖葫芦，便宜卖了。
顾葭摸了摸口袋, 一毛也没有, 顿时对期待地看着他的小贩尴尬的道：“抱歉, 今日钱没带够, 改天好吗？”
“那怎么能行呢？少爷你也别骗我，你穿这么好，怎么可能会没有钱？”那小贩在顾葭这里等了一会儿，结果得知又不买了，顿时脸色也不大好看，说话的语气便重了起来，非要顾葭买来吃掉。
就在顾葭被纠缠的感觉大街上所有人都看着自己，很是丢人，恨不得直接跑掉追上丁兄他们的时候，有一只手滴溜了三十文给放在小贩的手心，一个熟悉而声音从他身后说出：“把你这根糖札都给我，够不够？”
那小贩卖一根糖葫芦也就五文，便宜卖出去，三文就可以买走，现在糖札上也就剩下三串糖葫芦，得了三十文这简直就是血赚！
那糖札不值钱的，是小贩自己随便找稻草自己编制的，于是非常痛快便把手里的糖札给 了星期五，欢欢喜喜的拿着三十文溜了。
顾葭看着星期五手里的糖葫芦，星期五也看着顾三少爷那雪夜里风姿卓越的模样，毫不留情的两三下干掉两串糖葫芦，山楂籽全吐在一旁的泥地里，剩下最后一串便任由他插在上头，说：“你看我做什么？这是我打算留着明天吃的。”
顾葭知道星期五这是皮又痒了，要讹诈自己，但这样的逗趣也十分有意思，便也不计较什么，大方的说：“说罢，你要怎么样才愿意把最后一串给我？”
星期五吃的快，不是因为好吃，那糖葫芦除了表面的那一蹭麦芽糖是甜的，山楂酸的能要人老命，但星期五偏偏装作好吃的不得了的样子，宝贝着那最后一串糖葫芦，说：“不不，这可是我的命根子，明天的甜点就靠它了，你给我一百块我都不会卖你。”
顾葭噗的一下挑眉，意有所指的说道：“原来你就这么不值钱，一百块就能把你的命根子买了？”顾三少爷眼神在星期五小腹下方游离了一下，把后者盯的莫名像是有什么无形的手从他腰滑下去，然后准确的握住，却又很快松开。
星期五喉咙一时发紧，清了清嗓子后，说：“对，就是这么便宜，还允许三少爷打借条，一百块就给你了，要不要？”他也表情暧昧的说话，说着玩笑话，眼神里却有着不像是开玩笑的深色。
顾葭爽快道：“欠条可以打，但是有利息吗？”
“自然是有的，算你便宜点，一天一毛利如何？”
“好，成交！”顾葭口头答应了，星期五就直接给糖葫芦到顾葭的手里，说，“三少爷慢用。”
顾葭笑的眼睛都眯起来，月牙一样的眼睛十分能感染其他人也跟着微笑：“哦？你怎么突然这么大方了？我以为你还要我签字画押呢。”
一边说着，顾葭伸出舌头添了一下糖葫芦外面的糖衣，甜甜的味道便瞬间扩散到他所有能感知甜味的地方，这感觉很好，不开心的时候吃糖总是能够让顾葭感到暂时放下一切的欢愉。
星期五默默的看着顾葭这像猫一样舔糖衣的样子，一时感觉十分不舒服，真是恨不得把这人柔软的舌头给塞回嘴里去，不然大街上这么多人都看见了可怎么办？！
一时又觉得这样陪着顾葭在渐渐散场的街市散步也是一种无法言说的美妙感受，是罗曼蒂克的，周围的烟火与叫卖声，天空的雪与地上的他，当真处处都可爱起来。
哦，再看拿顾三少爷，终于舍得一口咬下去，当吃到那星期五都觉得酸得要命的山楂市，星期五正要露出一些恶作剧成功的笑意，等着三少爷猛然酸的唇齿生津然后愤然骂他。
结果三少爷只是在最初被酸了一下后，好像还看着手里的糖葫芦眼前一亮，说道：“天啊，好酸，好好吃。”
星期五无奈，他可是酸的牙疼。
不过这些都无所谓的，星期五恍惚的待在顾葭身边，好像只要在这个人身边一日他便是星期五，不是其他的谁，他可以放肆随心所欲，而不是永远理智。
不理智是这个世上所有人的通病，星期五曾以为自己不会同流合污，可原来他也不过俗人一个，期望着这条路长到足够他陪顾葭走一生……
“欸！前面是不是一家酒馆？”高一忽地指向那位置偏僻刚刚开张的酒楼。
丁鸿羽当即拍板：“好！就这家了！”
杜明君看了一眼和星期五慢悠悠走在后面的顾葭，发现顾葭吃糖葫芦的时候是竖着拿，一面走过去让顾葭横着吃，一面对顾葭说：“他们俩今晚是疯了，要逛青楼去。”
顾葭听话的横着拿那糖葫芦，先是感谢了杜兄一下，随后才说：“去便去，账记我头上。”
顾葭以为，是个男人应该都逛过青楼，他也来过，但是去的地方比这里高级一些，里面的姑娘都只是陪着说话喝酒，并没有做些不堪入目的事情。
顾三少爷以为所有的青楼都这样，就算是要干坏事，也该是偷偷摸摸的约到小房间再开始做，所以说要请客也说的格外爽快。
谁知星期五却皱了皱眉，问他：“你来过很多次吗？”
顾葭摇头：“并无，但我不信这青楼还不给酒喝了。”
“进去后你要叫大姑娘？”
顾葭诧异的看着星期五，说：“怎么可能？今日自然只会有我们几位陪丁兄喝酒，还要什么大姑娘？”
星期五这才点点头，准了：“可以，走吧。”
顾三少爷乐道：“我怎么请了你当保镖跟请了个爹一样，你什么都要管？再说你这么年轻就罗嗦的要命，有粗鲁，以后才不会有姑娘愿意跟你。”
顾葭小声的凑过去，在星期五耳边说话，星期五为了方便这磨人的三少爷，只能稍微弯弯腰，歪着头，配合的让他说。
说罢，星期五才回了一句：“你之前给我洗澡的时候也这么说过，但我认为凡是这种事儿，大家都是越大越喜欢，所以三少爷不用替我担心。”
顾葭对星期五这跳跃性的谈话跟不上进度，好半天才想起自己捡到星期五的时候还亲自给这个装傻的人洗过澡！
该死，洗澡的时候自己很是研究了一下星期五下头和弟弟相比如何，结果这人长了个驴玩意儿，所以当时也有此评价，说星期五以后肯定没有姑娘愿意跟他。
没想到星期五记性好的不得了，这会子拿出来挤兑他。
顾葭脸颊都红起来，说：“好吧，我觉得任何事情当然是适度最好，你那是过度发育，总归谁跟你都吃亏。”
“是享受。”
“好吧好吧，享受！我不与你谈论这个了，喝酒吧喝酒！”顾葭感觉在大庭广众之下下说这等私密的事情实在是太刺激了，他受不了。
好在好友们根本听不懂，他一开口说要进去，众人便也跟着进去，只星期五还不依不饶的围过来，说：“都进青楼了，谈论这些不是很正常么？三少爷害什么羞？”
顾葭再度推开星期五那张英俊到十分适合一见钟情的脸，毫不留情的道：“闭嘴！”
“是是！遵命！”星期五行了个礼，心情却好极了。
顾葭看星期五行礼时动作有力而熟练，腰背也挺的笔直，又觉得这人不仅像个车夫和关家，又好像很适合带兵打仗，身上那一股子江湖老大的气场还是很能唬人的。
总很在意顾葭的杜明君频频看顾葭和星期五之间的互动，待这两人结束，才整理好语言，用他自己都没有发现的酸溜溜的语气，询问说：“你们刚才说什么大的小的合适的？”
顾葭看了一眼他最敬佩的文化人杜兄，十分不愿意把自己这等没什么营养的对话解析给对方听，不然肯定会被嘲笑的！
顾葭便语焉不详的说：“我说那个插糖葫芦的糖札……太大了，他说越大越好。”
“是吗？我也觉得越大越好，不然一次插的太少，那小贩赚的也少啊。”
顾葭听着杜兄一本正经的一口一个大，一口一个插，脸上都要烧起来，他自己做贼心虚，一旁的星期五还能低声笑出来，顾三少爷便一脚踩在星期五的鞋子上，瞪了后者一眼。
后者无辜的眨了眨眼，然后恍然大悟般用那骨节分明的手指放在薄唇间，做了个‘嘘声’的动作，意思是：好的，我闭嘴。
顾三少爷点点头，终于能够继续吃自己的糖葫芦了。
可吃着吃着，发现星期五一直看着自己手里的糖葫芦，眼神很是意味深长。
顾葭稍稍思考了一下，发觉了问题，自己用糖札代替男人传宗接代的东西来敷衍杜兄，如今自己手里拿的，舌头舔的，口中含的，便似乎也成了那玩意儿……
不过顾葭只稍微膈应了一下，便笑着对星期五做出反击，他一口咬掉一颗糖葫芦在嘴里，恶狠狠的嚼，才不会因为刚才的话就丢掉这个糖葫芦，不然他就输了！
他不仅不想输，还要‘逼良为娼’，把剩了一半的糖葫芦给星期五，命令道：“吃光他。”
星期五无不可的接过来，从眼神到行动都散发着一种若有若无的宠溺味道：“好。”

第36章 036
杜明君一直都不明白, 这位来路不明的星期五到底是何方神圣。
每回看见顾三少爷和这位星期五, 杜明君都能感觉到这两人之间的亲密度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增长，好像轻轻松松的就盖过了他和顾葭之间的感情——不过这样说也不对, 因为他和顾葭其实没什么交情, 只不过因为他是丁鸿羽的朋友，顾葭又和丁鸿羽交好，所以他们是以朋友的朋友的身份来交往的。
“哎哟喂，各位公子来的早哇, 都是……新面孔呢, 是来听听小曲儿还是谈谈心喝喝酒呢？有相熟的姑娘或者朋友介绍的姑娘吗？”打断杜明君那郁闷心情的, 是一声娇笑, 然而笑声拉的很长, 便平白少了几分少女的天真烂漫，而多了几分做作。
杜明君定睛一看, 原来从那‘醉玉馆’里面迎出来了一位穿着旗袍的丰满女人，烫了一头时髦的卷发，一双眼睛大的离谱，扑闪扑闪好像能夹死一只苍蝇，白花花的双臂露在外面，这么冷的天气也没说多穿一点，只在臂弯里挂着毛茸茸的坎肩, 便一把拉住了看上去最为有钱的星期五。
“爷是第一回 来吗？哟, 这不是三少爷么？我上回逛洋行还遇见您了, 您气派, 一口气就挑了好几块儿手表包起来，我吓的都不敢买我那发卡了，生怕人家老板见了你这样大手笔的客人，对我这种小家子气的人也就懒得理睬。”
大眼睛的女人说话速度很快，但又十分的有风情，一面说话一面将所有人都望了一眼，手被星期五拨开也跟没事儿人一样，笑呵呵的去挽顾葭的手，说：“顾三少爷来我们这儿，那可是蓬荜生辉，我给你和你的朋友们开一个单间，你们想怎么玩怎么玩，再叫上我们这里最受欢迎的红玫瑰还有海上月陪你们聊天怎么样？”
顾葭任由这女人挽着自己，自然的不得了，点点头，说：“你说了这么一大串，把我都认出来了，我可还不知道你。”
“哎哟……瞧我这记性，这不是看见三少爷你们太高兴了嘛？我是这里的老板娘，叫我十娘就好，平常像是白家的白公子就也常来的，昨儿还在这里过夜呢，白公子可总和我们提起你呢，说你样样都好的不得了，可我们叫他带你过来，他又藏着掖着，非不带，说我们这里可配不上你。”十娘虽然说着这种话，可脸上没有一点儿的不高兴，反而自我揶揄的恰到好处，是十足的生意场上的人精，懂得如何讨好客人。
“哦？可行他居然是这里的常客？我倒是不知道。”顾葭一面让十娘带路，引他们去房间里，一面又好奇的问，“他还总和你说我，说我什么？总不会是坏话吧？”
十娘捏着帕子的手立马遮住那涂了口红的唇边，抿唇眨眼，十分的不好意思，说：“怎么会是坏话呢？都是好话，但白二爷他喝酒上了头后虽然说的是好话，也很不中听，怕三少爷你和他闹分手，我当然还是不告诉你的好。”
这关子卖的十分巧妙，顾葭更是好奇了，却也不着急，他知道十娘肯定是会说的，现在不过是说之前的一个小热场。
而此时众人也一块儿上了三楼，十娘推开装修古朴的木门，名为十三雪的房间便映入眼帘，里面装修的十分漂亮，是中式与西式的结合。桌子是八仙桌，吊顶是玻璃水晶吊顶，四处点了蜡烛在壁灯里面，沙发则是西洋花纹的沙发，屏风更是大胆，画着金发碧眼的各种洋人在做‘运动’。
顾葭瞧见那些东西，也只愣了一秒，便笑着挪开了视线，想那白可行既然经常来这里，说不定就是为这里的氛围。
“我和他好着呢，十娘你可不要卖关子了，不然我就亲自去问他。”顾葭一边打量房间里的陈设，一边让十娘继续刚才的话题。
十娘果然笑呵呵的用拿着手帕的手锤了顾葭的肩膀一下，说：“三少爷就你会说话，我是怕了你了，不过我和你说了你可不要告诉白二爷是我暴露了他呀。”
“那是当然。”
“就昨儿吧，白二爷过来又喝醉了，以前最喜欢的猫儿姑娘都看着不顺眼，说人家屁股不翘，腰又没肉，抱着要多难受有多难受，后来我让姑娘们一个个都坐白二爷腿上去，让白二爷挑个最喜欢的，谁知道一个都没瞧上。那我就问他，到底想要什么样的吧，具体说说，白二爷就说了……”十娘慢悠悠的学白可行醉酒的声音，道，“我、我就想要小葭那样的，刚刚好，他坐我腿上刚刚好。”
顾葭摇了摇头：“的确是醉的不清哈哈。”
“可不是么。”十娘说完，又说，“那我就先下去了，爷们儿们想要什么，尽管和外头的丫头们说。”
顾葭摇头：“那就给我们上一桌大菜，姑娘什么的就不必了，我们兄弟几个聊聊天，喝喝酒，不需要人陪。”
十娘听了这话，倒觉得有意思，来青楼只喝酒吃饭不玩姑娘，这是拿他们这里当饭馆了。
可这没什么，什么客人没见过？只要有钱，要她去弄一只猪来跳舞，她都能立马去办！
“好嘞，一桌酒席！”十娘说罢退下，顺便将门也关了，领走前又多看了一眼星期五，总怀疑这人又是交际花三少爷交的什么有钱朋友，光是那长相、气度就能看出身份不一般。要是能成为她们这里的常客就好了。
十娘一边想一边下定决心要此后好今天晚上这群少爷们，下楼后就亲自到厨房督工做菜，免得让贵人久等。
楼上的顾葭等人纷纷落座，一时竟是都没什么话题好说，好在很快楼下就有上菜的丫头端着酒菜过来摆桌，一溜的十三四岁，水灵灵的眼睛还没学会勾人，都红着脸上完菜就下去，连一句嘴甜的‘大爷慢用’都说不出来。
顾葭一般这个时候就该给小费了，可他现在穷的叮当响，还负债一百块，所以只默默坐着，拿起酒杯给朋友们倒酒。
座位次序没有什么先后和主次，大家都随意座，可今天发生了一件大事，大家也就格外关心丁鸿羽这个中心人物，就连顾葭倒酒都是先给丁兄倒。
丁鸿羽却笑着说：“怎么都看着我，我脸上是有花还是什么？都吃菜啊。”
高一也说：“好，那今日我就把你吃垮好了，到时候你可不要喊穷。”
“怎么会？”
又说了几句话，大家便都只吃菜喝酒，又没了什么话题，这个时候说什么似乎都不大好，所以打破沉默的也能是丁鸿羽。丁鸿羽不负众望的在灌下去一肚子酒后，终于开口道：“今天，便是我们的散伙饭了。”
高一胖脸上俱是震惊，无奈的道：“丁兄，你醉了。”
“不，我没有，我清醒的很，我不办报社了，我知道这个头是我开的，什么都联系好了，但是第一份报纸还没有做出来，主题什么的也没有想好我就要撒手不干很对不起你们，可我真的没有办法做了，我想休息一段时间……”
“那无所谓，我们主编的位置一直给你留着！”杜明君难过的道。
“不用了。”丁鸿羽的视线一直落在自己的酒杯上，谁的眼睛也不看，自嘲道，“我忽然意识到家里还有手艺等着我继承，可没有时间陪你们去做那些危险的事情，不过到时候我若赚了钱，允许你们时不时过来蹭饭。”
顾葭听得出丁鸿羽去意已决，全程便没有说什么，只是好像和这些朋友们的相处少了一点儿什么意气风发的激情，少了最初大家要搞大事件的天不怕地不怕。
他不知道自己该怎么描述这种失落，便一味的喝酒，喝的越来越多，星期五拦也拦不住，后来干脆就那么扬起头，背靠在桌面，一手手肘压在身后的桌面，另一手提着青花瓷酒瓶就隔空往张着的嘴里倒。
酒吞咽不及的从顾三少爷颜色淡红的唇瓣溢出，顺着那光滑饱满的下巴便滑入他纤细雪白的脖颈隐没在锁骨之下。
星期五拦不住便也不拦了，他就这么看着顾三少爷喝酒洒脱迷人到极致的样子，一杯杯适可而止的陪他喝。
及至所有人都趴下，顾葭和星期五还醒着，星期五站起来，漫步到顾葭面前，弯腰下去双手直接将顾葭困在自己和桌子中间，问他：“三少爷，该回去了。”
顾三少爷双手捧着星期五的脸，摸了半天，然后说：“你是星期五呀……”
“是我。”
“可我不想走路……”醉酒后的顾三少爷固执的可怕，但却似乎并不耍酒疯，介于醉和没醉之间，是清醒而迷糊的可爱。
星期五其实也觉得自己大概是中了什么蛊，不然为什么总要用‘可爱’来形容一个男人。
“你不想走，我背你？”
“好。”顾葭双手一伸，便是一个要抱抱的动作。
星期五心都要醉死在这一举动上，然而为了将人背回去，就没死成，复活后半蹲下来托着顾葭的屁股往背上一背，手掌‘恰好’捏住顾三少爷的屁股，发现的确很翘，一手抓上去，全是肉……
“走吧，背我去京城，我好久没看见无忌了。出发！”
星期五感慨了一半，就被这要求给气笑了：“你当我是会飞吗？”
“什么？你不会飞？那我要你何用？你被开除了！”

第37章 037
“我看你是真的醉了……”背着顾葭下楼的星期五每一步都走的很稳, 手上却对着顾葭的屁股颠了颠, 说，“如果你开除我, 我便只是你的债主, 既没有住的地方又没有果腹的食物，肯定是要成天一大早就堵在你家门口找你讨债了。”
星期五说话的时候像是在哄人睡觉，声音很轻，走到外面时, 好像被那夹杂雪花的风一吹就能散去, 犹如他一说话便团在空气里的雾。
顾三少爷喝的浑浑噩噩却还是有逻辑性思维的, 他按照星期五这说法想了想, 果真发现不合算, 便将星期五的脖子搂的更紧了些，说：“那你还是跟着我吧, 之前小刘叫人来办丧礼的时候和我说家里统共也就剩下两百块，办了丧礼后估计连这个月都撑不下去，我没钱了……”
星期五微微皱眉，耳边全是顾三少爷醉酒之后忽重忽轻的拖长了尾音的声音，类似黏黏糊糊的找人撒娇，但星期五又知道，这人每回都不是故意的, 像是一种习惯, 是不知道跟谁学来的习惯。
“怎么又没了？你今天不是让人去取了吗？”
“是呀, 我也不知道, 我是不是花钱太厉害了，所以一天就没了？”说道这里，醉酒的三少爷像是终于开始自我反省，良心发现的说，“我也要工作去，不然无忌以后嫌我，那就不好了……”
又提到了这位无忌，星期五看了一眼深夜里还在拉人力车的那些车夫，毫不留恋的又挪开视线，打算背着顾葭走回去，可刚走没两步就听见背上之人突然打了个喷嚏，像个什么畏寒的小动物，越发缩小自己的身体，拿他挡风。
星期五脚步一顿，转身又去找那听在青楼门口的人力车，上去后就把浑身没什么力气的顾三少爷揽在怀里，侧着身子给他挡风。
车夫是个四五十岁的中年人，但瞧着十分的痩，似乎浑身上下只剩下骨头和一层皮。
“去小顾公馆。”星期五淡淡的说。
那车夫沉默的点点头，立马拉起人力车吃力的跑。
这会儿星期五才有空问好像开始昏昏欲睡的顾三少爷，低头看顾三少爷那恬静的模样，说：“你睡着了？”
顾三少爷一下子又睁开眼，说：“没有哦，但是现在太晚了，该睡觉了……”
“可你睡不着？”
“嗯，睡不着，想我最近都买了什么，可我都想不起来。”
星期五无奈的笑了一下，也不知道这人是怎么活到这么大的，若是单独这么一个人，大概早就不知道被哪路牛鬼蛇神哄着败光家产了。不过这也只是星期五的一己之见，很显然他的这位三少爷身边总是或多或少有人愿意为他花钱，再来那位未曾见面的顾无忌大约也是个手腕通天的狠角色，不然哪里护得了这么一家子在天津混的风生水起？
星期五太了解这天津的小顾公馆，了解的比这两天听到的事情要多得多。
“想不起来就不要想了，回去后洗个热水澡就好好睡一觉。”
星期五说完，就听见顾葭轻声一笑，歪着头仰望他，对他说：“不要，我今天不太高兴，不想回家……”
“可你醉了……”
“我没有。”顾葭不承认，还非要证明自己是没有醉，“我绝对不会像我妈那样喝醉的，我知道我在哪里，知道我在做什么，只是喝了一点点，怎么会醉呢？不会的。”
星期五只能顺着说：“嗯，你没醉，刚才是我说错了。”
“是的，只能是你说错，知错就改就好，我不怪你。”顾葭说，“毕竟说不得你就是那大名鼎鼎的陆老板呢，我怎么能随便得罪你……”
星期五一愣，饶有兴趣的捏住顾葭的下颚，让顾葭抬起头来和自己对视，看着对方果真还是醉着，当真不知道该说什么，好笑的问：“怎么？这又是你的猜测？你不是说我是车夫还有管家吗？”
顾葭神秘一笑，伸手在自己的唇间‘嘘’了一下，道：“我偷偷告诉你，你不要告诉星期五。”
星期五十分确定顾葭醉了，但却笑着配合的说：“好，就我一人儿知道，我不告诉他。”
顾三少爷整理了一下语言，说：“之前听说过一句话，觉得十分有道理，说是排除一切不可能后，剩下的那个再不可思议也是答案！”
“我一开始先入为主的认为你不是，可后来渐渐觉得自己错了，今天去厕所后，我没有直接回到座位上，而是在某个地方远远的看你和他们聊天，发现你太自然了，简直就是真的一样。”
“可我还是搞不懂你为什么会失忆，还倒在我家门口，今日那两伙青皮的斗殴似乎也不如表面那么简单，怎么就偏偏刚好堵住我们的路？”
“于是我有一个大胆的假设，星期五就是上海陆玉山，因为不知名的缘故倒在我家门口一整天，然后被我捡回去，怕我对他不利，所以假装失忆……”
顾葭说着说着，又很可惜的摇了摇头：“哎……”
“怎么？”听得津津有味的星期五捏了一把顾葭的脸颊，“不继续说？”
顾葭把因为喝酒而发烫的脸贴在星期五的胸膛，蹭了蹭，道：“只是猜测，又没有真凭实据，我不说了……你也不要告诉他，若是错了那我岂不是让他很难受？”
“……好。”星期五掩去眼底不知名的情绪，把喜欢赖在别人身上的顾葭整个儿拥抱在怀里，下巴抵在顾葭的头顶，说，“你说什么就是什么吧。”
“还有，以后不要喝这么多了。”星期五补充道。
顾三少爷‘嗯’了一声，乖的不得了，然而嘴里却道：“今天是意外，以后我尽量……”
顾三少爷嘴里的意外，星期五明白，无非是因为今天丁伯父之死。
星期五都能猜到顾葭是如何想的，不就是今日顾葭让他当着众人的面好好教训了一顿抽大烟的段可霖，所以极可能导致了段可霖虽然瘾犯了，却被段老先生教训的忍着烟瘾去爆破现场勘察。如此顺下来，他怀里的顾三少爷可能在想若是当初没有让段可霖戒烟而叫他敲打段老先生管儿子，那么一切都不会发生……
“今日不是意外，是必然，三少爷何必介怀？”
“没有介怀，只是参与一件事后并没有使之变好，反而越来越坏，这种罪恶感……”
“所以从一开始，三少爷就该什么都别管，本身和你无关，如今惹来一身骚还心里难受。”
顾葭脑子里还有一堆的话要反驳，但他忽然觉得有点累，也就不再说话，静静的听着。
车夫脚程还是很快的，趁着雪还没有堆积起来，人力车也不打滑，所以车夫在最初的吃力后便跑的快了起来，没多久功夫便到了小顾公馆。
顾葭左右摸了摸口袋，习惯性要掏钱，但把他一把拦腰抱下车的星期五却是不知道从哪儿又掏出一块钱给了车夫，并道：“找钱吧。”
顾三少爷还真是头一回听见‘找钱’这一词，他身边的人全都说的‘不必找了’。
不过这也很有意思，他靠在小公馆的围墙边儿，等星期五收完钱，看那星期五过来拉着自己就要回公馆里，他却不走，用力把星期五压在墙上，说：“等等，我记得我们还要接吻的……”
星期五原以为顾葭醉成这样，今晚的约定怕是不能完成，可谁能想到这人就算是醉了，也非要把自己说过的话做到。
“你确定现在来？”
他听见自己的声音有些干涩。
顾葭大方的点头，身体欺在星期五的身上，后者便也连忙掌着顾葭的腰，被这人突如其来的火热弄的浑身细胞都在火中燃烧。
顾葭却没有多少感觉，他只是在确定要做一件事后就必须要做到，不然他睡不着。
更何况不过是亲一个人，一个男人，他们都不是断袖，就算亲了也没什么，顶多当作日后的笑谈，没谁需要对谁负责。
再来，顾葭其实蛮好奇，自己对和男人接吻会不会有感觉……
他没有和女人吻过，一时也找不到合适的，他从前总想自己应当是更注重心灵交流，所以也不着急着找一个女人结婚，可现在遇到这样的事情，他便开始琢磨从未对女人产生欲望也没有对男人有过欲望的自己，到底属于哪一边。
哪怕从前自己喜欢过一个女孩，那也是很多年前，更别说那很可能只是好感并非喜欢。
他的无忌就和他完全不一样，弟弟是只要喜欢，便要弄到手，从十几岁开始就有和丫头厮混，但又很快能腻味。
暂且不说弟弟这无法从一而终的游戏人间的态度，顾葭潜意识里很担心发现自己的另一面……
不过就算是发现了，那就等发现之后再说。现在，他要吻星期五，不是做样子，而是来真的。
他要一边试探陈传家是否真的监视他，一边确定自己……
醉了的顾三爷没了瞻前顾后，想到，便要做，不管正确与否。
星期五与这样的顾葭对视着，借那公馆门口亮着的壁灯，垂眸便看见顾葭眼里迷离而瑰丽的光影，渐渐无法呼吸，在顾葭微微垫脚凑上来的时候，他也无法抑制的微微侧头让顾葭亲吻得更加方便。
他们首先呼吸交织在一起，就像雪花与地面的水洼融为一体，其次鼻尖相触，面颊的温度都能传递给对方，最后是那唇与唇相碰……
软绵绵又极富质感的红互相轻压，浅色的一方仿佛在里面暗藏珍珠，微微张开便是雪白的齿和更红的湿润的舌一闪而过。
他们这样互相挨了一下，一触即分，然而在顾葭这里太快的离开让他什么感觉都没有感受到，甚至觉得很无聊，全然不似沉浸其中的星期五那样，好像从顾葭靠近的那一秒开始，整个世界都开始放慢速度，每一秒都是永恒。
永恒过后，星期五终于得以呼吸，结果下一秒便听见怀里的顾三少爷如同那戏本里兰若是寺中的妖怪，蛊惑道：“不够……再来。”

第38章 038
像是一场大火。
火光从一处房屋的一层中间部位泄露, 若是有人在此刻偷窥般轻轻撩开窗帘, 便看见火光之中有人在其中舞蹈。
舞蹈者是火神的子民，他们的起步是拥抱, 那时候他们的火还没有燃烧, 只藏在那位不知名的高个青年心中，稍矮一点的男人心中无火，却浑身上下染着星光一样的火种。
他们在雪夜里拥抱，星光便逐渐如同瘟疫瞬间爬满那身材颀长面容冷峻的青年身上。
从他们相碰触的双手, 从那密密交织的呼吸, 再到一触即分的唇瓣。
于是紧接着, 火在名为星期五的青年身上燃烧, 他的喉咙, 他的眼，他的皮肤, 都在干涸在一寸寸的萎缩，当一切都干涸成硬壳的时候，青年再也无法忍受这样的折磨，他的血肉从硬壳里突破！混着淋漓的鲜血从皮肤钻出，并渐渐膨大，拥抱住引诱他的火种。
这一回的拥抱并不如前一次那样唯美，暴虐的掌控欲让青年翻身把火种困在自己与围墙之中, 他的鼻尖从火种扬起的头颅下嗅道了美酒的甜味。
于是他又像是拥抱了美酒的酗酒者, 一头扎进酒里, 伸出他的舌舔过美酒的表层。
酒神对虔诚的信徒总是拥有更多的耐心, 笑着圈住信徒的脖颈，像是要将信徒永生困在此处，为此不惜张开唇齿让这介于清醒与醉死中的信徒在自己身上予取予求。
偷窥者此时若把耳朵伸长，放到这两位的身边去，便能听见粘腻的纠缠不休的水声，仿佛是两条光溜溜的无鳞红色小鱼在仅有的水里搏斗！
强势的那一方自单薄而颜色浅淡的贝壳里出现，追逐那沉睡在拥有丰厚贝壳肉里时不时冒头的艳红小鱼。
艳红的小鱼绝不从贝壳里出来，在看见那身形稍大的鱼来势汹汹便缩在贝壳里面软趴趴的装死，很是不知所措。
大鱼终于是撬开了贝壳，一眼锁定在小鱼身上，冲过去便是一阵疾风骤雨的蹂躏，且还企图深入小鱼守护的洞穴，要到那深处去探险！
小鱼勤勤恳恳那么多年，好不容易将洞穴养的漂漂亮亮，怎能一朝大鱼来了就被大鱼强破呢？！
更何况小鱼看了看那贝壳深处的小洞，那分明是只允许自己通过的大小，大鱼若是要进入，绝对会堵住！
那它的小贝壳得多难受啊！
为此，小鱼开始抗争，它学着大鱼进攻的方式缠绕大鱼的身体将其逼退到贝壳的出口，谁知大鱼竟是假意被退，正十分享受与小鱼的缠斗，当小鱼筋疲力尽之时，大鱼甚至还把小鱼拖到自己的贝壳里引导小鱼来它家发泄情绪。
小鱼累的要命，根本发泄不了，被强行拖去大鱼的贝壳后很快便又找到机会回到自己的贝壳，随后立即关闭贝克入口，把家里所有的整株排列在贝壳入口处，决议固守堡垒。
可大鱼的力气绝非小鱼能够想象，小鱼刚松了一口气，便见一只大鱼滑溜溜的撬开贝壳，然后冲破珍珠的阻碍，压着它直奔那包围了一圈贝壳肉的小洞。
果不其然！正如小鱼料想的那样，大鱼根本无法整个儿钻入，于是只能堵在洞口不停的上下左右摇晃，并企图继续蹭进去一点。
这样的后果便是导致小鱼的主人无法呼吸，窒息般软下身体，然而又根本倒不到地上去，因为主人的腰被大鱼的主人搂着，那腰比一般男子柔软几分，于是有人欺压它，它便能朝后弯曲，直到弯成一个美好的弧度，再也躲避不及的承受那些风暴。
风暴的主人将火种的火苗抬起，圈在身上，火种除了攀附别无他选，他们交织的足够久后，除了吻，开始察觉到又更加罪恶的存在出现。
那是两条沉睡的龙，他们隔着两重天，却都感觉到彼此的气息与要大闹一场的热度。
这很刺激，却也很不妙，然而龙的主人们此刻没有理智，如同老房子着火，感觉到了便是当即死去也值得！
因此龙们被主人撕开各自的天空在飘着雪花的无尽黑夜中相遇。
他们看不见彼此，却能你撞我我撞你的试探彼此。
更加雄伟之龙的主人不甘就这样而已，他忽然结束那缠绵悱恻的吻，对顾三少爷说：“手给我……”
顾三少爷大口大口的喘息，摇头，可到底也没能说出什么来，于是这位他以为的信徒就跟强盗一样抢走他的手直接往下去……
于是两条嚣张的龙就这样被两只手困在一起，燃烧生命。
顾葭从未有过这样的感受，那被人完全掌控的恐惧和快乐同时包裹他，使得好像眼前的一切都变成了光怪陆离的画面，他则是其中濒死的病人，和一个疯子越狱，途中经历无数的刀山火海，最后遇见两只巨鲸，先后喷出水花，沾满他们一身，也同时熄灭他们的火，让病人获得新生，让疯子恢复神智。
顾三少爷最后是被星期五抱回小公馆的。
公馆里桂花不在，小刘还留在丁伯父的葬礼现场，上午出去报案的乔女士至今未归，就连门房都不在，于是他们进入的悄无声息，只在沿途留下迷人的腥咸。
他们就着黑暗上楼，到了顾葭的房间后也没有开灯，只有星期五去拉开落地的窗帘，让窗外月色的荧光撒入屋内，笼罩在床上之人的身上。
顾三少爷思想或许还被酒精支配着，纵然清醒，也清醒的慢半拍，当星期五复坐回床边给他脱衣裳的时候，顾三少爷好一会儿才捏住星期五的手，慢吞吞地说：“不要了……”
他的唇是肿的，有血丝从裂开的伤口溢出。
他的面颊红润潮湿，那是有泪水爬过的痕迹，但他并没有哭，而是因为一场前所未有的美妙运动导致的反应。
顾葭还说：“嘴好麻……”
星期五笑了一下，情不自禁的又去啄了一下顾葭的唇，说：“这很不正常，你张开，我必须检查检查。”
顾三少爷听话的张开，但没有光，谁看得见啊？
星期五说：“我要进去看看，你保持这样不要动哦。”
顾葭微微眯起眼，好像看破了星期五的诡计，说：“那我不要了。”
“你知道你要的……”星期五拆穿顾葭的谎言。
顾三少爷轻笑的说：“我现在是喝醉了，所以身体和思想是不受控制的，你所说的‘我想要’，那是被酒迷失了心智我的想要。”顾葭现在为了逃脱责任，又承认自己喝醉。
“嗯，那请问喝醉了的三少爷，你现在要洗澡吗？衣服都弄脏了，也破了。”
“要的，你去放水，我要泡澡。”
“好。”星期五答应的很快，没有纠结顾葭那些醉了与没醉的话，他只要清楚一点就够了，那便是他在这名为顾葭的泥潭里比想象的还要陷入更多。
不过好在泥潭本身也被他玷污，那么最后自然是殊途同归的，这毋庸置疑。
星期五大约也是因为喝了酒，因此酒精在他从来理智到可怕的身上产生了逆反效应，使得他在今夜对泥足深陷的自己没有一点危机，甚至沾沾自喜，不留退路。
给三少爷洗澡的时候，星期五就如当初顾葭照顾自己那样，将三少爷从头到脚的洗了一遍，甚至还肆无忌惮的亲了亲那脚背与小腿。
将人放到床上后，两个被热水蒸腾出一点体力的人又开始搅和在一起，这回连衣物都没有，便更加方便了……
他们的房间连热水汀都没有开，可床被下却热的让人能出几身大汗。
当顾三少爷不知不觉趴在床上精壮俊美的星期五手掌掐着三少爷后颈，那被被子掩盖的地方不知道在做什么时，突然的，三少爷‘嘶’了一声，疼的皱起眉头，与此同时楼梯有‘吱呀吱呀’的声音传来，顾葭被这声音惊的一切迷离慵懒全然不见，在有人手握住门把，扭开门的那一瞬间，顾葭用尽最后一点力气，一脚把半跪着的星期五踹下床，紧接着门终于被打开，门外壁灯的光犹如利剑落在顾葭的右眼。
“小葭，你原来回来了啊……我和你说个事儿，今天晚上我接到京城那边的电话，你弟弟他明天就坐最早一班火车过来，他要接我们去京城过年哩！你早点睡，我们明天一块儿去接他。”
站在门口的，是穿着睡袍的乔女士，乔女士因为太兴奋了，夜里根本睡不着，起了好几道，厕所都要被她霸占，而她找不到顾葭，便每回上厕所的时候看一眼顾葭回来了没有。
终于看见顾葭了，乔女士一颗心放回肚子里，激动的说完这些话，就又自顾自的关上门，回到自己的房间翻来覆去的想明日穿什么出门会比较好看。
而被打断的顾葭背后出了一身冷汗，惊醒般才发觉自己做了什么荒唐事。
不过顾葭绝不会表现出被占了便宜一样的大惊小怪，他只将床上的枕头丢了一个下去，对单膝盘地而坐的什么都没穿的星期五说了一句：“我困了，睡觉。”
星期五接住那枕头，又看了看自己不安分的地方，当真也回到自己的地铺上准备睡了。
可这准备睡和睡着是有区别的，很快顾葭就又丢了一个抱枕下去，说：“不许喘这么大声。”
很好，星期五的自我解决也被禁止，但他却还笑得出来，说：“好。”

第39章 039
顾葭一夜没能好好睡着, 他的梦境断断续续, 每一回醒来，接下来的梦便更为恐怖, 好像是要生生吓死他, 让他永远留在回忆里。
顾葭曾从给他说书的先生那里听过一句话，先生说，所有的梦境都是日有所思也有所想，你所担心的, 害怕的, 在意的东西, 或者你根本早已遗忘, 但梦里又很熟悉的, 都是存在过或即将发生的。
——存在过或即将发生？
顾葭本不信，可又不由得他不信。
他的梦里, 模模糊糊看不清楚任何人的脸，但他又能准确的知道，自己梦见了自己一岁的那年。一般人或许根本无法记住一岁的自己发生过什么，但顾葭总是隐约记得那么几个画面。
比如他被围在中间破开肚子。这次便是那之后的事情，他梦到自己从乔女士丢掉的垃圾里捡回了一个巴掌大的没有毛的小猫，他不记得自己当初在想什么，又或者什么都没有想, 但在梦里意识清醒的他拼命叫小时候的自己把小猫带回去, 梦里的自己也那么做了, 他便松了一口气。
他将小猫藏在怀里, 偷偷摸摸的待会自己的房间，学着乔女士喂自己奶的模样，撩开自己的衣裳，把小猫怼到自己胸口，但小猫除了会细细的呼吸，便什么都不会了，顾葭心想，不会喝就一点点喂吧。
一岁的顾葭也是这样做，从外面的不知道哪儿端来了一碗羊奶，自己含在嘴里，然后给小猫渡过去。
小猫尝到食物的味道，顿时张牙舞爪死死抓住顾葭不放。
后来画面模糊着，梦里的自己和小猫一下子长大，自己还在给小猫喂奶，小猫则喊他‘妈妈’。
这一声直接将顾葭惊醒，但干涩红肿的眼又让他无法醒着，便只好继续闭眼，结果就这么一息的功夫，他又被拖入光怪陆离的梦里。
这回他大约十岁左右，从一个偏僻小院子进入大花园时，恰巧碰见几个小男孩与小女孩合伙欺负最瘦小的那个男孩。
瘦小的男孩面无表情抱头蹲在地上，被打也一声不吭，顾葭见了，一时间直接替男孩哭出来，左右看了看就捡起一根手臂粗的木棒冲过去加入混战。
他手持武器，打了那些小混蛋一个猝不及防，当那些小混蛋流着鼻涕哭的稀里哗啦表示要回家告状的时候，顾葭也不在意，他伸手去扶那小男孩，男孩站起来，拍了拍裤腿，却对他说：【我不需要你帮忙，所以不会谢你，以后离我远一点。】
说罢，男孩跑远了，顾葭便只记得男孩脸上一点泪也没有，全然不像个正常的孩子。
他正失落着，结果梦境里却场景转换，他站在旁边，能看见十岁的自己灰溜溜的回家，没过多久那被救的男孩从那藏着的角落探出头来，盯着自己的背影许久，然后才真正离开。
顾葭不知道梦里究竟是发生过的真相还是自己期望发生的事情，不过这一幕总让他感觉很温暖就是了，他喜欢这样的感受。
然而最后一个梦却打碎了这样的暖意，那是不知道什么地点什么场合什么时间，他站在一旁看见模糊面容的女人被赶出大门，小时候的自己跟在女人的身边，两个人坐在大门口，又饿又渴，他知道那女人正是乔女士，乔女士正在哭，在发疯，拍着顾家的大门说：【开门啊！让我进去！顾文武你这个王八蛋胆小鬼！顾家的男人没有一个好东西！】
说完又哭诉：【我做那暗门子若不是为了养活你们，我何至于去做！顾文武你当年吃我的用我的，说要一辈子对我好呢？！现在几句闲言碎语就让你退缩，你还是不是男人？！】
【我的小葭可是你的亲生骨肉，你就算赶我走也不该赶他！不然你和我们一块儿走吧！顾文武！顾文武！】
后来门开了，一个玉面长须的男人走出来，他着长衫，身后跟着另一名贵妇人，妇人牵着面无表情的小男孩远远站在后面，看着。
那男人在顾葭的梦里依旧没有脸，但顾葭知道，这就是他的爸爸顾文武，顾文武一出来就捂住乔女士的嘴，求爷爷告奶奶的鞠躬作揖，说了什么顾葭听不见，但他知道，应该是让他们先去外面住，等过段时间老爷子没那么多闲工夫管家里的事情，再接回来。
乔女士和顾文武互诉衷肠了好些时候，终于换得顾文武陪她一块儿出门搬家，于是那被赶出门的乔女士还很得意的朝那门内的贵妇人望了一眼，对贵妇人身边的男孩却是视而不见。
顾葭看见小时候的自己一步三回头的去看那个男孩，男孩却只是安静的站在贵妇人身边，低眉顺眼，不看他。
再后来的梦，顾葭醒来后就忘了，但应该不是什么值得怀念的东西，忘了也就忘了吧，现在他该在意的应该是现在！
他昨天晚上一时糊涂差点就和星期五睡了！
和一个男人！
想到这件事，梦里的东西都算不得什么了，他打了个寒战，好似还能感受到昨夜的风暴席卷他的身体，有一阵热风刮过他的皮肤，每一寸都被刮出细细的鸡皮疙瘩，然后长久的消不下去……
如果星期五只是一个傻子，又真的失忆了，那么顾葭也不会慌张，可他现在是很怀疑星期五的真实身份。这人来历不明的很，一时聪明绝顶一时装傻充愣，如今还很是管的宽，若是和自己的这点儿事儿宣扬出去，那么顾葭不敢想弟弟会是如何的表情。
更不敢想乔女士会做出什么事。
大凡捧戏子的，不管男女都会为人诟病，更何况他也算是有身份的人，怎么可以……
顾三少爷心想，昨夜好在是喝醉了，再来那星期五也说过不是断袖，那么现在他们或许可以不用谈论昨夜的事情，就这样翻篇好了，反正不用负责。
下定决心假装什么都不记得的顾三少爷准备了几秒，然后装模作样的伸了个懒腰，从床上坐起来后披上外套就穿上拖鞋准备出门。
出卧室门前，顾葭偷偷看了一眼睡成大字形的星期五，发现这人一大早哪儿哪儿都精神的不得了，昨夜才放纵过两次的东西此刻又顶起被单，在那平坦的的被子上存在感巨大，也让顾葭只看了一眼便脸烫一下，打消了叫星期五起床的念头，自个儿下楼去。
他不知道的是，在他关上门的瞬间，地上的星期五便睁开了那毫无睡意的眼，一下子坐起来，未穿任何睡衣的结实后背上则是一道道浅浅的抓痕，他似乎也想了什么，决定了什么事情，于是简单的穿了衣裳后便走到窗边往下看。
这里是二楼，楼下是银装素裹铺满了雪的地面。
但是根据记忆，星期五知道在雪的下面是几块儿巨大的观景石，所以人若是想要掉下去还不会摔死，这很考验人的经验与技巧。
另一边，楼下的顾葭刚下去就被穿着打扮好了的乔女士拽住，又是洗脸刷牙又是把准备好的衣裳拿出来让顾葭穿好。
昨夜不知道去了哪儿的桂花此刻也扬着笑脸在准备早餐，但对太太却没什么好说的，只和顾葭说话：“三少爷，今天有你最爱的法国面包，我都帮你蒸好了，软软的正好吃呢！”
顾葭被乔女士上下整理着，又是喷香水又是戴手表戴帽子围巾，弄的他一阵茫然，后来等咬上面包，被乔女士拉着坐人力车去往车站时，顾葭才瞬间记起今天他弟弟顾无忌要来！
“妈，无忌他什么时候来的电话啊？”顾葭紧张的把自己的事情全部挪到后面，满脑子都只剩下要来接他的弟弟，“他不是很忙吗？怎么突然又说要来了？他不是说派人过来接我们吗？”
乔女士碰了碰刚卷好的头发，瞪了顾葭一眼，说：“好哇，你早就和你弟弟商量好了要去京城那边过年却不告诉我，是不是打算到时候撇下我跟他跑？”
顾葭摆手：“你想到哪儿去了？我也只是比你早一天知道，可谁想他又改了计划。更何况我怎么可能会丢下你，你若不能去，我也就不去了，好像谁还稀罕到他们那里一样。”
乔女士捏了捏儿子的脸，说：“所以说你笨啊，我听说现在顾家老爷子快不行了，你好歹也是他们顾家的子孙，现在你弟弟叫你回去，肯定是有好事，要分你一笔家产。”
“妈你想多了，那边对我是什么态度你难道还不清楚？”顾葭从和乔女士一同被赶出顾家住在外面，就一直没有再回去，现在顾家的人还知不知道他们的存在都两说。
“你爸他总是管我们的，你放心，我和你爸撒撒娇，他就会答应多给你分一点家产了，这些年我和你爸聚少离多的，所以感情才不如从前，更何况你不是还有你弟弟吗？他现在在顾家我听说地位很是高的，他现在亲自来接我们，不就是为了给我们在顾家长面子么？”
乔女士说的很是有道理，反正乔女士自己是相信了：“哎，果真是连在一块儿的兄弟，都不知道自己是从哪个肚子里出来，但还是这么偏向我们，你说……”
“妈！”顾家立马打断乔女士的话。
乔女士笑着捂嘴：“好好，我知道的，我也就在你面前感慨一下嘛，不生气？”乔女士晃着顾葭的手，好一会儿看顾葭脸色缓和了，才继续又说，“对了，我们车子掉了，你让你弟弟再买一台吧，还有生活费的事情，生活费是你爸爸寄的，这几个月都没有下落，昨天来了五百块也一下子没了，我这回去京城一定得好好让你爸爸管管这个家，多给我们点。”
顾葭心里藏着事儿，根本没有听乔女士的碎碎念，他想的是无忌怎么突然又自己来了呢？是不是除了什么事儿？又想无忌这几个月没见会不会变瘦了？有没有好好吃饭？他那么忙，不该来的，能打电话就好，亲自过来多麻烦啊。
就这样，顾葭眼看着车站越来越近，心里本不着急也开始着急了，待下了人力车，顾葭和乔女士就在车站路口等，在最显眼的地方等，想着若是无忌一下车自己就能看见，一面错过了对方。
九点多，当火车鸣笛进站时，顾葭和乔女士都伸长了脖子望过去，只见蒸汽火车携来无数的烟雾，哐当哐当领着那长蛇一样的身躯进站。
车子的门都还不开，首先开的是那头等车厢的车门，这火车也是分了等级的，头等车厢里最多只有十名乘客，车厢里铺着地毯，有化妆台，有舒适的沙发椅，有一切豪华的摆设，最次的三等车厢里，一节车厢则能坐两百人。
顾葭当年来天津卫的时候，和乔女士坐的二等，头等车厢是近年才开始有的，所以只是听说又贵又不好买吃食，因为到站后的小贩们都围在三等车厢卖食物，只因那里人多。
顾葭望穿秋水的等着，没一会儿就见到个熟悉的身影。
那人穿着时下最流行的款式服装，套了英式的长大衣，脖子上挂着白色的围巾，黑发全数朝后抹去，只有零星的几根落在凌厉的眉宇间，这人气派十足，身后跟了两个拿行李的小童，还跟了年轻力壮的仆人，他走在最前方，一抬眼就看见站台上的顾葭，随即露出一个嚣张而极富感染力的邪气笑容，摘掉那棕色的皮手套就对顾葭大大的张开怀抱。
“哥！”
那人声音在吵杂的火车站内也无法被掩埋。
顾葭登时便像小鸟一样小跑过去，激动的扑到顾无忌的怀里，顾无忌拥抱顾葭，并开心的抱着顾葭原地转了几个圈才放下，丝毫不在意任何人撇来的目光，说：“哥，我过来住几天办点事情，然后我们一块儿去京城。”
顾葭觉得弟弟说什么都好，两人一个低头，一个微微仰头，姿态混像是久别重逢的小情侣：“好，都好。”
“那我们回家吧，哥我好饿呀。”顾无忌歪在顾葭身上，悄悄的抱怨，“我这些天吃不好睡不好的，没哥哥喂饭，我都要饿死了，你管我不管？”
“好，回家吧。”顾葭低头笑着拉着顾无忌的手，两人紧紧握着，谁也没想放开，亲昵的仿佛就这样能牵到天荒地老。

第40章 040
帮顾四爷提黑色行李箱的光头小童今年十一岁, 是太太的陪嫁和顾家账房先生所生的第三个儿子, 他叫英哥儿。
英哥儿吃力的从火车上将行李搬下来后就没了什么力气，他没有吃早饭, 胳膊细的和姑娘家家有的一拼, 与同样是搬行李的六儿很不相同。六儿是顾四爷亲自从外头收回来当下人使用的，英哥儿从前自认高此人一等，谁知到了四爷身边才渐渐知道四爷根本就没有把自己当成心腹来使用，反而处处都把事情交给六儿——那个空有一身蛮力, 断了根手指的小家伙。
六儿比他小半个月, 于是英哥儿私底下非要在六儿面前摆出一个哥哥、前辈的架子, 然而六儿并不吃他这一套, 对他一直爱答不理, 他既着急四爷不重视自己，又恨这个不知道从哪儿冒出来的六儿在四爷身边越来越得力, 最后生恐越过自己成为顾家下人们的首领，于是总是明里暗里的给六儿使绊子。
比方说现在，他故意走在六儿身后，一脚踩在六儿的鞋后跟上，害得六儿差点儿摔一跤，将箱子里的东西摔烂！
六儿及时稳住，回头冷漠的看了一眼英哥儿。
英哥儿装作什么都不知道的样子东张西望, 发现四爷并没有在意他们这里的小插曲, 便得意洋洋的对六儿挑了挑眉, 用口型挑衅道：“活该。”
皮肤黝黑的六儿之所以叫六儿是因为他曾经有一只手上长了六根手指, 为此他在村子里被视为不详之物，逃离村子后，在码头讨饭吃时遇见了正找人打砸对家铺子的顾四爷，顾四爷看他要饭的手多了根手指，却很感兴趣，亲自把他那多余的手指砍了，然后拧着那血淋淋的手指头对他说：【看，这虽然是你的一部分，但你根本没有能力保护它，这不是它的错，是你太无能。】
六儿饿的头昏眼花，但却对顾四爷这句话记忆深刻，几乎融入了血肉里，感觉四爷和这个世上的所有人都不一样，所有人都认为他的罪是因为多长了根手指，只有四爷认为他的罪是不能保护这根多余的指头。
从此他跟着顾四爷，顾四爷要他做什么他就做什么，他将顾四爷的所有话都奉为圣旨，他要为对他说了那样的话都四爷卖命！想要有一天可以达到顾四爷的地位，拥有保护自己想要守护的一切东西的力量！
顾四爷交给他的第一个任务便是：每个月给天津的一个账户打三千块钱过去。
这听起来简单，但六儿知道，他在接触顾四爷最核心的东西，顾四爷有要守护的东西，他不信顾家的任何人，于是交给他来办，他是完完全全的局外人，是顾四爷捡来的私有物，是只为顾四爷办事的人，他在获得信任。
为了配得起这份信任，六儿十分知情知趣的不过问任何事，只是对四爷说的每一个吩咐照办，办好，其他的都与他无关。
当然，如果有人想要将他从这个他好不容易获得的栖身之所挤走，他也不会客气，反正六儿心里清楚，自己就算对那个不知天高地厚的英哥儿做点儿什么，四爷也绝不会生气，四爷要的就是他处理身边不安分的因素，他会完成！
这是六儿第一次来天津卫，也是第一次看见有人能让光是盯着人不说话就能把人吓的屁滚尿流的四爷笑的这样开心。
他偷偷看被四爷搂着的人的背影，一派风雅贵气，身材比例完美的让人自惭形秽，欢快的和四爷侧头说话时，琉璃一样的眼珠子被阳光折射着迷人的亮色，脸部的轮廓都被描了一层白光，漂亮的像是只有传说里才出现的人物。
这样的人被四爷喊‘哥哥’，眼睛便弯成月牙，那是全副身心都系在四爷身上的样子，六儿也瞬间感悟到：哦，就是他了。
——四爷的宝藏。
不等六儿欣赏完这两位兄弟重逢的感人时刻，从不远处又有一个穿着华丽的美丽女人踩着细细的高跟鞋走来，她每走一步烫的像是弹簧的头发便上下弹动，六儿欣赏不来，当然也轮不到他来欣赏，他只需要对四爷忠心，其余什么都不必管。
“哎哟，你们两个回家再抱吧，别在这儿大庭广众之下腻腻歪歪，不然这来来往往的乘客都要被你们酸倒了去。”乔女士嬉笑着调侃。
顾葭连忙点头，说：“是我一时忘形，太开心了。”
顾无忌冷淡的看了一眼乔女士，没有和她说话，而是拉着顾葭走出站台，一面走一面问：“怎么手这么冷，你手套呢？”说罢干脆握着顾葭的手揣入自己的口袋里，“哥，家里的车呢？”
顾葭无奈又有点心虚的说：“这个……车子不见了，可妈妈已经报过案了，大概是能找回来的吧。”
这句话顾葭自己都不信了，于是说完就很是自责的说：“对不起，我也没有想过会丢……”这下子弟弟这里这么多东西可怎么盘回去？那车子真是早不丢晚不丢的。
顾无忌哪里需要顾葭道歉？
他那和顾葭藏在一个荷包里的手紧了紧，全然不在意的道：“丢就丢了，你没事儿就好……”可说完顾无忌就发现顾葭可不像是没事的样子，他的嘴上有被咬破的痕迹，脖子附近更是有明显的红痕，这些都是他不允许任何人留给他的，他竭力在哥哥面前做个好人，留出一些可以回旋的乖巧，然而哥哥却在他不知道的时候做了他不知道的事。
顾无忌没有立即声张，他擅长自己去弄清楚一切——假如顾葭不希望他知道，他乐意装作不知道，前提是他知道一切。
“六儿，去那边叫五辆人力车过来。”他虽表现的很大方，是个愿意给哥哥自由的好弟弟，可那不悦始终藏在眉宇里，那是挥之不去的极度烦躁，又或者叫做不安。
六儿被点了名，把巨大的皮包放在地上，立马跑去叫车，大冬天的，一下子叫来五辆，也算是在一众基本步行的平民中显得格外醒目。
“来，上来。”顾无忌第一个上车，上车后就伸手拉顾葭。
也不管后面的人，对车夫说去小顾公馆后便把顾葭的两只手都捧在怀里，一会儿哈气一会儿放在自己脸上捂热。
顾葭也感觉到此次弟弟回来后似乎有点变化，从前在外头他总是和自己还有些做作的距离，好像刻意维持形象不让大家知道他们之间好成什么样，可现在全然不管不顾，放开了，大胆的在外头都像是在家里那样粘粘糊糊。
顾三少爷心里有困惑，可知道现在是外面不好说话，也就只是好好的和弟弟对视，说点有的没的，恍然想起乔女士，一回头就看见乔女士丝毫没有被冷落的不快，正一个人优雅的独占一个人力车，看见他回头还对他扯了个大大的笑容，对他挤眉弄眼的指了指顾无忌。
顾三少爷了解乔女士，乔女士这是让他继续讨好顾无忌，要好好的把顾无忌伺候舒服。
可这绝不是他要的，他对无忌的真心，乔女士恐怕不屑去听，也不屑相信，只以为他们两个是走了大运，让这个原本就和他们是一家的顾家四爷同他们亲密。
顾葭很不愿意在乔女士心中留下个自己只是为了活得更好才和顾无忌这样腻歪的信息，他对乔女士摇了摇头，乔女士有恃无恐的翻了个白眼，一点儿要发脾气的迹象都没有——显然乔女士早被顾无忌带来的‘大蛋糕’给砸晕了头脑，一想到顾无忌是唯一能让自己和儿子回到顾家的人，乔女士就对那顾无忌讨厌不起来了。
等到了顾公馆的门口，一排的人力车停下，顾无忌又是第一个跳下车，随后伸手接顾葭下来，看见门口的老门房不在，他不着痕迹的皱了皱眉，却也不问顾葭，而是继续引而不发。
谁知他这里还没有爆发，从街口的另一头突然来了三辆豪车，均是市面上根本找不到的，大约在国内都是独一份，豪车陆续停在顾公馆的门口，从上面下来十几个保镖后，才有一位头发花白的中年男子凝着化不开的沉重走到顾无忌等人面前，开口说道：“不好意思，打搅了，听说最近我弟弟陆玉山在顾公馆叨扰，我特地前来带他回去。”说罢花白头发的男人从怀里掏出一张精致的名片递给顾无忌，“我是陆云璧。”
顾无忌余光看了一眼顾葭的反应，顾葭是一副震惊之余又在预料之中的表情，于是瞬间就了然了什么似的说：“既然是来陆老板，那么请便，我正好也仰慕陆老板多时，何不趁着今日这个机会好好认识认识，来日见了面也不必这么客气。”
陆云璧刚要说些什么周全一下礼数，谁知公馆里面突然响起一声重重的撞击声和一女生短促惊恐的尖叫！
“啊！！！”
顾葭听得是桂花的叫声，脸色便是一变，松开顾无忌的手就要往公馆里面跑去，顾无忌一把又将人直接拉回来，沉声道：“发生什么事情都不知道，跑什么跑？在这里等着。”说罢又对那四个人高马大的下人说，“看好三少爷。”
顾三少爷哪里忍得了，下人也不敢太拦着，便让顾葭和顾无忌一同走了进去，看见那一地的血色和在一楼窗口捂着眼睛不敢动的桂花。
顾葭连忙喊道：“桂花，怎么了？别怕。”
桂花还是不敢睁眼，她背过身去大声对顾葭说：“三少爷，三少爷，星期五掉下来了！”
顾葭根本无法再多看一眼那一地的血，走到屋子里把桂花牵走，刚安慰了几句，就见那自称是陆玉山哥哥的男人让人赶紧将星期五抬上车子送往医院。
他站在窗里看窗外一团乱，不知道是什么滋味，但见弟弟回头对他摆了摆手，他便让桂花好好休息，又走出去问到：“怎么了吗？刚才问桂花，她也不知道发生了什么。”
“没关系，不知道就是不知道，不会有问题的，我跟着他们去一趟医院，哥你乖乖在家里等我，中午叫一桌大菜，点你喜欢吃的，我很快回来。”
顾葭知道弟弟这是因为自己的公馆出了事，想要代替自己过去处理这件事，可这绝不可以。
“不行，要么一起去，要么我一个人过去，你在这里等我回来。”顾葭一般时候总是很听弟弟的话，可一旦感觉危险，他便什么都顾不了了。
乔女士却很不赞成顾葭的这话，她使劲拽着顾葭，说：“无忌都说了不要你去，你就不要去了，我看他们那群人多势众，若是那个什么星期五死了，那岂不是还得打起来？你弟弟比你懂得多，不要胡闹。”
顾三少爷绝不是胡闹，他只是搞不明白怎么好好的人突然就从楼上掉下来了？是因为之前星期五——不对，现在应该叫陆玉山了——是因为之前陆玉山和他说的仇家吗？
“要想弄清楚他掉下来的原因，只有我去最合适，你们什么都不知道，他这两天做了什么，和谁接触，只有我清楚。”顾葭知道这里面绝对不对劲，可又和每次星期五所做的事情那样，他找不到不对劲的证据，但只要他跟过去，总会有些发现，不至于让无忌处于劣势。
顾无忌可从来不觉得顾葭是他的累赘，他只是不想让顾葭受伤，参与这些麻烦事儿……
这乔念娇说话怎么永远都这么难听？！顾无忌实在是厌恶至极，可又无法对乔女士做些什么，便再次无视，对顾葭说：“好，哥你跟我一块儿，走吧。”
乔女士登时难受起来，生怕那些奇奇怪怪的人把他的小葭怎么了，可恨小葭向来有主意的很，总是表面看起来听话，背着你就开始自顾自的继续做他想做的事情。
乔女士又劝说了几句，见顾葭死活不听，非要跟着无忌走，一时也脾气大发，把手里的珍珠小包狠狠一甩，珍珠顿时散了一地，说：“我再也不管你了！有本事永远不要回来！死在外面好了！都不要回来！”
顾葭此时已经坐上了那陆云璧的车子，和无忌一块儿坐在后座上，看见乔女士情绪化的哭起来，手便摸在那玻璃上，好像在被两个最重要的人拉扯灵魂，一个爱他生怕失去他，一个是他爱的害怕失去的……
顾无忌不耐的看了那‘惺惺作态’的女人一眼，手掌直接伸去捂住顾葭的眼，声音平静的对司机道：“开车。”

第41章 041
乔念娇眼睁睁的看着车子绝尘而去, 背影很是凄凉落寞, 一旁总是看着乔女士的小刘心急如焚，他急忙在车子离开后跑过去, 却又不敢太过靠近, 对这乔女士说：“太太，你进去歇歇吧，不要站在外面冻坏了身子。”
昨夜刚下了雪，虽然说铺起来的雪不太厚, 可也因为今天是化雪天格外冻人。
他话音刚落, 乔女士就转头回来, 那脸上哪里还有一颗泪水？
“太太……”小刘怔怔的看着。
乔女士十分俏皮的对他说：“你瞧我做什么？瞧我总演戏给小葭看？”乔女士摇了摇头, 带着一种过来人的眼神看小刘, 亲昵的摸了摸他的头顶，说, “你也还是小孩子哩，比小葭还要小，等以后你也有了自己的孩子就知道了，你得让他心疼，他才会永远乖乖听话，不然早就不知道飞哪儿去了，也不知道跟着谁跑了。”
小刘的确不知道, 说：“可我看三少爷还是跑了……”
乔女士点点头：“是啊, 这些年他是越来越有主意, 想法也多, 渐渐把那顾无忌都压我头上，不过你瞧好了，他总负我，对我的愧疚也就越多，他回来就会想尽办法的弥补我，我提再多再让他为难的要求，也都会答应了。”
说道这里，乔女士心情都好起来，她似乎向来喜爱如此算计别人，连家人都不放过。
小刘也想到了这一点，却不知道自己是否也存在于太太的算计行列中。不过就算存在也是无所谓的，他无所谓……
“那太太等三少爷回来以后想要提什么要求呢？”小刘看太太为难的盯着地上散落一地的珍珠，似乎还是很心疼，刚才虽然摔的痛快，现在却一脸想要捡起来的样子，然而太太不动，小刘只好帮她捡，他跪在地上一颗颗的捡起来，用冻的满是冻疮的左手捧着捡起的珍珠，卑躬屈膝的毫无任何尊严，可小刘在太太面前要那尊严也无用。
乔女士见小刘这么乖，很是温和的也蹲下来，帮忙道：“我还没想好提什么呢，总不至于是什么花钱的东西，花钱的有顾无忌嘛，虽然他大概不喜欢我，但也还是会捏着鼻子给我买的，所以花钱的事情便不需要小葭了，我只要他在回老宅后好好表现，和他弟弟一块儿把全部属于我们的东西都拿回来！”
说罢，乔女士突然吐了吐舌头，她哪怕年纪大了，也总还是有些举动类似少女：“我坏吧？”
小刘红着脸，摇头，说：“太太很好，太太就是太好了，才会被他们欺负，现在欺负回去也是应该的。”
“你怎么这么会说话呀？”乔女士捡了几颗珍珠就没有捡了，把自己手心里的往口袋里一揣，就嘟囔着‘好冷，我得进去了’，刚想站起来，乔女士仿佛又突然想起什么一样，对小刘说，“对了，昨天晚上，我没有打疼你吧？”
昨夜乔女士喝醉了酒，她是不能控制自己喝酒之后做什么事情，也记忆不深刻，只是隐约知道自己把小刘骂了个狗血淋头，那还真是很抱歉：“抱歉……”
“我喝酒了之后，就像变了个人，是吧……”乔女士很少和顾葭说的话，但是和陌生人，和这个下人，说起来却又没那么艰难，这世上的人都是这样，对当事人无法剖露真心，对着根本没有联系的人，或者再也不会见面的人，却能够把一切都说出去，要的就是这个倾听者与自己的世界无关。
小刘连忙摇头，他那总藏在黑色碎发下的眼睛也露了出来，那里面绝没有对太太的憎恨，他理解的道：“我觉得太太喝酒之后会打我不打别人，挺好的……”
根本无法理解小刘这思想的乔女士突然就笑了：“哈哈哈，你真是……还是小孩子呢，被打也高兴？”
“嗯。”
“我还骂了很难听的话吧。”
“也高兴。”
乔女士叹了口气，说：“我可不管你了，等会儿捡完了就进来，我那里有雪花膏，自己拿一盒去给自己手好好擦一藏，一个当司机的，居然跟干苦力的人一样，满手冻疮，走出去人家还以为我们当主子的虐待你们下人。”
小刘立马将视线胶着在自己的手上，这手果然很不好看，四处皴裂着，但指甲却是刚修剪过。
他看着自己的指甲，一时有些害羞，这指甲是前两天太太看不过去才给他修剪的。
太太心肠很好，纵然知道自己喜欢太太，太太也没有苛责他，还待他很好，把什么心事都说给他听。
就好像……好像太太把自己也当亲人了一样。
所以那污蔑自己和太太有苟且的人真真该死！是他一个人对太太有绮思，绝不该把太太也骂进去！他们之间清清白白，只有他一个人浑浊不堪。
小刘并不把喝醉酒的太太所说的话放在心上，他知道喝醉酒了的人情绪总是比较不好，太太心情不好，拿自己撒撒气那也没有什么，没有关系的，他活该，他自愿，只希望太太不要自责就好了。
司机小刘完完全全成为了这个公馆太太的拥护者，为此，他手上沾染鲜血也是为了更好的守护这个家。
——他没有错。
再度坚定自己信念之后，小刘捧着捡完的珍珠走回公馆里面。公馆烧了热水汀，一进入其中，扑面而来的暖气便将他包裹。
桂花还因为被吓到，躲回了自己的房间不出来，于是这间小客厅便只有等他的太太。
他走过去，不敢坐在沙发上，太太便拉他坐下，让他把珍珠放在一个小篮子里就道：“来，伸手。”
小刘发汗的手心在裤边蹭了蹭，随后才伸出去，太太就挖了一坨雪花膏放上去，道：“自己好好搓一搓，记得每天都要涂。”
小刘红着脸，又低下头，满眼都只有太太的好，连自己姓什么都快要忘记了。
乔女士太了解这小刘了，看这小刘的举动、表情就能明白小刘现在又沉浸在什么幻想里。
果然啊，还是个孩子。
“过几天我就要随小葭一块儿去京城了，你和桂花就在家里守着，桂花那丫头虽然伶牙俐齿很不饶人，但也是好心肠的姑娘，你要不要和人家好好接触接触？外头那些小子们十六岁就结婚了，你不着急？”
小刘擦手的动作一顿，说：“三少爷都不急，我也不急。”
乔女士则说：“我的小葭自然是要再等等，等他继承了顾家的财产，他弟弟又是个能干的，到时候要什么千金小姐没有？现在娶亲，我的小葭才是亏了！”
“你不一样，你是个下人，还不早点结婚生子，要等到什么时候？”
“不要成天想些有的没的，我呀，当你妈都足够，你难不成要看着你妈过一辈子？”
乔女士醉酒之后，把怨气都撒在了小刘身上，清醒的时候，就又很喜欢逗弄小刘，或许是蛮享受孤独时光里有个小孩子对自己全心全意的喜欢，又或许她从这里能够找到自己还是很有魅力的自信，于是高高在上的看着小刘沉迷，偶尔怜悯的提醒，偶尔冷眼旁观。
“我只是想要一直跟着太太……”
“那可不行，等去了京城，若是情势大好，就再也不回天津卫了！”乔女士豪言壮志尽在此言，“京城可比这边儿好多了，那可是皇宫所在，我先生也在，他在哪儿我就在哪儿了。”
小刘慢吞吞的抹匀雪花膏，听见太太提起那个根本没有过来几回的先生，落寞的垂下眼睫，一言不发。
另一边，顾葭果然心绪不宁，总感觉自己是辜负乔女士的坏人，然而情势所逼，他做了这样的事情就做到底，大不了回去再好好弥补。
正这样想着，医院也便到了。
也不知道是不是巧合，这自称是陆玉山哥哥的人也将陆玉山送来了玛丽亚医院。这医院门口依旧冷冷清清但医院内部却是热闹非凡。只见医院的院长不知道是什么时候接到了通知，早早站在了医院大堂里，和三四个穿着白大褂的医生一块儿堆了满脸的笑意等待多时。
陆云璧不苟言笑，但遇上医院的院长，却是突然来了精神，快步走过去，一顿叽里呱啦的说了一串鸟语。
顾葭听不懂，顾无忌便很贴心的在听完后对顾葭解释：“他是朋友，那院长已经准备好了手术台，说是要给那陆玉山先做个全面检查然后若需要就能立马手术。”
“很严重吗？”顾葭这虽然是明知故问，但也是因为心里没底，才会询问，他明明看见了陆玉山摔下来后对惨象，那些血，那些深陷的雪坑，还有昏迷不醒的星期五……
“很严重吧……”顾三少爷自问自答。
顾无忌一直搂着哥哥，听见这些傻乎乎的话，却是笑着安慰道：“和你没关系的事，何必苦着脸？哥哥笑一个。”
顾葭摇头，说：“我和他只认识两天，怀疑过身份，却没有想到他真的就是。”
“好好，没关系。”
“我们还是和那位陆云璧先生好好谈一谈，那既然是他的弟弟，为什么会倒在我家门口，又如何找到他的，他说有仇家追杀，又是哪位仇家，这次的事件会不会正是仇家做的……”
顾无忌干脆伸出手指头抵在顾葭的唇瓣上，说：“哥，都说了不会有事，就算有，也赖不到你我身上，我们可都是不在场的，等会儿看那陆玉山没什么事儿，咱们就可以回家了，顶多帮忙把医药费给结了，那都算我们大方。”
这边刚说完，顾葭就见血淋淋的陆玉山被送去四楼，而陆云璧则点了根烟，走到他们这边，说：“顾三爷。”
顾葭点头：“您好陆先生。”
“客气了，顾三爷，感谢你这几天照顾我的弟弟，他这两天有没有和你说什么？”
“我捡到他的时候，他什么都不记得，所以基本没有和我说什么。”顾三少爷努力回想，但还是什么都想不起来。
“失忆？”陆云璧皱起眉，“我知道了，请你们等一下，等玉山醒了再回去可否？到时候我在客云来定一桌菜，好好的感谢你。”
顾无忌捏了捏顾葭的肩头，顾葭十分懂事的没有说话，顾无忌直接代替顾葭说道：“这倒是不必，我哥心好，照顾阿猫阿狗那都是常事，只是希望若没有什么事情，我们就先回去了，医药费直接记在顾公馆的账上，到时候让医院直接去银行结账。”
说着，顾无忌拿出一张支票放在了陆云璧的西装口袋里。那上头早早签了他的大名，却是没有填写金额。
顾葭看了弟弟一眼，没有说话，盯着陆云璧看，想知道此人是如何反应。若是不依不饶，顾葭估计要懊恼死，毕竟无忌这样的态度就已经代表他们不会推脱责任，陆家还不讲道理的话，他早该不捡那陆玉山了！
和陆玉山比较起来，自然还是无忌更重要！哪怕他们昨天很是有段荒唐的故事，可那也都是醉酒之后的事情，是不必负责的，他还决定假装忘记呢。
顾葭如此想着，可想了许多，陆云璧这位看起来比陆玉山大十几岁的先生并没有做出什么他能预料到的举动。
“当然可以，只不过我想若是玉山醒来会想要看见顾三爷，顾三爷何不再等等”陆云璧晓之以情动之以理。
顾葭微微一愣，说道：“那也好……”虽然顾葭不认为陆玉山会想见自己，他也因为昨天的荒唐暂时不知道以什么样的表情见陆玉山。
留住了顾家兄弟后，陆云璧走到四楼去，到那正在做检查的陆玉山身边，把烟直接按灭在陆玉山手边儿，淡淡地道：“你们都先出去。”
正在检查的医生们没有半分犹豫，眨眼便全部消失，顺便还将门关上。
随着门那“咔哒”一声响，陆云璧拍了拍弟弟的脸颊，说：“醒着就别装睡。”
说罢，躺在病床上满头血的陆玉山便当真缓缓睁开那双深邃的眼，然后靠坐在床头，声音嘶哑，说：“给我根烟。”

第42章 042
“记得我吗？”陆云璧垂眸看这位最小的弟弟, 声音淡淡道带着盘查语气的询问, 一边从铁质的烟盒里掏出一根烟递给陆玉山，然后把口袋里的打火机丢了过去。
头破血流却好像什么都没有发生一样的陆玉山一腿盘起, 一腿屈起, 手肘搭在那膝盖上，修长而骨节分明的手指熟稔的夹起那根烟放在唇间，随后拨动那火机的滑轮便有一簇火苗蹿起。
火苗凑近他的烟，火光便也将他隐在阴影里的轮廓照亮, 将他迷人的俊美的面容露在红光之中。
‘咔哒’火苗很快灭了, 取而代之的便是一点橙色的烟火光亮, 他深深的吸进一口, 然后重重的的吐出来, 整个后背往后躺，那烟便散的很开, 像是一团轻纱在水里飘荡。
陆云璧并不急着知道答案，他看着陆玉山沉默，良久才抬起那双略浅淡的眸子，以他熟悉的对万物都不在意的漠然看着他，但陆云璧清楚，他的这位弟弟，比任何人想的都要更加在意他想在意的东西, 并不如所见那样属于单纯的冷血。
“废话, 大哥, 你来晚了。”陆玉山眉目如画, 脸上淌血的地方凝着血痕，目光如炬的望向陆云璧，咳嗽了几声，却又混不在意自己的伤势，反而露出一个潇洒的笑意，“我似乎等了你许久。”
陆云璧点头：“被王家的人拖住了，你从下面上来有没有什么线索？”
陆玉山食指和中指将烟夹走，手掌撑着头侧，眉头微皱：“没有，线索断了，不过无所谓，我这边什么都没有，王家也没有，他们始终比我们慢一步。”
陆云璧干脆坐在床边的椅子上，一坐下去，双腿便交叠的翘起，通体是温文尔雅的霸气，严肃的道：“究竟是你找不到线索，还是找到线索，结果线索断了？”
陆玉山回答：“有什么区别吗？”
“自然是有的，不然为什么算准了时间跳楼？你不要乱来，你从前再暴力偏激也不会用在自己身上，你现在很有问题。”
“是吗？”陆玉山却表现的很轻松，他双手一摊，笑道，“有问题就有问题吧，以后再说，我头疼的很，把医生叫进来继续给我检查检查。”
陆云璧顿时没了耐心，站起来便道：“你不说我也不逼你，这两天你做了什么我也不问了，外面有两个人，他们想要看望看望你，你见是不见？”
陆玉山眉头一挑，说：“你亲弟弟躺在这里要死不活的，哪些人要见你都应该挡了回去。”
“挡不了，人家是你的救命恩人，你不见不好。”说罢就转身出门叫人了。
陆玉山神色微动，然而到最后也只是抖了抖手里的烟，没有再说什么。
不多时，屋外忽地有了几组轻重不同的脚步声，他下意识的要把烟灭掉，可手却又猛的顿住，将那燃了一半的烟留了下来。
正在此时，门终于开了，陆玉山抬眸，便见门口站着一对相携而来的兄弟，高个儿的那位走在最前，一身不可小觑的气势，稍稍纤瘦一些的哥哥顶着一双顾盼生辉的眼睛望向他，里面藏着七分疑惑，三分羞窘。
而在顾葭的眼里，这星期五也简直就像是变了一个人一样，坐在病床上看自己的眼神就像是在看陌生人。
顾葭的脚步迟疑了一下，但还是跟着弟弟走过去，在弟弟说话前对着好像状态还不错的星期五道：“不知道是不是该重新认识你一下，陆老板。”
陆玉山上下打量了一下顾葭，随后伸出手正要和顾葭相握，但又好似突然才发现自己手上还夹着烟，便不好意思的说：“抱歉抱歉。”然后将烟随意的用手指捏灭，重新伸手给顾葭，道，“请问先生你是……”
顾三少爷一愣，看向旁边的陆云璧，陆云璧却没有任何表示，他便只能自己理解这是什么意思，是这位大名鼎鼎的陆老板又失忆了？
“你不记得我？”顾葭选择性的说，“前天晚上，我看见你在我家门口躺着，就把你捡回去了，你在我家待了两天，你还记得吗？”
陆玉山一脸的为难，笑道：“真是抱歉的很，我恐怕记不得了，只记得倒在一个小公馆的门口，饿的头晕眼花，然后再醒来就待在医院了，是你送我来的吗？先生你不仅人长的好，心肠也好呀。”
“这样吧，我让我大哥请你们吃顿饭，以后做个朋友，我这里还要做检查，实在抽不了空去，等我好了就去拜访你们。”陆老板果然八面玲珑，哪怕头破了躺在病床上也不让人感到一丝被怠慢的感觉，是天生的生意人，然而顾葭却越发迷惑，有种轻松之余的憋闷，好像明明是自己打算做一个负心汉，结果第二天起床，被糟蹋的姑娘先甩了他一脸银票，然后得意洋洋的说‘昨晚你很好，这些钱是你的辛苦费’，说完便扬长而去，“对了，我忘了先请教这位恩人是……”
顾葭虽然知道自己脑海里想的剧情与自己和陆玉山之间是没有可比性的，但也大致有共通性。他一腔郁闷堵在心口，一时难以疏解，便很有些被人遗忘的不甘心。
不过顾三少爷也并非等闲之辈，他在交际场上那么多年，各种情况都遇到过，这种情况自然也可以轻松应对。只见他抿唇一笑，道：“陆老板这是说道什么话，忘了我就罚你自己想起来，可不能问别人哦。”说罢，又晃了晃弟弟的手，说，“无忌，既然陆老板现在还未好，我们也就不打搅了，等人好了之后，我们请他们去法国餐厅吃大菜吧，毕竟是要成为朋友，可不能怠慢。”
顾无忌喜欢看哥哥这样指挥一切，包括自己。
“嗯，哥哥说什么就是什么。”顾无忌转身对那靠在门边儿的陆云璧书哦，“这位陆先生，即是见过了，那我们也该回去了，我哥他吃饭很不让我省心，总是有一顿无一顿，现在该到他吃点心的时候了，必须得回去才行。”
陆云璧此刻没有什么理由留下这两人，更没有必要，他点点头，让门外的保镖送客后，才坐到陆玉山的身边，说：“你和那顾小三爷什么关系？”
陆玉山一脸无辜：“我若是知道，我便告诉你了，大哥，你是不是看上人家了，怎么这么上心？我可告诉你，大嫂若是知道你变心，把你变成太监我可不认你了啊。”
陆云璧眸色沉沉的看着这位小弟，说：“我不知道你在搞什么鬼，但是若找到了那什么十二山水画的下落，就不要自己一个人去，我们会担心，我知道你现在有的是本事，在上海只手遮天，但别忘了，有空还是要回家看看，过去的事情，不必太过执着，差不多就行了。”
“那顾小三爷，我不太清楚，但顾小三爷的弟弟顾无忌和我们陆家有过几次接触，他们陆家在京城很是有些势力，现在有意朝周围伸手，领头的就是那个顾无忌，你不要去惹人家的哥哥，说不得什么时候就惹急了，本来井水不犯河水，最后却是个鱼死网破。”
陆玉山笑出声，看大哥的眼神简直像是在看一个傻子：“大哥，你在说什么，我怎么听不懂？我什么时候又招惹谁了？我从来没想招惹谁啊。”
这倒是实话，陆云璧最担心的，也是这个‘不招惹’。
从小便跟随他们闯关东来到这富庶之地的小弟似乎除了赚钱和与王家做对，再也没有什么自己的爱好和娱乐，自律又极度封闭心里的后果就是表面和所有人谈笑风生，实际却让他们这些逐渐有了自己家庭的大哥们很是担心。
担心陆玉山的暴力倾向是不是更严重了，担心小弟是不是已经不和任何人说真话，担心小弟是不是一辈子都这么拼命赚钱却又不知道赚钱来干什么。
虽说和王家做对是他们陆家的传统，但若比起小弟的精神状态，那么显然是后者比前者重要一万倍！
“所以，根据那位顾小三爷的说法，你在他家的时候就失忆了，都不记得，现在从楼上掉下来，恢复了之前的记忆，可却忘记了这两天的经历，是这样？”陆云璧冷笑了一下，说，“若真是这样，也太巧了。”他知道陆玉山在瞎编，这个世界根本没有巧合，有的只是精心设计的阴谋，这句话还是陆玉山信奉的名言。
“是吗？若真是这样，那我这经历还真是一个好剧本。”陆玉山摸了摸下巴，“要不要投资个电影儿请几个小明星来拍一拍？”
陆云璧点点头，也不知道在想什么，拍了拍陆玉山的肩膀，说：“拍吧，反正你现在想做什么，没人管得了，但是有一点，你记住……”
陆玉山慵懒的扬了扬下巴，示意大哥直说。
陆云璧道：“我们永远是兄弟，什么事都可以找我商量。”
陆玉山轻笑：“我知道。”
他知道的。

第43章 043
陆玉山如此的不正常, 身为从山东连夜赶来的大哥, 陆云璧不得不多操一份心。
他除了病房后，让医生们回去继续给陆玉山检查, 一边回到休息室, 一刻也不停歇的对自己的手下说道：“把这回跟着玉山出海的人都给我带过来。”
陆云璧要开始自己调查，因此决定之后便直接坐在靠椅上，双手放在扶手上，神色严肃, 和那之前在看戏时众星捧月却高高在上的陆玉山气势相似又不同。前者稳重, 后者时时刻刻都仿佛要整死你, 看你的眼神都叫人惊心胆颤。
“是。”陆云璧的心腹是个比他年纪还要大的男人, 名唤‘有财叔’, 姓却是没什么人知道。
这位有财叔微微颔首，雷厉风行的走出去, 不多时就将前去山东报信儿的小子给拎来进来。
那小子穿着不似在上海跟着陆玉山那样光鲜，两个人都灰不溜秋，像是遭受了什么大难，好不容易死里逃生一样。
有财叔伸手将那小子往主人陆云璧的面前一推，那小子顿时直接‘扑通’跪在地上，不敢抬头。
陆云璧垂着眼帘看人，给予足够的沉默让此人恐惧后, 才缓缓地道：“三天前你跑来山东找我, 说是玉山他搭乘洋人的船回来了, 让我派人去接他, 他在天津卫等我，可我来了却发现情况和你所说，很是有些不同，你有两次机会朝我解释，我允许你浪费一次，但第二次若还和我支支吾吾撒谎连篇，就把你的舌头割了下酒。”
陆云璧没有发狠说这些话，他说的很平淡，好像他并非是在威胁一个对弟弟忠心耿耿的下人，而是在和这个下人商量等会儿一块儿吃顿饭。
那小子脸色‘唰’的苍白起来，头磕在地上，久久不能抬起，也绝不多说一个字。
陆云璧其实还蛮欣赏小弟身边这些硬骨头，只不过很可惜的是，碰见了自己……
“你不说话，并不是为了他好。”他淡淡的道。
那小子唇瓣本抿的死紧，听到这句话，终于是忍不住说：“大少爷，实在对不住，不是我不想说，而是不能说，任何事情没有经过老板的允许，都是不能说的。”
“你也知道我是他哥，现在他糊涂了，自己从楼上跳下来磕破了脑袋，你现在说等于是在帮他，更何况有我保你，你再不好好告诉我，那次啊是真的不识抬举。”
陆云璧慢悠悠的咄咄逼人，跪在他面前的小子冷汗出了一身，良久，终于还是开口道：“大少爷，其实我知道的也不多，老板从来都不怎么告诉我们他这样做的原因，只是吩咐我们去办事儿。”
“没关系，说。”陆云璧要知道，为什么出海回来后，陆玉山会在天津卫，而不是回上海。
这大半年的，他东奔西跑帮陆玉山维持生意，但也仅仅只是维持，他不是干这一行的料，他还是更爱在官场上沉浮，去和那些军阀们打交道，所以这大半年也就只是让小弟的生意维持个业绩不下滑。
而陆玉山之所以出海，无非是因为传说中的十二山水画的其中一幅据说出现在了英国，是一位传教士从祖宗的手里继承下来，准备拍卖。
现在看来似乎是一个圈套，为的就是价格陆玉山骗到海外，乘机对付。
陆云璧思虑过度，越想越觉得这次的事件就是一个巨大的圈套，就是专门为了陆玉山而设计的，可麻烦就麻烦在小弟似乎也对这是个圈套有所怀疑，或者说根本就知道，但还是钻了进去，陪那些人玩，是个十足的疯子，当然，也是个强悍的赢家。
“我们一行十个人跟着老板出海，到达英国后就发现消息根本就是假的，但老板还是在那里找到了一些线索，开始着手调查乔知海。”那小子一旦打开了话匣子，便忽然的知无不言言无不尽，“在英国人手里的十二山水画是仿制的，上面落款写着乔知海，老板在全国找到了一百多个姓乔字知海的人，但年纪都对不上，只有一个人被确定很有可能是仿制者，那就是京城的乔家，曾经的大学士乔知海。”
陆云璧微微点头，示意继续说。
那小子却已经没有什么好说的了，只是道：“回国前我们的消息链就一直在查乔家，将乔家所有可能得到乔知海手里真品的人都调查了一遍，包括当年非要嫁给一个戏子，后来被赶出家门再也没有回去过的乔家大小姐乔念娇，和她的儿子，顾葭。”
陆云璧那有节奏敲击扶把的手都一下子停顿住，听到这里，一切线索都连上了。
他点点头，脑海里迅速将这些信息分类整理，最终呈现给他的就是小弟心思缜密到走一步算十步的计划。
为了先王家一步得到那传说中的王朝的秘宝，经过一番磨难从英国回来的小弟将计就计装疯卖傻让王家的人不知道到底是真傻还是假傻的流落到顾公馆门口，让顾公馆的人捡回去后，应当也是做了一番搜查，可为什么小弟要掩盖小顾公馆在整件事中的作用？就算在顾公馆什么都没有找到，直说不就好了？为什么要跳楼忘记这两天的事情？难道说顾公馆里有发生什么不可告人的秘密值得小弟牺牲？
陆云璧利用这些话，几乎完全将陆玉山的计划还原了，可却唯独还是搞不懂小弟为什么要跳楼？
难道说小顾公馆其实和王家走的很近？
不行，他也必须将顾公馆调查一遍，连顾公馆里面的猫猫狗狗都查个底儿掉才行。
方才还对小弟说人家顾公馆实际上是顾无忌的公馆，不要去招惹里面住着的哥哥顾葭，可一旦涉及到十二山水画还有弟弟的行为异常，陆云璧还是有必要检查一番，顶多小心一点，不被顾无忌那个人精发现就好。
陆云璧复用手指甲敲击扶手，‘哒哒哒’‘哒哒哒’的声音不绝于耳，许久后，待他思考完毕，才对跪在面前的小子挥了挥手，说：“行了，下去吧。”
他已然决定，不管那顾公馆里有多深多水，到底是和那王家有没有联系，有没有藏着十二山水画，有没有什么秘密，他都要知道！
他要还原小弟在顾公馆经历的一切，这样即便陆玉山不肯说也没有关系，他自己查嘛。
陆家的人，都偏执又聪明绝顶，他们关心自家人的方式也是不折手段的刨根问底，偏偏除了这种方式，没有别的途径可以表达自己的关心。
不晓得已经被盯上的顾葭和顾无忌被车子送回了小公馆，在公馆门口顾无忌发现公馆的老门房又不在，顾无忌拉着顾葭下车后，不着痕迹的询问说：“哥，这老门房最近怎么老不在？”
顾葭哪里知道，他对家里下人疏于管理，十分的放松，全然不知道小公馆里藏污纳垢的已经又是贪昧主人钱财又是杀人分尸……
“我也不太清楚，好像昨天就没有看见马大爷了。”顾三少爷茫然的眨了眨眼，不知道弟弟问这个做什么。
顾无忌笑着拍了拍哥哥的肩膀，道：“就随便问问，走，回家吧，顾球球也等着你呢。”
顾葭那一路蹙眉凌然不可侵犯的表情顿时松懈，眸光流转着欢喜，对着弟弟道：“我以为你这次来不会带它呢。”
顾无忌则笑着对公馆内吹了个口哨，从里面顿时冲出一团棉花糖般毛茸茸的毛球，那毛球蹦蹦跳跳的像是一个炮弹狂吠着冲到顾无忌的身边。顾葭定睛一瞧，可不正是他从小养大的那只京巴狗——顾球球嘛！
“啊！球球。”顾葭欢喜的想要去抱那毛发蓬松，一看就被照顾的特别好的京巴狗，结果那京巴狗小身子一扭，非不让顾葭抱，反而围着顾无忌跑，与顾葭玩起了你追我赶来。
顾葭死活抱不到他的狗，知道这顾球球是对自己生气了，毕竟每回他让顾球球跟着顾无忌回去，都要上演一回顾无忌充当恶霸强抢民狗的戏码，来挽回自己在顾球球心中的形象，告诉顾球球才不是自己不愿意养他，而是顾无忌这个大坏蛋不要爸爸养你呀。
谁知道如今这狗子也成了精，强抢民狗的戏码根本不信了，每回见到顾葭都要凶巴巴的耍脾气，和顾葭追赶一番才好。
不过顾球球虽然明白顾无忌和顾葭都是演戏骗自己，可身为狗子，他也是懂得看碟下菜的，对着顾无忌就安分乖巧，对着顾葭就凶巴巴的骂人。
顾葭也是无奈，哄了半天跑的气喘吁吁也没有追上顾球球，便只好求助弟弟：“无忌，快把它抓来给我，他现在就听你的，我是没有办法了。”
顾无忌扶着跑的气喘吁吁的哥哥，笑道：“你对他太好，他就知道你好欺负，哥你今天打它一顿，管保它从此以后听你话的不得了。”
顾三少爷则伸手敲了敲弟弟的额头，说：“我看是要打你一顿哦，尽说瞎话。”
顾无忌一面和哥哥走进屋里，一面也假装不高兴：“哥你只晓得对我凶巴巴，就是仗着我太爱你，看来我也该和顾球球学习一番，要时不时的耍一下脾气，让你追我一追，再咬你一口，你就要对我好了。”他不愿意顾葭为今天陆家人的事情一直烦心，便一直逗趣。
顾葭听了这话，笑的乐不可支，一把抱住和一只吃醋的弟弟，道：“你和狗都要比较待遇，你是不是太小气了？”
顾无忌回抱住哥哥，两人左右晃啊晃，贴的紧紧的，拥抱的十分契合，嘴角上扬，却还在撒娇地说：“不管，哥哥对谁好一点，我都不舒服，所以哥你该只对我好。”
顾葭脸颊靠在顾无忌的肩窝，眼睛都眯起来，笑道：“我都要伺候你吃饭了，还对你不够好吗？”
“不够，我要更多。”顾无忌在顾葭耳边说，“哥哥得一辈子照顾我。”
“那你未来老婆呢？你那些红颜知己呢？”顾葭笑弟弟总会说这些任性幼稚的话，很可爱。
顾无忌其实每一句话都是真心的：“她们都得好好孝敬你，你若是觉得不好的，就赶走，觉得喜欢的，就留下。”
“那究竟是你老婆还是我老婆啊？”
顾无忌也笑：“反正哥你不喜欢的，我自然是不能要，都不能让你高兴，我弄回来有什么用？”
“你真是……人家姑娘若是听了，得多伤心啊。”
顾无忌根本不在意，声音里全是漫不经心的冷漠：“那关我什么事呢，只有哥才关我的事。”

第44章 044
“不管谁关你的事, 你都不能随随便便在外面着说, 知道吗？”其实被着哄了一通的顾葭很开心，他也想要这辈子只管顾无忌, 其他统统装作看不见, 然而他做不到。
顾四爷终于在门口和哥哥搂搂抱抱了个够，恋恋不舍的松开哥哥后，对着那跑来跳去的顾球球再次吹了个口哨后，那顾球球便当真又跑了过来, 他趁机抓住往哥哥怀里一塞, 说：“抱吧, 哥你别操心我, 好好操心一会儿吃什么。”
这话着实和前面那一番肺腑之言相反, 可这也是顾无忌的真实想法。
太在乎一个人了，便是这样, 即想要这个人永远关注自己，又不想要这个人为自己担心，就好像捧着易碎的糖人，糖人在阳光下漂亮的闪闪发光，他即舍不得一口吞下去，又舍不得糖人被晒化，怎么对待这个糖人, 好像都过于偏激, 他真是每天都要为了如何保护糖人而绞尽脑汁, 又乐此不疲。
“这还不简单吗？”顾三少爷对着屋子里面喊, “桂花，桂花，我们回来了。”正说着，便看见小刘正要出门去，顾葭便停住了要和弟弟一块儿进大厅的脚步，问那斯斯文文总是低着头的老实人小刘，“咦，小刘，你去哪里？”
小刘先给顾葭兄弟做了个礼，卑躬屈膝的弯着腰，像个被烤熟的虾米，道：“三少爷，你不是叫我全权负责丁先生父亲的葬礼吗？那边好像接受采访了，场面很混乱，我得过去看看。”
顾葭一下子想起来，自己也得过去看看才行，便也不执着怀里的顾球球了，再度‘抛弃’了这个好不容易才回到主人怀里，打算好好撒一番娇的京巴狗。
他把顾球球往弟弟怀里一放，便说：“不好，我也得去看看才行，也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但丁兄现在不管事，我身为朋友自当该帮忙，无忌，抱歉的很，你先自己用餐好不好？我必须去。”
“去吧去吧，反正我就知道哥哥把所有人都排了个顺序，我在最后头。”顾无忌假意伤心欲绝，在顾葭准备离开的时候，又叫住顾葭，道，“哥，等一等。”
身穿的像是要去赴一场重要约会的顾三少爷，在冬日里皮肤白的便像是玉做的糖人一般，让人光是瞧着，心口都是甜蜜蜜的。
顾无忌对顾葭招招手，说：“哥，这些钱你拿着。”他掏出一把大票子，都是看也没看就往顾葭口袋里装。
顾三少爷一愣，随即脸颊都红着，非要嘴硬道：“你给我这些做什么？你每个月都给我了生活费的。”
顾无忌亲了一下哥哥的额头，手掌就这样充满占有欲的掌控着哥哥的后颈，稍纵即逝的桎梏着哥哥，又‘大度’放开，微笑道：“给哥哥花钱我开心嘛。”
“那、那我出去了。”顾葭可没有办法将那些钱又还回去，他现在捉襟见肘的要命，只能接受，也没有和弟弟说自己为什么会这么没钱。
“嗯，哥哥你去一下，小刘留下来吧，我让给六儿陪你过去。”
顾葭没有见过六儿，之前弟弟似乎有招呼六儿去叫人力车，可当时顾葭满心满眼都装着顾无忌，哪里还有心情去看其他人，因此对六儿这人的模样连一个大概的轮廓都不曾记得。
整个顾公馆本身挺静谧冷清，即便顾无忌带的那一串人也住到了顾公馆里，顾公馆依旧该是什么样子就是什么样子，完全让顾葭都快要忘记了弟弟那些下人。
“啊？怎么了吗？”
顾无忌摇摇头，说：“六儿会些功夫，又是个机灵小子，他第一回 来天津，你先带他四处走走吧，他年纪蛮小。”
且先不管这位下人年纪小不小，又为什么要到处走走，到处走走又为什么非要跟着自己，为什么六儿去了，小刘就不能去？
种种疑问在顾葭这里都是没有必要知道的。他对弟弟的决定永远支持，哪里需要理由？
“嗳，好，你让六儿快出来，我和他一块儿走。”
说完，顾葭就看见不知道从哪儿出来了个黑皮小童，整个人似乎只有眼睛有一点白，顾三少爷拉着那小童的手，回头就对顾无忌说：“那我这回真走啦？”
“嗯，早点回来，我等你吃午饭。”之前在陆家人面前说顾葭必须得吃点心那都是假的，借口，现在临近中午，顾无忌自然是希望中午正餐的时候哥哥能多吃点，现在吃了点心，一会儿正餐又是磨磨蹭蹭的一颗米一颗米数着吃，那才是让他担心。
顾无忌一面对着顾葭摆手，一面和十分忐忑但又十分清楚自己定位的六儿对视了一眼，六儿看见四爷点了点头，这才敢放心的和四爷哥哥拉手。
说实话，六儿实在是很少和人这样亲密的接触，四爷倒是经常被白小姐啊，王姑娘啊还有那种这种的漂亮小姐挽手，但六儿也没有见过四爷和谁能粘粘糊糊成这个样子。
六儿现在看这个拉着自己手，明显把自己当小朋友的顾三少爷，便很是紧张，生怕自己惹顾四爷不高兴，所以才回头确认四爷的眼神，知道四爷不接以后，六儿才堪堪放下心。
待顾葭带着六儿乘坐人力车离开，被留下的小刘才僵硬的站在门口，很有些手足无措只身赴死的悲壮。
刘知书满脑子都是四爷为什么一回来就留下了自己，是知道了什么还是其他事情？
可他也清楚，自己在这里胡思乱想根本没有用。
当小刘看见顾四少爷对他招了招手，让他进去时，小刘便感觉到了双脚的沉重，他几乎抬不起来，像是前往公馆里面的路充斥着狂风，让他寸步难行，反倒是逃出公馆的路上顺着风，他只需要稍稍一个转身就能从此消失，没有一个人可以追究他做了什么，做过什么。
——可他不能逃。
小刘终于是抬起脚，每一步都沉重的好似深陷泥沼。回到公馆里，发现顾四爷坐在沙发上，太太正一脸不情愿的坐在另一边，整个公馆所有下人都整整齐齐的站在四爷面前，眼观鼻鼻观心的沉默，好像四爷才是这个小顾公馆的主人，太太不是——不过这也的确是事实。
小刘顿了顿，融入到下人中间去站着，等顾四爷喝了一口茶后，小刘便听见顾四爷那从来不会在三少爷面前冷下的声音，道：“我不过三个月没来，这个公馆就要不姓顾了，当我是死了吗？嗯？！”
这一声‘嗯’，吓的桂花脸色煞白，扑通跪在地上，小刘也腿软着跪下，头重重的磕在地上，久久不能抬起。
小顾公馆原本的下人本身就只有三位，现在跪了两位，还有一位永远的埋在了天津卫所有的垃圾场里，其他下人都是后跟过来的，是京城那边才过来的，所以此时十分懂事的站到侧面去，低着头等主人四爷训话。
其中一位光头小童眼睛贼亮，盯着那跪地的桂花和小刘，满脑子都在想这边公馆到底发生了什么，是这两个下人胆大包天不经过主人允许就私自在一起，还是偷钱？还是干了什么？
他恨不得钻进这两个下人的脑子里面去一探究竟，光这个事情就够他告诉京城那位大太太来领赏了。可接下来四爷的话就让他失望透顶，很不情愿。
顾无忌说：“好得很，其他人都下去，你们两个跪着。”
太太眼见其他人高马大的壮士下人都走了，看了一眼桂花和小刘，不满的说：“你这是在给我下马威吗？我到底哪里又招你惹你了，你要这样作践我们公馆的下人？就算是出了什么事，也该小葭在场的时候训话，现在着着急急地把小葭哄走，转头就来教训他的下人，这算什么意思？”
顾无忌皱眉，对乔女士说：“你也上楼去，不然就闭嘴。”
乔女士有意要和顾无忌好好的掰扯胡搅蛮缠，可一想到这位可是自己和小葭未来的靠山，也不敢得罪，只能稍微提醒一下自己和小葭作为主人的尊严，然后就没有然后了。她可惹不起这位祖宗，若是得罪的狠了，也不知道自己和小葭等京城的顾家没了，是不是要到大街上要饭去。
不，不一定，说不定只有自己会要饭，这位对小葭那是好的跟什么似的，才不会眼睁睁看着小葭要饭，小葭也不会看着自己去要饭，所以这么算来自己也还是安全的。
乔女士闭了嘴，完全没有因为被顾无忌这么不重视而伤心，还很有心情欣赏自己刚涂的指甲。
顾无忌根本不管乔女士，他的目光在桂花和小刘身上转动，良久，说：“你们谁先坦白，都怎么欺瞒我哥的？”这回顾无忌的声音更冷淡了，好像谁不坦白，日后也不用活了。
桂花吓的连哭都不会，连忙说：“四少爷，我没有刻意欺瞒三少爷，只是不想他着急，我想着等我弄清楚后再告诉他，如今您来了，告诉您也是一样的。我们这边公馆三个月没有收到生活费了，昨儿好不容易去要，马大爷也只拿回来了五百块，可五百块也一下子就被三少爷花光了，又是给人买人力车，又是给丁先生的父亲办葬礼，这里出一点，那里出一点的，我拦也拦不住……呜呜……”
乔女士看了看桂花这态度，又看了看顾无忌，总感觉这里头有点奇怪：“奇怪了，文武不寄生活费，我去了京城就找他算账，你就算知道也有没什么用。”
乔女士还是一直认为这么多年来养他们母子二人的都是顾文武，那位她的好丈夫，顾无忌哪怕再有钱，估计也只能给小葭零花用，没什么嚼头。
可谁知道，这回她话刚说出口，顾无忌的眼神就看了过来，双目都透着冰凉的嘲讽，其余什么都没有说，却直接让乔女士惊的心都凉透了，从那双眼睛里发现事情好像并非她想的那样……
“很好，那门房呢？”顾无忌没有多和乔女士说一句话，继续问。
桂花眼泪掉的满脸都是，但还是坚强的一边擦眼泪，一边告状：“我也不知道，我已经一天没见马大爷了，我出去寻过一回，常去的地方都没在，晚上也没有回来，我生怕家里丢了什么东西，不过检查了好大一通，那些精贵的东西也没有丢，所以……”她也不知道了。
顾无忌点点头，对桂花说：“好，你下去。”
桂花不敢置信的看着四少爷，抽抽嗒嗒、小心翼翼的下去，顺便贴心的把门关好。
“那你呢，你有什么要说的吗？”顾无忌眸色沉沉的看着跪着的小刘，道。
小刘满背冷汗，呼吸都轻飘飘，好似下一秒就要窒息，他看了看太太，太太还处于震惊的怀疑里，没有注意他，他便咬了咬牙，求道：“我想单独和四少爷说。”他不想要太太知道。
顾无忌无不可对点头：“好。”说完，看向一旁的乔女士，“你上楼去。”
乔女士此刻已经没有心思和顾无忌斗嘴了，她恍恍惚惚的上楼去，留下楼下客厅里一坐一跪的主奴。
“现在，说吧。”
小刘喉咙滚动着，深呼吸了一口，便立即抬起头来，说：“四少爷，我知道为什么顾公馆的生活费一连三个月一分也没有，是银行以为您不在乎这边了，便层层剥削下来，连马大爷都每月吞了五百块，最后落在三少爷手里的就一毛也没有了。”
“昨日马大爷过来把一切都告诉了我，说我的工作是他为我求来的，要我若是东窗事发就帮他顶罪，我没同意，他就辱骂我……我一气之下、我……”小刘顿住。
顾无忌没有催他，冷静沉着的让人心惊。
“我……我杀了他。”小刘闭上眼，声音嘶哑的说道，说完便心死如灰，心跳飞快地等待审判。
谁知道顾四爷却问：“哦？人死了，尸体呢？”
小刘浑身都在抖，却一丝一毫也不敢欺瞒：“我把他分成六份……分别丢在了六个地方，别人都找不到，也发现不了的地方。”
随后又是一阵沉默，直到小刘实在忍不住煎熬，想要不怕死的抬头看顾无忌，便终于听见顾四爷声音含着令人遍体生寒的笑意，说：“做得好。”
小刘错愕的睁大那双发红的眼，猛的抬头，茫然看向顾四爷。
顾无忌勾着嘴角，微笑重复说：“做得好。”这样就少一个人需要他亲自动手了。

第45章 045
顾无忌很清楚, 他的哥哥缺钱。
并非一开始就知道, 而是从下车的那一刻，他就有感觉, 感觉哥哥有什么瞒着自己, 这被隐瞒的故事或许不是关于身体上痕迹的来历，而是与他有关的，是哥哥难以启齿的，想要自己隐瞒起来的故事。
顾四爷厌恶隐瞒, 他需要知道一切, 不管好的坏的, 他都要清清楚楚, 可他也不愿意为难哥哥的去刨根问题, 他愿意迂回婉转的从一些细节发现哥哥的秘密——一如他愿意假装不知道哥哥不愿意让他知道的曾经。
看出顾葭身无分文的窘迫，乃是因为车子的消失和人力车下来后哥哥没有惯例打赏和抢着付钱。他给哥哥的生活费足以让一大家子生活好几年, 哥哥虽然花钱大手大脚，但也从没有过如此狼狈过，这期间的问题必须弄清楚，于是便有了方才那一幕。
他对跪在地上目瞪口呆不敢相信自己居然还被赞赏的刘知书道：“你的诚实是我留下你的唯一原因，不然你会和你杀掉的老门房一样永远杯埋葬在垃圾堆下，无人知晓。”
小刘点点头，毫不怀疑这位顾四爷的话是否只是一种虚无的恐吓。
“现在, 你可以走了。”顾无忌重新端起他的茶杯, 优雅的用茶盖抚开表面的茶沫, 淡淡的吩咐道, “让陈幸、陈福和你一块儿去追我哥哥，这些天你们就负责跟着他，不要让他和陌生的人接触。”
小刘隐瞒了自己杀害老门房的原因，结果却得到了魔鬼的宽恕，一时茫然又感动，甚至还有一丝后怕，他弄不清楚自己若是实话实说又该是什么样的结局，他差一点就要坦白从宽，然而最后一丝理智却让他保留了一部分真相。
一念之差的不同，让小刘感觉自己还是命悬一线，于是在得到了这个吩咐后并没有立即站起来告退，而是犹犹豫豫的抿着唇瓣，想要豁出去的将自己隐瞒下的事情说完：“我……”
“下去。”顾四少爷拥有着比三少爷更加幽如黑夜的眼眸，很容易让人联想起‘月黑风高杀人夜’的话语，“我没兴趣知道你接下来的话，你只需要记得，你的主子是顾葭，除此之外，想要和谁搞外遇，上谁的老婆，给谁戴绿帽，都是你的事情，我和哥哥都管不着。”也根本懒得管。
小刘曾以为自己隐瞒的很好，结果却似乎所有人都知道。他愿意为了太太，一时冲动杀了老门房，却没办法再冲动杀第二次。
更何况小刘听话听音，总感觉四爷巴不得自己把太太搞到手，可这是不可能的，他有自知之明。
——他不配。
“那四少爷，我下去了。”小刘一直以来只是畏惧这位四少爷，如今却是拜服的五体投地，他有被承认的快乐，又有来自自身原因的卑微与甘于自贱，“小的保证让三少爷不被任何陌生人接近！”
“嗯。”顾无忌轻飘飘的应了一声，但实际对这位小刘却没有多看好，一时冲动的错误只能表示此人的不成熟，根本不堪大任，没有深思熟虑的准备，就这么突兀的杀掉谁绝对不可能不被任何人呢发现，这小刘不过是运气好，那老门房不是个什么有朋友的家伙，发现老门房不见而愿意费心寻找的除了那些债主不会有第二个人。
关于司机的故事，顾无忌也没有分出多少心神去想，他想的乃是自己吩咐六儿寄生活费给哥哥的事，从他将一大笔款子给六儿，再到六儿将钱送去银行，最后银行的经理与天津银行经理对账，这边应该立马就能取钱才对，可这其中却出了鬼，钱没了……
“很好……”顾无忌忽然笑了一下，对外面的人说，“英哥儿你们进来。”
外头探头探脑等的焦头烂额的英哥儿立马第一个冲进来，他穿着一双黑色的崭新小皮鞋，走路哒哒哒的，比身后两个壮硕的汉子更惹人注意，但他自己浑然不觉这种注意是好是坏，只是单纯的也喜欢自己的小皮鞋，刻意用能够让皮鞋声音更响的姿势走路，最后笑意盈盈的来到四少爷面前，一个深深的鞠躬下去，奴颜婢膝到了极致：“四少爷！您叫我呀。”
此前因为六儿的存在，英哥儿这位自以为一定能让四少爷惊为天人的绝世好仆人被埋没了，今天，四少爷终于叫了自己一回，或许会委任自己最最重要的任务，他想自己恐怕没多少时间来像从前那样计较六儿的嫉妒，他会很忙，会在未来成为整个顾府一人之下万人之上的存在！
英哥儿激动的好像自己已经成为了自己梦想的那样，眼眶里都含着激动的自我感动的泪水，迫不及待的早将身后跟着自己进来的两个打手忘的一干二净，只一心看着顾无忌，光溜溜的脑袋上则反射着油亮的光，几乎能倒影出两个高壮打手鄙夷的眼神。
如今的时代大约是最没有怜悯心的，任何人都不会为了路边要死的猫猫狗狗流下一滴眼泪，他们很忙，忙着养活自己，他们自己的肚子都没有填饱，却去感伤别人的死亡，那当他们死亡的时候又有谁会为他们哭，给他们一点食物呢？
同理，在一个公馆里当差的所有人实际上都犹如在一个缩小版的皇宫里做事那样互相妒忌、互相拉扯、互相维持表面的友谊。
他们对任何人的态度都取决于府上实际掌权人的态度，于是每个人都勾心斗角，乐此不疲。
或许小顾公馆是没有这种氛围的，不过这也取决于小顾公馆的主人不是个乐意看见下人们尔虞我诈的好人，顾三少爷乐善好施，出手大方，再加上最最重要的一点，那便是公馆里下人少的可怜。于是，这么简单的公馆人际关系居然还能出现那些腌臢事，才是让顾无忌如此恼火的根本原因！
顾无忌看着这个京城大奶奶放在他身边‘办事儿’的英哥儿，露出一个十分痛心却又追悔莫及的隐晦眼神，那曾经能一边吃烤串儿一边用刀子把人脸皮割下来的手夸张的扶住脑袋，好像已经痛苦的头都要掉了，说：“我错了，我早该知道六儿不是什么值得信赖的人，他永远不如家里的家仆更让人安心。”英哥儿正是家仆，世代的家仆。
站在英哥儿身后的壮实汉子林安立马懂行的接嘴道：“四爷怎么了吗？那六儿竟是做了什么忘恩负义之事？！”
英哥儿立马眼睛都亮了，竖直了耳朵听这是怎么一回事。
只见向来无所不能睥睨众生的四少爷落寞地摇了摇头，似乎在对自己当初犯的错误感到羞耻：“小六居然敢贪墨我寄给哥哥的生活费，我当初一定是瞎了眼才会让他负责这件事，他贪了多久，就让我的哥哥窘迫生活了多久！这不仅仅是让我哥没办法生存，更是在打我的脸！此事必要详查！”
谁知英哥儿听到这话，表情十分精彩，复杂的又是左右扭捏的抓紧衣角又是虚惊一场的眼神飘忽。
“我以为，光是小六一个人贪了我这三个月统共一万块是不可能的，这么大一笔数目，肯定是有人与他合伙，不是银行的经理，就是顾府里头的下人，总归他一个人是没有这么大的本事。”说罢，顾无忌终于露出一个笑容，对他从来没有怎么重视过的英哥儿说道，“如今这件事也只有英哥儿你才能办了，我相信你不会让我失望，定会在七天之内给我一个满意的答案。”
英哥儿浑身僵硬的点了点头，眼珠子在低头的时候滴溜溜的转了转，在抬起头来时，一脸的坚定笑容，拍了拍自己的胸脯，说道：“好嘞，四爷！一起都包在我身上！”
“嗯，那林安从今天起就归你吩咐，有什么需要他办的，他若是不去办好，就只管和我来说。”
英哥儿眼睛都瞪大了一下，连连激动的点头。
他可是知道的，四少爷身边跟着四个贴身打手，一律都是从前的保镖行收来的下人，这些人濒临饿死，互相残杀，据说人肉也是吃过的，结果遇到了四少爷，四少爷却很喜欢他们，把他们从莽荒之地带来这繁华的十里洋场，当自己会吃人的狗。
狗是否衷心，英哥儿不清楚，但暂时他既害怕，又充满即将要耀武扬威的喜悦。
那四位打手之中，为首之人便是这位林安，是其他三人老大，他现在一跃成为了可以命令老大的顶级下人，那么其他人岂不是也要听他的？他现在距离自己自己的梦想几乎就只有一步之遥的吧？！
英哥儿抛去那些违和与未明的恐惧，轻易沉浸在自己即将要飞黄腾达的美梦里，对这位曾经吓死他的四爷也开始又些傲慢，认为四少爷简直愚蠢。因为那些生活费根本就不是六儿搞不见的！是大奶奶啊！
作为大奶奶放在四少爷身边的间谍，他既是大奶奶信任的人，又是四少爷信任的人啊！英哥儿简直感觉自己的人生巅峰就是此刻。
他必须立马将四少爷发现了生活费闹鬼的事情告诉大奶奶，这样大奶奶就能提前做准备，给他一些能够抛弃的棋子，留下应该保全的下人。
哦，对了，他还必须和妈还有两个哥哥说一下这件事，他的两个哥哥一个天生哑巴，一个天生斜眼，都很不得人都喜欢，但是捞钱却很有一手，此事按照大奶奶的意思去办，自己当然也得了好处，比如要让哥哥们知道这件事，并也做好准备。
英哥儿忽然发现自己有好多事情要做，当然，首先要做的就是吩咐一下林安这个从来不把他当一回事儿的贱人，英哥儿回头便对那三十来岁虎背熊腰的林安说话，趾高气昂的样子活像一只五颜六色的骚鸡：“林叔，你也听见四爷说的话了，只能麻烦你这些日子好好的帮帮我，那真是不甚感激。”
林安不卑不亢的点点头，说：“不客气。”
英哥儿顿时被气的噎住，却又不好在四爷面前发作，他这给风就是雨的性格在他自己的家里好使，在这里却也懂得稍微藏一藏，虽然根本藏不住：“咳，那我们现在立刻出发吧，我们先去银行，我想那里应该有我们需要的线索。”
“是。”林安似乎吝啬对英哥儿多说一个字，连表情都欠奉却又不得不听从。
英哥儿看见林安还是很听话，顿时也不在乎这位从来都是出入各种混乱场合帮四爷压场子的林安为什么会被派给自己，他是信了那一套鬼话，并兴高采烈的出门了。
当这两人离开，整个公馆客厅便剩下一个恢复冷漠的顾四爷和最后一位打手，雷康。
雷康此人脸上划着一道极长的刀疤，沿着那右眼一直往下，因此那颗眼珠子也毫无意外的报废了，呈现灰蒙蒙的干瘪状。
任谁看了雷康，都会害怕的避开目光，然而没人知道的事雷康看着是位凶残壮士，却很爱美，在乎自己脸上的疤到了病态的程度，经常听见什么什么膏有祛疤效果便如同那些热爱所有化妆品的小姐太太们一样疯狂囤积，然后一股脑的满脸涂上去，然后每隔一小时便要去看看自己的疤有没有淡一点，再淡一点点。
所以避开目光不去看这位汉子的刀疤的人，真的非常明智。
当然，此事并不包括救了他的顾无忌还有漂亮温柔的三少爷。雷康今日涂抹在脸上的粉掉的差不多了，疤痕便斑驳的像是豆腐渣工程的老墙上隐藏的巨大裂缝，终于暴露出来，无所遁形。
雷康哪怕每天抹的像个小白脸，也绝不是一个真正的小白脸，他静静等待顾四爷的吩咐，因为他明白，接下来会有等待他的任务出现，他需要竭尽所能的完成，并做到最好！
“雷康。”他听见四少爷说，“我要知道这三个月哥这里都发生了什么，还有，那个陆玉山到底和哥是怎么认识的，最后，我要知道谁趁我不在给我哥气受，所有细节，今晚之前给我，不要让我等。”
说罢，雷康就看见顾无忌那没喝几口等茶杯被他直接捏碎，然后就想丢什么垃圾一样看着自己的血与碎玻璃落在地上，缓缓地自言自语般说：“哥说过，有些人就是活的太轻松，才会践踏别人宝贵的东西，这些人就该活的艰难一点，才知道有些人不能动。”
雷康深深的鞠躬下去，深以为然。
待雷康也去调查这些天顾葭都和谁有接触，又是怎么和陆玉山有交集的时候，顾公馆的电话突然响了。
可惜整个顾公馆因为某些原因，桂花没能去接电话，楼上的乔女士也不知道在干什么，没有噔噔噔的跑下来，大喊一声‘那肯定是找我的！’。因此，正在思虑着什么的顾四爷有空拾掇起心情，以哥哥最爱的人的身份帮哥哥接起电话，然后说：“喂，这里是顾公馆，您哪里找？”
结果电话那边儿传来的却是顾无忌熟悉的女声，那女人抽抽嗒嗒的哭诉“：四爷，是我……呜呜……是我……”
女人的声音还是很好辨认的，起码顾无忌这段日子去醉春楼找的都是这个叫李莹莹的女人，很是好了一些日子。
但接到她的电话，顾无忌还是皱起了眉头，完全没有一丝喜悦，语气里藏着寒潭利剑般的滔天怒意：“谁告诉你这里的电话？”
女人还是只顾着哭哭啼啼，答非所问：“四爷，我没有……四爷，我不是自愿的，我永远是你的人……你不要不要我……四爷……”
顾无忌厌恶的直接挂了电话，可没几秒，电话铃声便又响了起来。
他看着那金漆雕花的话筒，直到电话铃声响了一遍又一遍才慢悠悠的接起来，不过在听见电话里的声音变成一个男声后，他毫不意外。
“顾四少爷，咱们顾四少爷真是好悠闲，自个儿的女人都管不住，还到处跑，怎么？天津也藏了个阿娇？”
“白可言。”顾无忌一个字一个字，冰冷地念着这个人的名字。
电话那头含笑，阴阳怪气道：“是我，咱们十几年的交情，玩你一个女人，不至于生气吧？”
顾无忌当然不气：“喜欢就送你，没有别的事情，不要打过来。”
那边却不依不饶，继续喘着粗气，像是专门炫耀一般，非要在此刻干起那荒唐的事情。
有惹人脸红心跳的撞击声还有女人的尖叫持续传来，专门传给顾无忌听：“那怎么能行呢……我啊，听说你最近忙的脚不沾地，正想关心关心你，帮你分担几个红颜知己。好不容易搞定一个，结果听说四爷你一大早又跑天津卫去了，就不怕这个时候顾老爷一口气没上来驾鹤西去，你那几个好哥哥趁机把家产瓜分了吗？还是说你果真像这女人说的那样，在天津卫藏了个人，每隔十天半月就像个没断奶的娃娃要找那人要奶吃？”

第46章 046
白可言, 白家大少爷, 过去在京城可比顾无忌有排面得多，然而如今越发的不行, 似乎是因为好几次和顾无忌争项目生意败北, 因此怀恨在心，开始喜欢在顾无忌的红颜那里寻找优越感。
顾无忌对此人无话可说，认识是认识，但就犹如一条疯狗, 还是最失败的疯狗, 渐渐的越来越失控, 在白家老太爷死了后, 那白老太太昏庸无能, 只知道疼爱自己的大孙子，要什么给什么, 俨然这偌大的家业随便造，造完算了的架势。
不过要说白可言这人真的是个废物，倒也不是，顾无忌清楚这人只是十分的记仇，所以才会和自己过不去，在开饭馆这方面，倒是和顾家有些竞争力。
“是又如何, 不是又如何？”顾无忌冷淡的说完, 看了看时间, 总感觉自己不该继续在这里和个异常热爱和自己抢女人的无聊之人打电话, 他该出去找找哥哥了，哥哥那三个新朋友，还有葬礼，甚至汽车丢了的事情，桩桩件件都让顾无忌开始焦躁，他从前总以为把顾葭放在这里还算安全，有人照应，自己也好慢慢布置日后的路，然而现在却感觉，永远都没有安全的地方，除了自己身边。
电话那头的人还在说什么，顾无忌根本没有听，他想起自己当年不得不眼睁睁看着顾葭被赶出顾府的事情，眉头一皱，将电话重重放回电话台上，‘哐当’一声，像是粉碎了他什么引以为傲的好不容易建立起来的强大堡垒。
顾无忌雷厉风行，想到了，便迈开长腿准备出门。
好不容易收拾好心情的桂花从屋里眨着湿漉漉的眼睛出来，刚好碰到风风火火要出门的四爷，立马退到一旁去，对顾无忌做了个礼。
顾无忌瞧见桂花这个黑胖的大丫头，露出一个与之前肃清公馆时全然不同的微笑，仿佛又回到了成日腻歪在哥哥身边撒娇的弟弟：“桂花，中午干脆不用做饭了，一会儿我让餐馆送一桌大菜过来，你等着接就好了。”
桂花其实并不是很怕顾无忌，因为三少爷爱四爷，四爷所作所为又皆是因为爱三少爷，为了哥哥而发火，这不是很正常嘛？
桂花只是因为一大早受了惊吓，再加上被顾无忌唬了一顿，全是虚惊一场，待反应过来，心态也就回来了，听见顾四少爷这么温柔的和自己说话，也什么都不怕，叫住顾无忌，一股脑的把自己这些日子对三少爷的不满都告状了过去：“四少爷，您是出门找三少爷吗？”
“正是。”提起哥哥，顾无忌哪儿哪儿都洋溢着好说话的气氛，似乎周边儿都凭空开了无数粉色的小花。
再没有人能够变化反差的这么大了，可桂花习惯地道：“四少爷，您这回可好好管管三少爷吧，不要什么香的臭的都往家里带，以前总捡小乞丐，闹的好些要饭的都专门蹲在门口，要不是您和巡捕房的打了招呼，我们顾公馆还不知道门口是不是都要变成难民营了。这回也是的，捡了个不明不白的人回来，脑子估计也是有问题的，自己跳楼下来，若是死了，这大过年的，多不吉利呀。”
顾无忌深以为然，对桂花点点头，一副认真听进去了的样子：“很是很是。”
“对了，那位陆老板这些天就住在我们家？”顾无忌像是突然想起来，关于陆玉山的事情可以向桂花询问一样，眼睛都是一亮。
桂花‘嗯’了一声，说：“三少爷本来以为星期五是个哑巴，又傻了，所以可怜他才把他带回来，说是给点饭吃，第二天就给他送到巡捕房，再发个寻人启事来着，谁晓得这几天发生的事情太多了，三少爷也没有来得及发布寻人启事，那星期五就跳楼了，又刚好被那些陆家人看见……”说到这里，桂花很是担心，“四少爷，您说那星期五……不对，是那陆老板现在怎么样了？他好是没好？我希望他好了，不然那些人若是不依不饶的认定陆老板是在我们公馆出事，让我们赔偿，那可如何是好啊？”
顾无忌不操心这个，反而问说：“那陆玉山这几天都住哪儿？”
桂花眨了眨眼，不晓得这个有什么好知道的：“好像是因为三少爷是捡到他的人，所以格外亲昵三少爷，一直和三少爷睡一个房间哩，打着地铺睡的。”
顾无忌垂着眼睫，拍了拍自己的呢子大衣的衣摆，仿佛并不在意这个：“呵，光听这些，我倒是感觉那陆老板清醒的很，不像是个傻子。”
“是呀，后来我和三少爷才知道，陆老板不是傻了，是失忆，什么都不记得，所以才只相信三少爷，因为三少爷对他好嘛，雏鸟情节。”
“雏鸟情节啊……”顾无忌重复的念了一遍，沉思了片刻，然后才对桂花说，“好了，我知道了，你不必操心什么，把周围收拾一下，再给顾球球喂点牛排，我去接哥哥回来。”
“嗳！”桂花一无所知的感觉，有四少爷在真好，这个顾公馆真是少不了一个能够管住三少爷的主心骨。
顾无忌也觉得这个桂花蛮好的，或许这回去京城也该带上桂花，不然随随便便让其他人接手伺候哥哥的工作，指不定哥哥还不习惯不乐意。
顾四爷来天津是来找人谈合作的，结果从一下火车看见顾葭开始，便全部围绕顾葭转圈，脑袋里二十四小时都念叨着一个顾葭。不只是因为顾葭太让他操心了，而且也让他深感自己还不够好，不够力量能够让人闻风丧胆，连看顾葭一眼都要思量自己够不够格的闻风丧胆。
——是的，他还不够好。
自认为自己在爱顾葭这方便也开始很失败的顾无忌，寻了个人力车，上去后便说：“知道最近哪儿办丧礼吗？”
人力车夫眼巴巴的看着这个从顾公馆大步流星走出的人，对此人完全没有了解，但因为是客人，所以还是很礼貌的道：“昨儿三少爷办了场葬礼，就在拆迁一条街上。”
一向不怎么关注这些底层人民的顾四少爷敏锐的发现这个人力车夫似乎还是个少年人，总是把脸藏在脏兮兮汗津津的毛巾里，像是把那毛巾既当成围巾，又拿来擦汗。
“嗯，就去那儿。”顾无忌说罢，等这人力车夫拉起车来，走了两三步，才又似乎是聊天般询问道，“小师傅，听口气你好像对顾三少爷很熟？”
富贵提起这人，胸膛里都充斥着愉快与感激，不住的回头，蛮自豪的说：“其实也不算，就是昨天才稍微认识了一下，我这车子，都是三少爷资助的呢。”
顾无忌嘴角扯起一个任何人都分别不清到底有无笑意的弧度，声音是一如既往的好听：“哟，昨天认识，今儿就换车？”
“是意外，昨天，那好家伙，我拉着三少爷和他朋友，似乎是叫星期五的先生，一块儿去戏园子听戏，结果半路上遇见两伙青皮！”人力车夫一般分为两种极端，一种极度的沉默着，长期吸食大烟后，呈现将死不死的病态，满脑子都只剩下大烟还有被生活压迫的苦楚，没有心思同客人聊天；另一种便是富贵这种，他非常乐意和各行各业的人说话，积极的将生命都燃烧在这一行业，似乎拼了命的学习着什么，探索什么，并希望自己日后也可以成为坐在车上的人，而不是在车下拉车的人。
不过拉车年龄长久的车夫对此冷眼旁观，他们看着年轻人的积极也一点儿都不着急，更没有被激励，因为从前他们也是这样坚信总有一天，只要自己足够勤奋就可以改变生活，结果事实给了他们响亮的耳光，告诉他们垃圾永远都是垃圾，就该倒地不起，在沉默里死亡。
他们等待年轻的血液也像他们一样堕落的那一天，到时候他们就能笑着拉年轻人一同抽烟，并说一句‘我早就说过，你不会成功的。看，我没有错吧’。
“青皮不是应该在码头吗？”顾无忌问。
富贵也不清楚，说：“我后来去报案了，巡捕房的人让我做了笔录就让我回去等消息，也不知道有没有结果了现在。”富贵说完，又很是不好意思的说，“对了先生，我看您从顾公馆出来，三少爷现在在家吗？”
“怎么？你找他有事？”
“是的。”富贵露齿一笑，但身后的人看不到，“昨天没能亲自感谢三少爷，我想今天若是能够亲自感谢他就好了，我今天得了很多小费，想请三少爷去吃馄饨，我记得总看见三少爷和他朋友们在小摊子上吃饭，所以他应该是不会嫌弃……”
富贵一口气说了这么多倾慕的话，可顾四爷却从中听到了更多的东西。
比方说那些青皮厮杀，定是直接冲着陆玉山去的。比方说顾葭居然会和那三个新朋友去吃路边摊，那太不干净也不卫生了。最后，这个车夫未免也知道的……太多了吧。
“你还真是很关注顾三少爷呢。”
富贵有些尴尬，他哪里是关注，几乎算得上是监视了……
可富贵并没有自己这么做是错的概念，只是顾左右而言他：“是啊，因为总是很巧的碰到。”
很快，目的地便到了，顾无忌一路没有再同富贵聊什么，到了后，给了钱，便不动声色地看了一眼富贵的车牌号，然后朝最吵闹的地方走去。
那拆迁过后的一条街里全是人，吵吵闹闹地推搡着，还有不少报社记者与围观的百姓。
顾无忌‘啧’了一声，一步跨上高一些的碎砖上，朝那人群里望，于是一眼便能望见了那在人堆里和白可行、陈传家还有六儿等人站在一块儿，被拦着不让上前，满脸通红的哥哥。

第47章 047
“是他们不讲理, 凭什么不能抓他们？！我倒要看看, 现在是不是连发表真相的权利都没有，要一个道歉都这么难？！”顾葭气的手都在抖, 几乎无法想象昨天晚上和自己分开后的好友们究竟经历了什么。
“不是不让你和他们说话, 只不过现在的情况你也看见了，我们先不要管，等现场稳定后，直接和巡捕长还有段老爷谈不就好了？”陈大少爷拉着顾葭的手不放, 滚烫的手心似乎是烙铁所做, 圈住顾葭的手腕后, 便直接讲其手腕捏出一道红痕, 似乎再用力一些, 便能碎掉。
顾葭激动之余根本无暇管什么等上一等，人家都欺负到头上来了, 他为什么还要忍？！
“我和他谈个鬼！他说的都是些什么狗屁话？！都是假的！”顾葭几乎没怎么爆过粗的人，终于也忍不住了，然而不光是陈传家拦着他，就连白可行这位一直以来十分简单粗暴的混世魔王也知道不能在媒体面前太过嚣张，不然影响不好。
他被所有人拦着，可他认为自己是对的，这种对冒着风险, 因此他的身边便不止是敌对方成为阻碍, 还有他的友人也成了他的枷锁。
眼见无数百姓和听风是雨企图挖掘更多真相的报社记者们一个比一个更加犀利的问题, 顾三少爷真是恨不得捡起地上的石头砸过去！正当他想到这里还没有来得及付诸行动, 从另一边就传来了熟悉的声音：“哥！”
顾葭听到这声音，刚硬的一面顿时被拆卸碎落一地，他回头，强忍了许久的委屈顿时涌到脸上，他自己都不知道自己现在看起来有多像是要哭的前奏，顾三少爷目光追逐着快步赶来，犹如英雄一般给他主心骨的顾无忌，说：“无忌！你来了就好，我已经好话说遍，你叫他们让开！”
顾无忌不清楚发生了什么，可看见那些犹如闻腥而来的记者，就知道此事绝不简单，没有任何人的指示的话，绝对不可能有一个这样规模的记者聚集，这里又不是什么重大案件发生现场，更不是什么死了很多人的地方，也没有特别的意义，所以即便顾无忌看见哥哥在见着自己的第一反应就是依靠，也绝不会为此而动摇片刻。
他一脸严肃的走过去，拉着顾葭那被陈传家松开的手便要一同离开这里。
顾三少爷被拉了个踉跄，你要他反抗任何人他都可以，可若是顾无忌，他便有些不能为外人道的弱势，他对顾无忌大部分时候是无条件听话的，就好像此刻，他仅仅只是皱着那好看的眉，不甘的询问道：“无忌，做什么？丁兄刚被抓去大牢，这群记者就跑来说什么是丁兄为了钱，把房子卖了，让丁伯父无家可归，所以丁伯父才冲进爆破现场死掉，这……这怎么可能？！我可以作证啊！”
顾无忌一路没有说话，他拉着哥哥走在最前，身后跟了一溜的熟人，待将人拉到转角处，让手下陈幸、陈福守在外面，便说：“哥你现在不要管，这件事交给我。”
顾葭抿唇，拒绝道：“不行，这件事和你没有关系。”
一旁的白可行则附和着说：“哪里就不行了？小葭你真是固执，刚才怎么能说要当那谁谁的证人？这一堆人可不是来听你当证人的，你若是想要让你朋友出来，交给无忌就行，你还不放心他？”
陈传家点点头，见刚才还和他理直气壮要闹的顾葭现在沉默不语，便微笑着说：“还是无忌兄有本事，我们这些人啊，根本劝不住，你一来他就安份了。”
顾三少爷听了这话，并没有觉得被这么说有什么不好，这是事实，可他还是很在意他们要怎么把丁兄弄出来。
“你们先说现在怎么办吧，怎么让丁兄出来？”顾葭过了冲动期后，也逐渐冷静，他知道自己这么站出去说要为丁鸿羽作证，不是他为了钱害死了丁伯父，可他一个人的力量终究是太小了，任何人都不可能只是听他的一面之词，可若是有陈传家还有白可行的证言，加上段老爷的证明，那么事情不就解决了？
结果却听陈传家说：“这个好办，过几天就能保释出来，说到底不过是因为被媒体知道，所以才会被关进去，他不是直接杀人，可碍于舆论，巡捕房的人总得办他一办，过几天舆论下去了，就行了。”
白可行点点头：“就是这个理。”
顾葭却道：“你这是什么意思？难道不用澄清吗？”
“……小葭，这件事，我猜想恐怕没有那么容易澄清，最好的结果就是等舆论下去，然后保释丁鸿羽。”陈传家伸手拍了拍顾葭的肩膀，脸上永远挂着他的微笑。
顾无忌比顾葭懂行，他看了一眼陈传家，被使了眼色后，便明白这件事是熟人在背后操作，并不会造成什么大的影响，那么那位丁鸿羽的结局只要是还活着就行了，没什么大不了：“我以为这样很好。”于是顾无忌丝毫不上心，“现在局势这么乱，没两天他们的目光就会集中在别的事情上了，哥你真的不必担心，让传家去办便是，这是小事。”
——这根本不是小事！
顾葭心里这么道。
他是很清楚丁鸿羽有多看重名声的，丁鸿羽对丁伯父绝没有半分不孝敬，只是互相有点不理解，何至于为了钱害死伯父？这是哪里来的小道消息？！恶毒的让人浑身发冷。
顾葭几乎不敢想本来就很自责的丁兄现在在牢里该是如何的痛苦，这些人为了一时半刻的嘴快，便伤人至此，不分黑白，不辨真假，估计连良心都被狗吃了，然后等狗方便完毕，便将狗食塞回良心的位置。
顾三少爷也是第一次感觉和自己这些挚友，无法沟通，他们和丁兄的阶层相差太大，根本无法理解丁兄的处境，更不可能为了丁兄竭尽全力。
更让顾葭难过的是，他的弟弟没有站在他这一边。过去，不管是做什么，无忌总是支持他的，让他放手去做，什么都可以，他则因为不愿意让无忌为难，所以什么都不去做，什么都规规矩矩，如今他终于想要去做一件事，结果弟弟却反对，好像之前说的一切，都是骗他的……
诚然，顾葭能够将弟弟的拒绝理解成是对自己的保护，可他能有什么危险呢？他已经够安全了。
可你要他现在大声反驳顾无忌，顾葭也做不到，他内心煎熬着，一面是对不公平的深恶痛绝，一面是对弟弟不理解自己的失望。
当顾葭被所有自己本来以为很可以称作知己的这些人待在一起，这些人却无法理解他，在最初简简单单随便地决定了一个有血有肉的人背负莫须有的罪名后，便互相寒暄起来。
他仿若游魂的被牵着走，被他们夹在中间，似乎在听他的谈话，又似乎没有在听。
白可行最是大大咧咧，他是到刚才看见顾无忌，才知道原来无忌兄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抵达天津，此刻正开开心心的和顾无忌说起京城的事情，也不知道怎么的，说起了京城的白可言。
白二爷顿时皱起一张脸，说：“您可别和我提他，我不爱提，成天跟我欠他多少万一样，老子难道不是白家的种？花点钱算什么？”
“怎么？他又和你抢人了？”白二爷露出一个满不屑的笑，“说起来他也真是爱捡破鞋，真是给本少爷丢脸。”
后头他们又说什么京城的生意，码头的布匹，过年如何如何，顾葭都没有参与，只是胸中团着一团火，非要矫正这场荒唐不可！
然而他思来想去，找不到入手的点，等路过他和那三个学生朋友租下准备办报社的小楼时，他一边被顾无忌拉着走，一边不住的盯着那窗户瞧，良久，豁然开朗的露出一个足以让任何人为他颠倒黑白的狡黠来。
总是关注着顾葭的陈传家趁着顾无忌与白可行说话的空挡，对顾葭道：“小葭，你没有不高兴了？”
顾葭瞧着这位有监视他嫌疑的居心不良的好友，毫不吝啬的给了一个云淡风轻的潇洒笑意：“怎么，我不高兴，你还能给我摘星星去？”他又恢复了那些该有的俏皮。
陈家大少爷抬头，很是配合的观察了好一会儿，说：“今儿个太阳大，星星是摘不了，但可以为你表演射日。”

第48章 048
陈家大少爷虽然这么说, 但却是白可行凑了过去, 一把分开顾葭与陈传家，两人被他一边搂一个, 说：“射什么日啊, 吃饭去，今儿一看见报纸我就担心的茶饭不思，生怕小葭你又掺和进去。”
“说起来，我想那事儿应该是段老爷的手笔, 那段可霖故意把老头儿炸死, 但是又怕你朋友报案, 你朋友不是认识很多学生吗？这些学生就爱动不动来个游行, 给政府施压, 段老爷是怕他儿子被抓进去枪毙了，所以先下手为强。”
“你现在再怎么冲出去保证你朋友的清白, 也是极难证明，因为你们根本没有证据，所以还是慢慢来的好，我们先让事情发酵发酵，到时候保释出来，没几年你朋友哇又是一条好汉！”
顾葭笑着摇了摇头：“我看你是惹不起那段老爷，所以才说的这么好听。”
白可行笑嘻嘻的把脑袋歪到顾葭的肩上, 唉声叹气, 说：“这我也没有办法, 我平日里打打闹闹是没有人能管得了, 可一旦涉及这种级别的斗争，只好能避就避，当然，我得把小葭你带上，你可是我兄弟的宝贝哥哥，怎么也不能让你吃亏，所以我这不亲自赶来了嘛。”
顾三少爷心里有了一个‘造反’的流程，很愿意听他们分析这件事的起因和势力分布，往日这些尔虞我诈的复杂关系，顾葭听起来一个头两个大，可现在却很认真，一面认真的记住，一面感慨自己似乎像是作弊一般，轻易就能知道别的记者绞尽脑汁去偷听、偷拍才能知道的隐秘之事。
“行了，莫要再提这件事，不过中午大家一块儿吃个饭吧，我叫了大菜去公馆，你们都来也吃不完。”顾无忌长期两地跑，有时候没有照顾到顾葭的地方，便只能依仗这两个人。
这两人一位是业界有名的洋行少爷，陈传家；一位是从白家叛变出来，天生和白可言不对付的白可行白二爷。前者心思缜密，七窍玲珑，后者脾气火爆，粗中有细，无论是哪一位，都是顾无忌很感激的朋友，他每回总要请客，一来联络一下彼此之间的感情，二来零零碎碎的想从这两位的嘴里听到哥哥不曾告诉他的一些小事，什么小事都可以，他喜欢听，他想要听。
“那感情好，我还说下馆子呢，馆子当然是没有自己家里舒服的。”白可行首先赞同，“传家，你呢？我看你今天来的也很巧，也是看见报纸上的内容，所以来堵小葭的？”
——当然不是。
“是啊，一样的。”
根本不一样，在陈家大少爷这里，这个世界是没有巧合的，只有他处心积虑制造出的巧合。他能够知道顾葭来到这边，也是因为接到了电话，他打算丢下一堆繁杂的工作，在明知道白可行会去的情况下也去了，无非是因为昨夜醉酒后的顾葭给他搞的大新闻。
陈传家眸色一暗，明知故问的说：“对了，顾兄，你家那位暂住的客人呢？”
“他？陆玉山？”
“咦，怎么他当真是陆玉山？”陈传家早有准备，所以心里并不意外，只是表面还装作一副惊讶的不行的模样，是恰到好处，完全不夸张的演技。
顾无忌这时说：“正是，说来话长，又是一桩奇怪的事。”
“奇不奇怪的暂且不要管了吧，上车上车。”白可行今日自己开了车出来，因为太着急，连司机都没有等，就这么宿醉之后开车，也不知道算不算酒驾。
这车子是白可行新买的座驾，黑漆光面，车身线条厚重严谨，每天早上都要打蜡保护，所以虽然买了已经一个月，还漂亮的跟没有人开过似的。
顾无忌对车子没有研究，和弟弟顾无忌上了后座，正对着前进的路，那么车主人白可行和丢下自己下人跟着他们混的陈家大少爷就只能做在背对着驾驶座位的那一边。
四人认识多年，很有一番话要交流，陈传家却满沉默，视线从顾葭那明显被咬破的嘴角，到脖颈上那深深浅浅的吻痕，昨日线人汇报回来的消息在此便被确认无误了。
可这怎么可以呢？！
陈家大少爷深深吸了一口气，然后慢条斯理的整理了一番自己的大衣，眸色下是晦暗不明的光，大抵两息功夫过去，陈家大少爷便忽然有了兴趣加入众人的谈话，他问白可行：“白兄，你方才说你看报纸知道此事，可我怎么记得你从来不买报纸？”
白可行抓了抓脑袋，‘嗳’了一声，说：“反正，就在别人家过夜，人家是个爱读书的，家里报纸都放了一桌子，我起来的时候就看见了。”
“哦，怪不得，不过昨夜又是哪位小姐入了咱们白二爷的眼？”
白可行坚决不说：“这有什么好说的，不过就那些人，你们不要在小葭面前说这些，搞得我好像多风流似的。”
陈传家挑了挑眉，说：“可不是么，你瞧你自己身上的东西，还让我不要说。”
白可行立马大叫停车，跑到下头对着那车子的后视镜照来照去，待回来，已然是骂骂咧咧：“妈的，那该死的骚货，把我脖子上差点儿没扣下一块儿肉。”
“真是不知道留那么长的指甲做什么！”说完，白二爷下意识的看向顾葭那和顾无忌相握的手，心里很是有些酸溜溜的滋味，但他暂时无法确定自己的心意，也不愿意去深思，于是毫无城府的张嘴就来，“还是小葭的手好看，指甲修剪的干干净净，我是很不能理解现在人涂什么指甲油的，味道难闻不说，还留老长，以为自己是慈禧那老妖婆嘛？”白二爷对已经衰败的皇家毫无敬畏。
关于慈禧老妖婆这个称呼，自然也是白二爷发起的，他当初自从看了慈禧的照片后就被吓的睡不着，抱了三天顾葭一块儿睡觉才抚平他心中的创伤。
顾葭笑道：“人家是女孩子，女孩们喜欢那些漂亮的东西有什么错？我要是女人，自然也要成日穿的花枝招展，艳压群芳，手上戴满戒指，耳朵也带上漂亮的耳环，指甲更要精致，既然有了指甲油，就请专门的人来为我涂个花样子出来，总而言之就是要好看，才不是为了让别人欣赏，而是自己觉得好看。”
白可行一愣，顿时满脑子都是顾葭若是女人，穿着层层叠叠的洋装，然后漂亮的涂着红色指甲油的手从前往后的圈住他的脖颈，将他的背抓烂……
不过女人的顾兄，大抵也没有大胸，白可行想不到顾葭大胸的样子，因此在他的幻想里，顾葭除了穿了洋装和自己搞来搞去，倒是没有别不同。
他为自己的想法害臊，脸‘嘭’地红了个透彻，白可行无奈的拍了拍自己的脑袋，企图将那些对顾兄不敬的画面驱逐出去，但恍惚间却还是盯着顾葭看，看他的唇，看他那白皙的脖子……
“咦。”突然的，白二爷伸手捏住顾葭的下巴，在四人坐下后腿都拥挤的夹在一块儿的车内，他轻易抬起顾葭那精致的下颚，露出纤长优美，却又缀着暧昧红痕的脖颈，“小葭……你这里怎么也有？你什么时候……”
他还没有说完，就被顾葭茫然的打断，顾三少爷的手拍开白二爷的爪子，自己摸了摸下巴，说：“什么？怎么了吗？”
顾无忌瞥了一眼陈传家，陈传家却好似也才发现一般，在自己身上指了指，说：“你这里……怎么好像被人亲过？”
顾三少爷这可怎么解释得了？他总不能说自己昨天是为了演给监视自己的人看，所以才会天雷勾地火莫名其妙的差点和陆老板在床上翻云覆雨？
而且照这个形势来看，顾三少爷根本分不清楚陈传家到底是不是如同陆玉山所说，有派人监视自己，因为首先提出这个问题的，是白可行啊……难不成白可行也参与了？
顾葭心思百转千回，想了很多，但最后突然发现，自己好像也太过相信陆玉山了……
这人和自己说什么，自己好像都很相信，为了这个一个莫名其妙的陆老板而怀疑自己的好友，自己是脑袋短路还是被陆玉山的美色迷惑了？
顾葭想到这里，又在心里摇了摇头。不对，陆玉山和自己说的时候，有板有眼，更何况人家为什么要骗自己呢？没道理啊。
已经开始在云里雾里的顾三少爷解释说：“大概是我自己抓的，昨天有点痒，就抓的有点很，因此才留下了印子吧。我可没有找什么姑娘小姐。”他当然没有，他找的是个男人。
白可行很好骗，他总是相信顾葭的话，无条件的相信：“原来如此，是不是有些过敏？小葭你这个可不能大意，得好好查一查才是。”
“嗯。”顾葭心虚的垂着眼帘，点头。
一直等着哥哥说出真相的顾无忌没有等到想要的答案，却也不着急，他总会知道，只不过区别在于知道时间的长短罢了。
午饭众人一起吃了个宾主尽欢，下午顾葭又陪着他们打牌，好似当真忘记了还在牢里的朋友。但是顾无忌等人似乎没有忘记，其他三家纷纷跟送钱一样输给顾葭，让顾葭面前堆的全是大洋。
众人自以为让顾三少爷开心了，傍晚一块儿用过了饺子，便各自家去。
桂花送走了客人，伺候好太太出门跳舞，就要烧水给顾家兄弟们泡澡。
她十分体贴的问：“三少爷，四少爷，今天你们还一块儿洗吗？”
顾葭还在牌桌子上数钱，状似很忙的道：“不得空呀，无忌你先去。”
顾无忌原本瘫在靠椅上，两条大长腿搭在牌桌上，通体慵懒傲慢，听到哥哥这么说，却也听话的很，站起来就亲了亲哥哥的发顶，说：“行，哥也快点来。”
说罢，顾无忌就一路脱衣裳，一路朝二楼的浴室走去。
顾葭在牌桌前拎着那些叠起来的大洋，一下下听着大洋清脆的响声，直到楼上传来浴室门关上的声音才猛站起来，拿了外套就悄悄出门。
顾公馆少了门房，出门的时候都没人问候一声，顾葭多看了一眼那门房经常住着的小房间，后知后觉的怀疑老门房是不是有了什么麻烦事。
不过目前他无空探究这一谜题，他得为自己的‘造反’计划的第一步付诸现实！
这回他运气很好，天刚擦黑，附近应当是很难找到拉客人的人力车，结果没走两步，顾葭就碰见了富贵。
“三少爷！”富贵欢喜的跑过来，气喘吁吁，眼睛亮的几乎要发光的看着顾葭，“三少爷去哪儿啊？我拉你去。”
顾葭也喜笑颜开，没有和富贵客气，他极少运动，走的时间长了，就要腿脚痛，更别提从这里到玛丽亚医院还是有些距离，立马上车，对富贵道：“真是太好了，方才我还想着若是能碰到你就好了！”
富贵不清楚三少爷说话，本就透着无穷无尽的暧昧，因此耳朵都通红滚烫，一时间有些说不清楚的情绪蔓延的犹如入水的墨汁，哪怕就那么一滴，也瞬间柔柔软软的污染了整杯水：“我也觉得太好了，碰到三少爷，真的太好了。”
“哈哈，你真是会说话，对了，我要去玛丽亚医院，麻烦你了。”顾葭这回出门没忘将之前顾无忌等人刻意输给自己，让自己高兴的钱带上，因此口袋里鼓鼓囊囊的全是大洋。
“哪里是麻烦，能为三少爷跑，我觉得很开心。”富贵真心的道。
一路上，人力车碾压过肮脏的雪水，溅起无数泥点在富贵的裤子上。
富贵跑的飞快，但又让坐在车上的人很舒适，完全感受不到一丝的颠簸。
待顾葭到了目的地，他很是大方的抓了一把大洋给富贵，顾葭对好人总是更好，说：“这些你拿着，我知道你爱学习，正巧我汽车丢了，最近很是苦恼如何出门，不若你就只给我一个人拉车吧，这些就当我先付给你的定金。”
富贵傻乎乎的站在医院外面，看着潇洒转身的顾葭，说：“啊？我被包了吗？”其实富贵想问的是，自己的车被包了？结果张口却是这句十分有歧义的话，偏偏脑袋里面此刻装的全是浆糊，没能反应过来。
顾葭笑道：“嗯，你被我包了。在这里等我，我上去谈个生意，然后你再送我回去，时间蛮紧的，不要乱跑哦。”顾葭思索着弟弟泡澡怎么也要半个小时，自己出门十分钟，回去用十分钟，和陆玉山这位应该很有钱的‘局外人’谈合作也十分钟，刚刚好。
他是第一时间就想到了陆玉山，他需要钱，而陆玉山似乎很有钱，自己怎么说也算是救了陆玉山一命，陆玉山既然将他们之间的荒唐事情都忘了，那么就更好办了，以免谈着谈着就尴尬起来。
顾葭并非想着要挟恩图报，只不过实在走投无路，身边的人又决计不可能支持他，那么他唯一还有点交情的，最近还欠他点人情的，就只有这个陆玉山了。
顾葭来的匆忙，更不会做生意，只是凭着一种直觉来的，管他能不能成功，反正他来了，这是他的‘尽人事’，只有这样，才不会让他午夜时分愧疚的惊醒，才会让他心里好受。
他这样没有招呼的来，上了四楼，直奔今日来过的病房，瞧见了守卫森严的那些表情严肃的打手，也是一点儿也不怕，并非是因为胆子很大，他胆子着实很小，但由于潜意识觉得安全，所以就落落大方的走过去，对着其中一个打手说：“请问，陆老板还住在这里吗？劳烦您进去通报一声，就说顾葭来看他，有些事情想要和他商量。”
高壮打手眉心正巧长了一颗痣，很是有佛性的样子，于是身边的人基本都喊他弥勒。这位手上沾了不知多少生命的弥勒也是知道这位顾三少爷的，顾三少爷上午来过，得了大爷和陆老板的热情招待，所以去通报一声是应该的。
弥勒笑了一下，对顾葭道：“那三少爷等等，我去去就来。”
“好。”顾葭看了看手表，现在过去了一分钟，他还有九分钟与陆玉山谈。
而当弥勒走进病房里，一眼就看见了本该在病床上好好休息的陆玉山头上缠了一圈圈的绷带，坐在医院窗户沿边，双腿落在外面，仰头看着什么。
病房里没有开灯，黑漆漆的，只有弥勒进来的这边斜入一片光，然而这片光依旧不能抵达陆玉山所在的位置。
“爷，三少爷来了。”
“不见。”陆玉山声音犹如这夜，充斥了漆黑的冷意。
“好的。”
弥勒转身就要退下，可就这么一眨眼的功夫，坐在窗边的陆玉山又一下子就翻身跳下来，快步走来，直接抓住弥勒的手腕，将其几乎要掐死一般，说：“等等！是顾三少爷？是他？”
弥勒不敢呼疼，更不敢甩开陆玉山的手，更何况也甩不开：“正是。”
陆老板顿时松开弥勒，在漆黑的房间里不知阴晴地踱步，最后动作迅速的窜上病床，躺得气若游丝马上就要升天一样，连声音都变成了病人该有的低哑，说：“快快请他进来。”

第49章 049
顾三少爷在门外等待的时候, 在想自己见到这位遗忘了他们相处的病人的第一句话, 究竟该说什么。
这里他脑海里天人交战，忽地又觉得若是陆玉山没有忘记自己, 那就好了。
现在或许不需要这么紧张就可以凭借他们之间亲密的关系, 先借一点钱，届时报社盈利，再返给陆玉山。
然而现在他冷静下来后，忽地发现站在陆玉山门口的自己是两手空空毫无准备, 这种认知几乎让他退缩, 可来都来了, 不试试怎么知道？
若是方才没有人拦着顾葭, 他一鼓作气的冲进入, 大概就不会这样想东想西，让他站在这里等待, 便是给他时间思考，一旦热血过去，思考的东西便更深刻，想着其实找其他人拉赞助也是可以的，何必找这位根本不熟悉，也不记得自己的人呢？
顾三少爷暗暗懊恼，但脚步却没有因此退后, 当看见房门复开, 他抬眸看去, 就看见弥勒淡淡笑着, 点头，说：“少爷叫你进去，不过少爷伤势严重，恐怕没有多少精力……”
顾葭连忙点头表示知道：“好的，给我五分钟，我绝对不会打搅太久。”
跟随陆玉山好几个年头的弥勒总是了解自己这个阴晴不定的老板的，这简直就是一个人精，私底下唯我独尊，好像下一秒就要君临天下，但有时遇人说人话，见鬼说鬼话，滑不溜秋的没有任何形象可言。
弥勒私以为老板或许从来没有将真正的面目示人，一直都是用能够将利益最大化的姿态去取得自己想要的结果，是伪装者，没人知道他到底在想什么。
因此，弥勒自然也不清楚老板为什么要在顾三少爷的面前假装柔弱，是因为顾三少爷吃这一套，好让他得到更多想要的，还是想要用这样的姿态来避免回答顾三少爷接下来的一切问题？
不过就算弥勒再不清楚，也不会轻易拆穿老板的伪装，反而习惯性的配合，毕竟老板所作的一切，目前为止都没有出错，所有都是对的，他们这些人自然必须听从。
顾葭哪里知道这一票人俨然是集体诈骗惯犯，以陆玉山这位凶名在外的老板为首，俱是演技派。
所以当他走进病房，看见虚弱沉静的陆玉山时，他有些乘人之危的尴尬，但他毫无停顿的走进去，顺手将门关上，随着‘咔哒’一声病房门锁扣锁死的声音，那病床上的陆玉山眨了眨眼睛，不动声色的藏在阴影里望着体态优美、一举一动皆是动人的顾葭。
顾三少爷本来也想要开灯，可不知为何，转念一想，在黑暗里，看不清陆玉山的表情才好让自己有勇气开口，便留了这么一个小小的余地，给自己，也给陆玉山。
“您好。”顾三少爷开启他的交际花模式，亲昵的走过去问候，“陆老板，顾某深夜来访，也不知有没有打搅到您。”
陆玉山瞧那顾葭携冷香而来，病都装不下去，只觉心旷神怡的紧，一呼一吸简直犹如吸大烟——要上瘾。
“怎么了？不说话？不说话我可是尴尬了，这叫我还如何开口求您办事呀。”顾三少爷首先示弱，他知道要求人办事总归是需要一点交情，一点退让的可怜，但他并非刻意学习这些技巧，似乎天生就会，天生的说什么，都让人无法拒绝。
“尴尬什么？顾三少爷可是我陆某的救命恩人，等我好了，还要请你用餐，你现在来找我，我自然很高兴，这说明我对顾三少爷来说，是遇到困难后第一想到的人，这还不足够荣幸吗？”陆玉山温和着嗓音，说道。
顾葭摇摇头，坐在陆玉山的床边，道：“这可是折煞我了，陆老板能够见我，我已然很感激，我不是来挟恩图报的，只是来寻一个合作，就……”
“就什么？”
“就是不知道陆老板有没有兴趣开一个报社，我这里有准备好的人手，但初期肯定是需要资金的投资，唔……可能开始不怎么会赚钱，但以后肯定会……”顾葭想当然的说着，他自己对生意是一窍不通，但凭借弟弟多年来的熏陶，也不是完全不懂，大概还是知道，想要得到，便需要先付出，至于办一个报社需要付出多少，这就是为难他顾葭了，他不知道。
“好，我入股。”
“啊？”顾三少爷还想着该如何说服陆玉山呢，谁知道这陆玉山就已经表示同意了。
“不过我想知道，我入股了，有什么好处呢？”陆玉山忽地又说，“我因为顾三爷投资，这是情分，可总不能让我亏得连裤衩都穿不上，你说是吗？”
就这么一句话，话题的主动权便立马转手到了陆玉山的手里，偏偏顾葭是没有知觉，反而觉得这人说的的确是个问题，要是亏了怎么办？
“那您说，该如何是好呢？”顾葭又看了一眼自己那昂贵的手表，手表里，秒针转动的飞快，好像低头抬头这么一个动作，就能转完一圈，“我对这个说实话很苦手，但却不得不做，或许我们可以请一个经理，然后是账房，印刷机这个可以租，场地已经有了，所以或许花不了多少钱吧。”顾葭目前能想到的用钱的地方只有这些。
谁知陆玉山却是笑了笑，似乎在嘲笑他的天真：“不止，我的三少爷，办报纸可没有你想的那么简单，首先，这需要很多人点头才可以办下来，你需要送钱，你还需要一群报童当街叫卖，需要名气才能卖的更多，还有同行之间的竞争，你写的东西若是一个不慎，惹了某些大帅的不快，那么下大牢的就不是你的朋友丁鸿羽，而是整个报社的人，包括我。”
“啊？这么严重？”顾葭以前没有和丁兄等人讨论的这么详细，再加上这四个都是从来没有办过报社的人，哪里知道里头的弯弯绕绕，只是想办，就办。
顾葭要做的事情从来都是一帆风顺，他几乎还没有开口，就有人送上门来帮他；他想要的东西，几乎没有得不到的，总有人送；他遇到的问题，更是总有人帮忙解决。
“是啊，很严重，所以我为什么要为一群除了三少爷以外的陌生人担这么大的风险呢？”
顾葭沉默了，他还是第一次从陆玉山这里听到拒绝的话，但他虽然感觉陆玉山过于小心翼翼，却又不能强迫人家冒险，说到底那是人家的钱，他是借钱的：“那……是我唐突了。”
“不，不会，三少爷不要认为我是个过于小心的人，我说这么多，只是为了提醒你，不要把自己放在明面上，即便你是报社的社长，也最好推一个人上去，自己藏在后面，不要让我为你担心。”陆玉山说着，似乎忘记自己还是个病人，一下子坐起来，敲了敲脑袋，说，“不，我的意思是，不要让别人为你担心。”
“……”顾葭愣住，一时不明白陆玉山究竟想要表达什么，不过还是很接受对方的好意，“我知道了，谢谢。”
“还没有到你谢我的时候。”陆玉山从床上下来，高个儿大长腿，一派的气势磅礴，走路丝毫不像是个要死的人，找到自己的衣裳就开始翻口袋，最后掏出个小小的吊坠丢给顾葭，说，“戴上。”
顾葭借月色，看见手里的吊坠是玉石做的玉玺，大拇指指甲盖的大小，精美绝伦，一看便知不是俗物。
“这是什么？”
陆玉山慢慢走近顾葭，伸手又拿起顾葭手里的小玉玺，然后将锁着玉玺的红线展开，自个儿绕到顾葭的身后，低声说：“你去任何一家外国银行，拿出这个玉玺，盖章，需要多少钱，就能提多少钱。”说着，他也将这个玉玺牢牢的锁在顾葭那漂亮的脖颈上，打着死结。
“这……你不用支票的吗？若是我这个玉玺掉了怎么办？”顾葭想的地方和陆玉山不一样。
陆玉山则伸手情不自禁的摸了摸顾葭脖子上自己留下的印记，一面心擂如鼓，已经不知道自己在做什么了：“那你可不要掉了，我只有这么一个，我的钱都在里面，他们认章不认人……”
“那你可真是个大好人！”顾葭再度看了看时间，说，“我现在时间不够，等我用完就把这个章还你，现在我必须得赶回去了，找机会再细商好吗？”
陆玉山刚点了点头，就见顾葭快步走了出去，又回到他的光明之地，留他再昏暗的病房里，不过顾三少爷好歹回头给了他一个大大的微笑和再见的摆手，陆玉山见状，脚步被勾着几乎就要随其一块儿离开，但很快在顾葭消失在转角时，陆玉山又终于掌控住自己的身体，坐回病床上，良久。
他都不清楚自己是怎么把那印章交出去的，但却记得自己嗅道的冷香，与触碰到的肌肤的柔软。
他再次清晰的认识到，自己完了。
他这辈子本该不会为任何人打破规则，他的世界没有为任何人留下一席之地，他算计了所有人，只为了达到自己的目的，他草菅人命、为所欲为、不惧鬼神、甚至还亲手害死了襁褓里的弟弟，所以他不认为上天会给他什么好下场，一切美好事物的到来，一定有其险恶的用心，要么使得他一败涂地，要么让他死无葬身之地。
接近顾葭不是意外，这是他准备了很久的相遇，他调查过顾葭，从这人的软心肠，到和谁玩的好走得近，一切都准备妥当。他要到顾公馆去寻找关于十二山水画的下落，他要亲自去，这样才不会疑神疑鬼，心有怀疑。
结果这一去，他便遇见了活生生地，不只是再纸上和别人口里简简单单平面化的顾三少爷。
——他遇见了，他的梦。

第50章 050
陆玉山在大洋彼岸的英国时, 曾经听过一则很有意思的话。是当地一名农场的农场主告诉他的。
那名农场主和大多数英国人一样, 热爱礼服与礼帽，但私底下恨不得光着上身, 下面只穿一条四角内裤, 然后喝着奶酒吃着烤肉，当一名逍遥自在的西部牛仔。
农场主认为那是一种原始的野蛮，是暴力美学，和现今英国依旧傲慢的大贵族们正正相反。
明明自己也是有头衔的贵族, 然而农场主却对此嗤之以鼻, 他说：【我是没有资格进入伦敦交际圈的贵族, 所以在当地或许很有吓唬人的资本, 可实际上我在真正的贵族面前, 连个屁都不是，他们擦着最昂贵的锌白, 用鱼片擦屁股，我这里却连鱼都吃不起。】
说到底，农场主并非一位纯正的英国人，他的母亲嫁给英国有爵位的父亲后，一辈子只有他这么一个儿子，因此他得了一个大便宜，却满不知足, 从不知足中诱发对向往事物的恶毒诋毁, 但这一切都依旧磨灭不了他还是很向往那些的渴望。
陆玉山英文很好, 不, 应该说他任何只要能学的语言，都学会了，但却装着磕磕巴巴的口音与农场主对话。
农场主以为自己所说，陆玉山或许只能听个大概，还可能完全听不懂，所以酒过三巡后便一股脑的将自己的牢骚说给这位有钱的中国人。
陆玉山在等待手下的消息时，总是没什么可以打发时间的事可做，除了算自己现在赚了多少钱，存了多少钱，其余都事在听农场主说话，直到发现附近的村民都很喜气洋洋，才询问说：【是圣诞节要到了吗？】
农场主一脸微笑的说：【难不成你们中国人也要过圣诞节吗？】
陆玉山摇头：【不，我们过春节，和你们这里一样，是一个喜庆的节日。】
【哦，那只是你看见他是喜庆的，知道大家都说圣诞节是耶稣诞生的日子，很少有人会告诉你，圣诞节也是一个悲伤的日子。】农场主竭力表现出自己的博学，企图以此获得和这位远道而来的中国人合作的机会，他知道现在很多商人都满世界的赚钱去了，可他苦于没有资金，没有什么了解的途径，甚至很怕在当地被骗，于是只能看着别人越发的趾高气昂，十分憋屈。
果不其然，陆玉山很好奇：【怎么会是悲伤的日子呢？】
【希律王听见东方的博士们预言，说犹太人的王耶稣即将降生，要将他的位置取而代之，于是希律王勃然大怒，将伯利恒城里以及周边城市的所有两岁以内的男孩，全部杀光。】农场主说到这里，忽然又将之前压低的嗓音恢复，笑呵呵的道，【哎呀，不过大家都不记得了，那就只管高兴吧。】
也不知道为什么，陆玉山将这个故事记忆得很深，私以为这个世界就是这样充斥着因果循环，任何一件事都会导致后续一系列事情的反馈，所以他从当初跟着家人们一同闯关东开始，他的命运或许也注定了。
注定去当一个土里刨财的人，去参与那场惨绝人寰的探陵活动，去了解十二山水画的由来，去接近一个可能拥有十二山水画的顾公馆，然后从日不落帝国返回国内的途中遭遇水匪，与众多手下走散，十多天没能吃饭，本能的来到这些天反复背记在脑海里地址所在……
结果就是这么的巧，他真的没想到，就这样碰见了他即将要潜入的公馆，被公馆的主人捡了回去。
陆玉山当时初见顾葭，就有种不大好的预感，好像自己若是跟着这人进了公馆，就很有可能这辈子都出不来了，可他不该害怕的，顾三少爷这人四体不勤，自己一根手指头就能弄死他，所以怕什么呢？为什么会出不来呢？
答案显而易见，就拿他为了逃脱顾公馆，强行跳楼装失忆，拼命暗示自己不认识顾葭的举措来说，陆老板对自己很狠，但没有用，人家随随便便对他好一点，他就心动了，人家稍微被风吹着了，他就不由自主的要去挡风，对方能让他要钱给钱，要命给命的架势，陆玉山很怕这是什么阴谋。
所以在一切还能挽回的时候，陆老板什么都不要，十二山水图也不找了，一跃从二楼跳下，在算计好的地方摔了个血光四溅，躺在那里的一瞬间，陆玉山想，很好，从现在起，忘了这里的一切，然后才缓缓闭上眼，等待属于他自己的新生。
陆玉山一直以来的当机立断，让他躲过了很多来自四面八方的恶意，他引以为傲的头脑更是能帮助他在进行一场计划时，将方方面面考虑周到，把所有可能的问题排除，算计到几百种结局，可这一回似乎不顶用了，他在这个顾三少爷面前连自己姓什么都忘了，从最初打算装聋作哑当个傻子糊弄对方，到忍不住和他说话，到最后和坚称自己不是断袖的顾三少爷在公馆的围墙边儿上亲吻，和在床上几乎要进行最后一步的贴身肉搏，他的计划毫无用处，在这个不知道是不是别人安排来整死自己的顾葭面前，输的一败涂地。
陆玉山在病房里坐了许久，忽地感觉顾葭或许就是他的圣诞节，带来一场欢快，但背地里或许暗藏着无尽杀意，不然怎么解释自己刚好就倒在顾葭的门口，顾葭刚好是拥有十二山水图的嫌疑人，他还这个人予取予求？
这里面肯定有问题，只不过现在陆玉山没有找到证据罢了。
对于未知的意外，陆玉山他理智总归还在，得旁敲侧击的通过这个可疑的顾三少爷来探索这背后的主使者究竟是何目的，再通过顾葭反向摧毁对方，这才是上上策！
没错了，看来刚才把玉章给顾葭，然后继续建立联系并没有错。
陆老板静静的点了一根烟，当那烟已经燃过三分之二的时候，他终于为自己愚蠢的冲动找到了合理的解释，才将那烟头放入唇间，深深的吸了一口，作为奖励。
不过他又看了看自己的手，手上残留的温度与触感，让他手心一阵阵发烫，随后他干脆的拉开裤子，把手伸下去，毫无廉耻心的一边儿叼着烟，一边开始做‘手工’。
另一边，顾葭得到了资金，心情颇好的乘坐富贵的人力车回家去，在公馆门口下车后，就立马和富贵约定了第二天见面的时间，便匆匆进入公馆里，期间那双漂亮的眼睛左瞧右瞧地，生怕有人发现他不在，所以心里已经开始编造等会儿需要说的谎言了。
顾葭虽然之前发誓再也不要说谎，可这回不一样，是逼不得已。所以他等会儿若是被弟弟追问，该说什么呢？顾葭想，就说自己突然想起有东西忘在了医院了，所以跑去医院拿，拿的就是脖子上的玉章好了……
这样也不算是骗人，只是没有将真相说完整罢了。
顾三少爷有时候其实也不喜欢将自己的困境都告诉顾无忌，他总怕麻烦顾无忌，怕顾无忌担心，他坚信自己也是能够做好一切事情，包括生活费的问题还有这次丁兄遇难之事。
顾三少爷如此的豪情壮志，殊不知有些人根本不需要这样的善心，就喜欢为顾葭处理一切麻烦，并用过去、现在乃至未来，赌上生命的，为成为顾葭的避风港而努力。
他这样的所作所为几乎就是在否定顾无忌的努力，是口口声声说着‘我们要对彼此透明，什么话都要告诉对方’，结果却还是对自己的苦难缄默不语，是自以为是的保护。
因此当顾葭还以为自己这趟出门竟是悄无声息地成功了，兴高采烈的准备去招惹弟弟一块儿泡澡时，大厅里已然是一片狼藉！活像乔女士酒疯归来，又像是龙卷风在此地暂留，总而言之是要多乱有多乱，唯独坐在皮沙发上，穿着浴衣的顾无忌还算‘干净’，身上没有一丝水汽，头发也没有打湿，根本不像是洗过澡的样子……
顾葭取下围巾的手一下子就顿住了，站在门口进也不是，退也不是，结果在看见顾无忌手上还扎着碎玻璃的时候，到底没能忍住，三步并作两步跑去，半跪在弟弟身边儿，十分的难过，一面强硬将顾无忌的手拉过来做清理，挑出那些玻璃渣子，一面被巨大的内疚和心疼包裹，说：“无忌，你想做什么？你想要我难受死吗？”
顾无忌拍开顾葭的手，捏住顾葭脖子上多出来的玉章，然后又摸了摸顾葭脖子上的吻痕，眼眶通红，声音竭力压抑愤怒的说：“哥，你先回答我，你是不是在外面有女人了？刚才就那么一会儿的功夫，都跑出去找她？！”

第51章 051
顾葭被吓了一跳, 看弟弟这样的激动, 一时竟也怀疑自己是不是背着弟弟在外面有了人。不过这不可能啊，有的话自己怎么不知道？
桂花躲在角落里和小刘默不作声, 桂花对小刘说：“你很少进来看吧？我都习惯了。”
小刘根本没有想要讨论主人家关系是如何扭曲, 但奈何桂花非常有倾诉欲，便也只能顺着桂花的话说：“他们好像夫妻，我见过夫妻吵架，就是那样的。”
“不, 你难道没有觉得四少爷简直把三少爷当寡居的妈妈吗？”桂花正在厨房捣鼓明天要用的食材, 把锅碗瓢盆都洗了一遍后, 准备了四碗香菇瘦肉粥, 把其中一碗一边给了小刘, 一边继续说，“一般死了丈夫的妈要再婚, 孩子都很抗拒，心里想‘哎呀，要是妈妈再给我添一个小弟弟怎么办呀’还有‘妈妈要是组建了新的家庭，肯定就不爱我了’之类的。”
小刘豁然开朗，叛变道：“果然如此。”
“是吧。”桂花对自己的理论非常自豪，虽然她也不清楚为什么这兄弟两个会演变成今日这样的关系，但总归是好的吧, 他们那么在乎彼此, 会关心对方, 所以是好的。
而客厅里, 这兄弟两人果然没能吵起来，全然是顾无忌一个人在闹脾气，用伤害自己的方式来伤害顾葭。
顾葭真的是心都要碎了，还好声好气的和顾无忌道：“你又想到哪儿去了？我怎么就有女友了呢？你难道还不知道我吗？我是……没有那个心思的，就盼着你什么时候结婚，收敛收敛，然后你有了孩子，就相当于我有了，我是……没有那个心思的。”
“真的没有？”顾无忌不信，“我也不是不允许……只是哥你这样遮遮掩掩，让我觉得自己就像是不被重视，这样的感觉不好，我不喜欢。”这后面一句，太违心了，顾四少爷根本就是不允许，偏偏又不想让自己在哥哥面前显得太自私，他分明在听见顾葭说这辈子都不会和谁在一起的时候很开心，还非要假意退让。
顾葭点头，摸了摸顾无忌的头发，对厨房喊了一句：“桂花，医药箱在哪儿呀？”
正在和小刘一块儿蹲着喝粥的桂花立马放下碗，屁颠屁颠的跑过来，不过来过来之前，先是小心翼翼的支了个脑袋，看这兄弟两人到底和好没有，发现两个人情绪都没有那么激动，才一边走过来，一边说：“医药箱我收在二楼，三少爷要我上去拿吗？”
顾葭想了想，说：“不用了，无忌也没有洗澡呢，也不知道之前放的热水还能不能用，桂花你去帮忙看一下，不能用就重新放一缸水，我给无忌去上药。”
桂花瞧了瞧四少爷的手心，其实受伤不严重，伤口都很小，只有一道口子很深的样子。
“好。”桂花点点头，跟着顾家兄弟上楼去，等她重新把水放了一道，弄的浴室里烟雾缭绕时，顾家兄弟便也处理好了手上的伤口，三少爷拉着不情不愿还在别扭的四少爷进来了。
“辛苦了。”顾葭对桂花说，“我想这几日恐怕你比较忙，要不要再请个老妈子来帮你？”
桂花摆摆手，说：“这哪里就算忙了？三少爷若是觉得心疼我，便把请老妈子的钱也算在我头上，我还能多买几身新衣裳。”
顾葭笑了笑，说：“这倒是真的，过年了哪能没有新衣裳呢？得置办几身才是，无忌你说呢？”
顾无忌还没有问清楚哥哥身上的吻痕时从哪儿来，虽然被哄的差不多了，但心里也不痛快，像是有一根刺横在肉里，伤口却长好了，于是刺出不来，也消化不了，只能永远让他隐隐作痛。
“当然要置办，京城那边都准备好了，哥不用操心。”
“那桂花也要跟着我们一起走？”
“是的。”若说之前还在犹豫，那么现在顾无忌已然决定还是让顾葭离开天津卫，正式回到京城住，再也不要过来了，这里实在是乱的很，到处灯红酒绿，哪儿哪儿的女人都盯着哥哥想要嫁给他。在顾无忌的心里，他的哥哥自然是无限好的，模样自不必说，性格也是顶好，钱的问题有他在，那么这辈子都不可能让哥哥吃亏，所以这样的一个金龟婿，谁人不想要呢？！
“只不过是回去过一个年而已，这么劳师动众？桂花还要和她的家人团聚，就不要叫她了。”顾葭还是很会为他人着想，再加上他不认为自己离开天津卫后就不回来了，他在这里已然是住习惯了，不像乔女士那样对京城那样一个不欢迎他的城充满渴望，说罢又对着桂花说，“好了，你先出去，这里没什么事儿，早些歇息吧。”
桂花听话的准备下楼，关门前说：“那还吃宵夜吗？做了香菇瘦肉粥呢，特别香。”
“不要了……”顾葭没什么胃口。
“要的。”顾无忌直接道，“端一碗上来，放在卧室，我和哥哥搭伙吃，我们十五分钟后出去，刚好温热可以入口，卧室的热水汀也打开。”
“好的。”桂花这句‘好的’，是对顾四爷说的，顾三少爷总是有一顿没一顿，每天还和猫儿似的吃那么一点点，在桂花看来，当然是吃得越多才越有福气啊。
待桂花真的下去了，顾葭便伺候自己的小祖宗把浴衣脱掉，自己也两三下的脱了衣裳，两个大男人一块儿挤入定制的浴缸里，顿时那装的满满当当的热水便倾泻而出，哗啦啦的像是瀑布，将贴了瓷砖的地板滚过。
热水刚好到顾葭胸膛以下，水位线将将埋过他胸口的两点，但又因为顾无忌动来动去，非要从后面拥抱住顾葭，于是水位再此下降，泼出去好一部分才堪堪停止。
“好了，不要动了，你手还伤着呢。”顾葭扭身捏住顾无忌的手，让其乖乖放在浴缸的边沿上，“现在，我想你是不是还想继续刚才的话题？”
顾无忌下巴放在哥哥肩膀上，和哥哥脑袋挨着脑袋，发丝交融在一起，好似拉不断的糖丝，他声音低落着，万分委屈：“我可以知道吗？”
“当然可以，我不想你误会我。”顾葭比任何时候都要执着，他捏着顾无忌的手指头，睫毛上是被水汽沾染的沉重露珠，一眨眼便落在脸颊上，星星点点的点缀他被蒸腾得面若桃花的脸，然后又道，“我方才出去，无非是想起有个东西忘在陆老板那里，就是这个玉章，我随手在小摊子上买的，见很别致，就很是喜欢，之前借给失忆的陆老板玩了，刚才突然想起来，不去拿回来我想我都睡不着觉，所以才出门去的。”他又撒谎了。
顾葭脱口而出后，就知道自己肯定又要为这句谎言编造更多的谎言。
“然后就是脖子上的……吻痕。”顾葭不自在的眼神盯着水面，水下深厚之人的双腿将他圈在其中，他后背抵着对方结实的胸膛与腹肌，还有男性该有的东西，丝毫没有不适应，显然是习惯如此被搂着，“这吻痕我着实也不清楚，只记得昨天喝醉了酒，醒来后就有了。”
顾无忌那被捏来捏去的手反过来就直接抱住顾葭的手，从手背与顾葭十指相扣，说：“那哥你的意思是有谁趁着你醉酒，占你便宜？”
“这……是吧。是很丢人的事情，所以不要再提了。”抱歉抱歉，顾葭自知是在自己的要求下那星期五才和自己搞作一团，可现在真相只有自己知晓，也就大事化小小事化了吧。
顾葭且先不管自己到底是不是有要断袖的潜质，光是弟弟这一关，他就不能和任何人拥有朋友以上的亲密关系，就算是有了，也得干出一股地下工作的劲头，绝对不能被任何人发现，不然就免谈。
他给出的条件这样苛刻，能入他眼的人也极度有限，所以顾葭说这辈子都不会结婚，倒也不是什么假话，而是很有可能成为的事实。
“怎么可以不提？！”顾无忌虽然还是将信将疑，但在有无女友这方面，他倒认为哥哥不至于骗他，所以在确定顾葭还是只属于他一个人的时候，顾无忌心情便好了起来，“这件事一定要彻查到底！”
“不用了……反正我是男的，又没吃亏。”其实差一点点就要亏大发了，若不是昨夜乔女士来的及时，顾葭很肯定自己绝对会和陆玉山做到最后，那么今日需要解释的恐怕就不是脖子上的吻痕，还需要解释一下走路的姿势……
顾葭想到这里，脑海里一闪而过的，是陆玉山在那天夜里，对他充满压制性的控制欲，冷漠至极的眼里燃烧的兽欲，接吻时令人窒息却抵抗不了的占有，最后时他即将被破门而入的畏惧与战栗。
顾葭没有和任何人做过这种事，所以一来便是这么刺激的被掌控着，让他实在难以简简单单忘掉。并疑惑是不是所有人在那种时候，都是如此充满魅力？
顾三少爷在这一刻，悄悄的有点悸动，对男女之事，或者断袖分桃之间，那种好奇又憧憬的悸动……

第52章 052
哥哥对自己遭遇的不在意, 在顾无忌看来还是太轻率了, 天津卫什么时候出现了如此胆大妄为、不守妇道的疯妇？竟是胆敢当街强吻男人！
他反正是从未听说过有这个案例，那么也就是说, 犯人是有针对性的, 并且知道昨天夜里哥哥是喝醉了。犯人对哥哥了如指掌，又知道哥哥的行踪，很可能和哥哥认识，那么犯人的范围便瞬间缩小至昨夜约哥哥喝酒的那群人里。
这是熟人犯案, 还很有可能是个男性。
顾无忌恢复了一点理智, 在顾葭看不见的地方稍微微微皱眉, 他的视线落在哥哥纤长漂亮的脖颈上, 恍然发现哥哥果然是很受死断袖欢迎的那一类……
他的手松开与顾葭十指相握的动作, 转而去握了握哥哥的肩头，又从肩头滑下, 去捏了捏哥哥的腰……
随着他的手向下，视线也越来越仔细的将顾葭今日遮挡在衣物底下的身体看了个明明白白！于是，那属于另一个人彰显领地意识的牙印便映入顾无忌的眼帘！
他忽地紧张起来，拍了拍顾葭的腰，说：“哥，你昨天是不是喝的太醉了？！是谁送你回来的？有没有人脱你的衣服？”
顾葭也知道，这个时候不能说是星期五送自己回来的, 他得说不知道：“不清楚……怎么了吗？”
“……没事, 你起来, 跪着, 我要检查一下。”顾无忌的声音透着风雨欲来的狠意。
顾葭慢吞吞的从水里跪起来，原本埋没他雪白皮肤的热水便犹如一层透明的纱，被他唰脱下，融入浴缸，脱下的纱上仿佛还缀着无数珍珠，那珍珠跳跃着，溅起无数水花，打在顾无忌那颇具邪气的俊脸上。
顾无忌手掌按了按顾葭的后腰，意图让顾葭弯下去，他要检查的地方可不是就这样直挺挺跪着就能看见的。
顾葭却一下子被按到了尾巴骨，控制不住的轻哼出声，回头十分难为情的道：“我前几日摔了一跤，那儿一碰就疼得很。”
顾无忌点点头，改了动作，嘴上却问：“怎么会摔跤？在家里？”
“恩，就在浴室，水太滑了……就那么一不小心。”
“早就说该装一下防水的瓷砖……”顾无忌说到这里又觉得没有必要了，明天就带哥哥离开天津卫前往京城好了，京城那边的事情他没有处理干净，这边的事情则好办得多，比较麻烦的就交给陈传家或者白可行，总而言之得尽快离开天津卫。
等到了北京，顾无忌打算安排顾葭直接住进顾府，就算大家都选择性遗忘了哥哥，那么他就让哥哥强势提醒他们，哥哥的存在。
哥哥该有的，该得到的，谁敢不给可以试试！
顾无忌心中有杂念，但他向来一心二用也并无不可，手指已经开始检测他怀疑的地方有没有问题了。
顾葭却臊的要死，双手紧紧捏着浴缸壁，随着检查的逐节深入而越捏越紧。
好在很快的，弟弟就松了一口气，扬着大大的笑脸把哥哥搂回来，亲昵的把头蹭在顾葭的脖颈间，说：“真是要吓死我了，哥，你没事真好。”
顾葭点点头，说：“本身就是你大惊小怪的，若是有事，我怎能不第一个告诉你呢？”
“少来这一套，我再也不信哥了，明天便拉你回京城，把你放到我眼皮子底下去，这样我才更放心些。”
“什么？”顾葭一愣，“这么快吗？”他刚从陆玉山那里拿了玉章还没一天，怎么可能在这么短的时间内让报社运转起来，为丁兄造势呢？
“不快，一点都不。”顾无忌低低地说，“我等这一天很久了，总是不得所愿，如今好不容易可以永远与哥在一起，自然是迫不及待的，哥你不会吗？”
顾葭当然也很开心他们两兄弟日后再也不必分居两头，可现在时间来的不太凑巧，他需要时间来完成报社的开张和部署，他第一次做这种事情，很多地方都不了解，虽然可以一手交给高兄去办，可这些钱是陆玉山的，自己起码得亲自去将钱提出来，而不能把玉章给高一，这是对自己和陆玉山的负责。
“我当然也很高兴，只不过……我或许有些事情需要去办，一天不够，后天走行吗？”顾葭想，只要把需要用的钱取出来，然后和高一、杜明君商量好报社的发展方向和怎么营救丁兄，最后把玉章还给陆玉山就可以了，待去了京城，也可以给这边打电话，时时刻刻的关注天津动向。
他需要做的很多，他现在只拥有一个玉章，连将自己的计划告知朋友的时间都没有，怎么能就这样一走了之？
顾葭这样的态度，顾无忌其实也猜到了，他犹疑顾葭还是有上心的人在天津，这个人或许是个男人，所以哥哥从一开始就在撒谎骗他，就为了不让自己知道那个死断袖是谁！
诸多猜想在顾无忌的脑海里争先恐后的击碎他好不容易建立起的信心，他从前坚信会永远合自己相依为命的顾葭似乎有点变了，这个变化是在自己离开的这三个月里发生的。他真是不该放任哥哥离开自己这么久，以至于如今自食苦果。
顾无忌虽是又开始胡思乱想，但却不会再如方才那样冲动地就给顾葭定罪，他默念三千遍哥哥不会骗他后，好声好气地，甚至有些示弱地询问道：“哥，你和我说实话吧，和我说实话……”
顾三少爷转回去，和顾无忌面对面坐着，见顾无忌脸色很不好，一时当真控制不了，说道：“你别这个表情，我都说，不过就是想和朋友开报社，想要用我自己的办法来救丁兄！今日你们所说的方法，恕我不能苟同。”
说到这里，顾葭退后，和顾无忌分坐在浴缸的两头，脚抬起来让脚底板踩在顾无忌的脚底板上，用力的推了推，又说：“当然，我没有说你不好的意思，只是……丁兄他总不能平白蒙冤，有些事情，不能将错就错，这样不对。”
认认真真和他解释的顾葭，在顾无忌看来就像是小时候站出来对那些欺负他的孩子说‘这样不对’的顾葭融为一体。
顾无忌释然的笑了一下，打断顾葭还想解释什么的话：“我知道了，是我错了，哥，你按照你的想法来，我百分百支持你，你不要怕告诉我啊，你说什么，就算说太阳是方的，我也百分百的站在你这边，你是我哥呀，没有人比你更重要了。”
顾葭很是感动，他喜欢这样与弟弟谈心，好像弟弟消失了三个月的担忧在这一刻才终于不见，他对弟弟张开双臂，就像今日弟弟在火车站张开双臂想要拥抱他那样，说：“我要抱抱你！”
顾无忌便非常配合的扑过去，脑袋埋在顾葭的怀里，然后一口咬在顾葭胸膛上！
“啊！”顾葭笑着说，“别闹！”
顾无忌两边咬了个对称才作罢，说：“这是惩罚，谁让哥你骗我的？”
“这哪里是我的错？谁让你下午和他们站在一道，我不想让你不高兴嘛。就只好悄悄办了。”
“可你办报社需要钱，这不是小数目。”顾无忌想的是，即便大家都义务提供劳动，报社的运转没有钱也是弄不下来的，很快就会被查封，毕竟哥哥要做的报纸绝不是段老爷希望看见的报纸，人家有钱使得鬼推磨，他们这边虽也不是纸糊的老虎，可哥哥的意思显然是不打算暴露身份，要暗地来干一番大事，这就必须要有人愿意和段老爷打擂台，愿意为哥哥保驾护航。
顾无忌当然不怕那个老不死的段老爷，可他势力大部分在京城，这边是陈传家比较说得上话……
“不用担心，我都联系好了！”顾葭全盘托出的道，“其实今日出门，我是找陆玉山谈合作去了，他虽然不记得我，但也是个好人，把这个给了我，大概是想要报恩吧。”
顾葭一边说，一边指了指自己脖子上的玉章，说完又揉了揉自己被咬了两口的地方，说实话，这两口咬的位置非常尴尬，好在他不必光着膀子被人瞧见，不然若是被白可行瞧见了，定是要打趣他‘昨夜给谁喂奶了？这牙口忒好了吧，啧啧’。
提起陆玉山，顾无忌也点点头，虽不知道陆家到底有什么意思，可他们素来无冤无仇，或许当真只是忽然结上了渊源：“要是我现在资金充足，倒不必哥哥去求这一回。”顾无忌这三个月把钱都砸在了洋行的海运上，投资出去的钱至今因为船没有回来，所以很是有些血本无归的意思，这中间是被人搞了手脚，他清楚的很，他甚至还知道是谁干的，所以才在布置好陷阱后来到天津接顾葭，等他们回到京城，不出半个月，他保证让自己的钱连本带利的回来。
“这是什么话？”顾葭脸红的说，“我这些年实在是很不成样子，总是被你养着，这你要是成家了，弟妹都要不高兴的，现在我想趁着这个机会好好搞一搞，不靠你，就想试试自己行不行，说不定以后换我养你呢。”
“那我以后就全仗哥养我了！”顾无忌爱演的很，“那现在哥就先从给我洗澡开始照顾我，等会儿喝粥也好好喂我，以后哥哥忙起来，我可要寂寞死，得现在赶紧把以后的‘照顾’都提前享受了再说。”
“你别把我想的太厉害了，这才哪儿到哪儿呢，八字都没有一撇。若是我失败了，那可太丢人了。”顾三少爷受不得被捧这么高。
顾无忌便如同他的名字那样，百无禁忌：“怎么会呢？有我在，你怎么会失败？”届时，就算是失败了，他也不会让和顾葭对着干的人好过，大家同归于尽才对得起哥哥的隆重退场。

第53章 053
夜里, 两兄弟自然也是一块儿睡的。
顾无忌的房间自他回来就根本没有进去过, 反而出入顾葭的房间更多。
顾葭也很习惯的拉着弟弟来自己的房间，给人又是擦干头发, 又是找睡衣, 最后两人并肩坐在一张大床上，弟弟就把床头柜那装在小玻璃碗里的香菇粥端来，对着哥哥笑。
“我实在是没有胃口，就喂你可否？”顾葭刷过牙就不爱吃东西, 嘴里一口的牙膏味, 很是有种让人作呕的清新, 他怕自己把那股子味儿给吃了下去。
顾无忌就没有那么多的讲究, 一下子倒在哥哥腿上, 说：“那可不行，一起随便吃点, 然后在看看书，粥多好消化啊，半个小时后再睡觉，睡前再漱口不就得了？”
顾葭有时候蛮固执，但弟弟这般腻歪过来，他也是没有法子再拒绝，只好什么都道好了。
“行吧, 喏, 你快起开, 你这样躺着该怎么样吃？要我嚼碎了喂你不成？”
顾无忌大大方方的说：“这有什么, 以前我嗓子哑了，吃什么都吞咽不下去，你不是就那样喂的？”其实还有更久远的时候，小婴儿时候的顾无忌，他小的可怜，像是只没毛的老鼠，哥哥得了羊奶也是含在嘴里喂他，他都记得……
有些人，对小时候的事情记忆深刻的几乎像是用刀刻在脑子里，偏偏另一些人还自我安慰说：【不就是个小孩子，还没一岁呢，你把他抱去自己养，大了就没人知道他到底是谁生的，他自己又哪里记得呢？】
可惜的是，他记得。
顾葭一巴掌拍在弟弟的脸上，正色说：“快给我起来，多大的人了，又没有生病，不许撒娇。”
顾无忌哈哈笑起来，坐正，从旁边掏出一本书来，还有一支笔，然后张着个嘴巴，像个嗷嗷待哺的小鸟，说：“啊。”
顾葭也乐的不行，挖了一勺含有香菇瘦肉的粥，塞过去，顾无忌一口含了个干干净净，吃的可香了，惹得顾葭也有些胃口，便也喂了自己一勺。
他们一边这样分食一碗粥，很快粥便见了底，顾葭没吃多少，他向来消化不好，晚上吃多了容易胀气，胃疼倒是其次，主要是很容易睡不着。
他催着顾无忌放下手里的书和自己一块儿漱口去，顾无忌没有半分拖沓，一翻身的下了床，两三步端来一杯白开水，还有一个痰盂，说：“来，哥你别下来，天儿太冷了。”
顾葭乖乖坐在床上享受弟弟的服侍，捧过白开水就在扬起头在喉咙里吐气，像个吐泡泡的金鱼，然后再把嘴里的水吐到痰盂里。
顾无忌也立马照做，很快把水杯和痰盂归位就爬上床，披着毛线编织的大衣，继续拿着书和笔学习。
顾葭也是个爱学习的，可自己看书他是看不懂，便钻进弟弟的臂弯里，脑袋枕在顾无忌的胸膛上，陪着一块儿看。
“哥你要我读给你听吗？”顾无忌声音含着笑意，笔尖写了一串儿顾葭看不懂的洋文，然后停顿，好似要得顾葭一个回答才愿意继续运动。
顾葭摇摇头，说：“我就瞎看看。”
“怎么能叫瞎看看呢？”
“看不懂嘛。”
“很好懂的，等去了京城，哥哥只要想学，我给你请几个英文老师。”
顾葭立即摇了摇头：“我汉字都没有认全，还是先学汉字吧。”
“得，都听你的。”
他们说话的声音很小，顾葭说着说着打了个哈欠，不知不觉的就靠在弟弟身上闭上眼睛，进入了梦乡。顾无忌顺手给哥哥拉扯了好几下被子，直到把哥哥鼻尖以下的部位都盖的密不透风才继续看书。
顾无忌是习惯睡前阅读半个小时的，早上也需要读报纸，他们这些人若是生活在太平年代尚且需要最新的消息来确保自己生意的方向，更何况在如今这个朝不保夕的时代？
指不定什么时候就又要打仗了，他必须通过很多细小的事情来见微知著，预见可以预见的战争或者方向。
在这样一个大背景下，有钱人或多或少都会英语，有的人为了做生意，更是学了七八门外语，所以像顾葭这样的身份地位，居然大字不识的人，才是异类。
不过正因为这样，顾无忌才越恨那些人，包括乔念娇。
顾家的人，或许除了顾老爷，没有一个是好东西！
他终于放下书，轻轻把本子和笔放回床头柜，然后缩到床正中央，整个人都钻进被窝里，把脸埋在顾葭怀里才闭上眼睛，对他这辈子唯一的哥哥，说了句：“晚安。”
顾葭因为顾无忌的动静，介于似醒非醒的阶段，听见顾无忌这声晚安，他便下意识的摸了摸弟弟的头发，将其拥抱的更紧密，在心里道：“晚安无忌。”
……
第二日，顾葭比顾无忌起的早，没等桂花来叫，就蹑手蹑脚的出了卧室，然后和才回来的乔女士碰了个正着。
乔女士容光焕发，熬了一宿的麻将也没有丝毫疲惫，见着宝贝儿子，立马笑眯眯的说：“要去哪儿呀？我瞧你最近几日真是要忙的飞起，总是不得与你相见，我看再等几天你是不是都要忘了我了？”
说完，不等顾葭说话，乔女士就道：“我昨天打牌赢了，你猜赢了多少？”
“五百块？”顾葭愿意和好说话的乔女士聊天。
乔女士把小包甩在沙发上，一屁股坐下，喝了口水后才道：“哈哈，错啦！是一千块！我昨天手气不知怎么的，突然好的不得了，我都恨不得跑去赌场来一把。”
“不行！怎么能去那个地方？！”顾葭警惕起来，他知道乔女士牌瘾很重，若是去了赌场，指不定要陷成什么样子！
“怎么？就许你去，我就不可以？你这是只许州官放火，不许百姓点灯！”不过乔女士又笑着说，“算了，你真没意思，我逗逗你嘛。”
“我可承受不起。”顾葭心有余悸，“妈，你真的不要去，打牌就行了，你知道你一坐上去花钱就没有数，到时候若是欠下个几万块，我看谁给你付这个账！”
乔女士挑了挑眉，说：“这你就不懂了，人家赌场的老板说了许我赊账呢。”
“那年底也是要清账的，不要去！”顾葭算是明白了，乔女士这是在自己这里探口风呢，“你不要来试探我对你去赌场的态度，我这里是一万个不同意！妈，你想想我们马上就要去京城了，莫要再惹出什么事儿来。”
乔女士只是昨天被人说得心痒，又自认为不会输的太惨，她手气好，说不得还能赢一大笔钱，往日被顾葭念的太多，她也还是知道自己不能碰那个，昨晚却是有些飘飘然，所以……她昨晚就去了，玩了两把大小，竟是把把都是她赢。因此今日再听顾葭这话，就有些很不以为然。
“能有什么事儿呀？小葭你就是操心太多，畏手畏脚。”说完，乔女士不愿意和儿子吵架，便又说，“对了，你弟弟说了什么时候走？”
“说了，就明天，今天我们再整理整理，去了京城后恐怕要住比较长的一段时间。”
“那太好了！那你弟弟有没有说我们住在哪里？”
顾葭其实不大愿意住在顾府，可无忌既然那么说了，想必也无法更改，只能照实说：“我们住在顾府。”
乔女士一愣，突然就喜极而泣，眼眶都是红的，抓着顾葭的手，说：“定是你爸爸这样吩咐他的！小葭，我们能够回家了！”
顾葭却是十分的冷淡：“妈，那里不会欢迎我们的，你不要想的太好了。”
乔女士用手帕擦了擦眼角，生怕弄脏自己的妆容，说：“这我当然知道，我比你懂的多多了，就你这小模样还敢来教训我？”她又笑，“你不用操心，我都省得，反正你放心，妈妈总会为你我挣一份家产的，你到底是他们顾家的孩子，总不至于叫我们回去干看着对吧！”
顾葭没有说话，他知道自己现在说什么都只是做无用功，乔女士有时候认定了什么，就很难改变，比如乔女士爱顾文武，比如乔女士爱打牌，再比如乔女士坚信顾文武也爱她……
“妈，我现在还有点事儿，要出门一趟，你吃点东西养养胃再去补觉。”顾葭说这话的时候，正在喝汤，手里拿着法国面包，松松软软的菠萝包表层，有顾葭最喜欢的酥皮，顾葭热爱先将菠萝包按扁，再一口口的吃掉，好像这样就更好吃一些。
乔女士摆了摆手，说：“知道了，你忙去吧，成天瞎忙。”
顾葭苦笑了一下，也不解释，出门的时候正巧就看见富贵在等他，他一边上车一边把拿出来的面包给富贵，说：“这是专程给你带的，很好吃。”
富贵早半个小时就在外面等着，是一面焦虑，一面恍惚的等，生怕昨天只是顾葭的临时起意，跟他一块儿等的，是好几天没来的大黑狗。
大黑狗比他站的近，甚至直接窜进公关里面，被胖乎乎的桂花瞧见，桂花立马笑着说了大黑狗几句，然后转身就进厨房拿了一碗剩菜出来，用的碗都是大黑狗常用的碗。
富贵心里酸溜溜的，也不知道自己跟个狗有什么好比较。
不过他还是在看见顾三少爷居然给自己带了面包出来的时候，心下一片滚烫，他把面包揣进怀里，顿时笑的见牙不见眼，说：“今天三少爷去哪儿？”
顾葭说：“你快吃呀，冷了就不好吃了。我是要去朋友那里，不过不急，我等你吃完再走也使得。”
富贵坚决摇头：“我吃过了来的，面包中午再吃，现在就走！”
“你一大早的，干劲儿真足。”顾葭也被感染了一点热量般，早上在乔女士那里招来的隐隐担忧也瞬间不见，他想起今日自己也算是要干一件大事，他要去召集他的朋友们，把报社办起来！他要用自己的法子，让丁兄出来，而不是蒙受不白之冤，蹲在牢里！
顾三少爷心胸豁然开阔起来，连冬日的阳光都变得充满夏日的明媚，风拂过他的脸庞，一时更是叫人神清气爽。
顾葭看这往日看惯了的公馆，都觉顾公馆有别样的美丽，那爬在公馆墙壁上，只剩下藤的爬山虎也显得特别可爱。
顾葭坐着人力车离开时，看哪儿都觉得是一道风景，殊不知他在别人的眼里，更像是一场盛景，此刻正要携带冬日的暖阳，勾着微微晨风，迷住天上未能藏起的星星，一块儿郊游去呢……

第54章 054
段可霖从大丫头的腿上醒来时, 还恍恍惚惚不知今夕是何年, 他刚做了一场美梦，梦里他带领着天津卫所有有头有脸的公子哥逛窑子, 还是包场的那种, 所有人都欢呼着，叫着他的名字，就连平日里很是看不起他的顾三少爷也只能跪在他面前，求他带着他一块儿玩。
他如同一个昏庸但快乐的老皇帝, 笑眯眯地摆手, 说：【小老弟, 早知今日何必当初哇。】
结果不知道哪个王八羔子一巴掌给他抽了过来, 把他瞬间抽醒, 脸颊火辣辣的像是被人拿去做烧烤了一般。
“谁敢打本少爷？！”
“你老子！”段老爷吹胡子瞪眼，恨不得直接用拐杖戳死这个孽子, 好在旁边的夫人拦着，不然他怕自己控制不住，当真弄死了。
听见自己爸爸的声音，段可霖便立马清醒过来，他笑着从大丫头的腿上起来，左右看了看，发现同自己一起来的朋友们早就不知道躲哪儿凉快去了, 只剩下他一个人承受他爸的怒火, 实在是很不讲义气。
“爸……您老也来抽烟？”段可霖没想过自己老爹来这烟馆找自己干嘛, 脱口而出便是这一句。
段老爷气的几乎要发癫痫, 手指头像是根甩来甩去的香肠，指着孽子段可霖说：“你知不知道你昨天都干了什么？！我现在忙前忙后帮你善后，你却在这里抽大烟！昨天下午让我丢脸还不够，你又光天化日的谋杀，这不是要我的老命吗？！”
段可霖渐渐听懂了段老爷在生气什么，第一无非是昨日宴请那位陆老板的时候，自己提起要请陆老板抽大烟，结果被那陆老板委婉的教训了一顿说抽烟不好嘛？这算什么？他觉得那陆老板就是个小人，现在哪个不抽？！还偏偏自己多高尚的样子来劝诫他！
第二便是自己昨天不小心炸死了个老头儿的事，这件事他其实记忆不深，昨天他瘾犯了，做了什么都不晓得，还是身边的小子多银说给他听的。
不过抽了烟后的段可霖听见自己炸死了人也没觉得是个事儿，根本没告诉段老爷，依旧在这烟馆里醉生梦死。
为此他的朋友们还纷纷对他竖了竖大拇指，他更是被哄得得意洋洋，发话道：【哎，没啥，就个不怕死的老头儿，不值当这么夸我，不值当哈哈。】
终于将一切都理顺了的段可霖佝偻着背对他老父说：“爸，你咋这么生气？是那老头儿自己闯进去的，我只是做了我该做的事情，他自己不出来，那叫活该！咱们爷俩可不能为了一个外人置气不是？”
“你啊你！你当现在还是大清朝吗？！我可没本事当你这个杀人犯的爸爸！”段老爷实在是不知道为什么自己的儿子居然是这副德行，明明自己这么的英明神武，将段家发扬光大，结果老来子却是这样的混账玩意儿！
“这、这……我怎么能是杀人犯呢？！”段可霖也急了，他抽了烟后精神头非常好，也没有浑身冒冷汗，手抽经甚至焦躁了，“是那个老头儿自己闯进去的，我炸我们家的东西，那有什么错？！”
“你这是歪理！”段老爷叹了口气，不住的拍自己的胸口，说，“就算那是他闯进去的，你就这么没用，让人家进去了？”
“我看他想找死，就让他去了。”
“你看看你！你是想气死我才罢休是吗？！”段老爷摇了摇头，到底是没有再忍心打自己的儿子，他苦口婆心的道，“昨天我知道这个事情后，就让人去布置了一番，你从今天起就称病不要出门乱晃，等我把事情压下，压瓷实了，你再解足禁。”
“……”段可霖也是个怕老子的，知道这回不能再对着呛声，不然把老夫亲气个好歹他才是真的没处哭去。
“你不知道，现在哪里都有眼睛盯着咱们这些生意人，生怕抓不住个小辫子，如今天津卫的内务部部长刚刚上任，正愁没有人给他送钱呢，你这档子事儿说大不大说小不小，全看人家心情，可若是这么个把柄落在人家手里，日后咱们段家哪里还能有今日的局面？！到那时简直就成了人家的钱袋子，想提多少提多少了！”
段可霖愣住，他说：“可，没几个人看见。”
“你真是废物！你弄死的那个老头儿的儿子，正是和我们签订了房屋买卖的丁鸿羽，他是个大学生，好像接触的人都是些爱搞游行的，有好几次的游行甚至都是他亲自组织的！你说可怕不可怕？！他一旦闹起来，谁听你狡辩？！”
“我……我……”
“我什么我？！”段老爷再度叹了口气，语重心长的说，“我给你买了最早的火车票去上海，你赶紧收拾收拾，滚去上海装病，不要让记者拍到。”
段可霖这才是真的怕了，当他跟着自己两个下人一同坐上火车的时候，看着越来越远的车站，一时悲从中来，然后抽了抽鼻子，红彤彤的鼻子一直在流鼻涕——这是抽大烟的人基本都会有的副作用——他可怜兮兮的看了看身边的随从，问：“我常用的针都带了吗？”
随从知道段公子是一刻也离不了烟，新近又迷上了吗啡，吗啡比抽烟还痛快，但却可以保持牙齿的洁白，段公子也不知道从哪儿听说过可以用吗啡当作大烟的替代品，这样就能慢慢戒掉大烟了。
不过抽大烟的次数虽然在减少，但打针的次数却是越来越多，随从多银很不相信这贵的要命的玩意儿真能戒烟，或许又是另一个漩涡……谁知道呢？
“多银，来，我想打一针，然后好好睡一觉，哎，也不知道上海的房子还能不能住，听说现在上海发展的不比天津差。”段公子已然将天津自己惹下的麻烦事儿都抛掷脑后，在他心里，他那老爸肯定能搞定一切，那么他所需要担心的，不过是到了上海后，没有朋友陪自己耍可怎么办。
他好不容易在天津卫混下的名声，到了上海岂不是又要重来？
而另一边，送混账儿子离开后的段老爷坐上了汽车，准备前去巡捕房总厅，到了地方后，下车的他手里还捧着一个木制的盒子，款款入内。
与此同时，顾葭终于在丁兄父亲的葬礼上找到了两位朋友，高一俨然和人打了一架，正在骂骂咧咧的和杜明君说些什么，直到杜明君一胳膊肘撞在高一那胖乎乎的肚子上，高一才露出一副不敢置信的表情，站起来奔向顾葭，说：“天啊！昨天你就那么回去后……我以为你不会来了！”
顾葭双手一张，和两位朋友拥抱了一下，道：“怎么会？我这不是找到解决法子就匆匆赶来了吗？”
高一动容不已，有些话一时说不出口，便只好重重的拍了拍顾葭的肩，杜明君则是淡淡的瞥了一眼高一，说了一句：“我早说了，你错了……”
高一双手抱拳的对杜明君拱了拱，道：“我错了我错了。”
顾葭不知道他们在说什么，但此时任何事都比不上自己的重要，他拉两位好友到僻静的角落，说：“我有话说，此事关系重大，但其实说起来，最初也并非是我的主意，而是你们的主意。”
“现如今丁兄被诬陷，报社的报道不尽真实，那么便是时候让我们的报纸来澄清真相！这难道不是我们当初一起商讨的报纸主题吗？！报纸上的内容很多时候并非笔者或者记者们刻意扭曲，而是有人逼他们扭曲事实，我们要做，便要做那掰不弯的报纸！正巧借由丁兄这件事，让报社办起来，资金的问题你们也不必操心，唯一的问题只有：你们还干不干？！”
“干就和我先去取钱，然后探监，今日一块儿把所有人手找齐，今晚加班把内容做出来，明天一早就让报童免费放报，我就不信，这白的还能被黑的压死不成！！”
顾葭的声音振聋发聩，与他平日里息事宁人的交际花形象十分有偏差，但却犹如光芒万丈，刺的高一与杜明君浑身一震，随后互相看了彼此一眼，对顾葭真心的一鞠躬。
顾葭连忙拦住，说：“何至于此？！”
杜明君摆手，说：“情之所至，做什么都使得，顾兄你也受得起，说实话，若没有你的支持，我们三人至今也不过是想想而已，能够租下报社门面，租来印刷机，都是你的功劳，如今你又如此雪中送炭，除了对你五体投地，我没有别的话能够表达心中所感。”
高一连忙道：“是极是极。”不过高一比杜明君更加务实，他首先问，“那顾兄，据你方才所说，要办免费报纸，那可要花一大笔钱，这笔钱我们不能让你白出，日后报社上了正轨，定是要一一还你！不过之前你还说自己手头紧，如今是你弟弟资助你了？”
顾葭没有直接回答，他道：“非也，有贵人相助。”说着，他从自己衣领里掏出一枚小小的玉章，那玉章乃九龙盘踞玉玺形状，玉色深绿带血，价值不菲。
结果刚拿出来，见多识广的高一便怔怔地扭曲了眉毛，疑惑地问：“敢问那位贵人是否就是陆老板？”
顾葭本来还想帮陆玉山藏起来呢，结果这一下子就暴露了：“这个……没错，你怎么知道？”
高一嘴角一抽，胖脸上的肉便抖了抖，声音里还藏着不敢置信，道：“我去上海学习的时候听说过陆老板有一个玉章，这玉章就代表陆老板，他所有的钱都能够用玉章兑现。”
“也就是说……”高一咽了咽口水，“若顾兄你手里的是真品，那顾兄你这手里拿的根本不是玉章，而是上百万大钞！”

第55章 055
上百万是什么概念？
顾葭自己也没有数, 用他自己的生活费来类比的话, 他一个月的生活费是三千块，一年的生活费大概在三万, 一百万他能用三十多年！
拿一般四口之家的一个月生活费来算, 他们一个月一般十一块便温饱，咱们算作二十让他们能够加个餐，那么一年这四口之家用钱不超过两百五十块，一百万能让他们用四千年！
当然, 这是不算通货膨胀的, 但也没有计算这玉章所代表的钱到底是一百万还是多少。不过顾葭凭直觉, 怀疑可能比一百万多, 就陆老板失忆时那精打细算, 自己干什么都要唠叨太贵、太浪费的勤俭持家的性格，肯定只多不少了。
三人震惊之后, 便像是怀揣巨宝招摇过市的小孩一样，生怕自己被谁盯上，高一紧张的说：“这不是开玩笑，若是陆老板资助我们，我猜想上回顾兄你和我们说捡到的那个星期五，应该正是陆老板了。”
顾葭无奈，点头道：“我原本只是怀疑, 谁承想他真的是, 不过是与不是都与我们此次事件无关, 我去找陆老板融资的时候, 他说了一番话，似乎是暗示我不要让他资助我们的事情人尽皆知，他要做幕后的大股东。”
“我可能也只能在背后做社员，不大方便抛头露面。”顾葭时时刻刻还想着不能给顾无忌添麻烦。
“这好说，我反正光棍一个，什么都不怕。”高一拍了拍杜明君说，“那就我来做这明面的社长，待丁兄出来，就退位让贤！”
杜明君毫无任何反对之意，点了点头：“不过现在的问题是，这么紧的时间，从哪儿去找足够多的人手呢？”
高一道：“这些你都不用管，你现在立刻回去构思稿子，咱们第一期就以这轰动天津卫的‘海归大学生弑父夺房案’为题目，做一期专题。”
这想法和顾葭不谋而合：“我们现在主要任务是救丁兄，我现在只知道他是段老爷授意关进去的，这强行安罪名，其实是为了摘开自己，避免被其他人捉住小辫子。”顾葭复述昨天他从白可行、陈传家还有弟弟那里听到的确切内幕，“而且我也查过了，要办报社，首先需要去内务部备案、警察厅报备、都是走个流程，很简单，一般人都能办。不过现在咱们处于风口浪尖，或许需要去送一点礼物。”
“那内务部的部长刚刚走马上任，我在酒会上见过，娶了好几位东洋太太，很爱高谈阔论，急于融入上流圈子，给过我一张名片，我取了钱给高兄后，便去会一会他。至于警察厅的总长，我倒是很熟悉，他和无忌有些往来，素日颇为照顾我，经常一块儿打回力球，应该也蛮好说话。”
“所以，我这里的事情实在简单，那些复杂的，只能靠你们了，我是半点不懂。”
杜明君和高一已然听的目瞪口呆，在他们看来办报社其实需要的东西很多，需要准备很长一段时间，谁知道被顾三少爷这么一说，感觉似乎简单的就和吃顿饭一样。这种简单，实在是他们这类学生无法接触，更无法想象的。
“怎么都不说话？”顾三少爷笑了笑，说，“我自昨日想到这个法子后，总觉得吃饭都更香了，实在是一举两得，一来能靠真相与舆论救出丁兄，二来咱们之前总说要办的报社也终于办起来了！”
杜明君从未像今日这般对顾葭刮目相看，他向来只是欣赏顾葭豁达善良的性格，对其头脑方面简直不寄厚望，可谁能想得到呢？就是这样的困境里，他与高一只能商量着要实名举报那段老爷和巡捕房互相勾结，欺骗民众，他们甚至准备好了自己可能会同样被关进大牢里的结局，但顾葭的回归直接扭转乾坤，带来希望。
杜明君不知道该说什么，只是看顾三少爷的眼神更加的亮了，那是他从前从未敢光明正大放在顾葭身上的目光，几乎引着他就要说出什么惊世骇俗的表白！
但他只张了张嘴，便理智回归，十分自卑的又缩回自己灰扑扑的壳中，他敢于正式自己的感情，却清楚自己不该在这种时候说那样的话，他还不够优秀……
“大恩不言谢！”高一自然的说了这句话。
杜明君便说：“还是要谢的。”
“真是行了，谢什么谢？等丁兄出来后，你们三个请我吃面吧。”顾葭笑的很好看，随后雷厉风行的带着高一与杜明君去往法商银行。
法租界的法商银行多如牛毛，一进入法租界，到处都是恢宏大气的欧式建筑，一栋栋灰色但却典雅的银行大楼迷了顾葭的眼，他无法抉择去哪一家，便随随便便的挑了一家最大的银行进去。
银行顾葭不常去，他大部分取钱不是委托他信任的桂花去取，就是让悠悠闲闲慈眉善目的老门房去，所以到了银行该办什么业务，顾葭是全然搞不清楚。
可这不能使他感到困扰，既然不懂，那就问嘛，总有人会，总有人会教他，顾三少爷最不杵的就是与人打交道，他自己很清楚自己总能够让人真心实意的帮他，所以此时正好派上用场。
他环视了一圈法商银行的内部，发现办理业务的人不多，可以说是很空旷了，所以他们这三人一进入其中，就有一位左胸上扣了铭牌的模样周正的国人走过来，笑道：“请问这几位先生是来存款的吗？”
现在大部分有钱人都喜爱将钱放在外国银行，国内银行因为总是倒闭，又或者因为这样那样的原因很容易贬值，所以有钱人在将钱存入外国银行的时候，都会兑换成比较保值的货币，以此维护自己的利益。
来者名叫克洛德，是个中法混血，父亲是法兰西外交部驻中大使。虽然他有一半国人血统，但自小生活在法国，身为父亲唯一的孩子，克洛德既自卑又惶恐，日日生怕父亲什么时候又给自己生了个纯种法国人的弟弟来取代自己如今的位置。
为此他表现的高傲又完美，并极度厌恶自己身上的另一半血液，也厌恶国人。
不过克洛德讨厌国人是一回事，接待客人又是另一回事，哪怕他眼神里还是藏着生怕被这些人攀关系的嫌弃，跟每个接待过的客人一遍遍否认自己是国人的事实，但在看见为首之客人的时候，他还是心怀好感，情不自禁的主动过去，询问有什么需要帮忙的吗。
顾三少爷一如既往被众人优待，他和克洛德说笑着，没一会儿就直接被引入贵宾室，并得到了精致的茶点。
顾葭看谈的差不多，是时候进入正题，那克洛德也期待这位美丽的东方男人能为自己增加一份提成，可谁知道听到的却是：“若不是时间紧张，我真想和您一直聊下去，可现在我实在时间紧迫，请问我可以取钱吗？”
“噢，当然可以啊，亲爱的。”克洛德浪漫的道，“你来取钱何必问我呢？应该是我问你需要多少钱。”
一般大数额的提款，提款人都会提前一天通知银行，让银行能够做好准备，不然去了才说要一大笔钱，那银行没有，岂不是耽误自己的事情？
所以克洛德这话说的理直气壮，完全没有丝毫担忧。
“您真是太客气了，那么我想要提五十万。”顾三少爷毫无概念的报了一个他认为差不多的数字，反正用不完的话就再存回去，总比提少了到时候又来取方便得多吧。
克洛德却抽了抽嘴角。
“怎么？很为难吗？”顾三少爷疑惑的时候，依旧是一张无法让人拒绝他的表情，眼睛永远缀着迷人的光，似要将沉醉其中的人永生困在里面，“这个的主人说我想要提多少都随便的。”
克洛德听顾葭说完，就看其从衣领里拿出一个龙玺玉章，这是个特殊的大客户的玉章！克洛德见状，不敢轻易答应了，只能说：“这个……请稍等。”
说罢克洛德立马飞奔去通讯室给上海的银行总部打电话确认玉章真伪。
不过上海银行总部也不清楚，要求克洛德等待十分钟给他们确定。于是在克洛德等待的时候，总部便致电上海奢侈豪华的陆公馆，陆公馆的听用上达给公馆里的大奶奶，大奶奶表示自己也不清楚，得打电话去问在天津的丈夫陆云璧，并表示自己丈夫或许能联系得上小弟。
于是总部等待的时候，陆家大奶奶便打电话去陆云璧下榻的酒店，找到了还没起床的丈夫，开口便是一堆来龙去脉的解释，寻个答案。
陆云璧表示：“这怎么可能呢？小弟他那抠抠搜搜的性格你也不是不知道，就是让他借我钱他都要考察半天，怎么会一下子把自己全身家当都那给人家随便取？不行，你等等，我先问问他。”
说完，陆云璧立即打电话给医院，医院的电话在走廊，等叫来因为给出去了玉章而一夜没睡好的陆玉山前去听电话的时候，已经让陆云璧等了五分钟。
不过陆云璧知道小弟是个万事八风不动的性格，遇事绝不慌张，所以他也不急，而是问：“玉山，你有没有把自己的玉章给人？”
陆玉山靠在墙壁上，慵懒的道：“这事儿你怎么知道的？”
“你还真是给了？！谁这么大的脸面？！”说罢，陆云璧几乎脱口而出，“是不是那个顾三少爷？”陆云璧直觉很准。
陆玉山没有回答。
“算了，你不愿意说也无所谓，但你知不知道他要取多少？”
陆玉山摸头发的手顿时停住，有种不好的预感，艰难控制自己的情绪后，他淡淡的说：“多少也无所谓，反正就是个合作，总会回来的。”
“你确定？”陆大哥说，“那行，银行那边打电话过来说有个漂亮公子哥要来提走五十万，我这就回电话说可以。”
“……”陆玉山仿佛心平气和，“那当然可以，我说出去的话，从没有收回来的道理。”
两兄弟简短的说罢，挂了电话，一直跟着陆玉山的弥勒就看见陆老板焦急的在原地走来走去，最后扯掉头上的纱布，两三下穿上衣服就行路有风的仿佛前方有什么要去征服一般，凝重肃穆的准备离开医院。
弥勒连忙问：“老板，这是去哪儿啊？不装病了？”
陆玉山瞥了一眼这位跟着自己出生入死好些时日的兄弟，爆着与那斯文俊美形象十分不服的粗鄙之语，道：“我存了十年的棺材本眼见就要见底了！那败家娘们居然不知道办个小报社只需要五万块！”到现在，陆老板都没想过要把玉章收回来，只是气的牙痒痒，想要教训一顿那顾三少爷一顿，不教训不行，再这样下去他非得变成穷光蛋不可。
“啊？？啥？什么报社？败家什么？”弥勒跟在老板身后，那是完全听不懂老板再说什么。
陆玉山懒得解释，上了车一巴掌粗暴的拍在司机座椅上，厉声道：“去法租界！”

第56章 056
陆玉山本来的伙计们大都还在上海, 有一小部分死在海外, 这一批人则是他大哥从上海带过来的，个个儿顶用的紧, 可谁也没见过陆老板这副火急火燎的样子。
司机张小桥年轻的时候风流倜傥, 跟着陆玉山算是从小一块儿长大，但没什么本事，除了有一颗忠心，但只这忠心, 便值千金！
张小桥叼着烟头, 双手大开大合转着方向盘, 回头说话的时候烟都能黏在那干涸的嘴皮子上不掉下来, 说：“咋的啦？要干架了？！”他一说话, 烟灰撒了一车。
坐在陆玉山旁边，贴身保护陆老板的弥勒真名叫苗长长, 此等庸俗的他自己都不好意思说出来的名字，其实很有典故，然而弥勒这些年走南闯北，跟着陆老板混，再怎么样也不能逮着一个人就解释自己的名字是寄托了父辈们希望庄稼越长越好的期望吧？！所以他便也蛮喜欢弥勒这个外号，仿佛是普渡众生的和尚，虽双手不大干净, 但也能辩一句自己这是‘我不入地狱谁入地狱’。
“开你的车, 话这么多干什么？”弥勒人高马大, 坐进车里都得佝偻着腰, 不然脑袋直直的戳在车顶，每颠簸一下就要撞的哐哐响，一路下来，他头上的包都能多的高耸入云了！
司机张小桥瞪了弥勒一眼，不耐烦的道：“老子又没和你说话，瞎几把叫唤，我问我是老板，这不是好久没见了嘛，一来就进了医院，是被哪个不长眼的混账搞的？我还没来得及打听，现在逮着机会了还不问问吗？”张小桥太了解陆玉山的脾气了，睚眦必报的很，若是你小时候抢过他一个饼子，他都能记恨十年，在你都忘记了的时候，他马上给你一个坑，让你不跪下来求饶忏悔曾经的一饼之仇都不行。
弥勒瞥了一眼身边低气压的陆玉山，严肃的摇了摇头，示意张小桥现在不是聊天打屁的时候，可能发生了很严重的事情，不然陆老板怎么会随随便便的改变计划？
——这从未有过。
其实从未有过的事情，在此之前，在遇到某人之后，陆玉山便经常自己打乱计划，然后既后悔又警惕，既快乐又忐忑的继续打乱。
得了这一眼神的张小桥立即会意，明白现在老板或许需要安静，于是油门直接踩到底，轰鸣着汽车便朝那法租界开过去。
等到了法租界，张小桥不得不问了：“七爷啊，到底咱们停哪儿？”
这回弥勒也没办法，只能眼巴巴的看着陆玉山。
陆老板摆了摆手，没说话，眼睛却是眼观六路的瞅着，待张小桥慢慢开到了一座最宏伟的建筑面前，便突然听见后面的陆玉山叫停：“好，就这里，小桥在这里等着，弥勒跟我来。”
“是！”弥勒一直紧绷着，虽然没有被透露今次出来的任何消息，但时时刻刻充当陆玉山的门面打手是他的工作。
随即，守在法商银行的法国守卫便警惕的看过来，他们背上扛着枪，生怕这两位一看就不好惹的人是来找茬的，但又不敢轻举妄动，若是客户，那这样随随便便的用枪指着，把客户吓跑了，经理可是会严厉批评他们一顿！
陆玉山可没有管这里其他人是怎么想，有什么立场，他只是在路过那个名叫富贵的车夫时，深深的看了这个车夫一眼，不等富贵指着陆玉山认出他来，便与富贵擦肩而过。
踏在法国银行那铺着昂贵大理石的地板上时，陆玉山那冰冷淡漠的浅色眼珠子环视了四周，最后盯着那大堂经理，直到大堂经理意识道来了个大人物，便笑着迎过来，用蹩脚的汉语说：“欢迎欢迎，请问贵客是来办理什么业务？”
陆玉山没有多说废话，他用流利的法语与褐色头发的经理沟通，说：“请问之前过来用玉章取钱的顾先生现在在哪里？”
“啊？请问您是……”
“我就是陆玉山。”
听到这样的回答，经理立马肃然，表情也换上了更加热情的一面，这可是他们银行的大主顾，一个人抵得上十几个小客户了。
“在这里！请随我来。”经理想当然的以为，陆老板在这个时候气势汹汹的过来，明显是因为得知了这边有人冒充他的消息，所以要过来给那人一个教训！还好那克洛德聪明，知道在看见那枚玉章后就立马报告上级，然后还致电主人，这才没有让银行损失几十万！
经理感慨又自豪，在走到那贵宾室后，还十分体贴的开了门让陆老板先进去。
而坐在贵宾室等候了有半个小时之多的顾葭等人已经有些起疑，正商量着要不要出去找一找工作人员询问现在是怎么回事呢，他们这边的门便从外面被人打开。
顾葭一抬头，便能看见仿佛能带来一阵狂风，气势逼人的陆玉山。
“陆老板！”顾葭先一步高兴的站起来，走过去亲昵的拉着陆玉山的袖子，这是他习惯的动作，却让陆玉山直接站在原地没能再动一下，“您怎么来了？不是说好你要藏起来吗？”虽然顾葭觉得以他们这样的取款方法，陆玉山能藏得住就有鬼了。
陆玉山微微垂眸，看着顾三少爷愣了一秒，忽地想不起自己来这里是干什么的。
“其实你来了也正好，我这里恰巧需要你呢。”顾葭对那匆匆过来，以为发生什么不好事情的克洛德和经理道，“这位便是陆玉山、陆老板，他同意我可以取钱的，如果你们还不信他是真人的话，可以再好好确认一下。”顾葭没有为难他们的意思，他是知道若是人家就这么把钱给了自己才叫奇怪。
谁知他说完后，陆玉山便也将手直接搭在了他的肩膀上，和他一副哥俩好的模样，对那经理说：“是了，我来这里为的就是此事，我朋友顾三爷要取钱，我都提前在你们银行知会过，你们是什么工作态度，居然有人拿着玉章过来，还查来查去，是质疑我朋友的信誉还是根本没有将我要求放在眼里？！”
陆玉山此番话下来，简直就是明显过来给顾葭站台的。
经理更是懵然，好半天才醒悟道：“是是是，我们实在是一时糊涂。”经理一巴掌将更加不知所措的克洛德的腰拍了一下，给大客户鞠了一躬，说，“去，把顾先生要取的钱立马全部拿出来，用皮箱子仔细的装好。”
顾葭一听，便喜道：“谢谢。”
经理摆摆手：“哪里哪里，是我们怠慢了，请允许我们银行送上一份小礼物。”说完又对一直守在门口的侍者耳语几句，侍者立即快步去仓库拿了四份小礼物出来，交给经理，经理则笑意盈盈的送给顾葭等人，一人一份，道，“是巧克力，今日空运来的，请放心享用。”
顾葭眼睛一亮，看着包装精美的一板巧克力，当众便在经理的鼓励下打开，撇下了一小块，用舌尖舔了舔，最后才含进去。
一直搂着顾葭的陆老板盯着顾三少爷这一系列动作，十分理所当然的，就想起昨夜和这位口口声声说自己不是断袖的顾三少爷的种种唇齿交缠……
他有些狼狈的捏了捏眉心，却忽然发现自己捏眉心的手是刚才搂着顾葭的手，于是又心慌了一瞬，好像处处都是蛛网，他一如进入了盘丝洞的唐三藏，但却又没有唐三藏一心向佛的决心，因此被这名叫顾葭的妖精随随便便一句好话、一个吻、一个小小的举动，就恨不得当场削肉给他吃。
随后顾葭得到了五十万，将全部钱都交给高一，让高一拿着钱去运作报社，杜明君去写稿子后，他才有空找似乎高深莫测实际神游天外的陆老板说话：“陆老板，多谢你能来找我，若是有空，我应当好好请你吃一顿，可我现在得去找内务部总长，所以只能改天了。”
陆玉山被顾葭这句话叫回了神，他凝视这乱世里被养的既长袖善舞又天真烂漫的顾三少爷，有些话堵在喉咙里，无法开口。
此时他们两人正一同走出法商大楼，一面慢慢走，一面你看看我，我看看你的交谈。
顾葭看的是陆玉山的头，陆玉山看的是顾葭那刚吃了巧克力，被粘了一点巧克力的下唇。
“不必改天，既然我都来了，就只能好人做到底，送佛送到西了。”陆玉山笑起来，十分的叫人如沐春风，是个英武逼人的俊美模样。
顾葭也笑，拍了拍陆玉山的臂膀：“算啦，陆老板好好养伤。对了，这个还你，早知你能来，何必还让我自己来呢？也不必把这个给我呀。”
陆玉山见顾葭要把自己给他的玉章取下来，心里便有些失落，他宁愿顾葭更爱钱一点，那么他不还自己，自己便也有理由再待在这里。
可刚这样想完，陆玉山就恨不得给自己一耳光，若是想继续待在顾葭身边过那种温香软玉在怀的日子，那他还跳个屁的楼？他脑袋不是白破了？
可他还是拦住了顾葭的动作，在脑袋急速的运转下，找了一个不那么蹩脚的借口，说道：“这是你的东西了，不要给我。”
“啊？”为什么？
陆玉山面不改色心不跳的说：“虽然我失忆了，但我昨夜却记起一些片段，你我是有了夫妻之实，你放心，我会对你负责。”说罢，陆老板到底还是悄悄红了耳尖。

第57章 057
顾葭却是表情复杂, 他生怕这陆玉山在大庭广众之下还要说出什么惊世骇俗之语, 立即伸手捂住这人的嘴，自以为恶狠狠的道：“闭嘴！”
陆老板眨了眨眼, 实在是安份至极。
可等顾葭把手松开, 便又听这人缓缓说道：“你放心，若你害羞，我是不会向任何人提起我们的事，半个字都不会, 我陆玉山说到做到。”
陆玉山说得十分真诚, 可心中却并非当真这样想, 他只是想要自己好过一点, 因此又编造出自己记起一点点记忆的谎言, 以此达到混淆真相的目的。
之前是他想差了，第一次遇到顾三少爷这样的人, 第一想法就是这个人会不会是王家故意设置的圈套，他发现自己的无力抵抗，几乎要成为废人一样的恐慌致使他一跃而下，仓皇逃离。
可现在离开顾葭后，他清醒过来，终于有能力好好思考了，却越想越不对味儿, 总觉得自己还有别的选择, 自己就这么走了, 才是真的亏了。
他堂堂陆家七爷, 怎么着也不可能真的因为一个男人就成为废物的。
即便这顾三少爷当真是王家设置的陷阱，毕竟哪里有那么巧的巧合呢？这个世界绝不会有巧合，刚刚好自己调查过他，刚刚好自己从未预料过的未来被他闯进来，刚刚好自己对他束手无策，那么不管其是知情还是一无所知被利用，自己都应该顺着这条线，好好的扯出背后的幕后指使，然后反将他们一军才对！
这才是真正的陆玉山该做的事情，之前又是跳楼又是装失忆的人，陆玉山真是觉得当时的自己定是被什么人附体才会做出如此之蠢事。
他没想过若是真的调查出来顾葭和王家是一伙的后该怎么办，他无法继续走一步算十步，只能一步步的边走边看，企图从这趟不归路里，找到自己的活路。
他表面这样嘻嘻哈哈一如流氓当街调戏良家妇男，然而他旁边的良家妇男却背地里刚好春心荡漾了起来，正不知如何纾解，因此乍一听到陆七爷说绝不会对外说半个字，这良家妇男便很是有些犹豫，半晌才说：“其实你我之间，并无什么关系，你可以忘记的，不必在意。”
“不可不可。”陆老板严肃地说，“我不知道这两天我们之间发生了什么，但我从来没有和别人进行过这样亲密的事情，我想，我该是很爱你的，我不想错过你。”
顾葭一愣，怎么也想不通这陆玉山怎么突然会说这么柔情的话来，在他印象里，陆玉山既粗鲁又糙，即便长了张陌上人如玉的脸，一张口也是粗话，浪费那一身的气派与气质。
可见陆玉山也是看人下菜的，或者心情好的时候便能装装样子，心情不好就把那斯文的皮撕掉，露出粗鲁的本质。
然而这话实在不能叫顾葭信服，即便很好听，也让他有种怦然的涩意，他还是小声的拒绝道：“抱歉，我不是断袖。”
“巧了，我也不是。”
“那你这……”
“我喜不喜欢你与断袖是绝无干系的。”
“可……你不懂，你想岔了，有时候记忆也是会骗人的。”顾葭不愿意给陆玉山错误的信号，“那天我们……接吻是喝醉了，两个人都不清醒。”
“那你错了，你不了解我，我是不会醉的。更何况真正醉得不省人事的人，绝不可能有反应，我记得你有反应，我也有，我们都没醉。”陆玉山毫不留情的拆穿这一事实。
顾葭被拆穿了也只是脸红了一瞬，随后继续道：“呐，你说的，我不了解你，你也不了解我，我不信我们只短短接触了这么几天，你就爱我了，更重要的是，我不爱你，不需要你对我负责，但我愿意与你做朋友，我能感觉到你是个好人。”在辩论上，顾葭从没输过。
这已经是陆玉山第二次听见顾三少爷说自己是个好人了。
他是个好人吗？
他自认为不是。
陆玉山开始和稀泥，准备把自己摆在受害者的角度：“顾三少爷，我没想到你竟然是这样不负责任的人，难道因为我是个男人，你就觉得可以随便糟蹋了吗？！”
顾葭被说的面红耳赤，‘你你你’了半天，一时语塞。
“当然，你说的也有道理，顾三少爷，不如这样吧，我们先彼此了解了解，如果合适，我们就顺其自然的在一起，如果不合适，或者我发现自己的感觉错误，你也觉得我不适合你，那么就做朋友，你觉得怎么样？”
顾葭先是被陆玉山提出的严厉指责弄的很是无措，但依旧无法对陆玉山负责，这会子人家突然退让起来，那么相比对陆玉山负责，自然是后者更加有缓和的余地。
“好！”顾葭连忙结束这个话题，盖棺定论般生怕陆玉山反悔。
陆玉山果然露出一副很遗憾的表情：“哎，总感觉自己有点吃亏。”
顾葭可不管：“你不要得寸进尺！”
陆玉山爽朗一笑：“好好，那我们现在一块儿去见那内务部的总长？”
“你去做什么？”顾葭现在还心跳的很快，不太想和陆玉山靠很近。
“当然是充当你的背景，怕你被人忽悠还帮人数钱呢。”
顾葭好笑道：“这您大可放心，我长这么大，还没被忽悠过。”
陆老板那再阳光下如同茶色琥珀的眸子带着笑意，心道：那刚才又是哪位少爷被我忽悠了？
“你笑什么？”顾三少爷总觉得陆玉山笑的很阴险，脱离了好人的标签一样，有种奸商大赚了一笔的错觉。
陆玉山大方承认：“就很开心，开心地笑一笑，这个你不允许？”
“我就随便一问。”顾葭有点儿回过味了，不愿再多说什么，他一停止和陆玉山说话，当和陆玉山一块儿坐在车上前往内务部大楼的时候，才终于从陆玉山的谈话主场里抽离，忽地发现自己这是被套路了！而且还是被很一般的谈话技巧给困住，莫名其妙的就答应了对方的要求。
举个例子，当有人说，这个房子太闷热了，我们把房顶掀了吧，那么绝对不会有人同意，即便自己欠着人家一个天大的人情，也不会同意。可如果那人又说‘好吧，那我开个窗户总可以吧？’，自己就会想：不过开个窗户而已，开就开吧。
先吓唬人，再以退为进，这真是运用的炉火纯青啊。
顾葭颇欣赏的看了一眼陆玉山，感觉这人终于有点儿大商人的味道。顾三少爷从不会为了自己吃亏而生气，更何况是吃亏在聪明人身上。
顾葭喜欢和知识分子、聪明人、或者在某些领域顶尖的人物打交道，不然也不会结识丁鸿羽等人，他喜欢优秀的人，对这些人天生有着无尽的好感，这些好感足以让聪明人在他这里为所欲为，只要对方足够优秀。
这种心情或许别人无法理解，但顾三少爷确实和那些捧戏子的有些相似的瘾头，票友们爱台上之人身段一流唱腔圆润优美，他便爱聪明人写字好看、爱他们临危不乱总能力挽狂澜的本事、爱他们时不时新颖的观点和被众人赞叹的成绩。
这些……都是他不曾有的。
顾葭爱读书，却没有好记性，他喜欢写字，但至今除了会的那几个字，其余全还不会写，好像错过了小时候最佳时刻的开蒙，长大后脑袋就好像是生锈了，记不住东西。于是他忙于交际玩耍，也只有这一方面他很有成就感，朋友如云。
陆玉山忽地发现顾葭眼神藏着崇拜的看着自己，便僵直了背脊，怎么也不敢动弹半分，待被瞧的连呼吸都屏住，感觉快要窒息，才硬着头皮轻轻询问道：“三少爷何故这样看我？”
顾葭笑道：“只许你忽悠我，不许我看你，这是什么道理？”顾三少爷笑起来，脸颊的笑弧便在他漂亮的脸上画了甜甜的弯，眼睛则是似有若无的调侃，不过这眼神在陆玉山看来尽是勾人的钩子。
陆玉山被发现了，倒也不慌张，只捏了捏自己的膝盖，掩盖自己总是动不动就心动的飘飘然，和顾三少爷一块儿说着暧昧话：“罢了罢了，我人都是你的，随便看，要我摆什么姿势吗？陆某人定当竭尽全力的配合。”
顾葭挑眉，扬了扬那有着精致线条的下巴，眼神便有了一抹要捉弄人的可爱傲慢，道：“好极了，那你现在就把双手握拳只留下小拇指伸出来。”
“这样子？”陆玉山照做，双手手心向上的握拳，但留下了两根小拇指孤零零的杵在外面。
开车的司机张小桥和坐在副驾驶的弥勒就这样满身不自在的偷听后座两人的说话，听着听着，俱是满脸惊悚与疑惑。
张小桥抽空偷看了一眼后座，但几乎是瞬间就对上了陆玉山的眼，于是立马转移视线，不再偷看。
不过紧接着，张小桥就听见那位漂亮的三少爷笑道：“没错没错，你再把小拇指交叉放进鼻子里看看。”
张小桥想象了一下那画面，简直太愚蠢了，谁能做得出这样的举动？就为了哄人家开心？
“这样？”结果张小桥就听见他的陆老板说，“好看吗？”
那顾三少爷顿时绷不住的笑道：“好了好了！我就这么一说，你这样太不雅观了，不要做了！”
“不要，等会儿我还要用这样的姿势去见内务部的总长。”
“别！那你可别和我站在一起！”
“那怎么能行，我还要告诉总长，这样摩登的抠鼻姿势是顾三少爷的原创，日后定当引领时尚！”
顾葭反被逗了个彻底，气的扭头不看陆玉山，并双手堵住耳朵，心里大骂陆玉山三千遍，然而恍惚间，顾葭看见车窗自己的倒影，却是很快乐的笑着，而陆玉山更是早早就从倒影里看着他的表情，也在笑，笑的十分好看，好像自己当真是他钟情之人，为此要他做什么，都愿意。

第58章 058
这个时代, 最不值钱的, 或许就是官位了。
一会儿这个军阀起来建立一个政府，一会儿那里又宣布成立一个政府, 偌大的中国四分五裂, 群雄割据，谁知道什么时候自己就被调走了呢？连总理都换了不知道多少任，自己这个刚来的内务部总长又算个屁？
初来天津卫的时候，刚下火车, 新官上任三把火的内务部总长易宛秋就在心中对自己说：管他娘的秩序不秩序, 老子是来捞钱的！捞完就走！
易宛秋来时有多豪情壮志, 今天以前就有多愁眉不展, 他来天津好说也有大半个月了, 可什么整钱的路子都没有瞅见，更别提他以为能够源源不断自觉送到他办公室里的大洋, 他连一毛钱都没有看见！光看巡捕房的那群人逍遥自在了。
讲道理，他这个内务部与巡捕房是没有冲突的，但坏就坏在人家巡捕房的人收了商人们的孝敬，就不会给他送，他一来是个初来乍到手里没人的光杆司令，连手底下的人都不大能听他的话，要他他也不会选择站在自己这边。二来自己是从一个军阀的副官升上来的, 又因为长得实在标致, 所以不少人都怀疑他和司令有些说不清楚的勾当, 于是即便嘴上不说, 背地里也阴毒狠辣的讽刺他爬床爬到糟老头子身上。
易宛秋这个恨啊！虽然他的确认司令做了干爹，但绝不是那种关系！若当真能爬上去，他现在还需要在这个肚内空空啥也没有的官职上愁的头都要秃了吗？！
一会儿这个部门伸手找他要钱说是维修设备，一会儿那个部门说要更新武器，还有无数地下的小杂鱼成天跑来哭诉说是工资都发不起了，再这样下去，天津所有大学的老师都要罢课了！
易宛秋听这些诉求，听的耳朵都要起茧子，千言万语都汇成一个字：钱。
他也想要钱啊！他知道，这个世上，除了钱，没有别的东西更美妙了，有钱就有权，手里就能有人，到那时他就算再也不入仕途在这花花世界当一个混蛋都有人跪着舔他的脚。
然而事实是，上一任的内务部总长是个王八蛋，在任的时候总是东一榔头，西一锤子，日日都有心的借口征税，到他走马上任，刚好就是那些冤大头们交钱交到冒火的临界点。
那他哪里敢在这个档口冲到前面去啊？！那不是找死吗？
一个不小心人家商贸协会的会长就要搞一个联名上书，一状告去总理那里，那他才是真的亏惨了。
而且要命的是，这些商人，你不好动他们，他们能有今日的地位，绝非凭借一己之力便能达到，其间关系错综复杂，指不定哪一位就和上面的是亲戚，或者哪一位又是上头参股其中动不了的。
因此，上任后，易宛秋当真是凄凄惨惨戚戚，恨不能在有人又跑来要钱的时候，和那人对着一块儿撒泼打滚地哭，看谁哭的更加真情实感！
好在天无绝人之路，易宛秋前儿不久去算了一卦，就在那妈祖庙的旁边，被一个戴着黑墨镜的瘸腿道士拉住，张口就是一句：【哎呀呀，这位客人刚从我面前走过，我就闻到了贵不可言的味道！】
易宛秋当时心情极其不好，张嘴就来：【爷我刚拉完屎。】
道士一愣，偏偏还顺着说：【那也不是一般的屎，我看客人你这两天肯定是有什么事情困扰你，不妨说来听听，算上一卦？】
易宛秋左右无聊，便想着耍一耍这骗子。他是从不信这些东西的，不过当他摇出来个上上签后，道士又说了几句好话，他就飘飘然的给了钱，一面告诫自己道士的话不可信，一面又十分在意那道士说自己马上就要时来运转的‘时’究竟何时来到！
可巧昨夜易宛秋自睡梦中被过去的司令一个电话吵醒，听闻已经不管事儿手里也没什么人的司令的儿子忽然抖起了威风，如今正巧在天津谋求发展，希望他能给个路子。他便是一喜，连忙让人都到他这个内务部挤一挤，这下他手里便也算是有了底牌。
这还没完，第二天一大早，易宛秋就发现报纸铺天盖地都是讲一个大学生为了钱害死老父亲的新闻，文章字字泣血，好像笔者的眼泪还撒了几滴在上面，酸的易宛秋牙疼。
疼完之后，易宛秋忽然感觉这篇文章还是有点儿意思，文章的另一方主角可不就是他日日关注着，和巡捕房那头关系好得不得了的段家嘛？
这可真是瞌睡了就有人送枕头，他对这报纸上的东西，一个字都不信，正打算磨刀霍霍向段家，拿这段家杀鸡儆猴，结果想法刚生成，人家段老爷就屁颠颠的送上了一份大礼！
要不说人家段家家大业大呢，就凭这危急时刻方方面面的打点，易宛秋就感觉不得了。必须得承认还是老狐狸精。
送走了段老爷后，易宛秋看着那一小木箱的金豆子，抓了一把，然后又看着金豆子从自己手中滚落，笑的意味不明。
“这时候才想起我来，真是不早不晚刚刚好啊。”易宛秋感叹着，眼里只有这些金子，温柔的像是在看爱人的脸庞。
“报告！”
突然的，外面有小勤务兵门也没敲就进来，吓的易宛秋立马‘哐当’一声盖上木盒盖子，然后皱眉，说：“我说了多少遍！要敲门敲门！”这群穷当兵的大老粗怎么就听不会？！易宛秋实在很不想接手司令给他的这些人，但他如今收都收了，后悔也没用。
说罢，易宛秋就见那小勤务兵傻乎乎的给他行了个礼，然后也没有退出去，直接就站在原地敲了敲门，道：“报告！”
易宛秋实在是已经无言以对，只能扶额道：“说罢，什么事儿？有人来要钱就说我不在，妈的，我这个总长当的，不知道的人还以为我欠了十屁股债务，成天躲来躲去，烦求人！”气急败坏的易宛秋说道最后，连四川家乡话都飙了出来。
勤务兵立马摇头，说：“不是，是两个客人，专程来拜访总长的。”
易宛秋眼珠子滴溜溜的转了转，心里想着自己莫不是真的时来运转了，但表面依旧凶恶的板着脸，一屁股坐在自己的办公桌后面，藏起那小木盒，双手撑在桌面上，抵着下巴，摆出总长的气势后，才说：“行，叫他们进来。”
“嗳！”
等待客人拜访的易宛秋想着自己这就开启自己的暴富之路，恐怕是因为段家突然的表态，所以惹得其他商家纷纷跟风送礼来了。
正当他美滋滋的猜测自己一会儿还能收到什么好东西时，门终于被人敲了敲。
易宛秋顿时都替自己的门深感欣慰，终于他娘的有人愿意敲它了。
“进来。”他故意让自己的声音显得低沉，他对自己真实的嗓音总很不满意，认为没有雄浑的力量。
话音刚落，易宛秋办公室的门便缓缓被人推开，随着‘吱呀’的声响，首先映入易宛秋眼帘的便是一张熟悉的脸。
他立即站起来，热情的走过去，一边走一边说：“这真是稀客呀！顾三少爷怎么有空来我这里坐？”
只见在酒宴上光彩夺目众星捧月的顾三少爷，在这样老旧破败的地方也依旧迷人得要命，对人笑起来的时候，好像将人放在心窝里，让易宛秋倍感熨帖。
——这可是他来天津卫第一个收下他名片的知名人物。
第一个，这三个字总是有着不一般的意义，易宛秋既欣赏顾三少爷着实美丽的皮囊，又憧憬此人混迹上流圈子的自由自在，他总想着自己捞一大笔钱后就要跟着顾葭一块儿玩，这人会玩，走哪儿都被人供着，自己和这样的人做朋友，那么自己的身价也水涨船高，种种优待不可细想啊。
顾三少爷见这位总长比自己还要热情，先是有点奇怪，但他本就是过来打交道的，人家热情岂不是更好？
于是顾三少爷笑道：“怎么？总长亲自给我名片，叫我时常来寻你玩，我这回来了，你却说是稀客，白白糟蹋我一颗要同你亲近的心。”
易宛秋听了这话，连忙又喜又不好意思，总觉得这顾三少爷说话很有点味道，但又让他除了心怦怦直跳，完全没有别的不悦：“那真是我的罪过！我自己掌嘴好了！”说完就真的打起来，毫不留情。
顾葭这边哪能让易宛秋真的自己打自己，便上前去拉，两人你来我往你拉我扯的，没几秒就好得像是一个人，互相拽着手，眼睛亮晶晶的交谈起来。
紧跟着顾葭进来的陆老板见此情状，根本没办法感受到易宛秋的那种澎拜心情，只皱着眉，越听越觉得顾三少爷说话很不好，语气、姿态再加上那天生的桃花眼，分明就是在当着他的面和另一个男人搞暧昧！他忍了几秒，知道顾三少爷似乎一直以来都是这样的说话方式，可到底没能忍住，上前去直接将顾葭与易宛秋拉着的手分开，十分强硬的插入这两人中间去，但表情是那么的自然，完全没让易宛秋发现此人心胸之狭窄。
“你好，我是顾兄的朋友，陆玉山，不如咱们也交个朋友，别光是你们二人在那儿开小会呀。”陆老板微笑着，说道。

第59章 059
易宛秋这才看见原来房间里头还有个人, 懵了一下, 随后露出官方的微笑，伸出手去同这个气势不凡的陆先生相握：“原来是陆先生, 久仰久仰。”鬼知道是哪里来的陆先生, 不过易宛秋是从不愿得罪穿着光鲜亮丽的人。
“我也素闻易先生曾经跟着王帅的英勇事迹，如今终得一见，果然风姿卓越，相貌堂堂, 一看就是当兵打仗之人。”
易宛秋原本对这位毫无眼色, 突然插进他和顾三少爷中间的陆老板没什么好感, 但谁知道人家张口就是这么一通马屁, 他也不是什么多清高自律的人, 当即高兴的找不着北，拍着这位陆老兄的肩膀就道：“怎么？！陆兄怎么知道我的？我不过在王帅那里做一个小小的副官, 还当不得什么大人物哈哈。”
“哪里哪里，易兄过谦了，我是知道你的，当初在朝廷手下办事，虽说战败，但也情有可原，不过据说你带领的小队杀的日本人最多, 当得我一句英雄。”
顾葭是第二次看陆玉山和其他人打交道, 油嘴滑舌、八面玲珑、把人哄的一愣一愣, 简直就像是马屁精再世, 可又全然没有马屁精的庸俗，这陆玉山和易宛秋一个吹的天花乱坠，一个听的眉开眼笑，倒一时把他给忘了。
不过顾三少爷也不恼，他想知道陆玉山到底打了什么主意。
只听陆玉山紧接着就直奔主题：“说起来易兄这么多的英雄事迹，没几个人知道那真是太可惜了，你如今走马上任，没有一点资历，人家是不可能对你服气的。”
易宛秋已然是将陆玉山引为知己了，连连点头：“是啊，这年头，都是这样。”说完又想起顾三少爷来，对着那亭亭如松柏站着的顾三少爷道，“怎么都站着？快快坐下。”
顾葭腼腆一笑，本打算和陆玉山一样，分坐在易宛秋左右，让易宛秋左右都能听些好话，结果半道瞧见陆玉山都站起来帮他把自己身边的座位垫子整理了一下，便只好坐在了陆玉山的旁边。不然会让陆玉山尴尬，这样不大好。
陆玉山看了左手边的顾三少爷听话的坐在自己身边，这才继续对易宛秋道：“总长就没想过在报纸上发一下你的生平事迹？”
“这、我自己去投稿吗？那也太厚脸皮了！”易宛秋虽然是这么说，可心里却是一个震撼，好家伙，他怎么就没想到在上任之前就为自己多宣传宣传，就算是让天津卫的百姓都知道他这号人也行啊，不过现在也为时不晚，不然这位陆兄也不会有此一问了，易宛秋也很上道的说，“而且就算是要发表，也得有认识的报社吧，可惜的很，老兄我来了大半个月，还没能和那些大报社联系上，他们之前申办也并非是我批准的，投稿过去人家也不一定接受哇。”
陆玉山高深莫测的笑道：“那真是巧了！今日我与顾兄前来，可不正是为了找总长您批一个新办的报社嘛？”
“噢？是陆兄和顾兄合伙办理的？”
“那倒不是，而是受人之托。”陆玉山这话跟找心理医生咨询的时候，开场就是一句‘这是我一个朋友的故事’一样，大家心知肚明。
“哦，朋友啊，哪位朋友竟是能让顾三少爷和陆兄一块儿来作保啊？”
“就是一个朋友，他叫高一，是华清大学的学生，来到天津后就准备要办报社了。”顾葭说。
易宛秋想了想，忽然笑道：“这还真是巧了，我似乎在哪儿听过这个名字，哦！对了！报纸上似乎有写啊，就是那个凶杀父亲的学生的朋友嘛。顾三少爷，不是我劝你，你可不要和这些穷酸读书人走太近了，他们都脑子不太正常，成天唧唧歪歪无痛呻吟，有本事他们都当兵去啊！真是一天天吃饱了没事儿干，只知道抗议抗议。”
顾葭不置可否，每个人选择的路不一样，若是大家都当兵去，那么文学界也不会有这么精彩的世界了。
换个角度来讲，顾葭认为精神上的荣辱与共和是非观比打仗更重要，连这些列强划分了租界，被国内各地赔偿后，都晓得让那些地区不许再说汉语，而是学习他们国家的语言，而反观国内到处都是上不起学的孩子，童工倒是一茬接一茬。
长此以往下去，顾葭几乎都能想见未来是什么样子，慢慢慢慢地，大家或许都不会说汉语了，然后大家都不会用毛笔写字，都看不懂那些美丽的诗句是什么意思，到那时，才是一个国真正的消亡。
顾三少爷很少想这么深刻的问题，如今忽然想到，可他似乎除了难过，没有什么法子可以改变，也不能改变，他不如那些文笔斐然，下笔如有神的文豪那样，三言两语，在既讽刺社会又能够不让当局抓到把柄的情况下，让读书人看了潸然泪下。
这种精神是一种以一及广的传递，一如星星之火可以燎原。
“的确，我就看不惯那些成天端起碗吃饭，放下碗骂娘的人，但一码归一码不是吗？”陆玉山再次掌控话题的主动，轻而易举又让易宛秋将视线从顾葭身上挪开，“我顾兄你也知道，大好人一个，那高一自己没有门路，他便自告奋勇，说和你认识，你又是再好不过的一个人了。”
“我对顾三少爷好，那是顾三少爷值得啊，说实话，三少爷今日开了这个口，我当然是要应下，只要材料交齐了，等个十天左右再送去巡捕房备案就行了，好说好说。”
“这个嘛，我们希望今日就能开张。”
顾葭也好奇的看向陆玉山，之前他们不是商量明天才发行吗？
陆玉山一副诚恳的模样，混不像他大哥那样气势逼人，不过这应该也只是陆玉山装出来的诚恳，顾葭已经见识陆玉山很多面，不信这就是真面目：“当然是越快越好，不然按照正常流程来，我们又何至于亲自来麻烦易兄不是？”
易宛秋此时已经明白，这两个人是要和段家打擂台，不过不管他们之间有什么过节，能给段家一个教训那也挺好，易宛秋自己不出手，就很对得起那一盒金豆子了。
“这个……行吧，既然你们都这样说，我就豁出去先帮你们把责任书签了，后续的文件资料你们自己补给我就好，可巡捕房那边我和他们不太熟，这个就没有办法了。”易宛秋装作很为难的样子说。
陆玉山却笑道：“这个不打紧，我们知道的，只要易兄这里应下，后面就好办的很，当然了，报纸第一期的内容，易兄可以期待一下。”
易宛秋装模作样的摆摆手：“嗳，我期待什么？我该祝贺你们报纸大卖！到时候成为像大公报那样的大报社！”
三人又寒暄了一会儿，临近中午的时候，本说要一块儿去吃西餐，结果易宛秋忽地接到上级电话，他便也去不了，只好作罢。
坐回车上的时候，顾葭怀里已经揣上了有内务部批准的报社批准单子，只报纸名字那一栏还没有填写，顾葭看着那单子许久，然后珍重的又放回口袋里，转而好奇的问陆玉山说：“对了，我早就想问你，你怎么知道易宛秋他过去的事情？”
“这有什么难的？”陆玉山老神在在的解释，“进去前，你看见那些大头兵没有？”
“看见了。”顾葭眨眨眼，不懂这和自己的问题有什么联系。
“那些兵正是王帅手下的，现在的这个将军，那个司令，多的很，为了区分彼此，他们手下的兵都会在服装上做出一些特别的设计，或者说从武器上也能区分他们的派系。”陆玉山希望能解释的更加简单，于是举例，“比方说割据东三省的士兵们，因为那边天气寒冷，头上都会戴上狗皮帽子，你一见到，就知道，哦，他们是那边来的。还有的军队比较寒酸，没有枪，汉阳造都用不起，但是很会耍大刀，所以你看有些人背着大刀就知道他们又是谁了。”
顾葭听的入迷，可还是有疑问：“可你怎么能记得住呢？我是说，现在怎么多军队，一会儿冒出来一个，一会儿又冒出来一个，你都知道？”
当然是都知道，陆玉山习惯将一切掌控得密不透风，他每天醒来第一件事就是必须了解国内所有动向，所有的报纸他几乎都看遍了，再加上过目不忘的本事，很少有事情能瞒著他。可见顾葭惊讶的表情，陆玉山却说：“我也纳闷，我今天运气蛮好，猜对了。”
“你真是！真是……”顾三少爷哭笑不得，正想说陆玉山胆子大，但很快那天生描眉画眼的眉便拧了拧，狐疑地说，“不对，我怀疑你是真的知道才会说，你不像是那种会不确定什么就随口说的人。”
这次换陆玉山眸中带着点惊讶望向三少爷，微笑说：“在三少爷心中，我是这样一个谋定而后动的人？感觉好像很不错。”
“是啊，或许你不记得，但你失忆的时候，曾经帮忙找到过丁兄父亲的尸体，那时丁伯父的尸体被埋在一堆废墟之下，我们怎么找也找不到，只你闭上眼睛，随随便便的就找到了，那时我也觉得很神奇，现在想来，应当是你有着惊人的记忆力，所以只去过一次丁家，就能记得他们房子的格局，进而帮你找到丁伯父。”顾三少爷说罢，很有些骄傲的看陆玉山。
陆玉山自然除了鼓掌，没有别的语言可以代替他此刻被顾葭观察关注的喜悦，鼓掌完毕，夸赞道：“很厉害。”
顾三少爷摇摇头，收敛了一点，并总觉得陆玉山那夸他的话很有点宠溺的哄人意味：“只是一般的猜测，不要小题大做的鼓掌。”
“不，还是要夸一夸你的，因为接下来我要开始批评了。”
“啊？”顾葭疑惑，“我方才哪里不得体了？”他想，我都没有嫌弃你刚才在车里真的做那么奇怪的抠鼻动作，虽说用水洗了手，可还是没有打肥皂。
“很不得体，你想想你总是动不动就拉别的男人的手，是不是很让人产生误会？”陆玉山已然把自己摆在顾葭男人的立场指出自己的不满了。
顾三少爷听了，却是一脸‘你好奇怪’，声音颇为冷淡，说：“这关你何事？”

第60章 060
“关我何事？”陆玉山用他那低沉悦耳的声音重复念道, “我怎么觉得, 很关我的事？”语气透着一丝危险意味。
顾葭和陆玉山此刻正坐在车上，黑色的福特轿车停在内务部破旧的大门口迟迟没有动, 可司机张小桥实在是不敢打岔询问接下来去哪儿, 便使眼色给副驾驶的弥勒，弥勒则蜷着自己高大的身子，假装没有看见，反正又不是他开车, 谁开谁问。
于是这车子便好似要长在这里了一样, 落地生根了。
“那我很好奇, 你说说理由。”顾三少爷是个讲道理的人, 自认公平公正, 绝不会主观判断任何对错是非，可是现在事关他自己, 这陆玉山又是个奇怪的人，净说些奇怪的话，他被激起了辩论的胜负欲，也不紧张接下来去巡捕房办事了。
陆老板见顾葭双臂抱在胸前，凌然不可侵犯的模样十分惹人心中激荡，但这里不是激荡的地方，更何况他是来探究顾葭到底是否为王家派来的陷阱, 对一个陷阱荡来荡去成何体统？
陆玉山垂下那略长的睫毛, 再微微抬起看向顾葭的时候, 眼里便凌厉干净的没有一丝杂念, 但还是笑着，对顾葭道：“你这是要和我辩论，我接受你的挑战，但前提是得找个地方吃饭，不然我饿着可是没什么力气。”
听到这样的话，司机立马见缝插针地道：“是了是了！七爷、三少爷，我听说码头的十八海碗很有名气，不如就去那里吃？”
“好，就那里。”陆玉山拍板。
顾三少爷摇了摇头，用一种揶揄、了如指掌的傲慢嘟囔：“需要时间想理由就直说，我还能不给你吗？”
陆玉山听到了，也不辩解，却总感觉那小声的嘟囔特别可爱，就像顾葭总是喜爱捏自己衣袖，喜欢在沉思的时候拇指抵着下颚、食指的侧面捏着下巴肉那个小小的举动，还有动不动就对所有人散发魅力的笑……
简直无一处不可爱。
这样一个可爱的人，为什么会有那样的陋习呢？随随便便的对任何人都能亲昵抓手，和谁都第一次见面便一见如故？委屈的时候说话更是讲究的很，三分冷淡，七分让人怜惜，最后的九十分全撒娇去了……
一个大男人，怎么就这么爱撒娇？
这很不好。
陆玉山想象一下大哥拽着自己衣角眨眼撒娇的样子，脸色当即便发绿，恶心想吐，可见并非任何人都有这个撒娇的本事。
陆玉山的确在寻找理由，因为他发现自己的出发点错了，他不可以站在自己扮演的角色去指责顾葭，一个追求者怎么能说对方的坏话呢？按理说应该将人捧到天上去才对吧。
可他心里怎么着怎么别扭，直到扯自停靠在码头，都没有想到一个拿得出手的理由。
陆老板还想着呢，车子便绕了近路很快到达码头口，码头的味道并不好闻，鱼腥与海水还有无数汗味、炒饭、泔水全部混合着；热菜、呼吸、邮轮烟囱、锅炉房更是不遗余力的展现这底层的人间烟火。
陆玉山之前只想着来试试八大碗挺好，却没想过码头人员复杂、人头耸动、三教九流、环境更是极差，即便身边的顾三少爷能够吃得下干净的小摊，也绝无法接受这里的乱与脏。
果不其然，他瞧见旁边的顾葭脸上很为难，苦笑着说：“我去过的码头倒不是这样的。”
陆玉山好整以暇的说：“那自然是因为这码头也分载人与载物的，载人的话更分好几种，就如同火车车厢一般，三少爷从来坐的都是头等车厢，自然不知道后面挤成沙丁鱼罐头的我们是什么样子。”
顾葭笑陆玉山自比沙丁鱼罐头，说：“我不信你坐过。”
“我当然坐过，车厢里的味道比这更难闻，尤其是冬季，谁放个屁，谁脚臭，谁狐臭，你根本分不清楚，都混在一起让你大脑都缺氧。”
顾三少爷摇了摇头，一面感觉陆玉山果真说话很没有水平，俗不可耐，再加上从陆玉山那样丰神俊貌的斯文人嘴里说出，对他的冲击也就更大了，可他现在却没什么资格管教人家，人家活的比他精彩，见多识广，又是个过目不忘的聪明人，为人大方又豪爽，讲义气又知恩图报，当真是比自己好多了。
“我不与你说这些了，越说越没胃口。”
他说罢，细长的手指就拉开车门径自下去，弄得陆玉山有些说不清楚的感受，不过不等陆玉山琢磨透，就因为担心顾葭在这里被小偷光顾，连忙跟了上去，离开前对司机张小桥还有弥勒道：“你们也吃东西去，不用跟着了。”
弥勒不放心，不在自己的地盘还不带保镖，这不是找死吗？
然而弥勒在看见陆玉山不愿意再多说一句的表情，便知晓自己还是不要跟着的好，得给老板和那位三少爷一点私人空间。
“所以，七爷在追一个男人的事情，咱们要不要和大爷说一声？”弥勒愁的脸都皱在一起，像个憋坏了的苦瓜。
张小桥点了跟烟，一副‘你太小题大做’的表情看着弥勒，说：“你还是不够了解七爷，七爷从未动过心，他做任何事都有他的目的，我之前听大爷身边的有财叔说，七爷这回在外头有了线索，我想线索应该就是在那被养得十指不沾阳春水的三少爷手里吧。”
“那三少爷一看就是个爱玩的，兴许正好是个断袖，所以咱们七爷才委身……”
“呃……是委曲求全。”张小桥找准了成语，淡淡的吐出一圈烟雾后，说，“不过你想说就说罢，我支持你。”
弥勒才不愿意当告密者，白了张小桥一眼，说：“我姑且还是信你一回，不过之前车上的时候，那三少爷不是否认他是断袖还拒绝七爷了吗？”
张小桥无奈的叹了口气，不乐意和弥勒这个脑子转不过弯的人说话，可不说又怕弥勒坏事：“你不懂，情场上欲拒还迎、七擒七纵，都是有学问的。总之你看那三少爷和七爷之间亲密的劲头，那也不像是正常人啊，正常人哪个成日眼神跟闪电一样，一电一个准？”
“……”弥勒拍了拍自己脑门，“那行，不管了，只不过我本来以为要来打架，结果却是这样一副光景，心里蛮空落。”
“空落就吃饭啊！”张小桥锁了车门，与弥勒下车后都不约而同的闭嘴，不再谈论关于七爷的任何问题，跟两条馋猫似的，循着香味就朝人最多的摊位挤过去。
这两人挤的快，买了炒饭就蹲在一旁和这里的力巴们边聊边吃，很快打成一片，欢声笑语皆融入这样喧嚣热闹的背景里。
另一边寻找名小吃八大碗的顾葭与陆玉山二人却是在码头碰到了某位熟人。
熟人是陆玉山先发现的，可开什么玩笑，他的计划里可是没有这些熟人参与今天的中餐。
不过他也没办法控制身边的顾葭，不让人家说话。只看顾三少爷睁着那双流光溢彩的眸子到处看，瞬间就锁定了远处的人，随后手臂就扬起来，大声喊：“白可行！”
陆老板无法控制自己情绪迅速低落下去，但表面他依旧风度翩翩微笑着看三少爷，说：“他好像没有听见，要不要走过去叫他？”
“好呀。”顾葭立马就快步走去，口是心非的陆老板顿时浑身都弥漫着低气压，再也懒得笑了。
终于，顾葭来到了白可行身边，两个好友拥抱了一下，在吵杂的环境下附耳说话：“真是没想到能在这里遇到你，你来这里做什么？”顾葭是知道白可行的，白可行根本万事不管。
白可行见着顾葭，也很开心，但听到这问话，笑容就又垮了下去，说：“白可言那小子让我过来接一批货，说是先存在我天津的公馆里，我一大早就来了，现在才接完。”
顾葭知道白可行和白可言很不对付，人家的家事他是不好参与的，只能说：“帮家里做点事很应该，别垮着脸了，一块儿吃饭去怎么样？”
白可行没有表态，反而对吃饭很感兴趣，立即笑道：“好极了，我们去和平饭店吧。”
“不必了，我们刚才商量好要去吃八大碗。”陆玉山在这时走上前来，风度翩翩的讲手搭在顾葭肩头。
——果然顾葭是没有任何抗拒的。
白可行见是陆玉山，惊讶的看了一眼顾葭，似乎不明白顾葭怎么又和这位混在一起：“八大碗哪儿都有，何必在这里呢？”
“当然是这里最正宗。”
“顾葭肯定吃不惯的，这里都是干体力活的，做饭做菜盐放的极多，你们就算去了，也吃不好，何必为难自己？”白可行视线落在陆玉山放在顾葭肩上的手，这个位置曾经是属于陈传家的，现在却落在了陆玉山的手里……
陆玉山挑眉，说：“这话便不对了，若是只吃合适自己口味的东西，那么去哪儿，你都吃不到正宗的地方特色，你说呢，顾兄？”
话音一落，顾葭就发现陆玉山和白可行都看着自己，一个是自己的大债主，一个是交往多年的发小，一个言语里都是让自己跟他吃地摊，另一个则邀请他去饭店。
你这叫他怎么选？
“就……一起吧？好吗？”顾葭拉着白可行的手，说，“走啦走啦，就当陪我了。”
白可行无可奈何，只好说：“小葭你真是没事儿找罪受。”
“哎呀，来都来了。”
“好吧好吧，我不说了。”
而成功让顾葭跟了自己的陆玉山虽然赢了，却总觉得赢的不痛快，就好像自己要成亲了，新娘子却非要捧着前夫的牌位一块儿拜堂……

第61章 061
这三人寻了半天, 终于在码头一个偏僻的角落找到了客人络绎不绝的小店‘海蓝天’。
白可行站在这家店的门口, 从西装口袋里拿出一块儿白色的手帕遮住鼻子，而后忽然想起顾葭来, 连忙又把手帕递给顾葭, 说：“小葭，你遮。”
顾三少爷可没有白可行这样不顾在场的人的感受，他总是很为别人着想，不愿意在人家吃得香喷喷的地方装作嫌弃的样子, 于是摆了摆手, 说：“哪里就值得遮了？这不是挺好闻的吗？”
白可行叹了口气, 皱着眉试着放下手中的手帕, 然后逼着自己不要下了顾葭的面子, 艰难的从那一阵阵垃圾混合的味道里闻出一点美味，当然, 他还是没能闻到，但却乐意违心地道：“恩，是了，还是闻到一点香气了。”
“对吧！我们进去。”顾三少爷最初也对这里能藏美味而感到不可思议，但诚如时而狗嘴里吐不出象牙、时而字字珠玑的陆老板所说，若总吃自己熟悉喜欢的味道，那么便吃什么都算不得特色, 都一样了。
顾葭总是乐意挑战新事物的。
他领着白可行和一路上都没怎么说话的陆玉山一齐坐在露天的一张小几上, 周围的力巴见了, 生怕碰到他们一样瞬间犹如潮水, 以他们为中心退去一圈。
顾葭顿时愣了一下，寻求帮助般对陆玉山说：“陆兄，你说现在这个情况，我们是不是该走了？”
陆玉山还无法发现顾三少爷这点儿对聪明人毫无原则的喜爱，只当顾葭是随便照一个人询问，但也很是霸气地道：“和我们无关，点菜就是。”说完手一扬，对店老板说，“把你们这里最好吃的，全部上一份。”
店老板大冷天也光着膀子，脖子上搭着一条汗津津的分辨不出颜色的毛巾，浑身皮肤黝黑发亮，在蒸腾的雾气里朦胧的像是西方油画里的人物，回了一句：“好嘞！”
顾三少爷却有点如坐针毡，他是不愿意影响别人，给其他人带来麻烦的，可陆玉山却安之若素，白可行倒是巴不得赶快走。
犹豫之间，店老板十岁的儿子已经动作迅速的用那双竹竿一样的腿和手将一托盘的食物送上，都是蒸菜，也有炒菜，一盘很大一碗，里面的荤腥却很少见，倒是青椒、土豆、豆腐之类的东西满满当当堆成了山。
最后那小跑堂的还给顾葭这桌上了三大碗的米饭，很快整张桌子都摆不下了，后厨却好像还想多做几样。
顾三少爷哪里见过这阵仗，陆老板则对后头的老板说：“够了！再上也不给钱了！”然后顾葭便见那老板嘿嘿对他们笑着点了点头，不再往他们这里上菜。
顾葭叹为观止，拿起筷子就道：“这么多菜，我们三个怕是吃不完，到时候打包回去吧。”顾葭想，还能喂给大黑。
白可行拿起筷子，仔细看了看那筷子干不干净，然后皱着眉头擦了一道，直接夺过顾葭手里的，与之交换。
顾葭笑着说：“谢谢。”
“谢什么，我还不知道你？心里想擦的不得了，但是又怕表现出嫌弃这里的态度，你说你这么折磨自己有意思吗？”
白可行当真是说到顾葭心里去了，然而顾葭只用筷子另一头敲了敲白可行的手背，便不说话。
白可行笑着对陆玉山说：“我可提醒你，他一会儿要是拉肚子，你得负全责，记得送他到医院打针，不然他能腿都蹲麻，站不起来。”
“哦？白兄好像很了解顾兄。”陆玉山漫不经心的说。
白可行则自豪的点了点头，也不知道了解一个人的肠胃不好有什么值得骄傲的：“那是！我从小就认识顾葭了，记得最夸张的一次是因为吃的不好不爱吃饭，能一个月不大解！我的天……”
“够了！吃饭呢！都闭嘴！”顾三少爷真是里子面子都被白可行丢尽了，狠狠瞪了那人一眼。
白可行受了这一记白眼，非但不听话，还张扬得意的继续对陆玉山说：“对了，我记得你是失忆了对吧？你大概不记得我，但我却见过你，你那会儿还被小葭取名叫做星期五呢。”
顾三少爷实在无奈，夹了一大筷子的土豆丝放进白可行冒尖的碗里，说：“吃饭都堵不住你的嘴是不是？！”
白可行见顾葭真的要恼羞成怒，便连忙点头，举双手投降说：“好了，我不是挺想和你这位新朋友打好关系嘛，打好关系的最快方法就是分享你的秘密呀。”
“这是哪门子的好方法，快住嘴吧你！”
“我这不是不知道你什么时候又和陆老板关系这么好了，也想亲近亲近嘛，你的朋友当然也是我的朋友，我是劝他以后和你出来玩，稍带你来这种不太干净的地方吃饭，又不是没有钱对吧？”白可行苦口婆心。
顾三少爷只好点头：“好了好了，他知道了，而且是我自己愿意来的，稍微尝点味道就放筷子。”
陆玉山见桌上的另两人你来我往的说话，言语间全是对彼此的熟悉，一顿饭下来，他便什么味道都没有尝到，后来回忆，更是只有米饭很多的感慨。
顾葭倒是很有感受，一个字：咸。
真真是打死买盐的了！
白可行几乎没有吃，饭桌上总劝顾葭快住手，不然又要蹲得腿麻，见劝不住，只好又说：“行吧，你吃，到时候蹲的腿麻我也不嫌弃你，叫桂花和我知会一声，我就是天涯海角也能飞奔到你身边儿，把你从茅坑里抱出来。”
白可行插科打诨的说了一顿饭的功夫，待结账的时候，是顾三少爷去结的，他想今日已经让陆玉山破费了五十万，这顿饭总不能让人家请，于是起身结账，给了五块钱，并说：“不必找了。”
回去与白、陆二人汇合时，顾葭忽地发现又一个眼熟的人，他定睛一瞧，竟当真是之前陈传家介绍自己认识的那位表哥——王尤。
王尤正好也看见了顾葭，顿时手中的筷子一顿，要站不站怔怔不已，随后王尤便见那位鹤立鸡群的顾三少爷对着店老板指了指他们这边，然后又给了几块钱……
王尤直到顾葭离开，都没能缓过神来，他对面的女人却没能发现儿子的异常，吃的很满足，等发现王尤忽然失去胃口，还很不解：“阿尤，怎么了？”
王尤的视线落在自己灰扑扑的衣服上，他说：“我感觉自己刚才像是光着一样。”
“怎么会？这不是穿着吗？”王妈妈笑着给儿子又夹了一个鸡腿，说，“你现在总算有个工作，虽然是你表弟介绍你来他洋行卸货，但也不用你亲自去卸嘛，你是监工，监工也是个小官呢。妈妈以后在陈家，也住的踏实多了。”
王尤看了一眼十分容易满足的陈家姑奶奶，也就是他的妈妈，忽然感觉自己和妈妈根本想的不一样，他妈无法理解他的处境，他也做不到像妈妈一样只吃这种东西都感觉很幸福。
不过更加悲哀的是，他不过来了这里两天，就好像融入了这个全是力巴的码头，哪怕他之前没有发现，在看见光鲜亮丽漂亮的像是要去赴一场舞会的顾葭面前，也发现自己实在难堪的要命。
不知是陈传家有意还是无意，让他来这里干活，嘴里说着先熟悉一下洋行的所有事务，然后再调走，可王尤总感觉他要在这里干到老死……
王尤再吃不下去了，他脸上火辣辣的，不知道是因为害臊还是愤怒，尤其是去结账的时候，听到顾葭已经帮他结过了，虽不意外，却还是很恼火！
陈家姑奶奶不解：“人家是你朋友，朋友互相帮忙结账这不是很正常嘛？”
王尤冷淡的说：“不一样的，他和我不是朋友。”像他这样落魄的人，也不知道顾葭结账的时候是抱着可怜他的心态，还是贬低他的心情呢？
王尤永远用恶意揣测顾葭，但自己却难受的想哭。
另一边，顾葭和陆玉山站在车子旁边与白可行道别，白可行一脸被抛弃的可怜模样说：“好哇！你们两个想背着我搞什么名堂？！”
顾葭为了报复白可行方才把自己秘密公之于众，开玩笑的直接拉着陆玉山的手就说：“反正我现在和陆兄要好，要去秘密活动，我对你已经失去兴趣了。”
白可行‘哇’的装出怨妇模样，说：“你们两个竟然背着我做这种事……不行，带上我吧，我保证不坏事儿！”
顾三少爷神秘的笑着，摇了摇头，坐进车里，打开车窗对着幽怨的白可行说：“你等着吧，等我什么时候气消了，再与你和好。”
白二爷多霸气的人，在顾三少爷这里也霸气不起来，只能眼睁睁的看着顾葭跟另一个陆姓男人扬长而去，自己吸着车尾气。那一刻，白可行装出来的幽怨也有几分成了真的。
他是真的不明白顾葭什么时候同陆玉山好上的，这速度也太快了吧？
不过小葭从前与陈传家也是这么快就好上的，可见还是只有自己这个发小最持久，其他再新再好的朋友也比不了自己才对。
白二爷一面这样安慰自己，一面又还是无法释怀，心里存了个疙瘩，左右看谁都不顺眼，最后抓了抓头发回到自己车上，踹了一脚司机座椅，发泄般说：“回公馆。”
司机收了某位小姐的好处，瞧白二爷心情不爽，便不敢提去那位小姐的住处，只能闷头开车。
谁知刚打起火，白二爷突然又踹了踹他座位后面，说：“掉头，跟着那辆福特。”

第62章 062
回到车里的顾葭和陆玉山一时相顾无言, 顾三少爷是很不解的, 之前来时口若悬河要批评自己一顿的陆老板忽然安静起来，便像是忽然多了点什么难以言喻的危险气息, 叫顾三少爷无法适应。
不过若是让自己和债主之间冷场, 那可不好，对于交际，顾三少爷做的不会比人任何人差，他先是故意好整以暇的用手撑着脸颊, 望着身边的陆玉山, 等对方先和自己说话。
陆老板果不其然说话了, 道：“你看着我做什么？”
“看你什么时候理我。”顾三少爷颦眉, 一副自己也不知道自己做错了什么的无辜样子, 调侃道，“陆老板怎地心情忽然不好了？这是三月的天说变就变啊？”
陆玉山瞧顾葭这无知无觉的模样, 很不愿与这人说话，但还是忍不住地说：“我都说了你不要与其他人拉拉扯扯，结果白可行一来你就把我的话当成耳旁风，这不是刻意与我作对是什么？我说话既是没有意义，便不说了，免得徒惹一身气受。”
陆玉山这是借题发挥，他根本不仅仅是因为这样就气场低迷像是风雨欲来的前奏, 他分明是因为顾葭和白可行之间亲密无间的关系, 嫉妒的要死要活, 偏偏自己还要给自己找借口, 于是脱口而出上面的话。
顾三少爷也并非没有脾气，他双手一摊，笑意都冷了些，说：“我到不知道陆老板哪些话我必须听从的？如果是因为找你融资就必须成你的应声虫，那我干脆还你好了！”
陆玉山根本没有说钱的事情：“我没有要你还。”
“正好！我也还不起。”顾葭扭头，比陆玉山还生气，对着前头开车的司机说，“这位小哥，就在这里停车，我想下去。”
“不许停！”陆玉山对着司机张小桥吼了一句，然后捏着顾葭的手腕，说，“你做什么？刚才不是好好的？”
顾三少爷皱眉说：“我受不了你这样阴阳怪气，有话好好说便是，你之前从不这样，怎么一撞了头就变了个人，就算是失忆也不至于性情大变吧？”顾葭也没有要把关系闹僵的意思，好歹之前两个人配合的很好，在内务部总长那里像是一块儿扛过枪的战友，拿下了第一场战役的胜利，正是对人家很有好感，结果陆玉山却又有些阴阳怪气，他哄了一次不好，他便懒得哄第二次，陆玉山又不是顾无忌，他没有那么多耐心。
陆玉山在听见顾葭要走就心慌了一下，他心里知道这样不好，这样就像是被顾葭牵着鼻子的那些人一样，成为顾葭囊中之物了。
然而陆玉山完全没有办法改变这一现实，他更无法解释自己哪里变了，他感觉自己根本没有变，从一开始他就只是自己，只不过装成星期五的自己很克制，永远站在旁观者的角落审视顾葭，然后逐步接近，接近到床上去。而现在的自己正打着要试探顾葭的幌子继续接近他，还毫无自知之明的越来越理所当然的管制他。
陆老板的头脑一直很清醒，他明白自己在做什么，一切的差别无非是他想不想让自己明白而已。
陆玉山深深叹了口气，平静地说：“抱歉，我从没有要因为借你钱就自命是你的债主，对你颐指气使，我只是对你和白可行的亲密感到无法言说的难过，你让我难过，我便也想让你尝尝这种滋味，我的方法不对……我承认我错了。”
顾三少爷无法理解陆玉山这种‘我不好过，你也别想好过’的心态：“算了……我没想到你这种事情都很在意，你之前说要追求我的话不会是真的吧？”
“那还能有假？”陆老板诧异的看着顾葭。
顾葭笑着摇头：“我就随便问问，你眼睛瞪那么大要吃人吗？”
陆玉山偃旗息鼓，投降道：“我再不与你吵架了，感觉自己少活了十年。”
“我也不想和你吵架，陆老板是个好人，又如此大方，我们得长久的好下去才好呀。”
陆玉山听罢，忍了忍，又说道：“你听听你说的都是什么话？”
“什么话？”
陆玉山尽量让自己的语气不要太凶，不然这顾三少爷娇滴滴的立马又要跑，自己可没办法再拦第二回 ，他学着顾葭的语气和声音，说：“我们得长久的好下去呀，这句话，你听听，是不是很让人误会你要与我搞断袖？”
“我……没想过，我一直这样说话的。”顾葭理直气壮，“好哇，你这是又捡起了之前的话题要教训我，不仅教训我的举动还要教训我的说话方式，我洗耳恭听吧。不过首先我必须知会陆老板一声，我这样说话没有问题，也不会改，人家都不会联想到什么，就你想法多，这只能说明陆老板自己心里龌龊，不能说明我‘水性杨花’。”
陆玉山准备了一套大道理，顿时也懒得说出口了，你悄悄这人说的前提，根本就不打算改，那他还教训个屁？
“算了，不说了，我输了。”陆老板叹了口气手掌从握住顾葭的手腕，改为和顾葭牵手，“不过既然顾三少爷认为这些都不算什么，那么就不能区别对待。”
顾葭垂眸，见自己和陆玉山手结结实实的握在一起，怎么着怎么有点奇怪，可又不知道怎么奇怪了，只感觉握着自己的手紧得要命，像是生怕自己抽开，不多时就蹭了他一手的汗。
顾三少爷本还有些紧张的心，立马就因为发现陆玉山比自己还要紧张，就释然了，他很新奇的看着陆玉山，他突然发现，这还是自己第一次碰见喜欢自己的断袖呢……
恩……陈传家是不算的，和陈传家比起来，顾葭更愿意和陆玉山一块儿玩。
不是陈传家不好，实在是和陈传家太熟了，熟悉到一旦之前的印象被推翻，顾葭便很怕与其独处，再加上此前约翰森医生的话、星期五发现的监视，每一样发现都还未得到证实也没有得到否定，就这样如同悬空的剑悬于头顶，让顾葭窒息。
顾三少爷就像是看什么新奇动物一样看着陆玉山，把这个杀人不眨眼的，在上海令人闻风丧胆的陆七爷看的浑身紧绷，心跳加速：“你不要看我。”
“不要，只许你牵我手，不许我看你，这是什么霸王条款？”
“你再看我，我就要非礼你。”陆玉山发现顾葭对自己玩味的好奇心导致顾三少爷这个之前还很不好意思的家伙，忽然胆子越来越大，一点儿也不害羞了。
这算什么事儿啊？！
顾葭大大方方的说：“你可以非礼试试，反正我是不亏的。”顾葭料想这人也不能在车上像上回床上那样和自己做那事儿，那么除了那事儿，其余都不算什么，都是男人，没有谁亲了谁，谁占便宜一说。
好吧，顾三少爷或许还有点期待。
结果几乎是得了允许能够对顾葭为所欲为的陆老板却硬生生忍着不动，只是看了一眼顾葭，随后咬牙切齿般说：“再骚一下，你可以试试看你到底亏不亏。”
顾三少爷被那一眼看的心惊不已，脸颊瞬间潮红不退，明显是想到了什么色色的东西，终于是不再撩拨人了，却隔了几秒，抱怨说：“你说话太粗俗了，什么骚不骚的，我没有。”
陆玉山真的是心都要被这句话可爱到爆炸，无奈道：“是是，我是个粗人，顾三少爷您可原谅我吧，下回不敢了。”
“我看你下回还敢……”
车后座风起云涌稍不注意就要翻云覆雨，弄的坐在前座的张小桥和弥勒在大冬天出了一身汗，生怕看见什么不该看的，听到什么不该听的。
尤其是弥勒，他直接怀疑司机张小桥只会瞎几把胡说，长眼睛的都看看后面吧！七爷哪里是在演戏？这若是演戏，他当众表演胸口碎大石！
张小桥也十分心虚，他这里可是能够通过后视镜，直接看见后座干了什么啊，他打从心里开始信耶稣，祈求上帝不要让他的宝贝车子沦为七爷欲望的摇床。
东张西望的张小桥正在避免自己看见七爷和三少爷腻歪，结果就意外发现后面似乎有一辆轿车一直跟着他们。
他头也不回的做了个手势，便听见后座传来陆七爷从三少爷那里脱离之后恢复沉着冷静的声音：“不用管，继续，假装看不见。”
顾葭可不懂这主奴之间的暗语，以为是发生了什么不好的事，紧张的说：“怎么了？”
陆玉山勾着笑，说：“那个手势意思是要不要在前座和后座加一个帘子，我说不用，让他们假装看不见我们在干什么就行了。”
顾葭不信：“少来，你以为我很好骗吗？”
陆玉山：“可不就是很好骗？像三少爷这样的人，经常被我骗去上海当压寨夫人。”
顾三少爷对着陆玉山的话抠字眼道：“哦？那看来你在上海有很多夫人了？”
“惭愧惭愧，我回去立马把他们都休了，三少爷以为如何？开心不开心？”
顾葭知道这人是在开玩笑，笑道：“随便你，关我屁事。”
“欸！三少爷！‘屁’这个字粗俗的很呀，你真是跟我学坏了。”
“……知道就好，闭嘴吧您。”
“不过你没有学到精髓，‘屁’这个字，应该和另一个字组合在一起才足够粗俗，你应该说关你屁眼事……”
顾三少爷真是从未想过陆玉山不要脸起来能够这样的毫无顾忌，他一边说‘够了，你这是恶俗，不是粗俗了！’，一边凑过去伸手捂对方的嘴，结果被人拦着腰，桎梏了双手，便压在车座上吻在了一起。
顾葭因为前面有人，所以挣扎了一下，喉咙呜咽着，却又很快被陆七爷席卷吞噬……
渐渐地，渐渐地，顾葭双手被松开，便自觉的攀附到压着自己的陆玉山肩膀与脖颈上，紧紧抓着陆玉山的肩，不时抓着陆玉山的皮肤，划出一道暧昧的印记。顾三少爷被攻城略地了个彻底，偏生极爱这密不透风的压迫式快感，毫无抵抗力地本能的享受起来。
陆玉山轻笑了一声，抬眸看了一眼后面跟着的轿车，眸里漫不经心的透着算计的暗芒。
而紧随其后的车子里的白可行果真在看见前头车子里那个叫陆玉山的混账和顾葭搞作一团后脑袋一片混乱，眼睛瞪的老大，嘴里还似笑非笑地喃喃道：“怪不得……”
——怪不得小葭那么快就同陆玉山好起来，原来是这么个好法！！

第63章 063
车上的顾三少爷也不知道和陆玉山亲了多久, 反正等他们结束, 车子早便停在了巡捕大楼的偏僻处，有一大片低低的矮墙为他们遮掩, 前面坐着的两个陆家的手下也不知何时下了车, 十分的叫人难为情。
他干咳了一声，整理着自己的衣裳，心慌的同时，亦不知道自己刚才到底是怎么了, 就这样享受起来了！
是的, 享受。
顾葭之前还对着外面的花花世界想要探出自己的小触角, 结果这个大礼物就自个儿送上门来给他那些他不知不觉很是迷恋的感觉。
从未享受过爱欲的人一旦开荤, 那是随时随地都能将思想往那上面飘, 可这也不是他一个人的错，身边这个同样在整理衣物的陆玉山也需要负责！
顾葭心里正在整理情绪, 还没有整理个明白，就听陆玉山忽然说：“得告诉你一件事。”
“恩？”顾葭刚发出声音，就发现自己的声音还有点奇怪的音调，立马掩饰般手背捂着那嫣红的唇，再此假咳了几声，说，“怎么了？”
“方才我们接吻的时候, 好像被白可行看见了。”
“什么？！”顾葭懵然, “这怎么可能？！”
“恩, 我们之前后面有车一直跟着, 后来我和你亲嘴儿的时候看见车子里坐着的是白可行。”
顾葭立即皱眉，说：“那你为什么还要继续！？”
陆老板双手一摊，说：“我本来也想要告诉你，可你把我抱得太紧了，你还一直哼哼唧唧的表示想要更多，我哪里放得开？”
顾葭嘴巴微微张着，半晌说：“你就不会拒绝我吗？！”
“不会。”陆老板表示，“对不起，我是个没用的男人。”
“天啊！你真是没用！！！”顾葭立马就要下车，可手放在车把手上，又不知道自己追去见白可行该说什么，他说，“完蛋了，白可行说不定会告诉陈传家……他每次有什么事情都找陈传家，然后陈传家就会告诉无忌……”
“再然后呢？”
顾葭抬眸看陆玉山：“再然后你会死得很惨。”
陆玉山却笑了：“是吗？没关系，让你弟弟尽管来，看谁死得惨。”说罢，他眼神燃着饶有兴趣的炎火，颇有挑战欲。
然而顾葭没办法理会陆七爷的霸气，他抓了抓头发，很快就严肃的道：“没办法了，现在只有一条路可以走，一石二鸟，你敢不敢来？”
陆玉山根本就没有听顾葭的确切计划，便伸手拉顾葭到怀里靠着自己的肩，说：“奉陪到底。”
顾葭一把推开这人，眉头依旧紧锁：“不要闹，我很正经的同你谈话，给我收起你的那些动手动脚的毛病！”
“是！”陆玉山便做乖乖学生模样，正襟危坐。
“我有一个提议，之前你在我家里，说过陈传家恐怕在监视我，但我们试探了一回，并没有任何效果，想必不是他不信，就是你猜错了。现在我们正巧又被白可行看见，白可行若是告诉了陈传家，陈传家这次一定信，他若是当真有对我做些过分举动，肯定会因为这个刺激而出纰漏，我们便装作不知道就做一对断袖又有何不可？待事情解决，就告诉白可行我们是假装的，为的就是让他去告诉陈传家。”其实顾葭说这么一番话，做这么一番布置，心里对陈传家监视他已经是很相信了，唯一差的就只有证据。
陆玉山认真听过后，手抵着自己的下颚，一副不怎么感兴趣的样子，说：“三少爷绕来绕去都是对自己有利的事情，那么我为什么要帮你呢？你的事情，关我何事呢？”
这真是一个特别记仇且小心眼的男人了。
顾葭听出陆玉山是在用之前自己说的‘关你何事’来还给他，便道：“当然有好处，比方说我们假装在一起这段时间里，只要是断袖该做的事情，除了最后一步，你都可以做，你不是想要追求我吗？”顾三少爷忽然伸手帮陆玉山拍了拍衬衫翻起的衣领，笑得万分迷人，“提前享受成果难道不好？”
陆老板被顾三少爷轻轻拉着衣领再度倾身压在其身上，双手撑在顾葭两侧，垂眸看着不怕死的顾三少爷，恍惚了一瞬，随后闭上眼，思考了许久，才睁眼道：“好，成交。”
顾三少爷满意的拍了拍陆老板的脸颊，然后甜甜的亲在对方另一边脸上，说：“乖。”
被这样轻薄了的陆玉山丝毫没有不满，反而像是明白了什么一样，道：“等等，三少爷你之前所说的一石二鸟，第一只鸟是陈传家，那么第二只鸟不是白可行，而是我对不对？”
顾葭点头，夸道：“你真聪明。我给你一个机会，如果这段时间你让我也成了断袖，那么恭喜你，我们可以耍朋友了，可这件事解决了你还没有让我也成为断袖，那么就不要再说什么要追求我的事情，最后，前提是我们的这些秘密若是被无忌发现，我会直接告诉他我们在演戏，他没有发现之前，我们必须藏着掖着，就像所有偷情的人一样。”
“呵……怎么好像你弟弟才是你正房，我是你外室一样？”陆老板挑眉。
顾葭手指头伸过去，轻轻按在陆玉山的唇上，说：“你错了，你现在没名没份，连外室都不算。”
“哈哈……好，好一个没名没份！”陆玉山简直爱死顾葭这样耍小聪明的时候，“我会努力让你给我名分的。”
顾葭含糊的应了，心里却满有些心虚，说到底，这个计划其实是一石三鸟。顾葭自己那隐秘的欲望，便是第三只鸟。
他真是佩服自己居然能在这一瞬间想到通过这样的方式感受一下和男子之间的别样感受，重要的是这个借口真的非常合理，即便被发现也能迅速撇清，只是可怜了陆老板，不管陆老板是出于什么心情对他说要追求他的，最后的结局都只会是：对不起，你是个好人，但……
不过通过这些天的相处，想必陆老板也会清醒的，他所回忆起的内容根本不是真相的全部，而且之前陆玉山也曾说过他不是断袖，因此陆老板这回的真情告白很有可能也只是为了试探自己的心罢了。
既然不是真心的喜欢，互相满足彼此的目的便也算是双赢了。
成功让自己没有那么愧疚的顾三少爷和他的新晋假男友陆玉山又在车内做了点亲密的举动，大约十分钟才下车。
外面等候多时的弥勒与司机张小桥蹲在街口为车内干柴烈火的两人盯梢，所蹲的地方丢了一地的烟蒂，可见这两人有多受惊吓需要用烟来麻痹自己。
听到脚步声的张小桥首先站起来，对陆老板喊：“七爷！这么快就办完事儿了？”
弥勒立即也站起来，一巴掌敲在张小桥的后脑勺上，说：“说什么呢！七爷，你们商量好怎么去巡捕房让局长安美茗同意第二天就发售报纸了吗？”
这话真是最无力的遮掩，偏偏却又维持住了顾三少爷在外人面前薄如宣纸的脸皮。
“商量好了，我独自进去，你们在外面等着，五分钟后就能出来。”顾葭用最平淡、最理所当然的语气说着让人佩服的话。
根本没有和顾三少爷达成一致的陆玉山还是很不同意，说：“怎么？这么不想让我进去，是怕我看见什么不该看的？”
顾葭刚皱眉，陆玉山便发现自己又有点阴阳怪气的乱吃飞醋，连忙打住，道：“好好，我不说了，我们在外面等。”适可而止的收敛是陆玉山前二十年都没有学会，却在这几天里瞬间能够纯熟运用的能力。
顾葭来不及再给陆玉山评价一句‘你说话真的有时候很刻薄’，就被打断了，没能说出口，错过了说出口的时机，顾三少爷也不执着非要说，只点点头，对这些等他的人摆了摆手，便独自走入巡捕房的大楼里，一路上被相熟的巡捕看见，直接热情的引入局长办公室去。
等候在外头的陆玉山见了，靠坐在车前盖上，大长腿交叠着，双手插在裤兜里，幽幽地感慨了一句：“看样子，果然一个人就能行，比在内务部要熟得多嘛……”

第64章 064
顾葭的确和这里很熟, 当初他跟着白可行一块儿初来乍到, 这位巡捕房的局长也还不是局长，只是一个小巡捕, 和顾葭的妈妈乔女士在牌桌子上认识, 又和顾葭聊的很好，再加上几个月后无忌第一次来天津也和其有点瓜葛，这缘分就这么奇妙的结下了。
不少人嘴里的安美茗大抵是个狠人，先后娶了五个女人, 都不是大家族的小姐, 就是司令的宝贝千金, 要不然就是出了名的电影明星。
这些女人或多或少给了他仕途的助力, 他偏生也不满足, 在外头彩旗飘飘，一个个的接回去, 儿子生了一茬又一茬，多到现在他那偌大的公馆都要住不下，正在考虑换一套大房子。
安局长是如此忙于花丛中勤劳播种，自然就很少管理事务，直接交给了自己的两个心腹，其中一个心腹是他大太太的表弟，也就是他的小舅子, 另一个是他年轻时候交好的朋友, 从此双手一甩, 继续他的逍遥快活, 不到重要时刻是绝不会在办公室出现。
安美茗生的英武不凡孔武有力，乍看之下皮囊十分让女人充满安全感，然而实际上却相反，正是因为太有安全感了，所以狂蜂浪蝶扑过来的也多，这人来者不拒，什么香的臭的都往床上一塞，然后床吱呀吱呀一整晚，第二天就将人收房。
此人在私生活上面，顾葭是没有什么资格评判的，唯独可以肯定这人对朋友很好，他想自己算得上是安美茗的朋友，这些年来交往不少，府上红白喜事各种互送礼物，人情交际也没有落下。再加上经常一块儿打牌，安美茗在牌桌子上更是豪放不已，输便输了，毫不在意。
对这样一个浪荡的安居长，顾三少爷其实还颇喜欢他的真性情，也很佩服这人竟是能让那么多女人住在一起还不吵架，实在是厉害之极。
想他曾经的顾府，他的父亲顾文武除了家中的正房就是乔女士，光这两个女人就能把整个顾家搞的天翻地覆，成日吵吵闹闹哭哭啼啼，简直让人不得安宁。
“安兄可在？”
上了二楼走廊，顾葭就询问身边的小巡捕，小巡捕露出一个蛮油腻的笑容，说：“在的在的，安局长才知道前几天顾少爷被意外关起来了，正气的发火，把那个区的巡捕长给罢职在家，让他吃自己去，正打算联络联络顾少爷呢，谁知道您就自己上门了。”
“那安兄现在在做什么？”
“安局长还在打电话骂人呢，说是让那黄其禄找机会给三少爷您赔礼道歉，什么时候您原谅他了，他再官复原职。”小巡捕不遗余力的为长官堆砌好感，说，“三少爷进去了可别吓着，他都是为了给您打抱不平呐。”
“我省得。”顾葭当然知道，安美茗估计是当时接到了段可霖那人的电话，被要求要抓丁兄一家，安兄随便派给副官这个任务，副官又刚巧让同一个区的黄其禄巡捕长过去抓人，说到底黄其禄这人是‘奉旨办事’，只不过撞在枪口上了，还不秉公执法，上头的人见两头神仙打架，不愿意多管闲事，首先就要把自己摘干净，于是黄其禄那位胖成山的巡捕长就倒了大霉。
关于自己被抓被打等事，顾葭绝没有怪罪安兄的意思，也没有想过找安兄直接解决纷争，只不过如今迫不得已，他得要安兄一个点头，所以来这里并非来找茬，而是求帮忙了。
等到了局长办公室门口，顾葭果不其然隔着门都听见了里面安美茗的大嗓门：“老子日你祖宗！我不管你用什么办法！一定给我好好道歉去！你在我这里说没用，去跟顾三爷说！”
“什么？什么狗屁不通的玩意儿？！自个儿也不撒泡尿照照自己的德行，还和我说劳苦功高，你他妈以为自己是什么开国元老，老子是皇帝啊？黄老胖我可告诉你法子了，别说我没给你机会，我管你是哭着抱着人家的腿撒泼打滚，还是负荆请罪，我都不管，我只要一个结果！”
“一周内，如果你不能让我兄弟顾三爷满意，你就不用再回巡捕房了，我会找个人顶了你。明白？”
顾葭十分体贴的站在外面没有第一时间进去，等里面挂了电话，对身边的小巡捕笑着点点头，把小巡捕弄的又露出油腻而不好意思的表情，轻飘飘的离开后，才敲了敲门，说：“安兄，我来了。”
里面顿时传来欢快的脚步声，那是皮鞋踩在地板的声音，每一步都比上一步急促，随后声音来到顾葭这边，门边‘咔哒’一声被拉开，顾葭那黑亮的眼里立即倒映出一个扎着头发抹了发油，身高起码一米九几，模样充满男人味的四十多岁男人。
此人见着顾葭，便双手拉住顾葭的手腕，直接将人拽近房间里，按在自己的靠椅上坐着，好生瞧了瞧，发现嘴角居然还有些淤青红肿，便一副痛不欲生的模样，说：“是我这个当哥哥的不尽心了！居然纵容手下对你造成这么重的伤！那黄其禄个王八蛋！”
顾葭笑着摸了摸自己的嘴角，这伤可和黄其禄没有关系，乃陆老板造的孽。
但顾葭也不解释，反倒一脸淡淡的委屈，说：“安兄又不知情，你是个大忙人嘛，这几天不知道又给兄弟我找了多少小嫂子，添了多少小侄儿，我光是送你一家的满月礼，就要给我送破产咯。”
安美茗便也笑，爽朗的坐在顾葭对面的小凳子上，说：“哥哥我这不是还年轻嘛，多几个姨奶奶很正常，还有，你放心，以后满月礼你也甭管，又不是正经儿子，你花那钱还不如陪我多打几圈麻将！”
“不不，还是要送的，对你来说都是不正经儿子女儿，对我来说都是我正经的侄儿、侄女，哪有厚此薄彼的道理？”
安局长便装作过来人的模样很不满意的摇了摇头，说：“顾弟呀，你这样要搞公平是不行的。要是都公平，那么会出大乱子，以后你也是要有个十几房姨太太就会知道，他们要的不是公平，是你的偏心，你要让每个人都以为你偏心她，那么她才不会闹。”
“你这是什么眼神？哥哥我给你讲这治家之法，你好好听，以后有的你学的！”
“不要小看了这些法子，都是我的经验之谈，不过顾三少爷恐怕也不需要，你和我又不大一样了，你或许在偷吃被发现的时候，对你那大房装一装可怜，人家就要心软了，你再哄一哄对方，那么星星月亮，你媳妇儿都要给你摘！哈哈！”
顾葭无奈的笑：“安兄你说的什么乱七八糟的？我一个都没有。”
“迟早的事儿，我看人家好些大姑娘都盯着你，你却尽和白二爷、陈大少一块儿耍，要不是我知道成天你在外头帮你辟谣，你都不知道你断袖一下子断两个的名号都要从天津卫传到海外去！”
顾三少爷挑了挑眉，说：“安兄，那我还得谢谢你了？”
安美茗摆了摆手：“不敢不敢，只是略尽绵薄之力，提醒你该多生点儿儿子，满月酒的时候把送出去的礼都收回来。”
“算了吧，这等好事还是安兄自己办，我不行的。”顾葭被这人一来就拐到了男女之事上，不得不打住对方的话题，道，“对了，你都不问我来找你做什么吗？”
安美茗长久的不理事务，什么都一窍不通，只有在女人的事上才能口若悬河头头是道。
“咋啦？约我打牌还是让我给你介绍女学生？”
“要你一个签字，简单的很，我朋友要办报社，明天就打算发报纸，你给开个证明吧。”顾葭笑着说。
安美茗一直认为他这位顾老弟模样实在招人的很，尤其是有意无意的求人时，都带着一股子天生的风情，自己可比顾老弟差远了。
“好说！你开了口，哥哥我咋说也只有签字的份儿！”
顾葭却手指摇了摇，道：“不是这么个道理，我得和你说清楚咯，我那朋友是丁鸿羽的好友，他办报纸就是为了给丁鸿羽伸冤的。”
安美茗眉头一皱，良久，疑惑地道：“丁啥？我认识？”他实在是
“就，最近外头很是火的弑父案子，主犯丁鸿羽，现在被关在大牢里，但他是冤枉的，段家要他坐牢，我朋友要还他清白，如今我已经帮忙得了内务部总长的授权，就差安局你了。”顾三少爷必须得给安兄说明白，让安兄知道其中利弊才好，不然自己便是坑了人家，这不符合他做人的原则。
谁知道安美茗听罢便是一笑：“我当是什么，你放心，我签，要不是现在舆论太大，我能直接把你朋友的朋友那个姓丁的都给放咯，现在恐怕不行。”
“不必如此的。只要签字我就很开心了。”顾葭眼睛都是一亮，闪闪发光的样子像是藏了一条银河在其中。
安局这里好说话的很，事情便两三下办完，总共用了不到五分钟，顾葭离开前，安美茗非要邀请顾葭去自己公馆吃饭，顾葭说晚上得和弟弟一块儿吃，不如安局去他那里，更何况他明日就要离开天津卫，正巧请所有朋友过来一聚，想必也是很热闹的。
安美茗在听见顾无忌来了天津卫，眸色一闪，立马搂着顾葭的肩膀，笑着说：“那敢情好，我现在就去你家坐着，等着晚上开饭！一块儿走着！”
顾葭当然好，只不过：“只不过我车子丢了，现在坐的朋友的车子来你这儿，安兄你是自己过去还是和我一块儿？”
“一起一起，顾老弟你认识的都是有钱人啊，介绍给我当牌友岂不正好？他是哪位？男的女的？”
顾三少爷说：“去了再介绍吧，不过他可能不打牌，这要让您失望了。”
“哪里哪里，不打就教嘛，这世道还有不打牌的有钱人？对了，路上我还得给你多说说这治家之道，你日后外头和老哥我一样彩旗飘飘的时候，就知道感激我了。”
顾葭不再拒绝，毕竟人家是好意，听听也不会怎么样，自己的情况是只有自己知道，什么彩旗飘飘都是不可能的，连正房都不可能有，女人更是绝不可能的。且不论他的性向，光是顾无忌那一关便没有人能过得了，他也不愿意让弟弟失望难过。
其实只要弟弟永远和自己住一块儿，弟弟在的地方，顾葭认为那便是家了，日后让弟弟多生点小孩子，那么家里也不会冷清，一切都会好的，会和和美美，万事如意。
顾葭心中对未来充满了美好的祝愿，于是连冷风刮过来，也浑不怕冷，在大街上所有人都瑟瑟缩缩的体态、灰扑扑的面色里，唯有他一从巡捕大楼出来，便与众不同的矜贵美丽，叫坐在车盖上等待多时，手中夹着烟的陆七爷怔怔的望过去，除了顾葭，琥珀色的冷淡眸子里再无其它。
只是顾葭。

第65章 065
“陆老板！”顾三少爷声音提高后, 便脆生生的像是一种干果点心, 充满甜脆感，“容我为你介绍一下, 这位是天津卫的巡捕房局长安美茗, 安兄，这位是来自上海的朋友，陆玉山。”
陆玉山不着痕迹的收回那被顾葭惊艳的目光，平静的投放在安美茗身上, 视线从上至下迅速的打量了对方一回, 表现得无比成熟而正经, 丝毫没有与顾葭单独在一块儿时的粗糙与厚脸皮。
“幸会幸会, 安局长啊, 我常听顾葭提起你，今日一见果然不假, 他说进去五分钟就能出来，这不，刚好五分钟，还顺带将安局长也一块儿拐了出来。”
顾葭再度见识到陆老板八面玲珑的本事，已然毫不惊讶了，倒是听见对方把自己放出去的大话说了出来，颇不好意思的看了一眼安美茗, 说：“我那是说大话呢……”
安美茗哈哈笑着, 说：“什么大话, 顾弟分明是料到了我一定会签字, 其实这真的不是什么大事，打个电话就能办，偏偏他还要亲自来一趟。”
“顾葭就是这样，什么都爱瞎操心，得亲力亲为才好像能放心。”陆玉山说的好像他和顾葭很熟一样。
安美茗也的确有了这样的错觉，好奇的看了看顾葭和这位仪表不凡的陆玉山，说：“顾弟，你什么时候除了白二爷和陈大少，又多了这么个陆先生陪你一块儿玩？”
顾葭心道：就这两天，这两天发生了可多事儿了，要一一说给你听，都不知道从何讲起。
于是他抿唇一笑，道：“秘密。”
说罢，他对陆玉山说：“都先上车吧，我们把安兄送到公馆，然后再去高一那里把文件都给他。”
陆玉山很有风度的点头，并转身打开车门，对顾葭说：“请。”
顾葭和陆玉山视线碰上，又很快挪开，邀请安美茗先上车，三人便颇为宽松的坐在了车内，只是来时由顾葭和陆玉山坐在正方向，如今却变成了陆玉山和顾葭对面而坐，膝盖相碰，安美茗和顾葭一排，左右环顾车内，意外地发现车子居然是定制的，和他买的虽然是同一个牌子，却明显更加防弹、更安全。
默默将陆玉山来头打上了个问好的安美茗在最初的沉默过后，问顾葭：“对了，你弟弟无忌来天津卫做什么？”
顾三少爷想了想，什么都想不到，说：“这个我不清楚，昨天上午才到，说是接我回京城过年，在天津卫似乎有什么人要见，但具体我是从不过问的，他的事情我哪里知道呀，他也没主动和我说。”
安局长听了这话，感慨道：“要我说，你们兄弟之间亲近也亲近，但这方面也分得太清楚了些吧？”
“这不是挺好的？更何况要我听我也不定听得懂，有些事情，自然是要懂行的人做才好，不懂装懂的话才得不偿失。”
“啧，你这么有自知之明，怎么就没想到多要点儿房子呢？你这每个月领生活费，哪里有房子拽在自己手里更妥帖？等什么时候你弟弟成家，娶了个母老虎，无法再养着你，你还能做个寓公，吃穿不愁的。”安美茗是真心站在顾家这里为其出谋划策。
一旁听了这话的陆玉山很是赞同，一副深有同感的样子，说：“很是，顾兄你就不担心吗？”陆老板早也看不惯顾家兄弟之间奇怪的氛围，便在这里摆出一副‘我为你好’的面孔‘借刀杀人’。
顾葭毫不担心，顾无忌不在身边，不联系他了，他或许还会胡思乱想，如今顾无忌都坚持要带他娶京城，顾葭若是还能胡思乱想，那就是赤裸裸的杞人忧天、不识好歹。
这个世界上，就算全世界都说顾无忌不好，顾葭也不会说，更不会相信。
“担心以后老无所依吗？”顾葭深深的看着陆玉山，声音唱歌儿一样抑扬顿挫轻声道，“不会的，你们难道不管我吗？”
顾葭说的是‘你们’，然而他却只望着陆玉山，这话的意思便只有陆玉山明白，潜台词无非是：你难道不管我？
陆玉山失笑，他发现顾葭在自己面前越发放得开，真真是什么话都藏着暧昧，一句比一句动听，这哪里是让他试着引诱顾葭，分明是顾葭时时刻刻不忘引诱他。不等他说话，安美茗便已然笑着抢先回答说：“也是，顾弟完全不必担心，这么多的朋友，一人一天的让你吃住，也一年都轮不到我几天。”
“那是。”顾三少爷很配合的扬起个自豪的笑容。
然而话头打开后，这安美茗是停不住的，他总是不忘将自己的治家之道传授给所有男性，包括这个一看就十分有魅力的陆玉山。
他看得出来这位陆老板干的不是什么正经的营生，再加上上海那边不比天津安全多少，是连军阀去了都要退避三舍的地方，因为当地太多成群成派的堂口，占地为王、划地为皇、彼此之间打起来血流成河，为了地盘和生意，更是无所不用其极，外地人要想分一杯羹，那是比登天都难，这陆玉山名字熟悉的很，但安美茗也只是熟悉，不过也正是因为熟悉的未知，才令人无法捉摸该用什么态度面对陆玉山。
好在他们是没有任何利益纷争，这世道，夺人钱财犹如杀人父母，那可是大仇。因此现在安美茗大可装作不懂陆玉山是何等厉害，在这里传授自己的治家之道。
“陆兄可有成亲？”安美茗自己十六岁就取了老婆，被他成天叫做‘我的糟糠’，然而他虽然没回都念叨人家是糟糠，却除了依旧风流以外，待那位糟糠也是极好的。
陆玉山想了想，也看着顾葭，说：“成亲之事恐怕是还需要与那人磋商，目前我与他还在处朋友的阶段。”
“哦？是哪家的姑娘，不过不管是哪家的，定是十分合陆兄心意，不然不会说起对方就一副恨不得酸死我的表情。”
“是的，很合心意。”陆玉山对顾葭悄悄眨了眨右眼。
“那既然已经是这种程度的喜欢了，何不直接上门提亲？我想，就陆兄这样的相貌人品，断断没有被挡回去的道理。”
陆玉山却叹了口气，摇头。
顾葭眉头一挑，心想这陆玉山真是特别爱表演，若是不当生意人，跑去做电影明星，指不定也能火上好一阵子。
不过现在当明星也不是什么好职业，大多数人虽喜爱看他们演戏，心里还是瞧不起的，说人家是‘供人取乐’的玩意儿，和唱戏的戏子毫无分别。
当然，这是极端封建者或者眼红人家的人心中所想，不代表年轻眼界开阔者的观点。
顾葭在这里思维发散，但仅仅不过只用了一秒而已，回神过来便听得陆玉山继续装可怜，好像自己多委屈一般：“哎，实不相瞒，我与他虽然两情相悦，然而他畏惧家中亲人，不敢同我公开，只愿意让我和他做那崔莺莺与张生那种躲躲藏藏的勾当，不然就要同我决裂。”
“呀！这小女子倒是烈性！陆兄你就这么被管着？！”
“除了听他的，我能有什么办法？”陆玉山惨淡一笑，入戏非常，“我爱他嘛……非他不可。”
“想不到陆兄竟是颗痴情种子，那女子真是修了八辈子福被你看上。”安美茗先是感慨，随后支招，“不过我还是要劝劝老弟，你这样一味的纵容那小女子，是不行的，只要是人就不会满足，你越让着她，她便更不知天高地厚，日后指不定还要骑你头上拉屎！”
“怎么可能！”顾葭忍不住了，瞪了陆玉山一眼，说，“咳，我的意思是，我觉得那女子定是有她的苦衷才只和陆兄你做一对地下情人，你若是再唧唧歪歪，被你那位‘非他不可’的姑娘听见，小心连地下情人都没得做哦……”
“这是哪里的话？我们三个人谁能让那个小女子听见？！”安美茗手掌直接拍在自己的大腿上，说，“陆兄，听我的！你干脆去把那事儿办了！生米煮成熟饭！等肚子里有了孩子，你的那个心上人，就是想跑都跑不掉！信我，这招百试不爽。”
顾葭简直想笑，他挑衅般瞧着陆玉山，想听这人对这个建议有什么看法。
陆老板果然还是摇头，委屈巴巴的说：“他不让我做，说是家里管的严，就有一次差点成了，他都把我踹下床，我肚子上都是他的脚印。”
“大丈夫，胆子怎么这么小？！你就不能霸王硬上弓吗？！”安美茗真是气得恨不得帮陆玉山把那心上人绑起来送到对方床上去，然后监督他们完事儿。现在的年轻人真是一代不如一代，提倡什么自由恋爱，结果还不是被家里管的死死的？
陆玉山听了这个提议，很是无辜的询问顾葭：“顾兄，你觉得霸王硬上弓如何呢？”
顾三少爷垂眸，睫毛在他眼睑下落了一片柔美的阴影，再抬眸，黑白分明的眼便弯弯的看着陆玉山，一半戏谑，一半傲慢：“陆兄您大可以试试呀……”不怕被用完就甩的话。

第66章 066
沿着一条热闹的主街道, 穿过车水马龙的闹市, 慢吞吞地犹如小鸭子归家那样，一辆黑色的福特轿车终于驶入一个居民巷子, 然后很快进入了一栋别致的小公馆院子, 把车停了进去。
老门房依旧不在，于是小刘似乎充当了门房的角色，又是开门又是帮忙停车，等顾葭等人从车上下来, 便对顾葭说：“三少爷, 您怎么这么晚才回来？四爷到处找你, 把电话都打遍了！”
里面正在洗衣服的桂花甩着手上的水珠也从后院子出来, 屁颠屁颠跟在面色不好的四爷身后, 问：“三少爷！你中午吃饭了没？！”桂花每日关心的只有这个。
顾葭走过去，对着双手抱臂, 不大高兴的弟弟就是一个拥抱，他垫脚过去双手圈住弟弟的肩膀，然后拍了拍顾无忌的肩，说：“我出门可是和你报备了的，不许垮着脸。”
说罢，这位哥哥亲昵的伸手去捏弟弟的脸颊，把人硬生生捏出个笑脸, 才回头说：“这里有两位客人, 无忌你先招呼着, 我还得出门一趟, 很快就回来。”
“去哪儿？”顾无忌像是才醒，头发没来得及涂上发油，于是蓬松的像是有点自然卷，但并不乱，反而十分有型。
顾葭小声说：“我拿到两份签字了，得送去给高一，你让我明天走，我自然得今天就把事情办完呀，听话吧，我一会儿就回来。”说着，顾葭对着顾无忌眨了眨眼。
“哟，一回来就和弟弟说起了悄悄话，有什么是不能让我们听到的啊？哈哈。”安美茗大步流星的走近，对着顾无忌就是双手伸出去握手，以示热情，“真是好久不见了，顾四爷。”
顾无忌其实只是看见顾葭安全返回，就没有多大的气，对着哥哥点了点头便和安美茗周旋起来，道：“好久不见。”
“原来陆先生也来了，快快请进。”顾无忌说着，“桂花，先别洗衣服了，去泡茶过来给客人。”
“无忌，他们可不是只来喝茶的，是要留下来吃饭，我们不是要去京城好些日子吗？我想把朋友们都请来做客，就算是提前与他们过了个年，好不好？”顾三少爷每一回的‘好不好’，得到的只会是‘好’。
果不其然，顾无忌哪里有拒绝的道理，他喜爱哥哥这样询问自己，像是特别尊重自己的意见，特别的需要自己的建议和点头，除了自己，他什么都做不好也不敢做，这是顾无忌看来菟丝子一样需要自己永远保护的哥哥。
“当然没有问题，你先出门，我去帮你给陈公馆还有白公馆去一个电话，通知今晚不醉不归如何？”顾无忌拍了拍哥哥的腰，手顺势又放在上面，不再拿下。
顾葭和一直没有说话的陆玉山对视了一眼，最后点点头，说：“好，那我现在出门了，你帮我好好招呼他们，我顺便问问高一和杜明君要不要也来。”
“都随你。”顾无忌道。
确定好晚上要请客后，顾葭就没打算再坐车出去，因为他瞧见早早就回来，蹲在墙边的富贵，他走去坐富贵的人力车，顿时叫富贵精神头都起来，拉着顾葭跑的飞快，不知不觉就到了南京路33号，一栋半旧不新的楼房下面。
这楼房总共三层，一层是居民住，二层死过人，暂时许多人都嫌晦气，不敢租住，三层便是顾葭整个儿租下来办公的地方。
顾葭曾经和三位好朋友在小摊子上吃馄饨的时候提议要给三楼上楼梯的地方挂一个报社的牌子，可三个学生朋友对报社的名字始终没有统一，因此上楼的时候就只能看见一块儿空白的牌子，正等着人用毛笔在上面写出什么。
“高兄、杜兄！我回来了！”顾葭让富贵在街角等自己，自己上楼后直奔最大的办公室，只见里面早就摆好的十张桌子摆满了纸张，而杜明君就在无数的纸山中奋笔疾书，根本没有听见顾葭的声音，这种全神贯注下听不到别的声音其实很正常，因此顾葭也不觉得奇怪，而是悄悄站在杜明君的身后，看杜明君写的内容。
可见杜明君身前的桌子上已经写好了四版稿子，皆是讲丁鸿羽事件始末，每一板都需要修改，需要填充，需要整改，所以都不是最终能印在报纸上的内容。
等杜明君突然卡住，恍惚中视线里便发现了一个人影，他猛一回头，松了口气，腼腆的笑道：“顾兄真是吓我一跳，我以为是谁呢，悄无声息地就站在我身后。”
顾葭找了张凳子坐下，好奇的看着杜明君至上密密麻麻的内容，说：“写好啦？”
“并没有那么快，办报纸我们是第一次，如此匆忙，但也不能马虎，必须要做到精简，通俗易懂，让所有看报纸的人阅读体验高过其他才好！”杜明君思虑得多，“而且，我们现在面向的人群定位还不确定，我在想是不是要换成白话文，或者全部换成最简单的字，让所有人都能看懂。”
顾三少爷想了想，说：“不，这不是你要考虑的问题，你先把你认为写得最好，最优秀的稿子弄出来，不要考虑不识字的人看不懂怎么办，也不要考虑什么白话不白话，你写出最公正精简的新闻稿就可以了。至于面向人群这一点，我认为我们可以花几版的版面直接将你写的内容画下来，不需要写字的那种画，让人一看就懂……”
“这是什么新玩意儿？顾兄认识能做到这个的人？”
顾葭摇头：“就是这么一想，你是知道我不识字的，所以总想着要是能像电影一样表现出来就好了，你看卓别林的电影就是那样，完全没有说话，只靠他的表演画面就能让大家哈哈大笑，多特别呀！”
杜明君本想说不可能的，可仔细琢磨后便又总感觉自己抓住了什么灵感一样，忽然激动起来，说：“对了，我记得丁兄和我说过，国外就有类似的作品问世，被叫做漫画，和我们最早的连环画差不多，但是却有一个个格子框起来，以与电影类似的手法表达故事！”
“是啊！我怎么没想到呢！”杜明君又说，“但为了让更多的人更容易接受这种形式的故事，我认为就用最简单的连环画的那种线条画漫画。”
国内的环境还是太闭塞了，没有办法知道的东西太多，从来见多识广的人都是四处跑的人，去过很多地方，见过很多事，而学生除了出国留学的，在国内的学生除了从报纸上获得信息，再没有别的途径了。
就连想要看本国外的书都没有途径，有些时候可能会有人手抄书将国外的名著带回来，分享给大家，于是求知若渴的学生们争相传抄，反复读个百千遍方满足。
连这些学生们都没有怎么见过的漫画，能被杜明君说出来已然是很厉害了，只是可惜杜明君也没有见过，只是从道听途说里猜测是什么样的形式。可光是这样便让顾葭很是开心，也激动的握住杜明君的手，说：“当真有这样的东西？！果然这个世界真是很不可思议。”
“顾兄没有见过的东西还很多，我们还是太落后了，必须拼命学习他们的东西，才能够不再让后面的学生像我们一样看不到世界的全部。”
顾葭佩服的看着杜明君，总感觉杜明君说这一番话的时候整个人都闪闪发光，充满顾葭追寻、喜爱的那种精神力量：“杜兄你真厉害。”
杜明君被这么一夸，不好意思的低下头，连忙摆手，说：“没有没有，是顾兄提点了我，顾兄才是真的厉害。”
顾葭笑的不行：“好啦，你可不要吹捧我，我是什么样子我还不知道吗？我是来把同意建立报社的文件送过来的，上面需要填写我们报社的名字，填完后才算是完整的同意书。然后我离开天津卫的这段日子，你们得陆续把手续补办起来，很简单的，直接交给内务部和巡捕大楼的守卫即可，我都替你们打好招呼了。”
“对了，高兄呢？”顾葭环视了一下四周，哪儿都没有看见高一。
杜明君说：“他去和其他报社谈合作了，谈得拢就一起刊登我写的内容，也算是一个保障，高兄说我们这报纸初来乍到，还是免费的，说不得在百姓眼里就和那些军阀自己印出来的东西是一路货色，他们不信我们的报纸怎么办？于是必须要有二手准备，想想若是大公报、津报那些大报社也刊登和我们一样的内容，是不是我们报纸的可信度就提高了很多？”
顾葭感叹道：“你们真的想的周到，我没想到这一点。”
“顾兄，每个人思考的角度不同，就像你知道让我写报纸，让高一做管理一样，所以没有必要因为别人想到而自己没有想到的东西感到不如别人，你在我心里……”杜明君顿了顿，“顾兄永远不比任何人差。”
顾葭可没有觉得自己不如谁，可杜明君这一番话实在让人感动，他也真诚的看着杜明君那清瘦的脸，说：“杜兄在我心里，也不比任何人差。”
“我看我要是不回来，你们下一秒是不是要撇下我双宿双飞了？”不知道什么时候回来的高一，拖着他那能有两百斤的身躯，累的气喘吁吁，说，“怎么就没人夸我呢？我也要被夸才开心！”
顾葭站起来就找被子给摊在地上的高一递过去一杯水，说：“好好，高兄才高八斗、文采斐然、相貌堂堂、仪表不凡……”
“停停停，算了，你这睁着眼睛说的瞎话，说得我都怪不好意思的。”高一一口把水喝光，然后犹如喝酒一般，深深的叹了口气，这才算是终于活过来一样，笑道，“告诉你们，我把三大报社都搞定了，他们同意今晚拿到我们的稿子后，审核过关就和我们印一样的！”
“哇！高兄你果然也超厉害！”顾三少爷从不吝啬自己的夸赞，这是从弟弟无忌身上日复一日年复一年，锻炼出来的。
“哪里哪里，耍嘴皮的的事儿罢了。”高一摸了摸自己的肥肚子，眼里充满对美好未来的憧憬。
那两人或蹲或坐在地上，说说笑笑，杜明君看着他们，脑海里回放着高一说的那句‘双宿双飞’，而他身处梦想的报社之中。杜明君也笑，他想，这辈子自己，再无所求了，此刻便是最好的时刻。

第67章 067
高一讲自己大战报社三巨头的故事, 绝对添油加醋, 把自己编的英明神武，就差在头上盖几个章子, 一戳‘聪明绝顶’, 一戳‘绝世好友’。
但是顾葭这回没有打断高一的话，拼命和高一纠正其语言的漏洞，而是和杜明君坐在一块儿，三人围着写了无数稿子的桌子畅谈今后丁兄出来的美好。
“不过丁兄出来的那一幕我定是见不着了, 明日一大早我就要和弟弟一块儿回京城去, 已确定会在那边过年, 不定什么时候会回来, 这边报社就全仰诸位英雄好汉维持啦。”顾葭拍了拍杜明君的手, 杜明君写了一天的字，手冰凉的要命, 顾葭自己本身也不是什么发热的体制，但却比之杜明君要好上太多，他毫不避讳的直接牵起杜明君的手捂了一捂，然后又对高一道，“如今你上下打点过后，还剩多少钱？够不够雇一些人手来帮忙？”
高一拍了拍自己堪比丰满女人的肉胸脯，得意的说：“你放心, 你给的钱, 目前除了买纸还有给那些报童定金, 连一万都用不到！”说罢又战战兢兢的指着顾葭摇头, “顾三少爷啊，我的顾三爷！你怎么给了我这么多钱？！你知不知道我抱着那五十万走在大街上大冬天的，我居然汗流浃背，生怕什么时候来个扒手，要不然就来个强盗，那我真是无颜再见‘江东父老’呜呜呜……”
顾葭哈哈笑着，松开了给杜明君捂手的手，拿起笔杆子就敲了敲高一的脑袋，说：“做什么肉麻姿势呢？！我那不是怕不够用，到时候又去取多不方便啊。”
“那也是，可五十万啊，天……我这辈子都赚不了这么多。”如此天价，高一简直想转头就跟着陆玉山混饭吃去。
“好了，不说这个，方才我与杜兄商讨了一下版面内容的问题，让杜兄说给你听。”
顾葭说着，和高一一块儿期待的看着杜明君，杜明君总是很安静的坐在一旁，默默捏住自己那只被顾葭捂过的手，这回被两人一同望着，顿时有些找不着开场白，顿了顿才说：“是漫画的事情。”
“漫画？”高一或许在学术上不如杜明君，不过他从不嫉妒，甚至很乐意承认这一点，“这是什么？连环画？”
“类似，但又不是，我和顾兄刚才商量着为了让更多不识字的人都读懂我们写的内容，应该增添一板的漫画页面，这样既新颖独特又能让更多的人读懂，如此好事，何乐而不为？”
然而高一听了便直接摇头，杜明君是理论上的高手，那么他便是现实的高手：“不行，短短一天哪里来得及，上哪儿找人给你画你说的漫画？”
顾葭也想过时间问题，他说：“我们之中只有杜兄知道漫画的形式，不如就杜兄来？”
杜明君摇头：“这我不行，我是没有半点绘画天赋的，但是学校学习美术的同学应该可以，我写完稿子就连夜去问。”
“好！就这么决定了！”顾葭一拍手，结束这个话题，说，“还有另一件大事，我需要你们现在就商量好——报社的名字。”
这真是老大难的问题，要想取一个一说出来就能让人感觉特别厉害的报社名，又想要一个所有人朗朗上口的报社名，还想要一个自己心仪的报社名，总之世间不得双全法，必须做一个选择了。
“我记得丁兄之前说过‘新中报’，杜兄提议‘天津人民报’，高兄认为‘国人报’好，我之前提的便没一个好的，这回我换一个吧，我提议‘目击者报’。”顾三少爷环视两位好友，说，“我们进行投票，公正公开公平，少数服从多数，如何？”
结果高一却笑了，说：“那顾兄先说一下你这报社的名字怎么这么不入主流？”
“很奇怪？”
“岂止，现在市面上所有的报纸，不是以‘大’字开头，便是以什么‘人’什么‘天津’，反正就是加上了地方名称，你这……”
“我只是想纪念我们报社的成立。”顾葭总是感性之中透着无比的理性，“就拿丁兄的事情来说，我们在座的哪一位不是目击者呢？”
顾葭笑着说完，就见高一和杜明君互相看了彼此一眼，然后一齐说：“好，就这个了！”
“欸？就这样？”顾葭还有点不大好意思，“我是忽然想到的，没有你们那么深思熟虑。”
“就是要这样才好，灵光乍现的，便是最好的。”高一道，“我反正觉得很好，我们之前就说过报纸的定位，不偏不倚，客观事实，这正好便是目击者该做到的，而且这个报社的名字还如此的有意义，我实在是……是……”高一站起来，端着自己装水的杯子，再次一口干掉，“我这便以水代酒！敬顾兄了！”
顾葭被夸的脸蛋通红，说：“那就这么定了。”
说完，他看了看自己手腕子上昂贵的手表，说：“时间也不早了，今晚我公馆有聚会，你们来不来？我不是要离开天津了嘛？就想着提前和朋友们庆祝一番，晚上应该会放炮仗，还有烟花。”
高一点头：“要得要得，杜兄，咱们也去好好吃一顿，一个小时内吃完回来继续搞，我们还有一个通宵的时间呢。”
杜明君没有拒绝的理由，光是要到开春才能见到顾葭这一条，便让他除了点头别无选择：“自然好的，不过我顺道把我的稿子都带上吧，吃完饭就能直接去学校找我的朋友了，看他能不能画。”
顾葭点头，三个人便边说边下楼，走到街角，又叫了一辆人力车，方回顾公馆。
高一一个人坐一辆，他自己说的：“我这体格和谁坐一块儿都挤屁股，我自觉一个人座。”
顾葭笑高一总是自嘲，高一豁达的要命，说：“我先自嘲了，那些想要嘲笑我体型的，也就不好开口了，我这是机智。”
不管机智与否，顾葭是从没有自嘲过，就连说自己不识字也不过是陈述事实，在熟人面前算不得什么丢人。更何况他自来了天津，能嘲笑他的人不多，全是捧着他的人，任何时候都被捧着，没成为一个糟糕的混账，已经是顾葭自制力惊人的体现了。
显然，杜明君也很好奇顾葭为什么是这样一个人品，好的有点儿像是镜花水月，如梦如幻。
杜明君总是四人当中，最睿智博学却又最腼腆安静的人，环境造就他的沉默，所以即便是在朋友之间，他也是听得多，说的少。
今日万事顺利，他手心滚烫，身旁是顾葭美好的似乎一碰就能碎掉的梦影，夕阳霞光万丈，像是热爱浓烈热情色彩的西洋画家，开始在每一个人身上脸上抹出令人心动的轨迹。
可惜他身上穿着最廉价的‘画布’，身边的顾葭穿着最高级的‘油画布’，笔触抹在顾葭身上，便惊艳得不可方物，在自己身上，大概很不好看。
杜明君努力让自己不去比较，静下心来后，便听见顾葭和车夫富贵的聊天，一问才得知富贵和顾葭的渊源，再问又知道富贵居然会九国语言！真真神奇！
平常百姓是从不怎么坐人力车的，只有家境殷实的少爷小姐很爱这类代步工具，其余的人若非有必要，基本都是靠自己的两条腿走路，杜明君便是这样，因此很少和人力车夫聊天，更不知道原来当个车夫都有这么多的学问。
“小哥会说，可也会写？”杜明君问。
顾葭却说：“人家比你笑呢，要喊小兄弟。”
“啊？”杜明君也没想到模样老成到这个样子居然比自己还小，他是只有二十岁，这车夫却比自己小，岂不是十八九？
富贵习惯了，回头对三少爷的客人道：“没关系没关系，我不会写，只会说，口语的话什么都能说，让我认字、写字，那就不行了，不过我还在学习当中。”
杜明君见顾葭家里连个车夫都这样通情达理性情好，更是心里说不出的憧憬，道：“这倒是可惜了，顾兄，我总想着我们日后也能效仿别的大报社，出各种洋文报纸，让更多的外国友人看见，以免很多报纸失实，你这小兄弟是个可造之才，若是以后能写了，便别让他拉车，直接到我们报社上班。”
顾葭点头，开心地道：“我正也是这个想法。我已经把他包了，除了接送我，他不必干活，我明天又离开天津，不如就让他这段日子跟着你们？看看报社是如何做事的，日后来工作也不会什么都不懂。”
富贵接受顾葭的好意太多了，多到急忙拒绝：“不了不了，我能够给三少爷拉车就很满足了，不必再为我操心。”
顾葭则很坚定：“这不是为你操心，是因为你很棒，所以我们需要你。”
杜明君总觉得这话在哪儿听过。
富贵感动的热泪盈眶，拉车的脚步却没有慢：“三少爷，你是第一个夸我的。”他傻乎乎的回头对顾葭笑。
顾葭说：“因为你确实很厉害呀，所以不要妄自菲薄，好好学习，如果我从天津回来看见你有很大的进步，比方说能够九国语言能说会写，我就给你一份大礼。怎么样？”
富贵总感觉云里雾里，他拨开云雾，看见天上掉下个大饼。
“我……我努力！”
“好！”顾葭对杜明君道，“那就麻烦杜兄带带这位小兄弟啦，交给你我总是放心的，待我回来，看见的定是个全新的富贵啦，那我就也给杜兄带一份礼物，如何？”
杜明君看着顾葭那灵动漂亮的眼睛，心里总算想起自己为什么对顾葭和富贵的对话这么熟悉了。
他和顾葭刚认识的时候，顾葭可不也是这样夸自己吗？把自己夸的天上有地下无的，好像眼里只能看见自己这么一个人。
不过很快杜明君就发现，顾葭对佩服的人，对朋友，对喜欢的人，对欣赏的人，都是这个样子，让人感觉自己很特别。实际上这种特别在顾葭那里泛滥到数不胜数，因此他总是打起精神，不让自己轻易沉醉进顾三少爷的甜蜜吹捧里，害怕自己一旦习惯，一旦当真认为自己真的是顾葭的独一无二，那么便会落入深渊，万劫不复。
杜明君醒悟的特别早，不代表他逃离了，所以看着富贵这样眼神里都坚信自己对顾葭的独一无二，便有种奇妙的幸灾乐祸和意识到自己肮脏心态的自我唾弃。
他又摸了摸之前被顾葭暖过的手，随后听见自己说：“那当然好。”
很快，顾公馆到了。
傍晚的顾公馆已经灯火璀璨，路口停了几辆豪车，显示已然有客人过来。
顾葭领着两个好友还有富贵一块儿进去，非要邀请富贵一块儿来聚会，说是都不是外人。
等到了客厅，看见客厅坐着的都是些什么人后，顾葭却很茫然。
这一堆的贵妇他不怎么认识，那一堆的年轻男女他知道但不熟悉，正中央大沙发上，一方坐着白可行与陈传家，一方坐着陆玉山和他哥，主位上是自己的弟弟顾无忌，总而言之一场偏向私人的聚会硬是办成了规模颇大的群聚。
顾三少爷在看见白可行与陈传家看过来的时候，便瞬间浑身都紧绷了一下，生怕自己表现出一丝自己知道他们发现自己与陆玉山有私，恍惚的偷瞄了一眼陆玉山，发现这人对自己挑了挑眉，一脸轻松自在。
而顾无忌的表情也不像是生气的样子，说明白可行没有把自己的事情告诉弟弟，自己也就不用这么快就和弟弟摊牌说出自己与陆玉山‘假装’断袖的‘真相’。
“哥！快来，到我这边，就等你了。”顾无忌坐在那里，手心朝上，对顾葭勾了勾手指。
顾葭让朋友们自便后走过去，坐到弟弟身边后便被搂住了肩，顾无忌的手还顺着肩膀掌控着顾葭的头侧，让哥哥脑袋靠在自己肩上。
顾家兄弟这一番举动可谓是已经很收敛的亲密了，可在在场许多人看来，依旧过线。
“哥，我准备了烟花，等会儿十二点放给你看。”
顾葭猜到就有这个，小声的问：“怎么来了这么多人？我还以为就几个呢。”
顾无忌瞥了一眼乔女士，眼神冷淡厌恶，对顾葭道：“你妈到处打电话说要办聚会，闹的所有人都知道她要回京城，来得人能不多么？”
这倒是顾葭没料到的，但若是乔女士办的事，顾葭也就没办法抱怨半分，还捏了捏弟弟的另一只手，很是讨好的笑：“算啦，我没关系，你也不许不高兴。”
这兄弟两人说着悄悄话，顾三少爷神态亦与撒娇无异，落在在座某些有心事的人眼里，便多了一些探究的意味。
比如白可行。
白二爷愣愣的看着，酒杯被他捏的死紧，心里更是猫抓似的难受，怀疑这兄弟二人或许也有着不可告人的肮脏秘密，只是他从前蠢，又蠢又傻，所以白白被蒙在鼓里这么多年……

第68章 068
白可行是京城老白家‘可’字辈的老二, 出生的时候正赶上老大白可言娘亲病死, 他老娘上位，因此白家便多了他这么个小祖宗。
白可行小时候很喜欢看书, 但不是什么正儿八经的好书, 成日威胁身边的小子，让他们给自己弄那些神神叨叨的鬼怪异志，搞的半夜吓的不敢起夜，直接尿床那都是常有的。
在五岁之前, 白可行其实也不懂大他三岁的大哥和自己不是一个娘胎里的种, 还蛮喜欢跟着白可言混。
但是白可言却对这个开穿着开裆裤四处溜鸟的弟弟很是讨厌, 然讨厌归讨厌, 白可言从不表现出来, 而是事事都让着白可言，做出一副年纪小却十分懂事的模样, 像个小大人，不久就在府上混出了一个被弟弟欺负的可怜形象，然后白可行就被白老爷暴打了一顿，屁股蛋子上的巴掌印都清晰可见。
被打的那天，正好是白家老爷子寿辰，八十大寿，白家大爷送了一辆汽车给老爷子, 白家二爷送了一个生日蛋糕, 白家三爷送了一箱子珍珠, 来往宾客更是络绎不绝, 还有专门的账房先生记录哪家送了什么，用一整个客厅摆满了礼物。
然而就在他老娘跟着最受宠的白三爷叩拜白老爷子的时候，白可言身边的小子就刚刚好哭着冲出来，扑通一下跪在老爷子面前，声泪俱下地控诉白可行这混世魔王欺负哥哥，仗着人家死了妈，爹不疼娘又没了，又忍气吞声，生怕打搅了爷奶的宁静，请老爷为大少爷做主！
五岁的白可行当即火了，站出来喝到：【放你娘的屁！】说完一脚踹在那小子的头上，结果那小子一头磕下去，再抬起来便是满脸的鼻血。
白可行还想再打，结果把白老爷气的要死要活，手指头指着白可行就开始抖，说：【你给我过来！】
白可行往自己平日里最受两位老人家恩宠的老爹身后一躲，只支出一个脑袋对着老爷子吐口水，说【老子才不过去！有本事你过来！】
【这真是反了天了！】老爷子开始瞪着自己的三儿子白琳，说，【看看！看看！你生的好儿子！当初如君死的时候，你是怎么对她发誓的！现在就任由你这个小儿子欺负人家吗？！】
【我没有！我没有！是他自愿的！】
【你给我闭嘴！】白三爷满面通红，为了不让老爷子生气，当众抓住白可行，扒下裤子就开始揍！
白可行在被打的第一巴掌便‘哇’的一声嚎啕大哭，搞的整个白家很没有面子。
平日里其实也很疼爱白可行的白老爷子顿时就心疼了，后悔得不得了，可是又下不来台，只好意味深长的看着白可言，希望这个做哥哥的人能够懂点事。
果然，当白老爷看向白可言的时候，这个身矮头大的八岁孩子便毅然站出来，也哭着求情，说【爷爷饶了弟弟吧！我没有关系的！三娘说我是哥哥该让着弟弟，我是自愿的！】
这话不说还好，说了便更是让白琳停不了手。
因此白可行结束这顿打时还不知道到底发生了什么，白可言都说了没事儿啊，爷爷真是个老糊涂！
后来他被老娘带回房间擦药，又被打了一顿，老娘邓慧慧掐着白可行还婴儿肥的脸蛋，便道【你个傻小子！以后不许跟着白可言玩了知道吗？！被卖了还帮忙数钱，你妈的脸都被你丢尽了！】
白可行气塞塞的谁也不理，养了一会儿屁股就仿佛带了走马星一样闲不住，还是跑出去看热闹，结果就这样撞见了跟着顾家大家长一块儿来贺寿的顾无忌。
顾无忌当年穿着朴素的小马甲，头发剃的乱七八糟，但依旧是个好看的男孩。
他不比白可行高多少，一脸苦大仇深，双眼通红，仿佛是刚哭过。
白可行顿时生出些同病相怜的感受，凑过去和这个小朋友谈起话来，得知这位朋友比自己大，便也毫不客气的直接喊‘大哥’，然后追问说【大哥，你方才也哭鼻子了？】
顾无忌漠然摇头，坚定道【我从不哭，只是这里痛。】
白可行看见顾无忌指了指自己的胸口位置，他似懂非懂，说【你这是害了相思病吧？我看书上都这么说。】
顾无忌小朋友叹了口气，似乎觉得和这个傻子聊的自己也实在是傻得可以，便要不理白可行，自顾自的吃饭。
然而白可行却像是找到了组织，滔滔不绝的讲起方才自己被男女混合双打的苦痛，也指着自己的心口说【我这里痛，屁股也痛，我比你惨。】
谁知刚说完，脸颊消瘦眼睛却极亮的顾无忌却像是想到了什么，忍了忍，终于是忍不住，问白可行【你是白家老二？】
白可行挺了挺自己胸脯，然而他这牵一发而动屁股，疼的龇牙咧嘴【哎哟喂……哎……是我，就是我！大家都叫我小二爷！】
【那你或许可以帮我一个忙。】
白可行看见顾无忌从口袋里拿出一袋铜板，分量还是挺沉的【你干嘛？】他很好奇。
顾无忌说【你找个时间，把这袋子钱丢进顾家后院去。】
【你干啥啊？丢钱好玩吗？】虽然不多，但是也是钱啊。
【反正你别管，你做是不做？】
白可行咧嘴一笑，说【当然做！你比我那大哥有意思多了！以后带着我玩，去哪儿我都包了！】
顾无忌小朋友是没有心思玩的，所以没有回应白可行这些话，第二天两个刚认识的小少爷就顾家宅子的后墙边儿上碰了面，顾无忌说了一串的话让白可行记住便匆匆离开，白可行才五岁，正是除了吃什么都不知道的时候，就记得一句什么‘等一个和我差不多的男孩路过，你就悄悄把钱袋子扔过去’。
好的很，白二少爷保证完成任务，但是他没有悄悄地做，他是雄赳赳的爬上了树，双腿叉着坐在顾家后院的围墙上，一张婴儿肥的小脸严肃的盯着路过这里的每一个人，终于叫他等来了一个模样漂亮的小少爷。
那小少爷穿着不合体的衣裳，手里提着一桶水，似乎生病了，于是鼻尖被揪得通红，比顾无忌要高瘦些，打喷嚏的时候像是受惊的小兔子，就连擦鼻涕都让白二少爷觉得好看，他看了许久，结果就忘了把钱袋丢下去，只能大声喊【喂！你等等！这位哥哥！】
那‘小哥哥’回头，一眼就看见了坐在斑驳围墙上，小短腿晃来晃去的肉团子。
【你叫我？】小哥哥声音沙哑。
【这个给你！】白可行点头，然后直接把钱袋子丢过去，那钱袋子普普通通，任谁也不能分辨是属于谁的，就这样重重砸在刚发了嫩芽的泥土上，砸了个不深不浅的坑【对了，这是我大哥给你的，你叫啥啊？你们啥关系啊？你们难道不是一家人嘛？干什么要我来做这种偷偷摸摸给钱的事情？】
提水的男孩捡起钱袋子，一脸的茫然，看了看这个一张嘴就一串话，丝毫不给人喘息机会的小家伙，男孩说：【我叫顾葭，你又是谁？】
【我是白可行，顾无忌的好兄弟！】
说到这里，白可行就见自称顾葭的小哥哥忽然很甜的笑了一下，把那钱袋子揣进怀里，但又很不舍的拿出来，踮着脚要还给白可行，还嘱咐说【你偷偷还给他吧，我不需要的。】
说罢顾葭提起水桶就跑掉，白可行这下真是摸不着头脑，改天见到顾无忌，三两下就把自己的遭遇说了，结果得了兄弟一个白眼，他刚要狡辩不是自己能力差，实在是那小哥哥不识好歹，却刚开口就被惊得噎住。
只见前几日还说自己从来不会哭的顾无忌手掌捂着眼睛，突然就抑制不住悲伤的开始落泪。
从没有哄过人的白家小二爷傻乎乎的站在那里，良久他问沉默哭着的顾无忌：【大哥，你哭什么？是因为他不接受你的好？我立马就把钱再送给他就是了，多大点儿事儿啊。】
八岁的顾无忌抬起眼，一双狭长的眼睛看着白可行，声音开始克制哭腔，拼命自己忍住不要再哭了，对白可行说【你不懂，他生病了……我心里难过，是我太没用了，所以他不忍要，他怕我过得不好，我是大太太的孩子，哪能过得不好呢，他这是瞧不起我……我以后一定、一定要把一屋子的钱都送给他，让他知道我的厉害，他要是不收我就打死他，谁让他叫我这么难过。】
这一番话简直让白可行叹为观止。
这个好管闲事儿的白小二爷在之后和兄弟顾家四少爷顾无忌的相处中间，努力明白这两人之间到底是什么关系，奈何他依旧是看不懂的，只知道顾无忌的妈妈是顾家大爷顾文武明媒正娶八抬大轿抬回来的正房，然而顾文武没几年就因为想要唱戏被赶出家门，隐姓埋名好些时日，再回来就领着一大一小。大的是乔念娇，小的叫顾葭。
当然，自诩名门大户的顾家始终容不下在外头做过暗门子的乔念娇，顾文武在家里没有话语权，被老爷子打压的从小一看见老爷子就腿肚子直哆嗦，因此也没有为乔念娇与顾葭这对母子争取到什么东西，就这么让母子两个一直住在偏僻的后院，当作死人一般不管不问。
乔女士最初也还是贤惠得体的女人，总想着要和正房和平共处，后来时间一长，或许是着急了，又或者是被伤透了心，因此日复一日的泼辣起来，时时刻刻的冲到前庭去和顾文武腻歪，张口就是‘曾经我怎么怎么对你，你这么不管管你那黄脸婆’之类的话。
白小二爷再看顾无忌，好生生一个大太太的种，但是总感觉这兄弟和自己妈妈不亲密，客气得不得了，那大太太也客气，但却很控制顾无忌的行踪，时时刻刻耳提面命说住在后院的那一对母子不是个好东西。
可顾无忌显然是不信的，不然怎么会成天想着要对那个顾葭好呢？
白可行在有一段时间里，几乎都要成为这两个不得见面之人的传话筒了，不仅传话，还传吃的，还得照顾顾葭，时间一长，白可行也不知道自己究竟是为了兄弟两肋插刀，还是单纯只是很喜欢和顾葭玩。
年幼的顾葭是很爱生病的人，动不动就肚子疼，然后发烧咳嗽，嗓子肿得老大，白可行被兄弟吩咐去照顾顾葭，他便也不客气，带着自己的一众下人招摇得不得了去给顾葭看病。
惹得后来顾家面子上很不好看，等顾家病一好，就和她妈乔念娇在某个清晨被赶了出去，声音喊的老大，搞得街坊邻居哪怕关着门，也要从门缝里看这一出大戏，当作茶余饭后的谈资，不过乔女士母子最终还是住到了外宅。
为此已经稍稍懂事的白可行对总是不能与顾葭见面的兄弟道【这下好了，你们这牛郎织女一般一年见不了一次的人可以偷偷在外面见面，没有人会发现的。】
谁知顾无忌死活不去，既害羞，又极度克制【还不到时候，我现在什么都没有，再等等……】
等顾无忌终于放开手融入顾家，成为力压顾家其他小辈的人物，得到顾家老爷子毫不掩饰的喜爱后，顾无忌这才开始悄悄和顾葭往来，哪怕被有心人说是自家人不帮，帮个外人，顾无忌也只是笑，谁是外人，谁不是外人，他心里清楚得很。
再后来，白可行在京城呆不下去，闯了祸就要跑天津卫避避风头，正巧住了没多久顾葭便也来了，白可行记得自己当初从顾无忌手里接过顾葭的手时，那种保护欲与使命感油然而生，他说【怎么感觉像是西洋婚礼上爸爸把女儿的手交给我呀哈哈哈。】
这话惹得顾无忌皱眉，根本笑不出来【狗嘴里吐不出象牙。】说完，顾无忌又不放心，拉着白可行单独谈话，【过去后你要是敢把他带坏，你就死定了。】
【哎呀，知道知道。】
【不要让什么人都和他当朋友，他对谁都一副真心，别人不见得还他真心。再加上我哥有时候很招人，你得帮我盯着，男的女的都不行。】
【你这是暴君啊！不能干涉人家交友自由。】白可行当时满心还想着为顾葭争取一点自由。
哪知顾无忌混不讲理，在这一点上坚决不同意【不行，我说不行。】
当时的白可行从没想过这句坚定的‘不行’到底藏着什么含义，如今再看顾葭和顾无忌之间的举动，便好像每一个姿势，这两个人的每一次呼吸都带着暧昧的交缠意味，他看不下去，腿撞了撞身边的陈传家，陈家大少爷却比他沉得住气，只是扬着那张天生笑面狐一般的脸，继续喝酒，没有一个人有要开口说话的意思。
整个顾公馆可谓是周遭欢声笑语，中心却寂静无言。
当看见顾葭那手和顾无忌是十指相扣起来的时候，白可行简直头皮都要炸开，他眼前一闪而过的是顾葭躺在床上，细碎的软发压在蓬松柔软的枕头上，一双迷人的眼睛迷离而充满惑人的光，忽地一下子双手被人十指相扣压在头的两侧，这人便也同时惊叫这扬起那纤细的脖颈，喉结滚动……
白二爷晃了晃脑袋，一口气把自己脑袋里乱七八糟的画面都甩出去，然后一口酒下去，站起来就走到顾葭面前，拽着顾葭的手腕，说：“小葭，来一下，我有话和你说。”
刚和顾无忌说完话的顾葭仰头看着白可行，笑道：“怎么了？什么悄悄话要和我单独说？”顾葭心里明白，但绝不能表现出来。
搂着哥哥的顾无忌自然也觉得哥哥的事情自己可以知道，便说：“就在这里说吧。”
“不行。”白可行咬了咬牙，说，“小葭，你跟我出来。”
说着，就用力去拽顾葭，顾葭当然直接就被拉的站起来，但另一只手又被顾无忌捏着，一时他被迫成为所有人注视的中心！每一双目光的背后都在探究这件事背后是不是有什么自己不知道的隐秘故事。
——还真是被猜对了。
然而顾葭绝不会让气氛沦落到更差的地步。他松开顾无忌的手，笑着不着痕迹的晃了晃白可行的手臂，一副很无奈的样子，说：“哎呀，不就是想要说悄悄话吗？乐意至极，待我拿一杯酒怎么样？”
白可行没有阻止，顾葭便端了一杯跟着气冲冲的白可行离开，两人直接上了二楼，站在二楼小阳台上，把玻璃门都给关上。
顾葭笑道：“怎么了？你是有什么秘密要告诉我？”一面说，顾葭一面抿了抿酒，酒色与月色混在他唇瓣上，叫人难以将视线挪开。
白可行方才头脑一热拉着顾葭上了楼，可是上了楼之后要说些什么，自己是全然没有过脑子的，于是现在他气势很足地卡住，满脑子的空白。
良久，白二爷双手捏住顾葭的肩膀，他要一个答案：“小葭，你是不是和那个陆玉山有一腿？你不要说‘没有’，我都看见了，你和他在车上接吻……”
顾葭先是震惊般瞳孔晃动，随后垂下眼睫，说：“你既然看见了，还问我做什么？你是不是和其他人说了？”
白二爷光是听顾葭那变相的默认就气的恨不得跑出去嚎一两嗓子，好把心中那种郁闷和不悦都吼出去：“你把我想成什么人了？你放心，我会帮你保密的，我谁都没有说，要是让你弟知道，他得打断你的腿！你自己也注意点吧。”
顾葭听了这话却是微微一愣，他总想着让白可行去刺激陈传家，谁知道白可行根本没有按照他的计划来……
他以为白可行遇事总是沉不住气，什么都要找陈传家商量，结果人家根本不是这样的人。
“太夸张了……不会的。”顾葭对白可行感到抱歉，“抱歉……”
白可行却道：“你同我道歉有什么用？为什么要同我道歉呢？我只是……很难受，我从来不知道原来你是断袖，如果我知道……”
“如果你知道？”顾葭疑惑，而且在此之前顾葭自己都不知道自己会对男性的身体感兴趣，如何能让白可行知道？
白可行抿着唇，半晌，红着脸道：“如果我知道，我会给你介绍更好的男人，知根知底的男人，绝对不会让你生气的男人，对你比对自己好一万倍的男人，以后绝对不会出去乱搞的男人。”
顾葭忽然有预感，意外地看着白可行：“你……”
白可行支支吾吾，根本不像个在外头耀武扬威的混账，他鼓足了勇气，说：“我……”
“等等。”顾葭干脆的捂住白可行的嘴，装作什么都不知道的样子，开玩笑，“我不想听你说了，你喝醉了。”
白可行一把拉开顾葭的手，双手用力捧着顾葭的脸，低头便吻了上去！深吻……
等分开的时候，白可行和顾葭之间似乎还有着藕断丝连的银丝，气氛刚刚好，白可行心跳的飞快，激动、兴奋、无数情绪拥作一团，感受这美好的一刻。
可很快，他便见顾三少爷用拇指指腹擦了擦嘴角，那丰唇便被拇指挤压着，柔软的微微凹陷，这一姿态明明迷人致死，眼底却云淡风轻，毫无沉浸其中留恋，微笑着感慨：“可行，你真是醉了呢……”
——我醉了？
白可行心里堵得慌，他也不知道了，或许是醉了，所以才会这么难过。

第69章 069
乔女士邀请来的朋友, 大都是和她一样的姨奶奶, 其中和她最为要好的是一位叫做苗樱禾的三姨奶奶，比乔女士小那么十几岁, 生的十分标致, 顾盼生辉，只一双脚格外的大，于是总是热爱穿长裙子，企图遮挡一二。
苗樱禾此刻坐在茶亭的矮沙发上, 双腿侧叠在一块儿, 长裙堆在地上, 层层叠叠, 十分好看。
她目光不时飘向那一群男士们聚集的地方, 手挽着乔女士的手臂，笑得很是腼腆羞涩, 话里话外地打听没见过的那两位男士，声音尖细说：“哎呀，姐姐你都不同我们介绍一下吗？那两位正对着我们坐着的又是哪位？你们府上什么时候又多了两位模样这样好的客人？”
其他一起搓牌的姐妹们既然能玩到一起，自然有相似的地方，比方说对优质的单身男性充满好奇。
乔女士坐在中间的位置，手里拿着一把精致的小扇子，大冬天根本用不着这东西, 然而用来遮掩说悄悄话却是极好, 于是乔女士拿着扇子遮在自己与苗樱禾之间, 小声说：“那是两位陆先生, 老一点儿的呢，是哥哥，年轻点儿的是弟弟。”
“哈哈，我还能不知道哥哥弟弟怎么区分不成？”苗樱禾目光流转着，最终落在那位应该是弟弟的人身上，脸颊绯红，“真是一表人才。对了，他们是作什么的呀？怎么来天津的？”
乔女士看出姐妹这是有心思，但也不拆穿，只悄悄用手指头戳了戳苗樱禾的胳膊，道：“你打听他们作什么？你今日来是来同我贺喜的，别忘了你的正事儿！”
“哎呀，姐姐你着什么急？等你在京城安顿好了，我可是要登门找你玩去，在你那里一住住一年来庆祝，你道如何？”
“呸，你敢来，我可不包吃包住！”乔女士笑得不行，见苗樱禾是打定主意想要换人跟，目光瞄准了那两个新面孔，便说，“好啦，你别看了，之前我问过无忌，那位年轻的叫陆玉山，至今还没有成亲，现在似乎是东南西北到处跑，不知道能不能留在天津，老一点的已经是有了老婆，你去也只能当个老二。更何况你这还没离开你家老员外，现在就想着别人是不是太早了点儿？”
乔女士纵然在花花世界飞的欢实，对感情一事却从一而终，别人她是管不了，只能稍稍劝诫：“你呀，别老想着别人，好好过自己的吧。”
“姐姐又不是我，你不知道我家那位现在是个什么德行，我又没有一儿半女傍身，反正等那老头子死了，我大概也是会被赶走，也就没几天的功夫我就要流落街头，不然就又回那四合院去，我可不愿意回去，又脏又臭的。”苗樱禾从前住在大杂院，下海的第一天就被一个老员外给养着了，因为实在很回哄人，两个月就哄着老员外把她娶进门，当了三姨奶奶。
可这三姨奶奶哪是那么好当的，府里上上下下的人要打点，出门交际也需要钱，每回桌上吃饭和其他几个女人明争暗斗，稍微不注意就要吃个暗亏，因此私心里苗樱禾总是羡慕乔女士，想这乔念娇真是不知道上辈子是不是枉死的鬼，所以今生投胎后能一出声就是大家小姐，遇到个男人也是长相漂亮身份不凡的，再来虽说到现在还是个外室不被承认，可人家在天津月月都有钱拿，活得不比自己这在大宅门里面的人好太多？！
苗樱禾心情抑郁的时候，总爱去赌两把，赢了便开心了，输了就更抑郁，她迄今为止花在这上面的钱不知凡几，她自己也知道这样不好，她得存钱才是，可总也在心情不好的时候控制不住自己的手，挥霍无度的下场便是惹来了五万块的外债，如今年关将近，处处都在要债，她是很不好过，能借钱的地方更是借了个遍，不得已只能答应赌场的经理，多介绍一些客人过去，以此缓缓她的债务之急。
今日苗樱禾来这里，也存了要拉客人的心思，碰到陆家这两个兄弟可以说是意外之喜了，尤其是那位陆玉山，苗女士心里想，自己虽然是结过婚，可是也不要再做一次姨奶奶了，要当就当大太太，要当正妻。
心里打定主意后，苗樱禾就开口撺掇乔念娇，说：“不如大家吃完饭都去场子里玩？玩个通宵后你正好上火车，怎么样？”
乔女士一听这话，手也痒了起来，可权衡之下便摇了摇头，说：“这怎么能行？不好，我若是晚睡了，第二天眼睛都是肿的，明日就要见我男人了，我可得好好休息。”
“那你不玩，那些男士们好不容易聚在一起，你去问问他们要不要玩呀！”
乔女士笑呵呵的指了指苗樱禾的鼻子尖，说：“行吧，我算是知道你想做什么了，不过我才不去呢，要去你自己去，免得到时候又说没有给你机会，喏，人家就坐在那里，你自个儿去。”
乔女士可不是傻子，这种蠢事儿怎么能由她来说呢？什么时候该说什么话，什么时候不该说，她门儿清。
然而苗樱禾是被冲昏了头脑，整理了一下裙子，就当真走过去，走到那正中心的‘暴风眼’边儿上，眼神直勾勾的盯着翘着腿坐姿十分霸气的陆玉山，怎么瞧那是怎么满意。
结果这陆玉山根本就没给她一个眼神的意思，反倒是身边的陆云璧和她眼神对上了，之后轻轻笑了一下，苗樱禾立马便心思一转，想再当个二姨奶奶也没关系，便端了杯酒走过去，递给陆云璧，说：“要喝吗？”
陆大爷接过酒，没有多说话，苗樱禾也不多留，她可记得自己还是别人的三姨奶奶，不能明目张胆的和别的男子交往过密，只能遮遮掩掩的来。
接了酒的陆云璧侧头对小弟说：“看来我还真是来对了，这不，来一艳遇。”
陆玉山实在了解大哥的德行，说：“乱来别让大嫂知道，免得又吵又闹，我都不爱回去。”
陆云璧点点头，浑然不觉自己这样在外面偷腥有何不对，天下的男人都是这样，更何况他那位正房又是个不能生的：“知道。”
陆云璧是因为得了小弟的电话，知道小弟从医院跑了就跟着顾葭到处转，最后还要在人家公馆里吃喝一顿，便挂了电话不请自来。
来了以后，陆云璧发现这顾公馆当真有点儿意思，起码他刚认识的这些人中，大都对那位顾三少爷很有好感，来往客人里也都是顾三少爷的朋友，言语之间亲昵之意毫不掩盖。
等顾三少爷终于回来了，万众瞩目之下，这顾家兄弟还能亲密成一团年糕，就差没抱在一块儿啃起来。
哈，有意思。
陆家大爷反正是从未见过这样的兄弟相处模式，他可以很疼兄弟，但绝不会和兄弟这样搂搂抱抱，能让他搂搂抱抱的只有跟他上床的女人。
“哎，三少爷怎么少去这么久？我看那位白二爷表情很是不好，他们不会在楼上打起来了吧？”陆云璧一面喝着美人给自己端来的酒，一面光明正大的提出所有人都很疑惑的问题。
听到这话，实在也觉得哥哥上去太久的顾无忌点了点头，放下手里的酒杯，便说：“那我上去看看。小刘！让厨子上菜了，不要让客人等太久。”
司机小刘不知道什么时候开始被顾四少爷使唤起来，使唤的得心应手。
小刘丝毫没有半点儿不满，对四少爷的话言听计从，恭敬的简直像是见到了皇帝一样：“好的！”
只是顾无忌刚站起来，一旁总是笑眯眯的陈家大少爷便也站起来，很是和气的说：“一起吧，我看他们是不是搞什么小动作不要我们知道呢。”
“一起。”陆玉山自然也站起来，“我也很好奇。”
陆云璧便眼睁睁的看着这三个在各自领域可以说是手眼通天的人物上楼去，心里很是觉得古怪，按道理这顾家兄弟腻歪成那个样子，弟弟担心一下倒也正常，那个陈传家并不熟悉，说不定也是顾三少爷腻歪着的人之一，但自己小弟居然也跟上去，这实在有趣，那顾葭不愧是能让小弟借出去五十万的人，颇有几分招惹男人的手段啊……
这边这样感慨着，另一边，以顾无忌为首的三人刚好也在二楼走廊的边角上，找到了玻璃门外头的两人。
只见白可行抓着顾葭的肩膀不知道在说着什么，激动的不得了，顾无忌脚步顿了顿，皱了皱眉，刚在想要不要让哥哥自己处理，自己等等再问发生了什么，结果下一秒就见白可行直接捧着哥哥的脸强吻上去！顾无忌当即脑袋一片空白，瞳孔微缩，耳边是陈传家那惊讶的声音：“啊……我们是不是……来得不巧？”
“不巧吗？”陆玉山却双手抱臂靠在墙边儿看了一眼陈传家，“我倒是觉得好像很巧。”
顾无忌没有说话，左右看了看，发现了一直放在厕所门边儿的靠椅，他大步走过去，每一步都不慌不忙，沉着冷静。
他提起那靠椅回到小阳台面前，拉开关着的玻璃门，惊动了里面已经结束那个吻的两人。
顾葭意外居然所有该来的不该来的都来了：“无忌，你怎么……”
顾无忌没有等哥哥说完，抬手便甩起靠椅，如同打棒球一样砸向白可行！靠椅瞬间散架！但还有一根巨长的凳子腿被他紧紧握着，发了疯一样咬着牙揍白可行。
顾葭吓了一跳，连忙去拉，说：“等等！无忌！他喝醉了！”
顾无忌回头，眼神万分寒冷，咬牙切齿的笑问：“怎么？哥哥你心疼了？”

第70章 070
“不是, 你先冷静一下, 这件事绝对不是你想的那样。”顾葭被这眼神看的心里一紧，没由来的一阵恐慌, 但这绝不是为了自己, 而是因为白可行。
顾无忌在激怒中发现哥哥眼神里强烈的祈求，顿时再大的火也烟消云散，只剩下爆炸后所有乌烟瘴气困在一个屋内的憋闷。
他丢开手里沾血的凳子腿，抽出自己那西装口袋里叠的整整齐齐的手帕, 然后慢条斯理的给自己擦手, 看样子是不会再继续殴打白可行了。
而还没有反应过来怎么回事就被打了一顿的白二爷吐了口带血的唾沫, 扯出一个又傻又可怜的笑, 牙齿上更是沾着红色的血丝, 仿佛是刚吃完小孩却又完全不觉得自己有何做得不对的恶鬼，说：“哟, 都来啦？”
顾三少爷心跳的依旧很快，他迅速收拾好被白可行突然吻了一下的心情，装作云淡风轻的模样，半跪下去扶白可行，说：“你还站得起来吗？抱歉的很，无忌他太冲动了，他没弄清楚……”
“是吗？不, 很清楚啊, 顾葭, 你不要再自欺欺人了, 我刚才做了什么你比谁都明白，我也不遮遮掩掩，老子就是喜欢你，我想要你，以后你要是和我在一起，顾无忌他妈也得喊我一声哥，哈哈。”白可行从未这样畅快过，他甩开顾葭的手，自己踉跄着站起来，一瘸一拐，几乎又要跌坐在地上，但背脊笔直，视线穿透顾无忌，直直的盯着走廊里那昏暗灯光下轮廓模糊的陆玉山身上，意有所指得破罐破摔一意孤行，“小葭，我会让你知道，我比你现在选的那个好一万倍，至少我不怕曝光，如果可以，我愿意让全世界都知道，你我的事。”
顾葭真是不知道该怎么拯救这个火上浇油的傻蛋，这些话或许真的让人很感动，但也绝对是累赘，顾三少爷最不需要的就是谁的爱意，他要的只有隐秘。
可这一切又是他自己错手造成，若不是他将错就错的想要惹藏在黑暗里的陈传家原形毕露，早早的和白可行解释，或者说从一开始他就不该和陆玉山搅和在一起，将和平碾碎。
是他自作聪明导致一切分崩离析，他们是从小一块儿长大的好友，不仅是他的，也是无忌的，而这一切都要因为一个‘吻’变质。
顾葭不愿意发生这种事情，或许他也不该引蛇出洞的想要拆穿陈传家，所有人都有自己的秘密，既然人家想要藏着，那么定是有藏着的道理，拨开迷雾看见真相后，也并不会当真恍然大悟得到救赎，或许只会更加地泥足深陷。
顾三少爷哪里晓得这一切的导火索另有其人，只能在有限的时间里自我反省了一番，得出以上结论，然后给自己收拾残局。
“是是，昭告天下吧，你这个酒鬼。”顾葭强硬起来，拉着白可行就往里面走，白可行还想说什么，便被顾葭一巴掌拍在后背上，‘啪’的一声，打的白可行颇委屈。
“啊嘶……下手轻点啊，刚才顾老四揍的地方刚好就在那里！”
“我知道，谁让你不听话的。”顾葭把人推进自己的房间，说，“好好醒醒酒，然后下来吃饭，我让桂花给你拿医药箱上来，知道了吗？”
白可行不乐意，说：“我干嘛非得在这里醒酒？我没醉！”
“那也在这里给我把衣裳都换了，鼻血流的到处都是，你想引起下面多少舆论？恩？”
顾葭说罢将门‘砰’的关上，然后走去对着顾无忌声音温柔了一个度地道：“无忌，不要让客人们久等，我们下去吧。”
顾无忌将手帕丢在地上，崭新的皮鞋踩在上面，便微微看了看自己的手臂，顾葭当即明白的挽了上去，两兄弟像是当真什么都没有发生过一样亲亲热热的下楼去了，连跟上来的陈大少爷与陆玉山都抛之脑后。
陈传家看着那两人的背影，忽然仿佛是自言自语般地对准备跟随这离开的陆玉山说：“真是兄弟情深啊……对吗陆老板？”
陆玉山微微侧头，站定，看着总是笑着的陈家大少爷，眸子藏在深邃的眉骨阴影下，仿佛西方黑白电影里迷倒万千少女的男主角一般，声音很轻：“陈少爷羡慕？”
“不不，我比较羡慕白兄，白兄总是如此坦率直言，虽然效果不好，但勇气可嘉。不像有些人不动声色的像是贼偷一样，问也不问就去偷别人的东西。”陈大少爷笑呵呵的，忽然话锋一转，问，“对了，方才白兄说那句什么要比小葭现在选的那位好一万倍，这话好像很有意思，陆兄以为呢？”
陆玉山双手揣在裤子口袋里，他腿很长，整个人看着很瘦，锁骨清晰可见，但却又宽肩窄跨，是个十足的衣架子，单单站在那里，便能直接被拍下来当成摩登杂志的封面模特。
“我以为，你的小葭可能是有喜欢的人了，恰好被白二爷知道，哎呀呀，于是不得了了，妒火中烧，不停灌酒，或许还被人话里话外的撺掇了一番，于是不管不顾的才和顾三少爷表白。”陆玉山也笑着说话，然而他唇色太浅，唇瓣很薄，说话便也透着讽刺意味，“殊不知这样的情况到底是自私的只图自己一时之快，还是真正为顾三少爷好，谁知道呢……”
“哦？陆兄好像忽然很了解小葭了，连人家心里都摸得明明白白。”
陆玉山笑出声，双手从裤口袋抽出，对着陈传家拱了拱手，谦逊地很：“哪里哪里，只是略懂一二，我早年读过一本亚里士多德的《论灵魂》，大致明白人的欲求与身体之间的连贯性。”
“是么？”
“是啊，要我把书借给你看看吗？反正我是看完了，但是一定要还给我，不然我会生气。”
陈传家垂下睫毛，拍了拍自己的衣裳，好像上面沾染了上面灰尘一样，听完陆玉山的话，道：“有意思，陆兄真是爱书之人，可这书在陆兄买之前应该是属于别人的，你有没有想要还给别人的想法呢？”
“哦……那真是抱歉得很。”陆老板收起笑容，转身下楼，一边走一边摆了摆手，幽幽地道，“我这个人向来爱吃独食。”
陆玉山下楼去，陈传家并不乐意下去，他在走廊上站了不知多久，桂花小跑着上来瞧见个人影还吓了一跳，好奇地道：“咦，陈少爷咋不下去？今天的菜色可好了，大家都热闹的在吃饭呢！还有小火锅，四少爷从日本餐馆里买了很多切得薄薄的牛肉，据说那牛肉贵得不得了，一口下去满嘴都是香气哩。”
陈传家这才动了一下，一如既往的从容不迫，举止都透着大家族的修养，他走到桂花面前，说：“这医药箱给我吧，我来。”
“可是……”
“没关系。”
陈家大少爷虽然总是笑脸迎人，可言语之间的上位者气息也不会让谁轻视，桂花就更不可能忤逆其的意思，只能点点头，说：“那陈少爷早点带着白二爷一块儿下来吧，位置都给你们留着呢。”
“好。”
两人对话简短，桂花也一心想着那贵得要命的牛肉，飞快的跑下楼去吃饭去，于是很快二楼走廊上又只剩下陈传家一人。他提着医药箱，低头看了看方才被自己掐的满是血印的手心，嗤笑了一下，然后反手便敲了敲门。
“谁啊？”里面白可行的声音依旧嚣张得很，完全没有任何后悔的意思在里面。
陈传家眸色里暗涌潮动，声音平静：“我。”
“传家啊……”白可行走过来开门，“怎么是你？”他先是意外，随后又笑着说，“今天我算是把小葭得罪了，你看他把我关进去后还生气吗？”
“怎么就不能是我？我的好兄弟今日闹了个大新闻，我来帮你排解一下忧虑不行？”
“好好好，进来吧。哎……我也是冲动了……但是却觉得极痛快，不过我觉得小葭是很在意别人眼光的，所以这件事还是不能宣扬出去，毕竟断袖说出去也不大好听。”
“你之前还说要昭告全国呢？”
“哎，那是一时话赶话，说到那里罢了。”白可行直接坐在地毯上，双腿盘着，“对了，你还没告诉我，小葭走的时候，是高兴还是不高兴？”
“挺高兴的吧。”
“那陆玉山呢？”
“你问他做什么？”陈传家也盘腿坐下来，将医药箱摆在两人中间，说，“你好像有什么事情瞒着我啊……”
白二爷摆了摆手，说：“没事儿，哎，没事儿。妈的，顾老四打人真是不手下留情的。”
陈大少爷挑了挑眉：“废话，你搞人家哥哥，他不整死你，整谁？”
“可我还没搞上啊我。”白二爷觉得自己冤枉的很，像是白白替陆玉山那混账挨了打。
“那也是你活该，你怎么不早找我商量商量，我们这关系，怎么也不必瞒着吧？”
白二爷听了这话顿时笑了，说：“好兄弟！还是你够意思，我是知道你的，聪明的很，那我追小葭的事情就拜托你了，帮我好好想个什么罗曼蒂克的法子，小葭最爱那些文艺的东西了！”
陈大少爷也笑，慢悠悠地道：“恩，交给我吧。”

第71章 071
从二楼下来, 白可行还是一瘸一拐, 他被陈传家架着，一路不少经常玩儿的公子哥问是怎么了, 白二爷笑着说：“没事儿, 摔了一跤。”
“可行，这边。”顾葭自然也看见了白可行，见这两个自己在天津最好的挚友相携而来，并且这两人都对自己有些微妙心思, 顾葭也表情未变, 要他骗人他是无法做到这么好的, 可要他假装不知道来维持大家微薄的感情, 那他当仁不让。
白可行在楼上虽说听陈传家说过, 顾葭没有生气，可到底还是心虚, 他一面怀疑陈传家只是安慰自己，一面幻想小葭因为被自己乍然告白，搞的不愿意再和自己一起玩，那就太尴尬了。
可现在他知道自己的想法都是多余的！是他自己小肚鸡肠！他的顾三少爷哪里会和他一般计较哇！哈哈……
他连忙坐过去，和陈传家一块儿坐在八人桌上，位置正好就在顾葭的右手边。他很是受宠若惊，可又有些无奈, 他分明搞了那么大一个新闻, 若顾葭只是为了维持大局而暂时佯装冷静那么他心里还好受些；若顾葭当真对他毫无一丝情谊, 所以才会这样一如既往的和自己说话, 那他也不知道是该为了两人好友之情、情比金坚，还是该痛哭流涕哭自己还没萌芽就死去的爱情？
白二爷平生最厌恶读书，可却愿意看报纸，然而报纸上总会刊登一些酸溜溜的情诗，如今流行新诗，没有古诗那种平仄还有字数的规定，更加通俗易懂。
他不知怎么的，忽然就记起那么一首来，分明他只是看过，没有刻意去背诵。
诗是戴望舒的《寂寞》，后头的几句尤为使他记忆深刻。
他坐在冒着团团热气，四周欢声笑语的桌上，得了顾葭亲手给他盛的一碗米饭，上面顶着一只大鸡腿，左右之人接聊着有趣的事情，只他还仿佛没从楼上的梦中醒来，满脑子念着诗的最后几句：我夜坐听风，昼眠听雨，悟得月如何缺，天如何老。
鬼知道这诗写的想要表达什么内容，白二爷是不知的，他只感受到一点孤独，仅此而已。
顾葭无法感受到白可行的孤独，他只感受道弟弟捏着他手的用力。
他用眼神瞪了一眼闹脾气到现在的顾无忌，顾四少爷吃饭也不好好吃，右手非要放在下面，将顾葭的左手捏着，自己则用左手熟练的挑拣花生米吃。
顾葭左手被顾无忌‘封印’着，死活挣脱不出来，他生怕被其他人看出异样，只能嘴上悄悄对弟弟说了一句‘幼稚’，然后又吃着弟弟给自己夹来的牛肉。
隔壁乔女士那桌非常热闹，男男女女混坐，正在玩‘击鼓传花’。
乔女士特别热情高涨，左右都不让人冷落，时不时就惩罚别人喝酒，反观顾葭这里，顾三少爷也想了个游戏，他道：“虽说老祖宗的规矩是食不语，然而今日就不要那规矩了，咱们也来玩个游戏，要不要玩新近流行的大冒险？”
一旁吃得十分迅速，几乎风卷残云的陆玉山抽空抬头，对顾葭道：“你这话说了一半，分明是真心话大冒险，你光玩冒险难不成是有什么不可告人的秘密，所以玩不起？”
顾葭被陆玉山拆了台，立即微笑着看过去，说：“哟，陆老板大方，那第一局就从陆老板开始好了，也不必抽牌，陆老板直接选是要大冒险还是真心话好了。”不管陆玉山选哪个，顾葭都表示要整死这个拆台的家伙。
白日和陆玉山厮混的时候，觉着这人压制自己的时候，充满荷尔蒙的气息，魅力无比。
不耳鬓厮磨的时候，便发现这人除了皮囊好看，身材很好以外，哪儿哪儿都很不讲究，真是恨不得好好调教一番，让这人言行举止配得上这一身的好皮囊。
陆老板其实还想把脚踩在凳子上，但由于桌子小，留给他发展的空间有限，所以便放弃了。只故意挤兑顾葭了一番，默默让顾葭从关注其他人的情状抽离，轻而易举的操控顾葭来关注自己……
“好呀。”陆玉山双手一摊，拿起桌上洁净的纸巾擦了擦嘴巴，然后将纸巾丢在地上，双手手臂往圈椅的扶手上，坐姿分外霸道，气势难言，“我要大冒险。”
顾葭抿唇笑了笑，说：“这不对，陆老板说我玩不起真心话，那么陆老板得自证自己玩得起，才有资格评判我。”
“这不对哦，顾三少爷，首先真心话与大冒险本身就是一个选择题，你抹去了一个选项，这本身就像是题目不完整的考题，所以是错的，你让我做这个题目，我选择什么，又是我自己的事情，这本身是两件事，不能混为一谈。”陆老板从容回答。
顾三少爷却道：“不对，你这是偷换概念，首先你要我将题目补充完整的理由并非是因为题目的完整性，而是对我说‘玩不起’，这是前提，你后面不能不顺着你的前提进行自证，这便自相矛盾了呀。”
眼见这两人能把好好的一顿饭吃成辩论赛，陆云璧真是头大，他是知道自家小弟吃饭从来不管什么食不语的，有话就说，但也从没有这么多话过，还让不让人好好吃饭了？！
陆云璧双手抬起，压了压，说：“好好，顾三爷有理，玉山你该选真心话。”
陆玉山笑着看顾葭，两人视线都藏着笑意，对视上后，直接让顾葭的眼神一触即分：“顾三少爷说吧，你想问我什么，这么依依不饶的想要知道我什么真心话呢？”
“这怎么能说是我想知道？询问的权力自然不是我一个人拥有的，得我们这一桌的人商量好后，统一起来问你。”
陆玉山语气隐匿着宠溺：“哦……好吧，你看着办。”
顾葭看了一眼这几日和自己极少交流的陈传家，视线从陈传家身上划过，最终落在了陆云璧的身上，他很是亲热的喊：“这位陆大哥，您来做个代表好了，我们其实对陆兄也不大熟悉，您是他大哥，若是您想要知道的问题，大抵是比较有难度的，以免我们只能问出没意思的话题。”
陆云璧当真觉得这顾三少爷性情极好，待人如沐春风，给人一种自己就是他在乎的人的错觉。
陆云璧心里不知道想了什么，答应道：“那我就大义灭亲了，承让承让。”
颇有自知之明，一直没有加入这个游戏的同桌的高一和杜明君也似乎被引起了兴趣。
他们两个大概是全场最不合适坐在这里的人了，奈何顾三少爷很坚持，说这一桌就该坐他亲近的朋友，于是他们两位就坐下了。坐下后发现也并没有想象的那么沉重，便也放开膀子吃饭，尝尽了美味佳肴。
这会子顾葭这桌的气氛终于好了起来，众人的眼神都盯着陆云璧，陆大爷摸了摸下巴，忽地又笑道：“哎，着实想不出什么来，不如就俗套一点，问问床上之事好了。”
陆云璧其实知道弟弟是个没有性生活的苦行僧，这人除了跟钱睡得着，跟谁躺一张床上都能警惕一晚上，根本睡不着。
他有意开玩笑，却不想让弟弟真的为难，那么就问根本不存在的事情罢。
问了，小弟说‘没有’，大家也顶多背后怀疑小弟是个阳痿男而已，恩，比起让众人知道其他秘密来说，可以说是十分划算了。
然而顾葭却总感觉好像有点不妙……
“好的很，本身大家又不是来考试，又是这样好的夜晚，那么便只谈风月，不谈人生。”白二爷大大咧咧的附和。
“我也赞成，我们这桌也没有女人，那么之后选真心话的，便也只能朝这么方向问答。”陈大少爷也表示赞同。
顾无忌是无所谓的，他本身床帏之事就不算什么秘密，又是个向来风流之人，实在没有什么好保密的。
这些富家子弟自然无所谓，高一与杜明君更是坦荡，他们可连那些声色之所都没有正经去过，唯一一次还是去喝酒，纯喝酒，说出去谁敢信？
大家既然都没有意见，顾葭也就不多说什么，他还是更喜欢一起轻松的聊天，不喜欢剑拔弩张的气氛，他想最好是趁着这个机会，早早的让白可行和无忌和好……
“好，那就请陆大哥提问吧。”顾葭道。
陆云璧勾着嘴角，说：“玉山，你就说第一次和人欢好是什么时候吧。”
陆玉山想了想，好像很认真的在思考，并因为某些疑惑纠结得不得了，半天都说不出口，顾葭见这人这副样子，就知道陆玉山要说和自己的事了。
——所以他长这么大就没有过别的经验吗？
顾三少爷在这里怀疑陆玉山要准备骗人了，他和自己接吻的时候，和自己在床上的时候，根本就不像是第一次，分明熟练的很！难不成这人当真无师自通？天生就会？不可能吧？
顾三少爷一串儿的疑惑，都被陆玉山打断：“这个，其实我也不知道算不算，做了一半，我就被那人给踹下床了，但是他为了补偿我，说先欠着，下回去没人的地方继续。”
话音刚落，顾葭还没来得及说陆玉山瞎说，那以为就只有自己知道真相的白可行终于是忍不了了，但他没有发作，他想起之前陈传家和自己说的话‘要针对敌人要害’，便讽刺道：“尽瞎吹，我是不信的，我怀疑你根本就不举，瞎掰了个人物出来为自己撑脸面。不然你就尽管说出和你好的人姓甚名谁好了，正好介绍给你大哥认识，如何？”
陆云璧已经震惊到筷子都掉地上，并心有灵犀的一下子知道小弟所说的人是谁了，他震惊之余，低下头去捡筷子，便看见桌子底下，弟弟支得老长的大长腿正被表面端庄漂亮的顾三少爷踹的全是脚印……

第72章 072
作为大哥, 陆云璧认为这个时候自己有必要帮小弟一把, 遮掩遮掩一番，便说：“算了, 算了, 知不知道什么的，等玉山愿意说了，我还能不知道？”
陆老板也很大方的道：“而且要遵守游戏规则，我回答了问题, 只能是一个问题, 你若想知道他姓甚名谁, 得再让我回答一个真心话才可以, 若白二爷够能耐的话。”
整个饭桌上, 仿佛硝烟四起，有战士不知凡几, 有路人两名，还有战士亲属一名，这仗打的着实胶着，每个人都不敢先开火，生怕轰到站在战场中心的战利品。
白可行自然也不会上当，他可以话赶话的逼陆玉山亲自犯错误，只要陆玉山说出了顾葭的名字, 那么顾葭绝对不会再和陆玉山在一起, 他了解小葭, 就像了解自己。
然而倘若真的再来一局游戏, 谁知道抽到陆玉山的场合有多大的概率，即便抽到了，陆玉山也不可能再选择真心话，再退一万步来讲，陆玉山哪怕选了真心话，他也不能再问，再问就是逼小葭和自己翻脸，他哪里能够承受得了这样的后果？
于是剑拔弩张之后，众人举杯欢笑，你指指我，我指指你，互道一句‘还是爷您会玩’这事儿便揭了过去。
在场的都是人精，没人会不识趣的再提方才的问题，于是后面的游戏便玩的很是愉快，顾葭找来了八张黄色的牌，反面朝上的盖在桌子中心，让每个人都抽一个，抽到一筒的便是需要做选择的倒霉蛋了。
倒霉蛋顾三少爷微笑着举了举自己手里的牌，说：“好，我选大冒险，你们可以商量一下想要我做什么。”
从前的公子哥儿们喝酒，是行酒令，以诗会友，要么天南海北的聊天，但现在也不知道是哪个无聊之人发明的这个游戏，于是大多数时候，害羞内敛的年轻男女凑在一起，便总会用这个游戏来刺激所有人的肾上腺素，让喜欢别人的人告白，让害羞的人鼓起勇气，所以最初，发明者的意图是想要成全自己和自己喜欢的女孩，但发明者可能万万没想到有一天一众大老爷们也能把这个游戏玩的热火朝天。
既然是顾葭要做冒险，那么在座的好友们都各有各的馊主意，首先是陈大少爷陈传家笑着提议：“我有个很好玩的。”陈大少站起来，右手捏着鼻子，另一只手交叉穿过右手手弯里，说，“喏，这样一直以左手为中心转圈，转五十圈，如果还能站稳，就算小葭赢了，输了自然是罚酒。”
不愿意做的话，直接喝酒也可以，然而那太无趣，顾葭骨子里更不是个乐意轻易服输的性子，立马站起来接受道：“好！”
“不，那绝对会晕的。不如闭上眼睛夹菜好了，夹着什么都必须吃下去。”说这话的是白可行，他总是愿意让顾葭轻松获得成功。
顾无忌很是赞同：“转圈很容易受伤，直接喝酒吧，我代替哥喝了。”虽然赞同，但顾无忌是绝对不会说出来，他和白可行再没什么好说的。
陆玉山则嗤笑了一声，幽幽地道：“你们叫顾葭吗？”
顾三少爷意外的看了一眼陆玉山，知道陆玉山这是在帮自己，但也的确有些不讲情面，大家都是为了他好，还是和气最重要，于是他在其他人和陆玉山杠上前说：“的确，你们别说话了，我要玩转圈的。”
他们这里说完，另一桌的一些人便也听见，站起来要看请客吃饭的主人做游戏，巡捕房的局长安美茗尤其兴奋，带头鼓掌，女客那一桌便也笑嘻嘻的望过来，俱是美目流转，将视线落在这些有钱有势又模样俊美的少爷身上。
顾葭作为天津卫出了名的交际花，自然做什么都是焦点，这回转圈也是，不过是觉得以拳头为支点不方便，立马就有人递上自己的文明杖，觉得闭上眼睛比较麻烦，立马就有女士摘了自己的丝巾递过去。
好一番准备过后，顾葭终于是要做这个游戏了，众人便都围着他，围成一个圈，齐声帮忙数数：“一、二、三……”
每转一圈数字便增加一个，当数到五十的时候，突然！只听外头剧烈的碰撞声响！随即整个顾公馆乃至这条街都陷入黑暗！
“啊啊啊！”
“发生什么了？！”
“等等！别推我！我的裙子！”
顾葭刚停止转动，眼睛上被蒙着的布还没有摘掉，耳边便乍起无数尖叫，屋内没有月光，一片漆黑，他昏头昏脑的站在原地不敢动，但整个人脚步虚浮，完全没有平衡能力，又被撞了几下，眼见就要摔倒，却一下子被人从背后抱住，后脑勺随即传来顾无忌冷静的声音：“哥别怕，停电而已，我让手下出去看看怎么回事了。大家都站在原地不要乱动！”
后一句顾无忌是对还在乱跑、乱叫的客人们说的，他声音充满威慑力，自然是很快便让那些受到惊吓的女士只敢悄悄抽噎。于是整个黑漆漆的伸手不见五指的屋内只有桌椅被撞倒后，盘子滚动或者酒水嘀嗒在地面的声音。
顾葭被弟弟从后面控制着摇摇晃晃的身体，根本站也站不住，便将整个身体都朝后倒去，靠在弟弟身上维持体面。
他大概因为之前的转圈导致耳鸣，所以也听不太到众人的声音，只有嗡嗡的回音占据耳蜗，他不知道这样的状态还需要等待多久，他本身肠胃不好，一这样糟蹋身体，立即就有点反胃，难受的说不出话。
可就在这个时候，忽地有谁从正面接近他，不发出一丝声响地，仿佛鬼魂一般，来到了他的面前，呼吸与他交融在一起，不等他反应便将唇印了上去，撬开唇齿，卷席所有般深入到前所未有的地步！
这是一个薄荷味的吻。
顾葭被吻的头皮发麻，窒息而腿软，他的双手被侵犯他的罪犯紧紧控制着。对方单手便把他双手手腕握在一起，另一只手则是捏着他的下颚，逼迫他张嘴！这实在胆战心惊，让他不知所措，不知道这到底是谁！是陆玉山还是白可行？！还是说是陈传家？！
他不知道，唯独知道的就是这个人简直就是个疯子！他的身后就是拥抱着他的顾无忌，这人却胆敢在这个时候来吻他！就不怕被发现吗？！
他发不出声音，在以为自己或许就要这样因为窒息而昏过去的同时！亲吻他的人终于松开了他发麻的唇，从口中渡给他一颗含了一半的薄荷糖。
与此同时，电终于来了！
顾葭那蒙在眼睛上的纱巾被他一把扯开，光明回到他的世界，一如混沌的头脑得到氧气恢复清明，他身后拥抱着他的弟弟见他无是，便皱着眉去处理外面发生的事故，家里很乱，顾葭将口中的薄荷糖从右边轻巧的用那柔软的舌转到左边，漂亮的眼珠子也找寻着什么。
直到一个潇洒帅气的背影落入他眼帘，顾三少爷走过去便挡住那站在门口的陆玉山的路，说：“是你。”
陆老板一脸‘我不懂你在说什么的表情’，严肃的像是什么贞洁烈妇：“顾三少爷，什么是我？我可什么都没有做啊，不要冤枉我。”
顾葭勾唇一笑，说：“别狡辩，我知道是你。”他知道陆玉山有惊人的记忆力，要想在漆黑的屋子里找到自己的位置，并且不碰到抱着自己的顾无忌的任何一处，除了这个不把天分用在正经地方的陆玉山，还能有谁这么厉害？！
“顾三少爷若是这样红口白牙就要给陆某安罪名，也得让陆某死个明白，说罢，我做了什么？”
“你做了什么自己清楚，下次再来吓我，我绝对不会就这样轻易饶了你！”顾葭笑的很好看，腮帮子鼓出小小的一点，那是陆玉山喂给他的糖，“不过今天糖很好吃，我喜欢，所以就算了。不然我们的交易就到此为止，懂了？”他细长的手指绕着陆玉山那系得松松的领带，慢慢悠悠的像是再说情话一样威胁着对方。
陆老板被这样温柔的警告，面上收敛了那伪装的委屈，视线追逐着顾葭的手，看着顾葭卷自己的领带，看的颇有些痴迷的意思。又被顾三少爷轻轻拍了拍肩膀，眼看顾葭转身离开，他情不自禁的也拽了拽自己的领带，然后大步流星的追上去，弯腰笑着围着顾葭，说：“我错啦……”
顾葭一把推开这人的脸：“滚远点，这里人多眼杂。”
“人不多我能滚回来吗？”
顾葭白了陆玉山一眼，说：“废话真多，闭嘴！”说着，踩了陆玉山一脚，扬长而去，跟着众人一块儿去看热闹去了。
陆老板被踩的乖乖不动了，盯着自己的鞋子看，想起这鞋是新买的，便犹豫着驻足，不跟了。

第73章 073
这里不是租界, 属于居民区, 密密麻麻的矮栋建筑和平房交错分布，从东头的菜市口到西街的娱乐场所, 每隔一段距离便有一个外国式的路灯。
路灯高高的孤立在青石路上, 漆黑的灯柱时常被过往行人忽视，尤其是从菜市口转弯过来的那一座路灯，夜晚开车的人匆匆一瞥，很容易忽视掉视野死角的路灯, 于是就这样撞上去了。
“我哪里知道呀！就眨眼的功夫就撞了上去！你看看我的头！头上好大个包, 这难道还不算对我的惩罚, 你又来教训我！”顾葭走到众人围观的地方, 便能看见一辆黑色轿车几乎将电灯嵌入车前盖里, 站在一旁穿着司机制服的小年轻人头破血流的茫然站在那里不动，穿着洋装裙子的陈传宝大小姐则对着她的大哥抱怨, “而且又不是我撞的！要怪就怪他！”说着，陈传宝纤细的手指头就指向那可怜兮兮的司机。
陈家大少爷十分无奈，手掌扶额，摇了摇头：“算了，我懒得和你说。大半夜居然还敢跑出来，看爸爸知道了怎么收拾你！”说着，陈传家又对顾无忌道, “无忌, 你那里有车吗？我先送传宝回去, 司机也得去医院一趟。”
后出来的顾无忌双手揣在大衣口袋里, 对那陈家大小姐期盼的眼神视若无物：“我哥的车子丢了，不若看看谁刚好顺利，就都回去吧，反正里面现在也乱的不行，今次的聚会也只能中止了。”
“啊！那怎么能行？！”陈家大小姐大眼睛一睁，在人群里找着顾葭，立马‘哒哒哒’踩着细长的高跟鞋过去，扑到顾葭怀里去，说，“三哥哥！你们太可恶了，无忌哥哥回来了也都没人通知我，你们开聚会也没人叫我，要不是我发现不对，半夜跑出来，我都见不着你们！我听说你们明天就要去京城啊？我也去吧？啊？好不好嘛。”
陈家小姐虽然是在对着顾葭撒娇，然而眼神却总是情不自禁的飘到顾无忌的身上。
顾葭可是极力赞同陈传宝和弟弟在一起的，像这样好的姑娘，单纯又善良，哪里不比外面的强？更何况顾葭对陈传宝知根知底，就算陈传宝嫁进来，他们两个也是朋友，熟悉的很，根本不用像对一般的弟媳那样重新认识，小心翼翼的接近。
可想是怎么想，却不现实：“你说你，要不撞了这灯，我们哪里会突然电线短路，不然我肯定是要同意的，现在家里实在乱成一锅粥，还怎么招待你呢？只能下回再请你，单独请怎么样？”
陈传宝还要撒娇，但很快就被自家哥哥拽着离开了，离开前还很不情愿，频频回首，对着顾葭做打电话的动作。顾葭只能回一个同样的手势，像两个被家里管束的很严的小朋友在大人的监督下做着所有人都懂的小暗示。
客人们相继过来同顾家兄弟告别，每个都笑着，觉得今夜这场闹剧也是挺有趣的。
等新交的朋友，那内务部的总长易宛秋还有巡捕房局长安美茗凑一块儿过来和顾葭道别时，顾葭这才想起来要将这两位介绍给高一认识认识才行，结果找了半天没能找到，只能作罢。
陆家兄弟也要离开，陆云璧站在弟弟斜前方一点的地方，和顾无忌握手，说了几句客套话，让人空了去上海做客，顾无忌也答应了。
顾无忌是不可能永远留在北京的，他不能永远被顾家束缚，这个时代变化太快了，稍不注意就要被所有淘金者抛在后面，他绝不甘落后，他要更多更多的力量，让这乱世成为助他振翅的狂风，把他背负的家好好藏在他一手打造的安全之地！
“原来陆大哥是马上要离开天津了？”顾无忌手臂揽着顾葭，另一只手拿着陆云璧递过来的一根香烟，说，“是什么时候走？如果是明天，我们还能在火车站遇上。”说着，又和陆玉山握了握手，说话的时候嘴里冒着一团团白雾。
陆玉山瞥了一眼大哥，声音随和：“他是要回上海，我可能要去京城办点儿事。”
“哦？我是知道玉山兄做古董买卖很有一套自己的路子，这次莫不是京城有谁又要卖了自己老祖宗留下来的传家宝，值得玉山兄亲自跑一趟？”顾无忌不是鄙夷那些卖家里传家宝来度日的人，想想饭都吃不起了，不卖家当难道要抱着那些东西一起死吗？！
那些执着身外物的人也不是不好，只是要识时务，先解了燃眉之急，日后东山再起，把东西赎回来不就行了？！
顾四少爷无法感受到某些人痛哭流涕的去当东西的心情，他这辈子如同他小时候所言，绝不会哭，除非有人要挖他的‘心’。
顾葭也很好奇，他总以为陆玉山还能在天津卫逗留些许时日，那么正好可以帮忙从旁协助一下高一办报社，陆玉山好歹是个生意人不是？顾葭自己没有做过生意，但他认为向来各行各业要从无到有，那中间很多道理应该都是相通的。
“陆七爷也要去京城？”顾葭表现得和陆玉山不是很熟的样子，“那或许我们还能坐一个车厢哩。”
顾无忌笑了一下，说：“哥，我们在头等座，位置都被我买了，所以恐怕没办法遇到。”
“还是顾四爷出手大方，我记得一张头等座的票，就要十五块一张票……”
“哦，不是，最近火车又有新增的家庭式套房车厢，我买了一个车厢。”
“……”陆玉山感觉和顾家兄弟没有共同语言，“那就真的恐怕遇不上了，我准备买三等车座就好。”陆玉山从不讲究这些，向来只买三等车座。
然而火车车座都是有限的，你即便当天天还未亮就去买也未必能买到有座位的车票，更何况车票上面是不会印座位位置，所以大多数人上了车，全部都是乱坐，到最后挤不上去的，还要坐到火车顶上去。
顾葭因为听见陆玉山还没有买到车票，便好心想要邀请陆玉山一起来他们的车厢，可转念一想这陆玉山如今疯疯癫癫，总是胡言乱语让他无法招架，瞧着的确人模狗样，实则干的都是些宁他心惊胆战的事情，于是那邀请的话便在嘴边打了个转又咽回去了。
陆老板并不知道自己因为一时的冲动丢了什么好机会，还在心里想这顾葭怪不得花钱没个轻重，原是周围的人的影响，可见环境造就性格。
“那好吧，我们也该回去了，陆先生们晚安啦。”顾葭对着两位陆先生摆手。
陆大少爷笑了笑，也摆手，待转身和小弟上了同一辆车，才对小弟道：“他真是挺可爱的。”
离了顾三少爷后，陆玉山便懒得笑了，他有点心事，恍恍惚惚的想着以后的事情。
他由于想象能力极强，很快就对自己和顾葭在一起后的未来有了画面感。这是情不自禁的联想，他自己都没能控制住就一头栽进去，看见自己和顾葭去买同居住所的画面。
顾三少爷娇生惯养的，拽着自己就在紫禁城的面前走不动道，指着皇宫对自己说：【这个吧，我喜欢。】
他吓了一大跳，然而总不能直接拒绝，苦口婆心的道【这个不好，你不是喜欢洋玩意儿吗？我们去租界买吧。】
顾葭顿时就不高兴了，用那冷淡的眼神望着他，是叫人又爱又恨漂亮模样：【你不爱我了。】
【好吧，买买买。】他这么一说完，顾葭就又开心的扑到自己怀里，很是腻腻歪歪的亲了自己一下。
陆玉山得了好，坚定了要得到皇宫的心，盘算找个时间纠集所有人手打进京城，占领皇宫，其他什么都不管了，总之花钱是不可能花钱的，那么就只有暴力这一条路可以走。
在想象里，陆玉山没有现实那样思虑周全，瞻前顾后，眼观八方，他只是听顾葭说一句话，就妥协了，什么后果都不管……
虽然痛快，但也不切实际。
陆玉山绝对不会那样做，他甚至也不知道能不能和顾葭走到那一步，他怀疑顾葭就算不是王家设计的陷阱，那么他们最终也不会在一起。
陆玉山自认不是个好人，所作所为皆是自私自利到极致，倘若顾葭发现他并非他表面这样英明神武聪明过人，只是个平凡自私的家伙，依照顾葭那种对谁都很暧昧的性子，要不了多久他们之间就会吵架。
陆老板几乎可以猜到自己终有一天会忍无可忍掐着顾葭的脖子，不许他出门交际，顾葭绝不妥协，然而被吓到了，一个字也说不出来，只是倔强的闭着眼睛，不再看他。
很快顾葭就会出轨，毕竟有太多人爱他，而自己呢？
“哥。”忽地，陆玉山头一回需要一点来自别人的赞同，他总是无坚不摧的，肆意妄为，既惜命为了以后存钱，又在很多仇杀中冲在最前，快意恩仇的哪怕当即死去也不后悔。
“恩？”陆云璧知道小弟可能有些话要对自己说，他很愿意充当倾听者的角色，他也猜得到小弟想要问的问题是关于谁。
陆玉山问：“大哥，你觉得……我怎么样？”
陆云璧听到这样的问题，便是一笑，一脸‘你这是废话’的表情：“我的弟弟，我的陆七爷，你是我们陆家最能耐的七爷，在上海道上大名如雷贯耳，陆家能有今天，没有你那是万万不能的，你在自我怀疑什么？”
陆玉山也舒然笑了一下，摇了摇头，道：“只是随便问一下。”
“不用藏了，我都看见了，你又是给钱又是委曲求全要跟去京城，无非就是因为人家顾三少爷，我不管你和他之间的弯弯绕绕，但我知道你喜欢他，你第一次表现得像个傻子，整出一连串的事情让我收尾，我也不和你计较，这是你第一次这么喜欢一个人，作为哥哥，我支持你，希望明年这个时候，你能带他去上海，见见其他兄弟。”
陆玉山笑着看大哥，说：“哥，没有你想的那么简单，我和他不是……”
“不管是不是吧，喜欢就去追，管他男的女的，是谁派过来的，又会不会喜欢你，也别管以后会怎么样！谁管以后？！就要现在！”陆家人其实都自私的很，这仿佛是他们血液里流淌的传统，“如今瞧着四海升平，其实哪里都不安全，我来找你的时候，去过静园，瞧着那皇帝还在办公呢，成日接见各种人物，和日本商人走的很近，想来是还想复辟，这件事非同小可，一旦开始，就又要打仗了。”
“你想想，到时候战争起来，你到哪儿再去找这么一个姓顾名葭的人？他早不晓得被谁藏着、夺走、关着，我今日看他交往的人，全是达官贵人，身边的男男女女皆非善茬，他和这个也亲近，和那个也能搂搂抱抱，等你确定他对你无害，确定他是你想要的东西后，人家要是个能大肚子的，早不知道给多少人生了几窝孩子了，还能轮到你？！”
“玉山，感情上的事情，不是生意，不需要那么多算计，他就一个带把的小子，手无缚鸡之力，就是个漂亮的玩意儿！你就算是抢过来先关着，也能痛快几天，然后要想要感情，就慢慢处嘛，什么感情不是床上滚一滚就能有的？”
陆云璧这通话说完，以为小弟能想明白，结果却得了陆玉山一个冷淡的眼神：“你不懂。”
“嘿！我哪里不懂？我婚都结了，见过的女人比你吃过的饭都多，哪里还不懂你们这点儿破事儿？”陆云璧觉得蛮有意思，杀伐果断的小弟居然也能有这样根本没有计划，只能走一步算一步的时候。
“我与他那不叫破事儿。”
“行行，那你说，你们这表面遮遮掩掩，桌子底下打情骂俏的做派不叫破事儿叫什么？”
陆玉山垂着睫毛，想到顾葭手指卷着自己领带，含笑抬眸望着自己，威胁自己的模样，心动的厉害，又欢喜又害怕又不愿放手：“叫梦……”
“哟，还‘梦’，你跟那顾三少爷才认识几天啊，就学了这个酸溜溜的字眼，激得老子鸡皮疙瘩掉一地。行行，我可不管你们了，你跟去京城也随意，我这么一把年纪的人了，管不了你们小年轻搞对象。”陆云璧一副无可奈何的模样，笑着说，“不过你还是不要在外面呆太久，上海那一摊子事儿都得你去处理。”
“知道。”
“对了，京城有好几个二道贩子说要卖大家伙，你不是和顾三少爷说过去收古董吗？正好顺道去看看，免得人家发现你是骗他的。我这个做哥哥的，只能帮你到这里了。”陆云璧深觉自己真是个好哥哥，等回了上海，定要和其他几个弟弟好好说上一说天津发生的事。
“谢了。”陆玉山其实蛮不习惯和大哥讨论这种事，但他的确感觉好了很多。
“不客气，我们是亲兄弟，客气个屁。”

第74章 074
那边亲兄弟在车上一派和谐, 这边的顾家兄弟也是相携回了公馆, 结果伴道便碰到一阵笑声，顾家拉了拉弟弟的袖子, 道：“是桂花的房间。”
顾无忌点点头, 根本不必顾葭多说一句，便和顾葭一块儿靠近那笑声发出之所，只见这里窗户窗帘没拉，轻易便从窗口瞧见里面是坐着两男一女, 男的正是高一与杜明君, 女的是胖乎乎, 一笑眼睛便没了的桂花。
顾葭见这几人在他们焦头烂额一头雾水的时候, 居然还有心情在这里说笑, 也是好奇，抬手便敲了敲窗户, 惹得屋内三人一齐望过来，顾葭便说：“怎么？加我一个？”
桂花涨红了脸，立马过来开门：“三少爷直接进来就是，还在外面等着做什么？外头多冷啊！”
顾家下人没有多少，但因为今日宴请宾客，顾无忌就从日本餐馆要了人手，如今那些人正在鞠躬尽瘁的打扫屋子, 桂花没有事干才坐在这里闲聊。
天津的冬天的确冷, 出去一会儿, 鼻子都能给人冻掉, 太过干燥的空气总是让人哪儿都容易发痒，因此顾葭口袋里一直是随身携带一小盒雪花膏，这会子进了烧着炭火的室内，和弟弟一坐下，便掏出雪花膏给弟弟擦手。
高兄则说：“好家伙，顾兄你来得正好，快看看这个！”
高一站起来，笑的满面红光，看来是在这屋子里暖和了好些时间，他三两步跨过来，扬着手里的小册子，道：“喏，原来你公馆里面还藏着这样一个高手，这下咱们找画手的事情也不必着急，把你的桂花借给我们用一用就好了。”
顾葭本还不晓得高一在说什么，听的一头雾水，看了一眼羞答答不太好意思的桂花，接过那小册子，便说：“你们在搞什么鬼啊？”
“顾兄一看便知。”
顾葭低头打开小册子，见上面全是乱七八糟的火柴人，一个大大的脑袋，细木棍的身体，表情每个都十分可爱，像是小朋友画的。
“哈……很可爱是真的，这是桂花的手笔？”他看完，顾无忌也支了脑袋过来看，顾葭便直接将小册子给了顾无忌，又问高一，“你们想要她将漫画画出来？可她这样简单的笔触，也没有系统学过，再加上不知道漫画是什么，要一夜画出那么大的内容，恐怕不可能。”
高一摇了摇头，说：“本身只能尽力而为，你没发现桂花后面有画小故事吗？画的就是太太喝酒吐一地的画面，我觉得非常简单，所有人都看得懂，这就是我们所需要的。”
顾葭才不听高一说，他更喜欢听杜明君的意见：“杜兄，你呢？”
杜明君一直很安静的坐在座位上烤火，道：“其实要找同学说不定也没有桂花画的通俗，不过我还是会去请同学过来，让桂花画完了他稍微修改修改就可以，这样既节省了时间，又能够得到连小朋友都能看懂的内容，何乐而不为？”
“是极！桂花妹子你得谢谢我，我们要聘用你做报纸内容，按副给钱。”高一特别自得，是他之前在顾葭转圈的时候肚子疼，才让桂花带自己去厕所，谁知道客厅的厕所满了，他又急着用，桂花只好带他去了自己的房间，谁晓得刚蹲下就停电，上完厕所就来电，十分的幸运。
来电之后高一和桂花聊了聊，没多久杜明君也找上门来，三个人就在桂花这边等顾葭回来，告别之后就回去继续工作。
就是这么一会儿功夫，高一眼睛就贼溜溜的到处瞟，看见了桂花用来当日记的小册子……
桂花是不介意被看那些东西的，只是还很害羞，认为自己画的不好，听高一这么一顿吹捧，也没有飘起来，反而说：“一副多少钱？”
高一想了想，道：“一副一毛，十个格子就有一块钱，你可比那些新人作家要贵得多呀！这都是我看在顾兄的面子上给你的好价格。”
见桂花意动，顾葭也不多说什么，而是给了桂花选择：“我也觉得挺好，桂花你明天可以不必跟着我回京城，本身我就想着你家人还在这边，跟着我去京城就耽误和家人团聚过年，更何况公馆里也需要留人看守，门房已经不见很多天了，你找时间去巡捕房报个警，再登个寻人启事，其他等我回来再说吧。”
桂花‘嗳’了一声，有种踏入其他世界的茫然和惊喜，还有点不自信，可很快就又被高一吹的天花乱坠，只能坐在那里傻笑。
两位朋友离开的时候，把桂花也带上了，顾葭让富贵送他们一程，但杜明君让高一等人先走，自己则对顾葭站在公馆的客厅，嗫嚅着唇瓣半天，仿佛羞于开口般，半晌才缓慢地询问说：“顾兄，你此去京城，什么时候才返回呢？”
顾葭笑道：“这我也不清楚，得看无忌他什么时候放我走啦。”
“是吗？那真是可惜，你看不见我们第一份报纸了。”
顾葭却摇头：“我能参与你们创立报社的过程，就已经激动的无法言语，能采用我提议的名字做报社名，就欣喜若狂，你还想要我开心成什么样子？”
杜明君头发略长，有些遮住眉眼，他也笑，然而还是摇了摇头：“我还是会给你送过去一份，明日你一大早七点的火车对吗？我在火车站等你，印刷出来的第一份报纸，我会亲手拿给你。”
“哪里值当这样麻烦杜兄？！”
杜明君的心意，内敛得厉害，他也不在乎顾葭懂不懂、能否明白：“值得的，顾兄等着便是，明日火车站见。”
说罢，不等顾葭拒绝，便自飞快的跑走。
夜里月色依旧迷人，落着银沙似的光铺在地面，给由热闹渐渐寂静下来的顾公馆也披上一层淡色的光。
此时已然是晚上九点，不算晚也不算早，可顾公馆请的佣人已经收拾好公馆的地面还有垃圾后，陆续离开，顾公馆的主人们更是洗漱完毕开始收拾行李，准备好好的睡上一觉便在第二日踏上去京城的火车。
顾无忌洗过澡后很爱和顾葭一块儿喝一杯牛奶，顾葭从前本来给弟弟准备了自己的杯子，但很快顾葭就发现顾无忌这孩子跟还没有长大的小朋友一样，大概是觉得别人碗里的菜好吃，因此总爱和他喝一只杯子里的牛奶，自己的牛奶倒是碰也懒得碰一下。
后来顾葭就学聪明了，专门准备了一只稍微大一点的杯子装牛奶，这样两个大男人喝才够。
顾无忌来天津带来了两个大皮箱，其中一个皮箱里装的都是过冬的衣物，另一只放着平日惯用的生活物品。看来本身是想要在这边多住些时日，但结果却因为某些原因改变了打算，箱子都没有整理出来，就准备带着顾葭离开了。
顾葭抱着牛奶在喝的时候，坐在床边一边看顾无忌给自己忙前忙后的找行李装起来，一边说今日发生的事，顾无忌很爱听哥哥说这些琐碎的细节，时不时还要询问一番，时间便这样过去，似乎很慢，又像是很快。
待顾无忌将顾葭的行李都收拾得差不多了，两人都打算要一块儿睡觉了，房门便直接被人扭开，穿着睡衣的乔女士还卷着头发，脸上涂了很多顾葭不知道的绿色糊糊——据说是保养品——笑眯眯的睁着一双漂亮的大眼睛进来，说：“呀，还没睡呢？正好我找你们有事，明天我们不是就要回家了吗？可现在家里情况如何？顾无忌你也同我和你哥哥说道说道，免得明天见了面，闹笑话不是？”
顾葭从来没有将京城那边当成自己的家，所以即便回去，其实也并不情愿，所以根本没有想到要打听顾府如今的情况，更没有想到询问那些曾经还是孩子的顾府少爷小姐们是不是结婚了、有没有孩子，亦或者谁死了，谁又新娶了……
乔女士是很不客气的也上了床，亲昵的在顾葭身边靠着坐，挽着顾葭的手，就说：“我想应该是很多都需要说一下的，反正现在也还早，小葭你记性不好，好好记着点儿，顾府规矩大着哩，去了以后很多规矩都要学那林妹妹多看多学，这样别人才不会背后笑话。”
顾无忌坐在顾葭的另一边，对乔女士教育顾葭的话很是不以为然，甚至鄙夷：“我的哥哥，他不需要看谁的脸色过日子，去便去了，想做什么就做，没有下人敢嚼舌根。”他说得笃定，好像顾府已然是他的‘一言堂’。
但顾葭却帮乔女士说话，道：“无忌，你还是稍微介绍一下吧，顾府很多事情，有没有什么忌讳，还有父亲……父亲喜欢什么？家里人都喜欢什么？我总不能空手回去，还是得送点礼物。”
乔女士连忙点头：“很是！小葭和我想到一块儿去了！一定要送大礼才行！不然他们还以为我们是去打秋风的呢。”
“就一般即可，我们也不需要巴着人家……妈，你别说话了，听无忌说吧。”
顾无忌绝不会驳了哥哥的面子，哪怕再不耐烦乔念娇凑到他们兄弟的床上，打搅他给哥哥读书的美好时间，但还是沉住气，想了想，开口就说了一个顾葭意料之内的事：
“爷爷身体不好了，家里养了个宫里出来的太医，说是就这两个月就该准备办后事了。所以哥哥你回去大概能看见很多父慈子孝的戏码，每个人都忙着在爷爷面前表现自己，没什么空来招惹你，你不要怕。”
顾葭笑了笑：“我不怕。”
“我也明明白白的告诉哥哥，这次叫你回去，是定要帮你拿回属于你的那一份财产，你不要也得要！明白？”
顾葭无奈：“不必如此……”
“你明不明白？”顾无忌强调，眼神危险的盯着顾葭。
顾葭只好举双手投降：“好，我再不明白那叫不识好歹，谢谢你。”顾葭知道顾无忌总是生怕自己吃亏，这份心意比什么家产都珍贵。
顾无忌摇了摇头，他还是觉得不够，他认为整个顾家都该是哥哥的！然而这事他能做，却说不得，不然定是要让顾葭抗拒。
可不管如何，顾无忌打定主意事要将整个顾家送给哥哥。
这是他应当做的！是他必须做的！
从前他没有能力，只能看着哥哥被赶走，就像是自己的心被人挖出来丢到了外面一样，那种感受再痛不过，他怎能忍心不给哥哥找补回来？！他要帮哥哥让那些贱人也知道被赶走的滋味！那种把人脸皮都撕下来，活不下去的滋味！
毕竟如今可不一样……很多东西，都不一样了。

第75章 075
乔女士光是听顾无忌说这些话, 就感觉特别熨帖。
偶尔……
只是偶尔, 乔女士想，要是顾无忌知道自己才是他的亲生母亲, 那顾无忌会不会也对自己态度好点呢？
乔女士只是偶尔会这样想, 大部分时候，她还是对顾无忌没有好感。所以只要顾无忌对她的小葭好，那么她也不说什么了，小葭的一切都是她的, 她的就是小葭的, 这是没有界限的, 没有分别的。
然而乔女士也很明白这个时候是不需要自己在这兄弟两人之间插话。
她只需要默默的听就好。
果不其然顾葭被她捏了捏胳膊, 就继续问：“那回京城后, 我们也住在顾府，住在顾府的哪里呢？”
顾葭按照小时候的记忆, 知道顾府总共是三进三出的四合院，门前有一对抱鼓兽头门墩，大门两侧有小偏门，门庭深三尺，进去后便是一个四四方方的院子，院子两边住门房与打扫院落的下人，正对门庭的则是石壁, 石壁上有雕花圆窗用以遮挡财水外泄, 石壁之后便是一排三厅正堂。
穿过正堂后便是内院, 内院分为左边的梨园与右面的桃园, 正中则是主屋。
主屋的后面是偌大的后院，后院常年不怎么打扫，没什么人去，所以建造了柴房和仓库用以堆放杂物，杂草丛生，天空逼仄。
在顾葭的童年里，这是他眼中的顾府，每一处都只是看过，没有用过，梨园与桃园是从未踏足，前院更是很少去，所以只是觉得大，人多，却没有他和乔女士的容身之所。
顾府在顾无忌的眼中，并非那么神秘，就是一座扩建过的三进院落，左边的梨园住着二叔一家，右边的桃园住着小姑一家，中间内院住着老爷子和顾文武。
“当然是住在我的院子里，我来前已经让他们把我住的后院全部重新修葺了一遍，扩宽了许多，摆上了新家具安了热水汀，电灯、电话、浴缸、厕所，都是新的，哥你先住着，哪里不好了，再修改就是。”顾无忌也是个花钱跟淌水一样的人物，但他花得多，挣得更多，也就不在乎钱不钱的问题，他只要自己舒心。
顾葭一听还是住在后院，大抵是不会让其他人心里不痛快，应该也碍不着谁的事儿，也就点了点头。
乔女士却趁机道：“文武呢？咳，就你爸爸呢？他会和我们住在后院吗？”
顾无忌冷淡的道：“我怎么知道？这事儿你要问他去。”
乔女士有点忐忑，心中七上八下的，毕竟她有很长一段时间没有见到丈夫了，上次见面的不欢而散让她心有余悸，既期待时间让上回的不愉快烟消云散，又害怕时间让那些不愉快积淀得更深更可怕。
“唉……”乔女士叹了口气，一时无法再想其他的事情。
顾葭却见不得乔女士这样，说：“爸爸他应该忙着在顾老爷面前尽孝，是吃住都在主卧的，可能在地上铺个地铺就睡了，可能不会去后院的。”
“哦对！也是，你爸爸他就是比较孝顺，年轻的时候唯一的胆子都在离家出走那天用光了哈哈。”乔女士说起顾文武，笑意满面，好像连心情都好了不少，在听了顾无忌的话后，对自己和小葭在顾家的待遇也放心了很多，随后亲了亲顾葭的脸蛋，就说，“那妈妈回去睡觉了，小葭也早点睡知道吗？”
顾葭点点头，乔女士轻盈的下床，顺便哼着歌把顾葭放在床头的牛奶杯端走，然后将房门关上。
门外冷空气被放进来了一点，顾葭就被弟弟整个儿盖进厚厚的棉被中，并听见弟弟说：“哥你还要不要听？”
顾葭已经有点困了，闭着眼睛，腻在顾无忌怀里，像是什么惹人怜爱的小动物，将脸在顾无忌胸口蹭了蹭，感受那干燥又有点皂香的温暖，声音都缓慢而清冷：“恩？听什么？”
顾无忌伸手把床头灯关掉，听出哥哥的困意，便笑了一下，也钻进被窝里，说：“本来想要和哥哥说一下现在顾府都有些什么人，但哥哥既然困了，就睡吧，那些人等见着了再重新认识也是可以的。”
顾葭睫毛颤动了一下，从被窝里钻出，刻意让冷空气刺激自己，使得困意消散，说：“还是现在说吧，对了你得先告诉我，你要带我和我妈回去的事情，他们都同意了吗？”
顾无忌耸了耸肩，道：“我告诉爷爷了，他同意了。”
“那其他人呢？”
“其他人？哥你难不成还需要看其他人的眼光吗？那二叔是个混不吝，家里一堆女人，出了下头的子孙根耐用，生了一窝又一窝，根本就是个饭桶，你要看饭桶的脸色吗？”
“你……”顾葭想说‘不要这么说别人坏话’，但很快就被弟弟打断。
“还是说你要听那个四十来岁还嫁不出去的小姑的话？她成天除了包养小白脸回来，除了找爷爷撒娇要钱以外，就是个傻子，成天被那些小白脸哄着，被卖了还帮人数钱，你要看傻子的脸色吗？”
“不至于这样说吧……”顾葭十几年未见那些人，并不知道他们现在居然从当年稚气未退的年轻人变成了如今备受嫌弃的模样。
他还记得二叔当初喜得一对双胞胎的时候，穿着崭新漂亮的衣服，和温柔大方的二婶一人抱一个，身边还一边儿站着一个小少年，他们这一房人口众多，很受当时的顾老太太喜爱。
小姑在顾葭被赶出去之前，正和某个人家的少爷有来往，成日眉开眼笑，沉浸在自己的世界里，什么都不管。
谁知道这么多年过去了，二叔一家竟是又多了好几个儿子，小姑则到现在还没有把自己嫁出去，而老爷子却快要死了。
老爷子一走，这偌大的顾家定是要四分五裂的。
“好，我不说他们坏话，省的哥哥要骂我是个小人，我不过是实事求是的评价一番，哥你可不要冤枉好人。”
顾葭被弟弟这么一番颇俱撒娇意味的话哄的一笑，把弟弟抱住，说：“恩，我哪敢冤枉你，你做什么都是对的……只是今天你还是有一点冲动了。”顾葭忽地想起之前顾无忌打白可行的事，“白可行他……”
“哥，我们不提他，我不想听。”顾无忌声音冷淡的很。
顾葭犹豫着，半晌还是道：“我们从小一块儿长大，他……”
“我说了，我不听，你再说一个字，我就从窗户跳下去。”顾无忌总是很擅长拿自己威胁顾葭。
顾葭顿时不敢再说话，只叹了口气，打从心里希望顾无忌和白可行能够和好，从小一块儿长大的情谊，很珍贵，不该因为自己的错误变成泡沫……
怀着愧疚的心情，顾葭慢慢睡着，睡梦中似乎都还皱着眉头，一会儿看见顾无忌和白可行反目成仇，一会儿又梦见黑暗里和自己接吻的陆玉山……
他半夜忽地惊醒，摸了摸身边的位置，却发现身旁的顾无忌不在。
他没有睁开眼，在似梦非梦间，用沙哑温柔的声音叫唤顾无忌的名字：“无忌？”
正巧这个时候顾无忌开门回来，听见哥哥喊自己，当即蹑手蹑脚的上床，重新抱住哥哥，说：“我在呢，睡吧。”
顾葭‘恩’了一下，声音被拖的很长，随后又迷迷糊糊的嘟囔着问：“你去哪儿了？”
“去上厕所。你快睡，不要说话了。”说着，顾无忌亲了亲顾葭的发顶，跟哄小朋友一样轻轻拍着顾葭的后背，将人哄睡。
第二日顾葭也忘记半夜顾无忌不在的事情。一大早便让顾公馆热闹起来，看着顾无忌带来的下人忙前忙后的搬运行李，然后一块儿紧赶慢赶去了火车站，到那豪华车厢里开着窗户等要给自己送报纸的杜明君到车站见自己。
期间顾葭还看了看有没有陆玉山的影子，毕竟就陆玉山那样的人品相貌，放在人群中也是相当鹤立鸡群，一眼就能瞧见，结果他是既没看见杜兄，也没有瞧见陆玉山，及至火车发出鸣笛的声音，开始缓慢开动了，顾葭才恍惚听见有人在叫他的名字。
“顾葭！！顾葭！”
顾葭把头探出窗外，看见正跑的气喘吁吁的杜明君追了上来，满脸悲伤，泪水爬满脸颊，一边把手中的东西交给顾葭，一边说：“顾兄！这些是丁兄写给你的遗书还有我们《目击者报》的第一份报纸。这是我送你的平安符。”
顾葭一愣，手里拿着三样东西，问杜明君：“怎么回事？什么遗书？”
然而火车越开越快，杜明君根本追不上，顾葭只能看见杜明君对自己挥手，然后做了个打电话的姿势，嘴里还喊着什么，但却被火车‘呜呜’的笛声与‘哐当哐当’的滚动声音掩盖。
顾葭视力很好，他努力辨认杜明君的口型，猜测杜兄说的是：一路平安，我等你回来，我等你回来！
顾葭心中感动，不停挥手，不管杜明君听不听得到，他也说：“我会回来的！我到了就给你们打电话！等我呀！”

第76章 076
火车呼啸着离开天津, 火车站所有送客渐渐成为一个点, 无数的点在车上的人看来，并非只是点而已, 而是‘思念’。
顾葭所在的车厢整个都是被装修过的, 车厢内摆着精致的小沙发，有小茶几和餐桌，两侧还有两间小卧室，卧室里面可见是一张矮矮的单人床, 壁上甚至还挂了不知名的画作。
窗外的风景很是值得欣赏, 然而顾三少爷怀中抱着三样东西, 既害怕又紧张的打开了那让他胆战心惊的‘遗书’, 遗书是用最廉价的黄纸写的, 笔也并非好笔，断断续续的墨水爬在纸上, 但写字的人却力透纸背，每一个字都写的十分认真！
顾葭也不知道自己是怀着什么心情打开这封信的，只是就这样打开，就让无忌阅读起来。
亲爱的顾葭：
当你看见这封信的时候，我应该已经不在这个世界了，但是请不要挂怀，这是我自己的选择, 并非其他什么外力所致。
我刚进监狱的时候, 也很愤怒, 但其实心中却得到了安宁, 我想或许我从心里也认为是我害死了父亲，因此才会在被诬陷的时候根本无力反驳，哑口无言。
我从前认为，这个世界我便是救世主，无数的政令需要我带头申请，无数的正义需要我组织游行来伸张，我胸中满满都是家国情怀，却实际狭隘的很，只是自私的以为自己很重要，反而忽视了需要自己的人。
或许人总是在失去后才开始反省，我也不能免俗。
我记得小时候我很爱皮影戏，成日纠集一众小孩来我家，就要父亲表演，父亲不爱说话，却在表演皮影的时候特别精神，一个人就能将所有乐器奏起来，并且将皮影表演得无比精彩，那时候的我总是很自豪有一个会手艺的父亲。
后来出去上学，才和父亲关系变淡，他除了给我钱交学费，就没有其他的话和我说，我也忙着组织诗社、和所有有志之士结识、忙着在校园表达自己的理念、忙于想要成为一个名留青史的人物，可我现在回顾从前，除了不后悔和高兄、杜兄与你相遇，其他皆后悔莫及。
我想古人说的很对，要齐家治国平天下，首要的便是齐家，我没能做到，深表遗憾。
日夜在这潮湿幽暗的监狱里，我辗转反侧，一闭眼便是老夫亲失望看着我的眼神，我那时还以为自己是做了什么正确的事情，坚定的像个傻子，现在想来只会每每在半夜掩面流泪，不知道自己活着还有什么意思。
我是个不坚定不成功的朋友，所以我会做傻事，会后悔，会想到用死亡结束这一切，希望我的死能结束给你们带来的麻烦，也能让我下辈子，还做他的孩子。
顾葭，谢谢你这段时间给我的照顾，我想我会怀念和你们一起坐在馄饨摊子‘共商大计’的日子，怀念杜兄的腼腆、高兄的口若悬河、你的一掷千金。
很遗憾我们没能将报社办起来，但是未来总是会有其他人来办，我死了，你会遇到第二个丁鸿羽、第三个丁鸿羽，无数个丁鸿羽，所以不要难过，不然我会自责。
我给杜兄与高兄也写了一封信，但是他们的都没有你这封长，我怕他们嫉妒，所以你也要对他们保密呀，哈哈。
——你监狱里的朋友，丁鸿羽。
顾葭听完了信，眨了眨眼，一时并没有什么感受，然而当他联想到等以后回到天津，就只剩下他和高一、杜明君这三个人在报社当元老级别成员，只有三个人坐在馄饨摊子聊天，就感觉无法言说的难过席卷他全身。
他将信规整叠起，放在口袋里，然后开始看这从杜明君手里递给自己的，那从打印机里印出的第一份报纸——属于他们的报纸。
报纸被杜明君仔细熨过，所以不会弄脏他的手，他暂且没有发现这个细节，眼睛里只剩下《目击者报》这巨大的标题，然后笑着笑着，眼睛便是雾蒙蒙的水花。
顾无忌始终关注着顾葭，他给顾葭递了一张纸，坐在哥哥身边，轻声问：“哥？”
其实顾无忌也听见了杜明君的声音，一开始就知道了个大概，然而他对那些穷学生没有感情，只对顾葭有感情，见顾葭难过，他便讨厌那些带来坏消息的穷学生，可表面上却不能表现出来，只能竭尽所能的哄哥哥：“哥，你报纸办出来了，该开心的。”
顾葭从来都只是参与者，最初他想要办报社也是因为这是丁兄的理想，结果丁兄无缘看见他们的报纸横空出世，自己倒是投胎转世了。
“恩，是该开心的，只是以后，四方的桌子坐不满，少一个人……所以有点难过。”
顾无忌见惯了死人，就是自己断胳膊断腿他也不会吭一声，可他到底是人，是人就有弱点，他的弱点在他身边难过着，他便也心如刀割，什么好心情都没有了：“生死无常，哥哥，很多人注定只能成为生命的过客，你还会认识很多人，填补你那四方桌子。”
顾葭摇头，随后又点了点头，说：“我知道的，对了，能借用你的打火机吗？”
顾无忌在顾葭面前总是不抽烟的，但是在别处会偶尔点一根烟草：“当然，哥，你要干什么？”
顾葭挥了挥自己手里的报纸，说：“给他烧过去，希望能赶在他投胎前，让他知道我们办了这么好的报纸，让他后悔没有亲眼所见，让他后悔去。”
顾无忌笑了一下，帮忙找乘务员要了一个铁盆，然后和顾葭一块儿蹲在地上看着打火机那一点橘色的火光渐渐吞噬整个报纸。
顾无忌本来还想问一下顾葭，为什么不自己看完了再烧呢？
然而他想，哥哥大概是想要让那个姓丁的第一个看，而哥哥认为自己还有很多时间可以看以后的每期报纸吧。
他的哥哥，在很多方面都温柔的让他无法释怀，是他生命最完美的光。
“哥，还要纸吗？”顾无忌拿了一张纸，凑到顾葭鼻子上，说，“擦擦鼻涕？”
顾葭拿开顾无忌凑过来的纸，说：“不需要，我现在只希望杜兄和高兄坚定的为丁鸿羽平反，我不管当事人意愿如何，绝不能这样含含糊糊的就以被害人的死亡结束这场陷害，这不可能。”
顾无忌笑道：“哥哥真棒。”
顾葭隔着火光看顾无忌，说：“我就是去打人，当个恶霸，你都要夸我打人的姿势帅，我可不听你的盲目吹捧。”
说完，顾葭看了看杜明君给自己的平安符，那是一个木制小挂坠，木牌上刻着‘一帆风顺’四个字，也不知道杜明君是从哪里求来的。
他找了找自己身上，没有可以挂的地方，便干脆先交给顾无忌保管。
看这兄弟两人忙活半天，只觉得无聊又无趣的乔女士穿着旗袍配着大衣和白色的呢帽子，坐在一旁看，并生怕那火星飘到自己这边，弄脏自己昂贵的大衣，所以一直小心翼翼的盯着，直到顾葭让乘务员将火盆端下去才松了口气。
乔女士说：“还有不到三个小时咱们就到京城了，小葭你快再去睡一觉，免得下车的时候不精神。对了，四少爷，你说顾府会有人来接我们吗？”
顾无忌也正是希望顾葭好好休息一番，坐车总是比较累的，摇摇晃晃很让人头晕，声音又这么大，他生怕顾葭不舒服，于是很赞同乔女士的话，便也勉为其难的回答：“会有，之前我已经通知了顾府的管家。”
“只是管家啊……”乔女士皱了皱眉。
顾无忌冷笑了一下，说：“那依您的意思，是全家大大小小老老少少都来接你这个外室才算满意？”
乔女士脸色也难看了一瞬，但考虑到马上还需要顾无忌为她的小葭争取家产，脾气也就发做不起来，只希望等见到顾文武后，让顾文武好好教训教训一下顾无忌，真是对她这个名义上的小妈没有半分的尊重！
“哪里的话，只是随口那么一说，我和小葭好些年没有回京城，也不知道京城现在是个什么样子。”乔女士说到这里，想起自己娘家，但她自从嫁给当戏子的顾文武后就和家里没有来往……
“还能是什么样子？和天津差不离，只不过更多些还没剃头的遗老遗少，满脑子的光复大统，以为自己还是个高高在上的身份，见着就躲远些罢，免得惹来一身骚。”如今世界大势所趋绝不是恢复大清，顾无忌看的明白，便对那些还沉醉不醒的老古董嗤之以鼻，“对了，皇帝离开皇宫后，遣散了大批的太监宫女，所以街上很多被打被丢鸡蛋的，大多数都是阉人，哥你见了也别管。”
顾葭点点头，他怕给顾无忌惹麻烦，所以大部分话还是听的。
“家里倒是也有个阉人，爷爷信他的很，家里人都叫他廖大总管，听说在宫里曾服侍过慈禧，生的贼头贼脑，哥你离他远些。”顾无忌随口说。
顾葭亦是点头：“我知道了，还有什么需要注意的吗？”
顾无忌无奈地笑了笑，伸手就去捏顾葭的脸颊：“没了，哥你胆子这么小吗？回家后你想去哪儿就去哪儿知道吗？遇见不长眼的人，一巴掌打过去就是，打死算我的。”
“说的轻巧，一巴掌打死人，我若有这本事，我就开拳馆去。”
顾无忌总算是让顾葭没空想那死人，和自己说起了俏皮话：“你开什么我都捧场，带着全部手下给你当学徒。”
“那可不行，那我赚来赚去，赚的还是你的钱，有什么意思？”
“怎么没意思？有意思的很。”顾无忌微笑着一边说，一边拉顾葭进小房间，让人躺在小床上闭目养神去了。
然而顾葭并没有什么心情闭目养神，他拽着弟弟的手，小声问：“现在京中，还有没有人记得我妈？”
乔女士做过暗门子的事情当时传得沸沸扬扬，顾葭总怕乔女士回到京中，又被流言蜚语伤害一次。尽管顾葭印象里乔女士从不为别人当面讽刺而示弱，但顾葭知道，乔女士心里不好受。
顾无忌侧躺在顾葭身边，两个人挤在一张单人床上，漫不经心地说：“放心好了，京城人换了一茬又一茬，十几年前的事情谁还记得，更何况如今哪家没有点儿破事儿？偷汉子的、扒灰的、杀人的，大家的注意力早就被一桩桩新鲜事勾走，没有人会记得你妈那陈年烂谷子的事。”

第77章 077
北京开始下雪了。
廖大总管从屋里出来的时候, 一哈气便是一大团飘渺的雾气, 他打了一个老大的哈欠，便仿佛被人捏着嗓子一样叫住了过路的下人, 问话说：“小子, 唉，那个顾管家出门了没有？”
穿着蓝色旧袄子的下人头顶戴着黑色的薄帽，听见这个从前伺候过慈溪的大太监问话，潜意识便想要下跪, 当然他也这么做了, ‘扑通’一下子跪在铺了薄薄一层雪花的地面上, 佝偻着腰, 急促紧张的回答道：“回廖大总管的话, 管家老爷还没出门，被梨园的二老爷叫过去, 说是有急事相商，好像已经过去有一个小时了。”
廖大总管住在内院，因为是个没有把的不男不女的人，因此和女眷住得近也没人说道，老太爷也离不开他，成日找他说话，廖大总管的日子便比在宫里还要快活许多。
廖大总管摸了摸自己下巴那好不容易长出来的两根营养不良的小胡子, 三角眼里透着精光, 摆了摆手, 说：“行吧, 你下去，别在这里乱晃，打扰了老太爷养病，我看是十个你都不够赔的！”
那下人立马抱着自己秃了毛的扫帚匆匆离去，廖大总管则整理了一下自己头顶上新得的虎毛皮帽子，甩着腰间的玉佩去隔壁见老太爷。
临近中午的顾府内院很是安静，光秃秃的庭院寸草不生，偌大的房子空置不少，红墙斑驳蜕皮，经年未能休整，碧瓦倒是看着整洁，然而不少地方却还是堆积了淤泥与种子，来年开春就能长一大片杂草起来。
这曾经辉煌如今落魄的顾家大院，在快五十岁的廖小鹏眼里却依旧是个金饽饽，他也是削尖了脑袋才能留在顾府，不然早就和其他同期的太监们死在庙里，连这个年都过不去。
廖大总管好歹是御前伺候过的太监，最懂得怎么揣摩主子的心思，而现在这个顾家老太爷已然是他揣摩透彻的俎上鱼肉，美味可期。
撩开厚厚的布帘子，廖大总管刚好和端水盆出去的大丫头撞上。大丫头扎着两个花苞一样的头发，留了两条辫子落在胸前，正是大户人家得宠的丫头，因此没有做过什么粗活，活的比一般人家的姑娘都要轻松。
丫头名叫红叶，是前几个月被廖总管推荐过来伺候老太爷的，老太爷用着蛮顺手就留了下来，平日里就住在老太爷旁边的小榻上，如果有大老爷或者二老爷要过来尽孝，那么红叶便睡在外间，方便老太爷起夜。
“廖总管来了？可是来瞧老太爷的？老太爷方才还说要找你说说话呢。”红叶说话很是爽利，声音清脆，一副人见人爱的模样。
廖大总管眯了眯自己的三角眼，对着一个丫头都摆出谦虚恭敬的样子，笑的十分和善：“是啊，一日不见老太爷，我就心里难受，本想着今日四少爷要回来，我也想跟着管家一同去接四少爷，但想了想还是来老太爷这里看看，免得心里挂记。”
“廖大总管真是菩萨心肠，您快快进去吧，外头冷的很呢。”红叶说着，给廖大总管让路，廖总管便也不再客气，抬脚进了主屋。
主屋里有地暖，所以一进入其中便一股热气扑面而来，廖大总管浑身的寒意瞬间消散，甚至隐隐还有些热起来，他摘掉帽子，顺手递给守在一旁服侍的另一个丫头，然后轻手轻脚的绕过屏风走到里间，便见早早就跪在老太爷窗前消瘦并眼睛红肿的大老爷顾文武。
廖总管瞟了一眼这位哪怕憔悴消瘦成这样也显得十分俊美的顾文武，挂着笑容说：“大老爷一大早就来了啊？做什么又哭了？老太爷现如今精神不是好好的吗？”
躺在床上的顾老太爷这才睁开眼，看了一眼这个不争气的儿子，然后目光如炬的自己坐起来，咳了几声，然后对廖总管笑道：“廖总管来了？昨夜休息得怎么样？”
“好得很呐，我学着老太爷您教我的法子，念了好几遍经书，瞬间就睡着了，一觉醒来更是毫无疲惫之感，真是神奇的很！”
“哈哈，那就好、那就好……”老太爷头发胡子均已花白，但看着并不像是快要死的人，反而像是比他大儿子顾文武都能活得长久的样子，“对了，你说你也想去接无忌？那就快去！咱么家就无忌这孩子争气，不像他爸爸，整天除了会唱些不正经的东西，什么都不会，看着就糟心！你呀，多和我们无忌走动走动，教教他，怎么和那些大人们打交道，日后咱们家还要靠无忌和您撑着，我都不敢耽误你们的功夫，快去吧，别在我这个糟老头子这里耽误时间，去去去！”
廖大总管满脸笑意，说：“哎哟喂，老太爷您可别这么说，我哪能教四少爷什么东西，四少爷天生的吉人天相，不必咱们盯着那也是人中龙凤。”
顾老太爷听的舒心，但还是佯装生气：“就他小子那两下子，还不够，廖总管去接他吧，对了，文武你也去。”
顾文武低头哈腰的连忙为难地说：“我也想去，可是雨心那边……”
“我叫你去你就去，但是进来的时候，让你那个外头的女人从偏门走，都给我低调一点，不要以为回来了就说明怎么样，要不是无忌执意要把人接回来，我也不会同意，他都要重新开府了我还能不同意？！也不知道那边给他使了什么迷魂汤……你也是的！自己的儿子都看不住，你和雨心怎么做人家父母的？！一点用都没有！”
顾文武点点头，仿佛是没有自己思想一样，说：“是是，那儿子这就去了。”
顾文武逃也似的出了主屋，和慢悠悠走出来的廖大总管形成鲜明的对比，然而出了屋子，顾文武就抖了起来，腰板也笔直的像是要戳破了天去，拿鼻孔看了一眼廖总管，冷笑了一声，转身就走。
廖总管知道自己是个阉人，在哪儿都不受待见，然而只要顾老太爷喜欢自己，那么自己就有一天的好过，所以被人鄙视几下又算得了什么呢？也不会掉块儿肉。
“大老爷等等小的啊，我可追不上您。对了，咱们要不要等等顾管家？管家老爷还在梨园那边呢。”
听到这话，健步如飞的顾文武皱着眉便转身问：“二弟又找管家干什么？每回快月底都要哭穷，老子都没哭呢，他倒是哭的勤快！”说着，也不管三七二十一便如同要去杀人一样飞快向梨园方向走去。
廖总管追在后头喊：“唉！大老爷等等我啊！别冲动！”
然而廖总管是根本管不住这个只怕老太爷的顾文武，顾文武气势汹汹冲进梨园，在院子里就找到了抱着小女儿和老管家拉家常的弟弟顾知礼。
顾知礼穿着老旧，丝毫不像大户人家的二老爷，然而模样也是顶好，清瘦并如同名字那样知书达理，十分文雅。
“顾知礼你干什么？！老管家和我还要出门接无忌，你总耽误我们时间做什么？！”身为大哥，顾文武还维持着自己大哥的颜面，在弟弟顾知礼面前摆出十足的大哥架子。
顾知礼沉默的不说话，只是眼巴巴的看着老管家，老管家无奈的摇了摇头，对顾知礼拱手，说：“二老爷，我这里实在是有急事，等回来再慢慢细说吧。”
“很是，回来我也过来听听你们有什么话要说。”说着，顾文武就拉着老管家风一般的离开，生怕管账的老管家一心软，又接济了那一家子。
离开的时候，恰好撞上从外面回来的老二生的顾家大少爷和二少爷，这两兄弟大白天也不知道做了什么，笑的满面春风勾肩搭背的回来，碰见顾文武，倒也嘴甜，站的歪歪扭扭喊：“大伯！”
顾文武皱着眉，教训道：“你们一大早又跑哪儿耍去了？见过爷爷没有？”
“刚去过。”
“是啊，刚去过，大伯你们这是去哪儿啊？”顾家大少爷顾擎问。
顾文武虽然很不待见二房，然而又不愿意自降身份和小辈一般见识，所以和弟弟的大儿子顾擎、二儿子顾棋关系还算可以：“去接你们四弟，怎么着？要不要一块儿去？”
顾擎、顾棋当即说：“那感情好，听第四说，这回去接三弟弟回来，唉，我都记不得三弟弟长什么样子了。”
顾文武却记得，他前几年也算是跑过几趟天津，奈何实在是受不了乔念娇那疯女人时时刻刻念叨当年她养活自己，所以就大吵一架再也没去过了。
他在天津住的时候，和那个叫做顾葭的孩子相处淡漠，那孩子也不知道像谁，冷冰冰看人的时候简直让人感觉自己是个蛆虫，偏偏他还不敢和顾葭发狠，不然他会被顾无忌那混账揍一顿！说来也奇怪，他可以对顾无忌发火，打骂，顾无忌全然不在意，可若是敢凶顾葭一下，顾无忌便好似被杀了父母一样要报仇。
顾文武心里真是发怵，一想到那碰也碰不得、说也说不得的顾葭要来顾府住，就感觉当初被顾无忌一棒子打瘸过的腿还隐隐发痛。
按理说老子打儿子，这是天经地义的事情，结果到了他这里，却是老子要看儿子的脸色过日子，真是倒了八辈子的血霉！
到轿车里坐着的时候，顾文武便一副如丧考妣的模样，结果顾擎和顾棋还对那三弟弟很好奇，问东问西个不停，问得他头疼，便没好气地说：“没什么好说的，跟他妈一个样，成天打扮得花枝招展跟些不三不四的人出门，就知道玩，被养得脾气古里古怪，娇气得很，动不动就要生气装病。至今也没个营生，花钱倒是厉害得很，比你们这些正儿八经的少爷可逍遥快活得多。”

第78章 078
顾文武此话一出, 瞬间让两个大侄子对那已然忘了模样的三弟弟产生了更大的好奇, 大侄子顾擎比他爹生的高壮些，嘴角有颗大痣, 小时候被算命的说这是一颗富贵痣, 直到上面长了根毛，活生生成了媒婆痣。
他总是喜爱用手遮挡一下自己那颗痣，说：“大伯你有照片没有？我们一会儿接人别认错了。”
顾文武哪里有照片？
他摇了摇头，说：“我是不爱照那些西洋相片的, 你三弟弟爱捣鼓那些玩意儿, 给我拍过几张, 但是照片都不在我这里。”
“三弟弟居然也玩相机？那正好啊, 我也玩, 这下算是有共同话题了。”顾棋头发剃的很短，笑起来就像是散发阳光的小太阳, 在学校颇受女孩子们欢迎。
“对了，我一直很奇怪，怎么四弟和三弟弟关系这样好？小时候却没见他们怎么来往啊？”顾棋捏着自己的衣角，学校统一的中山装颜色呈灰色，很是洋气，他还戴了一条白色的围巾，走在大街上十分的风度翩翩, 惹人注目, 他是享受这种注目的, 哪怕他总是谦虚的说‘没有没有’, 心里却是很受用，也更在乎形象。
大少爷顾擎听了弟弟说的话，也好奇的很，这位神秘的三弟弟，曾经住在后院，后来搬出去住在胡同里，再后来去了天津，和他们是一直玩不到一块儿的，如今乍然回来，还是由四弟带回来，这就很奇怪了，四弟不是大奶奶的儿子么？怎么和外室的儿子混成一团年糕了？
顾文武支支吾吾，最后干脆道：“这你得问你四弟，他什么时候和顾葭好上的，你们问我，我哪里知道？”
其实顾文武有点怀疑顾无忌是知道自己的身世了才会对顾葭母子那样好，可前几回和顾无忌去天津，看顾无忌对乔念娇的态度，又不像是母子相认，所以这其中到底是有什么乱七八糟的关系，顾文武也摸不着头脑，可他懒得探究，便浑浑噩噩的继续这样过。
自从顾文武从外面回来顾家继续做他的高门子弟后，他的人生便已经是浑浑噩噩没有光明了，他自己尚且如此糊涂，哪管儿子们又是如何一笔糊涂账呢？
顾文武如今唯一的那点儿兴趣也就是出门逛逛八大胡同，见见几个小女学生，在温柔乡里重振雄风。
不过说起他在外面的那些女人，顾文武有点紧张，上回在天津就因为这点儿男人都会有的风流债被打了一顿，这回乔念娇若是又闹将起来，那顾葭再去顾无忌那里告他一状，自己是不是又要在医院躺十天半月？！
说来也是可笑。
上回顾文武兴高采烈的到天津有名的交际场和个舞女跳舞，结果被出来找他的乔念娇发现，两个人在公共场合大吵一架，拉拉扯扯的回家后乔念娇便翻出老账，说起当年他穷困潦倒之际，她去做陪酒暗门子的苦来，这是顾文武最不乐意听的过去，一两回便也罢了，结果每回都要撕扯伤疤，将他身为男人的尊严踩在地上，告诉他居然要靠一个女人养活！他便终于忍无可忍一蹦三丈高，一巴掌打了过去！
谁知刚才和和他凶巴巴的乔念娇被打了后就开始哭，哭得他心烦意躁拔腿就要离开，乔念娇却抱住他的腿，怎么也不让走，这下便又被刚下楼的顾葭瞧见，于是坏了事。
那天真真是顾文武不可言说的痛，回来后还不敢声张，只说是自己不小心摔断了腿，在医院养了好些时候，此后一连数月他见着顾无忌就头痛，不敢大声说话，便悄悄去自己太太雨心那里严肃批评了几句，让太太好好管管自己的儿子，别成天就知道出门逛街，买些没用的东西堆得到处都是，连下脚的地方都没有！
大奶奶听了丈夫这话，便是阴阳怪气的笑了笑：【哟，怎么光是我儿子，不是你儿子？你这个大老爷怎么就管不住，要让我一个妇道人家管？】
【你不是他妈嘛？他小时候总还是很听你的话，你现在说什么，他该也要听，让他别成天往天津那边跑，真是不嫌咱们家事儿多。】
大奶奶又是一笑：【也不知道事儿都是谁先惹出来的，拉完屎自己没擦干净屁股，倒怪人家纸不好，顾文武，你真没用。我当初真是瞎了眼才跟了你。】
顾文武不敢和正房大小声，基本上童雨心这位正房开始嘲讽他，他便装聋作哑，仿佛死人。要不是童雨心老父亲当年救过老太爷的命，他若敢提一句要休妻的话就会被老太爷轰出家门，他早就将童雨心休了，何必再遭这罪？！
顾文武深感自己是世上最不幸的人了，有冥顽不灵的老夫亲，有苦大仇深的太太，有酒疯子外室，还有两个怪物儿子……
全世界都欠他，就他一人儿可怜。
自怜自艾的顾文武唉声叹气，眼见火车站就要到了，却很是不愿意下车，坐在车上点了跟烟抽，还很大方邀请两个大侄子一块儿抽。
顾擎和顾棋没有要，两个大小伙子对新来的弟弟感到激动，早早下车等着，也就只有廖大总管陪着顾文武在车内吸二手烟，笑眯眯的样子着实让顾文武稍微没有那么讨厌这个阉人了，还和这阉人说起话来：“廖总管不来一根？”
廖总管笑呵呵的摆手，说：“来不了来不了，大老爷自己享用。”
“唉……没福气。”顾文武淡淡的评价了一句，然后又像是想起什么一样，询问，“我看我们老爷子身体也差不多好了，怎么那洋大夫还说没好，这是不是假大夫啊？”
廖总管也不清楚。只听说那洋大夫是个名叫威尔逊的德国医生，被之前和顾老爷子交好的御医推荐过来的，说是当年救过顾家小孙孙命的那位洋大夫的徒弟，年轻有为，似乎还很有名气，确诊顾老太爷得了脑癌，但是顾老太爷拒绝放射治疗后就每天只给顾老爷打打营养针，在顾府住下了。
平日里偶尔见着那位威尔逊医生，廖总管也不太敢上前凑个脸熟，他骨子里对洋人还是有种畏惧，觉得是比皇帝还要高不可攀的人……
“哪能是假大夫？威尔逊医生是之前你们那个什么大夫的徒弟不是吗？不过当初那个老洋大夫到底救了谁的命啊？”廖总管随口一问。
顾文武沉默了一下，道：“救的老三，当时得了怪病，以为活不过一岁，他来了以后就好了，的确是厉害人物。不过这事儿都过去了，不要提了。”
廖总管是什么人？他是宫里摸爬滚打出来的，主子一个喷嚏他就知道主子想要谁死，这豪门秘辛只要露一点儿风他都能闻见腥味。
但他也知道‘好奇害死猫’这句老话，于是当真不提，只是稍微留意了一下，等待以后有了机会再稍作打探。
说话间，火车缓缓靠站，顾文武捏灭了手上的烟，一边咳嗽一边下车，但是说是下了车却也没有离开车子几步，就这样遥远的站着，不情不愿的等待着。
廖总管却是东张西望，瞧见了冲在最前面的顾家大少爷和二少爷，这两位少爷活蹦乱跳的很，一会儿跳起来找人，一会儿站在站台上去做那孙猴子模样贼眉鼠眼的乱望。
结果等人流高峰期过了，最前方的车厢才‘哐当’一下打开车门，从里面鱼贯而出一溜儿的提着大包小包的下人，然后是个穿着打扮十分漂亮的贵妇人，最后是一对相携而出的兄弟。
贵妇人牵着一只毛球似的小狗，小狗凶巴巴对着谁都狂吠不止，还很不乐意被贵妇人牵着，反身就是一口要咬贵妇，贵妇立马嫌恶的皱眉，把牵狗绳递给了身后稍矮些的年轻人，说：“你的狗真是越发不听话，好好管管！连我都不认得，以后岂不是连你也要不认得？”
年轻人正被弟弟系着围巾，好脾气的接过牵狗绳子，京巴狗便不叫了，蹲在地上等主人整理好，像是一团寒风中的大煤球。
“妈你身上香水儿味道大，球球不喜欢嘛。”说话的年轻人被系好围巾，又被弟弟扣上大衣的口子，整理裤脚，活像没长手脚的大型巨婴，然而又是一个漂亮的让人眼前一亮的巨婴，黑发柔软略长，温柔的落在脸颊旁边，又被围巾簇起；皮肤雪白，天生的五官标致、描眉画眼，每一处都透着灵气与贵不可言的冰冷气质；然而笑起来又尤为甜蜜，动人的眼呈现月牙似的形状，像是活生生要把谁迷上月亮常驻。漂亮的人，不管是男人还是女人，总是拥有更多的特权，他们轻易让人原谅他们的过错，因此他即便这么大一个人了还被弟弟照顾得无微不至，也没人想要说他的不好。
“行了行了，快走吧，小葭，看见你爸爸没有？”乔女士心急，见不得顾葭这么慢吞吞，但也没有催的太紧。
顾葭打了个哈欠，揉了揉眼睛，点点头对弟弟说：“可以了，别弄了，别让顾管家等太久。”
顾无忌轻轻‘恩’了一声，搂着顾葭就准备走向车站右方，那边经常是停车的地方，所以去那边找准能找到来接他们的车，可还没走几步，顾葭就感觉自己口带被什么人碰了一下，但他没有在意，直到后面突然传来一声尖叫——
“啊！放开我！老子日你祖宗十八代！”
这是一个小男孩的尖叫，顾葭惊得回头，就看见陆老板提着一个瘦小男孩的双手，像是提什么营养不良的猪崽子一样丢到他面前，然后一脚踩在男孩的背上，动作流畅狠戾，举手投足都是洒脱、豪气的魅力，然后说：“顾三少爷，太不小心了……”他骨节分明的手指上夹着一个黑色的钱夹，微笑着在顾葭面前晃了晃，“喏，这是你的吗？”
顾葭一眼就认出了那是自己的钱夹，伸手就要夺过来，结果说时迟那时快！被陆玉山踩着的男孩不知道从哪里掏出一把匕首，直接反手就朝陆玉山的小腿捅去！
陆玉山反应极快，腿直接抽开，可小偷反应也灵敏，以蹲着的姿势起跳，看样子是要剁了陆玉山的手来夺回钱夹！
那匕首刀光一闪，刺了上去，却被顾葭一只手捏住，直接擦着匕首的刀刃去捏着小偷的手不放，皱着眉厉声道：“你再动一下试试！”
小孩吓得愣住，周围人比小孩吓的还要厉害。
乔女士光是看见顾葭手全是血就大叫着冲开小偷，骂道：“小葭你才是在干什么？！你怎么不跑哇？！你的手……”
顾葭这才感觉到疼，他笑了笑，觉得只是隔开了两道口子，并不深，便说：“刚才下意识的就握上去了，对了，陆老板没事吧？”
陆玉山点点头，然而又摇了摇头，只不过此刻没人关心他，俱是都围着顾葭着急说要立马去医院。
远处有两个穿着不俗的少爷打扮的人跑过来，未能来得及介绍就直接说：“不必去医院，回家也是一样的，有威尔逊医生在呢。”
“是的是的！三弟弟快走！”
顾三少爷却记着陆玉山，陆玉山好歹是借给他一大笔钱的大好人，他总记得人家的好，坏处却忘的很快，除非是真的伤透了顾三少爷的心，要不然他总是愿意和别人和好如初。
“陆老板不知道有没有也被伤到，不如一起？”
顾无忌这才记得这位帮了哥哥大忙的陆老板，很友好的便邀请说：“不如陆老板干脆就住在我们家好了，您帮了我哥大忙，我还没来得及单独谢谢陆老板。”

第79章 079
这一邀请说出, 几乎众人都看向了陆玉山, 陆玉山头一回压力这么大，一个‘不’字都说不出口, 他一时卡壳, 声音在喉间滚动，视线落在顾葭那还滴着血的玉白的手上，最终点了点头。
一向雷厉风行独断专横的陆玉山忽然没了那些令他战无不胜攻无不克的特质，变成了一个除了皮囊一无是处、木讷呆滞的平凡人。
只有顾无忌似乎是这些人的主心骨, 他一手揽着顾葭, 一手指挥众人上车回府, 风风火火的去往汽车附近。
陆玉山脚步快速跟上, 但很快想起自己这边也有事情要办, 便对跟着自己的弥勒说，让他直接去当铺的分店说自己暂时不过去, 但是一切都还是要准备好。
高壮的弥勒站在偏矮而喜爱低头弯腰的人群里显得分外显眼，听得七爷吩咐，也不需要知道缘由，便直接鞠躬然后离开。
吩咐完毕，陆玉山很快就跟上了顾府众人，只见被簇拥在中间的顾三少爷受了伤还一脸无辜茫然，好像大家都在瞎操心的表情, 十分的可恶又可爱。
顾府开了两辆车过来, 一辆原本是顾老太爷的专车, 但是早早的就已经分配给顾无忌使用了, 还有一辆是府上共用的车，这回因为接的人总数较多，生怕坐不下，便都开来了，装行李的装行李，主子坐车，下人坐不下就走回去，反正也没有多远就是了。
陆玉山是客人，还是贵客，自然是和顾家的主人们坐一辆车，于是上车后分配的座位便成了陆玉山和顾无忌坐在一边，顾葭和乔女士坐一边，顾文武坐在前面副驾驶，这一车便差不多了。
车上其实很安静，只有乔女士不停抱怨顾葭不懂事的声音，说得人烦躁：“你明明瞧见那小扒手有刀了，你还不长眼的自己撞上去，是不是不想要你这手了？！真是不让妈妈省心！一刻都不叫我安宁！咱们好不容易回来，一下火车你就见血，这多不吉利啊？你就是让他刺了别人，也比自己受伤好！”
顾葭听乔女士越说越不着调，任谁听了也不舒服，便怕自己明明是好心帮陆玉山，结果还被乔女士把陆玉山的这点儿‘救命之恩’又骂回去，便无奈的说：“好了，我耳朵都起茧子了，妈你稍微歇歇，回去喝口水再继续吧。”
说完顾葭又看了一眼坐在自己对面的陆玉山，陆老板眸色浅淡的眼落在他手上，他把受伤的手往左边动了动，陆老板便往左看，把受伤的手往右动，陆老板便往右看，像是什么乞食的小动物。
然而陆老板很快也发现顾三少爷就连受伤了还有心情调皮，眉头皱了皱，却没有多说什么，毕竟这里不是私下，他们的关系也不能表现的太亲密，哪怕他们是契约爱人的关系，是上床未遂的关系，也得憋着。
他能忍，乔女士总是不能忍的，她隔着千山万水也要和顾文武说话：“文武！你也不教训教训小葭，一上车也没个招呼，他不是你儿子还是说我不是你老婆？”
顾葭一听乔女士这是要借自己来和顾文武瞬间拉近关系，便不知道是该替自己难过还是该替乔女士难过，觉得车里的气氛恐怕都要紧张起来了。
果不其然，被问了话的顾文武回头看了看顾葭母子，半天，高冷的，施恩般的说了一句：“是要好好注意一下，多大的人了……”
顾葭睫毛颤了颤，显然是清楚顾文武也想要用自己来打开和乔女士之间的话题，他就这样轻易成了两个人沟通的桥梁，还真是不知道该笑该哭。
“恩，二十六了。”
乔女士顿时仿佛是气笑了，柔柔的拍了一下顾葭的肩膀，说：“你这孩子，你爸爸难不成还能忘了你多少岁你爸是要你好好保护自己，别成天还和毛头小子似的惹人担心。”
“嗯。”顾文武依旧是淡淡的神态，完全不像是担心顾葭。
乔女士却很满意能就这样打开局面，欢喜的不知道如何是好，脸上挂着笑看顾葭的手，不明所以的人见了，估计还以为这手是能点石成金！
“对了，小葭从天津买了好些东西过来，要送给府上的兄弟姐妹呢，连老爷子都有，是一顶毛绒帽子，老人家冬天戴正合适。”顾葭回来后便安静起来，乔女士却很活泼，拼命的活泼着，生怕谁不喜欢自己一样活跃气氛，“我们小葭还给你买了一块儿瑞士手表，我是不懂你们男人的品味啦，反正小葭就喜欢那些闪闪发光的东西，就也给文武你买了闪闪发光的手表，回去戴上我看看合不合适哈。”
采购礼物这种事根本不是顾葭母子去办的，顾无忌随便给了一笔钱出去，打了几个电话，就有人直接送到公馆里去，反正对顾无忌来说礼物并非主要，能不能让顾府的人因为好处就喜欢哥哥也无关紧要，反正又不是未来要和他们一块儿生活的人，等老爷子去了，顾无忌得了这顾府的宅子，便要将人都赶出去，所以那些人也都算是外人，给外人买礼物自然也不需要多费心了。
顾文武端着身份，有一搭没一搭的和后头的乔女士说话，顾无忌本来皱了皱眉想让这两人安静点，但一来有客人在场，二来怕哥哥不高兴，便只能暂且按捺不动。
好不容易到了顾府，顾葭手上的伤似乎都流的慢了，自认为是小伤，便不怎么在意，反而是看见顾府的牌匾还有门口的石狮子让他恍若隔世。
小时候走过两次的大门口，如今竟是变得又窄又小，地板的石砖也似乎陈旧翘起，每一处都比想象里低一个档次。
顾葭没有自己开门下车，恍惚之际，陆老板比他先下车一步，然后轻轻拍了拍他的肩膀，说：“请。”
顾葭淡淡笑了一下，没什么心思欣赏陆老板的男色，就看见从顾府出来两串穿着灰扑扑的下人，一来就跪了一地。这大宅门的做派顿时显露无疑。
顾葭是不喜欢被跪的，但这时也没说什么，他觉得有意思的是自己当初和乔女士离开的那么狼狈，回来却遭受这么热烈的欢迎，还真是讽刺。
不过这一切待遇得益于谁，顾葭也清楚，若是没有顾无忌，自己和乔女士在这个顾府……什么也不是。
“哥，陆老板，走，进去吧。我先带哥去处理伤口，然后正好能用午饭，麻烦陆老板先稍等片刻，我给哥处理了伤口后再来作陪。”顾无忌搀扶着顾葭，生怕碰着磕着弄疼了顾葭，好生生凶神恶煞的顾四爷，在顾葭这里像个老婆终于怀了孩子的妻管严，一直叫顾葭慢点走慢点走，又让下人快去叫洋大夫，又快又慢的可见当真心慌的紧。
陆玉山对这兄弟两的亲密早便有个心理准备，可每回见了还是万分不适应，这根本就超越了正常兄弟之间的距离……
正这么想着，外围不知哪里突然叫了一声顾无忌的名字。
顾葭耳朵尖，立马听见，回头便看见一个刚从人力车上下来的摩登女子，蹬着高跟鞋便焦急的跑来，望眼欲穿地喊：“无忌！无忌！我有话要和你说！很急！你不听会后悔的！”

第80章 080
老格局的窄小暖间内, 三面都坐满了人, 主位上的顾三少爷手轻轻搭在身边梨花木的茶几上，手被一位洋大夫用酒精消毒，洋大夫带着眼镜, 冰冷的镜片下是湛蓝的瞳孔，然而这双蓝眼睛却不如天津的约翰森医生那样饱富感情, 是极致的一丝不苟，似乎很难与人沟通。
乔女士在一旁看着那被割开了皮肤露出来的血肉，顿时也大气不敢出, 只能眼巴巴的拽着顾文武的袖子，悄悄往顾葭那边瞅。
顾葭另一只手却是抱着顾无忌端来的电话, 显然急着想要打电话给天津那边报平安, 但是现在这么多的人, 他又不方便, 只好抱着电话等方便了就第一时间打过去。
抱着电话的顾三少爷左右看了看，对跟着过来站在一旁的陆玉山笑了笑, 说：“陆老板去前面坐着等开饭就行了，干嘛还跑过来看我笑话？可惜得很，我不怕疼, 这笑话你也就看不了了。”
“顾三少这就是冤枉我了，我何曾想要看三少爷的笑话，心疼都来不及, 更何况这伤因我而起, 我得在旁边监督着, 直到这伤好了才算安心。”
陆玉山这金佛一样气势不凡的人物来了顾府，自然惹来不少人的注意，然而也没有人介绍介绍，不认识陆玉山的其他顾家主子也就只晓得这位贵客姓陆，其余一概不知，但一知半解偏偏又是让人最抓心挠肺的，这逮着机会，顾家大少爷顾擎便很友好的站出来，问道：“三弟弟，你这位朋友是哪位呀？也不和我们介绍介绍？”
顾葭连这说话的是谁都不晓得，但也不会不给人家面子，再如何不喜欢这里，除却上辈子那些人，小辈们却是无辜的，也就没有必要针对。
顾葭向来是很大方，他也微笑着说：“是了是了，我忘了，这是来京城办事的陆先生陆玉山，陆老板好像是做古董生意的，具体也不太清楚，但是个大好人，讲义气的很，帮了我许多，来京城后没有什么住处，也不知道让他住在这里好不好？”
从没有离开过京城的顾擎和顾棋自然是好的，连忙说：“哪里有什么不好？有朋自远方来，不亦乐乎嘛！”
他们两个倒是不怕生，乐呵乐呵的就同意了。
顾文武却皱了皱眉，然而他只是拍了拍自己的袖子，什么也没有说，大爷似的坐在另一旁的主位上，端起茶来喝了两口。
顾葭全然是将顾文武当空气，人家不找他，他也不找对方说话，等自己的手被包裹得缠满了绷带后，他笑着对医生说：“医生，不必要这么麻烦吧？”
年轻的威尔逊医生直起腰，用夹生的汉语道：“不，必须这样做，三天内这只手不要碰水。”说完也不打什么招呼，直接收拾自己的医药箱就目中无人的离开，离开前多看了一眼顾葭，眼神被镜片的反光遮盖……
外面的雪越下越大，当顾葭提议中午不必那么麻烦聚餐，各吃各的就好时，顾无忌很不赞同，说：“我回来前就吩咐过要吃个团圆饭，厨子应该都准备好，哥怎么能不给我个面子呢？”
“哪里是不给你面子……是太麻烦了……”
顾无忌了解顾葭，哪里是觉得麻烦，不过就是觉得若是其他人都不来，太尴尬了，可顾无忌就是要看看谁敢不来，于是将陆玉山搬出来：“哥哥就当是招待客人好了，陆老板初来我们家做客，怎么也要丰盛地招待一次不是？”
顾三少爷这会儿没话说了，只能答应，顾无忌便让下人去饭厅准备准备，他和顾葭还有乔女士去见过老太爷就可以开饭。
谁知道跑出去的小子和跑进来的小子一同撩开门帘，两个人一下子撞在一起，顿时鼻血横流，可即便成了这个凄惨的模样，那两个小子也不敢耽误办事儿，冲进来的那小子立马跪在众人面前，说：“回少爷们，外面雪下的大了，那梅贵小姐还在外面等着……不知道是不是让她……”
梅贵，便是顾葭进顾府前匆匆跑来要和顾无忌说话的女子。
顾葭当时好奇，问那是谁，顾无忌只简单的说是个朋友，但交情一般，让下人过去告诉她晚些时候再来就没有管了，谁知道那女子很是有些执拗，居然下着大雪也不走。
“谁让你进来说这些话的？收了人家的好处？”
“你不如让他进来吧……”
顾无忌和顾葭竟是同时说话，结果角度却是天差地别。
顾三少爷想不管是什么交情，现在雪这么大，不如就邀请进来一块儿吃午饭好了，顾无忌却很是铁面无私，说：“哥，我看她是打听好了我什么时候回来，踩着时间过来闹事呢。”
“她能闹什么事儿？是不是你招惹了人家？”顾葭小声的和顾无忌咬耳朵，非常在意顾无忌的面子问题，“如果是这种私事，你速速去谈一谈，不要让女孩子伤心吧。我在这里等你好了。你瞧，这么多人陪着，你就不用管我了。”
顾葭都能猜到是风流债找上门来，其他人自不必说。
可还没等顾无忌表态，那鼻血好不容易止住的小子便连忙又说：“回四爷，小的绝不感手半毛钱，可她拽着我说她有了……有了四爷您的骨肉，要是冻死在外面，我可担待不起，就只能只能……”
顿时全场寂静，顾葭更是愣住，然而很快便捏了捏顾无忌的手，说：“人家梅小姐既然为了见你能张嘴便开这样的玩笑，你不去见她，恐怕真要冻成雪人，去吧，我们等你开饭呢。”
说着便将顾无忌推了出去，其他人大概是得了这个惊天大新闻也闲不住，纷纷找了借口就跑出去想要打听，顾文武尤为脸色难看，当场甩袖道：“一个风流场所的女子！怎么能敢闹上门来？！家里不能进这种人他又不是不知道！真是糊涂！我去看看！”
这一番话将乔女士也骂了进去，可乔女士似乎没有把自己代入，也附和着说了几句，两人风风火火的走出去要前去大骂那梅小姐一通。
顾无忌果然就像是这座大宅子的太阳，走到哪里都是中心人物，周围全是热烈的火焰，不死不灭，一件风流韵事便将全府闹的鸡犬不宁，人一走，顾葭这里便连个倒茶的下人也没有了，只端庄恬静的坐着，垂着眼睫不知道在想什么。
唯一留下来的看客慢慢走到顾葭身边去，蹲下去，很难得看见这样不被众星捧月般围绕着的顾葭，一边牵起顾葭规规矩矩放在大腿上的手，一边凝视顾葭那漂亮的眸子，声音万分温柔，像是生怕惊动了落在荷花上的蜻蜓：“三少爷，手疼不疼？”
顾葭抽了抽，看了一眼门口，说：“你干嘛？”
陆玉山把顾葭那缠绕了绷带的手贴在脸上，其实也不知道自己在干什么，在顾葭面前，他很多时候都是身体先于思想，冲动的像个毛头小子。
“别怕，他们都走了，我在行使关心你的权利，我们是地下情关系不是吗？”
顾葭脸颊有点红，仿佛对陆玉山这样形容彼此的关系有点羞涩：“你说的不对，我是在天津答应你追求我，为了引出陈传家才开始假的地下情，现在这里是京城……所以我们之间的关系不作数了。”
“你说不作数就不作数，那我岂不是很没面子？”陆玉山逗顾葭，“更何况你这手为了我受伤，我正打算以身相许，你怎能不要我？是想要我也学那梅小姐，在雪地里站成雪人你才愿意？还是说我哪里又不如你的意了？我想我可以改。”
陆玉山很年轻，虽然看不出来，但他才二十一岁，比顾葭整整小五岁，他丰富的社会阅历足矣碾压顾葭这个从未走出象牙塔被弟弟呵护成菟丝子的家伙，可这没有用，阅历在顾葭这里毫无用处，是废物……
陆老板笨拙的说出这番话后，也惊觉自己好像说的太直接了，平时在对别人巧舌如簧的他在顾葭这里当真是什么都不加修饰的说出口了，全是真心真意的……
陆玉山的声音很低，性感、低哑，顾葭一时有些不明白自己哪里值得这样隆重的喜爱，于是说：“你快别这样说，这样吧，还是悄悄来，我们处一段时间，但绝不能让别人发现。”
顾葭还说：“这回是真的不能被谁看见了，上次白可行瞧见，便闹了一出，我到现在还不知道怎么和他说话，感觉很糟糕……”
说到底顾葭是害怕自己喜欢男人的事情被发现，到时候应付白可行、陈传家是一方面，名声恐怕也不好又是一方面，最最重要的是他的无忌若是知道了，也不晓得会怎么想，自己还答应过无忌永远不会喜欢谁，这真是一本乱账，算也算不清。
可顾三少爷强烈的被诱惑着，现成的隐秘者又摆在他面前，他真是头一回如此出格，想要试试那些从未感受过的感受，然后再在合适的时候说‘散’。
陆玉山看得出来顾葭并非真心要和自己断绝关系，每回瞧这人羞涩的眼神，欲言又止的唇，暧昧永无止境，便以为顾葭似乎也对自己是有意的，他们或许互相都有些喜欢，只是顾葭比较谨慎罢了。
可爱的谨慎着。
陆玉山很无所谓的说：“放心，不会了，谁都不会发现我们，我保证。”说完，亲了亲顾葭的手背，这一刻陆玉山完全没有想到顾葭是否是王家布置给自己的陷阱，只是单纯的开心，很想再亲亲顾葭的唇……

第81章 081
他这么想, 便也这么做了, 可在快要亲到的时候，外面忽然传来几对脚步声，顾葭连忙推开陆玉山, 看向门口，然而门口的门帘没有被任何人撩开, 那脚步声也由近及远的离开，只间或能听见几句细碎的声音讨论顾四爷的事情。
“听说是那种地方的舞女呢，也不知道自己什么身份, 肚子里的种也不知道是不是四爷的，就敢跑来闹。”
“就是呢, 我看四爷这方面倒是和大老爷差不多, 都是那蒲公英一样人。”
“哈哈姐姐你这话可小声点儿, 别叫人听见了……”
顾葭坐立不安的在屋内, 听了那些话，皱了皱眉, 却到底是没有跟出去像其他人一样听弟弟的私事。
陆玉山总是被推开，却也没有生气过，干脆规规矩矩的坐在顾葭旁边的位置, 说：“怎么不出去看？我看你心都飞过去了，就躯壳还剩在这里，平白让我误会你也是想要和我偷情的。”
顾葭笑了笑, 说：“我不去, 去了多不给无忌脸面, 那梅小姐也不像是个懂事的，这种事情哪能谁都告诉。”
“看来顾三爷对那梅小姐是没什么好感了。”
“为什么要有好感呢？我也并非什么圣人，总会有喜恶吧？”
陆玉山觉得这话题有意思：“那你喜欢什么？讨厌什么？”
顾葭瞧了一眼陆玉山，对方手自然而然的撑着脸颊，一派的风流倜傥、潇洒俊美，便说：“你想要我说喜欢你嘛？”
“那自然极好。”
“可我不会骗人，所以只好抱歉了您嘞。”顾葭笑了笑，沉默半晌，还是站起来，准备出去。
陆玉山了然的跟在顾葭身后，却还是嘴贱的要问一句：“怎么？顾三少爷定不是要去偷听顾无忌和那梅小姐的谈话，那么这是要如厕？”
顾葭回头踩了陆玉山一脚，恼羞成怒：“你不要得寸进尺。”
陆玉山立马心疼的道：“三爷，咱们打个商量好不好？”
顾葭一面尴尬自己刚说完不管顾无忌的私事，却还是忍不住想要知道到底怎么了，一面佯装镇定，说：“什么？”
“您可别踩我脚了，下回您老要想我闭嘴，就掐我胳膊，这样更方便，也更节约些，不是吗？”
顾葭似笑非笑的侧头看了陆玉山一眼，考虑良久，然后果断道：“不要。”
顾葭顺着来时的路顺利的到了前厅，问了一个扫地的下人顾无忌在哪儿后，一路又朝着后院前进，还没有走到那围了一圈儿人的后院门口，后院那些偷听的下人便一窝蜂的散了，而他也管不了太多，在听见女生的哭声后便径直往后院的小客厅走去，推门而入。
“无忌？”他喊。
里面的人立马也有回应，站起来迎接：“哥，你怎么过来了？”
“担心你就过来看看，这位是……”顾葭从前和顾无忌离的远，向来都是弟弟参与他的生活，他即便知道弟弟在外面很是不学好，但也没有料到会有这种事情发生，他来前还想着或许是误会，毕竟如果是真的，那不知道陈传宝那妹子会不会介意弟弟有个孩子。
他是没有考虑过让烟花之地的人嫁给弟弟当正房的。
顾三少爷也不过是平凡人，对待他人公平公正，对待自己人便又无法公允，护短得厉害，什么都觉得不好，什么都想要给无忌最好。
显然，眼前这位哭得梨花带雨的梅小姐，不是顾葭心中的‘最好’。
“梅贵，一个朋友，她马上就走。对了，哥，你不是说给天津那天打电话吗？打了？”
“还没呢。”
梅小姐站在那里，就这么轻易的被忽视掉，惊讶的看着方才还一脸漠然的顾无忌对着另一个男人温柔说话的模样，忽地就冒火了！
“顾无忌！你到底有没有好好听我说话？！我难道是透明的吗？你对他尚且和颜悦色，对我就没有一点情谊了吗？！”梅小姐生就一双下垂的柳叶眉，天生瞧着很是凄苦惹人怜爱，然而凶神恶煞起来便又十分的凶恶，一脸要吃人的模样。
顾无忌实在不愿意让顾葭一来就碰到这种疯子，方才的引而不发，突然也成了攻击性极强的危险预兆：“梅小姐，我说过我讨厌被骗，能让你进来已经很给你面子，你该感谢我今天心情很好，而不是站在这里翻来覆去的说那些异想天开的话。”
梅贵被梗了一下，狡辩道：“我没有骗你！真的是你的！”
“那就打掉，我已经让下人准备了药，马上就能送过来。”
“顾无忌你真是好狠的心！你不怕这么对我，我大哥不会放过你吗？！”梅贵今日来顾府，是存了一定要进顾府门儿的心思，她也清楚自己颜色不如从前，现在外面的女人一个比一个年轻，自己无非仗着有大哥捧，因此在歌舞厅很是有些名气，但说来说去一切都是虚假的，她还能再红几年？一年恐怕都不行。她过气的太快，舞厅里新的歌女、舞女又来了一堆新人，她更是越发没有位置。她终于发现，女人最重要还是要找个好归宿。
梅贵喜欢顾四爷，虽然顾四爷不止她这么一个红颜知己，但梅贵心想自己算是跟顾四爷比较久的人了，再怎么说也有几分情谊在里面，平日里见面也能点点头打个招呼，她沉浸在自己想象的美好中，因此筹谋了很久，想要怀一个孩子，来获得胜利的果实！
奈何顾四爷总是很小心，厌恶在外面有什么私生子之类的玩意儿，每回事毕，就有人督促她喝药，她自想要跟顾无忌回府，就断了和其他男人的往来，一心一意表现自己的贤惠，背地里拼命催吐，梦里都想着自己怀了孩子。
因此她一发现自己最近嗜酸、昏昏沉沉的每天都想睡觉，便激动的不能自已，请了大夫过来把脉，但大夫也说不准，道可能是月份太短，所以不能确定是不是，得一个月后再看看。
可她哪里等得到一个月，在听说四爷今日回京城后，她立马就打起精神，美滋滋的出门前去找四爷说这件大喜事儿！
可谁料顾无忌根本不信，起先更是根本不愿意见她！
她既委屈又难过，便打定主意要把自己坏了顾家骨肉的事情闹的所有人都知道，这样说不得自己进门的事情就稳妥了。
然而她还是不够了解顾无忌，单单晓得人家有手段，是个有为青年，所有女人都恨不得挂死在他身上，却没尝试过人家的手段，巴巴送上门来。
顾葭原本就对女子有些愧疚与心疼，然而见这梅小姐半威胁半撒泼，便瞬间完全站在弟弟这边，生怕顾无忌遭受什么打击，忍无可忍的道：“你想干什么你还？！什么你大哥？”
梅小姐见这个似乎是顾无忌哥哥的人对自己态度也不好了，登时又改口说：“我这只是为自己肚子里的孩子争取他应该有的权力，我也不要什么名分，只要孩子有个家就好，呜呜……”她边说边又落泪起来，好似全天下就她可怜。
顾无忌对这人烦不胜烦，拉着顾葭的手就不愿意再和梅贵多说一句话的出门，梅贵想要追，却被拦在了里面，有两个彪形大汉一把控制住，捂住嘴巴，按回屋内不能动。
“哥，算了，这些事儿你不要管，就是想要钱，以后绝对不会出现！”顾无忌生怕哥哥对自己印象有丁点儿的不好，说这话的时候都分外关注哥哥的神情，只要看见一点不妙的表情，顾无忌大概就要为了这点儿不妙大大的报复屋里的女人来泄愤。
但顾葭总是不会对顾无忌失望的，他只怕顾无忌在外头受伤，在外面受委屈，然后又什么都不和自己讲，这种被蒙在鼓里、什么都无法做的感受才是最让顾葭痛苦的。
顾家兄弟若无旁人的对望着，顾葭也就没有发现端了汤药的丫头匆匆进了屋里，陆玉山这位总是被忽视的贵客倒是瞧见了，但这跟他毫无关系，便懒得提醒顾葭这有些肮脏的事正在发生。
“那梅小姐大哥是什么背景呀？这样对待梅小姐是不是不太好？要不要和梅小姐的大哥见一面说说这件事到底怎么办？”顾葭虽然不喜欢借机上位非要嫁给弟弟的女人，但特殊时期他特殊对待，什么都没有命重要不是吗？他不管那两个大汉进去干什么，不管其他任何事，只满心思的弟弟未来恐怕会被针对，光是想到这一点就叫他寝食难安。
哪知顾无忌轻笑了一下，捏了捏哥哥的脸颊，说：“舞女歌女都把老板叫做大哥，她大哥和我也算认识，经常一起喝酒，我在舞厅也有投资一笔钱，算是合作伙伴，但别人不知道，你说人家会害伙伴吗？哥哥要还不放心的话下回要不要约出来见见？”
这一堆骗鬼的话，偏偏顾葭轻而易举地就信了，明明平日里特别聪慧的人，这一刻却顿时放心，抱了抱顾无忌，黏人的不得了，还不好意思地道：“不必了，哪里就需要这样大费周章？你这边若是好了，咱们该去见老太爷了，我还要打电话呢，忙的很。”
“是是是，都是我耽误了哥哥的时间，立马帮你找补回来！”顾无忌也面不改色心不跳的继续哄哥哥。
一旁的陆玉山当真无语的很，在他看来，就算是亲兄弟为了钱、为了面子，翻脸的、背后阴人的，大有人在，这世道，只有钱才不会背叛人，其他的都是假的，也就只有顾葭这从未接触过黑暗面的小傻子才会信，连一点儿怀疑都没有。
一点儿怀疑都没有……

第82章 082
梅贵几乎是被赶出顾府的。
她惶恐不已的泪流满面, 趴在顾府后门的角落使劲的抠嗓子, 但却什么都吐不出来，她放声大哭，然而这样似乎没有用, 这里没有人听她哭，她只好跌跌撞撞的走出胡同, 找了一辆人力车，说：“快！去如梦舞厅。”
人力车夫是个大冬天还穿着草鞋的老人家，叼着根烟杆子, 立马飞快的跑起来，草鞋在冰凉的铺着薄雪的地面渐渐湿润, 浅色的草鞋融成深色, 间隙堆积满了泥巴, 每跑一步便飞溅起混合了雪水的泥点到自己的驼背上。
梅贵脸上也被溅落了几点泥, 连忙用袖子遮挡，愤怒地骂道：“你慢点慢点！别把泥甩得到处都是！”
人力车夫立即放慢了脚程, 生怕得罪了客人，于是忽然连走路都不敢走，不知道怎么走, 一路歪歪扭扭的到了京城只有夜里繁华的小夜场街，停在冷清的舞厅门口。
梅贵嫌恶的连忙下车，丢了一块钱给车夫便道：“不用找了。”然后匆匆忙忙推门而入, 寻找她的大哥去。
白日里的歌舞厅是寂静的, 除了几个守场子的打手还有清扫人员, 几乎没有其他人会在这个时候呆在这里。
可今天是舞厅算账的日子，梅贵猜测这里应该能找到大哥——江入梦。
舞厅是整条街上最大的舞厅，外围修得非常漂亮，是四层楼的大洋房，一楼便是巨大的舞厅，装修精美，头顶彩灯无数，巨大的吊顶直接从四楼吊到一楼，呈现倒金字塔的形状，每晚都需要有人上去将每一根牛油蜡烛点燃，是十分费钱的奢侈品。
梅贵轻车熟路的到一楼后台，从后台窄小的楼梯上二楼，不需要特别费劲的寻找就能看见守在深褐色大门前的彪形大汉。
她眼前一亮，嘴角一撇，活像是刚从地狱爬出来的幸存者，披头散发毫无形象可言地扑过去，说：“让我见大哥！大哥！我是阿梅……大哥啊……呜……”她说哭就哭，一想到自己好歹堂堂当红歌星竟是遭受那样的待遇，孩子恐怕也没了，就止不住地掉眼泪，哭之凶狠，仿佛要哭出血泪而亡。
右边的彪形大汉立马拦住梅贵，大汉说：“梅小姐，老大在谈生意，现在不许任何人进去。”
梅贵拽着大汉的衣服就又打又踹，动如疯兔，尖叫道：“泥不让我见大哥我现在就从二楼跳下去！看你赔不赔得起！你算什么东西？！快让开！”
大汉不动，梅贵便更大声的喊里面的大哥出来，说：“大哥你看看我……我被人欺负了……我要死了！大哥……大哥！”
也不知道吵闹了多久，里面终于出来了个人，此人穿着讲究，叼着雪茄，一双细长的眼睛沉淀着无数令人畏惧的暗色，身形健硕完美，身高腿长，然而声音很是嘶哑古怪，有种似乎找不着音调的古怪：“干什么？吵什么吵？”
梅贵见着大哥，顿时鼻涕泡都爆了一个出来，但她顾不了这么多，跪下就抱住大哥的腿，哭着说：“大哥……我的孩子没了……大哥！我刚才去找顾老四了，他根本不在乎我，他不要我……还给我灌了药……大哥……”
见自己舞厅的头牌哭哭啼啼的可怜样子，江入梦垂着眼帘看了半天，笑了笑，说：“哦？然后你就这样回来了？”
“不然呢？他把我赶出来，还说根本不怕您……大哥……你得为我做主！他一个开饭馆的罢了，怎么敢欺负你的人？！还不是因为您平日里对他太客气了，所以根本不把您放在眼里！”
江入梦淡淡的‘恩’了一声，说：“你先下去吧，我知道了。”
“那大哥你会帮我教训他吗？其实也不必要太狠，如果他还愿意娶我，就算了……”梅贵到现在还想着顾家四少奶奶的位置，深深地认为那是自己应得的东西。
江老板微笑着摸了摸梅贵的头，依旧简短地用嘶哑的声音道：“好。”
梅贵得了这样的承诺，立马就安心了，于是匆匆离开又去找医生看看能不能挽救自己的孩子。
待梅小姐离开，江入梦重新回到他的办公室，办公室内一片奶香，地上的角落堆了几箱金子，满地都是钱，然而他似乎只看得见桌子上的女人。
女人不算是一丝不挂，但胸前全暴露着，被江入梦盯了几秒，又拿烟头烫了烫，甚至用手狠狠的挤压，虐出一股股婴儿食物后，被江老板喝了下去……
江老板可不是婴儿，他粗暴的进食方式很快惹得女人惨叫起来，哀嚎、痛哭、却不敢抗拒，因为这一切都是她自愿的。
进食持续了很久，因为江老板总是容易停下来，不知道回想着什么东西，然后又继续进食。
待今天的瘾头被满足了，江入梦才让女人离开，给了一把钱就让人赶紧走，没有丝毫怜香惜玉的感情在里面。
及至办公室里只剩下江入梦一人，江老板才将两条大长腿交叠着放在桌子上，闭着眼睛想事情。
其实他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会在今日，突然记起过去，但是就是这么毫无预兆的记起来了，他也控制不住。
他那时候一岁多点，刚会跑，从大杂院饿得头昏眼花，撞进一条小巷子里，看见了坐在狗洞里面给一个巴掌大奶娃娃喂奶的小男孩。
他馋得要疯了，爬过去就压上去，抢了奶娃娃另一边食物，拼命的喝起来！
然而不管他怎么嚼、怎么捏也出不来东西，反而把和自己一般大的男孩弄的哭出来【这是宝宝的……宝宝的……你起开！】
他也哭【可是我饿……我也饿……我吃一点吧，求求你了。】
一岁多的小朋友，记忆并不能保留的很完整，江入梦只记得一些片段，模模糊糊的，却记不得人的脸，甚至一度以为是在做梦，毕竟现在想来怎么可能会有巴掌大的婴儿呢？不可能的。
但是江入梦从此就有了这样一个怪癖，总爱盯着别人的胸看，看不够，还要喝，总而言之是很见不得人的怪癖，好在他如今有钱，什么样的怪癖也没人敢说出去。毕竟他好歹也是京城青皮头子，要脸。
他心里藏着这么一段不知道是不是臆想出来的故事，也曾寻找过记忆力的狗洞，但是很遗憾根本找不到，稍微打听过有没有谁家刚出生的婴儿就巴掌那么大，很遗憾也没有打听到。他是很想戒掉这个怪癖的，他一个二十六七岁的大哥，却还是个没断奶的人，这不是变态是什么？！
为此江老板也是满苦恼，找了不少方子去戒，但都收效甚微。怀疑若是找到小时候给他留下深刻记忆的那个小男孩，让他再给自己喂一次，说不得这怪癖就好了，要不然找到那个小男孩，那男孩现在长的奇丑无比浑身烂疮，自己瞧了都能恶心吐的那种，自己的怪癖也能好。
江入梦默默的抽着雪茄，思维跳跃着从自己的怪癖跳到方才来找他的梅贵的事上。
说起梅贵，也算是帮他赚了不少钱，现在成了破烂，疯婆子一样的破烂，这笔帐得算在顾无忌的头上。
亲兄弟也要明算账嘛，总不能因为是合作关系就这样糊弄过来糊弄过去，现在的梅贵虽然废了，但也值个几百块，年末分红就少给顾老四几百好了。
江老板‘啧’了一声，忽然从靠椅上站起来，自言自语般说：“妈的，顾府还没垮，老子赚个屁的钱，得去看看顾老头怎么还没死。”
江老板白手起家，靠着坑那些不成器的高门子弟迅速敛了一大笔横财，这次他选中的猎物正是顾家，多肥一家子啊，全家男的卖去当鸭，女的卖去做鸡，房子卖给外国人，古董卖给拍卖会、将整个顾家榨的一个子儿都不剩，那种成就感简直无可比拟！
开舞厅可没有他搞放印子赚钱，好不容易骗得顾家二老爷那个赌鬼欠了自己八万块，似乎也不够，得继续让更多的顾家人欠他钱庄的钱才好在后来顾老爷子一死就上门逼债……
江入梦一边琢磨着害人的点子，一边下楼上车，准备去拜访自己的‘好兄弟’顾无忌，顺便视察一下那未来即将属于他的财产。恩，视察自己的财产能使人愉快，江入梦很享受这种满满收网，步步为营的感觉。
上车的时候，雪已然堆起来了，铺在地上很厚的样子，一脚下去踩得沙沙作响，江老板蛮喜欢这种声音，于是多踩了几下才终于上车，对着司机道：“去顾府。”
司机是向来知道沉默是金这句话的，所以不大打搅江入梦，只不过今天天津的事情很是沸腾，司机便多嘴了一句，说：“老板，天津又搞游行了，轰轰烈烈，报纸上写了。”
“游行？”江入梦对这个不感兴趣，“那些大学生就是吃的太饱了，撑的。”
“不是不是，这回不一样，特别轰动，说是天津有个新办的报纸，写了一桩颇有争议的案子，搞得天津一条街的强拆项目都黄了，好多人都说以后办了坏事儿被写在那报纸上，肯定是个麻烦，咱们要不要防着点儿？”
“防你妈个头，这里是京城，天津那边管我们什么事？”江老板不以为意，甚至还笑了笑，“不过那报社也是硬气，就是不知道还能存活多久，挡人财路犹如杀人父母，杀人父母啊……”

第83章 083
听说顾无忌一回来就闹了个大新闻, 顾府的大太太童雨心放下手里织了一半的小衣服, 涂了艳色指甲油的手轻轻捂住嘴唇，笑着说：“当真？”
大太太今年五十岁，保养的很好, 因此瞧着也不过三十来岁的样子，但眼睛却因为常年在夜里刺绣、针织而变得近视, 所以看人总也看不清楚，需得眯着眼睛。
站在大太太面前回话的是大太太从小一块儿玩到大的玩伴、同时也是陪嫁——吴芳芳，芳芳也四五十岁了, 嫁给了府上账房先生，生了三个儿子, 最小的儿子如今正是跟在顾四爷身边的随从英哥儿。
吴妈也笑得合不拢嘴, 中年发福的她向来最喜欢四处打听府上的八卦, 哪儿哪儿都有她的耳朵, 听完后再跑回来马不停蹄的说给大太太听，生怕不能给大太太解闷。
“可不是呢, 说来也是巧，正好是那个贱货和她儿子进门的时候冲过来的，是个舞女, 说怀了四爷的孩子，看样子是非要进门，不然宁愿冻死, 这身份可比那贱女人的身份高多了, 大太太您看是不是帮忙撮合撮合？”吴妈将那位乔女士唤作贱女人是这些年的习惯, 在这家里，由于老太爷的纵容和大太太的打压，几乎没人敢提也没有人知道有乔女士这么一个人了。
大太太的心思，吴妈最是明白，或许曾经也很想将顾无忌当作亲生的孩子看待，奈何这孩子根本就是养不熟的白眼狼，明明没有人知道真相，拼命给顾无忌灌输要弄死那母子两的信息，结果顾无忌还是越大越是不听话，不仅背着她们每月给那边打钱，还要将人接回来，这不是打大太太的脸吗？！
果然贱货生的怪物根本都不必抱希望的！
大太太童雨心其实最初也没有抱希望要把顾无忌养成多了不起的人物，甚至一度很想养废他，以此来消磨自己对那插足者乔念娇的恶心恨意。
当年她在贱货生下顾葭没多久也查出有孕，结果不足六个月就流产，流产的当天那贱货儿子肚子里剖出个巴掌大的男婴，堪称一奇！
她沉浸在悲伤里疯狂笑着，笑那贱人果然不得好死，生的都是些妖怪，但笑着笑着又忍不住地哭，她多年不孕，好不容易有个孩子，却被那妖怪害得没了……不然哪里能这么巧？
她流产的事情没有人知道，为了不打搅她养身体，老太爷将整个顾府管得井井有条，没有一个下人敢探听主子的私事，以至于大半年后老太爷把个男婴送到她这边，乐呵呵的让她收养，当亲生的养，也没几个人知道。
老太爷对她是很好的，一手将顾家抬到如今地位的顾老太爷是个念旧的人，送顾无忌过来的那天，穿着朴素的长袍，像个邻家老爷爷，让大儿子顾文武跪在童雨心的面前，又把顾无忌递给童雨心看，说【看看，多壮实激灵的小娃娃，这娃娃跟你有缘，我看那边很不待见这娃娃，全是那一岁多的哥哥在抱着弟弟，一岁多的小孩子能照顾得了什么？也记不得什么，你就当是你生的，也没人会知道。】
她因为流产，医生断定她未来都不可能有自己的孩子了，听见老太爷这样的话，一时也很想不开，哭着就推开那不哭不闹只用黑黝黝眼睛看着众人的奶娃娃，哽咽着说【爸，我不要，我凭什么要给他带回来的女人养儿子？！】
老太爷连忙皱眉，说【这哪里是她的？我说是你的，就是你的了，我看这孩子是有大造化的，神奇的很，古往今来一般出生有异的，都是要干一番大事业的人物，那女人没有福气，天天想着弄死这个孩子，以为这孩子是长在顾葭肚子里的毒瘤，精神有问题的很，交给那女人，我也不放心。】
【她都不要的东西，爸你干什么给我？我就这么像是捡破烂的吗？我纵然是不能生了，也不要她生的东西！不要不要不要！】
老太爷连忙安抚，说【不要这样固执，雨心，爸也是为了你好，相信我没错的，而且你以后也好有个盼头不是？】
如此这般劝了三天，大太太童雨心才勉强将开始喝羊奶的顾无忌留了下来，对这孩子向来严厉的很，没什么好脸色，但又怀抱着要用顾无忌去亲手把乔女士母子给永远压得翻不了身的未来，对顾无忌怀有期望。
矛盾的带有目的性的对顾无忌好，并以为自己已经付出的足够多足够完美，如今顾无忌还是和那贱女人混成一团，就只能证明老太爷当年做错了！说不得那贱女人造就告诉顾无忌真相，所以才对自己这样养大了他的母亲毫无感情！
“好得很，我觉得娶个舞女当正房也正合适，反正他爹也是不管香的臭的都往床上带，娶的外室都是个千人骑万人枕的婊子，当儿子的不遑多让娶个舞女，这不是虎父无犬子嘛？”大太太伸展了一下腰身，急急忙站起来，笑着说，“现在无忌在哪儿呢？是不是带着那两人去见老太爷了？”
吴妈点点头，说：“老太爷越来越糊涂，很多事情都直接交给四爷，四爷现在权力大得很，老太爷都管不住，这才不得不见那贱人，但太太你可不要为了这件事和老太爷闹呀。”
大太太轻哼了一下，叹了口气，披上花色很是艳丽的披风，一面出门一面说：“吴妈你别担心，我晓得，老太爷一直以来都很疼我，只不过现在生病了，糊涂了，我怎么可能跟老太爷闹？我好歹表面儿还是无忌的妈，那两人说到底还是来历不明的人，怎么能和我比？”
“太太这样想便对了，当今要紧的也就是好好把握住饭馆儿的账目，莫要让那贱人通过大老爷哄过去了，那都是太太以后安身立命的东西。”吴妈为大太太考虑得长远，十分害怕老太爷驾鹤西去，大老爷就要管不住下半身，随随便便被个狐狸精勾引着要休掉太太。
太太一个女人，养大的儿子又和自己不亲，身上若是没有钱，那可才是要命了！所以钱，绝对要捂紧了，能私多少私多少！
大太太知道吴妈是为了自己好，欣慰的和吴妈手拉手便出门，准备前去瞧瞧那顾无忌弄回来的狐狸精母子。
说这对母子是狐狸精真是一点儿也不侮辱狐狸精，大的年轻时候自甘下贱勾引了顾文武，把顾文武迷的七荤八素，虽说现在也自食恶果，但也不愧是个老狐狸。
小狐狸精更是连自己弟弟都不放过，成天不知道给顾无忌施了什么迷魂大法，魂儿都没了，要什么给什么，谁敢说那小狐狸精一句不好，连爹都敢打！
是的，童雨心的耳报神非常尽职尽责，老早就和她说了顾文武腿断是因为什么，听得是被顾无忌打的，大太太乐得出去花了一大笔钱买衣服，笑得合不拢嘴。
他们从这边出门，绕过老式的长廊和小花园，迎着雪花走到主室门口，还没进去就听见里面老太爷笑呵呵的喊顾无忌坐到床边儿去。
大太太就是这个时候撩开帘子，一副喜出望外的表情走进去，笑道：“哟！大家都在呐！我就说怎么今儿府上这么热闹，老远就听见下人叽叽喳喳的说些什么，原来是妹妹你们来了呀。”
大太太一进去，入眼的便是满屋子的人，首当其冲便是那在老太爷面前屁都不敢放一个的顾文武，顾文武身边跪着乔念娇，两人好像很像那么回事儿的给老太爷磕头，身后缀着个身形挺秀的青年，和稍高一些体格也高大一些的顾无忌一块儿给老太爷磕头，搞得像是两对新人成婚一样，平白惹人恶心。
被叫做妹妹的除了乔念娇也就没有别人了，乔女士很是受宠若惊又狐疑不已，脸上挂着匆忙堆起的笑，说：“姐姐……”
老太爷这会子已经见过了顾葭等人，摆了摆手，说：“行啦，不用理我这个老头子，你们都快快去用餐吧，舟车劳顿辛苦了，中午多吃些，下午出去逛逛街什么的，文武你也要陪着，知道吗？”
于是大房乌泱泱一堆人便陆陆续续的出了老爷子的房间，集体转移去饭厅集合。
过去的路上有意思的是乔女士被大太太拉着，俩人姐妹好般说说笑笑一起走，顾无忌作为主人十分热情的拉着顾葭和陆玉山一块儿走，期间顾葭一句话也插不上，这两人聊着一些他听不懂的事情，简直很有些相见恨晚要拜把子的意思。
大房一路去往饭厅，刚好在饭厅门口碰见了二房和领着个阴柔男子来吃饭的小姑。
三伙人平日里很难聚集在一起，但今天显然即便再不情愿也都到齐了，顾葭悄悄的数了数，能上桌子坐的，大房有六位：顾文武、大太太、乔女士、顾葭和顾无忌，然后是客人陆玉山。
二房有七位：顾知礼、二太太，两个少爷顾擎和顾棋，三个小姐顾书、顾画和顾小蝶。
一直没出嫁的姑奶奶顾金枝领了个唱戏的小白脸，正很是娇滴滴的依偎在小白脸怀里，一把年纪了也丝毫不顾其他人眼光，瞧见大哥二哥，倒是嘴甜的很，笑道：“真是巧了，今儿弄得跟过年似的，人这么齐整，不如今日就发压岁钱好了！大哥二哥喏……”她伸出手，“快给我，给了我，我就给你们说好话！”
这顾府浩浩荡荡一窝人，顾葭全不认识，不记得，只能凭借众人说话的气氛、称呼来判断是谁，很有些林妹妹进贾府后察言观色的样子，不出风头也不过分卑微，好像他也是来做客的人，旁观这顾府内表面的和平与言辞交错里潜藏的暗锋冷芒。
好在，在这偌大的顾府里，他不是主角，可以暂且偷偷喘息，不去听众人互相打招呼互相寒暄，直到顾无忌说站在这里说话冷得很，不如先如座，众人便进了饭厅，一面让厨房上菜一面和乐融融好似当真过年一般热闹。
若是老太爷在，那么女人便是上不了桌子的，今日老太爷没有出来，身为老大的顾文武也就不讲究什么，让按照辈分入席即可。
因此顾文武那一辈的人坐了一桌，顾葭这一辈的人坐了一桌。
顾葭的右边自然是顾无忌，左边本来应该坐着这桌唯一一个外姓人陆玉山的，可谁知顾四爷直接叫陆老板坐到自己身边儿去，准备好好代替顾葭招呼陆老板，弄得顾葭有些哭笑不得，却也不反对。
顾葭的左边坐着二房最小的小姐顾小蝶，这小姑娘头大身小，五短身材，身上一股子奇怪味道，大眼睛滴溜溜的四处张望，最后定在烤鸡的大鸡腿上，目不转睛的样子好似见了上辈子的杀父仇人。
顾葭是很喜欢小朋友的，见大家都没有开始动筷，便安慰小姑娘，说：“你想要鸡腿？”
顾小蝶点点头，乱糟糟似乎好几天没洗的头发泛着油光：“你也想要吗？”
顾葭笑着摇摇头，说：“不，我不喜欢，你吃吧。”
“那就好。”顾小蝶笑眯眯的对顾葭笑，笑完好像发现了什么新大陆一般，盯着顾葭手上闪闪发光的手表，‘哇’了好大一声，说，“叔叔，你这个好漂亮！好多钻石，是钻石吗？哇，比妈妈的戒指好看！”
顾葭被小朋友夸了一顿，却总觉得被夸得很别扭：“没有比你妈妈的好。”本来顾葭还想纠正一下小女孩该叫自己三哥哥，但一想何必多此一举，自己的确比小女孩大很多，叫叔叔也无所谓，就算了。
“叔叔，小蝶也想戴！”说着，小姑娘把自己胖嘟嘟的小爪子伸出来，晃来晃去。
顾葭笑了笑，说：“很大，你戴不上。”
“就试试，试试看！”
结果一旁一直关注顾葭的顾家大少爷顾擎手撑着脸颊，对这位让人怎么也讨厌不起来的三弟弟说：“三弟，你可别给她，给了她你就拿不回来了。”
顾葭正准备解开手表的动作一顿，意外的看着顾擎，顾擎却得了顾小蝶一记报复，竟是直接抓着自己面前的小碗就朝自己的亲大哥丢过去，别人还没怎么着她，她却先哭起来，脚又蹬又踹，大哭道：“哥哥打我！叔叔也打我！哇啊妈妈……妈妈……”
顾葭一个不慎被踹了好几脚，正是莫名其妙中，站起来让这小姑娘哭，另一桌就来了个应该是他叔嫂的女人，也称二太太。
二太太很是抱歉的连忙跑来哄小姑娘，万分抱歉的模样弄得顾葭也不好指责什么，紧接着就听二太太很苦恼般的哄小姑娘，苦口婆心得不得了：“哎呀，乖乖，别哭了啊……妈妈给你吃鸡腿。”说着，撇下桌子上的鸡腿就递给小姑娘。
小姑娘哭得上气不接下气，却还有力气将鸡腿狠狠摔在桌上，刚好砸入顾葭面前的大骨头汤里，溅了顾葭一身的汤水。
二太太更是惶恐地不得了，但又生怕顾葭责怪自家小宝贝儿，就先一步道歉，说：“哎呀！她还小，对不住啊……真是对不住。宝宝，不许闹了，那你说你要什么？妈妈都给你好不好？”
小姑娘顿时抽噎着，指着顾葭说：“要那个闪闪的，我要那个……”
二太太赔着笑脸，对正在用纸巾擦身上油点子的顾葭说：“那个……小葭是吧？你看小蝶这孩子就喜欢你那表……你把手表给她玩会儿，先别让她闹了，好不好？不然就直接卖给我吧，一百块怎么样？多出的钱就当二妈给你的零花。”二太太理所当然的认为一个外室的私生子用的东西都是便宜货，顶天儿了几十块就买了。
顾葭却是觉得好笑，他拦下要帮自己说话的顾无忌，示意他自己没有关系，声音温和而冷淡，道：“哦，那真是抱歉的很，一百块估计只能买个表扣，我不单卖零件的。”
二太太被噎了一下，狐疑的瞧着顾葭，她是不怎么关注大房这外室的儿子的，早年被赶出去和她没什么关系，现在回来了，她和二老爷也只是猜想是大房为了多继承一些遗产而弄回来的傀儡。
既然是傀儡，肯定从前过的不咋样，即便儿子打听过后告诉她说顾葭在天津混得不错，但估计也就和那些跟着有钱朋友吃香的喝辣的那种狗腿子差不多吧？
二太太断定顾葭这是打肿脸充胖子，笑道：“好啦，不要开玩笑，给你妹妹玩一会儿总行吧？她还小，你让让她啊……弄坏了我们赔你就是了。”
顾葭都准备去洗手间洗个脸，擦擦衣裳了，见那小女孩还哭闹不休，很有要闹得大家都不得安宁的样子，他便无所谓的还是取下手表，递给小姑娘，说：“玩吧。”
二太太这才喜笑颜开，抱着小姑娘到自己那桌坐在自己的腿上，而顾葭则由小丫头带领去了卫生间。
二太太这边还在和自家男人小声悄悄笑那大房领来的私生子没见过世面，小气吧啦，所以见自己小女儿一把砸烂机械表，去抠里面闪闪发光的钻石放进口袋里时，也没有呵斥，只顾着自己吃饭。
同一桌的顾文武更是没空搭理二房还有妹妹，他一边坐着一个女人，都是让他头痛的女人，烦都要烦死，却又不得不应付。
只有顾金枝、顾家那嫁不出去的姑奶奶好奇的撇向二哥的小女儿，好奇的道：“咦，这和我给小桃红买的一样呀。二嫂，这表贵得很呀，里面的钻都是真的！”
二太太皱着眉不敢相信：“怎么可能？不就一块儿表？”
“二嫂你是不喜欢买这些，你不知道，喏，你看小桃红手上的……”姑奶奶拉着年轻小白脸的手腕上的表给二嫂看，“瞧瞧，一模一样，绝不会有错，我都花了两千块，你这给人家弄的……啧啧支离破碎啊。”姑奶奶捂住嘴，有点幸灾乐祸差点笑出声。她是知道二哥这一房经济紧张，一个月生活费也有三千，然而好大一家子人呢，均分下来可不就不够用嘛，所以每个月都要找大管家哭穷。
一直关注那小姑娘的顾无忌回过神来，发现陆兄也在看那边，很是无奈得说：“抱歉的很，让陆兄见笑了。”
陆玉山端着酒和顾无忌碰杯，一边笑着摇头，一边将酒一饮而尽，说：“一会儿你哥哥要难过了，那表我见他老戴，应当是很喜欢。”
顾无忌点点头，说：“我哥他也不能说是很喜欢那块儿表吧，只不过是新买的，所以才常戴，等又买了新的，旧的就失宠了。”
“喜新厌旧啊……”
“也不尽然，我哥有准备一整个房间来装他收藏的钟表，所以就算不是最爱了，也摆在那里欣赏。”顾无忌说起自己的哥哥，那是能滔滔不绝说上一年，然而凭什么和别人分享哥哥的好呢？他很克制的适可而止，说，“所以等会儿就让二叔去买块儿一模一样的回来让哥哥收藏，我再给哥哥买块儿更漂亮的，他就不会不高兴了。”
陆玉山笑道：“顾四爷还真是对兄长好得没话说，我看我以后也最好不要惹顾三少爷生气的好，不然顾四爷指不定要杀到上海去找我麻烦。”
顾无忌也笑，却不反驳：“哪里，陆兄为了报我哥的救命之恩，几十万都毫不犹豫的给了，我信陆兄的为人，更是钦佩陆兄年纪轻轻便在外面闯下名头，攒了一身家业，有空定要好好聊上一聊才行！”
陆玉山恭敬不如从命，配合着说：“顾四爷这是也想要出去大展拳脚了？”
“说不上大展拳脚，只是京城这边我认为不如上海发展好，天津更不必说。上海不是有‘东方的夜巴黎’之称吗？不去看看走走，却是可惜了。更何况我是无法安于现状的，现在世界变化的太快，跟着洋人走才有钱赚，也更安全。”顾无忌说得委婉，但意在交好这位上海有一定势力的陆老板，有了人带路，总是更加轻松的就能站稳脚跟。
陆玉山听这一番话，很意外顾无忌居然也有些远见，仿佛是知道不知道什么时候又要打仗了，所以想去洋人多的地方，这种地方一般很难被战火波及。
顾无忌确实也是这样想的，想过他不会永远待在京城，更不会永远和这群人在一起。
他要等顾老太爷死了，等顾家整个都给哥哥挣过来后，就全部变卖，他要带着哥哥去上海，开始全新的生活！
只有他们两个人的新生活！
——至于乔女士，他打算丢给顾文武算了，他想乔女士应当会很愿意跟着顾文武的。

第84章 084
这厢闹剧频出, 顾葭在洗手间搭理好衣裳后, 擦了擦手，却是看了看来时的方向，没有直接回去, 而是询问带领他来这里的小丫头，说：“请问这最近的电话在哪里？我想先打个电话可以吗？”
小丫头黄皮寡瘦, 头发稀疏，看着顾葭这样白生生俊秀贵气的人物，自然不敢怠慢, 更何况这人还是四少爷亲自领回来的哥哥。
小丫头点点头，说：“有的, 三少爷您同我来。”
说着, 小丫头便带着顾葭去了前院的小客厅, 客厅里摆着和四合院古朴中式风格格格不入的各种洋家具和波斯地毯, 墙上挂着一架最早安装的壁式电话，因此大概是不能坐在沙发上打电话了。
小丫头将顾葭领来就十分懂事的出了门, 顾葭心里不无感慨的想着连个小丫头都比小姐乖巧，可见是身份地位和素质品格毫无相干。
等房间里只剩他一个人了，便立马打去电话总局说要找天津的小顾公馆, 报了小顾公馆的门牌号后顿时就能听见嘟嘟的等待忙音。
顾葭其实一直很担心天津的事情，今天是报社的第一天开张，第一次分发报纸, 也是丁兄去世的日子, 总觉得天津好多好多事, 他不该离开，可他总不愿意让顾无忌失望，更何况陆老板说的也对，他和陆老板都得藏起来，不能让太多人知道他们和报社的关系，不然报社若是被抓起来了，一抓全抓完，谁还能在外面周旋？
但一直只是作为一个外人围观报社的成长也显然不符合顾葭的价值观，他总觉得自己似乎是什么都没有出，便得了为报社命名的机会，钱、钱不是他的，人、人也都只是朋友、文章、文章是别人写的，那么他呢？他也该做些什么……
“喂！请问您找哪位？”电话听筒里忽然传来穿过电流后失真的女声，顾葭稍微辨别了一下，便猜应当是桂花。
“桂花，是我。”顾葭笑道。
电话那头顿时‘啊’了一声，随后电话便被另一个人抢了去：“喂！我是高一啊！顾兄你可算来电话了，你知不知道一大早我们报社来了多少人？！”
顾葭还没说话，电话似乎就又被抢走，桂花的声音重新出现在顾葭耳边，桂花说：“三少爷您先告诉我，您到了顾府了吗？吃饭了吗？他们有没有人对不好呀？不好就直接回来，不要勉强自己。”
顾葭点点头，但又想起桂花看不见，便说：“我省得，哪里要你这丫头操心？和我说说报纸反响怎么样吧，还有下一期做什么？”
桂花便碎碎念着把电话又递给了高一，高一笑呵呵的说：“我们正在你家里开小会呢，我、桂花、还有杜兄，桂花就代表顾兄你了，咱们这几个创始人好好喝一杯，敬丁兄后，准备一边吃一边商讨，顾兄你就好好在京城过你的年，当大老板的哪里需要参与我们这些小喽啰的商讨会？”
顾葭无奈笑道：“那你的意思是我坐等回本就行了？”
“那是自然，你瞧历朝历代哪个皇帝说要搞建设，还自己亲自搬砖的？”高一说话总是头头是道，“现在您和陆老板可不就是咱们报社的皇帝和太上皇吗？只需要吩咐个大概方向和想要什么结果，我和杜兄、桂花妹妹立马削尖了脑袋就去办！”
“哈哈就你会说。”顾葭不和这人贫嘴，道，“既然你们做的好，我也就不插手，只是若有什么麻烦，可以直接找内务部的总长和巡捕房局长，我都打好招呼了，然后丁兄的事情有个了解后，也定要和我通知一声，不然我总挂记着。”
“晓得晓得，顾兄快去吃饭，今天中午肯定一堆人一块儿用餐吧？别让别人等着啊。”
“高兄你这是有千里眼吗？”
“我这是一般猜想推论后的结果。”
顾葭知道天津那边一切顺利后，自然也就不再担心，又和高一还有杜明君说了两句家常便挂了电话。
但他没有立即离开回去饭厅，而是犹豫了一下，又给白可行的白公馆去了个电话，这回他等了半天也没有人接，一般小公馆都有专门接电话的听用，而白公馆的听用上厕所去了所以没能接到电话的可能性几乎为零，也就是说这表示白公馆可能出了事……
当然还有一种可能：白可行也回京城了。
顾葭挂掉电话，当即给陈公馆打了过去，这回电话倒是被接通了，但陈传家是不在的，接电话的是陈传家的妹妹陈传宝。
陈小姐接到电话后先是惊喜，随后便是一通埋怨：“三哥哥你太不够意思了！枉我这么喜欢你，你口口声声答应的事情一个都没有做到！气死我了！”
“你气什么？”
“我气什么三哥哥你知道的！你讨厌！”
“哈哈好好，我讨厌，你哥哥呢？有没有和白可行在一块儿？”
陈小姐娇滴滴的哼了半天，才说：“昨天白哥哥好像心情不好，后来哥哥回来的很晚，他们两个大概是喝酒去了，今天一大早哥哥也出门了，好像白哥哥要回京城去。”
顾葭了然，垂下睫毛不知道在想什么。
“好烦！我也想去！我打算今天下午就过去找你，三哥哥你可得招待我！既然大家都去京城过年，我可是绝不能被落下的！”
“等等、你不要乱来……”
“就这样决定了！下午记得派人来接我，不然我可找不到路呀！”说罢，那边的陈小姐仿佛是生怕被拒绝，迅速挂断电话，顾葭再打过去，便一直处于忙音，显然那陈小姐耍了个小聪明，把话筒一直放在外面，没有放回电话上。
莫名其妙就给自己多找了个小拖油瓶的顾葭很无奈，他自己在顾府尚且很有些寄人篱下的味道，有陆玉山一个客人还说得过去，毕竟这是顾无忌邀请的，可陈小姐来了就算是自己的客人，怎么安排都比较麻烦，顾葭几乎都能确定陈小姐绝对是想要也住在顾府，而不是随便找个饭店将就。
他挂了电话，站在原地愣了片刻，忽然不知道自己在做什么，他好像一朝之间就成了断袖里的香饽饽，是这边也想咬一口，那边也筹谋许就准备蒸来吃掉，也不知道是当初自己太过蠢笨所以看不出朋友们的心思，还是说自己身处一个奇怪的梦中？
怀着这样十分哲学的问题，顾葭出了小客厅，随着小丫头回饭厅的路上便刚好和一个被小子领着的穿着讲究的摩登青年遇上。
那青年眼睛细长，瞳孔幽深，走路虎虎生风气势不俗，身后跟着两个杀气十足的跟班。
顾葭和那人对视了一眼，彼此礼貌的笑了笑，结果发现居然同路便打起了招呼。
顾葭听那人介绍说：“这位小哥怎么没见过？是顾老四的那种朋友？”
“什么那种朋友？”顾葭一时没能反应过来，笑道，“我是今天刚从天津回来的顾葭，是顾无忌的哥哥。”
“呀！是哥哥！”那人连忙不好意思的笑着，伸出手要和顾葭握手，“认错了，真是不好意思的很，原来是哥哥，我是顾老四的朋友江入梦，哥你叫我小江就行了。我是总听顾老四提起你，出门左一个‘这个我哥不喜欢’，右一个‘我哥不许’，简直是当代二十四孝弟弟，我总想着有机会要见见您，没想到您竟是这样芝兰玉树的哥哥，和想的……不大一样。”
顾葭听这自称小江的青年很是好脾气的说了一大串话，当即也觉得有趣，说：“哦？那你想象中，我该是如何模样？”
江入梦笑道：“我若是说了，哥你别生气。”
“好。”
“无非就是想你当是多可怕一个人，能把咱们顾四爷管得服服帖帖，于是左思右想，想哥你应当是有三头六臂七十二变！”
“哈哈，那可让您失望了，我可没有七十二变三头六臂，就是一普通人罢了。”
江入梦却不这么想，他瞧这位哥哥笑起来漂亮的不得了，日后卖出去，当也是最贵的那一个，所以一点儿也不普通呀！是行走的大洋！

第85章 085
行走的大洋顾三爷对眼前这人印象蛮好, 全然不知此人正感慨着什么乱七八糟的东西, 很是友好的说：“对了，我想今日来顾府门口闹了一场的梅小姐是不是江先生舞厅里的姑娘？”
江入梦点点头，一边儿跟着顾葭一起七拐八拐的穿过旧式长廊, 在漫天雪花里走在红色的廊檐下，一边声音尽量保持温和地道：“正是, 说来也是惭愧，我场子里的姑娘都被客人们宠坏了，有些很是不自量力不知天高地厚, 受点教训也是对的，哥哥你不必担心这点儿小事。”
听得江入梦这样云淡风轻的描述, 顾葭还有些不可思议, 毕竟听那梅小姐的狠话, 这位江先生指不定会为梅小姐报仇来着, 谁知道竟是这样雷声大雨点小，甚至根本就没有‘下雨’。
“这真是……江先生真是明事理的, 总而言之无忌的事情我也不好多说，只希望若是你想要为自己场子的姑娘要一个说法，就大家坐下来好好谈, 没有什么是开诚布公谈不清的。”顾葭喜欢以温和的方式解决问题，任何能讲道理的，绝对不动手。
江入梦就这样轻易的被感激了一下, 然后看着顾三少爷一开心, 十分自然的抓着自己手臂的手, 手臂僵硬了一下，随后自然的任由顾葭拽着，说：“我向来最讲道理了，无忌的哥哥就是我的哥哥，哥你放一百个心就是。对了，来得早不如来得巧，今天中午我是过来蹭饭的，下午就请哥哥一块儿去我刚开的游泳馆玩怎么样？”
“游泳馆？”顾葭还是第一次听这个词，他知道夏天的时候会有很多公子哥穿着时髦的泳裤，拉着大胆热情的开放女学生一起去江边游泳，但他向来是只在江边晒太阳的那一类人，即便是最热最热的时候，在自己家里，在卧室，他也从来都穿着规规整整的衣裳，将身体遮住，只露出一截雪白的手臂和细细的小腿。
顾三少爷不懂就问：“怎么大冬天也能游泳？那不冻成冰棍了？”
江入梦看这漂亮三少爷一举一动都是黏黏糊糊却又惹人心痒的模样，便有些疑心无忌的哥哥恐怕是个短袖，对自己有点儿意思，才会一上来就这样亲密。
他还是头一回遇到这么主动的男人。
江入梦心里有些别扭，毕竟这么多年来他是从未碰过断袖，像那些长得跟女人没两样的男的不算在内，毕竟那些人出了下边儿多了个把，其他和女人是没两样的。
可顾三少爷明显不是个能让人错认成小姐的人，纵然漂亮，也是贵气傲慢的漂亮，是镜花水月的美丽，一双眼睛尤为迷人，仿佛缀着整个世界的桃花，把春色尽数吸入了自己的眼里，于是他所处的世界便成了冬天。
江入梦正对兄弟的哥哥居然勾引自己这件事表示暗爽，表面却是一本正经的佯装镇定：“怎么会冻成冰棍呢？我开的游泳馆水都是温热的，整个场地封闭起来，过的全是热水汀，暖和的很，哥哥你就是再怕冷，去了我那里也不怕的。”
顾葭哪里是怕冷，他最怕的才不是冷……
“算了，还是你们去玩吧，我今天上午刚到京城，下午想好好休息一下。”顾葭一边说着，一边松开了亲昵拽着江入梦袖子的手，对从饭厅走出来的顾无忌招了招手，说，“无忌，我已经先见过你的生意伙伴了，江先生对吗？”
顾无忌是在听下人说江入梦来了便打算走出来迎接，但前来通知的小子刚通知到位，江入梦已经是轻车熟路的跟眼熟的下人一块儿进来了，因此便刚好在饭厅门口聚集。
顾葭觉得蛮有意思，今日好像这里是什么风水宝地一样，大家都很容易在这里碰上。
顾无忌则很自然的就把哥哥拉到自己身边，手揽着哥哥的腰，和江入梦道：“你怎么不打一声招呼就来了？”
江入梦双手一摊：“听说你回来了，就过来蹭饭呗，下午我还邀请你哥一块儿去游泳馆，但他拒绝了，我想若是你去，他肯定是要去。”
顾无忌摇摇头，做了个‘请’的手势，便领着顾葭和江入梦一块儿进去重新加座入座，说：“算了，今天下午随便逛逛街，然后回来还要睡午觉，晚上请客就行了。”
江入梦说：“唉，那多没意思。”他一面说，视线扫过整个顾家人员，发现还多了个生人，长得也不错，能卖好价钱，“哟，这位是……”江入梦看着陆玉山。
顾无忌介绍：“这位是上海的陆老板，陆老板，这是京城有名的江老大，江入梦。”
江入梦摆摆手，他的嗓音缓慢低沉的时候便不会显得特别古怪，可一旦提高嗓音，那嘶哑便暴露出来，破锣一般难听不已：“哎呀，不敢当不敢当，叫我小江就行了，大家都差不多年纪，整那些称谓多没意思？”
“那陆先生不如下午也一块儿去游泳去？要是嫌吵闹，下午的就直接关门，专门招待你们几位怎么样？”
陆玉山却是看了一眼顾葭规规矩矩放在桌上那包扎过的手，说：“顾三少爷刚受了伤，医生说是不能碰水……”
江入梦这才‘哦’了一声，道：“那没关系，不游泳去泡个澡嘛，解乏泡澡最好了，还有专门帮忙搓背，大冬天澡堂子里搞的是那种人造温泉，也是暖和的紧，不用怕冷的。”
顾葭实在是觉得再拒绝江入梦的热情恐怕是不大好，而且泡澡似乎是刻意穿着衣裳泡，也不会弄湿伤口，挺好……
“好啦，江先生如此热情，我们便却之不恭了。”顾葭说着，看了一眼身边不知道跑哪儿去的小姑娘，问顾无忌，“那小蝶呢？”
顾无忌笑着没有将刚才发生的事情说完整，道：“二太太抱着小蝶先回去了，表也拿回去了，等晚些时候我给哥哥拿回来。”
顾葭摆摆手：“没关系，不着急，没弄坏就好。”
“恩。”顾无忌点点头，说，“那好，大家继续吃饭，今儿厨子做的川菜，吃了暖和。哥你吃点清淡的，以免伤口发炎。”
后一句顾无忌自然是小声的同顾葭说的，但也让坐在陆玉山身边的江入梦多看了几眼，对陆玉山道：“他们兄弟两个平常也是这样要好？”
陆玉山看了这江老板一眼，两人互相打量之下，自然是很明白彼此都不是什么正经的生意人，刀口舔血的手和眼神都绝对和一般人不一样。
陆老板叹了口气，刚好和顾葭的眼神对上，便似笑非笑地说：“可不是？实在是羡煞旁人的很，我可没有这么要好的兄弟。”
江入梦也笑：“哈哈，这是羡慕不来的，只能说是上天注定。”
众人酒足饭饱，又随意的聊了聊天，正准备坐车出门逛逛街消消食，然后再去澡堂时，顾葭找了个机会把陆玉山拉到角落，说：“陆老板，我得告诉你个好消息。”
陆玉山中午吃的半饱，主要是他口味偏甜，川菜实在不合胃口，辣的头皮发麻，正是想随便出去找个面馆尝尝北京炸酱面，结果就被顾葭拉来隐蔽的角落，不知道是不是要和自己索吻——不索吻的话就太可惜了，刚喝了热茶的顾葭唇瓣湿润饱满，颜色瑰红，实在是很适合被一口咬破，蹂躏。
“恩？什么好消息？”陆玉山比顾葭高半个头，被那冰凉的手拉着躲起来，藏在假山后头的墙壁边儿，身后是一圈小圆窗，古色古香，雪落在两人的头上，像是要将顾葭和陆玉山都留在这副雪景画中。
陆玉山单手撑着抵在顾葭身后的墙上，居高临下的俯看顾葭，顾三少爷微微后退了一些，那后背在快要贴在墙壁上时便被陆玉山单手搂住了腰身，说：“说呀，我听着呢。”
顾葭无奈，伸手捏住陆玉山越凑越近的嘴，把人那薄唇捏成鸭子的嘴一样，笑说：“你这样我怎么说？给我正经一点，你难道就不想听听你投资的报社现在情况怎么样嘛？”顾葭算是有些明白陆玉山的小气程度，所以心想没有赔钱应该也算好事，就想让陆玉山这位明明很有钱却非要对自己特别抠门的金主暂且放心。
陆玉山‘唔’了一声像是想要说话，顾葭松开捏着对方嘴唇的手，笑眯眯的看着陆玉山，却不排斥被这人搂着，双手干脆圈着陆玉山的肩，微微仰着脸，睫毛又翘又长，落下的阴影在那眼睑下招惹他人的视线，说：“报社第一份报纸很成功，用不了多久我就能把本钱还你了，开心不开心？”
陆玉山根本没听顾葭说什么，他恍惚的看着顾葭唇瓣一张一合，说：“恩……看来该好好庆祝一下。”
“恩？”顾葭眨了眨眼，就见陆玉山缓缓压下，侧着头，鼻峰和他的鼻子交错，然后唇瓣相印，一触即分。
陆玉山是如此的克制，生怕太激进再次吓跑了顾葭。
但顾葭表面虽然冰清玉洁的要命，实际上内心却早已对欲望产生滔天的好奇与渴望，要的就是那种激烈、激荡、热情，不然他答应陆玉山的追求干什么？
于是这样浅尝辄止的吻过后，两人将将分开，陆玉山还为这一刻心动不已时，就见漂亮的头上缀满雪花的三少爷做贼似的左右环顾，确定四周寂静无人后，便红着脸微微张开唇瓣，露出那雪白的一点牙齿和猩红柔软的舌，像魅惑世人的美人蛇一样缠绕上来，带来一阵冷香……

第86章 086
每回这样不顾一切的沉迷男色之后, 顾三少爷都很后悔。
是的, 不该那么大胆的在开阔的环境内接吻，这多危险啊！而且还是在不熟悉的环境，在顾府内, 这种随时随地都可能从哪儿冒出个下人的地方，多危险啊！实在是危险。
顾葭一边咬了咬唇, 一边这样想，可反省过后就抛掷脑后也是顾葭最擅长做的事，所以反省的作用几乎等于零。
“哥, 你就在这里等等，我去看看那个小扒手, 然后顺便还有一点小事要处理, 若觉得无聊, 可以先和陆兄、江老板一块儿去那温泉馆, 我半个小时后一定跟过去。”顾无忌之前消失了一阵，顾葭才有机会趁机拉着陆玉山去偷情, 如今众人又聚集在客厅里，却还是没能一起出门逛街。
“你干什么去啊？”顾葭随口一问，倒不是想要干涉顾无忌, 而是心疼无忌，觉得无忌好像很累，从一回来就忙的犹如陀螺, 不停的转啊转。
顾无忌笑着说：“我还能做什么？无非是见见大总管之类的, 我一天不在他们就一天找不到人报告店子里的事情, 老太爷如今也不管事，我过去稍微问问就回来。”
顾葭便道：“那既是很快回来，我们就等着你啦，陆兄和江先生应该也不急的。”
刚才跟着顾无忌去看了一场好戏的江入梦翘着二郎腿，视线东摇西晃，把整个顾府都在心里的算盘上过了一遍，神清气爽的微笑道：“对对、不急，顾四爷自忙你的去，你哥哥交给我就是了。”
顾无忌笑了笑，手拍了拍江入梦的肩膀，说：“你倒是不客气，但我不给。”
这话很有些深意，只有顾无忌自己才懂那种把自己最重要的东西交给朋友保管，结果却在去接回宝贝的那天看见朋友对着自己的东西又亲又舔的感受！
顾四爷总算是有些明白，朋友关系再怎么好，再怎么亲密，有些事有些人也绝不能托付，重要的东西永远还是放在自己身边才是最安全的。
江入梦骂了句‘小气’，便见顾无忌身后跟了几个下人离开。
没多久跑到前厅来的乔女士也把顾葭叫走了，于是整个前厅就剩下他和陆老板两人和一个作陪的廖大总管。
江入梦和陆玉山他们都算是顾家的客人，因此不仅下人不敢怠慢，就连见惯了贵人的廖大总管都缩着尾巴小心翼翼的奉陪，开口便是一个应该大家都会感兴趣的话题：“陆先生和三少爷一块儿从天津过来，此行必然是很辛苦了，听说天津那边爆发了游行，也不知道有没有影响到火车的出发时间啊？”
廖大总管声音尖细，一听便不是什么正常男人。
江入梦平日最见不得阴阳怪气的不男不女之人，他认为像廖总管这样剁了鸡的人就不算是男人了，就该成天穿着女人衣服以免败坏了其他男人的面子。
因此江入梦没有回话，陆玉山也没空搭理廖总管，他那骨节分明的手正摸着自己的下唇，那里有着被某人咬破的小伤口，于是是很简单的摇摇头，说：“没有。”
廖大总管想要讨好这两个一瞧就很不一般的人，结果出师不利，也就不再自讨没趣儿，只能灰溜溜的喝茶，如坐针毡的想找借口溜走。
另一边顾葭被乔女士拉到后院去看自己的卧室，踏过后院和内院相连的拱门之后，果然能瞧见后院装修基本都中西结合起来，十分古怪但又充满视觉冲击力。
乔女士一边欣赏一边指挥下人把行李摆放好，然后悄悄和自己唯一的宝贝儿子说：“小葭，你今天瞧那大太太，她到底什么意思？”
“恩？”顾葭有些不在状态，他不如乔女士瞬间就能把这里当作是自己的家了，因此还茫然着，没有深究任何人对自己的眼神和态度，对顾文武和大太太童雨心更是不放在心上，哪里能知道大太太对乔女士有什么意思？
“你都没有发现吗？她好像突然就想开了一样，还说邀请我一块儿喝下午茶。”
“那你要去吗？”顾葭私心里是不希望乔女士去的。
“当然要去，若是她想干些什么，你妈我也不是站着挨打的人，这回回来，我是铁定不会离开了，我们和你爸爸分居这么多年，你如今都二十多了，也是要成家的年纪，在这府上结婚那多有排面？再让你弟弟给你张罗张罗，京城那些曾经的官大人们都来参加你的婚礼，那多完美？”
“小葭，我看你也是该好好考虑考虑婚姻大事了，不要成天跑出去和这个公子、那个公子混来混去，除非人家愿意把妹妹或者姐姐嫁给你，那你去玩我是没有意见的。”
“对了，刚才你去哪儿去了？我可是找了你半天，要你帮我看看等会儿我穿什么跟大太太出去好。”乔女士似乎对当年被赶走的事情一点儿也不介意了，全部都一笔勾销，只要能好好的留在这里，人家说什么都可以，她配合着就是，“我想的是把你爸爸叫来，我和他穿差不多色系的衣裳。”
顾葭几乎已经不知道怎么告诉乔女士，这样做毫无意义：“爸他若是和你穿一套，你让大太太怎么想？”
乔女士‘哼’了一声，手指头点了点顾葭的脑袋，说：“你怎么就不懂？我是表面敬着她，私底下当然还是要让你爸一直和我们呆在一起，就像我怀你那时候一样。”
由此可见，乔女士还没有彻底被顾府这庞大宅院的容纳而迷失自我，还是那个企图独占顾文武，想要顾文武和她一生一世一双人的乔念娇。
顾葭听过乔念娇太多故事，都是小时候乔女士当成睡前读物将给顾葭听的。
每回躺在冰凉的炕上，乔女士声音悠长温柔，搂着他，开头的第一句永远都是：【小葭，你爸爸还是爱我们的啊……】
小时候住在后院，病了也没有钱看病的顾葭听着这句话长大，却从不信。
“妈你自己看着办吧，我得去前面了，下午如果回来的早会回来睡午觉，如果回来的时候快吃晚饭了，或许就在外面吃了，你不用担心我。”顾葭原本以为乔女士拉自己到后院是有什么重要的事情想要和自己说。
本来顾葭都做好听乔女士闹着要回天津的准备，也做好乔女士可能要再和顾文武打一架的准备，结果乔女士叫他到后院却只是让他帮忙选一套好看的洋装……
乔女士还在从行李箱里拿出所有的衣裳，昂贵的衣服每一套都挤得皱皱巴巴，因此也没怎么听顾葭说话，只自顾自的抱怨箱子小，现在所有衣服都皱的跟咸菜一样，根本穿不了。
顾葭没法子，只好出门随便叫了个丫头去拿熨斗过来，不然乔女士肯定是要气得把裙子都撕了。
待终于让乔女士安安心心的穿上熨好的洋装，顾葭独自回到前厅的时候，意外瞧见好几个下人窃窃私语着什么，发现顾葭在看他们，便立马又低着头跑开，生怕被听见一样。
过了一会儿，又有三三两两的下人皱着眉头不知道在谈论什么，一惊一乍很是担忧。
顾葭好奇的很，却没有要问的意思，更何况那些下人们就犹如惊弓之鸟，一发现被顾葭看着，就一哄而散，生怕被逮住一样，好像顾葭是什么洪水猛兽。
又走了几步，顾葭听见隔壁拱门旁边突然响起嘹亮的哭喊，那院子也不知道是谁的院子，但是哭声却蛮有些熟悉，顾葭顺着声音走去，透过墙壁上石窗望去，便看见一直跟着大太太的那个吴妈抱着一个血淋淋的少年一路跌跌撞撞的喊叫：“大太太！大太太！我可怜的英哥儿啊……我可怜的英哥儿啊……大太太要为我做主啊！四爷不分青红皂白就把我家英哥儿打成这样，这天底下还有没有王法了？！”
顾葭睫毛眨了眨，黑色睫毛上的雪花便落在脸颊上，瞬间化成一滴单薄的水珠，打湿顾葭的皮肤。
还在换衣裳的大太太立马从屋里出来，头发都披散着，没有卷起来，看见吴妈那浑身是血的模样，顿时也泣不成声，眼睛瞪的仿佛要吃人，一挥手便对下人说：“还看什么看？！不知道快去备车吗？！”
眼瞧着大太太和吴妈开始小声说话，顾葭想了想，刚要迈出右脚走进小院子里，就被不知道什么时候出现在他身后的顾无忌直接捂住了眼睛，摆正身子，然后一边带着他头也不偏的路过大太太院子门口，一边低声在顾葭耳边道：“哥，别看。”
顾葭很在意刚才吴妈说的那些话，不问心里放不下：“我可以知道是怎么回事吗？”
顾无忌身上有着一股不知道从哪儿来的烟火味，似乎刚从什么热气腾腾的干燥柴房出来，微笑着对哥哥说：“其实没什么大事，就这府上的人，有些啊……胆大包天，贪钱贪到我这边来，我只不过是小小惩戒一番，给个警告，他们若是把钱都吐出来，那自然皆大欢喜，不吐出来，我也算是发泄了一番，怎么都不亏。”
“那你刚刚就是处理这件事去了？”
“没有，刚才去二叔那里坐了坐，喏……”顾无忌从口袋里掏出两张一千元的银票，“二叔太喜欢哥哥的表了，就打算买下来，我就擅自做主帮你卖了，咱们去买新的怎么样？”
顾葭无奈的说：“别哄我，肯定是那表被肢解了，对不对？”
顾无忌哈哈笑道：“还是哥厉害，什么都瞒不过你！”
“你二叔教育孩子的方式有问题，要一直这样纵容小孩去毁坏别人的东西，然后什么惩罚也没有就帮忙擦屁股，这样小孩长大肯定是个混世魔王。”顾葭不讨厌那个小姑娘，认为这是父母的教育问题，这个世上是没有天生喜欢作恶的小朋友，有的只是没有正确教导小孩的父母。
顾无忌见顾葭这么义愤填膺很不满，便说：“放心，二叔他们一家没办法管那小丫头，我就帮忙好好给那妹妹上了一课。”
“哦？上什么课？”
“自然是教她管住自己的手哇。”顾无忌一副正义凛然的样子，求夸奖。
顾葭顿时什么都不问了，摸了摸顾无忌特意弯腰配合低下的脑袋，说：“嗯嗯，你真棒。”
与此同时，刚付完赎金找到被顾无忌关进柴房的小蝶的二太太拿到钥匙打开柴房，便看见里面不止自己宝贝儿小蝶一个人。
除了仿佛受了巨大惊吓的小蝶，还有一个正在浇灭炭火的缺了一根手指头的下人，和一个蓬头垢面，右手被烙铁烫得血肉模糊的小偷……
二太太登时心疼得不得了，抱着小蝶就离开柴房，而小蝶见了二太太便也使劲儿往二太太的怀里钻，大哭不止，鼻涕都蹭了二太太一身，哭喊着说：“好可怕……呜呜……四哥好可怕……妈妈！四哥说我要再乱碰东西就要像对付小偷一样剁烂了我的手……哇啊啊啊……”
二太太一边哄小蝶，一边朝顾知礼诉苦：“你瞧瞧、你瞧瞧！我们在这府上有多不受待见！我早就叫你分家你不听！现在不过是一个乡下来的不知道什么玩意儿的私生子因为一块儿表就能随意恐吓我们小蝶，要是真打起来，还不要杀了我们全家？！”
向来很好面子的二老爷顾知礼最疼爱这个老来子，看见宝贝儿女儿哭成这个样子，一跺脚，一拍手，红着眼说：“分！分他娘的！马上就分！”
“早在妈还在的时候就改分了！大哥现如今仗着顾无忌管家，也不知道捞了多少油水，他们大房都把整个顾府捞成空壳子，也就我们这房，人口多又都没个好营生，你给我生的那些儿子更是一个都比不过那顾无忌，成天除了吃就是玩，分吧！分了也好！免得老爷子死了后我们更是遭受不公平待遇！”
“我这就找老爷子去！”
顾府仿佛忽然头顶乌云，马上就要迎来一场腥风血雨！然而始作俑者浑然不在乎，领着自己的哥哥便要出门逛街然后泡温泉。
和陆玉山、江入梦汇合后，陆玉山很是感慨的道：“顾三少爷，你们家今日可热闹非凡的很。”
江入梦也笑道：“可不是么，我感觉好像有戏要唱，都不想走了。”
顾葭对顾府的风雨也全然不在乎，他盲目的相信顾无忌，顾无忌说什么就是什么，所以也算是活得糊里糊涂又轻松。
“再热闹也不许看啦，再看一眼我可要收钱了。”顾葭笑着说俏皮话。
陆老板顿时第一个起身、长腿一迈出门去，说：“顾三少爷这是比我还会做生意，惹不起惹不起。”
江入梦也配合的连忙离开，说：“我今日是一毛钱也没带，算了算了，那就改日再看。”
顾无忌则道：“你们哪儿这么多废话，快上车吧。”
四位都上了车后，江入梦拍了拍司机的座椅，道：“走！直接去商业街，逛完就吃甜点，最后泡澡。”
“先等等，还有个人要来。”顾无忌有些想抽烟，但顾及顾葭在身边，便只是搓了搓手指，没有拿烟出来。
“是谁啊？”顾葭问。
“威尔逊大夫。”顾无忌温和地解释，“我怕你不小心还是碰到水了，所以把医生一块儿带过去，岂不是很方便？”
陆玉山点点头，深以为然。
江入梦却是重新认识了顾无忌对这个哥哥的在忽程度。
只有顾葭很是觉得无忌大惊小怪了：“至于吗？那威尔逊大夫肯定觉得你太夸张了，才不愿意来呢。”
顾无忌摇头：“他一个洋人，我请他泡澡领略一下京城地道的澡堂文化，顺便照顾哥哥，他高兴的很，喏……”说着，他扬了扬那线条完美的下颚，“人不是来了？”
顾葭顺着顾无忌的视线望去，就见之前给自己处理伤口的洋大夫果然挎着个篮子、头上戴着蓝色碎花的方巾就来了，完全不像是去泡澡的，像是去赶集买菜的妇女。
“噗……”顾三少爷没忍住，整个人都埋到弟弟肩头憋笑。
顾无忌搂着哥哥，手掌控着哥哥的后颈，一举一动皆是与生俱来的对哥哥的保护欲与掌控欲，替哥哥问那威尔逊医生，笑说：“医生，你这是什么打扮？”
来这里没有太久的威尔逊还不知道哪里不对，还很自豪的指了指自己的篮子，说：“我问过了，去澡堂需要带换洗衣裳，我找人借了个篮子和配套的头巾，怎么样？”
顾葭说：“谁和你说洗澡需要带篮子和头巾了？”
威尔逊一边上车，坐到前座的副驾驶去，一边摘下眼睛用衣角擦了擦镜片，然后说：“一个不认识的小孩，可能是府上下人的孩子……”
顾葭听了回答，心想着威尔逊看着不近人情的很，结果却没想到竟是很容易被小朋友欺骗的类型。
顾葭正要告诉威尔逊真相，恐怕是小孩子骗他玩呢，结果就听见其他三个人一本正经的说道：
“那你算是问对人了，大家都是这么去的，只不过我们没有找到合适的篮子。”
“是的，你头巾也绑的很到位，非常厉害。”
“是啊是啊，羡慕了。”
顾葭忍俊不禁，用口型对顾无忌、陆玉山还有江入梦道：“坏人。”
三位帅气的坏人笑的一脸纯良，不约而同地假装看不懂顾葭在说什么，东张西望起来。

第87章 087
临近年关, 北平和天津一样过年的气氛很浓, 家家户户外面都提前挂着大灯笼，贴了请秀才书生或者自己亲手写的崭新对联。
他们的车子从胡同里驶出，七拐八拐的进了大道, 从长安街一路望过去，大道两旁全是叫卖与热闹的岔口。
顾葭小时候便住过这条街道, 忘记了是那条胡同里的哪个杂院了，但是一出门就可以看见买糖葫芦、做糖人的老爷爷，一面跑一面就能嗅见馒头的香气, 菜市口的味道和早饭所有的香气融合在一起，混合成了他童年为数不多的快乐记忆。
顾三少爷的回忆呈现忧郁的蓝色, 每一个画面都寂静着, 缓慢的游走过眼前。
当汽车离开那样充满生活气息的街道, 去往建的全是洋楼的商业街后, 便能看见一栋栋高楼耸立在无数矮房子中间，他们像是中间隔了一个永远无法跨越的鸿沟, 一个活在过去，一个存在于未来，皆在时光的尽头。
顾无忌说要给哥哥买表, 那是说到做到，当下就要去洋行，准备将这里所有的洋行都逛一遍, 然而他心里虽然这样打算, 却没有强硬的要求哥哥一定要选择什么东西去买, 只当是春游一样，让哥哥在这里过的开心就好。
顾无忌方才弄废了个小偷的手，打断了专程为大太太通风报信敛财的英哥儿的腿，教训了一顿那杯宠的不知天高地厚的妹妹，浑身痛快，哥哥又在自己身边，安静地、温和地、看着窗外风景，因此顾无忌感觉是前所未有的舒服，前所未有的感到心灵得到安抚。
顾无忌问顾葭：“要不要就在这里下车？从这里往里面走，不远就是商业街了。近期还有个爱情电影上映，哥想不想看？”
顾葭看着窗外的时候，那修长白皙的手指头没有东西可捏，便不自觉的捏起了陆玉山给他的玉玺坠子。
他听见弟弟的话，觉得好笑：“我们难不成一群大男人去看爱情电影？人家都是一男一女去看的。”
陆玉山视线落在顾葭那一直捏着他们定情信物的手上，心情颇好，说：“顾三少爷这是性别歧视呀……”
“此话怎讲？”顾葭的眼和陆玉山的对上了一秒，发现对方盯着自己的手看，便松开了把玩坠子的手，规规矩矩的轻轻放在大腿上，另一只手自然是挽着顾无忌的胳膊，一副打算和陆玉山开始辩论的认真模样。
陆老板自是有一番道理：“现在讲究男女平等，怎么就男人和女人这样的组合可以看电影，男人和男人这样的组合就看不了？三少爷这是瞧不起男人还是看不起女人？”
顾葭笑道：“你这是歪理，我的意思是爱情电影自然是只有小年轻的情侣去看，用来增进感情的，并没有说这类电影只有男人和女人这样的搭配才可以看。”
陆玉山深以为然的点头：“那很好，我们去看吧。”
顾无忌看了看怀表，发现就算买完手表时间也还早，他是不打算今天回去太早的，最好是在外面吃过晚饭再回去，所以很是赞同：“可以，我给我哥买完表就一起去。”
江入梦觉得这几人有意思的很：“不是吧，你们真要去？”江老板平日里的消遣很多，也愿意陪自己正宠爱的女人看一场电影，基本上看完电影后的流程便是上床，和一群男人看完电影后可不能上床的……
江老板可对这些长得并不柔美的大男人没什么欲望，他喜欢那种雌雄莫辨的男人，不然他感觉自己硬不起来。
江入梦想的太远了，以至于他还没有开始反驳，大家就已经一致决定得去看那部新上映的电影。
“可我看过了哇。”江老板努力回忆那部外国片子，似乎真的很不适合一大群男人过去围观，里面很有些少儿不宜的内容，倒不是他们不能看，而是人家情侣们看了自然是可以牵牵小手、亲亲小嘴，然后一结束就干柴烈火直奔床上去。
他们这群人去看了那些外国开放的片子，感觉上来了，抓谁的手？
“这样吧，我来给你们讲一讲我看的内容，咱们就不去了好吧？”江老板笑着，用那沙哑古怪的声音说，“也就是一个穷小子爱上了公主的故事，家里人不同意，但是公主已经有了孕，所以公主就和穷小子逃跑了，俗称私奔，整个故事讲的就是私奔之后穷小子为了养活公主做了什么，然后他们晚上又干了什么……你们懂得。”
陆玉山道：“江兄一句‘你们懂得’就概括了吗？这可和亲眼去看那不电影很有差别，你越是这样欲盖弥彰，我就越是想要看欸，怎么办？”
江入梦笑道：“那，你们要听详细版的我也可以给你们讲一讲，甚至可以添油加醋的讲个加长版，要听吗？”
男人们凑一块儿，聊天的内容除了声音便是女人和床上那点儿事儿，可雅可俗。
如今显然是进入了特别俗的阶段，顾葭连忙摆手，说：“你们可打住吧，简短版我看就很好，偏就你事儿多。”他后一句是对着陆玉山说的。
陆老板可不冤枉，他就是想要逗一逗顾葭，于是被骂后也混不委屈，只双手一摊：“是了，顾三少爷一看就是还没什么经验的人，听这些话害羞也是正常。”
顾葭脸颊一红，抿了抿唇，瞪了陆玉山一眼，陆老板装看不见。
顾无忌却很护着哥哥：“是了，哥向来洁身自好，你们都不要说这些了，电影也算了，那些外国片子没什么好看的，等国内拍出好片子再去看吧。”
江入梦点点头，虽然很遗憾没有一展才华，把自己加长版的电影解说说给几位听，但只要不再去看一遍自己看过的电影就好，毕竟江入梦一直认为那些把电影看个三四回的人都是傻子，是在浪费时间。
不过很快，江入梦就发现——还不如去看电影呢！把自己看过的电影看个三四遍都比陪着顾三爷逛街要好得多！
顾葭要玩儿起来，那是比谁都有精力有活力，他能从一大早出门，然后夜里十一点十二点才回家，期间能够一直保持精神和所有人玩闹，打球、吃冰，顺便再跳舞。
关于逛洋行，在天津的时候，顾葭一般都是由陈传家陪着，陈传家似乎永远有无限的时间陪他，不然就是陈传宝陪着他，他和陈传宝一块儿逛洋行，那才是每一家都不遗漏，一逛逛一天，最后大包小包的回去，全是衣服首饰还有最流行的摆件。
顾葭想起陈传家来，总是多一分无法释怀的愤怒，想起白可行便是无法言说的复杂情绪，在天津他当真是混的不怎么样啊……
顾三少爷如此感慨着，然后逛了三个小时才看看停下，身后的顾无忌、陆玉山、江入梦三个走到哪儿跺一跺脚地都颤动三分的大人物外加一个洋大夫则是大包小包的帮忙提着购物袋子，好不容易找了个点心铺子休息，江入梦实在是感觉跟比陪老婆逛街都要累。
——虽然他没有老婆。
而反观顾无忌和陆玉山，这两人倒还是很有精神，并且好像对待顾葭当真跟对待老婆没两样了，人家顾三少爷买什么，都不必掏钱的，觉得好，就问顾无忌好不好看，顾四爷一边说好看一边掏钱付账，那是眼也不眨。
这位上海来的陆玉山也同样是帮忙提袋子比谁都自然，顾三少爷买完东西，看弟弟手上拿不下了，就直接递给陆玉山拿，害的江入梦也不知不觉的入戏得不得了，像个对老婆鞍前马后的妻管严，现在手里都还挂着顾三少爷给妈妈买的首饰盒子与一套非常昂贵的旗袍。
那位洋大夫威尔逊则和他一样十分懵，只顾帮忙拿袋子，什么都顾不上了，也不知道为什么要拿。
等顾葭冷静下来后就发现自己把客人都当弟弟使用了，很不好意思，连忙说：“真是抱歉的很，今天甜点想吃什么我来请吧。”顾葭一面说着，一面让弟弟跟这里的店家说把买的东西都直接送到顾府去，顺便还买了十几样小甜点一同送回去给乔女士。
如此，众人才终于解放了，从老牛一般大包小包一大堆礼品袋中逃离，恢复成了摩登帅气的有为青年。
今日天气不错，雪停了以后太阳很快便出来，闪耀着炙热的光，却没什么温度，好在今日也无风，所以便也不觉得冷。五个人坐在去了伞的小餐桌前吃甜点，点心铺子上了十八样中式宫廷点心，又上了外国的奶油蛋糕五份，顾三少爷看着一桌子小点心，招呼大家说：“累了吧，多吃点。”
江入梦好笑的摇了摇头，觉得自己对这位顾三少爷果真是没有什么脾气，这倒是很稀奇，于是一边吃甜点一边看着顾三少爷和顾无忌说话，阳光正好落在众人的头发上，散发着江入梦从未感受过的慵懒与轻松……

第88章 088
点心铺子里的梨水似乎是很有名气, 因此顾葭在这边坐了没一会儿, 就有好些人前来买梨水带走，要不然就是三三两两成群的小姐们穿着漂亮的洋群打着阳伞踩着细细的高跟鞋前来买梨水喝。
点心铺子的梨水瓶是用玻璃瓶做的，所以一般人也还喝不起, 走的是喝汽水儿一个路子，五毛一瓶。
顾葭多了看几眼, 陆玉山便招手让店家给他们这桌一人来一瓶尝尝味道。
结果梨水呈上来，一瞧，其实也就是银耳汤里面加了梨子, 不过口感的确更好，滑滑的粘稠着, 每一口都甜得恰到好处。
一堆大男人坐在甜品铺子前头吃甜点其实也算是一道风景了, 更何况一个个儿长得各有各的帅气, 便很快惹来不少或探究或好奇的视线。
其中穿着打扮最为奢侈的洋装小姐中, 一位涂着烈焰般口红的小姐领着自己的小姐妹们走过来，好像很是惊讶, 俏皮的用那戴着蕾丝手套的手轻轻拍了拍江入梦的右肩，等江入梦朝右边看去，她却一下子蹦到左边‘嘿’了一声, 说：“江大哥！”
江入梦光是听声音便知道是谁了，这不是王家的小姐，王如烟么？
“如烟, 你怎地也在这里？”王如烟是常去江入梦舞厅玩的千金小姐, 几乎可以说是整个京城最耀眼的交际花了, 为人性情很好，对谁都非常热情，追她的男人据说是从家门口排到火车站去都拍不完。
王如烟喜爱粉色的裙子，她略施粉黛，头发卷着时髦的宫廷卷，长度刚好在肩头，于是一举一动那头发都弹啊弹，显得十分灵动。
王如烟用手轻轻捂了捂嘴唇，眸色流动转过这一桌的优秀男人们，说：“怎么，就许江老板出来吃点心，不许我们姐妹们出来买梨水喝？”
说罢，王如烟又说：“江大哥，你这儿的朋友，我好像有些都没有见过，你是知道我最喜欢交朋友了，怎么不和我介绍介绍？”
江入梦招了招手，让服务员加了三张凳子，一张给王如烟，另外两张自然是给王如烟的两位女伴。
入座后，江入梦才开始顺着介绍，指着顾无忌道：“咱们这位爷我不必介绍了吧？”
王如烟笑起来，露出两个虎牙，说：“这倒不必，我知道的，顾四爷嘛，好久没见了，听说是最近很忙，如今又出来玩，是不忙了？”
京城圈子其实也就那么大，有钱人家的少爷小姐互相认识实在是再正常不过的事情，大家表面可以一起玩，但若要说能称得上是真心朋友的，却是没有几人。
王如烟是个和她那位能干的表姐可不一样，她表姐是跟男人一样喜爱穿戴男装，搞女人的人，她则是真正的千金小姐，全家几乎都等着她找一个有钱有势又有能力的少爷公子，然后期盼能一举将如今没什么地位的王家拉起来！
王如烟如今已经快要二十五岁了，正是风华正茂，像一株怒放的玫瑰，她从含苞待放挑到怒放，却还是没有决定和谁好，原因无非是无法抉择，她要的那种完美的人……几乎没有。
王如烟见惯了男人花天酒地，便要一个实终只对自己好的，永远不会变心的，这是其一。
其二是她认为没有钱没有样貌没有上进心的人不配当自己的丈夫，于是一堆酒囊饭袋被排除。
其三她要自由，要婚后依旧能够想出来玩就出来玩，不能管束她。
前两条尚且都没有合适的人，第三条就更不可能了，如今社会，虽说是总提倡男女平等，可看看那些男人纳的大大小小的姨太太，再看看女人们婚后是如何模样，那些什么男女平等便不过只是口头喊喊，没有一丝实际用处。
王如烟本身是很看好江入梦的，这样一个英俊潇洒年轻有为有桀骜不驯的人，有钱有样貌，即便出身是个小混混，那也无所谓的，只可惜江入梦看不上她，向来对她恭敬有余，亲密不足，俗称看不对眼。
顾四爷也是个好的，可王如烟清楚顾老四私生活混乱的要命，自己扪心自问是无法让顾老四收心，并且坊间都传说顾老四心上有人，只要一涉及到那个人的事情，那是不管多忙，自己多累，在做什么，那都是拔腿就跑，生怕耽误了一点点时间。
王如烟有时候想，那人要是自己的话，自己二话不说就能嫁给顾四了，可现实总是残酷的，她也拉不下脸去追求顾四，只好另择良配。
“不忙了，正好接哥过来逛逛京城。”顾无忌说。
王如烟看着顾无忌指的人，一时不知道该用什么词语来形容对方的气质与容貌，心下瞬间好感倍增，却不知道如何称呼：“您好，我是王如烟。”
顾葭很绅士的站起来，捏着王如烟的手便贴了贴面，说：“您好，我是顾葭，我想我似乎认识王小姐呢。”
王如烟腮红如霞，光是听顾葭的声音便感觉是位温柔又得体的少爷，心动了几分，说：“哦？如何认得？”
顾葭道：“你是否是王如雪的表妹？我和她最近还有些联系呢，她和我小时候就认识了，我去她家做客，坐在秋千上的女孩定然是你了。”
王如烟一愣，实在不记得表姐和这样一位翩翩佳公子认识，但就她表姐那个德行，和男人一个样子，抽烟喝酒剪短发，完完全全就像是个表哥，所以认识得人多也不是什么稀奇事。
王小姐微微一笑：“或许是我呢，那还真是有缘。”
“正是有缘呢，瞧我今日刚到京城，随随便便就碰到了熟人，这不是缘分吗？”顾葭说到这里，却是有心想问多年未见的王如雪的事情，这位王如雪正是顾葭当年有些喜欢的女孩，只是当初年纪小，十几岁，后来搬家去了天津，就再没有见过王如雪，两人偶尔的对话都是电话里的交流，从不曾再见过，属实有些遗憾，这回碰到王如雪的表妹，顾葭一时喜不自禁，这才特别热情，“对了，王小姐的表姐如今可在京城？”
王如烟一双大眼睛光是听到顾葭提起自己的表姐，便掠过一些不满：“表姐在呢，可如今表姐可是大忙人，正忙着追一个戏子，成天大几百大几百的出去，连个水声儿都没个响。”
“戏子？”顾葭知道富家子弟有些都喜欢捧戏子，但一个女孩子家家去捧戏子，那样于名声似乎不大好。
王如烟状似无意的道：“是呢，从前是喜欢包养女学生，在外头养了好几个年轻的大姑娘，这也就罢了，毕竟大姑娘们也愿意跟她，现在迷上了个男扮女装的青衣，人家青衣还不跟她，闹了好一阵子了。”
顾葭简直被震到了，他还没有消化儿时喜欢的姑娘如今男女不忌，就被王如烟笑着问话道：“对了，光说你是顾四爷的哥哥顾葭，我倒是听过一个同名的人物，是那天津卫有名的交际花，我的好姐妹曾电话同我说，那位顾先生不得了的很，天生就招惹男人的很，搞得天津很多大姑娘都嫁不出去呢。”王如烟本是拿这事儿开个玩笑，打趣打趣，谁知道听了这话，在座不少人都一下子愣住。
顾葭尤为尴尬，但也没有生气，笑着道：“区区不才，正是王小姐口中的那个招惹人的顾先生。”
“啊？”王如烟察觉失言 ，顿时臊红了脸，道，“该死，都是那丫头因为人缘儿没顾先生好所以成天找我抱怨，所以才惹我说出这样的话！”
顾葭摇头：“没关系，瞧我身边儿坐的人，你那姐妹说的可不是事实么。”
王如烟知道顾葭这是在为自己解围呢，感激之余很是有些无法控制的羞涩爬上脸颊，说：“莫要再说这个话题了，我都要羞死了。”
顾葭歪在弟弟身边儿，大大方方又拉着身旁江入梦的手，说：“羞什么？我都不羞。而且难道只许你们女生结伴牵手，我们男士就不能亲密起来，也牵牵手？这都是正常交际，回去告诉你姐妹，我不跟她抢男人，我抢不过的。”
顾三少爷这样体贴的逗王如烟开心，王小姐的确是开心了，可在座的人却心思各异。其中顾四爷颇不高兴，他想起当真搞了自己哥哥的白可行就气的发抖。
陆玉山也不大开心，方才还强吻自己的顾三少爷如今对着弟弟投怀送抱也就罢了，另一只手还勾搭上了刚认识的江入梦。
陆玉山总以为自己是了解顾葭的，知道顾葭天生对人有种没有界限的亲密，可这种亲密用在他身上自然是可爱至极，用在别人身上就当真越发惹人厌！像是根本没有将他放在眼里一样，对谁都如此随便，轻浮……
江入梦江老板则想得有点多，他想顾葭不诚实，还说不会跟女人抢男人，这不已经在勾引自己了？
要不是他不喜欢男人，绝对当即就落入这桃色漩涡中去。
威尔逊医生没有参与众人的谈话，只一个劲儿的吃点心，偶尔抬起那蓝色的眼眸扫过顾三少爷的身体任何一部位，仿佛是就着顾葭身体下饭一般，透着一丝诡异。
众人嘻嘻哈哈的在顾葭的引导下，聊的十分快活，等吃好喝好准备去泡澡，王如烟已经是特别亲昵的挽着顾葭的手臂，和顾葭相见恨晚般腻歪起来。
顾葭很遗憾地说：“若不是已经约好要去泡澡，我还想和王小姐这样有趣的人一块儿玩会儿呢。”
谁知王小姐笑道：“这有什么？我知道你们定是要去江大哥的人造温泉泡澡去，那里我也去过，男女本身有混浴呢，就跟游泳池没有两样，大家穿着泳衣不一样能继续在一块儿玩了？”
“如果王小姐不介意的话……”顾葭没想到京城的小姐都是这么大胆开放的。
王小姐让身边的两个女伴也一起去，大家都同意后，说：“这有什么介不介意的？夏天游泳的时候，上百号人的泳池我也去过，这样健康的活动，只有心思龌龊的人才会想那些龌龊的事情，当然，顾三少爷肯定不会就是了。”
江入梦身为主人翁，自然也没有拒绝的道理，的确就像是游泳一样，大家都先彼此分男女，在浴场洗干净，然后到露天的人造温泉里泡着就是了，而且温泉里还有一座假山，男女分开混合都很方便，既然大家都准备把温泉当泳池，那就是泳池吧。
于是温泉一行人便从五人成了八人。

第89章 089
京城的冬日路见不少逃荒而来的流民, 但那些人是不敢进入富人们经常活动的地方, 不然被逮住打死那都是自找的。
顾葭他们一行八人坐不下汽车，便找了四辆人力车一块儿从点心铺子这边开往江入梦的温泉行在。
江入梦把自己的人造温泉馆称为‘行在’这一举动十分大胆，颇受争议, 毕竟只有皇帝在别的地方的住所才叫做‘行在’，可如今‘离经叛道’的年轻人多了, 老一辈的人也管不住，江入梦这样大胆的称呼一出来便也受到了不少人的追捧。
说起来这也算是一种生意经，陆老板站在这仿古建筑的大门口看见‘行在’二字便明白江老板实在是个聪明人, 起码不会比自己差。
如今这世道要赚钱只要胆子大便能赚到，可要想要一直赚钱, 便需要在做一件生意的时候明白自己这桩生意的受众是哪些人, 并拼命讨好留住这批人就可以了。
大家都不是什么金子, 不可能让所有人无条件喜欢, 选择年轻人做受众，抛弃年老迂腐者, 干脆利落的选择好了市场，便能活下去。
陆玉山走到哪儿都能想一桩生意，分析其好处与不好, 可顾三少爷到了这个地方，是分析不出什么来的，只能觉得这里好玩不好玩, 结果当然是好玩。
只见仿古四合院中是中日结合的装修, 每一处都风雅好看, 是这群纸醉金迷不事生产的公子爷们儿们最爱的风格。
江入梦身为这里的老板，自然是早早就通知了今日闭馆，只招待朋友，所以来了这里后便能看见所有穿着旗袍的大丫头们跪在门廊上欢迎众人。
大丫头们穿着的旗袍几乎开衩到了大腿根，随随便便一走便风光无限，再仔细瞧瞧，每个大丫头身材极好，胸大屁股翘，每一位都浑不似单纯的一个搓澡女工。
大家心照不宣，江入梦也不解释，只说：“好了，我知道有的朋友是来过的，但我还是要介绍一下这里的流程，得先去澡堂洗干净，然后再选择温泉泡澡，自己不方便搓澡的这里有的是女工，随便挑一个便是，若还有什么需要也尽管提，我江某人既然要招待你们，自然是要让你们宾至如归。”说完，江入梦单单对顾葭道，“哥哥你这手不方便，就来一个大丫头吧，我这里元宝姑娘的手法一流，保管你搓一搓，浑身骨头都是酥的。”
叫做元宝的姑娘长得最为水灵，听见老板喊自己的名字，立马悄悄抬起头来，用那水色潋滟的眸子望了望众人，一副很期待的样子。
顾葭连忙摇头，说：“这里先洗澡难道不是每个人单独的洗？”他多此一问，但不问又不甘心。
江入梦笑着说：“哥哥你这就外行了，单独洗哪里有澡堂的感觉？不过你若是害羞，我们男人之间彼此互相搓也是一样的。”江入梦从不在乎在女人或者男人面前暴露身体，高兴的时候，招呼跟自己出生入死的兄弟们一块儿来泡澡那都是常事。
俗话说的好，最好的交情不是一起扛过枪便是一起嫖过chang，每回招待自己兄弟们的时候，这澡堂也和妓院差不离，尽是一边泡一边搞。
然而这可让顾葭有些为难，只是事到临头让他单独撂挑子又很扫兴，便客气地笑道：“我不用人服务，我自己洗也足够，不用那么麻烦。”
江入梦无不可的点点头，众人便一分为二，女士们去右边洗澡，男士们去左边更衣。
大家都没有要小姐，江入梦便也只好不要，亲自领着男士们去到铺了地暖的房间，一面进去，一面指着装修奢华的进口柜子，说：“脱吧，自己的衣服都先放在这里，然后旁边下去就是搓澡的堂子。”
顾葭左右看了看，惊讶的发现这里的空间比想象的要大太多，是犹如书柜那样一排排整齐的排列在一起的，而且又因为包场所以无人的角落非常多，顾三少爷想自己只需要等他们都换好衣服后再悄悄去个角落换，等他们洗好澡了以后再悄悄找个角落自己洗，这样也可以避免将身体暴露在外面。
他甚至还看见了供男士穿的用来泡温泉的浴衣，薄如轻纱，是丝织品，但也足够顾葭用了。
因此顾三少爷也就默不作声的看着眼前扎推脱衣裳的男士们麻溜儿的开始一个个光着膀子和屁股蛋，甩着彼此的长毛象就大大方方的互相打量，一场男人们之间的较量便悄无声息的打响了。
顾葭纵使不怎么愿意参与，也忍不住想要比较比较。只见距离他最近的长毛象乃是他弟弟无忌的，无忌的分量如何可观他已然清楚得不能再清楚，于是只是瞥了一眼便直接略过。第二位仁兄是陆玉山的，陆老板的玩意儿顾葭也早早见识了，甚至亲密接触过，可如今隔远了再瞧，又是另一番的雄壮威武，害他十分留意。
他不愿意让自己表现出任何不体面的表情，因此强行挪开视线，睫毛微微颤了一下，把还稍显炙热的目光放在了江入梦的身上。
江老板显然也是经常锻炼的人，身上和陆玉山一样有些刀疤，但最为明显的伤疤是他脖子上的一条几乎将肉都挤凹陷进去的勒痕，或许正是因为这一道勒痕，所以江老板的声音才会和正常人不大相同。
顾葭看江入梦的时间因为那道疤便延长了一点，江入梦装作不知道，背过身去的时候，却是勾了勾唇角，然而他笑得毫无目的，也不知道是自豪自己居然能把顾四爷的哥哥迷得七荤八素，还是单纯的觉得开心……他不知道。
最后一位入眼的是被骗穿成妇女装束的洋大夫威尔逊，洋人的骨架天生便比中国人高大一些，顾葭曾和高兄等人讨论过这个问题，想来想去都认为可能是两地饮食营养造成的差异，毕竟洋人似乎每天都吃牛羊肉，而国人还处于吃不饱阶段，牛肉更是很长一段时间都是禁止宰杀的。
话说回来，威尔逊大夫虽说骨架高大，却并没有什么肌肉，反而是穿着衣裳比脱了更好看，脱掉包装的威尔逊医生就像是成了精的排骨，哪儿哪儿都瘦骨嶙峋，肋骨清晰可见、后背脊椎骨更是突出得不得了，屁股肉两侧凹陷，毫无任何美感可言。
人大多都是视觉动物，顾葭这位热爱公平的斗士也不例外，但他对着自己的弟弟顾无忌永远有着十倍的包容和偏爱，第一名也就还是颁给了自己的顾无忌，第二名悄悄颁给了陆玉山……
顾无忌等人可没有顾葭这样含蓄，他们互相赞叹了一下彼此的作案工具不错就走到前面的澡堂去坐在矮矮的木凳子上用水瓢舀水冲澡。
水从管子里冒出来，等了一会儿便将一个长长的池子灌满热水，大家分坐四方随意洗着，似乎是都在忙自己的事情，没有人发现顾葭迟迟没有加入。
顾三少爷要的就是这样的‘遗忘’，这个时候才找了个角落，在所有人都看不见的地方开始脱衣裳。
他们从一进门便脱掉了鞋子，只着袜子踩在木制地面上，但这样也绝不会冷。诚如江老板所说，换衣服的地方和澡堂铺着地暖，不止地暖能够保持热度，澡堂子里的水管一开，热水上来后更是蒸腾了无数的热气在这封闭的空间里。
顾葭曾听说过在这样潮湿温暖的空间待久了，人很容易窒息，但他第一次来这种地方，并没有感觉有什么不适，还很喜欢这样潮湿的温度。
顾三少爷脱衣裳很慢，先是摘下帽子和围巾，然后是外套和毛衣，脱下长裤后，还有毛裤和灰色的长棉裤，他怕冷的很，但又爱时髦漂亮，因此买衣裳的时候都极为讲究，绝不要那些穿了以后会显得臃肿的衣物。
当顾葭在这边默默的脱衣裳时，已经差不多都打理完毕自己的江入梦等人已经准备出澡堂，直接从另一个推拉式的门去往外面的人造温泉，但顾无忌却打算在这里等着哥哥过来，说：“你们先去，我哥洗澡慢，我先去看看他脱到哪儿了。”
顾无忌从未发现过哥哥介意暴露身体到已经病态的程度，因为在他的面前，顾葭总是没有秘密的，什么都袒露出来，什么都不能隐瞒。
结果顾无忌说罢，便只听见两个人的回应，陆玉山说‘好’，江入梦说‘那早点出来’，唯有洋大夫威尔逊似乎还在一点点的搓身体，说：“我也晚点过去，你们先去吧。”
陆玉山围了浴巾在腰间，站在距离推拉门只有一步的位置回头看还在慢吞吞搓澡的洋人，眸里闪过一丝狐疑，便也不出去，让江入梦先去泡，自个儿则绕了个大圈从另一边被挡住的一排水池边重新进入换衣地，准确的在角落找到了正在脱内裤的顾三少爷。
他知道顾葭很在意身体暴露的事情，但是落后成这样，别人纵然不好奇也要变成好奇了。任何事情都是这样，你越是自卑在忽自己身体某些缺陷，便越行为古怪，可别人才没空管你身体有没有伤疤有没有哪里不好，大家都是在忽自己，没人看你。
然而这样浅显的道理从来都是旁观者清当局者迷，身处其间的人都爱钻牛角尖，即便知道这个道理也无法释怀，便依旧那样古怪而自卑……
可在陆玉山的眼里，眼前的顾三少爷根本没有任何自卑的必要。
顾三少爷垂着脑袋，修长白皙的脖颈从衬衫领口露出，黑色柔软的碎发遮住顾三少爷的眉眼，只露出轮廓温柔模糊的侧颜，鼻梁挺翘，唇瓣丰润微微嘟着，下巴线条完美，喉结性感。这人骨架小，看着瘦，但该有肉的地方也绝不含糊，每一处肌肤都包裹着匀称的软肉，双腿修长关节处泛着粉红，光是那样站在角落里，都是陆玉山心中的无与伦比。
“三少爷。”陆玉山声音压低了几分，但在这空旷的换衣室内依旧显得很大声。
顾葭惊了一下，拎着自己内裤的手下意识的遮在自己小腹前，哪怕他现在穿着衬衣也好像不能让他更安心。
“不要遮，站好。”陆玉山走近，捏住顾葭的手，说，“你越是挡，别人越是想看。”
顾葭知道这个道理，但他不需要陆玉山来提醒：“你来干什么？”他还怕自己和陆玉山这样随随便便见面被弟弟看见，所以声音也压得很低，语气并不好。
陆玉山微微笑道：“来看你是不是睡着了，顺便给你想个合适的理由来解释你肚子上的手术伤疤。”
顾葭抿了抿唇，没有和陆玉山嬉皮笑脸的心情，甩开陆玉山的手，就说：“你什么意思？”
“没有什么意思。”说完，陆玉山那双略浅的眸子弯了弯，笑道，“我想到了，就说你这里是见义勇为拔刀相助一个路人的时候被坏蛋捅了一刀留下来的痕迹怎么样？”
顾葭觉得好笑：“你无不无聊？”
“不无聊，我在帮你。”
“不需要，我既然答应来这里，自然是有心理准备的。”
“我看你还没有做好准备，不然也不会站在这里半天并且连我都不让看。”陆玉山不知道顾葭到底是哪里来的心理阴影，“明明很好看，非常漂亮，漂亮的我想从你的脚趾一直亲到你唇上……”陆老板凑过去，饱含感情地在顾葭耳边这样真情流露。
顾葭这回想躲，却是躲不开，被陆玉山再度捏着手腕，顺道亲了一下耳尖后，便感觉到一阵心跳加重与呼吸不畅。
顾三少爷本想骂陆玉山口无遮拦，但说出口却是：“你是狗吗？”声音透着一丝不好意思的羞意与刻意的可爱傲慢。
正当陆玉山要回答‘我是不是你可以试试’的时候，身后便有顾无忌的声音响起：“哥？”
顾葭瞬间从和陆玉山那即将天雷勾地火的暧昧中抽身离开，眼神慌张的收拾了几秒，然后才笑着望向顾无忌，说：“怎么了？”
顾无忌奇怪的看了一眼陆玉山，对顾葭说：“我看你半天没来，别着凉了，赶紧去洗，我来帮你洗。对了，陆兄怎么也在这里？”
陆玉山向来是位好演员，微笑着说：“我也是担心三少爷，刚才他说耳朵有点疼，我就帮忙看了一下，没发现异常。”
顾无忌也不知道是信了还是没信，说：“那谢了，陆兄不用等我们，你先过去泡着，别让江入梦一个人在外面等久了。”
陆玉山点点头，从善如流的说：“好。”随即转身离开。
“耳朵痛？”顾无忌见陆玉山离开，才皱了皱眉，说，“你怎么不和我说？”
顾葭摆摆手，道：“没什么，已经好了，不要担心。”
“我不担心你，你想要我担心谁？”顾无忌直接帮顾葭把衬衫扣子一粒粒的解开，最后拉着还是有些别扭的顾葭去冲热水。
其实冲澡这一项目不需要洗太久，主要是让身上的灰尘和皮垢不带入温泉里罢了。
顾葭身上干净的很，顾无忌根本不需要怎么洗，就冲了两道水后便要拉顾葭出去。
顾葭无奈的很，连忙说：“等等，我不围这个，穿浴衣吧。”他把顾无忌递给自己的浴巾扯下来，对着一直在搓澡不知道是不是想把皮都搓掉一层的洋大夫笑了笑，指向那比较保守一点的浴衣，“有女士在，我们还是注意一点吧。”
顾无忌无不可的同意了，他总觉得这里还是不够暖和，所以着急带顾葭去泡温泉，以免着凉，听到顾葭想要穿浴衣，立马把自己身上的浴巾也脱了，改为和哥哥穿一样的浴衣出去泡澡。
短暂的暴露让顾葭穿上浴衣后才终于停止心慌，他不着痕迹的看了一眼也洗好澡的洋大夫，发现人家并没有在意自己，又想起陆玉山的话，发觉自己果然挺傻的……只有他自己很在意自己身体的疤……
可你要他就这样放开，也绝不可能，他还是愿意穿着浴衣，把身上遮得足够多后才倍感心安，踏出澡堂去往室外。
室外堆着上午下了一上午的雪，然而由于温泉温度高，靠近温泉的雪便早早消融，只剩下枯树枝上还残留一些冬日的痕迹。
空气一冷一热交替灌入顾葭的鼻腔中，让人异常清醒，耳边更是传来王小姐和另外两个女士嬉闹的声音，让大家不由自主的看过去。
那王小姐果然穿着泳衣来了，连体的泳衣乃是红色与白色相间的款式，和另外两个女士带花边的泳衣不一样，但又十分有自己的风格。
女士们除了穿上贴身的泳衣还穿上了和顾葭、顾无忌一样宽松柔软的丝织浴衣，然而女士们这样穿起来并不好看，有点累赘多余。
“是啊，据说这《十二山水图》还有一个典故哩，我们王家本家很信这个，所以听说到现在还在找，只不过传说中的物件，谁知道找到后又有没有传说中那样神奇呢？”
顾葭听见王如烟王小姐在说话，一边走过去，和顾无忌一块儿进入温泉里泡着，一边加入大家的话题，说：“王小姐说什么典故呢？也带我一个，我爱听这些故事。”
顾葭大约是不知道自己这入水后衣裳透得哪儿哪儿都漏光了，甚至还十分的若隐若现，比全脱光了还要迷惑人。
王小姐见了，只以为瞧见了德国童话故事里的人鱼，一时惊艳得说不出话来，只眼神亮晶晶的都要直了，既有些害羞又有点忍不住继续放肆打量顾三少爷，将对方叠在一起的双腿看作雪白的鱼尾巴，心情激荡得厉害。她从没想过能有男人能拥有冷淡又性感这两种气质，这还叫不叫她活了哇！
王如烟尚且这样春心荡漾，陆玉山这位自称是‘狗’的追求者更不必说了，江老板则也有些欣赏的看着顾葭，不得不承认这勾引自己的顾三少爷还是有点儿资本的……就是太平了……不对，似乎也不算很平，还是有些肉的，挤一挤便能出来一道浅浅的沟。
江入梦无法控制的滚动了几下喉结，莫名的，有点犯瘾……

第90章 090
王小姐热情的凑到说话的顾葭身边去, 做派大方, 丝毫不让人察觉她的心思：“顾三爷怎地也穿成我们这样？不过比我穿着好看，很有些复古风味。”
顾葭一直以来便也很受女士欢迎，少有小姐讨厌他, 基本只要是逛街买东西，定要叫上顾葭, 一来觉得顾三少爷的眼光好，二来一路逛着从不喊累，简直就是最佳搭档。
因此王小姐的热情在顾葭眼里也没有别的深意, 被夸更是常事，便道：“王小姐你这就有些言过其实了, 都是一样的浴衣, 哪里有好看与更好看之分？这样对浴衣来讲也太可怜了。”
“哈哈, 顾三少爷你真幽默。”王小姐双手撑在温泉池子的边沿上, 目光盈盈的看着顾葭，不管顾葭说什么她都是要笑的, “对了，还要听刚才我说的那个典故吗？”
顾葭自然是点头：“当然要听，之前偶然听陆老板似乎也对那《十二山水图》很有兴趣, 在天津的时候不少人都问他找到了没有呢，我怀疑是我孤陋寡闻了，这怎么能行呢？我是定要知道的, 以免日后和你们谈话都听不懂。”
“这也不是什么新鲜事儿, 也就南方那边有过传说, 顾三少爷您一北方人，又没有东奔西跑过，也没有了解过古董这一行业，自然也就不清楚啦。”王如烟情不自禁的也在展示自己的身体，她也没有发现自己之前明明特别讨厌那些在男士面前搔首弄姿的女人，结果自己今日却也便成了这个德行。
顾葭不觉得王小姐在搔首弄姿，反而觉得这样大大方方、没有裹小脚、没有裹胸驼背、和外国女性一样自信的女人非常漂亮，值得所有人欣赏。
“哦？原是这样？可我怎么总感觉最近老听见《十二山水图》这个画？”
顾无忌也不清楚这个事情，他做的行业是饭店，自然和这些古老的玩意儿搭不上。
王小姐解释：“那或许是因为您认识了陆先生吧，方才我就是听陆先生是做古董字画行业的，家中曾经开过镖局又干过当铺，如今做南北通货和古董，这才说起这档子趣事。”
江入梦插话：“总说有意思，却又迟迟不说，王小姐可莫要再吊着大家的胃口了，直接讲讲这里头有什么道道吧。”
顾葭也想听，只不过听之前视线也落在了坦然自若的陆玉山身上几秒，心里约莫有点奇怪的不满，他忽然发现自己和陆玉山认识这么久，关系说亲密也亲密，结果人家知道自己的一切，自己却对陆玉山知之甚少，还没有一个刚认识的王小姐了解得多。
这是他的错还是陆玉山的错？
顾葭没来得及细想，就听王小姐娓娓道来：“说起来，我也是记不得从哪儿听说的了，似乎是表姐家听到的，说这历朝历代的古玩字画，都是因为作者的名气或者背后的故事所以价格昂贵。因此说到这古董那背后的故事，又分成两种，一种是真实的，一种是为了增添其价格而特别编出来的，下面我要说的这个《十二山水图》私心以为便是编造的，毕竟历史上实在是找不到那个朝代存在过的证据。”
顾葭爱听故事，身心都被吸引了过去，陆玉山则自始至终都看着顾葭，发现顾葭还当真是个好学的学生，‘听课’的时候有些两耳不闻窗外事的深入，然而他害的其他人没法好好听讲，这又是这位好学生的错了。
顾三少爷上半部分身体浸入水中，水面雾气缭绕，水下便看不清切，可正是这样的朦胧感，惹人心悸，更何况陆玉山之前虽然瞧过顾葭的身体，却也没有仔细看过，如今这人忽然只可远观而不可亵玩了，便立即让人心痒不已，每一处都散发着熟透的诱惑。
陆玉山瞧着顾葭那湿润的从薄薄浴衣里透出肉色的肩头时，王小姐说：“要说起《十二山水图》，首先要先说《龙图经》，这《龙图经》乃是一千多年前一位叫做玄妙的得道高僧所写，值得注意的是玄妙大师生前和许多皇族交好，于是当时就有一些传闻，说《龙图经》记载了以前所有皇陵的所在，只要找到其中一个便能富可敌国！”
陆玉山的视线从顾葭那圆润的肩头移到精致的锁骨时，看着那锁骨上水珠顺着那光滑略微有些弧度的平坦胸口滑落，王小姐继续道：“然而谁也没有见过那《龙图经》，只是后来有个叫做王治世的画家，精彩绝艳，绘出一副《十二山水图》，有人就发现这是将国内十二座有名高峰绘在一起，画风讲究，处处玄机，只要将整个图研究透彻，就能找到《龙图经》的位置，进而成为天下之主！”
“陆老板，您说我说的可对？”王小姐说完，还笑着询问陆玉山。
陆玉山一心二用的厉害，眼也不眨面不改色，瞬间从顾葭身上回神，声音低沉迷人：“不错，只不过王小姐这只是其中一个故事，我还听说过一个传说，不如在这里也说出来供大家娱乐娱乐？”
江入梦听的十分入迷，几乎是已经动了也要开始寻找《十二山水图》的心思，于是说：“当然！这等有趣的故事，再多也不嫌。”
顾葭也十分好奇的看着陆玉山，陆老板清了清嗓子，说：“方才王小姐说的是一些有蛛丝马迹可循的故事，我要说的，是传说，不是故事。”陆玉山开头便清晰的分辨两个版本的不同，“首先，王小姐所说的玄妙大师处于什么朝代，不知大家可否有听说？”
顾葭这文盲一问三不知，便看向弟弟。
顾无忌倒是博览群书，可依旧是不清楚，只能抱歉的看着哥哥，摇了摇头。
“不知道也是正常的，但大家应该知道蓬莱寺，如今这寺庙还很香火鼎盛呢。”陆玉山说得就好像他亲自去过一样，而事实是他的确去过，“蓬莱寺的主持宗谱中，能看见一位叫做玄妙的主持，但后来主持频繁更换过一段时间，那段时间正是玄妙死后《龙图经》失踪的时候。”
陆玉山显然是一位好的演讲者，他讲话抑扬顿挫，很能制造悬疑的氛围：“民间传说是被玄妙的小弟子杀了所有人包括玄妙，然后将《龙图经》献予那史实记录极少，几乎毫无存在感，甚至很多人怀疑是否真的存在过的实际王朝统治者，燕国师。”
“因为年代久远，又久经战乱，关于那个朝代和燕国师的正史几乎没有，于是只有民间传说那位燕国师是个厉害人物，似乎天生妖孽，右肩上如同妲己一样有个‘妖’字的胎记，擅长迷惑人心，将所有有志之士包括那个小和尚都掌控在手心，把皇帝作为傀儡，一度统一整个南方长达数百年。”陆玉山说到这里，传说的味道已然出来了，“是的，据说那位燕国师是妖怪，不老不死，最后皇帝被他吸干了阳气，他也被太子找人镇压消灭，镇压的过程燕国师流了十滴眼泪，每一滴都浮在空中没有落下，然后被太子装在十个琉璃瓶中给老皇帝陪葬。”
顾葭敏锐的道：“我知道了，那十滴眼泪定是有些什么神奇的功效。”
“对，传说只要喝一滴眼泪，就能起死回生、长生不老。”说到这里，陆玉山笑了笑，“这些传说越传越神，还有些无聊之人说见过几十年都没有改变容貌的人，断言肯定喝过那眼泪，总而言之千奇百怪的传闻都有，不知真假。”
顾葭是坚定的唯物主义，听这样的传说固然有趣，但决不相信那些神乎其神的诸如‘盘古开天辟地’之类的传说，毕竟他们国家是这样的传说，国外也有很多传说，说人类诞生是‘亚当和夏娃创造出来的’并非‘女娲造人’。
“我以为很假，古代人就连记载皇帝出生都要加个什么‘红光漫天’之类的吉兆，可见很多文字记录都有添油加醋之嫌疑。”顾葭笑着说，“而且你说的果然已经脱离了现实，哪有人能操控人心呢？更何况长生不老这一点也十分可疑。我想或许是古代很多皇帝还有道士都在追求长生不老，所以才有这样一个神奇的传说。”
顾葭说话严谨，他即便不信这些，也没有将话说死。
陆玉山却说：“我之前也总是不信的，所以便想找到《十二山水图》来证明自己的对错。”
顾葭意外的看着陆玉山，没想到这人只是因为这样简单的理由，简单的想要求证一个事件的真伪就去随心所欲的花大价钱与无数时间、无数精力寻找，这一点品质让顾葭十分佩服，心生崇拜。
这是他也向往的生活……
顾葭正也是一个热爱实事求是，不懂就问，不明白就寻找真相的人，因此有些时候很爱刨根问底，但他实在是个漂亮的人物，所以他的刨根问底绝不会让任何人反感。
可顾葭哪里知道陆玉山最擅长的就是说一半留一半，假话真话掺和在一起说，这是陆玉山常年的习惯，是一种保护机制，但也是一种欺骗。
陆玉山根本不是为了证明自己的猜测才去寻找《十二山水图》，分明就是因为与王家有仇，见不得对方得到，所以拼命寻找，就为了找到，然后毁了！睚眦必报，可怕至极。
“没想到陆先生这样风雅。”顾葭认为，这样说干就干的随心所欲的陆玉山实在特别有吸引力，和对方的男色一样充满魅力。
被夸了一句的陆玉山有点莫名其妙，但还是接受得十分自然：“是吗？我也这么觉得。”
“哈哈，陆老板真是不知何为谦虚的。”王小姐也打趣起来。
陆玉山双手一摊，笑起来分外迷人：“的确不知道。”

第91章 091
江入梦江老板听了这些故事, 万分感慨, 很有些不足为外人道的隐晦期望毫无缘由的从心中升起。
干他这一行的，自然是从不敬畏鬼神，不信仙佛, 他只信自己，唯有自己才拥有拯救自己的力量。
可他到底不是万能的。江入梦想要恢复自己的嗓子, 想了很久，可他这破锣嗓子也不知道看过多少名医大夫都无药可治，说是小时候就坏到了根儿上, 就和变声是一样的，一辈子的事情。
江入梦不信邪, 时常夜深人静的时候学着唱戏的那些人吊嗓子的模式来喊, 从低到高, 然而他的嗓音只能发出低音, 高一点点便彻底哑了，只能喊出如同破了的风箱发出的声音……
他微笑着听众人聊过那个话题, 脑海里却是一闪而过的儿时的画面。
今日他似乎总爱回忆过去，也不知道是不是老了。
天见可怜的，他才二十六岁, 他才发达没有几年，他做了多少努力，栽了多少跟头, 手上沾了多少人的血才能站在这里与这些天之骄子们谈笑风生？！没人知道。
他记得小时候有经常去头一家人的馒头, 那家人生意红红火火, 一家三口很是和谐快乐，他那时没几岁，看不顺眼就非要去偷这家的馒头吃。
然而老偷一家总是会被店主发现，很快他就被逮住，强壮的店家用那刚做了馒头的手死死掐着他的脖子！他整个人几乎就像是一根豆芽菜，被人拔地而起，迎风飘遥。
【妈的，什么东西！手爪子不想要了是不是？！老子掐死你！】
男主人满脸横肉，然而手上全是馒头的香气，所以江入梦似乎也不怕，咬牙切齿的还在笑，笑说【你掐死我吧，掐不死我，等我长大来杀你全家！】
【呵！小兔崽子还挺横！】男主人显然被激怒了，开始双手掐着江入梦的脖子，而江入梦几乎都能听见自己脖子碎掉的声音！
就在这个时候，一个江入梦熟悉的声音响起，那是一个半大的男孩。
男孩生的格外俊秀漂亮，若非要江入梦形容，他这个没什么文化的大老粗也只能想到用观音座下金童来比较，那是比金童更加好看的人。
男孩焦急的跑来，说【不要欺负小孩！】
店主一巴掌扇过去就将男孩扇开，可男孩眼神前所未有的坚定，无所畏惧，说【你敢打我？你知不知道我是顾家的人？！】
店家租住的门面便是顾家租出去的，得罪了房主家的人，哪怕是下人都是不可以的，那叫‘打狗还要看主人’。
因此店主立马讪讪放了江入梦，还笑着送给江入梦两个干净的馒头，但男孩坚持给了钱，随后拉着江入梦去角落坐着，说【你还好吗？】
江入梦小朋友不好，他吐出一口口水，都带着血。
【呀，你好像受伤了，怎么办？要不要看医生？】
江入梦抬头看这个男孩，推开对方，不要对方管，可对方好似天生有着无限的耐心，极度喜欢照顾别人，说【你不要不看医生，生病很痛苦的，早点去早点好，就像我的宝宝，他今天就生病了……】
【……】
【他发烧好几天了，可惜我见不到他，只好去庙里求了几个平安符，希望他平安长大。】
都是才几岁的小朋友，但是对方说的话江入梦完全听不懂，他当时怀疑这人脑袋有问题。
【喏，这个送你。】男孩送给江入梦一个平安符，笑眯眯的挥挥手便跑远了。
觉得莫名其妙的江入梦一边啃着馒头，和着血吞下去，一边将平安符丢掉，一切不能填饱肚子的东西对他来说都毫无用处……
回忆到此为止。
江老板突然一愣，二十年后的今天才突然反应过来，那日遇到的男孩似乎就是小时候梦里面给自己喂奶的人啊！之前小有成就弄死卖馒头一家人的时候，江老板都只想着报仇，没想过救自己的人是谁。
他这边突然坐得笔直，双手成拳砸向水面，惊起一片水花。
顾无忌等人便俱是停下了话题，一双双眼睛看着江入梦，江老板一愣，捂着脑袋，一边摇头一边笑了笑，说：“抱歉得很，突然想起一件事情，有点过于激动。”
顾无忌道：“江老板这是突然癔症了？”
江入梦微微张了张嘴，他很多时候真是想要将自己的故事也说出来，让别人分担自己寻找多年无果并产生自我怀疑的焦虑，可到头来每一次他都还是选择沉默。
这一回也不例外，他最终摇头，说：“是啊，突然癔症了，感觉错过了什么……”
话音刚落，之前介绍过的，名叫元宝的姑娘便领着另外两个姑娘一起进来送酒水瓜果。
每个姑娘手里都端着托盘，托盘上摆着已经倒好了气泡酒，顾葭拿了两杯，顺手递给了顾无忌一杯，随后又瞧见江入梦还在发呆，便又拿了一杯伸手递过去，说：“江老板，别想了，喝一杯？”
江入梦眨了眨眼，一面接过顾葭手里的高脚杯，一面自嘲的笑着，谁知道就是这么一晃眼的功夫，江入梦忽地发现顾三少爷顾葭的胸和其他人的都不大一样。
他‘咦’了一声，话没过脑子就这么直接说出来：“顾三少爷，你这里怎么是跟女人似的凸得这么明显？”
此话一出，众人便立即将视线放在了顾葭的胸口上。
一瞧便知怪不得江入梦这么说，实在是顾葭即便穿着浴衣，那浴衣被打湿后贴在身上，当真是将人的身体勾勒得无所遁形！
哪里翘，哪里窄，每一处的线条都暴露在众人面前。
顾葭几乎是想要立时缝了江入梦的嘴，甚至下意识的就要往水里缩一缩，可他强迫自己微笑，并不动如山般低头用手指头捏了捏自己那小时候被顾无忌嘬成这样的豆子，毫无知觉的将整个场合都变得气氛古怪暧昧起来，他却一本正经大大方方，说：“每个人的都不一样，有些人还是凹陷进去的呢，而且我大概是比较敏感的体制，热水泡一泡就肿了。”该死的敏感体质。
“我也知道。”一直以来存在感极弱的约翰森医生这个时候突然插入话题，用他并不地道的汉语说，“的确是因人而异的，但像顾先生这样敏锐的，我还是第一次见到，十分稀奇。”
“没有你说的那么夸张。”顾葭很想赶快让这个话题过去，大家都盯着他看，他都不知道是不是要双手抱胸挡一挡了。
可那样的动作也实在是做不出来，顾葭在有外人在的情况下，总是更好面子些。
“不，我是很严谨的，不如就做个简单的统计，在场的男士们总共五个人也只有你一位能顶起衣裳的，像你们中国包子的尖尖一样。”
顾葭简直没脸了，这洋大夫不会用比喻就不要随便举例子，这是什么奇怪的比喻？！
可这个时候更不能遮遮掩掩，顾葭想了想，便说：“怎么？你想要研究看看吗？”他垂下睫毛，轻轻拉开浴衣，无比矜持又大胆的露出一边胸膛，打算以更加粗暴的方式逼众人退缩。
他自认牺牲很大，他生怕自己身上的疤被瞧见，另一只手还为了保险起见一直按着胸膛下的衣裳不散开。
结果谁知那医生非常意外的开心的笑起来，惊喜道：“真的？！”
顾无忌一把将顾葭衣裳拉好，不悦的说：“假的。”
“好了，这都是什么话题？还有女士们在这里呢，说说等会儿泡完澡去哪儿吃饭消遣吧。”顾无忌直接明目张胆的转移话题，“我想不如去吃西餐，然后再去跳舞？”
医生约翰森一副失望的模样，摆摆手，道：“我就不去了，我还有课题要写。”
陆老板自方才江入梦提起顾葭胸口的事情后，便脸色不大好看，但还是很克制的保持风度，说：“那自然是好的。既然这澡堂是江老板请的，晚饭便我来请客好了。”说着，陆玉山那冷漠的眸子便落在顾葭的脸上，奈何后者根本没什么空搭理他，他这气便也无人知晓，无人能消解，于是一不小心，酒杯便直接‘咔’的一声断成两截。
顾三少爷这才将注意力放在陆玉山身上，笑他：“陆老板这是喝多了？”
陆玉山沉声说：“是的，抱歉。”
“您该对江老板道歉呢。”
“抱歉。”陆玉山毫无感情的对江入梦说。
江入梦却不在乎陆玉山的这句道歉，他还处于惊讶的整个脑袋都是空白的阶段！就在刚才，在顾葭拉开衣裳的同时，江入梦便将这人的胸和小时候那人重合在一起！就这么毫无缘由的重合了，顺道勾着他的瘾，让他想要去好好的喝上一通，来看看到底是不是小时候的口感！到底是不是那让他这么多年念念不忘的人！是不是害他成为变态的人！
他激动的手都颤抖着，感觉这是自己收到最棒的新年礼物。
——一对穿越时空来和他相认的nai子！

第92章 092
出了行在温泉馆, 往右走是一排气派的花园洋楼, 往左边是各类高档餐厅。
这倒是省了顾葭等人寻找餐厅的时间。
顾无忌在更衣室帮顾葭整理好衣物后，拉着顾葭的手就一同出了门。各位洗得神清气爽的男士、女士们站在门口都十分养眼，是十足的俊男美女, 一个个都般配得紧。
王小姐原本还想和顾无忌等人一块儿吃饭，结果没走几步就碰上了满大街来找她的下人, 说是王家来了贵客，要她回去一趟。
王如烟不大高兴，说：“我这在外面都要把我喊回去, 这是多贵的贵客啊？”
略带讽刺的问话，下人听不出来, 只是低眉顺眼的求道：“姑奶奶哇, 我可求求你了, 您不回去我可惨啦！”
王如烟只好跺了跺脚, 叹了口气，对顾葭道：“抱歉得很, 顾三少爷，本来说好去舞厅玩要一起跳舞的，这下只能改日了。”
顾葭没有关系, 本身能遇到，然后成为朋友都已经是很不可思议的缘分，哪里还能强求什么？
“没事, 不如明日就约在今日见过的甜品铺子见面, 晚上六点怎么样？我们一起再重新补一顿饭, 一支舞？”顾三少爷绅士而温柔。
这在女士们看来简直是万里挑一的浪漫人物，很受欢迎，所以若是看上了，便最好尽快下手，以免被别人趁虚而入。
以为顾三少爷和自己一样互相有点好感，王小姐脸颊红了红，她是不懂顾葭对谁都这样好，这样暧昧，不管男女，只以为自己是他的例外，因此欢欣雀跃的便上了人力车，对着顾葭等人招了招手，满面春风了走了。
王小姐一走，另外两位女士也不便留下来，和各位男士道别之后也找了车离开，两个年轻的小姐手挽着手，上车后嘻嘻哈哈，被冷风吹的头发乱舞也张扬的显示她们特有的年轻活力。
最后是医生约翰森，约翰森穿上衣裳后便显得没有那么瘦骨嶙峋了，打算走着回去，说：“走回去有助于思考，总是坐着感觉脑袋会生锈。”
“这是什么歪理？”顾葭觉得有意思，“可读书的时候大家不是都坐着吗？”
约翰森医生摇头：“这只是我个人的感觉，不代表任何权威，走了。”他还是一样言简意赅不带任何情感，说话声音过于冷硬，好似除了让他感兴趣的事情，再没有别的什么可以让他露出笑容。
而约翰森医生感兴趣的事顾葭想来想去也只想到一样，那就是自己的胸……
这真是有种说不出来的微妙恶寒……
可想必约翰森医生是和杜明君一样痴迷学术的那一类人，毕竟杜兄平日里也是大气儿不出，屁都不放一个，但是只要碰到喜欢的文章，那是欣喜若狂，翻来覆去的背诵，然后口若悬河的讲给他听。
送别了约翰森医生后，顾葭和顾无忌还有陆玉山在外面等说是上厕所去的江入梦，三人站在门口没一会儿，顾无忌和陆玉山便又聊了起来，两人说起了最近湖南那场最为惨烈的水灾。
“怪不得流民这么多，都是从那边来的吗？”顾葭皱着眉问。
顾无忌很自然的搂着顾葭的肩膀，另一只手揣在黑色的风衣口袋里面，说：“也不尽然，毕竟这周围多有流寇，土匪、山贼、海盗哪一样都不少，从哪儿来的也说不定。”
顾葭眨了眨眼，他对那些贼寇全无印象，这些在别人看来可怕至极的人物，在他这里也不过就是一个个简单的名词，他没感受过那些贼寇的恶，便也害怕不起来，只担心一件事：“既然是有了灾情，也不知道有没有组织捐款。”
“组织了，这不刚发了灾情，天津那位‘无冕之王’就和当地官员组织了募捐活动，时间定在腊月二十九。”
“那岂不是没有几天了？”
顾葭下意识的摸了摸自己脖子上的玉玺坠子，摸得陆老板心惊胆战，很怀疑这位顾三少爷把自己的玉玺给捐了出去，光这玩意儿就值几万块，更别提这玉玺在各大银行能领的黄金和银票了！
但顾葭哪里会捐陆玉山的东西？陆玉山的又不是他的，要捐也捐顾无忌的钱啊。
陆老板根本没把顾葭当外人，在那儿又担心又无奈，甚至做好了心理准备，五万块以内可以捐，再多就不行了。
结果顾葭根本没有想到他，而是对顾无忌道：“无忌，京城这边有组织募捐活动吗？”
“有的，哥要去？正巧我也有收到请帖，可以去，也可以直接送钱，人不用去。”
顾葭说：“去看看吧。”他还没有参加过这种正式的活动，更何况他也比较在意能募捐多少出来。
顾家兄弟两个谈论完这件事，便又换了话题，弄得陆玉山心中颇为憋闷，也不知道自己是不是贱得慌，明明顾葭不乱花自己的钱就可以了，结果现在却又因为顾葭不花他的钱而失望透顶。
陆玉山忽地有点透不过气，他恍然发觉自己似乎有点太过自作多情，从始至终都仿佛是一个人在表演，只有他一个人因为顾葭的事情又是惶恐又是开心，再没有一个人能够这样操控他的喜怒，又让他下不了杀心，反而一腔热血的扑上去，抱着人家给他的那一点甜头沾沾自喜，以为‘啊，他好像也对我有意思’，以为彼此相爱只是时间问题，以为就算顾葭是王家给自己的陷阱，也不必在意，因为他们有感情。
可……真的如他所想吗？
生平头一回动心，就动得惊天动地的陆玉山看似稳如泰山，实则毫无把握，他本是绝不会打无把握的战争，然而顾葭，是他人生的意外，是突然闯入他人生的一场雪，是忽然落在他手心的星星。
——他想要他。
——他无法抗拒。
另一头，说是去卫生间解决生理问题的江老板正在自己的办公室翻箱倒柜寻找着什么。
他一边找一边把桌子上、抽屉里的东西倒得到处都是，最后终于是在一个小柜子里看见了摆放得整整齐齐的吗啡针管。
他从里面拿出一支放进内衬的口袋里，然后便深呼吸了几下，去上厕所。
江入梦办公室内有独立的卫生间，打扫的干干净净每一寸都透着‘有钱’二字，就连厕所的地板都铺着褐色的地毯，显然他这个主人是不需要打扫地板的，他一边解决问题一边闭上眼，结果闭眼之后瞧见的居然还是直接从小就刻印在他脑海里的那个画面，那个让他怀疑自己是不是有臆想症的画面。
这可真是……玩笑开大了吧！
江入梦怀疑是自己对过去太执着，所以才会错认顾葭就是自己寻寻觅觅的人，可若是真的呢？
他必须得亲口去试试真假才行！不然大概后半辈子都睡不着，一直后悔没有去试试。
当然，江老板也清楚，自己若是明目张胆直接的询问那个被顾无忌护的跟什么似的顾葭，堂而皇之的问人家：嘿，我能喝一口吗？
那绝对会被打一顿，还暴露了自己的的奇怪嗜好。
所以隐秘性是第一要保证的，最好连顾葭都不知道自己身上发生过什么。
他计划趁那nai子不注意……不对，是趁顾葭不注意就给顾葭注射吗啡，他不管顾葭是否会吗啡成瘾，这些他都不管，他要的就是绝对立竿见影的效果，来保证他之后一定能吸到让他魂牵梦萦这么多年的东西。
可惜的是男性应该是没有奶水的……
就这样干吸似乎很没有意思。
然而江入梦此刻似乎也没有太多的选择，他只要能尝到口感到就好，一下下……就一下下！
释放完的江入梦洗过手后便大步流星的出门去，一面朝大门口走去准备与顾无忌等人汇合，一面思索怎样才能悄无声息的给顾葭注射吗啡。
这种有镇定效果的药物，注射之后会产生一些幻觉，然后睡着，所以醒来后会分不清楚是梦还是现实，对江入梦很有利。
他脚步一顿，想到了什么，叫来一旁自己的手下，说：“你去，把顾老四郊外仓库放一把火。”
手下干惯了这些杀人放火的事情，二话不说便点点头，从后门走了。
很好，这样就能引开顾无忌了，待顾无忌走了，如果顾葭去卫生间洗手，他便跟上去，从后面捂住顾葭的口鼻，然后将针管插进顾葭的后颈，慢慢地、慢慢地把吗啡推入……
江老板微微笑了笑，一派迷人俊朗，他脚步轻快，走到大门口时便对等候多时的众人说：“久等了久等了，现在咱们就走吧。”
他一边说，一边把视线从顾葭、顾无忌、陆玉山三人的身上扫过，眼神幽深，笑容从容，犹如织好了一张大网等待饱餐一顿的巨型蜘蛛。
这只蜘蛛已经开始幻想，若果这只漂亮的猎物真的是他儿时让他着迷的人，那么就永远将他留在身边好了。
他要亲自给小猎物注射点别的什么东西，使猎物能够出奶，起码得满足他的梦想，让他早餐吃饱。
夜里他也要咬着那猎物的喂食器睡觉，将那颜色粉嫩的喂食器咬烂、咬得肿起来，变成枣子那么大、颜色那么深的适合含着睡觉的东西……
光是想到这里，江老板都感觉自己快要死了，兴奋得要死了！

第93章 093
顾知礼抱着他的老来子, 坐在内院的石头凳子上坐了一下午, 路过不少下人都躲着他，生怕招惹这位二老爷的晦气，然后被打一顿。
然而顾知礼此刻却是没有心情招惹任何人, 他在想到底要不要分家……
顾家二老爷抠了抠自己的手指头，看了看自己怀里宝贝幺儿的手, 又看了看自己大几倍的手掌，忽然感觉时光流逝的太快，仿佛昨日他还是和大哥争强斗胜的小孩, 然而今日便成了五个孩子的父亲。
他的手背上青色的血管清晰可见，在冬日的夕阳下显得分外明显, 身后枯树枝的阴影蜿蜒成一条条可怕的纹路, 将他整个人包裹起来, 形成一个奇形怪状的牢笼, 锁着顾知礼的整个青春。
顾知礼还小的时候，就讨厌他的哥哥顾文武。
他们相差两岁不到, 因此顾文武开始学习的时候，他还在穿着兜裆裤满街跑。当身为药膳房总监的父亲抱着梳了个小辫子的大哥高高在上视察药房的时候，他还在母亲的怀里吃奶, 母亲笑呵呵的逗他，说他一定是个比大哥更聪明的孩子，从来都不会咬疼她, 说罢便笑眯眯的亲了顾知礼的小脸蛋两口, 说【哎呀呀, 我的小宝贝儿，快快长大吧，和你的哥哥一起帮你爸爸的忙，别让他成天跑出去，累的跟什么似的……】
因此顾知礼小时候的愿望，便是和大哥一起帮父亲的忙，哪怕多小的忙都行。可渐渐的，顾知礼发现事情和自己想的不大一样，很多事情父亲只会交给大哥，比如特地请先生来教大哥认字、让大哥学习珠算、让大哥去跟着管家买菜，让大哥锻炼身体习武。
他也想跟着做，可父亲说他还太小，等等再吧，这么一等，便等了两年……
当他也开始走大哥的路，学习一些必要的东西时，大哥却开始叛逆起来，一言不合就跑去听戏，一面调皮捣蛋把爸爸气的拿棍子狠狠的打，一面又十分能干把爸爸交代的事情干得滴水不漏，于是顾知礼忽然发现，自己好像是多余的，不管怎么样，大哥得到的关注总是更多，哪怕被揍都让他羡慕……
小时候的顾知礼也曾和大哥有过肝胆相照的时候，或许是十二岁到十六岁那几年，大哥迷上了听戏，痴迷得很，和他成日从学堂逃课去听戏。
那天正值盛夏，蝉鸣蛙叫蜻蜓飞舞，阳光刺眼却又格外明媚，小孩子们热爱这样的夏日，更不怕被晒黑，成群结队的踩着伙伴的背翻墙出去，笑的牙花子都露出来，却没有发出一丝声音。
大哥踩着他的背出去后，在墙的另一边等他，他一翻过去，大哥就接著他，然后说【走，咱们买点儿冰去，戏台子后面热的要死，给那边儿的人也一人发一碗。】
他立马点头，屁颠屁颠的跟着，然后陪着大哥在戏台子后面消耗一下午的时光，等回到家里，眼看着大哥屁股都被打开了花，自己却只是被罚跪，心里还是有点不舒服，虽然母亲在旁边说【肯定是你哥带坏你了，你哥现在就知道玩，不学无术的很，你是个好的，可千万不要再跟他学坏了！】
他连忙应道【不会了不会了。】但耳边却是大哥吼出来的声音【老子要去学唱戏！】
后来也不知道怎么了，父亲答应大哥去学唱戏，但只能当作爱好，节日里彩衣娱亲是可以的，但绝不能登台唱戏给别人听，那是下三流的玩意儿，他们家绝不能出这种败类。
大哥笑嘻嘻的一蹦三尺高，抱着妈妈和爸爸亲，搞得老两口也无奈的只是笑，顾知礼便一如他在父母心中好孩子的形象，乖乖站在旁边，看着大哥将老两口很快哄得哈哈大笑，眼里尽是嗔怪，自己脸上的笑却是慢慢地淡了，像是那晚上的月色，淡的连周围的云都照不见……
大哥离家出走那天，顾知礼刚从外面回来，没能见识到大哥一气之下离家出走的壮观场面，回来的时候只看见妈妈和嫂子童雨心抱在一块儿哭，爸爸拄着拐杖吹胡子瞪眼，说【你不要去找你哥，他有本事就不要回来！我看他能混成什么样子！】
说实话，那时候，他很开心，因为从此以后他就是这个家这一辈唯一的男丁，所有人的目光都会看着他了，太好了……真的……太好了……
事与愿违的是，向来最让人省心的孩子永远比不上会闹腾的孩子惹人牵挂，妈妈即便每回都夸他懂事，却不会记得他喜欢什么颜色，喜欢什么水果，爱什么消遣娱乐，爸爸更是觉得他和大哥一样愚钝不堪，教什么都学得一知半解，但对上大哥，顾老爷子会又打又骂，对上他，顾老爷子却只是叹气，说【算了，你也尽力了……回去休息吧。】
这一刻，顾知礼忽然感觉自己很难受，他希望顾老爷子能够像打大哥那样打自己一顿，狠狠骂自己是个蠢货，也绝不要这样轻描淡写的放过。
可他性格使然，没有爆发，孤零零的回了自己的房间，然后努力看书学习，希望能在家业上帮助父亲更多，让父亲更看重自己，可他看着看着，眼泪便啪嗒啪嗒落在桌面上，巨大的孤独感和不甘心包裹着他，他终于也对自己很失望，因为不管如何学习，他都资质平庸，英语学不会、记账乱七八糟，生意糊里糊涂，什么都很一般，唯一的优点就是听话……
时间一点点拨动到大哥回来的那段时间，他那时候刚和太太结婚，太太是个小户人家的姑娘，从小也当小姐养，生的十分好看，又勤俭贤惠，顾知礼当时刚得了一对双胞胎儿子，正发现两个小孙孙能够让顾老爷和顾太太的目光全部集中到他们这边的时候，大哥回来了。
一切都像是老天在和他作对一般，大哥带回来了个女人还有个雪白漂亮的小宝宝。
这一家三口狼狈的很，穿着朴素、瘦巴巴地，却个个儿仰着脸蛋笑的很讨喜，病重的顾夫人哭着说老大瘦了，心疼的要命，顾老爷子即便嘴上不说，却也还是眼角有泪花，没有要赶走他们的意思，唯有站在一旁的嫂子童雨心眼泪唰的下来，愣愣的看着抱着孩子的自称叫乔念娇的女人，转身便走。
说起嫂子童雨心，顾知礼可以说是非常熟悉了，毕竟这位嫂子从小和他们兄弟两个一块儿长大，大哥是如何和嫂子从小就青梅竹马两小无猜，他也看在眼里，成婚那天大哥还说要让嫂子成为这个世上最幸福的人，结果转头又说这辈子最爱的就是乔念娇了，今生绝不负她。
他的好大哥，当真是永远不会消停的人，让全家都围着他转来转去，顾知礼开始习惯了，并且对大哥那一房的事情颇为幸灾乐祸，看着大哥在两个女人之间苦恼的要命的模样，他便开心了。
前几年，顾夫人去世，皇帝下台那天，顾老爷子卧病不起，偌大的家业虽说落在了侄子顾无忌的手里，但人家的确天资聪慧，是能够将顾家撑起来的主，自己若是分了家，分出来的财产要养活他们二房共七口人，可每个人都又习惯了如今奢侈的生活，绝不可能搞出什么名堂，除了花钱没有进项，那恐怕不足五年全家就都要去喝西北风！
所以绝不能分家！
绝不能！
优柔寡断的顾知礼庆幸自己没有一个冲动就冲进顾老爷子的房间闹分家，于是灰溜溜的又抱着睡着的小丫头顾小蝶回自己那边院子去，哪怕太太再闹，他也不来，非得和太太讲一讲这个道理才行。
哪知二太太听了丈夫顾知礼一席话，完全不信，说：“我看你就是生怕你爹说你不懂事，你生怕你没了顾家二老爷的名头，你情愿一辈子在这里蹲着，蹲成蘑菇也不肯走出去自己做一番事业让你大哥和你爹瞧瞧你的能耐！”
“就算你不行，咱们不是还有顾擎和顾棋吗？他们两个哪个不比大方的私生子顾葭好？起码认识字，难不成你就这么没有信心吗？！”
“我真是看错了你，顾知礼，你这个孬种！”
‘啪’，顾知礼一巴掌扇过去，但很快便愣住，连忙焦急的说：“对不起！我不是故意的……阿季，我……”
二太太怔怔的摸着脸颊，眼眶顿时红了：“你打我？”
顾知礼扑通的跪下，磕头磕得万分熟练，跟小鸡啄米似的，说：“我没有我没有……不敢了不敢了！”
二太太站起来就对着顾知礼拳打脚踢，一边打一边说：“我看你是三天不被教训就皮痒！”
“是是是，我皮痒、我皮痒……”
这厢二房一场闹分家的起义刚烧起来就被他们自己撒尿给浇灭了，另一头，原本说好要一起出门逛街的乔女士和大太太童雨心也没能约在一起出门，而是一起去了医院给童雨心的陪嫁吴妈的儿子英哥儿看病。
所以突然送回顾家的一堆物件，全由姑奶奶顾金枝收了起来，顾金枝让人把东西都抬到自己的院儿里，和最近很喜欢的小白脸一块儿拆开看，左瞧右瞧的，知道是顾葭那孩子送给各房的礼物，便也不客气，先把喜欢的都挑走，然后再送去给大哥那边。
至于大哥收到被挑剩下的礼物会不会多想，那也不关顾金枝的事了，顾三小姐活到这个岁数也没那个脑子去计较这些，反正她自己得到的都是好东西就行了！
最近刚好很得顾金枝喜欢的小桃红瞧见那位据说是私生子的顾三少爷竟然这样大手笔，惊讶地道：“三小姐，那顾三少爷到底是什么来路？不是说顾府十几年没管他们了吗？”
顾金枝‘切’了一声，小声不屑地道：“能是什么来路，我敢打包票这些东西还是用的顾家的钱，那顾葭和他妈都没什么本事，就算有钱，或许又是干些见不得人的勾当得来的，反正我瞧着那乔女士和他儿子都不像什么本分的人，你看他们面相，下巴尖尖小小的，那叫狐媚之相，就算有钱，也肯定是找了什么冤大头要来的。”
顾三小姐顾金枝长得一张圆脸，所以说别人长相如何如何，便很有些妒忌的成分，很不可信，但小桃红却捧着顾金枝，说：“原来如此，三小姐还会面相？”
顾金枝捏了捏小桃红的脸，说：“那可不，我一会儿给你也看看，看你下一场戏的打赏能不能又创新高？嗯？”
“那小桃红就先谢谢三小姐了。”小桃红腼腆的低下头去，好似很不好意思。
顾金枝就爱看美男害羞的样子，立马笑道：“瞧把你脸皮薄的，就算算出不好来，姐姐我也给你砸成‘好’！”
小桃红越发低着头，然而没人瞧见他垂下的眼里是怎样的平静……
顾金枝和小桃红两人在顾府没待多久，见晚饭大家不是一起吃的，便准备出门觅食，小桃红想吃西餐很久了，但他这样的身份，若是没人陪着一起去，被熟人瞧见准会被多瞧两眼，说他发达了，和他每日营造的可怜形象极为不符，更何况他也的确没有钱，钱都拿去买要命的东西，实在腾不出多余的饭钱。
顾金枝自然对小桃红想去西餐厅的要求表达了十分的赞同，上了自家车子便领着小桃红去吃饭，结果好巧不巧正碰见了顾无忌等人，还是一下车便撞见的，这叫她想换家西餐厅吃饭都没时间换，她可门儿清着，绝不愿得罪如今顾家的实际掌权者——顾无忌。
“哟，我说是谁呢，大老远便看见一水儿的俊哥儿，原来是你们。”顾金枝捂唇笑着，说，“无忌，你们也来吃西餐？”
顾无忌牵着顾葭，丝毫没有觉得哪里不妥，说：“姑妈，你们也来吃西餐？”
顾金枝才不想和这群人一起，便只好捏了捏小桃红的胳膊，说：“没，本来说是要吃西餐的，但到了小桃红又说想吃日料，我可得好好照顾咱们明日大红人，得，你们快进去吧，我带他去日本馆子。”
顾无忌却皱了皱眉，不过也没有多说什么，道：“行吧，那姑妈，我们进去了。”
顾金枝笑着同顾无忌等人摆手，等那一溜的男士进去，顾金枝脸上笑容便没了，很不高兴，自言自语般说：“还真当亲哥哥捧着，一堆钻石里混个玻璃。”
小桃红了然：“是的，早就听说江老板和顾四爷关系好，还合伙开舞厅呢。怎么就没将江老板介绍给其他兄弟认识，就只带顾葭呢？”
“哼，吃了迷魂药呗，自己亲爹亲妈都不管，我嫂子也是不会教孩子，教出个白眼狼。”说到这里，顾金枝突然打住，“算了算了，再说下去我可没什么心情吃饭了，走，换一家吧。”
小桃红立即撒娇，说：“唉，姐姐，我们还是吃这家吧，这家牛排据说做的最好，咱们不和他们坐一桌，坐到隔间去，绝对不会再碰到的。”
顾金枝被晃了晃手臂，立即忍不住点了点小桃红的脸颊，说：“好吧好吧，你真是我的煞星，走吧。”说完，便带着小桃红还是进了同一家店，被安排去了靠近走廊的一间包厢。
但他们刚走进包厢里，走廊便有个熟悉的身影匆匆离开，小桃红眼睛尖，立马说：“欸，那不是顾四爷吗？他怎么又走了？脸色好像也很凝重，是不是出什么事了？”

第94章 094
顾金枝听见小桃红这么激动, 瞥了小桃红一眼, 道：“你激动什么，总之也不过是那些生意上的事情罢了。”
可顾金枝虽是这么说，却还是站到窗边儿去往下瞅, 果然没一会儿就见自己那个好侄儿上了一辆人力车，然后朝着郊外的方向驶去。
车上的人上车后便点了根烟, 抽了一口，随后又吐出，烟雾顺着风拉成一条直线, 然而直线很快扩散开来，像是落入水中的墨。
街道上行人渐渐地少了, 人力车在街上畅通无阻的跑着, 唯一需要注意的只有脚下的雪水, 这玩意儿溅起来沾到贵人的衣服上, 那是十个车夫都不够赔。
因此车夫跑得很小心，尽量挑干净的地方走。可后面的客人却开了口, 声音平静到了极致：“快点。”
车夫回头，一副老实像：“可少爷你看这周围雪都化了，跑快了水会溅得到处都是。”
“无所谓。”客人侧坐在车上, 双腿交叠的翘着，拿着烟的手搭在车靠背上，每每路过路灯, 客人的眼便被路灯划过一倒黄色的光, 显得气质格外阴冷可怖。
车夫不敢怠慢, 自是只有听话快跑，等跑到菜市口的时候，客人下了车，进入到一辆黑色的轿车里去，轿车的车门有专人打开，等客人上了车，司机立马开了车灯，朝城郊驶去。
轿车上，开车的是双生子的其中一个，名叫陈福，也是之前带去天津的下人中的其中一位。
陈福剃着光头，说话有浓重的地方口音，然而又因为在京城待的时间太久，所以又学了点儿京腔，两者混合在一起，便是十分的不伦不类，但好在别人是听得懂的。
“四爷，我接到电话就赶出来了，怎么了？”陈福出来前正和兄弟们吃饭，之前他们一回来就抓住英哥儿揍了一顿，顺带将府上所有账房先生都控制起来，忙活了好大半天，就等着四爷回来听个结果，虽然实际上四爷根本就对贪了三爷生活费的幕后黑手是谁心知肚明。
顾无忌顾四爷垂着眼帘，扯着嘴角，似笑非笑的邪气道：“有人在整我，我倒要顺藤摸瓜的看看，谁是这么大胆子，敢烧我的仓库。”
仓库里堆满了茶叶，都是高价收购来的要运往国外的东西，这种在当地都贵得要命，送去欧洲便更是价值千金，如今付之一炬，不找个人来赔偿他的损失，他难道喝西北风去？！
“那三少爷呢？”在天津的时候，陈福和陈幸保护过三少爷一段时间，深知这位三少对四爷的重要性，因此时时刻刻也将三少爷当作命根子一样，走哪儿都周到的想着三少。
顾无忌又抽了口烟，烟头忽地发亮，然后又暗下去，随后他一边说话，一边将眼直接用指腹捏灭丢出窗外，道：“六儿和小刘去了没？”
“去了，但是就两个半大的娃娃，派去跟着三少爷也实在有些不够用吧？”
“够了。”顾无忌心里有数。
说话间，车子终于是到了目的地，面前火光冲天，黑烟直上，时不时还有瓶瓶罐罐炸掉的声音传出，顾无忌下车后就靠在车前双手插兜的看着这一切被烧光。
陈福则是四处勘探了一番，回来时说：“四爷，周围能闻到柴油的味道，还有，守仓库的那一家人似乎也没能逃出来，当家的烧伤严重，但还有一口气。”
“知道了。”
“那四爷，救不救他？”
顾无忌漠然的看着陈福：“烧伤严重的都很大程度会感染，救不活的，你要是想多此一举就去做，我无所谓。”
陈福知道顾四爷向来对其他人都冷漠的很，倒也没有意外，等火自然灭了，陈福再进去看那严重烧伤的守仓库的当家人，发现果然是死了，只是不知道最终是疼死的还是烧死的。
另一边，顾葭已经没什么心情吃饭，点过餐后顾无忌便接到消息匆匆走了，让他在这里等着府上的小子来接他，可他哪里坐得住，对着陆玉山和江入梦微微笑了笑，便说：“不好意思，我去一下卫生间。”
顾葭刚这么说完，一左一右坐着的江、陆二人竟是也一同微微起身，异口同声地道：“我也一起。”
这可真是……好兄弟。
顾三少爷和乔女士的关系亲密，乔女士只要不喝酒，那是非常黏顾葭的，因此时常能从乔女士嘴里听到些私密的小事情，比如女生之间，关系好的话，长久的呆在一块儿那月事便能越来越靠近，最后变成同一天来。
感情这做兄弟也有同理，在一起的时间久了，上厕所的尿点都是一样的。
顾葭被自己的想法逗乐了，便不再自寻苦恼的担心顾无忌，他得相信无忌的话‘没什么大事’才好，不然自己这样的态度，反倒惹无忌担心。
“那敢情好，一起去吧，只是不要服务员上菜的时候瞧见我们都不在，以为我们跑路了。”顾三少爷笑道。
陆玉山和江入梦互相看了彼此一眼，陆玉山道：“这倒不会，这里的人都认识江老板，江老板可是不会逃单的人。”
“也是。”顾葭走在前面，回头看了一眼江入梦，说，“江老板，厕所在哪边？”
这话若是其他人问，江入梦立马让手下打的对方他妈都不认识他，这种话应该问服务员而不是问他，怎么，把他当服务员吗？！
然而这回问他话的是顾三少爷，这位顾三少爷眼神干净的要命，哪里会是将他当服务员？明显是拿他不当外人才会这样指使自己。
江老板颇有些甘之如饴的感觉，两三步走在前头去，说：“跟我来。”
从餐厅到卫生间不过短短十几米，然而就在这短短的十几米之始，顾葭的手便被陆玉山拉住，狠狠一拽，脚步便顿了顿。
顾葭莫名其妙的回头看陆玉山，眼神疑惑。
陆老板却没有看顾葭，只是拉着顾葭的手走过去，直到到了卫生间门口，才放开。
顾葭看着陆玉山这么奇怪，忽地福至心灵，了然陆玉山是嫉妒顾无忌能一直和自己牵手才会这样做。
这人才五岁吗？这么幼稚。
被说幼稚的陆老板浑然不觉自己丢脸，牵了顾葭二十一步，最后在踏入厕所的时候松开，因此没有被江入梦发现。
顾葭被陆玉山这一举动弄的又紧张又好笑，等被人放开，刚好江老板回头，十分刺激。
“你们上吧，我突然又没有什么感觉了，在外面等你们好了。”江老板实际上是响起自己刚出门的时候才上过，你要他瞬间又挤一点出来，那怎么可能？
“好。”顾葭没有想那么多，他对朋友从来都是给与了十分的信任。若不是陈传家做得太过分，顾葭想自己也不会怀疑陈传家……
顾三少爷想起陈传家，顺带便想起了白可行，进而突然‘啊！’了一声。
“怎么了？”陆玉山紧张的捏住顾葭的手腕。
顾葭无奈道：“我突然想起来今天陈传宝也要来京城，她要我去接她来着，现在也不知道她还在不在车站。天啊，我完全忘记了！”
说来惭愧，顾葭一逛街就不知道时间，更何况身边人太多了，也就忘记了和陈传宝的那通电话。
陆玉山不着痕迹的放开顾葭的手腕，眼里都是‘我不知道该说你什么好’：“这值得大惊小怪吗？”
“难道不值得？！”顾三少爷连忙拜托江入梦，说，“江老板，不知道你方不方便打个电话，找人去车站看看，接一个叫陈传宝的小姐？”
江入梦应允道：“这还不简单吗？”说着，就出门叫了个服务员说话，让餐厅直接派人过去接。
顾葭想了想，觉得自己还是亲自去比较好，便只洗了个手便道：“等等，我也去好了，本来就该是我去接的，不然陈小姐定要生气了。”
江入梦一想，这顾葭走了，留自己和个姓陆的一起吃饭算什么事儿啊？
“不必，陈小姐想必也不是什么小气之人，直接来了以后一起吃个饭便是。”江入梦向来不怎么在忽女人，更不能要求他有多绅士。
顾葭还想说些什么，结果江老板干脆把顾葭扛起来，扛回厕所，惊的周围一圈儿人纷纷侧目，说：“好了，上你的厕所。”
顾三少爷摇了摇头，笑道：“江老板你这真是……”
“真是什么？”江入梦双手抱臂站在一旁，打定主意，坚决不愿意和陆玉山两个人大眼瞪小眼先吃饭。
“真是太热心了，我上个厕所，你都要帮我扛进来。”
“我还可以更热心一点，帮三少爷扶着……”江老板脱口而出，花花公子的做派尽显出来，但实际上江入梦心慌了一瞬，后知后觉自己这话有些过火了。他想就顾无忌护着顾葭的劲头，顾葭定是被养在‘深闺无人知’的公子哥，冰清玉洁、单纯善良、所有一切让人想到透明的词语都可以用来形容顾葭。那么透明的顾三少爷会不会觉得他轻浮？
谁知顾三少爷却玩笑说：“那感情好，我就不必再洗一次手了。”
江入梦一愣，当即走过去，装作要将玩笑进行到底的模样，当真上手扶。
于是顾葭身后便站着江老板，耳边是江老板的呼吸，对方的体温从身后传来，让他感觉得彻彻底底，顾葭微微一怔，睫毛都颤了颤，然后偷偷瞄了瞄站在身旁位置解决生理问题的陆玉山……
——奇怪，怎么忽然感觉有点心虚？

第95章 095
西餐馆的服务员威廉快步走向楼下, 对着门口的守门员匆匆说了些什么, 又递了一块大洋过去，守门员立即眉开眼笑的驱车离开，朝京城火车站的方向驶去。
威廉见这项任务完成, 转身便又出了饭店，踏在将晚不晚的夜色中, 走到饭店的侧面去，从外面支出来的小门通往地下室。
这仿西班牙风格的建筑地下室入口一般都是在外面，这地下室常年没什么人进去, 只有需要用到窖藏老酒的时候才会由大堂经理打开地下室的门，然后从中取出价值昂贵的红酒。
如今的中国人有钱的太多了, 攀比成风, 越是贵的越喜欢买, 所以要求喝老酒的人也多, 每回跑个三四趟，经理也受不了, 昨天索性就将地下室门的钥匙直接交给了威廉。
西餐厅的经理是个不苟言笑的金胡子胖子，向来胖乎乎的人都很有亲和力，于是经理即便性格并不讨喜也让人讨厌不起来。然而威廉却时时刻刻盼望着经理什么时候调回国去, 那么这里经理的位置自己定是可以拿到！
威廉痛恨自己当时没有吃的胖一点，那么总部选择经理的时候也不会选择那个对美食一窍不通的死胖子，而会选择自己。
威廉一边咒骂着, 一边打开地下室的门, 冬日的地下室比外界更冷几分, 扑面而来的是干燥的土腥味，这种味道并不好闻，但是为了即将到手的一百块，为了还是捏着鼻子下来了。
他打开手电筒，四处看了看，终于在角落找到了一个生锈的电箱。
他欣喜的走过去，研究了一下上面的电线和开关，口中喃喃自语着鸟语，一副疑惑又烦恼的模样，但很快他眼前一亮，‘哈哈’两声，下一秒便直接关掉他找到的开关！与此同时地下室上面，整栋西餐厅电力便被切断！！
二楼卫生间中，顾葭眼里一闪而过的心虚的尾巴还没有彻底划走，眼前便陷入了一片黑暗。
然而这回停电比上一回对顾葭来说要简单得多，毕竟这一回他可没有转圈圈转到差点吐出来。
“停电了……”他听见自己声音淡淡的说。
这回他的身后也有人搂着他，只不过人却换成了刚认识的江老板。
江入梦也很淡定，‘啊’了一声，说：“是啊，别怕，一会儿就来电了。”
这话刚说完，顾葭就感觉自己侧颈被什么东西刺了一下，他轻轻的‘哼’了一声，然后慢慢感觉到思维停滞，时间都不动了，身体撑不住体重，不停的往下栽，犹如喝醉了酒的醉汉一般立时就能昏死过去。
“呀！顾三少爷？你怎么了？”江入梦很惊讶的声音在顾葭耳边炸起。
电似乎来了，但顾葭虽然睁着眼，却感觉不到光的存在，眼前乱七八糟全是重影，累的像是刚跑了十万八千里，处于濒死之间，身体很重，灵魂很轻。
“……嗯。”好半天，他慢吞吞的回应了一个字。
“顾葭？！”陆玉山也在来电后立马围过来，强硬的直接把顾葭抢到了自己怀里，完全不清楚怎么就几秒钟的功夫，顾葭就成了这个样子。
陆玉山眼中，顾三少爷很是狼狈，身体是控制不住的软下去，脸上却呈现出一种沉醉温柔的微笑，唇瓣微张，半睁的眼朦朦胧胧，盛满一池星光，身体柔软的像是没有骨头，然而裤子却因为方才正在做的事情而敞着，肉质的水龙头更没有关上，泄了一裤子……
“怎么回事？！”陆玉山眸色凌厉的看向江入梦，直觉告诉他顾葭变成这样绝对和江入梦有关系。
但江老板也是一脸的茫然加神情焦虑，道：“不知道，顾三少是不是有什么病？”
“……”陆玉山不知道，他还不够了解顾葭，那么当务之急应该是送顾葭去医院，“不知道，我先送他去医院。”说完，陆玉山把自己的外套一脱，把软趴趴的顾葭整个儿卷在大风衣里，随后便要站起来把顾葭横抱而起。
结果江入梦却伸手笑眯眯的拦住陆玉山，道：“不对呀陆老板，这里是京城，我比较熟，而且我有车，不如您在这里等一等顾三少爷的朋友陈小姐，容我江某人去送顾三少爷到医院看病？”
陆玉山面容冷峻，扯出一个气势逼人的笑来，一字一句的说：“不劳烦江老板，我难道还找不到车去医院？”
说着，陆玉山准备绕过江入梦，但江入梦直接跟陆玉山对着干，脚拦住陆玉山的脚，说：“我说你找不到车。”
“我找不到就跑过去。”陆玉山懒得同江入梦废话，一脚踩在江入梦的皮鞋上——这招显然是跟顾葭学的——然后碾压般的转了转脚尖，“别挡路。”
江入梦‘嘶’了一声，摇了摇头，举双手投降，笑着说：“你看看，都是太担心顾三少爷了，唉，罢了罢了，你去吧，我在这里等一等陈小姐，你坐我的车去，到了医院情况如何也给我打个电话，我就在饭店等你们。”
陆玉山也笑：“那还真是谢谢您嘞。”
“客气了。”江入梦摆了摆手，又是一副云淡风轻好说话的模样，仿佛刚才咄咄逼人马上就要掏枪火拼的人不是自己。
这里停电的事情没有对外面的客人造成太大影响，有人继续该吃吃该喝喝，有人却不依不饶，叫来服务员一顿臭骂。
骂人的便是顾金枝顾三小姐了。
顾三小姐方才整在用刀切牛排，可哪里知道突然停电了，身边还有人立马凑上来，吓得她拽着手里的刀就划过去，结果听见的却是小桃红的惨叫……
“你们这店怕是不想开了！我在京城这么多年，就没有碰到你们这样的黑店！你们若是不赔偿他的损失，我就去告你们！把你们告到破产！”顾金枝气的面红耳赤，而她身边站着的是一直劝顾金枝不要生气的小桃红。
小桃红脸上都是血，虽然也眼泪汪汪，但隐忍着，只是劝：“三小姐、三小姐，算了算了，不干他们的事，是我自己不小心……”
顾金枝甩开小桃红的手，说：“你算了，我可不能算！就是他们害我伤了你！你就这样算了，是你大度，我今后都要睡不着觉了！你若是三天后登不了台，那我就要内疚死去！”
“我不怪三小姐的，没事儿，我们先去医院吧……”
“好、好。”顾金枝头一回儿差点杀了自己的相好，她的刀真是还差那么一点点就要戳进小桃红的眼睛里！
顾金枝后怕得不得了，到现在手都在抖，一边哭一边走出去，身边的小桃红还在安慰顾金枝：“没事没事……”
顾金枝四十来岁了，哭起来皱纹堆的到处都是，粉底也一道道落在脸上，很丑，丝毫没有平日里顾家老小姐的作风，匆匆上了自家的轿车然后就往医院开去。
说来也巧，陆玉山和顾家所在的车子后面刚好就是顾金枝的车，两车相隔不到两米，皆是争先恐后的冲向医院。
顾金枝发现前头的车子一直不让路，顿时又气的发疯，拿起自己的手提包就砸向司机的后脑勺，骂道：“你不会超过他们吗？！你没吃饭啊！我们顾家养你干什么用！连一辆车子都超不过，你干脆明天也不用来了！”
司机战战兢兢低着头，一边躲避后头老三小姐的手包，一边一脚将油门踩到最大，冲了上去，然后没看见从胡同里冲出来的人便将人碾压过去！
车子抖了两抖，车前窗上更是溅满了血，司机惶恐的立即踩了刹车，脸色煞白的回头看向三小姐，哆哆嗦嗦地说：“小、小姐，咱们好像撞到人了……要不要下去看看？”
顾金枝一巴掌又打上去，说：“看个屁！你难道想坐牢不成？！你想坐便坐你的去，可别牵连我们！”
“那……那……”
“开车。”顾金枝脸色也变化着，手紧紧捏着袖子，说，“你把车子停在医院门口后立马开走，把车子洗干净再回府，今晚的事情不要告诉任何人，不然杀人的可是你，和我还有小桃红可没有关系。”
司机嘴唇张了张，想要为自己辩解，可到底什么都说不出口，他没什么文化，知道这绝不全是自己的错，然而他却无法说出理由，更明白这个世道就是金钱当道，哪怕刚才那个人当真是三小姐撞的，这顾府也尽可以将三小姐的责任都安在他的头上。
司机木讷的点了点头，虽然手还抖得厉害，但在夜色的掩盖下，没有人能看见他有多害怕。车子终于是重新启动了，没有任何人下车去看被碾压过去的死者，车内的顾金枝和小桃红更是谁也没有回头，好像只要回头了，就会被死人的鬼魂缠住索命……
然而开了没两分钟，前面却传来几声枪响！
司机顿时又踩了急刹车，让顾金枝又是一个措手不及，直接脑袋撞在副驾驶的靠背上，砸了好大一个包。
“你要死啊你！”顾金枝真是感觉今天不该出门的，诸事不顺啊！怎么出门就忘了看看黄历呢？
“又怎么了？”顾金枝问。
小桃红脸上有一道竖着的伤口，伤口不深不浅，伤口的两边肉却翻卷起来，露出里面的骨头，看上去很是吓人，他一边用干净的帕子捂着脸，一边也声音颤抖着说：“前面有火拼……”
“怎么回事啊！烦死了！快掉头快掉头！”顾金枝大叫。
小桃红却一直看着前面那辆车，他眼睛瞪得老大，发现前面的车子横冲直撞，直接将围攻车子的人视若无物，就那么撞过去，把人撞飞了去！
但很快车子就失控了，可能是司机被一枪爆头死了，所以一下子就歪歪扭扭的撞在了一户人家的围墙上，车头几乎凹陷进去，车窗更是炸裂，前盖着火，空气中瞬间弥漫起汽油的味道！
小桃红瞪大了眼睛，看着从车里钻出来一个身手矫健的男人，男人抱着另一个人，飞快的逃离那辆车，然后枪战继续，那辆车却‘轰隆’一声爆出巨大的红光和白光，炸得粉碎！
小桃红和顾金枝俱是尖叫起来，生怕被波及，司机的油门也踩到了极限，匆匆逃跑，却不知道要逃到哪里去，像是一只巨大的无头苍蝇。
而好不容易抱着顾葭掏出车内的陆玉山一边沉着呼吸，一边把顾葭暂时藏在黑暗的角落里，然后用大衣盖住身体，只露出一张漂亮的脸蛋。
“喂，顾葭！”陆玉山大喊。
身后的顾葭没有反应。
“妈的。”陆玉山精神紧绷着，眼观六路耳听八方，找了废弃的斧头，紧紧捏在手里，一边咒骂一边亲了顾葭额头一口，“在这里等我。”说完，转身便走，并活动活动了脖子，准备开始大干一场。
陆玉山不知道这些人是什么人，但他知道，肯定也和那个江入梦脱不了干系，他们的目的很明显，是要顾葭这个人。
呵，开什么玩笑。
他陆玉山的人，他都还没碰过，谁他妈敢动一下，就让谁永世不得超生！
其实说到底，陆玉山很怀疑都是顾葭这人太不检点，对着谁都要勾引一下惹出来的事。他早就警告过顾葭不要对谁都那么好，结果根本就把他的话当成耳旁风，当着他的面都敢让别的贱人来碰那根玩意儿，下回再这样……陆玉山想自己干脆剁了贱人的手再剁了顾葭的那根东西，免得成日水性杨花的招惹野男人！
陆玉山杀红了眼，对着那些有枪的家伙也所向披靡毫无畏惧，这疯子一样的陆玉山动作快的几乎不像人，搞到最后前来截人的打手们没了子弹便匆匆怪叫着逃跑，生怕被一斧头砍掉脑袋。
长安南街上终于在半个小时的乱斗中恢复平静，偶尔有胆子大的人从门缝里偷偷看外面的情况，恨不得把眼珠子丢出去瞧瞧到底发生了什么，但也只能看见漫天的硝烟与一个拖着斧头犹如连环杀人狂一样的变态从那头走到这里，斧子拖在地上发出可怕的声响……
偷看的人立马‘哐当’关上门，拔腿就跑，生怕自己招惹了外头的杀神。
而被畏惧的陆玉山却停在自己藏顾葭的地方站着没动，他的面前是一件黑色的风衣，风衣掉在地上，盖着他的人，应该乖乖等他的人却是不见了……
可见那人很不珍惜他的爱意，跟着别人跑了呢——陆玉山这个时候还有心情调侃自己。
陆玉山丢开斧子，捡起衣服甩在肩头便走出这条满是狼藉的街道，找了辆人力车便说：“去欧若拉西餐店。”
车夫见客人满身都是血，风度翩翩仪表堂堂，穿着昂贵的西装，哪怕有一些狼狈，也挡不住那一身如同王者一般的霸气，当即不敢说‘不’，踩着脚蹬子便飞快的骑起来。
而陆玉山此刻要去找的人却根本已经不在餐厅了。
江入梦坐在另一辆轿车上，等了大约有二十分钟，一辆拉货的小三轮便悄无声息的停在了江入梦车子旁边。
车门被殷勤的司机打开，一个黑糊糊的打手便把一个浑身柔软的男人塞进车里，随后门立马关上，三轮朝着反方向离开，汽车也启动了引擎，准备回江公馆去。
车内，江老板搂着身上不大好闻的顾葭的味道，笑着捏了捏顾葭的脸，让顾葭仰起头来，笑着说：“哟，欢迎回来。”
“对了，那陆老板是不是三少爷老相好？”江入梦声音嘶哑难听，睫毛轻轻垂下，视线却是温柔又充满兴奋，“不过是与不是也不重要了，从今天起，我是你老相好。”
“啊……对了，忘了重新自我介绍一遍，我是小时候的那个乞丐。”江入梦看着顾葭浅色的唇，有点不好意思，“你可能忘了我，没关系，我也差点忘了你，但是我们又见面了，这是缘分。”
江入梦一边说，一边将手放在顾葭的衣摆处，懒得花时间解开扣子，直接将衣裳撩起来然后手覆盖在自己朝思暮想的美梦上，非常用力的揉着，顾葭还没怎么样，他却发出灵魂都要为此死去的赞叹声：“没错……是你……就是你了！”
“等等，不行。”江入梦本来都要上嘴了，可到底是忍住，他改为亲了顾葭的脸颊一口，低声说，“你太臭了，回去先洗个澡怎么样？我想你想了这么久，你不负责任了这么久，是时候满足我的心愿，帮我治一治我的病了。”
江入梦从前一直想要治好病，可现在说这话却是完全违心的，他巴不得天天吃‘药’，但永远也好不了，所以‘药’永远都只能给他吃，让他吃……
吃这样的‘药’并不会很丢人，挺好的……
他在没有找到顾葭这个罪魁祸首之前，可以将一切罪恶都推给顾葭，可找到了罪魁祸首，江入梦却很明白自己根本不会改掉怪癖，只可能从此以后再也不出去找奶喝，只要顾葭的就可以了。
江入梦虽说忍着想要给自己一个美好的体验，但手却一直很不安分的捏着自己的‘药’，及至车子都到了江公馆，江入梦也实在不想下车，可不下车怎么给这个顾三少爷洗澡换衣服？
他终于还是将顾葭抱下车，一路上不少等待江入梦回来的下人都低着头，不敢多看一眼，也不敢多说什么。
夜里的江公馆被枯树包围着，风一吹，摇摇晃晃发出奇怪的声响，公馆内灯火通明，从窗口印出一扇扇方形的光，拉长变形后落在地上，像是通往另一个世界的门。
江入梦的公馆按照他的洗好装修得不伦不类，是和很多军阀一样的审美，既要西方的典雅奢侈又要国风的唯美古典，贪婪得明目张胆。
江入梦亲自把顾葭抱去二楼的浴室坐着，把浴缸放满了水后，赤脚走到顾葭面前，拍了拍顾葭的脸，说：“洗澡了。”
顾葭缓缓眨了眨眼，亲昵的蹭了蹭放在脸颊上的手心，仿佛眼前的人是他爱人一般，黏人的像是什么小动物。
江入梦愣了一秒，笑着说：“怪不得顾无忌这么疼你，你会不会和他也有点儿什么？”
顾葭不会回答他，只是感受江入梦手心带给他的温度。
“算了，不回答就算了……总有一天，你和他什么关系也不会有了。”江入梦说着，开始把顾葭的衣裳脱掉，两三下就弄好，随后将人抱到浴缸里泡着。
下午的时候，江入梦便觉得顾葭的双腿特别好看，如今再瞧，又感觉每一处都好，恰到好处的迷人诱人，是天生合该被男人疼爱的人……
可洗了一半，江入梦忽然想起一个问题，便顺手去寻找答案，沉默了半天后，忽然笑道：“还没开苞呢？”
“还是说三少爷你天赋异禀是个名器？”
“真是太让我好奇了，怎么办？”
江入梦不是没有见过世面，可怎么想都不觉得被用过的还会紧成这样，所以大概真的是缘分吧，再晚一点，顾葭的第一个男人就不会是自己了。
江入梦没想过只是吃‘药’，他即便不爱走后门也觉得顾葭与他而言是可以试试的。
但当务之急还是尝一尝‘药’的口感。
江入梦两三下把顾葭收拾好，穿上浴袍放在自己的大床上。
发稍湿漉漉的顾三少爷被洗的皮肤都透着水色，好似一碰就要化了。
江入梦心情颇好的站在一旁整理医药箱里的玩意儿，忽地又找到了好东西。他将东西举起来，对着灯光仔细看了看，自言自语地说：“还有不少，第一次打重一点好了……后续吃药应该也可以，就是见效慢了点。”
“虽然是给女人打来催奶的……但是，男人用应该也可以吧。”
“嗯，应该可以，试一试好了，不行就再说吧……”
江入梦方才在车上揉了大半天一滴都没有揉出来，深表遗憾，所以在他心头最大的一件事如今就变成了如何养熟自己的‘药’。
他显然是一位熟练的打针者，半跪在床上，撩开顾葭衣领后便对着药的两个孔分别刺入，每一个都注射足够多的药液后，他终于可以亲一亲这对‘亲人’了。
但因为打了药，所以江入梦忽然发现自己蠢的很，该先满足了自己后再打药，不然现在自己还吃个鬼？！都不能将亲人整个儿囫囵包起来，只能沿着周围亲咬，委屈极了。
或许是一个小时，又或许是四十分钟。
不知道到底过了多久，江公馆来了个叼着烟的客人。
客人一脚踹开了江公馆的铁门，然后大摇大摆的走了进去，周围不要命的打手保镖围住来‘做客’的陆玉山，唧唧歪歪的大喊大叫，说：“你是谁？！”
陆玉山看了一眼江公馆花园子里停的两辆汽车，视线落在车轮下新鲜碾压出的车轮痕迹，然后微笑着说：“我是你们老大的朋友，喏。”陆玉山指了指楼上窗口位置，说，“你若不信，可以上去问一问。”
挡在最前面的打手抬头，便见老大站在窗口做了个‘没事’的手势，打手立马会意，恭恭敬敬的给陆玉山道歉：“抱歉抱歉，先生你来的太突然了，我们也是不知道……”
“嗯。”陆玉山不听打手说完，漠然的看着站在窗口微笑的江入梦，随后一步步走上楼去，鞋底的血擦在江公馆昂贵的地毯上，准确的站到了江入梦的卧室门口，门口站着两个半大少年，一个是六儿，一个是天津顾公馆的司机小刘……
看到这两个人，陆玉山几乎冷笑出声，他不用看都知道卧室里估计不止江入梦一人。
随后他果然看见顾无忌不知道什么时候也来了这里，正坐在床边轻声喊着顾葭的名字：“哥？是我……你怎么了？哪儿不舒服？”
顾葭迷迷糊糊的已经能够说话了，但思维还是沉钝得很，什么都记不得，手无力的抬起来放在胸口一直抓，却不知道抓着什么，声音黏黏糊糊不自觉的撒娇说：“有点痒……”
顾无忌来了有五分钟，却闹不清楚哥哥怎么了。
不过看样子应该没有太大的问题，人已经醒了，只需要带去医院做个全身检查应该就可以了。
顾无忌回城的时候就看见了前来通知自己的江家下人，于是没有去餐厅直接来了江公馆，方才听江入梦说是从人贩子手里把顾葭救回来后，顾无忌既后怕又庆幸。
不过具体情况顾无忌还是不大清楚，他打算先带哥哥去医院检查之后再了解情况。
想到便做，顾无忌把顾葭抱起来，然后对着一身血点，有一些狼狈但依旧帅气逼人的陆老板说：“陆老板，辛苦你了，我刚才差不多都听说了，现在不如随我一同去医院一趟，顺便你也看看手臂上的枪伤。”
陆玉山垂眸看了看自己的右手臂，这才感觉到一点疼，发现自己手臂受伤了……

第96章 096
晚上十一点多, 顾葭才和弟弟、陆玉山从医院回去。
顾府上下一片静谧, 乔女士也早早歇息了，大概是觉得顾葭在京城绝对安全，因此什么都没有管。
顾葭回到房间后, 没什么精力洗澡，被顾无忌沉着脸换了衣裳后就像是一个巨大的洋娃娃一般被顾无忌照顾着, 又是洗脸又是擦手，最后下人从外面搬来一个小腿深的木桶，帮顾葭把写字脱了以后就让顾葭泡脚, 自己明明风尘仆仆的，却很是专心半跪下去给顾葭捏腿……
顾葭坐在铺了厚厚棉被的床边, 床是老式的摇床, 被单是洋玩意儿, 印花典雅低调, 但料子极贵，顾葭眼眸垂在顾无忌给自己捏腿的手上, 一时总感觉自己很对不起弟弟，可却又不知道怎么说出口，方才从医院回来的路上, 好几次顾葭都和顾无忌说‘对不起’，可后者根本没理他。
“无忌……”顾葭现在身体里的药效退了，思路也越来越清晰, 他努力回忆过到底发生了什么, 可到头来也只记得饭店停电, 再之后的事情便朦朦胧胧地仿佛雾里看花似的，乱七八糟，各种声音都有，他听得见，却记不住。
顾家四爷早早脱了外套，只穿着一件单薄的衬衫，衬衫袖子挽起在手肘上，露出结实的小臂和一双骨节分明的大手。
顾无忌的手指某些地方起着茧子，是老茧，划过顾葭细嫩的小腿肚子时便弄得格外疼，但顾葭此刻哪里有心情思考自己，他只是感觉很抱歉，哪怕这一切不是他的错，他也很抱歉，抱歉让无忌这么难受……
“无忌，对不起……”于是他又说了这句话。
顾四爷干脆搬个了小板凳坐在顾葭面前，听到哥哥这话，撩起眼皮，黑白分明的眸子看着顾葭，声音也是有些不可察觉的哽咽。
顾葭最受不了弟弟这样了，他向来是足够成熟豁达的，可一旦涉及到自己在乎的人，理智便不复存在，开始患得患失，开始自我埋怨，很委屈，也很自责。
他伸手捧起顾无忌的脸，说：“你干嘛啦？我都和你说对不起了，以后绝对绝对不会再出事了，这回实在是不知道发生了什么，是我太不小心了，这里毕竟不是天津。”
顾无忌扭开头，掩饰般用袖子遮了遮眼，复低下头，嗓音充满无尽的落寞：“我不喜欢你道歉，哥你每次道歉，我都感觉自己特别没用，你但凡想要我心情好，就不要再道歉了，我不喜欢。”
“你哪里没用了？无忌，你比任何人都优秀，你这么年轻就做到如今的地步，超厉害的！”顾葭笑着说。
顾无忌摇头，突然捂着脸，深深叹了一口气，说：“哥，很多事情我没有和你说，但我做的永远不够好，我有时候认为自己足够有能力，但到头来总会出现纰漏，我以为自己做到了十全十美，可临了突然又有意外。”
顾葭心里发紧，他知道顾无忌是在说自己的事情，于是忽然不知道说什么好，他怕顾无忌什么时候累了，然后就不愿意和他这样好了。
“你累吗？”他听见自己轻飘飘的问。
顾无忌摇头，突然站起来，坐到床边，拥抱住顾葭，两个人一块儿倒在床上，顾无忌埋在顾葭的怀里，说：“我不会累，只是想要做到更好。哥……你觉得我对你好吗？”
顾葭感觉顾无忌都快哭了，想要安慰顾无忌，结果自己眼泪先一步从脸颊落下来，他控制不了，喉间哽涩，但还是深呼吸着，说：“当然好呀，天底下你对我最好了。”
“不对，如果对你好，就不会让你遭遇这种事，我太自大，我以为京城比天津安全，我以为我身边很安全……我还想要一直看着哥哥，从每天起床，到入夜，我不想分开了，所以自私的带你来这里，你是不是一直都不开心？”
“不。”顾葭坚定的说，“我超开心啊，”他想要哄顾无忌，但结果是他说出这句话后就心疼的再也说不出话了。
怀里的顾无忌则说：“我感觉你并不想离开，是我强行带你走的，因为我讨厌那里的白可行。”
“可说到底，如果我能好好保护你，我或许会好受一点，我这辈子……”
“这辈子最痛恨的就是让你受伤。”
“我没能保护你……”
顾无忌缓慢的说着，顾葭几乎能感觉到自己胸膛前湿了一大片。
“医生说你身体里被注射了镇定剂，一般是做手术或者得了病的人拿来止痛的，打一次没有关系，若是经常注射就会上瘾。”顾无忌情绪渐渐平静，声音也变得漠然，充满叫人不寒而栗的冰冷质感，“哥你觉得当时厕所里除了你和江入梦、陆玉山还有别人吗？”
顾葭心里也有些猜测，他疑心江入梦，可江入梦表现的太正常了，后来据说是陆玉山送他去医院，途中遇到团伙抢劫都是江入梦救了他，这可是救命之恩，怀疑救命恩人这不是很没良心吗？
更何况顾葭一直以为弟弟和江入梦关系不错，他不愿意为了自己的一些猜想，影响弟弟和朋友之间的感情，就像之前的……白可行……
“应该是没有了吧……”顾葭不确定地道。
顾无忌‘嗯’了一声，好半天没有再说话，几乎想要就这样呆在哥哥怀里睡一觉的时候，顾无忌突然极度自制的起来，给顾葭擦脚，然后让顾葭好好休息，便出门去了。
出去前，顾无忌说：“哥，这几天就先不要出门了，等捐募活动那天我们再一起出门。”
顾葭现在显然也有些后怕，安份地说：“好。”
顾无忌这回终于像是收拾好了心情，笑得很好看地把自己的脸凑到顾葭面前，指了指自己的脸颊，说：“哥，晚安。”
顾葭轻轻笑了笑，捧着弟弟的脸，说：“晚安。”说完，亲了一口。
顾无忌这才满意的离开，关上门的同时，顾葭还在屋内听见弟弟对守在屋外头的两个下人吩咐什么，大意应该是好好看着不许打盹儿吧……
顾三少爷侧躺在床上，穿着自己的睡衣，听见门外顾无忌走远了，心思才慢慢飘来飘去，东想西想，毫无睡意。
任谁今天经历了这么一场可怕的事故，都会睡不着，若是记得过程还好，顾葭不怕，可谁知道他什么都记不得，所有的经过都是由别人告诉他的，这种未知的恐惧比死亡都要折磨人！
刚走出去没几步的顾无忌站在院子里点了根烟，他身边站着在外面等了许久的陆玉山，这两个人都十分高挑，身材绝好，肩宽腿长，是走到哪儿都要惹来一堆侧目的男人。
顾无忌对着陆玉山扬了扬下巴，声音压的很低，说：“走，那边说话。”
陆玉山在冬夜里站了大约三十分钟，身上溅染了血点的西装还穿在身上，但在夜色里看不出哪里不对，十分优雅帅气逼人。
陆玉山点点头，半截西装袖子被裁掉的他也不嫌冷，就这样露着绑了绑带的右臂跟着顾无忌一同去了后院子旁的小暖厅，暖厅在夏日里是一间花房，但由于现在是冬天，所以到处都死气沉沉，一朵花的鬼影都见不到。
顾无忌等人一到暖厅，下人就立马点灯烧热水汀，准备茶水和点心，待顾无忌和陆玉山入座，其他人便纷纷下去，将空荡荡的暖厅留给二人。
首先在暖厅打破沉默的，是顾无忌把烟蒂丢到灰色花坛里的动静。
随后是陆玉山端起茶，用茶盖拂过茶面的清脆碰击声。
“我之前仓库着火，所以走了，之后发生了什么，我希望能听陆兄再说一遍。”之前一直是听江入梦说，现在顾无忌却摆出这样一副态度，显然是也有了答案，只不过希望得到支持自己想法的证言。
陆玉山料到顾无忌会这么问，毕竟经过几天的接触，顾葭的这位弟弟虽然私底下是顾葭怀里还没断奶的弟弟，是个对哥哥过于执着的人，今天发生的事情按照顾无忌的性格，绝不会就这样算了。
“你想听什么呢？你心里已经有了答案不是吗？”陆玉山也不是个多话的人，他在很多时候都懒得说话，只不过生意是生意、应酬是应酬，他可以装出长袖善舞八面玲珑的样子，也有资格沉默。
顾无忌看了陆玉山一眼，无形的威慑力铺天盖地朝着后者压去：“既然不愿意说，陆兄又何必在外面等这么久？”
陆玉山右腿霸气的搭在左腿上，一边喝茶一边回答顾无忌上一个问题：“其实很简单，你哥突然想起火车站有个熟人要接，所以让江入梦找人去接一下，当时我们三人在厕所，你哥他啊……很不学好呢……”
“怎么？”顾无忌不自觉的皱了皱眉，既讨厌听见别人贬低哥哥，又知道很多事情当事人诉说总是会省略掉不想说的，会美化自己，会无心的失去客观描述。
“你哥很喜欢和别人开一些似是而非的暧昧玩笑，于是江入梦就做了点儿什么符合当时情况的事情。”陆玉山半遮半掩的说，他清楚自己若是说的太仔细反而没什么效果，就是要这种给人留有想象空间的描述才能够无限放大顾无忌心中的不满。未知，永远是最可怕的。
果不其然顾无忌神色有些难看，但很快就平复，说：“是吗？”
“我没有别的意思，只是觉得顾三少爷有些时候和乔女士很像，比方说昨天晚上请宴……”昨晚的请宴，乔女士和顾葭是最受瞩目的两个人，是两个中心，都是一样的好人缘儿，一样的特别爱说俏皮话，对谁都很有情谊的样子。
这话恰好挑起了顾无忌的心事，顾四爷老早就觉得哥哥和乔女士待在一起的时间太久了，很多坏习惯都是乔女士传染给顾葭的，很多事情乔女士更是绑架着顾葭来满足自己，还有小时候非要顾葭学唱戏讨好顾文武的事……
桩桩件件都恶心着顾无忌，若是可以动手，顾无忌能当场毙了对方！然而他不可以，他若是那么做了，哥哥不会原谅他的。
这就是生而为人的身不由己了，只要是人，便有牵挂，有梦想，有目标，也有遗憾和秘密，有不可说不可得不可为。
若是毫无牵绊，为所欲为，那便不是人，因为或者对他们来说毫无意义，不如去死。
陆玉山从前便是这样一个‘不如去死’的东西，生命的意义在于和王家对着干，不死不休，除此之外便是赚钱，然而钱虽然越来越多，他拥有得越来越多，却也渐渐发现自己赚这么多钱不知道干什么，很没有意义……
如今这两位夜谈者倒是有了唯一的共同点，他们的羁绊都存在于一个人身上，因此哪怕对对方都有些看不顺眼，却也还是能够冥冥之中认同对方的话。
“话说回来，我不是借了江入梦的车子送顾葭去医院吗？半路上就碰到了‘劫道’的，也不知道是哪儿来的团伙，把司机打死了，车子一翻就瞬间爆炸，我不得不先把你哥藏在一个角落，然后和那些人打一打。”陆玉山对自己所作的事情一语概括，似乎认为自己所作所为都很不值得一提，“后来再去找你哥，你哥就不见了，我就去找江入梦。”
“你为什么找他？”
“当然是认为他刚好救了你哥。”陆玉山语气很是讽刺，“事实证明我猜对了不是吗？”
“嗯……”顾无忌点点头，视线落在陆玉山受伤的胳膊上，他虽然没有在现场，但是可以想象陆玉山所面对的是怎样的乱斗，“多谢了。”
“谢什么？我是帮你哥，他是我救命恩人，应该的。”救命恩人这个理由真是太好用了，陆玉山如是想。
“是么，我以为陆老板会更惜命一点。”顾无忌仿佛是随意这么一说，“毕竟说到底也没什么关系，你这样拼命，我都要以为你对我哥也有什么想法了。”
因为是哥哥，所以顾无忌向来没有发现顾葭不知道从什么时候起竟也成为了无比吸引男男女女的漂亮人物，但他以男人的眼光审视顾葭时才发现哥哥的确是个很能招蜂引蝶的主，哪怕顾葭自己不知道，没有意识，但事实就是如此，哥哥的存在即是原罪。
陆玉山意外的看着顾无忌，笑道：“顾四爷实在是爱开玩笑，我对那些都没兴趣，你若是去上海就知道，我身边儿没有过人，没兴趣。”
顾无忌微微放松了些：“哦？难道陆兄从来都没有想过什么儿女情长？自己动手丰衣足食也没有过？”
陆玉山坦然的不得了：“鄙人不才，只对钱感兴趣。”
“哈哈，陆兄实在有意思。”顾无忌笑着拍了拍陆玉山的肩，好像是完全放心了，真诚地道，“好了，现在也不早了，陆兄不如早些休息，你不是说来京城是要收古董吗？明天自去忙你的就是，有空陪我哥哥说说话那我当感激不尽。我最近恐怕也有些忙，就没办法陪陆兄了，还请自便，如今陆兄也是我顾无忌的恩人，有什么需要，直说。”
“恩人谈不上，做兄弟可以。”陆玉山和顾无忌表现得关系很好的样子，你一声陆兄，我一声顾四爷，好不亲热，然而当真分别后，顾无忌却脸上笑容收得飞快，陆玉山也是瞬间就恢复成面无表情的模样。
顾无忌独自坐在暖厅里，半晌，突然咬牙切齿的念着江入梦的名字，然后‘啪’的一声将茶杯砸在地上，摔得粉碎！

第97章 097
顾无忌和江入梦虽说表面儿上看起来像是很好的兄弟, 大家都和乐融融一起赚钱, 然而顾无忌是清楚江入梦是个什么样的货色，一个从底层不择手段爬起来的混混儿，说白了也就是个暴发户, 亡命之徒，哪怕现在成了京城有名有姓的老大, 也是个融入不了上流社会的老大，整日和对家舞厅老板打擂台，前不久刚把对家整的家破人亡, 顺道儿收购了对家的舞厅，准备重建。
而有意思的是, 只要是和江入梦做朋友, 十有八九后来都不是家破人亡就是全家死光, 要说其中没什么猫腻, 顾无忌绝对不信，可既然人家赶着上门儿来和他当朋友, 那么就算试试也无所谓，反正有钱赚就行。
顾无忌甚至知道江入梦的赌场把二叔的家当全部吞了，还特许二叔赊了八万块, 一肚子的坏水儿，大抵是想要顾府的地。可顾无忌即便知道也假装不知，顺水推舟的让江入梦随便造, 最好是把所有人都坑进大洞里面, 日后分家产, 顾无忌也好借着帮他们还账的由头逼所有人放弃顾府的房子，全部都打发出去！
他一直以为自己计划得不错，只要钱到位，一切都好办，可谁知道白家白可言那个疯子先是开了一艘空船去撞他载满琉璃杯的货船，搞得他的人手死的死伤的伤，现在一仓库的茶叶也没了，要短时间变现银子，实在是很困难。
于是这螳螂捕蝉黄雀在后的计策突然失了效用，必须得尽快另想法子！
办法有的是，只要人还活着，就永远不会被办法难住。顾无忌也从来不着急，他知道现在或许只需要等一个契机就能全盘翻身。
可就在这紧要关头，江入梦搞谁不好，偏偏动他的哥！
江入梦这人很有些不好的癖好，阴晴不定爱喝人乳，曾有一回顾无忌不小心看见了，江入梦先是一愣，随后又表现出十分的大方，邀请他一块儿喝。
顾无忌嫌恶心，他是有些洁癖的，别人动过的玩意儿，他碰都不会碰，更别说要他和江入梦共饮一奶！绝不可能！
可话说回来，江入梦这么一个沉得住气的人，准备鲸吞顾宅的狼怎么突然露了马脚，在计划并不成熟的时候就对他的哥哥下手？！
只这一件事，顾无忌百思不得其解，唯一能想到的解释就是江入梦对哥哥做了什么他不知道的事情，未来想要以此作为威胁。
顾无忌现在虽然明白自己的哥哥很有些招惹男人的天赋，可到底还是觉得江入梦那样的花花肠子绝对不可能因为□□而冲动。
可顾无忌不知道的是，这个世界没有任何‘绝对’！
顾四爷在暖房里闭目思索了半个小时，直到十二点的教堂钟声响起，顾无忌才缓缓睁开眼，眸底是拼命压抑的冲动和要杀人的欲望。
很遗憾，顾无忌在脑袋里过了很多遍直接暗杀了江入梦之后的事情，突然发现江入梦对他窃取整个顾家财产还是很重要，江入梦对他把祸水引去白家也很重要，所以先不论自己和江入梦撕破脸皮后能不能暗杀成功，江入梦都暂时不能死！
哈，是的，这个贱人不知道对他哥做了什么，他却还得忍着！
顾无忌一边笑一边站起来，唯有拳头越捏越紧的离开暖房回房睡觉。
回自己房间的路上，顾无忌还是忍不住饶去后院看了一眼六儿和小刘守着的卧房，见卧房里灯早早的灭了，六儿和小刘正尽忠职守的坐在台阶上既不说话也没有睡觉，这才稍稍安心的离开。
然而顾无忌以为睡了的顾三少爷顾葭此刻正突然掀开被子，坐在床上，点了一盏西式壁灯，然后扯开衣服看自己的胸口，只见在雪白的皮肤上到处都是被他自己弄出来的抓痕，还有一些奇怪的红斑，也不知道是不是过敏了，又涨又痒。
他四处看了看，发现床头有个小柜子，于是他拉开来看看有没有什么药膏可以用来擦一擦止痒。
抽屉是中式梨花木的，一打开里面便能看见一个小礼盒，包装的很好看，顺带还有一张小纸条，上面的字体顾葭太熟悉了，正是顾无忌的字！
顾葭一瞧见这个，注意力便被分散，干脆坐在床头，将礼盒摆出来，放在面前，既欣喜又期待。
“真是可爱……”他这样评价弟弟给自己惊喜的行为。
而纸条上的内容在顾葭看来也是可爱至极的，都是一些最简单的字，差不多都是顾葭认识的，就算不认识，也能连蒙带猜知道意思。
【哥，欢迎回家。】
顾葭点点头，说：“嗯，我回来了。”他这个时候，才突然生出一些这里是自己家的感觉，因为顾无忌在这里，所以不管多糟糕多讨厌多不适应，顾葭都慢慢适应，慢慢喜欢了。
他手有一只受了伤，但指头还能动，伤口相比是结了痂，所以动不太灵敏，拆了半天也只是将漂亮花色的包装纸的一角完整拆下，还有四个沾了胶水的地方等他拆呢。
可就是这个时候，突然的，顾葭听见隔间似乎有一点动静。
他心中一紧，下意识的连忙把礼物和自己都裹进被子里，只露出一双眼睛瞧瞧眯起来，既害怕又忍不住猜测来者是谁。
来人手脚很轻，轻到顾葭以为方才只是自己的幻听。可没多久，昏黄的床头灯还是将一个人笼罩进自己的光色里，顾葭看见了一个依旧没有换衣裳，西装有些灰尘的人，此人双腿修长，站在床边一步远的位置就不动了，好一会儿才继续前进，干脆坐到床边儿，然后就这么盯着顾葭。
顾三少爷光是看见来人的裤子就知道是陆玉山了，可他打算装睡看看陆玉山这么晚来还贼头贼脑的跑来他屋子里，到底想干什么。
然而他等了好一会儿，陆玉山都只是看着他，什么心里话都没有说，什么事都没有做，也不知道过了几分钟，陆玉山站起来便像是要离开了，顾葭立马睁开眼睛，拽住陆玉山的衣角，笑道：“来都来了，怎么能不和我打个招呼？”
谁知陆玉山顺势又一屁股坐回来，脸上没有惊讶，笑着说：“我在等你自己醒。”
“你知道我在装睡？”顾葭重新坐起来，开了热水汀的房间根本一点儿也不冷，顾葭甚至还有点热。
陆玉山点点头说：“太明显了，三少爷演技差得不行，还好没有萌生要当明星的念头，不然准是要饿死。”
顾葭被这么说了一顿，也没有生气，反而眼睛转啊转，转到了陆玉山那被包扎过的手臂上，看着上面隐隐又要染红的纱布，忽地连表情都恍然起来，一双动人的黑眸凄凄切切的饱含愧疚：“你这里……还疼吗？”
他一边问，一边就伸手拉过陆玉山的手臂，没有受伤的手轻轻放在陆玉山的小臂上，说：“你怎么这么久了，还穿得这一身，多脏啊，对伤口也不好。”
他关心人的时候，便很喜欢念叨对方这里不好那里不好。
陆玉山假装失忆的时候，曾被顾葭照顾过几天，顾三少爷待人的真心是陆玉山一切沦陷的起点。
陆玉山受不了顾葭这样对自己嘘寒问暖，便很无所谓的笑说：“我专门穿着一身来装可怜，求你能像对顾无忌那样对我，怎么样？有没有效果？”
顾葭没有开玩笑的心思，他光是看见陆玉山身上的血迹，还有手臂的伤，便足以相见当时陆玉山为了保护他而经历了怎样可怕的打斗。
他点点头，认真的说：“其实你不必这样，我也心疼你，下回若是还遇到这种事，你可以不用管我，我不想牵累你。”
顾葭这话说的就很生分，虽然表面上是为了陆玉山好。
陆玉山笑了一下，说：“没有下一次了。”
他们两个坐的蛮近，陆玉山几乎能闻见顾葭身上特有的冷香，也不知道是什么香水，还是说是顾葭肉体的芬芳……
顾葭也能嗅见陆玉山身上硝烟的味道，很淡，却像是冷硬的男性荷尔蒙具象化后的表现。
“没有下一次？”
“嗯，我不会让你还有机会置身险境。”陆玉山眼神里是他毫无保留的爱意，他经历这一回事件后，突然明白任何小心翼翼的试探都是错的，人生无常，他得像拼命弄死王家那样追求明明也有点喜欢自己的顾葭。
他不想管顾葭到底为什么那么巧合的出现在自己生命里，他相信若顾葭是一个陷阱，他就算落入里面也不会死。
只要顾葭爱他。
“你真是……”顾葭被陆玉山看得有点不好意思，陆玉山这在他看来特别没由来的爱意充满不确定，“你记忆还没有恢复呢？”
“……”陆玉山记起自己第一次跟顾葭表白，用的是自己和顾葭做过然后非要赖上对方的方法，当时他害怕顾葭，又放不下顾葭，所以愚蠢的用了失忆来对之前自己的一切奇怪举动合理地避而不答，“恢复又怎样，没有恢复又怎样？”
顾葭自己对陆玉山是什么感觉，已经不太清楚了，但却明白自己绝对不可能和一个男人光明正大的在一起，要陆玉山一直当自己的地下情人很显然是委屈了陆老板，所以若是恢复了记忆，陆玉山还是想要和自己在一起，那么自己再和陆玉山商量，可以的话就继续维持现状，不行就一拍两散。
没有恢复记忆的话，顾葭就感觉自己处境既像是骗子，又像是被骗。他得到陆玉山的好，却不愿意付出等同的好，这是骗。生怕到时候自己入戏太深，陆玉山恢复记忆却表示一切都是误会，这是被骗。
哪一种都不是顾葭愿意看见的。
“恢复自然更好些，若是没有恢复也没有关系。”顾葭不愿意再谈这个话题。
陆玉山便用自己受伤的那只手拉住顾葭的手，说：“其实有些事情，没有你想的那么复杂，只要跟随自己的心就好了，我就是这么做的。”
顾葭笑道：“陆老板今晚很肉麻。”
“肉麻吗？我不觉得，我只是想要得到你的一点回应，不是回应也行，就当作是我为了你出生入死的一点奖励，我能有吗？”陆玉山虽然在打架的时候对顾葭的‘水性杨花’深恶痛绝，扬言要收拾顾三少爷一顿，可现在，他却只要牵着顾葭的手，感受顾葭的体温，呼吸和顾葭一个空间的空气，便心都淌出水一般什么恨、什么嫉妒、什么恐慌和被害妄想都去他妈的，只有手中的温度是真的。
顾葭垂着眼帘，说：“你想要什么奖励？你告诉我，我考虑一下。”
说实话，他和陆玉山亲都亲了，抱也抱了，除了最后一步，什么都做过，但这一刻，顾葭忽地有点不知所措，他向来掌握着和陆玉山之间距离的主动权，如今却好像两个人平等起来，对方充满热情与理智，冲动和冷静并存，更没有耍流氓，于是顾葭也耍不出任何花招，在这里心跳得特别清晰，等待陆玉山提要求。
陆玉山见顾葭不好意思了，便笑：“你放心，我知道的，在你没有承认要和我搞一块儿之前，我们不做，就亲你一下怎么样？”
顾三少爷莫名有点失望，但很快他发现自己这种总是期待陆玉山肉体的想法很对不起陆老板，便连忙红着脸，说：“那你来吧。”说罢，他闭上眼。
结果顾葭没有想到的是，陆玉山根本不是亲他的唇或者脸颊，而是跑去亲他的胸口！
“你干什么？！”顾葭那里本身不去关注的话，就不怎么痒，可突然焦点又回到了那里，便再也挪不开注意力了，顾葭双手立马捂住，不过发现自己捂胸的姿势很奇怪，便又拿开，说，“你别碰，这似乎过敏了，你有没有什么清凉的药膏？”
陆玉山眸色沉沉的看着顾葭胸口那一片抓痕和极似浅浅吻痕的红斑，说：“我来当你的药膏不好吗？”
“嗯？”顾葭犹豫了一下，最终说，“可以是可以，不过你来之前我还在拆礼物，我想拆了礼物再让你来当药膏。”
“为什么？”陆玉山无奈，一般都这个时候了，谁还能想到其他的事情？也就顾葭非常不在状态，说要拆礼物，估计拆的是顾无忌给他的礼物吧。
“是无忌给我的嘛。”顾葭笑，“而且我猜你可能需要的时间也比较久，我给你十分钟回去换衣裳，洗个澡，不然我不会让你上床的。”
陆玉山就想抹掉那个江入梦的痕迹，结果需要做的准备还真不少。
他没得办法，说：“我若是不去换衣服，不洗澡你会打我吗？”
顾葭摇头：“我打你做什么？顶多讨厌你。”
陆玉山实在是忍不住了，笑道：“你不会讨厌我的。”说罢干脆的按住顾葭的手，把人控制住，然后欺身上去就对着被别人碰过的地方盖上自己的印记。
亮着昏黄灯光的下，有两个叠在一起的影子连成一片。
影子扭动着，可见到一双修长漂亮的手最先很抗拒，随后又慢慢圈住另一个人的头，不放另一个人离开，于是另一个人从喉间发出笑声，低低地，十分温柔。
“不是说讨厌吗？”
顾葭一巴掌拍在陆玉山的背上，羞恼之意溢于言表，声音趾高气昂居高临下：“继续。”
“这么喜欢可怎么办啊？你以后是不是每天晚上都要翻墙去我的房间要我亲亲你？”
顾葭这回不打陆玉山了，想来这人皮糙肉厚不怕疼，便该打为掐，拧着陆玉山胸口的按钮便使劲儿的掐扭了一下。
陆老板还是不为所动，说：“你掐的还不够狠。”他感知疼痛的神经一直很少，几乎是没有痛觉，才会做些在别人看来能疼死过去的狠事。
“你废话真多！”顾葭一把抱住陆玉山，企图将人闷死在怀里。
陆玉山‘既来之则安之’趴在顾葭上头准备睡觉，鼾声下一秒便响起来，搞得顾葭当真以为这人秒睡。
“睡了？不会吧？”顾三少爷身上沉甸甸的，像是背了一个重重的龟壳，龟壳的名字叫陆玉山，“你很重啊……我要喘不上气了。”
顾葭不敢太大声，因为外面还守着两个人，和陆玉山刚才的打闹没有引来外面的人的注意都是顾葭幸运，不然就是给他八张嘴，他也解释不清楚为什么陆玉山大半夜睡在他的床上。
想来想去很可能还会惊动无忌，无忌发现自己床上居然有个野男人，肯定不会拿凳子打人了，是要拔枪！
届时自己是承认和陆老板私通，救陆玉山一命，伤弟弟的心；还是让陆老板自求多福自己装聋作哑呢？
就这么一瞬间，顾葭想了超级多，当他感觉好像外面都能听见脚步声的时候，他乞求道：“陆老板，陆老板……别睡了，你该走了。”
陆玉山见顾葭被外面随随便便的动静吓的身体都僵了，便起来，调侃说：“胆子这么小，还学别人偷什么汉子？”
顾葭清清白白的，就和陆玉山乱来过，结果被陆玉山这么一说，还真有点偷汉子的刺激感，他声音小得不得了，嗔怪说：“你每次说话都很难听……”
陆老板耸了耸肩，从旁边找了干净的纸巾把顾葭胸口自己弄上的水色都擦了擦，十分的粗中有细，体贴入微：“我知道，三少爷就喜欢那些斯斯文文的读书人，你曾经还说我戴眼镜肯定很好看。”
顾葭记不得了，但似乎好像是说过。
“从明天起我决定做个斯文人，这样顾三少爷说不定就要爱上我了。”
顾葭笑说：“你想得美！”说着，很调皮的捏住陆老板的嘴，把这嘴捏成鸭子，“再说些乱七八糟的话，我就……”
“你就用你的嘴堵住我？”
“呸，你想得美！”
陆玉山则说：“三少爷只会说我想得美吗？词汇量太少了，要不要我教你一些骂人特带劲的词儿？”
“我学这个干什么？”
“以后你骂我都是我教你的词儿，我听着舒坦。”
“哈哈，陆老板，你有病吗？”顾葭伸手捏陆玉山脸颊，但又反被陆玉山捏着，亲了亲指尖。
顾葭指尖被亲的地方，还有很多被亲过的地方，都在微微发烫……
“没病，就是喜欢你，顾葭，你有没有一点喜欢我？”
顾葭不知道，但这个时候他想，自己应该点点头。
“我喜欢你的肉体。”结果顾葭还是没能撒谎，一个紧张，把心里话说了出来。

第98章 098
顾葭说出口后, 便既放下了心中的一块儿大石头, 又感到一丝紧张，让他坦然面对自己的欲望显然是今生头一遭：“是的，我想, 我喜欢你的身体。”
陆玉山望着顾葭的眼，笑道：“这话我可以当作是对我的称赞吗？”
陆玉山没有生气, 目前他也找不到惹他不悦的点，唯一值得陆玉山在意和妒忌的唯有顾葭对别人的注视，而此刻他的三少爷只看着自己, 他还有什么不满呢？
“不过陆某很好奇啊，可以具体说一下喜欢哪里吗？”
顾葭推开陆玉山, 警告说：“不要得寸进尺。”
陆老板轻轻笑着, 双手投降般举在头的两侧, 说：“好, 我不得寸进尺。现在，需要我帮你打开礼物吗？”
顾三少爷稍微撑起身子, 往后坐了一些，体贴的照顾着陆玉山，让陆玉山坐到自己身边来。
陆老板总是为顾葭的这些小细节心动, 从善如流的坐过去，坐到顾葭身边后，拿起顾葭从被窝里掏出来的礼物, 一只手便能拿起来, 看着这四方的大盒子, 说：“你有猜过里面是什么吗？”
顾葭摇摇头，提起顾无忌，他的眼里总是更多无法言语的爱意：“他总是喜欢给我一些惊喜，我猜不到。”
陆玉山眸色冷淡了一些，手上的动作都粗鲁着，两三下把礼物外壳的包装纸给撕烂。
顾葭‘啊’了一声，连忙伸手捏住陆玉山的爪子，说：“你干什么？！我要是想要这样撕开，还需要你帮忙吗？我要把包装纸收藏起来的！”
陆老板不懂收藏包装纸有什么用，好笑道：“你要喜欢这些花色的纸，我给你买。”
“买来的和从收到的礼物伤拆下来的，是不一样，两种东西好不好？亏你平日里还节约的不得了，怎么对待这种东西却又一点都不上心？”顾葭调笑般用手撑着脸颊，脸蛋上还有这方才和陆玉山疯闹而染上的两抹酡红，像是喝醉了酒一般酝酿着果酒的香气，整个人熟透了，随随便便谁来摸一把，就能摸出一手的水来……
陆玉山不管什么时候看顾葭，都能看见顾葭不一样的风情来，有禁欲且高高在上的顾葭，有黏人又哭鼻子的顾葭，有冷漠拒人千里的顾葭，还有此刻仿佛已经和他在一起很多很多年，然后亲昵的窝在一张床上聊天的顾葭。
每一个顾葭都在陆玉山的脑海里，存成一张经久不褪色的相片，时时刻刻只要他愿意，便抽出一张来回顾，相片上的顾三少爷便会从相片里走出来，对着他或骄傲或冷漠或甜蜜的害羞地笑。
陆玉山心痒的要命，动作上便也忍不住，上手就一边把顾葭揽在怀里，让人靠在自己身上，一边说：“那是因为我从来不会买这些花里胡哨的玩意儿，我以为送东西，惊喜是最没有用的了，因为你的惊喜不一定是别人喜欢的，别人还要为了给你面子假装高兴，多累，直接给钱让他们自己买想要的礼物多好？”
陆老板向来简单粗暴。
顾葭被人揽到怀里，并不会不习惯，反而十分温柔的依偎过去，和陆玉山契合的好像天生就是要寄生在陆玉山身上的柔弱植物。
陆老板怀里软着一个男人，首先蛮开心，其次有点疑惑，最后怎么都搞不懂顾葭怎么这么习惯窝在别人怀里，忍不住又说：“三少爷好像很习惯被人这样搂着。”
顾葭手轻轻的放在陆玉山西装的小马甲上，修长漂亮、指甲浅粉的手做小人状，一点点的走到陆玉山的胸肌上头，漫不经心地说：“无忌和我睡的时候，每天晚上他会和我这样一块儿看看书，当然，我不太看得懂，他会念给我听，有时候我不想听，他就自己看，我就这样睡觉。”
陆玉山手上拆礼物的动作没有减慢，仿佛丝毫没有在意顾葭说的话，但语气却是淡了一些，说：“你们关系真好……”
“是啊，所以其实很担心以后无忌成家了，该怎么办。”顾葭偶尔也担心过这个事情，但更多时候听见的都是顾无忌的保证。
顾无忌郑重其事的向他保证：第一，绝不让娶进门儿的任何人欺负哥哥。
第二，每周还是要和哥哥一块儿休息几天，谁都不能对此表达半句不满，不满就滚出去。
第三，娶回来的任何人都必须首先把哥哥放在第一位，就像他自己这样。
顾葭脑海里飞快的闪过弟弟和自己说这些条款的情景，顺道也说给陆玉山听，最后评价说：“你说，他条件这样苛刻，是不是很有可能要打一辈子光棍了？就像我这样？”顾葭笑着，眼睛都弯弯的，头顶柔软的发丝擦过陆玉山的下颚。
陆玉山眉头不自觉的皱了皱，说：“你不觉得你们之间应该保持一点距离了吗？”
顾葭‘嗯？’了一声，很不赞同：“为什么？”
“你都担心他能不能找到媳妇儿了，还问我吗？”陆玉山察觉到这个时候置喙顾葭和他弟弟之间的距离问题不是个好时机，因此立马转了话头，同时也拆开了礼物，笑道，“看，原来是新相机。”
顾葭立马伸手从陆玉山手里拿过相机，果然被转移了注意力，欣喜道：“啊，我早就想要换一个相机了，之前那个很重，而且镜头也有点被刮花了！”
“对了，陆老板，要不要现在给你来一张？”顾葭刚拿到新东西，就迫不及待的研究起相机的使用，一边摆弄相机，一边邀请陆老板当自己的模特。
顾葭从陆玉山怀里起来，犹如一团软和的棉花糖逃离陆玉山的怀抱，陆老板有些留恋，却无法强硬拉顾葭回来，他没有资格那么做，所以不可以……
“好啊。”不过他愿意取悦顾葭，哪怕是最小的事情。
顾葭得到了应允，即刻笑起来，脸上又露出那有坏点子的调皮神态，眼睛灵动的闪着昏黄灯光的亮斑，温柔而迷人。
他光着脚下床，小跑到床头柜旁边的茶几上，从茶几上一堆还没来得及整理的购物袋中挑了几样过来，然后小声又雀跃的展示给陆老板看：“当当当！旗袍，陆老板试试呗。”
陆玉山看着顾三少爷穿着浅色的睡衣裤，展示了一条华丽的开衩到大腿的旗袍，那旗袍高杆子细的似乎只有他手掌一扎距离，两只手就能全部圈住，或许还有富余。
陆玉山无奈的摇了摇头，双手一摊，说：“亲爱的三少爷，你看看我，再看看你那旗袍的腰，我若是能挤进去，你觉得好看吗？”
顾葭想想也觉得画面太奇怪，便把旗袍丢到一旁，说：“那算了，而且拍照闪光也很亮，拍不了。”
顾葭重新爬上床，把自己乖乖放在陆玉山怀里去，特别自觉，自觉的陆老板下意识的亲了顾葭额头一下，一边从额头亲吻到嘴唇，一边低声说：“你不喜欢闪光灯？”
“是啊……唔……很痒……”顾葭被亲着脖颈，喉结都被轻咬了几口，他这里没被轻薄过，陆玉山是第一个。
两个大男人在床上亲密的说话，厮磨着消遣时光，连谈话都是很没有营养的话，但两个人却不觉得无聊。
“我给你想想办法吧，明天我把你相机拿出去一趟，到我店里看看能不能帮你改装一下。”陆老板说的很轻松，好像改装这些东西都是他的家常便饭。
顾葭同样这么以为，他还忽然想起自己对陆老板的了解还不如一个外人多，明明他和陆玉山现在关系非同一般，却还这样什么都不主动了解，不关心人家，总归不好。
因此顾三少爷突然伸手，用手指抵在陆玉山又埋在他怀中的唇，说：“对了，陆老板，和我说说你自己，如何？”
陆玉山单手撑在顾葭的身旁，影子将顾葭笼罩其中，简直就像是另类的牢笼，要就此将顾三少爷关在心房里，永世不得超生。
“你想听我的什么？”陆玉山声音充满磁性，压低之后有种让人耳朵发酥的魅力。他一边这么说，一边捏着顾葭的手指头，舔了舔。
顾葭嫌弃的抽开手，把被舔过的地方擦在陆玉山的肩上，随后双手又很温柔的圈住陆玉山的肩膀，毫无任何防备：“就随便说一说吧，我总觉得你对我了解很多，我却除了知道你叫陆玉山以外，什么都不知道，这很不公平。”
顾葭热爱公平，然而这个世上最常见的却是不公平。
陆玉山轻笑着，笑声仿佛是从他胸腔里震动出来的，惹得顾葭双手贴在陆玉山的胸肌上，然后又拍了拍，很有些爱不释手的意思在里面。
陆玉山说：“这么喜欢吗？你再这样，我就要吃了你了。”
顾葭浑然不觉害怕，反而捏着陆玉山的下巴，说：“可以啊，只是……我还是第一回 ，而且这里不方便，等什么时候时机成熟，我很想试一试，和你试……”
陆玉山一愣，怀疑自己听错了：“等等，顾葭，你知不知道你在说什么？”
顾葭本来很坦然，被追问，才后知后觉的红了脸，说：“就是我说的那样……不要问了，反正等时机成熟再说吧。”
陆玉山有些不懂这是什么意思，是顾葭答应和自己在一起了？还是说顾葭想要试试自己能不能行，能行就在一起，这是一次测试？
陆老板心里谜团重重，可又不好再问，只能接着说相机的事情，他道：“行吧，对了，你想要没有闪光的相机不可能只是为了在大半夜拍我吧？还想干什么呢？嗯？”
顾葭听到这个问题，脸颊的温度才渐渐下去，但他被压得有点难受，便推了推陆玉山的肩膀，说：“别这样说话，你很重。”
陆玉山从善如流的坐起来，双腿盘起坐在躺着的顾葭身边，然后用眼神问顾葭这样行不行？
顾葭依旧不喜欢，自己躺着，陆玉山坐在旁边，怎么感觉自己像是被瞻仰的遗体一样奇怪。
因此他干脆也坐起来，手上把相机拿过来一边摆弄，一边声音里都充满朝气，道：“你不觉得每次报纸上报道什么现实事件内容，都很不真实吗？不如战地记者带回来的新闻有冲击力。”
“嗯……”陆玉山手拿过顾葭摆弄的相机，左右看了看，了然道，“明白了，你也想要拍一些决定性的照片，比如什么机构成立，拍个照片配一段文字，更真实。”
“不对，你说的那些都是光明正大的拍，不需要取消闪光和快门的声音，我想的是，有些时候，我们在一些不被允许拍照的现场发现了线索、发现了新闻，我要是能偷偷拍下来，也就没有必要让真相被埋没。”顾葭其实在想，这个世界要是能有什么东西，很小很方便携带，能够拍摄视频录下声音就好了，这样有些被冤枉的人就不会百口莫辩，也更大概率减少冤案。
而且经历了丁兄的事情后，顾葭总是习惯性的想要记下自己身边发生的所有事，每一处细节都不想落下，以免什么时候可以用到，可即便他记得，别人却无法查看他的记忆，他若是想要证明什么，光凭一张嘴可无法做到。
顾葭之前拒绝做报社社长，又没什么文采不通笔墨，所以当笔者也是不行的，所以这些天他便模模糊糊的给自己找了个记者的职业定位，并且思来想去，感觉这个职业还蛮适合自己，他能接触到的社会，是所有很多贫苦百姓无法接触的世界，上流社会的人要掩盖什么，他轻而易举的就能知道真相，到时候拍下来，让高一或者杜兄记录，也很不错不是吗？
可要是想要一直做卧底一般的记者，顾葭用那一拍照就闪光还伴随响亮快门声的相机，显然是找死。
顾葭简单那么一段解释，反而让陆玉山皱了皱眉，垂着眼帘，半晌重新看着顾三少爷这羸弱纤细的但眼神却极为期待明亮的漂亮家伙，说：“如果是这样，那我拒绝为你改造相机。”
“啊？为什么？”顾葭一个激动便拉住陆玉山的手说，“陆玉山，你这样出尔反尔是什么意思？！”
陆玉山沉静地不为所动：“怎么？你还要咬我？我说过，不喜欢你去做太危险的事情，开报社是一件，随便跟着别的人亲近也是一件，当调查记者更是一件！”
“这……我自有分寸，你还在担心什么？我总不会让自己出事的，我不会让无忌担心，只是若偶然碰道事情发生，想要记录下来，不想让自己遗憾后悔。你若是可以帮我，为什么不帮我呢？我求求你都不可以吗？”顾葭向来对陆玉山的能力很有信心，似乎陆玉山在他心中有点无所不能的标签牢牢贴着，这人强悍又聪明，若是将时代往前拨动几百年，说不得这位陆老板就不是陆老板，是文韬武略的皇帝。
陆玉山任由手被顾葭抱着撒娇，摇头：“不可以，你不要想了，绝对不行。”
顾葭立马‘呵’了一声，表情变化之快简直就像是刚嫖完还不打算给钱的渣男：“你走吧，这个我也不要了。”说罢，就要找剪刀绞了系在自己脖子上的小玉玺。
陆玉山见状声音都严厉几分，捏着顾葭的手就恶狠狠的说：“你干什么？！我不过是拒绝你一次你就要和我分道扬镳不成？”
顾葭讨厌被人耍，给他希望又让他失望，因此不留情面的说着狠话：“是，你若是对我没有用了，我凭什么还要和你好？”
陆玉山眸色微沉，冷着脸，说：“你在说气话。”
顾葭扭头不理陆玉山，气塞塞的样子，当真是好像要和陆玉山决裂，弄得陆玉山虽然明白顾葭只是生气才会说狠话，依然心里堵得慌，害怕自己当真只是在对顾葭有用的时候才得到对方的好。而陆玉山要的不是这种交易式的关系，他付出了心，怎能只得到一场交易？
那他也太可怜了……
“算了，这样好不好？日后你做出任何行动，我都要知道，你都要告诉我，不然我就砸了你这个相机，怎么样？”陆玉山暂且只能想到这么个法子来示弱。
谁知他这样水生火热的煎熬着说完这番话，顾葭却是立马眉开眼笑起来，显然方才是真的在佯装生气，得到想要的结果后，瞬间春暖花开，对着陆玉山笑道：“真乖。”说完，还摸了摸陆老板的头发，“回去洗个头，脏脏的，知道吗？”
陆老板真是对顾葭毫无脾气了，笑道：“三少爷你变脸也太快了些吧？”
顾葭也不知道自己居然有一天也能用这种很像是情侣之间打情骂俏的方式来获得胜利，因此臊的脸红，干咳了一声，抱着陆老板亲了一口，说：“都过去了的事情就不要说了，我很好奇你想怎么改造相机呢，我可以跟去一起看看吗？”
顾葭亲陆玉山的动作越来越娴熟，丝毫没觉得自己和陆玉山根本没有确定关系，这样做很过火。
陆老板再不敢说一个‘不’字，再次投降道：“我还敢拒绝吗？要是再拒绝你一次，你是不是又要和我闹脾气？之前怎么没看出来三少爷你这个德行呢？”
顾葭眨了眨眼，说：“我什么德行？”
“非常喜欢打人一巴掌再给个枣，用四个字来概括，叫欲拒还迎。用三个字来描述，叫勾引我。用两个字来说，叫撒娇。”陆玉山其实早就发现顾葭爱撒娇了，说这些话只是想逗逗顾葭。
谁知顾三少爷反问他：“那你告诉我，你喜欢吗？”
陆玉山一愣，老实道：“喜欢。”
“这就是了，不要说废话，告诉我你带不带我去？”
陆玉山越来越控制不了顾葭，但这样可爱的失控实在是让他很甘之如饴：“我带不带你去，不是我说了算，之前我和你弟弟顾无忌谈过，他不希望你这两天出门，所以……”
听到这个答案，顾葭才‘哦’了一声想起来，遗憾的笑着说：“对哦，我忘了，那就只能拜托你啦，一定要成功啊！”
顾葭这人对陆玉山能够讨价还价，对着弟弟顾无忌却是无条件的听从。
陆玉山敏锐的察觉到这一点，心思分神了一秒，不悦一闪而过，但还是点点头回应顾葭说：“这样吧，你若不放心，我让店里的伙计把我需要用到的工具都拿过来，我在你屋里试试改装，成功的话你也能看见怎么成功的，失败了你也不能怀疑我不用功，然后又和我闹分手，如何？”
顾葭只不过以分手的事情要挟了陆玉山一回，这人就小心眼的记住了，也不知道有多小气。
顾葭心里碎碎念着陆老板是小气鬼，但大体还是感激的，复拉着陆玉山的手，晃啊晃，说：“这样自然是最好啦，谢谢你，你真好。”
陆老板心里颇为自嘲：我一点都不好，只是想对你好而已……
“不要谢，这么早就谢了，若是失败，我可怎么还你这个‘谢’字？”陆玉山依旧斤斤计较的和顾葭掰扯。
顾三少爷大方说：“我都说了，失败就算了，只是我还从来没有拆过相机，怕拆开后就装不回去了，想看看你怎么拆的，又怎么装回去，感觉肯定很有意思。”
“对了，我们不能在我房间里拆，改装相机的事情也应当是个秘密，就像我们合开报社那样，只有你、我、无忌、高一和杜明君知道。”
“相机的事情，暂且也就我们两个知道好了，我明天看看有没有什么隐蔽的空房间，找来专门用来当我们的改造房好了。”
陆玉山光是听顾葭说有那么多人知道他们两个开了报社，就很无奈，这还叫人少吗？
若是报社出了事情，立马就能查到他们两个幕后老板好不好？
顾三少爷果然是除了交际什么都不懂，要是真让这人自己出门闯荡，第一天就能被吃的骨头都不剩！
“行，都听你的。”陆玉山一面笑着赞同，一面心想若是没有自己，顾葭肯定会被别人欺负到哭啊……
他直接忽略了保护顾葭到偏执的弟弟顾无忌，心满意足的沉浸在顾葭完完全全在自己保护圈内的成就感中，无法自拔。
“只要你想，我都举双手双脚赞同。”陆老板听见自己如是说。
顾葭则一巴掌拍过去：“正经一点，我在和你说正事！”
“好好，我正经，正经。”

第99章 099
顾葭房间的隔间有一个小窗, 小窗连着侧面的小花园, 穿过四方的小花园便是陆玉山的客房。
天空月色还很惨白的时候，陆玉山从小窗户翻出去，身手矫健, 无声无息，出去后, 回头对着双手撑在窗台上，手腕抵在脸颊的顾三少爷笑了笑，然后摆手回去。
谁知他这么一摆手, 顾葭当真就不管他了，等他再回头, 顾葭早早关了窗灭了灯, 毫无留恋之意。
他一个人站在院子里, 看着这个小窗户, 心想自己若是再翻进去吓一吓顾葭，就顾三少这猫咪一样的胆子, 说不定当真能和猫咪见到背后藏了跟黄瓜一样，一蹦三尺高，直接从猫咪变成兔子, 特别可爱。
可若是再回去一趟，定是要打搅这人睡觉，所以他就这样一面笑自己忽然也优柔寡断起来, 一面踏着阴冷的月色回房。
在走到自己房门口的时候, 陆玉山点了根烟, 站在门口靠着墙壁一边赏月一边抽烟。他是不怕冷的，刚从温暖得让人头昏脑胀的房间出来，瞬间进入寒冷的环境中，虽说会让大部分人感到极度的不适应和突然皮肤传来的刺痛，然而陆玉山并不属于这大部分人中的其中一位。
他很享受寒冷，享受很少能感受到的疼痛，寒冷让他头脑清醒，疼痛让他理智尚存。
他回顾了一下今日发生的一切，忽地发觉这偌大的顾府果然就如同外头小童们说的那样‘深不可测’，表面看着光鲜亮丽的紧，背地里却是藏污纳垢，没有一处安生的地儿。
可这其实没什么，现如今哪家没有点儿糟心的事情？没有点儿讨人厌的亲戚？
顾府唯一的问题是，那个总是有意无意对顾葭露出奇怪视线的洋大夫——威尔逊。
他掐灭了烟头，把方才还闪着橘光的烟蒂丢在湿润的被雪侵染过的泥土力，随便用黑色的鞋底踩了一下，便让烟头深陷其中，然后迈着长腿便走出后院，打算四处逛逛。
大半夜的逛人家院子其实很不礼貌，但陆玉山从来不讲究这些，我行我素，十分自私。
他顺着记忆中的路，绕到了桃园，桃园里兵荒马乱好不热闹，即便里面还有人在小声的怒骂：“都给我小声点！小声点！生怕别人听不见吗？！”
“唉，医生、医生，他这里的伤还能好吗？我不管，你最好在三天内就给他治好！他可时要登台表演的，若是不能表演，那我、那我可就成了千古罪人……都没脸再找你了。”
“小桃红……小桃红，你疼吗？你不疼，真真是心疼死姐姐我了……”
桃园里头的丫头小子们忙的四脚朝天，又是弄热水又是准备夜宵，还需要站在门口把守，看谁路过就立马跑回去通知。
守门的小姑娘晒的漆黑，冬天都过了一半了，皮肤也是依旧没能恢复，正探头探脑的缩在一旁盯梢，结果就盯见了从黑暗里而来的陆玉山。
小丫头连忙撒丫子跑回去，大喊：“有人来了！有人来了！”
在自己院子大厅让家庭医生威尔逊给小桃红看伤口的顾金枝连忙脸色一变，慌慌张张的来回走动了一下，然后咬咬牙，对小桃红说：“你们都不要出来，我去看看是谁。”
说完，就立马走出去，顺带将门关上，谁知一回头就看见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站在跟前的陆玉山！
“啊！”顾家的老姑奶奶顾金枝吓的大叫一声，随后又立马反应过来自己不能这样大惊小怪，便忍着害怕，梗着脖子站在门口不让分毫，说，“你、你陆先生你怎么在这里？这是我的院子，后院要从我这边出去，然后右拐。”
顾金枝对这位陆玉山颇有些忌惮，且不论这人来路是什么，光是今晚横冲直撞在前面和那些混混恶斗的样子，顾金枝就觉得这人很不好惹，估计和江入梦那种人差不多，心狠手辣的要命，是从死人堆里爬上来的亡命之徒。
顾金枝猜的很对，只有一点错的得离谱，陆玉山和江入梦可不是完全相像的，陆玉山有了逆鳞，那遇见顾葭的那天起，有了弱点。
“我迷路了，就想着四处转转，说不定就能转回去，结果听见三小姐这里吵得很，以为发生了什么事情，就不请自来的想要过来帮帮忙。”陆玉山一面说，一面伸手从顾金枝的肩头推开了木制双开老门，门里一堆人皆神态各异的看过来，陆玉山则一副很惊讶的样子，说，“原来是受伤了，没什么大碍吧？”
顾金枝气的几乎想要发火！这个什么狗屁陆老板，仗着自己长得高就随随便便开门，明知道这里是主人家不愿意暴露出来的事情也非要探究个水落石出，莫非是家里哪个人派他过来的？!
顾金枝想来想起也只能想到这位陆玉山是顾无忌和顾葭那边的人，过来想要抓她的把柄，可她的把柄应该没有了才是，她今天差点儿吓死，让司机送他们回来后就把车开到城外深山老林去藏起来，她不知道除了藏起来还有什么办法，只是洗车她感觉洗不干净，所以不愿意放在家里，平白让她时时刻刻感觉有鬼魂根在身边。
更何况她也是照计小桃红的伤势，生怕留下一道难看的疤痕，就不好看了，以后唱戏都唱不了，这相当于毁了啊！
“呵呵，没什么，就是之前一不小心小刀划到了。”顾金枝连忙解释。
“是吗？”陆玉山对顾金枝和小桃红之间的猫腻没有任何兴趣，他想要观察的只有正在给小桃红脸上缝针的一声威尔逊。
威尔逊手指头很细，拿着针在小桃红脸上缝伤口的时候，面无表情，镜片下的眼睛冷静到没有任何感情，似乎正在缝的也不是什么人皮。
“是啊是啊，陆先生你先回去吧，我们这边也快要歇息了，天色都不早了，我让丫头送你回后院去。”
陆玉山却是指了指自己的手臂，说：“这倒是不必，巧得很，我手臂正好有些疼，也不知道是不是发炎了，想等医生给小桃红先生看完脸后，也给我看看胳膊呢。”
顾金枝几乎要气的七窍生烟，指甲都扣进手心里，但却又哆哆嗦嗦的不知道该说什么好，生怕这个陆老板一个不顺心，也发疯把她砍了。
这厢顾金枝怕的要命，一声也不敢吭，被缝脸的小桃红却是还能笑得出来，一边笑，一边对陆玉山打招呼，说：“陆先生进来坐坐吧，我这边马上就好，一会儿就让大夫给你看看。”
说完，又对刚好结束缝合的洋大夫威尔逊说：“好不意思的很，这么晚还麻烦您。”
威尔逊医生摇摇头，方才太过专注，现在才听见大家说什么，他淡淡的摆了摆手，收拾东西就准备回去，并且还嘱咐小桃红说：“十天后看伤口情况再决定拆不拆线，在此之前不要大声说话，不要吃特别硬的东西，避免一切用脸部比较用力的活动，不然伤口崩开我可管不了，每天早晚涂药，发现化脓了再来找我，没有化脓就十天后再说。”
小桃红听了这话，似乎并不意外，点点头。
一旁的顾金枝却是不敢置信，说：“什么意思？！难道他要顶着这样的脸去唱戏吗？！他马上就要登台了！你让他什么都不做？！”
威尔逊医生不为所动，收拾好东西就要走，顾金枝不依不饶抓着医生，却被小桃红从后面抱住，笑道：“没关系的，没关系，我不唱了，等脸好了再说。”
顾金枝内疚的看着小桃红，真是不知道该怎么说了，只感觉天底下再没有比小桃红还要让人心疼的男人了，还这么大度，这么温柔，从发生事故到现在都没有对她抱怨过一次，每次还都是自己在大惊小怪的乱叫，小桃红则是安慰她的角色。
“我是……心疼你啊……”
“没事的，没事的。”
陆玉山懒得看这两人表演情深似海，跟着医生出院子，一边走一边展现他的自来熟，拍了拍医生的肩膀，好像和医生泡过一次温泉后就能称兄道弟一般，说：“威尔逊医生，你帮我看看我的胳膊吧，虽然上了药，但还是感觉有点不对劲。”
威尔逊医生却很不留情面的说：“这个你出门去医院吧，我只给顾家的人治病。准确来说，我应该只给顾老爷治病，偶尔给顾家其他人治病。”
陆老板却丝毫没有被吓退，依旧是跟在威尔逊的身后，说：“就帮忙看看就好，顺便想和你聊聊顾三少爷的事情……”陆玉山在后面眯着眼睛，嘴角微微扯了一个好看的弧度，轻飘飘地抛出了他的鱼饵。
威尔逊医生立马上钩，回头用生硬的汉语说：“三少爷他有什么事情需要你和我聊？”
“也没什么，只是今天泡温泉的时候，感觉威尔逊医生您懂得比较多，所以我有一些关于三少爷身体上的疑惑，想要请你解答呢。”
“这个好说。”威尔逊医生的态度瞬间变了，脚步也有些轻快起来，好似突然被谁打了一剂猛药，生龙活虎的能上天揽月，没多久就带陆玉山到了内院他居住的房间，开灯后便把医药箱放在桌子上，并招呼陆玉山坐，“你先坐在这里，我去洗个手。”
陆老板大马金刀的坐在靠椅上，根本不像是胳膊疼的样子，一双略浅的眸子隐在眉骨与睫毛的阴影中，深邃而迷人，他的视线从左至右的划过整间房，发现这里简洁得根本不像是住过人。
茶杯不像是经常使用，桌椅也有八成新，屏风后面应当是放了一张床，他趁着威尔逊出去洗手便悄无声息的站在屏风旁边往里面看，只见卧房里也只有一张床，衣物很少，可见威尔逊在顾府生活的痕迹都不是被人为抹掉，就是威尔逊的主要活动场所并非此地。
线索太少了，根本不能让陆玉山大概分析出威尔逊是个什么样的人，但这人床头柜上摆放的一个玻璃瓶却是让引起了陆玉山的注意。
他走过去拿起来，发现蝴蝶像是假的，被黏在玻璃瓶底，僵硬而冰冷，可仔细再看，便能发现这蝴蝶的的确确是真的！只不过是死了，所以才不会动。
“你在干什么？”
突然，威尔逊医生的声音从门口传来，陆玉山回头，脸不红心不跳，扬了扬手里的玻璃瓶，反问：“这是什么？很漂亮。”
蓝眼睛的医生连忙走过去，小心翼翼地夺过陆玉山手里的玻璃瓶，说：“小心一点，标本都很脆弱，尤其是蝴蝶标本。”
“标本？”陆玉山似乎知道这个东西，但是一时半刻想不起来。
“是啊，标本，我夏天捉住的它，很漂亮！翅膀上的花纹像是蓝宝石一样美丽，于是我把他关起来，软化死蝴蝶后就插针、振翅、脱水干燥，本来想要像一般人一样钉在木板上，可想了想不如还是放进瓶子里，感觉就像是刚抓住的蝴蝶那样，很有感觉不是吗？”威尔逊医生提起自己擅长且喜欢的东西，突然就变得健谈起来，并且自信满满很有展示欲地道，“很可惜我在德国的家里还有很多藏品，我已经很久没有见过他们了，唉……也不知道老师有没有定时去帮我打扫整理。”
陆玉山听到这话，便说：“既然您这么想念家乡，怎么不回去呢？”
威尔逊医生把玩玻璃瓶的手微微一顿，将玻璃瓶重放在床头，说：“因为这里也有我要探究的生命的奇迹……我相信我的研究会让世界震惊，这比标本这种消遣要重要得多……”

第100章 100
威尔逊的家庭在德国可以说是拥有非常好的地位, 他的父亲是一位军衔很高的军医, 他的母亲是一位教育家，哥哥进入世上最好的学府研究数学，他以自己的哥哥为榜样, 热爱他的职业，在上学期间便喜欢所有生物, 希望能研究发现一个新物种，然后用自己的名字来命名。
再长大一些，威尔逊发现了更加微观的世界, 一个细胞，一种物质, 一种病毒或者一种媒介, 人开始在他眼里都变成了一个个细胞, 每个人的思维都仿佛不是情感所带来的结果, 而是大脑发出的指令。
学得越是透彻，这个世界便在威尔逊的眼里越发没有感情, 只有冰冷的信息和有趣的微观现象。
母亲说他这是走火入魔了，然而父亲却说这是学者该有的态度，所有在自己领域上获得成就的伟人们他们都是看什么都会分解开来看才会发现生命的本质。
母亲十分不认同, 但又不知道如何开解他，因此只好顺其自然。父亲却兴高采烈的把自己多年来的研究笔记给了威尔逊，告诉威尔逊说【这是我大半辈子的研究结果, 有些很奇怪的病例, 还有可怕的绝症, 每一个病例都值得我们去研究，只要你能找到其中一例病的解决方法，那么你的名字便将永世流传！天下所有学习医学的人都将铭记你，所有人都将感谢你的贡献。】
少年的威尔逊一边听父亲描述的未来，一边眼睛发亮，抱着父亲给自己的研究笔记重重点了点头，然后如痴如醉的将自己关在房间里看书。
父亲显然也是少年威尔逊的偶像，他从小便羡慕父亲能够经历那些在外人看来跟疯子一样，但在他看来简直伟大的病菌战役！
父亲一直处于死人最多的前线，照顾那些得了病的士兵，并不怕感染的治好他们。
这种与死亡博弈的酣畅淋漓，没有人能够体会！
少年威尔逊简直将父亲的研究笔记每一篇都读了十遍，其中他最爱最好奇的，是父亲在国际医疗救援组织当志愿者时，暂居中国，碰到的怪婴事件。
上面是这么写的：
1905年冬
我跟随组织来到神秘美丽的东方，住在沿海的城市，为考察东西方体质的不同而四处奔走，后来皇宫里的朋友庄士敦邀请我去皇宫参观，于是我带上我的同伴们踏上了去京城的路。
路上看见了许多没见过的人文风情，十分有意思，当地人大多很害怕我们，我听朋友说他们很多人认为红头发是魔鬼的象征，认为蓝眼睛能够吸走人的灵魂，我不禁哈哈大笑，却不知道为什么感到有一些悲哀。
到皇宫之后的事情我也不便多说，来中国一行，最最让我想要记录的只有那为一户人家才一岁的孙子看病这件事。
那是一个雪后的早晨，我受邀去给朋友顾先生的孙子治病，信中顾先生说的无法让我明白他的孙子究竟是得了什么病，可我还是决定去看一看，既然周围的大夫都束手无策，我想我或许可以，这里的医疗技术太过奇怪落后，但又莫名存在了几千年，实在是不可思议。
话说回来，上午十点过十五分，我到达了顾先生家门口。
噢，东方的宅院都很大，四方并讲究对称，我刚走到大门口就能看见表情互不相同的人门站在门口的两侧探头探脑的看着我，想必也是把我当猴子看了，一个金发碧眼的猴子。
顾先生对我描述那小孙子的情况，语气并不紧张担心，反而是他旁边一个年轻俊美的青年哭的要死要活，和他的妻子手牵着手好似马上就能一起殉情。
后来我才知道，那对小夫妻其实并非真正的夫妻，因为他们还没有结婚，那位俊美青年的夫人另有其人，也怀孕了六个月，但因为身体比较弱，所以住在外面去了。
噢，这也不是重点！天啊，我总是容易写一些奇怪的多余的内容，我感觉我永远也写不到我看见的那个孩子了。
直接说说那孩子的情况吧，我第一次见到那个小病人，是在一张贴满了符咒的床上，我知道这些符咒一般都是当地人用来镇压邪祟的，可贴在这里实在是有些可笑。
我从来不信这个世界有鬼，若是有，我一定要捉来好好研究一番。
我去看那孩子，一岁的孩子肚子大的像是得了腹水，肚皮透明，里面可以明显看见有什么东西在动，然而生病的孩子一点儿也没有吵闹，睁着一双特别美丽的眼睛，平静得像是来世间磨砺的小天使，一旦苦难结束，就能回到天上去。
顾先生让我看看，这是什么怪病，我用听诊器放在小天使的肚皮上，他很乖，一点儿也不抗拒，似乎知道我是要帮他。
然后我就发现了我从未见过的病例，这个小天使的肚子里还有一个心跳！
天知道当时我多么震惊！我还发现不能再让小天使的肚子大一点了，现在显然是快要破了的程度，再让肚子里的生命成长那这个小天使一定是活不了，或者两个都活不了。
我告诉顾先生，我现在就要开刀，要把小天使肚子里的东西取出来，这里我必须注明一下，我当时只想救小天使，并没有想过小天使肚子里的孩子取出来后还能有呼吸。
在我表明意图后，顾先生首先点头，但他不愿意让我在他的内院开刀，说是如果死了，会很晦气。
我没有办法，只能同意让顾先生把小天使抱到后院去，虽然我并不理解都是一个家里，内院和后院有什么区别。
可当我看见后院的环境后就明白，后院基本上都是废弃的房屋，条件太过简陋，我还不能叫来我的助手，只能秘密的给小天使开刀，为此我很没有把握，生怕一个意外就能让这个应该是怀了一年小生命的男孩死去。
——可这个男孩明明是一个奇迹！
我压力很大，让我压力更大的不是顾先生，而是男孩的母亲，那位从头哭到尾的女士，女士很有东方美，眉毛很弯，眼睛和男孩是一样的迷人，可哭起来却是惊天动地，发疯了一样不让我开刀，说怕我杀死她的孩子。
他们都不认为开刀后，人还能活……
我不知道解释了多久，但那位女士依旧不信，说我动一下那男孩，她就抱着男孩一起去死。
我从来不小看母爱的力量，但很多时候愚昧的母爱绝不是孩子想要的。
后来好在孩子的父亲把那位女士劝走，说我若是不开刀，孩子也活不了，要么拼一拼，要么就死掉，女士才哭着放手，但坚定要在旁边监督我开刀。
这点我很佩服她，所有男士都出去了，但她坚决要看，我便让她做我的下手，帮我递一些药剂和工具。
我不知道我把男孩肚子打开后会看见什么，或许是一个怪物，有可能只是一些断肢残骸，因为以前我有看过类似的案例，但那个案例更为可怕，是一个母亲生了一对连体婴儿，结果其中哥哥只长了双手和一只脚，从弟弟的肚子里延伸出来，但弟弟长大后，哥哥的双手和一只脚便早已萎缩，成了长在弟弟肚子上的奇怪骨头。
这是基因的选择，或者说是细胞在分裂的时候出现了错误，这种万中无一的错误导致后续一系列的错误。
我告诉小天使的母亲，在小天使肚子里的，很可能是一些恶心的断肢，也可能是一个肉团，因为我听见了心跳。
女士脸上挂着泪，没有说话，突然一改之前的疯狂，显得冷静而克制，我便开始开刀。
首先我给小天使打了麻醉，这种药剂能让小天使感觉不到疼痛，随后我用手术刀轻轻划开那大的可怕的肚皮，小天使朝我眨了眨眼，麻药渐渐起了效用，他半昏迷起来。
划开肚皮的瞬间，有类似羊水的东西涌出，随后有一丝丝鲜血混合流出，我开的口子不大，但那肚子里的生命显然也希望出来，所以不需要我多费神便发现了一个胎膜一样的东西，伸手将其拉出，划开胎膜，里面便是一个红彤彤巴掌大的婴儿！！
我忍不住惊叹了一下，帮婴儿剪掉脐带后，顺道把里面剩下的胎盘也取出，可疑惑的是我从未见过如此奇怪的并生模式，胎盘的后面也不知道连接着哪里，根本拽不出来，只好先剪掉一大半，然后只留下一个拇指大的组织放回去，我必须快一点做决定，因为小天使开始大出血了，显然我刚才拉扯那个类似胎盘的东西时不知道碰到了哪里，不能继续将组织取出作为研究。
我给小天使缝好伤口后，生怕小天使活不了，因此不要钱的给小天使注射了很多营养针，包括止血针，我照顾了小天使一个晚上，发现小天使并没有因为开刀而发烧，伤口也没有发炎后才松了口气。
我想再看看那个奇迹一般的巴掌大小的婴儿，打算拍些照片带走，甚至很想要留下来看看这个婴儿能不能养活，可我问那女士，女士面无表情地指了指桌子上丝毫没有得到照顾的婴儿。
我吓了一跳，当即给小婴儿保暖，对女士说明了这个小婴儿并非什么魔鬼，而是小天使的双胞胎兄弟，有可能是在女士肚子里发育的时候，一个受精卵进入了另一个受精卵里面，一个发育的快一个发育的慢；也有可能是因为细胞突变，哥哥的某个细胞突变发育成完整的个体，这些都不确定，但唯一确定的是这个小婴儿很明显在兄弟的身体里也创造了一个适合自己生存的环境，这是生命的奇迹！
我从未见过这种完整的嵌合体存活，若是将这两个孩子的事情写下来，发表论文，我想我一定会让医学界震惊的！
但很快我被要求保密，离开的时候，偶然回头，看见女士将一团布丢进府中的垃圾堆里，我的潜意识告诉我，布团里很可能包裹着那个奇迹，但我没有办法做些什么，只能离开。
我想我必须遵守信用，所以没有将这件事告诉任何人，但若是忘记也太过可惜，只好记录在这上面，或许以后我还能碰到类似的例子，到时候若可以，我想要知道哥哥肚子里的弟弟到底是怎么生存的，连接胎盘后面的细管是连到那里的？整个生存模式就犹如孕妇怀胎那样吗？感觉不一样，因为器官组织形状都很不一样。
唉，真是可惜了……我很想知道那个奇迹若是能长大，会是什么样子，如果有机会，我想再去顾先生家里一趟，希望他们还能欢迎我吧。
……
这一页笔记到这里便结束了，当时看得少年的威尔逊热血沸腾，萌生出无数疑惑，专程去找顺便同样是自己老师的父亲解惑。
但他的问题父亲同样解释不了，只说那是很久以前的经历，而且太仓促，根本没法研究，但若是未来设备能够将人的器官都拍下来，那么研究这类病例便会更加方便。
现在的他们没有这样的高科技，就连研究人的器官都是解剖死人，或许等那个‘生下’奇迹的哥哥死去后，解剖了哥哥，就能模拟当时弟弟存在的环境了。
可威尔逊等不了，他暴躁的指责父亲当时为什么不把他们丢掉的婴儿抱回来，反正他们都不要了！带回来后就可以研究了！就算婴儿长不大，也可以泡在福尔马林里面捐献给医学院让他们也看看这个奇特的案例。
父亲摇摇头，说【不，没有得到允许，我们就不可以做。】
【父亲你错了！为了科学的进步，什么事情都可以做！如果我也有那样一个弟弟从我身体里汲取养分，我能亲手剖开自己的身体研究自己！】
少年威尔逊和父亲大吵了一架，但很快又和好，因为学术问题的讨论总不能影响彼此的感情，但关于东方那对奇妙兄弟的故事却一直影响着威尔逊，驱使他在成年后也踏上了去东方世界的路，企图也遇上一些奇妙的事情。
好巧不巧，他刚来到京城，就接到了父亲的委托，说是当年的顾先生，如今的顾老爷子头疼很长一段时间了，吃药总是不见好，所以委托他去看一看……
当即，威尔逊便心都颤抖起来，感觉就像是要见到自己的梦中情人一样去顾府见那个生下奇迹的小天使。
他父亲总是比较喜欢给病人取代号，笔记里前前后后全是奇怪的代号，唯有那个生了自己弟弟的男孩是这样美好的名字。
可遗憾的是，他满怀憧憬的去看小天使，顾府却没有那么一对母子，他打听了半个月都没有找到自己想要的信息，直到府上年轻有为的顾四爷突然表示要重建后院，然后接天津的哥哥回来住……

第101章 101
“威尔逊医生你今年多大了啊？圣诞节也没想过回去吗？”陆玉山坐在客厅的茶几旁, 手上被包扎得很好的的绷带被面前戴着眼镜的医生拆掉, 露出里面结实的小臂和一个触目惊心的弹孔。
威尔逊摇摇头，其实不太想聊天，但却不知道什么原因还是勉强和陆玉山搭话, 语速极慢：“没想回去，反正回去家里也没什么人。”
“噢……我以为你们洋人都很重视圣诞节呢。”
“是吗？”
“是啊, 就和我们的春节一样。”陆老板没话找话。
威尔逊医生绷着一张毫无兴趣的脸，检查过陆玉山的胳膊后，道：“伤口是贯通伤, 吐了止血粉，没有化脓, 没有开裂, 已经开始结痂了, 居然还会痛？”他似乎很苦恼, 皱着眉想不通到底是为什么。
陆玉山静静的看着威尔逊，撒谎撒的毫无负罪感：“是吗？可能是肌肉记忆带来的疼痛吧, 心理作用。”
“或许吧，那既然这样，我就重新帮你包扎回去。”威尔逊医生一边说, 一边整理自己的医药箱，装作不经意般，提到了顾葭, “对了, 陆先生是有什么关于顾三少爷的事情想要问我？但我得提前告诉你一声, 我比你要晚认识三少爷，恐怕你想要知道的我也不知道。”
“哪儿啊……威尔逊医生何必自谦呢？我是看得出来医生你医术高超的，所以想先问问顾老爷子的病情，现在是什么个情况？”
陆玉山没头没脑的说了这么一句话，害的以为能听见关于顾葭事情的威尔逊脸色都难看了一瞬，但也没有表现得太明显，只是语气十分冷淡，说：“没什么情况，只能保守治疗，让顾老先生延长寿命罢了，现在的医学技术不足以杀死癌症。”
“确定是脑癌吗？”
威尔逊医生立马皱眉，声音冷硬：“陆先生是在质疑我的专业性吗？！”
“不不，只是在想得了脑癌的病人看起来特别有精神，一定是威尔逊医生您的功劳，故此感慨一番。”
威尔逊医生听不太懂那些比较文邹邹的话，心下越来越不耐烦，干脆直接说：“陆先生你不是要和我讨论三少爷吗？”
“是啊，讨论他，讨论什么呢？”陆玉山渐渐转变着自己和威尔逊的身份。
威尔逊大抵是没料到这人狡猾至此，想也没想地说：“不如就讨论一下他的身体状况吧。”说罢，威尔逊刚好帮陆玉山重新绑好绷带，随后正经危坐的像个小学生，眼睛直直的盯着陆玉山，生怕错过了老师讲的重点。
“说起身体状况，我的确是很担忧的，想要请教一下您，您说一个人能一个月都不排便吗？”
“啊？是三少爷吗？”
“正是。”陆玉山之前和顾葭一块儿吃路边摊，听见白可行这么随随便便就打趣顾葭的小秘密，心中虽然很不舒服，却还是牢牢的记住了，“有没有什么可以改善的方法？都说民以食为天，他这下边儿不通，上面也就不饿，也就根本长不了什么肉。”陆玉山说到这里，被自己的话逗乐了，他想顾葭也不是什么肉猪，所以胖一点也不会被杀掉，怎么偏偏顾葭就是一点儿也不喜欢吃饭呢？
威尔逊医生却因为探听了这么一点点消息就不住的抖腿，摸了摸自己的下巴，又摘下眼镜用衣角擦拭镜片，心里闪过很多可能，但却忍着不说，那些都是他的研究内容，自然不能暴露出去，因此道：“或许是肠胃不好，消化得慢，人的身体是很奇妙的，他这种现象的出现也不能说是病态，只要健康就可以。”
“嗯……好吧。”陆玉山一副为朋友担心的模样，听见这个答案就长舒了一口气表示，“噢，那就好，听见医生你这么说我就放心了。多谢多谢。”
见陆玉山光说完这个事情就要走，威尔逊一愣，连忙道：“等等，就只是这个问题吗？没有别的事情想要问的吗？”
“我还有什么需要问的？”陆玉山声音很轻，游刃有余。
威尔逊焦急的抓了抓头发，眸色很是纠结，半天道：“就……我看顾三少爷泡澡的时候肚子上似乎有一条疤……他有没有和你说过这个疤的事情？”威尔逊其实根本就没有看见什么刀疤，他胡编乱造，就是为了打听关于这个疤的故事，不管是什么，他都想要知道，这可是他父亲当年亲手动过的手术，从里面出来过一个奇迹的生命！
威尔逊当初来道顾家的时候，也曾想过要是能劝说身为母体，或者具体一点，是说服身为哥哥的母体为了科学献身，但他根本没有见到顾葭，如今见到了，心里也清楚让顾葭献身是不可能了，那么让他了解一下伤口里面有什么就好了，不需要死后才了解，就再开一次刀让他看看！
如果连开刀也不被允许，那么就再退而求其次，让他摸一摸那个刀疤，然后再给顾葭做一个全身检查吧！
威尔逊的梦想一改再改，到最后已经卑微成只要摸一摸刀疤就满足，实在也是没有办法。
“哦……你说的是他肚子上的那个刀疤吗？”
“对对！”
“说是说过……可是……医生你难道也知道什么吗？”陆玉山一副不好说的样子，其实他屁都不知道，唯一知道的，只有顾葭讨厌被人看见那里。
“我是知道的，实不相瞒，我父亲就是给三少爷开刀的那位医生。”威尔逊简直就像是遇到了同伴那样以为陆玉山也是知情人，便也不藏着掖着，一边叹了口气一边说，“那三少爷能和你讲这个事情，可见你一定是他亲密的人，我突兀的暴露身份真是特别抱歉，但又没办法再等下去，慢慢介绍自己再请求三少爷给我一次机会了解他的身体。”
陆玉山眉头挑了挑，笑道：“了解他的身体？”
“是啊，他对我来说，很特别，对所有医学家都很特别，如果他死后能够捐献自己的遗体就好了，可他看起来还能活很长一段时间，我是没有这么荣幸能够解剖他了。”
陆玉山不动声色的继续套话：“是吗？我认为不一定没有机会，而且也不一定要解剖，你想要做什么可以直接和他说，顾葭是个心肠好的绅士，只要不是特别过分的要求，我想他都会答应的，只不过……”
“只不过什么？”
“只不过其实三少爷那个人啊……比较爱面子，他只和我讲过他肚子上那个疤的由来，向来是不喜欢被第三个人知道，我能问一下，你知道多少吗？也好让我回去和他提一下，让他有个心理准备。”
威尔逊立马表示理解，露出一个很容易就被满足的笑容，声音雀跃，说着夹生的汉语：“没问题没问题，我是看了我父亲的笔记知道的，简单来说就是全部都晓得，虽然我没有在三少爷身边，但是我感觉我就好像亲手帮三少爷开刀接生出他的弟弟一样！啊……那种感觉你懂吗？我感觉我和三少爷认识多年，单方面的神交已久。”
陆老板表面点点头，好像很理解，眼神却是由茫然瞬间骤缩了一下，手一不小心将桌上欧式茶杯的小耳朵给捏断，心中的惊涛骇浪卷着疑惑和震惊一块儿将他拍死在沙滩上！
突然的，很多陆玉山之前觉得奇怪的地方好像都因为这个秘密的曝光而能好好解释一番了。
比方说顾葭很在乎自己的身体被别人看见，这是因为他知道自己身体很奇怪，或许也很讨厌自己曾经的经历，所以才会这样敏感。
比方说顾葭对顾无忌的感情，这两兄弟根本就不像是兄弟，说话一口一个‘我爱你’，一口一个‘你不要伤我的心’，原来是因为他们之间非同一般的关系，这要论起来，顾无忌那平日里拽的要死的顾四爷还能喊顾葭一声妈？
那自己就是爸爸？
对于突然多了一个儿子，陆老板没有太多实质性的感触，甚至觉得十分荒唐，他手指忽然从拳头里逃离，轻轻敲击着桌面，下一秒又抬起那双浅色的眸子，看向威尔逊，随和地道：“既然是这样，不如威尔逊一声你把你父亲的笔记借给我，我来转交给顾葭，让他知道你没有恶意，只是想要简单的了解一下，做做医学方面的功课，这样如何？”
威尔逊正愁没有办法好好的接近顾葭，顾三少爷被顾无忌护得密不透风，经历了一场祸事后，也不知道现在是什么情况，自己更是不便贸然过去说自己想要作什么，平白惹别人猜疑，有个中间人自然是最好的：“可笔记上面都是德语。”
陆玉山微笑着说：“没关系，我读给他听。”
陆玉山离开的时候，威尔逊比之前要热情多了，亲自送陆玉山到院子门口，然后目送这位带走了他父亲笔记的人消失在夜色朦胧的转角处。
手中拿着一本牛皮笔记的陆老板顺手从口袋里抽出一根烟，然后点燃，靠在转角处半天没有离开。
等抽完了一根烟，陆玉山便直接不需要任何人领路的回到了自己的房间，打开电灯便翻阅起笔记来。
陆玉山给自己做了足够的思想准备，看了看上面的德语，字体非常漂亮，可见写字的人曾经很刻苦的联系过这种字体，但德语和英语不一样，虽然看起来都是字母组成，然而陆玉山真的完全一个字都看不懂。
不过没有关系，他拿起这本笔记，顺带随便收拾了一下行李，连夜便出了顾府，出门前守夜的老大爷还很奇怪，问他：“陆先生怎么半夜就要走？是哪里招待不周了？”
陆玉山人前总是脾气很好的样子，对谁都不得罪：“没有没有，是我突然想起来有些急事，不得不先去店里一趟，明天若是你们四爷和三少爷问起来，就说我忙去了，想要找我就到北长安街上的陆氏典当行找我。”
“欸！好！”老大爷一边看着陆玉山离开，一边将大门关上，沉重的红色木门吱呀一声合上，将大宅门的里面和外面一分为二。
陆玉山听见门关上的声音，回头看了一眼，偌大的顾宅在附近皆是三四品文武官宅院中间并不显得有多特别，都是一样的破旧，外面看起来就好像是死了一样，然而打开门，里面的人物却又一个个生鲜的很，蹦蹦跳跳各怀鬼胎。
陆玉山心想，或许不管顾无忌和顾葭到底是什么关系，不管顾无忌带顾葭回来这里想要做什么，自己都不能袖手旁观了，也不可能袖手旁观，他总不能和顾葭一辈子这样搞地下情，之前和顾葭说话的时候，的确可以拿这个开玩笑，可陆玉山厌恶这种关系，他要的是光明正大，最好所有人都知道顾葭是他的，这样，才能避免一些苍蝇来叮顾葭这颗十分可恶，把自己摔的到处都有缝的蛋。
陆老板转身寻了个半夜还在拉车的人力车夫，难得因为时间紧迫所以给了一块钱后就让车夫不用找了，回到了他家在京城开的当铺。
说是当铺其实不然，这店几乎等同于古玩店，是只收高档真货的地方，平日里来淘看的富家公子数不胜数，就连国外皇后带过的耳环他们这里也有的是，全是价值连城的好东西，没有熟人介绍，一般人还看不了太贵的玩意儿。
陆玉山就这样在店里伙计开了门后径直回到自己几年没有去过的书房，书房在他不在的日子里依旧维持着干净的原貌，从左至右放的全是满满当当的资料，有古籍也有新书，他按照记忆走到右边第三排架子面前，准确找出一本包了蓝色书壳的砖头一样厚的字典，灯光打在上面，可以清晰的看见上面‘德语词典’四个手写大字。
字典外壳很新，但翻开后便可见慢慢的手抄内容和红色钢笔标注的读音、重点，字迹还很稚嫩，是陆玉山十二岁那年抄写的，如今没怎么复习便忘了个干干净净，如今要他重新捡起来倒也不难，很快便能将威尔逊父亲笔记上的内容翻译出来，并写在另一张信纸上。
当内容翻译完毕，陆玉山拿起信纸又多读了几遍后，他垂着眼睫，将信纸仔细的叠成一条，然后拿出打火机点燃，丢进铁质的纸篓中。
火光闪闪烁烁，好似还吃不饱一般，因此在火光渐渐若下去的时刻，陆玉山直接将那本威尔逊给自己的笔记也丢了下去，漠然的任由火舌吞没这不该存在的，记录着不该记录事件的笔记。
……
第二日，顾葭睡到日上三竿才昏昏沉沉的起来，他思维依旧在刚清醒的时候转的很慢，好似还没能从光怪陆离的梦中醒来。
他眸色朦胧，望着上方茶色的摇床顶部，发现自己家里斑驳掉漆的墙壁不见了，进而才慢慢回想起来自己离开天津来了京城。
他慢吞吞的坐起来，下床，打开窗户，便见窗户外树影婆娑，落入道道分明的光影交接，也同时落在他的身上，他伸了个懒腰，像是黑白花色的猫咪那样懒洋洋的，露出一截白花花的腰和袖口滑下而明晃晃暴露在外的双臂。
后院实在是安静的过分，让顾葭偶尔会感觉自己是被时间抛弃的人。
“你好，早上好呀。”顾葭偏头，看见了六儿和小刘，小刘是他的司机，六儿是无忌塞给他的小童，这两个人都还很小，因此顾葭挺不好意思让这两人守夜，“你们都回去休息吧，我这里没有关系了。”
小刘连忙摇头，说：“我和六儿轮班，他先休息，我去找人给三少爷你打水。”
六儿话少，对着顾葭点点头便下去了，小刘也跑去找丫头打水，片刻不到又急急忙忙的赶回来，说：“三少爷快去换衣服，虽说现在是中午，太阳蛮大，可毕竟是冬天，你可别感冒了。”
顾葭‘是是是’的说着，重新把窗户关上，自己两三下换了比较休闲的居家服，便等来了热水。
顾葭一般情况是不需要别人服侍，因此让小丫头下去，自己洗脸，一边动作还一边问：“今儿怎么这么安静？我妈呢？”
小刘自打跟了顾四爷，思想观点已然和从前很不一样，他知道自己若是想要得到自己想想要的，绝不是乞求别人给自己，而是自己去抢！要自己去壮大自己的力量，然后抢！
从前的自己实在是太难看了，小刘打算努力做到四爷交给自己的任务，然后慢慢的往上爬……直到能够将那个人比下去。
“太太中午去顾老爷子面前尽孝去了，四爷说你昨天遭了歹徒的害，这几天谁都不能打搅你，让三少爷你好好修养，所以大家都没有过来打搅，只从医院来了几通电话说是找你的，白府也有四五通电话，都被四爷挂了。”
“对了，四爷还让我告诉您，说是陆老板昨儿半夜就走了，说是有急事，如果三少爷你要找陆老板，就和四爷说一声儿，他去给你找。”
“厨房热了好几回菌菇汤，三少爷若是要喝，现在就能让人盛过来。”
小刘一口气说了一大堆，顾葭一边擦脸，一边笑道：“你现在是要抢桂花的工作吗？”
小刘摇头，说：“四爷让我暂时先代替桂花照顾三少爷，怕其他人照顾您您不习惯。”
“我又不是三岁小孩，你不用这样事无巨细的守着，出去玩儿你的去吧，让汤端来我喝点儿。”他擦脸很仔细，擦完还要擦雪花膏，不然脸上怪干的，而且耳朵也要擦到，不然他怕长冻疮，“对了，确定是白公馆来的电话吗？”
“是。”
顾葭洗完脸后整个人更是容光焕发起来，皮肤白嫩的能掐出水，眼睛上的睫毛都被水汽粘连在一块儿，呈簇状散开，非常漂亮。
“那应该是白可行。”顾葭说起白可行，心里还有些复杂，“行吧，我给他打个电话。欸，等等，陈二小姐呢？”顾葭突然心里咯噔一下，莫名的紧张起来。
“陈二小姐？”小刘不知道顾葭在说谁。
顾葭将洗脸帕子丢回铜盆里，有些焦急的说：“就是……就是陈家二小姐陈传宝啊，她昨天应该到……”陈传宝昨天应该是被江老板的人接到饭店，大家一起吃饭的，可是后来的事情他完全不记得，被无忌那么一冷落，心里也全都是无忌的事情，再后来收到了礼物，半夜又和陆玉山厮混了半天，当真是完全将陈传宝这位二小姐给忘得一干二净！
他联想到之前小刘说医院有打来几个电话，白可行又打过来了几个电话，无忌一大早也不在身边，种种迹象都很可能说明陈二小姐出事了……
顾葭手心都开始出冷汗，快步走到客厅的座机面前，给之前有打过来电话的医院回过去，当铃声响了不到三下，那边就接听起来，顾葭说明自己是谁后，那边的人便让顾葭等一等，这么一等，顾葭的心便立刻沉下去，他的猜测几乎是板上钉钉了。
“喂？”
电话那头传来顾葭熟悉的声音，是陈传家！
“喂……”顾葭声音弱势不少。
“原来你还知道打电话过来，我以为你讨厌我，能讨厌到害死我妹妹，然后自个儿在那顾府睡着大觉，让我和白可行像傻子一样被你弟弟给点钱就打发了……”
“我没有……”顾葭声音都干涩着，“传宝她怎么了？我真的不知道发生什么了，抱歉的很。”
“她双腿废了，你如果有良心就过来看她，如果不想看见我，我可以回避。”
电话里陈传家的声音几乎冰冷的让顾葭没办法思考，好像脑袋都被冻住了一样，只知道紧紧拽着电话话筒，好半天才找回自己的声音，沙哑地说：“陈传家，我没有要你回避，我马上过去，地址给我！”

第102章 102
西华医院坐落在京城偏北的钟楼附近, 四层的楼房建筑风格毫无特色, 只在外面修建了巨大的停车场和花园，为入住的病人打造优质住院环境。
一楼是一如既往的安静且只有金发护士与做打扫的国人，从打扫得干干净净的楼梯上去, 转着弯到四楼可以遇见一个个趾高气扬的金发护士端着托盘走来走去，而四楼显然比一楼热闹不少, 有靠窗边房间门口的三四个身着西装的年轻人在窃窃私语；有二号房间外看报纸的老绅士；有刚从三号房间出来的医生正在和病人的家属说着什么，而家属神色冷淡，指了指楼道尽头的阳台说：“不如我们去那边慢慢说？”
罗致大夫在这个医院工作了三年, 是整个医院不可或缺的灵魂人物，他家里甚至还有这个医院的百分之二十的股份, 可以说是明明能够混吃等死却依然奋斗在手术室前线的热血青年。
罗大夫昨天夜里接到了急诊, 是警局的人送来的, 说是长安南街那一片发生了火拼, 死了不少人，现场还发生了爆炸, 等他们赶到的时候在不远处又发现了两个女人，一个身着名贵服侍，小包里有证明身份的身份纸张和家里人的电话号码；另一个女人半死不活被丢在死胡同里, 身上仅有一条比较昂贵的项链，但是有警局的人认识这个女人，便好心带她一块儿来了医院。
罗致一晚上接了两台手术, 一台是双腿骨折, 一台是子宫严重脱落出血。
等他做完手术出来, 病人的家属也已然到达医院，首先到的便是眼前这位陈大少爷。
据说是从天津卫过来送朋友的陈家大少爷出了昨日最初的愤怒外，很快便冷静下来了解事情经过，等病人陈传宝醒后听说了病人的描述，便点点头表示知道了，等陈传宝再度昏睡过去，陈家大少爷便找来罗大夫再度了解那骨折双腿的病情。
罗致表示可以理解，一般家里人出了这种悲剧，当然是不敢置信，非要逮着大夫复查个三四次不可，并且还有的家属根本不听医生的‘鬼话’坚定要出院，认为离开了这个地方就能好起来，期间罗致看见了太多家庭的悲欢离合，他自认为自己已经足以冷漠了，谁知道当听见陈传家说的话后，还是感到浑身发寒……
“等等，不好意思，陈少爷，我似乎没有明白你的意思……”罗大夫皱着眉，他手里还拿着用来记录病人身体数值的本子，笔一不小心从他那掌握过无数次手术刀的手中脱落，他连忙蹲下去捡起来，脸上还一脸的不敢置信。
陈传家站在阳台上，正午的阳光照在他棱角分明的侧脸上，阴鸷的俊美由内而外的散发出来，十分的赏心悦目，嘴里却吐着恶魔一般的语言：“请不要让我再重复一遍，我说，不需要给我妹妹做太好的修复，让她落下一点残疾，这样会更好一点。”
“可……可是令妹的腿并没有伤到粉碎性骨折，只是小腿骨关节错位，我将它复位后就只需要等着她自己康复就可以了，在拆下石膏后完全可以……”
“罗大夫，我想，有时候拆不拆石膏是您说了算吧。”陈大少爷从口袋里抽出自己的烟，夹在手指间，顺道递给罗大夫一根，然后点燃打火机，‘啪嗒’一声，帮罗大夫点上，随后才给自己点上，声音缓慢得犹如魔鬼在低语，“稍微撒个小谎什么的。”
“这怎么可以？！”罗大夫觉得面前的男人简直不可理喻，丢掉烟就要离开，但很快又被陈大少爷接下来的话定在原地。
“罗医生，罗大夫你不要这么绝对的拒绝我，我想你爸的姨太太肯定不会希望你拒绝我的。”陈传家笑起来，一双狐狸眼天生就笑眯眯的，好像对他来说这个世界都是喜剧。
罗致却是立马睁大了眼睛，站回原来的地方，声音颤抖着，小声的问道：“你、你怎么知道我和她……”
“我什么都知道，问题是那位姨太太现在肚子里的孩子还想叫你一声爸爸，你可以不要因小失大啊。”
“我、我知道了，你想要我怎么做？”罗大夫脸色煞白，他跟父亲姨太太私通的事情基本没几个人知道，而现在想要撇清关系也不能够，那位姨太太的确怀了自己的孩子，这几日刚在和他发愁说怎么让父亲去她房间里过一夜，以免到时候谎圆不上。
罗大夫几乎能够预见自己的事情若是东窗事发，绝对会被父亲打死，他可不想死，他有着体面的工作，有青梅竹马即将成婚的未婚妻，他的人生才刚刚走入佳境，他要的还不止这些！
陈传家微笑着点点头，整理了一下自己头上的礼帽，淡淡地道：“我不管你对我妹妹做什么，让她看起来像残废就行了，永远的那种……”
罗致笑的很难看，点了点头，他的视线落在地面，看着自己的脚尖与陈大少爷的脚尖，看着自己站在原地动弹不得，看着陈传家的皮鞋转了个方向，‘哒哒哒’的让皮鞋鞋跟踩在光滑的大理石地面上，发出敲碎什么东西的可怕声音……
罗致不明白为什么仅仅只是几个小时，这位在妹妹面前表现的痛彻心扉的哥哥就能笑着要求他的妹妹永远残疾，但这不关罗致的事，他也无从得知，只能猜测或许是大宅门里面的龌龊导致兄妹之间财产分配出现了问题，所以伪善的哥哥才会这样背地里阴人。
罗大夫手里拿着还在燃烧的香烟，他心慌意乱的连忙抽了一口，再抬头便能看见从楼下小跑着一前一后上来两个人和陈传家相遇。
前面的那位是黑发黑眸的年轻少爷，大概因为焦急和运动过，所以雪白的脸上有着两团浅红，眼角更是氤氲着迷人的水色，身材高挑气质矜贵，模样是一等一的漂亮，好似刚从画报上跑下来的人物。
身后的那位紧紧跟随，但几乎留不住人的目光，相比应当是少爷的随从。
罗大夫深深吸着烟，下意识的看着陈传家那边，紧接着就听见那位刚来的漂亮公子抓住陈传家的双臂，说：“传宝呢？她怎么样？”
顾葭来的路上想了很多，本来他是不被允许出门的，他也打定主意在家呆着，乖乖听弟弟的话，可实际上很多时候意外是不可避免的，他不能不出门，他需要去看看陈传宝，这位从天津卫跟过来找自己的陈传宝若是因为自己没有及时接她而发生意外，顾葭几乎不敢想……以后该怎么面对陈传宝和陈传家？！
顾葭从未出过如此大的纰漏，他也从未害过人，更是没想过会导致谁住院。
但愿不是特别重的伤势，可是光在电话里听陈传家那一通严厉的指责，顾葭便开始手脚冰凉，胃部反着酸水，全凭他那一口气撑着，非要见到陈传宝再说。
顾葭想过自己应该如何道歉，但没想到先见到的却是陈传家——这位从前他的挚友，如今有了嫌隙的朋友。
“你说她怎么样？”陈家少爷这回笑没有笑的那么冷漠，眼里泛着红血丝，双手摔开顾葭的手，一拳就要打上去！
顾葭站在那里来不及反应，只能闭上眼睛，却迟迟没有等到拳头落下，再睁开眼，却看见的是蹲在自己面前，双手抱着头，不知道该如何是好的脆弱的陈传家……
陈传家声音沙哑：“你走吧，你不必来，不是你的错，刚才我太冲动了，我没有怪你，我只是怪我自己。”
顾葭宁愿陈传家打自己一顿都比看着陈传家这个样子要好得多：“传家……你不要这样，是我的错，我不该答应让她来京城的，我不该忘记去接她……是我的错，我还能看看她吗？”顾葭说着，声音都哽塞起来，在这个时候他早已忘记了陈传家对自己的监视、对自己的猥亵，看陈传家并不是在看一个包藏祸心的背叛者，而是一个受害者的哥哥……
陈传家摇了摇头，很快振作，站起来说：“不必了，她现在可能还不想见你，她不是很理智，我怕你难过。”
顾葭抿了抿唇，摇头：“不，我觉得还是应该见一见，我想知道她现在怎么样了。”
“呵呵……不怎么样，半夜走在路上被车撞了，刚才醒来我也问过了，是一辆车牌四个七的车子，很轻松就能找到肇事者，之后的事情也与你无关。”
顾葭着急起来，他急于去见陈传宝，不见一面确定对方还好，他怕以后都无法见到陈传宝了，然后每一天他都怀着愧疚和遗憾睡去，在噩梦中惊醒：“怎么能和我无关？传家，你是不是不想我见她？”
陈传家承认，眼神里是显而易见的自嘲：“是啊，我怕你去见她，会让她过于激动，她本身腿已经好不了了，余生都站不起来，她还没能消化这个消息，你去见她只会让她更加痛苦，所以我不愿意。”
顾葭却是一愣，满脑子都在回放陈传家说的‘余生都站不起来’这句话，这句话简直犹如魔咒，又像是压死骆驼的最后一根稻草，让顾葭眼泪瞬间从右眼落下来：“欸……？”
陈传家似乎也看不得顾葭这个样子，伸手出来，他的手心还有明显被自己掐过的伤口，说：“你别这样，如果你愿意，我们找个地方好好谈谈，关于你和我、你和传宝，还有以后。”
“就在医院旁边的咖啡馆好不好？”
“当然，如果你不愿意，我也不勉强，日后我和传宝也不会再见你。”陈传家手心一直等着顾葭的手，话说完后，等了几秒，也没有等到，便叹气道，“好的，我明白了。”说完，陈传家放下手，要进入三号房间里去，但手刚碰到门把，他的衣袖便被顾葭拽住。
他回头，看见向来不在人前示弱的顾三少爷像只被吓坏的小动物，低着头，被自责包围得密不透风，好像随时随地都能窒息死去，恳求自己给他一点活路。
“好，我们谈谈。”顾葭紧紧拽着陈传家的衣角，生怕这人进去后也再也不出来，“就在医院都可以，我都可以的。”
陈传家回头深深的看着顾葭，好似一面割掉金丝雀的双翅，一面又为金丝雀的哀鸣而心痛心软，感慨他的小葭是如此正直道德感强烈、所以才这么容易就被人牵着鼻子走，真是太不让人放心了，合该继续在自己身边，永远地、永远地，在一起。

第103章 103
夕阳咖啡馆迎来了两位贵客, 开咖啡馆的法国人眼前一亮, 让自己的儿子路易去招呼他们。
做咖啡馆可不是靠量来赚钱，靠的就是高品质的服务和熟客赚钱。
如今他们开了三个月，成功将整个京城的有钱人都笼络在了这里喝咖啡, 但中国人大概还是有很多人喝不惯咖啡的味道，回头客很少, 大部分人来了后，一屁股坐下来点的也是雪糕。
来咖啡店吃雪糕，他们还真是想得出来！
作为热爱咖啡到希望全世界人都能品尝它美味的店家, 他还有很长的路要走——但绝不是现在。
十四岁的路易已经生的和成年人差不多高大了，他穿着制服站在门口, 用流利的汉语招呼顾葭等人, 说：“不好意思, 本店暂时闭馆, 正在检查货舱，如果想要喝咖啡请两个小时后再来, 非常抱歉。”
顾葭看了看身旁的陈传家，后者并无不可，说：“没关系, 不如我们就坐在门口说说话，不喝咖啡。”
路易皱了皱眉，但一想到不能让客人感到不悦, 便也没有驱赶, 而是快步回去, 走到柜台的方向和留了络腮胡的气质浪漫的父亲说了些什么。
咖啡厅的外面摆放了很多一个个圆桌，黑色铁艺圆桌放置在木头阶梯上，周围是用各种花盆圈起来的独立小空间，顾葭恍惚地想，夏天的时候，这里应该非常漂亮……
“抱歉，我忘了你不喜欢我抽烟。”陈大少爷似乎也十分的失魂落魄，因此往东往西，状态极差。
顾葭曾经很爱对着陈传家发些小脾气，比方说发现陈传家抽大烟，一巴掌扇过去；比方说发现陈传家乱丢垃圾也挑眉看着陈传家，直到陈大少爷屈尊降贵的去将垃圾捡起来；还比方说陈传家偶尔发现自家洋行有小偷，发起狠来能打死人家，连小孩子都不放过，顾葭却觉得给别人一次机会比较好，因此会偷偷掐一下陈传家的胳膊，顿时就让陈大少爷说话的语气都拐个弯。
他们从前那样要好，结果现在却是阴差阳错的成为了如今模样，顾葭心里也很难受，更难受的是自己本身并没有想过彻底失去陈传家这个朋友是什么样子，而现在似乎他就要失去了……
人都有这样的共通性，当一件事或一个人长久陪在身边成为习惯，习惯到你开始嫌弃人家的时候，人家突然对你不理不睬，要离开你，恨你，你便会无所适从。更可怕的是你当真对不起人家，于是人家的那点儿你嫌弃的品格、你讨厌的做事方法、你厌恶的谎言瞬间都被你的愧疚感压下去，开始由高高在上的位置自我压抑到如今被动的地位，任人宰割。
“没关系，今天你可以抽。”顾葭声音都带着疲惫，但他还无法停止询问，他想知道到底发生了什么，他要知道一切内容，包括无忌来的时候发生了什么事，“虽然让你再次回忆会很辛苦，但还是请你告诉我，昨天发生了什么……我是真的不知道，昨天我也进医院了，被人贩子差点绑走。当然，我说这些并非是为了自我开脱，只是告诉你一声，我不是故意的，但我的确需要对这件事负责。”
陈传家还是将手中的烟按灭，在冬日正午耀眼的阳光下，垂着睫毛思索该如何陈述这一切，又似乎在想些别的什么事情，深深的凝望顾葭，许久才用那迷人的嗓音说道：“小葭，你想听我说什么，我都可以告诉你，坦白的毫无保留的告诉你。但我也有一个问题，在我回答你之后，你能坦诚的告诉我吗？我想就算死，也要死个明明白白。”
“好。”顾葭双手放在桌面，十指相扣，无意识间做出不安的祈祷姿势，点点头。
在顾三少爷不远处，是一直守着顾葭的小刘，小刘之前没能拦住顾葭，也没有时间给四四爷打电话，便让家中下人联系四爷，说是顾葭出门一趟，也不晓得现在有没有通知到位。
“我昨天送白可行来京城，他昨天夜里和我说了很多，还说你很可能再也不理他，我想大家都是朋友，就为了让她振作起来，亲自送他来京城，顺便开导开导他，不让他为你带来困扰。”陈传家说的很委婉，“大概晚上一块儿去舞厅消遣完，刚到白公馆，我就接到了家里的来电，说是传宝在京城医院里做手术，哈……我当时还以为是开玩笑呢，陈传宝那丫头应该在家里才对，可谁知道呢，我放心不下，去医院一看，这才发现果真是她……”
“你不知道，我刚看见她的时候，她刚从手术室出来，怎么叫都叫不醒，好像已经是一具尸体，手也凉得很，我都不敢碰她，生怕一碰就没了，可不碰碰她也不安心，怕她害怕，怕她突然醒来找不到我。”
“我就这么一个妹妹，这么年轻，醒来后她哭得我心都要碎了，她说她被一辆车撞的好疼，好疼……”
顾葭手握得越来越紧，几乎指甲都要扣进手背里：“那无忌他……”
“嗯，他来的时候传宝已经又睡过去了，他听说是你该照看传宝，说‘那不是你的错，是传宝自己非要来京城，自作孽’。呵……我当时就想，你弟弟为了你可真是什么话都说得出来，可怜我妹妹那么喜欢他，来天津其实是想见他。”
“无忌也不是故意的……他只是比较、比较……”
“不必说了，我还不了解你们吗？我们认识这么多年，他对你怎样，你对他怎样，我一清二楚，所以不必多说。”陈传家显得很大方，可越是这个时候的大方越让人心里难受。
顾葭就感到了无限的压迫力，连忙说：“要说的，如果这个时候再不说，什么时候才能说呢？无忌和这件事没有关系，一切都是因为我没有好好照顾传宝。”
“可事情已经发生了，现在来后悔也没有用，我到现在还没有来得及和传宝说她的腿永远也好不了的事情，她光是看见自己的腿打了石膏都受不了，所以我打算偏偏她，就告诉她坚持听医生的话……就能好。”陈传家依旧在笑，可顾葭却看得到陈传家的眼明明在哭。
顾葭张了张唇，什么话都说不出来了，半天才又问：“我会让无忌帮忙找到肇事者。”
“多谢。”陈传家手捂着眼睛，片刻后拿下来，已然是通红布满血丝，“很抱歉，我不该在你面前这样，我希望在你面前的我永远都是最完美最开心最好的……很抱歉。”
顾葭：“为什么你要向我道歉？我不需要！陈传家你不要这样，你越是这样我越无法原谅自己，你到底想要我怎样？我已经不知道该怎么办了……”
“你知道的。”陈传家打断顾葭的话，笑的十分可怜，“你都知道，却还假装不知道，是你让我不知道该怎么办。”
“我一直不知道自己做错了什么才会让你突然对我避如蛇蝎，若不是传宝这件事发生的突然，我还以为昨天就是我们的永别。”陈传家深深的看着顾葭，深呼吸了一口气又颤抖着吐出来，说，“你是不是终于知道我爱你，所以才想远离我？我猜来猜去都只想到这个。”
“可看你对白可行的态度也不算差，为什么就对我这样呢？是我哪里做错了？还是说你就只是单纯的讨厌我？我不知道、我每天都在想你，在想你为什么离开我，想的头痛欲裂，不知道什么时候才是尽头。”
既然陈传家这样问了，顾葭也不隐瞒，可是现在他无法站在道德的至高点质问陈传家，因为他现在是罪人，而陈传家是一个伤心的哥哥。
“传家，你还记得约翰森医生来找过我吗？他当天不仅仅只是找我谈关于那些被你赶走的贫民，还有你猥亵我的事情；我还知道你一直找人监视我，你不仅背叛了我们的友谊，还把我当傻子一样随意控制，谎话连篇，我……”顾葭实话实说，“我不是远离你，只是不知道该怎么面对你。”
谁知听到了这些的陈传家却是比谁都要惊讶，随后突然苦笑道：“我原来在你心里是这样恶心的形象，怪不得……你信别人都不信我，也不给我解释的机会，不来问我，就让我这样难过。”
顾葭被陈传家的态度弄得有些迷糊，难道说这些都不是真的？
可被监视这一点应该是确凿了，他自己也有感触，有感觉，能感觉到。
“你想要否认？”
“是，我若是做过这些事情，我现在就死在你面前，我陈传家若是想要对你做些什么，为什么五年前不做？现在做？难不成五年前我还不够爱你？我从第一天看见你，顾葭，你该知道，我从第一天看见你，就想要一辈子对你好，我藏了这么多年的感情，就是为了不希望你知道以后和我生分，我喜欢现状，因为你说过你一辈子都不会结婚，我也早就打算一辈子不结婚陪你，我要的就是这样，我何必……”
顾葭微怔，他没想到，陈传家是那么早就对自己起了心思……
第一次见面啊……
那是很久很久以前了……
那就久吗？
就在顾葭愣神的时候，从咖啡屋里走出三四个少爷打扮的青年，他们说说笑笑，很是快活，站在门口点了烟，正商量着要去哪里吃午饭。
顾葭余光看了那些人一眼，没有在意，很认真的问陈传家：“你真的没有？”
“我没有，我发誓。如果你说你被监视了，我觉得你应该问一下你弟弟顾无忌。他做过监视你的事情，我知道，但没有告诉你，是我的错。但我没有资格那么对你做。”陈传家说着，又像是想起什么一样，说，“对了，我也喜欢你这件事，希望你保密，不要让白可行知道，他脾气火爆，若是知道了，大家都做不成朋友。”
顾葭除了点头已经不知道该怎么做了，他被监视这件事居然得去问无忌吗？
想来也是，自己很确定自己被陈传家监视，可却根本没有任何证据，只是不知道什么时候开始非常坚定的认为陈传家对自己不轨。
“还有，我想约翰森医生被辞退的事情我也应该告诉你一声，以免你从别人哪里听到，又会以为是我为了报复他而让他失去工作。我没有那么做，我不会那么做，因为你不喜欢，所以我不会那么做。”
“传家……”顾葭莫名其妙突然成了随随便便愿望陈传家的人，若说之前还有一些疑惑，可现在听到陈传家明显是真的什么都坦白了，便彻底慌了，但他面上自然不会表现出来，而是露出一丝苦笑，“对不起，是我狭隘了。”
他话音刚落，心中正感觉这个世界真真假假乱七八糟看不真切的时候，突然从不知道哪里冒出来一个衣着简陋的头发花白的老人，老人干巴巴的手上捏着一把土枪，冲出来后便大叫着什么，然后冲那从咖啡馆里出来的三个青年开火！
“啊啊啊！！！”
瞬间，咖啡厅内的尖叫、玻璃破碎的声音、子弹打在铁桌上的声音、不绝于耳！
“蹲下！”顾葭被陈传家一把拉过来压在身下，“不要怕，别怕……不要看。”说罢，一边帮顾葭挡碎玻璃和可能飞来的子弹，一边伸手捂住顾葭的眼睛，呼吸沉沉的撒在顾葭脸上。

第104章 104
由于是邻近大使馆的地区, 听到枪声, 巡逻的巡捕立马从不远处冲过来举着枪对那老头开始射击，‘砰砰砰’三声枪响终结了老人的眼、胸和腿，一时间整个场面归于平静。
顾葭被压得死紧, 待身上的陈传家起来，才被灰尘呛得咳嗽了几声, 然后被陈传家拉着手臂重新站起来，揉了揉方才磕到的侧腰骨头，朝那几个被疯狂射击的三个公子哥看过去。
“到底怎么了？”他心有余悸, 毕竟是真正经历了一场枪战。
陈传家帮顾葭拍了拍身上的灰尘，然后也看着那边几个人, 说：“谁知道, 一个疯子吧。”
顾葭皱着眉, 不愿意多惹是非, 可转念一想又总觉得这里面有些故事可以探索一番，是个好新闻的料子, 便没能离开，反而鬼使神差的走过去，好奇而又担心的看着那三个刚从地上爬起来的年轻公子, 说：“您好，请问你们受伤了没有？要不要紧啊？”
陈传家跟着顾葭身后，看见这三个被针对的青年一个剃着寸头小眼睛、长得十分喜庆；一人腿上受了伤, 唧唧歪歪的大叫着, 喊‘血！我流血了！’然后眼一翻, 晕了过去；最后一位生的十分标志斯文，有些女相，身材较矮，但是气势却十分的霸气，双腿叉着坐着，一腿屈起撑着右手手肘，看见朋友晕血撅过去，一脸嫌恶骂道：“妈的，没出息。”
后者摸了摸后脑勺摸出一手的血也没什么害怕的情绪，听见顾葭的声音后，抬起头来，和弯腰的顾三少爷正巧对视上，随即皆是一愣，竟是都熟悉的要命。
顾葭认得这人嘴角的痣，迟疑的喊道：“您是……王如雪吗？我是顾葭！”
地上哪怕狼狈也狼狈的十分有型的公子哥儿裂齿一笑，‘嘿’了一声拍了拍屁股站起来，一把钩住顾葭的脖子便很是亲密的亲了一大口在顾葭的脸蛋上，欣喜道：“顾三爷！顾小三！几年不见又漂亮了！来来，让爷好好亲一亲你。”
顾葭被搂着亲了好几口脸蛋，无奈的还没有适应王如雪的新形象，就被身后的陈传家给拉了回去，脱离王如雪的势力范围，陈传家给顾葭递过去自己的手帕，然后才伸手和身着男装的王如雪握手，说：“您好，我是顾葭的朋友，陈传家，您是？”
王如雪仰着脸笑道：“幸会幸会，我是王燃。顾小三，我改名儿了，以后叫我王燃知道了？燃烧的燃。”
顾葭爷不知道王如雪是什么时候改的名，更不知道这人是什么时候喜爱穿男装的，但碰道小时候一块儿玩的朋友自然心情好了不少，便说：“好好，不过你这里是怎么回事？我和朋友在这里坐了没多久，那老人家就冲过来对着你们开枪，要是准头再准那么一点点，你现在可是躺在这里起都起不来！”
“呵，没事儿，那老头儿我面熟，估计是见过。喏，可能是这两个废物惹出来的麻烦。”说道这里，王燃踹了踹晕血倒过去的朋友，单手提起那朋友的衣领子给姗姗来迟的保镖，随后才又对顾葭说，“我这会子不得空，你既然来了京城就先别走，晚上有个局，我带你出去玩，知道你在天津卫混的不错，来京城也不能没有朋友，我把这两个废物送去医院看看，然后晚点儿去你家接你，晚上七点怎么样？”
顾葭若是没有遭遇陈传宝的事情，定是要答应的，可现在他哪里还有心情出去玩，只全凭着对这件透着古怪的事情的好奇而说道：“看情况吧，我也不知道，不若到时候你先给我打个电话，如果我不忙，就来接我。”
“使得。”王如烟的表姐王燃微微一笑，伸手按着顾葭的后脑就又迫使顾葭低下头来，亲了一口顾葭的额头，活脱脱就是个风流佳公子、情场老手，“不过顾小三，你最好是跟我一块儿，不然我就进你们顾府把你扛出来。”
说罢，王燃捏了捏顾葭的脸蛋，摆手离开，离开前指挥保镖将两个受了伤的朋友送去旁边的医院，随后还让人把老头儿的尸体给抬走，仿佛这些事情对她来说是家常便饭，实在是不值一提。
事件的所有主要人物统统风风火火的走了，只剩下咖啡馆里的店家鬼哭狼嚎说着装修费很贵的自言自语，顾葭和陈传家对望了一下，皆是有些无言，但打破沉默的依旧是顾葭，顾三少爷觉得既然和陈传家说开了，那么就恢复从前的关系好了：“方才实在是谢谢你，其实……传家你也不必帮我挡，我自己可以保护自己。”
陈大少爷拍了拍自己衣服上的碎玻璃渣，浅笑道：“我知道。可我想要那么做，控制不了。”
“你不要这样说。”顾葭还是很别扭，他清楚有些关系破裂了想要修复就如同将一张皱了的纸展平一样，依旧留有痕迹，“我先回去好了，若是传宝醒来愿意见我，或者她情绪稳定了一些，麻烦你告诉她，我很抱歉，我想亲自见见她，她想打我骂我想我干什么都可以，只要让我见她。”
陈传家‘嗯’了一声，却又在顾葭转身离开的时候，忽然说：“小葭！”
“怎么？”顾葭回头，阳光在顾三少爷黑发上镀上一层金色。
陈传家看着顾葭，忽地忘了自己想要说什么，便笑道：“算了，没什么，你回去小心，京城不比天津卫。”
顾葭不知道陈传家是不是故意这样说的，说京城不比天津卫安全，潜台词便是说弟弟在京城的势力不如他在天津卫的势力？
顾葭猜不到，他不喜欢这种话里有话的深意，于是索性当作没有内涵，对着陈传家扬了扬手，说：“谢谢，你也小心，我时刻等你电话，回家也会立马帮忙查车子是谁的。”
“好。”眼见顾葭的下人小刘找了个人力车，顾葭都坐上车了，陈传家望着头也没有回的顾三少爷，心里有着一些无法言喻的落寞，他又喊道，“小葭！”
“嗳？”顾葭坐在车上回头，无法理解陈传家突然跟恶作剧一样老是喊自己是什么意思，他没什么机会体验这样患得患失的明恋。
“小葭，我们这算是和好了吗？”陈传家小跑过去，问。
顾葭看着仰望自己的陈大少爷，从对方的眼里只看见了自己的影子：“嗯，和好了，我们和好了。”顾葭拉着陈传家的手，说，“我们还是朋友，你和白可行都是，只要你不因为传宝的事情讨厌我，我们永远都是朋友。”
陈传家一愣，但随即又笑得很无奈：“顾葭，你有时候真的很过分你知道吗？”
顾三少爷颇有些自知之明，垂着睫毛不说话。
陈传家‘哈’的笑出声：“不过没关系，你自过分你的去，我总会习惯。”
顾葭最终离开的时候，坐在人力车上忍不住主动回头看了一眼陈传家，只见陈传家遥遥的站在原地一直没有转身回医院，发现自己回头看他，他竟也好像突然收到了什么惊喜，模糊的容颜虽让人看不起表情，但那突然抬起的手臂却完美将对方的欣喜传递过来。
顾葭心里堵得慌，总感觉自己好像真的成了什么负心汉，对方沉重而不需要自己回报的感情直接压在他的心口，让他感觉自己的所作所为好像都对不起陈传家这么多年的沉默付出。
你瞧瞧，自己不过回头看看他，他便那副开心的样子，活像渴了几千年的小树苗一朝得了一滴甘露便发誓要再活五百年。
——既可怕，又有点傻。

第105章 105
有点傻的陈大少爷的确站在那里许久许久, 直到看不见顾三少爷了才转身回医院。
他似乎是习惯这样从背后看顾葭, 习惯等待，也习惯耍些小聪明来获得一点甜头，这是他赖以生存的技能, 谁都没资格跟他说‘这样不好’。
陈传家走着，没两步, 便踩着张纸条，纸条被不知名人士遗落，通体泛黄, 边边角角还缀着咖啡的水渍，他抬起脚, 下意识的捡起来, 摊开一看里面只写了一个地址和时间：西城门口城隍庙, 十点。
他手指触碰的地方还能感觉到纸上咖啡的湿润, 也就是说这张纸条刚染上咖啡没多久，或许是方才趁乱从王燃那一伙人身上落下的。
这地址和时间, 明显是要交易，可是交易什么？为什么这样交易？实在是很有让人探究下去的欲望。陈传家便随便将纸条揣进兜里，随后继续回医院, 走到403号病房门口的时候，却听见病房里面传来夸张的哭声，简直病人没死都能被这人吓死。
他皱着眉推开房门, 就见妹妹陈传宝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醒了, 旁边坐着给她削苹果的白可行, 两个人都看戏似的看着隔壁床位哭成狗的男人。
“怎么回事？”陈传家一边问一边摘下帽子放在旁边的衣架上，随后走到妹妹床边坐下，神态自然，丝毫不像是在顾葭面前歇斯底里又哭又笑的模样。
陈传宝小声的说：“那位姐姐好像是被好几个人糟蹋了，那男人是姐姐的弟弟，哭着进来的，从进门哭到现在，真是没见过哪个男人这么能哭的！”
陈传家笑了一下，敲了敲妹妹的额头，说：“吃你的苹果。”
话音刚落，就听见隔壁床位的弟弟继续哭着说：“姐、姐你可一定要好起来啊！爸他一早听说你被送到医院，就跑出去了，现在也不知道跑哪儿去，我去你工作的地方要医药补助费，那里看门儿的都不让我进去，姐……姐你说现在咋办啊？爸一直吃药也好不了，你又倒下了，这个家可咋办哇……呜呜呜……”
这位弟弟哭闹了半天，也得不到只有眼珠子能动的姐姐一个回应，姐姐眼泪一直流，好不容易张了张嘴，弟弟也没听见姐姐说啥，哭累了自己便又说：“我再回家看看爸有没有找到那些人哈，我爸说肯定是之前那个说要讨你当四姨奶奶的王八蛋把你害成这样的，你放心，我们一定找他赔偿，不然就告他去，我还不信他能赖掉！”
陈传家听着个弟弟话里话外都忘不了提‘钱’，一句关心姐姐的话都没有，便轻笑了一下，没有要搭理这人的意思，谁知道弟弟走前多看了他们这边一眼，然后就腆着脸凑近说：“不好意思的很，能不能请你们也帮忙照看一下我姐？我回家一趟，晚点再过来，我实在是没有办法了，你看看我姐姐那样，现在家里就我一个人能够跑动，还要找脑袋坏了的爸爸……”
白可行听了真是觉得好笑，他翘着二郎腿，道：“你看爷像是看护妇吗？滚一边儿去。”
弟弟却立即涨红了脸，好似受了奇耻大辱，结结巴巴的说：“我、我不过是好心好意的求求你，不愿意便不愿意，何必骂人呢？！真是有辱斯文！”
说完便好像白可行是多不可理喻之人，白了白可行一眼便走了。
白可行‘嘿’了一声，对陈传家笑道：“我真是太久每回京城了，现在真是什么猫啊狗啊都能指使我。”
陈传家打趣道：“可不是，现在京城提起白家，只知白家大少爷白可言，哪里知道你这位混世魔王？”
白可行咬了一大口苹果，苹果脆生生的在他腮帮子里滚动嚼烂，一边嚼一边邪笑：“你的意思是让我搞个大新闻，隆重的向大家介绍我回来了？”
陈大少爷摇摇头，说：“随便你，只要你不怕被你家白老太太打断腿的话。”
陈传宝也哈哈笑着，说：“白二哥哥，我是很支持你强势回归的，你瞧现在，什么人都能穿得人模狗样西装革履，自以为自己多了不起，其实俗气着呢，就像刚才旁边姐姐的弟弟，什么人啊，我就瞧不惯，你得找个机会让他知道你多厉害，他那样的人根本不配合你说话才好！”
白可行点点头：“使得，我干脆找个时间让人抬八抬大轿去顾府，我就又出名了。”
陈传宝疑惑：“抬轿子去顾府干什么？”陈二小姐还不知道自己哥哥兄弟们之间复杂的关系，对他们的印象停留在一块儿给自己过生日那天，都合合乐乐特别好。
白可行捏了一把陈二小姐的脸，说：“我去娶你顾三哥哥你觉得怎么样？”
陈小姐皱了皱眉，以为白可行在开玩笑，说：“你怎么也开这种玩笑？三哥哥可是正经人，卖屁股的都是下贱的戏子，怎能放在一起？”
白可行正要合陈传宝这丫头奋力辩驳一番，但随即走廊传来的争吵和哭声突然爆发，倒是惹得房间里的白可行等人瞬间注意力都飘了出去。
白可行最先丢了果核走出去，靠在门口看戏，陈传家紧随其后，结果一眼就看见事件中心人物竟都是认识的。
那个很不客气认为‘我惨我有理’的弟弟正哭的鼻涕眼泪都混在一起，拽着王燃的手臂不让走，王家的保镖一个个儿果然是吃干饭的，毫无用处，只敢去拽那个泪人，不敢打起来，生怕打到自家‘少爷’，于是众人乱成一团。
“你们恃强凌弱、包庇罪犯！还杀了我爸！要是今天不给我一个交代，我就去告你们！啊……我的爸爸啊……你走的好惨……爸啊……”
“我姐被你们害得也快死了，你们还有没有良心！贵人杰呢！叫他出来！我要和他当面对质！”
泪人弟弟喊得嗓子都破音了，结果被王燃发狠一巴掌扇过去，顿时坐在了地上，嘴里都是血，懵然了好一会儿抠了抠自己的大牙，结果就把牙给拽了出来，连着很长的一条软组织。
王燃皱着眉，整理了一下自己的衣裳，对周围的保镖说：“把他嘴堵上，真是听着我耳朵都要聋了。”
保镖们围成一圈，看着少量的围观人群，不少人都直接低下头，假装什么都没有看到，因此泪人被保镖随便找了块儿抹布塞到嘴里，也没有正义人士出来制止。
待王燃让保镖将担架上的死人——也就是泪人的父亲——送去停尸间后，才走到泪人的面前说：“我最讨厌看见男人哭，一天天的，跟个娘们似的，再哭我就帮你把多余的地方剁了！”
泪人立马忍住，憋的满面通红。
“很好，我王燃也不是不讲理的人，虽然不知道你说的都是什么屁话，但还是要解释一番，好让大家明白我也是清白的，首先你父亲是巡捕打死的，我们可都是受害者，要找事儿就自己去巡捕衙门去。第二你姐姐的事情关我屁事，就那个叫元宝的在江老板‘行在’搓背的丫头？我不知道她发生了什么，而且贵人杰贵老大也正好在医院躺着，你要找找他去，别在我跟前哭天抹泪，别人不知道的人还以为我怎么你了，那真是天大的冤枉，我对你可没兴趣。”王燃说着，拍了拍泪人的脸，“你姐姐倒是很漂亮，现在是也躺在哪儿吗？带我过去看看，好歹给我搓过澡，一会儿我帮你姐姐存个五百块医药费，不用还了。”
泪人元豪听见王燃的话，立马不哭了，好像马上就要死了的人瞬间又被塞了十年寿命，爬起来就能下地干活，他点了点头，表示自己懂了。
王燃便摆摆手，让保镖松开对元豪的桎梏，道：“走吧，带路。”
元豪用袖子擦了擦自己脸上的泪水和鼻涕，屁颠屁颠的走到前面，指着陈传家和白可行站着的门口，说：“就、就这里。”
王燃瞅过去，‘哟’了一声，笑道：“陈少爷，真是巧。”
陈传家微微颔首：“是很巧。”
“陈少爷咋没和顾小三一块儿？他人呢？”王燃站在门口好像不怎么着急去看里面几乎成了废人的元宝姑娘，“对了对了，晚上不如一块儿去歌舞厅？你是小三的朋友，也就是我的朋友了，这片儿我熟……”
‘熟’这个字刚说完，就又眼睛一亮，好像看见了什么稀奇古怪玩意儿的笑起来，说：“这不是白可行嘛？你啥时候回来的？我以为你被放逐到天津后就永远都回不来了。”
白可行和这位王小姐不大熟悉，但曾经好歹是一个圈子里的富贵人物，都是出了名的敢闯祸，所以经常有些人把他们放在一块儿比较。
年轻时候的白可行白二少十分不满和一个小女子放在一块儿相提并论，直到某天听说这位小女子搞了一个总长的姨太太，把人给搞得要和她私奔，白二少不得不服。
许久没见，这位王小姐已然成了王少爷，走到哪儿都是男人打扮，玩的、用的、喜好也同一般男人无异，如今光看外表也看不出什么女扮男装的尴尬，能说是一位比较矮点儿、模样阴柔点儿的男人了。
“怎么，我回来你还要鞭炮齐鸣给我整一个车队欢迎不成？”白二少挑眉，早已完全没把王燃当个女人了。
王燃拍了拍白二少的肩膀，说：“这也不是不行，我能给顾小三做欢迎会，你顺带沾沾他的光哈哈。”
白可行慢慢挥开这人的手：“得了，小葭现在家里一团乱你不知道？别成天叫他出来玩，他现在和你那些狐朋狗友玩不到一块儿去。”
王燃没在意，径直走进去，期间多看了一眼陈传宝，然后才走到元宝的病床前，‘啧啧’了两声，说：“这真是祸不单行，元宝，你爹不是疯了吗？疯了好几年今日终于是跑出来杀人，结果被巡捕房的枪毙了，你又成了这个样子，你弟弟元豪现在出了念书什么都不会，真是祸不单行啊……”
“早嫁给贵老大做四姨太也不会这个样子。”王燃轻描淡写的可惜着，大概是在可惜一个如花似玉的美人被糟践成了这个鬼样子。
这样的可惜大约只在王燃的脸上停留了两秒，王少爷便抽出几张大票子给了等在旁边的元豪，说：“拿去，以后别张口闭口乱说话。”
元豪连忙拿过来，放在衣服里面的内袋中，脸上是不似作伪的感激，说：“谢谢谢谢。”
王少爷点点头，随后毫不客气的走到白可行等人面前，说：“我得走了，家里还有事儿，晚上八点如梦舞厅我包场给顾小三搞个欢迎会，记得过来。”
白可行：“你搞什么鬼？”
“什么搞什么鬼？我带你们见见我老婆，所以你们还得时刻准备红包，指不定什么时候我就结婚了。”王少爷说得潇洒，“嗳，对了，晚上还有牌局，钱记得带够，我是知道大家都喜欢和白二爷打牌的哈哈……”
白可行额头青筋都要爆出来，嘴角抽了抽，笑道：“拿是哪门子的黄历也要翻出来说道？今儿晚上我就带我自己过去，不把你们打个底儿掉我还不姓白了！”
“好的很！”王燃又对陈传家说，“我瞧着方才小三兴致不高，陈少爷不如先一步和白二爷去把小三架出来，免得我席面儿都摆上了，正主却没到。”
陈传家本意不想去，他现在可是一个妹妹再也站不起来的哥哥，应该哪儿都没兴致去。
可一旁还在吃水果的陈传宝却立马插嘴说：“哥！你去吧，我觉得你们三个很少在京城见面，就去玩你们的去，让无忌哥哥过来照顾我就行了。”陈二小姐说着，还有些不好意思，脸上一片羞涩，“当然，无忌哥哥如果忙的话……就算了。”
陈传家思索了两秒，垂着的睫毛忽地撩开，缓缓看着妹妹，笑道：“好啊，不如我现在就给顾府打电话？”
陈二小姐连忙点头，眼睛都迸发着喜悦：“那自然再好不过了！”但很快立马又紧张起来，“不对！等等！哥你快去把我的化妆品都拿过来！我还没有化妆呢！给我一个小时！”
“好，那就这么定了。”见大家都没有意见，王少爷便双手揣兜的走了，留下几百块和一句邀请的话。
另一头，今晚欢迎会的主人公还不知都自己要有一场宴席要赶，正惶惶恐恐后知后觉的发现了一个问题。
顾三少爷站在顾府门口正准备进去时，忽然背后一寒，仔仔细细的品味陈传家的那句‘如果你说你被监视了，我觉得你应该问一下你弟弟顾无忌’，脚步一顿，连忙转身捏着身后小刘的手臂，说：“知道陆老板现在在哪儿吗？带我过去！”
小刘疑惑，说：“三少爷去那儿干什么？”
“你就说你知不知道他在哪儿！”顾葭真是急死了，从前总觉得陆玉山这人神出鬼没，仿佛时时刻刻都在身边，现在要找这人的时候却又和他闹失踪。可找不到人就没有人和他商量了！顾葭不知道陈传家说的是不是真的，若是真的，那么自己当初和陆玉山在外面亲得热火朝天岂不是早晚要被无忌知道？！
虽然说自己早已打算和陆玉山成为好聚好散的肉体关系，可这种话你要他怎么和无忌说得出口？！
顾葭……没那么脸皮厚。
他对谁都可以说，唯独无忌不可以！
无忌哪怕觉得他恶心，露出一点厌恶的眼神，顾葭想自己都要被眼神杀死，或者羞愧致死。
就好像一个家长坦白在外面有比较合得来的红颜知己，与被儿子撞见被人压在身上为所欲为，自己还叫得很大声很大声，说‘搞死我吧’，这两个情况是不一样的！

第106章 106
无论顾葭现在多么紧张焦急, 陆玉山也没有及时出现在他身边, 反倒是顾无忌身后跟着四五个账房先生，个个儿垂头丧气，四目交对, 匆匆从外面回来。
顾无忌今日穿着黑色马靴，毫无版型的宽松裤子, 深棕色的裤脚被靴子绑进里面，上身随意穿着白色的衬衫与英式西装三件套，小马甲敞开, 露出衣领也不好好系上的锁骨，最外面搭着一件自带斗篷的大衣。
整个人高挑精神, 帅气得无与伦比, 眉眼冷漠邪气, 然而却在瞧见门口的顾三少爷是突然就春暖花开般敞开双臂说：“哥, 我回来了，你在这里作什么？”
顾三少爷原本就心虚, 臊得慌，感觉自己在弟弟面前毫无尊严与形象，可表面上他又极度镇定, 被弟弟抱在怀里的时候也反手拥抱了一下顾无忌，说：“欢迎回来，我也刚从外头回来, 你这是在做什么？”
顾无忌的问话实在是多此一举的很, 顾葭都知道那个叫做六儿的小少年一定早早就向无忌通知自己出门去了, 可弟弟还装作不知道的样子，或许是为了让自己坦言主动告诉弟弟自己去了哪儿，也有可能只是不想和自己吵架。
天见可怜，顾葭认为自己真的从来没有想和弟弟吵架的心，只想着对方不要生气，他就谢天谢地。
顾无忌顺势搂着顾葭一块儿朝正堂走去，两人姿态亲昵，又都是人中龙凤的相貌，走在院子里，哪怕周围是光秃秃的土地和枯树也丝毫不减这两人的魅力。
“去见了陈家兄妹，陈小姐住院了，据说是被车子撞到腿，我已经吩咐人去找肇事者，相信很快就能查到。”
顾葭听见这话，立马补充：“是了，我也去了，只不过你去的时候陈传宝还没有醒来，我去的时候已然是醒来告诉了我们肇事车辆的车牌号，是四个七呢。无忌你有印象？”
顾葭刚说到车牌号是四个七，就发现顾无忌表情都变得有些微妙，随后笑道：“是的，怎能没有印象？哥你等会儿一个字都不要说，坐在旁边看戏就成，知道吗？”
顾葭一边点头，一边就见顾无忌对旁边的下人道：“去，把姑奶奶也请来，今儿开个会，有重要的事情要说，谁不到场，下个月都没有生活费。”
得了话的小子立马兔子似的跑去桃园，而顾葭看了一眼弟弟，道：“发生什么了？”
“没什么，就昨天那些事儿，没有一个人退还赃款，我就稍微惩罚一下他们，不然那些人还以为我只是说着玩玩，是个纸老虎呢。”顾无忌说道最后，眼神里闪过一丝冷芒。
顾葭顿时知道自己该做什么——那就是什么也不做。
“是公中的账上少钱了？”
“不止。”顾无忌说话间，已经将顾葭领到了正堂，毫不客气的让哥哥坐在主位，“反正等会儿哥你什么都不要说，表现得高傲一点、冷漠一点。”
说着，顾无忌捏了捏哥哥的脸。
顾葭立马配合着身子朝后靠去，下巴微微扬起，双手放在扶手上，正式而无比傲慢，顺便对着顾无忌也是微微挑眉，模样十分惹人心动：“这样？”
顾无忌微笑：“很好。”
待顾无忌也坐上了另一边的主位，下人端了茶水上来，整个顾府的主子们便也陆陆续续的到了，其中大房的顾文武最先来，来了之后看见顾无忌和顾葭坐在上位，一时难以理解，连忙道：“你们干什么呢！这是老太爷和老太太坐的地方！”
顾三少爷无动于衷，对顾文武，实在是不用假装也能用那样仿佛看什么蛆虫似的眼神看对方。
顾无忌更是摆了摆手，说：“爸，你坐那边儿去，这事儿同你没什么干系，就不要跳出来找戏唱。”
顾文武总是在顾无忌这里找不到面子，但他几乎也快要习惯了，便依旧仰着脑袋去做到右手边的第一个座位，眼神里还带着疑惑。
紧跟其后的是眸中闪躲，却又带着极恨目光看着顾无忌的大太太童雨心。
大太太今日面色憔悴，不如昨日光鲜亮丽，兴许是因为自己的‘亲人’吴妈的儿子被打成那个半死不活的样子，已然是气的没了平日的淡然，既有种豁出去的‘你奈我何’，又有种生怕被逮住的慌张。
第三个进入的是二房一大家子，二老爷顾知礼打着哈欠走在最前面，二太太抱着不爱洗澡于是每天都蓬头垢面的小女儿顾小蝶、两人身后还跟着大儿子顾擎、二儿子顾棋，两个半大的穿着学生装束的三女儿顾舒和四女儿顾画。
这一大家子浩浩荡荡的来，又浩浩荡荡的坐下，只顾擎与顾棋这两兄弟完全不在状态的凑到顾无忌身边儿来，问：“怎么了？大中午的搞什么开会？”
说罢又看了看各个铺子里来的账房，总觉得似乎是要发生什么大事。
顾无忌对这两个哥哥说：“没什么大事，但也不是小事，主要是看当事人如何选择。”
说完瞥了一眼大太太的方向。
大太太童雨心则不动如山的端起茶杯喝茶来，似乎完全没有感受道突然四五道眼神都射到她身上。
最后来的是顾家那嫁不出去的姑奶奶顾金枝。
顾金枝今日一个人来，没有带上她如今十分喜欢的小桃红，她一夜未睡，眼睛都还是肿得，眼袋更是老大，仿佛挂了两个桃子在眼睛上。
人员几乎到齐，顾无忌等了大约一分钟，才放下手中喝了一半的茶，对站在一旁的账房们摆了摆手。
为首的总帐房先生站出来，将最近一年的所有账目大头都念了一遍，从顾老爷子还在管事的时候说到这个月，每一笔账似乎都清清楚楚，但又明显感觉得到开销巨大，光是这一年各房的支出便有二十万之巨！
众人听到这里，皆是反映不同，有些听到二十万，便想家里果然还是有钱，并不如顾老爷子所说的已经入不敷出。
有的则心里不甘心，觉得自己这一房花少了，别房的人花多了。
一人报完账，顾无忌又陆陆续续让所有账房汇报收入，收入是不必多说的，每回赚回来的钱又要投入到来年的饭店运营中去，很多东西都动不得。
可汇报完毕后，众人依旧不知道顾无忌想干什么。
顾葭也不知道，他发现乔女士不在后就没怎么听报账了，更何况这报账全是数字，十分的催眠，没多久顾葭眼神都飘忽起来，神游天外。
就在大家都听得昏昏欲睡时，顾无忌突然拍起手来，‘啪啪啪’的声音惊醒了无数快要睡着的顾家人，随后便听得顾无忌冷笑道：“我知道光是这样听十分的没有意思，不过还是得走个过场不是？免得说我没有物证，如今物证有了，让人证也上来，让吴妈亲自说一说自己都是怎么勾结银行的银行经理，把大家的存款每个月挪一笔到大太太账上吧。”
“顺便让英哥儿也出来做个证，让他好好说一说这些年卖了我们顾家多少东西出去！”
“这些也就罢了，都是小钱，仗着大家都没什么功夫耐心记自己的存款，小偷小摸罢了，但你把注意打到我哥头上是怎么回事？！”顾无忌突然看向大太太，从头至尾更是没有喊过大太太一句妈，“我每个月寄过去三千，偶尔一万，你怎么回事？看这钱像是无主的？还是说你觉得这钱有你一份？”
大太太眼睛瞪的老大，嘴角一抽，站起来就要走，说：“你这个不孝子！这是干什么！我怎么你了？！你的东西就是我的，我养你这么大，不是让你拿钱去养这个顾葭的，难不成我还管不了你的财产不成？！”
大太太没走成，门口顾无忌的下人直接把门关上，大太太推了几下都没能推开便梗着脖子站在原地，两秒后又坐回位置上，拍了一下顾文武的胳膊，说：“你管管你的好儿子，也不知道是在和谁大小声！不知道听了谁的妖言，开始对自己妈妈这样冤枉起来！”
顾文武咳了一声，看着震惊的弟弟和妹妹，连忙摆手和童雨心撇清关系：“你们看着我干什么？我可什么都不知道。”
“哥你也不要装了，你们是夫妻，谁信你不知道？”顾知礼既恨又巴不得事情闹大，便煽风点火道，“无忌你做的好，老爷子把家里大事都交给你来做主，这就叫大义灭亲，才是公正公道！”
说来也是巧，因为顾家人都不爱管自己的私账，于是账目乱七八糟，只要里面还有钱，大都取出来花掉，很少有存款，取款的时候也从来不记得之前有多少钱，因此这漏洞便大的很。
“顾知礼你就是这样对你嫂子说话的？”大太太笑着说，“你前儿还让二太太过来找我借款子，好一万块都没还我，还好意思在这里和我叫板？！”
“这、这一码是一码！”
“我反正是叩了好大个帽子在身上，但绝不承认私扣大家的存款，只承认扣了无忌的款子，但那些钱我难道不应该拿？就任凭无忌这个鬼迷心窍的送去给他二老婆和私生子吗？！”大太太指着顾文武的脑袋说。
顾文武被大太太指甲戳得疼了，连忙躲开，但又被大太太拽回去，狠狠掐了一把，顾文武实在是受不了，但打死也不开口说一个字，要他同顾无忌站在对立面？他还没活够呢！这混账小子一个不顺心才不管自己是不是他爹呢，就要打要杀。
顾葭听了半天，没想到这里面竟是这样一场大案，他和顾无忌从来也是不对账，对钱没有数目和概念，结果就闹成这样。
可大太太当真就这么大胆？还是说对自己和顾无忌足够了解，对家里其他人也足够了解，才会为了钱铤而走险？
可大太太又是通过什么对自己足够了解的？
这一切顾葭都无从得知，只能看见大太太对着顾无忌怒目不已，听着顾无忌说：“很好，你只要承认这一项也已足够，要么全部给我还回来，要么晚饭前就坐牢去，三天后枪毙。我给你的才是你的，其他东西，谁碰一下都是找死知道吗？”后一句话顾无忌显然是说给其他人听的。
大太太：“你敢！”
“我为什么不敢？”顾无忌眸色阴冷地笑道，“外面已经围着巡捕房的人了，只要我没说‘好’，今天就一定有人会被带走，我说到做到。”

第107章 107
放了一番狠话的顾无忌从前总在想, 什么时候才是最合适的时机？
五岁的时候, 在被顾府下人的孩子和哥哥妹妹乃至姑奶奶欺负的时候，他就在等，在想, 在思索，什么时刻是最合适翻脸的时机？
十二岁时, 在顾葭和乔女士灰溜溜的离开顾府，养在外面的时候，他连抬头看一眼顾葭的力量都没有, 是一个为了自己能站稳脚跟而抹杀了顾葭一切对自己的好的人，在大太太童雨心的无数次魔音中夹缝生存, 低着头, 看着自己的脚尖, 想什么时候才是最合适的时机？
顾无忌永远在准备, 准备着在最完美的时刻，让自己今生最爱的人获得他应当获得的所有。
从最简单的名分, 到最实在的财产，最后是尊严，每一样都不可以少。
他如今总算准备好了, 时机定在顾老爷子死的那一天，等顾老爷子死了，顾无忌就觉得顾家可以散了, 毕竟顾老爷子在的时候, 他尚且还蒙受顾老爷子的教导之恩, 被带着见识学习了不少东西，因此这点儿面子也总是需要给的。
顾无忌在等待的过程里，拉着哥哥回到后院，完全不管顾家其他人都是些什么脸色，总之若是有人识相一点儿愿意过来坦白，顾无忌不介意老爷子死后放对方一条生路，反之就别怪他雁过拔毛了。
从正堂穿过内院回到后院，首先看见的便是两座石狮子，石狮子守着一个半月门，从半月门进去便能看见分立两侧的大水缸，水缸里种了睡莲，来年夏日一到，便可发芽长大。
顾家兄弟回了顾葭的房间，哥哥坐在木桌边儿上看着不知道什么时候摆满桌子的精细摆件，弟弟则先去把自己的外套挂在欧式的衣架上，然后坐到顾葭身边，说：“哥，你昨天是不是看见我送你的相机了？”
两个人都默契的没有提方才的事情，只是和乐融融的谈天。
顾葭点头，此刻的他已然没有继续担忧的力气，又莫名恢复了一如往常的淡然，什么都不管，吃喝玩乐就是，其余的问题他想与不想，着急与不着急都总会水到渠成的。
“看见了。”顾葭刚要去找来和弟弟一块儿拍拍照，试试相机的好用与否，就想起来自己昨夜就把相机给了陆玉山，“不过先不说那个，无忌，方才看你的反应，似乎是知道车牌号四个七的人家是谁？是谁啊？”
顾无忌本想点一根烟，但很快反应过来现在自己是在和哥哥说话，便忍住，让人把午饭端过来，自己和哥哥一块儿吃饭：“还能有谁？正是我们家的车牌号，我们家两辆车，一辆车牌号四个七，一辆四个八，后者我常用，前者是家里公用的。只不过昨儿我记得是姑妈开出去的，到现在车子也还没有回来，倒是司机跑了一个。”
顾无忌总是不大愿意和顾葭说这些肮脏的事情，于是不说深了，转而说起陈传宝：“陈二小姐醒来哥你看她状态怎么样？”
兄弟两个说话的时候，方才刚吩咐要吃午饭的厨房就开始端菜了，弄了四菜一汤，五个丫头端上来，顺便还有一个大丫头专门收拾桌子，让那些顾无忌送来给顾葭的小礼物都安安分分的摆放到合适的地方去。
今日早餐和午餐顾葭都没有吃，如今下午三点了，应当是早已用过午饭的顾无忌却还是愿意陪哥哥吃点儿东西，顾无忌是知道顾葭在吃这方面很有些挑剔的娇气，若是没有人陪着一块儿吃，那定是随便敷衍自己的胃，赶上玩的太热闹太投入，那也不爱好好吃饭，竟是喝那气泡酒，喝得脸颊绯红，以至于玩得更加疯狂大胆。
要让顾葭好好的吃一顿饭，菜色上也得下一番功夫，首先要有点香辣的菜，比如干拌牛肉条，干辣椒撒在上面，和着盐和油去伴那煮熟后又晾干的牛肉条，着实是一盘让人胃口大开的美味，平日里当成零食吃也不为过，又十分的营养，因此顾无忌每回总要来这么一盘，看着顾葭多夹几筷子都觉得自己也吃饱了。
除却辣味，还需得有清淡一点的，比如水煮肉片，肉片取的是乳猪身上最滑嫩的肥瘦相间的肉，稍微过一道油，然后再与菌菇煮成一锅汤，上面再撒上葱花和香菜，也是顾葭的最爱。
其余便是红烧鱼与海鲜，也曾独得顾葭恩宠，顾无忌颇废了些心思找了四五个厨子来顾府，为的也正是等哥哥来顾府的时候能够吃上好吃的。
顾葭听见顾无忌提起陈二小姐陈传宝，顿时面前多美味的菜肴也让他没什么胃口，他叹了口气，总是漂亮的盛着银河的眸中黯淡下去，笑的很是让人心疼：“不知道，我没有见到，只见到了陈传家，和他稍微谈了谈，他说传宝的状态不是很好，疼的直哭，是我忘了取接她才会发生这些事，她都不愿意见我……”
顾无忌打开木桶饭的盖子，亲自用木制的小铲子给哥哥面前瓷白的小碗挖了满满当当的米饭，一粒粒晶莹剔透饱满的饭粒堆成小山，飘着热腾腾的雾气，米香更是散开，瞬间扑向顾葭的脸。
顾无忌自己没有盛饭，拾起筷子就给顾葭夹了一筷子牛肉，声音平静中带着浓厚的安慰情绪：“那是她的问题，谁让她来的？又不是你，哥，有时候人受了伤，或者受了挫折，遭受了不公平待遇、被人羞辱、被人耻笑、病痛快死去，所有的一切都是咎由自取，但他们还是习惯不从自己身上找原因，而找别人的错处，陈小姐亦不例外，你绝对是没有错的，你那时候也在医院躺着，你能飞过去救她？”
“你这只是一方面，另一方面是不管陈传宝是为什么来京城，她都告诉我让我去接她，而我没有做到，这是我的错……我开脱不了，所以她不见我，我也不怪她，我理解的。”顾葭在医院被陈传家凶了一顿，掉了几滴眼泪，如今情绪已然如潮水般退去，哭不出来，因为给他委屈让他难过的不是顾无忌，所以他尚且还有理智，不会如同和顾无忌吵架那样患得患失成个只知道挂了电话就开始哭，被哄几句就又哭又笑的傻子。
顾葭端起碗，稍微吃了些牛肉，米饭和着牛肉下肚，食物的温度唤醒他对食物的渴望，很快就在顾无忌的陪伴下认真吃起饭来：“对了，若是撞陈传宝的事情和姑妈有关，要不要找她来问个清楚？”
顾无忌随便吃了点儿盐渍花生米，看样子是真的不把陈传宝被撞的事情当回事儿，能让顾无忌当回事儿的人正在他面前吃饭：“这些我来办，哥你不用管，今天也别出门了，如果愿意，去看看爷爷，他现在身边儿就一个太监，自然不如家里人陪着好。”
顾葭虽然对这些人都没什么好感，但顾无忌要求的，他总是会听话去做：“好，我一会儿就去看看爷爷。”顾葭喊‘爷爷’都喊得名不正言不顺，之前跟着顾无忌一块儿去给顾老爷子磕头，人家没有说什么，或许也是因为太多人在场所以不好发难。
等他一个人前去见老爷子了，这位在年轻时候雷厉风行的顾老爷子还会不会理他这个孙子都两说。
与此同时，两人话题中的姑妈顾金枝却是不知道什么时候偷偷到了内院的主卧中去，还未进屋就先流起泪来，四十好几的人了，依旧摆出娇憨的作态，扭扭捏捏的拽着手帕撩开门帘冲进去，喊道：“爸爸，爸爸你这回可得帮帮我，你不帮我，我可就活不下去了呜呜……”

第108章 108
主卧中, 顾老爷子正和廖大总管谈着当年之事, 乍然听见小女儿的哭喊，便也着急了一下，连忙坐直了身体, 看向冲过来的顾金枝，只见自己这位从小便被娇生惯养的小女儿此刻憔悴得不成人样, 昨儿见还好好的呢，今日怎就把自己糟蹋成这个样子？！
“金枝怎么了？廖大总管还在呢，你也不看看你多大的人了, 还哭成这样，丢不丢人啊？”顾老爷子嘴上是这么说着, 手上却连忙给小女儿擦泪, 看着小女儿脸上的皱纹, 顾老爷子恍惚间也发现自己似乎是很老了。
顾金枝哭哭啼啼的来了, 自然不会因为廖大总管在这里就什么都不说，她若是会害羞, 早八百年前就不知道被两个亲哥哥坑到哪儿去吃糠咽菜了，还会在这里同爸爸说话？
顾金枝便对廖大总管点了点头，然后扑到爸爸的床前, 跪坐在脚踏上，哽咽着说：“爸，大嫂这些年仗着您对她的宠爱, 勾结了银行经理侵吞家里财产, 数量之多, 财产之巨绝不是你能想象的！她凭什么总是能这样为所欲为还什么都不怕，不就是因为您老总惦念她爸爸对您的救命之恩吗？可这恩情要说大的确大，可这么多年来要报的恩，咱们也早就报完了吧？爸你若再护着她，对我们兄妹才叫不公平！”
顾老爷子是丈二摸不着头脑，但也清楚顾金枝这是在说家里的私事，还不是什么好的私事，有些话便不好意思说给这位从宫里出来的廖总管听了。
于是顾老爷子无奈的笑着对廖大总管说：“廖总管，您看这……”
廖总管十分知趣儿，摆了摆手，说：“顾老爷子不用在意我，我自行出去逛逛，等回来再陪您下一盘棋。”
“好好，廖总管慢走。”顾老爷子光是听见廖总管这句话，便不住的再心里感叹不愧是从宫里出来的老人，如此善解人意，怪不得慈禧也要重用他啊。
而且不管廖总管出门后去了哪里，屋内的顾老爷子却是叹了口气摸了顾金枝的头发，良久安慰道：“我知道了，我不管就是了，你瞧瞧我现在，已经是个要死的人了，还能管你们这些活人什么呢？”
顾金枝察言观色般看着顾老爷子半晌，腻歪了好一会儿，才小心翼翼的抬起头来，小声的道：“爸爸，还有一件事……”
顾老爷子笑道：“我就知道你不会只是为了雨心的事情就来找我，说罢，还有什么事情？是零用钱不够了？”
“不是，爸，我说了您可别生气，但其实也不是什么大事，毕竟撞人的也不是我。”顾金枝坚定的认为撞人的不是自己，是司机。
“撞人？你开车撞着人了？”
“不是！”顾金枝连忙解释，“是司机那蠢货不会开车，大半夜那人也是突然冲出来，谁知道呢？就这么撞上了，反正我是坐在后面的，我什么都没看见，就听司机说撞到人了。”顾金枝省略了自己在司机开车途中强行要求司机超车开快点，并且一直用手包打司机造成的影响，毕竟她认为这些无关紧要，根本不值一提。
顾老爷子却光是听小女儿的描述就猜了个八九不离十，晓得顾金枝大概是也有责任，但这应该不算什么事情，推给司机就可以了，但他们也都是良善人家，不可能让司机去死，如果撞的不是什么大人物，让司机去坐几个月的牢然后交点钱让人放出来就可以了。
“没事没事，我以为是什么大事，我会告诉无忌让他去巡捕房走一趟。”
“别啊！”顾金枝连忙摇了摇爸爸的手臂，说，“可千万别让顾无忌知道，他现在正气头上呢，专逮家里的老鼠，谁要是贪墨了一点点，都要发火，说要送去坐牢，枪毙！”
“哦……你这是还有事情要同我说？”
“其实也就小事情，爸，你还记得当初你答应我，让成了家的大哥二哥都分出去，我这个老女儿既然不嫁出去，就一直陪着您，在您身边孝敬您嘛？你说让大哥二哥自己建公馆去，说他们这些年自己也在外面有铺子，就我什么都没有，以后你们老两口去了，这宅子就给我了？爸爸您说话还算数吗？”顾金枝着急忙慌的来求证，无非是忽然感觉到有点不对。
首先顾金枝以前一直不知道顾无忌居然对顾葭那边这么上心，一直以来的生活费不是三千就是一万，这简直比她得到的还要多！
其次顾无忌既然这么在忽顾葭，这回在这种时候叫人回来，或许存的不是控制顾葭，让顾葭多分一杯羹给自己的念头，而是要为顾葭争取！瞧今日那劲头，恐怕整个顾府都给人家，顾无忌都要嫌弃不够。
最后，也是最关键的一点，顾金枝很怀疑这两个兄弟之间有龌龊！如果说顾葭是顾无忌的小白脸，那一切都说得通了！为什么顾无忌会给顾葭钱，为什么非要对顾葭这么好，为什么那兄弟两个还能抱在一块儿亲脸？真是不知羞耻的很！更何况你瞧那顾葭长的，可不正是招人疼的模样吗？
顾金枝在想到这些以前，是决计不敢招惹顾无忌的，可顾无忌若是想要狮子大开口把整个顾府都吞了，那她还怎么活？！
“这个啊……那是当时你妈的意思，看你成天看这个看不上，那个又看不上你，年轻的时候挑来挑去挑花了眼，如今可好？嫁不出去了吧？现在我们顾家又没什么底子了，以前靠着皇宫还能有个地位，现在有什么？”顾老爷子说，“如今若不是全靠顾无忌撑着，我看你们大家都得去喝西北风，所以这房子的事情，我想还是得给无忌……”
“不行！爸！”顾金枝拽着顾老爷子的手，说，“他这回带那两个天津的回来，你看看不出来他安的什么心吗？！那个顾葭，和他妈一样不要脸！勾引了自己的表弟，不然为什么无忌总是替他要死要活，今日还这样为他找场子？爸你现在铺子人脉都在他手里，房子也给了他，那我们还有什么？！”
顾老爷子说：“可地契、铺子的房契都还在我的手上，到时候给你们分了不就行了？”
“分？怎么分？爸，你的意思是给了大哥二哥的那些东西也都能够重新平分？”
顾老爷子微笑着：“可以啊，我觉得应该重新分配的。”
“真的？！”顾金枝忽然就安心了，只要爸爸还明白事理就好，反正自己这里得了妈妈的所有嫁妆首饰，等爸爸分了门面店铺和家里的宅子给自己，那么后半辈子也是不必愁的了。
“恩。”顾老爷子说到这里，好似不愿意再继续说这个事情，而是皱着眉狐疑地问，“金枝，你好好和我说，你确定顾无忌和顾葭是那种关系？”
顾金枝虽没有证据，但坚定的点了点头：“爸你真是傻，我见过这种事情多了去了，反正都是男的，也搞不出什么怪物出来，就是挺恶心的吧，更何况无忌明显是被把持住了，一副要把顾府都送给顾葭的样子，你瞧瞧就知道了，跟入魔了似的。”
顾老爷子点点头，不置可否地说：“行了，我累了，你先出去，看见廖大总管就让廖总管过来，我想和他下下棋。”
“嗳！”顾金枝得了自己想要的承诺，开开心心的抹了眼泪就走了。
谁知道刚出门便碰到了其实一直没走的廖总管。
廖总管挂着笑容，站在门口给顾金枝行礼，道：“三小姐走了？”
“恩，走了，你去陪我爸下下棋吧。”顾金枝脚步轻快，好像突然又年轻了十岁，趾高气扬抬头挺胸，嘴角是抑制不住的微笑。
“好好。”廖总管恭送顾金枝离开后才复进入室内，走到顾老爷子跟前，刚要说话，便见顾老爷子招了招手，表示噤声。
顾老爷子深深的再此叹了口气，颤颤巍巍的从枕头边儿拿出一封信，看着上面故交说陛下要复辟需要钱财，已然送去了所有家当的字字句句，说：“我还是想的太简单的，想着到最后一刻让无忌帮忙把所有家产变卖送给陛下，可现在看来是绝对不行了，我们家到底还是出了苟且之事，那对母子恐怕就是来复仇的，竟是把好端端的无忌祸害成那样……”
“顾老爷……”廖总管听到这话，便苦着脸，垂头丧气，眼泪也快要落下来一样。
“嗳，罢了罢了，我先把我这里的所有地契还有印章都交给你，如今也只有你和我还想着陛下，早早把这些东西卖了，留一两个铺子让他们饿不死就行。”顾老爷子做着和方才答应顾金枝的话完全相反的事，“只可惜有生之年我是看不到陛下将那些洋鬼子都赶出这片土地，但有朝一日若是成功了，你就烧信给我，我会在下面一直等，等到天下太平了，再和我那早去的夫人一块儿投胎，看看这崭新的中国……”

第109章 109
不知不觉吃了不少东西的顾三少爷终于是感觉有点撑, 顾无忌笑哥哥一遇到喜欢的东西就停不下来, 饥一顿饱一顿，这样不生病才怪。
顾三少爷除了笑着听弟弟责怪以外，完全没有反抗和回嘴的意思, 喝了助消化的药剂后便躺在小塌上被揉肚子。
顾无忌的手除了某几个部位有厚厚的茧子以外，并没有哪里粗糙, 因此给顾葭的感受也出了温柔没有别的词语可以形容。
“听说这样揉肚子会越揉越大，不如站起来走走。”顾三少爷也满在乎自己的形象，每回新季好看的衣裳出来了, 都是最先去逛街的那一批人，“到时候屁股也大, 肚子也大, 以前的衣裳就穿不了了。”
顾无忌单手撑着身子, 侧坐在小塌上, 另一只手隔着衣物给哥哥揉肚子，听见这一番言论很是不以为然, 声音低沉迷人：“哥你又是听谁说的？以前你也这样给我揉，也没见我挺个大肚子。”
“那不一样，我又很少运动, 你总是往外面跑，我这是吃完就睡，你当时是肚子疼, 吃坏肚子, 跑了十回厕所。”顾葭聊起以前的事情总是能很开心的眯起眼睛, 他说道这里，很有所感般伸出双手搂住顾无忌的肩颈，然后将人慢慢的勾下来，让顾无忌的脑袋都枕在怀里，然后说，“困了……睡午觉吧。”
顾四爷这样的姿势趴下去，若是放松起来，怕是能把顾葭的瞌睡都压醒，他对自己的重量还是很清楚的，因此也就半压半撑着自己，生怕把顾葭压着。
如此以别扭的姿势等了十来分钟，顾无忌便能听见顾葭时有时无的小呼噜，想必是昨晚也没有睡好，可能认床，也可能是因为被注射了奇怪的东西，所以嗜睡。
无论是哪一种，顾无忌都深刻的记在脑海里，然后让哥哥未来不会有这些困扰。
他轻手轻脚的从顾葭身上起来，丝毫没有因为方才奇怪的姿势而疲惫，离开房间前像是想起什么，径直来到顾葭床边的床头柜旁，打开抽屉，却不见相机，只有一张被撕破了的包装纸整整齐齐的叠成正方形放在里面。
顾无忌居高临下的看着那包装纸，良久复关上抽屉，拿了一条薄毯给哥哥盖上，然后离开。
顾葭在小榻上睡觉其实也没有睡多久，就自动醒来，他先是恍惚着睁眼看着天花板许久，然后才像是老旧的电灯终于亮了，从小榻上坐起来。
他揉了揉眼睛，看着自己身上的小毯子笑了笑，随后将毯子叠好放回床上，从外面要了凉水洗了个脸，便问六儿说：“不知道现在顾老爷子是不是还醒着，我去看看他合适吗？”
六儿好歹是顾府的人，也对顾府比较熟悉，问他这种问题并不难，但六儿却道：“四爷走前说三少爷现在不必去看顾老爷子，等他回来后再去。”
顾葭有些疑惑，但也听从了，转头问小刘，说：“小刘，今日怎么没见我妈？她人呢？方才开会的时候也不在。”顾葭觉得乔女士应该会喜欢之前开会的那个场合，看见那么多人吃瘪，看见大太太那个憋屈的模样，乔女士看完戏或许能多吃两碗饭，然后拉着他说道一下午。
虽然很无奈，但顾葭清楚，乔女士就是那样的人。
小刘说：“昨儿太太跟着大太太出门后回来就心情不大好，像是碰到了乔家的人，是乔女士的大哥……”
“……”顾葭从没见过乔女士的家人，从他懂事起，或者说是有记忆起，就没有见过乔家任何一个人。
“今天一大早太太就出门去了，但是没和任何人说去哪里，或许去问一下大太太能够知道？”小刘怀着死心那么说道。
顾葭想了想，说：“现在大太太或许还在忙，无忌也在忙，我去打搅都不好，现在也不过五点，不如你找个人力车带我去找陆玉山吧。”顾葭发现，现在自己实在是没什么可以谈谈心事的朋友，陈传家和白可行都那个样子，唯独陆玉山似乎可以谈一谈，也只有这个人和自己身边的事情都距离很远，和其他人也没有生命联系，可以说一说的‘局外人’。
小刘犹豫着，六儿自然是斩钉截铁的摇头。
顾葭实在没有办法，便叹了口气百无聊赖的坐在精致的小花园里看着光秃秃的土地，顺道听六儿说这里明年会开什么花。
时光在顾葭这里走的格外缓慢，他躺在摇椅上，四面只有微弱的冷风，他穿的厚，便也不怕冷，冷风吹在脸上更使他清醒，他回忆着今日的种种，发现如果相信了陈传家的话，那么就该怀疑陆玉山告诉自己陈传家监视自己这件事是何居心。
他长长的叹了口气，看着天空一团云犹如毛毛虫从四方的院子右下角爬到左上角去，十分有趣，于是伸手比划那毛毛虫云朵的轮廓，不知有人什么时候站在了他头顶上的位置，笑他：“顾三少爷真是好雅兴。”
顾葭仰头，首先引入眼帘的是陆玉山的裆，随后是脸。
顾葭立马坐起来，很有些生这人的气，莫名其妙的生气，便也不和这人说话，扭头对六儿和小刘说：“你们到外头守着。”
六儿和小刘对视了一秒，然后一同点点头，十分恭敬的朝着陆玉山也鞠了一躬，走到院子门口去站着。
陆玉山手里拿着一个包装得很精致的礼盒，捧到顾葭的面前，说：“喏，拆开看看。”
顾三少爷冷淡的看着陆老板，双手冷落了对方好一会儿才接过来放在腿上，说：“这是什么？”
陆玉山为了配合顾葭坐着的姿势，便直接蹲下，双手捧着自己的脸，笑的很是好看，薄唇轻启：“你打开看就知道了。”
顾葭狐疑的看着这人，一边仔仔细细的拆包装，一边假装很不在乎的问：“听说你昨晚就走了，是这里睡着不舒服吗？”
“哪儿啊，有事儿，急事儿。”
“什么急事儿？”
顾葭睁着一双大眼睛看陆玉山，陆玉山笑道：“你的急事儿。”
“我能有什么事儿，你知道，我却不知道？”
“你也知道的，打开看了就知道了。”
“卖关子。”顾葭‘哼’了一声，终于是拆开了第一层包装纸，然后看着下面还有的包装纸直接把礼物丢给陆老板，说，“你这是什么意思？”
陆老板见顾三少爷佯装生气，便露出一副委屈得要命的表情，顺道捂住心口，说：“哇，顾三少爷你好狠的心，你弟弟送你礼物你就能耐心拆一拆，我送你的，就丢回给我？”
“你瞧你送的什么东西？我不要了。”
“别气，我不是昨儿听你说你喜欢收集这些包装纸吗？我就多让伙计包了五层，总共六层呢，我以为你会很开心。”陆玉山几乎要忍不住的笑出声了。
顾三少爷伸手就去把陆玉山的脸搓圆捏扁，说：“你这恶作剧太无聊。”
陆玉山余光看了一眼外面，发现六儿和小刘都没有看向他们这边，便拽着顾葭的手腕逼迫顾葭一个不稳被拽的弯腰低头，他便乘机凑上去，亲了一下顾葭的嘴角。
顾葭紧张的连忙回头看，陆玉山便笑：“你以为你是什么小鸟，左顾右盼的等人投喂小虫子？”
顾葭心脏还怦怦跳着，眼神极亮，也讽刺陆玉山说：“你以为你是鲤鱼吗？从水里蹦起来要吃我？”
陆玉山喜欢这样有些小傲慢的顾葭，说：“是啊，总有一天要把你的毛都拔了，然后拖到水底和我一同睡觉。”
“哈，你可以试试！”顾葭再度拿过礼物，才不珍惜这人神经病弄出的六层包装纸，随便撕烂就露出里面的纸壳，打开纸壳，终见里面的礼物，“这不是无忌送我的相机吗？你又包起来送我，连礼物都舍不得买？真是抠门。”
陆玉山‘咳’了一声，说：“不一样，你拍一张我试试。”
“我凭什么要拍你？”顾葭其实知道陆玉山恐怕是把相机的闪光和快门声音都取消了，但他就是不要让这人抖起来，偏要装不明白。
“那我拍你也成。”陆玉山拿过相机，调整了一下，然后走到距离顾三少爷十步之远的地方，看了看阳光，又要顾葭对着阳光坐。
顾葭嘴上说着‘你好罗嗦’，但动作还是听话的，站起来直接坐在石桌子上，双腿离地有些距离，晃啊晃了几下，说：“这样可以吗？”
陆玉山蹲下来看了看镜头，声音温柔快活：“恩，不要晃脚，你是三岁小孩吗？”
顾葭脸颊微红，瞪着陆玉山，结果陆玉山便说：“好了。”
“欸？我还没有准备好呢。”顾葭觉得自己刚才的表情肯定很奇怪。
陆玉山从相机里抽出刚刚成像的黑白照片，发现照片真的是个很神奇的东西，将他最爱的人最可爱的姿态、最美好的一面停留在里面。
他默默把相片放进自己口袋里，说：“是的，没拍好，重拍。”
顾三少爷很是赞同，这回站起来，双手搭在身后的石桌子上，然后微微外头，笑的很是漂亮惹人挪不开视线：“这样怎么样？”
陆玉山微微愣神，没能拍下来，反而眼睛也从相机上挪开，用真正的眼睛看顾葭，看皮肤莹润如玉的顾葭；黑发黑眸，天生描眉画眼般的顾葭；看那颜色淡红的唇；手腕上闪闪发光的表……
他听见自己的心跳几乎要从嘴里跳出来，浑身血液为此沸腾滚动，感觉整个世界除了顾葭，没有别人可以入眼。
“好看。”他不知道如何夸对方，于是只深情款款地说了两个字。
顾三少爷毫无所觉的笑着扬了扬眉，说：
“我知道。”

第110章 110
去接了个电话, 并且让账房全部锁在房间里总结今年所有账单的顾无忌回到后院的时候, 就看见陆老板在给哥哥拍照。
只不过那相机正是他送给哥哥的新款德国相机，有最新很流行的双镜头，他想哥哥平日里就喜欢拍些东西, 大概会很开心，结果现在却是被陆老板拿在手里拍摄, 有意思的是相机没有快门的声音和闪光灯，这样的照片照出来恐怕不会特别清晰。
“哥、陆老板，你们在干什么呢？”
顾无忌走进来的时候, 顾葭正在爬楼梯，准备坐到房顶上去, 陆玉山在下面扶着梯子, 脖子上挂着相机, 听见他的声音后便回头说：“哦, 是顾四爷来了，过来扶着吧, 我给你们两个一块儿拍一张，还有很多胶纸呢。”
顾无忌双手从兜里拿出来，看了一眼兴致颇高的哥哥, 喊道：“哥，你爬这么高做什么？”
顾葭刚好上了屋顶，站在四方院子的青瓦之上, 他看了看突然开阔的视野, 远处的霞光和无数矮矮的老房子, 对底下的顾无忌道：“上面风景好啊，你也上来吗？”
顾无忌笑道：“好。”说罢把碍事的大衣脱了放在旁边的石桌上，对陆老板说：“抱歉，我哥有时候很喜欢冒险，你陪他做这些事儿真是辛苦了。”顾无忌虽然嘴上说着抱歉，抱怨顾葭有些孩子气，说顾葭麻烦别人了，但实际上语气完全没有任何责备哥哥的意思，反倒是用很溺爱的语气说出口。
陆玉山听着顾无忌说的话，笑容未改：“不辛苦，顾三少爷的确很爱玩，方才还说若是有个大风筝可以带人一块儿飞到天上去就好了，我觉得这想法很有趣。”
“哈哈，是的。”顾无忌仿佛和陆玉山找到了共同的话题，“陆老板帮忙扶一下吧，等会儿我在上面帮你扶着，你也上来看看？”
“使得。”陆玉山点点头。
顾无忌两三步爬上屋顶，昨天下了的雪早已化成雪水从屋檐的沟壑中落下去，因此上面的青瓦仿佛连灰尘都被洗刷干净，直接坐下也没有关系。
陆玉山最后一个上屋顶，被顾无忌和顾葭一同拉上去，三人上去后六儿和小刘便站在下面守着，怕若是有人滚下去，还有人接。
其实三个大男人上屋顶实在是没什么浪漫可言，但有相机、有顾葭、有两个觉得顾三少爷天下无敌可爱的人在，那么便也浪漫得起来——尽管陆老板的爱还见不得光。
三人都挺幼稚的拍了不少照片，直到顾葭累了，三人便一块儿坐在屋顶中间突出的部分说话，顾葭抱着相机和照片，看一张就给一张取个名字。
比如说他和顾无忌一人伸出一只手把天边的太阳圈住，照片上便是他和无忌都把天阳握在手心里，顾葭说：“这张就叫‘元宵’吧，有没有很可爱？”
顾无忌自然点头，说：“好！”
陆老板却道：“直接就叫‘太阳’多好？”
顾三少爷白了这人一眼，说：“那多没有意境？还是‘元宵’好听，这张就顺了你的意叫‘太阳’吧。”顾葭说的后一张便是陆老板侧着站在屋脊上，拿着根刚点燃的香烟杵在太阳的位置上，扎一眼看去非常有故事性，就像是陆玉山在朝太阳借火一样。
顾葭其实蛮喜欢这张照片的，这张照片把陆老板拍的特别有味道，像是西方代表太阳的神明，似乎是叫阿波罗。
三人就着相片说了会儿话，但看天色不早了，顾无忌便说：“哥，咱们该下去了，刚才我接到了医院的电话，说是陈传宝要我过去陪她，你跟我一起去。”
陆玉山和陈传宝有过一面之缘，当时多亏了这个大小姐才让他有机会在黑灯瞎火之际逮住顾葭，亲这人一口。
“等等，我以为那位陈小姐只是想要无忌兄你单独去陪她，顾三少爷去恐怕不大好。”陆玉山说出自己的见解，“更何况我来之前得了消息，说是今晚全城的有钱公子哥都要给顾三少爷办欢迎会，这你不让他去？”
顾无忌是知道这个欢迎会的，是那个不男不女的王如雪搞出来的欢迎会，顾无忌不喜欢那个人，所谓近朱者赤近墨者黑，他的哥哥身边不该出现那种不正派的人物！
哪怕顾无忌自己也不怎么正派，私生活混乱，但好歹他认为那些人对他来说不算什么，都只是床伴罢了，那王如雪，哦，不对，应该叫做王燃，如今的王燃和都不知道娶了多少姨太太回去放着，先如今又和一个男戏子不清不楚，实在是个麻烦。
因此顾无忌直接道：“哥，你不去的好，下午你出门我都没和你算账，你知道的。”
顾无忌的未尽之言无非是他这回放了顾葭一码，但绝不允许有下一次。
顾葭也没有心思去，毕竟自己这边才让陈传宝受了伤，合该好好在家闭门思过，等待传宝原谅自己，见见自己，自己这会子就出门玩才叫没良心。
“我知道，我知道，我跟你一块儿去见传宝吧，有件事陈传家想要瞒着她，我觉得……她应该知道才好，她有权利知道。”善意的谎言在自己身上的时候，顾葭都尚且用的不怎么安心，放在别人身上更是觉得不好，毕竟很多时候别人都不需要你善意的谎言，他们要真相！
说起真相……
顾葭看了一眼陆玉山，眼神和陆玉山对上，有些欲言又止的谨慎，心中百转千回的思量了一遍后，便对顾无忌说：“无忌，今天传家告诉了我很多事，他说我好几天不理他是为什么，我说我怀疑他监视我，当然现在误会解除了，他说监视的事情……不是他做的，让我问你。”顾葭声音轻缓，好像这并不是什么大事，只是为了求证而已，说完又不着痕迹的看了一眼陆玉山。
陆玉山略浅的眸子接收到顾葭的信号，眼帘都垂下去，微微摇了摇头。
顾无忌却是一把抱住顾葭，说：“哥，以后还是不要和陈传家一块儿玩了，那小子口风不紧啊！”
“好哇！还真是你？害我冤枉传家好久。”听到弟弟的回答，顾葭便明白自己恐怕是真的冤枉陈传家了，可冤枉陈传家的导火索是陆玉山，陆老板和陈传家无仇无怨，这是都看走眼了，猜错了？
果真在没有任何证据出现以前，对任何传言做出行动都是不理智的。
“对不起对不起，实在是很久以前的事情了，大概半年前我就没有再听那些人汇报情况，起初只是担心你在天津发生一些我不知道的事情，你也不和我说，我不得已而采取的非常手段。”顾无忌道歉声中摆明着撒娇，“哥……不要生气好不好？”
顾葭搂着顾无忌，在听见顾无忌所说的时间段后又是一愣，嘴上却说：“好好，不生气，可你还得告诉我你瞒了我些什么？”
顾四爷立马站起来，飞快的下了屋顶，说：“算了我一个人去看陈传宝，哥你今天和陆老板还有陈传家出去参加欢迎会吧，我同意了，我晚点也会去，就这样，再见！”
顾四爷跑得飞快，顾葭在上面笑着喊顾无忌，顾无忌也不回头，只是对顾葭做了了拜拜的手势，瞬间消失在院子外的转角。
介于下头还站着六儿和小刘两个‘间谍’，顾葭不得已凑到陆老板的身边去，和陆玉山咬耳朵，道：“你觉得我们是冤枉陈传家了吗？我看他表情不似作伪，恐怕真的是你猜错了，也让我误会他了。”
陆玉山伸手搂住顾葭，终于搂住顾葭，在太阳落下，星星月亮开始准备上班的天空下，搂着方才一直被顾无忌霸占的顾葭，也小声地说：“我觉得没有哦。”
“我已经不敢信你了，你得拿出证据来，不然不要随便说人家的坏话。”顾葭说到这里，明显很生气，“以前我从不这样，也不知道为什么，你随便说说，我好像就很相信，真是奇怪，我得改掉这个陋习才好。”
“别啊，我觉得这是好习惯。”陆老板另一只手牵着顾葭的手，拇指摩挲那柔嫩的手背，说，“明明就是个好习惯，不要改，好不好？”
顾葭笑着调侃：“怎么，不辨是非，光听你的话就是好习惯了？陆老板，你思想很不好哦。”
“我思想好的很，不然我告诉你几个秘密来证明？”
“你说。”顾三少爷几乎整个人都被捞到陆老板怀里去，头靠在人家的肩上，一仰头便能看见人家鼻孔，不过陆老板就连鼻孔都是帅气的鼻孔呢。
“我怕我说了你不信。”
“你说是不说？”顾葭一下自从陆玉山身上起来，拍开对方的爪子，“不说就不要对我毛手毛脚。”
陆玉山笑道：“好好，我说，你继续让我毛手毛脚吧三少爷。”
顾葭犹豫了一秒，说：“总觉得你说话很不中听，你这么询问我，我若是答应了，岂不是显得我很期待？”
“不会啊，我不是求您给我一个机会毛手毛脚吗？”
“不行，你得这样求：尊敬的顾三先生，请问我可以放弃做一个发乎情止乎礼的人吗？”顾葭觉得这样说话很温柔文雅。
于是陆玉山咳嗽了一声，郑重其事地道：“尊敬的顾三先生，我想和你春风无数度……”
顾葭听着这话，眼神都染上夕阳的余晖，伸手拽着陆玉山的领带便将人拉下来，和仰着头的自己亲了一下：“很好，孺子可教。”
陆玉山顿时脑袋一片空白。
“你说呀？怎么不说了？”顾葭还等着听小秘密呢。
陆老板却苦笑着捂着额头，很无奈的道：“都怪你，我连自己姓什么都忘了，还怎么说？”

第111章 111
“陆老板, 这就是您的不对了, 难不成什么都要怪我？”顾三少爷从这人怀里起来，拍了拍衣角，一副凌然不可侵犯的模样, 与陆玉山面对面，道, “你不说我可走了？”
“说呀，你让我想想。”陆玉山好似真的完全忘记自己要说什么，垂着眼帘好一会儿才突然抬起来, 那双琥珀色的眼睛望着顾葭，也是十分的正经了, “是了, 我想起来了, 你道我今日回来除了听见全城要给你办欢迎会的消息还听见了什么？”
顾葭不知道, 缓缓摇了摇头。
“第一，你们家是不是急着卖房子？”陆玉山声音充满磁性, 认真起来的时候格外有魅力。
顾葭再此摇头。
“那就奇怪了，我下属店铺的大经理今日从上海发电报给我说有人托关系要卖房子卖地卖店铺，全部抛售, 一个都不剩，而且地理位置虽然只是稍微透露了一下，但也猜得出来是你们家。”
顾葭皱着眉, 疑惑的说：“奇怪, 我对此并不知情, 无忌也没有告诉过我。”
“这件事若你不知道，无忌也不知道，就是你们顾老爷子要卖，可他既然谁都不说，还十分警惕的找外地买家，可见是想要背着你们处理，要不要我帮忙？”陆玉山视线从顾葭那思索的眼神滑下去，一路落到顾葭那已经拆了绷带的手上，他捏着顾葭的手翻过来，可见狰狞的伤口张牙舞爪地想要刮伤他的眼睛。
夜色一点点吞噬光亮，给屋檐上的两人披上一层蓝色的轻纱，陆玉山拉着顾葭的手左看右看，看得顾葭很不耐烦，抽回来便说：“我们说正经的，你给我讲的都是真的吗？”
陆玉山双手一摊：“我何时骗过你？”
“你之前说传家监视我，对我有不轨之心的时候，我就被骗了！”这话算是很牵强，明明他是因为约翰森医生跑来跟自己哭诉外加陆玉山的揣测猜让他误会，如今全数怪在陆老板身上实在很不公平，因此顾葭说完便道歉了，“不对，我方才说的不对，抱歉，那件事不全怪你。”
“好了，还有什么秘密？”
刚问完，楼下的六儿和小刘已经等了半天，忍不住开口喊道：“三少爷！下来吧，天色很晚了！”
“好的！等一下，马上啊！”顾葭连忙睁着那双漂亮的大眼睛询问陆玉山。
陆玉山看着顾葭，忽然就笑了，说：“其实没什么了，就这一件事，走吧，我们下去。”
“真的？”顾葭总觉得陆玉山还有什么事情瞒着自己，“话说你昨夜连夜溜走就是为了给我改造相机吗？”
“正是。”
“那……谢谢。”顾葭把相机挂在脖子上，相片全放在口袋里，站起来准备下去，“还有，今天我很开心，谢谢你的礼物。”
陆玉山歪了歪头，表示：“不客气，我这是借花献佛。”
“不，我说的礼物不是相机，而是你陪我拍照这件事，我很开心。”顾葭有种感觉，感觉陆玉山就是知道自己因为陈传宝被自己间接害成这样情绪不好，才会一见面就陪自己闹。
“是吗？”陆玉山微笑道，“开心就好。”
两人一前一后的终于是从房顶上下去了，顾葭准备去换一身衣裳，然后再等王燃说的人来接自己，他不去不好，哪怕他的确没什么心情玩耍，也得给王燃一个面子。
而陆玉山却是双手揣着兜准备去找威尔逊医生。
“你找他做什么？”顾葭好奇，他以为陆玉山不喜欢那个医生呢，虽然没有证据，但感觉就是陆玉山不喜欢那个医生。
不过顾葭的感觉已经冤枉过陈传家一回，很是不准，这回估计也不是很准。
“找他当然是有事。”
“不愿意说就算了。”顾葭没有要陆玉山什么都和自己汇报的意思，不愿意说就真的算了，可有一件事顾葭方才借与无忌的对话告诉了陆玉山，这会子还没有个什么结论，“对了，方才我和无忌说的话……你都听到了对吧？”
“恩。”陆玉山点点头，说，“我都知道了，晚点我们详谈，别怕。”
顾葭的确是有些怕的，因为的确是有人监视自己，嫌疑犯陈传家被排除、无忌也说半年前就停下了，那么是谁看见他和陆玉山在外头亲吻呢？
但其实事情过了这么久也没有爆发什么，顾葭觉得应该不会有什么事，可若不探究清楚，又始终是个隐患。
“好，我等你。”顾三少爷与陆老板如此约定。
两人好不容易分开，陆玉山便从口袋里抽出一个笔记本，本子赫然正是之前被他丢进火盆里烧掉的那本！
陆玉山按照记忆力的路线准确来到威尔逊医生的住所，见到这位穿衣后还算高挑俊美，脱了衣裳瘦骨嶙峋的洋大夫，露出一副复杂的表情，说：“威尔逊医生，我实在是……不知道如何说。”
威尔逊医生见到陆玉山的时候，正在院子打扫卫生，看见陆玉山来，眼睛都像是能放电一样立马亮起来，冲到陆玉山的身边，双手拽着陆玉山的袖子，说：“陆兄！如何如何？！三少爷可同意了？”
谁知道陆老板却是用很古怪的眼神看着威尔逊，良久，说：“威尔逊医生，我想你是不是有妄想症？有时候太过沉迷一件事，可能就会在无数次的回忆里扭曲一件事的真相……”
威尔逊医生立马皱起眉，说：“陆先生你说这话是什么意思？”
陆玉山叹了口气，打开牛皮笔记本，翻到威尔逊医生所说的他父亲记录给顾葭做手术的那一篇，结果内容和威尔逊所说的完全不同！
威尔逊一边看一边检查自己的笔记本，可这笔记本除了有一股子淡淡的墨香以外什么异状都没有！
这就是他父亲的笔记本！
可内容怎么从给顾府的一岁孩童肚子里取出另一个孩子变成了从一岁孩童肚中导出巨量的腹腔积液……？！！
“这、这怎么可能？！”威尔逊医生瞪大了眼睛不停的翻看笔记，可除了这一篇，其他篇幅都是正常的，只有这一篇不对！
“不对！我不可能记错，我父亲也亲口告诉过我这件事，这个笔记本有问题！”威尔逊医生虽然这样断定笔记本有问题，可却找不出问题的所在，这笔记本的外貌、字迹、还有儿时他在笔记本上乱涂乱画的记号，每一处都是真实可靠的！就连经历这么多年，笔记本的损坏程度都是正确的，那么有问题的难道真的是自己的记忆？！
陆玉山连忙安慰说：“这个……威尔逊医生你不要着急，慢慢想一想，哎，我回去看到这里也是特别疑惑，就想着是不是你给错笔记本了？”
“不可能啊……这不可能……”威尔逊医生似乎只会重复这一句话了。
陆玉山冷漠的看着威尔逊医生转身冲回房间里翻箱倒柜的找东西，便轻笑了一下，他的右手因为有贯通伤，虽然自己拆了绷带，但还是蛮金贵的安分守己放在口袋里，只甩了甩酸胀的左手，转身离开……

第112章 112
顾无忌是在五点五十六分上的私家车, 车子经过花店的时候, 顾四爷微微举起手，旁边的手下便下车买了一束百合，然后车子继续开, 在六点十分的时候到达西华医院。
西华医院旁边的夕阳咖啡馆早早的打了烊，门口堆放着破碎的玻璃和东倒西歪的木椅, 医院大门口的花园则早早亮起了路灯，在这寒冷的冬季，六点已然天色暗了下来, 因此橙黄色的西式路灯把周围染上一层橘色，光亮印在打扫得异常干净的地面上, 泛起波浪一般细碎的反光。
黑色的轿车碾压过那些破碎的光, 直接停在医院的大门口, 顾四爷从后座下去, 右手抱着一把含苞待放的百合，走到医院里面的时候, 温暖的热水汀终于发挥了它的作用，暖气扑面而来，顾四爷的手下便走到顾四爷身后, 帮其把肩上的大衣披肩取下。
顾无忌伸手揉了揉自己浓密的黑发，头发因为比较硬，因此无论怎么用手拨弄都很快又恢复原状, 他睫毛略长, 浓密, 一双极具邪气的眼给人薄凉冷酷的观感，然而正是这么对谁也不上心的浪子偏偏最惹女人死心塌地。
他走到四楼去，楼道里没几个人，唯独403号房门紧闭，他便走过去伸手敲了三下，想着若是三下后没有人应答，那么直接离开就是，他可没有功夫赔个千金小姐嬉笑。
说起陈传宝，顾无忌其实没什么好感。
不过能让顾四爷有好感的，除了那些知情知趣的胸大屁股圆的女人，就是事业有成白手起家的生意人——哥哥不在好感之列，因此这里也不赘述。
从前舞厅里很有名气的梅贵正是最知情知趣的一位，但渐渐的，腻味了，顾无忌也就懒得再找她，转而去和楼里新增的姑娘耍一处去了。
从前江入梦也在顾无忌这里算是个枭雄，有些东西顾无忌觉得自己还应当学习人家，直到这人把注意打到自己的哥哥身上。
所以这个世道，当真什么都是假的，都虚伪且恶心，包括自己。
毕竟他虽然对陈传宝没什么感觉，但若是能在这次让陈传宝亲自答应原谅哥哥，那让他送多少花都使得——虽然顾无忌并不认为顾葭哪里错了。
“在吗？我是顾无忌。”顾四爷声音冷淡，敲了三下，也没人回应，于是没什么耐心的准备把花直接丢垃圾桶，去接哥哥参加欢迎会去。
该玩还是得玩，凭什么这个陈传宝出事了，哥哥就得自责的在家闭门思过？她算个什么东西？！
无辜的百合花被顾四爷捏的根茎都软烂起来，即将沦为垃圾与医疗废物躺在一起的时候，403号房间里突然传出来‘啊！是无忌哥哥吗？’的声音。
百合花随即被从垃圾桶的上口处挪开，重新回到了顾四爷的怀抱中去。
顾四爷复到403门口，推门而入，说：“是我，我还以为你睡着了，准备明天再来看你呢。”
病床上激动的满面通红的陈传宝连忙摇头，双手拽着被子，真是恨不得站起来给顾无忌端茶倒水，然而关键时刻陈传宝忽地记起哥哥的话，便立马又端着身份，说：“可别呀，无忌哥哥，我口渴了，能给我倒点水吗？”
“好。”顾无忌一边把百合花递给陈传宝，一边准备倒水，然而这里的水壶是空的，便对陈传宝说，“我到水房去接一点。”
陈二小姐矜持的抱着百合花，点点头：“恩。”
然而等顾四爷刚走，陈二小姐便哼着歌笑起来，她想大哥说的果然没错，自己被撞成这样，很有一部分顾三哥哥的责任，顾三哥哥最是容易自责了，只要自己表现得永远都不原谅三哥哥，那么顾无忌就会为了讨好自己而不得不来和自己呆在一块儿。
俗话说的好嘛，日久生情呀！
陈二小姐真是觉得自己来京城还来对了，被撞也撞的好，只要能让无忌哥哥多陪陪自己，那么就算是腿都断了，日后都得坐轮椅，那都是无忌哥哥抱着自己，多好呀。
大哥说了，这段时间最好是一直不见三哥哥，让三哥哥继续愧疚，指不定日后自己要求和无忌哥哥结婚，无忌哥哥就算不同意，三哥哥也会帮忙强行促成！
陈二小姐沉浸在美好的幻想中无法自拔，可不管顾无忌到底是什么样的不负责任的冷血动物，她只瞧见无忌对三哥哥好的不得了，感觉无忌在三哥哥和自己面前都温柔又体贴，无时无刻不让人心动，于是便不管不顾了。
她甚至想，要不然乘着这个机会，直接住到顾府养伤去，去了顾府才好知道无忌哥哥平时都会干些什么，有哪些走动的朋友？有哪些亲密的女朋友……
对了，大哥还吩咐自己，要在今晚把无忌哥哥留住，因为哥哥一晚上都不会回来，那正好能让无忌哥哥留下来照顾自己，大哥真是想得周道呢。
陈二小姐满脑子除了要和顾无忌共度一晚上，再想不到别的事情，偶尔隔壁传来呜咽的哭成，陈二小姐也没了白日里的同情，只觉得很烦：“姐姐，你哪里不舒服吗？”
隔壁床位的元宝鼻青脸肿，扭头看着陈二小姐，一双失去神采的眼睛满是泪水，张了张嘴，却说不出口。
陈二小姐连忙说：“哎，好了好了，是要叫护士还是医生？我帮你叫。”说罢就按了床边的按钮，让医生过来看看元宝。
医生来后检查了一下元宝，却也除了叹气没有别的法子，说：“现在没有吗啡止疼，只能忍着，那东西贵得很，医院都没有几只……”
元宝还在哼。
陈二小姐不悦的说：“你们就不能把她挪到别的病房吗？她老哼哼我还能不能休息了？！”陈二小姐大抵是善良的，可善良的有限，一旦有人危害到她的利益，让她不满，让她受委屈，那就算是天皇老子来了，也不行！她要告给爸爸和大哥听！让大哥和爸爸为她做主！
医生没有法子，道：“只能忍一忍，现在床位紧张。”
“我家出的钱难道不够多吗？要一个单人病房都这么简难，我看你们就是故意为难我！你知不知道顾四爷是谁？等会儿无忌哥哥来了让他和你说！看你还敢不敢这样对我说话！”
医生当然知道顾无忌是谁，这位爷谁能不知道呢？京城有头有脸的人家他们都晓得，为的就是当这些人家受了伤，报上名号，他们立马就能处理，把其他没钱看病的人往后拖，先给这群特权治病。
“好好，我想杂物间应该还能放一个床，这就让人把她推过去好了。”罗大夫垂着眼睛，让护士帮忙将那个他亲自做手术摘掉子宫的可怜女孩推了出去，出去前，多看了一眼终于满意起来的陈二小姐，心想这样的人，就算一辈子都站不起来，也是活该……
罗大夫虽然为了生存妥协了很多事情，做过错事，但也做过好事，自诩不是单纯的坏人，但也对很多苦苦挣扎的病患无能为力冷眼旁观，因此也不是好人。
他心中自有一套医者的道德不断让他与现今需要生存而向权贵做出妥协的自己陷入折磨，夹缝求存的罗大夫曾很想干脆‘揭竿而起’拒绝为那些插队，或者抢占别人资源的混蛋做手术，然而现实里，他一次都没有拒绝过，他需要一份体面的工作来维持生机，需要一份体面的工作来让自己不被父亲瞧不起，他需要钱，于是尊严就算不得什么，丢就丢吧……这世道，乱世，谁比谁快活呢？没人自由。
送元宝区杂物间的时候，杂物间已经抢先被清洁工塞满了扫把、拖把和水桶，地面潮湿，把刚做完大手术的病人送到这里，不异于找死。
“罗大夫，要不要把这些东西先拿出来？”有小护士为难的询问，毕竟这里的扫把还有抹布都是擦过厕所的，多脏啊。
罗大夫看了看杂物间里面，又看了看病床上根本说不出话来的元宝，一下子被元宝绝望的眼神给惊到，怎么都开不了口，只觉得格外心痛难过：“把她送到我办公室吧，我办公室大，先让她住那儿，等哪儿有了空位再把这位病人挪过去。”
罗大夫说完，便感觉得到自己的手被插满针管的元宝轻轻捏了捏，病床上的病人依旧很疼，但却对着罗大夫露出一个微笑，无声的说着：谢谢。
罗致对这位姑娘遭遇的事情再清楚不过了，他亲手开的刀，哪里有创伤，哪里坏死，哪里被侵犯，他一清二楚，可至今没有什么人来给个说法。
虽说这样的事情在这座城市的各个角落数不胜数，有些姑娘还根本没机会活到医院，也没钱住在医院，相比之下元宝还能活着，已经很幸运了，但罗大夫还是对眼前的元宝有些无法言说的最没有用的同情。
“不客气。”罗大夫心想，你笑什么呢？从病房被赶出来的人，不该笑的。

第113章 113
罗大夫今晚值班, 没有手术, 但是也必须到岗，毕竟也怕发生什么紧急状况。
他的办公室很快腾出来一个空地，把元宝的床位推进去后, 罗大夫便坐在一旁看报纸，报纸被熨过, 以免手上站上油污洗也洗不掉，但即便这样罗大夫的手指还是没能护住贞洁，一个个手指头终究还是被玷污成灰蒙蒙的样子。
时间一点点过去, 当罗大夫看见今日新闻报上说天津卫出现了一个《目击者报》时，还觉得蛮新奇, 毕竟能转载别地报社报道的事情可不多见, 只见上面印了不少简笔画, 十分有意思, 后面还配了图与文章，目击见证者总共三位——高一、杜明君与微之。笔者是杜明君。
文章写得格外理性, 不偏不倚，只是陈述所见所闻，客观报道当地一桩强拆案, 最后似乎闹到开发商不得不撤出天津作为事件的了结。
忽地，楼道里传来几串脚步声，嬉闹着下楼, 罗大夫不悦的放下报纸, 出门看了一眼, 发现是白天那两个不小心受到惊吓和轻微擦伤的公子。
他走过去，询问道：“两位先生这就出院吗？”
两个互相搀扶的公子一齐回头，看见是大夫，其中一个留有一字胡的二十来岁青年，他们脚步虚浮，面色发青，眼窝深陷，足足的烟鬼模样，但好在精神头还很足，笑着说：“是啊，不是说没什么大事儿吗？我见没流血了就打算出院。”
另一位总是驼背的左脸上有一块儿红色三角形胎记的公子却用手肘碰了碰一字胡的朋友，说：“欸，对了，你朋友元宝不是也住进这家医院了吗？王燃那小子说的。”
“哦，对对！”一字胡的公子连忙拍了拍自己脑门，问医生，“罗大夫是吧？我们可不可以去探望一下那个朋友呢？如果方便的话。”
罗医生并无不可，点了点头道：“自然可以，只不过她现在没有在病房里，在我的办公室。”
一字胡的公子很是意外，与有胎记的朋友互相对视了一眼，笑道：“元宝怎么在医生您的办公室？罗大夫你这……有些不对呀。”他们笑得十分微妙。
罗大夫立马反应过来，说：“不、不是，是没有床位了，先生们不要想多了，像元宝女士那样的创伤，连说话都成问题，并不会做出什么不规矩的事。”
“哦？那我们还是亲自去看看吧。”
“好是好，可元宝女士现在情绪恐怕不稳定，如果她表达出不满或者不愿意见你们的意愿，我希望我们还是给她一个安静的环境比较好。”罗大夫总觉得带这两个人去见元宝并非什么好事，可他还是同意了，毕竟他并没有什么理由可以拒绝这两位先生的要求。
贵人杰贵先生是京城外交部长的亲侄儿，脸上有胎记的那位名叫邢无，人称邢老鬼，在纸醉金迷的八大胡同是出了名的有钱人，这世道，有钱什么都能买到，包括人命，因此罗大夫觉得还是不要让这两位不顺心才好。
从楼梯口到他办公室，总共十五步，罗大夫在这里走了几年，闭着眼睛都能找到办公室的入口，里面的摆设、地面的斑痕、墙壁上钟表的位置、桌子上茶杯的颜色，每一处都从未变过。他如此墨守成规循规蹈矩，却偏偏和父亲的姨太太搞了一腿，如今搞大了肚子，还被人知晓，想想，就连他自己都觉得不可思议。
“就在里面。”他站在门口，透过门上的玻璃小窗对身边的两位先生说。
贵先生和邢先生都没有进去，他们两人只是站在门口，看着里面打着针一动不动的元宝，忽地对医生说：“罗大夫，她做了手术？”
罗大夫：“是的，切除了子宫，未来她永远都无法拥有自己的孩子了。”
“哎……真是可惜。”贵人杰声音单薄，感叹的时候似乎真的在惋惜，但又没有惋惜几秒，便笑说，“不过妓女都是这样，以后都没什么机会生孩子，她这是被客人玩残了吧。”
罗大夫一愣，他没想到元宝居然是那种行业的女人：“是……她是……”
“哦，罗大夫你不知道也不稀奇，她是我兄弟温泉馆的搓澡女工，给钱给多点也陪睡，估计这回接了个大单子，结果也不知道有没有命花这个钱，真是不知好歹的贪心啊……”
罗大夫觉得不对，光是元宝身上种种痕迹就足以证明有过反抗，身上到处都青紫着，怎么看都不像是你情我愿的交易，而是一场暴行！
可就算是暴行又如何，说不定元宝自己同意了，而且她本身又是做那个行当，即便如今的世道再是笑贫不笑娼，一个娼因为贪钱把自己祸害成这个样子，也绝不会有谁给她一分同情，只会感叹一句‘活该’或者‘我早知道有一天她会变成这样’。
罗大夫正心中为自己之前的同情复杂万分的时候，办公室内的元宝女士却忽地激动起来！
她看见了站在窗外的两人，浑身反射性的抖个不停，破锣般的嗓子发出撕心裂肺的哭喊，叫的好像世界末日一样，让罗致心惊！
“怎么了？！”罗大夫连忙打开办公室的门，阻止元宝女士疯狂挣扎想要起来的动作，“不要乱动！伤口会裂开的！小心针管！护士长！护士长！”他一个大男人竟是一时间根本控制不了元宝，于是只能求助于健壮肥硕的护士长。
待护士长匆匆赶到，一手按住元宝的脖子，一首按住元宝的双腿，元宝便动弹不得，罗大夫更是擦了擦脸上的汗，长吁一口气，扭头刚要和外面两个公子哥道歉，说不能探视，结果却发现外面两个人早早下了楼，对那位元宝女士失去了兴趣，坐在车上便开始讨论今晚欢迎会的主人公。
贵人杰坐在后座的右边，一边摸着自己的胡子，一边问身旁的邢老鬼，说：“你说，顾家什么时候多了个三少爷？我他妈一直以为顾老四前头那个三少爷早夭，所以才从来没见人提起过。”
“是啊。”正在揉自己腿的邢老鬼也很是好奇，说，“王燃好像也没怎么给我们介绍，我甚至都没看清楚那个顾三少爷的脸。”
“我更是没瞧见啊！我他妈昏过去了！”贵人杰遗憾得要死，不过也仅限前一秒，下一秒他便开心地道，“我看王燃那小子的样子，就知道那顾三少爷肯定也不会差到哪儿去，而且又是从天津卫来的，天津不是商人多吗？一个个儿富得流油，咱们兄弟俩要不就会会这天津佬，让他给咱们交点‘学费’？”
“行啊，反正跳舞没什么意思，不如打牌有趣。”邢老鬼的三大爱好无非是抽烟喝酒打牌，只要和他玩过这三样，基本就是他哥们了，只不过基本上邢老鬼打牌，坑的就是哥们的钱，越是亲密越坑得厉害，一旦别人赢了他的钱，他却要翻脸掀桌，牌品几乎没有。
两人也不知道王燃所说的欢迎会到底是什么规模，猜想不过十几个朋友在一起聚一聚那样，到时候跳累了便凑个三四桌，然后一战到天亮！
可谁知道等他们的汽车到了如梦舞厅的岔路口上，就发现这条路上比平日里还要热闹！简直就跟当初舞厅里梅贵小姐最红的时候没有两样，甚至更热闹！
贵人杰伸出一个大脑袋问前前后后跑来跑去的服务生，说：“嘿！你小子过来！”
呆头呆脑的小服务生便又满头大汗的跑过来，一个鞠躬下去，十分的礼貌：“是的先生，现在您也看见了，车子都停不下了，您能不能把车停到对面去？”
贵人杰一巴掌拍在小服务生的脑袋上，把人家打了个蒙头转向，脑袋差点儿磕在汽车上：“你新来的啊！我你都不认识？！江老板常年给我留了车位你不知道？就最里头和顾四爷靠着的那个车位，带路带路！”
小服务生也才十五岁，但黑瘦的很，眉宇间根本看不出一点儿稚气，浑然是同其他大龄同事一样逆来顺受的卑微模样。
他连连点头，正要跑到前面去催其他车让开一点。
结果又被贵人杰拽住，询问道：“欸你们今天舞厅搞什么？不是弄欢迎会吗？”
小服务生不是很清楚，只说：“是王少爷给顾三少爷开欢迎会，但我们老板也请了不少人过来，今晚都不接待其他客人了，整栋楼都给三少爷开欢迎会呢。”
“嘿，这是什么路数？那位三少爷难不成还和江入梦那混蛋有什么来往？”贵人杰松开手让小服务生离开，一屁股坐回皮椅上一脸茫然的问邢老鬼。
邢公子也不清楚，谁知道不就给人搞欢迎会嘛，怎么弄得像是全城狂欢呢？
这一晚上得烧多少钱啊！
两人嘀嘀咕咕着在十五分钟后才终于将车停下，耐心都被磨没了，憋着一股气儿进入舞厅，舞厅内早已唱起了歌，弄起了表演，脸上涂了白面的女红人歌星正唱着如今从上海传过来的流行歌曲，伴舞们的裙子更是学那国外的舞蹈撩得老高，场面十分火爆。
他们习惯性的走向最前面的桌位，果不其然在那里看见了江老板和王燃，这两人都抽着烟看台上跳舞，舞池里倒是没什么人，因为正主没到。
最前面的桌位有好处也有坏处，好处是看得最清楚，坏处是耳朵都震得能废了。
贵人杰堵着耳朵凑到王燃旁边说：“人呢？”
王燃单手搂着个颇有些上了年纪的男人，说：“我让人接去了，估计一会儿就能到。”说话间，王燃看了看手表，“快八点了，马上就能到。我那三少爷最是守时，等会儿他到了再介绍你们认识，咱们看会儿表演，江老板就把舞场清出来，大家跳跳舞就去赌场玩几把。”
贵人杰刚要说‘好’，谁知江老板身边便来了个车童在江入梦的耳边说了些什么，江入梦立马举手示意歌舞停止，然后对王燃说：“来了。”
贵人杰在逐渐安静下来的人群中意识道：“那位三少爷来了？”
王燃点点头，和江入梦一块儿站起来朝门口走去，走到一半，从外面便进入了四位并排入内的俊美青年。
四位公子气质截然不同，但站在一块儿却又十分和谐，好像是一场走秀，每个人都是一场风景！
只不过有三位都没有开口，首先开口的是走在最前面的青年，这人京城中人大部分从未见过，只见其高挑、腰窄、腿长，在闪烁的舞厅灯光下，显得十分唇红齿白，很有些明媚的冷艳，步伐轻快，迷人不已，微笑更是恰到好处：“哎呀，怎么我们一来连歌曲都没了？还说是欢迎我，我看我还是黯然离去算了。”
王燃哈哈笑着，张开双手就抱住顾葭，说：“你若是敢跑，我就追到你家里去一哭二闹三上吊！”
顾葭挑眉，他今日穿的格外好看，一身都是精挑细选出来的，然而一切包装其实都比不上本人出彩，他一开口，一入这交际场，好似天生便吸引聚光灯，吸引所有人的目光：“那我还是不跑，我赖上你，赖个三五年，等你赶我走算了。”
王燃亲亲密密的搂着顾葭，说：“我不和你贫嘴，来来，表演继续，咱们到前面去先坐着。”
顾葭环顾了一下周围，道：“我还没有和大家打声招呼。”
“一会儿再，反正我是知道你酒量很好，怕什么？”这是要顾葭单独一位位的喝酒。
“那我今日恐怕是要绝命于此了。”顾三少爷一副‘我好怕’的样子。
王燃说：“那我舍命陪君子怎样？”
顾葭本打算来露一面就早早回家，可看现在这架势却是回不去了，因此走一步看一步的开玩笑道：“我可不是君子，王先生你可要小心啦。”

第114章 114
“那真是太巧了, 我也不是什么良人。”
王燃目光停留在顾葭的眼睛上, 拉着顾葭坐到正中央的座位上，还想给顾葭介绍一下江老板呢，谁知道顾葭直接伸手对江入梦说：“又见面了, 江老板。”
王燃这才笑道：“是了，你弟弟和江老板是朋友, 你也应当是认识的，不然江老板估计也不会让我随便把他的歌舞厅当作欢迎会的场所。”王燃在斑斓的光色里失了白日见面时的英气，女儿家的柔美显露出来不少, 然而姿态不矜持，浑然就是个男人, 坐下后便把右腿的腿脖子搭在左腿上, 霸气的要命, “都坐都坐, 来都是客，让上面放点儿舒缓的歌, 刚才那个真是吵麻了。”
江入梦欣然应允，目光划过顾葭的胸前，招了招手, 让侍立在旁的服务生前去点了一首温柔的歌，然后又端了托盘过来，给后来的四个公子哥上酒。
这上酒也是有顺序的, 首先便是顾葭, 然后是股价身边的陈传家、白可行最后是陆玉山。
陆玉山距离顾葭最远, 但大衣里面的大口袋里却装着顾三少爷在意的不得了的东西——相机。陆玉山猜想顾葭现在大概是有了职业病，去哪儿都想要带着相机，然而这人穿得光鲜靓丽，浑身上下除了装钱的口带能塞几张票子，哪儿哪儿都不能藏相机，于是就把主意打在了他的头上。
陆玉山当时觉得好笑，被晃着手臂晃了老半天，才装模作样的勉强答应。
歌舞厅的座位是圆弧形，半圆的座位包裹着中间的圆桌，圆桌上除了有一些甜点水果外便全是名贵的外国酒。
甫一坐下，顾葭便发现在座抽烟的不少，有人叼着雪茄，有人踮着细细的香烟，还有人提溜着烟杆，总而言之很有些乌烟瘴气使人呼吸不上来。
可顾葭虽然讨厌亲近的人抽烟，却总不能连别人再公共场所抽烟都要管，他也习惯了再这样的场合闻着别人的二手烟，脸上更是不会有任何不悦，他的不悦只会给亲近的朋友，即便不管是谁只要他说不想闻到烟味，大家都很乐意满足他。
台上的白玫瑰穿着小碎花裙子在独唱，精致的发型与妆容让台下的客人渐渐把注意力又挪到她的身上，但还是有不少桌的客人在和朋友小声的说话，包括顾葭这一桌。
顾无忌不在，顾葭喝酒是没什么数的，高兴便多喝些，不高兴就少喝点，但绝不会让自己醉得断片不省人事。
“这是白俄的酒，纯度实在是比不上我们的女儿红，但口感也算不错。”江入梦举杯站起来，说，“今日我作为歌舞厅老板，实在很应该说几句话来为大家介绍一下顾三少爷，但很遗憾我晚了一步，人家王少爷先找上门来要开欢迎会，所以我也就不喧宾夺主，让我们有请王少爷说两句。”
语毕，全场鼓掌，台上唱歌的白玫瑰一时也不知道自己是不是还该继续唱，但只要没有人叫停，应该是没有关系的，于是便假装什么都听不到，继续唱。
顾葭见惯了这种世面，也毫不怯场，见王燃站起来把自己吹得天花乱坠，天上有地下无，轮到他给大家敬酒的时候便笑道：“惭愧的很，王兄方才大话吹过了头，你们再瞧我，一看我没有三头六臂岂不是我的过错？”
有好事者搭话：“是三少爷的错，三少爷怎么赔罪呢？”
顾三少爷端着酒，一饮而尽：“这样如何？”
又有女士笑道：“这可不够哩，一会儿得邀请我们每位女士跳舞才行。”
“这又有何难呢？”顾葭准确的看过去，那是个雍容华贵的女人，身边坐了一群姐妹，正嘻笑着用带着白手套的手捂住微笑的唇。
风度翩翩的俊美绅士答应要陪全场女士跳舞，这可只能是玩笑话，在场恐怕有五十多名女士，若非要都陪一边，那顾葭的腰都能断了。
众人两三下结束了打趣，江老板便让人清理舞池，让乐队在舞台上演奏，第一场舞便开始了。
顾葭初来乍到的，不打算上去抢风头，就想着和许久未见的王燃叙叙旧，谁知道两人根本没说几句话，酒陆陆续续的来了不少女士邀请顾葭跳舞。
顾葭面前放着三只女士伸出来邀请的手，真是拒绝谁都显得很不礼貌，这时王燃便干脆解围说：“怎么？女士们是看不上我们这几位？专挑我的三少爷是怎么回事？他可是我的。”
说罢，拉着顾葭就到舞池里去，王燃是绝不跳女步的，于是一上来便搂着顾葭的腰，另一只手捏着顾葭的手，说：“赏个脸？”
顾葭哪里会拒绝呢？他温顺的配合道：“赏你几个都没关系，但不要踩我的鞋子，新买的呢。”
“呸你个顾小三，我今儿就算把你的鞋子踩坏了，重新再给你买两双不就好了？”
顾葭低头轻笑，但脑子里却是很不明白方才自己干嘛说踩鞋子的事情？王燃好歹也是经常来舞厅的人，怎么可能不会跳舞呢？更别说踩到别人的鞋子了。
顾葭猜肯定是陆老板那个小气鬼经常在自己面前念他的鞋子是刚买的，不能踩，害的他才会说出那样没水准的话。
思及此，顾葭那漂亮的眼睛不自觉的就看向陆玉山，谁知那一桌的男人们全都不在座位上了，各有各的女伴都上场来跳舞。
王燃起了比赛的心思，亲了一下顾葭的手背，说：“来，顾小三，咱们把那几个人都比下去。”
顾葭见陆玉山牵着的是个穿红白洋裙的女士，那蓬蓬的大裙子转起来大概是很能惹人注目，但他绝不认输，便说：“好得很，我也正有此意。”顾三少爷把自己不想抢风头的念头都抛在了十万八千里之外，如今满心都是怎么比陆老板那一对更惹眼。
场上大概十对跳舞的人，除却顾葭这一对都穿着西装，其他人都是和穿旗袍或穿洋裙的女士跳舞，大家随着音乐起伏，身体贴在一起，但贴的不紧密，因为都很矜持，没谁当真像外国人那样跳的让人欲火焚身——但顾葭不。
顾三少爷跳舞的时候大胆的很，尤其是和王燃更不必顾及什么，他身子似乎都没有骨头，随着王燃的动作轻盈灵动，他下腰能下到很下面去，腰部弯曲的弧度被光影折到地面上，顿时勾勒出一副绝美的剪影。
顾葭的额头和王燃相抵，呼吸交织，彼此的温度都像是能透过对方冬季的衣裳直接传递到皮肤上。
王燃本身跳舞一般，但却一瞬间被顾葭带成一流的舞者，发现顾葭跳舞的时候眼神都有些迷离的沉醉，脸颊也微红，但这可能是因为刚喝了一杯酒的缘故，有些人就是会喝酒上脸，有些人喝醉都看着跟没喝一样，属于体质问题。
“顾小三，你跳的不错。”王燃微笑着夸奖道。
顾葭在舞池里显然是最耀眼的明星，丝毫不比任何女士差，再加上动作更加有力，该亲密的时候也愿意调皮的抬高腿去夹住王燃，便让观赏的人光是看着都有些热血喷张。
“哪里是不错，要说非常好，无与伦比。”顾三少爷微微扬起头，眸子里灯光的亮斑犹如一池寒潭里的圆月，寂静孤高，却又无比惹人想要去试着摘上一摘，哪怕坐只水中捞月的猴子也觉得值。
王燃哈哈笑着，一个松手，把顾葭转出去，结果所有人都换了舞伴，把自己的舞伴转到了其他人的怀里去，顾葭正巧落入陈传家的手里。
陈大少爷刚把自己的舞伴转出去，接到顾葭，有些‘愕然’，但很快又露出招牌的微笑，说：“你这好像是误会我后第一次和我跳舞。”
“是吗？那就当我的赔罪吧。”顾葭其实对陈传家不如白可行那样容易释然，他总觉得陈传家所说的爱沉重的让他喘不过气，而白可行更容易相处，即便这样其实对白可行来说很不公平，因为他显然是只把陈传家的话听进了耳朵里，对白可行的话却像是听一场玩笑，笑过便忘了。
被区别对待的白二少见是兄弟陈传家接到了顾葭，立马使眼色要求换人，陈传家见状，对怀中的顾葭道：“怎么样？要换吗？”
顾葭当然是点头，说：“你说的，不想要白可行起疑不是吗？”
“恩，是我说的。”陈大少爷声音依旧很是温柔，然而却略带落寞，再不说什么，跟白可行交换了舞伴。
白二少爷假装自己也是不小心接到顾葭，装出一副‘啊，怎么是你’的表情。
顾葭白了白可行一眼，说：“不要装了，我看见你和陈传家使眼色，怎么？我就是你可以随意交易的物品？”
白二爷这可被扣了好大一个帽子，冤枉死了，连忙说：“我没有！我只是……”
顾葭伸手指头抵在白二爷的嘴上，说：“我没有生气哦，瞧你紧张的，我难不成还会吃了你？”
白二爷长吁一口气出来，看着面前似乎有一千年没能见到的顾葭，说：“你要吃就吃吧，反正我是时时刻刻准备献身的，只要你愿意。”
顾葭笑道：“我开玩笑的啦。”
白二爷认真说：“可我没有开玩笑……”
顾葭被盯得十分内疚，感觉自己不回应点儿什么，白可行就太可怜了，但他也不能骗人吧。
——赶快离开这里才好。
于是顾三少爷在有一次换人之际，主动脱离白二爷的手，被陆老板的手抓住。
这回顾葭一抬眼，便是害他说错话的陆玉山，因此顾葭首先踩了陆老板一脚以示惩戒。
陆老板莫名其妙，无奈笑道：“我又怎么惹你了？”
顾葭摇头：“没有，我就是看你穿的是新鞋子，想踩，你有意见？”

第115章 115
“我怎么敢呢？”陆玉山恍恍惚惚从天津卫跟着这家伙来到京城, 为的或许就是这几脚。他说的暧昧话太多了, 表的白也足够多了，于是发现语言的魅力在顾葭身上或许能够体现出百分之百的力量，来蛊惑人心, 但从自己嘴里说出便苍白无力毫无感情，哪怕他的确是倾注了自己所有的感受, 顾葭能够感动的也不过只有百分之一。
顾葭只说‘太快了’、‘这很奇怪’、‘我不是断袖’还有‘我们可以试试地下情’。
这人所有的特质都矛盾又迷人，充满神秘而惑人的吸引力，因此陆玉山有时候在顾葭面前都不认识自己是谁, 偶尔回想起来也觉得自己很蠢，之前做的举动很不像自己会做的事, 可他就是那样做了, 没有原因。
“我觉得你敢, 对了, 你别放开我了，直到这曲结束我们到楼上坐吧。”顾葭不想再被甩来甩去, 单独面对谁都让他有些找不到话题，但都坐下来晚点儿游戏，说说话还是可以的。
陆玉山微笑, 他比顾葭高大半个头，微微垂眸盯着顾葭的脸，宛如下一秒便要亲上去般, 可这里绝不是能够亲吻的地方, 顾葭慌张了一瞬, 一不小心再度踩在陆玉山鞋面上，这回他才是毫无缘由，下意识便道歉：“抱歉抱歉，你别挨我太近了，不好。”
陆玉山却问：“这就奇怪了，你与他们都可以紧密的好似一个人，却和我要保持距离，这不是此地无银三百两吗？更何况你的那位陈大少爷，你就真的相信他了？我是不信的，他能做到让你彻底改变对他的态度，只能说明他十分缜密，做事滴水不漏，所以你若是单单只和我保持距离，就说明你心里有鬼，你也喜欢我。”
顾葭听这些话貌似很有道理，然而逻辑上有致命的缺点：“可我们最初扮演地下情人的时候，为的就是让陈传家知道我们有私情，如今不管他知不知道，对我们跳舞紧不紧密都毫无干系，他知道便应当知难而退，不知道就让他清楚我和你的事，然后再知难而退，岂不是很好？”
“哈，顾三少爷说的对，可你确定他不会把这件事告诉别人？”陆玉山一直很不能理解顾葭的心思，他总是靠猜，但总也觉得猜不对，现在知道了顾葭与顾无忌之间的那些秘辛，才豁然开朗。
之前陆玉山本打算直接和顾葭说起这件事，告诉顾葭自己知道了一切，并把自己的所作所为都告诉顾葭，可最后一刻他改变了主意。他想，顾葭和顾无忌关系那样好，恐怕彼此都知道对方的身世，而顾葭之所以不愿意明明白白的坦白他和自己的关系，恐怕也是因为顾无忌不乐意看见这样的事情发生。
陆玉山猜想，那顾无忌估计就和失业寡妇的能干儿子一样，从小就心疼顾葭，拼了命的想要日后长大对顾葭好，但这种好带有自私的占有性，是不可侵犯的，是划了明确小圈子的，任何人但凡想要窃取顾无忌守护了这么多年的甜美果实，都不可能得到允许，包括果实自己也不会同意。
可果实终究也还是有自己的思想和渴望，不可能有谁一辈子不对谁动心。
陆玉山自己就是一个最好的例子。
果不其然，陆玉山的问话让顾葭根本无从回答，只能继续亲密的和陆玉山跳舞，直至舞曲结束。
“顾葭！”一曲结束，上楼的时候有听见谁在喊自己，顾葭回头，便能瞧见姗姗来迟的王如烟，这位王小姐今次一个人来，手上挎着个精致的小包，里面鼓鼓囊囊，也不知道装了什么，“我之前听表姐说要给你办欢迎会还挺意外呢，表姐最近太忙了，除了跟她的狐朋狗友玩，一直在忙药厂的事情，好不容易办个这么大的欢迎会，怎能少了我呢？”
顾葭记得这位王小姐，一个时尚开放的新女性，热情奔放但又格外在一些小事上很腼腆羞涩，是个可爱的人。
“欢迎欢迎，快上来吧，你表姐也和我们一起到楼上坐。”
“咦，你们不跳舞吗？”王如烟很是遗憾，说，“现在上去除了打牌还有什么意思？顾三少爷不如赏脸陪我跳舞？”
说着，王小姐站在楼梯下面已然是伸出了手背。
顾葭绝不会拒绝女士，便从善如流的又下了楼，对准备上楼去打牌的男士们道：“你们先上去吧，我要邀请王小姐来一支舞。”
王如烟今日打扮的分外漂亮，大冷天也穿着光腿的旗袍，哪怕手肘上挂着黄色的毛绒披肩，也盖不住周身冷。
不过还好舞厅里有地暖有热水汀，还有壁炉，无论哪一样都在源源不断的带来热量，因此跳舞的客人们不久后还会出一身大汗，犹如在盛夏的夜晚狂欢。
江入梦站在二楼的围栏边儿上，食指与中指间点着一根香烟，他深深的吸了一口，看着下楼去的顾葭与王如烟站在舞池旁边说笑，不着痕迹的挥了挥手指头，楼下的侍者便立马走向后台，然后重新带出一托盘的高脚杯，将最边上的那一杯递给顾葭。
顾三少爷接过就被后，正准备将这杯递给身边的王如烟，可谁知道侍者连忙急了了一下，说：“等等先生，这杯是您的，小姐应该喜欢喝度数比较低的气泡酒。”
顾葭感觉到了微妙的违和感，但却找不出实在的证据证实危机存在，因此没有多想。
王如烟这时候也说：“是的，我昨儿喝了酒回去就头疼，今天就不喝酒了。”说罢，拿了一杯红色的果汁。
可刚这么说完，一曲舞又结束了，顾葭和王如烟皆是又把刚拿到的酒杯放在了一旁的桌上。
侍者茫然的看了一眼楼上的老板，江入梦沉默的抽了一口烟，没有再给任何指示，转身就走。
侍者只好连忙去将就被收起来，以免让其他人误饮。可谁知道他刚走过去，就在手快要碰到那酒杯的瞬间，酒杯却抢先一步被陆玉山拿走。
陆老板一副很抱歉的样子：“怎么？一口都没有喝过就准备倒掉？还是说准备拿给其他人喝？”
侍者哪里敢说实话，看了看陆老板几眼，站在原地就像是木头人一样半天打不出一个屁。
“呵……”陆老板便看了看这酒，端着上楼去，径直入了包厢里，把酒放在正准备打牌的江入梦面前，说，“江老板，今日您可是大手笔，我得给您端杯酒才行。”说完，放在江入梦的手边桌上。
江入梦看了一眼陆玉山，看不出这人有什么奇怪，但这人明显和自己是一类人，任何讨好的行为背后都带有目的，这人的目的是什么？
“哟？这可是麻烦陆老板了。”
“老板……”门口，楼下的侍者尴尬的一边喘气一边死死盯着江入梦刚拿起来的酒杯，面色憋成猪肝却出了开口两个字什么都说不出口。
江入梦却是在看见侍者时垂下眼帘，复把酒杯放回桌面上，笑道：“你上来做什么？还不快下去继续端酒？真是没规矩。”
“可是……”
“可什么是？！给我下去。”江入梦皱眉，那侍者立马跑下去，溜得飞快，江入梦这才继续对陆玉山说，“抱歉，刚来的人，估计还不懂规矩，来来，陆老板也坐一方，咱们两个先和王公子、白二爷打一圈，怎么样？”
因为少了个顾葭，所以另一桌只有三人，打不起来，他们便打算采取输者下桌的模式来打牌。
陆玉山自然是不客气的坐下来，嘴上还说：“抱歉什么，江老板只别浪费我的一番心意就好。”说着，瞅了瞅那杯酒。
江入梦则道：“哪能浪费？您真是说笑，只不过我现在是不渴，渴了我连外头的护城河都喝给陆老板看。”
“哦……那我等着瞧吧。”陆玉山也笑着应了，低低的笑被搓牌的声音掩盖，哗啦啦哗啦啦与楼下的舞曲交织在一起，汇成年关的京城富人圈中日日夜夜不灭的奢侈之音。

第116章 116
楼上牌桌子已经搓好, 然而又很快结束。第一把白可行便摸了一把天胡, 其余三家就都是输家，立刻下场，换场外等候的陈传家、贵人杰与邢老鬼上场。
王燃一脸不乐意, 摆出自己的牌说：“我这牌真是特别好，白老二你这小子今儿真是走了狗屎运啊。”
他们打的很大, 一百一圈，一百块乃是普通职工三个月的工资，但对他们来说的确是小钱。
王燃搂着自己身边儿存在感十分低弱的角儿, 拍了拍人家的脸蛋，说：“一会儿你坐一边儿去, 肯定是你方才压着爷我的财运了。”
江老板立马笑道：“你手气不好, 怪人家叶荷做什么？王老弟, 你这就是典型的, 吃到嘴就不珍惜了呀，想几个月前你还又是送花又是送表还包场砸钱, 那可是要跟人家叶老板搞一生一世一对人的，如今不过大牌而已，发什么脾气？”
王燃站起来, 笑道：“我哪有发脾气？我疼他还来不及。”说完跟着陆玉山一块儿走到围栏的部位，手肘撑着围栏，往下看, 一眼便瞅见了搂着自己表妹跳舞的顾葭, 轻笑一声仿若自言自语般, 说，“看顾小三，几年不见，真是到哪儿都混得开，走哪儿都有人捧着，以后就算顾家败了，没钱了，大抵也有不少人愿意养他，倒也饿不着他。”
陆玉山双手揣着兜，漫不经心的看着楼下的顾葭，只见这人果然是对谁都很深情款款，好像很爱人家一样：“恩。”
“陆老板要不要来一根？”王燃从口袋里抽出一根烟，点燃，她用的是火柴，火柴在磨砂纸上‘嗖’的划出一道白色的刮痕，黄色的火焰在略长火柴棒上凝聚，点燃烟后随意甩了甩便被她丢在地上踩灭，随后顺手多抖出一根烟问陆玉山。
陆老板手指微微动了一下，但却还是摇了摇头，说：“不了，戒了。”
王燃挑眉：“行吧……”王燃并不觉得被冒犯，将烟盒放回口袋后便仿佛聊天一般问道，“陆老板此来京城是做什么的呢？”
陆玉山看了一眼王燃，微笑道：“王公子以为我是做什么的？”
王燃摇头：“我要是知道，我还问你做什么？实不相瞒，是有人想要知道陆老板来京城做什么，让我小心打听，可我的性子是最不爱有话遮遮掩掩的说了，既你是顾小三的朋友，我也就懒得和你拐弯抹角，大家都直来直去，你回答了我，我也好和上头有个交代。”
“怎么？王公子难不成是京城出入管理局的人？专门逮我这种倒腾古董的？”陆玉山说话滑不溜秋，讲了半天，全部都是用反问来回答对方的问题，半点个人信息都没有透露出去。
“这倒不是，陆老板，你是不是上海陆家的陆老七？”王燃手指头抖了抖，把烟灰抖在叶荷递过来的烟灰缸里，声音很是诚恳且透着微妙的不耐，“我是知道你们陆家的，好一个威风的陆家，短短十几年在上海和青帮牵涉紧密，手下几乎有两千人的打手，这还不算各地铺子里的伙计，谁不知道现在各地方都是谁有钱谁说了算，我看你们陆家大抵在上海也算个皇太子，好好的在你们上海做你的太子爷，怎么跑到这鸟不拉屎的京城呢？”
见陆玉山依旧没有要说话的意思，王燃泄气般自嘲的笑了笑，说：“你别以为我是来打听你和王家明争暗斗抢那《十二山水图》的事情，说实话，我觉得很无聊，不管是你们陆家还是王家，都在为一个不知道是不是真实存在的东西流血流汗，死去活来，还好爷我不是本家的人，不然肯定也要被洗脑，成天为了那虚无缥缈的东西奔波，哪里有我现在快活？”
听到这里，陆玉山终于有了交谈的欲望，只不过眼神始终没有从顾葭身上挪开，一边看着，一边说：“大家追求的东西不同，你追求快活，我爷追求快活，你的快活是花天酒地自由自在，我的快活就是给王家添堵。”
“那也就是说，那《十二山水图》你找到了？在京城？”
“我从没这么说过。”陆玉山淡淡道，“而且我也没有说过我来京城是为了这个。”
王燃恍然大悟的顺着陆玉山的眼神望向了顾葭，‘哦’了一声，说：“你们好上了？”
陆玉山摇了摇头，他答应顾葭绝不会对外人说半句他们之间的事，那么他绝对会保密，承诺对陆玉山来说，非常重要，他不轻易许诺什么，但只要说了，一定做到。
“别这么封建，现在都什么年代了？两个男人在一起不算什么，历史上还有个男皇后呢，同性之间还有个很好听的名字叫‘分桃’呢，陆老板看起来也不像是个会在意别人眼光的人啊，怎么在这件事上讳莫如深？”王燃自己已然特立独行的到了顶点，她最不在乎的，就是旁人的眼光，所以总说别人不够爽快，劝人都和自己一样洒脱最好。
“和你有什么关系吗？”陆玉山不愿多谈，他很多时候若是要讨好一个人，可以把自己的位置摆的很低，和三教九流都能玩到一起去，也和上流社会能‘同流合污’，他很少这样暴露本性，但这里的‘很少’是在遇见顾葭以前。
“哈哈，别生气，我不说不就行了？”王燃又深深吸了一口烟，提醒道，“因为你是顾小三朋友，我才提醒你的，我是不管你们陆家怎么和王家结了梁子的，但和王家作对的从古至今都不会有好下场。”
陆玉山这回终于给了王燃一个眼神，他也笑着说：“我也因为你是顾葭的朋友，提醒你一下，抽大烟的，也都不会有什么好下场。”
王燃牙齿微微发黄，眼白也并不雪白，偶尔眼神涣散，但这都是特别细心才能观察到的东西，王燃抽大烟其实并没有多久，也不觉得大烟会害死她，于是说：“这个和你就没有什么关系了，好自为之吧。”
说罢，王燃拍了拍陆玉山的肩膀：“别看了，再看顾小三会发现的。”
陆玉山没什么反应，继续看着，毫无意识的记下顾葭和王如烟王小姐说了多少话，笑了多少次，说的什么话，喝了多少酒，视线停留在别的男人身上几秒，看别人的哪里，他统统记在脑海里，不受控制的记下，然后一点点品着酒，却没尝到多少酒香。
忽地，陆玉山停下喝酒的动作，看见舞池里的顾三少爷和王小姐结束了一曲舞蹈，正互相鞠躬弯腰呢，顾三少爷抬起头来的时候便看见了他，大约是跳兴奋了，玩心大起，便对着他笑着眨了眨右眼。
陆玉山在这一刻突然尝到口腔中酒液的酒精浓度攀升，让他鬼使神差的也做了一个单眼眨眼的动作，不过或许这个面部表情他做的太失败了，以至于楼下的顾三少爷突然‘噗’的笑出声。
“怎么了吗？”王小姐还以为自己哪里妆花了呢。
顾葭摇头，连忙说：“不、不是的，楼上有人在做鬼脸，惹我失态了，抱歉。”
王如烟便也知书达理的很，温柔的说：“是陆老板吗？”她扭头也看向楼上的陆老板，“总觉得三少爷和陆老板关系很好呢，陆老板总是能逗你笑。”
顾葭从未注意到这一点：“有吗？”
“有哇，不过陆老板本身就是很风趣幽默的一个人，大家都蛮喜欢他的。”王如烟说到这里，察觉到顾三少爷其实没有特别想跳舞，便说，“不然我们到外面走走吧，舞厅后面有个小花园呢，这里吵得很，聊天都没法子聊。”
顾葭点头：“好，王小姐想和我聊天，我这是三生有幸呢。”
“其实也没什么可聊的，就是想和三少爷单独走走。”王如烟低着头，一脸涩意的说着大胆的话，这个时候若顾葭有意思，便顺着王如烟的话答‘巧了，我也想和王小姐走走’，但顾葭却是对王如烟没什么意思的，他可不敢耽误女孩子，且不说顾无忌那边不同意，光是他现在满脑子都是陆老板肉体这一项便很不成体统，绝不可能去和女士谈朋友。
“单独走走可以，但我们还是早点上去的好，大家都还等着呢。”于是顾三少爷委婉的说了这句话，自认为这样不会让王小姐觉得尴尬，又可以继续当朋友，挺好。
但王小姐却是没有退缩的意思，装听不懂，很自然的挽着顾葭的手臂，说：“才不要呢，楼上肯定有表姐那两个朋友，表姐就是跟着那两个家伙学坏的，现在上去指不定有多烟雾缭绕，我们还是别去当那蒸笼里的包子罢。”
顾葭听这话里有话，一边脱了外套给王小姐披上，自己帮忙把毛茸茸的披肩挂在手臂上，一边好奇地道：“怎么？烟雾缭绕？”
王如烟说先是说了声‘谢谢’，而后轻声细语地说：“这楼上也有烟馆的，专人伺候烧烟泡呢，表姐就是跟那两个人一块儿抽上瘾的，她旁边那个戏子就是专门给她烧烟泡的，虽说家里有钱，又不是抽不起，但总觉得不好，我瞧那些抽大烟的，没一个看着叫人舒服，横七竖八躺在床上，像是还有温度的尸体……”
顾葭一愣，不敢置信的皱起眉：“这真是……”
“且不说这个，光是贵人杰和邢无这两个人做了多少坏事儿，我都不好意思说，京城哪家不知道哇？就昨儿似乎还糟蹋了一个姑娘，虽说人家也是出来卖的，但人都快死了，住在医院里头，都是我表姐垫的医药费，你说这算什么事儿？不知道的人还以为我表姐也掺了一腿，可她哪来的作案工具？反正我是气不过，平白玷污咱们京城王家的名声！”王如烟家里和王家本家从祖上好几代就分家了，属于分支的分支，表姐王燃虽然是本家的，是本家庞大亲属关系下面最末端的一位，但本就还是亲戚，大家同气连枝的，根本撇不清关系。
“等等……大家都知道那两个人犯了事，怎么我就没看见报纸上有报道这件事？”顾葭很奇怪。
王如烟皱着眉说：“这种事怎么可能报道？更何况也没人报案不是？那个住院的又是做鸡，她大概自己也是愿意的，要怪也只能怪他们玩的太过火，把我表姐扯进去擦屁股。”
“不对，这里的问题不是王燃帮他们善后，而是这件事大家都知道？”
“是啊……这有什么问题？”
“问题很大，我有理由从你的语气来猜测那两个人不是新手而是惯犯，只不过这一次祸害的是一个职业不怎么光彩的女士，但错误并不会因为受害者的职业而有任何改变。”
“受害者？她怎么可能是受害者？那个鸡难道不是自己愿意？她不愿意她当什么鸡？！她是活该！”王如烟纵然是新女性，也瞧不起那些自甘堕落的女人，认为那些人不劳而获，不思进取，和所有的遗老遗孙，所有幻想大清复国，所有还在抽大烟的人没什么两样！甚至是所有进步女性的耻辱！
当她们为了女人不裹小脚，宣传进步思想，和所有恶势力做斗争的时候，这当妓女的人只会躺在男人的床上赚钱。
当她们为了男女地位像西方一样平等的时候，妓女只会享受她们用鲜血换来的成果，继续躺在男人的床上赚更多的钱！
当她们被抓起来关在牢里，依旧被束缚被旧思想洗脑被指责是妖魔鬼怪的时候，妓女在哪儿？她们有为这个世界做出多一份的贡献吗？
没有。
什么都没有。
王如烟瞧不起这些人，管她们是死是活？！
顾葭松开王如烟挽着自己的手，两人分立在一盏孤灯的两边，王小姐很有一番自己的思想，坚定的认为自己是对的，并痛心顾三少爷居然不懂自己，这是思想不够进步，但自己一定能够说服他！
可顾葭只说：“王小姐，你瞧瞧你，你虽然很支持男女平等，但在女性中的等级却比现如今的男女等级关系还要严峻。”
“……”王如烟微怔，但还是辩驳说，“这……不一样……她难道不是自愿，自作自受？”
“我们都不是她，所以这个问题谁都不能回答，但若是我，谁要把我弄进医院，我都不可能自愿。如果王小姐还是不服，不如我们来打个赌？”有些事情顾葭听见了，有了想法，就不得不听从心里的安排去做一些事情，不然于心不安。
“赌什么？”王小姐问。
“就赌她到底是不是自愿的好了。”顾葭说，“若我赢了，你就帮我一个忙，若你赢了，我就答应你一件事。”
王小姐目光灼灼的看着顾葭，方才的不悦已然被挑战欲重新刷下去，觉得顾三少爷果真是特别有意思的人：“好，一言为定。”
“一言为定。”顾葭伸出小指头。
王如烟抿唇笑道：“怎么？三少爷还怕本小姐赖账不成？”
顾葭说：“不拉钩也行，我信王小姐的人品。”
“欸，我要拉要拉！”王如烟见顾葭要放下手，连忙伸过去拉钩。
王如烟从前觉得这个姿势是小孩子才会做的，但如今却认为这样的姿势像是西方婚礼上交换戒指一样神圣的动作，有种奇妙的庄重圣洁。
顾葭和弟弟经常这样拉钩，所以倒不觉得这个动作多特别，他的所有举动，都是习惯使然，但看在不同的人的眼中，便又有了不同的涵义。
比如像是鬼魅一样又找了个角落一直盯着顾葭的陆玉山，他一口把酒杯中的酒喝光，然后随意把酒杯丢下楼，‘啪’的碎在地上，顿时毫无意外地惊扰了花园里的顾葭、王如烟二人，两人的手立马分开，顾葭吓的四处找是不是什么窗户碎了，王小姐却颇为遗憾的抿了抿唇。

第117章 117
“外面还是很冷, 不如我们回去吧？”顾葭环顾了一圈也找不到哪里是声音的发出点, 便觉得此处恐怕不是很安全，想要回去。
毕竟现在是乱世，到处都有□□手杀人越货、仇家报仇, 还是到人堆里恐怕比较安全。
王如烟其实并不想走，她还有些话想要和顾葭聊, 比方说聊一聊顾葭有没有婚配，有没有心上人，这样的话她的胜算才会更大。
王小姐想自己和顾三少爷昨天才见面认识, 今天就谈婚论嫁似乎不妥，但她的确也年纪大了, 许久没有找到这么合心意的人, 更何况之前她们的交往虽然都流于表面, 但方才的一番辩论便可见微知著, 见近思远，可以想到未来和这样一位睿智的男士在一起会是多么的有趣, 他会反驳你，会和你争论，但最终你们和好, 一起走向更美好的明天。
——这是她向往的爱情。
王小姐拉住顾葭准备回去的手，说：“等等顾先生。”
顾葭回头，当看见王如烟的眼神后, 便忽地明白这人即将要说什么, 但有些话当真是不说比较好, 可他现在打断也太过不礼貌了。
“我有些话想说，可我觉得等你我的赌局输赢出来后，再说不迟，到时候若是我赢了，你确定会无条件答应我一件事？”王如烟想好了，到时候就让顾葭娶自己吧。
顾葭松了口气，点头：“你瞧瞧我，像是言而无信之人嘛？”
“哈哈，那可不一定，有些人可不就是知人知面不知心？”
“那好，王小姐不如进屋里再和我讨论一下我哪里像是知人知面不知心的人？”顾葭伸手，做了个‘请’的动作。
王如烟的手轻轻搭在顾葭的手心里，满心滚着热恋的火，像是连冬夜的月亮都是粉色。
他们推开后院的玻璃门回到舞厅内，舞厅中奇幻的五颜六色的圆形光点转动着落在舞池中每一对男男女女的身上。顾葭拉着王如烟的手上二楼去，王小姐低头看了看彼此牵着的手，迷醉的心跳过快，看着上楼的顾三少爷的背影，都觉得格外可靠。
顾葭是不清楚自己在身后王小姐心中的形象高大到何等地步，只记着和王小姐的赌局，脑海里一闪而过的是自己白日里在咖啡馆面前的惊现遭遇，他想到那时候哪个老人愤怒的表情，想到那几声枪响，想到后来巡捕房的人来了，王燃和自己说的话，总觉得这件事和王小姐同自己说的事情有着一种本质上的联系。
或许他还应该了解一下那个老人后来是怎么处理的，就现在。
有了目标的顾葭不再只是当自己是来玩的，既然不是来玩的，那么也就有了充分的理由在这里做事，而不用想方设法提前回家，回到那个其实谁也不欢迎他的顾府，然后想着陈传宝的事。
从一楼的旋转楼梯到二楼去，中间会经过一个小门，大部分这种小门里面都堆着杂物，所以不会引起注意。
二楼的右手边可以看见有专人把手的好几个独立套房，每一个套房都采取三面封闭，剩下的一面则建立在围栏的一边，方便楼上的贵客观看下面的表演。
顾葭和王如烟被服务生引入名为‘春梅’的房间，房间的门被厚厚的三层落地窗帘所代替，撩开后可见中式的圆形门拱与各色玛瑙的珠串门帘。
顾葭见过不少歌舞厅，但这江入梦的这个歌舞厅显然是最奢侈漂亮的，所有设施都非常人性化，每一个小细节似乎都被他考虑到了。
他和王如烟的到来瞬间让在座的男士们扭头看过来，江入梦首先站起来，说：“我还以为你们两个要抛弃我们独自逛大街去呢。”江老板嗓音着实不好听，但皮相是如此的赏心悦目，便让人觉得他的声音并非不可忍受。
王如烟红着脸说：“怎么？江老板是顾三少爷的监护人不成？还要担心他被我诱拐了？”
王燃搂着戏子叶荷，一口吃掉一个这个时节少有的紫黑葡萄，吃的腮帮子都鼓起来，笑道：“那是自然，我兄弟顾小三多实在一个人，被你拐走了，他弟弟可要找我算账！”
王如烟看了一眼表姐，阴阳怪气的说：“这么说我还真是应该把三少爷拐走了才好，让顾无忌好好找你算账，看你现在都什么样子？”
“哈……我当然就还是老样子啦。”王燃搂着身边的戏子，大大的亲了一口，声音绝响，“喏，就是这个样子。”
王如烟瞪了那个戏子一眼，厌恶之色毫不掩饰，拉着顾葭就说：“我们不要和他们坐一块儿，烟味儿大死了，坐这边吧，陆老板倒是没有抽烟呢。”
因此顾葭便被拉着坐到了陆玉山的旁边，陆玉山瞧见顾葭来了，便将翘着的腿放下，伸手擦了擦身边的凳子，说：“回来了？”
顾葭点点头，无奈的笑了一下：“怎么样？我瞧你们打牌，打出个什么子丑寅卯了吗？”
还在拍桌子上的白二爷兴奋举手，说：“小葭，来来来，你要不要打？我这位置绝了，风水好的很，一坐下来就没输过哩！”
顾葭看了一眼在牌桌上的有过一面之缘的贵人杰和邢无，毫不犹豫的说：“那感情好，你让我打几圈，输了可算在你头上。”顾葭开玩笑。
白可行无所谓的一屁股坐到旁边的单个凳子上，双腿叉着坐，双手撑在双腿中间空出的凳子上，像是一只长毛大狗狗，说：“使得，赢了算你的，输了算我的。”
说完，白可行还想说些什么俏皮话让顾葭开心，就听得陈传家忽地说：“都把烟灭了吧，有王小姐在这里呢。”
白可行这才想起来顾葭也是最讨厌别人在他面前抽烟的，虽然他大庭广众之下不说，但私底下会直接把他和陈传家的烟都拿走丢掉。
“是了是了，都灭了，在座的各位都是绅士。”
王燃叹了口气，说：“好好，表妹在场，我哪能不护着？”说罢，把自己手里的烟递给身边儿的叶荷，说，“你要抽大烟了吗？要是想就提前和我说，咱们到楼上去。”
三楼是全封闭式的‘烟馆’，为的就是给来这里跳舞的人提供便利，企图让来这里的烟鬼们能将钱都留在他们舞厅。
叶荷嗓音细细的，动作颇有女人味，手叠着兰花指捏着烟，帮忙把烟摁灭在水晶的烟灰缸后，便给王燃垂起了腿，手里一直拽着个手绢，头发梳的三七分，油头粉面，女气十足：“没有，我现在还精神着哩。”
顾葭听了一身的鸡皮疙瘩，但除了多看那人一眼，没有别的意思，只觉得忽然好像有点儿明白了什么：叶荷是个像女人的男人，王燃是个像男人的女人，果真是有些天生一对的意思。
“三少爷以前在天津经常打牌？”贵人杰搓牌的姿势大开大合，方才十分不乐意的摁灭了烟，整个人处于有些烦躁的阶段，但对顾葭似乎又很好奇，好奇打败了他想要抽烟的欲望，便做出一副十分诚恳的样子和顾葭交谈，“今天我以为顾四爷会来呢，毕竟是您的欢迎会，之前听江老板说，顾四爷几乎是把你当爹照顾，我还当真没见过顾四爷对谁温柔的样子，十分想要见识见识呢。”
脸上有一块儿红色胎记的邢无不如贵人杰那样阔绰，他这个月已然没有什么余钱，又是年底，输了好些钱这年可怎么过？因此焦头烂额的想要打回来，对顾葭的事情已经没有什么好奇的了，什么都没有钱重要！
“怎么？无忌难不成对你们很凶？”顾葭一副很正常的样子，“他就是表面上凶巴巴，实际上很细心。”
“那是，不细心咋能撑起这么大的家业？您说是不是？”不过说道这里，贵人杰叹了口气，说，“可最近你们顾家似乎是得罪了什么人吧？”
“这话怎么讲？”顾葭此刻刚好马牌，动作娴熟，然后打了一张牌出去，“一饼。”
顾葭的下家江老板说：“碰。怎么？顾四爷生意有难处？他也没和我说。”
贵人杰等轮到自己，才摸了一张牌说：“哪里是难处？实在是太难了，且先不说老爷子病了吧，女人也被白老大抢了，昨儿夜里我听说放在郊区的好些货也被一把火烧没了，现在手里头不知道还有没有流动的闲钱，家里又有一帮子人要养，要过年，这个年也不知道能不能把白家给比下去。”
顾葭听得出贵人杰说这些话是有意打听消息，顺道下自己的面子。顾葭微微笑道：“这倒不劳烦贵公子操心，白家可是白二爷的家呢，我们和他们比什么？过年白二爷都跟我过呢。”
白可行看了一眼贵人杰，虽然觉得这人实在是不会说话，但既然能让顾葭邀请自己去他家过年，那么这笔帐就以后再算吧。
“哦，这么说白大爷和你弟弟这么些年的明争暗斗都是斗给我们看的？”
顾葭说：“反正不是给你看。”
“哈哈，顾三少爷有意思，说话有意思。”
“我倒是觉得贵少爷有趣，我才来了京城不到两天，满大街都是您和邢少爷的新闻，您说到底谁有趣？”顾葭笑起来，眼尾便带着那么点儿勾人的意味，他浑然不觉，但看的贵人杰却是微微一愣，忽地心痒痒起来。
贵人杰声音提高了一些，语气很无所谓的说：“哎，别听他们那些混账王八蛋乱说，我哪有什么新闻，都是假的，我最本分不过的一个人了，平日里除了爱跳舞打球，实在也没有别的爱好。”
“贵少爷这可就是说笑了，我怎么听说您和邢少爷经常把人家大姑娘弄进医院，昨儿不又去了一个？今天白天你们碰到的那个老先生恐怕就是那姑娘的父亲吧？”顾葭不觉得对这种人需要留有情面，人家都那样说无忌了，自己还给他们个鬼的脸面！
贵人杰立马否认：“那怎么可能？我是清清白白的，对那元宝姑娘也是真心喜欢，想要讨她当姨太太，她不肯我也没有办法，总不能强逼着人嫁我吧，可惜了……哎，我除了说一声可惜，实在是没有别的话可以说，听说王兄帮忙给了医药费，我也是很无奈，王兄这是看在我的面子给的钱啊，实际上我对那元宝姑娘已经仁至义尽了。”
顾葭忍着没有骂人，这一口一个‘我也是受害者，我也很难过的’潜台词真是特别恶心，但顾葭心想自己不能偏颇，所以只是说：“元宝姑娘啊？我也认识的，不如大家打完这一圈陪我去探望她一下如何？江老板，她是你的员工吧？昨儿你还特意推荐给我，让我找她按摩呢，她被不明人士祸害进了医院，这件事是在打你的脸吧？要不要陪我一块儿去？”
贵人杰一瞧这顾葭杀人诛心，把心狠手辣的江老板拉进来这是干什么？！
不过他和江老板也算旧识，应该也知道这事儿就是他做的，但就一个女人的事儿，江老板下头那么多人，肯定不会在意，就像不在意梅贵小姐被顾四爷玩完就甩一样。
“好呀，我陪你。”谁知江老板好像突然就成了他妈的正义的化身，一副要为了自己那温泉馆子里敬业的婊子讨回一个公道，“我也正打算去看看呢，她哥先前还找来温泉馆，我听下头的人汇报过后就想去，一起吧。”
“欸！江老板，你这是什么意思？”贵人杰手里打牌的动作都停下，“那元宝最初可是你引荐给我的啊！”
江入梦微笑着说：“我向所有付得起钱的人都推荐我最好的搓背女工，这有什么问题吗？”
贵人杰察觉到气氛不对劲，把自己面面前的牌一推，说：“我看这里是不大欢迎我，邢老鬼、王燃，咱们走罢。”
王燃站在一旁打哈哈：“顾小三，你别说了，听话。”
顾葭拍开王燃伸过来揉自己头发的手，说：“我说什么了？只是去看看认识的熟人，都不行吗？不愿意去便不去吧，我又没有勉强你，是不是？”他一边满不尽心的说着，一边又摸了一张牌，突然笑着把牌也推倒，“呀，清一色糊了！都给钱！”
江入梦：“啊，顾三爷今儿手气好，我干脆直接把钱包都先给你，慢慢输算了。”
顾葭点头：“很好，有自知之明，拿来吧。”
说着，江入梦当真是把整个钱夹都给顾葭了，顾葭拿在手里作势要藏进怀里，但很快又笑着还给江老板，说：“算啦，还给你。”
江入梦说：“我给出去的，从不要回来，除非我自己赢回来。”
顾葭：“你这怪毛病，得改。”
贵人杰瞧江入梦丝毫不理自己，犹豫挣扎了一会儿，到底是不敢和江入梦闹翻，顾老四倒还好，眼瞧着就要倒台，问题是江老板这里不能得罪，便只得抽出一百块摔在桌子上便扬长而去，气塞塞的掀开帘子——因为没有门，所以做不到‘摔门而出’的气势——然后在外头喊：“邢老鬼、王燃，走了！”
王燃其实不大愿意走，今儿是他给顾葭搞的欢迎会，他走了算什么意思？
但邢老鬼溜得飞快，还没有给顾葭钱，对王燃身边的叶荷说：“走了角儿，爷们都没地儿坐，你倒是坐的稳当！滚！”
叶荷立马灰溜溜的跟着走，王燃见叶荷被骂，忍不住跟出去，说：“你好好说话，骂他做什么？什么意思？！”
外头的四人渐渐走远，声音似乎都听不见了，顾葭也不觉得哪里不好，反倒痛快了许多，对江老板说：“江老板，你方才是为了配合我还是说的真话？”
江入梦想了想，说：“两者都有吧。”
“那谢了。”
“不客气，你是顾无忌的哥哥，也就是我哥哥，都是一样的，他疼你，我也疼你。”
顾葭：“您这话说的，我不知道如何接了……”
陆玉山插嘴说：“那就不接，走吧，回家去了，不是说想早些回去吗？”
白二爷皱眉：“哪有这么早回去的？现在陈传宝又无忌照顾，为的就是让你好好放松放松。陈兄说怕你因为他妹的事情多想，所以才特意来陪你，你就走了？”
陈传家说：“是的，不然我也不会拜托无忌去照顾传宝了。”
王小姐也挺想劝顾葭留下，但她觉得这么多人都劝了，自己也就没有必要再说什么。
顾葭想了想，很不好意思的说：“那我还真是要辜负大家的好意了，改日再聚吧，我还有事，不必送了。陆老板，把你衣服穿好，咱们先回去。”
陆玉山低头轻笑了一下，有种微妙的胜利感充斥全身：“欸，好。”
另一头，贵人杰其实没有下二楼，走到楼梯口便碰上另一波人，这波人说是跟着白家大少爷白可言一块儿来凑热闹的，在‘秋菊’房间里，贵人杰听罢，思索不到一秒，便决定去见见白家大爷，那二爷不懂事，白家大少爷教训教训弟弟，那真是再名正言顺不过了呢……

第118章 118
贵人杰平日和白家老大其实没有太多交集, 虽然都认识, 但显然并非一路人，便只做点头之交，如今贸然过去, 贵人杰想恐怕不大好，得送点什么东西, 找点什么理由，不然就这样直冲冲的过去告状，人家白老大护着自己弟弟怎么办？
贵人杰即便听说白家老大老二不对付, 可也不敢轻信，就好像顾家说顾家没有老三, 死了一样, 结果多年后还不是不知道从哪儿冒出来一个小白脸自称顾家老三？
这个世界真真假假, 贵人杰已经是分不清什么是真什么是假了, 他也不能主动招惹什么麻烦，如今正值换季的时候, 年后各部门评审，本来就不怎么做得稳当的外交部长的叔叔若是被一下子撸下去了，那自己这么多和外国人的生意可不得黄了？
他不能自己再闯什么祸事, 但祸水东引的道理还是懂得，思来想去，在走入包厢内的这几步里, 贵人杰面上变了好几幅面孔, 最终定格在愤怒上, 掀开门帘子就趾高气昂的说：“我找白家大爷，请问白家大爷在否？”
‘秋菊’包厢里，黑皮沙发上坐着两三个玩大小的公子哥，有一桌搓牌的，还有几个人站在围栏附近说笑，烟灰不慎还落了下去，众人听到来者一副找茬的口气，登时全场望了过去，只见一个瘦骨嶙峋的一字胡男士站在中间，耀武扬威好不神气，让人手痒。
“我说，白家大爷不是在这屋子里吗？我来拜访拜访，顺便告诉白大少爷一句，管管你弟弟。”
“我弟怎么了？”一个很普通的声音响起，在舞厅下面温柔的舞曲中显得格外突兀。
贵人杰看过去，只见白家大爷正是方才背对着他，看着楼下抽烟的人中的一位，扭头过来后，长长的头发及肩，十分有特色，然而脸又格外普通，跟白二爷，那位帅气逼人的白可行简直不像是亲兄弟。
贵人杰找到正主了，便笑道：“哟，白大爷也来参加我兄弟王燃给那顾家老三办的欢迎会？”
“恩，怎么？还不让人来不成？”白家大爷皱着眉，说，“你方才说什么，给我说清楚，白可行又怎么了？”
贵人杰笑道：“他怎么？他得罪老子我了，我就是来告诉你一声，你身为他大哥，要么管教好他，要么我就代为管教了！”
白家大爷‘呵’的笑出声：“贵少爷，我看你是酒喝多了还没醒吧，我和白可行也不是什么亲兄弟，你要教训他只管去，不用过来通知我，去吧，揍狠点，我回家给老太太说准备好大夫就是了。”
“你！哼！”贵人杰转身便走，觉得这白家大爷真是活该这么多年一直被顾老四打压的抬不起头！
可没等他走到门口去，身后那白家大爷白可言便站起来，微笑着拍了拍手，说：“不过说实在的，既然贵兄都这样跑到跟前来告诉我要教训我们白家的人，我这个白家的当家也不能当作没有听到，这样吧，我先让兄弟们招呼招呼你，你再去打我弟弟，这样就两清了，人家也不会说我白可言不地道，连自家人都不帮扶。”
白可言的及肩长发剪的很齐，自诩是很摩登的造型，花了几百大洋找国外理发师剪的头，就算不摩登，那也散发着有钱的味道。
他摆了摆手，就有狗腿子跑出去叫人，不一会儿三四十人包围了整个包间，而白可言则继续抽着烟，从包厢里出来，看见了陪同贵人杰一块儿来的王燃和邢无，笑道：“怎么？你们是一起的？”他这话问的废话，但还是要问，这样说话白可言觉得更能显示自己的实力，给别人压力。
王燃真是太了解这白家大少爷白可言了，以前在一起玩过一段时间，晓得这人最是好面子，平生最讨厌的就是和自己弟弟比较外貌，还有和顾无忌比较生意手段。
“是啊，一起的，白大爷给个面子吧，贵兄他是喝多了，又受了气，直接从那边过来找你告状，说话可能有哪里说的不好，不对的，您也别和一个酒鬼较劲儿不是？”王燃笑着过去给白大爷一根烟，顺道又帮忙点上。
白可言顿时丢了之前那根，慢条斯理的想了想，说：“那算了，就当他喝醉了，你们进去告诉他，想打白可行随便，别动不动就跑过来威胁我，也不算算自己几斤几两，仗着自己有个不知道还能当几天外交部长的叔叔，也太不够格了呵……”
“对了，白可行那小子还在那边吗？”白可言仰着下巴，淡漠的说，“是‘春梅’房间？”
“恩，我们也是刚出来，估计还在里面打牌。”王燃说。
邢无立马附和：“白大爷，不是我多心，你弟弟实在是不学好，在天津恐怕就和那顾家打成一片，现在回来，您又和顾老四是那样的关系，可要防着点啊……”
白可言看了一眼邢无脸上的大胎记，声音都没有方才那么咄咄逼人了：“我晓得了，不过这也是我们白家的家事，你们最好是不要管，管好自己就行了。”
王燃也想啊，但也不知道贵人杰是闹哪门子的人来疯，跑到这里来告状，也不会告状的基本套路，真是被打也活该，省的他的叶荷还被这两个蠢货控制着。
白可言领着自己的两三个好友去看弟弟，走廊上便瞧见一对很是耀眼的俊男，高个儿的穿着土色的大衣，高高大大，肩宽腿长，气势十足，面部线条就像是经过西方那些卓越的雕刻家一点点雕刻出来的丰神俊貌，眼神格外迷人，充斥着上位者气息。
稍微矮一点的男士风格又大不相同了，通体的富贵难言，矜持高傲，连那双漂亮的眼睛看人都透着冷漠与疏离，但这样的相貌无论做什么恐怕都不会让人感到不悦，是十足的美人。
这样在旁人看来赏心悦目的组合，放在白可言的面前便突然面目可憎，不堪入目了。
他看都不想多看一眼，便皱着眉头径直朝着目的地走去。
白可言来舞厅来的晚，所以也不清楚自己错过的是什么人物，反正一切长得好看的人，他都见了就恶心，不过是仗着天生父母给的资本只有皮囊的家伙罢了，骨子里还不都是蠢物？！
更何况这些人的好皮囊也不知道是从哪个下贱胚子的身上继承来的呢，就好比他那好弟弟白可行，就一蠢货，继承着那小门小户粗鄙血统的、专门勾引男人的女人血统，跟他妈一样惯会以皮囊讨好别人，到头来还不是被赶出白家，到天津避风头？
白可言心中无比坚定的对貌美者厌恶，但当走过黄色的镜面墙壁，看见自己那无论怎么打扮也帅气耀眼不起来的模样时，却也飞快的挪开了眼，好像不愿意看，也不愿接受自己平凡普通到找不出一丝亮点的模样。
白可言生就一双不大不小的眼睛、一个平凡的鼻子，一张不大不小的嘴，皮肤微黄，身高不高，但身材他锻炼的很好，穿上西装也是十分气派的人物。
他总算是走到‘春梅’房间，撩开门帘，就见散伙散得差不多的几人磨磨蹭蹭的准备各回各家。
白可行背对着入口坐着，听到有人脚步声越来越近，还以为是小葭回来了，兴高采烈的一个回头，却是迎来了大哥的一个巴掌。
‘啪！’
白可行一愣，摸了摸脸，笑着啐了一口吐沫，然后活动活动了手腕，说：“白可言你是不是疯了？！”最后一个字加重了语气的同时，一拳头也挥了出去，顿时和白可言扭打在一起！
“啊！”王如烟大叫着缩到角落，一脸惊恐。
江老板却是稳坐泰山般继续把玩着手中的牌，看戏似的围观。
陈传家也没有劝架的意思，他早便听白可行说过，他们兄弟两从小打到大，所以根本不必操心什么，总不至于打死一个。
快打死的时候，再说吧。

第119章 119
一出如梦舞厅, 天空已成为黑色的俘虏, 但冬日的星星对比夏季的夜晚也不遑多让，一抬头便可清晰看见无数星星远远近近的闪烁光芒，像是整个世界都被装在一个巨人的萤火虫瓶子里, 那样既辽阔美丽，又逼仄落寞。
风很大, 顾葭一出门便被吹的眯起眼，不过一秒后身后便有人站在了他的风口，稍稍帮他挡了一些风, 然后伸出带了黑色皮手套的手，叫了一个等候在舞厅门口的车夫过来。
舞厅的门口是车夫聚集地, 一般夜里也只有这样的地方才能拉到客人, 但要想在这里拉客也是需要一定条件, 比如需要给这个舞厅的所有者缴纳停车费, 不交的话不允许停在这里。
顾葭与陆玉山所站的位置正巧是正门附近，按理说应该是按照顺序由第一个车夫过来拉他们, 但顾葭瞧见不远处还有个车夫停在角落，双手拽着黄包车的两根细长的管子，戴着斗笠站在路灯下, 时不时地看顾葭那边一眼，想要过去却又踯躅不前。
顾葭和那车夫或许对视了一眼，心血来潮的说：“我想坐那一辆。”
陆玉山二话没有, 拉着顾葭的手便往那边大步走去, 快靠近的时候, 对那带着斗笠的车夫说：“走吗？去西华医院。”
那车夫年轻的很，叫上还穿着夏天的单鞋，身上披了一件被单改良的外衣，姹紫嫣红，背上还有一个双喜字，瞧着十分喜庆。
车夫说：“走的走的！二位老板坐好了，我跑的快慢，你们随便说，保证稳当。”
顾葭先上了车，随后伸手拉陆玉山上来，陆玉山本不需要谁拉一把，但顾葭照顾人习惯了，手都伸过去落在陆玉山的眼前，陆老板便从善如流的握住，不握白不握。
上车后，陆玉山说：“不求快，稳一点，晚上黑好多地方还没有灯，要是把我们颠下去了我们可不付钱了。”
“好嘞，爷您瞧着罢！”车夫说话蛮讨喜，但话不多，一旦开始跑，便闷头像是一只倔驴，被人蒙了双眼，永无止境的跑着，不回头。
顾葭这时候有空问陆玉山了，浑身都写着‘放松’二字，好奇的问道：“你怎么知道我想去西华医院？”
陆玉山伸手干脆从身后搂着顾葭的肩，顾葭心想前头的车夫大抵是不会回头的，此刻又是黑夜，没有人会看见，便大胆的很，头直接靠在陆玉山的肩上，双手自己去翻陆玉山的大衣口带，找自己的相机。
陆玉山一边低笑一边说：“你的事，我总是知道的。”
顾三少爷这个时候刚好从陆玉山的口袋里翻出相机，说：“你是我肚子里的蛔虫转世？”
陆老板点头：“恩，也可以这么理解。”
“哈哈，那陆蛔虫先生，你知道我接下来要做什么？”顾葭手指纤长，放在相机上的时候，这价值不菲的高科技相机便不再是重点，手才是。
陆玉山假意想了想，说：“大抵是要去找到贵人杰和邢无伤天害理的证据，准备替天行道了。”
“你说的太夸张了，我只是想拍一点照片，了解一下事实，剩下的交给巡捕和当地报社，我只是一个记者，而且还是取了艺名的记者，怎么样？安全吧？”顾葭相当爱惜自己，毕竟他知道自己不能给弟弟招惹麻烦，所以隐秘与安全很重要。
陆玉山见怀里的人跟个小朋友一样做点儿什么小事儿都要拿出来唠叨，一副求夸奖的模样，简直不像是比他大五六岁的男人，便笑说：“恩，安全，最重要是你知道带上我，这样就更安全了。”
“怎么？你能飞檐走壁还是上天揽月？”顾葭见不得这人得意洋洋的模样。
陆玉山说：“只要你想，我可以一试。”
说着，陆玉山把大衣将顾葭一裹，说：“要是在上海就好了，这里我没车，坐黄包车风太大了点。”
不过陆玉山虽然嘴上这样抱怨，但他也突然意识道只有坐黄包车的时候、黑夜的时候、风很大的时候，种种因素巧妙的结合在一起的时候，这样的天时地利人和，他才可能随心所欲的和顾葭说说有感情的话，光明正大的拥抱他。
真是奢侈啊……
陆玉山还说：“其实我说一句话，可能不是很中听，你愿意听吗？”
顾葭骨架小，被这么一裹，倒也不违和，只只出个脑袋在陆玉山厚实的胸膛上，顾葭可以闻见陆玉山身上特有的清爽味道，和情动的时候十分不同，不炙热，不激烈，但也依旧很好闻。
“你说，我愿意的。”
“其实这件事跟你无关，很多事情都跟你无关，你若是不参与，兴许事情也能了结，你何必呢？”陆玉山本来快人快语，要是在上海，碰到这样多管闲事的人，他只会评价两个字‘找死’。可对待心上人还是不同的，他既要发表看法，又要斟酌语气，所以说得缓慢又迟疑，一点儿都不像他自己。
顾葭听罢，良久没怎么说话。
“你生气了？”
“这倒没有，若是这几句话我就要生气，那我一天到晚还活不活了？”顾三少爷声音在风里飘渺如烟，是男人们最爱的烟，却只看得见，抓不住，“我只是在想，有多少人跟你一样是这样的想法，所以我们才会存在这样的乱世，大家都只管好自己，碰到事情也只冷漠的想会有别人去管，自己一动不动，那么所有人都这样想的话，是不会有人行动的。”
“可你这样也是放纵那些不劳而获的人，他们遇到事情后就想着别人来帮忙解决，第一次让别人解决，第二次也是，第三次还是，他们便永远不会站起来自己行动。”陆玉山冷漠的分析。
顾葭打断道：“恕我不能苟同，你所说的都是建立在有能力反抗的人身上，那些无能为力的人呢？”
陆玉山想说‘管他们去死’，但没能说出口。
“我不知道你是怎么想，但有事情最好不要让我知道，一旦我知道了，我就会想要探究，想要求一个公平，不然晚上睡不着觉。”顾葭还说，“你觉得我很麻烦？那我会尽早还你钱，你什么时候想退出都可以的，我不勉强你。或者你现在下车都行的，不要和我走在一起，以免牵累了你陆老板。”
陆玉山觉得，人还是现实一点为好，自私一点才会活得长久，像顾葭这样的人，其实很多，天真的很，和刚从大学毕业的满怀救国兴邦的热血，各种喊着口号要求把洋人赶出去的人其实没两样；和那些富家子弟，受到了教育，为穷人鸣不平，实际上自己吃的用的哪一样不是剥削穷人赚来的钱？
但他们不知道，他们天真的认为这个世界会因为一两句口号改变，会因为一些人的自杀而震动，其实不会的，没人管你是谁。
就好像皇帝溥仪被赶出皇宫，无数太监为了自己或为了殉国自缢一样，改变什么了吗？
什么都没有，皇帝还不是去天津住在静园了？各国还不是在所有沿海城市建立了租界？该投靠外国人的军阀们还不是投靠了？
然而以上这些话，陆玉山不想和顾葭说，他喜欢顾葭的全部，不管是黏糊人这一点，还是天真烂漫这一点，都喜欢，所以愿意为此做好永远保驾护航的准备，就当是陪他胡闹，陪他做一场时间为永远的游戏，让他开心就足够了。
“我什么时候说你麻烦了？我是担心你嘛，说好不生气的，这才哪儿到哪儿就要和我分道扬镳吗？”陆玉山插科打诨，“顾三少爷您这是要始乱终弃吗？”陆老板假哭。
顾葭瞅着陆玉山，笑说：“你少来了，哭的一点眼泪都没有。”
“我总不能当着你的面涂口水上去呀，那多恶心？”
“你也知道恶心？”顾葭白了这人一眼，真是觉得陆玉山有些太粗糙，但很可乐。是个大开心果。

第120章 120
陆老板从小气鬼晋级成了开心果, 但本人毫不知情, 只是忽然想起顾葭晚上还没吃点儿东西，便问前头的车夫，说：“兄弟, 这儿附近哪儿有夜市？就吃完饭的地儿？”
前头的车夫其实闷头闷脑的正听着他们说话，觉得这两个大男人说话很有些奇怪的肉麻, 像是其中一个是另一个的小白脸，再分辨一下声音，方才那位说‘始乱终弃’的竟然是大高个子, 这倒是打破了车夫的固有印象，明白原来这大高个子才是被包养的, 真是现在的公子少爷们什么爱好都有。小老百姓们可不懂。
“啥？吃饭的地儿？有的有的, 就前面不远有一条巷子, 午夜十二点前一条巷子里都是小摊小贩, 什么东西都有，但基本上像你们这样的贵人是不去的, 比较脏……”
“这样啊……”陆玉山总记得顾葭不能随便吃东西，就算是吃小摊儿上的食物也挑着来，不然容易胃疼, 之前非要顾葭去尝试一下港口的饭，被白可行那样说教了一回，陆玉山纵然心中不悦, 也记住了, “那还有没有别的地方？”
“有, 你们要去的医院旁边不是有咖啡馆吗？咖啡馆晚上也卖意大利面，我瞧着好些外国人都去吃哩，你们这样的身份，应该是可以进去的。”车夫好像什么都知道一点儿，就是没有进去看过。
顾葭问陆开心果：“你饿了？”
陆玉山说：“我觉得你饿了。”
很好，于是陆老板又成了陆蛔虫，顾葭心里把陆玉山的名头换来换去，觉得十分有意思，便道：“那好吧，蛔虫说我饿了，我大概是真的饿了，就去那个咖啡馆看看，不过今天中午去的时候，那咖啡馆遭了一场枪击，玻璃都碎掉了，也不知道现在还能不能开业。”
前头的车夫立马回答：“自然是开业了，晚上正是他们赚钱的时候，咖啡没有意大利面畅销呢。”
“那他们干嘛不开个意大利菜馆？”顾葭笑道，“这咖啡馆竟是要靠卖意大利面来维生不成？”
车夫说：“谁知道呢？反正他们咖啡卖的不好，但咖啡豆却是每天搬来搬去很勤快哩，每天夜里忙活完了来吃意大利面的人，晚上就开始有马车来送咖啡豆，再晚些时候还有好些人排队着去后厨门口的垃圾桶里捡今天一天咖啡馆丢的垃圾，反正很是热闹就是了。”
顾葭还没见过会有人去翻别人的垃圾桶的，心情一时有些微妙，他接触的真正的穷人太少了，对那些人的社会与生活方式一窍不通，乍然听见，便仿佛在听另一个世界发生的事情一样。
陆玉山将顾葭的表情看在眼里，说：“我们就去那儿吧，现在才十点多，还早呢。”
“好。”顾葭同意了。
说起来今天中午王燃和那两个讨人厌的家伙也从咖啡馆里面出来，似乎是在谈生意，神神秘秘的，还挂了打烊的牌子，指不定那咖啡馆就是王燃他们开的呢。
顾三少爷思索着，没多久，咖啡馆就到了，果然正如车夫所说，热闹的很，不少从医院出来的医生也会在这里解决晚饭，包括罗致医生。
罗大夫中午饭吃的晚，一直没怎么感觉饿，查房完毕后才单独出来吃点东西，而咖啡馆的意大利面是他的首选。
他单独坐在靠窗的位置，这里的窗户似乎是新换的，吃了两口意大利面后，门口的门铃便响了起来，他抬头一看，是两位男士。
先进来的那位给后面的那位又是开门又是整理围巾，举止亲昵，他们带着寒风进来，待们关上风才渐渐消散。
罗大夫只多看了那位漂亮的男人一眼便低下头去自顾自的吃饭，谁知道这两人很快找了个他隔壁的位置坐，两人一位吃的番茄肉酱意大利面，一位吃的黑胡椒意大利面，坐下后就说起了其他事情，其中有个名字罗大夫听进耳朵里，十分在意，忍了半天，不住插话说：“不好意思，请问你们一会儿想要去看望的女士是元宝？就是那个昨天晚上进医院的元宝吗？”
顾葭正虎视眈眈着陆老板的黑胡椒面，总觉得对方的比自己的更好吃，想着要用什么借口去挑一根来尝尝，便被旁边的罗大夫吸引了注意力。
“咦？这位先生难不成认识我们所说的人？”顾葭和陆玉山说话时也很注意，没有谈论见到元宝后该做什么，只是说先去看看，“等等，这位是大夫吧？我记得今天白天您似乎和陈传家在阳台聊过天，或许您也是陈二小姐的主治医生？”
罗大夫连忙点头，擦了擦嘴和手，站起来伸手说：“正是正是，我是罗致，您是？”
顾葭也站起来，说：“我是陈二小姐的朋友，也算是元宝小姐的认识的人吧，您叫我顾葭就好。”
“那顾先生这是去看陈小姐还是去看元小姐？”罗大夫说，“晚上其实一般不让家属探视的，因为晚上医院人少，怕出现什么意外，毕竟医院里住的都不是什么一般人。”医院的门口还有警卫呢，没有许可晚上连车子都不让进，尤其是医院里现在还有个外国人，不知道什么来头，门口一直守卫森严，医院上头也对此事十分重视，整个五楼除了那个外国人，谁都不让住呢，不然床位也不会不够。
“啊？那怎么办？我们是要去看望元小姐……对了，既然不让探视，那之前就在医院的人能出来吗？”顾葭想起自己的无忌还在医院里面。
“这个当然可以。”罗大夫想了想，又说，“其实元小姐住院至今，也没什么人看望，虽然医药费是够了，但我觉得你们去看看她也好，她弟弟来过一回便走了，她父亲也死了，这个时候正是需要人开导开导，我可以带你们进去。”罗致无非是脑袋里忽然记起元小姐对自己笑的那一瞬间，明明是个很小的微笑，但罗大夫却不知道为什么自己记忆如此深刻。
顾葭立马点头，说：“那好，我们用晚餐一块儿去吧，真是太好了，能碰到罗大夫这样的好人。”
罗大夫笑了笑，看见一直没怎么说话的另一个男人给顾先生卷了一叉子自己的黑胡椒面过去到顾先生的盘子里，又是递纸巾又是倒水，忙活的不亦乐乎。
“哦，这位是陆玉山，还没有介绍呢。”顾葭在桌子下面踢了陆老板一脚，不知道陆玉山这人是怎么了，突然臭着一张脸不搭理人家罗大夫。
陆老板这才打起精神来看向打搅自己和顾葭二人世界的医生，微笑的格外勉强，但他通体的气派便不是一般人，罗大夫也不敢置喙什么，只说：“哦，陆先生好。你们用餐吧，我不打搅你们。”
“怎么能说是打搅呢？我们这么幸运，就爱多和罗大夫说说话呢。”
陆玉山见顾葭对谁都一股子亲热劲儿的老毛病又犯了，心里的暖意都渐渐淡下来，取而代之的是无法言说的憋闷，只不过表面上他依旧微笑着，还是那个八面玲珑的陆老板。
罗大夫一边吃一边说：“顾先生真是性情好，我记得陈二小姐病房里也有个顾先生，不知道二位……”
“对啦，那是我弟弟。”
罗致立马心里清楚了，这位顾先生原来也来头大的很，是顾四爷的哥哥，看样子关系很好，但兄弟两个并不怎么像就是了。
一场饭，原本陆玉山是想要和顾葭单独用餐，谁知道半道杀出个‘陈咬金’，最后顾葭根本没吃什么，就一根根的挑来挑去，十分辜负他的一片心意。
结账的时候是顾葭去结的，他身上有打牌赢来的钱，直接帮罗大夫的饭钱也给了，小费更是给了十块，大方的很，罗大夫自然很不好意思，但又因为顾葭太会拉拢关系，没一会儿陆玉山便被甩在后头，看着顾葭和罗大夫说起医院的那些有趣的事。
等到了四楼，陆玉山毫不意外的听见顾葭和罗大夫已然‘顾兄罗兄’相称，拦都拦不住。

第121章 121
罗大夫路过护士站的时候问虎背熊腰的护士长说：“有没有病人有问题？”
护士长微笑说：“没有, 罗大夫回来的很早啊。”
罗致回头指了指顾葭和陆玉山, 一副轻松自然的姿态：“我有两个朋友要来看望元小姐，你帮忙让他们登记一下。”
护士长连忙点头，翻出一个厚厚的本子, 从胸前的口袋里拿出一只明显用了很久的钢笔，说：“请写在最后面, 这是今日的探访名单。”
顾葭瞧见名单上还有贵人杰与邢无的名字，便问说：“这两个人也来探望元小姐了？”
护士长看向罗致，罗医生说：“算是吧, 但他们两个的名字是我记录上去的，他们是刚好出院, 听说元小姐也在就想看看她, 但是没有进去, 就站在门外看望, 我当时还犹豫要不要登记呢。”
顾葭举起相机，拍下了登记册上的名字, 把照片递给陆玉山，然后对罗大夫说：“你做得很好。”
罗大夫说：“只是工作罢了，哪里有好和不好之说呢。”他还是很谦虚的, 但是被夸却很开心。
等顾葭和陆玉山都登记了自己的名字后，罗大夫便带两人到了自己的办公室。
走到办公室的时候罗大夫还主动解释了一番说：“其实之前元小姐并不在这里住，但陈小姐觉得元小姐太吵了, 打搅她休息, 我们没有办法……”
顾葭看了一眼方才刚路过的403号房间, 那里面可能正躺着陈传宝和照顾她的无忌。
他脚步微微顿了顿，陆玉山便拽住他的袖子，说：“要不要进去？”
顾葭摇头不再犹豫的大步走向办公室里。
原本还算宽敞的办公室塞了一张单人病床后便显得逼仄狭小起来。床是铁架床，宽大约只有一米，灰白色的床被下躺着虚弱的元宝，元宝不如顾葭第一次见那样充满活力，并且鼻青脸肿的几乎看不出原本面貌。
元小姐看着来者，似乎也认出了这是昨天见过的客人，眨了眨眼，破了的嗓子里发出咿咿呀呀的声音，也不知道在说什么。
罗医生说：“元小姐的喉咙被恶意破坏，想要说话或许得需要半年……”当然，罗大夫还没有说出最坏的结果，那就是永远都不能说话。
顾葭点点头表示知道了，但有一点很好奇：“昨天她好像是和陈传宝一起被送来医院的？”
“是的，昨天街上有恶性打斗，听说有个人突然发疯在街上到处杀人，正好碰到了江老板店里的伙计，伙计们全死了，目击者有说看见个恶鬼黑糊糊的拖着一把钢管从他家门口经过，具体便什么都问不出来，至今犯人还没有抓到。”罗大夫说着，又继续指了指病床上的元小姐，“元小姐是在凶杀案附近找到的，最初判断是那个犯人做的孽，可问题是我警局的朋友告诉我应该不是同一个人，或者说这应该是两起案件。暴动是一起，元小姐遭遇的又是另一伙人，可能刚好那伙人发现发生了暴动，就把元小姐丢在附近，伪装成是那个犯人所作的事情罢。”
顾葭点点头，手里拿着方才找护士长借的笔和本子，递给陆玉山，说：“记下来。”
陆老板这个暴动的主要罪犯乖乖点点头，拿过笔和本子，飞快的记录，只不过字因为写的很快，变得很丑就是了，除了他没人认得他写的什么。
“昨天还真是很乱，发生了这么多事啊……这难道不是京城吗？”顾葭一直以为皇城所在应该更安全一点。
罗大夫笑说：“是啊，这里就是京城。”
“可惜了，我原还以为可以和元小姐说说话呢。”顾葭走近，对着病床上这着眼睛的元小姐说，“元小姐，我是昨天见过的顾葭，您还记得我吗？”
元小姐眨了眨眼，插着针管的手也动了动。
“真是抱歉的很，今日我来看您，其实很有我自己的目的，是有私心的，我想知道您身上发生了什么，如果方便，我问，你点头或者摇头可以吗？”顾葭恐怕也觉得自己有些勉强元小姐了，所以又补充了一句，“当然，你可以拒绝的，我知道，很多人一般不愿意回想身上发生的那些糟糕的事情，但……”
顾葭没能说完，元小姐便微微摇了摇头，眼神里透着一股决绝的凶狠，而后又点了点头。
顾葭重新问：“那元小姐，你的意思是我可以采访你是吗？”
元宝点头，并伸手做了个写字的动作。
顾葭大喜：“你会写字？”
一旁的罗大夫猜想：“元小姐的弟弟是大学生，应该是她弟弟教她的。”
“这样更好啊！”顾三少爷连忙想办法让元小姐可以写字，可元小姐根本坐不起来，便只能有人在上面扶着本子，让元小姐可以躺着写字。
陆玉山自然又充当了这个‘苦力’的角色。
顾葭有很多问题，但他发现自己还没有开始问，元小姐就已经开始写了，长达半个小时的写字让顾葭不由得担心，中途打断过一次，询问需不需要休息，然而元小姐拒绝，顾葭便又问是否能够拍照，元小姐则同意。
顾葭特意找了个不会把陆老板暴露的角度只拍下元小姐写字的样子，左面、右面和上面分别拍了一次，用以证明这个稿子就是元小姐写的，而非谁的代笔、模仿。
照片出来的很快，但也因为没有闪光而显得比一般照片更为黑糊糊，不过顾葭的要求不高，只需要差不多看清楚照片上是谁，在做什么就可以了。
罗大夫期间不知不觉也紧张起来，总觉得似乎要发现什么大秘密，既好奇又担心自己会不会知道的太多……
顾葭把照片分给罗大夫看，罗大夫拿在手里的照片还有些许温度，只见照片上年纪还很小的元小姐眼角一直流着泪，咬着嘴唇，手支在半空中，艰难的写着字。
当终于写好了，罗致已经不好奇上面写的到底是什么，而是给元小姐擦眼泪，对她说：“你放心，顾先生是很好的人，他一定会帮你的，我也会。”
顾葭不轻易说自己一定帮谁，他只是想知道真相。
可惜他除了自己的名字和简单的字什么都不认识，只能寄希望于陆玉山这个蛔虫先生。
陆老板举了半个小时的本子，活动了一下手臂，一目十行的看完却不念，脸色越来越难看，随即拽着顾葭的手腕就冲出去，到厕所，顾葭一脸茫然，在后面一边被拽了个踉跄，一边问：“怎么了？上面写的什么？”
但陆老板不给顾葭询问的时间，眼神格外狠戾，捏着顾葭的脖子，伸手就逼顾葭张开嘴，顾葭除了第一次见陆玉山时被陆玉山吓的不敢动弹，这还是第二次打从骨子里害怕陆玉山，他被桎梏着，被迫张开嘴，露出里面柔软的舌与雪白的齿，然后陆玉山的两根手指头便毫不留情的深入，按压顾葭的舌根，甚至这样似乎还不够，要捅入嗓子眼里抠挖！
顾葭眼眶瞬间便红了，被弄的狼狈至极，没两三下便胃中一阵翻涌，干呕着吐出来……
呕吐的滋味并不好受，更何况顾葭本身肠胃不好，这么折腾下来，感觉浑身力气都被卸掉，要倒在自己的呕吐物上，然而造成他这样的罪魁祸首却这下又很体贴的搂着他的腰，帮他拍背，帮他擦嘴。
顾葭一把甩开陆玉山的手，但两人实力悬殊，顾葭根本摆脱不了陆玉山的控制，被破接受对方的照顾后，便怒目道：“你现在说吧，怎么了？”
陆玉山却用比顾葭更危险的眼神看着后者，说：“没事，吐出来就好，接下来你就听你弟弟的话，不要出顾府了。”
“你什么意思？”顾葭感觉自己身上都是臭的，特别想要漱口，但明显这里的事情不问清楚也让他无法释怀，“你不给我说清楚别想走！”
“我还要怎么说？你有时候很心软。”
“你的意思是有我认识的人涉及元小姐的事情？”顾葭皱眉。
“不止，你我还有很多很多人，方才在咖啡馆吃的意大利面里面掺的都有罂粟果，不然我就说，就他那店子的水平，能卖成那样畅销真是出了鬼。”陆玉山淡漠的说着。
顾葭一愣，浑身恶寒，纠结道：“你可以好好和我说的，而且吃一次应该没关系……我应该不会上瘾。对了，你呢？你好像比我吃的多些，怎么办？你也吐出来吧！”
陆玉山摇了摇头，说：“我先送你回去，然后再催吐。”
“都这个时候你还在乎什么形象？我都毫无形象可言。”
“不，我先送你回去，照片我也保管，你从现在起记者的任务完成了，不要再参与，你接下来想做的，我会替你去做，听到没？”陆老板哪里是在乎形象，他什么都不在乎，只知道从现在起这件事知道的越多对顾葭越不好，已经不适合让顾三少爷当作游戏来玩了。
陆玉山二话不说的拉着顾葭就要回去，顾葭讨厌这样被莫名其妙的安排一切，他是有手有脚有思想的成年人，更何况他事情做了半头，什么结局都不知道，陆玉山这是蹬鼻子上脸把自己当成他的谁？凭什么擅作主张？对他安排过来安排过去？！
他说：“我不同意！”
但陆玉山丝毫不放手，走到403号房间就一把扭开门，对着坐在里面百无聊赖看报纸的顾无忌说：“顾四爷，把你哥带回去，他胃不舒服，刚吐了。”

第122章 122
“怎么回事？”顾无忌立即从靠椅上站起来, 毫不嫌弃顾葭的狼狈, 走到顾葭面前，双手捧着顾葭的脸就问，“你吃什么了？”
顾三少爷被弟弟这样桎梏, 完全不敢推开，反而是方才一直不肯放开他的陆玉山终于是松开那捏着他手腕的手, 代替他回答说：“吃了意大利面，恐怕那家店东西不干净，你先带他回去吧。”
一旁原本正沉迷在顾无忌和自己二人世界里的陈二小姐却立时不满道：“等等, 那我怎么办？无忌哥哥，三哥哥, 你们要丢下我回家去吗？”
顾无忌哪里还管得了陈传宝，皱着眉就对一直充当隐形人的两个手下说：“你们两个在这里看着陈小姐, 若有什么问题，就直接到电话到府上。”
说完不等陈传宝再度不满, 便拉着顾葭离开, 一路上生怕出现什么意外, 也不给顾葭解释的时间, 谢过陆玉山后便坐车回去, 从医院到顾府的路程他亲自开车, 回到顾府便径直带顾葭去了后院，途中碰到醉醺醺的乔女士也懒怠多看一秒, 对着外头守门的六儿便说：“去叫威尔逊医生过来看看。”
顾葭看弟弟这么大阵仗, 实话根本说不出来, 只能当是着了凉，绝不敢说自己是吃了那和着罂粟煮出来的意大利面。他叹了口气，哄到：“无忌，你就算是叫医生过来，也得让我先漱口，换件衣裳吧？”
顾无忌连说了三个‘好’，但还是不要顾葭自己动，长腿一迈便去端了茶水和痰盂，又要外头的大丫头准备热水洗脸，整个儿后院都忙活起来，像是沉睡了足够久的庞大机器突然因为注入机油而又开始运作。
乔女士浑浑噩噩的走到门口，靠在古朴的雕花木门旁边，后知后觉的瞧着顾葭被顾无忌伺候的模样，好像才反应过来自己的顾葭脸色不大好，于是一瘸一拐的走过去，坐到顾葭身边，也去捧顾葭的脸，逼着顾葭看向自己，问：“小葭，你怎么啦？”
顾无忌皱眉，对六儿说：“把她送回房里去锁着，别喝醉了就出来耍酒疯。”
六儿二话不说就去请乔女士离开。
乔女士却不走，她紧紧拽着顾葭的衣服，还是问：“小葭，你怎么啦？”
顾葭摇头，说：“我没事，妈，你又喝醉了是不是？你先回去休息，我一会儿过去看你好不好？”这里‘兵荒马乱’的，顾无忌又是最讨厌喝醉酒的乔女士，所以乔女士待在这里真的是百害而无一利。顾葭还总想着缓和这两人关系呢，毕竟……是一家人。
乔女士偏不，她突然哭着说：“小葭，你都不知道，你外公外婆都去世了……十年前去世的，我昨天才知道。”
“小葭，我去看他们，你舅舅也不让我进去，连你外公外婆埋在哪儿都不告诉我，说我早就不是乔家的人了。”
“小葭，你说，妈是不是很没用？”乔女士沉浸在自己的世界里无法自拔。
顾葭却是震惊乔女士这两天消失得无影无踪原来是回娘家探亲了。
说是探亲，可顾葭从小到大当真是很少见到那边的亲戚，据说是因为觉得乔女士太丢人，举家搬走，也不知道什么时候又回来京城了。
“妈，你醉了，等你醒来，我们再讨论这个问题好不好？”顾葭对乔女士的娘家完全没有感情，说是讨论其实也只是开解，或者等乔女士酒醒了，自然就不会再提这个历史遗留问题。
有些事情，关乎个人情感，别人无法参与，顾葭也不是万能的，他更无法回到二十六年前劝乔女士不要去看戏，不要一意孤行嫁给顾文武，但就算给他这么个机会，顾葭也怕自己可能说不出口，因为若是乔女士没有和顾文武在一起，那么他和顾无忌便不可能存在。
他热爱这个世界也爱无忌，那么要他哪怕撒谎违心的去劝乔女士和顾文武分开，都不可能。
乔女士这个时候还是很听话的，一边点头，一边说：“好吧，我知道我喝了酒你就嫌弃我，只知道和顾无忌说话，我就是个多余的人，我走就是了。”
顾葭笑了笑，一边接过弟弟给自己的热帕子擦脸，一边看着乔女士掩面独自跑掉，对弟弟说：“妈有时候像小孩子。”
顾无忌觉得没什么好笑的，咬牙切齿地道：“我觉得哥你才像小孩子，什么时候不要我操心，我就谢天谢地了。”
顾葭垂下睫毛，不好意思地说：“抱歉……”
顾无忌一愣，连忙又道：“等等，你知道我没有抱怨的意思，我喜欢为了哥你做任何事，多麻烦都没有关系，只一样我需要你保护好自己，起码别乱吃东西，若是胃痛起来，不及时治疗，又发展成胃炎可怎么办？如今各地的盘尼西林管控的那么严，我也不好弄回来几只放着……”
“好的，我知道。”顾葭把手放在顾无忌的手背上，弟弟的手背有细微的灼伤，很小，但顾葭看见了，便抬起弟弟的手放在脸颊上轻轻蹭了蹭，说，“无忌，你最近玩火了吗？手上有被烧到……”
顾无忌本心急如焚，除了顾葭的身体状况还有那个洋大夫为什么还没有来，根本装不进其他东西，急的很想发火，但又怕吓着哥哥，结果听见顾葭这句话，顿时就像是被一双温柔的手捏住心脏，一点点平缓下来，感到被显而易见的爱意包裹着，感动的要落泪。
“这个啊……哥，你眼睛怎么这么好呢？我都没发现哪里被烧到了……”顾无忌声音都低了一些，他也看了看自己的手，发现只是一些细小的痕迹，他都没有感觉到疼痛。
“是吗？还是要小心一点。”顾三少爷说着，突然笑道，“你看你，你对自己也是这样随便，我担心的时候，你便告诉我没有关系，你担心我的时候，我告诉你没有关系，你却还要凶我，这是什么道理？”
顾四爷见顾葭状态的确不错，不像是胃疼的样子，也不像是生了病，但威尔逊医生已经来了，便说：“我现在不和你掰扯这些，还是先让威尔逊医生帮忙看看。”
“好吧。”顾三少爷一副懂事得不得了的样子。
威尔逊医生来时，顾葭注意到这人比上一回见面还要奇怪，一副没有睡醒的模样，鞋子也穿得乱七八糟，后脚跟都没能塞进去，露出半截灰色的袜子。
医生恍恍惚惚的看了一眼顾葭，又看了看顾无忌，说：“哪位看病？”
顾无忌站起来给医生腾位置，说：“帮他看看肠胃有没有什么毛病犯了。”
威尔逊医生听罢，眼睛便直愣愣的盯着顾葭的肚子，仿佛忽然来了精神，喝了十斤鸡血，但却又格外克制地说：“光这样看怎么看得出来？得把衣服掀起来看看。”
顾无忌道：“这也好。”说完就对顾葭说，“哥，你躺着，威尔逊医生帮你看看。”
顾葭有些为难，但他的为难总不会表现给顾无忌看，于是倒显得十分干脆的躺倒，手也只迟疑了一秒，拉开衣裳，露出白花花的一截腰腹。
威尔逊医生自此开始，注意力便全部落在了顾三少爷那颜色漂亮的很适合落下无数红痕的皮肤上，白玉般的皮肤上有一道突兀的疤痕，从上之下划开，犹如蜈蚣趴在上面，又仿佛断掉的红色荆棘。
“schn……”威尔逊医生感慨了一句。
顾无忌听不懂德文，只听到一个类似‘顺’的读音：“怎么了吗？”
“不、没什么。”威尔逊医生笑着伸手去按压顾葭的小腹，一点点一寸寸的‘检查’，手指指腹特别照顾着那疤痕，摸的顾葭浑身毛骨悚然，却因为顾无忌在场不好发作。
顾无忌也发现了一点不对，手掌直接拍了拍威尔逊瘦削的肩，居高临下的垂眸看着对方，压迫力十足的说道：“我以为，胃不长在这个位置。”
威尔逊医生连忙回神，说：“是的，是的，当然不长在这里，但是人体是很神奇的，就好比你抠某个面部凸起，腰腹某一点便会产生连带疼痛，你按压脖子上某一点，手臂内侧会产生连带反应。总的来说，人体是一个整体，我现在检查的部位也是很重要的。”
“是么……”顾无忌将信将疑，声线漠然，“那你检查出什么没有？”
“没有……顾三少爷还算健康，没有犯胃病的样子。”说着，威尔逊医生问顾葭，“顾三少爷没有什么感觉吗？”
顾葭摇头，他除了感觉被按的鸡皮疙瘩都冒出来以外，什么感觉都没有，毕竟本身就是陆玉山那个人抠他喉咙惹出来的破事。
“哦……那没事。”威尔逊若有所思，像是有很多话要说，但欲言又止，最终抱着自己的医药箱又走了，连副药都没开。
如此虚惊一场的后果便是顾无忌和顾葭算总账的开始。
顾四爷今晚还有事儿，但趁着给顾葭洗脚的功夫还是开始了今天的盘问。
他手深入桶里，捏着顾葭几乎没有一点儿茧子的脚，那脚很瘦，又瘦又柔软，脚趾与关节缀着粉色，显得皮很薄的样子，骨骼都能偷看到一样。然而如此赘述仿佛也不能详尽这双脚的性感与美丽。
顾无忌便是握着这样的一只脚，一面按摩脚心，一面说：“不是参加欢迎会么？怎么会出现在医院？”
顾葭蜷缩了一下脚趾，老实巴交地道：“我说了你大概要生气，我还是不说的好。”
“哥你不说我也会知道，自己坦白从宽，别人告密从严，懂？”
顾葭实在是编不出什么谎话，更何况他自己也对自己探秘之事一知半解，说不清楚反而惹弟弟怀疑，不如就让弟弟去问陆玉山那个混蛋小气鬼好了。
“我说不清楚，不然你去问陆玉山？”说起陆玉山，顾葭几乎还能感受到这人手指伸入自己口腔抠挖的痛楚。实在很不好受。
“问他？”顾无忌摇头，“我只问你，陆老板的话，我只听一半信一半。”
“这怎么讲？”
“除了哥哥你，我对谁都这样，这叫亲疏有别。”说罢，顾无忌给顾葭擦脚，擦完感觉实在是很漂亮，便忍不住亲了一下那脚背，说，“哥，我要给你洗一辈子的脚……”
“你七老八十了也要洗？”顾葭笑他，“到时候你是老头子了。”
“那也要洗，这是我最重要的工作，谁都不能跟我抢。”顾四爷真心地说着，仰头微笑看顾葭。

第123章 123
顾三少爷每晚都要换一套睡衣, 今日是套深蓝绸缎的长袖长裤, 被收拾房间的丫头们整理过后放在床头，晚上要用之前一般还要先过过热气儿，熏上一熏。虽说不要香气, 就单纯的放到火旁稍微烤一烤，可这也是奢侈的活计, 一般人家用不起。
那烧火的碳是曾经皇家御用的银屑碳，烧起来没有一丝烟味，甚至还有一股子草木的清香。
如今顾葭这里来不及再去熏热气儿了, 两三下就换了衣裳，将被子披在身上, 裹成一座小山盘坐在床上，看着弟弟将洗脚水端出去递给外头后, 忽地说：“无忌，你现在……是不是蛮难的？”他不欲让弟弟难堪, 但仿佛自他来了京城后, 无忌这边就出了许多事, 他不敢管太多, 却也不问不行了。
“什么蛮难的？”顾无忌将木门合上, 鞋子踩在颜色花哨的昂贵地毯上, 侧坐到顾葭的床边，随意整理了一下哥哥方才脱下来的衣裳裤子, 从里面也没搜到什么东西, 除了几百块钞票和一张方巾, 什么都没有。
顾无忌不着痕迹的将衣服叠好，随后往后一倒，脑袋便枕在顾葭盘起的腿上，狭长的眼微微眯起，望着哥哥，说：“哥你在外头听什么乱七八糟的东西了？”
“……”顾葭伸手轻轻揉着顾无忌的太阳穴，这是他常做的动作，想着不能帮上弟弟忙的自己，若是也能让顾无忌稍微轻松一些就好了，便久而久之养成了给弟弟按摩太阳穴的习惯，“也不是听谁乱说，贵人杰你认识吗？”
“恩。”顾无忌淡淡道，“若哥你是听他说话，那不如相信母猪会飞。”
“你很烦，不要开玩笑。”顾葭忍不住笑了笑，但很快又正色说，“我知道，你郊外的仓库是不是都烧没了？”
“……嗯。”顾无忌承认。
“那要不要紧？是什么样的东西？我是说……对你生意影响大不大？”
“不要紧。”顾无忌轻描淡写的说，“货没了人还在就行，我总不会让哥你饿着。”
“我倒不是担心这个……”
“我晓得，哥你放心，我让你来京城，是享福的，可惜我现在还没什么本事，你再等我几天，之前扣你生活费的童雨心已经坐牢去了，什么时候把钱都吐出来，再放他出来不迟，现在府里没人敢碰你的东西一下。我还找人问过老爷子状态怎么样，之前他是病得都说不出话来，如今精神状态好，医生都说是最后的时间，类似回光返照，让我紧着孝敬，估计不出七天就要办白事。”
“这样快啊？”顾葭忽地想起来今儿午睡前顾无忌还让自己抽空去看看老爷子，“那我明天就去看看他吧……”
“也好，明天哥你真的不能出门了，外头现在乱成这样，你别再出去我放心些。你瞧你来京城才几天？两天一夜吧？又是被拐又是吐，是对这里水土不服吗？嗯？”顾无忌心里清楚这些恐怕都没那么简单，可他不愿说的太明白，便只是捏住顾葭的手，让哥哥停下给自己按摩的动作，一面询问，一面无法控制的深深叹了口气。
顾葭心脏随着这声叹息颤动着，突然觉得自己十分耽误弟弟一般：“嗯，或许是水土不服。要不我还是回天津卫吧，那里多好，我的朋友也都在那里。”
“不好，我难道还比不上你那些狐朋狗友？”顾无忌耍起无赖来也颇是可爱的，起码在顾葭看来很可爱，他的顾无忌突然像个没长大的小屁孩拿脑袋蹭他肚子，把他压倒下去，自个儿坐起来的时候，笑的特别好看，哪怕头发因为静电而飞得乱七八糟也不减顾无忌此刻表现出的稚气，“说！我重要还是你那些朋友重要？”
“你你你、自然是你。”顾葭被推倒的时候，裹在肩上的被子也散开，被他压在身下，整个人像是一颗从朴素的大石头里开出来的绝品蓝宝石。
宝石会笑，会说话，怀里抱着开出他的顾四爷，说：“除了你，没人更重要了。”
“哥，记住你的话，我可是一字不漏的刻在脑海里了。”
“嗯，好。”顾葭说着，和弟弟一块儿侧躺起来，总觉得事情很乱，很多，繁杂琐碎，自己也不知道该再说些什么，便问起大太太的事，“对了无忌，你就这样把大太太关押到牢里……是不是太过火了？她毕竟是你妈……”名义上的，养大无忌的妈妈。
顾三少爷说这话的确是站在顾无忌的角度考虑，纵然他们现在关系好，也不至于因为自己把妈妈弄进牢里……这实在不合情理。
“他若还是我妈，就该知道哥你是我多在乎的人，她既然糟蹋我的人，我就毁了她，这合情合理。更何况，我从不记得她对我好过，她说的字字句句都歹毒着呢，哥你何必为了一个外人和我生分？”
“我没有……”
“好，打住，没有就好。”
顾葭摇头：“我是怕你为难，若……”
“没有什么为难，我特高兴，若不是老爷子还病着，我为家里捉了这么大一害虫，可是要放鞭炮的！”
“哈哈……你又来了，竟胡诌。”
顾无忌说：“我是不是胡诌，日后哥你就知道了，反正咱两是一家人，只这一点，你永远记着，就好。”
顾葭说不开心那是假的，即便大太太养大了顾无忌，可当初顾无忌没有被抱走，顾葭心想，自己也能养活小无忌的，就是去捡破烂，出去要饭，都使得。
可若是那样活着，无忌也不知道是不是还会像这样被养的那么好，性格那样有魅力，连骨子里都是倨傲与自信，那是穷养不出来的东西……
“好啦，哥，你休息，晚上我可能不回来，出去办点事儿。”顾葭拉住弟弟的袖子，说，“什么事儿要半夜谈啊？”
“见不得人的。”顾无忌装出很恐怖的样子吓顾葭。
顾葭眼也不眨：“不危险吧？”
“当然，有危险，我头一个跑，毕竟哥哥还在家里等我，我要是死了谁替我照顾你呢？谁我都放心不下。”
“行了，不要乱说话，早去早回吧。”顾葭刚松手，又突然道，“等等，我差点儿忘了和你说，今日陆老板来找我，说他得到消息有人要卖顾宅，手里地契都有，这事你知晓吗？”
顾无忌瞳孔微微一缩，随即笑道：“哦？还有这事？恐怕是有人在外面恶意散播顾家要倒的消息，迷惑人心呢。”
顾葭觉得不是，陆蛔虫那人说的有板有眼，卖家还十分隐秘，恐怕有些蹊跷：“或许吧，我就告诉你一声，怕你不知道。”
“好啦，我都知道了，哥你不必操心，成日操那么多心做什么？要长皱纹的。”说罢揉了揉哥哥的脑袋，顺便把要洗的衣裳给拿出去，一边走到门口去，一边说，“哥，晚安。”
顾葭趴在床上，黑发软软的落在床上，侧颜完美的诠释着‘初恋’二字，对着弟弟乖乖摆了摆手，懒得再爬起来，便双腿将被子夹起，复盖在自己身上，望了一会儿天花板，闭上眼发呆。
他摸了摸自己的喉咙，又将手放回被子里，蜷缩成小婴儿的姿态，看似睡着了，实则万分清醒。
他清醒地记得陆玉山说这事儿他不该参与时冷静到让人害怕的压迫力，清醒的记得元小姐的眼泪和陈二小姐看见自己时的惊讶。
对了，方才怎么没有问一下无忌，陈传宝现在心情如何，也没能趁机好好的和陈传宝道歉……
不过他道歉的话，陈传宝能接受吗？
传家似乎还没有告诉传宝她腿日后无法再恢复的事情，自己真的需要来做这个坏人吗？
陆玉山口中所说的‘熟人’到底是谁？谁居然是对着各地方政策阳奉阴违，做出这等伤天害理事情的罪魁祸首？难道不是贵人杰或者邢无？是谁？
顾府真的要被卖了，谁要卖？顾府的大家都不知情的话，到时候他们都住那儿？不会都要无忌养吧？
妈也不知道睡着了没有，顾葭忽地睁开眼，坐起来，披上一件外衣便准备踩着棉拖鞋走到乔女士的房间去，去看看也好，总觉得好久没有看见她了……不知道她回来京城，是不是真的如愿以偿。
可顾葭刚站在门口，就想起陆玉山昨夜翻窗进来找自己的事，要是自己此刻出了门，陆玉山正好也回来找他，那岂不是刚好错过？
更何况外面还守着两个人，顾葭顿时将放在门把上的手缩了回来，坐在点了小台灯的卧室里，就这么等着，一会儿想着陆玉山也初来乍到，若是因为此事遭遇什么麻烦该如何是好？一会儿想着陆玉山若是不能把真相完整的解释给自己听，自己又该说些什么。
可也不知道等了多久，顾葭来回在只有一盏小灯的卧室里和旁边的小隔间往返了不知多少回，也不见陆玉山的踪影。
渐渐地，顾葭有点担心，倘若真的太危险了，陆老板为什么要自己去做？希望不要是为了在自己面前表现、逞能，不然顾葭即便无心害他，也成了推手之一……
就这样焦虑着等待，顾三少爷从前只在等乔女士回家和等弟弟电话的时候这样夜不成寐，所以顾葭忽然感觉自己或许不仅仅是有那么一点喜欢陆老板的身体，还很喜欢对方带来的隐秘的激情与刺激。
顾葭承认自己恐怕是很爱冒险的一个人，不然也不会对很多事物产生莫须有的好奇，进而非要探究到底？
而陆玉山总是在惊险的时候和他在一起，不管是有意还是无意，顾葭发现这种‘在一起’的魔咒比任何油腔滑调、任何一时冲动的表白、任何处心积虑的暗恋，都要深入人心。
顾葭恍然窥见一些他自己都不曾料到的‘风月’，突然以手扶额，脸颊绯红，眼睁睁的望着地面久久不能从中回神，因此就连有人从窗户翻进来，靠近他，影子与他叠在一起，顾葭都没有发现，直到那人干脆的蹲下来，把头支来看他，顾葭才惊慌失措的像是被发现了什么惊天大秘密，兔子似的圈起腿，膝盖直接撞在陆玉山的下颚上！
“唔！”
陆老板被揍得猝不及防，顾葭也没料到会是这样的再会，连忙蹲下去扶着陆玉山，说：“抱歉抱歉！实在是被吓到了，这是意外。”
陆玉山揉了揉下巴，一双淡色的瞳孔望着顾葭，捂着心口，皱着一张俊脸抱怨说：“我真是豁出老命卖给你，你还要封我的口吗？顾三少爷真是好狠的心，奴家被伤得需要安慰才能起来。”
顾葭笑陆老板作态夸张可乐，却迟迟不给什么安慰。
陆玉山以为顾葭会如同上回，给自己个吻，顾葭私底下实在大胆得很，应该是给自己个吻，可哪知等来的是一个大大地拥抱。
顾三少爷的怀抱暖烘烘的，又轻又单薄，味道透着雪与月光的味道，鬼知道雪和月光是什么味，但陆玉山就是闻到了，醉死其中，连举起手回抱顾葭，都在椅瞬间没有力气，更不敢轻举妄动，仿佛感受到了轻飘飘的情愫，于是万般言语皆匿在两人滚烫的同样跳动的心中。
“你……”陆玉山以为自己懂了什么，良久，从喉间挤出激动的一个字，想要印证，却被打断。
“嘘……”顾葭脸颊轻轻蹭了蹭陆玉山的脖颈，他细腻的皮肤贴着陆玉山的侧颈，黑色的发丝如同上好的绸缎融入陆玉山略带寒意的灰色毛绒大衣领子中，他声音是前所未有的不好意思，仿佛矜持了整个夏季的细雨，终于淅淅沥沥裹着燥热的空气浸软从未有人到访的沙漠。
陆玉山到底是明白了，手震颤的拥抱顾葭，坐在地上拥抱，随后仿佛承受不起地躺倒，怀中人便顺势一块儿躺在他怀里，他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但从今往后他的世界，便以‘顾葭’为名！

第124章 124
“我现在可以说话了吗？”昏黄的小台灯旁, 花哨的地毯之上, 陆玉山搂着顾家小三爷爷不知道搂了多久，终于是发觉对方穿着单薄，仅着蓝色的绸缎睡衣, 轻飘飘地犹如没穿一样，手掌所及之处对方的体温和柔软都尽收手心, 哪怕屋内有热水汀也不行，着凉了可如何是好？不怕一万就怕万一啊。
顾葭‘嗯’了一句，先一步从陆玉山身上起来, 拉着陆玉山的两根指头便说：“床上来说话吧。”
陆老板咧嘴笑说：“三爷您这话太客气了，我需不需要脱衣服？”
顾葭点头：“需要的, 在外面跑了一天多脏啊，把外套和外裤都放在床头柜, 其余的你留着遮羞吧。”说罢顾三少爷已然踩到床上去，规规矩矩的坐在侧面, 被子横盖在身上, 双手从那深蓝色袖筒中伸出, 大家闺秀般交叠着放在小腹前, 然后睁着一双漂亮的眼睛瞧陆玉山脱衣服。
陆玉山脱得很慢, 那双向来握刀拿枪数钱的手先是脱下外套丢在地上, 然后去解开西装上的扣子，扯开领带, 解开衬衫, 每脱一件, 陆老板都走近顾葭一步，露出肌理分明线条性感的身躯，爬上床。
“等等，你得像我这样，把脚伸出去，你还没洗脚。”顾三少爷微微皱眉，言语之间颇有些嫌弃。
陆玉山无奈的笑了一下，说：“我干净的很。”
“那也不行。”顾三少爷也不想让陆玉山太难堪，晃了晃自己也露在外面的白生生的脚丫子，说，“喏，我不是陪你么？”
陆玉山摇了摇头，不如昨日那样自然，很是有些小心翼翼，钻入被中后把脚丫子也伸出去，隔空悬在床外头，背靠在墙壁上，宠溺道：“现在可以了吗？”
顾葭点头，心想这人倒是脱得干净，只剩一条兜裆裤了。
陆玉山本来是个潇洒的性子，虽说在顾葭面前总有点扭曲，但好歹不会扭捏得如同女儿家一样心事重重羞涩得一句话都要斟酌半天，心里猜疑心上人是不是也喜欢自己，猜接下来是不是可以做些羞羞的事情，还有些后悔自己是不是脱的太干净，显得有些急色……
明明他们第一次上床的时候，都没有这么紧张，怎么这会子只是疑似要洞房，就瞻前顾后了？
陆玉山揉了揉自己的头发，遮掩自己的不适，首先打破沉默，又说道：“我知晓你可能在等我，所以我把你取得的东西都找罗医生一块儿抄了十份，发给京城各个大大小小的报社去了，若他们有心要曝光这一连串的丑事，便自行再整理资料曝光去，我们都不必管了。”
这是个好法子，顾葭起初也是这样想的，发现了新闻后就把新闻交给报社，报社决定曝光发起社会舆论，进而推动犯人们收到惩罚，这一套路虽然是对如今法律的讽刺，却也是最为有效的方法了。
“那元小姐都写了什么呢？”顾葭问。
陆玉山手指抬了好几次，想要把顾葭揽到怀里去，可又突然不怎么有勇气，正在扪心自问自己还是不是个男人，顾三少爷就也发现了陆老板躁动的手指头，然后笑道：“陆老板，你之前不是霸道的很嘛？管东管西很能干，你现在要做什么，也尽管做，但也得告诉我事情的原委……咳，今天无忌晚上不在家。”顾葭说最后一句话的时候，总感觉说的有些心虚，是丈夫出门在外的寂寞少妇勾引姘头才会说的话。
陆姘头‘嗯’了一句，突然深呼吸了一下，然后握住顾葭的手，顾葭任由这人握着，睫毛颤了颤，视线顺着床被上的花纹犹如走迷宫般游离起来。
“要说复杂也复杂，简单也简单，若三少爷你非要知道，我也就不瞒着你，不然我怕你还要背着我到处打听。”陆玉山屈起一条腿，手肘撑在膝盖上，手指头微微撑着脑袋，垂眸侧头看着顾葭，忽地感觉自己和顾葭现在这样当真像是洞房花烛夜的小两口，便不禁笑意更浓。
顾葭不满：“我哪里会那么不知分寸，你未免把我想得也太蠢了点。”
陆玉山晃了晃牵着顾葭的手，说：“好，我错了。反正事情是这样的，那元小姐本身是江入梦送给贵人杰的礼物，贵人杰喜欢的很，想要娶回家当姨太太，但元小姐本身并不想一辈子都困在这泥潭里，便为了挣够钱早日脱身，答应成为江入梦的棋子，去探听贵人杰等人的大烟生意运输路线，但是谁知道呢，刚探听清楚，写在纸条上，就被贵人杰的人发现，然后就成了这副模样，专程做给江入梦看呢。”
顾葭皱着眉，说：“那你说我的熟人……”
“自然是你那位好朋友王公子呀，王燃。”陆玉山早前便发现顾葭看王燃的眼神和看其他人不大一样，是格外的明亮，“王燃估计也参与了贵人杰的生意，他们的种植地点在云南，那边运输过来只要路线找的好，几乎不花什么钱，运过来后卖给这边的有钱人，便是暴利。”
顾葭摇头道：“这不大可能吧，王燃不像是会做这种事的人。”
“你了解她？”
顾三少爷如今可不能说是了解王燃了，他连王燃什么时候改名字都不知道，更不知道什么时候王燃娶了那么多姨太太，现在身边还有个女态十足的戏子，他恐怕从未真正了解过她……
“你不了解，我后来打听了一下，你的那位好朋友王燃如今也大烟上瘾，还是那位戏子带她抽的，那个叫做叶荷的戏子也正是贵人杰介绍给王燃认识的，所以说不得是贵人杰借戏子拴住了你的朋友，让王燃能够与他们同流合污。”陆玉山说着这些在顾葭听来难受的事实，却一点儿感受也没有，“你难过什么？”他甚至对顾葭的难过感到不悦。
顾葭说：“难道不该难过吗？”
“不应该，这一切都是他们的选择，我想就算是王燃也清楚自己是被一个戏子以感情为名套牢了，和贵人杰等人绑在了一条船上，但只要他想，他就能脱身，可他不愿意，这就是他咎由自取了。”
“话不能这么说。”顾葭望着陆玉山，在小台灯的照耀下，满目星河，“我想，若是有人抓了无忌，要我杀人放火才能放过无忌，我也会照做，即便是错的。”
陆玉山轻哼了一声，说：“知道你们关系好，非同一般。”
“嗯，你知道就好。”顾葭叹了口气，说，“这么说来江老板也在做大烟生意？”
“何止，他开的烟馆到处都是，不然你以为他那舞厅是如何建造得这么富丽堂皇？”
顾葭茫然地说：“当年虎门硝烟，几次政策下来要禁烟，如今却什么都没有变，满大街都还是烟鬼，也不知道如果要打仗了，我们还有没有拿得动枪的年轻人。”
陆玉山说：“怎么？你还想参军去？”
顾葭点头：“我没见过，所以想看。”
“那有什么好看的？”
“不知道，只是觉得我日常所见全是四海升平、奢侈的酒会和各种牌局，偶尔听那些人说打仗的惨烈，都觉得像是另一个世界，那个世界我没去过，如果真的存在，我想应该将那里的画面带给这纸醉金迷的城市，大家一起看看。”
陆玉山说：“你这叫战地记者，国外很多，国内少有，而且没什么意思，会死人的，你要是敢去我就告诉顾无忌，说你要参军。”
顾葭笑说：“我觉得你现在很奇怪，怎么动不动就要找无忌告状？跟谁学这么坏？！”
“桂花动不动就这么说，我就学会了。”陆老板可不能说自己是参透了这兄弟二人的关系，才勉强接受顾无忌的存在，并合理运用其的功能来控制顾葭。
顾葭歪了歪头，说：“我都是随便说说，我清楚自己几斤几两，更何况我也不想死呢，活着多好，我还想活到一百岁，不会做危险的事。”
“对了，那我明天是不是就可以看见报纸上刊登贵人杰等人的新闻了？”顾葭有些激动。
陆玉山其实认为贵人杰等人还有江入梦生意做的这么大都没有人抓，恐怕报社报道他们新闻的概率为零：“是啊，明天我出门给你买报纸去，所有报纸都来一份好不好？”
顾葭笑着点头，突然瞧陆老板哪儿哪儿都很顺眼，然后说：“喂，你去把小台灯关了。”
陆玉山明知故问道：“关灯干嘛？不再聊聊天了？”
顾三少爷瞧陆玉山的脸上表情就知道这人缓过劲儿来，又开始逗自己，便也不计较，自己下了床，去把小台灯‘啪嗒’一声关上。
他赤脚去的，赤脚回来，抹黑上床的时候手碰到的不是被子也不是床单，而是陆玉山的小腿——这人迫不及待的早已躺好了。
顾葭心跳的快了一拍，手先是触电般离开，而后又大胆重新放上去，一路顺到腹肌上去跨坐其上。
适应了黑暗后，两人都能看见彼此的脸，顾葭有些不好意思的挪开视线，去解开自己的睡衣，但解开的动作太过撩人，陆玉山忍了忍，坐起来说：“我来吧。”
“……嗯。”顾葭乖乖坐着，不多时，睡衣从身上滑落，层层叠叠的堆在身边……
“今日是你所说的好日子吗？”陆玉山昨天得了顾葭的旨意，昨天顾葭说，要找个好时机试一试，没想到就是今天。
顾葭还是头一回清醒的时候，和陆玉山这样坦诚相对，他被陆玉山看得都想把衣服穿上算了，可却张唇问：“我……好看吗？”
陆玉山点头：“好看。”
“那你怎么还怎么多废话？”顾三少爷偏头，手捏了捏自己的指腹。
陆玉山心动的要死了，却还是不肯直接如了顾葭的意，偏要惹顾葭脸红，说：“那我该做什么？”
顾三少爷抬眸，双手张开，求抱抱一般，低低地说了两个字：
“抱我。”

第125章 125
腊月二十七号, 雪。
有早起的奴仆趁着夜色从屋内起来, 告别了妻儿准备去店内上工。
妻子也蹑手蹑脚的起床，穿着上头几年前发下来的大棉袄，去隔壁的小厨房端回来一碗馒头, 灰面馒头和窝窝头总共三个，奴仆全揣在怀里, 笑着说：“那我走了。”
妻子送他出门，恰巧遇到隔壁的二栓叔，二栓叔同样也准备上工了, 瞧见他，乐呵乐呵的走过来, 说：“小林，今天你又去这么早啊？”
被叫做小林的男人驮着背, 脸上是陈年的冻疮，红彤彤两颊都是, 他把帽子压低了一些, 道：“正要去跟着厨房的阿妈买菜去。”
“且先莫去, 昨儿姑奶奶那边儿说热水汀坏了, 今天眼看又要下好一阵子雪, 你去修一修, 指不得有些油水哩。”
“那好！我就去！”林大伟谢过了二栓叔，一边走一边沿着小墙垣到内院去, 这个时候的顾府还没有几个主子能在外头, 因此也没有什么避讳, 说是不能到内院去惹主子烦。
他路过内院的时候，记得照顾老太爷的红叶姑娘似乎喜欢窝窝头，便上前去，轻轻瞧了瞧老太爷房间的窗户，他知道这窗户正对着的是红叶姑娘的小榻。
睡在外间的红叶大半夜被敲醒，披着大红色的袄子便不悦的走到窗边，小声的问：“谁呀？”
林大伟也小声的说：“大妹子，是我。”林大伟的媳妇儿乃是红叶的干姐姐，老太爷病倒之前，红叶还没有被调去此后老太爷的时候，无依无靠的红叶很是依赖他们家。
林大伟老实巴交地说：“你姐姐给了我好几个馒头，有你喜欢的窝窝头，我给你拿了过来。”
红叶不耐烦的叹了口气，‘啧’了一声，说：“不要不要，拿走吧，别说话了，吵醒老太爷可就不好了。”
林大伟吃了个闭门羹，心里头不是滋味，正准备离开，谁知道红叶又悄悄从里面出来，拿着一张一百的票子，直接塞给林大伟，说：“等等，喏，这是这个月的药钱和药方，哥你一定要秘密行动，可别让其他人晓得了，你也别打开看，听到没有？！”
林大伟点点头，他帮红叶买药有些日子了，起初只是一天一天的给钱，现在竟是能拿出一个月的钱来，他也没想过钱是哪里来的，至于买什么药他也不清楚，想着或许是女人家的病，他一个大男人这么好问？
“好好，那我走了。”林大伟正要走，却抬眼看了看那边属于顾四爷的房间，瞧见外头也没人守着，便知道今夜顾四爷又没在家。
红叶点头，可好像还有什么疑虑，又问：“廖大总管怎么从昨儿就没瞧见了？我看老太爷好像托他干了些什么事儿，也不知道是做什么。”
林大伟也不知道，像他这样的小工，全家吃住在顾府，但只有他一个人工作，工作地点也不是顾府内部，而是外面的馆子，这就和顾府的核心人员们比较疏远，很多时候只是埋头苦干，一问三不知，反正主人家没有断了自己的吃喝和月钱便是好事。
“算了算了，问也白问，你快走吧，莫要叫人看见。”
林大伟从怀里掏出窝窝头，正要递给红叶，红叶都懒得接，一溜烟的回了温暖的内屋。
林大伟没办法，只好又把窝窝头揣回去，走去给姑奶奶修热水汀。
住在桃园的姑奶奶顾金枝可不是个好惹的主，林大伟先是和守门的大爷说了会儿话，被带去修热水汀的时候瞧见姑奶奶这边灯一直亮着，但没有多想，一边吃一边修理，轻手轻脚的，生怕惊扰了谁。
大半个小时后，林大伟离开桃园，受守门大爷的托付，要去把马房里找到的一串钥匙交给二房的管事嬷嬷，便又启程准备穿越内院去梨园。
走前守门大爷‘咦’了一声，捡起地上掉的纸条和一百块大票，叫住林大伟，说：“等等，你东西掉了！”
林大伟连忙谢过，接过东西的同时，听见大爷问说：“咋啦？你小子真是一点儿空儿都不给你媳妇儿留啊。”
林大伟一脸茫然：“啥？”
大爷堆着一脸褶子，笑说：“还能是啥？我一看这药方就知道了，你小子不才抱了个大胖小子，这就等不及让你媳妇儿喝保胎药，这是又有了？”
林大伟皱着眉说：“这是保胎药？”
“不然还能是什么？”大爷一脸‘你太见外’了的表情，结果却见林大伟一脸菜色，慌慌张张的就离开了，也不知道是中了什么邪。
雪渐渐地大了，落在地面上的部分因为温度很低，所以没能及时化成水，便开始堆砌成起来，犹如在地上铺了一层白色的毯子，但很劣质，一脚下去便是一个洞。
林大伟没去二房的梨园，而是焦急的回到内院，准备找红叶问个清楚，可转念一想，这件事必须得让四爷知道，四爷昨日连自己亲妈都关进牢里头去了，若是知道有人知情不报，那估计比亲妈还惨！
府里头的下人没有一个不怕四爷的，林大伟如今心里头唯一认为可行的办法就是主动告诉四爷，好求四爷一个宽宏大量，最好是给红叶一条生路。
若是红叶等肚子都大起来了才告诉四爷，日后就算有孩子一日好都没有红叶自己的活头。
林大伟也不是什么都不懂，红叶可没有哪个相好，又是伺候老太爷的，这孩子还能是谁的？！
林大伟可不认为老太爷还能护住红叶，别说老太爷现在已经是个快要死的人了，就算老太爷还生龙活虎能活个几年，如今府上哪里不是四爷的一言堂？
林大伟找不见四爷，便灵机一动的跑去后院，路过威尔逊大夫的小院子时，发现这个洋人大半夜也没睡，屋里开着灯，叽里呱啦的在屋里说着鸟语。
他走到后院的时候还有些害怕，但不去不行，即便不少人都说后院现在住着四爷最宝贝的三少爷，谁要是冲撞了三少爷，赶出去都是轻的，但他还是咽了咽口水，准备看看运气，看看四爷是不是真的今晚住在这里。
毕竟他也不晓得从哪儿传出来的花边新闻，说是三少爷真的早就死了，这个三少爷是四爷的相好，专程带回来准备多分一份家产，反正府上是从未听说过有个三爷，老人都说三爷小时候就死了，所以家里才不许提。
还有人说三爷真的就是三少爷，但三少爷为了回来得到应属于自己的拿分财产，勾引了四爷，所以四爷才会为了三少爷把自己亲妈都关到牢里。
总而言之，就是三爷和四爷肯定有猫腻。
林大伟想，若是四爷不在自己的屋子里住，那么极有可能在后院找到四爷！
果不其然，他在后院瞧见了四爷的得力助手六儿，虽说四爷喊其六儿，但林大伟这些人平日里见了，却是喊的‘小六哥’。
只见小六哥估计估计受了有不短的时间，正是要和另一个人换岗，所以离开了正门前的小亭，这恰巧给了林大伟溜过去的时间！
他没想过溜过去后怎么办，也不知道正确求见四爷的法子，他只是之前远远看见过三少爷一面，直觉三少爷是个好人，若是四爷生气了，求求三少爷估计也能成事儿。
不得不说很多时候人的直觉很准。可林大伟到了门口却怎么都不知道如何敲门，他见里面黑漆漆一片，总不能不问一声就闯进去吧？
于是他想着就像叫醒红叶那样去敲窗户。他走到应该是靠近里屋的窗边，正要敲窗，却似乎隐隐约约听见里面有奇怪的动静。
林大伟脑袋一懵，鬼使神差的侧耳倾听，耳朵几乎要戳进窗户里面去，听得屋内有吱呀吱呀的木头声音，还有重重的拍击声，且声音规律，伴随着令人不得不瞎想、似有若无的哼声。
似乎有人在喊疼……
林大伟心跳都快了一拍，面红耳赤的听着，怀疑里面是在做那种事，而间或有人哭泣般的叹息与听不清切的低语，无疑让林大伟确信里面是两个男人在做那档子事！
他慌张的后退了两步，心中大骇，突然不知道现在还该不该去打搅三爷和四爷，应该不能去打搅吧，虽说大家私底下都在说这两兄弟有猫腻，可传言和证实可不一样，他若是被发现撞破这两人的‘好事’，那别说给红叶求情了，他都自身难保啊！
林大伟连忙离开，顶着一头的雪花，脚底抹油了般溜走，只留下他方才因太过紧张激动，脸颊贴在玻璃窗上，化开白霜的那一团空白。
淡漠的月色终于能够斜入一柱银光落进屋里，漂浮在空气里的尘埃顿时暴露无疑，犹如被惊醒的发光浮游带领银光窥见这满屋春色。
只见有硕大的桃枝猛的捅入春水里，捣乱作响，春水里斑斓的锦鲤纷纷一跃而出死在柔软的泥土上。
而后一只雪白的手划破这一幕瑰丽的海市蜃楼，颤抖着抓住床单，仿佛是要逃离出去，但很快被一只强而有力的大手桎梏着，拖了回去，瞬间拖回梦幻的春池里……

第126章 126
顾葭再度醒来的时候, 嗓子里干的快要冒烟, 他是猛然醒来的，因此发现身边还有一个赤条条的男人时，一瞬间还没反应过来, 紧张的立马想要从这人怀里起来，却又‘哎啊’一声跌回去。
搂着顾葭的陆老板呼吸还很沉, 嗓音是激烈运动中的沙哑，他轻笑了一声，说：“醒了？”
顾葭这下浑身知觉才渐渐复苏, 连带所有记忆也立时回笼，意识到自己只是中途昏睡过去, 这场酣战还未结束，刀都还在刀鞘里, 连忙摇头，说：“醒了……不来了……”
“嗯, 我这不是让你休息么？”陆玉山手掌揉着顾葭的黑发, 骨节分明的手指插入发丝中去, 每一缕发丝都顺着手指缝隙穿插划过, 给陆玉山掌控这人一切的错觉, “我不动, 就这样休息，好不好？”
顾三少爷皱眉, 不耐烦地发脾气：“你这样我怎么可能休息得好？”
陆玉山被打了两巴掌, 这对陆玉山来说实在只是情趣：“好好, 别动，你越动越不舒服，我好好搂着你，你睡你的，我也没吵你……”
“你、你够了没呀！”顾三少爷以很有些撒娇的口吻说，“你憋着屎你睡得着？！”可这话太俗了，顾葭刚说出口就懊恼的闭嘴，把脸埋在陆老板胸肌上狠狠咬了一口泄愤。
陆玉山笑他：“我瞧三少爷你是真的累了，不然是决计说不出方才那一句话，当真是让我对你刮目相看啊。”
顾葭没脾气了，放弃般不管陆玉山干嘛了，闭着眼睛深深吸了口气，一边舒服的叹息一边说：“你没文化，刮目相看哪里是用在这里的？我分明是近墨者黑了。”
“或者也可以说是嫁鸡随鸡嫁狗随狗？”
“……”顾葭撩了撩眼皮，不满道，“你嫁我，你随我。”
陆玉山点头：“我无所谓，你乐意，你叫我太太都没关系，只要你敢叫，我就敢答应。”
顾葭原本还心中不悦，以为陆玉山这是把自己当女人搞了，正要打起精神来和陆玉山辩论一番，若是思想不统一，那干脆当场踹他出去，一刀两断也不是没可能。
谁知道陆老板只是嘴碎，喜欢说些逗人的俏皮话，又爱伏低做小，这根本辩论不起来，没有论题呀。
“太太……”于是顾三少爷心情微妙的喊了一声，喊完后脸颊红红的，抬头看陆玉山的表情。
陆玉山亲了一口皮肤还很湿热的顾葭，亲在唇上，应道：“哎，官人。”
顾葭‘噗’的笑了笑，黏糊糊的腻味起来，肢体动作格外缠人，勾着陆玉山的脖子道：“罢了罢了，还是不要这样互称，太奇怪了。”
陆玉山‘嘶’的忍了忍，道：“三少爷，你别动静儿这么大，我正休息呢。”
顾葭觉得陆玉山真是烦人，翻身从陆玉山身上下去，这一举动惹的陆老板又深深叹了口气，床也吱呀吱呀发出响声，间或又很小的一水声掠过，不仔细听是差距不到的。
两人终于彻底分开，没了任何的藕断丝连，这会子顾葭和陆玉山面对面，互相看着对方的脸，在黑暗中虽看不出个什么东西，却模糊而亲密。
陆玉山说：“你走了我多冷啊。”
“冷个鬼。”
“你方才可不是这么个态度啊三少爷，求人的时候可会叫人了，声音又甜又听话，现在这是怎么了？我还没成你的黄脸婆吧？”
顾葭笑得都没力气了，去捏陆玉山的嘴巴，说：“我们好好说说话吧，别总插科打诨的，这个时候应该说点更有深度的话题，哪有你这样巴拉巴拉全是没有营养的话？”
陆玉山清楚顾葭很有些文人的浪漫，即便大字不识几个，但喜欢那些东西：“好哇，三少爷，我们就昵称这一话题进行讨论如何？”
“其实我想听听你的故事呢。”顾葭复闭上眼睛，睫毛尤其的长，脸上没有一丝瑕疵，若是不说话，简直就像个真人大小的西洋娃娃，“你瞧你，我身边的朋友你都认识，你是谁，从哪儿来，家住哪里，几岁，家里几口人，我都不怎么清楚……”
陆玉山心里软得一塌糊涂，伸手把人重新搂怀里，两人侧着相拥，好似本就是同一个人，再度回归一体。
顾葭嗅着陆玉山身上的汗味，没有任何嫌弃的想法，反而偶尔回想起记忆的片段，好似老旧的放映机突然坏掉，于是一顿一顿的，一次闪光过后播放一副定格的画面：有他被锁死双手仰起脖子，却被逼着接受亲吻的画面；有陆玉山喘气时胸膛起伏的画面；有陆玉山亲吻他小腿肚的画面；还有很多很多……
所有的画面都不清晰，光线极暗，但或许因为顾葭的脑袋私自处理过，于是每一副画都色彩斑斓，犹如法兰西街头最疯狂的艺术家把颜料拴在一个个小袋子里，然后全部砸在画纸上那样美丽，充满野性。
“我们还有很多很多时间，我会慢慢都告诉你，现在对我们来说最重要的，我以为就是称呼的问题了。”陆玉山下颚抵在顾葭的头顶，一直手和顾葭十指紧扣，私以为两人应当是两情相悦了，于是也不再提问顾三少爷喜不喜欢自己的事情，毕竟若顾葭还不喜欢他，就不会害羞了……顾葭如此的腼腆，他便也心照不宣吧。
顾葭说：“那好吧，你有没有小名呢？”
陆玉山回答：“小七应该算小名吧。”
“我叫你小七？”顾葭说着，自己否定了这一提意，“可是小七好像在叫什么下人，就叫你玉山不好吗？”
“我有没有说过，你和你的名字蛮相配的，光看外表的话，当真很像一座玉山，气质像。”顾葭以前其实说过陆老板和名字很不相配，但他大约忘了，如今只剩下王八看绿豆，对眼的很。
陆老板显然记得，但他没有打搅此刻的氛围，说：“好，我叫你什么呢？首先三少爷、小葭、顾小三我都不乐意，这些都被人叫过。”
顾葭闷笑说：“你还挺挑。”
“那是自然，我要的，向来都是独一无二的。”陆玉山淡淡的陈述，“我私底下，叫你微之，就我们两个人的时候，好不好？”
顾葭一愣，意外的从其怀里起来，说：“你怎么知道我的字？”
顾葭听从陆玉山的劝告，什么危险的事情在做之前都会三思而后行，于是包括办报纸，做记者，顾葭都不会署名自己真正的名字，在看见天津《目击者报》专栏下面的所有署名后，顾葭根本不用打电话过去，就知道自己的好友把自己的名字隐去，用微之作为代替。
这个字其实是杜明君为他取的，一次四人又在小摊子吃馄饨，聊起很多大作家都有笔名，从笔名说道字，最后便是杜明君这位学识最高之人为顾葭取了这么个字，但大家都没有怎么当真，所以从来也没有人叫过。
就连顾葭自己都差不多忘记了，及至看见报纸上朋友们为了保护他，又为了不让他不被世人知晓，才擅自把这‘字’印了上去，自看见起，顾葭就想日后做记者，就一直用这个名字了。
“我为什么不能知道？”陆玉山说，“太好猜了，我看见报纸上的署名，就想到是你。”
顾葭不由得佩服：“你真厉害！”
“不，我也是因为有先决条件才能知道，我是你赞助者嘛，合作伙伴，我知道你的一切，所以要猜一个名字，怎么会难？”
这话说的特别温暖，但却细思极恐，顾葭此时没有想太多，也不觉得陆玉山知晓自己的一切是何意义，说：“那现在就只有你、杜明君和高一知道我的字了，连无忌都不知道。”
陆玉山抱着顾葭晃来晃去，满腔的柔情蜜意，几乎感觉不到时间流逝：“那真是我的荣幸。”
“微之……”陆玉山喊。
“干嘛？”顾三少爷有点不习惯，他虽然知道自己叫这个，可实际上对这个名字没有什么归属感，“其实你还是喊我顾葭好些，微之这个字我自己都不熟悉，没有人这样叫过。”
陆玉山要的就是这个：“不必，我多叫叫，以后我一这么叫你，微之你就知道是我了，多好？没有人会这么叫你，只有我……”

第127章 127
小时候的陆玉山从不曾想象自己未来的爱人和自己相处的场景。
他认为那一定是一场灾难。
若当真未来他会结婚, 陆小七夜认为自己大概会和那个女人相顾无言, 每天都不会说一句话，他或许也不会回家，并且不会在任何时候想起妻子, 他需要做更多有必要的工作，需要努力的学习, 需要更加拼命的工作，需要钱，需要很多很多的钱, 独独不需要爱情。
不过现在的陆老板大抵是完全不记得小时候对另一半的不屑一顾，他此刻正被自己的另一半轰下床, 手忙脚乱的穿衣服，收拾床被, 打扫一切可疑之处，并且心情颇好的不时回头去看那小榻上困的要命却死活不睡觉的监工——顾微之。
顾三少爷大概也从一夜疯狂中清醒过来了, 发现整个房间里都是会被无忌发现的他与男人私交的疑点, 为了不打草惊蛇, 或者说是继续地下恋情, 顾葭不得不结束和陆玉山床上的私密情话, 转战干净的小榻上, 监督始作俑者陆老板销毁一切证据。
从鞋袜到气味，从床单到被拽掉的床帘穗子, 顾葭打了个哈欠, 问：“好了吗？”
陆玉山蹑手蹑脚的蹲到顾葭面前, 亲了一口顾葭的唇，顾三少爷没有躲避继续说：“你知道的，若是无忌发现了，我不好解释，床单都换了吗？”
“换了，我回去了一趟把我的换给你了，我的三爷，你现在上床歇着吗？”陆玉山笑道，“我可以抱你过去。”
顾葭点点头，一点儿也不吝啬使用陆老板，被后者横抱起来时，他甚至很配合的圈着人家的脖子，契合得不得了，被放到床上，盖好被子后，顾三少爷拽了拽陆玉山的手指头，说：“明天记得给我把全城的报纸都买回来一份，我要看。”
陆玉山看着眼睛都睁不开的顾葭，说：“知道了，你睡吧。”虽然陆玉山很想告诉顾葭，报纸上很可能完全没有他想要的内容，但此刻显然不适合说这等煞风景的事情，陆老板便缄默不言，只是望着顾葭，等顾葭睡着。
可眼瞧着似乎马上就要睡着了，顾葭又声音慵懒软绵的问说：“也不知道无忌去哪儿了……”
陆玉山拍了拍顾葭的被子，亲着顾葭放在外面的手指头，低声温和地道：“你不是和他说了地契要被卖的事情么？我想他最近恐怕是很忙，没时间管你，我们明天出去逛街吧？我瞧你是爱看电影的，这个月有卓别林的片子，我们去吗？”
顾葭勉为其难的睁开眼睛，说：“不要，无忌说最好是待在家里，而且明天我恐怕是要陪我妈，你若有事情忙不如自行忙去？或许看看无忌有没有什么需要你帮忙的地方？我想既然是你把消息告诉的我，你说不定也能帮忙看看是谁要卖，无忌虽然嘴上没说，但我知道他蛮佩服你的，你们可以好好亲近亲近，但不许说些乱七八糟的话。”
陆老板心想，这是要托付儿子给我，我才二十岁，就要有个比自己大的儿子了。
“好。”陆玉山没有拒绝的理由，什么都好，“你都开口了，我答应你就是。”
“嗯……那你走吧，我困了，晚安。”顾葭翻了个身，背对陆玉山。
陆玉山蹲在床边看形体优美起伏的顾葭，怎么都走不了，干脆一屁股坐在地上，就这样看着顾葭睡觉，去回顾今夜的一切美好。
“顾葭……”陆玉山不知等了多久，忽然又轻轻念了念顾葭的名字，“顾葭？”
顾三少爷睡着了，沉沉的陷入深度睡眠中去，怎么都不会醒来，呼吸声很重，但却给人沉静的心安。
“顾微之……小葭……顾三少爷……”陆玉山光是自娱自乐在喉间反复念顾葭的各种称呼，都觉得很快乐，最终发现这样的自己实在是有些傻，便克制的站起来，悄悄翻窗离开，就像从未来过那样的离开。
只不过陆玉山翻窗出去的时候，发现天边泛白，就连雪都铺了起来，有一指节的深度，整个院子银装素裹，分外冷清美丽——除了床边凌乱的脚印。
脚印不新，显然站在这里的人离开有一会儿了，可绝对不会是守在门口的六儿和小刘，陆玉山眼神都变得阴森可怖，一抬眸，浅淡的瞳孔里毫不掩饰的盛满不悦。
但他现在无法追踪，能做的除了尽快离开，让雪将自己的足迹也掩盖，没有别的法子。
陆玉山迅速的回了自己的房间，看着那一堆满是各种干涸湿痕的床单，想了想，打开灯仔仔细细的看起来，他甚至干脆把床单挂在一家子上，平展的来观赏，然后每看一处便回忆这是什么什么弄出来的杰作，并在看到一抹血丝的时候摸了摸下巴……
第二天一大早，顾葭仅仅睡了三个小时就醒了，迷迷糊糊间听到小刘和人说话的声音，先是皱了皱眉头，然后腰酸背疼的好半天都没能爬起来，只得大声对外头喊：“小刘，谁啊？！”他以为自己声音挺大，实则没能传出十步之外。
顾三少爷无法，只得挣扎着起床，踩着拖鞋时，手不小心碰到一个铁皮的小圆盒，小盒子上面画着一朵粉色的小花，写着日文，顾葭看不懂，便先不管，忍着不适前去开门。
甫一开门，门前怒目的乔女士和唯唯诺诺却分毫不让的小刘便出现在顾葭面前，屋外的冷空气扑面而来，寒冷使得顾葭瞬间清醒，黑白分明却倦怠慵懒的双眼依旧懒洋洋的半睁着，睫毛遮了大半瞳孔，给人高不可攀的错觉，再加上批了一件白色的长衫，几乎拖在地上，登时更叫顾三少爷显得仙气儿十足，纯洁、干净的要命。
顾葭双手抱在胸前，靠在门边儿，说：“一大早呢，妈，你吵架跑到我这里吵算什么？”
乔女士今日打扮的朴素，没有穿红戴绿，但一身的气质依旧迷人的很，哪怕发火也实在时个好看的女人：“顾葭，你说我还能和谁吵？！还不是你这个好司机！不对，现在已然不是咱们家的司机了，人家跟了顾无忌，攀了高枝儿，连我要进你房间都给我拦在外头！”
小刘无奈的笑道：“这是四爷的吩咐，我不好……”
“你不好违背个屁！要知道你的主子到底是我们母子两个还是顾无忌！别人家给你点儿甜头你就舔过去，小心顾无忌坑你个大跟头！怎么死的都不知道，到时候可别求我和小葭再给你一次机会！”乔女士说完，颇不讲理的推开小刘，走进顾葭的房间里，左右看了看，说，“小葭，别说妈罗嗦，这都几点了？你还睡！大家伙都吃过早饭了，你弟弟也又出门去了，这回把你小姑顾金枝和家里的司机都逮进大牢去了，我的天，你不知道早饭的时候有多闹腾！”
顾葭猛的睁开眼，怔怔的看着乔女士，说：“怎么这么突然？”
“哎，谁知道，好像是出了车祸，可咱们这样的人家，□□被抓去坐牢的？老爷子听说很生气，正到处派人找你弟弟呢，二房那边倒是没有什么动静。”乔女士一边说一边走到顾葭放衣服的小台子旁边，左右抽屉拉开，便能看见一沓子大票，她数也没数，全部拿走，留了两百给顾葭，说，“妈没钱了，先从你这儿那点儿。”
顾葭不知道那钱是谁放的，但大概率是顾无忌，从前在天津的时候也是这样，顾无忌总喜欢把零花钱放在顾葭的床头抽屉里，说是额外的零花钱，最好不要让乔女士知道，但乔女士进顾葭的房间次数一多，什么都晓得了，哪里会不知道呢？
乔女士仿佛是很着急，拿到钱便放进小包包里面，一边出门一边亲了顾葭脸蛋一下，说：“小葭快去吃点儿早饭，我瞧你怪没气色的，床上还有个消肿化瘀的药油，你哪儿受伤了？”
顾葭看了看床上的小铁盒子，忽地福至心灵，明白那是什么东西了，面上没有暴露，平静的道：“妈，你拿钱出去做什么？不要跟人打牌去，你这里人生，别被人合伙骗了。”
“哎，你妈我是那种冤大头吗？你放心，是正经用途，拿去给你舅舅。”说到这里，乔女士没有细说，“昨儿我是不是又胡说了些什么乱七八糟的东西？那是我喝醉了，哎，你舅舅他们现在比较困难，我多少年没见他们，如今见了，总是要帮一帮的，等我和他们和好了，妈带你见你舅舅去，乖。”
顾葭看乔女士三步并作两步的往外走，不放心，立马叫小刘陪乔女士一块儿去，小刘犹豫的很，可到底是跟了上去，愣头愣脑的像个没人要的小尾巴。
乔女士嫌弃的很，走在前头还在说方才小刘和自己呛声的事，逗人家说：“您可别跟着我，我又不是你主子。”
小刘不知道说什么才好，只是一味的跟着，两人很快消失在后院的石头屏风后。
顾葭坐回床上，外头的六儿便主动叫人打水给顾葭洗脸漱口，等洗漱完毕，走出小房间，客厅便是一桌子小菜和稀饭。
顾葭一个人哪里吃得完，对六儿招了招手，说：“六儿，你来陪我一块儿吃吧。”
已经完全明白自己的职责就是当顾葭的狗的六儿，二话不说走到顾葭面前，抓了两个包子就站着开始吃，即便他很早就用过早饭，但俗话说的好，半大小子吃穷老子，六儿现在就是给他一头牛都能吃给你看。
顾葭喜欢看人吃饭吃得这么香，拍了拍旁边的凳子，说：“坐下啦，我这里没有那么多规矩，现在又不是大清，没有什么尊卑了。”
六儿看了一眼似乎有些不一样的顾三少爷，除了觉得这人依旧漂亮的惊心动魄以外，似乎多了点儿什么说不清楚的味道，他摇了摇头，说：“不，三少爷就是主子，我是奴才。”
“你们也不过是拿工钱办事，是员工，我是你老板的哥哥，若非要论起来，我不是你主子，是你主子的哥哥。”顾葭偏爱较真。
六儿说不过顾葭，但固执的就不是坐，打死都不坐，顾葭也就不勉强了，一手撑着脸颊，一手拿着鸡蛋煎饼小口小口的吃，眼神飘忽的游离在桌上的各式早点上，忽地开口问说：“六儿，你说，这个时候，顾老太爷一般精神怎么样？”
六儿那切了一根手指头的手捏着大肉包，被切断手指的横截面扭曲难看的很，他不喜欢任何人盯着自己那儿看，所以在手上缠了白纱布，一直没拆。
“老太爷一般这个时候会和廖大总管下棋，但今天姑奶奶被抓了，顾老太爷估计没心情下棋。”六儿看了一眼顾三少爷，说，“三爷问这个做什么？”
“没什么……”顾葭没有说实话，他对着六儿微笑了一下，声音略微还有些沙哑，“就是随便问问。”其实顾葭想着等会儿得去看看顾老爷子，其一是因为昨儿就答应无忌要去看望顾老爷子，其二是为了顾金枝被抓一事向顾老爷子说清楚，以免顾老爷误会无忌。
他心想的挺好，想着顾老爷子应当也是个讲道理的人，上回见面瞧了瞧，面目慈祥，会生气估计也是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他去解释正合适。无忌看起来还是很在忽顾老爷子的，既然是无忌在乎的人，那么顾葭纵然不怎么愿意凑上去逗趣，也会为了无忌去做任何他认为值得做的事。
顾葭一边吃一边思索一会儿开头该怎么和顾老爷子说话，吃的特别慢，没一会儿就饱了，放下手里还剩下大半的鸡蛋饼，喝了两口稀饭的清汤便觉很饱。他站起来对六儿说：“我用好了，你若还能吃得下，就慢慢吃，我出去一下。”
六儿立马受宠若惊的盯着这一桌子的美食，腿都拔不动，却还是担忧的对顾三少爷说：“三爷，你去哪儿？不要乱跑啊！”
顾葭今日不出门，穿的休闲的居家服，白衬衫、大红色的开衫毛衣，毛衣里面内衬厚厚的兔毛，暖和得不得了，因此就穿两件便已足够，顾葭一边给自己围上黑色的毛绒围巾，一边回头笑说：“放心，我就在府里，不出去。”
说完顾葭便锤了锤腰，挺直了背迎着小雪出门，顺道把门关上，以免屋内热气儿都跑掉。被关在屋内的六儿依旧站着吃饭，吃了一圈儿，杯盘狼藉后，将贪婪的视线落在顾三少爷吃了一小半的鸡蛋饼上……
那饼子金灿灿的，里面灌了甜甜糯糯的红豆，被吃过的地方呈现一小口一小口的月牙形状，月牙的边缘或许是因为被三少爷的唇含过，因此比其他地方显得更薄更软，有着湿润的光泽。
六儿可怜的盯着从鸡蛋饼里逃逸出来的红豆，手指动了动，最终还是忍不住把逃出来的几颗红豆捡入嘴里吃掉。
然而他如同猪八戒吃人参果，牛嚼一般吞了，什么都味儿都没尝到，便心欠欠了起来……
他想这桌上怎么就没有第二张烤得又酥又软的鸡蛋饼呢？
又想，鸡蛋饼里面红豆和平常吃的红豆都好不一样，到底是怎么个不一样啊？
最后终于是忍不住，拿起顾葭吃过的那张鸡蛋饼，先是闻了闻，而后珍惜的吃了一口，嚼了十几下，终于是尝到了味道才满意的吞下。
六儿丝毫没想过自己这是间接吃三爷的口水，只是觉得三爷果真是从小娇惯的养大的少爷，这么好吃的东西都不乐意吃，真是浪费，好在有自己！
他一面这么想，一面舔了舔手指头……

第128章 128
顾葭前几日跟着顾无忌去看老爷子的时候, 没能仔细端详那位病床上的老人, 只记得对方叫自己抬头，叫自己和乔女士不必跪了，然后没说什么话便又跟着众人一窝蜂的出来, 连顾老爷子病床上盖的是什么颜色的被子都记不得，好似去梦里走了一遭, 头重脚轻、浑浑噩噩，出了顾老爷的房间，便是梦醒。
顾葭想了想, 不好空手去顾老爷房间，瞧院子里梅花开得漂亮, 沾着雪，很适合摆在房间里解闷, 便随便叫了个路过的丫头去房间取一个花瓶还有剪刀来。
那丫头是经过敲打才能来后院做事的，听得顾三少爷的吩咐, 立即跑去房间里拿花瓶, 没有半分冷落顾葭的态度, 回来时还把吃饱喝足的六儿也带了过来, 声音甜甜地喊：“三爷, 喏, 您要的花瓶。”
顾葭头也没回，笑道：“你放旁边的廊下, 把剪刀给我就成。”
那丫头又是‘哎’了一声, 屁颠屁颠的跑去把古董花瓶放到廊檐之下的矮长凳上, 顺便把用来剪蜡烛的精致小剪子递给顾葭，说：“三爷要做什么？不如让冬花帮忙？”
这丫头叫冬花，是顾无忌手底下得力助手的远房妹子，从大老远逃难来的京城，衣衫褴褛的找到远房表哥，这才有了栖身之所。
冬花在自己老家那边儿可没有见过大户人家，那里的人普遍很穷，即便是村儿里最有钱的财主都穿不上这些少爷老爷们身上的西装。冬花从家乡来到京城，就像是穿越到了几百年后的世界，瞧着哪儿哪儿都新鲜，觉得从前的自己当真是头发长见识短，这京城的小姐们怪不得都剪了短发呢，头发短了见识不就长了？
“你叫冬花？”顾葭摇了摇头，说，“你在旁边帮我拿着剪下来的梅花就好，这剪刀还是锋利着呢，一不小心就容易划到手。”
冬花脸蛋红扑扑的，但这是因为天儿太冷，一到冬天脸颊便像是猴子屁股一样，她也管不了，她听见三少爷的话，觉得三少爷那文质彬彬细胳膊细腿儿的样子，要是也不小心伤到手了可不好，于是说：“小六哥去帮忙吧，三少爷，您可也别伤着了！”
顾葭这回终于是回头，瞧见了六儿，进而又看了看少年手上的纱布，还是拒绝：“行啦，这有什么？我一成年人难不成还比不过六儿？”
他边说边剪掉一只岔开了两个分支的梅花，梅花被剪掉的瞬间，雪花登时震颤这落下，整棵树上的雪都掉得差不多，意境便不如之前美好。
顾葭皱了皱眉，心想等会儿撒点雪上去好了，便美滋滋的把梅花递给冬花，道：“冬花，你先帮我拿着，我再剪一支就好了，这梅花不能太多，太多也不好看。”
冬花以为三少爷是想要摆在自己的房间装点，心里正嘀咕这不是一开窗就能瞧见么？谁知很快又听三少爷说话，那声音着实好听的紧，像唱歌儿一样，缓慢而每一个字都温柔美丽。
“冬花，你说顾老爷子会不会喜欢梅花呢？”
冬花一愣，她也不知道，老实地说：“我瞧姑奶奶小姐每回也送老太爷鲜花，老太爷挺高兴的呢，应该是喜欢的。”只不过那些花都是从花店买回来的，都是外国花，包装得格外漂亮，浑身上下都写着‘贵’字。像顾三少爷这样的花，就在院子里摘的，好像不值几个钱。
冬花习惯以钱来衡量礼物的好坏，生怕老太爷觉得这礼物太小气，让三爷难受，可转念一想那花瓶都是古董哩，三爷或许主要是想送花瓶，花只是顺带的吧？
然而这就是冬花想多了，顾葭不懂古董，也不玩这些东西，才不知道屋内的摆设随随便便拎出来都是价值不菲的物件。
六儿瞧顾葭弄的起劲儿，得了两支梅花枝后，插花也插了半天，怎么摆都不满意，忍不住说：“三爷，要不等四爷回来再去老太爷那儿？”
顾葭撩了撩眼皮，看了一眼穿着比一般下人好不少的六儿，说：“你当我是谁都能欺负一下的玻璃人吗？不至于连顾老爷子那儿我都得有人陪。”顾葭有时候也会觉得无忌保护过度了，他一个人和乔女士在天津的时候都照样活的好好的，到了顾府，自然也会好好的。
顾葭左右摆弄那梅枝，一边苦恼如何摆，一边聊天儿般问冬花，说：“我瞧你说话的口音不像是北方人，冬花是从南边来的吗？”
冬花脸蛋小小的，一笑却是有一对略微突出的门牙，还有一双招风耳，因此格外的像是兔子成了精，顾葭觉得很可爱。
冬花双手揣在兜里，在顾葭面前一点儿也不拘谨，感觉三爷和下人们口中‘恃宠而骄’‘作威作福’‘不好伺候’的猜想相去甚远，因此很是没有城府掏心掏肺什么都说：“是啊，我家在湖南那边，今年不是发大水吗？我便从那里来的。”
顾葭听到这话，停下手中的动作，询问说：“现在大水退了吗？”
冬花摇头：“我也不知道，我没回去过，不过就算回去也没有活路，庄稼都死了，房子也冲垮了，而且还有瘟疫，现在村子里估计都没有人了。”
顾葭叹了口气，告诉冬花说：“我听说政府和皇帝要一块儿组织募捐活动呢，到时候你们家乡应当是能够重新住人的。”
冬花心想以前闹灾的时候，都没有听说过有什么赈灾款，只是有人来发稀粥，还是里面搀着小碎石子的稀粥，保证活下来的人饿不死罢了，其他那些关于村子重建的问题还不是他们自己做的？有没有赈灾款都一样……
因此冬花没有说话，只是听着，感觉赈灾什么的，和她无关。
顾葭心里却想着之前弟弟说可以去参加京城的赈灾募捐活动的事，也不知道这个活动是不是同天津的时间一样，都是腊月二十九开始，那么大后天就要开始了啊。
“三爷，花都掉完了，你再插下去，树皮都被你磨没了。”六儿突然开口。
顾葭回过神来，便看着光秃秃的梅花枝笑道：“这可不怪我，是它们太脆弱了。”
六儿抢先一步拿了剪子，动作迅速的剪了一大把梅花，然后全部插入花瓶里，梅枝挤成一团，却是意外的比孤孤零零的一两只好看：“三爷，你瞧这怎么样？”
顾葭刚要夸这样插花也别有一番滋味的时候，一回头却见六儿是把一颗梅花树祸害了个干净，剪梅花枝可劲儿就着一棵树上剪，特别实在。
顾葭的夸奖便带着一点玩笑，说：“好看，你把一棵树都搬来了，原滋原味儿的，能不好看吗？”他抱着大花瓶和一棵树分量的梅花，准备去见见顾老爷子了，“走吧，六儿你是不是要跟着去？那就走吧。”
六儿的确是要跟着，他的任务就是寸步不离的跟着顾葭。
六儿走前对冬花说：“你去把屋里的碗都收了。”
冬花手脚勤快，答应的像是小鸡崽子啄米一样，顾葭不由得从花瓶里取下一小支梅花，送给冬花，说：“喏，这个送你。”
冬花还是头一回收到男人送的花，突然讷讷地低着头不敢接，顾葭笑道：“你怕什么呀？我也要送六儿的，你们两个帮我摘花呢，这是报酬。”
冬花被塞了一只梅，好一会儿才悄悄抬头，见三爷和六儿走远了，才感觉到一丝别样的害羞来。
而走远了的顾葭当真也送了一支给六儿，六儿不要，他便直接插在六儿的口袋里，然后颇狡黠地转移话题，说：“六儿，你手怎么了？也是被刀划伤了？”
比顾葭矮小半个头的少年平静地看了看自己那缠了绷带的右手，嗓音是少年人不该有的老成：“切掉了一根指头，伤口很丑，所以才包着。”
顾葭以为自己听错了，走去内院的脚步都停了下来，疑惑的数着少年的手指头，发现正正好还是五根手指后，突然就明白了少年为何总是缠着纱布不取下来，这不就和自己不乐意让人瞧见肚子上的伤口一样吗？
顾三少爷看六儿的眼神都多了点不知名的情绪，他大约是共感能力太出众了，几乎感到自己的手也被砍掉了一根似的，隐隐作痛，他小心翼翼的问，说：“你……当时很疼吧？”
少年看了一眼顾葭，这还是他第一次听见有人知道他的故事后，问他疼不疼的。
一般人知道他剁了根指头，首先便是奇怪他为什么要剁掉，还有的是感叹他勇气可嘉，只有眼前的三少爷觉得很疼：“不疼的，一刀的事儿，一瞬间的事儿。”
顾葭看六儿谈起这件事情时，没有任何遮掩不悦，显然是认为从前给他带来困扰的手指已经不再束缚他，这样真好……
顾葭也从身体里取下过什么，但他没办法洒脱的告诉所有人自己的伤口从何而来，他渴望得到的救赎，更是永远不会到来。起码至今，他都这样被秘密束缚着，并且习惯被束缚的感觉，觉得这样才是最好的结局。
终于是到了内院的主卧面前，能看见从老太爷房间里出来抖小毛毯的大丫头红叶，红叶依旧扎着两根大大的粗辫子，秀美得很，神态有些高傲，但见了顾葭还是低了低头，笑道：“哟，是三少爷来了！这可是稀客！我这就进去通报老太爷！”
顾葭还没来得及说话，红叶就踩着秀了鸳鸯的新鞋子进了屋里，把顾葭和六儿挡在门帘外头。
顾葭不好自己进去，便抱着一大束梅花枝站得笔直。
可里面不知道怎么回事，半天没有个回话的动静，顾葭又抱了半天的花瓶，手臂酸得很，正要坚持不住的时候，里头的红叶才支出个脑袋来，态度有了一百八十度的转变，语气冷冷淡淡，仰着个小下巴，说：“三少爷进来吧，一个人进来，下人不许进。”
六儿是除了四爷的话，谁人也不听的，根本没把红叶当回事儿，跟着顾葭就要进去，把红叶气的脸都通红，眼睛瞪得老大。
顾葭连忙对六儿说：“你别来呀，我进去就好，你守在外头好些，我在老爷子这里难不成还会受什么迫害不成？别闹啊，乖。”
六儿被当成小孩儿哄，这也是开天辟地头一回。
他耳朵里仿佛有个三爷的小人一直给他重复那个‘乖’字，愣是让他听话的驻足在原地发呆，再眨眼，顾葭已然走进了屋内，房间门‘砰’的关上，也把六儿耳朵里的顾三少爷吓跑……
顾葭从进屋的那一刻起，就有点儿明白自己在这里恐怕不是很受欢迎。
也对，受欢迎才怪，若是受欢迎，当年怎么会被赶走呢？
更何况这位老太爷当初也视他为不祥之物，觉得他很有些不男不女。顾葭都清楚，他甚至记得小时候老太爷劝顾文武把自己淹死。但当年的顾文武还是很爱乔女士的，哭得一把鼻涕一把泪，说乔女士舍不得，虽然他也害怕家里出个不男不女的怪物，但他还说【要是顾葭死了，阿娇受不了……阿娇为了我吃了那么多苦，我怎能忍心呀！】
然而再深厚的感情，再大的恩情，在顾文武这里都是有保质期的，当初哭的一把鼻涕一把泪要保护乔女士一辈子的顾文武此刻也只是个除了皮囊一无是处的花心废物。
顾文武不会再挡在乔女士身前，求老爷子看在他的面子上让乔女士进门，也不会为了给乔女士还有顾葭生活费找老爷子申请几百块，他更乐意跑戏园子里跟王燃打擂台、捧新戏子，几天都不见一个人影儿。
如此看来，男人果然都没一个好东西，尤其是顾家的男人。
当然，顾无忌除外。
顾三少爷私以为，无忌是全天下最好的男人，最好的，没有之一。
“老太爷，这是送给你的礼物，我瞧院子里梅花开得正好，您可能会喜欢，所以就搬来给您看看，全当个小风景，解解闷吧。”顾三少爷虽然知道自己或许不大受眼前这个老人待见，但这跟他没有关系，他只需要过来陪老人说说话，便算是完成了弟弟交给自己的任务，再者必须得跟这位老爷子好好说道说道家里的事情，不管是大太太坐牢还是姑奶奶蹲监狱，那都是正常操作，怪不得无忌，有火不去找犯错误的人发，偏偏找发现错误纠正错误的人发火，这是什么道理？！
老爷子没有说话，鹰一样的沧桑双目沉沉的看向顾葭，没有让红叶把顾葭手里的花瓶接过去的打算。
顾葭也不委屈自己，干脆的直接放在小桌子上，然后给老爷子倒了杯茶递过去，说：“顾老太爷，我今日来看望你，恐怕是来错了，但错就错罢，毕竟有些话到底是不说不痛快，希望老太爷能听上一听，那我说话立马也能走，大家都落个轻松自在。”
顾葭大大方方的说出自己和老爷子之间的气氛微妙，但表情没有任何被冷待的不悦，更没有骄纵，没有顾老爷子想象中的任何一种表情。
顾老太爷不知道想到了什么，对着一旁好奇看着他们的红叶摆了摆手，说：“你也下去。”
红叶眼神担忧的看着老太爷，一副顾葭是来吃人骨头的恶鬼一般，她倒像是保卫老太爷的战士，时时刻刻要为老太爷牺牲！
“没事儿，你下去罢。”老太爷接过顾葭手中的茶，右手捏着茶盖轻轻拂过茶面，但却没有要喝下去的意思。
忠心护主的红叶终于是一步三回头的离开了，可没等红叶关上门，红叶就从门缝里瞧见顾老太爷直接把手中的茶杯砸向站在床边的顾三少爷！嘴里低低地咒骂了一句：“贱人！”
那茶杯带着微烫的茶水砸在顾葭头上，水溅入眼睛，登时叫顾葭睁不开！
顾葭心中大骇，下意识地揉了揉眼，好容易让视线从模糊恢复，也顾不得脸颊上的水，惊怒后，似笑非笑的看着老太爷，一面捡起地上碎了的茶杯放回桌上，一面问老太爷，声音是前所未有的隐忍：“老太爷这是做什么？我可担不起‘贱人’二字，也不知道是哪儿惹您不痛快，竟是发这么大的火，您不和我说清楚，我可不走了。”
顾老太爷如今最不愿意见到的，便是顾葭，这个人果真早就不该活着，当初就该淹死在池塘里！可惜他当年的仁慈害了最有作为的孙子！
“你知道我在说什么，为了报复我们顾家，你倒也豁得出去，做那些见不得人的勾当笼络无忌，也不怕死后下那十八层地狱！”
“我不知道你在说什么。”顾葭冷着脸，说，“我不和你计较，是因为你半只脚都踏进棺材了，但有些事儿老太爷您是不是没长脑子？你那只眼睛看见我和无忌……”顾葭说不出口。
“我看不见，但却听得见，整个府里头谁不知道你是什么连同父异母的弟弟都不放过的东西？”顾老爷子看顾葭的眼神就像在看什么垃圾，“你最好是自觉一点滚出顾府，以免我替无忌动手。”
顾葭几乎是气笑了，明明这个时候根本笑不出来的，他却笑的还是很漂亮，一字一句的说：“我看老太爷您是真的老糊涂了，不知道从哪儿听来的谣言，你就当真。”
“呵……你以为我病了就不辨是非了？”顾老太爷幽幽地说，“我们顾家本来好好的，你一来，就被抓了两个，你觉得这是巧合？”
“……”
“你死心吧，你若是冲着顾家的家产来，一毛钱都没有你的份，顾无忌既然也被你勾引成了那样，我也不会给他一毛……”
“你们顾家算个什么东西？”顾葭打断顾老太爷的话，冷笑道，“不就是一个大宅子，一些店铺，有几个钱，若不是无忌撑着，早就倒台了，你还一毛钱都不给他？！不要就不要，我一点都不稀罕，送给我，我都不要！”
顾葭气得发抖，指甲都被成拳的姿势掐入手心，他深呼吸，又说：“正好，你也不要无忌，不要算了，我要他，但是谁再造他和我的谣，污蔑他，被我听到，我就割了谁的舌头，我说到做到！”
说罢，顾三少爷转身便走，推开门出去，一阵风似的快步离开。

第129章 129
门外的六儿早便听到里面有些不对的动静, 刚要踹开挡在门口的红叶冲进去, 接过里头的顾葭自己开了门出来，身上湿了一大片，脸上有被烫过的红痕, 一闪而过。
“哎！你跑这么快做什么？！老太爷被你气的都喘不过来气了！”红叶吓了一跳，还想帮老太爷出口恶气, 接过一看六儿凶神恶煞，登时又缩了回去，闭着嘴, 不敢支声。
六儿不知道发生了什么，又不能找老太爷的麻烦, 更生怕顾三爷出事儿，脚程便飞快的跟过去, 小跑到顾三爷身边，问说：“三少爷, 方才怎么了？发生什么了？”
顾葭摇头, 摸了摸好似被烫掉一层皮的脸颊, 湿漉漉的眼睫毛使劲儿与下边儿的睫毛碰了碰, 好像有些看不清楚东西：“没什么, 回去吧, 再也不过去了，你去叫顾无忌回来, 打电话过去, 不管他在干什么, 告诉他，让他跟我回天津卫去！我现在就收拾东西，他必须得跟我走。”
他声音坚定，哽咽，但到底没有在六儿面前露出脆弱的一面，难得的气势汹汹摔门回屋里，把门外的雪花都震得飞起。
六儿思来想去觉得这件事的确得让四爷知道，三爷和谁闹矛盾他都可以解决，他有这个权限，四爷给了他这个权限，可若是跟老太爷闹矛盾，六儿就没有法子了，四爷还是很敬重老太爷的，话里话外都是要让老太爷走的体面，但如今老太爷惹了四爷珍贵的宝藏，恶龙四爷肯定不乐意。
他单独跑去隔壁打电话，小门厅口的壁式电话专程拿给下人与外界联系，他想了想首先打去江老板的店里，江老板没有在店内，接电话的是个口气不大好的年轻人，说：“喂，江爷不在。”说完这人就要挂断电话。
六儿立马道：“这里是顾府，请问顾四爷在不在江爷身边？”
“哎呀，原来是顾府的电话，我现在就去问一问哈，您别着急。”说罢，电话被轻轻放在一旁，或许是什么玻璃桌子上，于是六儿这头便能听见‘哒’的一声脆响。
大约过去了不到半分钟，那头接电话的小子回来了，气喘吁吁的，显然是跑回来的，说：“问过了，江爷今天出城去了，没和顾四爷在一块儿，但是有人在陆家典当行外头看到顾四爷和陆先生一块儿进去呢，您打那边的电话问问？”
六儿立马点头，他要来了典当行电话后，便又立马转动电话上的数字拨打过去，等待接通的时间一点点过去，每一秒都仿佛能在他的心口增加一块儿秤砣，把他的心一点点压下去，满脑子都是方才看见三少爷眼睛通红，脸上被烫伤的画面。
是了，不该先打电话的，应该先叫医生过来才对，而且还不能叫威尔逊大夫，毕竟论起来威尔逊大夫可是老太爷那边请来的洋大夫，指不定三少爷不乐意再用人家。
想到这里，六儿立马焦急得不停交换左右脚的重心，幻想着那双总是迷人的眼睛开始渐渐涣散，幻想着顾葭那张总是使人无法忘怀的美丽脸庞永远留下红色的疤痕，天啊……
六儿忽地有些失魂落魄，可再这个时候，电话终于是被那头的人接通，接电话的是个沉稳的老者，嗓音慢吞吞、不疾不徐，问道：“这里是陆氏典当行，哪里找？”
“这里是顾府，我找顾四爷！”六儿紧紧握着话筒，头重脚轻的感觉自己好像挂断电话回去再看顾三少爷，顾三少爷就已经香消玉损了一样，“快快快！有急事！”
那边的老头被电话里的焦急催促的打翻了刚泡好的茶水，‘哎哟喂’的叫出声，随后连忙说道：“您先生那位找四爷啊？四爷和我们七爷前脚刚出去，也不知道去了哪里，这可怎么办？！”
“那你现在在追出去还能追得到吗？！”
“这不好说啊，七爷和四爷是坐车走的，咱们得会飞才追得上吧！”老先生听那边似乎的确很急，一边擦身上撒的茶水一边出主意，“这样吧，若是方便，您把您要说的话告诉我，我这边就派人出去四处找，总有人找得到，我自个儿也在店里等，总有一个人能把话带到七爷他们耳朵里，您看如何？”
六儿六神无主，只能答应，他说：“你就告诉四爷，喊他快快回府，三少爷有点不舒服，叫他回来一趟。”
“得嘞。”老朝奉记住了，说，“等着吧，我立马就让人分头去找。”
陆氏典当行里因为七爷来了的缘故，这两日伙计都多了起来，原本分散在其他分店里面的伙计还有账房先生，各种前来拜访的老土夫子也数不胜数，这些人有的不必让七爷见，老朝奉出去糊弄糊弄就得了，有的人行业里头名气大，七爷和人家以前有过合作的，就不是老朝奉能陪客得起的了，因此就要约时间让老土夫子们和七爷见面。
大过年的，典当行里的客人又多，大多是些过不起年，或者还不起债的男男女女老老少少抱着据说是传家宝的玩意儿来估价。
老朝奉穿过人群，拿着老烟杆子对机灵的跑堂伙计杨树招了招，嘴皮子特能说的杨树立马凑到老朝奉跟前，恭敬的跟见着自己爹没两样：“咋啦，老朝奉，有什么吩咐？”
杨树今年刚十四岁，经人介绍来这里学习，跟着老朝奉学那断识宝贝的本事，有道是一日为师终身为父，所以他这见到爹一般的恭敬模样倒也没错。
“去，吩咐下去，让外头那些有事儿没事儿的，传递点儿消息，看见顾四爷的车子或者咱们七爷的人，就立马把消息带到！”老朝奉年纪大了，虽然本事还在，但耳朵不好使，方才没听清楚，就隐约记得顾府的三少爷出事了，好像是肚子疼，疼得厉害，非要顾四爷回去，因此老朝奉严肃的说，“就说顾三少爷腹痛难忍，要顾四爷回去一趟。”
杨树在闹哄哄的典当行里听的也不甚明白，但他性子要强，平日里跟着老朝奉学习，也是绝不会多问一句，是个省心的学生，因此面上还是一副冷静的要命的模样，说道：“好的，我立马吩咐下去。”
杨树走到隔壁的休息室里，对日常来休息室打瞌睡的牛独眼说：“牛哥，紧急事态，赶紧叫你的人出去找顾四爷和七爷，有一句话要跟他们说。”
牛独眼是京城有名的赖皮，但鲜少有人知道他还是陆家供养的眼线，专程纠集一帮子乞丐流浪汉和地痞流氓为陆家卖命，当然他们也不仅仅只吃陆家的饭就是了，背地里的小动作陆家也管不着，毕竟陆家的本宅可不在京城，手再长也伸不过来。
可牛独眼得了陆家的好这是事实，人家这回有个传话的工作让他做，这正好也是他表现的机会啊！
牛独眼可清楚的很，这位来京城的陆七爷可不是什么一般人，别看他排行老七，再家里却是说一不二的老大，上头六个哥哥，哪个不是有头有脸的人物？！但就听陆七爷的，跟着陆七爷更是有肉吃啊！
牛独眼连忙从凳子上翻身起来，撩起衣服就擦了擦脸，清醒了过来后用只有一颗眼球的眼睛盯着杨树，说：“小哥，说罢，你牛爷爷别的暂且不说，这找人一等一的快！只要我一声令下，下头的人苍蝇似的满天飞，保准不到半个小时就给你找着！”
“好好，我知道牛哥的本事，你就让下面的人找到顾四爷或者七爷后，对他们说一句话就成。”
“什么话？”牛独眼严肃的绷着脸，总以为会听到什么大事件。
“就说‘三爷肚子疼得厉害，恐怕要不好，四爷快回去看看’。”
“行！包在我身上！”牛独眼是个矮胖子，但动作迅速的很，站起来就往外头走，前去着自己下头人的聚集地，到那茶馆搂一嗓子，让自己手底下的十个小青皮前来听话。
他们站在巷子口里，踩着雪，迎着灌入巷子里的冷风，十几个人冻得鼻涕都直掉，但没人敢跑，询问牛独眼说：“牛哥，说罢，要干啥？”
牛独眼将自己得来的差事稍微说了一说，然后道：“你们这群人，我不管你们去找谁帮忙，还是自己去找，反正半个小时内要把话带到！听到没有？！”
“是！”小青皮们不敢跟牛独眼对着干，除了说‘是’没有第二个选择，“那牛哥，咱们找到七爷和四爷说啥来着？”
牛独眼方才太激动了，跑了几步，刚记在脑子里的那句话登时每个字好像顺序都被他跑乱了，他左思右想，最后迟疑着说：“这样，你们见着那二位爷，就说‘三爷肚子疼，恐怕要生了’。”
青皮们一看看我，我看看你，窃窃私语着说：“三爷？是谁啊？哪个唱戏的小娘子叫三爷吗？”
“三爷要生了？”
“四爷老婆还是七爷老婆啊？”
牛独眼脸色一沉，说：“这不归你们管，说不得这就是一句暗语，是暗号，你们只管这么说，就十个字，你们要是还说不清楚，我就把你们舌头割了下酒！”
此话一出，无人再敢交头接耳，纷纷领命而去，弯腰驼背的双手揣在袖子里，消失在白茫茫的京城雪色中。
小混子郭子正也是被分配了传话任务的小混子，他恰巧看见过四爷的车开向城外去了，便美滋滋的叫了一辆人力车，非要道城外去，车夫不敢拉他，他指了指腰间的刀，一副‘不拉就砍死你’的态度，车夫便没法子，只好跑这一趟收不到钱的活计。
在城外转了大半天，终于是沿着车轱辘的痕迹刀了四爷被烧毁的仓库旁边，郭子跳下车，果真不给钱，走近那仓库就听见里面有人的求饶声，有烙铁烧得‘滋滋’作响，还有人的冷笑。
他没什么眼力价，甚至感觉自己身负使命，所以这个时候闯进去既威风又合适。
“四爷！陆七爷！不好啦！顾府里有话传出来说要带给二位爷！”郭子一面说，一面已经想到自己经此一役，被这二位爷看上，然后重用，从此飞黄腾达走上人生巅峰的美好未来。
仓库里坐着的两位爷听到有人闯入，俱是先无甚动作，手下先举起了枪对准郭子，可当他们分辨出郭子的话，便摆了摆手，让手下把枪收起来，两者皆是神色凝重，一位比一位紧张。
可陆老板是没有资格在顾无忌面前表现紧张的，因此只有顾无忌一个人走上前去，捏着居然还笑着过来的郭子的脖子，掐的死紧：“你说什么？！家里怎么了？你是谁？！”
郭子哪怕被掐死也面露谄媚：“我、我是牛哥手下的人啊！牛哥说是顾府打电话去了陆七爷店里，顾府有人找你们呢！”
“快说！”顾无忌浑身血液都逆流起来，他如今最听不得的消息就是‘家里’出事，他家里现在有个顾葭，有他发誓要一辈子对他好的人！怎么敢出事！
郭子一边咳嗽一边鹦鹉学舌道：“咳就、就‘三爷要生了，叫你们回去看看哩’！”
顾无忌嘴角一抽，俊美的脸上浮现出扭曲的笑意，他干脆的拿过手下的枪，一枪崩了还没有反应过来及将要发生什么的郭子，‘砰’的一声，郭子不敢置信的倒下，只有眉心的弹孔似乎还有硝烟缓缓飘出……
“我最恨有人和我胡说八道！”顾四爷冷冷地道。

第130章 130
一旁的陆玉山手指间夹着烟, 对还在惨叫的廖大总管毫无多余的注意, 权当背景，走到发狠的顾无忌身边，脚尖踢了踢瞬间凉透了的前来报信之人的尸体, 声音冷静：“无忌，你也不问清楚？”
顾无忌笑着把手中的枪丢给一旁的手下, 复翘着腿坐回靠背椅上，一旁燃烧的炭火火光闪闪烁烁，把他脸上一侧照得通红, 一侧没入黑暗：“陆兄，有的事儿, 你不清楚，现在有人要整我, 瞧瞧这仓库，再看看我的货船, 现在好不容易逮着这个吃里爬外的老阉人了, 刚好有人过来告诉我, 我哥出事, 这不会太巧了吗？”
“更何况我哥身边我留了人, 出不了问题。”顾无忌眸色沉沉的看着半死不活的廖大总管, 看着这人双手几乎都要被融到地面上去，也无动于衷, 只有那放在扶手上的手指还在微微颤抖, 暴露方才顾四爷的方寸大乱。
陆玉山见顾无忌如此笃定, 却也无法安心。他虽然坐回了位置上，却是猛抽了一口烟，来缓解方才心脏几乎要停滞的痛楚，好似被谁拿捏了七寸，任什么风吹草动都能让他生不如死。
这种感觉很新鲜，却也让陆玉山眉头紧皱，这不是好兆头，可路是他自己选的，他不后悔。要非说有什么不足，那便是对自己七寸的掌控力还不够大，这七寸长在别人身上，自己碰一碰亲一亲都要写报告打申请，既见不得光又无法真正揽入自己的圈子里保护起来，这绝不是什么长久之计。
他看了一眼手指不耐烦点着扶手的顾无忌，说：“要不我回去帮你看看你哥怎么了，有时候再万无一失，也不能确定没有意外不是？”
顾无忌顿时停下了敲击扶手的动作，扭头看向一大早就和自己出门办事儿的陆老板，颇有几分真心地笑道：“陆兄，不瞒你说，我也是这么想的，要不这样，今天你帮我的事儿我改日谢你，这老阉人就先关在这里，反正事情差不多清楚了，我先送你回店里，然后我直接回家去。”
“这几日我实在是有些忙，说起来还没有好好陪我哥说说话，逛逛街，马上又是年关，陆老板估计也忙，我还麻烦你，实在很不应该，改天我定一桌大菜，咱们两个单独喝一杯怎么样？”顾无忌终于是站起来，和陆玉山一块儿走到烧得黑糊糊的仓库外面，踩着泥泞的雪水上了轿车。
两人都顶着一头细碎的雪花，拍了拍衣裳。陆玉山一边拍，一边说：“不如我也去看看你哥吧，说起来昨天的事儿还没有和无忌你细说。”
顾无忌摆了摆手，道：“不必了，我差不多清楚了。”
顾无忌说得云淡风轻，可陆玉山却是微微一顿，察觉到顾无忌这是有意无意的在向他展露实力，告诉他不管自己和他哥怎么好，藏了多少秘密，做了多少事儿，都逃不过顾无忌的眼睛啊……
陆玉山笑了笑，道：“那我就不多嘴了，你疼你哥，这是好事。”
“可话又说回来了，既然无忌你都知道你哥和我昨天去查江老板手底下元小姐受害一事，那么今日报纸上全然没有我们查出来的真相报道……”陆玉山手肘撑在玻璃窗旁，气势难言，俨然与这京城鼎鼎有名的顾四爷平起平坐，甚至更为高深莫测，“这事儿我是说不出口，也不知如何劝解，你这好歹是他弟弟，不如你去说道说道？”
顾无忌自有自己的门路清楚昨夜发生了什么。他熬了一夜，又是重新布置洋行货运一事，又是准备明年新茶的销路，还顺道一边看账一边听手下汇报哥哥在欢迎会上到家里一路的举动，最后一大早把自己小姑和司机送去给陈传家赔罪，一边由陆玉山帮着在京城火车站堵了准备离开的廖大总管，如同陀螺一样没完没了的处理事务，准备在年前进行属于他的反击。
如今听了陆玉山一番话，真切的从中感觉到陆玉山对自家哥哥的关心有些超越界限，可却又似乎说得过去，毕竟他们互相是彼此的恩人，但顾无忌还是觉得不舒服。自从白可行那王八蛋当着他面跟他哥亲嘴后，顾无忌便也对哥哥身边的男性充满怀疑，凡事总会多留一份心。他一副感激的表情，好似很无可奈何一般，说：“陆兄，你和我哥认识也算有段时间，别的暂且不论，光他认死理这一点，你应当有所体会，虽然我一般说什么，我哥都听话，可我不想让他委屈自己，我得先看看我哥的反应再决定要不要插手阻止他继续当小记者。”
“你们兄弟当真是感情很好。”陆玉山感慨，“就是亲兄弟恐怕也没有你们这样的。”
顾无忌自打把顾葭接来京城，就没打算隐瞒顾葭对自己的重要性，听陆兄如此感慨，笑着说：“我们怎么样的？”
“呵……我不好说，但这几日住在贵府，倒是听过几耳朵下人的闲言碎语，哎，不大好听呀。”陆玉山一脸为难，“我只能说，顾四爷平日里是干大事儿的，内务这一方面自然就顾不及许多，所以也正常。”
顾无忌的确不怎么管家里内宅，他一个人的时候还好，独断专行，整个顾家都靠他生活，他对谁也没个感情，不讲情面，这也算是另类的一碗水端平。
可突然的，来了个顾葭，摆明是来多份一份家产的，顾无忌处处维护，一副捧到手心里的样子，登时便让整个顾府的平衡出现裂缝。有心人要造几个谣，那实在不费吹灰之力。
顾无忌大手一挥，说：“陆兄你但说无妨。”
“行吧，就是几个碎嘴的老婆子总聚在一起说三爷是你的兔子，还说有人瞧见你们两个大白天关门在一屋子里不知道搞什么。我有心为三爷辩解，可到底是你们家的家事，我一个外人住在你们家里就已经很添麻烦了，不该管。”陆玉山叹了口气，好似很为这件事担心一样，“不说我说四爷，你与三爷感情好是一方面，日常接触与对话亲密又是一方面，你哥哥呀……是不是太黏你了一点？都二十好几的人了，动不动就和你亲亲抱抱，说出去不好听。”
顾无忌最烦别人在自己和哥哥之间指手画脚，方才那人跑来胡乱报信，顾无忌就敢一枪崩了对方，可眼前这个说话的，是陆玉山，并非是可以一枪崩了的人。
他情绪不高的‘嗯’了一声，敷衍道：“我哥想做什么做什么，不然我这么拼命为了什么？”
陆玉山深深的看了一眼顾无忌，察觉到顾无忌不欲再和他说话，便理智地闭嘴，等车子到了顾府，两人一前一后的下车，就见从里面远远地跑来个少年，少年正是六儿，一脸严肃，见着顾四爷回来，立马就皱着眉，忐忑与犹豫尽在那双漆黑的瞳孔里。
陆玉山光是看见六儿的神情，方才的云淡风轻、与顾无忌言语交锋时的稳如泰山顿时倒塌瓦解，双腿更是像是被什么人灌了铅一样，拔都拔不起来，可他刚紧张的要先一步冲过去，却见顾无忌早早不用六儿多说什么，就甩了六儿一巴掌，快步跑去了后院。
六儿被打的头瞬间偏过去，嘴角都是被自己牙齿磕破流出的血，但他没吭一声，用手背随便擦掉，将血迹抹开，那猩红的血便大部分留在手背上，小部分呈现放射状划在他脸上。
六儿快步跟着四爷，三人快步跨过两道大门，一边走一边组织语言，尽量简短地将今天发生的事情说清楚：“今儿三爷一起床去见了老太爷，兴许是吵了一架，老太爷还泼了三爷一身水，现在刚从外面请了大夫过来看，说是眼睛和脸上烫到的地方要冰敷，现在三少爷眼睛一直流眼泪，睁不开……”
顾无忌心急如焚，咬牙切齿地冷笑道：“你现在同我说这些，早干嘛去了？”
六儿没有回嘴，低着头站在门外，任由四爷和陆老板一阵风似的走进屋内，听见四爷声音都沉了下去，仿佛有些无措，又有些难以忍受的怒意，喊道：“哥，我回来了。”
屋内很冷，没有开地暖，顾三少爷坐在卧室里的圈椅上，仰着头，身旁站着个招风耳的丫头小心翼翼的给他冰敷眼睛。
冰块用布包着，很快就打湿了布，从里面淌出水来，四面八方的沿着顾葭漂亮的脸流下去，仿佛是大哭了一场一样。
冬花丫头瞧见风风火火回来的四爷，胆小的缩了缩，随后便听见四爷对她说：“你下去，这东西给我吧。”
冬花不敢有二话，忙不迭的把手里的冰袋从三少爷眼睛上拿开递给四爷，悄无声息的下去。
顾无忌也正是这个时候才好好看了看哥哥的脸，只见他亲爱的哥哥脸上有着明显的烫伤，红了一片，眼睫毛湿哒哒的黏在一起，微微睁开一点，便看见里面红彤彤的全是血丝。
顾无忌愣了愣，瞧见哥哥伸手想要揉眼睛，立马把哥哥的手捏住，一边把冰袋重新压在顾葭的眼睛上，一边心痛地说：“哥，你疼不疼？”
顾葭没瞧见跟来的还有陆玉山，他方才睁开眼，模模糊糊的只看见了顾无忌，于是本来没什么事儿的顾葭只是听见这一句问话，就心中哽着一股子酸气，犹如火山爆发般涌出来，化作滚烫的眼泪，同巨大的委屈，融成和冰水一样透明的液体滑落。
顾葭之前在顾老太爷面前又多硬气，在顾无忌面前就有多难受，他突然间连呼吸都带着哽咽，既试图让自己平静又无法控制，于是音色都充斥着撒娇般的鼻音，他说：“无忌，你先听我说，我有一件事儿求你，你答应是不答应？”
“答应，我什么都答应啊。”顾无忌伸手给顾葭擦脸上的水珠，有的冰凉，有的滚烫，他手指测量每一颗水珠的温度，每碰到一个滚烫的水珠，便手指都僵硬一分，他说，“哥，你怎么这么傻呢？那老头子泼你水，你是不是就站在那儿等人泼你？”
顾葭伸手握住顾无忌的手，说：“这是其次，我就问你，要不要跟我走去天津卫？咱们不要在这里住了，我真的不想在这里住了。我知道你想什么，想给我什么，可我不要！你也别傻乎乎的给顾家打工了，顾老爷子是故意把地契都卖了，他本身就没打算留给你什么，留给其他人什么，我们何必呢？何必在这里受人白眼，还不得好？”顾葭没有说顾老爷子不要顾无忌的话。
顾无忌‘好好好’了好几声，亲了亲顾葭的脸颊，他甚至尝到了眼泪的咸味，于是舌尖发苦，手心刺痛：“哥，我们先搬出去，我们不在这里住了。”
“不是的！是不要和顾家有任何联系了！”顾三少爷终于说出了他的心里话，“我不喜欢这里……无忌，这或许是你的家，但不是我的，你不用为我争取什么，我什么都不要，我也不在乎。”
顾葭向来总是愿意为了弟弟隐忍，弟弟说什么，他都无条件的答应，可这回他不乐意了，他宁愿自私一点也不想要听见别人说弟弟和自己有什么苟且的话。
所有人都不会理解的，他和无忌之间的感情，怎么可以是那种关系概括总结出来的？
太恶心，也太令人难受了。
“好，好，先不说了，我们现在就走。”顾无忌一把将哥哥横抱起来，视野里根本看不见陆老板，让汽车带自己和哥哥去和平饭店。陆玉山紧随其后的上车，其间沉默着，看着顾无忌哄孩子一样哄顾葭，下意识地搓了搓手上的烟灰……
和平饭店里的经理亲自接待了顾四爷，送人上电梯，到五楼的套房里去，刚把顾葭放到床上，便又发现顾葭烧得迷迷糊糊神志不清了！
之后又是请大夫，折腾了两个小时给顾葭打了一针，见哥哥睡过去了，才走到客厅，掏了两根烟，一根递给一直坐在客厅的陆老板，低声说：“出去抽？”
陆老板烟夹在右手的食指与中指间，迈着长腿跟顾无忌出了门。
门口有两个顾无忌的保镖守着，里面还有个跟过来的冬花盯着，因此顾无忌终于是能够歇一歇，和‘很讲义气’的陆玉山一同站在五楼的阳台口一面看雪一面抽烟。
顾无忌忽地笑了一下，对陆玉山说：“陆老板，今天你也陪我转了一天了，不如你先回去？”
陆玉山点点头，一副善解人意的样子，拍了拍顾无忌的肩膀，说：“四爷，你今晚要留在这里？”
顾无忌点了点头，黑发几乎遮住他的眼，他模样慵懒，吸了一口烟，吐出去的烟雾久久散不开，一如顾无忌眉宇间的凝重：“我哥从小身子不好，现在眼睛睁不开，发烧的缘由也模模糊糊，我得陪着。”
“那你不告诉乔女士一声吗？我瞧乔女士也很关心三少爷的。”
顾无忌缓缓眨了眨眼，说：“没必要，有我就行了。”
“那可不一定呀。”陆玉山语重心长的说，“顾四爷，别介意我多一句嘴，今日我也瞧见了，三少爷明显很激动，定是受了什么刺激，所以他说什么，你都只是先答应，具体却不打算照做……”
顾无忌看向陆玉山，没说话。
“但有时候你想给他的，不一定是他想要的。就好像你认为他只需要你就够了，但其实他还需要乔女士，你这样拘着他，他又是个病人，憋坏了可不好……”
顾无忌隐约感觉陆玉山的话里藏着话，但关于顾葭的事，他不需要任何人来告诉他该怎么对哥哥好！没人有资格！
“陆老板，你该回去了。”顾无忌隐在阴影里的眼看着陆玉山，冷漠地说道。
陆玉山却好说话的叹了口气，一副很为这兄弟俩着想的样子，说：“我知道这些话你不爱听，但这也是事实，你哥他不只属于你，还属于很多人……”
说完，陆玉山就下楼，到一楼的时候，他的手下弥勒和张小桥已经办好了和平饭店的入住手续，把房门钥匙给了陆玉山。
张小桥嘴碎，但看见七爷阴晴不定的脸，也不敢多嘴，只是陪着陆玉山走到饭店的外头，踩点似的看着五楼，不知道的还以为他们三要打劫那五楼住户。
也不知道陪着陆玉山在下面站了多久，烟头扔了一地，头上都满是雪花，张小桥和弥勒才听见七爷轻飘飘的哑声说了一句：
“京城真冷啊……”

第131章 131
顾无忌站在楼梯口发呆, 他手冻得通红, 夹烟的手指头都僵硬得无法弯曲了，才想起来得回去，他不回去, 哥哥一觉醒来找不到自己可怎么办啊？他得回去。
和平饭店的地毯采用了羊毛地毯，外国货, 手工编织，但是这玩意儿顾无忌卖过，知道这东西在国外不值几个钱, 但现在只要是什么东西打着洋货的名头，就能在国内卖出一个好价钱, 价格翻出四五倍，乃至十倍都不在话下。
他那些弄去国外的茶叶, 分装打扮过后直接卖给英国皇室，那也是一大单子, 本来年前就可以收到外币, 结果这下不仅钱没了, 日后还能不能合作都成问题。
不过这些在顾无忌看来都不是事儿, 任何问题的出现, 不管难与否, 解决了就是，若做生意太过顺风顺水反倒让他怀疑是不是哪里出现了问题, 如今这样正好, 不管是谁要整他, 大家年前把账一块儿算了，免得年夜饭都吃不香。
他心中想着这个，走到门口却是问手下陈幸，陈幸与陈福是一对双胞胎，两人除了一个耳垂大一点，几乎没有区别，但顾无忌就是注意到了这一点，所以将这两人分得清清楚楚，从未错过：“你闻我身上有没有烟味？”
一边说，顾无忌一边还抬起袖子自己闻了闻：“我自己是闻不出来了。”
陈幸兄弟两立马都闻了闻，说：“味道不大，三少爷现在正虚弱着，估计也闻不到，四爷不用太担心。”
顾无忌淡淡‘嗯’了一句，看着陈幸把门打开，双腿却是如同灌了铅一样动不了，听到里面冬花有动静，才恍然地大步流星走进去，小声说：“我哥醒了？”
冬花不太清楚，她伺候三少爷老半天，只瞧见三少爷眼泪从眼角流出来，也不知道是哭的还是因为受伤的缘故，可听三少爷嘴里不时哼哼唧唧，那大概是很难受吧……
她正要询问三少爷要不要喝水，那嘴皮子都干得能撕下来一层皮了，但没开口说几个字呢，四爷就回来了。冬花同府上的人一样对顾无忌充满敬畏，但胆子也小得很，从不敢背地里说主人家的坏话，更清楚自己和那些府上的老人不一样，那都是有靠山的老奴，就好像童太太一样，是府上有情分的人，捅再大的篓子，老太爷知道了也护着呢，大老爷顾文武想要废妻那更是痴心妄想，可她什么都没有，和远房表哥的情分也少得可怜，只好本本分分的做事，希望老天善待自己这样的本分人。
“不知道啊，我就是瞧见三爷嘴皮子干，想问问三爷要不要喝点水，或者我拿湿帕子帮忙打湿一下嘴唇，不然右边也要裂开口子啊。”
顾无忌坐到洋床的侧面，裹着一身的寒意靠近顾葭——因为听从医生嘱咐，不能开地暖也不能开热水汀，所以房间里和外面比差不了几度，都冷得很——视线落在顾葭唇角的伤口上，他几乎是想去亲一亲这伤口，想凭本能的像动物一样给顾葭舔伤，但却忽地皱了皱眉，发现这伤口……不太对。
“冬花，你出去。”
顾无忌声音平静，已然不似方才歇斯底里要大夫给自己一个交代时吓人，冬花私心里觉得顾四爷当真是除了没有穿龙袍，那就是活生生一个皇帝在世！和戏文里头，爱妃一死就要太医们陪葬的昏君简直一模一样！
冬花腹诽着，默默出去，顺便准备将门关上，可这一动作还没有做完，就又被顾四爷叫住，冬花心脏都要被吓得停跳，唯唯诺诺的说：“四爷吩咐……”
“你把今天发生的事，原原本本，细致地同我讲一遍。”顾无忌走到客厅，一边倒了杯水，一边坐回床边，将顾葭抱起来靠在自己怀里，准备喂水。
冬花拘谨的站在洋床正对面，盯着床上的锦绣小花，拼命回想今天发生的一切：“那个……就一大早我帮三少爷拿了花瓶，三少爷说是要去探望老太爷，但不好空手去，我就和小六哥一块儿帮忙，然后三少爷去了老太爷房里的事情我也就不清楚……”
“你清楚什么？”顾无忌给顾葭喂水的时候，那玻璃杯子即便轻轻碰到了顾葭的唇瓣，将那下唇压下去，可怎么顾葭怎么都吞不进去，不张嘴，“哥，乖，喝点水。”他后一句声音明显温柔许多，像是在哄媳妇儿一样，又像是在哄这辈子唯一的孩子。
冬花偷偷撩起眼皮，正想说‘我其他的就不知道了’却发现四爷自己喝了口水，然后捏着三少爷的下巴两人嘴对着嘴喂水。她脸皮顿时红彤彤的，手指头搅着衣角，眼神闪闪躲躲，生怕被四爷发现自己窥探了不该看见的事。
可她也没有想想，四爷为什么没有避着人的原因，只当四爷狂妄自大唯我独尊惯了，所以根本不在乎她这么一个小小丫头的眼光。
“杵在那儿做什么？我让你说话，就说你平日里听见下人们都说些什么？不要隐瞒，我很讨厌别人说瞎话骗我，蒙我，知道了吗？”
冬花立马点头，说：“我、我知道，可那些都不是我说的，是本来就有谣言，后来今天谣言更是不得了，说是有人听见了您和三少爷……那啥，证据确凿，有伤风化、败坏门风……我觉得恐怕就是因为这个，老太爷才会和三少爷不对付吧……”
冬花猜得八九不离十，话也说的委婉，生怕哪里说得不对，刺激到顾四爷这位皇帝敏感脆弱的内心，然后大手一挥把她拉去砍头。
“好，下去吧。”顾无忌道。
此时天色已晚，刚下午五点，太阳却早早就躲在了厚厚的云层后面，冬花走出房间，扭头就能看见京城大大小小的夜场都点了灯，外头处处燃了柴火，做饭吃，炊烟袅袅，混入寂静的白雪里，美成一幅画。
门口的双胞胎兄弟也都认识冬花，哥哥陈幸作主，让冬花回府休息，冬花不敢走，下楼要来了一些晚餐，和陈幸陈福兄弟两人一块儿站着就吃了。
吃饭的时候，弟弟陈福问大哥：“要不要也给四爷送进去一份？四爷最近都没咋吃饭。”
哥哥陈幸摇头，说：“四爷自己清楚，我们守门就守门，不要多事。”
冬花俨然不了解四爷，以为陈幸大哥是害怕招惹不必要的麻烦，才不敢询问四爷要不要吃晚饭，于是正义感猛然崛起，嘟着嘴巴，说：“陈大哥，你们好歹也是跟了四爷很久的人了，连这点小事都不劝劝人家，不吃饭哪能行呢？”
陈幸摇了摇头，说：“这个真不用，不是我们偷懒，是实在说了也没有用，等四爷什么时候想起来三少爷也没有用晚餐，就会立马出来让我们准备了，病人应当只能喝粥，你让饭店准备稀粥和一点酸萝卜就行，准备多一点，四爷饭量大。”
冬花听陈大哥话里话外都表示三少爷对四爷的重要性，一时联想起自己看见的那个吻，总觉得的确有些惊世骇俗，但既然大家都好像习以为常了，冬花便决定也习惯起来，自己还要在顾府干一辈子呢，这种事儿对大宅门来说，或许其实也算不了什么。
且不管外头的人心如何浮动，顾无忌这边却是已经开始解开顾葭的衣服扣子，一点点一点点的像是剥开鸡蛋一样让顾葭完整的暴露在他眼前。
顾无忌仔细打量着顾葭，从顾葭白皙的脖颈检查，一路往下……
他的视线犹如实质，刀一样准确停在哥哥明显红肿的胸口。
但这不算完，顾无忌心中有些猜想，这猜想使他几乎要遏制不住怒火，但随着哥哥身上的证据越来越多，他的怒火却反倒越来越小，就像是被一捆湿漉漉的嫩草压在上面，闷闷的，好似只有一缕火苗熄灭的青烟从里头缓缓飘出。
然而他哥哥身上没有被人留下吻痕，倒是那细腰两侧却明显有被狠狠掐过的淤青，但这淤青是什么造成的，也可以有别的说法……
他哥哥身上没有牙印，但检查那断袖必经之所、五谷轮回之道的时候，却可以看见道口被糟践过的痕迹！
顾无忌盯着那仿佛都被野猪糟践到烂掉的浅红色大白菜，深呼吸了一口，一言不发、面无表情。
可当他看见他目之所及处有罪恶被一点点吐出来，登时睫毛都颤动了一下。良久，顾无忌扯了一张纸，帮顾葭擦掉，还趁着顾葭迷迷糊糊的时候，把本不该属于自己做的后续工作做完，然后迅速将衣服重新套到顾葭身上，自己则坐在一旁的小沙发上，沉沉的看着昏睡的顾葭，一面听着时钟秒针转动的声音，一面听着对方的呼吸，眸色晦暗不明。
如他所想，是有人害顾葭至此，原因难以启齿。所以没多久，顾葭就退烧了，眼睛也不烫了，但还是看不太清楚，睁不开，当顾葭手指微微动弹了一下，那张漂亮的脸下意识的侧到顾无忌那边时，顾无忌没有第一时间冲上去，反倒是看着哥哥犹如盲人一般，无措的伸手摸了摸床单，寻找他，第一声叫的也是自己的名字，才走上前去，握住哥哥的手，说：“哥，我在，别怕。”
“你在就好，方才，我做了个梦。”顾葭出了一身汗，黑发黏在脸颊上，却丝毫不显得狼狈，反而像是刚被谁狠狠疼爱了一番，是情热过后的虚弱，“梦到我看不见了……找不到你，梦里，太难过了。”
“那后来呢？”
“后来我就醒了，我依旧看不见，但我一喊你，你就来了，真好。”顾葭好像根本不担心自己眼睛的伤势，日后还看不看得见，他永远只关心他的无忌还在不在。
顾无忌显然也想到了这一点，可越是看见这样的顾葭，他越是神色沉静，唇瓣翕张好几回，却最终没能问出他想要问的话，硬生生把滔天怒意与平日里撒娇卖痴的作态都收敛起来，一如往常那样心疼的抱着他的哥哥，亲这顾葭的手背，亲着顾葭的额头，亲吻顾葭的眼皮，温柔的笑道：
“哥，我当然会来，你叫我的名字，我不管身处何方，都会回来见你，我那么爱你，所以梦里的我，后来也一定去找你了，你以后做梦，找不到我就不要乱走，原地等着，等我去找你，知道吗？”
顾葭黏糊糊的脸颊贴在顾无忌的胸膛上蹭了蹭，眼睛弯弯地，回答说：“好，我知道了。”

第132章 132
“你知道什么呀？哥, 你什么都不知道。”顾无忌低落地说, “不过谁让你是我哥呢，我不嫌弃你。”
顾葭听出顾无忌言语中携来的忧郁，哪怕缀着一句俏皮话都遮掩不住其间复杂的情绪, 顾葭有些担心，他现在刚刚清醒过来, 早已没了刚被老太爷教训时的火气，他又开始站在顾无忌的角度着想，想自己先前或许的确是太任性了, 怎能因为离开京城比较轻松就逃避一切问题呢？
他想要无忌过的安稳生活，或许不是无忌想要的, 那该怎么办？
无忌想要帮他拿回什么东西，不管自己想不想要, 那都是无忌的一片心意，自己就这样全盘否定, 实在是过分至极, 不该那样说的, 是他糊涂了……
“无忌……”顾三少爷在弟弟身上花费的心思比自己都多, 他反复无常的态度与决定暴露着他在面对顾无忌时也不过是个优柔寡断的普通人, 不是交际场上的明星, 更不是万众瞩目的交际花，不是那个所有人都围着他转他还爱答不理或者雨露均沾的顾葭, 而是一个生怕弟弟不开心, 生怕顾无忌对自己失望的哥哥, “对不起，我可以收回之前我说的话吗？”
顾无忌一手揽着顾葭，一手捏着顾葭白细漂亮的手，拇指轻轻按压着那脆弱的关节，这是他的习惯，他热爱着顾葭的手，记忆里夏天蚊子很多的时候，他们俩睡一张凉席上，他还买不起冰块给顾葭摆在屋里，半夜顾葭就用这手捏着一把蒲扇给他扇风。
蒲扇用了很久，软绵绵的就像顾葭这个人，于是连扇出来的风都温柔似水，按理说这样舒适的环境，实在是比闷热的前几日好睡觉得多，可顾无忌还是醒了，醒来看见顾葭白玉般的手捏着把蒲扇的样子，眼眶顿时滚烫，但他没说话，闭上眼继续睡，假装什么都不知道，第二年夏天他给天津卫的顾葭送去了足够用一整个夏天的冰块。
“干嘛要收回呢？”顾无忌幽幽道，“哥总说我们之间见面少，所以有什么话都要直说，我又不是专横霸道的人，你说的建议，我觉得很值得考虑。”
“不、不对，我一直很讨厌你因为我去勉强做什么不想做的事，现在我主动提出让你为难的要求，是我的不对，你就忘了吧，我也忘了，不过就是被人误会了，我被人误会这没什么，主要是老太爷误会你，我讨厌别人误会你，更不喜欢你被别人当棋子使，可我不是你，我相信你心里是有成算的，你可能不在乎……”
“我在乎。”顾无忌打断顾葭的话，他说，“我在乎……”
“正是因为在乎，所以才更要留在京城。”顾无忌有些事情，也愿意和顾葭分享，但都是删减了血腥过程的，免得吓着他的哥哥，他一边将手和顾葭十指相扣，一边说，“这样吧，我跟哥说说我的计划，免得哥你担心好不好？”
顾葭心中一动，却又连忙摇头：“我不管你的……”
顾无忌知道顾葭这是口是心非：“那你给我参谋参谋好不好哇？”
“我什么都不懂，帮不上什么忙……”
“那就算我心里憋得慌，想要找人聊天，哥你陪不陪我聊吧！”
顾无忌握了握顾葭的手，撒娇般抱着哥哥晃啊晃，顾葭被摇得笑说：“好吧好吧，你说，我听着。”
“不过在此之前我们是不是该吃点什么东西？”顾无忌从顾葭身后起来，走到客厅去，拿起电话的同时问顾葭，“哥，我们吃点稀粥好不好？我一天没吃饭了。”
顾葭刚退烧，正是也饿了，便点头道：“可以再做一盘水晶虾仁吗？”
“不行，病人还是吃清淡点好，海鲜之类的不要吃，换成鸡蛋花吧。”顾无忌虽然说是问顾葭想要吃什么，但决定权还是在他的手上，顾葭听了除了长长的叹一口气表达不满，却是乖乖地没有闹着非要吃那水晶虾仁。
电话直接打到楼下的服务处，接待员收到501号房客的订餐就立马将单子给了厨房，厨房的师傅早早将备好的稀粥和鸡蛋花放到托盘上，由专程负责五楼饮食送餐服务的谢板凳从一楼送到五楼去。
谢板凳本蹲在后厨和几个打扫卫生的老大爷一块儿打牌，听到这都八九点钟了还有人叫餐，一时懒懒洋洋的不乐意动弹，可这份工作可是好不容易得来的，他不干，外面有的是人想要干：“来了来了！”
“小板凳，你给我仔细点儿！这是顾家四爷要的餐，你若是撒一点儿出来，都有你的好果子吃！”掌勺的主厨严肃的绷着四方脸，对待住进和平饭店的客人们都如同自己的爹妈一样尊重，生怕得个什么投诉，那不仅要被经理骂个狗血淋头，还要扣工资啊！
谢板凳不过十六岁，但瞒了年纪跑来这里当服务员，因为人长得喜庆，动作也利落，哪怕内心再懒，别人也不晓得，所以在众人眼里还算是个不错的小伙计。
他的名字本不叫谢板凳，但家里曾经靠编制藤椅小凳子还有贩卖木凳为生，又经常在小的时候跟着做木工的父亲一同沿街叫卖，因此街里街坊都叫他‘小板凳’，可惜父亲后来想不通，去参加了什么义和团专杀洋鬼子，后来朝廷为了求和又反过来追杀他们义和团，他父亲就死了，什么都没留下。
谢板凳笑嘻嘻的端着托盘出门，整个人从后厨走到前厅去，便像是从一个小地痞变成留洋少爷一样，突然挺直了背脊，双眼炯炯有神，每一步都走得端端正正，气质高傲，这派头，莫说当一个送餐员，就是去大学里混当个教授都有人信。
他知道自己能混得风生水起，全屏自己的皮囊容貌周正，不然在这个吃人的社会里，那个管他是谁？
他走到电梯里，电梯里头已经站了个戴鸭舌帽的男人，那男人待电梯门缓缓合上之后，便直接递给谢板凳一板药片，低声说：“给501的病人用，每天三次，一次一颗，切记不要多吃，一天就三颗，用完我会再送过来。”
谢板凳认得这个男人，前几天去他们家催债的就是这个人，他只犹豫了一秒，便收下了药片，点了点头，说：“我知道了，那我妈的债……”
“年后再说，我走了。”那人在三楼就下了电梯，裹了裹风衣，低着头，匆匆离开。
谢板凳看了看手心里一板白色的药片，上面写的都是英文，他也看不懂，但既然是药，应该是吃不死人的，而且又是长期吃，所以应该不是害人吧。
谢板凳心里也嘀咕，方才刚听说501住了顾家四爷，难不成药是给四爷吃的？那被发现了自己可不得被打断腿然后丢锅炉里头直接火化啊？
顾四爷的凶名，谢板凳要说没听过那绝不可能，但这事儿必须得做，不做自己年前也还不起钱，这个年都活不过去！
谢板凳心里有了计较，把药片藏进口袋里，便又摆出他那迷惑人的假笑出电梯，走到五楼501号的房门口，又守在门口的保镖检查了一下餐盘里的食物后，才敲响那深色的木门。
木门上有开一个猫眼，弧形的，透明的，据说是可以从里朝外看见外面是谁。
他有幸因为在这个和平饭店上班，于是试了一试，果不其然很有意思，虽然把人照得有些扭曲，却将人脸放大，能够让屋内人清楚的看见外面是谁。
可从外面朝里却是看不见的，谢板凳视力很好，也只能看见一条黑线在猫眼孔里晃荡，最终，门开了。
“先生您好，您的点餐。”
顾无忌见是个模样周正的送餐员，便让开了路，说：“送到床上去。”
谢板凳微微颔首，眼睛却是直勾勾的看进去，登时便瞧见里屋未关的卧室里面的大床一角。
这间屋子里没有开热水汀，冷得很，但卧室里开着橙色的灯，暖光撒了一室，于是首先呈现在他眼前的，便是一只修长而指甲反着亮光的手，手实在是漂亮的无法用言语形容，谢板凳从自己贫瘠的词汇中左挑右选也选不出个可以明确形容其貌的词语，只是忽地很期待看见这只手的主人。
随着脚步的加快，他终于得见手主人的全貌，但却没想到是这样病态的美貌。
这人细碎的头发因为汗湿所以略长的弯曲着黏在脸颊上，睫毛格外的长，灯光斜下来，便让睫毛的阴影仿佛在他脸上开了花，是美丽黑色的东洋花，绽放着。
其次这人穿着凌乱，只着单薄的浴袍，领口空出一大片光泽细腻的真空地带，随着呼吸一起一伏，这人的每一处细节都像是被神明精心雕琢过的杰作，可又因为太过精致，于是显得格外脆弱。
明明屋内很冷，可在踏进这卧室的瞬间，谢板凳便感觉到了一种来自灵魂的燥热，越是靠近床上的病人，便越感受深刻，尤其是在嗅到病人身上难以言喻的属于身体的芬芳时。
这实在是太让人头晕目眩了，他恍惚的将餐盘放在病人面前的白色小桌上，得到了病人一个浅浅的笑和一句谢谢。
他说：“不客气。”说完就出了房间，关上门时可以听见顾四爷叫那位病人‘哥哥’。
门‘咔嚓’关上，也让他终于逃离了那种近乎恐怖的诱惑。他深吸了一口气，正要回到楼下去继续打牌，却被在大厅被一位客人叫住。
“你，过来。”他记得这是502房客，是刚登记入住的陆先生。
“客人有什么需要？”他走过去，暗暗心惊于这位陆先生的气势。
“你给501送的什么？”
“501的客人点了稀粥和鸡蛋花，客人也需要一份宵夜吗？”
陆玉山摇了摇头，说：“不用，我随便问问。”
谢板凳很想骂人，但顾客是上帝，于是只能还挂着微笑，回到后厨。然而刚坐下每两分钟，就又有五楼的住户点了宵夜，他送上去，那是刚刚换了套房的陈先生，陈大少爷本来住在六楼，几个小时前换到了503号房间。
他给陈大少爷送去了一瓶伏特加，但陈大少爷没有让他立时就离开，反而一边坐在窗边翻着书，一边若无其事般说：“隔壁501房的病人，是我的朋友，你方才去看他，感觉他状态如何？”说完，陈传家刚好翻了一页书，书页划破空气，带来凌厉的压迫力。
谢板凳莫名紧张起来，回答说：“瞧着是有了精神，但气色还很不好。”
“哦……”陈大少爷笑眯眯的点了点头，摆摆手，说，“以后给隔壁送了什么吃的，给我这里也送一样的过来。”
“欸？哦，好好，我知道了。”谢板凳先是一愣，随后连忙答应，生怕自己的服务不到位。这位陈大少爷可不是什么可以随随便便糊弄的人，人家在天津鼎鼎有名，更是白家二爷的朋友啊！
谢板凳回答了之后，见没什么事儿，就自觉悄悄退下，等出了房门才擦了擦脑门上的汗。回后厨的路上，一路都在想那位病人是不是什么组织里专门以色惑人找情报的特务，现在身怀机密，被各方人士发现了，所以这么多人都背地里打探那人的消息？
他脑子里忽然涌入了无数的黄色废料，全是那位病人如何在鸳鸯被中和各种军阀大战换取情报的画面，那叫一个跌宕起伏情节精彩，比现在报纸上连载的爱情小说有意思多了。

第133章 133
稀粥里面撒了小米, 黄灿灿的小米和白米混合在一起还蛮好看。顾葭拿勺子挖了一小勺, 尝在嘴里，舌尖稍稍将米粒压在上颚，米粒便瞬间融化成糊糊, 黏黏腻腻的被他吞入腹中：“很甜啊。”他尝到一点甜味，很开心。
顾无忌坐在顾葭的对面, 两人面前摆着白色的小桌子，桌上是两碗粥和一碗少盐的鸡蛋花，顾无忌两三口把粥喝了, 就看着顾葭吃饭，说：“喜欢吗？”
顾三少爷喜欢和顾无忌这样呆在一块儿, 就是什么都不干都开心，因此他嘴里说出来的话只有‘喜欢’二字：“嗯, 喜欢，你也多吃点呀, 不是说一天都没有吃饭吗？”顾葭现在稍微能够睁开一点眼睛了, 那种干涩的沉重的感觉渐渐从眼皮消失, 但依旧是必须经常眨眼才能够缓解涩痛。
顾无忌见哥哥老是眨眼, 伸手把哥哥手里的碗拿过来, 说：“来, 我喂你，眼睛再好好休息一下, 医生说这些天你最好不要直接接受光照, 所以最好是把眼睛蒙上, 不然看东西会一直很模糊。”
顾葭听话的把手放在桌子下面，睫毛安静的落了一片温柔的阴影在那细腻的皮肤上，他乖乖张嘴吃掉弟弟送来嘴边的粥，一边吃一边说：“对了，你不是说要同我讲你的计划吗？”
“呵，我还能言而无信不成？”顾四爷视线停在哥哥那被粥润湿的唇上，唇角的伤一如既往刺目，但他也没有再多看一秒，而是组织了一下语言，说道，“那不如就从哥哥你最担心的事情说起好不好？”
“……嗯。”顾葭没有再扭捏着说不听，他就是想要知道，知道顾无忌的一切动向，这样他心中也好有个数，不会盲目的担心，没有底气。
“这两天我查了一下，我仓库被烧应当是江入梦的手笔，这人狡猾至极，烧仓库是另有目的，可惜当初我被他摆了一道，不过损失不大。家里地契是被廖大总管拿走的，这老太监被抓到的时候，地契已经不在他身上，也没有钱，正准备跑路，我和陆兄及时赶到，问了他地契在谁那里，就没管他了。”
“那地契在谁那里？他不是买了吗？怎么会没有钱？我听老太爷的意思，是想要全部捐给静园的皇帝。”顾葭想了想顾府这么一大摊子的店铺，怎么说也得有个四五十万，钱怎么可能说没就没？江入梦居然做出那种事情，顾葭其实已经不意外了，之前陆玉山就同他说江老板还做大烟生意，不仅害那么多人不说，同行竞争还搭进去一个元小姐，实在没什么好说的，顾葭都不想再看见这个江入梦。
顾无忌本身和顾葭说话，有些美化自己的嫌疑：“是啊，我也纳闷，所以我就苦口婆心的劝他告诉我，那可是老太爷的东西，哪怕他要拿去给那废物皇帝，我也无所谓，老太爷也是糊涂，他若直接告诉我，和我说，我把家产拿去卖掉，说不定还不会出现意外，这可倒好，被别人坑了算怎么回事，哥你说对吧？”
顾葭扭了扭头，涉及顾无忌的利益，他可没那么大度：“也就你这么好心，老太爷对你从来没有什么感情，他只是觉得你可以帮他重振顾家，或者说可以帮他在他死后继承他的遗志继续扶持皇帝，一旦你不如他想的那样听话，他也就不要你了……你还这样帮他。”
“哥你这话就错了，我听爷爷的话，最主要是他答应我，他认你回来，我这辈子，就哥你一位亲人，我要给你一个名分，要给你应该有的一切，为此要我做什么我都乐意。”顾无忌说着，稀粥喂过去，顾葭却是迟迟没有张唇，精致的银勺子将顾葭的下唇按下去一个浅浅的窝，显得唇无比柔软，充满质感。
顾葭吃不下了，伸手推开弟弟的手，弟弟便给他擦了擦唇上的汤汁，他叹息般说道：“我已经算是有名分了……”
“不够。”顾无忌声音透着坚硬的冷漠，任谁也无法让他回头，“所以哥哥以后不要说你不要，我想给你的，你都拿着，你若是不要我会难过。”
顾葭笑了笑，不去想这种强压上来的‘我想对你好’是不是不太正常，可他现在想清楚后就不愿意和无忌对着干，所有的一切都明摆在无忌的面前，无忌也不在乎，非要为他得到一个虚无缥缈的名分，那么他就接受，若是连他这个当哥哥的受益者都要站在无忌的对立面去指责他不对，那才是真正的让人寒心。
“来，这里还有点鸡蛋花，哥张嘴。”顾无忌虽然前一秒还非常强势，但很快又温柔下来，哄哥哥多吃点东西，“鸡蛋花里有一点点小葱花，我知道哥你喜欢鸡蛋花里有点葱花的香气，但是又不爱吃鸡蛋花里的葱花，我都帮你把葱花吃掉了，剩下的都是你的。”
顾葭听弟弟这一番话打岔，忍不住说：“说得我好像很难伺候一样。”
“怎么会？是我难伺候，我难伺候行了吧？”
顾葭笑道：“少来，继续说。”
“是，是，让我想想还有什么要说的，对了，之前哥你发脾气的时候，我是和陆老板一块儿到的，人家陆玉山也算是很够意思了，陪着我照顾你了很久，等你打针才离开，现在住在隔壁，你若是有什么需要，可以让门口的陈幸和陈福帮忙，他们两个帮不上，就让陆老板帮忙，我想他不会拒绝。”
顾葭听弟弟说起陆玉山，吃鸡蛋花的速度都慢了一些，藏在那湿红眼皮下面的眼珠子都微微动了动：“陆老板原来也在，我都不知道。”
“他又没有说话，你当然不知道，而且你当时发火得厉害，只知道骂我，就算知道陆老板在，恐怕也没有时间抽空和人家打招呼。”
顾葭听弟弟说的很有些奇怪的调侃在里面，便以为弟弟是觉得自己骂他这点很让他没面子，受委屈了，因此说：“我哪里是骂你，反正不是骂你，更何况陆老板也不会因为你被我骂就小瞧你，他不敢。”
“是啊，他怎敢？哥你是他的救命恩人嘛。”
“也不尽然，陆老板也帮了我们很多，我知道你很敬佩陆老板那样白手起家的人物，所以你们可以多亲近亲近，出现什么问题，以后也好有个商量的人。”顾葭生怕弟弟吃亏，一个人总是压力很大，陆玉山是个聪明人，聪明的简直有些不像人了，所以弟弟若是能够和陆玉山成为朋友，应当是永远都不会吃亏的。
“说起陆老板，陆老板让我和哥哥你说一声，他和你一块儿调查的事情各大报社都没有报道。”顾无忌幽深的眸子看着哥哥，黑色的瞳孔犹如亘古不变的深渊，没有一丝风。
顾葭立马皱眉睁开眼，说：“这不可能啊？”
顾四爷‘啧’了一声，把手中的碗放下，手心转而捂住顾葭的眼睛，严厉地道：“我说了不许睁开眼睛，你要我说几遍？！”
顾葭一时被吓到，没反应过来弟弟为什么突然发火，说：“没事儿，我差不多都好了，也没有发烧了……”
“你也知道你没有发烧了，那你知道不知道你为什么发烧？嗯？！你下次若是再发烧，被我看见，我会很生气。”顾无忌后槽牙几乎都要被他咬碎，“我生气，就会想要杀人。”
顾葭一愣，随后伸手握住弟弟的手背，说：“好啦，不要这样，我错了还不行吗？你把我眼睛遮着，我保证三天后再摘，谨遵医嘱怎么样？”
顾无忌气的，根本不是这个：“……好。”但他却对哥哥的误会默认。
顾四爷让饭店准备了一条柔软的丝巾，上面不能有任何绣花，丝巾送来后他一边给顾葭绑在眼睛部位，一边说：“哥，我知道你想要干什么，不过你已经尽力了，这些天你不可以出门一步，等什么时候我说‘可以’，你才能够出去，知道了吗？”
顾葭听出来弟弟的意思，无非是不希望他因为报道的事情跑出去，顾葭心里火急火燎，恨不得现在把陆玉山抓过来问到底怎么回事，可到底还是听弟弟的话更重要，便勉强的低落地说：“好，那你呢？”
“我？我饭也吃饱啦，该做事去了，比方说去找一下咱们家丢失的地契，再比方说去安慰一下赔了夫人又折兵的老太爷。”
说到这里，顾无忌没由来的突然想起陆玉山所说顾葭并非只属于自己一个人的话，本来很想哄哥哥高兴，把乔女士那个疯子叫来照顾哥哥，陪着说说话也是好的，但这次却打住，没有开口提起乔女士。他用热的湿帕子给顾葭浑身汗擦了一遍，又换了一件睡衣后，说：“那哥哥，我走啦，祝我好运？”顾无忌把头低下去。
顾葭捧着弟弟的脸，给了一个好运吻：“祝你好运，早点回来好吗？”
“嗯，早上你喊我的名字，我一定在。”顾四爷承诺。
兄弟俩黏糊糊的终于分开，将房门关上后，站在走廊的顾无忌没了什么笑容，他对守在门口的双胞胎手下道：“带家伙了吗？”
陈幸和陈福两个人身上一直是有枪的，两人俱是点头。
“很好，我对你们只有一点要求，除了我，任何人出现在房间里，直接一枪打死，每十分钟开门进去查看一次，不过手脚给我放轻点，不要打搅他休息。”顾无忌说完便扫了一眼501号房间左右两个房间，发现这个和平饭店古怪得很，501房间在整层楼的中央，左边是单数房号，右边是双数房号，也就是说502号房的陆玉山正住在顾葭的右边房间。
503号房不知道住着谁，可顾无忌隐约记得陈传家也是住在这个饭店的……
思绪繁杂的顾四爷没有去敲502和503号房门，自顾自的坐电梯下楼，亲自开车回府。
黑色的福特轿车在众多停泊的汽车中发出轰鸣，车灯锐利的像是两把利剑，迅速划破黑色的夜空，将鹅毛大雪暴露在灯光之下，周身冷漠眸色阴沉的顾四爷单手转动方向盘，让汽车碾压着厚厚的雪层转了个大弯离开和平饭店，驱往那暮气沉沉的顾府。
与此同时有人从五楼不怕死的踩着只有一指节宽的墙檐，身手利落的翻窗到了隔壁房间，落地无声，可就在此时房门也被打开，走廊的灯光迅速由一道光线像是扇子一样展开，从外面进来一个强壮的高个子男人——陈幸。
入侵者则在门打开的瞬间冲向卧室，掀开被子钻入其中，一手紧紧箍着顾三少爷的腰，一手死死捂住顾葭的唇。
陈幸检查了一下，发现除了窗户似乎没有关好以外，没有别的不妥，因此很快就又出去，把房门重新轻轻关上。
期间用时两分钟，这两分钟禁锢了顾三少爷的入侵者生怕顾葭挣扎弄出动静，但意外的是顾葭别说挣扎了，甚至好像还笑了笑，唇角勾着的弧度，是入侵者昨夜品尝过无数遍的美好甘甜。
没有检查者，入侵者便不悦的松开对顾三少爷禁锢，一口狠狠地隔着薄薄的睡袍咬在顾三少爷的肩头，低声道：“为什么不反抗？就不怕我谋财害命？”
顾葭伸手拍了拍入侵者的手背，好不容易让入侵者松开，然后侧头用鼻尖蹭过身旁人的脸颊，颇自得地说：“你是玉山嘛，我记得你的手……”
可此话一出，顾葭和陆玉山皆是发觉这话透着点儿暧昧，让人联想他们的初夜。
于是陆老板也不生气了，凑到顾葭的耳边，故意问说：“微之，你记得我手的什么呢？”
顾葭被蒙着眼，看不见对方，便也有种对方看不见自己的错觉，即便有些羞耻，却还是口齿清晰地笃定道：“你明知故问，你肯定也记得我的身体的某个部位。”
“错了……”
“不可能，你肯定记得。”顾三少爷不信，才过去一天而已，绝不可能忘记，要是敢忘，他发誓要让这姓陆的好看！
陆玉山被顾葭理直气壮的坦率弄的之前郁闷与不满、失落和担忧全部消失，满胸腔都开始堆积顾三少爷给予的心动，沉甸甸的，却让陆玉山心安，他特意做流氓的声调，调戏道：“我记得你的全部，可不是某个部位。”
顾葭听得这话，脸颊都是红的，嘴上却说：“这还差不多。”

第134章 134
空气里沉着冰凉的寒意, 月光半遮半掩地从窗口透过洁白的轻纱窗帘落在床上。
和平饭店的床是进口的洋床, 床帘防那国外的模样，绣着充满异域风情的花纹，床单更是典雅贵气, 只不过被一床厚厚的棉被遮盖了模样。
陆玉山也不是没有住过好的饭店，可今日躺的和平饭店却好像还是和他以往的那些饭店有些不同, 不管是空气里的湿度，还是窗外吹过的微风，还是说床的柔软度, 每一处都似乎恰如其分，让他舒服。
不过, 或许最主要的原因还是因为他的臂弯上正躺着个身体比任何时候都要更烫一些的顾三少爷。
陆玉山心中有数，便更怜爱怀里的人一些, 他方才在楼下大厅等了许久等时间差不多了，看见有泊车的小子把顾家的汽车开到大门口, 就清楚楼上的某个弟弟要离开了, 他便也回到房里, 等待时机。
陆玉山这辈子做的最多的一件事就是等待, 等待并不可怕, 他能忍, 只要让他忍过去了，什么都不是事儿。
更何况等待的时间里, 他想了很多, 他想要干脆问顾葭要不要和自己去上海。
这京城明显和顾葭不对付, 自来了这边，那个顾无忌也并没有什么本事保护他，不如去上海，浦东那边哪里不比天津热闹？高楼大厦、洋人、洋货、歌舞厅、上海滩、想去哪儿都可以。
而且必须得说一说顾葭和他弟弟之间过分亲密的事情了，陆玉山想，自己现在应当是有资格提出这个质疑，有资格要求顾葭和他弟弟走远点，别动不动就搂搂抱抱，这弟弟和男人，关键时刻抱谁不是明摆着的吗？
还有，也不知道顾无忌和顾葭说没说报社的事情，这份报道没人报出去，说明报社有人压了下去，要不然就是之前出现过类似的报道，但是不了了之，或者就是报道此事的人被处理了，导致现在的报社不敢出头。
但不管哪一样，陆玉山都不愿意为了这等小事淌一次浑水，这京城也并非他的地界，哪怕有几个认识的人，也不足以更没有必要和当底的地头蛇犯冲。若顾葭非要一意孤行，不计后果，把顾无忌抬出来就行了，所以这点陆玉山其实不是很担心。可话说回来，光是知道顾葭会因为顾无忌改变自己劝都劝不动的想法，这一点，真的很讨厌。
陆玉山在自己的502号房间踱步数次，下意识的将等会儿见到顾葭，想要和这个该死的败家三少爷说的话一字一句都斟酌了个遍后，一看见楼下车子走了，便翻窗过去。他早先站在楼下好好的观察了一下翻窗的可能性，发现和平饭店的保护措施做的还是很到位，基本杜绝了有特工翻窗窃听的可能，不然也不会那么多洋人领导和大商人愿意住在这个饭店里。
但也只是‘基本杜绝’，不然他不可能现在和他的顾微之趟一个被窝了。
解决了见面难的苦难，陆老板现在也就只面临一个问题了，那就是刚才他想了一大箩筐的话要同这个动不动就让他操心的顾三少爷说，结果现在人是躺怀里了，话却不知道是放屁放出去了还是从毛孔里漏了出去，方才组织好语言、排了需要的字，每一个都跟他作对似的，东蹦西跳，和他的心脏一样，犯了病。
“我们就这样躺着吗？”忽地，怀里人说话了，懒洋洋的，像是困倦，又像是刚醒。
陆老板‘嗯’了一声，叹了口气，干脆什么都不管了，他感觉就这样躺着什么都不干都好，什么都不说话也很好，就他娘地这样到天荒地老吧。
“我还以为你有什么话要同我说，结果却只是过来□□。”顾葭调侃道。
陆老板能屈能伸得很，更何况面对的是自己的心上人：“□□还不好吗？又不收你钱，让你白嫖呢。”
顾葭一下子笑了，说：“你狗嘴里吐不出象牙，我才不是嫖客。”
“好，你不是，我也不是，咱们都是清清白白的好人家。”
“那陆好人，我问你，是不是你让无忌告诉我报社都没有报道我们查出的事件？”
顾葭谈起正事，脸上半点笑意也没了，他眼睛被蒙着，露出光洁的额头和说话时张张合合的唇，这两处格外惹陆玉山喜欢，便忍不住先分别亲了一口，然后才说：“是我，怎么了？您三少爷有什么指示？还是说有什么批评建议？”
然而陆玉山等了半天也没有等来顾葭的话，他稍微借着月色看顾葭，发现这人仿佛睡着了似的，半晌，陆玉山都要睡着了，门口开门的声音突然把他惊醒，他一紧张，便搂着顾葭的力气也大了一些，下意识的把人埋到自己怀里，弄醒了顾葭。
查岗的人走了，顾葭才不好意思的说：“抱歉抱歉，我好像睡着了……”
陆玉山觉得顾葭实在是可爱极了，说：“不用抱歉，刚才我也差点睡着了，咱们半斤八两吧。”
“那陆半斤先生，我方才想问你，你都给哪些报社投了稿子？是直接交给报社里面的社员还是投的信啊？如果是后者，我怕他们没有看见，不如你再找人亲自把东西交到他们手里。”顾葭惦记着医院里的元小姐，不光是因为元小姐的遭遇和眼泪让他执着要曝光这件事，他只是觉得不得不曝光，光是查到了贩卖大烟的源头这一点，就值得曝光出去，然后让上头处置贵人杰和邢无这两个关键人物！
现在市面上那么多大烟和□□，就是因为有赚这种脏钱的人在，才会让整个国内的风气透着死气！
莫说那些不小心沾染上大烟的人，就是主动吸上大烟的人，后来无不倾家荡产形如恶鬼，像这种害人的东西，就该从源头砍掉，那么不管是上瘾的还是没上瘾的，都没有机会再接触它，岂不是一劳永逸？
顾三少爷真的……恨死这个有大烟的地方了，如果没有大烟，或许顾文武这个人也不会娶了我妈又养不活她，反倒坏了嗓子要我妈养他；如果没有大烟，或许从一开始顾文武就不会回到顾家，顾文武这个男人，或许就像乔女士说的那样，是个很值得托付终身的人，有担当，又很有上进心，承诺一辈子不让乔女士吃苦，就会做到；如果没有大烟，或许我和无忌也不会是这样如同俄罗斯套娃一样的存在，我和他或许是手牵手生下来的，他会有个清白的，能见人的出生，和我一起长大，从小一起长大，一刻都不分开！
“我讨厌大烟。”顾葭告诉陆玉山说，他的声音有着压抑难耐的愤怒，可他不是个爱发脾气的人，所以愤怒从他柔软的舌尖打着转念出后，除了让陆玉山没由来的心疼，没有一丝狠戾。
陆玉山不清楚顾葭的过去，但他自以为是了解了，清楚得不能再清楚，所以，他说：“我知道。”
“不然你帮我再去投一次稿，若这次还是没有结果，我就算了。”顾葭的‘算了’说得很轻，“不过我相信这次应该会有结果的，这个地方是京城，若连京城都被腐蚀烂掉，那这个国哪里还有血性？那些军阀们不是都说要禁鸦片吗？颁布那么多政策下来，那就好好落实啊！光说大话有什么用？”
这些年的确各地有很多禁大烟的政策下来，可顾葭不清楚的是，那些执行者都在抽大烟，你让他们落实下去，怎么可能？
更何况大烟的利润十分可观，陆玉山早前读过一本马克思的《资本论》，其中有一段话十分贴切如今的现实：资本害怕没有利润或利润太少就象自然害怕真空一样。一旦有适当的利润，资本就胆大起来。如果有10%的利润，它就保证到处被使用；有20%的利润，它就活跃起来；有50%的利润，它就铤而走险；为了100%的利润，它践踏一切人间法律；有300%的利润，它就敢犯任何罪行，甚至冒绞首的危险。如果动乱和纷争能带来利润，它就会鼓励动乱和纷争。资本来到世间，从头到脚，每个毛孔都滴着血和肮脏的东西。
陆玉山自己就是做生意的，换句话说，他就是资本家，他比任何人都深刻了解这句话，更何况现在国内乱战摆在这里，谁人不是为了自己的利润在喊打喊杀？哪个国家又不是为了自己的利润踏上中国的土地？
所以要禁大烟，这绝无可能，除非有人先结束这片土地上的乱战，把那些对中国指手画脚的洋人都赶出去，不过这样的事情需要时间，目前绝无可能，也和陆玉山无关。
“所以，我求你，你再试试，好吗？”顾三少爷求人的时候，一如既往爱撒娇，陆老板和顾三少爷好上后，便享受到了和顾无忌顾四爷一样无法招架的请求，这位漂亮的顾三少爷磨人得很，首先便是凑上来亲他的脸颊，像是什么小动物一样依偎他，陆玉山哪里遭得住，他连自己姓什么都能忘记，更何况是答应一件小事。
——对他来说的小事，毕竟他的三少爷没有要求他一定要让那件事登报不是么？
“好，我答应了。”陆玉山应的轻松，手掌拍着顾葭的背，哄小朋友一样，但很快他的手掌心感触到顾葭身上还是有些烫的体温，便没有之前那么轻松了，他问顾葭，“微之，我问你，不是说是被烫到了吗？怎么会突然发烧？我看医生给你打了好几针，还吊了水，半天也醒不来，是怎么回事？”
顾葭哪里知道，他烧得迷迷糊糊，什么都不知道，于是摇头说：“不清楚，可能是一冷一热的，有些着凉，顾府里的暖气足，今天外头却下了大雪冷得很，这不就很容易感冒发烧么……”他说话还带着一些鼻音，仿佛是为了佐证他的话，话音刚落，陆玉山便听顾三少爷咳嗽了两声，咳嗽声干干脆脆的，陆老板觉得也好听的很——他是着了魔了。
“那……不是我昨天做的太过分？”陆玉山松了口气，他是第一回 ，但好歹没吃过猪肉也见过猪跑，过程应当是双方都很满意，至于事后清理便是真的自己摸索着来的，就连后来放在顾葭床头的药膏也是看见床单上见了红才着急忙慌跑去买的，一切都那样匆忙，难免让他怀疑自己有什么地方没有照顾周到。
顾三少爷听了陆玉山这傻话，顿时忍不住贴到陆老板的耳边去说话：“不过分，你超棒的！”
陆玉山耳朵一红，被撩的暗骂了一句，翻身干脆叠顾三少爷上头，狠狠啃了这人嘴巴一下，说：“我走的，再同你这样说话下去，我怕我一晚上都睡不着了。”
“别啊……”顾三少爷心痒痒的拉住陆老板，顾三少爷找男人可不就是为了干那事儿么？他臣服欲望，也雌伏于陆玉山，尝过滋味后，很是割舍不下，一有点儿想法，就勾着陆玉山，说，“别走。”他虽开了口，却也只开一半，他藏在黑暗里，很庆幸现在被蒙着眼，也就看不见陆老板是什么表情了。
陆玉山是什么表情？
陆玉山是要疯了的表情！
他恶狠狠的发了话：“别给我勾勾搭搭的，成何体统？！你都生病了！我又不是禽兽！”
顾葭咬了咬唇，手指头还是不放开陆玉山的衣袖，捏着陆玉山的袖子一点点、一点点的拽回来，小声地说：“那你亲亲我嘛……”
陆玉山几乎立时就有了要交公粮的冲动，但他克制着，颇无奈的道：“顾葭，你真是……”
“我真是什么？”顾三少爷脸颊也滚烫着，问。
“你真是……人不可貌相。”陆老板一面说，一面低下头去，亲吻着碾压着顾葭的唇瓣，然后待顾葭想要反驳说些什么话的时候，趁机将罪恶的蛇钻入潮湿的洞穴中去，与洞中冬眠的温顺红蛇跳舞……
两条蛇可能都是刚从蛋壳里钻出来的，因此身上黏糊糊，搅在一起乱七八糟的扭着，便仿佛挤出无数的粘液来，漏得到处都是。
门外忽地又有人查岗，悄无声息地开了门，瞧见屋内并没有异样，正要关门，却仿佛是听见什么水声‘啧啧’作响，便疑惑的愣在原地，把视线投向卧室里。
卧室里的两个男人偷情似的立即不动了，顾葭更是紧张得浑身僵硬，恍若被当头一棒，记忆起自己的弟弟可是随时随地能回来的，这个时候还惦记和陆老板天雷勾地火可不是什么好哥哥该做的。
因此当查岗的陈幸看床上的顾葭似乎还在睡觉，没有什么异常又关上门后，顾葭终于舍得推开陆老板，说：“你快走吧，记得答应我的事。”
陆玉山颇有些感觉自己像是一条被召之即来挥之即去的狗：“我若偏不走，你打算怎么办？我就让你弟弟看见我搞你，好让他知道以后也叫我一声哥夫！”
“噗……”顾葭笑道，“什么‘哥夫’？你也编得出来。快走吧，听话。”
陆老板沉着脸，他没有开玩笑，可惜顾三少爷看不见，也不知道他上头欺负自己的人有多可怕，所有的事件走向，都在这人的一念之间。
这厢的好事儿因为某人突然想当个好哥哥而宣告交易失败，那边刚好道了顾府的好弟弟则仿佛心有灵犀般突然在下车后回头看了一眼来时的方向。
一旁早在等候的六儿接过车钥匙，脸上红肿着，却丝毫没有不服之意：“四爷，您回来了。”
顾无忌淡淡的‘嗯’了一声，迈着长腿走进顾府，一路上走到哪儿，哪儿的下人便站在原地低着头不敢动弹：“老太爷睡了吗？”
六儿摇头，平静地说：“没睡，自您下午走了，老太爷就气得不吃不喝，说只要谁看见您，就把您叫回来，他有话要训。”
顾无忌冷笑了一下，眸底是一闪而过的暗芒：“去把所有人都叫过来，都听听老太爷要说什么吧。”

第135章 135
早早和太太分房睡的顾文武刚准备睡下, 自己的亲信二娃便急冲冲的敲起了门, ‘哐当哐当’砸得老房子摇摇欲坠，仿佛从房顶就要有砖瓦坠落一样，惊得顾文武立时没了困意, 皱着眉头怒道：“敲什么敲？！爷要睡了你没长眼啊？！”
外号二娃的年轻人也是一副衣衫不整的模样，大晚上提着煤油灯, 灯光从下至上将他黑糊糊的脸只照出两个硕大的眼白，顾文武一开门便吓了个仰倒，捂着心口弱弱地骂说：“老子迟早有一天得辞退了你！就不能把走廊的灯打开吗？！你是要吓死我是不是？！”
“不、不是啊大老爷！四爷回来了, 正去老太爷屋里呢！”二娃气喘吁吁地指着隔壁院子。
顾文武立马合上没来得及穿好的外套，表情既透着一些幸灾乐祸又有些担忧：“是了, 老太爷今天不知道怎么搞的，气得不轻, 无忌把顾葭带走后老太爷就一脸的不高兴了……”
“对了，他去就去吧, 你跑来告诉我干什么？！”顾文武打了个哈欠, 自认这里面没有自己什么事儿。
谁知二娃摇了摇头, 一脸紧张, 说：“唉哟我的大爷, 若是当真没有您的事儿, 我就是有天大的胆子也不敢来打搅您休息，主要是四少爷说了, 让全家的主子都得到老太爷的房间去听训。”
“听训？”顾文武这段时间听的最多的就是父亲的训话了, 真是耳朵都磨出茧子, 可又不能不去，那可是他的父亲，可顾无忌算个什么东西？他才是顾无忌的父亲啊，这人动不动就对他们这些长辈呼来喝去，什么意思？！
“真是无法无天了！”顾文武气的拳头砸在门框上。
前来通知的二娃见大老爷一脸菜色，怒意冲冲，不敢言语，好半天斟酌着语气才轻声问说：“那大老爷，咱还去不去啊？”
顾文武脸色变了变，最终定格在颓然懦弱的表情上，蔫儿兮兮的说：“去！”
二娃立马‘哎’了一声，进屋给顾文武换鞋换衣服，然后两人匆匆前去内院的主卧室里，一路上踩着刚被清扫过的地面，湿润的泥土很快沾染在两人的鞋帮子上，泥点更是因为两人都走得飞快而甩起来，落在小腿上。
顾文武一路无话，及至到了内院，看见满满当当的下人都堆满了院子，便知道自己的弟弟顾知礼还有弟妹等人应该都到了。
他让二娃站在廊下等着，自己深深吸了一口气，然后才踏入内屋，帮他撩开门帘的是扎了两个大辫子的红叶，红叶这丫头如今照顾老太爷也是辛苦了，因此顾文武对着红叶点了点头，心想着不若过年的时候多给红叶发一个红包好了……
顾文武这样想着，一边想一边感受着屋内的热气驱走从外界带来的寒意，等穿过屏风到了老太爷的病床前，整个屋子便显得格外逼仄，毕竟光是二房便站了七个大活人，再加上他和顾无忌两个，本身格局就老的房间里几乎让顾文武感觉无法下脚。
可即便这样，顾文武也下意识的距离自己的儿子顾无忌远了一点，生怕这疯子什么时候又要发疯，当着这么多人不给他脸，说揍就揍。
他已经把自己缩小得不能再小了，恨不得祈求老天爷给自己一个什么法术，能够隐身，这样就不会让老太爷和顾无忌看见自己，然后拉自己出去打擂台。
可怕什么来什么，就当他还在祈祷的时候，就听见病床上的老太爷中气十足的吼道：“顾文武，你给我过来跪下！”
顾文武泄气地蹭过去，‘扑通’一下子跪在地毯上，好在给父亲跪并不丢脸，他这样安慰自己。
“你给我说说，你身为顾家的长子，有没有尽到长子的义务？！你看看这个家，都乱成什么样子了？！你的老婆、你的妹妹，现在都在大牢里面关着，你就没有话要说吗？！”老太爷吹胡子瞪眼的样子着实吓人，但再这么吓人，也不过是个坐在床上的老人，没几天活头的老人，因为双手抱臂靠在墙边儿的顾无忌丝毫没有被吓倒。
顾文武这里却是一个头两个大，他瞥了一眼父亲，心想父亲也是奇怪，之前每回家里的事情都不要自己管，现在又来找自己的麻烦，这不是冤枉嘛？！
“爸，你不是让我少管家里的事儿吗？”
“我什么时候让你少管了？！你是家里的老大！就应该好好整治家里的风气！我看有些人自来了以后我们家就七零八落乱七八糟，很应该赶出去，这件事就由你来做。”老太爷意有所指。
顾文武反应了一会儿，突然明白过来，老太爷这是想要让自己把乔女士和顾葭赶出去啊！
可是之前老太爷不是还亲口同意让乔女士和顾葭都过来住吗？这难道不是承认了乔女士和顾葭身份的意思？
顾文武看了一眼表情冷淡，甚至有些嘲讽的顾无忌，干咳了一声，说：“无忌，肯定是你哪里惹老太爷生气了是不是？不然老太爷也不会这么说！快过来给老太爷跪下赔罪！不然你那千方百计想要让住回来的哥哥可就又要被赶出去了！”
“闭嘴。”顾无忌淡淡道。
顾文武一愣，脸涨得通红，说：“我是你爸爸，你敢这么跟我说话？！”
“是吗？那你想要我用什么语气和您说话呢？我的父亲？”顾无忌忽地笑起来，环顾了一下四周，从顾文武到二叔顾知礼，一直到被二太太牵着的七小姐，每个人都似乎很畏惧同他对视，于是每个人都低着头，活像顾无忌是要他们命的阎罗一般，只要对上了视线就要被勾去阴曹地府。
“好了，大家都坐，既然老太爷已经训完话了，我也有话要说。”顾无忌自顾自的坐在一旁的圈椅上，权益上头摆了两套茶具，他独用一套，对面因为没有人坐过去，便也就无人享用了。
顾文武和顾知礼坐到一块儿，二太太和儿女们全部站着，一副比听老太爷说话还要认真的样子。
老太爷见此情状，气得几乎要吐血，忍无可忍，对着几乎已经成了这个顾家家主的顾无忌说道：“你眼里还有没有我？！你当我已经死了吗？！”
“爷爷，你老了，有时候糊涂的很，我现在正要为了你的糊涂来和大家商议接下来该怎么办，你不要打岔。”
“我怎么了？！你说清楚！你不要以为我以前培养你就只能将顾家交给你！家里继承人多了去了！你若还执迷不悟，被那妖孽魅惑得做那恶心人败坏门风之事！你也给我一同滚出去！老子就当从没有你这个孙子！”
顾无忌撩起眼皮，手中的茶杯顿在桌面上发出清脆的声响，他声音隐忍着锋利的狠意，好似薄薄的刀片刺入每个人的心脏里，随着顾无忌话语的停顿而卡在中间不上不下也没有流血：“你原来还知道我是你孙子，有人传谣我和我哥上床，你也信？你真是老糊涂了，所以才会把家里所有的地契和店铺给了那老阉人，若不是我收到消息，现在还被你蒙在鼓里，你说你不是老糊涂？”
顾无忌的声音很平静，平静之下是无数暗涌流动，可随着他这一句话炸出来的‘勇士’却不少，其中顾文武和二太太最为震惊，两人几乎同一时间身体前倾，说道：“什么？！”
顾文武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他问顾无忌说：“无忌，你说的是什么意思？！”
“无忌！爸！无忌说的是真的吗？！你真的爸咱们家的东西都给了廖总管了？！”
“那可是我们家的东西！为什么给廖总管？他拿去干什么啊？！”
“爸！你真是糊涂了！老太监肯定是骗你拿出地契给他的，自古以来太监都贪财，书本上都这么写！”
“好了！你们都说我是什么意思？！我的东西，我想给谁就给谁！用不着你们来指责！”顾老太爷抓紧了被子，苍老的眼神看着顾无忌，企图从顾无忌的脸上看出一丝失去财产的痛苦，然而他失望了。
但顾老太爷此刻还没有想到，更让他失望的还在后面。只见顾无忌翘着二郎腿，仰着下巴，笑说：“先别吵，还有更有意思的在后面呢，老太爷把家里的东西都给了廖总管，这我没有意见，毕竟这些东西都是老太爷的，他想给谁就给谁，可是啊，可惜了，廖总管拿着一沓地契找不到买家，到处放话的举动还惹了麻烦，现在是地契也没有了，钱也没有拿几块，我在火车站抓住他，他就给我了一百块，爷爷，你说这一百块送去给静园的皇帝，人家九五至尊，能不能看得上你这一百块？”
顾老太爷眼睛渐渐瞪大，唇瓣蠕动了一下，但很快坚定的摇了摇头，眸中绽出精光，笑道：“不可能，顾无忌，我从小看着你长大，知道你是睚眦必报，但也没有必要为了一个卖屁股的来骗我一个老头子。”
“我相信廖总管的为人，他若是把地契都卖掉了，绝对会去天津将钱全部交给陛下，他若是没有卖掉，也会回来告诉我，他现在既没有回来也没有钱，那么地契和印章就一定在你的手里。”
“呵……我没想到你为了那个狐狸精愿意做到这种地步，那么我也愿意告诉你一件事儿，你其实不是童雨心的孩子，你和你的亲哥哥搞在一起了。”顾老爷子坚信一切都还在自己的掌控中，因此笑容不浅。
可他说完这句话后，惊讶的人当中根本就没有顾无忌！
“我真替爷爷你感到悲哀，你自己老了老了还愿意搞大别人黄花大闺女的肚子也就算了，别把我也想得同你一样龌龊，我对顾葭的感情，比爱情更深刻，你们这些人不会明白，更何况就算我和顾葭在一起又能怎样？他的身体本身就是为我存在的，这一点，我很清楚。”顾无忌声音冷漠。
顾老爷子一愣：“你早就知道？”
顾四爷仿佛怜悯这些自以为是的人一般，心怀慈悲的解释说，“我从一开始，就知道。”
“知道什么呀？”被二太太牵着的小姑娘迷惑得很，问二太太，二太太也是什么都不清楚，看向自己的丈夫，二老爷更是茫然得好像不是顾家人一样，摇了摇头。
唯独顾文武好像看什么可怕的东西一样看着顾无忌，‘你你你’了半天都‘你’不出个所以然来，只是满脑子想着这么多年来顾无忌和童雨心还有自己相处的画面，想起童雨心每每耳提面命，让顾无忌记恨乔女士和顾葭的话，顿时感觉自己这个儿子简直就像是个怪物！能把这么大个秘密藏在心里，直到现在站稳了脚跟才暴露出来。
难怪啊……
难怪顾无忌从十几岁开始能够赚钱后就对天津卫的顾葭很好，时时刻刻惦记着那边，逢年过节还要送礼物，每隔几个月就要跑过去相聚。当初顾文武还以为是顾无忌太孤单了，他们大房毕竟没有什么同龄的孩子可以和无忌作伴，二房的兄弟虽然多，但到底不是一个爹。现在想来，当初的自己真是傻的要命！
顾文武心中恶寒，这回再看顾无忌，便更加害怕了些，心中也更加责怪老太爷，当初若是没有把这个顾无忌带回来送给童雨心，那么现在也不会发生这么多的怪事儿！
从一个男童肚子里出来的怪物，多不祥啊！和能生下这个怪物的男童一样不详。
没人能理解顾文武心中的畏惧和后悔。
二房一家的重点显然都不在此，而是忙不迭的询问说：“等一等，无忌先等一等，你方才说的什么？爸把家里所有财产都给了廖总管？！”
这一家子好像全部反应都慢一拍，或者说他们全家更在乎的也只有这个问题。
二太太当即就哭了，说：“爸！你真是老糊涂了！那老太监骗你呢！你怎么就不和我们大家商量一下呢？！你让我们以后怎么办呀！”
顾擎和顾棋两个二房的少爷也愁眉苦脸的看着老太爷，但好歹这两个少爷还算有点头脑，见顾无忌没有特别着急的样子，也就沉默不语的看着顾无忌，期待这位弟弟之后能说出什么解决的方法。
二老爷听见太太哭了，连忙安慰着，说：“好了好了，无忌既然说出了这件事，肯定也是有了解决的方法，无忌啊，你是不是把地契都要回来了？”
此话一出，所有人都竖起耳朵听顾无忌的回答，只见顾四爷双手一摊，说道：“看我做什么？我都说了，我也找不回来，那廖总管把东西一百块卖出去了，我就找回来了一百块，可这一百块也不能动啊，爷爷是想要把这个钱捐给皇帝当作复辟用资。”说罢，顾无忌站起来，居高临下的看着众人，说，“我的话说完了，大家做好搬家的准备，我想不出两天就会有人上门来赶人了，大家好歹也都是有身份有地位的，被赶出去不如自个儿离开体面，是吧？”
丢下这么个大问题就离开了的顾无忌不管屋内的人在他离开后吵得多么不可开交，路过低着头哭的红叶时，冰凉的眸子扫过这人的小腹，惹得红叶姑娘浑身冷汗直冒，几乎以为下一秒这位四爷就要开口让人给她也灌那打胎药，结果却时虚惊一场。
红叶眼瞅着顾四爷离开，又看了一眼在老太爷卧室里还在互相指责的大老爷和二老爷，听见二太太说：“不行，这个家怎么能就这样说散就散呢？老爷子糊涂，咱们可要同心才好，更何况我怀疑根本就没有人要来赶咱们走，无忌在外头多威风的人啊，谁敢不跟他通个气儿就买了咱们的所有铺子和房子？”
这话说的，就是怀疑这一切都是老爷子和顾无忌自导自演，为得就是把他们这二房赶出去，房契说不定根本就没有被卖，就藏在顾无忌的手里！
顾文武这个时候懒得参与这些尔虞我诈，反正就算顾家都没了，好歹他也是顾无忌的父亲，看顾无忌跟顾葭的感情匪浅，顾葭又那么重视乔念娇，乔念娇无论如何都不可能让自己露宿街头，那么自己不管怎么样都不可能没有地方住、没有钱花的。
“你问我，我怎么知道？哎，今天真是一箩筐的破事儿，明日我还要去给妹妹交罚款，领她回来，先去睡了。”顾文武说。
二太太‘哎哎’的在后面叫顾文武，顾文武也不停一下，一溜烟的跑了，于是二太太更哭得厉害，一边苦一边打二老爷顾知礼，骂道：“你刚才也不说说你大哥！你看他那个心虚的样子，肯定家里的东西都被顾无忌抢走了，你说我们一大家子难不成真的喝西北风去？！”
顾知礼被打的抱头鼠窜，也不得已的跑出了老太爷的房间，很快，老太爷屋内便只剩下他与红叶两个人。
红叶悄悄站在一旁收拾，一边收拾一边掉眼泪，但却又不发出声音，很是惹人怜爱。
老太爷看着红叶这样，一下子也怀疑是不是事情发展的并非自己所想，或许真的就如顾无忌所说，廖总管被人坑了，所以他的房子和地不仅没了，连给陛下的钱都没有！
老太爷突然像是老了十岁，眼里的光都忽明忽灭。
“红叶……”老太爷靠在床头，喊这个伺候了自己许久的大丫头的名字。
红叶连忙擦了眼泪，勉强挂起一个笑容，说：“哎，老太爷，怎么了？”
老太爷拉住红叶的手，让红叶坐在自己身边儿，说：“你去打听打听，廖总管到底在哪儿，我怕无忌骗人，他可是太会演戏了，从小到大竟全是演过来的！如今他说的话，一个字都不要信。”
“好。”红叶一副欲言又止的模样，“可是老太爷，您说若是四少爷所说都是真的，那可怎么办啊？您可是答应要娶我的，这下若是没了房子，咱们什么时候才能摆酒席啊？还有，眼见着我肚子就要大起来了，这没名没份的……”
顾老太爷摇了摇头，没有回答，红叶虽然心急，却又不好一直催促，只能闭嘴，然而这片刻的宁静根本无法让人心也宁静下来，反而给人一种风雨欲来的惊慌，从红叶和老太爷相握的手心蔓延开去……

第136章 136
红叶答应了老太爷要到处打听一下廖总管的下落, 可她一个大户人家的丫头，莫说在外面有没有人拿她当回事儿, 就是府里她说什么，也不一定有人听。
红叶没得法子，她唯一信得过的人便只有干姐姐那一家人了, 她不方便出门, 因此能够帮她的, 也就只有干姐姐一家。
她伺候老太爷睡下后，叹了口气, 整理了一下衣物, 又准备了一两件首饰专程冒着大雪前去下人居住的那一片矮房里找到林大哥的房子，一边敲门一边说：“林大哥, 姐姐, 是我, 快开门呀。”
此时已经快十一点多，林大伟和媳妇儿都已经睡在了炕上，听到敲门声，林大伟便被推下床去开门，钟小荷也连忙穿好了衣裳，迎接从外面来的红叶：“哎呀, 小叶，你怎地这么晚还跑过来？多大的雪啊, 有事儿明天白天说也是好的呀。”
红叶冻的双手通红, 被钟小荷拉着去烤火, 林大伟则连忙关上门，点了蜡烛，然后坐在老婆钟小荷的身边，两人一同担忧的看着红叶，都有些欲言又止。
红叶瞧干姐姐这一家看自己的眼神，便知道自己的事情是瞒不住了，于是便啜泣起来，抽抽嗒嗒的没完没了，声音满是委屈：“姐姐，你是不是以为我也是那贪图富贵的人，趁着老太爷在病床上，自个儿爬上人家的床？你也看不起我？”
钟小荷就一粗枝大叶的干粗活的女人，人长得三大五粗，也没有什么文化，瞧见个水灵灵的姑娘哭得梨花带雨，顿时直接和丈夫那些感慨和不好的猜测都咽回肚子里，一巴掌打在丈夫的背上，将人打了个趔趄，心疼的拉着红叶妹子，说：“别哭了！快别哭了！都是你林大哥他随便猜测，害得我也以为你是那故意勾引老太爷的不守妇道的女人，是姐姐错了，我红叶妹妹一定也是迫不得已。”
红叶反而止住哭泣后，问道：“姐姐，我的事情，除了你们，还有谁知道？”她自认自己是很小心的，可谁知道四爷居然也清楚的很，她怀疑可能是林大哥这边走漏了风声，毕竟自己只让林大哥帮忙带一些安胎的药。
“没有没有，你林大哥除了和我说，还能和谁说？”
林大伟看了一眼老婆，老实巴交的说：“本来昨天晚上是想要去找四爷的，可四爷不在……”
钟小荷立马浑身鸡皮疙瘩都起来了，又打了一巴掌在丈夫身上，示意丈夫闭嘴。
红叶却敏锐的发现这其中有些弯弯绕绕，她眼珠子一转，从怀里掏出两个金镯子，交给钟小荷，说：“姐姐，妹妹这些年若不是你和大哥帮忙，早就没命了，如今世道艰难，顾府似乎也要散了，我的事情也被四爷知晓，怕是没有几日活头，这两样东西就当妹妹孝敬姐姐的，姐姐日后离开顾府也好有点东西傍身，不至于没饭吃。”
“哎呀！妹妹这是什么话？！”钟小荷很难受，她和红叶还是很有感情的，如今红叶又被老太爷糟蹋了，这么没名没份的跟在老太爷身边，老太爷又没有几日活头，这样的处境，自己在不帮她，可是不配当人家的姐姐！“小叶，你说四爷已经知道你和老太爷的事情了？”
红叶眼泪说掉就掉：“正是，我没脸活着了……四爷也绝不允许我活着，他连怀了自己孩子的女人都能喂一碗堕胎药，更何况是我……”
钟小荷想了想，迟疑着说：“我也不知道上人们现在是怎么了，可你说，四爷本身也不怎么干净，和他哥昨晚……”
“咳咳！”林大伟连忙打断老婆的话。
红叶却是耳朵尖，听了一嘴后连忙说：“姐姐你继续说呀，我听你的意思，你好像是知道四爷的把柄？是四爷和三少爷的事情吗？方才四爷才在众人面前否认和三少爷乱来，你若是有确切的证据，说给妹妹听，妹妹日后说不定还能靠着这个让四爷放我一条生路！姐姐……”
钟小荷心疼红叶的很，说：“其实也不知道是不是证据，反正昨天晚上你林大哥是听见三少爷和个男人上床了，应该是四爷，后院除了四爷，没有别的男人啊，而且外头还有四爷的人守着，不就是为了给四爷把风吗？”
红叶恍然，看向林大哥说：“林大哥，你确定？！”
林大伟点头：“那档子事儿，我还能听出假的来？不会有假的！”
红叶思索了一下，心中有了底气，或者说简直喜出望外！有了这么个证明四爷乱来的人证在，只要她乐意，随时随地都可以让顾无忌身败名裂吧！
有了这么个护身符的红叶也不着急找廖总管了，只让林大哥出去的时候帮忙打听一下，打听不到就算了，便重新回了自己的房间，对整个顾府的倾倒与否都不再恐慌。
如此三天过去，红叶瞧着后院的东西都被顾无忌的人搬走，搬的差不多，瞧着姑奶奶回来后又跑去找老太爷闹，瞧着大老爷也暗搓搓开始收拾自己的值钱物件，唯独二房那一大家子是既忐忑又不动弹，看样子是不打算搬走的。
老太爷好几次问红叶有没有廖总管的消息，红叶除了摇头就是摇头，老太爷每回叹息后便给天津那边的朋友打电话，打完电话也总是皱着眉头，直到这天下午廖总管的尸体从城外运回来，丢在顾府门口，廖总管的尸体上还塞了一封信，说是给五天时间让整个顾宅还有所有店铺都让出来，都搬空，当天老太爷便一口血吐出来，昏了过去，然而顾府的下人也在这些天悄悄地走了不少，喊个人都没有人来！
红叶生怕老太爷就此在大年三十这一天，一口气没上来，直接去了，谁知道老太爷到底还是缓过气儿来，只是一睁开眼便紧紧抓着她的手，对她说：“走，陪我去见见顾葭。”
……
今日501号房间的客人要求吃点儿有盐有味儿的食物，谢板凳绞尽脑汁的想了十个菜，有宫保鸡丁、冬笋炒腊肉、西红柿鲫鱼汤、鱼香肉丝等等，他都尝了一遍后，决定只端上去其中三样，汤自然是不能少的，不然他磨碎了的药粉可没法儿放。
谢板凳想到自己给那位顾三少爷放的药，心中也颇不是滋味，但他还是一边愧疚一边下药，没有别的出路。
从后厨到五楼的电梯里，谢板凳又收到了一板新的药片，他熟练的装进口袋里，随后若无其事的微笑着走到501的门口，敲门。
来开门的是双胞胎中的哥哥陈幸，经过几天的熟悉，谢板凳也算是和这几个人有了点儿交情，见是陈幸，便笑说：“你们也去吃饭吧，我在这里陪三少爷说说话。”
顾葭和陈福两个人都坐在客厅听收音机，看见小谢来了，顾葭便很欢快的站起来迎接，接过小谢手里的托盘，对陈家兄弟说：“是啊，你们两个也快去吃饭，每天都守着我这个大男人算什么？”
性格较为活泼的陈幸笑道：“三少爷，不是我们不愿意出去，是实在不能，总得留一个在房间里吧，要是有什么意外，那可怎么办？我让我弟先去楼下餐厅吃饭，然后我再过去好了。”
陈幸和陈福两个人是没有资格享受送餐服务的，他们两人经常是在饭店一楼吃饭，顺便也放放风，总在房间里关着实在是很痛苦，因此陈家兄弟其实打从内心里十分同情三少爷，但这位据说在天津有名的花蝴蝶被弟弟要求在室内待着，一步也不能踏出房门，便真的听话得不得了，一步也不出去。
不过三少爷也不亏是交际花，就算是待在屋里也全天能够有十几个电话从四面八方打来，甚至还有本饭店内的通话，全是昨天三少爷在阳台堆雪人勾引……咳，勾搭……是交到的朋友。
陈幸也不知道该怎么说，反正顾三少爷好似总是很容易就得到一些上流人士的关注和赞美。
事情是这样的，昨日顾葭中午拆了眼睛上的纱巾，确定是不再畏光，恢复正常后，就像是被放出笼的小鸟飞到阳台看雪。
这刚出笼的小鸟大抵还是被关得有些不耐烦，在阳台上恨不得把自己漂亮的翅膀都展示给全世界的人看，正巧楼下有不少或西装革履或华服在身的男男女女在开慈善众筹会，是京城市长与各部门总长坐在和平饭店的花园里开会，顾葭便站在楼上旁听，毕竟本身顾葭也是想要参加这个慈善拍卖会的，好巧不巧人家就在这里开会，也省的他求弟弟出门参加了。
也不知道是谁先注意到楼上侧坐在围栏上的顾三少爷的，陆陆续续拍卖的东西都被那些富家小姐还有少爷们送到了顾葭房中，好似是有人带头送了拍卖来的收音机给顾葭，有人就攀比成性也把拍卖得到的东西送给顾葭，这一来二去顾葭便成了整个慈善拍卖会上的最大获益者。
当时的盛况陈家兄弟看得目瞪口呆，再加上顾三少爷也没有拒绝大家送来的礼物，还给礼物上附了电话号码的人一一回了个感谢的电话，陈幸和陈福才不得不承认有的人，当真是来到这个世界上就是为了被宠爱。
陈幸记得三少爷收到礼物的时候没有任何扭捏，大大方方的收下，明明很想下楼去认识一番那些送礼的朋友，但却很抱歉的对送礼上来的服务员说【抱歉的很，你回去同你家先生说晚些一定要见上一面，这是我的名片。】说罢，给出了自己的名片。
名片上简简单单印着顾葭的名字和住址电话，只不过电话号码和住址都是天津那边的，还没有来得及更换，他便又说【我大抵还要在这里住上一些时日，若是谁有空可以过来坐坐，我就在501号房间。】
陈幸心里嘀嘀咕咕，既感觉三少爷未免太来者不拒，又感觉三少爷这番邀请很有些做暗门子的风格，可三少爷表情那样清清白白，眼神清澈，气质又是格外的让人不敢多想一分污秽之事，陈幸便怀疑是自己思想龌龊，肮脏得对不起顾四爷交给自己的任务。
话说回来，这谢板凳在陈幸心中还算是个能来事儿的送餐员，人长得周正，话也说得好听，和顾三少爷很能聊得来，自己离开一时半会儿还有个弟弟看着，出不了什么大事儿，因此便出门到楼下吃饭去，让弟弟守在客厅。
弟弟陈福是个闷葫芦，但昨天也被震惊得无以复加，对自己现在的任务对象顾三少爷的认知，也从最开始的‘四爷的漂亮哥哥’变成了‘神奇的三少爷’。
顾葭是不管别人怎样看待自己，他正饿得很，让陈福过来同自己一块儿吃饭，陈福不敢来，只守着收音机听里面的歌曲，顾葭便不勉强他，和小谢一块儿把餐盘放在阳台的白色铁艺桌子上，然后说：“坐下，我昨天问你的问题，你查到了没有？”
小谢看着穿得毛茸茸的像只大白兔子的顾葭，感觉这人真是随便披块儿毛毯都让人感觉摩登又迷人：“查了，昨天头一个送三少爷您礼物的正是503号房间的客人。”
顾葭爱喝这和平饭店里的鱼汤，这几日几乎天天都少不了这个，他皮肤白得很，捧着瓷碗喝汤的时候，鱼汤的热气儿从碗里妖妖娆娆的飘出来，模糊他的面容，瞧着他喝汤的小谢却是感觉这画面有种说不出的美感，心想自己好似是有点生病的前兆，不然为什么看一个大男人吃饭都看出些哲思？
顾葭猫儿似的把汤喝了几口，放下碗，舔了舔嘴唇，瞧见小谢直愣愣的眼，便问：“你要吗？”
谢板凳摇头：“我可是吃的饱饱的，三少爷您用就行。”
“我看你眼珠子都要掉我碗里，我能不分你一些？”顾葭开玩笑。
“真不用！”谢板凳坚定，“对了，三少爷你知不知道503号房间住的是谁？”
顾葭黑葡萄一样的眼睛微笑起来，漫不经心的说：“还能有谁？陈传家吧。”
“您咋知道？！”谢板凳这几日给陈大少爷都送了和顾葭一样的饭菜，当然，药物肯定是只给三少爷的，有人要求一天三次，一次都不能少，这颗颗都有数，所以给陈少爷的饭菜理论上来说还是和顾葭的不大一样。
“我怎么不知道？”顾葭这几日因为眼睛的伤，看不见人，所以晚上弟弟来同他睡觉的时候就会聊很多东西，生怕他无聊，不过就算顾葭眼睛好了，顾无忌也爱和顾葭说话，说什么都好，因此左右住着谁这件事他再清楚不过了，“我还知道昨天晚上陈小姐也入住和平饭店了吧？”
“是的，陈小姐和两个看护妇一块儿来的，就住在505号房间，正好和陈少爷挨着，陈小姐还不能走路，坐着轮椅，听说是今天就要和陈少爷一块儿回天津去，今天大年三十儿了嘛，家家户户都要团年。”
顾葭听着这话，筷子停在半空中，顿了顿，叹息着说：“是呀，毕竟今天一过，就是新年了。小谢，你们饭店过年不放假吗？”
谢板凳本来是有轮休的，可现在他有更重要的事情在身——给顾葭下药——他走不开，也就主动提出不休息，还被后厨的主厨表扬了一通。
“我不放假，饭店就相当于我家了，更何况过年的时候上班工资翻倍，这比过年重要。”
顾葭却摇了摇头，说：“这怎么能行？我认为团聚比钱重要。”
然而这是不缺钱的富家公子才会有的思维，谢板凳不予评论。
“这样吧，正好我和无忌也没有地方可去，今年还是头一回在饭店过年，晚上团圆饭你也来吃，光我和无忌还有陈幸陈福四个人，也未免太冷清了些。”顾葭本身是喜欢过年的，起码从前一直期盼着过年，因为过年的时候顾无忌无论如何都会来和他相聚，会一下火车就匆匆赶回家——定是在半夜十二点前赶回家，随后和他来一个大大的拥抱，转圈都要多转几个，然后说【哥，我回来了，新年好呀！】
这种有一个家，有人不管多忙都要回来过年，吃年夜饭的感觉，是顾葭为数不多的贪心与执念所在，所以即便今年不在家里，也要过的热热闹闹才好，不然联系一下昨天刚认识的饭店其他住户们，大家一起来跨年好了！
顾葭心里盘算着自己的小算盘，小谢却是心中有些感触，笑着拒绝道：“还是不要了，过年，自然是家人在一起过的，和外人在一起，即便热闹，也不是真的热闹。”
顾葭顿时打消了自己的念头，发觉自己的确是有些想岔了，总不能因为不在家里，就苛求热闹，就自己、乔女士、顾无忌三个人过年也很好，以往都是三个人，怎么换了地方就不行呢？家不过是一个概念，不是房子，不需要这么没有安全感。
更何况今年还有陆老板在。说起陆老板，顾葭很怀疑这人是个没有工作的少爷，和自己一样成天好像都没有事儿干，除了围着自己转，然后想方设法翻窗来接吻，就没见陆老板有过什么朋友，去干过什么正经事。
不过顾葭是不轻易下结论的，他想或许陆玉山只是在京城和天津没有什么朋友，在上海就有了。
顾葭安安静静的吃饭，心里乱七八糟的，面前是陪坐的小谢，耳边是陈福还在研究的收音机播放的西方钢琴曲，饭吃了一点点，便喝汤喝饱了，他放下碗筷，矜持姿态优雅地擦了擦嘴角，感谢小谢送来的午餐便跟着小谢一块儿走到门口，是要出门的样子。
还沉浸在‘这收音机好厉害，为什么会发出声音，里面是不是装了一个演奏团？’的双胞胎弟弟陈福立马站起来，直白的劝说：“三少爷您要去哪儿？四爷说了您现在还不能出去。”
顾葭回头笑道：“我又不出饭店，去隔壁串门，要不然你跟我一块儿来？我就去和传家说说话，就是无忌在这里，他也会同意的。”
陈福表示怀疑，毕竟四爷在三少爷面前和在他们面前完全是两幅面孔。
“那三爷您等等，我守在门口吧。”陈福可不想辜负四爷的信任，但也不能惹好脾气的三少爷不满，那么便折中，守在隔壁的门口，也算尽职尽责了吧。
顾葭对此没有异议，可却突然还是折返回去，换了一身体面的衣裳才复站在503的门口。
陈幸不是天津的桂花，若是桂花在这里，定是要惊讶三少爷怎么突然转了性，从前跟陈家大少爷亲的跟什么似的，刚起床没洗脸都能见面，怎么这会子又这么在乎起形象，连穿睡衣都不行，还得打扮成正装模样。
不过也好在桂花不在，不然顾葭也不知道如何解释。
他站在503号门前，垂眸顿首，手悬在半空，良久才‘咚咚咚’敲了三下。
503号房内也是过了一会儿才传来脚步声，这脚步声由远及近，随即立马是开锁的声音，顾葭忽地有些紧张，他是觉得自己有些没脸见陈传家，更何况明知人家住在隔壁，也是今天才来见面，实在是很不够意思。
人家陈传家从一开始就坦荡得没有怪责他不说，还把一切都告知于他，更是承认了对自己的感情不同寻常，可人家也没有要求什么，只是希望还能交往罢了……
‘咔嚓’，门开了。
首先映入顾葭眼帘的是陈传家那双略微疲惫的眼，随后他可以清晰看见陈传家那被灯光照成茶色的瞳孔微微收缩，先是惊喜，双臂都张开很想要拥抱顾葭，但很快又立马像是想起什么似的，克制地放下，露出个在顾葭看来很勉强的微笑，说：“我当时谁来了，原来是小葭。”
顾葭突然有些难过，意识道哪怕陈传家真的坦荡，但自从对自己说出心有所图后，两人终究还是回不到过去那样亲密了。
这真的是很奇怪，明明顾葭和白可行可以恢复到从前那样，可和陈传家就是不行。
——为什么？
“是呀，不欢迎吗？”顾葭微微歪着头。
——是因为我没有把白可行的告白当真？
陈家大少爷挑眉，干脆地蹲下去，把顾葭扛起来，扛回房间里，声音沉沉的说：“我正准备到隔壁抢人，结果你自己送上门来，我还哪有不欢迎的道理？给我进来吧，别想出去了！”
顾葭‘啊’一声，回到陈传家刻意营造出的亲密关系里，他从前也总被陈传家抱来抱去，可是自从知晓陈传家监视自己后，就很厌恶陈传家的注视，自从知道一切都是误会，但陈传家却真的喜欢自己后，那种厌恶和心痛又成了不清不楚的愧疚和无措。
——所以是因为我真的很重视陈传家这个朋友，所以无法接受两人关系的转变？
“我刚吃了饭，小心吐你一身！”顾葭同陈传家嬉笑怒骂着。
陈家大少爷连忙把顾葭放沙发上，说：“你敢吐，我就敢亲你。”这人突然正色。
顾葭一愣，像是脑袋生了锈，什么俏皮话都说不出来，以前他和陈传家也这么多暧昧的话你来我往吗？那时候自己怎么就没有发现端倪呢？
那时候陈传家是以什么样的心情说出来，听见自己同样暧昧却毫无真心的回答，又是什么样的感觉呢？
“抱歉，我是不是开玩笑开过了？”陈传家像是忽然也明白过来自己和顾葭的关系今非昔比，表情有些尴尬，拘束的坐在顾葭旁边，没有同从前那样上来就把顾葭揽在怀里，好像永远也抱不够。
顾葭突然笑了一下，说：“没有，只是刚才在想事情，没能立时回应，并非觉得传家你完笑开过了。”
“那就好。”陈家公子声音带着温柔的笑意，一双迷人的狐狸眼也看向顾葭，两人视线相触一方带着落寞，一方有点自责，“那能告诉我，你刚才在想什么吗？”
顾葭回答：“没什么，就是很谢谢你昨天送我的收音机，我听小谢说这台收音机很贵，在上海也就发行了五百台，你从慈善拍卖会上买来的，又比从其他平台买更贵一些，所以很谢谢。”
陈传家深深的凝望顾葭，笑意很淡：“如果你就是为了这等小事来谢我，我就不该让你进来。”
顾葭抠了抠手心，实在受不了现在的氛围，说：“其实还因为知道你晚点就要回天津，想着得给你送行，可我现在不能出饭店，所以或许只能在这里见你一见。”
陈传家双腿岔得很开，手肘放在大腿上，手掌撑着脸侧：“那有什么送别礼物吗？”
“嗯？”
“饯别的礼物。”陈家大少爷伸出右手，手心摊在顾葭面前，“我之前就在想，或许以后我们会很少见面，你不会主动见我，我主动找你你又会很尴尬，那可能今天就是我们的永别，所以，我最后的礼物呢？”

第137章 137
“传家, 你这话说的，好似我多无情无义一般。”顾三少爷很受不了陈传家这一番言论, 他也很赖皮的双手一摊，说，“你若非要一个礼物, 可以, 只不过我现在身上没有, 得回去拿。”
陈传家的手便握住顾葭的手腕，说：“你身上有的, 你知道。”
顾葭可从未进入过这等抉择苦难中, 因为若是没有同陆玉山确立关系，顾葭是肯定愿意回应陈传家这样几乎明示的请求, 可他前几天和陆玉山确立关系了, 就这样随随便便亲另一个人恐怕不大好。
“怎么？很为难？”陈传家一点点靠近顾葭, 他的视线有些悲伤，但似乎又很不在意，“为什么？因为我是个男人，还是说你心有所属？”
陈家少爷语气并不咄咄逼人，可却让顾葭总觉得自己现在正站在悬崖峭壁上，稍有不慎就要掉下去, 从此万劫不复。
“不是……这样不好，对你的心意是一种侮辱。”顾葭抬眸, 睫毛下黑白分明的眼没有一丝情动, 他是真的认为这样不好, 是践踏陈传家对自己的喜欢。
“无所谓，反正你都不在意我，我也不在意你是否侮辱我，在大年三十这天若你能亲我一下，我会很开心，我会很开心很开心，比你想的开心。”
“……”顾葭依旧摇头。
“那你就是有喜欢的人了？是谁？”
“不是。”顾葭直接否认，只不过这里的否认不仅仅是因为不想让第三个人知道自己和陆玉山的地下情，还因为顾葭自己也不清楚自己是不是喜欢陆玉山，这种喜欢是不是乔女士对顾文武的那种喜欢，那种爱，他都不知道，最初顾葭只是想和陆玉山上床而已，而刚好陆老板又是个聪明人，顾葭喜欢聪明人……
“那你就是嫌弃我是个男人。”陈家大少爷沉思了一下，说，“我去照传宝借一下裙子，你把我当个女人亲也行。”
顾葭一愣，说：“你何必做到这等地步……”
“我就是做到这等地步你都不愿意，也没用啊。”陈传家松开对顾葭的桎梏，突然好像不再执着要一个吻，他低着头，闭着眼，那双总是笑眯眯的狐狸眼被薄薄的眼皮和浓密的睫毛遮住，于是眼角的红便格外明显，叫顾葭无法装作看不见。
顾葭一时无言，耳朵里听见陈传家一句音色如同死寂的：“算了……”
顾葭登时无法放下陈传家不管，他给自己想了个理由，自己是不爱陈传家的，所以就当是朋友之间的亲吻好了，而且没有动心的话，就也不算对不起陆玉山。
如此牵强，但顾三少爷显然说服了自己，他一本正色的做贼心虚的说：“如果只这一次，可以，但你不能告诉任何人。”
陈大少爷猛的抬起头来，意外的看着顾葭，半天才找回自己的声音：“你同意了？”
顾葭当即有些后悔，但出尔反尔也不好，便很是臊红了脸皮的‘嗯’了一下，重申说：“如果这是你想要的，你把眼睛闭上吧。”
陈传家一笑，虎牙都露出来，他还是很惊讶，因此看着顾葭的眼神都充满惊喜与打量：“等等、等等，我有点紧张，你这是准备糟蹋我的心意了？”
顾葭抿了抿唇，眸色颇为冷淡，但脸颊却是红了起来，他故意装得无情无义：“这不是你想要的吗？我就糟蹋给你看，好让你死心。”
陈传家低头笑，好一会儿调整了面部表情，侧坐着，正对顾葭，他闭上眼，唇瓣微张，往日的凌厉气势突然收敛了很多，显得十分柔和。陈家少爷本身是有些阴柔的长相，如此一柔顺的安静下来，失去了那双似乎时时刻刻都在算计人的阴鸷双眼，失去了那高高在上的冷漠，一时间，就像是换了一个人，成为了一个平凡人，平凡的痴情人。
顾葭心里也不知道在想什么，缓缓闭上眼，凑了上去，轻轻地碰了碰陈传家的唇，便立马飞快撤离。
陈传家失望的睁开眼，说：“顾葭，你要么就好好让我死心，要么就别给我希望，你这样让我不上不下，是成心玩我吗？”
顾三少爷十分无辜，他在陈传家眼里，正顶着一张纯情的要死的脸，所以陈传家当真也无法真的很生气，只当顾葭是不会接吻：“这样，我知道你是从未和谁交往这么密切，这回你闭眼，我来好吗？”
顾葭真是有些羞耻了，若是几天前陈传家说他从未和谁密切过，那顾葭还当真是如此，可他现在都和陆玉山翻云覆雨一晚上过了……
不过顾葭突然也意识到，陈传家真的没有骗他，当初怀疑有人监视自己的时候，自己还傻乎乎的和陆玉山在外面结尾，差点儿天雷勾地火就在天津把床上了，陈传家对此一无所知，这不正说明陈传家没有监视自己吗？
顾葭心中有一杆秤，突然就朝陈传家倾斜过去，他不把自己的吻当一回事，觉得自己方才那样敷衍陈传家，确实很不对，便说：“好。”
随着顾三少爷缓缓闭上眼睛，陈家大少爷的唇角便勾了起来，他的狐狸眼也眯着，仿佛眼前的顾葭是他圈套里的小猎物，还是自愿走进来的，全凭他随随便便的几句低落的话和装脆弱的表情就这样自愿被吃掉，实在是……
实在是让他不知道该如何更疼爱顾葭一点，来回报顾葭的天真。
是的，天真。
——多天真啊，才会以为我会放弃他。
陈传家仔细的用目光将顾葭闭着眼，仿佛索吻一般的羞态刻在脑海里，从那柔软的头发丝儿，到天生描眉画眼的五官，最后是那唇中稍稍露出的猩红，每一处都对他有着致命的魅力，所以真的，陈传家想，要是顾葭属于自己了，他们两个该多甜蜜啊……
陈大少爷一点点靠近顾葭，但他的双手在快要碰到顾葭肩头的时候，却顿了顿，改为撑在沙发上，他的呼吸开始和顾葭交织，对方呼出的暖风被他夺来当作氧气，对方有点紧张，因此陈传家也莫名的有点紧张，他又想：这是我和小葭的初吻啊。
突然意识到这一点的陈传家手心开始出汗，心跳也快了起来，‘扑通扑通’，好像突然住进了一只啄木鸟，这只鸟很不专业，把他的心脏都啄出个大洞也没有把害他如此不正常的虫子啄出来吃掉。
他在顾葭的唇边停留了三秒，三秒后，他突然强势起来，似乎是在这停顿的三秒里想清楚了，他想要和顾葭有一个热情的初吻，因此突然改变悲情的策略，遵从心意的直接扑倒顾葭！
顾三少爷没有防备的被扑在沙发上，他甚至在倒在沙发上的瞬间感觉到牙齿都被碰到的酸疼，但很快陈传家没有让他感受疼痛的时间，和陆玉山节奏完全不同的吻侵袭他大脑，从他被摆布的地方传递无数刺激信息到浑身上下，他突然好似失去了推开陈传家的力气，反而很享受的沉浸其中，眼神迷离，双手从微微抗拒，到圈着陈传家的脖颈……
也不知道过了多久，当顾葭感觉嘴都发麻的时候，陈传家终于放开了他。
然而上位者即便松开他，也和他保持着暧昧的距离，他们鼻尖相触，只需要再下去一厘米，唇瓣便能再度重叠在一起。
顾葭眨了眨眼，理智突然回笼，他扭开头，声音有些哑，说：“那个，可以了吗？”
陈家大少爷说：“不可以。”
顾葭耳朵通红，也不知道是因为察觉到自己居然被亲的有感觉了还是因为对不起陆玉山，还是说发现自己只要是个男人亲自己，就容易身体不受控制的意志力薄弱之人……
“那也起来，我得回去了，门口陈福还在等着。”顾葭推开陈传家，下意识的揉了揉方才被压得有些刺痛的胸膛，又端起茶几上的水杯一饮而尽，站起来便说，“我该走了。”
但是顾葭刚说完，就发现自己简直就像个背着妻子在外面偷吃，吃完嘴巴一抹，穿上裤子就翻脸不认人的绝世渣男。
顾葭心很乱，有点不敢看陈传家的表情，但也不敢立刻出门，他先是走到卫生间，看了看镜子里的自己，然后洗了个脸——该死的，这和消灭证据有什么不同？！
更可悲的是陈传家居然还很体贴的像个刚承宠的姨太太，站在旁边给他递干净的毛巾擦脸。
顾葭洗完脸，自以为消灭了证据后，对陈传家说：“你……新年快乐。”
陈传家靠在卫生间的门边儿，笑着说：“嗯，同乐。”
这句‘同乐’，顾葭听在耳朵里总觉得有别的意思，是因为方才自己回应了所以才这样说？
顾葭觉得有必要澄清一下：“传家，这真的是第一次，也是最后一次，方才我回应你，不是想要和你好的意思……”
这句话堪比‘大家都是男人，忍不住也情有可原’。
但陈家大少爷对此并不生气，亲自送顾葭出门，目送顾葭慌张躲回去后，正要关上门，却发现502号房门一直虚掩着……

第138章 138
陈家大少爷想了想, 没有立即回到房内，他双手揣着兜穿过501房间, 来到这个属于陆玉山的房间，然后伸出脚尖轻轻一碰便将门‘咔嚓’一下关上。
陈大少爷甚至还轻飘飘地说了一声：“不用谢。”
502号房内静悄悄的，像是没有人在, 又像是有人刻意不发出声音, 藏在沉默的暗流中, 企图掩盖那一身的恶意。
陈传家看着陆玉山房间的猫眼，没有看见一条黑色的人影在动, 也没有发现什么异常, 或许真的是他多疑了，但无所谓, 他摸了摸唇角, 今天可是过年, 他收到了最好的新年礼物。
带着这份礼物，他也好回家过年，哪怕领着腿废掉的妹妹回家被父亲则被一番，也是很值的。
陈传家复回到自己的房间收拾行李，全程欢快的几乎要哼出歌来，但他向来不是个情绪过度外露的人, 所以即便陈传宝从隔壁被刚雇佣的两个看护妇推过来也没有发现哥哥的异样，而是低落着一副有心事的难过模样：“哥……”
陈传家穿好外套, 随意抓了抓黑发, 发丝落在额前, 凌乱又不失俊美，他分了一个眼神给妹妹，说：“怎么了？”
陈小姐咬着嘴唇，愤怒的说：“哥，你都不管我了，说好让无忌哥哥照顾我几天的，结果连一晚上都没有，现在爸爸又催咱们回去过年，谁知道我走掉的这些日子又有哪个狐狸精黏上无忌哥哥，我不想回去。”
“怎么？你又听谁说了什么？”陈大少爷把行李递给刚上楼来的下人，手上的白色手套也被他细致的戴在手上，每一根手指都匀称的穿入手套中后，他一面走到门口一面拿下梨花木衣架上的黑色呢帽，戴在头上。
陈小姐真的是难过了，她双手放在膝盖上，手掌不停的捏着裙角，失落地道：“全京城都知道的事情，也就是我最后才知道，我听说无忌哥哥在外头有个相好，人家都怀上他的孩子了，前段时间还闹上门去了的，你说这孩子若是生下来，我可怎么办？我是一定要嫁给他的，他不能有孩子。”
陈传家终于坐在妹妹的面前，双腿叉着双手手肘撑在大腿上，稍稍仰望垂着头红着眼眶的妹妹，看了一会儿妹妹马上就要掉眼泪的样子，从上衣口带抽出方巾，说：“别哭了，哭了就不好看了。”
然而陈传宝忍不住，她喜欢顾无忌那么多年，从还是女孩的时候就喜欢他，这辈子可能也就喜欢这么一个人，为什么这个人不能如同自己爱他一样的爱我？
“哥……我腿没有劲儿，不是说可以试着站起来走走吗？我也站不起来。我要是以后永远都站不起来，无忌哥哥肯定不会喜欢我了。”陈小姐当初在医院的时候还不觉得怎么样，现在出院后的处处不便才让她惊觉似乎失去了什么更为重要的东西——健全。
她还那么年轻，她怎么可以当一个废人？！
“都是顾三哥哥的错，他也没有说来看看我，他既然这么愧疚，就命令无忌哥哥娶我啊！我看他就是想霸占无忌哥哥一辈子。”陈小姐最初也并不怪顾葭，可是不知不觉的，在陈传家的潜移默化里，就也认定自己的伤，顾葭是逃不掉的主犯，一切负面情绪只要不顺心就可以发泄到顾葭的身上。
“哎，不要这么说，你三哥哥也是不敢来见你。”陈传家揉了揉妹妹的头顶，“不过他现在就住在隔壁，他不见你，你可以去见见他，告别一下，说不定无忌也会在。”无忌根本不在，不然方才顾葭也不会来见他，可陈传家这么说也是有目的的，若是就这么走了，一个吻而已，顾葭很快就会忘记，所以得让出阿宝过去闹一闹，那他离开的这段时间即便不主动打电话联系顾葭，顾葭也要时时刻刻惦记传宝，进而记得他。
就像是食物链，他站在最终点，是分解者，中间是传宝，传宝是捕食者，而他的小葭是生产者。
多美好的关系。
“可他都不主动来见我，我去见他做什么？我不去。”传宝也是爱面子，非要等着顾葭来亲自朝自己道歉才乐意。
“听话，若是无忌不在，你正好可以要求小葭帮你清除一切情敌，这样不是很好吗？”
“这是他早就答应过我的！他说过会帮我！结果却还有人怀上无忌哥哥的孩子，我再也不相信他了！”
陈大少爷安慰般手指轻轻放在妹妹的唇前，说：“嘘……不要歇斯底里，这样会像个不讲理的人，我不是教过你，小葭对你很有歉意，你应该好好利用，而且要用合适的方法利用，不能大吵大闹，要十分通情达理一边哭一边原谅他，你越懂事，他越放不下，以后你说什么，他都会无条件的答应你。”
陈传宝总觉得这样为自己出谋划策的哥哥有些病态的可怕，但好像说的也不是没有道理，因此抿了抿唇，身体前倾着满目信任地看着哥哥，说：“那哥，你教教我怎么做吧，我怕我搞砸了。”
陈小姐孤立无援，视无所不能的哥哥为军师，毕竟这可是她哥哥，哥哥总是不会害自己的。
奈何有时候，人除了自己其实并无其他可以相信的人，无论是至亲还是爱人，终究人心隔肚皮，更何况从来都是步步为营，心思深沉的陈传家。
她不够了解她的哥哥。
不过这边无论如何都还是商讨得很有成果，陈小姐很快被看护妇推着去了顾葭的门前，她调整了一下自己的表情，就如同陈传家之前听见有人敲门，猜测是顾葭来的时候，故意弄红自己眼睛一样，他们不亏是兄妹，在伪装方面天生都是好手。
顾葭听见敲门声的前三分钟，正表面风平浪静，内心波涛汹涌的躺在床上滚来滚去。
被自己双胞胎哥哥陈幸留在顾葭身边的保镖陈福还是头一回看见漂亮的三少爷这样奇怪，抱着被子滚来滚去这算什么运动？
不过陈福没有问顾三少爷怎么了，这不是他该问的问题，当然，或许陈幸在，陈幸秉着为三少爷好也会多嘴问一句，但陈福不大敢，他虽然粗手粗脚是个保镖，但耶隐约察觉到四爷对三少爷的不同，这绝不是对一个哥哥的感情，毕竟自己对自己哥哥可没有那么大的独占欲，小时候哥哥跟自己抢馒头的时候，自己都恨不得一脚踹死这个饭桶。
但四爷和三少爷是不同的。
无论是三少爷天生就很适合被人揽进怀里保护以外，四爷似乎对三少爷有着更深刻的感情，这种感情让四爷自私的讨厌一切靠近三少爷的男男女女，明确说出不乐意三少爷结婚的话，让四爷二十五岁的人了还经常找三少爷撒娇，又是钻被子又是吃奶，这兄弟俩不得不说真是特别无法让人理解。
可话又说回来了，他们显然也不需要第三个人理解。
关于吃奶这件事，陈福也是不小心听见的，据说是因为三少爷最近总觉得那块儿不大舒服，有种由内而外的痛楚，四爷便当仁不让的检查一番，最终决定帮忙嘬上一嘬……
陈福无法想象这件事发生在自己和哥哥陈幸的头上会是什么恶心的画面，但若是顾三少爷的话，陈福除了感觉很美好，完全不会有抵触情绪，这真是奇怪的宽容。
就在陈福因为顾三少爷在床上滚来滚去而引发了一系列的思考后，外面的敲门声打断了他的思路和三少爷可爱的滚动。
三少爷赤足从床上下来，穿上拖鞋便说：“我来开，你忙你的。”
陈福老实巴交的站在原地不敢动，看着三少爷哒哒哒把拖鞋踩出小鸭子走路的声音，一开门却是愣住，声音里透着不敢置信：“传宝……”
陈小姐陈传宝一头长发没有安静的垂在胸前，她腿上盖着白色的羊绒毯子，见了顾三少爷后便低垂着头，像是有些尴尬，她捏紧了轮椅发扶手，睫毛下的眼瞳盯着顾葭难露在外面的白花花的腿脖子，犹犹豫豫地说：“三哥哥……我哥让我来和你道别，我要回天津了。”
顾葭愣愣的站在门口，视线里全是陈传宝轮椅上盖着的腿，方才还因为和陈传家的吻而心烦意乱的他立时陷入寒冷的深渊里，一直一直的坠落下去，没有落地的那一刻。
顾葭感觉自己真是不是人，他怎么总想着自己？是的，他不该先去看陈传家的，去了之后也应该问一问传宝的消息，结果和人家哥哥亲过之后就回来了，完全将陈传宝抛掷脑后这算什么？！
顾三少爷心里道德感突然压得他喘不过气，陈传宝看顾葭好久都没有说话，便小心翼翼的抬头看顾葭，这一眼终是将顾葭从深渊里拉回来，他连忙让开，说道：“真是不好意思得很，应当我去看望你的，结果到头来却是传宝你过来看我……”
陈小姐被看护妇推进去后，四处张望了一下，没有看见无忌哥哥，虽然很失望，但却谨遵哥哥的教训没有表现出来，反而对顾葭说：“没什么的，前些时日我也不方便，今天正好是过年，我又要家去了，听哥哥说这恐怕是最后一次见面，我就想着无论如何还是要见见三哥哥。”
“怎么会是最后一次见面，我还是会回天津的，我家在那里。”顾葭说。
“这不一样，毕竟我现在……不太方便，恐怕以后也不能常出去玩儿了。”陈小姐一直没有直视顾葭的眼，整个人显得十分柔弱，“而且，以后我也不会一直缠着你帮我追无忌哥哥了，我就是过来说这些的，我走的，新年快乐，三哥哥。”
顾葭感觉自己被这些话扇了好几个耳光，脸颊火辣辣的发烫，他拦住陈传宝的去路，蹲下去看陈传宝那双黑黝黝的眼，声音急切，甚至因为那张漂亮的脸蛋和既坚毅又布满水色的眸子而比陈传宝还要惹人爱怜：“等等，我这些时间实在是太混蛋了，没能看望你，但现在既然见着了，我必须得说一声‘对不起’，你受伤的事情虽然无忌已经给了一个交代，但说到底还是有我的过错，真的很对不起，你不原谅我也没有关系，我知道这不是简简单单的一句抱歉就能一笔勾销的债。”
陈传宝听着这些话，心中很不以为然，甚至开始觉得顾三哥哥很有些放马后炮，自己都过来了才道歉，而且道歉的确没用：“那三哥哥你难不成能强迫无忌哥哥娶我？”她激将顾葭，她清楚若是顾葭要求的，无忌哥哥根本不会拒绝。
然而事实没有陈传宝想的那样发展顺利，只见顾葭很是为难的顿了顿，眨了眨眼睛，仿佛没有料到传宝会这样说，他拒绝道：“我不能，强迫来的婚姻不会幸福的，我一直以来都很支持你，无忌自然也不会因为你现在这样而对你不满，喜欢就是喜欢，不喜欢就不能勉强，更不能因为愧疚和弥补勉强在一起。”
陈传宝登时没能忍住，她如此委曲求全了，结果顾葭根本不按套路来，她的腿虽然一声说还能恢复，可陈传宝总觉得好像再也站不起来了，她没有之前的乐观，也假装乐观不起来，感觉全世界都对不起自己，尤其是眼前的顾葭！
“你就是故意的！对不对？！”
陈传宝一巴掌就要真的扇过去，顾葭瞬间就反应过来，他可以伸手拦住，可他没有，被打的脸上留下一个巴掌印后，平静地说：“传宝，我可以理解你现在讨厌我，但我不是故意阻止你和无忌在一起，你不要这样……”
“我怎样？！你觉得我无理取闹吗？！你害的我变成这个鬼样子，我打你一下怎么了？！你知不知道我现在站都站不起来，很可能以后再也站不起来了，你还这样和我说话，我讨厌你这样和我说话！”好像自己在顾葭眼里很不值一提，他已经很忍让了一样……都是假的！
顾葭不愿意和陈传宝起冲突，所以才没有拦着陈传宝的那一巴掌，可你让他傻乎乎的继续挨骂那也不可能，他纵使清楚自己对不起陈传宝，也不会把自己摆在凶手的那一栏中被审判。
顾葭站起来，居高临下的看着陈传宝，因为知道陈传宝的确是再也站不起来了，那眼神里便带着可悲可叹的怜悯，他声音依然温和，说：“我送你回你哥哥那里吧……”
“我来吧。”
刚说完，顾葭就听见门口响起陈传家的声音，陈传家似乎是小跑着过来的，看见顾葭的脸上有红痕，立即快步走近，绕过不知道该怎么办的陈福接替顾葭的位置，推着妹妹就要离开：“很抱歉，我让她过来和你道别，没想到会变成这样。”
顾葭是吃软不吃硬的人，一旦陈传家过来示弱，他又觉得自己方才是不是太过强硬，让陈传宝伤心了……
“没事，传宝她……”顾葭想了想，找不到词语来形容陈传宝的状态是如何的偏激，只能说出自己的承诺，“她回到天津后，如果有需要我的，随时给我打电话吧。”
陈传家点点头，正要离开，却发现不知道什么时候门口站着一个拄着拐杖的老人和一位扎着两个大辫子的丫头。
两方在门口一方要进来，一方要出去，都没有让路的意思。
“顾老太爷？”顾三少爷不明白今天是怎么了，好像突然不怎么见面的人都冒了出来，是为了惩罚他背着陆玉山和陈传家接吻这件事吗？
可是只是接吻而已，又不是上床！
“是我……”顾老爷子声音沧桑，那浑浊的眼眸定定的看着顾葭，随后才缓慢地环视了在场所有人，发现这哥狐狸精这里是非果真不少，“不欢迎我？”
顾三少爷也是有脾气的，他对陈福道：“的确是不欢迎的人，不要让人进来。”
陈福是坚定的四爷拥护者，四爷说了这阵子自己完全属于顾三少爷支配，那么三少爷的命令就是圣旨！
他人高马大，堵去了门口，对顾老爷子说：“老爷子，别让我为难。”
陪着顾老太爷前来找顾葭的红叶见这一身杀气的陈福，立马躲了躲，害怕的看了一眼老太爷，老太爷却是丝毫不畏惧，只有那捏着拐杖的手紧了紧，声音沙哑缓慢地道：“放心，不让你为难，我是来和顾葭谈话的，不是来打他的。”
顾老爷子这话说得，直接将陈传家兄妹拉进水里，好似自己总比陈传家兄妹好，起码不会让顾葭脸上再多一个巴掌印。
然而顾葭不吃这一套，他和顾老爷子没有什么好说的。
顾老爷子眼见自己被逼开给陈传家兄妹让路，门也要关上了，终于是忍不住低头，他急切地悲哀地说：“顾葭，我真有要紧的事情同你说，说完就走，看在我是个将死之人的份儿上，求你了。”
顾老太爷一辈子没有向谁低过头，临了临了，却是朝一个从小就不待见的私生孙子低声下气，可他没有办法，他就要死了，死前若是不能再帮陛下一把，那么他将死不瞑目！
顾葭愣了愣，到底还是点了点头，让顾老太爷进来。
而一直在走廊没有走远的陈传家也把妹妹交给了看护妇，让看护妇送回房间等自己以后，便回到顾葭的房间里，走到顾葭身边耳语：“你弟弟不在，要不要我帮你撑一撑场面？”
这若是以前，陈传家帮顾葭撑场面那都是自然而然的事情，哪里还需得征求顾葭的意见。
顾葭此刻听了这句话，也颇有些嘘唏，虽不想反对，可念及顾老爷子恐怕是有事相求，人家应该只是想和自己单独谈谈，便拒绝道：“不用的，你还要坐车，我这边不敢耽误你时间。”
“没关系，我就在门口，有事儿叫我。”陈传家一锤定音，带着顾葭的保镖陈福一同出去，把门关上。
保镖陈福思来想去，觉得应该让四爷知道此事，可他大哥陈幸半天都没有回来，也不知道是不是出了事儿，他只能拜托在们开口的陈家大少爷，说：“陈少爷，不好意思的很，我能不能借用您房间里的电话使使？”
陈传家自然没有不允：“可以。”
保镖陈福立马去打电话，离开了顾葭房门口，可顾葭门口的男人很快又便成了两个，只见从502房间里的房客终于是出来了。
他穿着这几日都没有换的大衣，脚踩军靴，从屋内出来时，屋内一丝暖气儿都没有，显然这人不爱开热水汀，或者是天生的火体，并不畏寒。
陈传家眯着那双狐狸眼看向朝自己走过来的陆玉山陆老板，举起手打招呼，颇有耀武扬威之意，语气随意地道：“嗨，好巧。”
陆玉山也笑：“的确很巧，陈大少怎么没坐火车去？我记得是两点的火车，再不去可要错过了。”
陈传家一副悠哉游哉的神情，说：“这倒不劳烦陆老板操心，我这里有比坐车更重要的事。”
“当门童？”陆老板讽刺。
陈大少点头，毫无不悦：“嗯，门童。毕竟小葭他心太软了，总得有人在外头护着才不会吃亏。”
陆玉山好似很感兴趣，挑了挑那英挺的眉，略浅的瞳孔盯着陈传家那笑眯眯的眼睛，笑道：“也对，陈少爷和顾三少爷相知多年，了解顾三少爷是个软心肠的性子也不足为奇，只不过你若当真赶不上两点去天津的火车的话，那真是可惜了……”
“可惜什么？”陈传家察觉到陆玉山意有所指。
陆玉山脸上的笑意顿时消失，淡淡道：“可惜了你的车票啊……”
陈传家眸色沉下去，但很快又转移了话题，说：“对了，陆老板方才门似乎没有关好，我帮你关上了，不用客气。”
陆玉山顺势靠在顾葭门口的左边，和站在右边的陈传家当真像是一左一右两个摩登俊美的门神。
陆老板回答说：“是吗？那还真是应当谢谢陈大少，改天不如一起吃顿饭吧，说起来自从和顾三少爷重新相识后，还没有怎么和陈大少爷来往过，毕竟陈大少爷也是顾葭的朋友，这真是很不应该。”
陈传家不客气地说：“怎么能是你请我呢？应当是我同小葭一块儿请你吃饭才对。”
两人你来我往，字字句句仿佛都充斥着火药味，但两人又都是八面玲珑的人物，表面上看起来倒像是真的关系很好一样。
打完电话回来的保镖陈福瞧见501号房门口站着两个了不得的人物，一时也不得不感慨三少爷的朋友真的都非富即贵，还对他如此真心，陈福总感觉，凭这两个人对三少爷的在意，总有一天不得大打出手也得有个你死我活。
不过保镖陈福心里想什么，没人想知道，陈福也不好站过去，站到两人的正中间，因此便站在走廊的围栏处，焦急地等待屋里人出来。
然而且不论里面的情况如何，突然地，整个饭店似乎都听见外面有些躁动，陈福还没搞清楚外面发生什么事儿呢，就见从电梯里出来个白二爷，白可行一身的行头搞得灰头土脸，骂骂咧咧的走过来，看见陈传家果然还没走，还好好的，立马松了口气，说：“妈的，还好你没赶上车，火车站刚才发生爆炸，两点去往天津卫的火车，就你那一节车厢，火车刚开就整个儿被炸飞了！！”

第139章 139
红叶没有住过和平饭店。
准确来说, 她几乎没怎么踏出过顾府。
在和老太爷好上之前，红叶也没有吃过一块钱两块儿的糕点, 她吃的大部分都是三铜钱一块儿的红豆糕，那红豆糕被包在荷叶里面，虽透着一股子清香, 但看着却不怎么好看, 糕点的口感也并不细腻。
可那天在老太爷房间里吃了老太爷没什么胃口送给她尝尝的糕点后, 红叶就没忍住一边吃一边抹眼泪，觉得这个世界实在是太不公平了, 为什么自己奢望都奢望不起的东西, 别人都吃腻了？
她从那天起听了廖总管的建议，在廖总管的撮合下上了老太爷的床, 从此老太爷房里有什么, 她都唾手可得, 包括日后老太爷死了，留下来的家产，自然也有她的一份。
红叶陪着老太爷坐在客厅，黑黝黝的眼珠子四处打量着这饭店的房间布置，发现这里处处都比家里高档许多，哪怕一个玻璃罩子的水晶灯都好看极了。
再看那日被老太爷气走的顾葭, 这位来历不明的三少爷通身气派的很，没有之前来见老太爷的好脸色, 坐在那独位的白色沙发上, 笔直的腿叠在另一条腿上, 好似看陌生人一样看着她和老太爷，既高高在上又有着疏离的文明，实在是叫人挑不出一丝不好来。
可就是这样一个表面清清白白，瞧着很是不可亵渎的公子，居然当真能够为了毁掉顾府勾引顾无忌吗？！
红叶感觉不可思议，眼神里既探究又有些轻蔑，潜意识感觉这样高贵的人也不过如此，内里也是和自己一样的污秽低贱，为了钱什么都可以付出……
顾老太爷也在打量顾葭，但最初的印象并没有消失，只是心境突然不一样了，看眼前这个曾经瘦骨嶙峋的孩子，和如今容貌一等一令人难忘的人，就像是看两个人一样，半天不知道如何开口，仿佛之前求顾葭让自己进来，就已经耗费了全部心力。
顾葭也没有开口的意思，他见老人半天只是沉默，就给自己冲了一杯咖啡，并且颇记仇的才不打算尊老爱幼，没有给老太爷和红叶也倒一杯的打算。
和平饭店的咖啡供应或许是印尼那边的国家，顾葭听说那边是生产咖啡豆，但之前一直都是喝的美国咖啡，这两种咖啡比较起来，其实并没什么不同，反正他都是需要加很多奶糖才喝得下去。
咖啡盛在白瓷金边的茶杯中，这套茶具看起来也十分价值不菲，红叶恍惚了一下，突然瞧见堆在角落里的像是一座小山的礼品盒，不知道是谁送的……四爷？
终于，还是顾老爷子打破了沉默，他对身边的红叶说：“你也先出去吧，我还是单独和顾葭说话比较好。”
红叶不大想走，她小声的在老爷子耳边说了些什么，老爷子坚定的摇了摇头，说：“出去等着，我没事儿。”
顾葭看这两人的亲密劲儿，便明白了点儿什么，但这和他可没有关系，见红叶一步三回头的出去，顾葭便端着咖啡坐回顾老爷子对面，先是尝了一口咖啡的味道，甜味和苦味交杂在一起，第一回 没尝出什么味道。
空气里弥漫着咖啡的香气，顾老爷子在这等洋气味中皱了皱眉，说：“这咖啡，是洋人的东西……”
顾葭不知道顾老爷子顾祺麟想说什么。
“好喝吗？”
顾葭点头：“咖啡本身是苦的，但加了奶糖后就比较能够入口了。”
顾老爷子‘哦’了一声，说：“我没有喝过，但感觉你们年轻人似乎都很能接受洋人的东西，都不爱喝茶了。”
顾葭说：“顾老爷您有什么话便直说吧，我和你不是可以扯闲篇儿的关系，没有必要开头还打个哑谜。”
顾老爷子无奈的笑了一下，说：“那好，我只来求你一件事。”
“老爷子请说，但您说了，我不一定答应。”
顾老爷子垂下满是褶皱的眼皮，说：“所以我是来求你的，求你让顾无忌放手吧。”
顾葭皱眉：“你这是什么意思？”
“就是字面的意思。”顾老爷子平静地说，“我从不觉得对不起你们母子，也不觉得对不起顾无忌，相反，我对顾无忌寄予厚望，我相信他是有足够的能力在我死后带领全家继续为大清鞠躬尽瘁死而后已。可我错了，顾无忌从来都没有接受我交给他的思想，他生而有知，一直都很清楚自己是谁的种，从小到大思考的也只有一件事，就是为你们母子出气。”
顾葭心中震惊，却又不便在顾老爷子面前表现出来，他有很多疑问，但却不愿意询问顾老爷子，因此便只是继续听顾老爷说话，一副好像对所有内情都了如指掌的高深莫测模样。
顾老爷见顾葭似乎并不惊讶，更加印证了他的猜测——顾葭果然和顾无忌串通好了来复仇了。可顾老爷子的确从不觉得自己做错了。
从一开始，就是他那不争气的混账儿子顾文武造出来的孽。
当年多爱青梅竹马童雨心啊，离家出走后回来，就多爱乔念娇。
或许男人都是这样见一个爱一个，但染上大烟就是顾文武自己作死！让乔念娇成为破鞋也是乔念娇自己不自爱！生出来畸形的孩子，是这两个人造孽得来的恶果，是顾文武辜负童雨心的恶果！
顾老爷从前网开一面，让顾葭和顾无忌都活着，就已经是很大度了，不然就凭当初大儿媳妇痛苦的那个样子，只心疼恩人女儿的顾老爷子早就让人把顾葭和顾无忌一同沉塘，让乔家把那不自爱的满口‘我们是自由恋爱’的乔念娇给领回去。
要说后不后悔，顾老爷肯定是后悔了当初的网开一面，或者是后悔当初应该只留下顾无忌，让才一岁的顾葭永远留在手术台上……
“可你若是真的想要复仇，觉得当初我对你和对你母亲做的太过分了，不如直接冲着我来，不要把我那些卖了房契地契的钱都还给我，我答应了程大人一块儿捐给陛下，他的已经捐过去了，我的不能落下。”
顾葭听到这里，勉为其难的解释了一句：“我没有想要针对你，是你针对我。”他对任何人都不会有无缘无故的恶意，就连别人为难他，他都可以不计较，可为难他的无忌，这就不行！
顾老爷不欲争辩，他只当顾葭是因为自己之前对他态度恶劣才不愿意说实话，因此顾老爷子站起来，丢开手杖便在顾葭惊讶的眼神中‘扑通地’跪下来，并动作缓慢的给顾葭磕了个头，迟迟没有抬起……
顾葭皱了皱眉，声音越发的冷淡：“顾老爷子，你就算死在我这里，我也不知道你找我的意图是什么意思，你求我我也没有办法帮你把钱找回来，房子是你自己卖的，钱是你的廖总管弄丢的，跟我还有无忌没有半点关系，更何况你不是不要无忌了吗？那从那天起我们都没有干系了，还有……你还想让无忌跟你一块儿复辟？醒醒吧，大清早就没了！就算现在到处都在传要建立满洲国，可想想，就算建立了，又能怎么样？现在民国三个政权中心，哪一个人服他？哪一个军阀大帅又愿意跟他？再退一万步讲，就算满洲国真的建立了，你觉得他有能力让所有的租界都回来？还是能够将赔偿出去的真金白银要回来？”
“顾老爷，你老了，你不觉得这个世界已经变了吗？回不去了。”
“你想让女人们重新裹小脚？还是说想要恢复下人成群，接受所有人跪拜的旧礼？想要继续闭关锁国？”
顾葭对政治不敏感，但跟着高一等人耳濡目染，也是能说会道得很。
顾老爷子有意想要辩驳，可却跟不上顾葭的思路，最后干涸的唇瓣嗫嚅了几下，说道：“可这天下，到底是陛下的天下……”
顾葭知道如今是有很多遗老遗少，一部分因为思想保守，念旧，觉得从前清朝的时候更好，所以拥护溥仪重新登基；一部分因为大清亡了，自己不能享受从前高官厚禄的生活，没有了经济来源，所以为了自己的既得利益很支持复辟。
可不管是哪一种，丁兄都说过，那都已经成为历史，历史是不断前进的，绝不会后退！
“不对，1912年大清就没了，如今叫做中华民国，这个国家是所有人的，不是溥仪的。”顾葭说。
之后顾老太爷是如何离开和平饭店的，顾老太爷也不太清楚了。
他没有让红叶跟着，自己一个人站在车水马龙的大道上，好像突然才从旧梦中醒来，从高呼‘万岁’的声音里听见人间的车马之音。
有路过的车夫瞧见穿着不俗的老太爷，立马笑着过来拉客，车夫在大冬天也穿的很少，但笑容充满朝气，声音洪亮，问老太爷说：“大爷，您要去哪儿呀？我带你过去，便宜的很。”
顾老太爷看了看这人力车，没有上去，自顾自的朝着颐和园的方向走去。
顾老太爷之所以找顾葭，无非是怀疑整件事包括廖总管的死都是顾葭和顾无忌的阴谋，所以希望顾葭放过他的钱，毕竟那些钱也不是他的，是要给陛下用去招兵买马的。
可是听了顾葭的那番话后，顾老太爷突然感觉到了泄气，他并非是贪图清朝可以给自己的好处，只是感觉现在的年轻人心思都已经不在光复大清上了，他们被洋人的东西和思想迷惑了头脑，开始只为自己思考……
就好像现在满大街的商贩，到处的洋货店，各种国家的餐厅，穿的乱七八糟的女学生……
他发现不管自己这些老家伙们再怎么想要回到过去，也无能为力，因为他们即便有钱也改变不了整个社会的想法风气，所以他这么多年的坚持都是在坚持什么呢？
顾老太爷很失望，他一腔热血也随着周围各种年轻人的欢声笑语冷冻。
当他走到颐和园的昆明湖旁时，他静静的坐在大石头上抽了一锅烟，烟是小兰花烟丝，味道很好，他十年如一日只抽这一种。
当最后一点烟被抽完，顾老太爷吐出青色的烟雾，将烟杆子放在大石头上，摘下自己手上 的扳指，朝着天津的方向行了三叩九拜之后，一跃跳入昆明湖中，与四年前同样殉清而死的王国维王大人沉尸湖底……

第140章 140
顾葭见到无忌的时候, 正和陆玉山、陈大少、白二爷等人坐在和平饭店的一楼吃下午茶点。
因为陈传家错过了下午两点的火车，火车站有疑似遭受了恐怖袭击, 一时间人心惶惶，恐怕今日是再不会有火车从北京车站开走，所以便只能留下来。
顾葭之前在房间里铁面无私的说了一大段话, 把顾老爷子说走之后也没什么感觉, 瞧着老人跟那大辫子的红叶一块儿离开后, 便露出个在旁人看来简直有些没心没肺的漂亮微笑，惊讶之余, 邀请不知道什么时候也出现的陆老板等人一块儿到楼下用茶点。
伺候顾葭这一桌的是谢板凳, 小谢从后厨准备了三十样小点心，每一样装在一个只能承装三只点心的小盘子里, 盘子是英式花纹, 被放在一个类似鸟笼的铁艺架子上, 每一个笼子总共五层，每一层两个小碟子，而小谢送去了三个笼子过去放在顾葭他们这一桌上，光是瞧着就有些像是暴发户头一回来吃点心，闹出的笑话。
顾无忌自被人们鞋子带进来的雪水浸湿的门口红毯上走来，他今日穿着英伦风格的格子大衣, 戴着一顶卡其色的帽子，帽子上沾着晶莹的雪花, 在饭店奢华的水晶吊顶下闪闪发光。
“哥！”
顾无忌迈着长腿快步走向顾葭, 彼时顾葭正在打趣陆玉山, 说应当只点一笼点心的，他们四个人根本吃不完，又不是当饭吃，他神情柔和，脸上的红印子也消失得差不多——毕竟打得不算狠——听见熟悉的声音喊自己，立马眼神都亮了一下，举起手来说：“无忌这里！”
顾无忌摘下帽子和大衣给一旁的下人，露出穿了灰色马甲和衬衫后格外完美的宽肩窄腰，他低下头拥抱了一下顾葭，亲了亲顾葭的发顶，随后说：“我接到陈福的电话了，顾老爷子过来了？”
顾葭让服务员多加了一个凳子，拉着一脸不悦的弟弟在自己身边坐下，好好的看了看顾无忌，眼里的万语千言都又被那卷长的睫毛遮掩过去，他云淡风轻地道：“没事儿了，已经，他就过来和我说了说话就走了，不信你可以问一问他们。”
顺着顾葭的眼神，顾无忌这才看见周围坐了一溜儿的男士，有他绝交的白可行，也有最近帮了很多忙但顾无忌并不怎么喜欢的陆玉山，最后是暴露自己之前曾找人监视哥哥的陈传家。
“好久不见。”顾无忌伸手出去，和陈传家握手。
陈大少爷握过去时，看了一眼颇不自在的白可行，说：“无忌，新年好。”
互相寒暄之词概不赘述，白可行反正是完完全全的被顾无忌忽视了，但这点对白可行来说也不算很糟糕，毕竟顾三少爷不会放任他不管，偶尔还是会为了避免尴尬，同他说说话。
五个大男人，在大年三十下午三点聚在一起既不抽烟也不喝酒，随意聊了聊彼此最近生意上的事情后，似乎就无话可谈了，顾葭是没有生意的，听他们说也听不懂，只多瞧了陆老板一眼，陆玉山悄悄对顾葭点了点头，似乎是事情办成了。
顾葭感觉，这真是这几日来最让他感到舒心的事情了，于是在桌子地下悄悄找准了陆老板的脚，轻轻碰了碰，然后对弟弟说：“无忌，我去一下卫生间。”
顾无忌当然不会连去卫生间都要跟着，便点了点头道：“好，快去吧，等会儿我们还得去买年货，给你买几身新衣裳。”
这样匆匆的置办过年要用的东西，这还是第一次，不过既然无忌在身边，顾葭也就没什么好挑剔的，而且现在他总感觉没什么要紧的事情了，唯一需要操心的报道问题也在陆玉山这里有了眉目。再加上一见到陆老板，顾葭也就将之前和传家接吻的时候给忘了，这种不算出轨的罪恶感消失的飞快，不过也有可能是真的认为和陈传家的纠葛告一段落，所以没有放在心上。
顾三少爷进入卫生间的时候，卫生间还有人在上厕所。
这人穿着深蓝色的军装，身上披着一件深灰色的长大衣，头发剃得很短，皮肤呈现健康的麦色，站在小便池面前抖了抖，然后便拉上了拉链。
因为小便池的上面挂着长方形的半身镜，所以那人抖完一抬眼，便和刚从外头进来的顾葭短暂对视了一秒。
顾葭对这人笑了笑，找了个厕所隔间便走了进去，等待陆老板的过程中，他后知后觉的发现方才那个军爷似乎是独眼龙，有一只眼睛颜色灰扑扑，瞧着怪吓人的。
‘叩叩叩’三声响后，顾葭立马将锁打开，以为是陆老板，所以只瞧见一只手便不管不顾的拉人进来，然后把人按到门板上不许动，语气格外腻人：“你来晚啦！”说罢就要去咬陆老板的下巴，可等顾葭都把唇挨近这人下巴的时候，却突然发现似乎不对劲……
被他按在隔板上不许动的，是方才撒了尿也不知道洗没洗手的军爷，这人一脸笑意，双手做投降状，调侃说：“那个……我是来送你掉在地上的方巾的，不用这么热情地感谢我。”
顾葭一时羞恼交加，但这人他不认识，也就不需要解释什么，他松开圈着军爷脖子的手，接过方巾，一副不把刚才发生的事情当回事儿的样子，说：“抱歉得很，我认错人了。军爷您大衣和我一个朋友好像。”
军爷身上有着一股极淡的土腥味，笑起来也是十分的有魅力，一边从隔间出去一边说：“没关系，我虽然被吓了一跳，但感觉并不糟糕，不过您朋友品味大概不怎么样，我这大衣是军队批发做的，没什么款式，也就图一暖和。”
顾葭点了点头，不置可否，颜色淡淡，是不大想继续和军爷聊天的样子，军爷识相得很，虽生就一身的土匪气势，倒对着顾葭很是文质彬彬，似乎是认识顾葭，说：“那三爷，您朋友似乎到了，我先走了？”
顾葭不认识这人，但也不失礼貌的摆了摆手，开门让军爷出去，换在门口等了两秒的陆玉山进来。
说实话，顾葭都觉得这一幕有些古怪，搞得好像自己多水性杨花似的，和上一位亲热完，轮到下一位了，和他亲热的人都得排队一样……真是古古怪怪。
不止他一个人这么想，怀着‘我要得到奖励’心情的陆玉山也沉了脸，他对着外人总是多笑脸，可在顾葭面前却偶尔无法保持。
他同那个穿军装的军爷在狭窄的厕所隔间侧肩而过，视线交锋之际，微微蹙眉，待重新将门锁上，陆玉山便捏着顾葭的下巴说：“他是谁？”
顾三少爷很配合的仰着雪白的脸蛋，小声说：“刚才我以为是你呢，不小心把他拽进来了。”顾三少爷说这话的时候，很有些撒娇的味道在里面，想要得到的是陆玉山安慰的回应。
然而陆玉山却将顾葭的下颚捏的越发紧，弄得顾葭怪疼的，皱着眉拍开陆玉山的手，说：“你干什么？很疼……”
陆玉山眸中氤氲着不知名的暗色漩涡，顿了顿，说：“以后不要这么不小心，还总让我配合你做地下情人，现在我看你比我还生怕全世界都不知道。”
顾葭被说的心有余悸，思索了片刻，说：“是了，方才他叫我三爷，想必并非不认识我，只是我不记得他是谁……”
“你瞧瞧……又是你哪里的好朋友？若是跟你弟弟说了咱们的事情，或者拿咱们的事情威胁你我怎么办？我是可以大大方方承认的，就怕你到时候没有个心理准备。”
顾葭这回算是听出陆玉山语气里的不满了，突然捏了捏陆老板的脸颊，说：“我知道了，你故意吓我是不是？若是有人敢威胁我，我们就分开一段时间呗，这太简单了。”顾葭想的也太简单了。
“呵……”这倒是个好法子，能够不知不觉的甩开他，然后找别的野男人去。
陆玉山憋了一堆话，没有说出口，他知道这些话不大好听，说出来，本来顾葭笑眯眯是要亲自己的，估计也要立马变脸把他鞋子都踩烂。
“好了，说正经的，之前你说你想办法能够让报社报道我们的发现，具体是什么法子？你也不和我说，还非要等办成了才告诉我，现在办成了，可不能再卖关子。”顾葭之前为了此事很苦恼，再加上给医院打了个电话，找医院的罗大夫了解了一下元小姐情况，知道元小姐已经伤口感染去世的消息后，更是感觉有些茫然的难过。
后来乍然听见陆玉山说有法子可以曝光那些害人的东西后，顾葭就缠陆玉山得紧，陆老板总说顾三少爷这是瞧见自己有用了，才对自己好，一旦没有什么用，肯定是要一脚踢开。
顾葭哈哈笑着，说【可不正是这样？所以陆老板呀，你可得好好努力了。】
顾葭说的是玩笑话，可陆玉山却听过之后却是深深的凝视顾葭，没有说话。
这会子两个人又偷情似的躲在卫生间争分夺秒的说上话，陆玉山也不逗顾葭，大马金刀的坐在马桶盖子上，拍了拍自己的大腿，便让顾葭与自己正面相对的坐在自己腿上。
说：“我给你买了个资金周转不好的报社，以后就当咱们天津《目击者报》的分社……”
话没说完，顾葭就立马懂了，他惊喜道：“原来是这样！我怎么就没有想到买个报社呢？当初我想过要不要像在天津那样自己办一个，可在京城我可没有什么靠得住的朋友，没办法办起来，你这样整体买下来，倒是特别省事儿。我发现陆老板你真的脑袋特别好使，这是怎么回事？”
顾葭心情甚佳，抱着陆老板的脑袋啃了两口，但很快又眨了眨眼睛，感觉陆玉山的兴致不高，询问说：“你怎么了？我们还有一分钟就必须出去了，不然会被怀疑的，你这一分钟就打算只看着我，不亲亲我？”
陆玉山当然不是个吃素的动物，可他却也的确兴致不如之前几天高，和顾葭在一起前，陆老板是恨不得一天二十四小时让顾葭下不了床，可等真的在一起了，陆玉山发现顾葭比自己更热衷那档子事儿，若不是有顾无忌像条恶龙一样时时刻刻的盯着，陆老板很怀疑顾葭会时时刻刻的都勾自己到床上去占有他……就好像真的如同当初顾葭对他所说的那句话——我只是迷恋你的肉体。
这说不上太糟糕，但陆老板还是很不舒服，尤其是在发现顾葭从503号房间脸蛋红扑扑的出来后，这种不悦与压抑还有各种的不信任达到峰值，开始极度怀疑顾葭突然愿意和自己在一起的原因，是不是真的只想和自己上床。
而且若是自己没有空，顾葭也随时随地可以找别人，好比陈传家，好比白可行，再好比方才‘不小心’被顾葭拉进卫生间隔间里的军爷。
陆玉山伸手掌控着顾葭的后颈，一面压低顾葭的头颅一面亲吻顾葭的唇，满足怀中人的同时，又在想刚才顾葭把那个军爷当成自己的时候，是不是已经和那人亲上了？亲了多久？有没有摸别的地方？
若是旁人胆敢让陆七爷这样烦躁，早一枪毙了，可顾葭是不一样的，陆玉山甚至不大敢和顾葭发脾气，只偶尔几句尖酸刻薄的话冒出来，便惹顾葭很不愉快，哪里还敢说别的什么？
思及此，陆玉山发泄般啃咬顾葭送上来的唇，一时间根本不给顾葭喘息的余地，把顾葭的柔软空间当成自己搅风搅雨的战场，恨不能活吞了这个该死的成日让他患得患失的人。
他这么想，也如此做了，他的一只手捏着顾葭的两只手手腕，便让人无法动弹，放在顾葭后颈上的手掌更是犹如铁钳让顾葭退无可退，当感觉几乎快要窒息的时候，顾葭无论如何都撼动不了压制他的陆玉山，最终两人分开之时，顾葭便剧烈的咳嗽起来，新鲜空气瞬间涌入肺中，带来劫后余生的刺痛。
好不容易平息了，顾葭却尝到了口腔中的血腥味，他有点不大好的感觉，从陆玉山身上下来就打开门出去，走到洗手台的位置张开唇去看舌头，果不其然舌尖上有一块儿小小的缺口，不停的渗血……
——他被咬掉了一小块儿组织。
但让顾葭感到有些可怕的不止是自己被咬掉了一块儿肉，还有这块儿组织现在并不在他口腔中，不在他这里，那么在谁那里是显而易见的。
他看了看走到他身后一脸抱歉的陆玉山，唇瓣翕动，却最终没能说出什么，连发脾气都忘了发，怀疑这人吃了自己的组织进去……
光是想想，便觉有着毛骨悚然的后怕充斥心间，可到底怕什么，顾葭自己也不清楚就是了。

第141章 141
“没事儿吧？怎么了？”陆玉山见顾葭一脸古怪的看着自己, 伸手便拉着这人到自己面前，声音有些他自己都没发现的慌张, 一只手捏着顾葭的下颚，让其张开唇给自己看看里头是不是受伤了，“抱歉抱歉, 我方才是太过分了吗？你告诉我啊。”
顾葭白了这人一眼, 说：“你给我机会说话了吗？”
陆老板无奈, 拍了拍自己的脑门，恍然大悟：“我知道了, 这回主要责任在我, 你也咬我一口好了，我绝不反抗！”
顾三少爷之前恨不得黏陆玉山身上的劲头都消失了, 没好气儿的说：“谁要咬你？算了, 咱们也快出去吧, 总不能让无忌久等。”他对刚才陆玉山的异样没有在意，只当陆老板是不小心。
第一回 背着无忌和陆玉山在一起的时候，顾葭还算有点良心，觉得不妥，后来次数一多，那种罪恶感也就逐次减少, 直至现在当着弟弟的面都能找机会和陆老板厮磨一番，即便这次亲密动作后的结局很不美好, 但顾三少爷俨然越发胆子大, 很让陆老板有些掌控不住对方的失落。
两人整理了一下衣裳, 一前一后出了卫生间，复坐在餐桌前头的时候，顾葭发现弟弟和白可行似乎关系缓和了不少，他有些惊喜，但很快也听见弟弟说道：“我约了四点半看戒指，不能耽误了时间，各位，你们慢慢用，我先带我哥走了。”
顾葭自是不会拒绝无忌的，他对陈传家等人做了个‘拜拜’的手势，问传家说：“对了，我们都走了，你怎么办？你过年难不成当真要在这里过？”
一旁的白二爷立马说道：“这小葭你放心就是，我已经答应把车子借给传家，我家司机专程送她们回去，保准在晚饭前送到。”
“那自是极好，麻烦你了。”
“这哪里算得上是麻烦？传家也是我朋友。”说到这里，白可行大抵是还有一些话想要同顾葭说，然而顾葭已经扭头被弟弟拉出去，两人站在大厅的玄关处互相戴了同色的围巾，一同朝商业街走去。
白可行‘啧’ 了一声坐回凳子上，泄气般一口塞了两个糕点，然后又呛得自己不停咳嗽，连忙喝水去压了压，最后袖子一擦嘴巴，对陈传家说：“传家，你跟小葭说了没？他没能参加慈善捐款，是我找机会把他们捐款的地点定在和平饭店后院里的。对了，还有溥仪在天津捐赠的一盒珍珠，我拖关系买来也送他了，他收到没有？”
陈大少爷点点头，随后又摇了摇头。
白二爷是个急性子，见陈传家这样的表达，也不知道到底是说了还是没说，恨不能抓耳挠腮掐着陈传家的脖子给自己好好地明明白白的说清楚：“我真是求您了，你这既点头又摇头什么意思？”
陈传家笑道：“还能有什么意思？昨天的事情你不在场？那么多人一块儿跟闹着玩儿似的给小葭送礼物过去，男男女女鱼龙混杂，你的礼物自然是混在其中，也不知道他现在是拆了还是没拆，他若是还没有拆包装，我怎么好问呢？”
白可行一愣，好像是这个道理。
“真是……哈哈……”白可行说完，看向陆老板，说，“昨天陆老板也送东西给小葭了？”白可行可谓是‘第一个’发现他和小葭奸情的人了，并且至今保密，也没有同传家说过，孰不住这件‘秘密’早就在不知道什么时候成了‘公开的秘密’，知道的人不在少数。
陆老板摇了摇头，说：“我是今天送的，权当新年礼物了。”说罢也懒怠留在这里看这两个碍眼的人你来我往商量，这白可行就是个白痴，陈传家倒是有些头脑，但依旧没什么威胁，只不过陆老板厌恶这两个人总苍蝇似的围绕顾葭不放，自己也不能光明正大的宣示主权，背地里的小动作也就在所难免，不然多憋屈？
他几乎是跟着顾家兄弟离开的房间过去，白可行见状，恨得牙痒痒，看了看手上的表，心想陆玉山甭想在他眼皮子底下跟踪小葭！
拉着陈传家就也要跟踪上去，一边走一边说：“传家，我给你看好了，开车走小路也就四五个小时就能到，你六点从这里开车出发也不急，现在先跟我一块儿看看那姓陆的想搞什么鬼！”
陈传家慢悠悠的走在后面，一点儿也不着急，他鞋踩着未化的雪层，发出‘嘎吱嘎吱’的声响，语气平静，好似什么都不懂一样，说：“你怎么总盯着人家陆老板？他抢你家古董了？”
白可行心有戚戚，看了一眼陈兄，到底是不愿意说出口，他不想成为顾葭心中告密的人，这种人和那些每天坐在村口嚼舌根的妇女有什么不同？
“哎，反正看他不顺眼，你是知道我喜欢小葭的，现在小葭身边出现的所有男男女女就都是我的情敌了，这人总跟着小葭乱跑，我不盯他盯谁？”白可行随便找了个比较好的理由，也不管陈传家信不信。
陈家大少爷表情永远是微笑的，他太让人捉摸不透，白可行也自然不可能知道陈传家信不信，反正他就这么说，至于陆玉山现在很可能与小葭都滚一个床上的事实，白可行自己都不愿意去想。
“哦，忘了问，白二爷，你那天和你大哥打了一架，回去怎么说？”陈传家没有继续纠结那个问题，反而问起其他。
白可行皱了皱眉，一脸阴狠：“还能怎么说？他就是欠揍，成天喊我给他跑腿干活也就算了，我教训别人他还管到我头上来，这不是找茬嘛？”
陈大少爷看着不远处围在教堂空地边儿上的顾家兄弟，忽地说道：“之前我在医院外头，捡到王燃的一张纸条，你帮忙看看。”
白可行正着急去看顾葭在看什么，听到陈传家的话，没什么耐心，拿过来一看，不过是个时间地点，日期倒是似乎写了，但却因为是铅笔写的，所以已经被磨得看不见了。
“这是什么意思？”白可行想了想，说，“王燃估计是和贵家的那个混账、邢老鬼一块儿做买卖，这是送货的时间地点？”
陈传家点了点头：“你先留着，说不定有用呢，我是马上就要回天津了。”
白可行笑道：“这能有什么用？”但还是收了下来。
他们两个说完，也走去教堂的外围，朝里面看了一眼，原来是一伙人在打篮球。
顾葭和顾无忌站在这里有一会儿时间了，‘巧遇’白可行后说：“你们也来看这个啊？你看那些东洋人和美国人组成的队伍穿得是什么样子，再看看我们这边教堂里的人穿的是什么鞋子，这两支队伍打起来，实在没有可比性。”
篮球在国外很流行，几年前穿入国内，但并不如回力球等运动风靡，只有少部分的人热爱这一项运动。
说话间，顾葭听到旁边有围观的男学生们在讨论这场友谊赛，其中戴眼镜的人很是博学多才，说：“这些人一个个一看就知道是没少摸篮球的，我们这边队伍明显是临时才组建起来，因为收到教堂的照顾，所以响应教堂组织的友谊赛，可这哪里是友谊赛？根本就不公平！”
“日本人估计还惦记着之前咱们孙将军参加远东运动会被打败的事情，现在跑来跟几个老弱病残打比赛，真是好意思。”
“就是，算了算了，别看了，看见就烦。”
男学生们你一言我一语的说完，但自身也没有本事扭转乾坤，只能虽然愤慨，却灰溜溜的离开。
顾葭看球场上有修女做裁判，并不偏袒任何一方，但是日本人和美国人赢了之后表情却极为让人瞧着难受。
其中有一位听名字叫做土肥原的日本人跳的最厉害，眉目之间的戾气和对对手的鄙夷溢于言表，叽里呱啦的和朋友们说了些什么，众人大笑，顾葭纵然听不懂也知道说的肯定不是什么好话。
顾无忌也皱眉，拉着哥哥说：“算了，我们走吧。”
顾葭看着那些根本不会抢球，球在手里也不知道这么传运的穷人队伍，怎么想都觉得这些人是在欺负人！
他无法坐视不管，那些人的笑声也未免过于刺耳，他对无忌说：“不行，再看看。”
其实看也没有什么好看的，可能是来京城看望同事的这些日本人和美国人已经准备收队了。
顾葭看着那些人，忽然问不知道什么时候也凑到自己身边的陆老板，说：“陆老板，你会打篮球吗？”
陆老板耸了耸肩，只这一句话便清楚顾葭想要干什么。
他认为这真是没有必要，这些日本人和美国人虽然很过分，但也不至于非要和这些人分个高下，陆玉山向来信奉闷声发大财的理论，可惜碰上了顾三少爷，就没办法了，几十万都给了出去，就连金库的‘钥匙’也在顾葭脖子上挂着，不伺候好顾三少爷怎么能行？
陆玉山走过去和那些日本人交流了一下，顾葭耳朵都竖起来，只听见陆老板说了一串儿听不懂的话，然后日本人还听懂了，互相看了看，然后都点了点头，又回到赛场上，表情一如既往的自大。
“可以了，我们可以再和他们比一场。”陆玉山说完，看了看周围围观的人，周围的人大部分都你看看我，我看看你，没人会，“三少爷给选选哪些人来跟他们比赛吧，他们那边五个人，我们这边也出同样的人就行了，谁先把球灌进对方的篮筐里，哪一方就胜利。”
街头打球，又没什么讲究，人数和规则也没什么人知道，所以大家也就靠听陆玉山的解释了解现在是什么情况。
顾葭热血沸腾的，举手说：“我和无忌算两个，加上你还有陈兄、白二爷，这不正好？”
谁知道被他点名了的四位男士竟是异口同声的犹豫道：“小葭你还是算了吧……你身体不大好。”
“哥你不要参加，我们四个人上也行。”
“三少爷你确定你跑得动？”
“小葭，你真的要仔细想想，不要冲动。”
面对四人的质疑，顾葭一时无语，他虽然来京城后是发烧感冒都来了一遍，但跑还是跑得动的，打篮球而已，刚才看那个叫做土肥原的日本人那么矮小，不也是跑得很快？
“我觉得我可以。”顾葭很有信心，更何况他不亲手把那群耀武扬威的让人不爽的洋人打败，实在是难解心头的不悦。
然而他的话已经没人听了。
顾无忌、陆玉山、陈传家和白可行难得的一致决定不让顾葭参加，虽然他们互相也没什么交情，甚至看不顺眼，但这个时候他们都还算是一致对外，知道既然答应顾葭要参加比赛，那么就必须赢，除此之外没有第二个结局！
眼见着这些人一个个脱了衣服交给顾葭，顾三少爷就坐在一旁的木头长凳上看管这四个男人的衣服。
他的弟弟和陆玉山显然都不怕冷，无忌脱得最干净，觉得所有上衣都妨碍他的发挥，因此脱掉大衣后，双手从背后交叉将毛衣马甲脱下，然后又一颗颗的解开衬衫扣子，露出大片的胸肌，一边活动手腕一边走上场去。
其次是陆老板。
顾葭是见识过陆老板的身材的，是他特别喜欢的样子，充满力量，所以当看见陆老板也脱得只剩下一件薄薄的背心，光着膀子的时候，顾葭莫名有些不开心，他甚至下意识的看了看周围有没有女学生把陆老板漂亮的肌肉看去……
白可行也是个突然燃起斗志的家伙，他在某种程度上也可以说是嫉恶如仇，像这样子可以打败欺负中国人的洋人，对他来说简直就像是拍电影一样，自己就是电影里的主角。
他格外积极，把衣服交给顾葭看管后，发现顾葭多瞄了自己胳膊几眼，立马就像是打了鸡血，恨不能大杀四方去！
四个人中唯一比较矜持的，要数陈大少了，陈大少只是把大衣脱下来，里面还穿着西装，稍微解开西装腹部的扣子，扯了扯领子，便同顾无忌等人站在一起，每个人都各有各的魅力，但站在一起后给人的冲击力却是不小，均是高个子、肩宽腿长，气势十足。顾葭恍恍惚惚的，突然感觉不知道该看谁更好。
他抛去对这些人的感情，单单只看身材，每一个都惹火的很，而这些人又都是他的朋友，顾葭便能感觉到一些奇妙的骄傲。
可是眼看应该可以开始打球了，但洋人队却似乎很不悦。
顾葭不知道发生了什么——这一刻他真的觉得果然应该多学一门语言——他只能看向一旁围观的还没有离开的学生，那大学生说：“他们觉得不公平，说他们五个人打四个人有些胜之不武。”
顾三少爷冷笑了一下，实在是不知道该说这些洋人是太愚蠢还是对自己太有自信了。
篮球这项运动且先不论无忌和陆玉山等人有没有玩过，但顾葭很清楚这几个人的身体素质，尤其是陆玉山陆老板，这人单手把他托起来都不成问题……
顾葭想到这里，不由得思路跑偏，记忆起自己和陆老板床上那点儿体位去了。
他立马摇了摇头，再度将视线放在场上，看那洋人队不依不饶，甚至觉得他们出四个人是瞧不起他们的时候，顾葭不得不站起来，询问有没有人愿意加入，凑个五个人，就算在场上站着不用摸球都可以。
然而没有人站出来，围观的人要么是胆怯，要么就是害怕输了，好似输了就是给国人丢脸一样，自己可丢不起。
正当顾葭想要再度要求自己上场的时候，他右肩被人拍了拍。
他看向右边，结果却只看见右肩上的手，陌生但骨节分明很修长好看的手。
“三爷，加我一个怎么样？”
说话的声音从他左耳传来，顾葭立即又看向左边，并后退了一步，只见之前在卫生间偶遇的军爷！
这人身后跟了不下十个大头兵，也不知道是干了什么，走在街上很能吓唬人，这不，刚靠近顾葭，原本围观篮球赛的学生们还有路人都纷纷离开，生怕惹上什么麻烦。
——这些大头兵手里可是有枪的。
“你……你是？”顾葭先是愣了一下，他微微仰头看着军爷，疑惑着，但模样很像是在索吻，他本人毫无自觉。
军爷刚要回答。
顾葭又点了点头，拍了拍军爷的肩膀，说：“很好，军爷您能主动要求参加，勇气可嘉，先不必自我介绍了，一会儿若是赢了，我改天请你喝酒。”
军爷被推着就要上场，他身后的那些土匪似的大头兵都笑着看着自己的老大，军爷也笑，说：“三爷你别急，我得把大衣脱了，虽然是批发来的便宜货，也不能弄脏了。”
顾葭帮这人脱了大衣，然后拉着这人的手就往无忌等人站着的地方走去，介绍说：“喏，我给你们找了个人，你们可以开始了！”
话音刚落，新来的军爷就伸出手和陆老板握手，介绍说：“我是乔万仞，还未请教……”
陆老板简短地道：“陆玉山。”
乔万仞‘哦’了一声，点了点头，又和顾无忌等人握手互道姓名，状态有些吊儿郎当，和其他人一样都没有特别紧张。
唯一紧张的，是场外人。
他重新坐在之前放衣服的木凳上，周围站了一圈的大头兵，大头兵们互相窃窃私语了好久，不失发出低笑，偶尔顾葭能听见身后人似乎在说他们大帅的名字，都是些没什么纪律的调侃。
顾葭是不大喜欢和军阀打交道的，觉得这类人都杀气太重，说不清楚的骇人，而且讲不通道理，都是大老粗。
可现在看来粗人也有粗人的好，光是陆老板就粗中有细这点就很好哇。
这位叫做乔万仞的军爷也似乎很好说话，之前虽然闹过不愉快，可人家完全没有放在心上，还非常仗义，更重要的是有民族自尊心。
是的，‘民族自尊心’这个词也是从杜明君那儿听来的，初次听杜明君说起这个词的时候，顾葭还没有什么概念，可这一刻却深切的感受到了。
比赛正式开始。
修女站在赛场中间，朝空中把篮球抛去，双方队伍中所有人都跳起来抢球，顾葭的陆老板身手最好，一跳起来，比所有人都高半个头，手掌牢牢地抓住了篮球，然后迅速跳下去，带球跑到了对方篮筐之下，以迅雷不及之势，在开局没有三秒就进球了！
顾葭‘哇’的站起来，眼睛里都全是陆老板。
陆玉山自然也下意识的看向顾葭，对着顾葭颇矜持地笑了笑，像是有些不好意思。
然而这一局结束的太快，洋人队立即表示不算，并且要求三局定胜负。
可顾葭不用看都知道，他这边的人赢定了，所以输赢已经不需要他去注意，他的视线便不自觉的开始追逐场上他这一方五位帅气逼人的男性们，充满活力与力量的□□。
从跳跃起来时小腿的肌肉线条，到有些不小心露出的腹肌，再到手掌控制篮球时的样子……
顾葭突然捂住眼睛，感觉自己似乎有些心猿意马，这样可不好啊！！

第142章 142
当修女站在场外, 表示顾无忌等人这一队胜利的时候，日本人那一对站在原地没有动, 大都气喘吁吁的双手手心撑着膝盖，眼睛里是那位军装男人单手扣篮的画面。
比赛结束的很快，五个男人或前或后的回到顾葭身边, 大部分都将自己的大衣挽在手臂上, 而周围是不绝于耳的热烈掌声。
顾葭的眼睛从这五人身上掠过, 最终是小跑着过去拥抱了顾无忌。
顾四爷笑着抱着哥哥转了个圈，手一直放在哥哥的腰上, 嘴上却说：“我一身的汗, 别抱我。”
顾三少爷偏生不嫌弃无忌，从口袋里拿出之前不小心掉落的方巾给无忌擦了擦脸上的汗, 说：“我还能嫌弃你不成？无忌你方才真的特别厉害, 听没听见有不少女学生都是为你加油的？”
顾无忌睫毛被汗水黏在一起, 形成簇状，垂着眼皮，看顾葭的时候是一如既往的痞帅，神情有些小骄傲，说：“没听见，我就听见哥你为我加油了。”
“贫嘴！”顾葭捏了捏无忌的鼻尖, 几乎整个人都被无忌楼在怀里，转而又对众位男士们说, “大家辛苦了！要不要找个地方洗澡然后换一身衣裳？对了, 很渴吧？我让陈福去买水了, 马上就回来。”
话音刚落，保镖陈福、陈幸兄弟两个都回来，一人提了一箱玻璃瓶装的汽水，这东西十分贵，莫说一箱了，就是一瓶都不是普通人买得起的。
顾葭颜色好，招呼那些大头兵喝汽水的时候，也没人拒绝，都似乎好奇的看着顾葭，然后退回原位去，像是知道自己这伙人吓人，所以没有过多和顾葭接触。
乔军爷也拿了一瓶喝，他从顾葭手里接过来的时候，看了看手上的可乐，说：“洋玩意儿。”
顾葭解释：“很好喝的，只不过夏天的时候更好喝，现在是冬天，买不到冰冻的，所以只能将就一下啦。”
乔军爷摆了摆手，说：“没关系，有就行。”
乔万仞打开瓶盖后两三口就将可乐喝光，他仰着脖子，汽水儿便十分具有冲击力的从鼓动的喉结落入腹中，顾葭多瞧了人家喉结一眼，然后又对自己很无奈的扭开视线，同朋友们商量要不要去泡温泉。
询问到乔万仞这里的时候，乔帅看了看手表，笑着说：“抱歉，改天吧，今日和你们打球很开心，我得回家一趟，许久没回去，该回去看看了。”
顾三少爷没有勉强，看着乔万仞带领那群大头兵离开了，便拉着无忌的手干脆回饭店冲澡，几个人说说笑笑，好不快活。
乔万仞有一匹马，上马的时候，回头看了一眼周围男人似乎总是很多的顾葭，然后拉了拉缰绳，一边踢了一下马肚子，一边对着头顶有一抹红色胎记的黑马说：“驾。”
黑马发出啸声，前蹄高高抬起了一下，转了个弯后边哒哒哒的朝天子路方向前进。
黑马身后跟了一排的大头兵，大头兵们分成两列，突然一改之前笑笑闹闹的松散，整齐划一的跑在乔万仞身后。
乔万仞大概两年没有回京城了，上一回回来，还是因为大哥搬回京城他过来送行李。
原本的乔宅在早年间被外国人毁了，因此两年前搬回来的时候，乔家租了个小公馆住，也就两层楼，给大哥这一家两口有个安身的地方也就差不多了。
小公馆就在天子路的王府井附近，穿过一条种满枫树的街道后，第443号便是乔公馆了。
他‘吁’了一声，黑马顿时停下，乔万仞身手利落的翻身下马，靴子直接踩在一个小水洼上，溅起的泥水如同黑色的脓包被谁残忍踩破，四溅出来。
“乔帅，咱们归队去？还是说在这里等你？”
说话的是张副官，张副官跟着乔帅走南闯北许多年了，可谓是朋友加心腹，但即便这样，也没有见过乔帅的家人几次，乔帅似乎也不怎么愿意回家。
乔万仞站在台阶上，刚刚运动过后的肌肤仿佛呼吸得厉害，每一个毛孔都悄悄散出热量，让乔万仞完美的身形边缘被热气模糊。
乔帅开口道：“就在这里等我，我十分钟后出来。”
说罢，张副官就见乔帅大步流星的走了进去，他探头探脑的朝里面望了望，却除了看见一个正在扫地的大妈，没有瞧见任何人。
“张副官，乔帅还有家人啊？我这么没听说过？”其中有个大头兵坐在街边，点了根烟询问说，“不是说家里人都死光了吗？”
张副官一脚踹过去，说：“闭上你的臭嘴，乔帅怎么样，你知道也没用。”
但又有另一个大头兵好奇说：“你说刚才乔帅干嘛要跟那群公子哥儿打球啊？”
张副官和这些兄弟好歹也有些感情，都是一起上过战场，一起下过土的人，大家也大都是光棍、孤家寡人一个、一人吃饱全家不愁，说话好听点儿的话，张副官也乐意解释解释：“谁知道，不过那个叫做顾葭的三爷就是昨儿在和平饭店五楼的那个人。当时有人送上去了一台收音机，后头源源不断的就有人把拍卖到的东西送过去，那场面，啧啧，壮观！就那三爷一个小时赚的就比咱们一年的工资都多！”
不过就这么一段话，立即惹的大头兵们纷纷议论，说那位三少爷这么大本事，也不知道是做什么生意，还有人说三少爷长得漂亮，指不定送礼物的都是‘客人’，反正都是些粗人，嘴上也没什么把门，张副官懒得再和这些人计较，只是抽烟。
乔公馆内不比外头暖和多少，但也算是开了热水汀，整个公关就属一楼的小客厅最为暖和，因此乔万仞一回来，就把外套递给了刘妈，踩着灰扑扑的地毯走进小客厅，结果还未进入，便能听见里面两个女人的说笑声。
一个声音清亮，可以听得出来是个经常说说笑笑，打趣别人的人，另一个不怎么说话，大部分都只是听，偶尔打开话匣子，却是收也收不住，显然似乎是许久没有和人这样聊天了。
“嫂子、我回来了。”乔万仞走进去，直接让坐在小沙发上握着手说话的两个女人都停下来看他。
其中挽着头发的微胖女子立即站起来，激动的说：“万仞你咋回来了？天啊，怎么不和我们提前说一说？前几天还打了电话，不是说在山东那边吗？”
乔万仞露出一个微笑，说：“回来办点事儿，顺便来看看你们。我哥呢？”
微胖女子拉着乔万仞的手，好生看了看，听到这话，立即说道：“别管你大哥，他又去烟馆了，成日没有什么事儿干，前些日子好不容易有人请他当老师，他嫌教的都是些泥腿子的孩子，工资又少，所以不乐意去，哎……说起来，快来看看这位！你瞧瞧，她是谁？！”
乔万仞看向乔念娇，语气平淡的说：“嗯，大姐。”
乔念娇坐在沙发上，被喊了‘大姐’也还好像在梦里似的，被微胖的女人推了推，才突然醒过来，迟疑的说：“这、这是小虾吗？小虾？”
乔万仞的乳名就叫小虾，据说是父亲过河的时候，正好看见了装在木盆里的他，盆子里跳着好几只河虾，父亲便心生怜悯，带回来收养了，取名小虾。
乔老爷是个菩萨心肠的大好人，一辈子没有做过什么孽，考过进士，祖上全是文化人，满门书香，捡到乔万仞的时候正好在京城买了府邸，因此全家都很欢迎乔万仞的到来。
乔万仞从小就知道自己不是乔家亲生的骨肉，但没差别，乔家夫妇对他就如同亲子，他的上头有个比自己大十岁的姐姐，有个比他大六岁的哥哥，一大家子很是快活，直到他七岁那年发生变故——大姐跟着一个唱戏的私奔了。
“嫂子，既然大哥不在，我就把钱还是给你，这算是一年的生活费，你们随便用，没了再和我说，我先走了。”乔万仞没有多和乔念娇叙旧的意思，说完这话便转身走人，是真正的做到了来也匆匆去也匆匆。
乔女士恍惚的看着乔万仞的背影，颓然坐回沙发上，突然就掩面抽泣起来，微胖的女人这下更不好出去送送弟弟，因此留下来抱着乔女士哄，说：“大姐，你别哭了，他们乔家的男人都是一个德行，心里还是在意你的，不然看都不看你一眼。”
乔女士这几日几乎把一年的眼泪都要流光，她眼睛肿得跟桃子似的，说：“温禾，你别总拿这样的话骗我，我清楚我走了以后，把我爹我娘都气死了，我当年还那样不懂事，现在总算守得云开见月明了，却也找不到孝敬的人，两个弟弟也不认我，只有你还同我说话……”
乔念娇或许是太孤独了，也可能是知道父母的死后，突然心中有了除顾文武以外的良心，这点可怜的良心驱使她寻找到乔公馆，想要获得原谅，或者说想要告诉大家，当初她的选择是对的，现在她过的挺好，顾文武这些天也对她不错，眼瞧着老太爷就要死了，老太爷死了后，可不就能够休妻了吗？
乔念娇认为自己马上就要做顾家的大太太了，她终于名正言顺的成了顾文武的妻子，她的爱情从此一路平坦，再没有什么障碍了。
可是蓦然回首，她还是感觉自己似乎丢掉了什么更重要的东西……
也不知道现在弥补，能不能弥补得上。
她又哭了一会儿，心中生出些好奇来，拉着温禾的手，说：“弟妹，怎地小弟当了丘八了？”
温禾苦笑着说：“当初京城不是打仗吗？全家外逃出去，也没带多少钱，他一个十几岁的孩子就参军了，跟着的好像是个姓周的军阀，他现在单干，大小也是个大帅，威武得很呢。”
乔念娇笑道：“这也算有出息了呀。不过我看你的表情，怎么这样？”
温禾是很小的时候就嫁进乔家的清白人家的小姐，才十四岁就和乔东士结婚，所以也享受过乔家辉煌的日子，和大姐乔念娇也算有些感情，可乔念娇一闹，家里就肉眼可见的落寞下去，不久公公婆婆都死了，丈夫又是个清高的文人，死活不肯干脏活累活，也就靠卖祖产生存，在外地的那几年，大家都很困难，小弟也是为了乔家才当了丘八，可这些话温禾也不好说，说出来多不好听啊，哥哥嫂子竟是需要小弟来养着……多难听啊。
“哎，他们兄弟两个关系如今也不好的很，你弟弟不允许万仞当兵，说当兵的都是下等人，是粗人，是违背祖训的，可万仞还是去了，所以他们兄弟两个已经很多年没有来往，也就只有我夹在中间，想当个和事佬说和说和，都没有成功过。”温禾说到这里，似乎是想起很久很久以前的事了，她露出个怀念又感慨的表情，说，“大姐，你不知道，东士和万仞当年知道你被顾家赶出去，住在外面的时候有多生气，一大一小兄弟两个气的脸红脖子粗，万仞更是拿了菜刀就要砍上门去，还是公公拦着，他们才没有出去的。”
“大姐，你现在……别担心，终究是一家人，今日又是大年三十儿，你若是想来我们这里过年，就来，我让万仞回家吃年夜饭，你也把小葭也带来吧，我总听你说起他，却还没有见过呢。”
“大姐，别哭了，都过去了，这个世道多难啊，回家就好，公公和婆婆也盼着你回来呢，虽然他们不说，但我知道的，他们去世的时候都念着你，希望看看你，如今你回来了，他们也该放心了。”
乔念娇心都是碎的，她几乎可以想象得到爹娘去世的时候，眼睛都闭不上的样子，他们或许望着门口，一直望着，希望下一秒她可以出现，回来认个错……
乔念娇离开乔公馆的时候，在下人房里的刘知书立马跟随其后，见乔女士魂不守舍，也半天打不出个屁来，只是很心疼。
忽地，乔女士问：“文武呢？”
从天津一直追随乔女士来到京城的小刘眸色暗了暗，说：“大老爷应该是打牌去了。”
乔女士走在寒冷的街道上，俨然把自己都当成了顾大太太，听见丈夫躲出去了，她也不愿意回现在乱七八糟的顾府，顾府今天一大早门口就堵了很多流氓，也不知道从哪儿冒出来的，张口闭口就是让他们搬出去，说是老太爷把宅子都卖给他们了，不搬的话就闯进去。
乔女士吓的和顾文武一块儿从后门溜走，可乔女士本身就打算去乔公馆和弟妹说说话，顾文武不愿意进门，就说在外面茶馆坐一坐，这一坐，人又没影儿了。
乔女士不大高兴，却也好似很体谅顾文武一样，自言自语的说：“哎，算了，他这些日子也受了苦，我们现在先去找他，照着了，就去找小葭吧，今年既然顾府是过不了一个安生年，那么就到乔家来过，正好啊。”
乔女士心里有自己的打算，可光是找顾文武这一项，便花费了大量时间，最后打算先去和平饭店找小葭，也没有找到人，倒是碰见了正准备开车离开的陈大少爷。
乔念娇还当陈传家与小葭感情好的能穿一条裤衩，于是走到车前询问说：“小陈，你瞧见我们家小葭了吗？说是住在501号房间呢，这会儿却是哪里都找不到人。”
陈传家坐在车子后座上，本是开了一半车窗用于透气，看见乔女士后，便将窗户全部打开，微笑道：“乔姨，您来的不巧，方才小葭还在饭店里面给无忌洗澡，两人前脚刚走，您便来了。”
乔念娇听见‘给无忌洗澡’这五个字，心里也满不是滋味的，自己好歹是小葭的妈妈，小葭都从来没有给她端过洗脚水，倒是伺候顾无忌伺候的勤快。
“哦？那你知道他们是要去哪里吗？”
陈传家摇了摇头，说：“这倒不清楚，只是隐约听见无忌兄说是想要单独和小葭过年，两个人出门买年货和衣裳去了，大概晚上也在外头吃，对了，小葭每年过年都爱放烟花，晚上十二点的时候或许可以在城门口附近看见他们，那里今晚有烟火大会呢。”
乔念娇得了消息，也跟没得似的，反正是丈夫也没影儿，儿子也被别人拐走了，一时间不知道该去哪儿。
另一头，乔念娇刚走，乔家二爷乔东士便回了家，他看见门口站着的大头兵，只一眼，便知道小弟回来了，乔东士生的文弱，书生气十足，但今年抽起了福寿膏来，身子骨便格外脆弱似的，背也越发佝偻……
乔东士沉默地回到屋内，看见桌子上摆放的各种礼盒，直接拿起来就丢到外面地上去。
妻子温禾瞧见了，心疼得不得了，连忙去捡回来，一边捡一边说：“你就算发脾气，也别糟蹋好东西啊！这可都是几十块一包的点心，还有从全聚德送来的烤鸭，多贵啊！”
乔东士看着妻子把东西收回来，表情十分难受，但却也知道家里的情况不好，若是以前，他们哪里还需要在乎这点子钱买来的礼品？！
“哎，别板着你的脸，我替你作主，让小弟和大姐今晚年夜饭都来咱们家吃，你瞧咱们家，往年多冷清啊，自从爸妈走了以后，每年就我们两个人过年，人多还是热闹些的……”
乔东士和温禾没有孩子，乔老爷和桥老太太在的时候曾怀上过一个，但两个老人走的时候，温禾因为劳累过度，孩子便没了。
乔东士总觉得是自己没用，才让温禾这么累，累得孩子都没了，所以有时候虽然固执己见，却还是很听温禾的话。
温禾见丈夫没有异议，便把礼盒重新都放在桌子上，然后出门到门口，找那被小弟留下来的大头兵，先是塞了人家一个红包，然后拜托说：“小军爷，你帮忙去给你们大帅说一声，就说他大哥喊他晚上回家吃年夜饭，记得告诉他，说大姐一家也会来，大家吃个团圆饭。”
小丘八不敢收红包，毕竟大帅把他留在这里，可不就是紧着传话吗？但温禾执意要塞，小丘八也不好拒绝，只好收下了，随后立马跑步去往城门口附近，去往一千号人的驻扎地点去。
从天子路到城门口，跑步需要些时间，丘八也不客气，直接上了一辆人力车，让车夫带着走，越快越好！
但即便这样，小丘八也是快五点的时候才到城门口的驿站，整个驿站大的要命，专程给军阀的队伍驻扎用。
小丘八进入驿站后，也没找见大帅，问了朋友才知道大帅被司令电话找去挨骂了。
这可不是小事儿，挨骂后的大帅基本心情不会好，谁去招惹他，指不定就是一巴掌，打得人大牙都能飞出来。
小丘八想，应该是这回在山东没有挖出什么好东西的缘故，本来嘛，好墓都在西安，随便打个洞都能打出好东西，结果非要拿着据说是什么古代龙穴地图的东西去挖墓，这地点还是山东，最近东北三省到处都是日本兵，就算挖出好东西了，指不定也带不回来。
反正小丘八觉得这回大帅肯定是不会有什么好心情，所以犹犹豫豫的，不知道该不该冲到前面去说一说乔家嫂子说的话。
等大帅从二楼下来，小丘八到底还是梗着脖子凑到前去，先是一跺脚，行了个军礼，然后大声扯着个公鸭嗓喊道：“报告大帅！你大哥喊你回家吃饭！说是你大姐一家也要回去，不可以不去！”
乔万仞站在半高的木头楼梯上，一巴掌拍在小丘八的脑袋上，声音漠然，叼着烟的嘴含糊不清的说：“喊什么喊？我是聋子吗？！”
小丘八年纪才十六，跟着乔万仞这伙土匪似的队伍走穴走了好几个，也算是见过世面，但面对乔万仞这位大帅，依旧是畏惧得很，人家声音一大起来，他的腿就哆哆嗦嗦要站不稳。
就在小丘八以为自己完蛋了的时候，却听见乔大帅的回答，说：“行了，门口备车，老子要出去先买点新年礼物。”
小丘八不敢置信自己没有被揍，还傻乎乎的站在那里，直到被张副官踹了一脚才连滚带爬的前去备车，周围的土匪兵们哈哈大笑，小丘八对着这些同僚倒是嚣张，呸了口唾沫，扬了扬拳头，跑了出去。
张副官一直站在乔万仞的后头，看乔万仞哪怕被司令骂了个狗血临头也没有生气，甚至心情很好，便觉得奇怪，往日这位爷可是比谁都要吓人，一静则罢，一怒就是要见血！
“大帅不是从来都觉得过年很无趣么？”张副官问。
乔万仞把烟丢地上，黑色的厚底军靴一脚踩灭后，一边吐出一缕青烟，一边仿佛漫不经心地说：“今年蛮有趣的。”
张副官看乔大帅有些反常，但始终捉摸不透，也就懒得琢磨了。
去吃年夜饭顺便买礼物的乔大帅也没有让张副官跟着，给军队里的人都放了一天假便坐车去了洋货行挑礼物。
小丘八今天得了命令，专程给大帅开车，开车时小丘八不小心瞅见后头的大帅在发呆，却也不知道在发哪门子的呆。
可若是张副官在这里，定是能猜出一二！
张副官昨日可是跟着大帅一块儿去看了看京城办的慈善拍卖捐赠，反正也不晓得哪个傻逼把地址选在了和平饭店后花园里头，他们大帅就站在外围瞧个热闹。
这热闹不瞧还好，一瞧，听见这些有钱人动辄几万块的出手，张副官都恨不得现在拿起枪喊那些有钱人不许动，打劫一番。
就在张副官眼馋得不得了，想要给大帅出出馊主意的时候，就看见大帅呆呆的看着另一个方向，烟都挂在嘴皮子上头要掉不掉，仿佛神游天外，但眼神又不像是傻了，只是一种好像看见了万吨宝石一样沉迷向往……
张副官很好奇大帅看见了什么，便顺着大帅的视线望过去。在一片雪白的雪层和装修华丽的和平饭店五楼，看见了一个正站在阳台喝咖啡的男人，这男人身上穿着颜色浅淡的睡袍，水泡里是浅蓝色的睡衣裤，肩上还披了一条白色的披肩，气质冷清但却格外吸引人目光，更可怕的是这男人面容不是一般的姣好，是他娘的特别漂亮！过目不忘！
——这不是逼人去搞断袖吗？！

第143章 143
众萃首饰店是在一条不起眼的小胡同里, 四周全是半化未化的雪水，有半露在外面的佛像拦腰断在路中央, 长满了黑色的污垢也没有人清理。
这条小路上的石板路也不知道是不是被人狠狠的每块儿挨个儿砸过，碎得稀烂，很不好走。
顾葭和弟弟刚来这里, 听说有英国女王戴过的戒指就藏在这样的胡同里面, 深以为然, 可他不乐意踩这些碎石：“这些碎石踩上去后会把那些脏水都溅起来，不好走。”
顾无忌没想到这一层, 他当时过来定戒指的时候, 是夏天，天气暖和得很, 也没有下雨, 就没有注意这条路现在这样难走。
不过也没有关系, 他微微弯腰下去就要把顾葭横抱起来，顾葭连忙后退了一步，说：“算了，我们慢慢走过去把，你就算抱我过去，你身上还不是会脏？”
顾无忌笑说：“这有什么？”
“就是有关系, 听我的，咱们走慢点。”顾葭到底是很好奇戒指长什么样子, 所以没有打退堂鼓, 拉着弟弟两人用了十分钟才到一家连招牌都没有的两层小楼下面。
结果楼里和顾葭想的不大一样, 进入那破旧的楼房里面后，里面人居然还挺多的，有穿着旗袍的小姐过来引路，将顾葭和顾无忌两人引到二楼最右边的房间里。
顾无忌走在前面，手则一直牵着顾葭，生怕哥哥走丢。顾葭则是一边走一边朝下看，问无忌说：“楼下似乎很多人，他们是干什么的？”
顾无忌简单的解释说：“地下一层有赌石。”
顾葭明白了，小时候京城还没有被洋鬼子打进来之前，京城到处都能看见赌石的摊子，没想到这回回来，在这里看见一处这么大的地下赌石场。不过他这人不好赌，一切对他来说都是消遣，是为了开心，为了玩才会去碰。
随着房间被人从里面打开，顾葭看见一个极为富态的中年男人从里面出来。
“四爷来了？快请进快请进。”中年男人带着一顶狐裘帽子，身上穿着也是不中不洋的，但是肚子极大，好像里面装了一头小象，“哟，这位就是三爷吧？三爷真是一表人才，不愧是四爷的哥哥，四爷让我留着的戒指我都留着呢，还有好几个据说是从埃及弄来的玩意儿，四爷你们瞧瞧不？”
顾葭没有说话，他看了看弟弟，顾无忌似乎挺感兴趣的，说：“都拿出来看看，今天若是好，我就都要了。”
中年男人立马眉开眼笑，说：“好嘞，四爷今儿是带着哥哥来大采购，我必须得亲自陪着才行！对了，今日大年三十儿，四爷你若是买三样，我给你打个九折。”
胖老板一边说一边招呼顾葭两人坐下，房间里颇暗，没有开大灯，而是只开了一盏小灯在桌子旁边，桌子上面摆放了不少蓝色绒毛盒子。
“啊，找到了。”胖老板一口气儿拿了四个小盒子过来，坐到木桌的另一头，和顾无忌、顾葭面对面，表情很是神秘，依次打开小盒子的时候，微笑尤为微妙，“都是好东西，不如让咱哥哥先看看喜欢哪个？”
顾葭心想：我可没你肚子那么大的老弟。
但却还是仔细端详起来摆在面前的四样东西，依次是女士戒指、小皇冠、一个金灿灿的面纱和一瓶墨水一样的东西。
顾葭好奇的拿起那瓶只有拇指大小的玻璃瓶，看着里面黑色的墨水，说：“这是什么？”总不至于当真放墨水在这里卖吧？
“哎呀，哥哥好眼光，这正是从埃及那边弄来的，据说是法老王专门在埃及艳后身上刻花纹所用！”胖老板说着，手舞足蹈起来，“那些花纹啊，都是一个个的诅咒！是诅咒任何除了自己以外，碰了埃及艳后的人都暴毙身亡！”
顾葭笑着摇头，说：“我们也没有去过埃及，不了解那里的文化，你这样随便说说，就让我们信，这未免太儿戏了。”顾葭只是从画报上看过埃及的金字塔，还有外国人拍的狮身人面像，感觉上是个很神秘的国家，“如果你告诉我用这个画在身上，真的会有诅咒，我就更不信了。”
谁知道顾无忌却是感兴趣了，他从哥哥手里接过那瓶墨水，说：“牙老板，你这玩意儿怎么用？”
被叫做牙老板的中年男人笑呵呵的说：“其实诅咒什么的，宁可信其有不可信其无，带这东西回来的伙计说历史上当真有好多人因为碰到艳后的手就当场死亡，不过谁知道呢，历史毕竟都是人写的，想怎么写怎么写，我也就按照他们写的讲给你们听。四爷您若是想要，就给五千块好了，大家都是朋友，买了以后我再告诉你们这东西的特殊之处……”
从店子里出来回到车上的时候，顾葭无奈的被弟弟看着手，一会儿又要看看脚踝，最后又让仰起脖子给他看看。
“你真的要画吗？”顾葭觉得这种奇怪的东西随随便便用在身上恐怕不好，“干嘛要买啊？感觉被骗了。”
顾无忌本来带顾葭来选好看的戒指，最好是对戒，他打算和顾葭一人戴一只，但谁知道买回来的都是些稀奇古怪没什么用的东西，尤其是那瓶据说可以产生诅咒的墨水。
“哥你放心，我先给自己手上画一圈，若是没有什么不良反应，我就得给你也画上。”
“欸？真的这么想要？那也别自己画啊，找专门的会刺青的师傅吧，我怕你手一抖……”
顾无忌一脸幽怨，说：“怎么？嫌我画的丑？”
顾葭笑说：“不然还有什么让我这么犹豫？”
兄弟两个一边贫嘴，一边立马在车内打闹起来，最后结局自然是以顾葭伸手挠无忌的痒痒肉，成为胜利的一方结束战斗。
后来，顾葭在车上多瞄了弟弟两眼，虽然很不想扫兴，但还是说道：“天马上就要黑了，我们不如回去好了，我妈应该也在找我了。”顾葭搬出来住后就很少见到乔女士，但今天过年，乔女士既然知道自己在和平饭店，无论如何都是会联系他的。
顾无忌手撑着右脸脸侧，声音都冷淡下来，说：“今天就我们两个吧，我想只和哥哥过年，再说了，若是找到乔女士，她肯定是要拉上顾文武一起的，哥，你要和顾文武一起过年吗？”
顾葭之前在饭店给弟弟洗澡的时候，就说了自己下午和顾老爷子见面后说了什么，大部分都一字不差的讲给弟弟听，唯独顾老太爷说弟弟生而有知的事情，顾葭给瞒了下来。
说不清楚是因为什么，可能是因为心疼无忌吧，那么小就什么都明白，什么都懂，什么都记得，多难受啊……
所以顾葭也不知道如何与无忌谈这件事，只好假装不知道。
两人买完东西，顾无忌是打算请哥哥吃大餐的。
无忌都安排好了，弄一个包厢，包厢的窗户正好可以看见城门口十二点的烟花，烟花大会他好歹捐了一千块，怎么着也得放半个小时才能结束。
“你若是想要去找乔女士，那我现在就要在你身上写我的名字。”顾无忌本身是想要给哥哥的手脚腕处画一圈的荆棘，这药水若真的能渗入皮肤里面几年都不褪色，并且只在温度升高的时候才会显现，那么根本不影响哥哥的体面，刻若是哥哥执意要拉着乔念娇等人一块儿破坏他们两个的年夜饭，那就不能怪他在哥哥胸前正面写一个顾字，背上再写‘无忌’二字了。
——这就好像小孩子总爱在最心爱的玩具上写自己的名字一样。
当然了，顾葭不是无忌的玩具，顾葭是无忌唯一承认的亲人，唯一的，所以才应该好好保护着，最好是能在身上套几百个诅咒，谁看一眼就七窍流血而死就好了……
顾葭纵容顾无忌的幼稚，但也想念乔女士，他把顾四爷直接抱进怀里，在傍晚残阳的余辉中抱着顾无忌晃来晃去，说：“哎呀，你在我身上画什么都行，过了年，都听你的，现在时间也还早，不过六七点，咱们回和平饭店休息一下，找一下我妈在哪儿，找到了就一起过年，找不到，就我们两个，你说好不好？”
顾无忌哪里舍得在哥哥身上乱涂乱画？他越发觉得哥哥浑身每一处都精致得不得了，要画上荆棘的图案来诅咒其他人，当然也得找手艺人才行。
“……好吧……”顾无忌没有再三拒绝的力气，“回和平饭店。”他对开车的陈幸说。
大概快八点的时候，顾葭和顾无忌两人回到了和平饭店，顾葭在楼下就得到了乔女士来找过自己的消息，乔女士还留了口音，让顾葭去天子路443号吃团年饭。
顾无忌不耐烦过去，但还是在顾葭的催促下让陈幸把他们刚买的东西放回房间里。
不过兄弟两人刚要去天子路的时候，又碰到了好似孤孤单单一个人站在和平饭店大门口的陆老板。
顾葭很怀疑陆玉山这是在装样子，毕竟陆玉山又不是没有地方去，哪儿不能站着孤独的仰望天空，非站在他们车子前头。
顾葭心想自己要是无视陆老板和弟弟一块儿坐车走了，陆老板是不是会气的七窍生烟？
“陆老板！”顾三少爷喊。
陆玉山回头，好像才看见顾家兄弟一样：“你们怎么在这里？不是说出去买东西？”
顾无忌回答说：“买完了，陆兄站在这里做什么？”
顾葭听着陆老板和弟弟的寒暄，没有插话，但却和陆玉山对视了两三眼后，心里突然很活络，想着今日买的墨水或许也很适合在陆老板身上画一画，也不挑地方，就画在欺负他却又让他其实很热爱的东西上。
刺一条黑色的小蛇。
一条缠绕而上的黑色小蛇……
而且只在温度升高的时候出现，那么或许该刺条水蛇……

第144章 144
顾三少爷想到这里, 脸颊微微发烫，一面羞耻, 一面又感到方才的想法很值得付诸行动，使之成为事实。
这等房中之事，本来也没什么好害羞的, 他们做都做了, 再添一点花样岂不是更加有意思？
顾葭如此安慰自己, 奈何脸上的热度迟迟不肯散去，也就惹得答应了一块儿要去吃年夜饭的陆老板颇为好奇。
陆玉山人高马大, 走在顾葭的身边, 稍稍偏头，垂着眼睫看身旁似乎不敢和自己对视的顾三少爷, 心思剔透的他立时便有些明白这人是有什么秘密了, 还是关于自己的。
“顾三爷看什么呢？地上有钱吗？”陆老板上车前调侃道。
顾葭立马抬起头来, 即便脸蛋还红着，但却一脸的正直，光看皮囊，绝不会有人看得出这位顾三少爷是多么的沉迷欲海，成日想着和男人搞那档子事儿。
“有钱你早捡起来，还能有我的份儿？”顾葭嘴上自然从不落下乘。
顾无忌听了这话眼珠子便在哥哥和陆玉山身上打了一下转, 说：“这话怎么讲？我记得陆兄可是借了哥你五十万？”
此时三人皆上了车，顾无忌搂着顾葭坐在背对驾驶座的那一排, 让客人陆玉山坐在正面, 三人也算凑得蛮近, 口中各自哈出白色的雾气，在一瞬瞬闪过的橙色路灯下显得十分唯美。
顾葭向来不忌讳在外人面前和弟弟亲昵，他一边和弟弟的左手十指相扣，一边开玩笑说：“陆老板偌大的家业可都是省吃俭用、省出来的，一身儿过冬的衣裳，能穿四五年，从来是能便宜的地方绝不花冤枉钱，地上若是有一块儿铜板，那自然是他手快。”
顾无忌笑着摇了摇头，对陆玉山说：“我哥在玩笑。”
陆老板哪里不清楚呢，何须顾无忌再来解释？
陆玉山也笑着，点了点头说：“我知道。不过三少爷说得对，我这身儿衣裳是去年随便在一个大兵身上买来的，觉得暖和，也就没打算扔掉，如今看来是入不了三少爷的眼，不如三少爷明儿陪我去挑几样时兴的衣裳，也好让我打扮打扮，别走在你身边，让你觉得丢脸。”
顾葭其实从前还觉得陆玉山不大讲究，要给人好好改头换面，可是越接触下来，也就越忽视陆玉山的衣着，只觉得这人哪儿哪儿都好，穿什么都有种说不出口的霸气与强悍的俊美来。
不过这人主动提出要打扮打扮，顾葭也是高兴的，他爱给无忌买衣裳，如今和陆玉山有了那层关系，便也愿意给陆玉山买。
“那好呀。”顾三少爷眼睛亮亮的，诉说着期待。
陆玉山望过去，便不敢再看第二眼，生怕自己被顾葭眼底的情愫蛊惑，要当场在顾无忌面前表演接吻。
——这对某位巨婴的身心健康显然是不好的。
“对了，我妈她在天子街难不成有房子？我们去天子街过年做什么？”顾葭见陆玉山很冷漠的不看自己，一时有些生气，但这气被压了下去，先涌上来的是对乔女士的担忧。
他这些日子基本上没能看见乔女士，上回在他这里拿了钱后，乔女士就不知道跑哪儿去玩了，虽说是想把钱给娘家的弟弟，可谁知道呢，顾葭是不信的，乔女士有时候总爱说些小谎，顾葭清楚这一点，只不过从来都不在乎，也分辨不清哪些是，那些不是。
“那哥你还去吗？”顾四爷本身就对乔念娇打搅自己和哥的单独过年计划十分不满，若是现在顾葭说一句‘不去了’，他能立马就让司机掉头回去。
顾葭光是看顾无忌的脸色就知道这人在想什么，于是说：“当然去，我猜测……”顾葭顿了顿，说道，“或许是乔公馆吧。”
乔公馆这三个字，是顾葭生命里从未出现过的字，但乔女士不知道发了哪门子的疯，忽然又爱起过去的家人来了，所以顾葭潜意识有些准备，准备着和乔家的人好好寒暄一番，交往一番，但更多的……更多的就没有了。
只做普通亲戚来往便是了，不可能当真亲如一家。
好在顾三少爷最擅长的就是和人打成一片，他要是对一个人好，能把人哄的晕头转向，不知东西，最后顾三少爷转头又和别的朋友玩，把之前的人忘在脑后，也不是没有。
这乔公馆的亲人，大抵在顾葭这里就算得上是这种‘朋友’了。
陆玉山听见乔公馆三个字的时候，忽然手指头动了动，他好似突然从记忆深处挖出来了一些自己本来接近顾葭的目的来——他是来调查顾葭和王家有没有关系的。
最好是得到十二山水图。
可小半个月过去了，他这方面的进展几乎为零，就连正事儿也早八百年前忘得一干二净，成日知晓的跟着顾葭的屁股后面跑，从天津卫跑到京城，气儿都不带喘一下。
陆玉山皱了皱眉，感觉自己就像是变了一个人，可他无力阻止。
“陆老板今年过年在京城，很想念家人吧？”
陆玉山忽地听见顾无忌的问话，陆玉山立即从对自己严肃的审视中抽身出来，说道：“想自然是想的，不过这是常事，习惯了。”
现在是乱世，能够安稳过日子的人不多，更何况他们这些南北通货还搞土货的。
顾葭一边随着车子摇摇晃晃，一边因为弟弟的话，对陆老板的家里人感兴趣起来，他漂亮纤长的手指把玩着脖子上的精致玉玺，问道：“是啊，陆老板年关将近还要跑来京城办事，没能回家真是可惜。”
陆玉山笑了笑，他的眼窝很深，在这样视野昏暗模糊的车内便犹如西方画上的人物，他说：“不可惜，我好歹是把要办的事儿办好了，没办好可是根本回不了家的，办好了才有机会回去。”
“陆老板果真不愧是做大事的人，这样豁达，我就不行了，我觉得每年一次的大年三十，都要和家人在一起守岁才好，这样才算是结束，才算能有一个新的开始。”顾葭歪在弟弟肩头，说着说着，很有些感慨，“不过今年总觉得……有些仓促。”
顾无忌沉默了一瞬，搂着哥哥肩膀的手轻轻拍了拍，低头下去亲了亲顾葭的额头，满满都是溢于言表的抱歉。
顾葭立时安慰起无忌来，正色看着顾无忌说：“别这样，除了不在家里，其他什么都很好，最好的一样是我们在一起，只要我们在一起，哪儿都好！哎呀，无忌又长大一岁啦，哥哥今年也要给你压岁钱，要比去年多一点才行。”
今年顾无忌二十五岁，正是脱离少年，进入青年的时期，且不论顾四爷在京城的那些私密的风流韵事有多少，手上的人命有多少，干的脏事儿有多少，在顾三少爷这里，一律是瞧不见的，他只记得弟弟今年还小，才二十五岁，是顶年轻顶年轻的孩子，还是个孩子。
“好啊，那今年我给哥哥的压岁钱也多一些好了。”
顾葭听了这话，连忙说：“哪里有你给我的道理，去年收了都是破例，你再乱来小心我咬你。”
顾无忌痞笑：“你咬吧，反正我是要给的，不然我赚的那些钱等着发霉吗？”
顾葭立即恨恨的不看顾无忌，他心中还惦记着今年弟弟亏了钱，没了仓库里的货，又没了顾府的铺子，自己身为哥哥，自然是该给弟弟省省……
可是糟糕了！
顾葭记起自己刚又和无忌花了一大笔钱，买了过年的礼物——那想给陆老板刺水蛇的墨水——真是太不应该了！
还有，顾葭发现自己现在口袋里没多少钱，往年自己都是直接从生活费里拿几千块钱给弟弟，今年他生活费被克扣得几乎没有，来到京城后，抽屉里的钱也被乔女士拿走了，这些天他更是都住在饭店没有什么花销，所以这压岁钱从哪儿来啊？！
顾葭下意识的看向陆老板，陆老板方才还觉着顾葭看自己的眼神让他心动，如今这眼神却是盯得他有些心脏梗塞……
陆玉山干咳了一声，努力想搞清楚这回顾三少爷要表达什么情绪给自己，但死活没有猜对，及至车子到了乔公馆的外面，顾葭让弟弟先进去，说：“无忌，你先进去，我有点事儿想和陆老板说。”
顾无忌看了一眼破旧的乔公馆，眼神里没有一丝可供参考的感情，倒是看向陆玉山的眼神越发不稳，深色的瞳孔跳动着尖锐的暗芒，他脸上是笑着，问：“怎么？哥你难不成有什么事情只能和陆老板说，却不能和我说？”
顾葭撒娇般把弟弟给推了进乔公馆，使其站在乔公馆的铁门外头，说：“反正是秘密，你先不准看，不准听，转过去，等我一下下。”
顾无忌仿佛很无奈，也撒娇：“不要，我就要看。”
顾三少爷立马眼睛一瞪，摆出哥哥的架势来，说：“给我在这里待好了！不许动！”
说罢，拉着‘预感到要有不好之事发生’的陆老板跑到狭窄的公馆与公馆之间的围墙之间，把陆玉山按在墙壁上，一副打家劫舍的可爱样子：“你带了多少钱？”
陆老板沉默了一会儿，吞吞吐吐的说：“这个……不太多，你要给顾四爷发压岁钱想发多少？”陆玉山只听顾葭一句话，就明白顾葭要自己这个后爹给巨婴发压岁钱了。
“他都多大了？你总这样和他相处，不觉得让他越来越离不开你吗？”陆玉山没有要掏钱包的意思。
顾葭疑惑，漂亮的大眼睛里当真是疑惑的很：“为什么要让他离开我？好了，你就说你有多少吧，我会还你的！真的！”
陆玉山不是不给，他一边掏钱夹，一边说：“我不让你还，只一件事你答应了我，我就整个儿钱夹都送你。”陆玉山微微仰着下巴，语气里是试探的威胁。
“什么？”
“你以后少让他亲你，少让他搂着你，少和他睡一张床。”陆老板是笑着说出来的。
顾葭便也不当回事儿：“你在想什么呢？他是我弟弟……你莫不是也和顾老太爷一样觉得我和无忌……”他皱眉，表情也冷了下来，“算了，不想和你说了。”
陆玉山立马拽住顾葭的手腕，反把人压在墙壁和自己身前，哄到：“抱歉，我没有想那么多，你也不要太敏感，只是单纯不喜欢看见你被别人亲，谁都不行。”
顾葭盯着陆玉山看了半天，突然被陆老板有些紧张的认真逗笑了，先是从陆老板给他的钱夹里抽了六千的大票，然后又塞回陆老板的口袋里，踮起脚亲了陆玉山的额头一下，笑道：“好呀，以后就背着你，再让别人亲好啦。”
说罢立马推开陆老板跑掉，以为陆老板会追上来的顾三少爷回头看了看陆玉山，发现陆玉山竟是站在原地没有动，那背光的影子则被远处的路灯拉的很长，一直拉到顾葭的脚底将他笼罩，像是一条无形的镣铐，让他好似不管怎么走，都无法逃离。

第145章 145
“你站在那里做什么？还不快来？”顾葭站在距离陆玉山十步之遥的地方朝他喊。
陆玉山顿了顿, 踏出第一步走向他的心上人，其后每一步都不如第一步艰辛, 显得轻快不已：“来了。”
顾三少爷到底是念着陆老板的好，他等陆老板和自己并肩走一块儿了，便瞧瞧说道：“今年你也有新年礼物, 不若明天给你买完衣裳再送给你？”
陆玉山心里微微一暖, 他眼里是顾三少爷略微狡黠调皮的笑, 说：“这倒是有趣，我很期待。”
“是吧, 我也很期待哈哈。”
顾三少爷说罢, 拉着陆老板与弟弟汇合，三人站在门口, 由他去敲门, 门房立马从里头出来, 看了一眼铁门外的三人，皆是没见过，便问道：“请问你们是……？”
顾葭刚要说话，就见两层小洋楼的里面冲出一个熟悉的人影儿来。
“哎呀！小葭！你可算是来了！真是叫我好找！还以为你被谁给拐到山上去了呢！和你爹一样不让我省心。”人影儿飞快的冲到顾葭面前来，正是顾葭的妈妈乔女士，乔女士今日换了两身儿衣裳了, 这会子穿得格外喜庆，拉顾葭进院子后便上下打量了顾葭一番, 见儿子还是那样好看, 哪儿哪儿都没有受伤, 便松了口气，说，“真是可恶之极！我成日见不到你，我若不叫你过来，是不是过年都要丢了我，自己风流快活去？！”
顾葭被乔女士象征性地打了两下，抓住乔女士的手便说：“妈，我哪里要丢下你了？我这不是来了吗？”
“哼！算你听话，我先不和你算账，先来见过你的二舅和舅妈！”乔女士俨然这家的主认一样，眼里只有顾葭和自己的弟弟，她只拉着顾葭进门，在客厅对有些拘束的乔东士和温禾说，“快！这就是我和你们说的顾葭，我儿子，好看吗？”
乔女士最爱顾葭颜色好，毕竟随她嘛。
微胖的女人温禾立即上前握住顾葭的手，仰头仔细端详看顾葭时，当真是被惊艳了一把，只觉这位外甥无一处不透着精致贵气，连手都白玉似的生怕捏碎了，但人又笑的那样温和，亲切感扑面而来，于是这场初次见面便不似初见，倒像是久别重逢了。
“舅妈！”顾葭亲昵的说着，随后又问乔女士，“刚好过年呢，要不要给舅妈磕头领个大红包呢？”
乔女士捂唇笑道：“你磕是应该的，红包别想。”
二舅妈却连忙从口袋里掏出个红纸包来，塞到顾葭的手里，说：“不不用、哪里需要那些麻烦的礼俗？舅妈只看你第一眼就喜欢你，给，这是压岁钱。”
乔女士：“他都多大了啊？还压岁钱！”
二舅妈看了看顾葭，又拍了拍顾葭的手，说：“多大，也是孩子，是你的孩子嘛。”
顾三少爷挺喜欢这个二舅妈的，但也没有一直推脱不要红包，推来推去并没有什么意思：“是的，我本身也还是妈的孩子嘛。”
顾葭挽着舅妈，说了几句吉祥话，舅妈便转头喝了一声：“东士，快过来见见你的外甥啊。”
乔东士总是很沉默，可看见了顾葭，倒也愿意走过来拍拍顾葭的肩膀，说一句：“来，进屋。”
顾葭连忙说：“舅舅舅妈，今日我朋友也来叨扰，不知方不方便，他从上海来，在京城有事没能回去团年，我就想着拉他一起。”
“这位是我弟弟，顾无忌。”顾葭站在顾无忌和陆玉山的中间分别介绍了一番。
舅舅和舅妈当然是没有任何意见，舅妈很和气地道：“来都来了，都快进里屋来，大客厅有些太冷了，进屋里说话吧。”
“暧！”顾葭很欢乐的活跃着气氛，拍了拍弟弟的肩膀小声说，“你也给我叫人听到没有？”
反观陆老板就没有那么多的别扭了，正打起十二万分的精神继续摆出他那八面玲珑的样子，和乔女士问好。
乔女士对陆玉山没有什么恶感，只知道陆玉山挺有钱的，又是小葭的朋友，便对陆老板也总是笑脸相迎。
这会子乔女士听见陆玉山说：“来得匆忙，也没有准备什么礼物，实在是惭愧的很，我现在打电话叫一桌大菜过来怎么样？”
乔女士也是吃惯了山珍海味的小姐，就算跟着顾葭在天津也是没有受过亏待，一想能让嫂子少准备点儿菜，休息休息也好，就答应了，连带看陆玉山的眼神都十分赞赏，似乎认为这是个懂礼貌的好小伙子。
至于顾无忌顾四爷，显然从来不给乔女士好脸色，这对比便鲜明得顾葭都看不下去，只好拽着弟弟先进屋，生怕弟弟发火。
乔公馆的里屋还摆着一些油灯，可今天却是将电灯打开了，整个屋子里明晃晃得照出六个人影，仿佛一下子就将整个屋内填满，有了过年的热闹气氛。
陆玉山在门口吩咐随着车跟过来的手下去定一桌大菜送过来后，就加入了乔公馆以顾三少爷为首的座谈会，大家吃着瓜子、烤着火、厨房还有个老妈子在忙活、乔女士叽叽喳喳的说了一堆自己的事情和儿子的事情，顾三少爷在一旁附和，不时和沉默的舅舅搭话，一来二去所有人的话匣子像是都打开了，当八道大菜从餐厅送来的时候，每个人情绪都很高，说要热酒来喝。
顾葭不爱喝酒，酒量一般，喝酒对他来说只是一种交际的需要，就好似现在这种场合，过年呀，应当喝的。
他望向弟弟，见顾无忌点了点头，顾葭才提意说：“那好，我们喝葡萄酒吗？西班牙餐厅有专门的葡萄酒卖，我们可以去买两瓶回来。”
谁知道这时寡言的舅舅敲了敲烟杆子，站起来，声音有些不合时宜的沙哑——是因为抽烟抽多了的缘故——说：“不用了，我有一坛女儿红。”
二舅舅穿着长衫，打扮和在座的包括顾葭在内的所有男士比起来，就像是一个会动的古董。
他说完这句话，就拍了拍顾葭的肩膀，说：“你来帮我挖出来。”
顾葭自然是很高兴，没有不答应的，可顾无忌却又一巴掌把刚站起来的顾葭给摁回凳子上，语气很严肃：“坐好，我去。”
顾葭知道无忌不乐意自己被别人使唤，但这其实不算什么，又不是恶意的使唤。可你要同顾四爷讲这些大道理，顾四爷是不听的，反正谁都不能使唤他哥，他自己都不行。
于是顾葭只好甩手甩脚的和身为客人不用‘劳动’的陆老板、好奇的乔女士、舅妈等人站在一旁围观。
乔女士很感慨，靠在顾葭的身上，说：“你外公以前也很喜欢自己酿酒，记得小时候他给我还有你两个舅舅都埋了一坛酒，我的是女儿红，他俩的叫状元红，只可惜啊……”
可惜什么？
可惜没能喝到，还是没能再见外公一面？
顾葭搂了搂乔女士，说：“我想舅舅酿的酒也一定很好喝，妈你大过年的可不要哭呀。”
乔女士擦了擦眼角，嗔怪道：“我知道，要你多嘴。”
顾葭笑了笑，搂着妈妈站在一旁晃啊晃，母子两个感情很好的样子，看得一旁的陆玉山很有些被忽视的无奈。
“对了妈，我还有一个舅舅吗？”
乔女士点了点头：“是的，不过也不知道能不能来，你小舅舅比你大不了多少岁，估计也就大七岁吧，和家里也很久没有来往，今天是因为我们回来了，你舅妈才喊小舅舅回来吃饭的，等人到了，你要记得叫人。”
“我省得。”顾葭刚应了，就看见弟弟那边挖出一坛子老酒，老酒坛子外面包裹着几件女孩的小衣裳，看款式很旧了，也不知道是什么时候埋的，毕竟之前聊天的时候听舅妈说他们来这里住也没有几年啊。
可看见那女儿红模样的乔女士却是一愣，随后走过去问舅舅说：“这不是我的那一坛酒吗？”
舅妈在一旁笑着说：“是哩，正是大姐的那一坛，当初离开乔府，爸爸非要把酒都带上，两坛子酒呢，东士的那一坛结婚的时候喝了，小弟的那一坛你弟弟生闷气的时候喝了，现在大姐你回来，这三坛子酒也算是都有了归宿。”
顾葭听出了这些话里的未尽之言，那是每一句都讲着乔老先生很想念乔女士……
“那……你们搬过来搬过去，也实在是太麻烦了。”乔女士一时也清楚这里面的艰难，突然嘴笨起来，说道。
舅妈却说：“不麻烦，你弟弟一点儿都不嫌麻烦，他背得可起劲儿了呢。”
顾葭眼瞧着气氛又要往悲情走去，立马出来说：“那感情好呀，一会儿妈你陪舅舅多喝两杯才好。”
乔女士连忙应说：“是是，哎呀，可你不是不愿意我喝醉吗？”
顾葭挑眉：“多喝两杯和喝醉冲突吗？反正妈你自己看着办，要是喝醉了，我可不管你在没在舅舅、舅妈面前出洋相。”
“你真讨厌！”乔女士笑骂。
不久，众人终于上了桌，但也没有开动，舅妈说小弟没说不来就是要来的意思，得再等等，舅舅冷哼了一声，说：“他若是敢进我家一步，就直接打出去！”
顾葭一看就知道舅舅是在口是心非，不然早就动筷子了。
“哎呀，东士你少说两句吧，我们也等等文武吧，我已经让小刘过去找人了，现在也还早，再等等，等他来了，咱们吃完了年夜饭，一家人去城门口看烟火大会去。”乔女士说。
乔东士皱了皱眉，没说话，但舅妈温禾却是说：“我听说顾家现在是破产了？你家那位会不会是躲出外地去了？”
乔女士立马摆手，说：“怎么可能？弟妹你可别听外头那些长舌妇乱嚼舌根，顾家可还没破产呢，就算房子没了，也不算破产，有钱哪能买不到房子？你说是吧？”
舅舅乔东士却忍不住开口说道：“你一个女人，你懂什么？顾家里头除了在座的顾无忌，哪里还有人立得起来？现今店铺外头一堆人骂街，开不下去，房子也没有了，一大家子出来住那儿？哪里开源？你是有小葭，但小葭也没有什么正当工作，应该也是靠着顾无忌过活，如果无忌没了顾家的那些资源，又用什么养你们？不要总想着天塌了有高个子的顶着，如果你就是那个高个子，怎么办？”
乔女士哑口无言，但她只是愣了一秒，便开心的说：“东士，你能这样为我着想，我恨开心……我们这是和好了吗？”乔女士的关注点总是和其他人不大一样。
舅舅乔东士无语，又沉默下去，顾葭忍不住也皱了皱眉，不知道弟弟是否如舅舅所说也那样的难。
可顾葭转念一想，自己何必总是听别人的，不听弟弟的话？弟弟说了不必担心就是不必担心，何必自寻烦恼？
顾三少爷开解自己开解得很成功，和弟弟又对视了一眼，后者眼平静的要命，便又给了顾葭安心的勇气。
正互相说这着呢，外头传来了汽车的轰鸣声，乔女士立即第一个站起来出门去迎接，她说：“必定是文武来了！”
如果是顾文武，顾葭可不愿意出门迎接，便坐在位置上盯着面前的南瓜糯米看，越看这盘南瓜越觉得好吃，心想一会儿一定要第一口就吃这个。
顾无忌瞧哥哥那馋猫似的模样，伸手戳了戳哥哥的脸，说：“晚上不要吃糯米饭，不消化。”
顾葭从善如流地道：“是，我的顾四爷。”
陆玉山瞧这兄弟两人若不旁人的相处模式，端起茶喝了一口，也不知道在想什么，可却在听到有些耳熟的声音从客厅响起时立马警觉的停下动作，陆老板若是有尾巴，此刻都能笔直的竖起来！
陆玉山记起来了——是下午一起打过篮球的人。
他转身一看，果不其然，正是下午的那位军爷乔万仞！
乔大帅手里提着一串礼盒，递给嫂子温禾后便是和乔女士打招呼，最后才喊了一声‘二哥’。
陆玉山没有要出去看的意思，但他身边的顾葭却好像很惊讶，管不住腿的走出去和那个乔万仞相认。
陆玉山透过门上的帘子，看见顾葭毫无芥蒂的喊乔万仞小舅舅，还说：“好巧呀，都说偶遇三回就说明该互相认识认识做朋友，可现在应当是不必了，你竟是小舅舅。”
那位乔万仞倒也大方，和顾葭拥抱过后，说：“我可以既当你小舅舅，又当你朋友，这不冲突的。”
突然有了一些危机感的顾无忌也走出去拉着顾葭和乔万仞打招呼，于是饭厅里就剩下陆玉山坐在里面，手指敲着桌面，每一下都仿佛在催命似的发出脆响，他思索着顾葭方才说的‘偶遇三回’的话，怎么听怎么不是滋味，不过这还是小事，更重要的是乔万仞看顾葭的眼神……
多熟悉啊。
自己、白可行、陈传家、所有对顾葭抱有幻想的男人，可不都是这样痴心妄想的眼神么？呵呵……

第146章 146
说来也是不得了, 这位小舅舅大抵是和顾葭见面不过三回，不加上这一回, 也才两回，哪里就这样对顾葭充满喜爱？
陆老板心中疑惑，心想自己既然能够趁着顾无忌不备, 成日见缝插针的翻墙去和顾三少爷在一块儿厮混, 当然也可能有别的什么人能够见缝插针的同自己一样藏在更深的迷雾之后, 和顾葭厮混。
陆玉山脑海里一闪而过顾葭从陈传家房间出来的画面，‘啧’了一声, 忽地不清楚之前在巷子里, 顾葭对自己说的话到底是真的还是假的。
说是要背着我同别人亲嘴呢……
顾葭到底当我们这段关系是什么呢？！到底有没有认真？！还是说当真只是玩一玩？
陆玉山心中纠结成麻绳，表面却好似还很运筹帷幄, 看着众人进来了, 还站起来同顾葭的小舅舅乔万仞打招呼。
乔万仞给每位家人都带了礼物, 但客人陆玉山和顾无忌却是没有，乔万仞还很抱歉，说：“实在是抱歉，我只知道大姐有个儿子，不知道你们二位也在。”
陆玉山和乔万仞差不多挨着坐下，说话道：“没关系, 本身我就是沾了三少爷的光，前来白吃白喝一顿, 若是还要拿礼物, 那我成什么人了？”
乔万仞哈哈大笑, 豪迈至极，说：“陆老板未免太谦虚，其实乔某可是佩服陆老板得很呐，就连我头上的司令都听过陆家七爷的大名，说在地下活动的人物当中，陆七爷可是这个。”乔万仞竖起了大拇指。
陆玉山早先便闻见乔万仞身上淡淡的土腥味，这都是常年下地力挖坟掘墓之人才会有的味道，陆玉山自己就是，所以很多时候土夫子们知晓看一眼或者闻上一闻就知道是不是同道中人了。
“是么……不过是随便做起来的买卖，偶尔自己也跟去看着伙计，没有什么值得说道的。”陆玉山说得云淡风轻。
乔帅一双丹凤眼幽幽的看着陆玉山那没有任何破绽的表情，说：“既然陆老板不愿意多说，我也就不说了，不过我是知道你们陆家和王家是都在找那十二山水图，可找到了？”
一桌子人都在听这两位英俊霸气的人物说话，可再次说到了十二山水图，顾葭就也觉得这东西是不是全世界都知道，只有自己不清楚。
他看向刚认的小舅舅，对这幅画实在是没有兴趣，便说：“小舅舅，你们两个可别再说那些我们插不上嘴的话题了，大过年，要么行酒令，要么击鼓传花玩游戏，光你们两人说悄悄话真是太不够意思了。”
乔女士也从不管男人们外头的事业，为了照顾二弟的心情，也不愿意大家谈公事，便符合道：“正是这个道理，小虾、陆老板，快快举杯吧，也好让我们这些老人家吃上一口热菜。”
顾葭听见乔女士喊那样威武不凡的小舅舅‘小虾’，偷偷乐了一下，这一乐便和乔万仞的视线对上，一面互相看着，一面一同饮酒，很有些喝交杯酒的默契，但也就那么一瞬间的默契罢了，很快顾葭就被弟弟要求给后者夹菜，他也就忙着照顾弟弟，没什么机会在席上和陆老板或者其他什么野男人‘眉来眼去’。
乔东士坐在主位上，他的右手边是大姐乔念娇，左手是他的妻子温禾，妻子的旁边依次是小弟乔万仞和客人陆玉山，大姐的身边则是顾葭和顾无忌，一桌子七个人，将一张小圆桌填得满满当当。
乔东士已经记不清楚家里什么时候还这么热闹过，但这不妨碍他饮酒，将一坛子陈年女儿红一杯杯灌下肚中，让酒精麻痹他的耳朵和眼睛，使他看见乔家辉煌的曾经……
好像他大姐还在上学，自己刚娶了十四岁的温禾，小弟成天上树掏鸟窝，父亲和各位大人来往紧密，母亲则坐在大堂和三姑六婆一块儿织毛线，他拉着温禾读书，每一个字都踏着暖风从过去传到现在，掉入他的酒杯中，被他一口吞下。
乔东士听着桌上四个年轻人聊天，忽然感觉自己是有些老了，四十岁了，可不是老了么？
他后知后觉的发现之前小弟和陆老板所说的《十二山水图》正是当年父亲收藏的古董画，只不过当年家里逃难，似乎没能带上，现在也不知道流落到了谁人的手里。
乔东士张了张嘴，想要说上一说那个十二山水图的下落，不过现在桌上的话题又围绕过年的习俗展开讨论，他便偃旗息鼓只是默默的听。
只听陆老板说道：“上海过年很是热闹，每个餐厅外头都回摆着红牌子，上面红纸黑字写上某某人宴请，或者某某公司聚会，每家每户外面都点了红灯笼，从一大早到半夜十二点鞭炮声都不绝于耳，早年间上海还很流行青-楼跑马车，也是一绝，只不过容易出事故，后来就没人做了。”
顾葭听得入迷，对上海有些模糊的想象，却始终落实不到实处去。
陆玉山见顾葭还想听，就继续说：“正月十五上海还要办灯会，虽说和北京天津等地相比，没有什么繁多的种类，但那天晚上黄浦江上所有的渔船都会在桅杆上点燃桅灯，放眼望去，便是一条璀璨的星河，很好看。”
顾葭好奇：“陆老板总去看灯会吗？”
陆玉山摇头，说：“只是家住在上海滩边儿上，出出入入的，哪能看不见呢？顾三少爷若是有空去上海，便住我那里好了，若是刚好赶上灯会，站在楼顶看，或者站在江边看，都是很美的，我想你会喜欢。”
顾葭本性浪漫，当真是光听描述便恨不能飞过去瞧上一瞧，他想了想，若是报社的事情谈完了，又没有什么事情的话，就让弟弟和自己一块儿去上海看看吧，据说那里可是比天津卫还要西化的城市，各种时兴的玩意儿也都是从上海开始流行，然后才传到别的地方。
“好呀！一定去！我和无忌一块儿去。”
顾葭和陆老板隔着一个顾无忌都能聊得起劲儿，中间的顾四爷听到这里，也不好扫哥哥的兴致，便哄道：“好，哥都发话了，我是无论无何也要带哥过去看一看，见识见识。”
乔帅在一旁听了，说道：“这不是巧了么，我的军队大部分驻扎在苏州，苏州距离上海不远，不日也要启程回去，到时候也可以做个伴。”
顾葭当然说好，人越多越好，越热闹。
年夜饭吃过后，顾葭虽然没有醉，却也脸颊绯红，听到外头传来烟火在空中炸开的声音，便小孩子一样放下筷子立马跑出去看。
顾无忌操心的跟在后头，其他人紧随其后，一大家子的人抬头朝着城门口的方向看去，那边的天空正好炸出一朵朵祥云的图案，紧接着又是亭台楼阁和菊花的图案，万分漂亮，在空中虽然转瞬即逝，却精彩无比。
顾葭的二舅诗兴大发，站在台阶上念了一句：“人间巧艺夺天工，炼药燃灯清昼同。”
乔帅说：“二哥这是说的元人赵孟頫的诗。”
二舅乔东士点了点头：“小弟，你小时候念的书，都忘了吧？”
乔帅没忘，好歹书香门第出来的，他想了想，也说了一句：“天花无数月中开，五采祥云绕绛台。”
乔女士很开心，他们过去就总是这样比谁的诗记得多，此时便加入了念诗的队伍：“火树银花触目红，揭天鼓吹闹春风。”
气氛很好，合家欢乐，陆玉山便也随意地念了一句：“烟花并作长春国，日月潜移不夜天。”
顾无忌听了，自然也不甘落后，道：“火树银花合，星桥铁锁开。”
顾三少爷本开开心心的看烟火呢，结果周围的人都一人背了一句诗，他这么一个空有皮囊，腹内没有一点儿墨水，全是南瓜糯米饭的家伙顿时感觉心情不太美好，一时间既觉得自己不背点儿什么很丢脸，但又实在不知道背什么……
顾三少爷也是爱面子的人，更何况是在第一次见面的舅舅家，正不知如何是好呢，二舅便好似抓到了顾葭这个不合群份子，说道：“小葭，你呢？”
顾葭欲哭无泪，瞎编道：“亭台云中现，转瞬化星光。”他编得一本正经，才不管烂不烂呢。
二舅乔东士一个皱眉，心想自己可没看过这首诗，正有疑惑要请教，却听得陆老板、小弟和顾无忌三人已经开始鼓掌：“好诗好诗。”
顾葭笑得乐不可支，知道这几人都听出自己在瞎编了，不过还是闭着眼睛瞎赞美，他也不客气，说：“承让承让。”
后来众人一起又站在外面一边赏烟花一边喝酒，女儿红没了，就喝红酒，当的是全都半醉不醉的时候，才散席。
顾葭一直劝乔女士少喝些，自己则似乎有些醉了，他一醉，便更放得开，离开前特别粘人的亲吻二舅和舅妈的脸颊，做那洋派的礼仪。
舅妈红着脸，一直说：“哎呀哎呀，这真是……小葭真是太热情了。”
二舅更是不知道该说些什么，只当外甥是醉了，反正是说不出‘伤风败俗’这四个字的，毕竟外甥的一举一动都不会叫人反感，做的格外亲昵好看。
顾葭亲完二舅与舅妈，便又同小舅舅贴面了说道：“新年好小舅舅。”
乔万仞在黑暗里轻轻搂了一把顾葭的腰，也不知道怎么会有男人的腰这样软：“新年快乐，小葭。”
顾葭听着乔万仞在耳边说话，突然记起乔万仞早些时候和自己在卫生间也曾靠的这么近，自己还差点把乔万仞当成陆老板亲了一口，这年轻的小舅舅会不会已经猜到了自己和陆玉山的关系？
他怀着这样的疑惑，想了想，还没能问出口就被忍无可忍的顾无忌拽回了车上。
顾无忌从前可没觉得哥哥喝醉了这样喜欢投怀送抱，也是今年突然意识到哥哥十分勾引人后，才发觉的，因此很有些内火，心里想的都是他不在的这些年，顾葭都和谁这样又搂又抱，连摸带亲。
顾葭他们来时是三人，离开的时候却是四个人。
乔女士顺便坐上顾无忌的车子，歪在顾葭的怀里，和顾葭说着过去自己和两个弟弟的有趣儿故事，顾葭一边听，一边和乔女士歪来歪去，难免就有些肢体上的碰撞，再加上乔女士一个劲儿的把脑袋撞进顾葭的怀里，顾葭先前还没有什么反抗的情绪，可时间一长就皱起眉来，抽气道：“嘶，妈，你起来，我疼的慌。”
乔女士最听不得顾葭喊哪儿疼了，即便没醉，也连忙惊醒般，脸色煞白，问道：“怎么了？怎么了？妈妈撞着你了？”
顾葭委屈的点了点头，但很快又说：“没事，只这两日这里一碰就疼……也不知道是怎么回事，好似里头扎了针一样。”顾葭说着，稍微扯开自己的外套，指给乔女士看。
乔女士担心的连忙把顾葭衣服给扯了开去，顾葭拦也拦不住，眨眼就坦荡得露了一身的白皮肤。
顾无忌手快，厌恶的拦了一把乔念娇，把哥哥衣裳又穿好，说：“你别动来动去，本身回去我帮哥哥治治就好了。”说完，又对司机说，“还没到顾府？”
司机陈幸回头说道：“四爷，快到了，不过前门儿去不了，堵了一群地痞流氓，我开到后门去。”
顾无忌巴不得乔念娇赶紧下车，没有多余的话，只道：“快点。”
窗外是不落幕的烟花开在天空上，一束束五颜六色的光倾倒下来，让车内犹如舞厅呈现光怪陆离的梦幻色彩。
陆玉山隐在黑暗里，不时被烟火的光暴露出那双阴鸷的眼，他的眼方才见了两座玉色的小丘，丘线条起伏很小，甚至可以称之为平坦，但也流露着迷人的美，上面密密麻麻都是人为造成的椭圆小坑，和无数赤色的斑……
可山丘上本该没有这些东西的。
这些东西就算存在，也该是他来创造！
然而陆玉山对此一时无言，只是将双手放在腿上，成拳状紧紧握着，仿佛捏着什么控制情绪的机关。
好不容易把乔女士送了下车，车后座又只剩下顾葭、顾无忌和陆玉山三人时，顾无忌没有坐到乔女士之前的位置去，反而好似将陆玉山视若空气一般，和闭目养神的哥哥对话：
“哥，还疼吗？”
顾三少爷‘嗯’了一声，睁开眼，眼里流光溢彩，迷人不已：“回去无忌你再帮帮我……”
“那是自然。”顾无忌轻声道。
“嗯。”不过顾葭倒是有些忍不了，他脑子有些晕晕乎乎，看了一眼陆玉山，又看了看顾无忌，确定是能够在他们面前做任何事情而不用顾及颜面的人后，他便不客气的用手先整治自己的痛苦。
可那左三圈右三圈犹如和面一样的动作显然无法让他好过，他叹了口气，唇中呵出飘渺的白雾，眼神也染着祈求，他拉了顾无忌的手，让本就和他面对面挨的很近的顾无忌低头下来，此刻他根本看不见陆老板一般，着急忙慌的，很难过地委屈道：“总觉得我身上长了小炸、弹，等不到回去，你现在不爱爱我，我就要死了……”

第147章 147
顾三少爷真的是要哭了, 他诚恳的请求着，嘴里却说着暧昧不清的胡话, 一脸醉意，眼神又分外清明，让人不清楚究竟是自己产生了幻觉, 还是当真这个男人就是如此的放浪, 在大庭广众植下, 在恋人的面前要求另一个人去爱他。
可这对两位当事人来说，却不过是小事一桩, 所有陆玉山认为糟糕透顶的词句都只是兄弟两人平日黏糊对话里的冰山一角。
光是‘爱爱我’这一词, 便是顾三少爷的独创。大约是在顾葭离开京城后，第一次接到顾无忌电话的时候, 那天正是春日, 艳色的牡丹开了一院, 漫天飘着粉色，顾葭却正为安家费没剩多少开始发愁呢，电话就来了。
他拿着电话站在窗边儿，还未能知晓电话的另一头连接谁的声音，倚靠在窗台上，年轻的脸庞落满桃枝的影子, 光斑不规则的点缀顾三少爷迷人的模样，是格外惊心动魄的美, 然而电话另一头的人没机会看见。
打电话来的顾四爷还不是顾四爷, 只是个少年人, 正处于变声的阶段，但那沙哑的声音透过漫长的电缆，在无数杂质的干扰下也依旧充满特殊的魅力，使人一听见，便无法分散注意力，更何况是顾三少爷这位本就对顾无忌有着别样期待和爱护心疼的人。
【哥，我看你走的时候，没带多少钱，所以让陈福给你送了一千块过去，先用着。】
他们在此之前连见面都是奢侈的事，但一旦知道电话那头的人是顾无忌，顾葭却一点儿都不陌生，反而手指头立马拉紧了电话线，眼前的美景瞬间黯淡失色，满脑子都是电话里的声音，既惊喜又不得不客气，毕竟那时候的顾葭还不知道能不能和顾无忌走得近一些，在京城的时候他们两个见了面也好似看不见对方一样，背地里虽然互相关爱，却战战兢兢如履薄冰，他不知道自己是在怕什么，也不知道无忌在怕什么。
【呀，这……多不好啊，你留着用吧，我哪里需要这么多？】顾三少爷可不是稍微矜持，是真的认为这钱最好是无忌用了，拿去买好看的衣服，穿最好的鞋子，别成日不打扮自己，瞧着多让人难过啊……就像是没人管一样……
电话那边没有和顾葭商量的余地，命令说【给你你就拿着，不够就和白可行说，我再想办法。】
顾葭当时都以为离开京城后，没了白可行在中间充当小间谍，他与顾无忌的联系就要断了，要慢慢被时间磨没，就像顾文武对乔女士那样越来越不在乎，于是这一通电话其实叫他分外开心。
彼时他还没有换房子，陈传家也不认识，还没能打入天津卫的上流圈子里，刚让工人摆好家具，对一切正是陌生又茫然的时候，听到顾无忌的这些话，也不知怎么地，突然就有股子抑制不住的悲伤从眼里淌出，滚烫的泪珠子下滑的很快，唰唰的给顾葭那在阳光下白的几乎透明的皮肤留下两道湿痕。
也不知道如何与默默守护这么多年的哥哥交流的少年立马敏锐的竖起耳朵，傻乎乎的问了一句【哥，你怎么了？】
顾葭从没离开京城过，即便搬出顾府了，也住在距离顾府不远的地方，总有机会看见顾无忌的，可现在他要看不见他了，所以光是听声音，就开始怀念【我感觉我好想你。】
那头的少年眼眶都湿红的，却倔强的不肯让示弱的玩意儿轻易露出来，因此用手臂一抹，便冷硬的说【没什么好想的，你好好过，我总会过去见你。】他现在不行，还不可以，再等一等，再等等……
顾葭可以理解却不能不伤心，他听少年还是那样冷淡的声音，一时怀疑少年只是心太善良，觉得同父异母的哥哥可怜所以才对他这么好，一时又害怕自己这样没有哥哥的样子会让弟弟失望，总而言之他摸不透少年的心，如履薄冰，崩溃之际一边用可以清晰看见血管的薄薄的手背皮肤擦眼泪，一边抽噎着问顾无忌【我不要你的钱，我要你爱爱我……别再这样三言两语的冷落我，又偷偷对我好，我不要这样。】
电话那头的少年惊慌失措，仿佛是被下了最后一道通牒，要求他表态，只要他说一句再简单不过的话就可以了，奈何少年很没有章法，也心里难受的好像碎成一片片，听见顾葭哭，他就感觉自己恨不得去死，他良久的没能说话，折磨得顾三少爷清醒过来，正后悔自己一时的失言，连忙挂了电话，然后站在窗边发呆。
可很快的，那边立马又追来一个电话，电话铃声催命般响起，逼着顾葭不得不接，连整理情绪的时间都没有，建立防备的机会都没有，只能听天由命的等待少年给他一句定夺生死的话，然后他就听见那头顾无忌对他说【以后不要突然挂我电话，不然我怎么告诉你，哥哥，我爱你。】
自此以后，两人开始朝着黏糊兄弟发展过去，每一回的电话时长不下一小时，当今电话费还很贵，这一小时大抵就能养活一个人大半个月了。
因此话又说回来，顾三少爷让顾无忌爱爱自己，不过也是一种口语化的比喻，指代着这几晚上顾无忌帮他用嘴吸蛇毒似的举措。
这在顾无忌耳朵里无疑是可爱的话，顾四爷便不着痕迹的看了一眼一旁坐着的陆玉山，哄哥哥说：“在这里吗？多不好哇……还有外人在。”
顾葭摇了摇头，他刚用过餐又玩闹过后的身体比平日更热，因此撩开衣裳，露出肚皮和一小半胸膛的时候，陆玉山几乎感觉自己看见顾葭身体皮肤上面萦绕的温度被冷空气瞬间化成白色的雾，像是今晚吃的蒸虾，颜色都过分相似，那么或许咬一口，也会留一嘴的鲜甜吧。
“他不是外人……”顾三少爷急忙说了一嘴，便不客气的把弟弟的脑袋往怀里捞，唇瓣不住的打颤，忍无可忍的说，“真是要死了，刚才妈胳膊肘撞着了，感觉……牵扯着浑身都酸痛。”
顾无忌本不愿意在这里让哥哥‘坦荡’，只愿意借着哥哥半醉不醉的劲儿，顺带让一旁的陆玉山知难而退，可谁知道顾葭是真的受不了了！他也就没有要隐晦地给陆玉山好看的心思，心惊的生怕碰疼了顾葭，说：“怎么回事？前儿也没有这么严重的！”
顾葭摇头，他更不清楚了。
顾无忌之前也没有把顾葭这点儿小毛病放在心上，以为是有些过敏，并且只是痒痒，帮忙咬几口就过去了，谁知道现在竟发展到这等地步！
“要不去医院好了？！哥，你等等，应该不会有事。”他说完，就要如同前几日那样把山丘的顶端给截入口中，可不成想这回稍微一用点力气，顾葭就疼的面色惨白，手抓着顾无忌的背，将笔挺的大衣都抓出花卷似的褶皱。
“不要去医院。”正是焦急的时刻，总也八风不动的陆老板突然发声。
这句话直接惹来顾四爷嘲讽的一笑：“你是医生还是你会看病？”
“都不会，但你我都知道江入梦之前给小葭注射过些东西，难免不会再注射其他东西，更何况据我了解，那江入梦很有些变、态的兴趣，倘若真的这件事是他所为，那么你带三少爷去了医院，他便知道三少爷如他所愿，有了些变化，进而会有不可控的因素或意外发生。”陆老板声音冷静到极致，冰凉的眼盯着仿佛下了一场雨，正湿滑的小山丘，好像只是在客观陈述自己的猜测，而非有私情。
顾葭忍得满头大汗之余，竟是渐渐逼出了醉意，越发清醒起来，听到陆玉山所说什么药什么针，心里也是一紧，感觉自己好像缺斤少两似的从内心涌出害怕来：“什么意思？陆老板，你说清楚些！”顾葭之前安慰弟弟说打一次吗、啡没什么，毕竟吗、啡好歹也算是一种药物，可实际上他哪能不怕，生怕自己染上了瘾头，变成不人不鬼的样子。
顾三少爷是能忍的人，酒后另当别论，酒醒便又硬气起来，发觉自己的身体并非自己可以掌控，立时不敢轻举妄动，情绪激动地说：“那江入梦到底有什么嗜好？真的是他？他想干什么？！他怎么会……”
陆玉山不理顾葭，而是好像很诚恳的对顾四爷提出建议：“如果我猜的不错，现在三少爷需要的不是医生，而是一个婴儿把他当妈啃。四爷不妨试试？不过我是了解过一些，据说婴儿都是没思想的东西，所以使出吃奶的劲儿来听见母亲疼得死去活来也不会松口，更别提还有长了牙的巨婴，都是能给母亲咬出血的畜生，所以四爷可得小心呀，这男人催出来的可比不得女人多，估计也就一两滴在那儿戳着，不拔出来就如同针入骨髓一般疼痛，拔出来又如吸髓一般总要受些苦的，四爷别心软，一鼓作气儿的干就是。”
顾葭听得不明不白，但隐约又猜到了，便更加畏惧，摇头如鼓，他脸色一阵红一阵白，犹如大病一场似的，更显颓靡的诱惑力：“算了算了，我还能忍一忍的，方才醉了，现在是彻底吓醒了。”他苦笑。
可陆玉山偏偏不放过顾葭，幽幽地道：“这可不是三少爷说了算，我反正是知道有些妇人不及时给娃娃喂食，胸脯里面长起石头，最后想喂也喂不了，就这样疼死了。”
顾葭将信将疑，冷汗直接滑倒下颚，半晌掉在衣领上头，浸湿他的衣领：“你胡诌的吧？！”
可弟弟却点了点头，下定决心，让车子先靠边儿停下，然后对陆玉山说：“劳烦陆兄先下去了。”
陆老板微不可差的笑了一下，从善如流的下车，给车内的两人留一些空间，他碰了碰烟，刚要拿出来点燃抽一抽，但又像是想起什么似的，不去碰烟，双手揣兜里靠在车旁，和一同出来避嫌的司机陈幸分立车子两侧。
他很清楚地能听见车内的动静，嘴角勾着笑，颜色略浅的瞳孔却是淡漠的没有情绪，只残忍的让里头的四爷不要怕让三少爷疼，反正不弄出来是不会好的，长痛不如短痛。
他在这里大言不惭，里头的顾无忌却是‘大姑娘上花轿头一回’，再加上听着哥哥的抽气声，实在不敢真的狠下心去用力。
这样‘优柔寡断’的顾四爷，和之前险些打断白二爷腿的顾四爷，简直判若两人，他总无法对哥哥下狠手，因此总不得要领，可这情况着实不能相提并论，总之现在苦的只有顾葭。
顾三少爷到最后几乎咬着自己的手，希望自己忍过去，可顾无忌反复不能一步到位，便折磨得顾葭右方阵地成了断壁残垣，废土肿得老高……
外头的陆老板开始倒数，心中默默的倒数，当数到三时候，车门开了，陆老板就听见顾四爷不耐烦却又咬牙切齿的声音：“陆兄，你既是如此了解，不如你来狠一狠心，我也好在旁边学上一学？”
陆玉山转身，风度翩翩得很，好像很意外，惭愧的推诿：“这不大妥……”
“少废话，要不要上来？”顾四爷只要遭遇顾葭的事件，总有些控制不了情绪，此刻时间紧迫，哥哥还遭受苦难呢，也就懒得和陆玉山尔虞我诈的假装不知道彼此的底细。
陆老板垂眸笑道：“那就恭敬不如从命了……”

第148章 148
顾葭潜意识里便感觉不妙, 可他没有多余的力气思考，只是在看见陆玉山取代之前弟弟的位置后, 便嗫嚅了一下唇瓣，却不知说些什么，而陆玉山也没有跟他有任何语言交流, 眼神交接之际, 顾葭看见陆玉山瞳孔微微放大, 黑色的瞳仁深不见底。
顾葭忽地觉得陆玉山在这一瞬间比以往任何时候都要陌生。
“三少爷，你瞧你这儿, 可是被折腾得不轻, 我就先让你右边休息休息，用左边赖个开门红怎么样？”陆玉山笑道。
顾葭之前已经咬破了自己的下唇, 也的确是感觉有东西会出来, 所以任由弟弟施为, 可当着弟弟的面让陆玉山乱来，这让他既紧张又羞耻，总觉得这并非治病，而是他们两个厮混的时候所作的亲密行为……
他们的第一回 ，顾葭记得自己就很爱让陆玉山埋在胸口这样那样……
“随便，快一点吧。”顾葭闭上眼, 尽量让自己不要胡思乱想，陆玉山尚且能够‘公私分明’, 怎么自己这个提出要求, 要搞地下情的人却总不能以身作则？
他深深的颤抖着呼吸, 从鼻腔中叹出的暖气带动胸腔内部激烈的震颤，下一秒，他亟需解决的问题便被陆玉山擒住，非常听顾葭话的没有客气，也不如之前顾无忌来的小心翼翼。
陆玉山仿佛是化作了饕餮，乌漆嘛黑的鳞片漫射着周围微弱的光，整只兽蜷缩在一只小汤包的面前，贪婪地咽了咽口水，随后伸出长长的舌卷起汤包顶端的皱褶部分，饕餮恨不能一口吞入，但整个世界也就一两只汤包，吃了便恐怕没有下回。
但饕餮还是鼓着自己圆啾啾的两个大眼睛开始就餐了，饕餮首先用舌尖抵着汤包口，大嘴一吸，企图将里面的肉汁儿偷出来些解馋，可这汤包并非一般的汤包，也许是什么金刚所做，饕餮嘬不出来，但也不着急，爪子立时用力，掐着汤包两边，将汤包挤弄变形！
汤包的厨子顾三少爷大概是很心疼，所以再度咬住手臂，在那肌肉很薄的曲线格外漂亮的手臂上咬出几个带血的牙印来。
饕餮撩了撩眼皮，深渊般的眼凝视顾三少爷的眼，与此同时连吸带咬的破了汤包的不败诅咒，尖利的牙直接在汤包上破了几个洞，随机舌尖却又立马获得了汤包的几滴奶白色馈赠。
陆玉山首先尝到的，是一丝丝血腥味，随后是稍微带点咸味的牛奶味，咸味很少，牛奶也少，因此所有的味道都只停留了一瞬便消失。
陆玉山舔了舔嘴角，再看虚脱的顾葭，伸手帮顾葭把一直咬着的手放下，仰头道：“现在是什么感觉？”
顾三少爷哪里还能谈感觉？他都要被自己这诡异的身体吓死！
他以手背遮掩眼睛，沉默了片刻，哑声说：“继续。”
可陆玉山没有继续，他扭头问顾四爷说：“四爷，刚才我演示过了一遍，右边的还归你如何？”
顾葭听陆玉山这话很不舒服，什么归你归我，好像他和无忌有些什么，又好像自己在陆玉山眼里也是可以出让的，正反都不舒服。
顾三少爷微微睁开眼，湿黏的睫毛下水光潋滟，听见弟弟说：“不必，我见哥似乎一边释放，好受很多了，剩下的很可以忍耐到回去。”
顾葭点了点头，表示赞同弟弟所说，于是又从善如流的矜持地整理了一下衣着，眨眼间就恢复那一派清高、不可亵玩的模样。
此后又开车不过数分钟便到了和平饭店，顾家兄弟和陆老板分别回了自己的房间后，顾葭就发现弟弟有些不对劲……
他几乎瞬间就猜疑是方才自己同意让陆玉山帮忙惹出来的祸！
一切可怕的情绪，大部分都源自未知，顾葭在这里瞎猜也无济于事，可他又无法像对任何人那样对着弟弟坦白疑问。
“哥，过来。”顾无忌自踏进房间后便将外套挂在了衣架上，解除自身妨碍活动的大件衣物后，便对着顾葭招了招手，手心向上地弯了弯两根修长的指头。
顾三少爷走过去，在未开灯的奢华房间内站定在有些微古怪的弟弟跟前，弟弟照常帮他脱下外套，很体贴的服侍他拖鞋换上室内鞋子，好像又没有哪里不对劲……
“无忌？”顾葭之前快要炸掉的痛苦散了一半，此刻忽然有了余力来关注他的无忌，“你怎么了？为什么不开灯？”
他问的小事，却也得不到一个回答。
顾无忌拉着顾葭坐到沙发上去，自己先坐在上面，然后让顾葭坐在自己的腿上，紧接着就要开动。
顾葭已经不着急了，之前被顾无忌毫无章法的折磨过一回，连疼都开始麻木，但依然很顺从的自己捏高衣角，垂着睫毛，借着窗外的月光看弟弟的一举一动。
顾三少爷感到自己像是被什么小动物一样亲昵的舔、舐了一下伤口，这小动物学会用力了，却在听到顾葭‘嘶’的一声倒吸凉气的声音后又停下了动作，自暴自弃般拥抱顾葭，侧脸依靠在顾葭的肩头，颓废不已。
顾葭心有所感的抱了抱弟弟，犹豫着，忽然笑道：“无忌，别害怕，疼也不过是一瞬间的事儿罢了。”
“再来，我现在这个样子，应该是药物作用，只要查出是什么药就好了，我以后不吃它，就不会再这样让你看着为难。”
“是很奇怪哈……我也觉得有点奇怪，但你不想尝尝是什么味道嘛？”顾三少爷哄顾无忌说，“我很想知道哇，这回我不发出声音，你快些结束战斗，然后告诉我是什么味道好不好？嗯？”
顾无忌打断顾葭的话，说：“不是的，哥，我怎么可能觉得你奇怪？怎么？你认为我会因为你变成这样就嫌弃你？你是在小瞧我还是在小瞧你自己？”
顾葭双手搭在弟弟的肩上，听到这样的诘问，心都是一沉，连忙解释：“不是的，我只是怕你不习惯……”
“怎么？觉得我不习惯，陆玉山就能习惯？”顾无忌突然勒紧了顾葭的腰，几乎要将顾葭勒入身体合二为一去，“我是不是现在在哥的心里，已经不如陆玉山了？”
顾葭忍着难受，右手轻轻拍着弟弟的后背，心惊肉跳地回答道：“你怎么这样想？你们两个分明不能比。”
“我不配和他比？”
“不是，是他怎能和你比？！”顾葭激动的说。
“是吗？可我怎么觉得，哥你在对我撒谎？”顾无忌的声音沉甸甸的，像是石子沉入水里，“是的，分明是在同我说谎，不再把我当作你的唯一了，我不再是你的唯一了吗？”
“不是……无忌，你怎么了？”
“我怎么了？你说我怎么了？我只是觉得我突然很多余。”
“怎么会……”
“哥，不然我让陆玉山过来帮你把这边的也解决好了。”
顾葭听到这里若是还不明白弟弟已经知道自己和陆玉山的私情，那可真是不如回娘胎重新投胎！
他张了张唇，下意识的想要否认自己和陆玉山的关系，可弟弟目前也没有要撕破窗户纸的意思，自己主动坦白岂不是不打自招？
可弟弟是如何知道的？
因为什么？
果然是因为刚才自己和陆玉山之间太过亲密了？
可这不是无忌主动同意的吗？
顾葭突然发现了不对，从在车上的时候弟弟就不对了，按照一般情况，若是没有陆玉山这个人，弟弟绝对是带自己去医院，就算去了医院，江入梦和弟弟的关系，之前弟弟也说过，不用怕他，所以去医院与否根本就和怕不怕江入梦知道没有关系。
主要原因是陆玉山的那一番话，陆老板说了一堆，主要目的就是让无忌来帮自己处理，可无忌虽然小时候也吸过，可小时候和现在是不一样的，毕竟小时候根本没有牛奶，更何况现在是要开道，而不是随便当奶嘴玩。
无忌无法解决自己的问题，就让陆玉山来，恐怕也是因为早就知道自己和陆玉山的事情，才会如此妥协。
可无忌是怎么知道的？！哪里出了纰漏？
顾葭迅速的回顾这些天发生的一切，隐约找到了症结所在，从无忌让保镖每十分钟就来巡逻一趟；到自己之前发烧时，无忌对自己所说的那些奇怪的话；还有当时烧得迷迷糊糊，做梦有人在帮自己清洗的事；今日过年自己邀请陆玉山，弟弟也没有反对的事……
一切证据都表明在自己入住和平饭店的当天，无忌就知道自己和某人的苟且！
顾葭突然心疼起来，感觉自己真不是个好哥哥，居然这么久才发现弟弟知情，并且弟弟买了药水，自己居然也只想着给陆玉山刻那些糟糕的玩意儿……
他反省自身，发现自己最近好似当真对陆玉山投注了太多的感情，明明当初答应和陆玉山在一起，就是为了满足自身的欲、望，是为了随时随地都能脱身！
现在，似乎正好到了他为自己准备的退路交叉口。
顾葭虽然有一瞬间眼前闪过的是陆玉山和欺负自己时性感的模样，可男人嘛，这个世上多了去了不是么？为了一个男人让弟弟难过，这不是他该做的事。或许未来弟弟会明白，他哥就是个喜欢有人以强悍力量征服的热爱雌、伏、热爱被掌控、享受刺激，可也绝不是现在就必须让无忌接受……
我的无忌，只有一个。
他这样害怕他不再是我的唯一，那么我有什么理由不安慰他？
“无忌，不用怀疑，你在我这里，谁都无法取代。”顾葭拉着顾无忌的手，放在自己心口，轻声告诉他。

第149章 149
只此一句话, 其余的都在不言中。顾三少爷从弟弟身上下来，忙不迭的去打开客厅的垂珠吊顶, 灯光呈现暖人的橙黄色，瞬间便好似能够把空气中的冷意吞噬掉。
顾三少爷合上衣裳，一边拿了白色的手帕走到弟弟面前蹲下, 一边‘哎呀哎呀’的笑着给弟弟擦那俊美脸上冰凉的水痕, 说：“你都多大了呀？才五岁是不是？”
顾无忌扭头, 好像有些不好意思，不看顾葭。
顾葭宠爱他, 纵容他, 跟着一块儿转换了方向，哄道：“你瞧瞧我们, 出门了一天了, 大晚上才回来, 要不要一起泡个澡再睡？我去放热水好不好？”
顾无忌依旧不理顾葭，但嗓子眼儿里却是发出了淡淡的一声‘嗯’。
顾三少爷立马像是得了一阵春风的花蝴蝶，摆正顾无忌的脸蛋亲了一口，便说：“好，来，今天我来服侍你洗澡, 免得有人又说我不在乎他。”
顾无忌立马装傻充愣：“谁说的？反正我没说过。”
“好，没说过算了, 反正今天是新年的第一天, 十二点都过了呢, 新的一年，我的无忌也长大啦，对了，我有东西要给你。”顾葭想起自己大衣口袋里面还有二舅妈给的红包，他把红包拆掉，从里面拿出舅妈给的压岁钱，然后将之前找陆老板借来的六千块放进去，转头就送给弟弟，说，“来，这是给我亲爱的弟弟的压岁钱，祝你万事如意。”
顾无忌接过顾葭的红包，打开看了看，或许是对钱的来源心知肚明，所以并不如以往过年拿到压岁钱时高兴，声音很是冷淡：“好的，我收了。”
顾葭欣慰的揉了揉弟弟的头发，这回终于是真的放热水去了。
饭店的浴室很大，和卫生间是分开的，浴缸的对面安着一块儿巨大的落地镜，正面则是一块儿小窗。
顾葭这日在这里泡澡的时候最爱这块儿小窗，因为所住的楼层足够高，楼外没有比这和平饭店更高的建筑，因此夜里开了小窗坐在浴缸里泡澡的时候，正好可以通过小窗看见一片深蓝的星空。
偶尔月色迷人，光圈格外大的时候，夜空中还能看见烟雾一般薄纱似的云，云纱兜着一群星星，好像有什么小仙女儿在天上准备将星星兜起来，带回家。
今夜的星星也正好，顾葭放好水，拉着还在生闷气的弟弟进了浴缸里面，瞧着浴缸水哗啦啦的从白瓷边缘溢出，便撩起袖子准备给弟弟好好洗一回。
但谁知道他手刚伸出去，就被顾无忌一把拽进浴缸里，搂着抱在身前背对着坐着，说：“哥也进来。”顾无忌的声音在顾葭的耳边低低响起，带着恶作剧的快活。
顾葭立马‘啊’的叫道：“我还每脱衣服！等会儿水脏了！”
顾无忌哈哈笑着，好像突然就又和顾葭和好了，大手对着顾葭两三下把衣服拔干净，然后长臂伸去打开水龙头，让适度的热水一直灌入浴缸中，说：“不脏，水一直放不就好了？”
这两人好似都没有节约的概念，顾葭也没想过，反正只要弟弟高兴，他就什么都无所谓的。
顾葭和弟弟互相搓澡，搓完后又相拥着一块儿看窗外的星星，他整个人的背都抵在顾无忌的胸腹前，后者的右手被他操控着去在空中虚虚的一握，企图抓住窗外的星星，左手放松的搭在浴缸边儿上，骨骼均匀修长的手指尖被热水烫得淡红，一滴一嘀地落下水珠，坠入浴池睡眠上。
“想要吗？”和好的顾家兄弟慵懒的在凌晨闲聊，“想要的话，我就飞到天上去帮你摘。”
顾葭听弟弟这话很没正经，便说：“那你先告诉我，要怎么飞上去？”
顾无忌喉间发出低笑，被顾葭捏来捏去当作玩具的右手从顾葭手中逃脱，钻入水里，去揉捏之前在车上被自己糟蹋得不成样子的小土堆。
顾葭喉间不受控制的发出轻哼，微微颦眉，却没有阻止，顾葭甚至还想起今日顾老爷子说过的哪些话，想无忌很小很小的时候，自己还曾傻乎乎的抱着无忌要给无忌喂奶，他自己那时候也说明都不懂，只是学着大人的模样，妈妈喂自己的姿态去喂无忌，结果当然是很可悲可笑……
现在倒是有了条件，顾葭心血来潮，脸颊涌着因为泡澡而产生的酡红，忽地转过身去，托着自己那早先被糟蹋得烂熟的右方阵地，喂给他的无忌。
他也不知道为什么，就觉得既然事情已经这样，抱怨和任何的抗拒都没有作用，那么享受就是了，物尽其用就是了，他哄道：“无忌，如果以后我都不能好了，可以每天都喂一喂你吗？”
顾无忌心中有些酸涩，一面吃着小时候就梦寐以求渴望嘬出营养的食物容器，一面摇头：“还是不要的好，哥你多难受啊……”
顾葭感觉弟弟似乎是有些喜欢的：“不会呀，反正这件事也就你我知道啦，是我们两个的事，更何况通了以后，没什么痛感，反倒舒服着哩。”顾葭直接省略了陆玉山。
顾无忌依旧觉得不好，但此刻，他无法拒绝。
“只是有些少，好像也就一两滴吧。”顾葭笑了笑，对自己身体的变化从最初的惊惧到从容，也不过只两个小时。他可能是认为量少，又对自己没什么影响，表面更看不出什么变化，所以才如此大度，再加上能够圆了小时候的执念，又能让弟弟也开心，那没什么不可以，他可以的，他没关系。
顾无忌之后没听见顾葭在说什么了，比在车上的时候更加用力的‘开源’起来，撑顾葭格外放松的时候便瞬间开了道，好像突然掌握了要领，唇间一片甜腻。
顾葭背部都在那一秒剧烈的弓起，随后渐渐放松，拥抱那不放过他的开道者的头颅，喟叹着微笑起来，声音温柔道：“没啦……换一边看看。”
……
新年的第一天，顾家兄弟花了一个小时多来泡澡，也不知道这对今年的运道有没有什么影响。
不过顾三少爷是摩登的无鬼神主义者，他也只是这么可爱的一想，随即乖乖躺在床上一边配合弟弟那极细的毛笔在身上游走的笔触，一边闭着眼睛，好似下一秒就能睡着。
顾无忌认真的画了一晚上，大概是开始的时候很不知道该如何下笔，墨水又是出错后无法直接抹掉的存在，出不得一点马虎，所以在纸上也练习了好几回，最终顾葭都睡着又醒过来了，弟弟才用那特殊的墨水在他右手手腕上勾勒出一条缠绕手腕的锁链……
他的右手、左手……四肢加上脖颈和腰都被留下奇怪的纹身后，顾葭便让顾无忌也躺好，想了想，说：“我可画得不好……”
顾无忌挑了挑眉，说：“我都把笔给哥哥了，我当然自己承担后果。”
顾葭哈哈笑了笑，趴在床上，双腿小腿来回的弯起来，小心翼翼地在弟弟肱二头肌上画了条小蛇，弟弟是属蛇的嘛，但这三少爷画的乃简笔画，所以整体看上去就像是画了一条面条在弟弟漂亮的肌肉上戳着，面条还长了两只煎蛋眼，霸气是霸气不起来，很可爱却是真的。
顾葭有些尴尬，顾无忌却很宝贝的说：“真好看，这是长眼睛的面条吗？哥哥你饿了？”
顾葭知道顾无忌是在逗自己，把笔一甩就说：“反正你喜欢就好，睡觉睡觉！”
“好，睡觉。”顾无忌钻进被窝里，把脸埋在顾葭柔软的腹部，这是他习惯的姿势，可很快，顾无忌又慢慢往上挪动了几分，把脸埋去顾葭怀里，唇瓣正对着顾葭那开始弥漫着淡淡甜味的地方……
顾三少爷很自觉的解开睡衣，让弟弟更加方便，然后他打了个哈欠，眼角渗出一点点水色，沉甸甸的坠入梦乡去……
梦里，顾葭也没有闲着，他在规划睡醒之后和陆老板的分手行程。
顾三少爷不是个喜欢直白了断的人，他总觉得自己得给陆老板一个美好的回忆再和平分手，不然就这样干巴巴的结束，也太不罗曼蒂克，不符合他的审美。
而且了断，指的其实只是私了，公事自然还是合作关系，说到底陆老板的经营领导能力还是很厉害的，更何况脑袋又聪明，自己在天津和他有一家报社，他是大股东，在京城这里他又买了一个报社过来准备专门报道鸦、片内幕，所以只能断掉地下情关系，成为好朋友。
可该怎么给陆老板一个体面又不失浪漫的分手约会呢？
顾三少爷想，该先去陪陆老板逛街，帮他买些好看的衣服，也算是圆了之前总说陆老板穿着不讲究想要给这人改造改造的计划；其次请陆老板吃顿好的，想吃什么都可以；最后……
顾三少爷还想……给自己留下一个足够美味的回忆，以后可都吃不到陆老板那么好吃的佳肴了，干脆一次吃够本好了！
顾葭在梦里一边这样打算，一边觉得自己真是无可救药，他害羞的捂脸打滚，从梦中床的这头，滚呀滚呀，滚到三千米外去……

第150章 150
京城的大年初一很时热闹, 各种走亲戚、送礼的人挤满大街小巷，顽童拽着红灯笼或鞭炮到处跑, 小商小贩沿街摆摊，其中要数小饰品与卖食物的小摊子客人最为多，叫卖声几乎一路扬到和平饭店五楼去。
顾三少爷起了个大早, 身边有弟弟留的小纸条, 写纸条的人照顾顾葭看不懂字, 因此上画着一个笑脸，顾葭看着笑脸便也笑, 眯着眼睛亲了亲纸条, 随后便在这样温馨的氛围里清醒。
他新年爱穿新衣裳，自个儿洗漱过后就赤脚踩在柔软昂贵的地毯上, 把所有衣柜都打开, 所有新买的衣裳都拿出来, 一件件的看来看去，但依旧决定不了穿哪个更好。
顾三少爷身边也没有嘴碎的桂花丫头催促，因此半个小时都没有准备好，不得不披了米白色的浴袍走到外面，开门让双胞胎的保镖——陈幸、陈福兄弟两个——进来帮自己参谋参谋。
陈幸和陈福早早吃过了早餐，两个人本站在门口发呆, 偶尔说说话，也说的都是没什么营养的内容, 有一搭没一搭地聊天, 十分懒洋洋。
可一听见门从里头被打开, 昨天夜里专职司机的哥哥陈幸立马背脊都挺直，转身看见从里头出来的顾三少爷时，眼睛都无法控制的朝顾三少爷胸口瞟，不过也就瞟了这么一秒钟，他便立马克制得垂下头，如临大敌的盯着脚尖，好像脚正被顾三少爷养的那条窝里横的京巴狗咬住死死不放一样。
“正好你们都在！快快进来，我有些拿不定主意，你们帮我看看吧。”顾葭刚洗过脸，又擦了雪花膏，脸蛋白白嫩嫩的，睫毛更是还染着清爽的湿意，他这么一笑，分外漂亮，态度又那样温和大方，陈家两兄弟完全没办法拒绝，稀里糊涂的就走进去帮忙选衣裳了。
陈福跟在哥哥陈幸的后头，总觉得哥哥从昨天晚上开始就有些沉默，好似受到了惊吓似的，而且缘由应该和三少爷有关……
可陈福不管怎么打探，哥哥陈幸都守口如瓶，一脸‘你再问我就去死’的英勇就义之态。
无法从哥哥口里得知真相的陈福在三少爷的要求下坐在了凳子上，看三少爷给他和哥哥展示好几套西装，一边看一边心里跟被小虫子啃咬似的坐立难安。
因为他突然灵机一动，怀疑哥哥是有了熊心豹子胆对四爷的哥哥，这位交际花一样的漂亮男人有了不可告人的心思！
陈福一脸难以置信外加‘哥哥你怎么可以这么不爱惜生命’的表情深深的看了一眼哥哥，然后疯狂思考一会儿该怎么劝解哥哥放下这只可能是‘无疾而终’的单相思，不然哥哥恐怕会被四爷剁成肉泥啊！
“好了，新衣服都在这里了，我有些都还没有试穿呢，你们觉得哪一套最好看？”毫无所觉面前两兄弟心思的顾三少爷兴致很高的询问道，“你们快点选一下，我一会儿还要约陆老板出门呢。”
弟弟陈福见哥哥已经傻了，便抢先一步说话道：“三少爷右手边的这套好看，料子一瞧就很舒服，今天四爷好像也穿了一样颜色的……”
顾葭听见这话立马就做了决定，欢喜的抱着右手边的西装，然后说：“那我去换衣裳了，对了，我一时买了太多，自己穿不过来，不如你们也挑一挑你们喜欢的，就算是我送你们的新年礼物好不好？”顾葭总觉得弟弟身边的人也太不讲究了，他看陈家兄弟连穿这身外套已经好些天了，更何况又是新年，新年的第一天怎能穿旧衣裳呢？
“这、这不大好吧？”陈福看了一眼木头哥哥，又看了看床上堆成小山的昂贵西服，“这些太贵重了，不好……”
“若是和我谈钱那真是太让我难过了，你们如今也算是为我工作，我身为老板给员工发福利难道不好吗？”顾三少爷大方过头。
陈福见再推脱不好，便心有感激的收下，说：“可衣裳可能不大合身……”
顾葭没想到这一点，这两个保镖的确肌肉发达，格外健壮，个头也比自己高些，自己再没有穿过，这两人也塞不下去，他想了想，伸出一根指头表示想到了办法，他从抽屉里把昨天从舅妈那里得到的压岁钱分成两份，全部给了两个保镖。
顾三少爷没想过给自己留，他说：“这样，今天我给你们放假，你们出去买些新行头，就算无忌到时候回来问起，也只管说是我同意的，你们不必跟着我到处乱逛。”
顾无忌不在，顾葭说的话其实也没有多大的作用，陈幸和陈福都很为难，毕竟四爷出门办事儿前才吩咐过要寸步不离的跟着三少爷。
顾葭见状，又说：“这样吧，你们能联系无忌吗？我和他打个电话，申请给你们放个假好不好？”
陈福心想：这种小事何必麻烦四爷？答应了就是。
“好吧。”陈福接过三少爷给的奖金，随后他哥哥也接了，两人便默默又出门守着。
离开三少爷那天生令人喘不过气来的魅力中后，陈福发现哥哥又终于会呼吸会动了，连忙一胳膊肘打过去，说：“哥，你小心点，太明显了。”
陈幸一愣，和陈福差不多的面庞上有着一瞬的惊慌：“什么太明显？！我什么都不知道，不要问我。”
陈福听这话，也是不知道哥哥在说什么，可待要再问，却被哥哥陈幸截去了话头：“对了，你方才答应三少爷不跟着他了？你怎么回事？！”
弟弟陈福一脸‘你才反应过来啊’的无奈表情：“没关系，答应不代表不可以偷偷做，如今我们的任务是保证三少爷的安全，之前四爷出门的时候也没有说不让四爷出门，所以我们偷偷跟在三少爷后头就行了，这样两边也都有个交代。”
哥哥陈幸点了点头，双手揣在兜里，右手里还捏着方才三少爷给的五百块。
他沉默了片刻，忽地对弟弟陈福说：“一会儿你去跟着三少爷吧，我在饭店有些事情需要处理。”
“什么事？”
陈幸摇了摇头，说：“你最好不要知道，很复杂。”
陈福却以为哥哥是要处理个人情绪，才准备旷工一天，不过他很支持哥哥这样的做法就是了：“那好，哥，你忙你的，反正……不要忘了四爷对我们的大恩便是，三少爷也是个好人，你不要再错了……安份跟着四爷打拼才是正理。”
陈幸和陈福原本管着顾无忌手底下一批打手，但现在顾葭来了，这两个顾无忌最信得过的能力出众的保镖就来亲自受着四爷的宝藏了。
他们要说没有怨言那不可能，总会有些嘀咕，但问题不大，因为顾三少爷对四爷的重要性是显而易见的，他们只要明白了这一点，就再没有什么不满的。
“你在说什么几把玩意儿？”哥哥陈幸对弟弟同情的眼神感到毛骨悚然，一巴掌打过去，把弟弟后脑勺打了个大包，说，“别给老子东想西想的，我是正事儿！”
陈幸的确是有正事儿要办，今早四爷给了他一个眼神，说不要给三少爷吃饭店的送餐后，陈幸就明白要把最近给三少爷送餐的那个谢板凳给抓起来好好严刑审问一番！
弟弟陈福则还怜悯的看着哥哥，说：“我懂，正事儿。”
哥哥陈幸真是想要一巴掌打掉弟弟大门牙，但换好新衣服，穿了一身浅灰西装，披了时髦风衣，戴着白围巾的顾三少爷就出现在门口，刚好插进兄弟两人中间，脚步轻快的一边对他们两个做了‘拜拜’的手势，一边走到隔壁房间门口，伸手敲了三下门。
陈氏兄弟的两双眼睛都盯过去，只见没多久里头就出来了意料中的人物——陆老板。
陆老板也打扮了一番，可以明显看见陆老板头上打了发蜡，黑发整个儿梳到了后头，露出光洁的额头，显得原本就锋芒毕露的气势更加凌厉逼人。
然而陆老板见着漂亮的三少爷，就是露齿一笑，被三少爷主动扑上去来了个大大的拥抱后，更是很有些幼稚的把三少爷脚尖离地地抱起来，像是晃一条被拉得很长的软乎乎的小猫咪，声音很快乐：“一个小时前就从隔壁给我打电话让我准备出门，你看看现在都几点了？嗯？”
顾三少爷从陆老板怀里下来，脚踏实地后才抱歉地说：“真是对不起，不如早餐我请你吧，你想要吃什么呢？”
陆玉山一大早接到了顾葭的电话，顾三少爷主动提出说想要约会，陆老板便从放下电话的那一刻开始准备，十分钟洗漱穿衣，剩下的时间都用来等待。
陆玉山本是讨厌浪费时间的，时间对他来说就是金钱，浪费时间就相当于让他损失巨大财产，光是想到钱减少了，陆老板就浑身难受。可没想到有一天，他也能发现等待的美好来，在等待的过程中享受期待和即将与某人约会的快乐。
这种美妙的感受，陆玉山平生第一次经历，既焦急又无法不去猜测昨天自己的所做所为是否奏效，应当是奏效了……
陆玉山没想太多，只是想要让顾无忌知道，自己和顾葭，比他想的还要亲密，不能让顾无忌这个从恋人肚子里出来的巨婴总霸占最佳位置，也该让位了。
陆老板心想，顾无忌既然早就知道自己和顾葭之间的事情，却没有声张，就是在逃避，这应该算是正常的，任何小孩子对妈妈突然给自己找了个后爹，都会产生恐慌，但这不是拒绝他加入这个家的理由，总得把流脓的肉给割了，才能让伤口更快更好的愈合不是么？
陆玉山认为自己足够了解顾家兄弟之间扭曲的‘母子’感情，也认为自己和顾葭是互相有情的，所以手段狠戾，杀人不见血。
“我想吃包子。”陆老板心里还想，今日顾葭主动约自己，恐怕就是想要和自己慢慢公开关系，日后不必再躲躲藏藏，偷偷摸摸，“我亲爱的三少爷，肉包子怎么样？”
顾三少爷摸了摸精致的下巴，考虑了一秒，摇头：“我想吃咸豆腐脑。”
陆老板立马毫无原则的一边关门一边拉着顾葭的手，说：“行吧，咱们走。”
“呀，我身上没钱可怎么请你吃豆腐脑呢？”
陆老板掏出钱夹塞给顾葭：“用这个请我吧。”
顾三少爷笑道：“陆老板您可真有意思，这也算我请客？”
陆玉山难得主动大方一回，深觉今日就算破产也没有关系，宠溺道：“算的，我说算，那就算。”

第151章 151
眼睁睁的瞧着三少爷同陆老板相携而去, 弟弟陈福连忙跟了上去，但也不忘回头对哥哥说道：“哥, 我走了，你自己多小心。”
他们这种人，基本上都是讲脑袋别到裤腰带上给四爷卖命的, 如今正是四爷收网之际, 各处人都盯着, 不光是江入梦那边，还有白大爷那里也不会安份, 必须得防止自己这边出现什么纰漏, 影响四爷的计划。
陈幸微微点了点头，一边掏出一根烟, 一边摆了摆手, 等弟弟走远了, 才从又口袋里掏出打火机，准备将烟点燃。
说实在的，陈幸这些天守着这位顾三少爷，基本上都不能抽烟，因为这位三少爷不喜欢，他们也就自觉的不能抽, 虽然三少爷没有明确要求，但这是他和弟弟一同决定的, 总不能让主子强忍着下人不是么？
他将打火机从口袋里抽出来的时候, 手背将方才从三少爷那里的来的压岁钱给带到了地上, 几张大票子落在走廊的地毯上，看起来和他毫无瓜葛，他捡起来拍了拍上面并不存在的灰，随后无奈的笑了笑，觉得顾三少爷当真是和四爷太不一样了，对任何人都真心实意的好，又大方得不得了，但又好似没有什么脑子，不给自己留点余地，明明自己身上半毛都没了，还愿意将一千块平分给他和陈福……
陈幸是个挺平凡的人。
平凡的穷人。
和双胞胎弟弟一同来到这个世上的时候，就差点儿没压垮本就不富裕的家庭。
后来村子里发了麻风病，所有人都长成了畸形的怪物，皮肤发亮，有的还凸起，长成鱼鳞的模样，附近的军阀便连同当地豪族包围了整个村子，一把火全部烧光。
陈幸记得自己和弟弟是在小河里泡了七天才等那些人走掉，等待的过程如此煎熬，眼前是熊熊大火和疯狂逃窜的怪物，河中是漂浮的死尸和吓得惊慌失措的笨鱼。
他和弟弟靠着生吃鱼肉、水草、各种昆虫来维持生命，最初他们还能互相捂住彼此的嘴巴哭上一哭，后来看见那些焦黑的尸体已然没有了任何感觉，除了麻木，就是麻木。
陈幸有时候还想，或许这些痛苦的人就这样死了也未尝不是一件好事，活着多难受啊，既人不像人鬼不像鬼，还要遭受病痛的折磨，没有人愿意靠经你，那么不如死了去。
陈幸还想，若是自己也染上了这个病，那么就自杀算了，本来这个世界就没什么好让他留恋的。
离开村子的那段时间，陈幸和陈福被发现时从麻风村里逃出来的，在当地遭到了通缉，他们便逃向外地，干起了苦力。
十五六岁的少年干苦力非常不合算，因为主家看你年纪小，便说你只能算半个劳动力，于是一天下来在码头背沙子背得后背全是淤青，却还是连饭都吃不饱。
陈幸一拍弟弟的大腿，说【弟！我们抢、劫吧。】
然后两人就抢到了顾无忌的头上，被也还年纪很小的顾无忌暴打一顿后，就此留了下来。
说来真的很有趣，他们兄弟两个的第一顿饱饭是顾无忌赏的，第一次收到的红包是顾葭给的，这顾家两兄弟从某种角度讲，应该都是好人，只不过四爷的好都是有目的的，三少爷的好都很随意……
或许没有人教过三少爷，随随便便对人好，是很容易被人以身相许的。
陈幸被自己逗乐了，他把钱放好，放在衬衫的内口袋上，那是贴近心口的位置，放好后他深深的吸了口烟，感觉今年的年味儿比往年似乎都要浓很多。
正巧这个时候前来给五楼其他住户送餐的谢板凳端着托盘从电梯里出来，陈幸便也微笑着走过去，说：“哟，小谢，新年好。”
谢板凳今日没能见到漂亮的三少爷，正觉得今天缺了点儿什么呢，不过能和陈哥说说话也好，就停下来笑着说：“新年好呀！”
陈幸捏着烟的手将谢板凳的脖子一栏，手掌便捏着了谢板凳的肩膀，好像和谢板凳很要好一样脑袋和谢板凳挨在一起，小声说：“来，哥给你看个东西。”
谢板凳苦笑道：“等一下吧，我这儿还有活……”
“就一会儿时间，别不给面子啊。”
谢板凳听话听音，一时紧张的开始害怕，更是不敢跟着陈幸走，可他这小身板根本打不过这些年长成一头牛的陈幸，只能脚步慌乱的被陈幸夹着到了楼梯间。
和平饭店的楼梯在每层楼的最边儿上，打开常年没几个人走动的楼梯间门，就被里面带着灰尘的冷空气扑了哥满怀。
谢板凳虽然油嘴滑舌，十句话里没有一句真话，可却不是逞凶斗狠的人物，他怀疑自己做的手脚被发现了，但又抱有一定的侥幸心理，所以对自己的肮脏勾当绝口不提，只是慌慌张张的一个劲儿的求饶：“陈大哥！陈大哥……诶呀我的陈大哥……我们之间是不是有什么误会？我……我是小谢啊。”
陈幸轻飘飘的看了一眼谢板凳，那是没有温度的一眼，看得谢板凳手中的托盘都再也拿不住，哐当一声竖直落在地上，然后转着圈儿跑远……
当谢板凳听见楼梯间的门被关上的声音时，便赔着笑，弯腰驼背的好似没什么脾气的蚯蚓，说：“陈大哥，您看您这是……这大过年的。”
陈幸又抽了一口烟，好像是突然能够好说话的样子，走到谢板凳的身后，一边说着：“是啊，大过年的。”一边话音刚落便一脚将人踹下了楼梯，直接滚了下去！
“啊啊啊……！！！”
陈幸看着谢板凳脑袋都磕了个大洞，趴在地上像条虫子一样蠕动，便款款下楼去，蹲在谢板凳的面前，将烟头暗灭在谢板凳的脸上，声音冷淡：“四爷让我问你，有没有人给三少爷的食物下了什么不该下的东西？”
谢板凳哆哆嗦嗦的吐出一颗牙，眼里尽是惊恐，张了张唇，一时不知道该不该说实话……
另一头，顾三少爷当真带着陆老板找了一家生意很是红火的小早餐摊子坐下。
卖豆腐脑的老板娘穿着深蓝色的棉袄，背上还背着个瘦巴巴的猴儿一样的小姑娘，和自家男人热火朝天的卖豆腐脑，一旁还有个半大小子在现磨豆浆。
顾葭坐下前，陆老板还很殷勤的想要帮忙擦一擦那看起来便不怎么干净的长板凳，不过顾葭这个时候又不嫌弃人家小摊子不干净，拽着陆老板便坐下，对老板娘说来四碗豆腐脑后便调侃陆老板说：“我以前怎么没发现陆老板您这么爱干净？”
顾葭意指陆玉山作为星期五在顾葭公馆里头骗吃骗喝的时候，不过陆老板似乎都不记得了，他这句俏皮话说出来也没有人懂，真是很无趣。
谁知道陆老板还是知情知趣得很，说道：“你没发现的事儿多了去了，我还能事事都让你看透？那我做生意可要赔死。”
“陆老板你这话不地道，我怎么不好了？我做生意也是讲究策略的。”顾三少爷笑了笑，一派优雅明媚，眼底滑过一丝狡黠。
“那不如三少爷说说，你是如何的策略？”陆玉山对正事儿相当上心，既然开了头，便愿意为心上人点评一二，出谋划策。
这会儿顾葭要来的四碗豆腐脑都上了桌，顾葭只要一碗，其他三碗都是给陆老板点的，他知晓陆老板胃口大，所以一面将三碗豆腐脑都摆在陆玉山的面前，一面很自得的说：“这首先嘛，就要找到自己需要做的生意是什么生意，也就是选定一个方向。”
陆玉山眼神几乎不能从顾葭身上挪开，后者说什么，他都点头微笑：“嗯，然后？”
“再然后……找个叫陆玉山的聪明的有钱人，让他出钱、出力、出人给我干活！哈哈。”顾三少爷说罢眼睛亮晶晶的看着陆老板，眼神里满满都是‘我说的对吧？’。
陆玉山简直拿顾葭没有办法，笑道：“我们三少爷怎么就这么聪明呀？”
“废话，吃你的豆腐脑，一会儿爷带你逛街买新衣裳。”
陆玉山看着碗里红彤彤的豆腐脑，立即也食欲大开，端起碗两三下喝光，然后再看一旁目瞪口呆的顾三少爷，只见顾葭拿着小勺子，刚一点点把整块儿豆腐脑弄得稀碎，搅和成了一团乱七八糟很不好看的模样。
陆玉山一时感慨：“三少爷，您说你这是不是多此一举？你都不用你的牙吗？要像你这样吃，一个小时都吃不完吧？”
顾葭白了一眼陆老板，觉得这人有些给颜色就开染坊的习惯，因此说道：“分明是你吃得太快，也不等等我。”
陆老板笑说：“那我现在呕出来还来得及，还没消化呢。”他说完，还做了个伸手道喉咙里准备扣的举动。
顾葭挖豆腐脑的动作一下子顿住，被恶心得不行，总觉得自己碗里被搅碎的豆腐脑都像是陆老板吐出来的东西，皱眉道：“你是不是故意不想要我吃饭？！”
陆老板无辜地说：“哪能是故意的呢？我陆某人最喜欢看三少爷小猫儿似的吃东西了，来吧来吧，要不我喂你？”陆玉山端起顾葭的碗，拿起勺子挖了一小勺，然后把勺子靠在碗边儿刮了刮，又装模作样的吹了吹，“来，听话，少吃点，一大早你吃辣的对胃不好。”
顾三少爷的唇瓣都被陆玉山伸过来的勺子压下一个柔软的弧度，但顾葭很不给面子，扭头不吃，站起来就从陆老板的钱夹里掏出一个大洋，放在桌子上，对老板娘说：“老板娘，饭钱放桌上了，不用找了。”
陆玉山一愣，连忙跟上去小声道：“一碗豆腐脑才三个铜板，一块大洋可以买他几十碗……”他生怕这位五谷不分的顾三少爷不明白行情乱给钱。
顾葭云淡风轻的走在前头，心情颇好的笑说：“我知道呀，反正不是我的钱。而且谁让你害我没胃口的？还是说你心疼了？”
陆老板想了想，说：“不是，我怕给你的钱不够花，我心疼你呀。”他声音很低，直接凑在顾葭的耳朵边儿上说的，也不知道是不是和顾葭呆久了，因此也学会了和人走路走这么近，说话也这样暧昧黏糊。
顾三少爷定定的看了陆玉山一眼，也不气了，和陆老板和好般的亲亲密密逛街去，任由自己被陆老板搂着肩膀，又买了糖葫芦一人一串，买了小笼包自己吃一个，剩下都塞陆老板肚子里，他俩边走边吃，最后竟是吃遍了一条街的美食。
不过顾葭每样都只尝了几口就不要了，陆老板怕浪费，顾葭吃不了的就全部归他，饶是他再来者不拒胃口好，等到了街的尽头也有些撑着，但他看顾葭开心，他便开心，休息了几秒便又追着爱看热闹的顾三少爷过去，一同走在人潮涌动的长安街早市里。
早市叫卖声、吆喝声、汽车鸣笛声、小孩笑闹声、早茶摊子闲谈声，无数的声音汇聚在一起，如同早市无数小摊子食物的热气盘旋在空气里。
陆玉山忽地很想牵顾葭的手，他也那么悄悄的牵了起来，握住那有着细长温软手指头的手，像是握着自己柔软的心那样，轻轻地，不敢用力。
“你没吃饭吗？”被握住的顾三少爷感觉自己的手都要从陆老板的手里掉出来，很不满。
陆玉山又是一阵低笑，连忙紧紧握住，并且迅速牵起来，亲了一口。
顾葭本要训斥陆玉山胆大包天，光天化日竟敢做这种举动，可一想到今天得让陆玉山开心，该满足陆玉山的一切要求，让他得到一个完美的分手礼物，便将训斥咽了回去。
陆玉山见顾葭这回竟是没有唠唠叨叨说‘低调’，一面奇怪，一面又感觉自己的猜测可能是真的。
——这位漂亮的交际花打算和自己公开交往了！
那他也要准备准备才好。得给家里去个电话，说过些时间带顾葭回家一趟，这样才算是正式确定关系了。

第152章 152
他如此的不作为, 不维护自己在外的名声节操，给与陆玉山错误的暗示, 但这些他并不在意，很多时候顾三少爷足够的自我，不将别人的喜怒哀乐放在心上。
他与陆玉山吃饱喝足便朝着洋行一条街走去, 这条街修建得很漂亮, 连地板都铺上了白砖, 让脚底有泥的底层人士连踏上去的勇气都没有。
顾三少爷与陆老板自然不属于那些没有勇气之人，他们一位怀揣巨款, 一位身家都给了前者, 前者惯在奢侈店铺里挥斥方遒，后者一身上位者气息, 光是两人光鲜亮丽的外表和气度便让守在大街上的安保人员不敢拦下。
陆玉山拉着顾葭, 心里满当当的装着对方, 正是被迷得不知姓什么时，就听见顾葭指着前头最大的一家洋行说道：“去那里怎样？我记着之前我们也逛过那家店，那里的东西一瞧便与其他店子很不相同，进货的老板大抵是很有品味的人，里面指不定能淘到我想买的东西。”
陆玉山点了点头，记得这家店是刚来京城的时候, 他们一大群男人陪着顾葭逛街时来过的地方，正是那天结识了江入梦……
“好, 我们进去吧。”
陆玉山携着顾葭双双走入店内, 迎面便瞧见一位熟人！陆玉山拽着顾葭转身就要走, 顾葭却根本不愿意假装没看见，甩开陆玉山的手便走过去，握住顾文武的爪子，声音冷漠至极：“顾文武，你在这里做什么？”
他明知故问，因为顾文武身边儿明显跟了个油头粉面的戏子，这戏子不是别人，正是之前和王燃在一块儿的戏子叶荷！
顾葭天生认人厉害，只见过一次便绝不会忘记，他记得这叶荷和王燃关系不浅，与贵人杰、邢无这类人又很有交情的样子，即便没有任何证据，也觉不喜，再加上昨夜分明是除夕夜，这混蛋在乔女士嘴里那样好，结果根本没有和乔女士过年的打算，一整天都不知道跑哪儿去了，现在被发现和一个戏子在洋行看新鲜玩意儿，若是被乔女士知道了，又要一场哭闹！
顾文武被抓住手腕的时候，还吓了一跳，尤其是听见顾葭的声音，简直都有了阴影，生怕下一秒这个顾葭的保护神顾无忌就要一巴掌打掉自己的头！
不过好在他定睛一看，长吁一口气，说：“原来是你……”
顾葭心情复杂，原本为了陆玉山打起的好心情瞬间布满一层阴霾，脸色不善道：“是我，你怎么在这里？你昨晚没有回家？”若是回了家，乔女士大概是不会放顾文武单独出来和别人逛街的。
顾文武‘啧’了一声，挣脱顾葭本就没有捏得很紧的手，端着顾家大老爷的架势，把模样柔美的叶荷藏在身后，挺起并不厚实的胸膛，一脸严肃：“怎么和我说话呢？！我是你爸爸。”
顾葭从没把顾文武当爸爸，只问：“我问你，他是谁？”
“和你没有关系。”顾文武紧张的拉着身后叶荷的手，企图从顾葭身边离开，表面硬气十足，实则再多呆一分都腿软，“叶荷，我们走。”
顾葭拦不住顾文武，陆玉山也不想让这两个人打搅自己和顾葭的约会，可陆玉山到底还是帮忙拦了一把，堵在顾文武的面前，眸色沉沉的看着顾文武。
“你、你想干什么？”顾文武心中大骇，可即便再害怕，也不放开身后叶荷的手，将人护在背后，一副自己和叶荷乃两情相悦的大好人，顾葭和陆玉山才是欺凌弱小棒打鸳鸯的恶霸。
顾葭见状，既恶心又烦躁，摆了摆手，对陆老板说：“算了，你拦着有什么用？拦得住人，拦不住心，顾文武，我劝你赶紧回家去看看，我听说你们家被流氓围了起来，你兄弟姊妹都没有去处，你身为大哥不管不顾真的好吗？”
顾文武根本没听进去，溜得飞快。
顾葭见顾文武根本就没有一点儿担当，真的很不明白乔女士到底喜欢顾文武哪里，他如此迷惑，便也不自觉的脱口而出，问了出来。
一旁的陆老板拍了拍顾葭的肩膀，笑道：“你总关心别人做什么？或许你妈只是瞎了眼，一直瞎到现在呢？”
顾葭哭笑不得，既觉得陆玉山把自己的乔女士骂了，合该踩这‘开了好几个染坊’的陆玉山一脚，以示惩戒，可又觉得陆玉山说得很对，可不是瞎了不是？
但他这点儿腹诽般的认同又很快消失掉，毕竟乔女士喜欢顾文武这件事，即便他很反对，也不该嘲笑和诋毁乔女士的心意，乔女士的痴心认真得要命，他看在眼里，又是乔女士的儿子，所以就算全天下都嘲笑乔女士，他也不可以。
陆玉山一直看着顾葭，瞧顾葭脸色由浅笑变成冷淡，便知道不该继续这个话题了。
他走到柜台前，修长的手指点了点玻璃柜面，指着方才顾文武和那个戏子一块儿看中的对戒，对着战战兢兢的伙计说：“把这拿出来看看。”伙计害怕生怕这位爷和刚才顾大爷在店里闹事儿，但又不敢上前劝解，方才一直缩在边边要哭不哭，现听见这位爷开口要看洋货，顾大爷也走了，依然不敢放松警惕。
小伙计脑门儿上都是豆大的汗珠，一面仰视陆玉山，一面小心翼翼地将对戒拿出来，说：“二位爷，这对戒卖得可好了，京城有名的公子哥求婚都拿这款求，方才顾大爷也瞧中这个，不过这已经是最后一对了，你们不要，马上就会被人买走。”小伙计虽然害怕，但本能还是让他口若悬河地开始推销。
顾葭没时间将精力放在讨厌的顾文武身上，就被小伙计的话吸引了过去，上手瞧了瞧对戒的模样，不甚喜欢：“并不怎么特别，之前你也说有许多人都买了，那戴出去岂不是满大街都和我戴的一样？”顾葭才不喜欢和别人一样的东西，他要就要独一无二的。
陆老板立马附和：“是极是极，咱们干脆换一家店好了，烂大街的东西，我们不买。”
顾葭撇了陆玉山一眼，对这人知情知趣儿哄自己的举动心知肚明，便有些心暖，突然觉得陆玉山特别温柔体贴，这样一个身材巨棒智商极高又很愿意为自己做任何事的陆老板……啧，就这么丢了，真的太可惜了……
顾葭心里颇不舍得，觉得自己和陆玉山还没有足够多的时间在一起，把时间花费在这里真是没道理，太浪费！
还不如找个没人的地方来一场酣畅淋漓的活动……
顾三少爷咬了咬下唇，到底还是打住了自己那些羞耻到可怕的念头，活动应该是最后才开始，一上来就要和陆老板翻滚，显得多没风度啊。
他心思活络，但理智战胜了渴望，十分有原则地一本正经的说：“就这里吧，不要换来换去，多耽误时间呀。”
陆老板不懂顾葭接下来还要做什么，但他总是会配合就是了：“那行，说好要给我换身行头，我这大活人就靠三少爷打扮了，也让我当一回摩登人物，和三少爷走一块儿也不至于被人说是三少爷的管家，给三少爷丢脸。”
陆老板说话风趣，顾葭爱和这样的陆玉山贫嘴：“哪里就是管家了？陆老板您太夸张了，顶多是个打手。”顾葭调侃笑道。
说着，顾葭快步去了洋行后头的服装区域，走下两个叠了薄毯子的台阶后便眼疾手快的从一排排衣架里拿出十几套西装和别致的长袍，每拿一件就丢在身边帮忙的伙计身上。
等小伙计抱了一座小山似的衣裳后，顾三少爷动作流畅的往贵宾沙发上一坐，笔直又漂亮的腿交叠翘起，一副来给刚纳的姨太太买衣服的大款，顾大款扬了扬精致的下巴，对陆姨太太说：“去，每件试一遍给我看看。”
陆老板当真是服了顾葭这行云流水的为人挑衣服的动作，这人大概成天就爱和人逛街，喜欢给各种朋友挑衣服，挑完往那沙发上一坐，端的是矜贵美丽的模样，怎能不叫他喜爱？
他学着大清太监的行礼模式，甩了甩两边袖子，单膝给这位爷下跪，笑着说：“嗻。”
顾葭一愣，捡了桌上一颗摆在琉璃碗里装饰的扣子便朝不大正经的陆老板丢去。
陆玉山单手接住，站起来拉着顾葭就往换衣间一块儿走：“别坐那儿，坐里面吧，我一个人换衣服可害怕了。”
顾葭手腕被陆玉山手握得很紧，本不大乐意换位置，可一听能够看陆老板那漂亮的肌肉，立马脚步都快了起来，脸颊更是悄悄浮现出一些由于脑袋胡思乱想而导致的红晕。
“欸、二位爷，二位爷，咱们换衣间比较小，两个人进去，恐怕伸展不开……”小伙计见这两个气氛很是不一样的男人，像是有床就立马能上去，三天三夜不下来的样子，小声提醒了一下。
“废话多，爷乐意，你站远些，别偷听我们谈话。”陆玉山回头就是对小伙计的威吓，声音和同顾葭说话完全不一样，像是拿枪抵着小伙计的脑门，带来绝对的压制力量。
小伙计瑟瑟缩缩的站那儿不敢动，赔着笑将衣物都放到换衣间外头的大长沙发上后，便灰溜溜的退到十步之遥的地方，跟一脸担忧的经理站在一起，伸长了脖子，盼望着两位客人不要乱搞，毕竟他们打也打不过，老板也不在店里，他们这两个给人打工的小可怜除了站在这里大眼瞪小眼，没有别的活能干了。

第153章 153
被担心会不会乱搞的顾葭和陆老板正十分规矩的一个坐在圆凳子上, 一个站着开始试衣服，前者坐姿宛如大家闺秀, 俨然是很得体的人物，但眼睛却不受控制的乱飘，光明正大的欣赏后者曝于他面前的一切。
不管是背部那些因为反手卸下背心的动作, 还是解开皮带的动作, 每一个举动都让陆老板身上锻炼的当的肌肉线条弯曲隆起成漂亮的形状。
顾葭爱这样有爆发力、充斥不可预料的力量, 把陆老板看得很是无奈，干脆蹲下去半跪在顾葭面前, 说：“你小子, 是不是又想糟蹋我？”他玩笑。
顾三少爷却是被说中了心事，脸上讷讷不能言, 漂亮的眼珠子移向一旁, 才开口道：“怎么会？我们之间, 不存在谁糟蹋谁，是两厢情愿。”
陆玉山爱听顾葭说这样温柔的话，多好听啊，‘两厢情愿’这个词多美啊。
“好，我们是两厢情愿。”陆老板凑过去，亲了顾葭唇角一下, “要不要和我在这里两厢情愿一回？”
顾三少爷本就心猿意马好久了，得此提议, 简直和陆老板一拍即合, 双手立即都搭上去, 一面红着脸纯洁得像是在发光，一面又微张唇齿索吻迷人万千。
陆玉山情难自己，感觉自己这辈子若能同这样的顾葭永远在一起，那么便是什么都不要、什么都不管、什么都不是，下辈子破衣烂衫街头乞讨，也值得。
不对，还是不要穷困潦倒的好，下辈子若还有机会，当然是还要富可敌国才是，若是不能富可敌国，又拿什么养这败家的三少爷？
陆老板如此腹诽后，很快便根本无法分心，全心全意的照顾顾葭所求，一齐做着外头经理与伙计所能想象得最大胆的事。
另一面，领着叶荷气冲冲离开洋行的顾大老爷越想越不忿，心中自觉窝囊，又觉委屈了叶荷，面上挂不住，停在距离那洋行几十米之远的地方突然不动了，仿佛是为了给自己增添一份信心般，故意大声告诉叶荷，说：“对了，本来是要送你对戒，怎的我儿一来竟是忘了……”
叶荷动作轻柔捂唇一笑，很是有些女子的风流：“顾大爷现在想起这个了？却是不必，我瞧你是怕你儿得很，我们换个地方也行。”
顾大爷昨夜本来是跟着乔女士的，分道扬镳后说是在茶馆等乔女士，但很快就耐不住寂寞，跑去听戏，又砸了几千块的彩头后，得到了叶荷的青睐，终于得到可以和叶荷吃一顿饭的机会。
当然了，顾大爷也知道叶荷除了和自己有些情谊，和别的主顾有来往也属正常，其中那位王燃便是叶荷的大主顾，不过顾大爷很相信自己和叶荷是心心相印的，所以出去和其他人应酬也没有关系，他都理解。
昨晚叶荷就是同王燃出去了，他在醉仙楼等了一晚上，一接到小子的信报便从王燃那里接叶荷去逛街，打算逛完街，买点东西，就去吃饭，吃完饭下午去游园子，乘船冬游。
顾大爷完全忘了过年，也没人教训他，把他从戏园子里撵回家，他往年无不是因为太过痴迷听戏，被老太爷的手下亲自逮回去，就是自己猛然惊醒，灰溜溜的回家继续做孝子。
可他今年也不知道怎么回事，或许是因为发生了太多麻烦，以至于顾文武都忘了过年这回事儿，又再加上他把家里值钱的东西都搬的差不多了，自己在外面置了一个小公馆，死活不会流落街头，再加上太过乐不思蜀，所以简直忘了自己姓什么！
他听叶荷说话，一时无法回答，只是叹气，良久眼神期盼的望向叶荷，说：“叶荷，既然你如此好说话，我也不瞒着你了，昨天我忘了回家，今日大年初一，家父定是要生气了，我得回去看看才好。”
叶荷歪了歪头，拽着顾大爷的手，举止很是舍不得：“你走了，我可怎么办？”
“所以我求你等一等我，我回去后立马出来。”顾文武说到这里，又压低了嗓音说，“说句大不敬的，家父没有多少日子了，等他去了，你我的好日子就来了，我立马就能离开顾家，同你双宿双栖。”顾文武深觉家里的一切都是他的负担，阻止他追求自由与爱情的负担。
叶荷佯装考虑，终于点点头，顾文武眼睛一亮，摸着叶荷的手好些时候才说：“好人，我去去就来，你且先在这里等等。”
见叶荷答应了，顾文武便飞快上了人力车，一脚踹在车夫的背上，说：“快快快！去顾府，绕路走后门！”
车夫习惯了有些客人的拳打脚踢，一个弯腰下去，刚刚跑完一趟流下的浊汗都被惯性击落在地面，但很快车夫立马又挺起腰来回头笑着说：“大爷，我方才瞧了顾府后门，也有人把手，现在顾府里头可是人只能出，不能进啊。”
顾文武皱眉，他可不知道家里竟是被逼成这样，老二和三妹到底再搞什么，怎么还不把父亲接出来，难不成当真要和那些流氓硬拼不成？！
这岂不是以卵击石吗？！真是要疯了！
顾文武虽然也心疼家里那么多财产被霸占，可真要论起来，顾文武也不是很心疼，他并不知道家里具体的家业有多少，更不是他自己打下的天下，所以当务之急当然是保命要紧。
他一面在心里痛骂老二和三妹两个人愚蠢，一面又担心老太爷训斥自己，后知后觉的发现自己的确有些忘了家里的事，便如丧考妣的抓了抓头发，一时不知如何向老父解释。
可等当真到了顾府门口，只见家中大门大开，二弟一家与三妹竟是刚好从里面被拿着土枪的流氓们赶出来！
“你们不能这样！”
“我的宝象！那是我的东西！”
“妈，快走吧，别再喊了！”
“你们都是个什么东西！你们把我爸弄哪儿去了？！”
从前好歹有些体面的顾府近日来丢尽了脸，门前尽是菜叶鸡蛋，臭烘烘堆在一起，也不知道其间有没有混入什么恶心的粪水，流氓们和顾家人互相对骂推搡，行礼和衣物散落一地。
顾文武这个当大哥的终于赶到，却是也没有什么主意，甚至根本不想过去主持一番公道，因为在这里根本没有公道可讲！
家里的地契房契都是老太爷给出去的，给出去后也没有收到钱，因为老太监死了，人家尽可以说给了钱，被老太监私吞，但老太监半道被劫匪所杀，金钱下落不明。
这真是……到哪儿说理去？！
顾文武心有余悸，生怕自己被老二还有三妹看见，叫自己过去和他们一起闯回府里去，他可不干，这事儿还是无忌来办的好，可无忌现在又在哪里呢？！
顾文武想了想，就这会子功夫而已，立马就被发现了，只听乔女士的声音从那些人群中响起，喊道：“文武！文武！你爸不见了一晚上，也不知道去哪里了！”
顾文武立马站起来，以为自己听错了音，给了车夫一块钱就也懒得要找零，摆了摆手便箭步冲上去，看着丢人现眼的顾家人，连忙说：“怎么回事？！昨晚父亲就不见了？！”
流氓头子乃一位光头大汉，凶神恶煞的招呼小弟们进去后，手里晃了晃那一纸买卖协议书，说：“你们要说话到别处说去！别站在我们地盘！”
顾知礼顾二爷惶惶地对着顾文武说：“哥，你看他们！真是有辱斯文！”
顾文武抿唇摇了摇头，拉着二弟先离开顾府大门口，走到一旁去，不愿意让街坊邻居围观，等到了僻静的地方，才对抱着家当的弟弟妹妹还有乔女士说：“这真是，一晚上而已，到底发生什么了？爸怎么会不见？他一个病歪歪的老人家，谁还能把他掳了不成？！”
顾金枝昨天才回家里，被关得很是有些精神敏感，说道：“我还要问大哥你呢！你昨天也不见人影，是不是你把爸藏起来了？！就想要得到爸爸的财产？！”
顾文武怒道：“爸早就把家业变卖了，也不知道是谁在耳边给他出的主意，现在倒怪起我来了？！”
顾知礼身边的妻子，顾二太太焦玲抱着小女儿瞪着眼睛说：“呸！大哥你跑得比谁都快！这些年定是大太太为你揽了不少的油水，站着说话不腰疼，我们这些清清白白没有占别家一分钱便宜的当然不得不多想！”
顾文武说不过，便摆出大哥的架子对二弟道：“你看看你老婆，说的什么话？！正值危难之际，咱们家还要在这里搞分裂吗？！”
顾知礼抱着怀里小皮箱，很是心灰意冷，听妻子说话也好，听大哥说话也好，还是三妹说话，都让他觉得很没有意思，他发现家里人没有谁真正的在忽老太爷，就连最受老太爷宠爱的大哥，也不过是这样……
顾知礼心里难过，却也不知道难过什么。
还是乔女士看大家没有去处，左瞧右看了好些时候，才心思活络的开口说：“如此互相指责的确不是办法，不如大家都先找个地方落脚，我知道文武是有个小公馆，刚买的，不如都住过去怎样？”
顾文武一脸‘你谁啊’的纠结地看着乔女士，真是很想翻脸，可一想到自己目前还要依仗顾无忌，所以不好发作。
顾金枝一副‘这是当然’的表情说：“当然了，我什么都还未能带出来，现在一穷二白，爸本来都答应要把顾府送给我的，现在顾府没了，自然是大哥赔我！”
顾知礼没说话，二太太焦玲也很同意：“是这个道理，大嫂还没能给我们个说法，那么在大嫂出狱前，我们都合该住在大哥那里！等家里人都到齐了，再好好地算个清楚！”二太太想着能省一天的饭钱就省着，能多占点儿便宜就多占一些，不然自己就吃亏了！
如此大家三言两语决定了去处，顾文武想着父亲若是回来也会这样说，便按捺情绪不提不满，但看见老太爷的贴身丫头红叶也跟着大家伙一起走，就忍不住问：“你怎么跟着我们？没跟着我爸？”
红叶背着自己的背囊，看顾文武的眼神很是可怜：“昨儿老太爷见了三少爷后就失魂落魄的说要自己散散步，不叫我跟着。大爷，我没有去处，就让我继续伺候你们吧，等老太爷回来了，我再继续此后他，好不好？”
顾文武眼神闪躲了一下，点了点头，说：“行吧行吧，你也跟着来，等安顿好，我们找人四处找一下老太爷。”
说罢，大家陆陆续续的上了人力车，离开了被流氓占领地，住了大半辈子的家。
其间顾知礼回头看了看顾府，突然发现顾府灰扑扑的，和记忆力的样子竟是两般模样，也不知道是什么时候顾府变成这等破败样子的，明明之前墙瓦还很新，门口的石狮子也很威武高大啊……
什么时候变成这样的？
顾二爷突然悲从中来，掩面抹泪，坐在一旁的二太太瞧见了，倒不像对着大哥和三妹那样凶巴巴，皱眉轻声问：“咋啦？知礼？”
顾知礼摇头，叹息中夹杂着抽泣声，说：“总感觉，这一出来，就再也回不去了。”
二太太也回头看了一眼，却只看见三妹顾金枝那副倒霉样，撅了撅嘴巴，回过头来劝慰丈夫：“回不去就回不去吧，没什么不好，等让他们把所有家当都摊开，大家都把钱摆出来平分，我们就过自己的日子去，谁爱和他们在一起就和他们在一起吧。”
顾知礼看了一眼太太，说：“那我爹……”
二太太没好气道：“就知道说你爸，你爸从没正眼看过你，不过你若是想养他，就养吧，我总归不可能不帮你，前提是你爸愿意跟着你。”
顾知礼握住太太的手，心中充满对外面世界的茫然，但又并不是很害怕，甚至觉得太太说的那样的日子也很好，生活里没有大哥和三妹，只有他们一家，父亲也会将目光放在他的身上，让父亲知道自己比大哥强一百倍，比大哥更孝敬他一百倍！
然后……或许……
父亲会像总是摸着大哥脑袋那样摸摸他的脑袋，对他说声：对不起啊知礼，这些年你辛苦了。

第154章 154
一个人力车上头能坐两个人, 乔女士同顾文武好不容易汇合，正是要黏得紧紧密密才安心, 便挽着顾文武的手一块儿坐在车上，两人如同寻常夫妻一般说话，只不过顾文武心中有气, 面上不虞, 语气便不好：“你做什么邀请他们去我那里？我那里庙小, 可容不了那么多的大佛。”
乔女士笑的很好看，声音温温柔柔的劝说道：“这有什么？你不是大哥吗？暂且让他们安顿下来吧, 等晚上无忌来了, 问问无忌如何说这次事件，更何况爸爸也不见了, 大家现在就各奔东西算什么事儿呢？”
“……”顾文武意外的看了一眼乔女士, 觉得乔女士有点奇怪, “你现在倒是对他们好，可他们当初可没有一个同意你进我们家的门，你这是……？”
“我怎么？毕竟都是一家人，都是你的弟弟妹妹，就算我不说，你还能真的不管？”
这话却是说到顾文武的心上了, 他是不可能真的不管的，且不论父亲回来后会不会打断他的腿, 光是外头人的议论就能让他抬不起头来。
顾文武到了这个年纪, 很明白一些从前不太明白的道理, 比方说钱或许不能收买所有人，但没有钱却什么人都收买不了。
再比如他这辈子也就这样了，文不成武不就，但好在生了个有本事的儿子，老来不至于饿着冻着。
不过顾文武忽然想起唱曲儿很美妙的叶荷来，这叶荷虽是男子，但扮上之后比女子更媚态十足，无比的风流有韵味，和他情投意合，不会骂他，不会瞧不起他，更是同他一块儿抽、大、烟，谁都不必说谁的坏话，是个妙人。
他原意是想要等老太爷去世后，就能自主整顿自己的后院，先休了童雨心，再扶乔念娇，最后把叶荷也搬到一块儿，大家一起住。
叶荷与现在的戏班班主签了十年的合同，要叶荷跟自己，不再登台表演，那么首先就要一大笔钱去赎人。再来叶荷似乎欠了一笔外债，也不知道多少，这里也需要他来出，可现在他没钱，家里的情况破破烂烂，实在拿不出手，仅仅苟活而已，只能考虑朝乔念娇伸手借钱。
顾文武长吁短叹认为自己家境已经到了揭不开锅的地步了，半分钱都不想掏，但找乔念娇借钱，乔念娇肯定要借的，得先不告诉她自己要钱做什么，把叶荷接回来当作朋友居住着，慢慢慢慢再朝乔念娇透露他与叶荷关系好了。
顾文武心想，等那个时候，自己和乔念娇、叶荷都住在京城，哪里也不去，顾无忌和顾葭肯定不会待在这里，他早便听说顾无忌有到外地发展的念头，所以到时候天高皇帝远，乔念娇就是有胆子也撒泼不了几日，他随便哄一哄也就过去了。
说到底，顾文武根本从来都没有怕过乔念娇，很有几次真想翻脸不认人，毕竟也没什么感情了，可无忌在那儿戳着，他想翻脸也翻不了。
听到乔念娇的这句话，顾文武心中并非感动，只是觉得自己很无可奈何，而一旁的乔女士却心里有些莫名的欢喜，觉得自己方才的作为真真很有顾大奶奶的风范，若是早二十年让她来这一回，或许顾家也不会这么排斥她吧，会都感激她，对她充满好感吧……
这顾家人浩浩荡荡几辆人力车搬家，后面跟着一串儿的老仆，老仆们也拖家带口，因此便很引人注目。
白家两兄弟白可言与白可行正巧刚从府上出来，准备到店子里对各个经理与账房先生进行嘉奖，发发红包，说说来年的业绩目标，结果就瞧见顾家一大家子跟老鼠出洞似的排着队从这边搬到那边，乐得白可言喜笑颜开，一双瞪得圆鼓鼓的眼睛里充满乐趣，即便前几日被二弟揍出的熊猫眼还挂在眼下，但这不妨碍他看顾家的笑话。
“嘿，这顾家终于破产了，我都还没有怎么出手呢，怎么可以破产呢？！哎呀……心疼……”白可言一面说，一面伸长了脖子往里面看，左右没有看见顾无忌这个晦气的人物，便又摇了摇头，对一旁的弟弟道，“你说，这偌大的府苑，被哪个狮子给吞了呢？”
白可行白了大哥一眼，对这位大哥向来没有什么好脸色，说：“难道不是你？”
“我？我要是吞了这个地方，我当即大摆三天三夜的酒席，并且还邀请顾无忌前来喝酒哈哈哈。”
“当真不是你？”白可行一直以为顾家遭此劫难肯定有大哥在背后推波助澜，但这会子已经是板上钉钉的事儿了，没有必要再藏着掖着，结果白可言还是否认，那么这件事的背后恐怕当真不是白可言所为，而是有藏得更深的幕后黑手在操纵这盘棋局。
白可行想来想去没有头绪，但他是知道小葭对这个家没什么感情的，所以他也就不管这些人的死活，懒得上前趟浑水。
白可言嘲笑过后，心情大爽，双手背在后头耀武扬威的好像自己才是赢家一样，一面笑一面说：“当然不是我，我连顾老爷子要卖宅子的事情都是人家卖完我才知道，哎，可惜……不过我调查过，坑了顾家的人是附近山头的匪首张家扛把子张天玑，从西边儿来的，野得很，上峰打了不下三回，都没能捉住匪首……”
“不过奇怪的是这张天玑同江入梦、顾无忌也关系不错，我有瞧见他们三人狼狈为奸逛八大胡同。”
“现在这是翻脸了？”白可言点点头，自言自语地说，“应该是的，本来也不是多大的交情，现在这个世道啊……钱自是比什么都重要的。”
白可行听了这一番话，没什么感触，也早把看见顾家人的事情抛在脑后，满脑子只剩下自己今日没瞧见小葭的怅然，他方才出门前专程打电话去和平饭店，结果得知顾葭早早出了门，至今未归，也不知道跑哪儿去玩了，都不带他。
他长长地叹气，白雾从他薄唇里轻飘飘的扩散成一团雾气，心想不如去逛逛洋行，看看有没有什么好看时兴的玩意儿，直接买了送到小葭房里去。
他是想到什么就要做什么的人，等一分一秒对他来说都是煎熬，他双手踹在兜里，转头看向一旁的人力车，扬了扬下巴，就对大哥道：“你自己去吧，反正我去了也没什么用处。”
白可言回头鄙夷的看着成天只知道跑出去玩的二弟，真不知道上天是不是当真公平，给人漂亮的外表后，就会给一个愚蠢的脑袋，他这个同父异母的二弟活脱脱就是个酒囊饭袋的代名词，除了花钱，满脑子就是一个男人。
“你干什么去？又找你的狐朋狗友去？”
白可行上了人力车，腿便翘起来，居高临下的看着白可言，同白可言相看两厌：“逛街。”
“呵，可真行。”白大爷讥笑。
“走走走。”白可行扭开头，懒怠看白可言那让人不悦的眼神，拳头一握，却是很快又松开，他和白可言前些天打架已经让他被母亲批评了一顿，再惹事可不好交代，所以还是眼不见为净吧！
车夫拔腿就跑，但坐在上头的白可行却稳稳当当，只偶尔晃两下身子，不多时就到了洋行街外头，他下车便顺手丢了一块钱给车夫，踩着崭新的皮鞋，径直走进最显眼最大的洋行里头，结果洋行的伙计们都仿佛是受惊的鸵鸟一般还低着头不知道在发什么癔症。
“都死了吗？！”白二爷暴脾气上来，一巴掌便把前台的玻璃窗子打得震天响！
经理恍惚着立马跑来，眼神里还有些尴尬，不好意思地道：“这位先生，实在是抱歉得很，本店现在打烊了……”
白二爷皱眉，但他也不是不讲道理的莽夫，只是看见明明里头还有客人说话的声音，自己来了却不接待自己，这等差别待遇可是他不能忍的！
“怎么？是觉得本二爷买不起贵店的东西，还是成心为难我？里头分明还有人说话的声音，你玩我？”
“不敢不敢！小人也是给人打工，可不敢随便得罪先生，只是里面确实有紧急事务，有先生已经包下本店两个小时，这先来后到的道理……”
“哦……那你直说，里头的先生出多少钱买你店一个小时？我出双倍，如何？我买你这店一整天。”
经理是有苦说不出，心里畏惧那不明身份的陆老板，也害怕这位气势不凡的看样子就不好惹的爷们，正是两头为难之际，里头的人终于出来了！
白可行也一眼便看见从最里面换衣间出来的顾葭，他推开面前的经理，大步流星的走过去，刚要叫顾葭的名字，却是下一秒就看见了陆玉山，于是他脸上的笑意瞬间消失，只眼里电光火石般闪过阴冷的恨意。
顾葭好好生生的在里头被欺负了一番，但行动自如，并没有做个完整的活动，只是浑-身-酥-酥-懒懒，很有些引人爱怜的、迷人的、勾魂夺魄的味道从骨子里散发出来。
顾葭回头还很贴心的给换了新行头的陆老板系领带，他手指白皙漂亮，几个翻飞动作便帮忙系好，陆老板手虚虚扶着顾葭的腰，两人亲密无间的样子映入白可行的眼帘，白可行一时又心灰意冷，心想：小葭大抵是真的爱他。
——那么能让小葭多看看我的法子，就只有让陆玉山死吧！

第155章 155
白可行潜意识闪过这样一个念头, 仿佛一根刺刺入肉里，他拔不出来, 便一直想着这根刺，直到这根刺融于他的骨血让他生死不忘。
他沉默了几秒，随后退出去离开, 没有要过去打搅的意思, 跟过去破坏人家约会算什么呢？他也不是多贱, 不想自讨苦吃，好歹得等陆玉山没了, 自己再趁虚而入吧？
白二爷向来思考问题简单粗暴, 喜欢一劳永逸，不考虑后果, 于是立即就想着手让人办了这件事, 他自己是决计不能亲手办的, 为了这种人把手弄脏不值得不说，日后也容易被小葭发现，这样多影响和小葭的感情啊。
白可行记得陈传家和他说过，陆玉山的势力范围都在上海，这里并没有多少能力让他手眼通天，而且今日来陆玉山和江入梦等人很有些不对付, 虽然江入梦也不是什么好东西，但狗咬狗的事情也不是没有哇……
这样一个小插曲顾三少爷根本没瞧见, 但总是眼观六路, 好似背后都有眼睛的陆玉山却看了一眼门口, 不着痕迹的扯了扯嘴角，装作没看见白可行的样子，问顾葭：“你觉得这身如何？”
顾三少爷懒洋洋的坐到沙发上，手指在空中打了个转，说：“转个圈我看看。”
陆老板身高腿长，活脱脱一个衣架子，其实是穿什么都很有气势的人物。
然而顾葭对衣着方面很有些挑剔，摸着方才被啃过好几口的下巴，说：“不好，颜色不配你，格子西服显得你太过不稳重了，换了。”
“好。”陆老板从善如流地进入换衣间去，顾葭便坐在沙发上摸了摸还发烫的脸颊，一面脸上冷静自如，一面心中有些惊慌，惊慌自己怎么一和陆玉山搅和起来，就有些不分场合，方才在里头的时候根本没想过出来后这些店员看自己的眼光，如今坐在无数眼光中，要他假装看不见却也不可能。
但这个时候他决计不能认输，做都做了的事情，若是现在才害羞，岂不是让人更加看轻，更何况他们也没有怎么样，是陆玉山跪他、爱他、毫无下限……
顾三少爷薄凉的眼盯着那总瞧他的经理，经理立马垂首顿足，不敢多看。
他又瞧那些伙计，只见伙计们除了面色有些古怪，但绝没有任何轻视鄙夷的样子，都深深的低着头，好像地上掉了钱。
顾葭掩饰尴尬般端起水杯喝了一口，又换了一身行头的陆老板便又出来了，这回陆老板穿着白色细条纹的灰色西装，肩上披着黑色的大风衣，带着一顶黑色的宽檐帽子，脖子上挂着一条白色围巾，十足的大人物模样。
顾葭眼前一亮，拍了拍手，说：“好看！”
陆玉山对此没有感触，但顾葭既然说好看，那便好看。
“喏，拿着这个。”顾三少爷又递给陆玉山一个镶金边的文明杖，从装饰品里选了一架金框眼镜，给陆老板戴上，随后让陆玉山看镜子里头，“看！是不是感觉变了一个人？”
陆玉山扭头，只见镜中顾葭和自己两人站在一块儿的样子，般配得紧，根本没有注意自己的样子，他不知为何，突然很想将这一幕留下来，便对着经理招了招手，说：“你们这里有相机没有？”
洋行自然是什么都有的，更何况这家店是洋行街最大的一家。
经理连连点头，回头就让伙计从橱柜里把最新款的相机拿出来，还没介绍呢，就听陆老板说：“给我和他拍张好看的，拍好了，相机我也要了。”
经理本身就觉得这位陆老板是位大主顾，一听这话，脸都要笑烂：“是是是，二位先生都人中龙凤，拍照那是一定好看的！”
顾葭瞥了一眼陆玉山，小声说：“你喜欢拍照呀？”之前在顾府，陆玉山也是很爱给自己拍照的样子，还在房顶上拍了许多。
“我喜欢拍你。”陆玉山低声回。
“哈，我看你是自恋，非拉着我做借口。”顾葭打趣他。
陆玉山深邃的眼笑意很浓，一边搂着顾葭的肩膀，一边说：“是是，就当我自恋，来，笑一笑。”
顾三少爷有些躲避陆老板太过靠近的举动，但陆玉山实在是了解顾葭这人的怪脾气，非不让顾葭躲，还咬牙切齿的凑到顾葭耳边说道：“我嘴里都是你的东西，你还嫌弃你自己不成？”
顾葭耳尖绯红，但有恃无恐：“这不是嫌弃不嫌弃的问题，反正你等会儿最好漱一下口……”他说着，睫毛都垂下去，拢一片轻薄的橙色阴影在眼睑下，显得整个人格外羸弱美丽，是纯洁的赤子，但又舌灿莲花，于是花不是什么正经的花……
经理忍着这两位的打情骂俏，好不容易抓拍了一张照片，随着‘咔嚓’一声响，闪光灯曝光得一闪，从相机中吐出一张热腾腾的照片来。
陆玉山先一步走过去拿过照片，顾葭紧随其后，两人脑袋都挨在一块儿一起看照片上的人物显现出来。
顾葭首先看的是自己，他看见自己正微微侧头垂眸同陆玉山调笑，而后看的是陆老板，陆老板手掌搂着他的肩，亦是微微侧着头看他，表情温柔至极。
顾葭愣了一下，照片便被陆玉山抢先装进了口袋里：“日后，这张照片就是我的护身符了。”
顾葭回过神来，心中有些莫名的不是滋味，但实在不足以撼动他打算同陆老板恢复正常合作关系的决心，他浅笑说：“我是有多凶神恶煞才能被陆老板当作护身符，吓走那些魑魅魍魉啊？”
陆玉山透过度数极低的金框眼镜看顾葭，说：“是啊，凶得很哩哈哈。”
顾葭看形象焕然一新的陆玉山，虽然觉得这样的陆玉山充满儒雅的气质，很合他心意，但陆玉山镜片后的眼睛却不如从前让他看得清切，不过他本来就从未真正了解过陆玉山就是了……
顾葭用陆玉山的钱给陆老板买了一身行头后，两人从店里出来，顾葭便又打起精神来很是活泼的问陆老板还有什么愿望没有。
陆玉山略浅淡的瞳孔被镜片折射出过分冰凉疑惑的色彩，但嘴上却道：“我一向是以三少爷的目标为目标，以三少爷的目的为目的，要问我有什么愿望，应当是没有，不过今日你陪我这么久，我也要给你一份礼物才好。”
“什么？”
“去看看我给你买的报社，虽然昨日就已经当作新年礼物送了出来，但还没有确切的交给你。”陆玉山扬了扬下巴，“就在不远处，我介绍你去认识一下报社里留下来的副社长唐茗，曝光贵人杰与邢无的事情，我就是交给他的。”
顾葭很是心动，可今日明明是为了让陆玉山高兴才出来的，就这么用在自己的事情上，是否不妥？
不对不对，既是陆老板亲自提出来的，那么也就不存在妥不妥的问题了！
顾三少爷立即点头，他本身也很捉急，不过他捉急也无用，他对报社管理经营一窍不通，但认识新朋友倒是他的强项。
“那当然好，我们立即去吧！”
陆玉山见顾葭眼睛都亮了起来，一时失笑，招来人力车拉顾葭坐上去后，一面同顾葭说报社里的人员配置，一面欣赏以繁华街道为背景，犹如一道风景的顾葭……
他生性多疑，已经渐渐察觉到今日恐怕不是什么顾葭想要和他‘曝光关系’的好日子，但既然能享受顾三少爷的好，那么就尽管先享受着，无论后面等着他的是什么，有便宜不占王、八、蛋！
陆王、八、蛋搓了搓手指头，按捺下想要抽烟的念头，在这样年味儿浓郁的上午，带着他‘心怀不轨’的心上人去报社溜达，本是件蛮愉快的事情，可却意外同背了行李和白家老大白可言站在一起的威尔逊医生错身而过……
白大爷抽着烟，笑着同一脸平静的威尔逊医生说着什么，手舞足蹈，神情犹如人贩子拐卖良家妇女一样诚恳。
威尔逊医生却不甚热情，只是在看见顾葭的时候眼神仿佛追逐什么信仰一般，怔怔的深刻的望着，把顾葭望得莫名其妙，甚至不大舒服的避开威尔逊的眼神，对身旁的陆老板说：“威尔逊医生似乎从顾府出来了，看来顾府是真的彻底倒了……也不知道无忌有没有找到买家。”
陆玉山对此没有感触，这世间的人是富贵还是贫穷，是生是死都与他无关：“找到与否，木已成舟……”
顾葭却摇头：“还没有呢，如果找到了，若买家是个讲道理的，我会帮无忌去讲道理，若是不讲道理的，我想我可以去询问一下小舅舅，找他帮忙。”
陆老板原本微微翘着的嘴角都平缓了下去，尽量用温和的语气说道：“为什么要找乔万仞呢？”
“他手里有兵，是大帅呢，就算是吓唬吓唬那恶意买走顾府的买主也好啊。更何况小舅舅人看起来不错，他应当是不会拒绝我。”
陆玉山皱眉，说：“你还真是物尽其用，我一个不够你使唤吗？”
顾葭听着陆老板的话，立即明白此人弦外之音，当真是醋个没完没了，又气又笑：“你若非要这么想，我也没办法。”
可谁知道顾葭随口一说，却是惹得陆玉山分外恼火，捏着顾葭的手腕就一字一句的说：“好一个‘没办法’，那乔万仞不是个好东西，你最好不要当真把他当成小舅舅。”
顾葭心中烦躁：“你又来了，我们不要吵好不好？你知道我不喜欢你以貌取人，阴阳怪气！还有，放手，你捏疼我了……”
陆玉山不痛快地扯了扯嘴角，冷冷道：“我若是不放，你能怎样？”

第156章 156
顾葭被陆玉山这颓然一变的危险气息弄的有些不知所措, 但他也丝毫没有示弱的意思，强撑道：“你说呢？！”
陆玉山看顾葭分明瑟缩了一下, 但仍倔强的瞪着那双漂亮的大眼睛，没有任何悔改和自我反省的意思，一时竟是不知道该露出什么表情, 他眸色暗沉有意干脆和这个漂亮的交际花摊开说话, 可只是贪图一时的痛快让两个人之前的温暖氛围化为乌有, 这不是他想要的结果。
陆玉山思考不过一瞬，随机松开捏着顾葭的手, 双手投降般举在两旁, 颓败的做出一副可怜样子，说：“对不起, 我有点钻牛角尖了, 是我的错。”说罢又去牵顾葭的手, 拇指指腹温柔的拂过顾葭那出现一道红痕的手腕，打从心眼里十分心疼，“疼吗？我不是故意的。”
陆老板这一番举动让顾葭瞬间没有了火气，顾三少爷说到底也不过只是不喜欢陆玉山的某些强硬的态度，一旦这人首先认错，他就很愿意原谅对方, 毕竟今天他本意可不是来吵架的。
“也不是很疼。”顾三少爷任由陆玉山帮自己揉手腕，看这人又恢复那好说话的模样, 一面心有余悸一面略略不满地说, “陆老板, 你刚才是真的在生气吗？”
陆玉山和顾葭坐在人力车上，两旁是热闹的街景，头顶是湛蓝的天空，地面是雪水融化后污浊又满是泥泞的水坑，人力车不时趟过水坑，溅起无数泥点在人力车的车背上。
“没有。”陆玉山微笑。
“骗子，想不到陆老板也有要骗人的时候。”顾三少爷很擅长处理这种情况，天生就会，“想必是真的对我有很多不满，不如咱们开诚布公的说出来，也好过让你烂在心里，长久下来，我们之间岂不是要生分了？”之前陆玉山也曾差点和顾葭吵起来，那回顾葭还没有同陆玉山如何如何，当即就要翻脸，随后陆玉山也是道歉得很是时候，并且说再也不同他吵架，感觉像是少活好多年。可现在看来小气之人的话都是不可信的，谁知道什么时候又因为什么奇怪的事情生气，一副要杀人泄愤的样子。
陆玉山听这话听得贴心，当即脱口而出道：“怎么会生分呢？我是坚决不会那样做的，你知道我对你的心意，要我同你生分，不如说让我毁灭世界去更简单。”
“切，尽说这些冠冕堂皇的漂亮话。”顾三少爷扭头不看陆玉山，动作幅度很小，但却让人看着格外可爱，是撒娇一般让人心动不已。
陆玉山于是立马又下意识的伏低做小，一把将顾葭抱在怀里，双手将人揽入，然后下颚抵在对方的发顶，感受那柔软的发丝触感，很是爱怜地道：“我从来不说漂亮话，我对你说的都是真心话，你明明知道。”
顾三少爷歪在陆玉山怀里，嘴上笑道：“那你方才一副要撕碎我的样子，好像我多可恶似的，喏，我给你机会表达不满，你自己不说，日后可不要后悔。”
陆老板这会子已经完全没有不高兴了，什么乔万仞、白可行、陈传家，统统都不放在眼里，毕竟现在拥抱顾葭的是他，他很庆幸自己跟来北平与顾葭过年：“不后悔，不过我可以保留表达不满的权力吗？”
“做什么这样可怜兮兮，好像我是万恶的□□暴君一样？”顾三少爷一脚准备踩在陆老板鞋子上，可动作却是一顿——这可是他刚给陆玉山买的——放过了陆玉山。
“好好，我不说话了，免得又惹三少爷不快，咱们还是换个话题如何？比如要不要同我去上海？”陆老板眼睛颜色在阳光下淡得犹如透明的冰茶水，模样不笑的时候给人以一万分的压力，笑起来却使人如沐春风，八面玲珑。
顾葭从陆老板怀里退出来，一边让车夫先停下叫来街边的小商贩买了一瓶汽水递给陆玉山，一边说：“这个问题你问我，叫我如何回答你呢？”顾葭听得出来陆玉山想要自己和他两个人一块儿离开，可是这不可能呀，他们今天过后就分手了啊。
陆玉山接过汽水，对着顾葭挑了挑眉，用只有他们两人才明白的眼神交流起来，很是无奈地道：“我一点都不嫌弃你，三少爷怎么老叫我喝水？”
顾葭脸颊飞过一抹红晕，严肃道：“这叫讲卫生，你不喝就算了！丢了吧！也不要同我说话了。”
“好好，我喝就是，我只是还想回味一下三少爷的味道而已……”
“闭嘴。”顾葭一脸认真，“今天你穿的很摩登，鞋子也是新买的，所以我不想踩它，不要惹我知道吗？”
陆老板喝了一口，调侃说：“不容易啊，三少爷终于知道我赚钱不容易了，我心甚慰。”
顾三少爷翻了个白眼给陆老板，笑道：“懒得理你。”
“我理你呀。”陆老板微笑着哄道。
两人方才还剑拔弩张好像要就此一刀两断，结果没几秒就又蜜里调油似的和好胜初了。
及至到了报社门口，顾三少爷又忘了之前对陆老板的畏惧，手大大方方地搭在陆老板手心下了车，给了车夫一块钱也不要人家找，就踩着崭新的皮鞋站在地面干净的地方，仰头看了看这家外表很是欧式的建筑问陆玉山：“这就是你买的报社？”
陆玉山手踹在兜里，右手被顾葭下意识的挽着，心里正很是舒畅，点了点头说：“全名叫做荣茂通讯社，不过现在自然是你《目击者报》的分社。”
顾葭瞧着这栋楼比自己在天津卫租的房子都要好，想必之前这个报社也是个很有潜力的报社，里面的人员必定也十分专业，立即很满意的先一步走到里面去，回头对陆老板说：“谢谢。”
陆玉山只要看见顾葭开心，心里便也开心得紧，他嘴角勾起，声音淡淡地：“不客气。”
“对了，不如你在这里等等我吧，既然你是大老板，我是你员工，不好一块儿进去。”顾三少爷又说。
陆玉山脚步一顿，说：“这个应该无妨，我介绍你和副社长认识……”
“我需要你帮我介绍吗？”顾三少爷居高临下的看着陆玉山。
陆玉山笑着摇了摇头，道：“也是，三少爷自然是和谁都能……称兄道弟的，我就在楼下等你，给你十分钟去看看他们工作进度如何？”陆玉山本来是想要说顾葭和谁都能‘勾肩搭背’，可临时又忍住了。
“十分钟不够，你去对面咖啡店等我吧，我不能确定时间，但我尽量早些下来好吗？”
顾葭这句问话在陆玉山听来特别可爱，从没有人会把‘好吗’二字念得让他觉得像是在和祈求买糖吃的小朋友说话。
“好。”陆玉山摆了摆手，转身穿过车马如龙的主街道，动作潇洒，姿态充满上位者的气势，到了对面回头看那顾三少爷，结果后者早便没了人影，倒是没多久从右边来了位‘说曹操曹操到’的人物。
陆老板站在原地，没有要回避的意思，就那么冷漠的看着，直到对方也看见了他，他才瞬间露出一个微笑来，打招呼道：“乔帅，真巧。”
今日只带了两个副官出来办事的乔万仞穿着军装，路过的地方，行人自动让出一米的距离，生怕碰到不讲理的军官，惹来一场祸事。
“真巧。”乔大帅漫步到陆玉山身边，他胳膊下还夹着一个礼盒，两个副官手上更是大包小包提了不少东西，“这不是陆老板吗？怎么一个人站在这里？”
陆玉山用下巴示意了一下身后的咖啡店，道：“我正要买咖啡，乔帅也来一杯？”
乔万仞点了点头，说：“好啊，正巧昨日同陆老板聊得还不够畅快，今日遇见，显然是老天爷给我的机会让我好好了解陆老板呀。”
“乔帅这话说得真是让陆某诚惶诚恐，陆某不过小小的生意人，和乔帅这等手握重兵的人物相比，实在不值一提得很，要说了解，也应当是我陆某来了解乔帅才是，听说乔帅在东、三、省同日、本人打过仗？”陆玉山说话很有四两拨千斤的味道，热爱反客为主的掌握主动权，即便他并不想和乔万仞站在这里说话。
陆玉山一边说着，一边准备买咖啡，谁知刚让扎了两个大黑辫子的女学生冲两杯咖啡，下一秒便意识到自己身上半毛钱也没有，钱夹子都在顾葭那里，可以说是穷光蛋一个。
乔万仞见陆玉山愣在那里，并不知道这位上海来的陆老板到底搞什么幺蛾子，他对陆玉山一丝好感也无，这不仅仅是因为彼此是同行，还因为这陆玉山似乎和他那‘好外甥’顾葭……
关系匪浅。

第157章 157
顾葭。
乔万仞的‘好外甥’。素未谋面, 一见倾心。
他对顾葭知之甚少，但仅凭短暂的几次会面, 乔万仞便能猜测到顾葭是个很开朗活泼爱玩的性子，是惯于享受万众瞩目的漂亮公子，是私底下会胆大包天寻求刺激的不安于室的家伙。
是眼前这个陆老板的私密爱人。
“怎么了吗？陆兄可是有什么难处？”乔万仞云淡风轻的询问着。
陆玉山摇了摇头, 一副惭愧的样子道：“实在是很抱歉, 突然想起我钱夹在小葭那里, 如此便没办法请乔帅喝咖啡了。”
“我道是怎么了，这没关系, 我来请便是, 你既是小葭的朋友，便也是我乔万仞的朋友, 不需要同我客气。”乔万仞大方的摆了摆手, 右后方的副官便腾出手来掏钱给咖啡店的姑娘, 两人花了两块钱买了两杯美式咖啡，一点儿奶糖都没有加，热腾腾的端到两人旁边的小木桌旁。
木桌很高，刚好适合穿洋裙的小姐坐在这里品味咖啡，但乔帅与陆老板显然不是什么有品位的人，两人坐下后都随意的用小勺子搅动咖啡。陆玉山搅动了一两下便朝后靠在黑色的铁艺椅背上, 好整以暇的望着乔万仞，双手手指交叉放在小腹前, 慵懒地说：“多谢乔帅请客, 日后陆某定是要回请的。”
乔万仞让副官站到别处去后, 也不知道在看什么，望了望周边的人群风景，淡笑说：“都说了不必客气，我是小葭的小舅舅，你是小葭的亲密朋友，请小葭的亲密朋友喝一杯咖啡都需要陆先生时时刻刻地记在心里要回请，那才真是让人觉着没有意思。”
陆玉山笑而不语。
乔万仞也松开搅动咖啡的手，翘着二郎腿仰头看了看天空，随意地问：“陆先生今日也是同小葭一块儿逛街来的？”
陆玉山不置可否地换了个姿势，手肘轻轻磕在椅子扶手上，右手微微反过来，以手背撑着脸侧，道：“乔帅也是一大早来逛街买的？”
乔万仞说：“是也不是，主要还是给上峰拜年，今次东三省的仗稀里糊涂乱七八糟，小胜几场，但战事吃紧，还需要更多的军饷，我来京城就是周旋军饷来了。”
“哦？事态很严重吗？”
“不好说，但日本人据说已经打算要帮那天津的皇帝复辟，要搞一个满洲国，这个消息应当不假，我想他们是想要将东三省作为复辟的据点。”说道这个问题，乔帅言语之间已然没有任何玩笑的意思，他神色肃穆，通身溢出一种无法言喻的杀气来，“呵一群日本猴子。”说罢，乔万仞端起咖啡将咖啡一饮而尽。
陆玉山仿佛是很赞赏地说：“乔帅好气魄！我想前线若是有乔帅这样的大将，应当是能够将那些企图以复辟侵占我国土地的猴子们干净杀绝！”
乔万仞眸中掠过一抹精光，忽地说：“光靠我哪里够呢？没钱啊……如今到处都兵荒马乱，好些地方还一派祥和，只有我们这些大本营在东三省的人才拼命，而且热河现在各路军、阀也打得火热，到处都要钱，还有人靠着日本人的支持，很占上风……陆老板你说，这可如何是好？”
“是啊，这的确是一分钱难倒英雄汉。据我所知，你们打仗所需军饷大部分应当是用来买国外的枪、支弹、药了，用来发给小兵的倒是很少，一般都是打下一个地方后直接抄了敌方的老巢，所以怎么不自己研发一下国外的那些枪、支是如何制造的？我想即便想要超越他们还比较困难，但照葫芦画瓢的道理应该懂吧？”
“陆老板真是好大的口气，你当那些国外的先进东西是你想仿就仿的吗？”乔万仞声音冰冷，看陆玉山的眼神一时像是在看蠢猪，一时又觉得是在看一个自大的疯子。
陆玉山笑道：“不试试怎么知道呢？别人可以，我们为什么不可以？乔帅真是很会长他国的志气，灭自己威风。光想着从别处买来武、器打仗，又给人家送钱又给人家送人头的，这不是傻子行径是什么？”
乔万仞捏紧了咖啡杯子的杯壁，干脆道：“那陆老板不如给乔某表演一下如何才是聪明人的行径吧，喏，这是我从德意志那里弄来的最新□□。”他对着不远处的副官点了点，光头的副官便小跑着过来，看乔帅的眼色行事，取下了斜挎在肩上的□□递给乔万仞。
乔万仞一边接过来掂量了一下，一边说：“这个世道，搞仿制的不少，就好比说山、西、王办的制造厂，可这种好东西和他们造出来的，可不一样，仿制品外观仿制得再像，也不过是皮囊，陆老板能造出和这个一模一样的来，我便服你。”
陆老板可不接这个茬，更是没有要接步、枪过来的意思，说：“乔帅真是高看陆某了，陆某就爱逞一时的嘴舌之快，你要我造枪，这不是难为人吗？”
“不难为，陆老板是什么人，我很清楚，不过是愿意不愿意花时间罢了，当然，陆老板家大业大，若是觉得实在麻烦，捐给我们几十万做军饷……”
陆玉山呵呵笑道：“不巧，陆某现在连买咖啡的钱都没有，乔帅一张口就是几十万，这可是我在上海滩做生意好些年才能有的啊……”
“陆老板在上海自然是万事不管，本身就是当地最大的势力，可现在你人在京城啊……”基本上只要是一个地方的军、阀就会经常邀请当底的有钱人或者商贸团在每次打仗的时候交军饷，只不过陆家在上海滩地位举足轻重，几个当局者很有几份不得了的关系，从来是没有要给军、阀交钱的先例，只有别人给他们交月供。
乔万仞话已至此，陆玉山要是再装不明白，那都说不过去，明摆着人家要‘宰人’了，陆玉山却丝毫不慌，他很清楚乔万仞这番作为绝不是临时起意，而是有什么依仗才会如此嚣张。
乔万仞的目的要么是钱，要么就是顾葭，毕竟钱是实打实的好东西，他们的确缺钱，而后者则是乔万仞的私心所向。
陆玉山思索着，沉默着，似乎将乔万仞看透了去，而对方根本不怕被看透，和土匪没有两样的，就差没有明明白白的告诉陆玉山‘我就是抢钱来的’了。
“这样吧，乔帅所托，陆某若是试也不试一下，那才是不给面子，不如这样，我听闻乔家有祖传一副山水画，正是我要找的那一副，可惜总也无缘得见，不如乔帅帮帮忙？”陆玉山打死不做亏本的买卖，说道。
乔万仞却是挑眉，说：“陆老板找我要这传说中的玩意儿，我又找谁要去呢？这真是为难我呀。”
陆玉山：“乔帅，咱们明人不说暗语，我知道你见过十二山水图，昨夜在乔公馆聊起的时候，我就知道了。你给我看看你们家的图，我就给你造一批和这个步、枪一模一样的东西来，六千只够不够？乔帅，这可是一个师都难得的量啊……”他语气笃定，好像已然拥有了六千只精良步、枪来跟乔万仞做交易，并且丝毫不怀疑这位乔帅能够拒绝这样的交易。本身就不是什么正规军，还常年靠挖土里宝贝吃饭，如今无论是当真想要打日本人还是想要打自己人，武力都是通往权力宝座必不可少的伙伴！
“乔帅既是小葭的舅舅，那也就是我的舅舅了，六千只换一张对乔帅而言应该没什么用的画……”不管乔万仞打算先答应再反悔，还是答应了后真的给他找来了那副《十二山水图》，陆玉山都在这场暗较中赢了，因为时间才是陆玉山最需要的东西，只要给他时间离开京城，那么和乔帅的交易还要不要继续，那也是他说了算。
陆玉山对自己‘只身’在京城的危险性有足够的认知，从一开始在天津卫的几次王家的截杀，到现在半路杀出的乔万仞，他都没有放在眼里，若是他孤身一人，所有的威胁其实都不是威胁，仅仅是他杀、戮游戏的又一名牺牲品罢了。
可他如今并非孤身一人，他有了顾葭。
顾三少爷是住进他心房里的‘温室的花朵’，是刚从别人肥沃的土里连抢带砍的挖过来自己种下，还那样的营养不良、不禁风雨，成日只愿意吸收自己乐意吸收的真相，释放满到溢出的善意，企图给这污浊的空气吐出几个包含正义与公平的泡泡，然后开开心心的继续活在童话世界里。
他不可以采取极端手段一走了之——他的小葭还在这里。
不可以干脆宰了这个抢钱抢到他头上的乔土匪——他的小葭会不高兴。
他的身上还穿着顾葭给他买的新衣裳，心口的口袋里还装着顾葭与他的合照，他们刚刚还亲热了一番，他们的未来才刚刚开始，他们禁不住多少波折，无论是周遭的恶狼还是他最初接近顾葭的目的，都不大方便明明白白的呈给顾葭看。
所以又怎能随随便便的因为一两颗老鼠屎，就让他不能在小葭面前维持美好与体面呢？
陆玉山那骨节分明的手指轻轻抬了抬顾葭给他挑的斯文眼镜，随后伸出手去，在乔万仞已然‘投降’的态度中，声音沉稳冷静，薄唇轻启：“合作愉快。”
话音落，乔万仞的手才好似终于被主人下定决心，操控着与陆玉山相握，其眼神极富深意，缓缓地说：“好，合作愉快。”

第158章 158
曾经的荣茂通讯社内一派忙碌景象, 空气里弥漫着酸臭的味道与烟雾，好似黑云压城一般占据了通讯社上空一半的位置。副社长唐茗正抽着烟, 眯着一双丹凤眼透过银边眼镜看手下送上来的文件。
他身上穿着四天未洗的灰色衬衫，腿上是穿了一个月没脱下来过的黑色长裤，手边的烟头被他抽得见了底, 便顺手丢进桌上装了水的小水缸里泡着。
当唐茗看完这一份新闻稿后, 他吐出一口浊气, 好似肺里的烟才迟迟从身体里涌出，他抹了一把自己油腻得根根分明的头发, 然后敲了敲桌上的按铃, 顿时整个通讯社里所有员工都停下手中的动作看向他。
唐茗生得模样不错，只是太过不修边幅, 胡子拉碴, 以至于不过二十九岁的年纪, 便看上去像是四十多岁的老学究。
不过形象对唐茗而言不值一文，在这样的大争之世，他可没时间将功夫都花在打扮上，他需要信息，需要结交同行，需要防范各路牛鬼蛇神, 需要维持通讯社的正常运营，需要同各大商人保持友好, 偶尔需要谨言慎行, 偶尔又需要一鸣惊人, 他太忙了，因此脾气更懒得收敛，直接将手中的稿子丢出去，数张信纸立即犹如天女散花飞得到处都是：“这都是写得什么东西？！我若是买这样的报纸看那真是瞎了我的狗眼！”
“张众呢？！给我过来！你看看你写的到底哪里将大老板给我们的信息整合完整了？！东一片西一片，就算给我一百万让我看，我都读不下去！还和我说是留洋回来的，你就是这样浪费你家钱的？！还不如把你留洋的学费捐给街头专说‘艳鬼二三事’的老跛脚，资助他全年无休的把故事讲完！”
“拿回去重改！大老板说了，今天若是不能印出来，咱们的投资也就泡汤了！你们要是觉得就这样算了，消极怠工，那不如现在就给我滚出去，我还少发一个人的工钱！就算到时候就只剩下我一个人，我一个人也做得比你们所有人都好！”
唐茗恶毒的话从嘴里说出，眉飞色舞的样子被站在门口的一个年轻公子瞧见，他立马又变了脸色，露出个疑惑但与之前大相径庭的和平态度走到双开门大开的走廊上去，问眼前模样着实标致的男人说：“你是谁？这里是荣茂通讯社的地址，先生你是不是走错地儿了？下楼后再往前走一百米，看见有个白色的石膏雕像的地方，那才是金家少爷办的诗社。”
此前也有人走错路，喝醉了的公子哥们搂着小姐们就要进来作诗。
顾葭在脑海里想过唐茗是一个什么样的人，光听名字，就幻想着一个穿着长袍的严肃学者，和他的好友杜明君或许差不多，可谁知道竟是这样一个邋邋遢遢，恃才傲物的人物。
顾葭不着痕迹的愣了一秒，倒是意外地没有对此人产生恶感，反而很是好奇，他还从未结交过这等有趣的人呢。
“是唐先生吗？我不是来找金少爷的，就是来找你的。”顾三少爷温柔的笑着，他的微笑里明明白白盛着友善，任谁也无法抗拒这样的示好。
可唐茗除了满脑子疑问，根本没有要主动接近顾葭的意思，表情也露出匪夷所思的古怪警惕，说：“那就奇了怪了，谁人介绍你来的？不过是谁都无所谓了，我们现在忙的很，先生不如晚些时候再来？”
顾葭看了一眼社内的确忙忙碌碌的众人，对唐茗说：“唐先生不要这样抗拒嘛，我又不是什么吃人的年兽，也不打搅你工作，就因为陆老板说我挖掘的新闻都交给贵社了，所以想着过来看看进度，顺便认识一下能够让陆先生刮目相看，投一笔巨款来扭转乾坤的唐先生是何等的雄姿呢。”
唐茗耳朵里只听见了‘陆老板’三个字，就立马态度为之一变，笑得好像亲见皇帝的小太监，搓了搓手，一见如故般拍着顾葭的肩膀，说：“哎呀！既然是陆老板介绍来的，怎么不早说，害我如此怠慢，真是不知道如何挽救我的形象了！”唐社长一副无颜见人的样子，好像顾葭只要露出一点不高兴，就要自掘坟墓然后躺进去谢罪。
顾葭见这人反差如此之大，也不怯场，和唐社长一块儿亲亲热热的进了社长办公室去，眼瞧着唐茗手忙脚乱地将办公室收拾出一个干净角落，站在一旁劝道：“不必如此客气的，本身我也还有朋友在楼下等我，我就是上来随便看看，谁知道就看见唐社长方才发火的样子了，是哪里不顺利吗？”
唐茗拍了拍沙发，示意顾葭坐在自己旁边，又让外头的剪了锅盖头的小职员送来了两杯清茶，两眼泪汪汪的就开始哭，好像蒙受了天大的委屈一般，那是六月飞雪都不足以道明：“呜呜……真是让您见笑了，我唐茗也是没有办法啊，这京城那么多家报社，混口饭吃不容易，往年咱们通讯社还有海、关总长的小姨子在这里挂名，算是咱们一个撑腰的法宝，如今也不灵验了，再不得到陆老板这笔款子救急，明天咱们全社老老少少都要卖身去……”
顾葭连忙拍了拍唐茗的肩膀，唐茗顺势干脆趴在顾葭腿上哭穷起来：“您是不知道，本身京城和天津就挨得近，天津有好些大报社和其他京城的报社也组成了同气连枝的同盟，我们要想单干那是绝不可能，所以正想法子拉拢陆老板，先生您既是和陆老板是朋友，不如告诉我们他喜欢什么样的风格？要写到什么地步？写这篇报道的最终目的到底是为了弄垮贵人杰和吴家还是……”
顾葭见唐茗鼻涕都流出来了，一时鸡皮疙瘩都抑制不住的往外冒，连忙从口袋里抽出绢帕递给唐茗，然后悄悄地推开唐茗，安抚道：“好啦好啦，唐先生莫急，首先直接叫我小顾就好了，顾某还当不得‘您’这个字；其次我也只是和陆老板认识而已，哪里知道他的心思，不过我想他或许只是希望您如实报道救好，不偏不倚，只求真相。”
唐茗却摇头，好像顾葭多不够意思一般：“顾兄，你这样搪塞我，真是把我当一般朋友了，我是对你一见如故，想要和你长久的交往下去。”
“我也想要和唐先生永远好下去呀，我最是仰慕像唐先生这样有才气的人物了。”顾葭有点明白唐茗是什么意思了，这是知道自己和陆玉山的关系好，知道所以想要曲线救国，让自己替他再陆玉山面前美言几句的意思，“我观唐先生方才的做派，认真至极，想必只要继续这样下去，陆老板就没有道理出尔反尔不是吗？”
唐茗还是头一回遇到这样对自己‘撒泼’招数抵挡得进退有度的人，说话漂亮、模样漂亮，眼里都是诚恳，丝毫没有哄骗的嫌疑，对比自己的市侩，唐茗还真是感到了一丝羞耻。
可这是唐社长的生存之道，这么多年都是这么过来的，要他改，一时半会儿也改不了了。只得继续赖皮下去。
唐茗创建这个荣茂通讯社不容易，他从十六岁起开始从小作坊做起，做到现在这么大的规模，其间艰辛困苦无法概述。起初为了钱，如今是为了国，他希望自己的声音继续被所有人听到，继续给有学之士，爱国文人提供发表言论的舞台，就算让他把自己的荣茂通讯社并入天津的目击者报社之下也可以，只要让他继续管理这里，他认为所有的付出都不值一提。
说来也是十分有趣的，唐茗当年做的报纸基本上都是围绕着各种明星八卦和军、阀后院，胡编乱造各种吸眼球的内容，只要赚钱就什么都敢写。
为此他吃过不少牢狱之灾，然只要花钱，他又很快被放出来，可见这个世道还是金钱当道。当时他花钱出去了，牢友却没能出去，因为大骂某军、阀误国，并且死活不悔改，刚硬的表示‘只要老子出去，写不死你老子就是小妇养的！’，因此被留在了里面。
唐茗和这样激进的爱国分子打过不少交道，起初很以为这些人都疯了，不知道在为何而奋斗，如今的大争之世纵然兵荒马乱，也是充满机遇的时代啊，多花点心思养活自己不好吗？
那位牢友和唐茗关在一个牢房，致力于感化唐茗，知道唐茗开了报社却在卖些乱七八糟的艳文，实在痛心疾首，蓬头垢面之下眼睛贼亮，抓着唐茗的手就说【朋友，你每天赚着那些钱，真的开心吗？】
唐茗当然说‘开心’，总比饭都吃不饱强。
【非也，你不是真的开心，每个人活着，也并非都是追逐身外之物的，我看得出来，你是个好苗子，你年轻，有魄力，没有上过学却办了报社，你聪明，有手段，你这样的人比我更适合拯救这个世界。】
唐茗觉得这人真的是疯了，还拯救世界，他去拯救世界，谁来拯救他呢？他但凡有一点儿要冒头与军、阀，外国人对着干的意思，头一个把他按回去的说不定是谁呢。
后来唐茗被放出来后继续干着自己的旧业，在业界一片鄙夷中赚着快钱，心中毫无感触，却谁知得知了牢友被枪毙的消息，同行的报纸纷纷报道牢友死前的一番话，说得振聋发聩，说着家国领土与国人尊严，说着租界的纸醉金迷与平民的流亡饿死，说死了一个他，还会有千千万万个他站起来，所以他开心痛快！
唐茗是个有才气的人，真真正正老天爷赏饭吃的人，他自学了几年便文采斐然，一朝读了牢友的临终感言，突然醍醐灌顶，发觉有些事情，比他想的值得去做，不然真是白瞎他为牢友掉的眼泪。
自那时起，唐茗改变了报社的内容方向，吸纳了无数和他一样有着共同理想的人，企图唤醒像他曾经那样事不关己高高挂起的人都站起来，认清这片土地被分裂的事实。
他这些年赚到的钱，也一分不少的都捐给了信得过的工农组织，活得那叫一个酣畅淋漓，是就算立时暴毙而亡，也虽死其尤未悔。
可他还没死，没死就继续捞钱继续让世界听到他的声音！
感觉自己是在和同样有理想有抱负的记者说话，唐社长终于正经了一些，他像是突然才反映过来一样，拿起一旁的报纸指着上面‘微之’二字，惊讶的求证：“等等，方才还没有联系起来，请问顾先生是这篇报道上的这位先生吗？！”
顾葭嘴上说着自己有自我保护的意识，但面对唐社长的询问，他，心里不以为有什么不妥，而是觉得唐茗是个好人，不会有危险，就轻易承认：“是。”
“这真是……好文采啊！”唐茗是知道目击者报的，专程买来看过，正是听闻跟陆玉山就是目击者报的幕后大老板，便没纠结几秒便同意被收购，若是别家，他才没有那么痛快。
“啊，唐先生误会了，我只是暗访，文章不是我写的，我只是做一些很微小的工作，拍拍照片之类的。”
“哎，万万不可这样说，像这种间、谍似的活动记者都是和战、地记者一个等级的危险哩，顾先生如此信任唐某，唐某真是除了感动，不知如何报答！”唐茗从一开始以为顾葭是个混账公子，到发现是金、主介绍来的记者，再到发现这人就是如今业界风评很好的新人记者微之，感情自我澎湃到了极点，恨不能当场和顾葭拜把子，欣赏激动之情溢于言表。
顾三少爷对此没有任何感觉，他是当真觉得自己只是做了该做的事情，而且陆玉山再楼下估计也等久了，自己得下去了。
“唐先生莫要叫我害羞了，我这次来见你，可不是来听你夸我的。”顾三少爷嗔怪道，“时间也不早了，我不好叫朋友久等，就先下去了，我很期待看见唐先生起死回生后发的第一份报纸。”
唐茗渐渐被顾葭掌握了主动权，连忙站起来和顾葭握手，此时再看顾葭，只觉得眼前这个身处险境的同志当真是模样惊艳得很。
电光火石间，唐茗突然就领悟了顾葭获取消息的渠道，这人一瞧就是上流社会的少爷，现在这年头，总、理家的小姐跑出来游行反对自己爸爸的都有，这样有志气的少爷自然也不在少数。
可长成这样好看的，却应该还是头一个。
唐茗私心想，这顾微之莫不是以色打入上流圈子？然后把各种外人无法轻易获得的消息偷偷运出？
没错了，肯定是这样！
于是唐茗看顾葭的表情又充满了忍辱负重的肯定，思来想去，认为陆玉山这样上海滩的大亨居然背地里开始搞报社，估计也和顾微之有关，说不得就是顾微之撒娇让陆老板支持他的事业，然后像陆老板这样根本从来只顾赚钱不顾世人死活的奸商才会‘幡然醒悟’。
如此看来，顾微之简直就是功盖千秋啊！
唐社长在脑海里将顾葭几乎摆放到了神坛上，当偶像似的顶礼膜拜，并在顾葭要离开的时候，忽然又叫住顾葭，对顾葭认真地说：“顾先生，有件事不知当讲不当讲，不过我以为你既是原本目击者报社的记者，那么应当也会愿意帮这个忙。”
顾葭的确很愿意，这可是他的报社呀！
“唐社长请说。”
“就是我们现在虽然是目击者报社的分社，可目击者报社的总社在天津卫，总社在天津卫有自己的靠山，我们分社可没有，先如今报社后头都是有人支持才开的下去，方才也说了，之前我通讯社的靠山是海、关总长的小姨子，那位小姨子现在不顶用了，也去了社长的挂名，所以我想顾先生或许会有推荐的人……”
说道这里，不必详解，唐茗也知道顾微之一定明白，他们需要一个靠山，不然随随便便就被抓去坐牢，那还怎么维持报社的正常运转？
顾葭恍然大悟，对这件事早有安排，便笑着对唐茗眨了眨右眼，说：“放心吧，我会去做一趟说客，如果顺利，过几日我们分社在京城也背靠大树了。”
唐茗被顾三少爷的眨眼弄的微微一愣，怀疑这个忍辱负重为国牺牲色相的顾大记者是勾引人勾引惯了，所以无差别的对他也使用起这样迷人的小技巧。
他一面觉得顾记者当真是委屈了，一面又觉得顾记者方才答应自己的样子着实英姿飒爽，不愧是能迷住上海滩大亨的男人！

第159章 159
顾葭脚步轻快的下了楼, 甫一踏在地面，便遥遥隔着一条人潮如涌的街道看见了陆玉山。
陆老板在顾葭的眼里, 比任何人都要惹眼几分，毕竟是刚刚打扮过的人，身材气质通体气派往哪儿一放, 都是焦点。
顾葭心里还很有些自豪, 但紧接着瞧见陆玉山对面坐着的乔万仞后, 就疑惑起来，心想这八竿子打不着的两人怎么就坐一块儿喝咖啡了呢？
顾三少爷怀着这样的疑问, 快步走了过去，绕过一群讨饭的小叫花子, 随手丢了一把银元便站在了陆玉山的身后。他玩心大起，对着发现他的小舅舅做了个噤声的手势, 然后双手一下子捂住陆老板的眼睛, 笑得阳光都在他发稍多停留了几秒，闪耀不已。
乔万仞得了顾葭的眼色，明白人家是要捉弄陆玉山，可陆玉山估计早就通过搅动咖啡的铁质小勺子的反光看见了顾葭小贼一样偷偷接近的俏皮模样。
乔万仞没有拆穿, 他可不做这个恶人。
“陆老板, 猜猜现在蒙着你眼睛的人是谁？”乔帅好像很乐意陪玩，对着顾葭点了点头, 帮忙询问。
陆玉山睫毛划过顾葭的手心, 好整以暇地发处漫长的‘嗯’声, 而后猜测：“是凤来楼的小翠花吗？”
顾葭一听这话就知道陆玉山又在逗自己, 分明是知道自己在他身后，于是很亲昵地埋怨道：“你真无趣。”
说罢，手从陆玉山眼睛上正要挪开，谁知却一把被陆玉山拉住手腕，整个人几乎被背在陆玉山的背上。
顾三少爷惊讶了一小下，随即一口咬在陆玉山的耳朵上，挣脱桎梏后坐到陆玉山和小舅舅中间的凳子上，对陆老板挑眉说：“哈，你活该。”
陆老板揉着耳朵，轻笑不语。
乔万仞见这两人若无旁人的打情骂俏，垂眸看了看自己的手，眸底是极致冷淡的色彩，再撩开眼皮看顾葭与陆玉山时，便又是浅淡的笑着，问顾葭说：“小葭，方才你去哪儿了？我都同你这位好朋友谈了一宗大买卖，你才姗姗来迟。”
顾三少爷立马把注意力都放在了小舅舅的身上，他可是早便打算要借小舅舅的势去扶持分社，因此全然没有和陆玉山继续腻歪的意思，身体立马倾向小舅舅，双手小动物一般依赖上去，拉着人家的手亲亲密密地说：“小舅舅，实不相瞒我有事拜托你，这件事正巧和你问我去哪儿的答案有关，你若答应了我，我就告诉你答案，不答应那我也不告诉你我去哪儿了。”
乔万仞扫了一眼顾葭牵着自己的手，又看了一眼状似云淡风轻、心胸开阔的陆老板，点了点头，说：“说。”
“那我就当你答应我了！”
“你都这样说了，我若不答应，岂不是显得我这个新上任的小舅舅很不负责？”
“怎么会呢？小舅舅你我虽然相识不久，但血浓于水的道理我还是懂的，这个世上若是你不帮我，谁还会帮我呢？”顾三少爷又是张嘴就来一堆的甜言蜜语，暧昧至极，“而且也的确不是什么为难的事情，不过就是希望让那边曾经的荣茂通讯社投靠到小舅舅的麾下，好不好？”
乔万仞从前没少被塞礼物，大多数都势商社或者报社等生意人想要求一个靠山，然而这些人无不都是七拐八拐拖了无数人才求到他头上来的，他更是不管这个，直接交给副手去办，副手收了每月的孝敬，又会将一半送给上峰，总而言之都是一套路子。
然而乔万仞还是第一次亲自处理这样挂靠的问题，果真是小得不能再小的‘委托’了，他瞧了一眼顾葭下来的方向，看了一眼楼上报社所在，点了点头，送钱的事情，他来者不拒：“既然你开了口，我过几天就给下边儿的人说，毕竟我不会长期呆在这里，让当地驻守的副帅接手就行了，只要不发表对我们不利的言论，管他写什么东西，我保他们无事。”
顾葭要的就是这一句承诺，他向来得到的太多也太轻松，所以并不意外乔万仞的回答，只是依旧很感激，当即就很想同这位‘义薄云天’的好舅舅拥抱起来，再一同吃顿午饭或者晚饭，好好地亲近亲近方才能表达他的感谢。
“咳。”陆老板实在是了解顾葭得很，看着这该死的败家交际花有要拿着自己的钱去请野男人吃饭的意思，怎么能忍得了？！
顾葭看了一眼假装咳嗽的陆玉山，对后者小气吧啦的性子一清二楚，若是往常，顾三少爷定是要治一治这人的小气，让陆老板知道民国醋王可不好当，当了也没用，可今天不同，今天是个特殊的日子，没有必要让陆老板这个时候就积累怨气。
顾葭眸光流转着，一秒后对着小舅舅抱歉地道：“实在是对不起，按理说小舅舅你帮了我这样一个大忙，我就是请你吃上十天半月都是应该的，可今天和陆兄有些其他的事情，不好作陪，下回咱们再聚怎么样？”
顾三少爷一番话，合情合理，丝毫没有用完就甩的没心没肺，诚恳得好像乔万仞当真帮了天大的忙。
乔万仞从喉咙里轻轻哼出一声笑来，不经意般问说：“噢，你们在约会？”
顾葭和陆老板对视了一眼，顾葭没说话，因为否认和承认都是没有必要的，乔万仞明明知道。
陆玉山则说：“正是。”
乔帅立即开明的将手摆了摆：“那我就不打搅了，我可不想当个讨人厌的家伙。只是小葭，你可以直接叫我的名字，叫舅舅，你我年纪也相差不大，这么叫倒是把我叫老了。”
顾葭点点头，琉璃一般的眸子望着乔万仞戴上帽子威严帅气的样子，角度从下斜上去，于是将乔万仞展露的那十万分地冷峻与迷人倒影在薄薄的虹膜上，他欣赏着说：“那叫乔帅？”
“太疏远。”乔万仞否决。
“叫你小乔？”顾葭顽皮。
乔万仞抿唇轻笑：“我可没有双胞胎兄弟。”
“叫你乔兄？”
“辈分乱了。”
顾葭无奈，双手一摊，一双大眼睛满满地无辜：“那我可想不到更好的称呼了。”
乔万仞手掌放在顾葭的黑发上，一边离开，一边留下一句：“叫我阿仞。”
顾葭身为一个男人，又是一个很在忽形象的男人，其实不大喜欢被别人揉头发，要是按塌了发型，弄油了发顶，都很不好看——被弟弟无忌揉除外。
可乔万仞揉的很轻，手掌似乎穿插入发丝里，给与他厚重的被掌控感，但很快又离开，让顾葭来不及抗拒。
顾三少爷整理了一下自己的头发，对乔万仞的举动没有更多的不满，念了一遍‘阿仞’，然后对一旁冷着脸看他的陆老板黏糊糊地撒娇道：“没有玉山这个名字好听。”
陆老板立即忍不住地伸手捏住顾葭的下巴，顾葭懒洋洋的干脆把脑袋都放在陆玉山的手心，小声地邀请：“亲爱的玉山，我们继续约会吧？”
陆玉山感觉顾葭乖巧得过分，这很反常，但手掌心上顾葭脑袋沉甸甸的重量迷惑着他的判断，让他完全无法去想不好的事，只想亲一亲顾葭的唇。
“不许亲我，也不看看这里是哪里。”可惜的是顾三少爷直接无情拒绝，任何在大庭广众之下明确表露断袖身份的举动，顾葭都拒绝。
陆老板没有法子，除了宠着，就是妥协，站起来对顾葭伸手说：“好好，咱们去个没人的地方怎么样？”
顾葭手放上去，眼睛里闪着一丝羞意，说：“你是在邀请我做坏事吗？”
陆玉山一边招手让路边等候客人的人力车夫将车子拉到他们面前，一边凑到顾葭耳边去咬耳朵：“你说呢？”
顾三少爷还很犹豫，觉得最后一次约会就这样在干、坏事儿中度过太不罗曼蒂克了，以后陆老板回想起和自己的点点滴滴，完全没有风花雪月与值得纪念的场景，那显得他们之间好像只有庸俗关系——虽然事实如此——但对投入感情了的陆老板来说也太残忍了吧？
可是顾葭虽然这样满脑子的不同意，却还是跟着陆玉山一同去开、房……咳，是开、房间休息！
顾三少爷为了让自己好受一点，让陆玉山今天配合自己什么都不要动，由他来安排他们的流程。
当冬日的暖阳慢腾腾挪到正中央，与白雾一般的云层相亲相爱时，顾三少爷拉着被他要求当个乖孩子的陆老板一起坐在豪华饭店的顶楼阳台吃午餐。
午餐是什么，顾葭记不得，反正就觉得红酒蛮好喝，并且灵机一动，觉得陆老板有时候生气起来很是吓人，不如将人灌得半醉再好好云、雨一番宽慰宽慰人家受伤的心灵，最后再提分手的事情，如此一来或许比较轻松。
说办就办，最擅长制造氛围的顾三少爷立马又打电话给前台，让伶俐的小姑娘送来了十瓶昂贵洋酒。
陆老板对此交际花的小九九暂不做任何评价，但凡顾葭倒来的酒，他都一口干了，浑不管红酒应当细细品味才算得上是品尝，总而言之就是一个字：干。
顾三少爷此时也没有心情去纠正陆老板这种不雅观的品酒方式，反而像个灌醉‘良家妇男’就要开始为所欲为的混账渣男，在心里搓着小手手，打算干完这惊天动地的最后一票！
“玉山，你是不是有点醉了？”顾三少爷也喝了不少，面若桃花得望着面前的陆玉山，双眼仿佛饱含爱意，殊不知那是与爱无关的情、欲。
陆老板应当是喝醉了，反应格外的迟钝，不爱说话，拉着顾葭的手酒放在唇边亲昵的吻起来。
顾葭觉得是时候了，在暖阳稍微挪向西边一点的时候，他便犹如兰若寺的鬼魂，用那双柔软微凉的手一点点、一点点地牵引陆玉山进入屋内，再用那十分适合被人握在手心欣赏的足将门勾合上。
屋内光线很暗，四面的纱帘犹如银河垂下，只有床头的一站壁灯散发橙黄的暗芒。
顾葭让醉后言听计从的陆玉山坐在床尾，一面伸手推后者倒下，一面欺压过去，壁灯将他们两人的影子拉长，仿佛一场幽静唯美的皮影，每一寸线条都落在对面贴了碎花壁纸的墙上，壁纸是浅色的水蓝，碎花是无数落入水中的樱花花瓣，于是顾葭与陆玉山便仿佛是落入了满是花瓣的池中，浮光掠影。
当冬日的太阳无法称作暖阳，在傍晚的霞光里失去原有的热度时，凌乱的大床上躺着陆玉山一人，白色的棉被盖在中间重、要、部、位，凌厉的眉眼被乱发遮挡，仅仅露出高挺的鼻梁与带伤的浅色薄唇。
距离大床两米之遥的是正在被人使用的浴室。
浴室门上安装着雕花玻璃，此刻玻璃蒙上了一层厚厚的水雾，只隐隐约约能看见里面晃动的玉白身影。
不多时，浴室里的人出来了。
光着足踩在木色羊绒毯子上，脚趾呈现出被蒸熟一般的粉色，卷缩着将地毯弄皱，而后离开这被他驻足两秒的地方，留下两个秀气的深色足印。
顾葭一边走到衣架位置，一边换下浴袍，白色浴袍上沾满着芬芳，但却被顾葭随意的丢在地上，堆积在他还挂着水珠的足边。
他穿上之前被陆老板丢得到处都是的衣服，先是一件件挂在衣架上，然后又拍了拍，勉为其难的穿上。一丝不苟的将那些才烙印在他皮肤上的美丽痕迹遮掩住，让世人无法察觉他矜贵高傲的皮囊下的疯狂与迷乱。
顾葭穿戴整齐后，身上还沾染着香皂的湿润香气，裹着这样的味道，他来到床边，侧坐在上面，伸手捏了捏好像睡着了的陆玉山的鼻子，声音充斥不可告人的秘密沙哑：“喂，玉山，醒醒，天要黑啦，我得回去了。”
顾三少爷身段软，随随便便那么侧靠在陆玉山身边，便是一副温柔的画。
他叫了许久，终于叫醒陆玉山，对陆玉山说：“我得走了。”
陆玉山长臂一揽，正要再与顾葭温存一番，顾葭闪躲不及，便将手指放在陆玉山的唇伤阻挡，睫毛长长垂下，如同悲天悯人的神仙，清白、洁净、不允许任何人的沾染：“不可以了，我正要同你商议此事呢。”
顾葭缓缓离开陆玉山的臂弯，湿润的黑发还再滴水，卷曲着给顾葭增添一抹奇异的美丽：“你还记得我当时答应和你在一起时，说过什么吗？”
醉了的陆玉山被顾葭的影子拢在其中，深邃的眼被顾葭的手从乱发中抚出，宁静地摇了摇头。
“我当时说过，试着和你在一起，如果不行就结束。”顾葭当时的确给自己留了这么一条后路。
“现在，是时候结束了，陆老板。”顾三少爷温柔的说，“你人真的很好，是我不好，我想我不适合你，我们今天以后，还是恢复成朋友的关系吧，好不好？”
陆玉山皱了皱眉，仿佛从浓重的酒精与困顿中挣扎起来，深深的看着顾葭，在顾葭的影子里沉声问道：“我从不觉得你不合适我，你这样贬低自己，并不会让我更好过，我想知道真相，是我哪里做的不好吗？”
“不、不是的，你很好，是我的问题，我暂时不需要一个伴侣，而且……无忌知道你的‘存在’了，他很不高兴。”
“他知道便知道，与你我何干？”
“和我有关，你不会懂的。”顾葭感觉这样的和平分手再好不过了，他不欲再停留多说什么，于是站起来，和陆玉山的这段感情做隆重的告别，“陆老板，谢谢你这段时间陪我玩，明天再见的时候，希望我们还能是朋友，毕竟你是我报社的大老板，我可不能没有你呀。你可以在这里睡到明天早上，我把钱夹留在你床头，明天起床不要忘记拿了。噢，对了，我还让前台的小妹明天一早给你送醒酒汤，你要记得喝，不然头疼就不好了。”
顾葭把该说的都说完了，自觉可以收工，便转身离开，他一面走一面感慨今天和陆老板玩得应该是最疯狂的一天了。
不客气地说，差不多足够他十天半个月都不想着被男人这样那样……
顾葭心情愉快的开门，手腕上还因为温度足够高，浮现出被无忌画在皮肤上的锁链。
随着门锁‘咔嚓’一声轻响，顾葭都能感受到有别于屋内热水汀温暖的冷空气向他涌来，可下一秒，半开的大门便被从他身后伸出的一只骨节分明的大手直接重重拍在门板上！
只听‘砰’地一声脆响，本应该躺着休息的陆玉山却逼近顾葭，站在顾葭身后，将其困在自己与门板之间！
顾葭几乎瞬间因为惊吓和莫名的恐惧心跳漏了一拍。
随后他听见身后的陆玉山犹如恶鬼一般贴近他的耳朵，冷冷道：“你说开始就开始，说结束就结束，你当我陆玉山是你的狗吗？！”
“你……”顾葭脖子上都起了一片鸡皮疙瘩，转过身去，惊讶的看着陆玉山，“你没醉吗？”
陆玉山垂眸看着顾葭，扯出一个极度阴森的笑：“醉了的人可没有办法搞你一下午。”
顾葭脸颊掠过红晕，但很快又被苍白取代，他手颤巍巍地放在陆玉山的肩上，企图将人推开去，生气的说：“你骗我？！”
陆玉山不动如山，以称述般的语气，一字一字笃定说道：“你玩弄我……”

第160章 160
“我不知道你为什么会这样想, 方才我明明和你说得很清楚了不是吗？！”顾葭很不喜欢这样被陆玉山压制着的感觉, 好像头顶随时随地都有一座大山即将倒下, 而比他高的人并不会帮他顶着。
“你根本就不打算和我说清楚, 不然也不会灌我喝那么多的酒。”
“可你不是没醉吗？！”
“我醉不醉与你到底有没有灌我是两回事, 顾葭，我只问你一句话，你是真心要同我分手，还是因为你那个该死的巨婴弟弟在背后撺掇你这样做的？”
顾葭愣了一下，随机一巴掌扇在陆玉山的脸上，目露凶意, 丰软的唇上分明还残留着对方温柔的触感, 但却说出残忍的话来：“你在说什么东西？！你才是巨婴！”
“怎么？是我说错了？不，我没有说错，你看看你们两个相处的时候是个什么样子, 你把他当儿子，他把你当妈, 就算是真正的母子也没有你们两个这样扭曲的关系！”陆玉山笑着说道, “你以为我不知道, 我其实什么都知道, 我知道他是从你肚子里出来的东西, 而显然你和他都很清楚这件事, 所以将彼此看作是这个世上的唯一, 可你不觉得可笑吗？本身他就是畸形的产物, 你……”
“够了！”顾葭没由来的感到一阵恶寒, 他根本无从得知陆玉山是怎么知道自己的秘密的，这件事应该早就烂在乔女士的腹中，所有的知情人都不会说出口，“你是怎么知道的？”他手下意识地成拳，紧紧捏着，方才还在陆玉山背上刻地图的指甲被用力刺入他的手心，他却一点疼痛都感觉不到。
陆玉山气昏了头，本能地将一切过错都推到那个名叫顾无忌的混帐上身上，他很清楚自己和顾葭在一起的最大障碍就是这个人，所以他几乎一股脑的将自己所知道关于这对‘兄弟’的秘密脱口而出，并刻薄地评价这两个人之间的关系，好让自己有发泄的出口，而不是冲动的随便拿起什么顺手的东西把眼前这个刚从自己床上下来的顾葭的腿打断。
“你说我怎么知道的？全世界都知道了……”
“你放屁！你调查我？”
“我就算调查又怎么样？你是我恋人。”
顾葭这次用力推开陆玉山，不想在这里呆下去了：“谁说的？谁承认了？我从来不喜欢你，是你非要缠着我的！请你以后不要再出现在我面前了，我们不要再见面了。”
陆玉山抓住顾葭的手腕，一时头晕眼前发黑，心口仿佛堵了滚烫的岩浆要从他的喉咙喷涌而出，他胸膛剧烈的起伏，薄唇抿成一条直线，另一只手在脑袋反应过来之前便掐住了顾葭那纤细的脖子，将人几乎要举起来一样手背青筋毕现！
顾葭脚尖都快要离开地面，双手慌张的握住陆玉山的胳膊，长着唇，急促的呼吸，眼眶滚烫，面颊绯红，从被掐住的喉间发出模糊不清的音节。
而陆玉山的手被顾葭眼泪烫到后，深渊一般的眼眸才恢复清明。意识道自己做了什么的陆玉山立马松开右手，唇瓣蠕动了几下，却是死活说不出一句道歉的话，眼睁睁地看着顾葭在被放开的瞬间滑坐在地上，如泥潭深陷，站在那里动弹不得。
顾葭真是从未遭受过这样的对待，他捂着自己的脖子，揉了揉，发现没有断掉，自己也没有死掉后，一面委屈得控制不住的掉眼泪，一面又坚决不想在陆玉山的面前露怯，于是缓缓拍了拍自己被弄皱的衣裳，说：“你刚才是想打我，还是想要我死呢？”他用那双让人心碎的眼望着一动不动的陆玉山，好像突然发现这个人是如此的暴力，和想象中的陆老板，相差十万八千里。
陆玉山那之前捏过顾葭脖子的右手还在微微颤抖，他忽然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要那样做，是的，他本身并不像这样的，他只是想知道原因：“我、我们谈谈。”
“不、我们没有什么好谈的，可如果谈了以后你能够保证再也不出现在我和无忌的面前，那么就站在这里说吧，你想问什么都可以，然后一拍两散，不要纠缠。”
陆玉山不去看顾葭眼里的决绝，庞大的悲伤后知后觉压过了他那被玩弄之后爆发的怒火，他感到自己鼻尖有点酸酸的，带动他的眼眶也渐渐被雾气蒙蔽，都要看不清他的小葭了。
时间一秒秒走在刀刃上，割出来的没一寸光阴都开始让陆玉山出现幻觉，他瞧见很多与顾葭在一起的画面，于是他就着这样的画面，问顾葭：“顾葭，你刚才在说气话对不对？就像我刚才，脱口而出很多我自己都不知道在说什么的话，我答应你不会阴阳怪气尖酸刻薄，很抱歉我没有做到，以后不会了……”
顾三少爷站在门口，等了这么久却等来陆玉山这番否定现实的自我安慰，突然不知道是气这人阴晴不定还是笑这人痴傻，他听见自己理智地声音：“我没有在说气话，相反，我觉得经过刚才的事情后，我很确定我们不可能在一起了，不仅仅是因为无忌，还因为我们不合适。”
“这不是合适不合适的问题，问题是你应该是喜欢我的，我们可以慢慢磨合，你看，我愿意为了你来京城，把我的玉章送给你，买下报社让你开心，愿意帮你处理掉想要为难你的威尔逊医生，帮你探听顾宅被卖的消息，我们会很合适，而且你说过，和我在一起很开心。”
顾葭听到这样真心的表白，不觉得感动，反而有种被掌控一切的束缚感，并且怀疑陆玉山说出那么多帮自己的事情，很让他有压力，好像自己是为了得到对方的财富和帮助才乐意和他在一起，让他感觉自己是个卑鄙的小人。
顾葭左右看了看，在看见梨花木桌上的水果刀后，立即走了过去，干脆利落的把脖子上挂着的玉章割断，然后放在桌子上，转身对陆玉山说：“我找你投资报社的那五十万，我会想办法在三个月内还你，你买分社多少钱，也直接告诉我，我都还你，还请你以后不要管我的事情，我不喜欢。”
陆玉山因为之前和顾葭还很甜蜜，滚了一下午的床单，休息的时候也懒得穿衣服，所以现在正光着身体站在地毯上，和穿戴整齐但却丢弃了包括他在内的所有感情的顾葭形成对比。
陆玉山看着自己当初给出去的玉章被随意放在桌上，并且对方还要和自己划清界限般还清所有的钱，他突然笑了一下，说：“别这样……”
“怎么？你觉得我还不起？”
“为什么你会这样说呢？”陆玉山深吸了一口气，坐回床上去，拍了拍身边的位置，“坐？”
顾葭皱眉，感觉陆玉山是真的不知道现在情况如何糟糕，还是故意如此，他比较相信后者。
“不必了，若没有什么疑问，我就走了，无忌还在和平饭店等我回去，我不想让他等我。”
陆玉山皱了皱眉。顾无忌，顾无忌，总是顾无忌！
“顾葭，等等，我只问你，你若说真的不喜欢我，为什么要同我做这些事？”
“比如？”顾葭已经重新走到门口，手放在门把上，听到陆玉山的话，微微侧头，露出那精致地线条完美的侧脸。
“很多，我说不出来，就好像你看我的眼神，我感觉得到你是对我有感觉的；你和我说话的时候，我也感觉得到；你照顾我的时候；让我喝醒酒汤的时候；你告诉我你很舒服的时候；你和我一起坐在人力车上，你挽着我手的时候；你即便知道和我在一起会让顾无忌不高兴，也和我在一起了；你不能说在一起就在一起，说分开就分开，顾葭，不是只有顾无忌会不高兴会伤心，我也会，你说你追求公平，你为什么不对我公平呢？”
顾葭有些意外在总是给他很游刃有余感觉的陆老板这里，听见这样好像小孩子觉得大人偏心所以一边哭得很伤心，一边控诉大人的话，只可惜如今顾葭不觉得这样的陆玉山可爱了，他身体还记着陆玉山快要掐死他的恐惧，能站在这里平静的和陆玉山对话都是他胆子大了。
“你很奇怪，如果非要一一回答，那么照顾人是一种习惯，我喜欢和朋友挽手，不止你一个，我和你在一起的最初目的也早就告诉你了，因为我发现我喜欢你的肉、体，最最重要的是，公平是无法运用在感情上的，因为人生来就会偏心。”顾葭淡淡地道，“诚如你所知道的那样，顾无忌对我来说，是我生命的全部意义，如果你说我偏心他，没错，我就是偏心他，因为我爱他，他值得。”
“那我呢？顾葭，你到底有没有爱过我？”
顾三少爷听见身后陆玉山冰冷的声线传来，这次头也不回，一边打开门走出去，一边说：“我不是断袖，抱歉。”
“好、很好，好得很！顾葭，你知不知道你可以捧你，也可以毁了你？！”陆玉山突然拿起床边的台灯，砸在地上！
顾葭没有说话，任何狠话、挽留亦或者哀求都换不来他一个回头。
空荡荡的房间里除了碎掉的台灯因为电线没断，所以正微弱的用碎掉的灯泡闪着光点，犹如呼吸一样，断断续续，将坐在床边凝固得犹如雕塑的陆玉山笼罩其中，明明灭灭。

第161章 161
也不知道过了多久, 陆玉山突然站起来, 他那俊美的脸上没有任何表情, 好似方才发生的一切都于他无关, 赤脚走进浴室里。
他想要泡澡, 然而等待热水灌满浴缸的过程太过漫长，他只能侧坐在浴缸的外面，冷淡的视线从浴缸上不属于他的黑发看起，一路看到那被使用过的方巾。
陆玉山长久的盯着这些属于另一个人存在过的痕迹，忽然不知道改怎么才能将这些痕迹屏蔽掉。
是了，屏蔽。
他陆玉山好歹是陆家七爷, 从出生到现在就没有遭过此等狼狈之事！不过是一个顾葭罢了, 只要他想要，千千万万个顾葭他都找得出来！
陆老板的热水终于放好了，他利落的坐进去, 热水毫不意外被他挤出，哗啦啦流了一地, 水声取代了他孤独的呼吸, 一时间造成这个房间里就算只有他一个人, 也不寂寞的错觉。
陆玉山长长的舒了一口气, 闭上眼睛打算休息, 可谁知道闭上眼睛后他耳朵里便满满都是顾三少爷方才说的话, 说他们之间从来都只是他的一厢情愿……
呵, 这绝不可能, 绝对不是。
陆老板不打算折磨自己, 他坚定自己和顾葭是有感情的，不然怎么会有人能够让他这些天比过去的十几年都要快活？
陆玉山几乎都要爱上这座古老的城市了，爱这里的雪，爱这里的冷空气与天上的月亮。
他感到自己眼睛里有什么东西要流出来了，于是立马沉入浴缸里，在水里睁着眼睛，透过波光粼粼的水面看那贴了碎花的屋顶，嘴里不时吐出空气，一串串地往外跑。
末了，水都似乎不热了，陆玉山才从水中猛地坐起来，大口大口的喘息，随手扯了一条方巾擦脸，然后一面走出去，一面披上浴袍，随随便便的穿戴整齐，把玉章揣进口袋里，也离开了这里。
此时天色将晚，不过才七点的样子，天空便阴沉沉的好像又要来一场大雪。
一楼的前台小姑娘瞧见从电梯下来的陆玉山，还很意外这位客人怎么就出来了，连忙叫住那位客人，说道：“陆先生，陆先生，您今晚就退房吗？”
陆玉山点了点头，他一个人住在这里没什么意思，也不打算回和平饭店了，他分明还有许许多多的事务需要处理，打算先回当铺，买第二天的火车票回上海。
“那陆先生您同伴让我们送您的花怎么办？”小姑娘应该是位刚毕业的女学生，剪了时兴的短发，戴着蓝色的发卡，对这在同一间屋内呆了一下午，但却分别离开的男士感到好奇，“那位顾先生之前交待要第二天给您送去醒酒汤还有一束鲜花，放了十块钱在我们这里，您既然现在就走，那么这钱只能先退给您了。”
陆玉山看着小姑娘双手捧过来的十块钱，没有去接，一边离开一边说：“送你了。”
陆玉山一面离开一面恶狠狠的踩着地面，每一步都像是要走出六亲不认的恨意，心里七上八下，真是恨不得现在就跑到和平饭店去将那个叫做顾葭的人捉出来好好审问一番，不是说好了要分手，怎么又搞这些花里胡哨的迷惑人心的东西来招惹他？！
虽然陆玉山很明白这些安排可能是自己和顾葭还没有闹掰之前人家安排的，可现在听到这人这样浪漫的心思，还是感到了一点不肯主动消失的期望，无望的期望……
——顾葭或许还是爱我的，只是因为顾无忌的存在不愿意承认罢了，给他一点时间，他就会回来。
可等走到行人减少的街道上时，陆玉山又觉得自己方才的想法很荒谬，对方都如此嘲笑他的付出和感情了，他还这样站在原地等顾葭回头，简直就是贱得慌！
陆玉山突然觉得自己很不像原来的自己，也不想这么早就回当铺去，于是左右看了看，找到了一家路边避风口的小摊子正在卖卤煮和阳春面。
他径直走过去，叫了两碗面和两碗卤煮、三大碗白酒，坐在被油与面汤浸染多年，颜色发黑的木桌旁边等待，他很沉默，但一旁的桌子上却有个买醉的家伙，那人也穿着光鲜亮丽，却嚎啕大哭，满脸泪水与鼻涕混搭，让陆玉山不禁感觉烦躁，他想他被男人甩都没有哭成这样，这个人至于吗？死爹死妈吗？
大概是陆老板的视线太过明显，那人突然回头，像是看见了亲人一样，颇有倾诉欲的端着自己的酒碗坐了过来，脚踩在自己坐的长凳子上，问陆玉山：“兄弟，有没有纸巾？”
此人长得人模狗样，哭完之后没有纸巾，在袖子上已经擦了不少不明物体了，陆玉山见状摇了摇头，他的手帕是新买的，可不想就这样送给一个不认识的人——毕竟给这个人用了可就拿不回来了，就算送回来他也不会要，洗干净送回来估计也全是鼻涕的味道。
“抱歉，没有。”陆玉山冷淡的回答。
正巧这个时候陆玉山点的面和酒被又矮又胖的老板端上来，老板脸上笑着，却看都不看陆玉山一眼，说了句‘先生慢用’便飞快的继续煮面去了。
陆老板没什么食欲，可一顿不吃饿得慌，他总不能为了一个根本不爱自己的男人亏待自己的胃。他端起碗，两三筷子就吃完一碗面，连汤都没有放过，谁知坐在旁边不打算离开的家伙突然笑了一下，说：“没想到你看着斯文，吃饭倒是像头猪一样。”
陆玉山放下碗，眸色冰冷的看着这人。
这人也不害怕，浑身酒气冲天，趴在油腻的桌子上，说：“我爱人也总说我粗鲁，所以你看我，现在多斯文。”
陆玉山没有理他。
“喂，你也是专程来喝酒的对吧？我看得出来，像你这样的人我见得多了，第一次喜欢一个人吧？但是也是第一次被抛弃吧？”这人好像看透了陆玉山，说，“想哭就哭吧，你看我，我刚才哭得多痛快！哭完后就该干嘛干嘛，不要再想着他。”
“你以为你是谁，有资格教我？”陆七爷忍不住道。
“当然有资格，我把甩了我的那个人一枪打死了，就在刚才。”这人露齿一笑，“我爱他，他给脸不要脸，在外头疯狂吊凯子，给我养小白脸，花老子的，住老子的，还给老子戴绿帽子，如今攀了高枝儿，要甩我，还说从未爱过我，我太难受了，抱着他的腿求他不要离开我，但他太绝情了，非要走，我一冲动就打死了他。不然你以为我为什么在这里哭呢？”
陆玉山听到这里，翻了个白眼，说：“你编故事。”不过刚翻完，就发现这个动作乃是顾葭的最爱，自己不知什么时候学了过来。
这人摇了摇头，伸手给陆玉山看自己的手：“喏，我剁了他的无名指做纪念。”
陆玉山当真看到这人手心静静地躺了一根手指头……
“你说他多可恶啊，我明明这样爱他，为了他，我脏话也不说了，事业也不干了，成日围着他转，把自己的经济大权也都给了他，他要星星我就摘星星去，要月亮我就摘月亮去，我对他还不够好吗？”
这人又开始难过得落泪了，陆玉山说：“有可能是你对他太好了，下次记得不要这么贱，不然他习惯了，就把你当他的狗。”
“我知道，可我控制不了，这种感觉你不会明白的，我爱他如命。”说到这里，这人好像对陆玉山产生了极大的兴趣，问道，“对了，你的爱人呢？他甩了你，你没有教训他一顿吗？”
陆玉山摇头，不知道是不是因为同病相怜，所以他渐渐不排斥这个人，而是一边喝酒一边说起自己和顾葭的事。
这人听罢，神往不已，拉着陆玉山的领子就说：“走走走！陆兄，你带我过去见见他，我倒要看看是哪个男人把你迷得神魂颠倒，玩弄了你还一走了之！我帮你报仇！水性杨花的人都该死！”
陆玉山不愿意去，警告道：“你若是敢动他，我会让你后悔出生。”
“哈哈哈，那就只是去看看他，我好想见见他啊……”
陆玉山也想，才分开多久啊，他好想他……
陆玉山到底是忍不住，还是领着这个刚结交的朋友一块儿去看顾葭了，离开前把桌上的东西吃了个干净，头一回没让老板找钱，丢了一块大洋就裹着冷风踏着月色离开。
而胖乎乎的老板等陆玉山走远了才敢过来收钱。
有常客笑老板胆小，老板立马苦笑道：“我可是小本经营，碰上这样自言自语又哭又笑的人可不敢上前。现在这个年头，疯子杀人可是不偿命的，更何况还是个有钱人……”

第162章 162
大约两个小时以前, 顾三少爷怀着满腔的怒意, 坐着人力车回到和平饭店, 下车的时候刚巧碰到了无忌的随身下属陈幸。
“欸, 陈幸！你过来一下！”顾葭从人力车上跳下来, 对着车夫抱歉地笑了笑，然后颇羞窘地问这位这些天一直守在他门口当门神的陈幸，“无忌回来了吗？”
陈幸今日一整天都在处理和平饭店的内鬼问题，身上还湿润着，像是不知道是不是从哪里淋了一场雨，见顾三少爷一副人面桃花的样子扑面而来, 双手下意识的几乎要接住这人, 奈何顾葭站在他面前便来了个急刹车，张口说话，也只是念着顾四爷。
“四爷还没有回来, 三少爷有什么事吗？”陈幸瑟缩地将手揣进兜里，即便他感觉自己这样的举动太过明显, 回被顾葭看穿。
“是这样的, 今天我出门把钱花光了, 可否借我一些让我付了车费呢？”顾葭可没有撒谎, 本身出去的时候他口袋里就是零蛋, 花的都是陆玉山的钱, 所以也算是花光了。
陈幸点点头, 正要掏钱, 却见不远处的弟弟陈福不知道从哪儿冒出来, 给顾葭结了帐，然后小跑过来与他们会合。
“哥！三少爷！”陈福似乎不大敢看顾葭，只是最初扫了顾葭一眼，随后都只是盯着大哥，好像有一肚子的话要说。
顾葭没有注意这些，他太累了，一下午的高强运动再加上傍晚的惊吓，他实在没有多余的力气继续和人打交道。他将空间留给这兄弟两个，自己坐电梯上楼去，回到自己房间里后，规规矩矩地脱了外衣换上睡衣才一下子跳到床上去，把自己用被子裹成一只大虫蛹，沉沉睡去。
顾三少爷是可以轻易地什么都不管，可陈家兄弟却不能，哥哥陈幸拉着弟弟陈福到角落里，张嘴就问今天一天三少爷都去了什么地方，做了什么事情。
然而弟弟陈福却很为难的看着哥哥，一副不想让哥哥受伤的样子，说：“这件事恐怕和你说不大合适，我还是单独和四爷说的好。”
陈幸原本对弟弟这张狗嘴里吐出的玩意儿很不以为然，可是说得多了，他自己也开始后知后觉自己的不对劲，就好比方才三少爷那样扑过来，怎么可能是要扑倒自己的意思呢？他的非分之想都是妄想，不该继续下去了……
“也好，一会儿等四爷回来，我们一起汇报，今日我也找到了害三少爷的人，正是平日里送饭的那个小谢，他收了江老板地下小弟的好处，一日三次地给三少爷喂药吃，药也拿去鉴定了，不过结果得等明天才能拿到结果。”
陈福丧着脸，对大哥所说的事情没有一点儿反应。
“你发什么呆呢？”
“啊？”陈福怔怔的回神，摇了摇头，尴尬的说，“哎，只是在想一会儿该怎么回复四爷才不会被揍。”
“能怎么回复？无非是实话实说。”
弟弟陈福叹了口气，说：“实话实说也有实话实说的技巧，哎，我自琢磨去的，哥你为我祈祷吧。”
听这些话，哥哥陈幸其实已经有几分猜到今日跟踪三少爷出去的弟弟到底都看见了什么。
大概是三少爷和那位陆先生之间的暧、昧纠缠，或许还纠缠去了什么隐秘的地方也未可知。
陈家兄弟两个各怀心事的上了电梯，复站在顾葭的房门前守着，两人在此处甚至得到了饭店的支持，得了一张桌子和两把椅子。桌子上为了美观，放着一个漂亮的瓷瓶子，里头插满了鲜花，但由于放了一天，鲜花也败落得差不多，蔫儿兮兮地和忐忑等待四爷归来的陈福倒是匹配得很。
大约晚上七八点的样子，从走廊的尽头发处一声电梯到达的声响，这声音乃‘叮’的一声，让陈家兄弟几乎是瞬间就一同望了过去——他们的职责是保护三少爷，所以任何上这层楼的人大都会被他们凶神恶煞地注视几秒。
可这一回上来的不是别人，正是将顾葭安排在这里的顾无忌顾四爷！
顾无忌不是一个人上来的，身后一如既往总是跟了四个以上的随从，有人提着深咖色的箱子，有人鹰目四顾，时时刻刻警惕着，还有人提了宵夜。
陈家兄弟一见到四爷，立马站起来对着顾四爷鞠躬，顾无忌点点头，没有过多的理会二人，闻了闻自己身上的味道，觉得烟味并不大后，对身后的人摆了摆手，大家便各自找位置坐下，只有拿箱子的人和拿夜宵的把手里的东西递给顾无忌，顾无忌这才抽空问陈家兄弟，说：“事情办得如何？”
陈家老大陈幸忙说：“查出来了，正是给三少爷送饭的谢板凳捣的鬼，人没死，淹了几回就晕过去了，现在还在牢里关着。”陈幸说的牢，可不是什么正经牢，而是顾无忌用来专门惩罚手下的私牢。
“嗯，然后？”顾无忌幽幽望向陈福，似乎是知道这两兄弟是两头行动，一人处理内鬼一人跟踪哥哥。
陈福被看得几乎要折寿十年，心中惴惴不安，连如何开头都想不到，只是垂着脑袋，绞尽脑汁的想啊想。
“我哥今天和陆玉山出去了，陆玉山到现在还没有回来，他却回来了，他们两个闹掰了？”顾无忌在上来前随口问了一下前台，便得出了这样的结论。
陈福总是深感顾四爷像是无所不在、无所不知，可既然四爷开了头，他便必须接着说下去：“回四爷的话，今日三少爷出门的时候不让我跟着，所以我不敢跟太紧，只知道大概三少爷都去哪里玩了，路线大概是先去吃早餐，然后逛洋行，又去了一家通讯社，遇到了一个军爷，三人说了会儿话后……”
“嗯？”
“说了会儿话后，三少爷就和陆老板在一个英国人开的饭店住了一下午，大约快六点的时候一个人回来，说是想休息，所以我和大哥也没有进去打搅，现在应当是睡着了。”
陈福放在腿两侧的双手都捏紧了裤子，生怕四爷发火，毕竟自己虽然说的很快，可这三少爷和陆老板开了一下午的房这件事根本掩盖不过去！自己没能阻止也是事实，可话又说回来了，自己就算想要阻止也不行啊！自己没有得到命令可以干涉三少爷的自由，若是轻举妄动，惹来三少爷对四爷的猜忌，四爷才会把自己沉江吧？！
正当陈家兄弟一人心情复杂，一人欲哭无泪的时候，顾无忌却只是淡淡‘嗯’了一声，便开门进了房间去，再没有更多的话吩咐下来。
陈家兄弟一时都摸不着头脑，按道理来讲，几乎讲三少爷当成自己命来呵护的四爷听到自己哥哥被人搞了，也不该是这样云淡风轻的态度。
就算两人闹掰了，也绝对不该就这样算了。
可四爷的心思也不是他们这些当随从的人可以随随便便揣度的，他们早就在一次次的事件中明白，这个不过二十来岁的顾家四爷并非善类，绝不可小觑。
而被手下人深深畏惧信任的顾四爷忙碌了一天，终于回到哥哥身边后，便显得没有在外人面前那样凌厉、气势强大，他几乎是用和顾葭一样的流程脱了大衣西装换上便衣，然后才敢钻床上去，将睡得暖烘烘软绵绵的顾葭拥入怀里，此时放松的神态比之吸大、烟的人克制了十天半月后终于又故态复萌的样子好不到哪里去。
顾葭没醒，他像是与世长辞的雪，宁静温柔得叫人落泪。
雪的形态仿佛是可以揉捏的，可以按照自己的心意去造一个完全属于自己的模样的雪，但实际上雪并非能够把握，它擅长在迷惑了诗人与战士的心后让自己消失，只留下影子长留世人的心中。
唯有风真真切切的能够抚摸它，能够裹着一场盛大的雪前往不知名的远方。
顾无忌一直认为，自己是风，他的哥哥是雪。
雪如果永远都不想落下，那么他就一直活着，直到雪说‘够了，来人间一趟我超开心的’，那么他即刻死去也毫无遗憾。
他的怀里，是他的雪，有温度，有呼吸的雪，身上幽幽藏着肉、体的芬芳，仿佛是天生带来，从骨头里皮肉里散发出来，如今还多了一些牛奶的醇香，暖烘烘的让人光是躺在这里什么都不做，也足以感到快乐。
可顾无忌并非什么都不做，他依旧热爱检查顾葭身上有没有别人的痕迹，首先是手，手腕上可以看见青紫的淤青……
然后是指甲，像是最老练的拾贝人从深海挖出的海蚌打开后那里面细腻的粉色指甲，指甲的顶端夹杂一些细细的皮屑与血丝，很明显是从谁人结实的背上抓下来的……
松开手，顾无忌轻轻掀开被子，温暖的充满暖气的房间里也亮起了一盏小灯。
顾无忌犹如一条巡视自己宝藏的恶龙，一丝不苟。
顾宝藏被这样大的动静弄醒，迷迷糊糊睁开眼，弟弟的剪影在某一瞬间竟是与陆玉山重叠，弄得他惊得立即睁大眼睛，随后见是弟弟，又立马长长的舒出一口气，撒娇怪一般欢喜地、依赖地捧着顾无忌的脸，对着顾无忌道：“你怎么悄悄地就回来了？都不叫我，害我还以为是谁呢……”
顾无忌居高临下的位置让他颇有些压迫力，但他笑着，没有审问的意思，顾葭也不害怕，犹豫了一秒，坦白地说：“还以为你是他。”
“他是谁？”
顾葭身后捏了捏顾无忌的脸，说：“你明知故问。”
“我喜欢明知故问。”顾无忌任由自己被顾葭捏来捏去，心情很好。
顾葭却扭头佯装生气，可很快又扭头回来，诚恳地对顾无忌说道：“无忌，我知道我和陆玉山的事情没有告诉你，让你难过了，但你知道的，只要你不喜欢，我可以不做，我只是之前有点……有点……”
“我明白，哥哥也是男人嘛，我明白的。”顾无忌忽然又像是大善人一样，说，“我尚且都在外面那样，要哥哥永远保持单身这怎么可能呢？是我任性了，我一时无法接受，请给我一点时间……”
只不过谁也不知道这‘一点时间’到底是多久……

第163章 163
顾葭不知道弟弟所说的话究竟是不是心里话。
平心而论要顾葭看着弟弟找到一个真心相爱的人共度一生, 对他来说也并非是一件值得高兴的事, 因为这意味着弟弟对自己的爱会分出去一半, 或许是分出去一大半给那个嫁给弟弟的女人, 而他便要退居二线, 在然后弟弟有了自己的孩子，自己或许就要退居地三线了。
人都是自私的，顾葭心想自己从前没有认真考虑这个问题，大概是因为无忌总是将那些甜言蜜语挂在嘴边，无时无刻不在告诉他‘我以后就算是娶了媳妇儿，我晚上也和哥哥一个房’。
听啊, 多让人安心！
所以顾葭忽然明白, 总是让弟弟暴躁如雷，破坏家具乃至自我虐待，归根究底, 是他的错，他没有摆正自己的态度, 就如陆玉山所说, 他将无忌当成自己的亲子, 虽然很难以启齿, 但他的确把弟弟摆放在这样的位置, 而弟弟显然也将他自己摆放在同样的位置上。
所以要弟弟接受自己完美无缺的单亲家长和另一个男人有了不可告人的关系, 并且还时时刻刻注意着隐瞒他, 这岂不是给弟弟一种错误的信息, 以为自己多在忽陆玉山一样, 要和陆玉山关系更好，把无忌排除在外了。
他真是个不合格的哥哥。
顾三少爷自觉自己太坏了，让弟弟这些天忍受这样大的委屈，到头来懂事的弟弟还自我反省，说要理解他，要给他自由，可顾葭想，他不要自由，只要无忌开心，他真的一辈子不要其他人的陪伴，只要无忌永远和他这样好。
不过或许陆玉山说自己和无忌之间的关系过于畸形也有几分道理。
试想哪个婆婆会在婚后还和儿子住在一块儿，儿媳妇儿倒是被赶到一边儿去了？
但顾三少爷才管不了这么多，他干嘛要把自己代入到婆婆的角色？！无忌还小呢！还没有找到想要结婚的女孩，所以至少现在他不可以先一步离开无忌，绝不可以！
“说什么傻话呢？莫说是一点时间，很多很多点也是可以的。”顾葭笑着要坐起来，可立马又被顾无忌按了回去。
只听顾无忌捏着他的手腕，心疼万分的亲了亲，又去摸他的脖颈，那上面想必也不会多么好看，定是留下了一个被掐过的痕迹。
顾葭不愿让无忌担心，笑道：“这些都没有关系，是小事，还有大事我没能和你说呢，要听吗？”顾三少爷咬了咬下唇，一副自己可能闯祸了的表情，亟需自己的万能弟弟来解围。
顾无忌果然对此很上心，虽然并不打算放过顾葭，但还是愿意先听听哥哥想拿什么借口转移注意力。
顾葭终于是能够坐起来，把被子拉在胸前盖好，搂着弟弟到旁边一块儿靠在床头讲话，说：“今日和陆老板谈的不甚愉快，所以无忌，你或许以后见到他，没办法和他作朋友。”
“这也算事儿？”
“我以为你很崇拜他嘛。”顾葭从好几次弟弟与陆玉山的交谈中感觉弟弟蛮崇拜陆玉山的能力，当初也曾想过撮合弟弟和陆玉山两人成为好兄弟，先不管这其中辈分是不是会乱掉，但只要弟弟喜欢，顾葭就没理由不支持的。
谁知现在顾无忌却反应平平，道：“没有什么崇拜不崇拜，只是觉得他很厉害，对比自己，我便比他差多了，这其间纵然有机遇的问题，但终究还是我不如他。”
“而且我们不是要去上海吗？哥，上海的各种情况我也差不多摸排清楚，他没什么用了，你甩了他就甩了，我是不可惜的。”顾无忌故意把话说得直白。
顾葭一拳锤过去，不高兴道：“本身和他也没有在谈恋爱的，我也是……和你一样，那个，就是纯粹享受主义，不来真的！”
顾无忌挑着眉，狭长的眼里是捉摸不清的淡笑：“哥哥这是打算万花丛中过，片叶不沾身？”
“反正就是这样，所以无忌你不要担心哥哥不要你。”顾葭头歪到顾无忌的肩膀上，两人相依为命般无法融入第三人，正是这样气氛好呢，可谁知道遥遥地远处似乎传来了什么奇怪的声音在喊着顾葭的名字。
顾葭和弟弟对视一眼，都很摸不着头脑，前者想要穿鞋子去看看是谁，但却被顾无忌拉住，说：“我听声音倒像是哥哥你刚甩的那位陆老板。”
顾葭下意识的皱眉，道：“是吗？我没听出来，若当真是，我可不愿意见他，他……脾气不好，谁知道他现在跑来找我又想要做什么，我分明都和他划清界线了，难不成是找我要钱来的？”
顾葭嘴上说着，一面心有余悸的用那修长漂亮的手摸了摸自己的脖子，一面认为自己猜测得很有道理，随后捏着无忌的手指头，求救一般说：“无忌，你替我去看看吧，我不想见他。”
顾无忌自是答应了，说：“他若是找你还钱，我可以帮哥哥还了，今日刚好得了一大笔款子。”
“嗯？哪里来的？我们家不是蛮……”穷了嘛？
顾葭的话没说完就被顾无忌打断：“开什么玩笑？我怎么舍得让哥哥没钱花？只不过弄这笔款子花了一点时间，大概有五十万，可以先直接还给他，然后哥你在天津不是让朋友保管了几十万么？我们用那笔钱去上海东山再起如何？”
顾葭根本不管这笔钱是怎么来的，反正就觉得弟弟超厉害的，点点头，说：“如此正好呀！只是我们还是要去上海吗？不是说他在上海很有些势力？”他这样犹疑不定，可很快又摇了摇头，说，“不对，把钱还给他后就应该没有关系了，他就只对钱很斤斤计较，还了钱就可以了，再者我也没有对不起他呀。”
顾三少爷是打心里不觉得自己有错，若真的非要找出错处，那也是陆玉山的错，分手的时候这人可不体面了，居然还动手！从来没人和他动过手的！从没有！
顾葭没有说给弟弟听都已经是很给陆玉山面子了。
当然，顾葭也是怕弟弟生气，一个冲动下去和陆玉山打一架，那才是当真要纠缠不休了。
顾葭让弟弟下去和陆玉山谈判，甭管谈判的结果如何，反正是不要再来找自己就好。
而且弟弟看上去也没有发火的意思，很理智，顾葭在这种大事上，自然是更相信弟弟的，相信无忌能帮他处理好。
趁着弟弟下楼去的时候，顾葭悄悄走到小阳台去往外看。
此时天色已晚，深蓝色的天空莫说月亮，连星星都没有，被沉甸甸的云层遮盖得严严实实，有细细的雪籽渐渐落下来，先是一颗两颗，然后是无数颗……
雪籽不如雪花轻软，在有风的时候砸在人的脸上就像是用沙子洗脸般疼痛，然而此夜无风，雪籽垂直落下，街边的路灯将其照亮，便像是千千万万颗小星星从天而降。
顾葭站在其中，发黑如墨，肤白胜雪，屋内的光自他身后溢出，把他的身形勾勒出一条迷人的线。
顾葭低头，一眼就看见了抱着一束花站在楼下的陆玉山。
陆老板衣着还是今日他选的那一套，十分的人模人样斯文败类，是顾葭喜欢的样子，颗顾葭这个时候却没有任何的悸动，只是紧张，看陆玉山的架势，总觉得这人是要将他们的关系大白天下一样！
顾葭玩男人是玩男人，可也不打算这样就昭告天下啊！
现在走这条路的人也都并不光彩，都知道藏着掖着，大家心照不宣就是了，大张旗鼓的都是没什么包袱的二世祖。更何况顾葭是极爱面子的人。
他正担心着，就看下面的陆玉山对着旁边的空地不知道说了什么，随即又张开双手拥抱大自然一样对他要说话。
顾葭心中的警铃越作越响，根本来不及听陆玉山说什么，就急忙躲回去，希望自己躲开，这人就闭嘴！
可他想错了，楼下的陆老板声音贼洪亮，也不知道是不是喝醉了，张嘴就是一句：“顾葭，对不起！”
顾三少爷藏在拽地窗帘的后头，只探出一只眼睛偷偷看下面，对陆玉山的道歉没有任何感觉，倒是祈祷着弟弟赶紧下去让陆玉山不要再闹了，还嫌看热闹的人不够多吗？
方才陆玉山吼这一嗓子，不少住在和平饭店的客人大都打开窗户支了脑袋出去，大家都是有身份的人，可眼睛又简直再发光，像是在说这种热闹不凑那都不是人！
“顾葭！我们和好吧！我对不起你，我们和好吧！”陆玉山像是只会重复这几句话。
顾三少爷紧张地咬了咬手指甲，眼神慌乱到处看着，实在忍无可忍的时候，突然灵机一动，去卫生间接了一盆水，然后毫不犹豫的到阳台上对着楼下的陆老板倾倒下去！

第164章 164
刚好看见这一幕的顾无忌站在不远处停住脚步, 双手抱臂靠在墙角的位置, 黑发上落了一层银色的雪, 呼吸轻慢, 嘴角带笑。
像是没料到场面会演变得这样劲爆, 这会子他再去同这个陆玉山说什么都不妥了，针锋相对都让他感觉自己是在做多余的事。
他不愿自降身份，但又考虑到陆玉山凶名在外，很有可能恼羞成怒，若果真如此，自己还是应该在下面就同这位丢脸丢到家的陆老板把事情处理干净, 以免让哥哥受到伤害。
想到这里, 顾无忌脑海里是一闪而过顾葭身上的各种‘伤痕’，还有那最为惹人注目的脖子上的一圈印记。
他叫来身边跟着的随从林安，此人乃他手底下最为沉默寡言的得力助手, 今日当机立断从江入梦手里取来五十万的款子都是此人操纵的，其间曲折诡计无法概述, 但顾无忌作为幕后黑手, 也不得不心情舒畅, 直接让林安将装了五十万巨款的箱子给那位淋了一身水的落水狗送去。
随从二话不说地照办, 厚底的靴子踏在将积未积的雪上, 从顾无忌的这头走向无数目光中心陆玉山之所在, 停在这位湿淋淋地陆先生面前, 不看这人一眼便开始说道：“陆先生, 我家先生说了, 这是三少爷从您这里借的五十万，暂且先还给您，其余外加利息三个月结清。”
浑身湿透了的陆玉山头发难堪地黏在脸颊上，略长浓密的睫毛被冷水聚成一团，像是一簇簇的黑百合，落下一片阴凉的影子在眼睑下。
他听了这样的话，一双阴鸷的眼忽地望向五楼的某个房间，又复看向来着手中捧出来的箱子，嘴角扯出一个自嘲的笑来，冷声道：“算了，给出去的东西，老子再要回来算什么意思？我不要了。”说罢把手中的鲜花朝空中一掷，转身离去。
陆玉山离开的不快不慢，仿佛是怒急之下的佯装镇定，企图给自己保留最后一点体面，又像是被冷水一头浇醒了醉意，脸皮火辣辣的感受到了自己的愚蠢。
——我真是疯了。
他这样想，也对身边的新朋友霍冷说：“你瞧见了？”
“嗯，瞧见了。”模样清瘦，眼窝深陷的俊美青年霍冷微笑道。
“我真是疯了才会听你的话，以为他会回心转意，以后再也不要和我提他了，我和他再无干系。”陆玉山坚定的说，“一切都结束了，我要回上海了。”
霍冷：“你是想当逃兵吗？”
“不是逃兵，是再纠缠下去没有意义，他将那个巨婴当作生命的意义，眼里看不见其他人，我就算把命给他，他也不会爱我。我这个人很独，如果不是完整的东西，我不要，更何况他现在厌恶我，我何必自找苦吃？”陆玉山方才被霍冷撺掇着满怀期待地买了花，借着醉意，忐忐忑忑的站在楼下大声表白，自以为满是有诚意的了，他的微之应当会感受道他的诚意，他的悔意和他的爱意，然而事与愿违，顾葭当真或许从头到尾都只是玩玩而已，人家当初所说‘迷恋你的肉体’这句话，也并非情、趣而是事实，亏得他当时以为这是夸他身材好，心里暗暗欢喜。
陆玉山表现得格外冷漠，好像被那一盆冷水浇灭了所有的火苗，又恢复成了只爱金银、万事不管的陆七爷，而这一段感情也被他剥离出去，丢在和平饭店后院的那一滩泥泞水洼里。
霍冷却啧啧感慨着，说：“你这是大彻大悟了？我怎么觉得不像呢？如果当真没有感情了，你们这样的结尾当是应该反目成仇的，怎么不上去把他漂亮的脸蛋划了呢？让他即便和你分手，也找不到下一个男人。”
陆玉山摇头，一点儿也不想再听见关于顾葭的事情，连名字出现在他的耳朵里，都像是刀割一样让他耳朵流血……
霍冷见陆玉山这样唯恐避之不及的样子，突然松了一口气，脸颊绯红的说：“其实我有一句话不知当讲不当讲，方才我那样问你都是想看看你是否当真对那位顾三少爷断了感情，如今听你语气，是真的不想再和他复合，这样真是太好了！”
“太好？”陆玉山幽幽的看向霍冷，对这位新朋友的感官渐渐由‘同是天涯沦落人’变成了无法言喻的‘警惕’。
“是啊！太好了，我方才怕你不高兴，还不好意思说，现在我觉得但说无妨了。陆兄，我想去追那位三少爷，你同他在一起过，他喜欢什么样的人物？喜欢什么礼物和食物，不介意的话都和我说上一说吧，我感激不尽！”
“你什么意思？”陆玉山顿住脚步，心脏空荡荡的被一场看不见的暗火烧光，他感觉自己说话时喉咙都在下意识地发紧，头皮紧崩，手脚冰凉却又胸膛滚烫。
“我也不知道，就是看见顾三少爷的时候觉得他连倒水的姿势都他娘的漂亮！”霍冷眼里迸发出激烈的感情，橙色路灯将他照耀的仿佛要因为这一场一见钟情羽化登仙，“我想我爱上他了，我希望他也爱我。”
陆玉山冷冷道：“不可能的，他除了顾无忌，谁也不爱。”
“不会的，我不一样，我一定会得到他。”
“得不到呢？”
“那就毁了。”霍冷笑容骤然收敛，凝视陆玉山深邃的瞳孔，声音充满唯我独尊的专横残酷，“如果我不能得到他，没人可以。”
陆玉山听此话，一时间沉默得可怕，但很快他却说：“随你的便，反正他和我没有关系了。”
陆玉山说完，当真准备回自己陆家开的当铺去与两个手下汇合，他不愿意再待在这里了，明日便离开。
且不论他是逃避什么人才离开京城，还是当真放下了一切，准备回归正常生活，总而言之，陆玉山在回到陆氏典当行的那一刻，回头看了看来时的路，从未感觉到过孤独的陆玉山又冷又饿，他摘下今日某人给他配上的装饰眼镜丢在门外面，一面进屋，一面吩咐在这里等候多时的弥勒与张小桥准备第二天离开。
弥勒彼时正和当铺里面的几个伙计一块儿打牌，众人一边喝酒一边打牌，有人脚还踩在自己的凳子上，众人形象堪忧，全然没有什么大家族下人的修养，一个个儿倒是都像流氓一样。
听到七爷的话，弥勒立马跟过去，很没有眼色的问说：“那七爷，顾三少爷呢？”弥勒这些天为了七爷讨好顾三少爷，跑了不少活，私底下和张小桥在吃饭的时候很有一番推测，认为七爷这是铁树开花，整个人都变得活泼乱跳起来，有了人味儿，所以不管顾三少爷是男是女是老是少，都当定他们的七少奶奶了！
可谁知道弥勒就这么随意的一问，却得来七爷一句不阴不阳的话：“以后不要再在我面前提这个名字。”
弥勒心中一凛，转移话题：“七爷，你怎么湿着就回来了？”
陆玉山这回更是没有回答的意思，只道：“别让门口的人进来。”
弥勒与打牌的众人一齐回头看门口，门口鸟影都没有哇？但再怎么困惑弥勒也不敢这个时候去打搅七爷了，平日里七爷和大家伙都是兄弟，很照顾他们这些一起出生入死的弟兄，插科打诨的话什么都说得，可一旦严肃起来，陆七爷就不那么好相处了，让人光是被注视着，便胆寒不已。
众人一时不敢再闹，收拾收拾桌子，都准备各回各房的睡觉去，可众人又见刚回了屋的七爷换了一身行头，擦干了头发又步履匆匆的出了门，与回来时的状态低迷相比，出门的时候简直就像是凭空捡了几百万一般周身散发着诡异的欢乐。
弥勒等人在后面喊了七爷几句，也没有得到一个回话，张小桥见状总觉得不太对劲，但众人也没人敢跟上去，怕惹七爷不悦。
这厢一派莫名其妙，另一头的顾葭也正有些迷惘，思来想去无法判断准确，于是又追问说：“他当真就这样走了？”顾三少爷说话的时候身上披了一件棉质的长袍，坐在欧式白色靠椅上的时候，长长的袍子犹如奶油一般叠在地上，从长袍的分岔口处泄出一双没有穿鞋的交叠在一起的双足来，这双足的主人毫不客气的踩在对面顾无忌的鞋面上，手里端了一小碗菌菇汤，唇瓣被汤水打湿，正泛着迷人的光。
顾无忌手指轻轻敲在皮箱上，一面给哥哥布菜，一面淡淡地说：“他若不这样走，就得被打一顿再走。”
“啊？”
“哥你莫要再装糊涂，我不是傻子，你瞒我个什么劲儿呢？”顾无忌不高兴道。
顾葭知道弟弟说的是他发现自己脖子上掐痕的事情，抱歉地笑了笑，说：“我是怕你冲动，找他麻烦，反正既然这件事就这样结束了，我们就不要再和他有牵扯了，好不好？”顾葭清楚地知道陆玉山和弟弟之间若是当真打起来，那么弟弟这一方绝对是讨不到好处。
顾葭之前在床上的时候，还觉得自己眼瞎看错了人，找了个会动手的粗暴的家伙，万分难过委屈，是想要在弟弟这里寻求安慰的，可一见无忌有要找人算账的苗头，顾葭又一丁点儿委屈都不敢表露出来，只怕无忌因为自己与陆玉山这个很是深藏不露的人结仇。
——虽然他们好像已经有了龃龉。
顾三少爷心中叹息，很想当着弟弟的面发誓自己再也不找男人了，可一来与无忌谈论自己的恋情让顾葭很别扭，二来又觉得未来的事情无人能料，不如用实际行动来证明自己将无忌永远摆放在第一位的态度好了。
他如此坚定信念了，便抛开让他和弟弟之间产生不愉快的那个陆玉山，寻了话题要同无忌恢复感情。
顾无忌了解顾葭，顺着哥哥的话题聊，很是‘郎有情妾有意’的样子。于是就好像一切都没有改变一样，两人亲亲密密地互相照顾，你喂我一口菜，我给你夹一只点心，然后一块儿泡澡，一块儿依偎在床上，弟弟看书，哥哥歪在前者的怀里听着对方强而有力的心跳，弟弟手臂环过顾葭的腰，手掌轻轻的给顾葭揉小肚子，促进消化。
顾葭迷迷糊糊的，拉着无忌的手往上挪动了一些，到那很不该被顾无忌掌握的地方，皱眉说：“这里也要。”
顾四爷没有二话的就将服务的对象换成了被药物激发出异样的地方，小心翼翼且温柔体贴的服务着，不含任何见不得光的龌龊思想，只有爱。

第165章 165
大年初二应当不能睡懒觉, 往年从这个时候起, 不必走亲戚的顾三少爷会打扮得精神漂亮, 伙同天津卫的一众游手好闲老少爷们一块儿去赌、场摸几圈, 众人热闹到半夜再让赢钱的那位请客包场跳舞, 顺便请当红的小姐来作陪，然后从初二一直打牌到十五，这年才算过去。
到了京城这边，顾三少爷显然没了可以陪他打发时间的狐朋狗友，但他现在似乎也不需要了。
这里一大早就有人敲了门来送报，只不过被外头的保镖拦下, 直到顾无忌准时在七点醒来, 出去将报纸拿到桌边阅读，顾葭才被一通催命的铃声叫醒。
顾三少爷眼睛只睁开一道缝的程度，电话就被顾无忌接了去, 他尽可以继续接着做梦，然而顾三少爷心里惦记着不在身边的弟弟, 很想和无忌好生生的悠闲在一块儿度过充实的时光, 于是也没有在床上发呆的功夫了, 懒洋洋的坐起来, 伸了个懒腰后, 他穿着拖鞋走到顾无忌的身边去, 被弟弟一揽坐到顾无忌身旁的沙发上, 整个人陷入柔软的皮质沙发里, 耳朵凑到听筒的外头与弟弟一同听电话。
顾无忌此时已然洗漱完毕穿戴整齐, 顾葭心思不在电话里头，惆怅地用手扯了扯自己绸缎的睡衣，苦恼的看着睡衣上濡、湿的两小团痕迹，然后对着正在听电话的弟弟指了指浴室，得到无忌的点头后，自己才前去浴室冲澡。
顾葭像是睡一觉就忘了一切烦恼一般，天生就该快活无边，他似乎完全不记得昨日同另一位陆姓男士的不愉快，一边冲澡一边嘴里随意哼着小调，把自己洗了个干干净净才算痛快。
他的小洁癖发作完毕，裹了一团水汽犹如腾云驾雾般从浴室出来时，他的无忌已然打完了电话，坐在摆了一桌中英式合璧早餐的桌前看报纸。
顾三少爷见状，心情都莫名更加美好起来，他一边走到衣柜的位置将所有柜门打开，一边对弟弟道：“我今天穿什么啊？”
顾无忌耐心地说：“哥一件件试给我看，我是很欢迎的，可今天恐怕需要出去同顾家的那些人做个表态，方才的电话正是顾文武那边的小公馆打来的，催我们过去。”
顾葭听闻这话，很有些脾气的说：“若是他打来的，你就该直接挂掉。”他一面说，一面找了一套有毛领的西装出来，两三下把自己打扮得风度翩翩，但紧接着又被走过来的弟弟扒了个干净，换了一身更加暖和的袄子外加长袍、长大褂。
顾葭对此很不满意，可怜兮兮的看着弟弟，企图恢复自己的摩登做派，然而后者不为所动，甚至‘变本加厉’给顾葭又套了一圈厚厚的大围巾，于是顾三少爷也不甘示弱，拉着弟弟也要给这人套上一圈围巾戴上一顶红色的针织帽子方罢，也不管什么搭配不搭配了，互相伤害吧！
“是乔女士打来的，她的电话，我敢不接？”顾无忌乘机调侃顾葭。
顾葭心知弟弟这是照顾自己情绪呢，拍了拍无忌的帽子就说：“真乖。”
顾无忌装模作样的叹了口气，说：“我若是不乖，哥你不得揍我呀。”
“知道就好。”顾葭说着，和弟弟一同又坐回桌前，两人对面而坐，他瞧着弟弟吃了一大碗面片汤，也嘴馋，可他一大早吃这种主食很不消化，便很克制的只吃自己面前的面包。
谁知顾无忌已然做好准备，将巴掌大的面片咬得只剩中间一小圈给顾葭喂过去，顾葭想笑弟弟啃得乱七八糟，但又没说出口，张嘴把沾了汤汁的面片吃掉，然后心满意足的眯起眼睛，等把嘴里的食物吞下去后，又道：“我妈说什么了？”
“说是报纸上的事情，还有顾老爷子的尸体在昆明湖找到了。”
“哦……等等！什么？”顾葭一愣。
顾无忌却很是淡定，好像死了的人和自己并非熟识。
“顾老爷死了？怎么死的？报纸上报道这件事了？”
“有一个版面报道了，其余的都在报道捐款的事情还有一些义愤填膺的檄文，一些小说，一些文人的无病呻吟。”顾无忌说到这里，话锋一转，“当然，还有哥你新收报社的报纸，上面发表了更名通知、还有鸦、片贩卖的内幕和社长唐茗的实名举报。”
顾葭感觉这算是一个坏消息和一个好消息同时到来，虽然顾老爷子的死对他来说算不得上面伤心事，可一个认识的老人的离去到底还是蛮让顾葭有些情绪波动，再加上昨天他才狠狠驳倒那老爷子，结果次日这人死了，他很难不去想象其中没有自己的过错。
这样一综合，顾葭便是既无法彻底为新闻的曝光开心，又无法透彻的伤心，不上不下的梗在半空中，一时食不下咽。
“怎么会死了呢？”顾三少爷惶惶然问。
“还能怎么样，大概是自知时日无多，再加上做了蠢事，血本无归吧。”顾无忌随意道，“哥你不必多想，本身就是将死之人，和你我是谈不上关系了，而且这回葬礼你我也毋须参加，送上份子钱就足够了，不必像顾家其他人一样非挤几滴眼泪出来好表示自己多有孝心。”
“好了好了，不提这件事，说个别的消息，乔女士还通知我说王家的王燃要结婚了，就在正月十五那天，请帖送到乔女士那边了。还有一位王小姐找哥呢，电话也打到那边去了，是王燃的表妹，王如烟，也不知道是有什么要事。”顾无忌对任何接近顾葭的女人都没什么好感，主要是女人在他看来比男人更加麻烦，他哥哥如此软和的性子，若是被什么女人拿肚子里的孩子要挟，那是很快就能被把持住的。
“啊，如烟啊！我大概是知道她找我做什么了，之前我有同她打赌来着。”顾葭对这位王小姐很有好感，虽然当时争论了一番，但这只会增进他们之间的距离，“不过王燃怎么会要结婚呢？之前我还听她讲和那位唱戏的叶荷叶先生关系非同一般……”
顾三少爷虽然思想也开放，知道现在人都追求爱情自由，可结婚了可就不一样了，婚姻是一种承诺和束缚，是责任，婚后王燃若是想要再同那位叶先生好，恐怕是没什么好名声了，更何况顾葭总以为像王燃那样我行我素的性格，怎么着也不会同别人结婚啊，这真是很奇怪了。
“不奇怪哦，哥你这篇报道发出来前，王家大概就收到消息了，这是要自保呢，王家好歹也是大家族，压着王燃和贵人杰、邢无那两个蠢货分道扬镳，然后结婚与那叶荷断绝关系，这就算是差不多被摘出来了。”
顾葭听了这么多，被其中的信息惊道：“你是说王家一直都知道王燃和那两个人混在一起干那种害人的买卖，但是不管，直到东窗事发才打算补救，而那叶荷是贵人杰与邢无用来牵制王燃的人质，或者说是武器，所以王燃也为了自保，不要叶荷了？看起来不像啊……那叶先生不像是那种人。”仅仅接触过一次，顾葭对叶荷的感官不好不坏，却从没想到叶荷能是这等牵扯巨大的中心人物。
“谁知道呢，到时候去参加婚礼就知道了。”顾无忌并不在乎这些，所以没什么兴趣的说，“反正这件事曝光后必须得有人被拉出来处以极刑，法令三番四次的颁布，反复强调不能兜售贩卖大、烟，虽然暗地里这些买卖依旧存在，可主犯现在被确定了，就算官不办他，民也要办他，必须见血才能收场。”
“哥你这次没有像上次那样卷入其中，我很欣慰。”
“下回若还有这等麻烦事，也请不要让我担心，我很不禁吓的，再多叫我担心几回，头发都要白的……”
顾葭听闻此话，哪里还管得了其他人的死活，他仔仔细细的端详无忌，当真发现弟弟头上有些白发，明明还年轻得很，正是风华正茂年轻气盛的时候呢，怎么就有了白头发啊？
“你怎么就长白发了？”顾三少爷心里难过，“定是你成天到晚胡思乱想没有节制的缘故！用脑过多、思虑过重的人才这样少白头呢！”
顾无忌连忙笑道：“好好、打住吧，我原是想要哥你疼疼我，教训我就算了吧，我省得的。”
“你省得个什么？！过年也到处乱跑，都没有一日清闲，往后不许你乱跑了，我现在也有了营生，不要你赚钱养我了！”
“我喜欢养你嘛。”顾无忌在笑，仿佛就爱看顾葭为自己焦心，只有这样才能感到自己的地位牢固如旧。
“不许了，我不喜欢。”顾葭鼻尖酸酸的，一如既往在这场兄弟交谈里做一败涂地的弱者，“我往后再不乱花钱了，我们拿报社的工资花个普通人的月供就好了，你不要那么累了，好不好？”

第166章 166
顾三少爷在大年初二的上午便被弟弟又治了个服服帖帖, 其后几日当真对弟弟言听计从, 乖巧得不知如何是好。
可这等乖巧也就维持几日而已, 等正月十四那天, 顾葭和新朋友唐茗、王如烟还有小舅舅一块儿去猎场围观行刑的时候, 便故态复萌，花蝴蝶一样蠢蠢欲动，想要穿梭在名利场上去好好放松放松。
猎场上被行刑之人乃邢无一人，还有一位将京城灰色生意垄断的老板贵人杰早早裹了包袱逃之夭夭，想必是很难再追查到此人，毕竟如今这个年代, 即便电话取代了电报、火车取代了马车、工业取代着人力, 但想要换一个身份重新开始，也还是很简单。
京城市长今日亲自到达猎场对这等为害人间的罪大恶极之人的枪毙仪式进行监督，眼瞧着就要一枪毙命了, 王如烟到底还是不敢看，挽着顾葭手臂的手都抽了出去, 连忙和姐妹们躲开, 说是怕中午吃不下饭, 晃着银色小包就匆匆想到猎场外围去。
顾葭笑道：“方才还说你是巾帼英雄呢, 这就跑了？”
王如烟王小姐仰着下巴, 道：“这等脏眼的事儿, 我是不爱看！”
“好, 那你们且先在外围等着, 我陪唐先生接见了市长再去见你们。”顾三少爷安份了好些日子, 前几日总没什么活动让他出来，跟着弟弟跑的都是顾家的事情，乱七八糟，他很想让弟弟甩开手去别管，然而见那些人又可怜得紧，一朝沦落到没房子住的地步，谁能受得了啊？可后来顾葭见顾文武和顾知礼即便身上没几个钱也想要将顾老爷子的葬礼办大，又觉得自己的通情实在没必要，还不如给路边的猫猫狗狗实惠。
“等会儿三少爷陪我去见市长吗？”唐茗熬过了报社即将破产的阶段后，把胡子一刮、西装一穿、顿时又意气风发，年轻了十岁一般时常给顾葭打电话，言语之间常常流露出对顾葭的敬佩与崇拜，虽然顾葭并不知道这人在崇拜自己什么……
“不了，我记者的身份都是保密的，只是作为你朋友来参观，你可莫要说漏了嘴。”顾葭连忙与唐茗咬耳朵。
似乎是很闲的乔大帅懒洋洋的看了身旁的顾葭和唐茗一眼，冷静平淡的视线犹如一双无形的手划过顾葭线条迷人的侧脸，仿佛周围的一切都虚化，只剩下顾葭，然而当视线触碰到顾葭那和唐茗紧紧相握的手时，一切特殊的虚化都如镜花水月散开。
唐茗还是头一回得到这样的巨大关注，前些时间他借顾葭的报道实名举报贵人杰与邢无的恶行，本意并没有想要为自己图谋好处，只是单纯觉得自己首先站出来表示自己愿意为自己的言论负责更容易让大家相信自己报纸上所说的话都是事实，谁知这样的操作使他一举成名，真正挖出黑暗的顾微之却默默无闻，这让骄傲如唐茗这样的人心里很不舒服，因此三番四次与顾葭表明自己没有要抢功劳的意思，也三番四次得到顾葭不在意的笑容。
唐茗头一回佩服一个人豁达，佩服一个人聪慧机敏、佩服一个人为了民、族大义‘以色饲虎’，于是诚心诚意的私底下将顾葭当作偶像，当作生死之交。
顾葭可没那么多生死之交，要他说，大家都是好朋友，在他这里，一视同仁！
“我知道的，放心。”唐茗见顾葭紧张了一下，立马表示，“你是知道我的，我口风最严了，放心吧。欸，那边叫我过去了，顾兄你等等我，我去去就来。”说罢，唐茗整理了一下自己的衣领，但因为紧张，很是手忙脚乱，顾三少爷习惯性的拽着唐茗的领子到自己面前，两人面对面站得很近，前者垂眸给后者整理领带，后者后知后觉这姿势的过分亲密，一时面红耳赤，呼吸困难。
顾葭好不容易送唐兄上台去接见市长，便对身旁的小舅舅说：“阿仞，这几日报社没有什么问题吧？”顾葭在弟弟的耳濡目染下，也终是知道做这样曝光的事情，得招多少人的杀意，毕竟挡人财路，别人不报复那都说不过去。
乔万仞气宇轩昂的杵在顾葭身旁，微微侧头，仿佛是要说什么机密一般凑过去，鼻尖都蹭过顾葭的发稍，呼吸着顾葭身上特有的芬芳，道：“你觉得有我在，会有什么问题？”
顾葭立马特别给面子的双手捏住乔万仞的臂膀，好像全心全意的爱着乔万仞那样，说：“我就知道有阿仞在不会有事的，不然倘若除了事故，我可没脸见唐兄，唐兄太单纯了，总以为占了我多大的便宜，实际上他才是真正的豪杰，我不过是做了微小的工作罢了。”
乔万仞这些日子十分的不务正业，同那位上海台大亨陆七爷谈妥了新、枪的生意后，并不急着离开京城，好像有了大把大把的时间去处理自己的财产置办产业，顺便与顾葭联络感情，沉浸在前所未有的暖意里，迟迟未醒。
乔万仞听顾葭所说，很明白顾葭在这个报社里应当是担任了一些职务，可顾葭不说，他也就不问，反正左右他不许人伤害顾葭就是了，他手里头有兵，兵手里有枪，有了势力就有地盘，有地盘就有钱，人们就怕他，至今为止乔万仞还没有遇到过敢和他硬碰硬的蠢货。
他通过这段时间的努力，已然差不多了解了顾葭的朋友圈子大致情况，首先顾无忌与乔女士身为家人，在最里层的位置，然后其他人又被划分到一个区域，就这么简单的两个层次，显得顾葭好像很大公无私，可这对将顾葭放在特别区域的某些人来说却不是个好消息，若是能够抗议，定是要开始撒泼打滚地要求自己也必须是顾葭心里最特别的那一个。
“不过很奇怪就是了。”顾三少爷忽然感慨道，“既然到处都风平浪静，那这几日每天送我小纸条的人是谁呢？”顾葭很无奈，他又不识字，每回从街上回到和平饭店，总能从口袋里摸出一张纸条，上头的字龙飞凤舞、苍劲有力，一瞧便是好字，但对顾葭来说也仅限于此，他懒得看，直接丢给弟弟，弟弟随意看一眼就又丢进垃圾桶……
起初顾葭以为是什么恐怖威胁，可弟弟并没有表现出这等意思，所以顾葭也就只是疑惑，但不是什么人发现自己就是‘微之’然后准备做什么可怕的事情就好。
“如果不想再收到什么纸条，从现在起不如就这样跟我寸步不离，我保证今天不会有什么纸条了。”
顾葭摇头：“那多麻烦你呀。”
“不麻烦，不过小葭你若是有什么秘密活动不方便我跟着，那就当我没说吧。”乔万仞今日依旧穿着军装，毕竟是军、阀式的人物，即便大部分时间都在地下捞钱，乔万仞也很愿意将自己的身份摆在军、阀的位置，所以常常穿着军服，认为军服代表自己的地位，也能少去不少麻烦。
可以上是乔万仞遇见顾葭以前对军装的看法，如今，据他观察，这位被顾无忌养得‘天真无邪’的顾葭对穿军装的自己很有种微不可差的激动心情。
具体来讲，是乔万仞曾见顾葭在看见自己的时候瞳孔都微微放大，而在穿其他服饰的时候并没有此等反应，乔万仞甚至特意站在镜子面前端详自己，发觉顾葭应当是更喜欢威武不凡、气势强大凌厉的男人，而佐证就是顾葭的‘亲密朋友’陆玉山。
顾葭听了乔万仞的话，明白乔万仞是在说当初自己和陆玉山干、柴、烈、火在厕所乱来的事情，立马表示：“不会了！哪里会有什么秘密活动，我戒了。”
乔万仞对顾葭和陆玉山的分手心知肚明，然却不清楚前因后果，只听说陆老板丢了很大的面子，两人彻底闹掰了，说：“怪不得我好些天没见你同陆老板同进同出……”
顾葭脸颊微烫，但眸子极亮，反正小舅舅是清楚自己的爱好了，那么他也坦荡地说：“以后莫要提他，就算要同进同出，也不是他了。”
“那是谁呢？”
“我怎么知道？我暂时不考虑这些。”
说话间，不知何时溜回来的唐茗听了大半截，心中顿时咯噔好几下：怎么回事？！顾兄难道利用完那位陆先生就觉得此人没有什么价值将人甩了？！还是说陆老板的私房都被顾兄挖了个干净，所以才甩了？的确是好像听过陆老板被人浇冷水的传闻，难不成这人正是顾兄？！顾兄之志向我不能帮衬一二，但如今顾兄打算换个大人物来继续潜伏，我怎么也要略尽绵薄之力才行！
唐茗前段时间和顾葭闲聊，顾葭提起有一笔五十万的款子是无人要的东西，唐茗立即表示可以捐给他效力的工农人民军买飞机。
顾葭也没问是什么组织，听唐茗说是好的，便二话不说的捐出去，眼也不眨。
唐茗思及此，更坚定了要帮顾葭一条路走到黑，于是两人单独坐上回城的轿车上时，唐茗贼眉鼠眼的，像个为自家头牌初、夜花落谁家操碎了心的老、鸨、子，对顾葭说：“顾兄，明天王家结婚在西什库天主教堂结婚，到场的新贵、大商人、大军-阀、英国人、瑞士人、俄罗斯军官应有尽有！包在我身上！”目标瞄准有钱人，毕竟要干大事，钱是必需品。
顾三少爷一脸茫然，但却点点头，很给面子的说：“哦，好，我需要做什么吗？”顾葭以为需要自己偷偷采访一些什么人，他和人打交道那真是太简单了。
唐茗连忙摆手：“你不需要做什么，做你自己就已经很够用了。”唐茗回忆自己方才被顾葭系领带的画面，眼神满满都是对顾葭的赞赏，赞赏顾葭对男性的吸引力。
顾葭依旧似懂非懂，眨了眨那双迷人的大眼睛，对即将到来的‘第二春’，一无所知。

第167章 167
关于王家的婚礼, 顾府这等破败了的新丧府邸若是去参加, 总是不大妥当, 再者两家人又实在没有什么结实的关系, 顾府如今亏了个底儿掉, 又风风光光将顾老爷子大葬了一场，生活都几乎要无以为继了，于是也就各房推掉了不少活动，如同一窝老鼠崽子，大老鼠揣着小崽子们吃饭的家伙入土为安了，留下这些惶惶恐恐的小崽子们坐吃山空并怀念大老鼠还在时嘴里的奶嘴。
幸而这一窝崽子里有一位变了异, 早早腾开手抓着心爱的顾葭远离这样糟糕的顾府众人, 连老爷子的葬礼都只是送了礼金，摆出恩断义绝的模样，维护在顾家得不到好脸色的哥哥。
顾无忌与顾葭这两人的阵营坚定又和谐, 跳槽到顾文武那一头的乔女士便开始左右为难了，更何况如今困扰她的还有另一桩心事, 那便是牢里的大太太童雨心被放了出来——也不知道是哪个杀千刀的狗屎脑袋是不是被门挤了, 竟是将这样祸害全家不得安宁的小偷给放了出来！
乔女士想到这里, 手里的手帕被她握得紧紧的, 好像手帕便是童雨心了, 得把这人的骨头都捏碎才好, 以免来打搅她和顾文武的生活。
她叹了口气, 心中郁结不少, 可也没有个主心骨, 只等顾葭回来，好掰碎了这些事情给顾葭听，来征求一些意见，只不过听了意见后，她照不照办，那又是另一回事了。
“不是说和小弟出门去猎场了吗？怎么都大中午了也不见个人影？那新交的朋友唐茗又是哪里冒出来的葱？我怎么从没有听小葭提起过？”乔女士坐在摆满了山珍海味的大圆桌面前，黄色的桌布遮盖着她搅动手帕的指头，几日的辛劳使她眼窝深陷，于是脸上的粉便多抹了一些。
双手放在小腹前十指相扣的顾无忌一言不发且眼神漠然，盯着自找话说的乔女士，瞳孔里没有任何可以称之为友善的情感，一旁跟着乔女士来参加这场饭局的红叶则好像一个大好人，可怜兮兮，眉毛都弯成一个愁苦的‘八’，对乔女士说道：“大奶奶你不必着急啊，顾三少爷出去时身旁的人都要站不下了，又有您的小弟跟着，决计不会出事，且放宽心吧。”
乔念娇听了这话，一时很是贴心的和这位怀了老爷子遗腹子的红叶手拉手叠在一起，叹息道：“是这个理，可做妈妈的，总是担心，这个是免不了的。而且说出来也不怕你笑话我，我总觉着自己是忽略小葭过久了，心里正后悔着呢，思考一会儿要怎么和小葭道歉。”
红叶见乔念娇推心置腹般地和自己说话，面露感动，甚至还用袖子抹了抹眼泪，说：“大奶奶怎能这样说自己呢，你也是有自己的生活的，三少爷也有自己的生活，要我说成年的孩子，很应该像三少爷这样成日交际不断，这样才是个人物呢。”
乔念娇这几日很不顺心，可听见红叶这样不遗余力的夸赞小葭，也不由得有些自得，连带顾无忌的死人脸也能够让她有足够的耐心生受。
时间在这个饭店的包厢里流淌的极慢，好像一只不愿意远行的蜗牛，背着重重的壳子，一路湿黏恶心地爬过光滑的高脚杯。
当饭店的房门被穿着日服的女人跪着拉开时，整个房间里一男两女等待的人终于是夹着寒风进来了。
顾葭今日兴致很高的样子，同小舅舅阿仞手拉手，又很热情的挽着好友唐茗，扎一眼看去当真是很有左拥右抱的意思。然而顾三少爷是个漂亮得无法令人苛责的人物，他黑发蓬松微微有些小小的自然卷，脸皮很薄的样子，颜色便雪白里透着粉色，五官惊艳不已，是垂眸时很温柔的样子，然而目光炯炯望向谁时，又像是将全部的爱意都倾入其中，攻击得对方节节退败，一输到底，是极具攻击性的过目不忘的深刻与美丽。
“无忌！我将唐兄也叫来一同用餐，没有关系吧？”顾葭本身还想要让王小姐一同来的，可王小姐明天就要做表姐王燃的伴娘，打定主意今日是死活不吃一粒米的，生怕那条腰窄得和筷子似的白色小纱裙穿不进去，或者穿着不好看，又不愿意坐在哪里干瞪眼看着顾葭等人用餐，于是没有来。
顾无忌笑着点点头，他的笑像是早早准备好了的，一见到他的哥哥，立即就春暖花开般周身的气势都少了三分，这三分悄悄又化作亲密的殷勤，站起来给哥哥取下围巾与准备坐垫，照顾顾葭好好坐下后，顾无忌才同乔万仞与唐茗分别握手示好——即便他对这两个人也并无什么好感。
乔女士一见到顾葭就夸张的腻歪过去，和顾无忌是分坐左右的，像是两个独-占-欲很强的小孩子，同时捡到了这个好看的洋娃娃，于是一人扯着一只胳膊，谁也不放手，哪怕扯烂了也是不放的。
“小葭，现在我想要瞧瞧你都要招无忌预约了不成？真是叫我好等呀！”乔女士不高兴。
顾葭连忙抱住乔女士，脸颊都要埋进乔女士新烫的羊毛卷头发里，撒娇道：“妈你怎么就需要预约了？就算是预约，也是有关系的预约，最后一个打电话约饭局，都被我调到第一个，还想要我怎么样？”
“我要吃了你，你说我要怎么样？”乔女士欢欢喜喜的打量顾葭，心里总惦记着童雨心在大老爷葬礼上说要效仿妃-革-命，也要休了顾文武这件事，心里七上八下，想要和顾葭单独说话，因此拍了拍顾葭的肩膀，说，“等会儿吃完饭，我有好些事情要和你说，我们母子两个单独聊聊。”
顾葭连忙恳求般看向顾无忌，顾无忌却不置可否，顾葭便在桌子底下拽着弟弟的手好好的抠了抠这人的大腿，用过界的暧昧举、动表达自己的需求。
顾无忌夹寿司的手顿在空中，短短一秒，但也被乔万仞看了去，于是视线在顾葭与顾无忌之间来回切换，不着痕迹的几乎是偏执性的寻找这两兄弟之间其他过分的互动，可就算找到了，乔万仞也是没有阻止，更没有资格阻止的，他也不明白自己为什么要做这样的无用功。
一场饭唐茗吃得是食不下咽，日本人的东西，基本上没有温度，都凉飕飕腻歪歪，什么金枪鱼，一口下去跟吞生猪肉一般毫无胃口，但这又是顾葭请他来的，他硬逼着自己吃了一些，便抱着大麦茶拼命灌，最后浑浑噩噩什么时候抱着一肚子水离开的，也都记不得了，只牢牢记住自己明日要为顾葭安排有钱人认识的事儿。
而这边，饭后，顾无忌与乔万仞也都很给面子的让出一些空间给乔女士和顾葭两人，这对母子虽然说是要单独说话，可身边还是被乔念娇留了个人——红叶。
顾葭对红叶怀了老爷子的种这件事一无所知，听到后震惊不已，但除了震惊没有别的感想，反倒是很敏锐的看向乔念娇，知道妈妈后头定是还有一句话没有交代，不然之说红叶的困境算什么事儿呢？
日式的小包厢内一片和谐安静，桌上的餐盘早已被侍者收拾干净，换上了一些据说是用鸡蛋和奶油制作的布丁。
顾葭热爱这样的小点心，即便已经吃到饱了，也忍不住用小勺子在那黄色的布丁上面戳啊戳，看着布丁摇摇晃晃得像个不倒翁，幼稚得像是个小孩子，不时又用大眼睛望着乔女士，等待后续。
乔念娇对顾葭说：“你也是知道现如今你爸爸的情况，咱们顾家不如以前，房子又小，没有地方给红叶好好养胎，这一胎也是顾老爷子最后的一点血脉了，可万万开不得玩笑，然而家里一堆孩子呢，这个冲过来那个撞过去，前两天红叶就差点摔一跤，差点儿没把我吓个魂飞魄散。”
“小葭，妈妈也就拜托你一件事，让红叶先在你这边养胎，等我们那边分家成功，我再把红叶接过去。”
“我是知道你和无忌的，比我和文武反正是过得轻松自在，我现如今是顾家大奶奶，谁人都得照顾好，你可得帮妈妈这个忙，莫叫我为难呀。”
其实乔念娇这些话只有五分是真的，为了红叶好是真，生怕红叶跟自己在一起久了，把顾文武给勾走了也是真。
她如此的防患于未然，精明透顶，却又作茧自缚，将自己拴在顾文武这颗腐烂了树根的大树上，眼见着曾经恨之入骨的童雨心都要剪了绳子，不再吊死在这棵树上，她虽然惶恐，但更多的还是安心——丈夫以后就只是她的了。
顾三少爷听了乔女士的话，看向一旁的红叶，发现这个红叶正是当初陪着顾老爷子一同来找自己的那个大丫头，模样很是周正好看，并且因为孕期的缘故，仿佛身上有着一些浓郁的孕妇的味道。
红叶见三少爷仔细打量自己了，心下紧张，手都捏红了自己膝盖，脑袋一片空白，不知道该说什么才能到顾家这里养胎，她是打定主意要死活赖在顾家得到自己应有的财产，可她也算是看清楚了，顾文武、顾知礼还有已然疯了般的顾金枝这三个人手里能够调动的资金估计还不如这位顾三少爷的零花钱多！
红叶是早早就明白顾无忌乃顾老爷子钦定继承人，如无意外，顾无忌这样杀伐果断的人物就当是扛起整个顾家的栋梁，然而世事无常，家产莫名其妙被一个死太监霍霍光了，一个子儿也没见回来就落入了流氓的手里，其他产业也日渐入不敷出，宣告破产，变卖了，如今偌大的顾家，裁了不少老仆和年轻佣人，一大家子三房人都挤在一个两层楼的小公馆里面过活，日常吵来吵去，精打细算，谁也不肯多出一分钱，生怕被别人占了便宜。
在这样的环境下，红叶清楚自己是无论如何也得不到好处，那么就必须得先把儿子生出来再说！她怕自己留在那里，儿子恐怕都要被那些斤斤计较的二太太和顾金枝给计较没了！
红叶没有什么傍身的技能，如今这样的世道，出去后还能做些什么呢？她如果没有了肚子里这块儿金疙瘩，她出去后还能怎样才能拥有钱拥有温暖的房子和不再挨饿呢？
她太害怕失去肚子里的金疙瘩了，因此思来想去，顾葭都成了她最好的避风港，也是最昂贵的奢侈的……
她不敢和顾葭对视，生怕看见这人眼里的不同意，可又不敢真的不看，不然若是顾葭认为自己不尊重他，对自己起了恶感又该怎么办啊？
红叶处心积虑的要吸附在姓顾的人身上风风光光的活着，顾葭或许有点明白，却也认为这不算什么麻烦，不过是提供住宿吃食罢了，他虽然将要还给陆玉山的五十万都捐了出去，可前些日子给天津那边打电话，天津的朋友高一听说他这边需要钱，立马就让人乘火车带了一大叠英镑过来——据说当初是用开报社剩下的钱存入英国银行了，比较保值。
所以顾葭和他的弟弟又是拥有一大笔活动资金，顾葭自己不用钱，自从跟着弟弟同进同出，他基本身上都没揣过钞票，但自信养红叶几个月还是养得起的，这不仅仅是为了乔念娇的拜托，还因为顾葭那点儿不可告人的愧疚……
“好啊。”顾葭点头，对红叶说，“红叶小姐，等会儿你就跟我妈回去收拾行李吧，我让无忌在和平饭店也给你开一间房，先住个把月再说吧。”
红叶蓦地抬起头来，仿佛是于绝望里顾葭伸了一只手给她，她这会子是无比感激的，感激到眼泪都要夺眶而出。
顾葭见状，从口袋抽出一块整洁的方巾送给红叶，声音温和：“怀着宝宝可不要哭的好，不然小宝宝日后也是个爱哭鬼可怎么办呀。”
红叶脸颊顿时有些发烫，懊恼自己出了洋相，又忍不住觉得顾三少爷声音好听，可立马她又笃定地想起这位顾三少爷正是用这样的姿态勾引了顾无忌的，且间接害的顾老爷子不明不白的死去，那脸上含着害羞的红晕便又尽数收了回去，仿佛是纠结至极，对顾葭又感激又痛恨。
“谢谢。”红叶接过方巾，对顾葭这样和自己同样肮脏的人很不屑，但又满怀着同情，情绪起伏犹如翻江倒海，却又很能明白自己的处境，于是低眉顺眼，扮演安份。

第168章 168
至此红叶的安顿便有了着落, 乔女士对着红叶摆了摆手, 让红叶也出去等着, 留下她和顾葭母子两个真真正正开始二人时间。
顾葭有时候是很厌恶乔女士这等做派的, 毕竟他太明白接下来乔女士要说的是什么了, 无非就是顾文武……
“小葭，当初无忌说是要帮咱们家讨回公道，如今也没有个结果，他有没有和你说到底是谁将咱们的宅子拿走了？总不能就这样稀里糊涂的没了吧？”
顾葭摇头：“我不知道。”
“你怎么能不知道呢？日后我们一大家子总不能都住在那样个小公馆里面，莫说人多不方便，就是你也不能总在和平饭店住哇, 我们可是一家人, 你离我那样远，长久下去，也不知道被顾无忌笼络到哪儿藏起来, 如今我要见你都已经是比登天还要难了，你还要为难我……”
顾葭低着头, 唇瓣紧紧抿着, 一言不发。
乔女士自觉占了上风, 心便软了下来, 拉着顾葭的手, 好生生的看了看, 觉得儿子的手也是漂亮的, 随了自己：“小葭, 妈妈这些天没有关心你, 是不是埋怨我了？”
顾葭怎敢啊，他只是对顾文武不满：“没有的事，你总这样怀疑我，我的心都要被你戳得千疮百孔了，以后再这样说，我就当真不见你，日后去上海也不带你了。”
“上海？谁要去？”乔女士紧张了一下，将顾葭的手拽得紧紧的，好像下一秒她的好儿子就要离她而去，“反正谁去都行！只你不行！”
顾葭连忙安慰说：“我又没说当真抛下你，妈，你也同我走吧。”
“走？”乔女士不愿走，她半辈子都想要留在京城，半辈子流落在外头，好不容易回来了，她的家就在京城，她哪儿也不去，她既然是离开不了，那么顾葭，这个她唯一的儿子，她的宝贝儿子也不能走！
乔女士精明着呢，她很清楚自己是离不开顾葭的，顾无忌放不下顾葭，自然也就放不下她，而现在顾文武正对她浓情蜜意，两人好像是被王母分开的牛郎织女，终于跨过银河在一起了，每天都腻腻歪歪。可腻歪之余，乔女士每天都听见顾文武唠叨家里没有余款了，不能出去游荡，也买不起时髦的衣裳，逛不了戏园子，连从前的朋友都没脸相见。
乔女士被哄得晕头转向，心心念念要为顾文武撑起这个家，总而言之是要将童雨心比下去才行！
“我怎能走呢？我娘家也在这里，而且妈都老了，就想和你爸平平安安的在这里过活，没有再到处跑的力气了。”乔女士感叹。
顾葭一下子将布丁戳了个稀烂，斟酌着语气道：“无忌说京城没有什么发展的前景的，要到更和外国接轨的地方去闯一闯，大男儿志在四方，我是想要跟他走的。”
这对母子都念着另一个男人，从没考虑过自己，且都对对方心心念念的那个男人嗤之以鼻。
“那你这是表示要离开我了？”乔女士摔开顾葭的手，声音尖锐起来，说哭就要哭的样子让气氛突然剑拔弩张起来，好像顾葭是做了多不可饶恕的错事。
顾葭这一回没有让步，他本身的快乐已经在这场旷日持久的拉锯战中灰飞烟灭，仅剩下疲惫：“妈，你总是这样，随便哄哄我，然后又情绪激动的要死要活逼我就范，每一回你都用这样的招数让我妥协，我都让着你，因为你是我妈，我们两个人是一起的，你同我说顾文武辜负你的时候，我还被你抱着呢，你骂他负心汉的时候，也是我陪着你，你生病的时候是我出去给你买药的，按道理讲你我之间不该这样勾心斗角，可你从来不同我说实话，妈，我倒是想问问你，你难道有了顾文武就不要我了？”
乔女士素来很能控制顾葭，不管是从感情还是从道德，将顾葭笼络得紧密无缝，对自己的聪明才智沾沾自喜。
可顾葭也一向很能调动别人对他怜惜，他并非刻意，是真情实感的说话，而正是因为他掏心掏肺的天真，最是让人动容，乔女士的套路和顾葭的真心比起来，便不值一提了。
乔女士一愣，看自己的小葭比自己还要伤心，连忙说：“你这真是冤枉我，好了好了，看把你惹得，若是顾无忌瞧见了，说不得要以为我这个当妈的欺负你，可怜见的，明明是你折磨我，我想和丈夫儿子在一起有错吗？要我说你当初和顾无忌分开，一人一头住着也挺好呀，他去他的上海去，想你了就回来看看你，我们一家三口在这边住着，他发展他的去，多好？互不打搅。”
“我想和他打搅！”顾葭忍不住道，“妈，莫要说我多管闲事，童雨心都要同顾文武离婚，且这人在外面不知道有多少女朋友，新近似乎连男朋友都有了，他这么多年都没有管过你我，你何必呢？！”
乔女士哑口无言，她如今是不能骗自己这些年顾文武给生活费给自己了，因为事实明摆在那里，这些年都是顾无忌在养着他们母子！
她也不能否认顾文武的花心，因为今天她把红叶送过来的目的，很有一部分就是发现红叶和顾文武有点眉来眼去。
只是男朋友是什么意思？难不成顾文武最近还玩上了男人不成？！
乔女士脸色变幻莫测，本意想要在顾葭这里哄一笔钱出来救急，都因为这个‘男朋友’而忘记了，失魂落魄的和顾葭分了手，一路找顾文武算账去。
和乔女士这次谈话糊里糊涂什么结论也没有的顾葭实在无法释怀，出了门就受邀同小舅舅打回力球去，半夜才和阿仞分开，与弟弟一同回酒店。
爱干净的顾三少爷玩了一天，累在浴缸里闭目养神，顺道喊弟弟早早脱了衣服一块儿泡，顾无忌便一边收拾衣裳一边熟稔的翻顾葭外套口袋，口袋里果不其然又不知何时多了一张纸条，纸条应当还是同一个人塞的，上面字迹随着顾葭的不回应，逐渐趋于潦草与暴躁。
【顾三爷，我觉得你倒水的姿势特别像我认识的人，你知道是谁吗？我爱人。】
【我给你讲个笑话好不好？从前有一天，一个馒头走在大街上，然后它被吃掉了。】
【顾葭，我知道你喜欢收藏钟表，我打算自己做一个送你，你尽情期待吧！】
【顾葭，你往楼下看，我在你楼下堆了个雪人，它代替我从寒夜站岗到天明，保护你的美梦。】
【顾葭，我们已经认识十天了，今天你糖葫芦没有吃干净，我帮你吃掉了，不要浪费食物知道吗？】
【小葭，你身为我的人，怎么老是不注意和其他人保持距离？我好几次都忍不住，可又怕突然出现吓到你，你说我该怎么办？】
【小葭，我快要过生日了，你准备送我什么礼物？】
【小葭，我认识你的上一任男朋友，哦，说实话，你甩了他是你做过最明智的决定，他并不太适合你，他是个有暴-力倾向且一点儿也不浪漫的家伙。】
【小葭，你今天没有穿睡衣就和顾无忌躺在一起睡觉，我不反对，可也不赞同，日后我们的婚床上难不成还要给他留一个位置不成？】
【小葭，我不喜欢你弟弟，你最好在我和他之间选一个！】
【很好，你选择他是不是？你会后悔的。】
大概十几张字条，每一张顾无忌都看过了，几乎像是看见了一个胆小的从一开始自以为是的接近顾葭，到后来一个人表演完整场独角戏，又擅作主张将顾葭当作自己爱人骚扰个没完没了，且毫无幽默细胞的疯子逐渐崩溃的过程。
这个疯子来无影去无踪，顾无忌这样的严防死守，竟也抓不到任何蛛丝马迹，可见此人很有些手段，身手更是不凡。
顾无忌心里烦躁，当真是恨不得当机立断带哥哥离开这个地方，可他是无牵无挂了，哥哥却心里记挂乔女士，强行带哥走不大妥当。
顾无忌一面将纸条烧掉，一面正准备走进浴室和顾葭对面而坐，两人一块儿脚底板踩着脚底板的推来推去玩耍一番时，他却突然顿住。
静静地站在原地大约两秒钟，他立即将客厅的灯关掉，赤脚走进浴室，一把捂住哥哥的嘴，然后做了个‘嘘’的动作，让顾葭穿上浴衣，然后跟着自己重返客厅，一面把顾葭藏到身后，一面顺手从沙发下面摸出一把枪，紧紧看着门缝下面走廊的灯光被一个人的影子缓慢遮住，顾无忌捏枪的手都做好了一-枪-爆-头的准备！
然而等待了不知道多久，顾葭以为可能过去了一分钟，从门缝看去，站定在他们门前的人却离开了，没有破门而入。
顾无忌紧崩的身体没有放松，回头亲了一下顾葭的额头，让顾葭站在这里不要动，然后打开门一看，对面小桌子上应当守夜的陈家兄弟果真不知道怎么回事的睡着了，而明亮的走廊里空无一人……
“无忌？！”顾葭心脏都要跳出来了，见弟弟回来，一下子就扑过去，抱着顾无忌说，“怎么回事？”
顾四爷搂着顾葭的腰，一手拇指去抚平顾葭的眉头，低声说：“没什么，是我过度紧张了。”
“真的？你不要唬我！这种事情我不喜欢你随意搪塞我的！”顾葭从不管顾无忌的工作，可安危他不能不管啊！即便他没有什么能力，也得让他知道。
顾无忌笑了笑，说：“哥，我哪里敢搪塞你？是我太敏感了，一会儿哥你给我按按头，这样我就放松了。”
顾葭一个字都不信，可也不愿继续围绕此时让弟弟烦心，配合弟弟的连哄带骗重新回到浴缸里，洗去方才炸出的一身冷汗……

第169章 169
顾葭在浴缸里等顾无忌过来的时候, 心有余悸地思考着什么, 及至听见无忌训斥外面保镖的声音消失, 他才缓缓眨了眨眼, 捏着浴缸光滑边缘的手指指腹不断扣着浴缸壁, 一面听着这刺耳的声响，一面沉默。
顾无忌身材极好，裹着浴巾，浴巾堪堪挂在他的腰上，露出前腹两道迷人的通往隐秘之所的线条，他赤脚走在布满水花的雕花地板上, 装作很冷的样子一下子钻进大浴缸里同顾葭面对面坐下, 如果在场有第三人的话，从第三人的角度看去，便能看见两双大长腿叠在水中, 被仿佛拥有了颜色的热水裹进迷幻又充满魅力的世界。
在外头还凶神恶煞的顾四爷喟叹着吐出一口浊气，在热水缭绕的雾气里笑着看他的哥哥, 很明白哥哥在想什么, 可他以为没有必要让顾葭为这些小事操心, 便突然将一张帅脸凑过去, 和顾葭挨得很近很近, 微微偏着头, 使得那蓬松的黑发一时偏向一侧, 露出凌厉的棱角分明的侧脸, 他的眸子充满爱意, 甚至可以说是溺爱：“哥，你在想什么？”
刚经历了虚惊一场后的顾三少爷显然突然明白了弟弟为何这些天总在催促他们一同离开，是京城太危险了，不管是什么危险，什么人带来的，能否化解，还是弟弟根本不想化解，总而言之这里已经不安全了。
顾葭手指还有些颤抖，脱力般将额头轻轻抵在顾无忌的额头上，呼吸都在诉说他无尽的后怕，在长久的沉默后，顾三少爷用那双被灯光照耀得万分迷人的眼睛望着弟弟，说：“决定了，我们明日参加完婚礼便离开吧，我……说服不了我妈，我也不管她了……她愿意在哪儿就在哪儿吧，我没法子了，我们一起走，你去哪儿，我就去哪儿。”
顾无忌其实并不害怕任何势力来犯，他若是哥胆小如鼠不敢得罪人的人，那么也不会发展成这样规模的小团体，更不会在短短几天内弄来几十万给顾葭挥霍一空。
让他去猜测方才吓着哥哥的人是谁的话，他也能细数出不少有名有姓的家伙，比方说江入梦，江入梦这混账应当是知道那个帮他下药之人的离奇失踪，明白自己暴露，所以就要开始主动出击，对他的哥哥下手。
比方说白可言，这白家的蠢货大少爷被他污蔑指使手下贪吞顾宅，如今正满脑子疑惑，满大街的解释自己的清白。
再比方说帮他扣住那个死太监身上的房契地契的张天玑，若是知道白白帮了他这个大忙还分文没有得到，那派人过来抢钱也是无可厚非。
顾四爷拥抱他一无所知却无条件永远爱他的顾葭，心道再也不会有一个人能够这样相信自己，为自己着想。
他应该早早告诉他亲爱的哥哥，一切都在他的掌握中，从一开始那个死太监抱走了房契开始，一切都是他策划的闹剧，为的就是搅浑京城这一摊子水，然后和哥哥远走高飞！
那顾老爷子不仁，就不能怪他不义。
那江入梦本身和他酒肉朋友而已，最好是能帮他搞得顾家那些狗眼看人低的自命不凡者生不如死，所以在江入梦准备搞他哥哥前，顾无忌是不介意与恶魔交易的，但也到此为止了。
陆玉山或许和他的哥哥是要来一场真情实感的爱情，可陆玉山算什么东西？！一个三番四次挑衅他的自以为能够离间他与顾葭感情的失败者！
瞧啊，一切都在他的掌握中。
他应该告诉他不安的哥哥，告诉他别怕，这个世界就算人都死光了，我也护你周全，让你有钱花，有饭吃，不生病，永远开心快乐。
只不过如今京城住着不少他看不惯的家伙，从说好要离开却死活没走成的陆玉山，到祸害他哥身体出现一场的江入梦，再到胆大包天强吻他哥的白可行，还有总是吸血一样将顾葭绑在自己身上的乔念娇，这些人……所有人……都该死的让顾无忌烦躁。如今既然顾葭答应明日就离开京城，那么明天就离开便是，不需要多余的解释，按照他规划地未来，换一个地方，只他和顾葭两个人，外加一条狗，重新开始生活。
“好，我们明日便走。”
仿佛是约定一样，顾无忌非要和顾葭拉勾勾才肯作罢，两人便在浴缸里幼稚地拉勾上吊，顾无忌一面和顾葭晃着手臂，一面说：“拉勾上吊一百年不许变，谁变谁就是小乌龟。”顾四爷因为是和哥哥拉钩，‘王-八-蛋’这三个字都被美化了。
“等等，我也要说一句，我们拉钩，去上海前安顿好那个叫红叶的姑娘，这是我答应好的，可以吗？”
顾无忌点头：“怎么都好，哥说什么都好。”
“我看你是因为明天要坐火车，所以兴奋吧！”顾葭觉得弟弟就像是永远都长不大一样，为一场远行乐开了花。
顾无忌也不否认，笑嘻嘻的将哥哥抱过来坐怀里头，舔了舔嘴角，然后满怀期待的望着顾葭，顾三少爷立时便明白这个人想要做什么，当真是小朋友，成日惦记这点儿从天而降的甜头，生怕便宜给了顾葭的衣裳，日日都要将顾葭那点儿甜头挤得干干净净方才能睡个好觉。
为此顾葭虽然停了那药，却仿佛没能制止身体异样的恶化，反倒愈发频繁的打湿衣裳，时时刻刻都润着内衫。
这种感觉总是很糟糕的，可你让顾葭拒绝给弟弟甜头，那真是比杀了他还要难受，无忌喜欢呀，这是顾三少爷心里最最重要的事了，只要喜欢，让他忍受湿衣裳又如何？更何况如今是冬天，大家都穿得厚厚的，他那一两杯拇指大酒杯的量根本透不过外套去！
他是毫无羞耻的，也不觉得应该羞耻，他和他的无忌关起门来做什么，任谁也没有理由评判！
只是偶尔的，顾葭会想到和自己分手的陆玉山说的话。那人什么都不懂，肆意妄为的探听他的过去，还骂他的无忌是个巨婴，这真是无的放矢！
又在心里痛骂陆玉山是混蛋变-态小气鬼的顾三少爷在和弟弟互相搓完澡后，心疼的搂着弟弟一同困觉去了，一边任由顾无忌整个人都钻进被子里，脸颊贴着他的小肚子，一边闭眼沉睡。
第二日，西什库天主教堂外。
顾三少爷同顾四爷犹如一对金童一前一后从轿车上下来，紧随其后的还有身着军装霸气侧漏的乔大帅。他们并排从记者与闪光灯中从容走过，远远地就能听见有人在高声喊顾葭的名字。
“这边顾葭！”努力招手的乃是好生准备了一番，打算今天全力以赴配合顾葭吊凯子的唐茗。
同样听见这一声呼喊的还有早早站在白色长桌旁边，与京城各类长官谈笑风生的江老板。
许久未见‘老朋友’的江老板怀着满脸的笑意，与正在交谈的对象抱歉的点了点头，然后自长桌这里漫步走向顾葭那一方去，他好像全然不知道自己的恶行曝光，又似乎故意伪装成如此，说：“哎呀呀，顾四爷！好久不见！这可真是想死我啦！”
与此同时和自家大哥一同来到这里参加婚礼的白二爷白可行可算是自由的拥有了一辆车，他坐在车里，抽着烟，翘着腿，白色西装被他的烟灰随意落了一裤腿，但他是不在意的，一双漆黑的眼仿佛做贼一样盯着外面的人群，直到他突然看见了陆玉山，眼睛便是一亮，对坐在车内的戴了宽檐帽子的长衫男人说：“看见了没有，目标就是他，这里是五万块。”他拍了拍身边的皮箱，“事成之后再付另一半。”
宽帽檐的男人沉默地望向窗外，鹰一样的视线定在一个身着毛绒领子大衣的男人身上，只见此人肤色苍白，身后跟着一个高大随从和一个司机，只不过被他和白可行看了这么一小会儿，便敏锐的扭头看向他们！
宽帽檐的男人立马隐藏身形，躲避与那位陆先生的对视，三秒后从另一边下了车，提着那装了五万块的黑色皮箱，登上教堂附近钟楼的顶端，拿出一把手枪，装上改造后的加长枪杆，架在围栏的外面，等待时机。
目标陆玉山仿佛是察觉到了危险，抬头四处扫了一眼，对跟着自己的弥勒耳语了几句，便混入人群，与顾家兄弟擦肩而过的时候，一步也没有停顿。
纯白的教堂大门在此时从里面打开，一位金发碧眼的老神父从里面带着自己的两个小学徒走出来，迎接来参加婚礼的人们，一面微笑，一面用毫无违和的汉语说道：“都请进来吧，让你们久等了。”
“那是哈利神父，真正的大善人，在京城建立了第一家麻风病院，就在西边儿废弃的尼姑庵里面。”唐茗忙不迭的帮顾葭介绍。
顾葭和唐茗亲密的挨在一起，却没什么功夫将注意力放在那位大善人身上，反而因为那个陆玉山的到来心情突然差到了极点，其间或许还包括因为被忽视而产生的不满。
这点不满顾三少爷可察觉不到，仅仅作为一个小小的抿唇动作，发泄出来。
“喏，那边那个带着女儿来参加婚礼的，是郑东溪，手里握着一条铁路的运输线路，虽然年纪大了一点，但完全看不出来，模样也还是不错，重点是有钱。”完全没有发现顾葭走神的唐茗继续说。
“还有那边耳朵上夹了根雪茄的人，是总-理家二太太的亲弟弟，如今也有了一点官职，喜欢赛马和打牌，与大金门的舞女满星很有些眉来眼去，但这不是问题。”
“看见那边和陆老板说话的人了吗？也是倒卖古董的倒爷，自成一家，没掺和过上海滩帮-派斗争，和英国外交官是好友。”
“还有那个外交官，就站在他们旁边，就是那个卷发齐肩的高个子，据说是因为娶了高官的女儿才能走到今天这个位置。”
“对了，那边……”
顾葭奇怪的看着唐茗，打断道：“你怎么老介绍男人给我听？”
“抱歉抱歉。”唐茗与顾葭坐在靠前的位置，一边面露懊恼，一边悔过，“我考虑得不周到，现在就给顾兄也介绍一下太太小姐……”
顾葭笑道：“不需要，我今日就要离开京城了，去往上海，唐兄同我介绍朋友，我也是用不着了。”
唐茗一个震惊，但思索过后，又点了点头：“顾兄你果然志向高远，我的眼界还是太小了。”他以为顾葭这是准备将这种专门报道人间不平事的敢于说真话的报社开到上海去。
顾葭被夸得莫名其妙，但这不是重点：“唐兄，等一会儿我还有事想要拜托你……”
顾葭同唐茗悄悄的咬耳朵，话说一半，被身旁的无忌拍了拍肩膀，他扭头，就见无忌指向面露难色的王如烟……
王如烟还没有换上伴娘的服装，身着旗袍，手里捏着黑色金丝绣花的荷包，行色匆匆，低着头穿过教堂外面的草坪，不知道正在和谁在小声争吵，然后被拽着去了后院。
“我去看看。”顾葭皱眉，连忙告别还有一大肚子话要说的唐茗，对弟弟道，“不知道发生了什么，方才王小姐看了我一眼，应当是求救于我，我去去就回。”
顾无忌只是想要转移顾葭的注意力，别和唐茗走得太近，谁知又将哥哥送给了王小姐去。
他拦不住顾葭，顾三少爷蹿得飞快，从教堂旁边的门出去，追着王小姐过去，然后在小花门的附近一把抓住擒走王小姐的‘歹徒’！
“等等！她是王燃！”王小姐看顾葭追了上来，手里还从教堂顺了一只金色的烛台，眼见就要砸向表姐，于是出声叫停！
顾葭即使收手，意外地看着这对王家姐妹，问应当在后台穿着婚纱等待与伴娘一同走向新郎的王燃，说：“你怎么会在这里？”
王燃带着鸭舌帽，无意回答，但却依旧劝说表妹道：“我只要你帮我这一回，就当我欠你的，我带着小荷离开京城后，再不回来，欠你的情，下辈子当牛做马的还给你！”
顾葭听了个明明白白，他就说王燃不像是个会妥协的人，她自绝长发做男子，不顾世人眼光交女朋友，如今仿佛是有了真爱，被那位戏子叶荷坑害至深也要带那个叶荷远走高飞。
顾葭这样天性烂漫的人最爱这种浪漫的故事，如今眼睁睁发展到了他面前，他是无论无何也怪罪不了王燃的，甚至很支持王燃逃离束缚。
之前与贵人杰扽人跟同流合污的罪过，在顾葭这里一下子得到了原谅，他口口声声想要公平，可一旦碰到亲近人的利益，又成了一个普通人，十分的帮亲不帮理。
可顾三少爷同情王燃，不代表王如烟就要顶替表姐，和一个不认识的男性结婚啊！
王如烟连连摇头，死活不同意：“你就是跪下来给我磕头我也不会答应的，表哥你另找他人吧，何必找我呢？若是被家里人知道了，你知道我有多惨吗？更何况我若是和那个新郎结婚了，那我的婚姻的纯洁谁来赔给我呢？！”王小姐即便开放，也开放的似乎有限，在某种方面有自己的坚持，坚持婚姻的纯洁神圣，绝不儿戏。
三人僵持不下，又不好一只站在外面徒惹注意，因此王燃拉着表妹还有顾葭一同翻窗进了自己的新娘准备室。
新娘的房间很窄小，但一应器具装饰都有，堪称五脏俱全。
顾葭跳入其中后，便见地上的婚纱与门口的敲门声。
王家姐妹立马都结束争吵，望向门口：“小姐，该出来了，准备好了吗？一会儿神父的演讲一结束，你还不出来，我们就进去的！你听到了吗？小姐？”
说话的是一个粗声粗气的女声，乃是王家的奶妈，虽然奶大了王燃，但却和王燃并不亲近，只听老爷太太的话，不然也不会领了这样的差事，专门看管王燃了。
他们回来的正及时，王燃紧张的捏着顾葭的手，几乎要将顾葭的手指头都捏碎，回答门外奶妈的话：“知道了知道了，别罗嗦！”
王燃回完话，又低骂了一句什么，焦急地干脆给王如烟跪下：“表妹，我给你磕头，你帮帮我，我若不是前些日子被关押起来，怎么也早就逃了出来，如今教堂外面也是很多保镖，我若是没有你帮忙拖延时间，恐怕还没有和小荷在火车站汇合，便被抓了起来。”
“表妹，算我求求你，你是我爹！我求求你。”
“我不是人，我和小荷误入歧途，可小荷他只是被控制的人偶，他没有选择，那贵人杰和邢无死了，他就自由了哇！我想带他离开这里，重新开始，我想和他好，给我一个机会……”
王如烟被逼急了，也是眼泪在眼眶里打着转，她是明事理的人，按理说表哥帮着坏人卖大烟，那是千刀万剐也不为过的，那个叶荷虽然是被控制的棋子，可他祸害了表哥成为帮凶，也是不值得同情的，然而她很难过，既想要帮表哥，又不愿意违背自己的信仰。
正是这种两难的境地，王如烟突然‘咦’了一声，抬头看向顾葭，愣了愣，站起来小声且激动的说：“等等！表哥！你可是短发，要我装成你可比顾三先生装成你要难得多啊！”
误打误撞卷入这场是非的顾三少爷也突然反应了过来，可他不等王燃求他，便点了点头，说：“要我假扮你，我绝无二话，可我没有胸 ，也比你高许多，即便遮了头纱，一走出去也会被发现的啊。”
他觉得自己拖延不了多久。
王燃和王如烟却一同摇头，后者解释说：“不会的！你只要不穿高跟鞋就可以了，婚纱又是高领的，我帮你塞些纸团进去，没人分辨得出来，而且顾先生本身长得就漂亮，我再帮你化化妆，你出去后一路低头，和新郎一同面向神父就完成任务了，根本不会被宾客们认出来，你全程基本都是背对他们呀！”

第170章 170
此话一出, 三人皆觉得可行！
王如烟更是行动分子, 将顾葭推到欧式的白色化妆台前, 便头也不回地对王燃说：“表哥, 你走吧，别被他们发现了。”
王燃同王如烟这个表妹其实并没有多深的交情，然而因为之前那场荒唐的破事，两人吵过几回, 因此仿佛瞬间感情突飞猛进, 成了现在这样。
短发的王燃摘下帽子, 细长的手指捏着帽子的顶端, 将其深深压在胸口的位置，然后站在顾葭与王如烟的背后，对着这两个人一鞠躬。
“小三、表妹, 我不知道我这一去，是不是永远都见不到你们了，但我若是还有机会能够和你们见面, 届时我一定拉着小荷一块儿给你们磕头去。”
王燃的婚姻不是他愿意的婚姻，正如他的性别，不是他愿意拥有的性别。
他之所以改名叫做王燃，之所以做男生装扮, 之所以为了一个娘娘腔的戏子毁了自己的大半人生，都是他不愿意辜负自己所做的心甘情愿的事情。
他说得像是生离死别, 坐在镜子前, 透过镜子看王燃的顾葭一时也喉咙哽塞, 不知道用何种方法与语言告别这个要浪迹天涯的人。
王燃没有和顾葭、王如烟拥抱，重新将帽子戴回头上后身手矫健的翻窗，踩着教堂后面的大理石又翻墙离开了。
王燃一走，顾葭便瞧见王如烟化了妆的脸上滚了两行泪痕下来，王小姐用手背擦掉下巴的眼泪，笑道：“我还以为顾先生会打趣我呢。”
顾葭乖乖的坐在梳妆台前任由王小姐施展，让仰头就仰头，让闭眼就闭眼，可其实王小姐根本对顾葭的脸无从下手，随便化了一下眉毛都觉得是多余，若是擦点眼影在上面，甚至比不化妆还难看。
王如烟一面默默又帮顾葭卸了妆，一面听见顾葭说：“我为什么要这么没有眼色，在这个时间这个地点说些不合情理的话呢？我在王小姐眼里就是这样没有情商的人？”
“那倒不是，只不过我以为你会同我表哥生分，当初你义愤填膺正直得好像只要是坏人就该死，结果我表哥却因为家里的关系逃脱了惩罚，我以为你会不高兴。”王如烟好奇。
顾葭笑了一下，颇不好意思，但眼睛里又满满都是释然：“因为我也只是普通人嘛，王小姐失望了？”
王小姐摇头：“没有，顾三先生有时候显得太完美，好像没有缺点，高高在上，能发现你也只是一个普通人，我很高兴。”
“高兴就好。”顾葭见王如烟没有再往自己脸上画东西了，便眨了眨眼，说，“画好了？”
王如烟叹息道：“没有，就这样吧，我实在下不去手，觉得顾先生化了妆太奇怪了，你先把裙子穿好，然后戴上头纱再说！”
顾葭看向镜中，自己果然还是自己，并没有像小说话本里面的人物，化个妆就像是戴了人皮面具一样变了个人——不得不说，顾三少爷刚才还很期待呢。
“好，那王小姐，你……”顾葭和男士们没有亲密的界限，但对女士们还是尊重且注意距离的。
王如烟脸颊一红，背过身去，可背过身去也还嫌不够，又主动走到了外面，和王燃的奶妈一块儿等着。
顾葭换婚纱的时候，甚至还能模糊地听见王小姐和那位中气十足的奶妈的交谈。
交谈的内容很没有营养，奶妈对这位王家宗族分支的小姐并不礼貌，言语里或多或少都有着高高在上的成分，看见王如烟出来，披头就是一句：“小姐呢？！她在不在里面？！”看来奶妈的确是怀疑了很久，但因为知道王燃的暴脾气，所以不敢轻易进去打搅。
“她若是不在里面，我刚才和谁在说话？兰姨你真是越发疑神疑鬼了。”王如烟不甘示弱。
顾葭在她们一来一往的针锋相对里苦恼裙子的穿法，这仿佛是用来折磨人的刑具！后面并非上面拉链，而是欧洲宫廷绑带，顾葭曾听朋友讲过欧洲宫廷很流行这种裙子，能将女人的腰勒得只有一个巴掌那么大！
他好不容易将自己套进去了，却没有半发从后面把自己绑起来，穿法很复杂，根本不是王小姐说的那么简单！
说来真是奇怪，如今提倡废除女人的束胸和裹小脚这种陋习，可另一方面的有钱人们又疯狂追捧外国人的陋习，虽然说并不如他们痴狂细腰，但也差不离了。
顾葭拖着拽地的白纱裙去敲了敲门，外面和奶妈正‘聊’得起劲儿的王小姐立马又钻了进来，结果一看见面前穿着婚纱的顾葭，立时怔住，好半天才让自己的脑袋恢复运转，从嘴里说出一句不知道是调侃还是赞美的话：“哇，我没想到顾先生居然很适合……”
顾葭便背过去，对王如烟指了指背后腰上的绑带，说：“我就当你是在夸我了，来帮我一下，我一个人可系不上去。”
王如烟连忙伸手帮忙，但视线却忍不住划过顾葭那仿佛皮肤很薄的背部，从那因为弓着背而凸出的蝴蝶骨，再到那柔软的像是女孩子的窄腰，王如烟第一次发现顾葭好像很瘦，皮肤也薄的仿佛能看见肉的颜色，但因为骨架比一般男人小，所以又不会给人瘦骨嶙峋的感觉，反而戳上去能够感受到柔软的触感，充斥着无关性别的吸引力。
“痒啊……王小姐，好了吗？你再系紧一点我就呼吸不了了！”
“啊！抱歉抱歉！”王如烟帮顾葭在腰后绑了一个巨大的蝴蝶结，特别可爱，然后在外面所有人的催促下，来不及检查，就让顾葭戴上头纱，走路端庄小步一点，然后扶着顾葭的手一同走出去。
新娘的准备室大门一开，守在外面的穿着西装的侍者立即分成两排站得笔直。
叫做兰姨的奶妈更是紧紧跟在新娘的身后，盯着新娘，发现新娘的腰真是细了不少，看来裙子没有选错！
等等！小姐是不是变高了？肩也宽了一些……
奶妈从本家远道而来，对着大半年没见的小姐上下打量，心里嘀嘀咕咕，却又拿不定自己的猜测是否正确。
顾葭却是每一步都走得极为艰难，他收腹挺胸，胸口还被王如烟塞了两团手巾，腰杆完全无法弯曲，呼吸都好像每一次只能呼吸一半。
他随着王如烟一步步踏入教堂中央，望着已经等候多时的新郎，很怀疑这个新郎是不是真的没有见过王燃，可就算没有见过，他和自己距离这么近，肯定也会发现自己有问题啊！就算新郎没有发现，神父总会发现吧？！
神父是信的什么教来着？基督教吗？不是说基督教民排斥男人与男人在一起吗？神父会当众揭穿他吧？！
王小姐捏了捏顾葭的手，她并不知道顾葭心里正在疯狂地想着什么，只小声安慰说：“别怕，新郎是本家的哥哥，人很好，他和王燃的婚礼是长辈们一致决定的，他应该也不愿意，所以就算被他发现了，他也不会拆穿。”
顾葭对此有些意外：“本家？也就是说新郎和新娘是亲戚？”
王小姐点头：“这没什么的，王家本身分支庞大，他们两个的血缘关系得追溯到三代以上了，并且王家主家本身很看重血脉，女孩基本上都是和本族的青年结婚。”
随着顾葭走到那位新郎的面前，和新郎几乎一样高的时候，新郎拉着顾葭的手，似乎笑了一下，顾葭立马抠了抠对方的手心，也不知道对方愿不愿意配合自己。
盛大的婚礼，洁白的高档轿车，等待婚礼钟声响起时放飞的白鸽，十位花童与八十位豪门贵宾，教堂里里外外都是钱铺出来的圣洁味道。而观礼的人们好像对这对新人的感觉也不尽相同。
其中不少人盯着那个体格明显不是女子的新娘陷入了沉思，沉思不过两秒，某顾姓四爷便捏断了自己座位的椅子把！
唐茗见状，心里不可谓不心惊肉跳，只求不知道干什么去了的顾三少爷赶紧回来隔在他和顾四爷的中间，纵然唐茗不害怕强权，不怕地痞流氓，但也还是希望不要成为四爷的椅子把……
顾无忌这里的动静惹来了不少人的注意，包括正愤恨地看着陆玉山的白可行。
白可行也好奇小葭是不是掉厕所里面了，可现在起身出去却事很不理智的行为，他不愿意乱动，他的杀-手正在钟楼的上面瞄准再场的某陆姓混蛋，若是误伤了他自己，那可得不偿失了。
只不过白可行最初的计划并不是在王家的婚礼上对陆玉山进行制裁。
谁知道呢？陆玉山居然会来参加王家的婚礼，这陆家和王家在上海不是势同水火吗？
白二爷对其间奥秘懒得参透，反正他只要陆玉山的命！仅此而已。
“主啊，我们来到你的面前，目睹祝福这对进入神圣婚姻殿堂的男女，照主旨意，二人合为一体，恭行婚礼终身偕老，地久天长；从此共喜走天路，互爱，互助，互教，互信；天父赐福盈门，使夫妇均沾洪恩，圣灵感化，敬爱救主，一生一世主前颂扬。”神父在极致的宁静里，用苍老且慈爱的眼神望着头纱下的顾葭，又看了一眼新郎，像是完全看不见新娘换了一个人似的。
顾葭心里感恩，缓缓抬起头来看神父，即便隔着一层纱，顾葭也看得见神父蓝色的眼睛饱含对世间万物的宽容。
“王狼野，你是否愿意这个女人成为你的妻子与她缔结婚约？无论疾病还是健康，或任何其他理由，都爱她，照顾她，尊重她，接纳她，永远对她忠贞不渝直至生命尽头？”神父询问新郎。
新郎的名字原来叫做王狼野，顾三少爷心里腹诽为新郎取名的人是不是也和他一样没什么文化，随便找了个成语，也不管其成语到底是好是坏，就从中挑了两个看起来最霸道的字按在一个小婴儿的头上。
不过新郎像是对自己的名字没有异议，不然应当早就和王燃一样闹着改名。新郎听到神父的询问，声音意外地很好听，回答说：“我愿意。”
神父满意地点了点头，问顾葭同样的问题，顾三少爷还真是从未想过自己也能够结婚，于是颇进入角色的说：“我愿意。”
谁知话音刚落，在座的的客人中便有两位举起了手，异口同声的说道：“我反对！”
与此同时钟楼的钟声在整点响起，随着一声声钟声的敲响，教堂内突然有人开始尖叫，顾葭被混乱惊吓地立马回头，心中已然做好了准备，可当看见有人的脑袋上被轰出了一个大洞的时候，还是一下子捂住了嘴巴，一个不注意就被新郎拉着藏在了身后！
“怎么回事？！”顾葭问。
新郎王狼野那薄嘴唇冷静地反问：“我的新娘，这事难道不应该事你来告诉我吗？”
“我怎么知道？！”顾葭真是冤枉，他一无所知。
“方才可是有抢亲的呢，可能问问他们也能知道。”新郎拉着穿了婚纱的顾葭从教堂侧门逃走，只见教堂里已然混乱一片，不知道是不是有三方势力在里面混战，就连外面都有杀手从天而降的攻击，“对了，我的新娘，你叫什么来着？”新郎迈着大长腿，带着顾葭这么个醒目的新娘逃跑，两人没能逃出教堂，而是准备找个安全的空间先藏起来，毕竟市中心发生这样大规模的械斗，不出一刻钟，巡捕房绝对就派人过来，他们只需要撑到那个时候就好！
“我是王燃。”顾葭面不改色心不跳。
“我不信，不过你我可是上帝承认的夫妻了，我不管你是谁，叫什么，以后我都可以喊你老婆，你喊我死鬼。”
顾葭无奈地笑了笑：“你真是有闲情逸致，这个时候还有心情开玩笑。”
“为什么没有？那些人不是冲着我们来的。”新郎笃定。
他们两人一面说着，一面终于是躲进了一个地窖里，新郎将穿着婚纱的顾葭藏进去后就自己留在外面，蹲在地上对还蒙着头纱的顾葭说：“等平息了，我再来接你，你不要乱跑。”
“不行！我……我突然想起我还有事！”顾葭才不是有事，他是要去找顾无忌。
这场婚礼拖延了大概半个小时，起码之后半个小时大家也不会发现王燃失踪了，他的任务也算是圆满完成了啊！
但新郎却慢悠悠的摇了摇头，坚定的将地窖的木板压回了地窖口，然而这还不够，还插了门闩，压了一块儿大石头在上面。
顾葭就这样被关了进去，完全不明白这个新郎是不是个笑面虎，表面上对他挺好，好像是不介意自己新娘被换成了男人，但实际上处理完外面的事情就要找他算账？！
顾三少爷后怕起来，在身后黑不见底，前方被堵无路的情况下，他明白要想出去，除了大喊求救没有第二个法子。
可他现在穿着婚纱，叫来熟人，尤其是被陆玉山看见可怎么办？！
顾三少爷还有空考虑面子问题，可左右权衡下去，面子也就不算什么了，而且陆玉山想必早早就跑了，才不会留在这里等死。
可之前喊‘我反对’的人中间，顾葭又确实听见陆玉山的声音。
这又算什么呢？
顾葭虽然觉得自己对陆玉山是恩断义绝了，可好歹是前男友，前男友在那样难堪的分手过后一次都不出现，看见自己也当没有看见，任谁心里也满不舒服吧？虽然顾葭知道这是他想要的，但他想要的‘陌生人’结局就这样轻易达成，总觉得有些空落不是吗？
他心里胡思乱想着，但又很清楚有没有人来救自己是一回事，来救自己的人是不是自己认识的又是一个概率问题，从这么多的概率中，找一个陆玉山恰好来救自己，那才是不可能吧？
“有没有人？！请问有人吗？”顾葭肺活量都因为束腰而减小一大半，喊出去的话的尾音都缀着一个短促的小尾巴，好像被谁捅了一刀，正在一边喊着救命一边呻-吟。
外面‘兵荒马乱’，从他附近都跑过去不少人，脚步声清晰地自顾葭右耳传到左耳，却没有一个人为他停留。
直到有人回应他道：“小葭？艹他-妈-的，我出现幻觉了？”
“二爷快走吧！姓陆的简直就是个疯子！他一个人搞死了咱们二十个弟兄！”
顾葭却是精神一震，狂拍头顶的木板门，一点儿也不敢身后黑暗处看，生怕从里面钻出个什么人，或者伸出一只手来抓住他的脚，他那漂亮的眼睛只敢盯着门板缝隙泄出的阳光，喊道：“是我！你是白可行吗？可行！我在地窖里！”
地面上的白可行立时也不逃跑了，身边两个随从也管不了他，只见白二爷慌慌张张的踢开那块儿大石头，想要打开门板却又没有钥匙，于是一边对顾葭说让顾葭站远一点，一边拿着手枪对着锁就是一枪！
随着‘砰’一声金属的撞击声加入这场乱战中，白可行对着黑暗的地窖伸出一只手，而他没有想到的是，搭在他手心的手却是戴了白蕾丝手套。
白可行怀疑自己是不是当真幻听了，这分明是那个新娘子嘛！可新娘子不是王燃吗？王燃什么时候把声音都练得偏向雄性了？
白二爷满脑袋的疑问，眉头也皱着，可阳光从不欺骗他，一寸寸的将光明照耀到地窖中人身上。
地窖中的新娘不知何时已然撩开了头纱，到底还是露出一张白可行想念的脸。
白可行愣了愣，随后笑着单手将顾葭拉起来，顾葭踉跄着跌撞入白可行怀里，喘息了两下，感激道：“可行，要是没有你，我真是不知道该如何是好了。”
白可行那一瞬间，胸膛都在发烫，烫得疼，他张了张嘴，听见自己说：“那就跟我走吧，小葭你这一身，正好和我私奔去！”
但他的小葭却表情没有特别高兴，白可行正失望呢，耳朵都听不见顾葭在说什么，好半天才从顾葭惊恐的眼神和伸过来摸他胸肌的手意识道：哦，我中枪了。

第171章 171
白可行后知后觉自己的胸口炸了一朵血花, 但疼痛却仿佛与他无缘, 他没有感到多么痛苦, 反而因为看见了小葭的惊慌失措笑出了声：“嘿, 别怕，没有打中心脏，好像也没有打穿，毕竟我穿了护甲。”
“该死的！你给我闭嘴！”仿佛从黑暗诞生的新娘穿着洁白的婚纱, 张嘴就是一句粗口, 顺道拉着好像对现场情势没有辨别能力的白可行逃跑, “都什么时候了还站在那里, 等着再吃一颗子弹吗？！跟我来！”
白二爷被拉得一个踉跄，手指和顾葭交缠在一起，于是他可不能轻易倒下, 一旦倒下，就会把顾葭也拽得摔一跤，那才是真的糟糕。
白可行努力跟上顾葭的节奏, 可满脑子却想着别的东西，比如为什么小葭会在这里？为什么小葭穿着婚纱？为什么小葭要跑？他难道不知道现在的混乱局面造成者中一位是他本人，一位是小葭的弟弟，一位是前男友, 还有一位是刚和他结婚的王家新郎吗？
这里头任谁也不会对小葭来一枪吧？
白可行今日的暗-杀失败了个彻底，本来他是想自己置身事外的干掉陆玉山的, 说来或许有点小气, 虽然小葭已然和陆玉山分了手, 可白可行就是觉得不弄死这个姓陆的不舒服。
他准备了十万块，如今要买一个总长的脑袋都花不了这么多钱，但陆玉山背后代表的势力庞大，本来的一万块也就增加到了十万才有人愿意接单。
接单的杀-手是南边来的人，在天津本身很有一番事业，但因为仇家太多，再加上暴露了身份，被追杀至京城，如今钱财一空，便想要铤而走险干最后一票，然后归隐田园。
白可行不管这杀-手是想要干什么，反正帮他除了陆玉山便好，可谁知道陆玉山这个狡猾的老狐狸总是警惕得要死，而且经常半夜出去活动，一活动就到处乱跑，很容易跟丢。
白二爷十天前就让杀-手去找陆玉山了，结果到现在都没能成事，这就很让白可行怀疑杀-手的水平，今日一大早就跟杀-手坐在车里，亲自给杀-手指明需要暗-杀的人长什么样子，但结果依旧糟糕透顶！
妈的，白可行不知道自己今年是不是犯太岁，这么做什么都这么不顺！
但好在霉运总是有尽头的。
当白二爷丢下自己的那些手下，跟着穿了蓬蓬裙的顾葭一路冲入人群时，霉运应当就消失了。在正月十五这样的佳节里，他和小葭从繁华街道的这头跑到那头，他的余光是模糊的，手心是滚烫湿润的，寒风将小葭的大裙子吹起来，头纱不时拂过他的脸颊，白可行有种自己和小葭正在与全世界作对要逃亡去世界尽头的错觉。
“小葭！你看！糖葫芦！”白可行伸手摘了人家一只糖葫芦，并且没给钱。
顾葭跑得上气不接下气，起初是为了带白可行躲避那些仿佛是追杀他的人，后来一直跑是因为发现自己侮辱主街道，所有人都在盯着他和白可行看，他是绝不愿意停在半路上被谁看见自己穿成这个样子的！
他正在努力的找可以容纳他和白可行的地方，累得要命，累的主要原因当然是因为他的束腰，真是太可怕了！他以后打死也不要再穿这种东西。
“你到底有没有事？！我正想带你去医院！”顾葭回头看了一眼白可行，发现这人精神奕奕，完全不像是要死的人。
白可行一把拉住顾葭，简直就像是没事儿人一样把糖葫芦塞给了顾葭，然后甚至强行将顾葭背起来，拐了个弯就朝后海跑去。
“啊！你干什么？你若是无事，就放我下去，我看见成衣店了，我得去换衣裳！”
“换衣裳做什么？小葭这样多好看！像是和我私奔的新娘。”
“新你个鬼！”顾葭可没有闲心开玩笑，“我不和你多说，无忌还在教堂，他若是出了事，你得给我陪葬！”
“你担心他还不如担心我，我可是真的中弹了，而且还是他开的枪。”白可行说道这里，语气很有些咬牙切齿，“按道理我和顾老四可是一伙的，老子和他还是打小儿一块儿光着屁股长大的呢！就这么无情无义，妈的！亏我还念着兄弟情谊，他就是这样想要我死！”
顾葭在白二爷的背上被颠得一抖一抖，双臂不得不牢牢地圈紧白可行的脖子才不会被抖下去。他听见白可行的控诉，死活不信，手臂都一下子更加紧密的勒住后者，狡辩说：“你说什么呢？！无忌怎么可能？”
“咳咳……小葭轻点！我没流血致死也要被你勒死了。”
“抱歉抱歉，你到底在说什么呢？无忌绝不会那样做的，你若说他打陆玉山一枪我倒是很信……”当初顾葭回到无忌身边的时候，脖子上有明显被掐过的痕迹，情绪也犹如惊弓之鸟，但是当时无忌的表现太平静的，好像只要顾葭和陆玉山分手就什么都不在乎，但后来顾葭思来想去，都觉得单单从无忌那喜怒无常的性格来看，从光是怀疑自己在外面有女人就能将家里砸个稀巴烂、看见白可行亲自己就能拖着蹬子将白可行腿打断等等一系列壮举，弟弟去找陆玉山的麻烦才正常。
“你不懂，顾无忌那个王八蛋我怀疑他就是个变态，从小就对你过度保护，你倒也忍受得了。”白可行说着，七拐八拐从一座小桥上走过，沿着后海那一串古老的房子撞入一座新修建但还没有开始投入使用的小教堂。
教堂的外围还有架起的木头，白可行轻车熟路的将顾葭背到小教堂中央放着，然后笑得嘴角都要咧到耳根，和顾葭坐在地上手拉手休息。
他喘息得厉害，但没想到小葭比他喘得还厉害，白可行侧头看小葭，立即就发现是腰上的束缚让小葭不舒服了，下意识就要伸手去帮忙解开，而顾葭毫无戒心，冒出细密小汗珠的额头就这样轻易靠在白可行的肩头，大大方方的让白可行搂着自己，帮自己‘宽衣解带’。
可就是这样亲昵的举动，让白可行突然无法抑制的感到心悸。
或许是因为小教堂里五彩斑斓的玻璃被阳光刺穿落下的光辉很漂亮；又或许是教堂里只有他和小葭两个人，而小葭身后的绑带一解开，散开的婚纱就坠了下去，露出完美单薄的背与圆润的肩头；又有可能是因为他太久没有触碰顾葭了，于是光是手指掌握在那雪白的背上时，他就感觉到了一阵眩晕……
顾葭穿着半解的婚纱好不容易休息够了，想要好好的和白可行辩驳警告一番，自己和无忌之间的关系不理解的人不许胡说八道，但他却发现白可行好像因为剧烈运动血流了一地……
人怎么会有这么多的血？！
顾葭的白色婚纱也全是星星点点的血花。
“可行？”他声音微颤，干涩。
白可行笑着说：“哎……我有点头晕。”
这回改顾葭抱着白可行了。
白可行像条癞皮狗一样直挺挺的倒在顾葭怀里，上半身压着顾葭的大裙子，黑色的西装扣子都崩开，露出里面背血水染得已经看不清原本颜色的衬衫。
顾葭怀疑再任由白可行这样乱来，可能明年的今天就是白可行的忌日！
“你真是……干嘛跑来这里？干嘛背我啊？我真是要被你气死！”顾葭双手颤抖的解开白可行衬衫，然后一眼就看见了穿透白可行胸口的木牌麻将，卡在白可行肉里的子弹……
“我现在该怎么办？你还能走吗？你流了好多血啊。”顾葭几乎不敢看那个伤口，他不是经常遇见这种场面的人，甚至看见这么多的血会害怕，害怕得想吐。
“我当然还能走，你让我……休息一下，小葭，你陪我睡一下，我们休息好了就继续走。”
“你别睡啊！你傻子啊！”顾葭可不敢信白可行了，这人本身脑袋就不好使，留了这么多血，肯定已经傻了，“我背你吧，我背你出去。”
顾葭如今没有选择，他对弟弟想要杀了白可行这件事将信将疑，而今白可行有像是要归天，他也就顾不得面子不面子了，他不能让白可行死！
“别呀，小葭你细胳膊细腿的，我那么重，又没力气，就像是熟睡的人一样沉的很，你怎么背得动？等我睡一觉醒来就好了，小伤，我一点都不疼。”他一直很兴奋，用医学的话来说，是肾上腺素飙升，精神振奋，但身体扛不住，眼皮都累得快要睁不开。
“真的？我怎么觉得你再骗我？”顾葭才不听白可行的，可他连推开白可行的力气都没有，这人真的死沉死沉啊！
“你别睡好不好？你只要不睡，我什么都答应了。”顾葭慌不择言。
白二爷说：“那感情好，我其实是故意带你来这里的，这个小教堂是我家资助英国传教士建的，马上就要完工了，我当时光看设计图就觉得小葭你会喜欢，本来是想要找个机会隆重的请你过来剪彩，过来参观，但相请不如偶遇，我觉得今天是个好日子，就带你来了，好看吗？”
顾葭只希望白可行不要睡着，他一边用手按着白可行的伤口，弄得满手都是温热的鲜血，一边抬头，只见圆顶式的建筑上方是无数彩色玻璃拼成的花纹，四周每一面墙都有着四扇巨大的窗户，窗户则是用彩色玻璃拼了各种欧洲神话人物在上面。
“右边那个光屁股的小孩，传教士告诉我说是丘比特，那是西方的爱神，他有一把弓箭，专门将两个人用一只箭射在一起，这样他们就相爱了。”
“顾葭呀……如果我有什么愿望的话，我希望现在和你被那个小混蛋爱神射在一起，像糖葫芦一样串起来。”
“小葭，他来了吗？他有没有把我们串起来？”
顾葭听着白可行虚弱的声音，忽然觉得很难过，不知道是因为直到白可行喜欢自己喜欢到这么无可救药，还是因为自己曾经的挚友就要这样愚蠢的死去。
“嗯，他来了。”顾葭声音温柔地说。
“真的来了？”白可行眼前一片黑，他睁不开眼了，但却还是努力的扯着一个帅气的笑，“妈-的，他为什么来得这么晚？我感觉自己好像真的要死了。”
“不晚的，你不会有事。”顾葭像是哄小孩子那样抱着白可行的脑袋。
白可行听见顾葭有点哽咽，继续插科打诨道：“真的不晚吗？西方的爱神真的能管我们东方的人吗？如果是月老来就好了，更有保障一些。”
“月老也来了，他把我们绑在一起了。”
“真的？”
顾葭在地上捡起了自己婚纱上已然被染成红色的绑带，帮白可行和自己系在手腕上：“真的。”
“真粗。”
“嗯，他挑最结实的那根给我们绑起来了，谁都剪不断，开心了吧？”
有眼泪从轻阖的眼睛里不受控制地流出来，白二爷回答：“开心。”

第172章 172
当江入梦找到这两个人的时候, 入目的便是这样的画面：
圣洁教堂的大理石地面上铺了一条血毯, 一对佳人相拥而坐其上, 一位是他寻找了许久的顾葭, 一位并不相熟。
他的顾葭身着满是血花的婚纱，犹如浴血的白孔雀，尾巴散开，像是缀满了星星的银河暴露在一束束自上而下的光芒里。
白孔雀有一双雾蒙蒙的眼, 瞳孔的花纹都仿佛是被上帝精心雕琢过后的杰作, 他怜悯而茫然的望着怀中人, 像是祭奠死去的爱人那样让江入梦像是看见了一副震撼人心的图画。
他久久不能言语, 甚至在那一刻并不厌恶躺在顾葭怀里的人，他沉迷于这样血腥充满悲剧色彩的美丽，发现他的顾葭似乎不只是高高在上被人碰在手心里的时候才光彩夺目, 在这样的绝境里也拥有着十万分的魅力，能够让他屏住呼吸，生怕惊扰了什么。
可他的到来早早便引起了顾三少爷的注意！
顾葭可是记得这个人的！这个人虽然只和他有过几次交流, 可每一回都装的和正经人一样，谁知道背地里却是让他栽了那么大一个跟头！
他不知道江入梦折腾自己是想要做什么，或者是是江入梦和无忌之间有矛盾，他拿不下无忌就拿自己开刀。
顾葭在那瞬间想了很多, 可不管如何，他都认为此刻还不是和江入梦撕破脸的最佳时机, 在顾葭的头脑里, 自己这边虽然发现了江入梦的不轨, 可江入梦那边有没有发现他自己的暴露这也是个疑问。
顾葭姑且就假装自己还不知道江入梦的狼子野心，江入梦也没有发现自己暴露，那么现在这样的情况应当还是很好解决的，他心砰砰直跳，声音夹杂着因哽咽而无法消除的沙哑，像是无知无觉的小动物，求助于循着香味而来的肉食动物：“江老板！您怎么在这里？”不过不等江入梦回答，顾葭就连忙又道，“正好您来了，您能帮我把白可行送到医院去吗？他快要不行了……他是我朋友……”
江入梦身上还残留着硝烟的味道，融入这样圣洁血腥的婚礼中来时，每一步都仿佛带有破坏的意味，他靠近顾葭，蹲下去，伸手捏起那顾葭和白可行手腕上缠着的红丝带，意味深长的看了顾葭一眼，没有多问，拍了拍手，让手下都进来后，说：“把这位白二爷送去医院，顾三少爷呢？有没有哪里受伤？”
顾葭摇头，他虽然知道江入梦很危险，可当面见了这人，却还是生不出什么可怕的畏惧，不然顾葭绝对无法在这个人面前表现得如此平静，他不是个好的演员，连撒谎都不熟练，如今只是压抑着对江入梦为何要那样对待自己的疑问打量对方，发现江老板实在是个样貌出众的人物，只可惜声音如同公鸭嗓一样令人耳蜗生疼。
“我是没有的，多谢你救他，我还要回去找我弟弟，就不多做打搅了，等找到无忌定然登门拜访道谢！”
“是吗？”江入梦没有说话，但他的打手们却已然主动拦住了顾葭要离开的路。
顾葭心里咯噔一下，立即就明白他和江入梦之间恐怕早就没有什么秘密可言，自己知道江入梦害自己身体出现异状，江入梦也清楚彼此之间没什么信任可言了，所以他恐怕是走不了了……
“那是当然的，江老板难不成还害怕我顾葭不给你买礼物就去江公馆白吃一顿吗？”
“哈哈哈！顾三少爷果然妙人，说话很是有趣味。”江入梦微微歪头，指了指外面，“这样吧，既然好不容易遇见了，不如就今日，咱们好好联络联络，也省得我老想着三少爷会不会食言。”
顾葭背脊笔挺的站在那里，背后露出一片春光，前方还垫着两团绢帕，不伦不类，可气质上乘，身段一绝，再怪也怪得好看，他犹豫起来的时候，漂亮的手会紧紧拽着大裙子，让人轻易察觉他的紧张。
“我怎会食言呢？既然江老板这样不信我，我就去你公馆好好白吃白喝一年，看你受不受得了好了。”顾葭害怕执意要走会激怒江入梦，因此干脆顺着这人的话说，好歹让江入梦送白可行去医院，不然他自己若是就这样走了，白可行在江入梦的手里，到底有没有送去就医他都不知道，到时候江入梦若是恼了，直接谎称将白可行送了医院，可实际上根本就没有管他，任由白可行死了可怎么办？！
顾葭一时有了个拖油瓶，还不能甩开不管，说到底这位姓白的拖油瓶是因他而沦落至此，很值得顾葭可怜一番，顾葭纵然是对陆玉山无情无义说分手就分手，可对相处多年的白可行对顾葭来说却不一样了，白可行再傻再冲动，也是他和无忌童年时代最坚定的传话筒，是刻入他岁月里的人物，和他要好很多年，如今白可行就算脑子突然缺了根弦要和他谈朋友，顾葭也不会为此远离他。
顾三少爷的朋友很多，从小玩到大的却就那么一个，所以被他强吻，顾葭都不怪他，只当他一时糊涂，弟弟要和白可行绝交，顾葭都从中做了很多工作想要恢复两人往日的情谊。
这白家二爷就算全世界都说他是个混世魔王糊涂蛋，但在顾葭这里，白可行是个仗义的好人，是可以为了他得罪任何人都不害怕的笨蛋。
他可以纵容着哄白可行自己和他皆为夫妻，也可以纵容白可行沉浸在这样永远不会有回应的感情里沉浮，前提是白可行不要死！
——更不要是无忌打死的！
“我当然受的住呀，莫说住一年半载，就是长久的住下去也无妨，我江某人荣幸之至！”江入梦一面说着，一面伸手出去。
顾葭这一回毫不犹豫，一边将手放在江老板的手心上，一副要同江入梦做那食同案睡同寝的好朋友，一边说：“可我还是很担心无忌，不知道江老板能不能帮我去找一找他，找到后告诉他我在您这里做客呢？”
江入梦想也不想的点头：“这是自然的呀。”
——放屁！
顾葭心里头急死了，心道这人肯定不会告诉无忌自己在他这里，该死的，他害我爆粗口了！
顾三少爷表面和江入梦相见恨晚，像是一进车内就要亲亲密密的抱一起痛哭一场，哭诉这些年来自己的相思之情，然而背地里，顾葭很是心不在焉，随着离开这个小教堂，要坐进那黑色轿车里时，顾葭都在心里默念要是谁能在这个时候蹦出来拯救自己于水火，就当场和谁拜把子！
可惜上天难得没有眷顾顾三少爷，没人瞧见他过来救他，顾葭也就只能乖乖坐进江入梦的座驾里，思考着怎么会是这个人找到他和白可行呢？
要知道顾葭都不清楚自己被白可行带到了哪里，这江入梦要么是早有预谋一路跟过来，要么是和白可行一伙的。
可后者显然太过阴谋论，顾葭可无法想象白可行与江入梦狼狈为奸的画面，因此就只有江入梦早有预谋这一项可以选择了！
但江入梦做了这些当真是为了让无忌为难吗？他到底是想要做什么？
顾葭不懂，也不想懂，他看了看对面的白可行，因为江入梦过来的时候只有一辆车，因此白可行也同他们坐在一起，这一点顾葭其实很满意，能够在和‘未知’做博弈的时候身边有个无条件永远站在他这边的白二爷，从心理上来讲，顾葭安心了不少。
“不用怕，从这里过去德国医院并不远，白二爷中的枪伤似乎也只是流血过多，而且现在已经不怎么流血了，死不了的。”江入梦见顾葭一直看着白可行，不由解释道。
顾葭点了点头，刚要说些什么，就听江入梦又道：“对了，顾三少爷这身儿打扮可谓是新鲜呀，有什么典故吗？”
顾葭现在可是没有脸皮保存了，只能硬着头皮将来龙去脉说了一道，最后还补了一句：“我也想要找一套衣裳换下身上的婚纱，现在应当是不需要我再来拖延时间了，婚礼闹得满城风雨，估计也没有人会发现王燃的离开，此刻王燃也已经坐上了去往别处的火车，想要找她回来，一如登天。”
“顾三少爷真是好心肠啊，和以前一样，一点儿也没有变。”
“嗯？”顾葭捕捉到江入梦话中‘以前’二字，“江老板说话也有意思，什么叫做和‘以前一样’呢？莫非江老板以前就认得我？”
“认得与不认得，这在顾三少爷心中，很重要？”江入梦缓慢地微笑道。
“自然是重要了，若江老板从前是我顾某的恩人，我却忘了你，那我可得好好补偿江老板才行，不然那会让我良心不安的。”顾葭也笑。
江入梦摇了摇头，原本放在自己膝盖上的手很自然的搭在了顾葭的手背上，那略微粗糙的手掌心一触摸到顾葭那柔软的皮肤时，便犹如摸上了一块儿上好的嫩豆腐，不能掐不能捏，只能轻轻放上面，感受自己的温度传递过去的快乐。
顾葭再对朋友的接触没有防备，这位江入梦就差脱裤子了，他若是还没有意识到江入梦的心思，那真是不用活了。
然而顾三少爷意识道是一回事，拒绝与否又是一回事。
顾葭几乎是一瞬间就浑身细胞都被调动起来，天生利用自我优势来让自己处于不败地位的本能让他不拒绝江入梦趋于暧-昧的举动，反而好像什么都没有察觉一样，说：“更何况现在这个世道，多乱呀，要是江老板没有来，我和可行还不知道如何是好呢，无论从前江老板是怎么与我认识的，现在都是我和可行的恩人了。”
江入梦看顾三少爷诚诚恳恳地感激自己，一时还有点感慨这顾葭果真没有变化，还同以前那样天真。
“是吗？”
“是呀。”顾葭目光明亮。
“那我接下来要说的要做的，恐怕很不合时宜了，真苦恼哇。”江入梦叹了口气，装模作样的拉着顾葭的手去放到自己的腿上，捏着人家的手指头，一根根的用指腹磨挲过那还隔着蕾丝手套的指甲。
顾葭睫毛颤动了一下，随后看着自己那长手套一点点的被江入梦捏着食指指尖拽下，一面看着自己小臂暴露在这冷冽的空气里，一面说：“江老板都是我的恩人了，哪里还需要找合适的时间来同我说话呢？大可不必那样客气，直说便是。”
“我害羞嘛。”江入梦一点儿也不像害羞的样子。
“哦？难不成江老板是要找我借钱？”顾葭故意道。
“借钱倒不是，是借另一样东西。哎，实在开不了口，可我魂牵梦绕很多年了，再不让我如愿，我都要疯了……”
顾葭只是微笑，额头却已然有冷汗渗出，仿佛是清楚接下来江入梦要说的是什么混账话。
“或许你是不记得了，我也记不大清楚，但小时候三少爷曾当过我奶妈，喂我吃奶呢。”
顾葭忍不住大惊，可语气还是温和的，苦笑道：“江老板你在胡诌些什么？”
“我可没有胡诌，是实话，我总记得你抱着个奶娃娃的样子，记得你小时候也蛮苦的，但给我付了几文钱买包子……”
“于是这些年我不管吃什么，都总是很饿，我思来想去，想自己到底是缺少什么，想着想着，面前就出现一个小包子，是救我命的包子……”
“顾葭，你记得我吗？我小时候吃过你的乃。”
顾葭完全没有印象，笑容都要因为这些乱七八糟的话消失了：“我怎会记得呢，你都说了，我那时候和你一般小，你记得都已然很厉害，我可没有江老板那样好的记忆。”
“没有也无妨，今日我们再创造一次美好回忆不就可以了？”江入梦笑容戛然而止，忽地声音被他压得极低，语气恶狠狠地道，“你这该死的乃子害我有了如今的怪癖，不给我治好你这辈子都留在我身边，别想跟着什么姓陆的、姓白的还是那个你的宝贝弟弟双宿双飞！”

第173章 173
这场盛大婚礼竟是以乱战落幕, 这是王狼野未曾预料的。
他站在破败的教堂里, 原本束于头顶的白纱破破烂烂地被他染灰的皮鞋踩在脚底, 他的右手边是东倒西歪的长凳, 左边是一堆叫嚎着的宾客，天生薄命相的王狼野眉头轻皱，从口袋里拿出一个铁盒子，抖了一根香烟出来夹在唇瓣上后, 他身旁的副手立即上前微微弯腰为他打火, 王狼野垂眸点烟, 骨节分明的手夹烟的动作格外帅气, 但这点迷人的模样此刻却无人有兴致欣赏。
“王如烟呢？”他声音并不怎么特别，如同他这个人一样带着一丝单薄的冷意。
王如烟被人从里面安全的地方请了过来，正是花容失色, 面色惨白，看见这个从上海远道而来的远房表亲，心里很有些明白人家找自己过来是想要问什么, 可她打定主意是要一问三不知的，她虽然受到了惊吓，然而却很感激这一场混乱，想必照着这样的混乱发展下去, 王燃的失踪也可以归咎于这场混乱，而无法追究其他个人的责任了。
她满腹准备, 于是当听见王狼野询问今日的新娘子是哪家少爷的时候, 一时便没能回答出一个完美的答案, 愣愣的犹疑不定，顿了顿才死鸭子嘴硬道：“新郎说什么呢？新娘子还能有男的不成？”
王狼野单手点了点烟灰，平静的看着王如烟，笑道：“不必隐瞒什么，我又不会找谁的麻烦，这场婚礼本身也就是为了救王燃那个蠢货才有的，如今她跑了，婚礼也救没有必要，所以你们背地里做的那些见不得人的勾当自然也一笔勾销，我问你今日同我宣誓的人是谁，不过是想要同他认识认识，交个朋友，王妹妹不会这样小气吧？”
王小姐也是有脾气的，不知道就是不知道，拍了拍自己旗袍上并不存在的灰尘，一边目不斜视的走出眨眼间就被砸得千疮百孔的教堂，一边说：“我都说了我什么都不知道，你问我还不如调查调查今日这混乱怎么回事，免得主家那边拿你是问。”
此话胡编的，可却说到了王狼野的难处上，他千里迢迢过来给王家这位千百年难出一个的不爱花红爱男装的王燃当救命新郎，结果人家舍生忘死逃跑了，早知道主家根本不必管这人，直接宣布同这王燃再无干系，任由王燃和那个小戏子双宿双飞算了。
王家乃百年大族，久远到祖宗可以追溯到几百年以前的某个大将军，他们既是端了一个世族的身份，便绝不允许任何污点存在于这条白足大虫的身上！
王家那足不出户的老祖宗可是很在忽这些虚名的，不然他王狼野也不至于要同一个声名狼藉的王燃结婚。
婚姻其实倒是其次，这个时代给与男人更多的选择，哪怕如今社会风气标榜着自由恋爱与一夫一妻，可男人依旧能够拥有姨太太，并且在某些地方，姨太太越多还象征着你的财富越多，是身份的象征！
王狼野此前并没有任何中意的女子，他正在上海过他悠哉游哉的寓公生活，早几年他同族里的孩子们在地下搞了不少好东西，交给族里后也就没有他什么事儿，因此倒腾起了洋房公寓的买卖，专门租给大上海那些体面的海归。
这些海归大都是买不起公馆的年轻学子，也有被官人养起来的舞女歌女，甚至住过落魄的西洋画家，人们来来往往，他只管收租，几年下来倒是攒了一笔可观的存款，但这些存款很快又有一部分上交给了老祖宗，交给了族里千秋万代的事业。
他没有接触到家族里的核心，鬼知道上头的人都在谋划些什么，他甚至很阴险地猜测过这些时不时就要上缴的钱财都是上头辈分大了的人随随便便找由头搜刮来的孝敬罢了！
说什么寻找庇佑全族的神秘宝物，这都什么年代了还搞这些封-建-迷-信？
不过王家因为搞这个东西同上海滩很有势力的陆家针锋相对倒是人尽皆知，连脸皮都不需要遮掩，两家人大多数都以你死我活的气势斗个棋逢对手，然而每逢酒会庆典宴会等场合，两家人又都会到场，给彼此添堵。
可今日这位陆七爷来这里找茬仿佛又不是因为两家的恩怨，王狼野仿佛只是站在那里抽烟放空思想，然而烟毕，丢了烟头之后，便找了个随便什么路人便询问起来：“之前你旁边举手反对我那个人是谁？”
唐茗被新郎问了个茫然，他正揉着腿要敬业的给这破烂教堂拍个照片作为今天下午的报纸内容，听见问话，他也没多想，说：“那是顾四爷。”
“顾四爷？”王狼野耐心道，“名字。”
“顾无忌呀，新郎官你不认识？”
王狼野自然是不认得：“打算去认识。”
唐茗觉得这话很有点儿奇妙的深意，但没来得及他反应，就见新郎毫不留恋地领着自己的人走了。
这新郎好像也不要自己的新娘子了，完全和没事儿人一样问了句无关这场乱战与新娘的话，就领着自己的手下们吊儿郎当的离开了。
——所以现在到底是什么情况？
唐社长从自己的怀里掏出小本本，一边记录在场受伤的都有哪些社会名流，一边拍照的间隙又左右看了看，发现之前那些一伙紧接着一伙如同雨后青笋冒出来的枪手们都不见了，同时不见的还有顾无忌与陆老板……
唐茗之所以这么关注这两位，其实没什么特别的理由，就是乱战的开始仿佛就是从陆老板那一头开始的，有人血溅五步，惊了一片不知道那个犄角旮旯藏着的一堆杀手！
他方才倒在地上装死的时候看见似乎是有四伙不同的人马互相开火，其中能确定的就是陆玉山和新郎王狼野，其他放暗枪的他便无法追踪，只期望不知道跑哪儿去的顾兄不要被殃及，最好是躲起来，好好照顾自己，他拍完了新闻的照片就马上就去救顾兄！
唐社长的顾兄暂且在唐社长想都想不到的地方同别人虚与委蛇，先他一步追逐出去的人却不少，其中以狭路相逢的陆玉山、顾无忌最为壮观！
陆老板身边用得顺手的人只两人，一位叫弥勒，一位是个头脑活泛的司机张小桥，然而陆老板身上溅了不少暗红色，周身的气势几乎化为血雾扩散出去。
他身后的两位手下亦是仿佛从战场下来的斗士，一脸严肃，不复往日嬉笑怒骂的样子。
这三人的对面刚巧迎面站着顾无忌，顾无忌身后跟了不少保镖，一个个也精神紧绷，硝烟味十足。
两方自不同的方位找到教堂边缘处的地窖，中间便是那口被轰开的地窖木门与被杂乱脚印差点覆盖住的。
显然，两方都找到了他们想要的线索，但尴尬的是刚才他们才趁乱想要了对方的命，打暗枪打得不亦乐乎，如今再相见，又想装作什么都没有发生，于是他们同时沉默着，彼此身后的下属都怀疑是不是下一秒就要拔枪对射！
“哎呀，原来是陆老板，方才太乱了，都没能看见你。”顾四爷声音平静地说。
陆玉山也露出一笑，道：“我也没看见你，真是巧了，你在这里做什么？”
“没什么，找我哥。”顾无忌说完就蹲下来看了看血迹。
陆玉山面上不显，拳头却捏得很紧，稍微观察一番，便急匆匆先行领着自己的下属追出去。
顾无忌见状不甘落后的追随而去，两方一时陷入诡异的和平中，仿佛是不约而同的宣布暂时和解，因为他们发现自己最重要的人被他们弄丢了。
好在要找到顾葭的痕迹，这并不是难事，随便一问便能有一堆目击证人表示：没错，之前有个男的好像抢了新娘背在背上跑得飞快！对，就朝后海跑去了！

第174章 174
后海的沿街风景实乃一绝, 因为本身附近曾是朝廷大员居所, 每一个院子的门口都摆着大大小小的抱狮, 不是什么皇亲国戚的宅子, 就是七品以上官员的房子。每一个小四合院的间距其实都很窄，仅仅一条一人躺下宽度的小巷用青石板铺得整整齐齐，一如敬王府那和着鸡蛋清与面粉烧制出来的昂贵砖墙。
如今这些宅院有些大门紧锁，主人早也不知道跑到哪儿去了, 有的变成了大杂院, 只一些大户人家再那动荡的岁月躲过一劫, 然后又回到这个充满他们回忆和希望的地方。
即便时过境迁, 但也迁得有限，后海大部分人家也还是有身份地位的，所以靠近海边的那条路上并没有多少小商小贩, 巡捕房将此管理得极为严格，只能有商铺的人才能开店做买卖，因此沿海的那一条路上便仿佛成了汽车的绝佳同行之路。
此刻一辆黑色的福特轿车从那整洁的青石板砖上碾压过去, 将悄悄从石头缝里冒头的野草迅速利用风的威力切成两半！
紧随其后的是一队青皮，他们小跑着跟随汽车的路线，仿佛是刚执行完什么打家劫舍的任务，准备收工了。
车内, 汽车的主人江老板目光灼灼地凝视顾葭，他刚放完一段狠话, 正饶有趣味的想要从顾葭那张漂亮的脸蛋上瞧出一些花来。
然而顾三少爷素来对外人总有一套他自己的应对方式, 不然就他这样成天和这个称兄道弟, 和那个搂搂抱抱的架势，不知道多少男士、小姐的芳心落他身上，他偏生怕别人同他表白，自己不接受，坏了双方的感情，于是总是面上好似一无所知，但言语或多或少夹杂拒绝与暗示，以此维系自己和女士们的友谊。
是的，只是小姐女士们的友谊，在遇见陆玉山之前，顾三少爷可没什么机会察觉男士们对他散发的信号，他总觉得自己身边可没有那么多的断袖，几百年也见不了一个，可谁知现在也不知是怎么的，仿佛是开了荤，于是见天儿的有肉在他面前晃来晃去，夸张来讲，几乎是十步一五花、五步一羊腿。
顾葭听见江入梦的话后，当机立断地想要把江入梦也当作那些即不能得罪又想要拒绝的女人中去，一般对待这种女士，顾三少爷是分几个步骤的，首先的重中之重便是不能让女士觉得自己是因为她不好才委婉拒绝，一定要让女士开心，开开心心的接受事实。
其次是需要一如既往的友好对待女士，倾听女士的心情，然后体贴地送女士回家。
最后，约定明天就见面，见面逛街、吃饭、打回力球、去赌、场，继续和女士保持友好的关系，即便女士还喜欢自己，顾三少爷也已经是隐晦的拒绝过，所以喜欢他是别人的自由，他已然可以不管，光明正大地放下负担，堂堂正正的做个交际花。
“江老板你看我做什么？”顾葭睫毛半垂着，视线游离，瞳孔似乎微微晃动了几下，一副羸弱无奈的模样，“你说地玩笑话，一点也不好笑，吓着我了。”
“吓着就对了。”江入梦伸手捏住顾葭的下颚，以三根指头便擒住了顾葭，剩余的无名指与麽指微微蜷起，形态竟是很有些优美，然而他的声音嘶哑难听，瞬间便撕裂了这份顾葭想要营造出的互相安好，江入梦直接道，“不必与我兜圈子，我这般与你交心，你当也与我交一交心吧，骂我也好，咒我也好，都随你的便，反正这个世上骂我的人多了去了，不差你这一个，想我死的人也多了去了，不差你这一位。”
顾葭逼不得已仰着头，目光与江入梦短促的相接，他张了张唇瓣，丰软的唇上没有任何瑕疵，没有代表苦难的死皮、也没有代表贫穷的沟壑，每一条纹路都仿佛是罪精致的花纹，浅浅的缀在那颜色水红的唇上，有颤抖的呼吸从这唇中逃逸而出，可很快这唇的主人又矢口否认，道：“我为什么要骂你呢？我像是那样的蠢人吗？我不骂你也不咒你，只希望你快些让司机到达医院吧，我怕白二他等不了。”
“我同你说东，你与我说西，呵……是不是顾无忌教你的？遇到我这样的人不要同对方针锋相对，要顺势而为，最好就是避免争端？”江入梦一眼看透了顾葭，不打算就这样干扰了他，他方才并非说笑，他要让顾葭切实地体会到他的话有着绝对地执行力，“停车。”
司机立马踩了一脚刹车，车后座上的众人皆是摇晃了一会儿。
“你做什么？”顾葭的下巴被江入梦松开。
“不是我要做什么，而是你要做什么，我说过你要治好我，我现在就要，不是开玩笑。”
“你！”顾葭下意识的后退，后背都抵在了车门上，可却因为白可行也在车上，他竟是被无形的束缚住，“我不知道你在说什么……”
“你知道的。”江入梦忽然笑了笑，也不知道是在笑自己，还是在笑谁，他的手轻轻搭在顾葭的肩头，手指一勾便轻易能将顾葭那早早‘迫不及待’解开了束腰的婚纱一点点褪下……
“你明明知道，早就知道，不要同我装傻。”婚纱从上至下的犹如汩汩清泉划下顾葭的上半身……
婚纱层层叠叠落在顾葭的腰际，其中卷着的两团造假用的绢帕也暴露了，掉在车内的地上。
顾葭在那瞬间无法承受般的紧闭双眼，侧头避开。
江入梦本不应该在忽顾葭的反应，毕竟大家早就对彼此心知肚明，是撕破脸了的，他合该就不管不顾的下嘴，先对着那明显不是第一手的药来一场他期待已久的摧残，他是憋了许久了，自发现了真货，你要他再去品尝别人的假货，他心里也难受。
当假货摆在他面前，那形状大小全然和顾葭的不同，没有顾葭的漂亮，没有顾葭的惹人食指大动，他这些日子都饿瘦了。
荒诞的故事为什么会发生在他的身上呢？江入梦不想察觉到自己对顾葭抗拒的烦躁，他已经够悲哀了，是个二十来岁还吃奶的变-态，所以不要喜欢上这个一看就绝不可能爱自己的顾葭。
——可是该死！我怎么可能不爱他？！
江入梦在自己与自己的博弈中，输得一败涂地，若是之前他还可以狡辩几分，如今却可能无法再欺骗自己，他只是单纯的喜欢吃人-乳，他喜欢的才不是口腹之欲，而是在他快要坚持不下去的时候，在他孤立无援自我作贱的时候，每一回都会出现的顾葭。
他甚至为自己感到悲哀。
你瞧你干什么记那么清楚呢？他对别人善良那是他的日常，你只不过是他小时候某一天遇见的某一个人，干什么总是寻找他，找到了又能怎么样？
说什么狗屁治病呢？
病早就好了……
在见到顾葭的时候，就好了。
江入梦这些年浑浑噩噩的误入歧途，直到这一刻仿佛才大彻大悟，然而他的所作所为都让他没有退路，他的威胁更是不能改口！那么将错就错好了，反正余生，顾葭得陪他度过。
江老板的暂停，并不能让顾葭感到侥幸，甚至更恐惧起来，那成日招蜂引蝶的白孔雀抖了抖自己华丽的长尾，不敢收起来，翘着个光溜溜的屁-股，不知道那食肉动物的尖牙何时何地朝他冲来。
这又像是罪犯临死前的一秒，充满顾葭无法想象的压力和恨不能快刀斩乱麻的决绝。
可下一秒，江入梦却不只是将尖牙朝他咬来，像是整个人都倒在他的身上，一头砸向他单薄雪白的胸膛，伴随而来的还有像是爆炸的西瓜那样迸射的热-液，顾葭依旧闭着眼，他不敢看……
“小葭，别怕。”
有个不该出现的声音出现了。
“小葭，别怕。”
顾葭感觉到有一双手像是捧着什么稀世珍宝一样捧着自己的脸，拇指双双帮他擦拭脸上的血液，血点却不甘心地在他脸上留下倔强的一道道痕迹，像是长了血色的猫咪胡须。
“……可行？”顾葭不敢置信，“你怎么醒了？我以为……”
“我说了嘛，我只是有点累，让我休息休息，我就好了。”白二爷手中有一把匕首，匕首先后抹了司机与江入梦的脖子，于是整个车子内部便犹如噩梦一般，让顾葭只敢看白可行，不敢看其他。
“真的吗？”顾葭觉得不像是真的，白可行明显体力不支，面色苍白，但也不知道哪里来的力气，能够单手将压在顾葭腿上的尸体抬起来，然后一把将他拉到怀抱里去。
白可行扯出个微笑，然而身体愈发的凉，他脚肆意妄为的抬高，踩在江入梦的尸体上，说：“别怕，他妈的，我都从没碰过你，气得我立马从阴曹地府返回人间救你。”
“……”顾葭脸埋在白可行的怀里，鼻尖是浓重的血腥味，可他已经分不清到底是谁的味道了，他几乎是坐在血泊里，而车外的江入梦的那些手下们也像是在江入梦死后的半分钟内才发现异样！立即群起而攻之，叫嚣着让车内的顾葭和白可行出去，斧头和枪更是毫不顾忌的加害于这辆曾风光无限的豪车！
砰砰作响的汽车几乎是立即就要烂掉似的，顾葭想要尽力保持冷静，可他根本做不到，他何时遭遇过这样的祸事？！他从来都是富贵窝的金丝雀，出入都是安全保险的繁华之地，身边都是有头有脸的无害之人，他没见过这么多血，也没见过这样近距离的尸体……
他怀疑自己是要晕过去，可若是能晕过去倒还好些，他如今被刺激的精神极度紧崩，根本没办法就此撅过去。
“别怕，我把门都锁了，这车……玻璃防弹。”白可行企图哄顾葭开心，“这混账江入梦倒是有些好东西……一时半会儿他们砸不开，你别抬头，别去听，别去看，很快我们就能得救的。”
“巡捕房的人很快就会过来……小葭啊……小葭，你可以想想一会儿我去医院包扎了伤口后，咱们去哪儿玩。”白可行声音越来越小，断断续续。
“你想要什么都行，我都给你买，小葭，不要怕，干脆就在我怀里睡一觉吧……我搂着你，天知道我早就想这样搂着你了，小葭……谢谢你。”
“我好开心……”
白可行不停地在说，哪怕说道后来顾葭根本听不清楚。
顾葭犹如抱着最后一根救命稻草那样抱着白可行，白可行感受这种被依靠的力量，不肯就此松懈一分，哪怕眼前已经因为失血过多陷入一片黑暗，白可行的思维也一直存在……
他想他要牢牢记得顾葭这样脆弱的时刻，这是他们在一起的第一天，再狼狈也值得纪念，然后明年的今天他就要同小葭过纪念日了，那时候的小葭……会不会对他有一点点心动了？
“都不想活了是吗？！给我让开！”外面很吵。
“该死！巡捕房的来了！”有人高声喝道。
“我们走不走？老大还在里面……”有人小声惊慌窃语。
“哥！”有人因恐惧无法多说一个字。
“顾葭！”有人恍然，到底还是心如刀割。
突然的，外面嘈杂的声音里有了白可行熟悉的音色，他松了一口气，再也无法撑下去，这一回可不是迷迷糊糊，而是直接失去意识，然而他搂着顾葭的手却是僵在顾葭的腰背上，谁也掰不开。

第175章 175
当白可言得知自己那位同父异母的小弟在外面又闯了大祸的时候, 面上一点儿反应也没有, 他正同洋医生打得火热，简直就像是每日坐在村口和一群农村妇女谈东家长西家短的茶会组织人，对顾家里的秘辛恨不得长八只耳朵来听，顺便像苍蝇那样搓一搓手。
“大事大事, 他哪回没出过大事？跑我这里来瞎汇报, 没看见我正同威尔逊医生说话吗？！真是不长眼的东西，出去！”白大少爷立即从靠近威尔逊的姿态变成端坐，整理了一下自己的衣领，斜了一眼看那跑来回话的男仆。
男仆一脸憋屈，欲言又止。
白可言‘嘿’了一声，眉头都要竖起来夹死几只蚊子：“还不滚？！”
男仆被吓了一跳，嘴巴里的话到底没能吐出来, 灰溜溜的又从华丽的大厅退了出去, 然而出去后并没有跑哪儿去，只是焦急的站在外头，同准备进去送茶的大丫头说：“大少爷同那位洋医生聊了多久了？”
大丫头模样中规中矩，并非什么漂亮的美人，但却很得白可言的重视, 因为白大少爷至今也没有寻到什么中意的小姐结婚，所以在起居问题上一向都是她来打理，大丫头满以为自己是和大少爷有点儿什么的, 因此和其他人说话的时候或多或少便带着一点未来主子的派头：“大概有一个小时多了, 怎么？”
“那还有什么可聊的啊！出大事了！”男仆是在白二少爷回来后才被拨过去此后跟随的, 对白二少爷其实并不了解，只是从前辈们的嘴巴里听说是位混世魔王，可几日相处下来，男仆以为白二爷应当也没有传说中那么混账，既不嫖-娼也不赌-博，整个人就成天逛大街，要不然就是自己关在房间里嘀嘀咕咕不知道在研究什么。
正当男仆觉得岁月静好，二爷也不过如此的时候，突然‘轰隆’一下，晴天霹雳！白二爷当街宰了门徒众多的京城一霸江入梦啊！
男仆腿都是软的，在街上听说了这个消息后，那是只有一个念头——赶紧汇报给大少爷知道！
如今家里的老人们都不大管事，成日约在一起只管玩乐享受，一群女眷们更是没有几个打理生意，要说大事，当然还是汇报给大少爷。
大丫头听了男仆的话，眼底很有些云淡风轻，像是过来人一样看着男仆，语重心长的说：“就二爷的事是大事吗？人家威尔逊医生如今正是大少爷的贵客，每天都约着一块儿共商大计，二爷估计也就是逗猫遛狗，或者打了什么人，到时候从账上领了大洋出去打点打点不久结了？而且这事儿你也不必去告诉大奶奶，大奶奶疼二爷那是完全不分青红皂白的，老太太也护着他，这事儿到大少爷这里就行了，省得又闹得家里不得安宁。”
男仆：“可是……”
“好了好了，哪有什么可是？我们白家难不成还有惹不起谁？”大丫头盲目的自信大概与白可言一脉相承，主子是那样自我感觉良好，丫头自然也十分自豪，眼高于顶。
男仆哑口无言，心道，这也不是给钱就能解决的事儿啊！不然他跑得像是死了爹一样回来报信做什么？！
可是大家都不着急，男仆也就感觉好像是那么个道理，白家家大业大，大少爷每回出门身边涌着的全是人，可见根本不用怕什么。
而坐在奢华公馆谈话室内的白可言在展示完自己家中说一不二的地位后，对着威尔逊医生道：“实在是抱歉的很，家中下人没个守规矩的，回头我就将他给辞了。”
威尔逊医生如今在新认识的朋友白可言中做客，已然有十余天，他几次提出想要回国，然而白兄热情挽留，他也就留了下来，其实威尔逊很明白自己不是那样重感情的人，他留下来的主要原因，还是不甘心。
“哪里的话，我以为白大少爷家中下人管理得很是到位，说不讲话便不讲话，不想顾家里头的下人。”威尔逊医生随口道。
“怎么？他们怎么了？！”白可言好奇的抓心挠肺，但是又很想保持自己矜持体面的成功人士形象，因此表情在这一刻十分古怪，像是抽了筋。
威尔逊怀疑白大少爷可能有面部抽搐的病症，这种病人最厌恶别人盯着自己的脸瞧了，威尔逊医生便总是低着头，垂着眼皮，说：“其实也没什么，就总传些奇奇怪怪的话，说是顾四爷与新来的三少爷其实并非兄弟，而是随便找来的相好，想来争夺家产。”
“可我觉着很不像，他们之间或许确实过于亲密，但我以为并没有做那种事。”
“也不对，我如今精神也有了问题，是有幻想症的，白兄还是不要信我吧。”
威尔逊一直在联系这方面的权威，希望能够去查一查自己的脑袋正不正常。
“怎么会有问题呢？威尔逊先生不要这么说，我跟你说，顾家那一家子人本就邪门得很，其中那个叫做顾无忌的，更是心思歹毒，谁知道会不会是他搞了什么鬼？我知道你是因为那本父亲的笔记对自己的记忆产生怀疑，可你不若拿出来让我也帮你看看，指不定我能帮你看出些什么门道。”
威尔逊直接点了点头：“好。”
白可言他笼络了威尔逊十几天，为的就是想要不着痕迹的看一看威尔逊的笔记，他可是听了威尔逊的话，知道这人来到中-国就是为了一睹那位产下孩子的男孩，可后来笔记又和他记忆的不一样，这绝对是有问题啊！
哪有人毕生目标居然都是幻想的？
他步步为营，殚精竭虑地算计威尔逊，企图得到笔记本，终于鼓起勇气问出口，人家就这么轻易答应了，白可言不禁再此感叹自己能力之杰出，实在世间罕有。
得了人家的笔记本，专挑那记录顾家事情的那几页看过后，白可言虽然看不出什么，但还是装模作样的摸了摸下巴，表示：“这本肯定是假的。”
“什么？！”威尔逊医生一脸震惊，“这怎么可能？！”
白可言也没有证据，可过了那位陆先生手的东西若是除了问题，那只能是假的啊。
他道：“那个陆玉山你不要信他，他本身就是个大骗子，恐怕你是被他骗了，这个东西也是他伪造的。”
威尔逊不信，可又忍不住告诉自己一定是这样，似乎只有自己的记忆没有错，才能继续留在这里探索他想要知道的秘密。
白可言两三下和威尔逊医生‘郎情妾意’起来，都认为这本笔记是有问题，那么那个叫做顾葭的男人就一定是当初那个男孩，至于顾无忌为什么总护着他，威尔逊大胆猜测顾无忌一定就是他哥生的！没跑了！就算不是老子也要散播出去！搞臭他！
心情美好的白大少爷终于和威尔逊各自满意的分开，白大少爷走出会客室，就见半个小时前冲进来的男仆正站在外面双手叉腰无所事事。
他心想自己现在才算是有空来处理白可行的混账事，于是对着那个男仆招了招手，说：“过来。”
男仆本身也是在等白大少爷，看见少爷喊自己，也就屁颠屁颠的跑过去一鞠躬：“大少爷好！”
“嗯，好。说吧，什么事儿？”
“其实也没什么，就是二少爷在外面杀人了。”男仆自觉领悟了大少爷泰山崩于前而面不改色的真谛，为了显得自己和大少爷一样不急不慌，也为了避免再被挨骂，于是男仆道，“再车里为了护着那个顾家的三少爷杀了两个人。”
白可言皱了皱眉：“都有谁看见？”
“很多人看见了。”
“妈的，那个白痴。”白可言暗骂了一句，“这样，你去把他接回来，如果是被关在巡捕房，就让他受点重伤住院观察，反正是不要让他再在牢房里丢人现眼！”
“那个……二少爷不在牢房。”
“那在哪里？你这个人怪得很，说话吞吞吐吐，给我麻溜儿的一口气儿说清楚！”
男仆浑身一震，低头抬眼望着大少爷，说：“二少爷正在医院住着，回不来，外面都是江老板的人，不让二少爷出来。”
“江入梦？江入梦那人又搞什么鬼？”
“江老板死了啊，二少爷一刀割了他的脖子，鲜血溅得满车都是。”
白可言顿时一个懵然后退，随后一巴掌甩在男仆的脑袋上，骂道：“妈的，你怎么不找说！那混账竟给我找事儿！去医院！”
男仆见大少爷失态严重，一时也摸不准这件事到底白家能不能压下，可这与他这样的小人物当是没有什么关系，只闷头开车指路便是了。
白可言上车的时候，差点儿没一个跟头摔一跤！他心里七上八下，真是恨不得见到白可行后两只手将其掐死！
他心急如焚，可火气却没露出一点，就等着见到白可行再发做，不然现在发火发给谁看呢？很浪费时间浪费精力啊。
医院是德国医院，这里德国医生出名的就是各种外科手术，医疗条件非常好，病床的位置供不应求。
白可行匆匆进入医院，路上果然可见不少穿着开衫黑帽子的青皮流氓在附近四处游荡，看见他进去，那些人眼睛都立马盯了过来。
他生怕迟一步就要被认出来，遭到枪击，可凭什么他要因为白可行那个蠢货而无辜中弹呢？！
白家大少爷气得头昏眼花，终于是到了病房前，便一脚踹开病房门！房门‘哐当’击打在墙壁上，惹得房间内一堆人回头看他。
白可言一愣，他是没想到里面扎堆扎得还挺多，从陆玉山到顾无忌，从乔万仞到白可行，这都准备打麻将吗？
然而愣神只是一瞬间而已，白可言一进来便劈头盖脸讥讽道：“我的白家二少爷，白可行，你干的好事！”
白可行刚做完手术，还有些低烧，然而可能是应为身体强度一直不错，也十分精神，之前的昏迷虚弱全然无法再此在他身上作威作福，他一副死猪不怕开水烫的样子躺在病床上，皱眉道：“你小声点。”
“我小声点是什么意思？！你他妈杀人了！若是其他谁也就罢了，是江入梦！江入梦那人手底下好手众多，这人一死，谁晓得要分裂成多少家，这些人又都想来标榜是江入梦的左膀右臂，要讲义气，江入梦一死，他所有的店面、钱财估计也就会变成谁为他报仇就归谁！现在满大街的人都想杀你你知不知道？！连累的我都差点没能进来！”
“知道知道了……”白可行其实根本没想那么多，他当时在车上，思维如此清醒，身体却沉重如铁，那种听着小葭受辱，为了自己忍辱负重的心情，是他这辈子都难以忘记的！他怎么忍得了？！他也是清醒过后才知道自己的处境堪忧，但没关系，他不在乎，让他重来选择，他还是会那样做。
“你知道个屁！我们白家被你害惨了！”
“我杀的，关你什么事？”
“你说呢！他们那些人指不得要找我要钱，不给就理直气壮的打砸抢烧，你说呢！”
“那你直接和他们说我跟你们没有关系不就行了？！还有，声音小一点，有人在隔壁睡觉。”白可行方才和在座的顾无忌等人说起今天的事情，还没有说几句呢，白可言就冲了进来，张牙舞爪，他的小葭还在隔壁休息呢，顾葭身体差，惊吓过度后一放松就吐了，胃疼加发高烧，正在打吊瓶，需要静养。
“我管他天王老子是不是住在隔壁，反正我跟你说，白可行，从今往后你别想再踏进白家一步了，回去后我也会给阿姨说你为了个男人现如今和家里断绝关系，我不管你去哪儿，再也别回来了，别拖累我跟着你陪葬！”
“老子拖你个狗屁！我还不稀罕这白家二少爷的名头！”
“行了，要吵就都出去。”顾无忌皱眉，这件病房和隔壁是串通的，中间只有一道薄薄的木门，这边声音稍微大一点，隔壁绝对能听到。
“哟，这不是顾四爷么？现在成日住在和平饭店可还习惯？”白可言勉强对着顾无忌笑了笑，“我帮你们家收留了那位可怜的威尔逊医生，威尔逊医生告诉我，他父亲有一本医疗笔记，专门记载救治过的杂症病人，结果被陆老板掉了包，好在他牢牢记得里面的内容，其中好像就有你那位漂亮的三哥吧？哎呀，我可是大开眼界，怪不得你和顾葭那般亲密，分明就是从他肚子里钻出来的怪物，怪物和怪物，自然是要亲近一些的。”
顾无忌猛地抬眸眸底一片肃杀。
顾无忌不着痕迹的看了一眼陆玉山，随后站起来逼近白可言，冷声道：“我不管你是怎么疯的，给你三秒出去，三……二……”
“冷静顾四爷，我可没有大声宣扬你的秘密，放心吧，我会替你保密的。”白可言自觉抓住了顾无忌的把柄，嘴角勾起一个笑来，“不过我可能刚才说的太大声了，让你朋友们也听见，这真是抱歉啊……我先走了，小怪物……”
白可言说罢，应当帅气离场，然而转身之后他却走得飞快，生怕顾无忌那个疯子会追上来，他是知道顾无忌的本事，不要命起来，真是个怪物！
顾无忌其实没有追去的意思，他离不开这里，也不能离开，因此他只是站在门口看着白可言的后背，直教人毛骨悚然的看着，良久才坐回自己的座位上，对白可行说：“你现在怎么办？我哥让我好好谢你，你如今要是脱离了白家，恐怕活不过明天。”
白可行摇了摇头，丝毫不怕说：“大不了老子杀出去。”
“小葭欠你一条命，我是他舅舅，怎么也不会让你有事，只不过我只能护你出京城，除了京城后大概就没有办法了。”乔万仞之所以也在这里，是有些巧合的，今日他带着人马出去，其队伍制服同巡捕房制服被江入梦的小弟们混淆，一个个不知道谁先叫说是巡捕房的来了，乔万仞便领着人过去打算顺便看看发生了什么，结果就见顾无忌与陆玉山两人与车内血泊……
陆玉山始终没怎么说话，他心不在焉，他的心是留在隔壁的，只有躯壳在此，他自己都没有意识道。
白可行摇了摇头：“这样太麻烦你了，我自己的事情，我自己知道，不需要，我一个人指不定还出去得轻松些，就不劳烦乔帅了。”
顾无忌同白可行好歹有十年多的友谊，哪怕一朝崩塌，还有顾葭的请求在其中，顾无忌也不会见死不救。
他对着乔万仞说：“你的方法不行，目标太大，和那些流氓硬碰硬根本不是个头，江入梦的门徒我清楚，和他一样都是为了钱不择手段的亡命之徒，手底下抽大-烟的居多，一旦不发那东西，或者说有什么人说是悬赏白可行的脑袋能换大-烟，那他们那些人简直就如同恶鬼一样，不会怕刀枪。”
此话一出，众人便又开始商议如何先离开京城，还要在给那些江入梦门徒一个永生难忘的下马威后离开，不然祸及家人可不是什么好事，这实在是个需要细细思量的问题。
正当所有人都沉默着思索时，隔壁的木门被对面房间的人打开，木门声音吱呀呀地，是应当立时退休的木门了。
四人在这样明显的声音里皆是下意识地抬头看去，只见应当好好休息的顾葭却是不知什么时候起来了，身上还穿着病号服，脸颊绯红，但状态已经没有之前那样恍惚，恢复了以往的云淡风轻。
“你们怎么讨论也不叫我？我一个人在隔壁多可怜呀。”顾葭哪怕生病，也是一副明眸皓齿的模样，但病气给他多添了几分异样的吸引力，仿佛是越虚弱越惹人爱。
“哥快坐。”顾无忌站起来，走过去先帮顾葭提着手里的吊瓶，随后搂着顾葭空荡荡的腰部位置，坐在自己的凳子上，“你什么时候醒的？”
顾葭好像没有听见之前白可言在这里的‘疯言疯语’，道：“就刚才，我听见你们说腰离开这里很麻烦，那怎么办呢？”
乔万仞伸手摸了摸顾葭的额头：“你额头还这么烫，不要想太多。”其实一眼便知道顾葭还没有好，乔帅这摸过去实在多此一举。
“不行，我正是想到有个法子可以用，才特意过来告诉你们啊，你们这么多聪明人坐在一起怎么都想不到用飞机呢？”顾三少爷靠在弟弟的身上，打针的手规规矩矩地轻轻落在大腿上，好像整个人都轻飘飘的，没有重量，得有人挡着风、扶着、搂着才能活着。
“飞机？”陆玉山心回到自己身体里了，思维开始运转，“现在一时半会儿弄不来。”
“怎么会弄不来呢？”顾葭狡黠一笑，“陆老板还记得当初我让无忌还你五十万，你不要吗？”
陆玉山点了点头，他记得。
“我想那钱既然陆老板不要，我也不能要，就捐给有需要的人了，他们都是好人，说是拿去买飞机了，我想调用一架飞机救命，应该是可以的，大家都是朋友嘛。”
顾三少爷这话说得在场四人，人人几乎惊讶又欣赏地看着顾葭。
顾葭连忙说：“不要这样看我，要谢谢陆老板的慷慨。”
陆玉山摇了摇头，他是真的惊讶到想要当场去世，捐款五十万，亏顾葭想得出来！这些钱给顾葭花，他是不心疼的，送给别人那简直让他难受得三天三夜吃不下饭！
“谢谢陆老板啦。”顾葭带头道。
陆玉山心中郁气难消，然而抬眸看了看这个狠心的顾葭，他愣是说不出半句‘我不是、我没有’，他只听见花开的声音，像是窗外早春的桃花，又像是他心里的白海棠……

第176章 176
最大的难题就这样轻易解决了, 众人再待在这里也没有什么用, 似乎也没有理由继续待在这里，于是当顾葭在弟弟的陪同下到院长室打电话的时候，病房里的乔帅便首先站起来，将军帽戴在头上, 任由帽檐落下一截灰蓝色的阴影, 从他那高挺的鼻梁上横过去。
“那既是这样，我便先行离开布置一下，到时候若直升机真的来了，我的人会在下面帮忙拦一下。陆老板，一起？”乔万仞身高腿长，身着最普通的毫无版式的军装，也将衣裳撑得仿佛是经过最顶流洋人设计师剪裁过的衣裳, 十分得体, 他询问的时候狭长的眼睛落在陆玉山的身上，只见这人不动如山地坐在那里，并没有要走的意思。
果不其然，乔万仞听陆老板淡淡道：“乔帅先离开吧，的有些话想要问问白二爷。”他语气淡, 然而面上却在笑，好像谈生意一样，让人捉摸不清他的真实意图。
白可行靠在病床床头, 看了陆玉山一眼, 并不觉得自己和这个人有什么好说的, 淡陆老板好歹也算是救了自己和小葭一场，如此翻脸又显得他很小气，白可行心里憋闷，嘴上却道：“多谢乔帅，改日一定重谢！”
乔万仞幽幽地将目光在白可行和陆玉山之间游离，一双锐利的眼仿佛看透了这两人剑拔弩张地关系，却不点明，微微点头，转身离开。
病房里到此只剩下两人，一位坐在病床上带着胜利者的高傲平视对方的白二爷，一位是情场失意的陆七爷，他们本身应当毫无关系，即便见了面，前者是个不事生产的富贵闲人，后者是腥风血雨里的一把尖刀，根本谈话也谈不到一起去。
然而命运是如此捉弄人，他们因为同一个人成为了没有深仇大恨的敌人，可这敌对关系仿佛又因为某些原因并不能完整地爆发，总是隐隐埋伏在四周，簇拥着他们，时时刻刻地提醒他们，不能掉以轻心。
“陆老板和我，想要说些什么呢？”白可行身为从小被全家宠坏的二少爷，说话很多时候并不会考虑别人的心情，他肆无忌惮的挥霍本性，那是因为他有这个本钱。
陆七爷俨然不会因为白可行的态度就拂袖而去，他沉静的看着白可行，道出他从一些蛛丝马迹中看出来的结论：“你和顾葭在一起了？”
白可行心想这人倒是敏锐，不过自己当时和小葭的状态，婚纱、红丝带、拥抱，所有的一切都摆在那里。他无意否认，事实上他恨不得昭告天下：“是，你有何指教？”
陆玉山模样一如既往的冷峻，微笑是他作为生意人的手段，如今在这里并非谈生意，便也用不上，于是表情呈现出一种难以言喻的漠然：“你会后悔的。”
“哦？为什么？”白可行轻笑了一下，“陆七爷，你是以什么身份来告诫我呢？以过来人？”
“我只是想说，他不喜欢你，即便口头答应你，应当也是你胡搅蛮缠，他在可怜你。”
“放你-妈-的屁！”白可行低骂，放在被子上的插-着针管的手一下子抓起被子，目露凶光。
陆玉山看得清切，白可行分明很明白，只是不愿意在他面前承认。
“好，就算是你说的那样，又如何呢？反正他是应了我，保守估计，半年内只要我没有犯些大的失误，他总会爱上我，小葭是什么样的人，我很清楚，我会让他喜欢我，你不会有机会。”白可行深呼吸了一下后，继续说。
陆玉山却笑了一下，轻蔑地，像是在嘲笑白可行的自不量力：“他永远不会爱你，你不是他喜欢的类型。”
“哦？你怎么知道？”白可行压住怒火，他想拥有一个成功者的大度，所以即便恨不得一拳打在这个姓陆的脸上，也告诫自己不要冲动。
陆老板那浅色的瞳孔微微失去精光，那是陷入回忆的茫然：“他喜欢比他强大的男人，最好是能掌控他，给他安全感的，要有足够的金钱，足够的魄力，完美的气势，最后最重要的一点，是拥有智慧。”
“你这是在夸自己？”
“不，我是在告诉你，你距离他的理想，差远了。”陆玉山回过神来，语气中是高高在上的恶意，“你如今身无分文、毫无目标，不聪明，和他是可以一起吃喝玩乐的朋友，淡绝不是可以引起他欲-望的男人，你知道吗？他看着像是纯洁的从未沾染情-爱，但实际上时时刻刻都很喜欢做，很粘人，会希望他的爱人很用力……”
“够了！”白可行忍无可忍，“你说得再多，也不过是小葭不要的东西，我不会信你，也不同你斤斤计较，你只需等着瞧，他会爱我。他会爱我。”白二爷没意识到自己重复了最后一句话，就像是对自己的催眠一样。
陆玉山终于露出他豺狼一样的险恶，他站起来，居高临下的俯视白可行，眼神里是对这个人彻底的蔑视，因为这个人的确是万般不如自己，所以这样一个人是绝不会让顾葭改变的：“你对方才你哥说的那番话怎么看？”忽地，陆玉山说出这好像和他们的讨论完全没有联系的一句话。
白可行当即怀疑其中有古怪，但还是冷声道：“胡说八道。”
“呵。”陆七爷轻轻笑了一下，没有再多说什么，眸色怜悯的看了白可行一眼，随后离开。
一离开，陆玉山就在病房门口碰到了霍冷，陆七爷仿佛对霍冷为什么在这里没有感到意外，只是说：“你都听到了？”
霍冷这人正懒洋洋的靠在医院墙上，腿-交叠着，双手抱在脑袋后面，悠闲得不得了，随着陆玉山一块儿离开，说：“是啊，你刚才说那些话吓唬白可行干什么？给他增加压力，让他弄巧成拙？”
“这和你有什么关系？”陆玉山垂下睫毛，对这位朋友愈发有些厌恶，这种厌恶是从霍冷开始给顾葭写情书开始的。
霍冷忽然沉声说：“当然有关系，我得知道你为什么这么做，如果是为了帮我肃清情敌，那自然要谢谢你，如果你是又回心转意要舍不得小葭，想要同他复合，那就问题大了。”
陆玉山那一瞬间，连照入其中的阳光仿佛都扭曲发黑，他像是两个极端，一个牢牢记着顾葭为了顾无忌无情与自己一刀两断的事，一个又无法控制的热爱顾葭，念着他们相处的点点滴滴，像是余生都靠着这点回忆苟且偷生。
他说：“你多想了，我只是想看白可行的笑话。”
“也对啦，哈哈，居然妄想得到我的小葭，真是不自量力。”霍冷自大的道，“要我说，你还刺激得不够狠，应该告诉他小葭最喜欢你狠狠艹他了，这样白可行说不得就成天想要和小葭进一步发展，然后徒惹小葭讨厌。”
陆玉山没接话，他拍了拍自己整洁的大衣——如今的他已经不知不觉很在意外貌形象了，大衣乃是新潮的款式，正衬托得他更加气势逼人俊美非凡——对霍冷大言不惭将顾葭称之为‘我的’感到不耐烦。
“对了，小葭病了，我得送他一束花，他喜欢花对吗？”霍冷忽然道。
陆玉山没理他，两人也分道扬镳了。
可站在医院电梯口的电梯升降员却是一脸惊慌，不敢同这位明摆着不好惹的大人物对视，听着这人自言自语好一会儿后，终于是沉着脸出了电梯，可没一会儿又抱着一大束不属于这个季节的百合满脸微笑的回到电梯里，对他说：“劳烦，去三楼。”
分明是同一个人，然而出了电梯和回来，完全气质都截然不同了！
升降员只是一个普普通通的老百姓，哪里见过这世面，只哆哆嗦嗦怀疑自己是前天头看寡妇洗澡，如今见了鬼，遭了报应。
心中打算回家就求神拜佛的升降员连忙按了按钮，送霍冷出去时也不敢抬头，却看见霍冷径直去了那个没人的房间，在房间门口很是害羞的踯躅了一下，才匆匆放下花束回到电梯里，自言自语说：“总觉得不好意思，快走快走！”
升降员一脸莫名其妙，更莫名其妙的还有顾葭。
顾三少爷给唐兄打了电话后，便将自己这边的情况一一说明，请求一架直升机过来，当然，也不是命令，只是希望，唐茗在电话里并没有马上答应，而是表示需要问一下那边，毕竟如果直升机还没有买，或者不方便出行，那就没有法子了。
唐茗拍着胸脯保证会尽力帮忙后，两人约定一个小时后再打电话，顾葭便又跟着弟弟回了病房准备再休息片刻，谁知便看见了一大束百合花躺在病床上，时常收到礼物的顾三少爷对这种突然的惊喜也没有感到意外，只不过在看见花上面有张卡片写有熟悉的字迹后，便感到一丝被监控的毛骨悚然。
他把卡片给了无忌，问说：“上面写了什么？到底是谁送的？他好像总能知道我在哪儿。”
顾无忌不愿意让顾葭在这种跟踪狂的问题上也要惶恐不安，他的哥哥实在不应该处在这样的环境里。随意的看了看卡片上关心顾葭病情的话，顾无忌耐心的先让哥哥躺回床上，盖好被子，亲了亲顾葭的额头，然后才说：“这一此既然时抱着花来，我想会有人看见，哥你还发烧，不要想太多，我让陈幸他们四个守在外面，你好好休息，听话。”
顾葭根本睡不着，但乖乖点了点头，说：“我想要你陪我……”和顾无忌在一起，让他安心，不会动辄闭眼便是一场鲜血的洗礼。
顾无忌笑道：“好，那我便陪你，让他们去问一下看看有没有人能够描述一下送花之人的模样。”
“……嗯。”顾葭伸手同顾无忌相握，像是生怕再也见不到顾无忌一样，小声又道，“无忌，如果哪一天我真的不见了，你会哭吗？”这一次的事件让从未想过生死别离的顾葭难得想要安排一下意外发生后的后事。
结果顾无忌根本不接茬，严肃道：“你若想要同我说些让我伤心的话，趁早绝了这个念头吧，我不爱听，不想听。”
一直也以为自己可以永远陪伴弟弟的顾葭却笑了一下，说：“我也觉得这个时候说这些话很不好，可是过了今天，何时才能再提起来呢？”
“永远都不要提起来。”
“这怎么可以？”顾葭感性，一旦发现自己照顾无忌有某一方面的不周到，便无比想要完善，如今不周到的地方便是‘如果我出了意外’，“如果，我是说如果……无忌，你不要不听，我是说如果。”
“如果某一天，我不能陪你了，你也要好好的。”
“我喜欢你好好的。”
顾无忌眼眶比顾葭红得快，他亦是后怕今日发生之事，恼怒道：“哥，我没你想的那么坚强，你若是下半辈子丢下我一个人走了，我活不下去，你想要我一个人活着，那就是在折磨我，你就这样恨我，想要我一辈子痛苦？！”
这话实在诛心，顾葭吓了一跳，不忍看无忌这样歇斯底里的样子，讷讷道：“那我不说了。”他怕再交代下去，无忌就要跳楼表示抗议。
两兄弟在这边互相舔舐伤口，外头得了命令的下属林安便走了一圈询问有没有人瞧见方才拿百合花的人，去的时候，林安的表情冷淡，可回来的时候却一脸古怪，急急忙忙想要告诉四爷他发现的真相，却又碍于不能主动打搅四爷和哥哥‘互诉衷肠’而憋得神色凝重。
待半小时后顾四爷终于从那属于兄弟二人的黏糊世界里出来，听得林安所述，剑眉便微微皱起，一双冷淡的眼里流露出危险的信号：“你确定送花的是陆玉山？”
“正是，千真万确！”虽然其中有古怪之处，但的确是陆玉山。
“陆玉山……”顾无忌又低声念了念对方的名字，冷漠道，“阴魂不散！”

第177章 177
且不管顾四爷如何厌恶那仿佛时时刻刻都围绕哥哥身边的混账癞□□, 病房内的另一人却是因为方才同陆玉山的一番话而辗转反侧, 无法释怀。
此人方才还理直气壮讽刺陆七爷是个手下败将，可当对手离开，对方的话却还是在他的心口划下了一道浅浅的痕迹，他抓心挠肺的无法不理财这道新添的伤口, 不安从这里慢慢扩散, 简直犹如瘟疫瞬间便不满全身，使得从前天不怕地不怕的混世魔王白二爷，如今也忽地彷徨无措起来，想着他从未想过的未来……
如今的情势是什么？
白可行躺在病床上，鼻腔里充斥着消毒水与鲜血的味道，耳朵里似乎还有血耳鸣，眼前是有细微裂痕的天花板, 他躺着发了会儿呆, 忽地猛坐起来，伤口因为他的粗鲁发生撕裂，但他也仅仅只是皱了皱眉头就穿上鞋子在病房旁边的沙发上翻找自己的衣物。
他从进医院做了手术后，原本的衣服就没有了用武之地，好好的西装就如同垃圾一样丢在角落, 他伸手翻找片刻，从裤子口袋里找出一叠百元大钞还有一把大洋，上衣的口袋里并没有什么东西, 除了一张已经不能用的方巾, 就是一条血色的丝带。
白可行见了丝带, 眼神都流露出少女怀春般的羞涩来，他将血染的丝带珍重的放进自己贴身的病服口袋里，然后拿着自己的一大把钱就打开和隔壁那相连的木门——他知道顾无忌不在——坐到那他一进来就睁开一双大眼睛的顾葭身边。
顾三少爷连忙坐起来，看白可行笑得露出一口的大白牙，笑问他：“你做了什么坏事儿？跑来我这里笑成这个德性。”
白二爷双腿一岔，坐在木凳子上，顺手把前放在床头后，回答：“我笑就是我做了坏事吗？”
“不然呢？你拿这么多钱过来做什么？”顾葭本睡不着，只眯着眼睛装模作样给弟弟看，企图蒙混过关，这会子白可行来了倒免了他演戏的功夫，迫不及待地同可行找些话题，来压制他还无法忘记的恐惧。
白二爷见小葭问到了点子上，心里便是一个重重的心跳，他有些不好意思说出口，说自己现在刚和家里闹掰，以后恐怕没多少钱花，这些就都拿给小葭先帮自己保管，想用就用，以免自己大手大脚的转眼就没了。
“说吧，我又不是外人，和我还有什么不好意思的？”顾葭伸手敲了敲白可行的额头。
白可行叹了口气，双手很是尴尬的搓了搓，抓耳挠腮好一会儿，才终于像是小朋友朝家长主动承认错误那样颔首抬眼，可怜巴巴地望着顾葭，说：“小葭，你刚才可能没有听见……我和家里断绝关系了。”
顾葭卷长的睫毛轻轻亲吻了下睫毛，点点头说：“然后？”
“然后？”白可行又叹了口气说，“以后我恐怕没什么钱了，不过你不要担心，我经常听他们那些买证券赚钱，我也去研究研究，再不然就去跑船，总之我不会永远没有钱！”
顾葭听白可行突然激动地说话，仿佛是想要证明什么一样，急于朝他表示态度，顾葭连忙拍了拍白可行的手背，说：“你现在想这么多做什么？说到底你也是因为我才会有此困境，我觉着你其实不必同家里断绝关系的，江入梦的门徒们也不是真心想要为他报仇，你总有一天还是会回来，也必须回来，不然你妈妈可怎么办？总见不到你，她会想你的。”
白可行根本还没有想到这一层来。
“这个，反正以后再说吧，小葭，你说……你当时和我在小教堂结婚的事情，算数吗？”白可行听顾葭的话，总感觉顾葭是在逃避和自己之前的约定，于是哪里还管得了什么家里的老妈、疼爱自己的老太太，完完全全就是个娶了媳妇忘了娘的白眼狼。
白眼狼眼巴巴的死死盯着顾葭，生怕看漏了顾葭的任何一个表情，也生怕看见顾葭的任何一丝迟疑，好在他的小葭并没有让他心碎，而是笑着对他说：“你傻啦，你若是想要不作数，我都不答应你。”
白二爷脸烫烫的，胸口的位置也烫烫的，还有些话很想问，可又觉得问出来不好，于是便打消了念头，只拉着顾葭的手，两人十指相扣，声音低声道：“我怎么可能不答应，我等了好久了，其实我知道小葭你恐怕没有我喜欢你那样喜欢我，但只要你看看我，你眼里有我，我会做的比任何人都好，我这辈子都对你好。”
顾葭的确对白可行没有什么心动的感觉，可人家才为了他中了弹，杀了人，有家不能回，得逃亡上海，他就这样甩了人家，才是真的让人寒心，顾葭做不出来那样的事，更何况这个人还是白可行……
不过真的很奇怪，顾葭想自己当初被白可行强吻后，无忌还闹得很厉害，如今自己和白可行这样亲密接触，无忌也没有什么反对的表示，只是单单讨厌陆玉山，这是什么道理？
顾葭想不通，却还是打算和白可行也约法三章：“可行，有件事我必须和你说，我们虽然是交朋友了，可日后得约法三章，这并非针对你，而是……而是……”
“没关系，小葭你说。”
“也不是什么难事，第一最好不要和任何人说我们的关系，要保密。”顾葭依旧是爱面子的顾葭，同男子之间耍朋友，无论怎么看他都是下头的那一个，若是被人知道了，指不定多少人背后要怎么编排他。
“这我省得！我打死都不会说！”白可行知道的，他以前混账的时候也玩过男戏子，一般说起玩屁股，下方的那个定是下贱被人指指点点的人，白可行也舍不得顾葭被谁指指点点。
“第二，我们先慢慢交往吧，等合适的时候了，再更进一步……你不能再做那种强迫人的事情。”
白可行亦是想气之前自己一气之下强吻顾葭的画面，咽了咽口水，连忙拍了拍胸脯保证：“我若是再做你不同意的事情，就天打雷劈五雷轰顶轰死我吧！”
“哈哈……哪里要你发誓了？我就是一个提议。”
“反正我是保证了，第三个是什么，你说。”白可行为了坐上名为‘顾葭男人’的宝座，什么都干得出来，“只要是你说的，我什么都听！”
顾葭温柔道：“这第三个，也很简单，是希望你日后若有了别的喜欢的男男女女，尽可大方的告诉我，我们可以又做回朋友的。”
白可行心中顿时一紧，以为顾葭是担心自己以后还成天眠花宿柳，生怕被误会，他己忙解释说：“我哪里还有什么其他的男男女女，我只有你一个！从前我那是不懂事，不对……我都二十来岁了，但从前我不是不知道我爱你嘛，顾葭，我自从知道我爱你后，什么美人在我眼前脱光了都跟五花肉没有区别！”
顾葭笑道：“什么五花肉？乱七八糟的。而且我也没有指责你过去生活习惯有问题，只是说未来……”
“未来也不会有！我这辈子都会为你管好自己的！”
“我不是这个意思……”顾葭轻轻叹息道，他只是想委婉的表示如果以后白可行喜欢上别的什么人，大可不必为了维护他的心情而不分手，大家分手后也是可以作朋友的。
白可行此时还未能体会顾葭语言里的隐秘之意，但直觉却万分准确地捕捉到了顾葭对他的不在意，这种不在意与他迫不及待的解释摆在一起，霎时间让白可行感到一丝难以言喻的痛苦，他脑海里蹦出陆玉山炫耀的话，陆玉山说顾葭是个粘人的家伙，可在他这里，顾葭似乎是个通情达理的圣人，不思情爱、不念欲-望、甚至根本不嫉妒自己曾经的荒唐私生活……
白可行一直都很清楚自己和顾葭的这份爱情只是他单方面的需求，若不是这场意外，哪里轮得到他做小葭的另一半？
他嘴上明白的很，知道不能强求，可他心里总能揣着一份期许，自欺欺人道：或许小葭因为自己的英雄行为终于爱上自己了。
可现在现实将他的梦粉碎，他站在一地的玻璃上，心里难受得想哭，明明好不容易得到了他爱的人，这是好事，不应该难过啊。
“你……可以是这个意思。”白可行忽地强硬道，“你应该是这个意思。你得凶巴巴的命令我，让我不要出去胡搞瞎搞才对，让我不要在外面和别的男男女女走得太近，不然就一枪崩了我！你可以对我发脾气，对我撒娇，对我做任何你想要做的事，而不是那么客气，让我感觉我对你一点也不重要……就算真的一点也不重要，你也骗一骗我吧，好让我有勇气相信自己未来能够和你相亲相爱。”
顾葭微怔，随后轻轻笑了笑，说：“你说了这么多，我可听不大明白，只不过我想，你现在需要这个对不对？”他说罢，跪起来，倾身过去，蜻蜓点水般吻在白可行的唇上，缓慢而声音万分迷人地道，“以后你话再那么多，我也这样堵住你的嘴。”
这回换白可行愣住，他犹如刚通人事的楞头小子在把自己雄赳赳的兄弟弄得口吐白沫时被心上人看见，正心里忐忑不知所措大骂心上人色狼，结果看见心上人舔了舔嘴唇，夸了一句‘真大’……
白二爷立即被哄得像是背后开满了向日葵，对着顾葭这个大太阳干咳了一声，说：“只需你强迫我，不许我强迫你，这是压迫！”
顾葭挑了挑眉，对轻而易举被他扫去阴霾的白可行道：“压迫的就是你，你方才还说要我随便对你发脾气，不要对你客气，你这是要反抗还是怎么？”
白可行连忙摆出弱弱的模样，道：“不敢不敢。”

第178章 178
“我瞧你不是不敢, 是现在打算和我虚与委蛇, 等时机一到就要高举‘打到帝-国主-义’的旗帜，把我压-倒了，是不是？”顾三少爷在说俏皮话，刻意地, 温和地引导白可行不要露出那种令人心碎的表情。
他说话一如既往的有歧义, 听在本就不大正经的白可行耳朵里，更是将那‘压-倒’一词掰成无数个动作诠释，红着脸说：“我当真清清白白什么都没有想。”
“没有想？这怎么可以？现在你赶紧回你的病房去养伤，一边养一边好好的想离开京城后你都要做什么，我可拭目以待呢。”
之前白可行大话放了出去，然而心里其实没底，得了顾葭这般鼓励后却立马好似吃了什么定心丸, 一大块儿不安尘埃落定, 仿佛立马他就能随随便便的飞黄腾达走上人生巅峰迎娶顾葭。
“你还看我做什么呢？快去休息，才做了手术就乱跑，多影响恢复啊，到时候胸口留一个大疤，祛不掉可怎么办？”顾葭见自己说了半天, 白可行也磨磨蹭蹭得抬不起屁股，心中不知是什么感受，或许有些为难, 或许还有些无所谓的忍耐。
白可行‘啊’的一声埋头在顾葭盖着的被子上, 叹息不已, 说：“你总赶我走，从前我想待到几时就几时的，现在做了更亲密的关系，怎么才一两分钟就要我走？像是做贼一样。”
顾葭伸手揉了一把白可行的脑袋，漂亮的手指头陷入白可行黑发中，较软的黑发柔顺的从他手指缝隙划过，他手指微凉的温度更是直接传递给白可行的头皮，使得白二爷渐渐舒舒服服的像是大猫咪那样侧头眯眼看顾葭，一边享受这来之不易的安慰，一边请求道：“小葭，我不将我们的事情告诉旁人，但我以为方才房间里的大部分人都知道了，包括……无忌。”
白可行原本想要说道说道陆玉山这个混账王-八-蛋对自己说的混账话，可他却一顿，无论如何也膈应再在顾葭面前提起陆玉山的名字。
他并非得了甜头就忘了过去让他辗转反侧，几乎头发都要焦虑得掉光的画面——那是他对陆玉山杀意初显的时候——画面里，顾葭与陆玉山双双从更衣室内出来，两人手拉手，情态如蜜，胶不可分，顾葭眼里满满一个陆玉山，陆玉山眼里也只有顾葭。
而这个画面也正是今次事件的导-火-索，白可行心想，若是没有看见那一幕，自己或许也不会安排杀手，没有杀手在这场婚礼上的捣乱，或许事态演变也不会这么剧烈，导致的结果是小葭居然落入江入梦此等卑鄙之人的手中，饱受凌-辱！
白可行恍惚的看着顾葭，心想或许自己如今这个下场，也算是自食其果，可他觉得这个结果还蛮好吃的，一来他可没有死，二来他终于得偿所愿，得到了他梦寐以求的爱情——单方面的也算。
或许是顾葭的手掌揉他头发的动作太过温柔，白可行渐渐地竟是当真困顿起来，眼皮子一点点缓慢向下耷拉，然而瞳孔却不甘心的想要多看看顾葭，于是两方欲-望较量起来，看得顾葭干脆用另一只手去捂住白可行的眼睛，嘴角勾着一抹浅笑。
当在外头核实了一遍属下查到的情报的确属实后，顾无忌回到病房里便看见哥哥坐在床头，白可行则坐在凳子上，脑袋趴在哥哥的腿上，一副要睡着的样子。
端的是无比岁月静好，然而顾无忌却没什么心情欣赏，他伸手头也不回的用关节敲了敲门，发出‘咚咚咚’的声音，随即便得了哥哥一个抱歉的眼神。
顾无忌手收回去，坐到顾葭的另一边去，明明对这两人的猫腻心知肚明，偏偏还一副‘我什么都不明白，你给我解释解释现在什么情况’的捉-奸表情。
顾葭暗暗叫苦，配合的将双手从白可行头上、眼上挪开，还在打针的手乖乖放在厚厚的床被上，说：“无忌，你回来啦？”
“嗯，出去问了医生一些问题，还有唐茗给哥你回了个电话，说是那边很愿意出一架直升机停在医院顶楼，但直升机只能坐四个人，白可行一个，飞行员一个，最后两个是你和我。时间就在今天凌晨五点，我让陈幸回去收拾东西，陈福去抱球球，其余多的人都给了一笔钱就地解散，林安和雷康我让他们两个坐刚才的火车就先走了，他们会先去上海帮我你我打点住所，到时候不至于慌乱。”顾无忌几乎将白可行当作透明人一般，只同哥哥说话。
顾葭听了这么多，很是佩服弟弟如此周到，张嘴就夸道：“真的吗？那实在是太好了，无忌你总是比我想得长远，要我独自去那里，恐怕当真是两眼一抹黑了。只不过我们还回天津卫吗？家里桂花还在等我，家里那么多东西，还有我的收藏……”
“这些无关紧要，先在上海安顿了，我会让人派车去天津卫搬家，保证一根针都不少好不好？”顾无忌哄道。
白可行此时也坐了起来，和顾无忌说：“我到时候可以联络陈传家，他那边本身就做运输，打个电话让他帮忙一同搬家，也方便许多。”
顾葭正要在白可行和顾无忌当中充当和事佬，可还没想到如何调节，就听顾无忌好似已经原谅了当时白可行的‘壮举’，也不在意方才自己和白可行的小小‘暧昧’，和白可行如常交流道：“也可以，这样我也放心，其实所有东西，除却西洋钟以外，也没什么值得搬来搬去的，让他的人小心一点搬运那些我哥的宝贝们就行。”
“这我自是知道。”
顾葭看着这两人你一言我一语的说话，俨然大家都恢复了从前亲密无间的朋友关系，如此一来顾葭心中的大石头都立即化作羽毛飘走了，心有所感般似乎知道无忌这番区别对待的原因是什么……
顾葭微微低头，视线落在自己的手背上，听两人对话了好一会儿后，忽地又抿了抿唇，期期艾艾地问无忌：“那，无忌，你有让人同我妈说明情况吗？”顾葭前儿才和乔女士闹了不愉快，然而当真要离开，却是舍不得的，他从未同乔女士分开。
“这是自然，球球不是在她那儿养着么？此次去抱走球球，陈福也应当会将我们的情况说清楚。”顾无忌淡淡道。
“嗯……”顾葭嘴上仿佛安心了，心中却未必这样轻易放下，他皱着眉，权衡自己这样离开后，那些找不到白可行的江入梦手下若是跑去找乔女士等人的麻烦可怎么办？
对了，还有在和平饭店住着的红叶姑娘，她这边也应当好好通告一声，得有人照顾才行，乔女士顾葭是不指望的，乔女士将红叶丢给他，明摆着就是暂时不管了，那么让顾家其他人前去照顾，他又没有这个本事，指不得应当先给红叶请一个壮实的护工才行。
他本能的操心着和他根本没有任何瓜葛的人物，然而因为承诺，他不管又对不起自己的心，于是又好声好气地同无忌说起红叶来。
白可行听罢皱眉说：“这人你何必多管？有吃有住又没有过明路，你跑了她都不见得要跑，请护工的事情也大可不必，给了钱就行了，她把钱花到哪里那是她的事，要我说你连生活费也不必支援她，你与顾四都明摆着脱离了顾家，还照顾一个怀着老头子私生子的女人做什么？这不是没事儿找事儿吗？！”
顾葭只是笑，双手一摊，委屈巴巴地无法让人苛责：“我也没法子，都答应了……”
“无碍的，也不过就养到孩子出生，一个月两百块，足够。”
这厢三人三言两语决定着不少人的命运，另一头的顾公馆却是鸡飞狗跳了起来，前去领回三少爷爱狗的保镖陈福四处见不着那条凶巴巴的小狗子，倒是看见乔女士和顾大爷大打出手，前者受持菜刀妆容被泪水弄花，后者灰头土脸佝偻着背，不停地叫嚷着‘我也是被骗了！我也是被骗了！’。
“我信了你的邪！若非你自己把身家都给人家，何至于被骗个底儿掉？！那童雨心说的好，你根本就是个没心没肺的人！喜欢女人就罢了，还去喜欢男人！你恶不恶心！那种下贱的东西你也下得去手！”
顾文武正是心痛至极之时，今日他算是倒了大霉，捧了好几个月的戏子叶荷卷了他所有钱财跟逃婚的那个王燃跑了，他付出一腔真心，换来竟是这样的结局，他回到家里苦哈哈地和永远体恤自己的乔念娇坦白，想要获得一些安慰——当然，坦白的时候自是将过错都推了过去，他自认为自己清清白白，一点儿错处都没有——结果谁承想原来对自己百般维护的乔念娇今日也不知是知错了什么药，一张脸上风云变幻，下一秒就冲进厨房，一手一个菜刀的冲出来对着他砍！
顾文武是个风雅的人，从来对女人乃至像女人的戏子都是温柔至极，虽本身也没什么武力，素来遇到祸事也只有别人打他，没有他打别人的道理，但若是对付女人应当还是绰绰有余。
童雨心这些年对他打骂，顾文武也就忍了，毕竟老爷子在那儿戳着，自己总不好惹父亲生气，他自认是个护花使者，是个君子，君子自然是不打女人的。
可如今老爷子死了，若童雨心再敢对他呼来喝去，顾文武心想自己可不会再忍让，更何况是从来都对他言听计从的乔念娇？！
顾文武怒气猛然飙升！他正痛心自己‘芳心错付’，可既是错付，也不愿意童雨心大骂戏子是‘下贱的东西’，他热爱这门行业，若不是家中不支持，他应当早就名扬四海，同那大名鼎鼎的梅先生一样受到无数人的追捧！
“下贱？！比不得你下贱！”顾文武脱口而出，即便没有细细掰扯清楚，其间深意却是在场所有顾家人都明白的。
乔念娇一愣，把菜刀直接丢过去，说：“你给我滚！”
顾文武扯着嗓子道：“要滚也是你滚，这是我的公馆！”
顾文武说得畅快，可心里笃定乔念娇仅仅只是一时生气，气罢还是要返回来同自己和好。孰不住这一次乔女士却是无数次的心灰意冷堆积起来爆发，失望透顶了，甚至对顾文武感到恶心，心痛自己这么多年等待的竟然是个能说出这样伤人话语的人……
乔女士感觉自己的一生……
都是笑话。
正在此时，陈福刚好照见了蹲在草地里标记地盘的小京巴狗，将狗子一手捞在臂弯里，也不在乎干不干净，管不得现在气氛合不合适，就在引起乔女士注意后走过去说道：“乔女士，三少爷和四爷今夜就要去上海，狗我也带走了，若要联系，四爷说等安顿好了，就会来电。”
此话一出，原本还想要依仗顾无忌，来纠缠家中被流氓们霸占了的家产的顾家众人立即脸色一变，尤其顾文武连忙走过来，说：“怎么回事？我怎么没有听说？无忌他要走去上海？这么快吗？他有没有留下什么给我们？宅子的事情可怎么办？！”
陈福对着这些人没什么表情，公事公办道：“四爷说他管不着，什么也没有留。”
“什么？！那他们拿什么去上海？！念娇你快给顾葭打个电话！不不，你去找找他，看看他怎么回事？他难道也不管你了？”顾文武一直潇洒地活着，年轻的时候有顾老爷子养他，顾老爷子没了，他有幸还有个出息的儿子，可如今这儿子明摆着是要撂挑子不干了啊！
乔念娇被顾文武推了一把，一时站不稳，好在总如影随形的小刘搀扶了一下，仅仅一下，便立马本分的松开，好似根本不是那位能为了乔女士的名誉去背负一条命的狠绝之人。
没有人注意到如此低调的小刘，乔女士也没有，她哈哈大笑了起来，状若疯癫，依靠到小刘的肩上，笑出泪来，对陈福道：“你尽可回去告诉小葭，就说我说的，让他永远别回来，和顾无忌去上海吧，这一大家子，我掏心掏肺掏空了，什么都落不下，我的小葭就别落得和我一样的下场，早早的去吧，也不必联系我，等我联系他。”
陈福点了点头，转身就离开，离开前还能听见顾文武质问乔女士，声音急切：“你什么意思？！顾无忌很可能留了一笔钱，要不然怎么他哪里有底气去上海闯荡？！”
“那和你有什么关系？”乔女士冷冷道。
顾文武立即示弱：“哎，我的小乔欸，你怎生这么糊涂？我们是一家人，你不帮着我，偏将那两个小的往外推，这是什么意思？我们可还要过活啊，如今吃饭的钱都没了，怎么是好？”顾文武年轻的时候还学过经商之道，可几十年过去了，早就忘了个一干二净，更何况世事变迁迅速，他已然跟不上速度，想要赚钱，那简直天方夜谭。除非去下苦力，然而他好歹也是有身份的人，怎能去做苦力？！
乔念娇看着顾文武，从前很吃这一套的她大概是真的明白自己在顾文武这里也不过是被利用的棋子，心寒地深深地望了顾文武一眼，说：“我从前以为你爱我……”
“是啊……我爱你的。”顾文武虽不知乔女士为何突然说起这个，但要他说情话，那是说上三天三夜也说不完。
“小葭说我是被从前的记忆蒙蔽了眼睛，我总是不信，守着过去你我相依为命的日子活着，偶尔你来看看我和小葭，我便觉得欢喜，短暂的和你团聚，便幸福的找不着北，谁知道小葭说得挺对，我一直活在过去，你早就不是我的顾生了……”
顾文武微微一愣。
乔女士却自嘲道：“瞧我，同你说这些做什么，你也不会懂，我老早就知道我于你而言不过是绑住顾无忌的间接工具，如今我也懒得当这工具了，你去找你那些会唱戏的妖精诉苦吧，我不愿听了。”
说罢，乔女士目不斜视地走出顾公馆，即便意识道二房和顾金枝都看着自己，顾金枝还冲上来想要说些什么，但却被目光骇然的小刘拦住。
顾金枝不敢继续上前，却焦急地喊：“欸，嫂子！”
乔女士努力很久都得不到的称呼，在她不要的时候却给了她。
她脚步顿了顿，没有回头，拦了一辆人力车，说：“去乔公馆。”
人力车飞快离开，没有等断后的小刘，小刘后来独自离开，走了大约快一个小时才走到乔公馆门口，小刘望着乔公馆里温暖的橙色灯光，又看了看铁门，发现铁门没有锁，仿佛是有人知道自己会来，于是留了门……
小刘心中微动，并不在乎这是不是乔女士心却来潮了、寂寞了、才想起对他好，他不在乎……
他踏进乔公馆，里面能听见乔女士哭的声音和乔东士夫妻两个气急又痛心的大骂顾文武的话。
今夜乔公馆注定一夜不眠，等候京巴狗一同离开的顾葭仿佛感觉到什么，看了看窗外，紧接着从陈福手中接过脾气贼大的小狗后，一边摸球球蓬松的毛发，一边状若轻松的询问乔女士听闻自己要走，有什么话说没有。
顾葭此时已经将白可行劝回去躺着了，只有无忌陪着他，两兄弟坐在一张病床上，顾葭歪在顾无忌臂弯里，打针的手如同太后老佛爷一般放在顾无忌这位假公公的手背上，此意是为了让顾葭的手不那么凉，好歹从顾无忌这里汲取一些温暖。
陈福犹豫要不要将方才见闻全盘托出，可只看了一眼四爷那双深不见底的黑瞳，陈福便将犹豫吞了回去，道：“乔女士只说她到时候会联系三少爷，其余没了……”
顾葭惶惶道：“她可是表情不好？”
“也没有，正和顾文武在院子里忙，所以没有同属下多说什么。”
顾葭听到顾文武的名字，立即不悦的皱了皱眉，负气且酸溜溜地道：“那算了，她是乐不思蜀了，我何必呢……”
陈福默默退出去，关门前，从缓缓关闭的门缝里看见四爷嘴角勾着漫不经心的邪笑，温温柔柔的和三少爷耳语了什么，而后亲了亲三少爷的额头，发出十分响亮的‘啵’的一声去哄三少爷高兴，足见心情愉悦至极。

第179章 179
孤零零的坐在豪华房间里的红叶正在研究怎么喝这个黑乎乎的粉末状东西。
此时挂在贴了碎花墙纸墙上的挂钟显示是凌晨四点半, 她忽然很饿, 却不大会打电话叫楼下的服务员送餐来，更何况她一介女流，孤身一人在外头，隔壁的顾三少爷也不在——这对兄弟今日从一早出去就仿佛没了人影——她是不敢随便在这么晚给任何人开门的, 因此只能翻箱倒柜的找吃食, 找到这袋装咖啡的时候，她肚子都响了三道了。
咖啡刚被她倒进漂亮的瓷杯子里，热水却是又没有了，她思来想去，忍不住还是打了电话去前台，好在接电话的是个女人，听说房间里需要热水, 立马表示会亲自送一壶上去。
红叶虽然即将成为顾家骨肉的母亲, 却还未能习惯上流人士的生活，她做了太久的下人，让她一上来便使唤人，那真是还需要时间适应。
当剪了一头短发的女服务员端了一壶热水来时，外头忽地传来‘轰隆隆’的声音。
红叶吓了一跳, 同那年轻的服务员一同探头去看，只见一架巨大的黑色巨物从空中飞去，头顶旋转着的东西划破空气, 造成的狂风几乎将她吹回房内, 自西向东而去！
红叶和服务员皆是惊呼不已, 仿佛看见了什么可怕的东西，她拍了拍胸口，问说：“那是怎么了？怎么这个时候还有飞机？莫不是又要打仗了？”
服务员哪里知道呢？也是惶恐且心有余悸的摇了摇头，说：“应该不是吧，只不过今天外头的确闹哄哄的，江老板横死街头了，下面好多人都乱起来抢地盘，还要为他报仇哩。”
红叶惊讶道：“江老板，是江入梦江老板？”
“正是，据说是被白家二少爷给杀死的，两个人为了王家的小姐大打出手呢。那王家小姐穿着婚纱就同白家二少爷逃婚，半途应当是被江老板截胡，结果白二爷又反败为胜，如今正住在医院里不敢出来，白家也没有人去帮扶，想必是要不管那白二爷了。”前台的服务员赵姑娘闲来无事就喜欢听客人们说话，今天一整天的八卦便被白二爷和江老板等人之间的爱恨情仇霸占了，“可是奇怪的是有些人说看见王家小姐早就同戏子叶荷私奔了，那穿婚纱的似乎是个男的，哎，谁知道呢，说什么的都有。”
红叶许久没有同人说话了，难得眼前的赵姑娘像是个好人，她也被其话题吸引，一边搅动手中的咖啡，一边好奇道：“这真是有意思，感觉像是报纸上的小说一样。”红叶听茶馆的说书人念过类似的情节，那是优秀的男人们为了同一个人大打出手，最终谁也没有得到的故事。
“嘿，哪里只是像小说，拍电影儿都没有这么厉害的，现在大街上的血都没能清理干净呢，城门口那乔大帅还整了好多人将医院围起来了！报纸上都写了今天发生的事呢，说是白家那位二爷恐怕活不过今晚，可我看那直升机像是朝着医院去了，说不定就是来救他的。”
红叶听到这里，隐隐有些感觉不妙，她早前跟在顾老爷子的身边，或多或少都了解顾四爷的为人，乔女士回来后，也知道乔家的存在，知道白二爷同顾无忌、顾葭的关系，她一下自放下手中的咖啡，抓住赵姑娘的手就急匆匆道：“住在隔壁的顾家兄弟可还在？！”
赵姑娘对红叶的感官很好，又怜惜她是个遗孀，但其问话却让她疑惑，道：“隔壁的顾先生早早退了房呀，你们不是亲戚嘛？难道你不知道？”
红叶惊慌失措地站起来，被碰倒的咖啡顷刻撒了她一腿！她连忙跑出去，站在走廊，透过玻璃窗看那不远处闪着光的直升机。
赵姑娘追着出去，心里通透得很，试探着说：“顾先生他们离开前，给你开了七个月的房钱呢……”
红叶依旧惶恐，听到这个消息也不觉多好，眼里都是不安，怒意不自觉地夹杂着委屈说道：“七个月哪里够？他们这是想要甩开我呢，都没人管我。”
赵姑娘虽然怜悯红叶，可也早就清楚红叶的身份并不那么光明，听闻此言恨不能翻个白眼，心道：真是好大的脸，人家凭哪点要管你？
看见直升机心中有想法的人不止这一位，哭哭啼啼闹了一整夜的乔女士也在乔公馆的二楼站在小阳台看那不远处的直升机。她方才为了气顾文武，死活不愿意让顾文武巴上小葭，因此脱口而出让小葭走远些，不要回来，可现在当真意识道自己要和自己的小葭分开，乔女士茫茫然地无所适从起来。
她有些后悔，突然后悔了！
乔念娇匆匆披了外套下楼，跑出乔公馆就冲着那直升机停留的地方跑过去，一边跑一边眼泪都忍不住掉出来，嘴里碎碎念着：“不要走、不要走……小葭你等等妈妈吧……”
被念叨的顾三少爷顾葭，此刻正在弟弟顾无忌的陪护下走到医院顶楼去。
顶楼的铁门常年紧闭，医院主任拿着钥匙半天开不了门，顾无忌不耐的拍了拍主任的肩膀，戴着眼镜的主任立马退到一旁，瑟缩着将钥匙双手交给顾无忌，后者则将提着的京巴狗球球塞到顾葭怀里。
顾葭与众人站在黑暗里，听着铁门外的狂风和直升机的扇叶击打空气的声音，身旁是轻轻搂着他肩膀的白可行，耳边间或响起铁门被打开的清脆声响，下一秒铁门便被顾无忌猛地推开，直升机造出的狂风骤然将没有防备的顾葭吹得朝后退了一步，他的身后便是阶梯，若是摔下去可不得了，然而白二爷手臂微微用力便搂住了顾葭，对着顾葭喊道：“抱着我！把眼睛闭着，风太大了，小心进石头！”
顾葭当即眯起眼睛，想笑话一下白可行说‘眼睛进石头’这句话，却也没有空，一边被其搂着，一边被弟弟牵着手，三人一狗顶着狂风接近停在顶楼的直升机。
直升机上有个穿戴裹得严严实实的男人，然而看不清脸。顾葭几乎是被推上去，然后就落入无忌的怀里头，脸蛋埋在对方厚实的大衣上，余光瞧着白可行似乎说了些什么，但他听不清，只是生怕从没有门的直升机上掉下去，将球球抱得很紧很紧。
直升机的飞行员没有同后面的三人说话，尽职尽责地趁着医院外枪-战进入白热化阶段时，干劲利落地起飞，离开此地。
飞机远离地面，腾空感侵袭而来，顾葭一直听话没有动，连护耳的耳塞也是弟弟给他戴上的。
当耳塞隔绝了大部分噪音后，顾葭仿佛是不那么害怕了，也敢睁开眼悄悄望地面——冬末的京城一派萧条，只有零星几点橙色的灯光散布在四周，路灯也只是最繁华的地区有，而那繁华之所灯火璀璨，像是聚集了一堆萤火虫。
他们离开地干脆，不留余地，促成此事的唐社长唐茗遥遥望着离开的直升机，哪怕直升机上的人看不见，他也站在自家报社楼顶不停的挥舞手臂。
指挥着自己手下人马，将当地混-混压倒性全部制服的乔大帅点了根烟，也望着那远去的直升机，烟蒂的光倒影在他黑色的眼里，明明灭灭，觉得时机差不多了，便挥了挥手，淡漠地喊了句：“收队。”
他的副官便大声去下达这个命令，随后所有比青皮混-混还要残忍三分的兵们便列队站好，小跑着跟着上马的乔帅踏着满地半死不活之人的身体离开。
唯一没有去看直升机离开的陆老板，熬了个通宵在数房画图纸。
他面前是摔了一地东西想要去见顾葭的霍冷。霍冷脾气暴躁，催促道：“你这人就是见不得我好！拦着我不叫我去同小葭道别也就算了，怎么也不快快买回上海的车票？他都坐飞机跑了，你还有闲心在这里画那劳什子图纸？！”
陆玉山沉静地没有抬头，他画的图纸乃是用以制造乔万仞所需的枪-支-弹-药解构图。
然而画到这里，他俨然没有了灵感，纸上的图画线条冰冷整洁，一如他那一离开顾葭就收拾了个干干净净的心脏。
有时候陆玉山甚至在想，这人对他这样冷漠，自己为什么还是会在和顾葭接触的时候感到春风拂面呢？
——兴许是被下了药。
好在一离开那个人，他就恢复了从前的自我，唯独眼前这个名叫霍冷的人十分聒噪，他将笔砸过去，骂道：“你要去追，就赶紧滚，怎么老在我这里叽叽喳喳！”
“明明是你嫉妒我，非不要我去，我才没办法去送他，现在你倒说是我的错？”霍冷笑了笑，眸色深不见底，“你嫉妒我可以追求他，你却连机会都没有，像你这样得不到就想任何人都也同你一样可怜的家伙，真是全天下最恶心的人！”
“闭嘴。”陆玉山声音冷漠。
“胆小鬼。”霍冷嘲讽，“我要回上海去了，我家就在上海，照顾小葭也方便，他那弟弟想要在上海站稳我若是不答应，恐怕也没那么容易，既然小葭自始至终都不见我，我就等着他来求我，求我搞他。”
陆玉山闭上眼，拳头捏得很紧，一言不发。
“瞧啊，多简单的法子，只要制约住他弟弟，他就会对我献身。你这个蠢货，多学学我。”
这回，陆玉山没有制止。
于是大半夜的，陆家公馆的陆家老大陆云璧就被外间的小翠儿喊醒，他老婆陆大太太翻了个身，嘟嘟囔囔地说：“谁呀？”
陆云璧皱着眉，匆忙披了昂贵的褐色睡袍，一边下床找拖鞋一边回说：“是老七的电话，恐怕有要紧的事情，我去去就来。”
大太太听是小弟，也一下子清醒了，陆家这么多人，这么多兄弟，虽说各个儿都很有主意，走出去都是爷，可唯独这个老七气势雷霆，做着家里最阴私造孽的活计，每回回来，在家里一众爷们儿坐下来开会，也都是这位老七决定大事其余六个哥哥也不知是怕老七还是谦让他，从不和老七辩驳什么，在家里简直说一不二，隐隐他才是大家长的样子。
爷们儿的事情，大太太并不清楚，可也知道其中利害，心中忐忑，穿了鞋子也就跟着陆云璧一块儿去客厅接电话，谁知道丈夫听了电话后，没两秒脸色就变幻莫测起来，最终以一言难尽的表情挂断，眼中情感微妙。
“怎么了怎么了？发生什么呢？是王家找麻烦了？”大太太连忙问。
陆云璧摇头道：“他叫我帮他留意今天来上海的直升机，上头坐着顾葭，要我派人看着点儿，但又不要打草惊蛇。”
“啊？”大太太不明白。
“就我上回同你说勾得老七不务正业追去京城的那个，今日要到上海来，可我今天约了海关部总长谈事，哪里有空？明天你让老六前去看着那顾葭，反正他成日无所事事，尽逗猫惹狗，给他找点正事做罢！”
大太太点了点头，笑道：“看样子老七还没成事儿呢。”
陆云璧皱着眉，仿佛是忽地发觉方才电话里的老七有点不对劲，可又实在摸不到苗头，便将那一丝不对劲甩出脑袋，说：“老七他太聪明，心思从没放在这上面来过，喜欢什么人这可是开天辟地头一遭，能成才奇怪，就他那脾气上来就动手，二话不说就提刀，哪个好人家的男孩子跟他？”
“老七好歹这么拜托你，你就这样评价他？”
陆云璧又笑了笑，露出老大哥的无可奈何：“我又没说不帮他，这顾葭只要老七喜欢，那是进也得进我们陆家，不进也得进，不过目前应当还不到逼迫人家才能达到目的的地步。”
“即便真的到了，那就算他敬酒不吃吃罚酒吧。”
“我七弟好容易开一次窍，就是人死了，我也给他办个阴婚，死也做老七的鬼，不然别想投胎！”

第180章 180
第二日, 陆瑾渊从自己随从陆明口中得知自己今日被安排了个妥妥贴贴, 一时躺在柔软的洋床上怎么也起不来，嘴里骂骂咧咧一句好话也没有，可见陆家的家教也没什么值得炫耀的，一家子都不是什么斯文的知识分子。
他拽着一个方块儿似的枕头朝卑躬屈膝笑笑呵呵叫他起床的陆明丢过去, 一下砸在人家正面, 人家也不躲，依旧苦口婆心的劝说：“六爷，我的六爷啊，您快起来吧，我都让人打听好了，顾家兄弟今日下榻在金茂饭店。”
“下就下吧，你们稍微看着点儿就行了, 何必我亲自去？我不去。”陆瑾渊模样好, 但因为赖床，半张脸都挤在枕头上，口水都因为嘴巴没能闭拢而流了一滩出来，他也不嫌弃自己，翻了个面继续睡, 手挥赶苍蝇似的在半空中虚打了几下，说，“行了, 你派人盯着, 有事儿汇报给我就行, 我昨儿去店里查了一天的货，累个半死，没其他事儿就给我下去，再打搅我就别怪我不客气了！”
陆明身为陆家六少爷的贴身随从，专门处理六少爷身边的麻烦事儿，帮其记住各种家里的大日子，顺道帮忙追女学生，帮忙在宿醉过后到陆大少爷那里打埋伏，总而言之是几乎等同左右手的下人。
陆六爷对其十分信任，说话也就不大客气，说完就将这事儿忘了个干干净净，等大半个月后突然想起来时，他正站在花园子里遛-鸟。
正是春天，上海滩占地面积最大的陆公馆花园里已然换上了春季开得最盛的花卉，诸如桃花等，他手中的笼子更是黑木打造，雕花极为精细，乃宫里流出来的东西，原本摆在店里贩卖，他看上了，就干脆拿回来装他的小麻雀。
人家玩鸟，他玩麻雀，可见也不是什么正经玩鸟之人。
他百无聊赖，响起昨儿得到消息，说是七弟那位煞神即将归来，于是脑袋里便慢吞吞回想起大半个月前大哥让他办的事儿。
“陆明，过来。”他一边给麻雀喂虫子，将其喂成一个毛茸茸的肉团子还嫌不够，塞了好几只肉虫进麻雀肚子里后，他将鸟笼递给一旁侍候的大丫头，同陆玉山八成相似的那双狭长迷人的眼睛瞥向陆明，声音不急不慌，慢悠悠地道，“对了，之前大哥说什么……七弟有个朋友来上海了？让我帮衬着？”
陆明长着一张讨喜的圆脸，但听得六爷这话，却是一脸苦相：“我的六爷欸，什么朋友？上回您没听清楚吗？大少爷说这回来的可不是什么一般朋友，是七爷的心上人，指不得什么时候就要入住陆公馆，大少爷连七少爷那边儿婚房都收拾出来了，您怎地还不知道？！”
陆老六僵硬地愣在那里，若是像猫那样有一身油光水滑的皮毛，现在大概是立即都全部竖起来了！
“你说什么？老七他居然有了喜欢的人？！那不是个男的吗？”陆瑾渊仿佛听见了什么不得了的大新闻，手中喂鸟的小镊子也不要了，丢在一旁的石桌上，急急忙忙地问，“确定吗？是真的？我去问大哥去！”
“诶诶！六爷！您可别去！”陆明唯恐六少爷又惹大少爷不高兴，罚跪那都是常有的，跪了之后嚎叫大半天，苦得可是他们这些做下人的，“之前恐怕是我传达得不到位，六爷您是起床的时候听说的，那时候人都糊涂着呢，自然记不清楚。”
“这当然都是你的错！”陆瑾渊被拦了一下，也一下从激动中冷静下来，他盯着陆明，道，“你再同我说一说，那个人姓甚名谁，家住哪里？家里几口人？有无婚配？最近都再干什么？”
陆明松了一口气，兢兢业业地回道：“六爷让我们看着，我们也不敢作别的，就只是看着，那位顾三少爷名叫顾葭，现在还住在金茂饭店，有一个弟弟，一个舅舅，在京城还有父母亲戚，目前似乎是没有什么职业，和一个名叫白可行的男人走得很近……日常爱出入各种舞厅等娱乐场所，也是百乐门的常客，近期和王家王狼野也有打过交道……”
陆六爷听闻此话，眉头皱起，总觉得老七喜欢的这个男人很不靠谱是怎么回事？
他当机立断道：“准备车，我得亲自去看看。”想来老七和这个男人应当是有了实质性关系，不然也不会拜托大哥帮忙照顾，如此一个神人，他居然从头到尾一面也没有见过！这真是大大的失误！
陆明得令，连忙让下面的人备车，同心血来潮要去见‘七少奶奶’的六爷一同风风火火的出了公馆，朝着人潮涌动、繁华的浦东中心进发。
中心一带尽是洋人高官，贵妇们穿着华丽的裙子，小姐们穿着奢华的旗袍，每个人的脸上身上都刻着高贵二字，陆家的汽车在其中开得很慢，陆瑾渊一边抖腿一边猛地‘啊’了一声，他仿佛自言自语般面露尬色：“糟糕！顾葭……你说的顾葭可是今日要看新房子去的顾葭？！”
陆明点了点他的大脑袋，心中正疑惑六爷怎么知道这件事呢，就听六爷以头抢地般撞车窗上，狠狠地磕了一个大红包起来，才说：“我知道老七的心上人是谁了……我在百乐门同他还玩过牌。”陆瑾渊话没说完，这玩牌事小，和美人勾肩搭背好似有些暧昧就事大了！
若是被老七知晓自己趁其不备，挖过他墙角，回来不把自己手剁了那都是怪事！
可想到这里，陆瑾渊又摸了摸下巴，觉着有些奇怪，据他同那位顾三少爷短暂的相处，这位花蝴蝶一样的三少爷不可谓是不受欢迎，几乎只要有顾葭在的地方，那么男男女女的目光便开始渐渐以顾葭为中心，这人长得漂亮，便有些特权，时常同人亲密接触，不仅不会惹得别人心生不喜，反而一颗心砰砰直跳，疑神疑鬼地揣测顾葭是不是对自己有意思。
陆瑾渊也是其中之一，他苦恼地抓了抓头发，心里感慨自己实在是个罪人，竟让老七的人对自己有意思了，那他真是跳进黄河也洗不清。
为了明天老七回来有个交代，陆瑾渊不得不硬着头皮看着车子停在金茂饭店门口，他大剌剌地下了车，好巧不巧碰道了刚要出门遛狗的顾葭与其身后跟着的一名小随从，这人简直犹如新酿的桃花酒，又像是扑面而来的一阵桃色春风，浑身上下透着迷人与一点娇贵，眼睛更是流光溢彩，睫毛浓密纤长，仿佛西洋精致的人偶，但皮肤却比人偶要柔软得多。
“哎呀，这不是六爷吗？”
很容易就混入上海滩上流圈子的顾三少爷见到了新认识的朋友，立即眼睛都亮了亮，情态十分让人心动，以至于陆六爷还没反应过来，就给了顾三少爷一个大大的拥抱，说：“没错，是我啊！”
顾葭初来乍到，但却适应得很好，他很谦虚，在脱离这位朋友的拥抱后，微微偏头同陆六爷笑道：“你怎么在这里？”
陆瑾渊可不能说自己是来看看老七老婆是什么人，因为据他观察，这个顾葭似乎是没有表示过自己已有家室，倒是这人的弟弟很有守护者的味道，三番四次搂着顾葭的腰，给人又是喂饭又是削苹果，关系非比寻常。
陆瑾渊一面控制自己不要又一不小心着了交际花的道，掉进顾葭那庞大的‘好朋友’队伍中去，一面对老七和顾葭的关系存疑，可又不知道如何挑起这个话题，因此只好先随随便便的聊着，企图从一些平常的对话里找到想要的答案。
“我也是随便逛逛，对了，顾兄你不是说你们暂时要租公馆吗？不若我来陪你去看看房子怎么样？就外滩附近就有好的房子呢。”陆瑾渊先前看待顾葭，乃是看一个赏心悦目的人物，心还动了几动，如今再看顾葭，已然收起了那些玩闹心思，慎之又慎，言语之间甚至还捧着对方，生怕惹出什么不愉快。
顾葭当然是说‘好’，他来上海有些日子，出了白日里养养身体，半夜出去‘鬼混’以外，没有别的什么事儿可做。
和天津的朋友门打了电话过去聊天，也聊得差不多了；与京城的唐茗打电话，也是打得没什么事情可谈；他的无忌为了生计，日常地早出晚归，活动频繁；白可行则更是在伤都没养好的时候就出门也做事去了。每当这个时候，顾葭都很想念陆玉山给他做的相机，那相机多好呀，还没有闪光，拿去做一个隐秘地、专门揭露坏人的记者的相机，实在是再好不过。
可惜相机在离开京城的时候没能带上，如今的他也找不到像陆玉山这样有能力的人，可以给他造出一个完美的适合他的相机。
百无聊赖的顾三少爷在经历了好几次冒险后，显然对如今的无所事事有些不满，他安份的乖乖的呆在顾无忌与白可行认为安全的地带，可心却躁动着，也不知道在躁动什么……
“那真是太好了，无忌说总住在饭店都没有家的感觉，我也是如此认为的，公馆也不需要太大，两层便足够。若是六爷有空，那我就要麻烦你带我去看看啦。”给自己找了事情的顾葭情绪很高，手都拉住陆瑾渊的手，亲亲热热。
陆瑾渊默默抽开，像是个守身如玉的贞洁烈妇，又像是被勾引的西门庆：“啊哈哈，我自然有空呀，顾三少爷只消一句话，我必定奉陪到底！”不奉陪难道看着你去勾引西门庆二号、三号、四五六号吗？！
陆六爷自换了个身份看待顾葭，便焦心不已，总觉着老七可能是被骗财骗色了，他身为哥哥，不为老七把把关，也得将这两人之间的关系弄清楚才是。
——我可真是个好哥哥呀。

第181章 181
好哥哥陆瑾渊心知自己这位好朋友顾葭大抵还不清楚自己的身份, 顾葭交朋友仿佛是从不过问出身的, 对任何人都是恰到好处的温和，说话也十分有趣，言语之间偶尔嗔娇几句，也不会叫人觉得突兀, 反倒认为很合顾葭的性格。
陆六爷一边让顾葭抱着那只乱吠的小狗上车, 一边琢磨该如何找个话题，让自己知道顾葭这样标致的人物，是怎么让自己那位素来满脑子除了钱没有别的东西的七弟沦落凡尘的。
他以哥哥的身份打量顾葭，依然觉得顾葭和七弟不是一路人，前者是交际场上的明星，一举一动皆是惹人心动，后者是最厌恶这种场合的, 哪怕谈生意的时候也左右逢源八面玲珑, 可那也是以前，如今很少会有重要的大人物值得七弟去附和、去八面玲珑的讨好对方，七弟凶名在外，陆家更非一般人家，如今只有别人巴结他们, 没有他们巴结别人的道理。
大约是注视的目光过于炙热，引得顾葭很不自在的咬了咬下唇，说：“六爷总瞧我, 莫非是瞧我脸上有字？”
陆六爷摇头, 笑道：“不是, 只是看顾少爷面善，眉毛浓秀，鼻峰走势挺直，唇珠饱满颜色很正，是很好的面相。”他也是个妙人，与人打交道从未败过阵。
顾葭漂亮的眼睛忽而眯起来，在敞篷的车子里，阳光直直落于他柔软的黑发上，简直像是给他披上了一层圣洁的轻纱，像是春日里要嫁给神明的美人，在被神明圈入怀中前，尽情释放他那得天独厚的魅力给世人瞻仰。
顾三少爷冬季不大爱走动，因为太冷了，春天便不一样，他像是也开了花，走哪儿都招招摇摇地晃着自己的大花瓣，灿烂得不得了。
“听六爷这话，像是很信风水术士？”顾葭想起一个人来，“我有一位朋友，他总拉着我去看手相面相，有空定是要介绍你们认识才好，想必你们应当会引为知己了。”
“哦？是谁呢？”陆瑾渊不敢多看顾葭，即便平日里再不着调，也明白规避风险，知道有些人不该他动的，就不要动，他可不想因为一个男人和七弟闹别扭，最后演变成兄弟阋墙。
顾葭说：“是陈传家，我在天津的朋友。”他说完，好像突然想起了什么，那丰软的唇瓣又忽地抿着，像是锁住什么秘密一样，不愿多谈。
“听起来好像有些印象。”不过这不是重点，“顾少爷真是朋友遍天涯呀，我想来自诩朋友多，然而在顾少爷面前，真是小巫见大巫了。”陆六爷装模作样的摇头，还掩面叹息，逗得顾葭很是笑了一会儿。
顾葭拍了拍陆六爷的肩膀，亲昵道：“莫要如此自卑，不若你喊我一声师傅，我教你如何变成大巫吧？”
顾三少爷开玩笑，陆六爷也配合着双手抱拳作揖，两人十分好玩的你来我往，不一会儿就又热络起来，终于谈到了陆瑾渊期待的话题上：“哦？顾少爷还没有结婚啊？像顾少爷这样一表人才，怎么说也是小姐、女学生争先恐后追求的目标，怎么比我混得还不如？我都有不少小姐托了大嫂那边的路子，想要同我结婚呢。”
顾葭的头等大事早早被弟弟把持在手里，今生是无缘有什么妻子了，男朋友倒是有两个，一个前任，一个现任，前任是个小肚鸡肠的，现任曾是他的好友，然而这等私-密的事情顾葭也不会随随便便同一个刚认识没多久的人讲，只道：“六爷也是一表人才，自然有名门闺秀强着要啦，我就算了，我心思不在这里，而且我有一个弟弟尚且还没有开窍呢，成日只知道游戏人间，我总得操心了他的婚事再说。”
很好，陆瑾渊从这段话里提取了不少信息，其中最让他在意的，便是顾葭的弟弟，之前在百乐门玩牌的时候，陆瑾渊似乎见过一个男人，那人当夜背光，前来接顾葭回去，一上来就又是给顾葭系围巾，穿大衣，又是搂搂抱抱，怎么看都不像是正经朋友。
“你弟弟？是否就是那天来接你的那位？”陆瑾渊仿佛找到了答案，心中为老七打抱不平的心思也就歇了下去。
哪知顾三少爷一脸微笑地摇了摇头，说：“哦，你说的那是白可行，那是我朋友，他现在早出晚归的，很少能和我碰见，那天他正好下工，就来找我回去。”
陆老六立即感到棘手，完全搞不清楚这个顾葭的交际关系是个什么玩意儿，怎么一个男的刚问清楚就又来一个没见过的，左一个右一个，生生不息吗？！
陆瑾渊微微皱眉，老七被骗财骗色的感觉愈发强烈，毕竟老七在他的印象里可不是那种很大度的家伙，如果喜欢一个人，大抵是会将心上人放在与金钱等同的位置上，拿老七的钱财等于不要命，搞老七的男人等于不要来生。
这老七怎么可能会允许顾葭身边这么多猫猫狗狗？不可思议。
“那……这位白先生又是哪位？”陆七爷耐着性子询问。
顾葭隐隐察觉到一点不对，面前的陆瑾渊似乎总在打听他的事情，可顾葭又不怎么在意，说：“白可行是京城白家的二公子，祖上是做宫廷药膳的，不过因为一些事情，他暂时不能留在京城，前不久同我和弟弟一块儿来到上海，如今正在做货运生意，像是包了一个场子，就在不远的地方，但是他事业刚刚起步，想来比较艰难，我也不大懂，所以尽量不找他玩的。”
陆瑾渊思索着点了点头，心里却怀疑白可行同顾葭恐怕关系匪浅。
正是这个时候，陆瑾渊说的公馆到了，这是今年法国人住过的小公馆，那家法国人是银行家，然而家中有事便返国去了，空出这么一座西班牙风格的小洋房，看上去十分别致。
顾葭点了点头，很喜欢，也没有提出要进去看看，完全没有过日子的经验，喜欢就决定是这里了，他对身旁的陆六爷说：“我瞧院子里一片绿呢，种的是什么花呢？”
“玫瑰，之前的夫人很喜欢这种花，所以两旁的高株都是红玫瑰，那颗树是很早之前日本人种的樱花，建房子之前就在这里了，我们花园子里也有移植过这种树，奈何仿佛水土不服，总是开一季就死了，这颗倒是茁壮成长。”
顾葭没见过樱花，但也听那区日本留学的朋友说，日本的土地上一到春天，便到处都是粉红色，很梦幻的样子，然而花瓣会飘得到处都是，这就考验顾葭的洁癖了。顾葭想了想，颇落寞地道：“我觉得还是海棠花漂亮，天津五大道里很多海棠，我原先住的公馆外面也是，很好看。”他想念天津，想那里的朋友和自他离开京城后就再没有联系的乔女士。
陆瑾渊哪里知道顾葭心里在想什么，只是敏锐地察觉到顾葭心情忽地不大好，便转移话题，说：“对了，明日不知顾兄有没有空，我有个弟弟要回来，我家里人丁稀少，只做家宴，实在是过于冷清，也不知道顾兄愿不愿意过来帮衬帮衬，好歹我们家也热闹一点。”
陆六爷张嘴说瞎话的本事不减。
顾葭本身近日最大的要事就是看房子，房子今天就看准了，明日自然无所事事，受到邀请，他哪里会拒绝，诚恳地说：“当然好呀，既然你们人少，我原也应该带上我弟和白可行一同去，大家都认识认识，立马就熟了，可惜他们都很忙，就我闲人一位。”
陆瑾渊巴不得这样呢，心想明日先将顾葭弄进门了再说，反正老七和顾葭之间应当是有一层关系的，如果是好的，那么干脆乘机见见家长，过了明路，随后他们爱干嘛干嘛，也算事给老七一个保障；若关系并不好，那么也能逼老七将事件公开，免得大家都不清不楚，抓心挠肺。
顾葭并不知陆瑾渊的‘险恶’心思，他坐车回去后，在饭店大厅就看见了和白可行站在一起等自己的六儿，六儿是为数不多被顾无忌留下来的人，之前六儿犯了大错，被顾无忌狠狠责罚了一顿，如今又调回宝贝哥哥身边，显然是觉得犯过一次错误的人会更小心一些，不会再犯同样的错误。
陆六爷刚下车给顾葭开门，顾三少爷这边就围上来一大一小，大的正是陆瑾渊上回在百乐门有一面之缘的白可行，小的是顾葭的保镖，此人在陆瑾渊看来年纪太小了，可也正是因为年纪还这么小就拥有这样警惕麻木的眼神，实在也不可小觑。
“哎呀，这位就是顾兄提的那位白先生了吧？”陆瑾渊笑着同白可行握手，风度翩翩，态度十分友好，可却见白可行手上有些染料，洗不干净，衣服也仿佛有些灰尘，整个人虽然看着也是个模样上佳的人，表现得落落大方举止潇洒，但神态之间却隐隐匿着阴郁和一闪而过的厌恶。
顾葭似乎没有发现，但是却因为白可行的穿着、手上的染料略略尴尬，稍微介绍了一下两人，没有多让两人交流，就转身和白可行一同走楼梯回房间里去，六儿守在门外。
一进屋里，顾三少爷放下球球让其随便乱跑，然后就去洗手，一边动作还一边喊白可行过来洗，谁知白可行仅仅站在顾葭身后，却不动，顾葭抬眸，从镜子里看见白可行那皱着眉头欲言又止的表情：“怎么了？”
白可行自嘲地笑了一下，嘴角扯了扯，伸手捂住自己的眼睛，全然没有从前意气风发不可一世的嚣张，反而声音都透着丧气和不自信：“你说怎么了？你刚才是不是嫌弃我不够当你的朋友，生怕让你的新人知道我和你关系好？”
说道这里，白可行又拿开自己捂住眼睛的手，从身后拥抱顾葭，一面温柔地看着镜子里的顾葭，一面伤心地问：“小葭你是不是嫌弃我穷了？”
“我说过你给我一点时间，我不会总这么窘迫的，你是不是根本不相信我能起来？你是不是心里还想着那个陆玉山，想我根本比不过他？你有没有这样想过？！”白可行死死盯着顾葭的眼，生怕错过什么，又生怕捕捉到什么。
顾葭一个头两个大，他也不知道为什么近日白可行变得越来越疑神疑鬼，完全不像从前那样天不怕地不怕，对他的态度也有着明显的改变，实在让顾葭受不了，又不能不受。

第182章 182
顾葭虽然觉得这样的白可行十分令他苦恼, 但也清楚白可行现在这样是有原因的, 他是善解人意的顾三少爷，将白可行看得透彻，于是继续忍了忍，没有发脾气, 而是微微叹息着, 转身靠坐在洗手台上，双手搂着白可行的肩膀，平视白二爷说：“你为什么会这样想？”他知道，却偏要问。
白可行薄唇嗫嚅了几下，大抵很没面子，所以不愿意将实话吐露出来，只是死皮赖脸地委屈着：“我好歹是你男朋友, 难道连吃醋的权力也没有吗？那未免太惨了。”
顾葭笑了笑, 像是觉得这样的白可行像是一只在瓢泼大雨里的凶巴巴白毛狗，流浪了有一段日子，好不容易找到了肯收留他的好人家，然而因为吃得太多遭到了嫌弃，此刻正发出‘呜咽’的声音, 不知道是发狠还是哭泣，色厉内荏。
“你也知道你同我的关系呀？”顾葭也露出一副不高兴的表情，比白可行还要委屈, “我以为你都忘记了, 要不然就是不喜欢我了, 对我没有感情，要不然怎么会不管什么时候瞧我，都一副要打人的表情，看得我眼睛不是眼睛，鼻子不是鼻子。”
“我哪里有呀！我冤枉！”白可行连忙解释，“真是天大的冤枉，我只差把心掏出来给你了，你还质疑我什么呢？”
此话一落，顾葭的手就爬上了白可行的唇。
就一根手指头而已，轻轻按在白可行的唇间，没怎么用力，但也让白可行闭嘴了。
真的就一根手指而已，白可行忽地就感到一点温柔的情意，他也不管这是自己意淫的还是当真顾葭对他有点儿心思了，于是就捏着顾葭的手开始亲。
他亲的很小心，哪儿还有当初在天津浪得像一颗海草一样的模样？他捏着的这只手也不知道是怎么长的，在白可行看来，特别漂亮，每一寸骨头都像是玉做的，脆生生，透过那薄薄的雪白的皮肤，就能看见里面青色的血管，然而这样单薄的手，捏起来却软得不得了，尤其指腹凸曲的弧度分外可爱，呈现粉色，是白可行心的颜色。
顾葭被亲得有些意动，睫毛都颤了好几下，但却始终好像差一点儿什么，所以那点儿小火苗仅仅顺着他的手指头窜到手臂上就窜不动了。顾葭本身并不愿意将白可行和之前的陆玉山放在一起做对比的，可白可行老是在他面前这样提，提得多了，此时顾葭也无法避免的联想到了和陆玉山在一起的日子。
那段时间，仿佛很快活，每一天都精彩纷呈，空气都有着别样的颜色，顾葭能记起好几个让他印象深刻的场面，比方说陆玉山晚上爬窗来和他谈天；比方傍晚的时候陆老板和他在屋顶拍照；比方说他和陆玉山在人潮涌动的黑色宴会上接吻；比方说……很多很多……
每一个场面都带有一种无语言说的金色边框，顾葭思来想去，忽然发现白可行和陆玉山比，差的是什么，是带给他的恰到好处的刺激与安全感。
顾葭心里轻飘飘的，很不理智地在想念一个被他狠狠甩掉的男人，等他回过神来，便暗暗皱眉，因为他这个人其实不大喜欢后悔，更何况还是对一个明显有暴-力倾向的人后悔。
这是对白可行的不尊重，也是对自己的践踏！
顾葭心道自己应当好好同白可行经营这段感情才是，既然真的在一起了，那么总不能什么都不努力，就这样随随便便的谈，顾葭认真起来，看白可行不过是亲自己的手都很快活，又觉得白可行有点可怜可爱，于是佯装吃味道：“你就晓得亲我的手，我呢？你干脆抱着我的手过活吧，我走了。”
白可行闷笑了几声，胸腔里燃着只有他知晓的热度，脸颊红得跟猴子屁股一样，眼神贼亮的瞅了顾葭两眼，试探道：“你让我亲你吗？”
顾葭被感染着，垂下睫毛，似乎也有点不好意思，良久，才点了点头。
白可行咽了咽口水，顿时将顾葭丢一旁不管，手忙脚乱的洗手，脱外套，洗脸，漱口，最后拉着顾葭含情脉脉想要继续的时候，顾葭已经没有那种心情的，被白可行逗得可乐可乐，未穿鞋的脚很是任性的踩在白可行的小腿上，就这样黏黏糊糊的踩着笑道：“你怎么像是毛头小子一样了？”
白二爷干咳了一下，眼睛追逐着顾葭的笑，说：“我哪里有？”
“你就有，而且我郑重的通知你，刚才的机会被你浪费掉啦，我现在要去看书，不和你闹。”顾葭来到上海后，有请一位老学究来当老师，所学的都很简单，是小学生的认字课程，他学得艰难，因为年纪和记忆力摆在那里，根本比不过小朋友。然而顾三少爷是个爱面子的，只要是老师布置的任务，他就是不睡觉也非给弄好，这也导致顾无忌三天两头找那位老学究‘谈心’要求减负。
“看书看书……又是看书，你看看我嘛。”白可行有些急了，他感觉自己很累，但一有点进展，那些累都不算什么，“要不然你给我十分钟，十分钟后我陪你一块儿看书？”
顾葭心里不乐意，他觉得自己焦头烂额学数学的样子可难看了：“那就给你十分钟，但是十分钟后你就回你自己的房间去，我喜欢一个人学习。”
“好！”白可行生怕顾葭又改口，拽着顾葭小跑到卧室去——这是顾葭和顾无忌的卧室，白可行曾心有不甘的和顾葭提过一回，希望这兄弟二人好好保持一下距离，可被顾葭挡了回去——他把顾葭轻轻推倒去床上，大床被单是金灿灿的花纹，顾葭一趟上去，便像是躺在金银珠宝里一样，别提有多和谐。
顾葭躺在上面，黑发柔软的散开，双手轻轻推在白可行欺上来的肩膀上，一双迷人的眼睛此刻像是猫的瞳孔，逐渐聚焦，黑瞳又圆又大，带着点儿纯洁与天真烂漫的感觉。
白可行看着顾葭的眼睛，心跳已然不是他能控制的，他大概是还在云里雾里，所以触碰顾葭的动作依旧很轻，小心翼翼，生怕碰碎了这场梦，一切就与他无关了，他可能一睁眼，自己还是在京城自己房间里窝着，暗搓搓计划要搞死顾葭喜欢的那个陆玉山，可悲又可恶。
“小葭……我要亲你了。”白可行叹息着，声音像是从喉咙里用气息洒出来，温柔至极。
顾葭闭上眼，有点没进入状态，只是觉得白可行好紧张呀，他想开个玩笑缓和气氛，可又觉得这个时候不是开玩笑说俏皮话的时候。
他的心思转来转去，最终到白可行亲他的时候，在终于停下。
和朋友接吻是一件挺奇怪的事情。
至少顾葭是这样感觉的，但对白可行来说，这就不得了了，顾葭是他喜欢的人啊，于是他亲得慌慌张张，一点儿也没有‘掌控全局’的过来人样子，连想要深入交流，撬开顾葭的唇瓣，对他来说都是深思熟虑后才敢干的事。
顾葭这边嘴角微微翘着，鼻尖是白可行身上独有的香水味，白可行就算穷了，没钱了，香水也是要喷的，这是习惯。
顾葭感觉到白可行想要进来，很大方的松开口，这一动作在白可行看来简直就算是顾葭在主动邀请了！
白二爷双手撑在顾葭头两侧，影子将顾葭笼罩其中，唇瓣相依，亲得越来越得心应手，不知今夕何夕，按道理，他们接吻成这样，是可以互相搂搂抱抱、互相摸一摸的，可白可行硬是不敢，总觉得没有得到进一步的指示，不大好。
于是白可行只是接吻，使出十二分功力、吃奶的劲儿去伺候顾葭，然后白可行就发现顾葭的吻技很生疏，基本上都不怎么会动，青涩得很，大概那个陆玉山也不怎么会，要不然就不是个好老师。
他心中终于有了得意的地方，心想自己一定要把小葭教成自己这样的高手！
——此时他还没有意识到中国有句古话，叫做‘教会徒弟，饿死师傅’。
自封师傅的白可行走神了这么一瞬，很快就因为腰上的重量感到一惊。
腰上是心上人的两条腿，缠得别提有多熟练了。
白可行这个时候没想太多，只是惊喜，他感觉这是小葭的又一次主动的信号，是要求更进一步啊！
可白可行刚松开顾葭的唇，亲吻顾葭的脖颈时，就被顾葭叫停了。
顾葭轻喘了几下，很清醒的指了指墙壁上的挂钟，逗白可行，笑眯眯地说：“十分钟到了。”

第183章 183
白可行听见这话, 忽然露出小孩子一样的表情, 对着顾葭抱怨道：“这么快吗？我怎么感觉你的时间和我的时间不一样啊？”
“哪里不一样？”顾三少爷声音很轻，但却又很让人感到燥热。
“哪儿哪儿都不一样，在我的世界里，时间还剩下九分钟, 怎么你这里就没了？不行不行, 我好亏啊。”
顾葭看出白可行的心思，是想要同他一块儿更进一步的接触的，可这里是哪里？这里是他同无忌的房间，虽说无忌对于自己和白可行的小秘密保持着不支持也不反对的态度，可在这里做，就很让顾葭脸皮发烫。
他同时也蛮心猿意马，有心想要哄哄白可行, 于是低声说：“那就再给你九分钟吧, 可不许在这里，这里……不好。”
白可行真是裤子都快要脱了，被打断，于是恋恋不舍地提上，听到有转机, 顿时雨过天晴般抱起身体还是很有些分量的顾葭，带着这位顾三少爷‘嗖’地窜回自己的房间，将人再次丢床上。
白可行的房间没有顾葭那边的好。
明明是同一层, 但采光有问题, 一进屋也可以感觉到比那边的要小上一圈。白二爷向来不会委屈自己, 可现在他穷了，不好好将钱用在征途上，而是拿来享受，他心疼。这种焦虑他没法儿和任何人说，也努力不表现出来，可当他把顾葭丢自己床上后，还是下意识的在顾葭脸上寻找他不像看见的表情，一眼不错地盯着顾葭的眼睛，很怕从里面发现一些令他难受的嫌弃。
好在顾葭没什么心情打量这暗暗的屋子，反而觉得这样的暗很恰到好处，让白可行变得有点陌生，而陌生正是他所需要的。他与白可行太熟悉了，正是因为从小到大都熟透了，彼此之间也就缺了点儿爱情的神秘感，他见过白可行小时候流着鼻涕的样子，缺门牙的样子，飞扬跋扈狠狠揍人的样子，搂着大姑娘干混账事儿的样子，可唯独没见过白可行这样深情的样子……
顾葭眼里的白可行，好像突然成了另一个人，局促而紧张，手忙脚乱却又忽地镇定起来，英俊的脸被黑暗吞噬了一大半，只剩下轮廓勾着从窗帘透入的微光，造成暧-昧的假象。
顾葭呼吸渐渐被白可行的呼吸擒住，两道气流交织在一起，缠成麻花一样理不清的关系，然后他们鼻峰交错，热度继续攀升，自相接触的唇齿开始，一股滚烫的感觉便朝着四面八方流去。
白可行的吻技绝妙，他迫不及待的想要顾葭感受自己出神入化的疼爱，然而很快他心里又闪过一丝心虚，总怕顾葭不高兴，推开他，质问自己说‘你都跟谁亲呀？技术这样好，人肯定不少吧？’
到时候他可怎么回答呢？他微微出神。
可从始至终，顾葭也没有问他这个问题，只是在他脱顾葭上衣的时候，被轻轻阻拦了一下，他立时不敢动作，忐忑地看顾葭，问说：“怎么了？”
顾三少爷欲言又止，胸膛起伏地厉害，黑发遮住他的眉眼，余下一片绯红在脸颊上作祟：“我身体有点问题，还没好，怕你瞧了，害怕。”
“能有什么问题？”白可行若是从前，真是不想多和顾葭啰啰嗦嗦，拔了裤子就开干多好，他想要看顾葭因为自己而意乱情迷，想看得不得了，因为他完全想象不出来那时候的顾葭会是什么样子，顾葭现在只是接吻就软成这个德性，若是全来一遍还不知道得多叫人疯狂。
“就……一点小问题。不要脱上面好不好？”顾葭睫毛垂着，有种恬静的美丽。
白可行拒绝不了，不脱就不脱吧，没关系的，他不想勉强对方。
白可行让步，他总是让步，一退再退，毫无底线。
从前肆意妄为的白二爷早就没了，不知道死在哪里去了，如今这个则化为一场和风细雨落在顾葭犹如神像的身上，神像乃玉做的，也不知道什么时候建成的，什么人建造的，反正就一直在那里静静地躺着，荒郊野岭，也没什么人看守，于是被一场雨玷污。
雨点不大不小，仿佛是生怕打疼了神像，于是落下去的力度都是精打细算过的，因此雨点仿佛是亲吻，一下下、轻轻地落在上面，连温度都因为过于谨慎而显得有些冰凉。
神像显然并非是第一次淋雨，面庞露出羞涩与期待的表情，雨点见状，忽然转成狂风暴雨，里面夹杂雪籽，在神像身上试探着留下痕迹。
神像悲天悯人般不怪罪这场雨，包容着，雨便继续猖狂下去，酿成一场祸事，引来一场洪水！
洪水从天上来，仿若有生命地攻击玉神像，神像顿时不堪一击地碎成无数小碎片，碎片落地成花，满天的花骨朵被洪水浸泡冲刷！
其中有一朵最大的花苞，本身闭得紧紧的，可耐不住洪水有意识地攻击，最终半推半就得被淹没，花苞里头都湿了个透彻。
待洪水退去，远方来了个英俊的游吟诗人，诗人看见漫山的花，一眼相中最大的那一朵，于是伸手摘下，手上沾满花骨朵上溢出的洪水，诗人怜爱它，诗兴大发，一面亲吻这为他带来灵感的花，一面对花说：“我将用九分钟，为你作一首诗。”
诗人开始作诗了，但诗并非那么好做的，他非得将花的里头也研究透彻，才能开口，不然他对不起自己诗人的身份。
他需要解剖一朵花，于是他细细观察花瓣，发现花瓣是他从未见过的颜色，色泽是被洪水浸泡过后的透亮，扒开花瓣后，轻而易举的就能看见浅红的花蕊，但是诗人总疑心这是被蜜蜂采过的，受过粉了。
诗人摇了摇头，抛开那些自己不是第一个的遗憾与心酸，感触颇深的开始吟诗。
每一个字从他嘴里吐出来，都化作实体钻入花骨朵里，黑色的字一长串从诗人嘴里出来，偶尔删删减减，于是字便退退又前进，前进又删减，统共不过十八行诗，硬是让诗人犹豫了一个小时，才最终尽数入了花骨朵的花蕊里。
花得了一首诗，便成了精，招招摇摇地开花，缓缓地吐出一滩洪水与已经失了神力的诗句，休养生息。
房间里还在上演花妖与诗人的故事，守在门外的是名叫六儿的少年。六儿心里惶恐紧张，手心脚心都是汗，这份紧张没有谁给他，而是他自己给自己的压力，他生怕从电梯口出来一个高大挺拔的身影，然后叫这个身影听见里面的动静……
好在不多时，房间里恢复平静，然而这平静又显得太过诡异，六儿心中烦躁，忍不住贴上去听，然后就听见里头嗓音都低了几分的顾三少爷说：“我得走了。”
话音刚落，六儿就立马将耳朵撤离门面，下一秒门果然从里头打开，扑面而来的便是一股子奇妙的味道，味道来自顾葭的身上。
“为什么这么快就走？”有一只手捏住顾葭的小臂，如同铁钳一样。
顾葭脸颊还粉扑扑的，呼吸紊乱，单薄的衣裳扣子都没扣好，衬衣皱皱巴巴，平坦的胸前更是隐隐约约透着一点湿润的感觉，也不知道是不是谁的口水落上面了。
顾葭肉都是软的，力气也没有，被人捏住就像是捏小鸡崽子那样容易，他或许可以扑闪扑闪黄色的翅膀表示抗议，但他更熟练用无辜、为难的神态让对方松手。
只可惜这一次还没怎么穿好衣裳的白二爷没有松，脸色都格外难看，语气更是怨妇一般：“我以为我们就是什么都不干，躺着一块儿说说话也好啊，这么早回去做什么？你又没什么事情。”
顾葭‘嘶’了一声，被捏疼了，伸手拍了拍白可行的手背，说：“我哪里没事呀？我要做功课的。”说到这里，顾葭又软下声音，道，“而且我以为你要忙嘛，我就想先回去洗个澡，免得无忌到时候都回来了……”
“他回来就回来啊，有什么了不起的吗？”白可行身上还有着一些热汗，汗水密集聚在后背上，缓缓淌过他几分钟前新添的抓伤上，既甜蜜又疼痛，说不清楚是什么感受，“他都知道你我关系，根本没有必要躲躲藏藏，我难道就这么见不得人？我给你丢脸了？”
顾葭抿了抿唇，刚要说些什么，就又听白可行道歉：“对不起，我刚才话太偏激，没有指责小葭你什么，只是希望我们多在一起相处，我知道你不喜欢让别人知道我们的关系，这是大环境因素，但私底下气氛那么好的时候，你就不要想着别的什么，想想我不好吗？”
两个男人在一起，若是被别人知晓了，作为下面的那个，免不了要被其他人低看一眼，觉得下头的人低贱，不是个男人，再来好此道的人便不将下面的那位看做等同地位的人了，眼神轻薄，话语下流，那都是明里暗里少不了的。
顾葭爱面子，绝不乐意被谁指指点点低看一眼，这是其一。和白可行亲热完毕就想要洗澡收拾自己，和白可行没有什么感情好交流，这是其二。
顾葭之前还反省说要认真同白可行经营感情，结果没过多久就忘了，被其指责也无可厚非，他心软了一下，发现自己的确是有点过分，当初自己怎么和陆玉山有那么多黏糊的话要讲，和白可行却没有呢？
是因为时间不对吧……
顾葭想，现在的时间不对，弟弟可就要回来了，就算是无忌意外地对白可行不排斥，顾葭也不想要让弟弟撞见自己和白可行办事儿，那太奇怪了，也让顾葭觉得难堪。
于是他选了个折中的法子，撒娇般捏了捏白可行的手指头，说：“对不起，要不然这样好不好，给我十分钟，我换一身衣裳，立马回来。”
“你知道我受不了身上黏黏糊糊……”
“好不好？”
白可行额头上的青筋都要打结，嘴里酝酿着‘不好’二字，然而他看着顾葭恳求的模样，又觉得自己可能是太过敏-感，大惊小怪。
小葭的确是很爱干净的，洗澡就洗吧。洗完还会来呢。
“那……需要我帮你吗？”白可行语气缓和起来，眼睛亮亮的看着顾葭。
顾三少爷摇头，转身就要离开，可离开前仿佛是想起什么似的，突然折返回来，漂亮的手指头勾住白可行的脖子，使得后者弯腰下来，耳垂都擦过顾葭的唇瓣，听见顾葭一团温暖呼吸喷洒耳窝的称赞他：“今天……你超厉害的。”
说完，白可行整个脸蛋都烫起来，而掌控他心情起伏的顾葭早如一阵风一样走了。不过风说他还会再来的，白可行摸了摸自己的耳垂，决定等上一等，这一等，就等了六个十分钟。
三千六百秒。

第184章 184
顾三少爷也不知道是什么感觉, 浑浑噩噩的站在花洒下面, 水珠顺着他那被另一位男士热爱过的皮肤一路向下，最终犹如水做的裙子，叠在顾葭的脚边，一层层荡开。
回来的时候, 顾葭看过时间, 从去隔壁到回来，大约用了一个小时，这一个小时里顾葭也不知道自己是如何想的，或许当真是为了鼓励白可行，所以才同意继续下去，但也很可能是因为他本身想要了，所以才没有拒绝。
他叹了口气, 伸手去摸了摸感觉好像被伤到了的地方, 所触之所一点点一寸寸的松软着，像是一大团糖丝化作的棉花糖，柔软得不得了。
他自己很少来事儿，可方才总觉得差点儿什么，于是他自己不自觉的就伺候起了自己, 若是有人来到房间里，便能透过半透明的彩色玻璃，看见湿-漉-漉的浴室内有个蓝灰色的剪影, 影子纤长的手臂扭到后面去, 腰格外地细, 再往下便是一道木色的门板遮住了风光，因此只能从浴室门缝里泄出的光影，看见里面一点一点的踮起来的脚尖……
顾葭花了二十来分钟，不得要领，心欠欠的，想念陆玉山。
但他同陆玉山没了可能，那人又是个疯子一样，是无法掌控的人物，顾葭又想又怕，最终怕占了上风。他一边从浴室踩着无数仙气飘飘的烟雾出来，一边走去衣柜面前挑休闲服，心想自己不管怎么着，都是不该想陆玉山的，应该想隔壁的白可行，白二爷。
可是想这个人什么呢？
顾葭和白可行太熟了，因此身体仿佛都不存在吸引力，这不是说白可行身材不好，挺好的，皮肤的质感摸上去都很有点感觉，那是介于光滑与粗糙中间的品质，肩臂很宽，足够被人攀附，顾三少爷额头埋在肩窝上的时候，鼻尖里嗅着的都是对方的汗味和工厂里带来的奇怪颜料味道——不好闻。
运动的时候，顾葭还有些一心二用，总想着‘怎么办呀，应该让白可行先洗澡去的’‘可是都到这一步了，叫白可行去洗澡他恐怕又要难过了’‘啊啊啊怎么办，他昨天晚上也不知道有没有好好清洗沟壑里面，那都是藏污纳垢的地方，有些人不爱干净，从不管那里，一翻出来全是死皮和腥味的黑泥，多脏啊！’
顾三少爷心里堵得慌，因此十分的享受都被他过成了三分，还有七分随着惊吓和欲言又止成为了紧张，然而顾葭可不知道，这种紧张在白可行看来就成了他成功的标志，也因此愈发使出浑身解数要将‘毕生所学’都运用到顾葭身上。不过白可行到底有些本事，顾葭后头还是失神了数秒，控制不住的在白可行的后背画了几道竖杠。
顾葭想到这里，觉得自己指甲该剪了，可到处也找不见指甲刀，便先把这件事儿存在心里，将春季新款的白色修身的衬衫穿在身上，套了一件红红黄黄许多颜色的开衫毛衣，穿上一条灰色长裤就找鞋子。鞋子穿饭店自带的拖鞋显然很不配他这一身的行头，穿皮鞋也不好看，顾葭看着鞋架子上满满当当五排鞋子，心里却想着‘我又没有鞋子穿了’。
他收拾自己的脾气一上来，不弄得舒坦绝不出门！
因此等到他去隔壁敲门的时候，里面的人也仿佛是有了脾气，拿矫让他等了两分钟才慢吞吞走过来，沉着脸，语气不满，顾葭也不生气，自觉地低着头，像是一个做错事情的小朋友，撒娇的手段捻手就来，拽着人家的手指头贴过去，亲亲热热的告罪：“抱歉抱歉，我一收拾起来，就没完没了的，花了大半的时间在没用的地方，是我错啦，你还要不要同我说话了？有没有酒？我们可以喝一点点酒。”
白可行哪里真的生气？他就是气，也立马消了，眼里满满当当都是朝自己撒娇的顾葭，心里很有种满足，于是装模作样的假装还气着，从鼻子里哼出一个‘嗯’字。
顾葭挽着白可行的手进去，房间里还是顾葭走时的样子，完全没有收拾，一来白二爷本身不是个干这种事儿的人，也根本想不起来；二来白可行心里是有着一点小心思的，他下意识地想要在这种充斥着顾葭和自己混合味道的房间里多呆一会儿，这种从未有过的味道能够多闻一刻是一刻！
可这对顾三少爷就要了命了，方才情起，也就顾不了许多，如今清醒着干干净净的过来，你要他坐回那床上去，还不如打他一顿痛快。
白可行也是突然意识道自己的贪恋曝光于顾葭眼前，连忙撤了床单丢在角落，又从门柜后面拿了新的床单铺起来，顺道又稍微拉开了窗帘，让和煦的春风与温和的暖阳布满房间的整个角落。
“来。”白可行好歹是也在等顾葭的过程里去随便冲了个澡，换了一套浴袍，他大大咧咧的坐在床边，伸手拉顾葭的手腕，把人拉着坐到腿上，两人一同倒下去，在大床上侧着，面对面躺着，“小葭，你……觉得我怎么样？”
顾葭身体软乎乎的，一拉就倒，侧躺着的时候，自肩臂起到腰部再到臀的线条十分完美，曲线动人。
顾三少爷听了白二爷的话，轻笑了一下，伸手点了点白可行的鼻尖，被眼睫略略遮挡着的眼眸仿佛是一池朦胧的美景，隐隐绰绰倒映白可行日益坚毅的面庞。
“可行说这话，要我如何回答呢？方才明明都夸过你了，你这是要我再夸一遍？”顾葭笑。
白可行脸上永远温柔着，他对着顾葭没有别的表情：“你也可以再夸我一道，我不嫌多的。”他们说话的时候挨得很近，白可行说完，轻轻向前倾身过去，就能亲吻到顾葭的唇，他也这么做了。
顾葭只感觉到唇瓣上一软，没有追上去回吻，而是说：“我才不要夸你呢，总夸你，你尾巴还不翘到天上去？”
白可行也笑：“我哪里有尾巴了？嗯？”
顾葭仿佛是害羞的一低头，显得格外腼腆，然而手却是戳了戳白可行那长在前头的尾巴，说：“喏。”
白可行心荡了好几下，恨不得拉着顾葭搞个三天三夜不睡觉，还好他不是皇帝，不然立马就得给顾葭封一个妖妃的名头。
顾妖妃搜肠刮肚地寻找些话题，没空搭理白皇帝的少男心事，于是很快岔开了当前没营养的题目，说道：“可行，你这几日都做些什么呢？工厂开得可好？”
白可行从前和顾葭两个人狼狈为奸，不事生产，一同吃喝玩乐逍遥快活，聊的话题也大都是跟花钱有关的东西，如今白可行手头紧，自立根生，闯荡江湖去了，顾葭还是被他弟弟碰在手心里的玻璃花，并不乐意顾葭去干工作，顾葭也干不来，依旧被养着，两人瞧着亲热，实际上已经很久没有单独这样静下来说说话了，也已经不是同道中人。
白可行心里明白这个道理，可却有些忐忑，他在自己身份方面的转变格外艰难，既舍不得从前和顾葭吃喝玩乐那样好的感情，又心知肚明自己没有那个本事继续玩下去了，他是绝不能被陆玉山比下去的！
“还好吧，目前也有接了几单生意，只不过资金周转上还是困难，海关的那些人也是眼睛长到头顶上去！妈了个蛋的，早晚有一天我得宰了那几个狗眼看人低的东西！”刚说完，白可行就又声音弱了下去，他发现自己太凶恶了，怎能在小葭面前动不动就骂人？他太清楚顾葭喜欢什么样儿的人了，得优雅干净有文化，于是他讷讷的又补了一句，“咳，方才我说的话都不作数，我重说。”
“哈哈你重说什么？”
“我现在好歹走出去也人称一声白老板，日后再也不说‘妈了个蛋’这样的粗俗语言了。”
顾葭笑道：“你可以说呀，我都听多少年了，又不是不知道你……”
“不了不了，我现在不是以前的我了。”白可行拥抱顾葭，下巴戳在顾葭的脑袋上，手臂圈着顾葭的腰，将人搂了个满怀，满怀的温香软玉。
“白二霸王不是白二霸王是什么呢？”顾葭脸颊也蹭了蹭白可行的肩膀，很快就被人抱着放在了对方的身上，白可行平躺着，他就躺在白可行的上头，无论他想不想，都能轻易听见白可行强而有力的心跳。
白可行想了想，沉声说：“我是你爱人。”
此话说完，顾葭就听见白可行的心跳不可抑制地剧烈跳动，比之方才更加强烈的跳动，好像在等顾葭回应什么。
顾葭也不知道自己是怎么想的，仿佛是无所谓，觉得和白可行就这样继续下去，也没什么不好，觉得白可行起码不受弟弟排斥，觉得白可行其实真的挺喜欢自己的，于是也愿意就这样回应他：“我知道，你这样三番四次地提醒我，莫不是要我也表个态？”
白可行脸红了一下，蚊子一样小声醋道：“你身上的纹身是无忌给你弄的，他身上也有一个你画的面条和鸡蛋，你们关系那样好，又是光明正大的兄弟，唯独我是你见不得光的人，要你一个表态也免得我睡不着觉啊。”
顾葭愣了愣，首先便辩道：“等等，我给无忌画的才不是什么鸡蛋面条，那是他的属相蛇啊，长长的身子，两个大眼睛，明明就是蛇！”
白可行一时哽住，想笑不能笑，拍了拍顾葭的背，说：“哦，好吧，那是蛇，我也想要一个，小葭你也给我画个东西，证明我是你的好不好？”
顾葭抬头，遗憾地看着白可行的眼睛，说：“那可实在不行，颜料是国外传来的，就一点点，被我和无忌用光了。”说罢，顾葭又笑，“再说啦，我和无忌之间，你不会也吃醋吧？干脆给你取个外号，叫东亚醋王好了。”
顾葭笑得开心，白可行却笑不出来，嘟嘟囔囔道：“那你和乔万仞出去，我能吃醋么？”
顾葭自然也听见了这一句，他仿佛看小孩子一样，晃了晃自己的小腿，说：“那是我小舅舅，你这也醋得没有道理。”
白可行摇头，斩钉截铁：“那又不是你正经的小舅舅，本身和你没有半毛钱的关系，也不知道是从哪儿蹦出来的，并且我瞧你和他狗扯羊皮，扯得还挺长远，完全把我抛在后头，这我难道不能醋一醋？”
顾三少爷无奈：“什么叫没有半毛钱关系？”他伸手捏了一把白可行的脸蛋，把人一张俊脸扯得变形，“他是我妈的小弟，哪怕没有血缘关系，也是有感情的。”
“你和他哪里来的感情？”
“这不……正在培养嘛。”顾葭笑眯眯的，笑得很好看。他这些日子的确有同乔万仞走的比较近，这位小舅舅也很照顾他，突然多出一位很照顾自己的长辈，顾葭也对乔万仞有些不同的感触，既觉得这个小舅舅十分英武不凡、是个霸气的军爷，走到哪里都很有派头；又觉得小舅舅实在很合脾气，自己好像想什么，对方都能猜得到，有种奇妙的默契感。
白可行翻了个白眼，垂头丧气：“你有时间合他培养，不如多和我培养。”
“哎呀……”顾葭不欲在这个问题上多做纠缠，这两个，分明是不同的身份嘛，“好呀，你说的，那你明天要不要陪我一起去参加陆兄的家宴？”他转移话题转移得十分熟练。
“陆兄？”白可行皱眉，他如今是只要听见姓陆的，就生理性厌恶。
“不是你想的那个，是方才的陆兄，他叫陆瑾渊，名字很好听吧？听说他还养鸟，只不过养的是麻雀，很有意思的人。”顾葭说，“陆兄明天要给他弟弟接风洗尘，似乎是才从外地回来，但是家里人丁单薄，希望能够热闹些，我本意是想要叫上你和无忌一块儿去的，在上海我们初来乍到，能多认识些朋友，日后也多些路呀。”
白可行现在可一日也不得空闲，人都黑瘦了一些，听了顾葭的话，心中感到难过，为自己的能力弱小，也为顾葭的体贴，说：“你操心这些做什么？你不需要操心什么路什么路。”
“我才不是操心你们，我是喜欢交朋友啊，你去不去？”
“哎，我去不了。”白可行摇头，若是陆玉山，那他势必要跟着去晃悠一圈，可若是旁的什么人，白可行就还是事业为主，他如今忽然得肩上挑担子，因此无法像从前那样随心所欲，他想要养顾葭，他要赚钱，他如今连公馆都买不起，他哪里有时间消遣玩乐？
等日后吧……
日后等他有钱了，就把顾葭接来同自己住，住大房子，洋房，前头一大片空地花园，后面一个泳池的那种。他还得准备一个狗窝，给顾葭养的那条狗儿子球球；家里得有十几个下人才行，打扫的、做饭的、开车的、听用的，所有所有，都必须准备起来，他的小葭就该拥有这些，别人有的，顾葭也必须要有！
他将自己的目标放得很大，非达到不能放松，不然他总觉得亏待了小葭，他是绝不能亏待小葭的，他不能连小葭的弟弟顾无忌都比不起啊！若小葭转身和那姓陆的复合，那自己可才是哭都没有地方哭，只能去死。
——白可行没有退路，他舍弃了所有从前白二爷拥有的东西，一无所有的来到上海滩打拼，没有联系过家里一回，就算家里老妈想要联系他，他也不接受，他不给自己留退路。
他爱顾葭。
爱一个人不需要退路。
“那你叫上无忌吧。”虽然说不是和那个陆玉山吃饭去，但叫其他人一起去——譬如乔万仞——他又不放心，“你一个人去还是不好。”
“怎么？怕我被大灰狼吃掉？还是一去不回？”顾葭开玩笑。
白可行哼哼唧唧的说：“都不是，纯粹是关心你。”
“放心吧，不会的，我晚点看见无忌就问他，不要担心。”顾葭依旧不觉得此去有什么危险，即便这位陆兄也姓陆，顾葭也不认为会那么巧，就算是巧了，顾葭也觉得应该没什么问题，在京城最后一次见陆玉山的时候，顾葭就发现陆玉山没有和自己多做纠缠的打算，像是和平了。
只不过顾三少爷也没能叫上无忌，后者也忙。于是第二天他穿的漂漂亮亮地出门，就领了一个六儿跟着自己做客去，然后……没有然后。
顾三少爷被七只大灰狼叼回了洞里，当真一去不回了！

第185章 185
顾葭坐上陆瑾渊车的时候, 把球球也带上了。
这只京巴狗说来脾气很大, 但其实也最为粘人，每天对着顾葭没有个好脸色，但一见主子顾无忌成天没影儿，就只能跟着顾葭, 不然一个狗在房间里关着害怕。
“球球一只狗放在房间里, 我也不放心，想若是你们家里没有人怕狗或者对狗过敏，那我可不可以带上它呀？”今日也是春光明媚的一天，上午十点，街上人潮涌动，四处热闹繁华，敞篷车停在饭店门口两分钟不到, 周围就有不少人瞧过来, 同顾葭还有陆六打招呼。
这两人似乎都是很吃得开的家伙，坐在一起更是犹如两个发光体，成倍像周围人散发光芒。
陆瑾渊温和的笑了笑，说：“原来是叫球球，很可爱。”他伸手去想要摸一摸, 然后一口被娇小嚣张的京巴咬住四根指头，“呵呵……真活泼。”
顾葭连忙打了一下球球，抱歉道：“我还是让六儿把它带回去吧, 它脾气的确不大好。”
陆瑾渊好像根本不在意自己被咬的手, 锲而不舍地去摸了摸球球的脑袋以表喜爱：“不用不用！把陆公馆当成你自己家都行, 等会儿到了地方，我让下人牵着球球在花园里玩，你也就不必总抱着它。”
“那真是太好了。”顾葭欣喜之下拍了拍陆瑾渊的胳膊，“你真好。”
陆六爷一下子像是被什么噎住一般，干咳了好几声，连忙悄悄将屁股抬起来，挪到距离顾葭远一点的位置，笑着说：“没有没有，我对谁都是这样好的。”
戴着蓝帽子的司机闻言翻了个白眼。
“我想也是，陆六爷性情真好，一会儿要见的陆六爷的弟弟，应当也是好脾气的人物，我这里还准备了一点礼物呢，希望您弟弟喜欢。”顾葭买的不是什么昂贵的东西，是一盒精装的糕点，近日上海滩新开了一家英式茶点屋，很受太太小姐们的追捧，一到下午三点左右，店里客满到溢出来，于是最近茶点屋采取会员制预订服务，没有一点儿关系可是弄不来这样精致的糕点盒。
不过这在顾葭这里又算不得什么了，他同开茶点屋的英国人喝过酒，那英国人留着一圈浅金色的络腮胡，彬彬有礼，蓝眼睛深邃且温柔，昨天晚上打电话的时候听说顾葭要去朋友那里做客，一大早就遣下人送来了两盒。
陆瑾渊一边让司机开车，一边接过来这礼品盒，其实顾葭送什么他都不在乎，主要是将人弄过去便大功告成，然而一瞧是那家店子弄来的还未能流通市面上的礼品盒，陆六便不得不多想几下，状似不经意间提起，说：“哎呀，我嫂子正爱吃这家的茶点呢！前儿还说过不久店里会出一款二十种蛋糕的盒装点心，叫我派人留意，谁晓得顾兄就这样送来了！真真是心有灵犀……咳，是心心相印……等等……是你知我心……”
顾三少爷见陆六爷奇奇怪怪的换了好几种形容词，脸色都憋得通红，不免轻笑了几下，解围说：“没错，我是太喜欢陆六爷了，所以专门化作您肚里的蛔虫，知你心意呢。”
陆瑾渊垂下眼帘，不大敢看身旁的男人，于是忍得手心都攥出汗水来。他缓了缓，终于还是抬头说：“其实这礼盒应当还没面市呢，顾兄能拿到这个，怕是和那位英国绅士哈维先生交情匪浅。”
“没有啊，就刚认识，不过哈维先生的确是位优雅的绅士。”
陆六听了这话沉默片刻，又转移话题说：“顾兄当真是好人缘呢，一会儿见了我的那些家里人，也不要害怕，他们肯定也会喜欢你的。”说完，陆瑾渊感觉自己有点儿像是要带媳妇儿回去见家长的样子，说出来的话怎么听怎么像是安慰小媳妇的话。
“唔……我的意思是，顾兄不要拘谨，就把我家当自己家好了。”他今天真是吃错了药，口无遮拦，陆瑾渊恨不得抽自己两个耳光，不然到了家里还总说这种似是而非的暧昧话，被哥哥他们听见了，指不定要怎么看他！可他真的冤枉啊！
顾葭并没有察觉到陆瑾渊的痛苦，车子开得慢，春风便温和得吹开他的额发，露出光洁的额头，他享受这样温暖的春风，看人的眼神便因为这份享受而格外迷人，仿佛其中饱含情意，动人的叫人三日三夜无法从心中抹去。
“那我就不客气啦。”顾葭说。
陆瑾渊被顾三少爷那一眼看的心里不上不下，甭管原本是多潇洒不拘一格的人物，现在也羞得跟要下锅的鹌鹑一样将自己缩在角落。
“对啦，我还未问陆兄家中都有何人呢？”说是人丁不旺，可陆瑾渊既然是六爷，排行老六，前面就应当还有五个兄弟姐妹，只不过顾葭也不清楚这五位是不是还在世上，不然这么多的兄弟姐妹，又怎能说是人丁不旺呢？
——反正顾葭是没想过自己会被骗。
陆瑾渊张口就说：“也没什么人，现在说了，也无法说清楚，等到了我再一一同顾兄介绍吧。”他挡了回去。
“也好，不过我现在可有些紧张，总觉得像是要到陆兄府上提亲，感觉自己还穿的不够体面，若是不被喜欢，那真是……”
“可别这么说！”陆瑾渊心想这位弟妹若当真再同他暧昧下去，他就要顶不住了！
“嗯？”顾三少爷茫然。
陆瑾渊被这双漂亮的眼睛一瞅，十分的气势也只剩下零点几分，弱弱地苦笑道：“放心吧！我已然同家里人都打好了招呼，他们从昨晚就比我还要兴奋，大哥更是一大早就起来吩咐下人把公馆里里外外都打扫了一遍，就是要给顾兄留一个好印象哩！”
顾葭受宠若惊道：“那一定是陆兄把我在您家里人面前夸得太好了，你叫我可怎么办？等会儿若是见了我，和想象的不一样，大失所望可怎么办？”顾葭不是个自卑的人，他说这些话都是顺着陆瑾渊说下来，很有些撒娇的口气在里面。
“那绝不可能！”陆瑾渊被笼络住了，连忙拍了拍胸脯表示，“顾兄这样的人品，他们岂会不满意？”更何况他们早便知道顾葭长什么样子，家庭环境、人情往来、性格喜好所有都被查了个底儿掉，基本上大家都挺满意的，除了顾葭和七弟关系十分匪夷所思……
这‘匪夷所思’四个字还是陆瑾渊美化过的，要说得难听点，从七弟这些天打来的电话里得知，这两人的关系简直是乱七八糟不知所谓！
要说两人已然成了一对，那为什么交往这么多天，陆瑾渊也没有听顾葭说起过陆玉山的名字？好吧，就算是因为偏见原因，两人藏着掖着搞一搞地下情，那为何七弟电话里一会儿要他们照顾顾葭，一会儿又要他们不要管？
若两人不是一对，那大哥言之凿凿七弟对这位顾兄情根深种，按照七弟那阎王一样的性格，不把喜欢的人弄到手，怎能罢休？！
反正陆老六身为陆家埋到顾葭身边的间谍，时时刻刻饱受诱惑与兄弟情谊的折磨，已经濒临崩溃，再不将顾葭这个烫手山芋送到其他人手上，他就要背叛老七走上杀弟夺妻的不归路了！
陆瑾渊昨天一晚没睡好，不过今日过后，他想自己应当就能够睡个好觉了——但愿吧。
“顾兄，我们到了。”说话间，一排壮观的高木和铁围栏便立于眼前，正门里面是巨大的喷泉花园，仆人林立，铁门被两个穿着统一的下人打开后，顾葭方将一栋五层楼奢华公馆看清。
饶是顾葭见识不少，看见这样的豪门也实在愣了一下，偏头对陆瑾渊说：“陆兄，您这公馆是自己修的还是从别人那里买来的？风格像是英式，但又有点西班牙式，楼顶上还又中式的楼阁，实在很有趣，结合得十分好看！”
车子刚在门口停稳，有下人分两边帮顾葭和陆瑾渊开门，顾葭怀里的球球更是被下人自觉牵走，陆六一边谦虚一边摆了摆手，正要说些什么结果却被人抢了先。
“哎呀呀，顾三少爷，原来是你！别来无恙呀！”来人正是拖家带口的陆大哥陆云璧。
陆云璧身后跟了五个男士，一溜儿的俊男，西装革履，头发都打了发蜡，往阳光底下一站，全部都金光闪闪。男士后头是十几个女人，身着昂贵旗袍，珠光宝气，个个儿貌美不已。加起来统共快二十多个人一同出来迎接顾葭，弄得顾葭脚步一顿，笑容凝在脸上，眼底是一瞬间的不知所措，但很快也扬起迷人的微笑，热络地同陆云璧握手，说：“怎地是大哥你呀？原来你竟是陆六爷的哥哥，真是巧了！”
“是啊！真是巧了！”
“哎，可惜我突然想起来有要事在身，恐怕没办法久留……”顾三少爷脑子转得飞快，心里暗暗叫苦，既然陆瑾渊的大哥是陆云璧，那么陆玉山岂不是就是这里即将回来的七弟？！他真是犯了糊涂，来到上海滩就应该在听见姓陆的就想到陆玉山去，可他偏生为了让自己不要总太在忽陆玉山，所以强行不去想这些事情，这下好了，真是瞎猫碰上死耗子，他纵然和陆玉山看上去没有什么恩怨，可到底也不是什么好相见的关系，谁知道陆玉山见到他会是什么反应？
可是他要走，另一边以陆云璧为首的陆家人却不要他走，一个个男男女女、连拉带拽把顾葭拉进去，嘴里还说：“哎呀，来都来了！”
“进来坐坐嘛。”
“就是就是，原来和大哥认识，咱们可要好好招待呢。”
“顾先生真是不要推辞啦。”
“来嘛来嘛。”
顾三少爷简直犹如被老-鸨-子们逮住的恩客，一个没留意被架了进去，屁股更是还没坐在沙发上，就有听用的下人跑来汇报，说：“大少爷，七爷回来了！”
顾葭心跳都不自觉地快了一拍，也不知是紧张还是不愿意见他，慢慢地转头看向门口，没几秒便见身高腿长，气势逼人的陆玉山自外间走进，他身后追着数名得力下属和下人，身着打扮更是帅气非凡，脸上冷漠毫无表情，狭长的眼里是令人胆寒的锐利视线，风尘仆仆却又高高在上。
“……”陆七爷一面脱下大衣丢给前来收拾的下人，视线似乎没有过多停留在众人中间的顾葭身上，声线低沉平静，“我回来了。”

第186章 186
如果说刚才还能有机会离开, 现在顾葭是无论无何都找不到借口。他只愣了一下, 随即跟着相识的陆大哥一块儿去迎接陆玉山，他表现得如此正常是有原因的，说好和陆玉山秘密恋爱，那么陆玉山应当不会随便大嘴巴说出去, 那么他们之间做平常交流也应当是正常的。
可惜顾三少爷根本不知道, 陆玉山的确是个守信用的人，他大哥不是，他们陆家上上下下所有主子眼睛都跟探射灯一样把他们两个之间曾经的关系看了个一清二楚！
顾葭还在装，他首先说道：“陆老板，别来无恙呀。”他弯弯的眼睛望着陆玉山，自持又不失亲昵地拍了拍陆玉山的肩膀——这个举动应当是很正常的，顾葭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要在脑袋里思来想去八百遍才去拍人家的肩。
陆玉山见状顿了顿, 冷淡的没有理顾葭, 错开顾葭那送上来的微笑，对陆云璧说：“大哥，不是说了就随便办一个家宴就行了，不要请外人。”
陆大哥看了一眼略显尴尬的顾三少爷，心道这小两口果然是吵架了, 便笑着说：“顾先生哪里是外人呢？你一个大男人，怎么谈起这种事情小气吧啦的？”
顾葭眼睛懵然的盯着陆大哥，总觉得气氛有点古怪。
陆大哥没有给顾葭反应的机会, 见大家都到齐了, 拍了拍手就说：“好啦好啦, 既然老七已经回来了，大家不如就先去餐厅入座，咱们先聊一聊，再过一会儿就能用餐了。”
陆家其他男士们皆是赞同，女士们则仿佛没有什么话语权，只是个别挽着陆家男士的胳膊，纷纷前去餐厅落座。
顾葭被陆玉山冷落，心里正有些心高气傲想要借机干脆一走了之，然而陆大哥和陆瑾渊一左一右好声好气的拉着他过去，非把他安排到陆玉山的旁边去。他屁股一做下去，这就更不好起来了，即使如此，顾葭心想那就兵来将挡水来土掩罢！左右他不信陆玉山能在这么多人面前还想掐他一回！
顾葭垂下睫毛，整个人坐得背脊笔直，表面上像是根本不在意方才的冷落，光风霁月，一派温和迷人之态。
坐在首位的大家长陆云璧双手放在长桌的上面，他的右手边正是今日家宴的主角陆玉山，对面是他的妻子，长桌的两旁分别坐着三四个人，长桌之上每隔一人便摆放着娇艳欲滴的鲜花，杯具、烛台、方巾每一样都精致不可细言。
然而方桌上除了陆大哥的妻子外没有别的女性坐下来，女士们都在另一张圆桌坐下，每个人仿佛都很有教养，安安静静地一派大家风范。
顾葭环视一周，发觉每一个陆家人模样都很是好看，问题在于陆瑾渊和他说家里没几个人，人丁不旺……
他瞥了一眼坐在他左边的陆瑾渊，谁知这人根本不敢看他，心虚得不得了。
顾三少爷手指头摩擦着倒上了红酒的红酒杯壁，他十指不沾阳春水，手生的又细又直，指甲也没找到机会剪掉，于是粉色的指甲上突出一个白色的月牙，十分漂亮。
“好好，大家安静一下，听我说几句。”陆大哥眯起眼睛，用扳指敲了敲高脚杯，清脆的声响回荡在偌大的餐厅内，让本就安静的众人注视过去，“老七出去有大半年了，上个月我与他有在天津卫见面，但大家还没能见到，想必也发现老七又瘦了一些，这次回来，就好好休息上一段时间，外头的事情就让老五老六去忙活罢，你也刚好可以处理一下个人事务。”
陆老六陆瑾渊听到自己的名字，没有二话，即便再不情愿，这等家族大事也是必须要做的：“大哥放心吧。”
陆家老五也开口，笑起来有两个很浅的酒窝，文质彬彬道：“老七你的确不要再乱跑了，找东西的事情，不急于一时。”
顾葭瞧陆家老五，竟是少了一只手，方才那么多人乌泱泱站在一起，他没能发现，如今单独坐下，那空荡荡的袖子便十分扎眼，顾葭虽好奇，去也知道不能多看，于是只是好奇，外加可惜陆五爷这样一个好模样。
他就如陆玉山所说，到底是一个外人，目前是不适合插嘴的，就乖乖地听他们说话，可他已经这样听话了，身旁的陆玉山却不让他好过，看向他低低的说了一句：“手爪子再乱动一下，我就剁了它。”
顾葭手指头何其无辜，结果却惨遭这等威胁，顾三少爷的手指头能忍，自己也忍不了，于是他干脆端起酒杯，手指头沾了一点红酒，然后在杯口缓慢地转圈……
“我们要找的东西已经到手了，我在京城拿到后就烧了。”陆玉山警告了顾葭后就同大哥等人说话了，像是根本不想理顾葭一样，然而话说一半余光便见顾葭和他对着干……
陆玉山皱了皱眉，坐在他旁边的霍冷隔着他一直盯着顾葭的手，说：“你这么生气做什么？他不是在勾引你，他是在勾引我……你躲开些，我想好好看看他。”
陆玉山没动，喝了一口酒继续对大哥道：“东西是在京城乔帅手中拿到的，但只有一半，一半也尽可以了，我丢进火炉里面烧了个干净，日后就算王家得到另一半也没有卵用。”
“哎，我和你换个位置好不好？”霍冷苍白的脸上浮现出一抹红晕，咧出一排大白牙，“我突然想到一个笑话，我和他讲一讲，逗他开心。”
这个时候大家刚好听见陆玉山的话，正是惊讶不已，陆大哥更是严肃地问：“当真？！”
哪知陆玉山却对着一旁的空气冷道：“闭嘴！”
饶是大家再瞎，也觉出陆玉山的不对来了，陆瑾渊更是摸不着头脑，问其：“七弟，你怎么了？在和谁说话？”
陆玉山这才淡淡地介绍说：“没谁，在京城认识的霍冷。”
“霍冷？”顾葭念着这个名字，眼睛里满是迷惑，陆老板右手边除了陆大哥没有别人了啊？
场面一度陷入诡异的气氛里，只有暴风中心的陆玉山像是什么都没有察觉一样，不再和众人交谈，一改从前在家里轻松的情态，整个人都绷得很紧，仿佛身旁有什么洪水猛兽，稍不注意就要将他吞没。
顾三少爷也心绪不宁起来，总觉得陆玉山古古怪怪有点可怕，方才自己还那样挑衅对方，是不是不大好？
陆家兄弟们互相交流着眼神，其中陆大哥的目光在顾葭与陆玉山中间流转，片刻后，微笑着对顾葭说：“对了，顾三少爷大概还没有将我们兄弟认全，应当先介绍介绍的，日后来往也方便。”
顾三少爷幽幽的看着陆云璧，也笑，比对方笑得还要甜几分，说：“好呀。”
“来来来，我手边这位是二弟，陆遥，他向来喜爱看戏，顾先生似乎也喜欢？”
顾葭看向陆遥，对着这位穿着黄色格子西服的陆二说道：“我还会唱几句呢，陆二先生想不想听？”顾葭有意遗忘身边奇怪的陆玉山，免得让陆玉山发现自己对他的别样情绪，害他丢脸。顾葭将这些人当作平常交往的那些朋友来看待，渐渐便有了平日里花蝴蝶的风范，一举一动一言语都暧-昧无双。
陆二模样比之陆大哥更阴柔一些，手上戴着一串佛珠，说话的声音却很一般，为人仿佛很友善，对着顾葭眼前一亮，笑道：“想呀，若是能听得顾三先生一两句，那我真是三生有幸啦。”
然而顾葭歪了歪脑袋，说：“那我们可以约个时间呀，还是单独唱得好，这么多人在，我不好意思。”
“哈哈！一定一定！”说完这个，陆二就被大哥踹了一脚。
陆二嘴角一抽，摸了摸自己的佛珠闭嘴了。
“这位是陆莹年和陆琪钰，他们两个排行三、四，是双生子，不过长得不大像就是了。”
顾葭又对这两位陆家少爷说：“你们好。”
陆三和陆四都是安静的人，不过或许也是表象安静，如陆玉山本性土匪流氓一样的性格，顾葭很怀疑今天陆家人都是绷紧了皮子在装模作样。
“这是老五，陆望水。”
顾葭对着缺了一只手臂的陆五点了点头，说：“陆五先生您好。”
陆五很是健谈，眼下有一颗痣，但却一点儿也没有风流的样子：“您好呀，顾三先生，我听老六说你是举家来到上海呢，来的时候还是坐的飞机，那玩意儿不便宜，我们也正想要买一架，留作备用，也不知道顾三少爷可有什么门路没有？”
顾葭说：“这倒没有，我也是坐别人的，不过我可以帮五爷您问一问。”
陆云璧最终介绍老六，说：“这位就不必介绍啦？”
陆六爷陆瑾渊笑得很拘谨，看了一眼云淡风轻的顾葭，察觉到这人和七弟好像就跟陌生人一样，既担忧又想要吐血，若是有机会，他真是想要抓着老七的脖子狠狠摇上一摇，质问他：你到底搞什么鬼！人都给你弄来了！有什么误会赶紧麻溜解开！别再放在那儿勾引别人！
然而陆六不敢，只能一人独饮，一口干了红酒。
“是呀，六爷就不必介绍了，是我来上海后最要好的朋友嘛，也是六爷让我来一块儿迎接七爷呢，只是不巧，我突然想起来有件要事没做，恐怕不能陪各位用餐了。”顾葭找到机会逃离，立即抛出理由。
“是吗？”陆大哥看了一眼完全没有反应的七弟，一时不知道到底要不要就这样放顾葭离开，他心中有疑惑，拿不准七弟的心思到底想要怎样。
原本陆玉山也就面对外人的时候让人难以捉摸，现在好了，连对着家里人都没有个好脸色，半天猜不出七弟脑袋里面在想什么，陆大哥沉吟片刻，摆了摆手，对老七说：“玉山，你就没有什么要说的吗？我记得你当初在天津卫同这位顾三少爷可要好了，一路追去京城，怎么这回见了面，却又没有一两句话要讲？”
陆玉山在陆云璧眼里，大约永远都是长不大的小弟，哪怕小弟在外头有多大的名头，多响亮的凶名，陆云璧也只在乎小弟开不开心快不快乐，身为大家长的陆云璧纵然在对待自己私生活方面很有问题，但在对家里兄弟的事情上，却是掏心掏肺操碎了心。
陆云璧在等小弟表态，陆玉山却只是动了动手指头，不动如山，耳边是霍冷的嘲讽：“你都放弃了，就放他走，正好我约他看电影，而且我看小葭也并不怎么想要和你在一起，他看都不看你……欸，他脖子上是什么？”
陆玉山一愣，扭头看顾葭。
顾三少爷下意识的后倾，这一倾便像是要对陆瑾渊投怀送抱一样，而后者竟然也‘来者不拒’！
陆六爷手刚微微扶住没坐稳的顾葭，就被七弟一记冰冷的视线扫过。
陆六心中一咯噔，总感觉自己那点儿对弟妹的好感被七弟知晓，那真是不得了！若闹到大哥那里，大哥不打死他都是奇迹！
众人看老六和七弟、顾葭这三人的举动，都没有说话，首先打破沉默的还是陆玉山，只见陆玉山扯出一个怪笑，伸手拉开自己有点紧的衬衫领子，幽幽地对顾葭说：“你还在和白可行在一起？”
顾葭敏锐地察觉到陆玉山视线落在自己脖子上，他想要遮住，却又强行忍住，那里或许是一个吻痕，但就算是吻痕又怎样？和陆玉山是没有关系的。
于是顾葭只是微笑，没有否认，看起来好像还很幸福。
可就是这样一个笑，登时激起霍冷挤压许久的嫉妒！霍冷感到被背叛，手掌颤抖着摔了酒杯，然后眼圈都是红的，一下子掀了桌子，抓着顾葭的手就往楼上走！
顾葭直接摔倒，几乎是被拖行去楼梯处，他惊吓不已：“陆玉山！你做什么？！”
结果眼前分明是陆玉山的人却蹲下来掐着他的脸，将他脸都掐出青紫印记，一字一句说：“什么陆玉山，我是霍冷，你叫他没用的，他不爱你了。”

第187章 187
顾葭脸色发白的看着犹如修罗般的陆玉山, 他的双手被叠在一起, 两只手的手腕都被陆玉山的左手抓住，动弹不得，下颚被其右手掐住，几乎脱臼, 然而这一切都比不上陆玉山对他所说的话更让他打从心底感到畏惧！
——什么叫他不是陆玉山, 是霍冷？！
“你……不要这样！我不管你是谁，你放开我！”顾三少爷长这么大，真是头一回被人拖拽这么长一段距离，好像下一秒就要被陆玉山打一顿，他手无缚鸡之力，到时候恐怕除了蜷缩抱头，没有反击的余地, 他甚至可能会死, 可就这么死了那也太可笑了！
说出去算什么？
顾四爷的哥哥顾葭因为始乱终弃被陆家七爷打死于陆公馆内？
顾葭可不愿意死了还要成为报纸上的八卦新闻，他深呼吸着，一眼不错地看着陆玉山，紧张得一直抿住下唇，看上去像个贞洁烈妇, 实则恐慌从头发丝到脚趾都暴露了个彻底。
霍冷淡淡地看着这样的顾葭，对方的抗拒、害怕、陌生，无疑又在他无法实现的期望上插了无数刀。
他忽地笑起来, 不再理顾葭, 就这样单手提着顾葭的两只手, 将人拖上楼，再众目睽睽之下拖回了属于陆玉山的房间，‘砰’一声将门关上。
站在一地狼藉中的陆家众人惊魂未定，女眷们躲在一起，探头探脑，男士们纷纷眼神交流了一遍，最后还是陆云璧紧紧皱着眉头，吩咐说：“你们女眷都下去，让下人把这里都打扫干净，其他跟我上楼去。”
陆家五个爷们各怀心思的跟着大哥上了楼。二楼大走廊里面分为两边，一边是陆玉山的生活区域，一边是老三的活动区域，每一个活动区域配着两间大卧室和两个仆人房，一个厕所、洗手台与一个浴室，基本上所有小家庭应该配备的设施每个少爷都有一套，而方才老七将顾葭抓进的房间便是其中一个大卧室。
大卧室外面是拜访了花布沙发的公共小客厅，客厅里琳琅满目全是价值连城的古董，密密麻麻数不胜数，陆家六个哥哥站定在小客厅里，其中每个人都有点儿自己的猜测，其中老六陆瑾渊最为心直口快，忍不住道：“大哥，你不觉得今天从一开始，老七就很不对劲吗？他是不是……”
“闭嘴。”陆大哥严肃道，“先把老七叫出来。”他说罢，走到门口，准备敲门，可谁知里面动静大得要命，他们几乎不用贴耳到门上，都能听见里面的争吵。
于是陆大哥停住敲门的动作，叩门的手改为伸展的姿态，表示大家都安静暂停。
只听里面的争吵声越来越清晰，自称是霍冷的人用老七的声音激动控诉着：“我就知道半个月不看着你，你定是要和别的野男人搅和到一起去！你就这么管不住自己的身体，不管什么烂东西都能让你爽吗？！”
“你放屁！”房间里，被摔到床上的顾三少爷浑身都因为被拖上楼梯而酸痛难忍，眼眶一片湿润，连吼人的声音都带着轻颤，毫无压迫力，“你满嘴脏话！我不愿同你再说了，我也不管你是谁，是霍冷也好，陆玉山也好，都管不了我，凭什么管我？！无忌都不管我这个！”
“你当他是什么好东西？他就是因为知道你爱陆玉山，才胆小如鼠的那样算计他，让你们分道扬镳，你以为你的好弟弟为什么对陆玉山那么排斥，却不讨厌你和姓白的在一起？”用领带将顾葭双手绑起来，用撕开的衣服布条将顾葭双腿绑在一起的霍冷笑道，“还不是因为你对姓白的没有一点儿爱情，不会分走你对顾无忌一丝一毫的注意力，他真是打得一个好算盘，可惜你根本看不懂！又或者看懂了，却接受，完全没有一点儿自己的主意，就这样接受了……不愧是兄弟，没人能超越他在你心中的地位。”
顾葭仿佛是被说中了一样，唇瓣嗫嚅着，一言不发，只是在被霍冷一点点解开自己外衣，露出洁白的皮肤与皮肤上梅花一样漂亮的颜色斑痕时，闭上眼睛，沙哑着声音说：“陆玉山……你别这样……我很害怕……”
“害怕？”霍冷睫毛垂下一大片阴影，遮住他那浅色的瞳孔，他重复顾葭示弱的话：“你根本不害怕，你胆子大得很，仗着我爱你，折磨我……你根本不害怕。”霍冷始终都像是在笑着说话，慢条斯理地，犹如一位即将用餐的客人，他面前是完整的，褪了毛皮的美味羔羊。他的眼里终于将羔羊身上属于别人的烙印看了个清楚，甚至去检查那根本不需要检查的底部——绝对入侵了名为白可行的野男人的子孙。
“你……你刚才不是说不爱我了吗？”顾三少爷一直在控制自己不要表现出过分害怕的表情，他还矜持的企图保留体面，想要和陆玉山理智的谈判。
可他不知道，霍冷从来都不是理智的，他的存在，就是为了疯狂。
“哈，不一样，我说了宝贝，我叫霍冷，被你耍了的叫陆玉山，我们不一样，他决定忘了你，不爱你，我决定爱你，要得到你。”霍冷谈起这个，仿佛心情都好了一点，他优雅的亲吻顾葭的脚踝，那么亲亲的一吻，“对了，我当时送你的花，你是不是不喜欢？怎么丢了？你喜欢什么花？”
“你……”顾葭没想到送花的是霍冷！这也就是说在京城总是跟踪自己，给自己写信的忍也是霍冷！
“很意外吗？我本来很想直接见你，可陆玉山那个胆小鬼畏首畏尾，心里还有你，偏偏不许我擅自行动。不过没有关系，现在好啦，我们现在总算是在一起了……”霍冷亲吻顾葭的嘴角，呼吸炙热如火，洒在顾葭面上，几乎要灼伤顾葭。
顾三少爷眼见自称霍冷的这人要行不轨之事，惊慌之余，他却也心知不能正面和霍冷作对，因此匆忙灵光一现，喊起：“陆玉山！你在吗？你难道要看着他对我做这种事？我根本不认识他！”
霍冷轻笑：“没关系，我认识你，反正你和谁在一起都无所谓的，你跟白可行那个落魄的人在一起，还不如和我，你想要什么，我都给你，更何况我伺候你绝对比白可行伺候得好，你试试就知道了。”
顾葭摇头，他总算是发现眼前的人当真不是陆玉山，这人应当是疯了！可疯却疯得又有些规律可循，他抓住这一点救命稻草，极不情愿和这样疯狂的霍冷继续在危险的边缘试探，深切恳求着，望着霍冷的眼，哭腔半露说：“陆玉山，你出来吧，你可以让霍冷离开对不对？我知道你在的……你出来好不好？我们……我们谈一谈？”
话音刚落，他祈求的人没有出现，不该在的却一直在，好像是一场骗局，他被困在巨大的网里，抱着自己前儿刚交给白可行的蜂蜜罐子，被打劫了。
“陆玉山，你在不在？别这样……”顾葭太紧张了，可另一方面又不可避免地很熟悉霍冷的一切，这该死的熟悉让他不自觉地又放松起来，哪怕是被打劫也有点熟人作案的卑微渴望——企图唤醒对方的良知。
霍冷亲吻顾葭，对顾葭这种嘴上一套，实际却又是另一套的样子感到不满，但却不满的有限，因为这等欲拒还迎又是对着他，而非别人。
霍冷一面吻顾葭，一面可怜他，劝他道：“不要喊了，你当时那样拒绝他的时候，怎么就没想过有一天还会有用到他的时候呢？也是，你根本不在乎，你身边那么多优秀的男人，是不是觉得随便找一个都比他强？”
“我没有！你血口喷人！”顾葭呼吸紧张得断断续续，仿佛是劫案的逼进而患得患失、易碎脆弱起来，“陆玉山……你还管不管了？我求你好不好？我对不起你……对不起……不要不管我……”顾葭心里很乱，他下意识的向陆玉山求救，好像陆玉山带给他的安全感从未消失那样。
霍冷哈哈笑着，喟叹着扬起脑袋，下颚的线条都绷得冷硬，仿佛是在无情等待囚徒适应自己&#39;打家劫舍&#39;的本领，然后邪笑着说：“顾葭，你真傻，求他不如求我，你以为他会不知道我的存在吗？他会想要阻止我？真是笑话，我正在做的，就是他想要却又不敢的，他正透过我的眼睛看你，很高兴有一天也轮到你求他……宝贝，别傻了，我就是他啊。”
“我很高兴遇见你呀，顾葭。”
“别总是喊他，也叫一叫我，叫霍哥哥，要么老公也行，我不挑。”
“对，就是这样喊我的名字，大声点！”
“宝贝，我因你而生，你知道吗？”
“哭什么？我哭的时候，你从未回头看我，这时候知道怕了？晚了。”这句话语气和之前很不一样，一种极度冷漠一种极度疯狂的声音交错地响起在顾葭耳畔。
顾葭混乱着，一时间以为自己在被两个人惩罚，一时间又感觉到是两种情绪在与他对抗，一种爱他，一种恨他，艰难地交织着，也分裂陆玉山的生命。
顾葭无法将这两种情绪都安抚好，更被惩罚到不能思考，但他再这种时候，潜意识发挥到极致，大概是知道面前的人其实不会真正伤害他，他便紧紧拥抱面前的人，果真感到对方动作一顿，许久，等顾葭自己也不知为何，亲了亲对方的脸颊后，就感到后者渐渐开始和风细雨地，温柔地，继续爱他……
……
“大哥，怎么办？进不进去？”守在外间的陆家六个兄弟都听见了里面的动静，一个二个也不是什么纯洁之人，当然知道现在里面正在上演什么。
被问话的陆云璧长久的盯着卧室门，好像能够透过门，看见里面的场景，他摆了摆手，眸底掠过一抹薄凉的狠意，他声音稳重平静：“不必了，七弟正在办事儿，我们等他办完，再找他谈话吧，留两个人守在门口，什么时候里面的人出来了，就速速通知我，大家现在下去吃饭，大中午的，总不能饿着。”
众人只好听从，唯独陆瑾渊陆六爷站在门口没有动，他想了想，对大哥说：“大哥，顾葭的弟弟顾无忌有些麻烦……如果……”
陆云璧头也不回，不甚在意地打断道：“老六，这里是上海。我们才是麻烦。”

第188章 188
陆家的午餐用时两个小时, 其间伺候的下人从上菜员到布菜的丫头, 再到倒红酒的灰发白俄难民兄弟，每一步都十分优雅，他们仿佛是听不见楼上造出的巨大动静，大家长陆云璧切割牛排的动作一如既往地充斥着慢条斯理的享受, 像是真的再欣赏美食, 而他的弟弟们也同样冷漠，再餐桌上说起了各自的话题。
陆家应当是没有‘食不言寝不语’的规矩，每个人都骨子里有着不可磨灭的糟糕习惯，那是他们从贫穷窘迫的困境中涅槃重生得到的代价，是真正名门所偷偷嘲笑的对象。
不过纵然如此，陆家也不在乎，他们根本听不到那些嘲笑, 在他们的地盘上, 唯有手段同样糟糕的王氏家族被他们放在眼里，其余皆是尘埃。
断了一只手臂的陆五陆望水吃饭雄赳赳气昂昂，全然没有之前表象表现的那样斯文优雅，他的手里拿着一只大羊腿，一口下去, 酱料糊满嘴巴，他并不在乎，也不用手边的餐巾擦拭, 只是随意用舌头一舔, 肉还在口腔滚来滚去, 就对着大哥说：“大哥，我看老七大概是又犯病了。”
他的话让老六很疑惑，插嘴道：“什么犯病？”
陆云璧一手撑着脸颊，一手用银匙挖饭后甜点，他吃饭并不讲究什么前菜后甜点，全凭喜好，想吃什么吃什么，听到老五的话，陆云璧沉默不语，也不对老六解释，只有老二陆遥端起酒杯，往靠椅上靠去，对老六说：“当年你还小，什么都不记得，也不清楚，只有我们几个大的察觉到老七的问题。”
“什么问题？”陆瑾渊回顾他和兄弟们的一生，从小时候和母亲还有兄弟们一块儿闯关东，到后来再上海滩拼杀占据一席之地，最后壮大势力到现在，他不知道自己漏掉了什么，但既然二哥说他那时候还小，那得多小啊？
“你应当也清楚，老七是我们当中最聪明的一个，小时候还有点口吃，不过我怀疑那是因为他小时候还不太懂得表达自己超越年纪思想所带来的弊端。”老二一边说，目光渐渐变得悠远，仿佛从自己的叙述里重回到那段艰苦甚至是痛苦的日子，“我们和母亲一块儿闯关东的时候，小弟还不到十二岁，你记不得记得小弟的下面还有个叫做陆怀的弟弟？”
提起这个名字，陆瑾渊脸色微微一变，他不大记得清楚这个人了，但是又感觉好像的确在老七下面还有个老八。当初闯关东的时候，据说母亲把老八和另一家人互换儿子，易子而食。光是想想，陆瑾渊就感到一阵憋闷，可那也是没有办法，人都活不下去了，什么事情都干得出来。
“他是假的。”结果二哥这一句话瞬间颠覆了陆瑾渊的记忆！
他酒杯一个没拿稳，倾斜着将红酒倒了他自己一身，可这哪里比得上这样劲爆的一句话更让他在意？！
陆六爷几乎失声：“什么？！我们家难道只有七个？那陆怀是谁？我怎么记得好像的确有这么个人？”虽然说是这么说，可要陆瑾渊努力想象这个八弟的样子，他却是无论如何都记不起来，那人的面容就像是雾里看花，永远隔着一层无法捅破的砂纸，朦朦胧胧，真真假假。
二哥陆遥顿了顿，由三哥、双生子中的哥哥陆莹年接了话头，他的叙述比老二更加详细，也更为客观，他甚至是怀着淡淡的笑来讲述这段故事，只是不知道这笑容是因为过去值得怀念，还是因为故事本身足够可笑。
“陆怀一直是老七幻想出来的朋友，因为他口吃，不大愿意和其他人说话，就幻想了这么一个人出来，我们也是在闯关东的途中才发现的，可是那时候没谁有精力去开导他，再加上我们一家子错过了官船，得绕一大圈去往安全地带，途中又累又饿，仅有的粮食，母亲也只分配给大孩子，因为小孩子体力差，说不得走到一半就坚持不住死了，早晚都是死，所以就这样做了。
老七分配的食物最少，瘦得皮包骨，路上所见又都是吃人的画面，大概就幻想出了一场母亲将根本不存在的陆怀与别人交换，然后吃了人-肉的场景吧，别说，这个心理或许和望梅止渴有异曲同工之妙，反正自此以后老七也不喊饿了，精神比我们任何一个都足。”老三陆莹年说完，点了一根雪茄，他云淡风轻的讲述当年血淋淋的求生路，也把一个从小就不大正常的陆玉山展现在众人面前。
陆家的哥哥们，知情的都有自己的看法。比方说老大陆云璧，他是觉得，老天让七弟生得聪明绝顶，那么必定在某些方面有缺陷，这很正常，比方说嗜、虐，杀人不眨眼、复仇心态极重，偏执又狠毒，这都是七弟的缺点，不过他们是兄弟，所以也就无伤大雅了。
“……”老六陆瑾渊震撼得说不出话来，隔了许久，才消化完毕，细细思索这些年七弟的一切细节，诚然，老七是个天才，仿佛对什么都不在话下，过目不忘，学习能力堪称变态，更是狂热的守财奴、暴-力分子，如今再添一个‘神经病’的名头，老七依旧是他的弟弟，这一点绝不会改变。
陆家的男人们对内一致十分团结，从来不会闹出什么不愉快，这也是他们这种迅速崛起的家族能够对抗王氏世家的最大亮点。
一切说开了，陆瑾渊非但不害怕，首先想到的就是这位被他诓骗到家里的顾葭，到底是怎么把老七的病又弄出来了？毕竟老七即便当年杀死了自己臆想的兄弟，但这些年来一直很正常，平日里和兄弟们友好相处，母亲的忌日也和兄弟们一同哀悼，是个再正常不过的七弟了，怎么就突然又成了这个样子？
他的疑问同样也是众人的疑问。
大家长陆云璧是唯一窥见真相的人，他不确定，却可以在等待的过程里提出假设，让其他兄弟们做一个准备：“很明显，就是因为那个顾葭。”他的语气几乎呈现笃定的口气，“老七从未有对谁动过感情，顾葭是第一个。”
“是了，我以前一直以为老七是不行，只对钱有欲-望。”
“他们两个是怎么回事？”
“动感情就动吧，至于弄成这样？”
“不对吧，我记得之前在京城有个公子哥儿追求另一个男士的笑话很是广为流传……”老四陆琪钰说，“我当时就说描述的很像是我们七弟。”
“就是他。”大哥陆云璧扶额，“哎……我们陆家也不知道怎么回事，出了他这么个管不住老婆的。”陆家的男人们基本都在自己的小家庭里说一不二，面子上会给正房体面，但实际上他们说什么，就是什么，女人没有什么话语权。
陆家人一愣，就连陆云璧都觉得很奇妙：“我本来也不信的，今天看老七那样子，就觉得八-九不离十了。”
“嘿，真是奇了怪了，那顾葭出了看着比一般人漂亮，哪里还有过人之处不成？”
“不能这么说，只能说是老七刚好就喜欢他，喜欢什么，我们也不必知道，只需要解决问题就行了。”
“怎么解决？”陆瑾渊咽了咽口水，有些后知后觉的担忧顾葭，“七弟分裂出来的那个人，是叫霍冷对吧？你说老七知不知道霍冷的存在？”
大哥沉默着，手指头指尖轮番轻轻敲击桌面，短促的声响就像是对犯人行刑前、侩子手磨刀的刺耳声音，陆云璧冷漠道：“这个啊……应该知道。”
陆家的家宴在六个当家人的聚餐下平淡结束，一下午家宴的主角都没能从卧室里出来，因此往日繁忙的陆家兄弟们也都不约而同的没有出去找乐子，即便有生意上的难事，也都让人到公馆处理。
陆家甚至派出去一个家丁和和气气的亲自去饭店等着在外奔忙的顾无忌，准备告诉这个顾四爷，顾三少爷因为玩得太高兴，打算留宿陆公馆的决定。
当然了，陆家人此时也没人将顾无忌放在眼里，也并不知道这个叫做顾无忌的来自京城的少爷到底能为了哥哥疯到什么地步。
不过也不知道是不是巧合，今夜顾无忌也没有早早回来，只派了一个保镖回去饭店想要和哥哥说一声不要等自己，想要哥哥先睡，不要留灯。
白可行更是因为工厂突发事件滞留工厂，耽误了得知此事的时间。

第189章 189
晚十一点。
陆公馆灯火通明, 唯有一间房内漆黑如墨, 空气中是古怪的香气与腥味混合而成的味道，闻之教人莫名恶心，却又欲罢不能。
顾葭正是在这样的气味中苏醒，然而苏醒的仅仅只是他的意识, 身体并不听他的使唤, 沉甸甸地就像是残疾人一般，失去活动能力，连知觉都是奢侈。
迟钝的反应让顾葭眼皮都是在一分钟后才撩开。
睁开后，入眼是阴天一样的灰暗，潮湿的脸颊、朦胧的视线、干渴的喉咙，一件件让顾葭意识道：他这不是做梦。
因为哭得太久，又因为光线昏暗, 因此当顾葭发现自己并非一个人在房间里, 看见一个人影大马金刀的坐在对面独位沙发上时，顾葭还以为是错觉，直到对方犹如实质的视线将他锁在其中，顾葭才深呼吸了几下，手在打湿又干掉的枕头上虚弱地抓了抓, 然后用尽好不容易积蓄起来的力量，抓住蓬松的枕头朝那人丢去！
枕头在空中划出一道冲劲垃圾的弧线，丢掷出去的那一刻就已经是它的最高点, 然后毫不意外的落在了昂贵的地毯上——在距离沙发上之人足足还有两米的地方。
沙发上的人没有动, 顾葭却没办法保持冷静, 他想要发火，可是脑海里全是自己后来同陆玉山合-奸的画面；他想要喊疼，撒撒娇，想要喝水，可又想起自己被陆玉山在那么多人面前拽上来，毫无尊严的画面；他想要给无忌打电话，可自己这样，若是让无忌知道了，又是一场乱七八糟的混乱；他想来想去，都不知道现在应该怎么办，既没办法告诉自己云淡风轻的揭过这次事件，也没有办法站在制高点指责对方，他甚至发现自己想了这么一大圈，竟是完全没有想到找自己如今的男友白可行求助，这岂不是叫陆玉山说中了自己跟白可行完全没有感情的事？
虽然一开始顾葭就清楚自己和白二爷没什么感情，可若是叫人说出来，说出来的人还是陆玉山，这就不大美妙了。
他复闭上眼，假装还在睡，不然他也不知道该怎么处理现在的情况，最好的结果虽然是当作自己也爽了的一次狂欢，毕竟顾葭从最初了解到自己喜欢男人后，就是打算只满足自己身体，不谈感情的。
可如今顾葭做不到，他既害怕他未知的陆玉山，又对陆玉山有一丝愧疚，厌恶陆玉山的不尊重，又不希望这个人毁了他现在还算完美的新生活。
他纠结着，大半情绪给了委屈，尤其在这样身体难过的深夜，顾葭难免想起很久之前对他言听计从十分宠溺他的那位陆老板。
说好了是要试试看，不行就分开，而且是地下情，说到底还是陆玉山玩不起。
顾葭心里还是觉得自己没有错，最开始都说好了是试一试，是陆玉山错了。
他呼吸都像是有针一下下戳刺他的喉管，他失水太多，再艰难的心理历程也败给了身体需要，他咳嗽起来，每一下都很小声，像是刚长出绒毛的小鸡崽，趴在那里可怜兮兮的颤抖翅膀。
房间里唯一可以帮助顾葭的人，顾葭打死也不愿意主动开口求助，之前他那样祈求陆玉山的帮忙，对方可是毫无回应，并且助纣为虐，可恶之极！
不过顾葭不愿意开口，陆玉山也忽地从沙发上站起来，在黑暗中，走到小茶几旁，拿起那玻璃质的水壶给顾葭倒了一杯水，又精准的走到顾葭旁边，坐到床边，用温热的杯壁贴在顾葭脸颊上，轻轻碰了碰，声音充满磁性，却让人分辨不出情绪：“喝吧。”
顾葭心思敏感，只觉得陆玉山简直欺人太甚，连给水的姿态都很高高在上，是在羞辱他……
他才不喝这种东西，就是渴死也不要。
顾葭心中火气越盛，拼命运动头颅，干脆的让脸颊偏了个方向，不理陆玉山。
——应当是陆玉山了，若是那位自称霍冷的人，绝不会这样给他水，有可能捏着他的下颚让他开口，然后直接灌进去。
陆玉山仿佛是不在意顾葭这样拒绝他，他单手将人托着背部扶起，顾葭便软乎乎得依偎去了他的怀里，他这回继续将直口的玻璃杯抵在顾葭的唇上，说：“喝吧。”
顾葭这回待那温热的水接触他唇瓣好几秒才微微张开，又很快闭上，贯彻着不搭理陆玉山的理念方针，任由水哗啦啦沿着他的脖子流入胸口，打湿被单。
“啧。”顾葭听见陆玉山发出这样的声音。
是不耐烦了？
顾葭揣测。
不耐烦也好，他烦躁地想，陆玉山干脆就这样拂袖而去还好些！快走吧！等他恢复了力气，他也走！再也不要见这个人了！
“顾葭，你应该不是这么喜欢虐待自己的人。”结果陆玉山没走，反而说了这么一句话。
顾葭听着这句话，心里很不是滋味，腹诽道，你这个混账东西，知道个鬼！我凭什么就不能虐待自己了？说的好像你好了解我一样。
不过这句话到底是让顾葭妥协了，顾葭也觉得自己为了陆玉山委屈自己实在犯不着，搞得好像他虐待自己就是为了让陆玉山心疼一样，没必要，他才不这样做呢。而且陆玉山也不会心疼。
他终于是张开唇，温水被陆玉山缓慢喂入，这一开口，便一发不可收拾！水从顾葭喉咙流淌下去，简直就像是什么神丹妙药叫顾葭起死回身了！
随着咕噜咕噜的喉咙吞咽声在寂静的房间里响起，顾葭的身体也像是获得了微弱的力气，等最后一滴水化在顾葭舌尖，他贪心的舔了舔唇瓣，很是意犹未尽，同时也装作什么都没有发生过似的，用沙哑到惹人遐想的嗓音慢慢说：“我还要。”
陆玉山没有多说什么，从前幽默风趣的陆老板似乎死在某个阴暗角落里，他只是平静的去又给顾葭倒了两杯水，将顾葭喂饱，才松开顾葭，坐回自己方才的沙发上，也不知道是将顾葭当成了洪水猛兽，还是下了床比顾葭还要翻脸不认人。
顾三少爷搞不懂陆玉山的心思，这人实在是可怕得很，只要是他不想，就当真没人看得懂他。
但这和顾葭没有关系了。
顾葭靠在床头沉默了几秒，慢吞吞地打开床头灯，那罩着灯罩的台灯瞬间落下一小片光明，驱散了顾葭些许忐忑，他左右看了看，地上尽是自己衣物残片，绑他的领带也已被乱七八糟的东西打湿，破破烂烂地睡在地上。
顾葭掀开被子，‘嘶’了一声，皱眉不已，缓了缓才腿软的扶着墙壁站起来，走到衣柜处，从里面随便翻出一套干净的衬衣给自己套上。
穿衣服的过程很漫长，时间都像是眷恋他的身体，从他被疼爱过的所有地方贴着流过，一如他穿上裤子后，却依旧从他裤腿流出的、像是白色浆糊的一堆东西。
“你要走了？”坐在沙发上像个老太爷一样不动如山的男人问道。
顾葭系上衬衫扣子，衣服很不合身，长到他大腿处，他将衣服扎进裤子里，装出‘浑不在意’的样子，‘嗯’了一声。
“谁说你可以走了？”
顾葭穿衣服的动作慢了一拍，仿佛忍无可忍，在穿上自己外套后就顺手拿起一旁的明瓷花瓶，随后慢吞吞地走过去，一瓶子砸在陆玉山肩膀上，花瓶顿时炸裂，唯有他拿着的细口呈现刺刀一样的形状。顾葭用尖锐的那一端抵着陆玉山的脖子，利器毫不留情划开一道血线：“我现在可以走了吗？”
僵持不过两秒，顾葭手里的利器便被陆玉山轻而易举捏着丢开，自己也被对方伸手一揽，一屁股坐人家腿上，他正是难受的时候，这么一屁股下去，疼得眼泪都激出一圈：“你又想做什么？！”
回答他的是对方的一个吻，直接亲在他的脸颊上：“别喊了，破锣嗓子再喊就说不出话了。”
“你……不是陆玉山。”顾葭终于是能够分别住在男人身体里的两个人了，虽然很匪夷所思，一度让顾葭以为这是陆玉山装着骗自己的，但实际上经过之前在床上的乱战后，顾葭也分不清楚这人是不是装的，如果真的是装的，那也太吓人了，当然，如果不是装的，那就更可怕了。
“是我，宝贝儿你终于记得我啦？”霍冷用脑袋蹭了蹭顾葭的脸，就像个肌肤饥-渴症患者那样，一刻不停地与顾葭做接触，不是捏着顾葭的手亲亲，就是亲脖子，像是为了证明自己牙口好一样，顺道又在顾葭身上落了几个牙印。
顾葭惊魂不定，犹疑道：“霍冷……”
“不对，叫霍哥哥，老公也行，之前不是教过你吗？”
“你……你叫陆玉山出来，我要和他说话。”
霍冷微笑着摇了摇头，说：“这不是个好点子，有什么话和我说也一样，现在我是这个身体的主人。”
“不一样，是我和他的恩怨，你是从哪儿冒出来的？”顾葭皱眉，“不过若是你愿意让我走也好，然后拜托你告诉陆玉山一声，以后真的互不相欠了，再来到我面前拉拉扯扯，见他一次，打他一次。”
“哈哈，好！”霍冷答应得痛快。
顾葭也以为两人是达成协议，可他要站起来，霍冷根本不放他，反而手不安份的乱来，搅动一池春水，“别这样看我，你要和陆玉山一刀两断，又不是和我，我们两个挺好的，对吧？”
“你哪位？！”顾葭觉得这是胡搅蛮缠，“你、你之前不是说你和陆玉山是一个人吗？”
“那是之前，之前我觉得你还是蛮喜欢他的，所以和他同仇敌忾，现在嘛……我觉得他有点碍眼了……”霍冷说着，对着顾葭又是一个大大的笑脸，“别担心，现在我们两个说说悄悄话，他听不到。”
顾葭从后背窜起一股凉意：“你什么意思？”
“没什么意思，就是觉得，之前你喊他多过喊我，我有点不高兴，明明是我把你留住的，你把心思都还放在他身上，对我太不重视了。”霍冷一面说，一面将右手和顾葭的右手十指相扣，“你们都分手了，最好不要再联系了，你该只看着我。”
“你……”顾三少爷隐约觉得不能再和霍冷在这个话题上纠缠下去，不然很可能会有什么事情一发而不可收拾，“那你究竟是要不要我离开？”
“离开？为什么？我难道不能满足你？你难道还想要和那个姓白的继续厮混下去？！”
霍冷脸色一变，骇人得像是下一秒就要一巴掌扇在顾葭脸上，顾葭畏惧地瑟缩了一下，但又因为这柔弱的瑟缩让霍冷笑了起来，亲昵的搂着顾葭的腰，哄道：“宝贝儿你胆子怎么这样小？我不打你，哪有洞房之夜打人的呢？我爱你都来不及呀……”
顾葭真是没有见过比霍冷还要喜怒无常的人了，他可以将陆玉山吃得死死的，却对霍冷一筹莫展，一时不知是该顺从，还是该继续装傻充愣一定要走。
顾葭的沉默无法打击霍冷激动的心情，他将顾葭单手抱坐在手臂上，复将人塞回床上，和顾葭一块儿躺在上头，双目对视，眼底是化不开的深情，顾葭不知这深情从何而来，只但愿这份莫名其妙的感情可以让他虚与委蛇一番，不要陷入更糟糕的境地。
“来，宝贝儿，我等你醒来，等了好久，我们说说悄悄话吧。”
顾葭虚软的睡在霍冷的臂弯里，像是温顺的小猫：“你想说什么呢？”
“说说你，你的全部，你和陆玉山滚完不是很多话吗？我也想那样，我们也说说话，你对我撒撒娇，我想要那样。”
——这个霍冷应当是可以看见陆玉山的记忆。
顾葭脑袋一片空白，完全不知道和这个名叫霍冷的人说些什么，他可以对陆玉山发狠，可是霍冷是谁？他怎么出现的？陆玉山难道是神经病？是个疯子？问霍冷这些问题他会不会生气？
顾三少爷压力大得胃都疼起来，他没有办法，只能说：“我要如何同你温存呢？你应当先让我认识你……”
顾葭声音温柔起来。
霍冷沉浸其中，也很温柔的说：“我不是和你说了吗？我是霍冷呀，我给你写过很多信，还给你送过花，虽然你一次都没有回应我，但我感觉我们是相爱的！”
——这简直没法聊！
“我想细细的听你讲，不过我得先洗澡，不然会生病。”顾葭忍着茫然与不悦，“而且我饿了……可以给我一点吃的吗？”
霍冷立即一拍自己的脑袋，道歉说：“是了是了，你一整天没怎么吃东西，我立马让人给你端上来，你身体不好，不清理还会发烧，你等等，我先去放热水，然后给你端粥。”
说着，霍冷翻身下床，踩着鞋后跟将皮鞋当拖鞋使，生怕让宝贝儿等久了，出去放热水，顺道吩咐下人端点热粥来。
只不过他吩咐完毕也没有如愿迅速回到宝贝儿身边去，而是被陆云璧身边的得力管家叫住，说：“七少爷，大少爷希望您过去一趟。”
霍冷敞着浴袍，维持着手开卧室门的动作，听到管家的话，他侧头看去，脸上笑意不减，唯独眼底风起云涌：“好。”他答应着，松开了扭开门把的手，“带路吧。”

第190章 190
陆家大哥陆云璧的房间在整个公馆的最顶层。
沿着旋转楼梯上去, 踩着从国外空运而来的大理石阶梯, 霍冷像是自己本身就是这个家的一份子一样，没有流露出丝毫的陌生和畏惧。
顶楼的套房站着两个因为主人还没有睡，所以他们也不能休息的女仆，仆人见是七少爷来了, 动作利落地走到珠帘门中央, 拉开珠帘，让七少爷进去。
带路的管家自觉站在珠帘外面，尽忠职守地犹如一棵老树，守在门口。
一入自成一体的开放式客厅，霍冷便迈着长腿坐到了正在看报纸的大哥对面，陆大哥戴着单片眼睛，眼镜的一边缀着一条金色的链子, 头也不抬的振了振报纸, 陆云璧声音淡淡道：“来了？”
“嗯，来了。”霍冷露出一个微笑。
“你现在是霍冷还是我七弟？”陆大哥直入主题。
霍冷却避免正面回答，翘着二郎腿，坐姿霸气外露：“大哥你在说什么？我难不成还是别人假扮的不成？”
这回陆大哥终于放下报纸，取下单片眼睛, 正襟危坐的审视眼前人，从对方脸上的表情到一切细微的小动作，他像是最先进的扫描仪器, 判断对面之人是否说谎：“哦？那你之前自称霍冷是什么意思？不要绕圈子, 我是你哥。”
霍冷双手一摊, 很无奈的样子：“我知道你是我哥。”
“那你还对着我也掩掩藏藏？！”陆云璧皱起眉，笃定道，“说正事，别给我装，你是不是真的又幻想出了一个不存在的人出来？”
霍冷表情收敛起来，没有那些夸张的偏激油滑，沉静地看着陆云璧，说：“是与不是没有意义。”
“怎么会没有意义？！别以为你看了几本精神方面的书就能自称大师了！你的情况很危险！以前在国外看病的医生是怎么同你说的？！临床表示有些人甚至会被创造出来的人格占领身体！从此你就消失了！”陆云璧激动的抓起桌上的茶杯摔过去，话语里暴露着他没有同其他兄弟们分享的内幕。
原来陆云璧一直很关注这位小老弟，曾机缘巧合让小老弟在国外看过有名的心理研究教授，对方没能看出个什么东西，因为彼时的陆玉山根本没有犯病的意思，只被教授盖了个‘反-社-会人格倾向’的章子，就又送了回来。
一般来讲，这种倾向的人表现就在极度聪明，思想偏激，手段残忍，并且没有同理心。
所谓同理心指的就是与人的感情交流、会因为别人的悲伤感到悲伤、因为别人的痛苦感到痛苦，理解别人的喜怒哀乐，然而他这位小老弟是没有的，唯一有的或许只是对兄弟很在乎，对家人很在忽，可这里的在乎又仿佛只是一种习惯，依旧没什么深刻的感情。
“怎么会消失呢？”看见大哥如此激动，陆玉山终于明确告诉大哥，说，“他造不了反。”陆玉山的视线慢悠悠地从大哥身上滑到自己脚底，他的脚底正是被五花大绑的霍冷，他对着霍冷微笑，霍冷愤怒地回以怒目。
陆大哥看不见霍冷，他只知道他越发没有办法理解七弟了，他本以为开了窍的老七会渐渐成为一个懂得感情的正常人，因为感情是如此美好，他能教人哭，眼泪流下来的时候，泪水的热度正是情感的宣泄，他希望日后他们兄弟中的某一个人出了事情，小弟可以正常的表达感情，而不是像母亲死时面无表情的站在角落，并为自己无法同其他兄弟一样落泪感到焦虑和负担。
可问题是美好的开始或许结出的不是美好的果实，这个让他老弟‘铁树开花’的顾葭现在也成了棘手的对象，不能杀了一了百了，也不能任由两个人自由发挥，他只好再次担任起闺蜜的角色为小老弟排忧解难：“说说吧，你怎么想的。”
两兄弟还是很有默契，陆玉山知道大哥问的是他和顾葭接下来怎么办，能怎么办？不怎么办……
“就这样吧，暂时我不想要他走，先这样。”
陆大闺蜜唉声叹气，实在不知道小老弟的恋爱脑为何如此萎缩，想的都是什么几把法子？把人关着就能解决问题吗？！母猪听了都要笑到头掉！
“我看得出来，他应当是个很高傲的人，吃软不吃硬，你没有给他留脸，当众把他弄上去办事儿，光是这一点他就不会再同你好了。”陆大闺蜜看得很清楚。
陆玉山从茶几上摸了一根烟点燃，一边抽一边视线飘忽地说：“那不是我干的，是霍冷。”
“霍冷？我倒不知道你什么时候这么大方了，迟早他会知道你一直在骗他，真真假假的东西，最考验人的感情了。”陆大闺蜜苦口婆心教导说，“追人，不是这么追的，你若是要一个金-丝-雀，那好，我不管你，你若是要他像你喜欢他那样喜欢你，那么就坦诚一点，就像我们这样的谈话这样坦诚。”
陆玉山皱眉：“这不一样，他不一样……”
“怎么不一样？”
“他比你想的心狠，你心里有我，他心里没有……只有他那个弟弟。”说罢，陆玉山抓了抓头发，不欲再谈，站起来就说，“我还是先回去了，我不会放他走的，不要劝我。”
陆云璧看着小弟离开，没有阻拦。因为阻拦已经没有效用了，他需要做的，只有支持陆玉山，既然陆玉山已经选择一条路走到黑，那么便走到黑吧！只要老七开心。
陆玉山回到自己楼层的时候，没有让任何人跟随，楼梯间的灯光是明亮的橙黄色，转角的时候，两道灯光同时照在他的身上，于是自他脚底起分出两道影子。
“你这个骗子。”有声音在陆玉山的脑海里响起，这是霍冷的声音。
陆玉山心情颇好地不计较：“我一直都是。”
“有本事真的把身体控制权交出来！顶着我的名头办事也不嫌丢人！”霍冷被压制了一整天，语气越来越激动，“你害他讨厌我了！”
“讨厌就对了……”
“不对！不对！我没有强他！是你！你想要拆散我和他！你凭什么！我也想摸摸他……你不是说不爱他了吗？那把他送给我啊！我爱他……我会把他捧在手心，不像你总是玩弄他！”
陆玉山突然一拳打在墙壁上，那重叠在他脑海里的声音便骤然消失，同时也吓坏了正来送粥的女仆，小女仆差点打翻了托盘上的碗，一脸哆哆嗦嗦的对着七少爷行礼：“七少爷，粥送来了，需要我端进房间里去吗？”
陆玉山流着血的手从墙上挪开，接过女仆端着的托盘，说：“我来吧，你把烟灭了，把墙上擦干净。”
小女仆不大敢和七少爷对视，讷讷得接过陆玉山递来的、只抽了两口的烟，应道：“欸，好。”
陆玉山一个人走到自己卧室门口，忽然生出些近乡情怯之感，他停顿的这一秒脑海里想了很多，想着开门后或许会看见空荡荡的房间，床上的顾葭或许会长翅膀飞走；也有可能会看见用复杂眼神望着自己，抗拒自己的顾葭；什么都有可能。
他一时被愤怒蒙蔽，借霍冷之名行暴力之事，看样子仿佛是有退路，因为做下坏事的人不是他，所以顾葭不会恨他，还可能因为他生病而可怜他。
然而陆玉山没有尝到一丝胜利的喜悦，他像是一个孤注一掷的赌-徒，拔光牙齿和指甲去赌一杯牛奶，最终牛奶归他，他喝下去，却只尝到了满嘴的血腥味……
“咔哒”门被打开的声音唤回陆玉山的意识，门里满屋的混合香气扑面而来，伴随着这种奶香味来迎接他的，是不安的顾葭。
顾葭没想到陆玉山就站在外面，他愣了愣，十分犹豫，半天才仿佛确定了什么一样，捏住陆玉山的手，说：“你不是霍冷吧？！”
陆玉山点点头。
“太好了，你不要消失了，我一个人真的很害怕。”顾葭苦笑道。
陆玉山被顾葭拉进了房间，脚步都轻飘飘的，顾葭的态度让他坚信自己走对了路，他凝视顾葭和自己相握的手，仿佛看到一点微弱的曙光，这让他由衷感到快活。
他说：“如果你想，我就一直在。”
顾葭深深看了陆玉山一眼，说：“我希望你一直在。”

第191章 191
顾三少爷这话的意思, 就是字面上的意思。
他希望陆玉山一直在, 这样那个奇奇怪怪毫无逻辑的霍冷就不会突然冒出来又对他做些难以启齿的事，其中包括打他的屁股。
是的，顾葭只希望陆玉山看不见之前的所有画面，这样自己被霍冷像是尿床的糟心孩子一样被打得直哭的样子也就只是他一个人的秘密了。
他拉着救星一样让陆玉山坐到床边, 生怕这人立马又被霍冷取代, 因此语速极快的连忙说：“你和霍冷究竟是怎么回事？你是不是……生病了？那回你突然掐我……是不是也并非你的本意？”
顾葭为陆玉山找好了借口，陆玉山若是不顺着这个楼梯下来，那还要等到猴年马月？
只见陆七爷垂着睫毛，手中还单手端着托盘，一言不发的样子俨然便是受了天大的委屈！
顾葭见此情状，便笃定当时是自己误会了陆玉山，当即心情十分复杂, 被啃得破了皮的软唇抿成一条直线, 忽地一巴掌轻轻打在陆玉山的脸上，气愤却又克制地说：“你真是，害苦我了！”
陆玉山幽幽抬起眼帘，仰望站着的顾三少爷，他一边把手中的托盘放在一片狼藉的床上, 一边双腿微微岔开，让顾葭可以站在他以身体为包围圈的内部，他像是在笑, 但却笑得很悲伤, 问：“你何时苦了？白可行对你不好吗？”他这回的语气依旧带着尖酸刻薄的嫉妒滋味, 然而因为他很悲伤，顾葭便无法狠心下来指责这人心胸狭窄。
“哪里是这个！”顾葭手轻轻摸了摸陆玉山的肩膀，然而他这样后悔般的举动也让陆玉山轻而易举将他带到了身边坐下，他俩拉着手，顾葭很想挣脱，但被陆玉山紧紧拉着，便又算了。
“那你说吧，我何时害苦你了，你一件一件的说，我一件一件的道歉弥补。”
顾葭手一如既往十分柔软，在陆玉山那有着明显枪茧的手中，像是一片云彩，陆玉山不放过这片云，这片云也没有消散，只是溢出湿润的雾气，蓬在身边，巨大的自责令他不知所措，也说不出话来。
顾三少爷的巧舌如簧最终败在陆玉山无声的悲哀里，顾葭喉咙发紧，身体里还藏着会害他生病发烧的东西，他浑身的不舒服，不过这些都敌不过陆玉山附加在他身上的温柔，顾葭用另一只没有被握住的手掩面，许久才从喉咙里挤出一句话，责怪陆玉山说：“你有病怎么不早说呢……害我讨厌你还对你很不好。”
陆七爷偏头看向这位素来自傲又胆小的顾葭，熟悉这人的决绝冷漠也熟悉这人的天真烂漫，有时候陆玉山很不能理解怎么会有一个人将冷漠与可爱结合得这样完美，天底下再找不出一个狠狠甩了他却还能够让他觉得可爱的男人了。
陆玉山拉着顾葭起来，两人走到窗边的长沙发上。
他首先躺下去，然后拉着欲拒还迎的顾三少爷躺在自己身上，两人拥抱起来，竟是好像从未关系恶化那样亲昵。
“我记得，你很喜欢拥抱。”陆玉山原本想要在床上拥抱顾葭，但又因为顾葭那点儿洁癖的小毛病，便拉着人到了这边干净的地方。
顾葭此刻是陷入巨大自我怀疑里的时候，脑子里除了自己对陆老板恶劣的不理解，装不下更多的东西了，他听见陆玉山这样说，一时情不自禁地放松下来，趴在陆玉山身上，一面感受对方带给他的温度，一面好奇道：“你还记得啊？”
“为什么不记得？就因为你抛弃了我，我就要也要抛弃你吗？”陆玉山手掌跟哄小孩子一样拍了拍顾葭的后背，顺着顾葭那线条迷人的腰线弧度滑动，却又不带一丝除了温情以外任何感情，“你迄今为止霸占我心房两月有余，我是弱势群体，赶不走你。”
顾葭被逗笑了一下，从陆玉山身上撑起脸蛋来，认真的看着这人，说：“我从前有想过和你分手后，我们两个可以这样成为朋友，只不过没想到后来情况实在控制不了，你也没有和我说过你生病了……”
陆玉山不说话，手也在听见顾葭说这段话的时候停下抚摸顾葭后背的动作。
“你何时生病的？从前我真的一点儿也没有发现。”顾葭心有余悸，脸上的泪痕是之前几个小时酣战的暧昧残余，他浑身上下都弥漫着被人疼爱过渡的气场，奈何本人不知这样的气氛是如何让人心动的。
陆玉山露出为难的表情，摇了摇头，说：“你还是不知道的好。”
“为什么？我不是多小气的人，之前你犯病做下的事情，我不计较了，但你我既然恢复了朋友关系，又有什么不能说呢？”
“不是不能，实属不想。”陆玉山伸手揉了揉顾葭的头发，黑发穿过他那手掌指缝，使得他指腹轻易划过顾葭嫩嫩的头皮，掌控着顾葭的后脑。
“为什么？”
陆玉山哈哈笑了一下，道：“今夜你话很多呀，微之。”
顾三少爷被敷衍得更加急切想要知道答案，陆玉山越是遮掩，他便越怀疑陆玉山的病情和自己有关，很可能甚至就是他导致的！
可既然陆玉山不说，顾葭就又有一丝回转的余地，可以安慰自己：或许不是这样呢。
然而这样不上不下的感觉着实不好受就是了，顾三少爷既想知道，又庆幸自己不知道。在这样下去，顾葭怀疑自己恐怕也会疯掉。
“对了，微之这个名字是谁给你取的？”陆玉山忽地问起这个，明显在转移话题。
顾葭心不在焉的回答：“是天津的杜明君。”
陆玉山眨了眨眼，望着天花板上有着繁复花纹的墙纸，嘴角勾着一抹笑：“下次我得见他一次打他一次，居然给你取了诗人元稹的字，太不吉利了。”
“不吉利？”顾葭好奇道，“既是诗人，而且耳熟，难道和他同一个字还不好？”
“不好。”陆玉山嫌弃地念了一首诗，“曾经沧海难为水，除却巫山不是云。取次花丛懒回顾，半缘修道半缘君。这首诗你以为如何？”
“很好听呀。”顾葭这个半文盲还是懂得欣赏的。
“不好，这是他辜负了一个女子娶了另一个人后半夜思念初恋所做，实实在在是个不专心的男人。”陆玉山说到这里，他声音温柔地对顾葭说，“都是你那位杜兄的错，怎么给你取这样一个字？我实在很想揍他。”
顾葭没意识到自己自从和陆玉山化开心结后，就一直被逗笑，但即便没有意识道，顾葭也清楚这样下去不好，在陆玉山身上歇息了好一会儿，便坐起来，说：“浴缸里的热水该冷了，我得洗一洗。”
陆玉山没有阻止，反倒面露愧疚之色，老妈子一般伺候顾葭脱衣裳，到了浴室里面也是尽职尽责的帮忙引流，让顾葭洗得干干净净，又拿来新睡衣给顾葭，但顾葭拒绝道：“还是穿外衣好，我又不在这里睡。”
陆玉山一愣，说：“抱歉，我以为太晚了，你不回去了。”
“不，还是得回去，不然可行见不到我会着急。”他们的话题渐渐又倾向之前糟糕的半强迫□□上，顾葭一边系上扣子，一边犹豫着，好半天终于是鼓起勇气，拽着陆玉山的袖子，目光盈盈地盛满璀璨星河，说，“有件事，我想要求你。”
陆玉山垂眸看着顾葭，心里感受得到顾葭的确是原谅自己了，可这也实在原谅得太快，太不真实了，让陆玉山不知道是说顾葭过分大度，还是顾葭当真是因为愧疚抵消了他们之间的矛盾。
还是说……
他的小葭本身就并不想恨他，讨厌他，一旦找到原因，就欢天喜地的顺坡下驴，因为小葭心里，也有他。
陆玉山不动声色的藏起这些因为过度分析而产生的乐观，对顾葭予取予求：“你说。”
“我也不知道对你来说，会不会太过分，但我实在是……也很走投无路，因为之前你的那个……你发病的时候，对我很凶，你家里人都看见了……”顾葭声音小小的，像是嘴里含了个樱桃，让人非得竖起耳朵才听得清楚。
“哦……你不必说，我都知道。”陆玉山面上露出尴尬的颜色，对着顾葭又是作揖又是叹息，“你不必说了，我知道怎么做，我让你丢脸了，我会想办法。这样好了，今夜你不要走，我去门口跪一晚上，第二天大家就都知道我错了，不动声色的帮你找回脸面好不好？”
“这个……”顾葭竟是当真认真考虑此事的可行性，“可以吗？”
“可以的，你不必介怀，说到底，霍冷的做所作为让我来负责合情合理。”他苦笑。
“怎能说是合理呢？你们不一样。”顾葭说起霍冷，眼神里都是厌恶和显而易见的恐惧，总害怕下一秒这个幽灵一般的人物又占据了好人陆玉山的身体，将这样一个大好人变成易怒疯狂的野兽，“他是他，你是你。”
“……”陆玉山指甲掐进手心，仿佛在忍耐什么，“不，小葭，你不懂。”
“我不懂？”顾三少爷端着放在床边的托盘到一旁的小圆桌上坐着，仿佛在自己家一样自在，有着牙印的漂亮手指头捏起镶了红宝石的勺子，搅动切了细碎香菇的咸粥，“我懂，你这个病是……就像被另一个人占据身体那样对吗？你发病的时候，你做的都不是你想要做的，都是那个人控制了你，我知道的。”
陆玉山深呼吸了一下，坐去顾葭身边，看着顾葭没什么力气、颤颤巍巍的挑米吃，接过那精致的小碗便作势要喂顾葭吃饭。
顾葭意外的看着陆玉山，刚乖乖张嘴吃了一勺，便听得面前冷峻的陆老板声音平静地说：“顾葭，你错了，我没有你想的那样好，我并非一个好人，我只是对你好而已。”
顾葭点点头，习惯道：“我知道。你不要把我看作傻子，无忌也并非是什么善人，他也只是对我好，但在我心里，他就是世上最好的人。”
“你说霍冷所作所为都是我不愿意的，这也错了，正是因为我想要干脆掐死你，以此留住你，可又舍不得，他才会出来帮我做，他于我而言更像是我的另一面，是我无法掌控的欲-望。”
盛着融粥的勺子抵在顾葭唇上，顾葭却因为陆玉山这段话而迟迟没能张口，他望着陆玉山，眼底都是清清澈澈的迷人的浅光，惊讶着：“你……”
“是啊，害怕吗？”
顾葭老实的点了点头：“可还是不一样，你不愿意的。”
“如果我真的不想，他就不会出现了……”
顾葭眼睛忽地睁大，仿佛是从陆玉山的这句话里找到了之前的答案！他狼狈的伸手伸出一根指头放在陆玉山唇间：“不要说了，你们是不一样的，不然我不知道该怎么办……”
“能怎么办？你可以继续恨我讨厌我，我没有关系，只要不要忘记我。”
顾葭心里难过，他抗拒道：“事到如今你孩说这样的话做什么？你明知道我们不可能了，而且我和白可行现在在一起，你我今天发生的事情，已经让我没办法朝他解释……”
“那就不解释。”
顾葭一愣，随即摇头：“不行！”
“你很爱他？”
顾葭没办法撒谎，愤恨地吃掉凑到唇边的粥，说：“他很好。”
“那就是不喜欢，为什么要勉强自己和一个不喜欢的人在一起呢？因为他救过你？就算救过你也不需要你以身相许的。”
“这是他想要的，而且我已经答应了，出尔反尔不好。”
“这么不好？你对我都可以出尔反尔，对他可行。反正他叫白可行。”
顾葭气笑道：“你这人，还是那么说话难听。”
“我这人……还不是因为喜欢你。”
顾葭脸颊还有着微微的浅红，心里也乱的很，说：“你不要再说这样的话了，我要同你说几道你才懂？”
“我不愿意懂，你说一万遍也没有用。”陆玉山见顾葭并没有特别严厉的指责自己，便像个勾引有妇之夫的第三者，给本身意志不坚定的顾葭出馊主意，“要么，你回去后就同白可行分手，放过他，让他早日脱离苦海；要么就告诉他实情，说是被我害成这副模样。”
顾葭身上到处都是伤，的确是想要撒谎都没办法。
顾葭一边让熬得软软的米在自己舌尖化开，一边调侃陆玉山说：“你是想被他打一顿吗？他打架很疯的。”
顾葭没见过陆玉山打-群-架的样子，唯一一次在天津被围困，顾葭还不喜欢陆玉山，陆玉山也怕吓着顾葭，将人放到围墙上坐着把眼睛闭上。
陆玉山语气里透着轻蔑：“他？呵……”
“你倒是自大得很，算了，你少来给我出馊主意，让我仔细想想吧。我若是能在这里住到身上印子都消了就好，可你的病又不时发做，这个法子不行；若是我和白可行说我是被你打了一顿，他估计也不信，无忌那里也是个问题……”
陆玉山听顾葭提起顾无忌，眼底便冷冷的：“你弟弟……估计不需要你说一个字，就全猜到了。”
顾葭无奈地笑了笑：“是的，他就是这么聪明。”
“我可没有夸他，你倒美上了。”
“无忌来上海后很忙，我不应该让他操心的，糟糕！现在这样晚我还没有回去，他肯定已经开始胡思乱想了。”顾葭着急起来，也不喝粥了，焦虑的想要现在就走，可是现在走了，一会儿陆玉山下跪一晚上的戏码的表演力度可就大打折扣了，他走了，陆玉山跪谁啊？
陆玉山看顾葭腿都还酸痛着就扶着腰走来走去，一把拉住顾葭，说：“不要怕，如果他们来就来，我一力承担。”
“你承担个鬼！”顾葭皱眉，“无忌不喜欢你，不要让他更讨厌你了。”
“为什么？”陆玉山眼睛忽然胶着的深深看着顾葭，像是要将这人一口吞入腹中，消化个干净，“你不希望他讨厌我？为什么？”
顾葭解释不出来，敷衍说：“你怎么这么罗嗦？”
“我为什么不能罗嗦？我已经是个疯子了，再啰嗦一点，没人在乎。”
“你不要这样。”顾葭见不得陆玉山自暴自弃的样子，之前畏惧讨厌陆玉山的时候，顾葭才不管他呢，现在知道一切都是误会，是他害得陆玉山犯病，那么他便对陆玉山仿佛一下自有了十二万分的同情，“玉山，我没有见过比你更聪明绝顶的人，你更适合之前见到我，看也不看我的高傲样子。”
“那是我在生气。”
“没错，生气也好，但不要说没人在乎你，你非常帅气、充满魅力、肌肉非常漂亮，知识渊博、无所不知、你……唔……”
陆玉山一下子堵住顾葭的唇，深吻他，也不知道过了多久，两人松开彼此的时候嘴角都藕断丝连着银丝，顾葭软在陆玉山怀里，怔怔的看着后者，陆玉山深情地凝望顾葭，说：“你在我心里，无与伦比。”

第192章 192
“噢……我夸你并不是……”顾葭瞳孔颤动了一下, 随即盯着地面, 然后又瞬间抬起来，手指指腹轻轻擦过自己的嘴角，解释说，“你可能误会了。”
“就算是误会吧, 美好的误会, 不要解释，我也不想听。”陆老板吓唬顾葭道，“你若非要和我解释什么，可能下一秒霍冷就要冒出来再亲你一次，这一回恐怕就没有那么容易放过你了。”
陆玉山这话说得暧昧，顾葭心知肚明不能再这样继续聊下去，不然他非成为一个朝秦暮楚的元稹第二不可！
“听我的, 乖, 别走，我之前出去的时候，已经让人帮你朝你弟弟请假了，说是你暂时今晚不回去，他若要来那就让他来, 他若不来，我们就躲过去一天，能够明天再想需要解决的问题。”陆玉山捏着顾葭的手指头, 轻轻啄了一下, 全然将顾葭让他克制的话当成耳旁风。
顾葭被亲的地方, 触感无比美妙，是顾葭未曾从任何人身上体验过的感觉——此前他总觉得自己是喜欢男人的肉-体，因此不管是谁都可以让他开心。
可和白可行在一起后，顾葭又渐渐发现似乎不是这样的，不过也或许是因为他从一开始就尝到了最美味的东西，所以吃其他的任何东西，都食之无味。
“千万别让他出来！”顾葭说，“我们……暂时这样吧，先留宿，其他容我再想想，总能够有个合理的解释，我不希望你和他们再起冲突，大家和平共处多好，不然让我偏帮哪一位都是个困扰。”
“我以为这对你来说根本不是问题。”
顾葭听出陆玉山话锋中隐隐酸里酸气的味道，不高兴的发小脾气道：“你又想说什么？”
陆玉山耸了耸肩，说：“没什么。既然你打算留下来，我们换一件房，这里太乱了，你恐怕睡不了。”说着，陆玉山伸手拉顾葭出门。
出门前有个小小的插曲。陆玉山也没有料到顾三少爷羞得连门都不好意思出，非要把他推出去，仔仔细细的看清楚外面有没有第三个人，才敢拽着他衣角、躲在他身后，迅速道隔壁的次卧中去。
当然，顾葭一个人进去，不打算让陆玉山跟着。
“怎么了？”陆老板脚卡在门缝里，像是不知道自己做错了什么，“我又哪里惹到你了？”
顾葭比陆玉山还要无辜，说：“你忘啦？跪在这里给我谢罪，让你那些哥哥们，还有全公馆的人都知道你错了。”
陆玉山笑了笑，发誓说：“我看你睡着就自觉滚出来跪下好不好？在此之前我还有很多很多话想要和你说。”
顾葭盯着陆玉山浅色的瞳孔，这瞳孔犹如琉璃珠子一样很迷人，顾葭犹豫着，摇头，说：“方才我们说得够多了，还有什么话好说呢？”
“什么都想说。”陆玉山微笑。
顾葭心里大概也是想要和陆玉山说说话的，因此并没有太过拒绝，但是：“这样吧，我们约法三章。”
陆玉山眼里划过一丝笑意，怀念的笑意，纵容的笑意，甚至是胜利的笑意：“我答应。”
“我还没有说是什么呢。”顾三少爷不喜欢陆玉山对自己游刃有余的感觉，但又格外喜欢陆玉山这种智慧发挥得淋漓尽致的样子，把自己掌控着的样子，这真是太矛盾了，顾葭也对自己感到无奈。
“那你说。”
顾葭想了想，玩心大起，仿佛在陆玉山这里，他做什么都可以，他习惯被这样宠爱着，因此像个狡猾的小狐狸，非常适应地刻意刁难道：“第一，你不许说任何感情的话题。”
“好。”陆玉山面色不变。
“第二，不许对我动手动脚。”
“好。”陆玉山声音低沉带笑。
“第三，管好你的另一个人格，让他别出来烦我。”
陆玉山这回很为难：“这个我没有办法，不过一般情况下如果我的愿望得到满足，或者我心情愉快，他就不会出来。”
“那这算什么嘛？”顾葭皱眉，“你太弱了。”
陆老板哭丧着脸，双手夸张的擦泪说：“是的，我太弱小了，请伟大的顾三先生保护我吧，满足我的愿望、倾听我的梦想、安慰我的心灵吧！”
“你少来！”顾葭嘴上虽然这样嫌弃，但却笑着转身就溜——门没有关。
陆玉山可以自行推开这扇没有被顾三少爷关上的房门，这是顾葭没有拒绝的门，他很可以发出声响大摇大摆通知全世界：他陆玉山又回来了！可这样美好的夜晚，怎可辜负在那种可有可无的事情上？
他迈着优雅的步子走进次卧。次卧里不比主卧豪华，空间也少一个独立的卫生间，原本是给陆玉山未来七少奶奶的卧房，今日却住进来一个男人，不过这在陆七爷眼里，倒是很合适的。
“你笑什么？”顾葭洗得干干净净，一下午又做了剧烈运动，沾上床后便感到疲惫卷席全身，此前他未能这样清切地感到疲惫大概是因为未知的恐惧，如今陪伴他的是陆老板，这点恐惧便不值一提。
陆玉山见顾葭一个人霸占一张床，但人瘦瘦的，陷入柔软的床上，盖上被子，一左一右也能躺下两个他来。
不过陆玉山没有厚脸皮地挤上去，他有些恍惚，没料到他自怨自艾自我虐待了这么久，结果回到上海的第一个下午就和小葭和好了——应当是和好了。
看来这个霍冷除了平时惹他烦躁以外还是很有用处，起码拿来当挡箭牌很有用。
陆玉山一边胡思乱想，一边干脆盘腿坐在床边。床很高，陆玉山刚好可以趴在床边，歪着脑袋看顾葭：“我没笑什么，就是单纯的开心。”
顾葭闭上眼，卷长浓密的睫毛终于不堪重负的盖上了他星辰一样的眼睛，留给昏黄的灯光一些发亮的存在感。他双手捏着被子，像是盖被子的猫咪那样爪子放在脸颊旁边，顾葭疲惫的笑说：“开心就好，这样霍冷就会消失吧。”
“或许……”陆玉山声音越来越轻，“你很困了吗？”
顾葭点点头，忽地侧着身子，半睁着眼睛和趴在床边看顾葭的陆玉山四目相对，他们的眼里都有些让彼此感到心烫的情绪，有激动、有忐忑也有吸引。
“有点点困，可陆老板说有很多很多话要同我说，谁叫我人好呢，就舍命陪君子吧。”顾葭笑起来非常漂亮，尤其这样慵懒困顿之时，充斥着外人不能轻易瞧见的娇嗔。
陆玉山一时说不出话来，只是凝视整个人显得很柔软的顾葭，半天才说：“算了，我出去，你好好休息。”
“别……”顾葭伸手捏住陆玉山的一根指头，但很快又缩回去，说，“我都做好了要和你聊天的准备，你就这样走了，害我心里不上不下，我会诅咒你明天吃菜大门牙上卡一片菜叶子，然后没有一个人告诉你，让你丢人一整天的。”
陆玉山从胸腔里发出笑声，听话的复趴回床边，和顾葭互相望着对方，说：“我明天不吃蔬菜了。”
“那可由不得你。”
“我好怕啊……”
“怕就对了。”顾三少爷微笑后，闭上眼，忽然深深地叹了口气，表情凝重地迷惘道，“你有句话说的很对，我不该耽误可行的……”
“恩？”陆玉山并非没有听清楚，只是在这个话题上，这个节骨眼上，他不能多说什么，顾葭是个十分有主见的人，有时候越是告诉他应该怎么办，他偏偏反着来，会起到反效果，得等顾葭自己想明白才行。
“怎么办……我昨天才奖励他了，今天就发现他不适合我，我是不是一个很糟糕的人？”顾葭仿佛也不需要陆玉山的回答，他仅仅说给自己听，“或许吧……我答应他并非是为了报答，还有一点想要报复给你看的意思，我不清楚……不过发生了今天的事情，我觉得我配不上可行……他应该回去白家，和我与无忌在上海拼死拼活的闯荡算什么呢？早点结束对他应该伤害会小一点吧？”
“恩……”
“就像霍冷说的那样，我知道无忌为什么忽然不反对我和可行在一起，他发现可行和你对我是不一样的。”顾葭一边说一边叹气，脸颊滚烫，觉得自己当真很坏，“不过这都是你的错，如果今天这件事没有发生，我还是可以和可行试一试的，你害我成了负心汉，而且可行最近很没有安全感，我纵使告诉他真相，他也会怀疑我和你和好了。”
“恩。”
“你总‘恩恩’是什么意思？你是不是也瞧不起我？”顾葭睁开眼睛，结果却发现本应该在床边趴着的陆玉山不知何时跪在床边，双手压在他两侧，像是要吻他的样子。
他们挨得很近，顾葭等了半天，这人也没有吻下来，于是问说：“你这是干什么？”
陆玉山说：“约法三章啊……不能同你说感情的事情，所以我只能‘恩’，不能接触你，所以我虽然很想亲你，但我也没有犯规对吧？”
顾葭忽然笑道：“原来你没有上当呀，你怎么这样厉害？我白费了半天口舌。”
陆老板这个时候突然倾身下去，亲吻顾葭的唇，是深吻，非常深，时间很长，非常长，下面的美人很配合，或者说无力拒绝，就那样被亲吻着，遵从心意地向彼此索取。
这一回他们顺理成章的水到渠成下去，就像是一片云终于被风捉住，然后从春亲到秋……
‘咚咚咚’外面忽然脚步声乱糟糟起来，也不知道是出了什么事，屋外更是‘砰’的一声枪响打碎了什么玻璃，屋内温情脉脉的两人顿时被惊醒，顾葭一把推开陆玉山，仿佛是一下子从梦中惊醒。顾葭合上衬衣，脸色羞窘尴尬的一边整理自己，一边说：“好像发生什么了。”
陆七爷擦了擦嘴角甜甜的水渍，砸吧了几下嘴巴，感觉还没怎么尝到味道就没了，好像就几滴的样子，也不知道为什么这么少。
“恩，你呆在这里不要动，我出去看看。”陆玉山帮顾葭盖上被子，说，“我去去就回。”
顾葭抿唇没有回应，而陆玉山出门后看了一眼那门把上的锁孔。他记得将这个门从外面锁住，里面的人就打不开了，而锁的钥匙在小课堂的木柜里，只需要走五步就可以拿到钥匙，再走回来将门反锁……
不过这也只是陆玉山一瞬间的想法，他只是瞬间想到了这件事，然后径直下楼去，看见几个哥哥都披上睡衣或站或坐地在客厅抽烟。
“怎么了？”他走下楼，气势为之一变，俨然和刚才在顾三少爷面前柔情似水的人是两个人。
老六陆瑾渊站在回头说道：“来了三伙人。我已经通知巡捕房让他们过来抓人了。”
陆玉山心里有了计较，走到床边，用手背撩开窗帘，就见喷泉、铁门外头过真站着乌泱泱一片人和车，他视力绝好，即便没有灯，也能看见几百米外门外之人的轮廓和面部表情。
“有兵，应当是乔万仞了……”陆玉山放下窗帘坐到沙发上去，并不在意外面的哄闹，慢悠悠地问，“之前派出去通知顾三少爷要在我们这里留宿的小子回来了吗？”
陆大哥摇了摇头，说：“没有。”
“哦……那估计就是顾无忌和白可行还有顾葭的小舅舅乔万仞来要人了。”陆玉山让下人把西洋镜拿过来，又去看了一眼，回头加了一句，“还有个从天津赶过来的‘螳’螂啊……”
被陆玉山唤作‘螳螂’的人此刻正站在白可行的旁边，一身素净的浅灰色西装笔挺不已，手中提着一个手提箱，正在和白可行商量着什么，不一会儿便离开了，不过陆玉山看口型，知道这个‘螳螂’应当是去打电话了，这个时候能够打电话，恐怕是有些依仗能够进入他们陆公馆的大门。
仿佛就是为了印证陆玉山的猜想，不过几分钟后，陆公馆内的电话就响了。
陆大哥亲自去接的电话，电话那头上来便是一句：“陆兄，哎呀，真是不好意思，这么晚还给你打电话，实在是听闻你们陆公馆被不长眼的人给包围起来了，吓得我立马从床上蹦起来，恨不能立即奔过去解救你们哇！”
陆云璧缓缓抽着雪茄，语气十分热诚，脸上却是什么表情都没有：“哎呀呀，怎么我们公馆这点儿小事儿还惊扰你将军您呢？我们已经通知巡捕房的了，马上就能够将外面的不法分子一网打尽！苏将军不必牵挂我们这里，都是小事情。”
哪知那边的苏将军‘啧’了一声，说：“哪里是小事情呢？唉，还好我了解了一番，不然你们可就要大水淹了龙王庙，自家人抓自家人了！”
陆云璧似乎知道接下来恐怕苏将军这里会有一番说辞，‘哦？’了一声。
苏将军立马道：“说来也是巧合啊！现在陆公馆外面，有一个人，正是我那不成器女儿前几天认识的有志之士，名叫陈传家，人非常好，刚才给我女儿打了个电话，说是恐怕和你们陆家有些误会，我那女儿直接跑来把我打醒，要我来做这个和事佬，哈哈，陆老弟，你说，我这个和事佬，来得还不算晚吧？”
陆云璧把雪茄放下，露出一个微笑来看着老七，老七点了点头，他才说：“当然不算晚，既然是苏将军作保，我想这其中定然是有误会，我这就请他们进来坐一坐，大家喝喝茶，免得伤了感情。”
苏将军十分豪迈，大笑几声，仿佛是很得意自己一个电话就能使唤动陆云璧，陆云璧这边则嫌弃的将电话挪得离耳朵远了几分，等电话那头的苏将军笑完，才又互相寒暄了几句，将电话挂断。
“那叫陈传家的倒是有些本事，居然能让苏将军那位眼高于顶的千金对他刮目相看，大半夜还接人委托，辗转帮个大忙。”陆大哥是知道这个人的，故意在老七面前夸人了一番，询问说，“怎么办？你决定。”
陆玉山双手一摊，和众位兄弟说：“来都来了，让巡捕房的人把人都压进来吧，大哥你们去休息就是，我一个人就行了。”
陆家其他兄弟都看着大哥，大哥则摇了摇头，说：“我这个人还是要在嘀，不然谁来唱白脸呢？”
陆家兄弟们都是自有默契，没人乐意回去，老六陆瑾渊抬头看了一眼二楼，也不知道自己在看什么，总之就这么一眨眼的功夫陆公馆大门便敞开了，从外面进来两个穿着巡捕房制服的人和三个风格迥异却每个人都面色不善的家伙——顾无忌、白可行、陈传家。
都是老熟人。
老熟人顾无忌手里夺过巡捕腰间的枪，对着坐在中央的陆玉山便是‘砰’的一声！其间伴随一句咬牙切齿的威胁：“陆玉山，你找死！”

第193章 193
一个月前, 天津下了一场雪, 那时候陈传家刚下火车，发现随行的妹妹身体不大好，在发高烧。于是他转头又将妹妹陈传宝送到了天津卫的最好的医院，并派人通知父亲陈总彪过来一趟。
迎着风雪, 老父亲陈总彪带领着他的随从们浩浩荡荡进了医院, 结果没想到一到医院里，看见的就是让他心碎的一幕：他的宝贝女儿躺在病床上，面色苍白得打着针，旁边摆着一个明显使用过的轮椅，优秀的儿子站在一旁静默地看着，有些恍惚，手里捏着一根没有点燃的香烟, 背靠窗户, 身后是墨一般漆黑的雪夜与璀璨炸开的烟火。
陈总彪平日里是不会对孩子们发脾气的，此刻却怒火中烧，走上前去就一巴掌甩在陈传家的脸上！
‘啪’一声，打碎了陈传家在此之前所有诡谲魔障的阴谋。
帅气阴柔的陈大少爷脸偏向一旁，烟落在地上, 很快脸上浮现出一片红，但他没有伸手去摸，而是喊了一声：“爸。”
陈总彪看了一眼还在打针的女儿, 又看了一眼追过去应当将陈传宝安全带回来的儿子, 恨铁不成钢的瞪了陈传家一眼, 声音里是极致地压抑：“跟我出来。”他不愿在这里和陈传家起争执，病人还需要安静。
陈传家跟着父亲出去，两人站在一间空着的病房里，前者一丝不苟地关上门，后者则走到窗边，‘唰’一下将窗户打开，让冷风灌入其中，好似这样就不会感到自己从心底散发出的凉意。
“说罢，发生什么了？”陈总彪年轻的时候很爱那个愿意下嫁给自己的姑娘，可惜姑娘死得早，留下两个孩子便离开了他，他为此一个大男人，一把屎一把尿将两个孩子拉扯大，感情不可谓不深厚，因此孩子们顽皮的时候，他也就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可他的纵容绝不代表可以容许有人将他的宝贝们糟蹋成这样！
陈传家垂着眼帘，声音同样是压抑的悲愤，他说：“我去的时候，已经晚了，传宝被人撞了，肇事的也判个刑，只可惜传宝的腿恐怕是……”凶多吉少。
“是谁？”陈老爷不愿意听下面的话，严肃地打断。
“京城顾家的三小姐顾金枝的司机。”陈传家抹去了顾葭和这个人的关系牵连。
可这没什么用，陈总彪一拳头砸在窗台上，眼里凝着报复的光：“判刑？真是笑话，不过是将一个司机捉进去，那算什么判刑？！你妹妹就这样被人欺负，欺负到头上拉屎了，你这个当哥哥的在哪里？！”
陈传家沉默了一会儿，说：“我在陪她。”
陈总彪见儿子恍恍惚惚，直接道：“陪有什么用？！准备一下，找人去京城把那个顾三小姐的腿也给我撞废，死了就给我救回来，一定要让她也尝尝我们传宝遭受这等祸事的滋味！”
“知道了。”陈传家并不在意这个。
“还有，我知道你那位朋友就是顾家的私生子，传宝去京城，也正是要去找顾家的那个小四爷吧？我陈总彪的孩子怎么一个二个都邪门了的非要吊死在姓顾的人身上？以后你不许再和那个什么顾葭有来往，也不要让传宝再去找那个什么顾无忌，按我说，从今往后顾家就是咱们的敌人，自从你和传宝认识了他们，一个个不学好，成天鬼迷了心窍！”陈总彪说道这里，忍不住破口大骂起来，“这些天，我老朋友给我介绍了苏将军，你不在，但苏将军带着他全家来这边住了几天，苏将军有个女儿，名叫苏梓，人家是正经的千金小姐，据说还是你学妹，曾经见过你，这次没有碰到你，很是失望，你抽空和人家多接触接触，你也老大不小了……知道我的意思了吗？”
陈传家对婚姻也不在乎，他的思想和现在大多数公子哥们的思想差不多，婚姻是门当户对，应付了事，完了在外面该有的女朋友还是有，该谈的爱情还是要谈，只不过根据妻子本家的势力，相对应做出收敛与否的调整。
陈传家很清楚自己的定位，摆放在他心里头的头等大事便是事业，为此就将那位苏梓小姐看作一番事业去对待，期间也腾开手来雇了一伙人去为妹妹陈传宝报仇，顺道密切关注了一下京城的新闻，从无数蛛丝马迹中，察觉到了他爱情流落他人手中的苗头。
那日他正在看报纸，买的是顾葭暗地投资的目击者报，一旁是穿着洋装，眼神不时飘向他的苏小姐。苏小姐为人十分泼辣骄纵，但在心上人学长的面前却又矜持害羞，苏小姐这几日被哄得晕头转向，恨不得自己让父亲找人先开口向陈家求婚，奈何她父亲骂了她一顿，她才作罢。
苏小姐和陈少爷在一起的几日，简直就像是做梦，即便陈传家没有做出什么出格和暧昧的举动，苏梓也万分相信自己应当就是学长未来的归宿，她可不管学长从前交过多少女朋友，再不羁的灵魂，也会有人拯救，苏小姐相信这个拯救陈传家的人，就是自己。
她迫不及待的将自己推销出去，因此很多话题也都是由苏小姐来打开，她好奇陈传家为何比较喜欢目击者报，她父亲苏将军就很讨厌这个近日来风头最盛的报纸，说这是‘哗众取宠’的东西，成天报道些破坏官民关系的恶劣报纸，是毒瘤！
苏梓想要知道，就这样问了，结果得来一个陈传家的微笑，陈少爷手指不动声色地抚摸报纸边缘，报纸是被熨烫过的，这样可以防止油污沾染在手上，可陈传家仿佛不在意，他说：“这报社的创办人是我的人，不支持他，我支持谁呢？”
可惜虽然陈传家嘴上这样呈强，缱绻地将顾葭划在‘我的人’里面，眼底的失落还是无法掩盖。他即便得到手下反馈回来，将顾金枝收拾了一番的消息，也没有办法开心，再加上傍晚接到了一个来自上海的电话，就更高兴不起来了。
电话的那头是即便还在养伤也兴高采烈同他说话的白可行，白二少的英勇事迹陈传家这等消息灵通之辈差不多都了解了，不过还是在听到白可行说自己同顾葭在一起的消息时，眼底阴郁铺天盖地弥漫出来。
白可行是打电话来求助的，在电话那头像个刚开荤的猴子，叽叽喳喳‘炫耀’自己获得的奖励，甚至还感谢陈传家一直以来的支持鼓励。
陈大少爷在电话这头面无表情的恭喜，答应帮顾葭将家中的家具都搬去上海后，就将电话砸了个稀烂！发泄完毕，陈少爷优雅地拍了拍手掌，整理衣裳，轻描淡写地对下人说重装一个电话，便将此事揭过。
及至陈传家要带着顾葭的家具前往上海时，陈大少爷才又去见了被关禁闭的妹妹，妹妹陈传宝成日和老父亲作对，倒也过得快活，除了腿依旧走起来不好，在恢复训练的时候又哭又闹，但效果显著。陈传家很怀疑自己当初让那位医生做的事情，医生没有照办，不过这也无所谓了，因为按照白可行的胜利来分析，用顾葭对妹妹的愧疚来达到他的目的这个法子，成效微乎其微。
妹妹陈传宝得知哥哥要去上海，先是不高兴，而后晚上又拿出一封信来，千叮万嘱要哥哥交给顾葭，里面写的什么，陈传家用脚趾头想都知道，无非是妹妹现在又想要和顾葭重归于好，以此哄顾葭带着顾无忌来天津串门——她已经被禁足了。
从天津卫到上海，并不遥远，如今铁路铺得很多，其中好几项工程都有他们陈家的参与，每一条铁路代表的不是进步和世界接轨，而是数不清的真金白银。
他靠着关系，很容易就弄来了一整个车厢，把顾葭珍贵的西洋钟们依次摆放进去，其中他送的那个西洋钟被他特意放在最中间的位置，好像这个车厢便是顾葭的心脏，而他有幸成为中间最重要的东西。
同行的还有一名始终脖子上挎着相机的主编杜明君。这位戴着眼镜的斯文报社成员一上车便不卑不亢的和陈传家交谈，言语间很克制，仿佛生怕被陈传家认为是套近乎的人，显得有些清高。
他们也算旧识，但中间的桥梁是顾葭，因此也没有多做交流，只是刚巧杜明君去上海采访一位亲中的日本军官，在火车站遇见，就结伴而行。
这次被陈传家随身携带的随从中，还有一个叫做王尤的亲戚，王尤这段时间在工作能力十分突出，什么脏活累活都乐意干，一副任劳任怨，要报答陈家收留之恩的样子，陈传家也就听老父亲的话，让这个姑姑的儿子到上海店做一个经理，看看在这边工作如何。
王尤虽然辈分同陈传家一样，但两人的关系更近似于仆人和主子，就连称呼上两人也没有以表兄弟相称。
经过一段时间的颠簸后，下了火车，陈传家和杜明君便分开，可谁知道临到了饭店楼下，两人又碰面了，这回很是尴尬，因为两个人在火车上的时候都没有说要来找顾葭，只说是来上海办事，这下两人都知道彼此来找谁了，杜明君便落了下乘，不止是因为他擅自来上海找顾葭，还因为他同陈传家这样的公子哥相比，衣着样貌等等所有，都比不上……
杜明君立时就想要离开，然而刚好又碰到了一前一后回来的白可行和顾无忌。
白二爷混得比较辛苦，顾四爷则比较厉害，然而两人在杜明君眼里，都是比他要更加有钱有势的人物，他夹杂在这些人中央，真是万分难受！明明并不想这样，可杜明君依旧没办法控制自己去与这些人比较，然后平白感到自己的渺小失败……
这期间，站在大堂里的三个天之骄子同杜明君这一个老百姓很是惹眼，等候多时的陆家下人便找了过来，将自己在这里等候的来龙去脉说了个清楚，说完便要离开。
“你再说一遍？我哥他主动要求留宿在陆公馆？”并没有将陆公馆的那位陆瑾渊看做危险人物的顾四爷皱起眉来，忽然又问那位听用，说，“你们陆家是不是有个少爷叫陆玉山的？”
下人并不知这些人和七爷的恩怨，但七爷在他们上海是何等厉害人物？！便自豪的点了点头，说：“正是府上七少爷！”
于是这位倒霉的下人就看见三个衣冠楚楚的公子哥们交换了一下眼神，然后就有人一把手揪住了他的后颈，为首的顾四爷阴恻恻的对他说：“留宿我不同意，带我过去接我哥回来。敢乱跑就打断你的腿。”
从头至尾完全没办法参与这等事件的杜明君眼瞧着众人走了，他想要跟去，却又没有交通工具供他自由使用，去了恐怕也没有帮忙的资格，他刚才仿佛还听见了顾无忌让人给在上海的乔大帅打电话，这样一看，他当真是没有用处的……
他去了能做什么？是拍照片还是撰写文章？
杜明君满怀憧憬的来，结果一踏上这东方巴黎的土地，就被无数权-贵打击得一无是处。
他沉默地坐在大厅里，原本想要给顾葭一个惊喜，想要和顾三少爷促膝长谈的愿望，仿佛永远只是愿望了。
另一边，从前关系紧密的三个人因为同一件事又结合起来，原本不知为何渐渐走散的感情，好像也重新走了回来，坐在车上的三个好友没有过多叙旧，而是直接商谈起到了陆公馆门口后应当做的事。
白可行白二爷依旧脾气糟糕，加上如今他丢的不仅仅是朋友顾葭，还是爱人顾葭，因此气得简直是一佛出世二佛升天！破口大骂道：“我当那陆家是谁，昨儿小葭和我说的时候，也模模糊糊，我也就没有往那边想，谁知道竟是陆玉山的家！我看小葭就是被骗过去的！不然他是绝不会知而不告！”
顾无忌点点头，说：“很是，昨天他也邀请我一起去了，若当真是知道那陆公馆是陆玉山的公馆，根本不会有此一问的。”
“那你们说，小葭到底是真的留宿还是被囚禁起来了？”陈传家向来不啻以最大的恶意抹黑陆玉山，“我之前听可行说过他和小葭的矛盾，他可不是个什么好打发的角色，睚眦必报恐怕是他最大的特点了……”
恐慌在狭窄的车内空间散布着，然而在场的人却都并非胆小怕事之人，其中顾四爷尤甚，他扯出一个冷笑道：“他还有什么不敢的？”
这话中间透露着一些不足为外人道的私仇，不过其他两人根本不必深想，便也清楚是为了什么。
此前白可行和陈传家通话的时候，便谈过此事，说起了他大哥在医院吼出的那番话，他将信将疑，说给了陈传家听，陈大少爷当时却是信了大半，他说：“不然我实在无法明白为什么他们两个分明不是一个妈生的，却关系这样好，唯一的解释也就这样了，而且小葭的确很不喜欢在外人面前暴露身体，综合下来一看，或许你哥说的是事实。”
白可行听罢，没有笑，反而叹息着，言语里流露出浓重的哀伤来，他说：“那小时候小葭过得那样苦……原来是这样，我竟是一点儿也不知道，也没有帮到他。可恨现在我也要假装不知道，不能和他说这件事，告诉他我不在乎他认为糟糕的过去，他和无忌，也都不是怪物……”
“就算全世界都不理解，我也会理解。”
“我爱他啊……”
时间回到现在，一众男人们终于是来到了恢宏大气的陆公馆外面，和带了百十来号大头兵的乔帅汇合。
众人商议不过几分钟，就远远能见巡捕房过来实施抓捕，好在关键时刻陈大少爷想起苏小姐曾和他提过自家与陆家有合作，便委托苏小姐帮一个忙，好让他们三人进去对质，不然再大的火气估计也没办法发出来。这上海，毕竟不是天津卫。
在巡捕房得到里面陆家人指示，说是可以让主事的人进来，且得收了武-器，外面的陈传家等人便又互相点了点头，同意了这个要求，只是又不知为何在互相商量后，将乔帅留在了外面，只三个人进去。
这一进去，便发生了枪响，使得在二楼的顾葭再也抵不住担心，强撑着疲惫的身体走出去，占到走廊一旁的拐角处，借由拐角高桌上的花瓶遮掩身体，将慌乱的目光投向楼下。
只见他的无忌正拿着一把黑色□□瞄准了坐在沙发正位上的陆玉山！
黑洞洞的枪口还冒着虚无缥缈的青烟，陆玉山也不知道有没有受伤……不对！现在应该考虑的是陆家人不会把他的无忌怎么样吧！
顾三少爷脚步差一点就要迈出去，可一看自己身上还套着的属于陆玉山的衬衣，下头也是什么都没穿，光着两条大长腿，腿上密密麻麻是些无法解释的淤痕，这要是走出去，非得气死几个人不可！
顾葭这一顿，楼下便有人说话了，听声音应当是陆大哥陆云璧，顾葭对这个人其实有些好印象，不过这回陆大哥张嘴说的话，却不那么好听了。
陆云璧将手中的茶杯直接砸在顾无忌的脚边，声情并茂、痛彻心扉地说道：“他找死？我看是你们顾家兄弟里应外合地合起伙来要我可怜的七弟弟去死！”

第194章 194
陆家其他兄弟看大哥居然是发了滔天大火, 立时也皱了皱眉, 意识到事情恐怕比他们想象的还要糟糕！尤其是这个被人崩了一枪，差点儿魂归地下的老七的确从一回来就很不正常，因此陆家的男人们纷纷安抚大哥的去安抚大哥，照顾老七的去照顾老七, 最终留下陆二爷陆遥前去站到来者不善的三位为顾三少爷而来的先生们面前, 和和气气地说：“大家不要一上来就动刀动枪呀，现在可不是以前了，大家都是要讲道理的。”
顾无忌将□□丢回给那被他抢了的巡捕，目光冷漠地扫过眼前这位陆二爷，声音充满□□味，却又好像有点余地，并非要闹翻的样子：“我看你们不是要讲道理的样子, 大半夜把我哥哥扣留在这里, 有没有问过我的意见？”
白可行附和道：“无忌不要和他们废话了，小葭在哪儿？陆玉山，你这个小人！我劝你不要做出后悔莫及的事情！速速收起你那可悲的嘴脸，不要再纠缠了！”
正在照顾老七的双胞胎兄弟陆三爷和陆四爷异口同声道：“什么叫老七不要纠缠？说话爷要过过脑子，现在已经不是你们可以控制的了, 我们老七病了，非你那位顾三少爷不能治好。”
陆大哥点了点头，好像他一个人就足够一锤定音了：“没错, 这是你们顾三少爷欠我们的。”
“欠你妈个头！”顾四爷俨然和这群流氓没什么好说的, 更不给什么脸, 径直走过去就要上楼去接人，当然他动作不过两步，就被陆家的下人拦住，两方再度起了冲突。
假和事佬陆二爷好声好气地笑着说：“四爷，咱尊你一声四爷，就是想要解决咱们两家的误会和矛盾，你这样不给脸面，实在是有些说不过去吧。”
顾无忌冷着脸看这人，不是不闹，实在是顾无忌心里也明白这个陆玉山仿佛是出了点儿毛病，自当初哥哥倒了一盆水下去后，虽然消停了，可是那些送来的纸条，在医院的诡异举动，全部都在告诉顾无忌此人疯了。
虽说疯便疯吧，与他而言不是什么事情，可问题是现在顾葭在这群人的手里头，若是他这边处理不好，弄得陆疯子又发疯起来，做出骇人的举动可怎么办？！
顾无忌心有余悸的想起当初自己和哥哥在京城的和平饭店里忽然感到有危险的那一夜。
那绝不是他神经过敏，是有人的确起了杀心，这个起了杀心的人在顾无忌这边本没有什么怀疑的对象，可自从知道陆玉山疯了后，他就头号怀疑陆玉山了！
要知道疯子可是什么都做得出来的！
更何况是权势滔天的疯子！
从前顾无忌有多崇拜这个颇具传奇色彩的陆玉山，如今就有多忌讳，多厌恶。
“好，你们说，你们都能做出强盗一般的行径，我若是不听岂不是自讨苦吃？”顾无忌看了一眼两个好友，率先坐到了另一边的沙发上去，跟山大王一样落座后，目光直逼陆大哥，“说罢，有何好说的？”
陆大哥满脸通红，但这不是羞恼的，而是气的，他深呼吸两下，露出一个像是要吃小孩的笑容，说：“我们陆家现在需要你哥哥住在这里为我弟弟治疗，你们开个价，要么和和气气地拿了钱走人，要么就一个都别想走！”
白可行听这话简直要起到疯掉，他在从前也是个混世魔王，仗着家里做些坏事儿，可现在看见陆家这些霸王行为，却觉得自己简直就是小巫见大巫了！这群人才他-妈是恶霸！
“呵，不觉欺人太甚吗？！顾葭难道是货物还是什么东西？要用钱买的？”
一旁从始至终都没有咱们说话的陈传家此时终于开口了，他一边虚拦了一下白可行，一边对着陆家最好说话的陆二说道：“陆二先生，实在不怪我兄弟们激动，这位顾四爷打小疼爱他哥哥，两位从来没有想今晚这样不吭一声就消失的，说是消失应该不为过吧，所以现在不如先让顾葭下来，大家看看他，看见他全须全尾的了，再说其他不迟。”
陆二终于逮着个能够说人话的了，于是眼珠子一转，很是点了点几个头，作势要让下人请楼上的三少爷下来：“那个谁！快去请……”
“我看谁敢让他出来！”陆大哥站起来就给了老二一巴掌，气势盛气凌人、笑得令人生寒，他说，“今儿没人能见顾葭，我七弟弟方才还因为那个顾葭刚发做了一场病，说句不好听的，你哥现在还没醒。”
老二蔫儿兮兮地缩边边去了，结果还没等顾无忌等人反应过来那句‘现在还没醒’是什么意思，其中包含了多少潜台词，就听到事件的中心人物陆玉山平淡道：“大哥，我不需要顾葭，送他走就是。”
陆大哥恨铁不成钢的看着老七，一副马上就要昏厥过去的样子，可是身为陆家的大家长，他又犹如一个吃人的怪兽对着小弟吼：“放了他？我看你是不想活了！你一看见那个顾葭身上有点儿什么别人的吻痕就要发疯，抓着人家上去，就差没将人弄死，还敢在这里和我说你不要他了？要是把人送回去了，你又发疯掐死你哪个哥哥，你当好玩吗？！”
此话一出，顿时在场所有人都没了那一层遮羞布，原本心照不宣的隐晦□□瞬间成了一颗从空中丢下的炸-弹，把所有人炸得七零八落，再拼不起来。
白可行忍不了，这可是他的爱人！
“陆玉山，你他-妈-的王八蛋！！！”白可行怒火攻心站起来，踩着面前的玻璃茶几就扑上去揍人！
陆玉山并非站着挨打的类型，只是这一回他仿佛也是知道自己做错了，所以一开始没有动弹，可就在这人快要被揍的前一秒，陆玉山眼神似乎都变了！从之前的漫不经心成了癫狂的讥讽，他一掌捏住白可行挥来的拳头，力气大得惊人，只见他手掌一用力便将白可行的手腕捏折，发出‘咔’的一声，并顺着这个力道将其反拽起来压在玻璃茶几上！顿时整个茶几炸裂！‘哗啦啦’碎了一地。
“咳咳……”白可行被摔了个狠的，好不容易缓过来，睁眼就看见混账陆玉山对着他笑，细微处的确可见诡异。
不过不等白可行反应，这个将他死死按住的陆玉山左手不知什么时候捡起了一块儿碎玻璃，作势就要切白可行脖颈上的大动脉！
“陆七爷！”
“小弟！”
众人瞬间又乱作一团，拦截不及时，陆玉山不知怎地又和顾无忌打了起来，两个在外面有头有脸的人物，现在却打得好像有什么生死大仇一般，其中污言秽语没有，只有极致的暴-力！
劝架的人根本拦不住，这两个人也一如两只疯狗，只可惜姓陆的这只疯狗更加体魄强健、不要命，眨眼间就以强大的压倒性胜利把顾无忌按在巨大的柱子边儿上，单手从差点儿没吓死的守卫军腰间拔出□□便抵在顾无忌的太阳穴上，□□被他单手上了膛，‘咔哒’一声，仿佛死神在歌唱！
一直不知道他们在说什么的顾葭从一开始就没能跟上楼下所有人的节奏，离得太远了，每个人的声音忽大忽小，他听不清楚，可是这一幕却吓破了他的肝胆！他面色苍白，在看见陆玉山将枪抵在弟弟脑袋上的时候几乎要大叫出来，可他却因为过度紧崩，腿迈不开，声音也发不出来，只是站在那里，眼睛瞪着楼下，瞳孔微缩，晃动的好似天崩地裂，视线却越爱越暗，直至看不清楚，陷入黑暗，鼻腔中滚出浓烈的血，腿软朝后倒去，昏厥的前一秒钟，顾葭能感觉到一只手牢牢的箍住自己。
“不！”楼下，突然阻止这个疯狗的不是别人，是陆玉山自己的另一只手！
只见他好像很痛苦一样，手上的枪被左手打开，掉落在地上，随后抱头不断退后，嘴里念着：“不行……不行！小葭会恨死我的！”
“不对！你这个软弱的懦夫，就是因为太优柔寡断，对他太宠溺，他才会甩了你！”陆七爷自言自语，“我可和你不一样，所有和我抢的人哪怕是他弟弟都该死！他们晚上还睡一个被窝！你难道就不觉得嫉妒吗？”
“和我没有关系了，我不管他了，也管不了。”
“你不管，我管！”
说着，这明显疯了的陆七爷说罢捡起地上的枪便又对准了顾无忌，杀人如麻，甚至很是兴奋的眼神凝视顾无忌，轻轻说道：“别担心，你死了，我会替你爱顾葭。”
说时迟那时快，枪声一响，却是打偏了！
陆玉山一只眼里淌着泪，强迫自己捏住另一只手，将□□抵在了自己的下颚：“你让小葭伤心，谁都别想活！”
这一次，枪没能再发出声音。
陆家人合力将陆玉山打晕绑了起来，解决了这个难题后，陆家大哥再看向顾四爷和白可行等人时，仿佛都沧桑了十岁，那深邃的眼里是显而易见的忧虑，他和一众陆家人看着不速之客们，不速之客也看着陆家兄弟，所有人都沉默了片刻，不知该怎么继续这场谈判。
顾无忌不知道，是因为方才陆玉山的种种举动，直接证明了他的猜测，他怀疑自己若是当真将哥哥带走，这人便真的要杀了自己和哥哥，最后再自杀。
他可没有什么兴趣陪陆玉山玩这种死亡游戏。
权衡左右，顾无忌一边用拇指擦拭掉嘴角的鲜血，一边说：“你们陆老七疯得这样彻底，我哥又不是医生，怎能治他？”
陆云璧缓缓道：“治不好就陪葬，反正此事因他而起，招惹了老七，还跟别人拉拉扯扯不清不楚，我们陆家人其实随便被玩弄的对象？反正你们先回去吧，等我觉得差不多了，就把你哥还你，不过若老七好了以后也不乐意还给你，咱们两家还能做一做亲家。”
顾无忌沉沉的看着陆云璧，轻笑了一声，不置可否：“可行、传家，我们走。”
白可行不愿意走，可不走他根本也毫无办法！
他只能跟着一块儿离开，直至踏出陆公馆，他背上的伤口还在火辣辣的提醒他，今夜他的弱小。
——他竟是连自己的爱人都护不住。
“顾四，现在怎么办？”陈大少爷一来上海就看了一场好戏，面上一片阴郁，但却还是很理智的样子，“我虽然有些关系可以再给陆家施压，但……”
“不必了，此事你们先不用管，我心里有数。”顾无忌目光扫过一直低着头的白可行，没有安慰的意思，反倒是问起一直在外面的小舅来，“乔帅呢？他那边不知道如何。”
说曹操，曹操不到，乔万仞肩上正扛着一具雪白的‘艳尸’，从倒了一片守卫的陆家公馆二楼往下跳，然后翻过铁围栏，身手利落的稳稳踩在地上，落地无声。
黑暗处，乔帅的汽车早已等候在此，乔万仞将‘艳尸’丢进去，其长腿还留在外头呢，他的脑袋和上半身却迟迟不从车内出来，只俯在‘艳尸’的上头，爱怜地帮‘艳尸’抹去流出来的鼻血。
“怎么胆子这么小？”乔万仞轻笑了笑，“鼻血都吓出来了。”
他说完，用随身携带的手绢卷了个柱状的小团，塞进顾葭流鼻血的那一边鼻孔里，随后有亲了亲顾葭的额头，低声道：“干脆我单独带你跑路怎么样？嗯？你不说话，我就当你是默认哦。”
‘艳尸’不会说话，但忽地自乔万仞身后响起的枪上膛的声音却是让乔万仞瞬间回神，他嘴角扯了扯，暗叹自己一时掉以轻心。
“出来。”陆家的守卫简直杀也杀不完，就这么几分钟，立马就又有人围住他们，而说话的正是收拾好小弟去寻顾葭结果发现顾葭消失的陆瑾渊。
乔万仞向来好汉不吃眼前亏，双手举在脑袋两侧做投降状，出了车子。
陆瑾渊认出了这个乔帅，虽不怕，却也不愿意多一份麻烦，毕竟苍蝇多了，也烦：“乔帅帮忙送回了弟妹，多谢。”
乔万仞嗤笑一声，歪了歪头，领着自己的手下走了，倒是洒脱的很，似乎只是来走个过场。
急于将顾葭弄回去的陆瑾渊这下终于收起自己的枪，看着后座里面只穿了衬衣，两条大腿又长又直掉出来，脚型简直是艺术品，浑身皮肤细腻白润，一时竟是不知道如何下手将人扛回去——总觉得不管怎么抱，都觉得对不起老七。
——愁死人啊。

第195章 195
陆瑾渊到底还是搓了搓手, 将顾葭扛在肩上, 尽量不让自己表现得太过猥琐，绷着一张脸，将人弄回了公馆里。
大半夜的陆公馆很是热闹，下人纷纷收拾地面上的碎玻璃, 女士们从上往下偷偷的瞧, 男人们有的还在抽烟，有的前去照顾陆老七，因此陆瑾渊竟是没办法将顾葭直接送回房间里。
“等等。”他被大哥叫住。
“大哥？”陆瑾渊一只脚踩在阶梯上，另一只落于最底层的地面上，听到大哥的声音，陆老六下意识的觉得不大妙，笑容立即被他堆砌在脸上询问道, “怎么了？”
陆云璧说：“我把他送上去, 你去打电话让林医生来一趟，他在流鼻血。”
“欸？哦哦，好。”陆瑾渊没有拒绝，举止十分得体，一将怀里的男人交给大哥, 当真头也不回的去打电话去了，只是打电话的时候，手指头十分不老实, 不停的搅动电话线, 仿佛这东西和他有仇。
待电话打完, 陆瑾渊立即准备去二楼，他心想，自己好歹是老七的哥哥，总不能眼睁睁地看着大哥将弟妹揍一顿吧？！
他给自己找了个‘帮老七忙’的理由，便顿时有了精神，三步并作两步跑上二楼，径直进入未关上房门的侧卧。侧卧里光线昏暗，大哥毫无表情的站在床边审视顾葭，陆瑾渊生怕大哥一时不快，冲动之下做出让老七痛苦的事情，因此说道：“大哥，你在看什么？”
“你觉得我在看什么？”陆云璧对男人是没有兴趣的，所以总不免怀疑这个顾葭是不是给老七下了什么迷魂药，不然老七这样一个从未有过感情的家伙怎么突然要死要活了？
“看顾葭……”陆瑾渊毫无幽默细胞的回答。
老大：“废话。我只是在想，顾葭这个男人，怎么看也不像个女人，胸前也没什么肉，一马平川得可怕……”
陆六爷嘴角一抽，说：“大哥，每个人都有自己喜欢的类型，你喜欢奶大的，又不代表人人都一样。”
“不过模样的确好。你说我们给老七找个差不多的，能不能行？总不能叫他在一棵树上吊死，更何况这棵树上面大概已经吊死几个人了，没地方给老七腾地方。”
陆瑾渊笑了笑，觉得大哥的形容有些意思：“大哥你可别乱来，我看老七就和弟妹挺好的，他那个人是有些固执的，你若硬塞给他，他能给你揍成肉泥还回来，可别祸害别家的少爷小姐了。”
陆大哥点点头，也不知道是赞同顾葭和陆玉山这门‘亲事’，还是只是同意老六说的后半句话‘老七很固执’，他指头上的香烟燃着一缕青蓝色的烟，袅袅向上，不多时好像就能将陆云璧的上半身弄找在青色的烟雾中去。
陆云璧沉默着，也不知在思考什么，陆瑾渊便也不走，陪着一块儿等，其间十分无聊，便干脆东摸摸西摸摸走到主卧和侧卧相连的那扇门去，打开门，里头尽是些不堪入目的凌乱与水痕。
陆瑾渊没料到里面竟是这么乱，耳朵瞬间爆红，下一秒就‘砰’一声将门关上，却又因为门扇起主卧室的空气，回旋着扑向他，叫陆瑾渊几乎闻到一股子奶味——真是奇怪，难不成下午老七还要了牛奶上来喝？
——没有吧？什么时候要的？这么振奋人心的时刻都有闲情逸致喝奶啊？
陆瑾渊搞不懂，也不想搞清楚了，不然他怕自己陷入尴尬的境地。
就在这个时候，外头下人领着林先生到了。
林先生戴着一架圆圆的眼镜，由于去日本留过学，仿佛是很崇拜日本的时尚一般，给自己留了两撇小胡子，稀稀疏疏，看着跟发育不良的豆芽没有两样，但林先生却自我感觉良好，每每沉思的时候就爱捏自己那两撇胡子，好像摸上一摸就能得到灵感。
“林先生，来看看他，他鼻血怎么都止不住，不知道怎么回事。”陆云璧将烟灭掉，眉头在说话的时候微微颦起，“好像也没有受到什么外伤啊。”
林先生身后跟着他的随从，对着陆云璧点了点头后，便坐在床边，年纪十三四岁的小童立即帮他打开医药箱，准备一切需要的道具。
林先生则动作迅速的将塞在顾葭鼻孔里的绢帕抽出来，意外的是竟带出一条深红的血块！
“这位少爷是不是有血友病？”林医生见着血不停的流，也吓着了，连忙又卷了稍微硬一些的纸巾塞进去，也不让顾葭平躺，说，“他血流得太多了，平躺着容易堵住喉管，让他趴着，脑袋掉在床外面。”
陆瑾渊向来讨厌看医生，有什么不舒服也是懒得去看，好像只要不看病就什么都好好的，如今听见林先生说什么血友病登时寒毛都竖个不停，心惊胆战的一边扶顾葭趴着，一边问：“什么是血友病？”
林先生也不确定，但是还是介绍说：“大部分得这种病的，都是遗传，少部分是基因突变，一般得了这个病的人，身上只要有一点儿伤口就血流不止，苏联的沙皇尼古拉二世的儿子阿利克斯，就患有严重的血友病，他们家族就是遗传的，很多男孩一出生就会因为血流不止死亡，所以这个血友病又被称为‘皇家病’。”
“天啊……这个……”陆瑾渊咽了咽口水，不知道怎么说。
陆云璧却摇了摇头，否定说：“应该不是你说的这个病，先把他血止住。”陆云璧可不希望顾葭死在这里。起码在老七还没有彻底好起来之前，不能死。
“我得看看他能不能自愈，如果半个小时内还不行，我们就需要给他注射‘斯泰芬’，只是最近医药物品资源紧缺，我这里没有，得找大医院去拿，而且也不知道他们那里有没有。”
林先生将问题抛了出来，又给了时间限制，陆家大哥便道：“这个你不必担心，先给他治，我让人去医院拿你要的东西。”
“老六，你看着点儿他。”
“嗳，晓得晓得。”陆瑾渊就是大哥不说，他也不敢走，生怕这一走，床上的人就没了。
林先生见陆瑾渊很紧张，又笑了笑说：“六爷不必紧张，我想的或许不对，这位少爷身上我瞧着也有不少破了皮的地方，没有血流不止。”林医生所说的‘破了皮’的地方，正是顾葭身上的牙印。
陆瑾渊面色一沉：“好的不好的都叫你说了，一会儿人治不好，不给个准确的病因，我看你今晚也不必回去了。”
林先生尴尬了一瞬，推了推眼镜，说：“我只是猜测，具体判断必须去医院采集血样，若不是，也应当庆幸，只要不是这种病，应该就没有大碍。”
陆瑾渊冷哼了一声，没有再和林先生说话，后来见林大夫又从顾葭鼻腔扯出不少血块后，眉头皱得都能夹死一窝蚊子！
两人脸色都越来越凝重，空气都仿佛被掺杂了血的味道，让陆瑾渊浑身不自在，生怕这人当真就要流血而亡，那真是……太可惜了。
终于，陆大哥那边来了一支‘斯泰芬’，林医生连忙给床上的病人打了，十分钟后便见了效，这回林医生塞进去的纸团弄出来，便没有带出血块，只有一些模模糊糊的血丝，看上去不知比方才好了多少倍！
陆瑾渊像是终于打完了一场旷日持久的战争，脱力坐在地上，对大哥道：“大哥，要不要和老七说一说这个事？”
林医生已经在收拾东西，准备溜了，很多事情，更何况是上海滩陆家的事情，他一个小小大夫，最好是什么都不知道比较稳妥。
“说吧。”陆云璧幽幽道，“不说他后来自己发现了，不得发脾气啊？我可不想看他的脸色。”
房间里的声音乱糟糟的，但慢慢又安静下去，有谁进来打开窗户通了通风，又帮昏迷的顾三少爷擦过脸上的血后，空气里总算没有那么粘稠的腥味了，午夜裹着春月甘甜味道的晚风唤醒了从极致恐惧中昏迷的顾葭。
顾葭眼前首先还是一片黑，眨了好几下，才有光亮施舍一般刺穿黑暗让他看见身边的人——或者说是凶手。
“小葭，醒了？”凶手声音很温柔，缀着一些不安的悔过情绪。
顾葭望着这个人，眼泪滚烫得在眼眶里打转，猛一下起来便是一巴掌扇过去！他嘶哑着干涸的喉咙，骂道：“你做了什么？你说！你是不是开枪了？！你杀了我的无忌？你有没有？我要恨死你了……你也去死吧！”
顾三少爷不断的踹着半蹲的陆玉山，陆玉山捏住顾葭的脚踝，却捏不住对方的手，被扇了好几个巴掌后，他将人推到床上按住，说：“你不要激动，我没有杀你的无忌，我怎么敢？”
顾葭冷着眼眸，伸手推陆玉山，仿佛之前两人甜蜜的气氛从未存在一样：“算你识相，让开，我要回去。”
“回哪儿？”
“总之是不会留在这里……”
“你敢回去，我就找人暗杀你的无忌，然后将他分成十份，每年还给你一份。”陆玉山的语气为之一变。
顾葭惊得毛骨悚然，道：“你是霍冷？！”是了，如果是陆玉山的话，绝对不会那样做的，陆玉山不是那种人，陆玉山根本不会让他伤心的，陆玉山哪怕再生气，都不会那样做，能对他弟弟拔枪的，只能是霍冷了！
“你不要太激动。是与不是对你来说很重要吗？”自称霍冷的人用陆玉山的声音傲慢的哄着顾葭，“难道我不是陆玉山，你就不对我颐指气使不对我撒娇了？你要一视同仁知道吗？要对我也随意自然一点，就像刚才那样随便打随便骂，这表示我们关系好呀。”
顾葭的确可以对陆玉山非打即骂，但是对霍冷，却无法这样做，霍冷是什么东西，他不知道，也不清楚，对方带给他的只有恐惧和暴力，他不信陆玉山会对自己下手，却相信霍冷会做出他所说的残忍之事。
他被霍冷亲了亲嘴角，一时无言。
“乖，哪里都别去，陪陪我。”霍冷忽然笑着说，“抱抱我呀，别这样僵硬。”
顾葭浑身冰凉，抗拒不能，仿佛身上被缠满了蛛丝，最粗壮的那几根丝线吊着他的四肢，控制他伸出双臂，拥抱眼前之人……
“真听话，未来，也要一直乖乖的，好不好？”霍冷开心道。
顾葭好半天，才垂下眼帘，听见自己喑哑的声音说道：“……好。”

第196章 196
当一个人突然变得陌生起来, 让你感到痛苦万分, 总希望从前的那个人回来时，心里便隐隐有着将从前那个温柔的人当作依靠的倾向。
这个陌生的家伙或许还很凶恶，可凶恶之后，他又无比的关怀你, 混乱便将你裹挟去了无尽的汪洋里, 无时无刻不表达着对另一个温柔人格的渴望，因为除了他，你别无选择。
顾葭在焦虑中度过了半个月，期间他没能走出房门一步，也未能得知那夜究竟发生了什么，他不知道自己差点儿就被小舅舅偷了去，也没有办法联络陆瑾渊, 他被一把钥匙挡住了所有去路, 成为了这栋豪华公馆里唯一没有自由的人。
曾经这令他迷惑，因为他以为霍冷无非是想要从他这里得到些什么，不管是爱情还是身体，和弟弟无忌比起来，实在轻于鸿毛, 既然霍冷要，那么他便给，没什么是舍不了的。
可霍冷仿佛又并不着急和他再来一场亲密接触, 霍冷只会每日来给他送餐喂饭, 然后观察他的脸, 观察他身上所有的淤青和身体状况，顾葭有忍不住询问这究竟是怎么了，霍冷从不回答，眼底沉着浓厚的暗色，黑眼圈也积淀在眼下，像是饱受折磨一般。
开玩笑，顾葭认为自己才是受折磨的那一位，所以他决定不要同情这个占据陆玉山躯壳的魔鬼。
傍晚时分，当西边耸立着的欧式大钟楼敲响十八声的时候，二楼侧卧的房门再度从外面被打开，他连忙从床上抬起头来，冲过去抱着来人，整个人充满春天暖意，肉-体与奶-水的芬芳，让来者一下子拥抱了春天。
他是如此依赖这个人，仿佛每天就靠着这个时候过活：“玉山，你来了。”他说着陈述句，脑袋埋在高高大大的陆七爷怀里，柔软的黑发蹭过对方脸颊和脖颈，像是温驯的羊羔，又像是海里无依无靠的海藻。
羊羔曾是羊群里最漂亮的一只，海藻也曾是海里最美丽的一颗，只是如今被圈-养着、被关进水箱里，成了一个人的私藏。
陆玉山身后跟着一个低眉顺眼的白俄仆人，这个仆人经过顾葭一段时间的观察，得知是个不会说国语的人，只是会一些手语，一张口也是乱七八糟的外语，不过大概也正是因为白俄仆人听不懂国语，陆家人才用的他。
白俄仆人名叫沙雅，皮肤不是一般的白，但很粗糙，也不知道是因为干惯了粗活，还是天生的。
沙雅跟在陆玉山的身后，恭恭敬敬的端着一托盘的食物，都是稀烂柔软好刻化的米粥一类东西，顾葭和陆玉山相拥完毕，见又是这些东西，没有吃饭的欲望，只是拉着陆玉山的手，急切的询问说：“怎么样？你可知道外面怎么样了？”
陆玉山不知道什么时候起，对自己的扮相开始上心，身上总穿着十分得体摩登的西装，披着黑色的风衣，脖子上海挂着薄薄的白色长围巾，看起来十分高贵俊美，不怒自威。
沙俄小仆人将托盘放在圆圆的桌子上，一样样把菜色摆好后，就悄无声息的出去，独留顾葭和总不得相见的陆玉山在一起说话。
“抱歉得很。”
陆玉山一开口，顾葭便连精神都失去了大半，他双手扶额，以一种无法言喻的颓靡感伤暴露给陆玉山看：“你怎么可以不知道？这些天那霍冷就这样厉害？你就只有这一个小时的时间出来？那你干脆就利用这一个小时出去见见顾无忌，给他打电话也好，给他下跪也好，我不管，你得告诉他我很好，然后再给我带一些他的口信回来，不然我不放心……”
顾葭说完，自知很任性，人家陆玉山都快要被身体里的另一个人格挤兑得消失了，每天仅有一个小时的时间出来放风，想要粘着自己，是很正常的，谁知道还有没有以后呢。
可若陆玉山真的没了，真的消失了，他也没有以后了啊。
他将永远活在霍冷的掌控下，被迫和弟弟成为回忆里的一抹模糊身影。
他一紧张，手就不停的抖，一面觉得陆玉山十分没用，连个霍冷都搞不定，一面又陷入消极中去，怀疑自己这辈子就这样要和弟弟分开，分开……多简单的两个字，但却是硬生生的让他不去见另一个他爱的人，他将不知道无忌过得好不好，有没有哭，将不知道无忌是不是冷了，是不是热着了，他将错过无忌未来生命里的每一刻，就连无忌有了想要定下来的那个女孩子，他也没办法感到快乐和心酸了，因为他不会知道。
——而造成这一切的罪魁祸首，或许是他自己。
“若是……”
陆玉山听见顾葭轻轻地说了一句‘若是’，他捏住顾葭纤细柔软的手，询问说：“若是什么？”
顾葭摇了摇头：“我在想，若是我当初没有和你在一起，应该这一切都不会发生了。”
陆玉山沉默着，坚硬地心脏被人用钝器一下下凿出一个洞，不过他面上却依旧微笑，亲吻顾葭的眉眼，将人拉到腿上坐着，说：“你这话，叫我情何以堪？”
顾葭唇瓣紧抿着，好一会儿，又说：“我不知道，我只知道如果你被霍冷消灭了，我就真的没有盼头了，你哥让我配合你的治疗，我配合的很好啊，你们要我做什么，我都做到了，你为什么还是被压制着，让他主导你的身体多过你自己呢？”
“是啊……为什么？”
“你问我，我怎么知道？”顾葭什么都吃不下，不过也只有和陆玉山在一起的时候，他能够说些自己的心里话，他是半点目光都不愿意施舍霍冷，好在霍冷最近并没有强迫他，只是弄些稀奇古怪的东西，在他身上打针，打的东西上面标注着外国文字，顾葭看不懂，不过好在应该不是什么坏东西，不然他会有感觉。
顾三少爷本来很想要让陆玉山放自己走的，奈何陆玉山在家里地位好像很低，陆家的哥哥们十分相信只有他才能帮助陆玉山恢复正常，所以陆公馆里里外外全是人，一只苍蝇都飞不出去。于是很不幸的，顾葭依靠的陆玉山除了每日陪他说话，没有任何用处，并且就连打听外界的情况都不能够，因为陆玉山仿佛是被霍冷屏蔽了，所以霍冷占据身体的时候，陆玉山就如同睁眼瞎，什么都不知道，看不见、也听不到。
更可怕的是顾葭对治疗陆玉山没有半点把握，他又不是医生，哪里知道疯子该如何治疗？
因此每天这个时候，陆玉山和顾葭讨论的最多的话题，便是围绕陆玉山的病情。这回也不例外，顾葭有一搭没一搭的吃着陆玉山喂来的青菜米粥，对自己近日来伙食的单调没心思提出抗议，他一边艰难的用舌头碾压过那烂熟的米粒，感受到一滩米糊在他口腔里堆积的时候，他才慢吞吞地将东西咽下去，只是吃不出好坏来，就像是失去了味觉。
“怎么办，我实在没有办法了，你倒是说呀，怎么样你才可以好起来，为了让你好，我做什么都可以，只要你好。”顾葭咽下去那口粥后，老调重弹道。
然而这样的甜言蜜语在如今的陆玉山这边，却是没有往日那样摧枯拉朽的力量，陆七爷只是叠着手帕帮顾葭擦嘴角，将人伺候得像是玻璃人一样，无欲无求：“我怎么知道呢。”
“你怎么可能不知道？你就告诉我你是什么时候犯病的好了，我们仔仔细细地重新分析一遍！我就不信了！”
顾葭悲伤完毕，勇气与无尽的不服输被推上了顶峰。只不过陆玉山也不以此为喜，因为这样积极向上的顾葭，并非真的是想要他好，一切不过都还是为了那个顾无忌罢了，那个从一开始就拥有着顾葭无私爱意的人。
他将手中的帕子放下，缓慢地道：“不是已经说过了吗？就……你和我分手后，我就这样了。”
“那我现在答应和白可行分手，与你在一起，你为什么还没有好？”这位毫无自觉的顾三少爷至今无法对陆玉山的感受感同身受，他所做的一切举动都只是因为这样做最正确而已，就连两人前段时间那短暂的快乐交谈都是建立在顾葭只想和陆玉山和好，然后作朋友而不是爱人的基础上。
“是啊……为什么还没有好呢？我也很苦恼。”陆玉山说罢，看了看时间，“我该走了，他要出来了。”
顾葭一愣，慌张抓住陆玉山的胳膊：“哪里就这么快？距离一个小时还早啊！”
“不早了，我感觉他要出来了。你自己乖乖把饭吃饱，我走了。”陆玉山一边说，一边温和又坚定地拨开顾葭的手，让白俄仆人将卧室里面又收拾了一番后，才缓缓将卧室门关上。
关上门的那几秒，陆七爷可以看见坐在里面、失落脆弱的顾葭，恍然如梦般以目光为绳索，挽留他。
可他无法再在里面装腔作势欺负顾葭了，他感觉时间比想象的要短，他生怕自己一个不注意，又让顾葭受伤了，如今顾葭受伤那便不是一件小事，是要命的大事！
等候在外的霍冷嗤笑一声，浅淡的身影昭示他才是力量虚弱的那一方，不过霍冷却足够高兴，咧着几乎笑道耳根的嘴巴，说：“我很高兴，我的小葭或许会跟着我一同离开这个世界，到那边，我会好好待他，连同你的那一份一起。”
“闭嘴。”陆玉山暴躁着，一挥手，企图将这个根本不存在的幻象捏碎。
霍冷既是不存在，又如何能捏碎呢？他换了个方向，走到陆玉山的右边，比任何人都要憎恨陆玉山的眼睛翻涌着恶意：“闭不了，我很开心啊，非常期待小葭发现你两面三刀的时候，会是什么表情，期待小葭彻底对你失望，连那点儿骗来的好感都成为灰烬，最后还不给你悔过的机会，离你而去，真好……我期待那一天。”
“话说我真的是大开眼界了，这个世上大概没有任何人比你更懂得演戏，不过假的就是假的，总有一天他会知道的。”
“还是说你打算永远这样装疯卖傻下去？我亲爱的朋友，你累不累？干脆分担给我一个角色吧，我和你一样爱他。”
陆玉山顿时锐利的眼神看向霍冷，伸手便去掐这人的脖子！
“老七！”有人的声音从远处传来，随后越来越近。
陆玉山猛的醒来，立即发现自己原来掐的是自己，他连忙松开手，不断大口呼吸着，然后用因为充血而不满血丝的眼睛看向及时赶来的大哥，疑惑道：“怎么了？”
陆云璧陆大哥最近愁得快要秃顶了。
他才三十二岁啊！风华正茂的黄金年纪！顶个秃头算什么啊？
陆云璧珍惜地摸了摸自己的头发，恨铁不成钢的对老七说：“你最近准备准备，别总是一门心思都扑在那个男人身上，现在局势不太好，很多人都往香港跑，说是日军要轰炸这边了，我们这边的生意也暂时停下，不管怎么说，也先往那边走，等局势稳定了再做打算。那顾葭现在已经被我们控制着，跑不了，就算有病，我们又不是没钱，总能给他找到药，家里现在就存着十只‘斯泰芬’，你别和自己过不去，知道吗？”
“我知道。”陆玉山对顾葭，满嘴没有一个实话，但是对大哥，却还是有些可聊的东西，毕竟当初正是大哥鼓励他去追顾葭的，“只不过我想着应该把顾无忌也捉了，一起带走的好。”
“你干嘛？”
“以备不时之需吧。”陆玉山压下心中的烦躁，说，“若是有意外，那个顾无忌好歹是顾葭的弟弟，能输血。”
“这倒是个法子，不过人家能这么轻易让你捉住？他现在和美国人有些生意往来，场面大得很，倒是个有本事的，我看再给他几年功夫，怕是也要在这边干出一股势力，而且王家有人在资助他，王氏那群人，指不得又有什么阴招，巴不得我们这边出纰漏。”陆大哥语重心长地说，“老七，以前都是你在处理和王家的事情，我们没怎么管，现在你甩开手去，我也不说什么，但是你得知道，人这辈子，也不只是为了爱情活的，谁还能离开谁去？从前我是巴不得你有个什么感情，好牵绊住你，现在看来，你还不如从前那样，起码活得自在。”
陆大哥这些天将老七的举动看在眼里，终于是忍不住又找人谈心来了：“而且你现在究竟想要什么，哥哥我也不懂了，原以为你留着顾葭就能好，谁晓得竟是有些互相折磨的意思，看着烦得很，要么你就同顾葭好好的，要么就将顾葭送回去，那个顾无忌成日纠集乔万仞那一帮子兵在我们场子闹事儿，虽然损失不大，但这么下去不是个事儿。”
陆云璧拍了拍老七的肩膀，说：“你自己好好想想，我知道你是个有主意的人，好好想想……”
陆玉山肩膀上重重一沉，犹如千金压迫得他抬不起头来，他素来的确是个我行我素的霸道性格，然而在顾葭这件事上，他愚蠢、冲动、优柔寡断、患得患失、打持久的心理战、虽胜尤败。
“大哥……”陆玉山和大哥趴在走廊的围栏上，声音满满都是恐慌，从未有过的恐慌，“抱歉，我把生意都丢给你们照看。不过我实在没什么精力，我看了很多书，我甚至自学了关于血友病的一切知识，但是我找不到解决的方法，我从未觉得自己如此失败过。”
陆云璧摇了摇头：“你是我七弟，整个陆家都是你撑起来的，你若是失败，我岂不是该羞死？”
“不一样，我这些天一点也不快乐，我不想放手，却又怀疑只要我放过他，他的病就好了，他很可能就是因为我才生病的，不然从前为什么没有？不过我又想，他就算死也得死在我怀里，这样才不枉我爱他一场，他明明从前也是喜欢我的，现在却因为莫名其妙的理由和不喜欢的人在一起，将身体当作游戏，完全不在乎我的感受！”陆玉山感觉自己的铁石心肠都已经烂成泥水了，被顾葭的手上下搅碎，轻易失去了光鲜活力，“你知道他刚才还在和我说什么吗？他说若是从未和我在一起过就好了……”
“我做错了什么？他要这样折磨我？”
“明明他是我这辈子遇见的，最美好的事……”
爱情使人盲目，陆七爷成为了一个自己都不认识的家伙，在自己公馆里，和大哥说着说着便流出眼泪来痛哭，止也止不住，总觉得上天这是要惩罚他前半辈子的心狠手辣，于是给了他一个顾葭，又要收回去。
这一回，便是永远。

第197章 197
当夜, 陆云璧回到自己顶楼的卧室里, 抽着雪茄，喝着伏特加，坐在皮沙发上发呆，正准备睡觉的大太太在脸上敷了一层薄薄的黄瓜片, 端着一杯热牛奶走出来, 见丈夫沉默不语，便躺在一旁的长沙发上，试探着询问说：“怎么了？又是老七的事情？”
大太太并不怎么管他们兄弟在外面的生活，十分的给予自由，好像每天的生活除了购物和其他富家太太们在一起喝茶聊天，没有别的事情可做。
不过察言观色还是会的，她觉着老七已经好了不少了, 起码没有在吃饭的时候突然掀了桌子不是吗？
“嗯……”陆大哥喝酒很有千杯不醉的意思, 这仿佛是陆家人特有的本领，每个姓陆的少爷在酒量上从未输过谁，陆云璧仿佛是想到什么，一口将伏特加干了，然后对太太说, “你先睡，我去书房。”
大太太不敢打搅陆云璧处理事务，眼瞅着陆云璧进了书房, 便随手拿起旁边的报纸看起来, 上面写着国内情势不容乐观, 满洲国自之前成立后，日-军愈发嚣张，报纸上全是各地战-争的报道和一些煽-动-性文章。
大太太唉声叹气了好一会儿，但她一个女人，实在是没有什么渠道知道这些信息意味着什么，再者大太太习惯听从丈夫的话，而且陆家家大业大，就算是日-军来了，恐怕也不会对他们怎么样，他们可是住在法租界呢，若是打仗，那些日-本兵肯定不敢打到这里面来，而且他们过不久就要乘船去香-港，那里据说是一片乐土，和上海滩比也不差什么。
大太太不多时便哼着小曲儿，丢开报纸，端着牛奶回房了。
书房里，并不只是关心小弟感情问题的陆云璧给青帮的分堂管事龙五打了个电话，电话响了许久，等到陆云璧不耐烦起来，那头才有人接起来，张嘴便是一口地道的上海话，和陆家这群外来老可不大一样。
“乃位？”声音粗粒粗气，却又音调像是在发嗲。
陆云壁单刀直入：“船给我准备好了没有？我花了一万大洋，不要给我整那些烂船，我们家人多，所以也不可以塞别的什么人，不然我就把钱给别人。”
那头的龙五连忙哈哈笑着说：“晓得啦晓得啦，放心，都安排好的啦，后天下午码头见，一艘两层的渡轮嘞，船员大概五位，放心，船都是你的啦。”
陆云壁点点头，又问：“我的人会留在这里看家，货仓里的物资都转运了没有？”他们陆家和青帮是有些合作关系，互利互惠。
龙五那边仿佛还在开什么聚会，很吵，不过很快有人将门关上，杂音便消失了：“这些东西放心吧，都是要紧的，放在城外偏僻的山洞里，没人知道。”
陆云壁好歹也是生意人，战争，从另一个角度来说，就是机会，所有的物资在战后将会达到前所未有的高价，到时候只要运作的当，便又是一比横财！
这个年代，专门有商人跑战区倒腾物资，风险大，但回报高，毕竟都这个时候了，你不做也会有别人做，而且物资价格越来越高，你不囤货，很快便会饿死。
陆家所有的古董都转移了，在得到内部消息日军很快要轰炸南京上海后，陆云壁便开了个家庭会议，让每个兄弟都动起来，将损失减到最低，寄希望于之后回来也不会太艰难，希望流离失所只是暂时。
陆大哥又打了几个电话确定各个手下准备妥当，没有收拾豪宅里的大件物品，决定到时候大家都只带着钱和几件衣物离开，反正有钱到哪里都能活。
可难题在于他今日听老七的口气，是不大愿意转意顾葭的。
这位顾三少爷，实在是娇滴滴，连病都得了个让人劳心费神的病，而且早不得晚不得，偏偏一来到他们陆家就像是惩罚他们一样，弄出这个血友病来。
他了解过，这个病目前是没办法治愈，并且不能受刺激，稍微磕到碰到都能引起很恐怖的系列反应，就算破个小伤口都能流血致死，那个林医生在形容这个病的时候，非常夸张的挥舞双臂，说：“而且我发现这位先生似乎有很严重的胃病，这就很麻烦了，如果不好好养胃，胃出血的话，那将非常麻烦！不是打一针就能好的！”
于是他的七弟压力很大，真是活见鬼了，当初他和太太怎么没有这么腻歪纠结的故事？
陆大哥思索了许久，深深叹了一口气，十分清楚自己应该不要管老七感情的事情，有时候第三人越是掺和，越不能得到一个完美的结局。
可他不管怎么可能呢？！
他这些天同老七一起摸清楚了顾葭那群朋友和弟弟之间的关系，关系之复杂堪称世上仅有，且先不管顾家兄弟出生的传奇故事，光是顾葭身边所有朋友都对顾葭有意思这一点，陆云壁就自愧不如，身为处处留情且不会被女人们痛恨的陆云壁：输了输了。
其次这些人以顾无忌为核心战斗力，很快就给与他们打击，从生意到场子被砸，再到敏锐地嗅到他们和王家不对付，加入王家的阵营，不过短短十几天而已，实在不得了。
这还不算报纸上隔三岔五来一个举报文章，说他们古董行有赝品，全家都是盗-墓-贼，虽然不能说不对，而且这都是上流社会秘而不宣的事情，可你摊开说给老百姓们听，那就很贱了，是败坏他们陆氏古董行的名声啊！
说起报纸，陆大哥就不得不想到老七这些年来的私房钱几乎败光的事实。
从前抠门精陆七爷仿佛被感化成了散财童子，几十万几十万朝外吐钱，还一毛没有收回来！这让刚听到这等八卦的陆大哥愣愣地看了老七十秒，方合上嘴巴。
陆云壁实在很想给老七算一笔账，老七各国银行里的钱加起来如今不到十万块，反向计算一下，追个男人竟是花了将近七十多万！这都能买六七驾飞机了！虽然恐怕买不到什么好的飞机，是意大利淘汰的那一批，可这些东西在国内依旧只有少数几个家族拥有！
所以这么多钱拿去追一个病歪歪的男人，实在是丧心病狂！
为了让老七这些钱不打水漂，陆大哥算是下定决心一定要将这两个人都弄上船，船上开个一两天，或许更久一点，大家慢慢开，绝对不将那玻璃人磕着碰着就行了。
至于老七说想要将玻璃人的弟弟也弄船上当作血液储备，也并非难事，只不过一场火拼罢了，可火拼是不可控的，容易让顾无忌意外死亡，那弄来都凉了，还储备个屁。
还不如将在京城的顾葭母亲乔念娇或者父亲弄来，这样还方便，可惜时间不够了，从那边到这里如果坐飞机的话还行，可一张票就得两三千块，老子能喝好几瓶好酒呢！
算来算去，陆云壁都觉得不值，于是头疼得不行，却又不能撩开手不管。
对了！
陆大哥突然想到：要输血也不一定非要那个顾无忌啊！只要血型一样就行了！
所以之前为什么会想到将顾无忌带走？老七真是关心则乱。
解决了大难题，陆大爷靠在靠椅上松了口气，浑然不知他在这边花大功夫计划的全家逃亡之旅在一开始便出了纰漏。
王家早早的通过渠道得知有艘轮船要在后天停在码头，虽然是记在龙五的名上，但不巧，卖船的正是王家姻亲弟兄，关系网之复杂迅速，无人能敌。
告知这个消息后，王狼野高高兴兴的一边吃宵夜一边问：“顾兄可如何是好哇？”
皇家饭店的包厢里，一桌子美食都没谁动，只有王狼野好似专程来吃饭一样，手里就着鸡腿与龙虾，干得热火朝天，完全没有紧张，好像是在旁观一场有趣的游戏。
在座的人除却最近烟瘾越来越大的顾无忌，还有乔万仞、白可行、陈传家，前几日杜明君杜大作者还在，殷殷切切地问了好几天顾葭的事情，最终也没有法子，因为天津卫那边有事，只能先回去。
陈传家陈大少爷这回倒是又逗留了许久，借口是同苏将军的女儿苏梓在上海游玩，实际上每日跟着顾无忌等人，偶尔出手帮忙，偶尔陪白可行喝酒，偶尔消失得无影无踪，据说忙生意去了。
听到问话的顾无忌还未开口，已然沉不住气的白可行便一拍桌子，震得桌上碗筷都晃荡着发出声音，说：“没有什么如何是好，既然时间地点都有了，我去接人！！”
顾无忌看了一眼白可行，眼里没有什么情绪，手指一下下点在桌子上，没有说话，但这几日萦绕在周身的低迷气场始终不散，仿佛黑云压城，谋划一场摧毁世界的暴雨。
“还是不要轻举妄动的好。”忽地，陈大少爷提出异议，“最近陆家的家庭医生进出十分频繁，我比较担心里面有些古怪，或许是关于小葭的，但没能打听到，那家庭医生口紧得很，也不能随意接近，不过我会再想想办法。”他声音再正常不过了，适度的担忧、适度的理智，没有任何人发现他心里藏着的白海棠。
“是这个道理，不能轻举妄动，不可以，再等等……”顾无忌说罢，抽了一口烟，随后揉了揉眉心，一面吐出浊气一面将烟头按灭在铺了华丽桌布的桌子上，阴沉道，“再等等……我会亲自接哥哥回我身边。”

第198章 198
顾葭喝了一点咖啡, 一整夜都睡不着, 他从霍冷怀里起来，薄被便顺着他的腰线滑下去。
“怎么了？”身旁的霍冷警觉得可怕，好像是从未真正深度睡眠过一样，话音未落便准确无误地捏住了顾葭的手腕, 不轻不重, 像是给足了顾葭自由的样子。
顾三少爷‘啪嗒’一声的打开床头的灯，橙色的灯光被灯罩压制着光亮，柔和地散布出去，落在顾葭漂亮的侧脸上，勾勒起令人心醉的轮廓。
“外面好像最近一直很吵。”漂亮的三少爷平静地说，“我隐隐约约听见要坐船，我们要走吗？”他睫毛是微微下垂着的, 这是十分完美的角度, 落下一片百合花瓣一样的阴影再他柔软的眼睑上。
身材强健的霍冷从下仰视顾葭，拽着这人的手，亲了一亲，带着自灵魂深处积淀的爱意，说：“嗯, 最近比较乱，虽说波及不到我们这边，但刀剑无眼, 我们还是需要出去避一避。”
“什么时候？”顾葭心里顿时一紧, 连带被霍冷贴到脸颊上的手心都开始有要出汗的征兆。
“现在应当是过了午夜, 所以算起来，还有十八个小时左右，我们就坐船去。”
顾葭和霍冷相处的时候，与陆玉山不同，他对这人的喜怒不定深感烦恼，可又在这人手底下讨饭吃，不得不虚与委蛇着将人哄着：“怎地这样快？我什么通知都没接到，你也没有同我说过，乍然要我走，我准备都准备不足。”
在顾葭眼里，霍冷和陆玉山有着明显的一点区别，那便是陆玉山总是很喜欢和自己斗嘴，两人你一言我一句，非要争个输赢，虽然大部分时候是陆玉山逗自己同他打闹；可霍冷不会这样，霍冷说一是一，若是他觉得这件事有商量的余地，那么立马笑眯眯的答应，并且撒娇一般要求一个奖赏，若是霍冷觉得顾葭所提的要求不能接受，那么便也直接拒绝，非常痛快，就连顾葭想要出卖色相去让霍冷回心转意，人家都不给他这个机会。
“哪里就需要你准备了？你什么都不需要做，届时同我一起做家里的车子去码头就行了，行李也不需要带，去了香港后再买，我记得你很习惯逛街，那边和国际和上海比也不差什么的，下了船我们就去逛街好不好？”霍冷缓缓道。
顾葭已经温顺了足够久，可听见暴君这样的独断，依旧从心里发出不愿意的声音，可他甚至不敢将手从霍冷的脸上抽开，不对，或许抽开也是可以的。
“你这人总说喜欢我，结果现在看来，全是哄人的东西，根本当不得真！”顾葭眼眸流转着，下一秒抽开手去，转身就穿着拖鞋下了床。
霍冷还在床上躺着，见顾葭这样，也没有生气，勾着唇角也坐起来，唉声叹气道：“你还要我怎么样嘛。”霍冷无赖着说，“我都准备把你弟弟绑来一块儿带走的，我对你还不够好吗？”
听闻此言的顾葭一愣，随即捏紧了拳头，回头不悦地说：“谁要你自作主张了？我有说过要无忌了吗？！”
“你成日梦里哭哭啼啼叫着顾无忌的名字，我再不济也不能和小舅子吃醋，痛定思痛过后，觉得还是应该让你们兄弟团聚，这难道错了？”
“大错特错！我才不要他来，你不要乱来！”顾葭先前听说要走，那是十万分的舍不得顾无忌，以为自己和弟弟这就要生别了，可谁知道峰回路转，霍冷这讨厌鬼又说要帮他把无忌绑过来！
这岂不是要让无忌也落入他这种受制于人的窝囊漩涡中来？！
顾葭怀疑霍冷就是故意这样警告他，警告他若是再提无忌一个字，就当真下手弄来，弄来后，是缺胳膊少腿还是受内伤，都不是顾葭愿意见到的。顾葭只愿意让弟弟快活的生活，脱离顾家那一大家子后，随心所欲的，畅快生活！
“我没有乱来，宝贝儿，我都是为你好，你想见他……”
“我不想了。”顾葭坚定的说，“你若还想和我好，就别这样做，我也不会再梦里梦到他了，只梦你好了吧？”
霍冷轻笑一声，不置可否。
顾葭以为霍冷还是准备一意孤行，登时忍不住还是采取色-诱的方式去改变对方的主意，虽然这段时间霍冷十分古怪，根本不碰自己，可大家都是男人，男人怎么可能会忍得住呢？就算霍冷非常人能及，顾葭也表示自己一定要弄到霍冷的‘口谕’，亲口答应他不去折腾无忌！
顾三少爷鼓起勇气满怀色气的来了，刚爬回床上，坐到霍冷身上去时，就被霍冷捏住腰，动也动不了：“你要干什么？非礼我？”
顾葭笑得很腼腆，好像当真对霍冷情根深种一般：“没错，介于你刚才的表现让我很不开心，我腰惩罚你、非礼你、让你一直喊‘不要呀，老公我错了’。”
霍冷顿时笑得乐不可支，配合说：“好，你来吧，不过我们不来真的，玩玩就好，腰保存体力，白天要赶路。”
“我不管，你好几天都不爱我了，肯定是有别的事情瞒着我，不然就是在外面把粮食都交给其他人了，待我好好检查一番，当真如此，我就阉了你。”顾葭从不和霍冷说自己要离开，也不表现出要逃跑的样子，因为他清楚这只会浪费时间浪费精力，人家霍冷已经明确告诉他，若是不听话就拿弟弟开刀，他开始答应对方听话，又在过程里死去活来的又哭又闹，那太难看了，顾葭做不出来。
而且换个角度想，顾葭又认为去香港或许是件好事。
等到了香港，这边打仗起来，上海的势力分崩离析，弟弟也会去往安全的地方，去到霍冷所不能控制的地方去，到那个时候自己若是想要脱身，便简单得多了。
他只需要拿到一把刀，将刀架在自己的脖子上，逼霍冷放他走，若不放，那么就算死也是无所谓的，死亡是解脱，日后他带来的这一切麻烦，也不会让弟弟为难，多好？
他这辈子活的够好了，顾葭一面温柔的看着霍冷，一面从床头柜里找来十几卷领带，散在床上，将霍冷的双手绑在床头，双脚也绑起来，弄成一个‘大’字，一面回顾自己的一生。
他自认是非常幸福的了，他有健康帅气的弟弟，有如尝所愿活的好好的乔女士，有无数的好朋友，有一位很爱自己的舅舅，享受过极致的快-感，也和人恋爱过，来这世上一遭吃的用的都是好东西，真的没有比他更加开心的人了。
——顾葭从来都看不见自己的苦，或者说是从不在意。
“你绑我做什么？”霍冷虽然嘴上质疑，却没有反抗的意思，像是以为顾葭在同他调-情，任由摆布。
顾葭思索到这里，听见霍冷的声音，却又逐渐清醒起来，说：“我不是说了吗？要非礼你。”说罢，又拿了一条深灰色的领带蒙住霍冷的眼睛，同时心里翻涌着清醒之后的愣神和不甘心。
顾葭还是害怕死去的，凭什么他要为这一切付出代价呢？
他不想，不愿，不答应，他还有好多好多牵挂……死了之后，谁知道弟弟会不会哭呢？会哭吧？他真舍不得。
——那么如此就无解了吗？
顾葭亲吻着霍冷的眼，隔着一层丝质顺滑的领带，亲吻那眼睛鼓起的部位，双手捧着霍冷的脸颊，学着霍冷曾做过的样子，像是捧着什么摧残的宝石，而后又不经意地捏住了霍冷的脖子……
——不！这个世上所有问题都该有答案，有时候只是找不到那个正确的答案罢了。
顾葭的手捏着霍冷的喉结，眸色在那一瞬间，变得很暗，但手指打着转又捏到霍冷的耳垂去，十指柔软地穿过黑发，画面简直犹如白雪与墨交融，十分美丽的样子。
腻歪一个小时后，顾葭玩得差不多，也累得趴在霍冷身上睡过去，打着小小的呼噜，端的是无知无觉的美好模样。遭了大罪的霍冷，其实也可以说是陆玉山，摘下蒙住眼睛的领带后，深深叹息着，亲吻了顾葭发丝一下，手掌又一下下拍抚顾葭的背。在寂静的卧室里听着顾葭的呼吸和自己的呼吸重叠，听着顾葭的心跳和自己的心跳重叠，在这些让他感到满足的重叠中，从苦涩的病情真相中抽出一丝甜意，若瘾-君子一般品尝这股甜，然后等待那因为顾葭调皮而不合时宜出现的动摇的退却。
陆玉山享受这等甜蜜的时光，视线却很没办法的看见了角落沙发上坐着的真正的霍冷，霍冷已经一天多没有出现了，每回出现也维持不了多久，和顾葭所知完全相反！
霍冷大概是知道自己快要消失了，因为他的出现只是因为陆玉山那压抑的报复心与强烈的掌控欲，当这两点获得满足，陆玉山也借由他的名义为所欲为起来后，真正的霍冷便毫无用处，实在代表不了陆玉山那完整的令人生畏的黑暗面。
“他刚才好像是想要掐死你。”霍冷毫无顾忌地嘲笑。
陆玉山依旧拍抚顾葭的背，满心都是哄这人睡觉的快乐：“不是我，是你。”
“都一样，就算是我帮你顶了这口黑锅，他也实在不怎么在乎你，毕竟杀了我，你也会死，我们是一个身体啊哈哈。”
这次陆玉山没有说话，而不多时，霍冷渐渐又如烟雾那样散去，房间里若是有另一双眼睛存在，便能看见陆家七爷是如何自言自语，声音变换古怪了。

第199章 199
四月二十号, 黄埔滩码头。
一艘洁白的两层小邮轮停靠在三号码头的旁边, 有穿着汗衫的黄黑胖子一面用黑色的文明帽扇风，一面汗流浃背的训斥码头工人，声音急切焦躁：“给老子仔细着点儿！别碰着礁石了！停稳了！”
瘦骨嶙峋的工人们几乎都光着上身，露出黝黑且一根根肋骨清晰可见的身体, 拉拽着江中的庞然大物稳稳当当地停靠在岸边。
好不容易落了船锚, 自船上便下来一位背挺得笔直的青年，他留有一头半长的头发，头发颜色并非纯黑，在夕阳下显得很红，他身着深蓝色的航海服，头上戴着一顶夸张的船长帽，身后是两个年纪很轻的水手, 纷纷踏着皮鞋下了甲板, 深深呼吸陆地上的空气。
黄黑胖子多看了这位年轻船长一眼，心道，这恐怕又是那家富贵之人领着全家跑到海外去，如今会开船的老船长基本都已经被人要完了，现在这个时候走, 也只有这种年轻人来开船，也不知道会不会只学了两天就上岗了。
被腹诽的船长连一个眼神都不愿意给那些汗流浃背的工人，连带小管事黄黑胖子在他眼里也不过是肮脏的东西, 他对水手耳语了几句, 由两位水手前去和码头的供应商们买便宜大量的蔬果和肉类还有足够的煤炭, 以供开船后使用。
“何先生！”忽地，有急忙跑来的身着黑色褂子，黑帽子，黑鞋子的人微笑着跑来。
原本靠在船上围栏处吸香烟的船长立即回头，看见来者，便眼前一亮，热情地张开双臂，招呼道：“是陆先生来了？”
来者乃是青帮的小头目，亲自来给陆家开道：“是的是的，马上就到了，他们坐了三辆车，但车子不够，得回去再接剩下的女眷。”
“好的，这没有关系，只是晚上行船是有些危险的，我是建议明天一早再走。”
“不不！现在停在这里才不安全，陆家七爷的意思是立刻走。”黑衣人正说着，从一旁懂事的水手那里结果一杯水，咕咚咕咚灌入肚子后，耳朵里便听见了汽车的轰鸣。
码头的各类声音交杂在一块儿，叫卖声，开船声，卸货声，可黑衣人偏偏就是听见了汽车的轰鸣，狗腿得浑身上下都为此进化了一样，拍了拍船长的肩膀，一边指着开来的那三辆来福轿车，一边对船长说：“老弟，我可是把天大的好工作都介绍给你了，不要给我丢脸。”
年轻的船长和黑衣人乃是连襟关系，船长从偏远地方投奔这位连襟，因为混血的身份，船长在自己出生地并不受待见，母亲死后便和妻子来到这边生活，毕竟这里谁都不知道他的身世，他便总故意说话语气古怪，扮演着真正的洋鬼子，这样所有人都会突然改变对他的态度，让他尝尽了被优待的好处。
只不过你要他说几句英文，那他就原形毕露了，不得不小心翼翼避免和真正的贵族接触，干着不高贵也不怎么低贱的伙计。
船长的原名叫何长久，不过他找当地的一位善心的神父又给自己取了一个英文名，叫做‘亚当’，他逼着自己练习了多次，也没能将发音记准确，但他自以为哄外行已经足够，便自信地和所有人介绍，自己叫做‘阿当’。
阿当和他的水手们站在一排，整齐地下船去迎接买下这艘船的主人们。
首先映入阿当眼帘的，便是数不清的大箱子和气势逼人的一众男士们。他是知道陆家有权有势的公子们总共七位，还有一位是贵重的客人，但耳听不如眼见，阿当瞬间便被陆氏兄弟们的气场怔住，连上前打招呼的勇气都萎缩起来，像是一颗原本光洁饱满的新鲜豌豆和皱巴巴豌豆的区别。
陆氏男士们从第一二辆车里纷纷下来，走到阿当面前，阿当才一一和他们握手微笑，其中十分温文尔雅的陆云壁没有着急上船，而是回头催促着：“老七，快上来。”
阿当船长这才发现原来先前从车里下来的不过只有六个人，而最后一辆车也总算是打开了车门，从里面下来了个英武不凡的俊美男士来，这位男士周身裹着令人臣服的冷漠，却又在阿当迷惑的眼神里忽然转身回去，伸手接车内的另一个人出来。
阿当首先看见的，是一只白花花的手，这手搭在陆七爷的手心后，便弯腰从车内千呼万唤的出来了，阿当一眼不错的看着，立时发现这竟是顾葭顾三少爷！
阿当是五年前来的上海，此前一直在天津讨生活，因为被排挤，国人的队伍融不进去，洋人的队伍也站不起，因此在偶然的巧合下被顾葭介绍去水电局收水费，只可惜他自己没能在里面混出个什么成绩，依旧灰溜溜地又离开了。
他在这种时候遇到故人，正是激动得想要好好问候顾葭，问问老街上的老黑狗现在还在不在，只不过顾三少爷和陆七爷一同相携走了，看他的眼神并没有什么特别，仿佛根本就不认识他一样。
顾葭的确是完全不记得多年前顺手帮忙的人，他在天津的时候，遇到一些力所能及的事情，打个电话就帮忙办了，这种人太多了，他记不清。
更何况顾葭现在也没有他乡遇故知的心情，他每一步都艰难的走着，一步步离开陆地，踏上甲板，黄昏落在他和陆玉山的身上，江面波光粼粼，倒影无数光影落在他们两人的身上，像是一场破碎的世纪婚礼。
顾葭的手上戴着白色的手套，穿着长袖与长裤，鞋子更是柔软的布鞋，他身边的陆七爷也不知道犯了什么强迫的毛病，给他安排了这样不配的一身，顾葭嫌热，又嫌不好看，出门前发了一顿脾气，但被‘霍冷’占据思想的陆七爷也只是看着他发脾气，也不哄他，时间一到，便拉着顾葭出门上车。
船非常大，顾葭和霍冷上了二楼，随即没在甲板上待太久，就一同入了房间，顾葭心里有气，很不愿意就此进去，他没好气地晃了晃霍冷的手，说：“怎么连让我同这片土地告个别都这样艰难？我都听话穿这身难看的衣裳了，你连一个好脸色都不给我，再这样，我和你走还有什么意思？你放我下去，我家去的！”
顾葭这话说的，好像他是自愿和爱人私奔的傻瓜。
霍冷没意识到自己自从让顾葭离开安全舒适的陆公馆后，便阴沉着脸，对周边一切，乃至空气都抱有强烈的敌意，好像任何什么东西都会伤害他重要的人，然后只要一个小小的伤口，便能带来巨大的隐患，甚至夺去顾葭的生命。
霍冷听到顾葭的话，这才缓和了一下自己的表情，他堵在二楼房间的门口，背后是潮湿的江面微风，面前是昏暗的布置得当的安全室内，他笑着说：“亲爱的宝贝儿，我让你这样穿是为你好，要是不小心新皮鞋磨脚，会流血，长衣长裤会在你左脚绊住右脚的时候保护你，手套会让你不被船上的铁锈刮伤，我如此煞费苦心，你却误会我，我会哭的。”
“哪里就需要这样夸张了……”顾葭惊愕，他隐约是感觉到霍冷对自己的过度保护，这种保护从上之下，从里到外，都流露着他无法查明的古怪，尤其是这些天霍冷都不和他做情人之间会快活的事情，这人难道突然不行了？
种种猜测划过顾葭的脑海，他这回依旧被半推半就着回了房间，门被反锁。
他没有办法，只能平静地借由窗外夕阳，细细打量之后几天要住的房间。
房间内没有过多的摆设，仅仅一张巨大的床垫横空出世般占据房间的二分之一，桌子没有，柜子没有，倒是有一个布制的箱子，里面装着陆玉山的部分家当；有一张铺满整个地面的地毯，有十几个昂贵的抱枕充当装饰。
顾三少爷沉默片刻，忽而发现自己所处的地方，都是没有明显尖锐突出的地方，再回顾方才霍冷的那番话，顾葭心思一转，不得不怀疑这不是一场另类的监-禁，也不是霍冷神经有问题，极有可能是自己真的不能受伤……
他思索片刻，隐隐感觉自己抓住了真相的尾巴，于是顺着这条思路去想霍冷是从什么时候开始不对的，一切是从什么时候开始转变——从那天自己昏倒之后。
顾三少爷走到窗边，目光所及，皆是虚无，他两眼茫茫没有焦点，模糊地下了一个结论：或许霍冷比想象中，更容易被我摆布，他竟是真的爱我，怕我死。
“三少爷！你在这里啊。”一个年轻的面庞忽然出现在顾葭面前，隔着一个小窗口，露出那棕色的头发和发亮的眼睛。
顾葭视线渐渐聚拢在面前的船长身上，露出一个船长看不懂却依旧觉得十分好看的迷人微笑：“船长，你怎么在这里？”
“是我啊！阿当！”船长的确是不被允许上二楼，不过那是开船以后，船长以为现在还没有开船呢，所以不算。
“阿当？”顾葭想了想，说，“抱歉，有些记不清楚，不过的确很面善就是了，或许我们在天津见过。”这是毫无疑问的，顾葭在京城和上海的朋友，屈指可数，所以说是天津，应当就会表现出自己想起了那么一点的样子。
“正是啊！”
船长总记得顾三少爷当初的照拂，能够在这里相遇，简直是不可求的缘分，只不过船长还没能说出什么感动的话，就听见窗内的顾三少爷眨了眨那有着过分浓密睫毛的眼睛，问道：“阿当，我想吃水果，能给我一个苹果和一把水果刀吗？自己削的比较好吃，可以吗？”

第200章 200
陆大太太和一群女眷是在半个小时后才登上轮船的。
期间大太太和三太太两人闹了个不愉快, 因为三太太带的东西实在是太多了, 整整装了一个车顶，害的其他女人没了放置自己东西的地方，由此大太太站出来要三太太不要哦那个考虑自己，也要考虑考虑其他妯娌, 结果三太太掐着腰便开始阴阳怪气的说：“大太太你自然是把自己的东西都先塞到前一轮走的大哥他们车顶了, 三个车顶都是你的，你真是站着说话不腰疼。”
原本一众爷们在家里，妯娌们即便不对付，也不会明着吵架，可现在不是搬家吗，人心浮躁，每个人心里都或多或少有火气, 这里又忙又乱, 没人说得清楚这份心乱从何而来，于是借由一点小事便能生出一场骂战，还是四太太连忙站出来，主动把自己唯一的一个皮草箱子抱在腿上，说：“好了好了, 都是自家姐妹，哪里就这样值得吵一架，一会儿那群男人们看见了, 又该说我们是小小女子, 心胸和老七一样狭窄了。”
大太太本着陆家老大的老婆名头, 今天是绝不会主动下这个台阶的，非得要一个人哄，要老三媳妇儿道歉才算完，不然她大太太的脸面可往哪里搁？说话还有没有人听？
可三太太才不管这些，她的娘家可都在这里，这回走了，谁知道什么时候回来呢？
昨儿她求三爷将他娘家的哥哥也带上，那位哥哥是个残疾人，双手天生就是没有的，多可怜啊，这么多年，就用脚写字，在乡下给人写对联，当个学生们都看不起的残疾老师，她这个当姐姐的跑了，谁来管这个可怜的哥哥？
她好说歹说，三爷都没有松口，说是船上人数有规定，你带一个人，她带一个人，最后什么时候是个头呢？
三太太昨儿真是嘴皮子都磨破了，最后口不择言来了一句：“那凭啥老七就能带人呢？光带人还不够，把人家的狗都当个宝贝，你们这群哥哥也是好样的，一个个都怕个疯子！”
“你说够了没？！”陆三爷是不打女人的，可也遭不住太太这样没脸没皮一通埋汰，眼睛一瞪，那是不得了的凶狠，看得三太太遍体生寒，最后一个字都吐不出来，只跪坐在地上哭。
三太太早先便知道陆家家大业大，做的都是比杀人放火没体面多少的生意，毕竟这个世道，人若没有一点儿狠心，没有一点儿冷血，被人生吞活剥了都不知道是为什么。
从前三太太是爱三爷那样说一不二的帅气模样，如今却又因为老七喜欢的那个兔子带来的一条狗怨恨上了三爷。
可你要说她为了哥哥，硬气点儿，不走了，干脆和三爷掰了，带着哥哥去乡下躲躲风头，三太太也不乐意，她犹豫不决，举棋不定，最终连夜又给她那可怜的哥哥送去了一百大洋才算完，并吩咐照顾哥哥的那个买来的丫头，定要让哥哥同乡亲们在战火到来之际，躲到那前不久才修建起来的防空洞里去。
防空洞建在上海郊外的石头山下，是周围八个村的生活保障。
前年刚上任的县长是个爱民如子的，刚上任第一件事便是剿匪，不过上海这周边可没有什么匪徒，都是青帮的地盘啊，谁敢这么不长眼？
于是剿匪就这么匆匆上场，又匆匆的下场，开始整理县里开着的烟馆、赌-馆，连带封了自家姨太太老爹的铺子后，就将查抄来的钱财用来雇佣县里的光棍们和靠力气吃饭的力巴，轰轰烈烈的建造了三个巨大的防空洞，就在夫人庙的山脚。
三太太满怀怨愤地上了车，偏不跟大太太坐一起，要她说，这大太太和大哥一样，说是偏心老七也不尽然，反而是很多大事儿上都听老七的，老七这一个常年在外头没回来几次的地里穿行者，哪里懂得家里的难处？
就因为帮家里古董行多添几个物件，大家就都要听他的话吗？三太太着实觉得不忿，现在挖坟的人多了去了，早前儿京城还有盗-皇-陵的呢，不就是挖点土往下跳，然后倒腾东西上来么，有什么可难的？谁做这一行都得发财。
就这样，一众女士们各自形成自己的小圈子，在三辆车里竟是好像成立了几个小王国，各说各花，互不干扰，待迎着晚风到了码头，江风的味道便扑面而来，驱散了人心里头不少火气。
太太们一个个儿也都蛮高兴，有些总觉得这是一场旅行，有些并不觉得上海会沦陷，所以也开心的以为会回来，还有的诸如三太太这样，没能如愿以偿的，便垮着个脸，对谁也没有个好话，她仔仔细细地让工人把自己的行李送上去，觉得二楼那小房间视野好，又漂亮，到时候出了江，肯定是很美的，便指挥工人抢先说：“都搬到二楼去，我要住二楼。”
偏偏二楼楼梯口子哪里正要上去一位半洋不洋的看样子是船长的人，船长手里端着一个英式琉璃果盘，里面满满当当都是新鲜水果，哪一样都水灵灵的，看着令人唇齿生津，可船长却说：“这位太太不好意思的，二楼只一间客房，其余是指挥室，和水手们的休息区，一楼是你们的房间。再往下是烧炭工人的房间，都分配好了，您问一下您先生就知道了。”
“那二楼谁住了？”三太太失落得很，好像从要离开上海滩开始，就诸事不顺。
船长微笑着说：“是七爷和他的朋友三少爷。”
“又是那个兔子。”三太太也不顾自己的形象，在外人面前也嘀嘀咕咕。
船长阿当耳朵很好使，听见后便微微一愣，但也没说什么，径直上楼去，从窗口将琉璃果盘给了里面等候多时的顾葭，见顾葭只是拿了一个苹果和小刀，其他就不要了，他也不走，心里七上八下有个问题想问，可转念一想，问了也没什么意思。
阿当只道这人啊，总有运道好和坏的时候。
兴许三少爷这会子就是运道不好了，他那位嘴里常常念叨的好弟弟也失去了进项，没人供得起他，三少爷又是惯会玩耍的人物，斗大的字不识一箩筐，赚不来钱，就做了兔子。
这没什么。
人总是要活的。
阿当心里给自己做了解释，再看三少爷，也亲切些，毕竟从前三少爷那般遥远，现在身上污秽了，倒让他感到轻松，也不知道轻松些什么。
“三少爷，这些你都拿着吧，水上就该多吃水果，想当初大家还不知道这茬呢，航海的人就怕得那坏血病，可怕得不得了，后来才知道是多吃蔬菜水果就不会有问题。”阿当诚心诚意地说。
顾葭却只是笑笑，坐到那大床垫儿上，一边悠闲地削苹果，一边打趣说：“你当我是要住在船上吗？”
阿当也‘哈哈’笑着，然后说：“我这不是劝你嘛。”
“不要劝啦，我吃不了多少，就一个苹果就够了，你快去当你的大船长吧，可要好好工作，我们这一大家子的性命可都交给你了。”
阿当油然而生一股使命感，这种使命在之前陆家老大交代他的时候可都没有，结果现在顾三少爷用好听的声音随随便便说一句，便让阿当感受到了，并为之立即奋斗去。
顾葭可不管这位阿当先生心里想了什么，他手里拿着苹果，苹果是个好苹果，颜色格外艳丽，苹果的两头颜色又很不一样，像是冰火两重天，顾葭从如火一样的苹果皮那端开始削起，一圈圈地，连一次都没有断掉，便削到底端那青色点点密布的地方，修好了后，顾葭饶有兴趣的将苹果皮在一旁的皮箱上摆放整齐，弄成一个大圆圈，随后倒在床上一派风流地咬着苹果，小刀便被他拿在手里把玩，心里计算着一会儿是插自己，还是插霍冷。
他慢吞吞地犹如小猫吃鱼慢条斯理，半天才磨了小半边的苹果，便懒得继续吃下去。顾葭知道现在距离开船还有些时间，开船的时候，整个船应当会有晃动，外头的水手也会齐声高喊‘开船了’，以此来驱散附在船身上的水鬼，虽然顾葭是不信这些迷信的，可倒也因此得知了开船时间。
他吃了苹果，苹果大概在他肚子里发了酵，晕晕乎乎得成了一肚子的苹果酒。所谓酒壮三少爷胆，他一个狠心，便拿着刀子准备往自己肚子里捅！
反正不狠心点儿，伤势太小，估计霍冷这个黑心肠的东西也胆敢自己来给他包扎，所以不如就往死里搞，只要送去医院还活着就行了，他还不想死啊。
只是顾葭那刀子尖没能碰到他的衣服，便停住了，他……下不了手。
捅肚子多疼啊！
顾三少爷方才的雄心壮志都被娇里娇气的脾性挡死了，不过没有关系，割手腕也是一样的吧。
顾葭立即伸出自己的手腕，盯着那白得几乎有些透明的皮肤瞧，心想的确还是割手腕好，捅肚子，一不小心弄得常穿肚烂，多难看啊！
可是当他准备割手腕的时候，又犯了难。他不是学医的，但小时候，因为顾家是个药膳人家，他便也稍微懂一点儿这方面的知识，知道手脚里面都是有手脚筋的，若是一不小心弄断了，那才是得不偿失，只能永远失去这只手了，而且常年不能动弹的手会开始萎缩，最终变成鸡爪子一样的形状，顾三少爷是爱面爱漂亮的，一想到那样的画面，便又不能下手，不是不想，实乃不能，浑身僵硬得可怕，像是被谁定住，在这里当一尊漂亮的神像。
顾神像僵硬的这会儿功夫，不愿意放顾家多呆的‘霍冷’便端了一杯牛奶上来，甫一进屋，却是笑容都凝固在那里，牛奶杯子都被其不甚捏爆，而后怒道：“顾葭！你想干什么！”
只是不等被吓了一跳的顾葭回答，船外便有水手开始喊‘开船了’，笛声一响，呜呜的声音震耳欲聋，与此同时又又水手突然发现，大喊说：“报告船长，我们的航路被挡住了！根本出不去！”
此时阿当的声音从驾驶室飘出来，相当有气魄：“你们之前怎么没有发现！现在给我去一个个的联系！当人路算什么意思？！”
很快又听到渐近的脚步声，顾葭下一秒便看见陆家老大陆云壁站在了门口，看了僵持的他们一眼，瞧了瞧门板，对陆玉山说：“老七，出事了，你过来一下。”
陆玉山却只对顾葭道：“谁给你的刀？”
顾三少爷也是有脾气的，听闻这样的语气，顿时冷漠说：“这与你有什么关系？”
“你说这和我有什么关系！顾葭！你不要不识好歹！”
“你是谁啊！和我说‘不识好歹’，反正今日要不是你死，就是我死，你不要过来，你过来我就捅你，不然就捅我自己，再不然你就放了我，也放了陆玉山，自己消失吧。”
陆玉山这会子在顾葭眼里，还是‘霍冷’，于是他说：“就算我放了你，也放了陆玉山，陆玉山可不会放过你，我说过，我之所以会这样对你，所做的一切，也不过是他的心里所想，你不要把他想得太好。”
“我没有。”顾葭懒怠多说，刀子现在已经架在了自己手腕上，正所谓赶鸭子上架，若是霍冷不搭理他，他当真只能白刀子下去红刀子出来！
顾葭抿着唇，比任何人都紧张，陆玉山也正是看出顾葭很紧张了，这人一紧张，就容易出错，若是这刀下去，弄个不好，大出血可怎么办？！
他们继续僵持，陆大哥这里却是等不了，他单手稍微捂着点嘴巴，凑到陆玉山的耳边轻声说：“王家和乔万仞的军队把附近的船家都收买了，拦住了我们的航路，现在船走不了，估计很快就会有人要闯上来。”
陆玉山眉头紧拧，眼睛一错不错地盯着正和他叫板的顾葭，说：“大哥，挡住我们的船是小船还是大船？”
“都有。”
“但应该都没有我们大，直接压过去，压死一个算一个，我看他们躲不躲。”
陆大哥笑了笑，拍了拍老七的肩膀，又看了看顾葭，对后者说：“三少爷，何必呢，你砍谁不好，受伤这样的罪，得找皮糙肉厚的来，你不行。”
“行与不行也不是大哥你说了算，我就奇了怪了，你总说我欠了你们陆玉山的，可现在你怎么和霍冷又相处得这样好了？”这是顾葭心里的疑惑，之前他一直以为霍冷在曝光身份后，是得不到陆家人喜爱的，谁知好似并非他所想的那样。
陆大哥唉声叹气说：“到底是老七嘛，我除了让你救救老七，总不能一刀结果了霍冷，小霍同志若是死了，我的老七可也没了，不是么？”
顾葭听着，怎么想怎么觉得有点别扭，不过这不是重点，重点是弟弟居然知道自己在船上！他来了！
——不对，无忌不该来的。
顾葭生怕霍冷要发火拿弟弟开刀，因此他现在可谓是争分夺秒想要离开这艘船。
陆家离开了，自己下船了，这就是赢了！
顾葭等不及的站起来，心里已经因为霍冷和自己僵持这么久而渐渐感到稳操胜券了，他或许是没有良心的，一得知霍冷竟是不比陆玉山对自己的爱少半分，便有了底气做下一番大事，他以自己相胁，走到陆云壁和陆玉山的面前，说：“让开。”
陆玉山则计算着自己在不伤害顾葭的前提下将水果刀夺过来的可能性。
“不要让我说第二遍。”顾葭声音冷得像是京城那场雪。
陆玉山看着顾葭那手腕上都出现了一条红色的刺目的血丝，理智便没了，他侧身让开，声音里藏着一些顾葭听懂但不在乎的卑微：“你还不如拿我当人质，你拿自己，算什么英雄好汉。”
这话倒是稀奇，顾葭觉得好笑，不过他才不给这人一点儿好脸色，点了点头说：“那好，你过来。”
陆老七自觉地过去当人质了，站在顾葭的身前，脖子后抵着冰凉的利器。
他们这样古怪的组合一块儿在陆家人同样迷惑古怪的注释下下了甲板。
顾葭一边走，一边感到一丝违和，毕竟之前顾葭让陆玉山放自己走，陆玉山可说是家里人不让，陆玉山表现得好像他在陆家没有一点儿话语权一样，可是现在自己不过是拿自己做一个威胁，陆玉山妥协了，众人就只能眼睁睁放他走——综上，顾葭得出一个结论，那混账陆玉山就是个骗子，过真和霍冷是一丘之貉，打从心眼里不放他，却还又当婊-子又立牌坊，十足的小人！
亏得顾葭当真对陆玉山是有些愧疚的，或者说不止是愧疚，还有些喜欢，有些迷恋，有些说不清道不明的契合，让顾葭总想着当真听陆玉山的，去和白可行摊牌，然后两人恢复偷偷摸摸的生活，若即若离的，在弟弟不会不高兴的范围里快活。
——真是瞎了我的眼！
顾葭自认被骗得好惨，但这个时候也不是算账的时候，他要同陆玉山再不来往了！陆玉山去他的香港去，自己则留在上海，日后就算再见面，那也是好久好久以后的事情了，届时若当真再见，再算账吧。
从一楼下船的时候，顾葭恍惚间，没有留神，被陆玉山反手就擒住右手，一个手刀下来打掉了水果刀！
顾葭来不及去捡，傻眼地被怒火滔天的陆玉山横抱起来，恶狠狠的说：“我看你还给我闹！”
顾葭顿时无言，情势逆转得太快，等他反应过来，他便灵机一动，张嘴咬住自己的手臂，咬得像是几百年没有吃过肉，一下子血就从他的嘴角溢出……
“你疯了！”
顾葭眼眶都是湿的，太疼了：“我没疯，是你逼我的。”

第201章 201
“我逼你？！难道你没有逼我吗？！”陆玉山也不知道受了什么刺激, 船也不上了, 他看着顾葭手臂上血淋淋的伤口，眼前都一阵阵发晕，声音嘶哑地道，“我这辈子真是遇得到你这种人, 你什么都不知道, 妈的，不许喊疼！”
顾葭被吼地一愣，说：“我没有喊。”他只是一直掉眼泪。
“你没喊我怎么满脑子都是你的声音？”陆玉山抱着顾葭就下船，来不及在船上打针了，必须立马去医院。
血友病人是脆弱的，哪怕什么都不做，都有可能出现自发性的流血, 顺带有可能出现其他并发症, 如发烧，内部器官衰竭，等等，那是陆玉山无法掌控的领域。
“我怎么知道？”顾葭现在还有精神和陆玉山吵架，等被塞进车里, 急冲冲领了医药箱，看见陆玉山和陆大哥他们站在车外说话的时候，顾葭就渐渐感到冷了。
他血流得太多, 并且完全没有要自己停下的趋势, 顾葭不知道这是什么意思, 但却结合之前陆玉山所说的话，感到一丝危险靠近。
车外，陆云壁简直肺都要气炸，他拽着老七的手臂，说：“你做什么？！就是在船上也能治！不然我们带这么多药做什么？你现在回去看看城里都乱成什么样子了，医院估计都不收病人的！而且你再不走，恐怕空袭就要来了，你哪怕躲在医院也说不定天降一颗炸-弹把你和他都炸成粉末，到时候你要大哥给你收尸都做不到！”
“大哥你和嫂子们先走，我不走了，我就算是留下来给大家看家，放心，不会有事的，再不济，我也不会死，我命大。”陆玉山点了根烟，打火的时候，回头看了一眼靠在车门上休息的顾葭，这人脸色越来越白，脸上到处都是泪痕，眼神却又坚定不知错，可恶得很，可要说干脆掐死，陆玉山下不了手，掐死自己比掐顾葭容易多了。
“你命大个屁！”陆大哥爆了粗口，决不让老七落单，“老七，你越来越过分了，现在可不是开玩笑的时候，刀剑无眼，我不想连你的最后一面都见不到。”
“哈……怎么会？”
“怎么不会？”一旁的陆三爷说了，“老七，算了吧，让人送他找他弟弟去，你这样的人品，我们家的陆老七，什么样的人没有，想要什么样的男男女女不会扑上来？就算你喜欢这种漂亮的男人，要腿长腰细皮肤白的，我到香港立即给你弄十个八个来，这个顾葭不爱跟你，不要算了。”
陆玉山不爱听这种话，其实这段时间他和几个哥哥都有或多或少谈到这个问题，不过因为他向来做任何事都很有主意，都有分寸，家里人都管不了，所以没有谁有大的意见，可现在不一样了，这是生死存亡的时刻，为了一个男人，所有人都觉得不值得。
尤其陆家人，陆家的男人们，大抵除了亲人是人，其他人在他们眼里是不是人还得考虑考虑，哪怕是对老婆，那也有着不足为外人道的薄凉。
陆玉山从前尤甚，几乎是有着反-人-类的凶煞脾性，动不动就手上沾血，没有一丝情面可讲，只不过这世间，总有一物降一物，陆玉山如今正是如那花果山水帘洞的猴子，被压死在五指山下，人家猴子还骂直娘贼呢，他不骂，他美滋滋得很。
陆玉山看着他的兄弟们，说着他以前绝对不会说的话：“不一样的，大哥，三哥，这个世界上，顾葭只有一个，你们从哪儿再去找一个这样好的顾葭来？”
说完，陆玉山转身走了，亲自开车，而船也终于可以开动了，有水手在上面大喊：“快上船！可以走了！挡路的船只都让开了。”
陆家众人等了一会儿，眼见着陆玉山当真开车毫不留恋的走了，陆大哥抿着唇，心中油然而生出一种‘儿大不由娘’的感触。
“走吧，不管他。”陆云壁领着其他弟弟回到甲板上，众人收了踏板，船距离岸边越来越远，不远处却能看见燕子一样的小黑点在慢慢接近上海，一时间每个人心里都有着自己的感受，尤其三太太，先前三太太还在心里骂老七，但现在看老七为了爱奋不顾身，却是感动得和其他妯娌抱在一起抹眼泪。
“哎呀呀，老七真的是……”
“是呀，真是痴情呢。”
“那顾葭实在不识好歹得很。”
“可不就是么……”
女士们哭得很矜持，直到岸边远得看不见了，才要么各自回到自己的房间去，要么就在大厅凑在一起说话。
她们说不出什么有趣的事情，因为老七的下船，大家原本去旅游的心情都淡了不少，直面那不堪重负的别离，男士们也没有什么欢声笑语，三三两两的沉默着，不知道在想什么。
忽地，当夕阳被山遮住，最后一抹斜阳堪堪照亮有着丝丝云层的天空，于是那片天空便呈现出瑰丽的粉紫色，像是一群怒放的蔷薇，蔷薇之下的那片土地飞来无数战斗机，就像是不讲文明的禽类，在空中就开始丢屎，炸得地上一片稀烂。
“开始了……”陆云壁手背在身后，遥望上海那边突然轰起的尘土，喃喃道。
另一边，陆玉山这边当真不好过起来！谁也没有想到日军竟是这么快就来了！而和日军交战的军队到现在空中的战斗力简直不值一提。
日军专挑那些不是租界的地方轰炸，不是同盟国的租界则有陆地上的海军前去围剿控制，一时间硝烟四起，房屋倒塌。
可就是这个时候，陆玉山的车子后面还缀着一串的尾巴。
陆玉山往后看了一眼，能隐约看见后面车子里坐着的顾无忌。
他又看了看后座上昏昏欲睡的顾葭，不得不激道：“别睡着，你那宝贝弟弟还在后面，等到了医院你就能看见他了。”
顾葭撩了撩眼皮，沉重地他负担不起，只不过即便这样，顾葭也声音小小地说了一句：“你现在是陆玉山，对不对？”
陆玉山半天，在拐了一个弯后，躲过一个炸-弹，冲进德国租界的时候，才笑道：“嗯，是我。”
“你要送我去无忌那里吗？”顾葭又问。
陆玉山捏紧了方向盘，很想说‘去个屁’，但顾葭现在正是需要一股子支持，需要有希望在前面吊着他，不过这是陆玉山以为的，他认为顾葭需要，因此他道：“嗯，我送你回去。”
“……骗人”哪知顾葭突然慢悠悠地冷笑道，“我现在有理由怀疑霍冷是否真实存在了，方才我威胁的，是霍冷，一路上到我咬胳膊，你都没有明显的态度转换，而是很自然的就骂我，你突然给我一种你之前都是演戏的感觉，陆玉山，你告诉我，你是不是一直都在骗我，根本就没有什么霍冷？”
陆玉山现在哪里解释的清楚呢？他身上真真假假的事情太多了。
“算了，不管你了，你不说也没有关系，我不在乎的。”顾葭说着，闭上眼睛，手捂住的伤口的血已然浸透了他的衣裳，流到车座上，到处都是，“你只说，你做这些到底是为了什么？报复我吗？”
“或许吧，报复你，也报复我自己。”
“你这话酸得不像你说的话。”顾葭毫不留情地打击他，“所以现在你现在打算怎么办？”
“什么怎么办？”
“把我怎么办……”
“不知道，我想，你大概是不会愿意再给我机会了。”陆玉山笑着说，手上的动作不停，可是却在大街上突然直面一对跑步前行的日军！
他急忙急转弯，脑门上都是汗。
顾葭被这个急转弯差点儿甩出去，好不容易坐稳，两人都没有心情再说什么感情问题了，现在更重要的是活命啊！
“怎么了？不能去医院了？”顾葭咬牙坚持着，不时回头看一直跟着他的弟弟，一面安心，一面又极度害怕，生怕无忌受伤，他问，“你瞧你八面玲珑、无所不能的，原来也是怕日本人的。”
开车的陆玉山翻了个白眼——这动作从前他不做，全是跟着后座的顾葭学的——陆玉山无奈道：“现在日本人都专杀国人，你再有钱和他们也谈不拢，一群猪，学会了用枪就跑来耀武扬威，我们不和他们硬碰硬。”
“而且顾三，你说我无所不能，这话错了，我若是无所不能，就不会在这里带着一个要和我一刀两断的人飙车。”
“前面恐怕路不好走，你扶稳了，我们去没有轰炸的地方看看。”
顾葭后来都没有说话，他其实是有不少话想要说的，比如并非是他想要和陆玉山一刀两断，是陆玉山自己做了这么多让他难过的事情，害他不得不这样做，他教育过陆玉山很多遍了，若是陆玉山能和弟弟成为好友，那该多好，虽然他做不到陆玉山所说的不要将弟弟放在第一位，但第二位可以是陆玉山啊，而且亲情和爱情，这两个不能比，陆玉山总不能那样贪心，想要把他一颗心全占满吧？这太自私了，顾葭自认为自己都没有要求陆玉山把自己放满整颗心。可是这样震耳欲聋的轰炸声和他蚊子叫一样的声音比，实在没有可比性，他说了前面的陆玉山也听不到。
也不知道开了多久，顾葭昏睡过去再醒来的时候，他已经趴在陆玉山的背上，陆玉山双手搂着他的大腿，还提着一盒子的药箱，气喘吁吁，却又健步如飞，踩着烂石头路朝着一村庄走去。
后面有追上来的人，顾葭回头，是风尘仆仆的无忌，无忌站在不远处，只他一个人，正在给枪上膛，反手打死了几个追上来的日本兵，就又往顾葭这边跑。
“哥！”顾葭听见无忌的声音了。
“唉。”顾葭轻轻地应了一声，随即难过地感叹，“我可怜的无忌，怎么好像瘦了……”
闷不吭声的陆七爷忍不住说：“你什么时候可怜可怜我？”他跑得都快断气儿了。
顾葭又气又好笑：“你是个骗子，我不可怜骗子。”
“骗子也有人权啊！”陆老板故意用夸张的语气哄人开心。
“人个屁。”顾三少爷轻轻骂了一句，“唉，我好想他。”
陆玉山这回没有贫嘴，他感到无趣，自己像个小丑一样和个做儿子的顾无忌争宠这么久，没意思得很……
不过没意思也就没意思吧，他认栽了，只要顾葭还活着，以后的事儿，走一步算一步吧。

第202章 202
陆玉山这里的走一步算一步, 也还是有计划的, 首先正是躲开后面的追兵，去前头的村子避一避。
村子里大部分家庭里面都会有自己的地道，藏起来不被抓到就行了。
村子贫富差距很大的样子，陆玉山自进了里面, 便发现这里唯一一栋洋楼气派漂亮, 也不知道是什么人建造的，他想了想，没有跑进去，而是躲进了一个破木头建造的木屋里面。
木屋只两间屋，一间正堂，一间卧室，里面摆满了废旧的报纸和捡来的可口可乐瓶子, 正是春天, 屋里竟是弥漫着一股子水果在夏天馊烂的气味。
“好难闻啊……”顾三少爷这个时候还有心情嫌弃一句。
陆七爷也没有办法，眼尖的发现了一处锅灶，打开锅灶将顾葭先放了进去，然后自己再蹲进去，最后把大锅挪到头顶上挡着, 两个人便挤在一处，一面小心翼翼的呼吸，一面竖起耳朵听屋外的枪声和脚步声。
突然的, 屋外安静得吓人。
顾葭听不到任何其他声音, 他眼珠子不停的转着, 一会儿看身旁因为光线黑暗而黑乎乎的陆玉山，一会儿看对方握着自己手臂的手，心想这人是想要把自己的手掐断吗？感觉手臂都没有知觉了……
但这样危险的时刻，顾葭不敢说话，手断了，也总比被日本人一枪了结了的好。
而且日本兵不像顾葭认识的那些日本友人那样好说话，兴许追上来的日本人也不会说中国话，只会叽里呱啦叽里呱啦的说他们本国的语言，那样顾葭的三寸不烂之舌便发挥不了作用了，再漂亮也是个‘哑巴’，兴许被调戏了也不知道。
他们两人躲了许久，好像躲到了天荒地老日月无光，直到头顶上的锅骤然被一双手挪开，他们这一对‘亡命鸳鸯’便像是从浑沌中出生了，睁着两双大眼睛，与外面的人相对！
起初众人的眼神都充满惊恐，后来顾三少爷的眼神里倒影出来人的模样，便松懈了全部力气，露出一个笑来：“无忌！”
身穿黑色风衣，腰间绑了四把改良手-枪的顾无忌面色没有改变，只一只手捏着枪抵在陆玉山的脑袋上，另一只手伸手拽住哥哥的手，作势要将人拉出来。
可顾葭‘跑’了一路，身上没多少力气，自己根本站不起来，他在陆玉山怀里如同上岸的鱼那样虚弱地翻腾扭动，最终半死不活的笑道：“我好像没有力气……”
只不过顾无忌没有放下枪，而是斟酌了片刻，对着陆玉山晃了晃枪，说：“把我哥抱出来。”
陆玉山没有被危及生命的自觉，他抱着顾葭出去，目光看了一眼门口，发现没有日本兵追来的迹象，但即便这样，陆玉山也没能松懈，他只当现在暂且安全，在被顾无忌的枪抵着脑袋的情况下，将顾葭放在灶台上，拎出医药箱，迅速的打开，从里面拿出一只宝贵的药品，抽入干净的针管中，然后打进顾葭那受伤的手臂中。
原本注意力集中在陆玉山这个混蛋脑袋上，生怕这人反手扭转乾坤的顾无忌这才看见哥哥手臂上那一淌嫣红的血……
那玉白的小臂上，有一个牙印，看印子的行状大小，不像是陆玉山咬的，但这不是重点，重点是就这样一个伤口，哪里来得这么多血？！
“哥！你怎么了？”顾无忌努力平静的问，可声音终究无法保持从一而终的稳重，他心惊肉跳得好像是自己遭了大难，“哥？这是谁弄的？！是不是他？！”虽然顾无忌理智告诉他，这个伤口不是陆玉山弄的，但他还是下意识地将过错推到这个人的身上，好像所有一切的罪恶都必须这个人来承担，不然就不舒服。
这个‘他’指代何人，顾葭用屁股想都知道，可顾葭还没来得及为陆玉山辩护，就听‘砰’的一声枪响——顾无忌开枪了！
“别！”顾葭当即脑海想不了太多，只是脱口而出一个字，夹带满腔的惊慌失措。
待枪口的青烟散去，顾葭定睛一看，弟弟似乎是打偏了，还是说陆玉山在这极短的时间里错开了那致命的一击，只让耳垂受到一丝可有可无的擦伤！
这真是有惊无险的一回，然而顾葭还没松一口气，也没来得及去想自己到底为什么要这么紧张，就听到弟弟又连开了好几枪，几乎是抵着陆玉山的脑门开枪的！结果后面的都是空响，子弹没了……
一次的幸运不代表什么，接二连三的走运，顾无忌都佩服这个人，难不成和死人打交道太久，连阎王爷都不收他？
“行了，好了，无忌，算了。”顾葭抓住弟弟的衣角，已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情绪，委屈道，“好不容易相见了，你也不抱抱我，我好想你。”
顾无忌绷了许久的弦在这一刻断掉，他长长地叹了一口气，丢开那已经没用的手-枪，弯腰给了顾葭一个大大的拥抱。
两人像是几辈子没见过一样，几乎想要将对方按进身体里去，感受对方的温度、气味与独一无二的怀抱。
陆玉山冷眼旁观，但这一回，没有口出狂言或者讥讽：“你不要碰到他伤口，他不要命想死，你难道相当帮凶？”
顾无忌当真不愿意和陆玉山说话，他是恨不得将这个人千刀万剐的，他可不管陆玉山是不是有病，只要是分开他和哥哥的人，都该死！
“你这话什么意思？”可无论如何，眼前的事情都有些诡异，顾无忌不敢贸然行动，也不敢擅自在这种兵荒马乱的时间段将顾葭的性命做一个‘意气之争’，他甚至还有心思调侃一句，“哟，陆老板的病这是好了？”
陆玉山没有解释后一个问题，说：“顾葭他查出有血友病，凝血障碍，很危险，任何伤口都能要了他的命，这个是他自己咬的，你说我什么意思？”
顾家兄弟俱是一愣，待两人好生消化了这些内容，顾葭首先看向自己的伤口，然后发现过真是在陆玉山打完针后自己的伤口才开始慢慢流血减慢……
可他从小到大也没有发现有这样病的征兆，怎么一夜之间就全变了？
顾葭感到不真实，顾无忌更是不相信，他虽然没有了解过这个病症，却也是光听那‘凝血障碍’四个字便感到浑身冰凉，他一面身体变冷，一面又怒意滔天！
顾无忌舍不得在这个时候和顾葭发脾气，便冲过去就给了陆玉山一拳：“都是你！”
顾葭愣愣的，勉强站起来，拉住弟弟，掰正弟弟的脸，看这人脸上唰地下来的眼泪，一时心疼得不得了，顾葭连忙拥抱弟弟，说：“别哭呀，我都没有哭，你瞧，我好了，打了针就会好的。”
“你一哭，我就难过，你也心疼心疼我吧，别让我们相逢变成一场哭戏，那多难看呀。”
“无忌，我回来了呀。”
顾无忌点了点头，心道，是的，他生命的意义回来了，一切都可以重新开始，什么都不足为虑。他一边用袖子擦干脸上的泪痕，一面用近乎刀子的眼神看着陆玉山，陆玉山则不动如山地看着顾葭，也不知道在想什么。
“陆玉山，我先留你一条命，我知道你们陆家在上海藏了不少物资，不巧的是，我因为和你们打擂台，钱全部投入狮子口中，你们陆家得赔，我还得养我哥。”顾无忌慢条斯理地说，“其次，从现在起，你若是有一点儿不轨之心，我都会一枪崩了你，毕竟物资我也可以自己去找，我就不信找不到，想活就不要动歪脑筋。”
“最后，不要再和我说什么我们顾家欠你的，我们从来没有欠过你，你生病发疯也是你自己的事情，更何况现在看来是好得差不多了，这段时间就在我手里当个给我哥端屎端尿的下人吧。”顾无忌微笑。
顾葭嘴角抽了抽：“我不需要。”
顾无忌换了个说法：“反正是当牛做马的意思。”顾无忌没有将自己的顾虑说出来，他是不愿意在陆玉山面前表露自己的无知——他对照顾血友病人一无所知——他甚至是生出一些后怕，怕方才自己当真是一枪结果了陆玉山，那么哥哥或许也会在后来的某一天紧追而去……
因此，在了解并学会一切照料事宜之前，顾无忌得留着这个祸害，虽然不愿意，但现在的情况确实除了这样做，毫无办法。
“陆玉山，你没有选择的权力。”顾无忌从腰后利落的又拔出一把枪，“这把里面可是满的，不会再出现刚才那样放空枪的情况……”
“而且方才听那两个小-日-本说，下一轮轰炸就是随即轰炸，乱来，只要看见有房子的地方就会遭殃，你若当个牛马，我可以勉为其难让你一块儿去附近的防空洞。”
“那个防空洞我也知道。”陆玉山淡淡道。
“你没有食物和水。”
“你车上有，我可以抢你的。”陆玉山分析道。
“……我看你是真的找死。”顾无忌眉头皱了皱，眼里真真切切是不耐烦了，一闪而过的冷芒锋利不已，“你是不是还不清楚状况？”
陆玉山幽幽笑了笑，说：“我正是太清楚了。不过我答应，反正我为他鞍前马后得已然和狗差不离，走吧，先去防空洞。”
话音刚落，顾葭坐着的灶台身后就响起乱七八糟的声音：
“等等壮士！”
“别开枪别开枪！”
顾葭吓了一跳，扭头就见两个脸蛋糊得黑乎乎的农民瑟缩地半蹲在灶台里面，那是顾葭和陆玉山之前躲过的地方，里面竟是还有两个人！
一个是大饼脸梳着两条粗辫子的女人，一个是没有双臂的男人。

第203章 203
陆玉山第一时间也是一愣, 随即稍微将顾葭挡在身后, 对着从灶台里面钻出来的两个人说：“你们是这间屋子的屋主？”
女人胆战心惊地看了一眼旁边那位拿着枪指着他们的顾无忌，一双大眼睛圆溜溜的在顾葭等人身上转来转去，仿佛在找其中的老大，最终她选择对顾无忌说话：“这位大爷, 我们也不是这间屋子的屋主, 只是听说要打仗了，大家都乱跑，有些外地来的土匪也从山上下来了，我们是躲土匪才钻进来的。”
“是啊是啊。”没有双臂的男人很瘦，佝偻着腰背，像是一只煮熟了都没有人愿意吃的虾米，声音真诚地不得了, 生怕顾葭他们不相信, 连连点头，但却没有自己的主见一样，只是点头，没能说出其他话来。
“方才我们不小心听到你们说话了，日军是不是就要轰炸来了？哎呀, 这可怎么办！”女人苦大仇深地抹眼泪，将脸上那些在灶台里面蹭上的黑灰都擦掉一些，露出黄乎乎的皮肤, “我以为咱们这边这么偏僻, 怎么也不会过来啊。”
顾葭听了这些话, 倒是有些明白了，原来这两个人是本地人，但是心存侥幸，觉着这里地处偏僻，便舍不得家里的东西，所以不愿意走，土匪来了也只是背着两个大布袋藏身这样一个角落，布袋子里恐怕就都是一些值钱的东西，瞧这两人抱在怀里跟儿子一样的架势，谁要是敢抢他们的布袋，他们估计得和谁拼命来。
“不若你们随我们一同去防空洞那里先避一避吧，日军的轰炸不会太久，不然他们要一堆破烂做什么呢？你们说是吗？”顾葭见这两人哆哆嗦嗦很害怕的样子，便又对弟弟道，“还不把你的枪收起来，不必这个时候还举着，不累吗？”
顾无忌哪儿能不累？他这些天就没有不累的时候，可这些大可不必讲给顾葭听，他希望他爱的哥哥不要为自己担心。
枪收起来便收，反正只要陆玉山弄小动作，他能一枪崩了对方就行了，时时刻刻的拿着，还耽误事情。
“好。”顾无忌收起枪，打算自己去背哥哥，但想到这样子就得让陆玉山去提食物和水，这两样多重要啊，给了陆玉山不放心，可如果他和陆玉山反过来，自己提食物、水，陆玉山背哥哥，他也不舒服。
正当顾无忌心里为难，顾葭早就站起来，虚晃了两下，摆脱了贫血后的眩晕后，拍了拍顾无忌和陆玉山的肩膀，鼓励道：“好啦，我们走吧，说起来我还从未去过防空洞，听说上海地下有近千个，也不知道是不是真的。”
陆玉山仿佛是察觉到顾葭想要缓和一下气氛，便说：“你从哪儿听来的小道消息？”
顾葭说：“不对吗？”
“对的。”陆老板笑了一下，首先出了屋子，对顾无忌说，“你在这里看着他，我一个人去拿食物什么的，比较快，车子停得比较远，大家一起去的话，那还没拿回来就全部被炸死了。”
顾无忌还未说话，就听到哥哥道：“这样就好，我们在这里等你。”
陆玉山摆了摆手，径直走了。
两个农民模样的男女还局促的站在原地，不大想等，于是女人先行走过来，对顾葭说：“那个，这位先生，你看我们在这里也帮不上什么忙，不然我们就先走了？”
“是啊是啊。”
“好啊，没关系的，你们知道防空洞在哪儿吗？”顾葭心思透彻，看得出来这两个人是生怕等待的时间太久，轰炸机都过来了，他们还没有藏起来，这是在是人之常情。
“知道啊，就从最大的那个房子的枯井下去就行的。”女人说着，眼睛看了一眼陆玉山落在灶台上的医药箱，却没敢说什么，灰溜溜的拽着男人的衣服匆匆离开。
至此，空旷的小村里便只剩下顾家兄弟两人了。
等待的过程里，顾葭和弟弟两人找了两把木椅，坐在阴凉的大树下，一边眺望远方，一边凝视对方。
此时月色正好，清辉疏影、星光卷云、田间的野花；淡淡的血腥味、汗味、硝烟味；耳旁的虫声、晚风声、呼吸声，处处都是世间最好的事物。
耗尽金钱追堵陆家船只，后又杀了几个日本兵，和陆玉山逞凶斗狠了一番的顾无忌顾四爷，此刻双手拉着顾葭的手，倒是无话可说了。
只是静静的看着对方，感受这重逢的宁静和放松。
他们都下意识的不去谈论分别的那大半个月里，彼此都做了什么，也没什么好说的，即便两人曾大吵一架说不管什么秘密都不许放在心里，可当真遇到难题，他们也还是习惯有苦自己吃，不愿意让爱的人知道。
互相为了对方好而让自己辛苦的事情，他们都做过不少，只是如人饮水冷暖自知，他们心里现在大抵是暖的。
“你长胡子了。”顾葭用那没有伤的手抚摸弟弟的脸，摸到一圈浅浅的胡茬。
顾四爷干脆蹲下去，蹲到顾葭的身边，像小孩子那样把脸埋在顾葭的怀里，深深的呼吸着他熟悉的气味，玩笑说：“哥你帮我刮吧……”
“好啊，一会儿我们安顿好了，若是能找到刮胡刀，哥哥帮你刮得干干净净滑滑溜溜的。”顾葭摸了一会儿弟弟的胡子，眼眶都是热的，但这回忍着，又去揉弟弟的黑发，这头发也长长了些许，没有打理，但是依旧摸着很舒服就是了。
“哥，你饿不饿？”顾四爷忽然道。
顾葭想了想，说：“我吃了半个苹果，不饿的，你饿了？对了，你怎么会在车上准备食物和水呢？难不成你知道我们会用得到？”这的确是个疑惑，毕竟弟弟准备这些的时候，自己还在穿上呢，若是陆玉山不打算下船可怎么办？不是白准备了？
顾无忌却不回答，而是说：“我饿死啦，哥哥给我煮面吧，一会儿让姓陆的弄些柴火，我们去防空洞里吃点儿惹的东西。对了，我还准备了很多法棍，硬得能砸死人，泡发了也能吃，闻着味道很香；美国罐头那种东西我也准备了不少，就是不知道那个姓陆的小子能不能拿得动，东西太多了。”
顾葭还是头一次听弟弟说陆玉山‘姓陆的小子’，不过转念一想，陆玉山可不就比自己和弟弟都小么？只不过这人生的好，高高大大的，体魄健美，气势惊人，于是时常就叫顾葭遗忘了陆玉山才二十岁。
二十岁的自己，当年在做什么呢？
顾葭想了一会儿，想不起来，他的生活在遇见陆玉山之前，仿佛很一尘不变，除了参加宴会就是和朋友们玩耍，看起来好像哪里都留下了他的影子，但实际上远没有这几个月惊心动魄、记忆深刻。
想到这里，顾葭不免感觉自己有毛病，舒舒服服的日子不好吗？怎么老喜欢这种刺激的？
他在心里自我检讨，却不去想关于陆玉山和自己的感情问题，也不去想弟弟与陆玉山之间的针锋相对，想也想不出个答案，毕竟要说原谅，这不大可能，他被玩的团团转，怎么说也要报复回来才行，要说分道扬镳，这也不可能，看陆玉山这架势，怕是不死不休的。
顾葭混乱着，盯着自己的胳膊又瞧了瞧，没有生病的感觉，他觉得自己似乎和以前没有任何变化，怎么方才就到了那样生死存亡一般的境地？
而且陆玉山说的也太可怕了，是真的还是说又在胡说八道，编瞎话骗我与无忌？
顾葭猜不透，转念想，又觉得此等大事没有必要诓骗自己，结合之前陆玉山装疯的那段时间对他的态度，也可以看出自己应当是生病了。
“哥，你手是你自己咬的？”
顾葭正发呆呢，忽而又听见埋在自己怀里的弟弟的问话，他亲昵的拍着弟弟宽厚结实的背，说：“是啊，我当时也是什么都不知道，哎，可后悔死了。”他撒娇一般说话，但实际上没什么好后悔的，若是不这么做，他怎么下船呢？
顾葭赌的就是陆玉山对他的在乎程度，只不过无知者无畏，后者都要被吓死了，他倒还因为自己的计划成功而沾沾自喜。只是若真的是打一针就能好，其实也不必下船啊……
当时陆玉山那么紧张的、义无反顾地带他下船，顾葭还以为自己只能去医院才能好，所以陆玉山到底是为什么那样做？
“那姓陆的怎么还没有来？不会是跑了吧？”顾无忌一边小心地撩开顾葭的袖子，仔仔细细地看着顾葭的伤口，一边颇有些冷漠的说，“跑了也好，再等五分钟我们就走。”
谁知话音一落，就见有个模糊的人影从不远处的村口过来，肩上扛着一大袋子东西，另一只手提着十几个军用水壶，过真是当牛做马的好料子，力大无穷！
顾无忌见状，也惊讶了一瞬，但这只能让他更加警惕，站起来就掏出一把国外的小手电，说：“走吧。”
顾葭则望着陆玉山，眼睛里都是‘哇’这种不方便说出口的赞叹，嘴上忍不住：“让你当牛做马，你还真是敬业。”
陆七爷大大方方地笑道：“多谢夸奖。”不过当他走到屋子里去拿医药箱的时候却是脸色立马垮了下来，声音吓人得很，“顾无忌，药箱呢？”
顾家兄弟可都坐在门口，周围也再没有人经过了，他们也不知道药箱去了哪里。
顾无忌当即也变了脸色，身手利落的跳上灶台钻进去，再出来的时候语气也是要杀人的可怕：“估计就是那两个贱人偷的，他们是从防空洞出来，刚好遇上我们，看见我们拿了医药箱，还骗我们说防空洞的入口是那栋房子里，不告诉我们这里也是防空洞入口之一，他们肯定是从其他地方钻了回来，趁我不备拿走的，该死！”
三人没有办法，便打算先从这条道进去，到了防空洞里面再做打算，因为不远处已经能够听见轰炸机飞过的声音了，恐怕过不了多久这里也不会幸免于难。
从灶台下方的入口进去，是狭窄可供一人通过的矮道，周围的墙面凹凸不平，用着不同的砖，可见砌的时候很随便。
通道很长，一直前行对陆玉山这个拖着沉重行李的人很不友好，于是顾葭虽然没有提出暂时休息，却也忍不住总回头看陆玉山，结果多看几次，就能听见陆七爷的轻笑，也不知道是笑什么……
“好意思笑，也不知道是等谁等这么久，不然我们也不会这么着急忙慌地还没有进入防空洞。”这里只是通往防空洞的隧道，隧道自然不比防空洞安全，若是哪里坍塌了，他们可就完了！
陆玉山则回顾无忌说：“我是看你们像是有一堆话要说，某个人还趴在小葭腿上撒娇，我不回避怎么能行？再没有比我更懂眼色的牛马了吧？”
顾葭听到这话，当真很意外。因为在他的印象里，陆玉山就算是在绝境里也不会向无忌低头的，这人的八面玲珑在自己和顾无忌的身上一点儿也没有展示出来，尽是些小气吧啦的小心眼。
“谁要你这个时候懂眼色了？”顾葭回头堵了陆玉山一句。
陆老板一边看着顾葭因为弯腰走路而扭得格外凶的屁股当作动力，一边语气颇感慨地说：“就是想要换一种思维方式来做选择，人生嘛，就是由无数选择组成的，我之前的选择没有给我带来任何好处，所以也只能换一换，希望亡羊补牢为时不晚。反正已经这样了，多尝试几种方法，总不是坏事，从前是我太独，喜欢要一整个儿，现在想来不是整个儿又没什么，我起码得了一半对吧？一半也行……就这一半吧，我这辈子就守着这一半过活，你说好吗？”
顾葭听得似懂非懂，前方的道路却突然豁然开朗起来，能看见不少拖家带口躲进来的人——他们到了！

第204章 204
这是一处废弃矿区后期修建起来的巨大防空洞, 洞内有一条宽敞且平整的大路, 路的两边则是数不清楚的小洞，每一个洞可容纳不少人，也有的洞只容纳一两位。
顾葭等人来得晚，防空洞内已然熙熙攘攘都是灰头土脸的男女老少, 他们仿佛不单单只是这一个村子的人, 有的从很远的地方就早早赶来占据防空洞最好的地方开始准备避难，有的则是误打误撞被乡亲们带入这里。
然而防空洞虽然大，却潮湿难闻，不知道是什么奇特的味道，一直充斥在整个防空洞内，明明应该空气流通舒畅的地方，硬是空气浑浊起来, 连蜡烛都扑朔着, 无法照亮更远一点的地方。
顾葭他们来的不是时候，他们前脚刚踏入防空洞内，后脚身后的隧道就扑来一团扬尘，间或响起轰炸机丢炮弹的声音，不绝于耳。
防空洞内一片死寂, 每个人都不敢发出声音，蜡烛熄灭的熄灭，电灯断电、手电更是不舍得用, 整个防空洞陷入黑暗之中, 连小孩子仿佛都懂事了, 懵然不会发出哭喊。
轰炸了二十分钟，‘轰隆隆’的响声才彻底远离这些躲在防空洞内的‘老鼠们’，也不知道是谁先说了一句‘安全了吗’，空荡荡的防空洞才一下子又如集市一样热闹，哭喊的哭喊，骂娘的骂娘，解决生理问题的，煮饭吃的，又全部活跃起来，在重新点燃的各种蜡烛、煤油灯、手电等照明工具的衬托下，简直犹如一场鬼市，人影幢幢，鬼哭狼嚎。
顾三少爷顾葭从未感受过战-争，不过饶是躲在这里，便觉着地动山摇，如此推测，外面必定已经是人间炼狱了。
他方才一直被陆玉山和顾无忌两个人抱着蹲在地上，这两人一人护着一边，倒是难得没有起冲突，等到轰炸结束，顾无忌便迫不及待地站起来对哥哥和姓陆的说：“我们也找个空的山洞进去休整休整，然后我再挨个儿地一个个去抓那两个贼偷！”念着‘贼偷’二字的顾无忌恨不得把后槽牙都咬碎。
顾无忌如今俨然是顾葭和陆玉山的指挥官了，顾三少爷自不必说，他向来大事都听弟弟的，让他往东，他就一直往东，绝不回头；陆玉山这厮阴险且诡计多端，不过如今也仿佛转了性，在隧道里说了一堆有的没的酸掉人大牙的酸话，顾无忌懒得搭理，但也不得不承认这个时候他竟是也很放心让哥哥跟着对方。
——该死的放心。
他们一行三人穿着体面，气质模样都实属上乘，尤其陆玉山和顾无忌两人，一前一后简直犹如煞神守着中间看起来病歪歪的漂亮顾葭，一时间所过之处犹如蝗虫过境，无人敢挡，顾葭总觉得自己跟着这两人都成了欺男霸女的恶霸，面上好一阵红晕飘过，但他也没制止，顶多他们也才三人，就算到哪儿挤一挤也不占地方的。
顾三少爷正给自己做思想工作呢，前儿就突然瞧见一个蛮熟悉的身影，柴火旺盛的那边竟是围坐了几百个穿着军-装的士-兵，当头一位背影和陆玉山七八分相似，若不是顾葭知道陆玉山正在自己身边呢，保不齐要以为这人什么时候竟是从军了。
“小舅舅？”顾葭小声地喊了一声，不大确定。
火堆旁边正拿着长木杆在地上乱画的乔万仞当即用脚在地面随意扒拉了两下，将自己所画的东西弄糊，顺带眼睛一亮的站起来，准确在无数难民人群中看见了那鹤立鸡群的三位：“嗬，是你们！”
“哎呀，当真是你！”顾葭也一时情难自己，没料到在这里还能看见亲人，忍不住就要越过身边的二位保护神，去和小舅舅来一个久违的拥抱。
不过顾葭没去成，左右两个守护神一人拉住他一只手，弄得他跟刑场犯人似的，还得听这两人唠叨：“不要跑。”
顾三少爷只得默默按捺住自己，同弟弟和陆玉山一起走近，期间乔万仞大手一挥，便让周围的人让出一片空地。顾葭仔细一瞧地面上竟还有铺着的干草，比直接坐在地上可要舒服太多。
这群人占据着最好的位置，有整整五个空房做睡觉用所，但估计也都睡不好，外面兵荒马乱，不知什么时候是个头，这些身上有枪的，身上穿着军装的，一旦被日本兵发现，可比老百姓还活得短。
众人稍微叙了旧，没一会儿的功夫，顾无忌便坐不住，和顾葭耳语了一句，站起来便顺走了一个兵的刺刀，拿着手电筒一个人一个人的找起来。
正微笑着看着顾葭的乔帅大剌剌地伸长腿，靠坐在草堆上，灰色的衬衫有不少污秽，像是血液干涸之后的深红，他喝着烈酒，短发凌乱撩在耳后，让面部轮廓显得更为深邃冷硬，因此笑容也仿佛没有多少温度，只是那来回在顾葭和陆玉山之间移动的暗示，让顾葭想忽视都不行，只能借由弟弟的离开转移话题：“方才我们进来前，有人偷拿了我们的医药箱，无忌这是去追去了。”
“哦……你同我解释这个做什么，小葭，才多少天没见，怎么又和我生分起来了？之前我们多要好哇？还是说你和陆先生和好了，我这个可怜的舅舅就得靠边站了？”乔帅刚说完，却又自顾自的笑起来，“开玩笑开玩笑，哎，小葭，今日本来我也应当去拦你的船，只是突然接到上头的命令，要求撤离上海，我不能拿兄弟们的命冒险，所以就没去，你生气么？”
顾葭不气：“这有什么好生气的？”
乔帅‘哦’了一声，声音像是叹息，又像是无所谓，很快指了指顾葭的手臂：“你手怎么了？”顾葭的手臂也是一片鲜红，衣服上点缀的都是血，无一处不使人触目惊心。
顾葭便也只是笑笑，说：“方才受伤了，现在已然大好。”他下意识地没有把自己的病到处说，他可不想收获一堆怜悯。
顾葭从船上下来，到进入防空洞，一路上总觉得经历了九九八十一难，虽然大部分时间他基本脚不下地，不是被抱着就是被背着，活生生一宝贝，但宝贝也累了，精神疲惫在暖烘烘的火焰下得到助长，没多久便叫顾葭昏昏欲睡，并下意识的念了一句‘玉山’，得到一句沉稳的‘嗯’后，便安安心心的歪人家怀里去。
眼观此景的乔万仞没有作声，只是将柴火又丢了一些进去，砸起不多不少的火星，有些不知死活的火星‘飘洋过海’地想要亲吻顾葭的脸，被陆玉山手背挡住，烫出几个红印子也没有挪开。
“本来吧，我还想和小葭说一说我姐他们的事情，现在想来也没有什么必要。”乔帅忽地自沉默里憋出一句话来，“都是一堆乱糟糟的麻烦事儿。”
“的确没有必要。”在这一点上，顾无忌、陆玉山和乔万仞的观点竟是惊人的相似。
“小葭他……到底还是喜欢你。”乔万仞手肘搭在膝盖上，漫不经心地说，“连困了都知道要叫你搂着他，实在是……你教得好。”
乔万仞这话很耐人寻味，什么叫教的好呢？
‘教’这个字本身放在顾葭身上，其实也蛮贴切，毕竟这人素来与人没有距离的把握，搂搂抱抱暧暧昧昧的交朋友都是常事，仿佛热衷于散播魅力，毫无自觉地让深陷其中的人无法自拔。
陆玉山不去细想，因为很多事情他已经不敢去细想了，在很多事情上，他愿意走一步想十步，可对顾葭显然不能用这种法子，唯独顾葭是不能被他操控的，因为在他的棋盘上，顾葭不是任由他差遣的兵马，是他的国王。
若非要为顾葭这些微妙的依赖找出合理的解释，陆玉山其实也心知肚明，无非是这些日子将顾葭关太久了，让顾葭养成习惯无论什么时候都下意识找自己，陆玉山觉得这样挺好的，无论未来怎么样，起码现在他觉得挺好。
只是这将永远只是一个秘密，顾葭这个当事人都不会发现。
“没教。”陆玉山淡淡说，“乔帅什么时候走？”
他们两个仿佛之前见面还剑拔弩张要死要活，今日又能坐在这里平静的交谈实在是很有意思，不过唯一可以调侃的人正睡着，没人出来打趣。
“哦？我什么时候说过我要走？”乔万仞又喝了一口酒，目光幽幽地望着对面的顾葭，顾葭在陆玉山怀里，与他隔着一团火，火光闪烁，光影投在顾葭脸上，是惊心动魄的好看，乔万仞就着美景喝酒，畅快道，“走去更南边的地方？”
“不，哪里都不会安全。”陆玉山手掌轻轻捏着顾葭的手，嘴里说着残酷的现状，语气却没有任何共感，“弱者没有说话的权力，他们来了，也不会轻易离开，走到哪儿都不安全，于是只能融入他们，最终成为奴隶或者忘记历史的没有过去的人。”
乔万仞喝酒的动作一顿，点了点头：“嗯，不过陆老板这话你说的当真轻松，莫非这一切和你没什么关系不成？”乔万仞心有沟壑，目光如炬地看着对方，这是家国存亡的时刻，但凡是一个人，有血有肉的人，就知道自己应当做什么！
可陆玉山全然不惧，他当真是一个冷血冷心的自私自利的家伙，他除却家人，最爱的是钱，最最爱的是顾葭，除此之外，什么都与他无关：“我只是一个商人，仗谁知道什么时候打的完打不完呢，这辈子安稳的活过去才是赚到，我现在不贪心。”
“哈，想要安稳活一辈子这还不贪心吗？”乔帅摸了摸自己腰间的枪，这是陆玉山当初帮他们搞来的高仿，当真是制作精良比一般的土枪好一万倍，精准性都大大提升，“不过陆老板恐怕已经深陷其中了，你可知道当初这位三少爷可是用你的名义捐赠了五十万，这钱是捐给谁的？若日军抓到了你们，你头一个就是反日分子，要枪毙的。”
陆玉山提起自己的五十万，依旧感到一阵肉痛，但眼下哪里都是窟窿，都是问题，也就紧着要紧的问题来解决，钱，日后他再赚就是，他在海外还有个账户，退一万步，若有一天他和顾葭能够重归于好一起远赴海外离开这片战乱的地方，东山再起也不过是时间问题。
他绝对会给顾葭一个舒适的生活环境，完美的安全保障，顶尖的医疗，他必须可以。
“那也要他们抓得到我才行。”陆玉山平静地说，说完又有点儿说不清道不明的自豪来，他心道，放眼全世界，也不会有像我这样愿意让顾葭随意挥霍的印钞人了。当然，顾无忌不算，这人是编外人员，其他的财力又比不上他，都不值一提得很。
然而，大概是有些人就是禁不住念叨，这不，陆七爷念头刚落，那边‘编外人员’顾无忌便带着‘不值一提’白可行、陈传家朝这边走来了。

第205章 205
顾无忌是在更深处的分叉口部分看见和一群女眷待在一起的陈大少爷的。
陈传家那时坐在咖啡色的皮箱上, 略长的黑发因为低头而稍稍落下几缕, 遮住那天生英挺俊美的眉眼。
陈传家的左手边乃是这群女眷当中身份地位很高的女子，身着湖色旗袍，披着一件白色的半长披肩，头发乱糟糟的披在身后, 十分害怕不满, 甚至充满怨愤，嘴巴一瞥，仿佛谁都欠她几万块大洋没有还。
白可行那时正靠坐在角落闭目养神，和陈传家距离不远不近，身边是两个面色惶惶的伙计，他身上的西装已然不合身并且还没有时间去买新的，正叉着腿踩在一个牛车上, 嘴里叼着一根熄灭了许久的香烟, 浑然与曾经光鲜亮丽混迹花丛中的混世魔王白二爷判若两人！
此二人被顾无忌领了过来，三人纷纷落坐，动静很小，却也让早早就迷迷糊糊将醒未醒的顾葭唤醒，顾三少爷脑袋里还没有恢复正常思维, 只是靠在一个温暖的胸膛里颤动着睫毛，微微撩开一丝眼皮，从朦胧的视线中分辨围坐一圈的人都是谁。
不过稍微看清楚后, 顾葭表示：还不如不醒！
在座的都是什么人啊！三个和他有说不清楚关系, 不对, 是比较复杂关系的人，一个是弟弟，一个是舅舅，只不过这舅舅乃便宜舅舅，似友人一般的关系，且自己好像总能被小舅舅发现一些比较窘迫的状况，这点顾葭很不喜欢，他热爱缓和气氛，这种微妙的气氛就算了，更何况他现在是靠在陆玉山怀里对吧？醒来岂不是还要解释一番？不解释的话白可行怎么办？
顾三少爷心里已经不知道如何是好了。
他曾在被陆玉山关起来前同陆玉山说过要不然就同白可行分手好了，和陆玉山恢复从前的地下恋情。
顾葭说哪些话的时候……半真半假，是真心的，也生怕陆玉山拒绝，便又笑说自己在开玩笑。
顾葭实在是很钟意陆玉山，这是他第一个喜欢的人，说喜欢不过分的，不管是肉-体还是心灵还是所有不足的地方、他的野蛮举止、偶尔的粗口、很多时候的多管闲事，顾葭都觉得挺好，有时候虽然很烦，但真的挺好……
顾三少爷不是离开了男人就不行，所以总觉得换谁都可以，不过是喜欢的程度不同罢了，可换了人之后，一切和想象的果然还是有差距。
他试着去喜欢白可行，按道理来讲他应该喜欢白可行才对，毕竟只有喜欢才有成为朋友的可能啊，但朋友之间的感情和恋人之间的感情到底不是同一种东西。前者只需要有趣，后者需要给他更多。
顾葭没有他弟弟顾无忌看得明白，顾无忌打从发现顾葭和陆玉山奸-情的那一天起，就陷入一种疯癫的平静，那是发现有一个人居然能比自己更能让哥哥开心的危机感，也是一种强势的审视。
审视的结果不容乐观，因为这混蛋不知道什么时候哄骗哥哥同他睡了一觉，又天生长得很不错，举手投足有着哥哥欣赏的沉稳，从某种程度上甚至取代了他带给哥哥的安全感！这是不行的，不要问为什么不行，总之不可以，不可以！他说不可以！
将哥哥拉回自己身边，只需要一点点小手段，顾无忌用了，且不后悔，之后哥哥再找什么人谈恋爱，顾无忌其实也不在乎，因为接下来的白可行并没有让他产生危机感，白可行作为他朋友挺好，作为哥哥的恋人，那实在是，和顾无忌身边那些从未上过心的男男女女没有区别。
不是顾无忌小看白可行，只是有些人，不行就是不行，这是命。
拉白可行等人过来，顾无忌也是存了一些小心思的，虽不至于要在这里闹出人命，但就是想要给陆玉山一点难堪罢了，他致力于破坏陆玉山在顾葭心中的形象，孰不住陆玉山在顾葭心里其实没多少正面形象。
乔万仞身为这个‘篝火会谈’的‘主办方’，让手下的兵拿了一根大羊腿出来放进锅里煮，又分别给在场醒着的男士们分发铁皮盒装的外国威士忌，虽然这种酒喝着不如白酒，但乔万仞这种身份，就和这种酒。
火焰灼烧着大头兵头盔假扮的锅，锅里的羊肉本身腌制过，也不知道是不是今年冬天腌的，还是陈年的羊腿，但煮出来什么都没放，味道都瞬间铺开，犹如千万双佛手，钳制整个防空洞内饥肠辘辘的人的脑袋，朝乔万仞那边望去。
只是又不敢明目张胆的总望着，毕竟那边都是有枪的家伙，指不定碰上什么脾气不好的，一枪结果了自己，那才得不偿失。
有已经饿了一天一夜本地人，奔逃了几天的外乡人等等，鱼龙混杂的防空洞，此刻也变成了折磨人神经的地方，尤其是小孩子，有四肢干瘦的小孩子睁着圆溜溜的大眼睛，不愿意吃自己手里那大人都舍不得吃的干馒头，把馒头一丢，大叫着要吃肉。
只不过小孩子刚大叫起来，大人就一巴掌扇过来，并把馒头重新塞到小孩嘴里，说：“不许叫！再叫就打你！”
于是原本因为这肉香而安静起来的防空洞顿时又借机沸腾起来，大家又开始互相说话，以此缓解自己的食欲。
当然了，没什么食欲的人也大有人在，其中包括一心里有事儿就吃不下饭的顾葭，好在顾葭本人正灰溜溜地装睡，不必起来被弟弟硬塞羊肉吃，哪怕一小块儿他都觉得自己吃不下了。
“既然都是小葭的朋友，平辈，那我这个做舅舅的，在这里就托大当个办席的，大家自由吃喝，不必拘束，只声音小些，我这位外甥刚来我这里坐还没有两分钟，就叫着陆老板的名字要睡觉了，想必一路上遭受了不少困苦。”乔帅说话有些东西，只可意会不可言传。
他微笑着，大大方方，一手习惯性按在枪柄上，一手捏着酒瓶首先仰头喝了一口。
这里真正称得上‘外人’的，其实只有一个，那就是陈传家。陈大少爷可当真只是个清白的‘朋友’，连曾经有过‘一腿’这件事都没有发生在他身上，而其他人不是曾经有一腿，就是现在正有一腿，不是亲兄弟，就是假舅甥，无论哪一个人提溜出来都是有名有姓，只他没有，他只有一个吻。
“舅舅这话客气了，我们哪一位不是心疼顾兄呢，他累了自让他休息，谁也不敢惹他的。”陈传家那双标致的狐狸眼笑眯眯地从乔万仞处挪向陆玉山，两人对视良久，皆该笑眯眯的还是笑眯眯，冷漠的依旧冷漠，毫无变化。
白可行沉默的喝了一口酒，并不接话，而是扭头问顾无忌：“他怎么也在？”声音里没有冲动，让人听不出喜怒。
顾无忌盘腿坐在干草上，火光让他一日以来堆积的肃杀和被布满血丝的眼都显得没有那么明显，好似又成了一个好说话的顾葭的弟弟，成了好友顾老四：“嗯，他现在照顾我哥的病，刚才我不是和你说了，我是去找医药箱，还没找到，那医药箱就是我哥现在要用的药，没了会很麻烦……非常麻烦。”
“什么病？”这句话竟是从白可行、陈传家和乔帅三个人口中同时说出。
顾无忌本想解释，但却交给了陆玉山，陆玉山是研究过的，不过也仅仅是研究，所以解释这一病症够用，要他解决却是不能够。
众人听了小半个小时，俨然一群大老粗听天书，听完还点点头，虽然那些专业术语都听不懂，但大概明白了，便开始质问：“那这病之前是不是犯了？就他手上那个伤？啧，不是都知道他现在不能受伤，你们怎么搞的？”
质问的人是乔帅，乔大帅一副长辈的口吻，痛心疾首。
陆玉山便摇了摇头，说：“是我的错，没有下回了。”他轻描淡写的抹去顾葭自己咬自己的愚蠢行为，毕竟此前顾葭对自己的病情并不明白。
“那这种病当真是不能治好？”
“不能，只能时时刻刻的盯着，让他自己也注意，然后常备一些药剂，且药剂有时候也不管用。”
顾无忌听到这里，喝了一口酒，说：“我倒是记得，你们和王家都在找的东西，那个东西指引去的地方可不止无数宝藏，还有一处特别的帝王陵墓，这是去王家的时候听一个王小姐说的，说的也是当初你同我们说的传说，传说那处陵墓里就藏着那位燕国师妖怪的眼泪，我看王家他们那么积极寻找，说不得当真是有些用，是什么神仙水，包治百病……只可惜那半张图被你一把火烧了。”
陆七爷笑了笑，说：“此等荒谬之事顾四爷也信？”
“信啊，为什么不信，若真有这东西，我就也弄一瓶来，这样比什么都不做好。”顾无忌也不知道为什么说起这个，但他就是突然想到了，于是感慨。
“我以为不妥，要寻宝没有三年五载不可能成功，期间你舍得把你哥交给谁呢？”陆七爷忽地幽幽说，“就四少爷这等连小葭亲生老娘都厌恶，不乐意让其接近的心理，我想寻宝什么的，那是没可能了。”
“你什么意思？”顾无忌深深地看着陆玉山，仿佛是警告一般让这人小心说话。
“字面的意思，就是说顾葭蛮可怜的，你想给他的，和他想要的，从来都不一样，只不过他爱你嘛，他就委屈自己，你也心安理得的继续这样报答他的爱，我感动的呀。”
“哈……陆老板这话，意有所指呢，就是不知道指的是谁，是东西还是人。”陈少爷微笑着看了一眼白可行。
白可行的确也多想了，想来想去，都觉得陆玉山是在讽刺自己是顾无忌找给顾葭的替代品！因此很有些忍无可忍，又灌了几口威士忌，低声对陆玉山说：“陆老板，不如我们到旁边谈一谈？”
“单独？”
“对，单独。”
装睡的顾葭这回实在装不下去，他再装恐怕场面就不是他能控制得了的！
本身就是他招惹的，就这样逃避，他自己都没办法心安理得，但他又不是什么好演员，正不知道该怎么突然醒过来制止后面的事情，就听他头顶上陆玉山的声音带着一点溺爱地说：“嗯？你怎么醒了？”
顾三少爷瞬间就明白这人竟是早就知道他装睡！
不过这真的不是陆玉山太聪明，而是顾葭装睡的时候控制不好自己的力气，一会儿轻轻自己举着自己的重量，一会儿又累得全部压在陆玉山身上，陆玉山想不发现都不行，也不好当面拆穿吧，察觉到顾葭强烈的想要醒来，陆玉山也就给个台阶，觉得自己十分体贴，值得奖励呢！
顾葭悄悄掐了这人一把，顺道‘醒来’，打了个不大不小的哈欠，目光迎着白可行激动的视线，一时什么伪装都装不上来，白皙的脸上凝上严肃与抱歉，他对白可行说：“可行，我们单独谈一谈吧，我有话想对你说。”
谁知白可行看着他好一会儿，笑着摇了摇头，说：“我不去。”

第206章 206
这时候陈传家偏偏看向白可行, 意味深长的说：“为什么不去？有时候机会是两面性的, 白二少爷什么时候变得这么畏首畏尾了？”
白可行笑着也朝后一靠，不作声，顾葭便也不好勉强，就默默地和陆玉山也保持一些距离, 以免场面不大好看。
唯独可以算是局外人的乔万仞突然又笑了笑, 开启新的话题来，他对顾葭招了招手，说：“小葭，过来，我看看你。”
顾葭不记得他曾被这位便宜舅舅差点儿掳走的事，很没戒备的站起来，绕过陆玉山, 坐到乔帅的身边去, 总是迷人的眼睛在火光的照耀下闪烁着钻石一样的色彩，面庞温柔美丽，黑发甚至有些俏皮的卷起，使得他在注视谁的时候，像是在深爱这个人。
乔万仞深深看着顾葭, 视线挪到顾葭的手臂上，颇为心疼的小心的托起顾葭的胳膊，声线充满魅力：“给我看看, 之前我们在说你的病情, 可实在想象不出事何等恶劣, 想象是这个世上最可怕不过的东西了，还是让我看一看比较好，这样我才可能睡得着。”
顾葭一边抬起胳膊给乔万仞，一边看了一眼弟弟，顾无忌摇了摇头，说：“没有找到医药箱，不知道那对夫妇是不是没有进来，还是说藏起来了。”
陆玉山听到这里，干脆站起来，拍了拍自己身上的灰和碎草，说：“这样吧，我再去找一遍，你们先聊。”
顾无忌看了一眼陆玉山离开的背影，没有作声，从口带里抽出一根香烟，但很快就又想起哥哥不爱他抽烟，便又放了回去。
乔万仞那边还在和顾葭闲聊，无可避免说起了顾葭在陆玉山家做客的那段日子。
顾三少爷笑着说：“现在都好了，陆七爷他病好了，就放我出来了，哎，那段日子的确不好过，但也不是难以忍受的，起码现在都解决了不是么？”
“真的是生病了呀？”
乔万仞双手一摊，目光灼灼地看着顾葭，探究的望着这个其实不大会撒谎的顾三少爷，顾葭难免紧张，将受伤的手收回腿上规规矩矩的放着，道：“你问我，我如何能知道呢，我也不是医生，但无忌他们都见过他发病的样子吧，实在是……有够可怕的。”
“那可怕的霍冷可有对你做些什么不好的事情？霍冷现在又如何了？消失了？”乔万仞不依不饶。
顾葭说：“应当是消失了，我没有再见过他。”
“哦……”乔万仞拉长着尾音，营造着不确定的氛围，“希望如此吧。”
“对了，你们是怎么来这里的？实在是太巧了！”顾葭看着陈传家，“传家，我以为你早已经回天津卫了呢，你妹妹可好？”
顾三少爷招架不住乔万仞的问话，连忙找到机会就朝陈传家求助了，从前他们两位可是默契得很，今日也不例外。
陈传家微笑着说：“这段时间我可忙死了，在上海这边帮无忌的忙，还要帮可行照料一下他的厂子，分身乏术啊。本来我都上了火车了，后来火车开了一半被炮弹袭击，整儿翻了，我和苏家的女士们就只好跟着当地的村民来这里躲一躲，身上除了衣物和钱，什么食物都没有带，好在乔帅招待呀。”
“客气。”乔大帅点点头，对着陈传家举杯。
“对了，来天津前，我还让下人专门跑京城去看望乔女士了，只不过乔女士那边可不大好哇。”陈大少爷叹了口气，一副为难的样子。
顾葭已经很久没有听到妈妈的消息了，当即注意力都全部被吸引过去，身体都超前倾去，殷切的好像恨不得飞陈传家身边去，说：“她怎么不好了？当初可是她不跟着我走的，我让她打电话找我，也不找我，我当她是多快活呢。”
这话明显是在抱怨了。
顾无忌也看向陈传家，陈传家却假意没有接受到顾无忌的视线一样，做出惊讶的表情：“这……这就怪了，乔女士说她打的电话打不通啊，托人找你，也找不到你，她现在可是和顾大老爷分道扬镳了，可自从顾大老爷被骗光了家财，又抽光了家里的家业，不得不卖掉那公馆后，乔女士又舍不得看他吃苦，将他拉了回去，三个人现在租住在不足五十平的楼房里，房东还是白大爷呢。”
“我让下人带了一千块过去，让他们先紧着自己，做一些小营生，再之后就爆发战-争，我也就不知道消息了。”
顾葭听了个迷迷糊糊，只抓住两点：“什么意思啊？三个人？哪三个？”
“就你的司机小刘啊，他和你妈妈现在同居，是男女朋友的关系，顾大老爷……对乔女士来说可能比较特别，乔女士可怜他，所以才收留的吧。”陈大少爷说道这里，又叹了一口气，十分为难，“而且有件事我也不知道该不该说……”
“你说啊。”顾葭聚精会神地听着，说，“你纵是不说，我迟早也会知道的。”
“你妈妈现在她……迷上了赌钱……虽然说我家也是开赌-场的，但你知道你妈妈她花钱没有大概啊，我送去的一千块其实是帮她挡了一部分的债务，你可一定要劝劝她，不要再陷进去了。”
“她实在是！”顾葭手捏着自己的裤子，一时间竟是无言，“她实在是……我无话可说。”顾葭脸颊通红，仿佛自己也被陈兄看轻了一般，“抱歉，我自己的妈妈倒还要你去操心。”
陈传家微笑着说：“这没有关系，你的妈妈就和我的是差不离的，我们不需要分那么清楚。”
“还是分清楚一点好。”乔帅这时候插嘴道，“羊肉好了，小葭吃一些？”
顾葭摇摇头，叹了口气：“我实在没有胃口。”
顾无忌看着着头盔做成的锅，也觉着这种东西煮出来的汤估计哥哥喝了会肚子疼，便也不同意，对顾葭说：“哥你不要吃那些，我这里带了青花鱼罐头，还有面包。”
顾葭依旧摇头：“我不想要。”
“过来。”顾无忌坚持，声音都沉了几分。
顾葭便听话了，复回到弟弟身边去，看着弟弟忙前忙后帮自己把面包放在羊肉汤上面，用湿气熏软一些，然后又把罐头丢火堆里烤，最后又不知道从哪儿找来个平整的石板当一个小桌子，让顾葭哪怕是在最简陋的环境里也享受可以拥有的最高等的待遇。
“其实不必这样……”
顾葭又暂时将那对乔女士的心疼尽数放在了弟弟身上，他生怕无忌亏待自己，因此自己吃一口面包，又给无忌塞一口，两人亲亲密密的分享着，让乔万仞见了不禁说：“小葭，我也要……”
顾葭笑道：“吃你的羊腿还不够吗？不过你也叫我哥哥，我便喂你。”
乔万仞这会子已经没有方才和陆玉山单独聊天时那种沉重，听的顾葭这句话，立即说：“我可当真说了？”
“说了也不行，面包可没舅舅的份。”顾无忌伸手搂着顾葭，说道。
乔万仞讨了个没趣，也不生气，和白可行说：“哎，瞧他们兄弟两个，简直把我们当空气嘛。”
白可行仿若没心没肺一样，也笑，但那笑却在顾葭看起来有些难以言说的勉强，顾葭心想，白可行或许是知道自己想要同他说什么的，只是想拖一拖罢了……
众人吃到尾声，外面的第二轮轰炸又开始了。
这一回，在防空洞内的众人虽然心情依旧沉重，却也能继续吃吃喝喝，顺道谈论一下接下来该怎么办。
陈传家最先说话，他道：“自然还是要先想办法回天津卫的，我父亲和妹妹还在那边，我暂时没能联系到他们，必须回去看看。而且恐怕要带苏小姐一起去，苏小姐的父亲为我提供一只军队，可以保护家里人的安全。”
“我听说大家都往重庆跑，可能会想办法全家去重庆。”陈大少爷目光幽深，盯着手里的酒，却不怎么喝，他的思维永远在不停的计划，但却其实没有绝对的把握。
“我认为现在如果没能离开上海，不如就留在这里，外面已经死了很多人了，日军有二十万，飞机一百多驾，想要走，谈何容易？”乔万仞看了一眼自己的的士兵们，背挺得笔直，有一种说不出的决绝酝酿在他心里。
“我们应该等他们不轰炸上海的时候再出去，虽然那个时候上海或许已经沦陷，不过那时候总不会死得很快，会有机会的，只要你有钱。”乔万仞补充。
顾葭对这些事并不了解，可愿意听，希望听懂，他琢磨了一会儿，无法想象外面死了多少人，于是问说：“阿仞，你说他们停止轰炸后还会继续攻打哪里？”
乔万仞说：“南京吧……”
“上海毕竟外国人太多了，而且国际地位也比较重要，如果过分，英美就有插手的接口，他们不会愿意任何人过来分一杯羹的。”
“那留在上海……”顾葭犹疑。
“留在上海的，当然是必须臣服的，是要为他们效忠的，就算不为他们效忠，也要有关系，要对他们保持中立，这一点很难，他们不讲道理，想要害你，那太容易了，所以也很危险。”
“那就是没有办法了……”
“有，打回去！”乔万仞将最后一口酒喝光，露出一笑，“杀光他们！是不是兄弟们！”
“杀光日-本-鬼-子！”围坐在周围的乔万仞的士兵们响应起来，声音在那一刻仿佛比炮弹的轰鸣更震撼！

第207章 207
之后的事情, 顾葭已经不太清楚了。
当夜他在乔万仞的照顾下和弟弟一块儿睡在单独的角落里, 防空洞本身阴冷潮湿，越靠里面也就越寒冷，顾葭坐在弟弟带来的毯子上面也无法积蓄起暖意，到了半夜却又感到浑身滚烫, 迷迷糊糊摸了摸脸, 鼻腔里又是一股滚烫的热液流出。
顾葭捂着脸从顾无忌怀里悄悄起来，借着大道外面燃着的火把走出去，跨过不少横七竖八躺在地上，就地而眠的士兵后，扶着墙壁刚想走，却又不知道走向哪里。
他眼前是模模糊糊的，好似蒙了一层水雾, 可无论怎么眨眼, 那层水雾也化不开，像是经年累月已经和他融为一体了一样。
“哥哥？”身后是顾无忌的声音。
顾葭没回头，顾无忌便已经走近，一手扶着他的肩，一手捏着他捂住口鼻的手腕, 下一秒就连呼吸都屏住，额头也凑了过来：“哥，你不舒服？”
顾葭点点头, 而后又摇了摇头：“还好……”
他看不见弟弟的面容, 但是却总觉得弟弟表情现在可能会很狰狞：“真的还好, 陆玉山回来了吗？”顾葭记得晚饭的时候这人就说去找医药箱了，谁知道现在还没有回来。
顾无忌急忙找来纸巾帮顾葭堵住流血的鼻孔，而后又检查顾葭之前被咬破的手臂，果不其然已经又出现了流血的状况！
顾无忌又找来干净的棉衣撕成一片片长条给顾葭绑起来，顾不得带下来的那么多食物和东西，蹲下来就将顾葭背起来要走。
他们这里的动静自然也引起了白可行等人的注意，白可行三步并作两步的跑来，焦急道：“怎么了？！”
顾无忌说：“我得找去医院，现在或许租界里面是安全的，我想办法进去，找医生去。”
“我也去！”白可行说。
陈大少爷摇头：“你们现在出去就是找死，外面那么多日本兵，根本不会让你们进入租界的。”
“不管怎么样，总要试一试。”
“不必了。”突然的，不远处有一个黑影蹒跚走来，一手扛着个头破血流的外国人，一手提着沾满血迹的医药箱，此人正是离开许久的陆玉山！
顾无忌此时根本顾不上和陆玉山之间的矛盾，连忙说：“快来！我哥不知道怎么了，不是打针了吗？又开始了，而且还在流鼻血。”
陆玉山气息不稳的走来，把人丢地上，又将药箱放下去，一巴掌拍在那外国人脸上便说：“醒醒！”
那洋鬼子头痛欲裂的醒来，一睁眼就见硕大的几张脸几乎要吃人一般瞪着眼睛看他，他双手抱胸叽里呱啦地嚎了一句，结果就又得了一巴掌，打人的正是没什么好脾气的陆玉山，他用英文对洋鬼子说了几句话，便让洋鬼子哭着爬去给那被放在角落的顾葭看病打针了。
其余男士们束手无策的站在一旁观看，或紧皱眉头或若有所思，只有陆玉山偶尔和那洋鬼子交流，等一个小时后顾葭没有发烧，血也终于止住之后才找了个僻静的地方一枪崩了那哥洋鬼子。
顾葭这个病人，折腾了许多人一晚上，自己第二天神清气爽地醒了，其他人却还困得挣扎不起。
他身边一左一右躺着的是无忌和陆玉山，白可行则坐在远一些的地方，不知道有没有什么意见。
后来等陆玉山等人都醒了，顾葭才知道陆玉山原来也没有找到那对夫妻，药和医生都是他从医院里面抓的现成的，这人腿上甚至被一颗子弹贯穿过去，但他也只是随便处理了一下就没管了。
顾葭曾以为在防空洞的日子应当不会很久，可谁知道这一待竟是呆了差不多有一两个月，防空洞内的人来来去去，地方却始终不够住，食物也日渐短缺，据说外面日军的巡逻却是越来越严。
期间陈传家和苏家的小姐们在某个夜里准备离开。
那天顾葭有和陈传家互相看了一眼对方，顾葭听见陈传家说：“小葭，要不和我一块儿走算了，跟我去重庆，一路上，我护着你。”
顾葭看了一眼对陈传家看的很紧的苏小姐，觉得这话实在不应该在这个时候说出来：“传家，你只有一双手，哪里来得其他手来护我呢？我现在是个拖累，还是不要乱跑的好。”顾葭已经完全清楚自己的身体有多脆弱了，几乎是受一点小伤就很有可能就此毙命的。
“那小葭，我们还会见面吧？”陈大少爷笑得一如既往很温文尔雅，好像这段时间老鼠一样躲在防空洞里的日子也未曾消减他半分傲慢。
“那是当然的，我们会永远是朋友的。”顾葭也笑着说。
陈传家‘哈’的点了点头，转身走了，十分豁达的样子，背影却越来越矮，直至消失。
第二个走的是乔万仞和他的队伍。
顾葭对小舅舅这般英雄一样的人物充满好感，非要送小舅舅到防空洞的洞口去。
一般没有轰炸的时候，防空洞外面是可以站人的，甚至还会有专门的看守人在外面看敌情，若是又有轰炸机过来，便会竖起一个旗子通知洞口的人，洞口的人再回到洞内让大家准备好。
小舅舅是打算一路杀去湖南与某地-下-党汇合，乔万仞说他有枪有人，怎么说都不怕那些几把鬼子，顾葭见乔万仞意气风发，眼睛里都有着说不出的崇拜，心里想了些乱七八糟的，比如从前他想当战地记者来着……
意气风发的乔帅离开当天，已经查好了日军队伍的巡逻路线，乔帅第一个走出去，却又第一个回头看顾葭，最后干脆返回来摘下自己的帽子夹在臂弯里，拉着顾葭的手说：“小葭，有句话我很想同你说，等战争结束，你活着，我也活着，你到京城的和平饭店去，还住在你住过的那间房，我也去那里找你，好不好？”
顾葭心有所悟的，他笑着说：“好呀。”
于是乔帅单手扣住顾葭的后脑勺，直接和顾葭来了个深吻，良久，声音低低地道：“记住，我们约定好了。”
顾葭这时候根本没办法拒绝，他在送一个英雄上战场，他便无视身后三双视线，对着乔帅说：“嗯，约定好了。”
待乔帅也离开了个彻底，顾葭绷着笑容回头，就对弟弟等人说：“你们看着我做什么？我绝不可能和他有什么的，他是我妈的弟弟，就算不是亲的，那也有名有分，不要瞎想。”
陆老板挑眉说：“我可什么都没说，我是个没名没份的。”
顾无忌也耸肩：“我也什么都没说。”
顾葭又看了一眼白可行，白二爷倒是沉默的笑，当真什么都没说。
七月三号，外面传来消息，说是日军在招商，希望恢复上海的繁华，只要是善良的老百姓，就可以在他们大日本帝国的领导下走向更加美好的明天！
这简直是最可笑的笑话了。
但对普通人来说，也就意味着暂时不用害怕死亡逼近，大家可以回家了……
离开防空洞前，顾葭他们没有着急，而是让其他人先走，他们再走，顾葭可不能和大部队一起行动，人一多就容易磕着碰着，因此他的无忌和陆玉山也都陪着他，只有白可行不知道什么时候不见了，只留下了一封信。
顾葭直觉信里面的内容恐怕会很私-密的，于是他也不叫弟弟或者陆玉山帮自己读，只是将信收好，放在贴身的衬衣里面，然后假装没有这件事一样，和弟弟与陆牛马一起准备离开此地。
陆牛马乃是陆玉山的新外号，顾葭可爱叫这名字了，每次喊一声，便能看见陆玉山的臭脸，因此乐此不疲。
“陆牛马，一会儿你是回家吗？”走在出去的路上，碎石与土块儿不停的出现在顾葭脚下，他被无忌扶着，生怕摔倒，他自己其实是能走的，很不情愿像个老头子被这样小心翼翼的对待，但总不能让弟弟一直操心，便就忍受下去了。
陆玉山走在前面探路，一路上，防空洞内甚至还有饿死和斗殴死掉的尸体，他特意挡着顾葭的视线，声音很是迷人地说：“嗯，回家了。”
“无忌，我们呢？我们去哪儿？”顾葭下意识地认为此前弟弟与陆玉山的和平是一种短暂的，因为事态严峻才暂时的休战，现在一切应当要恢复了，“无忌，我们要回京城还是天津卫？”
“对了，不知道出去后可不可以托人打听一下乔女士在哪里？”
“还有高一他们，现在报社的情况似乎也不大好吧，不知道他们现在还在不在天津。”
“之前传家将我的收藏都放在王家了是吗？我们什么时候去拿回来呢？哦对了，应当好好谢谢他们……前提是没有被炸毁……”
顾三少爷絮絮叨叨说着自己心里的事情，声音抑扬顿挫，像是唱歌，没由来地让焦虑了许久的陆七爷和顾无忌心情也好起来，仿佛重获新生，仿佛从今日起一切就又都会好起来。
当踏出防空洞的那一刻，顾葭一眼便瞧见山另一头的彩虹，他小孩子一样晃着弟弟的手，说：“看！”
顾无忌看彩虹，也看他的哥哥，点头说：“好看。”
不知何时落后于顾家兄弟两人的陆七爷也停下脚步，他也看山那头，也看顾葭，顾葭身上的衣物整洁，在防空洞内那么艰苦的地方也有人给他准备热水洗头擦身体，总而言之并没有受多少苦，依旧是漂亮的顾三少爷。
“陆牛马，你看啊！”顾葭又让陆玉山看。
陆七爷点点头，觉得此刻该有一个相机的：“看见了，贼好看。”陆玉山看着顾葭的眼睛说。
顾葭脸红了一瞬，垂下睫毛扭头回去，不作声了。

第208章 208
上海日领事馆今日拆除, 挪到复兴路正中央的巨大音乐馆内，并改做将军府, 顶头插上了红日旗帜，守卫森严, 一路上尽是身着土黄色军服的日本军官出入，也有穿着华贵和服的妇人来往。
时值盛夏，沿街有小贩推着板车叫卖, 途径稀烂的琉璃厂, 蹲坐在一个白色的大石墩上拿着蒲扇扇风，板车上则是一个个浑圆油绿的西瓜，纹路十分漂亮，上面撒着小贩刻意弄上去的水珠, 烈日落在梧桐树上，梧桐散下无数光斑，光斑点缀在大西瓜上，西瓜便像是夏日最后一方凉爽之物，引诱不少站岗的日军军人望眼欲穿。
不多时, 将军府内突然蹦出来个不大不小的孩子，大概十三岁左右的样子, 剪了日本当地流行的童子头，乃前面是齐刘海，其他齐耳, 又因为穿着浅蓝色的和服, 看起来像是一个小妹妹般。
男孩手里拿着两张钞票, 这是前不久新印出来的钱，如今上海所有其他地方的纸钞都不能流通，只许这样的钞票才能购买东西。
他还不会说这边的语言，但是随后从将军府内就跟出来一个瘦高的翻译，翻译是中-国人，头上抹了头油，亮得像是第二颗太阳，着急忙慌的追着男孩出来，然后对卖瓜的小贩说：“你这一车都买了，送到后厨去。”
小贩也是个半大的孩子，黝黑、灰尘满布、手上生茧，和白嫩嫩的日本小孩一对比，那是一个地一个天。
“你都要了？可我一会儿还要送去陆公馆两个呢。”小贩不大情愿，看翻译的眼神也古古怪怪。
那翻译是个眼尖的，最恨别人看他的眼神不对劲，当即给了小贩一巴掌，刚好打在小贩的头顶，弄得小贩一个不稳差点儿头朝下栽倒在地：“你看什么看？！将军府人多，买你的瓜又不是不给钱，其他人哪里有我们这边重要？让你送就送，再瞎做表情，给我小心着点儿！”
小贩被那一打不慎咬破了自己的口腔内壁，疼的要死要活，却还不敢大声喊叫，只能扁着嘴巴将板车往将军府内送去，到门口就站住，由士兵往厨房运送西瓜。
这年头有水果吃的，都是有钱人，刚打完仗，物资紧缺，到处都在修缮，哪里都有乞丐，但是租界内和租界外却又是两个世界，租界内的洋大人们仿佛没有受到任何影响，该举办派对的还是举办派对，就连今天将军府都要举办一场欢迎会，欢迎日向将军与将军夫人未来在此常驻。
翻译在整饬了一番小贩后，到后厨拿了一块儿西瓜吃，后来临近傍晚，天气没那么热的时候，有个名叫佐佐木的一等兵带着肃杀的热风袭来，看见翻译便阴阳怪气，眼高于顶地用日文说：“王先生，队长在火车站发现了一个可疑人员，是从京城来的，带着相机，队长怀疑是间谍，一般像这种带着相机的记者，不是间谍就是有问题的，你快去看看，询问询问。”
王翻译对着那小贩倒是耀武扬威，对着日本人，倒没有办法抖起来，他垂下眼皮，只幽幽地继续吃瓜，待好不容易吃完，才站起来将西瓜皮丢在地上，懒散地又不失恭敬地说：“那就快走吧，让佐藤队长等久了可不好呀。”
佐佐木冷漠地看着这个王翻译，眼里的嫌弃溢于言表，这种嫌弃并非是因为其来做将军的走狗，主要是因为王翻译近日来和佐藤队长有职务上的竞争，可就一个翻译罢了，怎么能够做佐藤队长的上司，去管理警署呢？！
实在是笑话！
一个支-那-猪，说什么需要这种精通中日文两语的人才，猪怎么会是人才呢？！
佐佐木冷哼了一声，却也没有办法将王翻译如何，甚至还需要亲自给这人开车送到新成立的警署门口。
王翻译踩着自己崭新的皮鞋下了车，抬头看了一眼这栋三层楼的建筑，心情终于有了几分愉悦，他路上遇到了一队站在角落抽烟的原来巡捕队的人，和那边的巡捕头头打了个招呼后便径直走进地下室去。
在通过了一条腥臭走廊后，转角处便坐着王翻译这青云路上最大的障碍——佐藤佳音。
“王翻译，我等你很久了。”佐藤佳音是个标准的日本武士，他手上永远拿着一柄□□，面白如纸，丹凤眼，像是得了什么怪病，但却声音中气十足，坐在一条长板凳上，双手拄着自己的□□，不苟言笑，“你若是再不过来，是不是我需要亲自去请你？”
佐藤队长中文一般般，正在学习当中，但其实佐藤很不乐意学习这种语言，且认为没有必要，他坚信再过不久，中文便会消失，整个世界都会学习他们的日语，所以学中文真的没有必要。
王翻译也笑，笑得仿佛真心实意，将佐藤队长捧得很高，说：“哎呀呀实在是抱歉的很，将军那里买了一些西瓜，我不好先行离开，还让那边给队长单独留了一个才匆匆赶过来，佐藤队长可不要怪罪呀。”说完不等佐藤佳音回话，便继续下楼去，一边下去一边说，“队长呀，犯人也是人，而且有时候还会抓错，可不能随随便便就丢到这些面去，这下面以前关的都是些死刑犯呢。”
佐藤佳音漠然，点了根烟，跟着下去。
王翻译仿佛突然长了八张嘴，叽里呱啦说个不停，佐藤佳音手掌搭在自己插回腰间的□□刀柄上，心想着前面这颗脑袋用刀砍掉，大概只需要一秒。
等好不容易到了关押犯人的三号牢房，潮湿的霉气便扑面而来，王翻译那双细长的眼睛当即透过斜角上闪烁的灯泡看清了里面关押的几十号人，他满面微笑地说：“哪个是才进来的记者啊？”
牢房里面关着三教九流的人，有十几个在前天□□示威的女学生，有带头的知识分子，有因为偷了日本太太钱包的二-流-子，有因为长相猥琐而被怀疑是间谍的乞丐，其中一个抱着襁褓婴儿的大胖子立即从拥挤的人群中挤出来，站到铁栏面前，对着王翻译激动的说：“这位长官，我不是什么可疑人物，我是京城《目击者报》的社长唐茗，这里是我的名片。”说罢，大胖子从怀里掏出一张被汗渍黄的卡片递出去。
王翻译没有接，看了一眼就说：“我怎么知道你是真是假？而且现在报社里面最是藏污纳垢了，不是特工就是间谍，要不然就是某些不安分的地下工作者，到处搅风搅雨，毁坏我们将军的名声。”
此时唐茗怀里的婴儿忽然哭起来，声音细细小小的，像是猫叫。
唐茗连忙哄了哄，婴儿依旧不依不饶，像是要断气儿了一样，唐茗没有法子，抱歉又焦急的说：“我真的只是一个普通的工作人员，前段时间我们总社的记者杜先生还专门采访了日大使馆的大使，不信你打个电话确认就知道了，而且我来这边也不是因为什么其他事情，是将这个孩子交给他的亲人。”
王翻译瞅了一眼唐茗怀里的婴儿，顿时皱了皱眉，原因无他，这个瘦猴儿一样的婴儿竟是个兔唇！
“那你说吧，你是要去寻哪家的亲啊？如果当真是《目击者报》的分社社长，我就亲自派车送你去，只要你有空来参加一下今晚将军的欢迎会，回去后写一篇让我们满意的报道就行了，这个交易实在划算的很，需要考虑吗？我给你十分钟。”
唐茗是个识时务的，当即笑着点点头，说：“那自然是我的荣幸，麻烦长官送我去外滩的陆公馆，我和住在那里的顾三先生是朋友，这个小孩正是顾三先生的亲人。”
王翻译登时愣住，但又很快掩饰过去，他用日文和佐藤佳音等人沟通了一番，随即便颇有些迫不及待的让人放唐茗出来，并说：“我亲自送你过去，我同你那位顾三少爷也曾认识呢，在天津卫的时候，他还请我吃过一顿饭，我真是做梦都想要亲自请回来。”
唐茗却敏锐地察觉到这个王翻译神态过分惊喜，惊喜之下是深渊一般的扭曲深意，唐茗唯恐给顾兄带去什么麻烦，一时间竟是不知道该说什么，站在牢房里眼睁睁看着打开的铁门，却是迟疑着不敢走出去。
然而此时唐茗的意见已经不重要了，有人夹着唐茗出去，上车，开车的原本是那位王翻译，但王翻译思来想去，简直有些去见因为势利眼而落跑的未婚妻的势头，十分在意自己的打扮穿着，并且叫来一个日本兵来当司机，既趾高气昂又拼命冷静地坐在后座上，目不斜视地看着路况，像是想给那个‘落跑未婚妻’一个下马威，让对方知道离开自己后老子不知道过得有多好，你可劲儿的后悔吧！
不过也有点儿像是若干年后的同学聚会，从前班上最被瞧不起，最被老师骂的学生突然发达了，成了上海日军新贵，所以恨不得把金银珠宝都挂满身上，去让从前的那些同学好看！
唐茗心里七上八下，婴儿也闹个不停，可即便这样不情愿，陆公馆还是缓缓出现在面前。
这是一座如何宏伟奢华的建筑，唐茗也无心欣赏，站在门口和陆公馆门房对话的时候也心不在焉没有说话，只听一旁样装高贵的王翻译仰着脖子，一副屈尊降贵的模样，慢悠悠地从车窗对那门房说：“去和你们主家说，王尤和京城来的唐先生来拜访顾三少爷了，希望三少爷还记得我呀。”王尤笑着说。

第209章 209
门房是陆公馆从前的门房, 当初陆公馆在上海就是个怪兽一般的地方，门房便是怪兽的獠牙, 见着达官贵人，獠牙会温和的收敛起来, 见着平头百姓，那威风便抖擞起来，如今门房见了自称是王尤的先生, 见其穿衣打扮, 很迷惑，认为这个王先生并非什么有钱人，或许是上门求办事儿的。
可着王先生身后竟是由日本人开车！这可不得了哇！
门房登时屁滚尿流跑去汇报，待穿过那刚修缮好的喷泉, 路过金碧辉煌的大厅，来到后花园，看见躺在躺椅上摇摇晃晃晒太阳的年轻男士时，门房都无法平静心中的躁动，还未走近便急忙开口道：“三少爷！三少爷, 不好了，有日本人和汉-奸找上门了！”
睡在躺椅上的顾三少爷从古木色的躺椅上支起半个身子, 刚剪过的短发伶俐俏皮的睡在头上，一双浓墨描绘过般的眉眼便望去门房那边，稍微搭在他小腹上的披肩更是顺着他的动作落在铺了瓷砖的地面上：“你说什么？可别咋咋呼呼, 哪里就值得你像是被鬼索命一般要死要活了？好好说话吧。”
门房依旧害怕的要命, 日本人如今在门房的心里, 不比索命的黑白无常高尚多少，甚至更为可怕：“哎呀，三少爷你快躲起来算了，那汉-奸指名道姓要找你！现下顾四爷和七少爷也都不在，你若是出了什么事情，我可就不是死这么简单的！”
顾葭见门房哭哭啼啼，倒是笑了起来，偏生要去瞧一瞧这找上门的汉-奸是何等妖魔鬼怪：“你且慢些哭，我倒要去看看到底是何方神圣了，纵使是汉-奸，你这样大呼小叫，脑袋还要不要了？”
日军杀了不少中国人，顾葭每日听弟弟念报纸便也深觉可怕，因此对那些帮着日本人做事的中国人没有什么好感，可转念一想有些中国人也不一定是自愿的，他就不大喜欢和那些愤青一起对为日本人办事的中国人痛骂，他保持自己的观点，认为这个时代任何人选择做什么事情，只要没有帮着日本人杀中国人，那么便不算太坏，只是审时度势的讨口饭吃，讨条命活，那么不能喊人家汉-奸，那是一种道德绑架，十分得不合适。可顾葭另一方面又因为看见了太多尸体，见过了太多流民，即便公正的看待那些人，也不免还是认为死活不和日本人同流合污的人更为值得敬佩，是有骨气的英雄！
自从防空洞回来陆公馆后，顾葭深居简出，已经很少出去交际了，原因无他，便是他身体状况这一项，顾无忌与陆玉山便几乎成了盟友，管着他，一个成天念叨，恨不得在他耳朵里念出茧子，一个成日用为难的眼神叫他心疼，顾葭即便是闲得头顶长出蘑菇，也不敢提一句要出去交友的事情了。
对于自己这种老年人一般的生活状态，顾葭既克制又耐不住寂寞，便爱上了用电话来联系各种朋友，有时候兴许运气好，能联系上一两位得空的好友过来做客，其余时间便是学习，念书，写字，喝各种中药，打各种据说可能有治疗效果的西药。
话又说回来了，为何在出了防空洞后竟是又回到了陆公馆居住，这件事顾葭也不大明白，他心里本不大愿意，毕竟此前在陆公馆着实有一段很不好的回忆，陆玉山这人真真假假让他有时候分辨不清楚对方究竟想要做什么，又想要控制他干什么，并且顾葭还考虑弟弟的心情，总认为还是应当和陆玉山保持距离的。
打-仗的时候大家没有办法保持距离，这就算了，战-争结束，那么一切从前该捡起来的规矩也是时候捡起来了，不过这样着实有点将陆玉山‘用完就甩’的嫌疑，可顾葭心想，自己本身在陆玉山心里头大抵也不是个什么善男信女，乃是玩弄了他感情的混蛋，此人伪装霍冷的时候可没少骂他‘冷血’，那么便当真冷血给陆玉山看看又能怎样？
顾三少爷满心的决绝，其实很像是同情人耍小性子的样子，因此当弟弟和陆玉山两人都二话没和他商量一同回到陆公馆，耍小性子的顾三少爷就默默偃旗息鼓，懵然着任由摆布了。
顾葭不敢轻易询问弟弟是和打算，也不和陆玉山言归于好，稀里糊涂住了好些日子，三人却是很有些相安无事。
正当顾葭感觉这样的日子其实也还是不错的，除了某些时候两人合起伙来管控他的饮食问题，顾葭认为就这样继续下去，难得糊涂，便难得糊涂吧。
难得糊涂的顾三少爷一边用白瘦的脚丫子寻了白布制的拖鞋，一边懒散的站起来，他一身皂色的长袍，袖子松松的挽起，露出玉白的小臂，手腕上隐隐浮现出黑色的锁链纹身，像是有无形的西方恶龙张开巨大破烂的翅膀盘踞陆公馆之上，爪子紧紧抓着一条锁链，锁链的另一头，便是延申到顾葭的身上。
门房素来见过不少漂亮人物，然而当今还是认为现下公馆里的这位顾三少爷最为好看，是种充满虚弱生命力的美丽，这是不能同任何男人女人相提并论的。
“除了你说的那位汉-奸同志，还有谁吗？人家总不能不报个姓名吧？”漂亮的顾三少爷不急不慌的走到前去，走路的姿态着实优雅迷人，一举一动都是令人赏心悦目。
门房连忙回答说：“说了说了，说是叫做王尤，还说是三少爷你的旧识……我看着倒不像那么回事儿，对了对了，还领了一个唐先生过来，那唐先生大概能有两百斤重，怀里还报这个小奶娃娃。”
“奶娃娃？”顾三少爷登时有点儿想起来了，他伸手就对着门房小伙子的脑门轻轻瞧了瞧，笑骂道，“你这小家伙，忘了我同你说过的，的的确确是有个唐先生会来找我，怎生忘了？快快让他们进来呀！”
门房愣了愣，因为和顾葭这段时间相处下来，发现顾葭平易近人，十分可爱，便也没规没矩起来，还有心思狡辩：“天大的冤枉哇，三少爷你说的那个唐先生是个斯文人，这外头的唐先生胖得能有四个我，我哪里能联想到他哇！”
顾葭不敢想象门房所说，只道：“不管如何，让他们先进来，你快去。”
“嗳嗳！好！”
门房知晓自己惊慌失措办了坏事儿，立马机灵得跑去通知守卫开门，他跑在前头，顾葭却是不能跑动，家里好几个大丫头成天得了陆玉山的鸡毛当令箭，见着他脚步稍微迈得大了些，便要冲出来劝他不要伤了自己，不要摔跤，弄得顾葭总有种自己现在怀胎九月，正是要命时刻一般，稍微一个不小心，就能摔了陆老七的儿子。
顾葭脑袋里窜起这么个古怪的比喻，叫顾葭觉得好笑，出神了两秒，再眨眼，喷泉旁边便是走来了一胖一瘦两个人。
顾三少爷对那瘦的没有印象，胖的倒是眼熟，但是良好的交际习惯叫他从不冷待任何一个客人，他亲亲热热的迎上去，张开双臂，像是和至亲好友久别重逢一般拥抱应当是叫做王尤的王先生，而后又虚虚抱了一下胖子唐茗——为了不压迫到对方怀里的小宝宝——然后不等两人开口，便热情又不失身份地说：“实在是门房不懂事，还以为家里出了什么事情，被日本人找上门来了，还叫我快跑路呢，白白让你们等了半天，我回头就扣了他这个月的奖金。”
王尤的确站在外面等得不耐烦，心中翻江倒海的全是那些阴暗无法消化的念头，一时怀疑是陆公馆里找不到顾葭这个人，如果是这样，那么他还能够接受冷待，但还是要让这个陆公馆真正的主人认识到他们冷待他将会受到怎样的惩罚！
他王尤已然不是当初那个寄人篱下的卑微陈家走狗，不需要仰人鼻息，不需要看人脸色，他现在是上海的新贵！是所有人都该仰视的王先生！
一时，王尤又怀疑顾葭其实就在陆公馆里面，只不过根本不记得自己，所以懒得开门。若果真如此，王尤心想自己回去就要想法子让将军府发作陆公馆，拔了这个顾葭身边所有护着他的大树，连根拔起的那种，让顾葭也沦落到最底层去，感受感受他当年受到的屈辱和折磨！
王尤怀着复杂又激动的心情而来，怀着愤恨而被激怒的感情等待，现在，却因为被顾葭亲亲热热的拥抱了一下，方才所有想法便一扫而空，并且平白生出一些他不愿意察觉的羞意，他感觉自己脸颊红了，听见自己对哪怕经历了一场战乱也不见有任何影响的顾葭说：“哪里需要惩罚下人，无所谓的，我也不是那么小气的人，只是没想到顾三少爷竟是还记得我……”他声音趋于腼腆，甚至饱含没由来的脆弱忐忑。
顾葭慈悲的微笑着，招呼说：“王先生嘛，倒是唐先生……唐兄呀，你怎地这样了？我若是大街上见了你，绝不敢认你！”他含含糊糊地将话题转移到唐茗身上去，脑海里拼命回想眼前的王先生，到底是哪个王先生，完全记不得啊！
好在唐茗很配合地接话，在这边苦笑道：“哎，你不敢认我，我敢认你不就得了？顾兄呀，快快救命，把你这小叔叔拿走拿走，再放在我这里，我可要找根绳子吊死去了呜呜！”

第210章 210
唐茗很不客气的大哭一场, 眼泪没流出来，但那悲伤顾葭倒是切切实实地感受到了, 他没办法的拍着唐茗如今宽厚敦实的肩背，哄小孩儿一样说道：“我的唐兄呀, 可别再哭了，比个奶娃娃都要声音大，也不嫌丢人。”
唐茗脸上肉堆在一起, 胡子剃得干干净净, 乍一看是个整洁的胖子，他装模作样的擦了擦眼泪，眼神飘向一旁的王尤，随即心思剔透地笑着对王尤说：“王先生, 真是太感谢了，好在你和顾三先生认识，要不然今日恐怕我连那大牢都不能出来！哎，实在是感谢，只是不知王先生是什么时候认识的, 我同顾三先生是在京城的时候相识，顾三先生当时在京城那可是风云人物呀。”
王尤尤其不爱别人盯着自己的脸看, 他的脸眉目生得好，但也架不住皮肤坑坑洼洼，比之那被轰炸过后的上海地面都要惨不忍睹。
可他自从身份随着将军府将军的器重水涨船高后, 这种不愿意让人看的心情又复杂起来, 别人看他吧, 他不自在，不看他吧，又认为对方看不起他，十分难伺候。
王尤眼皮不自觉的垂下去，盯着顾葭那露出脚趾的凉拖鞋瞧，目光犹如无形飘在空中的蜉蝣，从顾葭那粉色的脚趾头往上爬去，沿着那性-感优美的曲线一直爬到脚背上那些美丽的青筋上方停止：“顾三少爷自然是到哪里都是风云人物的，当初在天津卫第一次见他，陈家的生日宴便像是他才是主角一样，十分有意思。”
顾葭在心里‘哦’了一声，想：原来是天津卫的故人。
他一面跟看电影儿似的在脑海里翻找关于王尤的一切消息，一面招呼两人进去说话：“瞧我，让二位贵客在这里站着，也没有一杯茶水，快快进来吧，家里有英式烘培的点心，刚巧你们来得正是时候，小童才送来的呢，配上红茶很是美味。”
他说完，又偷偷好奇的看了一眼哭得眼泪鼻涕糊了一脸的小奶娃娃，恍惚间，说了一句：“你也不给他擦一擦，小孩子就任由人家这样脏兮兮的吗？无忌小时候可干净了。”
“来来来，你抱去给他擦吧，我可不敢招惹这娃娃，也不知道是不是我上辈子欠他的，一看见我就哭，也不会说个话什么的，能说话也好叫我知道怎么做呀，是眉毛不合这小爷爷的审美还是嘴唇该涂个口红呀？”
顾葭乐道：“你倒是越来越嘴贫了。”
“不贫不行，现在什么都不叫写，再不让我嘴贫些，我就要憋死了。”
顾三少爷接过唐茗怀里的婴儿，他抱那小孩子的姿势十分熟练，惹得唐茗侧目赞叹：“三少爷你这是天生的抱小孩子的怀抱呀，我都学了好些日子才上手，不然生怕将他摔咯。”
“哪里有天生的呢，就好像你学游泳、学骑自行车、学汉字一样，是只要学会了，就一辈子不会忘记的……”顾葭声音轻轻的，垂着纤长迷人的眼睫看怀里的小家伙，他一边嫌弃一边又拽了口袋里的手帕给小家伙擦眼泪鼻涕，小家伙登时睁大了圆溜溜黑葡萄似的眼睛，咿咿呀呀的乱叫，像是笑了。
“欸！这小子，我就差把命给他了，他都不对我笑一个！可恶之极！可恶之极！”胖乎乎的唐先生摇头晃脑，悲伤的诉苦起来。
一旁的王尤却是终于偷偷摸摸也将视线放在了顾葭的上半身去，只见顾三少爷抱着小宝宝，抖啊抖摇啊摇，身体格外柔软的样子，周身弥漫着淡淡的香气，有种说不出的奇妙冲击。他也看了一眼那小宝宝，觉得十分之丑，团头大眼，小鼻子，兔唇，没牙齿，分明是活生生一个大头怪物！
说话间，顾葭令二人到了一楼大厅旁边的会客室，会客室内放置了三盆冰，已经差不多都化成了水，正被穿着灰色布衣的下人们撸起袖子搬出去。
顾葭让王尤与唐茗分别坐在独位的沙发上，他则又让时时刻刻紧盯他的大丫头金喜去打一盆热水，并且准备两条柔软的小毯子过来。
话音刚落，又有穿着统一制服的小丫头提着一个精致的银质点心盘过来，点心一层层的叠在上面，每一层竟是还有娇嫩的鲜花做衬，仆人们来来往往，一时间往小茶几上摆放了满满当当的点心和装饰，十分惊人。
饶是在将军府待过的王尤都不得不感慨这陆公馆内不管是装饰还是陈设、下人的素养、主人的吃穿用度都比将军他们好几倍！
他如今好歹大大小小也是个官，但是他的工资要过这样的生活那绝对不可能！他连自己的公馆都没有，还租住在一栋四层小楼的其中一间房间里。
那房子是王家的产业，虽然和他同样姓王，但人家是当地大家族，他不过是日本人的走狗，走狗因为日本人的关系，免除了房租，可这又算得了什么呢？
王尤并不以免除了房租而感谢王家，且时时刻刻都惦念要接母亲住进属于自己的大房子里去，如今见了顾葭这派头，想要搬家的念头便更为强烈！
顾葭首先顾着小宝宝，将小宝宝浑身擦了一遍后，换了尿布，又裹了好看的小毯子，这才松了一口气同王尤等人说话：“哎呀，你们先用点心呀，都看着我做什么？”
王尤笑了笑，说：“哪里有主人家还没有准备好，就叫我们客人随意的？”
“还和我客气，再客气我就打你出去。”顾三少爷挑了挑眉，又扭头同唐茗说话，“对了，电话里你也没有和我说清楚，只说要把这小孩子带过来，难不成带过来就让我养了？”
因为长胖后极为怕热，唐茗便一直拿手扇风，好不容易进了凉快的室内，那汗水便干了，衣裳也不透了，正舒舒坦坦的靠在沙发上喝冰镇过的红茶，一口下去，爽得从脚尖抖到头发，唐茗轻松自在地道：“不然呢？这可是你小叔叔。”
顾葭摇头，伸手让小宝宝捏着自己的手指头，而后又抽走，理智着说：“不是了……顾家和我早就没什么关系了。”说罢，他又想起当初的顾老爷子和小宝宝的生母红叶，这两人一个死了，一个据说是生下这小家伙后就吓跑了，可这和他又有什么关系呢？没有的，他不欠顾家什么。
“我知道我知道，可是这孩子我也养不了，你知道我工作，比较不适合养孩子，三天两头我也不着家，弄个奶妈养他吧，又怕没人看着，把小孩子养得不好，送去给你妈他们那边，也是没有一个人要，都说揭不开锅，没有多余的闲钱养这么个小耗子。”唐茗声音不如之前那样玩笑时夸张，他诚恳地同顾葭交流，掏心窝子一般道，“他就是个没人要的，你若也不要，我养也行，只不过养得好与坏，我不能负责，日后等他长大了，懂事了，能够说话，告诉我他很孤独的时候，我也没办法陪他，我的热情都献给了我的事业，所以只能对不起他……”
“咿呀……”顾葭身边的小宝宝像是听得懂唐茗说话一样，附和了一声。
顾葭抿着唇，手掌拍了拍小家伙并不怎么圆滚滚的小肚肚，不知道该怎么抉择。
王尤这时发表自己的看法，他说：“现在这世道，孤儿多了去了，吃不饱饭，长不大的也多如牛毛，唐兄你随便出去走走看看，那些小乞丐们为了一顿饭能做出什么事情，你想也想不到，所以这个小家伙已经足够幸运了，好待有人愿意接手，顾三少爷也不必为难，这不是什么值得为难的事。”
王尤无法理解他们对一个小婴儿的同情，这个世上，可怜的人多了去了，一个小婴儿现在还什么都不懂，就算是死了，也当是解脱，这世道不来也好。
顾葭摇头，却也不知道是否定王尤的话，还是否定自己，他犹豫许久，最终在被小宝宝含住指头抱着不放的时候，心里某个地方软得不像话，他几乎是瞬间感到一阵阵鼻酸，眼眶发烫，但在朋友面前，他还是保持着平静，努力维持体面，声音温和的说：“算了，我不做决定，如今我在家里可没有一点儿地位，还是等无忌回来，看看他怎么说吧，我听他的。”
唐茗塞了几个饼干到嘴里，没有催促，不过依照他对顾葭的了解，顾少爷应当是动摇了，而且……
唐茗环视了一下陆公馆，十分确定顾三少爷定是和陆七爷和好了，不然为什么会住在这里呢？不愧是顾三少爷，平常人如果是玩弄了陆七爷，估计非死即伤吧？
更重要的是，顾三少爷若是打算就着陆七爷这一只羊薅羊毛，有个小孩子在中间充当两个人的孩子不是挺好吗？多容易增进感情啊。
唐茗自认想的蛮周到，但是这种私-密话不适合在有客人——王尤——的情况下说，只能委婉地道：“小孩子是大人之间的开心果，我想如果你想要养，没人会拒绝的，顾兄，信我。”
顾葭点点头，笑容有些勉强，总觉得唐兄好像意有所指，不过他也不大在意，为了不让王尤有被冷落的感觉，他自然的又和王尤聊起来，说：“王兄最近在忙些什么呢？是什么时候到的上海，我都不知道。”
王尤听顾葭和唐茗说了半天话，终于轮到了自己，却是不怎么想聊，他含糊着说：“和陈传家一起来上海的，只不过后来打仗走散了，他仿佛是去了南方，我阴差阳错留了下来。”他如今也不叫陈传家少爷了，直呼其名。
顾葭这回才是真正想起来王尤是谁！竟是陈传家当初介绍给他认识的表兄！
顾葭总是怀念天津卫的日子，他一切孤单又绚烂和平的日子都在那里，因此看王尤的眼睛都亮着光：“我还记得王兄的妈妈呢，阿姨可还好？”
王尤垂下眼皮，露出一个笑容：“我妈她挺好，挺好的。”在骨灰盒里挺好的……

第211章 211
从东边来的石油商人韦东搂着个十三四岁的小姑娘, 嘴里咬着三根指头那么粗的雪茄，吞云吐雾。
他躺在春园里头的按摩房里面，脚丫子被小姑娘们用手细细的搓过一道后，就放在人家大腿上按摩, 他享受的不得了, 舒坦的叹了一口气，招呼旁边刚谈完生意的顾四爷说：“顾兄, 不然今晚上就别回去了, 这里的丫头随便挑, 咱们哥儿几个好好乐呵乐呵, 去百乐门享受享受？”
一旁也闭着眼睛享受的顾四爷侧颜英俊不凡，惹得不少小姑娘都争着抢着愿意伺候他, 只不过顾无忌近日来没什么心情玩女人，是兢兢业业的工作, 办完生意上的事情便准点儿下班，直叫不少人以为这位爷屋里头是有人了，还是个母老虎。
“享受不了了, 家里有病人, 得时时刻刻地盯着，不然我不放心。”顾四爷一面说，一面冷淡轻轻的踩着那捏脚丫头的肩膀, 将其推开, 小丫头倒也伶俐, 立即蹲下去给顾无忌穿鞋, 知道这位爷是要走了。
韦东撇了一眼顾四爷，实在是觉得不痛快，可人家家里的确有病人，还是人家的亲哥哥，这总不好叫对方丢下病人来耍个通宵啊。
“不过顾兄，你哥哥不是和陆七爷感情甚好嘛？你们二位有一个在屋子里不就行了？”韦东来到上海，做起了倒腾物资的生意，经人介绍认识了顾四爷，自然也暗地里将其打听了一番，知道这是个二十四孝好弟弟，家里的哥哥曾也有名的紧，在天津卫都是响当当的人物，到了这边又和积威极深的陆家七爷是生死之交，身份不可谓不贵重，只可惜好人不长命呀，得了个要命的病，玻璃人一样，弱不禁风，这才深居简出了起来。
那位顾三少爷和陆七爷的生死之交是个什么交法，韦东不知，只是偶尔有些不切实际的小道消息传来，说是这位顾三少爷其实和顾四爷根本不是什么兄弟，和顾四陆七住在一起，皆因两人都是他相好。
捕风捉影的事情，韦老板不怎么相信，可也不是不信，毕竟这么香艳的故事，谁不爱听嘛？
顾无忌听得韦老板的话，穿轻薄衫子的动作都慢了一拍，头也不回地说：“他哪里有我照顾得好，非亲非故。”
“嘿，四爷你这话不对呀，人家生死之交。”
“我和他血浓于水。”
韦老板顿时乐了：“哈哈，顾兄！血浓于水不合适吧，得用手足情深。”
“不，的确血浓于水。”顾四爷淡淡说罢，领着自己那重新找回来的几个忠实保镖走了。
从春园到陆公馆，很有些距离，顾无忌让手底下信得过的几个人去照看仓库，只留着少了一根指头的小六上电车，一路站到外滩去，下车后习惯性走到水果小贩的摊子面前，结果小贩却为难的说没有西瓜了，不过这也没什么，顾无忌多给了小贩几块钱，让其明天一早弄几个去陆公馆，就步行回去，谁知刚刚好在走到大门口的时候和对面而来的车子狭路相逢！
对面的车子正是陆公馆的轿车，之前的车子在战乱中，被不知道谁弄走了，回来的时候陆公馆一片狼藉，玻璃都是碎的，一副糟了洗劫的样子，不过陆七爷有钱，几天功夫便又让陆公馆恢复原样，仿佛之前的乱象从未存在一样。
陆玉山这次买来的车是劳斯莱斯的敞篷汽车，全国大概都没几个人有。陆玉山自后座上见了顾无忌，便也从车上下来，招呼道：“回来了？”
“嗯，回来了。”
说完，两人就没什么话题了，一位是实在不愿意和陆玉山多说什么，一位是之前说的太多，无话可说。
两个在外头大名鼎鼎，几乎一手遮天的男士，到了家里，却不过也是普通人，没有见外人的气场、魄力、阴狠，只是迫切的都准备回到屋子里，同公馆里那位让他们牵肠挂肚的人一起吃顿晚饭。
晚饭也不需要多少山珍海味，不过来些好消化的食物，一些调剂用的泡菜，一点稀饭，就足够了，也只有这些熬得融成糊糊的稀粥，才能让那胃不好的顾三少爷吃了不会难受。
要不然就是一些煮烂的面条，再加一个煎蛋，配上几片翠绿的青菜叶子，味道十足美味，他们两个男士能够一人来一大碗，病人就跟玩儿似的一根根挑着吃，最后放下碗，碗里的面汤喝光，面剩下的比刚盛出来的还要多，也没关系，汤也有营养，能吃下去就好。
忙碌了一天的两人都惦记着和顾葭吃一顿温温馨馨的晚饭，哪知回到屋里，就听佣人汇报说今天来了两个顾葭的朋友，刚走。
顾葭在上海没什么朋友上门，都是电话朋友比较多，今日乍一下子还来两个，登时叫顾无忌皱起眉头，径直走去大厅里面，喊道：“哥，我回来了！”
往日他亲爱的哥哥都会很亲热的跑过来和他拥抱一会儿，缓解一日未见的思念，今天没有人朝他跑来，顾无忌不免又不高兴了一分，大步流星走去接待室里，果不其然见着他亲爱的哥哥正坐在沙发上不知道搞什么鬼……
“哥？”顾无忌走近，结果就见不知道哪里来的一个小宝宝，正憋足了劲儿隔着衣裳咬顾葭，小孩子大抵是使出了吃奶的劲儿，然而没什么用，憋得脸都紫了，也没吸出什么东西，倒惹得顾葭小心翼翼的推搡了好几下都没有成功，便捂着眼睛顺其自然了。
顾葭这边窘迫不已，听见弟弟的声音时却也没觉着害羞，反而生出些庆幸，他这副模样，总不好叫下人过来帮忙，若是无忌或者陆玉山来帮忙，他便觉得无所谓，反正这两人都时他顶顶亲密的人了。
“啊，你回来了，快帮我把他弄下来，他大概是饿了，可恨那唐茗竟是一点儿奶粉都没有准备，给忘在牢里面了。”顾葭脸上绯红，说话气喘吁吁，偏生又见着陆玉山也紧随其后的看到自己这个样子，便很克制的笑了一下，说，“愣着干嘛？先去把我喝的牛奶热来，今天这小家伙在我们这里要留宿一晚。”
陆玉山愣愣的看着，半晌一边笑一边说：“他倒是知道饿了要吃奶。”
“我没有了。”顾葭撇了陆玉山一眼，说，“吃也白吃。”
正说话呢，顾无忌已经粗暴的上手把小家伙从顾葭身上拔下来，留给顾葭的只有一胸口的口水和不合时宜轻易肿起来的小山丘。
顾葭‘嘶’了一声，揉了揉，但也顾不得自己，连忙对弟弟说：“你别提溜着他呀，他还小，得小心的抱。”
顾无忌不甚有感情的将小家伙丢沙发上，揭开顾葭的长衫扣子就去检查顾葭那肿起的地方，一边检查一边心烦意乱的说：“可别流血了。”
顾葭摇头：“这哪能呀？他一个小孩子，又没有牙齿。”
一旁的陆玉山见顾氏兄弟又开始没羞没臊没遮拦的亲密接触起来，表情都冷了一瞬，但很快又忍着下去，仅仅站在一旁看，不作声。
不过越看顾葭那样子，越想是给奶娃娃喂奶的小妈妈，没点儿分寸，予取予求，于是被丈夫骂了一顿。
可这身份不对吧？
顾无忌怎能是丈夫呢？
他冷眼看着，转身上楼去给顾葭拿了干净的睡衣下来，安份的给顾葭放在一旁，由顾无忌给顾葭换上，他则没有插手。
顾葭乖乖的被摆布了好一会儿，终于三人走到小饭厅坐下准备吃饭，由个厨娘脱了围裙来抱那‘来路不明’的小宝宝，陆玉山才一边给顾葭盛面，一边幽幽道：“顾葭，说吧，那是你私生子？”
顾葭桌子底下一脚踩陆玉山脚背上，不满道：“我若是有私生子，你们能不知道？睁眼说瞎话。”然后连忙同弟弟解释说，“不要听他瞎说，这是红叶的孩子，红叶你还记得嘛？”
顾无忌气压很低，容纳一个陆玉山已然是极限，再加上对这小孩子第一印象很差，因此没个好语气道：“记得，那又如何？”
“就是说……”顾葭眼巴巴的试探着说。
“想要收养？”顾无忌打断顾葭的话，“哥，你和这个小孩没有任何关系，养他有什么用？都说养儿防老，你有我了，要儿子做什么？”
“不是……”
“不是什么？”顾无忌黑白分明的眼凝视顾葭，是想要发火却又极度忍耐的模样，“明天送走，不要再说什么了，没得商量。”
顾葭想说什么他自己也没法明白，只是感觉那小小一团的小家伙，像极了他的无忌，当年也是那么小，那么可怜，没人要……
顾葭总是不会和顾无忌作对，因此他稍作努力，努力无效，便算了。
陆玉山这时候却说：“这个好办，我收养了不就行了？”
顾无忌顿时眉毛都挑起来，产生了微妙的危机感：“陆老板，你这是自找麻烦。”
“无所谓，反正我这辈子大概是没有什么子嗣，这好歹是个儿子，你哥想要就留着，就当他是个玩意儿也好，你哥的那只狗可没了，换一个奶娃娃给他玩也算是补偿了。”陆玉山做着善事，可话听起来却怎么听怎么可恶。
顾葭拧眉不悦道：“他怎么能是个玩意儿？”
陆玉山深邃的眼盯着顾葭，薄唇勾着一个浅笑说：“好好，是个人。”
“陆老板要养我也就不说什么了，那正好明天我就和哥搬出陆公馆，不然小孩子半夜哭起来，我们睡不好就糟糕了。多谢陆老板这些天的热情款待吧。”
“哪里哪里，公馆大得很，让厨娘领着那婴儿去下人房里睡就行了。”
“下人房里？哥，陆老板都这么说了，你觉得他养得好那小家伙么？”
弟弟和陆玉山你一言我一语，针锋相对，顾葭一个头两个大，默默吃面，心不在焉的神游天外去，等回神过来，便一摔筷子，严肃道：“好了！这件事本身就是件小事，不值得一直讨论，不要就不要，明天让唐兄过来接走便是，好好吃饭，不许说话了！”
顾无忌和陆玉山两人立即偃旗息鼓，各自吃面，前者吃饭文雅，后者吃面简直跟喝一样，两三下用完，又来了一大碗。
顾葭如此表态，好像非常公平公正，结果晚上睡觉的时候却是耍了小脾气，坚决不和心爱的弟弟睡一块儿了，一个人找了间客房，亲自照顾那小家伙，说是得让小客人宾至如归。
顾无忌本来不管顾葭，但半夜气得睡不着，便去抽了根烟，只抽了一口便掐灭，打算下楼将顾葭扛上楼来好生教训一顿，不过意外的是，他走到楼下客房，还未开门，便听得里面有人对话。
“我没有生气，我真的只是想照顾他一晚上。”这是他哥哥的声音。
“瞎讲，没有生气你能跟顾无忌分开？”陆玉山嗓音很低。
“那是无忌讨厌他，他若不讨厌，我就在卧室照顾小家伙了。”
“你这么喜欢小孩子？”
“喜欢呀，最喜欢无忌的小孩子了，他若结婚，我想要他有四五个孩子，到时候家里多热闹呀。不过无忌的孩子和这个孩子是不一样的，无忌的小孩现在还虚无缥缈的活在我梦里，这孩子活生生的在我眼前，我怎能袖手旁观？”
陆玉山顿了顿，说：“怎能说是袖手旁观？给钱叫人照顾他不就结了？你吞吞吐吐犹犹豫豫，可绝不是那么简单，顾无忌之前和我谈过一次话，说你小时候饿坏了胃，所以吃食得精致，小时候受尽了欺负，所以缺乏安全感，现在大概还得再添一条……”
“什么？不对，你们什么时候谈过话？还瞒着我？”
“这不重要，重要的是，你见不得那么小的有缺陷的孩子，这让你觉得很像顾无忌，所以你没法不管。”
顾葭愣了愣，说：“瞧把你能的，你以为你是我肚子里的蛔虫吗？”
陆玉山笑了笑，反问：“我是吗？”
“哼，陆蛔虫。”
“嗳，我在呢。”

第212章 212
陆玉山是在十分钟前踏入这间客房的。
原本他下楼来并不想做些什么, 仅仅只是下楼而已，站在顾葭房门前也并不想做些什么，只是仅仅想要站在他门前而已，兴许是房间里面的声音勾起了他强烈的兴趣, 又或许是里面某人哄小宝宝的歌声足够可爱, 于是他长久的驻足，没能离开。
夜里的陆公馆总是显得格外阴森, 偌大空旷的洋楼除却主人外, 竟全是下人, 这实在不符合陆玉山的喜好, 他会幻想半夜醒来，无数仆人站在他的窗前, 手里举着菜刀，而下一秒恐怕就不是他能控制得了的了, 会死人的，死很多人，第二天他没有仆人用了可怎么办？
因此陆公馆在陆玉山的管理下实行了下人晚上不许在主楼的命令, 违者死了也就白死, 反正陆七爷概不负责，他不是好人，但也不是传统意义上的坏人, 死亡令他那缺少正常人感觉的思维品尝到愉悦, 让他不轻易动手, 却又一动手便一发不可收拾。
已经许久没有下地活动的陆七爷喜爱夜晚, 黑暗有着他热爱的浓稠潮湿与静谧，和血液的味道相得益彰，既能够隐藏他自己，也能够让他拥有足够漫长的时间回忆梳理自己这段时间所作的所有决定。
他一步步的在脑海里复原自己自从遇见顾葭后，下的每一个决定，并反向推导一番，很想知道当初如果换一种选择会走向哪里。
这不是他的性格，他原本从不会想‘我当初若那样做就好了’，已经发生过的事情，只会让他在思索的过程里吸取教训，再也不犯同样的错误，但对象若是顾葭，他的总忍不住犯同样的错，比如惹顾葭生气，故意逗对方恼羞成怒，这让他快活，打从心眼里澎湃着无尽的爱。
今夜是不同的，陆七爷明白，从顾葭下楼住的那一刻起，就有些信号朝他传来，就算是顾葭不经意发出的，那么也足够他为此前去接触试探，反正他如今已然没有什么好失去的了，他和顾无忌暂且和平，所以虽然继续和顾葭这样不清不楚下去也不赖，但他不愿不清不楚，他明明可以得到一些东西的，那是顾葭给他留着的，今夜便是一个好机会，他会拿到。
门从里面打开的，顾葭并不知道外面站着人，他在屋子里一直抱着小宝宝转圈，转着转着，忽地想要出去走走，在客厅或者小花园里散步。
于是他开门，室内的光从顾葭打开门的门缝中犹如一道金丝逐渐拉宽，外头额头都抵在门上的陆玉山登时原形毕露，吓了顾葭一跳，顾三少爷紧紧抱着小宝宝，一时间还以为是什么妖魔鬼怪，吓得僵硬在那里，待看清是陆玉山后，也心有余悸的拍了拍小家伙的背，嗔怪说：“你站在我门口做什么？难不成是和你那位好兄弟霍冷没有商量好到底是进来掐死我还是进来非礼我？”
顾三少爷牙尖嘴利起来，也不是盖的，显然还记恨自己被耍得团团转的蠢样，因此单独和陆玉山在一起的时候，口无遮拦，毫无好脸色。
陆七爷腆着脸幽默道：“何须商量呢，我打算掐死他再非礼你。”
“哈……”顾葭轻笑了一下，不置可否的又说，“说实话，你站在门口做什么？偷听什么？”
陆玉山垂着眼帘，他比顾葭高一截，从他这个角度看顾葭非常漂亮，因此不管顾葭说什么，他都不生气：“并非偷听，这是我家。”
“强词夺理。”顾三少爷不悦，但却没有赶这人走，也不打算出去散步了，抱着小宝宝回了房间内，站在门外的陆玉山便顺势进去，并反手将房门轻轻反锁。
陆七爷靠近将小宝宝放回床上的顾葭，目光像是千万年没有受过洗礼一般，贪婪且肆无忌惮。
顾葭被盯得既不自在又有些说不清楚的自傲，没有呵斥，没有制止，甚至调皮的在明白陆玉山来此是想要和自己谈感情方面的问题时，开口便说起小宝宝的问题，不给这人一丝一毫的机会来道歉，于是也就有了之前顾无忌听见的那番话。
顾无忌听罢，转身便离开了，便没机会听见下一秒他亲爱的哥哥语气冷淡地又说了一句：“陆玉山，你离我太近了，滚远些。”
房间里，身高腿长的陆七爷双手撑在侧躺在床上照顾小宝宝的顾葭两侧，琥珀一般浅淡的眸子被阴影落成漆黑一片的深渊，深渊凝视着他的顾葭，不妥协，凌厉骇人的气场铺天盖地笼罩着后者，像是要将顾葭囫囵吞下：“还不够近，我们还可以更近一些。”
顾葭偏过头去，耳朵都开始感受到陆玉山的呼吸，那种温热的气流就像是其舌头的无形化产物，湿黏的贴着他耳根滑过……
顾葭呼吸为之一滞，身体不可控的给出反应，由内而外的发出迷人的热度，似邀请，似诱惑，只是顾三少爷嘴上并不诚实，他理智依旧占据上风，松开搂着小宝宝的手，改为推拒陆玉山去，他双手抵在陆玉山结实完美的肩头，脸颊在昏黄的花罩台灯下红成一片醉人的晚霞，声音微愠：“你想要强来？你是不是只会这样？你很让我失望……”
“你也会失望啊？”陆玉山亲了顾葭的唇角一下，稍稍退开一些，幽幽地控诉，“会失望就代表对我有期望吧？我很高兴。”
“……”顾葭抿唇不语。
“不高兴吗？你从前说，你只是喜欢我的身体，如今我像你献上你喜欢的我，三少爷还是快些享用才是。”陆玉山本意调侃，但耐不住话语之间的奇怪讽刺意味。
顾葭最是听不得陆玉山这样说话，被逼的紧了，不由皱眉辩驳：“你这是在翻旧账吗？要翻就好好翻，别阴阳怪气的！而且我本来就没有对不起你，是你让我看不懂，总做些让我无法原谅的事！你敢说你没有假扮霍冷？你敢说你没有恐吓我？你敢说掐我的真的是霍冷不是你？！”顾三少爷到底喜欢坦荡的将问题分说明白。
陆玉山了解顾葭，太了解了，等的就是这一刻！
“顾葭，你不也和我在翻旧账吗？”
顾葭觉得陆玉山不可理喻：“不该翻吗？！”
“若要翻旧账，我该提一提你的白可行吗？”
顾葭一顿，语气不善起来：“你想说什么？”顾葭的确和白可行有过深度交流，可这姓陆的死人难不成嫌弃他不成？嫌他脏？被别人碰过？顾葭心里瞬间感到窒息，仿佛置身海底，他设身处地，想陆玉山若是在这期间和其他人有一腿，那么他也的确会特别恶心，绝不会原谅陆玉山的！然而人对自己总是宽容的一些。
他越想越有些恼羞成怒，几乎是不愿意听陆玉山的回答，干脆一脚踹开了这人，然后自己小跑着开门准备跑出去。
“你跑什么！”陆玉山这边也是渐渐不悦起来，他不过提了白可行这三个字而已，这白可行就这么不能说吗？这白可行难不成当真在顾葭心里有了一定分量不成？！
陆七爷当即拽住顾葭的手，将人推到墙上控制着，胸腔内一团妒火几乎要烧尽他的理智：“顾葭！你不要太过分！我难道连提一提你那个奸-夫的资格都没有吗？！还是说你当真喜欢上他了？你劝你最好不要点头，不要说‘是’，但凡你移情别恋一点点，我都不知道我会做出什么你不想看见的事。”
陆玉山声音低沉阴狠，充斥着危险与彷徨的痛苦。
陆玉山能够改变自己偏激的方法，愿意友善的慢慢的和顾葭混日子，全仰仗他自信的认为顾葭也百分百爱他，他们是相爱的！
若这个条件不成立，他就没有必要慢慢来哄顾葭开心了，因为若顾葭不爱他，他做什么都只会是错的，他付出多少，都不会有回报，他渴望的一切都将成为虚无缥缈的梦，诚然，遇见顾葭，就像遇见一场美梦，可他是要美梦成真！而不是醒来什么都没有！
顾葭眼睛瞪得老大，漂亮的瞳孔里是陆玉山俊美脸上狰狞的表情：“分明是你挑起事端的，到头来又怪我移情别恋，我没有的，你怎能冤枉我？”顾三少爷惊慌失措的大眼睛瞬间湿润不已，眼睑处积蓄着莹莹水色，一巴掌就扇了过去，“你越来越放肆了，你以前根本不会总这样大呼小叫！你才是不爱我了！”
“放你妈的屁！我每天都比前一天更爱你，我却不知道你怎么想，我要听你说你的心里话。”
“你他妈不许说脏话！旁边有小孩子！”
陆玉山回头看了一眼那奶娃娃：“他算什么小孩子？听了也学不会。”
“放屁！”顾葭骂完，又遮遮掩掩的说了一句，“你强词夺理。”
“夺的就是你的理。”陆七爷听见顾葭爆粗口，忍不住又笑了一下。
顾葭真是见识了陆玉山的阴晴不定有多可怕，这会子见这人又笑了，便忍不住嘟囔了一句：“你是专程来找我吵架的吗？”
陆玉山冷静下来，愣了一下，松开对顾葭的桎梏，企图蒙混过关道：“当然不是，我难不成是傻子？我陆玉山从来不爱和你吵架，方才和你吵架的不是我。”
顾葭‘切’了一声，揉了揉自己被捏疼的手臂：“鬼信。”
“啊，顾三少爷怎么这么聪明呀？”陆老板露出一副崇拜的表情，“真是好聪明呀，我最喜欢聪明人了。”
“夸我也没用，你走吧。”顾葭气呼呼的坐回床上去，意外的是小宝宝方才一直没有哭闹，滴溜溜的转着大眼睛，不知道是不是听懂了他们两个人的对话，天生是个爱看热闹的宝宝。
“别赶我呀。”陆玉山收起那些不合时宜的表情，语气可怜兮兮的实说，“我实在不想走，可不可以收留我一夜？”
顾三少爷摇头，他仰头看站在自己面前的陆玉山，从这人身上穿着的浴袍，到稍稍露出的大片胸肌，再到那明显讨好自己的微笑，说：“收留一夜会有什么实质性的改变吗？”
“会有的，你说，我改就是。”陆玉山动作迅速的找了一床被子铺在地上，自己干脆的坐在上面，双手抱臂就这么打算坐着睡觉了。
顾葭瞧着这人的姿势，忽地记起很久之前，他刚和陆玉山认识的时候，捡这人回家，这人就是坐着睡觉的。
真奇怪啊，时隔大半年，又看见陆玉山这样，竟有些奇妙的怀念。
他看得大概太久，闭着眼睛的陆七爷忽然低低地说：“顾葭，可以问一个问题吗？”
顾三少爷轻轻的‘嗯’了一声，怀里的小宝宝翻了个身，睡觉的时候，小手手开始抓顾葭的衣裳，捏的特别紧，但又一抓一抓的，这是小婴儿的习惯性动作。
“你还迷恋我的身体吗？”
顾葭一时间不知道如何回答，这问题着实奇怪，奇怪的问题总是伴随着奇怪的发展，顾葭不敢轻易回答，便干脆不说话。
陆玉山不知道隔了多久，突然从地铺上站起来，走到顾葭身边，又捏了顾葭脸蛋一下，慢悠悠地说：“慢慢耗吧，反正这辈子你除了我，不会有别的男人了，我们也不翻旧账了好不好？从头开始怎么样？该死，其实我今天来找你，是想要爱爱你的，不是来吵架的，提起白可行是实在有些吃醋，这你得允许，不然什么时候你也尝一尝吃醋的滋味，就知道这种感觉无法控制。”
“我知道你没睡。”
“明天你还睡客房吗？我还来找你好不好？我总觉得……我好久没见你了，真奇怪不是吗？明明每天都见面的，可是今天晚上见你之前，我在门口站了半天，想要好好拥抱你来着，结果你果然是不愿意让我抱的。”
“对了，小葭，你方才是不是吓着了？别怕，你就算拿刀捅我，我都不敢再伤你，伤你一次，你就叫我这么难受了，我就只敢吓唬你，纸老虎一个，所以别怕啊。”
“哦，还有，刚才你那一巴掌扇得好，我回房得把你打在我脸上的指纹描摹在纸上，裱在墙上去才行。”
说到这里，陆玉山见装睡的顾葭忍不住勾起嘴角俨然是开心了，便也微笑着说：“好啦，我走啦，明天见好不好？”
“明天你要不要我抱一抱你？”
“嗯？”陆玉山询问着，却依旧得不到答案。
不过没有关系，陆玉山和顾葭吵架都吵习惯了，哄人也哄的格外老练，今日没能达成目标，明日再来也行，总归这辈子他们都这样下去，也可以。
陆老板毫无节操的又自降要求，反正对着顾葭，他的原则就是没有原则。
没有原则的陆玉山迈着长腿离开了客房，关门后，没有立即走，而是回头十分可笑的拥抱了一回顾葭的门，他张开双臂，额头抵在门板上，正静静听着心跳，谁知又额外听见了门内几不可闻的脚步声！
陆七爷微怔，随即看了看手表，顿时了然的数着秒数等待着，当午夜十二点刚过，就见房门又开了，悄悄来看陆玉山走了没有的顾三少爷意外的看见还在门口的陆玉山，叹息着笑道：“狡猾，还差五分钟的时候说第二天来找我，现在就是第二天。”
“哎呀……有那么明显吗？”陆玉山装出一副‘啊，被发现了’的样子，实际上他方才说那些话的时候，没有考虑那么多，这一切都是真正的巧合，美丽的巧合。
“很明显，不过算了。”顾葭说罢，一副勉为其难的样子微微踮脚双手环着陆玉山的肩膀，拥抱陆玉山，脸颊贴在对方的颈窝上，说着被惯坏的人才会说的惹人怜爱的话，“你如果第一次来的时候就抱抱我，我就原谅你啦……”

第213章 213
听听这人说的都是些什么可爱的话！
陆七爷纵是再多的不满和疲惫，也在这一句话里化成了糖水, 自个儿品尝着, 越品越有滋味。
他也伸手拥抱顾葭, 怀里的顾葭身形温软，骨骼都透着难以言喻的香芬，好似血肉都由嫩嫩的鲜花瓣组成，拥抱的时候，便像是在拥抱一簇白海棠, 满脸压入花瓣里面去, 哪怕就此死亡, 都是一种享受。
顾葭也感受着陆玉山的怀抱, 久违的，燥热温暖的，充满强烈男性气味的，他的怀抱。
“小葭……”陆玉山轻轻在顾葭耳边唤道。
“嘘。”顾葭摇头。他认为现在实在浪漫至极，不适合说些其他的话来破坏此刻的美感。
陆玉山福至心灵，不说话了, 但就着这样的姿势, 将顾葭往上稍微提了一提，使其干脆站在自己的鞋面上, 然后一块儿又进入屋内——顾葭来追陆玉山的时候, 没有穿鞋, 雪白的脚丫子指尖蜷缩着, 乖乖的站在陆玉山的鞋面上。
顾葭近来苦夏, 瘦了不少，但由于骨架细，于是只是看着瘦，一摸肉却一大把，正是很适合被人随意抱在腿上亲热的体态。
陆玉山自抱着顾葭起，便没打算放开，当真把人搂坐在双腿上，两人对面相望，竟是都对之前的争吵没什么感觉了，顾葭是不记得之前为什么吵了，陆老板却是认为没有必要再揪着一个白可行不放，于是两人便又阴差阳错的同时只着眼现在，亲昵的持续抱在一块儿，等旁边的小宝宝开始打嗝儿才分开。
“嗝……嗝……”宁静的空间里突然出现连续不间断的声音。
顾葭敏锐的脱离陆玉山的怀抱，注意力瞬间到了小宝宝的身上，从陆玉山腿上下来后便去抱起小家伙，将其趴到自己怀里，然后右手不断拍打小家伙的背部，笑着说：“他大概是晚上吃多了，吐出来就好了。”
“你去拿一下旁边的帕子接一下，不然他会吐到我身上。”顾三少爷刚与陆老板和好，就指挥起来毫不客气——虽然没和好的时候指挥起来也没有客气过。
陆玉山左右看了看，从欧式床头柜上面找到了一包纸巾，扯出三四张后叠在一起就走到心上人身后去，不得要领的皱着眉把纸垫在小宝宝的下巴下面，然后说：“吐吧。”
顾葭回头撇了陆玉山一眼，仿佛是发现了什么新大陆一般眨了眨眼，说：“你以为他是你的那些手下吗？还敢命令他哈哈。”
陆七爷愣了一下，对于小婴儿的一切，都是他的知识盲点，他知道一切下地的机关要害，知道所有机械枪-支的构造原理，知道世界的历史，知道很多很多别人根本无法想象的东西，可却当真不知道如何照顾小孩子。
虽然吧，顾三少爷在他看来就和小孩子一样需要他保护，他也当真是把顾葭恨不得当儿子宠，可顾葭到底不是小孩啊。
顾葭一面嘲笑一面瞥见了陆玉山微微发红的脸，便干脆想了个主意，伸手把小宝宝递给了陆玉山，说：“喏，你帮我抱他吧，我今晚抱了他许久，手酸得很。”
“……好。”陆玉山把纸放下，学着顾葭的样子，一手拖着小宝宝的屁股，一手拍着小宝宝的背。
“欸！你想揍死他吗？！轻一点！”顾葭吓了一跳，陆玉山这手劲儿真不是盖的，刚拍了小家伙两下，就把人拍哭了，一边哭一边打嗝，并且不等顾葭反应，就吐陆玉山肩上，仿佛报复一样。
“呀，他吐了，玉山你别动，我帮你先擦一擦吧。”
这回轮到顾葭手忙脚乱了，他又有些洁癖，如今照顾小朋友可不如从前照顾无忌那般轻松，几乎是一边忍着反胃的难受，一边帮忙擦，好在小家伙吃的都是奶，吐出来也都是奶，不然吐一堆乱七八糟的东西，顾葭当即也能跟着吐出来！
“嘿嘿……”
顾葭正擦着呢，就见小宝宝突然笑起来，乐嘻嘻的用那大黑葡萄一样的眼睛看他，没牙的小嘴巴也张得老大。
“哈，陆老板，这小家伙怕是故意吐你身上，他还笑呢。”顾葭一面说，一面拍了拍陆玉山的肩膀，“好啦，他不打嗝了，你把他放回床上去，瞧你抱他的样子，浑身僵硬，哈哈。”
陆玉山照做，但把小家伙放上床后，并不离开，而是戳了一下小宝宝圆嘟嘟的脸蛋，不满道：“你对我有什么不满吗？有本事说出来，别学你小妈妈，对其他人倒是坦荡公平，对我就一肚子坏水，非要折磨我一顿，折磨得寝食难安后才给一个甜头。”
顾小妈妈此时正歪上床，侧躺在小宝宝旁边，动作温柔的给小家伙擦嘴边的奶渍，听罢陆玉山说的话，也不生气，仰着那张漂亮的脸，很是有些洋洋得意的小调皮，说：“我则能是妈妈呢，今儿是陆老板说要养他呢，你是他妈妈，我是他爸爸才对。”
陆玉山不和顾葭争论谁做妈妈谁做爸爸，也躺到小宝宝的另一边去，手撑着脑袋，目光灼灼的永远凝视顾葭：“都行，你怎么说都行，但是慈母多败儿来着，看来日后我得多打他几顿，以示我对他成才的渴望。”
“呸，他才多小哇，你就念着打他。”顾葭抿了抿唇瓣，手掌在小宝宝的肚肚上拍啊拍，哄小宝宝说，“别怕呀，他才不敢打你呢。而且你会成为一个像你无忌哥哥那样好的孩子，特别聪明，帅气，无所不能，虽然你是那两个人的孩子，不过啊……他们不要你，你也就和他们没有关系了，知道吗？以后你就跟陆老板姓好了。”
陆玉山心里滚烫，他也不知道为什么顾葭随随便便说些话就让他感觉到特别愉快，好像每个字都是裹着蜂蜜。不过顾葭这人心里，顾无忌到底是多完美啊？什么词都堆砌上去，也不害臊。
“跟我姓？”陆老板声音很温柔，大部分时候，他在顾葭面前都很温柔。
“对呀，你不是想要养他吗？”
——我哪里是想要养他，我只是不想你不高兴。
“嗯，好吧，跟我姓。”陆玉山伸手握住顾葭一直拍小宝宝肚子的手，“给它取个名字吧，小葭。”
顾葭手被握住，睫毛微微抬起，瞳孔清清澈澈，盈盈之际全是风月无双，几乎望进陆玉山的心里：“你知我没甚学问，不如你取吧，我取小名。”
“这好说，若是陆家的孩子，我的下一代名字里，该有一个木字，你又望子成龙，不如就叫陆成琳？琳琅满目的琳。”
顾葭在舌尖上咀嚼了一遍这名字，幸而知道这几个字怎么写，于是很是慎重其事的点了点头，赞同说道：“好听，也好看。既是这样，小名就简单些，叫……”顾葭思索了一下，目光落在小家伙那兔唇上，“叫阿和吧，和平喜乐的意思。”
“好听。”
顾三少爷勾着唇角：“我知道。”
“对了，今天来的那个王尤是谁？我好像从未听说过你有这么个朋友。”
顾葭闭上眼睛，手悄悄在陆玉山的手心抓了抓，慢悠悠的调侃说：“我亲爱的陆老板，我的朋友你难不成都要知道不成？”
陆玉山拉着顾葭的手放到脸颊旁边，考虑再三，直白地道：“我可以知道吗？”
顾葭顿时笑说：“可以呀，不过我和那王尤实在算不上什么朋友，今天看见他，我都记不起来他是谁，后来才想起来他就是陈传家的表兄，只是不知道他什么时候来的上海，陈兄都不在这边了，他却还在，而且似乎和日本人混在一起，也不知道是在做些什么。”
“对了，大概我听唐茗话语间，仿佛挺忌讳王尤的，王尤身份恐怕和从前不大一样了，还能够有权利将人从日本人的监狱里提出来……”
“哦，他还说今晚将军府有欢迎会，邀请我去，只不过我还要照顾阿和，就拒绝了，而且我现在也不能随便出门，只给了他我的电话。”
陆玉山听爱人絮絮叨叨说了一堆，也没觉得烦躁，他爱听顾葭说话，只要不说伤他心的话就好。
“嗯，真听话，你现在的确不可以随便出去玩，有我在的时候可以，单独不行。”
“有无忌陪着也不行吗？”顾葭故意逗陆玉山，“说起来，你们什么时候背着我谈过话了？不会是背着我一起说我的坏话吧？”
他一边说，一边凑近陆玉山。
陆七爷被顾葭靠近，情不自禁的也想离顾葭近一些，便也凑近顾葭，两人好死不死将小宝宝夹在中间，你一言我一语的开始了专属于他们的相处模式，简称打情骂俏。
顾葭其实很爱和陆玉山贫嘴，偶尔说一句话让陆玉山哽得脸色变来变去，特别有意思。
“我看你是比阿和还要调皮，需要我先教育一番，给阿和做个表率。”
“陆先生，你要当我老师吗？教育我什么呢？”顾三少爷眯起眼睛，顺势和陆玉山无师自通的开启了角色扮演游戏。
陆老板手拍了拍顾葭的腰，威胁说：“不听话的孩子，会被我扒了裤子打到屁股发光。”
顾葭‘哎呀呀’一声，撒娇着亲了陆玉山的薄唇一下，蜻蜓点水般：“那我贿-赂先生，先生可免去责罚吗？”
陆老板手转而掌控在顾葭的后脑上，声音沙哑着，一字一句满是宠溺：“呵……好哇，你再贿-赂试试，先生我斟酌斟酌……”
“哇啊啊啊啊啊啊啊！！！”
气氛正好，两人中间的小宝宝却是被挤得要死要活，委屈巴拉的大哭起来！
顾葭回神，脸颊上还微烫呢，愧疚的一把推开陆玉山的脸：“都怪你！你挤着他了。”
陆老板当真冤枉，可没处伸冤：“是他非要在我们中间的，不如我叫厨娘来带带他？”
“你可真行，方才还说是人家妈妈呢！”
“好好，我闭嘴，快哄哄他，嗓门也太大了吧。”
“你也哄一下呀，亲亲他。”
陆玉山这辈子没亲过小婴儿的脸蛋，被爱人哄着哄着，也就从了，谁知道刚亲了一下，陆成琳这小子便‘嗝’一声——又吐奶了！

第214章 214
哄顾三少爷睡觉，是件再轻松不过的事。
陆玉山这样一个在外可以说是翻手为云覆手为雨的大人物, 到了顾葭这里, 便是天然的床垫加枕头。他胳膊靠近胸膛的部位枕着心上人的脑袋, 胸肌上放着心上人的手，小腹上搭着心上人一条腿，俨然被当作大熊猫的大竹笋用了，只不过陆竹笋心甘情愿的很。
陆七爷一夜没怎么睡着，既照顾着一旁的小婴儿不要闹醒顾葭, 一边又照顾柔柔软软的顾葭安心睡眠, 深刻的痛并快乐着。
凌晨五点半的时候, 陆玉山轻手轻脚下了床, 单手将快要醒来的小婴儿抱出房间，全程悄无声息，连关门都小心翼翼，生怕惊扰了房间里心上人的美梦。
待房门一关，他自阴暗的阴凉处走向阳光可以触及的地方，光与暗的交汇处界限分明, 形成一道不可逾越的分界线, 线从他脚面逐渐向上爬，最终将陆玉山那张俊美无双的脸暴露在晨光里, 就连睫毛都像是被染成了金色, 充满朝气。
小婴儿‘咿呀’一声, 眯起眼睛, 被太阳照得特别舒服, 一面啃自己的大拇指，一面流着口水笑。
陆七爷走到外间去，招呼了一个男仆，又让男仆将厨娘带过来，便把小婴儿交给厨娘照顾，他独自上楼洗了个澡，换了一身休闲服饰，围着偌大的陆公馆跑了十圈，进行枯燥且习惯的运动。
运动的流程大约是跑步加与公馆养的武师进行一对多的散打，直到将所有人打趴下，今日的锻炼方才结束。
清晨六点半，陆玉山运动完毕，回房冲凉，最后接了封大哥从香港打来的电报后就去了商社视察——这些工作原本不需要他来做，只不过如今陆家其他兄弟不在，他也就只能一个人当七个人来用。
说起来，他曾经也算是两个人，有一个名为霍冷的人自他分裂诞生，如今又悄然不复存在，陆玉山心想或许那个人是彻底消失了，不然他绝对会察觉到。
不过就算没有消失也无所谓的，让他再消失一次不就好了？
——总归顾葭爱的是我，只能是我。
陆七爷在恢复战后自家产业问题上十分上心，除却如今物价飞涨需要更多的钱来保证陆公馆的屹立不倒以外，另一个原因就是他已经不打算下地倒腾古董了，起码是不亲自下地。
发死人财这种事情，做多了，或许当真会给身边的人带来厄运，因为他本身命硬，厄运便报应在他爱的人身上……
有道是因果循环报应不爽，即便陆玉山再不信命，也忽地胆小了许多，不愿意拿顾葭的姓名开玩笑。
再说了，十二山水图被他毁了一半，也算是阻碍了王家的惊天行动，算是摧毁了对方千秋万代进行的大计划，他还执着的去参观死人尸体做什么？一去又是好几个月大半年，期间各种危险，实在不如就这样留在上海，留在某个让他再不愿去远方的病人身边，给人讲睡前故事，就算再也无法做些情人间可以做的激烈运动，也无所谓，陆玉山愿意心如止水的和顾葭永远这样过下去，欲望只是他爱顾葭的某一种表现形式，陪伴才是主题。
就像顾无忌那天单独和他谈话时所说的那样，顾葭这个人，看着风光，实际上最怕孤单了，能有人陪着，给他安全感，便胜却人间无数。
谈话的那天其实正是从防空洞归来不久的夜里。
他匆忙整理了陆公馆的各种装修和家具后，将顾葭送去医院好好的做了一个全身检查，顾葭在检查的同时，在防空洞内并不怎么和他说话的顾无忌给他递了根烟，仰了仰下巴，他了然的跟出去，两人便站在窗台上，就着万里无云的星空和皎皎白月说话。
顾无忌当时反靠在窗台的石栏上，手肘搭在石栏的上面，和顾葭一样格外修长的手指夹着一根香烟，烟没有点燃，但尼古丁的香气却已然散落各处，让所有人感受这份沉静。
【怎么了？】陆玉山那时虽对顾无忌再无抗拒，但依旧并不喜欢，只是不再打算企图将这个人从顾葭的世界赶走罢了，因为这人根本就赶不走，他清楚的认识到顾无忌对顾葭来说意义太不一样，是足以影响顾葭三观、原则乃至生命去向的家伙。像是一种寄生了蜗牛的寄生虫，你想要拔除寄生虫吃掉蜗牛，但结果往往是寄生虫被挑出来了，蜗牛却整儿却都空了，死得惨烈。
【不怎么，只是想告诉你，我从来都不欢迎你。】顾无忌声音漠然。
【是么，真巧，我也是。】陆玉山笑了一下，笑意不达眼底。
顾无忌笑不出来，很多时候顾四爷都是笑不出来的，他身上背负着无穷无尽的压力，都是他自己给自己加上去的，非达到不能善罢甘休，其中就包括负责养他的哥哥，他是如此渴望给哥哥一个美好的未来，那个未来只有自己，其他人都不包括在内，毕竟在他看来，他们兄弟是一体的，其他人决计不能将他们分开，就连死亡也不可以。
【我不想和你说笑，叫你过来也不是和你聊天，只是想告诉你，从今往后，你和我哥的事情，我不管了，不阻止，但也不赞同，不会帮你说好话，也不会说你坏话。】顾无忌说到这里，不知道想到了什么，又说了一句，【希望你已经知道了，若想要独占我哥哥，拿绝无可能，我爱他不比你少，他也爱我，在你来之前，他的整颗心都属于我，你来了之后，也不会让我在他心里无处可去。你不会知道我和他过去都经历过什么，你也不会知道我哥有多爱我，我们之间的感情不是任何你听到的龌龊和可以形容的难堪，很简单，他只是想保护我，而我想保护他。】
【陆玉山，你要么就永远不要招惹我哥，要么就永远像我这样爱他，如若不然，你会死的很惨，我说到做到。】
【还有，你也不别太洋洋得意，我哥喜欢任何聪明的男人，喜欢所有能给他带来安全感的强大男性，这不是说你很特殊，只是他小时候没人保护他，没人救他，没人心疼他，如今他也没能成为理想中的样子，所以格外对你这种有权有势有魄力的强势混蛋有好感。】
陆玉山静静的听着，虽然这小舅子的话难听，但却都是心里话，他们难得有这样互通有无的时候，所以他只需要听着就好。
顾无忌说罢，像是觉得交代得不够彻底，又忍不住说道【我虽承认你能够追求我哥，但却不会帮你，日后我哥若是不想和你在一起，也请你自觉一点离开，不要逼我动手。你若是能永远笼络住我哥，那也算你本事大，总而言之……谢了。】
陆玉山淡淡说【不客气，应该的。】
顾无忌谢的是陆玉山这么多天，在防空洞内对顾葭的照顾，从外面弄药和医生过来，各种偏执的保护，都是顾无忌认同的地方。
但是顾无忌不愿意明说，陆玉山也不在乎，心里明白就行了。
【最后，我还是会和我哥睡一间房，你有本事就自己想办法让我哥主动开口和你住一起。】
【我会的。】
两个深爱顾葭的男人，那天就像是交接保护权一样，简短的进行了角色上应当有的转变，一个愿意放手一点点，一个强势入侵全世界。
简短回忆了一番自己和顾无忌谈话的陆老板此刻坐在日本艺妓酒馆内和上十个分社经理在二楼的小包厢中进行会晤商谈，正是百无聊赖听着经理们说起自己所经营的那一部分产业如今难以为继，需要更多资金投入去打开市场的时候，陆玉山手指点在矮矮的茶几上，双腿盘坐于榻榻米上，不甚在意的瞥向楼下，注意道楼下的一行人来，随后仰了仰下巴，对身边戴眼镜的小胡子说：“那个和日本人走在一起的，是谁？”
楼下是一个小空地，空地上摆着不少花卉和人工池子、木桥。
正在木桥上走过的为首之人便是身着日军军官服饰的日本人，日本人在陆玉山的印象里大都身材矮小，长着小眼睛，一派猥琐之气，间或眼神阴险，十分令人不悦，但这个日本人却魁梧不凡，背脊笔直，步步生风，目不斜视，旁边亦步亦趋着个眼熟的家伙，陆玉山过目不忘：“王尤？”
旁边的小胡子经理乃处理进出口贸易的苏茂昌，苏经理近日不大好过，原本在陆家讨生活是件很有面子的工作，如今却因为战乱，渡口和轮船毁得差不多，日本人接手这边的各种海关后，更是从前的关系全部死光，又得重新铺排打算，正是焦头烂额来申请一笔钱来渡过进出口生意的艰难时期呢，但陆七爷不比大爷好说话，所有陆家主子加起来，大约都比不上一个陆玉山让人有想死的压迫感。
苏经理曾有幸在做经理前跟着陆七爷那队专业扒坟队伍一起准备过物资，陆家靠死人钱发家，这一方面当然也做到了登峰造极的程度，从每个下地人员的身手，到看山寻水点穴的高人，各种国外装备，比那些拿个洛阳铲就下去的人不知道高端多少倍，苏经理当初在心里用‘专业’二字来做评价，后来见识了某地方邪门沼泽墓的凶险，整队人马全军覆没只有陆七爷跟恶鬼一样在一个月后爬上来时，苏经理便除了震撼和畏惧，再无法对陆七爷产生其他感受。
“正是正是，那王翻译是将军府上的贵客，据说很可能担任警署总长，管理一众地-下反日分子。是如今上海滩的新贵，那走在前面的日本人，就是日向将军本人，日向藤月，他是这次战争中被提升为将军的，在南京那边据说有卓越的‘贡献’……”苏经理连忙说道，“七爷认识他？”
陆玉山摇头，视线不怎么放在那个对着日本人点头哈腰的王尤身上，而是看着和这些人一起的落后在最后悠悠闲闲像是来散步的人，目光幽深。
那人穿着老旧的灰色长衫，带着黑色的软帽，手里拄着一根木制的文明棒，有些一瘸一拐，但又不仔细看轻易无法察觉他的残疾。
那人大概五感敏锐至极，站在桥上的时候脚步突然一顿，手指顶了顶帽檐，抬头，一双如鹰一般的瞳孔，准确盯上二楼的陆玉山。陆玉山毫不客气的笑了一下，扬手打了个招呼，眼神却也是冰冷无物。
一旁的苏经理自然也瞧见了那个拄着文明棍的男人，暗道不好：那不是王家的王雪鸿吗！
苏经理和其他知晓王陆两家恩怨的经理们顿时面如菜色，仿佛知道接下来，大家恐怕都没那么容易离开此地了。

第215章 215
“王家如今同日本人也走得很近, 七爷咱们要不要先避其锋芒, 总不好迎头撞上。”
“王雪鸿三个哥哥都瞎了, 自己如今也成了瘸子, 却还要找那传说中的皇陵，那王家的人都是讲不通的疯子！”
“可要说他们都是疯子，也是聪明的疯子，要不然怎么大清都没了, 他们这么个大家族竟是还屹立不倒？”
“投机取巧罢了。”
“非也, 是确有本事！”
包厢内经理们你一言我一语的说着话, 被劝谏的七爷坐姿霸气的喝着茶，大麦茶和中国的茶叶味道很不一样，带着一股子油味，初尝并不令人喜爱，但一旦习惯了, 便又会喜欢上, 据说是很健康的茶。
陆玉山如此的八风不动，待包厢那推拉门被门口跪坐的日本侍女拉开时, 整个包厢内才瞬间安静下来，众人几乎是同时望向门口, 门外好巧不巧站着方才他们热烈议论的人——王雪鸿！
王雪鸿其人乍看之下有些柔弱，毫无威胁, 素衫黑帽, 容长脸, 丹凤眼, 黑发略长，有一小辫细细的从后脑侧绑，落于胸前。
“诸位老板怎地见了我便都安静下来了？我王某和七爷好待也是旧相识，不必如此拘束，王某此番前来也并非做些什么讨厌人的事，无非是同日向将军说起了咱们上海滩大名鼎鼎的陆七爷，日向将军最是心爱英雄豪杰，心生仰慕，非要王某做一个引荐，也不知七爷是否赏脸？”王雪鸿声音倒是好听，说的比唱的都好听，奈何这摆明了是一场鸿门宴，去了绝没有什么好果子吃。
苏经理等人纷纷向七爷示意，此去绝不能答应！
谁知道七爷向来独断专横惯了，鲜少拒绝王家的挑衅，站起来拿起自己的外套便说：“哦？这真是荣幸之至，四爷相邀，怎能不去？”
“苏先生在这里继续招待其他老板，大家吃好喝好，回去的时候记我账上，其他还有什么事情改日找弥勒预约时间，到时候我们再谈。”
陆玉山发话下去，基本没有改变的可能，他站起来，包厢除却靠窗户的那一边，三面墙都被人划开，只见里面坐着不少弥勒带来的兄弟，皆是黑衣黑帽一副凶狠模样，所有人都一齐站起来，打算跟着陆玉山走。
陆玉山摆了摆手，对弥勒说：“留在这里。”
忠心耿耿的弥勒便又坐回原位上，连带无数兄弟也回到隔壁包厢内，将包厢之间的拉门一关，震撼人心的压迫力才从一众受到惊吓的经理头上挪开。
苏经理等人可不知道七爷什么时候在周围布置了这么多的人手，更不敢细想这些人包围他们这群经理做什么，只是目送七爷手臂上搭着西装出去，一边走一边微微扯了扯领带，气势凛冽。
日本馆子如今开遍上海各个租界，从装修到格局，陆玉山一直觉得很像中国的风格，但又格局太小，毫无大气之感，一花一草都弄在一小片地方，没有庭院的十步一景那么心旷神怡，也不知道是不是日本地方太小，所以什么东西都小小的。
陆玉山心里看不上这些东西，目光便不时掠出高高在上的凉意，一旁拿着文明棍的王雪鸿没有看陆玉山，一边走在陆玉山的侧前方，一边状似不经意的问候：“七爷家里现在冷清呀。”
两人行过铺着榻榻米的地面，米白色的地面稍微人踩一下就脏了，但立马又有下等仆人前来跪在地上擦拭，因此整个馆子内却又时时刻刻保持着整洁光鲜。
“还好吧，王家如今才是真的冷清吧，四爷你腿好像好的差不多了，今年王家祭祖大概也是你来吧？真是辛苦了。”陆玉山微笑着说着，好像捏碎王雪鸿脚踝的人不是他是其他什么人一样。
“不辛苦，还是七爷辛苦，照顾病人实在是一件最耗费心神的事了，这点鄙人深有体会呢。不过有意思的是，我听说七爷您府上的那位病人是位反日分子呀，哎，这可难办了，日向将军等会儿要事问起，七爷可怎么解释？现在反日分子可都是要被枪毙的，即便不枪毙，关在牢里，就顾三公子那细皮嫩肉的样子，大约也撑不过一天。”
陆玉山神色未变，嘴里却说道：“你看你是另一条腿也不想要了。”
“哪能啊！我这不是提点七爷吗？让你一会儿说话，可得看准了将军的脸色再说……哦，我都忘了，七爷可是个八面玲珑的生意人，这见人说人话，见鬼说鬼话的本事，还是跟我大哥学的，只是不知道一会儿见了日向将军，这本事还能不能发挥的出来。”王雪鸿慢悠悠的说完，刚好站定在一间包厢的门外，挥了挥手，两边跪坐这的日本女人便微微颔首将两扇门拉开，露出里面已经坐好的三个人。
正中央的日本人便是日向将军了，右手边则是他的左膀右臂佐藤队长，佐藤的下首是陆玉山面熟的王尤，而空出的两个位置刚好是给王雪鸿和陆玉山留的。
将军这边的包厢内和陆玉山那边格局不大一样，但矮桌上也尽是美味佳肴，清一色的鱼生寿司，一旁则多出个白面艺妓在表演，跳的不知道什么玩意儿，陆玉山冷淡的扫了一眼，在王雪鸿的介绍下同不苟言笑的日向将军握手去：“幸会。”
日向将军也伸出手来，仔细打量了一番陆玉山后，露出一个不知是真是假的笑：“陆先生果真年轻，王先生同我说陆家竟是由你来掌控的时候，本人还不太相信，没想到如此的英雄出少年！好！”日向将军会说中文，但却语调古怪，听着不伦不类。
“哪里，陆家比不得王家世代大家，不过是在在这里随便讨口饭吃，并没有多少值得将军夸赞的。”
“嗳，陆先生自谦了，我虽然是日本人，但却很喜欢中国的文化，了解过中国，来到上海担任东亚共荣圈的主导人，是我的工作，所以也像王先生打听过现如今上海值得为我们皇军效劳的勇者。像王翻译这样优秀的人才，是越多越好的，如今正是用人之际，我也就不兜圈子了，实话实说，今日若不是在这里偶遇陆先生，过上几日我也是要发帖子邀请陆先生过府一叙，雪鸿先生为我们皇军提供了一份大礼物，可惜还需要陆先生这样的人才资助才能开启这个项目，也不知道陆先生现在对这份工作有没有兴趣？”
日向将军说了一堆，绕来绕去，听在陆老板的耳朵里，也不过只是被分成了两个关键点，一个是日军招揽陆家，一个是王家捣鬼想要借日军的势搞事。
陆玉山聪明绝顶，敢来也就有本事对付这种情况，只是从前有从前的做法，今日有今日的做法，毕竟他如今可不比从前是个不要命的陆老七，他已然是有家室的男人，得考虑家里某人的安危。
“将军抬爱，我早先便想着要与将军做些利国利民的好事，只要是将军开口了，陆某哪里有不从的道理？只是不知道是否和王家有关？”陆玉山忽然表现得很为难，“日向将军有所不知，我与王家向来不和，和这种人公事只会拖后腿！我是绝不能和王家一同负责一个项目的，要么我一个人单干，要么就王家单干！”
“哈哈哈，陆先生怎能这样说呢？雪鸿先生可是对陆先生您推崇备至的，说他们一直想要和您合作，奈何你们之间一直有误会，这样吧，今日大家都喝上几杯，把话说开了，说开了就好了，以后一起帮天皇大人找寻失落的宝藏，为天皇献上你们的忠诚！”将军说着，拍了拍手，立即就有日本女人前来给在座的男士倒酒，然后又看将军的手势，全部离开，将空间留给要说紧要话题的日向。
日向将军留着标准的日式胡子，在人中，就那么一点，说话的时候一动一动：“来来，举杯吧朋友们，只要为大日本帝国效力的，便都是我日向藤月的朋友，你们二人也要尽快友好起来，将传说中比紫禁城还要多的大清皇陵还要多的失落宝藏，送给天皇！”
王雪鸿和一直很没有存在感的王尤一齐举杯，陆玉山盘坐在旁，亦是笑着‘同流合污’，喝了好几杯酒便说起醉话，醉话全是讲述自己心心念念想要为日军贡献自己力量的激动心情，演讲到激动之处，甚至大拍王雪鸿的背部，把人打的脸色瞬间紫红，剧烈的咳嗽起来，他自己倒是一头栽倒，毫无形象可言。
日向将军笑容收敛，放下酒杯，看了一眼王雪鸿，说：“王先生，这就是你说的有本事的人？那给那群反日分子制造先进枪-支的人当真是他？”
王雪鸿眯起眼睛点了点头：“将军如今要想短时间内恢复上海繁荣，让国际上看到皇军统治下的上海繁荣景象，除了需要钱还需要的，就是像陆先生这样有着一方势力，又有钱的领导者，由他们这样的人分管下面的人，也就不需要将军您来操心什么了。”
日向将军不置可否的从桌面上的烟盒里面抽了根香烟出来，刚放在唇上，一旁原本坐得好好的王尤立马手伸得老长帮将军点火。
坐在将军与网友中间的佐藤队长鄙夷的看着王尤，没有吭声。
王尤却是仿佛对日向将军说的什么什么宝藏特别感兴趣，殷勤的说道：“将军，你们说的那什么宝藏是什么啊？有需要用到我的地方，将军只管用就是了，如今警署的工作佐藤队长一人便办得轻轻松松，我倒是得了闲。”
被提到的佐藤队长顿时仿佛看死人一样看着说话的王尤，好像这人再说一个字，他就能掐死对方。
可王尤仿佛没有看见一样，依旧对将军表白，活像一条对着人类摇尾巴的狗。
日向将军对王尤很好的样子，听闻此话，顿时皱起眉头，看向佐藤，一边摇头一边不悦的用日语说：“佐藤呀，你这很不好，不是说了有空要多像王尤请教吗？你不会中文，如果抓错了什么人可怎么办？”
佐藤深深的鞠躬下去道歉，心里却是万分的不服气，他清楚对待支-那-人，根本就没有抓错这一说，杀也就杀了，全杀光了才好！
日向将军让他听一个混账支-那-人的指挥，无非是因为他的妻子父亲乃是战功赫赫的一等将军，和刚晋升上去的日向有着根本的政见不和，日向动不了他岳父，便死命的侮辱他！
该死！这该死的王尤竟还蹬鼻子上脸！
这种毫无尊严的东西……总有一天我要……
佐藤队长心中阴郁，恍惚回神后，就听见将军说散席，要王雪鸿陪着再去研究一下那找到的半幅山水图，让去过陆公馆的王尤亲自送陆先生回去，并督促其第二天就到将军府报道。
王尤点头哈腰的应了，送走了将军和佐藤队长后，却不急着送陆玉山走，他坐在原位给自己倒了几杯酒，审视这个和顾葭搞在一起的男人陆玉山，看这人身上的穿衣打扮，看这人手上戴着的价值连城的手表，看这人干净的没有任何痘印的皮肤，看这人强悍的体魄，心想着顾葭那人就是靠着这个人才活得这么潇洒，可这个人也在日向将军面前也不过如此。
王尤心生轻蔑，然而又喝了一杯酒后就见原本应当醉死过去的陆玉山竟是毫无醉意的做起来，将外套甩在肩上便要走。
王尤连忙皱眉说道：“陆七爷就这么走了？我送你吧。”
陆玉山刚好已经开了门，他站在门口听见王尤的声音，根本没有放在心上，就像是没有听见一样的继续离开。
被忽略了个彻底的王尤方才还自认比陆玉山要更高级一些，自己应当是比陆玉山更受将军器重，自己来的早，将军对他也更照顾，陆玉山这个在外名声赫赫的七爷，却也还是得低他一头！谁知道这个在他看来和他没什么两样的陆玉山竟是直接忽视了他！就像是忽视一个无足轻重的蝼蚁……
王尤觉得方才还和陆玉山好声好气说话的自己简直就是个智障！
他脸上火辣辣的，一股子恶气无处发泄，可如今基本上没有人会给他气受！他可是帮日本人做事！是日向将军的亲信！他甚至帮日向将军的儿子挡过子弹！现在所有人见了他，哪个不是敢怒不敢言？哪个不是哪怕恨得牙痒痒，也只能对他笑？
王尤恨极了那种被瞧不起的眼神，可陆玉山凭什么瞧不起自己？凭什么？！
天生拥有权势的人，天生模样绝佳的人，这些人根本没资格瞧不起他！
王尤甚至又想起了当初自己刚到天津卫时，被陈公馆下人鄙视的时候，那时候他才更像一条狗，破破烂烂……顾葭那样长得漂亮的人，虽然表面上对他很好，实际上肯定也在背地里说他坏话，说他脸恶心吧？！
想到顾葭，王尤无可控制的又想起顾葭当时在码头请自己和妈妈吃的一顿饭。
他到底是多看不起自己，才会认为自己连请妈妈吃饭的钱都没有？！
那顾葭和陆玉山是一起的，昨天顾葭也不知道和陆玉山说了些什么，今天陆玉山才会这么无视他，要不然在王尤这边，王尤可是和陆玉山完全没有什么交集的，这姓陆的怎么会无缘无故瞧不起现在的他？！
他衣裳也穿的很好，鞋子也穿的皮鞋，能够坐在这等席面上，又是未来的警署总长，多少人等着巴结他啊！
王尤思及此，手一下子将手中的酒杯摔掉，酒杯在榻榻米上滚了一大圈，却又回到他的脚边——连杯子都和他作对，让它碎竟敢不碎！
于是王尤拿起碗，面目狰狞的高高举起，再一下子砸在脚边的杯子上，‘咔’一声，无数陶瓷碎片迸射四处，不少甚至扎烂他的脚趾，他眼也不眨……

第216章 216
【阿尤, 妈妈好想吃红糖汤圆啊……】
打仗的前夕, 王尤租了一辆汽车，后备箱里装满了逃亡所需要的各种物资和他总是随身携带的各种外国证券, 银票，金银首饰，踏上了回天津的路。
他开车历经一天一夜, 途中所遇各种求助的人他都没有管, 只是拼命的往回赶，生怕晚一步，他那傻乎乎的老娘就要被陈家那些吃人不吐骨头的混账东西留在天津宅院里面，孤独的等待日军炮弹袭来！
王尤风尘仆仆, 在临近天津的时候, 车胎爆掉, 便干脆丢弃车傻瓜所有物资，只在浑身上下塞满金银珠宝便往城中赶去。
路上不时遇见四窜的百姓和疯狂的日军，能看见无数老宅院紧闭的大门和四处倒地的尸体。
王尤从后门溜入陈公馆，往日繁华、宾客如云的陈公馆一派萧索混乱，门窗是被破坏过的样子，大院里的十口大水缸早早被人敲碎, 有无数颜色漂亮的鱼死在地上，腐烂成泥。
他着急的四处找他的老娘，但陈公馆里已然没有活物, 正要离开, 却听见老娘的床底下传出几声幽怨的哭声, 王尤心中顿时‘咯噔’一声，既不愿又焦急的趴到地上去，眨眼间引入眼帘的当真是他那可怜的老娘，正衣不蔽体、蓬头垢面的趴在下面，脸上泪痕都干涸着，在看见王尤的时候，却是突然一笑，说她想念济南的糯米红糖汤圆。
王尤当即眼泪唰的就下来了，一边咒骂那丢下他老娘全部跑走的陈家，一边又询问老娘到底发生了什么，王尤的老娘其实不老，曾经本就是个大小姐，生的也好看，因此岁月对她仿佛很是垂怜，稍微打扮打扮，便很有韵味。
王尤的问题没有得到他老娘的回答，他老娘恍恍惚惚的，念着‘阿尤啊我的阿尤’，两人便抱在一起痛哭流涕起来，对自己身上发生的事情绝口不提，只说陈老爷，也就是她哥哥，其实当初叫她一起走，但她不愿意走，念着她儿子说的要亲自回来接她，于是便打算等下去。
这一等，便出了事，至于是什么事，王尤其实不必老娘说，他心里都明白，但因为太明白了，便恨不得抽自己两耳光，恨自己不该打电话让老娘等自己，合该让老娘跟着他从不信任的那个陈老爷走，走了的话，肯定不会遇到这种事情了。
外面战火暂且平息，天津沦陷的很快，除去顽固抵抗的反日分子，其余躲在家里的人们只要不是什么有钱的人家，大部分就不会被日军抄家，但陈公馆显然不在此列，王尤必须得带他老娘离开这里，去哪儿都好，去没有战争的地方，去重庆。
他来时一个人，走时背着老娘，生怕被日军看见，抢了身上的金银珠宝，所以他是天黑才上路，但天黑了后他又分不清楚方向，在听见城内又开始有枪响的时候，他就带着老娘暂时躲进了城郊的破庙。
这破庙想必应当不会有人来的，可谁知道破庙里面已经躲了不少正在赶路的其他难民，有曾经高高在上花天酒地的银行家，有总是在报纸上挥斥方遒的大文豪，有曾经逗猫遛狗无恶不作的青皮，有领着漂亮女人逃命的男学生。
王尤没来得及给老娘换上整洁的衣物，只能随随便便的给人披上大衣，可老娘畏畏缩缩，好像所有人都知道她遭遇了什么一样，低着头。
两天没能合眼的王尤用自己身上的珍珠项链和银行家换来了两个馒头和一些水，打算和老娘对付一碗，然后早早睡觉，休整妥帖后第二天才好买船票速速离开这里。
但是老娘没什么胃口，在王尤一直困得要死的时候，不停的念叨想要吃汤圆，王尤不由火冒三丈，眼都没睁一下，不耐烦道【烦不烦！快点睡！这个时候哪里给你找汤圆去？！】
此话一出，老娘消停了，第二天天微亮，王尤忽然一个激灵的醒来，旁边老娘的位置没有任何人，连被人躺过的余温都尚且不存在，他顿时打了个冷颤，他连忙站起来喊老娘的名字，被惊醒的众人却全都惊吓的指着他头顶……
王尤心有所感，眼眶红红的抬头看去，他老娘拿着一条草绳上了吊，踩着旁边的石头桩子，爬了老高，死在这样的破庙里。
王尤愣了一下，没哭，只是呆滞的看着，随后一个人将老娘的身体弄下来，背在背上，又默默的返回城里去，城里都是日本人和老不急撤离的洋人，洋人都在租界里，少许洋人大概会进入集-中-营，但大部分洋人还是照样歌舞升平，夜夜笙歌。
他没了要走的决心，把老娘又背回陈公馆，坐到那从前只有陈家主子才能坐的正位上，然后让老娘‘等一等’，便挨家挨户的求要一碗汤圆。
这个时候，物价飞涨，食物是怎么都不够吃的，哪家还有多余的粮食来卖？
王尤没有办法，在一家米铺，将自己浑身的外国债券都拿出来，才换了一碗汤圆，他颠颠的跑回去，把碗放在老娘面前，然后蹲在老娘的旁边，说【好了，我买回来了，不要和我开玩笑，吃吧，不吃会坏的……】
王尤说完，猛的眼泪决堤，嚎啕大哭，非要给老娘喂进去一颗汤圆才行。他一边喂，一边想起小时候的一件事，他那不成器的父亲早年很爱他老娘的时候，出门必会弄一些老作坊的手打汤圆回来，亲自下厨，用自家制作的红糖，结尾买来的米酒，囫囵放在一起，煮一顿晚饭，一家三口其乐融融的吃，那是王尤儿时为数不多美好的记忆，原来也是母亲回不去的想念的日子。
也是，即便在陈公馆有吃有喝又怎么样，到底还是寄人篱下，在济南，穷的揭不开锅了，老爹染上大烟，性情大变，不犯病的时候，老爹也依旧是个温和的老爹，他们一家三口还是一家三口，是一家人……
【我说了要出人头地孝敬你……】王尤泣不成声，抱着老娘的尸体，【你走这么快做什么？是不信我吗？别不信我！我一定可以的！你看着罢！】
依旧没有人回答，王尤絮絮叨叨的说了一堆，傍晚不知道从哪儿找来一堆汽油，浇在陈公馆的里里外外，然后打火机一丢，整个陈公馆瞬间淹没火海之中！
王尤面向大火，正面一片橘红，身后是被拉长到仿佛堕入地狱的长影。
大火烧了一夜，一夜过去，王尤在放置老娘的地方，收集了一堆骨灰，装在一个被陈家留下来的漂亮八音盒里面，抱着这个八音盒，一个人上船，逃离天津。
再后来的故事，王尤自己觉得没什么好讲的，不过是流落海上的时候，船被日军控制，船上成员有反日分子，对着跑出来的将军之子就开枪，他审时度势，电光火石间扑上去，挡了一颗子弹，从此平步青云！
平步青云的王尤从日本馆子出来，上了一辆人力车，人力车夫如今挣钱也不容易，满大街都是烂路，跑得格外辛苦。
王尤让车夫在一家米铺停下，从里面又买了一斤汤圆，便回家了，他回到家里后，便不停的说起今天的遭遇：“那个陆玉山也不知道拽什么拽，现在什么时候，他难道分辨不清？居然还敢甩我脸色看，难不成还以为我是当年的王尤不成？！”
他一边将自己崭新的西装好生生的挂在衣架上，换上一件老旧的长衫一头扎进小厨房里面倒腾汤圆：“还有那个王雪鸿，也不是什么好东西。看着吧，我不仅要当那警署总长，还要在那宝藏计划里面也掺一脚，功劳总不能让他们都占了！”
他说完，停顿了很久，又说了一句：“昨天我见着顾葭了，还是那副勾引男人的样子，不过陈传家竟是没成功哈……让一个姓陆的成功了。”
“陈传家当初多耀武扬威啊，到头来也不过如此，连个男-婊-子都拿不下。”
“不过现在这个陆玉山大概用不了多久也会被顾葭那个人抛弃吧……”他声音里透着一股子自以为是的看透一切，好像除了自己，没人能看清楚顾葭那人嫌贫爱富的本性，“将军绝不会让陆家还那么一家独大，利用完毕肯定是要榨干丢掉，我不一样，我还会是总长，到时候顾葭若是来勾引我，我可不会理他！”
王尤说完，刚好从厨房端了两碗热腾腾的红糖汤圆出来，放在那油腻黑乎乎的木桌子上，然后摆了筷子，坐下，笑着对面前的八音盒说：“我虽然吃过了，但还是陪你再吃一碗，快吃吧，妈。”
碗里的热烟寥寥上升，王尤拿着陶瓷勺子大口大口吃着汤圆，热气糊了他一头一脸，模模糊糊的像是有谁抚摸他的脸……
哦，不对，他脸上坑坑洼洼，除了他老娘，谁会温柔的抚摸呢？
没人了吧……
也不对，要是以后顾葭没人养的起了，跑来勾引我，他若是敢嫌弃我的脸，我再弄死他好了！
王尤吃着吃着竟是笑了一声，孤零零的，在这狭窄的出租房里。

第217章 217
陆玉山不在的白天, 顾葭也因为和老师上课去了，便将小宝宝交给了顾无忌照顾。
顾无忌今日一整天都不出门, 盘着腿坐在客厅里看报纸，一边看一边瞅旁边被厨娘抱着走来走去的小婴儿, 被吵的毫无兴致, 但他却有死活不回自己的房间或者去书房呆着，非要继续坐在客厅，仅仅是因为顾葭特别小心翼翼的拜托他帮忙，顾无忌便没有办法了……
就好像顾无忌终于发现哥哥和陆玉山之间，有着他不应该掺和的事情, 他尝试掺和，然后情况变得很坏，所以如今他学会了克制。
“哇啊啊唔……哇呜……”
“啧, 能不能让他闭嘴？”顾无忌还是很不耐烦, 抖了抖报纸，看向厨娘。
厨娘是个非常丰满的中年女人，浑身圆乎乎的，充满朴素的亲和力, 听见主子这样说了, 便又抱着小宝宝抖啊抖, 准备跑到一边儿去悄悄的哄这小孩子。
“我有让你抱走吗？”顾无忌阴晴不定的扶额, “就在这里哄他, 还有一个小时我哥就下课了。”
“好的好的。”厨娘为难的又走回来, 嘴里不停的哼着歌, 是四川那边的山歌，哼得很小声，生怕又惹顾四爷不快。
厨娘自己家里也是有孩子的，但是孩子前些年跟着老师参加抗日，至今没有什么消息，也不知道有没有瘦，有没有好好吃饭。
厨娘心里有牵挂，看着这样可怜的小孩子，难免更心疼，她感慨的叹了口气，对小宝宝说：“真是造孽，只是长得有点不一样，何至于不要呢……”
原本就心不在焉的顾四爷冷淡的眸子飘了过去，不知道想到了什么，站起来走过去，居高临下的看着这小孩子，目光落在陆成琳宝宝的脸上，焦距在那兔唇上，忽而说到：“有些人就是这样，现在还算好的，没被一出生就淹死，你就该知足了。”
厨娘愣了一下，反应了好一会儿才明白过来四爷是在和这个小宝宝说话，心想着看起来特别凶悍的四爷仿佛也没有那么可怕，而且四爷在三少爷面前着实是很听话的孩子，因此忍不住也说：“是呀，还算有良心，不过三少爷更有良心，让七爷养个孩子也好，整个陆家都没有什么子嗣，多冷清啊，虽然是个有缺陷的，可只要自己足够优秀，小少爷长大后像七爷那么厉害，也就不会有人说三道四了。”
顾无忌听着这话，忽地感觉有些莫名的熟悉感，这种熟悉感并非是谁和他说过同样的话才出现的，而是……他也总想这样安慰他的顾葭，想要告诉他亲爱的哥哥，没什么好自卑的，等我长大有钱了，看谁敢欺负你！谁敢说你坏话！等我长大吧，哥哥。
只是这些心里话，他小时候是从未说出口的，都一味挤压在心里，成为一种他自己都无法控制的执念，然后演变成如今模样——无法放手看着其他人加入他和哥哥的小世界。
“这种残疾没有办法治好吗？”顾无忌幽幽的忽然又问。
厨娘没什么文化，笑着说：“这个我也不清楚，想必是很难吧，若是眼睛看不见，或者没有耳朵，我想都会好一些，这些很好隐藏，会成为一个普通人，可如果是嘴巴，在这么显眼的地方，总不能永远遮着面吧？那也太委屈这孩子了……”
顾无忌没有产生厨娘那么大的怜悯，但却顿悟了哥哥的一些心思，知道哥哥为什么会想要留下这个孩子，明明天底下可怜的人那么多，偏偏这一个想要留下……
只因为他的不同？
不是的，不止这样。
——因为这个昨天晚上就被取好名字的小婴儿，都已经足月了吧，却还是很小一只，非常非常小，比一般的婴儿都小，又小又瘦，还被人抛弃，身上还有特别的地方。
——这简直就是小时候的我啊……
——不对，我要更可爱一点吧。
顾无忌在哥哥的事情上，有着强大的共情心，一旦发现一般情况下都很理智的哥哥居然会因为一个这么简单的理由就对一个小婴儿产生没必要的爱怜，顾无忌便不禁心软了，可他表情也只是放松了那么一刻，随即又别别扭扭的严肃起来，审视这个成天就知道睡觉，睡完就晓得哭的小东西：该死，我本人就在这里，干什么还需要替代品？
不知道是该感动还是该不悦的顾无忌死死盯着还在哭的小家伙，足足盯了十分钟，外面便有了奇怪的动静。
他刚抬起头，就见一大早就出门的陆玉山自大花园里走进，脸色很不好看，进来后便将外套丢到一边，皮鞋踩在光滑的地板上发出给人压力的‘哒哒’声。这人首先走过来戳了戳宝宝的脸蛋，表情虽然露出了一个笑，但在顾无忌看来也并非多么爱这孩子。
“出什么事了？”顾无忌心想，这人本身也不是什么大善人，不过是为了让哥哥高兴才收养这小婴儿，“我看外面好像来了不少日本车。”
顾无忌所说的日本车乃是一种装满了士兵的卡车，绿色的卡车上面全是带着钢盔头，胳膊上绑着白色旭日国旗的日本兵，那些兵并没有冲进来，反而像是监视陆公馆一样，将陆公馆包围起来。
顾无忌的声音很不友好，他警惕且厌恶这种危险靠近的感觉。
他自己倒是无所谓的，可如今哥哥不能受到一点伤害，哪怕一点都不行！
陆玉山沉默了一会儿，没有直接回答：“你哥还在上课？”自从大家恢复了以往的平静生活后，除却顾葭需要吃药，顾葭也主动要求继续上课，于是在陆公馆直接养了一个无家可归的大学讲师，这个冯老师瘦成一道闪电，脾气古怪，但莫名和顾葭很合，叫顾葭练字的时候也有一套方法，因此即便陆玉山很想亲自教小葭念书，赶走那个老师，却也被顾葭直接否决。
说是不喜欢被看见很笨的一面。
这实在难刹陆玉山了，很笨的顾葭，也是他所爱的顾葭啊。
“嗯，说是今日还有十个字要学，学完还想自己看看书。”顾无忌说完，指了指书房，“有些事情没有必要让哥知道，和我说就行了。”
“我也是这么想的……”陆玉山点点头。
两个都非常优秀的男人一前一后进了书房，留下厨娘在大厅逗留了两秒，而后忍不住噔噔噔的上楼去，站在顾葭专属的学习房间门口敲门。
门内有个好听的声音冷冷清清的喊了一句：“进来。”
厨娘立即走进去，便见冯老师绷着一张严肃的脸正在检查顾三少爷方才写的大字，后者则乖乖的坐在宽大的黑木桌后面，双手撑着脸蛋，眉眼特别迷人，嘴角仿佛天生带笑，是厨娘这种年纪的人一看就喜欢的青年。
“哎呀哎呀，三少爷，你要不要下去看看，我总觉得七爷和四少爷是不是又出现什么不愉快了。”
厨娘和顾葭也算是有些交集的，毕竟顾葭是个不能到处溜达的病人，只能在陆公馆晃来晃去，也就和陆公馆的各个下人开始熟悉，今次顾葭还专门拜托了厨娘一件事：“他们应当事不会有什么大的矛盾。”顾葭心里明镜儿一样，但却又问，“对了，你有稍微在无忌面前说一说阿和有点可怜吗？”
厨娘点头：“说啦，四爷到底和三少爷是兄弟呢，表面上很不在乎，实际上还是很心疼阿和的。”
顾葭就像是自己被夸了一样，眼前一亮，说：“那是自然。”顾葭想的很简单，自己不方便可怜小家伙，就让别人帮忙把阿和放到无忌的面前，他坚信弟弟是善良懂事的，所以只需要让弟弟单独和小宝宝待在一起一会儿，无忌就不会讨厌阿和了。
他阴差阳错的得到了好的结果，越发认为弟弟需要奖励。
因此站起来对冯先生说：“冯先生，今日不如就先这样，明天再上课吧。”
冯先生一脸的不高兴：“你这样猴年马月才能读完一封信？”
顾葭哈哈笑着，他刚和冯老师学字的时候就说了，目标不是要多好的文采，只需要能看懂一封信就好了——一封至今他没拆开的，白可行给他的信。
“我时间很多，但现在我认为楼下有人需要我。”顾三少爷难得提前下课，心情愉悦的从厨娘怀里抱出小家伙下楼去。
然而下楼的时候，轻易可以透过窗户看见铁栏外面不少日本兵，顾葭脚步一顿，眉头轻蹙，随即加快了步伐下楼去，然后在一位听用男仆的‘告密’指引去了一楼放了很多书的会谈室门口，一边敲门一边说：“我要进来了。”
门里的两位男士根本来不及开口，房门就被打开，顾葭眯着眼睛没有任何铺垫，张口便问：“外面怎么了？不要企图瞒我，我认为都这种情况了，隐瞒除了会让我胡思乱想，不会有更好的效果。”
陆玉山这边其实还没有和顾无忌说到点子上，就被顾葭横插一脚，无奈道：“其实没什么。”
顾无忌也附和：“小事情。”
顾三少爷不为所动，若是平时生意上的事情，不叫他知道也就罢了，可现在和日本人有关，顾葭会害怕，日本人带来了无数的死亡，他们来这里绝不会有什么好事，他此时再懂事不闻不问，那他恐怕觉都睡不好：“你们不说，以为我就会不知道吗？我的消息比你们任何人都要灵通你们难道会认为有我不知道的事？不要和我打掩护，我就算现在生病了，可脑袋没有病，如果有困难，我希望我也可以帮上忙，不要将我排除在外，好不好？”
顾无忌依旧不同意，但陆玉山却是想起不少顾葭参与的事件，按道理讲，顾三少爷当真还是很有本事的，不管是当初在天津找朋友通过办报社的资料，还是阴差阳错能够调动直升机来拯救所有人，顾葭就像是一个奇妙的宝藏，永远不会让人猜到他有多少令人意料不到的力量。
“你说这么多做什么？又没说不让你知道。”陆玉山双手一摊妥协的飞快。
顾无忌顿时瞄了一眼陆玉山，不知道是该为这人从不拒绝哥哥感到高兴，还是该为这人在哥哥面前就弱得毫无原则感到嫌弃。
然而无论怎样，第一届家庭会议现在算是正是开启，主要掌权者顾三少爷端正的坐在主位上，抱着睡着的小宝宝，面色严肃对着分坐两边的陆老板和顾无忌说道：“说罢，坦白从宽。”
陆玉山笑了一下：“不需要这么严肃，真的只是小事，和你与顾无忌没有太大关系，和我从前一直寻找的那个山水图有关。”
“继续说。”
“很明显，王家投靠了日本人，想要借着日本人的势力逼我交出我找到的那一半山水图，顺便帮他们找到宝藏的位置，可惜，我早就烧了那东西，不过他们恐怕认为我都记在脑子里吧……”
“那你当真记在脑子里？”顾葭虽然这样问，但却已经信了，陆玉山过目不忘的本事，顾葭见识过，那是他喜欢陆老板的理由之一。
陆玉山却摇摇头，很不在乎的道：“我看都没看，直接烧了呢。”
“那可怎么办？”顾葭抿唇，“外面日本人那么多，他们不会相信你不记得，我听说他们有很多酷刑，还研究一些奇怪的毒气，若是把你送去集中营……”
“不会的，别怕。”陆老板眸底掠过一抹冷色，“他们需要我，不会对我怎么样，我所担心的只有你。”
“我和哥今晚就离开上海。”顾无忌听了半天，冷静的说。
“我本来也是这个意思。”陆玉山点头。
“你不走？”顾葭问。
陆玉山挑眉：“我为何不走？当然走，我哥他们已经在香港等我了，路线都安排好了，船也安排好了，本来海关也是早早打点了，今天早上刚通知我一切就绪，但是今日之事发生后，我恐怕不能和你们一起。我会晚一点点追你过去，小葭，你等一等我，我们香港见。”
“如果你还活着，那就香港见。”顾无忌深深看了陆玉山一眼。
顾三少爷见这两人你一言我一语决定了他的未来，这种□□控的安全，他从前不想要，如今也不愿意要，他很怀疑现在外面被日本人围成铁桶一样的样子，能不能找到机会让自己和弟弟出去坐船，光是王家这个庞然大物和陆玉山的敌对关系，就足够让顾葭猜测得到自己或许正是王家捏在手心里的底牌。
顾葭没有见识过王家的力量，但是却和王家有着千丝万缕的联系，他那和戏子私奔的好友是王家的，在京城还嫁给了王家的王狼野，他之前所有宝贝的西洋钟也都保存在王家，弟弟也和王家有着生意来往，细细一想，顾葭也惊骇于自己和王家的关系，不知道什么时候竟是这样紧密又陌生。
无数线头穿插在一起，无数角色登场唱戏。如果说王家利用日本人来逼迫陆玉山帮忙寻宝，那么陆玉山干脆踢掉王家，自己帮日本人不就好了？
只要王家手里没有别的什么东西可以让他们立足不败，这简直太轻松了。
可顾葭又觉得哪里不太对，如果宝藏找不到怎么办？陆玉山会死吧？找到了的话，岂不是资助更多的日本人踏上中国的土地，杀掉更多的国人？！
所以其实陆玉山根本就不该留下来，最不该留下来的，就是陆玉山了。
顾葭眸色复杂的看着陆老板，即相信陆玉山能够自救，却又害怕陆玉山做出可怕的自救选择，正想要说些什么，外面电话又响了，有听用连忙去接，接完跑来站在门口便喊：“三少爷！三少爷，有您的电话，说是王先生，王尤，想要请您明天看电影！”

第218章 218
“那王尤究竟是个什么路数？”顾无忌依稀记得此人, 印象里是个总低着头不看人的家伙，身上穿的朴素，不像是陈传家的亲戚，倒像是家里的长工，说话的时候有些奇妙的恭敬和自谦, 但语气又微妙的有些疏离客气, 并不讨喜。
陆玉山拍了拍身上并不存在的灰尘, 目光幽幽地盯着顾葭，竟是和顾无忌站在了统一战线上，旁敲侧击：“昨儿才碰见就邀请你参加晚会，今儿半天刚过, 就想要约着去看电影，不过是陈家的落魄户亲戚，如今走了日本人的路子，倒好似比从前要活泼, 逮着个不熟悉的人就这样热情，真是不可思议。”
顾葭听出陆玉山话中有话, 这人从前还没和他在一起的时候，就总说他和旁人说话没有分寸，远近都亲昵，很让人误会, 如今又这般做派, 不是又翻了小心眼的毛病是什么？
“收起你那小肚鸡肠来, 邀我出门看电影儿的小姐太太也不知道有多少, 怎地不见你也阴阳怪气一番他们？”顾三少爷说完，又高声对外头的听用说，“我就来。”
说罢，顾葭站起来，抱着乖乖巧巧的小婴儿走出去，出门前还不忘嘱咐一句：“此事还未完，等我回来继续谈，不要自作主张，有时候你们以为的为我好，根本不是我想要的，懂了？不要自作聪明。”
顾无忌摸着自己手上戴着的深紫色玉佛珠，没有回话，浓密的长睫毛耷拉下去，遮盖他不易轻易撼动的决心。
待顾葭一出去，顾无忌便对同样拿顾葭没辙的陆玉山道：“不管他说什么，今晚我都会带他走，你招惹来的祸事自己处理，不要牵扯我和我哥，他看似理智，实则最是感情用事，有时候连我也没有办法。”
“我知道。”陆玉山微笑着，声音温柔的说。
顾无忌见其情状，分外恶心：“我哥不在的时候，不必对我也和颜悦色，我们并非多好的关系，你厌恶我，我也厌恶你，你害得我哥得了个那样的怪病，我现在不计较不代表不恨你，你若还有些自知之明，就放我哥走，免得他做出傻事。”
顾无忌显然是个合格的商人，能屈能伸，从某些方面来看和陆玉山简直有些过分的相似，都同样是精致的利己主义者，同样的没有同情心，同样爱顾葭，于是这也导致他们之间的冲突和矛盾不可调和。
正如顾无忌所言，他们的和平只是建立在一场战后浮华喧嚣之上的妥协，顾无忌不敢轻举妄动，因为他发现哥哥是真的动心了，不想要哥哥讨厌自己；陆玉山不敢再除去顾无忌，无非是因为发现对顾葭来说，顾无忌就是命，根本除不去。
妥协是他们唯一的选择。
然而现在，他们之间微妙的平衡受到来自外部的强势打击，陆玉山再在上海滩势力庞大，能大得过占领了上海的日本人吗？！不能。
如今日本人同王家上了一条船，目标直指传说中的皇陵宝藏，胁迫最接近那皇陵的人，也就是陆玉山！
王家同陆家水火不相容，利用完毕，绝不会善罢甘休放陆玉山走。
最后不管是找到皇陵还是没有找到，陆玉山的处境从现在起，便成了钢丝上的一片落叶，稍有不慎，不是被钢丝割成两半，就是落入深渊。
——两头都是死！
如此危难时刻，陆玉山竟还笑得出来，纵是顾无忌都不得不承认此人城府之深，深不可测。
或许陆玉山还有别的法子可以逃出生天，或许这人的确手段雷霆，可以反败为胜，但现在这些对顾无忌来说全都没有意义。
无论陆玉山究竟多有能耐，都不可能绝对的保证安全吧！
他的哥哥和陆玉山之间的关系，虽未对外言明，可是只要是有心人，总会查到这个蠢货在天津卫时就成天跟着他哥，在京城时就闹出过大笑话，被哥临头一盆水浇了一身，在上海则更嚣张，直接掳走关在陆公馆长达近一月！
种种迹象都表明，若是错过了今晚这个时机，未来不定发生什么人力不可控的事件，他的哥哥或许会因为受伤失血过多死亡，或许会被王家绑去做一个人质，他会孤身一人被关在一个地方，会随时随地被拿出来威胁陆玉山，或许陆玉山一旦不听话，就割掉一根指头送去给陆玉山看，一旦陆玉山放弃妥协，被侮辱得一走了之，那他可怜的傻哥哥可怎么办？！该怎么办？！
这个世上，所有人都不可信。
唯有我，只有我，除了我，没有第二个人愿意为顾葭付出一切，包括我的生命。
陆玉山就算当初在防空洞内的表现很好，那又怎样？
感情实在是最不靠谱的事情了，古往今来，多少爱情都败在现实面前？马嵬坡的杨贵妃不是也死了么？
更何况陆玉山陆七爷，本身便是个心狠手辣的人物，杀人不眨眼，顾无忌有幸见识过这人的手段，听说过这人的种种事迹，察言观色到这人偶尔一闪而过的厉色，‘危险’是顾无忌给陆玉山贴上的最大的标签，没有之一。
如果能就这样离开陆玉山，也挺好，时间久了，哥哥也就会忘了这个人，哥哥会认识更多的男人，想要多少要多少，环肥燕瘦，想要什么，他都找来，总不会比陆玉山差的。
顾无忌心思坦荡，毫不遮掩，巴不得顾葭和自己一样是情场上的风流浪子，却又片叶不沾身，不动真情实感。
陆玉山昨夜刚和他的顾葭和好，如今又要放这个人走，他要说心甘情愿，那真是笑掉人的大牙，他巴不得顾葭和自己不离不弃，表现出要和自己同生共死、同进同退的态度。
但这或许不可能，陆玉山太了解顾葭了，顾葭是为了顾无忌而活的，顾葭首先考虑的回是他口中那个‘我可怜的无忌’，而不是他这个‘陆蛔虫’。
蛔虫就要有蛔虫的自觉，关心上人禁闭这种事，一生一次就好了，不然他恨我可怎么办？
杀伐果断的陆老板今生头一次谈恋爱，不知道如何讨人家喜欢，不知道如何改变人家的坏习惯，不知道如何让自己在对方心里提一提地位，但好在他很聪明，什么东西都是一学就会，什么东西都是一碰便明了，他如今就是那个越王勾践，得卧薪尝胆，得好顾葭大王所好，得喜顾葭大王所爱，不要惹顾无忌这个顾葭的心头好，兴许日后，他有上位的那么一天也不一定……
“我知道，我不会让他乱来的，今晚时机很好，晚上在他牛奶里面稍微放一点助眠的药水，他会一夜沉睡，醒来的时候就已经在船上了。”陆玉山声音低沉稳重，充满着上位者深思熟虑后的游刃有余。
顾无忌同陆玉山这边算是彻底商议好，没有要妥协的意思，却不知道外头却发生了一些细小的变故，原是那电话里的王尤和顾葭通话得不大愉快。
王尤都穿上西装打上领带，抹了一头的发油，擦了皮鞋，站在公寓一楼打电话，手里还攥着两张卓别林的电影票，一脸的严肃，微微驮着背，脚不停的替换重心，等电话那头传来一声‘喂’的时候，对方的声音顿时让他浑身笔直站立，动也不动一下的‘嗯’了一声，然后半天找不到自己的声音，也不知道说些什么。
“王先生吗？”电话那头的顾三少爷声音很甜，语调微微上扬，一丝一毫的忧郁情绪都没有透露出来，“我是顾葭，听说你是邀请我看电影吗？实在是不巧，我这人不大争气，自来了上海，便一直不舒服，家里人不爱我出门，怕我出去后回来又病倒了。”
顾葭对谁人都只是说不舒服，没有具体到什么什么病症，说得太详细反倒像是给别人压力，求着别人安慰他一样，顾葭好歹也是个注重脸面的，如此说法他觉得十分合适，才不是欺骗呢。
王尤是知道顾葭生病的，他稍微打听了一下，知道医生三天两头的往陆公馆跑，但昨天见顾葭又不像是生病的人啊……
他抿着唇，心里方才压抑不住的雀跃心情顿时跌入谷底，音色都低沉了两个调，另一只手将电影票揣进兜里，然后捏着衣服，不停的捏紧放开，来回反复：“是吗？顾三少爷拒绝的这么快，莫不是陆七爷说了什么吧？”
顾葭听对方这话，就知道王尤竟也是知道自己和陆玉山关系的人，不由得不自在的撇了撇嘴，语气却还是尽量客气温和：“王先生怎么会这样想？陆七爷即便说了什么，我听不听那还两说呢，好啦，不耽误王先生的时间，下回咱们再聚吧。”
王尤顿时捏紧了话筒，他听见自己‘嗯’了一声，然后电话那头毫无任何回应的就挂断了。
他在电话挂断的那一瞬间，浑身力气都仿佛被人抽走，成了一只死在冬季的蚕茧，没来得及破茧而出，就永远的沉眠黑暗中。他在别人的眼里，或许永远都只是一只软乎乎恶心的胖蚕，没人相信他会成为展翅飞天的蛾！
他放下电话后，也不浪费今天打扮的这身行头，一面羞愤的掐青了自己的大腿，骂自己怎么奇奇怪怪的非要突发奇想地邀请顾葭看电影，一面又安慰自己没关系，他现在就去找日向将军，告诉日向将军自己有个法子能让姓陆的听话！他会给日向将军一个人质，人质还有个心爱的弟弟，这真是天然的牵制，不是么？

第219章 219
日向将军同王雪鸿正在将军府闲谈, 说起了王家对上海盐场的打算后, 日向将军一边喝茶一边笑着问道：“雪鸿, 方才见你所说的那个陆七爷, 似乎和你关系并不好哇。”
日向藤月一面说着, 一面仿佛很关心王雪鸿的样子，愤愤不平道：“其实啊，我认为只要有你们王家在就好了, 等那个陆玉山将他知道的宝藏图交出来, 根本就不需要他了，到时候雪鸿你想对他做什么, 本将军都一力支持！绝不会让你们王家受到他那样的人的欺负。”
王雪鸿微微一笑, 垂着眼帘，明明同陆玉山那家伙是势同水火, 但现在却为这人又说了一次好话：“将军的心意，王家是知道的, 咱们王家虽然和陆家的确有着各种误会, 但那也只是生意上的冲突，断没有帮将军取得军资重要！所谓事有轻重缓急, 一切都等着将军见着那批宝藏后, 再细细分说，不急在这一时。”
“哈哈哈, 王四少爷实在是宽宏大度呀, 只是不知那陆家究竟过分到何种地步, 听说府上三位哥哥都是陆家害成那样的？”日向将军一副很好奇的样子, 但又做出闲谈的做派，好像王雪鸿说与不说都没有关系。
王雪鸿自然又是一笑，顺着话头道：“说来话长，不过我三个哥哥的确是被陆家害成那样的，我们两家都有涉足某些地下的生意，那陆老七又是个霸道的性子，下的斗全都凶险万分也没有惧色，于是有一次邀请他与我们合作，帮我们去探一个墓，结果我三个哥哥折在里面，他一个人出来，待我三个哥哥被挖出来，眼睛都被毒气融化，如今眼睛里面都是空荡荡的……哎……”他叹了一口气，不忍再说。
日向将军也跟着叹气，愁容满面：“原来墓下竟是如此凶险啊！”
王雪鸿深深的低头下去，眸色毫无方才之动容，嘴上却道：“确是如此，我们古人的智慧是不容小觑的，更何况皇陵？所以必须要有专业人士带领下去才行，若是什么人得了地图就盲目的往下挖，那实在是不明智的做法，要么全部人进去，进去一个死一个，要么就是一不小心将山都挖塌了，无数真金白银都被埋在山下，再无重见天日的机会！那才是真的可惜！”
日向将军幽幽道：“是啊……可惜……”
“可是我们现在围住那个陆公馆就算当真控制住陆玉山了吗？”日向将军颇为担忧，“此事非同小可，我已经同天皇上报了此事，只要能挖出来，那自然皆大欢喜，可若是出了一点差池……”日向将军摸了摸自己的刀柄，“那可就戏弄天皇，这个罪名……哎……”
“放心吧。”王雪鸿手搭在自己的文明棍上，丹凤眼诚恳的看着日向将军，“放心吧，只需要围着就是，他们逃不了，也没人敢跑。”
王雪鸿没有说明缘由，日向将军便只是看了王雪鸿一眼，不再追问，两人正要说完，王雪鸿也找了个借口正要告别，谁知道屁股还没有离开凳子，就有个大头兵站在门外说话：“将军！王翻译来了！”
日向将军登时身子都朝后靠了一靠，说：“让他进来。”
王雪鸿丢了离开的最佳时间，也不急躁，和和气气的坐在自己的位置上，抿了一口将军府内味道并不好的冰茶，下一秒那个梳着大背头，满脸磕碜的王尤便迈着大步进来，一进来便露出着叫王雪鸿心道‘不妙’的微笑，给日向将军正正经经的鞠了一躬后，连忙说道：“好消息好消息啊！将军！我打听到了一些可能对将军有用的消息，只不过恐怕没有雪鸿先生的消息来得细致，但也是想要为将军尽一份心的！”
日向将军看着这个人，面上呵呵笑着，手掌首先便落在了王尤的头顶上，好好的抚摸了一下，但很快又拍了拍王尤的肩膀，说：“你这小子，生怕王雪鸿抢了你的功劳不成？”
“哪里，只是偶然听到，实在觉得应当和将军说一声，以免雪鸿先生也错漏了这么一个讯息，误了大事。”
“哦，好吧，刚好王四少爷也在，你就说来听听。”
“是。”王尤背自进来这将军府的会客室后，便站在那薄毯子上卑躬屈膝，对着日向将军点头哈腰，“我查出了那陆玉山的弱点！正是那住在陆公馆的顾氏兄弟！”
“哦？千真万确？”日向将军还会用一两句成语，只要有机会便要显摆一番。
“千真万确！那名叫顾葭的男人，是他相好，顾葭有个弟弟又是他的命根子，所以若是日向将军想要利用陆玉山来办事，想要完全的掌控他，就交予属下来办就好！保准明天陆玉山哭着求着要为皇军效力！”王尤和顾无忌不熟，可是在陈公馆久了，便也知道一些关于顾氏兄弟的事情，尤其那位陈小姐，对顾无忌的事□□无巨细如数家珍，贴身伺候小姐的大丫头是个嘴碎的，回来总是也说这位顾无忌的事情，说这人是顾三少爷最重视的人，两个兄弟之间的感情，是任何人都无法离间的。
他自他最厌恶的陈公馆得来的消息，没想到今日倒也用得上。
王尤说罢，眼睛亮亮的注视日向将军，日向将军看了一眼王雪鸿，颇有深意的说：“原来是这样啊，雪鸿你可知道？”
王雪鸿也做恍然大悟状：“原来是这样！我就说那陆公馆应当是有什么宝贝，这才让陆玉山不同他家里人一起走，还以为这人在他们陆公馆的地下搞了一个巨大的地下室，来装他们陆家这些年在地底下搜来的奇珍异宝，谁能想到真相竟是如此简单，是因为一个男人！”
“哈哈，的确，居然喜欢一个男人……”日向将军轻蔑的摇了摇脑袋，对王尤说，“既是这样，王尤，你今日又立了一功！不如这件事就交给你去办，务必要将那个顾葭请到你的手边关着，我不管你用什么法子，反正在我们没有得到宝藏前，那顾葭就由你看护，去吧！光围着那陆公馆可不行，去领一队人，让他们帮着你把顾葭抓了，罪名你随便编一个就好。”
王尤按捺住心中的激动，抬眼看了一眼这个将他抬到如今身份的日向将军，感激之情简直溢于言表，兴冲冲的又鞠了一躬，转身离开办事儿去了。
房门一关，会谈室内的空气都仿佛更焦灼了一些，犹如站在毒日头里，曝晒一小时。
但王雪鸿即便在这样的气氛里，也好似什么都没有感受到一样，如常和将军对话，再次告别时，甚至还夸了一夸办事能力可靠的王尤：“这位王翻译，还真是消息灵通呀。”
“他只是尽心为皇军办事，没有私心罢了，我们皇军需要的正是这样的人才。”
“的确是人才。”王雪鸿笑着说。
人才王尤第一次领兵，从将军府出来的时候，踩着一个日本兵的后背上了马，但他根本就不会骑，只是看别人骑过，所以动作非常僵硬，起先摇摇晃晃的，不过很快就稳住了身子，强行挺直了背部走在众人的最前方！
他从前的那些亲戚好友大概永远都不会知道他有朝一日也能够威风成这样！
王尤在大中午的，来不及等待，凭着心中的那一口气，便杀向陆公馆！陆公馆他来过一次，再来的时候，见着那庞大的建筑，心中更是憋闷，目光灼灼看着这栋建筑，仿佛这公馆是什么该烧掉的东西，同陈公馆一样晦气。
之前来包围陆公馆的日本一等兵名叫上野寿信，他自南京调派而来，是个荣誉士兵，手上人命不知凡几，并不把中国人当作人，如今要他来守着陆公馆里面的人，便心中有些不满，不知道将军是何意思，要他说还是之前好，之前想干什么干什么，还有女人玩，来了上海后，哪儿哪儿都要守规矩，生怕有洋人组织起来向联合国告状，真是特别烦人！
上野寿信抽着烟，正在对面的小茶馆坐着——说是茶馆，其实也不算，只是用几张桌子摆在大树下，有个老头正在煮茶——老头见来了一堆日本兵，不敢说话，不敢怠慢，尽可能的上茶上茶叶蛋，苦着脸，默默亏了个血本无归。
王尤正是这个时候到达陆公馆大门的，马也不下，傲慢的对着守门的日本兵说：“开门！我奉命进去捉拿间-谍！”
守着的小兵哪里敢放？这些小兵都不信王尤的话，动也不动，上野寿信也不过去看一看，反倒是坐在自己的位置上笑，一边笑一边同伙伴说：“看，狗！”
伙伴们俱是阴阳怪气的大笑。
王尤敏感的回头，面红耳赤的看见了上野寿信，下意识认定这些人在嘲笑自己，但他不怕这些小兵，他可是将军的亲信啊！
因此他拽了拽马的缰绳，棕马哒哒走了过去，站定在上野面前，王尤一挥马鞭，鞭子顿时打在上野的脸上，他也笑，用日语说：“你，开门，不然耽误了将军的大事，小心你的脑袋！”
“八嘎！！”上野拔刀就要砍过去，可却被身边的人拦住，刀砍砍划破马的肚子，马顿时大叫一声，将王尤晃了下来，脸着地摔了个狗啃屎，门牙都崩掉一颗！
王尤虽说总宽慰自己，脸不重要，可越是在忽的人才会总时时刻刻的安慰自己，他在乎，在乎得要死！
“啊啊啊！”王尤气急攻心，拔枪，一枪崩了上野，只听‘砰’的一声，上野脑门正中留了一颗弹孔，表情还留在不敢执行的模样上，朝后倒去……
王尤捂着嘴，眸色猩红，指示说：“谁再不听话，就和他一样的下场！开门！捉拿间-谍！”
至此，所有日本兵脸色一变，整齐划一的迈着步子跑去开门，然后涌入陆公馆美丽的前花园，一路到达那双开的大门。
王尤站在最后，暂且用袖子擦了擦自己嘴上的血，吐了口血沫子后，把牙也吐了，拍了拍身上的灰尘，便挂着魔怔一般的骄傲微笑，昂首挺胸的走入陆公馆，每一步他都走的格外踏实，每一步都代表着他践踏着陆公馆的土地。
陆公馆的下人没有几个，保镖都不敢围上来，打手也不敢轻举妄动，因此王尤畅通无阻的走进了陆公馆，站在那金碧辉煌的犹如宫殿一般的大厅内，对着表情各不相同的顾葭等人笑了笑，然后在陆玉山和顾无忌下意识挡住顾葭的状况下，冷漠的指了指顾无忌，转身便走，出人意料的说：“带走。”

第220章 220
“王尤？！”顾葭纵是想破了脑袋都不知道为什么方才还和颜悦色邀请他看电影的人, 现在却成了来逮他弟弟的人, “请问王先生您这是何意？！”
顾葭方才回到会谈室内，同两个最亲近的人分说了好一会儿都没能改变这两人的主意, 而后外面动静越来越大，屋内三人不得不警惕，全数走出，顾葭想遍了最坏的结果, 想着自己或许会成为人质，但这没有关系，他不恼怒陆玉山，一切的因果都是他自己选择的路, 要和这样一个无时无刻给予他安全感与新鲜刺激感的男人在一起, 也应当承受其带来的所有附加难题。
顾葭从前总以为陆玉山的亲人们会是难题之一；以为自己的怪物身份会是难题之一；以为和无忌之间的感情会是难题之一, 奈何他认为的难题, 在陆玉山这里皆然不是难题，反倒是陆玉山的病情和不知道从哪儿冒出来的王尤成了他们前后的阻碍, 领着夏日不该有的阴寒，令危险纷至沓来。
王尤没有回头, 潇洒的留下一个背影, 径直离开。
顾葭来不及多想，正要追上去，却被日本兵顶着刺刀在脖子上, 若不是陆玉山手快拉他回去, 顾葭指不定今日又要进医院一趟, 扎上好几针！
“你不要着急。”陆玉山凝视顾葭的侧颜，视线自上而下，旁观顾葭对顾无忌的担忧，安慰的话并非打从心里说出，却又不得不说，“我会想办法。让他们走。”
“……”顾葭被死死拉着，陆玉山的手臂圈着他的腰，犹如铁钳拴在此地，不过顾三少爷此时尚且还有理智，只皱着眉，眼睁睁看着原本围绕陆公馆的所有日本兵全部撤离，最终不由自主的将大拇指手指甲反放于唇上，压出好看的凹陷，牙齿犹如小松鼠一般咬着指甲。
顾三少爷冷静过了头，只有身体还在表现出无尽的畏惧，他被陆玉山放开后，追了几步，返回来便坐在皮沙发上，沙发瞬间发出吱呀一声，接纳这位忧思过重的好哥哥。
“陆玉山，你说那王尤什么意思？”顾葭被陆玉山打了一下手背，便松开了咬指甲的牙齿，将手规规矩矩的放在腿上，像是大家闺秀，又像是一位正要上刑的冤屈者，晃了晃脑袋，声音还有着惊慌失措的余音，“昨日，昨日王尤过来的时候还好好的，今日却这般模样，先前和我打电话的时候也好好的，现在却连正面同我解释一番都没有，难道是我哪里得罪了他？”
顾葭敏锐，很多事情，让他自己想，总会想出个子丑寅卯。
陆玉山见状，不知在想什么，坐在顾葭身边，不动声色的凝视顾葭，因瞳色浅淡而格外冷漠的眼深刻的勾勒顾葭的面部表情，连一根睫毛的微颤都录入心海，陆七爷声音是前所未有的平静，他劝慰道：“有时候，不是你得罪了谁，有些人本身就是来找事儿的，所以不管你是讨好他也罢，怒骂他也罢，人家都有理由怪罪你，讨厌你，所以根本不是你哪里错了，恐怕还是因为山水图之事。”
陆玉山说完，握住顾葭的手，他手掌较大，骨节分明，手指修长，肤色阴白，然而被他捏住的那只手，却浑不似男人的手，柔软细腻，温柔无骨，被这么轻轻一握，便化在陆玉山手心里，妥妥贴贴的呆着，哪儿也去不了。
陆玉山是爱这双手的，这双手上还有些墨水，但绝不减其迷惑人的美丽，他瞧着，心里却在想着一件要紧的大事。
今日，可谓是千载难逢的良机，他心上人最在乎的弟弟落入日本人手里，和他虽然有关，却又并非是他害的，他也不愿意来着，再加上方才听小葭话里意思，是很不情愿他帮日本人找到那些宝藏的，是一分钱都不愿意给对方。
也就是说，顾葭既不愿意让陆玉山成为日本人的刀，又不愿意让弟弟死。
可这两个，总要选一个啊！
他亲爱的顾葭，会选谁呢？
陆玉山从前千方百计地想要顾葭从中选一个，结果自食恶果，与顾葭决裂，如今认命不逼他，不要一个绝对的位置，却又突然给顾葭出了一个选择题，要么放弃他，要么放弃顾无忌……
“我……”
顾葭手被人攥在手心，仿若一切都有陆玉山在，自己什么都不必担心一样，可他怎么可能不担心？！他思前想后，正要说话，却立即又被身旁的陆玉山捏了捏脸蛋，后者揩油功力与日俱增，看谁都眼高于顶，只看顾葭并非如此。陆玉山说：“你什么都不必说，我自有打算，我会让你的无忌回来，放心。”
陆玉山不想听顾葭再做一次选择，他不想听答案，答案绝对不是他想要的。
“你说什么？”顾三少爷眼皮一撩，怔怔的望着陆玉山，“我没想要你答应帮他们的。”
陆玉山坚定：“现在只有我去，你的无忌才能回来，那王尤也不知道从哪儿得了这样的消息，知道你爱无忌，我爱你，那王尤关走顾无忌，比关走你还要让我费心。”他叹息。
顾葭听闻此话，一时间有种说不清楚的失落来，他脸皮微烫，抽开手，矜持着说：“从前你也叫我选过，这次怎么不叫我选了，就自己退出了？我还什么都没有说，这可不像你。”
“我本来就是这样的人，你还不够了解，有些错误只错一次，就够我受的了，再来一次，不知是不是要抽筋扒骨才能修成正果。”陆玉山微微侧头低下去，另一只没有握着顾葭手的手背撑着脸侧，浑不在意的笑道，“所以，你什么都不必说，我都知道。”
顾葭眸色略带悲伤的与陆玉山对视，目光相触，纠纠缠缠：“你都知道什么？你说说。”
“我知你爱我，知你更爱顾无忌，知你想要我不去帮他们办事，知你又没有法子，所以不好开口，我知你现在可能是有些生气，气我总替你做选择，这回你气便气吧，我总不能放任你不管。”陆玉山说完，捏着顾葭手的手改为去摸顾葭的脸，他的拇指滑过顾葭柔软的下唇，暧昧无边，“其实此事你根本不需要对向我开口去救顾无忌感到为难，你我之间，难道不是已经不分彼此了？”
陆玉山许久没有碰过顾葭，亲亲爱爱的那些风月之事也极少做，他很克制，生怕自己一开始便一发不可收拾，会酿成大祸。
所以抚摸顾葭，成了他如今的癖好，抚摸手指，指甲，手腕的骨头，肩头，后颈，头发，一处处都是他爱的地方，若有机会，陆玉山是恨不能在那些地方留下万年不褪的痕迹，可惜他的顾葭，是病人，他放在手心怕自己的手不干净，放在心里怕自己的心灵肮脏，他想自己是万般的不好，所以老天不让他得到完整的顾葭。
“这不对，你把我想的也太可恨了！”顾三少爷忍不住认真看着陆玉山，语气是难以言喻的诧异，“你的意思，好像是说我不把你当人看，只在乎无忌，就可以不管你的死活，我在你心里若当真这样可恶，你干什么还要和我好？”
顾葭从前真的没想过陆玉山会这样想自己，虽然他从前当真这样同陆玉山说过，可今时不同往日，他方才说了那么多不想陆玉山冒险的话，这人全然都当耳旁风！
“是，我曾经是说过我偏心无忌，可是那时候我并没有和你像现在这样在一起，当时的情况你是知道的，我们只是试一试，不像现在。”
“现在怎样？”陆玉山不管顾葭提的曾经，他捉住顾葭的话头，轻松的调侃着，“不像现在，现在是怎样？”
顾葭脸颊绯红，诚实的说：“现在我不止喜欢你的身体。”
“这个我早就知道了，结果你却现在才明白，不过也不晚，我接受你的表白了。”陆七爷凑上去，轻轻的将唇印在了顾葭唇上，随后站起来一边走一边拿起衣架上的轻薄外衣，声音比之前更加充满力量，“很好，乖乖在家里等我，我出门了。”
顾葭嘴角一抽，抓起桌子上的香蕉就扔过去：“你是不是没有听清楚我在说什么？！”
“听清楚了，我现在不是浑身充满力量，准备去办事儿了？”
“充满个屁！给我回来！”
陆七爷双手插兜的，满脸无奈的走回来：“哦。”
“你‘哦’什么‘哦’，好像我在无理取闹一样，我是那种人吗？”
“……不是。”
“那你就给我听好了，我说的都是真的！我不需要你因为我去做不想做的事情，无忌我也会自己去救，不需要你去向那些混账东西妥协！而且你不是和王家他们有仇吗？日本人还杀了那么多中国人，你还和他们走那么近，小心被骂汉-奸！”顾葭昨日见着王尤，可没在乎王尤会不会被骂汉-奸。
“名声对我来说，算不了什么。”
“你不在乎我在乎，我是绝不可能和汉-奸睡一张床的。”
陆玉山见顾葭认真的样子着实惹他心动，一时间除了听话，再没有别的想法，其实救不救顾无忌对他来说都无所谓，他只是不希望顾葭难过而已。现今顾葭要求自己来，那么就让顾葭自己去救，陆玉山也不是不管，背着顾葭做好二手打算就行了。
想到这里，陆玉山突然有点儿醒悟过来他的顾葭想要对他表示些什么了。不管是因为羞耻心还是因为自尊心，还是说为了大义为了原则，才不让他去同日本人一块儿挖宝。顾三少爷都在表达一句话：
不想成为你的负担。
——这是从前顾无忌才有的待遇啊。

第221章 221
发了大话的顾三少爷被陆老板盯得面热, 可如今也没什么时间让他害羞，他微微偏头过去, 思索了一番便走去电话旁边，手指头转着电话上的转盘, 打了个电话。
电话造型很漂亮，是今年才换的新款，白色镶金边的样子正合陆公馆大气奢华的内里装修，很适合旁边摆放一盆浅红色的蔷薇花, 衬托出电话那优雅的美感。
电话很快被接通，顾三少爷等了两秒，让电话那边的人去叫一位唐姓先生过来有要事相商，那头的人大约答应了, 顾葭便二话不说的上楼去，且不忘吩咐楼下的陆玉山不要随便乱来。
可陆老板从不乱来, 他做的，都是有把握的事情，这辈子只有一次孤注一掷, 那是在还不清楚顾葭心意, 跟随其北上的时候，他以满腔的柔情蜜意织了一张惊天大网, 网住了顾葭这条小白鱼。
小白鱼顾三少爷在下面同陆玉山装得可镇静了，到了楼上独自呆着, 便原形毕露, 委屈巴巴单独给王尤回了个电话去。
他雪白的手指头绞着电话线, 心脏砰砰直跳，巨大的恐惧笼罩着他，像是有不知名的生物站在他身后，似人非人似鬼非鬼，不知道是什么东西，舌头填过他的后颈，呼吸落在他发迹。
“嘀……嘀……”电话那头没有人接。
他等了许久，不得不挂断重播，等播到第十次的时候，电话那边终于被接通，但却并非是王尤，而是一个陌生人的声音，此人操着一口正经的上海话，顾葭听不大懂，但勉强可以知道王尤还没有回去，找不到王尤那个人。
他被断了第一条路，什么讯息都拿不到手，忍不住深深叹了口气，但却出人意料的没有失去理智。
顾葭当初和陆玉山分手的时候，陆玉山不过是骂了顾无忌几句，他就那样激动，现在弟弟出了事，却又有种说不出的冷静，这或许让陆玉山有些意外，却又其实在情理之中。
楼下的陆老板偷听了顾葭给王尤打去的电话后，不得不承认他的小葭现在的确很理智，没有他想象中的理智全无。不过顾葭从一开始似乎就是这样，陆玉山最初见着的顾葭就是这样很独立的人，看似是依附人生存的菟丝子，然而实际上离开了谁都活得下去，并没有多依赖谁，很多事情都是自己做主，哪怕主意很烂，哪怕被骗，都是因为心甘情愿而已，是足够聪慧的人物。
可能是后来顾无忌的出现，打乱了顾葭的生存方式，这对兄弟互相宠溺着，顾无忌又简直就差没将顾葭当成老婆疼，让陆玉山蒙蔽了眼睛，渐渐忘了顾葭的这一面，只可劲儿的帮忙处理各种事务，把顾葭当一朵温室里的花呵护。
陆玉山忽而一笑，发现不管是最初喜欢照顾人的顾葭还是爱撒娇的顾葭，顾葭的每一种样子都是他见过，且喜爱的，这个世上怎么会有这样一个人，仿佛是为他量身定制，一出现就让他患得患失……
陆玉山一面感慨，一面毫不客气眼睛珠子一转，上了二楼，进了顾葭卧房隔壁的房间，找了个墙面较薄的地方，将玻璃杯子反贴在墙壁上，耳朵则贴近杯子的另一端，好整以暇的等待偷听。
顾三少爷可不知道陆老板这种下三滥的手段都使得出来，不过就算知道了估计也不意外，只会笑笑，手掌拍拍陆老板的狗头，说一句‘没有下次’。
唐先生唐茗带着他那一身肥肉冲入陆公馆的时候，还以为发生了什么可怕的事情，因为陆公馆被日本人围起来的事情传得很快，基本上走出去就能听见有人在说这件事，无数人都在猜测到底发生了什么，唐茗这位同陆公馆有着千丝万缕联系的报社副社长当然免不了胆战心惊，生怕自己的事情败露，连累了顾兄。
紧赶慢赶，唐茗才终于见到顾葭，只不过意外的是，应当围绕在陆公馆外面的日本人突然全部消失，好似从未来过一样，鬼知道到底又有什么变故！
唐茗忧心忡忡无法排解，因此见到顾兄的第一件事便是快步走过去，双手捏着顾葭的双臂，上上下下的打量好一会儿，见其当真没有任何问题后，才连忙松了一口气，问说：“顾兄，到底发生什么了？我早前就听说日本人围了你家，到底发生什么了？这么又走了？”
顾葭见唐兄真心实意的为他担心，不禁心中生出些底气，他招呼唐茗先行坐下，两人在店了软垫子的木头凳子上对面而坐，中间是一个圆形的桌子，上面摆放着顾葭之前随手放在这里的钢笔和新式相机。
顾葭摆弄了一下相机，眸色流转不定，娓娓道来：“的确是出事了，如今正要和唐兄商量，而且只能和你商量，好在你来了上海，若是唐兄没有来，我连个商量的朋友都没有。”
唐茗感动不已，抓住顾葭的手，说：“可是你不是有陆老板吗？”
顾葭愣了一愣，摇头说：“是有他，可这件事他不应该参与。”
“为何？”唐茗皱眉，心想若是连陆玉山都无法搞定的话，不知道是多难的难题。
“很复杂，你知道古董界传得沸沸扬扬的十二山水图吗？”顾三少爷组织了一下语言，打算从头说起。
唐茗点头，他胖脸上堆满了‘莫名其妙’：“顾兄突然说这个做什么？古董界的东西，说白了，其实很多都是人造的，因为想要卖个好价钱，就需要背后有个好故事，一旦这个故事成功了，那古董便瞬间身价百倍，这其实就是一种他们赚钱的手段，故事越是曲折离奇，有野史佐证便越让人分不清楚真假，而假的说多了，信的人也就多，所以当初传出来的什么十二山水图我是听说过，却又不信，历史上根本没有那么一个朝代，也没有那么一个不老不死的国师，也没有一个画满了历代皇帝墓葬地点的地图，若有，那也被其他朝代的皇帝给挖了，不会剩下什么。更别说什么可以让人长生不老的眼泪了，怎么可能呢？”
“唐兄说的是，我也是相信科学的，但今日我要同你说的事情，便和这个山水图有关，你不信，有的是有人信。”
“你是说之前你家陆公馆被围起来是因为日本人相信这个，所以想要让你的陆老板去帮忙？”唐茗摸了摸自己双下巴，准确的找到了顾葭想要告诉他的点。
可顾葭却突然反应过来唐兄的言语之间都把自己和陆玉山凑成一对，这人对这种事情未免也太开放了！
顾三少爷从未听过这么自然的将两个男人之间的感情，说得好像一男一女那样平常。
他心中有些奇妙的感触，可却来不及细想，只解决弟弟的事情便已占据了他所有的心神，于是便先把那奇妙的感觉放在后头，继续说：“是的，我对陆家的事情其实不太清楚，但知道王家和陆家不打对付，现在王家投靠了日本人，应当是想要借助日本人的力量来逼迫陆玉山帮他们找到宝藏，王家为什么这么相信有那个皇陵呢？如果那个藏宝图是几千年前的卖古董的瞎编出来的东西怎么办？就算真的有，可他们找不到怎么办？就算找到了，里面也没有他们想要的东西怎么办？这件事太多未知数了，更何况这件事本身陆玉山是可以避免的……”
顾葭心里想着当初陆家举家离开上海的船，脑海里一闪而过若是当初陆玉山没有下船便不会遭遇这种威胁的念头……
“可以避免？”
“嗯……”顾三少爷简短的说，“本来陆玉山早就该离开上海了，只不过因为我，他留了下来。”
“可是顾兄，你这样说可不对了，就算没有你，有些事情也会走到这一步，而且这一步并非是你选择的路，是陆先生自己选择，才走向这里，和你有什么关系？”唐茗搓了搓手，又说，“顾兄你难道是在自责吗？”
顾三少爷面无表情的用食指轻轻抓了抓脸颊，那是之前陆玉山才捏过的地方，他摇了摇头，颇骄傲的说：“没有，陆玉山本身就是错误的源头，若不是他总和我过不去，我也不至于和他闹成那样。后来没能离开，也是事出有因，跟我有什么关系？只是……突然发现他好像总是对我说‘有他在’等类似的话，明明他现在才是陷入麻烦的那个，还叫我什么都不必管，太自大了，我不喜欢那样。”
其实不仅仅是不喜欢，顾三少爷还有未尽之言不大好意思说出口。他也是个挺骄傲的人，虽说向来喜爱从各种朋友那里获得方便，但那都是他真心交往换来的方便，没有一处的虚情假意。
顾葭虽然是昨日才同陆玉山和好，但实际上在他心里，他和陆玉山本身从防空洞出来后，就已经算是和好了，不过差一个口头的道歉罢了。
他不是什么小气的人，不会捉着陆玉山从前的欺骗来做文章，或许偶尔会提一提，但那都是为了打击陆玉山的厚脸皮！
顾葭私心里察觉得到弟弟对自己和陆玉山之间交往的松口，也感觉得到陆玉山想要和无忌处好关系的决心，他们三个好不容易搭建起来的平衡，顾葭不希望就此因为一个意外化为泡沫。毕竟不管是让陆玉山为了自己救弟弟而去与王家合作，还是让弟弟因为陆玉山不与日本人合作而遭受伤害，都很容易滋生矛盾龃龉，而这些其实都是可以避免的啊！
顾三少爷也觉得自己似乎逃避得够久了，现在差不多是时候让自己来力挽狂澜一下。大家都在为了他好而做出让步，他也应该做些什么回馈他们的好意。
“那顾兄你想要我做什么？”唐茗听了顾葭的话，既觉得顾兄着实爱面子，又感觉顾兄仿佛是真的想要跟陆玉山白头到老了，这真是不容易啊，挑来挑去结果还是最原来的最好？
“如果方便，我希望你能够帮忙联系所有你认识的国内外记者，告诉他们十二山水图这个故事和日军囚-禁我弟弟的来龙去脉，十天后，我会想办法拖十天，十天后他们就可以找到一个装满金银珠宝的山洞，地点就在上海。”顾葭微笑着说。
唐茗一时反应不过来，总觉得其中有什么自己没有领会的深意：“顾兄，你……打算伪造一个皇陵？”
“皇陵怎么可能伪造呢？就算可以，我也没有太多时间伪造。但是他们如果按照地图找到了那么多的金银珠宝，恐怕也没有心思追究那些东西为什么在那里了吧？他们绝对不会让那些金银珠宝有一位主人的，所以就都会说那绝对是地图上找来的无主之财，这样陆玉山也算是完成了任务。并且他们也会暂时没有时间来继续找剩下的宝藏。
不管王家是因为什么原因想要找宝藏，我想都和钱无关，但事若至此，他们也没有办法再左右日本人的决定了，因为那个时候全世界都会通过外国记者看见他们从这片土地上挖出一笔巨款，他们也不好占为己有吧，其他国家的人也会有异议不是吗？
我最近也有让无忌给我读报纸，有听陆玉山说过现在的局势，虽然还是不太清楚那些复杂的关系，可是若有个小朋友得到了大人也想要的东西，大人们就会毫不犹豫的前来干涉吧？大国之间应当也是这样，毕竟日本现在在国际上形象很不好，已经有很多和平组织的国际协会提出抗议，我这样做会加剧他们之间的矛盾，即便没有矛盾，也应该会让他们很苦恼。”
顾三少爷说到这里，舔了舔唇瓣，眼睛里都是为自己想出这么个好方法而自我感到自豪的星星：“而且这十天的准备时间，我会去说服王尤让他把我当人质，很奇怪不是吗？要是想要威胁陆玉山，应该让我当人质才对，也不知道他们怎么想的，居然抓走了无忌……这不明摆着逼玉山做自己不想做的事情吗？本来他们关系并不怎么好，现在陆玉山心里说不定想着干脆不管这一摊子事儿然后只拉着我一块儿逃走。”
顾葭说完，又摇了摇头，说：“当然，以上是我对陆玉山的偏见，或许他没有那么想，但我不想冒险，我想，我如果能自己解决这个问题，一切应该能回到原点，我希望他们关系能一直像之前那样好……”
唐茗听的头昏脑胀，不经扶额，良久问：“那顾兄，你的意思是让陆老板配合你拖延十天时间，你去和你弟弟换一下，你去当人质，顺便让日本人找到一笔不义之财，但是却又没办法轻易得到，给他们惹一点麻烦，可是你准备得了那么多钱吗？还有，你去当人质后又怎么脱身？”
“当然可以，我有没有和你说过，我有一百多座西洋钟，都非常昂贵，你帮我全部卖给哈维先生吧。上海有个开茶点屋的英国人，他叫哈维，你出去后找到他，他当时听我说起就很喜欢的样子，而且据说他有皇室血统，是什么贵族，应当很有钱，能够卖出去，我那么多西洋钟，价值几何我不清楚，但绝对不会少，光是传家送我的那座就是宫里流出来的，那一座便值个……一百万？而且哈维先生很喜欢我，当时有问过我要不要加入英国籍，加入后日本人就不能随便动我了。”
隔壁偷听的陆老板本来在听到顾葭说要把他那些宝贝西洋钟都卖掉的时候，就一个没蹲稳，一屁股坐地上，又听这人要加入别的国籍，登时笑着，无奈的伸手揉了揉眉心，抓着玻璃杯便走到隔壁门口，也不敲门，直接一脚踹开，径直走到一脸震惊的顾葭面前，把玻璃杯子重重磕在桌子上，声音严肃：“你脑袋里都在想写什么有的没的？！不需要你卖掉你的那些宝贝，也不需要你放弃你喜欢的身份，虽然我是很不情愿，可是为了你去救你弟弟，我很情愿，你不要把我看得那么小气！多信任我一点不好吗？”
顾葭看了看桌上那因为陆玉山手劲儿太大而爬满碎纹，仿佛轻轻一碰就要散成无数玻璃随便的玻璃杯，又看了看陆玉山那张帅脸，惊讶道：“你偷听！”
陆老板理直气壮的承认：“嗯，我偷听了。”
“你居然偷听！”
“我不这样怎么知道你心里想什么？我虽然叫陆蛔虫，但不是真正的蛔虫，但凡我真的能知道你心里想什么，我也就不必这么做了。”陆玉山说罢，伸手揉了揉顾葭的脑袋，“小葭，我没想过就这样丢下你弟弟，拐走你，我现在郑重其事的告诉你，向你发誓，我自愿去救你的无忌，因为只要能让你开心，我什么都愿意，你不必想太多，这样，你可以信我了吗？”
顾葭耳朵滚烫，眼瞳斜下去，随后又看着陆玉山，语气有着小小的傲慢，说：“不管如何，我觉得我的法子很好，总不能他们欺负上头，还不准我欺负回去，给他们找麻烦吧？”
陆玉山早就知道顾葭这人调皮，很多时候会做出意想不到的举动，但每一回陆玉山都觉得这样的顾葭可爱到爆炸，他点头：“嗯，也好，就按你说的来，但你不必去作人质，也不必加入英国籍，我们还是准备一个山洞的金银珠宝来送给他们，我还可以找出之前去过的陵墓里布置一番，但是也不必弄真的金银珠宝，弄一些真真假假的东西放里面就行了，不能便宜任何人。”陆老板漫不经心的笑道，“我是做这一行的，所以都是现成的假东西，不需要十天准备时间，我还可以跟他们提要求，说让无忌跟我一块儿寻宝去，这样他就不会被一直关起来，和我在一起总有机会逃离。至于你……”
陆老板捏着顾葭的下巴，微笑着低头亲了亲，温柔的说：“今晚你就给我乖乖上船，我会想办法让你出去坐船，然后会有人把你送到我哥他们那里，你在香港等我，好好的，别受伤，我这边保证完成你准备戏弄全世界的恶作剧，顺带救你我顾无忌。”
不知道是陆玉山的声音足够性感迷人，还是陆玉山说的话让顾葭听进耳朵里，顾葭自己也不知道，他只觉得这样的陆玉山着实很有魅力，于是忍不住点头，非常期待：“那陆老板，你好好干，我在那边等你……”
顾三少爷说罢，仿佛又感受到那种和陆玉山在一起时的各种惊险刺激的感觉，他也不管房间里是不是还坐着个巨大无比的唐姓电灯泡，站起来便双手圈着陆玉山的脖子，微微踮脚吻上去。
陆玉山来者不拒，手掌抓着顾葭的后脑，一手搂着顾葭那柔韧到不行的腰，两人深吻起来，一人侵略性十足，一人包容性无限，于是顾葭的腰越来越弯，最终整个人的重量都放在了陆玉山搂着他腰的手臂上，他们像是跳一场热辣无比的探戈，停留在最高难度的动作上，发丝都交缠在一起，背景是夏日透过窗后炙热的光，他们刚好站在窗户的正中央，剪影斜在地上，融成一个美不胜收的月牙。

第222章 222
王尤将顾无忌关在了大牢里，但也没有亏待, 吩咐同样在警署里面的国人给其准备了好酒好菜, 甚至还让这人住在单人牢房里面, 然后他翘着二郎腿坐在外面, 一边抖腿一边看着顾无忌, 脑袋里是很久以前不经意听见的话。
【顾葭的弟弟, 对他非常好, 就是对媳妇儿也不过如此了。】
记不清楚是谁说的了, 但王尤却记忆深刻, 之前跟随陈传家的时候虽然见过顾无忌，但那时，他仿佛空气一样，根本不存在于顾四爷的眼里, 人家可能从来都不记得他叫什么, 也不记得他的长相，可现在他却把曾经对陈传宝很死心塌地爱着的顾四爷关在牢里，人生，兴许就是这样无常。
王尤心中生出一些从未有过的满足，他甚至刻意压低了一点声线, 说：“顾无忌，你可知道你是为什么被关在这里？”
顾无忌大剌剌的盘腿坐在地上, 一条腿曲起, 毫不介意的用起了餐, 听到王尤的话, 他撩了撩眼皮，嘴角勾着浑不在意的笑，和王尤打起了交道：“大概是因为陆玉山那个混账。”
“哦？你们关系不是很好吗？看样子原来也不过如此啊。”王尤咧嘴一笑，视线落在顾无忌那张脸上，说实话，这张脸虽然长得也很不错，但王尤觉得顾葭和顾无忌这兄弟两个其实一点儿也不像，眉毛不一样，眼睛也不一样，而且如果是顾葭现在被他关在这里，恐怕是绝对不会碰他给的饭。
顾无忌真真假假的道：“不过如此的东西多了去了，王翻译想要关的也不是我不是吗？”
“你这么确定？”王尤心情沉了一沉，看着顾无忌这种好像什么都尽在掌控的样子，只觉得十分恶心。
“当然，还是要看王翻译的心情吧？”顾四爷说道这里，露出一种和王尤站在统一战线的微妙态度，“不过如果王翻译真的能够将陆玉山那狗贼打压下去，说不定我哥哥就解放了，这样我可得好好讨好王翻译才行啊。”
王尤一愣，仔仔细细的观察起顾无忌的表情，掌心都一点点冒出汗来，心中不停的打鼓，叫嚣着：原来陆玉山也没有得到顾葭。
——也是啊，像顾葭那样的花蝴蝶，大概谁都困不住，见一个爱一个，又或者根本没有真心，也就亲人有点感情吧。
王尤不自觉的放松起来，放松的同时好像有什么东西飘了起来，一点点让他更为期待因为担心顾无忌而和陆玉山大吵一架，最终前来跪着求我放过顾无忌的顾葭……那时候顾葭会穿上什么衣裳呢？是西装还是长衫？会不会故作矜持的带些礼物？礼貌的他去拜托别人办事儿的时候都会带上礼物吧？他会哭吗？因为怕得要死，所以会哭吧？哈哈。
顾葭像是突然成了一个无主的月亮，平日里群星围绕，偶尔有几颗最闪亮的星星接近，但那也仅仅只是接近而已，月亮永远只是月亮，不会掉下来，也不会和哪个星星手拉手呢。
可这样的月亮就要自己掉下来，落到他的怀里了啊。
王尤心脏怦怦跳起来，忽而没由来的紧张，觉得自己对顾葭或许不必那么冷淡，之前顾葭没有接受自己的邀约，很有可能是因为陆玉山正在旁边听着，不一定是因为瞧不上自己。
“讨好就不必了，吃你的饭吧。”王尤下意识的学习当初陈传家的坐姿，放下二郎腿，他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会学习陈传家，甚至可能自己都没有发现。
“有酒吗？”顾无忌挑眉。
觉得有必要稍微表现一下自己是个风度翩翩的人的王尤点点头，对着旁边站着的带枪巡捕说：“你出去打一壶酒吧。”
单独牢房总共有三间，这三间和地下的多人牢房可不一样，是专门用来关押不知道是不是有背景的人物。
今日这三间单独牢房除了一个顾无忌以外，没有旁人，而守卫的巡捕离开后，这个由一间房改造的铁笼单人间里，便只剩下顾无忌与王尤二人了。
巡捕瞄了一眼王尤，并不提醒这个王翻译平常单人间里不管如何还是需要有巡捕看守的事实，隐晦的轻蔑的低下头‘嗯’ 了一声，出去打酒去。
而王尤这位天降上司由于向来什么事情都不喜欢麻烦别人，喜欢什么事情都自己搞定，一时间也没有考虑到自己现在的身份其实很需要被保护，非常掉以轻心的让自己落单了。
“哎呀。王翻译，你的脸……”正是这个时候，王尤突然听见顾无忌说到他的脸……
王尤浑身僵硬起来，既恨不得挡住，又强迫自己昂首挺胸装作什么都不在乎的样子：“怎么了？”
“王翻译，你脸上居然有一颗富贵痣。”顾无忌站起来，走到铁栏附近，指了指王尤脸上中心区域的某一个位置。
王尤当即有种说不出是该松一口气还是该换一个话题的感觉，可是换一个话题岂不是显得自己很不愿意谈论自己的脸？他的脸怎么了？不就是一些痘印吗？不就是一些痘坑吗？不要在意！
“哦？哪里？”王尤也站起来，一副云淡风轻的样子，甚至也走向顾无忌，过分的傲慢自大的甚至刻意伸长了一下脖子，像个专门脱了壳的王-八一样说，“在哪……唔！！！”
王尤话都未能说完，电光火石间一只手便直接从牢笼里伸出，正面掐住他的脖子，然后以一种不可思议的力量将他整个人抬起来，脚尖都离开了地面！
王尤震惊之余巨大的恐惧开始布满全身，他不住的发抖，不住的幻想自己就这样死去，嘴里一边发出难听的‘赫赫’声，一边口水鼻涕全部往外流：“你！你……”
“我什么？”方才还一副很好说话的顾无忌露出一副冷漠至极的笑来，嘴角勾得很大，但眼底却是无尽的杀意，“你觉得我会和你这种人好声好气的说话吗？”
“笑话！”顾无忌手臂一再用力，“癞□□想吃天鹅肉，别以为你在想什么我不知道，来一个陆玉山就已经够了，你算什么东西也敢肖想我哥？！”
他的声音很低，大约是来自深渊，连同鄙夷的仿佛看垃圾一样的眼神一齐丢向可笑的王翻译：“下辈子投胎的时候，别做人，不然我看见一次，宰你一次！”
话音刚落，王尤便能听见自己脖子‘咔咔’作响的声音，眼前更是一片模糊，挣扎的力气都没能使上，便呼吸不能，失去意识。
顾无忌一只手便将人捏的不醒人事，另一只手便去掏王尤为了威风而挂在腰间的钥匙。
钥匙一到手，王尤便落在地上，摔了个四分五裂……差一点。
顾无忌迅速打开铁门，再看了一眼没死透的王尤，毫不犹豫的将其衣服脱下来罩在头上，又把裤子脱下来撕成条绑住手脚往牢房里一丢，最终心平气和的整理了一下自己的衣裳，脱掉外套，整理一下头发，目不斜视的往外走，一边走一边在路过没有人的杂乱过道时拿下不知道是谁丢在柜子上的巡捕外套，顺便摸了一把枪，心想着要不要回去结果了王尤再说。
可说实话，回去一趟着实浪费时间，他现在最需要的，正是时间。
他的哥哥现在应该很担心，但也不会做出傻事，他的哥哥会乖乖的等他回去，因为他就是这样的弟弟，就是这样绝不会输给任何人的弟弟。顾无忌迄今为止因造出的强大，为的就是像这样的情况发生时，他的哥哥可以既坚强又对他充满信心，他不需要顾葭来救自己，小时候做不到那是他太小了，如今不会了，如今绝不会让哥哥哭着强迫自己想办法；绝不会让哥哥因为这点小事就把自己包装成钢铁，站在他的面前。
顾无忌一边潇洒帅气的穿上巡捕外套，一边迈着长腿走出警署，期间硬是没有一个人发现他的离开，所有巡捕不是打牌就是凑在一起说下班要去找舞女。
——真是一群蛆。
顾四爷左右看了看，发现大院里面还停着一辆扎着日本旗的黑色轿车，当即开门走上去，拔了下面的线然后重新对接便发动了。
最后开着警车出去的时候，甚至还和守在大门的巡捕打了个招呼，说的是日语的你好：“扣你吉瓦”。
站岗的巡捕是个国人，一见到会说日语的巡捕顿时低下头去，看也不看的送车离开，心脏还止不住的怦怦跳，既害怕自己不经意间热闹了日本人，又感慨原来也会对国人友好的日本人啊。
如此平常又美好的下午，警署的溜达大队在下午三时十四分的时候带回了两个吃霸王餐的穿着人模狗样但口带里一个大子儿也没有的穷光蛋。
下午三时十五分的时候，两个穷光蛋坐在警署的大厅里，左边是还在打牌的一群巡捕，右边是在办公室剪指甲的队长，只有一个实习巡捕鼻孔朝天的坐在他们面前，腿往桌子上一放，差点儿没踹到两个穷光蛋的脸：“说罢，叫什么，因为什么进来的。”
两个穷光蛋彼此互不认识，只是今天也不知道是什么样的缘分让他们在同一家舞厅吃霸王餐。
而此时，出去买酒的巡捕回来了，一身酒气，走入单人牢房里面去，然后就发出一声怪叫：“啊！来人啊！出事了！犯人逃走了！王翻译快死了！叫医生！”
“我叫段可霖……”
“我是邢无……”
与此同时，两个吃霸王餐的穷光蛋如此介绍自己。

第223章 223
佐藤佳音从楼上领着自己一众人马下来，走进担任牢房便见半死不活的王尤狼狈的烫在地上, 有人给他扇风, 有人给他端茶递水, 但王尤根本不领情, 手一挥砸了个稀碎, 连带佐藤佳音的到来都不能入他的眼！
“妈的！都给我追！绝对不能让顾无忌跑了！再派一队人去守着陆公馆, 让码头和火车站也严查起来！一旦看到疑似人物都给我抓来, 宁肯抓错也不要放过一个！”王尤狰狞的说完, 咳嗽一声, 血沫子便从他的嘴边飞出——他嗓子大概有损伤。
佐藤佳音在王尤路过的时候，以武士刀拦住王尤的去路，用日语愤怒道：“你这个蠢货！你都干了什么？！”
王尤笑着推开佐藤的武士刀，声音阴阳怪气：“不是我干了什么, 是那个狡猾的顾无忌干了什么, 你放心，我会给将军一个交代的。”
“我看你怎么交代。”佐藤双手抱臂，冷漠的看了王尤一眼，不打算帮忙。
王尤心中着急，吐了一口吐沫, 不再与佐藤废话，一瘸一拐的冲出单人牢房, 带着一队人马正要出去抓人, 却余光瞥见了穷光蛋二人组, 一时间脚步都停顿了一秒, 其中一人他有点熟悉……
王尤总是记得那些光鲜亮丽看不起自己的公子哥，可从来不去记住乞丐，旁边那瑟缩脑袋的穷光蛋，或许只是长得像某个杀千刀的公子吧……
王尤摇了摇头，打算不管这些，可谁知在这几步路的路程里却是听见了其中一个穷光蛋自称段可霖！段可霖不是当初天津卫大名鼎鼎段家的公子么？段家被陈家和白可行那两个人连同一个名叫目击者的报社搞垮，段家公子便消失了，没想到竟是流落在了上海！
一种莫名的直觉让王尤叫其他人继续出去寻找顾无忌，自己则悄无声息的站在了段可霖等两人身后，只听这人模狗样的段可霖正赖皮的说起自己和各种名人乃是朋友，和舞厅老板也是好友，霸王餐是不可能吃霸王餐的，绝对不是霸王餐，那只是赊账而已。
王尤正是脾气不好的时候，拿起一旁的砚台砸在段可霖的头上，砚台‘咔’的碎成两半，段可霖当即惨叫，头破血流的抬头看向王尤，怒道：“你！你这个混账王八蛋！敢打我！”
王尤扯着笑，拿起凳子将其暴打了一顿，直到段可霖趴在地上再站不起来，便喘着粗气看向和段可霖仿佛是朋友的邢无，说：“怎么？他是你朋友？你要帮他打抱不平吗？”
邢无见多了恶人，曾经他也是恶人中的佼佼者，可现在他的本事都随着他身份地位的改变化成虚无，曾经他的那些朋友早就和他没了来往，他逃离京城来到上海，带来的钱也早因为抽-大-烟短时间内花了个精光，他一无所有，打算从此当个赖皮，穷活着就是了。
邢无认识段可霖是偶然，两人相遇一场馒头赈济活动，两个人一起抓着盆子里最后的一个馒头不放，打了一架也没分出胜负，最终一人一半，也算是认识了。
不过朋友这种东西，实在不值钱，邢无见这位穿着不俗的王翻译在警署打人也没人管，断定这是位人物，虽然他喝得酩酊大醉，但还是理智地连忙和段可霖撇清关系说：“没有没有……大人打得好！我早就看他不顺眼了！”
王尤‘呵’的笑了一声，拿那沾血的蹬子腿正要继续打这个垃圾，结果这垃圾却自己先抽搐起来，脸色一白，鼻头冒着清水，许久未剪过指甲的手使劲抓着手臂，将干瘦黝黑的手臂抓出一道道血痕来：“啊……有没有那个……我……给我……”
王尤立即嫌弃的丢开凳子腿，走到小巡捕记笔录的桌子边儿，拿起那张笔录单子看了看，看见了两人的名字，很快就也想气邢无是谁了。
邢无这人他没有见过，但是却在报纸上看见过这人的名字，是因为贩卖种植大-烟而被判死刑，这里头弯弯绕绕多了去了，王尤听那些走南闯北的脚夫说起这件事，都说这件事闹的很大，其中有陆家的手笔……
而且还有更巧的，这两人都是由目击者报搞垮，目击者报背后是陆家，陆玉山这人阴晴不定，不是爱管闲事的，但凡管了，就一定和顾葭有关系。
看来这两个人应当是惹了顾葭才会落到这样的下场。
王尤简短的分析了一下，联想到自己，却是冷笑连连：我和这两个垃圾是不一样的。
他坚信自己和这两个垃圾不同，他如今身份没有人能比，就是陆玉山站在自己的面前，都要点头哈腰！是陆七爷又怎么样？现在大半个中国都是日本人的天下，陆玉山就算有通天的本事，也奈何不了他！
王尤想到这里，眯了眯眼睛，又因为刚发泄了一场，于是气焰都消了不少，冷静的指了指这两个穷光蛋，说：“关起来吧，等他们清醒了，告诉我，我有事情要问。”其实就只是想问问这两人怎么被顾葭整成这样的，他很好奇，顾葭看着倒是个菩萨心肠，但做事偶尔又狠绝不留余地，王尤想听，想知道，他不能光明正大的去问顾葭，那么就从旁了解也是一样的。
可他了解顾葭要做什么？难不成我喜欢他？
不！这怎么可能？！只是想要知道这个水性杨花的男人该怎么控制罢了，这可是连陈传家和陆玉山都没能得到的人，他们多厉害啊，多清高啊？哈……其实也不过如此，只要他得到了顾葭，所有被顾葭玩弄的人，都会是他的手下败将！
王尤为自己一切反常举动找到了理由，无所不用其极的诋毁那个一派风花雪月的顾葭，然后二话不说的朝着自己的目标前行，去往陆公馆！
此刻的陆公馆寂静无声。据附近的茶馆老板供述，两个小时前有大概全上海的汽车涌入陆公馆，然后在迅速离开，车子络绎不绝的进去，又满载而出，去向也不是一个地方，而是满城乱跑。
王尤站在已经人去楼空的陆公馆门前，抽了一根烟，香烟不是最好的那种，抽起来有一股呛人的苦味，但这种苦却能麻痹他那脖子上被掐过地方的剧痛，让他思路清晰，使他亢奋激动。
——他会得到顾葭。
“怎么会有那么多车进出？不是还留了不少人在暗处看守吗？”王尤说。
有巡捕屁颠颠的跑来拍马屁：“是留了，可来往的车子太多，我们跟了几辆便跟不上了，等反应过来，陆公馆里面就剩下几个下人，其他什么都没有，一丁点儿值钱的东西都没有了！”
“放你妈的屁。”王尤在将军面前可不敢如此嚣张，可现在，在场没有比他更厉害的人了，“给我继续搜，我就不信那么多东西当真只是用车子运走，叫人继续在火车站和码头找人，顺便去王家通个信儿，上海就数他家汽车多，说不定他们背着将军大人有些苟且也不一定。”
王尤猜测得没有根据，他自己都不信，毕竟王家怎么可能在和将军合作以后又背叛日本人帮助陆玉山呢？
王家和陆家可是不共戴天啊！
王尤好歹也是个聪明人，有小聪明，多方打听之下了解过这两家的渊源，一方是三个儿子全瞎，一方是陆家老夫人饿死在王家地牢。这两家怎么可能合作？
事实证明，没有永远的敌人，只有永远的利益——王狼野作为中间人，站在古老四合院的大厅中央，右手边是王家的四个当家人，三位戴着圆形的墨镜，一位拄着文明杖，模样七八分相似，俱是一身清朝马褂，富贵逼人。
王狼野的左手边是漂亮的顾三少爷与不受待见的陆老七，两人相携坐下，后者殷勤照顾前者，动作万分熟练自然。
王狼野拍了拍手掌，莞尔道：“今日我就做一个桥梁，毕竟王雪鸿是我兄弟，顾葭是我刚过门的媳妇儿，说起来大家也都是一家人……”
陆玉山冷眼看了王狼野一眼，说：“屁话少说，小心你的舌头。”
王狼野耸了耸肩，看向尤有病容的顾葭，顾三少爷捏了捏陆玉山的手指头，对王狼野道：“王先生还是说正事吧。”
“正事？已经没什么好商量的了，你男人陆玉山主动联系我们，打算立即带我们去找十二山水图中最重要的那一座陵墓，只要他办到，我们就不会食言，一定将你送去香港陆家老大那里。”王狼野说罢，站在王家那边，准确说是站在王雪鸿的身后——他们家族恪守尊卑礼仪，在老宅子里，他这样的人还不能够与王雪鸿平起平坐。
王雪鸿慢悠悠的补充说：“放心吧，日本人不是问题，我们会帮忙送走顾先生，在陆玉山帮我们拿到那样东西后，也会帮忙释放顾无忌，你们走你们的，我们过我们的，从此两不相欠。”
顾葭闻之有些古怪，这王家当真满门执着那古墓之中的长生不老水，居然为此不惜得罪日本人，自己失去了双眼，失去了腿，失去了那么多族人，却依然执迷不悟！
——实在是……不可思议。

第224章 224
王家的大门正对着一条热闹的街道, 街上车马如龙, 报童四走, 偌大的宅院乃四进的院子，一进门便能够看见一堵雕刻着盘龙的挡风壁，传说古人为了让自己家里的财气不外流，因此大富大贵者在大门口都会有这么一堵石头墙。
绕过那石壁，两旁花朵簇簇，一派夏日胜景，蝈蝈从铺着青色英国草皮的地面蹦出, 抬头是一派名贵鸟儿，鸟儿皆锁在笼子里，一只叫, 只只叫，好不热闹。
二进门的两旁分为两个分院，不知用作何途, 三进院是正院, 两旁又支出不知多少小院落, 后院则不必说, 住的都是女眷。
顾葭与陆玉山来时，曾晃眼瞧见旁边有一处地方，偌大的空地上摆满了木头桌子, 桌子上, 地上, 房梁上都摆放着各种古书, 不知道都是些什么古书，但光瞧那数量便不禁赞叹浩如烟海，可见王家果然是世世代代的大家族，从前能够读书的人，可都是有钱人，是达官贵人，王家历尽朝代更迭，至今都民国了，竟还这样屹立不倒，着实令人吃惊。
顾三少爷虽不怎么识字，但爱听书，是个明白人，光这一点他便从侧面了解了一下王家庞大的势力，顺便感叹一下他的陆老板果真不是什么安份人物，厉害得很哩，短时间内叫陆家能与王家鼎立对抗，着实不简单。
这种不简单，令顾葭不由得多看了拉着自己手的陆玉山一眼，而后者仿佛知道他小心思里都装着什么，温和的笑着捏了捏他的手指头。
来王家寻求合作，这不是顾葭想的主意，他本意是不愿意勉强陆玉山做什么不想做的事情，奈何陆老板天生不计较这些有的没的，是个只在乎结果，不在乎过程的枭雄一般的家伙。
陆玉山当时否了顾葭的大部分提议，让唐茗抱着那拖油瓶回他的京城去，便一手提一箱子大洋，一手拉着媳妇儿顾三少爷乘坐某辆车离开，径直前往提前通过气儿的王宅。
陆玉山来这边不下十次，多数是过来给王家添堵的，今日却是很不一样，死对头们对面而坐，竟是没有恨不得掐死对方，他们简短的商量了一下彼此的需求，最终王家如今的当权者王雪鸿对着陆玉山举杯，说道：“好，就这样敲定，今晚动身，其余一切我们帮你摆平，你只管领着我的人去找那陵墓，剩下的半张十二山水图我们也拿到了，晚上给你。至于顾三先生今晚跟随你的人一起上前往香港的货船，你们的船肯定是不能用，但可以做一个掩护的效果，所以也开起来比较好。”
王雪鸿说话的时候，顾葭刻意观察了一下，发现王家人说起十二山水图和即将得到的秘宝时，瞳孔都会微微放大，一般来说，只有两种情况会使人眼睛呈现那样的状态，一种是死人，一种是见到喜欢的东西心情激荡造成的。
人自然是没死，那么就只能是第二种情况——王家主家的所有人都如同当初他朋友王燃所说，对那传说中的宝藏抱有狂热的欲-望，类似陆玉山发疯时看他的眼神，是无人能挡的‘势在必得’！
顾葭心绪不宁的看了一眼陆玉山，很不解这人现在招惹王家，是打算利用完毕就逃出生天，还是当真要带这些人去一个假的陵墓找假的秘宝，可无论是那一条路，都必定艰险无常，困难万分，没有人有十足的把握能够保证万无一失。
陆玉山真是疯了！
可顾葭虽然在心里疯狂踩陆老板的脚，表面上却是很配合的端坐着，绝不会给陆玉山丢面儿，只在与众人分开，单独和陆玉山呆在一起的时候，才敢拉着这人的隔壁一块儿蹲到墙角去咬耳朵。
房间是古色古香，内里装修不中不洋，总而言之是乱七八糟，正合这乱七八糟的世道。
陆老板好笑的任由顾葭拉自己道角落蹲着，颇宠溺的单手撑着脸颊，另一只手捏了捏顾葭挺翘的鼻子，道：“你要说什么？做贼似的。”
顾三少爷拍开这人的手，道：“你才是贼眉鼠眼，胆大包天，我知我现在大约是一个累赘，走便走了，可绝不能这样放任你与虎谋皮！”顾葭今日可算是见识到了陆玉山的财势，仿佛整个上海都尽在掌控，暗地里波涛汹涌的，是日本人掌控不到的一股力量，能够迅速调动那么多人力车那么多汽车和商铺动员起来搬运家中物资，短短半个小时就整理完毕，顺带把他也打抱带走，行动力不可谓不恐怖！
“你这人，我好时，你叫我一声陆七爷，不好时，喊我什么都有，如今我又成了耗子。”陆玉山幽默道，“况且，就算我与虎谋皮，那是谁虎也不一定呢，乖，我怕死的很，好日子还在后头呢，我才舍不得死，就算是死，也会拉着你一块儿，怎能放你一人独活？”
顾葭声音很小，生怕隔墙有耳，他眉头紧皱，明白事已至此其实说什么都没有用，可他若不说，实在也难为他了：“你若死了，我还独活定了。所以你最好事事小心。”
陆老板心中微暖，知晓顾葭这是担心他呢，担心的也够另类的，不愧是他陆玉山看上的人：“放心吧，我会小心，就像你说的，这王家和日本人欺负你呢，我总得欺负回去，不然让你受委屈了，我心里难受。”
“你难受什么呀？”顾葭被对面霸气非凡的男人亲了亲手指头，“无忌如今生死未卜……我才该难受的。”顾葭心想自己若是当即去找王尤，弟弟必定无碍，自己现在和陆玉山跑了，人影都看不见一个，无忌的处境恐怕就不怎么好了……
王家说是能够帮忙弄出弟弟，可王家说话算数吗？他们就算算数，可总会有变数吧？就算一切如常，安全，可顾葭总感觉心神不宁，好像还有什么祸事会找上门来。人只要一倒霉，那可是喝凉水都塞牙的。
“所以就更应该好好整治这群王八蛋了。”陆玉山眼底掠过一抹暗芒，声音如深渊吹出的冷风，寒意逼人。
这回顾葭没有纠正陆玉山的不文明词语，叫他来说，骂王家的人和日本人是王八蛋都不足够！他爱冒险爱刺激是的，可不要这种危机这种动荡！
顾葭觉着，就和弟弟还有陆玉山三个人一块儿生活挺好的，闲来无事看看书听听戏看看电影，偶尔逗逗陆玉山让他着急让他生气，养一个小孩子来填满生活的其他空隙，然后就这样简简单单的平平淡淡的过一辈子，也行的。顾葭心想，若是有选择，日后再也不追求什么刺激了，也不羡慕那些成天到处跑，又是冲前线又是组织□□的人了，没什么比平安和家人在一起，更重要了……
“怎么了？又想什么呢？”陆玉山总是关注着顾葭的一举一动，哪怕一个眼神，他都不想错过。
顾葭叹了口气，仿佛经此一战忽然大彻大悟了一般的恶徒，要准备放下屠刀立地成佛了：“我从前总觉着外面的世界精彩纷呈，好男儿志在四方，是为了不让无忌担心，才安分守己，可现在却变了，是真心只想找一个地方平安的和你还有无忌活下去，你说，是我胆小了么？”顾三少爷很少这样说起自己的心里话，如今骤然谈起，却是这样的场合，像个小动物一样和陆玉山蹲角落里，仰着迷人的大眼睛寻求大动物陆玉山的帮助。
陆玉山亲了亲顾葭的额头，着实不知道将示弱的顾葭摆放在自己心里的那个位置才会不让自己太过迷失自我：“我情愿你再胆小一点。”
“那是懦弱……”
“不，是懂得人生的真相。”陆玉山低声安慰说，“没有退路的人会揭竿而起，为的是未来的安稳生活。你的退路是我，所以你选择一条现成的安稳生活没有什么不对。”
顾葭想了想，突然笑道：“你把自己说得好像很厉害的样子，也不害臊。”
“难道说错了？”
顾葭摇头，捧着陆玉山的脸蛋，亲亲热热的赞叹道：“我亲爱的陆老板，你超厉害，所以我信无忌，也信你，不要让我在香港等太久，好不好？七天够不够？”顾葭也觉得自己之前想岔了，拒绝陆玉山的帮忙自己去想办法救无忌，那不是舍近求远吗？怎么说陆玉山也是和他一张床的交情，从前用着顺手的时候不觉得羞臊，怎么当真在一起了，却又觉得不好麻烦人家？明明无忌才是最重要的，陆玉山这大骗子怎么地位升这么快？！
陆老板仿佛被顾葭捧着心脏，但依旧佯装为难，说：“这不大够，怎么也得十天半个月吧。”
“不行。”顾三少爷‘吧唧’一口主动亲在陆玉山的唇上，一触即放，微笑着撒娇道，“七天。”
陆玉山：“九天。”
顾葭立即又亲了一口，说：“七天。”
陆老板道：“你再亲一下我可以五天就去见你。”
顾葭则说：“这样吧，你什么时候和无忌回来见我，晚上我们那个……”顾葭说完，抿着唇，脸颊微红。
陆玉山却拒绝了：“这个……不好吧，你忘了？你不能受伤。”
顾葭：“你就说想不想吧，废话这么多做什么？”
陆老板假正经的不肯点头，说：“我都打算一辈子和你右手为伴了，不要这样勾引我。”
顾葭笑了笑说：“随你的便，反正我话放在这里了，要不要随你。而且你那玩意儿又不是刀子，都是肉做的，小心点儿就是了。”
两人说着说着，竟是一本正经的谈论起□□的话题来，对待这件事上，陆老板小心小心再小心都不为过，哪知道漂亮的三少爷是个爱吃肉的，勾勾搭搭的想要约一场未来的床上大戏。

第225章 225
王狼野被托付了一项任务, 乃是跟着陆家那群忠心耿耿的打手们一同护送顾葭上船, 并一路送到香港码头去，届时只要一下船，顾葭的安危才和他们王家没有干系。
王狼野本身并不喜欢参与主家这些事务的，他刻意的边缘化自己, 对主家相信的那些传说也并不执着, 但因为护送的人是顾葭，王狼野便没有什么反抗心理，总感到一些没由来的趣味性，再说, 像顾葭这样好看的人, 哪怕不是自己的, 摆在身边看着, 也是一种享受, 王狼野自认是一名绅士, 护送这样的美人，是他的荣幸。
时间紧迫, 王雪鸿在和陆玉山商谈完毕后便准备一切下地事宜, 从人手到工具再到资金, 无一不细致精确。
按照大家确定的说法, 那便是天一黑, 所有人就开始行动, 可谁知道其中又有了一场变故, 警署那边闹了一个大笑话, 虽然说那边的人都讳莫如深，可消息还是传了出来，说是一个犯人把近日上海新贵王尤给暴打了一顿，然后招摇的开着警署的汽车光明正大的离开，简直就是个英雄式人物，被各种敌视日本政-府的学生和爱国志士口口相传，不到片刻便流行于巷中。
但消息也止步于王家内部，有人告诉了陆玉山，陆玉山听罢没有同安安静静坐在椅子上小憩，等待离开的顾葭说。
陆老板心里有他自己的计较，但并非私心。
他希望一切按照计划进行，所以现在绝不是可以打草惊蛇的时候，陆玉山认为，就算是顾无忌在这里，也会支持他的决定，他们两个哪怕再不合，再没什么共同语言，也有一点是绝对站在统一战线，那便是希望他们的顾葭得到最好的保护！
一个人保护另一个人，无论出于什么感情，总是伴随着担惊受怕和自我奉献的决心，这无关乎自己能够得到什么，是无私的，充满爱意的表达，哪怕对方根本不想要。
陆老板这人有些与众不同，他不认为自己现在所做的一切是无私的奉献，因为他不认为自己会死，不认为自己会输，所以这一切举动更像是一种投资，是希望和顾葭重逢后后者更爱自己一点的投资。
至于顾无忌，在陆玉山看来还是很有能力的，如果真的逃了出来，应该会知道他们陆公馆现在就是一座空壳，方才日本人前来询问有没有见过他和顾葭，但没有全部都来，想必日本人也不觉得他们会混在一块儿，但顾无忌绝对会相信他们现在站在一条船上！
按照正常人的思维，顾无忌应该现在也藏在某个地方，等待晚上去码头见面。
顾无忌一个人要逃走其实太容易了，只要确定了顾葭走了，陆玉山会想办法通知这位小舅子，让其也上船离开，不然今天过后整个上海的交通肯定都要戒严，届时想走也可能走不了。
陆玉山对所有人都有一套脱身方案，对自己也有，但还没想好，因为他认为自己应当是最后一颗离开。本来是想要依仗王家的本事让顾无忌脱身，现在顾无忌自己走了，王家的作用也就小了一半，等再把顾葭送走，王家可能会觉得手上没有底牌，不好控制自己，所以中间容易出现问题。比方说他们不打算将顾葭送去香港而是自己扣留，用以作为人质，逼迫他来帮忙！
陆玉山心想了想现在的情势，发现之前的平衡一下子因为顾无忌的逃离被打破，这对他和顾葭的安全很不利，所以……不如现在就让顾葭离开，同大哥那边也打一声招呼，不接到人绝不开始寻墓！
他脑海里分立各种方法，演习各种人的想法，最终依照他对王家人多年的了解，觉得其实问题也不大，王家寻找那东西已经太久了，久到只要自己强硬一点，他们就不敢有小动作，虽然自己这边或许没有办法短时间内离开，那也无妨，只要他牵挂的人不在别人手里，他总会有办法。
陆玉山闭着眼睛良久，突然找到王家要求现在就送顾葭走，王家人虽疑虑重重，但既然派了个王狼野到船上去，也算是另一种控制人质的方法，从上海到香港最快也要两天，两天时间，足够让陆玉山吐出他所知道的东西了。
因此王家的当家王雪鸿同意，当即让王狼野给顾葭送去一套女装，理由十分充分：王狼野当初在天津结了婚，上海的人都知道，但没见过，因为新娘子跑了这件事很丢人，也没人敢乱说，正巧让顾葭伪装一下，装作是王家去往广州办事——一般英国的太古轮船从上海到香港的路线，绕道的话都会停靠在广州。
顾葭听了这话，觉着有些微妙的好笑，当初在京城和这位王狼野举办婚礼的正好也是自己，这回和王狼野办成夫妻出门办事，倒也不算是骗人了。
尤其陆玉山这回没有吃些阴阳怪气的飞醋，顾葭觉得陆玉山仿佛是古时候识大体的皇后娘娘，又像是从前的醋味都是闲来没事儿才憋出来的，这种关键时刻，陆老板竟是大方的叫顾葭不大习惯。
衣服是时兴的款式，王家用一个巨大的黑色礼盒送来，上头是法国宫廷风服饰店的名字，遗传字母用金色的笔手写上去，显得十分漂亮优雅。
顾葭觉着太夸张了，穿普通女士的服装就行，比如旗袍，但在这一点上，陆玉山很不同意：“还是越引人注意越好，若是要排查人，首先排查的就是那些普通人，像你这么高调，大多数巡捕根本看都不会看你一眼，也不敢看。”
“这倒是有些道理。”顾葭拆开盒子，礼盒里面摆放着一些玫瑰花瓣的干花瓣，裙子是一条露背的黑色礼服和丝绸做的长手套，还有一个精致的黑色礼帽，礼帽上有黑色的面纱。
顾葭瞧了瞧，觉着有些暴露：“我可没有胸部，穿了以后还是批一条披肩比较好。”
他一边说，一边脱起衣裳，长衫很快落在地上，白色的长裤也堆在他脚踝处，他从衣服堆里走出来，还穿着柔软的布鞋，走去摆放着小礼服的床边，伸手拿起那黑色的裙子，研究了一番便像是穿裤子一样从下往上穿，裙子的腰很窄，但男性的胯骨其实比女性的要窄很多，只不过顾葭有些例外，他的肉大部分集中在后腰下面部位，所以非得晃一晃他那过于丰软的肉肉，提一提气，才终于过了那最窄的地方，将裙子搂到肩上。
男性的骨骼其实和女性很不一样，所以穿上裙子后，顾葭一边戴上手套一边走到穿衣镜面前左右看了看，说：“我觉着有点奇怪，果然还是需要披上一个披肩，不然肩有些宽。对了，你过来帮我拉一下后面的拉链。”
陆玉山如同欣赏一场美轮美奂的表演，被戏中人叫了一声才笑了一下，不知是笑自己太痴迷还是笑自己也算是给当初报仇了，当初顾葭可是趁他‘病’，哄骗他穿洋装了一次，他这么个人高马大的家伙穿裙子可想而知是多大的灾难现场，顾葭也真是恶趣味得十分可爱了。
“好。”陆玉山走上前去，看着镜子中的自己和顾葭，不知不觉的感慨道，“你穿着比我好看。”
镜子里的顾葭刚好给自己戴上黑色的小礼帽，浅笑道：“很好，很有自知之明。”
陆玉山给顾葭拉背上拉链的时候，动作很慢，一个一个的锯齿一点点合上，拉链到达蝴蝶骨处时戛然而止，再扣上两个小口子就算大功告成，但从背后看，着实是一位乱世佳人，其实不必添一件披肩的，奈何顾葭固执起来没人劝得了，出门的时候，顾葭肩上就多了一条薄薄的披肩，披肩颜色浅灰，质地温柔有些微微的反光，走在阳光下金光闪闪，万分夺目。
有王家的女眷过来给顾葭随便上了一些眼影和口红，便叫人不敢认是位男士了。
外间的王狼野提着皮箱站在大门口等待，等有女眷一步一步慢悠悠的走近，他便将手递过去，说：“夫人，上车吧。”
旁边的大丫头捂嘴笑了笑，黑裙子的顾葭将手搭在王狼野的手心，压低声音来了一句：“现在没必要就开始演戏了吧？”
王狼野凝视那黑网下顾葭白生生的脸蛋，笑说：“我就想现在演。”
“随便你吧。”顾葭翻了个白眼，上车去了。
这厢车子一走，陆玉山就开始画记忆中的十二山水图，他每一笔都画得很迅速，就好像这张地图是他随便画的那样。
一旁的王雪鸿等人屏息在旁，目不斜视，好像陆老板画的不是什么地图，而是他们活下去的希望。
“各位回去歇歇吧，我画好了又不会再烧掉。”陆玉山开玩笑。
王雪鸿却说：“并非怕你烧掉，实乃情绪激动使然，毕竟船可是要开两天多，这两天里，谅你也不会诓骗我们。”
陆玉山挑了挑眉，一副老实巴交的样子：“我可从来不骗人。”
王雪鸿等人呵呵冷笑，陆玉山这人同狐狸一样狡猾，又有熊狼一样的武力，若是轻视，或随意相信此人的鬼话，那才是自寻死路。
说起来王雪鸿之前还不相信陆玉山找了个克星来当祖宗，如今看来，果真如此，老天爷诚不欺他，世间事都是卤水点豆腐，一物降一物。
正当众人以为事情进展顺利之时，码头处的王尤王翻译，正拿着望远镜一个个的寻找可疑之人。
他的单镜头正巧对准了王家的车子，正怀疑怎么这种时候王家又要出远门，就见王狼野从右边车门下车，快步跑去左边给一个女士开门。
女士长裙非常漂亮，皮肤雪白，无一处不贵气逼人，精致优雅。
但王尤却看着那女士若隐若现脚踝处的纹身若有所思，当即不管不顾的想要过去逮捕这个女士，可又怕自己想错了，冒犯了别人，王家肯定不会善罢甘休，此时正是他需要戴罪立功的时候，可不能出一点差错！
于是王尤权衡之下，脑袋一热，让手下伪装成地-下分子在人群中和他们这边的巡捕互相开枪，要么伪装者去抓了那个可疑女士作人质，好生辨别是否是个男人，要么就让他一枪打在腿上，反正打在腿上是不会死人的，正好又能让那可疑女士上不了船！
说做就做，一分钟不到，就有个穿着布衣戴着黑帽子的男人冲入人群和假意追上来的巡捕们展开枪战！
顿时整个码头尖叫声不绝于耳，人们到处乱跑，行李散落一地。
王尤站在最中间，跑得最快，笑得最厉害，当他看见那可疑女士和王狼野在听到枪击后并没有像其他人一样就近找安全的地方躲起来，而是拼命往船上跑时，王尤干脆的裂开一个笑容，举枪对准黑裙子的顾葭大腿——开枪！
“砰！！！”

第226章 226
日向将军刚得知消息, 便气得一巴掌扇在匆忙过来的王尤脸上！
‘啪’的一声，瞬间王尤的脸蛋便肿了起来, 一个清晰的巴掌印浮现在所有人眼前，他的口腔里甚至弥漫着浓厚的血腥味, 可王尤只是看了一眼旁边虎视眈眈的佐藤佳音便不动声色的垂下头颅, 对怒气冲天的日向将军说：“将军，并非我考虑不周, 实在是真的有匪党乱窜, 我怕惊扰了那些贵人, 这才贸然开枪，而且这不是, 也没有伤到谁嘛？”他小心翼翼的仰起头, 露出一个谄媚的笑。
半个小时前，王尤管辖的地方出了事故，一个本应该乖乖呆在大牢里面的顾无忌大摇大摆的走出监狱, 还开走了一辆警署的车, 实在是胆大包天, 让整个皇军管辖下的警署丢了天大的脸面！
和王尤有直接利益冲突的佐藤队长当即便来找日向将军，说明情况，但日向将军其实对一个顾无忌的丢失并没有太大的在意, 如今最重要的只有那传说中无穷无尽的宝藏！那可是他夸下海口一定要献上给天皇的礼物！
因此日向将军只是立即朝王家去了一个电话，得知那位硬骨头陆老七陆先生已然答应合作, 那么抓人质的事情不做也罢, 人家那么有诚意的来合作, 他们还抓别人的新朋好友，那不是显得他们才是不讲道理的那一方吗？
日向将军打算抓回那个顾无忌后，让顾无忌当面道歉，以示皇军威仪后，就放那个顾无忌走，但谁知道就在这个节骨眼上，王尤这个混账东西不知道是不是吃了熊心豹子胆！竟是在大庭广众之下，那么多外国友人的场合，当中开枪！他难道不知道会引起国际和平协会的抗议吗？！
都什么时候了！现在皇军可不能给国际和平组织任何把柄，一点点都不行！这要是让其他国家找到借口来一个替天行道，那他们可没办法和多国作对！
从枪击案发生倒现在，日向将军这里已经接到了好几个大使馆的抗议电话，这真是打死王尤这个混账猪都不够日向解气的。
“呵，说得轻巧，不管你说得是真是假，你自己想个理由，去给那条穿上的英国大使道歉！还有，王翻译，你不要再管这件事情了，到此为止，陆玉山已然同意合作，就在刚才他们还打了电话过来，说是准备好今晚就出发前去寻宝，地点正在上海市郊！”
“这……将军，可一定不要听信陆玉山的话，他绝对不可能答应的！”
“闭嘴！”日向将军沉声道，“王翻译，我是很器重你嘀，可是最近几次，你太让我失望了，你是为皇军办事，不要忘了你自己的身份，我说什么，就是什么，不要呵我说‘可是’这个词。”
王尤唇瓣死死抿着，到底不敢再说话，眼珠子转了两下后，才突然又说：“将军，我今日遇见了个名叫邢无的国人，他曾经做过鸦-片生意，种植过，是个人才，您不是说希望有东亚共荣吗？有他这样一个有经验的国人在，也好在地方上行个方便。”
日向将军这回连连点头，称赞道：“王桑，就是要继续这样！为我们皇军效劳，皇军不会亏待你的！”
“是！”王尤看了看日向将军的脸色，觉得此时说这个事情，比较能够得到同意，便又说，“将军，我知道错了，以后再也不为了急功近利，忘了将军的教诲，可是将军，咱们也要防着王家啊！不能让他和那位陆玉山走得太近，他们两方要是合起伙来我们的人也不知道他们到底贪了多少！咱们又出人又出力，他还在我们的眼皮子底下欺瞒皇军，实在是不得不防啊！”
日向将军摸了摸自己的下巴，仿若沉思的看着王尤，声音缓慢道：“那王桑的意思是……”
王尤刚从医院赶来，身上还有不少血点子，双手也满是血，别人的血，但他来不及清洗，就被日本兵通知来见日向将军，来后挨了一顿骂不说，心中想要求的东西也还没有开口，不知道求不求得到。
他微笑着点头哈腰着，当真像是一条为了主子忠心耿耿的狗：“将军，小人现在手里头，刚好抓住了那对顾无忌的哥哥，顾葭，这位先生不得了，正是陆先生养的兔儿爷，宠爱非常，只要手里有这个顾葭在，咱们放出话去，还怕这人的弟弟顾无忌不自投罗网？那陆玉山也肯定不敢随随便便撂挑子不干，更不跟跟我们皇军耍花招！”
日向将军思索片刻，冷淡的说：“这和王桑之前所说的话，有些不同啊……之前王桑可是信誓旦旦说着应该拿住弟弟顾无忌，说得头头是道呢。”
王尤面不改色：“那时有那时的委婉做法，现在有现在的理由，现在哥哥顾葭正受了殃及，腿上好大一个窟窿，血流不止，只有咱们皇军才有那消炎的药物盘尼西林！”
日向将军并不打算追问到底，目前可还没有能够将王尤取而代之的那么好用的狗：“原来是这样，可这个事情这么好办呢？那消炎药可是给光荣的皇军战士用的，一般士兵也用不上，得有品级才能用，他一个男人养的兔子，没了便没了，你不说，我们也不说，谁能知道，先拖着吧，把血止住，十天半个月后若是还没有见到我要的东西，就让他自生自灭，若是在此期间我看到了我要的东西，那消炎药也不是不能给。”
王尤心脏顿时沉入海底，无端的恐惧渐渐掌控着他的思维，让他差点管不住自己的嘴，去像个乞丐求将军给一只消炎药来。
可他越是这样没脸没皮的乞求，将军可能会越发怀疑他捉住顾葭的心思是否单纯！也就越不会给他拿消炎药了！
——该死的！
王尤也不知道究竟是哪里出了问题，不过就是一颗子弹，那么小的一颗子弹，谁人都可以送去医院止血，偏偏顾葭不能，这人血涌得可怕，医生也道没有打中大动脉，可那血液还是慢慢的淌出，不知道何时是个尽头。
他还没有做些什么，那人竟是一副快要死了的样子，这是什么意思？是说哪怕死了，也不会高看他一眼？连和他待在同一间屋子里都感到呼吸困难吗？
王尤难掩复杂情绪，不敢抬头表露出来，便一直低头看着自己的脚尖。
他脚上还穿着今天想要赴约而精心打扮的黑色皮鞋，皮鞋摸了鞋油，锃光瓦亮，倒影着他的脑袋和这四方房间内头顶灿烂的吊灯。
“是是，将军说的是。”王尤说完这句话，便要被将军打发出去，谁想临出门的时候，还因为心里有事儿没看路，又差点儿绊一跤，把仅剩的上边儿门牙也给摔断！
他心里想什么呢？无非是那王家肯定和陆玉山联手了，要不然怎么这么好的人质不用，偏偏在这个节骨眼上王家亲自来了个电话，说是陆玉山同意合作了？
肯定是之前陆玉山跑去王家求救，这两家，果然都贼一样精明，一点儿不让别人吃一顿好的，霸占了整个儿席面，吞山吞海，既是死对头又是轻易能结盟的关系，乃实打实的一丘之貉！
可恨他们这样，他手里的顾葭可怎么办？将军发话没有药给他，他若执意将顾葭放在身边帮将军绑住这么个人质，吃力不讨好不说，人到最后恐怕也没有了，可你要他去将顾葭还给陆玉山，那又绝不可能！
陆玉山和顾无忌这两人联合起来耍了他一回又一回，他岂能善罢甘休！？
王尤恨得几乎要咬碎大牙，却不想是自己先招惹了顾葭，他是不考虑这些的，他只知道他想要这个谁都惦记的男人，让所有人看见这么个漂亮的人是自己的，让陈传家知道，让陆玉山知道，让所有所有曾看不起他的人知道，这么个漂亮的玩意儿，谁都得不到，他是我的。
可漂亮的玩意儿此刻危在旦夕，正在医院的急救室里不知死活，他拿不出一丁点儿办法去救他，他拿不出……
等等！
王尤脚步一顿，依稀记得一点从旁处道听途说来的谣言来，那是京城白家大爷传出来的酒话，说是顾氏兄弟其实说是顾氏母子才对，话语间讥讽嘲笑不言而喻，将顾四爷比作吃哥哥奶长大的怪胎，将顾葭说成不男不女的怪物，其间由于故事新奇特别，有板有眼，竟是一时间沦为京城不少人酒桌子上的笑话。
还有一说顾葭是当真能出奶的，京城那死去的大名鼎鼎的江入梦正是贪嘴顾三少爷的那玩意儿，最终惨死白二爷白可行的手里！
再说日向将军，前段时间接待了一位主动请缨，参与人体实验的洋大夫，仿佛是叫威尔逊，这医生和日向将军臭味相投，热衷将奇奇怪怪的人塞入玻璃罐子里保存起来，说是准备若干年后举办一个怪奇大赏！
他脑袋里突然囫囵生成一个剑走偏锋的路子，不如将顾葭身上那些奇怪的事情说与日向将军听一听，甭管真假，活的实验体总是更好的，想必日向将军会愿意拿出一只宝贵的盘尼西林了！
只要先将顾葭救活了再说！
到时候就算一切传闻都是假的也无碍，他便将过错都推到今日刚抓的邢无和段可霖那两个穷光蛋身上，那两人都和顾葭认识这是证据确凿的，说他两人为了报复顾葭而蒙蔽他，期满皇军，那也是合情合理呢。
王尤觉出这是个好办法，既能凭借自己的力量救顾葭一命，自己又摘了出去，没有任何损失，他可真是个天才！
天才王尤心脏怦怦跳动起来，跳动得震天响，在他一个人的世界里沾沾自喜，上演根本不会有人参与的悲欢离合、起承转合，像个自娱自乐的跳梁小丑，一边热泪盈眶感动自己的付出和聪明绝顶，一边摆足了姿态，等待他想要的一线回馈。
然而王尤不知，有些事情，绝非空穴来风……

第227章 227
顾葭也不知道自己是倒霉催的还是命该如此, 千小心万小心不要受伤，结果还是成了这样。
他躺在医院的病床上，医生来来往往的过来给他注射止血所用的针剂, 针管从手背上进去，比一般的针头粗上不少，拔-出-来的时候，手背上便一片乌青色, 瞧起来触目惊心！
他目之所即, 全是身穿白大褂的大夫, 左边是一张透光的白色帘子, 右边是斑驳的墙壁, 墙上角落漏水, 经年累月的呈现黄色的粉末沾黏在墙壁上，像是一团棉絮, 又仿佛是什么虫子的卵。
瞧着很是漂亮纤弱的男人, 此刻没什么力气的隐忍着, 然而这种隐忍带着令人血脉贲张的诱惑力, 无法概述。有人用手撕开他黑色昂贵的裙子，露出一条血淋淋的大腿，看着那腿上的窟窿, 根本就来不及送去手术室去取出子弹。
那金属色的子弹深深嵌入肉里, 有稍许的变形, 仔细看去, 金属壳的边缘犹如开了花一样炸开, 露出里面黑色的粉末，粉末状火-药散落在鲜红的血肉里面，令清洗都变得格外艰难，有护士拿来一整瓶消毒水，直接往伤口上倒，透明的消毒水不要钱的贴上去，之后却又不敢轻易拔出子弹，生怕拔-出-来后血涌得更加可怕，导致这日军走狗亲自送上门的人死掉，那他们可谁都赔不起。
因为病人来得特殊，三四个大夫围着顾葭，意见便也不同。
病人顾葭眼睛里蓄着一汪热泪，浑身一阵热一阵冷，唇瓣苍白，耳鸣严重，依稀听见有大夫低声讨论说：“那汉奸送来的人定也不是什么好人，我们就这样放任不管便是了，何必着急忙慌非要为难自己？”
有另一个大夫反驳：“你怎知道他一定也是汉奸？更何况我们做医生，治病救人才是正理，做什么还有看人下菜的原则？”
“好好，就算你这么说，他这个情况也不知道是什么病症，既没有打中大动脉，又血流不止，止血药也不管作用，你当如何救治？”
“总而言之还是先将子弹清理了才好，不然发炎化脓，肉坏死可就更难处理了。”
所有的声音在顾葭听来，都不怎么清楚，像是几百只苍蝇围绕他唱一首恼人的战歌，他置身冰火之中，来到这里的过程也记不清楚，只知道混乱一开始，他便被人射中，大腿一阵剧痛，再然后直接摔在地上，醒来便在这里。
顾葭在被送来医院的过程里，反复痛醒了几次，一会儿被人搂在怀里，一会儿被人放在推车上，飞驰去病房里时，医院顶上的灯泡一个个闪过去，于是顾葭之前还以为自己已然是离开人世，正在看一场属于自己的走马灯。
走马灯的最初，是他和陆老板蹲在墙角说悄悄话的场景，陆玉山拉着他的手，放在脸颊旁边，深邃的眼望向自己，深情如许，嘴里说着什么俏皮话，他听不到，只是看着陆老板薄唇张合，兴许在念他的名字。
下一个画面是在陆公馆悠闲生活的时候。他和陆老板、无忌一同吃饭，席上三人说起新近上映的电影《盘丝洞》，此乃香艳无比的电影，里面的蜘蛛精身着肚兜勾引唐僧，非常大胆，顾三少爷甜甜一笑，握住弟弟的手要求下午就去看，旁边的陆老板横插一脚，说他也要去，不然就去举报电影封建迷信。这个时候正是破除封建迷信的呼声最高的时候，一旦陆玉山这等人物去举报，大概下一秒就被封了。顾葭当即在桌子下头踩了陆玉山一脚，陆老板死性不改，笑得格外灿烂。
随后画面模模糊糊，像是电影卡壳一般画面七零八碎，好不容易恢复正常，画面便换成了在防空洞的时候，正是所有人围坐在火堆旁边的时候。有他的小舅舅乔万仞、有白可行、有陈传家、有弟弟无忌、当然也有陆玉山，他悄悄的装睡，视角从第三人的角度观看过来，火光闪闪烁烁，照着所有人的脸，脸上俱是都笑着，外间却是炮火连天。
紧跟着，是他和陆老板洞房的那夜，整个画面仿佛都是浅红色，两人运动过后，汗涔涔地挨在一块儿说话，说得仿佛净是些废话，但他小腿晃啊晃，陆老板手捏着他汗湿的发稍打转，一派和谐。
再下一幕是顾葭刚到京城的时候，他刚到京城走在顾府大门外，顾府财大气粗，两旁仆人如云，无忌拉着他，他望着顾府的牌匾，怔怔的，有些不情愿。
他的时间一直倒放，京城的走完了，便又回到了天津卫，他看见自己离开天津时好友杜明君追着火车跑的样子；看见陆老板头上绑着绷带非要塞他一个玉玺挂坠的样子；看见去车站接无忌，他跑过去一下子和弟弟拥抱在一起，被弟弟抱起来转圈圈的样子；看见自己在门口捡了一个奇怪的男人回家，这男人长相不俗，行为粗鲁，吃饭像猪，于是被他取名为‘星期五’。
若继续看走马灯下去，后面应当还有不少顾葭小时候的画面，然而他的走马灯戛然而止，被人从恍惚中唤醒，一醒来就是几个医生谈论救不救他，怎么救他。
还能怎么救呢？
顾葭也不知道，但他是决计不愿意死去的，他用尽力气虚弱地抬起手来，抓住那个说要帮他先把子弹取出来的医生大褂，捏得并不用力，但却是他的极限，他干涸苍白的唇瓣不停张合，说了一句：“我有血友病，要打‘斯泰芬’。”
他声音小，但也足够身边的几位听清楚了，可惜被他抓住的王医生眉头一皱，摇头说：“这种偏门的药我们医院没有，都是常规药，而且现在消炎止血的也只有军-队才有，我们根本拿不到。”
顾葭摇了摇脑袋，说：“去王家找他们要，王雪鸿认识吗？”顾葭依旧晕晕乎乎，勉强思考着，心想不管如何，陆老板现在应当还在王家，自己现在这个样子，算是落入日本人手里，那么照着陆玉山的性子应当会想尽办法联系到自己，自己要找陆玉山，也只能通过王家了，他猜测陆玉山应当还在那里没有做其他举动。
“王家？我们不能随便通知你在我们这边，王翻译离开的时候外面留了几十个日本兵把守，还专门吩咐不许帮你联系任何人，很抱歉，我们实在无能为力。”
顾葭听到这里，几乎是有些可笑的绝望了，他能感觉到心脏跳得越来越慢，像是被执行最残酷的死刑，让他感觉自己生命流逝，可他这辈子应当是没有犯过什么大错的，他连走马灯里，都全是对这个世界美好的温馨的眷恋，记不得那些痛苦和糟糕的事情，他这辈子捐了不少钱，救了不少小乞丐，唯一对不起的，只有一个白可行吧？他自省。
可那是感情的事，哪能算他一个罪大恶极呢？！
“求求你，帮我联系一下王雪鸿……我需要‘斯泰芬’，让他找陆玉山要，陆玉山有。”他声音里带着请求，一般情况下，他的请求还没有谁会拒绝。
医生听这漂亮男人张口都是些他们触及不到的大人物，更是不敢帮忙，谁晓得这个电话打出去，会为自己找来什么样的恶果？
没有人敢帮忙了，连靠近顾葭都显得好像危险十分，于是渐渐大家都唯恐避之不及地散去，灰溜溜的远离顾葭，都远远的看着，只是看，好像很有罪恶感，于是又有人将病房的门合上，轻轻‘咔哒’一声，隔绝他与希望。
顾三少爷是很想痛哭一场的，虽然眼泪不停的掉，但他硬是没有哼一声，反倒在门关上后深呼吸了几下，勉强从床上颤巍巍撑起来，拖着那条只是被稍微清理了一下创面的腿下床，然后‘唰’一下拉开病床左边的帘子，企图看看四周有没有可供他逃跑的路线。
他总不能将时间耗费在这里，等来的只会是王尤那个莫名其妙针对他的疯子！
顾葭是不理解王尤的，只以为这个人是已经没了做人的尊严，拼命想要帮日本人寻找那传说中根本不可能存在的宝藏，为此抓了弟弟不够才要重新抓他！
顾葭还不知道顾无忌已然脱困，所以只能这样想，一边努力猜测王尤接下来的意图，一边推开窗户，然后必须开始考虑从五楼跳下去逃走，算不算一条活路。
他大口大口喘息着，手背打过针的地方也开始不停渗血出来，眩晕一刻不离的伴随他，叫顾葭迎着晚风与夕阳的身子一直不受控制的晃啊晃，快要晕厥过去时，门外由远及近一连串的脚步声，那是皮鞋踏在光滑地板上发出的声响。
顾葭回头，期待着，来的会是他那无所不能的陆老板，然而门一打开，进来的只是那干瘦还缺了一颗门牙的王尤！
“你做什么！不想活了？！”王尤健步走近，一把抓住顾葭的胳膊。
顾葭倒没有想不开，他正是因为想的很开，才会开窗户寻找出路，王尤也不懂他。
“我没有不想活，是你不要我活，王先生，你说，我顾葭何时得罪了你，要你这样不依不饶的追究至此？”顾葭不说宝藏，只谈关系，却没想到是歪打正着，王尤的确和他并非因为宝藏的事情才牵扯起来。
但王尤是绝对不可能承认自己的小心思，他面色难堪地露出一个笑来，说：“顾三少爷怎么会得罪我呢？我不过是替皇军办事而已，刚好找到了顾三少爷的头上，说起来我也实在是对不起陈传家表弟，他那么喜欢你，我却没办法帮他保护你，哎……”
顾葭听闻此言，立即心中生出些古怪的感觉，瞬间打起精神，目光如炬，疑惑的看着王尤：“你……”怎么知道？
王尤没听到顾葭下半句话也不在乎，笑着说：“其实三少爷想要活着，这对王某来说是件好事，现在摆在三少爷面前的就有两个选择，一是就这样等着死，二是……求我。”
顾葭微怔，随后扯出笑说：“王先生真是特别，可惜了……”
“可惜什么？”
“可惜你不配呀。”
王尤顿时嘴角一抽，期待落空，但没关系，他想，总有机会的：“以后你就知道我配不配了，走，我们先去帮你打消炎针，要转去将军府里住院，你可是第一个去将军府做手术的中-国人，荣幸吗？”
昏昏欲睡的顾三少爷晃了晃脑袋，试图清醒，结果忽然发现这其中的阴谋味道过于浓厚，大眼睛立即瞪向王尤，茫然在眼里一闪而过，强行冷着脸质问说：“你想做什么？！”
王尤想伸手捏着顾葭的脸告诉他接下来会有什么可怕的事情发生，吓唬吓唬这个自命清高的顾葭，他也这么做了，却是被顾葭一把打开。
王尤登时气急败坏，直接道：“你这个卖屁股的兔子，真以为谁都会宠着你爱着你吗？！真是给你脸了是不是？我告诉你，你现在还真是得求着我才能好过，要不然到了将军府可没有人为你求情分辨真相，不用两天，等你稍微缓过劲儿来，就要躺在手术台上被一位洋大夫开膛破肚，检查性别啊我的三少爷。”
说罢，王尤就发现顾葭方才激烈的抗拒渐渐转化成恐惧，搭配满脸泪痕与那张清清白白漂亮的脸蛋，血淋淋的腿，真是……叫人感到快乐呢。
“怎么？难不成三少爷你真的不男不女生了顾无忌？”
“……”
“要不要现在求求我？”
顾葭脑袋瞬间一片空白，一时间气血上涌，冲动的干脆一拳打在王尤的鼻子上，然后义无反顾朝着大开的窗户冲去，要一跃而下！
关键时刻王尤冲上来抓住了顾葭的一只手，竟是让顾葭吊在医院的五楼不上不下。
王尤大半个身子也差点儿被拽出去，嘶吼着叫门外的日本兵进来帮忙才堪堪活了过来，一边拍着胸脯喘息，一边终于如愿以偿地捏了捏昏过去的顾葭因失血过多苍白的脸，以高高在上的目光审视片刻，笑了笑，说：“带走吧，速度一点，别让他死了。”
而楼下不少人因为医院五楼有人跳楼事件聚焦过来，其中就有刚好路过这里的唐茗，胖乎乎的唐茗怀里抱着个奶娃娃，一手还提这个行李箱，因为火车站的封锁暂时不能离开，正苦恼着呢，就听见有人沿街喊了一声：“快看！有汉奸逼良为娼！大姑娘跳楼了！”
这等新闻，唐茗身为职业记者怎能无视？！只恨腾不开手，不然立即就要捞出相机拍一拍照片！
好在唐茗团子似的脸上架着一个最近新配的眼镜，能看清楚那掉在楼上‘大姑娘’的侧脸：“这……！”
唐茗看清后，那种属于记者的本能便退居二线，升起来的是震惊和疑惑，那大姑娘根本不是什么姑娘，而是穿了女装的顾葭！
“妈的，他男人死哪儿去了？！”唐茗惊慌失措，脱口而出。

第228章 228
“妈的, 陆玉山死哪儿去了？！”好不容易换了一身行头, 融入老百姓当中的顾无忌根据自己的推算找来了王家府邸, 可却没看见一个能当家作主的人，唯有一个名叫王狼野的老熟人守在老宅, 也正龇牙咧嘴的在大厅由美人按摩肩膀。
王府外统共三十二位保镖, 却一个也拦不住硬闯进来的顾无忌，他身上穿着最烂大街的黑色褂子, 头戴灰色帽子，双手捏着两根棍子，粗有小臂那么夸张，沾满血迹，右边手中握着的棍子甚至断了一截, 也不知道是打谁给打断的，那么荣幸。
顾无忌满城找他的哥哥，最终撑到王家外头日本兵少了, 才从躲藏的棉花厂出来, 一路径直来到王家大门口, 三下五除二解决了那群在顾无忌看来简直就是废物的保镖, 擒住王狼野的脖子, 问出了开头那句话。
王狼野咳嗽了两声，拉开一个笑脸给这位暴躁的顾四爷, 眼神儿瞥了一眼旁边看着的手下们, 拍了拍顾无忌的手背, 说道：“好弟弟, 好歹我是你哥老公，这么对我不合适吧？”
顾无忌没有二话，右手依旧捏着王狼野的脖子，逐渐用力：“我不喜欢问第二遍，我说，陆玉山呢！他把我哥带到哪儿去了？”
王狼野看着这个煞神的眼睛，忽然明白这位爷当真是不知道这短短半天里都发生了什么，现在的情况可不是单单一两个人就能够把控住的了，即使如此，那么他说什么都无所谓的，只要不影响他们的大事就行了。
就好像他们虽然答应要帮忙送陆玉山的爱人离开此处，结果中间出了差错，顾葭被王尤那汉奸掳了去，那没关系，封锁消息就行了，王狼野当机立断杀了所有陆玉山送去保护顾葭的手下，在码头发生了一场性质恶劣的枪-战，随后‘凯旋’而归。
回来的时候，果不其然发现一大半的王家人都不在，兴许是他们前脚刚走，王雪鸿等人就要求陆玉山开始带路，地图一会儿就画好了，他们这行人大约都已经出了城，往与码头相反的方向前进。
他这边的事情若是他们特意封锁，陆玉山现在单枪匹马，绝不会知道，瞒个两天不成问题，至于知道真相的王雪鸿，他们王家少主人，则又倒向了日军，主动告知日军他们出发寻宝去了，好得到一些运输物资上的支持。
在日军占领地上，物资的运输一直被日军牢牢把控着，他们要想做大动作，是绝对不可能瞒着将军的，得付出很多不必要的代价才能瞒住，所以王家从一开始的态度就很暧昧，他们和谁合作都无所谓，根本不在乎任何人，他们只在乎能不能得到他们想要的那个东西，一种据说能让人长生不老的眼泪！
“你哥和陆玉山答应和我们皇军合作，为了救你，已经踏上了寻宝的路，往西南方向一直走，就能看见了。不过我劝你……还是不要过去的好，去了也会再被抓住，日本人就是以你要挟他们帮忙不是吗？你去了也没有用。”王狼野谎话连篇，但谎言也是需要技巧的，他不能说顾葭已经送上船走了，因为今天码头的一场枪战，船大部分都被扣押，没有一辆能够擅自离岗，随便过去一查就能知道他在说谎，所以这样很不可靠。
告诉顾无忌实情也并不好，顾无忌这人有着和陆玉山一样邪门的战斗力，说不定什么时候当真营救出那位美丽的三少爷，两兄弟立即远走高飞，他们王家手里岂不是就一张牌也没有了，就不能防备陆玉山的其他小动作了！
当初少主王雪鸿那样联系将军，说陆玉山主动接受合作，就是暗示将军可以放掉那个顾葭，暗示将军顾葭是没有用的东西，只要将军放弃顾葭这颗棋子，他们就可以将顾葭捡回来回收利用，一直关在王家，等到什么时候他们真的拿到了那瓶眼泪，什么时候还给陆玉山。
王狼野从前很不爱参与主家的这些阴谋诡计，可到头来还是没有办法抽身，他生死都逃不离这里，嘴上说着清白，双手却又沾满黑色的血，和所有王家子弟一样，为了老祖宗口中心心念念的神仙泪，前仆后继，尸骨成山。
“好，我知道了。”顾无忌仿佛是轻易相信了王狼野的鬼话，松开王狼野的脖子。
王狼野立即摸了摸自己被差点儿捏碎的脖子，垂着的眼皮正要向上看去，可下一秒，却只见顾无忌拿着那全是木刺的棍子正面怼来！以常人根本不可能有的力量戳穿胸膛，从背后扑-哧刺出！
王狼野无法理解这是怎么了，心跳停止的那瞬间，眼睛里满满地不敢置信。
顾无忌丢开手中的凶器，毫无笑容的捡起地上王狼野的衣裳给自己擦了擦手，周围的人竟是除了尖叫跑掉的按摩的大姑娘，其他人全部都愣在原地不敢动弹半分。
“我有那么好骗吗？”顾无忌看向一旁的打手，走到一个看起来还算顺眼的男士面前，说，“你来说。”
那打手生的年轻，至今未婚，连大姑娘的手都没能拉一下，他可不想就这么死了，吃王家这碗饭实在太难了：“四爷，我们也是不知内情，只知道您哥哥，那个顾先生被送去码头的时候被日本人劫走了，我们主子正在想办法将您哥哥弄出来，至于陆老板，的的确确是往西南方向去了，去了有好一会儿了，但他们人多，行路慢，您要是开车去追也一定追得上！”
顾无忌已然没有任何理智了，‘噢’了一声，顺手抽走打手的枪，转身便离开，害的那打手都害怕得闭上了眼睛，结果等了半天都没有等来自己的死讯，再睁眼便是兄弟伙们又嘲笑又同情的目光，分外丢人。
出了王家，顾无忌当即就恨不得杀去将军府，但他很清楚这样做无异于自寻死路，他现在可是日本人通缉的要犯，一个不小心被发现了，该怎么办？！
顾无忌低低咒骂了陆玉山一句‘废物’，然而实际上他或许也在骂自己。
他双手狠狠抓了抓自己的头发，凌乱的黑发登时翘起来，使得他本就杀气腾腾的气势更为嚣张，烦躁的蹬了不知名者的脚踏车就往西南方向骑去，顺手还在原地丢了几个大洋——算是买的。
这边无可奈何的追上去，不敢去接近被日本人控制的哥哥，只想着先曲线救国，离开上海城门口时，顾无忌又掏出一块大洋给了城门的守卫，让其帮忙看着点儿自己刚买来的自行车，走到休息处里面去借用无线电报，给远在重庆那边的某人给打过去。
顾无忌也是突然想起来的，觉得除了去帮陆玉山一块儿先弄到日本人要的宝藏以外，还是可以有联系的友军的！
若是可以打电话，顾无忌真是恨不得打电话，要不是由于距离太远，中间不能设置中转站，他现在就应当和哥哥的舅舅，那个参军的乔万仞通上话了。其实顾无忌很不情愿关注乔万仞的信息，但当初还是潜意识的记下了这人在寄给陆公关的信件里的信息，信上记着乔万仞办公室的无线电报频道波段，用以方便联络。
他用城门口的电报给乔万仞发了几个字：我要加入。
不多时，远从重庆打来的电报给他发了一个地点：月宫。
月宫乃是一个歌舞厅的名字，顾无忌想也没想，谢了门口的守卫，便跨上车子，两三下蹬了老远。
另一边被单独挟持着前往地图上最终目的地的陆老板正在忽悠众人往废弃矿区走去。
王家唯一还能够生活自理的王雪鸿一路上表情凝重，每隔一段距离就要朝陆玉山强调一遍是不是走错了地方，是不是故意带错路，是不是不想要再见到顾葭了等等。
陆老板何许人也，无奈的一摊手说：“我陆某人说话算话，地图都在十分钟内给你画出来了，完全吻合你那另一半地图，我难不成还是瞎说的？”
“地图上面实际藏了十二处古墓，但你们想要找的那个墓就在这十二处古墓位置的信息里，每一个信息都至关重要，破解出来后，地点就在上海黄土之上，具体地点就快要到了，我也没想到这么巧，居然是我买下来的那两座矿山。”
王雪鸿等人虽然也研究这些，可陆玉山所说的，和地图上表现的线索当真是分毫不差，要么这里就真的是宝藏所在处，要么就是陆玉山在短短时间内居然画了一张半真半假的图来诓骗他！
不过王雪鸿谅陆玉山也不敢在刚送走顾葭后就开始翻脸不认人，而且，画一张能够和从未见过面的另半张地图严丝合缝的地图，这本身作假的难度就极大，王雪鸿暂且信陆玉山，并开始手掌忍不住的颤抖，期待看见神迹的那一刻。
据传是历史上没有的国度，据传是历史上没有记载的皇帝皇陵，据传皇陵里只有皇帝与国师，据传里面金银珠宝取之不尽用之不竭，据传合葬棺四周摆放着几只装着眼泪的密闭容器，能活死人、肉白骨！长生不老！
——就在前方！
——就快了！
激动的王雪鸿被渴望蒙蔽双眼，越看这废弃矿山越觉得风水诡谲，里面大有奥秘，因此当陆玉山让日本兵等人先下矿洞去探探虚实，大家坐在两座矿山中间稍作休息的时候，王雪鸿也觉得没有必要疑神疑鬼，这次不成，还有下次，总之如果找不到，那么就一直利用陆玉山找到为止！
为数近百人的团队以王雪鸿为首，几十个王家的下人开始卸装备，日本人则两三个拿着手电筒开始往矿洞里面爬去探路。
陆玉山休息了没一会儿，就站起来作势要走去另一个矿洞里面，结果被王雪鸿的文明棍一把拦住：“去哪儿？”
陆老板指了指下头：“放水。”
王雪鸿对身边的两个带枪的日本兵扬了扬下巴：“跟着。”
陆玉山轻笑了笑，居高临下的看着坐在一块儿大石头上的王雪鸿，说：“还怕我跑了不成？”
王雪鸿点头：“陆老板神通广大，不怕不行。”
“我爱人在你们手上不是吗？我插翅难飞的。”
“话不能这么说，你爱人在船上，正在奔向你的兄弟们。”
陆玉山笑着说：“我知道……”
谁知道正是这个时候，陆玉山敏锐发现矿山不远处的四周有奇怪的亮光！
他心中有疑惑，但不动声色继续进入自己想要去的地方，脚步略略加快，果不其然在进入矿洞后外面突然响起无数枪声！
日本兵根本来不及管他，嘴里骂骂咧咧的踩着无数碎石冲出去，他则继续深入，找到他一直对方在矿洞之内的几百斤用于业余兴趣做研究的炸-药，利落的将一捆捆炸-药的火-线绑在一起，不需要全部都绑起来，只需要几个就行了。
他将这几个炸-药的火-线延长，一路延长到洞口去，最后掏出打火机，‘咔哒’一声往地上丢去，打火机旋转着一头栽倒在火线上，看着火苗瞬间犹如蟒蛇吞噬火线，他转身便跑，心中冷笑，不知道是王雪鸿当他是蠢货，还是王雪鸿自己是蠢货，说好的单独去寻宝，结果又当着他的面叫上了日军队伍过来一块儿搞货，这不是出事了是什么？！
——敢耍我陆玉山的人，都没有必要活着。
陆老板可不管外面人的死活，也不管枪林弹雨，一边冲出去，一边意外发现端着枪扫射王家和日本人的大部分都不认识，但其中一个干得最凶的不是他小舅子又是谁？！他-娘-的！
陆玉山向着不知道怎么回事，应当是来救自己的顾无忌说：“草！快跑！要爆-炸了！”
杀红了眼的顾四爷一愣，当机立断跟着陆老板一块儿跑！
可两人到底没有躲过这一劫，□□太多了，就连王家的行李里也带了不少炸-药，直接将两座矿山给炸得走石飞沙！地面都他-妈塌陷了一块儿下去！电光火石间，陆玉山被顾无忌推了一把，堪堪躲过去，但一转身，顾无忌却是腿被砸中，下一秒就要被淹没在无数巨石的下头！
陆玉山后退一步，可全身而退，前进一步，就是和顾无忌一同淹没坠入山体裂缝之下！死无葬身之地！
顾无忌浑身是汗，摔倒在地上，自知恐怕没有办法离开这里，第一反应不是对陆玉山喊一句‘救我’！而是：“照顾好我哥哥！！！”
陆玉山总以为自己会后退，实际上却根本连犹豫都没有，直接上前一步拽住小舅子的手臂，将人拉着起来，却又实在来不及，便干脆一齐同顾无忌掉入地上的裂缝坑洞中！
坑洞有不深的地方，先排除掉裂风越来越大，然后两人一块儿死在地心里，尸骨无存的那种。
但往好的一面想，若是裂缝不继续扩大，他们两个躲在坑缝之中，可以躲过很多乱石的攻击，躲过那些大石块儿后，只要人还活着，就一定会有出路！
陆玉山实在是个很有急智的家伙，他要置之死地而后生，甚至自个儿挡在顾无忌的上头，背部帮忙遮挡一些尖锐的石块儿，在这样狭小的求生空间里，黑暗与灰尘是他们的伙伴，巨大的轰鸣与爆炸声更是持续十分钟之久才停止。
待一切归于寂静，陆玉山才咳嗽了两声，嘶哑着声音回答小舅子的委托：“别把那么娇气的哥哥丢给我照顾，我一个人照顾不来。”
顾无忌则凉凉地呵呵笑了笑，半晌，虚弱地道：“果真废物。”

第229章 229
陆玉山倒不至于和小舅子在这里打嘴仗, 他借着碎石上面黄昏的余晖，在灰尘满布的狭小空间努力看清面前呼吸略微沉重的顾无忌, 目光落在对方脑袋上被砸出的几道血流, 只见那暗红的鲜血直接跨越右眼, 流到脸颊上, 最终被顾无忌手背随意抹掉, 浑不在意。
现在问伤势如何也没什么意思, 因此陆玉山干脆尝试着能不能逃出生天, 他试着站起来，背上刺入的碎石立即深入肉里几分，陆老板登时眉头皱了皱，不敢轻举妄动，再看头顶巨石的微妙结构，似乎很难两个人一齐出去, 因为他们这里的裂缝上面横着两个大石头, 这两个大石头的上面还架着一块, 也就是说如果他能够顶开头上的那么多碎石出去，那么原本因为角度问题进不来的大石头很可能就会因为角度的改变立即压死顾无忌！
他目光落在顾无忌的腿上, 那腿以古怪扭曲的角度无力折起，显然是根本不能自己站起来, 也闪躲不及，他这边不管做什么动作, 都很可能害死这个顾葭最爱的人！
说来很有些讽刺, 陆老板也觉得自己可能有点毛病, 顾无忌没出事儿的时候，成天都想着撇开这个混账小舅子和顾葭双宿双飞，最好顾无忌出个什么意外，和他完全没有关系那就更完美了。
可刚才那种情况下，他却选择和顾无忌一块儿掉入危险之中……
“喂，能出去吗？”
陆玉山听见顾无忌声音咬牙切齿的问，毫无保留的说：“有，但不好办，除非你能站起来，要不然外面两个都会被困死在这里。”他指了指头顶上自己这边的石头，“这边对得最多，你那边少些，兴许你站起来，我这边不会塌陷，你把头顶上的石头堆推开后，我们就自由了。”
顾无忌抬头望了望，右眼有些模糊，但这没什么，他甚至没有管自己的腿如果此时强行站立会不会有什么后遗症，只是应了一声：“行，我试试。”
说罢小心翼翼的双手扣着两边粗糙的地表，两手抓着黑色的泥土，兴许泥土里还裹着一些柔软的肉虫，结果被顾无忌直接捏爆，爆出肉浆，悄无声息的死去。
“唔……”顾无忌沉闷的发出使劲儿的声音，好不容易单脚站好，扭曲的右腿落在地上，他深呼吸了几下，然后用背部顶着上面的石头，因为本身裂缝就很小，他们站起来后也根本不能笔直站立，毕竟高度只有不到一米，这样的地方根本不好发力，顾无忌不顾后果的怒吼一声开始顶开头上巨石，奈何他只抬起一道缝，双手便将着力点捏碎，整个儿瘫坐回坑里，甚至差点落入后面更深的裂缝之中，好在被陆玉山眼疾手快一把抓住，这才侥幸得救。
陆玉山看顾无忌这样子很有些当初跟自己抢顾葭时的样子，说：“你不要逞强，应该还有别的办法。”
“没有逞强，只是时间不等人，你知不知道我哥现在在哪？”顾无忌休息了一会儿便再度准备尝试突破头顶重达一百多公斤的巨石层，“你这蠢货但凡没有将我哥弄丢，我也不至于现在在这里跟你练举重。”
陆玉山平日里很爱喝顾葭嘴贫几句，也喜欢逗一逗小舅子，然而现在听顾无忌的口气，他冷静道：“在日本人手里，兴许在那个王尤的手里，王家想要掌控我，应该会想办法将你哥弄回来，但是现在情况如何我不知道，他没有受伤吧？”
顾无忌一遍遍折磨自己般尝试突围，一边笑一边眼眶猝不及防掉出热泪，砸在干燥的灰尘上：“你说呢？王家让他伪装成女人上船，但还是被发现了，王尤那个贱人，一枪打在我哥大腿上，他可怕疼了……我是通过刚才那些和我一起来的人知道这些消息的，他们在很多地方都有眼线，有武装，有人手，我本来是打算和他们合作，干脆直捣黄龙去医院救人，谁知道整个上海都没有凝血的那个斯泰芬，你他妈把全上海的存货都搜刮走了，藏在哪里了？要不是这样，我不会来找你……”
陆老板明白了，他就说这个顾无忌不像是会来救他的性子，这顾四爷也是狼一样的性子，逮着机会就可能希望他消失，然后领着他哥远走高飞去。
陆玉山手心有些出汗，他罕见地没有发疯，越是这个时候，他思路越是清晰，冷静得令人发指。可这样的人很多时候是让人怀疑其没有心，怀疑其淡漠且冷血的。
“我把所有的药都交给我手下，让他们随你哥一起去香港，那药箱里还有三支斯泰芬。”说罢，陆玉山又声音冰凉的道，“你哥还在医院吗？现在几点了？”
顾无忌再一次失败，坐在地上喘气，望着陆玉山的头顶石头，若有所思的说：“不知道，我要是知道，就不会这样着急了，我现在这里很难受，我和我哥的关系你也知道，双生胎，从很久以前就有些说不清楚的感应，如果他很痛苦，我就会知道，我这里也会痛，撕心裂肺的，像是心脏要自己分裂成碎片！”
“此时此刻？”
“是，此时此刻。”
“所以你还在犹豫什么？”
“什么？”
“我是说，你如果可以一个人离开，就现在快走，不要耽误时间，我哥会死的。”顾无忌说着，指了指陆玉山的头顶，“你那边更好出去一些，你出去就是的，我如果能逃出去就逃，逃不出去，你帮我跟我哥说，我掉入河里，生死未卜，这样他会好受些，会有点盼头，他可能会有一段时间很爱哭，你哄哄他，告诉他我肯定还活着，总有一天会去找他。”
“你腿还是好的，出去后比我跑得快，去找药给我哥，一定要让他好好的，他还有好多想去的地方没有去，这么多年，都是我牵绊着，他才不愿意走，你要让他以后过得比任何人都好才行，他虽然苦日子也过得，但他小时候够苦了，你最好是让他衣来伸手饭来张口，不然我做鬼也不会放过你。”
“还有……”
陆老板打断：“这些话没必要和我说，我不会帮你转达，平白惹他掉一顿眼泪，让他一辈子都记得你，然后我永远都只能排第二，你休想。”陆玉山的脸隐在黑暗里，说着刻薄的话，“你死了，他不会独活的，不然我早就带着他走了，你以为我多无能才会让自己被王家这群蠢货摆布？”
陆玉山站起来，在狭小的空间里阴冷道：“你说那么一大堆，实在没有必要，你让你哥心都死了，我要一具空壳做什么？你最好是好好的活着，看着我跟你哥白头到老，永结同心。”
“……”顾无忌一愣，被陆玉山踩了一脚，两人竟是在这小坑里面艰难的换了个位置！
顾无忌和陆玉山换了位置后，才发现两边其实是一样难推开，只不过两边同时生还的几率有些许差别罢了，陆玉山竟是连这等细节都考虑到位了……
而和小舅子换了位置后的陆老板反手将自己背上刺入肉里的碎石头先扒掉，其后才不管不顾的活动活动了手脚，歪了歪脖子，教育小舅子说：“石头的平衡恐怕维持不了多久，我出去你立即跟着，若是死了，我就同你哥说你死得血肉模糊，大不了他跳楼我也跟着跳，大家在下头也好做个伴。”
顾无忌‘呵’了一声，不知道是笑什么。
这算起来应该是他们第二次开诚布公的谈心，两人在这种危急关头互相表现出来的真性情，大约成了日后互相承认对方的敲门砖。
大家都是聪明人，所以一切都心照不宣。
陆玉山这边很快准备就绪，沉重的石头在他站起来后刚好抵在他后颈与背部相连的区域，他需要将上面重达两百多斤的石头全部顶开，需要在短短数秒内一鼓作气，哪怕死也不能松懈，不然再来一遍很可能没有第一次那么有力，头上的石头角度也会在一次次试探中改变，这很危险！机会只有一次！
顾无忌半蹲着，因为空间狭小，头只能低着，不能抬头看陆玉山，目光放在陆玉山身后深不见底的大地裂缝中去，那地下不知是地狱还是哪里……
“唔！”
顾无忌听见陆玉山开始发力的闷哼，头上顿时地动山摇一般碎石滚落，不少落入深渊，瞬间没了踪影。
“——啊！”
大概只三四秒的功夫，顾无忌就感受到更为清新的空气伴随着晚霞斜入坑洞里！顾无忌心脏砰砰直跳，知道这是成功了！果不其然随之听见巨石滚落一旁的声音，但他头顶上也传来了陆玉山突然喷出一口血的动静。
顾无忌脖子上喷的全是血点，带有温度，可两个人都没有任何迟疑也没有对彼此的问候，一前一后迅速跳上地面！顾无忌刚上去，里面便塌陷得更严重了不少，之前因为微妙角度卡在口子上的巨石也瞬间压入！可以想象如果有人还在里面，现在定是一滩肉泥了。
不过两人也没有时间感慨，顾无忌看了看四周，发现之前跟着一块儿来的同志大部分都还被压着，但他们没有时间了，便对陆玉山说：“我们先回去，回去找后援来挖他们，我们去找药剂救我哥。”
陆玉山看了看顾无忌那破了的裤子里青紫色的小腿，反身半蹲着，把这小舅子背起来，嘴角的血还没擦干净呢，力气却还是有的，说：“知道了，可药实在不好找，我听说日军里面也有，王尤应该会求来救你哥。”
“……”顾无忌真是除了哥哥小时候背过他，长大后什么时候被人背过？可现在也不是矫情的时候，他关注点都在陆玉山那‘应该’二字上，“王尤？他算老几？”
顾无忌不觉得这个小角色可以像日本人要来这么稀缺的止血剂。
“他不算老几，但是他是不想让你哥死的，一只癞□□，还没吃上天鹅肉呢，怎么会让天鹅死呢……”陆老板幽幽的说。
顾无忌明了……
从这边到上海市中地-下-党根据地去以全部家财寻求合作，组织人马突袭医院是陆玉山的想法，然而到了市中，没几分钟的样子，大街小巷竟是突然传来了一阵滋滋作响的广播声，自日本人占领上海后，上海的广播便大部分时间是日本人内部操控，用以发布新令和各种日本歌曲，其他时候是外国人电台用以发布要事信息，还有民营电台用来播放广告和歌曲等等。
现在这个时候应该是民营电台的时间，突然播放，也不知道是想要做什么，陆玉山没有在意，他们紧张的正和地-下-党-人接头，说了矿山处发生的事情，让人过去救援后，却听见广播杂音消失后，传来的是他们两个再熟悉不过的声音！
“喂……？”顾三少爷虚弱但又清澈的声音响彻整个上海，“大哥，你让我自己和他们说是什么意思？”

第230章 大结局
一个小时前, 威尔逊医生从听差那里得到了电话，放下手中正在进行的手术, 无视那实验病床上实验体的惨叫，由护士帮忙取下双手上的橡胶手套, 过了一道严格把手的门，到自己的办公室去，便接到了日向将军的问候。
威尔逊的办公室内整洁干净, 只桌子上压了一块儿玻璃，玻璃下面是无数他父亲笔记的纸张，密密麻麻的字母组成一个个离奇的故事，威尔逊曾经将其奉为圣经一般的存在，为了重见父亲当日见过的奇迹, 千里迢迢的来到中国，但结果却很不愉快，他精神方面出了一点问题, 很怀疑自己过度魔怔产生了幻觉, 又怀疑当真有人伪造了他父亲的笔记来迷惑他想要坚持科学之路的心。
日向将军是威尔逊前段时间合作的合伙人, 受邀参加日军人体研究计划，作为其中最有知识技术的外国人，威尔逊很受优待，他同日向将军也讲过自己执迷不悟一个双生子的过去，日向将军当时喝了一点酒, 闻此言竟也是很好奇, 兴致颇高的对威尔逊医生说：【说到这里, 威尔逊医生有没有兴趣来看看我的收藏呢？】
威尔逊点头，说：【若是将军的收藏，那我一定是要见识见识的。】
日向将军哈哈笑着，和对待其他人都不同的亲热招待威尔逊医生到楼上去，打开那一扇总是紧闭着的房门，然后开了灯，伸手展示屋内所有的瓶瓶罐罐，说道：【我想日向将军一定也是喜欢这些的，不然也不会邀请您来看了。】
威尔逊定睛，只见偌大的房间满满当当墙壁上挂满了各种动物的标本，空地上瓶瓶罐罐里绿色的液体内盛装的不是别的，而是各种奇奇怪怪的人！
大多数畸形体还很小，被装在一个不足腰高的罐子里，曲面玻璃将里面的怪物拉伸得格外可怕，其中以双头人与四只手的怪物最为夺目，其他的怪异之处不是破开了肚子便是打开了脑子，还有各种变异的动物，林林总总，怕是将世上所有的怪奇都搜罗了过来，整理成如今这样一个可怕的博物馆。
威尔逊自此和日向将军有不少共同语言，虽然日向将军只是热爱收集，他是探索发现，可两人的爱好总是有那么一点交集，此时日向将军打电话过来，开头便是一句：“威尔逊医生！实在是太幸运啦！我这里有一份礼物要送给你，你准备准备，马上就可以开始你的研究，来证明你究竟是被骗了还是记忆有偏差。”
威尔逊医生当即想到了顾葭，他激动起来，连手都握着电话听筒发出一阵汗，说：“是那位顾葭先生吗？！我到处都找不到他！天啊！”
“快来快来，我也想要知道你父亲是不是真的给一个男人接生过，若是真的，他能活到现在真的是很不可思议，若是能将他儿子也抓来研究一番就更好了，只可惜那人从狱中逃跑，暂时没有消息。”
威尔逊医生喜笑颜开的连忙说：“这倒是不必急于一时，并不知道到底是不是真的，需要证实的。”
“这个不管，我相信是真的！医生你都这么说了，我又从旁的地方得知了这些事情，哪里还能是假的？！”
“若是真的，那么那位顾先生的肚子里应当还有当初我父亲没有剪完的残留组织，不知道到底是什么，若是发育得完整，不知道能不能再怀一个，到时候他的科研价值就更大了！”威尔逊医生说到这里，感觉好像已经确定自己记忆没有错误一样，仿佛看见了顾葭肚子里那些和正常男性不一样的地方，他将名留史册，将在国际医学上留下像父亲那样的名声！或更甚之！
挂掉电话后，威尔逊医生紧赶慢赶前往将军府，实验室在距离将军府较远的地方，方才还有奇怪的爆破声传来，也不知道是发生了什么，但这与威尔逊无关，他一边整理仪表，一边看了看时间：晚七点四十一分零五秒。
另一头，被威尔逊医生牵肠挂肚的实验体顾葭顾先生在王翻译的护送下已然是到了将军府顶楼的空房间内。
将军府顶楼那一层都属于军-事重地，轻易不能有人上来，此刻却有白大褂的医生拎着一个小箱子小跑进入，看也不看的连着给几乎是昏迷的顾葭打了三针，这药剂或许是对症了，又剂量很重，立即便见效了，他腿上的受伤处顿时没有飙血出来，各项伤口都得到了命令一般，开始自我修复。
白大褂对这位将军亲自吩咐要好生对待的俘虏充满小心，在看俘虏情况稳定后，当机立断取出了卡在大腿肉里的子弹，子弹勾连出一丝肉，瞧着总是让人感觉到难受。
好在白大褂的技术很好，迅速给消毒后又急忙缝合，最终在顾葭的大腿上缠了一圈圈的绷带，清理干净那一腿的鲜血后，默默又退出房间，自始至终顾葭哪怕醒来都没有看清楚白大褂的脸。
顾葭退烧后，心脏供血也足够了，之前崩溃慌不择路的跳楼行径在他现在想来竟是后怕不已，他当时怎么想着药去寻死呢？没有必要的，不要怕，事情没有到最后一刻，总还是会有转机的。
他虽然这么想，可对日本人的残暴程度也是有所了解，哪怕再怎么自我安慰，自我加油，总也有些无法控制的悲观和幻想。
幻想自己若真的在这里被人了解个彻底，自己的尸体会被人封存什么的倒无所谓，那时候他都死了，死了，别人说他的流言蜚语，各种谈论他都听不见了，也就不必要在意，只是他的无忌还活着，到时必定要受到影响，指不定有人也想要抓了无忌来看看和正常人有哪些不一样，那才是他最害怕的事！
顾葭最怕的，就是给弟弟带去麻烦。
他在这里思维紊乱的胡思乱想，下头有人为他一路追来将军府，站在外面举着相机抱着个婴儿喊王翻译王尤的名字。
日本兵因为见这人拿着相机，嘴里时不时飙几句英文，不多时又来了好几个报社的记者，一齐对着将军府大门咔嚓咔嚓一顿乱拍，没有人敢开枪，只能立即去通报外面的情况给王翻译听。
王尤此刻正是发愁呢，他见医生出来了，连忙问了问顾葭的情况，可想要进去看看顾葭，却是不能。
日向将军下了命令，要等威尔逊医生来了以后再拆礼物，这期间谁都不可以进去，顶楼那放着顾实验体的房门口堵了两个站得笔直的大头兵，根本不买王尤的帐。
王尤心中有些忐忑，听到顾葭现在已经脱离生命危险的消息后，也并不愉快，因为这个本来已经到手的东西，好像突然又从他的手里溜走了……
“吵吵吵！外面为什么这么吵？！”他心里不痛快，皱着一张磕碜的脸质问起来，还不待身边的日本兵回答，就有从门口来的守卫对他一跺脚，行了个礼，说道，“王翻译，外面来了很多记者，点名要采访你。”
王尤听闻此言，露出一个似笑非笑的表情，一边走出去一边说：“怎么突然要采访我？”
那守卫不知，叽里呱啦的说了一堆日语，王尤干脆自己前去看看，走路都带着风，趾高气昂的好像是去接受表彰。
一走出去，将军府外果然围了不少记者，也不知道是从哪里来的，各国都有，对着王尤就是一顿拍，说着个子的问题，而王尤听不懂，他只懂日语和中文，好在眼尖发现了正前方抱着小婴儿的唐茗，一时间还有些说不清道不明的高傲来，他走过去问唐茗，说：“唐社长，你们这是做什么？快让你的同行们都回去，不要堵在这里。”
唐茗却好像根本不知道王尤抓走了顾葭一样，开口便说：“得到消息，英国甜点屋的哈维伯爵的妻子被王翻译抓走了，目击者看见王翻译在医院五楼扯住了一个穿黑色裙子的女人，可是属实？！”
王尤一愣，顿时将那个叫做哈维的伯爵信息翻了出来，这人是英国贵族，在上海开了茶点屋，算是不能得罪的人物之一，自己若是承认抓了英国伯爵夫人，这岂不是让英国不满？到时候将军护不护得住他都是个问题。
更何况他的确没有抓。
王尤义正言辞的说：“这是谣传！绝没有此事！”
唐社长却又说：“但欧维伯爵坚持说那位穿了黑色裙子的就是他即将娶回家的夫人，已经加入了英国籍呢，王翻译亲自将其送到将军府来，要不然请那位黑裙子的女士出来解释清楚？对了，欧维先生马上就到！王翻译还有什么要说的吗？”
王尤简直觉得莫名其妙，那个叫做欧维的怎么可能会来？这不是睁眼说瞎话吗？！
唐茗微笑：说的就是瞎话！
他妈的，之前在陆公馆好在有自己听偶像顾三少爷的计划，在那复杂的计划里记住了一个关键人物——欧维伯爵。
他在发现顾葭被王尤弄到手后立即奔向欧维伯爵的茶餐厅，将顾葭托付给自己的几车西洋钟藏匿地址给了欧维伯爵，让其帮忙告诉所有外国记者自己的夫人被日军走狗王翻译抓走。
得了宝贝的欧维伯爵答应帮忙，却不会给钱，这算是乘火打劫，但唐茗也没有办法，他可不是顾葭，能够和这样那样的狐狸们谈笑风生又全身而退。
在外国记者面前，就连日向将军都不敢乱来，生怕报导到国际上去，影响又不好，会被上面斥责降罪。
然而唐茗这边机智果断了，却万万没有想到他的顾兄并非是王尤一个人想要才抓走的，而是日向将军想要。
他想要让众人逼迫王尤放了顾葭，毕竟顾葭明面上是没有什么把柄在日军手里的，对日军也没有什么用处，这日军就没有什么理由抓人！赶紧放了算了！
可谁知道王尤这边根本没有办法决定顾葭的去留，反倒是脑袋转了转，对唐茗说：“那你等一等，我去回禀将军。”
王尤找着机会和将军说顾葭那人并非真的是生过娃的人，连自己被邢无等人欺骗的借口都找好了，正是苦于没有机会呢，现在好了，上去好好解释一番，再加上外头那么多记者的压力，人一定是能放走的！
只要不落入将军手里，死在手术台上，王尤觉着凭借自己的力量，怎么也能将顾葭这个漂亮的骚兔子再弄到手里来！
他满怀壮志的去了，结果刚说了楼下的情况，说了自己可能是被诓骗的事情，结果就只得到正在处理公务的日向将军一个巴掌！
日向将军声音冷漠：“王桑，不要和我耍花样。”
只这么一句话，顿时就叫王尤忐忑得浑身忍不住打颤，疑神疑鬼自己会被抛弃，立即放弃了顾葭，不再多说什么，他很明白将军话里的意思，这是让他打发走下面的记者，不然他也没有用了，没有用的狗，即便是救过主人的，对将军来说都是废物。
他不能失去现在的一切，死也不能！
王尤立即低头下去，离开将军书房，前去和唐茗回话，他站在唐茗面前的时候，脸上的巴掌印还清晰可见，让士兵们朝天空开枪后，吓跑了所有外国记者，对着唐茗说：“你也走吧，没什么消息给你。”
唐茗哪里肯？
但是却装出一副失望的表情，说：“既是这样，那我等伯爵过来再走。”
王尤深知这件事绝不可以让伯爵过来，而且看当时将军的表情，很不害怕这件事，他便也理直气壮的说：“来了也没有用，这是日军内部的事情，和伯爵夫人没有关系，他认错人了。”
唐茗没办法，他看着黑洞洞的枪口，使出最后的绝招，将怀里的婴儿递给王尤，说：“那如果这样，我也没有法子了。对了，王先生不是和顾兄很熟吗？他说要养这娃娃，但又不知道跑哪儿去了，害我到处找他，可我又不能久留上海，请你见到他的话，代为转交。”
唐茗装出什么都不知道的样子，一副信任王尤的表情。
王尤看着那三瓣嘴的娃娃，不耐烦得很，但又觉得兴许送这个进去给顾葭是可行的，他或许可以见见顾葭呢……
于是接下来，打发走唐茗，上楼去。
唐先生在装模作样的离开将军府外后，藏在一个隐蔽但可以看见将军府的角落哆哆嗦嗦的抱头祈祷：“一定要交到手里！一定啊！一定！”他真是疯了，没有办法才使用这最后一招！
他往那小婴儿肚兜里藏了一把改良小□□，是间谍用的，非常精致的□□，本来是从外国间谍身上的来的好东西，现在给顾葭送去，是他最后能做的事情了。
他利用小婴儿，做着没有把握的事情，只恐怕小婴儿被发现怀里藏枪，又害怕小家伙到不了顾葭的手里，被丢出来饿死。
唐茗一边咬指甲，一边瞪大了眼睛看将军府，生怕看漏了一点儿内容。
他这样的破釜沉舟，无非是愿意为了救顾兄担上一条小生命的罪业，心有戚戚，诚惶诚恐，却又不后悔，只是祈祷再祈祷……
王尤这边领着兔唇小婴儿又去见了日向将军，说明来意后，日向将军在王尤意料之中的同意将小宝宝送进去了——毕竟将两个怪物放一起，很是有趣——但依旧不让他去送。
王尤脸上笑嘻嘻，心中直骂娘，下一秒听见日向将军说，到时候做实验，大家再一齐围观的时候，王尤更笑不出来。
这人开膛破肚后，怎么可能还活着？
不可能的。
八点整，顾葭从一位士兵手里得到了他的小叔叔——一个襁褓里的婴孩。
莫名其妙的送来了这小家伙，顾葭免不了担心应该领着陆成琳离开上海的唐兄。
可他现在自身难保，哪里还有能量来搭救唐兄？
顾葭抱着小陆，不知如何是好，连问问现在情况如何的人都没有，只能安慰不知命运如何的小陆说：“别怕，这世上的事总是否极泰来，我们现在已经算是最坏的情况了，好事马上就会发生，所以不要哭，你会没事的。”
小婴儿哪里听得懂顾葭这话，但却当真不哭了，只是呼吸喘得有些困难，让顾葭不得不疑惑这小人哪里不舒服，伸手解开小家伙绑得死死的襁褓，结果让顾葭大吃一惊！小家伙的肚兜里面居然有一把枪！
顾葭立时猜到，是唐兄送来这把枪的，这实在太冒险了！可又不得不感激唐兄冒险的勇气。
顾三少爷从未使用过枪，但看人玩过不少次，他没有杀过人，可现在也不得不做了！
——他想活！
然而只是一把枪怎么够？
这枪小的可怜，里面仅仅装了四颗子弹，他打谁，都会涌入一批日本兵将他打成筛子！
他倒不如干脆用枪先结果了自己，免得等会儿给他做开膛手术的医生来了，他指不定还要清醒着感受别人打开他肚子！那绝不是什么愉快的体验。
顾葭陷入困境，别无选择，将□□上膛之后，藏在腰后，打算也干一票大的，劫持这里最高的长官，然后只要他能挟持住那个将军，自己就能有机会离开！可是要挟持这里的日本太君简直是天方夜谭，他顶多挟持一下医生，医生若是对日本人来说不重要，那怎么办？那自己是打死对方还是不打死呢？
他思虑过重，根本在于自己没有足够的力量站起来挟持将军然后自己一个人拯救自己，逃出生天。
更何况现在他怀里还有个小家伙，自己抱着个小家伙更不可能完成劫持人质这么高难度的动作。
小家伙还有可能成为威胁他的筹码。
太难了……
如果是弟弟或者陆玉山在这种情况，他们一定是可以离开的，他们在这种情况下，会怎么做呢？
顾葭想，弟弟会想办法利用这把枪一路杀到将军那里，至于陆老板，那人恐怕根本不会被抓，那就是个极端的人精，绝不会让自己陷入他这样的困境。
他叹了口气，手掌扶额，无可奈何的发现自己是如此无能为力，既是这样，那么不如将自己的利益最大化！
顾葭咬咬牙，忽地发现走一步算一步更适合此刻的他，那么就这样吧！看碟下菜，能劫持将军就劫持过来，能劫持医生就劫持医生，总要试一试，劫持后自己走不了，就找机会跟外界联系，只要能联系就行了！无论是让那两个他牵挂的人来救自己，还是让他们不要管自己，都到时候再说！
想到这里，外面一串脚步声打断了顾葭的思绪，他只能打起精神来深呼吸一口气，将小宝宝放在一旁，犹豫了一秒，又干脆将小婴儿藏在被子里，自己拿枪，一瘸一拐的站在门边儿去，准备对进来的第一个人进行捕获！
脚步声越来越近，顾葭屏住呼吸，心跳快得几乎要让他浑身血液都在体内翻起波涛汹涌的海浪来。
脚步声集中停在门口，顾葭捏紧了□□，等待……
门把转动，门缝从顾葭这边渐渐打开，顾三少爷知道这是唯一的一次机会，失败了恐怕连和弟弟他们说遗言的机会都没有！
于是他发挥得比他想象的更好！
只见顾葭这位柔弱的刚失血过多差点儿死去的娇气公子哥猛的从一旁冒出来，抓住一位头发颜色明显和其他人不一样的白大褂，用手臂钩住这人的脖子，枪抵在这人的太阳穴上，然后后退了几步对所有人说：“不许动！”
威尔逊医生太兴奋了，以至于被劫持了还没有感受到恐惧，微微侧头看了一眼身后的顾三少爷，还打了个招呼说：“顾先生！我们又见面了。”
顾葭心道，怎么是他？
但却没工夫和这人叙旧，看着外面三四个日本兵和王尤、一个疑似将军的人物，快速提出自己的要求：“如果不想他死，就全部让开！给我准备一辆车送我离开。”
他试探。
王尤看向一旁的日向将军，日向将军却只是叹了口气，用日语说了句‘可惜’……
“顾先生，我们不会伤害你，你这样是做什么呢？”日向将军饶有兴趣的走进来，根本不怕顾葭开枪似的。
顾葭确定这人就是最主要的人物了，怎么这个混蛋刚才不走在最前面啊！
可抱怨无用，他根本支撑不住威尔逊身体的重量，威尔逊只要稍微强行反抗一点，他就要摔倒，除非他开枪打在威尔逊的某些不重要的部位，不然控制不了反抗的威尔逊。
可开枪时他藏在威尔逊身后的身体绝对会因此暴露出来，那一瞬间，对方的枪手一定会瞄准他，他会死的。
“不要进来！”
顾葭暗暗叫苦，他不是个专业的杀手，根本没有办法做到号令全场听从自己命令的气势，他腿上又有伤，这日本将军又根本不怕他，他现在大概只能和这几个人僵持在这里，可时间越拖越长对他就越不利啊！
顾葭心一狠，稍微移动了一下□□，快速打在威尔逊的大腿上！
“啊！！”威尔逊当即大叫一声，“日向将军不要来了！”
“是的，不要再前进一步，不然我就打在这位医生的手上。”顾葭一副冷漠无情的样子，说道，“一个医生，最重要的，应当就是他的手了吧？”
他说完，一颗子弹就擦着顾葭的脸颊滑过！
子弹灼伤顾葭的皮肤，但好险没有出血，可这样紧张的时刻，顾葭却开始因为情绪激动而流鼻血——这是血友病的自发性流血症状。
顾葭心想自己真是有点不争气……
“将军！不要前进了！快快退回去！我的手绝对不可以出事！”
“是啊……不可以出事，所以不如来做个交换如何？”顾葭鼻血流得很快，说话的时候，便淌进了唇里，染得顾葭唇瓣艳红无双，竟多出几分妖异的美丽。
威尔逊医生珍惜自己的生命，在梦想与生命之间做选择，当然毫不意外的只会选择后者，他的手就是他的命。
“你说。”威尔逊医生点头，“我会让将军答应你，但他恐怕不会让你离开，你也根本离不开，所以最好不要提出让将军太为难的事情。”
顾葭面上一寒，说：“废话多，我很清楚你对日本人来说没有多么重要，当然也不希望你死，没有人会比你自己更在乎你的手，所以现在你和我才是一伙的，知道吗？”
威尔逊医生一怔，心想这位从前天真善良、温柔烂漫的三少爷不知道从哪儿沾染了一身的匪气，但也恍然大悟地乖乖点头。
“我要一个电话，现在立刻马上。”
“给他电话！”威尔逊医生附和。
“好，电话拉一个进来。”日向将军双手抱臂等着，既不退让，也不再前进，只是站在门口打量这个漂亮的男人，发现原来中国也不全是病夫，还有这种自不量力的小兔子啊。
将军府的电话线都牵得很长，刚好每一层都有一个，有士兵立即执行任务，从走廊的尽头拉来一个座机，座机后面连着长长的电线，通体呈现白色和暗金色，是比较高档的那一款电话。
“很好，你们现在出去，我不会逃，但不喜欢别人偷听我的讲话。”顾葭又说。
日向将军偏不，他靠在墙壁上，用中文说：“顾先生要求未免太多了，我给你电话已经很好了，再没有比我更加优待实验体的将军了。”
顾葭闻言不动，他这样可怎么打电话？不过很快他就想到了办法，对威尔逊医生说：“现在你就是我的手，拿起电话拨个号码，快点。”
威尔逊医生不得不听从，他腿还伤着呢，现在可没有讨价还价的余地。
转盘号码播过之后，威尔逊还体贴的将话筒递给顾葭那只箍住自己脖子的手。
顾葭艰难的拿着话筒，举枪的手根本不敢从威尔逊的太阳穴挪动半分，就这样在极度紧张中等待香港那边陆家某位大哥接电话……真的快接电话吧，顾葭太紧张了，他在拿到电话后的瞬间，脑海里只剩下陆玉山这段时间天天让他记的号码，说是婆家的电话号，顾葭为此还蹬过陆玉山一脚。
婆家那边的电话大约两秒后便接通了，接电话的乃是顾葭熟悉的陆大哥陆云壁！
陆大哥正在打听从上海出发的船只消息，冷不丁来了个电话，那边未曾发生便让陆云壁直觉电话那头的人恐不简单，直截了当的问：“谁？”
“是我，大哥。”顾葭没时间分辨怎么叫陆玉山大哥，便也跟着叫大哥，“我是顾葭，我有话要同你说，你先别说话，我现在在上海日本将军府内，并没有如约上船，我现在手里有一把枪，只有三颗子弹，劫持了一个英国医生，但医生对日本人来说并不如何重要，我弟弟看样子已经不在他们手里了，因为他们没有用我弟弟来威胁我，陆玉山却不知道现在在何方，做什么。我受伤了，腿上中了子弹，虽然包扎过，但支撑不了多久，我还在流血……
我不知道怎么联系他们，但想着大哥你神通广大，总是能够在上海找到其他人去通知他们，告诉他们我现在在这里，大约只能再坚持二十分钟，这是极限……
如果二十分钟内他们没有办法来救我，就不要勉强来，我不希望看见他们做无谓的牺牲，这没有意义。你告诉陆玉山，好好照顾我弟，告诉他以后不必为了我做一个绅士，继续做他的粗人吧，怎么开心怎么活。你再告诉他，谢谢他能喜欢我，我也喜欢他，虽然我很少说出口，但真的，他是我第一个喜欢的男人，非常帅气，以后若是有了别的喜欢的人，也希望他不要对那个人太好，这辈子当我一个人的牛马就行了，不可以做其他人的牛马蛔虫。
还有我弟弟，他是个好孩子，我是他唯一的亲人，我走了，让陆玉山做他的亲人，别让他因为我辜负来这世上一遭。
我……”
“等等，你别说了，你和我说这些我根本记不住！你等着。”陆大哥那边突然动静很大，好像是又给谁打了电话，然后争吵了一番，话题里隐约透露出要暴露什么好不容易藏入将军府的窃听器，“好了，顾葭，你和他们说，他们应该还在上海市内，你和他们说话，他们只要没死，就听得到。”
顾葭没懂什么意思，他方才说到动情之处，眼眶已经是湿润起来，睫毛黏在一起，翘得像是刚出水的黑色百合。
“喂？大哥你让我自己和他们说是什么意思？”顾葭说罢，震惊地听见屋外广播也出现了自己的声音，立时明白大哥在其中到底做了什么，应当是电话里面就有窃听器！不知多少人费尽心力，千辛万苦才安在将军府里，结果却为了他暴露出来，“多谢大哥。”可此时顾葭已经开始因为鼻血流得太多感到眩晕。
他顿了顿，忽然又不知道该说什么，他之前将自己心里话都掏了个干净，自己难过的要命，于是不想说些让弟弟和陆玉山也难过的话，他想了想，觉得自己大概撑不到二十分钟后了，是注定要死在这里的，死前他第一个要杀了那个日本将军，第二杀了王尤，第三杀了这个威尔逊，三颗子弹打完，日本兵应该也开枪了，他会和威尔逊同归于尽。
——挺好的。
日本人在上海和南京杀了那么多的人，这位将军就是凭借南京的人头战绩升到这个位置，自己杀了他，也算大功一件，来生转世，给他一个健康完整正常的身体，让他和弟弟还是亲人，让他再遇到像陆老板这样爱他，但不偏-执变-态的爱人……
啊，好像有点贪心……
顾葭笑道：“喂，无忌，陆玉山，我很好，我在将军府顶楼，暂时安全，我有一把枪，唐茗送给我的，他很厉害，我收到了。唔……他们不介意我和你们说话呢，因为他们好像认为就算我和外界通话也没有用，我觉得是有用的……至少这样我可以告诉所有人我为什么会被抓来这里。
说来话长，那我长话短说吧，他们认为我曾经从肚子里拿出过一个孩子，这实在太荒谬了，如大家所听见的那样，我是个男人。但如果我曾经有和哪个小朋友亲亲密密的那样在一起过，我会告诉那个小朋友，我很荣幸。
对了……”
顾葭的声音有点缓慢起来，明显头晕状况严重：“陆老板，我现在郑重宣布，你是我爱人，顾无忌是你小叔子，你要从此爱护他，在我不在的日子帮我照顾他，还要拿钱给他花，直到他成家，你不能拒绝，不然我就告诉所有人你的小金库都藏在哪里。”
顾葭说到这里，已经不在乎羞耻与否了，他能感受到死亡逼近，不是晕过去被日本人再度捉住，就是杀了三个人被反杀，无论哪个结局，都很疼：“最后，无忌呀，你忘了哥哥吧。”他自觉坚持不住，准备开枪了。
“陆玉山，你不许忘了我。”
话音刚落，“砰！”地一声，顾葭开枪了，同时将军府对面大楼顿时发生巨大爆破！碎石乱飞！所有人震惊慌张，日向将军更是皱眉不敢轻举妄动，让手下去查看情况。然而不到两分钟，将军府居然也突然发生爆炸！整座楼底层全部坍塌，向着前方倾倒。
顾葭没打死日向将军，但是却没有人再管他。
他捏着枪松开威尔逊医生，一瘸一拐的着急去抱床上的陆成琳，地面却比他想得还要快，直接裂开，他抱住陆成林后，躲在了房间的角落，也不知道是不是太幸运了，他这片地面滑倒所有碎石上方后竟是完好无损，屋顶塌下来的墙壁刚好将他困在中间，形成一个安全却又无法逃出去的三角体空间！
陆成琳小朋友吓得一愣一愣，哭声震天，顾葭靠在墙壁角落，缩成一团，不知道发生了什么，却幻想是无所不能的弟弟和陆玉山来了。
他在废墟角落的黑暗中擦了擦鼻血，昏昏欲睡，手脚冰凉，但心却是滚烫，脸上也在笑。
不知道等了多久，兴许是几秒，又兴许是几百年。
有人一前一后踹开压下来的墙壁，在来自远方教堂的钟声里，爆炸与弹雨一般的枪声中，在绚烂无比盛夏那怒红色的火烧云天空下，高大俊美的陆老板身上都是血的朝他走来，急匆匆的拥抱住等待他的顾三少爷，声音温柔且有嘶哑的音色：“小葭，别怕，我来了！”
“哎，别怕，我来了……宝贝儿……你安全了，但是不要睡觉。”
“以后有的是时间和我睡一辈子，现在不要闭眼，不然我一定忘了你，第二天就找四五个男男女女快活逍遥！”
顾葭一落入陆玉山怀里，一直忍着的眼泪再憋不住，大颗大颗的落下来，他又累又困，浑身都疼，虚弱地仿佛一碰就碎，连哭声都放不大声，由怀里的小婴儿代劳了。
“玉山，带我走吧……”顾葭耳朵里乱糟糟的，索性不听，但也当真坚持着不闭上眼睛，生怕这么一睡醒不过来，他听见自己慢吞吞说，“我不睡的，陆玉山……我想回家……”
“好，宝贝，我带你走！”
“我们回家……”

第231章 番外1.1
01
顾葭是昏昏沉沉上了开往香港的渡轮, 轮船上物资充沛，装修精致，小屋内不时灌来海风，湿湿咸咸, 与陆地上很不相同。
他受了大惊, 被陆玉山好生伺候了一晚上，又是打针又是吃药，连换一身衣裳的时间都没有, 半夜醒来时，就见床边儿趴着两个大脑袋, 一个是陆玉山的, 一个是顾无忌的。
顾三少爷借着月光，与那波光粼粼的海面看这两个男人, 一时心中有说不清楚的激动, 一时又有无法言喻的平静，好似一会儿过夏天, 一会儿过冬天，一时晴一时雨，最终五味陈杂, 化成一个浅淡的笑。
不知道是他目光惊醒了陆玉山，还是这人本身就没有真的睡着。
陆老板一个抬头, 紧张兮兮的抓着顾葭打着吊针的手, 不敢太重, 又不舍太轻, 见顾葭醒来，首先便是一个大大的微笑。
两人都不说话，月色勾勒他们的眉眼轮廓，都觉得对方简直是神明的化身一样，真是好看。
顾葭凝望陆老板，忽地张了张唇瓣，那被鲜血染红过的唇此刻被擦得干干净净，露出原本水红的模样，丰软形状迷人，唇珠搁在下唇上，简直像是一颗肉做的珍珠，无法让陆玉山挪开视线。
陆玉山把耳朵凑过去听，越是靠近，越是不敢呼吸，他算是怕了顾葭这人了，总是这样害他担心，他好像稍不注意，这人就要被人夺去破坏掉，于是陆老板心境上是有翻天覆地的变化，打定主意从今往后是不能让这家伙离开自己半步，自己不在他身边的时候，那是坚决不能让这家伙出门的，就这样关一辈子好了，总比失去他要好得多。
他心里是一番铁血手段打算施展在爱人身上，但将耳朵凑过去后，却被爱人圈住了肩臂，然后温温柔柔地亲了一下，亲在他的唇角上……
陆老板当即心都要化了，他不敢想象自己若是没有这个人，往后该怎么过。
陆玉山猛的捂住眼睛，逼着自己深呼吸几下，收起了那些难堪的脆弱，他对他的顾葭宝贝说：“乖，你好好休息，我们已经安全了。”
顾葭点点头，指了指自己亲爱的无忌，因虚弱而甜腻腻的声音撒娇着朝陆老板袭来：“给无忌盖一张薄毯子，虽说现在是夏天，也还是会得风寒，船上晚上多冷呀……”
陆老板翻了个白眼——将爱人的臭毛病学了个十成十——但还是拍了拍身旁顾无忌的肩膀，说：“你哥叫你回自己房间睡觉去。”
顾无忌猛的惊醒，仿佛是在短短几分钟内做了一场噩梦，梦醒，还有些反应不过来，见着哥哥好生生的在床上躺着，目光如月，但还是不大放心，一屁股挤开占据好位置的陆老板，半跪在哥哥床边儿，捏住顾葭的手就不放，贴在脸颊上，生怕失去这手上的温度。
顾葭仔仔细细的瞧了瞧弟弟，觉得弟弟是瘦了，短短半天不见就瘦了，心酸得紧，于是说：“无忌，你吃晚饭了没？”
他们经历了一场劫难，但劫后余生之后，说的却都是一些家常话。
然而顾无忌却因为这句话险些鼻头一酸，要哭出声来，他说：“没呢，等哥哥好了，我们一起吃顿团圆饭。”
顾葭困顿着，说了几句话便眼皮又一搭一搭地要合上，慢吞吞念叨了一句：“好呀。”
02
去香港，船要做三天两夜，第二天的时候顾葭就好多了，他只是失血过多，腿上疼罢了，修整一天一夜便好了大半，出入都有陆老板抱来抱去，还有一轮椅供他自己使用。
参观渡船的时候，在甲板上，顾葭有遇到一对明显是情侣的男士。那两人举止亲密，毫不在乎旁人眼光，头发略长，直至腰际的男士看起来年纪很小，但说话却又老气横秋，另一位像是一位军阀式的人物，但照顾那位长头发的男士时，很有些鞍前马后的殷勤，与陆老板待他有异曲同工之妙。
两对都在甲板上晒太阳，顾葭是爱好交朋友的，便和那懒洋洋的长发男士聊天，对方模样精致，自称姓燕，浑身上下都透着一股子厌世的懒散，仿佛时间与他而言没有任何意义。
顾葭和燕先生说了一说彼此是哪里的人，从哪儿上的船，要到哪儿去后，就热络了很多，又聊起了彼此的爱人来。
下船时，燕先生很喜爱顾葭，互换了地址又互送了一份礼物，然后才互相分开。
顾葭送去的是一盒巧克力，因听说燕先生很爱洋糖果，就找了这么一盒巧克力送去，礼轻情意重嘛。
得到的是一个水晶挂坠，挂坠里面装着透明的液体，很香但又冷冷淡淡的，并不腻人，顾葭认为应当是一种香包一样的东西，于是贴身挂脖子上了好一段时间，最终被陆老板摘了，换上他们的定情信物——小玉玺挂坠。
03
顾葭和弟弟还有陆老板在香港定居了一段时间，期间很想念乔女士，又因为‘家教很严’，基本出不了门，所以在某日上午准备写一封信寄去京城，托人亲手交给乔女士，希望得到回信。
他养身子养了大半年，期间又要照顾腿上有骨折的弟弟，照顾还在吃奶的小陆宝宝，忙得晕头转向，好不容易空闲下来，倒是突然发现自己的不孝了，他焦心不已，抓了陆老板这个壮丁给自己打下手，自己端端正正地坐在凳子上，漂亮的手捏着钢笔，却是一时间脑袋一片空白，什么都想不起来。
陆老板在一旁给顾葭喂蜜饯吃，爱人一个，自己一个，来回喂了三道，笑说：“你半个小时统共就写了六个字‘亲爱的乔女士’，是在暗示我帮你写？”
顾葭躲开陆玉山第四次送来的蜜饯，嘴一抿，拒绝吃下，推开对方的手，说：“我现在会写字了，哪里还用得上你？”
陆老板脸一垮，委屈巴巴的说：“是啊，我这位陆老师教会了你就被卸磨杀驴了，我惨啊。”
顾葭那因为不知如何与乔女士写信的苦闷，登时被陆玉山的幽默挤走大半，顾葭笑着丢开笔，腻歪到陆玉山的身边儿去叹了口气，说：“你帮我出出主意吧，我想邀请她来香港住，这边总比那边安全不是吗？可一来我们如今也困难，二来不能找无忌帮忙，我妈来了是个大问题，她指不定还要带着那个大烟鬼一同来常住，实在是供不起……”
“唷，你也知道老公我赚钱不容易了？”陆玉山搂着顾葭的腰，大感欣慰。
顾葭一胳膊肘打在陆老板的胸上，说：“我寻你帮我想个办法，你倒会占我便宜。”
陆玉山想了想，说：“这样吧，我先派人帮你找找他们，找得到就给个电话，让他们和你打电话，找不到就算了。”
顾葭想了想，点了点头，又叹了口气，很担心国内的乔女士，陆老板正要安慰安慰，亲亲抱抱一回，谁知道那隔壁的小陆突然大哭，又把顾葭的魂儿给唤走了，丢开想要亲热的陆老板就跑去隔壁哄小婴儿去了，留下倍感失宠的陆老板和打算与哥哥好好说说话的顾无忌一块儿靠在婴儿房门口吃蜜饯，俱是将蜜饯当仇人吃，发泄不满。

第232章 番外1.2
04
顾三少爷自那日以为自己要活不了了, 大庭广众之下同陆老板说了那一番表白的话，很长一段时间面对陆老板的时候都有些羞赧。
毕竟一直以来他和陆老板之间的关系都不怎么对等，陆玉山更为主动，他则想起来就给人一个甜头, 想不起来就一脚踹开, 让陆老板哪儿凉快哪儿呆着去。
然而他那表白的话一说出口，他似乎就不能再那样随意耍小性子了，不能真真假假的让陆玉山感到一下天一下地的快乐和难过, 这姓陆的瞬间有了足够的底气来和他打嘴仗，打不过往床上一捞, 亲亲抱抱一个下午, 顾葭闹不过这人，便时常被欺负得手软脚软, 很不痛快。
因为说来惭愧, 顾葭是个爱干那档子事儿的人，要不是陆玉山伺候他第一回 就伺候得十分到位，顾葭觉得自己还不一定爱他呢。
可自打他得了那皇家病，陆玉山和他是再没有进行过深度交流, 每每玩起了火, 那都只是流于表面的敷衍，对，没错, 就是敷衍！
顾三少爷某日躺在摇椅上, 一边给自己扇扇子, 一边望着葡萄架子上青紫交错的大葡萄，夏日的风将他的心也裹起了热浪，半天下不去，四周摆放着的冰盆更无济于事，于是当爱人陆老板甫一进门，顾三少爷便歪了歪脑袋，笑着对穿着讲究、帅气逼人、气势凛冽的陆老板勾了勾指头。
陆玉山在香港和自家兄弟们做一些赌-场和饭店的生意，因为财大气粗，势力庞大，不多时就组织起了一个不小规模的帮-派，占据了几个地盘，又成了一方土皇帝，一手遮天。
这位一手遮天的陆七爷素来在外头很有派头，但回到三层小楼的家里，便是洗衣做饭也样样精通，按照这人的说法，宝贝顾葭的贴身衣物是万万不能被别人看去摸到，摸那贴身衣服，岂不是就是摸他老婆的皮肉吗？！是该剁了手的罪过！
陆玉山被宝贝儿手指头勾了过去，亲亲热热的蹲在一边儿和顾葭来了个深吻，然后捉着顾葭的手不放，又嘬了两口，询问说：“陛下今日又有何吩咐？”
顾葭被叫陛下也是有缘故的，起因乃和陆家其他兄弟吃团圆饭时，陆玉山鞍前马后给他夹菜，他这不吃那不吃，猫儿似的只吃水晶虾仁，陆老七便干脆把那一盘子水晶虾仁都端到顾葭面前，惹了顾葭一个大红脸，觉得真是丢人，便在桌子地下踩了陆老板一脚。
陆老板习惯了，其他姓陆的爷们儿们可是看了好大一个稀奇，纷纷说陆家怎么除了陆玉山这么一个怂货！
陆老板不以为耻，反以为荣，说了一句【这是我家皇帝，当然得伺候好。】
至此，顾三少爷多了个陛下的外号，陆老板得了个大内总管的名头，但也没几个人敢喊就是了。
“没什么吩咐，就是想你了。”顾葭拉着陆老板到躺椅上，两人挤一挤，一块儿躺下，说话温温柔柔的，“你都不想我吗？”
陆玉山心里熨帖得紧，搂着玉人一样的顾葭说：“哪儿能，我也想你。”
“那我想你抱抱我，你肯是不肯？”顾葭脸蛋红红的，撒娇一般埋在陆老板怀里头，瓮声瓮气的说，“医生都说了，小心点，又不会出血。”
——顾三少爷这是为了快活，什么都不管了。
“你这……！”陆玉山连忙拒绝，“真是疯了，我是有多可恶才会拿你命开玩笑？！”
“这哪儿是玩笑？你就说要不要和我试试……我们慢慢的……疼的话我就同你说，好不好？”顾三少爷真是豁出去了，十分大胆的要求，“要不然，咱们就先用手试试……”
陆老板依旧拒绝，心里很是感动，以为爱人是想要满足自己才会有这么一个提议，哪知道他家顾宝贝是真的心痒，才不是因为他呢。
当夜，备受感动的陆老板一洗完澡，回到房里，还没见着顾葭呢，就先闻其音，那声音，撩人得要命，搞得陆玉山当即就浑身血往小腹涌去，待看到床上顾三少爷那番‘我玩我自己’的姿态后，又害怕又吞口水，骂了顾葭一通后，终于是同顾葭同流合污去了。
第二日，陆老板也不出门照看生意了，及至大中午才让下人准备一些清淡的好消化的食物送到卧室里面来，两人吃完，又继续混作一团，等顾三少爷喊停，陆老板才意犹未尽的搂着顾葭说话，开头一句便说：“你可真是外柔内刚。”
这话说给别人听，那是句好话，说给顾葭听，是句骚话，顾三少爷红着脸，一巴掌拍在陆老板脸上，陆老板得了一个巴掌还美滋滋的笑了笑，哼着歌哄顾葭睡觉，打定主意从今往后，所有的性福活动都要提上日程，嗯，总得把这大半年憋回去的儿子都补给顾葭才行！
05
很后来，顾葭才从好友唐兄那里听说了那天发生的事情。
说是陆玉山散尽家财才笼络起来一批流民乞丐，从地-下-党那里买了枪-支-弹-药，和腿受伤的无忌两人神挡杀神佛挡杀佛的炸了将军府，说来也是神了，短短几分钟的时间内，陆玉山就算好了炸药放在哪里不会波及顶楼，这真是神一般的技术，平常人完全无法想象里面有多少难处。
可顾葭本身就知道陆老板是个脑瓜子聪明的人，是大智若愚的，所以这人能够算出准确的炸药量来炸楼其实并不难，难的是让陆老板散尽家财啊。
多小气一个人，平常吃用都很节省，绝不浪费的呢，结果大半辈子的积蓄全不要了。
——真是难得。
于是这天顾葭犒劳陆老板，亲自给陆老板洗澡，弄得陆玉山莫名其妙，以为自己是做梦。
“舒服吧？”顾三少爷笑眯眯的给陆老板吹头发，吹完头发大大的亲了一口陆老板的额头，说，“好了，出去吧，叫无忌进来我给他洗澡了。”
陆老板当即挑眉，大手将不怕死的顾三少爷一搂，夹在手臂间跟夹猪崽子一样丢到床上，扒-了-裤-子就让人趴在自己腿上开始打-屁-股！
“哎呀！我开玩笑呢！我真的是开玩笑！”顾三少爷又笑又闹。
陆老板根本不解气，说：“你们过去什么样儿我就不管了，现在你们两个给我注意点儿！还有那个陆成琳，少亲他肚子！少抱他！”
顾葭委屈巴巴：“那是你儿子，而且人家还是个小婴儿，你跟这儿吃什么醋？”
陆老板不为所动：“反正我话放在这里，你少和他们两个搂搂抱抱，当哥哥就要有当哥哥的样子，当妈也要有当妈的样子。”
顾葭又气又羞，翻身便和陆老板闹做一团：“你才是他妈！”
06
陆成琳两岁的时候，已经会说话了，但却分不清楚爸爸是哪个，一会儿叫顾无忌爸爸，一会儿叫陆玉山爸爸，妈妈倒是没有错的，身上奶香奶香的就是妈妈了。
某日，陆成琳小朋友和陆老板、顾葭，一家三口逛大街，顾三少爷一逛起街来那是专心致志，不溜达一个下午不回家的。
陆玉山又要紧盯大宝贝儿不要被人碰着，走路不要磕着，所以很快，两人就把跟着一起出来的陆成琳小朋友给忘在一家成衣店里。
陆成琳小朋友因为模样特殊，大部分店家都知道七爷有个模样怪异的儿子，所以店主立即通知了陆家，最终来接陆成琳回去的，便是顾无忌这位沉迷赚钱的款爷。
顾无忌见到陆成琳的时候，陆小朋友眼泪汪汪的，一边抹眼泪一边双手抱臂，皱着一张小脸蛋，看见顾无忌了，便立即擦了眼泪，抽噎着说：“哼，走吧，回家。”
才两岁的小朋友还不会说长长的句子，只会一点简短的词，但这五个字，真是很好的诠释了小朋友内心的委屈。
住在哥哥隔壁，虽然承认了陆老板地位，却依旧很不爽陆老板霸占哥哥行为的顾四爷转了转眼珠子，蹲下来和陆成琳笑着说：“怎么？那两个人把你忘在这里，是不是很生气？”
陆成琳小朋友眼睛黑亮，眉毛英挺，小小年纪已然可见未来俊美模样，再加上平日里很受陆老板的熏陶，走路带风，背脊笔直，气势不同凡响，因此不管谁见了，都会道一句可惜，可惜生了一张兔子嘴。
“算了，他们，不是故意的。”陆成琳叹了口气，小大人一样原谅了他们。
但顾四爷却勾着嘴角，说：“叫我说，你还是小孩子呢，理应获得更多的关注，我这里有几个法子，你回去施展到我哥身上，保证你未来五年都是我哥心头宝，怎么样？要不要合作？”
陆成琳小朋友说话不清楚，但脑子清楚，略一想想，便点头，答应了：“我要怎么做？”
顾无忌叽里呱啦让陆成琳从今天起抛弃陆老板教的那些男子气概、独立、自立、坚强，学那小动物，只要有机会就抱着顾葭的腿眨眼睛，被训斥也不要大哭，要抿着嘴不发出声音的哭，等等等等……
陆成琳小朋友回去就举一反三，短短一个月就成了混在顾葭和陆老板中间睡觉的小可爱，每天抱着香喷喷的顾葭睡，别提有多开心了。
顾四爷每天去哥哥家蹭饭，看见哥哥抱着陆成琳腻腻歪歪的喂饭，又看陆玉山那明明不爽还非要假装大度的脸，就乐得直抖腿。

第233章 番外1.3
07
顾三少爷在和陆老板打算举家搬去美国为小陆寻找更好的救治条件时, 弟弟带来了来自家乡的消息, 那不是一个好消息。
那天下着磅礴大雨，雷声闪电不要命的砸下来, 时而照亮整个天空，时而让陷入黑暗的城市进入更可怕的黑暗中，电灯因为停电而无法使用, 只能依靠蜡烛来获得少许光明, 陆公馆内的两位男主人则依偎在一块儿发呆。
不多时，有人敲门的声音传来，顾三少爷立即拍了拍身旁爱人的肩膀，吩咐说：“快去开门，定是无忌来了。”
爱人懒散的搂着他, 不动，指示小陆成琳跑腿：“儿子，开门去。”
陆成琳趴在地毯上面玩玩具呢, 也不动，回头对一旁守候的仆人说：“开门去。”
这一家子, 不愧是一家人。
08
“哥，我在说消息之前, 你必须得保证不能激动。”顾无忌冒着暴雨而来，刚坐下，湿淋淋的黑发不停坠下水珠, 被他随意用手捋到后面, 动作潇洒随意, “我也是刚听说的，本不想告诉你，但觉得若瞒着，总有一天你自己发现了，倒要怪我，到时候我可担不起。”
顾葭正襟危坐，脸色微变，一时间脑海里闪过很多可能，被陆玉山握住手后，他转了个方向，同陆老板十指相扣，说：“你说吧，我受得住。”
“乔女士死了。”顾无忌声音冷淡，说这话的时候，窗外一道闪电划过夜空，仿佛天空裂开了一道金色的口子，即将从里面泄出无数洪流。
顾葭一愣，却不知为何，没有太大的感触。
“然后呢？”顾葭声音平静。
“是当时我们天津卫的司机动的手，杀了顾文武后，又杀了乔女士，最终自杀。我知道消息的时候，他们这起事件已经发生了半年之久，又因为到处乱得很，连坟包都找不到一个，我就带回来乔女士的一个首饰盒，是顾家其他人手里买回来的，想着哥哥或许会想要这个冬希，睹物思人什么的……”
顾葭看这那首饰盒，摇了摇头，理智得很：“不必了，人都不在了，思与不思都没有意义。”
一旁的陆老板很想说一说这人前后话中相悖之处，之前还哭着要他永远记住自己，现在却又不去记住乔女士，不过陆老板不想在这件事里面掺和什么，便闭嘴沉默。
09
顾无忌回到隔壁自己家中，身为一个款爷单身汉，满可以在屋子里放十个八个女人，但顾无忌依旧不爱将人带回来，家里还是空荡荡，除了自己就是下人，是完全不打算成家的样子。
他生性风流惯了，红颜知己不少，挤破脑袋想要做顾四太太的人从家门口能排到码头去，但顾无忌打从心里没有这个打算，连孩子都省了，自由自在的像是一阵风，谁都管不了。
然而风也是有家的，他家里卧室也是一张双人床，等着偶尔哥哥和陆玉山闹矛盾的时候，就敞开大门欢迎哥哥过来住，两兄弟躺一块儿，亲亲热热的说说话，一夜便能过去。
他床的另一边仿佛从未为女主人准备，只是给哥哥的避风港，纵然陆玉山那厮很有意见，顾无忌也是不理的，这点程度的关爱若是都不能给哥哥，那他活着实在没有意思。
在告诉完哥哥乔女士的噩耗后，顾无忌就知道总有一天哥哥得找自己哭一场的，果不其然，第三天的夜里，哥哥就来了，从隔壁抱来一个蓬松柔软的枕头，轻轻松松的爬上床，钻进被窝。
顾无忌长手一伸，拉开床头灯，将受伤的哥哥揽入怀里，哄孩子一样轻轻拍着对方的背部，说：“哥，我在呢，我在的。”
顾葭紧紧拥抱顾无忌，像是要融入血肉里，不知道生命为何如此短暂，世事无常，他不忿：“无忌，你不要死在我看不见的地方，好不好？我的亲人只有你了。”
顾无忌何尝不是这样？
但顾无忌偏偏要教训顾葭不可，他一面帮顾葭擦眼泪，一面严肃道：“哥，你也知道怕了？当初那样千钧一发的时候，你做什么叫我忘了你，却叫陆玉山永远记得你呢？你是为了我好，想要我没有负担的活着，可我不愿那样，我也想要永远的记得你，只有记得你才有活着的动力，忘了你，那我是谁呢？你太过分了……竟是想要一个人离开的时候，将我存在这个世界的意义都夺走，只让陆老七永远记得你，太不公平了。”
顾葭抽噎着，湿润的黑色瞳孔满满都是纯净的亮色：“我让陆玉山永远记得我，那是不一样的……我那是惩罚他呢……”
“不是，不是惩罚，对我来说，是自私，你对我无私，我不要你的无私，哥，就像你不后悔让我出生一样，我也不后悔成为你的弟弟，这也是我这辈子，最幸福的事。”
顾葭无奈，笑了笑，说：“那哥哥重说一遍好不好？”
顾四爷立即眉开眼笑，埋进哥哥怀里去，听着哥哥的心跳，也听着顾葭温软迷人的声音：“我亲爱的弟弟，百年之后，不管你先离开，还是我先离开，我们都要永远记住对方，好不好？”
“一言为定。”
“一言为定。”
10
离开香港时，顾葭两手一揣兜，无所事事，左逛逛家里一堆行李，右逛逛弟弟家的一堆行李，怀里还抱着个小朋友，两人你一口，我一口的吃着糖葫芦。
初冬，顾葭已然穿得跟球一样圆了，他历来怕冷，搂着小火炉一样的小陆也不禁风，连打了三个喷嚏后便被陆老板和弟弟纷纷勒令坐在火炉前面烤火，整理一下两个男人的小金库。
陆老板的小金库箱子里面一叠子外国银行的兑票，除了钱就是钱，数不胜数，顾葭脖子上还挂着曾经在国内可以随意取用钱财的玉玺呢，只不过这玉玺出了国就不好使了。
顾无忌的小金库箱子里除了一叠银行兑票外，还有一张字条，上头龙飞凤舞四个大字‘哥哥保管’。
后来陆玉山得知此事，‘啧’了一声，当天也往自己小金库箱子里放了一张字条，上书也是四个大字‘宝贝保管’。
11
去往美国的国人很多，一部分想要避战，一部分是想要赚钱，还有一部分是来学习，就连陆玉山从香港带去的人都足够多，好几船，甚至日后议程里，整个陆家都要陆陆续续的去往美国发展造船业。
顾葭看陆玉山一副要过去大展拳脚的样子，很受感染，说：“你过去了，除了造船还想要进军哪一方面的生意？”
陆老板腿上坐着自己这辈子最珍贵的人，随着轮船摇啊摇，两人烙饼一样叠一块儿汗涔涔的对话：“什么都做，如今石油也很赚钱，得想办法分一杯羹才行。”
“那这么多人，大家都住在一起吗？”顾葭其实蛮担心去了国外，不能适应，“好多人都不会外语呢。”
“不会就学。”陆老板冷声说，“学会了就跟我干大事儿，学不会就打杂。”
顾葭哼哼唧唧说：“我若学不会，你也要我打杂去？”
陆老板笑嘻嘻地说：“这哪能呀，我亲爱的顾三少爷想学一个东西，那绝对能成功，就算不成功，也是不用打杂的。”
顾葭笑了笑：“那我学会了，给我安排什么工作？”
陆玉山思索半晌，很不愿意让顾葭出门乱跑，但又不想这样气氛好的时候说出扫兴的话，便说：“以后再说吧，总是让你满意的。”
“真的？你真好。”顾葭抱着陆老板亲了好几口，两人便又继续下一回合的打斗。
后来陆老板领着一群华人定居的地方，被外国人叫做唐人街，陆老板本人不住在那里，但却被称为唐人街的龙——外国人只知道中国最厉害的动物叫做龙，所以称呼陆老板那庞大势力的家族叫做龙会，头目叫做龙，龙的爱人，叫龙夫人。
于是，热爱拍照的顾葭到底是有了两份工作，主业摄影师，副业龙夫人。
12
“这一天天的，什么玩意儿？为什么不叫我龙的男人？”顾三少爷某日在饭桌上和陆老板抱怨道。
陆玉山哈哈一笑：“我叫你龙的男人吧，别不开心了。”
陆成琳和他爹一个德行：“我也叫！哈哈哈哈”
顾葭恼羞成怒：“都闭嘴。”
二陆互相看了对方一眼，乖乖闭嘴。

第234章 番外2.1
01
玛丽亚今年四十一岁, 和丈夫金装打扮一番后，踏着红色高跟鞋坐上了劳斯莱斯轿车, 后座上是她美丽的十八岁女儿安妮, 一家三口正前往陆先生的豪宅，期间, 窗外风景优美，刚入夜, 天空上有一大片的火烧云, 就像玛丽亚那火热的心一样, 无法平静。
玛丽亚是衣柜制造业巨头的女儿, 五年前在高级卖场结识了密斯顾, 多年来和密斯顾建立了友好的感情，并借力将自己的丈夫尤金推上密斯顾的各种舞会酒会, 与龙会的陆先生取得生意来往。
玛丽亚是家中的大功臣，因此这几年来她在家中说话的分量比任何一位当代女性在家中的地位都要高许多。
她此刻正看着自己手上漂亮的钻石戒指，一面欣赏，一面对后面坐着的女儿安妮说话：“一会儿见着密斯顾, 要好好打招呼, 不过你还是孩子，也不会叫你总守在前面，你得和陆先生唯一的继承人建立友好关系。我亲爱的安妮, 你已经长大了, 不要放弃摆在你面前的机会, 那位十七岁的少爷不比你学校的男同学差, 哪怕是长相丑陋了些，但身世显赫，陆先生日后所有的船厂、油田、银行、酒店，都是他的，只要嫁给他，你一辈子都不必担心会破产露宿街头，和那些贱民为伍。”
安妮是有着一头金发的女孩，丰满、漂亮、白人，从小拥有幸福的一切，对黄皮肤的唐人印象很刻板，并不能想象那些偷渡来美利坚做最低贱工作的，只比黑人好那么一点点的黄皮人究竟哪一点让母亲这样赞美。
她一直在祖父那边上学，偶尔回来一次，便耳朵里都是母亲对那陆家鼎盛之势的赞美，她回到学校后也做过调查，询问过同学，评价褒贬不一。
但危险时一定的，巨富也是绝对的，唯一让安妮忐忑的，只有那位继承人的容貌，母亲说只有一点丑陋，不足顾虑，但安妮很在意，她光是想到自己以后若嫁给一个丑陋的怪物，便生不如死。
“我知道了。”安妮心里有自己的打算，但还是很好奇陆家的酒会是什么样子，能够跻身上流社会的黄种人，不管身上背着多少血腥暴力，都不能否人他们的能力，安妮想知道一手创造了龙会的陆教父是什么样子。
02
精美的欧式小城堡建筑耸立于纽约市区距离自由女神像不愿的高端社区内。
轿车络绎不绝进入一道雕花铁门，有十几个车童负责将停在大门口喷泉处的轿车开走，安妮随着家人刚下车，便被整个豪宅的氛围给震撼住，蓝色的眼睛生出一些无法控制的赞叹，跟着家人一同登上阶梯，和其他前来参加酒会的名流们走入这座奢侈的建筑内。
地毯是昂贵的手工地毯，两旁的长桌摆放着价值上万美元的珍贵佳肴，美酒不限量供应，来往之人皆是气质不凡的非富即贵者。
安妮在这么多人当中，原本的自傲渐渐消失，反而产生一种微妙的自卑，她认为自己不该穿这条裙子来，和其他人身上的裙子比，自己这条简直就是地摊货，其效果和没穿差不多。
她很难过，打算缩在酒会角落里默默端了一杯红酒，假装冷漠不在乎任何人。
可她大约是太急切的逃避这里，没有看路，转身的时候一下子撞到别人怀里去，酒撒了人家一身，酒杯也砸在地上碎了一地。
“啊！抱歉！我不是故意的……”安妮话还未说完，抬头便看见一个极度俊美强大的男士，男士身着昂贵的三件套西服，手中提着一个精致的黑色礼品盒，身后是两名健硕的白人保镖。
男士身高大约在一米九，不到四十岁，黑发黑眼，肩宽腿长，视线锐利，充满神秘的东方魅力。
安妮红了脸，连忙嗫嚅着嘴唇低头说：“真的很抱歉。”
“哎呀，安妮快和陆先生道歉！”一旁本来在和其他贵妇聊天的玛丽亚登时大惊失色，小跑着过来拉着安妮的手与陆玉山道歉。
陆先生拍了拍自己身上的红酒污渍，略微皱了皱眉，但却没有怪罪什么，只是用英语说了一句：“不碍事。”然后又对周围人说，“我上去换一身衣裳。”，便款款离开，由陆先生十七岁的继承人陆成琳担任主人的角色，站在无数名流之中，在万众瞩目之下和年长他许多的其他男士流利交流。
陆成琳看了一眼那个红着脸的安妮，轻易窥见少女掩藏不住的心事，虽根本不在意，不过陆成琳到底还是摸了摸下巴，找了个借口到二楼去和准备隆重登场的顾葭说一说此事。
03
二楼的装修与一楼相比，更为华丽，无一处不充满艺术感，墙壁上更是裱了不少照片，都是世界各地的风土人情，是顾葭的作品。
陆少爷举止优雅的敲了敲门，得到一声请今后，在衣帽间找到了正在换衬衣的男人。
男人背对他，身材颀长秀美，骨肉匀称，背部尤为美丽，每一次抬手动作都牵动背上那薄薄皮肤下骨骼与纤细肌肉的舞蹈，呈现出一幅幅振翅蝴蝶般的美妙错觉。
陆成琳脚步顿了顿，目光深远。
04
“爸，你还没有穿好？”大约从十岁起，就被陆玉山训练得能够轻易掩藏情绪的陆成琳走到顾葭身边，熟练地帮忙给顾葭整理衣物，然后又挑了一条银色暗纹的领带出来对顾葭说，“爸，你觉得这个怎么样？”
被叫做‘爸’的顾先生今年四十五岁，然而瞧起来偏偏不像四十五岁的人，皮肤还很嫩，脸上只眼角有一点皱纹，笑起来尤为漂亮，像是璀璨的夏花。
陆成琳很少用漂亮来形容一个男人，因为这个词明显更适用于女性，可奇怪的是放在他爸爸身上却没有任何不妥，这人的的确确是漂亮得过分，从眉眼到丰软的唇，从圆润的肩头到细腻白皙的小腿，每一处都仿佛是造物主献给世间的礼物，只不过这份礼物被一个人独占了。
“很好看，就这个了。”顾先生笑着站起来，让优秀的儿子给自己系上领带，一边仰着那纤长犹如天鹅颈的脖子，一边说话，“都是我睡过头了，也没有人叫我起来，酒会都开始了我居然才起来。”
“爸你身体不好，晚点去也无所谓的。”酒会虽然说是顾先生组织办理的，但他去不去其实众人也不会苛责，众所周知他身体不好，谁会勉强他呢？
“那不行，守时是基本礼仪。”
陆成琳垂下睫毛，微微笑了笑，唇上异于常人的地方便更加明显了，只是这不足以掩盖陆少爷日益成型的气派，那是犹如陆先生一样的强大气场，无关外貌。
“对了，爸，刚才在楼下有个小姑娘不小心把酒倒在父亲的西装上了，然后瞬间脸便通红……”
“哈哈，他什么表情？”
“父亲很嫌弃的皱了皱眉。”
“他那不是嫌弃，是心疼，他今天穿的西装套装很贵呢，红酒的污渍可不好洗，这又是一比大开销。”
陆成琳见爸爸没有任何担心，反而调侃起来，心里不知道激起什么感情，开口问说：“爸，你就不担心父亲在外面有别的人吗？”
顾葭想了想，回答说：“你父亲他和别人不大一样，是，很多夫妻之间，感情都不见得能够永远长久下去，但你父亲他真的不一样。”
“在他眼里，其他人或许根本不被他放在眼里，他很自我，没有同理心，没有同情心，没有很多正常人该有的感情，所以正常人会有的出轨他也不会有。”
“更何况他也没有多余的体力呀。”
陆成琳见顾葭开了个意有所指的小玩笑，立时心领神会了，心中有些许悸动。
“所以成琳，你现在也是大孩子了，可以去和所有你认为美好的男孩女孩交往，都没有关系，我希望你也能够像我一样，遇见一个你父亲那样的人，他会把你当成他一生的追求，对你予取予求。”
陆成琳能感受到顾葭对他的爱，感受到顾葭希望他能够在选择伴侣的事情上如他一样幸福，但陆成琳并不想要一个对自己予取予求的偏-执控-制狂，陆成琳心中理想的伴侣，要有一个漂亮的背部，要有黑色的头发，是的，一定要是亚洲人，皮肤要白白的，声音要温柔，可以有小脾气，可以花钱如流水，可以贪玩，但一定要百分百信任自己，爱自己，要像他的爸爸一样，最好是一模一样。
想到这里，陆成琳有种羞耻又快活的奇怪感觉，但他认为自己也不必太过紧张，他只是希望未来的伴侣能有某处像爸爸就好。然后他会像父亲对爸爸那样，对那个人无微不至、予取予求。
毕竟这个世上，哪里有一模一样的人呢？没有的。
05
关于儿子对自己大宝贝儿的憧憬，陆玉山心里明镜儿似的，不过却破天荒的没有大惊小怪小题大做。
陆老板和顾葭谈论过这个问题，顾葭觉得这是青少年很正常的模糊的倾慕，等成琳再大一点就好了，更何况成琳也没有做出什么奇怪的事情。
陆老板则先夸了一顿自家爱人‘宝刀未老’，又仔仔细细的分析了一通青少年陆成琳的心理变化，无非是觉得两位家长感情很好，而顾葭又经常对着儿子搂搂抱抱，难免会让已经大了的儿子产生幻想，毕竟男性之间的血缘关系其实并不如男女之间那么有障碍。
顾葭一愣，明悟道：“好哇，你这是拐弯抹角的指责我。”
愈发稳重的陆老板挑眉：“那你是接受还是不接受呢？”
顾葭示弱：“哎，接受吧，不过以后你在还在面前也不要太随便了，都正经一点。”
“我还不够正经？这可是我家，我想要和你在厨房进行身心健康的娱乐活动，难不成还要避开他？”
一如十几年前那样漂亮的顾葭笑道：“废话，大庭广众之下当然要注意一点。”
“那书房里……”
“书房是私人领地，书房可以。”四十五岁的顾先生想起上回陆老板在书桌前办公，自己坐在对方腿上就那样昏睡了一觉，微红了脸，悄悄妥协说。

第235章 番外2.2
06
某天, 陆成琳和舅舅顾无忌一块儿下棋，两人不知怎么聊起了过去的事情。
陆成琳手中拿着黑子, 撩了撩眼皮，语气里是淡淡的好奇：“舅舅，我怎么听父亲说，他与爸是一见钟情两情相悦的？”
顾无忌一面喝酒一面落子，毫不留情的在陆成琳面前拆穿陆玉山的假面：“他是这么和你说的？放他娘的屁。”
陆成琳笑了笑, 说：“舅舅不如和我说一说他们是这么认识的吧，我总觉得，他们不像是很能聊的到一起去的朋友, 断不可能是日久生情的, 而且以爸的模样人品，追他的男人女人，大概都不会少, 怎么就找了父亲呢？”
顾无忌想了想，还真是不大清楚这两人到底是如何认识的，他也只是旁观者, 从一开始就没有保护好哥哥，不然怎能让陆玉山这个人趁虚而入？
“这个我不在场, 不好说，但后来陆玉山和你爸分手过一段时间, 那段时间和另一个人在一起过。”
“白可行？”
“你怎么知道？”顾无忌意外。
陆成琳‘哦’了一声, 平静地说：“前两天爸爸突然想起这个人, 说当初白可行给了他一封信, 他当时不识字，看不了，后来识字了，却又因为战乱把信给弄丢了，很可惜。”
顾四爷落子的手顿了顿，漫不经心道：“我倒是知道他信里写了什么。”
“嗯？”陆成琳意外的说，“可是爸说他当时没有让任何人看过。”
“不要在意那些细节。”顾四爷冷声，“我觉着，很多时候，都是命运弄人，好比若是我哥看了那封信，或许不会和陆玉山走到一起，我哥瞧着是冷静，实际上最是心软了……况且现在白可行在香港发展的不错，虽比不上陆玉山吧，但总是比最初那二傻子状态好很多。”
陆成琳听着老一辈人的故事，很着迷：“白叔叔很喜欢爸爸吗？”
“何止喜欢。”顾无忌说罢，却又对陆成琳警告道，“不过我知道信内容的事情，你还是不要和你爸说的好，错过了就错过了，没必要徒添烦恼。”
“好。”陆成琳点点头，结果傍晚转头就将此事说给了父亲。
彼时父亲坐在装修英式的巨大书房内阅读各种英文文件，看见陆成琳的时候，眼皮都没有抬起来一瞬，点了点头，陆成琳便姿态优雅一派大家风范的落座在父亲对面，目不斜视，教养很好。
“什么事？”陆玉山声音沉稳冷漠，在爱人和儿子面前摆出两幅面孔，一副幽默体贴，一副苛刻严肃。
陆少爷打报告说：“今日儿子同舅舅聊天，说起了前几天父亲和爸爸吵架提起的白叔叔的信，舅舅说他看过那封信。”
“哦。”
“父亲？”
“还有别的事情吗？”
陆少爷总是钦佩畏惧陆玉山的，立时摇了摇头，不说话，转身就出了书房，顺道将门关上。
书房里，目光冰凉的陆老板望着合同纸上的英文字符，缓缓地目光涣散，仿佛回到过去，看见那张混着泪水的模糊汉字，和当初他离开陆公馆，刻意引导顾葭忘记那封信，自己却藏了起来，最后找了个时间，将信付之一炬的画面……
陆玉山忽地呵呵笑了笑，年轻时候的自己到底还是有点沉不住气。
不过古人尚且知道斩草除根呢，烧掉也好，谁知道什么时候什么人会多管闲事又将信送还给顾葭呢，顾葭那人该死的软心肠对着别人总是多余得泛滥，对着他却没多少，所以，还是烧了好。
07
美利坚的冬季有圣诞节，陆成琳家不过，但却过春节。
每年春节陆成琳都会看见家中贴满福字，和家中欧式装修格格不入，但又的的确确有着另类的喜气。
他有一名叫做维多的同学一次来家里做客，陆成琳就让长了一张麻子脸的维多参观了各种门框上的门帘，维多不停夸张的赞叹，最后东张西望的时候，刚好碰见从照相馆回来的顾先生，登时愣在那里不停用胳膊怼陆成琳说：“天啊！那是谁？东方美人！”
陆成琳不悦的按捺脾气，说：“那是我爸，放尊重点。”
“我记得你说你是有两个父亲，这位应该是下面的那位吧？”维多和其他人一样，对同□□这个群体了解不多，甚至很有偏见，认为做下面那个的人便是如同女人一样地位低下，再加上陆成琳甚少说起家中的事情，让维多没有任何思想准备，完全不知道自己这个陆同学继承自父亲那对顾先生绝对的保护欲，根本听不得任何人对顾葭一丝半点儿的轻蔑！
陆成琳当即冷了眼神，却没有当场发作，和维多一起与顾葭说了会儿话后，又很正常的喝了下午茶，最后送维多离开也很正常，唯一不正常的只有送维多回家的轿车没有开向维多的家，而是去往了偏僻的码头……
后来，百无聊赖的顾先生突然想起儿子许久没有带同学回来做客了，便主动问问起上次过来玩的维多同学。
陆少爷面露可惜：“维多他出了意外，舌头坏了，已经退学很久了。”
顾先生‘嗳’了一声，心疼儿子的说：“可怜的孩子，你以后还会有更好的朋友的，不要难过。”
陆少爷点点头，乖巧懂事的微笑说：“好。”
08
后来的后来，陆少爷接手了陆老板的大部分资产生意，两位父亲去满世界旅游了，大约两年后，顾先生的身体大不如前，长期卧病在床，年轻时候身上落下的病根全部爆发，吃什么都会吐，没有食欲，肉眼可见的瘦弱下去，舅舅与父亲求遍名医都没有法子，说是只能养着，养得好就多活两年，俗称拖时间。
经过这次事件，陆成琳才了解到原来过去爸爸其实过得并不好，小时候做过一次开膛破肚的大手术，肚子里取出了舅舅，本该活不下去的两个人，硬是活了下来，但有因为没有饭吃，饿坏了胃，难怪后来吃饭总是很精细、挑剔，不是不喜欢吃，而是不能放肆吃。
陆成琳还了解到，爸爸居然产过奶，难怪那地方和正常男性很有些不同，穿轻薄的衣裳，很容易突出来，惹眼得很。
他还知道，爸爸腿上有陈年的枪伤，那是一个汉-奸打过的地方，后来汉奸死得很惨，炸得尸骨无存，是舅舅给爸爸报的仇。舅舅给爸爸报了许多仇，其中甚至还有白叔叔的哥哥，那位仁兄似乎是因为嘴贱的毛病，被舅舅喂了哑药送去那种风月场合做皮肉生意。
爸爸一直有血友病，这病一直治不好，受到剧烈惊吓的时候还会自发性流血，是玻璃人，不能蹦蹦跳跳不能疯闹，而爸爸年轻时候是很爱玩的，哪儿都想去，哪儿都敢去，可惜后来同父亲四处旅游都只是走马观花的看看风景，周围一堆保镖。
爸爸很少哭，但身体上的疼痛令他日益承受不住，便偶尔会趴在父亲怀里抽泣，撒娇说好疼啊，这个时候，父亲会有些无措。陆少爷认为，强大如父亲这样的人，大约这辈子最怕的只有爸爸哭了，那种恨不能以身代之的无能为力几乎要摧毁这个强大的男人，他的父亲一夜之间头发都花白起来，明明还是四十来岁的成熟男士，中国古话都说男人四十一枝花，可惜父亲没能花起来，记性倒是不知为何越来越差，以至于陆成琳某日甚至发现父亲不认识自己！
陆成琳为父亲找来专家，专家诊断是一种叫做阿兹海默的病，病患会渐渐失去自理能力，记忆力丧失，到行为能力丧失、方向感丧失和与人沟通的能力丧失，成为一个废人。
此病是为什么得的，专家说不清楚，只说或许是用脑过度、思虑过重，也有可能是遗传，而且这个病，是治不好的。
父亲得知自己得了这种病后，没有多大反应，很理智，他向来只在爸爸的事情上发疯，所以陆成琳只能看见父亲平静的脸和为未来做打算的思考模样。
父亲还对他说：“不要告诉你爸。”
09
陆成琳心想，不告诉，爸爸也会发现的，爸爸很细心，虚弱却并不傻，傻的是父亲。
可谁知道呢，父亲虽然渐渐忘了很多东西，每天起来都会忘了自己是谁，却会每天一起床就看一本自己写的小册子，看完后就很坚定的去照顾爸爸了。陆成琳在一旁观察，与舅舅一起配合，爸爸和父亲之间的相处就和从前一样亲密，一切都不可思议的完美。
可随着父亲记忆持续时间越来越短，早上起床后虽然看过小册子，但不到中午就会突然什么都又忘记，站在那里冷漠的打量四周，于是这件事到底还是被爸爸知道了，爸爸当时拉着父亲的手，哭得像个孩子，爸爸本身就是漂亮的人，哭起来，眼泪都像是钻石，会发光，什么都忘了的父亲唯独受不了爸爸哭，本能亲吻爸爸的脸颊，哄他：“你哭什么啊？不要哭，你一哭，我心里就难受。”
“陆玉山！你答应永远不会忘了我的，我还没死呢，你就食言了。”爸爸很激动，但又很努力的克制自己，生怕又流鼻血，爸爸现在对那斯泰芬有了抗药性，每次打针都不容易见效，所以最保险的法子就是不要受伤流血。
“我……你不要激动，我们是爱人对吗？我看见你的第一眼就觉得你合该是我的，所以忘不忘其实都不是重点，重点是我永远爱你，这点，不会改变。”
“呸！你说得比唱的好听！我不信你！”
“你信我。我爱你，我想吻你……”
10
陆成琳此后每天都会看见忘记一切，但依旧霸气侧漏的父亲震惊的看着爸爸，然后对他说：“我觉得他该是我的。”
陆成琳无奈：“父亲，他的确是你的。”
或者，看着调皮的爸爸逗父亲：“呀，哪里来的帅老头呀，要不要做我的小白脸？”
父亲顿时竟有些脸红，答应道：“好。”
或者，爸爸对失忆的父亲说：“你是我买来暖床的。”
父亲根本不信，说：“我认为我是你男人。”
如此种种，像是苦中作乐，竟别有一番甜蜜的味道。直到又一年半后，四十九岁的顾葭某天突然精神很好，竟是能够起床给父子两个做早餐，上午大家一起整理相片，下午在玫瑰花园里喝茶，晚上，顾葭和已经是大人模样的成琳说起自己以后想要被埋在家乡的土地里，坟前想要有一棵海棠树，陆成琳听不下去，但也只能听着。
身体健康、生活能自理，只是丧失记忆的陆老板不满爱人说这些混账话，大发脾气一通后在离席而去，但两分钟后又走了回来，对顾葭大献殷勤，说‘我觉得我们是一对’。
顾葭亲了亲去而复返的陆老板，说：“对呀，我们是一对，喏，这是你给我生的儿子。”顾先生依旧很调皮，指着陆成琳开玩笑。
陆成琳笑不出来，也哭不出来，只是心像被海水淹没，痛苦不已。
夜里，陆成琳预感就是今夜了，所以不睡觉，父亲则被爸爸吩咐去隔壁房间休息。他坐在爸爸床边，和瘦了一大圈的舅舅一起握着爸爸的手，爸爸说：“明天，把所有照片都藏起来，别让陆玉山瞧见，他忘了的话，其实挺好，他还能活很多年，不必沉浸在痛苦里，他想要什么，你都给他，若是喜欢别人了，也没有关系了，我和他在一起那么多年，我不贪心了，足够了，这些年我很快乐，接下来只要他开心就好，怎么做都可以，你替我照顾照顾他和你舅舅，好不好？”
随后又对舅舅说：“无忌，不要哭，你好好的，下辈子，我还做你哥哥呢，照顾你……”
舅舅摇头：“哥你等等我，下辈子，我做哥哥，我来照顾你。”
“傻瓜。”
“哥，我不傻。”
“傻瓜……”
11
连五十岁都没有活过去的爸爸在夜里去世了。
葬礼一切从简。
舅舅连夜带着爸爸回国，然后再也没有回来，跟去的人打来电话，说舅舅自杀了，托人和爸爸火化到一块儿，葬在一个罐子里，埋在漂亮茂盛的海棠山上。
陆成琳则在家中清理了三个房间那么多的遗物，全部锁了起来，但第一天父亲就觉得少了点儿什么，到处找东西，问找什么也不说，只是觉得少了什么。
陆成琳拉不住陆玉山，父亲身手极好，失忆了也能打伤四五个彪形大汉一手血的踹开了锁着的房门，然后看着里面挂满墙壁的照片，泪流满面。
12
父亲贴身拿了一张爸爸年轻时候的照片，准备踏上回国的旅途，陆成琳跟着去，怕父亲想不开，也怕父亲中途走丢。
父亲却说走不丢，只要看见照片，就会知道要去哪里，他只是记不得，不是傻了。
那张照片是陆成琳没怎么见过的照片，照片上，爸爸穿着优雅高贵，站在古老的四合院里，身后撑着一个石桌，阳光从背后袭来，让爸爸像是披着金色的婚纱，迷人得要死要活。
陆成琳多看了两眼，父亲都不乐意，表情是很不爽却又不能干掉这个疑似儿子的他。
回国的路上，父亲果然没有迷路，真的只要知道目标，就能准确找到了爸爸和舅舅的坟墓，简直聪明得可怕。
到了地方后，父亲本打算将父亲和舅舅的骨灰挖出来，将舅舅的骨灰一粒粒捡出来，但这实在不切实际，也就作罢。
父亲盘腿往那棵盛开满海棠花的树下一坐，仰头便恍惚了许久，最后笑了笑，一枪从右边太阳穴过去，从左边出来，血溅了墓碑一大片，星星点点，留下猝不及防的陆成琳瞪大眼睛看着父亲融入那唯美的花海墓碑里。
陆成琳点了根烟，一时无言，心里却并不悲伤，许久后，微笑着说：“祝你们，下辈子见。”

第236章 番外3
2019纽约。
哈佛国际拍卖行迎来春季拍卖会，其中最受瞩目的乃是一对东方传奇人物的坠子。一只是指甲大小的玉玺坠子, 通体莹润, 据私人收藏家交代, 这是一个由真正玉玺敲碎雕刻而来，做为中国民国时期巨富陆七爷、也就是唐人街创建者龙会教父陆玉山送给爱人的定情信物。
另一只坠子来历不明，但也曾是陆家的收藏，乃是一只美妙绝伦的宝石, 宝石中间中空, 藏着无色透明的液体，没有人知道那液体是怎么放进去的，并且据查证, 此宝石瓶距今有几千年，但是哪个朝代却未能确定。此物是一位军-阀夫人送给龙夫人的礼物，后辗转落入私人收藏家手中。
私人收藏家不公开身份，每个坠子不分开拍卖, 合拍起底一百万美金。
拍卖行三月中旬向各大收藏家发出邀请函，四月初开始拍卖。
拍卖当天, 巨富如云, 在高档奢侈的拍卖大厅内入座率高达百分之八十，小部分是富人们的私人助理代替前来，他们人手一台小巧的笔记本电脑，耳朵上挂着一只蓝牙耳机，专业且敬业。
大部分是正主亲自前来进行购买选择，很多时候拍什么东西其实不是重点, 重点是竞拍的过程，那是这些富人们热衷的力量展示舞台。
入场的时候，豪车络绎不绝停在拍卖行巨大的空地面前，有身穿制服的车童有条不紊的去开门，迎接客人。
客人们按照预约排行陆陆续续坐在属于自己的位置上后，拍卖开始大约已经半个小时，有刚下飞机的客人抱着一位粉雕玉琢的小男孩姗姗来迟。
他们身后跟有三五个带着墨镜的保镖，保镖们不能进入，便去往休息室等待，有专门的侍者引晚到的客人去往贵宾席上入座，侍者认出这是福布斯排行榜有名的三十岁以下排行第二的顾去愠顾先生，于是笑容都无比真诚，将人送达目的地后，还小声地询问说：“请问顾先生有什么需要的吗？”
顾先生暂且还未说话，被宝贝着搂着坐在腿上的十来岁男孩仰起那张精致到令人眩晕的脸，一双会说话的眼睛笑意盈盈对侍者说：“请给我一杯咖啡牛奶，谢谢。”
顾先生亲了亲男孩的额头，手掌始终握在男孩的后颈上，点了点头。
于是侍者了然退下，不多时端上一杯热腾腾的咖啡牛奶。
刚到的咖啡牛奶还入不了男孩的手他眼巴巴的看着哥哥，等哥哥先品尝着抿了抿，试了试温度，觉得可以入口，才递给男孩，说：“可以喝了。
男孩立即眉开眼笑捧着咖啡牛奶，晃着小腿四处张望——他还小，被家里宠的不谙世事，天真烂漫，五谷不分，是对钱没有概念的小少爷，对拍卖行的东西自然也没有好奇心。
他方才刚和哥哥去一起跳过伞，还未从激动的兴奋中抽身出来，但他又是懂得礼仪与克制的，安份乖巧等待拍卖会结束再去挑战据说全世界最恐怖的鬼屋。
心都飞了的小少爷表面上安静得像个日本精致大娃娃，黑发略长，黑瞳也比一般人略大，望向右边，右边的女士捂唇便对他笑，望向左边，左边竟也是一个大人领着一个小朋友前来拍卖，只不过左边的小朋友不如他能够坐在大人的腿上，一大一小皆是肃然冷漠的样子……
他观察对方两秒不到，便立即被对方捉住视线，左边的小男孩有着一双颜色略淡的瞳孔，锐利如鹰，他吓了一跳，但随即总觉得像是在哪儿见过这双眼睛，一时愣住，对方也愣了愣，恍然如梦般在台上拍卖师的锤子落下时惊醒。
顾小少爷乘机逃离那无法控制的奇异熟悉感，心有余悸的感觉自己方才像是被野兽盯上，拍了拍小胸脯，对哥哥道：“哥哥，我要去卫生间。”
被叫做哥哥的人从来对弟弟没有说过一个‘不’字，当即就要抱着弟弟一块儿去，然而被左边的小朋友盯着，害顾小少爷颓然生出一些要强来，好面子的拒绝说：“哥你不要抱我，我自己去吧。”
哥哥迟疑了一秒，微笑着点头：“好，让他们领着你去，十分钟内必须回来。”
顾小少爷立即从哥哥腿上跳下去，从左边走过时，不经意看了一眼那男孩，两人眼神又忽地对上，像是一种暗号，叫这人陪他一起去一样，这种莫名其妙的暗地行为叫顾小少爷心脏砰砰直跳，顺便红了脸。
而他进入卫生间没到一分钟，那男孩果不其然也来了。
他俩装模作样的都站在小便器前踮脚解决问题，实际上顾小少爷没挤出几滴，就爱干净的擦了擦，穿好裤子。旁边气势凌冽的男孩穿着西装，大约是有点紧张，所以举了半天也尿不出来，憋得耳朵通红。
顾小少爷关心说：“你是不是前列腺有问题呀？”他在经历了那么一同无法明悟的熟悉感后，大大方方的想要和这个男孩交朋友，所以主动搭话。
那男孩顿时尴尬着转向顾小少爷，解释说：“我没有！我好得很！”说罢，飙了顾小少爷一身。
顾小少爷是有点洁癖的，登时头皮都炸开，那种想要接近对方的小心思顿时丢到哇爪国去，眼眶立时湿红起来，像是被尿定在原地，要哭不哭。
“啊！我不是故意的！我只是感觉好像在哪儿见过你，想要和你做个朋友！我叫陆浮光，你叫什么啊？”
被糟蹋了的顾小少爷能给陆少爷好脸色就怪了，他气性儿也算大，报复性拥抱了陆少爷一下，把脏东西都也蹭陆少爷身上，然后愤愤转身便要找哥哥诉委屈去。
“你叫什么？你还没有告诉我啊！”陆少爷本身就很有些霸气，一把抓住顾少爷的手腕，力气大得惊人。
顾少爷‘哎呀’了一声，疼得一脚踹过去，说：“你谁啊！我才不和你说！”
“我是陆浮光！”
“管你陆什么！”
“你还生气啊？！你不是都蹭我一身了嘛？”
“这不够！”
“那你要怎么样才能同我好？”
顾少爷停止挣扎，想了想，什么都想不出来，便说：“我凭什么同你好？”他说完，脱了脏兮兮的外套就跑掉了，等陆少爷出去，顾家兄弟两个已经离开。
陆氏父子互相看了对方一眼，都没什么话要说，买下了最后压轴的一对坠子后，陆爸爸问儿子还有什么想要的没有，陆少爷摇了摇头，觉得自己之前想要得不得了的坠子，如今也不过如此，放在他手里实在浪费，应该送给那个漂亮的顾小少爷的。
他心心念念顾少爷，在拍卖行大门口倒也当真遇见了，再见对方，陆少爷依旧有灵魂都被击中的眩晕感，他笑着叫住对方，从昂贵的盒子里捞出两个坠子就跑过去，对着顾少爷晃：“你等等！那个谁！”
顾小少爷拉着哥哥的手，垮着一张漂亮脸蛋，苦大仇深的感觉自己浑身都是那个混账小子的味道时，又听见对方的呼喊，好奇的转头回去，结果就见那帅气逼人的陆小少爷摔了个狗啃屎，直接从楼梯上滚下来，手里不知道什么东西呈抛物线直接砸向顾小少爷。
顾小少爷当时惊讶的张大了嘴巴，还没反应过来呢，那东西就刚好投入他喉咙里，一个吞咽就下去了。
顾少爷：？？？！！！
陆少爷好不容易爬起来，只找到了玉玺形状的坠子，然后看了看气得已经在发抖的顾少爷，立即转变套路，摆出一副流氓态度，说：“你赔我，那虽然只是用三百万美金买来的东西，但对我来说是无价之宝，那是我祖上的东西，是对祖先的思念！”
被倒打一耙的顾小少爷立即说：“赔就赔，等我……明天就给！”他说不出‘拉出来就还给你’这句话。
“不行，你已经玷污了我祖先留给我的东西，你就算拉出来也不是从前的那个宝石了，你赔不起。”
一旁看这陆家小子越看越不顺眼的顾家哥哥皱了皱眉，声音充满威胁意味：“我还没有找你算账，刚才是你弄哭我弟弟的？”
陆少爷毫不畏惧，冷面说：“那是两码事，一码归一码，要么你弟弟补偿我一个心灵寄托，要么就还一个干干净净没有被玷污过的坠子给我。”
顾哥哥从未见过如此想要掐死的臭小子。
顾小少爷见哥哥脾气上来了，这可不得了，顾小少爷觉得，其实也没什么，都是小事情，不必要让哥哥生那么大的气，发那么大的火，于是连忙站出来，阻止两方冲突加深，忍辱负重的拉着陆小少爷的手，说：“那这样吧，明天你来我家，我们慢慢讨论赔偿事宜怎么样？”
陆小少爷得偿所愿的笑着，露出一排洁白的牙：“好，那你先告诉我，你叫什么？”
顾小少爷想要松开陆少爷的手，但却被捏着没放，他心里微妙的动了动，手软乎乎的摊在陆浮光的手心里，忽地感到一点点羞涩，说：
“我叫顾惊尘。”
……
七年后，终于成年的陆少爷打算和暧昧对象顾惊尘捅破那层窗户纸，然后把事儿给办了！免得顾惊尘身边的牛鬼神蛇阴魂不散，看着就烦。
成年的陆少爷，俊美无双、成熟健美，腹肌六块儿，身高一米九。
成年的顾惊尘，纤细，漂亮，容貌惊人，少年模样，身高一米五一。
陆少爷告白的时候，正摊上顾少爷气塞塞地量身高，多年来，顾少爷就长了两厘米……两厘米啊！
陆少爷：“宝贝，嫁给我！”
顾少爷拒绝：“给我滚。”
“为什么？！”
“你说为什么？！你心里没点儿逼数吗？！”顾少爷一巴掌扇过去，显然这几年因为吃下不明物体，他虽然身体体征一切正常，但却没有变声，年龄在长，各方面的功能也齐全，身体外表却没有任何变化，所以暴力了不止一点点。
“可我是不赞成婚前性-行-为的啊。”
“你还想做那种事情？！你想弄死我吗？！”
“怎么会？我会轻轻地……”
“轻你-妈-的头！”
“宝贝，你怎么也说脏话呢？”
“都是跟你学的！混-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