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男主暗恋了本座的马甲号
作者：长左司
内容简介
 方云一朝穿越，成了冰清玉洁的x冷淡反派大boss，合欢魔宗宗主苍九云。 并且为了治疗自己不能合欢的毛病，已经把主角丢在笼子里关了一年。 原剧情中苍九云结局:因为高冷和洁癖，被前来复仇的主角吸尽功力，生不如死的活了一年! 太惨了! 方云:坑人呢，为什么我一来就已经和主角有血海深仇了？ 方云决定，从今日开始，就要改邪归正抱主角大腿 系统:请宿主符合世界法则。 收主角为徒 系统:禁止私自修改剧情，你是终极反派，只能和主角对着干 方云:那我除了作死还能做什么？坐着等死吗？ 系统疯狂暗示:苍九云还有一具化身宿主可以一边作死一边自救 好样的择日不如撞日，现在就开着化身去找主角! 从此以后，祁岩心中除了好恨，想把他拱进猪圈的死仇之外，又多了一位可爱，想拱♂的方哥哥 ## 于是多年以后，祁岩盯着他笑容邪肆:我该叫你什么呢？叫你方哥哥，还是苍九云苍宗主？你瞒的我好苦。 方云:我根本就不知道你在说什么 #必须是HE#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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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章 穿越
方云苏醒过来的时候，面前一阵火燎似的热风。
他一睁眼便看到面前一鼎烧得通红的大炉子，手中还提着一个小小的少年，肢体正下意识的要将少年向炉子中扔，眼瞅着就要脱手了。
所幸他一清醒过来，反应迅速的生生止住了动作。
少年被细细的绳索捆绑着四肢，像是一只任人摆布的大闸蟹，口中还被塞了布料，口不能言。
纵使他们在炽热的丹炉边上，那少年的脸也惨白惨白的。
方云看向他的时候，只见那小孩眼里带着十足到近乎满溢出来的不甘屈辱和怨恨，小小的一个少年仿佛一条狼崽一般凶狠的瞪着他，像是带着什么深仇大恨。
方云被他盯的心中一阵惊悚，直觉有哪里不对，心道：我这是在哪？我还要吃人吗？
他的记忆还停留在夜间进山搜救的最后一瞬间。他因为山中路面湿滑泥泞，夜间视野不好，一个失足从山崖上跌了下去，陷入昏迷，断没有突然站在一个炉子边上的道理。
他心中疑问刚起，便有个冰冷的机械音在他脑海中响起：“先生您好，系统202竭诚为您服务。已绑定角色：苍九云。”
谁？
方云下意识的开口：“怎么回事？”
他一开口就发觉不对，和他惯常干净阳光的音色不同，他此时的声线低沉清冷，语调平淡没什么起伏。
方云身后立刻有人应声道：“宗主可有什么吩咐？”
方云循着声音想要转身，却没发现自己身后还披了一件披风，差点被绊到，脚步踉跄了一下。
他险些被绊倒，身子刚一晃，却已经有人冲过来扶住了他，帮着他稳住了身形。
方云回头看了一眼，只见此时他正身处一处大殿之中，身后或跪或弯腰低头的，整齐的站了数排人，看着很有排场。
难不成是表彰追悼大会？
方云想道声谢，就又斜眸扫了一眼。
刚刚冲过来的是一个俊朗的年轻男子，此时正扶握着他的手，脸上莫名带了一丝呆愣，似乎是这么片刻的功夫走神了。
那年轻男子被这么轻描淡写的一看，却突然脸色一变瞬间回神，仿佛看到了什么恐怖的东西一般面上血色全无，瞬息之间便跪在了地上，膝盖磕得“咚”的一声响：“请宗主息怒！属下不是有意冒犯！”
方云被他这做派搞得起了一身鸡皮疙瘩：我看你一眼而已，你要不要反应这么夸张？我有那么可怕吗？
这时，之前那自称是系统202的冰冷机械音又再方云脑海中出声了：“恭喜您获得位面穿越机会，来到《无上纯阳》书中世界，请宿主注意遵守本世界法则。”
穿越到书中世界？穿书？
方云知道这两个字的含义，整个人怔愣了一瞬:这么玄幻的东西，居然真的存在？
但方云一直懂得一个道理，当身处陌生和无法理解的环境中时，越是夸张的表示自己的不敢置信越是吃亏，唯有快速接受才是硬道理。
他便生生将那一丝的惊讶压下去，不动声色的板起了面孔，居然也自然无比。
此时面前的年轻男子因为他一个简单的眼神，已经给他来了个五体投地。
这是什么王霸之气!
方云不敢再贸然开口，只在心中问道:我是主角？
“不，宿主为本书第一大反派，主角正在您的左手中。剧情正在加载中，请稍后。”
妙极啊，我居然是反派，而且是那种差点把主角扔锅里，已经和主角杠上了的反派!
方云闻言一阵牙酸，缓缓把手上的少年揽进了怀里，抬手将少年口中的布条取了出来。
难怪我看这少年怪可爱的……还好我反应快，没把他扔锅里。
虽然还没得到剧情，但没吃过猪肉还见过猪跑呢，方云自然对这种小说套路了如指掌。
古往今来，反派通常不会有什么好下场，除非他可以跟紧主流，追随主角改邪归正。
方云下意识讨好的晃了晃怀中少年，刻意极尽柔和的开口道:“把他送入本座房中好生伺候着。”
谁知刚刚还五体投地的那年轻男子闻言猛的抬起头，颤着声音叫道:“宗主!”
202在方云脑海中提示:“此人为宿主之左护法黎无霜，是宿主的心腹。”
方云还没想好怎么应对这位心腹，左护法就急急的继续道:“这不过是个肮脏的小杂种，恐脏了宗主您的身!”
方云闻言下意识的看了少年一眼，只见少年梳洗的颇为干净，看着一点也不脏。
那少年本来明哲保身不想逞口舌之快，此时也瞪着方云，脸色变的更加惨白，吓得拼命挣动起来:“苍九云!要杀要剐悉听尊便，何苦这般折辱我!”
他挣扎的凶，方云的手臂也跟着颤。
方云心中还有闲工夫想:不愧是主角!这么点年纪就有不为五斗米折腰的傲骨了!
左护法黎无霜闻言盯着少年，面上杀气一闪而过:“好大的口气，折辱你？能得我们宗主的宠幸，那是你十世都修不来的福气!”
随即他看向方云，又行了个大礼:“宗主，若是……若是……属下……”
若是若是，若是什么？你是结巴吗？
方云听着他们吵吵，心里感到莫名其妙，且有种不大好的预感。
202又突然出声:“叮!苍九云:合欢魔宗宗主。”
方云听得“合欢”二字，默默将怀中少年向外挪了挪。
这到底是什么俗不可耐的名字……
“剧情已加载完毕，检测系统即将上线，请宿主遵守本世界法则:遵循原人物人设，即禁止ooc。”
202冰冷机械的声音一出，方云就觉得额头刺痛了一下，紧接着《无上纯阳》这本书的内容就出现在了方云脑海中。
方云得到剧情后的第一反应:……mmp合欢魔宗果然宗如其名不是个好东西!
这是一个修炼歪门邪道的双修功法的魔教，不可描述到辣眼睛。
而身为合欢魔宗的宗主，苍九云却是个例外。
他洁身自好，看着是无情无欲，仿佛雪山之巅冰清玉洁的雪莲，整个人寡淡清冷的很，在这个不可描述的魔宗之中仿佛一个突兀的x冷淡。
这自然不是因为他有什么高尚的情操，而是因为苍九云是个罕见的纯阴之体。
特殊的体质给了他得天独厚的修炼优势，他修炼起其他魔功来一日千里，却不能和他人双修。
因为至纯之体若是与其他不纯之人双修，便会被吸成人干，除非他能在这魔宗之中找到另一个至纯之人。
但纯阴之体虽然罕见，却是修炼魔功的绝佳道具，在魔宗中若是被人发现必定遭人算计，苍九云是断不敢主动四处问询的。
这就成了苍九云的一大块心病，他自小就不敢与他人离的太近，怕被发现了自己是纯阴之体的事情。
久而久之就演变成了一副x冷淡还有洁癖的样子，长大后仗着自己强大的修为一路扶摇直上，成为了本宗的宗主，便更没有人敢轻易接近他了。
也就成就了他高岭之花冰清玉洁的气质，他也不用再担心体质被人发现。
但纯阴之体的一些缺陷依然是苍九云的心病，况且连双修都不会的魔头到底叫什么合欢魔宗宗主？他便经年累月的寻找着有纯阳之体的人。
作为心狠手辣的反派，作为男性向小说中心狠手辣的反派，苍九云日夜寻觅这样的体质，自然不是为了一生一世一起双修，他是为了找到这样一个人拿去炼丹。
合欢魔宗有秘法，若是将纯阳之体按照秘法炼成丹药服下，他便可以阴阳调和，变的和寻常人一样。
方云其实有些理解他的想法:都已经位高权重了，何苦就找一个仅有的，能和自己双修的人呢？多委屈。
要的就是变回正常人，把这么多年因为装x冷淡，而没过的瘾都给他过了!
虽然冷淡已经写在了脸上，但并不妨碍未来左拥右抱!
这才是一宗之主该有的野心。
可纯阴纯阳皆是难得，苍九云多年寻觅，才终于叫他在一小仙门中寻到了这样一位少年。
小仙门自然不愿将家中的孩子送去魔宗，任由苍九云找了多少借口，许诺了多少的好处，都是不愿。
苍九云这邪魔外道就开始作死了，为了抓到这个男孩直接跑到人家家里祸害去了。
而那个一听就很牛逼的，拥有罕见纯阳之体的男孩名叫祁岩，正是男主。
男主祁岩天资不凡，是家主的长孙，从小就备受宠爱和器重，却不成想有朝一日祸从天降，他亲眼目睹家主被大魔头击败，一家老小跑的跑逃的逃，散的干净的不能更干净。
年幼的他毫无办法手足无措，也被魔宗的宗主掳走关了起来，用作炼制丹药。
魔宗宗主将他关在狗笼中，日日喂他苦涩的药物，不给他食用其他食物的机会，还每隔七天就要将他扔进丹炉中炼化，这样的日子一过就是一整年。
祁岩在对族人的愧疚和苍九云的折磨中日益崩溃。
但主角有可能就这么萎靡到死吗？不可能!
祁岩在接受了一整年的折磨之后终于逃出生天，先前苍九云给他灌下的药物反而成了他的助力，在丹炉中炼化的那些日子反而成就了他强健的肉身，使他天资更上一层楼。
充分说明了反派无论干什么事，都不过是主角的垫脚石。
之后祁岩在外流浪，居然被一名门大派的修士相中，成功入了仙门，也收获了久违的师徒情和忠贞不二的爱情。
然后被师徒情和他的忠贞不二一起背叛了，兜兜转转又和痴心不改非要用他炼丹吃的苍九云对上了。
这一次他被逼得无路可逃，自行跳入了连根羽毛都飘不起来的弱水湖中。
谁知湖里居然还有潮汐，又把他卷去了另一条通路，落进了失落已久的神兽墓地中，又有了奇遇。
祁岩一个人孤零零的在其中修炼十余年，再出来之时已经脱胎换骨，变成了一个总是爱笑里藏刀，表面看起来温文尔雅，实则没有一点善心，无情无义，还睚眦必报，亦正亦邪的人物。
他用一张能骗死人的英俊面孔，和神兽墓地中的资本，一点点经营，逐渐走上了人生巅峰，成为了一代人物。
后宫无数，他却逢场作戏从不动真心。座下赤胆忠心的高手如云，他的衡量标准却只有有用和没用。
而昔日之苦自然也要如数奉还。
别人的方云都不怎么关心，但他格外关心苍九云的。
苍九云平生最爱干净，最怕被人废了修为，吸走功力。
祁岩就废了他的修为把他扔猪圈里去了。
祁岩修为高深，对灵力细微之处控制的也极好，留着苍九云一点一点吸收他的修为，足足让他动弹不得的在猪圈里活了一年才给了他个痛快，大约是为报当年炼化一年之仇。
瑕疵必报的程度可想而知，听着就有些渗人:看看，报仇一天都不能少，说是一年就是一年!
虽然方云没有洁癖，但此时上了苍九云的身，他完全无法接受这个被拱进猪圈的结局。
剧情是知道了，只是不知道如今走到了哪一步。
方云端的一副冰清玉洁，清冷的问道:“已经炼化多久了。”
左护法立刻恭敬的答话:“回宗主的话，已经三百九十二日，想必不日便可成功。”
方云一听这有零有整的日子，差点一口气没喘上来倒在地上。
居然一年多了!还有什么用!亏他之前还在庆幸没把主角扔锅里!
苍九云已经害得主角家毁人散，不给吃不给喝的，还周周红烧主角，将主角扔在狗笼子里关了一整年。
现在主角到了要逃出生天的时候了，他来顶班了，还有个什么用。
就算他再好声好气，就算跪地求饶，舔他靴子，想想也都不可能被原谅。
他与祁岩已经是血海深仇，无论做什么都没道理能与祁岩再化干戈为玉帛了。
方云刚感到苦恼，202又来凑热闹，它冰冷冷的说:“宿主，检测系统已上线，请宿主遵守世界法则。苍九云不会跪地求饶，也不会舔人靴子。”
方云:到底有没有幽默细胞，这是个夸张的修辞手法你居然听不出来？我是那种会舔人靴子的人？
202:“抱歉先生，系统202本身不具备‘细胞’结构。”
……看来幽默也是没有的了？
方云叹了口气，抬起指尖抚了抚祁岩的脸:“那找个地方好好伺候起来吧。”
左护法突然又抬起头一把抓住了他的衣摆:“宗主!”
……抓我衣服干嘛，若是苍九云在世，就算你是左护法，十条命也不够用。
202又出声:“ooc分值:10，苍九云不会好生伺候祁岩。”
什么？
“规则:宿主需要符合剧情，遵守苍九云人设，若宿主违背剧情人设，将由检测系统评估ooc分值，分值累计，每加到500将对宿主进行惩罚，惩罚依次递增。”
这边系统在说规则，那边左护法还在叨叨什么大约是表忠心的话，男主祁岩也在方云手头一边挣扎一边恐惧的咒骂。
方云在一片乱哄哄中心想:啧，我不过刚说一句把男主带下去伺候着，就加了十分？太不值钱了吧。
他在心中问:那这个分值可以抵消或者清零吗？
202:“不可以。”
好吧。方云抬了抬胳膊，将手中的少年向前递了递，淡淡的开口:“去，取本座的狗笼来。今日不炼了。”
左护法终于不再叨叨，深深的跪伏下来一叩首，才半起身抬手接过祁岩，告辞离开了。
祁岩也是个贱的，方才方云说好好伺候着，他就又踹又骂，方云说带他去狗笼子，他倒安静下来不出声了。
方云居然诡异的能对接上他们的脑回路，心中气急:合欢魔宗怎么了，身为宗主我难道不能友善待人吗？我难道说给谁伺候好些，就必须是要欲行不轨？？？什么逻辑!
以己度人的东西，没看出来我是冰清玉洁人设吗？
他喘了口气，又淡淡的开口:“乏了，领本座回房。”

第2章 第2章
作为堂堂一教教主绝世魔头，方云就是拥有特权，这会突然改变主意不想炼化主角根本无人敢质疑。
现下方云不认识魔宫的路，随便叫个人给他领路也再自然不过。
不过是领个路而已，若是方云现在用着苍九云的壳子疯狂仰天大笑哈哈哈哈，众人也只会在心底充分领悟：第一个哈字表示了宗主激动地心情，第二个表达了宗主开心的意境。这个笑声甚妙！
跪拜在远处的人中便突然有一小丫头站起了身，低着头哈着腰，迎着方云的目光快速走了过来，到了方云面前又行了个大礼：“宗主。”
方云立刻回应：“起来吧。”
202提示道：“宿主的贴身丫鬟，青羽。
核心剧情开启:协助护送主角前往正道领地。
角色定位:知心大姐姐，懵懂的青涩时光。”
方云闻言眼前一亮。
这个青羽他当然知道是谁，这是主角祁岩的第一个救星！
话说合欢魔宗的教众们作为邪魔歪道，平日里自然少不了烧杀抢夺。
青羽幼年时期村镇中便被席卷，死的死逃的逃，独留她躲在家里衣柜中瑟瑟发抖，不知外面早已横死一片。
她忍饥挨饿的整整躲了三天三夜，听着外面渐渐安静，本以为是躲过了，正在这时衣柜的门却突然被拉开了。
拉开柜门的自然是大魔头苍九云。
青羽被吓的一哆嗦，本以为会见到青面獠牙的妖人。
但苍九云作为能跟主角杠到最后的大反派，自然硬件设施十项全能，长相自然一等一的俊美。
虽然是个魔头，气质却清冷的仿佛自高山之巅落入凡尘的谪仙，冰清玉洁的仿佛雪山冰莲。
幼年的青羽就被唬住了，看着低垂着眼眸在想怎么弄死她的苍九云，鬼使神差而又充满希冀的叫了一声：“神仙哥哥。”
大魔头苍九云泯灭的人性不知怎么的就被唤醒了一丝，他非但没有杀死青羽，还将她从藏身之处抱了出来，体贴的用袖口捂着她的眼眸，一路抱回了合欢魔宗。
而苍九云虽然有些没品，但看人的眼光却是一等一的好。
苍九云看出来了青羽这个丫头十足的怯懦却又有些善良，将她的“神仙哥哥”看做了恩人，愿誓死效忠他。
谁也信不过的苍九云便心安理得的接受了这份感恩，将她收做了自己唯一的贴身丫鬟，给了她可以进出自己寝宫的权限。
但青羽到底是太善良了，她看着男主祁岩日日受到苍九云的折磨，内心倍感煎熬。
在对苍九云的忠诚和对男主的怜悯中挣扎了整整一年，青羽终于做出了决定：背叛宗主。
她仗着可以进出苍九云的寝宫，偷了关押男主的笼门钥匙，进出魔宫的令牌和一件可以日行千里的遁地法宝。
然后放出男主，两个人一起偷着跑了，一路互相扶持，她自然成功成为了留在草根男主心中挥之不去的第一个妹子。
方云垂眸看着弯腰低头一身谦卑气息，头顶只能和他上腹齐平的青羽，道：“抬起头来。”
“是。”青羽闻言颤了一瞬，却还是依言抬起头来，水汪汪的大眼睛瞄了宛如谪仙一般高高在上的方云一眼，又快速别开了目光。
不愧是能让男主钟意的妹子，虽还算不上沉鱼落雁，但已经能看得出些许温婉可人的影子了。
方云看着她下意识的笑了起来：姑娘，拯救男主可就看你的了。你早救他出去一天，他就少恨我一天。
202:“ooc警告，苍九云不会无故对人笑。”
方云下意识的轻咳一声，快速收敛了笑意，又端出了拒人千里的高冷架子，一摆长袖将手背在身后，挺直腰杆做云淡风轻状，双手实则拽了拽身后长长的披风。
他对青羽淡淡道：“左右闲来无事，不如你作陪，领本座四下里走动走动吧。”
青羽闻言心脏快速跳动了起来。
宗主很少私下里叫她，这会不知是不是宗主知道了，她一直以来都在暗中帮助那叫祁岩的男孩这件事。
但青羽不敢主动问，只快速又行一礼，压低了身子：“是，宗主可是想去湖边走走？”
方云不咸不淡的“恩”了一声：“你随意引个路即可。”
青羽就道：“宗主请随我来。”
方云一直以来方向感极佳，他随着青羽一边缓缓漫步前行，一边不动声色的四下扫视。
202则在他的脑海中不断做出提示，方云转了一圈的功夫便将魔宫中的地形记清楚了。
202也将检测系统的细致原则与他说清楚了。
总体来说就是，他必须要在男主最需要他的时候，跳出来义无反顾的恶心男主，怎么恶心怎么来，争取把男主恶心的往病态且强大的道路上一去不复返。
但他还不能仗着自己熟悉剧情作弊搞死男主。
如果以上各项方云做不到，就会被累计分值。
这日狗的规则，一言以蔽之:当最骚的反派，作最大的死，成为男主前路上最顽固且连绵不绝的挡脚石。
争取用己身的无私作死将男主捧上神坛，成为最恶心的起跳板。
青羽在前面快速迈着小步，紧张的额角带了几丝细密的香汗。
她等着她的宗主开口问责她些什么，但宗主却一直不开口，仿佛一把悬而未决的屠刀。
她感到那无形的刀架在自己的脖颈之上，忍不住腰弯的更低了。
方云四下了乱看，一眼扫过青羽，却见这姑娘弯着腰都快趴地上了，这副驼背的样子怎么看怎么叫人难受。
他便叫了一声：“青羽。”
来了！青羽一哆嗦，语气里没忍住带了丝哭腔：“宗主！”
方云已经快速接受了自己很吓人的这个事实了，立刻放轻了声音：“站直点。”
青羽立刻回身拜倒在方云靴边:“是，多谢宗主!”
姑娘，我在叫你站直点，你怎么又趴地上了？
而另一边，左护法黎无霜得了指令，扛着祁岩就向着惯常关押他的狗笼子去了。
他将祁岩扔进去落了锁，一低头就看见祁岩正像个狼崽子一样瞪着自己。
黎无霜见状立刻抬脚踹了笼子一下：“别以为我们宗主会看上你这野杂种。”
苍九云一直以来对自己的体质秘而不宣，对外一直宣称是前两年伤了身，功力恐将消散，必需要找个纯阳的大补。
祁岩心知自己是苍九云的救命药，黎无霜私下里不敢往死里打自己，就继续瞪着他看：“邪魔歪道，不入流的东西。”
黎无霜听出来了他是在骂自己的宗主不入流，瞬间气上心头：“你骂谁不入流呢？”
祁岩：“我骂苍九云！”
“野杂种，”黎无霜闻言探手入袖，猛的从袖中抽出了一根乌金长棍，“宗主是你可以直呼其名的吗？”
他言罢转了一下长棍，猛的双手举握，棍尖从笼子的缝隙间猛的快速砸向祁岩，一下就戳在了祁岩的肋骨上。
那痛撕心裂肺，他一下就疼的岔了口气。黎无霜却又挑的角度好，没有戳断他的骨头。
到了喉咙眼的惨叫被祁岩生生咽了下去，他睁着通红的大眼睛，恶狠狠地瞪着黎无霜看，目眦尽裂。
黎无霜见他瞪自己，又一棍子戳了下去：“野杂种，凭你也配得宗主赏识？！”
祁岩几乎要咬碎了满口的牙才强忍住不惨叫，他恶狠狠地在心中吼道：苍九云！
若我有一日可以将你踩在脚下，今日之苦，我必要你加倍奉还！
方云还不知道自己除了成为猪圈里缺胳膊少腿的人干炉鼎之外，被猪队友害的在男主心里又多了个新花样。
黎无霜把祁岩打的一口气长一口气短之后就收手了，他也怕打死了祁岩没法在宗主那边交代。
黎无霜查看了一下祁岩，见对方看着是死不了了，就心满意足的往回走。
打了祁岩让他心里非常舒坦，回到丹房却见人已经散了，宗主也离开了。
门边上有个男子正恭顺的等在那里，这是黎无霜的手下。
黎无霜心情上佳的走了过去，一边走一边问：“宗主呢？”
男子低了低头，一时没敢说话。
抬眼见着黎无霜皱着眉似乎有些不耐烦了，才低声应道：“宗主……宗主在大人走后，对身边的贴身丫鬟说，想让她带着自己外出走走，去了湖边。宗主还让那小妮子抬起头同自己讲话，然后对着那小妮子笑了。”
“什么？”黎无霜脸上瞬间阴云密布，“宗主都没主动让我抬起头同他讲过话，也没看着我笑过。是早年宗主捡来的那个吗？叫什么来着？”
“正是。”男子点了点头，“叫青羽。”
黎无霜抬腿就要大步往外走：“我去找宗主。”
男子立刻抬头：“大人。”
黎无霜也瞬间反应了过来，找宗主做什么去，理论吗？宗主对谁笑，和谁一起漫步，他哪里管得着？况且在宗主面前他能造次吗？
他便又阴着脸走了回来：“那小浪蹄子，凭她居然也敢勾引宗主？也不找块镜子照照自己的模样。我就知道这种能进得去宗主寝宫的人不能久留。”
“大人说的是。”那男子立刻狗腿子的应声，“那大人，现在该如何？待会宗主走了，我替大人把她叫来好好教育教育？”
“不必，省得她早有准备，到时往宗主耳朵里吹风，说我坏话。”黎无霜眯起眼，抬手摸了摸自己的下巴，“你去，近几日多看看她，查查她日日进出宗主寝宫，手脚可还干净。”
男子一拱手，溜须拍马：“大人英明。”
“宗主最容不得近身之人不忠。”黎无霜皮笑肉不笑的扯了扯嘴角，斜过眸子笑得阴毒，“若是她手脚还干净……”
男子也了然的笑了，凑近了小声道：“大人放心，我去盯人，她手脚不可能干净的。”
黎无霜点了点头：“记住，人赃并获之后，不要立刻告诉宗主，先交给我处置。”
“晓得了。”男子应了一声，“那大人的意思是……？”
“我怕宗主饶了她，先斩后奏。”黎无霜阴恻恻道，“这些年来宗主历来拒人千里，从未挑选过双修之人，今日却要将那杂种带入寝宫之中，你我就该格外留心，不要被那种乱七八糟的东西骑在了头上。”
男子又一作辑：“大人放心，有我在她活不了。”
黎无霜上前一步，抬手捋了捋对方的鬓角：“你是我的心腹，我当然放心。”

第3章 他的功法
此时的方云不知道，男主的第一个救星也被自己的猪队友盯上了。
他被青羽带到了湖边，便说好了自己回去的时间，抬手将她挥退，自己坐在了湖边亭子里吹冷风。
姑娘，我可给了你机会，我最近几日都少在寝宫中出现，你要偷东西救男主可要快点。
片刻后方云抬手微微拢了拢发丝，稍稍低头好奇的向水中看去。
水面映照出了他此时的容颜，方云见了就挑了挑眉。
果然，能迫害主角迫害到最后的男人，必然都是真绝色。
只见他此时这张脸，皮肤光滑细腻，面颊稍显瘦削，下巴只容一握，细长的眉梢之下长了一对眼尾微微上挑的桃花眼，鼻梁高挺，薄唇微抿。
他面如冠玉，只在右眼眼角处长了一颗红痣，带着丝丝缕缕，足以魅惑人心的媚意，却又生生被清冷的气质阻隔成了只可远观。
是个绝世的美男子。
方云心道这皮囊真好看，刚要再笑两下看看，就被许久没出声的202突然打断：“叮！技能加载完毕。”
这一声过后，便有大片大片的东西涌入方云脑海之中，大约是苍九云毕生所学之功法。
苍九云学过的东西，自然都不是什么好东西，堪比第一个字母组成的片子。
方云意识过来之后没忍住老脸一红，问202：无稽之谈。有正派些的功法吗？
202没有直接回答，只是间接道：“苍九云：本世界第一大反派，合欢魔宗宗主。”
方云闻言默了，这就是在告诉他，身为大魔头，不配拥有哪怕半个正点点的东西了。
方云在亭子中傻坐了小半天才又端着架子回去，他在自己的寝宫中转了一圈，默默将关着男主的笼门钥匙和几件小法器放在了显眼的地方。
方云垂眸看着它们，心道:这几日多让青羽进来打扫一下吧。
之后数日，方云日日端着苍九云冰清玉洁的架子，越来越适应这种拒人千里的高冷感觉，和“谁凑过来我抽死谁”的暴脾气，每日与自己座下的亲信议事也不露马脚。
所幸几日来事物不多，方云尚且跟得上节奏，闲暇之余还有功夫去预览卷宗，对宗内大小诸多业务也熟悉了不少。
只是他频繁招呼青羽进房，也不见那姑娘拿点什么不该拿的东西。
而青羽只道宗主知道了她有小心思，在试探她是否有二心，更加不敢造次。
方云怒其不争，眼瞅着下一个把男主往锅里扔的日子又快到了，他心中焦躁的不行。
但那202每天这个“不符合人设”那个“ooc警告”的，方云也不敢亲自出马。
这一日，方云与手下议事完毕，处理好了宗中的日常事宜，却不敢回寝宫，又百无聊赖的垫着软垫，托腮侧卧着吹冷风，心道:有完没完？怎么还不快点动了手把我东西全偷了，我给的机会还不够多吗？既然有这个心思不如就动手。
我天天有避风的寝宫不回，有舒服的床榻不躺，我在这硬邦邦的亭子里吹冷风？我甚至特意日日告诉了你我在吹冷风不回去。
他实在是有些忍不住了，就问:“我去看看他，就看一眼，总没事吧？”
202:“ooc警告。”
方云在心里立刻啐了它一口:我去看看我养的小畜生还活着没有，有什么问题？
202:“符合苍九云人设。”
祁岩就被关在炼丹房边上，方云过去的时候他本来在睡觉，听到响声一睁眼，睡眼朦胧之间见到是他，即刻凶恶了起来。
大约是知道自己打不过苍九云，他也没逞口舌之快咒骂，就只是恶狠狠的盯着方云看。
那眼神像还未成年的恶狼，虽然瘦弱但凶狠的厉害，仿佛只要给他打开了笼门，他就能一往无前的扑过来咬死方云。
方云一看他这样，鸡皮疙瘩缓缓出现了，原剧情中的男主再次在他脑海中出现:废了功力喂点猪食，扔猪圈里，猪圈里去，里去，去……下周捞出来洗洗再给我送回来，容我慢慢吸。
莫欺少年穷。
他刚想叫人给祁岩送点吃的来，202就孜孜不倦:“ooc警告。”
不ooc究竟有什么意义？找死吗？方云最终只是干巴巴道:“给他换个大点的笼子，这个我看着憋屈。”
方云看了男主回来，又取了软垫侧卧在亭子中发呆，抬手下意识的卷了卷垂在自己肩上的发丝把玩了片刻。
他思前想后还是忍不住问了：我问你，若是我现在去找男主，对男主好，怎么算分？
202：“对男主好一次扣二百五十分。”
你就像个二百五一样！他又问：惩罚怎么说？
202：“累计500分惩罚一次，依次递增，第五次惩罚为：魂飞魄散。”
沃日这么凶残的吗？这么说来他一共只有五次接受惩罚的机会，照着这个节奏，他只需要去找男主说几句好话，路子都没搭上呢就得死。
所以说到底是现在巴结男主立刻就死，还是数十年甚至百年之后被主角当做炉鼎砍了四肢扔猪圈里等死，这是个问题。
方云妥妥的选择了后者，现在吃好喝好坐拥偌大一个魔宫活个百年，说到底还是不亏。
顶多就是死的惨点而已，大不了到时候自尽而亡，不受那折辱。
方云在心里安慰好了自己，接受现实又等了几日，男主依然好好的在笼子里待着呢。
方云一如既往的不敢回寝宫，招呼了青羽自己要吹多久的风后就卧下了，再次心想:她到底怎么想的，有没有这个打算？不会是202说的是错的，人家从头到尾都赤胆忠心吧。
方云想着今日再叫青羽去自己寝宫中遛一圈去，刚抬手还没来得及招呼人去叫，
却听202突然道：“检测到宿主的苦恼，系统202为您排忧解难。本世界并非意在将您逼入死路，宿主您可以开启马甲模式。”
这是个什么东西？方云立刻接话：这模式是什么，怎么不早告诉我？不如拿出来给我看看？
202也不解释为什么自己不早点说，只道:“宿主请先自行行至苍九云的练功房。”
方云立刻一挺腰杆站起身，维持着那股子高不可攀的味道向着练功房快速去了。
那练功房离他寝宫不远，建在地下，方云进去之后怕待会有什么奇怪的操作被人看见，便顺手关了练功房的石门。
202继续之前的话茬:“苍九云性多疑，秘密用精血炼造了一具化身存于外界。宿主请看，于左首打坐的石墩之下有阵法，可远程传送魂魄至苍九云的化身之中。化身不受检测系统制约。”
奈斯，这个好。这是书中未曾写过的内容，看来是个十分隐蔽的边角法门。
“宿主脱离系统检测，也将失去202为您带来的特权便利，请谨慎使用。”
……你个狱警，我真没觉得你有什么便利。
“宿主请注意，化身中只能存留宿主五分之一的法力，且两具身躯皆需妥善保管。若是宿主在化身之中，化身被毁则魂魄受重损，本体肉身被毁即刻魂飞魄散。”
方云被202说的起了一身鸡皮疙瘩:这个可有点吓人了，万一我在化身里四处乱跑，本体肉身让人一刀砍了，我死的不明不白？
而且方云根本不知道自己五分之一的法力到底是多少，出门管不管用，完全没有概念。
202:“此化身为苍九云秘密外出探查所用，苍九云的练功房一关门，无人敢进。”
按照202的描述，这个苍九云疑心重谁也信不过，有一些大事他不放心只交给自己的心腹去做，就会偷偷用那个化身前去探查。
如此看来应该是弱不了了。
方云的疑虑被打消，一掀衣摆坐在了石墩上，即刻运转起功法。
202:“宿……”
它大约想说什么，但方云眼前一晕，202的声音也仿佛受到了干扰的电磁波一般，瞬息间就听不清了。
功法运转结束时，方云只觉周遭黑漆漆的，自己也由坐着变为躺着。
他在心里喊了一声:202。
无人回应。
他又张口，小声叫了一声:“202。”
无人应声，看来他来到化身之中就彻底摆脱了系统。
他话一开口便感觉到有细微的回音，似乎他正身处于一处狭窄的空间中。
方云立刻抬手一探，便摸到面前一掌的地方就有冰凉凉的东西，像是面墙。
他顺着摸索了片刻，发现自己似乎在一个正方形的匣子中。
方云运转起灵力，伸臂用力一推，便听到一阵令人牙酸的“刺啦”声，有亮光照了进来。

第4章 他的化身
他头顶的那面墙是活动的，片刻之后便滑动着被推开了。
方云此时正身处一处石洞，他从匣子中跳了出来，回头一看。
……居然是具漆黑的石棺材。
方云站在原地活动了一下手腕脚腕，扭了扭脖子，这化身大约是躺了太久，关节已经僵了，他一动就嘎嘣嘎嘣的一阵响动。
这化身细胳膊细腿，穿着一身寻常衣裳，身上稀碎之物打点的一个不差，钱袋小法器都装在袖口之中，其中甚至还放了一小面铜镜。
方云摸出铜镜捏起来一看，只见这化身的面孔虽然不及苍九云的俊美，却有异曲同工之妙。
一对细长眼尾微微上翘的桃花眼，薄唇抿着的弧度看着有几分刻薄，整张脸看着清冷无比，又带了丝也说不准是阴郁还是阴柔的魅意，活像个文弱书生。
可能苍九云的审美也就言尽于此了，都不能塑造出个其他风格的化身出来。
方云活动了两下四处打量过后，新鲜劲过去了，便想回去了，刚要躺回石棺中，却发现之前送他来的阵法突然失效了。
怎么回事？
想着202之前的告诫，方云心里慌了一下，随即略微一思索便释然了:牛逼的东西一般用过之后都要歇一会，比如大招cd，也许这东西现在是歇下了。
只是没有提示cd到底是多久。
大约202最后想告诉他的就是这个，只是没来得及听见。
方云坐在棺材盖上托着下巴等了足足半个时辰，还是不见那阵法恢复过来。
他便斜睨着石棺眯了眯眼，心中寻思道:虽然这□□上也带了腰牌，出入魔宫不成问题，但毕竟合欢魔宗作为一个大魔教，到底是高手如云的。
要想在一众教众眼皮子底下把男主生劫出来，难度还是太大了些。
而我此番好不容易摆脱了辣鸡系统，从魔宫中跑了出来，不用再端着雪山冰莲的架子，现下空等着不四处转转简直对不起我自己。
方云想罢坐直身子，从袖中掏出了钱袋，展开看了一眼:嚯，土豪就是不一样。
只见那钱袋中放了一枚金锭子，金锭子边上还有不少大约是上次没用完的碎银。
难怪之前他就觉得这钱袋子死沉呢。
方云又抬手摸了摸，便发现还不止钱袋中，这化身腰间还别了两个口袋，硬邦邦的，方云抬手掂了掂，死沉，估计还是金锭子。
土豪的想法总是和普通人不一样，出门都不按寻常路子走，抬手就是仨金锭。
大约是苍九云作为大魔头，哪怕是秘密出行，吃穿用度也绝不能受到亏待，所以这化身上才会携带了如此巨额的黄白之物。
方云合上钱袋小心的放回了袖中，随即站起身走到了洞口边上，向外看了一眼。
只见苍九云选的这个藏尸地点十分的隐蔽，这洞府挑在了一片荒山野岭中的陡坡之上，其下便是万丈深渊。
方云上辈子就是从高处摔下来摔死的，这会一看脚下的深渊就只觉一阵眼晕，立刻收回了视线。
他抬起头目视前方，站在崖边上迎风抬手捏起手诀，顷刻间便凭空而起，御风去了，仿佛世外仙风道骨的飞仙。
此处虽是荒山野岭，但却只是将将从合欢魔宗的领地中出来，大约是苍九云怕化身放的离自己太远行动不方便。
魔宗边上却也有凡人城镇，方云御风而行不过片刻的功夫便到了。
他在高空远远的看见了，便找了个不显眼的地方落了脚，抬手整了整因为速行被风吹乱的发丝和衣摆，这才抬步走进了城镇中。
方云此前从未见识过古代的繁华街道，此时初次前来就像是刘姥姥进了大观园一般好奇的东看西看。
方云随意扫了一眼便发现有不少魔修混在凡人之中，跟着凡人们一起吵吵闹闹，似乎在此处凡人和魔修们保持着一种诡异的平衡。
这片城镇之中一片人声鼎沸的热闹，眼瞅着临街一片全是娱乐场所。
除了人声喧沸的赌场，还有不少或漂亮或俊秀的姑娘在街上四处拉人，满是脂粉味，柔弱的招呼着：“进来坐坐吧。”
一看就不是正经人会去的地方，方云看了一眼就立刻别开视线，不为所动的绕远了些快速通过。
再向前面便开始有人卖吃食和小玩意儿了。
他刚一靠近便看见了个卖糖葫芦的，直觉自己想吃点酸甜口，便用零散的铜钱买了一串，举着糖葫芦一边慢悠悠的吃一边沿街看了起来。
那些卖小玩意的看着都非常有趣，有卖人偶的有卖瓷娃娃不倒翁的，还有些是在卖加了些小术法的有趣东西。
方云一见就开始手欠，碰来碰去的就是不买。
他虽然觉得有趣，但这本来就是具化身，买了这种不能立刻吃掉的东西就根本没地方放。
方云吃了两口糖葫芦之后只觉腹中空空，错误的食用了山楂之后让他这具已经停放了不知多久的身躯感到了格外的饥饿，胃中直反酸水。
他一抬头刚打算找个店家买些东西吃，便敏锐的发觉有人在盯着自己看。
方云并不知道先前他用着苍九云躯壳的时候，虽然那副皮囊也带了丝丝缕缕的魅惑人心，但因为端着拒人千里冰清玉洁高高在上的架子，并无人敢多肖想他半分。
此时他摆脱了那重身份自在了许多，却也少了架子，此时外人根本不知道他的真实身份，他又自行隐匿了灵力，旁人便只觉是个俊美无匹的凡人青年。
那面如冠玉的俊美青年，个子似乎才初初拔高，细腰长腿纤细无比，只盈一握，淡薄的薄唇间含着赤红的山楂，简直不能更诱人。
方云不动声色的迅速探查了一番，发现不止一个人，有数名魔修都在不怀好意的上下瞄着自己看，丝毫不掩藏自己的目光。
他却不知对方在看什么，只见他们目光在自己腰间转了一圈停留了片刻，便整个人紧张了起来：莫不是发现了我身怀巨财，要来抢钱了？
方云思及202先前与他讲的“只有五分之一灵力”和“化身被毁魂魄受重创”，不敢挑事，快速低下头转身就要走。
那魔修却不给他机会，仗着自己又高又壮，快速走到方云面前，侧着身子一倒，单手撑着后脑靠在了墙上，“咚”的一声闷响，用胳膊肘在墙上砸出来的一个洞。
碰瓷？有什么疾病看看去啊。
是个狼人。方云抬手对他一抱拳：“这位兄台，在下路过，行个方便？”
那人却抬手摸了摸胡茬子，嘿嘿嘿的笑了起来：“小美人，哥哥们闲来无事，请你去吃顿饭喝点酒听个曲如何？”
就算方云再单纯，一听那个“小美人”的开头也该看出对方的不怀好意了。
他连忙又一抱拳：“在下男子，告辞。”
言罢方云又再次转身想走，却发现身后也被数个壮汉堵住了，呈现调戏良家妇女之态。
先前那壮汉站直了身子，抬手一把捏住了方云瘦削的下巴，将他的头强行扭了过来：“你知道哥几个是谁吗？”
方云被人冒犯，盯着他的胡子皱起了眉头：看你们几个像肉馅厂里逃出来的大野猪。
他能看得出这几个人的修为，与魔宫之中苍九云那些亲信们一比，这都不够看的，若是教训了他们之后就快跑，谨慎些大约也不会怎样。
方云想罢就欲抬手掐住冒犯自己之人的虎口，叫他疼的哭爹喊娘去。
他还没来得及出手，便敏锐的察觉到有气流涌动。
方云目光一凛，立刻抬手并指在壮汉手腕上一敲，那汉子的手臂便仿佛是突然被什么大力击中，瞬息间整条胳膊就被这股力带着一下砸到了身边的墙壁中。
壮汉惨叫一声就想抽手，却发现手臂卡在墙中过深，出不来了。
没想到今日想调戏个文弱书生，却惹到了不该惹的人。
方云挣脱了咸猪手，立刻抬头一看，只见自不远处茶馆二层的隔间中，有个瓷白色的东西裹挟着灵力快速向着他砸了过来，眼看着便是想趁人之危偷袭他。
方云立刻甩袖反击。
他本是想将那暗器直接顺着来时的路线扔回去砸那偷袭之人，但他放出的灵力与那裹挟着暗器的灵力相撞，却是旗鼓相当，直接将暗器生生震碎。
方云没想到暗器如此不堪一击，过了一瞬之后才反应过来那是茶馆中的茶盏。
用茶盏打人偷袭别人还不将茶盏弄碎实在了得，对方使出了几成力还未可知，但明显不是个善茬子。
方云不敢再挑事，也不敢再做停留，立刻趁人不备捏了个遁地诀快速跑路。
城中有禁法术的阵法，他片刻之后就不得不破土而出。方云便寻了不起眼的小路，七拐八绕的迅速出城了。
此时茶馆二层包间内，却有人在空着手淡淡的看着他遁地，指尖在木桌上轻轻敲击。
对面人见他手中空着，立刻提起茶壶，又用木夹夹起了一只茶杯，仔细的用茶水冲洗过，这才倒了一杯热茶，双手托举着恭敬的递了过去：“城主？”
“恩。”那人收回目光，接过茶盏，轻轻抿了一口，随即又眯了眯眼下意识的去看方才方云遁地离开的地方，“美则美矣……就是胆子小了些。”
随即他转了转茶杯，勾唇一笑：“我早说过城中治安有待加强，有些人不得到教训总是不守规矩，把美人都吓跑了。”
那人立刻点头称是:“城主说的对。”

第5章 他的加戏
方云一从城中出来，担心御风太过招摇，又再次遁地而行，谨慎的记着路径生怕迷路。
他不敢立刻回那放棺材的洞穴中，怕被人跟踪摸过去，也不敢跑太远，怕迷了路一辈子回不去本体。
他便去了那洞穴身处的荒山中，随便找个旮旯角窝着了。
方云一直警惕的等了一天两夜，见的的确确无人跟着他，这才趁着夜色又摸回了那悬崖之上的洞府中，躺进棺材盖好盖子，传送回去了。
方云一回到本体的肉身，便听到202冰冷的机械音响了起来：“欢迎您回来，先生，系统202竭诚为您服务。您走的时候我还没来得及说，魂魄传送CD较长，时间为二十四小时，请谨慎使用。”
方云摸了摸胸口，裹着披风站起了身：“深有体会。”
202顿了顿，突然又提示道:“请宿主注意，禁止使用化身杀死主角。”
方云揉着胸口的手猛的停住了，心道:我本来没这种想法，但你现在这是提醒我呢？
202:“本世界核心法则:主角不死定律，违反规则，责任由宿主自行承担。”
方云便对他道:我还没变态到连孩子都没放过呢。
方云知道202又要ooc警告了，在它o字刚出口的时候，就立刻回道:我知道我是苍九云，我是大变态，我连孩子都不放过，好了吧？
他与202交涉完，一推开练功房的石门，还没来得及走出去，便见到他的左护法正跪在大门口，看见石门开了，立刻又来了个五体投地，一头重重磕在了地上。
一见面就磕头，似乎是这里的法则。
方云先前走了将近两天，一开门就见到他，不知他是在此处等了多久。
看来202说的，他的练功房门一关便无人敢进来，是真的了，难怪苍九云敢大摇大摆的做个化身出来呢。
方云即刻又端出了拒人千里的清冷架子，微启唇淡漠的问：“怎么了。”
黎无霜跪伏在地上，整张脸都贴着地，急急道：“属下监管不利，让宗主捉来的那小畜生跑了！属下万死不能辞其咎！请宗主责罚！”
什么，跑了？
妙极，肯定是青羽妹子趁着我不在决定背叛我了！
202：“宿主请注意，苍九云不会觉得妙极。”
有道理，方云轻轻拢了拢袖口，沉默片刻，才云淡风轻的低声开口：“怎么跑的。”
“属下不知！请宗主责罚！”黎无霜心口狂跳，听到宗主开口更加紧张，“属下已经遣人去追拿了，想必不日便可捕获！”
可别，原剧情中就是青羽妹子带着男主祁岩私逃，但她不知道虽然苍九云表面对她极器重，私下里却还是不完全信得过，留了她一筒精血。
所以纵使她偷了日行千里的法宝也逃不出苍九云的手掌心。
苍九云平生最恨亲近之人背叛，就算青羽不是带着男主跑了，只是带着他的法宝跑了，他都必须要追回来杀之而后快。
于是就将那筒精血交给了黎无霜，叫他前去缉拿。
然后不知道黎无霜怎么想的，他领命前去，却并未按照苍九云的指示将青羽活着带回来，而是直接当着男主的面，在原地杀了。
结果可想而知，一路扶持着他的温馨小姐姐，他刚懵懵懂懂产生的倾慕之情，瞬息间便被扼杀了，他对苍九云的恨更上一层楼。
不过说起青羽，为什么这位左护法光提了男主跑了，不提青羽的事？
方云垂眸看着黎无霜，见他整个人都快对折着贴在地上了，别扭的要死，便道：“抬起头来。”
黎无霜立刻抬头，扬起了他那张惨白惨白还渗出了冷汗的脸：“是，宗主。”
方云淡漠的问道：“本座那贴身丫鬟，青羽呢。”
黎无霜不会天真的认为宗主决定放自己一马，只是不知道宗主此时为什么突然要问青羽。
他只在心里恶狠狠地想：果然，宗主就是在意那浪骚蹄子！该死的东西！
从前几日，宗主日日主动叫那小贱人进寝宫开始，黎无霜就视她为眼中钉肉中刺，天天巴不得快点弄死她，却又碍于宗主不好做的太明显。
他便一见到宗主闭关，立刻叫人动手，昨日终于得手，却不成想又出了纰漏。
黎无霜顾忌刚刚方云对他说的“抬起头来”，不敢再磕头，只别开了视线。
黎无霜仰着脸道：“那小妮子偷着拿了宗主的东西，帮着那小畜生，人赃并获。我本来想先来请示宗主再做决策，可宗主还在闭关修炼，属下不敢冒犯。但背叛宗主的人不能留，属下就私下做了决断，将她乱棍打死了，请宗主治罪！”
兄弟，你怎么这会这么勤快了？人家刚拿我东西你立刻就发现了？
那男主到底是怎么跑出来的？
那特么说好的护送男主去正道领地的知心大姐姐呢？!懵懂的青涩时光呢？!
方云思及之前那怯怯的鲜活小姑娘，不太愿相信居然两天不到就被人打死了，指尖撵着袖口，低声问：“真的死了？尸体呢。”
勾引宗主的浪骚蹄子！黎无霜心里在骂，脸上却是对着方云无限的恭敬：“属下遣人将她扔去河里喂鱼了。”
202：“请宿主注意，苍九云不会和颜悦色，也不会心生怜悯。”
到底是死了，多想无用。这大约也是这个世界的常态，既然来了就必须适应。
方云不再思索那姑娘，强忍着面上八风不动，酝酿了半响，抬脚一脚揣在了黎无霜的脸上：“越俎代庖，好大的能耐。”
202鼓励道：“符合苍九云人设。”
这脚踹的恨，黎无霜身形向后仰了一下，脸上瞬间就出了印子。
他不敢低头，立刻仰着脸又跪好了，只在心里恶狠狠地骂青羽：骚东西，早就该找个借口弄死你！就不该留你勾引宗主！
他乞求道：“请宗主赎罪！”
方云盯着他的脸，于心不忍，手指抽了抽，又一甩袖，袖间便甩出一阵凛冽的魔气，扇在了黎无霜的脸上。
方云装作压抑着怒气，佯怒道：“废物东西，叫你看个人你都看不住，你还能做什么。”
“属下无能！请宗主治罪！”
这特么到底是个什么一唱一和的主仆关系。
202：“符合苍九云人设。”
方云知道这还不算完，苍九云还有个习惯，如果谁办事不利惹怒了他，通常就要立刻血溅三尺。
但如果他仁慈的决定放过谁，就会叫那人取来他的小皮鞭，狠狠抽那人一顿，就算放过了。
也算是为自己树威。
苍九云御下有方，将一宗无法无天的魔教教众收拾的妥妥帖帖，他平日里一说闭关，一关门都没人敢闯，很大程度都是因为他的这种凶残。
方云知道为了日后日子好过，左护法没办好事他不能省略了这个步骤，便淡淡的再次开口：“取本座的小皮鞭来。”
“是。”黎无霜等到这句话，快速脱了外衣放在地上，又从身后掏出了一根鞭子，双手举过头顶，无限恭敬的给方云递了过来。
方云看见那鞭子差点被噎到：这特么是小皮鞭？这分明是大马鞭吧，抽马呢？
但他还是抬手接了过来，指尖在鞭身上轻轻抚了抚，须臾冷笑一声：“你倒知道是鞭子。”
办事不利之人或血溅三尺，这左护法来的时候就特意带了鞭子来，明显就是知道自己死不了，可见苍九云对他的重视程度。
黎无霜闻言又出了冷汗：“属下的身家性命都是宗主的，宗主要属下死属下立刻就死。”
“别顶嘴。”方云怕他再说点什么出来被系统抓到，立刻打断了他，甩开鞭子像模像样的抽了他三下。
黎无霜一声不吭的受下了，身形晃都不晃一下，见方云抽了三下就停手了，一脸不敢置信的抬头看着他，似乎是嫌少了。
他见方云确实是不打算继续抽他，立刻高声道：“谢宗主赐教！”
特么个抖m。
方云居高临下的看着他：“坐起身来。”
黎无霜立刻依言直起身子，方云便将手虚虚放在了他的头顶，用拇指在他额前抚了抚，揣摩着苍九云的架子，低声开口了：“我留着你的命，是因为你是我的心腹，这魔宫之中我最信得过你。这种事仅此一次，下次不要再发生了，不要叫我失望，懂了么。”
黎无霜立刻点头，还想再向上直直身子让方云的手放在他的头上，却又强行忍住了。
他抽搐着笑了，笑得像条狗：“属下定不辱使命。”
方云心知若是男主祁岩并不是在青羽的帮助下跑的，根本不可能跑太远，也许连魔宫都未出。
但男主肯定是拿到了什么东西，不然刚从笼子中跑出来就会被发现。
方云便问：“你缉拿了青羽，她偷了我什么。”
黎无霜早有准备，立刻答话：“是一件可日行千里的速行法宝。”
方云睨了他一眼：“只一件？”
“只一件，正在我那里，还未来得及带给宗主看。”
看来男主最多不过是出了魔宫，还未跑远。方云点点头：“你自行放入我寝宫中去吧。一有消息立刻来报。”
黎无霜一抱拳：“是。”
他从方云面前离开，顶着脸上的鞋印子快速往回走，一路上也没人敢看着他发笑。
他行至自己的住处，远远的便看见了自己的心腹正等着自己，一见他过来立刻招呼道：“大人。”
黎无霜抬手一指自己的脸和散乱的发髻：“那浪蹄子，害我被宗主打了。”
男子立刻询问：“属下替您把她的尸身再捞出来鞭尸？”
“不必。”黎无霜一摆手，“有这功夫不如快点找到那小畜生，找到他我定要把他戳成筛子！”
男子立刻单膝跪地：“是属下监管不严，请大人责罚。”
黎无霜先前得了方云的话，每每思及心情上佳，心情好就不想骂人：“免了，宗主叫我把他的法宝送入他寝宫中，我先去了。记住，行动快点，别让我在宗主面前没法交代。”
男子一抱拳：“恭喜大人。”
那边黎无霜又在想怎么把男主戳成筛子，这边方云开着门坐回了练功房中，问202：我是不是得再等一天才能使用化身？
202：“正是。”
他刚得知自己有化身的时候，就寻思着也许能借机接近一下男主，只是再想巴结对方，他也不可能傻到用自己的化身闯魔宫。
现在男主终于自己逃出去了，他却因为之前出去浪没办法再立刻使用化身，实在是难受。
只能希望男主多坚持一会，别刚越狱一天就又让人给抓回去了。
方云刚寻思完趁机与男主结交，就突然意识到了什么，越想越不对劲，一阵牙酸:你早不告诉我我还有一具化身，你告诉我的时候是不是知道青羽要死了，在叫我顶缸？
202没说是也没说不是:“宿主可以借机讨好男主，为自己争取生路。
叮!任务提示:协助男主前往正道诸多门派。”
……坑比东西。
臭反派作死恶心男主的操作扔给我就算了，邻家大姐姐的也扔给我算怎么回事？你给我加片酬了吗？
方云挑挑眉:可这有我什么好处吗？你有打算收买收买我吗？
202:“若宿主不去帮助男主，男主就会被左护法抓到，重新带入魔宫。主角不会死，只会更加记恨宿主。”
猪圈里的炉鼎又从方云脑海中一闪而过。他整了整繁复的衣袍，干巴巴的想道:……好吧。

第6章 寻迹
方云坐在练功房中等了一天，这一天都没人来找他。
传送魂魄CD时间就二十四个小时，他等到最后半个时辰的时候，自己从练功房中缓缓走了出来，看到守在外面的守卫就问道：“本座的左护法呢？可曾来过。”
被问话的侍卫立刻单膝跪地，恭敬的答话：“未曾。”
方云点点头：“把他叫过来，本座在这里等着。”
侍卫立刻领命而去。
方云叫黎无霜来，黎无霜一点也不敢耽搁，没一会的功夫就来了：“宗主，属下来迟。”
方云瞥了他一眼，面上端的四平八稳，不露一点心思：“抓到了吗。”
黎无霜知道宗主叫他来肯定是此事，他奉命追那小畜生已经追了一天一夜，那么多人追一个黄毛小子居然还没抓到，实在是说不过去了。
他又开始出冷汗了：“属下无能，还未抓到，属下愿领罪认罚。”
男主好样的。
方云没回应他的抖m，只是垂着眼看向自己指尖上饱满圆润的指甲：“那进展如何。”
黎无霜立刻作答：“我已经派出了寻踪犬，顺着味道寻得了那小畜生的踪迹。但那小畜生逃进了天魔城，天魔城城主禁止属下的手下通行，着实狂妄，属下正在派人与他交涉，请宗主再给属下些时间。”
天魔城？方云立刻在脑海中叫道：202，天魔城是什么地方，在哪？
202：“合欢魔宗向西南方向，十五里外。”
它说完就给方云在脑海中放了张地图，标出了天魔城的位置和范围。
方云对地图的敏感度极佳，一看就知道是哪了。
居然是他之前化身去过的那座城镇，离他化身存放之处也不远。
很好。方云眯了眯眼，揣摩着苍九云的架子开口叮嘱道：“禁止我合欢宗通行，未免太看得起自己了。看来是时候教教他们规矩了，但切记，别急着撕破了脸皮。”
黎无霜立刻应声：“是。”
方云便转身向练功房中走去，一边走一边道：“这些事情就交给你打理了，本座近日要闭关，没要事不要来打扰本座。还有，别让本座知道你又越俎代庖了。”
黎无霜问道：“宗主可是……”
他话音一顿，方云根本不知道他的“可是”后面接的是什么，但也懒得问，便回了一句：“正是。”
“属下遵命。”他也不再过问，“恭送宗主。”
方云回到练功房中，又等了片刻，待到时间到了就直接传送了过去。
这次方云入城之前，因为担心被之前那偷袭他的高手认出来，便从路边农人手中买了个斗笠带上了，小半张瘦削的脸都隐藏在了阴影中。
入城队伍长长的，方云排在后面，远远的就看见城门口有人牵着狗，守着城墙之上刚刚张贴的画像。
那正是男主祁岩的悬赏令，谁能把祁岩抓住赏纹银五百两。
这大约就是左护法派出来的人，他们进不去城便只好在城外等着了。
守城的守卫也在与那人交涉，看着似乎是城门口连悬赏令都禁止张贴。
方云猜测那狗就是寻迹犬。这城中偌大，单靠他一个人确实很难找到男主，若是有条能带着他找人的狗就好了。
待到排到城门口的时候，方云不动声色的压了压斗笠，突然问道：“我看这狗着实可爱，多少银子可以卖我？”
那是条细腰长腿的大黑狗，看着凶神恶煞，实在算不上可爱。
守卫们一愣，最终还是牵狗的魔修先开口了：“你说什么？”
方云稍稍向他靠了过去：“我问这狗卖吗。”
魔修见他往自己这边靠，立刻机警抬手比了个打住的动作，示意方云不要再过来了。
随即抬手敲了敲自己身后的悬赏令：“睁大眼看清楚了这狗卖不卖。”
左护法派出来的人倒是够警惕，没因为看着他细胳膊细腿的就狗眼看人低。
方云稍稍抬了抬头：“上面没写，狗卖不卖。”
那魔修“嘿”了一声，一扬眉：“既然认字，没看出来我在干嘛？还问。”
这会方云不明不白的与他交谈了数句，明显这边情况有些异常，却没有第二个人前来相助，大约真的是此处只留了这魔修一人了。
方云在阴影下抬了抬眼，最后评估了一下眼前的魔修和那几名守卫的实力，自觉自己完全不用过于担心。
他趁着那魔修还要再去敲一敲悬赏令的功夫突然发难，裹挟着魔气飞起一脚踹在了魔修胸口，逼着他连退三步。
随即趁着众人还没反应过来，一扭腰一把揪着寻迹犬的后颈将整条狗都提了起来，迅捷的从城门中闯了进去。
门口守卫回过神来，大声喊道：“有人闯城门！”
魔修被踹的岔了一口气，连着咳嗽了数声，捂着胸口脸色煞白：“我的狗！”
他言罢就要往里追，却被守卫用钢叉拦住了：“城主有令，合欢魔宗的魔修今日一律不准进城。”
魔修大怒：“那贼偷了我的狗进了你们的城，你们却说不让我进？什么道理，这是要与我合欢魔宗作对到底吗！”
“不要急，天魔城会给你一个交代。”领头的守卫立刻差遣了两名守卫，“你，去追他。你，去通报城主。我们两个继续在这里维持秩序。快去。”
另一边，方云偷了城门口魔修的寻迹犬窜进了城中，找了个隐蔽的地界躲了起来，根本无人能追的上。
那狗被他带着快速移动明显有些晕了，方云一停下来它就咧着大嘴做了个要吐的动作。
寻迹犬稍稍缓过来后便嘶吼着大力挣扎，回头欲撕咬方云。
但纵使这是具化身，他的皮肉也不是一条凡犬可以用利齿撕扯的开的。
方云本来也没指望着它能听话，抬手一扯寻迹犬，直接将它扔了出去，随即自己迅捷的跳到了房顶上，居高临下的盯着它看。
方云方才特意在城中绕了些弯路，此时这寻迹犬初入城中失去了主人，周遭一丁点熟悉的味道都没有，肯定十分慌乱。
它只有两个选择，要么找个隐蔽的地方躲起来等着，要么就私下里嗅闻企图去寻找熟悉的味道，作为一条训练有素的寻迹犬，方云猜测它会做后者。
而魔修们还没入过城，那么它能觉得熟悉的味道就只有男主祁岩的，这是之前魔修们数次让它搜寻的味道。
方云站在高处远远的监视着寻迹犬的一举一动，跟着它在屋脊之间来回跳跃。
果然，寻迹犬在搜索到城中心一片繁华地界的时候，突然在原地转起了圈，片刻后坐下了。
方云盯着它眯起了眼：男主恐怕就在附近。
“方才才听说有人在城门口抢东西。”这时却突然有人从后面双手扶住了他的肩，那人靠他极近，几乎是贴着他的耳廓低声笑道：“原来你是冲着那纹银五百两去的么？小美人。”

第7章 买下男主
此人修为大约是在此时的方云之上，突然出现毫无声息，直到他开口说话暴露了行踪方云才发现他。
而此时他已经贴在方云的后颈上了。
方云被他吓了一跳，一口气没倒稳差点从屋脊上掉下来，随即被那人扶了一下。
那人道:“美人若是想要银子，我这里多的是，何必去求那五百两纹银？”
方云下意识的并手做刀，转身一手刀劈向身后那人，那人嘴中一边啧啧作响一边快速退了开去，停留在了屋脊的另一侧。
那是个一身黑色华服的华贵男子，一对大大的狐狸眼此时正笑的弯弯的看着方云，嘴角也不知是天生带着笑弧度还是真的在浅笑。
他眉间一片赤红色的花纹将整张惨白的脸衬得更加妖异，活像一只笑眼弯弯的灵狐。
口中叫着别人美人，自己倒格外的雌雄莫辩。
他见方云打量自己，便突然风骚的一展折扇，掩住了口唇:“啧，美人怎么总是这么凶残。前几日打碎了我的茶盏，可到现在都没赔给我呢。”
他这话一说，方云就知道他是那日在茶馆二楼向他扔茶盏的那人。
此时看起来他似乎并无恶意，方云也慢慢有些弄明白了，那日可能对方是要出手教训那几个登徒子，而不是偷袭他。
方云便一拱手:“阁下修为高深，出现的无声无息，实在是吓了在下一跳。如有冒犯，还请见谅见谅。”
那狐狸似的人扇了扇折扇，露出的那对大眼睛笑意更深:“怪哉，我对美人居然一向格外的大度。”
方云知道他不怪罪自己，也不再纠结他叫自己“美人”这个事，立刻道谢:“多谢。”
“美人初来鄙城，可能还不大认路。”那狐狸又道，“但是奇珍阁中总能拍得想要的东西。当做我给美人的见面礼。”
奇珍阁的牌匾方云方才似乎看过，就在寻迹犬坐下的那位置边上，这狐狸应该是来提醒他的，他便又点点头道谢:“多谢阁下。”
那狐狸脸又扇了扇折扇，随即啪的一声又合上了，对着方云像模像样的弯腰行礼:“言尽于此，告辞。”
言罢便瞬息间不见了踪影。
方云眯了眯眼，在屋脊上缓缓半蹲下身，看着蹲坐在路中间的蠢狗。
它坐在那里不动，片刻后便被寻信而来的城中守卫叉走了。
方云见他们走了，便扔了斗笠，若无其事的从屋顶跳了下去，大摇大摆的向着奇珍阁走去。
那阁楼占地颇大，内里如何被屏风遮着看不到，门边立着两名门童接待客人。
不同于赌坊青楼这种热闹的地方，这奇珍阁表面看着冷冷清清的。
方云转了一圈便要向里走去，那门口的门童却一伸手挡住了他的去路：“阁下可有……”
他大约是想向方云要些什么东西，话还没说完却突然又被人叫住，有个下人模样的人从屏风之后跑了过来，附在那门童耳边说了些什么。
门童听完立刻摆出了一个大大的笑脸，转身引着方云向里走：“欢迎客人的到来，客人请随我来。”
方云刚随着他绕过屏风，就听到有个大嗓门在吼：“五十两！”
这阁楼中却原来是一见大茶馆的样子，桌椅之前本该是说书唱戏的地方，正放着一只大笼子，其中装着个赤身裸体拴着铁链的活人。
门童见他似乎不明所以，便道：“客人大约是第一次来，这是拍卖，我给客人安排个位子，起拍价都是三十两银子，客人看上哪个直接抬手叫价即可。”
说完便带着方云找了个还空着的茶桌，请他坐下了：“客人是贵客，但来的晚了，实在是没有更好的地方了，分不出包间来，客人将就一下。”
方云挥了挥手：“无碍。”
那门童却不急着走，反而搓了搓手看着他，看的方云一脸的莫名其妙：做什么？
先前那下人打扮样的人却懂了，立刻从袖中掏出点散碎零钱，快步走过来塞入了门童手中：“公子平日里不懂这些。”
门童喜笑颜开，心满意足的走了。
方云挑挑眉，心道：原来是要收小费的。
那下人打扮的人对着方云谄媚一笑，点头哈腰不等方云再问什么，便也快速离开了。
那笼中的人很快就被敲定了价格，随即有人上前将笼子抬了下去，将下一个笼子抬了上来。
原来这地方居然还有买卖活人的交易，倒是头次知道，他还一直以为大家都是日日外出去抢人呢。
方云捻起桌上的茶杯，给自己倒了杯茶，借着抿一口的功夫快速扫了一眼在做的众人。
只见多一半都是修士，有魔修也有鬼修。
这方云是知道的，无论是炉鼎还是人丹，都需要用到活人，如此看来倒也不稀奇。
后抬上来的那笼子中关了个没衣服穿的成年男子，脖间也是栓了条狗链，口中还塞了东西，看着有几分辣眼睛。
有人道：“天清宗十八代弟子，筑基后期修为。”
方云一听他说门派差点一口茶水喷出来，虽然他其实不知道具体是个什么门派，但一说多少代弟子肯定就是正道修士。
这地界居然连正道修士都敢拍卖？真的不怕被人家找上门来吗？
方云在一片叫价声中默不作声的四处偷看。
之后被提上来的数个铁笼中，有男有女有幼年有成年，方云在吵吵闹闹中度过了整整半个时辰，都有些不耐烦了。
他是来找男主的，不是来参加贩卖人口的。
正在他不耐烦的档口，却见台上的大铁笼被抬了下去，再抬上来的笼子中装了一个少年人。
那少年同样没有衣服，整个人又瘦又小狼狈极了，方云扫了他三眼才突然发现：这是祁岩。
他先前每次见到祁岩时，脑子里第一个晃过去的都是猪圈，此前未曾多认真的看过对方。
且这个年纪的男孩子在方云眼里长得其实都差不多，这会像个商品一样如此狼狈的被关在那里，他一时居然差点没认出来。
有人道：“纯阳之体，炼气期。”
那人话音一落，在场众人便开始竞价。
正所谓财不外露，方云不敢一口气叫太多，只断断续续的随着他人随口叫了几句。
大约这其中有人知道祁岩正在城外被人悬赏之事，初时叫的积极极了，但是一靠近五百两便逐渐销声匿迹了。
方云一次加十两，谨慎的跟着叫价，刚把旁边一位给压下去，就听到楼上有个仆人跑了下来，高声道：“六百两。”
方云一皱眉：“六百一。”
“七百一十两。”
“七百二。”
那下人冲他谄媚一笑：“八百二十两。”
方云闻言抿了抿唇，他算是看明白了，有个有钱人在戏弄他。
他喊多少那人就整整加一百两的耍他玩。
但在场各位是什么尿性大家都清楚，不是打算买个炉鼎就是打算买个药材的，男主落在谁手中都好不了。
方云不愿再多跟他废话，直接道：“一百两黄金。”
这个世界中的高纯度黄金也是一些法器炼造的材料，是消耗品贵金属，所以黄金与白银的兑换比例奇高，接近二十五比一。
这化身随身携带了三块金锭子，早先方云就看见上面写了是每块五十两，两块将将好。
他瞥了一眼那下人，不屑地笑了：有种你黄金也一百两一百两的加，劳资算你牛逼。
那下人果然不出声了。
方云目的达成，不愿再多停留，立刻起身表示了自己想要交钱换男主的意愿。
门童也怕他叫出来天价，过会后悔跑了，便立刻带着他去了茶楼的里间。
此时祁岩正蜷缩在铁笼子中，见方云过来了便不动声色的细细打量着他。
他早先在合欢魔宗中得了一位女奴的帮助，那女奴刚将关押他的笼门钥匙合着一件隐身法宝一起交给他，便被魔宫中人发现，压下去了，如今不知命运如何。
祁岩只刚刚逃出魔宫，便又遇到了人贩子，被掳到了此处，刚出虎穴又入狼窝。
他先前已经知道自己被人买下了，只是不知买他的人想将他如何。
但无论如何都比停留在合欢魔宗，日日在苍九云的眼皮子底下强。
祁岩年龄还太小，虽说心里想的明白，但突逢变故还是日日担惊受怕，多少有些恐慌的。
他感受到了方云的存在，身体下意识的轻轻颤抖着，眼底一片晦暗，对自己心道:只要还活着，总还有希望。
方云将金子给了管事的，随即一瞥光着的祁岩，道：“能替我买身他这个身形的行头吗？”
那管事的却为难道，“现在人手不足，客人恐怕得自己去了。”
好吧，方云闻言未刁难，只道：“那帮我将笼子打开吧，把那链子也取下来。”
管事应了一声就取了钥匙来。
方云看向祁岩，这少年仿佛一只困在陷阱中的幼兽，已经被断了爪牙，不再恶狠狠的瞪着人看，浑身因为恐惧在轻轻颤抖着。
但眼神里却仍是冷冰冰的没有多少温度。
方云立刻放柔了声音：“哥哥待会就带你出去，但你不要乱跑。”
祁岩顺着方云的意思，乖巧而怯懦的移开目光，点了点头。
但他知道方才那些饮茶的客人们都是什么人，都不是什么好东西，纵使面前这人此时语调柔和，他也不想多做理会。
何必如此假模假样的呢。

第8章 第8章
管事手脚麻利，快速将铁笼打开，将祁岩脖颈处的链子也取了下来。
他比了个请的手势：“贵客请，但请贵客注意，出了本店货品丢失，本店概不负责。”
方云点点头，见此时祁岩赤身裸体的团在那里一动不动，便叹了口气，将自己的外衣脱了下来，垫着将祁岩抱了起来。
触手一手的骨头，就像抱了个瘦骨嶙峋的小猫。
祁岩顺着被他抱了起来丝毫不挣扎，扭着头别开了视线不去看他，什么话也不说也不求饶，看着十分淡定。
但方云敏锐的耳力却听见了他的心跳越跳越快，颤抖的更加明显，似乎是被吓到了。
先前方云与他只有两面之缘，第一面时那时周遭乱哄哄的，202也在不断说着什么，他对于男主祁岩是个什么，只有个笼统的概念，其他的都来不及想。
第二面时祁岩一直在瞪他，方云想着那曹丹的剧情也只觉得这是个将来会把自己日进猪圈的男主。
此时四下没那么多爆炸式的信息，方云将男主抱在怀里，感受到他真实的恐惧，后知后觉的突然想道：他不是什么符号，也不是什么目的，他现在只是个受害者。
年纪尚小，还未来得及脱离父母羽翼的时候，便亲眼目睹着平日里待他好的人一个个失去了生息，身体逐渐冰冷，小小的一个孩子还未来得及认清现实，就又被大魔头关了起来，日日被灌着苦涩的药汤，周周被扔到烈火中炙烤。
他还要在日复一日中逐渐意识到一件事：他家之所以会被灭门，不过是因为有个魔头看中了他的体质。全家皆因他而死。
苍九云之于他，真的是个挫骨扬灰都不能解恨的人。
他本该家庭和睦健康快乐的长大，成就一番事业，娶妻生子儿孙满堂共享天伦之乐，但他全部的命格都因苍九云的私欲毁了。
实在是可怜。
方云用外衣将他裹严实了，与管事点头示意，转头离开了。他一边走一边对祁岩交代道：“哥哥是好人，只想将你带去一个安全的地方，你放心。现在外面有很多人想害你，你不要想着四处乱跑，离开了哥哥很危险。”
祁岩并不怎么相信他的说辞，但还是乖乖的点点头，在方云怀里老老实实的依靠着他，不乱动。
无论想用他做什么，似乎他此时除了跟着面前人也别无他选。最起码此人目前还是一副道貌岸然的样子，能保护他。
方云先带着祁岩找了家衣铺，掌柜替祁岩量好了，叫方云叫了定金明日来取。
方云思及先前在笼子边上，还看见祁岩身上有伤，便又顺路买了些伤药，才带他去客栈歇下了。
方云嘱咐了店小二打来沐浴用的热水之后，便上了楼。
祁岩任由他将自己放到榻上，将那件裹着自己的外衣取了下来，又被盖上了被子，像个面黄肌瘦成色不好的木偶人。
方云自认在哄孩子这方面还略有建树，小孩比大人还容易被吃喝玩乐吸引。
他便在榻前半蹲下身，做了个和祁岩平等的视角，问道：“想吃点什么吗？哥哥去给你买。”
祁岩警惕的看了他一眼，随即沉默着低下了头，一声不吭。
方云被他一声不吭的无礼对待了也不急，心里想着不如明天带他四处走走，又起身坐在了榻边，将盖在祁岩身上的被子稍稍向下拉了拉，露出了他的一排肋骨。
只见祁岩胸腹部都是伤，那伤很厉害，是半径只有半指的圆形伤痕。
看着像被棍子一类的东西捅的，专挑骨头与骨头之间柔软的地方捅，既没敲断骨头也没出破口，力道控制的极好。
看着这伤害受到的时间不短了，已经成了青紫色，且大约是为了掩人耳目，那伤的地方若不是将整件衣服都扒下来，根本发现不了。
方云凑近了一看就知道是谁干的好事了。
能用如此力道却不取人性命，也不做出明显影响人行动的伤害来，想必是个极阴狠且手法老练能力高超之人。
而若是想掩人耳目，那群人贩子明显卖人都是扒光了卖，犯不着如此。
那恐怕就是在魔宫中伤的了。
方云看着祁岩一阵牙酸，心道：够变态的啊我的左护法大人，小孩子都不放过。我叫你把人带下去关笼子里，你还非得再给他几下子叫他痛彻心扉？可真鸡儿会自作主张。
虽然方云已经知道是谁干的了，还是侧过身子侧卧在了祁岩面前，抬眼盯着他，明知故问：“这伤怎么受的？”
祁岩微微抬起眼看向方云，这个俊秀的年轻人此时正卧在他的腿边，看着是那么真诚可靠，看向他的时候仿佛真的很在意他一般。
祁岩手指抽动了一下，思及先前数次轻信他人之后的下场，不断告诫着自己不要相信其他人，眼前人不过是虚情假意。
方云被他忽视也不急，耐心的又问了一声:“嗯？”
祁岩到底是个小孩子，情绪很容易受到他人感染，被方云这么轻柔的看了片刻就受不住了，挤出来了几个字：“有坏人。”
说话了就是好的，方云垂下了眼眸：“嗯。那待会洗漱一下，我给你把伤药上好了吧。”
说话的功夫店小二已经将沐浴的水打了上来，替他们将木桶填满，还带来了洗漱用品。
方云便又将祁岩从榻上抱了起来放入桶中，叮嘱了一句：“站好。”
随后取来了木梳，就着热水一点点的将他的黑发理顺，小心翼翼的清洗了起来。
祁岩浸泡在热水中，连日来的疲乏和受到的阴寒仿佛都散在了这桶热水里。
小孩子对于美丑有最直观的感受，他只觉面前的人好看极了，垂眸替他小心翼翼清洗身体的时候，还能见着左眼眼睑上还有一小片朱砂，越看越觉得赏心悦目。
他薄唇轻启，对祁岩道:“哥哥要给你上药了，哪里不舒服了记得和哥哥说。”
方云说完便将祁岩从盆中抱了出来放在板凳上，用干毛巾将祁岩伤痕累累的身躯从上到下小心翼翼的擦干净了，这才取了伤药来。
方云纤白的指尖动作间十分轻柔，搔在祁岩的伤口上微痒，并不会有哪里不舒服。
祁岩见他正垂眼专注于自己的伤口，这才敢低头去打量他。
此时方云的面色也被热水熏得红润了些，眼睫上还带了丝丝润意，俊美间带了丝阴柔的魅惑，仿佛水墨画上晕染开的绝代美人，从画中跳出来的画中仙一般。
祁岩心墙再高也不过十岁刚出头，这个年纪的孩子还在贪恋他人的温暖，下意识奢望着得到呵护。
祁岩此时想不明白方云为何还不露出险恶嘴脸，懵懵懂懂只知道自家族被灭门后，已经很久没这么被人认真的对待过了。
祁岩看着方云，心想：哪怕是坏人也没什么……只祈求能多骗骗我。
转眼入夜，方云替祁岩将被子盖好了，叫他快些睡觉之后，便坐在榻边打坐起来。
他不敢全然入定，因为白日里他漏了财，这城中总共就那么几间客栈，想知道一个人的行踪并不难，没准就会有哪个不长眼的来劫财。
方云后半夜一听到响动便醒了过来，警惕的顺着声音一看，原来是祁岩的动静。
那小孩大约是做噩梦了，此时一边翻身一边呜咽。
才十来岁而已，突逢如此变数，先是亲人在自己言情一个个惨死，后是被大魔头虐待，刚逃出来又被拐卖，这么丰富的经历，是该有不少噩梦题材的。
方云早年见过不少遭受横祸的人，多数都有了非常严重的创伤后应激障碍，多多少少都能看出些不大正常来。
也不知这小孩是靠着多大的毅力不疯不傻坚持到现在的。
方云心下可怜他，叹了口气，凑过去拍了拍他：“醒了醒了。”
祁岩梦的深，一直到方云拍了他第六次才醒过来，睡眼朦胧之间见到方云正柔和的看着他。
祁岩看了他一眼，瞬间意识到自己如今身处何时何地，即刻沉静了下来，不再出声，仿佛刚刚做噩梦的不是他一般。
方云却注意到他嘴唇被自己抿的失了血色，眼睛里红通通的似乎正憋着不哭，便坐在他身边摸了摸他的脑袋，放轻了声音，小心翼翼的问:“怎么了，做噩梦了？”
那样子看着就像去年他做噩梦之时，前来叫醒他，询问他怎么了的父母或者贴身丫鬟。
可惜一年前他们就都因为他死了。
祁岩一整年憋在心里的委屈因着无人倾诉，已经郁结到几乎凝固，此时潜意识里意识到方云在对他好，整个人就扛不住了，先是哽咽了两声，见方云还在柔和的看着他，没有不耐烦，似乎很关心他的样子，便毫无顾忌“哇”的一声哭了出来。
方云猜测他是做噩梦又想起来什么了，手足无措了一瞬后立刻安慰道:“我在这呢，没事。”
谁知祁岩一听他这么说，哭的更凶了。
方云看着他哭的脸红脖子粗，哭到最后宛如一只脱了水的小癞.蛤.蟆。
这不是202给他传过来的剧情中，方云先入为主塑造出的，那个无情无欲笑里藏刀逢场作戏的男主，祁岩现在就还只是个小孩子。
方云便沉默着不再说话了，只是穿上鞋袜下地取了条洁净的干毛巾来，随即回来替祁岩擦了擦哭到皱起来的小脸。
方云不再打坐，只将他揽进了怀里，一起和衣卧下了，拍了拍他示意睡了。
祁岩于是就从坐着哭变成了躺在他怀里哭，哭起来没完没了。
没想到先前祁岩看着跟狼崽子似的，这还没过一天就变成小奶狗了。
202的“知心大姐姐/大哥哥”定位，诚不欺我也。

第9章 城主
祁岩越哭越凶，方云眼瞅着哭的都变了调了，躺着哭让他传出来了一阵类似于气息不畅，几近窒息的声音。
方云便想带着他坐起身来，祁岩大约以为他是想跑，又一边哭一边不依不饶的拽住了他的袖口，不让他起来。
小祖宗，再哭要断气了。
他本就虚弱，这几日看着是没有吃喝的，再哭下去恐怕会虚脱。
方云维持着半起身不起身的样子僵持了片刻，琢磨了一下，决定吓唬吓唬他先止住了他的哭，便问道：“我似乎见城外贴有你的悬赏令，是合欢魔宗发布的。他们在找你？”
那小崽子听了这话果然哭声暂歇，慢慢小了下来，片刻后不哭了，打着嗝的睁大了已经哭肿的眼睛，机警的看向方云。
他一听说合欢魔宗在找他，痛苦的思路立刻又分出了一部分开始分析方云的话，小脑瓜重新转了起来:突然问这个做什么？
祁岩在魔宫中时日日吃的是药，出了魔宫却是基本没吃过东西，身体早就虚弱的不行，哭了一会之后手脚直发凉。
祁岩直觉那股凉意顺着双手双脚的血管，流入了心口：果然……果然都是虚情假意，他把我买下来，对我好，不过是为了再将我卖出去，重新卖回苍九云手里。
方云一见他那怯生生的眼神便大概其知道他在想什么了，抬手将被子又向上扯了扯：“你放心，他们悬赏你不过五百两纹银，我买你可用了一百两黄金。不是为了卖了你，卖你连本钱都赚不回来。快睡吧。”
这么说似乎有些道理。祁岩得了他这句话，果然安心了些，既不哭也不瞪着比青蛙还大的眼睛盯着方云看了。
他小小的“嗯”了一声，谨慎的抓住了方云的领口，蜷在方云怀中老老实实的，没过一会就睡着了。
第二日一早，祁岩因为夜里哭的精疲力竭，再加上数日没有好好休息，还在赖床。
方云却已经早早的起来，洗漱穿戴好了。
他刚开始琢磨什么时候去叫醒祁岩，好出去给他买点吃的来，便听到门口有轻微的敲门声。
那声音很轻，礼貌的只敲了三下，仿佛是在试探屋中的人是否睡着了。
方云立刻警惕起来，叫了一声:“谁？”
他刚担心是不是什么不法之徒过来踩点，就听见外面传来一声尾音七拐八绕的声音:“美人在里面嘛～美人起了吗？”
原来是昨日那长得像狐狸一样一身妖气的男子，方云松了口气，远离门边，不想做理会。
那人却道:“美人开开门，我替你将你昨日在街上定制的那身行头带来了。”
此时祁岩也已经被外面的动静吵醒了，像一只警惕的小兽，双手抓着被子团在榻角，两只眼睛不动声色的盯着方云看。
看来那狐狸是偷着取了方云给祁岩买的那身衣服，若是方云不开门，祁岩今日便又要裸奔一天了。
他只好道:“来了。”
外面那人一见方云开门，又啪的一声展开折扇，遮住了小半张脸，只露出一对含笑的狐狸眼，动作间风骚十足，一见面就发骚:“一日不见，在下思之若狂。”
他发骚过后见方云没搭理他，就又搔首弄姿道：“我昨日见着美人为卿解腰带，今日特来造访，不知我可有再见美人宽衣解带的荣幸？”
他把方云骚出了一身的鸡皮疙瘩。
解腰带？莫不是你想上吊，自己的腰带还不够长？
方云微一作辑：“多谢阁下替我垫付了银钱，帮我拿了衣服上来。”
“美人与我谈什么钱，俗气。”他见方云似乎想关门，立刻合上折扇，在门上一抵，“我猜想美人早上该是饿了，替美人带了些吃食过来，小小心意还望美人收下。……美人不请我进屋坐坐？”
虽然他说的是请他进去坐坐，但他的折扇抵在了门上，明显的厚着脸皮要抢着进来坐坐。
方云无法，只好放开了门，做了个请的动作。
这狐狸后面还跟了个下人，他见方云松手了，便从下人手中将食盒和方云订的那套衣服接过来，挥退了下人，自己屁颠屁颠的合上门进屋了。
他一眼就见到了瑟缩着的祁岩，嘴里又不干不净的调笑道：“啧啧，能和美人同床共枕，小子你好福气，在下羡慕的实在是不行。”
祁岩不知他与方云是什么关系，裹着小被子缩在墙角不敢出声，谨慎的盯着他看。
这话说的流氓的不行，方云心知这是说给自己听呢，冷飕飕的瞟了他一眼：“我榻上历来不缺人。”
那人却一作辑：“那在下愿排在队尾，对美人，等多久都不嫌久。”
方云看着那张狐狸似的脸，一口吐沫星子差点喷过去：呸，娘娘腔，喊谁美人呢。
方云抬手一比：“请坐。”
那狐狸脸便将食盒和衣裳放在了方云面前的桌子上，自己则装模作样矫揉造作的上了榻，随即看向缩在角落里的祁岩：“我原本以为美人是冲着五百两银子去的，没想到美人却是一掷千金。”
祁岩见到这狐狸脸在打量自己，怎么看怎么不怀好意，就像在打量货物一样，便又紧张的稍稍移开了目光。
他来的时候带了东西，听口气也不像才刚刚与方云认识的样子。
祁岩心下担心方云和此人是一伙的，而自己又要被卖掉了，浑身上下便情不自禁的瑟瑟发抖起来，像是又被吓到了一般。
方云见状立刻上前用薄被将他包好，抱进了怀里，随即上下打量起面前人来。
这人今日似乎是换了身衣裳，但还是黑色的华服，其上绣着暗纹，要多招摇有多招摇，雍容华贵极了。
方云拍了拍祁岩的背，示意他别害怕，随即突然问道：“阁下可知天魔城城主何在？”
骚包似乎没想到方云会突然问出这么个问题来，又一展折扇扇了扇，下意识的正经了不少：“美人突然问这个做什么？”
方云一边习惯性的上下癫着祁岩哄，一边斜睨着骚包，片刻后笑了：“不会就是阁下吧？”
202之前给他发地图的时候，顺便提过天魔城城主，说那是城中最强者，形容冷峻，酷爱一袭黑衣，家底深厚。
方云这几次一出手便发现，化身上虽然只带了五分之一的灵力，但也该是个一顶一的高手，能无声无息靠近他的自然也不是庸碌之辈。
基本上除了“形容冷峻”这点，这骚包都能对得上。
骚包又用折扇掩着唇笑了起来：“美则美矣，甚是聪慧。怎么猜出来的？”
“甚是好猜。”方云答道，“我刚抢了合欢宗的寻迹犬，入城不过片刻的功夫你就得到消息抓到了我，未免太灵通了。”
天魔城城主用折扇掩着小半张脸，盯着方云笑，抬手一挥便用力极巧的将方云面前的食盒揭了盖，露出了里面的水晶饺：“在下带来的小小心意，美人不如尝尝看？”
祁岩大约是饿了，看着晶莹剔透的蒸饺咽了口口水。
方云却不为所动：“我进城的时候见到了那魔宗的魔修，城主为何将他们拒之门外？”
骚包一听，又开始借机风骚：“我怕那群野东西一进城，见到美人这般姿色的人物会忍不住坏了规矩，乱了我城中的氛围。”
方云算是听明白了，这骚包句句离不开美人，两句话里就有一句在发骚。
骚包等了片刻，见方云不再理会自己，这才认真起来，挑起折扇隔空一点祁岩，眯了眯眼：“我得到消息，合欢魔宗那猥琐老宗主要死了。本是可以靠着炼丹续命的，但其中有一味救命药，却在那满宗丑东西的眼皮子底下，自己跑出来了。”
……你到底是哪里得来的错误消息？
“前日我一见那群丑废物急着来我城中寻人，便知是那味药进城了。”城主眯着眼打量着祁岩，认真道，“只是我凭什么帮着那猥琐老东西活命？我巴不得那味药跑了找不见了，让那老东西快点死。”
看来苍九云的人缘真不是一般的差。
方云心道：若我现在不是你口中那“猥琐老东西”，真当跟你说声谢谢。
他正经没两句，又开始风骚了，狐狸眼一转，盯着方云弯了弯：“那日我见美人也想要，本来是想亲自买下来献给美人的，不成想……”
难怪一进来就说看见我宽衣解带了，原来你就是那耍我的有钱人。
方云心道：你其实是根本不知道男主在哪，是跟着我抢来的狗跟到了奇珍阁边上的吧？
又怕我不在意那五百两银子，担心我是带走献给那猥琐老东西好巴结他，所以故意和我杠让我多多破费？
这会又是来做什么？
方云试探着问道：“不如城主试试看，一百一十两黄金能不能将他从我手中买走？也好让我此行多少赚一些。”
他果然是有目的的，原来却不是想将我卖回苍九云手中，而是想再卖给其他人，赚的更多。
祁岩听见方云说要卖自己，瞳孔骤缩，心胆俱寒，但枯杆一般瘦弱的双臂还是紧紧的环住了方云的脖颈，一副巴着他死也不松手的样子。

第10章 举荐信
先前祁岩总是一副孤僻不理人的样子，这会却突然膏药似的的缠住了方云，就像一条即将被主人抛弃的小犬。
方云挑挑眉，心中好笑，也立刻顺着他贴过来的力道回抱住他，轻轻拍了拍：“放心，我开玩笑的。”
城主也立刻澄清：“美人误会了，在下无意夺了美人的心头好。”
祁岩这才稍稍松了松力道，似乎是放心了不少。
城主又笑了笑：“只是不知美人因何一掷千金？”
方云心里早有打算，接话道：“我与苍九云那猥琐老东西有世仇，他手下杀了我全家，我此次也是听闻城外在寻人，猜想是个什么重要东西，因此想先抢来，不能便宜了那老贼。”
自己骂自己，真的非常爽。
祁岩听到了方云的话，连忙谨慎的收回了目光，绞紧了小小的手指:原来他与我竟有相同的境遇吗？
祁岩一时心中也说不清是喜是悲，喜的是原来方云也与苍九云有仇，不会与苍九云同流合污。
悲的是方云待他那么好，却原来是因为在方云心中，他是个拿来报复别人的物件，不过如此。
城主持折扇一拍手心：“妙哉。”
他那对狐狸眼随即又一转：“那美人打算如何处置他呢？总不能就这么放着。”
他言罢盯着祁岩，长长的狐狸眼中凶狠的寒光一闪而过，透露出了些许他骚包表象之下的阴狠。
方云与祁岩一见他这幅表情，都瞬息间反应了过来：他在暗示现在就杀死祁岩，不让那“猥琐老东西”得了活的。
对啊，既然是报复苍九云，他不如直接将我杀了，岂不是更简单明了？
祁岩刚从方云可能会卖了自己的恐惧中出来，这会又陷入了“他可能会亲手杀了我”的恐慌中。
他看了一眼榻上的城主之后，立刻紧张的抬眼看向方云，试图从方云的侧脸上揣摩出些许的蛛丝马迹来。
他心里清楚的知道，此时他对这两个人毫无用途，说杀就杀了。
强烈的求生欲使他眼中带了丝祈求，祁岩第一次小声的对着方云叫道：“哥哥……”
这一声带了丝祈求的“哥哥”叫的方云心都软了。
方云心知若是此时这城主亲自动手杀人，他大概率是护不住的，也跟着紧张了起来，抬手用袖子将祁岩整个都挡住了：“城主对我的一百两有什么看法？”
“没什么看法。”
天魔城主一见方云这样便懂了方云的意思，眼中阴冷的杀意顷刻间烟消云散，狐狸眼又对着方云弯了弯，随即轻咳了一声。
轻咳过后他瞬息间便向着方云袭来，方云早警惕着他，立刻向后撤去。
但还不够快，刚堪堪躲过去，却被骚包城主一下抓住了袖口，被借力一卷直接带入了对方怀中。
城主却未伤了祁岩，只是从背后抬手一挑方云的下巴：“怪哉，我对美人居然出乎意料的宽容。”
祁岩却瞳孔骤缩，被吓得心口砰砰砰的乱跳:这个人，好厉害。
骚包城主言罢轻声笑了，与方云一触即分，又吊儿郎当的坐回了榻上：“只是我也不好一直驳着合欢魔宗的面子，明日就要放他们入城了。”
方云知道他这是在示威，这次只是过来揽着他戏弄一下，下次再来就不知道是如何了，便立刻点头：“我们今晚就出城。”
城主便满意了，随即又扇了扇折扇：“这魔域幅员千里，大小魔宗魔教层出不穷，如雨后春笋一般，若说是谁最关心，最想知道这边的情况，却不是我们这群歪门邪道。”
方云看着他又在那掩着小半张脸，就懂他的意思了：这货在正道诸多门派那边有门路。
这方世界以临河为界，一边是魔域，一边是正道诸多门派，这城主居然是打着把他们送到远隔千里的正道门派中去，让那“猥琐老东西”死也找不到的打算。
他立刻感激道：“多谢城主，城主可有信物？”
“啧，我果然还是喜欢和美人说话，都不用多解释。”那骚包眯着眼睛笑道，“不过这就不必劳烦美人费心了，在下愿为美人尽这份心力，亲自派人护送他前往他该去的地方，如何？”
祁岩该去的地方？怕是我把他交给了你，你会觉得郊外的乱葬岗才是他最该去的地方吧。
方云心知若是祁岩落在这骚包手中，很可能骚包背着他会直接把祁岩杀死，便立刻道:“我也并非这方地界的修士，此番也该回去了，顺路，不麻烦。”
骚包笑眯眯的盯着方云沉默不语片刻，待到方云后背上都快起白毛汗了，才回道:“何处不能安身立命呢？我天魔城中可很欢迎美人这般聪慧的人才，若是美人留下必受器重，莫说区区一百两黄金，一千两都不在话下。美人可愿给在下一掷千金的机会？”
这听起来诱惑很大。祁岩的小手抓紧了方云的衣襟，眼中一片晦暗:一千两黄金……
他知道面前这黑衣人没有好心，可如今莫说是否逃的出这两人的视野，就算逃出去了也不过是再走进什么其他的死路中去。
祁岩知道自己如今不过是仰仗着别人的鼻息而生。
自从家族被灭门之后，一向如此，他都习惯了。
方云却在脑中去了城主嘴里蹦出来的骚话，直接提取出主要内容，心中咋舌:还特么想挖墙脚？
他一拱手:“多谢城主美意，但不必了。”
方云感受到了祁岩的紧张，便眨了眨眼，凑到小东西耳边压低了声音，说了句讨好的好听话:“你千金不换。”
他语气里带了丝调皮，祁岩听了突然莫名觉得暖暖的，在心里有了种不好意思的感觉。
千金不换，自然指的是一样东西贵重，可他如今怎么会配得上这四个字呢？
他不过是一介遗孤罢了，已经很久未曾再有人觉得他重要过。
“好吧。”骚包见方云不依，也不强求，只探手入怀，掏出了两个信封递了过来，“早先我心心念念脑中想的都是美人，就提前为美人写了两封举荐信，此时迫不及待的想献给美人。”
方云再次无视了他话里的骚，直接上前接过了信封。
“我看这位小兄弟也似乎非我魔道鬼道的修士，留在这里实在是屈才了。”
信封上有城主的术法封印，不能打开看，但却能看见信封上写了个收信人：浩渊宗柳长老。
方云一看差点给跪了：厉害了我的城主，一说举荐信，直接写了两封正道第一大门派下属大宗门的。
大约是天命不可违，这也正是原剧情中相中祁岩的那个门派。
方云刚发愁就算将祁岩带到了正道诸多门派的地界上，也没有门路不知道往哪里送，这城主就直接给了他顺风车。
要知道祁岩来路并不是很干净，足足在魔域中停留了一年之久，若是无人担保，恐怕纵使天资再高，也没有门派愿意收纳他。
只是你要不要这么坑那“猥琐老东西”？若是真把男主送进去了，你这是让我这辈子都找不到，纵使找到了也不敢去要人啊。
城主的狐狸眼中带了几分狡诈的得意，轻飘飘道：“这浩渊宗，乃是正道第一大门派，云尘派千年前分割出来的一支宗门，如今也经营的有了几分势头，还与那第一大派多多少少有些割舍不断的血缘羁绊。”
“正巧下个月要开始招收新弟子了，依我看你们两个正好，有了我的举荐信，无论你二人天资如何，是什么来路，都可以进得宗门，受到庇佑和照应，吃穿用度各类资源一律都是最好的。到时看那猥琐老东西还敢来招惹你们。”
他言罢又笑了一下:“不过若是美人觉得那里太过束缚，不喜欢，我这里也随时欢迎你来投靠。”
厉害了城主。
可真是个坑货。方云感激涕零：“多谢城主。”
“给美人的，自然要是最好的，”城主又骚了起来，“在我的地界上，像美人这般的可人儿，我实在是不忍心让其亲自跋涉，若是累到了美人我会心疼。所以已经安排好了车驾，晚上就来接你们。”
说是怕他路走多了累，实则必然是担心他们刚跑出去就被合欢魔宗的人抓到了，所以亲自替他安排好了一切，恭送他们这两尊瘟神离开。
方云见他如此的小心谨慎，没忍住问了一句：“那猥琐老头若是等不及亲自来了，城主可战得过？”
城主摇着折扇，沉默了片刻后才出声，却也不直接回答方云的问题，只道：“美人拿那猥琐老东西和我做对比，可真是伤了在下的心呐。”
他又再次发骚道:“若那老东西真的亲自来了，在下就算舍掉了这条命也不能叫美人伤到一根毫毛。”
“美人看在我一片真心的份上，真的不再考虑考虑留下为我效力了？”
方云鄙夷的扫了他一眼:打不过就打不过，发什么骚？

第11章 炮竹
送走了天魔城城主之后，方云便将祁岩又扔回了榻上。
祁岩似乎一直没吃东西也是饿极，盯着城主带来的那碟水晶饺看，只是不敢问方云要，更不敢自己拿。
方云已经听到他不停咽口水的声音了，便抬手拿过城主方才带来的衣裳，仔细检查了一番，才递给祁岩：“陌生人给你送的东西不能吃，要当心被下毒。你把衣服换上，哥哥带你出去吃好的去。”
祁岩闻言点点头，极快的在榻上站起身换好了一身的衣服，方云便递给了他一根食指，叫他用小手攥着，领着他出门了。
祁岩心里还在反复想着方才方云说的话，心中有一种懵懂的冲动，想拉着方云不松手:千金不换么？
方云此时也从余光中注意到了祁岩正在用两个黑豆眼紧张的盯着自己看，像个怯生生的小动物。
大约在这一夜极短的相处时间中，许久没被人善待过了的少年刚收到方云一点零散的小恩小惠，便又忍不住的信任起方云来，将方云当做了依靠。
他还是年龄太小了，虽然突逢变故，但忍不住还是想寻求他人的保护和依靠。
方云又不动声色的观察了他片刻，觉得还是蛮受用的，便露齿一笑，懒洋洋的问道:“干嘛啊？一直盯着我看，我有那么好看嘛？”
祁岩自觉被戳破，一阵害羞，立刻别开了目光不敢再看方云，方云却一把将他抱了起来，抬手碰了碰他的小脸蛋，简单道:“待会看上什么好玩的直接跟哥哥说，哥哥买给你。”
祁岩被吓了一跳，抬手圈住了方云的脖子稳住重心。但他没傻到真觉得自己和方云无亲无故，会有多珍贵，便谨慎的闭着嘴，一路上什么话也不说，不主动要求要什么，
方云却不止是和他客套一下，见他不说话就一路看着哪个好给他买哪个，最后还为他挑了一只拨浪鼓，两人便在他摇动鼓身时发出的“梆梆”声中行路。
祁岩的小脸上无欲无求，似乎一个拨浪鼓和几个小吃足以让他感到满足，但方云却还在带着他四处转，不回去。
其实比起带着祁岩随便转转散心，方云私心里更是想自己先转他个痛快。
他上次进城还没转多长时间便被人打搅了，多少有些不尽兴。
起先他还想着自己该摆出点成年人的风范来，不好太没有姿态，然而转到一家卖炮竹的铺子面前却再也忍不住了。
那铺子里卖的东西和方云印象中的炮竹不太一样，他家的将炮竹放在了漂亮的纸盒子中，从外面看就像个精致的礼品盒，若不是有人正在门前点炮竹，方云根本不知道那是什么东西。
至于内里面是什么花式，却是说不好的，纸盒上被小术法禁锢住，除非买来点着了，不然都不知道是什么种类的炮竹。
这可真是新奇，方云在魔宫里这几日就没见过这么好玩的东西，便想买一个点着玩。
但铺子门口点炮竹的都是几个门牙都没长全的黄口小儿，方云实在是不好意思舔着脸主动开口，便抱着祁岩在铺子前面绕了三圈，等着小孩求着自己买一个。
谁知祁岩只是平淡的摇着他的拨浪鼓，脸上无欲无求，出尘的厉害，仿佛看不见旁边有少年在嘻嘻哈哈的闹腾着点炮竹。
方云最终还是开口问了，他抬手一指正在玩炮竹的少年，问祁岩:“你可知这是何物。”
祁岩谨慎的抬起黑豆眼遥遥的看了一眼，虽然不知道方云为什么要问，还是答话:“知道，是炮竹。”
他虽然年纪尚小，但家里人还在的时候，逢年过节都是见过炮竹的。
方云又问:“你想要一盒吗？”
祁岩闻言又小心翼翼的瞄了一眼方云，没说话。
其实要不要都还好，祁岩如今贪图安稳，只要可以每天都睡在柔软的榻上，可以有东西吃有衣服穿不再受伤，便满足了，不敢再要求更多。
况且他对这种吵吵闹闹的小玩意没有太大兴趣，炮竹爆裂开的声音和火光会让他想起苍九云将他扔进炼丹炉里煎熬的日子。
方云却又自说自话:“哥哥给你买一个来玩吧。”
他说完就蹿进铺子里买了个炮竹出来，抱着祁岩去了个没人的地方，才将祁岩放下:“你在这里站着等我，哥哥去点了它。”
祁岩依言老老实实的站定了，便见到方云点着了个火折子，小心翼翼的靠到了炮竹盒边，姿势古怪的躬身一点，然后快速的跑了回来。
那盒子中顷刻间蹿出来了数道彩色的光，直冲上天，然后又快速爆裂开来，变成细碎的光斑落回地面。
原来是个类似于礼花的小炮竹。
方云立刻回头，居高临下的看着祁岩:“漂亮吧？还来一个吗，哥哥再给你买一个去？”
那细碎的光斑还未完全熄灭，映在方云略显瘦削的脸上，像是在他脸上添了一抹鲜活的艳色。
虽然他问话的时候端的一本正经，但还是看着带着一股子幼稚的傻气。
确实很漂亮，祁岩已经很久没见过如此美好的事物了。
早先他家人还在世的时候，逢年过节有几个堂哥就是像方云这样的，先把炮竹递到他小小的手中说是给他的，却又立刻贱兮兮的说小孩子不要去做那么危险的事，然后自己抢过来在远处点着了，一边傻笑一边往回跑。
祁岩曾经一直也想自己点一次炮竹试试，但每次都抢不过他们，便寻思着长大以后再自己点。
可惜如今他家被苍九云灭门，他成了唯一的遗孤，是再没有这个机会和兄长一起逢年过节的点炮竹了，堂哥们如今大约只剩一捧白骨了。
祁岩一年多来心中日日伤感，伤感到现在眼泪大约早就哭干了，触景心里也没有多大的起伏。
他盯着方云没做声，谨慎的在心中揣摩着方云的意思。
他也说不清方云是特别想再买一个自己点了，还是在刻意迁就他问他想不想要。
祁岩便迟疑着试探，不明显的微微点头，若是看见方云脸色不对他也好立刻摇头。
方云见他点头，又立刻开心的抱着他去买了一个来。
这次的不知道和上次的一不一样，方云搓了搓手，又缓缓点着火折子靠了过去。
他一点着了立刻往回跑，这次是个类似于鞭炮的，引线走完一阵噼里啪啦的响动。
方云听见响儿了，一边大笑一边拍手，自觉不过瘾，又转过头粗声粗气的问祁岩:“还来吗还来吗？再来一个？”
随即他就看见祁岩正抬着头默默的盯着自己看，也缓缓觉得自己实在没意思起来。
怎么还和小孩抢玩具了。
方云抬手摸了摸鼻子，轻咳一声，立刻改了口风:“这个要点火，你年龄小玩这个很危险，所以我先前先给你演示两遍怎么操作，下个你再自己来好不好？”
祁岩不懂什么叫天下的乌鸦一般黑，只奇怪方云为什么连说辞都和早先他记忆中的堂哥一般。
他便又谨慎的点了点头。
方云却信守承诺，没像祁岩记忆中的堂哥一般，先把炮竹递过来让他摸一摸，然后立刻抢跑自己点了。
方云替他燃着了火折子，递到了祁岩手中，做了个鼓励的手势，轻声道:“去吧。”
祁岩又看了他一会，确定是真的让自己点炮竹，这才慢慢的靠了过去。
方云见祁岩怯生生的盯着自己看，只道祁岩害怕炮竹，直觉想再把那个火折子抢过来，却又生生忍住了。
祁岩盯着那丝微弱的火光，小心脏缓缓加快了律动的速度，他此前从未有机会做过这种事。
然而祁岩点着引线，刚想往回跑，就又被抱了起来带着跑远了。
这次的炮竹像是窜天猴，嗖嗖的往天上蹿，映的方云的面颊一片光亮。
祁岩看着他亮亮的眼睛没做声，方云却先揉了揉他的额头，道:“怕你跑得慢，炸到你。”
祁岩靠在方云怀里，嗅着方云身上的气味，柔柔的“嗯”了一声，小手攥紧了方云的领口。
早先，在他家人还在世的时候，也总有人说这种话。
“我怕你一个人走摔倒了”，“我怕小少爷拿不动这么多东西，我来吧”，“我怕少爷自己乱跑会迷路”。
最早的时候祁岩娇惯惯了，觉得这是在束缚他，一直到失去了他才明白过来，原来那是对他最深的关心和爱。
子欲养而亲不待，祁岩早已失去他们一年多了。
此时突然被如此对待，只觉方云怀中温暖的恍如隔世。
祁岩软趴趴的靠在方云怀中，倚靠着方云的胸口，只觉真的像个哥哥一样。
他用小脸在方云胸口蹭了蹭，听着方云鲜活充满生机的心跳，心中反而下意识的更加不安。
苍九云那魔头一再将他生命中至重之人一个个屠杀抹去，他总有一种感觉:今天他对我好，帮着我，也许明天那魔头追上来了，便会将他一剑惯心。
祁岩还不知该如何缓解这份不安，便挤在方云怀着，抬起头来用黑豆眼看着他，直接问道:“哥哥真好，哥哥以后会一直陪着我吗？”
方云还在寻思着再去买几个炮竹耍，骤然听见这么一句，心中莫名有个装着虚荣心和保护欲的地方被触动了。
他一低头便看见了祁岩闪亮的狗狗眼，好像在期待他说什么。
按理来说，祁岩和苍九云的交集自然是很多的。
毕竟男主，是一种越恶心越强大的奇怪生物。而作为反派，苍九云就要一味的追随他，如影随形的恶心他一辈子。
但作为方云，他与祁岩的交集却该是点到为止，不会很多的，因为无论是兄长同伴还是出生入死的兄弟，方云似乎都是无法准确定位到的。
方云抬手搔了搔头，他在承诺别人什么长久的东西上没多少经验，便蹩脚的干巴巴的来了一句:“也许？我尽力。”

第12章 第12章
祁岩便像是心满意足，懂事的不再问了，好像方才问出的话只是兴之所至，那么随口一说。
小孩子有时候就是会有一些比较奇怪的思路，方云见他不再提，便也未再放在心上。
他先前让祁岩试了一个，然后那点还端着的姿态彻底脱缰，又直接买了四个自己玩，见样式看的差不多了才罢手，带着满脸尘世之外无欲无求的祁岩往回走。
祁岩乖巧的看方云耍猴似的对着炮竹耍完了全程，又被带着沿街吃了些东西，便吃饱喝足，回到客栈后坐在榻上继续摇晃他的鼓。
一年多来，从未有人给他买了新衣服穿上，从未有人给他吃过一顿饱甚至撑的饭，自被灭门之后从来没人再给他买过一次小玩具，更没人和他一起玩耍过了。
祁岩看着摇晃的拨浪鼓，心道:从未有人再真心实意的对他好过。
他此时日思夜想的那种已经幻灭了的过往生活，似乎又近在眼前了，他看着拨浪鼓心中思绪万千。
“哥哥。”祁岩摇晃着拨浪鼓摇晃了片刻，突然又用他稚嫩的嗓音叫方云，终于还是问出了口，“你为什么要救我，还给我吃的东西。我可有什么用途。”
方云闻声看了过来，信口胡诌道：“没什么特殊用途，只是我观你骨骼清奇，天赋异凛，是个好苗子，不想白白糟践了。”
这话他信手拈来，前世大家胡诌的时候经常是这个套词。
没见过市面的祁岩却信了，他在心里过了一遍方云的话，突然心中某个茅塞一下就开了。
骨骼清奇天赋异凛，祁岩一年多以来头一次被人认可，仿佛终于找到了自己的价值，放下拨浪鼓看向方云：“哥哥，求你收我为徒！”
方云一愣，没跟上这脑回路：什么？
“我以后一定会好好孝敬哥哥。”祁岩却不等方云说什么，自己就从榻上跳了下来，“梆”的一声跪在了地上，又给方云磕了个响头，像模像样的大声喊道：“师尊在上，请受徒儿一拜！”
太会自作主张了。
方云心道：本座乃是合欢魔宗宗主，毕生所学之功法不过皆是奇淫巧技，无稽之谈，骚年，你真的想学嘛？
方云沉默片刻，答道：“我不收徒。”
他便眼瞅着祁岩仿佛一根瞬间凋谢的狗尾巴草，蔫了。
祁岩以为方云是嫌弃自己，紧张的看着他，担心再自作主张喊“师尊”会被讨厌，谨慎的没敢再出声。
方云看他紧张的样子，叹了口气，又从怀中掏出那两封举荐信晃了晃，安慰道：“我还未出师，收不了。你是要去拜入天下第一名门大派属下的分支宗门的，拜我做什么。”
祁岩歪了歪头：“哥哥一起？”
骚年，我去拜大约会被乱棍打死吧。方云便含糊道：“到时看看再说。”
祁岩小心翼翼的盯着他看，便识趣的不再说了。
到了晚间，方云寻思着骚包白天说的话，便提前收拾好行李，坐着等着了。
临近子时的时候，他们的房门便被轻轻叩响了三声，他立刻站起身去开门，便见到有个人正候在门口，见到他悄悄说道:“公子，上路了。”
城主说是夜里来接他的时候他就没奢望着是什么好车架，本来以为会是拉粪的粪车，结果那骚包倒是真对“美人”好，给他安排了个刚给城中送过瓜果的空车。
那送他的人临别的时候又向他手中塞了个小包:“城主说像您这样的美人，来了我们这里做客不能白做，这是我们城主送给公子的小小心意，希望公子不要拒绝。”
方云扫了他一眼，当着他面接过来打开一看，认出了布包中是装了几枚正道那边特有的流通货币，灵石。
他倒真是体贴，什么都想好了。
既然你这么好，也许我可以忘了你背地里是怎么造谣我的。
方云将袋子踹入怀中，一点头:“多谢，这份恩情我他日会还。”
他们上了车与那人作别，天亮之前就出了天魔城。
祁岩此时身体不好，方云若是带着他御风而行恐怕是顶不住的，方云便出了城也迟迟不下车。
车夫本就一个人孤寂，此时也乐得有人陪他，况且拉车的是魔兽不是他，便也没去赶方云。
他们出了城之后方云便没再藏在车厢中，而是揭开盖子出来，抱着小小的祁岩一起坐在了车顶，托起下巴无所事事的看着沿路花草。
那孩子极乖巧，任由方云将他抱在怀里，一动不动也不闹腾，特别讨喜，除了有些瘦骨嶙峋的。
方云默默坐了小半天，见车夫也不说话，便主动搭话，问道:“大哥，咱们这是去哪？”
车夫一边驱赶着魔兽一边应声:“看见前面那座山了没？就是那里，沿着这条路一直走就是了。”
方云眯起眼，看了半天才看见地平线上有个小凸起。他按着方向在脑中快速绘制出了一幅地形图，问道:“离临河上游很近啊，得走多久。”
“起码三天，不靠近临河城主还不让您搭我的车呢。”车夫答话，“这魔域中净是魔修鬼修，都不是爱吃素的人，也就这天魔城城主看中了身怀技艺的凡人，才给留了蔬果生意。”
听这车夫的话，魔域中经常有大魔头或修炼或掐架的时候，今天炸了这片明天炸了那片的，指不定哪个地方哪天就又寸草不生了，都不适合耕种。
也就靠近临河的地界，一群无法无天的东西还知道快到正道的地方了，得收敛些，留下了一片青山绿水的常青地。
先前车夫碍于这是天魔城主特意交代要带上的人，看着有几分冷清的贵人气，车夫自觉自己是粗人，不敢乱攀谈。
这会方云先搭了话，他话匣子就打开了，天南海北的乱侃，侃着侃着又忍不住的吹起来了。
什么那年砍死了哪个偷菜的魔兽，又哪年深入魔域挖了哪个鬼修修炼的坟头。
祁岩年纪还小，别人吹什么他就信什么，听的津津有味，开始的时候默不作声，听到车夫唾沫横飞说到激情处忍不住赞叹了一句。
他一出声就后悔了，担心吵到方云被方云嫌弃，谨慎的抬起豆眼偷瞄方云。
方云自然见到了，抬手揉了揉他的脑袋示意没事。
祁岩又矜持了片刻，见方云也在附和着车夫，没过一会就跟着问东问西起来。
方云见他听完车夫的故事，一本正经的满脸崇拜，心里一痒，按着海中匕首斗鲨鱼的套路，现场编了个险象环生的“河底赤手空拳大战水怪五百回合”的故事，尽显个人英雄主义色彩。
方云把故事讲的乱七八糟天花乱坠，要多光怪陆离就有多光怪陆离，完全没有逻辑性。
这要是前世方云对谁讲个这样的故事肯定会被当成神经病，但在这玄幻世界中只嫌还不够精彩，不会嫌弃听着假。
祁岩的眼中瞬间充斥着亮光，看着方云跟看见了神一般，十足的崇拜:“哥哥好厉害，我日后也要像哥哥一样厉害!”
祁岩之前被变故折磨的像个呆愣的木偶，这会听见精彩的故事整个人仿佛活了过来，那带着亮光的狗狗眼差点闪瞎了方云的钛合金狗眼。
方云笑道:“你以后会比哥哥厉害的。”
祁岩本来只是下意识的说出来玩，没等着方云说什么，却没想到方云居然在认同他，激动的心脏砰砰直跳。
他迟疑着试探性的贴近了方云怀中，见对方没将自己推开，便在方云胸口不动声色的蹭了蹭。
方云感受到他怯生生的小心翼翼，便轻笑一声，揉了揉他的头直接将他揽进了怀中。
哥哥没把我推开，还抱住了我，真好。
祁岩喟叹了一声，放软了身子贴在方云怀中。
他暗自开心了一会后似乎突然想起什么，又沉静了下来，语气中带了丝落寞:“哥哥，我一直有个愿望。”
他这话头一出来，方云就猜到他想说什么了。
果然，祁岩在方云怀中沉默了片刻，似乎是在揣摩这话该不该说。
他最终还是轻声问:“我有个仇人，那人杀了我全家。……哥哥你能在河底空手单挑水怪，那哥哥有那个苍九云厉害吗？”

第13章 追兵
方云也缓缓从自己编了个故事，获得了小屁孩崇拜感的暗爽中脱了出来，抬手摸了摸祁岩的后脑勺:“我不如他。你别乱想了。”
祁岩又在方云怀中动了动脑袋，似乎是对这个答案十分失望，许久后才抬起头又看向方云:“那哥哥觉得若是我日后拜入那浩渊宗，潜心修炼，我会有朝一日大仇得报吗？”
方云听见了没忍住抽了抽嘴角，心道:会的，你不光日后会比我强，会复仇成功，你还能把我砍成残的日进猪圈里去呢。
他看着方云的眼神十分认真，仿佛方云给出的答案就必然会成真，方云说他行他就行，说他不行那便是真的不行了。
方云又摸了摸他的后脑，最终只简单道:“会的。”
他心里其实有“人要向前看，不要执迷于仇恨，冤冤相报何时了”的套词，但思及苍九云做下的杀人全家的好事，这话他实在是没脸说出口。
祁岩听了这简单的两个字，却仿佛得到了什么承诺或者慰藉，双颊微红，小小的身躯震颤起来。
那一日发生的事情只有短短一炷香的时间，但那番光景，却日日夜夜的在祁岩脑海中回放，不断的折磨着他。
祁岩至今仍将每一分每一秒，家人遇害的每个细节都记得清晰。
尤其是最后，在那一片惨叫和群魔乱舞中，有一位身着白色锦衣雪色狐裘的人，手提长剑从空而降，踏雪而来，宛如谪仙。
母亲抱着他抖得更凶，祁岩却满怀期待的盯着那人，以为是来救自己的仙人。
却见那“仙人”手腕一转，轻轻巧巧的划破了母亲的脖子，一时间血溅三尺，刺伤了祁岩尚且还幼嫩的眼睛。
那一身雍容华贵的人抬起靴子踹开尸首，将祁岩提了出来，斜着眼轻描淡写的瞄了祁岩一眼，微微勾起唇角笑了。
那是个面如冠玉，略显瘦削，眼尾处还带了一颗红痣的年轻男子，笑起来的时候本该是风华绝代，在祁岩眼里却像是个披着艳皮的恶魔。
他翘着唇角道:“就是你吧？纯阳之体，叫我好找。”
那一刻祁岩便知道家人为何而死了，原来只因这魔头一直在找寻纯阳之体，而自己恰巧就是。
家族中人不愿他落入魔头之手，拼了性命的在保他。
真的好恨，一恨苍九云，二恨自己，恨自己被人看上的东西，恨自己的无能为力。
祁岩还从未向第二个人宣泄过这番心思，因为根本无人会听。
但此时方云却听进去了，还给了他回应，说“会的”。
哥哥，哥哥一定知道我在说谁，但他却没有嘲笑我。他这么厉害，他说我可以，那也许我日后……日后终有一天可以报了仇。
方云叹了口气，搂了搂祁岩，不知对方心里在想什么，便用拇指抹了抹祁岩的额头:“别胡思乱想了。”
一整个白天快速过去，车夫赶路到后半夜决定小睡一个时辰，便停下车与方云客套了一下，见方云也是个不挑的，就自顾自四仰八叉的靠着车架睡了。
魔域中很少有普通野兽，他们驾车的魔兽也已经通了人性，五感十分发达，有危险会来提示他们。
祁岩早就在方云怀里软踏踏的睡着了，方云却是个不太需要睡眠的。
夜凉如水，方云怕他着凉，夜里自己找路走又太过麻烦，便将小小的祁岩包在了怀中，一个人在车架上枯坐着。
然而刚过一刻钟，车夫的呼噜声才刚响起来，那魔兽就突然长长的喷了一口气，突然抬起了头来，警惕的竖起了颊边的鳞片，随即突然扭头向他们左侧的空中看去，却还没出声示警。
方云一见它如此，便猜测是有人追过来了。
天魔城城主若是一清早放人入城，肯定发现祁岩已经不在城中了。
左护法派出来的人也不是庸才废物，先前被他阴着得手大约只是因为当时觉得不能入城，要抓的人又是个孩子，便放松了警惕。
一个白天够让他们搞明白男主之前进了人贩子手里，又被人高价买走，现在出城了。
方云立刻抬手拍了拍祁岩的脸，顺便蓄力给了皮糙肉厚的车夫一掌:“醒了，来人了。”
车夫一巴掌被拍醒，但四周荒郊野外，夜色中四下都黑漆漆的，什么都看不清，便问道:“怎么了？”
祁岩也揉了揉眼睛睁开眼，方云见他犯困，便又加了一句:“苍九云的人来了，告辞。”
祁岩一听见苍九云的名字，瞬间惊醒，瞪大了眼睛。
方云说了一声“闭气”，祁岩便立刻听话的深吸了一口气，鼓起了腮帮子。
方云见他好了，将祁岩搂进了怀里，从车盖上轻盈的跳了下来。
他脚尖一着地，身形瞬息间便从地面上消失，顷刻间遁入土地中，快速遁地而行。
方云刻意在心里掐着数，五息之后猛的从地里脱出，他回到地面就抱着祁岩开始快速奔跑起来。
祁岩先前被突然迎面而来的冲力撞的七晕八素，这会仿佛快要窒息了一般，出了土剧烈喘息起来。
方云快速回头瞄了一眼，只见远处方才他们的地方果然已经聚了人。
当真是追来了，方云道:“我再给你三息时间把气喘匀，我说走你就闭气，懂了吗？”
祁岩急着喘气来不及说话，只拼命点头。
方云注意着身后的动静，掐好了时间又喊了一声:“走!”
祁岩立刻闭气，方云这次遁地时间更久，再出土之时祁岩的脸色直发白。
这次他一露头便被半空中的魔修们注意到了。
御空的速度比遁地会快上许多，方云之所以遁地不过是觉得如此比较不显眼，这会既然已经被发现便无需隐藏。
方云弹跳而起，快速捏诀顷刻御风而起。
身后的魔修见他起来了，立刻抬手扔出魔气来攻击他。
祁岩脸色煞白，御空而行带起的气流拍在他脸上，令他更加呼吸不畅，喉咙中都是气卡在嗓子里的声音。
他看见了后面追来的魔修，心知自己不过是个拖累，便颤着声音叫道:“哥哥……”
哥哥放下我自己先跑吧，魔头们实在是厉害。
方云不知道他想说什么，只当是他被吓到了，立刻抬手拍了拍祁岩的背，嗤笑一声:“不怕，小意思，这几个人还奈何不了我。”
近日他宣称闭关不出，左护法自然要留守宗中，没空跟着追过来，而他派来的手下在方云面前却不过尔尔。
方云这话说的实在猖狂，狂妄至极，祁岩分不清真假，便谨慎的闭嘴了。
那群魔修都是合欢魔宗的，所修功法与方云相同，方云作为宗主就算如今法力受限，也比他们更熟悉本门功法。
数道魔气刚接近方云，还未碰到他的衣角，方云便仿佛背后有眼一般突然转身，抬手一挡生生将其阻隔住了，又一甩袖那魔气便仿佛被他化为己用了一般，生生反向被向着那群魔修打了过去。
方云顺势落地，在他落地的一瞬间似乎是地面被他踩的剧烈震颤了一下，随即周遭的沙石便突然抖动起来，在他下次弹跳而起的时候跟着砸向那群魔修。
祁岩紧紧环抱着方云，惊讶的看着被阻隔的越来越远的人。他头一次清晰的认识到:他的这位哥哥，真的好厉害。
方云用袖口替他挡住了迎面而来的风沙，祁岩嗅着他身上的味道，感觉身子被方云身上传来的热量捂得暖融融的。
祁岩短短的十来年生命中便经历了家破人亡，熟悉的陌生的人在那些个大魔头面前都脆弱的不堪一击。
他此前还从未见过能有人的臂膀如此的坚固可靠。
然而方云虽然短暂的快了那群魔修一步，但抱着祁岩受到了制约，他不敢使出全力，片刻的功夫就又被追上了。
方云看着身后穷追不舍的魔修皱起了眉头，心道总这么猫捉老鼠也不是事。
大约是自城中出来，魔修们选择了不同的方向搜索，跟过来的不过四人，且已经被方云带出去了很远，恐怕再想召唤队友已经来不及了。
方才他试探几招后已经知道了敌我虚实，不想再躲，便对祁岩低声道:“把眼睛闭上。”
祁岩乖乖的闭上了眼睛，方云却仿佛还是不放心一般又抬手捂住了他的眼睛，随即猛的转身杀了个回马枪。
蓬勃的魔气不再受抑制，自方云纤细的肢体上汹涌而出，顷刻间填满了一大片空间，他看着身后的追兵歪了歪头:“还追？”
祁岩只觉四周一片混乱，似乎听到有人在大声尖叫着什么，但大约他的耳朵也被方云用法术阻隔住了，听不清晰。
他立刻下意识的睁开了眼，但是睫毛却是扫过方云的手心，视野里还是一片漆黑。
他的眼睛被捂着看不见外面，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情，心里更加惊慌。
也不知过了多久，祁岩感觉到方云逐渐放慢了脚步，但他不敢出声，只是用小手死死地抓住方云的袖口。
虽然如今既听不见也看不见，但祁岩还是能感觉到方云动作间似乎未露急迫，抱着他的臂膀依然稳健，似乎并无大碍。
希望这次是哥哥胜了，不会被一剑惯心。

第14章 浩渊宗
片刻之后，那遮着他眼睛的手就挪开了，方云那张略显瘦削的脸便出现在他视野中，随后听力也回来了。
方云垂下眼睫，眼睑上那一小片朱砂便显现了出来，随着他的笑容相得益彰，带了一丝迷离的魅惑，小小的祁岩还不懂什么叫魅，只觉他此时看起来格外的好看。
方云对他笑道：“好了。”
祁岩偷着向方云身后瞄了一眼，方才他们停留过的地方已经看不到了，不知道刚刚都发生了什么。
祁岩虽然好奇，但不敢多问什么，只是抿了抿嘴，望着周遭清冷漆黑的夜色，感觉仿佛身处一叶不稳的孤舟之上，不自觉的抓紧了方云的领口。
方云也不多言解释。他们不乘车了，他便抱着祁岩摸黑四处探查着上路了。
三日之后，临河河岸边上
相传上古时期正邪混沌，分的并不是十分清晰，因为地皮的争端，仙魔大战是常有的事。
每每一出争端便是赤地千里，凡人不聊生。
后便有大能一斧子将这方世界的大陆正中劈出来了一道大口子，引来了一种古怪的水，成就了这一望无际的大河，分割了仙魔，便是临河了。
那河中的水称为弱水，除了水质冰冷刺骨以外，更是浮不起任何有生机的东西。
修士一旦落入其中，哪怕有修为傍身也难逃一死。因此想靠游是过不去河另一边的。
而河上又有禁空令，平日里在看不见的地方日常有仙魔两界的修士巡逻，看谁在飞就把谁打下来叫他沉入河底，因此基本无人敢造次。
想靠飞也是飞不过去的。
但是河岸边却有渡人的船，那船的船身由特殊的材料制成，可以隔绝生机，是唯一可以用来过河的办法。
方云给了船夫些散碎的银子，便上了船。
船上之人彼此都不认识，在这河上不知根知底也不愿大声喧哗或透露身份，便都保持了一致的寂静。
船行速度不慢，带起河上的风透着水汽，有些冷，方云便敞开衣襟，将祁岩裹进了怀中:“别着凉。”
祁岩其实是有些怕水的，但似乎只要在方云怀里，便比在陆上还要稳健。
他就小声应了一下，乖巧的缩在方云温暖的怀中，像只乖巧的小猫一般任由方云抱着，老老实实的。
他虽然人小，但也懂礼，知道现下四处乱打量他人或者大声喧哗不合场合，便安安静静的盯着河上瞧。
他是个格外耐得住性子的，早先在小狗笼子里都待习惯了，此时在方云舒服温暖的怀中也一点不觉得无聊。
通常但凡能让人觉得可爱的，往往都是能上蹿下跳闹腾的，方云抱着祁岩只觉得对方乖巧到省心，心里不自觉的会有一种疼爱感。
船在河上缓缓飘了八日才到了对岸。
对岸便是各正道仙门仙家的地界了，与魔域不同，这边因为修习的功法讲究天地自然大道自成，爱好找个山清水秀的风水宝地地闭关感应天地去，掐架最多也是因为抢洞府。
不如魔域那边日日烧杀抢夺，大小宗门互相吞并的凶残，所以他们上岸没多久就开始见到零散的凡人宅子，有的单一立在四下荒野里，有的则零散分布自成了村落。
方云担心急着行路祁岩吃不消，便买了辆也就够坐一个人的小马车上路了。
天魔城城主给他们推荐信的时候说是一个月后有招生，待到方云一路带着祁岩找到浩源宗的时候，一月期限已经差不多到了。
若说天下第一名门大派云尘派，是不对外招收凡人做弟子的，因为其下的下属小宗每三年都会向云尘派中送一批精英弟子。
作为天下第一门的附属宗门，浩源宗却是荤素不忌，只要有仙缘的，不论凡人还是仙门弟子都招，不论皇亲国戚还是街边乞丐，都可以来一试。
有资历者便可留下自己的底细信息，任由宗门去查，家底干净者便可得到入门的机会。
若是能将子弟送入这浩源宗，便是给了去往天下第一正道宗门，成为人上人仙上仙的一个机会。
浩源宗也是三年一招生，惯用招来的弟子填补送走的缺失。
但是浩源宗边上没有什么像样的村镇，方云带着祁岩又来的晚了，唯几的客栈都已经住满了，连柴房里都被人群租了。
招生临近，客栈的房不是花钱就能买来的，两人只得在野地里垫个窝就相拥着睡下了。
方云就算看着再纤细也到底是个成年人，敞开怀抱能将小小的祁岩整个裹住，胸口暖暖的十分御寒，抱着祁岩的时候仿佛为他创造出了一片小天地来。
祁岩与他朝夕相处一整个月，已经对方云信任有加，懵懵懂懂之间产生了丝丝缕缕的依赖和倾慕。
方云也不是个铁石心肠的。
祁岩受过难，不像一般这个年纪的小男孩一般狗都嫌，乖巧懂事的厉害，每天一声不吭的用那对豆眼谨慎的扫方云五百遍，似乎怕他突然消失。
方云被日日用那种谨慎的目光看，心中某个带着保护欲的地方也跟着膨胀了起来，看见祁岩又在偷瞄自己，就想将他揽进怀里，收入自己羽翼之下好好宠着疼爱。
方云一点也没觉得青羽意外被左护法打死，他顶替着这个“心仪大姐姐”的角色做了关怀备至的大哥哥有哪里不对。
虽然抱团睡在野地里有点憋屈，但所幸他们一路车马慢行，来的时候就是掐着点来的，到达当日离开始招生也就三天了。
待到当日，浩源宗中的修士们才从山门之中出来，一大早便在山门前搭好了排场。
方云小心谨慎的将身上魔修的气息尽数收敛，伪装成了一个毫无修为的羸弱凡人。
他初时不敢靠的太近，毕竟如此深入正道修士的地盘，若是被哪个修为高深的看出来了，不猜想他不怀好意都难。
但方云观察了片刻之后，却发现那些仙风道骨端坐着的长老们，修为如何他一看就透。
方云难免感到有些失望，说是堂堂名门大派，但如今就这前来招生的人看来，似乎也不过如此。
他便先指了指人群排队的地方，对祁岩道：“你先去试试吧。”
只见方才那台子一搭起来了，便有维持秩序的弟子喊道：“排好队，先来后到不要挤，人人都有机会。”
前来的人们虽然都求仙若渴，但也没有平日里抢东西的蜂拥习性了，在仙家面前规规矩矩的依次排好了队。
那台面上摆了一颗西瓜大的琉璃珠，看着价值不菲。
坐在它面前的长老半瞌着眼，示意排队的人用手去触模它，那球一摸就会发光，时亮时暗，也有不带光的时候。
方云认出来了这是测试灵根的灵石，人将手放在上面的时候，它会吸取一些人身上的灵气，越亮则越能说明这个人可能有好的仙缘。
若是不亮或者很暗，那便是没有修仙的必要了。
祁岩看了一眼长长地队伍，一拽方云的袖口：“哥哥一起去吗？”
我若是去摸那灵石，可能它就坏了，今日便谁也测不成。
方云摇了摇头：“你先去吧，我待会来找你。”
祁岩便一步三回头的跑过去排队了。
方云远远的看着他，见他站在了队尾便鼓励性的笑了笑，随即自己转身找了个整顿秩序的弟子，文质彬彬的上前一拱手，也不急着将推荐函拿出来，只是问道：“敢问哪位是柳长老？”
那弟子被乌泱泱的凡人整的正心烦意乱，一回头却见是个看着寡淡且赏心悦目十足懂礼的年轻人，不禁心情好上了不少，反问：“哪位柳长老？”
方云微一抬头：“柳姓很多？”
弟子摇了摇头：“不是，在座长老中没有姓柳的，公子是受人推荐而来么？那应该说的是我派其他长老，还未下山。”
原来是还没来。方云点点头，道过谢便走了。
祁岩一直不断回头盯着方云看，见方云走过来了，便立刻开心的叫道：“哥哥！”
这么一会的功夫，祁岩身后已经又有新的排队者了，挨着祁岩的是个一身紫色锦衣的少年人，看着非富即贵，身边还跟了两位带刀的侍卫，没准就是哪位凡人国度中王侯将相的子弟。
他大约是心情不好，听见祁岩在那里嚷嚷便一撇嘴，学着他叫方云的样子，发出了鸽子的声音：“咯咯咯咯……”
祁岩听到动静愣了一下，大约知道自己是被挤兑了，迟疑着并起手脚，谨慎的又小声叫了一声：“哥哥。”
那紫衣少年：“咯咯咯咯。”
方云听了忍不住一皱眉：……特么这小孩怎么这么贱，别人叫哥哥你学鸽子叫干嘛？
等着被红烧呢？
祁岩先前数次被绑架被关笼子中的时候，虽然凶的像个狼崽子，但在脱离了那种带着仇恨的环境，他却像是那种心灵特别脆弱的小少年。
这会听见又被挤兑了，低眉顺眼的吓得不出声了。
方云一看就就来气，有一种“我家孩子叫声哥哥招你惹你了？”的感觉。
他便快步走过来，一把揽住祁岩的后脑勺，压在怀里揉了揉，没理会后面那公子哥。
那少年却开始作妖：“怎么，还要插队？”

第15章 紫衣少年
就算插.你队了又怎么滴？惯的你毛病。有本事你就过来打我。
你过来了谁打谁还不一定呢。
方云瞥了他一眼，揽着祁岩没搭理他，那贱招的少年又挑了几下见打不起来，就无趣的闭嘴了。
虽然摸那灵石一下看亮光不过是片刻的光景便能做完的事，但到底是排队的人太多了，许久都不见走到台子前面。
正在这时，却突然听着一声破风的响动，似乎是有人快速御空而来，便有几位长老站起了身，抬头看了片刻，一拱手：“柳长老。”
来人是一名丰神俊逸的成年男子，身形看着颇干练，眉宇间带着一股子剑锋般的凛冽。
他一来，方云便心道:总算来了个差不多点的。
这人似乎是在场修为最高的，方云一时也看不透他，见他注意力尚且不在这边，便默默松开了祁岩，自己灰溜溜的向旁边闪开了，想趁机开溜。
新来的长老与其它在座的长老客套了几句，余光一扫便扫到了方云，本就看着已经皱起来了的眉头皱的更凶了，抬手一指方云：“你，别走。”
方云更加小心收敛起自己的气息，虽然知道是在叫自己，但也假装没听见。
祁岩不住回头看着方云，不知道他为什么突然走了，又叫：“哥哥。”
紫衣少年：“咯咯咯咯。”
祁岩没了方云，被挤兑的难受，抿了抿嘴没还嘴，那紫衣少年却又道：“穷酸相，你哥哥就是个废物，这会还没怎样居然被吓跑了。”
学鸽子叫没什么，但一攻击方云，祁岩就有些受不了了：“哥哥他不是废物，你才废物。”
紫衣少年比祁岩高出两头，居高临下的睨着祁岩：“他不是废物他为何不敢过来一试？”
祁岩用黑豆眼盯着他，眼里带着一种被打爹骂妈了的仇恨：“哥哥不想试。”
紫衣少年说话像吃了炮药一般冲，似乎不把人气死他就不开心一般，声音还不小，方云自然听见了。
但方云自觉新来的这位长老修为比自己高，担心他看穿了自己的身份给自己好看，便没再去管祁岩。
那新来的长老几步之间便追上了方云，猛地一伸手向着他探了过来。
方云以为这是要出手了，立刻回身双手置于胸前就要迎击，那人却掐了一下方云的手腕，一瞬后又放开了，双手背在身后，皱着他那眉头道：“根骨还算不错，来求仙问道的？”
原来兴冲冲的过来不是来打他的，就是想摸一下骨。
有些正道修士可能就是这么手欠，见到年龄适宜的就下意识的要摸一下看看资质。
方云稍稍“嗯”了一声，那长老却压低了声音：“可我看你不像河这边的修士。我上个月就收到过飞信，你的信呢？”
原来这位就是那天魔城城主写的推荐信上的那位收信人，柳长老。
他似乎知道方云在想什么，便死皱着经年不开的眉头，客气道：“在下柳长风。”
方云从袖中将推荐函掏了出来，却只掏了一封出来，抬手向着祁岩的方向一指：“是我家小子，我陪着他来的。”
柳长风看着方云，眉头皱的更死:“怎么只有一封？我听闻是两个人。”
方云规规矩矩的答话:“晚辈无意加入新的门派中。”
他便沉吟了片刻，再次严肃的问:“那你是要回去？”
方云猜想他说的是回去魔域，便不动声色的摇了摇头:“不了。晚辈打算就在这边度日了。”
“那好吧，你多小心。”柳长风得到他这句话，似乎是放心了，收下信封立刻打开扫了一眼，随即回头去看，“哪位？”
方云便带着他走到了祁岩面前。
柳长风又见面二话不说掐了祁岩的手腕一下：“不错。”
他总算是露出点笑模样来：“却不成想总算是良心发现一次，给了我个不错的苗子。”
看来那城主往日来与此人还有些交情的样子。
柳长风又道：“你叫什么名字？待会把那些都试试，我看看你的资历。但初入门做底层弟子的规矩不能改，你也别想着一步登天。”
祁岩立刻小大人似的，像模像样的抬手做楫，恭敬道：“弟子祁岩。”
柳长风念了一遍他的名字，便点点头表示自己知道了，又走了，大约是去摸别人手腕去了。
那紫衣少年沉默片刻，突然不学鸽子叫也不嘲笑方云了，直接道：“原来是俩开后门的。”
方云听他那调调没忍住牙一酸：嘴欠劲儿的。
方云瞥了他一眼，拍了拍祁岩:“我们不理他，他除了咯咯乱叫什么都不会。”
少年刚要开口怼回来，方云却抢先一步:“不是鸽子就是鹦鹉。”
祁岩便抱住方云的大腿，偷瞄了那少年一眼之后，谨慎的不说话了。
祁岩身为全书男主，天资自然一等一的好，待到他将手放置测灵根的灵石之上，那琉璃球便爆发出一阵惊人亮眼的光芒。
方云看着那阵亮光，微微笑着，心中默念道:天资极佳，一等一的好苗子。只差些教导便可成才。
那光有点刺人眼，是历年来都少见的资质。
管事的长老见了亮光，立刻睁开眼目露惊讶，盯着灵石喟叹了一声，只一味点头，露出了长辈看小辈时特有的慈爱笑容:“好啊，真不错。”
祁岩早年也总是被家里人夸真好真不错之类的话，但自打家族被苍九云那魔头灭门之后，日日迎接他的只有“小畜生”“小杂种”，根本不会有人器重他。
但好像就自从方云出现在他的生命中，打断了他这一年噩梦般的困苦之后，一切又都变得好起来了。
柳长风正站在灵石边上等他，见到了他的天资，经年皱着的眉头也微微舒展开了，严肃的脸上对着他露出些许笑意。
他先抢着抛出了橄榄枝:“小子，记住了我的名姓，柳长风。初入门的弟子要过五年才可以自行择师，我等着你。”
祁岩快速应道:“多谢前辈。”
祁岩看着那纯白的亮光又得到了别人的褒奖，开心极了。
他就像是一只刚长出毛来的小公鸡，忍不住的想找个人抖落抖落显摆一下，便又“哥哥哥哥”的去叫方云。
那紫衣少年见到祁岩接触灵石时放出的光芒之时，惊讶了一瞬，却又迅速用傲慢将其遮掩住了。
他抬步走上台子，将手放到了灵石之上，灵石便也爆发出了一阵纯白亮光，却无人来夸他。
因为到底是不如祁岩的，在见证了祁岩的天资之后，他似乎显得不那么值得一提了。
他似乎也不在意，睨了旁人一眼，宠辱不惊的整了整衣领。
他一直信奉一个道理:一般只有天才才能配得上天才，只有天才才能和天才做朋友。
紫衣少年自认自己是个天才，便用正眼审视着祁岩，又道：“没见过市面的乡巴佬。”

第16章 暂别
这少年一副贱招的样子，似乎今天就和祁岩杠上了，言罢纵使祁岩一声不吭，他也要带着自己的侍卫跟在祁岩身后。
仙门中测仙缘灵根，自然也会测现有修为。
旁边便放着一块墨黑色的巨石，供测试者前来运力击打，以判断当下的修为水平。
这石头方云认得，这是这方世界中最有韧性的一种高强度石料，虽然昂贵但十分耐打，打的天长地久也不会碎裂。
平常修士哪怕用尽全力也只有一个手印，可以通过手印陷进去的深浅判断自己的水平，是以又称试炼石。
唯有大能修士才能一巴掌拍碎它，但既然已经成大能了，也不至于没品到老远跑过来一巴掌劈碎徒子徒孙们的玩意儿，所以在多数人眼里它都是坚不可摧的。
祁岩出身小门小派，没见过这么大块的试炼石，抬头“哇”了一声。
少年瞥了他一眼，嗤笑一声：“没见过世面，臭乡巴佬。”
他说完运气一掌击在了石壁上，拍出了一个小手印，他见状对着矮他两头的祁岩一抬下巴，无声挑衅：你也来啊？
祁岩也立刻提气拍了一下，但他人小，自然不如这紫衣少年，在石头上什么痕迹也没留下。
他便又连着打了石头好几下，打的手心都红了。
祁岩看着石头上隐隐约约显现出来的，浅浅的手印，心中难过，连带着脸色也随着手心一点点的红了起来:我似乎……我似乎在哥哥面前丢人现眼了。
他拍不出手印，看起来好没用。
这欠东西分明就是在以大欺小。方云算是看明白了，这少年分明就是那种狗都嫌的讨人厌男孩，今日还缠上祁岩了。
方云知道这可能是熊孩子特有的某种交流方式，通过以大欺小的贱招来寻求存在感彰显力量，并用这种手段确立自己孩子王的地位，然后带着其他孩子一起玩。
方云本不想管的，但他看出来了祁岩的失落，像只惹人怜的小犬，明显和那贱招货不在一个频道。
他不禁心中一阵心疼，揉了揉祁岩的头以示安慰，随即一声不响的走到了少年身边，居高临下的看着对方。
少年也仰起脖子，用黑漆漆的小眼睛回视着他，警惕的问:“你要做什么？”
我要做什么？
方云嗤笑一声，扭头看了看，见四下无人注意，管事弟子去盯着别人去了，便抬手就着少年方才拍进去的那个浅坑拍了一掌。
石料瞬间便像是豆腐一般陷了进去，一直到一指深的地方才停下，湮灭了少年方才的那个手印。
他收手扫了一眼，扭了扭手腕，居高临下的斜睨着少年，以大欺小道:“你方才说谁废物，乡巴佬来着？”
能一掌劈进去一指深的，必然是修为高深的高手之流。
祁岩看着愣了愣，少年却仰起头盯着方云，立刻叫嚷了起来：“你不过是借了我的力！”
方云便在那个手掌印旁边又拍了一掌，依然是陷进去一指深，随即学着少年先前的样子，对着他一抬下巴：你也来？
少年当然来不了，他只能拍出一个坑来，不禁一时瞪大眼沉默了，也不再学着鸽子叫。
方云却没注意到，此时他露了一手给祁岩出气，祁岩却仰着脖子在用黑豆眼盯着那两个手掌印看，整个人郁郁寡欢的。
祁岩一直知道方云比他厉害，这会却头一次被量化出来，原来是天壤之别。
祁岩小小的手下意识的攥紧了，心道：总有一天我也要拍个这样的手印出来。
方云没注意到他的小心思，只是拍了拍手，从怀中掏出了两个布包。
一个里面装着些散碎银两和先前城主给他的灵石，另一个则装了方云买的吃食。
他将两个布包一起塞进了祁岩手中，交代道：“待会让你顺着崖壁亲自爬上去，你就自己爬吧，我先走了。”
那是被浩渊宗收做弟子的最后一个条件，浩渊宗面向这边的山门是一处峭壁。
求仙之路漫漫，初始时的天赋并不能决定修行者最终能走多远，唯有坚韧的意志才是难能可贵。
所以他们要求被测出来有灵根的人，亲自从峭壁之下爬上去，才做的数，能得到接受宗门考核的资格。
祁岩虽然来历存疑，但拿着举荐信，上去之后应当是问题不大，可以成功入门的。
哥哥要走了？祁岩小小的黑豆眼紧张的盯着方云看，歪了歪头：“哥哥不是说要和我一起入门的吗？哥哥要去哪。”
你能入门，我却不能。在外面尚且还胆战心惊，我进去等着被打死呢？
方云拍了拍祁岩的小肩膀，也有些不舍，但还是道：“把你送过来了就好，但我不能陪你进去了，你自己快去吧。”
祁岩抿了抿唇，小脸上闪过了一丝难堪，沉默良久，才沉声问道:“哥哥，可是觉得我没有什么用？”
甚至连石头都打不动，哥哥可是才刚刚发现我的不济，后悔了？
什么？方云怔愣一瞬，不禁失笑:“为何会这么想？”
“哥哥早先说过，”祁岩盯着方云，“会一直陪着我的，今日却突然改口。哥哥不要我了？”
那是方云一个月前刚认识他那会说的，没想到他还记得。
方云笑着抱了祁岩一下:“没不要你，只是我已经有师门了，不能再拜入新门派，不方便进去。这样，我虽然不进去，但我也一直在这里等你，你什么时候学成出山就能见到我了。”
祁岩眼睛里又亮了起来，扯了扯方云的袖子:“哥哥是什么门派的？”
自然是合欢魔宗呀，只是要是让你知道了，怕不是我不要你，是你巴不得杀了我才对。
方云微微一笑，信口胡扯:“天外飞仙。”
祁岩天真的惊叹了一声，一旁抱臂看着他们腻歪的紫衣少年却狐疑的皱起了眉头。
他并非寻常人家的孩子，而是凡人国度的皇子，速来见识广博，但天外飞仙是什么宗门？听都未曾听过。
方云信口胡诌完了，又催促道：“快去。”
随即他又想了想，突然想起他日日以哥哥自称，却还未告诉过祁岩自己的名姓，便又道:“记住了，哥哥叫方云。”
祁岩心中默念了一遍“方云”这个名字，不敢违背方云的意思，又一步三回头的向着管事弟子走了过去，也不知道第几次回头的时候，之间不过隔了片刻的功夫，方云便不见了踪影。
测出了灵根的人此时已经排好队，一个一个的顺着陡峭的山壁向上攀爬而去。
紫衣少年又和祁岩挨上了，他沉默着爬到了一半，突然对祁岩说：“他不要你了，你没人要了。”
祁岩委屈的气急：“你才没人要！哥哥说会来看我的，我等他来看我!”
紫衣少年闻言嗤笑一声:“成天就知道叫哥哥，你是还没断奶吗？你哥哥不要你了看你以后怎么办。”
他本以为这下准能气哭祁岩，谁知祁岩听到这里却诡异的迅速镇定下来，手脚并用的爬的更快了。

第17章 回归
方云睁开眼，听着202冷漠的机械音：“欢迎回来，先生。系统202竭诚为您服务。”
方云站起身，拖着厚重的衣袍缓步向外渡步而去，抬手一推开石门，外面的守卫们便即刻跪下身，齐声道：“恭迎宗主出关。”
方云不咸不淡的“嗯”了一声，走了两步又顿住了脚步，突然道：“本座要外出一次，先不与左护法说了，他要是来问你们再与他说。”
守卫立刻应声：“是。”
方云先前把那化身身上的资产差不多用光了，要想下次临时用的时候不至于穷的叮当响，他现在就得再送点过去。
而且他回来倒是比去的时间少了不少，但也是用了十多天，这样来回太麻烦了，方云便想着能不能将那口棺材先搬到河对面去。
202：“ooc警告。”
方云：密切关注正道诸多仙门的动向，才是一位有雄心壮志的一宗之主该做的事，符合苍九云人设。
202就果然不出声了。
然而方云刚走到寝宫边上，便撞见黎无霜了。他一见到方云立刻跪地问安：“恭迎宗主出关。宗主闭关月余，功力又大进了。属下未得到消息，没前去迎接，请宗主恕罪。”
方云端着架子，凉飕飕的看了他一眼，冷淡道：“嗯。”
黎无霜又道：“属下无能，月前追杀那小畜生，居然到底是让他跑了，请宗主治属下的罪！”
左护法的人是他亲自甩掉的，方云自然知道，但还是明知故问:“怎么跑的。”
“那小畜生被拐卖进了天魔城，城主不放行，待到属下的人进城之时他已经被一高手买下，带着逃到了河对岸，属下未追上。”
方云背着手居高临下的看着黎无霜:“废物。那么多人，连个黄毛小子都抓不到。”
黎无霜立刻满头冷汗将头伏的更低:“属下无能!”
“他去了河对岸，可还能寻到踪迹。”
“临河禁空，河对岸又地势复杂。”黎无霜应道，“属下……属下彻底跟丢了。”
方云亲眼见着追着自己的小尾巴消失的，自然知道他跟丢了，便没多做评价，只点头道:“好的很。”
黎无霜一听方云的“好的很”，心里瞬间凉了。
宗主并未说责罚他的事，也未要他将小皮鞭取来。他数次让宗主失望，怕是……
方云道:“抬起头来。”
黎无霜立刻仰起脸:“是。”
方云看着他满脸的冷汗，便道:“本座可以再给你一次将功补过的机会。”
黎无霜本以为宗主觉得他已经没用了，他必死无疑，却不成想还有转机，立刻大喜过望，眼前一亮:“宗主仁慈。”
方云看着他眼中爆发的光芒，没忍住内心扶额:天呢你要不要这么一副忠犬的样子，舔狗都没你会跪舔。
方云面上不显，缓步来回渡了两步:“为什么本座要寻人，那小畜生一进天魔城却遇到了高手？还要送至正道门派中。天魔城城主当真毫不知情？”
“他不可能不知情，属下与他交涉过，甚至在城门处贴了悬赏令，带着那小畜生的画像。他这般分明就是和宗主过不去，看不起宗主。”黎无霜一看居然能推锅，立刻接话，“那宗主的意思是……”
方云心中一挑眉:没错，他确实故意与我过不去，看不起我，还特意给我起了绰号，叫我要死的猥琐老东西。
“本座的药刚一丢他就禁止我合欢魔宗入城，他知道此事比你去的速度还快。本座要知道他的消息都是哪来的，以及他是否和正道那边有什么牵扯。”方云看着他眯了眯眼，“本座最忌讳将毒蛇留在了枕边。”
黎无霜半抬起身，一抱拳，立刻溜须拍马:“宗主英明，属下这次定不辱使命。”
“很好。”方云点点头，“本座近来还要外出几日，宗内大小事宜照旧。”
黎无霜虽然奇怪为何一出关就又要外出，但不敢多问，只道:“恭送宗主。”
方云却在此时又想起来祁岩身上棍棒捅出来的伤，又加了一句:“但你几次三番做下的事确实是寒了本座的心。你以为你的小动作本座会不知道？”
方云想的是他私下里打祁岩，但不好明说，便喊混着捅咕他一下叫他明白。
黎无霜却满脑子想的都是栽赃弄死宗主贴身丫鬟青羽的事，不禁心里又慌乱起来，只强行面上一片四平八稳:“属下对宗主赤胆忠心!”
“别顶嘴。”方云凉嗖嗖的看着他，“这次你确实办事不利，不罚让人知道了说我包庇你，坏了规矩。去，取本座的小皮鞭来。”
黎无霜立刻脱下外衣，将苍九云的大马鞭掏了出来，狗腿子的递到了方云手边。
方云便接过鞭子又抽了这恶毒的忠犬一顿。
他看着黎无霜绷紧全身纹丝不动毫无怨言，甚至满心欢喜的被抽的样子，虽然是在打别人，但自己心里首先格外的不是滋味起来:这到底是个什么女王陛下的皮鞭忠犬标配啊……苍九云究竟是有什么心理疾病？
方云抽完了左护法，便将开开心心的对方打发走了，自己回到了自己的寝宫之中，取了些银两和小件法器，坐着歇息了片刻后又抬脚出了魔宗。
先前方云那具化身法力低微，无法撼动石洞中的石棺，这具本体却是可以的。
方云确定了无人敢跟踪他，便来到了那藏尸的洞府中，轻轻巧巧的便将石棺撬了起来。
那传魂阵法画在石棺两层石料的夹层中，只要带走这具棺材便也将阵法带走了。
他担心自己抱着具棺材引人起疑，便抬手附在石棺之上，放出魔气将棺材捂了个严实，叫人看不出他带的是什么东西。
几里路程对于现在的方云来说不过是几息之间的事情，方云拿到了石棺，顷刻之间便从原地消失了。
他一路行到临河边上，一靠近河岸便察觉到河上有人，大约是那些在河上巡视的修士，之前方云的化身察觉不出来，现如今本体却能察觉个清晰。
纵使方云觉得船慢，恐怕也只能渡船了。
＃＃
此时河岸边上，船夫们撑着船招呼着渡河客上船。
临河之上禁空，河中水又很古怪，没办法单凭一口气游过去，因此便成就了他们的渡河生意。
他们的船做工和用材都颇为复杂，一般的行路人根本得不到，便是要靠着他们往来了。
有一名船夫载着满船的客人靠岸，客人们刚刚下去，便见到一名年轻人远远的走了过来。
那是一名身着白色锦衣雪色狐裘，看着雍容华贵极了的年轻男子，但船夫每日渡船往来，什么样的客人都是见过的，便没多做观望。
那年轻男子却走到了船边低声提出要求：“过河，只载我一人。”
那声音音色清冷，听起来颇为孤傲无礼。船夫一听便皱起眉头，心道：人人都要过河，凭什么给你一整条船？砸人生意？
你很胖吗？
他皱着眉头抬起头扫了一眼面前人，这年轻人肤白如雪面如冠玉，只在眼角处长了颗红痣，衬着他清冷的气质仿佛凛冽严冬中的雪中一点梅，看着颇为赏心悦目。
船夫刚想数落着教育一下，却突然噤声了。
船夫行走多年，眼睛颇为毒辣，只扫了一眼就发现这年轻人虽然表面看着是脚踏实地的走路，实则靴底却和地面还有一指之隔，此时是正凭空立着。
难怪一身雪白的行头看着如此的一尘不染，怕是一位大能修士。
他刚注意到这件事，那人就又开口了：“我带了行李，很重。”
船夫心知此人虽然看着没多稀奇，实则不是好惹的，立刻应了一声不敢怠慢，撑着船向岸边靠了靠：“客人请上。”
方云得到了船夫的首肯，便道了声“多谢”，抬脚临空踏水而过，走到了船边上，抬手将棺材板扔上去了。
那船被压的立刻向下沉了沉，吃水一下就深了。
船夫没想到他轻描淡写扔上来的东西居然这么沉重，跟着摇晃了一下，惊讶道：“什么东西这么沉？”
他说完话就自知失言：别人藏着掖着带的东西，最烦的就是有人注意到了还问出来了。
船夫看见方云扫了自己一眼，只觉得那目光凉嗖嗖的，背后起了一阵白毛汗，立刻哈哈笑着转移话题：“客人快上来吧。”
方云也似是没听见船夫的冒犯，依言上了船，盘腿坐下了：“到对岸我再付钱。”
他这种人就算不付钱坐了霸王船船夫也不敢惹他，便立刻应了一声用船篙一撑离了岸边。
方云上了船便不再说话也不再动作，闭目养神去了。
但他能感觉到气氛僵硬了片刻之后，有人在偷偷打量自己和船上的棺材板。
方云闭目养神没做理会，然而船行出去半日，盯着他的人中却有人抢先开口了:“阁下要去哪里？”
方云闻言睁开眼，虽然对方还未现身，但方云已经知道他身处何处了，便抬起头正对向对方所在的方向，示意自己发现他了:“在下并未御空。”
那人沉默了片刻，又开口:“阁下去做什么？”
方云想了想，乱说道:“祭拜故人。”
“阁下何门何派？”
苍九云虽然是个修为高深的大魔头，但自小就因为俊美的容颜深受其扰，每日都要担心会不会有人因为看上了他而把他掳走吸成人干，久而久之就深入浅出，不爱人前露脸了。
若是合欢魔宗左护法在魔域中转一圈，不少人都认得出来是谁，但合欢魔宗宗主究竟长什么样子却鲜少有人知道。
所以才会有苍九云是个要死的猥琐老头的说法，出门没人认得自然再正常不过。
方云笑了:“在下天魔城城主。”
那隐在湖面之上的修士得了他的话，便不再问了，沉默着退远了些，不再盯着方云看了。
202:“ooc分值:10，苍九云行不更名坐不改姓。”
……

第18章 下一段剧情
临河禁空这规矩意义就在于此，河中水冰冷刺骨很难长期停留，且水质特殊，传闻生人一入水就会往下沉，是以要想过河只能坐船。
空中的修士们俯视着水面，有人渡河一眼就能看到，若是个大魔头之流也好早做准备，不至于等到魔头到了家门口才觉得害怕。
船夫带着小船在水面上不快不慢的向前飘，片刻之后却突然感觉船底被什么托了起来，颠簸的厉害，不禁吓了一跳。
他立刻低头去看，便见到船正被汹涌而来的浪花推着向前。
船夫回头瞄了一眼，那端坐在船中正在闭目养神的年轻男子便云淡风轻的开口道：“这样快些。”
敢在临河之上，在这么多巡视的修士眼皮子底下兴风作浪，也不知是实力不凡还是不知死活。
船夫被吓出了一头的白毛汗，怕被殃及池鱼，但所幸并未有修士再出面干预。
三日之后他们便到了河对岸，方云探指入袖，将钱袋子从袖中勾了出来，掏出了些散碎银两便交给了船夫。
船夫接过来一看，只见方云给他的银子不光是他一个人的，而是足足给了他若是坐满一船该得的。
船夫本来就没打算收惹不起之人的钱，却不成想方云给了这么多，立刻千恩万谢的快速撑着船离开了。
方云下了船，沿着河岸走了两步，却突然一回头，抬头看向身后某一点：“你到底要跟我到什么时候？总这么贼眉鼠眼的躲躲藏藏不大好吧。”
他话音一落，便不知从何处传出来了一声略带迟疑的轻咳，有个清朗的声音尴尬道：“我见阁下似乎不像是天魔城城主。”
方云歪歪头：“哦？何以见得。”
那人大约是担心自己太过无礼，被方云揪出来打，便自己显出了身形。
那是一名年轻的男子，相貌颇为清秀，周身带着几分飘逸的随性，他对着方云一作辑，道：“在下云尘派子千城，见过公子。我与那城主有幸见过几面，城主惯穿黑衣，而且音容笑貌似乎也与阁下不尽相同。”
方云心道：是啊，毕竟我不是骚包。
不过巧得很，居然是那天下第一派，看来那天魔城城主不光是与浩渊宗有些渊源，与那云尘派竟也有瓜葛。
子千城又恭敬有加的问道：“敢问阁下何人。”
方云心中思量着，看了他一眼，不做答，只道：“你还想跟着看看我去做什么么。”
子千城没做声，但想来是了。方云便轻笑一声，对着他眨了下眼：“那你不如先试试看自己跟得上跟不上我吧。”
方云轻笑的时候，薄薄的淡红色唇角上翘，带着整张略显瘦削的脸都多了几丝媚意，仿佛在寡淡中画上了一笔春色。
子千城不自觉的愣了一瞬，再回神之际却见方云已经顷刻间消失在了原地，以子千城的修为，已经探查不到方云的气息了。
一离了临河水面，他果然是追不上方云的。
子千城也无奈的笑了笑，身形缓缓溢散在了空气中。
对于方云这副本体而言，日行千里不过是小菜一碟。
他一两日之后便来到了浩渊宗山门之下。
若是让那群正道修士发现了他扛着一口棺材过来了，恐怕方云刚一走，棺材就能让他们揭了盖的轮流观摩。
方云不敢叫人知道他来了，便谨慎的收敛起气息，绕着浩渊宗快速转了起来。
浩渊宗虽然地处荒芜，周边没有什么村落城镇，但除了他们门中的群山，门派外却多是平原荒地，没什么藏棺材的好去处。
方云转了三圈才在距浩渊宗十五里地之外找到了一处天坑。
这坑看着颇险峻，直上直下，其下也是一片荒芜，方云凑到坑里一看，居然还有不少经年白骨。
却原来是还被当地人当做了乱葬岗，真是个藏棺材的好地方。
一不做二不休，方云立刻找了个隐蔽的地方将石棺放下了，随即在其上禁封了一个小术法，叫凡人打不开。
他不敢立刻离开，便又不动声色的潜在了周围观察了一天一夜，见这地方确实是人迹罕至，这才放心的走了。
待到他又一路跋涉回到合欢魔宗的时候，前脚一踏进魔宫，后脚便有人道：“恭迎宗主！”
方云板着一张冷脸没做理会，拖着厚重的衣袍一路向里。
先前与祁岩风餐露宿了一整个月，这会突然分开还怪想念的，也不知那小东西最近初入门派日子过得如何。
他这次将化身放过去，纵使祁岩出不来山门，方云也可以常在边上转转，假装能看见他。
方云缓缓环抱起双臂，用狐裘毛绒绒的领子将自己裹紧了，思及祁岩不停用黑豆眼扫他的样子，下意识的勾了勾唇角。
左护法黎无霜一听说方云归来，就立刻过来了，对着方云一抱拳：“恭迎宗主。”
他一抬头便看见方云在笑，那张清冷寡淡的面孔之上仿佛冰雪初融，看得人心里痒痒。
黎无霜扫了一眼便快速别开了视线，只是心中狐疑：宗主因为什么事如此开心？
方云松开了抓着狐裘的手，背到了后面，清冷的扫了黎无霜一眼：“恩。”
黎无霜虽然心下疑惑，但是也不敢问，只是简洁的说明了自己的来意：“宗主走时交代的事我已经办妥，整理成卷宗正放在宗主的书房。并且属下已经探查到了那小畜生的大致动向，他去了正道领地后加入了一仙门。属下怀疑是正道名门浩渊宗。”
方云微微颔首，又“恩”了一声：“再探。”
黎无霜沉吟片刻，又道：“宗主走时还说，要属下探查一下为何魔宫中的消息会外露，宗主英明，属下近几日果然揪出了不少钉子，有的已经拉出去乱棍打死了，有的还在等着宗主定夺。”
方云不再看黎无霜，抬腿向寝宫中走去，闻言又淡淡的应了一声：“恩。”
魔宫之中日子清冷，苍九云又是个拒人千里的，更加没人敢靠近，纵使有人与他交谈也都是跪着不敢抬头的。
方云与其他人无形之中便有着一层不可逾越的隔膜，若不是因为他是一宗之主，方云简直都觉得自己在被排斥。
尤其是每到夜深人静的时候，那种孤独寂寞的感觉便会格外清晰。
方云还无法适应苍九云这种连一个交心可信任之人都没有的生活，心知身边人一个个如狼似虎都要提防，心里累的很。
每次和衣上榻的时候，他便会觉得怀里空空的，格外怀念那个瘦骨嶙峋的小孩子，想着他纯洁且小心翼翼的黑豆眼。
一个月相处下来，其实不光祁岩已经将方云当做了依靠，方云也在潜移默化的依靠着祁岩。
祁岩对于他已经不再是简简单单的一个符号了，而是在这个冰冷魔宫中撑着他的一个立足根本。
人都是群居动物，但这苍九云活的怎么看怎么就不像个人。
此时黎无霜给他呈上来的卷宗正在方云的案首，方云已经看完又放了回去。
天魔城历来有些与魔宗格格不入，靠着吃喝玩乐成了一个与世无争的中立地带，嫌少参加魔头们的打架斗殴，它的城主又格外深入简出的低调，便格外的不引人注意。
但这次顺着方云的意思打探，居然发现这天魔城城主早年还是正道修士，正是云尘宗弟子，是那柳长风的师弟，不知道有什么渊源。
但天下第一门那种天才云集的地方就容易正正得负，修仙修着修着修疯了的也不是没有，那天魔城主大约就是其中之一。
似乎是年少的时候认为感应天地道法自然太愚蠢，好好地仙途不走，直接自甘堕落入了魔。
柳长风便也不知是怎么回事，也离开了云尘派，去了其下附属小宗门做了个长老。
方云揉了揉鼻梁，问202：下一段剧情是什么？
202答道：“随师长外出，误与魔族少女有染，险些被逐出师门。
道具:合欢铃。”
方云闻言想起了那段剧情，老脸一红，先在心里雾草了一声，才问:有没有正经点的剧情？
202没回话。
合欢铃，一听便知和合欢魔宗有关系，方云身为宗主不可能不知道那是什么东西。
那是合欢魔宗魔修之间秘传的qing趣道具，魔修见面摇两下干啥都带劲。
同时也是女魔修的武器，见到闻着香的驱动魔功来两下，男色通通化为己用，吸了阳气有助于自己功法的提高。
话说那年男主十八岁，正是到了要随师长外出历练的日子。
浩渊宗每年固定时候会接受一次凡人的请愿，一般都是些小妖小怪，由派中长老挑选几个还未出师的弟子一起去降妖除魔，给小崽子们长长见识。
这时间长达三个月，男主祁岩自然也在其中。
可当时大魔头苍九云还未放弃用男主炼药，一直有零散的安排几名魔修在四处打听消息。
先前男主一直受到宗门保护，魔修们打探不到，如今他一出来便立刻泄露了行踪。
其中最先发现男主的女魔修一见男主已经初初长出了一副英姿飒爽的英俊模样，便动了春心，决定背叛苍九云，自己偷着将男主吸干了。
男主年轻气盛且没什么修为，那女魔修一摇铃铛果然中了招，糊里糊涂的就顺着铃声进了魔修的房间，被带着不可描述了。
可谁知男主是个狠的，非但没有被那女魔修吸干，反而反过来一口气把那女魔修吸成了人干。
一时间修为大增。
但这么大的事不可能藏的住，而且男主兴头一过怀里一个死人干，整个人也慌了，根本想不到正确的处理办法，慌乱之下直接将此事告知了领队的师长。
结果可想而知，正气凌然的师长才不管是怎么回事，直接关了祁岩禁闭。
祁岩作为新一代弟子中最有潜力的，本该在第二年获得被送往云尘派的机会，但此时却险些被逐出师门，自然是失去了这个机会。
魔女是合欢魔宗的魔修，是苍九云授意外出来找祁岩的。
祁岩自然对合欢魔宗，对苍九云又恨上加恨了。
虽然方云之前从只言片语中，尤其是男主最后那日天日地的样子中，推断出《无上纯阳》是一本种马小说，但到这段还是忍不住震惊了:要不要这个样子？
可真是什么都没做都能被黑锅砸。
方云默默的将手头书案上的书卷整理了一下，心道:既然已经知道要发生什么了，还让你吸到男主，我跟你姓。

第19章 六年之后
六年之后，浩渊宗。
刚下了早课，众弟子聚在习武场上准备开始习武。
柳司楠像个小兔子一样蹦蹦跳跳的在众弟子中转了一圈，终于在测试石面前找到了要找的人，立刻一边跑一边叫：“祁师兄，祁师兄！”
祁岩此时已经十八岁，正是抽个的时候，已经长成了一个身高腿长的英俊少年，去了小时候那怯怯软软的模样。
祁岩此时正在测试石面前，盯着两个一指深的手掌印看，听到有人在叫他便回过了头，应道：“司楠师妹。”
柳司楠跑到祁岩面前，看着祁岩英俊的面庞没忍住一脸红，少女怀春的心思在脸上藏也藏不住。
祁岩走到离那两个手印远些的地方，才运气一掌拍了下去，手掌陷入了石料中一个指节的深度。
柳司楠见状立刻鼓掌，叫道：“祁师兄，你好厉害！”
祁岩却又走回了那两个一指深的手掌印前，抬手摸了摸，脸上没什么神色，也不知是在想什么，只是道：“还差得远。”
这两个手印正是六年前方云留下来的，祁岩本来以为很快就能与方云相见，却不成想入了仙门就出不去了，六年来只能看着这两个手掌印想想方云。
只是纵使苦练六年，他依然与方云是天壤之别。他最初所想，为家族报仇的念头，如今在这测试石面前也显得幼稚无比。
祁岩随即看向那少女，问道：“司楠，找我什么事？”
柳司楠眨了眨大眼睛：“我叔叔一直以来格外的关照你，前些日子还遣人送了你法器灵石，你为何还不拜他为师？”
柳司楠口中的叔叔就是柳长风，她正是柳长风的侄女，前些日子祁岩确实是接到了柳长风送来的礼物。
浩渊宗有个习俗，刚刚入门的弟子被公用的师父带着，需要修炼五年时间的基本功之后才可以挑选师尊前去拜师，接受不接受由师尊接受。
但是如果格外中意某个弟子，做师父的就会遣人一份礼物，寓意：我看上你了，要不要考虑拜入我座下？
但也只是如此，再多说就显得掉价了。若是那弟子收到了礼物还是不来拜师，那就是没有师徒的缘分。
祁岩笑了起来，露出了两个小小的酒窝。他笑起来的样子比阳光还要灿烂几分，将少女看呆了。
却听他道：“我有一位哥哥，早年我想拜他为师，但他说他还没出师，不能收我。我一直等着他出师呢。”
“又在说你那宝贝哥哥？”祁岩话刚说完，却突然被另一个少年的声音插了进来。那人一锤祁岩的后背，满脸嘲讽，“人家早不要你了。”
这正是入门之时，那个在祁岩面前学鸽子叫的讨人厌紫衣少年，名叫程然，此时已经算是祁岩的至交好友了。
他比祁岩大了三岁，此时已经过了狗都嫌的年龄，但口中依然没几句好听话。
祁岩听了这话面上显露出一丝微怒，收敛起笑意抿了抿唇：“哥哥进不来，待我出师了应当会回来找我。”
程然刚要再讥讽祁岩两句，却见到有长老快步走了过来，突然开始点人，不知是什么事情。
程然和祁岩作为同辈中的翘楚，自然被点了进去，便先和柳司楠作别，被带走了。
那长老领着他们走远了些，才将他们又聚集起来，交代道：“明日我要代表我派下山除魔卫道，你们是我派年轻一代的得意弟子，门派想给你们这次外出游历的机会，你们回去收拾一下，明早便随我出发吧。”
祁岩一听“外出历练”，没忍住眼前一亮。
终于可以出山门了吗……
此时数千里之外，远在临河另一端的合欢魔宗魔宫中，方云也放下了手中的卷宗，抬手揉了揉鼻梁，疲惫的叹了口气。
前几日左护法外出有要事处理，宗内的大小事宜便主要由方云来亲自过问了。
多事之秋，事物本就繁杂，着实是累坏了他。
他闭目歇息了片刻，才又抬起眸子，看向单膝跪在案前的黎无霜，淡淡道：“你回来了就好。本座正好近日来打算闭关，你回来的正是时候。”
方云言罢站了起来，拖着厚重的衣袍向外踱步而去，吩咐道：“近几日大小事宜你来敲定，就不要来打扰本座了。”
黎无霜立刻恭敬的应声：“恭送宗主。”
第二日清晨，浩渊宗的三位长老便带着弟子们出发了。
长老手中有一张长长的牛皮卷，上面描述着这次前来请愿的凡人们所遇到的困境。
带着一群小菜鸡他们都走不快，走了两天才到了距浩渊宗百里之外一片依河而建的城镇中。
说是河中出了河妖，总是偷吃镇中女婴，但那妖怪极狡猾，见到他们来了便躲起来了。
第一天几位长老在河面上凭空而立之时，众小菜鸡看的还积极，但一连三日不见那妖怪露脸，河道又深又险，长老们又不敢贸然下水去找那妖物的老巢，大家的兴致便败了。
长老们一时也无可奈何，便在镇长的安排下在镇中住下了，守着镇子等它什么时候再出来作妖。
弟子们散开各玩各的去了，祁岩看着他们闹也没多少兴致，便一个人沿街走着，过会见了个卖拨浪鼓的。
浩渊宗中从没有这种小玩意，祁岩无悲无喜的看了那卖拨浪鼓的片刻，最终拿起了一只摇晃了两下，听着那“梆梆”的声音只觉甚是无趣，便又放回去了。
一看见这种小玩具，他就会想起他的方哥哥。之前数年在宗门中日日盼着出来，真出来了才知道他其实对那位方哥哥所知甚少，根本不知道在哪才能再见到他。
说是什么天外飞仙宗门，但可能到底只是个小宗门，如今甚至不知道还是否存在，以祁岩的能力根本就寻不到。
然而他刚抬起头，便见到远远的似乎有个人正在看他。
那人一袭粗布衣裳，却是难掩的俊美非凡。他面颊略显瘦削，面上雪白一片，见到祁岩看过来，便垂下眸子微微笑了笑，转身走了。
他垂睫之时，眼看着眼睑处一小块朱砂，笑起来的时候有种说不出的魅惑。
祁岩愣了一瞬后心跳骤然加快，盯着那背影迅速跟了过去，生怕走失。
那人似乎刻意在等他一般，一直忽远忽近的给他留个背影，然而两人追逐了片刻，祁岩还是跟丢了。
他正焦急的私下张望，却听有人曲指敲了敲桌面，笑道:“往哪看呢？”
祁岩顺着声音看去，却见先前他跟丢的那人正坐在茶馆中，看着他又露出了那种带着丝丝缕缕魅惑的浅笑。
祁岩此时已经十八岁，虽然还懵懂，但已经不是当初那个只知道简单美丑的孩子了。
他看着面前人的笑容，只觉得心里莫名的痒痒，叫道:“方哥哥？”
方云“嗯”了一声，一指对面:“坐。”
真……真的是方哥哥。
祁岩前一秒刚有了“天大地大，日思夜想的哥哥可能再也不会出现了”的觉悟，后一秒对方就出现在了自己的面前，祁岩一时间说不上心里是什么感受，只觉有点梦幻。
他看着方云，却不急着坐在对面，突然开心的向着方云大步走过来，随即扑进了方云怀里，毫不见外的用脑袋蹭了蹭方云胸口，爽朗的笑了起来:“方云哥哥，让我好想你。怎么一直不来看我？”

第20章 再会
这和方云想的有些不一样，方云本以为数年未见，这小子应该已经和自己生疏了，他早先来的时候甚至在心中打了无数能快速拉进他们之间关系的腹稿。
却不成想几年未见，居然还像小时候一样粘人的厉害，一肚子真情实感的话恐怕一个字都无用武之地了。
方云尴尬的抱着那颗大脑袋摸了摸，答道:“我其实一直有在浩渊宗边上，离你很近，只是你出不来，看不到我而已。”
方云早先每次觉得那魔宗宗主的位子坐不下去了，被那一整宗上蹿下跳的魔头们闹得鸡犬不宁，气的头大的时候，便会用化身到浩渊宗边上转两圈，等平静下来后再从棺材里回到魔宗中。
只是祁岩每日在山上，确实没机会撞见。
虽然知道六年未见，祁岩一定已经长成了大人，但此时见着以前仰着脖子用豆豆眼盯着自己看的小孩变成了人高马大的样子，还是蛮幻灭的。
祁岩闻言抬起头，盯着方云，眼中亮晶晶的:“我就知道哥哥没不要我。”
看起来这小东……这少年一直以来对他还有一些自己的看法，虽然长大了，但还和小时候用豆豆眼瞄人怕人跑了的性子如出一辙。
“不要你？”方云笑了起来，“之前不是和你说好了，你一出山门我就来找你的吗，为什么会这么觉得？我来晚了？”
“未曾，哥哥来的很快。”祁岩在他怀里撒娇了半天才端端正正的又坐好，问道，“只是哥哥你为什么会出现在这里？”
那是因为你的行踪都在我的案头上，我顺路就来了。
方云低垂下眼睑，笑道:“我在浩渊宗边上看见你们出行了。”
他言罢从怀中掏出了一只拨浪鼓递了过来:“我方才见你似乎想要。”
祁岩却看着他唇间的那抹笑意看呆了，抬手想去摸一下，却又在方云抬眼看他的那一刻瞬间清醒，强行将手收了回去。
方云注意到祁岩突然缩回去的手，立刻看向他，问道:“怎么了？”
祁岩有些心虚，但面上不显，露出个阳光灿烂的笑容:“我刚刚见哥哥睫毛上有灰。”
方云看着他的灿烂笑容，自觉心情好了不少，便也跟着笑了，不疑有他，抬手揉了下眼睛:“还有吗？”
祁岩指尖抽动了一下，笑容略显僵硬:“没了，哥哥。”
他从方云手中接过了波浪鼓，摇晃了两下：“多谢哥哥。哥哥是在这边住下了吗？”
“对。”方云抬手一指街对面，“天字二号，我这几日都住在这里。”
祁岩笑出了两个讨喜的小酒窝：“那我晚上再来叨扰哥哥，哥哥可不要嫌弃我烦。”
方云道：“我随时恭候。”
祁岩不好离开同门太久，与方云没聊几句的功夫就又得走了，临别前方云叫住他，询问道：“你的师长们这几日都住在哪里？”
祁岩不知他问这个做什么，但还是答道：“镇中富甲家中有空客房，腾出了几间供我们小住。”
方云闻言又低垂下眼眸，似是在看茶壶，片刻后笑了笑：“我知道你们此番外出是来除魔卫道的。可是那妖怪一直不出现？”
祁岩奇道：“哥哥如何知道？”
方云闻言开始扯谎：“我早先与那妖怪打过照面，是条毒蟾蜍。它本属阴，却不成想误中火毒，日日腹中备受煎熬，这才会吞噬女童，聊以缓解腹中的烈火。先前你们来的时候叫它察觉到了，这会藏在冰凉的河水中，恐怕能藏许久。”
祁岩看向他:“哥哥的意思是……？”
“我的意思？”方云微微一笑，抬手揭了揭茶杯盖，“你们在外总不会无休无止的停留，那毒蟾蜍却能在水中停留好几个月，待你们一走再出来兴风作浪。”
“既然它腹中日日受烈火煎熬，想必纵使泡在水中也不过是勉强度日。不如取一属极阴之人沉入水中，它见了一定克制不住。先将它引出来，再诛杀之。”
用人作饵，这手段听着其实多少有些不正，祁岩在正道门派中修行了六年，多少觉得有些膈应。
但既然是方云哥哥说出来的，应当是对的，祁岩不敢说什么不是，只是迟疑着问道：“可是如何才能找到这样的人呢？若想短时间内找到一位极阴之人，似乎多少有些困难。”
“远在天边。”方云挑挑眉，又对着祁岩勾勾唇角笑了，“近在眼前。”
他笑起来的时候眉眼微弯，仿佛带着一种柔和的的春色，看的祁岩怔愣了一瞬。
祁岩不清楚自己为什么每次一看见方云对着自己露出这种笑容，便会觉得心跳加速，脸上也有了些许热意。
祁岩只当是多年未见，他纵使日日心心念念，但到底是与方云有些生分了，容易害羞，便掩饰性的摸了摸鼻子，将自己的不自在压了下去：“哥哥便是？”
方云笑着对他点点头。
祁岩立刻紧张起来，抬手轻轻抓住了方云的袖口：“这太危险了，哥哥不该以身犯险，若是被那妖怪吃了怎么办？”
一只臭蟾蜍而已，打了照面谁吃谁还不一定呢。方云抬眸看向他：“看不起哥哥了？”
祁岩也自知失言，立刻松开了方云的袖口：“未曾，哥哥最厉害了，只是实在是担心出什么意外。”
六年来方云用着苍九云的身份在魔宫中过活，一宗的魔头一个赛着一个狂野大条，纵使他是宗主，平日里也鲜少有人会真心实意的关心他。
这话说的方云心里一阵久违的舒坦，他便表情放的更加柔和：“无碍，今日回去你就告诉你的师长们吧，叫他们在周边布好了剑阵，然后躲远些，放着我来。”
方云说话的时候轻描淡写，似乎那妖怪他并不怎么看得上。祁岩并不知道他是当真不在意，还是在口出狂言。
“好。”但他不敢再问，只是点点头，“那我就先回了。……我晚上可以来找哥哥的吧？”
祁岩自知六年未与方云见过面，他虽然一直以来对方云思念甚重，但细细想来方云似乎只是在他最需要的时候出现来保护过他，两人却只相处了短短一个月的时光，他对方云到底也是了解不多的。
他并不知道他这位哥哥是否真的欢迎他晚上的时候偷跑出来，是否真的……方便。
祁岩便不动声色的谨慎打量着方云的表情。
虽然如今祁岩已经长的人高马大了，但他这幅偷着打量自己的样子，却和小时候拿黑豆眼偷瞄自己时一般无二。
方云看他这样子心底一松：“放心吧，我欢迎你。”
祁岩被方云看穿了心思，对着他爽朗一笑，再次道：“我晚上可要来找哥哥的。”
方云又应承了一遍，他这才安心的转身离开。
而方云则坐在茶馆中，看着祁岩逐渐远去的背影，敛去了脸上的笑意。
他一直到祁岩走远了，才站起身，下意识想整整自己繁复的衣袍，随即猛的注意到自己如今不过穿着一身粗布衣裳，不禁失笑。
先前方云安排了人盯着祁岩，但祁岩他们的行迹被放到方云书案上的时候到底是有些晚了。
他仗着浩渊宗的长老们带着一群小菜鸡跑得慢，这才勉强今日赶着他们还没离开，跟到了此处，却没功夫提前拍死那毒蟾蜍了。
那毒蟾蜍中了火毒，体内积攒出了一颗赤炎珠，若是取出来，平日里贴身带着百虫不侵。
且那珠子也是至阳至刚之物，和祁岩的体质相得益彰，于他修行有利。
方云本来是打算提前拍死蟾蜍取了珠子，穿成项链送给祁岩当做迟来的生辰贺礼的。
但此时浩渊宗的长老们抢先一步到了，日日在河上盯着，方云实在是无意在他们面前表演魔功四十八式大展手段，然后被追着打，便只好先叫他们起开躲远点，再自己出手了。
先前方云问祁岩他们住在哪里，祁岩都老老实实的交代了，方云便抬腿向祁岩交代的地方快速走去。
而另一件事，则正是为了那个打算背叛了他，偷着吸干祁岩，但非但没得手反而把自己给搭进去，害他背锅的魔女而来。

第21章
那魔女只是魔宗中的一介毫不起眼的女修，方云虽然知道有这么个人的存在，但诺大一个魔宗根本不知道具体是谁。
而他身为一宗之主，若是突然去关心自己手下的手下的手下，不知道多少个阶级之后，一个名不见经传的小修士如何，明显是违反人设的厉害。
他便强忍着不过问，只等着到了祁岩从宗门中出来的这个节点，亲自用化身前来，把那个看见祁岩就被帅的直流口水，啥都忘了的叛徒揪出来。
在合欢魔宗中坐镇多年，方云身上的戾气也重了不少，他一想到祁岩因为这个魔女险些被逐出师门，便觉得手心里一阵发痒，心道：就用我的小皮鞭抽你。
方云到了地方，抬眼上上下下打量了一番，只见是个打理的颇为体面的府邸，看来祁岩这其他衣食住行应当差不了。
他看过了府邸，随即快速在四周巡视起来。
那魔女既然在盯着祁岩，如若不是过于废物，想必现在已经发现了祁岩的踪迹，应当住的不远。
大家出自同宗同门，修的又是同一套功法，只要那魔女从方云面前晃过去一瞬，他便即刻能发现对方。
想必是不难找的。
而祁岩从方云面前离开，心情上佳，轻轻的哼着调子就回去了。
程然此时刚和几个漂亮姑娘搭完讪，一回头就看见祁岩身心舒畅的回来了，走路仿佛要飘起来一般，就差真的飞上天了。
祁岩平素里最为沉得住气，对谁都是一副刻板的彬彬有礼样，总是喜怒不形于一色的样子，能这么把开心写在脸上，程然还是头次见。
他便狐疑的问道：“刚刚走散了一小会，再一回头就看不见你了。你去哪了？什么好事，这么开心？”
他随即又一眼扫到了祁岩手中拿着的波浪鼓，啧了一声，又补了一句：“怎么还抢了小孩子的玩具？”
祁岩闻言将脸上的喜色收了收，端正了不少，瞥了程然一眼，简单道：“你觉得呢。”
这程然是真的猜不到的，他虽然与祁岩这几年间关系处的不错，但祁岩为人经常是一副滴水不漏的样子，他具体有什么喜好程然却也是不甚清楚的。
但若是以己度人，无外乎是美色和奇遇。
可祁岩平日里在宗门中因为长相俊朗天资卓绝，再加上总是一副人淡如水宠辱不惊的高傲姿态，被门派中不少女弟子爱慕，女人缘是非常好的，也不见他有丝毫得瑟，应当不会因为这种事脸上显出开心来。
若说是奇遇……且不说这城中有没有，能不能叫他遇见，单说也就分别了这么一时半刻的功夫，就奇他个屁的遇，不可能的。
程然猜不到，好奇心却被勾起来了，抬手摸了摸下巴，眯着眼打量了祁岩片刻：“我哪知道，快说。”
祁岩为人滴水不漏，自觉程然与方云并不熟悉，没理由叫他知道自己方才遇见了方云的事。
但耐不住程然以前经常说方云不要他了，不可能再来找他了，把他扔了云云，日日听夜夜听，心里不爽快却没处说。
此时方云却真的来看他了，祁岩心里就起了小公鸡抖毛的心思，顿了顿之后斜睨着程然，开口的时候云淡风轻，却莫名又带了一丝炫耀的意味：“哥哥找我来了，方才恰巧遇见了。”
程然一愣：“谁？”
祁岩再次道：“我的方哥哥，方云方哥哥。”
其实根本不用他再指名道姓，祁岩的嘴里一说出“哥哥”二字，程然就知道他又在说方云了。
过往六年里他天天方哥哥长方哥哥短的把方云挂在嘴边，就差梦里都在嘀咕他的方哥哥了，程然早听这几个字听得腻到不能再腻。
是了，方才他怎么就没猜到呢？平日里祁岩对什么都是宠辱不惊的，也就只有和他方哥哥有关系的事情才能让他瞬间降智。
程然撑着下巴调侃道：“哦，还真没把你扔了啊。”
祁岩默默看着他没说话，眼里不无炫耀。
如果眼神会说话，程然已经看出来他在说什么了：看看，我说什么来着，我哥哥一定会来看我的吧？
程然与方云只有一面之缘，只记得对方当着自己的面一巴掌拍石头里了。
但他之所以能熟稔的说出方云的名字来，主要还是因祁岩天天在叨叨自己的方哥哥，什么都要和方云扯上一脚。
尤其是小时候刚入门的时候，大点的孩子总是欺负他。
被欺负嘲笑了怎么办？祁岩当面打不过，就被背地里对着程然叨叨：我方云哥哥比他们厉害多了！我有朝一日要和方哥哥一样厉害！
初始地位低微的时候日子不好过，十分艰难怎么办？祁岩：我方哥哥在等着我出师。
繁复冗长的秘籍如果死活看不懂，遇到了瓶颈该当如何？祁岩两眼放光：我方哥哥当是看得懂的，我也要看懂。
待到他长大成熟之后倒是好了不少，但还是隔三差五就要悄悄提一嘴方云：我要拜方哥哥为师。
如此这般，在程然看来，他的这份崇拜已经有些不带脑子了。
程然微微皱了皱眉，心中合计了一下：“可他为什么会突然出现在这里。”
祁岩别开目光，指尖在方云先前送给他的拨浪鼓上抚了抚：“哥哥说是在浩渊宗边上，恰巧见到我们出行了。”
程然接话道：“然后就顺路跟过来了？”
祁岩没应声，便是默许了。
程然微微站直了身子，抱起手臂，又问：“只是若是一路跟过来的，我们却也行路不快，不至于跟不上，他为何不早些现身？非要尾随着，这会也只见了你一个人。”
祁岩闻言又瞥了他一眼：“你什么意思。”
程然笑了起来：“没什么意思，只是单纯觉得奇怪。”
尾随了他们一路却一路没叫长老发现，若不是祁岩自己说了，根本不会有第二个人知道方云来过。
虽然方云本也没义务和他们同路，更没非要和他们打招呼的必要，但怎么看还是怎么有些躲躲藏藏的感觉。
祁岩回道:“应当是不便现身，且哥哥说早先已与那妖怪打过照面，这会也要帮着我们去降服它。”
程然不置可否的笑了笑，狗嘴里头回吐出了象牙:“这样，那很好啊。”

第22章 夜会
祁岩本来也没打算听程然说什么好话，炫耀完方云来找他之后见程然没再讽刺他，便也安静下来不说话了。
两个人默默在四周转了转之后便原路回到了暂住处，此时浩源宗的小菜鸡也都差不多回来了，正聚在一起叽叽喳喳。
祁岩见了他们，直接问道：“长老们回来了吗？”
祁岩是这一代弟子中最为天资卓绝的，平日里备受瞩目，众弟子见他发话，便立刻安静下来了些，恭敬的答道：“刘长老和石长老回来了。”
祁岩闻言点点头，他知道这两位长老被安排在了何处，便迈步走向了他们的房间，敲了敲门，得到了应许后便进去了。
祁岩短暂的问候过了长老后，便单刀直入的将方云与他讲的话说给了对方听，只是谨慎的隐去了自己与方云早先便认识的事。
两位长老安安静静的听完了祁岩的话，其中一位性子急的一拍桌子，斥责了一声：“胡闹，你可还能再找到此人？”
祁岩恭敬的低着头：“弟子只是恰巧遇到的，并不知此人底细。他叫弟子回来如此与师长讲，弟子便急急的回来了，恐怕无法再找到他。”
“糊涂。”那长老年纪轻轻气性却不小，“你可知那妖物有多少年的道行？”
祁岩回道：“弟子不知。”
“他藏的太深，我们还不能看的十分分明，但起码也有百年以上的道行，我们见到它尚且都要多加小心。”那暴脾气的手指在桌上连敲好几下，“听你的描述，他不过是一介散修，竟如此猖狂？”
“还要叫我们躲远些，他自己跳到水中引那妖怪出水？太不知天高地厚了，送死也不要送的太快。”
旁边的另一位长老看他发完怒，不温不火道：“你急什么？那人既然主动来找祁岩，想必应当是有些分寸的。有些修士大隐隐于市，也未尝没有可能。”
先前那位一听，反驳道：“怎么不急？若当真是什么深不可测的隐士，直接一剑入水便能将那妖物砍死，不等我们来他便解决好了，何必再自己跳进去？若是他被那妖物一口吞了，怎么办？”
旁边的长老又温言道：“可能那位小兄弟有什么绝密的功法，不想叫人窥见他的能耐，我们在旁边反而碍了他的事。况且他也叫我们去布下剑阵，若他果真不敌那妖物，被一口吞了进去，我们也还来得及去将他救出来啊。”
祁岩听着两位师长在这里吵来吵去，心里也缓缓担心了起来。
他早先只道方哥哥既然说了那肯定便是该如此行事，这会一听自家师长说那妖怪厉害，也担心方云会不会真的只是在信口胡说。
祁岩抬了抬头，装作好奇的样子，不动声色的又问：“那妖怪很厉害？”
脾气大的长老再次一拍桌子：“不然？你以为我们为什么会在此处耗了那么久。”
旁边的那位又一抬手，止住了他抱怨的话，安慰祁岩道：“其实也并没有。我们在此耗费了如此长的时间，主要还是因为它藏的太深，一得知我们来了死也不露脸。”
“而且它虽然有上百年的道行，但到底是中了火毒，究竟还有几成实力未可知。找你的那位只说是能将它先引出水再屠杀之，未必便真的必死无疑了。石长老还是有些言过了的。你不必太过挂怀，明日我们便远远地去看看吧。”
祁岩听见那位好脾气长老这么说，心里稍稍松了口气：“那弟子先行告辞了。”
但已经知道了那妖物了不得，纵使有人让他宽心，他也足够信任方云，可他心里到底还是放心不下的。
祁岩独自一人走在府中小路上，心里默默的寻思着晚上要与方哥哥好好说说。
是夜，方云一个人风尘仆仆的回到了客栈的天字二号房中。
他一进到屋中便反手将房门扣上了，大步走到榻边，脱了靴子，皱着眉头抱臂坐了上去。
他费了这大半天的时间，在祁岩他们的住所周围转，居然一丁点自己宗中弟子的影子都没见到。
202给他传过来的书中只说男主祁岩听到了一阵合欢铃的声音，便被那声音诱惑住，失了神智，直接走进了魔女房中。
行了不该行的事后，男主看着人干魔女一阵慌乱，又是乱跑回去的。
根本没有细致描绘到底是怎么就迷迷糊糊走过来的，乱跑回去的时候又是怎么跑的，是否有什么地标性建筑。
大约这些细节一言以蔽之：谁会关心？
方云会关心。这些都没描绘，导致方云格外的摸不到头脑。
莫不是那魔女已经蹲在茅厕里等着了？
方云“嘶”了一声，心道：明天再扩大一下搜寻范围吧。
他静候到后半夜的时候，便感知到祁岩果然如约而至了。
祁岩也不知怎么想的不走正门，非要走窗户，大约是担心他已经睡下，便只轻轻的敲击了三下，然后试探性的，小声叫了一声：“方哥哥？”
方云转了转头，听见他那小心翼翼的声音，没忍住笑了起来：“我还没睡呢，进来吧。”
外面的人又道：“那我进来了。”
祁岩言罢便将窗户轻轻推开，顺着窗子爬了进来，一抬头便见到了方云在对着自己笑。
夜深人静，方云屋中只点了一盏蜡烛，摇曳的火光趁得他雪白的面皮上更带了几丝朦胧的魅惑，祁岩看着他的姿容便觉得心跳加速。
祁岩也不知自己是怎么了，为什么总是看见方云便会有异样的感觉。
但他自觉不该如此，便强行将自己的不适感压了下去，登堂入室的进了屋中站起身子，露出了一个爽朗的笑容：“方哥哥，我来了。”
方云也笑着应了一声：“恩。”
白日里两人相见的时候，大约是碍于还在大庭广众之下，祁岩虽然对着方云也有些亲密举动，但还比较收敛。
此时却是在室内，只有他们两个人，祁岩立刻开开心心的大步走过来，直接大力扑进了方云怀里。
力道之大，带着方云没坐稳，一下仰面倒在了榻上。
祁岩像小时候一般抱着方云不松手，压着方云不让他坐起来，用脑袋在他胸口蹭，活像一只大型犬，开始一边撒娇一边说好听话：“方哥哥，我白天一直在想着来见你。”
方云却因为猝不及防间被祁岩一下扑倒在榻上，吓到手足无措的僵住了身子。
以往在魔宫之中，无人敢近方云的身，更不要说将他扑倒了。
敢扑过来压在苍九云身上，怕是嫌自己的命太长了。
先前方云虽然冰清玉洁且日子过得清汤寡水，但合欢魔宗功法四十八式实则早已烂熟于心。
此时突然被人扑倒吓了一跳，功法招式下意识的涌现进了脑海，他在心里炸开了毛。
随即方云又猛的在心中扇了自己一个大嘴巴子，啐了自己一口：想特么什么呢？

第23章 男主的兵器
方云缓了缓，强忍着别扭也回抱住了祁岩，在他背上拍了拍：“我也想着你呢，今日闲暇的时候还特意去你们住的地方转了一圈，可惜你大约是在府中，没机会看到我。”
祁岩闻言抬起头，将下巴垫在方云胸口上，对着他露出了一个比阳光还灿烂的笑容：“哥哥今日是否欢迎我与哥哥同榻抵足而眠？”
不知为何，还是孩童的祁岩对着他撒娇和此时的祁岩对着他撒娇，感觉完全不一样呢。
方云强笑一下，抬手摸了摸祁岩的后脑勺:“你若是想在哥哥这里过夜，哥哥自然欢迎。先放我起来吧。”
祁岩又盯着方云左右晃了晃身子，随后才依言向着旁边滚开了。
压在身上的重物下去了，方云不自觉的松了口气。
两人虽然已经六年未见，但祁岩却仿佛一点也不认生。
方云见他如今已经成长为一名阳光开朗的俊朗少年郎，猜测他可能这几年在浩渊宗中过得不错，甚为欣慰。
连带着找了一天魔女，结果毛都没找到的不爽感也散了不少。
只是不知祁岩去了六年前那种瑟缩阴郁的胆怯，像个正常少年一样变得开朗起来，他心里的那份仇恨是否也已经开始跟着消散，消散了多少。
方云坐起身整了整被祁岩弄乱的衣摆，扫了眼四仰八叉躺在自己旁边的祁岩，打趣道:“你也老大不小的了，若是在门派里也日日这样，实在是说不过去。”
祁岩用胳膊垫在脑袋下面，闻言侧了侧头，笑出一口白牙:“只在方哥哥面前如此。说起来我与方哥哥已经六年未见，为何哥哥不问问我的课业？”
因为我知道你肯定吊的就差炸天了，毕竟是男主嘛。
方云没想到这孩子人开朗了，也更会撒娇，嘴更甜了。
他便垂下眼眸，也对着祁岩笑了一下:“因为我知道你肯定不会叫我失望。”
过往六年里祁岩在浩渊宗一步一步的展现出了属于他的天赋和才能，得到了师长的器重，同门师兄弟的追捧，但他历来宠辱不惊，嫌少真正的放在心上。
此时方云漫不经心的来了这么一句，却不成想胜过万千，比任何夸赞讨好过他的话都要使人心动。
方哥哥从一开始就是器重他的，相信他能有一番作为。
祁岩看着方云垂眸专注看向自己的样子，愣了一瞬，随即心跳又开始缓缓加速了。
他心中狐疑道:怎么回事？
但祁岩自知不该在方云面前表现出自己的异样来，便不动声色的迅速撇开头，移开了视线。
祁岩自以为掩饰的够好，可方云本来就在看他，一眼就看出来了他在害羞，立刻笑道:“过往没人夸你吗？怎么我一夸你就还害羞了。”
“没有害羞。”祁岩一听他这么说，仿佛什么秘密被人撞破，脸色立刻红了起来，自知不愿在这个问题上再做纠缠，便抢先转移了话题，“方哥哥，我再过些时日便要挑选兵器了，哥哥觉得我学什么比较好？”
方云扫了他一眼:“要放你进兵器阁了？什么时候进去。”
“五月后。”祁岩愣了一瞬，“哥哥如何知道此事？”
看来他是此番外出游历回去，便要有自己的兵器了。
方云笑了笑:“算了吧，你们浩渊宗的破规矩，是个人都知道，我如何不知道？”
浩渊宗初入门的小豆包主修一些基本功，手上拿的一般也最多是木剑一类的小玩具，入门一段时间后才会被带去兵器阁挑选属于自己的第一件兵器。
祁岩突然这么问，方云便知道他大约到了去挑选兵器的时候了，但有些犹豫不知具体用什么好，在等自己拿主意。
原著中，男主祁岩后期兵器法宝无数，但最初始的时候得到的是一把剑，还是把锈迹斑斑的破剑。
那日他进入兵器阁中时，第一眼看中的自然不是那把破剑，而是一把细长的宝刀，却不成想在最后认主的时候被人盯上了。
盯上他的自然是平日里处处不如他，嫉妒的咬牙切齿的同门弟子。
浩渊宗的兵器阁有规定，每个弟子只能进入其中一次，所以并无师长带队维持秩序，都是弟子之间组队进入，能拿到什么全靠本事和机缘。
男主祁岩平日里性子古怪沉默寡言，自然没与其他人组队，势单力薄，便被妒忌他妒忌疯了的同门弟子陷害，直接误使一把破破烂烂的锈剑认主了。
那弟子心中得意，自认平日里处处不如男主，这次总算害得男主矮他一头，且这一头是永永远远的。
但他却没逃出最终的套路:男主，就算在路边捡到一泡屎，屎里都必须有金条。
那把破破烂烂的锈剑自然要是什么上古神兵啦，先人遗落的宝物啦，只因一直蒙尘锈迹斑斑毫不起眼，再加上能进入兵器阁的又都是些刚入门不久的小菜鸟，这才无人识货，许久无人问津。
此番男主机缘巧合之下误使其认主，便算是终于叫它有了重见天日的机会，这把宝剑也必将在男主的手中大放异彩，砍天砍地，云云。
简直套路的不能更套路。
但此时祁岩突然问他关于兵器的事情，方云总不能告诉他“你此番进到兵器阁中，千万不要选好看的，就选那把最破的，破的不能再破烂的不能再烂的锈剑”吧？
方云沉吟片刻，先试探道:“自然该是要学自己最喜欢的。你最喜欢哪种兵器？”
“喜欢好几样，拿不定主意。”祁岩答道，“哥哥用什么兵器？”
方云闻言笑了起来:“我会的挺多的，你要都听听吗？”
是了，方哥哥这般厉害，怎么还会如他一样什么都不会呢？
祁岩自觉惭愧，紧接着又问：“那哥哥最拿手的呢？”
苍九云作为一个薄情阴毒，没有什么人性的大魔头，却与心灵不符，长着一张谪仙一般清冷出尘的面孔。
这样的一个人，若是用个流星锤大画戟什么的，实在是画风违和。
也就只有见血封喉薄如蝉翼，上带丝丝寒光，锋利无匹的轻薄宝剑才能配得上他。

第24章
方云笑了笑：“刀剑都拿手，都有些上得了台面。”
祁岩一听猛的腰部一用力，抬起上半身滚到了方云腿上，亲近的趴在他的大腿上，去看方云随手放在榻上的佩剑：“哥哥，这是你平时管用的佩剑吗？”
其实不是，眼下这把只是顺路买的。
方云的惯用佩剑还在本体上，那是一把轻巧的亮银色三尺长剑，剑身轻薄几近透光，在剑身上弹动一下还能听到嗡嗡剑鸣之声，透着一股森然之意。
这样一把单薄的长剑却一点也不脆，反而韧性十足，剑锋之处锋利的令人胆寒，轻轻一挥便可取人性命，比削发如泥还要利上几分，是稀世罕见的宝剑。
苍九云给这把绝世宝剑起了个奇怪的名字：雪鹿。
方云其实一直不知道为什么不干脆叫银鹿，岂不是更妙极更形象？
方云感觉到祁岩温热的胸口贴在自己大腿上，下意识紧张的微微绷紧了些，又不好将他直接从自己身上推开，便强忍着点了点头：“恩……最近惯用它。”
祁岩便抬起头，用亮晶晶的眼睛盯着他：“方哥哥，我能拿出来看看吗？”
方云闻言抬手将佩剑从榻上拿了起来，递给祁岩：“给你。”
“谢谢哥哥。”祁岩立刻接过来，从榻上跳下来穿上了靴子，迫不及待的握住剑柄，抽剑出鞘。
祁岩上下来回打量了几下，便又将剑归入剑鞘，还给了方云：“普通了些。”
当然普通了些，这是上把剑被用坏了之后，随手买来的新剑。
方云得到这个点评也不生气，只挑了挑眉：“几年不见，你眼界倒还高了不少？”
“没有的事，只是觉得方哥哥的剑应该更不同凡响些才是。”祁岩又坐回了榻上，但总算没再像狗皮膏药一样往方云身上贴，“待我以后出师了，要替哥哥寻一把更好的剑来才是。”
方云其实不缺这一两把好剑，但还是应道：“那再好不过了，我的剑以后就靠你了。”
祁岩便露出了一个灿烂的笑容，笑出了一口白牙，再次承诺道：“那哥哥可要等我，我肯定替你寻把配得上你的绝世好剑来。”
再好的剑估计也好不过雪鹿。
不过若是硬要说的话，原著中男主一生能得到最好的剑，却不是他从兵器阁中摸出来的那把锈剑。
一开始就从新手村里取出来的东西就算再牛逼，用脑子想也知道那不可能是神级装备，那把剑在后来祁岩与死仇苍九云一战的时候，被雪鹿直接劈断了。
不过这个胜利肯定也只是一时的，反而更加刺激了男主发愤图强就是了。
而苍九云除了那一大堆乱七八糟的癖好之外，还有一个小癖好：受不了用别人用剩下的东西，更受不了别人把他的东西抢走了拿去用。
所以祁岩在最后战败了苍九云后，抢走了雪鹿，隔三差五的跑去猪圈，当着躺在泥地里动弹不得的苍九云的面儿，用雪鹿杀猪。
大约是意在全方面的击溃苍九云的精神。
在苍九云死后他也没将雪鹿乱扔掉，反而随身佩戴，大约是意思着：仇人越厌恶的事我越要干，仇人若是泉下有知，看着我日日用他的剑，应当能再气死一次了。
以上，大约原著中男主祁岩一生中能得到最好的佩剑，便是雪鹿了。
啧，果然思路一往这边跑，想起来的都是伤心事呢。
“等着了，但我这人记事情可记得清楚。”方云思绪已经拐到歪门邪道上了，但是面上不显，“你欠我一把绝世好剑，日后要还，我记住了。”
祁岩长长的“啊”了一声，又倒在了榻上：“我欠哥哥的又何止一把剑，日后肯定会一一还上的。”
方云看着他不置可否的笑了笑：“恩。”
“不过哥哥，还有一件事。”祁岩迟疑了片刻，突然又开口了，“我白日与哥哥作别后，立刻回去与师长说了哥哥交代的话，但我听师长说，那毒蟾蜍有上百年的道行……”
方云又“恩”了一声：“三百多年。”
三百多年，那是凡人十□□代的光景，可真是个了不得的大妖怪了。
祁岩不敢说出什么质疑方云能力的话来，便问道：“听起来很难对付，哥哥可有万全的法子？我有些担心哥哥了。”
“它中火毒了，如今甚至只能龟缩在水中，实际能施展出来的功力，却远没有三百年道行应有的厉害。”方云答道，“放心吧，我之前与它打过照面，只是当时没敢贸然出手，近日来观察了他几次，心里有数。”
祁岩听他亲口说自己心里有数，这才又放心了下来。
第二日一早，天还未亮，五更天刚过，祁岩便与方云作别，穿戴整齐急急的爬起来跑了。
方云猜测他是偷跑出来，担心早上师长来清点人数发现他夜里没在住处，这才急着往回跑。
方云看着他离开，也下地穿好靴子，掸了掸衣摆，大步迈出了屋子。
趁着祁岩一早就跑了，再在这周边转一圈吧，看看能不能瞅见那魔女。
两个时辰之后，依然一无所获的方云便来到了祁岩他们暂住的住处外，吹了一声尖锐且调子极长的哨声。
带着小菜鸡们外出历练的浩渊宗长老虽然都是些底层长老，但方云还是不想凑的他们太近，被察觉出来什么。
他在远处等了片刻，便见到有人寻着声音前来查看。
那人远远的见了方云，稍加打量便注意到他正在树梢最尖端处稳稳的立着，心中暗叹一声，一拱手:“阁下前来所谓何事？”
方云闻言居高临下的扫了来者一眼。
只见此人修为虽然算不上上上成，但到底是比新一代弟子厉害些，大约是带队的长老。
他答道:“为昨日与贵宗弟子所说之事而来，贵宗可有准备？”
树梢最尖端之处承重极弱，能在其上稳稳立足之人，不可能是什么庸人。
那人闻言又快速打量了方云一番，只觉不太看得出来方云修为的深浅，也看不出是何门何派，但也知他大约不只是不知天高地厚，应当还有些真才学。
“原来阁下便是昨日招呼了要前来降妖的隐士，多谢阁下出手相助。”那人收回手，一点头，“已经布好剑阵，还请阁下多多小心。”

第25章 打怪
方云心下满意，微微笑了笑，又叮嘱道：“那妖物若是知道了你们在附近，恐怕是不敢再贸然露头了。还请贵宗修士远离河道，至少三十丈。”
下面那修士又一点头：“自然，我们不会给阁下添麻烦的。”
方云得了他这句话，瞬息之间便从树梢上之上失去了踪迹，只带着细弱的枝条微微晃了晃。
先前他早已将此处地形牢记于心，便快速行至毒蟾蜍藏身的那一段河道。
只见河道之上果然早已空无一人，大约先前日日在河道上盯着的浩渊宗修士都已经依言回去了。
河岸两侧也已经布好了数个剑阵，方云看清楚后便深吸一口气，直接跳进了河道中，快速向下潜去，停在了河底。
河道中水流湍急，河底倒是和缓了不少，只是泥沙搅的水体浑浊，一眼向旁边扫去，也就只能见到三五米开外的景象。
方云抽出腰间佩剑，反手持剑在手腕上轻轻一划，便有血水带着丝丝缕缕的魔气，以及他自己的气息，向着周边扩散开来。
那毒蟾蜍鼻子很灵，大约只需片刻便可以感知到方云的气息了。
它日日受着火毒的侵袭，苦不堪言，这会若是感知到纯阴之体的存在，就算知道不好惹，恐怕也会受不住诱惑，想来碰碰运气，方云只需站在这里等着，它自己便会过来了。
而此时另一边，祁岩与方云作别后回到宗门的暂住处，只觉心满意足。
天亮之后同门弟子都相继跑出去乱逛了，祁岩先前一天已经在四周转过，认了路，便没什么想再出去的欲望了。
然而他刚一个人默默打坐几个时辰，便听到门外一阵快速奔跑的声音，随后他的房门被猛的推开，露出了程然的脸。
他们这些小弟子此次都是如在门派中一般，两人两人的一起住，程然与他是室友，所以祁岩知道他一大早就溜达出去了，这会不知怎么的这么着急的跑了回来扰他清净，便微微皱起了眉头：“怎么了。”
程然推开门大步走进了屋中，坐到了祁岩对面，问道：“祁岩，你昨日是不是与我说过你见到了你那日思夜想的方哥哥？还说要来帮我们降妖除魔什么的。”
祁岩不动声色的应了一声：“对。”
“我今日听说，有位修士找上了门来，叫咱们宗的长老都从河边退开，要自己一个人跳下去诛杀那妖物。”程然道，“现在已经跳进河里了，我猜想可能是你的宝贝方哥哥，所以回来叫你。”
方哥哥今早就要去屠妖，可怎么也不提前与我打个招呼？
祁岩听了心中一慌，想着那毒蟾蜍的三百年道行，套上靴子下了榻就要开门往外跑。
“诶，怎么这么沉不住气？”程然起身一把抓住了他，“你方哥哥说了，闲杂人等一律退下，起码退开三十丈，别给他添麻烦。”
祁岩闻言果然不向外跑了，回过头来沉默的看向程然。
程然便又道：“但你昨日看见镇中的那座塔了没有？在那塔身上可以清楚的看见那段河道中的情况，现在大家都在那里看热闹呢，我还提前特意叫人给咱们两个占了个位置，快些去吧。”
祁岩闻言点了点头，果然不再乱跑，随着程然向着那塔的位置去了。
那塔离他们不远，只一里地外，祁岩昨日见过，似乎是存放什么经书而建造的。
此时只见那塔顶之上已经站了一圈修士，正是浩渊宗聚众看热闹的弟子。
两人顺着塔身一路跑到了塔顶上，就有人招呼他们，是提前给他们留了一个视野较好的空位。
祁岩站定之后立刻向河道中看去，却只能见到湍急的水流，看不出什么门道来。
程然心知祁岩虽然极其关心方云，却不善言辞，便抬起头看向站在最高处带头看热闹的长老，嬉皮笑脸的问道：“长老，怎么样啦？决胜负了吗？”
被问话的长老闻言快速瞥了他一眼，随即又继续眯着眼，向河道中张望：“哪有这么快。”
程然便继续问：“那打起来了吗？”
长老专心致志的盯着河道，没再看他，只简单道：“河中水太浑，那修士似乎是沉到河底了，我看不清晰。但这下去有一会了，应该是已经见到那妖物的才对啊。”
祁岩凝视着湍急的河水，见久久没有动静，逐渐紧张了起来，却不显露分毫，沉默片刻后才开口：“他不会已经被那妖物吃下去了吧？”
“现在一点动静都没有，应该不……”长老话刚说到一半，却见浑浊的河水中突然出现了一个小小的漩涡，他便立刻站直了身子，“来了！”
众看热闹的闻言立刻精神起来，不再闲聊，聚精会神的向那漩涡中看去。
只见这片刻的光景，漩涡之下已经出现了一个巨大的阴影，在水中以极快的速度游动着。
待到这阴影游到漩涡附近的时候，便见到浑浊的河水中终于出现了异彩，有一大片血水顺着漩涡涌到了河面上。
这是谁的血？
祁岩绷着脸，目不转睛的盯着那抹血色，抬手一把攥住了程然的袖口。
程然抽了两次没把袖子抽回来，便不动声色的向四周打量了一番，见没人注意他们，才凑到祁岩耳边，轻声道：“大嘴吞人，一口而已，见不到这么大片的血水。”
但这话并无法安慰到祁岩：也许哥哥只是受了重伤呢？
然而隔着浑浊的河水，除了那浮在河面的血水，根本看不清下面发生了什么，并且随着一股一股往上冒的血水，那小小的漩涡也变得越来越小，肉眼可见的快要消失了。
祁岩咬紧了牙关，攥紧了手心，面上阴云密布。
天知道他此时有多么的想凑过去，多么希望自己也可以跳入河水中，去助他的方哥哥一臂之力，哪怕帮不上忙也可以看看方哥哥是否还安好。
但他不过是一介上不了台面的小弟子，他凑过去，不过是凭空添乱惹人烦而已。
若是他可以强一些，该多好。
“长老都在边上呢，都没动，你在这慌什么？”程然又一拍祁岩，“快松手，我袖子要被你弄皱了！”
祁岩闻言冰冰凉的扫了他一眼，厌恶的抽回了手。
站在上面的长老似乎也听到了程然的话茬，笑了一下：“莫慌，并无大碍，看那剑阵。”

第26章 就要耍剑
祁岩定睛看去，便见到河岸边上绘制的剑阵上开始闪现流光，几息之后其上便出现了锐利的银白剑光，是剑阵被触发了。
只见伴随着那些锋锐的银白剑光，有无数气剑顺势而起，一时间嗡鸣阵阵。
那些气剑自剑阵中而出，稍稍聚拢停顿了片刻，随后便仿佛一条日光之下耀眼的银龙一般，带着渗人的气势一头扎进了河道之中，势如破竹，将河道之中的河水搅得更加激荡。
剑阵中应召而出的气剑在水中停留了片刻，再出水之时却裹挟着一道清瘦的身影，破水而出快速向上冲去。
那隐藏在水面之下的巨大阴影也紧随其后追了出来，自水面上一跃而起，终于露出了它的真面目。
原来是一条满身长满了脓疱疙瘩的墨绿色巨型丑蟾蜍，看着比一辆马车还要大。
那清瘦的身影正是方云，他此时被河水浸湿了衣裳，衣物紧贴在身上，更显出细腰细腿的瘦弱，但舞剑之间却是游刃有余，看不出一点羸弱之感。
他被亮银色的气剑裹挟着极速破水而出，带起的水渍在日光之下更显耀眼，绕着毒蟾蜍躲闪腾挪之间，看着既强悍又灵动，仿佛真的是一条姿态优雅的银龙。
太……太厉害了。
祁岩一直知道方云很强，但此时看见他强悍至此，还是有些看呆了。
同时心底生出了些此时不该有的念头:方哥哥生的实在是太好看了，如今衣裳被浸湿了紧贴在身上，勾勒出了他腰身的姿态，更是好看的仿佛不似凡尘之人。
祁岩以往撒娇的时候抱过方云的腰，知道方云的腰虽然细但是扎实，是有力的那种劲瘦。
如今远远的看着，祁岩便有些移不开目光，只觉格外的匀称。
站在塔尖上的长老中，突然有一位笑着赞了一声:“好俊的剑法!就是生涩了些。”
他这一句话便打破了沉静，旁边另一位接话道:“可我见这剑法似乎有些眼熟，师兄以为如何？”
先前那人沉吟片刻:“我也觉得眼熟的厉害。这似乎是我宗的剑法吧？”
我宗剑法？祁岩入门刚刚六年，还未来得及修习兵器，只随着同门拿着木剑学过几个简单招式。
他此时闻言细细看着方云的一招一式，却觉得当真有些像每日师长晨练之时舞的剑法。
祁岩想起昨夜方云一听他说学兵器，便立刻知道了他要被放进兵器阁，一时间心里有了个大胆的猜测。
他便又开口问:“长老，他会是我宗的前辈修士吗？”
长老摇了摇头:“不知为何他没动用灵力，看不出来修的是什么功法，还不太清楚。我宗千年前隶属于云尘派，后来云尘派又分割出了数个小宗门，剑法都本出同源，有些相似，因此单看剑法，并不知他具体是何门何派。”
祁岩“恩”了一声，看着日光之下璀璨生辉，被银白气剑簇拥其中的方云，双目亮亮的，心中激荡。
我日后，也要去学剑，像方哥哥一样。
我要有朝一日可以像方哥哥一般，耀眼到可以与他比肩。
但那毒蟾蜍再不济，却也有三百年的道行，皮糙肉厚的厉害。
方云虽胜在灵巧，却不知为何迟迟不动用灵力，只驱使着剑阵一下一下的进攻那蟾蜍，将它身上的脓疱疙瘩刺破了许多个，但伤不到它的性命。
毒蟾蜍受了伤，毒血四溢，更加制约了方云的行动，它却因为纯阴之体近在眼前，且被划破了表皮愤怒的红了眼，进攻之间更加激烈。
祁岩看着看着又有些紧张了起来，觉得有些揪心。
塔顶上的长老们也缓缓站直了身子，盯着河道的方向微微皱起了眉头：“那位道友只说怕我们过去吓跑了妖物，但此时那妖物已经出水，若是待会事情不妙，我们应当前去助他。”
众人立刻点头应是。
只见此时方云带着剑阵移动间已经比初始时慢了不少，似乎是有些劳累了，但那毒蟾蜍却是越战越勇。
那妖物大约是已经打红了眼，眼瞅着能缓解它腹中烈火的肉身近在眼前，却被剑阵一下一下的刮破了皮肤，终于狠下心来，仗着自己皮糙肉厚不再躲闪，看准了方云身处的位置，竟无视了利刃，一头冲了进来。
方云有心想躲，但此时那繁复的剑阵已经束缚住了他的行动，银白的气剑流动之间只堪堪汇聚在方云面前，造出了一面盾，便见到毒蟾蜍冲入剑阵中，张开血盆大口，一口将他吞了下去。
方哥哥！
祁岩瞳孔骤缩，一时被吓得心胆俱裂，却自知什么也做不了，不知所措的看着那还停留在半空中的毒蟾蜍。
长老们见到此状，即刻间从塔尖上失去了踪影，快速向那端河道而去。
众弟子见自家长老过去了，也马上从塔上下来，想凑过去。
最先来到河岸边的长老们却眼尖的见到，方才吞了方云的毒蟾蜍有些不对劲。
那妖物吞了一个活人，却仿佛一点也没舒坦下来，反而痛苦的在空中连着翻了好几个身，肉眼可见的肚皮微微鼓了起来，仿佛一只正在充气的气球。
长老猛的顿住脚步，立刻高声道：“都回去，这妖物的血有毒！”
他言罢，只不过这一句话的功夫，蟾蜍的肚子就已经鼓鼓囊囊的快要爆开了，整只蟾蜍已经从内部开始变形。
“好霸道的法子。”长老意识到了是方云在蟾蜍肚子里运转功法想将妖物活活撑爆，微微皱起眉，立刻往回跑，“趴下！”
众人闻言来不及跑开的立刻趴在了地上，便见到那妖物似乎受到了什么的驱使，猛的一下砸进了河中。
随即便听到一阵巨响，河道中似乎有什么爆炸开了，河水被炸的四下飞溅开，连着几块烂肉一起冲到了空中。
兵荒马乱之际，那蟾蜍爆开四溢出来的妖气连同方云的魔气搅和在一起，多数都被阻隔在了水中，少数溢散出来的却也没来得及被人察觉，便又快速消散了。
四散的水花散去，蟾蜍的数块烂肉都挂在了岸边树上，却听得有个人突然笑道：“今日似乎是在下拔得头筹了。”
众人抬头一看，便见到一道清瘦的身影，此时正干干净净的站在河边树梢上，居高临下的看着他们，正是方才才被毒蟾蜍吞进肚中的方云。
他此时看着依然是云淡风轻游刃有余的样子，身上的衣裳除了被浸湿紧贴在身上，看不见任何污秽之处。
似乎刚才并未在蟾蜍肚子中周游一圈一般。
长老一时哭笑不得，站起身小声嘀咕道：“这种为民除害的事，怎么还要争个第一第二的呢？”
那长老紧接着又问道：“敢问阁下何门何派？”
方云猜测他大约是见到自己剑法与浩渊宗的有些相似，才有此一问。
自然是现学现用的，作为大魔头，抢浩渊宗几本剑谱简直是小菜一碟。
祁岩如今已经入宗门六年，见识学识越来越广博，方云怕自己再用惯用的剑法，若是往后祁岩和苍九云对上了，能直接认出他的招式和苍九云的一般无二，便提前学了些其他门派的剑法。
思及可能祁岩日后会有什么不懂的东西可能会来问询他，他便首选了浩渊宗的剑法。
之前他与那毒蟾蜍对上之时，自知旁边肯定有人在观战，不敢乱用魔功泄露了身份，又觉得河道之下情况复杂，恐怕会吃亏，便一路冲到了河岸之上，仗着浩渊宗修士提前替他准备好的剑阵对敌。
一直到被吞进蟾蜍腹中，确认了旁人察觉不到他的气息了，这才用魔气填充了蟾蜍的肚子，摸出了它腹中的赤焰珠后，生生将它撑爆了。
方云挽了个剑花，将长剑背在了身后，抬手将潮湿的头发向后掀去，露出了光洁的额头和白皙俊美的面庞，笑道：“门派哪有那么重要，在下一介散人罢了。”

第27章 魔女
他一边说话一边垂头快速扫了一圈，却没在小菜鸡中间看到祁岩的身影，不禁皱了皱眉，不等他们再说什么便先告辞了：“诸位多保重。”
他言罢快速离开了原地，向着镇中高塔而去。
只见祁岩也并未停留在塔顶上，此时塔下却站着另一位看着比祁岩稍大些的少年人，方云看着有些眼熟。
他便又撩了撩向下垂的头发，快速凑到了那少年面前。
少年果然是认得他的，见到方云过来了，便快速上下打量了他一番：“方……？”
方云微微笑着“恩”了一声，点点头：“方云。”
这少年正是程然，他对方云的印象还停留在一巴掌劈进石头里，那场面格外的震慑他，在方云面前他便格外的规矩：“原来是方前辈，刚才方前辈好生厉害。……方前辈可还记得我？”
其实他虽然长大了不少，此时眉宇间还能看到些小时候的影子。
况且方云认识的，总共就那么一两个人。方云沉吟片刻，先学了声鸽子叫：“咯咯咯？”
程然摸了摸鼻子，讪讪的笑了：“我现在和祁岩是很要好的朋友。”
没想到祁岩和这贱招的居然结交上了，方云没多做点评，只是又问道：“祁岩呢？”
“刚刚就在我边上。”程然听到他问，便缓缓皱起了眉头，“方才前辈被那妖怪一口吞了，大家都急着过去看，我就没再注意他，结果他就突然不见了。”
“可我也刚从河岸边上回来，并未见到他。”方云听见祁岩不见了，思及那位他还未抓到的魔女，缓缓紧张了起来，“他消失前可与你说过什么？”
程然沉吟片刻，答道：“他和我说他听到了什么声音，好像是铃铛，但我并未听见。再去看他人就不见了。”
方云一听铃铛这两个字，心里咯噔一声，不成想这么一会功夫没看住，便被魔女勾搭走了。他立刻问：“往哪边去了？”
程然抬手比划了一下：“我没看见他离开，肯定是这个方向。”
“好，多谢。”方云拍了拍程然的肩，随即一跃而起上了房脊，一边快速向周边扫视一边快速在房脊之上跳跃奔跑。
若是他被蟾蜍吞下之后那魔女才出的手，此时祁岩浑浑噩噩的应该走出去的还不远，不至于酿成大错，还来得及。
方云在心里又用小皮鞭抽了那叛徒一顿，在快速巡视过第三条街的时候，才终于见到了祁岩的一个影子。
他钻进了一处破败墙角的狗洞中。
方云站在高处看的清晰，那是一间夹在肮脏暗巷中的荒废破柴房，又肮脏又不起眼，离浩渊宗借住的地方还很远。
方云早先一直没怎么注意这一带，若是这魔女从一开始就住在此处，也难怪找不到人呢。
方云按照自己的定性思维，认定了这作为原著中男主的破处之作，必然得在个像样点的地方，就算不是金碧辉煌，也最起码要有个像样的门面和床榻，这才符合男主的身份。
所以早先巡视的时候也主要去看符合他心中预期的地界。
却不成想是浑浑噩噩从狗洞里钻进去找魔女的，实在是出人意料。还好来得及时，亲眼见到祁岩了，不然就算路过他大约也不会在这里多做停留。
方云“啧”了一声，从屋脊上跳了下去，却实在是不想钻狗洞，便绕到正门处，捉奸一般迫不及待的一抬脚将破败的木门踹了个稀烂。
只见屋中堆放着不少柴堆，一股子受潮发霉的味道，却不成想一进屋便是满屋的春色。
那方云先前找了数次都没找到的魔女，此时正仰面躺在柴堆之上，衣衫半解风光无限，右手拿着合欢铃轻轻摇晃着，左手柔柔的揽着祁岩的脖颈往自己身上引，柔媚的眼眸仿佛带着朦胧的春意，正在满意的打量着祁岩。
两个人已经缠绵悱恻的抱在了一起，贴的紧紧的。
若不是知道这是什么见鬼的采补功法，简直活像两只野鸳鸯。
方云见了只觉一阵辣眼睛，仿佛若是他再晚进来一刻，这两个人就要不可描述起来了。
他本想大步走过去，一把将祁岩揪出来的，却不成想一脚踹开门后，一听到那魔女的铃声，自己先感到下腹处一阵热流涌过，腿一软险些摔在地上，赶忙扶住了身旁的墙。
所幸祁岩被他刚刚踹门那一脚的动静一下震醒了。
他于满心莫名的愉悦感中突然清醒，一个激灵即刻回神。
便见到自己正抱着一位陌生的女子，此时两人都正不雅观的衣衫不整，而对方正像条雪白的水蛇一般缠在自己身上。
祁岩只记得方才见到方云被毒蟾蜍吞了进去，急急的刚一下塔身，便听到一阵清脆悦耳的铃铛声。
他只来得及和身边的程然说一句“我好像听到了铃铛声”，便感到心中仿佛突然被灌满了甜腻的蜂蜜一般。
有了一种莫名的，本不该属于他的，甜蜜的心悸。
他着了魔一般浑浑噩噩的跟着声音就走了。
……怎么回事？

第28章
祁岩不懂不可描述之事，但到底学过时世俗礼仪。
此时这事情就这样猝不及防的发生在了他自己身上，整个人都不知所措，慌乱极了。
祁岩顺着门被踹烂的声音一回头，便见到方云此时正站在门口，半弯着腰，扶着残破的墙面半张着嘴，剧烈喘息着，盯着他却并未再过来。
他平日里白皙瘦削的面庞此时整个都红了，上挑好看的桃花眼眯缝着，似有些迷蒙的水雾。
这么看着祁岩的时候，仿佛又向祁岩的心中灌了一罐甜蜜的蜂蜜一般，就像之前听到了那铃铛声时一样。
祁岩不合时宜的又开始心跳加速了，他心道:先前的劲头竟还没过，这是什么铃铛竟如此厉害？
但看方哥哥，似乎是一副被气的不轻的样子。
祁岩来不及思考自己是浑浑噩噩跟着声音过来的，只心中慌乱之上又添了几分内疚:我不知何缘故，此番做下此等恶事，居然这么巧被哥哥撞见了。
如此不雅，哥哥该怎么看我？哥哥会怎么想我？
他也许对我失望极了。祁岩偷瞄了方云一眼，更加恐慌:哥哥面色不善，被我的行径气的脸都红了!
祁岩立刻想从那女子身上爬起来，慌乱的解释道:“不哥哥，你听我解释……我不是……不是哥哥想的那样，我没有……没有做下这种事，我不是故意的，我不是那种人。”
那魔女见他如此，却笑眯眯的勾着他的脖子不让他轻易起来，但祁岩手忙脚乱的还是挣扎着直起了身。
她自然知道此人是自家宗主寻觅的人，先前日日盯着却先一步看上了这个俊俏的小郎君，动了春心，想先背着其他魔修将他勾引到此处，吃干抹净。
只是碍于发现了总是有人在暗中护着他，一直迟迟没敢动手。
可先前他们战那毒蟾蜍，一个被蟾蜍吞进了蟾蜍肚中一时半刻可能都出不来，剩下的都去助阵了，她才敢趁乱动手。
魔女嫣红的舌尖在唇上一扫而过，抬手拢了拢衣襟，遮住了自己雪白的肌肤，盯着方云眯了眯眼:不成想这么快就被打搅了好事。
她心知方云不是个好惹的，不敢怠慢，立刻握紧了自己的铃铛，加快速度摇动了起来。
祁岩心里还在胡思乱想的害怕，没着了道。
却亲眼见到方云一听到这个声音，仿佛失了骨头一般一下瘫软在了地上，微眯着眼，口中情不自禁的发出了一声甜腻诱人的轻吟:“嗯……”
他先前刚炸死毒蟾蜍，衣裳还没干，紧贴在身上，半透不透的勾勒出他腰身的细瘦线条，此时脸色绯红，本就有几分勾人的桃花眼中一片朦胧的水光，浅色的薄唇微微张着不断喘息，似乎还能再出些什么甜腻的声音一般。
先前祁岩虽然想与方云亲近些，但方云在他眼中的形象却一直都更像是威严的师长，从未像现在一般看着柔弱可欺。
祁岩看着他趴在地上的样子，三观一下就毁了。
祁岩听着方云那一声甜腻绵长的调子，心中剧震:哥哥，怎么还能发出这种动静？
这似乎不太像是生气的样子？
方云却不知祁岩在心里想什么，见对方一脸震惊的看着自己，只觉得丢脸都丢到姥姥家去了。
他本以为作为合欢魔宗最强的大魔头，平日里其他功法处处压人一头，其他魔功都奈何不了他，这合欢铃也该是如此。
却不成想这铃铛一响，对他的影响却更为剧烈。
方云刚听见铃铛响一声，便感觉体内有热流不断乱窜，一下软倒在地上动弹不得了，甚至情不自禁的发出了奇怪的声响。
虽然那绵软甜腻的调子刚冒出个头，他便将后面长长的尾音都生生憋回肚子里去了，但到底还是丢过人了。
方云趴在地上，身子轻轻颤抖着，咬紧牙关克制着既不继续失态，也不让体内的魔气四溢出来叫祁岩看见。
他心道:特么的，早知道过来前先带个耳塞。
只是这铃铛果然名不虚传，不过是被那魔女拿着摇动了几下，他便觉得体内魔气乱窜，崩溃的扰乱着他的心智。
方云难受的咬了下唇，没工夫搭理祁岩慌乱的解释，只艰难的抬手一指魔女手中的合欢铃:“唔……抢过来!”
祁岩乱七八糟的想法立刻收了收，转头看向魔女手中的铃铛就要去抢过来。
他本就压在魔女身上没来得及爬起来，此时稳住重心一下就压制住了对方。
魔女没想到祁岩这次居然对合欢铃没了反应，却已经注意到了方云听不了这个铃声，一听见就会手无缚鸡之力的软在地上，自然不愿叫铃铛被祁岩抢去。
明哲保身。她便抬手一推祁岩，美目中的妩媚瞬息之间烟消云散:“你起开!”
祁岩也压在她身上瞪着她:“铃铛留下。”
两人争抢到了一处，铃铛被带着东一下西一下的撞来撞去，一时间乱响不断。
方云只觉更难受了，浑身又苏又软瘫在地上动弹不得，体内魔气随着铃铛声四处乱窜，惹得丹田中麻痒空虚的厉害，一下酥痒到了心口。
他忍不住想扭动腰身四处乱蹭，有限的神智却知像条蠕虫一样实在丢人。
祁岩余光也瞥见方云蜷缩成了一团轻微的发着抖，耳中听着他发出那种仿佛要哭出来一般的脆弱呜咽声，也是心中一凛。
这是什么法宝，居然如此厉害!竟能叫方哥哥如此狼狈。
方哥哥竟是被这法宝吓哭了吗？
所幸这魔女修为也并不高，居然甩不开祁岩这个小菜鸡，两个菜鸡缠斗在一起竟一时分不出胜负来。
但她自知若是再纠缠下去，也许还会有其他人循迹而来，于她不利。
而她眼下实在是对这俊俏的小郎君无可奈何，不知为何对方不再中招了。
魔女美目一转，突然叫道：“小郎君，接着。”
她言罢抬手便将合欢铃向身后的乱柴堆中扔去，祁岩便不再管她，站起身向那铃铛扑了过去。
但到底还是晚了一步，铃铛砸在了木柴上，随即滚落到了肮脏的地面上，“铛”的一声响。
祁岩快速捡起铃铛，一回头便见到方云微微向后仰着头，露出了一段曲线优美的雪白脖颈，面上带着一种失神的空茫，口中“啊”的一声，又发出了一声短促甜腻的声响。
祁岩盯着他吞了口口水，不合时宜的心道：其实哥哥发出的声音，还蛮好听的。
那魔女已经趁着刚才那么一会的功夫快速逃了出去，祁岩看着方云蜷缩在地上微微痉挛的样子，未再多想，只紧张的想凑过去查看一下他的情况：“方哥哥，你还好吗？”

第29章
方云不知道自己怎么会对区区一个合欢铃有这么大的反应，如此丢人，还是当着祁岩的面。
他眼前一片模糊，耳边嗡嗡作响，根本没听见祁岩在对他说什么，却见到对方在向着自己走过来。
方云被吓了一跳，立刻道：“别过来。”
祁岩听见方云发话，立刻止住了步子，远远的看着方云：“哥哥怎么了？”
方云想撑着地坐起身来，可四肢酥软的厉害，尝试了好几次都失败了，但这次总算是听见了祁岩问的话，便回道：“本……咳，我受内伤了。”
受了内伤？
祁岩一听也跟着紧张了起来：是了，哥哥先前才被那毒蟾蜍吞进了腹中，这会儿我被人蛊惑引到了此处，他又急急的追了过来。
先前祁岩只看见方云被吞了，没见到他后来又把蟾蜍撑爆了，便问道：“可是那毒蟾蜍？”
方云点点头：“正是。”
祁岩见他点头，心中充满了内疚：哥哥肯定是先前与那毒蟾蜍一战受了内伤，本是静养些时候，调息一下便能好起来的，可是为了来救我，又中了那古怪法器的攻击，这会内伤犯了。
竟伤的都坐不起身来了。
祁岩先前就知道自己太弱，虽然有心，但却不敢前去在方云最需要帮手的时候前去帮助他，却不成想自己哪怕是远远地站着，居然也能添乱惹麻烦。
可真真是成事不足，败事有余。
他心中挫败，低声道：“对不起，哥哥。哥哥伤的重吗？”
方云摇了摇头，一听祁岩居然满脸愧疚的在主动道歉，不禁放松了不少:“不重。”
他缓了缓后蓄力坐起身，强忍不适，拖着酥软的四肢挪到了墙角:“我歇一会就好了，不碍事。先前你那咯咯咯小伙伴发现你不见了，也着急在找你，你快回去吧。”
祁岩目光微动，看着方云:“可是哥哥……？”
别再在这待着了，让他觉得很难堪。方云立刻摆了摆手:“不碍事。我需打坐疗伤片刻，你在这里有些碍到我了。”
祁岩听他这么说，心里更加不是滋味，只觉自己格外的像个累赘，现在连方哥哥都开始嫌弃他了。
他不敢再惹人烦，也不敢再去细细追究方云究竟是受了什么内伤，听闻对方嫌弃自己了，便点了点头后又打了个招呼，心灰意冷的走了。
方云撩了撩还未干透的长发，抬手扶着额头，盯着房梁长出了一口气。
真不知道祁岩是什么回事，这么大的男孩子了，居然他说一句“你有些碍到我了”，就变得像一只刚被主人狠踹了一脚的小奶狗。
这么娇气，这可真是男主？
他又在原地歇了一刻钟的时间，才站起身走出了门。
祁岩早就已经自行离开了，魔女也跑的无影无踪，肮脏的暗巷里除了他和老鼠，再没有第三种生物。
但魔女跑路时留下的味道，却是隔着八条街都闻得到。
方云吸了吸鼻子，眯起了眼，恶意的想:死叛徒居然祸害到我头上来了，害我这么狼狈，叫我抓到非用小皮鞭抽你一顿不可。
想罢他便顺着味道追了过去。
此时魔女一路急匆匆的跑路，敏捷的又蹿进了一条暗巷中隐蔽起来。
她想着祁岩身上的味道，舔了舔口唇，心道:今日命犯太岁，到嘴的鸭子居然也飞了。
那小郎君生的俊俏，她违反了宗主的指令甩开了其他同行的魔修，想要独自享用，却不成想又生生被人撞破。
想必下次要想得手更是难上加难。
她一边在阴暗的角落中隐蔽着行踪快速前行，一边想着此事，却突然听见一阵破空声。
她尚且还未来得及反应过来，便突然感觉有什么东西一下冲过来，砸在了她的背脊上，她一口气被打岔，直接狠狠的摔在了地上。
随即便感觉到有什么东西迅速的在她身上缠绕束缚，勒紧了她。
魔女面容扭曲了一瞬，挣扎着回头看了一眼，便见到自己的手臂和双腿已经被两根麻绳束缚住了，不知是谁出的手，她竟毫无察觉。
还未等她多想，便有个人抱着佩剑大步走过来，一把扯着她将她从地上提了起来。
魔女便见到方才才撞破了她好事的那人，此时正表情阴郁，恶狠狠的盯着她看。
坏了，怎么这么快就追过来了？魔女心中咯噔一声，试探性的对着方云露出了一个柔柔的谄媚魅笑:“官人？”
方云一皱眉:“你喊谁官人呢？我问你，铃铛呢？”
他颇为忌惮这魔女手中的合欢铃，方才的经历使他心有余悸，不敢直接近身，遂用绳子将她捆住了才敢露脸。
他要铃铛做什么？若是正道凌然的修士，我怕是此时早已被一剑贯心了。
莫非是私下里还有什么情趣？魔女心里千回百转，最终扭了扭水蛇腰，对着方云抛了个媚眼，就要贴过来:“官人不如亲自来奴家身上摸摸看？”
草泥马，不说还好，一说方云就想起了自己刚才如何的丢人。
方云面色更加阴郁，可他虽然心里想着自己的小皮鞭想的很凶残，却不会真的没品到打一个已经被捆起来，手无缚鸡之力的妹子撒气的地步。
方云便厌恶的把魔女又扔到了地上，蹲在了她边上，质问道:“你知道那是宗主要找的人吗？”
什么？魔女心中一惊，美目下意识的瞪大了，却立刻狡辩:“什……什么宗主？奴家不知道。”
“撒谎，你就是来盯着他的，你以为我不知道？”方云目光阴森，“但你见到了人却不想着将人为宗主带回去，反而要独自私吞，你是想背叛宗主？”
他随即从怀中掏出了一块令牌，魔女一眼就认出了这是合欢魔宗的出入令牌，不成想此人居然也是合欢魔宗的修士。
只是没想到眼前这人，看着是和正道打交道的，却也是个魔修。
是了，她早先怎么没想到？也只有修得合欢宗功法，却没有双修过的清纯魔修，才会对她的合欢铃反应如此剧烈。
一般人都不这样的。
这便是魔铃奇特的地方，越是功力深厚的越是容易受到影响，越是没有双修过的越是招架不住。
若是既功力深厚，又没双修过，可真是铃声一响就会显出尴尬之态。
勾引凡人尚且还需要点配套功法，勾引他们可真的是什么都不需要了，有点响声就行。
如此看来，这居然是位没有道侣的前辈修士，可能连炉鼎都没有。
“大人。”魔女见是同门派的魔修前辈，便知道自己的小伎俩在对方面前就像是耍猴戏，瞬间老实了下来乖巧如鸡，不再搞小动作了，“您是奉命前来……？”
“我若是不来，恐怕你早就将宗主要找的人给吃干抹净了，哈？”方云对着她龇牙一笑，“你的同伴呢？你不可能是一个人来到这城中的。他们在哪？”
魔女一听，立刻一改先前的妩媚相，满脸的委屈，看着泫然若泣，似乎方云欺负她了:“大人，大人求求您放奴家一马，奴家也是一时鬼迷心窍了，若是叫他们知道，奴家恐怕要受责罚。”
“我这次放你一马，然后等你下次继续鬼迷心窍？”方云道，“我魔宗的规矩看来你是忘了？我没把你扔回去给宗主用皮鞭抽，便已经是绕过你了，你还想要什么仁慈？”
魔女听着方云的话头，暗暗心惊。
她不过是合欢魔宗中一介底层魔修，未曾有幸目睹过宗主的尊容，但怎么听这位大人的意思，他是宗主跟前的人？
魔女被吓出了一头冷汗，心道:似乎是真的惹上□□烦了，那小郎君居然如此得宗主高看？
她并不知道“给宗主用皮鞭抽”是什么刑罚。
但若是这位大人当真是宗主近前之人，得了宗主的指令奉命前来，却见到她如此作为，只是将她送到同伴手中而不是直接提到宗主面前，那可真是天大的恩赐。
宗主眼中容不得沙子，最受不了有人背叛他的事，全宗上下人尽皆知。
所有背叛过宗主的人都被宗主折磨致死，是大家有目共睹的事实。
魔女立刻乖顺道:“多谢大人。”
她生怕方云改了注意，不敢迟疑，立刻爆出了其他魔修的位置。
“很好，我待会把你送回他们中间去。”方云满意的点点头，抬手摸了摸魔女的发丝，盯着她最后一次问道，“你那铃铛呢？”
魔女自知先前得罪了方云，这会见他笑的慈祥，只觉一阵阴森森的寒气扑面而来，下意识哆嗦了一下。
她不敢说谎，立刻道:“大……大人，方才我为了摆脱那小郎君，随手一扔，丢了。大人可是要那合欢铃有什么用途？奴家可以再给您……”
丢了？
方云方才脑中一片浆糊，根本没注意到这些细节，摇了摇头:“不，我不用。可是丢在先前那柴房中了？”
魔女可怜兮兮的答道:“正是，大人。”
此时祁岩一路心里不是滋味的回到了住处，一推门便见到程然也在屋中躺着。
他见祁岩回来了，便打了个招呼:“终于回来了，你跑哪里去了？先前你那宝贝方哥哥说要去找你，我就回来等你了。”
祁岩心不在焉的点了点头:“刚刚见到方哥哥了，他似乎受了些内伤。”
“受了内伤？”程然闻言坐起身，看着祁岩笑了笑，“你们方才做什么去了？”
祁岩摇了摇头没答话，只道：“是与那妖物缠斗之时受的。方才战况如何。”
“还行，不算很激烈，你那宝贝方哥哥确实有两把刷子。”程然摸了摸下巴，答道，“只是我方才见他的时候，他似乎志得意满并无大碍，不成想居然还受了内伤。”
祁岩去了靴子，坐到了自己的榻上：“恩。”
程然看出了他不想多提，便识趣的不再问了。祁岩却沉默了片刻，主动开口问道：“正道修士中，可有什么能蛊惑人心神的法子？”
程然并不是什么普通人家的孩子，早年只是为了远离皇室纷争才被送入仙门之中。
他虽然与祁岩同年入门，见识却比祁岩更为广博，是以祁岩才有此一问。
十有八.九就是遇到会蛊惑人心的邪修了。
“自然该是没有。”程然知道他这么问绝不是兴之所至，整个人的好奇心都被勾了起来，“你方才遇到什么了？”
祁岩静静的瞥了他一眼，随后探手入袖，从袖中取出了一个淡金色铜铃。
那铜铃有一个巴掌大，外面绘着细密的花纹。大约是不愿它发声，铃铛中被塞了布条，堵成了一个哑的。
祁岩手握铜铃，并未丢给程然，只道:“似乎是什么法宝。”
而且并非正道修士所持。
祁岩直接将东西拿给程然看而不是交与师长，程然便知道他打算私自留下此物，现在只是想叫自己看看认得不认得。
而若是祁岩那宝贝方哥哥先前已经见过了这物件的主人，应当有正确的处理办法，私自瞒下这事也无伤大雅。
程然知祁岩历来有分寸，便没再说什么。
“我不认得，而且上面似乎也并未附着灵力。但我见上面的花纹挺特别，我拓下来遣人查查应当就知道是什么了。”程然凑过去触摸了一下，随即站起身，去取纸墨了，“你不如轻摇两下试试。”
祁岩抬手取下了铃铛中的布条：“你先捂上耳朵。”
程然“唔”了一声：“我见上面似乎没有灵力，你直接摇吧。左右长老们住的也不远，出不了什么事。”
祁岩也不多废话，直接手持铜铃轻微的摇晃了一下，随即快速止住了声响。
程然回过头来，满脸狐疑：“你已经摇了？”
可是什么都没发生。
他又走回到祁岩身边：“再摇几下试试。”
祁岩便快速的摇动起铜铃，但除了一阵清脆的叮铃声，两人都未有什么不适。
祁岩止住了动作，淡淡道：“这铃铛除了它的主人，未经由他人之手，方哥哥都没有动过。”
“也许是还需要搭配什么功法。”程然接过铃铛，在花纹处沾了些墨汁，吹了吹，随即放在纸上一滚而过，“查一查便知道是什么了，也不难。”
祁岩低垂下眼眸，看向铜铃，眼中一片晦涩：“也许吧。”
他心中想着在与那女修争抢铜铃之时，方云在地上瑟缩着瑟瑟发抖的样子。
和铜铃失手掉在地上发出响动之后，方云仰着脖颈满脸失神的样子，心底一片疑惑。
既然这铜铃光凭响动声是没有什么威力的，那方哥哥到底是怎么了？
竟然就生生被吓哭了。
##
此时郊外，一间破败的民居中。
这正是合欢魔宗几个弟子的聚集地，平日里这间院子中住了五人。
他们五人中只有魔女一人是女修，其他四人都是男修，今日寻欢作乐刚回来，便见到魔女被人绑着扔在了这屋中。
几人以为是有正道修士发现了他们藏匿的窝点，便大打出手，结果被打的鼻青脸肿，领教了方云的厉害，此刻在方云面前规规矩矩的跪伏着，安静如鸡。
谁能想到瞅着是斯斯文文瘦瘦弱弱的，居然是宗中的某位大人呢？
方云坐在上首的椅子上，垂眼看着眼前整齐跪在一起的合欢魔宗弟子。
他如今已经坐镇魔宫六年，别说只是几个被打到乖巧的，无缘无故的一看见他，抢着自杀抽自己嘴巴子的都见过，上位者的架子还是可以手到擒来的。
他便居高临下的睨着几人，直接问道：“宗中此次可是指派了你们五个人，寻觅那宗主正在找的小畜生？”
几名魔修不敢抬头去看他，满身的冷汗，一齐应道：“正是。”
“就是这么找人的么。”他便冷冰冰的斥了一声，“你们当中有一人找到了那小畜生，却动了不该动的心思，另外四人居然什么都不知道，做什么吃的？”
几人不敢出声，跪在最前面的魔女却抬起了头，看向方云，露出了一丝惨白的笑容，看着我见犹怜。
方云不等她开口，便瞪着她佯怒道:“你还敢看我！”
合欢魔宗作为一个不可描述功法居多的魔宗，有不少魔修——尤其是年轻长得好看的魔修，对别人的目光颇为敏感。
被别人打量了约等于是发现了有人图谋不轨，也就约等于受到了冒犯。
魔女一哆嗦，再次贴回了地上:“奴家不敢，奴家错了，大人恕罪。”
方云正了正坐姿，又冰冷冷的开口了，刺她道:“还有什么不敢的？你胆大包天，若是我不来，你恐怕早就将那小畜生吃干抹净，一点也不给宗主留了。”
四名男魔修跪伏在地上一声不敢吭，各自努力将自己蜷缩的更小，以求降低存在感，希望眼前的大人不要率先注意到自己。
虽然他们未曾动过半点不该动的心思，但到底是玩忽职守，此时大人前来问询揪责，便都是罪不可恕的。
只有魔女跪伏在最前面，嘤嘤的低声抽泣着：“大人，都怪奴家一时鬼迷心窍了，多谢大人点醒了奴家，没叫奴家做出那该万死的事情来。大人，奴家对魔宗，对宗主的忠心日月可鉴！”
方云听着她长长的表忠心的话，一阵牙酸，不置可否道：“好得很。”
魔女心里发凉，但还是继续道：“大人，请大人给我们一个将功赎罪的机会，属下们定把那小畜生抓来，献给大人。”
“愚蠢。”方云盯着她的头顶冷哼一声，“若是宗主派我前来，意在将那小畜生带回去，我这些天会还没将他带走？等你们这群废物来对着他动歪心思？”
魔女将身子伏的低低的：“那大人的意思是……？”
“宗主自然另有打算。”方云含糊道，“好了，抬起头来吧。”
宗主的意思自然不是他们这些小魔修可以打听的。
魔女一抬头，便见到方云正在盯着自己看，还对着自己招了招手，便懂事的向前爬了两步，将下巴放在了方云手心中，对着方云露出了一个谄媚的笑容。
“嗯，我记住你的样貌了。”方云捏着她的下巴左右转了转，垂下眼眸在她脸上打量了片刻，“我可以当做没撞破此事，不告诉任何人，就当这事没发生过。”
这个被人捏着下巴的姿势压迫感十足，魔女对方云的敬畏之心更重，乖巧的看着他：“任凭大人责罚。”
“很好。”方云近乎完美无瑕的瘦削面孔上展露出了丝笑意，“但你记住了，我认得你，若以后你再如此不知好歹，伤了不该伤的人，我亲自来要你好瞧，当心着你们的性命。我说到做到，不要心存侥幸。
以后你们继续去盯着那小畜生和他的门派，盯仔细了，但万万不可被人发现了行迹，不然办事不利我也要你好看。”
跪在远处的几名男魔修不敢吭声，女魔修垂着眸子将视线落在方云的手腕上，不敢盯着方云的脸看，瑟瑟发抖的摆出一个笑模样：“多谢大人。”
当晚，祁岩等到天一黑，便早早的从房中溜了出来。
他心里一直记挂着方云受内伤的事情，但又怕白日里就去找方云叫师长起疑，给方云添麻烦，贸然打扰惹方云厌恶。
他快速到了这镇中唯一的一家客栈边上，又如昨日一般故伎重施，顺着墙游到了方云的窗口边，轻轻的敲击了三声。
祁岩的力道拿捏的十分精准，若是方云已经歇下或者正有什么事情，并不会吓到他，以他的警惕却也能注意到。
可屋中一点动静也无。
虽然像方云一般已经有了些道行的修士在夜间都是可以清晰视物的，但祁岩印象中，方云一直有天一黑就点灯的习惯，此时屋中却漆黑一片。
不知道方哥哥在做什么。祁岩心下担心着方云会不会内伤受的太重出了什么问题，便试探性的抬手推了推窗子。
却不成想居然顺利的一推就推开了。
祁岩自知不请自来登堂入室实在是缺乏最基础的礼貌，若是被方哥哥知道了，实在是惹人厌的厉害。
但祁岩看着敞开的窗子，实在是担心是不是方云伤重，迟疑了片刻还是轻手轻脚的顺着窗子进了屋。
却原来屋中是没有人的，祁岩快速扫视了一圈，心中疑惑：已经入夜了，方哥哥去哪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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还有一更w别忘了往后翻
我长某人，自然不会只有这么短

第30章 送你颗红珠子
但所幸方云房中一片干净整洁，整洁到仿佛根本没人住在这里过一般，却并没有什么打斗痕迹，方云是自己外出的。
祁岩刚担心着方云是不是一声不吭的离开了，便注意到方云的佩剑还正好好的放在墙角。
方哥哥夜里外出为何不带佩剑，若是遇到了危险可怎么办？
祁岩自知不问自取既为盗，没敢过去拿佩剑，也不敢再在屋中多做停留了，确认了方云不在屋中没出任何意外，便赶快又从屋中退了出去，将窗户原封不动的合上，自己在楼下等着了。
半个时辰后，还未等到方云回来的祁岩便先回到浩渊宗的暂住处了。
他推门进去的时候，程然正在窗边站着，不知道在做什么。
程然听见祁岩推门的声音，便回头瞥了他一眼，嘴欠的问道：“没断奶的娃娃怎么今天这么早就回来啦？不再在你宝贝方哥哥的怀里多撒会娇了？没准还能多喝到几口奶呢。”
祁岩瞪了他一眼，没理会他的挤兑，自己大步走到了榻边，沉默了片刻后才出声：“方哥哥今日不在。”
“哦。”程然不置可否的应了一声，“那你觉得他去哪了？”
祁岩没做声，但眼神中的意思已经很明显：我哪里会知道？
“你白天给我看过的那个铃铛，我拓下来花纹之后，遣人去查了。”程然抱着手臂转过身靠在了墙上，挑挑眉看向祁岩，得意的笑了笑，换了个话题，“刚刚正巧收到回信，本皇子已经有了些眉目。”
祁岩问道：“怎样？”
“确实不是正道修士的物件。”程然仔细看着祁岩脸上的表情，“你听说过合欢魔宗吗？”
合欢魔宗？祁岩闻言目光微沉，他如何不知道，那群魔头，是七年来日日入他梦的死仇。
居然还不愿放过他。
程然看着他的表情，心说有点意思，便漫不经心的笑了起来，歪了歪头:“这是合欢魔宗的东西。”
那群魔头……
祁岩想着方云那间空空如也的房间，忐忑的心道：不知道方哥哥是不是也因为我被陷在了危险当中。
他板着脸，应了一声：“嗯，知道些。”
程然便拿出了他拓印下铃铛花纹的那张纸来，在上面某一块点了一下：“看这里。这个花纹，是他们宗门中特有的标识，很好认。有点类似于图腾，凡是合欢魔宗的东西，都有这个花纹。”
祁岩也从袖中掏出了铜铃，握的死紧，垂眸看向对应的位置，只见那是处有些类似于鹿角的纹路，被缠绕在了一片藤蔓之间的样子。
祁岩目露厌恶：这段花纹，看起来可真恶心。
他早先就怀疑过会不会是那魔宗中的魔头，如今却被清清楚楚的证实了，一时间心情复杂。
“但恐怕也只能判断出来这是一件声乐型的法器，但具体有什么作用怎么用就不得而知了。只是估计也不会有什么好用途。”程然看着祁岩脸上掩不住的厌恶，“你与那魔宗还有什么渊源？”
“早年是有些私仇。” 祁岩点点头，“多谢。”
“好兄弟，说什么谢不谢的。”程然笑眯眯的凑了过来，靠在了祁岩的肩膀上，看向他手中的铃铛，“不如先和我讲讲你那方哥哥的内伤？”
聪慧如他，自然早就从祁岩一系列的反应中嗅出了八卦的味道。
方云早先与那蟾蜍缠斗的时候是压倒性的稳赢，衣袖都未沾染到秽物，自然根本就没有受内伤的机会。
祁岩却稀里糊涂的说他因此受了内伤，本来就有些蹊跷。
想起方云先前那番瑟瑟发抖甚至被吓哭了的模样，祁岩心中已经有了计较，便给面子的回了一句：“恐怕那不是内伤，方哥哥大约只是有些事情还不敢告诉我而已，但具体如何我也不清楚了。”
他自然不会说方云被吓哭了直哆嗦的事，那太损害他方哥哥的形象了。
祁岩此时想起了早年自己还小的时候，方云就曾向他透露过自己与苍九云有仇的事情。
祁岩当年也被苍九云关在狗笼子里关了一年，过着猪狗不如的日子，自然知道那群魔头有多么的丧心病狂。
恐怕方哥哥在苍九云手里受过的苦，只比他多不比他少。
祁岩只要一想到方云只是听到了那群魔头的铃铛声，就被吓哭了的样子，就恨得咬紧了牙关，眯起了眼。
他心里恨得直发疼:一群畜生，真不知道是如何虐待方哥哥的。
他自从被方云送入仙门之中，已经安稳度日了六年，却不成想那群蛆一样的魔修还在阴暗的角落里盯着他看，还连累了方哥哥。
此番害得方哥哥哭的那般凄惨，害得他惹了方哥哥嫌弃。
此仇不共戴天，不止是他的，还有方哥哥的。只要他一日还活着，这仇就终有一日都是要报的。
祁岩想罢又将铃铛收进了袖口中，咬着牙站起身往外走。
程然立刻问道：“大半夜的你去哪？”
祁岩平淡的答话：“我不放心方哥哥，想再去看看。”
“豁，乖宝宝，一会不吃奶能饿死你？”程然闻言嗤笑一声，“担心归担心，可你去有什么用？我见你那宝贝哥哥很是有几分手段，可比你靠谱多了。”
他去了是没用，顶多是个拖后腿的，甚至遭了哥哥嫌弃。但不知道他的方哥哥现下如何了，他又实在是放心不下。
能等着见方哥哥一面总归是安心的。
祁岩临出门前回头又瞪了程然一眼：“你才吃奶。”
所幸他又跑回了方云的窗口下蹲了半个时辰，方云房中的蜡烛便被点着了，大约是回来了。
还不等祁岩自己顺着墙摸上去，方云大约便已经察觉到了他的存在，走到窗边推开了窗子，垂眸向下看去：“你来啦？快上来。”
方哥哥可真厉害，这么远都能察觉到我。
祁岩不动声色的瞄了方云一眼，见他脸上带着平和的笑意，看起来并无大碍，且似乎并不厌烦他，这才起身顺着外墙游了上去。
方云见他上来了，便让开了窗子，自己坐在了榻上，看着对方又从窗子上爬了进来，一抬头露出了一个阳光一样灿烂的笑容：“方哥哥。”
方云被他阳光充满活力的样子有些感染到了，心里的阴郁一扫而空，心中喟叹了一声，问道：“你在外面等很久了？”
方哥哥的脸色看起来倒还好，似乎并未再怪罪计较我白日里做下的蠢事，大约是原谅我了吧。
祁岩心下松了口气：“没有，就等了一会儿。哥哥方才有事？”
“是，有点私事。”方云点了点头，含糊着并未明说自己去做什么了，“我想着你今天可能还要过来，特意给你留了窗子，你怎么没进来，还在外面等我？”
啊，原来方哥哥的窗子没有锁上，却不是马虎的忘了，而是故意留给我的。
祁岩不知怎的就因为方云这么一句简单的话，心中感到了一阵欢喜，不自觉的笑容更加灿烂了：“方哥哥不在，我不敢乱进哥哥的房间给哥哥添麻烦。”
还挺懂规矩的。方云看着他灿烂的笑容，只觉仿佛又回到了祁岩还小的时候，引着他有一种莫名的保护欲。
他心中暗自思衬：这小子，笑的快要变成一颗狗尾巴草了，真好。
方云笑道：“不必太见外，我的房间你想进就进吧，不麻烦。我没什么见不得人的。”
反正本座该收好的都已经收好了，见不得人的都在口袋里装着呢，你又翻不到。
祁岩听着方云的“不见外”，克制不住的开心到心肝乱颤，谨慎的将手脚放在了对的地方，又灿烂了笑了一下：“哥哥真好。”
方云长舒一口气，下意识的对着祁岩一招手：“过来。”
他招完手才发现有些不对，这样子居高临下的像在招狗一样，不是方云该有的架子。
祁岩却仿佛根本没察觉到，灿烂且顺从的过来了，就像一条摇着尾巴的大金毛，眼看着就又要扑到方云怀里。
方云看他那狗皮膏药似的要粘人的样子，就知道他根本没把自己白日里的丑态放在心上，且没往不该联想的地方乱联想。
可方云还没忘了白天尴尬的事，便不自在的稍稍向旁边躲了躲，祁岩就立刻眼尖的注意到了，谨慎的止住了动作。
先前程然讽刺他的话他从未放在心上过，但此时看见方云躲他，那词句又一个字一个字的涌上了祁岩的心间，作祟了起来：乖宝宝，你是还没断奶吗？
祁岩心中疑窦丛生：哥哥会不会也这么想我？
我毕竟年龄不小了，如今也快和哥哥一边高了，他可能并不希望我与他有过于亲密的举动，只是不好直接说出口。
此时既然已经躲开了我，应该就是如此，我若是再像没断奶似的粘着他，可能会惹他厌恶，觉得我做派不好，这几年还是没什么长进，小瞧了我。
祁岩想罢只觉心里有些受伤，但还是不自觉的清了清喉咙，站直了身子：“哥哥。”
方云可不知道自己就这么稍微躲了一下，祁岩居然能在心里打出了一大长串的腹稿来领悟他的动机，只是见祁岩收敛了粘过来的动作站直了身子，还挺安心。
方云从袖中掏出了自己给祁岩准备的礼物，晃了晃：“送给你的，当做补了我未给你准备的生辰贺礼。过来，我给你带上。”
那正是方云白日里从毒蟾蜍肚子里掏出来的赤炎珠，此时已经清洗干净，晶莹剔透的仿佛一颗红色的大珍珠，还被从两边打穿了，串上了一条细细的银链，做成了一条项链。
“多谢哥哥，这项链真好看。”祁岩见了眼前一亮，立刻走到榻边弯下了腰，将脖子凑到了方云面前，示意对方替自己系上。
“我方才出去就是去找工匠了，替你做了这条链子。”方云垂下眼睑，纤白的指尖将银链的锁扣解开了，随即双手绕过祁岩的脖颈，仔细的替他系在了颈间，
“这颗珠子叫赤炎珠，正是我白日里从那毒蟾蜍腹中为你取出来的，虽然那阴邪的妖物受不住，却是对你修行有利，且带上之后蚊虫不近身。喜欢吗？”
两个人此时凑的极近，方云刻意压低了声音，声线带了一丝低沉的暗哑，恍惚间似是温柔到了极致。
他垂着眼睑的时候又显露出了那一小片朱砂，和他笑起来的样子合在一起，带着一种迷离的诱惑。
就像是清冷的雪中为了他独自绽开的一小片雪梅，在等着谁人前来采摘。
两个人离得那么近，让祁岩不自觉的心跳加速，心里有了一种从未有过的陌生冲动。
他此时特别想拥抱住方云不松手，在方云怀里撒娇。
祁岩……祁岩其实还有点想抬手去触碰一下方云眼睑上的那一小片朱砂，以及在他微微勾起的唇角上抹一抹，想必触感一定很好。
他心中的那种感觉，就像是白日里听了铃铛响，心里被灌进去蜜了一般的甜美。
但就算祁岩再从黑熊那里借八个熊胆，他也是不敢的。
他只心道:应当只是第一次收到方哥哥正式送的礼物，心里太美了而已。
……我可能真的太过依靠方哥哥，若是让他知道了可真是惹他烦。
此时方云为了能将链子系在祁岩的脖子上，双手虚虚的环着祁岩的脖子，仿佛就像是一个主动的拥抱。
他在摸索锁扣位置的时候，冰凉的指尖若有似无的不经意间触碰在了祁岩的颈间的皮肤上。
仿佛搔的祁岩心里也跟着痒了起来。
祁岩吞了口口水，盯着方云专注的样子，痴迷的心道：就是方哥哥的手凉了些，下次我应该送个手炉叫方哥哥暖暖手才是。
方云系好了锁扣，见他半天没回应，便抬眼看向他，一挑眉：“不喜欢，嗯？”
祁岩的心砰砰砰直跳，看见方云温柔的样子，更想去拥抱方云了，最好能抱在一起打滚撒娇，耳畔厮磨的那种亲近打闹。
他心道：坏了，也许程然说得对，我真的还没断奶。只是不知道方哥哥会不会因此而讨厌我，觉得我不成器。
祁岩心里的心思在肚子里千回百转绕了百八十个弯，但他不敢让方云看出来他是个没断奶的，便对着方云又灿烂的笑了起来：“没有，我可喜欢了，巴不得哥哥以后每年都送我礼物。只是哥哥为了给我取个珠子出来，被连累的受了内伤，我心里实在是过意不去，心疼哥哥。”
祁岩每次一对着方云笑的时候，方云就对这俊朗脸上的灿烂笑容毫无抵抗力，跟着心里觉得舒坦，也就没注意到祁岩有任何的异样。
这小子的嘴可真甜。
只是他受的哪里是内伤。方云听他又提起了这个话题，心里尴尬的要死，脸色也跟着不太好看起来：“调息了片刻就无碍了，不是什么大事，你不必挂怀。”
祁岩自然注意到了方云骤变的脸色，自觉失言：我一定是提起了方哥哥的伤心事，不该说的。
早年方云提过被苍九云的手下灭门的事情，但也只是一句话带过，从未多提。
方哥哥肯定不想让任何人知道这件事，他如今形单影只的一个人，恐怕也是无法从那段惨烈的过去中走出来，才会如此将希望寄托在我身上。
祁岩直起身子，小心翼翼的捏住了那颗赤红色的珠子凑到了眼前打量了片刻：“真好看，我很喜欢，以后会日日带着的。”
祁岩看着赤炎珠，眼底一片晦涩，最终把心里陌生的悸动归结为了心疼。
看着他脸色不好，就会想起他瑟瑟发抖抱团哭泣的样子，像是在条件反射的去躲避着什么伤害一般。
没想到强大如方哥哥，却也有一段不愿告人的伤心过往，那群魔头一定伤他至深。
我以后都不要再提这件事情了。祁岩捻了捻指尖，不敢再提半个跟魔头有关系的字眼，只不放心的道：“方哥哥也应当小心一些，我会担心哥哥。”
虽然祁岩不知道怎么的，总是像块狗皮膏药似的往人身上乱呼，但配上他的贴心话，格外刚方云觉得贴心且舒服。
方云便笑着应了一声:“我能有什么问题。”

第31章 道别
三月之后。
这一天浩渊宗的长老们已经领着小菜鸡完成了最后一项任务，长长羊皮卷上最后一条字迹已经被划掉后，此番外出游历便算是结束了。
但几位长老们还是决定睁一只眼闭一只眼的任由他们四下胡玩最后一日后，再将他们带回宗门中去。
方云自然也知道此事，昨日与祁岩约好了再见最后一面作为告别，晚间已经在一处凉棚下等着了。
他站在阴影中，默默抱臂看着祁岩远远的走了过来，一起来的还有他在宗门中结交的那位很会学鸽子叫的小伙伴。
方云如今已经知道这贱招货名叫程然了，六年来人也成长了不少，不再那么讨厌了，似乎还和祁岩玩的不错的样子。
祁岩眼尖的看见方云，立刻一改听程然讲话时，那副爱答不理的冷漠样子，俊朗的脸上立刻洋溢起了一个阳光灿烂的笑容，叫道：“方哥哥。”
方云一看见祁岩笑，自己也忍不住跟着勾着唇角笑了起来：“嗯。”
祁岩大步走到近前，先试探性的做出了一个想要拥抱方云的动作。
见方云点头默许了，才像个大型犬一样一把抱住方云，亲密的做了个交颈的动作，用自己的脑袋在方云的鬓角来回蹭。
他笑的像阳光：“方哥哥，久别之后好不容易又见到哥哥了，不成想这么短的时间又要分开了。我好舍不得你啊。”
方云拍了拍祁岩的背，感觉浑身上下都被祁岩熨帖的舒服：“我也舍不得你的，那你就早日出师，日后从门派中出来找我，我就在浩渊宗边上等你学成出来。”
祁岩听见方云非但不觉得自己烦，还亲口说出来了舍不得自己的话，纵使分别在即也觉得开心。
方云看着他喜不自胜的模样，只觉他若是有尾巴，想必此时已经摇成了一个风扇，便心道：真是越来越像狗尾巴草了。
祁岩三月来基本每晚都会去找方云，已经将方云的一些喜恶摸清楚了。
他知道自己的方哥哥并不太喜欢被狗皮膏药乱糊，便用力拥抱了一下方云之后就放开了，自己腰杆挺得笔直，端端正正的看着方云，看着很是样子。
站在边上的程然看着他们两个捏了捏下巴，见祁岩起开了，便也展露出一个笑容，张开了怀抱：“方前辈怎么光抱他不抱抱我呢？也抱抱我吧。”
祁岩闻言扫了一眼方云的脸色，随即不动声色的瞪了程然一眼：这与你有什么关系？
我方哥哥和你很熟吗？
但方云见着程然自己欢快的凑过来了，自觉不好意思拒绝这么个小小的请求，便也笑了笑，拥抱了程然一下。
所幸甫一接触便分开了，没让祁岩觉得心里不平衡。
祁岩又问：“方哥哥和我们一路回去吗？”
这不是什么过分的要求，方云却摇了摇头：“不了，我还有些私事，待会就要出发了，我们不同路。你们先回去吧。”
祁岩听见方云和自己不同路，心知恐怕想在路上再看看方哥哥的想法落空了，心里便有些难受起来。
但他不敢过度打听方云的私事，便只简单道：“我真舍不得哥哥，哥哥要一直想着我，等我出师来找哥哥。”
方云对着他微笑着点了点头：“放心，忘了谁也忘不了你。”
祁岩格外的爱听方云说这种话，每次一听见方云在承诺自己什么，便觉得小心肝在微微发颤。
方云顿了顿，突然想起来了过些日子祁岩就要入兵器阁挑选属于自己的第一件兵器的事情了。
原著中男主祁岩是因为性格过于孤僻没有朋友的缘故才没有队友，又因为天资太盛被人嫉妒，这才被陷害得了一把破锈剑。
可如今他看起来并不怎么孤僻，身边还跟了个爱学鸽子叫的小伙伴。
这小伙伴看着油嘴滑舌的样子，也不像是能吃了亏的主儿。
恐怕他未必会选取锈剑，十有八九就是要错过了。方云清了清喉咙，看着他们两个，最终还是叫了一声:“祁岩。”
祁岩立刻期待的看向他:“怎么了，哥哥？”
方云便揣摩着提示道:“须知不光是人不可貌相，万事万物也皆是如此，光鲜亮丽的未必就真的是最好的，反而宝玉蒙尘却还是宝玉。”
方云自觉自己已经有点说超线了，但祁岩还是有些云里雾里，紧张的问:“哥哥何意？”
“没有什么特殊的意思，只是一个道理而已。”方云点到为止的止住了话头，轻笑一声，“快走吧。”
哥哥说的话太高深莫测了，他竟有些没听懂哥哥在说什么。
祁岩又在心里过了一遍这话，突然顿觉心疼:肯定又是和那群魔头有关系的，却不成想哥哥还没走出来。
现在一定是有感而发，虽然我一时也听不大懂哥哥的意思。
祁岩想再去抱一下方云，但他并不想让方云觉得自己只是个没断奶的娃娃，没什么出息。
这会听到方云又在赶自己了，便又恋恋不舍的看了一眼方云之后，最后一次告辞，强忍着不回头，随着程然离开了。
而方云则依然站在凉棚之下没有急着离去，他沉默的看着他们远去，静静地思考着自己的事情。
祁岩……如今看着生活的很好的样子，似乎过得不错，还有新的小伙伴了。
方云在阴影中抬手揉了揉脸，挡住了自己的口唇，脸色在晦暗中看不太清晰：……他笑的像阳光。
那笑容，是个值得别人去守护的样子。
方云默默盯着他们彻底离开了视野，才不疾不徐的从凉棚下走了出来。
他走了两步之后却又停下了，突然伸手向后够去，将手心贴在了自己肩膀后面，片刻之后便见到那片衣料扭曲了一瞬。
方云再将手收回来的时候，只见掌心间贴了一张黄色的符箓。
方云垂眸看向自己掌心间的单薄黄纸：追踪符。
是程然过来拥抱他的时候，偷着贴在他身上的，他刚刚就略有察觉。
须臾，方云冷冷的勾了勾唇角，嗤笑一声：呵，小兔崽子，还想坑我？觉得偷着贴上来，我会发现不了？
你还嫩点。
方云四下快速打量了一下，便见到此时正巧有一只猫正静悄悄的快速从房顶上通过，方云见了便一跃而起，一把按住了猫的后颈，趁它尚且没反应过来，一把便将符箓贴在了猫尾巴上。
走你！
他看着符箓一点点的在猫的尾巴上隐去了踪迹，这才从房顶跳下来，满意的拍拍手走开了。
而另一边，祁岩与程然已经一路走出去了老远。
“没想到你是真没断奶啊，我这次算是见到了，小娃娃。”程然突然低声嘲讽起祁岩，“你在你宝贝方哥哥面前话可真多，真是和平时大不相同。”
祁岩听他这么说，其实有点想打他，但最终还是装作没听到一般，只冷淡道：“方哥哥最为疼爱我，这么多年了还在等我出师。”
“干嘛啊？”程然闻言一挑眉，撞了祁岩的肩膀一下，“早不说晚不说，我刚拥抱了一下你的方哥哥，你就突然这么说。怎么，你不会还在担心着我把你方哥哥抢走吧？”
祁岩微抿着唇，看都没看他一眼，目不斜视的往前走。
程然看着他这副模样，嗤笑一声：“成成成，好好好，你的宝贝方哥哥最好最喜欢你了，成吧？”
祁岩宠辱不惊的冷漠道:“自然。”
这一天之后，他们在外面浪的日子便要结束了。
最后的狂欢结束之后，长老们便又带着小菜鸡们慢悠悠的往回走。
多看无益。
方云心知不会出什么意外，自己的眼线也一直跟着他们，不会错过了一举一动。
他远远的看见他们到了浩渊宗边上，便一掉头找自己的棺材去了。
此番他出行时间过久，在魔宗的魔修眼中就是闭了死关，此番一回到本体中，刚一从练功房中出来还未到自己的书房，左护法黎无霜便得到了消息，立刻来了。
他一见到方云，立刻躬着身子一抱拳，开始说恭维的套路话：“宗主此次出关，功力似乎又大进了，恭喜宗主。”
方云冷淡的瞥了他一眼，不咸不淡的“嗯”了一声，随后捋了捋袖口，抬步向前走去。
黎无霜不敢主动乱攀谈，便跟在了方云右后方两步外，既不过分近他的身，若是他有什么吩咐也可以立刻上前来。
方云一边走一边心里寻思着三月前那魔女的铃铛。
当时魔女说丢在柴房中了，但他回去找了一圈，到底是没找到的。
他事后想起来，隐约记得自己曾让祁岩去抢过来，但他也不好意思真腆着老脸去问祁岩，有没有拿什么铃铛什么的。
方云巴不得祁岩忘了这码子事。
但按理来说，以祁岩那副见到他恨不得长出根尾巴来摇的架势，若是当真捡走了，应当是立刻就巴巴交给自己的。
但祁岩后来也没再说过跟此事相关的哪怕一个字。
应当就是掉在柴堆中，被什么大老鼠叼走了吧。
只是此前方云从未想过苍九云大魔头居然有这么大一个软肋，而且这个软肋甚至可以人手一个。
若是魔宫中有这种东西，可实在是了不得，虽说以这幅身躯的修为可以随时封闭住五感，但到底还是露出了弱点，保不齐就要有不好的后果。
方云沉默了片刻，突然淡淡的开口：“本座，不喜铃铛。”

第32章 司楠师妹
宗主不喜铃铛？
黎无霜面色一瞬间凝重了起来。
他在宗主身边多年，宗主除了讨厌别人离他太近，乱闯他寝宫打扰他什么的，鲜少对什么东西表现出喜恶。
此番宗主居然说自己不喜铃铛，那便绝不可能是随口一提，其中必定有深意。
黎无霜在脑子里快速过了三圈，还是参不透其中深意，百思不得其解。
宗主，有些时候的高谋远虑，确是他们这些做属下的短时间内难以吃透的。
但这并不影响他来应承他的宗主：“属下明白了。那宗主的意思是……？”
方云顿了下脚步，侧过头淡淡的瞥了他一眼。
失言了，这种时候如此多嘴的乱问，只会让宗主觉得他办事不利，没有什么用途。
黎无霜瞬间心中发毛，背上出了一层冷汗，即刻恭敬的低下了头：“属下晓得了。”
方云：虽然我也不知道我刚刚告诉了你什么，但你晓得了就好。
方云便微不可察的点点头，不置可否的“嗯”了一声，不再多说，转头继续向前走。
两人一路沉默着来到了方云的书房，方云便在椅子上坐好了，抬眼看向黎无霜。
黎无霜立刻单膝跪在案前，让自己看起来比坐着的方云更为低矮，这才开始汇报近期工作总结，大小事宜。
方云默默的听着，偶尔插两句话问询，一直持续了将近半个时辰才结束。
他听完之后抬手捏了捏鼻梁，不声不响的长舒了一口气。
但黎无霜还是敏锐的注意到了，立刻道：“宗主可还有什么吩咐？”
方云简短的应了一声：“没了。”
黎无霜单膝跪了许久，腿上稍微有些血气不畅，便几不可查的动了动，道：“属下不敢再打扰宗主，便先行退下了。”
方云没说话，挥了挥手，他便又低了低头：“属下告退。”
随即这才站起身，转身离开了。
黎无霜的心腹早先也已经知道他去了哪，此时正等在门外不显眼处，见他出来了便默不作声的跟在了他的身后。
黎无霜沉默的带着自己的心腹在走廊上快速走了片刻，突然听到一声清脆的叮铃声，面色一寒，转头向发声处看去，冷着脸问：“这是什么。”
他的心腹低着头答话：“大人，应当是哪位侍女挂在此处的风铃，恰巧被大人您看到了。”
宗主不喜铃铛……
黎无霜看着风铃，抱起了手臂：“去，扯下来。”
“是。”他的心腹不敢怠慢，立刻上前抬手将风铃扯了下来，呈到了他的面前。
黎无霜伸手接过，看了两眼，随后抬手对着远处站岗的侍卫招了招：“你，过来。”
侍卫立刻小跑了过来：“大人。”
“告诉他们，要记住了，”黎无霜握着风铃，微一用力，风铃便瞬间变形，碎裂了开来，被他扔在了地上，吓得那侍卫一哆嗦，“以后，谁也不许再挂铃铛，也不许发出类似于铃铛的声响，若是违者被我发现了，你知道后果。”
那侍卫立刻应声，黎无霜“嗯”了一声，不再纠缠，一脚踩在了风铃的残骸上捻了捻，随即又走了。
他的心腹等了片刻，琢磨了一下才开口：“大人的话属下也记着了。这可是宗主的意思？”
“日后但凡宗主会去的地方，都不准再有这种东西出现了。进出魔宫之人，从此以后禁带铃铛。能发出类似声音，或者长得相像的也不准。”黎无霜并不答话，只是吩咐道，“顺便摸排清楚了，这平日里四处乱挂铃铛的人，可是有什么惹怒了，背叛了宗主的行径，都给我一个个的揪出来。”
他的心腹一抱拳：“属下明白。”
“宗主，不喜铃铛，与我讲了。”黎无霜斜过眸子，咧了咧嘴，露出了一点牙尖，“所以日后，把这乱七八糟的都给我打扫干净了，不可让宗主再看见一次铃铛，听到一次像是铃铛的响声，谁敢犯这禁忌，我亲自去惩处他，叫他好瞧。”
“以后谁敢让宗主看见铃铛，那便是背叛了宗主。”黎无霜俊朗的脸上露出了冰冷的笑意，“把这件事情做好，不要让我在宗主面前没法交代。”
而另一边，浩渊宗中的小菜鸡们已经被长老们带着平安的回到了宗中。
待到众人进了山门，为首的长老将他们聚集在一起，围绕着这次外出的收获进行了一次讲话，例行鼓励他们日后勤加修炼之后，便各自散了。
祁岩和程然还没走回自己的居所，便听到了一个嫩嫩的少女声音由远及近的传了过来：“祁师兄，祁师兄！”
两人转过头定睛一看，便见到是柳长风的侄女，柳司楠又跑了过来，一边跑一边叫着祁岩，眼睛亮亮的。
她见到祁岩淡漠的目光一扫过来，立刻又微红了小脸，是一副少女怀春，见到了心上人的样子，藏也藏不住：“祁师兄，你回来啦。”
程然一拍祁岩的肩膀，探过头，腆着脸浪笑了起来：“司南，跑过来怎么就叫了他，是没看见我么？快，也叫我声程师兄听听。”
柳司楠嘟着嘴，仰头微嗔的瞪了程然一眼：“我在叫我祁师兄，谁在叫你了？乱应什么。”
她凶完了程然，随即又乖巧的看向祁岩：“祁师兄。”
程然一见她这样，立刻不乐意道：“我们都是你师兄，你为何要差别待遇我们？”
柳司楠又瞪了他一眼，但偷着扫了祁岩一眼之后大约是顾及形象，没再凶程然。
“司楠。”祁岩微微点了点头，端的是一本正经，“有什么事吗？”
一本正经的祁师兄真好看。她格外喜欢祁师兄公事公办，严肃的样子。
柳司楠听见祁岩问话，立刻腼腆的笑着从怀中掏出了一本兵器谱：“祁师兄，你还记得我们快要进兵器阁选兵器的事情吗？”
祁岩看向兵器谱，又点了点头：“自是记得。”
柳司楠歪着头，笑的天真无邪：“师兄要选什么兵器呢？”
一说起兵器，祁岩便又想起了方云三月前带领着剑阵破水而出的样子，仿佛一条沾了水的劲瘦银龙，辗转腾挪之间如此的势不可当，力量感十足，在日光下耀眼到夺目。
那是何等的风姿卓绝……
祁岩想着方云舞剑的样子，不自觉的的笑起来了：“自然是想习剑的。”
柳司楠以为祁岩是在对着自己笑，脸色涨红，猛地低下头，羞涩的半天不敢再看他了。
“又在想你那方哥哥？你整天的，就不能换点别的去想么。”程然却看出来了他的真实想法，立刻恨铁不成钢起来，“算了算了，你们聊，我先走了。”
柳司楠低着头不敢看祁岩，只轻声嘀咕了一句：“早该走，哪都有你。”
程然没回头，只吊儿郎当的抬了抬手示意自己听到了，自顾自的走远了。
柳司南并不知道程然口中的“方哥哥”是谁，也不知道这和兵器阁有什么关系。
但此时程然这个多余的终于走了，柳司南自觉和祁岩独处，却更加羞涩的抬不起头来。
她感受着祁岩静静盯着自己看的目光，整个人紧张的手脚都绷了起来，在心上人面前一时说不出话来。
祁岩颇有耐心的静静凝视了她片刻，才开口提醒：“司楠师妹？”

第33章
柳司楠一听祁岩在叫自己，快速将手中的兵器谱向上一递，递到了祁岩胸口的高度，红着脸磕磕巴巴的道：“祁……祁师兄，我叔叔给我送了一本兵器谱，叫我挑一个喜欢的，但我都挺喜欢的，师兄能帮我选选吗？”
“嗯。”祁岩低低的应了一声，接过了兵器谱，垂眸快速翻看起来，片刻之后才再次出声，“师妹是个女孩子，总不好舞刀弄棍用些粗野的兵器，不如就选些轻便的吧，师妹觉得呢？”
柳司楠抬起头，痴痴望着祁岩快速翻看册子的认真样子，只觉得他俊朗极了：“师兄所言即是。”
祁岩抬指突然卡住了书页，又抬眼看向柳司楠：“师妹，不如就这一类吧。”
他将兵器谱单手握着向柳司楠面前递了递，他的指尖就卡在用音律作为攻击法门的声乐法器那栏中：“师妹身形小，用这种想必也很合适，安全些。”
柳司楠根本没听清祁岩在说什么，只是痴痴的看着祁岩的指尖：师……师兄的手真好看……
祁岩却不知道她在想什么，见对方缓缓伸手似乎是要将兵器谱接回去，便松开了手。
谁知小册子啪嗒一声直接摔在了地上。
柳司楠一个激灵，歪了的思路一下就回来了：“对不起，祁师兄。”
“不碍事。”祁岩一弯腰，伸长胳膊将册子捡了起来，“是我自己没拿稳，不是师妹的错。”
他将册子合上了，又递给了柳司楠，小姑娘这次总算是没再走神，接住了。
柳司楠的小脸红扑扑的：有时候她就觉得，祁师兄这幅冷冰冰样子下的温柔，格外的动人。好像只对她格外的温柔一般。
她随即注意到，方才祁岩弯腰捡东西之后，领口中掉出来了什么东西。
柳司楠细细一看，原来是个白银做链，串了颗红珠子的项链。
那细细银链上的丹红珠子成色极好，晶莹剔透的宛如一颗红琉璃，虽未必是什么稀世珍品，但她一看就眼前一亮，喜欢的打紧。
祁师兄历来对她最好了，柳司楠立刻踮了踮脚，问道：“师兄，那个是什么？好漂亮。”
祁岩这才注意到颈间的项链已经从衣襟中滑了出来。
他闻言不自觉的微微笑了起来，抬手捏住那颗红珠子左右打量了一瞬，整张俊脸上的表情都鲜活了起来：“一位哥哥补送给我的生辰贺礼。好看吧？”
“真好看。祁师兄的生辰是什么时候？我都不知道。”祁岩以往很少这么有鲜活气的与人交流，柳司楠立刻也跟着笑了起来，“它是做什么用的？”
方云只说过带着毒虫不近，倒是没说过还有什么其他的用途。
祁岩指尖捻了捻丹红色的珠子，透过温润的表面触感，仿佛还能感受到它在方云袖中，贴身放置时的温度。
这是方哥哥为他涉险取来的珠子，想必送给他当做贺礼前，也当几经把玩摩挲。
祁岩微微翘着嘴角，缓缓道：“上个月，已经过去了。我听那位哥哥说，是可以驱蚊虫的。”
仙宗之内，能驱蚊辟邪的挂饰比比皆是，这件听起来似乎也并不是很珍贵。
柳司楠立刻追问：“师兄师兄，我见它实在是好看，喜欢的打紧，师兄可以拿下来给我看个仔细吗？”
这本也不是什么难事，柳司楠只是觉得祁岩个子太高了，看不清楚他颈项间的这条挂饰而已。
谁知祁岩却脸色微变，迅速收敛了笑意，吝啬的将珠子又塞回了领口中贴身放置了：“师妹喜欢，我会记着的，日后见到好的会想着师妹。”
这竟是看都不给柳司楠看一眼的意思了。
柳司楠对祁岩的爱慕心很重，平时对方的一举一动都能让小姑娘牵肠挂肚，这会居然吝啬的连个挂饰都不让她看，她再三出口问询都被拒绝，实在是伤了她的心。
当是什么值钱的宝贝，怕被人抢了呢？我叔叔平日里送我的东西多得很，谁还差这么一颗珠子？
但爱慕的师兄掖着藏着不给她看，这珠子的意味便远远的超过了只是一件挂饰的价值。
柳司楠嘟了嘟嘴，可怜兮兮的看着祁岩：“师兄，师兄给我看看吗？”
“师妹别闹，也不是什么稀奇玩意。”祁岩却整了整领口，又轻抚了一下珠子的位置确认收好了，没再如了柳司楠的意，“我还有些事情，就先走了，师妹往哪边走？”
祁岩住的地方无论是与柳司楠的住处，还是与柳长风的住处都是不同方向的，他此时客客气气的问出来的话，却无异于废话。
柳司楠自知祁岩根本就没想与自己同行，此时这么问，也不过是出于他对所有人的礼貌一般，没有一丁点特别的地方。
柳司楠心中难过极了，自觉被爱慕的人冷淡了，就自从她看上了那颗红珠子项链开始。
她心中委屈的想：叔叔一给了我一本兵器谱，我就立刻来与师兄分享，可为什么师兄哪怕是一条再普通不过的项链也不愿给我多看一眼呢？
这条项链到底是有什么不为人知的用途，还是是什么特殊的人送给师兄的？
是了，先前程然师兄才刚刚说过，说是“方哥哥”送给祁师兄的，想来应该是祁师兄的亲人送的。
若是祁师兄心里一直想着的，多年未见的亲人在这次出山门的时候终于遇见了，还送了他东西，是该觉得珍贵的。
柳司楠年纪尚小纯真懵懂，还不懂什么叫吃醋，就算对那项链有些许的嫉妒，也不会把这份嫉妒联想到其他人身上去。
她只是倔强的笑了笑，说了一句：“我与师兄同路，师兄，一起走吧。”
祁岩点了点头，所幸没有再问她去做什么，或者直接拒绝她，只是沉默着和她一起向着自己的居所走去了。
柳司楠自怨自艾的整个人都蔫了，偷看了眼旁边身高腿长的英俊师兄，委屈的想哭：就算是亲人送来的项链，珍贵无比，也不至于拿下来给她看一眼都不行吧？
她终究在祁师兄的心中，没什么重量，祁师兄看似对她再好，终究也和旁人一样。
待到两人一起沉默着走到了祁岩住的地方，祁岩这才主动与柳司楠说话了：“师妹，那我就先进去了。”
就算她再痴迷祁岩，也不可能自己跑进男弟子的居所中，便远远的目送祁岩走远：“师兄再见。”
祁岩一进到屋中，便见到程然正百无聊赖的坐在自己的床榻上，看见祁岩进来便问：“还在外面等着呢？”
祁岩顿了一瞬，抬眼看向程然，一副不知道对方在说什么的样子。
“我说柳师妹。”程然看着祁岩，笑了起来，“说说看，你到底是怎么想的？”
“恩，能怎么想。”祁岩默默的走到自己榻边，整了整被褥，淡淡道，“好师妹。”
程然见他这么说也不再多问，又神秘的招了招手：“过来。”
祁岩直起身，默默的看向程然：我为什么要过去？
“过来，有好东西给你看。”程然见他满脸冷淡，又抛出了筹码，“和你那宝贝方哥哥有关。”
祁岩一听，果然快速凑了过来。
程然“啧”了一声，从袖中掏出一个小玩意，祁岩扫了一眼，只见是一只淡绿色晶莹剔透的玉把件，是个小狗的形状。
程然拿在手上抛了抛，又问：“想不想知道你那宝贝方哥哥平日里都在做些什么？”

第34章 假想
当然想，祁岩巴不得对方云多了解一些。
程然看着祁岩认真的表情，又贱招道：“别看着我。你亲口说，你想不想知道？”
“还好。”祁岩一开口，见程然立刻一副“哦不想啊，那算了”的表情，便抿了抿唇，改了口，“想知道。”
程然又将那玉做的小犬向上一抛，这次施加了些许灵力，那小东西便停留在半空中，快速的震颤了起来。
“我先前去拥抱你方哥哥的时候，在他外衣上加了点料。”程然撑着下巴，侧过头斜睨着玉质小犬，“是虫粉。这玉石中有条母虫，感知力极敏锐。你那宝贝哥哥肯定没洗衣服，我这条虫就可以顺着虫粉，找到你那方哥哥。”
祁岩默默的看着他不知在想什么，片刻后才淡淡的开口：“哥哥，想必也应当是爱干净的。”
“我的重点是在说你那宝贝哥哥不洗衣服吗？！”程然没想到他会说这么一句话，差点被自己的口水呛死，小玉犬又落回了他手中，“好吧，纵使他洗了衣服，也没有用，只要他没把外衣扔了，我的虫还会顺着找过去。”
“你做这种事情做什么，吃多了？”祁岩满脸冷漠，兴致缺缺的又走回了自己那边的床榻上，淡淡的回道，“我觉得方哥哥不会连这种小把戏都无法识破，他可能已经扔了。”
“不会，他不过只是个……”程然嗤笑一声，却在祁岩冷飕飕的目光扫过来的时候立刻改口了，“他虽然很厉害，但我这种虫粉本就是死物，纵使在修为更高深的修士面前，也是几近无色无味，不易被发现的，只有借着母虫才能寻到。”
“况且你难道觉得，我就傻到猜不到他可能会意识到，我近他的身另有意图？真是伤我的心。
你方哥哥肯定之前也觉得我去拥抱他，就是无事献殷勤，非奸即盗，不安好心，事出反常一定耍了小心思。若是不让他立刻发现点什么，他难免会更仔细的探查，兴许就会把外衣整个都扔了。”
程然言罢顿了顿，又得意的得瑟道：“所以我在洒虫粉的时候，先在他肩背上贴了张追踪符吸引他注意，如了他的愿被发现了，以为我就会点上不了台面的小手段，不足为惧。
但他当时没直接揭发我，肯定就是暗戳戳的想让我吃个亏。现在那符箓还没被毁，指不定是被他乱贴到了哪里，以为这样我就会跟着那张追踪符走到乱七八糟的地方，回不来，以后就不敢再犯，他也就安心了。但你那方哥哥肯定没想到我又洒了虫粉。”
祁岩默不作声的坐在榻上，凝视着程然，似乎继续无言的问询着先前的那个问题：你想做什么？
“说真的，此次出行你见了你那方哥哥，他是一路偷偷尾随而来，除了你一直没人知道他的行迹，但他却甚至知道我们要去做什么，你不觉得怪怪的吗？”程然向前探了探身，笑道，“我们已经入门六年了，他是天天哪也不去，在这附近盯着等着你吗？像他这样的人，凭什么这么做，死守着一个破地方？”
“方哥哥一直以来对我期待极重，应当是哥哥将自己早年一些一直没实现的愿望，都寄托在了我的身上，未必不会日日在这边上。”祁岩心里却有着自己的想法，不会因为他的几句话就顺着他的思维走了， “而且我有个猜测。”
程然闻言挑挑眉，抱起了手臂，向后靠去：“愿闻其详。”
“你之前说过，当年方哥哥和我说过的门派，天外飞仙，你是没听说过的。”
程然抱臂一点头：“对，没听过。”
“方哥哥的剑法却与我宗剑法极其相似，而且私下里……有一些我宗中的事情也晓得。” 祁岩低垂下了眼眸，面上无悲无喜，
“方哥哥，可能早年确是我宗中修士，后来因为一些原因离开了宗门，现下才会不敢与我宗前辈修士凑得太近，也不敢在前辈修士面前施展功法，大约只是担心被认出来。若是如此，他守在我宗边上不难理解。”
祁岩早就知道方云与自己有着相同的命运，只是他家破人亡颠沛流离之时，还有一个方哥哥依仗。
方云的命运却大约更为凄惨，所以才会格外的爱护他，重视他，可能就是在希望亲眼看着他完成自己未尽的心愿。
获得自由，拜入名门大派，走上一条康庄大道，勤加修炼，拥有幸福的人生。
如果可以的话，再去堂堂正正的报仇。
而让方云离开宗门的那些私事，可能就与方云家族的命运，与魔域的那些魔修们有关，也许他是被逐出师门的也说不定。
祁岩每每一思及此事，就会觉得心里在心疼的同时也暖暖的，有热流涌动：方哥哥，就是带着他脱出苦难，独属于他的幸运。
“好吧。”程然听着他的解释，点了点头，似乎是信服了，但还是问道，“那你到底要不要跟过去看看他在做什么？看看他每日在这仙宗边上都是如何度日的？”
祁岩淡淡道：“若我跟过去，方哥哥肯定能察觉到我，平白惹他厌烦。我不想胡闹让他失望。”
“宝宝真乖。”程然面上露出了祁岩熟悉的嘲讽表情，“机会在自己手里，稍纵即逝，太乖了必定会吃亏。你那么仰慕他，你对他了解多少？你难道不想多了解了解他？”
祁岩心知程然不过是自己好奇方云的底细，但若是自己去偷偷跟着方云，被发现了恐怕没好果子吃。
所以才撺掇他出去找方云，但心里还是情不自禁的动心了，一阵心痒：也许这是个多了解些方哥哥的好机会。
毕竟他除了方云的名姓，其余的半点了解都没有，基本都靠着自己的推测。
程然又抛了抛玉狗：“如果是我，机会摆在我的面前，我一定会去的，管他那么多。你宝贝哥哥要是真的像你宝贝他一般那么宝贝你，想必你犯了些小错，也不会怎样的。若是因为这个而厌恶你，只能说明你根本不该那么宝贝他。”
祁岩淡淡的反驳道：“方哥哥不会厌恶我。我只是希望我在方哥哥心中是最好的而已，不想给他添麻烦。”
程然闻言，立刻撇着嘴装出了一副摇头晃脑的扭捏样，怪腔怪调的鹦鹉学舌的嘲讽了起来：“我希望我在方哥哥心里是最好的~呕我快吐了，看看你那样子，你是羞涩怕见人的小姑娘吗？”
祁岩冰冷的目光从程然脸上扫过，宛如在看一个死人。
但他到底是懒的做出什么回应的，只是又问：“可是宗门周边都有结界，以我们如今的实力，是没办法在不惊动巡山师兄的前提下出去的。”
“不必操心，我早就替你选好了条路，只差你点头了。”程然收敛了夸张丑陋的表情，站起身跳了跳，“随我来吧，咱们看看我给你选的路去。”
祁岩点点头，便随着程然走了。
程然一路慢悠悠的带着祁岩来到了入门时，峭壁那边的山门处。
两人见四下无人，一路穿过山门来到了结界边上。
“这边因为临着峭壁，比别的地方更冷，而且也挺荒凉的，没什么人。”程然沿着护山结界走了两步，在一片临崖的荒草边站定，抬脚拨了拨荒草，“有时候有些漏洞，也更不容易被人发现。毕竟这边是天险。”
祁岩向他扒拉开的荒草中看去，只见那处的结界极其薄弱，甚至已经出了一个能容得下半个臂膀出去的大窟窿。
程然在那窟窿前蹲下了身，伸手敲击了起来：“这是我上次随巡山师兄巡山，解手的时候发现的，但因为太隐蔽了我就没告诉师兄。不过你也不用担心，我们此番一个来回之后再去告知师兄，也不迟。”
祁岩没做回应，见状便也立刻凑过去蹲下了身，开始敲结界。
两个少年人被冷风吹的直打哆嗦，但还是忍着寒冷，蹲在那里一起默不作声的挖起了狗洞来。
半个时辰之后，那小小的窟窿便像是冰上的一小块缺口被人用破冰斧砸过一般，从一个小小的空洞，变成了甚至能容一人通过的狗洞。
程然又向玉犬中注入了些灵力，抬手抛到了空中，看着它快速的震颤，片刻后才“啧”了一声：“你看这小犬鼻子指向的方向，就是你要去的方向。抖动的越厉害说明距离越远，看这样子还不近。”
他又看了看才将玉犬交给了祁岩，祁岩接过来便要从结界里钻出去。
“诶，等会。”程然却又叫住了他，在袖口中摸索了起来，“我寻思了一下，万一你出去死在了外面，我也不太好交代，毕竟是我给你出的主意。”
祁岩回过头，冷冰冰的看着这张狗嘴：“我哪怕死在外面，也无人知道与你有关。”
程然就像没看见他在瞪自己一般，悠哉悠哉的又从袖中掏出了一只小乾坤袋：“这样，我把我的私货给你，你看着办。看着距离挺远的，你自己想慢慢走过去也太浪费时间了。”
祁岩接过来放入怀中，对着程然点了点头：“多谢。”
“客气。”程然又指了指结界上狗洞一般的窟窿，“我们刚从外面回来，今日晚间应当也没有什么事情，万一有事情我帮你扛着。你现在从这里钻出去，快去快回，明日早课前回来。”
“好。”
程然又不放心的叮嘱道:“小心着点，别把我的私货用完了，我还指着它度日呢。快去快去。”
祁岩瞥了他一眼，没做声。
祁岩活了十八年，无论是受苦还是享福，行事规则一般都是规规矩矩的，不像程然一般日日满肚子坏水。
此时他头次做偷鸡摸狗的坏事，还没什么经验，只好听从程然的安排，又点了点头之后便从结界的破损处钻了出去，随即身形敏捷的开始顺着悬崖向下爬。

第35章 发现尸体
这悬崖颇高，陡峭到近乎垂直，祁岩一个人小心翼翼的顺着往下爬，一直到天色开始变暗了才到了崖底。
因为过长时间的绷着力道，他的手臂和两条长腿都在脱力的微微颤抖着。
祁岩落到了地上后才又从怀中将程然给他的乾坤袋取了出来，一边大步向着玉犬指的方向走，一边打开袋子，向里看了一眼。
他看清楚了之后探指入袋，一点也不顾及临走时程然叫他少用点的嘱托，毫不客气的一口气把目力能及的速行法宝都掏了出来。
祁岩微微勾唇一笑，挑了样最好的放在了自己的靴子上，快速向前而去。
方哥哥修为高深，他此番前去是肯定会被发现的，但哥哥历来对他极好，虽然可能会不高兴，但应当不会因此而厌恶他。
也许还会因为不放心而收留他过夜，也可以让他多接触接触方哥哥这六年来的生活，多了解了解这位哥哥。
纵使不留他，想必也会连夜亲自把他揪回去，倒也能算得上是与哥哥多相处了些时间。
祁岩只要一想起和方云相处时，方云好脾气的话，方云身上的热度和味道，就觉得格外的迫不及待起来，心里暖烘烘的。
他实在是太想方哥哥了，太想有朝一日可以和方哥哥称兄道弟的朝夕相处。
祁岩一直以来都不觉得在仙宗之内修行像是找到了立足的根本，他依然感觉自己是个无牵无挂的遗孤。
也就只有在方哥哥面前的时候，才能找到点家族羁绊的感觉。
两个人都没有家室，只希望日后待他学成出来，可以一起执剑天涯。
然而祁岩本以为纵使浩渊宗边上都地处荒芜，方云也该是找了处附近的村落住下，且拥有自己的一间小屋，装点的不错。
可谁知那小玉犬却带着他越走越偏，祁岩在心里默默记着路程，只觉都已经走出去了十多里地，才手疾眼快的停在了一处平地之上突然出现的巨大坑洞边上。
这坑洞占地面积极广，一眼扫过去甚至无法快速估量出它的半径。
祁岩只觉这坑洞边上荒凉极了，杳无人烟一眼扫过去连民居都没有。
他又凑到了坑边上，从坑底吹上来的阴冷冷风将他的发丝吹的向后掀去。
只见这坑洞直上直下的极深，坑底下甚至还不如这上边，下面居然还有累累白骨，埋都不埋，俨然是什么人将这里当做乱葬岗了。
但玉犬到了这附近却震动稍缓，悬浮在半空中猛地调转了个儿，头朝下，鼻尖直指坑底。
这实在不像是个能住人的地方，可方哥哥……也许不是方哥哥，是方哥哥的外衣便在这下面了？
祁岩狐疑的看着坑底，沉吟了片刻，心道：莫不是方哥哥果然如我所料，发现了程然的小把戏，早就已经把外衣扔了？
不过纵使找不到方哥哥，若是能将方哥哥的外衣捡回来，也算是不虚此行了。
能得了方哥哥的外衣，便也算是得了个哥哥的贴身之物，带在身边也算是可以算作方哥哥就在边上了。
方云早就发现了这个小把戏，不会发现他溜出来，更不会进而生气的想法，让祁岩心里稍稍松了口气，又活动了一下手脚，收起了玉犬，灵巧的顺着坑壁向下爬去。
待到到了坑底，他才又将玉犬向上抛去，看着玉犬停止了震颤，在半空中稍稍转了转之后，鼻尖精准的指向了坑壁。
祁岩皱了皱眉，抬脚谨慎的向玉犬所指方向走去，最终被迫面朝坑壁停下了。
他的脸已经快要撞到坑壁上了，面前什么都没有，而那玉犬还在向前指。
莫不是方哥哥将自己的外衣埋在了土里？祁岩迟疑着抬起手，轻轻碰了碰坑壁。
这泥土坚硬夯实，实在不像是有人动过的样子。
他缓慢的用指尖沿着土壁摸索着，一点点的弯下了腰逐渐向下，在临近地面的时候，一把摸空，双手一下毫无阻力的按进了土中。
祁岩心下一惊，定睛一看，只见那处土壁还是如按进去之前一般的模样，似乎是双手卡在了岩石和泥土中一般，手上的触感却是空洞一片，上下摸了半天，才摸出了一个土洞的轮廓。
却原来是个障眼法。
祁岩向下摸索着，已经摸索到了一个表面光滑质地冷硬的长方形物体，像是个装什么的大匣子。
如果是哥哥将自己的衣服顺手扔了，为何还非要装在一个匣子里？
方哥哥……
祁岩心中有了一种不太好的预感，心脏下意识的剧烈跳动了起来。他立刻顺着匣子的面摸到了四个角上，运足了气向外拉了拉。
这匣子摸着还是石质的触感，却比普通的石料更为沉重，祁岩一拉之下居然丝毫无法撼动它。
祁岩将半个身子探入障眼法中，却见其中漆黑一片，以他的目力根本看不出其中有什么。
若是不能将这匣子拉出来，祁岩隔着障眼法根本看不到这到底是个什么东西。
所幸临走的时候程然还送了他一个乾坤袋，祁岩立刻在里面翻了翻，翻出了两张可以短时间激发修士潜力的符箓，贴在了双臂上。
他借着符箓的加成，这才一点点将那沉重的石匣子从土洞中拉了出来。
却见那根本不是什么匣子，而是个足有一个成年人身形的黑色石棺。
祁岩扶着石棺，剧烈的喘息着。纵使有符箓加持，将这个死沉的东西勉强拖出来，也耗尽的他的力气。
祁岩盯着那一人长的黑色棺身，平日里平板无波的面孔变得惨白无血色，缓缓显露出了一抹不敢置信的神色：怎会……怎会指到了这里？这是什么意思？
他深吸一口气，又再次将玉犬抛到了半空中，却见那小玉犬在最初的一阵小幅度转动之后，鼻尖直直的向下指向了那黑色的石棺。
这石棺，纵使祁岩再怎么欺骗自己，也是一眼就能看出来用途的：这就是具棺材，乱葬岗里的一口黑色石棺材，装死人的。
程然将虫粉亲手抹在了方哥哥的外衣上，母虫却将他引到了这口石棺材的面前，答案不言而喻。
周遭除了阵阵冷风的呼啸声，一片死寂。
祁岩瞪大了眼，不敢置信的盯着那口棺材，在心中反驳道：不对，一定是哪里出了问题，也许是有什么人把方哥哥的外衣偷走拿去穿了。
或者压根就是那虫粉的问题，也许那虫粉不只有程然有，母虫只是带着他来到了最近一处有虫粉的位置而已。
又或许，压根就是程然在耍他而已。
总不会是方哥哥就在里面。但他潜意识里却有个声音在问：你肯定吗？你对方哥哥了解多少？你又知道分别之后，他的行踪吗？
祁岩抿了抿唇，强行冷静下来，抬手推了推棺盖，没推开，便又弯下腰开始沿着石棺打量探查了起来。
原来是这石棺盖上被人下了禁制，纵使他再用多少的蛮劲也是推不开的。
但这个禁制虽然不显得怎么高明，却不知为何，似乎需要从里面才能打开。
祁岩试探了一炷香的时间都未能将禁制打开，越发的心慌。
他便板着脸直起了腰，摸出了样作攻击用途的法器出来，对着棺盖攻了过去。
这石料实在是了不得，若说是程然的私货自然是不会差的，但祁岩足足用废了三件，那石棺的盖才缓缓的出现了裂缝，四分五裂了开来。
祁岩凑过去拨了拨碎裂的石料，紧张的向棺中看去。
却见在那狭窄的幽暗空间中，孤零零的躺着一位面色苍白的瘦削青年。
那青年似乎是沉沉睡着，一动不动的静静躺在那里，纵使面前的棺盖被砸碎发出了巨响，也无法将他吵醒。
那是日思夜想，熟悉到不能更熟悉的面孔，此时整个人在漆黑的石料下映衬的更加惨白，带着一种凄凉感。
祁岩看着一下怔愣在了原地:方哥哥……？
祁岩怎么也不会想到，方云居然真的躺在这石棺中。
也许他是想到了的，但他不敢相信。
祁岩不敢置信的看着那人，瞳孔骤缩，心中巨震，迈步的时候险些一下没站稳摔在地上，薄唇颤抖了一下，默念道：方哥哥……
祁岩看了许久，最终还是坐在了棺材板上，颤抖着伸手，将青年从石棺中抱了起来，只觉得触手一片冰冷，毫无生机，像个尸体一般。
祁岩仿佛是被冰冷的尸体冻到了一般，全身上下都缓缓的战栗了起来。
方哥哥还是没有任何反应，没有睁开眼回应他，没有质问他为何会偷着从浩渊宗中溜出来。
祁岩缓缓垂下头，将头埋进了青年冰冷的怀中，侧脸贴着青年的胸口，蹭了蹭，默默的聆听了片刻。
凑的近了，他还能嗅闻到方哥哥身上那种熟悉的，清淡的味道，未掺杂什么能再继续打击他的味道。
但方哥哥的胸膛间却依然是一片寂静，甚至连心跳都没有，冰冰凉凉的，可能真的只是一具尸体而已。
真的只是一具尸体，新鲜的，还未来得及腐烂的尸体。
怎么会这样……不过才分别了几天而已……怎么就变成这样了？他的方哥哥，怎么就变成了一个毫无生命的冰冷躯体，躺在了这石棺中呢？
为什么啊……几天前还温柔的抱过他，说过会等他出师呢？怎么现在会变成这样？
这变故太突然，祁岩一时反应不过来，怔愣了许久，痛苦和悲伤才后知后觉的蔓延了开来，却也显得不怎么真实。
呜……
他抱紧了冰冷无生机的青年，像抓住了最后一根救命稻草，痛苦的呜咽了一声，早先偷跑出来的愉悦感早已烟消云散，这现实像是当头一棍，直接将他打懵了。
祁岩低低的抽泣了两声，像是头受伤了的小兽：谁干的？！
方哥哥如今这幅惨白冰冷软踏踏的样子，看来日后是再也无法看着他温柔的笑了，也不会有机会看着他日后有什么成就，走上方哥哥期待的道路了。
一切都没了……
他感到一阵呼吸不畅，仿佛要窒息一般发出了一阵卡住了的呼吸声：谁干的！
此时祁岩又想起了三月前，那群合欢魔宗的魔修。
一定……一定是他们干的……祁岩四肢一阵发冷，咬紧了牙关，恨得心里直反苦水，一定是他们干的！
萦绕着祁岩多年的痛苦记忆，那日家族被灭门的场景，仿佛在此时又跃然于眼前。
那群魔头，不光是将他的家人一个个的都夺走了，现在也对他的方哥哥下了手！
定是因为那次方哥哥过来救他的时候，被那伙魔修发现了，虽然当面方哥哥击败了他们，背地里却集结来了更多的魔修，如跗骨之蛆一般的在暗地里盯着他们。
却不成想方哥哥在他边上安稳了三个月，却是刚一落单就惨遭毒手了，那伙魔修根本没打算放过他。
他刚和方哥哥作别，回到了宗门中，刚要开始畅想着属于自己的未来，满心欢喜的期待着日后可以随方哥哥一起浪迹天涯。
他的方哥哥，却已经在他看不到的地方惨遭杀害，被塞进了这么一个狭窄憋闷的石棺中，藏在了如此荒凉的地方。
暗不见天日无人知晓的等待腐朽。
祁岩彷徨无助的抱紧了冰冷的尸体，心里六神无主。他如今不过是一个入门才六年的小弟子，他什么也做不了。
他只能悲伤而绝望的哭泣着:是他害死了方哥哥。
而他居然不知道!他居然还在畅想着日后再相见!
何等的天意弄人。
强大如方哥哥一般的人，多年来他以为最为稳固的依靠，塌了。
苍九云……可真真是……要夺走他的一切，一个都不放过啊……
苍！九！云！
祁岩想着往日里方云温柔的笑意，想着他畅想过，如今却失去了的一切，想着再也不复存在的方哥哥，眼里凝聚起滔天的仇恨，险些将满口的牙都咬碎：我要杀了你们！
此时数千里外，合欢魔宗内。
方云心神不宁的放下笔，抬起头皱紧了眉头。
他刚用完晚膳，这才刚开始预览卷宗，甚至屁股下面的垫子还没捂热。
然而从刚才开始，他就隐隐感觉听到了有什么人在哭，哭的撕心裂肺的，仿佛死了爹娘一般，凄惨的要命。
谁啊，居然胆敢在他的寝宫面前哭，还哭的那么难听？方云听着那闹心的动静，烦心的长出了一口气，抬手揉了揉眉头。
旁边侍候着的侍女一看见他长出一口气，一下跪在了原地。

第36章 去化身
方云下意识皱着眉头瞥了她一眼，那侍女被这一眼吓得肝胆俱裂，又一头重重的磕在地上，不起来了。
苍九云是个严重的抖s，平日里就喜欢搞这一套，看别人被他吓得瑟瑟发抖，跪在地上不起来什么的，似乎不这样他就觉得不爽快。
但他平日里高冷的厉害，很少会有情绪化的举动，是以纵使有些人害怕他，看到他的时候也不会立刻急着哆嗦起来。
但谁看见他哆嗦到瘫地上，通常情况下也不会惹他不开心就是了。
而若是他瞪谁一眼，不耐烦的深吸一口气什么的，对方如果不立刻哆嗦着软在地上，才是要血溅三尺的时候。
可方云虽然已经用这身份生活了六年，还是有些学不上来苍九云的这种bt感觉，有时候会情不自禁的表露一些情绪，把别人吓到。
方云立刻收回了视线，在心里又默默叹了一声，这才稍稍舒展了眉头，薄唇轻启，冷清道：“去看看，何人敢在本座寝宫外哭。”
嚎的像哭丧，这又是哪个魔头杀了他的谁？
“宗……回宗主的话。”侍女一个人在那哆嗦了半天，才迟疑着开口，“奴婢，未曾听到哭声。”
没听到？方云便不再问了：“嗯。”
他又瞥了一眼那伏在地上的侍女，想了想，要是自己现在叫她站起来，肯定又要被202“ooc警告”了，便迂回道：“可能是你耳朵不好，去给本座出去看看。”
宗主说听到了有人在哭，她竟心直口快的说自己没听到。
侍女自觉顶撞了宗主，怕他下一句接个“既然耳朵坏了，不如砍了”，立刻应道：“奴婢该死，奴婢这就出去好好听听去。”
方云没看她，高深莫测的应道：“去吧。”
侍女立刻又一叩首：“宗主仁慈。”
她拍完了这个马屁，才站起身，弓着身子怯懦的出去了。
方云等她出去了才收了绷着的劲儿，皱着眉头扭了扭脖子活动了一下，顺便抬手捂住了耳朵。
但那不知道是没了爹还是没了娘的悲怆哭声还是没被方云的双手阻隔住，反而有一种愈演愈烈的趋势。
太强了，堵着耳朵居然都能听得见。
这究竟是什么神仙嚎丧。
方云深吸一口气，放下了手，看向门边，片刻之后便见到那侍女又弓着身子，卑微怯懦的回来了。
她一回来便立刻跪在了方云案前，又虔诚的伏在了地上：“禀告宗主，奴婢方才在附近转了一圈，问了侍卫何人在外面哭，但属下们修为过浅，都无法听到哭声，请宗主恕罪。”
方云又“嗯”了一声，抬手将案上的书文合上，规整到了一起。
那侍女没得了他的话，却是不敢起来，一个人在那哆哆嗦嗦的跪伏着，担心着因为她没听见哭声，而被宗主一怒之下废了听力。
方云看着她瑟瑟发抖的样子，又在心里叹了口气：这位姑娘居然比上一位胆子还小。
这些年来，他身边的贴身侍女总是每隔个几月到一两年的时间便会被因为各种原因而换走，他隐隐约约发现了是他的左护法在动手脚，不知是何居心。
上次干的太明显了被他用小皮鞭抽了一顿之后，倒是收敛了不少，留下的却是这种都不敢正眼看方云，看一眼就软地上的了。
方云垂眼看着面前的侍女，听着耳边哭的跑了调的哭声，默默在心里叫了一声：202。
202立刻应声：“晚上好，先生，系统202竭诚为您服务。有什么可以帮助到您的吗？”
方云沉吟了片刻，又问：你听到什么哭声了吗？
202：“听到了。”
方云：可是我边上的人却都没听到，而且这声音我堵上耳朵都听得到，到底是怎么回事？
202答话：“有一种可能，声音并不是在这附近传出来的。宿主频繁使用化身，已经与化身产生了一定的微弱链接，如果是有人在宿主的化身旁边造成了混乱，宿主是有一定几率可以察觉到的。”
这么说来可能是有人发现了他的化身了。
若是如此，便不知应不应该亲自进到化身中去看看了。
要是此时他的化身正身处险境，显然突然进到化身中很不理智，他的本体又不可能瞬间出现在化身附近。
但若是只是有凡人发现了他的化身，用什么法子撬开了他的黑棺材，他就在这里听之任之让化身被人当成尸体被毁，想来也有点亏。
方云便想先征询一下202的意见：你怎么看？
202：“亲亲，咱们这边的意见，也是直接过去看看呢~”
yi……方云闻言起了一身鸡皮疙瘩：我死了没有你好处的对吧？
202：“没有，先生。”
方云听着那还没消停下来的跑调哭声，心道：这么半天了还在嚎，想必那边也该是安全的，不然我现在一定什么都听不到了才对。
只是那化身躺在石棺里，每日都安安稳稳的，此次突然有这种变故，实在是有些出人意料，叫他不得不多想。
方云打定了主意，挽了挽袖口，站起了身，居高临下的又扫了一眼面前的侍女。
他心下担心着若是不叫这姑娘起来，这姑娘能因为没得到命令，在这里一直跪到他回来，便头疼的清了下嗓子，淡淡的开口了：“本座忽有心得，要去练功房。你得了闲将本座房中清理清理，有些地方落灰了。”
“奴婢该死，马上替宗主打扫。”侍女跪伏着不敢起身，也不敢抬眼看方云，“恭送宗主。”
他就是随便说说而已，苍九云这龟毛的房中哪可能会有灰？应得要不要这么快。
方云冷淡的“嗯”了一声，不再过问，自顾自向练功房走去，默默的关好门在垫子上端坐好了。
待到再睁眼的时候，方云只觉自己并未如每次进到化身中时一般躺在漆黑的石棺中，而是呈坐姿，一睁眼甚至能看到天。
而且有什么东西紧紧勒住了自己，可能是条蟒蛇什么的，勒的他甚至无法呼吸。
那不知是死了爹还是死了娘的悲怆哭声果真就在耳边，近距离听着甚至比在魔宫中听着的时候还要悲伤刺激。
还真是这边的动静。
方云被贴在耳边的巨大噪音震得头皮发麻，刚进到化身中一时没反应过来，脑子一下就懵了：什么鬼？
是蟒蛇精撬开了我的棺材盖？

第37章
方云耳朵被震得嗡嗡直响，一瞬后他才反应过来，这不是一条蟒蛇在勒着自己，而是有个人在拥抱自己。
用力之大仿佛要将这具化身勒进对方的胸膛中，融为一体一般，带着化不开的无尽悲伤。
而这哭声，除了已经破音跑调之外，听着居然格外的像是祁岩的声音。
但祁岩此时应该在浩渊宗中才对。
方云迟钝的向周边扫了一眼，只见四周一片平和的荒凉，如他离开时一般，并没有什么不妥，除了这个死死抱着自己哭的人。
方云迟疑着抬了抬手，环住了那人的脊背，试探性的叫了一声：“祁岩？”
怎……怎么是方哥哥的声音？
那人瞬间止住了哭声，背脊猛地绷紧了，触手硬邦邦的。
一叫他就有反应，还真是祁岩。方云心里咯噔一声，慌乱了一瞬:这么晚了，他怎么会从浩渊宗中跑出来，还摸到了我的化身？
他将自己的化身藏的隐蔽，断没有让人随便溜达了两圈就摸到了的道理。藏的又离浩渊宗很远，祁岩不可能是自己乱走过来了。
怎么过来的？定点传送过来的么？
方云此时又突然想起来临别前，祁岩那咯咯小伙伴偷着贴在他身上的那张追踪符。
明显就是有想要跟踪自己偷窥自己的意图。
他当时明面上没揭穿，装作没发现的样子，等他们一走，背地里顺手就贴在了其他活物身上，本就是想让他跟着那活物一路乱跑怎么也找不到他，吃个亏的。
但看如今这架势，怕是他轻敌了，吃亏的成了他自己了。
那小兔崽子……方云感觉自己额头上有根筋在跳，怎么有这么多歪门邪道的鬼把戏？怕是他自己使坏还自觉不够，还要拼命撺掇祁岩，祁岩才会偷着溜出来的。
早年方云就觉得小时候的程然，一副天老大他老二，一天从早到晚四处乱挑事的皮样子，很是不讨喜。
如今长大了看着是稳重了不少，却不成想是变成了蔫坏，还在撺掇身边的人学坏。
只是方云早先将棺材藏的隐蔽，还放了障眼法，从未想到过祁岩会成功摸到自己的化身，便有些见不得人的东西一直收在袖口中，未特意取出来藏在其他地方。
祁岩不会已经……给我搜过身，发现了些什么不该发现的东西？
方云脑子里转了一圈，最终还是先轻轻拍了拍他的背，沉吟了片刻，怕吓到他，便先轻声问道：“你不会以为我死了吧？”
祁岩抱着方云的尸身，整个人都呆住了:我方哥哥怎么又突然说话了？还动了起来？
但纵使方云说话的声音很轻，他还是被吓了一跳，因为哭的太久又突然被吓到，哭声止的太急，一口气没喘好开始一窜一窜的打起了嗝。
祁岩不等方云再要求自己放手，便猛地松开了方云，快速向后撤开身子，抬头死死的盯着方云看。
方云就无言的对着他歪了歪头，又眨了眨眼。
祁岩眼睛瞪的大大的，已经哭肿了，全是血丝，脸色也通红，看着比落汤鸡还要狼狈几分，面上一片麻木的死寂。
他大约也是哭傻了，看清楚方云之后半天没说出话来，最终只一边打嗝一边勉强木讷的挤出来一句：“方哥哥……你诈尸了？”
方云被他问的一时不知该如何做答。
但祁岩大约是真当自己死了，才会哭的那么凄惨。
方云早几年闲的没事的时候，曾经揭开棺材盖，看过自己不在化身中时，化身的姿容。
真的像遗容一般，面色惨白，浑身冰冷也没有呼吸心跳，所幸还没有尸僵。
若是祁岩兴高采烈的遛出来找自己，只找到了一具棺材，撬开棺材盖又见到了他这副模样躺在里面，确实是该被吓哭的。
难怪刚才方云就觉得这是个不知死了爹还是死了妈的嚎丧哭法呢，原来是祁岩以为他死了。
方云看着祁岩，露出了个和缓的微笑安抚他：“乌鸦嘴，什么诈尸？我根本就没死。”
祁岩听着方云轻柔的说着自己没死的事，只觉得像是做梦一般，之前的痛苦绝望和悲愤凝聚在一起，在此时峰回路转，变成了铺天盖地的狂喜，整个人都颤抖了起来。
“可我刚才见哥哥，在那棺里……都凉了。”祁岩的俊脸抽搐了一瞬，带着血丝的眼中又开始往外流眼泪，不知是不是要如小时候一般，哭成一条褶皱的大蛤.蟆，“我以为方哥哥你……”
我以为你死了，在我不知道的时候遇害，被塞进一口狭窄的棺材中，藏在了一个我或许一辈子也找不到的地方了。
方云趁着他不注意，将手不动声色的缩回袖子中，来回摸了摸，摸到了自己装东西的袋子，心下稍松:他现在还叫着哥哥哭，看来是没发现什么的。
方云看着他又开始克制不住的抽噎起来，心里有一种被关心了牵挂了的感觉，是作为苍九云六年来从未体会过的。
但看他哭的那么伤心，方云也觉得同悲，便稍稍向前探了探身子，主动环住了祁岩的单薄的肩膀，将他揽进了怀中，长叹了一声：“我没死。吓到你了，真对不起。”
祁岩被方云揽进了怀中，感到一阵梦幻的恍惚，但也立刻死死的回抱住方云，在方云肩头抽噎着含糊不清道：“我以为你……方哥哥……”
祁岩哭泣的样子，只让方云觉得，仿佛这六年时光并未让祁岩改变多少，祁岩还是六年前那个方云熟悉的，在他怀中脆弱而不安的小奶狗。
方云捋了捋祁岩的脖颈，侧头轻轻蹭了蹭他的鬓角，仿佛一个长辈对小辈，带着安抚意味的亲吻：“真是对不起，吓到你了。”
两个人抱得紧，祁岩贴的方云极近，他可以清晰的感受到，方云的身体如何逐渐从冰冷变得温热，方云的心脏如何从一片静止重新跳动起来，也可以感受到方云的胸膛从何时起开始起伏，呼出气息的。
如何在这片刻的功夫，莫名其妙活过来的。
这一切都不是幻觉，刚刚的不是，现在的也不是。
祁岩不敢将眼泪和鼻涕蹭到方云身上，怕将方云的衣服弄脏，便自己吸了吸鼻子，抬袖抹了把眼泪。
他体会着失而复得的方哥哥的温柔，缓缓平静了下来，将先前的暴戾和愤怒悲伤尽数收敛好。
祁岩靠在方云的胸口，听着方云胸膛中稳健有力的心跳，感受着方云怀中的温暖和味道，后知后觉的想到:哥哥还活着……
只是还活着的人，为何会失了生机，宛如一个死尸一般，隐匿在人迹罕至之处的石棺中呢？
若是还活着的人，为何会在自己将他从石棺中抱出来那么久都没反应，一直等到自己哭的伤心欲绝了这么久，才后知后觉的悠悠转醒？
就好像是什么……东西，将这一切都隐匿了起来，闲置在此处，未曾预料到他会来。
在他意外来到此处之后，才迟钝的察觉到了他，这才重新回来，掌控起这具身躯试图粉饰太平一般。
若是他此次不是自己偷溜了出来，根本不知道方哥哥会躺在石棺中，方哥哥平时就是这样的吗？还是真的出了什么他不知道的意外？
祁岩抬起头，用通红的眼睛看向方云，不知是不是方云心虚之后的错觉，总觉得里面带着一种莫名的冰冷。
他片刻后才淡淡的开口，一字一顿的质询:“你真的是我方哥哥？”
原来是在怀疑有什么借尸还魂的法子。
“自然。”方云怔愣了一瞬，随即笑了起来，反问，“早年我给你买的第一只拨浪鼓，你扔了吗？”
方哥哥说的是早年，便不是三月前那次，而是在六年前两人刚认识那会，方哥哥买给他的那只。
在他入门的时候也被塞进了包裹里，让他带着入门了。
这件事应当是只有方哥哥知道的，不是什么魔修能跟踪着看到的。
祁岩便稍稍放松下来:“哥哥送我的东西我自然不会扔，还好好收着呢。”
随后他又问:“可是方哥哥，我方才明明见到你已经失去了生机，被塞进了石棺中，是我亲手砸开的石棺。我在这边上足足守了一个时辰哥哥才重新活过来，哥哥不解释一下？可是有什么瞒着我了？”
方云知道他肯定有这么一问。
他们虽然已经认识了六年，但方云到底不是看着祁岩长大了，他们的交情虽然深却不是很长久，恐怕祁岩此时已经心中有所怀疑了。
也是自己的疏忽，居然着了程然那兔崽子的道，给了祁岩可以发现自己化身的机会，还让这小子和自己的化身独处了这么久。
毕竟半刻钟前，这化身甚至还是具冰冷无生机，连半点活人气息和心跳都没有的尸体，这会突然直愣愣的活过来了，傻子才看不出来问题。
若是说是他看错了，自己刚才没一脸死样，那可真是还不如现在立刻躺回去，说自己压根没活过来来的可信。
但方云在初时被吓了一跳之后，抱着祁岩哄的时候已经有了个思路。
此时见祁岩狐疑的盯着自己，便深吸了口气，长叹一声，先抿了抿唇，压低声音叫了一声：“祁岩……”
哥哥看起来有几分难堪的样子，像是有什么难言之隐。祁岩吸了吸鼻子：“哥哥？”
“有些事情我其实一直没对你说过，”
方云垂下眼眸，别开了视线不再去看祁岩，沉默了片刻之后才开口，声音压得低低的，带了丝微不可察的颤抖:“虽然相处的时间不多，但你我也算相识六年了。”
“这些年来你不嫌弃我，叫我一声哥哥，我无亲无故的听了很开心，也一直很喜欢你亲近我。但有些事情若是说了，恐怕你我会疏远，平白出了间隙，我一直不敢说。”
听你喊我哥哥很开心是真的，喜欢看你扑在我怀里也是真的，但有些话不能推心置腹的说更是真的。
比如我就不敢和你说，我还有个艺名叫苍九云&#183;大魔头。
原来哥哥……哥哥也喜欢我亲近他的吗？我叫他他会觉得开心？
祁岩握着方云的肩膀，看着方云这幅垂着头的卑微样子，也跟着心中难过了起来：方哥哥如此心事重重，该不会是……和他家族被灭门的事情有关系？
我莫不是撞破了方哥哥最难堪的过往？
方云此时岣嵝着肩背，低垂着头不敢看他。祁岩便觉得，这个人仿佛已经不是一直以来那个意气风发顶天立地的方哥哥了。
不是那个光鲜亮丽，在日光下闪耀到耀眼，带着他脱离苦海的强大哥哥。
方哥哥此时仿佛就陷在属于自己的苦海中，始终不得解脱，瘦削脆弱到仿佛一推就倒一般。
而这一直缠绕着方哥哥的困苦，方哥哥如今终于显露了出来，也想与他分享了。
祁岩抿了抿唇，立刻带着鼻音的应道：“无论方哥哥是什么样子的，我都喜欢方哥哥，不会和方哥哥疏远的。哥哥但说无妨。”
“哪怕我是个会让你觉得恶心的样子？”
“不会。”祁岩听着他这种示弱的话，仿佛被一棍子砸在了心脏上一般心痛，立刻又拥抱了方云一下，坚定道，“方哥哥没有会让我觉得恶心的样子。”
“那便好。只是说来有些好笑，我六年前将你带在身边，一路跋涉将你送入仙门中，叫你修仙，你是正道修士。”方云听见承诺，笑了笑，“可我反而却不是。”
确实不是，方云是魔修，还是祁岩最恶心的那种。
祁岩听着方云的惨笑声，一阵心疼。
他转过眸子，扫了一眼地上零散碎裂的棺盖，心中跳了一下：不是正道修士……
棺材……莫不是鬼修？

第38章 哥哥的信物
此时祁岩便又想起了方云的剑法，那也许便真的是浩渊宗中的剑法。
虽然祁岩入仙门时间尚浅，但他也知道，修正道的修士若是阴差阳错或者受人摧残，也是有走火入魔的可能性的。
尤其是最神秘的鬼道修士，听闻甚至可以取刚死，魂魄却还未消散的尸体，锁住魂魄炼做活傀儡，供自己驱使。
也许方哥哥便是……在惨遭魔修毒手，惨死不久之后，却还不得安宁，又被鬼道修士寻得才死不久的尸身，锁住了魂魄，被炼制成了具活傀儡，孤身一人生生又回到了人世间，继续行尸走肉。
难怪，难怪方哥哥总是躲宗中长老躲的很远，看似有些行迹诡秘呢，难怪他不愿入门，说会一直在这里等着他呢。
原来是这样，原来方哥哥真的没有食言，真的是日日夜夜的守在这浩渊宗山门前，躺在石棺内等着他。
早年方哥哥也许也是宗中风光无限的弟子，人前光辉万丈，备受瞩目，长身持剑何等的英姿飒爽，潇洒从容，本可以恣意云游四方。
如今却只能一个人孤零零，形单影只的躺在这冰冷憋闷，黑暗潮湿的狭窄石棺里，不愿被人提及不愿被人认出。
此时被他撞破，瑟缩胆怯的像是一条阴沟中的老鼠，似乎这是什么见不得人的奇耻大辱。
祁岩看着一阵心疼：方哥哥，本不该这个样子的。
方哥哥，明明就该是集万千宠爱于一身的天之骄子，而不是如今这般只能委身于一具狭窄的棺材中躲避着世人的目光。
也许方哥哥一直以来的某些行径，包括当年无亲无故的就来救自己，带自己逃离苦难，在某些层面上也是受了某位鬼修的驱使。
祁岩抿了抿唇，但他坚信，哪怕是受人驱使来帮助自己，方哥哥对他的好，却实打实是真的。
只是他也不好多嘴多舌去问究竟是什么人，为何叫他来帮助自己，也不好去提及伤心事，问方哥哥当年是怎么死的了。
方云从别开视线开始，就一句谎话没说，只是将不能说的部分都删了下去，留下能说的部分。
但祁岩却生生领略出了和真相完全不一样的假想。
祁岩看着方云垂着头的样子，心中酸涩的厉害，又拥抱住了他瘦削的身躯，蹭了蹭方云的鬓角，轻声道:“大道三千，殊途同归。不是正道修士而已，哥哥不必太过挂怀。”
方云抿了抿唇，无言片刻，最终笑了起来：“你不嫌弃我便好。”
我怎么会，又怎么敢嫌弃方哥哥呢？
“早年我是被方哥哥救下来的，没有方哥哥也就没有现在的我了。”祁岩承诺道，“不论方哥哥是什么，在我心中永远是最好的。此事我不会与其他人说起的，方哥哥不必担心。”
方云听着他这话，心里产生了一阵愧疚感。
他虽未说谎，但确实也没说出全部实话，也算是在误导祁岩。
方云最终只道：“那便好。”
“可是我方才……”祁岩吸了吸鼻子，斜眼看向地上的碎裂的石棺盖，心里又一阵心虚，“我方才失手将哥哥的棺材盖打碎了，我对不起哥哥。”
方云哪还有时间考虑什么棺材盖子，一睁眼看见祁岩简直比什么都惊悚。
“盖子而已。”方云揽着祁岩的背拍了拍，“无事，粘起来还能用。”
方哥哥可真是格外的宽容他，被他砸烂了自己的棺材盖居然也不生气。
祁岩没回话，抱着方云又缓了半天，那生理性的抽噎和打嗝才渐渐好了起来。
可……
若哥哥当真是鬼修，只是一具不知受何人驱使的活傀儡……
他此时从先前的绝望和痛苦中脱出，心思又开始缓缓活络了起来。
祁岩将方云瘦削单薄的身躯抱了个满怀，头一次有了一种古怪的想法：若当真是拥有灵魂，却受人驱使的活傀儡，哥哥便应当是有个驱使他的主人的……
这真相让他产生了一种窒息的不安感，原来能将他们分割开来的不止是实力上的天差地别，也不止是方哥哥成家与否。
而是在这之后，还有一个人，一个方哥哥都要听其摆布的人，一个说叫他失去方哥哥，他便会永远失去的人。
方哥哥是另一个人的所有物，连他自己甚至都不曾真的拥有自己。
他做出的承诺，不过都仰仗着别人的鼻息而已。
祁岩因为这个想法，心里一阵难受，却也因为这个想法又有了新的欲望。
但若是他有朝一日，可以变强，强过方哥哥不愿提起的那位主人，也许他便可以揪出来并且击败那名鬼修，将方哥哥抢过来，彻底的拥有方哥哥。
不是期望着一起持剑天涯，不是眼巴巴的等着方哥哥来找他，或是小心翼翼的去找方哥哥，奢求着方哥哥的好，期待着日后可以并肩。
而是真的拥有方哥哥，连人带棺材，从灵魂到皮囊，全部独属于他。
让方哥哥成为他的所有物。
祁岩因为这个大胆的想法，开始一边疯狂妒忌着那个现在拥有了方哥哥的鬼修，又一边开始暗自咬牙下定决心。
终有一日，他要强过所有人。
他要让方哥哥拥有自由，可以如生前一般在人前闪耀，而不是像现在这般瑟缩着。
方哥哥，等我。
方云并不知道祁岩的心里已经产生了一个奇怪的假想敌，也不清楚在祁岩心里他已经成为了那个奇怪假想敌的所有物。
方云只能看得出来祁岩似乎接受了这个半半拉拉的说辞，并且已经产生了自己的推测，不再质问了。
方云猜测他是将自己当成鬼修了。
毕竟一般躺在棺材里还能半路活过来的，可不就是吸血鬼和僵尸么。
方云抚了抚祁岩的后脑勺，见对方不再问了，这才缓缓的问道：“祁岩，你怎么这么胡闹，居然这么晚还从门派中偷溜出来了？”
祁岩自知理亏，将下巴垫在了方云的肩膀上，不敢抬头去看方云，小声答道：“我只是因为实在是太想念方哥哥了，才会偷跑出来。方哥哥，我知道错了。”
因为才几天没看见他，太想念他所以忍不住自己跑出来了？
方云第一次看见已经长大了的祁岩的时候，就觉得他对自己有些过分的亲热，但后来看着对方在自己面前似乎也是像模像样的，便没太放在心上，只当是久别重逢祁岩在表达自己的高兴。
谁成想居然还真是个离不开人的粘人精。
活像方云以前养过的小狗，必须时时刻刻跟在他的身后，一但被关起来一个没看见他，就要想方设法的越狱跑出来，然后摇着尾巴到处找他，好继续在他身后跟着他巡视领地。
方云推了推祁岩，又问：“是你那小伙伴，那个叫……程然的，给你出的主意？”
祁岩熊抱着方云，并不识相的闪开，只是解释道：“是我自己太过想念哥哥了。”
还挺知道义气，一人做事一人当不拉别人下水。
“哦，是么。”方云点了点头，换了一种问法，阴凉阴凉的问道，“在我外衣上加了料，你才能顺着跟过来的对吧？你们两个，约好了一起跟踪我？”
听方哥哥的口气，是他惹哥哥生厌了。
祁岩心下一惊，立刻急急的将自己从方云身上撕了下来，看着方云辩解道：“不是哥哥想的那般，我怎么可能会算计哥哥呢？我事先是不知道的，哥哥信我。”
那这么说来就还真是程然那小兔崽子一个人的主意了。
小兔崽子，坏得很。方云只觉自己的牙根直痒痒，咬牙切齿道：“以后少跟他学坏，他就是在坑你。没事闲的不想着怎么好好修炼，想着法儿的跟着我做什么？”
“方哥哥，我在门派中历来勤于修炼，想着早日可以出来找哥哥，未曾有一天敢怠慢，此次实在是鬼迷心窍了。”祁岩听着这话头，立刻脑筋一转把锅往程然身上甩，“哥哥我知道错了，以后都会专心修炼，不会再和旁的人乱学叫哥哥失望。”
方云拍了拍祁岩的肩膀，对着他露出了一个和蔼的微笑：“此番也看见我了，走吧，我送你回去。”
却见祁岩垂下眼帘，遮住了哭红的双眼，并未快速做出回应。
他吸了吸鼻子，又小小的打了个嗝之后，才可怜兮兮的说道：“只是方哥哥，我真的好害怕。”
方云自然知道祁岩在害怕什么。
毕竟方云自己在魔宫里听着他吵吵闹闹的号丧，听到都心烦了，他却还在嚎。
指不定因为以为他死了，一个人伤心的哭了多久，这种打击和伤害恐怕很长时间都不会好起来了。
恐怕这日后会成为祁岩心中一个难以消散的心魔。
初入门的修士，最怕的就是这种根深蒂固的心魔，心魔一旦形成便会时常出来作祟，使修士在需要高度集中注意力的关键时刻心生杂念，甚至走火入魔。
方云无意让自己成为祁岩心中挥之不去的心魔，便单手扶住了祁岩的下巴，扳着他抬头看向自己，露出了一个温柔的笑。
他用大拇指抹了抹祁岩脸上乱七八糟的眼泪，这才哄他道：“我没那么弱，也不会那么轻易就死的。我会一直在这里等着你出师，恩？”
方哥哥……
祁岩怔怔的看着方云温柔瘦削的脸庞，心跳缓缓加速了起来。
这副皮囊生的好看，尤其是笑起来的时候，简直能温柔的勾到别人心底。
他好想去摸摸这张脸，去摸摸方哥哥温柔的唇角。
大约是之前的大悲太过激烈，祁岩并不能很好的克制住自己的欲望，顺着自己心里的想法就去碰了碰方云雪白的面皮。
但他还是对方云有些敬畏之心，不敢真的去摸方云的唇角，指腹只是顺着方云的侧脸蹭了过去。
只可惜这具皮囊和其中的灵魂哪怕再好，现在也还属于一名藏在阴暗角落中的鬼修，而不属于他。
终有一日……
方云看着他痴呆的样子，只当是哭傻了，又自顾自的问道：“你可有什么贴身带着的凡物？”
祁岩顿了一瞬，才接话道：“哥……哥哥上次送我的拨浪鼓，我一直贴身带着。”
他见方云招了招手，便立刻从袖中将拨浪鼓掏了出来，递给了方云。
“这样，我给你留下一丝我的神识。”方云接过拨浪鼓，于指尖凝聚了一小缕神念。
他垂下眼眸看着指尖，面庞被指尖的光亮微微映亮，带着一种独到的柔美，“只要我还活着，神魂未灭，它就会始终存在。你看着它，便能知道我过得还好。”
哥哥要给他留下信物？祁岩盯着方云的指尖，下意识的吞了口口水。
“你日后若是想我了，摇晃这只拨浪鼓，我就能察觉到。若是你在仙门外面，我自会来找你。若是不在，我也能察觉到你的思念。”方云将指尖的神念注入了拨浪鼓中，又递还给了祁岩，“若你已经到我身边了再摇晃它，片刻之后我也会醒来的。”
方云说到这里，又笑了起来，笑出了一口白牙:“当然，若你又无缘无故到我身边来了，我会教训你的。”
祁岩双手接过拨浪鼓，指尖触碰着鼓面，只觉这小物件珍贵到他想紧紧的攥住不松手。
方哥哥……给他留了一丝神识，从此以后，方哥哥之于他，再也不是一个碰触不到的臆想。
祁岩心里被这只拨浪鼓捂得暖融融的，哭的一片稀烂的脸上，情不自禁的又扬起了一个阳光灿烂的狗尾巴草式笑容，欢喜的应道:“知道了，方哥哥。”

第39章
第二日一早，柳司楠早早的就带着书本，梳洗完毕来到了上早课的地方等着了。
她平日里不爱早起练功看书，来上早课也一般只比授课的长老早那么一点。
但她知道祁师兄是不一样的，每日天不亮就爬起来练体，来上早课也一般是早早的就到了。
她今日来的这么早，也正是为了能和祁师兄多说会儿话。
昨日小姑娘自己怄了很久的气，想着祁岩冷淡她的样子一宿没睡好，想了许久最终还是觉得是自己任性了。
祁师兄也就是脾气好才没生气，她一而再再而三的缠着人家要看人家脖子上的项链真的很过分。
若那果真是祁师兄多年不见的亲人送给他的东西，自然当是珍贵无比，怎么可以和她的一本兵器谱相提并论呢？
毕竟她和叔叔还时常能相见，而祁师兄和他的亲人却是自小分别，已经六年未见了。
当时祁师兄直接问她往哪边走，大约也是生气了，因为她一而再再而三的垂涎那条链子，摆出了一副想要据为己有的样子。
可她真的没有那种想法，她只是想拿在手中细细看看而已，不至于接过来就挂在自己的脖子上，叫师兄难做。
可无论如何，到底是她做的不对，惹了祁师兄不开心，今天应当是要道歉的。
然而柳司楠虽然来得早，心里的道歉话想了一遍又一遍，却始终不见祁师兄来。
正当她胡思乱想，越想越担心的时候，却远远的见到程然一个人溜达进来，找到自己位子坐下了。
她的这位程然程师兄，也是个天资卓绝的，柳司楠知他和祁师兄的关系十分要好，每天都凑在一起。
但这位程师兄作为天之骄子，却和祁师兄稳重的性子截然相反。
他每天都一副吊儿郎当的样子，十分……不沉稳，小的时候还皮的厉害，四处招猫逗狗，还耍手段剪过柳司楠的头发，给她留下了心理阴影。
那时候他特别喜欢惹祸和嘲笑别人，老在她面前提自己如何如何的吹牛，柳司楠其实不是很喜欢他，不太想与他讲话。
但平日里祁师兄历来是和他结伴来的，不知为何今日却没有？
柳司楠又憋了一会，最后终于是憋不住了，站起身走到了程然面前：“程师兄。”
程然听到有人叫自己，一抬头就看见柳司楠站在自己面前，立刻一改方才歪斜的坐姿，坐正了身子将笔架在了笔架上，轻咳一声，一本正经的问道：“司楠师妹，今日怎么一见面就乖乖叫我师兄了？”
柳司楠懒得搭理他，没再和他斗嘴，单刀直入的问道：“怎么没看到祁师兄？我见祁师兄平日里都和你凑在一起的。”
“哦，他啊。”程然挑了挑眉，突然开始胡扯，“昨日乱吃东西，今早上吐下泻出不来茅厕了，还没过来。”
可祁师兄，怎么可能乱吃东西……
柳司楠狐疑的看着程然，直觉对方又在胡扯，便问道：“可是喝了不干净的水？”
程然下意识猴子一般的做出了一个夸张的表情，却又在意识到面前站着的是柳司楠之后快速收敛了，又轻咳了一声：“我哪知道……待会他来了你问问他。”
柳司楠点了点头，不给他继续胡扯的机会，快速走开了。
她回到座位之后，却也一直在关注着程然旁边的那个位子，没见到祁师兄，却把程然盯的整个人一本正经起来了。
然而大约是天公不作美，就没给小姑娘一大早去给师兄道歉的机会。
她回到座位上还未过多久，授课的长老便已经进来了，因为来上早课的弟子众多，他四下扫了两眼，听见程然说是有人身体不适，便不再多做评价，开始捧起书本念了起来。
而祁岩是在早课上到一半的时候风尘仆仆的跑进来的。
他进来的动静分散了不少弟子的注意，长老抬眼看了他一眼，就认出来了是谁。
心知这是宗中天赋异凛的好苗子，应当不是因为偷懒才这么晚到的，便简单道：“早课都快上完了你才来，还不如不来。站后面扎着马步听吧。”
“弟子知错。”祁岩快速认了错，随后便站在了课堂最后面的墙角处，捧着书卷扎好了马步。
柳司楠看见祁岩背对着外面的日头，身高腿长的迈步进来，心下一片欢喜。听着长老的话，却也担心了起来:若祁师兄当真是吃坏了肚子才来晚的，此次被罚着扎马步，可还受得住？
柳司楠心思便难以放在课业上了，怔怔的发了会呆之后，偷偷的回头又看了一眼。
却见祁师兄低垂着眼睑根本没朝她看过来，盯着书卷满脸的浅淡笑意。
虽是被罚扎马步，但祁岩看着却似乎一点也没有受罚应有的难过，反而面上一片喜色，似乎是遇到了什么天大的好事。
柳司楠心下放心了，但同时心中更加狐疑:是什么事，让祁师兄这么开心？
不像是吃坏了肚子的样子。
而祁岩正盯着书卷走神，想着杂七杂八的事，根本没注意到有人在看自己。
他在听课的间隙，空闲的那只手缩回了袖中，摸到了一个金属质地的圆形物件，轻轻抚了抚，脸上更加神采奕奕了起来。
祁岩指尖在物件上绕了一圈，心中感觉到了一阵幸福的甜美：方哥哥……送给他的拨浪鼓，如今又带上了一丝方哥哥的神识，简直让他不知道如何贴身收着好了。
多年来他从未有一刻感到如此幸福过，仿佛真的拥有了什么。
待到早课结束，柳司楠赶在所有人前面，趁着祁岩还没往外走，急急的就跑到了课堂的最后面，叫住了祁岩：“祁师兄。”
祁岩停下脚步，侧过身子垂头看向了柳司楠，微微勾唇笑了笑：“司楠师妹，什么事？”
师……师兄对着她笑了……
柳司楠一怔，小脸一下涨的通红，立刻垂下了头，也跟着揣揣不安起来。
师兄今天究竟是何事这么开心？
虽说不知道，但小姑娘心中也随着祁岩的笑意变得开心了起来。
“师兄，我昨日胡闹，惹你不开心了，对不起。”
祁岩听着她的道歉，愣了愣，一时没想起来是什么事：“什么？”
柳司楠又道：“我昨日缠着师兄非要看师兄的项链，实在是不该。”
原来师妹说的是这件事。祁岩因为见到方云了太过开心，早就将这小插曲给忘了，闻言便道：“我未生气，师妹不必挂在心上。”
师兄没生气……
柳司楠愣愣的还没想出个所以然来，便听到程然也在叫：“祁岩。”
祁岩一听就不再多看她，立刻将注意力转移到了程然身上，点了点头。
程然凑过来，在两个人身上扫了一圈，随即嘻嘻哈哈的将手臂架在了祁岩的肩膀上，垂头看向柳司楠：“司楠师妹，我们两个还有点私话想说，就先走了。”

第40章 别告诉师兄
柳司楠点了点头，他便压着祁岩的脖子将他带着向前抢了好几步。
待到走远了，边上没什么人了，程然才神神秘秘的问祁岩：“看你一回来脸上的表情就古怪的厉害，见到了吧？”
祁岩略微收敛了脸上的笑意，不置可否的“嗯”了一声，却不再多说。
“不和我分享分享？”程然见祁岩仿佛没听到一般不做声，顿了顿，又问，“那我厉害吗？”
祁岩平日里很少理会程然这种问题，就算理会了一般也是在讽刺程然，这次却由衷道:“很厉害。”
程然听到意料之外的话，讶异的挑了挑眉:“我的宝贝们呢？”
祁岩被他压着脖子向前走，却不急着将程然早先交给自己的法宝袋还给他，而是沉吟片刻才再度开口:“那个破洞，不是很大，不要与师兄讲了。”
程然“豁”了一声，等他继续往下说。
祁岩又沉默了片刻，才揣摩着道:“你那些法宝，再借我几样用用。”
程然一伸手:“还我，我……”
“下个月，晚间随巡山师兄一起巡山的班次，我被和柳师妹安排到了一起。”祁岩不等他把话说完，就面色平静的抛出了自己的筹码，“你若愿意，我可以和你换位置。”
“我……”程然历来是两个人中最能言善辩的滑头，却不成想此次突然被祁岩一句话给噎住了，面色古怪了起来，“你……”
祁岩看着他，缓缓勾了勾唇角。
“你啊……”他沉默片刻，最终摇摇头笑了起来，伸出一根手指戳了戳祁岩：“我怎么说你好，平日里那么闷，却不成想鬼得很，蔫坏蔫坏的。”
祁岩勾着唇角瞥了程然一眼：“所以，换不换。”
“还是你是我兄弟，够懂我。”程然笑着用力压祁岩的肩膀，随后松开手一巴掌拍在了他的背上，“我换，换换换，想用多少用多少，千万别客气。”
祁岩宠辱不惊的“恩”了一声，没对程然多做评价。
程然咧着嘴笑了一会，深吸一口气又问道：“诶呀……那你那方哥哥呢？如何？”
祁岩淡淡道：“挺好。”
“怎么个好法？”程然笑眯眯的盯着祁岩那还带着一片片未来得及清理的泪痕的俊脸，又问，“你脸上花花绿绿的还没好起来呢，怎么，好到哭鼻子了？”
“你才哭鼻子。”祁岩瞥了他一眼，加快脚步躲开了他，对方云的事情闭口不提。
待到晚间，程然挑好了水，做完了课业，一进屋便见到祁岩早早的就已经回来了，正靠在榻上专心致志的玩拨浪鼓。
程然一见到就讽刺了起来：“怎么，老大不小的又活回去了？”
祁岩似乎心情上佳，被挤兑了也不生气，看了他一眼不咸不淡的“嗯”了一声，又开始专心致志的拨弄自己的拨浪鼓。
他那张脸上的表情程然看了就觉得胃疼，但又不知该如何形容。
平日里十成十冷峻的脸上，此时带上了三分藏不住的欢喜，和一分程然说不不上来的感觉，痴痴的望着拨浪鼓，似乎当做了什么宝贝。
程然心下好奇，快速凑过去，伸手就去抢：“究竟是什么好东西，也给我看看。”
两人多年熟识，祁岩看他抬抬屁股就知道拉的什么屎，一看他眼神就知道这货又要来和自己抢东西，早有准备，见他过来便收敛了脸上的笑意，快速跳起来躲开了，冷冷的回视着程然：“不给。”
“可我凑近了一看，突然觉得它眼熟了。”程然扑了个空，便就着扑在榻上的姿势搔首弄姿起来，抛了个媚眼，“你方哥哥送你的小孩子玩意儿？”
祁岩看着他，迟疑着又摇了两下拨浪鼓，满脸冷淡的答话:“正是。我以后每晚摇摇它，方哥哥应当也能感受到我的想念。”
不知道为什么，程然总是觉得祁岩回来就红肿着眼睛，还一副被什么洗脑了的古怪样子，很是反常，有什么猫腻。
此次虽然是他出的馊主意他出的技术支持，但反而非但是什么都没知道，疑问却更深了。
“还思念呢。以后每天看你像个傻子一样玩拨浪鼓，我可真是受不了。”程然干巴巴道，“你刚刚真该拿面铜镜照照你脸上的样子，可真是妙不可言。”
“不必了。”祁岩最后赏赐了他一眼之后，默不作声的转头继续盯着拨浪鼓看，看着是专心极了。
程然看着他那副样子，越发觉得胃疼，心中不无嘲讽的想道：怕是神神叨叨的在对着一只拨浪鼓，寄托自己的思念呢。
缩在墙角摇晃拨浪鼓，可真讲究。
当是三岁小孩呢。
而祁岩决心以后要日日摇晃拨浪鼓聊以寄托思念的人，此时正坐在自己的棺材板上等着回程CD。
那拨浪鼓中融入了方云的一丝神念，祁岩摇动起来的时候方云自然就能感觉到，身临其境的听着拨浪鼓的邦邦声。
察觉到祁岩已经乖乖回到了宗门中，方云便也放心了。
昨日夜间方云本来是打算直接将祁岩揪回去的，但见祁岩总是心慌慌的样子，纵使得了自己的神识也紧紧的抱着自己非要听着自己的心跳，仿佛怕自己再次死过去一般，方云便没忍心立刻将他送回去。
左右没什么急事，且没到一天方云也回不去本体，他便抱着祁岩靠着棺材板过了一夜，等到今早天蒙蒙亮才护送着祁岩到了浩渊宗山门下。
这才知道祁岩就为了能溜出来见他一面，居然是顺着几近垂直的悬崖爬下来了，比会越狱的小狗的实际操作能力强多了，一时哭笑不得。
方云到了崖底就站定了，祁岩心知他不会再陪着自己上去了，也不好意思再要求什么，便依依不舍的又用力拥抱了一下方云，随后抬眼看了下仿佛高耸入云的悬崖：“方哥哥，我是从……”
方云听到这个话头，便知道他想告诉自己他是怎么在不惊动任何人的情况下，从护山结界中出来的。
用头发丝想都知道，定是他和程然两个臭味相投的发现了结界上有什么漏洞，谁也没告诉顺着就出来了。
只是不知道祁岩是来找自己了，程然那小兔崽子又是偷着溜到哪里去耍了。
方云便挑了挑唇，竖起一根手指抵在了唇边，做了个不要说的手势，笑眯眯道：“有漏洞这种事，怎么能轻易告诉别人呢？你如何知道我是好人？”
“我信得过哥哥，没必要瞒着哥哥。”祁岩闻言看向方云，见方云似乎是真的不太想知道此事，便点了点头，“知道了，哥哥再见。”
说完就顺着悬崖开始徒手向上爬。
方云一直目送着他到了顶上，才转身离开，回去找自己的棺材去了。
早先祁岩打碎的棺材盖子还散落着扔在地上呢。
方云本是想着碎了就碎了，粘好继续用，然而这石料实在是特殊，任由他怎么弄都没办法再粘合成一整块。
他甚至跑去了凡人村落找工匠，但最多也就是完整个一时半刻的功夫，然后就又散架了。
无论如何这盖子就是好不了了。
此时的方云在天坑坑底，单手托腮坐在自己的棺材上，另一手把玩着一块石料。
他郁闷的微眯着眼，盯着面前碎成了好几块的棺材盖子，和碎石块边上的一大张草席。
粘不上了，怕是只能凑活着露天躺尸了。
但所幸此处还有个土洞，待会他将棺材推进去，下雨天也不至于变成泡尸。
他甚至还为自己买了张草席，草席裹尸倒也是妙极，算不上太凄惨了。
只可惜这具化身羸弱，根本就抬不起来那石棺。
方云在自己的棺材上默默坐到了天黑，算着时间差不多了，才站起身清理了散落一地的棺材盖。
随后又艰难的开始推石棺材，额角青筋暴跳，废了九牛二虎之力才将棺材挪进了土洞中。
方云这才直起身，慢条斯理的将自己身上的外衣外裤脱了下来，换上自己早先从凡人手中买来的新外衣。
随后将旧衣物扔在了地上，打了个响指，引来一点火星将衣物整个点着了。
既然已经知道了有个小兔崽子阴他，他是断没有再让对方时刻知道自己行踪的爱好了。
方云盯着面前的篝火，火光应在他面无表情的脸上有几分渗人，仿佛一个焚尸的变态。
他阴恻恻的心道：小兔崽子……记住你了。
祁岩此次溜出来找他，一个来回间肯定已经记住了路，虽说方云已经叫他老老实实的在门派中乖乖待着了，但保不齐对方又有哪天因为过度思念他，决定越狱跑出来。
方云便本来是想着多费些时间，想办法连人带棺材换个地方藏尸的。
但又思及祁岩那副惶惶不安的样子，担心着下次若是对方当真是偷跑出来找自己，且没提前摇拨浪鼓，来到这边上转了一圈没找到自己，又没猜到自己是换了个藏尸地，而是以为自己被人偷走了，心慌的哭了起来什么的。
方云便叹息一声，作罢了。
算了，还是继续在这块风水宝地躺尸吧。
可虽说祁岩一直表现出了一副懂礼从不乱动人东西的样子，但是收在袖中杂七杂八的东西，方云却是没法继续心大的放任其随意在袖中待着了。
方云便绕着坑壁又走了一段距离，随意找了处隐蔽的地方挖了个坑，将但凡与合欢魔宗有关的东西都掩埋了起来。
待到做好了一切，最后检查了一次障眼法，又多加了一个禁制免了下次回来被老鼠啃得没人样的可能性，这才别扭的拿着草席，挤进了藏棺材的土洞中。
他又扭曲挣扎着用草席谨慎的将自己包裹好了躺进棺材板中，免了暴尸荒野的命运，这才运转功法开始回程。
方云一回到本体中，便听到了202熟悉的冰冷声音：“欢迎您回来，先生，系统202竭诚为您服务。”
方云站起身，面无表情的弹了弹繁复的衣袖，就要往外走。
但202并未如往常一般在他回来后问候一声就安静下来，而是又继续道：“经由系统检测，因为宿主的过失，宿主已对本世界产生重大影响。”
方云一愣：什么？
“男主祁岩无法拿到属于自己的兵器：涅天。”
方云心知202说的是男主那把锈死了的大宝剑。
原著中男主祁岩性格古怪不善交际没有朋友，未和人组队就直接进入兵器阁之后，被历来妒忌他天资的同门弟子盯上了。

第41章 去拜师啊
他起先看上的是一把细长宝刀，在兵刃认主这个最需要集中精力，且对周遭洞察力最弱的时候因为没有队友照应，被妒忌他的人近了身。
需知那几人本来就是平日里妒忌他妒忌疯了，巴不得他早点死的。
此次没有师长在旁，兵器阁中拿到什么各凭气运，男主祁岩便差点被人生生打了个半死，一路逃到了荒凉的剑冢旁边，直接失足跌落了下去，被那些弟子误认为必死无疑了，这才幸免于难。
然后他就在一片废铜烂铁中，发现了一把格外与众不同的锈剑。
那锈剑虽然陈旧的厉害，锈的仿佛几近腐朽，但当中却似有什么神秘的力量，凑近了只觉格外的吸引他。
而入兵器阁的时限已经将近，男主在破烂中无法再去寻觅另一样和他心意的兵器，但又不能空手而归，便只好叫那把锈剑认主了。
剑一认主，非但没光鲜亮丽起来，反倒是连着身上那一丝不同凡响也尽数收敛了起来，仿佛真的变成了一把废铁。
男主也就只能带着这么个玩意儿天天受人嘲笑了。
但却在一次浩渊宗年轻一代弟子组队秘境夺宝时，他被队友卖了，独自一人被一头可怖的妖兽盯上了。
一人一兽战的正凶，正当男主要不敌被吞吃入腹的时候，他下意识的拔出锈剑一捅，那剑却瞬间变的锋利无匹，直接将妖物一剑贯穿了。
不止如此，剑身上男主一直想除去，却一直除不去的锈迹，也仿佛被融了一般逐渐散去，露出了其下定非凡品的闪耀剑身，初初显露出了它的不凡。
而在这次事件的很久之后，才透露出这把剑的上一任主人，却也是个了不起的人物，涅天上还寄存了上一任主人的一丝神魂。
若是修为高深一些的修士，一入兵器阁便能察觉到此处的异动，进而闻讯而来。
但因为一名修士终生只能进来一次，历年来能进入其中的都只有小菜鸡，这才无人察觉到，只在此处落灰，以至于男主都落到了它的边上，才隐隐察觉到一丝不同凡响。
于是这大宝剑除了是把好剑之外，又对男主有了新的助益。
方云沉默了片刻，才心道：可这究竟和我有什么关系？我又没拦着他。
202：“经由系统推断，是因为宿主的过失。”
然后202就开始一条一条的捋。
首先，就要从方云刚来的时候，没忍住对着自己的贴身侍女微微一笑开始说起。
他要是没笑，青羽就不会死。——虽然在这边熟悉环境之后，方云每次想起此事，就觉得黎无霜打死青羽的时候怎么想怎么不对劲，但这次还真是第一次被证实了。
青羽要没死，方云就不必脱离系统亲自去送祁岩。
方云若是没送祁岩，青羽是会死在半路的，成为了男主心中因挡刀而逝去的白月光，不会再带着男主顺顺利利的往下走下去。
若是没人带着，幼年的男主一个人在正道领地颠沛流离，就会在挣扎许久之后被人捡走。
因为形单影只的挣扎太久，性格不好，而没有朋友，落单。
自然也不会认识程然。
现在就约等于，因为方云笑了一下，祁岩和程然做了朋友。
而程然，从小是个孩子王，擅于交际，叽叽喳喳从不吃亏。
他自然也不会让自己的好兄弟祁岩吃了亏。
再一约等于，就是因为方云笑了一下，祁岩和自己的大宝剑失之交臂了。
虽然方云总觉得有哪里不对，但这么一说真是怎么听怎么罪孽，他当初就不该对着贴身侍女微笑。
方云听完，干巴巴的心道:这怎么还带往前倒前账的？
当时不来阻止我，现在才来说，全怪我咯？什么辣鸡东西。
202没有直接回答什么，只是又对着方云讲了一遍世界法则，什么不可以因为对于剧情的熟知而大范围改变剧情，不可以更改主线。
总之一言以蔽之：没错，全怪你。
可这分明就是你的主意，是你让我送主角去正道领地的。我直接把他送进仙门中了，有问题？
202再次强调：“任务内容：护送男主前往正道领地。”
那就是说他送多了的意思。但他又不会像青羽一样在半路上被黎无霜抓住打死，怎么可能带着祁岩走到半路扔了对方就跑？
方云顿了顿，又呐呐的心道：其实……他拿不到他的剑，我觉得挺好的，就不会有那么多难受的波折。
202毫不留情道：“男主拿不到他的剑，是宿主引起的重大剧情崩坏，需要对宿主进行惩罚。请宿主尽快改变这一现状，202将为您提供必要帮助。”
它说完就给了方云一张三维地图，方云默默的观察了片刻，眸光微动，眯了眯眼：这是什么？
202：“兵器阁地形图。”
厉害了，你是百宝囊吗？什么都有。
只见这兵器阁虽然叫阁，但却不是一间屋子，而是更像一大片广袤的群山和峡谷组成的地势，占地面积不是浩渊宗能容得下的。
方云看了一眼，结合早先就已经知道了的信息，判断出了这是一片秘境小世界，和平日里他们生活的地方并不在一个界面上，需要通过特定的传送阵才可以进去。
而在三维地图的最左面，有一片深渊峡谷，202在这片地区标出来了一个红点。
202这次不等方云问，就主动道：“此为涅天所在地。”
方云沉默片刻，缓缓明白了202想表达什么：你是想让我，在传送的时候就做手脚？你想让我坑他？
202只道：“请宿主尽快纠正这一重大bug。”
方云：其实操作难度有点大，我不是很想这么干。
202：“此为宿主ooc引起的bug，宿主需要承担全部责任。”
方云沉吟片刻，见202不会改主意的样子，心知再说也没什么用了，只好最终妥协：好吧，那顺便也给我看看浩渊宗的地形图吧，不然我连门都找不到。
202听完，又给了他一份浩渊宗的三维地图供他参考。
第二日一早，天还未亮，因为盯着拨浪鼓想着杂七杂八的事，以至于一宿未睡的祁岩就已经爬起来开始穿衣束发了。
他平日里本就天天早起练功，今日却比平日起的还要早。
程然被吵醒，揉了揉眼睛，睡眼惺忪的伸了个懒腰，看了看外面的天色：“天还未亮呢……你在干嘛啊？”
祁岩一边整理自己的物件，一边简单道：“去找柳师叔。”
程然听到柳字，一下清醒了过来，一个王八翻身就趴在了榻上看着祁岩：“找柳师叔做什么？”
“我昨夜想了想，”祁岩将最后一块灵石装入了口袋，“我想去向他拜师。”
“我听闻他先前数次送你资源，有意收你为徒，你都没有所回应。”程然咂了咂嘴，“如今怎么突然这样了？不想再等着你方哥哥了？之前也不知道是谁天天说要等着拜方哥哥为师。他如今把你抛下了？”
“未曾抛下我，我也会等方哥哥。”祁岩瞥了他一眼，“但早先有些做法不对，我不该一味想着去依靠方哥哥的。”
方哥哥是个连自己都不能真的掌控住自己的鬼修傀儡，如今既然祁岩已经知道了真相，自然不会幼稚到日日想着去缠着方哥哥了。
亏他之前一直急迫的想着从仙门中出去，亏他一直想要方哥哥往后带着他过日子，亏他老大不小，却如此的……不成器，给方哥哥添了那么多的麻烦。
昨日祁岩静静想了一夜，他已经不再有早先那么多依靠，他如今只有一个心思：他要变强，要去保护他的方哥哥。
方哥哥，也不过是个不得不孤零零躺在一具棺材中不得解脱的可怜人，他日后定要变得足够强大，把方哥哥抢来，让方哥哥可以在他的羽翼之下安生度日，而不是如现在这般受着委屈。
程然眨了眨眼，看了他片刻，突然问：“我一直以为你不会在门派中选师父。可是你方哥哥与你讲了些什么？”
祁岩答道：“方哥哥未曾与我说过什么，是我自己的想法。”
浩渊宗中弟子有内门外门之分，初入浩渊宗的小弟子都是外门弟子，只有几位授课长老轮流带着，还会被分配定额的苦累活作为在仙门之中的贡献，做苦力占了每日的很大一部分时间。
而若是成功拜入哪位长老名下，才算是进入了内门，有师尊庇护，可以免去不少无关紧要的工作，还可以得到更好的资源和教导。
但无论是内门弟子还是外门弟子，每名弟子修炼到一定水平之后接受过门派的考核，便算是出师了，未必时时都要留在仙门之内。
到时反而是外门弟子更为自由自在一些，完成一些门派任务换取资源即可，而不需要像内门弟子一般还要完成师尊交代的事报师恩。
仙宗之内只有抢破头拜师尊的，却从不强迫弟子去拜师，是以祁岩之前一直没动过想要拜师的念头。
但不拜师，每日学到的东西得到的资源也是远远不够的，甚至想要专心修炼，都要早起晚睡才能挤出来些时间。
“柳师叔在仙宗之内颇有些名气，听闻早年还是云尘派的前辈，见过的优秀弟子自然是数不胜数，先前看得上我，平日里多关照我，送我些资源，本就是看在了他人面子上。”祁岩淡淡道，“之前是我不识相了。”

第42章
程然托腮趴在榻上看他，没多做什么评价。
祁岩收拾好了物品，最后理了理衣领，看向程然：“一起去么？”
程然沉默了片刻，最终摇了摇头，微微笑了笑：“我就不了，我不想和这个门派再有更多的牵扯。”
“嗯。”祁岩点点头不再多说，开门离开了。
他一个人摸着黑行路，走了很远来到了柳长风的仙居外，却并未去敲门打扰对方，而是直接跪在了柳长风的院门前。
片刻之后，他便感觉到有一丝神识轻轻的一扫而过，随即消散无踪，大约是柳长风已经察觉到他来了，但院中却未曾有一星半点的动静。
夜风还有些微凉，地上还带着寒气，祁岩低垂着头的耐心等待，毫无怨言的稳稳跪立着，连表情都未曾动过一分。
待到天色微亮，有住在附近的已出师修士结伴从居所中出来，远远的便能见到祁岩正跪在柳长风的院门口。
几人只是多驻足看了他一瞬，便仙风道骨的离开了，并未再上前来询问。
待到走远了，才突然有一人轻笑一声，低声点评道：“我说什么来着？他一定会来的吧。我赢了。”
又有一人问：“送了几次？”
“送了四次。”
“好大的架子。”先前问话的修士咂了咂嘴，“若是我，如此驳我面子，这徒弟我便不要了。”
“但我猜，柳长老还是要的。赌吗？”
那人一摆衣袖，轻飘飘的搭话：“赌，不收。”
他们所说的送了多少次，自然说的是柳长风究竟给祁岩送了几次礼物，暗示了祁岩几次来拜师。
作为一个小有名气的长老修士，虽然不是个桃李满园的，却也是个应当被挤破了头也求而不得的好师尊。
但他却放低了自己的身价，连着给门下一个不起眼的小弟子足足送了四次礼物，暗示了足足四次，对方都不来甚至毫无回应。
柳长老甚至还担心着是对方不懂这规矩，派出了自己的侄女去直接问对方为什么不来，然后直接碰了一鼻子灰。
这确实是太难看了一些，活像柳长风自己找不到合适的徒弟了一般。
知道此事的平辈修士怕是能把这个做谈资笑话他一年了。
这四次未得到回应却还接着送的礼物，可真是让柳长风丢人丢的厉害，不与祁岩结仇便已经不错了，更不要说收徒了。
但祁岩自知有着刚入门时，方云交给柳长风的，那封天魔城城主亲笔写出来的举荐信，柳长风就哪怕被不理会五次，也还是会送出第六次礼物的，必然会收他为徒。
而祁岩今日天不亮便低三下气的跪在了柳长风院门前，纵使柳长风没回应也不抱怨，一副对方不出面他就不起来的样子，为的就是叫其他人看清楚了，给柳长风挽尊。
让大家都看到，柳长老，还是很受弟子推崇的。
不是那种连个像样徒弟都得不到，甚至还得亲自去求着弟子来拜师的长老。
他此番，不就因为先前不识相错过了绝佳的机会，而这会亲自来跪着求了么？
又陆续有住在这附近的修士从居所中出来了，祁岩迎着他们一扫而过的目光，稳稳的低垂着头跪立着，一声不吭。
待到天色又亮了些，柳司楠也已经梳妆完毕，要去踩着点的上早课了。
她刚一路小跑的从院子中背着小挎包跑出来，就险些撞到跪在门前的祁岩。
柳司楠本来是想大声抱怨是谁在门前乱放东西的，但等到看清之后却是一惊：“祁师兄，你怎么在这里？”
祁岩低垂着头，低声道：“前来拜师。”
前来拜师？
柳司楠早先就知道自己的叔叔非常想收祁师兄为徒，只可惜几次三番祁师兄都没有半点表示。
柳司楠听着祁岩的回答，心中一喜：祁师兄终于来了。
若是祁师兄做了叔叔的弟子，日后便算是一家人了，那么他就会经常来找叔叔，日后相见的机会也就多了。
柳司楠立刻开心道：“师兄快进来找叔叔吧。”
祁岩小幅度的摇了摇头：“我在此处等着便好。”
是了，直接闯进去确实缺乏礼貌的厉害。柳司楠又立刻讨好道：“祁师兄，那我进去替你将我叔叔叫出来好了。”
“不必，不好劳烦长老亲自出来。”祁岩轻轻勾了勾唇角，做出了一个笑模样，“师妹快去上早课吧。”
柳司楠迟疑的向院中看了一眼，没说话。
祁岩便再次道：“授课长老快到了。”
她本就是日日踩着点的，耽搁的久了就会迟到。她听见祁岩这么说，只得急急的又跑开了，一边跑一边叫道：“祁师兄，等我回来看你。”
虽然祁岩并未再应声，但柳司楠想着祁师兄因为担心她早课迟到，关怀她叫她快走的话，心里还是一阵窃喜。
甚至有一种喜上加喜的感觉，以至于一路跑一路迎着风的咧嘴傻笑，一直到了课堂边上都未收敛起来。
柳司楠前脚刚到课堂边上，还未来得及进去，便听到身后有个沉稳的男声叫住了自己，问道：“师妹，我观你今日似乎跑的比往日更快了，且一边跑一边笑，可是遇到了什么好事？”
柳司楠循声一回头，便瞅见了一名高挑俊朗，面相上却带了丝阴柔的男弟子，立刻又叫道：“大师兄。”
这正是她叔叔座下的首徒大弟子，名叫白浩，看着也是个温文有礼的样子，做派一直让人舒服的厉害，是个深受欢迎，被同辈弟子如众星捧月一般捧着的新一代弟子。
白浩低垂着眼睑，温温柔柔的看着柳司楠：“恩。”
柳司楠突然想起来了，大师兄昨日夜间当值巡山，一直未来得及回住处，应当是还未见到祁师兄的。
她便两眼冒光，兴奋道：“天大的好事！”
白浩看着她开心到聒噪的样子，和蔼的笑了笑，抬手轻轻拂过柳司楠的发梢，为她整了整因为奔跑而被风吹乱的发丝：“什么好事呀，叫师妹如此开心？与师兄分享分享？”
柳司楠一想起祁岩，就觉得格外的开心：“师兄，你要有小师弟了。”
她自顾自的开心，却没注意到白浩带着柔和笑意的白皙面庞突然古怪的僵硬了一下。
有小师弟……白浩快速收敛了那一丝古怪，面上还维持着那股子温柔的笑，思索了一下才问道：“可是那个……叫做祁岩的？”
柳司楠听着白浩叫出了祁师兄的名字，便知道大师兄也是知道祁师兄的，更加开心了起来：“对啊，师兄居然猜到了。师兄，开心吗？”

第43章
“听闻师尊早先就看上了他的天资，只是这位师弟实在是架子端的太大，连着驳了师尊的面子数次，一直叫师尊下不来台。”白浩面上还是带着温柔的笑意，柔和道，“此次他终于去了架子，舍得亲自来了，能叫师尊如愿，我自然是该高兴的。”
不知为何，白师兄虽然在说着开心，但这话听得柳司楠一阵窝心。
她便立刻替祁岩争辩道：“大师兄，其实祁师兄不是故意如此的，他之前一直有一位想要拜的师尊，因此才并未回应叔叔的。”
白浩闻言，眉目舒展开来，轻轻歪了歪头，眉眼唇齿间叫人如沐春风：“哦？在我宗中？”
柳司楠嘟了嘟嘴：“不知道，应该不是。我只听说是他的哥哥，但却不知具体是谁。”
“但此番他来了便是好的，师尊定当十分欢喜，师妹不用再挂怀这个问题了。”白浩见她也不知道，便不再多问，“快进去吧，师妹，再不进去授课长老可就来了。”
柳司楠立刻应声：“那师兄再见”
白浩抬眼看着她就要往里跑，又轻笑了一声：“师妹，下次早点出来，总是踩着点可不好，迟早有一天你会来晚了的。”
他这么慢悠悠叮嘱的功夫，柳司楠早已经跑进去了，远远的应了一声：“知道了师兄。”
白浩看着柳司楠跑进去了，微微收敛了笑意，目光微沉。
天资绝顶的小师弟……么？
此时他夜间当值的巡山任务已经结束，他该回去问候师尊了，正好也可以顺道去看看。
白浩撵着衣袖在原地站了片刻，随后才转身离去。
待到他走近了柳长风的院子边上，远远的便见到了祁岩正跪在院门口。
白浩神色莫测的看了片刻，才走到近前，友善的叫了一声：“祁师弟？”
祁岩听到声音，循声默默的回过头，看向了白浩：“师兄。”
白浩在他身后站定，明知故问道：“怎么一大清早的就在这里跪着了，师弟所为何事？”
祁岩答道：“前来拜师。”
“师弟总算是来了。”白浩带着几分阴柔的眉眼便微微皱了起来，“只是此时师尊还未出来，大约是今日不想会客了。辰时师尊便要亲自查看师弟们的课业，怕是没时间管你了。”
祁岩听出了他话里赶人的意思，便淡淡道：“我只在此处跪着，不会打扰长老的。”
白浩挑挑眉，上下打量了他一番：“只是就在这门前跪着，到底是不好看的，若是叫人看着觉得师尊故意为难宗中弟子便不好了，怕是师尊知道了会动怒。且师弟跪在此处虽未打扰到师尊，但到底是有些影响出入了，师弟还是请回吧。”
“我知先前是我过于不识相，一直得柳长老关照却一丁点表示都没有。此次我一定要向长老道歉，长老日常忙碌，我便在这里跪着等长老得闲吧。”祁岩听见白浩的话，跪着向旁边挪了挪，“如此便不会影响出入了。”
白浩虽然还在笑，但心里却被膈应的厉害。
他自知祁岩话说的滴水不漏，死皮赖脸的就在这继续待着他也不好再说什么了，再赶人就显得格外的不近人情。
尤其是师尊还没出面赶人，若是他一味的越俎代庖，更是不好。
“好吧。”白浩点了点头，抬步向院中走去，“那我就先进去了。……师弟还是再往那边挪挪吧，还是有些影响出入了。”
祁岩一声不吭的乖乖又往边上挪了挪，看着白浩进入了院中，关上了门，随后又一点动静都没有了。
而另一边，柳司楠在早课的时候又开始忍不住走神了。
方才授课长老得知了祁岩的动向之后便不再多问，但她心里却是始终记挂着的：不知现在祁师兄在做什么？叔叔出来看他了吗？会将他收入座下吗？
柳司楠隐隐也知道柳长风先前四次送祁岩礼物，是有心想收祁岩为徒的，但祁岩却一点表示没有，便算是拒绝了柳长风的美意，拂了柳长风的面子。
此次突然又来了，便是要吃回头草，只会让叔叔觉得更加面上难堪，怕是叔叔的气是一时半会消不了了。
若是叔叔真的气祁师兄，要给祁师兄些颜色，她到时应该也是能劝劝叔叔的。
柳司楠一直心不在焉的上完了早课，就又比来时更急的往回跑，远远的便能见到祁岩依然在自家院门前跪立着。
早课有一个半时辰之久，师兄竟是在这里一直跪着的吗？
再加上祁师兄是夜里来的，便是不知道已经在这里跪多久了。
祁师兄的膝盖可还撑得住？
柳司楠从未受过什么苦，此时看着祁岩便觉得一阵心疼，立刻又跑了过来：“祁师兄，你怎么还在这里跪着？”
祁岩抬起眼，淡淡的看向柳司楠：“柳长老还未出来。”
“我去把叔叔叫出来！”
“不必……”祁岩却未阻止住柳司楠，刚吐出两个字对方就已经跑进去了。
柳司楠一进院中，便看见白浩正在空地上练剑，立刻问道：“大师兄，我叔叔呢？”
“师妹回来了？”白浩挽了个剑花，抬袖擦了擦额头，“师尊在房中，还未出来。”
这都要到正午了，难不成是还没起？怎么可能。
柳司楠看向白浩，微嗔的责备道：“大师兄，你回来的时候既看到祁师兄在外面跪着等叔叔了，为何不去告知叔叔？为何不向叔叔求情？他都跪了快半天了。”
“我……”白浩怔愣一瞬，又柔和的笑了起来，“我与他讲过，叫他先回去，不要再跪着等了的，他不听。”
柳司楠却没理他，瞪了他一眼之后直接跑过去找柳长风了。
白浩默默看着柳司楠跑远，收敛笑意抿了抿唇，眸中一片晦涩。
他竟不知师妹与那祁师弟关系如此要好。
那祁师弟不过是在土地上跪了几个时辰而已，至于吗？
作为师尊的首徒，早年他比祁岩更小的时候，犯了错是会被柳长风勒令冰天雪地在结了冰的地面上跪一夜的，可不见有什么人来求情。
半个时辰后，祁岩又听到了吱呀一声，面前院子的院门被推开了。
他微微抬起头，便看到柳长风率先从院中走了出来，一出来便垂眼扫了他一眼，严肃的问道：“你在此处作甚？”
“弟子祁岩，”祁岩闻言立刻又行一大礼，“欲前来拜师，望柳长老收下弟子。”
柳长风刀刻般冷峻的脸依然如往日一般板得死紧，但凛冽严肃的眉宇间却情难自禁的露出了几分喜色，连眉头都舒展开了些，掩饰了半天也没掩饰下去。
这小子，可算来了……
祁岩这么大的一个人，又没有什么高深的修为，在柳长风面前自然是藏不住的，昨日一出现在院门口柳长风便已经察觉到了，神识轻扫而过的时候便知道对方是来做什么的了。
但他还是装作一本正经，明知故问道：“看你似乎跪了许久的样子，何时来的？”
祁岩答道：“今日凌晨。”
柳长风硬声硬气的“恩”了一声：“昨夜我被掌门叫去制作机关阵法，回来的晚了些，有些劳累，一觉睡到现在才起，真是对不住。”
一觉睡到正午怎么也醒不过来，可真是信他才有鬼。
但柳长风偏就能能板着脸，转头看向自己的白大弟子，臭不要脸的责备道：“他在此处跪了这么久，你从外归来的时候既然已经看到，为何也不叫我？”
此事虽与白浩无关，但白浩还是懂事的立刻认错：“弟子进来的时候，见师尊还未出屋，担心是师尊昨夜受累还未醒，怕打扰了师尊，这才没去告知师尊。徒儿早先见师弟跪在外面，担心师弟受不住，想叫师弟先行回去，但师弟并未应，是以才一直跪到现在。”
柳长风又“恩”了一声：“是这样啊。”
他未说是也未说不是，毫不提拜师收徒之事，却也一点拒绝的意思都没有。
祁岩这几年来越发知道当年天魔城城主的那封举荐信到底有多少的重量了，心知对方就算是冲着那封举荐信，也一定会收下自己的，此时不直接拒绝便已经是拜师的事情妥当了。
而也不直接答应，便是吊着他，等他认个错叫柳长风心里痛快一下。
祁岩便立刻顺了他的意：“先前长老一直关照弟子，弟子甚是感激，但因为不懂规矩过于愚钝，只以为是长老随手送的，不识相的并未前来拜会。如今弟子知错，追悔莫及，还望长老宽恕弟子。”

第44章
祁岩说完，从袖中又掏出了一个锦袋，双手托了起来。
这是他的拜师礼。
不过硬要说的话，其实是柳长风送给他的，他如今又还回去了而已，几乎可以说是柳长风在自导自演了。
“不必说的如此见外。”柳长风平日里如冷硬石头一般板着的脸稍稍融化了些，伸手一召，锦袋便隔空落入了柳长风手中，“我平日里关照你，不过是觉得你很有天资，想多照拂一下罢了。送你些东西，也不过是举手之劳而已。”
祁岩应了一声:“多谢长老。”
“好了，快起来吧，别再跪着了。”柳长风一甩袖子，假惺惺道，“若我早知道你在外面，早就出来见你了。你为何不直接敲门呢？”
祁岩又道了声“多谢”，便站起了身:“弟子不敢胡乱打扰长老。”
“其实无妨。”柳长风从台阶上走了下来，站到了祁岩面前，“早年你哥哥刚送你来的时候，我便是看出了你是个好苗子的，这些年来也一直看着你长大的，想着要多多关照你。你来拜我为师我自然是不会拒绝。好了，随我进来吧。”
他言罢抬手示意了一下白浩，随后便又转身，要带着祁岩往院中走:“我座下弟子不多，先前只收了八名弟子，这位是我的首徒，你要叫他大师兄或者白师兄。”
祁岩看向白浩，规规矩矩的叫了一声:“大师兄。”
柳长风听着祁岩乖巧的声音，冷硬的剑眉又稍稍松开了些:“只是先前数年你都未在我身边受教导，我也不知你当下如何，我先来考察考察你吧。”
白浩对自家师尊的习惯自然了如指掌，心知他是个一本正经做事极认真的长辈，所谓的考察考察必然不止是口头上问几句话糊弄过去而已。
白浩听到这个话头，立刻急急的问:“师尊，可师弟们的课业……？”
柳长风回头瞥了他一眼:“也不差这一日。推到下午，便交给你了吧。”
他交代完便不再多说，带着祁岩走远了。
白浩目送着他头都不回的离开，远远的低声应了一声:“是……”
他已经记不清，上次师尊来考察他具体是什么时候了，师尊总是很忙，座下又有八名弟子，好几个在白浩看来又都是不怎么成器的，若是一一悉心教导，时间根本匀不开。
柳长风在某一次之后，就不知为何想出了更好的办法:既然不能全管，那干脆放着野养算了。
白浩只记得上次柳长风说来考察他，是在他很小的时候，那时他才刚拜入柳长风座下。
那时他听说师尊要考察他，便以为只是随便问他些什么，结果师尊拉着他在演武场上练了一天，把他从步法到持剑的手势、发力点上的问题，无论大小都一一纠正了一个遍。
第二日又拉他在室内询问他他对于心法的领悟，修炼时的习惯。
最后又送了他好几瓶丹药和适合他的秘籍，鼓励他日后勤加修炼。
那是柳长风这个宛如茅厕中的石头一般，又臭又硬的师尊，在白浩心中留下的唯几的温情时刻之一。
后来的那七位师弟，都不曾享受过这种待遇，都貌似是师尊随手乱收的。
白浩看着柳长风离开的方向，心中一片不平：而这第八位师弟……
他盯着那方向发呆，心里想的杂七杂八的事情，柳司楠却在他脚边开开心心的转起了圈。
“大师兄。”柳司楠抬起头，看向白浩，面上带着藏也藏不住的欣喜，面颊微红，“你的这位新师弟可了不得，他在还被授课长老带着的时候，就是我们中课业最好的。”
白浩垂下眼眸看向柳司楠，险些被她脸上的向往羡慕和憧憬扎到了眼睛。
以往小师妹看着他习剑，在其他师弟面前演示招式的时候，也会因为觉得他厉害，露出如此憧憬的表情。
如今仰着头又露出这个表情的时候，却是因为那位新的小师弟了。
那小师弟，究竟能厉害到什么程度？能比他还厉害？
但白浩心中想了很多，面上还是带着那种温温柔柔的笑意，柔和的看着柳司楠：“恩。”
柳司楠便以为白大师兄心里也是十分欢喜的，又叽叽喳喳的道：“大师兄，以往叔叔座下弟子太少，有个什么仙门中的比拼或者秘境探宝，外出做任务什么的，总也不能比其他师叔面上有光。”
“但今日，祁师兄也拜入了叔叔座下，日后叔叔就又有了一名得意弟子，往后的比拼什么的，想必叔叔也能更有些面子，不用大师兄一个人拼了命的去争来抢去啦。”
白浩听着这话，只觉得每一个字都像是一击重拳，砸在他的胸口叫他喘不上气来。
虽然他心中知道，柳司楠说者无心，根本不是故意说给他听的，但还是觉得一阵窝心，面色僵硬了一瞬，脸上的温柔笑意险些就挂不住了。
但他还是附和道：“师妹所言极是，想必师尊日后也可以省心不少。”
柳司楠越想越兴奋，激动的红了小脸：“想必日后祁师兄便会经常来我们这里了，我若是有问题也可以经常请教他了。我真想现在就去看看他们在做什么，大师兄我先过去了。”
白浩被柳司楠的样子扎的心在滴血，最终只强笑了一下：“师妹有问题，问师兄也可以啊，何必去非要去问小师弟呢？”
“好，以后问师兄。”柳司楠敷衍的应了一声，随后头也不回的跑了，“大师兄，我先过去看看了。”
白浩独自一人站在原地，眸色微动，缓缓捏紧了拳头。
毫不谦虚的说，白浩一直自认为自己是天之骄子，事实上也正是如此。
他在师尊座下，是大师兄，平日里师尊忙，他一直帮着师尊管教师尊座下另外的七名弟子和小师妹，受大家的敬仰。
而离了师尊，在整个宗门中，他也是众星捧月的一个人物，时时都被同辈弟子簇拥着，吹捧着，巴不得与他多多结交。
他早已习惯了别人以他为中心，不断用带着敬仰的眼神看他，用行动表达对他的仰慕之情。
他习惯了做挂在天上的太阳，或者是月亮。
但此时此刻，无论是师妹说的话，还是她的眼神和行为，亦或者是师尊的做派，都无疑预示着一件事。
也许这个祁师弟，会将他替代下去，会夺走他全部的光芒。
简直……无法忍受。
而柳长风拉着祁岩进了室内，却并未和他交流多久，便站起身要离开了。
柳长风领着祁岩又从屋中出来，伸手整了整袖口，交代道:“我最近都有些忙。宗中有些核心地区的机关和阵法需要从新修缮，掌门人还在等着我，我下午就要过去，约莫是没时间继续看着你了。”
祁岩闻言恭敬的应了一声。
他带着祁岩，去找了正在帮着他检查其余七名弟子课业的白浩，抬手一指:“记得多向你大师兄请教。”
柳长风见祁岩又应了一声，便点点头，放心走了。
白浩默默目送着柳长风远去了，这才转眸看向祁岩，又露出了一个温柔的笑，对着祁岩一一介绍了在场的其他七人，这才道:“这位是师尊新收的弟子，祁师弟。”
他说完，又从地上捞起了一把木剑，对着祁岩抛了过去，又柔柔的笑了起来:“师弟，接剑。”

第45章
祁岩依言抬手接住了木剑，持剑默默的看着白浩。
白浩便含笑道：“听闻师弟早先只被授课长老带着，便不知道基本功如何了。本该是师尊来探探你的底的，但今日师尊有些事情，便由我这个大师兄代劳了，祁师弟以为如何？”
祁岩点点头：“大师兄所言极是。”
白浩便从旁边一名弟子的手中要来了另一把木剑：“过来，攻击我。刺中我的胸腹就算你赢，作为师兄我可以让你三招。”
祁岩便废话不多说，打了个招呼之后一剑横扫了过去。
白浩抬手格挡，轻轻松松的就止住了祁岩的剑势，垂眸露齿一笑：“祁师弟的剑，似乎还不够快，若是这样可不行呀。”
祁岩一招不行，便快速收势，迅捷的向着白浩的胸口刺去，白浩见了挥剑一挑，便将他的剑又打偏了。
他这一下力道极大，所幸祁岩持剑的手极稳，倒不至于整把剑都被他挑飞出去。
祁岩狼狈的样子，不如他的样子，其实有些取悦到了他。白浩再次笑道：“祁师弟的力道，似乎还是有些小呀，若是如此你如何胜过我？”
祁岩抿了抿唇，又就势挥出一剑，却依然被白浩挡住了。
他笑了起来：“祁师弟，到三招了呢。”
白浩言罢，迅捷的动作了起来，猛的重心下沉，持着木剑一剑向着祁岩的腿斩了过来。
祁岩看清楚了他的来势，有心想躲，但他到底先前甚至都未拜过师，纵使天资不凡也学到的东西还少，比不过白浩。
白浩却未怀好意，根本没有点到为止的意思，这一剑故意用了十成十的力，毫不收敛，仿佛在对敌一般，不像是师兄弟之间该有的样子。
祁岩只觉自己的膝盖窝一下就被对方的木剑砍中，巨疼之下皱着眉“唔”了一声，猛的向前扑去，最终单膝跪在地上，疼的脸色发白。
白浩居高临下的看着他，轻轻巧巧的笑道：“师弟，你躲得太慢了又不护着要害，如何取胜？只有挨打的份，这次只是师兄教导你而已，被击中了关节也就击中了，下次若是在外面，可就没这么好的运气了。”
祁岩额头上疼出了一层冷汗，但还是沉声应道：“师兄教训的是，多谢师兄。”
白浩含笑“嗯”了一声，又道：“起来，跪在地上算什么？继续。”
祁岩缓了半天才成功站起来，还未来得及怎样，白浩便又快速近身，一剑劈来。
祁岩瞳孔骤缩，一边尝试后撤一边抬剑欲挡，谁知白浩只是虚晃一招，趁着祁岩露出破绽的空当，用木剑一下甩在了祁岩的脸上，发出了“啪”的一声响。
祁岩一边白皙俊朗的侧脸，便肉眼可见的红肿了起来，他整个人也险些一下被带着甩出去，耳边一片嗡嗡的响声。
“你眼睛在往哪看呢？”白浩挽了个剑花，将木剑背在了身后，“我的剑来了你都看不到躲不开，虚招你都看不出来，这如何能行？”
他说完这话，甚至都不等祁岩缓过来，又凑过来一脚踹在了祁岩的小腿上，将他踹的再一次摔在了地上，这才柔柔的笑起来：“下盘你都站不稳，你练什么剑？”
“起来，若是受了点伤就趴在地上了，下次在外面遇到敌人的时候，人家可不会让着你。”
祁岩咬着牙，强忍着撑着自己歪歪扭扭的站了起来：“师兄教训的是。”
白浩看着他站都站不稳的狼狈样子，感到了一阵痛快，轻笑一声：“继续，师兄今日就要来好好看看你到底有多少坏毛病。”
祁岩觉得自己的脸大约是肿了，膝盖也在一抽一抽的疼。
自从被方云从人贩子手中救下，他已经很多年没受过这种苦难了。
但早年在苍九云手中被殴打被扔在炉子里炼的经历，让他格外的坚毅，此时被打了也不委屈，心中一片麻木的默然。
他在疼痛和耳鸣声中思绪一片散乱，不断的想起方哥哥温柔夹带着鼓励的笑，和那还未来得及报的世仇。
同门师兄就算对他再抱有恶意，也不过如此，不会真的取了他的性命。
祁岩心知白浩虽然就是在故意刁难他，但话却说的很对。
如此的伤痛便跪在地上起不来了，若是日后面对敌人的时候对方可会手下留情？
若他面前站的是苍九云，可会因为他疼的摔在地上而手下留情？
若是如此区区小障碍都度不过去，还谈什么日后。
祁岩便又冷硬的紧绷着脸，咬牙硬往起站:“师兄，教训的是。”
而另一边，柳司楠在偷着听了会柳长风的墙角，得知了自家叔叔当真是要收祁岩为徒，且一时半会不会把祁岩放出来之后，就先自行跑去吃午饭了。
她年龄还小，叔叔虽然也对她寄予厚望，但叔叔总是很忙，管她的时间不多，叔叔不在的时候只能让大师兄管她。
而大师兄又对她宠爱万分，平日里从来不凶她，虽然也劝她好好修炼，但看她闹也只是无奈的笑笑，睁只眼闭只眼的从来不给叔叔打小报告。
今日她心知自己的叔叔又腾出了时间教导祁师兄，根本不可能来管她，她吃完饭就上山耍去了。
待到她开开心心的回来，远远的就能看见师兄们还由大师兄带领着在演武场中，大约是大师兄开始考察课业了。
柳司楠本想跑过去和大师兄打个招呼的，然而一靠近便能看出了些不对劲来。
这……怎么看着非但不像是在指点其他师兄，反而像是在单向殴打？
柳司楠顿了下步子，才缓缓凑近了定睛一看，正瞧见趴在地上的人强撑着站起来，抬起脸，却又被大师兄一脚踹在了胸口上。
这么片刻的功夫，也足以让柳司楠看清了，那是祁师兄。
叔叔不是已经收下祁师兄了吗，大师兄怎么在打祁师兄!柳司楠远远的叫了一声:“大师兄，你在干什么？!”
白浩听到了柳司楠的声音，不再去踹祁岩，任由他自行从地上爬了起来。
他转头对着柳司楠柔和的笑了一下，招呼道:“师妹，今日这么早就回来了？”
柳司楠一路小跑，快速跑到了祁岩边上，她也管不了平日里祁师兄喜不喜欢和别人贴的太近了，急急的搀扶住了祁岩，帮着他站稳了，怒视着白浩:“大师兄，你太过分了，为什么要如此对待祁师兄？”
太过分？白浩听着柳司楠的话，目光微动:以往师妹从未如此对他讲过话，也从来不会用这种眼神看他。
以往师妹最是对他言听计从，从不如此的反驳他。
都是因为这位祁师弟么？
白浩看着柳司楠维护着祁岩的样子，被膈应到直恶心，但还是柔和道:“师妹，只是师兄弟之间切磋一下罢了。”
祁岩喘息了片刻，将气息调整好了，才点了点头，冷清道:“正是，只是大师兄在教导我而已。”
柳司楠将视线从白浩身上移开，仰头看了祁岩一眼，一阵心疼:师兄的脸都肿起来了，这如何是教导？
祁岩垂眸看向她，微微勾了勾唇角:“我无事，师妹不必如此担心。”
“好吧。”柳司楠不放心的放开了他，又瞪了白浩一眼，“大师兄，祁师兄刚拜入叔叔座下不久，你让着祁师兄一些。”
白浩一直受人敬仰被人围绕习惯了，此时柳师妹不再在他脚边绕着他来回转，而是去到了这位祁师弟身边，这个认知把他膈应疯了。
但他还是虚伪的笑道:“好的师妹，刚刚是师兄教导心切，太过了，师兄待会注意。”
之后柳司楠便不走了，就在他们边上盯着他们，白浩不好再继续为难祁岩，便将他安排到一旁休息，去指导其他师弟了。
待到白浩将他们都检查了一遍，叮嘱了日后要更勤的修炼，便算是将课业检查好了。
等到大家都散开了，他便又走到了祁岩边上，露出了个让人觉得格外舒服的温润笑容:“师弟，师尊虽然座下弟子算不上多，但之前也有了八位弟子，更有柳师妹，可能住处上……实在是匀不出祁师弟一间房了，真是很不好意思。”
祁岩住的地方离柳长风的院子很远，不在一个小山头上，他若是想跑过去，需要将近半个时辰。
此时突然说这个，祁岩也能知道这位大师兄是安的什么心了。
只是不知道这位大师兄为何对他如此的充满了恶意。祁岩垂下眼眸，顺从道:“大师兄不必挂心，我在我原本的住处住着便好。”
“那就好。”白浩点了点头，“只是作为最新入门的师弟，虽然劳烦着很不好意思，但平日里一些杂物还是免不了的。”
祁岩默不作声的看着他。
他便又露齿一笑:“以往师弟们若是得闲，每日早上都会帮师尊将院中的水缸打满水，顺道再劈好些柴。虽然都算不得大事，但到底是有些费时间的，师兄平日里还有些门派中的任务要做，得不了闲，如此，只能劳烦师弟了。”
若是如此，祁岩便每日又要早起一个半时辰了。
他垂着眸子顺从道:“好的。”
“那师兄便先回去了，师弟也快些回去吧。”白浩便满意的点点头，随后看向还未离开的柳司楠，“师妹，走吧。”
祁岩目送着他说完就转身离开，自己默不作声的一瘸一拐往回走。
柳司楠不放心的连连回头看了半天，最终还是没跟着白浩回去，而是跑向了祁岩:“大师兄，我还是去扶一扶祁师兄吧，他看起来要倒了似的。”
白浩目光幽深的看着她跑到了祁岩身边，帮着祁岩站直身子往前走，到底是没表示什么，最终只是柔和的勾了勾唇角:“好吧，师妹记得安顿好了祁师弟之后快些回来，不要在外面停留过久。”

第46章 腿肿了
柳司楠一路耐着心，搀扶着祁岩到了他的住所前，祁岩便勾勾唇角，道谢道：“多谢师妹，我到了，师妹不必过于担心。”
这是柳司楠第一次靠的祁岩如此近，鼻端都能嗅闻到祁岩身上好闻的味道。
先前因为过于担心祁岩和生大师兄的气，她还未多想什么，此时安静独处，听着祁师兄沉稳的声线，嗅闻着祁师兄身上的气息，却让她羞红了脸。
她自知再往前便到了男弟子的居所，她再进去实在是不合适，便松开了祁岩的胳膊，站在原地讷讷道“那……祁师兄小心些，快进屋吧。”
祁岩保持着那一抹唇角的弧度，垂眸看向柳司楠，点了点头“嗯”了一声。
柳司楠顿了顿，又迟疑了一瞬才开口：“方才……”
可她吐出了这两个字之后又噤声了。
祁岩耐心的看着她，心知她这是有话对自己说，便率先开了这个头：“师妹，但说无妨。”
柳司楠却又扭捏了起来。她想说的自然是方才白浩打他的事情了，她不是傻子，能看的出来是白浩过分了。
可这两个人，一个是她尊敬的大师兄，一个是她心心念念爱慕的祁师兄，她历来是希望这两人也能关系和睦的。
此时两人却矛盾重重，她自然不知该如何是好，该说些什么了。
祁岩却似乎知道她想说什么，又勾了勾唇角，看着她道：“师妹不必过于纠结，方才大师兄只是在教导我而已，没有他意。”
这话可真是说出来不是骗傻子就是骗瞎子呢，柳司楠又不是傻不是瞎，如何能信。
但祁师兄如此回应，可真是太有度量了，纵使是如此待遇竟也毫无怨言。柳司楠心中松了口气的同时，对祁岩爱慕更甚。
但她还是抬头安慰道：“祁师兄，你千万别放在心上，大师兄有时就是有点……他没有恶意的，明日等叔叔回来我与他说一说。”
“不必了，师妹，不是什么大事。”祁岩回应道，“多谢师妹，我先进去了。”
柳司楠看着他肿了半边的脸，心疼的厉害：“师兄小心些。”
祁岩“嗯”了一声，就又一瘸一拐的进屋了。
今日柳长风与他在室内交谈了半个多时辰后，柳长风便草草的给他送了不少丹药和功法秘籍。
祁岩刚把它们归入自己的箱子中整理好，又翻出一枚疗伤的丹药吃下了，便听到身后传来了开门声，是程然哼着小曲晃晃悠悠的进来了。
祁岩回头瞥了他一眼，程然一下没认出来这张被打的微微肿了起来的侧脸，被吓了一跳，快速向后退了一步：“你谁？”
祁岩沉默了一瞬，才开口：“我。”
“祁岩？”程然听出了他的声音，又走入了屋中，“我刚刚听人说看见你回来了，就赶紧回来看看你。……你脸怎么了？怎么像猪头一样？”
祁岩摸了摸自己的面颊，没说话。
程然又自顾自的问:“你这一天也没回来，我就估摸着你是成了。你师尊可给你安排了住处？”
祁岩默默一瘸一拐的走到了自己的榻边坐下了，才再度开口:“匀不出我的房间，日后还住在这里。”
“谁告诉你的？”程然又问，“你腿是怎么了？”
祁岩摇了摇头，表示自己不想回答第二个问题:“大师兄告诉我的。”
“大师兄？”对小道消息历来了如指掌的程然便知道他在说谁了，“白浩？”
祁岩点点头:“正是。”
“也是他把你打成这副模样的吧？”
祁岩不是很想回答这个问题，便含糊道:“只是探查一下我的底子罢了。”
“你这话说出来你自己都不信，还糊弄别人呢？”程然看着他，抱臂嗤笑了一声，“早先我就听有些人说那位白师兄气量狭小，极其擅妒，当时只当是有些人乱讲给他泼脏水的，今日看来却不成想是真的。”
祁岩便默默盯着他，示意他继续说。
“我也只是茶余饭后的那么一听，不知道真假，所以才未告知你。”程然见他有兴趣，便继续道，“说是他凡事都要争第一，且善妒，妒忌的却不止是已经比自己强的，甚至连未来可能比自己强的他都会妒忌，为防止有人超越他，甚至会无所不用其极的压制初初显露头角之人，人品极其不端。”
“而你那师尊，又是个极其护犊子的，虽然人看着严厉又极其自律，但经常对座下弟子是雷声大雨点小，把你那大师兄给惯得没样了。”
祁岩“恩”了一声，默默撑着榻向里挪了挪。
程然见了便道：“把你裤腿撩上去，快点看看伤的怎么样了。”
祁岩其实也觉得不怎么舒服，便躬身去够自己的裤腿，将裤腿卷了上来。
程然目瞪口呆的看着祁岩被打的青一块紫一块，以及能隐隐看到肿起来了的膝盖窝，不禁感叹了一声：“他是孙子？”
祁岩抿了抿唇，未多做点评，只是接过程然递过来的伤药，抹了点之后就又放下去，躺下准备睡觉了。
待到第二日一早，又是天不亮，祁岩便起床了。
程然被他的动静吵醒，睁眼向外看了一眼，才迷迷糊糊的问：“干什么？”
“大师兄叫我今日去为师尊打水劈柴。”祁岩套好了靴子，微微动了动腿感受着伤处好的如何了，“早课前还要向师尊问安，现在再不去就来不及了。”
“挑水劈柴？”程然闻言，抬头看向他，“他这是想废了你的腿？”
纵使平日里祁岩历来宠辱不惊，此时也情不自禁的目光微动，面色不善的轻声应了一句：“可能。”
“你别去了。”程然坐起身，“不就是挑水劈柴么？我替你去。”
祁岩：“我……”
“柳师妹也肯定一大早就在等着你了，待会见到了柳师妹我就让她去和你师尊说一说。”程然不等他把话说话就打断了他，“好了，好兄弟不言谢。”
祁岩的面色稍缓，道谢道：“多谢。”
而此时，柳司楠也已经早早的就醒了过来，洗漱完毕之后就从屋中走了出来，站到了院门口，望眼欲穿的等着祁岩出现。
她知道昨日白浩把祁岩打的有多惨，心里担心的要死，不知道祁师兄现在如何了，但也不能这么早亲自跑去问，女孩子家的面子还是要有的。
但她左等右等，却没等到祁岩跌跌撞撞的过来，而是远远的就看见程然一路小跑的来了。
柳司楠也顾不得平日里不喜程然了，看见他就眼前一亮，叫道：“程师兄。”
程然跑到了柳司楠面前，腰杆挺得笔直，也不再如往日一般嘴欠逗贫，而是一本正经的点了点头：“柳师妹。”
柳司楠便又关切的问：“祁师兄呢？今日为何没来？”
“昨天被练过头了，我们又没有什么好的疗伤丹药，他今日腿肿到不能走路了。”程然答道，“若是还来打水劈柴，我怕他腿废掉，所以替他来了。”
柳司楠听着祁岩只是腿肿了才没来，稍稍安心：“那祁师兄除了腿，可还有其他不好的地方？”
“脸也肿了半边，别的倒是没什么。待会你与你叔叔说一下，他今日实在是来不了了。”程然紧接着又问，“师妹，水桶在哪？”
“自然，我会与叔叔说的。”柳司楠应了一声之后便转身向院中走，“随我来。”
“那师妹，我就先去打水了。”程然拿到了水桶和扁担之后，便马不停蹄的开始往山下低矮处的水源地走。
柳司楠便站在院门口，默默的看着程然一趟趟的上来下去上来下去的打水。
而白浩这一周之内都被分配去了值夜间巡山的勤，他今日回来的早，一来便见到柳司楠正站在院门口，便露出了一丝笑意，问道：“柳师妹，小师弟今日可来过？”
柳司楠看着他，支支吾吾的没说出话来，白浩一时半刻也听不出来到底是来过了还是没来过。
然而他也站在此处待了片刻后，便见到程然挑着扁担跑上来了。
其实白浩心知自己昨日那般欺辱祁岩，祁岩今日肯定是来不了了，要么是压根不来，要么就是请人代劳。
白浩看了一眼程然之后，便知道是有人替他来了，不禁心里又生出了一丝妒意来。
看来他这位小师弟，人缘却是不错的，此次受了他的责难，他人非但不落井下石，反而还来帮他。
他等到程然走到了近前，才明知故问：“祁师弟呢？”
程然心里厌恶白浩，听他此时这么问更觉恶心。
祁岩在哪呢？你自己心里不清楚么，你是真想害死他？
他抬眼瞄了白浩一眼，看清楚了对方的长相，不冷不热道：“白师兄，他今日伤太重，来不了了。”
白浩闻言挑挑眉：“伤太重？什么伤，可是断筋断骨了？不然为何不来。”
程然虽然心知他这是故意找茬，但还是忍不住的想啐他一口，却又生生忍住了。
柳司楠也抬手拉了拉白浩，褶皱柳叶眉劝道：“大师兄……”
白浩碍于柳司楠在场，不好继续没品的发难，便简单道：“师兄并没有刁难的意思。只是还请这位师弟回去后告诉他，若是受了伤便什么也做不了了，还如何修仙？修仙之路，九死一生，受些伤本就是常有的事情。”
去尼玛常有的事，废了腿也是入门第一天就常有的事？
“大师兄，祁师兄修为尚浅，不如大师兄，大师兄稍稍放松一些要求吧。”柳司楠看出来了程然面色不善，立刻挑开话题，“程师兄，快些将水打好。”
小姑娘这次总算是聪明了一回，说出了“祁师兄不如大师兄”这类的话，戳中了白浩的心坎，让他心里一阵顺畅，不想继续找茬了。
程然也窝着一肚子的气将水倒入缸中，随后去劈柴了。
白浩纵使再刁难祁岩，此时祁岩连自己的房门都不出，他若是气势汹汹的跑到人家住的地方揪人，就确实也太难看了些，对自己的师弟如此刻薄会落人口舌。
他便没再去管什么，放任对方了。
但白浩虽然放任祁岩不来，却依然没放什么好心，因为他知道自家师尊，历来极其自律，对他人也要求极严，最忌讳的就是因为一点小伤小痛自怨自艾之人。
柳长风若是知道祁岩因为昨日比试的时候受了伤，今日门都不出来了，拜师第一天甚至都不来看自己，不管如何，心里肯定会先入为主的不喜祁岩。
待到天色又亮了些，程然打好了水劈好了柴，已经自行离去有些时间了，柳长风便风尘仆仆的回来了。
柳司楠心心念念着自家叔叔，等他一回来就迫不及待的迎了上去，将祁岩的事情如实告知了柳长风。

第47章 妒心过盛
柳长风耐着心思听柳司楠磕磕绊绊的说完之后，并未勃然大怒，而是露出了一丝爽朗的笑容，格外好脾气道：“受伤啊……舞刀弄剑，有时候在所难免。现在伤一伤都不是大事，只要学到了日后保命的本事就行，不然现在不伤，日后可是会丢了命的。”
柳司楠看着他，一时没说出话来。
她是被柳长风带大的，自然知道她这位叔叔历来大条，甚至有点一言难尽。
小时候她走路摔一跤，摔破了皮，疼的直哭，对方都能不先说把她扶起来，而是在边上冷漠旁观，然后充满希冀的鼓励她自己爬起来。
叔叔带着幼年时期的她养，可真是还活着就好。
而柳长风微微目露怀念，又道：“我还是未出师弟子的时候，天资算不得最好……甚至有点难当大用。我的师尊是个很柔和的人，对我的要求不是很严格，有的地方提点两句，就点到为止了。”
“我那时总有一两处要害防不住。就是疏漏了，想不起来要护住。我师尊提点了我五六次，见我还改不掉，就不再提了。”柳长风眉头微微舒展开，露出了一丝笑意，
“但我当时有位……格外没大没小的师弟，他无论是在剑法格斗还是修炼上都天资比我高，比我更有造诣。有一次我与他提起了此事，从此以后他只要见到我，就会先叫我一声师兄，然后就用各种法子的照着我护不住的那几处要害踢了又踹。”
“他腿快，我初时反应慢护不住，一天从早被踢踹到晚，但是踢着踢着就习惯了，后来一看见有人有类似动作就会立刻格挡，在后来出师之后，那几个下意识的行为救过我很多次。所以有些时候，看似是受苦，实则却有大收获。”
柳司楠听着他的话，自然知道自家叔叔又在说自己那打是亲骂是爱的思路了，过往无数次曾这么教导过他们。
良药苦口利于病，忠言逆耳利于行的道理虽然在很多地方都适用，但大师兄看着可不像是在帮助祁师兄的样子，他是打到祁师兄站都站不起来的单向殴打。
进步的前提是教导者点到为止的收敛着，还能让被教者还手，而不是被人揍趴下，腿肿到不能下地。
但柳司楠心知总不能直接说是大师兄故意殴打祁师兄，便只简单道:“叔叔，你还是去看看祁师兄吧，他听起来伤的很严重。”
柳长风剑眉一皱，柳司楠知道他想说“师父去找徒弟成何体统”，便抢在他前面放软了声音:“叔叔，昨天大师兄确实对祁师兄要求太高了，还是我扶着他回去的。叔叔去看看他吧，师尊关怀座下弟子是亲和仁厚，算不得掉面子。叔叔不会这么爱面子吧？”
柳长风被“爱面子”这几个字刺到面上挂不住了，干巴巴道:“自然不会。只是也不清楚他具体住在何处。”
柳司楠立刻应道:“我认得，早课结束后我带你去吧。”
“行，快去上早课吧。”柳长风笑着应了一声，看着柳司楠跑开了。
依着柳长风的性子，不说是拜师第一天，哪怕是平日里，该来找他的弟子没来，他都是要心生厌恶的。
他历来严于律人，也严于律己，忍受不了他人懈怠，像祁岩这种情况，便是爬也该爬来见他的。若非如此，他能暴躁的把那弟子一脚从座下踹出去。
但他此时看着柳司楠离开，又重新板起了脸，垂下眼眸挽了挽袖口。
他站在原地等了片刻，等到有自家弟子从院中出来，便招手叫住了对方，问道:“你可知道你们大师兄在何处？”
“师尊。”那弟子应了一声，“知道，大师兄去帮其他长老炼丹药去了，师尊回来前才刚刚出去。”
柳长风“嗯”了一声:“把他叫来。”
那弟子一点头，领命而去了。
而白浩早上挤兑过程然之后，看着他劈好了柴才离开，此时刚走到要炼制丹药的长老的丹房边。
他远远见到自己的师弟追了过来，便回过头，温润的笑着:“师弟，什么事情这么急？”
那弟子跑到了近前先谨慎的问候了一下他，才道:“是师尊，在叫大师兄回去。”
柳长风叫他，他自然不敢怠慢。虽然他也很想继续在此处帮着长老炼丹，但还是点点头快速走进了丹房内，与那长老交代好了，再三致歉之后才随着自家师弟回去。
他本以为师尊找自己有什么重要的事情，一路急急的就赶了回来，回来的时候却见到柳长风正在院门口站着，负手而立。
见他来了，便抬眼看向他，问道:“听司楠说，你昨日，可是把你那小师弟教训狠了？”
白浩是怎么也想不到柳长风把他叫回来，居然是为了这件事，他笃信对方管都不会管的小事。
他心中觉得别扭，但还是顺从的一做辑:“弟子昨日探了探小师弟的底，但小师弟功底实在是太差，弟子下手难免一时没有摸清楚轻重，是将他伤了的。”
柳长风“嗯”了一声:“你知道他的住处在哪吗？”
白浩点点头:“弟子知道。”
“那便带我去看看他吧。”
师尊要去看祁师弟……听着不太像是在责怪师弟的样子，反而像是真的要去看看他的伤。
白浩微微挑起视野，看了他一下:“是，师尊随我来。”
他言罢转身在前面为柳长风领路，心里却开始反复思量起来。
往日莫说是该来的时候不来，就算是来晚了，师尊都会勃然大怒，从未有过还问清了缘由之后要去看看座下弟子的道理。
哪怕是他白浩，师尊座下最优秀受宠的弟子，他都不曾受过这种待遇，反而是年幼贪玩的时候，因为迟到，被柳长风罚着在外面站了一整天，哭着领悟了做人做事要守时的道理。
他越想越觉得心里酸的厉害，但还是强忍着脸上不嫌露出分毫来。
而此时祁岩正直着腿默默坐在榻上。
他本是打算着等到程然回来，便过去找柳长风的，但清醒过来之后，因为反复的运动，膝盖关节处肿胀的更加厉害了，此时已经无法弯曲，从榻上下来都是剧痛难忍，更不要说走路了。
所幸早上一起来他便将裤子套好了，不然这一天真是过得难看的厉害。
程然回来的时候见他如此，便跟他说已经和柳师妹讲好了，柳师妹答应了会去告知柳长风，强行将祁岩留在了屋中。
柳长风进来的时候，他正对着自己的脚尖发呆，脑中纷乱的想着杂七杂八的事。
一会想到了方哥哥对他期待的眼神，那具黑色的石棺，一会又想起了大师兄对他的敌意。
无论如何，他都不能和大师兄闹翻了，虽然他现在也厌恶对方厌恶的厉害，但为了方云，他都要打碎了牙往肚子里吞。
柳长风见他没注意到自己，便轻咳了一声，示意自己来了。
祁岩听到声音，即刻回神，立刻看向门边，便见到柳长风带着白浩正站在门边。
“师尊，大师兄。”祁岩便挣扎着想站起身迎上去，但挤压到了肿胀的膝盖让他一阵剧痛，面庞猛的扭曲了一下。
柳长风自然已经注意到了，心知自己这新收的徒儿怕是此刻连腿都弯不了了
柳长风便大步走进屋中，对着祁岩摆了摆手，示意他不必起来了。
祁岩便看着他微微颔首：“多谢师尊。”
柳长风走到了他的榻边，抬手将自己的袖口微微挽了起来，伸出两根手指隔着裤子在他膝盖窝上按了几下。
祁岩猛的脸色巨变，惨白着面孔“嘶”了一声。
他昨日脸上被抽的肿起来的地方还未消肿下去，此时半边脸青一块紫一块的，另一边俊美的面庞却一片惨白，看起来还有几分滑稽。
柳长风经验老到，触了几下便知道祁岩这是伤到筋了才会如此，伤的还颇重，若是再强行叫他站起来，怕是会落下病根。
受了如此的伤，怕是真的不是什么受到了师兄的教导这么简单了。
柳长风便松了手又缩回袖中。
他纵使有些严肃过了头，木讷的厉害，但也是从别人的弟子学上来的，对于弟子之间的那点歪门邪道的花花肠子也是多少知道些。
他便自然也知道自己的大弟子白浩，天资卓绝为人温润做事也叫人满意，哪里都好就是妒心太重。
已经重到了有些不正常的地步，甚至见不得别人比他好。此次自己这小弟子受的伤，便怕是这大弟子又妒心作祟了。
只怪先前除了自己座下的大弟子之外，另外七名弟子都有些不成器。他一直待在首徒的位置，自视甚高，大师兄做的尽职尽责，便认为自己是柳长风最得意的弟子了。
此时突然多了一个天资不凡的小师弟，被他领进门后看着前途无限，未来是否会成为柳长风座下第二名得意弟子，甚至是否会超越他，都是未可知的。
他竟一时心态改不过来了，妒意上来了，趁着自己不在殴打了这位小师弟。
柳长风抬头看向祁岩一边青紫一边惨白，渗着冷汗的面颊，笑了一下：“很疼？”
祁岩紧抿着唇摇了摇头。
可柳长风却已经敏锐的察觉到了他疼的直哆嗦：“修士尚且还是肉体凡胎的时候，在师门中受些伤是在所难免的，学到了本事便好。先前你过得安稳，只是因为先前授课长老带着的弟子太多，无法一一教导，只能纸上谈兵，但你入我座下之后，情况便不同了，难免会严格些，受伤的机会便也大了，你该尽快适应。”
祁岩心知他已经看出来了自己是如何受的伤，才会如此的和颜悦色，而不是因为他拜师后第一天都未出现而博然大怒。
“弟子懂得，多谢师尊提点。”但祁岩还是咬着牙点了点头，并未抱怨或者打白浩的小报告。
柳长风见他懂事，满意的点了点头，探手入袖，从袖中掏出来了些丹药：“怪就怪我竟没有提前料到，耽误了你，也没早些给你备上些伤药。裤腿挽上来，我替你上药。”
祁岩乖乖的将裤腿挽了上来，柳长风便沾了些药膏，抹在了祁岩肿胀的地方。
祁岩不认得，白浩却是认得的，那是自家师尊平日里连用都舍不得乱用的珍贵外伤药，效果奇佳，却不成想现在这么轻易的就给了祁师弟。
柳长风又叫了一声:“白浩。”
柳长风往日从不连名带姓的叫他，此时应该是也看出来了他是故意刁难师弟，在责怪他，便乖顺的低着头应声:“师尊。”
柳长风转头看向他，浓浓的剑眉皱了起来，语带责怪道:“你既知道你小师弟初入我座下，还没来得及学什么东西，能力不足不如你，你就如此不知轻重？就算是师兄弟之间实打实的比划，也该懂得点到为止，可你呢？”
白浩恭敬的应道:“弟子知错，往后会把握好分寸的。”
“知错便好。”柳长风点点头，又看向祁岩，“你这两日便安心养着吧，不必偏要过来见我了，不要因为一些虚礼落下治不好的毛病。这两日你便多看看我给你的秘籍吧，两日后我会亲自考察你的。”
“多谢师尊。”
柳长风又鼓励了祁岩一番之后，便带着白浩离开了。
他出了屋之后，沉默着未说话，白浩便也摸不清楚他的心思了。
但方才师尊给祁师弟用了最好的伤药的事，却让他格外在意。
柳长风板着脸走出去了很远，才再度开腔:“你……”
白浩抬头看着他的背影，等着他把话说完。
“你可真是……”柳长风的脸上露出了一丝恨铁不成钢的意味，轻甩了一下衣袖，长叹一声，“你可真是太让我失望了。”
师尊看出来了他的花心思，当面没有直接揭穿，现下私下里却开始责怪他了。
他欺辱了小师弟，心胸狭窄的样子叫师尊失望了。
师尊头一次对他说出这般的话。
白浩抿了抿唇，心中难过了起来。
这不是他第一次做下这种事情来了，但往日里师尊都是懒得过问的，自然也不知道他具体做了什么。
但这个祁岩，却不成想如此受重视。拜师后第一日面儿都不露，师尊却非但不生气，还为了他，屈尊降贵的亲自前来查看，甚至还责骂了自己。
如此这般，都怪这个祁师弟。
白浩心中厌恶，却还是乖乖道:“弟子知错，不会再犯了。”
两日之后，祁岩靠着柳长风给自己用的那极好的疗伤药，脸上的青肿和腿筋上的伤便都好了起来。
第三日一早，他便早早的起床，来到了柳长风院中，依着白浩最开始的意思，将院中水缸的水打满了，柴也劈好了。
白浩远远的看着他来回忙碌，却无论如何也痛快不起来。
他看着小师妹兴奋的围着对方打转的样子，心下格外的有危机感起来:一来便是如此，怕是日后真的会将他替代下去吧。
无论是师妹还是师尊，他们的好，此时似乎又原封不动的迁移到了祁岩身上。
而之后数日，祁岩的伤彻底好了之后，他便日日起早贪黑的往柳长风这里跑，柳长风也乐得他如此勤奋，每日一有闲暇时间，便将祁岩叫到身边指导。
反而格外凸显出冷落了白浩。
似乎就是因为不喜他的妒忌心，不喜他以权谋私的行径。
白浩心中窝着气，看着祁岩眼睛直发红，却再也不敢胡乱欺辱祁岩了。
现在祁师弟，似乎更受师尊的重视和喜爱了。
他心里难受的厉害，却无可奈何，没有任何办法。
而此时，浩渊宗外十数里地外的大坑中。
本是好好用草席裹好了，放置在黑棺材中，一片死寂毫无生机的肉身突然翻滚了一瞬。
方云睫毛颤动了一瞬，在一片漆黑中睁开了眼，只觉自己身上被裹得紧紧的，带着一种冰冷的憋闷感，还有一股子霉味儿。
该死，没有棺材盖果然靠不住，几日没来这草席居然受潮了，箍在身上难受的要死。
方云便挣扎着从草席中挣脱了出来，又小心翼翼的谨防着撞到脑袋，扭曲着从棺材中爬了出来，一路爬出了土洞，这才能站直了身子
方云在新鲜的空气中喘息了片刻倒匀了气，吸了吸鼻子，又拍了拍衣袖，随即轻盈的一跃而起，敏捷的顺着坑壁爬了上去。
一炷香时间后，方云便来到了繁华的凡人村镇中，寻到了一间酒馆，他一进到酒馆中话不多说，直接走到柜台边上，抬手掀开门帘走进了内堂。
内堂中坐着两男一女，见有人进来立刻警觉的站起了身，却在看到是方云之后又微微松懈了下来，做出了一副尊敬的样子：“大人。”

第48章 随我来
这正是先前便被安插在了附近的五名魔修之中的三人，方云早先便知道他们的据点，顺着就来了。
平日里202对于他本体的束缚颇多，许多事情都是禁止他去做的，有时需要用到化身也是在所难免。
而这化身与本体中的资源差距又是天差地别，若是不能经常送些东西过来，便是什么事情也做不成了。
若是他直接用本体过来，又过于显眼，难免会被有心人注意到，得不偿失，这运送资源的事情便落在了这群小魔修身上，方云近月来已经安排好了一条隐蔽的运输路线，平日里可以自己给自己这具化身送些东西来。
方云扫了他们一眼，冷淡的点了点头，问道：“我的东西可到了？”
堂中的女子眉眼含着讨好的笑意，立刻恭顺的应声：“昨日便到了，大人。”
她见方云对着自己招了招手，立刻屁颠屁颠的跑到墙角，从隐蔽处掏出了一只黑匣子，恭敬的双手托起递给了方云：“大人请看。”
方云垂下眸子，伸手接了过来，用拇指在匣子封口处轻轻一抹，便见到有暗金色的条纹流窜而过，在匣子表面蔓延成了一大片花纹。
这正是他自己下在匣子上的禁制，此时还完整，便是没有人尝试打开匣子的意思。方云便道：“很好。可有人注意到？”
“未曾。”女修赔笑道，“属下们收到的时候它就混在其他宗门送来的物件中，十分不起眼。”
“切忌多嘴多舌。”方云点点头，将匣子放入了宽大的袖袍中，不再多透露什么，转身便向外走。
身后的几名魔修道：“恭送大人。”
方云没再应声，自己一个人不动声色的走出去了好远，一直到了杳无人烟的地方，才又探手入袖，将黑匣子又从袖中取了出来。
他垂眸默默看了片刻，才伸出纤白的指尖，在匣子身上快速按动了好几下，那匣子便连着“咔咔咔”了数声，一下子弹开了盖子。
只见匣子底部躺着一块黑色的阵盘，方云又顿了片刻，才神色莫测的将阵盘从匣子中取出，握在手中把玩了片刻后，才揣入了袖中，大步离开了。
第二日，浩渊宗中
这一日晚间，白浩正要去找寻负责浩渊宗中日常巡逻任务的长老，随着师兄领着几名新弟子夜间巡山。
他还在路上，便见到了一只雪白的纸鹤在晚间黑沉沉的天色下慢悠悠的飞了过来。
这应当是什么传讯用的纸符叠成的简易传讯道具，只是不知道哪位前辈在这宗中找人还非要用这种手段。
白浩扫了一眼未放在心上，便要迎面而过。
那纸鹤飞到他近前的时候，却突然出声了:“白浩。”
白浩闻言愣了一瞬，这居然是找自己的。
这声音听着有些冷清，语调平淡的厉害，白浩听着这声线竟一时没想到是哪位前辈。
纸鹤扇动着翅膀，在原地又飞了两下，再次清冷的开口:“随我来。”
白浩看着这扑棱着翅膀的纸鹤，沉吟了片刻，还是没想起来是谁，就恭敬的问道：“前辈是……？”
纸鹤大约只是个单向传音的道具，并未回答白浩的话，只是再次从其中传出一阵冷清的声音：“随我来，有样东西想交给你。”
随后纸鹤便笨拙的调转了一个方向，开始缓缓向前飞去。
左右在这浩渊宗中，哪位认识他的长老有事叫他，想给他什么东西，他也不会吃亏，白浩便跟着纸鹤走了。
然而这纸鹤却并未如他意料中的带他往门派中心走，而是越走越荒凉，直接将他带到了浩渊宗悬崖那一侧的山门边上。
这位陌生的前辈，想要将他带到哪里去？白浩警觉了起来，但是四周并没有什么什么遮挡物，一眼望过去便是没人的。
白浩谨慎的观察着周边的环境，随后却见到那纸鹤一路向前，竟要一头撞到护山结界上，随后轻飘飘的向下落去，停留在了一丛草垛边上。
那淡淡的声音再次从纸鹤中传出，带着些命令的口吻：“过来。”
这是何意？白浩顿了片刻，才凑上前去。
远远看着不觉得有什么，凑近了却隐约能看到草丛之后的结界上，似乎有了破损。
白浩目光一凝，抬手拨开了草丛，只见结界上果然出现了一个甚至能容成年人通过的大洞。
这么大的洞，只因着这边邻近悬崖灵气不充足，没有什么人，便隐藏在草后面没有发现，实在是一个疏漏，他此次见到了本该是立刻回去告知宗中前辈修士的。
那纸鹤却道：“我在下面。”
下面？白浩缓缓的从洞中探出了头，向下看去。
便见到高深的悬崖半截处，岩壁中插了一把细长的剑，那剑上稳稳立着一个单薄的身影，确是有个人。
那人一身黑色长袍，轻轻巧巧的踩在细长的剑身上，脚下便是深渊，任由大风吹的衣袂翻飞，人却是纹丝不动，看着颇为不凡。
对方似乎是感受到了他的目光，扬起了头来，露出了一截黑色兜帽之下，苍白瘦削的下巴。
那人未说话，纸鹤却再次命令道：“下来。”
原来这纸鹤竟是从这破损处放进来的，这看着可不像是宗中的哪位前辈，此人形迹可疑，应当……
“你可有什么本属于你的东西，被他人夺走过？”纸鹤却打断了他的思路，幽幽的问，“本该独属于你，如今却被他人抢去占了大头。你果真一点都不妒忌吗？一点都不会觉得不平？”
纸鹤中传出的话语，仿佛一计魔咒，直接看穿了他数日来的心思，敲打在了白浩心口。
他当然会，他近日来就因为这种事情，已经郁结于心多日。
白浩历来喜欢掌控住，拥有住一切，高高在上，如今祁师弟却仿佛在动摇他身上拥有的光芒，剥夺他人对他的宠爱。
不嫉妒是不可能不嫉妒的，只有强忍着不说。
可是此人又是如何知道的，他还会读心术吗？
“妒忌到想让他去死？”那声音清冷的笑了一声，“我知道你心中在想什么，我是来帮你的，并无恶意，错过了可就没有机会了。随我来。”
白浩低垂着头，看着立在悬崖半山腰处的单薄人影，只觉得他就像是一个在蛊惑着他人去犯罪的恶魔。
纸鹤说完这句话，又轻轻震动了几下翅膀，便快速拆解开来，重新变成了一张符纸的样子，随即便突然自燃起来，化成了一缕飞灰随风而逝。
而那悬崖半山腰处的人也垂下了头，将那截堪堪显露出个轮廓的瘦削下巴重新隐入了兜帽的阴影中。
那人动作敏捷的从长剑上翻身而下，随后归剑入鞘，快速向下跃去，直直的向下坠落而去，动作间带着一股子从容的优雅。
作为浩渊宗中的弟子，白浩自知自己在此处遇到了行迹诡秘之人，应当是立刻回去禀告师长的才对。
但白浩此时却犹豫了。
看此人的身手，若是他欲行不轨，不过是再向上几步的事情，他便可以从这破损中进来。
甚至这处破损是不是此人弄出来的也未可知。
对方完全没有将他引出门派加害的必要，若是真的心怀不轨，他探头出去的那一瞬间便该是命丧黄泉了的，防不胜防。
而他说的话……白浩看着山崖之下，抿了抿唇，也许真的是他的机会也不一定。
不管对方是否有什么不可告人，他跟过去总是不会吃亏的。
他想罢，便也从破损处钻了出去，顺着悬崖快速向下攀爬而去。
那黑袍人本就在半山腰处立着，此时早已经如猫一般轻盈的落地了，却还未走远，正在白浩前面，背对着他，似乎是在等着他。
待到他彻底到了平地上，这才又再次动作起来，轻飘飘的向着远处而去。
白浩迟疑了一瞬，便也跟在了后面。
那人似乎是故意放慢了速度，不会把白浩甩出去太远。两个人一路你追我赶，跑出去了很远，对方才停住了脚步。
白浩便在他三米开外站定，恭敬的一作辑：“敢问前辈有何指教。”
黑袍人甩了下袖口，转过了身，但大半张脸依然隐在阴影中看不清晰，只能见到光洁瘦削的小半张脸，淡色的薄唇和一小节高挺的鼻梁。
他问：“你是你师尊座下的首徒吧。”
这声音和传音纸鹤中发出的，那种清冷好听的清冽嗓音完全不同，仿佛是被烟熏哑了一般，带着一种苍老的嘶哑，和那半张年轻的面庞配在一起，显得格格不入。
“正是。”白浩应道，“只是不知前辈如何知晓？”
“我不光知晓此事，我还知晓，你有了一位小师弟对不对？”那人冰冷冷的勾了勾唇角，嘶哑的笑了起来，话语间低沉的仿佛能洞察人心，“一位比你还要有潜力的小师弟。你在师门中，尚且还需要时时刻刻的经营着人际关系才能得到美名，受他人喜爱，但他却不一样了，他一来，便是集万千宠爱于一身。我说的可对？”
说的都对了，这才是症结所在。
那祁师弟，他从一开始，便仿佛受到了上天破格的优待。
他未有哪怕任何一点的努力，便得到了师尊的青睐，一直关照着他，隔三差五就送些小恩小惠，那是多少新弟子求而不得的礼遇，纵使是白浩也从未受到过。
他却不领情，还要端着架子的不理会，白浩本以为这种自视甚高的人难有作为和建树，只能眼看着机会从眼前流失掉而碌碌终生，而他则可以冷眼看着对方的失败。
却不成想只要他一个回心转意，一个想要拜师的念头，自家师尊就会又立刻忘了先前的那些冷落和轻视，直接将他收归座下。
不光是师尊，还有师妹。
白浩一直对自家师妹呵护有佳，从不对师妹厉色相向，哪怕是师妹做错了事情，他也会强忍着不生气。
如此，师妹才会爱戴他，每日在他脚边转。
但那个祁岩，却是摆着一张冷脸，什么也不做，甚至都不理会师妹，师妹还是会在看见对方的一瞬间抛下白浩，跑去围着那祁师弟转。
这还只不如入门几天而已……
白浩听着面前人的话，额角的青筋开始一蹦一蹦的跳，却还要面上不显，继续挂着他那招牌似的温润笑容。
“他才不过入门几天而已。”黑袍人仿佛能读他的心，露出的那小半张脸上，薄唇冷冰冰的勾着，成了一个近乎嘲讽的样子，“他在你师尊座下，日后又会如何？”
日后……
“你是你师尊的首徒。”那人冰冷嘶哑的声音戳进了白浩的心坎，“但你如何能确定，你一直都会是你师尊最得意的弟子？”
白浩听着这话，心里酸涩的厉害。
这可真是每一个字都是他不敢宣之于口的小心思，此时竟被对方看了个一清二楚。
他自从祁岩来了，便一直担心着，担心着自己会失去师尊和同门的宠爱，会被超越过去。
他会落败，宛如一只不起眼的臭老鼠一般不足为外人道，从此以后他人再提起柳长风座下的得意弟子，便再也不是他白浩了。
而是那个祁岩。
师尊若是日后与他人提起自己的得意弟子，也不再会说他了，说的还是那个祁岩。
那个祁岩，会方方面面的将他打压下去，将他替代下去，把他从师尊和同门之间挤走，成为一个最受同门追捧的弟子。
只要一想想，白浩心中便会酸涩恐慌到直发颤。
但这些想法他一个字都不能告诉别人，还要继续维持着虚伪的师门情，假装一副关爱师弟的柔和样子。
“可你是如何打压他的呢？你是不是就只欺辱了他，与他更是结仇了？”黑袍人似乎是在阴影中打量了他的神色片刻，才又问，“看来是了。……但这有什么用呢？”
白浩被他戳中了心事，戳的死死的，一时间往日里那些虚伪的客套和那些打太极的套话全说不出来了，面色不善的沉默着。
黑袍人又阴冷道：“若他还活着一天，他就始终是会超越你的……你是知道的，嗯？”
“可他，”白浩迟疑的开口，“始终是我的师弟。”
黑袍人闻言嘶哑的笑了一声：“所以不能自相残杀？你是因为师兄弟情，还是在顾忌你师尊或者师门的规矩？若是后者，你大可不必。”
白浩不好说真的是因为后者，其实也许在内心深处，他也是希望祁岩哪天快点因为意外死去的。
因为只有死人不争不抢，只存留于他人的记忆中。
“我是来帮你的……”黑袍人缓缓向前走了一步，靠近了白浩一些，压低了声音问道， “你以为想不声不响，神不知鬼不觉的杀死一个人，有那么难？”
他言罢，伸出纤白的手，探手入袖，掏出了一块黑色的物体，递了过来。
白浩定睛一看，正是一块阵盘：“前辈的意思是……？”
“我早先已经盯那小兔崽子盯许久了，我一直想叫他死，但是数次都未得手，他运气实在是太好了。”黑袍人道，“敌人的敌人便是朋友，如此，你我应当算是有共同利益的盟友。只是我一直不得机会进入你们宗门，才会找上你。”
“听闻你们几个月后，便要开放兵器阁，放最新一代的弟子前去挑选兵刃。”
白浩看着他，应了一声：“正是。”
“兵器阁中地域广袤，你们宗中弟子通常在传送地点边上，几座峡谷之内便能找到合适的兵刃，不会走太远。”黑袍人道，“所以鲜少有人知道，在更远的地方，还有一处剑冢，那是条幽深的大裂谷，下面全是废铜烂铁的废剑，连一样拿得出手的都没有。”
“而我已经定好了那处的位置，你只需要在传送阵开启的时候，发动这阵盘，便会将传送击偏，他会被直接传送到那裂谷中，而且不是在下面，是在半空中。”黑袍人嘶哑的笑道，“然后，掉下去，万箭穿心而过。”
“根本没人会知道是你做下的，他们甚至连他的尸体都不会找到。不会有任何人知道他死了，又死在哪，他只会和那些废剑一起腐朽，变成一副没人认得出来的白骨。”
白浩听着他的话，有些稍稍泛起了冷汗。
他纵使平日里欺压师弟，对师弟饱含恶意，甚至希望师弟死去，但还从没想过如此阴暗可怕的事情。
但这些描述……居然又意外的合了他的心意。
黑袍人再次嘶哑的开口：“怎样？”

第49章
白浩没有立刻答出话来。
他自然希望对面这人说的全都是真的，他可以和对方一起神不知鬼不觉的除掉那个小师弟。
但若是此人是骗他的，他若是被人揪出来，也会因残害同门付出高昂的代价。
况且此人来路成迷，又对宗中事物如此了解，白浩在脑中快速思量了三圈，也猜不到对方究竟是何许人也。
“怎么样？我说的这个法子，机会可就一次。”黑袍人又哑声道，“我们现在对他下手，尚且还容易些。你非要等他日后成长起来么？你与他有矛盾，他将你挤下去后，你也不会多好过的。”
虽然心存疑惑，但白浩其实打心眼里已经信了对方六成。
此人犯不着为了拖他这种小鱼小虾下水而设计坑害他，怕是对宗中事物如此了解，要么就压根是宗中哪位长老，要么就是另外还有什么渠道。
有什么与他那祁师弟有仇的人，自己不方便动手，想要借刀杀人。
但当两个人有一件共同想做的事情的时候，那便是双方互惠互利。
白浩微微颔首，双手接过了对方手中的阵盘：“只是不知前辈究竟和我那小师弟有什么恩怨。”
黑袍人苍白的手便又收回隐入了袖袍中，闻言抬头微微挑了挑唇角，阴森森的问：“你当真想知道么。”
看来这也是不可告人的部分了。白浩别开目光，不再盯着他看，示意自己其实不是很想知道。
“很好。”黑袍人略一点头，向后撤了一步，“用完之后，记得将它毁掉，不要与任何人说起我，记住了吗？”
白浩应了一声：“晚辈记住了。”
“你还有月余时间去弄清楚那传送阵的情况，若是成功，他必死无疑，且根本无人知道是你干的。要快了。”
黑袍人说完这话，便失去了踪迹，以白浩的目力根本看不清楚对方的行迹。
但他还是恭恭敬敬的一作辑：“是。”
等了片刻见再没有什么声响，才将阵盘收入袖中，转身离开。
而方云其实还并未走远，只是方才快速一蹿蹿到了高处，此时正立在树梢上，居高临下的看着对方。
只要白浩稍稍再抬抬头就能看见他，但那白浩大约是怕四处乱瞟惹恼了他，敬畏的没敢去找他的踪迹。
方云沉默着目送他远去了，才将能遮住他特征的兜帽向后掀了下去，露出他俊秀的面庞。
他咂了咂舌，又从树梢上跳下来轻巧的落回了地面，抬眸向着来时的方向看了一眼。
方云也没想到这位大师兄居然这么好糊弄。
他只是拿着202提供的线索，又自己胡乱的猜了猜，作为一个弱智一样，仿佛被什么光环笼罩住了，反正就要无缘无故和主角杠上各种羞辱主角的炮灰反派，每天脑子里到底在想些什么。
没想到一猜就直接戳中了对方的心。
对方还如此听话，恐怕这位大师兄的妒心，只比方云猜测的多，不比方云猜测的少了，争宠之心简直人尽皆知。
就让他莫名想到了不能同笼饲养的老鼠，虽然个头很小，但也会因为彼此在同一片领地中，而生生将对方撕碎。
只是见对方方才那反应，怕是祁岩近日来日子不是很好过，没少挨打，可真是可怜见的。
下次有机会再见面的时候，他要多给祁岩备上一些伤药才是了。
方云掸了掸衣袖，又抬步离开了。
近日来他一直住在自己下属的据点中，几名魔修已经替他安排好了房间。
待到他再次走回酒馆边上，却见那女魔修已经早早的站在酒馆门口，似是在等着他了。
方云走过去，垂眸看向她，清冷的问道：“怎么了。
“大人。”女魔修的脸上绽开了一个讨好的笑容，小声叫道，“宗门那边来人了，似乎是在找大人的。属下们已经将他们请了进来，此时正在内堂等着大人。”
方云应了一声，便直接走进了酒馆中，一掀门帘走进内堂。
内堂中站着三名人高马大的男子，听到动静都死气沉沉的看向他，三张脸活像三块死硬的棺材板。
跟在方云身后的女修见状，谄媚的笑了起来：“就是这位大人了。”
方云点了点头，那三个棺材脸中为首的一人，便冷硬的开口问道：“敢问大人名姓。”
方云没有直接回答，而是反问：“剑呢，带来了么。”
三人闻言，直接就地单膝跪下，一齐喊了一声“愿效忠大人”，为首的一人就又将身后的黑布包从背上摘下，打开了布包，将其中的包裹的宝剑取了出来，双手托举过头顶：“大人，请看。”
这三人，正是苍九云身边养着的死侍，早先方云过来之前，也派遣了他们三人携着自己的剑前来相助。
方云叫他们到此处来找自己，且已经提前交代好了暗号，正是见了面先问他叫什么，而他会直接问剑在哪里。
方云伸手将剑接了过来，伸展开手臂微微用力一抽，便听到一阵细微的嗡鸣声，细长轻薄的亮银色宝剑便轻轻巧巧的脱鞘而出，剑身上闪过一阵森然的寒光。
方云就势挽了两个剑花找手感，便见这轻薄的剑仿佛变成了稀碎的流光，快到看不清剑势，带着一种可以取旁人性命于无形的寒意。
他试了两下手感之后，又抬手归剑入鞘：“很好。”
三名死侍是方云亲自派遣出来的，并未经由任何人之手，他们自然知道这把剑乃是自家宗主的随身佩剑，此次竟被带出来借与他人。
虽不知其中有什么渊源，但他们也不会多事的去好奇这件他们不该知道的事情，只是尊敬的跪立着不敢轻易起来。
另外几名小魔修却是未曾有幸目睹过宗主真容的，自然更是没见过宗主的佩剑。
但饶是如此，有眼睛的也能看得出来这把宝剑定非凡品，不可小觑，也是心下一惊。
看来这位大人当真不是什么庸庸碌碌的普通人物，往日里他们如此得罪了他，居然还能幸免于难，可真是天大的好运。
方云将此时腰间随意别的那把佩剑取了下来放到桌上，又将雪鹿别在了腰间，这才瞥了那三人一眼，淡淡道：“起来吧。”
为首的棺材脸一抱拳，硬生生的应了一声“是”，这才带头站起了身：“大人有何吩咐。”
“此次请你们前来，自然是有事需要你们相助。”方云道，“我正要进入一处秘境，但是担心凭我一人难以应付。”
棺材脸们立刻齐声应道：“任凭大人吩咐。”

第50章
“我知道你们都是宗主身边的亲信，平日里也没怎么见过我。”方云又道，“但是我是受宗主之托，想必你们也看出来了，此事十分受重视，希望各位不要在我面前端着宗主亲信的架子，更不要藏私。”
三人齐声道：“属下不敢。”
“很好。”方云略一点头，抬手理了理袖口，随后转身向外走去，“我此番是要去取一样东西，既然你们都到了，不如我们片刻后便出发吧。我回一下我的房中，你们先在此处等候，有什么需求与他们说。”
三人又应了声是，方云便头也不回的从内堂中走出来，目不斜视的上楼了。
他此番要做的，自然又与祁岩有关。
202叫他去想办法让祁岩得到的那把锈剑，上一任主人乃是千万年前，正邪两道之外的另一个大道的魁首，妖道妖王。
那妖道虽然也曾存在于这方世界，但是他们所处的地界却不是如今人们所能看到的有限世界，现在修士们认知的世界还是不完整的。
或许可以说千万年前这片大陆是一分为二，却又彼此平行的。
而妖道修士居住的地方，就是一片平行的大陆，自成一界，若是想在两界中任意穿梭，还需要一个大型传送阵。
那种级别的传送阵非一两日可以建造好，掌控住传送阵便算是掌控住了两放地界的交汇，到也算井水不犯河水。
然而若说是正邪两道尚且还都是人修，但那妖道却是截然不同的，两方难免会将彼此视为异己，欲赶尽杀绝。
然而二者之间的矛盾还不止于此。千万年前一分为二的大陆，天道赐予的有限灵气并不能将每一片土地滋养。
上古大能修士中，便有人动了将二者合二为一的念头，这贪念引燃了战火，并因此纷争不断。
最后一战中，妖道败退，妖道身处的大陆被斩了个四分五裂，形成了无数支离破碎的碎片融入了这方世界中。
有一些融入了这片大陆中，形成了一方小世界继续自然而然的发展，有些却因为没有这番机遇，而慢慢将灵气消耗殆尽，成了一片死地。
往后千载岁月悠悠，鲜少有人再记得妖道，那些碎片便成了后代修士认知中的秘境，而妖道得以幸存者，便成了秘境中的妖兽。
浩渊宗中兵器阁通往的那处，便是碎片之一，恰巧是妖王佩剑的遗落之处，其中还寄存了一丝妖王的神魂。
但那丝神魂却也在万千岁月中，随着剑身上生出的锈而归于沉寂。
虽然一直不醒，却不是死了，而是缺乏一些条件。只要再有足够的刺激，还是能复苏过来的。
而那妖王的本体，是一只朱雀，也就是一只鸟。作为鸟人，平生生理性最恐惧的东西，就是蛇啊蜥蜴啊什么的，会吞蛋的长条状冷血生物。
而男主祁岩带着他那把沉寂的锈剑，便是在被队友卖了之后，机缘巧合之下碰到了一条强悍的巨型蛇妖。
男主一着急用剑生生戳进了蛇妖体内，剑中的残魂也就近距离感受到了蛇妖的气息。
那蛇妖在此时的它面前颇有威慑力，残魂便被生生吓醒了。
男主的剑之前之所以一直锈着，无论如何也无法将上面的锈迹抹除下去，便是因为那缕残魂一直都未苏醒。
此时残魂苏醒，宝剑便再次显露出了它的不凡，剑锋所指所向睥睨，带着男主一路从秘境中跑了出来。
然后在之后很长一段时间中，那缕残魂都成为了男主老爷爷式的金手指。
但那毕竟是横死妖王的残魂，自然是有野心的。
他的野心便是想要复活，一雪前耻，这一切自然要靠着男主，所以才会尽职尽责的教导男主。
而先前方云其实不是很想让祁岩就拿了那么一把锈剑，受尽别人的嘲笑，还要背负上鸟人沉重的愿望。
他本希望对方能得到一把自己喜欢的兵器，安安稳稳的不要有那么大的波折，让那劳什子鸟人尘归尘土归土。
但那坑比202却非要让他去把男主的剑找回来。
方云此时已经走到了自己的房间前，抬手轻轻抚了抚门框，低垂着头微微勾唇一笑。
非要让祁岩拿到那把破锈剑，又没说其他的，那他怎能委屈了祁岩呢？
既然剑是他找回来的，不如也让他顺手给宝剑剖个光开开刃，让祁岩起码拿到个像样的东西。
方云微一用力，推门而入，进入自己的房中将留在榻上的包裹取来，又转身下了楼。
那三个棺材脸还如他走的时候一般，笔直的站在那里，活像三遵雕像，任由另外几名小魔修怎么搭讪，也还都是一副爱答不理的样子。
见到方云进来了，为首的才微微动了动眼眸：“大人。”
“出发了。”方云应了一声，随即转身带领着他们向外大步而去。
待到走出酒馆很远，方云才放慢了脚步，对身后不远不近跟着的三人交代道：“此次是宗主得到消息，正道边缘地区天现异相，疑是出现了新的秘境，有传言其中藏匿了一条蛟龙。我要抢先拿到它的鳞和它的血，诸位可准备妥当了？”
为首的棺材脸应了一声“准备好了”，方云便又点了点头，不再问了。
而另一边，白浩向回走的时候，一路手都未从袖口中伸出来，他的指尖一直若有似无的抚着那块阵盘。
虽说他已经答应了那神秘人，但心中到底是犹豫不决的。
恶毒的希望别人去死，和真的亲手去害别人死，还是不大一样的，白浩活到现在，到底是年头还少，欺辱他人的事没少做，但害别人取别人性命的事，却到底是没做过的。
他原路顺着那处悬崖，又顺着狗洞似的破损爬回了浩渊宗中，仔细的又将那丛遮住破洞的稻草掩好了，这才不动声色的前去找负责掌管巡逻护卫的长老。
远远的便能见到夜间班次的师兄和师弟们已经在那处等着了，为首的师兄看见了他，立刻招呼道：“白师弟，可就等你了。今日你怎么来晚了？”
白浩走到近前，酝酿了片刻，才又扬起了以往那种温润的笑，其中又夹杂了几分歉疚：“师兄，我今日腹部有些不适，耽误了，叫师兄师弟久等了。”
白浩平日里历来一副叫人舒服的温润相，看着好脾气极了，叫人都不好意思对他发怒，先前众人在此处等了许久都不见他的不爽快，便在他的笑容中烟消云散了。
“无妨，也没等多久，未碍到事，走吧。”为首的师兄答道，“看你脸色好差，平日里要多注意些了。”
白浩又温顺的笑了笑：“多谢师兄。”
他脸色自然不好，却不是因为哪里不舒服，而是因为他因密谋杀死祁师弟而感到胆怯。
夜间巡视不如白日一般，还能见到同门的修士问好，一路连个人影都没有无聊至极。
一群年轻修士便一边警惕着周边，一边互相闲聊了起来。
白浩温柔的笑着听他们闲聊，偶尔恰到好处的插一两句话，显得既风趣又不多嘴多舌。
然而片刻之后，领头的师兄突然问道：“白浩，我听说你有了位挺不错的小师弟？”
白浩脸上的笑容一下僵硬住了。
不过是一介不起眼的小弟子拜入了师尊门下，难道就要这么人尽皆知吗？
但他还是应了一声：“是啊师兄，是个底子很好的师弟，我师尊先前便看上他了，此时终于得偿所愿，收归座下。”
“真不错。”那位师兄轻笑了一声，又对着白浩说出了数句夸赞祁岩的话来，听的白浩心里直恶心，但还要强行装作很开心的样子。
后面那几位师弟听说了此事，也凑上来叽叽喳喳的问白浩是什么小师弟，改日有没有机会见见，一起耍一耍。
白浩耐着性子一一答了，便有人惊叹了一声：“原来是他呀。我说近日来怎么少见他，原来是拜师尊了。”
白浩听着众人你一言我一语的讨论着祁岩，面色微不可见的更加难看起来，缩在袖中的手再次抚了抚冰凉的阵盘。
他熬了一夜，第二日一早回去找柳长风，还未进门，便见到祁岩挑了两桶水，顺着山路在往上跑，见到他之后叫了声“大师兄”，见他点了点头便又快速走开了。
而柳长风也并未如往日一般忙的神龙见首不见尾，而是正负手而立站在台阶上，冷硬的脸上带了丝丝缕缕的微笑，无言的看着祁岩来回忙碌着。
好一副师徒情深的样子……
白浩等了片刻，才走上前，问候过自家师尊，又交代起自己的行迹：“师尊，弟子今日有布阵上的疑虑想向其他长老请教，今日大约不在附近，师尊若有事吩咐，可请师弟来叫我。”
柳长风不咸不淡的“嗯”了一声，便不再说话了。
甚至连他是什么地方有疑问都不问一下。纵使不是主修阵法的修士，也还是太冷淡了些。
师尊历来如此，从来不多记挂他一下，白浩一直以来都以为这是性格使然，然而如今看来，却是对着祁师弟关照的厉害。
白浩又恭敬的一礼，道了声退之后便离开了。
他远远看着又开始围着祁岩绕来绕去，却甚至没注意到自己的柳司楠，指尖再次从阵盘上轻抚而过。
黑袍人嘶哑的声音再次敲打在他的心间：你是你师尊的首徒，但你如何能确定，你始终是他最得意的弟子？
他真的无法确定。
白浩最后扫了他们其乐融融的氛围一眼，头也不回的离开了。
他知道负责掌管兵器阁日常的长老，是一位醉心阵法符箓的呆板修士，以往他了解些，但是还没有机会与对方结交。
但他历来极擅交际，若是他想，这一两个月间摸清楚兵器阁的门路并非什么难事。
祁师弟，两个月后便会消失无踪，没人知道他是生是死，也无人能找寻的到。再没有什么能动摇他的地位。

第51章
之后一连一个月，白浩都未再刻意刁难过祁岩，甚至可以算得上是和颜悦色了。
这些日子相处下来，祁岩明显能感觉到柳长风是一位尽职尽责的师尊，虽然有时候看着是又严厉又冷漠，但实则对座下弟子是极好的。
且教导弟子的时候从不藏私，又因为座下弟子少，纵使是平日里忙碌了些，也对每一名弟子都是寄予厚望的。
而大师兄也不再为难他，仿佛开始的刁难只是一个下马威，或者说是一时没适应过来自己又有了一位新师弟而已，近日来也开始对他好了起来，引着他与其他几名师兄结交，师门情很是浓厚。
一切的问题都迎刃而解了，未来似乎变得再次可以预期的值得期待起来了。
这一日晚间，程然靠在屋门口，看着祁岩远远的走了过来，懒懒的一笑：“又是这么晚？”
祁岩点了点头，程然就又问：“我看你嘴角似乎有些擦伤，可是你那大师兄又刁难你了？”
一月前白浩打出来的伤已经都好了，他青一块紫一块的脸在被程然嘲笑了许久之后，也重新白皙俊朗起来。
“不是大师兄。”祁岩抬手擦了擦嘴角，擦下来了几丝还未来得及干涸的血丝，“是其他师兄，切磋的时候失手了。大师兄近日来未曾再刁难过我。”
“他不为难你了就好。”程然挑挑眉，看着他笑了起来，云山雾罩的又道，“今晚……你知道的哈？”
他说的含糊不清，祁岩却听懂了，对方说的正是一月前祁岩承诺的，与对方交换夜间巡山任务的班次，叫他可以和柳司楠在一组。
祁岩看着对方微微勾了勾唇角：“我已经去找过长老，与你换过班次了。”
“多谢了。”程然嘻嘻哈哈凑过来撞了祁岩的肩膀一下，“你与柳师妹说过了吗？”
祁岩维持着勾起的唇角，不动声色的反问：“我与你换班次，和柳师妹说了做什么。”
当然要说。程然心里清楚，像柳司楠这般的女弟子，一般不会被胡乱分到夜间巡山的任务中去。
柳师妹怕是提前打听好了祁岩的动向，才特意用了些小手段，拿到了这份任务。
耍了手段得着的任务，若是只因为祁岩的缘故，说不去了就不去了，怕是第一个发怒的就是柳长风，踹也会把她踹过来。
若是祁岩提前找了个什么借口，先告诉柳司楠自己不去了，找人替换了倒还好。
若是人家大半夜的等了半天没等到，只等来了一个替班的，怕是心里会不舒服的。
毕竟爱睡懒觉的她可是为了祁岩，狠下心来决定一周不睡觉，跟着师兄们一起巡山了的。
程然迟疑了一瞬：“你知道她对你……”
祁岩却抢先一步打断了他的话：“我不知道。”
程然在心中啐了一声：放屁，你小子可能会不知道？
柳师妹之心，就像司马昭一般人尽皆知，除非木头才看不出来，更何况祁岩鬼精鬼精的根本就不是木头。
程然无视了他的话，积极的教育道：“你一直这么吊着她总是不该的，你应当直接与她把话说清楚了。”
“好师妹，”祁岩瞥了他一眼，“我能说什么。”
话都说成这样了，还说什么不知道？可真是揣着明白装糊涂。
“你……”程然抬手指了他一下，本想数落他的，但反应了一瞬后还是收回了手，呐呐道，“你好像还真不能说什么。”
柳师妹心悦祁岩，是一个大家心知肚明，却偏偏没有宣之于口的秘密。
程然看出来了，祁岩也看出来了，但柳师妹没说，他们就只能装作不知道。
不然能如何？难道让祁岩去问：你心悦我吗？
然后等到柳师妹红着脸说出来“悦”，再让祁岩贱兮兮的去说“可我不悦你：）”？
难不成甚至柳师妹还什么都没说，就让祁岩凑过去说“我不悦你”？那可真是传出去就让人觉得人品坏极了。
若是如此，怕是师兄妹之间的情意便也没了，日后再难相处，双方面子上都难看。
况且柳司楠还是于祁岩有恩的柳长风的侄女，直接舔着脸二话不说先去叫柳司楠难堪，确实很一言难尽。
祁岩只能冷落她，不回应她，暗示自己没这个意思。
但其实祁岩对谁都是一副不温不火的样子，确实平日里都是小师妹在往上贴的，怕是祁岩冷落她她也察觉不到。
此次直接招呼都不打的躲开对方，确实是个明显至极的暗示。
而若是还提前招呼了，倒是给了柳师妹在潜意识里先替他解释好了他躲着自己的行为。
反正师兄找了借口，不论听着是真是假，万一当真是因为有了什么事才不来的呢？
程然沉吟了片刻，最终只道：“你自己看着办吧。我先去找长老了。”
祁岩点了点头，未再多言语，自己走入了房中。
祁岩一个人走到榻边坐下，又等了片刻，见外面再没有动静，程然也没有跟进来，大约是已经走开了。
确认了四下无人，他这才默默的又从袖中将方云送给他的拨浪鼓取了出来。
他本是想将此物放在屋中箱子里收着的，但这拨浪鼓上到底是寄存了方哥哥的一丝神魂，太过珍贵，他舍不得离身。
祁岩默默看了片刻，指尖摩挲着拨浪鼓，随后双手拥住了鼓面，微微低垂着头，将拨浪鼓凑到了自己的鼻端，宛如一个点到为止的亲吻。
铁质地的拨浪鼓身上，带着一种金属的苦涩味道。但祁岩知道其中寄存着方哥哥的神魂，这认知使他仿佛被甜蜜到了心坎中。
祁岩感受着鼓面逐渐被手掌心捂热，眼底一片温柔，片刻后又情难自禁的笑了起来。
前些日子他被白浩教训狠了，脸上青一块紫一块的难看的厉害，纵使还在思念方云，但也是一点去找对方的念头都没有的。
现在师兄不再故意刁难他，反而待他不错，师尊也是对他好极了，祁岩安稳下来之后，对方云的思念之心便刻不容缓了起来。
他好想他的方哥哥。
先前方云与他讲过，若是日后有机会，只需他从门派中走出去，摇晃摇晃这个拨浪鼓，方哥哥便会前来找他。
左右已经一个多月未见过了，此时若是从狗洞中钻出去，却不走远了，将方哥哥叫来，他应当是不会责备自己的。
祁岩最后用脸颊蹭了蹭拨浪鼓之后，便将它收入了袖中，心中思量道：今日程然不在，正好可以试试看能不能叫来方哥哥。
再多等些时间，待到入夜了便出发。
而另一边，柳司楠知道今日便要开始夜间巡山了，早早的就等在了长老面前，期待着能让祁师兄察觉到自己的积极，对自己有个好印象。
然而她眼巴巴的看着一位一位的师兄都来了，也没见到祁师兄。她又不安的等了些时候，却见到程然远远的走过来了。
柳司楠愣了一下:怎么是他？
祁师兄呢？柳司楠也管不得平日里喜不喜欢他了，立刻迎面一路小跑了过去，急急的问道：“程师兄，我听闻今日祁师兄是当值夜间巡山任务的，他可来了？”
“啊，他啊……”程然挠了挠头，“没来呗。”
废话，她当然知道是没来，但是为何没来？柳司楠又问道：“可是大师兄又责难了他？”
“不是，师妹别担心。只是没来而已。”
只是没来……柳司楠心里一下委屈了起来。
她早先曾特意开开心心的与祁师兄讲过，自己被分到了与他同一班的巡山任务，祁师兄当时什么也没说，只是嗯了一声，柳司楠便满心欢喜的觉得对方也是开心的。
却不成想今日不声不响的就不来了，连个借口都不曾有。
柳司楠小小的心灵本就十分敏感，此时宛如受到重创:她当真如此的不重要吗？
她的心中，产生了一个叫她遍体生寒的想法:祁师兄，不会是在躲着我吧……
程然在长老处签好了到，回来的时候就看见柳司楠正怔怔的站在那里，面色看起来有些不太好看。
他一时也不知道说些什么好，最终只是说了一句:“柳师妹，别想太多。”
一个班次的几个人在长老那里都报好到之后，便到了换班的时间，众人该出发了。
柳司楠心里还是反复琢磨着祁岩的态度，一时间不复往日的活泼可爱，整个人也沉默寡言了起来，任由程然在边上侃天侃地耍宝献殷勤也毫不理会。
剩下几名师兄弟虽然彼此也不是很熟悉，但按照往日的习惯，夜班四下寂静无人的时候，总能因为无聊而快速熟络起来。
男弟子们之间总是有很多共同话题的，上从秘境法宝的吹牛皮，下到哪个师姐好看哪个师兄有八卦，都是可以的。
然而眼下有个小师妹在边上，他们便不敢信口胡诌，整齐的谨慎着不说出师妹不该听的话来。
氛围诡异，柳司楠自然也是能感觉到了，她自然能知道师兄们在刻意回避她。
她反复想着先前祁师兄明明知道她在此处，却仿佛刻意回避着她的举动，心里本就难受，此刻感受到其他师兄的回避，心里委屈的厉害。
程然还在边上时不时的逗她两句，柳司楠却越被逗越委屈，程师兄如此刻意的讨好，仿佛在可怜她一般。
小姑娘自觉面上难堪，越想越觉得自己不济，越想越觉得难受，片刻之后便兜不住了，面色扭曲了一瞬，竟站在原地“哇”的一声哭了出来。
前面的几名弟子立刻停下脚步，一转头就见到了她哭的暴雨梨花一般。
他们一群男弟子围了过来，看着这个甚至还未长到自己胸口高的小师妹，一时之间都手足无措了起来，支支吾吾的竟一句完整话都说不出来。
几人支吾着看柳司楠哭了有一会，最终还是程然这油嘴滑舌的先反应了过来。
他干巴巴的问:“柳师妹，你怎么了？”

第52章 尾随
柳司楠没搭理他，一个人委屈的哭了一会，一边哭一边含糊不清的叫道：“我要回家，我要找叔叔。”
待到她缓过来的时候便见到师兄们都在围着自己看，一时间更加难堪。
她转动眸子扫了几名师兄一眼，看着他们都静默无言的样子，自觉丢人了，心里更加委屈，抬手一抹眼泪转身就跑。
几名男弟子一时之间摸不到头脑，不知该怎么办，为首的弟子手足无措的问道：“师……师妹怎么回事？”
又有弟子应道：“不知道，我们该怎么办？”
程然却是知道柳司楠是自觉被心尖上的人故意躲着，有点知道祁岩不喜欢自己，自己缠着对方的样子惹人烦了，心里那点尊严和骄傲都被碾到了。
柳司楠哭着跑远的样子让程然也有点心里不舒服。
他过往最喜欢的就是柳师妹那种天真无邪毫无心机城府，什么心情都写在了脸上，每天都活泼开心，缠着某个师兄，在对方脚边上滴溜溜乱转的样子了。
像一个温暖柔软的小太阳似的。
程然在心里咂了咂舌，腹诽道：怎么偏偏就看上了那么个不识好歹的玩意儿呢？
他迟疑了片刻，最终还是道：“师兄，我觉得我们应该把师妹追回来才是。现在已经入夜了，我担心小师妹一个人有危险。”
“可我们总不能追上去就算了，柳师妹在哭，我们总该说些什么。你知道说什么吗？”
程然道:“还管说什么，柳师妹哭着跑远了，我们却一点反应都没有，才是更惹人生气。”
众人醍醐灌顶：“有道理。”
一群弟子这才后知后觉的一起向着柳司楠跑远的方向追了过去。
然而柳司楠本该是小短腿跑不快的，他们一路追出去追了许久，却都没追到她，不得已只好停了下来。
有弟子道：“小师妹不知为何跑的这么快，我等居然连个影子都没追到。”
“方才小师妹口中喊着要回家找叔叔，我寻思着可能是去找柳师叔了吧。虽然是入夜的，但到底还是在浩渊宗守护范围内，左右应当不会遇到什么不测的。”
众人纷纷应是，为首的带队弟子这才最后总结道：“柳师妹被分到夜间巡山任务中，本就是不该的，此时不愿了便不愿了吧，我等都不要去打小报告便好。师妹应当是突然有了什么伤心事，怕被我们瞧见丢人，这才跑开了，过会好了就会回去的。”
“任务为重，我们先走吧，明日一早问问小师妹回去没有就好了。”
众人又应了一声，程然微微皱着眉头，最终只是笑了笑没说什么，一群弟子便又调转了方向，组着队的缓缓离开了。
而柳司楠之所以没被追到，却不是因为跑得快。
而是她哭着跑了两步，突然又反应了过来，先前明明是自己主动请缨揽下的任务，若是哭着跑回去找叔叔，怕是会惹叔叔发怒。
她便一拐弯找了个犄角旮旯，仗着自己身量小，缩进去了。
然后就看见自己那群师兄们楞柯柯急吼吼的一路傻追了过去，过了许久才又排成队缓缓走回来。
师兄们来找自己但是没找到的蠢样子，让柳司楠心里稍稍好受了些，抹了抹眼泪不哭了。
她又一个人在角落里缩了一会，等到师兄们彻底走远了，才缓缓冷静了下来。
就因为这么一件小事如此崩溃，确实是不应该的，是她失态了。
祁师兄平素里历来冷漠惯了，有个什么急事也没必要和谁打招呼，更不需要只是因为她提前说了自己要和师兄一队，师兄就必须要什么都与她说。
现在就回去睡觉是不可能了，她可能得找个地方藏到天亮，然后明日与诸位师兄道个歉，再继续随着他们巡山。总不能让叔叔知道她此番作为。
现在左右无事，她想去看看师兄，问问祁师兄在做什么。
柳司楠吸了吸鼻子，又抹了抹自己的小脸，在袖口上蹭了蹭鼻涕，随即站起身，缓缓的向着祁岩的住所而去。
然而她刚走出去没有片刻的功夫，便就着月色，余光远远的看到了一个熟悉的身影。
身形高挑，细腰长腿，是个柳司楠曾无数次偷瞄过的背影。
祁师兄？
柳司楠疑惑的微微偏转过头，细细的打量了一下那个背影。
现在四下无人，月光又很明亮，周遭一片宽广的平地，有个什么人很容易就能看清楚。
当真像是祁师兄。只是他半夜出来做什么？没有什么任务，为何不在房中安生睡觉？
此处正是已经临近了浩渊宗的边界地带，从祁师兄的房中走出来还需要些时间，无缘无故的往这边走做什么？
柳司楠迟疑了片刻，最终还是没有大声呼喊祁岩，而是悄悄的，远远的跟在了对方身后。
却见祁岩果真是向着边界地带来的，他一路穿过了山门，来到了邻近悬崖这一侧的结界边上。
随后柳司楠便远远的看着他在一丛草丛面前弯下了腰，似乎在其中翻找起了什么，片刻之后便一躬身，似乎是从结界中穿了出去，不见了踪影。
柳司楠一路都是远远的跟着，并未被对方发现，此时也不敢凑近了查看。
她心中一时惊疑不定：祁师兄……这是出了浩渊宗的范围了？
他是如何出去的？他要去做什么？今日特意回避开旁人，就是为了溜出去么？
而这夜里偷偷跑出来的人，也正是祁岩。
他一个人在屋中对着拨浪鼓发呆了许久，确认了已经到了夜深人静的时候，这才偷偷跑了出来，顺着山门来到了护山结界边上，轻车熟路的从狗洞中钻了出来，顺着悬崖开始往下爬。
先前方哥哥曾说过，若是在仙宗外面摇拨浪鼓，方哥哥便会来找到，而若是到了他边上再摇，片刻后他便会醒来，但会责罚自己。
祁岩虽然迫不及待的想见到方云，但不想惹对方生气，便顺着悬崖爬了下来，走远了些确认自己确实脱离了仙宗的范围，才一连摇晃了好几下拨浪鼓。
祁岩满心期待的等了一个时辰，都没见到方云过来，便又摇晃了几下，等了许久却还是没来。
这和与方哥哥说好了的不一样，祁岩心中难免有了几分失落。
但当时方云的那一丝神魂是当着他的面被注入拨浪鼓当中的，做不得假。
也许方哥哥又有了什么急事，没工夫陪着他闹而已。
祁岩便默默的一个人等到了后半夜，还没等来方云，只好失落的原路返回了。
早上还有其他事宜，不能迟到，祁岩便咬着牙在天明之前，又顺着悬崖爬了上去，从狗洞中钻出来，拍了拍衣袖，又将草丛整理好，状若无事的离开了。
而他不知道的是，此时柳司楠也已经找了个避风的地方迷迷糊糊的窝着，在这宗门中陪着他等了一夜。
柳司楠迷糊间察觉到祁岩远远的走了过来，立刻惊醒，却不见祁师兄面色有异，自顾自的离开了。
因着她身量小，随便缩在哪里很难注意到，这才没发现她。
柳司楠先前不敢靠的护山结界太近，因为怕祁岩正巧要进来发现了自己。
而此时对方已经离开了，便激起了柳司楠的好奇心。
她打起精神，拍了拍自己的小脸，站起身一路小跑的也跑到了结界边上，扒开草丛看了一眼，便见到草从后面，万丈悬崖之上，有一个能容成年人通过的大洞。
祁师兄夜里便是顺着这漏洞爬出去了？

第53章
不过柳司楠是断然不敢学着祁岩一般顺着就爬下去的，结界有漏洞这个事已经让她有些发慌了，看清楚之后便赶紧一路小跑着往回跑，装作若无其事一般回到了自家院中。
然而接下来五天的时间，光是柳司楠看见的，祁岩就有三天晚间在向外跑，一直到第二日凌晨才回来。
开始一两天还是顺着悬崖爬下去的，但是第三天他便只是蹲在结界边上，似乎是默默从袖口中掏出了个什么东西，捏着伸到了结界外面，动作了起来。
因着离得太远了，具体是什么东西柳司楠是看不清的，只见祁岩动作了一阵就又将那物件收了起来，随后蹲在原地不动了。
似乎是在等候什么东西。
先前祁师兄，一连三天都在夜里出来，便是做这种事？难不成他在召唤什么？
柳司楠远远的观察着他，心中惊疑不定，克制不住的一阵阵发寒：难不成祁师兄是在私通什么外人……
两人又一在明一在暗的共度了一夜，到天明时分祁岩才站起来，转身离去。
他前几日一直是从悬崖上爬下去走出去很远才会摇动拨浪鼓的，但是方哥哥大约是一直过于忙碌，一直未曾来过。
顺着天险爬上爬下虽然很练体，但他几日下来手臂酸痛的厉害，如今便决定在门派边上摇动，不再出去了。
祁岩在袖中摸了摸拨浪鼓，面上一片柔和：方哥哥有事忙，待到事情了了应该就会来找他的吧。
天黑视野不是很好，他又在分心想着别的事情，自然没注意到一块岩石之后的阴暗角落中，还蹲坐着一个人。
柳司楠微微探着小小的身子，看着祁师兄远去，微微抿了抿唇。
方才祁师兄凑得她近了，吓了她一跳，但也足以让柳司楠看清楚了对方脸上的表情。
那是一个，从不曾对她展露过的温柔笑意。
纵使她每日围着祁师兄转，巴结讨好祁师兄，祁师兄都总是一副冷冰冰的样子拒人于千里之外，从不曾流露出过如此时一般的表情。
却不成想第一次见到祁师兄真正温柔的样子，却是在偷窥他的时候。
柳司楠心里不大舒服，但也还未联想到祁师兄到底是对何人而笑，只是自怨自艾的觉得祁师兄对自己尚且藏私很多。
只是这半夜日日跑来此处……当真不是通敌么？
柳司楠心慕祁岩，这念头一闪而过便被她快速掐断了，她信祁师兄。
而若是将此事告知师长，叫师长们知道此事，怕是祁师兄的洞就留不住了，肯定会很不高兴，稍加打听保不齐就知道了是谁揭发的此事。
柳司楠是不想被祁岩厌恶的。
而她虽然又是极其好奇的，但也知道若是直接去和程然问询，程然若是知道此事，明面上肯定会糊弄她，背地里就会告诉祁岩。
到时候他若是再想跟踪祁师兄就更难了。
柳司楠便打定决心，将此事憋在自己心里，不告诉任何人。
以后有时间便来跟着祁师兄好了，也许多跟踪几次便能将祁师兄的行径了解个七七八八。
甚至可以……柳司楠想至此，小脸又红了哄，甚至可以多了解祁师兄一些。
而那个祁岩夜夜跑出来，摇着拨浪鼓一整夜一整夜等待，却死活不来的人，此时已经到了正道的边缘地带。
那是一片宽广的草原，正是已经到了整个宽广大陆板块的边界，草原从半截被截成了铺天盖地的白茫茫的虚无，无人能进入其中。
此时天色阴沉，天上乌云密布，刮着剧烈的煞风，因为靠近了边界地带，灵气稀薄，更显得压迫力十足。
平日里勉强居住在此处的凡人和散修在异象初现的时候，就已经都识相的逃离开了。
此时方云一眼扫过去，便能知道现下聚在这边上的，都是寻迹而来的，有些真才实学的修士。
他眸子转了转，又看了看天色，随即不动声色的拉了拉兜帽，将自己隐藏的更深，对身后的人吩咐道：“我们不要太招摇，我不想惹是生非。现在此处看着也出不来什么东西，我们便先找个避风的地方歇下吧，等这异象先发展发展再来也不迟。”

第54章
三个高壮的棺材板脸应道：“是，大人。”
其中一人上前一步，因为方云先前的吩咐，并未招摇的一下跪在地上，而是躬身一抱拳：“请让属下为大人前去探路。”
方云瞥了他一眼，微微颔首，他得到默许后便快速离开了。
方云带着剩下两块棺材板又默默的在原地站了片刻，却又在一片连绵的乌云密布中，远远的见到有一群修士御剑而来。
待到他们到了近前，便悬停在半空中，似乎也是在观望着这边的情况。
片刻之后，便有数颗巨大的铆钉从天而降，带着一阵破空声，咚的一声插入地面，引动着电弧一般的东西连成一片，圈成了一个圈。
在其他修士眼皮子底下做出这种事，仿佛在圈地一般，看着十分高调，挑衅至极。
随即那群修士中便有一人居高临下的轰然出声：“此处已由斐家接手，烦请诸位道友速速离去。”
正道领地中仙门林立，门派之外还有很多家族与其盘根错节纠缠在一起，十分复杂，身处魔域中还真不能了解的分毫不差。
但是斐家方云却是听说过的，是个十分有名气的大家族，族人已经渗透许多名门大派，像是一株缠绕在正道中的荆棘，盘根错节与许多的仙门互相纠结着，有几分手腕。
看他们此番行径，大约也是为了此处的异象而来，却霸道到自己看上了此处，便不准其他人前来，方云听着他们又重复了一遍的话，微微“啧”了一声。
他身后的两个侍卫也微微抬头看着天上的人，本就死板板的面色更加阴沉。
方云却抚了抚衣袖，不在意道：“已经过来赶人了，我们也快走吧。”
他说完便不动声色的从还在观望的修士之间横插而过，带头离开了。
先前说要去替他探路的那名侍卫，是在半路与他们撞见的。
此处四下无人，他便不再顾虑那么多，按照往日的臭习性，直接单膝跪在了方云面前，低着头一抱拳：“大人，属下已经探查到了一座空城，可供大人停歇。”
方云便点了点头：“前面带路。”
那侍卫应了一声，恭敬的站起了身，在前面领着他们向前而去。
他说的那座城池，离边界之地还有些距离，但是也将将被笼罩在了异象之下，此时城中居民因为见到异象，已经纷纷逃走，街上来往的只有聚集在此的修士，显得十分萧条。
先前的那名侍卫将他们一路带到了城中心，才指着一家酒楼道：“属下先前见到此处还有一家酒馆尚且还在营业，大人若不嫌弃，可在此处歇脚。”
方云挑挑眉，“嗯”了一声，抬步走了进去。
大约早先便也有些修士发现了此处，大堂中已经坐了不少人，正聚在一起互相扯皮，几名店小二不断的在过道中来回忙碌着。
他们一个个面无表情，也不怎么说话，在嘈杂的环境中显得有一丝诡异的静默，旁的修士却因为懒得多看凡人一眼，而没注意到。
只是不知此处的凡人和散修大多已经见到异象，望风而逃，他们为何还要艺高人胆大的继续在此处营业？
方云寻了一处还有空的座位坐下，三名侍卫便板正板正的围着站在了他的身后。
方云从桌边的筒子里拿出了一双筷子，微微用袖口擦了擦，随即在桌面敲击了两下，一指对面：“坐。”
三人立刻齐齐抱拳，道了声“多谢大人”，随后便又腰杆笔直的沉默落座了。
然而他们四人虽算不上有多显眼，但是人高马大的也应当是很快就能注意到的，那些店小二们却一个过来的都没有。
方云托腮等了片刻，见还没人过来，只好叫道：“店家。”
他一连叫了三声，才终于有个小二面无表情的过来了。
方云见他终于来了，便交代道：“给我们随意备上一些酒菜，有劳店家了。”
说完他又从怀中掏出了一块银子，却不直接拍在桌子上，而是放在手心中，单手向上托了托，示意让对方来拿。
那店小二在四个人的注视之下，呆呆的呆立了片刻，才道：“多谢客官。”
他说完便伸手探向方云掌心间的那块银子，刚触碰到还未来得及拿起来，却见方云一和手心，将他的手指尖包在了掌心之间。
小二抬起了头：“客官？”
方云摸了摸他的手背，这才松开手，笑道：“记得给我找钱。”
小二沉默着点点头，收下银子离开了。
片刻之后，就又有店小二来了，提了一壶茶水端了一个空空如也的盘子。
他将茶壶放在了桌子上，却不给他们倒水，随即又将手中的空盘子放在了桌子正中间，又沉默的离开了。
四个人一起默默凝视着店小二放在桌子正中的盘子，方云调笑道：“盘子刷的蛮干净。”
是挺干净，就是也没放什么东西。
三名侍卫随着他一起有几天了，能察觉到方云的随性，自觉松懈了不少。
为首的一人沉吟片刻，对着小二端上来的空盘子干巴巴的发表了自己的主观见解：“大人，属下觉得有些不对劲。”
方云竖起筷子又敲了敲桌面:“一个个又冷又硬的像死人一样，对劲才有鬼。”
他说到“有鬼”的时候，又快速敲了两下桌面，然后将筷子插回了筒中，几人便知道他在说这些人可能是鬼道修士。
鬼修给的东西不能吃，因为他们不识凡人五谷，根本就不会烹饪。
拿给别人吃的东西说不好是什么加了障眼法，伪装成了食物的样子。
方云又向四周看了一眼，只见旁人的桌上已经放上了些不知是什么妙物伪装成的酒菜，便道：“大约是我先前的酒菜钱买来了我们几个的命，才会如此。”
只是虽然知道有问题，但方云一时也看不出来别人盘中的到底是什么，这障眼法颇有几分门道。
而鬼修的性子是很独的，一般不会成群结队的出现，此时应当是一屋子临时做成，粗制滥造的傀儡。
虽说是粗制滥造，但物主还是手段高超，造出来的东西从气息和行为上几可乱真，必须要近距离的接触才能察觉到些许不对。
而正主身在何处，方云却是连看了三圈都没找到的。
但若说鬼道修士就算在魔域中也极其神秘，并不常见，大多正道的修士一辈子都没机会见到一次，所以认不得倒还好说。
可这大堂之中坐的满满的都是修士，却无一人看出此处不对也确实还是太夸张了些。
怕是个修为高深莫测的。
方云转了转眸子向四周扫视了一圈，微微勾唇：“怕是人一多，难免有些意图居心不轨的。有的是想劫财，有的却是想来劫香喷喷的肉身。只是这店中忙活的都不是正主，也不知究竟是何方神圣。”
那三名侍卫听了，自觉大人会与自己讲这么多话，实在是太过抬举自己。
立刻齐齐的一抱拳，快速拍了个马屁：“大人英明。”
方云点了点头没做回应，伸手捞过茶壶，为自己倒好了一杯水，端着茶杯不动声色的继续向着四周扫视起来。
然而一刻钟后，方云尚且还没看出什么门道，便见有一大群列队整齐的修士大步走了进来。
他们袖口和披风上都纹着特质的族徽，远远的便已经有眼尖的人注意到这是斐家的修士，大堂中逐渐安静了下来。
为首的三两步走进堂中，一掀披风，对着堂中众人一抱拳，朗声道：“诸位，异象之地已由斐家接手，还请诸位不要再多做停留。此处酒馆也由在下包圆了，还请诸位赏个脸，速速离去。”
他说完从袖中掏出了一个锦囊，掂了掂之后打开封口，倒扣着向外将口袋中的东西倒了出来，只见一块块的灵石叮了咣啷的砸在了木质的桌上。
他道：“斐家自然也不会亏待了各位，先行离去者，可在在下这里领走一块灵石。”
能看着哪有异象偏向哪里走的修士，都是有些真能耐的，其实自然也不会缺了这么一两块灵石，聚集在此处都是为了寻求机遇。
用这个叫他们离去实在是有些太寒掺人了。
但正道中门派家族林立，某些家族作为一个庞然大物，轻易还是不能招惹的。
堂中沉默了片刻，在那领头人又一次轻咳之后，才开始有修士站起身，陆续自行从酒馆中离开。
那领头人便又道：“但若是拿了我们斐家的东西，还在逗留不愿离去，那便是与我们作对，休怪我们手下不留情了。”
方云坐的位置靠门较近，他正举着茶杯遮着小半张面孔，不动声色的在一个个离开的人身上打量而过。
那领头人却也见到方云这一桌不声不响的样子了，便对着身旁人使了个眼色，那人便微不可察的一点头，抱着自己的剑大步走了过来。
就在方云聚精会神的探查之时，却有一把剑柄从他身侧穿过，用力敲了敲方云面前的桌面，质问道：“在叫你们滚，听不懂么？”
方云微微侧头一看，就瞧见了对方袖口的族徽，却原来是那家族中有一名修士见他们还在堂中坐的稳稳当当的，亲自过来赶人了。
他便勾勾嘴角，扬起一抹笑意：“好。”
随即招了招手，示意三名侍卫也起来，该走了。
那领头的修士待到他过来，便对着方才来赶他们的人假模假样的训斥道：“怎的如此无礼。”
说完就又递来了一块灵石：“小小心意，还望笑纳。”
方云识趣的接过来，点点头带着自己的侍卫走了。
此时虽然是被赶出来的，但酒馆门口却还聚集着不少修士。
方云一出来，便听到有人在低声抱怨：“这作风行事，未免太过霸道不讲理了些。”
有人也附和了起来：“谁说不是呢，但偏生就是惹不起。看来是白来一趟咯。”
方云从他们身边穿插而过，寻了个不起眼的角落立着，不动声色的继续看着一个个走出来的人。
过了一会之后，大约是该自行离去的人都已经自行离去了，霸王们的礼便也用完了，开始强制性的往外丢人。
方云默默的看着，片刻之后便见到有一个小孩子模样的人也被生生丢了出来。
他一副大约是修为尚浅的样子，并未如其他修士一般，纵使是被扔出来也都是体体面面的落地，而是直接摔了个狗吃屎。
站在门边的斐家修士抱着手臂，鄙夷的盯着这小孩，嘲讽道：“真是什么不知道自己半斤八两的人都有了，什么热闹都敢凑。听哥哥一句话，早些回家洗洗睡吧。”
那小孩在一片哄笑声中面色铁青的爬了起来，阴沉着脸拍了拍袖口，冷哼一声转头就走。
方云见到他，目光微动，立刻站直了身子，对着身后的侍卫们招了招手，示意跟上对方。
那小孩子初时仿佛并没有发现他们，依然迈动着自己的小短腿有条不紊的往前走，待到转过一条街，脱离了旁人的视线，四下无人之时，他才转过头，毫不意外的问道：“你跟着我做什么。”

第55章 鬼东西
方云见他看了过来，低垂下眸子躬身作辑：“前辈，晚辈前来所求唯有两筒蛟龙血和一片鳞片，再无其他，还请前辈高抬贵手。”
他身后的三名侍卫没看出什么门道，但见自家大人一副尊重至极的样子，便也不敢怠慢，跟着恭敬的低下头，躬身行礼。
小孩看着方云，无言沉默了片刻，见他还是恭恭敬敬的样子，便露出了一抹妖异的笑容：“后生大多无礼，你却有趣的很。好。”
小孩长得其实挺好看，隐隐已经能看出来一种俊秀了。
如果不是他笑起来的时候嘴咧的比正常人还要大，嘴角带着脸皮仿佛一块抹布一般向边上推开了，扯出了一对深邃的法令纹的话，方云觉得他还是挺可爱的。
方云听见他应承的话，连忙又施一礼：“多谢前辈。”
小孩收敛了自己那种妖异古怪的笑容：“只是先前那伙小王八有眼无珠，得罪了老朽，老朽今晚定然是要叫他们付出些代价的。奉劝你，不要多管闲事。”
方云心知他是在说方才那群修士把他像提鸡崽子一般提起来，从堂中丢出来扔在了地上，还嘲笑他的事情，确实是丢人丢大了，很难不结仇。
他立刻将身子压的更低：“前辈与他们的私人恩怨，晚辈自然是不敢过问的。”
那小孩子面色阴沉，似乎是还对方才的事情颇为挂怀，“哼”的冷哼了一声，愤愤不平道：“若不是老朽还要操纵傀儡，会任由他们如此折辱？”
方云听着这个话茬，立刻溜须拍马的捧臭脚：“前辈能在如此短的时间内做出如此逼真的傀儡，且同时能操纵如此之多而不落破绽，甚至于哪怕近身也无人能察觉出来，晚辈佩服。”
小孩听着他夸自己的话，大约是觉得面子上好过了些，脸色稍缓，但还是冷哼了一声：“别以为说了些好听话便能尝到甜头。”
方云应道：“晚辈不敢。”
小孩瞥了他一眼，又道：“我见你也不大像是正道修士，有点意思。”
“前辈慧眼如炬。”
小孩这才仿佛施舍一般终于正眼看向了他：“他们身上的东西，老朽都用不到。看你小子嘴甜，不如就便宜你了吧。”
方云恭敬道：“多谢前辈。”
小孩又沉默着看了他片刻，突然问道：“老朽是不是在哪里曾见过你？为何老朽感觉你的气息如此熟悉。”
鬼才知道我到底有没有见过你。
方云心中一跳，生怕他下一句突然来一句“我观你与我早年有仇”，立刻否认道：“晚辈未曾见过前辈。”
小孩又狐疑的看了方云片刻，大约是没想起来什么，便阴沉着脸“嗯”了一声，转过头不再多说什么。
方云稍稍抬起头，便见到小孩身躯的形状微微扭曲了一瞬，随即便失去了形体，化作了一片漆黑的阴影，仿佛是被风吹走了一般，飞速流窜走了。
方云见他离去了，便直起了身，默默的向着那小孩离去的方向看了片刻。
看来今晚又有热闹看了。
他之前还在担心着那个大家族的修士，若是拦着欲把那秘境据为己有，他怕是没办法再去接近那处，却不成想就横空又出来了个帮他解决此事的小屁孩。
方云也随便寻了个方向带头向前而去，低声叮嘱道：“那群拦路虎惹上麻烦了。他们既然敢结队过来找别人麻烦，身上肯定带了不少的好东西，我们今晚就去看看，能抢什么就抢什么，但是该抢的抢完了就跑，不要多事。”
三名侍卫齐齐的应了声“是”，为首的再次拍马屁道：“大人英明。”
四人便在方云的带领下，找了个地方隐蔽，看着尚且还不错的民居，撬开了门，鸠占鹊巢的住了进去。
几人默默的等到了夜幕降临，便悄悄的顺着原路又回到了白日营业的那家酒馆中。
方云不敢真的贸然进去，得罪了那古怪的小屁孩，便先抬手轻轻的，礼貌性的敲了三下门。
他只等了片刻，便有人前来应门了。
那人身着一身黑灰色的劲装，袖口和领口用金色丝线绣着族徽，正是白日里见到的那个斐姓家族中，将他们往外赶的那位领头人。
白日见他的时候还被簇拥着，看着颇为狂妄不可一世。
只是他此时不复白日里的意气风发趾高气昂，看着狼狈极了，身上蹭了不少的灰，身后的披风也只能破破烂烂的勉强挂在肩上。
他打开了门，僵硬的侧过了身，机械的抬起手，别扭的做了个请进的手势。
方云抬眸看了他一眼，便见到这名修士满脸的惊恐，全身上下仿佛较着劲一般的微微痉挛着颤抖着，似乎在与自己正在做的动作做斗争一般。
看着可不太像是很情愿的样子。
方云看了一眼之后便又稍稍别开了视线，那修士却仿佛见到了救星一般，颤抖着嘴唇，微弱的对着方云道：“道……道友，道友救我……”
他这话刚一说完，他的手便仿佛终于再度不受他控制了一般，猛的扇了自己一个大嘴巴子。
他似乎是自己把自己给打蒙了，“唔”了一声之后不再说话，脸颊却肉眼可见的肿了起来，看起来打的不轻。随即他的手又僵硬的快速向旁边一横，做出了一副请进的样子。
方云没有正面回应他的求救，只是迈步跨过门槛进到大堂中，从他身边经过的时候轻声对他表示了自己的爱莫能助：“你狂任你狂，阎王被你惹来了，在下就也帮不到你了。”
此时这酒馆大堂中并未点灯，只在屋子正中的位置放了一小根白蜡烛，蜡烛上的火焰却不是橙红色的，而是泛着幽幽的蓝光，勉强将一小片区域映照的鬼气森森的。
虽然未被映亮的地方还是黑漆漆的，但是对于方云这种修为的修士而言，却是足以视物了的。
只见那群斐氏的修士们已经无声无息的在大堂中诡异的排成了一个整齐的长队。
他们进来的时候，正见到为首的一名修士正被排在第二位的修士横着抱在怀中，摇了两下之后猛的被丢了出去，脸擦着地的摔出去，摔了个狗吃屎，在寂静的屋子中发出了一声肉体撞击地面的声音。
那修士缓了缓，就又从地上僵硬的爬了起来，一瘸一拐的绕过他们，排到了那列修士的队尾。
随即先前将他丢出去的那名修士，就又被他身后的修士横着抱了起来，如法炮制的丢了出去。
竟是在排着队的等着轮流被摔。
这丢人的方法，越看越像白日里那小屁孩被丢出去的手法。
方云又细细看了两眼，只见排队的修士每一个人脸上都青青紫紫的带着些许擦伤，看来这游戏持续着有一会了。
方云看了片刻，默默抿了抿唇。
那鬼东西太瑕疵必报了，够阴狠。
白日里人家把他丢了出来，他当面没如何，到了夜间，等到对方吃了他给的食物叫他得了逞，他就要组织着他们互相摔来摔去不停歇，他们怎么摔的他，他就要如何叫这伙修士互相摔，体会他白日里的凄惨境地。
那三名侍卫见到这一群斐氏家族的修士已经全部惨遭毒手，也缓缓意识到了白日里那小屁孩有多么的了不得，立刻紧张了起来，手向着腰间的别的兵器摸了过去。
那鬼东西厉害就厉害在他拿来伪装成了食物的妙物足以以假乱真，纵使是方云也根本就不能看穿。
白日里之所以会起疑，也是因为他目标太多，控制了一个酒馆的店小二，想要坑害一整个屋子的修士，才让方云觉得有些不对劲。
若是他就伪装成其他的什么，还真不容易被发现。若是惹怒了他，谁知道还有没有鬼把戏。
方云不想招惹那鬼东西，立刻止住了他们的动作，抬手竖指比在了唇边，做了个不要多事的手势。
随即他恭敬道：“前辈，晚辈前来叨扰了。”
正被身后修士抱在怀中的修士一边顺着特定的弧度往外飞，一边裂开嘴发出了一阵“咯咯咯”的诡异笑声，摔在地上的时候大约把牙摔断了。
然后硬邦邦一字一顿道:“随，意。”
看来是正在兴头上，对他们没什么想法，且不愿再现身，还算友好。方云便别开视线，不再管鬼东西的恶趣味，带着自己的侍卫上楼了。
二楼便是客房，待到了黑漆漆的过道上，方云便比了个手势，示意分头翻，随后率先走进了一见客房。
大约是那鬼东西还想着他呢，操控着斐家的修士下楼之前，先叫他们将带着的私货都掏了出来放在了榻上，几个人不到一刻钟的时间便已经带出来堆在了一起。
方云踱着步子绕着走了一圈，挑挑捡捡的看上了几件，最终将目光落在了这其中最大的一个包袱上，示意他们将包裹拆开。
只见这其中是一张沉重的金色巨网，方云认出来了这是一张捆仙绳编制而成的网，每一根都有两指粗。
他微微咂了咂舌，怎么看着这么像来抓宠物的呢。

第56章
也许他们也是听说了此处的不寻常，判断出了是有什么妖物即将现世，想将它抓去做护派神兽。
但无论他们的意图是什么，其实也都与他无关。
方云心知此时楼下的那群人已经遭了鬼东西的毒手，正大半夜的像是一群神经病一样互相摔来摔去，怕是没法神志清醒的见到明早的太阳了。
他心知对方的家族中无故丢失了这么大一群人，肯定不会无动于衷，若是被人抓到他们拿着人家的东西，怕是也会惹上麻烦。
方云便将大网又包好了，从地上捡起来抱入怀中，又吩咐着侍卫拿了两件，便道：“剩下的都不要了，就丢在这里吧，我们快走。”
他们顺着原路又下了楼，楼下还是一片热闹，没有停歇下来。
看见方云一行人又出现了，那群修士中又有人充满希冀的叫道：“道友救我！”
他话一说完，面色更加扭曲，右手较着劲的，难以克制的连着扇了自己四个耳光。
他大约已经被打晕了，晕头转向，萎靡的歪着头，从他口中却发出了一阵诡异阴冷的嘶哑嗓音:“小王八，羞辱老朽的时候欢得很，现在老朽倒要看看谁敢救你。”
方云看着他的手仿佛有意识了一般的作孽自己，心下也有些微妙起来。
虽然从一开始方云就知道他是来害人的，但是打着被人丢出来，摔的狗吃屎了一下的由头，偏要用同样的手法可劲儿的虐待别人，报复别人，还是有些太夸张了的。
如此的瑕疵必报，做出这种事来，肯定不会是什么好鸟，这样的鬼东西多看一眼都要多倒霉一分。
虽然有点不喜这鬼东西，但是方云却不敢乱管，快速瞄了一眼之后就别开了视线：“晚辈告辞。”
他说完见对方没什么反应，便快速从堂中退了出去，临走的时候还体贴的替他们把门关好，阻隔住了其中荒诞的景象。
方云出来后却也警惕着身后，担心着那鬼东西突发奇想再来点别的什么牵带上自己。
然而他没走两步，却听到一阵清脆缓慢的邦邦声，吓得他后背上起了一层的白毛汗，猛的顿住了脚步。
他身后的三名侍卫虽然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但见他如此反应，也跟着紧张警惕了起来。
方云僵立在原地聆听了一瞬，便发现却原来不是先前那鬼东西追出来了，而是自己留给祁岩的那一丝神魂上传来的声响。
是摇晃拨浪鼓的声音。
吓死爸爸了。方云松了口气，对着其他人示意了一下没事，便继续向前走去。
自从上次他将祁岩打发回去之后，一直以来每天接近晚间的时候，方云都能察觉到祁岩摇动拨浪鼓的声音，只是最近这几日格外的得寸进尺。
那丝神魂是方云从自己身上剥离下来的，若是被唤醒自然能叫他察觉到了对方身处的位置。
开始的时候祁岩还是乖乖的在浩渊宗中，大约是每晚例行晃两下试图讨好自己，定点打卡一般叫自己知道他还在想着自己。
但从前几日开始，那小兔崽子就不满足于定点打卡了。
他大约满脑子都是方云之前承诺的那句，只要他从门派中出来，摇动一下拨浪鼓方云便会去找他，所以私下里又偷着从门派里跑出来了。
方云却因为已经离开了原处，且听着他晃动拨浪鼓的频率不是很着急的样子，反而像吃饱了撑得，便没有去管他。
谁知那小崽子就从此以后每天到了午夜就跑出来，在离门派很远的地方开始召唤他。
也不知道日日这么来来回回的跑累不累，还是在刻意锻炼身体呢。
方云便一直心想着若是回去了，下次小崽子再敢偷着跑出来召唤他，他就顺着过去抓个现行，好好教训教训对方。
只是今日叫他叫的比往日早了，才会吓了他一跳。
方云一边走一边留心着周围的环境，又分出些心神仔细感知着祁岩的具体方位。
这次还不错，似乎只是在门派边上，没再跑出去那么远，有些长进了。
大约是终于认清了自己有事情，短时间内不会来，收敛了些。更可见只是没事闲的。
倒也好，若是他天天跑出去那么远，方云其实也有些不放心他的。
待到第二日，一众还未离开的修士一大早就从自己龟缩的地方跑了出来。
他们既不想走，又很怕惹到了斐氏家族，便三三两两的抱团聚在一起，开始互相闲聊，打探起彼此的想法来了。
他们称兄道弟的套好了近乎，最终一起打定了主意：先借着道别的由头，由一人领头，结成队的再去探探斐氏的口风，若是对方依然不松口，便自行离去。
他们便又重新聚到了酒馆前。
为首的一人心知里面的人不好惹，不敢造次，便先轻轻的敲了敲门。
若是以修士的五感，这点声音便足以被惊动，但是门内却一点动静都没有，无人前来应门。
为首的散修默默等了片刻，垂下眼眸轻咳一声，低声问身后的人：“楚兄，无人应门。”
身后几名修士也沉默了片刻，才有人出声：“名门大派最是自律，应当不会到此时了还未醒来。”
那为首的修士便加重了些力道，再次敲了敲。
依然无人应门。
他一连敲击了好几回，敲门的声音甚至已经大到纵使是凡人也当是能听到了，却还是半点动静也无。
站在台阶之下的修士们沉默的等着，也开始缓缓皱起了眉头。
像他们这种常年在外行走的散修，却得以幸存至今日，自然对于危机有着极敏锐的直觉。
他们敲门的时候已经大到了这种程度，就算是不激怒其中的斐氏修士，店小二也该是可以听到的。
却为何半点响应都没有？
有一人道：“诸位道兄，我观此事有些蹊跷。”
又有人应声：“正是，诸位昨夜也都在这附近，若是斐氏离开了我们尚且察觉不到，倒也还好，但是为何店中凡人离开，我们竟也注意不到？”
事出反常必有妖，最终有人总结道：“怕是还有什么变数，我们应当进去看看。”
“若是斐氏只是暂时离去，而我们却破门而入，到时候怪罪起来可是不美。”
“那看来只能翻窗偷着进去了。”
可是谁去？
若是当真有什么意外，里面是否有危险还未可知，可若是没有，他们擅闯他人的地界，怕是会惹人恼怒。谁都不想第一个进去。
一群人推来推去，最终用了些好处，推选出了两名最为身手敏捷的散修，顺着外墙爬到了酒馆二楼，寻了个没上锁的窗户潜了进去。
几分钟之后，酒馆的大门便被从里面被打开了。
只见方才才顺着外墙爬进去的修士甫一打开门，就急急的往外走，面色苍白，看着十分不好。
有人便问：“道友，如何？”
那两人急急的走了出来，半晌没说话，只是面色难看的摇了摇头。
“斐家道友可在其中？”
那人又摇了摇头，随后才道：“进去看看就知道了。”
众人闻言，这次没再互相推诿，直接鱼贯而入。
只见大堂之中不复昨日的井然有条，此时临乱不堪，桌椅板凳四处丢弃，大堂正中的地上还满是血污。
众人看了都警惕起来，片刻后才有人开口：“兴许是什么家禽的血污。”
有眼尖的却道：“诸位请看，桌角处残留下了一小块披风。这正是昨日所见，斐家修士所带。应当是情急之下被什么勾住了，是以才会留下来半块。”
只是不知为何会如此焦急，能让他们那一群修士感到紧迫到连自己的衣物都顾不得了，可真不知道能是什么样的事。
结合那地上的血污，似乎看起来情况不太好。
早先进来过的修士又阴沉着脸补充道：“我和道兄方才进来，见到那些道友的家当，都还留在楼上，堆成了一堆。”
众人便依言又上到了二楼，便见到果然如此。
“这……”
他们不过是一群散修，平日里少有机会见到什么上等的法宝。
此时这胡乱丢在地上的物件，却是看起来价值不菲，有几个人看见纷纷吞了口口水，在死寂的过道中颇为清晰。
法宝中不乏能用以保命的，是一名修士轻易不会丢下的家底。
此时丢在这里，不知是何用意，但结合楼下的血污，便知道若是遇到什么，他们根本没有反击的能力，此时大约是已经遭遇了什么不测。
众人也就明白了先前那两个进来开门的修士，为何猴急的就下来了。
若是危险还被关在这酒馆之中，还真是颇为吓人。
“他们的家当，无论如何我们是不能动的，为防引火上身，我们还是快些出去吧。”为首的道，“诸位做个见证，这可不是我等做下的事情。”
有人点头称是：“我等纵使心怀不轨，也怕是根本就没有这个修为，如何做得。”
一群修士虽然垂涎那些法宝，但也知道此时不能贪财。
他们彼此约好了都当没见到此时，然后便快速离开了。
方云却没有和他们凑在一起，而是在街角抱着手臂贴墙站着，位置十分隐蔽，未被他们发现，此时正默默的观察着这边的动向。
他见这群人进去没多会就又急急的出来了，便知道那群招惹了鬼东西的修士果真见不到今早的太阳。他们已经离开，不知道去了哪里。

第57章 拿到了
有些胆子小的散修，见到发生了这种事情，便更加打起了退堂鼓，决定离去了。
而剩下的人则继续在此处相安无事的留着，偶尔前去观望观望边界之地。
那处大约是极度不稳定，大多时候看着都是一大片并不是很茂盛的草原，但是偶尔却会显出一小片宽广的水域，仿佛海市蜃楼一般，其下隐隐的，还能见到水中卧着一条蛟龙一般的生物。
待到第七日一大早，众人于梦境中便感受到了一阵巨大的灵力场波动，便都即刻从睡梦中清醒了过来。
此时边界之地稳定了下来，彻底显现出了那一大片水域的模样。
只见天空之上电闪雷鸣，待到中午的时候，水域之中突然水波翻涌了起来，正中出现了一个巨大的漩涡。
那先前一直影影绰绰只偶尔能看到的巨大生物颤动了一瞬，似乎是苏醒了过来，睁开了巨大淡金色的眸子，从水底游了上来，自水中探出了头来，直起身子望向上方的天幕。
它长得像极了一条蛇，甚至可能本来就是条蛇，甚和方云的心意。
相传妖兽每逢修为要再进阶一次的时候，便会遭遇天劫，大约它此时正是如此。
方云见它出来了，便低呵一声：“走！”
旁边的散修也互相招呼道：“我等也该前去看看，机不可失，诸位我们也出发吧。”
众人应了一声，一跃而起，各自驾驭着自己的法宝飞到了水域之上。
然而还未等他们靠近，便见到前方有个人突然丢出来了个什么东西，那东西迎风而长，成了一张巨大的金黄色巨网，还未等他们反应过来，便将他们裹了进去。
众修士立刻在其中挣扎了起来，那网兜确实无论是刀割还是如何，都是割不断的。
有个眼尖的叫了一声：“我见这网上的线，怎么这么像捆仙绳？”
确实很像，但是捆仙绳乃是极珍贵的东西，谁会用这种东西织网？这是要抓住什么了不得的东西？
有人感叹了一声：“好大的手笔。”
但却有些反应快的，到底是在网兜封口之前逃了出来。
只是妖兽的感官极其敏锐，若是靠过去的人过多，便会让它警惕起来。
且蛟龙身上的鳞片仿佛极其优质的软甲，刀枪不入，很难在不被它咬死的前提下成功刺到它的肉。
但蛟龙身上却有一处与其他地方不同，鳞片极软，是它的软肋。
虽说是软肋，却也要上好的兵刃才能割开，且取血的机会也就只有一次，待到伤口重新结了血痂，便会变得比之前更为坚硬，难以刺穿。
方云回头冷冷的看了一眼从网里跑出来的修士，对着自己的侍卫吩咐道：“把他们给我打下来。”
三人应了声是，即刻转身向着那些散修而去。
方云不再去看他们，独自一人一路御空，直接降落在了蛟龙的腹部上。
那蛇一样的生物大约是察觉到了他，巨大的眼眸微微转了转，蛇头调转了方向，对着自己的腹部而来。
但它个头太大了，方云在它身上渺小灵活的仿佛是一只在拼命弹跳的跳蚤，并不容易抓到捏死。
方云便抿着唇，一边躲避着蛟龙的攻击，一边在它的肚子上跑来跑去，试图通过脚下的触感感知到到底哪里才是软肋。
但是蛟龙跟着缠绕扭曲了起来，却是实在是妨碍到了他。
这时突然有个暗哑的声线在方云耳边响起：“后生，老朽前来助你。”
方云回头一看，便见到了一张面目全非的脸。
但是看穿着，却是前几日刚刚不见踪迹了的斐家修士。
他们不知何时突然全部出现在了此处，方云竟然没注意到。且他们看着比前几日更加狼狈了，大约是又被折磨了些时间。
先前方云就觉得那鬼东西像是为了这条蛟龙而来。
而鬼东西自己修为不行，却像条寄生虫一般颇有几分感染力，一路从店小二控制到了已经成名的修士，此时大约是又想借着这些傀儡之手，击败这条蛟龙。
但是傀儡是没有痛觉和细微感知力的，大约是鬼东西靠自己感知不到蛟龙身上到底哪块柔软，所以才会来帮助方云。
但方云还是点了点头：“多谢前辈。”
那些傀儡们便一拥而上，跳到了蛟龙身上，肆意攻击了起来。
方云不再管他们，顺着蛟龙的腹部上下来回跑了三圈，最终终于确定了有一处相较旁边更为柔软。
方云便握住腰间的佩剑，拔剑出鞘，只见森然的剑光一闪而逝，他双手持剑剑锋向下，宝剑势如破竹的插进了蛟龙的鳞片间。
他快速的从袖口中掏出了两个竹筒，随即将宝剑拔出，用竹筒接住了从伤口中喷出来的血。
待到接好了两筒血，他用塞子将竹筒塞好了，才抬头叫道：“前辈，在此处。”
他话音一落，便见到其中一个傀儡身上突然涌现出了一片黑雾，随即也顺着蛟龙的肚皮来到了伤口边上，仿佛水蛭一般吮吸了起来。
方云不欲多做停留，一抱拳：“晚辈告辞。”
他招呼完见对方没有什么反应，便一跃而起，从蛟龙身上躲开了。
所求之物已经拿到，方云便收起了自己扔出来困住了其他修士的巨网，带着自己的侍卫赶紧闪人了。
妖兽也如人修一般，平日里有自己的住处，越高阶的妖兽的巢穴中越是可能有奇珍异宝，其他散修们还对此事有着兴趣，虽然觉得他做法不地道，但也无意前来追他。
四人便一路顺利的远离了边界之地。
方云便将竹筒分了一个给那领头的棺材脸：“此物已经取得了，你们便带回宗门中去吧。”
棺材脸尊敬的接了过来：“是。”
方云又将那张捆仙绳编制而成的网拿了出来。
捆仙绳极其珍贵，织成了网更是价值不菲，这种罕见的玩意若是他一直带着难免招惹到麻烦。
但这种材质的东西火烧不烂，刀割不断，很难销毁。
但若是随手丢下……这东西栓人还是十分难缠的，方云并不想随手乱扔被人捡走，以后指不定落入谁的手中。
他便将网摊开了扑在地上，仔细观察了片刻，选了一根最为纤细的金黄网线，将其从巨网上小心翼翼的拆解了下来，让其重新变回了一条单一的捆仙绳。
方云将那一根绳线收入怀中，随即将地上缺了一小块的金网团吧团吧又包好了，连同着自己腰间的佩剑一起，递给了棺材脸：“顺便将此物也带回去吧。你们尽快出发，便不用再跟着我了。”
三个棺材脸一抱拳：“是，大人。”
而另一边，这一天祁岩又如往日一般在夜里留到了护山结界的边上，偷着摇晃起了拨浪鼓。
而柳司楠也跟在他的身后，远远的看着他莫名其妙的行为。
她已经断断续续的偷着跟踪自己的祁师兄有些时日了，蹲在隐蔽的角落中恬静的看着祁师兄跑出来，在这边上待小半夜然后又回去。
柳司楠非但不觉得无聊，反而有了一种幸福的感觉。
她一直以来鲜少有机会能目不转睛的盯着祁岩看，她没什么机会仔细的多看看她的祁师兄，如今却有机会了。
让她有了一种相伴的幸福感，哪怕只是偷偷的在角落中陪伴着对方。
然而今夜却有些不一样了。
祁岩本来是打算着一如往常一边在此处摇过拨浪鼓，等个小半夜便回去的。
虽然方哥哥大约有事来不了，但他就是心里不断的牵挂着对方，忍不住的想在此处等着对方。
但今日在他摇晃过拨浪鼓之后，拨浪鼓却立刻做出了反应，并不如往日一般他不动了便安静下来，而是也开始自主的震颤了起来。
祁岩心中一喜：莫不是方哥哥……？
祁岩只觉得自己的心口开始剧烈的跳动了起来，激动的舔了舔口唇。
他等了这么多日，方哥哥都一点回信都没有，难不成今日却是来了？
祁岩扫了两眼不断震颤着的拨浪鼓，便不再多想，立刻迫不及待的顺着狗洞钻了出去。
而柳司楠也心中一震：今日祁师兄为何出去了？是去做什么了？
她已经跟踪祁岩数日，将祁岩的习惯摸了个一清二楚，心知对方如果一出去了，便短时间内不会再回来。
她一直等了将近半个时辰的时间，确定了祁岩不会再突然回来，便迟疑了一瞬，撞着胆子凑了过去。
她将头探了出去，向下看去，想能看到祁岩的行踪，但是这悬崖太高了，她是一眼看不到底的。
柳司楠又犹豫了起来。
她想着祁师兄，是真的想去看看祁师兄去了哪里，但她却不像祁师兄一般体格强健，她只是个平日里一直被师兄们捧在手心中惯着的小姑娘，她可能没有能一路爬下去的能力。
但她犹豫了一瞬之后，还是咬了咬牙，决定跟出去：祁师兄能做到的事，我应当也是能做到的。
她决定为了祁师兄，也顺着天险往下爬去。
而祁岩并不知道柳司楠的动向。
他心中一片激动，爬的比往日都快了，一路到了崖底之后便开始寻思着如何才能找到自己的方哥哥。
拨浪鼓只是在震动着，却并未给他指明方向。
祁岩便又胡乱走了片刻，等到远离了浩渊宗，确认了不会连累到方哥哥之后，才再度摇响了拨浪鼓。
他眼巴巴的四处望着，只等了片刻的功夫，便听到后面穿来了一个成年男子的温润嗓音：“我怎么与你说的来着，嗯？”
是方哥哥！
祁岩立刻看向自己身后，果真看见方云正抱着手臂站在自己身后。
祁岩平日里冷淡到仿佛永远没有什么表情的俊脸上，立刻洋溢起了一个心花怒放，阳光灿烂的笑容，仿佛在此时又变成了一个摇晃的大狗尾巴草。
他热情洋溢的小跑了过来，一边跑一边叫：“方哥哥！”
这笑容在周遭黑漆漆的环境中显得耀眼极了，仿佛一个阳光灿烂的咧着嘴就要扑过来的大金毛。
方云也跟着笑了起来：“嗯。”

第58章
早先方云打发走了自己的下属，却没有立刻急着回到本体中去，而是只身回到了自己的棺材板边上等着了。
等着什么时候对方再摇晃起拨浪鼓召唤自己，让他好及时顺着那丝神魂找过来。
祁岩听到方云应声，笑容变得更加灿烂，险些晃瞎了方云的狗眼：“方哥哥，你终于来看我了。我好想你。”
方云此时也在看着他，俊美的面上带着轻松的笑意，在祁岩看来仿佛在黑夜中散发着柔和的光芒，就像是画中走出来的画中仙一般。
美好的让祁岩心跳缓缓加速了起来。
祁岩看着对方瘦削的身躯，因为数日来的思念，特别想去大力的拥抱他。
但是祁岩心知方云不喜别人过分的肢体接触，便到了方云面前就及时停住了步伐，看着方云，开心的问道：“哥哥近日来在忙什么？”
祁岩每次看见方云的时候，仿佛都像是一条拼命摇着尾巴，满心期待和欢喜，想讨主人欢心的小犬，他那百依百顺的单纯样子极大程度的满足了方云的保护欲，让方云觉得极其的舒坦。
仿佛他真的在被人极度需求着一般。
方云挑了挑眉，并未回答祁岩的话，对自己近日在做什么只字不提，只是又问了一遍：“我先前与你说过什么来着？”
祁岩脸上狗尾巴草一般阳光灿烂的笑容便稍稍收敛了些。
他猜测方哥哥问的，和自己半夜偷着跑出来的事情有关。
他老实的答道：“哥哥说，若是我在门派外面摇动寄存着哥哥神魂的那个拨浪鼓，哥哥便会来找我。”
方云闻言又挑了挑眉：这小崽子果然就只记住了这一句。
我激励你勤加修炼的话怎么不见你记得这么清楚，偏就靠着这么一句颠颠的就越狱跑了出来？
方云便又想起了早先见到的那位祁岩的大师兄，他曾探出过口风，对方之前打压欺辱过祁岩。
可能那几周祁岩日子过得不好，之所以没有一回去就又闹腾着要越狱跑出来找他，便是因为受了伤不想叫他知道之类的。
方云的目光在祁岩的脸上巡视了一圈，只见对方还是那副白皙俊朗的样子，便猜测着对方近日来可能过的其实还不错。
方云又问：“下一句呢。”
祁岩听到这句话，面上兴高采烈的笑意全部收敛了。他迟疑了一瞬，才试探性的反问：“哥哥要教训我？”
方云抬手拍了他脑袋一下，笑骂道：“记得还乱跑？”
方云手快，祁岩根本没没反应过来，猝不及防的被打的一个踉跄。
但他却一点也没觉得受到冒犯，只抬手揉了揉后脑勺，仰起脸来又露出了一个欢乐的狗尾巴草式笑容：“我太过担心哥哥，想着哥哥，忍不住的想来看一眼。”
方云看着他巴结讨好的样子，心道：别的事情不见怎么行，甜言蜜语倒是很可以。
祁岩说完了好听话，随即便突然注意到方云白皙的侧脸上，有一道小小的伤口，已经结痂，但是在他洁净无瑕的面庞上还是颇为显眼的。
祁岩的目光便在那一小道伤口上移不开了：何人伤了方哥哥？
若说完美无瑕已经足够诱人，那么无暇之上要是再有一点点的缺憾，那便更是惊心动魄。
他忍不住想去轻轻抚一抚那小小的伤口。
但祁岩心知方云大约不喜他过去摸自己的脸，便忍住了没动，直接问道：“我见哥哥面颊上似乎有些小伤。”
方云微微转开眸子，抬手摸了摸自己的脸：“哦，走路没看清，被树枝刮蹭了一下。快要好了，不碍事。”
这可真是睁着眼睛说瞎话，若是修士走路都能因为注意力不集中，连路边的树枝也没躲过去，那可真是趁早别修仙，回家洗洗睡了。
祁岩心下的喜悦稍歇，低垂下了眼眸。
方哥哥一定是近日来外出，有了什么要事，才会一直没来找他。
此时看他如此回避，讳莫如深的样子，怕是不想叫自己知道的。
恐怕……是与他的那位主人有什么关系吧。可能是叫方哥哥去做了些什么任务。
祁岩心中不合时宜的又有嫉妒心开始作祟起来：到底任务是比我重要的。
可是要怪，也只能怪自己不够强大，尚且还要倚仗着方哥哥，如何能左右了方哥哥要做的事情呢？
他不想被方云看出来了自己在挂怀什么 ，便转移了话题：“哥哥，这些日来我拜入了柳长老门下，已经成为了内门弟子，还要多谢哥哥当年的照拂。”
方云其实早就知道此事，但还要装作才知道的样子，面上带了丝恰到好处的惊喜：“不错。”
祁岩想了想，想起了方云的剑法，自觉这是个与方哥哥多多亲近的好机会，便又挠了挠头：“那日我见哥哥用剑，便决定了也是要习剑的，但是师门之中习剑的师兄并不多，师尊平日里也不大有时间，只给了我剑招秘籍，但我到底是很多地方不会的。”
想习剑好啊……若是如此，我坑你便显得也不是很过分了。方云立刻应道：“若是有什么不懂，也可来问我。”
祁岩闻言眼前一亮。虽然他知道方哥哥历来对他很好，但听对方亲口说出来，还是高兴的厉害的。
他便将自己平日里看不太懂的，搞不清楚心存疑虑的地方，都与方云说了。
方云听完他的话，点了点头，从腰间抽出了那把祁岩一直觉得平平无奇的佩剑。
所幸方云早些时候为了掩盖自己的惯用剑法，就偷学了浩渊宗的剑法，肚子里有货，指点一下祁岩这个小菜鸡还不是什么难事。
他便抬手挽了个剑花，将长剑背在了身后，与祁岩讲解了几句之后便示范性的舞动了起来。
祁岩认真的听着，心里的疑虑在方云的几下示范之后统统消散了。
同时心中又不合时宜的觉得，方哥哥月下舞剑的样子仿佛是跳舞，甚至比一曲惊鸿还要好看上几分。
方云演示过之后，便又挽了个剑花，伸手捋了捋垂落到额前的发丝，抬眸看向祁岩：“都懂了吗？”
祁岩抿了抿唇，点了点头。
方云见了，便抬手将佩剑向着祁岩丢了过来：“那你来。”
祁岩手忙脚乱的接住了，只觉得剑柄之上温暖一片，是方云方才才握过的余温。祁岩指尖轻轻抚过剑柄，自觉仿佛是握住了对方的手。
这是他头一次有机会在方哥哥面前展示什么，叫他起了一种小公鸡抖毛的心。
祁岩心下有些紧张，担心叫方云失望了，顿了一瞬之后便谨慎的按着对方方才起过的剑势挥舞起了长剑。
方云默默的看了全程，随即展露了一丝笑意：“不错。”
祁岩听到了方哥哥褒奖自己的话，心跳缓缓加快，赶紧又扬起了一个灿烂的笑容：“多谢哥哥指点。”
方云“嗯”了一声，顿了一下，才又问：“下个月你便要去取自己的兵器了吧。”
祁岩灿烂的笑着：“正是，哥哥竟还记得。”
方云也笑了笑：“我如何能不记得。”
他这话说的，仿佛就像是在说：你的事，我怎么可能不记得。
祁岩看着他唇角勾起的弧度，小心肝仿佛都在颤动，心里美滋滋的。
方云却越看着他阳光灿烂的笑容，越看他对自己信赖有加的样子，便越是觉得心怀愧疚。
因为他其实并不是一个值得信赖的人。
方云抬手摸了摸下巴，随即又抬眸看了祁岩一眼，才斟酌着道：“浩渊宗守护范围之中，自然是安全的，但那兵器阁实则却已经脱离开了你们门派的庇护，是有些危险的。”
祁岩早已认定了方云早年就是自己的同门前辈，听他这么叮嘱自然知道对方所言非虚，是在真情实意的关心自己，便觉得心里暖暖的，一点头立刻应声：“哥哥不必担心，我会当心的。”
方云“嗯”了一声，又道：“你叫我不要担心，但我到底还是没办法真的放下心来的。”
“这样，你此次进去，不管拿到的是什么，哪怕就算最后拿到的不是剑而是其它什么，出来的时候都要带着来见我，叫我知道你还平安。”
“哥哥放心。”祁岩自觉被对方牵肠挂肚的关心着，心下暖融融的，更想去拥抱住方云了，“我定不会叫哥哥失望的，我会带回最好的剑拿给哥哥看。”
方云道：“你肯定不会叫我失望的。”
反正我知道你就拿了个破锈疙瘩。
但方云见他承诺的信誓旦旦的样子，又开始不放心起来，遂问道：“你还记得我先前与你说过什么吗？”
祁岩一愣：“哥哥与我说过的话很多，每句我都记得清楚，但哥哥此时突然问起，我却不知道到底是哪句了。”
甜言蜜语功夫见长啊小屁孩。
方云迂回的叮嘱道：“世人多为表象所迷惑，过于追求色相。却不知废石染色，看着华丽，实则还是废石，而宝玉却是纵使染尘，纵使裹了一层泥，难看得厉害，心儿里还是珍贵无比的。”
祁岩听着方云的话，格外的摸不着头脑，不知道对方说这个做什么，但这并不妨碍他应承自己的方哥哥：“哥哥所言极是，我会谨遵哥哥教诲的。”
方云点了点头：“切记，你此番不要过于争强好胜，而去选择一些看似华丽的东西。你就选你觉得最合适的，最好的。无论你拿回来了什么，只要你觉得是最适合你的，我就都不会失望。”
祁岩便想起来了，上次随长老外出的时候，临别前方云也说过这种话。
只是当时也是说的半半拉拉的，不能叫他明白对方是什么意思。
但祁岩此时才算是听明白了方云想要说什么。
这竟是在告诫他，纵使什么都没有，也要在意己身的安危。方哥哥不会因为这种事而失望，也不会要求他特意的去得到什么涨面子的东西。
他只要还能活着回来，来找方哥哥，方哥哥就都是心里高兴的。
祁岩心里感动极了：“哥哥真好。”
方云看着他这幅感恩戴德的样子，不知道他在想什么，但也知道一定是给自己加上了一层迷之光环。
他不自在的摸了摸鼻子，又看了对方两眼之后，才从袖中掏出来了一条金色的细绳：“预祝你旗开得胜，我先送你个法宝吧。此乃捆仙绳，刀割不断，火烧不烂，若是遇到什么危险，也可以替你拦上几分。 ”
祁岩是听说过此物的，知道此物珍贵，立刻受宠若惊：“如此珍贵的东西，哥哥如何就这样送给我了？哥哥还是自己留着吧。”
“我留着没用，送给你吧。”
祁岩见他坚持 ，只好抬手接了过来：“多谢哥哥。”
绳子之前被方云贴身放置着，祁岩仿佛又能透过这贴身之物感受到方云的体温了，他抓着绳子舍不得放手。
也许还染着方哥哥身上的味道呢。
“你此次回来之后，可一定要来和我报平安。”方云再次叮嘱道，“不然我不放心。”

第59章
祁岩就再次承诺道：“哥哥放心，一定。”
“很好。”方云便点点头，“时间不早了，你该回去了，我送送你吧。”
祁岩心下不舍，迟疑着道：“哥哥，此时才刚入夜不久，离明日早课还有三个多时辰，还有许多时间。”
“你晚上不用睡觉的吗？”方云听出来了这是意思着想让自己多陪一会他，莞尔一笑，“你怎么这么粘人？”
祁岩心中咯噔一跳，又想起了早些时候程然嘲笑他是乳臭未干的小孩的事情。
方哥哥莫不是觉得我幼稚，不喜我如此？
他反应极快，义正言辞的道：“我是想多与哥哥请教些问题，能早日再多一些进益。”
方云便看着他一挑眉，却不再说话。
可祁岩已经没有什么疑虑再需要请教了，便轻咳了一声：“时间不早，我不好再继续打扰哥哥了。”
方云没有拆穿了他的小心思，只是再次道：“走吧。”
祁岩便只好乖乖的与他一起回去了。
路上，方云心里想着前几日从对方大师兄口中探出来的口风，便又闲谈似的问：“你既已经拜入了柳长老门下，他待你可还好？”
祁岩一点头：“师尊待我是极好的。”
方云又问：“那与师兄们相处的可还好？”
祁岩又道：“师兄们也是待我极好的”
方云却心知他这只是怕自己担心，说出来敷衍自己的，实则他的师兄们对他差极了，怕是羞辱殴打他都是常事。
平日里恐怕也没少给他加一些额外的粗活累活。
方云一边走一边继续叮嘱：“既然选择好了师门，你入门的时候便是师门中资历最浅，最小的弟子，开始的时候可能就是会被分配到一些比较辛苦的事物上，这是再所难免的，你不要想太多。”
祁岩心知他婆婆妈妈的是在关心自己，便轻声应道：“哥哥放心，我帮着师兄做些什么杂事都是应该的。而且我并没有得到些苦累的活计，师尊和师兄们都很关照我。”
“好。但是既然已经拜师，想必平日里的课业也和先前的不大一样了。你们师兄弟之间切磋的时候，受伤也是难免的，若是没有好药怕是很难熬。”方云见他一点也没有意难平的意思，就也没拆穿他，只是又从袖中掏出来了几瓶丹药，仔细看了看标签，讲明白了功效，才递给祁岩，“我用不了这么多，你拿去吧。”
祁岩小心的接了过来，抱进了怀中：“多谢哥哥。”
“话虽如此，初入师门的时候困难一些是应该的。但是若是有人不是为了帮助你，而是刻意刁难你，打着同门的旗号恶心你，欺辱你。”
方云转过头，看向祁岩，龇牙一笑，那笑容仿佛璀璨恣意到了极致。
他又道：“若是有人就是在故意欺辱你，你告诉哥哥他是谁，待你们日后都出师了，哥哥帮你一起欺负回来好不好？”
其实他说这番话的样子，特别像是一个在哄孩子，说要给自家孩子出头的长辈。
但祁岩看着他那丝恣意的笑容，心里却仿佛在这一瞬间被灌进来了一大碗蜂蜜，甜美到让人颤栗。
方哥哥虽然没直说，但可能猜到了他过的不是很好。
他说要替自己出头……仿佛一个打心眼里爱着自家小辈的长辈一般。
也许早在祁岩还小的时候，在他那一段久远到他自己也不愿意去回想的美好记忆中，在还有一个祁氏家族的时候，他是被人如此珍重过的，也曾被人视作掌中宝，如此疼爱过。
但其实现在的祁岩早已习惯了一个人解决一切，打碎了牙齿往肚子里吞，他已经忘了上次有人说要保护自己，要替自己出头是什么光景的事了，也许压根就不曾有过。
而此时方云侧着头看向他，那抹笑意，那立在他旁边的清瘦身影，似乎足够编织出祁岩全部最为期待的美梦。
祁岩心里高兴的厉害，也跟着方云笑了起来，笑的更加灿烂了：“哥哥放心，没人欺辱我，大家待我都很好。”
方云笑着“嗯”了一声，不再多问了。
而此时，柳司楠正瑟瑟发抖，不断哽咽着的拼尽全力，扒在悬崖岩壁上好让自己不要掉下去。
她到底还是体力太弱，她的小胳膊小腿根本没办法支撑着自己顺利爬到悬崖下面，她到底是不如祁师兄的。
因为持续用力过久，她的手臂和双腿开始不住的颤抖，右腿小腿甚至有些抽筋，但她却不能伸手去扳自己的腿，因为一旦松手，她便会从这万丈悬崖上跌落下去。
而她此时就正攀附在悬崖的半截处，不上不下的。
“唔……祁师兄……”
无论是谁，谁来救救她都好，她不想死在这里。
但她也实在是没有力气继续小心翼翼的向下攀爬，而向上原路返回她也不知道自己是否真的能做到。
柳司楠颤抖着哭泣了起来，眼泪流了满脸，却又很快被风吹干了糊在脸上。
她此时真的很期待她的祁师兄能突然出现，温柔的将她背在背上，带着她一路回到宗门之内。
就算是祁师兄知道了自己一直在偷着跟踪他也好。
然而她哆哆嗦嗦的在那里又勉强停留了一个时辰，也没见到有人来。
她缓缓意识到了一个自己潜意识里其实一直知道的事情：祁师兄，天将明之前根本就不会回来的。
一直偷着跟踪别人是她自己做下的事情，从宗门之中跑出来，异想天开的想顺着悬崖爬下去也是她自己做下的决定。
从未有人左右过她的想法。
那么她此时，就要为自己做出的事情负责，付出应有的代价。
要么力竭掉下去摔死，要么靠着自己重新爬上去。
柳司楠从很小的时候就是被柳长风带着进到仙宗内的，她从未如其他拜入宗门的弟子一般为了入门爬过这座悬崖。
她是被叔叔捧在手心里，娇生惯养长大的。
而此时她却为着祁师兄在爬这个自己从未爬过的悬崖。她心里委屈到了极致：她为祁师兄付出了这么多，为何祁师兄从不曾真正的在乎过她？
还不想被摔死，便一边哭着，一边硬生生的原路向上爬去。
也不知道过了多久，柳司楠小小的身躯终于爬到了顶上。
她爬在地上半晌都没站起来，力竭的瘫在悬崖边上哭。
片刻之后她又想起来，若是此刻她被其他人发现，或者祁师兄正巧回来了看见她，那么她所有的努力就都白费了。
柳司楠强忍住自己的哭声，又在原地歇了片刻之后，抹了抹眼泪手脚并用的爬了起来，哆哆嗦嗦的慢慢回去了。
她先找了个有水的地方洗了把脸，将自己清理干净了些，才偷着溜回了自己的房间中。
今日叔叔又不在，倒不至于被人抓包。
待到天色开始泛白之后，祁岩就也回来了。
柳司楠从屋子里跑了出来，默默的看着这位祁师兄。
只见平日冷峻的他，此时面上带着一种难掩的喜色，仿佛遇到了什么天大好事情一般，就差一路笑着了。
柳司楠鲜少见到对方如此的放松，看着如此的平易近人。
她叫了一声：“祁师兄。”
祁岩听到动静，也注意到了她，便应了一声：“柳师妹。什么事？”
柳司楠很想问问他，你昨天到底去哪了？你见了谁？
但她心知若是问了，对方铁定不会回答实话，甚至会因此而叫她再也没法跟着看明白真相，得不偿失。
她最终只是腼腆一笑：“祁师兄，早安。”
祁岩回了一句：“早安。”
“祁师兄，我去上早课了。”
“嗯。”
他没有问柳司楠为什么眼睛通红，为什么脸皮发花，为什么今日起的这么早。
他什么也没有问，柳司楠心里仿佛被一根针扎了一般。
她头次摆脱了猪油蒙心，清晰的意识到：大师兄平日里见到她，都是会问这些问题的，祁师兄却从来不问。
大师兄是关爱她的，祁师兄却怕是并不怎么关心她。
柳司楠一路怔怔的来到了上早课的课堂，今日她是第一个到的。
她呆呆的一个人坐在那里等了很久，才开始陆陆续续的有弟子也从外面走进来。
待到程然又晃晃悠悠进来的时候，柳司楠已经收拾好了心情，将那一丝怔愣掩藏了起来。
她向着程然走了过去。这位程师兄是祁师兄的好朋友，他们彼此之间应该够了解对方。
她走过去，叫道：“程师兄。”
程然抬头一看见柳司楠，就挑了挑眉，口无遮拦道：“柳师妹，你今日眼睛怎么这么红？红的像只兔子一样。”
柳司楠没心情和他拌嘴，并未如往日一般立刻跳起来说你才像兔子，而是淡定的开口：“程师兄，我有个问题想问你。”
程然立刻也认真了起来：“师妹请讲。”
柳司楠心里清楚，若是直接就问他关于祁师兄的事情，他怕是也会打个马虎眼就过去了，然后背地里和祁师兄说起此事。
她不能直接问。
“若是……”柳司楠沉吟了片刻，“若是你有个朋友，以往都很规矩，最近这几日却突然晚归，有时候甚至都见不到他人，且回来的时候脸上带着一种……特别开心的样子，你觉得他是做什么去了？”
程然并不知道她问的其实就是祁岩。
但听她那“若是你有个朋友”的话头，猜测她问的是自己的某位朋友，但是不好直接点名道姓。
程然：“偷着跑出去找相好的去了吧。”

第60章 做一场春梦
“……找相好？”柳司楠怔愣了一瞬，反应过来后心中大怒，“你又在乱说什么！”
程然抬手挠了挠头：“可不是你要问我的吗？你自己说她每天晚归 ，回来后脸上还看着很开心？跑去幽会回来不就是这个样子的嘛。”
是她问的。柳司楠怔怔的想：难不成祁师兄竟然是去见相好的了？
这个想法让她有些慌了。
程然笑的没皮没脸：“怎么啦柳师妹，被吓到了？”
柳司楠确实被吓到了，她往日来见祁师兄对谁都是一副冷冷淡淡的样子，便从未想过若是祁师兄早已有心上人了该怎样。
她没有再理会程然，自己坐回去惶惶然的上完了早课，便急急的回去了。
她等到祁岩接受完了叔叔的教导，做好了其他师兄吩咐他去做的事情，等到四下无人的时候，才叫住了祁岩：“祁师兄。”
祁岩闻言回头看向她，点了点头：“柳师妹。什么事？”
柳司楠小心翼翼的看着高大的祁师兄，因为自己想说的话而心口蹦蹦蹦乱跳。
柳司楠最终一把抓住了祁岩的袖口，涨红着脸小声道：“祁师兄，我其实……我心悦你。”
“什么？”
柳司楠再次涨红着脸道：“我心悦你！”
祁岩其实等着她说开已经等了很久。此时听到她的话，速来冷淡的脸上挂上了一丝温和的笑意：“柳师妹，可我只当你是我的好师妹，未曾对你有半点的男女之情。”
柳司楠因为这话，心头一下冷了，手脚冰凉：是因为那个人么？那个祁师兄夜里主动出去找寻的人。
他刻意放柔了声音：“柳师妹，你历来活泼讨喜，我也很喜欢，但只是兄妹情。你不要想太多，日后会有你更喜欢的人出现的。”
虽然祁岩说的委婉，但柳司楠还是难堪极了。
她稚嫩的心里，头次对那个祁岩主动去找寻的人生出了极度的妒忌和憎恶。
祁师兄也喜欢她，但只是兄妹情。都是因为那个人吗？
祁师兄每次想去找那个人的时候，脸上都不复平日里的冷漠了，他也会跟着怅然若失或者极度欢喜，那是对着她不曾显露过的样子。
她到底哪里不如那个人？她为了祁师兄付出的还不够多吗？
柳司楠有心想问，但是却不想把自己置于更加难堪的境地。她看着祁岩动了动眸子，转身跑开了。
祁岩默默看着她跑远，没有去追，片刻后收回目光也离开了。
这一天果真柳司楠一次都没再来找过他，甚至在躲着他。
晚间，祁岩再次回到了自己居住的小屋中。
他想着前夜方云看着他笑的样子，心里痒痒的。
白日的时候他不好将对方送给自己的东西拿出来，此时回到了自己的居所，便探手入怀，将方云送给自己的金色细绳拿了出来。
这像是个方哥哥一直以来贴身放置的法宝。
若说上一次送给他的那颗赤炎珠串成的链子是临时做的，这次却是方哥哥头次将自己一直随身携带的东西送给他。
祁岩珍惜的摩挲着，看了片刻之后，忍不住的一点点端起来凑近了鼻尖，嗅闻了一下。
躺在他旁边床上的程然回过头，眯了眯眼，瞧见了他这副样子，“啧”了一声：“什么好东西？”
祁岩将细绳揽在怀里，回头淡淡的看了他一眼，没说话。
程然却在极短的时间内看清楚了那是什么，他素来也是有些见识的，认得出来是个宝物，眼前亮了一瞬，轻声嘀咕道：“我的乖乖，还真是好东西。”
但确实不该是祁岩此时能得到的东西，不知他从哪偷着拿到的。
程然就又抱着手臂翻了个身，背对着祁岩道：“快收起来吧，我可没看清楚是什么。”
程然默默的又思衬了片刻，还是觉得有些不大对劲，便“嘶”了一声，又转回身看向了祁岩：“可是你哪来的？”
祁岩没搭理他。
程然就又想起了对方有时候晚间夜不归宿。只是这种情况很少，他便当成了祁岩还在自己师尊那里有些什么事没做完，此时看着却不尽然了。
“我问你，你是不是晚上偷偷跑出去了？”
祁岩不无炫耀的看向程然：“你觉得？”
两人多年朝夕相处，对彼此的了解就是对方抬抬屁股就知道是什么颜色的屎的程度了。
怕是方前辈给他的。程然一下就猜中了是怎么回事，以及祁岩接下来要说什么。
他大约是因为偷着见了方前辈，此时心里开心到自己那张性冷淡的脸已经都兜不住了，虚荣心作祟甚至忍不住想在他面前狠狠炫耀炫耀。
因为自己多年来天天嘲讽他没人要，而格外的想说出来打自己的脸，此时就在等他继续问下去。
程然牙酸了一瞬：“不，我一点也不想知道。”
祁岩便也不说了，继续摩挲着自己怀中的金色细绳。
但程然却突然想起了早间柳司楠问自己的事情：若是有个人以前很规矩，现在却时常避开其他人偷跑出去，且回来的时候脸上看着特别开心，是怎么回事？
他当时只当是柳师妹在问自己的某个关系好的师姐，就随口乱说了个“会相好的去了”，当时对方脸色一下就难看起来了，程然还有点摸不着头脑。
该不会其实问的并不是她自己的某位朋友，而是不巧撞破了祁岩在往外跑，才有此一问的吧……
其实程然是知道的，每次祁岩一见到那位方前辈，就会开心到要飞升了一般，一下就谜一样的活蹦乱跳了起来，偏生自己还收敛不起来，瞎子都能注意到，确实符合柳司楠口中的回来后很开心。
程然自知触了柳司楠的霉头，呐呐的想：难怪当时脸色一下就那么难看了呢。
“有一件事我不知应不应当与你讲。”程然摸了摸自己的鼻子，“早间柳师妹突然过来和我说，她的一个本来很规矩的朋友，最近每日晚归，回来都看着很开心，问我可能是因为什么事情。”
“我当时只以为真的是她的哪个小姐妹，就乱说话惹她误会了。但若是你最近晚间还在往外溜，我担心是被她撞见了，你小心些。”
祁岩其实心里知道对方乱说话的时候大约会乱说什么话。
“不碍事，误会了也好。”他垂下眸子，看着指尖摩挲着的细绳，迟疑了片刻，才淡淡道，“我今日拒绝了她，也免了她自己乱想。”
这件事其实本与程然无关。
但纵使祁岩对柳司楠无意，平日里柳司楠对他的好和对他的关照，他却也是看在眼里的，不好一点都不挂在心上。
他就对程然道：“柳师妹今日突然与我说开了，我就也与她说开了，她这一天就都在躲着我，怕是短时间内我也不好再去找她了。我看她似乎颇为挂怀的样子，你替我多看着点她吧。”
程然枕着自己的手，侧着身子看着祁岩：“你怎么与她说的？”
“不过是兄妹情，没有其他什么旁的心思。”祁岩不想再多说柳司楠的事了，便展开了被子，揽着方云送给他的金色细绳躺下了，“睡了。”
程然见他不想多说，就也不再问了。
然而祁岩前一天过于开心，白日里想的事情太多，纵使是已经躺下了，却也不能真的立刻就陷入熟睡中。
他躺在睡了片刻之后，意识却又模模糊糊的清醒了过来。
祁岩昏昏沉沉的坐起了身，四下望了望，便见到自己却是正挨着一具黑色的石棺材，坐在一处荒凉的野地中。
他并未察觉到有哪里不对，冥冥之中却仿佛被什么牵引着思绪，从地上爬起来，抬手就推开了石棺材的盖子。
却见其中躺着一个瘦削惨白的青年。
那青年的衣物彻底被水浸湿，几近透明，正湿漉漉的紧贴在身上，勾勒出了细瘦的腰身，仿佛还能透过这层薄薄的衣物看见他苍白的肌肤。
青年被一根金色的细绳细密的缠绕着，手也被束缚在了身后，仿佛是被谁捆好了放进棺材中的。
他此时正在轻微的挣动，却无论如何也没法脱出，大约也正是因为如此，才一直停留在棺材里。
他似乎是被冻到了，浑身都在打着颤，被漆黑的石料映衬的更加惨白，带着一种惊心动魄的凄美，一下就吸引住了祁岩的目光。
祁岩愣愣的看着他，不自觉的吞了口口水
那青年听到动静，似乎也是才察觉到有人靠近了，微微转过头睁开了眼，迷离的看了过来。
他眼中带着水雾，柔软的仿佛要哭出来了一般。
青年转过了头来之后，祁岩这才注意到他单薄的唇间还含了一颗赤红色的珠子，妖艳诱人的厉害。
祁岩怔愣着伸出了手，他想去摸一摸那淡色的唇，替对方将那珠子取出来，好让对方可以说话。
或者是……他想亲自去，用嘴含住那颗珠子，将珠子抢过来。亦或是想去含住对方的口唇，那一定很柔软。
不只是唇，还有青年苍白的皮肤，触感一定都很好。
他顺从了自己内心的欲望，贪婪的盯着青年眼睑处的那一小块朱砂，就决定先去舔舐这里。
青年似乎是察觉到了他的靠近，猛地僵硬住了，面上露出了一个情难自禁的迷蒙表情。
他微微弓起了腰，仿佛是要将自己送过来一般。
头克也向后仰着，露出了一段雪白的脖颈，仿佛在诱惑着别人去啃噬。
他唇齿间发出了一声调子勾的极长，绵软诱人的甜美声响：“嗯……”
青年因着口中还含着东西，这一声发的模模糊糊，随即有晶莹剔透的津液顺着珠子滴落了下来，将唇瓣润泽的更加诱人。
祁岩心里仿佛被猛地灌进了一瓶蜜一般的甜美，晕头转向的心道：哥哥的，一定是甜的……
他心里一边在想着去舔舐那液体的同时，一边又因为这莫名熟悉，却又极其陌生的场景而感到一阵惊悚。
哥哥……什么哥哥？方……方哥哥？！
祁岩因为这个模糊的认知，心里突然战栗了起来，险些窒息。
他一下被吓醒了。

第61章
祁岩短促的惊呼了一声，剧烈挣扎着从梦境中脱出，醒了过来。
隔壁榻上的程然听见了他惊恐的声音，也被吓到了，挣动了一瞬险些从榻上滚到地上:“怎么了？!”
随即他就发现祁岩正恍惚的在那里坐着，胸口剧烈起伏着，似乎是被什么东西吓到了。
片刻之后大约是缓过来了，才微微摇了摇头:“没什么……只是做了个梦。”
程然听他这么说，皱起了眉头，骂道:“你炸猫呢？一惊一乍的。”
他狐疑的扫了祁岩一眼，随即表情一下就变了。
他带着一种幸灾乐祸的夸张表情，仿佛在此时又变成了一只猴子，破具戏剧化。
他挤眉弄眼了几下，然后动作夸张的伸出了手，向下指了指:“脐下三分，鼠子……”
祁岩顺着他指的方向看了一眼，平日里冷淡的脸骤然涨红，立刻抬手将方才因为挣扎而被踹开的被子捞了回来，盖在了自己身上。
程然枕着自己的手臂，侧着头看向他:“说说看，是哪家姑娘？”
不是哪家姑娘……那梦太清晰了，他能清楚的看出来，那是方哥哥的脸……带着他从未见过的渴求表情。
祁岩微微抿了抿唇，面色又缓缓惨白了下来，手攥紧了被角。
他平静了下来，却是满身的冷汗。
程然不以为意的看着他，露出了一个我们都懂的笑容:“看看你那表情，不是吧？你长这么大了，从未做过这种梦的吗？”
祁岩苍白着脸没说话。
“到底是谁呀？”程然却还在八卦的追根究底，“不会……是柳师妹吧？你可刚拒绝了人家，好马不吃回头草。”
祁岩摇了摇头:“不是柳师妹，你放心。梦里模模糊糊的，我也没看清楚是谁。”
“那就好。”程然得到他的承诺，就不再问了，懒懒的伸了个懒腰，背过了身，“我回避，你随意。”
程然说完就没动静了。
祁岩却剧烈喘息着，久久不能平复。
那梦根本就不是一个模模糊糊看不清的朦胧景象。
甚至纵使他此时清醒了过来，他也能清晰的记起梦境中方云的每一丝神态和轻吟。
以及那被润湿了，几近透明的衣物之下，瘦削却有力的身躯，雪白的皮肉被细细的绳线束缚着。
那姿态，仿佛脆弱到了极致，不再如往日一般是祁岩小心翼翼巴结讨好，奢求着能来多看看自己的方哥哥。
而是渴求着祁岩能去亲近自己，甚至上赶着送过来的样子。
是方哥哥从不曾对他显露出过的姿态。
甚至于现下想起来，都让祁岩激动到战栗，渴望到疼痛，仿佛这才是他极度希望着的事情。
祁岩轻轻哆嗦着伸出了自己的手掌，垂眸看去，心中颤抖道：我怎的……居然在这么幻想着方哥哥……我居然还存了这般的心思……
往日里他对方云的情感，看见方云对着自己笑的时候那种莫名的心悸，仿佛在此时都有了答案。
原来除去向往憧憬和感激，以及亲情之外，剩下的那些多余却不知为何的感情，竟都落于了此处。
只是纵使没什么人教导过他，他也是懂得人伦的。
虽说修仙之人更为不拘泥于常理，但到底也多少延承了一些世俗观念，一个男人对着另一个男人生出了不该有的绮念，还是有很多人都接受不了的。
更何况若是叫方哥哥察觉了此事，知道了他在日夜幻想着自己，方哥哥会怎么想呢……
怕是会厌恶至极，以后都不愿再见到自己了吧。
那绮丽梦境中他曾感知到过的快感和渴求，此时都像是张牙舞爪的野兽一般可怖，让祁岩浑身发冷。
此事绝不能叫方哥哥察觉到了……
以后都少见方哥哥吧。
祁岩怀揣着惊恐和厌恶，以及那一丝自己也说不明道不白的绮念，一夜无眠。
之后几日，柳司楠似乎是终于放弃了祁岩，不再来找他了，甚至都在躲着他。
程然见她终于不再扒着祁岩不松手，就开始日日逗弄巴结起自己的柳师妹来。
而祁岩心里也颇为挂怀自己对方云不该有的念头。
但那夜梦里的景象却时常在他脑海中闪过，让他心虚的同时，更觉得心里痒痒。
也就更不敢再去主动找方云了。
他要把这个恶心的秘密，强行压在心底，自行让其消散，永远不要让人知道。
一月之后，白浩一直到入夜了，才与长老作别，从兵器阁外围处走了出来。
他历来极擅交际，因着刻意的结交，此时早已经与这掌管此处的古板阵修长老混熟了，非常受对方推崇。
明日便到了放最新一代弟子进入其中拿取自己兵器的日子了，平日清闲的能长毛，每日只醉心阵法的长老的事物就多了起来。
光是那长长的也看不到头的，需要等他去一一确认安排的弟子名单，就足够让他头疼的了。
白浩就主动请缨，前来帮助他了。
近日来白浩日日帮着他从早忙到晚，安排诸多事宜，那长老已经对他喜爱至极，只可惜这不是自己的弟子。
白浩回头最后对着长老柔柔的笑了笑，随后就沉下脸，就着夜色往回走了。
明日，他的那些师弟们，便要进去取属于自己的第一件兵器了……
那古板的阵修长老的心思颇为好摸，白浩早已和他混的简直比亲师徒还要亲，自然也早就将兵器阁中的传送阵摸清楚了。
白浩面色看着还算沉着，漫不经心的，实则手心中早已渗出了一层的冷汗。
他的指尖摩挲着袖中先前那神秘人交给他的漆黑阵盘，四下无人，脸上不复人前的柔和，眼中一片莫测。
明日祁师弟是生是死，当真是只在他的一个念头之间。
但此时他其实又有些优柔寡断了起来：他不知这样做是不是最好的。
毕竟是真真切切的残害同门，一但踏出便无法回头，他也是有些紧张的。
他到底是名门大派出身，师从也是个正气凌然的知名修士，先前纵使再坏也还未曾坏到底，坏到谋人性命的地步。
只是这几日来，他日日晚归，就因为自己提前告知了动向，师尊便连问他去做什么了都一句不曾多问过。
反而日日在眼巴巴的看着那个祁师弟，仿佛那师弟就是他的掌中宝是他的心头肉，是他最得意的弟子。
可那祁师弟无论是在人际处事，修为，还是身法上，纵使再优秀，也都还远远没有超越他呢！
只是如此，他便落到了这般境况，若是让祁师弟再成长起来了可还了得？
那神秘的黑袍人纵使只是想用他做枪，但说的话却也一句没错过。
若是现在不出手，以后便再没有机会了。
这种种迹象，就是在逼着他越线，逼着他下定最后的决心：事到临头不可妇人之仁，祁师弟，必须死。

第62章
第二日一早，就连平日里繁忙的神龙见首不见尾的柳长风都特意提出了些功夫，一大早便等在门前了。
他座下的其他弟子因为入门早，都已经进过兵器阁了，此番前去的就只有祁岩和柳司楠，此次他罕见的腾出了时间在等谁，可想而知。
柳司楠故意躲着祁岩，有些时候没见到他了。
但柳长风历来心思粗糙，心大的厉害，根本不曾发现过自己的侄女和自己的小徒弟之间有什么矛盾。
他没发现，柳司楠也不想让他发现，待到祁岩来的时候，她便若无其事的站在祁岩边上，没特意躲开。
柳长风的目光在两人身上扫过，平日里刻板的脸上露出了一丝爽朗的笑意：“此番，你们二人可要多多互相照应。”
两人乖巧的应了声是“是”。
柳长风就又道：“平日里你们在门派中呆惯了，遇到些什么麻烦也都是长辈替你们解决，更何况门派中本来就是安全的，你们平日里会当成麻烦的事，也不过就是鸡毛蒜皮。但这次却不一样了，是你们入门之后第一次脱出门派的守护范围，更不可掉以轻心，还当是和在门派中一般呢。”
祁岩抱着拳道：“弟子谨记。此番必然多加小心，也会照顾好师妹的。”
柳长风笑道：“你能有这种想法就好。虽然你来得晚，但是司南年纪却是比你小很多，总是爱胡闹很调皮，你要替我看住她。”
祁岩道：“弟子会替师尊照顾好柳师妹的。”
柳长风就满意了：“我亲自送你们前去吧。”
祁岩：“多谢师尊。”
柳长风说完就从台阶上走了下来，若无其事的从他们两个人中间穿了过去，带头走在了前面。
他平日里历来是个话少的，此时该说的也都说完了，自然便无话可说的一路沉默着领路。
但柳长风虽然极适应这种没人说话的安静氛围，柳司楠却觉得别扭极了。
她偷眼扫了几下身旁长身鹤立的祁师兄，看着他俊朗却透着一股子疏离的侧脸，又觉得内心悸动了起来：祁师兄方才说，会照顾她……
连日来她并非不思念祁岩的，此时又见到了，多日来的思念便如潮水一般涌来。
柳司楠的心中又开始生出了丝丝绮念：也许她还有机会亲近祁师兄，只要她更努力，更入得了祁师兄的眼。
祁岩目不斜视的跟着柳长风向前走，余光却注意到了柳司楠的一举一动，自然也注意到了她在不断偷着看自己，脸色微红目光躲闪。
祁岩默默叹了一口气，侧过了头看向柳司楠，极低声道：“柳师妹。专心，不要胡思乱想。”
柳司楠闻言小小的“嗯”了一声，快速别开了头，自动把祁岩的话过滤成了关心。
祁师兄还愿意好好和她说话，让她受宠若惊，小心思又开始纷乱了起来。
柳长风一路将他们送到了兵器阁边上，便见到了或由师兄弟送来，或独自前来的同门弟子，此时都早早的聚集在此处了。
柳长风平日里就是个木头疙瘩，脑子里都是直来直去的。先前说将他们送到此处，此时送到了便想直接离开，做自己的事情去了。
他说了声“去吧”，便转身欲走，刚走两步，却发现周遭被师尊或是师兄送来的弟子们，都被自家师长簇拥着，不断被师长的话语激励着，脸上洋溢着兴奋的笑容。
他的其他几名弟子，都是他在差不多时间收入座下的，上次他们前去此处的时候，他正在门派之外，来不及赶回来，便是白浩端着大师兄的架子，带着其余几名弟子一起前来的。
柳长风沉吟片刻，也不知是想起了什么，本向着远处而去的步子，又不动声色的拐了个弯，硬生生装作是在原地踱步的样子，又绕回来了。
祁岩见他回来，便恭敬的问：“师尊还有什么交代？”
“此番，”柳长风揣摩着道，“要多加注意安全，不要受了不该受的伤。”
“弟子谨遵教诲。”
“好。”柳长风点了点头，“你是我座下的得意弟子，我历来对你期待甚重，你需努力拿到一样像样的兵器才是，不枉为我座下弟子。”
白浩出来的时候，听到的第一句话就是这一句。
得意弟子？这是师尊纵使是对着他，也鲜少说的话。
“定不会让师尊失望。”祁岩说完，余光见到白浩走过来了，便问候道，“大师兄。”
白浩点点头算是回了他，随即对着柳长风一躬身：“师尊。”
“你来了就好。”柳长风道，“你们两个跟着你大师兄去吧，有事你和他说。我就先走了。”
他听着两个人一起说了句“恭送师尊”，便仿佛完成了什么任务一般离开了。
白浩侧过头看向祁岩，心中讽刺一笑：这位看着冷淡至极的师弟，怕是才是师尊最得意的弟子，轻轻松松就能得到他付出了无数努力才得到的东西……
白浩看他不顺眼至极，更不要提与他和睦相处多多照应他了。
但思及这祁师弟今日便要彻底从他的视野中消失了，白浩就还是柔和的笑了笑：“师弟便先在此处等着吧，我还有些其他事情要去做，不能陪你了。司楠，师兄先走了。”
柳司楠踌躇了一下，最终还是想留在祁岩身边，便没随着白浩一起走。
平日里两个人凑在一起的时候，祁岩是从来不会主动找话题的，历来都是柳司楠绕着他跑前跑后问前问后。
此时柳司楠不好意思在缠着祁岩了，抬头数次偷瞄祁岩干净的下巴，都没说出话来。
两人之间便寡淡到连一句话也没有了。
他们沉默的在原地站了也不知道多久，一直到程然远远的吹了口哨吸引了他们的注意，这尴尬才好了一些。
因为祁岩每日早上还要向师尊请安，两个人没法一路过来，昨日便就约好了在此处相见。
程然一路小跑过来，看见了柳司楠之后，便仿佛无视了祁岩，如一条哈巴狗一般，摇头摆尾的对着柳司楠糊上来了。
祁岩见他如此，也不生气，与他简单的问候了一下之后就退开了，静静的看着他们两个。
柳司楠看着祁岩走远了，眼巴巴的就要再凑过来，却被程然死皮赖脸的给阻隔住了，缠着她没完没了的胡侃。
三人如此这般的在此处等了一刻钟的时间，便见到兵器阁的门终于打开了，掌管此处的长老领着他们走入其中。
只见这是一间狭长的走廊，两边立满了书架，还有几间未打开的房间。
在走廊尽头有一块高高的黑灰色石壁，上面刻着暗金色的纹路，大约便是传送阵
那长老特意强调了一下不要乱动他的书，随后又快速讲解了一下注意事项时候，便拿出了自己长长的卷轴，一个个的核对在此等候的弟子，开始放人进入其中了。
这颇为麻烦，他必须要确认记录在名册上了的弟子都进入其中，一个不能多，也一个不能少。
况且那阵法一次只能传送一个人，进程便显得十分缓慢。
柳司楠先前早就烦了程然，趁着排队的功夫，一下闪到了祁岩身后，要祁岩阻隔住他们两个人。
程然立刻回头：“诶，师妹……？”
柳司楠大大的眼睛瞪向他，低声道：“排队呢，别闹。”
程然又来回看了片刻，见柳司楠真的不愿意过来，便也只得作罢了。
几人一路等着，待到终于轮到他们的时候，先前还在替长老整理卷宗的白浩便跑了过来。
他趁着程然通报姓名的功夫，凑到了程然的面前，柔柔的一笑，问道：“我见你有些眼熟。你是我那祁师弟的朋友吧？我们似乎有过一面之缘。”
程然早先就对白浩印象不大好，此时见他殷勤的凑上来，便不知道他是想做什么了，狐疑道：“正是。师兄便是他的大师兄吧。”
白浩笑着点了点头，抬手拍了程然的肩膀一下，低声道：“我那祁师弟平日里不善于人际处事，没什么朋友，大约也就你一个能推心置腹的。此次进入兵器阁中并非全无风险，还需弟子之间自行组队，你可要记得多多关照关照我那祁师弟。”
程然还记得他早先恨不得把祁岩祸害残废了的良苦用心，此时不知他葫芦里买的是什么药，但还是迟疑着答道：“一定，我自然会关照他的。”
白浩闻言笑了起来：“那我就放心了……”
此时那长老也已经找到了他的名姓，伸手递过来了一张回程用的符咒。
白浩又拍了拍他的肩膀，亲自揽着他向着传送阵走了过去。

第63章
白浩说了些鼓励程然的话，亲自将他送入了传送阵中，随即又走回到了祁岩面前：“祁师弟。”
祁岩静静的立在原地，默默的看着自己的这位大师兄。
白浩与他对视了片刻，随后又柔柔的笑了起来，又凑近了些，抬手拍了拍祁岩的肩膀：“你是师尊的得意弟子，也是最小的那个，平素师尊对你寄予厚望，照顾颇多，是我等一干师兄都享受不到的。你此番可要多加努力，不要让师尊失望哦。”
祁岩道了声谢。
“走吧，师兄送你最后一程。”白浩笑眯眯的拍了拍祁岩的肩膀，随即也亲热的揽着他向传送阵而去，“师兄就在这里等着你回来。”
白浩虽然不在找他的麻烦了，但是却历来也对他没有多好过，不知此时摆出了这幅亲热的样子，是否是人前不好显露出他们之间的矛盾。
祁岩又道了声谢，随后将手放在了传送阵上。待到阵法上有轻微的光亮起，便抬脚向前走，仿佛融入了其中一般的穿了过去。
白浩笑眯眯的看着他进去了，不声不响的伸手在黑色巨石上一抹，似乎是将什么东西收入了袖中，随即又走向了柳司楠。
他其实最初只是想让祁师弟从这个世界上消失掉，但是事到临头又突然改了主意
没人规定过他要杀几个人，那神秘人也只是说要他杀死祁岩。
那不如就让他最好的朋友也去地下与他相见吧，省的再给自己添麻烦。
而祁岩才刚进入传送阵中，便感觉到一阵阴冷彻骨的阴风一下将他吹透了，吹的骨头直发寒。
随即他只觉脚下一空，便感觉到了一阵失重感。
祁岩还未来得及看清楚四周如何，发生了什么，更来不及被吓得大吼一声，便听到有人高声叫道：“抓住我！”
祁岩一下就听出来了这是程然的声音，他反应极快的一把抓住了程然伸出来的手，生生阻住了自己下落的趋势。
程然似乎为了阻住了祁岩的势头，使他自己也被猛地坠了一下，痛苦的闷哼了一声，随后又高声吼道：“柳师妹呢？！”
祁岩在这短暂的时间里，也看清楚了他们两个人的处境。
此时两人正身处于一片阴森荒凉的断崖半截处，脚下便是看不清边际的黝黑深渊。
向上却也看不到断崖的崖顶，向下却也见不到断崖的崖底，向对面看也见不到对岸，一副上不着村下不着店的样子。
悬崖的土壁上插了一把锈迹斑斑的断剑，程然大约是因为先一步被传送过来，掉下来的时候一把抓住了这把断剑的剑刃。
只是纵使是几近腐朽的断剑，没有利刃，可要想靠着一只手承受住一个成年男子的重量，却还是可以将握着剑锋的手割破的。
更何况他此时还要单手握着剑刃，承受两个成年男子的重量。
程然已经用一层灵力裹住了自己的手心，但还是因为这份过于沉重的重量，坠的手心里开始往外渗血。
周遭狂风呼啸的声音太大，祁岩怕他听不到，便也高声回道：“我不知道，方才就在我后面！”
然而过了片刻，也不见再从上面往下掉人。
程然额头上青筋暴跳，身上已经出了一层细密的冷汗，又吼了一句“这究竟是怎么回事”之后，方才嗷嗷叫着大声道：“你快想想办法，我手要断了！你太胖了！”
祁岩没理会他嗷嗷叫着自己胖的事，只是镇定下来开始四处环视，一边探查着周遭的状况，一边道：“应当是我们被传送错地方了，我师尊让师兄给我讲过这其中的大致样子，不是这般的。”
程然之前也缠着其他师兄给自己讲过，确实不该是这幅样子的。
祁岩高声道：“我见右下方似乎有一处突出的小平台，可以停脚，但是有些远，我过不去。你将我甩过去。”
程然缩着下巴眯起了眼，用边角的余光向那处看去，随即崩溃的大吼：“太远了，根本够不到！还甩过去呢，劳资提着你手都断了甩个屁！根本没有准头！说得轻松，有种我们换换位置！”
祁岩立刻应声：“好，换！”
程然就又反悔了：“换什么换，这破地方溜光水滑的连个能扶着点的地方都没有，我松手你就得掉下去摔死！”
祁岩反驳道：“可你现在，抓不稳，我们两个都得掉下去摔死。”
“你……我们回程的符箓呢？快拿出来看看，现在回去总比摔死强！”
祁岩快速从怀中将符箓掏了出来，摆弄了片刻却一点反应都没有：“没用的。”
他们两个还未来得及争论出个什么结论来，便见到周遭漆黑的环境中，有一道银白色的闪光一闪而过，随即半空中又出现了一个人。
那人似乎早有预料会出现在此地，并不意外，从容优雅的从半空中落下，随即轻盈的脚尖一点，“哒”的一声轻响，停留在了这把断剑上。
两人止住了争吵，都抬头看向此人。
只见那是一名周身裹着肥大黑袍的瘦高人影，面上带着一张可以覆盖住整张脸的面具，隐藏住了全部的特征，只露出一双眼睛，正垂着头在静静的打量着他们。
这个人裹得太严实了，以至于不光分辨不出来此人的一些身形样貌上的特征，甚至于是男是女其实都还未可知。
但不知为何，这对低垂着在打量着他们的眼眸，乃至于眼神，都让祁岩有一种恶心到窒息的熟悉感。
这新来的陌生人，右眼眼角处长了一颗小小的红痣，看着妖异惑人，祁岩在黑黝黝的环境中一眼就见到了。
这对细长上挑的眼眸，其实和方哥哥的看着有三分神似，只是方哥哥是在眼睑上长了一小块朱砂，他却是在眼尾处长了颗红痣，不尽然相同。
且看起来更为冰冷，不知为何让祁岩看见了就一阵想吐。
程然看着立在断剑上的人影，心道：我的乖乖，差点就踩到我的手了。
那人对于力道的掌控似乎极其精准。
这断剑并不长，只容得下四只手握住它的长度。程然从中间握住了它，便没留下多少空地儿了。
此时却从高处落下，稳稳的就脚尖点在了那短短的空位上，鞋尖甚至都未碰到程然的手。
只是不知此人突然出现在此处，是何用意，但若是只单看他这一身装束，却不大像是如他们一般从浩渊宗中而来，说不准便是常年停留在此处的什么前辈，此时也不知是否会对他们伸出援手，亦或是落井下石。
程然心里虽然在吐槽，面上却一片诚恳，祈求道：“前辈，恳请前辈救救我二人！”
那人没有说话，只是点了点头，随后缓缓蹲下了身，沉默着从宽大的袖口中伸出了一只修长的手，向着祁岩递了过来。
程然见状知他是要帮助自己，心下大喜，立刻抬手用力，将还在莫名犯恶心的祁岩向上提去。
黑袍人拉住了祁岩的手，轻轻巧巧的便将他提了起来，随后如扯鸡崽一般将祁岩横着夹在了腋下，便又脚尖轻点断剑剑刃，轻盈的一跃而起，顺着垂直的断崖崖壁游走了起来。
他用极快的速度，顺着光滑的崖壁，瞬息间的功夫便落在了之前祁岩看到的那处可以停脚的凸起上。
这黑袍人身上沾染了一股子浓郁的香料味，不知是先前去了哪里还是身上本就带着香包，嗅闻着香极了，也将他自己本身的味道遮了个严严实实。
黑袍人不再看他，祁岩便觉得心下莫名的恶心也消散了，立刻道谢：“多谢前辈。”
黑袍人微微点了点头，示意自己听见了，随即又微微弯下了腰。
祁岩注意到在这块小平台与断崖相连处，还有一个小洞，也就能容个大点的老鼠出入。因为太小了所以方才在高处的时候，他根本没有看见。
那黑袍人打量了片刻，又伸出了自己修长的手，一下插进了那小洞中，随即向上一用力，看似坚实的土块便仿佛是豆腐一般，被此人的手划出了一条竖长的沟壑。
这土壁似乎是单层的，其中另有洞天，黑袍人一撬开这层土，便能瞅见其后的空洞了。
黑袍人又来回了几次，便生生在此处挖开了一个小山洞，随即做了个请的动作，示意祁岩先进去。
而程然终于不用再提着祁岩了，便换了只手抓断剑，虽然不好受但总比血手攀岩壁强，好受了不少。
可虽然如此，他吊在半空中还是极难受的，但看着那黑袍人慢慢悠悠的在那里挖洞也不敢催。
所幸在他再一次力竭之前，那人又如法炮制的顺着岩壁游了回来，将他也提起来，扛在了肩上，随即也将他送到了山洞中去。
祁岩已经在此处等着了，见到程然也来了，两人便对着那人一作辑，再次齐声道：“多谢前辈。”
黑袍人那令祁岩觉得恶心，却又不知具体为何的眼眸，在两人身上一扫而过，随即点点头，一声不吭的就要转身往外走。
祁岩不知为何，直觉颇为在意此人的出现。
他看起来似乎很是友好，帮助了他们却别无所求。祁岩便叫住了他：“前辈今日相助，晚辈甚是感激，敢问前辈名号，以好他日报恩。”
那人还是沉默着一声不吭，只是比了个不用在意的手势，便头也不回的走出了洞穴。
祁岩等了一瞬，随即又探头出去去寻找那人，但此时哪里还见得到那人。
程然见那人走了，便褶皱起眉头，抬手捂住了腹部。
不知是不是他的错觉，方才那人将他扛上肩的时候，好像故意在顶着他的胃。
短短的一路用力顶了好几下，惹得他生疼。
但那人不知是否走远，他也不敢多加抱怨。
程然扫视了一圈周遭的环境，只见此处山洞之中，还有一条狭长的隧道，底层还留有人工的痕迹，上方却被参差不齐的乱石压着，似乎是什么坍塌掉了的洞府。

第64章
两个人看着幽深的隧道都没有动作，他们一时也不知是否该继续向前还是在此处停滞。
因为最起码此处看起来还是安全的，而前方仿佛是地动过后，山体的石头砸下来只留出了一小条缝隙一般，真的很难确定待会他们若是通过的话，会不会直接砸下来。
程然便伸手入怀，将自己的那张回程符箓也拿了出来，那东西此时却仿佛一张普通的废纸一般，毫无用途。
浩渊宗中将他们传送入此处，弟子们除了可以通过连接两边的传送点，在特定的时间回去以外，门派还给他们每个人发了一张回程的传送符。
这是用来最大程度确保他们安全的，持有的弟子若是遇到了危险，只要在此处还开启的时候，随时可以通过这张符回去，不过若是回去了便是等于弃权了。
祁岩瞥了一眼，猜测道：“早先听说，最初发现此处的前辈大能，在制造传送阵的时候，是有笼罩范围的，若是超出了便用不到了。”
程然又仔细的将符纸收了起来：“意思着我们现在在那范围之外咯？”
祁岩点了点头。
程然摸了摸自己的下巴：“那那小老头坑我们坑的可不浅啊。”
祁岩知他说的是那位掌管着传送阵的阵修，因为过于沉迷阵法，不修边幅，不在意皮相，而在一片仙风道骨的长老之中，显得格外苍老。
祁岩没应声，只是抬手向前一指：“我们应该向这个方向走。”
程然点了点头，两人便开始快速在幽深的隧道中穿行。
大约是因为高处的石块跌落下来的时候没有什么规律，也将隧道的顶部变得高低不平，两人多数时候都是猫着腰走的，但是偶尔也因为留下的空间过于狭窄，让他们不得不像条蚯蚓一般在地上爬过去。
两人在低矮的隧道中一会爬一会缩着身子走，也不知这么憋屈着走了多久，他们才仿佛是从一片废墟之中爬了出来一般，头顶一下豁然开朗了起来，像是来到了一处大殿中。
祁岩打头从隧道中出来，在这一处突然心有所感，抬起头来，顺着那一丝感觉向前看去，目光微动。
程然也尾随着祁岩钻了出来，抬手拍了拍染了尘的衣袖，抬眼向四周看去。
只见他们面前摆放着许多蜷缩着的石像，有些看着是人，有些看着却似人非人，这大约是个存放石雕像的地方。
在这一群蜷缩着的小雕像之后，有一个与众不同的高大石像，看着有三四米的高度，雕刻着的像是一只巨鸟，因为角度问题看不清楚它的头，却能见到它张开着巨大的羽翼。
大约是因为这尊雕像，才得以挡住了上面掉下来的东西，让此处的天顶没有石头砸下来。
而在雕像之下，他们的面前，还有一个略微凸起的高台，其上密密的插着上百把剑，那剑上却不见半点剑光，反而色泽暗沉，看着是已经锈死了。
祁岩的目光便是被这一群锈死的群剑中，最中间的那一把剑吸引住了。
那把剑身上有一种微弱的气势，那种气势说不出道不明的特殊，叫祁岩觉得它格外的不凡，叫他格外的喜欢。
他盯着它看了片刻，缓缓穿过地上蜷缩着的石像，向着那把剑走了过去。
程然像个爱干净的小公鸡梳理毛发一般，仔仔细细的将自己身上的每一处布料都整理好了，才抬眼看向祁岩。
他见祁岩已经走过去了，便也麻利的窜来跳去，灵活的跟着祁岩从一把把的锈剑中穿了过去。
祁岩此时已经走到了最中间的那把剑面前，低头细细打量了片刻，随后伸手握住了剑柄，微微酝酿着用力了片刻，才将这把锈剑从地上拔了出来。
程然走到了祁岩身后，看了一眼，问道：“你和它一见钟情了？”
祁岩只道：“我观它不同凡响，十分喜爱。”
程然伸过手，越过了祁岩的手臂，屈指在剑身上弹了一下，随后咂了咂嘴：“可我看它快断了，锈断的。”
祁岩抬手轻抚剑身，问道：“这剑身上有一种气场，你没感觉到？”
其实程然靠近这把剑的身上，也能体会到一种玄妙的感觉，但这感觉太过微弱，几乎可以让人无视。
通常真正的宝剑，就算是随手放在什么地方不管，再拿出来的时候也是光可鉴人的，根本不会锈成这个样子。
程然便道：“可这是把破锈剑。我们此番也就有能叫一把兵器认主的能力，你不会是想选它吧……”
可纵使它已经接近腐朽，祁岩第一眼见它插在高台之上，经久的透露着一股子威严的气势，还是觉得内心有个地方被触动了。
程然再次提醒道：“我方才弹了一下，锈斑不浅。锈成这样，有些难看。”
别人拿到的都是锃光瓦亮的刀剑，他却拿了个锈迹斑斑的锈东西，是不太好看。
祁岩便又想起了早先方哥哥叮嘱自己的话来：无论拿到的是什么，只要是你觉得合适你的，你喜欢的，我便不会失望。
浊玉染色仍是浊玉，宝玉染尘心儿里却还是珍贵的。
这把剑上透露出的玄妙气场实在是吸引他。若是方哥哥对他要求甚高，他也许会放弃这把锈剑，去寻个更好看的。
但方云只让他去拿自己喜欢的，祁岩便觉得这把格外的适合自己，格外的喜欢。
程然见他还不松手，便知他是真的看上这把剑了，也就不再多说什么了。
祁岩又将锈剑插回了地上，从怀中掏出了一把小小的匕首，划破了手心，将沾着血迹的手掌握在了剑柄上，随即闭上眼开始默念咒语。
程然抱着手臂站在他身后，随意半倚着一把锈剑，谨慎的看着四周的环境。
兵器认主是一件极其耗费心力的事情，半个时辰之后，祁岩才满头冷汗的成功叫这把锈剑认了主。
在锈剑认主完成的这一瞬间，祁岩突然察觉到旁边有一阵微弱的灵力波动。
程然显然是没察觉到的，见他好了便催促道：“我们快些走吧。”
祁岩犹豫了一瞬，才道：“方才我察觉到，那边有一丝异样。”
程然顺着他手指的方向看了过去，只见他说的是那巨鸟雕像的左侧爪子处。
祁岩将锈剑拴在了背上背好，两人便一起谨慎的向那处走了过去。
待到两人走到近前，便见到在那只巨大的爪子边上，有一个软布做成的窝，窝里面孤零零的放置了一颗大大的鸟蛋。
虽然表面上似是已经覆盖上了一层石灰，但还能分辨出是一颗真真正正的蛋，已经不知道在此处放置了多久。
两人围着这个软窝，程然道：“此处看着已经荒废了许久，若是一颗活蛋放在这里，应当是已经孵出来了的吧？”
不知是不是一颗死蛋，方才那一丝波动其实只有一瞬间，祁岩也摸不准究竟是不是这颗蛋上传出来的。
祁岩瞧了片刻，缓缓蹲下了身，谨慎的将手心附在了那颗蛋的表面。
那颗蛋沉寂了片刻，随即仿佛才察觉到了祁岩的手一般，猛地又跳动了一瞬。
祁岩抿了抿唇：“像是颗活的。”
“那……我们带走？”程然迟疑道，“只是我见它挺大的，且到现在都未孵化出来，我们带着它做什么？”
两人心中一齐生出了一个不该有的念头：挺大的，煮鸟蛋？
程然小时候皮，撺掇祁岩一起爬树摸鸟蛋煮着吃的事情没少做。
祁岩收了收心思：“既然是颗活的，扔在此处不好。若是我们带它出去也算给了一丝生机，若是不行也便算了。”
他说完便伸手托住了这颗鸟蛋，托起来抱入了怀中。
祁岩才将将捡起这颗蛋，便变故徒生。
却听大殿中回响起一阵碎石的声响，方才还稳稳伫立在两人边上的石鸟爪子突然动了起来，抬起来一跺爪子。
头顶的碎石随着这一变故纷纷掉落了下来。
祁岩反应极快，抱着蛋就地一滚躲开了碎石和这一爪子，再蹲跪起身的时候却不知道程然跑哪去了。
他再抬头的时候，却见那石像本来高昂的头颅已经低垂了下来，睁开了一对血红色的眼眸，正在盯着祁岩看。
祁岩和它对视了一下，心里咯噔一声。
他之前一直以为这只石鸟只是一个塑在此处的雕像，却不成想居然活了过来。
那石鸟的胸口微微起伏了一瞬，随即仿佛要呕吐一般，突然从口中吐出了一大口火来。
此处空间不是很大，它这一口火吐出来怕是不被烧到才是奇怪。
通往下一处的通路已经被它挡住了，祁岩站起身就要往来时的地方跑。
正在这时，祁岩却只觉得一股子暗香飘来，随即有个漆黑的人影嗖的一下就不知是从哪里窜出来了。
那人一下挡在了祁岩面前，一下就接住了石鸟喷出来的那口火。
石鸟的火喷完了，便眨了眨眼，歪了下头，似乎在好奇下面的人为什么还没烧死。
它又微微动了动，似乎是想将自己的翅膀合上，顶上的碎石就开始向下乱掉。
祁岩身前的那人回过头来，露出了那张挡住了他整张脸的面具，微一露在外面的眼眸微微动了动，似乎是打量了祁岩一下。
这正是先前将他们从断崖上提溜上来的黑袍人。
祁岩看着那对长长的眼眸冷冷的看向自己，只觉得仿佛自己变成了一只被阴冷的蛇类盯上的青蛙，心里莫名的一阵发寒。
那黑袍人目光从祁岩的脸上挪开了，似乎是在他怀里停顿了一下，第一次开口道：“真能惹事。”

第65章
这人的嗓子仿佛被磨砂纸磨过了，嘶哑的厉害，粗粝的将他原有的声线遮掩了个干净。
祁岩站在此人身后，不自觉紧张的吞咽了口口水。
他不知对方先前明明看着是已经走了，此时又为何突然出现，是在跟踪他们还是怎样，且此时说出这种带了些自来熟的话，究竟是意欲何为。
还未等祁岩多想些什么，便听到高处有人叫道：“前辈，请再救救晚辈们！”
却见原来是程然已经跑到高处不敢下来了。
方才那石鸟抬脚踩他们，祁岩是下意识的就地一滚滚开了，程然却是猴一样一下跳起来抱住了石鸟的爪子。
那巨大的石鸟大约是担心从上面掉下来的石头砸坏下面的石像，只是稍稍收了收翅膀，便像是反应过来了一般，微微又抬起了它鸟头，然后收敛了动作。
黑袍人口中似乎是发出了“啧”的一声，但因为他本身声音就很嘶哑，这种轻微的响声便显得有些怪腔怪调，意味不明起来了。
黑袍人向上扫了一眼之后，回头又用长长的冰冷眼眸看了祁岩一眼，随即一把将他提溜了起来，敏捷的弹跳而起，顺着凹凸不平的岩壁迅速的跃到了高处，顺带着又用空闲着的手也提溜住了程然。
他一手一个的提着两个人又跑了两步，到了那鸟翅膀差不多的高度后，便在一处将他们两个放下了，嘶哑道：“跑吧。”
祁岩这才注意到，原来是此处大殿的顶上，因为年久失修而缺了一块，可以通向其他地方，是他方才没注意到的。
那石鸟已经将目光转了过来，通红的一只眼睛正死死的盯着他们的方向看，随即便张开了嘴，就要来抓住他们。
黑袍人又嘶哑的说了句跑，两个人便不敢再犹豫，顺从的立刻转身就跑了。
黑袍人见他们走了，便又回过身去一脚踹在了鸟喙上，将它的整个头都击偏了。
那石鸟的口中发出了一声尖啸，然后又将头转了回来，竟不再管下面的雕像，扑腾起翅膀似乎是想捅破天顶追过去，一副穷追不舍的样子，难缠的厉害。
黑袍人与它缠斗了片刻，却察觉到那石鸟在最初石雕般的僵硬之后，身形开始逐渐灵活了起来，他竟一时也不是对手。
黑袍人再次从石鸟身上落下的，手中不知何时出现了一条长长的金色细绳，随即辗转腾挪之间，趁着对方此时还没有变得更加灵活，用那绳子一点点的将石鸟的身体束缚了起来。
是方才祁岩在地上狼狈的滚来滚去的时候，大约是他没装好，在被他头朝下的一下提溜起来的时候，一下掉出来了，正好被他捡来用了。
而祁岩听着黑袍人叫他们跑，动作间透露着一股子很紧迫的感觉，他便真的二话不说的转身就跑。
然而他跑了片刻，却又突然发现了什么不对的地方。
祁岩抬手摸了一下胸口，一下怔住了，猛地停住了脚步。
跑在他后面的程然险些被这个急刹车绊到，只以为是前面出现了什么问题，急急的问道：“怎么了？！”
方哥哥送给他的捆仙绳不见了，应当是方才一着急掉在哪了，他竟没注意到。
祁岩回过头，看了程然一眼，镇定的嘱托道：“你先跑了，我待会来找你。”
说完，他就不再理会程然，向来时的方向又跑了回去。
而此时黑袍人也已经用细长的金色绳线将石鸟捆了个结实。
捆仙绳有一定是延伸空间，且韧性十足，不是想轻易想解开就能解开的，它便在其中被束缚得动弹不得。
那鸟却还不死心，死死的盯着祁岩离去的方向，尖锐的高声鸣叫着。
黑袍人将将落地，气还未多喘两口，便见到那鸟似乎是也察觉到了自己挣脱不出来，在原地震颤了片刻，然后周身的石料开始出现了细密的裂纹。
黑袍人又提高了警惕，随即便见到那裂口越来越大越来越多，整个鸟身彻底的裂了开来。
这石鸟竟只有表层是石料，其中是一片赤红色的东西。此时外面造就它形体的东西碎裂了开来，其中的内容物便挣脱了那层束缚，逃离出来了。
它似乎是怒极，化作了根根尖锐的赤红色晶体，在此处的空间中肆虐了起来，一大片密密麻麻的。
黑袍人立刻旋身而起，敏捷的躲闪着。
这行为似乎又激怒到了它，那些尖锐的晶体掀起的风暴更加暴虐，类似于狂风呼啸的声音中，将四周搅了个乱七八糟，险些将天顶彻底掀了。
黑袍人一边躲闪着，一边开始四处巡视，试图找出下一步该落于何处，从哪边脱身。
以他的修为，只是一心二用不成难事，纵使这些晶体密集非凡，但若是他想躲开也是可以一点都不沾染上的。
但黑袍人巡视了一圈，刚看向某一处的时候，余光却突然见到祁岩又跑回了他的视野当中。
那石鸟中脱离出来的尖锐晶体似乎是被方才他的一系列行为彻底激怒，未再多注意祁岩如何，但还是分出了一小缕向着祁岩而去。
黑袍人一下就分心了。
他见到那一缕的赤红色晶针向着祁岩而去，下意识的便想忽略掉自己身边的危险，像保护弱小的儿童一般，直接扑过去将祁岩扑倒在地，护在身下，用自己的身躯帮他抵挡伤害。
虽然这个动作并未真的做出来，但就这一个念头闪过，便叫他因为分心微微停顿了一瞬，身上一下就中了好几针。
那古怪的东西力道颇猛，黑袍人便一根击中之后便觉得前后连在一起的都在隐隐发痛，大约是贯穿伤。
祁岩却并未如他想的一般直接被捅成个马蜂窝，而是也身法轻盈的跳了起来，直接躲闪了过去。
但祁岩却似乎并不满足于此 ，居然在不自量力的试图向着黑袍人这边，那晶针最为密集的地方缓缓挤过来，片刻之后袖口便被划出了数个大口子。
程然也已经跟了过来，他一边来回躲一边骂，嘴里还不忘往外蹦骚话：“我的妈，燎到我的屁股了！”
黑袍人一瞬之后，便通过他们的动作看出来了两个人的意图。
他们是发现了那根绳子掉了，居然不要命的回来捡绳子来了。

第66章
黑袍人发现了他的意图，便嘶声道：“不要命了？我待会给你捡来。”
祁岩的目光却还牢牢锁在地上的那根金色细绳身上，虽然对方救了他们两次，但他依然不是很相信对方。
他先道了声谢，随后低声再次对程然道：“我待会来找你。”
捆仙绳是一样何其珍贵的东西，方哥哥可能费劲心思才得到了这么一条，却二话不说的直接送给了他，若是他第一次外出便因为自己的马虎而弄丢掉了，回去要怎么与方哥哥说呢？
黑袍人也不知道祁岩居然如此重视这个小玩意儿，重视到一路横冲直撞都不考虑别的了，一时也不知该哭还是该笑。
这是你命根子吗？你这么宝贵着。
不就是一根破绳子吗？真这么缺下次再送你一根呀。
他看着祁岩紧皱着眉头，面上发寒，瘦瘦高高的在一大片晶针中腾挪穿行，身法灵活敏捷的样子，和印象中那个黏人的大金毛竟完全的不一样，甚至截然相反。
这怪东西被黑袍人先前的行为激怒的失去了理智，这会明明已经见了血，却还是不能立刻绞杀掉他，怪物感受着血腥味，更加暴怒。
祁岩竟趁着这个空闲，快速的接近了捆仙绳掉落的地方。
在他伸手去抓金色绳身的时候，这怪物似乎才察觉到他的存在一般。
怪物早先才被那黑袍人用绳子捆起来戏耍过，此时又有个渺小的人类在尝试着去接触那根绳子。
它的智商并不高，再次被这个举动激怒了，狂啸一声之后又放弃了绞杀黑袍人，细细的晶针猛地凝结成了一股，飞驰着撞向了祁岩。
祁岩的手指刚触碰到捆仙绳，尚且还未来得及将其捡起来，便突然被一股大力击中，倒着飞了出去，狠狠的砸在了地上，发出了一声□□砸在地上的声响。
那怪物便如蛇一般高昂的立了起来，想要将祁岩剁死。
但先前祁岩是将那颗捡来的蛋抱在怀中的，怪物猛地冲过来将他撞飞的时候，有不少力道都撞在了这颗蛋上。
祁岩倒飞而出的时候，那颗蛋便又不幸脱手了，但它因为比起祁岩更轻，并未直接跌落在地上，而是被抛飞了，直接撞在了身后的一处岩壁上，发出了一声蛋壳轻微碎裂的声响。
但它到底表面还带着一层石灰样的东西，这一下虽然传出了碎裂的声音，但蛋壳到底是保持了完整的。
随即又被弹了回来，自高处砸落了下来，眼瞅着就要在地上摊鸡蛋了。
那怪物先前在嚣张的咆哮着，但再狂躁却终抵不住这一声蛋壳碎裂的轻响。
它肉眼可见的猛地颤动了一瞬，突然放弃了祁岩，极速的向着那颗蛋俯冲了过去，在蛋摊在地上的前一瞬，扑在了地上，从先前那种死硬的晶体状变成了柔软的一片，接住了它。
但怪物做成的软垫还是太薄了，况且蛋先前已经砸在了石壁上，此时纵使是被接住了没直接摊在地上，但蛋壳上的裂纹还是被撞击得又蔓延了一小片，不知待会会不会有蛋液从其中流出来。
怪物一点一点的萎缩了下来，仿佛人类发着抖一般的震颤了起来。
它不再去管其他人，只是从自己柔软的躯体中伸出了许多仿佛触手一般的软肢，缓缓的沿着蛋壳轻轻摩挲着向上，似乎是想确定这颗蛋究竟有没有漏。
最终它缩成了小小的一片，将整颗蛋都谨慎的包裹了起来。
原来先前它的暴怒，却不是因为他们闯入惊动了它，而是因为祁岩动了那颗蛋。
大约它经年守候在此，便是为了这个东西。
黑袍人抬手微微触了触自己的左肩，随后若无其事的收了手，抬脚走到了捆仙绳边上，将那细细的绳索捡了起来，扔在了还仰面躺在地上，因为后背生疼而一时站不起来的祁岩身上。
黑袍人看着他愁苦的皱着脸，疼的起不来的样子，没说话。
他见到对方伸手捂住了自己的后腰，双腿微微用力在地上试图打滚的样子，便知道这小崽子脊椎没断，不成大事。
祁岩见到黑袍人将方哥哥送给自己的捆仙绳扔了过来，立刻也顾不得什么腰疼了，紧张兮兮的接过来抱进了怀中，仿佛是割舍掉的命根子在此时终于回来了一般。
“多谢前辈。”
黑袍人看着他那副狼狈中透着一种因失而复得，而铺天盖地的欣喜样子，无言着不知该如何评价。
随即他又看向了那颗被仔细包裹着的蛋。
黑袍人叹了一声，用低沉的嘶哑声线道：“我知你是在此处守护它。但你看看这四周，早已时过境迁沧海桑田，你再死守着也没有用了。”
小怪物既没有盛怒也没有什么其他的反应，只是谨慎的包裹着那颗蛋，也不知是否听懂了。
黑袍人再次道：“将它带出去，才是真正的给了它一线生机。你们在这里等着，等不来任何人。况且它此时已经碎了，你觉得你这么捂着它，你能再捂多久？”
黑袍人等了片刻，见它依然没有任何反应，便心知它这大约是听懂了，且认同了自己的说法。
随即黑袍人迈步上前，将蛋捡了起来，直觉蛋壳外面附着的那层小怪物，此时的触感仿佛一片软软的红色软肉一般 ，乖巧柔软的仿佛与之前那暴怒的大怪物不是一个东西一般。
他觉得手感不错，又抚摸了片刻，才走回了祁岩边上。
祁岩此时也已经抱着自己的命根子绳子站起了身，冷峻的面孔上微微透露着一种松了口气的感觉，抬眼看了黑袍人一眼，再次由衷的道谢。
祁岩除了在自己的方哥哥面前天天笑的阳光灿烂之外，其他时候是很少爱笑的。
他平日里对待旁人的时候，总是不自觉的带着一种拒人于千里之外的距离感，一本正经而又冷漠。
黑袍人在祁岩冷淡的注视中走过来的时候，动作间有一丝的不自然，只是点了点头没说话，随即单手托起那颗蛋，向着祁岩递了过来。
祁岩便知道眼前这位高深莫测的前辈是在示意自己带着这颗蛋的意思了。
祁岩心下对这位陌生前辈的好意很是感激。
他再度道过谢后伸手借过了鸟蛋：“敢问前辈名号。”
黑袍人长长的眼眸斜着瞥了他一眼，没搭茬。
祁岩便知道他可能是觉得自己没有知道他底细的资格，或者只是不想叫自己知道他是谁。
祁岩便只客套的简单道：“前辈之恩，晚辈没齿难忘，若是日后再有机缘相见，晚辈愿效犬马之劳。”
黑袍人凑过来递东西的时候，几不可查的侧着身子，微微挡着自己的左肩，虽是不明显，但动作间到底也带着几分刻意。
而且两人离得极近，祁岩可以微微嗅闻到一丝血腥味，似乎就是从面前这人身上传出来的。
前辈受伤了？
祁岩微微动了动眸子，趁着拱手行礼之后直起身子的这片刻功夫，调整了一下自己的角度，快速向着黑袍人左肩上瞄了一眼。
黑袍人身上一身的黑色，沾了血迹也不显眼，但祁岩还是注意到他袍子的肩头部分，仿佛是被水浸湿了一般，紧紧贴在了身上。
应当就是染了血了。
那黑色的袍子若是细看，便能察觉到已经被撕扯开了细细的口子，像是一片密密麻麻的钢针扎在了他的肩头，形成了一片密集的点状伤口。
黑袍人见到他探查的动作，立刻又掩饰性的藏了藏左侧肩膀，但纵使如此，祁岩还是看了个清楚。
黑袍人胸口微微起伏着，似乎是在剧烈的喘气，片刻之后一跃而起，轻盈的跳到了高处，几下的功夫便不见了。
他虽然看起来并无大碍，但离开的时候叫他们看清楚了他是怎么走的，便是不如上一次离开的速度快了。
祁岩收了收心思，不再胡思乱想，伸手再次确认方哥哥送给自己的绳索收在胸口收好了，这才抱着那颗蛋，招呼着程然一起快些离开。
虽然那黑袍前辈连着解救了他们两次，却并未直接点明什么，但看着就是已经默认了若是他们顺着这个方向一直向前走，便能到达传送阵笼罩范围之内的。
这种能连通两个不同位面之间自由穿行的传送阵，耗能颇大，浩渊宗的传送阵便被加了时限。
此处的开放时间有限，若是他们在时限之外还未找到能传送回去的位置，待到传送阵关闭了，他们便会一直被困在这其中，只能等下一次再开放的时刻了。
只是到时候猴年马月的也不知道两个人尸骨有没有被风化掉，所以他们此时就要抓紧时间了。
而此时，在遥远的大陆另一端，合欢魔宗中。
黎无霜双手端着一个装了半碗液体的白瓷碗，恭敬的单膝跪在大殿之中，目不转睛的盯着绘制在地面上的那一大片传送阵，以及阵眼处放置的阵盘。
片刻之后，阵盘突然咔咔轻响了两声，整个阵盘左右变动了一瞬，随即地上绘制出的纹路之上，便闪烁起了起了淡银色的流光，沿着花纹缓缓流动着。
黎无霜立刻恭敬的低下了头，高举起双手，将捧着的那只白瓷碗托举过头顶：“恭迎宗主。”
淡银色流光汇聚在了一起，又一次微微闪烁了一次之后，阵盘之上便显现出了一个身着黑袍的瘦高人影。
是有个什么人通过这个传送阵法，被传送过来了。
此人一出现，空气中便弥漫起了一阵血腥味。
黎无霜嗅闻道这股子味道，心下一紧，平日里颇为不羁的俊脸一下子紧张的绷紧了：宗主外出受伤了？
谁人竟敢伤了宗主？
但他是断不敢主动上去，劈头盖脸就问了，便谨慎的沉默着，只是维持着托举着白瓷碗的动作。
来人声音嘶哑难听的“嗯”了一声，算是应了黎无霜。
随后他就将大大的兜帽向后掀去，又将附在自己面上，足够遮住整张脸的面具摘取了下来，露出了其下属于魔宗宗主的面庞。
白皙瘦削，冷峻的生人勿进。只是平日里的白皙其实在此时看来，更接近于惨白。
方云一回来，便听到耳边传来了202的冰冷机械音：“恭喜宿主，剧情矫正完成。”
方云沉着脸，默不作声的抬步从阵盘上走了下来，一路慢悠悠的走到了黎无霜面前，抬起右手，轻轻巧巧的接过了黎无霜手中托着的碗。
他单手将碗举起，将碗沿递到了此时看着有些惨白无血色的薄唇边，将液体含入了口中，随后仰头漱了漱口，又吐回了白瓷碗中，递还给了黎无霜。
方云抬手揉了揉自己的喉结，随即“啊”了一声，声调不太对，便又轻咳了两声，再度“啊”了一声。
他啊来啊去的，一直等到音色从沙哑难听恢复成了往常的样子，这才止住了。
黎无霜沉默着一声不敢吭。
他在方云漱口清嗓子的空隙，已经竖起了自己身上的每一根毫毛。
他谨慎的感知着宗主的气场，试图以此判断出宗主目前的心情状况，以好判断自己接下来该如何处事。
黎无霜默默感知了片刻，便察觉到宗主还是如往常一般，似乎并无什么特殊之处，这才稍稍松了松面上的表情。
他低垂着头，只是又微微的向上挑了挑眸子，谨慎而快速的瞥了自家宗主一眼。
只见宗主面色阴沉，脸色不大好看，但大约是和受的伤有关系，似乎并无责骂任何人的意图。
他这才用极低的声音嘀咕了一句：“帕子……”
立在门边上的侍女听到了这一声，立刻意会，倒着退了出去，大约是去取可以用来疗伤的东西了。
方云揉好了喉结，抬眸扫了黎无霜一眼，终于在一片压抑到窒息的氛围中开口了：“本座受了些小伤，但是此时不知为何，竟无法自行痊愈。去取伤药来。”

第67章
宗主竟能伤的如此之重？
黎无霜闻言眼皮一跳，不敢怠慢，立刻从袖中掏出了上好的伤药，低垂着头，双手将药举过了头顶：“宗主。”
方云扫了一眼，没有立刻接过来，而是先微不可察的动了动自己受伤的那一边肩膀。
已经疼到都麻了。
所幸因为他早先已经点了几处穴位，伤口已经不再怎么出血了。
先前浸染透了衣物的血便已经干涸，连着衣物的布料紧紧的粘连在了伤口周围，怕是想要好好的将衣物脱下来已经是不行了。
先前出去的侍女在此时又连同着另外一名侍女，端着一盆清水和几块干净的绷带进来了。
黎无霜心知此时宗主受伤，还不知伤的如何，现下也就是隐隐能闻到点血腥味，具体是如何却是不知道的。
若是受了什么重伤，再让外人留下来仔细看清楚了宗主的伤势就实在是不该了。
黎无霜微微抬了抬眼，隐隐察觉到宗主的目光也正冷冷的落在那两名侍女身上，便回头低声训斥：“没有眼色么，出去。”
两名侍女立刻放下手中物件，躬身行礼退下，走出大殿后还谨慎的关好了大门。
黎无霜待到她们离开了，才试探性的轻声询问：“宗主，可要属下将她们……？”
什么？
方云听他这话头，就知道他又有了什么凶残的想法，立刻应声：“不必了。”
黎无霜心下稍安：那便是宗主伤势不重的意思了。
方云扭了扭肩膀，尝试着想将宽松的黑袍脱了下来，但这袍子左肩处也被血渍粘连着干涸在了身上，甚至有衣物的布料在晶针穿透他的肩膀的时候，连带着被绞紧了伤口中。
他脱到了一半便脱不下来了，甚至因为大幅度的动作，使伤口险些再次出血。
“过来。”方云因为麻木的疼痛，而微微皱了皱眉，抬眼看向黎无霜，“替本座将这衣服脱了。”
黎无霜一直在偷偷观察着宗主的动向，此时闻言虎躯一震：脱……脱衣服？
少年时的宗主，受了伤总是喜欢一个人躲在角落里自己处理好，实在自己弄不好了才会叫他来帮忙。
成年后的宗主，强大且冷漠，拒人千里，平日里没有什么受伤的机会，纵使是伤到了，也还轮不到他来帮忙，宗主会叫贴身侍女替自己处理好。
黎无霜不声不响的吞了口口水：此时突然叫他做什么？
但他心中千回百转，却也不过一刹那的光景，见宗主叫自己，丝毫不敢耽搁，立刻就站起了身，向着宗主走了过来。
他强忍着心中的颤抖，小心谨慎的走到了方云近前，指尖触碰到了方云的衣领。
黎无霜感觉宗主正在冷冰冰的看着自己。
他虽然心中惶恐，但还是依言顺利的将宗主身上的那件黑袍子脱了下来。
方云袍子之下，穿了一身纯白的锦衣，此时却被大片大片的血污染红，看着触目惊醒。
这是受了多重的伤？黎无霜差点被吓得背过气去。
方云听见了他气卡在了喉咙里的声音，微微抿了抿唇，心道：瞧把你给吓得。
方云冷淡道：“干涸在伤口上了。本座脱不下来。”
黎无霜微微应了一声，却一时没想到该如何下手。
方云便再次提醒：“用刀，将旁边的衣服割下来。”
方云说完，从袖中抽出了一把短匕首，递给了对方。
黎无霜接过来，开始小心翼翼的切割起宗主的锦衣来，一点一点将衣物覆盖之下，苍白劲瘦，却匀称有力的身躯暴露了出来。
黎无霜只觉得自己离宗主如此之近，甚至能感受到宗主的呼吸和温度，指尖只差分毫便可以触碰到宗主苍白的皮肤了，但他却是无论如何也不敢的。
他有多少年未曾如此近过宗主的身了？似乎自他们都不再是少年之后，宗主便不是很需要他了。
此时却突然如此，让黎无霜心思混乱了起来。
方云低垂着眸子，看见他手在微不可察的颤抖，只当他是和其他人一般，见到自己就哆嗦的毛病犯了。
但纵使黎无霜手再抖一百倍，也比他安排在自己身边的那名贴身侍女强。
那侍女，远远被方云看一眼便能颤抖不停歇，若是叫她来帮自己，怕是能哆嗦到一刀戳进自己胸口，
黎无霜虽然手有些不稳，但片刻之后就又强行压制住了。
他一点点将未就着血迹干涸在方云身上的衣物用匕首割了下去，又谨慎的用绷带沾了点热水，缓缓将黏在伤口上了布料也取了下来，宗主苍白的胸腹处便出现在了他的面前。
先前的血迹虽然看着狰狞了些，但实际上的伤口却是不大的。
只见宗主的左肩处似乎是被什么细密的东西贯穿了，此时因为方才往下脱衣服的动作而再次开始渗血，映在宗主苍白的皮肤上，仿佛是一朵盛开在宗主左肩上，艳丽妖异的花朵，像是能勾人心魄的刺青。
那伤的位置很靠上，方云低头也就能看见个边角，他扫了一眼便不再看了。
方云示意黎无霜将伤药的塞子打开，自己用空闲的右手探指进去沾了点，随后涂抹在了自己的伤口上。
他又含了一颗丹药，再次运转周身的魔气，却只觉得那伤口中仿佛掺杂进了些什么，在阻隔着他的皮肉重新愈合在一起，纵使他多次尝试也无法将伤口完完整整的愈合，始终留着伤口的印子。
黎无霜在他的要求下，也尝试着试图将留存在了宗主肩上的未知杂质驱逐出去，却还是失败了。
他也摸不准那是什么东西，那丝杂质他可以明明白白的感知到，却是从未见过的，不知具体是什么。
黎无霜心下对于宗主去了哪生出了些许好奇，但也不会真的问出口去。
三日之后，浩渊宗兵器阁的传送阵面前，柳长风正死皱着经年松不开的眉头，默默等候着。
今日便是传送阵开启的最后一天了，三个时辰之后，这个传送阵便会因为能量耗尽而关闭，需要修整很长一段时间之后才能重新开启。
通常弟子们在其中组队寻找适宜自己的兵器用时并不会很长，纵使是组队需要彼此照应，一两天的光景便也可以了。
其他弟子已经在昨日便陆陆续续的都出来了，但祁岩却还是没回来。
柳长风座下的那几名弟子也随着自家师尊等候在此处，心思各异。
柳司楠急迫的盯着传送阵，希望它在她下一次眨眼的时候亮起来。
她早先就跟在祁师兄身后，本以为两个人不会被传送的相距太远，她可以在第一次外出的时候多受些照应。
却不成想众弟子在被传送之后，位置离得都不远，她找到了好几个排在更前面的师兄，却唯有祁岩和程然仿佛是蒸发了一般消失了。
不知是否出了什么其他变故，她已经问过了自己的叔叔和阵修长老，却都没得到一个准确的答复，叫她心中更为慌乱。
而白浩却知道那位祁师弟，早已经不知葬身何处，死成了个什么样子，再也回不来了，等也没用。
他因为祁师弟的消失而心中爽快的同时，面上却强忍着不露出得意之色，以免让人看出不对来，也装做了满脸的忧愁，仿佛心中也在忧虑担心一般。
白浩指尖轻轻抚了抚袖中冰冷的石质阵盘，这个害死了祁师弟的冰冷家伙，心中思绪万千。
已经害死了别人，便要开始担心自己是否会引火烧身了。
那黑袍人叫他用完了立刻毁掉，但一来这上好的料子想毁掉还有些麻烦，二来他也担心自己若是哪天不明不白的被杀人灭口，连点有用的线索都留不下来。
他便只是将阵盘拨乱，就又留了下来。
正在白浩思索着此时的时候，黑石上的传送阵再次留出了银色的流光，有两个人狼狈的从其中跌落了出来。
白浩漫不经心的扫了一眼，随即脸色瞬间惨白了下来。
祁师弟？

第68章
祁岩和程然两个人一从传送阵那边传送过来，便狼狈的摔在了地上。
两人看起来这几日过的并不是很好，身上看起来脏兮兮的满是风尘，衣服甚至像是被什么锋利的东西险些隔成了布条子，有几处还带着烧焦的痕迹。
祁岩在地上趴了一瞬后就伸手撑着地，扬起了脸，先看向了就站在旁边的柳长风。
两个人虽然看起来狼狈，但所幸都全须全尾的回来了。
柳长风皱着的眉头微微松开了。
柳司楠看着祁岩，眼前一亮，心下欢喜，兴奋的在原地微微挪了挪脚步，但碍于自家长辈就在边上，她也不好没大没小的扑上来，便只是开心的看着祁岩，拽了拽柳长风的袖口。
柳长风的眸子微微动了动，冷淡的率先开口问道：“你们做什么去了，为何耽搁了这么久。”
“师尊。”祁岩缓了缓才从地上爬了起来，“弟子们不知为何，在传送结束之后并未和师妹凑在一处，而是直接被传送到了半空中，险些摔死。”
白浩脸色略微有些发白，不能像其他弟子一般开心起来，但却强忍着不显露出自己有心事来，而是也装做了若无其事甚至因为见到了祁岩而感觉到欢心的样子。
但看着祁岩抬起头，虽然知道他看的是自家师尊，但和他黑漆漆的眼眸一对上，还是觉得心里一片发凉，觉得仿佛是在盯着自己看，像是一个催命的冤魂。
他为何……没死？
他为何回来了，为何没有掉下悬崖万箭穿心而过，在一个没人的地方腐朽掉？
这和说好的不太一样。
柳长风闻言，又转眸看向了古板的阵修长老。
新一代的弟子在入门的前几年，都只是在修习一些基础功法打底子，只会些三脚猫的功夫，甚至不会御空。
所以纵使是脱离了师长，在传送结束之后也应当是在地面上的，而不是在半空中。作为一个优秀的阵修，纵使不是亲自前去，也应当对传送地点的地貌有一定的把握。
而直接把弟子传送到了半空，就是一个重大的失误。
阵修长老抬手挠了挠自己毛发略显稀疏的脑袋，干巴巴道：“不应当。”
柳长风看着他没说话。
柳长风平日里就爱板着个棺材脸，冷硬的厉害，他的弟子们也大多对他敬畏之心甚重，此时他就这么一声不吭的盯着阵修长老，让对方一阵心里发毛。
阵修长老顿了一瞬，才再度开口：“若是我的传送阵出了疏漏，也应当是把所有弟子一起送到了错误的地点，但他们前面和后面的弟子都未出现这种情况，不应当。”
柳长风看着他，冷淡的问：“那是我座下弟子撒谎了？”
阵修长老再度连连摆手：“柳长老误会了，在下没有这个意思。我只是说如果按照我的既定目标地点，不应当有这种问题。若是果真如此，应当是还有其他因素。”
随即他又看向了祁岩：“你们出发之前，我为你们每人都准备了一张可以紧急回程的符箓，你二人既然被传送至了半空中，为何没用？”
祁岩答道：“用了，但是在我二人坠落的时候它失效了。”
长老又追问：“怎么个失效法？”
怎么失效的你自己不知道么还要问弟子？柳长风闻言瞪了他一眼。
祁岩却答道：“像是不在能回程的范围中，我二人离开那处许久后，回程的符箓才似乎重新有用起来。”
阵修长老便转身走过了长长的走廊，停在了某个书架面前，抬手从上面取下了一张牛皮卷，又走回来掸了掸之后展开了：“先人在初次探查过那处的时候，曾绘制出过一张地图，供后人观看。”
他说完用指尖在牛皮卷上圈了个圈：“这便是我们的阵法可以笼罩住的范围。”
随即他又抬手点了点：“这个便是你们应当去的地方。你看看你们掉在哪了。”
祁岩看了看，思索了一下，在牛皮卷尚未绘制清楚的一处点了点：“似乎是在这里。”
他指的地方已经临近了牛皮卷的边界，长老扫了一眼，摇了摇头，又将牛皮卷卷了起来：“这不是我的失误能送你去的地方。”
他这话说的似是而非，柳长风便问：“你什么意思？”

第69章
“没有什么别的意思。”那长老又将卷轴随手放在了自己的案上，慢悠悠的答道，“我只是说，利用门派中的传送阵，纵使是送的地方不好，也必然在这个范围内。而他方才指的那个地方，直接都出去那个范围了，自然不是我的问题了。这么多年从未有弟子的落脚点偏的如此离谱，应当是有什么其他特殊的外在因素影响了他们。”
长老说完，又抬眼看了祁岩一眼，再度道：“况且他们二人前面的和后面的，不都没遇到这种事，只有他们遇到了么。”
“总之，这不是回来了么，回来了就好。既然有这种事情，我也会多加考量的，仔细修缮的。”阵修说完，便做出了一副不再想继续追究此事的样子了。
他虽然其实什么也没说，却仿佛在暗示什么，柳长风也听不出来他是否是在暗指祁岩撒谎，但见对方这个样子，便也识趣的不再问个不停了。
柳长风微微松开眉头，又转头看向祁岩：“我近日时常过来看看，见你全须全尾的出来了就也放心了。不给我看看你此次拿到了什么东西？”
柳长风已经转移了话题，祁岩和程然因为被坑的一路倒霉而产生的不忿，便也不得不强行消散了。
祁岩恭敬的一点头，将自己背在背上的一个简易布兜取了下来，递给了柳长风：“师尊，我此次取得了一颗不知是何种禽类的蛋。”
柳长风伸手接过，将布兜子打开，取出了一颗赤红色的大蛋。
那蛋的表面仿佛是被什么东西附着包裹住了，软软暖暖的仿佛是一层赤红色的软肉。
阵修的目光便又被这颗蛋吸引过来了，他看着那颗蛋捏了捏下巴，问道：“可否借我一观？”
柳长风扫了他一眼，知他平日里也是个见多识广饱读奇闻怪志的，便点点头“嗯”了一声，单手将那颗蛋递了过来。
“我听闻，那方兵器阁，其实只是上古时期另一方世界碎裂之后，融入了我处大世界的一片小界碎片而已。”阵修抚摸着蛋表面的那层软肉，爱不释手，“但因为那里和外界已经断了联系，不再受天道眷顾，天地灵气早已枯竭，只有每次与我浩渊宗相连通的那几日，才能有些稀薄的灵气涌入其中，但到底是有限的，那里便早已不具备孕育新生命的条件了。”
他把玩了片刻，能明显感觉到其中孕育着生命，但却因着外面那层裹着的厚实软肉，也看不出来里面具体是个什么东西。
他便又手贱的伸出了两根手指，捏住了软肉向上扯去，想揪开它看看里面到底有什么。
那软肉被试图从蛋壳上扯下来，僵持了一瞬后，突然发出了一声凄厉的尖啸，整个涌动了起来，将里面的蛋包裹的更紧了。
阵修见它如此，便挑挑眉收手了：“却不成想其中居然还有生灵。我也不知道这到底是个什么东西，但既然被你捡到了，你便好好收着吧，也许是你的机缘呢。”
祁岩道过谢，从阵修手中将蛋接了过来，又轻柔的放回了简易的背包中，背在了背上。
柳长风就又问：“可取到了什么兵刃。”
祁岩便道：“师尊恕罪，我此次未能取得能让师尊满意的兵器，只得了一把锈剑。”
他在柳长风的示意之下，又将裹着那把被布条包裹着的锈剑递给了柳长风。
柳长风接过来拆开了布条，上下打量了一番，面色当即就难看了起来。
祁岩自然知道他为何脸色如此难看。
他刚见到这把剑的时候，剑身上尚且还带着一丝慑人的气势，但在锈剑认主之后，那丝气势也慢慢的烟消云散了，仿佛变成了一根丑陋且锈死了的凡铁。
柳长风又上下看了两圈，还是被憋得没说出话来。
若说是自己座下弟子意外涉险，他这个做师尊的应该说些勉励的话来，但他看着这锈东西实在是说不出什么夸赞的词汇来。
柳长风便板着脸，点点头示意自己看过了，却未多做点评，只是又不声不响的将方才裹在剑身上的布条捞了回来，再次将锈剑裹好了，交还给了祁岩：“收好。”
他说完这句话，便一声不吭的转身带头离开了。
白浩见到了柳长风的态度之后，发慌的心再度沉淀了下来，甚至带上了一丝幸灾乐祸的窃喜：虽然没死，但也就拿了个上不了台面的破东西，怕是师尊觉得要被丢尽脸面，提都不愿提了。
祁岩抱着自己的剑，与柳长风打过了招呼，交代了自己身上太过狼狈需要整理一番之后，便先随着程然一起回去自己的住处了。
程然等到四下无人了，才问祁岩：“你觉得那长老是什么意思？”

第70章
祁岩的眉头也微微皱着，显得更加冷峻。他淡淡道：“我也不大懂。”
程然与他朝夕相处，自然知道若是祁岩真的什么想法都没有，不会是这番表情，也会直接说自己没觉得有什么其他意思。
此时这番神态，大约便是他也有了些自己的猜测，只是还不确定。
“听闻那老头孤僻的厉害，没几个弟子，先前平日什么事都是亲力亲为的。虽然我们两个是一起掉下去的，但你还是……”程然挑了挑眉头，最终只是抬手拍了祁岩一下，“自己留心些吧。”
祁岩微微点了点头，但他的眉头依然未松开，显得有些心事重重：“嗯。”
祁岩与白浩师承同一人，他自然知道自己这位大师兄前几日一直在忙什么。
白浩月前一直对阵法表现出了极大的兴趣，每日都往那阵修长老身边凑。
先前他们两人临近传送的时候，也是由这位白师兄引着过去的，他是否会做什么手脚也未可知。
若说无缘无故被传送到了莫名的地方，祁岩最多也就是心里带了丝不平，不会乱想到其他地方，但方才阵修长老那番不明不白的话却让他心里起了个疙瘩。
新一代弟子上千人，排在他前面的和后面的都没有任何问题，只有他们两个遭遇了此事。
而且那阵修长老也说还有什么因素在影响他们，却不再细究，而是草草的一笔带过了，实在是不像那老学究的作风。
是否是他也疑心什么但不好明说？
祁岩应了一声之后，便不再提及此事，程然也将话题拐到了其他事情上。
待到两人洗漱之后，换上了干净的衣物，去了一身的狼狈之后，便回到了自己的住处。
程然舒舒服服的躺在了榻上，看着祁岩将那把锈剑放在了榻边，随即小心翼翼的从简易布背包中托出了那颗被红色东西包裹着的蛋。
程然枕着胳膊，看着祁岩抱着蛋，挑了挑眉：“难不成你还要像老母鸡一样窝在它上面，孵化它？”
祁岩闻言冷冰冰的看了对方一眼，微微摇了摇头，随即走到自己放东西的地方，腾出了一只空木箱放在了床头，往里垫了件旧衣服，然后将蛋稳妥的放了进去。
程然便又坐起了身，也跟着看了那蛋片刻，然后探着胳膊轻轻碰了碰鸟蛋，问道：“你说，真的能孵出什么东西来吗？”
“不知。”祁岩没理会程然突然对鸟蛋产生的兴趣，是意在吃了蛋还是真的好奇里面有个什么样的生命。
他转身走到自己的榻边坐下了，垂眸看着自己手边的锈剑，指尖微微抚了抚粗粝的锈斑。
他在见到它的第一眼，便觉得自己仿佛是被什么冥冥之中的东西吸引住了，仿佛是不容错过的命运一般，只觉得这是一把蒙尘的宝剑。
但此时看来，却是一个实打实的废铁。
祁岩沉默着看了片刻，随后从袖中掏出了方云送给他的那只拨浪鼓，轻轻摇动了起来。
如此，方哥哥便应当知道他是回来了的吧。
第二日一清早，祁岩便又从榻上爬了起来，与程然招呼了一声之后，便背着自己的锈剑先出去一步了。
今日柳长风不在，弟子们的课业依然由白浩这个大师兄代为检查。
他等到祁岩打好水劈好柴来到他面前之后，才在其他弟子面前，不疾不徐的问道：“祁师弟，今日似乎来晚了些，可让师兄们好等。”
说完他不等祁岩应声，就又自顾自道：“光说不练假把式，今日我便不考察你们对于功法秘籍的理解了。须知功法心法虽然重要，但都是内在必备的修养，可出门在外，对敌之时可不是默念几段心法便可以了的，还是要靠外在的武艺。”
众弟子应了声是 ，他便点了点头：“所以今日我便来看看你们师承师尊座下这么久，武艺都如何了吧。师弟们，请亮兵器。”
往日白浩也看过他们习武，但都是给每个人发了把软木剑，意在点到为止不可师兄弟之间真的互相残杀。
但今日他却是两手空空。
祁岩便迟疑了一瞬，没有动。
白浩转过细长的眸子，柔柔的看了祁岩一眼，问道：“祁师弟，你还在等什么？”
他说完话，不等祁岩回应，便噗嗤一声笑了起来，自己给了自己答案：“你在等你的软木剑么？门派中师兄们让你，你出去之后当如何？也用一把木剑对敌么？”
“你虽是最小的师弟，但入门时间也不短了，你是觉得你永远都会受到师兄们和师尊的庇护，不必外出的么？”
祁岩看着白浩，心知对方虽然貌似在循循善诱的教导自己，实则是又在刻意刁难自己了。
“师兄说的是。”祁岩便微微低垂下头，道了歉，随后将自己背在身后的锈剑抽了出来。
若说是先前柳长风只带了几名弟子前去接他，只有那几人知道他的佩剑只是个锈疙瘩，此时却是大家都知道了。
众弟子的目光本就聚集在祁岩和白浩身上，此时更是看了个一清二楚。
白浩也在打量他，片刻后嗤笑一声：“祁师弟的眼光当真别致。”
他说完摇了摇头，移开了视线，转身走了：“还不如软木剑呢。”
白浩刺了祁岩这一下，心中爽快极了，也不欲立刻寒碜死祁岩，便点到为止不再咄咄逼人了，以免显得自己没有风度。
但却是隔一会就要敲打一下祁岩。
有几名弟子看出来了大师兄不看好他，也跟着明里暗里的嘲讽起他来，叫祁岩过的极为难过。
待到下午，柳长风才从外面回来。
他回来的时候与派中另一名长老相伴而行，一路说笑着进了会客厅，上好了茶水和糕点招待着对方，又聊了聊门派中的事物，这才抽空请侍候在一旁的弟子将祁岩叫了进来。
柳长风见到祁岩来了，抬手点了点祁岩，对那长老道：“这便是我那不成器的小弟子，可不让我省心。”
那长老听到这话头，也微微笑了起来，顺着恭维道：“柳兄真的是过谦了。能入得了你的法眼，愿让你多费心的，怎么可能是个庸才？柳兄多费心，是他的福分啊。”
柳长风闻言爽朗的笑了起来，应了一声之后，又对祁岩道：“这是我派中的赵长老，专精炼器，平日里我派中许多拿得出手的法器，都是经由他之手，许多炼器上得了台面的弟子，都或多或少师承过他。”
祁岩立刻恭敬的问候了一声。
柳长风将祁岩引荐给对方之后，便不疾不徐，若无其事的又与对方闲聊了许久，问过了对方最近又收了几名弟子，去了哪里见了什么之后，才将话题转入正题：“但我这小弟子，近日来又给我添了个麻烦。”
“哦？”赵长老见他面色微变，也跟着皱起了眉头，“什么麻烦？柳兄但说无妨，若我能帮得上忙一定会帮的。”
柳长风得到了这个答复，便回头看向祁岩：“把你的剑拿出来给长老看看。”
祁岩依言将自己的锈剑取出来，恭敬的递了过去。
柳长风道：“这小子不好好挑兵器，选了这么一个，我是没办法了。”
赵长老抬手接过，指尖从下到上捋了两遍，又敲了敲，最终道：“是把死剑。”
柳长风便问：“可还有什么办法，能将上面的锈迹去掉？”
赵长老专注的看着剑身，微微摇了摇头：“锈迹太厚，若是强行将其去掉，怕是剑会断。”
柳长风便看着他不说话了。
“我仔细看了看，也许这把剑曾经是把颇有灵性的好剑，但大约是保存不当，缺乏天地灵气滋养，这把剑便寂灭了。你为什么要取它来？你最初见到它的时候，它可曾是这样的？”
祁岩迟疑了一瞬，便将自己最初见到它的时候，那一丝心动的感觉表述了一遍。
“塞翁失马，说不准是福是祸。”长老听完，便将目光从剑身上移了下来，“我可否拿回去观摩观摩？”
柳长风知道他这是对这东西感兴趣，决心帮忙的意思了，便道：“你拿回去看，我自然是高兴的，快拿去吧。”
这件柳长风挂在心头上的事情解决了，他的表情便稍稍松了松，又与赵长老聊了片刻，赵长老便带着祁岩的剑告辞离开了。
然而第二天中午，那把锈剑便又被原封不动的被赵长老遣人送回来了。
据来送剑的弟子说，昨夜赵长老一夜未眠，一直在用不同的手法处理这把锈剑，却半点用处没有，是他才疏学浅了，没脸来见柳长风，便遣座下弟子将剑又送回来了。
柳长风将祁岩叫过来的时候，锈剑就放在他手边的木桌上，他整个人面色都显得有些阴沉，似乎是想要骂人的样子。
但等到祁岩进来了，他抬头看了一眼，却是没说什么废话，直接点了点桌面示意对方把这剑拿走。
自己的徒弟，就算干点蠢事，也不能扔了不是？
但祁岩还是注意到了柳长风面上难掩的失望。
当晚，程然还有事情没有回来，祁岩一个人坐在屋中榻上，一边轻轻摇动着拨浪鼓，一边垂眸看着自己的锈剑。
师兄们的嘲笑，师尊的失望，叫他有些后悔带着这把剑出来了
当时他初见这把剑的时候，确实能感觉到剑身之上有一种不明的气势，他本以为认主之后，这把剑便可以自行苏醒过来的。
却不成想直接变成了一个凡铁。
早先他离开的时候，方哥哥曾与他说过，一出来就去找方哥哥，好让方哥哥知道自己还是全须全尾的没有什么大碍，他当时是答应了的。
此时他已经出来了，却拖了三天，日日在门派中摇晃拨浪鼓，方哥哥应当知道他还好好的活着。
但若是再不去依言找方哥哥，怕是便让方哥哥担心了，以为自己受了什么伤才不去的。

第71章
祁岩看着手边的锈剑，微微抿了抿唇，心知不好再因为胆怯而继续拖下去了。
毕竟如今事情已经是这番模样了，就算逃避又有什么用呢？
祁岩便在心里惦记着这件事情，忐忑的等了一下午。待到天色一黑，他便偷着从门派中溜了出来。
他不清楚自己去叫方哥哥，方哥哥需要多久才能醒过来。
可他并不希望自己让对方等太久，便想着要等到凑近些了再摇晃拨浪鼓。
但一路上祁岩心中却有一丝歪了的念头缓缓的出现，逐渐增长起来，占据了他的整个心房，叫他虽然指尖一直触在鼓身冰冷的金属面上，却一点动作都没有。
他迫不及待的想离方哥哥近一点，再近一点，最好能看到方哥哥清醒过来的每一个细节，将对方的行径都收归眼底。
一刻钟后，祁岩自高处一跃而下，稳稳的落在了地面上，惊起了一地的沙石。
他直起高挑的身子，在一片昏暗中独自站在坑底，默默看着他记忆中，方哥哥存放自己肉身的位置，略显冷峻的面上一片莫测。
现在就将方哥哥叫来，自然是再好不过的。
虽然方哥哥曾说过，若是自己跑到他的面前叫他，他便会责罚自己，但是早先是方哥哥叫自己来找他的，要责罚自己的话便应当是做不得数的。
可他只是站在原地，仿佛是在盯着某个点发呆，却没有什么其他举动。
祁岩心知自己不该去乱动方云的东西。什么都不要做，静静等着方哥哥醒过来是最好的。
但此时他心里却又另一个念头不断的涌现：还记得上次你来时的样子么？
你拖出来了他的石棺，你砸烂了他的盖子，你抱着他的肉身哭了很久，但他仿佛一点都没察觉到。
若是你现在再动了他的石棺，他便是也如上次一般，是发现不了的吧？
也许……也许他不必那么急着把方哥哥唤醒，他可以先将方哥哥的石棺拖出来……然后偷偷的看一会方哥哥。
而不是如往常一般，必须保持着恰到好处的距离，甚至于不敢专注的盯着方哥哥的脸看，以免让对方感觉受到了冒犯。
他对于方云一直以来除了时常涌现的思念之外，还有一丝敬畏。
敬方云之于他的恩情，那一丝畏惧却是因为他总是担心自己不够好，在方云的面前看起来还不够好，叫方云感觉到失望。
这一丝畏惧束缚着他的很多行动，在他心中积压出了一个名为“方哥哥”的小小欲望。
他就想肆无忌惮的多看看方哥哥，抱一抱方哥哥，哪怕只有一瞬间，这想法让他怀里有些痒痒。
而此时似乎正是能将他这一想法实现的时刻。
祁岩的指尖抽动了一瞬，仿佛是才回神一般，大步走到了土壁边上，抬手顺着土块摸索了起来。
片刻之后，他的手突然一下摸空，仿佛一下插进了土壁内。
祁岩动作顿了一瞬，随即四下摸索了片刻，很快便触到了一片冰冷带有棱角的物体。
他心知这便是承载着方哥哥肉身的那具石棺了，便顺着冰冷的石料摸索到石棺边角，用手扣住了，猛地一沉气用力，将其向外拖了出来。
这石棺本就不轻，又加上了一个成年人的重量，沉重的厉害，祁岩额角青筋暴跳，用出了吃奶的力气拉了半天，才将那石棺拉出来。
这石棺还是如上次见到一般，一片冰冷的漆黑。
只是上次棺盖被砸烂了，大约是还未修好，石棺并未被盖上，里面装的东西直接暴露在了祁岩的视野中。
那是一个成年男子身高，被一张破草席紧紧裹住了的长条状物体。
祁岩凝视着它，心跳缓缓加快了起来。
他知道这便大约是他的方哥哥了，只是不知为何被一张破草席裹住了。
祁岩伸手探向那草席，指尖在微不可察的颤抖着。
一方面他是在恐惧着方云在此时突然醒来责骂自己，另一方面则是纵使他知道方云并未真的离开人世，但看见一具尸体似的肉身还是有些刺激的。
祁岩轻柔的将长条状物缓缓扶了起来，让其靠在自己胸膛上，随即小心翼翼的剥开了草席，露出了里面那张白皙俊美的面庞。
这个年轻的男子此时仿佛只是放松的睡着了，闭着眼毫无警戒心，任由祁岩缓缓将他从层层包裹中剥了出来，周身柔软，脑袋甚至随着祁岩的动作微微向后扬去，靠在了祁岩的肩膀上，露出了雪白的脖颈。
祁岩看着怀中人低垂的眼睑，以及其上的那一小块惑人朱砂，不自觉的吞了口口水，整个人都呆住了。
他在此时，突然回想起了先前那个绮丽的梦境。
此时的光景与那梦中的何其相似。
祁岩将这具肉身抱入了怀中，只觉冰冷而柔软，却在他的怀中逐渐沾染上了属于他的体温。
这种感觉，就仿佛是这个人在此时是属于他的一般。
祁岩用鼻尖轻轻碰了碰肉身的发丝，随即轻声呼唤道：“方哥哥。”
无人应声。
他又叫道：“方哥哥。”
肉身一片死寂，若不是虽然冰冷但并不僵硬，便仿佛像是真的尸体一般了。
祁岩晃了晃怀中人：“方哥哥？”
……
祁岩连着叫了三声都无人应声，仿佛此人当真在此时对外界一丁点的感知能力都没有一般。
仿佛无论是祁岩此时在他面前做什么，哪怕是敲锣打鼓翻跟头耍猴也没办法将他吵醒。
祁岩微微动了动这具肉身的头，叫其靠着自己的肩膀扬起了脸。
祁岩垂头看着这张俊美的面庞，目光在那淡色的唇上停留了片刻。
那日梦中，这淡色的唇晶莹剔透满是水渍，唇间含着方哥哥送给自己的礼物，甜美的一塌糊涂，与此时也不尽然相同。
祁岩盯着这张面庞神游了片刻，最终用指尖轻轻的从唇角擦了过去，抚在了肉身的侧脸上。
那是他从未感受到过的柔软，软到了人的心坎里。
祁岩只觉自己心里仿佛被灌了一罐蜜，被甜的晕头转向。
他歪着头看了片刻，最终低垂下头颅，轻轻的用自己的唇触在了肉身眼睑的那一小块朱砂上。
他的鼻端萦绕着对方身上的味道，此刻仿佛美好的一塌糊涂。
祁岩顿了片刻，迟疑着用舌尖轻轻舔舐了一下那块朱砂。
方哥哥没有醒过来，方哥哥不会知道此事。
然而还未等他在这氛围中多沉浸一时半刻，便听到一阵伴随在扑棱棱声中，难听沙哑的“啊啊啊”声此起彼伏的响了起来。
祁岩被吓的直接跳了起来，将怀中的肉身甩了出去。
随即他才发现是一群从外面飞回来的乌鸦。
大约是这段时间将此处当成了它们的巢穴，此时正是到了天黑归巢的时刻了。
祁岩心跳如雷，面上却不显，依然是一派冷峻的样子。
他缓了一瞬，随即快速将肉身又捞了起来，谨慎的包裹好塞进了石棺中。
而另一边，方云听到今日祁岩摇起拨浪鼓的时候，正在自己的书房中练字。
他微微歪了歪头，像是聆听了片刻，随即唇角微微勾了勾，露出了一个仿佛是似笑非笑的表情。
方云挽了挽袖口，停住了手上的动作，又将毛笔放回了笔架上。
随即一掀衣袍站起了身向外走去。
他方才通过声音判断出了祁岩的位置，对方此时已经离开了自己的门派，出来了。
这小崽子总算是还想着自己，敢来找自己来了。
这么久也没个动静，差点就让方云以为他缺胳膊断腿出不来了呢。

第72章
方云的贴身侍女正在谨慎的替他研墨，看见他突然站起身向外走去，没敢问他要去做什么，但也下意识的跟了两步。
方云便回头扫了她一眼，淡淡道：“不必跟来。”
侍女看见他冰冷的目光从自己身上一扫而过，周身震颤了一瞬，立刻腿一软跪在了地上，诺诺的应了一声：“是。”
这妹子，怎么又像个颤栗鸡崽子了似的。方才在他身边研墨的时候离得那么近都是好好的，怎么被他看了一眼便仿佛瘟神降临得了帕金森似的。
方云又扫了她一眼，在心里叹了口气，胸膛微微起伏了一瞬，便眼见着对方抖的更凶了。
这一天天的，也不知道到底过的是个什么bt日子。
“嗯。”方云没有再命令她站起来，只是克制的收敛起了自己的视线，不再乱给她眼神惹对方误会。
此时已经入夜，魔宫中只有守夜的士兵和几个挑灯的宫女。见到方云溜达出来了，便都谨慎的低下了头不敢看他，试图降低自己的存在感，更不要提上来搭话询问他去做什么了。
方云其实早已经习惯了这种感觉，见怪不怪，便就着夜色，孤身一人沿着大路快速向着自己的练功房而去。
待到方云顺着传送阵进到自己的化身中时，只觉一阵憋闷，鼻端都是闷热潮湿的感觉。
……怕是又受潮了。
他眨了眨眼，等了片刻，待到指尖也跟着回暖了，才在草席中剧烈的挣扎了起来。
他上次离开的时候将自己裹得紧紧的，此时还如他离开时一般，甚至可能是因为空气潮湿的原因，变得更紧了。
方云一边在狭窄的空间中扭曲的挣扎了起来，试图从草席里钻出来，一边脑海里情不自禁的回想起一个词来：作茧自缚。
走的时候把自己裹得有多安稳多快乐，回来的时候就会挣扎的有多艰难。
有一会之后，方云苍白的手才猛的用力搭在了漆黑的石棺边缘上，随后拖着自己像条毛虫一般爬了出来。
方云微微眯缝着眼睛，仰起头长出了一口气，随即快速的站起了身。
他在草席中挣动的时候将衣服发髻都弄得散乱了开来，看着颇为不体面。
先前祁岩发声的地方离此处算不上太远，估计用不了多长时间便能过来了。
方云便开始整理起自己的袖口。
若是过来就看到他一副狼狈的样子，还真有点不好意思呢。
而另一边，祁岩就着夜色，惴惴不安的又走了一遍早些时候才走过的路。
他先前，偷偷动了方哥哥的肉身，怀抱着那一丝见不得人的小心思，偷偷亲吻了对方。
他在被归巢的乌鸦叫声吓得清醒过来之后，才意识到自己做了一件多么可怕的事情。
他心里慌乱的担心着被对方发现自己的行径，便即刻又将方哥哥的肉身原封不动的包好，匆匆的放了回去，然后就跑开了。
逃也似的照着原路跑了回去，在半路摇响了拨浪鼓，装作一副刚出来的样子。
祁岩知道方云感知力极强，但具体也摸不透深浅，不知他此时苏醒过来，会不会察觉到什么蛛丝马迹。
他一路心神不宁，行路慢上了许多，待到再回到原处的时候，便看到方云已经从棺材中爬出来了。
正站在原地，散着一头乌黑的发，口中叼着自己的发带，用手梳理着披在肩上的墨发。
方云以往在他面前出现的时候，总是衣冠整齐文质彬彬的，倒是从未如此时一般随性。
他本就肤色苍白，面颊也有些瘦削，此时肩上披着自己的那一头青丝，看起来更加羸弱了，也更加柔美。
祁岩看着已经动起来了的方云，略微呆愣了一瞬。
方云也已经察觉到了他的到来，快速将自己叼着的发带拿了下来，随即抬起眸子看向他，温和的笑了起来：“可算想起我了我还以为你把我给忘了呢。”

第73章
祁岩将目光在方云脸上扫了一圈，见方云面色如常，像每次见到他时一般带着丝轻松愉悦，心中稍稍松了口气。
若是方哥哥能察觉到他方才的冒犯，此时表情断不是如此的。应当是方哥哥也没有察觉到什么不妥吧。
只是祁岩才做过亏心的坏事，但此时心中稍稍松懈了些，看着方云就又忍不住回想起刚刚的疯狂行径了。
那浓密的青丝……可当真是顺滑极了。
方才将方云从石棺中抱出来的时候，他曾亲手触碰过这一片乌黑，自然知道有多么的柔软，就仿佛方云这个人一直以来给他的感觉一般。
此时看着方云披散着的一头墨发随着他的动作而摇曳的样子，只觉得手指尖痒痒的，很想再仔细的抚摸而过。
方才他太慌张，时间又太短，根本没来得及细细体会。
方云等了半晌，见祁岩依然一点动静都没有，便挑起眼角，抬眸斜着扫了祁岩一眼：“嗯？”
祁岩捏了捏自己的手指，心知自己的这些个想法实在是太过冒犯了。
他赶快收起来了自己不合时宜的小心思，这才按照往日的惯例一般露出了一个阳光灿烂的笑容：“方哥哥说的哪里的话？我忘了谁也不会忘记方哥哥的，我历来将方哥哥看的极重。只是前几日月初，我猜想方哥哥应该也有不少杂事，怕我过来添乱，打扰到方哥哥，所以选不定何日前来。”
祁岩说完顿了顿，不等方云回话便又道：“我来替哥哥束发吧。”
方云闻言也笑了起来：“嗯……”
他笑起来的时候，细长上挑的桃花眼勾勒出了恰到好处的弧度，眼尾晕染出的一丝红晕诱人的厉害，眉眼弯弯叫人看着舒服极了，仿佛是柔美水墨画中走出来的纤细美人。
但他虽然应了一声，手却快速而灵活的将墨发简单的束缚好了，显然是不想给祁岩凑过来替自己束发的机会，随即又弹了弹袖口：“不碍事，我自己来就好。”
祁岩便识趣的并未再靠近方云，只是站在原地，心中不无失望的想道：方哥哥这番，仿佛在回避我一般。
方云又将还塞在衣领中未出来的发丝向外捋了捋，随即漫不经心道：“你就是我最重要的事情，不必担心打扰我。”
我就是……方哥哥最重要的事？
祁岩没想到方云会突然蹦出来这么一句，仿佛就像是……仿佛就像是情话一般的言语，猛的怔愣了一瞬，随即脸色微微有些涨红。
方哥哥说话的时候仿佛只是顺口随意说出来的，但祁岩的心中却一下便被拨乱了心弦，仿佛心口被一根沾了蜜糖的箭一下射中了。
大约是说者无心，听者却领悟出了不该有的意思。
只因一句话或者一个动作就能叫他心情经历一个跌宕，这种感觉对于他来说很特殊。
幼年需要看别人脸色行事，以求减少自己所受伤害的岁月，教会了祁岩做个聪慧敏锐的人。
以往他一直能将他人的话语，无论是羞辱还是夸赞都冷静的定格在特定的位置，精准的分析出对方的意图，然后做出最正确的应对方式，是以在多数外人看来他都是个谦谦有礼宠辱不惊十分完美而成熟的人。
但是方云一直都是他的盲区，仿佛是一个怎么猜也猜不透彻的人。
他对他说的话每一句都很普通明了，却仿佛又都似是而非，叫祁岩无论怎么应对都还自觉不够完美。
生怕自己的任何一个举动和词句，不能完全的合了方哥哥的意，以至于紧张的完全沉不住气。
以往这种感觉只能让祁岩回想起早先见过的，那种能蛊惑人心的法器。
但那场绮丽的梦境，给了这种感受一个新的答案：爱慕。
只是这个答案还不如“方哥哥会蛊惑人心”来得好。
祁岩下意识的反复咀嚼着方云那句“你就是我最重要的事情”，心底里不可克制的泛起了一丝蜂蜜般的甜意。
却又因为这一丝感觉，以及方云醒来之前，他私自亲吻方哥哥肉身的事情而感到恐慌羞愧。
祁岩最终只是简单的回应了一声：“嗯。”
方云又斜过眸子扫了他一眼，挑了挑眉。
小崽子这是害羞了？
但方云心里清楚，此次祁岩出发之前信誓旦旦的保证不会叫自己失望，一趟回来却什么也没拿到，能再来找自己那都是撞着胆子舔着脸来的。
自己说点什么他就会羞愧难当，也是一大半都在方云自己意料之中的。
“你不必如此见外的。”他没有戳破祁岩的不自在，也没有调侃祁岩，只是又温和的笑了起来，“你一直叫我方哥哥，我就拿你当亲人了，你在我面前不用考虑那么多。”
方云越是如此，祁岩越是会回想起早先的梦境。
他此时就站在这黑色的石棺边上，头发散散的束着，慵懒的像是刚起来，更显得面颊瘦削，整个人弱不禁风的，仿佛轻轻推一下，就又会不可抗拒的倒回石棺之中。
他笑起来的时候眉眼柔和的诱人，薄唇也扯出了一个浅笑的弧度。
他看起来是那么的完美。
而祁岩方才才偷偷玷污过这份完美，亲吻过这张雪白的面皮。
但却只是亲吻了眼睑，且冰凉凉的不带一丁点温度。
为什么当时不再多亲吻一下其他的地方呢……触感定是不一样的。
这可真的是……
祁岩不自在的微微偏开了视线，抢先开口道：“我也拿方哥哥真的当哥哥。此次我外出平安无事，想必方哥哥也会安心很多。只是门派中巡查颇严，我偷着跑出来见方哥哥一面，却不能陪着方哥哥了。”
祁岩此时无论如何，都只想溜之大吉。
他先前明明空闲时间很多，却一直拖着不来找方云，一方面是自觉辜负了方哥哥的器重没脸过来。
而另一方面，则是在那一场动人心弦的绮丽梦境之后，他一直不太敢直面方云。
祁岩余光看着方云细长上挑的好看眼眸正一动不动的盯着自己，仿佛是能看透人心看到他心底里的那一片龌龊一般，叫祁岩一阵心悸。
方云也听出来了他想要开溜的粗陋托辞，丝毫不觉意外。
这小崽子定是不想等他开口问了，再拿出自己的锈剑来丢人叫他失望，这才抢先开口想赶紧跑掉。
方云暗自品了品自己先前说过的话，自觉每一句都夹杂着满满的包容和鼓励，便直接无视了祁岩的话，笑眯眯的直击正题：“头次外出，可有收获？不叫我看看？”
祁岩强行将目光定在了方云的鬓角边上，但心口还是怦怦乱跳：“要叫哥哥失望了。”
“先前你来的时候，我便看着你面色有些不太好了。我大致能猜到你有些不如意吧。”方云便微微收了收笑意，严肃了些，“只是有些事情，若是你已经尽了你最大的努力，那么剩下的便是要看命运的了。我不会责怪你的。”
随即他将目光转向了祁岩背上背着的大布包：“况且你平安归来，还记着要来找我，我就已经满足了。所以你不必过度担忧。”
祁岩闻言，喉结微微滚动了一下，心里不知是何滋味。
他一直以来都觉得，如方云这般优秀的人日日关照着他，不管是出于什么情感或者目的，说到底都是希望他可以出人头地，展现出足够配得上方哥哥自己的个人能力和价值的。
最起码要对得起方哥哥的关照。
却不成想在方哥哥心中，原来对他是如此宽容的。
祁岩迟钝的没有从自己的词汇中挑出任何一句好听话来，最终只是仰起脸笑了一下，随后将自己背上背着的大布包取了下来，双手托着向方云递了过去：“多谢方哥哥。”
方云挑了挑唇，伸手接了过来。
祁岩便见到他骨节分明的手隔着厚重的布轻轻捏了捏，随即剥开了布料，露出了锈迹斑斑的剑身。
方云其实比谁都清楚布包里面装的东西是什么样子的，但当锈绿的剑显出一角的时候，他还是在脸上装出了恰到好处的意外和怔愣。
他便不再拆开布包了，反而反手将布条裹了回去，随即抬起头，无言的看了祁岩片刻。
祁岩被他看得先前不该有的心思全烟消云散了，看着方云面无表情的面孔，紧张到脖颈处起了一层细微的冷汗。
方哥哥看着他但是不说话，这是什么意思？莫不是还是失望至极了？
祁岩不安的舔了舔唇：“方哥哥，我……”
方云看着他那副突然揣揣不安，整个高大的身躯都被吓得要瑟缩起来了，仿佛一条小奶狗的样子就想笑。
小崽子，我就看了你一眼又没说什么，至于么，脸都吓白了。
我还能咬你不成？
方云便不再看他，又低头看向手中的布包，仿佛是想要再确认一般，纤细的指尖再次将布条剥开了。
他并未再如方才一般，只看了一眼就像是受不了了似的又收了回去，而是仔细上下打量了片刻，又上手敲了敲，然后微微皱起了眉头：“唔，等等……”
他言罢，将布包中的重剑缓缓抽了出来，在空中用力挥了一下。
随即就着力道，将暗沉的重剑横在了自己面前，低垂下眼眸仔细的扫了一遍，然后并起二指在剑身上轻抚而过。
“还真是剑啊。”他抿了抿唇，雪白的面上表情松懈了不少，显露出了一丝仿佛是怀念般的表情，片刻后才再度开口：“我当年……”
祁岩虽不知方云是否发现了什么，才面色有异，但还是一下就竖起了耳朵。
方哥哥当年什么？
祁岩一直以来都渴望着能了解方云更多一些，此番也不知是否是抛砖引玉的终于要如愿了。
但方云只起了个话头，顿了一瞬之后便仿佛自嘲似的轻笑一声，将后面的话尽数收回了。
祁岩便立刻追问：“方哥哥”
“嗯……”方云凝视着剑锈，沉吟了许久后才再度开口，信口胡诌道，“我当年还在我师门中的时候，历来以剑术于同辈中闻名。我的第一件兵刃也是一柄剑。”
方云说出的这话，一点也不让祁岩觉得他是在自吹，反而觉得说得对极了。
方哥哥这般的人物，确实应当是翘楚。
方云又问：“你知我为何习剑吗？”

第74章
祁岩便拍马屁道：“大约只有剑的飘逸灵动才能配得上方哥哥的气质吧。”
硬要说的话，方云其实觉得他说的对了。
那些个长得就像肉馅厂里跑出来的程咬金一般，每天拿个大锤子大斧子舞来舞去的大老粗，只配得上做个小炮灰。
而只有他这般文质彬彬衣冠楚楚的人面兽心，才配能坐的上第一把交椅。
作为苍大反派，自然从头到脚都要仙一点，飘一点，灵动一点。
但方云却抿了抿唇，望着手上的锈剑，面上显露出了一丝难过，微微摇了摇头：“你怎么想我呢？我又不是骚包。”
祁岩便谨慎的澄清道：“我不敢乱想方哥哥，只是真心觉得哥哥气度不凡罢了。”
方云给面子的挑了挑唇角，低垂着眸子，指尖在冰冷的锈迹上轻抚而过，顿了顿，再次胡扯道：“只因我的父辈，曾是赫赫有名的锻剑师。我家族历代都善于铸剑，尚且还算得上有些威望的。”
方哥哥的父辈？这是祁岩第一次听到方云亲口清晰的提起自己的过往，不禁略微紧张了起来。
方云一向似乎十分忌讳自己的过去，只说过自己是被那大魔头灭了满门的。
大约是怕被熟人瞧见他如今的境遇，也不愿被可能认出他的人见到，是以祁岩也没见他表露过与谁熟识。
此时他突然提起自己的家族，面上似乎带着一丝极力掩盖着的失落，叫祁岩整个人都揪心了起来。
怕是叫方哥哥又回忆起那段痛苦的记忆了吧。
“子承父业再对不过，若无意外，我本来也该是成为一名铸剑师的，若不是……“方云微微低垂下头，薄唇轻启，片刻后才再次轻声道，“我想，纵使我成不了铸剑大师，我也当是不能离了祖辈历代经营之物的。我正是受父辈影响。”
方云说完，向前走了一步，抬手拍了拍祁岩的肩膀：“正如你是受我影响一般。我看着你，就仿佛是想起了当年的我自己。”
方哥哥竟然是这么想的吗……
祁岩分辨不出方云其实说的通篇都是假话，只是整个人都受到了鼓舞，心潮澎湃起来。
祁岩没想到方云真的会亲口说出这段痛苦的过往，短短的一句话里，仿佛每个字都带着血与泪。
若是方哥哥是因为遭受了那魔头的荼毒，被灭了满门无法继承家业，才不得不拜入浩渊宗中，那么他多舛的命运似乎也并未如他的愿变得好起来。
方哥哥到底是不知又因何原因，变成了如今这幅人不人鬼不鬼的样子了。
但既然方哥哥对他如此寄予厚望，那么他便绝不能叫方哥哥失望。
方云看着祁岩，只觉得对方在听到了自己的瞎话后，一改先前萎靡躲闪的样子，眼睛里亮晶晶的，仿佛盛满了细碎的星光。
方云被他仿佛会发光的眼睛盯得心里有些虚，仿佛做了什么亏心事一般。
但他到底是没多评价什么，只是顿了顿，才又问:“不过是生了锈罢了，除掉便好。想你在浩渊宗中，你师尊不至于连个能帮你的人都找不来。可曾给别人看过？”
祁岩点点头:“ 找过了，是我派中专精炼器的长老，说是锈迹太厚了，没办法除掉。”
方云又用指尖敲了敲剑身，随即嗤笑一声，再次挥舞了一下沉重的重剑，口吻中带着一丝狂妄的开口道：“术业有专攻，他做不到那是因为他也就会炼一两个法器，多的都不会。想来也不过如此。”
祁岩微微抿了抿唇，眼巴巴的看着方云没说话。
“方才我仔细看了看，你这把剑似乎另有些门道。”方云又上下扫了两眼，伸手指了指剑柄，“我家族中历代出知名的铸剑师，家中所藏典籍自然是一般门派或者世家比不上的。幸而我年幼的时候好读书，多多少少看过些。这剑柄，我似乎有些印象，像是在某本古籍上见过。”
“可若是上古宝剑，应当是经年不朽的，不会落魄成这番模样。而若是凡铁，也不应当时至今日尚未烟消云散。” 方云随后抬手摸了摸下巴，微微眯起了眼，“我方才摸了摸，听声音像是锈到心儿里面了，都这样了还能完整的拿起来，也是有些怪异的。”
方云顿了顿，随即看向祁岩：“你可曾听说过，有的剑也是会像人一般，能感觉到失落或者痛苦，进而寂灭的吗？”
祁岩应了一声：“不知。”
方云便继续道：“就如修士避世一般，它们有时候也会因为一些原因自己封闭自己。看着就仿佛是生了锈一般，实则不然，外行人是看不太出其中区别的。”
祁岩已经彻底被方云唬住了，试探性的问答：“哥哥可是有法子……？”
“想当年，我的家族也是名震一时，那时候莫说区区这种小事……”方云说到此处，似乎也是察觉到了空口自吹自擂有些没意思，便止住了话头，微微一笑，又将剑递给了祁岩，“但也总不能当下就有法子。给我两日时间，我会替你找出办法的。两日后夜间，你再来此处寻我吧。”
祁岩不疑有他，立刻感激的道谢：“多谢哥哥。”
方云见此事已经解决，便转移话题道：“方才你不是说最近你宗中巡查颇严？快些回去吧。”
祁岩迟疑了一瞬：“我……”
方云微微歪了歪头，看着他笑了起来：“嗯？”
其实哪有什么巡查查的严，只是方才祁岩想快些离开找的借口罢了。而经历了方才方云的一系列安抚，祁岩已经平静了下来，便不那么急着离开了，他想多在方哥哥身边陪伴些时间。
祁岩看着方云的笑容，心里又情不自禁的慌乱了起来，只好别开了视线，最终道：“方哥哥，那我就先走了。两日后见。”
方云“嗯”了一声，便亲自送着祁岩回去了。
待到祁岩走进自己的住所的时候，已经到了后半夜，程然早已倒在床上睡死了。
祁岩扫了一眼他四仰八叉的睡姿，轻手轻脚的关上了门，走回了自己榻边，靠着墙坐下了。
此时他心里藏着事，一点睡意没有，便抱着手臂仰起头，盯着屋顶发起了呆。
漆黑而安静的环境，更可以放大人的思绪。
祁岩抱着手臂呆了片刻 ，唇角情不自禁的扯出了一个小小的弧度，随即抬起手，指尖在薄唇上轻轻来回划了划。
方哥哥……
似乎并没有察觉到任何异样呢。
方云早先在他面前的时候，历来都是那种得体的虚怀若谷的样子，纵使是偶尔露一手，也不会多说半句自鸣得意的话来。
他从未见过方云如此自信骄傲的样子，大约……方哥哥的家族，是真的叫方哥哥引以为傲吧。
祁岩任由思绪放飞了片刻，随后又猛的回过了神来。
他突觉自己思想龌龊，轻咳一声，低垂下眼眸，搓了搓自己的指尖，枕着自己的手臂和衣卧下了。
而另一边，方云看着祁岩消失在视野中之后，便转身离开了。
只是他实在没有什么强行装尸体或者睡棺材板的特殊癖好，便没向着来时的方向走，而是又拐了个弯快速离开了。
此时已经三更半夜，除了野地里的虫子叫再没有什么声音。
一刻钟之后，郊外一家酒馆的门却被重重的敲响了。
睡在二楼的人一下全被吓得差点滚到地上去。
屋内沉静了片刻，才有人开口：“别慌，应当是过路的凡人。若是正道修士，这会已经闯进来了。”
随后又有人低声嘀咕了一句：“大半夜的……不理他。”
他们本就不是凡人，而是早先被安插在此处的魔道修士，自然不在意凡人的金银，也就不怎么想理会门外的这单生意。
是以谁也没有从床上爬起来，只等门外人自己得不到回应，自行离开。
但敲门声还是催命一般响个不停，叫他们难以安生，其中一个汉子便高声吼了一声：“黑店，不接客！”
但大约楼下的人是没听见的，依然不为所动，另一个汉子就趴在榻上蹭了蹭枕头，说道：“姐姐，帮我们去打发一下……”
有个女声回道：“你自己去。”
“好姐姐。”那人又哀求道，“我们在外面连着跑了好几天了，累的不行，好不容易才能落脚休息一会的。你出去看看，万一是个合适的，你把他直接吃了就是了。”
“好好好，你们都累，就我是个清闲的。“那被叫的女修只好不耐烦的“啧”了一声，从榻上爬了起来，“但是在这地界上别动不动就吃人杀人的，你不想活了我还想多活两年呢，别忘了教训。”
她听见其他几人乱哄哄的应了一声，才整了整外衣，穿好鞋子往楼下去了。
她早先也已经三天没合过眼了，这会被吵醒本就有气，听见门外的人敲起门来没完没了，心里默念了数次“不能杀人不能吃人”之后，更加怒上心头。
她便扶着楼梯的把手，一边慢慢向下走，一边破口大骂：“敲敲敲，你是敢着投胎么？！死了爹还是死了娘大半夜的扰人清闲？！”
那敲门声顿了一瞬，似乎是惯性的又敲了一下，便消停下来了。
她一边走一边嘀咕：“若是我开门的时候你走了，奶奶我追出去抽死你不可。”
她嘀咕完加快了脚步，走到门前将门栓拿开，一打开门便见到方云正笑眯眯的站在外面。
虽是笑眯眯的，但怎么看怎么阴森。
女修一下被吓萎了，瞪着眼睛吞了口口水，发出“咕噜”一声：“大……大人……”
方云见她开门，歪了歪头，笑眯眯的轻声问：“黑店？”
女修立刻扯了扯惨白的面皮，尽量陪笑起来，快速让开了门：“不敢，大人您听错了，哪里来的黑店？大人快请进。”
方云收起虚假的笑容，“嗯”了一声，没说什么，一掀衣摆迈步进来了：“住店。”
他说完又回头看向女修，淡淡道：“没死爹，也没死娘。”
那女修听了一身冷汗，立刻娇滴滴的笑了起来，没敢说什么，只是殷勤的给他拉开了椅子，取了茶杯和茶水来给他倒上了：“大人请坐。”
方云在椅子上坐好了，女修便又立刻殷勤的跑到了方云身后：“大人辛苦，我给大人揉揉肩。”
此时楼上几名魔修察觉到事情有变，都探头探脑的在楼梯上向这边看。
女修用了几个眼色，随后又笑意盈盈的看向方云：“大人怎么突然来了？小的们都没准备好接待大人呢。”
方云一改先前在祁岩面前温柔和蔼的样子，沉着脸抿了口茶：“深夜途径此地，想起你们来了，就过来看看。”

第75章
女修听他这么说，便谨慎的陪笑了几声，趁着空隙眉目一转，扫向探出了头的同伴，用口型说道：等什么呢？还不快把老大叫出来。
她看着自己的同伴走了，才再次将目光转向方云，笑道：“大人一路车马劳累，想必也该饿了，我去为大人准备些酒菜来做夜宵？”
方云自然注意到了她的小动作，却并没有制止，只是微微摆了摆手：“没走多远的路，还不饿呢。”
片刻之后，方才那几个跑回去的魔修，便又捧着数摞册子，由一名领头的带了下来。
那领头之人衣冠整齐，仿佛先前从未睡过，此时面无表情，死气沉沉的。
他大步走到方云面前，带头单膝跪下，面无表情的叫了一声：“大人。”
方云一看这棺材板似的脸，便认出是自己早先留在此处的手下了，微微笑了起来：“好久不见，站起来说话。”
“多谢大人。”
棺材脸应了一声，依言站了起来，随后侧头示意了一下身边托着册子的魔修：“大人，这是这段时间在此处来往过的我宗修士，和在此处流通过的物品名单，请大人过目。”
方云转过眸子扫了一眼，随即抬手就近拿起一册翻看了起来，不咸不淡的应了一声：“嗯。”
他草草的看了片刻之后，就将册子合上了，随即又侧过头在那几个挂着僵硬笑容站得笔直的魔修脸上轮流扫了一圈，才慢悠悠的将册子递了回去：“不错。”
那托着册子的便立刻狗腿的笑了起来：“多谢大人夸奖。”
方云眯了眯眼，又道：“但我今夜来不是为了看这个的。”
棺材脸就懂规矩的不再问了，等着他继续发话。
方云微微侧了侧身子，抬手逗狗似的勾了勾，棺材脸便立刻识趣的凑了过来：“大人有何吩咐？”
方云压低了声音，缓声问道：“我让你们帮我探听的消息，可探听清楚了？”
“云尘派的动向打探起来有些难度。”棺材脸示意了一下，托着册子的魔修便会意，从怀里掏出了一本薄薄的小册子，双手递了过来，“但是我们连日在外面跑，也打探出了些大致情况，属下已经将他们的大致动向记录下来了。”
方云接过小册子，又问：“我的假身份呢？”
“已经替大人按照大人的要求安排好了，万无一失。”
方云低垂下眸子，翻开了这本册子，不置可否道：“希望如此。”
云尘派到底是一等一的宗门，他的手下们大约是怕打草惊蛇，并没有将信息真的打探透彻，没有把他吩咐的这件小事做到尽善尽美。
棺材脸方才说是大致动向，便真的是只有大致动向了，册子上只记录了云尘派近期可能会离开自己宗门进行的活动，具体是谁领队，叫什么名字，却根本没有打探出来。
甚至于时间地点何时出发都是模棱两可的，实在有些有失水准。
方云简单的评价道:“过于简洁了些。”
棺材脸闻言立刻低头:“属下知错。”
“只是大人交待属下此事之后，所给的期限太短了。”他紧接着替自己辩解道，“而且大人要求不要声张，属下人手不够，只有这几个……若是大人需要再丰富些的情报，可否允许属下再调用几人调查此事？”
这死侍是苍九云贴身的心腹，平日里或明或暗的都少不了交集，方云早已对他们了如指掌。
所以自然能看出来，这棺材脸虽然还是如往常一般语调平平没有什么表情，话里却莫名带了一丝怨气。
“我既然叫了你不要声张，你自然不该去再找来其他人。”方云“啧“了一声，合上册子，再度抬头看向棺材脸，“把你留在此处，可是觉得大材小用了？可是觉得我委屈你了？”
那棺材脸立刻应道：“属下不敢。”
“我倒是觉得说中了你的心声。”方云笑了一下，一甩袖子站了起来，抬脚绕着对方走了两步，像是在打量他，片刻后才再度意味不明的开口，“宗主身边的死侍，是应当有些傲骨的。”
他确实是对眼前这人有些意见的，但也不敢直说，却不成想自己一时没忍住比平时多说了几句话，就叫人看出了端倪。
棺材脸被方云笑的有些心底发寒，再次应道：“属下不敢。”
“可你觉得什么才算是足够重要的事？必须要出生入死，跟在宗主身边才算？”方云站定，居高临下的看着他，冷声道，“宗主之所以会把你留在这里，就是因为这里的事情很重要。“
“他信不过其他人，但是你是他的心腹他足够信任你，足够器重你，你在这里会让宗主觉得放心，所以你才会被留在这里。你此时虽不在宗主身边，但为我做事情，就是在替宗主做事，懂了么？”
“懂了。”棺材脸低垂着头一抱拳，“多谢大人提点。”
方云“嗯“了一声，手心摩挲把玩着小册子烫金的封皮片刻，随即又向着面前人凑了凑，将小册子拍进了他怀中，微微眯了眯眼，压低了声音道：“你且记住一件事。在这合欢魔宗中，我只是一个不存在的人。别为我惹事。”
“是，大人。”
先前棺材脸只知道此人是宗主亲自指派他们来找的人，却不知道他到底是什么身份，也未曾见过。
现在方云这么说就显得有些意味深长起来了。棺材脸在心里过了一遍他的话品尝滋味，方云却不再多说什么，大约是将此事揭过去了。
先前站在边上努力尝试缩小自己存在感的女修见方云训斥完了，立刻有眼力的摆出了一个柔柔的笑容：“大人，此时夜已经深了，我替大人寻一间干净的客房出来？”
方云点了点头：“带路。”
女修闻言，立刻走在前面领路去了。
他会将自己的贴身心腹安排在这么个地方，自然是有自己的意图。
早先202虽然曾数次为他提供过关于祁岩的，极其精细宛如开挂的情报，但那也都是建立在需要他做什么事情的前提下。
等他做完了，202就仿佛卸磨杀驴一般，什么也不透露了。
虽然202之前也给过他这个世界原本的书中内容，但老实来讲，时间跳跃太大，视角选的也不全面，根本无法构建出一个足够完善的世界。
对于生活在其中的人而言，也无法提供足够精准的信息。
方云便计划着派出人手，一点点的渗透到这方正道地界上，编制出一张细密的网来。
只要掌握了足够多的信息，控制好可变因素，他能暗中改变很多事情。
这些事情通常都是左护法来安排的，但若是当真等他全权负责布置好了，他这个本来在黎无霜眼中“不存在”的人，便会很难不被注意到了。
既然以前苍九云不让左护法知道自己还有一具化身的事情，那么方云就也不急着那么快就让对方发现了。
他便提前点了自己的心腹，带着五个因为常年在外，没有什么靠山，已经洗脱了底还被自己吓破过胆的魔修小喽啰做下手，一起驻扎进了其中一个据点中。
如此，他便能拿到自己想要的资源和情报的同时，还躲开左护法的眼睛了。
另一边，祁岩其实已经被白浩刁难嘲笑的都麻木了。
纵使在面对对方露骨的嘲讽之时，他都感觉不到难受，甚至心里多多少少还是有些潜在的愉悦的。
别人看不起他又能如何呢？最起码方哥哥还是不嫌弃他的。
他老老实实的等了两日，待到第二日晚间，天刚一黑他便急急的溜了出去。
祁岩担心若是方云如约来找他，却来的早了，需要等很久可怎么办。
他宁可自己在乌漆嘛黑的地方多枯站会儿，也不希望叫方云来等他。
然而他虽然出来的早，却不成想方云比他来的还早。
祁岩到的时候，便见到方云正坐在自己的石棺边上，捧着什么书册在看。
大约是天色已经黑了下来，光线昏暗，纵使是看得清楚书上的字迹，却也看着让眼睛不舒服，方云便还带了一盏油灯，随手放在了石棺上。
他雪白的侧脸在昏黄的火光映照之下，看起来宁静柔和到让人不想去打扰。
他大约是察觉到有人过来了，微微抬起头，眨了眨眼，随即侧头看了过来。
祁岩便见到方云脸上展露出了一个舒服到让人心里漏跳一拍的笑容：“你来了？来的还挺早。”
祁岩下意识的轻咳了一下平复心情，随即若无其事的也笑了起来，小跑了过来，问道：“方哥哥，你在看什么？”
“唔，”方云微微正了正坐姿，抬手又晃了一下手中之物，“一本剑谱罢了。这两天在路上偶然得到的，你想看看嘛？”
方云便见到祁岩像个小哈巴狗一样，立刻兴奋的拼命点头。
他便合上书册，扬手抛了过去：“接着。”
祁岩立刻手忙脚乱的接了过来，道过谢之后翻开看了起来。
方云半眯着眼托腮等了片刻，见祁岩越看越起劲，仿佛手中拿着的不是什么剑谱，而是本小黄书一般，不禁心中好笑，挑了挑嘴角，懒洋洋的问道：“怎么，喜欢的打紧？送你可好？”
当然好。
这本剑谱算不上多高深，祁岩还看得懂，但却比柳长风给他的深了那么一点，自然让他喜欢。
祁岩“好”字的第一个音节刚在舌尖露了个头，便立刻反应过来，将到嘴的话吞了下去。
他一抬头便见到方云正懒洋洋笑眯眯的看着自己，整个人一下就警惕了起来。
也许方哥哥不是想拿来送给他，只是嫌弃他拿着看了太久，一副抢走不还了的样子，这才说出来的客套话。
他便克制的将剑谱合上，向前走了两步准备递还给方云：“是有些喜欢。”
方云却没有抬手接过来，只是挥了挥手：“我已经看完了，有些趣味。你喜欢便是你的了。”
祁岩踌躇而谨慎的重复道：“那哥哥便……送给我吧。”
“自然是送给你了。”方云看着他小心翼翼的样子挑了挑眉，“你要是实在不想要也可以还给我。”
祁岩闻言立刻收回了手，示意自己挺想要的。
方云又笑了起来：“不白送。下个月我来考察你，看看你学会了几成。”
祁岩将方云的话迅速的过滤为：过些日子我还来找你。
他心里不自觉的开心极了，立刻欢快的道谢：“多谢哥哥。”
方云没做声，微微舔了舔唇角，示意这个话题到此为止，然后又问：“你的剑你带来了吗？”

第76章
祁岩立刻点头，将背在背上的布包取了下来。
方云便也从袖口中掏出了一个竹筒，拿在手上摇了摇，便听到里面有水声：“我替你寻来了法子。”
他说完又探手入怀，拿出了一块叠的四四方方的白帕子铺在手上，随后扯开竹筒的塞子，便倒出了一片红色粘稠的液体在手帕上，散发出了一股类似于血的腥味。
祁岩十分有眼色的将自己的剑从布包里拆了出来，递给了对方。
方云接了过来，微微掂了掂手帕，随即纤白的指尖轻轻握着手帕，在剑锋上上下擦拭了起来。
冥冥之中，锈死的剑身上仿佛突然猛地剧烈震颤了起来，在周围掀起了阵阵涟漪。
方云似乎并不意外，他轻轻握着剑柄，低垂着眸子，继续颇有耐心的来回擦拭，一边擦一边念叨：“三尺长，重约二十五斤。护手上绘制的是某种族徽，不是近代的家族。”
祁岩便见到随着他的碎碎念，片刻后剑身上突然出现了裂隙，隐隐露出了其下一道雪白锋利的剑芒，在他雪白的面庞上一闪而过。
随即方云的手便仿佛带上了什么神奇的能起死回生的力量，他这一次轻轻擦过的地方，那些顽固的锈迹便如枯叶似的一片片的剥落了下来，所过之处摧枯拉朽一般。
祁岩盯着方云不经意间被染红了一小块的手背，自己也说不清自己心中的悸动，到底是因为方云指尖那种梦幻的力量还是因为其他什么。
方云待到锈剑显露出了它本来的样子，便抬起头看向祁岩。
烛火的光将他黑色的瞳仁映成了一片温暖柔和的棕色，他弯了弯这对温柔漂亮的眼眸，笑了起来：“少年，眼光不错嘛。”
方云这样笑起来的时候，仿佛带着一股子朦胧的魅惑，总是让祁岩觉得就像是遥不可及，却又近在眼前的奢华美梦。
“方哥哥……”祁岩强行将自己的心神提了回来，随即也不太自在的笑了起来，“方哥哥你是怎么做到的？太厉害了。”
他说完便目光向下移动，定在了方云的手帕上，向前走了一步，似乎是想离他更近些。
得到了面前人夹杂着些崇拜的眼神，方云心里其实还是有那么点小得意的，整个人都轻松的快要飘起来了。多日来因为各种事情造成的阴沉，都因为这份快乐而烟消云散了。
只是骚年，有些事情还是不要全知道了为好呢。
方云便装作没看见祁岩好奇的样子，不动声色的将方才用过的帕子又折了折，塞进了怀中，挑挑眉开口道：“这算什么？想当年我们……”
他话说到这里，便仿佛卡带了一般突然顿住了，随即脸上的表情也变得古怪了起来。
祁岩却突然一下就悟了，顿住了动作。
方哥哥的下一句话，一定是又想提起自己过去的家族有多么了不起了。
那个方哥哥永恒的梦魇。
方哥哥替他解决了一个大难题，大约本来也是高兴的吧，却不成想旧事重提，又揭了旧伤疤。
祁岩一下就冷静了下来，心里充满了内疚。随即他又若无其事的笑了起来，自然无比的接了话：“真是多谢方哥哥。”
方云脸色稍缓，轻咳了一声，微微握拳抵在了唇边，掩着唇笑了笑，然后躲避似的别开了视线。
“我本来是打算帮你做个剑匣的，但是细细想来，就算做了你也不好带回去，便算了。”他将剑递还给了祁岩，“你回去和你师尊要吧。”
方云送他东西的时候他很开心，但其实只是听说方哥哥想送自己些什么，纵使实际上什么也没拿到，他也依然开心的厉害，又露出了狗尾巴草似的欢快笑容。
“怎能事事都让方哥哥提我费心呢？”
祁岩说完抬手横剑，并指在剑锋上轻轻捋过，随即单手持剑舞了起来。
他如今其实已经成年，纵使还有些青涩，但也已经是个身高腿长的了。
此时身手敏捷，锋利的剑刃嗡鸣，划破空气带起轻微的破空声，将他的衣摆带着翻飞了起来，看着已经有了些青年人的飒爽和意气风发。
看着很是样子。
方云托着下巴，微眯着眼安静的打量起了祁岩。
他很快认出了祁岩舞的这套剑法，居然是方才他丢过去的那本剑谱上的。
只是祁岩先前也只是一个人站在那里翻看了一遍，却不成想就硬是记了个七七八八，还能再寻着记忆像模像样的演示出来，确实是足够称得上天资不凡了。
而这会之所以选择这套剑法，大约也是在他面前起了卖弄的心思。
不愧是男主，果真就和普通的凡人不一样。
过目不忘，进步神速，这都是可以用来形容他这般天资的天之骄子的。
脱颖而出，日后成才，都不过只是时间问题。
方云默默盯着祁岩看了许久，微微抿了抿唇也不知是想到了什么，脸色算不上多好看。
片刻后他才又重新笑了起来，对着祁岩鼓了两下掌，欣慰的赞赏道：“非常不错，很好。”
他长大之后，在寥寥数次和方云的相处中，方云纵使是夸他也言简意赅，一般话只说一遍。
祁岩得到了赞赏，立刻收势侧头看向方云，俊郎的脸上阳光灿烂：“我听到方哥哥夸了我两句。”
“就是你比平日更让我大吃一惊的意思。”方云闻言微微愣了一下，随即莞尔，“我是真的没想到，你不过是站在那里翻看了一会，居然能记住这么多。”
祁岩本就是想在方哥哥面前抖抖羽毛，显摆显摆自己的。
这会得到了方云的话，心满意足极了，自己溜达过来坐在了方云边上，再次邀功道：“我没叫方哥哥失望吧？”
方云目视前方，闻言温和的笑了笑：“你几时让我失望过？”
祁岩舔了舔唇，笑着挠了挠头也别开了视线，有些不知道该怎么接下去了。他犹豫了片刻，才再度开口：“方哥哥这几日外出，可有什么趣闻讲与我听？”
可方云觉得有意思的事情，都是祁岩不该知道的，他便简单道：“没什么趣事。”
祁岩听不大出来方云是在敷衍自己，还是真的没什么有意思的事情，便又有点失落起来。
他心里下意识的一直希望方哥哥能和自己多说些话的，但方云却总是对自己的事喜欢守口如瓶，很少提及，自然话就少。
了解过他的近况，交代好了事情之后就有点沉默了。但也不出声赶他离开，应当还是欢迎他的。
而祁岩自己平日里被关在门派中，自然也没什么有趣的见闻可当作话题。
他无言了片刻，在脑海里想了一圈也不知道说点什么好，就侧过头偷偷看了方云一眼，便见到方云正微微仰着脸望天，眼眸被烛火映的暖融融的，似乎是正在安静的看星星。
祁岩看着他宁静的样子，自己的心思也跟着沉淀了下来。
他在此时突然觉得，纵使什么都不说，只要这个人就这么坐在他边上陪着他，也舒服极了。
祁岩又不动声色的向着方云的方向挪了挪，偷偷靠近了些，随即向后仰去靠在了身后的土壁上，也抬起头看向了天空。
满天星辰密密麻麻的遍布在漆黑广阔的夜空中，带着细碎的光点，映衬着这片大地空旷寂寥极了。
太密了，完全看不出个头绪来。
祁岩沉默的看了一会，突然问道：“方哥哥，你是在看星象吗？可看出来了什么？”
方云听到祁岩的话，眨了眨眼：“唔……”
他其实有点像是无所事事的在望天发呆。
左右宗中没有什么急事，他该做的事情也都做完了，方云不想那么快回去体验压抑到死的气氛。
能在这么个夜晚有个人陪着他一起坐着发呆放松一下，真的很好。
但他见祁岩这么问了，还是凝神抬头看了看。
只是这天上密密麻麻的跟天被戳出来了一堆窟窿似的，哪有什么星象？
方云便屈起手指抵在了唇间，摩挲了一下，沉吟了片刻后才抬手指了一下，含糊道：“我看出来了那个是月亮。”
祁岩本以为如方云这般素有见闻的人，在听到他的问话会对着星象侃侃而谈些什么，却不成想他迟疑了那么久，居然是想说这么幼稚的话。
方云似乎也觉得有些不妥当。
但在上一个世界，夜里天上通常没有什么星星，来到这个世界之后他的魔宗也不需要他有占星的能耐，他便也没有去特意学这些。
别说星象，星座他都分不清。
片刻之后，他才又补充道：“明天应当是个好天气。”
祁岩挑挑眉，“哦”了一声：“哥哥何以见得？”
方云一本正经道：“万里无云，定是好天气。”
他说完这话，顿了一会，突然自己也觉得挺搞笑的，没忍住“噗嗤”一声笑了出来。
他的胸膛微微抖动着，笑着转眸看向祁岩：“我又不是占星师，怎么会看星象。你不会还在指望着我能看出命途来吧？”
祁岩答道：“只是觉得哥哥看的认真，仿佛看出来了些什么。”
人发呆的时候看起来总是显得格外专注。
“好吧。”方云摸了摸下巴又假装严肃了起来，在天上的星星和祁岩的脸上来回转了一圈，才再度开口，“吾夜观天象，料你将来必成大器，统帅一方。”
祁岩也被他一本正经胡说八道的样子逗笑了：“承蒙方哥哥吉言。”
从他成年之后再见到方云，方云一直没有再这般逗过他。现在突然开始胡说八道，让他觉得两个人的距离仿佛近了不少。
祁岩在原地踌躇了片刻，然后便侧过身子，向着方云靠了过去。
方云没有什么表示，等到祁岩靠过来了也没有将他推开，祁岩就又得寸进尺的抱住了方云的腰，赖在了对方身上。
此时两人靠在一起，坐在杳无人烟的大坑坑底，仿佛又回到了祁岩进入浩渊宗之前，两个人因为找不到地方住，而夜里在野地一起抱团取暖的那段日子。
祁岩用一个姿势一直赖到了后半夜，都快睡着了的时候，方云才伸了个懒腰，拍了拍他的肩膀：“走吧，我送你回去。”
祁岩觉得抱着方云的感觉太舒服了，有点不舍得现在离开，但又怕方云嫌弃他动作慢碍事，到底还是立刻坐直了身子。
方云摆脱了祁岩，自顾自站起了身，掸了掸外衣，将先前放在棺材板上的油灯熄灭收了起来，随即便敏捷的顺着土壁，向上攀爬跳跃而去。
祁岩抬头看见方云已经走了，便也起身快速追了上去。
待到两人一前一后都攀爬到了高处，方云便放慢了速度，等着祁岩追上来一起并肩走了。
两个人就着夜色一路慢行，偶尔轻声交谈几句。
待到行路过半，祁岩才问道：“方哥哥，若是他日哥哥有时间，我可否偶尔再出来看看哥哥？”
方云随口应道：“若是你有时间，当然……”
他话没说完便突然噤声，猛地停下了脚步，也对着祁岩比了个不要说话的手势。
他微微侧过头警惕的看向了右侧那一小片漆黑的小树林，似乎是在专注的聆听什么。
祁岩却有些紧张，安静的等了片刻，等到方云将手放下来了，才低声问道：“方哥哥，怎么了？”
“没怎么。”方云答道，继续迈步向前走去，“方才有只夜间的小老鼠跑过去了，吓了我一跳。……若是你日后有时间，当然可以来找我，我随时欢迎你。”
祁岩听见方云又把刚刚没说完的话补全了，便心满意足的“嗯”了一声。
方云过了一会，又开口问道：“对了，这么长时间我一直有件事情总是忘了问你。想来也应当关心关心的。”
祁岩闻言转头看向他：“方哥哥说吧。”
方云便笑眯眯的问：“你也岁数不小了，可有心仪之人？”

第77章
方哥哥突然问这个做什么？
祁岩那些还在尽力遗忘的，对着方云产生的，本不该产生的绮丽念头又冒出了个头。他一下紧绷了起来，表情变得有些不自然，仿佛做了什么亏心事。
他看着方云笑眯眯的样子，摸不准对方想要什么样的答复，便迟疑了一瞬才谨慎道：“还……未曾有。方哥哥突然问这个做什么？”
方云点点头“哦”了一声，却不作答，又走了几步之后才再度开口：“那想必平日里，你也应当有不少爱慕者才对吧。”
祁岩应道：“也未曾有。怎么了哥哥？”
“只是觉得你长得蛮俊的，应当会有不少人看上你，暗自把你当成意中人。”方云勾着唇角，似笑非笑，“怕你被人疯狂的痴迷爱慕纠缠了，你都察觉不到。”
方哥哥觉得我长得好看？祁岩第一次在外貌上被方云认同，立刻紧张的抬手揉了揉自己的面皮。
他出来前未曾洗过脸，又在外面待了大半夜，不知是否看起来会有些不干净。
祁岩不动声色的捋了捋鬓角，腰杆挺得更直了，然后语无伦次道：“方哥哥想多了。若是有我会发现的，没有。哥哥不必担心。”
方云瞥了他一眼，简单的应了一声：“嗯，那很好。”
虽然方才祁岩的小动作并不夸张，但方云还是注意到了。
就仿佛他夸了祁岩“俊”这一个字，祁岩便克制不住的要孔雀开屏，再理一遍自己的毛了一般。
方云好笑道：“别捋了，毛没乱，脸没脏，一如既往的俊。”
祁岩的小动作被戳穿，自己觉得尴尬，“啊”了一声，面皮也跟着有点泛红，不说话了。
方云看着他的反应笑出了声。
而方云方才突如其来的问询，仿佛是解锁了这个话题，让祁岩也特别想问回去。
方哥哥，那你呢？你可有心悦之人？
这是他以前就思索过的问题，他以前便想着两人相处时间本就不长，中间又隔了那么久，可会有什么其他人占了方哥哥更多的心思？
直到他发现了方哥哥的真实身份后，这个担忧才告一段落。
此时祁岩心里清楚，这个问题纵使问了也没什么实际用途，但他还是心里痒的厉害。
他把话在心里转了两圈，等到方云不笑了，才问道：“方哥哥，那你可有心仪之人？”
方云闻言，不假思索的答道：“我？没有。”
回答的如此干脆，那大约便是真的从未有过了。
祁岩心里有点暗戳戳的高兴，他微微挠了挠侧脸，随即再次试探道：“我自小就觉得方哥哥生的好看极了，我至今还未见过比哥哥更好的人。想必哥哥的爱慕者才是真的很多吧？”
方云闻言又笑了起来。
私底下有没有垂涎他皮相的他倒是不知道。
但是活腻歪了，敢光明正大凑过来，上赶着送死的，倒是一个都没见过。
他身边上的人一个个的都不敢抬起头来直视他，兴许连他长了几只眼睛都没看清楚过。
“这个……也没有。你倒是我听见过的，第一个说我生的好看的。”方云想了想，回道，“我以前认识的人，他们因为一些原因都不大喜欢我，也就不太爱和我说话。”
祁岩听到方云说别人都不喜欢他，自己是第一个说他好看的，一边觉得有点意难平，又一边暗戳戳的觉得开心。
原来没人喜欢方哥哥，真是太好了。
“兴许是有人爱慕方哥哥，但是方哥哥没发现罢了。以哥哥的为人，应当不会被人不喜才是。”
方云看了他一眼，笑而不语，闭口不再提自己以前如何了。
待到两人已经站在了浩渊宗山门下，邻近分别的时候，方云并未如以往一般目送他离去，而是又一次叫住了他。
祁岩回过身看了过来，询问道：“方哥哥？”
“祁岩。”方云微微低垂着眼睑，目光似乎并未集中在祁岩脸上。他顿了一瞬，才虚虚握了个拳抵在了唇边，轻咳了一声，“你可知道云尘派？”
“自是知道，是正道第一大门派。”祁岩答道，“我宗正是从云尘派中分支出来的，如今似乎还有些牵连。”
方云“嗯”了一声，继续往下说：“云尘派作为正道魁首，绝非浪得虚名，除了高手如云之外，云尘派无论风水还是资源都是其他门派无法比及的。他们坐拥着正道领地中，灵气最浓郁的地界，若是能加入他们，想不成才都难。”
“而他们宗中的弟子，除了本就出身显赫的，也有一部分是从附属宗门中挑选出来的最有资质的弟子。每三年挑一次，如今大约是又快到了。若是被他们相中，那便大约算是一步登天，走了捷径了。我见你天资卓绝，说不准能得到这次机会。”
祁岩闻言眼睛亮了亮，方云便算是明白他的想法了。
“小兔崽子。”方云笑骂道，“那云尘派离这里虽不是十万八千里，却也远得很，我又过不去。你怎么不想想，若是去了那宗门中，用不了两年，你我的缘分说不准就到此为止了呢？”
“不至于吧方哥哥？”祁岩凝视着方云，笑容爽朗，“纵使离得远了，我也会时时刻刻记着方哥哥的。”
方云点了点头:“好吧。”
祁岩道了声别，刚要离开，方云却又叫了一声:“祁岩。”
祁岩便又看了过来：“什么事，方哥哥？”
“我见你先前一直挺粘我的。”方云意味不明的笑道，“一直留在我的身边图个安逸，和离开我去追求出人头地的机会，历经坎坷变得更强，你选哪个？”
这听起来像是方哥哥给他出了一道考题。
方云的情绪被这个意味不明的笑容遮得滴水不漏，祁岩谨慎的打量了片刻也没看出什么端倪来。
莫不是方哥哥在嫌弃他太粘人了？
祁岩便迟疑着给出了他认为最为合适的答案:“有所为有所不为，我自然不能永远依靠方哥哥，我自己也该有所建树的。若是有历练的机会，我当然不能只一味贪图安逸，待我学成归来，才是不辜负方哥哥的照顾。”
方云脸上的笑便显得真情实感了些:“嗯，很好。”
大约是他的答案使方哥哥感到满意了。
“别乱想，我也有些舍不得你罢了。“方云又道，“只是若是你已经有了志向，日后纵使有闲暇，也尽可能不要出来找我吧。”
祁岩看着他歪了歪头，像是在无言的询问:刚刚你还说欢迎我呢？
方云向前走了两步，凑到了祁岩面前，替他理了理领口，低声道:“云尘派择弟子时要求极高，且名额不多，竞争激烈。若是你有意于此，还日日背着旁人脱出宗门，不知去向何处，也不知去见了何人，怕是容易被人看到，落下把柄，于你不利。”
祁岩看着方云低垂的眼睑，两人凑的极近，方云微微弯着腰替他整理衣物，手触在他的胸口，仿佛是主动靠进了他怀中一般，很难让人不紧张。

第78章
祁岩便舔了舔唇角，掩饰性的笑了起来:“晓得了，哥哥。”
方云心里也在想着自己的事情，没注意到祁岩的不自在，只是“嗯”了一声，拍拍他的肩膀就不说话了。
“对了哥哥。”祁岩像是突然想起了什么，探手入袖翻找了起来，许久之后掏出来了一颗红色的蛋形物体，小心翼翼的双手捧着递了过来，“哥哥，上次进入兵器阁的时候，我除了剑，还得到了此物，因为一直不知道是什么东西，是否有用途，便没拿给哥哥看。”
方云看着祁岩手中的蛋，惊讶的挑了挑眉。
他当然还记得这是哪来的东西，这还是他亲手交给祁岩的呢。大约是祁岩担心藏在怀里看着不雅观，所以特意藏在了袖中，方云先前也没注意到。
只是这小子不知为何居然还随身带着，这东西本就已经碎了一块，他也不怕再带着摔一跤整个都碎了。
方云装作第一次见的样子，伸出一根手指轻轻抚了抚:“唔……看着像某种禽类的蛋。”
那蛋表面的一层红色软肉任由方云抚弄了片刻，才像是突然反应了过来一般，微微蠕动了起来。
但它并未去攻击方云，而是轻微的伸展开，探出了触须一般的软肉，轻柔的缠绕着方云的手指，回应着方云的动作，仿佛某种朝圣。
“我也看不出来是什么，外面有东西挡着见不到里面，但见它气息不像是什么坏东西，你便留着吧。这东西看样子是活的，若是想知道具体是什么，恐怕只能等它孵化出来了。“方云见它如此，猜它是大致认出了自己便是决定它们的命运，将它们送出了那处，给了他们一线生机之人，因此而心生感激。
他立刻将手指收了回来，那肉便恋恋不舍的松开了。
祁岩双手托着蛋，也用拇指抚了抚，笑了起来:“方哥哥，它好喜欢你的样子。别人碰它都不这样的。”
“啊。”方云挠了挠侧脸，“大约是我比较有动物缘吧。一般小活物看了我都喜欢。……但纵使那样我也不能带着它。”
然后他又问:“不过你为何将它揣在袖中？如此不稳妥，你不怕它掉出来碎了？”
“先前是随手放着的，但是并未有半点变化。程然便说，是它需要有人来孵化。”祁岩道，“但若是揣在怀中实在是……”
揣在怀中……若是一边不平衡，两边各一个才是妙极。
“你怎么什么都信？”方云被逗笑了，“它又不是鸡蛋，如何需要随身带着？若是灵兽，只需天地灵气便可伺机孵化了。你放在你屋中都比随身带着安全。”
祁岩将蛋又收回了袖中:“多谢哥哥提点。”
祁岩看着方云，迟疑了一瞬，又问:“方哥哥，我还记着我上次说日后要帮你寻一柄宝剑来。”
方云点了点头表示自己还记着。
“但我怕是很久都没有这个机会。”祁岩看着方云，认真道，“现下我觉得我的剑似乎不错的样子。若是哥哥还看得上，我将我的送与哥哥可好？左右我不过日日在宗门中受到庇护，比不上哥哥还要在外面四处闯荡来的危险。”
他说话的样子真诚极了，就像是一条终于叼到了一块大骨头的小狗，虽然就只有这么一块，也要惦记着自己的好伙伴，也想拿出来郑重其事的分享给自己的好伙伴。
方云一时也说不上自己心里什么感觉，只是笑了起来，点了点头:“嗯，多谢。不过那是你的东西，你不必这么想着送给我。”
祁岩见方云不要，便讪讪的道别:“那……方哥哥再见？”
方云微笑着看着他应道:“再见。……还有，最近老实点，别让别人抓到你乱跑。”
祁岩笑的阳光灿烂:“哥哥放心，不让哥哥担心。”
他说完凑过来大力拥抱了方云一下，说了句“真舍不得方哥哥”之后，便顺着陡峭的悬崖向上敏捷的攀爬上去了。
方云一个人站在崖底，仰着头看着祁岩消失在了视野中，又等了片刻，猜测他已经回去了才转身离开。
而另一边，一直偷偷伏在野草中的柳司楠估算着祁岩就算半路上个茅厕，此时也该回门派中了，这才心不在焉的趴起身，抖了抖身上的脏。
她晚间看见祁师兄又要偷溜出来，便也跟着出来了。
多亏了祁岩，让她看出来了自己和祁师兄的差距究竟有多大。
她为了能不被祁师兄彻彻底底的甩开，终于发愤图强努力了一次。
她如今体魄已经变得更为强韧，她这次终于顺利从断崖上爬下来了。
但却因为夜间视野不好，她又动作缓慢，没走两步就到底是跟丢了。她便趴在祁师兄的必经之路上等着了。
方才她才遥遥的见到祁师兄回去的时候途径此地，因为她在暗处躲着而没发现她。此时应该已经走远了。
只是刚刚……祁师兄身边似乎还伴了一个人。
天色太黑，柳司楠因为怕被发现又不敢凑的太近，只能远远的看见一个模糊的瘦高人影。
除此之外什么也没看清，甚至那人影是男是女都不知道。
那便是祁师兄出来找的人么？那个能让祁师兄巴巴盼着，见一面能笑很久的人？
柳司楠心里酸酸的很不是滋味。然而她一个人蔫蔫的没走出多远，便觉得突然有什么东西从她头顶掠了过去，带起边上几棵树跟着簌簌抖动。
伴随着树叶被吹动的声音，有一小股冷风带着浓烈的血腥味铺面而来，拍在了柳司楠的脸上。
柳司楠战栗了一下，突然僵住身子不敢动了。
她能感觉到，有一种阴冷邪肆的威压，顺着她的发梢，流淌进了她的四肢百骸。
那是她此前从没有过的感受，以前她感受过师长释放出来的威压，但都不是这样的……
她的牙齿不受控制的咯咯咯的颤动着:有……有什么东西，突然……突然出现在她的旁边了……
柳司楠驱使起自己的眼珠，缓缓向侧面一顿一顿的转去，便见到侧前方不知何时，突然出现了一道人影。
那人影长长的，站在那里一动不动，不知为何，柳司楠就知道对方在看自己。
那是什么东西？！
在柳司楠心里尖叫起来的同时，那东西似乎也有了同样的疑问。
他动了一下手，手中便有什么亮了起来，让柳司楠看清了对方。
那是一个一身惨白色，瘦瘦高高的青年，此时手里托着一盏散发着幽幽火光的灯，正面无表情死气沉沉的盯着她看。
青年没有什么血色的脸上，眼珠微微动了动，开口冷森森的问道:“你是何人？”
他说完便抬起托着灯的手，似乎是想凑近些。
柳司楠瞪大了眼，在心中惊声尖叫:啊！！过来了！
柳司楠不敢再看，吓得转身就拼命的跑了起来。
那东西顿了一瞬，收回了手，似乎并没有追过来的意愿。
柳司楠一直跑一直跑，她听着身后一片寂静，刚以为自己摆脱了后面的东西，便见到眼前又突然出现了那苍白的青年，正默默看着她。
见她猛的顿住了脚步，幽幽的问了一句:“你想跑？”
啊！！！
柳司楠被吓坏了，转头又像另一个方向狂奔而去。
却不成想，没一会又看到了那个青年正稳稳的站在前面不远处。青年见她又来了，诡异的勾了勾唇角:“继续跑？”
鬼……鬼打墙！柳司楠突然想到了这个早先从凡人口中听来的说法。
她心知自己没有师长们的能耐，此时孤身一人被困住了也毫无对策，便不跑了，哆哆嗦嗦的在原地站定，颤抖的抬起手攥住了柳长风给她的，放在怀中的护身符：“你…你是谁？”
柳司楠颤抖着向后退了几步，却没站稳，一下仰面摔在了地上。
她这才有功夫将对方打量清楚。这个苍白的青年有些瘦削，浑身上下都透着一股子妖异，但是却俊美极了。
他看着她狼狈的摔在地上，面上无喜无悲。站在柳司楠面前的时候，自然而然的带着一种压迫感，仿佛一直高高在上一般。
仿佛天生的就压人一头。
“吾乃游荡在此处的孤魂野鬼。”青年垂下眼睑看向她，十分配合的答道，“专吃夜间不睡觉，却偏要随着大人偷跑出来的童男童女。今日你偷跑出来，将我吵醒了。”
青年又问：“你是何人？”
“吾乃……”柳司楠攥紧了护身符给自己壮胆，“吾乃浩渊宗内门弟子，若是你敢吃我，你也活不了！”
“哦？”青年勾勾唇角，似笑非笑，轻飘飘道，“但此处正是你宗脚下，我却已经在此游荡多年。”
青年托着散发幽幽火光的灯，缓缓踱步走了过来，柳司楠便感觉那种黏腻阴冷，渗透入他四肢百骸的威压更重了，将她强行按在了原地动弹不得，仿佛一条被蛇盯住了的青蛙。
“他们抓不到孤魂野鬼。”

第79章
第二日一早，并未如方云夜观星象时预言的一般晴好，而是天色阴沉 ，下起了雨。
祁岩回来之后躺在榻上迷糊了一会，估摸着柳长风已经休息好了，便又爬了起来，急急的出门了。
待他淋着雨跑到柳长风院外的时候，正巧白浩和柳司楠也正在院门口。
柳司楠坐在门前台阶上，脸色看起来不太好，惨白惨白的满脸木讷，眼神空洞，有些死气沉沉的，不知道是发生了什么。整个人看起来都乱糟糟的，似乎有些恍惚。
而白浩则一袭白衣站在她边上，为她撑起了一纸黑色的油纸伞，像是一大清早就起来了，在静静的陪着自己的小师妹。
大约是因为柳司楠就在边上，白浩见祁岩远远的跑过来了，并未出言嘲讽或者有什么其他挑衅的举动，只是对着他柔柔的笑了起来:“祁师弟，这么早就来了？”
祁岩微微躬身，有礼的问候道:“白师兄。”
柳司楠听见了祁岩的声音，似乎是才发现有人过来了，空洞的眸子微微聚焦，显出了些许光彩。
“祁师兄。”柳司楠叫了一声，然后突然前不搭言后不搭语的问道，“你见过孤魂野鬼吗？”
“……”祁岩过来的时候就注意到了她的不在状态，但并不知道她为什么突然这么问，便谨慎的先看了一眼白浩。
“柳师妹做噩梦了。”白浩似乎心情不错，见祁岩看过来，便从善如流的笑道，“说是梦到了鬼，我与师妹说了宗中不会有那等邪物，但师妹还是害怕，不敢自己一个人在屋中待着了。”
祁岩得到的答案，微微颔首，转过眸子看向柳司楠，淡淡道:“未曾见过。”
他想了想，又加了一句:“仙门附近，都不会有邪物出现。”
柳司楠便又低垂下头，静默着不说话了。
可她昨夜确是遇到了那个古怪的，自称是“孤魂野鬼”的东西。还说浩渊宗中修士根本抓不到他。
那种阴冷邪肆的威压，仿佛已经深入她的骨髓，使她现在思及此都手脚发冷，给他的话又多了几分可信度。
柳司楠微微抿了抿唇:夜里那鬼怪在蔑视了她的宗门之后，她以为对方真的会立刻吃掉她。
但那鬼怪却仿佛是故意在耍她玩，在用威压将她按在原地动弹不得的恐吓了片刻后，又很快放开了她，看着她在鬼打墙里来回疯跑。
柳司楠只记得自己最后绝望极了不想再跑了，坐在地上哭泣，泪眼摩挲的时候，隐约听到鬼怪说了句“以后不要乱跑”便没了声音。
待到她哭完，那可怖的鬼怪已经连同他的鬼打墙一起消失了。
她顺利回来了，却不敢和别人提起，哪怕是对白师兄也不敢说起那只鬼的事情。
也许她一旦说了，那只鬼就会因为她的告密，而再度过来，吃了她。
谁也抓不到那孤魂野鬼。
白浩感觉到柳司楠又瑟瑟发抖起来，只当她是又回想起了自己的梦境，便摸了摸柳司楠的头顶安慰她，又含笑问道:“祁师弟，今日是来找师尊的？”
祁岩点了点头，白浩便道:“不巧，师尊不在。”
白浩说完便没动静了，既不主动邀请祁岩过来避雨，也不让开大门让祁岩进来，显然是就让他在那里淋着雨等着了的意思。
祁岩又点了点头没说什么，只是看了柳司楠一眼。
白浩便抢先道:“祁师弟不必担心，我陪着师妹，不会出事的。”
大约是柳司楠看见祁岩来了，也没立刻抛下他跑掉，而是继续乖乖坐在他边上的样子让白浩颇为受用。
白浩便虽然没有请祁岩过来避雨，却也没有再多问话刁难他。
祁岩便自己走开了些，找了个稍微能遮些雨的角落待着了。
待到彻底天明，虽然天上还有乌云，却也能见到泛起些白色的时候，白浩才又低垂下头看向柳司楠：“师妹，天色已经亮了。”
柳司楠抱着膝盖，弱弱的“嗯”了一声。
白浩又道：“纵使是有鬼怪，也定是不敢在白天出没的。师妹，我想你也未睡好，不如现下回房去补觉吧。我送师妹回房？”
柳司楠听了他的话，突然想起了夜间那鬼怪说的“专吃夜间不睡觉”，不禁心下稍安。
想来那鬼怪也就吃夜间的，现下天色已经亮了，应该吃不到自己了。
她便又弱弱的“嗯”了一声，撑着地站起身，拍了拍衣摆上的灰：“多谢师兄，陪了我这么久。”
白浩笑了起来：“师尊不在，我这个做大师兄的应该的。”
他不方便进女弟子的寝室，护送着柳司楠回了自己的房间后便在外面等着了，等到柳司楠在里面说没事了，才再次叮嘱道：“若是还是害怕，点盏灯便好了。若是有什么事，再叫师兄。”
他安顿好了柳司楠，便转身离开了。
此时已经天明，纵使是下着雨，每日晨间该做的功课也是要做的。
他走到外面的时候，院中其他的弟子也已经都出来了，正聚在门边等着白浩过来。
白浩将他们带到了平日里练武的地方，简单交代了一下，又点名看了几名弟子的身法，提点两句之后便让他们各自演练了起来。
祁岩却是一直受到排挤的，没人上前来与他过招。
白浩便斜过眸子看向他，随即抬脚在脚边的一把剑上一踢，伸手接住挽了个剑花：“祁师弟，请吧？”
祁岩解开布包，却并未如他预料中一般，掏出那把锈迹斑斑的破剑供他嘲讽，而是掏出了一把崭新的长剑来。
白浩挑了挑眉，以为这是祁岩的土豪室友送给他的东西，便嘲讽道：“祁师弟，现下靠着他人的东西度日尚且没什么问题，但修途漫漫，你能靠一辈子吗？”
祁岩将布条简单的包了包收好了，面无表情的看着白浩，冷淡道：“是我的。”
祁岩的这幅样子，是白浩最讨厌的。
总是一副什么都无法引起他波动的样子，纵使白浩出言嘲讽，他也从不露出任何气愤或者仇恨的表情。
仿佛成竹在心，并未将他看在眼中一般。
白浩深吸一口气，笑了一下，抬手又挽了一个剑花：“既然你这么说，好吧。祁师弟请。”
祁岩示意了一下，随即一剑挥来。
白浩早已看清他的来势，往后仰身一躲，垂眸看向祁岩的剑锋，勾了勾唇，皮笑肉不笑:“祁师弟，身法太慢了，这可不成。”
他言罢抬手虚晃一招，随即一转剑锋，想将祁岩手中的剑挑出去。
却不成想那剑居然稳得厉害。
祁岩面上平淡无波，静静的看着他。见他近身来挑自己的剑，就势持剑从上向下的劈了下来。
白浩立刻抬剑去挡。
祁岩虽然天赋过人，但是到底修炼时间短，实战机会更是少之又少。
击败祁岩，他本是有十成十把握的，就算方才没有一下将对方的剑挑飞出去，过会也有其他法子能叫他难堪。
然而祁岩的这一剑，并未如他预料中的一般被格挡住。
而是一路畅通无阻，仿佛削豆腐块一般，轻轻巧巧的将白浩手中的剑无声的削成了两段。
怎……怎么回事？
白浩震惊的睁大了眼睛立刻向后退，只是他胸有成竹，根本没把祁岩放在心上，这会一时竟然有些躲闪不及。
祁岩也没想到，被吓了一跳，立刻收势，但到底还是未完全收住，直接将白浩的上衣也劈成了两半，雪白的胸口也随着渗出了一道血水。
祁岩收住势头向后退了两步，转手将剑背在了身后，随即分明听到了一声不屑的冷笑从背后传来:“呵……”

第80章
祁岩听到声响立刻回头看去，却见身后只有细细的雨幕，哪有半个人影。
他便狐疑的站直了身子，转头看向白浩，淡淡道：“白师兄，冒犯了。”
这边动静大，散在四周的几名弟子已经都看了过来，一时谁也没敢出声。
白浩立刻伸手揪住衣襟，掩住了自己的胸口。他自觉在其他同门面前如此，是丢人丢透了，脸色难看的厉害。片刻后才强行又挤出了一个笑容：“祁师弟，颇有长进。”
还未等他再说什么，便有人搭话道：“哈哈哈，很不错嘛。”
众弟子顺着声音看过去，便见到原来是柳长风回来了。
他背着手慢慢向这边走过来，平日里素来严肃板着的脸此时也微微舒展开，显露出了一个笑容。
白浩立刻带头叫道：“师尊。”
“我回来有一会了。只是许久没带着你们修行，也不知你们的底子，本想着先在旁边看看你们的。”柳长风微微点了点头算是应了，又点评了一下其他几名弟子，随后走到祁岩面前，亲近的抬手拍了拍他的肩膀，“没几年，居然连你大师兄都能击败了啊。不枉我对你一直以来都寄予厚望。”
白浩看着柳长风，握着剑柄的手微微颤抖了起来。
祁岩其实还不能胜过他，方才之所以能伤到他，也只不过是因为占了兵器上的优势，并且有些出人意料罢了。
但是显然，他们的师尊却像是有些偏心了，才得出的如此评价。
祁岩不动声色的瞥了白浩一眼，察觉到了对方的不愉快，便道：“师尊看错了，是师兄的兵器不趁手罢了。”
“师弟谦虚了，我的剑我先前知道是好的。”白浩惨白着脸，缓缓笑了起来，“师弟胜了，便是胜了。若是在宗门之外遇见，却不是同门，剑断了便是丢了性命了。”
“说得好，正当是如此。“柳长风却没觉得气氛有什么不对，反而对他们这幅兄友弟恭的样子很是满意，笑着将祁岩揽在了自己身边，“我历来看好你。你师兄愿意亲自教导你，想必也是看好你的，你自己也要日后更加努力才对。”
祁岩应了一声：“是。”
方才白浩手持的并不是他自己随身佩戴的兵器，只是随手拾起来的一把凡铁，可纵是如此，一下生生将其削断也是实在有些了不得。
柳长风便又伸手捏住了祁岩的剑，抬起来想仔细看看。他看了两眼就察觉到了这似乎是先前祁岩那把已经锈死的破铁疙瘩，便面露疑惑：“不错。这是你先前那把？怎的变成这番模样了？光鲜亮丽的。”
祁岩便简单道：“弟子也不知。今日早间醒来，突然就如此了。”
“好吧。先前想为它除锈它是半点动静没有，现下谁也没管它到是自己好起来了。不过机缘这种事也没谁说的明白，若是能遇到自然是最好的。”柳长风也不欲多问，只是简单的点了点头，“我早先已经托人为你做好了一副剑匣，只是你先前大约也用不上，便没给你。现下正巧我要回去一趟，不如你也随我回去，我将它给你吧。”
祁岩便道了声谢。
随即柳长风又看了白浩一眼，微微皱了皱眉，几不可查的摇了摇头：“不过你倒是本该能躲开的，纵使是剑断了也本不该如此的。若不是你师弟反应快也收了力，你恐怕便要负伤。太大意了。……回去的时候记得换身衣裳。”
他说完，便带着祁岩离开了。
白浩一手握着剑柄，一手揪着衣襟，默默的看着他们两人远去。
他站在雨中，突然觉得自己狼狈极了，就像是那被从中间轻而易举被削断，跌进了泥里的那一节剑锋一般。
边上的弟子谁也没敢贸然凑过来，只是继续起柳长风过来前他们在做的事情。
过了有一会，才有一名平日里和白浩关系就不错的弟子走了过来，要将自己的外衣脱下来递给他，低声道：“师兄，不要着凉了。”
“多谢师弟。”白浩闻言回过神来，侧了侧头又露出了一个温柔的笑，“不必了，我待会回房取身新衣服便好。师弟也不要淋雨着凉了才是。”
那弟子听着白浩如沐春风一般的话语，感到十分舒服，也跟着笑了一下，说了句“多谢师兄关心”之后，继续去做自己的事情了。
祁岩随着柳长风一路回到了柳长风的房间门口。
柳长风的房间比其他弟子的大很多，侧房还被他拿来储物了。
但他平日里不喜欢收拾房间，还总是将自己的物件随意乱丢，是以他的屋中乱的一塌糊涂，前几日才用过的东西今日大约就是不太可能一下子就能找到了。
但他并不以此为耻，自然而然的招呼着祁岩进到了屋中，然后自顾自的自己翻找了起来。
祁岩便在一边一声不吭的默默看着，看自家师尊在乱七八糟的东西里乱扑腾。
柳长风找了有一会，才终于在一堆杂物中将要送给祁岩的剑匣翻了出来。
他抱着剑匣直起身，抬手拍了拍匣子的面，随后将剑匣打开，看向祁岩：“试试看合不合适。”
祁岩便依言将手中的剑放了进去，柳长风轻轻将匣子合上，严肃的脸上露出了一丝笑意：“很合适。”
柳长风顿了一下，又问：“可有给你的剑起名？”
这是他们师门比较幼稚的一个传统，得到了一样兵器之后第一件事是要起个名字给它。
“有，”祁岩想了想，和柳长风一般死板着的脸上露出了一丝笑容，最终只说了一个字：“云。”
“山川气也？”柳长风见祁岩点头，便也不再多问，只是于指尖凝聚了一丝灵力，并指在剑匣上写了个好看的“云”字，然后将剑匣递给了祁岩。
祁岩接过剑匣抱在了怀里，微微颔首：“多谢师尊。”
柳长风“嗯”了一声：“日后要更加努力才是。”
“是，师尊。”
柳长风便在自己案前坐下，不说话了。
祁岩见状，告辞道：“师尊，那弟子便先回去了。”
柳长风点了点头，祁岩就再度行了一礼，退出了房间。
他出来的时候，正巧见到白浩正带着其他弟子回来。见到了祁岩，白浩便微微笑了起来：“祁师弟，现下雨下得有些大了，我们早课又做的差不多了，便散了。以防大家淋雨淋的太久感了风寒。”
“是，师兄。”祁岩应了一声，白浩便不再客套，与他擦肩而过进了院子。
等到祁岩一路淋着雨，回到自己住处的时候，程然正仰面躺着，抱着肚子睡得像只死猪一样的，将自己的被子都踹到了地上。
祁岩沉默着从外面走了进来，路过他的时候，还面无表情的顺手帮他将地上的被子捡了起来，丢在了他的脸上 。
程然作为仙宗之外某个国度的皇亲国戚，虽然是被丢在了这里受苦来了，但他的家族到底是有些后门的，能为他送来诸多关照，且这份关照越来越重了。
祁岩是知道前些日子又有人托人给他送来了不少资源，所以程然虽然未在仙宗中择师，却比一些有师父的还要土豪，平日里一些打杂的任务对他现在来说也是可有可无的了。
所以像今日一般天气不好的日子，他睡得像猪一样不起来也并未出乎祁岩的意料。
祁岩将剑匣放在了自己榻边的箱子上，又取了条干毛巾将自己擦净，从里到外换了一身干净的衣物，随即准备补个觉。
正当他背对着自己的箱子坐在了榻边上，便又听到身后传来了一阵咳嗽声。
祁岩目光一凝，一下警惕了起来，立刻绷紧身子转过身，向着发声的地方看了过去：“谁？”
空气中沉静了一瞬，才有个苍老的声音开口问道：“后生，你怎的对孤如此无礼？”
这屋中除了他和还在睡觉的程然之外，再无他人。而这个声音竟像是从祁岩的剑匣中传来的。
祁岩迟疑着问道：“前辈此时身在何处？”
“不知道，孤现下被塞进黑漆漆的破棺材里了，看不到外面。”那苍老的声音又咳嗽了几声，然后愤愤不平道，“快将孤取出来，孤要被闷死了。”
祁岩在他说话的空挡，已经下了榻，悄悄的凑到了剑匣边上，便听到那声音果然是从匣子中传出来的。
他就又将剑匣打开，直接将里面的剑拿了出来，然后问道：“前辈，现在如何？”
“现在好多了。”那苍老的声音答道，“后生，你将孤从棺材中解救了出来，孤很欣赏你。”
祁岩没理会他的欣赏，只是又问：“前辈是这剑中的剑灵？”
“剑灵？真是大胆又无礼。”那苍老的声音冷笑了一声，竟与祁岩先前将白浩的剑斩断时所听到的一般无二，“后生，你竟然不认得孤？”
祁岩谨慎的没做声，等着它自己继续说下去。
“后生，你可真真是无知透顶。”剑灵苍老的声线中带着一丝狂妄，“孤不成想这世间居然有人竟还不认得孤，无知小儿，哈。”
它顿了顿，见祁岩还没被吓到，甚至表情都没变过，只好继续道：“十二妖君之首，湛珺妖王，你总听说过？正是孤！”
剑灵报出了自己的名姓之后，莫名的似乎颇为得意，整个剑都震颤了起来。
随后不可抑止的，发出了沙哑难听却又狂妄至极的笑声。
只是妖在祁岩的认知中，多数都是守着一些天材地宝，仅仅开了些灵智的妖兽，或是偶尔有一些在凡人地界上作祟的妖魔鬼怪之属，没有什么能成规模上得了台面的。
祁岩单手拿着它，面无表情的听着它要断气似的难听笑声，等它快笑完了，才答道：“未曾听说过。”
剑灵一下就安静了。
片刻后才嘀咕了一声“无知小儿”。然后又问：“小儿，先前我见你羸弱的可怕，你是何族后裔？”
既然剑灵自称是妖王，那祁岩就已经有些能跟上剑灵的脑回路了，便没有说自己的宗门，而是答道：“人族。前辈呢？”
剑灵没有回答祁岩的问题，而是不屑的嘲讽道：“难怪如此羸弱，孤一根手指就能压死你们一片。孤的佩剑为何会落入人类的手中？真是耻辱。”
祁岩听着它又碎碎念的表达了对于人族的轻视，面上没有什么波动，只是再次询问：“前辈呢？是何种族？”
剑灵欠揍的答道：“呵，高贵的种族。”
祁岩便不想再理它了。
那边刚才被祁岩用从地上捡起来的被子糊住了脸的程然似乎是觉得有些憋闷，一推被子醒了过来：“这天气，闷死我了……”
他揉了揉眼睛，伸了个懒腰，随即注意到祁岩正坐在榻上持剑发呆，便在榻上滚动了一下，侧过身来托着下巴看向祁岩：“你在做什么？”
祁岩没说话。
程然作为他的室友，却知道他昨夜又跑出去了的事情。见到他对着锃光瓦亮的大剑发呆了，便嗤笑一声，抬手指了一下：“我知道了，昨夜找你方哥哥去了，为的此事。现在又在睹物思人了？”
剑灵见程然伸出手指指自己，突然激动的叱道：“无礼！居然敢指孤！”
程然却一点也没被吓到，反而像是没听见一般，又从容不迫的打了个哈切：“你那方哥哥可真厉害，什么都会。”
“嗯，方哥哥是很厉害。”祁岩听到程然说方云厉害，也不管是不是真的恭维，立刻就应下了。然后抬起头，将视线从自己的剑身上移到了程然身上，顿了顿，又道，“这是把削铁如泥的宝剑。”
程然又懒洋洋的看向他：“哦？”
祁岩再度解释道：“今早晨练，一下便将白师兄的剑削断了。”
程然自打上次白浩故意伤了祁岩，却又则难祁岩让他去挑柴打水，自己去顶班还被冷嘲热讽了之后，便对这个人没有一丝一毫的好感。
这会一听见祁岩的话，来了不少精神：“哈，那怕是要把他气坏了。”
祁岩便横过剑来，向前递去，微微扬了扬下巴，意思再明显不过：你有兴趣看看么？
程然被他这么一说，当然有兴趣领教领教削铁如泥的宝剑了。
可他担心祁岩的本意是想在自己面前臭显摆。
担心他现在虽然一声不吭，等到自己接过去看了一会，说了一个“好”字，对方便要发作了一般暗示吹捧他的方哥哥。
程然就又迟疑了：“你这么好的吗？”
祁岩勾了勾唇角，没说话，只是又抬了抬下巴。
好吧。祁岩这仿佛不会说话一般的人每次主观评价什么，总能勾引起程然的好奇心，纵使知道有陷阱也还是好奇。
他便将被子丢在一边，自己站起身来接过了祁岩手中的剑。
程然甫一握住剑柄，祁岩便听到剑灵又炸了，骂道：“贱民，孤是你想拿就能拿的吗？！”
程然却像是听不到的，在那里自顾自的并指在剑身上来回轻抚打量，片刻后给出了一个保守的评价：“做工不错。”
剑灵继续骂道：“贱民，岂容你点评，快将孤放下！”
祁岩并未有什么想顺势恭维自家方哥哥的酸人举动，反而是抱着手臂侧身躺回了榻上，只给程然留了一个背影：“剑刃也非常锋利。若是你觉得有趣，可以出去试试，别把屋里的物件弄坏了。”
以往但凡是和那位方哥哥沾边的事情，祁岩是半点都不想和他分享，无论是拨浪鼓那个凡物还是那根昂贵的捆仙绳，都是他要都要不来的。
此时他还什么都没说，对方就主动拿给他看，倒是头一次。
程然寒碜他道：“那我出去看看吧，我想今日的太阳定是从西边出来的。”
祁岩大度的没做理会，而是又道：“不急着还我，若是有趣你拿出去多玩会吧。只是走远些，别打扰我补觉。”
程然听不到剑灵的嚷嚷声，应了声“好”，便穿好鞋袜准备出去了。
祁岩等了片刻，便听见门“吱呀”的开合了一下，伴随着程然的脚步，剑灵嚷嚷的声音也越来越远，最终彻底消停了。
祁岩抿了抿唇，在安静的氛围中扯过了自己的被子，将自己盖好了。
他昨夜基本可以算是一夜未眠，隔三差五便是如此，让他的精神不是很充沛。
祁岩躺在榻上，不消片刻的功夫便睡着了。
程然抱着祁岩借给自己的剑，在外面耍了一圈，劈了好几捆柴试了试剑刃的锋利之后，就又回到了屋中。
祁岩已经睡着了，他便没出声，自行将重剑放回了他边上。
然而程然看不到的是，重剑之上此时有细小的雾气在凝结，许久之后凝结出了一个半透明的红色雾团。
剑灵对着程然吐了一口:“tui。”
居然敢用孤劈柴，贱民。
它吐完，就轻飘飘的飘到了已经睡着的祁岩边上，左右转了转。
这个就是它的剑认得新主人了，一个这么小的羸弱人修。真是太不济了。
剑灵转了两圈之后，就贴到了祁岩的眉心之间，片刻后在眉心处摊平了隐去了踪迹。
半梦半醒之中，祁岩仿佛又回到了昨夜。
方云在一片漆黑中点燃了一盏暖色的油灯，就在他面前不远处，正靠着石棺坐着。
片刻后，回过头来，看着他笑的眉眼弯弯，温柔的仿佛能让人融化进他的笑容中去，一下就吸引住了祁岩全部的心神。
他听见方云柔和的叫他：“祁岩？过来。”
祁岩看着方云对着自己缓缓的招手，心里仿佛有一个地方一下就被对方的动作拂软了。
他径直的走了过来，单膝跪在了方云面前，便见到对方纤细白皙的手中正握着一把三尺长剑，一手握着剑柄，一手在剑身上慢慢轻抚而过，轻飘飘道：“少年，好眼光。”
他的手在此时看起来更加的骨节分明，更加的纤细了。
祁岩只觉得心里痒的厉害，便毫不克制的抓住了方云的手。
方云抬起了头，他的眼中仿佛带了某种朦胧的水雾。他轻声问道：“怎么了？”
方哥哥的手生的如此好看，不知若是十指交握该是什么感觉。
方云便仿佛知道他的心思，另一只手也放下了剑，转而轻轻抚过祁岩的手背，随后顺着他的指缝，两只手交缠在了一起，与他做了个十指交握的动作。
祁岩怔愣了一瞬，随后顺着自己心中所想，向前探身，轻轻的将一个绵长的吻印在了方云白皙的额头上。
然而还未等他将身子收回来，便听到方云仿佛被什么卡住了喉咙，从嗓子眼里发出了“呃”的一声奇怪声响。
祁岩心中一惊，停顿了一瞬，便感到唇边的触感有些不对劲起来。
这触感突然变得粗糙干瘪极了，就仿佛是……突然之间变成了麻布被子一般。
祁岩低头看去，便见到方才还在温柔笑着的方云，此时目光空洞，四肢不断痉挛抽搐着，口中断断续续的发出漏气一般奇怪的声响。
方云竟在他怀里抽搐着干瘪了下去，很快变成了一具棕褐色的干尸。
与他交握的手指，也肉眼可见的从纤细白皙，变成了五根干枯的枯枝。
就仿佛被什么祁岩看不见的东西硬生生吸瘪了一般。纵使他拼命的抱紧了他，都毫无用途。
啊！
祁岩一下就被吓醒了，挣扎着坐起了身。
他这一觉也不知道睡了多久，边上的程然已经在外面耍了一圈又回来了，此时正坐在自己的榻上看着什么书。
那剑灵可能也是叫唤累了，也意识到了别人听不到他的声音，纵使骂别人贱民也毫无用途，便安静下来不出声了。
见到祁岩又一惊一乍，诈尸似的突然坐起了身，程然便不耐烦的“啧”了一声：“又怎么了？”
祁岩意识到方才的是梦，便呜咽了一声，又捂着脸倒回去了。
程然猜到他是又做什么噩梦了，见他不想说，看着颇为痛苦的样子，便不再问了。只是道：“你那剑确实不错，我方才回来后又给你放到剑匣里了。”
大约是被点名了，边上的剑匣中，这才又传来了剑灵苍老的声音：“后生，你可是梦见什么可怕的东西了？”
它这次听起来颇为正经，与先前咋咋呼呼的样子似乎有所不同。
祁岩轻轻“嗯”了一声，算是回应了他们两个。
剑灵听到祁岩应了，心下有点惊讶。
它方才偷着过来试探了一下祁岩与自己的相融度有多少，却不成想祁岩竟直接短时间得到了它的部分能力。
那是只有非常高的相融度才能做到的。
天不亡它，竟然机缘巧合之下认了这么个人修为主。
剑灵的态度似乎是一下就变了，继续道：“后生，你可知有时候梦境，是带有预言性的。”
预言性？剑灵的话让刚从噩梦中脱出的祁岩不舒服极了。
“我去外面透透风。”祁岩又坐起了身，与程然交代了一声之后，便伸手捞过剑匣抱在怀中，随即向外走去。
雨天的空气微凉，清新极了。
祁岩推门出来之后，便觉得头脑清醒了不少。
这种天气，他们的屋子边上的那条走廊上一般都没什么人，祁岩便抱着剑匣向那边去了。
“后生，”剑灵道，“方才那个人类小儿带着我在这四周转了转，还带着我去劈了几捆柴，让孤有幸见到了些你族的修士。早年孤似乎听说过，你族以门派为界？”
“正是。”祁岩见他在说正经话，便应道，“此处是浩渊宗。”
剑灵跟着轻声念了一遍“浩渊宗”这 三个字，随即嘲讽道：“什么小门小派，孤听都没听说过。”
祁岩好脾气的听着它的话，也没发火。
“人修不过都羸弱不堪。人修修的道，也上不了什么台面。”剑灵道，“后生，这把剑曾经是孤的贴身佩剑，如今认你为主，你可愿一并继承了孤的道？”
祁岩顺着问了一句：“前辈所指之道为何道？”
剑灵答道：“妖道。孤乃朱雀妖王湛珺，妖族之首。”
祁岩想都不想的就拒绝了：“晚辈无意。”
剑灵沉默了片刻，才再度开口：“……你都不多想想的吗？你可知孤是谁？”
祁岩寻了处长廊中视野较好的地方坐下了:“前辈方才说过了。”
剑灵一下就被瘪住了。
“你可知孤的名姓，以及孤的家族的姓氏，都带着无上的荣光。”剑灵再次开始吹牛逼道，“以往莫说孤主动去要求什么，哪怕是孤不经意说些什么都是被无数生灵趋之若鹜的。后生你太不知好歹了。”
祁岩：“晚辈不知。”
剑灵又吃了一口瘪，整把剑都不好了。
祁岩心里却在想着几次以来，梦中关于方云的事情，便主动开口问道：“前辈方才说，有些梦是有预言性的，何解？”
“孤……”剑灵应了一声，却灵机一动，想吓唬祁岩一下。既能给这不识相的弱鸡点教训，又能捞到点好处。
它便突然噤声，片刻后发出了一声痛苦的仿佛要窒息的声音。
祁岩被吓了一跳，立刻打开剑匣，便见到本来程亮的剑身之上，突然出现了大片大片的黄斑。他立刻问道：“前辈，你怎么？”
剑灵一边发出“呃……呃……”的古怪声响，仿佛马上就要不行了一般，一边嘶哑的断断续续道：“后……后生……因为你一直……一直将孤放在棺材中……棺材里没有灵气……所以孤要不行了……”
祁岩刚刚才从噩梦中惊醒，这会本来也心不在焉。
而剑灵发出的声音，竟像极了梦中方哥哥抽搐着化为干尸时发出的声响。再加上剑身上出现的斑点，让祁岩下意识的就慌了。
此时听见剑灵在说自己被关在棺材中太久了才会如此，也就来不及想太多，立刻将剑从剑匣中取了出来：“前辈？”
“太……太晚了……孤要死了……”剑身微微颤抖着，像是在剧烈的挣扎着，但依然无法遏制其上不断扩大的黄斑，“你的血……除非你的血……你是剑的主人……”
祁岩闻言，立刻抬起剑，在自己的手背上划了一个口子出来，鲜红的血液顺着伤口顷刻间涌了出来。
剑灵便突然没动静了，也不再痛苦的□□了。
从祁岩手背上涌出的血液，沿着剑身上的血纹，一点点的将纹路填满。
剑灵突然又活力满满的狂笑道：“哈哈哈哈，谁要死了？你才要死了，孤骗你的！”
血纹还没走多少，它就突然活过来了，看来最后这一句话不似造假。
祁岩历来忍耐力极强，情绪鲜少有很大的波动，但此时不知为何突然就被气到了，隐约感觉额头上有什么东西在跳。
他立刻想将剑刃从自己的手背上移开，却感觉有一种莫名的吸力在拉着他的手背和剑刃。
剑灵挑衅道：“孤一旦开始喝你的血，就一定要喝饱了为止，你还妄想把孤扯开？”
祁岩忍不住在心里骂了娘。
但他也只好看着自己的血沿着血纹一点点蔓延开，等到将血纹填满了，才成功将这把饮饱了血的剑扯开。
祁岩也顾不得这是方云帮他弄好的剑了，突然就心里厌恶它厌恶极了，抬手就将它扔进了走廊外的泥地中，叫它跌进了泥汤子里。
剑灵掉进了泥里，还来不及抱怨，看见祁岩要丢下它就走，再次叫道：“后生，后生！你不是想知道何谓梦之预言性吗？把孤捡回来擦干净，孤这就和你讲！”

第81章
祁言的脚步略微顿了一瞬，随后仿佛没听见一般继续向前走去。
剑灵看他这样，只好坦白道：“后生，其实你方才就是做了个预言梦，那是孤的能力！孤看你被吓得不轻，若是不将孤捡回来，你一定会后悔！”
祁言闻言，总算是回心转意一般，转身又走了回来。
剑灵看他回来，就又得意至极，在那痴痴的笑了起来：“这就对了，这就对了……还不快快将孤捡回来好好供着，孤原谅你的有眼不识泰山……”
祁言听着他在那不断地括噪，板着脸走到它面前，将它捡了起来，在听到剑灵发出了“哈”的一声笑了之后，又双手持剑柄，将它插进了泥里。
便听到剑灵像还是个有呼吸的一般，发出了一声仿佛要窒息过去的抽冷气声。
祁言点到为止，在它骂人之前又将它抽了出来，甩了甩上面的水，还掏出一块布巾将它仔细的擦净了，带着它走回了亭子下面，脸上面无表情：“前辈，请讲。”
“……”剑灵见他似乎对自己又变成毕恭毕敬的样子了，一时也没骂出什么来。它清了清嗓子，不知是不是祁言的错觉，只觉它再度开口之际，仿佛声音年轻了一些：“预言梦，是孤的能力之一。方才无论你梦到了什么，都是孤给你的一次预见未来的机会。”
祁言想起了梦中的方云，一点点在他怀中干瘪下去的感觉，面色有些不好看起来。
他与剑灵相处时间也不过一时半刻，对方也没有什么前辈应有的样子，一直都一副嘴里胡言乱语的样子，不怎么靠谱。
祁言之前便只当它又为了吸引自己的注意在乱扯，虽然还想让它继续扯下去，但至多也就信了一成。
此时听到它的坦白，忍不住便又多信了三成。
祁言便问：“那前辈为何要给晚辈这次机会？”
“不论如何，孤的剑到底是认了你为主，孤却不知能与你有几分相容。”剑灵答道，“况且孤也不知你究竟有几分天资，所以试探了你一下。”
“孤从剑中脱出了一瞬，接触了你一下，因此你得到了孤的某部分能力。便算是孤认可你了。”剑灵见到祁言似乎有些心不在焉，就又道，“后生，我妖道之高深，是你人修之道完全无法理解和与之比拟的。如今机会就摆在你的面前，何不来继承了孤的道？只需你说一声……”
祁言见它又提，再度直接拒绝了它：“不必，晚辈对此无意。”
剑灵“啧”了一声：“不识好歹。”
它心里觉着祁言之所以连着拒绝它，大约还是没见识到它的厉害它的不凡，便轻咳一声：“若是你有什么疑惑，尽管来问孤。”
祁言将它托起来放入了剑匣收好了，才轻声道：“我梦到了一个于我至关重要的人，他死了。前辈，何解？”
“那就可能是他真的会死呗。”剑灵言简意赅的说完，似乎是也察觉到了气氛不太对，只好补充道，“其实可以窥得天机的东西，通常都不是那么精准的。天道并不会那么的厚此薄彼，直接让某一道直接看透这天下间的一切。”
“我妖族与人族不同，通常无梦，一旦做梦便是可以窥天机的预言，身份越高血统越纯的妖修窥天机的机会越多。”剑灵颇为骄傲的解释道，“我作为可以成为妖族之首的纯血大妖，自然机会多的很，就算不是天天可以窥得天机，那也是隔三差五就会有个机会的，所以经验丰富的很。”
“一般预言出来的事件，只是一件事情很多种可能中的一种结果，且有一定驳论。”剑灵道，“就比如说你预见了那个对你重要的人的死亡，你有可能因为提前的预见而采取了一些行动，使他免于死亡。但也有可能恰恰相反，他可能本来不会死亡，但正是因为你由提前预见而产生的一些行动，致使他如你预见的一般死亡了。”
“所以后生，不必过于担心，你只需静观即可，待到现实世界中出现了迹象，才需要你有所提防。”
祁言点了点头：“多谢前辈。”
剑灵笑了一声：“这于我妖道而言，不过是件不值一提的小事罢了。”
祁言听着它吹，没吭声，安静的将剑匣合上了，抱在怀中向回走。
剑灵方才才被祁言拒绝过一次，这会见他兴致缺缺的样子，便也没再作贱自己提什么继承不继承的事情了。
祁言走到一半，又顿住了脚步。
他见四下无人，想了想便又靠边找了处有座子的地方坐下了，将剑匣打开了放在身边，然后问道：“前辈先前似乎说过，前辈的宗族是朱雀妖？”
剑灵听他提起，便知道自己先前说的话他有听进去，颇为得意：“正是。”
祁言又问：“禽类？”
“……”剑灵似乎感到受到了些冒犯，“我朱雀妖族血统高贵，自然不同于凡禽。”
祁言微微摇了摇头：“晚辈无意冒犯前辈。”
随即他探手入袖，将早先方云叫他好好收起来，别随意带着满世界跑的那颗蛋取了出来，在剑灵面前晃了晃：
“只是晚辈前些日子偶然间得到了一颗蛋，但晚辈却不精于此道，得来许久也不见有什么迹象，便想着也许前辈作为同族，可以瞧出来到底何时才能孵化。”
祁言将蛋拿着靠近剑身，蛋上包裹着的那层软肉便又动了起来，像是要伸出手去触碰剑身。
剑灵却没好气道：“把它拿开！”
祁言依言将蛋稍微拿开了些。
“古怪的东西，”剑灵嫌弃道，“孤虽然算是禽族，但你要明白，一来孤是雄性，孤根本不会孵蛋。二来就算孤会，也不是什么野蛋杂蛋都会孵。……你这颗蛋是不是鸟蛋还说不好呢。”
祁言又问：“前辈再仔细看看？我觉着它似乎有些来历。”
剑灵：“可能是什么野杂种的蛋，扔了吧。”
祁言低垂下头，双手在蛋身上摩挲了片刻，才道：“早先见到前辈的剑的时候，它便就在剑的边上。我以为纵使它的样子古怪了些，前辈也理应是认识的。”
甚至这颗蛋本身就是你的。
剑灵又默了。
祁言抚了抚，将蛋收回了袖中，再次将剑匣合上，抱着剑往回走。
他们之间有一方一开始就有很大的隐瞒，似乎之后就没有什么可继续谈的价值了。
剑灵安静了片刻，才在剑匣中瓮声瓮气道：“我忘记了。”
它说完，紧接着似乎是评价了自己一句:“弃族。”
祁言挑了挑眉：“嗯？”
“我想了想，既然你已经成为了这柄剑的新主人，我对你就该是信任的。后生，你是在什么地方发现我的？”
“现在那是什么地方晚辈不清楚，只似乎是我宗管辖下的某处秘境。”祁言答道，“曾经似乎是一处大殿，只是后来又塌了。”
“我确实是朱雀妖王不错。”剑灵“嗯”了一声，略微放下了先前的傲慢，“我确实叫湛珺，我的家族确实曾经沐浴无上荣光。”
剑灵顿了一下，无奈的坦白道：“但你也看见了，我现在……是这幅样子，被困于剑中。这中间究竟发生了什么，我到底是如何进来的，我都忘记了。我的印象还停留在我的家族最鼎盛的时期。”
“我的记忆缺失的厉害，大约是因为我留在这剑中的神魂只有一小部分的原因。剩下的神魂究竟去哪了，我也不记得。”剑灵坦白完，又立刻申明道：“但孤就算只留有一丝神魂，该会的功法也是全部都会的。”
祁言给面子的应了一声，算是认同了它的价值。
“只是自打我醒来，眼看着这周边的世道和我当年记忆中的不一样了。”剑灵口气里莫名带了一丝可怜和小心翼翼，“只是就算如此，孤也想着，孤的道不能丢，总该有个人来继承，总该有个人去作为最后的传人，去帮孤寻找当年的真相。后生，你可愿继承孤的道？”
就算剑灵不说，其实祁言也已经猜了个七七八八。
这把剑是上古就存在的，它说它的家族说的信誓旦旦，祁言却连听都没听说过。
那就只有一种可能，那个家族早已经覆灭了，早到史书上都没来得及记载，只是剑灵不知道，或者是知道了也装作不知道的样子。
毕竟如果一个在正道和邪门歪道之外的族群真的存在，无论多么闭塞的修士也该是知道的，不知道就是没有的意思了。
先前剑灵的傲慢和不讲理让祁言对他全是恶感，现在它放低了些身价，却有些打动祁言了。
只有曾经是个光芒万丈备受瞩目的人么，如今却早已落魄至极？
仿佛有一朝突然被灭门，一下就跌进了泥中一般。
只是有些人能忘记，有些人却不能。
祁言还是拒绝了它：“前辈的道，还是另寻他人来继承吧。”
剑灵骂道：“后生，你出生的时候到底带没带脑子？孤的道如今大约已无人踏足，你修根本不会被其他人发现，纵使发现了又能如何？不过是一群上不了台面的人修。”
这把剑做工非凡，它的主人便也当是不凡之人。如今它落魄，只剩下一缕残魂，它的道一时找不到更合适的人来继承，这条路也已经许久无人踏足，便要上赶着便宜给祁言了，这是一个天大的机缘。
如今剑灵已经开诚布公的把话说开了，于情于理祁言都该答应，直接拒绝确实显得仿佛没带脑子。
祁言没生气，只是解释道：“有个于我至关重要的人，希望我走正道。”
剑灵语气不善的问：“那你的意思就是，我妖道是邪魔歪道咯？”
祁言摇了摇头，指尖向下指向脚下的土地：“正道。”
纵使大道三千，但祁言也只认方哥哥期待他走的，方为正道。
祁言对剑灵道：“前辈，我会替前辈多去藏书阁中转转，看看有没有相关记载的。”
他说完便不再解释了，抬眼静静的看着雨幕。待到雨小了，就转了个方向，又向着自己师尊的住处去了。
宗中的藏书阁中有不少珍贵的书卷，并非谁都可以乱入的。若是想进入其中，还需提前与有资质的修士要许可，方能进入。祁言要想去，便要先和柳长风打好了招呼才行。

第82章
柳长风历来十分喜爱祁岩，见他主动来找自己，要求去藏书阁看书，自然是满口答应着同意了，第二天一大早便给了祁岩可以进出藏书阁的通行证。
祁岩便进入藏书阁，开始试图翻找起相关书籍了。
剑灵在得知了祁岩在为自己做事之后，很是满意，一路上偶尔会在悄咪咪嘲讽其他修士和自夸的间隙里，拍一拍祁岩的马屁。
藏书阁中书目众多，一本本的都分门别类整整齐齐的放在了高大的书架上。
祁岩要找的书籍分类比较冷门，前来的修士不多，他便翻找了几本书卷之后，安安静静的曲着一条腿，坐下翻看了起来。
金色的暖阳自书架至上的窗子中投射下来，照在了祁岩英俊白皙的侧脸上，将他的睫毛映成了褐色。
四周安静了片刻，剑灵就耐不住寂寞，在匣子中闷闷的出声：“后生，不要将孤丢在棺材里，孤也要看。”
祁岩便抬眼扫了他一下，随即将剑匣打开了，淡淡的问道：“前辈要看哪本？”
剑灵答道：“随便，孤也想了解了解你们的历史。”
左右四下无人，祁岩便随手替他拿了一本，翻开丢在了剑匣前面。
剑灵也不知认不认字，但有了书卷之后它便消停了下来，只偶尔叫祁岩帮它翻翻页。
剑灵看了一会，大约是腻了，又开始骚扰祁岩：“后生，孤问你，你说的那个与你很重要的人，可是那名板着脸的人修？”
剑灵这两日一直被祁岩贴身带着，已经搞明白了祁岩的社交关系，这才有此一问。
祁岩没给它目光，但知道它在说柳长风，便微微摇了摇头：“那是我师尊，于我也很重要。但不是。”
“和你同吃同寝的人修？”
祁岩摇了摇头，简单道：“也很重要。但不是。”
“那是谁？你告诉孤，孤帮你推演推演。”
“一个更好的人。”祁岩思及方云，忍不住勾了勾唇角，脸上洋溢起了一丝笑容。他歪了歪头，随即抬手将剑匣合上了，遮住了剑灵的视野：“前辈，专心看书。”
剑灵抗议了起来，但祁岩就像没听见一般，它便除了叫唤没别的能耐了。
祁岩等它又安静下来了，才再度道：“今晚我要去找他，若是前辈随我一起去，便可以见到了。”
剑灵本就闲的发慌，见祁岩又搭理自己了，就立刻应了一声。
这一天他都没翻到些有价值的东西。
待到晚上，等到天彻底黑下来，祁岩便抱着剑匣又偷偷溜了出去。
他来到了方云的藏尸之处，四下一片和谐。但思及那个让他不安的梦境，却也没敢真的放下心来。
祁岩一个人弓着身子，费力将方云的黑色石棺从土洞中拉了出来，随即伸手向里面摸了一把。
率先摸到的是方云的头，看来方哥哥这次又是仰着脸腿先钻进去的石棺。
祁岩将草席掀开了一点，见着里面的人还好好的躺在那里，仿佛睡着了一般，便整个人安下了心来。
剑灵顺着他弯腰的动作，看清了石棺里面的人，怪腔怪调的问：“就是他啊？”
祁岩立刻问：“前辈认得？”
剑灵道：“就是他嘛，但我当时沉睡许久初初醒来，迷迷糊糊的也就隐约记着一点。他似乎泼了我一脸蛇血。就是前几天，吓到孤了。”
祁岩一愣：“那是蛇血？”
“算是吧……”剑灵小声道，“孤的家族最怕的就是蛇。但是能将孤吓到的蛇，应当早已成蛟龙了。”
蛟龙血……祁岩心知剑灵说的是那日方云装在竹筒中的鲜红液体，当时他也是闻到了血腥味的。
祁岩不禁心生崇拜：不成想方哥哥居然厉害到这种地步，竟连蛟龙的血都能拿到。
祁岩将手掌贴在了方云的侧脸上，指尖在他细腻的皮肤上来回摩挲了一下。
方哥哥说自己是锻剑世家的后裔，若说有些自己的手段是应该的。
只是蛟龙本就罕见，踪迹难寻，有些小家族甚至需要追寻好几年才能寻到些踪迹。方哥哥为何两日就寻到了？
方哥哥又如何知道非蛟龙血不可的呢？
祁岩低垂着眸子看着他的方哥哥，又开始思索了起来：怕是方哥哥还是有什么在瞒着他，或者只是还没有仔细的与他解释清楚。
这件事无关乎过去，而是现在。关乎于方哥哥在他面前的时候，到底是不是只代表着一个人，关乎于方哥哥身后又有什么人。
祁岩俯身，在方云光洁的额头上轻轻吻了一记，低垂的眼睑下，眸子中满是不敢轻易展露出来的，柔柔的深情：“这便是于我至关重要之人。”
剑灵似乎并不对于祁岩对另一个男人有什么亲密举动而感到奇怪，而是自然无比的问道：“你就是梦见他死了？”
祁岩轻轻“嗯”了一声。
“那孤觉得你不必过于担心了。“剑灵便道，“他看起来本来就是个死的。”
祁岩没生气，只是简单的反驳道：“哥哥其实还活着。”
他将软绵绵的方云抱入了怀中，用侧脸贴在对方的额头上，亲密的蹭了蹭。
祁岩只觉自己鼻端满是方云身上好闻的味道，
软绵绵的靠在他的身上，一动不动的，仿佛就是属于他的人一般。
他心里突然发痒，看着方云仿佛睡着了一般的放松面孔，微微红了面颊，心跳缓缓加速，只觉自己有些高估了自己的自制力。
方云人事不知挨着他的时候，让他心里那些恶心，不齿告人的肮脏欲望，又缓缓露出了马脚。
又恶心，又让人憧憬……
他迟疑着，再度缓缓俯下了身。
远在大陆另一端的魔宫之中，方云本在专心写字，却突然的走神了，猛的僵硬了一瞬，随即毛笔没拿稳，“啪”的一声掉在了纸上，染出了一大块墨污。
方云……方云突然觉得口腔里有些不舒服。
他说不上来这是什么感觉，有些像是瘙痒。
方云立刻将毛笔从桌上捡了起来，放回了笔架上，随即开始舔舐口腔。
但是那种古怪的感觉并没有因为而停止，反而在口腔中四散移动起来了。
方云便沉着脸，十指交叉，并着手放在了口唇前，然后用拇指抹了抹，认真的思考了起来。
片刻之后，他似乎想起了什么，面色变得有些难看起来。
他在心里叫道:202。
202立刻应声:先生您好，202竭诚为您服务。
方云问道:我记得你以前说过……若是我的化身有什么异动，我有一定几率能察觉到？
202:正是，先生。
方云得到了肯定的答案，没忍住又抹了抹唇，又在口腔中舔了一圈，白皙的面颊有些泛起了青绿色，脸色难看极了，看起来似乎是被什么恶心到了一般。
他恶心着心道:坏了，怕是出了什么纰漏，叫什么奇怪的东西潜进了自己的棺材中。
现在那具化身的口中，无论是钻进去了一只老鼠还是泥鳅，都是够恶心的。
改日一定要去探查一番，但肯定不是现在。现在去了满嘴的老鼠毛可真是要恶心死他。

第83章
方云忍不住又用指尖抹了抹唇，随即轻咳一声。
候在门口的贴身侍女听到声响，便立刻谨慎的微微抬了抬头，快速观察了宗主一下。
见宗主果真已经将目光转向自己，且面色不善，就被吓得心肝乱颤，又迅速低垂下眼睑:“宗主，有何吩咐？”
方云看着她半掩着唇，不动声色的吩咐道:“去给本座备些清水来。”
侍女应了声“是”，随即恭敬的行了一礼之后退了出去。
此时洗笔池中的水尚且还清澈，应当不是她没有眼色忘记换水什么的，宗主脸色不好看应当也不是她的过失。
侍女虽然不清楚宗主要清水有何用，但也不敢去问，只好猜测是不是宗主口渴了。
方云目送着侍女走远了之后，才开始毫无顾忌的捧着自己的腮帮子揉了起来。
他心理素质强大，在最初的恶心之后，现在已经淡定了下来，可以忍受有个肮脏的小东西钻到自己的化身口中这个猜想了。
最起码，是化身而不是真的在自己嘴里不是？只要现在不去上赶着找恶心，无视它才会变得更快乐。
看不见就当没发生。
只是……
那种仿佛有一小片老鼠毛，或者老鼠尾巴在口腔中轻轻来回扫动的感觉，竟然像极了一个缠绵的吻……咳。
这到底是个什么邪魔歪道的想法。方云没忍住老脸一红，在心里抽了自己一个大嘴巴子又踹了自己两脚。
这一天天的，到底在想什么呢？
方云心知自己不在化身中的时候，化身看着就像是一具还未来得及僵硬的尸体。
哪里来的吻？老鼠的吗？
马达，正直一点不好么？
待到侍女端着一碗水推门走进来的时候，就看到宗主还如她走的时候一般，微微向前倾着身子，用胳膊撑着桌子，十指交叉轻掩在唇前，表情有几分阴恻恻的。
只是作为与宗主日夜相对的贴身侍女，却看出了宗主一直以来白皙冷峻的面颊上，此时不知为何却染了一丝薄红，眼眸中也晕了些水汽，使他整个人看起来仿佛都柔软了下来。
与往常相比，有了些许不同寻常的变化。
侍女立刻别开了视线，心跳如鼓，克制不住的轻微颤抖了起来，勉强稳住了自己的手，端着水尽可能平稳的走到了方云面前：“宗主，您要的清水。”
方云微一点头，松开交叉着的双手，抬手将侍女手中的碗接了过来。
侍女的余光便见到宗主一向淡色的薄唇上，此时带了一抹勾人的艳色。
这个发现叫她整个人都手足无措起来。
侍女根本无从知晓是否是自己撞破了什么，也不知自己是否会被消灭掉。她开始有些责备自己回来的太快了。
她心里七上八下的不安定，但又不敢真的去问些什么。
方云察觉到自己的贴身侍女颤抖的更加厉害了。
但他完全不知道自己又做错了什么，格外的摸不到头脑。方云情不自禁的瞥了对方一眼，随即克制的道：“退下吧。”
侍女应了一声，又恭敬的行了一礼，然后如避瘟神一般向后退去，退到门外守着了。
方云其实只是想让她继续在门边上候着就好，却不成想这姑娘直接跑出去了那么远。
但方云早已习惯了他人对他莫名其妙的恐惧和躲避，是以纵使侍女曲解了他的意思，他也只是默默看着侍女逃开，没有说什么。
方云面无表情的抬起碗送到嘴边，含了一大口水，一本正经的鼓着腮帮子漱起了口来，以缓解那令他不舒服的感觉。
而另一边，祁岩气息不稳的抬起了头，面上早已潮红一片。
他的怀中，方云依然瞌着眼，软绵绵的靠着他，雪白的面上表情放松。周身冰凉凉的，只有口唇那一小块被捂的温暖了起来。
随着祁岩半起身的动作，有一丝细细的银丝牵在了两人分开的唇齿间，随即被扯断落在了方云的侧脸上。
但方云仿佛还在无知无觉的睡着，头部因着祁岩的离去，而绵软无力的向后仰了仰，毫无防备的露出了雪白的脖颈。
那块的皮肤更加白皙细腻，随着后仰的动作，显出了凸起的喉结，皮肤之下隐隐还能看到些青色的血管。
仿佛一咬就破，脆弱的诱人。
祁岩盯着方云的脖颈，抬手抹了抹自己也被浸湿了的唇。
只是纵使再借他八个胆子，他也是不敢再做些什么更过分，以至于会被方哥哥察觉到的事情了。
祁岩顿了片刻，才再度俯下身，碰了碰方云的下巴，随即又轻飘飘的在方云脖颈大动脉处吻了一下，便收手了。
这感觉太好了。
祁岩将方云的头揽进怀中，克制不住的微微扯了扯嘴角，笑了起来。
在最初的羞耻厌恶和自责恐惧之后，他此时被一种巨大的满足感充斥着，这是他早先几乎从来没有过的感觉。
这是属于他的人，他的方哥哥。这太幸福了。
先前祁岩并没有将剑匣完全合上，剑灵得以沉默着从缝隙中看了全程。
这会见祁岩起身了，才问道：“后生，你在傻笑什么？”
祁岩轻咳了一下，收敛了些笑意。
剑灵这两天都没见过祁岩进食，此时见了，不禁有些鄙夷：“你可真没有出息。”
同族相食，就算是粗犷的妖族也是有些看不起的。先前祁岩说有个对他很重要的人，却不成想居然是拿来吃的。
这么点食物居然比什么都重要，以至于能影响了一个修士对于道的抉择，这是饿了多久？
剑灵冷哼了一声：“吃个尸体居然都能这么开心。你不会狩猎吗？”
祁岩：？
纵使是个不知被困于剑中多长时间的神魂碎片，这也太不通人事了些。
祁岩又拥抱了方云片刻，感觉着怀中的身躯彻底被捂得温暖了起来，才再度俯身在方云瞌着的眼睑上恋恋不舍的吻了吻。
随即扯过草席，将方云小心翼翼的包起来塞回了石棺中。
他不知是不是妖族的习俗与人修相差甚远，便对剑灵简单的解释道：“哥哥不是尸体。”
就算不是尸体，可你还是在啃食同族。
而且牙口不好啃不动，啃了半天也没吃掉，这会还若无其事的包回去藏起来了，当做无事发生。
真是丢人至极。
只是纵使剑灵再看不上祁岩，祁岩也到底是这柄剑的新主人。
剑灵又嘲笑了他几句，见统统被无视了，便不再揪着此事不放了。
祁岩舔了舔唇角，默不作声的隔着草席又摸了摸方云的脸，随后将方云连同着石棺一起推了回去。
他最后审视了一下土洞，见没有什么问题，便抱着剑匣离开了。
祁岩回去之后，也不管剑灵究竟是个多惹人烦的东西了，抱着剑匣带着满满的幸福感就好好睡了一觉。
第二日一早，天还没亮，剑灵就又括噪了起来。
它不顾祁岩可能还在做什么美梦，就大声叫道：“后生，孤饿了。”
祁岩的睡眠本就不是很深，一下就被吵闹的剑灵吵醒了。
他微微皱起眉头，翻了个身不想理会剑灵，见对方还是不消停，便抬脚一脚将剑匣踹到地上去了。
剑灵在喊饿之余，又开始抱怨起祁岩的粗鲁无礼来。
祁岩听它叽叽喳喳了有一会，才揉了揉眼睛，又翻了个身，低声问道：“前辈还是一只幼鸟吗？”
听到祁岩在质疑它的风度，剑灵一下就安静了不少，片刻后才拘谨道：“不是，我成年了。”
祁岩就微微点头，“嗯”了一声，不搭理它了。
但剑灵已经有些摸透了祁岩的性子，知他多数时候都是吃软不吃硬的。
这会眼见着对方连把自己从地上捡起来的意思都没有，便改变了策略，开始可怜弱小又无助的诉说起自己的难过来。
祁岩不堪其扰，坐起了身，问：“前辈需要什么。”
剑灵支吾道：“你的血。孤要喝你的血。”
祁岩一挑眉，弯腰套好了自己的靴子。
他本以为剑灵叽叽喳喳的这么厉害，需要的是什么灵植灵石之类的呢，那样的话他想想办法求求师尊，或者放下姿态叫程然帮帮忙也是可以搞到的。
没想到是想喝他的血，只是不知喝他的血究竟有什么用。
“需知不管孤现在看起来如何，这也算得上是件神兵。神兵从天地间吸取的灵气并不足以抵得上日常消耗。”剑灵道，“若是旁的人得到，都要用灵力温养，才可以使剑与自己心意相通。但是你修为太低了，只能用血。如果你不养孤，孤会被饿死。”
祁岩听完“嗯”了一声，正好整理好了自己的袖口，便伸手将剑匣捞进了怀里，抱着它走出了屋子。
清早屋外人还不多，祁岩找了处没人的地方，才将剑从剑匣中取出，持剑在自己手心里划了一下。
这柄剑碰到了他的血，便仿佛变成了一条水蛭一般，贪婪的黏在他的皮肤破损处不下来了，将他流出的血一滴不落的引到了剑身的血纹上。
祁岩甚至能听到他喝血的声音。
一直到剑身之上的血纹全部被血水填满了，那股黏着的力量才消失了。
祁岩见它松了力道，从怀中摸出了一块帕子快速按在了伤口上止血。
剑灵心满意足道：“后生，孤很看好你。”
剑灵的声线，似乎又比先前听着年轻了几分。
祁岩按了帕子一会，血就止住了，他问：“前辈满意了？”
剑灵接话道：“晚上孤还要。”
只是重剑的剑身颇宽，又不是短剑，若要沿着正反两面走一遍血纹，所耗费的血液可并不少，若是偶尔一次倒还好，但是常常来祁岩可就吃不消了。
剑灵见祁岩面无表情的瞥了自己一眼，立刻改口：“明日。”
祁岩还不回应，剑灵就再度改口：“隔日。后生，你要知道，养着一件神兵总是需要些代价的。”
祁岩点点头：“但是晚辈不过肉体凡胎，前辈总不是想吸干了我。”
剑灵就又改口了：“那一周一次，你总受的住？若是你连此都做不到，那孤就真的要被饿死，变成一坨废铁了。”
祁岩应了一声“多谢前辈”，便算是答应了。
剑灵固态重萌：“修我妖道，哪那么多事。”
祁岩没理会它的自我宣传，收好了帕子向着自己师尊的住处去了。
待到上完早课，众弟子散了，祁岩就又去藏书阁里看书了。
这一片区清静，也就没什么管，祁岩找好地方坐下之后，就随手拿了本书丢在了剑灵面前，堵住了剑灵的嘴，好让自己可以清静的看书。
祁岩曲着腿坐在书架前一直看到晚上，大约是外面天色已经黑了，时辰也已经到了，书架每个格子中用来照明的小阵法就都亮了起来。
祁岩刚伸展了一下筋骨的功夫，便察觉到有个人绕过书架，抱着几本书向着他这边走了过来，大约是来还书的。
昨日他在此处坐了一下午，都没见到有一个人过来，今日这么晚了却不成想有人来翻阅这一片的书籍了。
祁岩用余光扫了对方一眼，只见那是个有些瘦弱的男修，看衣着不像是祁言的同辈修士，应当是祁岩的长辈。
他并未规规矩矩的将发髻束起，而是简单的系了根发带就披在肩后了。
他右眼前还架了一块镶着金边的水晶片，抱着书走起路来的样子看着病殃殃的。
剑灵也看见有陌生人过来了，便闭上了嘴，不再吵祁岩了。
祁岩打量了一下之后就将目光收了回去，等对方走到了他边上，才抬起头致意：“师叔。”
那男修微微点了点头，目光在祁岩脸上扫了一下，随即又在祁岩边上的重剑和丢在地上的书册上面转了一圈，停顿了一瞬，才抬手推了推金丝水晶片，开口道：“师侄，不要将阁中书籍随意丢在地上。”
祁岩闻言立刻道歉，不动声色的将重剑向剑匣中收了收，然后将自己丢在剑灵面前的书合上，起身放回了书架。
男修将自己怀中的书放回了书架，细长的眼眸转了转，瞥了祁岩一眼：“书籍都是珍贵的，丢在地上容易染污受损。”
祁岩应道：“多谢师叔指教。”
男修勾了勾唇，“嗯”了一声，伸手在书架上拿下了几本册子，才再度搭话：“师侄，你方才是在翻看这边的书籍吗？”
祁岩抬起头，应了声“是”。
“只是觉着，这边多是一些有关于历史起源的书籍，进这阁中的弟子多半都是不爱看的。现在的弟子呀，都太过浮躁，不喜欢了解这种东西。看你在这看的蛮认真的，难得难得。”男修歪了歪头，笑了起来，语速慢悠悠的，“以史为镜，可知兴替，没错的。”
祁岩不善与人交际，听了男修的话便简单的应了一声。
男修得到的回应不冷不热，就也不再答茬，开始在书架上仔细来回看了起来，像是在找书。
他把下层书架的名录看清楚了，便开始向上看去。
但这男修和其他修士不同，似乎目力不大好，稍微往比他高一点的书架，便得眯着眼去看，将本就细长的眼睛眯成了一条细缝。
大约他右眼前的那块金丝边的水晶片便是帮着他看东西的。
有个长辈在边上这么费劲的找东西，熟视无睹实在是过分。祁岩就问：“师叔，可需弟子帮助？”
那男修闻言转过头，看向祁岩，微微抿了抿唇，看着似乎是有些生气了的样子：“不必，我自己来就好。”
他说完就顺着书架开始向上爬。但他看起来病殃殃的，感觉不知什么时候就会掉下来一般。
祁岩看了，默默的把自己的剑匣往旁边挪了挪，担心这位陌生的师叔待会摔下来硌到屁股。
那男修在高处好一会，才拿着书册又爬了下来，抖了抖下摆长出一口气，目光在祁言的剑匣上停留了一瞬，然后再度道：“师侄，我专精史政，这几个书架中的书我大多看过，平日里也喜欢在外游历，虽然不才但也有几分见闻，若是你有什么不解但想知道的，只管问我。”
祁岩应道：“多谢师叔。”
男修的目光又在祁岩手中的书册上转了一下，然后问：“师侄可是对妖道感兴趣？”
祁岩抬头看向他，谨慎的不答反问：“师叔为什么这么说？”
“只是你手中这本书，和方才你送回去的，我都看过，”男修缓缓的出了口气，笑道，“恰巧我对它们有些兴趣，曾钻研过些时日，所以知道你在看什么。”
他说完细长的眉梢微微动了动，露出了一个惋惜的神色：“只是不巧，虽说我宗也是名门大派，且与正道第一大派颇有渊源，有不少典籍都是可以翻抄过后留在我宗的，按理说我宗书籍典藏不可谓不丰富。但是关于妖道的记载，却是没有。”
祁岩默默的看着他，没说话。
那男修就再度道:“只是我历年在外游历，曾拜访过不少前辈高人，听过不少的传闻，所以有些猜想。若是你……对此感兴趣，可以随时来找我探讨探讨。”
他说完，给了祁岩一个友好的笑容，然后问:“对了师侄，还未来得及问你在何人座下。”
祁岩答道:“在柳长风座下。”
男修闻言微微仰了仰头，似乎是在回想祁岩说的这个人是谁。
片刻之后才再度看向祁岩，笑了一下:“哦对，我想起来了。可是那位，早年在云尘派做内门弟子，十几年前才来到我宗中的那位师弟？”
祁岩点点头:“正是。”
“那很不错。”男修眯着眼睛笑着，表情有些生硬，像带着一张笑面的面具，“我宗中被选去收入那正道第一门派的弟子，一但入了内门，都基本不会再回来了。
而他作为一出生便是那大宗门中内门弟子的好命修士，却突然不知为何决定放弃云尘派而入驻我宗，当年可是很震惊四座呢。因此掌门历来十分重视他，为了能留住他资源都是优先考虑他的。跟着这位师弟，想来你们日子也该是好过的。”
男修说完抖了抖手中的书:“时辰不早了，我也该回去了。改日有空闲我还一直想去拜访拜访他呢。”
他又看向祁岩，想了想道:“师侄，我每月月中按例都会有一次公讲，只是现在的弟子一般都对我讲的内容不大感兴趣。若是你感兴趣，我很欢迎你来听听哦。”

第84章
男修说完，推了推自己眼前的镶金边水晶片，对着祁岩饱含歉意的笑了笑：“师侄，那我就先行离开了。”
他最后说了一声“告辞”，就抱着自己新取来的书册慢悠悠的转身离去了。
祁岩在原地又坐了片刻之后，便也起身将书籍放回原处。
人家都说这边没有他想找的内容了，再继续看下去也已经没了什么意义。
只是他虽说欢迎祁岩来与他交流，却并未自报名姓。
但藏书阁为了保护阁中的书，一般都是弟子进来后就地观看，不让外带。
像这男修一般可以肆无忌惮的将书借阅出去，恐怕应当是有些身份地位的。
之后几日，祁岩便不再把时间都耗在此事上了，而是每日随着师兄们修炼结束之后，就去阁中随便翻一翻其他书籍，然后待到晚间，隔一日去看一次方哥哥，确保他还好好的在石棺里躺着。
如此的过了六天之后，这一天午间，祁岩随着一众师兄回来的时候，便见到会客厅中有人。
不成想居然是他们那历来忙的神龙见首不见尾，好几日都没见到影子的师尊回来了，还带了个客人来。
白浩见了，立刻顿住脚步，随即转身看向跟在自己身后的一众弟子，警告道：“师尊今日有客来访，诸位师弟都要有眼色些，注意举止，不要掉了师尊的面子，叫人家以为我们疏于管教。”
他的目光在几人身上一一略过，见每个人都应了一声才作罢，领着自己的师弟们走了进去，一到大厅的门前就躬身行礼，招呼道：“师尊，师叔。”
祁岩便认出坐在柳长风旁边的那人，就是前几日在书阁中遇见的那位师叔。
当时说要来拜访柳长风，祁岩只当他是客气客气，不成想隔了几日之后还真的来了。
今日他右眼前还带着那金丝边的水晶片，大约是因为手里不用抱东西了，因此握了一根细长的银灰色手杖。
坐在人高马大的柳长风边上的时候，更显的瘦弱的不行，整个人都是缩在椅子里的。
柳长风转眸看向自己的弟子们，爽朗的笑了起来，对着那男修介绍道：“这些是我座下的弟子。这个是首徒，白浩。”
那男修看向白浩，动了动手杖，脸上也跟着挂出了得体的笑容，称赞道：“纵使我时常在宗门之外游历，也早已对师弟的首徒有所耳闻。听说是天资不错，又很是刻苦，更难能可贵的是处事得体，诸位师兄们都赞誉过他。今日一见果然不凡，看着是很不错。”
“师兄真是过誉了。”
柳长风听见对方夸自己的弟子，脸上笑意更胜，又顺着座下弟子的长幼将他们都一一点了遍名，随后才将男修介绍给了几名弟子：“这位是你们的苏师叔，苏木，是我宗掌门人的血亲。”
血亲？那得是个何等有身份的人。
几名弟子闻言都吓了一跳，立刻规规矩矩的齐声问了声好。
柳长风继续道：“别看你们这位师叔看着年龄不大，其实经纶满腹。又因着长年在外游历，可以说我正道地界上没有你们师叔没去过的地方，所以见多识广，素有学问。你们若是有什么想请教的，好奇的，我却答不上来的，只管问你们这师叔就是了。”
柳长风平日里话少，好话更少，能被他夸赞的人那肯定就是真的非常不得了的人了。
“师弟太过谦虚了。以师弟的学识，哪有什么答不上来的问题呢？”那姓苏的师叔笑着，然后低垂下眼眸，从怀中掏出了一块丝造的帕子，摘下眼前的水晶片用帕子擦了擦，复又放回了眼前，才再度开口：
“说来也巧，前几日我进书阁中翻阅典籍的时候，就碰巧遇到了师弟的小弟子。”
柳长风紧张的抬了抬剑眉：“哦？竟有此事。”
他虽然与本派掌门人走得近，但是却和这看着病恹恹的掌门血亲没有什么交际。
又因为对方总是在外面四处乱跑，其实两人见都没见过。
此番他突然来访，柳长风也摸不准他是来干嘛的，家长里短扯来扯去互相问候了半天也没见扯出来个什么，柳长风只好当他就是来四户走访认识认识其他修士的。
此时突然提起祁岩，怕是就是他的来意了。
可别是惹了什么事。
“祁岩。”柳长风立刻把祁岩叫了出来，随即对苏木真情实感道，“我这小弟子入门没几年，也是个命苦的。早先没爹没娘就剩了一个哥哥拉扯他，好不容易才扯到了我这里，没饿死在外面。但苏师兄也知道，我天天事务繁忙，没什么时间多教育教育他，是让他自己野着长大的，也害他不懂什么规矩。苏师兄，可是这小崽子做了什么惹你不高兴的事情，冒犯到了你？”
苏木看他拼命说着自己小弟子可怜的样子，没忍住轻笑出了声，摇了摇头：“师弟别紧张，师侄并未冒犯我。”
没惹事就好。柳长风闻言表情松了松。
“只是我那日见他在翻有关各门派起源典故的记载，想来是他对历史有些兴趣。现在的弟子都是不愿了解这种事情的，我看他看的认真，颇有耐心的样子，觉得很难得。”
苏木笑道，“我问他是何人的弟子，他说在师弟座下。我便想起师弟已入我宗许久，我却一直未来拜访，实在不该。想来也该拜访拜访才对。”
莫说弟子，就连柳长风都对这种只有凡人中的文弱书生才喜欢研究的事情没有半点兴趣。
他看向祁岩：“是这样？先前怎么没听你提起过。”
祁岩答道：“最近才有些兴趣，未来得及与师尊说。”
柳长风点了点头，便听见苏木开始对着祁岩嘘寒问暖了起来。
他肉眼可见的对方就是小孩子心性似的，只对祁岩格外有兴趣，来拜访自己怕都就是个幌子，便将其他弟子遣散了，独留下祁岩一人伴在身边。
虽说柳长风也不知祁岩做了什么，这么惹这位苏师兄喜欢，但是能得到与这么一个有些身份的人结识的机会，总是好的。
苏木与柳长风又天海南北的说了些有趣的见闻，他素来见多识广讲故事还有趣，柳长风这个天长日久缩在门派中的就也爱听他讲，厅中氛围不错。
他说了有一会才停下来歇一歇，大约是口渴了，便轻咳一声抿了口茶。随即目光漫无目的的转了转，转到了祁岩身上。
苏木侧着头向后靠了靠，将手向着祁岩伸了过去，触在了祁岩的剑匣上，轻轻抚了抚，然后捻了捻手指，含笑道：“我见这剑匣材质不错，像是有些贵重的样子。师弟果真大方。”
“我总不能在这种事情上亏待了我的小徒弟。”柳长风道，“前些日子托人打造的。”
苏木点点头：“我就说嘛，跟着师弟的弟子一定是跟着享福来的。”
柳长风笑了起来：“在师兄面前算不得什么。”
他说完话，看苏木还是在饶有兴趣的盯着剑匣看，也不知是样式还是花纹入了对方的眼。他便对祁岩道：“还不快拿下来给你师叔掌掌眼。”
祁岩闻言应了一声，将剑匣从腰间解下来递给了苏木。
“那就多谢了。”苏木笑了一下，双手接住了剑匣。
然而在祁岩松手的那一瞬间，便听到“咣当”一声，剑匣一下砸在了桌角上，随即苏木整个人都被剑匣带着，向侧面倒去。
祁岩心中一惊，立刻弯腰一手接住了剑匣，另一手扶住了椅子。
柳长风也被吓了一跳，站起身敏捷的蹿到了苏木边上，扶住了他的手臂。
苏木的手臂也被带着砸在了桌子上，疼的他皱着脸“嘶”了一声，在两个人的帮助下勉强稳住了身形，眼前的水晶片却掉到了地上。
他抬起头对着柳长风微微摇了摇头示意自己无碍了，等到两个人放开他了，才抬手扭了扭手腕。
便见到他细瘦的像是一截枯枝一般的手腕上，居然就因为这么一撞青紫了一大片。
这剑匣连同着里面的剑，也不过才三十多斤，祁岩单手就能轻松抬起的重量，心情好来回甩一甩也不在话下。
却不成想苏木双手来接，非但接不住，自己还差点被带着摔地上。
看的两个人目瞪口呆的。
柳长风早先就觉得这人看着像个病秧子，之前听闻也是个病秧子，却不成想居然这么病秧子。
手不能提肩不能扛也好歹要有点限度？这也太夸张了吧。
但他怔愣了一瞬后，见状还是一巴掌扇在了祁岩后脑勺上，瞪着眼睛骂道：“有你这么递东西的吗？！”
“你明知道沉，你还这样拿给你师叔？！有你这样的吗！”
祁岩立刻会意，弯腰捡起掉在地上的水晶片，双手递还给了苏木，然后道歉：“师叔见谅，我方才没拿准力道，还请师叔恕罪。”
柳长风趁苏木没注意，言行不一的又讨好似的揉了揉祁岩的后脑勺。
苏木接过水晶片，又带回了眼前，苦笑了一下：“不怪师侄。是我的体质越来越弱了，没想到现在连这么点重量都吃不住了。”
确实是太弱了，也不知道这掌门血亲天天在修炼什么。
他连把剑都接不住，祁岩便只好自己举着剑匣，放在他眼前给他看了。
苏木指尖抚着剑匣将外面看了个仔细，评价道:“真不错，好看。”
待他看到匣子顶端的时候顿了一下，祁岩就又将其中的剑抽了出来给他看。
“这剑……看着也像好剑啊。”苏木又仔细的盯着重剑的剑锋看了一会，抬手推了推眼前的水晶片，笑了起来，“可惜我不大懂剑，看着好但也说不出什么门道来。”
柳长风本也没指望着一推倒能懂兵器。
苏木可能就是闲来无事想乱看点什么，看完了便像是满足了自己的好奇心了，心满意足的舔舔唇，又开始讲起了各门派前辈的风流趣事来。
他又说了一会之后，就决定起身告辞了。
此时外面，柳司楠刚下了早课，听说自己叔叔回来了，正在往这边疯跑。
守在大厅门口的白浩听到屋内有脚步声，微微侧头看见是里面的人出来了，还没来得及提醒自己的小师妹慢行，她就直接和苏木撞了个满怀。
只是小姑娘腿短本就跑不快，撞到人之后往后倒了两步之后就快速稳住了重心，但是苏木却仿佛根本没反应过来一般，径直向后倒去。
若不是祁岩扶住了，他怕是又要摔到后脑了。
这再次刷新了柳长风对于“羸弱”这二字的认知下限。
他只好再度训斥道：“你不会走路么？和你说了多少次慢行，你为何还是要用跑的？”
柳司楠眨了眨眼，看向叔叔的客人，立刻乖巧的道歉。
苏木被吓得面色有些发青，抬手抚了抚胸口帮着自己缓了口气：“不碍事，不怪侄儿，是我自己走路不稳。”
他一路被送到了院门口，对着柳长风微微拱手：“师弟事务繁忙，便送到这里吧。”
柳长风闻言点点头，在院门口背着手站定了。
苏木又看向祁岩，笑眯眯的问：“听说师侄并不和师弟同住，这会想来也该回去了。同路吗？”
柳长风心知他可能是想和自己的小徒弟再多交际交际，但在自己面前放不开。
能得其他师长的喜爱自是好事，柳长风也不怕这个小病秧子来挖自己的墙角，便伸手推了祁岩一下，道：“去吧。”
祁岩就道了声别，小跑到苏木边上，随着他慢悠悠的往回走了。
苏木撑着自己的手杖，帮着自己缓缓向前走，片刻后才开口道：“你知道吗？现在我们所见的妖兽，虽然看起来筋骨强韧无比，是人修无法比拟的，但其实并不算是真正的妖修。”
祁岩侧过头看向他。
“那日看你有兴趣的。”苏木含笑道，“真正的妖修，比那还要强大。但是在很久远的过去，他们消失了。”
“消失的原因，因为时间久远已无法追溯，但我听传闻，是被屠杀殆尽了。正统的妖道之后再无继承者，就失传了，而如今流传下来的妖兽，不过是妖中最不入流的一种。”
苏木说到“屠杀”的时候，祁岩便听见剑灵对着苏木咒骂了一声。
苏木心有所感一般，转过头向着祁岩腰间扫了一眼，推了推水晶片，笑眯眯道：“在正道之外，曾经还有另外一条可以问鼎的大道。师侄，是不是很有趣呀？”
祁岩抬手拍了剑匣一下，示意剑灵老实些别叽叽喳喳的，随即应道：“是很有趣。只是师叔，若是他们当真比人修更强，为何会被屠杀？”
“那我就不知道了，那事情发生的太早。”苏木扶着手杖，“我也很好奇呢。”
两个人相伴着走到了半途，到了一处分叉口，苏木便伸手向旁边指了一下，道：“好了，师侄，我该往那边走了。师侄先回去吧。”
祁岩点了点头，道了声别之后，在原地站了片刻，目送着苏木平安没磕绊的走出去了一会，才自行离开。
当晚，白浩在院中练习基本功的时候，看见有个小弟子远远的跑了过来，正是向着他们这边而来。
白浩便收了势，走到了门边上，抱着手臂等着那也就只有腰高的小弟子小跑到他面前，才温和的问道：“师弟，找谁？”
那小弟子扬起脸，大大的眼睛看向白浩，问道：“找白浩师兄。”
白浩点了点头：“我就是。师弟有何事？”
“白师兄。”那小弟子乖巧的问候了一声，“是苏师叔找，叫师兄过去一会。”
白浩微微愣了一下：苏师叔？
他虽然经常帮师长做些事情，但印象中并未和哪位姓苏的师叔熟识。
小弟子见他似乎没反应过来的样子，就眨了眨眼，抬起手用两根手指圈了个圈，比在了眼前，大大的眼睛透过手指圈出的圈，认真的看着白浩。
哦，白日才来过的那位，一碰就倒的病秧子师叔。
白浩莞尔一笑，问：“苏师叔找我何事？”
小弟子摇了摇头：“师叔没说，就是要我将白师兄请去。”
白日里的时候，白浩还因此事心生过不忿。
他自己年幼的时候，一旦对除修炼之外，一些旁的事情生出兴趣，总是会惹得自家师尊不快。
在柳长风看来，除了必要的读书写字技能之外，其余的精力都该用在各种修炼上。旁的都是不务正业的俗事。
柳长风自他幼年起，就对他要求甚高，禁止他去痴迷于同其他同龄人嬉闹，禁止他去摸鱼抓野物什么的，也就更禁止他阅读杂书。
偏生柳长风就认为，除了功法秘籍和一些门规典籍之外，多半都是杂书，看了就是不务正业。
可到了祁师弟这里，似乎规矩和标准就统统都不一样了。
祁师弟说想进藏书阁看书，师尊连问去看什么都不问一下，直接就同意了。
这种程度的偏心，怎能叫他不妒忌？
祁师弟去看的是杂书，师尊却不生气，反而祁师弟还因此被其他师叔看好，以至于让人家亲自找上门来了。
就仿佛祁师弟无论做什么，都会被他人喜欢。他刻意经营才可以得来的赞誉，祁师弟什么都不做就能轻松得来。
又怎么能叫人不心生不快？
白浩又想起了这令他不快的事情，微微抿了抿唇。
但纵使不知那一碰倒师叔叫他究竟是有什么事，该去也还是要去的。
白浩便问：“那苏师叔在哪里等我呢？”
小弟子答道：“在师叔的住处。”
白浩伸手比了个请的动作:“那劳烦师弟带路了。”

第85章
小弟子闻言便转身在前面带路了。
其实这位苏木师叔，白浩早先也知道是有这么个人的，听闻那是掌门人的外孙。
浩渊宗的掌门人，膝下只有一女，此女却也与掌门人不亲，且忤逆心很强，后来被奸人设计害了。
死的时候只给掌门人留下了两名不足月的男婴。
作为仅存的血亲，掌门人自然对他们是极好的，吃穿用度无一不是最优，他们想要什么掌门人就给他们什么，哪怕是想要天上的星星，掌门人都得想办法给摘下来一颗。
丹药法器修炼秘籍什么的自是更不必多说，那都是堆满了地的。
如此这般，两个男婴中，稍大的那个不负众望，因着天资过人又资源丰富，很快就成长为了可以与掌门人比肩的一代人物，备受瞩目。
而稍小的那个却恰恰相反，他仿佛是将自己所有的修炼天赋都给了自己的兄长一般，非但资质平庸，还自小就爱生病。
掌门人光是让他顺利活到成年，就耗费了不少心力。
慢慢的，掌门人这位体弱多病的小外孙就因为一直无所建树，淡出了众修士的视野。
只偶尔在议论那位掌门人大外孙的优秀事迹，作为茶余饭后的八卦谈资之余，会提起掌门人的这位病秧子小外孙。
后来这一位大约是也知道自己没有兄长那般的资质，不再留在门派中荒度时光，而是志在云游四方去了。
因为常年不在门派中，现在是死是活就嫌少有人再知道了。
这位苏师叔，就是掌门那个半点天赋没有的小外孙。
只是瘦死的骆驼比马大，纵使这位师叔背地里多被人看不起，但到底是掌门人的血亲，明面上还是受其他修士尊重的。
而且听闻，这位师叔虽然于修行上没有半点建树，但是人却极其善良，云游回来的时候，经常会带回一些落魄修士的子嗣救济。
很是心善。
小弟子带着白浩沿着大路走，向着门派最中心的地方而去。
待到快到了最繁华的地方，却又一拐，走上了另一条小路。
沿着这条小路走，越走越僻静，越走越杳无人烟，大约是因为根本无人问津这位苏师叔，甚至都没人知道他又回到了门派中的缘故吧。
那小弟子将白浩送到苏木的门前，就告辞离开了。
白浩轻轻敲了敲门，便听到里面传来了苏木的声音：“门没锁，进来吧。”
白浩闻言，轻轻推开了门，绕过了屏风，便见到苏木正扶着自己的手杖，坐在屋中的一张藤椅上。
屋中没点灯，苏木就在略黑的环境中坐着。察觉到他进来了，就眨了眨眼：“白浩？”
白浩躬身行礼：“苏师叔。”
苏木笑了一下，问道：“白师侄可还记着我？”
“自是记着。”白浩答道，“师叔白日里才来拜访过家师。”
苏木便满意了，开始寒暄着问候起白浩的近况来。
寒暄了一会之后，才话风一转，说起了正题：“师侄，我此次叫你来我这里，是因为我听到了一个说法，但不知是真是假，想来找你证实一下。”
白浩立刻道：“师叔但说无妨。”
苏木含着笑，转了转自己的手杖，沉吟了片刻之后，突然道：“我听说……师侄与自己最小的那位师弟，叫祁什么的那个，关系不太好，素有间隙？”
白浩不知他说这个做什么，心里下意识的咯噔了一下，但面上还是不动声色的挂上了一个纯良而柔和笑容：“苏师叔是从哪里听来的？我与师弟们历来关系和睦，因着师尊总是没时间，他们都是我带着长大的。”
“哦？”苏木含笑看着他，这病秧子的目光中，竟像是有一丝能洞察人心的意味，“那你们关系有多好呢？”
他向前探了探身，压低了声音，小声问：“好到你恨不得想害死他吗？”
白浩扯了扯嘴角，笑的有些不自然。但还是皱了皱秀气的眉，故作不可置信道：“师叔你到底在说什么？”
苏木抹了抹唇，笑道：“上次新弟子们进入兵器阁历练，你击偏了你两位师弟的传送路径，你以为你真的做到了天衣无缝？
“可是从我宗中向宗门之外进行的每一次传送，都是可以追溯的哦。别人也许不知道，我可知道。”
白浩脸色有点发白，但是还是强行装作不解的问道：“师叔是否有什么误会了？”
“诶呀，”苏木不理他，继续笑眯眯道，“同门相残，可是大忌。因为妒忌，残杀新晋师弟，这是我宗中最无法忍受的行径呢。”
他说的信誓旦旦，像是很有把握的样子，根本不理会白浩的装糊涂。
这师叔，来者不善。
白浩看着苏木，脑中不禁快速思索起趁着现在四下无人，推一下这病秧子，叫他摔地上摔死的可能性有多少了。
纵使他会因此惹上一身麻烦，那也总比叫对方把这件事情公之于众强。
“掌管此事的阵修长老，上次便看出了些不寻常，”苏木道，“只是一来你在他那里帮他做了那么久的事情，他不想无故的怀疑你的人品，二来这是你们的家事，那弟子又是已经平安归来，他便只是略微提点了一句，没有多说，不希望你们同门出间隙。我前几日去问了一下，他与我抱怨过。你猜你师尊若是知道了，当作何感想？”
白浩的脸色就更难看了一分。
大约是他眼中的那一丝杀机太过明显了，苏木看了他片刻，吃吃的笑了起来：“怎么，你还想杀了我灭口不成？”
苏木言罢，扶着手杖站起了身。
他明明只是个瘦弱不堪，一推就能倒的病秧子，甚至比白浩矮了半头，此时伴随着起身的动作，周身却蔓延开了一种阴冷逼人的气场，使白浩不敢再轻举妄动。
苏木身上的气息突然变得十分古怪，白浩嗅闻了几下，突然反应了过来，瞳孔猛地一缩：是妖气？
苏木敲了敲手杖，手柄处便突然睁开了一对金色的竖瞳。
那根手杖突然变成了一条银色细长的毒蛇，在白浩尚且没来得及反应过来的功夫，化作了一道银色的闪电，迅猛的缠在了白浩身上，叫他动弹不得。
苏木嘲笑他道：“师侄呀，那你也要先试试看，能不能杀得死我哦。……我在外云游多年，若是连你都能想杀我便杀了，那我也早就没命站在这里了。”
白浩惊恐的看着他，说不出话来。
苏木慢慢的走到了白浩的面前，微微仰着头，水晶片之后的瞳孔，诡异的凝成了一条细缝，其中冰冷的渗人：“师侄不必过于担心。其实师侄的人品如何，我倒是不大关心的。”
他抬手，捏住了白浩的下巴，左右转了转，似是在打量：“但是我对你那小师弟的剑很感兴趣。你能帮我得到吗？”
白浩嘴角抽搐了一下，露出点笑模样：“苏师叔若是想要，直接去找祁师弟要便好，师弟也不会那么小气的。我又能帮到师叔什么呢？”
“我不是要拿到。”苏木眯了眯眼，“我是要彻底的得到。你明白吗？”
白浩有点明白了他的真实意思：一柄剑已经有了主人，纵使拿到了也还是别人的。有主人的剑，无法彻底的得到。
而你那师弟就是剑的主人，他不消失我怎么得到？
苏木说完，看着白浩笑了起来，笑容冷丝丝的，像是个冷血动物一般：“怕什么呢，白师侄？你又不是第一次与他人合谋害师弟了，业务还不熟悉吗？”
白浩抽搐着笑：“说什么呢，师叔……”
苏木盯着他，问：“上一次是谁呢？那个叫你去害师弟的人。”
他盯着人看的时候，盯的越久越觉渗人。白浩下意识的如实答道：“我……我不知道，我根本就不认识他。”
“好吧。”苏木又看了他片刻，收了捏着他下巴的手，略微移开了视线。
他捻了捻指尖，然后打了个响指，那条缠在白浩身上的银白色毒蛇便松开了，回到了苏木手中，又变回了那条稀松平常的细长手杖。
苏木周身气场一收，扶着那根手杖慢悠悠的走向了自己的藤椅。
“你是个连师弟都害的个中败类，但我本来也不是什么好人，这不是很好么？”他坐回了藤椅上，气息恢复了正常，又变回了那个一推就倒的病秧子，“不要打听太多。你听我的，知道该做什么就行了。”
白浩被吓得不轻，腿脚有些不稳。
谁能想到掌门人的外孙，那个心善的病秧子师叔，居然是个要走邪魔歪道的呢？
“瞧把你给吓得。你到底是我师侄，我又不会在这里无缘无故的弄死你是不是？”苏木握着手杖，垂下了眼眸，含笑摇了摇头，“但是你也该搞清楚我的身份的。我是掌门人的外孙，门派中没有几个敢惹我的，这其中自然也包括你师尊。”
苏木周身气息平和，带着一种病恹恹的感觉，与先前那展露了一瞬的气场完全不一样。
“你说我是妖人，和我说你残害师弟，你觉得别人信哪个？”他道，“离开以后别乱说话，有事要你做的时候我自会去找你。”
而另一边，祁岩正秉着呼吸，躲在门派之外，方哥哥藏尸之处旁边的草丛中。
他今日照例天一黑就溜出来，想来看看方哥哥，一靠近这边却发现了些不同寻常。
今日来访的，却不只有祁岩。在他过来之前，便已经有人抢先一步到了。
只见在那处土洞前，歪歪扭扭的站着四个成年男子身形的黑衣人，动作诡异的在土墙之上摸来摸去，像是在找什么的样子。
不会是……在找方哥哥吧……
祁岩无声的吞了吞口水，紧张的看着那四个人来回摸索，离方哥哥的土洞越来越近了。
剑灵知道他在紧张那具他啃了一周都没啃动的尸体，便提醒道：“后生，你不要冒失。他们有四个人，而你只有一个人。孤很看好你的，不希望你这么快就死掉了。”
祁岩心里也很清楚自己究竟几斤几两，外面那四个人尚且还不知道是在那里做什么呢，也没摸清底细，他自然不会贸然的冲出去。
那不光会害了自己，也会害了方哥哥的。
一刻钟之后，他便手心里全是汗，眼睁睁的看着那四个古怪的人顺利摸到了方云的洞穴，将他的石棺拖了出来。
那四个人拖出了石棺之后，便僵直着身子不动了。
随后从其中一人身上，丝丝缕缕的飘出了数滤黑烟，聚集在一起，落在地上的时候聚集成了一个孩童的身形。
这孩童现身的瞬间，空气中蔓延开了一丝鬼气。
鬼修？祁岩思及方云说过的身世，分不清对方是敌是友，更加不敢轻举妄动了。
而那边，那小男孩长的一脸纯良。他在地上站稳了，左右来回看了看之后，就蹲下身将裹着方云的那层草席掀开了，露出其中方云恬静的面孔。
小孩看着面前不知生死的人，若有所思的微微歪了歪头。
他旁边的那四人就又动了起来，将方云的身躯从石棺中抬了出来，随手丢在了旁边的地上。
而那小孩则跳进了石棺中，仔细的打量了起来。
片刻之后，他突然裂开了那张比正常人更大的嘴，桀桀的笑了起来：“原来是你。老朽想起来了。”
月前，他为了蛟龙的尸体，前往边界之地，恰巧遇到了也正前往那处的方云。
因着方云对他还算恭敬，他便没动杀掉方云的心思。
只是他一直觉得方云身上，有什么叫他觉得熟悉的感觉，虽然一时没想起来，却记挂在了心上。
他安排好了蛟龙的尸体之后，便急匆匆的顺着找过来了。
此时看见这具石棺，他就突然想起来那熟悉感究竟是怎么回事了。
小男孩稚嫩的小手抚着石棺漆黑的石料，陷入了沉思。
三十来年前，曾经有一个人秘密的找上了他，叫他为自己打造一件很特殊的法器。
那人不是鬼修而是魔修，却要求通过法器，能让那个人拥有如鬼修一般，可以驱使一具肉体凡胎，而不被人发现的能力。
那个不愿透露姓名的人给出的报酬非常之丰厚，他便接下了这个任务。
虽然听起来很困难，但是他作为少见的，资历深厚的鬼修，却还是想出了办法。
他以对方的一部分精血为引，为对方培养出了一具化身，随即以鬼修炼法器时所用的特殊材料，替对方打造了一具石棺，于石棺底板的夹层中，绘制了一幅失传已久的，可以传送魂魄的传送阵。
如此，便算是达成了对方的要求了。
然而在他将成品交给那个人，换来了对方先前承诺的报酬之后，没几天的功夫，他便迎来了铺天盖地的追杀。
鬼修一直是个为人做事只看报酬，不看对方身份的人，而且报酬够了童叟无欺。
所以因着报酬够丰厚，即使对方要求他做的是件难度很大，哪怕是鬼修也没几个能做到的事情的时候，他也根本没心思理会对方究竟是何许人也，到底是怎么找上他的。
直到被追杀的那一刻，鬼修才知道自己大约是替某个大人物做了件见不得光的秘密事，这会对方来杀人灭口来了。
但他到底是只老鬼，虽然对方派来的人为了追杀他布下了天罗地网，但他到底还是逃掉了。
只是十几年都没在一口好棺材里睡过一次好觉，也没敢再踏回过故土，这些年一直在正道这边游荡。
小男孩再看向被随手丢在地上的方云的时候，难免心生怨恨。
呵，没想到居然能再遇见你，没想到你也有今日。老朽这就来毁了你！
祁岩远远的看出了那小孩要去杀自己的方哥哥，也顾不得什么打得过打不过的问题了，立刻从自己藏身的草丛中蹿了出来，大吼道：“你要做什么？！”

第86章
听到祁岩的吼声，小男孩猛地一顿，扭头看了过来。
他虽然生了张纯良的面孔，眼底却一片死寂，没有半点活人气。
看见了祁岩，便咧着嘴扯出了一个弧度诡异的笑容:“生人？”
随着小男孩回头的动作，那四名站在他边上的黑衣人也跟着转了过来。
祁岩这才看清楚，这四个哪里是人？他们分明连五官都没有。
祁岩第一次独自一人面对这么一群诡异的鬼东西，心跳如鼓，有一滴冷汗顺着他的发丝滴落了下来。
但他余光看见了像垃圾一般被随手丢在地上的方云，心知容不得自己胆怯后退。
剑灵问道：“你在找死嘛？”
祁岩抿着唇不做声，决定先下手为强。他盯着那小男孩抽出了重剑，对着那小孩一跃而起率先一剑劈了过去。
他这一剑力道极猛，小男孩的身躯却在剑来之前的这一瞬，顷刻间化作了一缕黑烟，叫他一击落空了，只在地面劈出来了一道极深的剑痕。
祁岩稳住重心，反应极快的向侧面一翻身，便往方云的方向扑了过去。
那四个没有脸的人也在此时动了起来，挡住了祁岩的去路。
祁岩立刻改变身法，敏捷的下腰躲过了无脸人的手抓，又跃起躲过了另一无脸人扫他下摆的腿，随即持剑横扫想将面前的怪东西斩成两段。
这一切都发生的瞬息之间，怪人根本躲不开祁岩的剑，二者相击发出了沉闷的一声轻响，剑锋便又从肉中穿了出来。
然而剑身刚将无面人的腿斩断，它却又顷刻间长了回去，完好如初。
祁岩瞳孔骤缩，惊讶的微微张开了嘴，随即被狠狠的一脚踹得倒飞了出去。
那无面人跟着跳了起来，双□□握，一下砸在了祁岩的腹部上，将他又一次砸回了地上。
祁岩只觉对方的拳头不知为何沉重极了，是那种阴冷死沉的感觉，击在他腹部的时候，有一种阴冷黏腻的寒气顺着对方的拳头侵了进来，腹内翻江倒海的恶心了起来。
祁岩仰躺在地上，气息不稳的咳嗽了起来，嘴角咳出了几缕血丝。
那小男孩化成的黑烟桀桀的笑了起来，讽刺道：“不堪一击。”
祁岩瞪大眼睛，看着那无面人要一脚跺在自己的胸口，立刻一手按住腹部，向侧面连滚数圈，就势以剑撑地半跪起身。
“老朽本来不想捏死你这只小臭虫的。”黑烟羞辱道，“可你偏生上赶着找死。”
它说完，那几个人便冲撞了过来，又将祁岩重重的撞飞了出去。
那四个连脸都没有的人凑过来的时候，祁岩只觉得他们周身都带着一种黏腻的阴寒，裸露在外面的皮肤冰冷而坚硬，却没有半点生机，死尸一般沉重的骇人。
他们四个的速度比方才更快了，祁岩刚看见他们动起来，就已经被打到了。
祁岩一落地再度爬起来，不怕死的向方云的方向冲去，就再度又被打飞了回来。
如此交手了数次，祁岩虽然被重击数次，但大约是鬼东西有某种恶趣味，并不想一击致命一下将他杀死，而是要慢慢的把他戏耍着玩死，是以祁岩虽然被打的地方一阵阵发麻的疼痛，却还尚未伤到危及生命。
这么半天了，鬼东西也看出来了祁岩根本没有逃跑的打算，是拼上性命也要守住地上的那具空壳化身。
只是它想毁掉这具化身，本意只不过是报复这具化身的主人过往的过河拆桥，叫对方没得用，撒撒气罢了。
它清楚的知道这对对方来说大约也只是不痛不痒的小把戏。
它还没有天真的以为自己真能顺着化身摸到对方的本体呢。
只是这具空壳化身毁了，化身的主人都未必会真的着急，这小崽子怎么却急的像是要死了娘一般？
它琢磨了一会，突然又诡异的笑了起来，四个无面人也跟着放缓了动作：“一具空壳而已，哪有那么重要……小畜生，你难道不知道这只是具空壳吗？真有意思。”
这鬼东西本就古怪，这会说起话来阴阳怪气的，祁岩就更加无法理解它的意思了。
祁岩只当它是在嘲笑人修对于生死的概念，看着那黑烟沉默不语。
见祁岩不应声，它就不再多嘴多舌了，兀自笑了一会道:“那老朽就先在你面前毁了这空壳，然后再碾死你吧。”
祁岩听了它的贱话，睁大了眼睛，深吸一口气立刻再度冲向了方云，几招之后又一次被踹了回来。
剑灵此时也已经不再抱怨祁岩举止愚蠢马上就死什么的了，而是沉默了片刻后才道：“这是只老鬼，你是打不过的。后生，快把你的手掌割开，孤需要你的血。”
祁岩闻言，二话不说的立刻伸手在剑锋之上握了一下，他的手心中便淌出了鲜血，顺着剑刃向下滴落。
剑灵等到血迹淌满了半个剑身，才道:“好了。”
它一说完，祁岩就感觉有什么东西，顺着自己握着剑的手侵入了进来，沿着经脉快速向上涌去，所过之处一片麻木，全部失去了知觉。
片刻之后，祁岩半身都麻掉了。
然后他感觉自己握着剑的手不受控制的微微动了动，像是活动了一下手指，随即又握紧了剑柄。
他感觉自己抬起了头，目光灼灼的看向那群鬼东西，挑起了一边唇角，似笑非笑:“你究竟算是个什么东西，居然也敢在孤面前跳来跳去的嚣张，嗯？”
是那剑灵从剑中出来，附在了他的身上。
那鬼东西顿了一瞬，“呵”的冷笑了一声:“小畜生，你有什么毛病？这么想找死，老朽成全你。”
祁岩便感觉到剑灵像是生气了，唇角抽了抽，额头有根血管在跳:“谁允许你这么挑衅孤的？”
说完剑灵就想向着那鬼东西冲过去。
但它提前没有知会祁岩一声，还忘记了自己只能控制住祁岩半边身躯。
它想跑，但是祁岩没动，它跑起来的样子就像半身不遂。
剑灵没好气的骂:“你倒是动啊！”
祁岩“嗯”了一声，勉强配合着剑灵，一人掌控半边身子，姿势诡异，一瘸一拐的跑了过去。
剑灵一边跑，一边用祁岩的嘴在那嘀咕:“虎落平阳被犬欺，拔了毛的凤凰不如鸡……”
伴随着它的抱怨声，重剑的剑柄处燃起了一小片近乎于白色的浅色火焰。
剑灵叫道:“后生，捏个手诀！”
祁岩依言捏诀，剑灵就开始念念有词。
剑柄之上的小火苗随着他的声音高涨，片刻后整个剑身都燃烧了起来。
鬼东西心中警铃大作。不知为何，它看着那火焰，本能的开始惧怕了起来。
它驱使着无面的怪人凑在一起，挡在了它的面前。
剑灵脚步一顿，祁岩已经预估出了对方下一步的动作，不等剑灵多言，便配合着它旋身一剑挥了出去。
这一次剑锋只是将无面人的腿划出了一个破口，伤口却并未如上次一般快速愈合，而是被剑尖上的浅色火焰沾染到，跟着燃烧了起来，升起了缕缕像是烧焦了一般的黑烟。
无面人不复先前一般毫无知觉，开始了剧烈挣扎，但片刻的功夫还是整个人都燃烧了起来，被烧的灰都不剩。
剑灵嗤笑了一声：“小小邪魔歪道，在孤面前还不够看的呢。”
黑烟在半空中颤栗了起来。
它活的年头够久，阅历够丰富，突然就想起这貌不惊人的小火苗像是什么了。
像是古籍残卷中记载的南明离火，可焚尽世间邪祟的纯阳之火。
只是现在这簇火焰看起来还不够纯而已。
它发出了一声尖啸，操控着自己的傀儡冲向祁岩，自己则扭头就逃。
剑灵恶狠狠的盯着鬼修：“你羞辱了孤，你还要跑？”
剑灵先前看过祁岩的招式，出剑之时已经偏向了祁岩的习惯。在最初那几步瘸着走路的磨合之后，祁岩也已经能预估到剑灵的意图，一时间一人一灵居然也配合无间，像是变成了一个人一般。
但剑灵的火到底是还不够纯粹，没办法一剑一个小傀儡，剩下的三具傀儡用身躯做阻挡，碍住了祁岩的脚步，
剑灵最终只来得及叫那股黑烟染上一丝火星，它就尖叫着不见了踪影。
“不碍事。”剑灵兴致缺缺的转了下手中剑，卸了力道，“沾了孤的火星，便是被烧到了，不死也要掉半条命。”
它说完，祁岩就感觉到有什么突然从持剑的那半边身子中抽离了出去。
是剑灵又回到了剑中。
祁岩半边身子并未立刻恢复知觉，就脱力重心不稳的跌了一下。
“后生，你不要误会，孤可没想夺你的舍。”剑灵又补充道，“孤看不上。”

第87章
祁岩侧头看向了它：“前辈多想了，我并未有此想法。”
祁岩话刚说完，便身子不稳的向边上歪了歪，重剑随之脱手，插.进了地面。
“要死了，”剑灵惊悚的叫道，“你别松手啊。你快回来。”
祁岩便见到脱手了才不过一瞬的功夫，剑身之上就开始出现了斑斑锈迹，肉眼可见的一点点在剑身之上攀爬。
剑灵在那叫唤的凶，祁岩也被吓了一跳，但因为右手还无力的垂在身侧，只好立刻伸出左手在剑刃上用力握了一下，割开了新的伤口。
祁岩任由鲜血在血槽中流淌，血水所过之处，锈斑仿佛未曾出现过一般缓缓消失了。
剑灵松了口气，解释道：“方才为了帮你，孤几乎耗尽了自己连日来储存的灵力，才会如此。”
祁岩方才为了供给剑灵，已经献出了不少鲜血，这会右手的伤口还没来得及愈合，尚且还在外面淌血。
现在左手又割出来一个口子，因为失血过多而唇色有些发白。
他眯了眯眼集中有些涣散的注意力，道了声谢：“多谢前辈。”
“哼。后生，之前说谁的道不是正道来着？”剑灵带着些嘚瑟的轻哼了一声，然后显摆了起来，“邪魔退散，你见过比孤更正的吗？孤分明就是无上正道啊，哈哈哈哈。后生，你想不想来学学呀？”
祁岩听着它兀自在那自吹自擂然后笑了起来，没有搭理它，却也没直接拒绝。
待他感觉自己的四肢略微有了些知觉之后，就又换回右手握紧剑柄，借力稳住了自己，随后急急的重新站起身，跌跌撞撞的向着方云的方向跑去。
先前方云被从石棺中扯出来，此时正无知无觉的面朝下趴着。
祁岩冲过去跪在了方云面前，一把将他从地上捡起来捞进怀中，紧紧的抱住了仿佛要将对方镶进自己的胸口中似的。
祁岩将下巴放在方云的肩上，瞌上眼眸深深的吸了一口气，心里后知后觉的惶恐的厉害。
方哥哥没有苏醒过来的时候，简直毫无抵抗力的还不如一个三岁婴孩。
无知无觉，任人随意摆弄。
他简直不敢想，若是自己今日没有来，到底会发生什么。
他会彻底的失去方哥哥，而他却在门派中毫不知情。
祁岩在方云的肩头蹭了蹭，想起了早先的那个，方哥哥在他怀中生生变成干尸的预言梦。
是否便是映照着今日的事情？
他微微睁开眼眸，看向重剑，闷闷的小声道：“前辈，多谢。”
剑灵应了一声：“小意思。”
祁岩抱着方云好一会，才略略放开了，在自己的袖口中翻找出了方云给他的那只拨浪鼓，快速的摇动了起来。
远在大陆另一边，方云突然听到拨浪鼓的声音。
他稍稍顿住了动作，侧着头仔细聆听了片刻，随后眉头缓缓的皱了起来。
他判断出了祁岩的位置，居然在自己的化身边上。
这小崽子，大半夜的跑出来做什么？
方云一展衣袍，刚想着待会怎么去收拾对方，便突然发现今日这拨浪鼓的声音和往日的略有不同。
今日摇动的频率快极了，且不像往日一般摇几下便停下来。
倒像是有什么急事一般。
方云不敢再怠慢，立刻起身下榻，与门边打瞌睡的侍女招呼了一声之后，就加快脚步向着自己的练功房而去。
待他通过传送阵进入到化身中时，就感觉自己正被人紧紧的抱着，两人交颈相拥。
方云心知这是祁岩，就没有刻意的挣动。
他只觉祁岩像条小奶狗一般，抱着他瑟瑟发抖，耳边还隐隐能听到轻微的抽泣声。
这更加肯定的他的猜想，刚刚一定是发生了些什么。
方云眨了眨眼，缓缓抬起手臂，触在了祁岩的背上，沿着脊柱上下抚了抚以示安抚。
片刻后才放柔了声音，轻轻的缓声问道：“怎么啦？祁岩。”
“活了活了，活了！”祁岩听到剑灵在吼，“后生你快看，活了！”
废话，祁岩当然知道方云苏醒过来了。
他一直紧贴着方云的躯体，自然能感觉到方云的心缓缓跳动起来，躯体渐渐变得温热。
祁岩不想在这种时候搭理剑灵，就又在方云的肩上蹭了蹭，才吸了吸鼻子抬起头，看向方云。
方云便看见他面色不好极了，嘴唇都发白，还带着微不可查的颤抖。
他眼里含着水汽，满脸写着委屈，整个人看起来都软软的。
心里那点责怪他不听话夜里乱跑出来的心思就全烟消云散了，方云好声好气的柔声问道：“你怎么了？”
“我夜里，梦见方哥哥你……死了。”祁岩顿了顿，才小声的开口，“就死在了我的面前。”
总不会大半夜的急急把他叫过来，就是因为被一个梦吓到了吧？
方云雪白的面庞上露出了一个好看的笑容，像揉小猫一样揉了揉祁岩的后颈，耐心的安慰道：“怎么会？我没事，我不会那么轻易死掉的。”
祁岩继续道：“我被吓醒了，心里不安，就想着出来看看方哥哥。不成想就看见，有一个怪东西就围在方哥哥的边上，还把方哥哥拖出来了。”
方云已经在土洞洞口处做了些手脚，叫野生的动物和凡人没办法靠近他的化身，祁岩说有东西拖他，那肯定就不是野猫野狗了。
方云微微皱起眉，问他：“你可看清了是什么？”
祁岩不想让方云知道剑灵的事情，便下意识的想扯谎说自己没看清。
但思及方哥哥那鬼修傀儡的身份，祁岩便将话咽回肚子里了。
一来也许方哥哥本来就能猜到来者是何人，若是识破他在撒谎便不好了。
二来若是那东西贼心不死再回来，因为他的隐瞒，而害死了方哥哥，那可真是……
“我看清楚了。”祁岩答道，“似乎是个鬼修，化人的时候是个孩童身形，它还带了四个没有脸的黑衣随从，虽然没有脸但也能看得出像是成年男子。”
方云听祁岩说到“孩童身形”的时候，就猜到是谁了，毕竟与他打过交道的鬼修本就寥寥无几。
那阴损的东西居然寻过来了。方云眯了眯眼，笑了起来，问：“然后呢？”
祁岩：“我被吓了一跳，露了行踪。他们发现了我，然后不知为何便都消失了。……方哥哥，那些究竟是什么人？”
方云闻言转了转眸子，似笑非笑的看着祁岩。
他一听就知道祁岩在撒谎，
那阴损的东西是不会无缘无故特意来寻他化身的，既然来了，肯定就是有所图谋，十有八九是想起了什么私仇要过来报复他。
却又因此处临近正道大门派，不敢等他苏醒过来再与他大战一场，只好阴着毁他化身恶心他。
而那阴损的东西虽然看着只是个孩童的样子，却已不知活了多少年，诡计极多，就算是现在修为受限的方云都不能百分百保证在它面前全身而退，更不要说祁岩了。
它断不可能就因为发现了祁岩的行迹，而放弃此举夺路而逃。
它不把祁岩一块杀了都是好的。
但此时自己还能好好的在此处苏醒过来，看着全须全尾的祁岩抱着自己，不动声色的在那撒娇，本身就是一件很有意思的事情了。
无论如何，方才祁岩与那鬼修狭路相逢，一定是发生了一场恶战，所以这小崽子现在看起来才会那么慌。
但是祁岩却赢了。
方云却没有再问什么，只是简单的答道：“是鬼修，不是什么善类。你不要知道太多的比较好。”
他随即注意到了祁岩手上的伤，便问道：“你的手怎么了？”
祁岩微不可查的收了收手，然后面色如常的继续扯谎：“方才我跌倒了，被石头和草剐到了手。”
方云又一下就看出来他在扯谎了：若是石头和草能锋利的像剑一样，怕是摔一跤，此时应当是全身都剐烂了才对。
但方云却并没有揭穿他，只是垂下眼眸，在袖中摩挲了片刻，摸出了一小瓶伤药，倒在了祁岩手心上的伤口处。
方云勾了勾唇，露出一抹笑：“下次走路小心些。”
祁岩贪婪的盯着他的唇角，只觉自己的心口又被一箭射穿了，心率跟着不可控制的飙升了起来。

第88章
祁岩舔了舔唇平复心情，微微别开了些视线，看向自己的掌心：“方哥哥，我只想知道，哥哥除了我叫的时候，其他时间可会自行苏醒？”
“有时会。”方云小幅度的歪了歪头，“你问这个做什么？”
“那……我想知道哥哥苏醒的规律。”祁岩闻言，又看向了方云，眼里透出了几分情真意切的慌乱，“方才我就在方哥哥边上，亲眼看见那鬼修要来毁了哥哥的身体，哥哥为何却无法察觉到危险？若是此次我没有来看方哥哥，那哥哥岂不是……”
方云沉默了一瞬：“没有什么规律。下次这种事情不会再发生了。”
“后生，”剑灵插嘴道，“你先问问他为什么之前像个死人一样。”
祁岩没有理会剑灵，而是继续盯着方云，迟疑了片刻后，才又问道：“哥哥，方才我躲在暗处的时候，曾听那鬼修说什么哥哥就是个空壳。何意？”
方云闻言心里跳了一下，不知那阴损东西究竟在祁岩面前乱讲了什么。
但他细细看了祁岩两眼，发觉对方眼中关切居多，并没有多少问责的意思，就猜测那阴损东西可能也就说了这么一句话，随即莞尔一笑：“鬼修历来口中不着调，鬼修的话你也信？”
但这敷衍的话却没办法打发了祁岩，祁岩沉默的盯着方云，指尖扯着方云的袖口，显然不想就此作罢。
毕竟先前无论是他抱着方云的“尸体”哭还是有什么其他行为，方云都是毫无察觉的事实，祁岩都可以不细细追究到底是何缘由。
前提是方云曾承诺过他，自己不会死，不会出任何问题。
但此番显然是出问题了。
两人相对无言了片刻。
“……好吧。我可以告诉你一些关于我的事情让你安心些。”方云看着祁岩盯着自己的认真小眼神，心知不好打发，便酝酿了片刻，叹了口气之后道，“但是你要答应我，我说了之后，你不要与我生了间隙。”
祁岩听到方云松口要说自己的私密事情了，眼前一亮，立刻应声：“哥哥放心，无论哥哥要说的是什么，我都不会与哥哥生了间隙的。”
“那好。”方云一点头，直接了当道，“因为一些特殊原因，这虽然是我的躯体不错，但我的神魂却不能长久的在这副躯体中停留，那会影响到我。所以在我沉睡期间，我其实并不在这里，即使躯体被毁，我也只是无处容身，却不会直接死亡。”
与其等到祁岩日后有能力了，发现这个事情，心里介怀，不如由方云自己直接亲口说出来。
祁岩闻言，立刻追问道：“那方哥哥不在此处的时候，会在哪里？”
“大约……”方云竖起手指，胡乱的向斜上方指了一下，“会在那里吧。”
祁岩错开视线，顺着方云手指的方向，向远方眺望而去。
方哥哥似乎……随手指的，是个祁岩永生难忘的方向。那是他来时的方向。
－－邪道。
祁岩一下就明白了：哥哥的意思，应当是不在这里的时候，那便是在那鬼修手中了。
“我何时会苏醒过来，是没有规律的。”方云笑道，“只在于何时轮到该我醒来。但你不必担心，若是你有需要我的地方，希望我能过来的时候，我还是有这个自由的。”
如此看来，方哥哥受到的限制，似乎比自己早先以为的更多。
“方哥哥，”祁岩又问，“那哥哥若是不在这具躯体中的时候，会跻身于何处？”
“对不起，这个我不能告诉你。”方云的笑容中夹杂了一丝苦涩的无奈，“我只能保证不是个糟糕的地方。”
祁岩抿了抿唇，松开了方云的袖口，向后挪了挪：“若是哥哥不能说，那我便不会再问了。”
他见到方云还在仔细的盯着自己看，便猜测方哥哥心里也是有些不安的。
大约还是担心那绝非正道的身份，担心自己怀疑他另有所图。
祁岩便对着他，洋溢起了一个阳光灿烂的笑容：“方哥哥放心，我知哥哥也有自己的难处。我不会与哥哥产生间隙的，我最信任哥哥了。”
方云闻言也跟着笑了起来：“那就好。”
他见自己给出的答案已经叫祁岩满意了，无意继续向下追究下去，便快速转移话题，将话头引到了祁岩最近的修炼功课上来。
祁岩乖巧的一一回答了，脸上却好像还是有所收敛的样子。
方云便知道他还有心事想与自己说，但是又不知道到底该不该说，于是就耐心的等着了。
果然，祁岩在讲完了自己最近的见闻之后，安静了一会。然后他像是犹豫了一下之后，才突然道：“方哥哥，我其实心里一直有个疑虑。”
方云应道：“有什么问题，但说无妨，但凡是我知道的，一定会替你解答。”
祁岩谨慎的问：“方哥哥你觉得……究竟何为正道？”
方云听了，笑眯眯的转过眸子，似有若无的看向了祁岩随手插在石缝中的重剑。
剑灵不知为何，只觉被看的一阵发麻。
祁岩不会无缘无故的问这种问题，既然问了那就一定会有缘由，而方云也已经猜到了。
虽然目前方云感觉不到，但按照202曾给过他的剧情，他是知道这剑里藏着一个剑灵的，而且还可以与祁岩交流，就是旁的人听不见而已。
那是朱雀妖王留在剑中的一抹残魂，天长日久成了剑灵，已经在上次他往剑上涂蛟龙血的行为中，被吓得醒了过来。
若说是堂堂妖王，到底应该是有几分尊严的，就算是已经认主了，也未必真的，那么轻易的就愿意与一个人修毛头小子为伍。
但这个剑灵因为只是一抹残魂，所以记忆不全，只有朱雀妖王前三百年的记忆。
朱雀妖族五十岁化形，四百岁才成年。但因为湛珺的父辈死的早，而他又十分有天资，就在一百多岁的时候早早的继任为妖王了。
也就是说它还是个刚成为妖王不久的未成年，脑子里除了吃虫子估计就只有四处寻衅滋事找人打架了，也就跳脱不着调的厉害，没有那么多条条框框的尊严什么的。
它那日被蛟龙血生生吓醒，一睁眼就发现自己被困在了自己的剑中，而周遭一切都陌生的厉害，甚至自己的剑都已经认了新主人，不知在自己记忆空白的地方究竟发生了什么，说不慌是假的。
它便直接把主意打到了祁岩身上。
祁岩体质特殊，是纯阳之体，而朱雀妖族的功法也是至纯至刚的，祁岩修炼起来再合适不过。
发现了这一点的剑灵，暗自感叹了声天无绝妖之路的同时，直接把自家传承毫不藏私的拿到了祁岩面前。
求着祁岩来学，嚷着祁岩来学，上赶着祁岩来学，就算祁岩不想学，它也要舔着脸缠着祁岩每天多叫唤几次。
当然是因为祁岩于妖道的修为越精湛，他们的契合度就越高。
而且祁岩强了它便强了，等它强了它就能来夺祁岩的舍了。
为了能抢走祁岩的肉身，彻底从剑中脱离出去，它早早的就开始做准备了。
不过剑灵到底是个妖王而不是什么邪魔歪道，它虽没打什么好主意，是想夺了祁岩的舍的，却没打算彻底抹杀掉祁岩，而是打算利用祁岩找到自己的本体之后，就将肉身还给祁岩。
但鉴于谁也不是傻子，湛珺也早早就死了，它怕是心里的那些个小九九是一个也实现不了的。
这个是必然会发生的事情，就算方云知道了，也不能插太多手。
方云便装作不知道一般敛起笑意，转回眸子，认真的审视了祁岩片刻，才郑重开口:“你既已身处正道之中，为何还会问出此等问题来。祁岩，你可是生了什么不该有的心思？”
“没有的事，哥哥误会了。”祁岩闻言，立刻摇头，“只是觉着有的师兄，行事实在是卑鄙，不像正道所为，故才有此一问。”
方云笑了一下，无意为难他，非要问出是个什么行径来，便只是道：“不管再大的名门正派，也总会有一些败类的，再正常不过了。若是实在过分，日后待你们出师了，哥哥帮你一起把他欺负回来就是。他又不会永远龟缩在门派里，现下忍一忍，日后机会多的是。”
祁岩也笑了起来：“那可真是多谢方哥哥。“
“但是祁岩，你且记住。“方云挽起袖口，抬手向着土壁的方向指了一下，“那个就是正道。旁的不要想太多。“
祁岩知道他这次指的方向，正是浩渊宗的方向。
那便是意味着，方哥哥只认此为他该走的正道。
正道，不是驱灾辟邪守护一方，而是一个固有的执念。
其实祁岩早就心里清楚的。
大约是觉得方云在否认自己，剑灵不屑的冷哼了一声：“真没见识。”
“我知道的，哥哥放心。”祁岩却立刻应声，“我不会让哥哥失望的。”
天明之前，方云又一次承诺了今日之事不会再发生，当着祁岩的面又亲手设下了一层禁制之后，才将祁岩送了回去。
离了方云，独自一人爬回门派中的祁岩，又恢复了冷冷淡淡的模样。
他目不转睛的一边向前走，一边道：“我该把你留在方哥哥边上守着的。”
“可别。“剑灵叫道，“先前为了你，孤差不多耗尽了灵气，若是不能按时喝到你的血，孤很快就会死。“
祁岩听了没回话。
“况且那鬼物沾了孤的火星，它自己是没办法将孤的火全部扑灭的。“剑灵又给自己加了筹码，“身上有孤的火，孤就能知道它的大概动向，若是它再来，孤能察觉到，会提醒你的。后生，你可满意了？“
祁岩闻言总算看了过来：“前辈是说，能知道那鬼物身处何处？“
剑灵小声应道：“差不多……“
祁岩便问：“那前辈可知它现下在哪？”
“早跑远了，别想着我们能追上它。”剑灵道，“那东西旁的能耐没有，倒是跑的忒快了，地鼠遁地都没它跑得快。”
祁岩点点头“嗯”了一声。
他又沉默着走了一会，才再度开口问道：“前辈先前说……妖道比人道更强？”
剑灵一听，祁岩居然在主动给它吹水的机会，立刻来了精神：“那可不是？想当年我们……”
祁岩出奇的没有打断它，默默的听了有一会，才问：“前辈之前问过我，想不想来继承前辈的道。不知前辈这话，现下还做不做的数？”

第89章
幸福来得太突然，剑灵反应了一下，才开心的答道：“当然做得数！”
祁岩点了点头，却仿佛方才只是随口一问一般，又没下茬了。
剑灵等了一会，见没有后续，只好又贱嗖嗖的问道：“后生，你是不是想学，是不是？”
是的。祁岩看着方云险些被毁掉的时候，突然更清楚的意识到自己的没用了。
祁岩不自觉的握紧了拳头：他需要的，是更强大的实力，是可以把方哥哥从别人手中抢过来的实力。
他入仙门已经七年了，可依然无所建树。甚至于方哥哥的仇敌来了，他都没有半点取胜的可能，他究竟有什么资格可以得到方哥哥？
但是……祁岩思及方云抬手指向浩渊宗时，说这便是正道的样子，以及方云一直以来对他的希冀，便又有些犹豫了。
这不是方哥哥希望他去做的事情，若是他做了，方哥哥是否会对他失望透顶？若是他修炼了剑灵给他的功法，是否就是辜负了方哥哥的期望？
祁岩心里知道，若是当时自己直接与方哥哥说了此事，方哥哥一定会气急的。
毕竟方哥哥希望的，是他能走上方哥哥自己走不了的那条光明大路，是他能得到方哥哥自己想得到却已经全然失去的前途。
“后生，你是不是心里还是有什么顾忌？“
祁岩应了一声：“是有些。”
“但是后生，据孤观察，你靠着你们门派中的功法，是很难有所建树的。”剑灵道，“此套功法注重阴阳调和，但你体内却只有阳气而没有阴气，你拿着这种功法实则很难修炼的。”
这几年其实祁岩也能感觉到，自己于功法修炼上有些遇到了瓶颈，在最初几年的突飞猛进之后，修炼的进益已经慢了下来，与旁的弟子差不多了。
“而孤的功法却没有那么多讲究，于你再合适不过了，你何必还非要用那不合适的呢？就因为那没见识的死人？“剑灵真情实意的劝了两句之后，又克制不住开始在那吹了起来，“跟着孤，孤包你天下无敌！天下无敌懂不懂？”
“他不是死人。“祁岩听着他在那吹了一会，微微勾了勾唇角，像是笑了一下，然后又问道，“可是前辈，此时晚辈还未出师，前辈也被封存于剑中，若是晚辈随前辈修炼的事被其他师长发现了，晚辈被逐出师门，该如何生存？”
“不会被发现的。”剑灵答道，“妖道与你们的功法并不相冲，你可以两个同时修炼，只要你不要在其他人面前乱用功法，就不会被发现。”
剑灵顿了顿：“只是若是你将时间都放在了孤的功法上了，你的本门功法就更不会有多大进益了。后生，若是你还有兴趣，孤回去就教给你。”
祁岩一点头：“好。”
第二日，祁岩如往日一般一大清早便到了柳长风的院子，劈好柴挑好水之后随着师兄们一起去晨练习武了。
临近中午，一众弟子在白浩的带领下，已经互相切磋结束，今日的功课也快做好了。
有弟子在擦拭兵器的间隙，瞧见有个人远远的走了过来。
那弟子眯起眼仔细的看了看，便见那人身材瘦弱，拄着一根细长的银灰色手杖，散着一头墨发，右眼前一如既往的架着那块金丝边的水晶片，正在慢悠悠的走过来。
弟子见了，立刻开心的招呼白浩：“白师兄，苏木师叔来了！”
白浩听了，猛地哆嗦了一下，回头看去。
他本是在与自己的师弟说笑的，这会却笑意难看了起来，脸色肉眼可见的苍白了下来。
不知是不是祁岩的错觉，自己这大师兄好像一副很想躲开的样子。
苏木慢悠悠的溜达过来的时候，几名弟子已经规规矩矩的排好了队，见他来了便恭敬的行礼：“苏师叔。”
苏木点了点头，笑道：“方才来的时候，听说师侄们在此处操练，便想着顺路来看看。都很不错。”
几人应了一声：“多谢师叔。”
苏木在几名弟子脸上看了一圈，最后在白浩的脸上来回看了两下，多停顿了片刻，然后微微转过身问道：“白师侄，怎么脸色不太好看的样子？”
当然是因为白浩还未忘记，对方昨日身上那恐怖的气势，仿佛随手就能将他碾死一般。此时看见了，还是心里发怵。
“多谢师叔关心。”白浩强笑道，“是天气有些热，我也有些累了的缘故。”
苏木点了点头，柔声道：“不愧是柳师弟的首徒，果然刻苦。但是劳逸结合才能事半功倍，累了就该歇歇的。”
白浩再度道谢：“多谢师叔关心。”
苏木又好脾气的笑了一下，便移开了视线，对其他弟子道：“刚刚看你们也演练的差不多了，想必该回去了？天气热起来了，师侄们也该当心着中暑才是。”
他们到底是修士而不是凡人，虽辈分小还没有通天彻地的能耐，但就算不凑巧掉进热锅里，也是能多顶一会的。
哪里会像个病秧子一样，太阳晒晒就能中暑。
可苏木到底身份高贵，无人敢嘲笑他说的话，便都乖乖的道谢之后，收拾好自己东西往回走了。
他看着弟子们动了起来，眼眸转了转，扫到了站在角落里的祁岩，便凑了过去，对着祁岩笑了笑，问：“祁师侄。可还记得我？”
“自是记着。”祁岩一点头，“苏师叔。”
苏木笑眯眯的：“还记着我就好。”
他笑完，向着前面的弟子扫了一圈，不好意思道：“不必等我的，我历来独来独往管了，等我倒叫我有些不自在。你们只管走自己的吧，当心中暑。”
几名弟子尴尬的应了一声，各自加快了脚步。
苏木先前就已经表现出了那弱的令人发指的体力，走路都要扶着个手杖。
仿佛若不是如此，小风一吹他便能倒在地上一般，自然行路的速度也要比旁的弟子慢上几个拍子。
而此时他又摆出了一副想与祁岩闲话家常的样子，祁岩自然不好像自己的师兄们一样，快步把他甩在后面，便只能伴在苏木边上，被前面的师兄甩开一大截了。
苏木扶着手杖走了一会，大约是累了，稍稍停下脚步，如释重负的长出了一口气，然后转过眸子看向了祁岩：“最近几日，怎么不见师侄来看书了？我去了藏书阁几次，都未见到师侄。”
苏木虽然是他们的师叔，辈分比柳长风还要高，但因为是那种弱柳扶风的细瘦矮小款，实则非但不比柳长风看着年长，反而仿佛是与他们这群小弟子平辈的一般。
看着很是显小。
前面走着的弟子走了一会，觉着苏木慢慢悠悠的看着也没什么架子，便不再那么腰杆绷得笔直了，松懈下来不少。
有个弟子猜测着以苏木那病秧子的样子，想必耳力也不怎么样，便对着白浩吐槽道：“苏师叔说是顺路来看我们的，其实就是来看祁师弟的吧。我可听说苏师叔历来深入简出不爱露面，现在居然主动跑来看祁师弟。真不知道他们什么时候关系这么好的，祁师弟运气可真好。”
纵使白浩历来看祁岩不顺眼，此时也心道：这种运气，还不如没有。
倒了八辈子血霉才会被这种惹也惹不起的邪魔歪道盯上。
但他听了还是若无其事的笑道：“运气也是实力的一部分。想必祁师弟运气如此之好，未来也该有一番成就才是。”
那弟子本是认定了白浩不喜祁岩，才过来碎嘴的，却没想到自家大师兄居然破天荒的在私下里说着小师弟的好话，便讪讪的挠了挠头：“大师兄说的是。”
那边苏木站着休息了片刻之后，就又再度慢悠悠的走了起来，一边走一边问：“祁师侄对于往后，可有什么打算？”
祁岩答道：“无非是希望勤加修炼，日后能有所作为，不辜负师尊的期待。”
“我猜也是这样的。”苏木一点头，又看了过来，弯弯的眸子里带着细碎的光点，“但总是被囚在这门派中，到底也是有些没意思的，缺少见闻总有一天会遇到瓶颈。你想不想随我去外面四处走走呀？”
祁岩凝视着这位分外热情的师叔，摇头拒绝道：“我还未出师，师尊应当不会同意的。”
“他会同意的，我提出来的要求他没办法拒绝。”苏木笑了，“就看你了，我以为你们这个年纪都该是好玩的。”
祁岩答道：“师尊常教导我们，不该因为玩乐而耽搁了修炼。若是贪图玩乐，怕是师尊会教训我的。”
“真好。像是他会说出来的话。”苏木对着他眨了眨眼，“但是你师尊他每日那么忙，每天与你们都见不了几次面，你不觉着有些无趣吗？你不如随我去云游一圈再回来呀，我正好缺个同行弟子的人选。伴我出行，这也是正事。”
苏木再次道：“况且我在这宗门中还有些身份地位，你师尊若是看到你与我搭伙而行，看我亲自替他教导了小弟子些时日，也该是会开心的。”
祁岩还是摇头：“弟子于修为上没什么建树，恐怕纵使是随着师叔一起出去了，也就是个拖后腿的，徒给师叔添麻烦。弟子很感激师叔，但是想必师叔该有更好的人选，这个机会还是留给师兄们吧。”
“这样啊，那好吧，你说的也有些道理。”苏木见自己说一句祁岩呛一句，是不会同意与自己外出了的，便收回目光撇了下嘴，看向了自己的手杖，双手交叠转了转杖柄，“真可惜呀。”

第90章
苏木体质弱修为浅，本就在这门派中是个可有可无的人，本次回到门派中也就算是在外面云游累了，回家歇歇。
平日里自然闲的厉害，也不会有什么人要求他每天去做什么。
所以之后一连一个多月，他基本上隔一天就会过来溜达一圈，看见了祁岩就会嘘寒问暖几句。
若说是喜爱自家宗门的小辈，这也有点夸张了些。
有弟子悄悄的在背地里碎嘴：“苏师叔这是看上祁师弟了？”
白浩瞥了对方一眼，脸上挂着得体的温柔笑容：“是祁师弟的机缘。”
那弟子在白浩脸上扫视了一圈，并未看出什么柔和之下的破绽，未带半点不忿，便只嘀咕了一句：“也不知祁师弟究竟有何过人之处……”
白浩面上表情不变，敷衍道：“祁师弟自然应当是有些不凡的。”
自家大师兄看的这么开，都已经这么说了，他便也没什么好继续抱怨的，也就乖乖闭嘴了。
而迟钝如柳长风，被苏木这么隔三差五的拜访一次，也已经多少察觉出了些不寻常。
明显的醉翁之意不在酒。
柳长风私底下已经找自己的首徒问过了，对方何止是隔三差五来一次，就差天天过来了，只不过他过来溜达的时候自己经常不在而已。
在听说了那苏木还偶尔会带些稀罕有趣的玩意儿过来之后，柳长风就更坐不住了。
这一日早上，祁岩刚靠近柳长风的住处，便感觉有一丝神念轻轻从自己身上拂过，如微风一般以极快的速度扫了一圈，随即悄无声息的又收了起来。
祁岩察觉到了，稍稍怔愣了一瞬。
剑灵也被空气中的波动吵醒，打了个哈切：“是你师尊？他偷看我们做什么。”
祁岩轻抿了下唇没做声，只是微微摇了摇头示意自己不知道。
待到他走到院门边的时候，柳长风正好推开了门，背着手从里面走了出来。
祁岩立刻躬身行礼，问候道：“师尊。”
柳长风板着张冷硬的面孔，点了点头：“早。”
祁岩余光看着柳长风缓步自台阶上走了下来，便有礼的稍稍往边上挪了挪，让开了路让对方先行，等到自家师尊从自己边上擦肩而过的时候，才再度道：“恭送师尊。”
“恭送什么？”柳长风面无表情的侧头瞥了他一眼，随即向着院子抬了抬下巴，“快些进去把扁担拿了，正好我也想去河边散散步。”
这应当是要他同行的意思，祁岩猜测自家师尊可能是有什么话想与自己说，便应了一声：“是，师尊。”
然后快步向院中小跑而去，快速拿了扁担出来，候在柳长风身后了。
柳长风没有回头看他，背着手沉默着迈动步子，带头向前走去了。
祁岩安静的跟在后。两个人一前一后，冷着脸面无表情的样子，简直像是一个模子里刻出来的一般。
柳长风过了有一会，才问：“你觉着委屈你了么。”
他说完这句话，还未等祁岩心生疑惑问些什么，就再度开口：“让你每日早上提前起床，走这么远来替你师兄挑水劈柴。”
“这是对弟子的历练，若是连做这么简单的小事都觉得委屈，如何于修途之上走的长远？”祁岩答道，“弟子并不觉得委屈。”
这话十分贴近柳长风日常教导的核心思想，使他满意了。
柳长风点点头，背着手在前面走了一会，又问：“你觉着为师如何。”
他说完这话，不等祁岩做反应，又补充道：“这宗门之中人才济济，已经出师了，且有能力招收弟子的修士也是双手双脚都数不过来的，师父教导徒弟又各有千秋。
有些是格外宠爱弟子，喜欢去哪都带着弟子，有什么好东西都拿给弟子。有些则是亲近弟子，没那么多规矩，与弟子仿佛是同辈一般亲和。相比之下，为师也不知自己是否过于严厉，与弟子过于疏远了些。祁岩，你觉着呢？”
听到这里，祁岩已经悟了。柳长风简直就是绕来绕去的在暗戳戳的问：我和苏木，你觉着哪个好。
大约是这些日子那苏木师叔老来找他，被柳长风知道了，担心被挖了墙角，又不好直接问，这才一大早就等着他了的。
而不是察觉到了其他什么。
“严师出高徒，弟子不觉着师尊严厉。”祁岩想了想，直接道，“前几日苏木师叔总是来找弟子，说是师叔缺一个外出伴行的人选。师叔知我于杂谈有些兴趣，便想将机会留给弟子，带弟子四处游历一番，但弟子谨记师尊教诲，不可贪图玩乐而不勤加修炼，所以拒绝了苏师叔。弟子觉得，苏师叔对于小辈还是松了些，不如师尊。”
“我就是随便问问。”柳长风脚步顿了一下，回头瞥了祁岩一眼，话语间带着些许责怪，“你说你苏师叔做什么。”
祁岩立刻道了个歉。
但这话无疑是安抚了柳长风心里的担忧，他虽然表面上在责备祁岩背地里乱点评长辈，实则心里满意极了，都不再问祁岩问题了。
柳长风沉默着带头走到了河边之后，便找了个借口离开了，留祁岩独自在河边打水。
今日众弟子临近结束日常功课的时候，苏木再度如期而至，又拉着祁岩开始嘘寒问暖，如其他长辈一般，开始询问一些与修炼相关的事情。
还没回到住处，就看见远远的有个人逆着众弟子的方向跑了过来。
大约是与前面祁岩的师兄们不太熟，就没有多做停留，而是径直越过旁人继续跑。
祁岩目力好，看出来是程然来了，这小子满脸兴奋跑的像兔子一样快，也不知是又干了什么好事了。
但是苏木眼神却极差，祁岩没吭声他便察觉不到有人过来了，一直到程然跑到他们面前停下了，才惊觉又有个师侄跑来了。
程然没见过苏木，自然不认得，但看衣着能看的出来是个长辈，便问候道：“师叔。”
苏木抬手推了下水晶片，眯了眯眼，才看清楚了程然。见是个面生的，便问：“师侄何事？”
随即他见到程然看了祁岩一眼，就笑了起来：“师侄是来找祁岩的？”
苏木看见程然一点头应了自己一声，又问：“师侄什么事情呢？”
祁岩，你的蛋裂了。
但程然在两人的面上快速来回扫了一下，自觉自己与面前这师叔并不熟悉，也不知对方底细，便将话隐了下去。
程然挠了挠头，脸上裂开了一个大大的笑容：“我刚刚看见屋顶有一个新建的鸟窝，就爬上去看了看，正巧里面有一窝鸟蛋，我便把里面的蛋掏出来煮了，这会已经煮熟了。我是来叫祁岩一起吃的。”
祁岩听他说“鸟蛋”，就知道对方是为什么而来了。是那颗蛋。
他怕总带着容易让蛋碎了，所以但凡外出的时候会有剧烈运动，他便会将蛋留在屋中的箱子里。
苏木皱了皱眉头，似乎是觉着有些不忍听，又似乎是惊讶于这么大个人还有掏鸟蛋的行为，“哦？”了一声之后，才也柔和的笑了起来：“原来是喊祁岩吃饭的。”
他看了祁岩一眼，笑道：“那师侄就先去吃饭吧，担心饿到。不必等着我了，我自己慢慢走就好。”
祁岩应了一声，道过谢之后，才随着祁岩一起快步跑远了。
程然回头看了一眼，只觉得那师叔是病殃殃的往回走。
宗中病殃殃成这位师叔一般都可不多，他在脑子里搜索了一圈，才想起了一个很久以前听说过的，关于掌门人的八卦：“那位可是苏师叔？掌门人的那位血亲。”
“是。”祁岩点点头，然后问程然，“什么事？”
程然听他问，脸上再度洋溢起兴奋的表情，见苏木已经走了，就急急道：“祁岩，你的蛋，你的蛋裂了。”
祁岩看着他挑了挑眉。
程然继续道：“不是我砸裂的。我今日回来的时候，听见你那箱子里有咔啦咔啦的声音，担心是进了老鼠，便赶紧打开看了一眼。然后就看见你那颗蛋已经露了出来，蛋壳裂开了好几块，我就赶紧过来叫你了。”
虽然每次当他们两个凑在一起，一块看着那颗蛋的时候，讨论的话题时常离不开要不要吃，怎么吃好不好吃什么味道之类的，但其实两个人都暗戳戳的很喜欢那颗蛋，只是鲜少表达出来。
祁岩是没事的时候就喜欢揣在怀里等着那颗蛋等孵化，而程然也偶尔会凑过去看看，幻想里面会孵出来个什么样的小怪物。
剑灵听了也有点兴奋，催促道：“快带孤去看看。”
两人便急急的向着小屋跑了回去。
到了门口，祁岩推开门大步向自己的箱子走去。
屋中此时一片安静，没有程然描述的声音。
程然靠在了墙边，抱着手臂盯着箱子看。
祁岩在自己的箱子边蹲下身，下意识的搓了搓手，才在剑灵的催促声中小心翼翼的掀开了盖子。
便见到里面的那颗蛋果然裂开了一大块，从里面探出来了一颗闭着眼的，火红色的鸟头，正蔫蔫的耷拉在蛋壳上。
果然是孵化了。
小鸟察觉到了动静，微微动了动，抬起了头，睁开了大大的眼眸。
瞳仁也是火红色的。
小鸟大大的眼睛动了动，像是打量了祁岩一下，然后歪了歪火红色的小脑袋，像是人一般鼓了鼓侧脸颊。
祁岩看得怔愣了一瞬。
剑灵也看见了那小东西，发出了长长的，“喔”的一声惊叹声。
火红色的小鸟动了动，将身上的蛋壳向边上扒拉了一下，又歪了歪小脑袋。
鸟喙边上的面颊鼓了鼓，发出了打嗝一般的，“咯”的一声轻响。
剑灵沉默了一瞬，才叫道：“它是要喷火了！”
随着剑灵的话，那小鸟便突然大大的张开了鸟喙，一股炙热的火焰从它喉咙中喷了出来。
祁岩反应极快，立刻一个后翻躲开了，若不是如此，便要被烧到了。
他就势回手一掏，捞到了角落里的茶壶，将里面的茶水向着被燎到的屋顶泼了过去。
再回头的功夫，就看见那小鸟已经彻底挣脱了蛋壳，舒展开它的小翅膀，拖着漂亮的尾翎，一边叽叽喳喳欢快的叫着，一边喷着火飞了起来。
剑灵见了，沙哑的笑了起来，笑了有一会后才小声道：“还真是个小朱雀。”

第91章
一小壶茶水根本扑不灭小朱雀喷出来的火。
程然眨了眨眼，站直了身子：“妈耶，着了。”
祁岩根本不用他说，在他话音落地之前便已经两个健步冲出去找水了。
剑灵叹了一声，唏嘘道：“小朱雀自蛋壳中孵化出来，睁眼之后会把第一次看到的人认作最亲近的人，真可惜看到的居然是你们两个。”
祁岩才没工夫知道小朱雀第一眼看见的是谁，他只知道那小东西把屋子点着了。
屋中的程然没有跟着跑出来，留在屋中手忙脚乱的一边试图扑灭火苗，一边尝试着隔离其他易燃物。
程然仰起头，看向轻灵的在屋中盘旋的小朱雀，眉头一皱，叫道：“下来！”
他本是随口一叫唤，没指望那小鸟真能听懂人话。
但那小朱雀却被吸引了注意一般，长鸣一声之后，当真收敛小翅膀，直接落在了程然的肩膀上，大大的眼睛眨了眨，乖巧的看向程然。
程然也缩着下巴侧过头，为了看清楚它险些成了斗鸡眼。
这么凑近了看，才看清楚小朱雀一身火红色的细小绒毛，仿佛是一簇簇蓬勃的小火苗一般，艳丽极了。
程然僵硬的笑了一下，伸出手指想凑过去捅捅它。
小朱雀看着他的指尖歪了歪脑袋，在程然摸到自己之前就甩了甩尾巴，又跳到了他的头顶上，抖了抖翅膀不动了。
祁岩扛着水缸跑进来的时候，那小朱雀大约是已经睡着了，毛茸茸一坨闭着眼窝在程然的头顶，一动不动的。
剑灵这会又看见了小朱雀，再次叹了口气，唏嘘道：“真可惜啊，孤不能亲手摸摸它。”
祁岩听了目光微动，在将水缸放到地上的空隙，轻声道:“我会替前辈摸摸的。”
剑灵听了心里更不平衡了，骂道:“你摸管什么用。”
两个人不敢乱叫外人帮忙，只好自己手忙脚乱，总算是在火把屋子烧塌之前，把火灭掉了。
然后各自坐在了自己的榻上，灰头土脸的舒了口气。
那小朱雀似乎是喷火耗费了不少体力，这会还闭着眼缩着身子像是在睡觉。
程然不想压到它，就只好梗着脖子盘腿坐着，被坠得脖子直疼。
另一边，苏木还在慢悠悠的在小路上走着。
在他身后，有一条看着像是蚯蚓一般大小，十分不起眼的银色小蛇顺着他的脚印快速蜿蜒而行，随后攀上了他的手杖，不见了踪影。
苏木的脚步顿了一瞬，胸膛略微起伏了一下，随即抬手揉了下面颊，脸上神色阴晴不定。
他在原地停了有一会，才再度迈开步子慢悠悠的往回走。
待走到了他住处门前，苏木便看着正在门前骚院子的小弟子，和颜悦色的笑道：“辛苦你，替我将白师侄叫来。我有事情找他。”
那小弟子之前被他指使着去叫过一次人，这会还认得路。听了苏木的话，就开开心心的一丢扫把，跑去找人了。
苏木扶着手杖，一个人病恹恹的缓步走进了空无一人的居所中。
白浩是在一刻钟多钟之后赶过来的，恭敬的敲过门得到门内人的许可之后，推门一进来便见到苏木正背对着自己站着。
屋内没点灯，也不知这身娇体弱的师叔站在那看什么呢。
白浩走到了他身后，隔着一段距离谨慎的问:“师叔，叫我来可有什么事？”
苏木闻言，回过头看了过来，面上阴沉沉的，心情不是很好的样子。
白浩吞了口口水，只觉自己额角渗出了一滴冷汗。
他的这位师叔，仿佛又变回了上次见到的那个妖孽，金丝水晶片后的瞳孔诡异的拉成了一条细线，那是个爬行动物才会有的瞳孔。
白浩就像个被盯上了的青蛙，被苏木的目光定在了原地，整个人紧绷了起来。
苏木看着白浩表情不对，隐隐透露出一种见了鬼一般的惊悚，才意识到了什么，挑了挑嘴角，长出了一口气：“白师侄，我又不会吃了你？做什么这个样子。”
他说着话眨了眨眼，顿了一下之后又眨了眨，一连眨了三次之后才变回正常人应有的模样。
他活动了一下僵硬的脖子，然后才继续道：“这次叫师侄来，是因为我手头有个油水不错的差事。”
白浩顺着问:“师叔指的是……？”
“是这样，我宗附近并没有可以开采的灵石矿，但云尘派手下却掌管着很多条灵脉灵石矿。我宗中日常维护护山阵所消耗的灵石，就是他们分配给我们的。”苏木道，
“这半年的配额，已经由云尘的弟子护送着运出来了，但他们并不会直接护送到我宗边上，而是只会送到半路，需要我们的弟子亲自去接会来。”
白浩倒确实知道这会有很多好处。
大的阵法所需的灵石都是有一定规格需求的，若是一路跋涉带回来的灵石有碎了的，灵气不够个头太小了的，就只能扔掉。有多少不合适就扔掉多少。
边上的弟子也就可以自行捡走了。
苏木看着白浩笑了一下，眉眼弯弯:“想必柳师弟也不太看得上这种差事，所以也不会给你们抢一抢名额吧。”
也许吧。反正在他们师尊眼里，什么都不如修炼来的实在重要。
“可我却不会亏待了师侄们的。”苏木在袖中掏了一下，掏出了一个玉箫和一颗珍珠似的小白球，“但是正巧，会有一支运送妖兽的车队在半路上与你们同路一段时间。那车上的妖兽都是进献给一些比较猎奇的家族的，个个凶残无比，且都是活的，只是被强行安抚才会平静下来。”
他向前凑了凑，把那两物递了过去，见白浩乖乖接下了，便拍了拍对方的手背:“箫声起，妖兽就会再度狂躁起来，这颗妖丹会吸引他们本能的争相追逐。师侄，你明白了吧？”
白浩抿了抿唇:“明白了师叔。”
苏木又和蔼的笑了一下，自己慢悠悠的往后挪了挪:“那师侄这两天就去和祁师侄说一下，让他准备准备吧。”
白浩本来也没觉着对方能单纯的就是有点好事想到自己了的，又点点头应了一声。
苏木顿了一下，似乎又想起了些什么，再度叮嘱:“还有，你做什么事情的时候，都不要被你师弟的剑看到。你要等你师弟彻底把剑匣合上了，或者没带在身边的时候再去。”
白浩有点没听明白，问:“师叔何意？”
“你师弟剑里有什么东西，是有灵智的，让它看见你做了什么，就等于你师弟也知道了。”苏木解释道，“行了，你回去吧。”

第92章
虽然苏木目前为止从未做出过真正会伤害到白浩的事情来，但白浩还是打心眼里有些忌惮这位苏师叔的。
他便也不敢提出什么异议，应了一声恭恭敬敬的告辞之后，便自行离开了。
白浩出了苏木的院子，脸上虽看不出什么端倪，心里却是七上八下的。
只因虽然他先前就满怀恶意的害过自己的祁师弟一次，这次却和那次不尽相同。
毕竟一个身份不明，藏头露尾的陌生人，可和一个就在自己门派中，且颇有背景的师叔可是完全不一样的。
之后几天，白浩并未和祁岩提及一丝一毫关于外出的事情。而是一直等到这次的任务弟子名单已经拟好了，任务牌都已经分发下去了，白浩才把祁岩叫到面前。
他将任务牌递给了祁岩，温和道：“师弟，门派这次下放的任务中，分给了你一份不错的任务。”
祁岩被叫住了，回头看着他，有些疑惑。
门派中的任务一般都是放出来之后，由有意向的弟子自由争抢的。
但他一来资历还浅，柳长风不想他把时间都浪费在在外面瞎跑上，二来柳长风从不亏待他们，程然那个有靠山的有什么好东西也喜欢和他分享一下，是以祁岩从不缺资源。
自然也就不需要去抢什么外出的任务了。
但他还是伸手接过了，便见到上面确实是写了自己的名字的，没有拿错。祁岩问道：“可是师兄，我从未去抢过任务。”
白浩伸出手指指了指祁岩手中的：“是肥差，不是能抢来的。只是这是其他师弟今早送来的，具体的我也不清楚，如果祁师弟实在好奇，可以去问问苏师叔这任务是怎么来的。”
他一说苏师叔，祁岩就有点明白是怎么回事了。
他说完，见祁岩还在盯着自己看，便又抬手，亮出了自己的任务牌，笑了起来：“师弟不必过于担心，只是个将云尘派送来的灵石接回我宗的任务，没什么难度，而且我会和你一起去的。”
祁岩见他这么说，便点点头没有任何疑问了。
白浩见他点头了，就道：“收下了？正巧师尊下午的时候会回来，那你就随我等一会，然后去和师尊请示一下吧。”
祁岩便随着白浩等到了下午，待柳长风回来一起去和对方说明此事了。
柳长风虽然历来粗枝大叶没什么细腻心思，但先前苏木天天来找祁岩的行为，还是让他有了一种被挖墙脚的警惕感。
这次更好，直接什么话都没和他说，直接跳过他自作主张的给自己的徒弟分了任务，怎能让人心里不膈应。
但柳长风自觉不好管太多显得自己很没气度，便长出一口气，心平气和的问：“你们想去吗？”
白浩恭敬的答道：“此次任务并不危险，颇为适合祁师弟。若是此次能为祁师弟带来一些见闻收获，弟子自然愿意伴着祁师弟外出。”
柳长风就又看向了祁岩。
祁岩不好驳了苏木的美意，况且他本身就有些想外出看看的，便也道：“弟子也想趁此机会，外出多涨些见闻。”
柳长风点点头，从白浩手中要来了任务牌，仔细看了看刻在牌子上的编号，心下也有点惊讶。
护送供应护山结界能源的灵石回门派，这是一个十分清闲，但回报却非常丰厚的任务。
这类任务通常都不是靠弟子公平竞争能得来的，而是需要靠自家的长辈的资历进行名额内定。柳长风历来看不上这种行径，所以也从来不参与。
却不成想苏木有这种事情却想着祁岩，还连带着捎上了白浩。如此看来，他这个做师尊的，似乎确实是差了些的。
柳长风沉默了片刻，应道：“你们想去便去吧，但别把修行落下了。”
见自家师尊已经应下了，两人便躬身行礼，一起答了声“不会叫师尊失望”之后，就告辞离开了。
但因为祁岩往日从未想过要做什么外出任务换取资源，所以对这方面不是很了解，只当是个轻轻松松的清闲任务而已。
待他当天回自己住处的时候，正瞧见程然脑袋上顶着小朱雀，抱着手臂正襟危坐的在榻上坐着，似乎是正在和小朱雀聊天。
虽然按理来说，小朱雀从蛋壳里出来的时候，第一眼看见的应该是祁岩，但不知为何它却对程然的脑袋情有独钟，和程然十分亲昵。
然后祁岩就总是能看见对方在屋里宅着了，每日他早上走的时候对方还没走，他回来的时候对方也已经早在屋里待着了，也不知是回来的早还是压根就没走。
祁岩熟视无睹的走到自己那边，开始翻找自己的衣物，像是在归整行礼的样子，然后对程然招呼道：“过几日我大概要离开门派一段时间。”
程然梗着脖子，继续目视前方别别扭扭的问道：“离开门派？你要做什么去？”
祁岩没应声，抬手对着他晃了晃自己的任务牌。
程然余光瞧见了，狐疑道：“外出任务？你师尊不是历来护犊子，不喜欢你们去做这种事情的吗。”
祁岩合上了箱子，瞥了程然的鸟窝头一眼，答道：“是苏师叔给的。”
程然一听这个名字，立刻来了兴趣，梗着脖子伸出了手：“那我倒想看看是个什么好任务。给我看看？”
“说是护送从云尘派的灵石回宗。”祁岩又瞥了他一眼，勾了勾唇角，抬手把任务牌隔空向着对方抛了过去。
却又没安什么好心，故意抛的向前了些，叫程然为了接住不得不从榻上跳了下来，险些把头上的小朱雀晃下去。
程然虽然因为在门派中有不少靠山，资源无忧，但到底是没有拜师的，所以平日里少不了和一些外门弟子混迹在一起。
那都是些极度缺乏资源的弟子，自然很是关心门派中放下来的任务，连带着程然对此也颇有些了解了。
他看着牌子上刻着的编号，虽然也想不起来具体是什么任务，但结合着祁岩方才说的“护送灵石”，他便有些猜到了。
程然抬头看向祁岩，脸上表情有些难过了起来：“我说你这个人啊，到底是什么气运，为什么总是能遇到一些妙人呢？”
祁岩闻言看向他。
程然问：“是你苏师叔给你搞到的，护送供应大型结界能量的灵石的外出任务吧？”
祁岩答道：“似乎是。”
“大型结界对灵石的要求非常高，必须要块头足够大，且能保证纯度未受影响的灵石。若是不够，会在进入门派之前，由前来接应的阵修筛选出来扔掉，”程然抬手比了个碗口的大小，“你知道吗？这么大的灵石，说扔就扔了，任由你们去捡，权当做辛苦费。”
“怎么我就遇不到这么好的事呢？怎么我就孤苦无依的，也没个人有事没事就想着我呢？”他说完，苦着脸抱怨道，“哎，我就去不了呀。”
这么说祁岩才有点明白了白浩为什么会说是个肥差。
若是灵石的个子大，灵气纯粹且充足，它的价值就会有质的飞越。
祁岩看着他在那抱怨了一会，才安抚道：“若是真的，我会给你带几块的。”
程然就又开心了：“还是你是我兄弟。”
如此他才算安静了下来，又继续逗窝在他脑袋上的小朱雀了。
大块的灵石……祁岩整理好了几套衣物，放进了收容袋中。
这片大陆之上的灵脉和灵石矿通常都被几个大门派所掌控，真正优质的灵石鲜少会流出各大名门大派。
所以对于未得大门派庇佑的散修，大块纯净的灵石，还算的上一个蛮稀罕的好东西。
祁岩想起了先前数次，方云送给自己的好东西。但自己却没有一次能送给方哥哥什么。
若是真如程然所言，能得到这种好处，那也许他便总算可以有东西送给方哥哥了。
祁岩想罢摸出了一把小匕首，自己一个人跑出去了。
他跑到柴房，挑了块合适的木头块，照着记忆中方云的样子练起了刀工。
第二日，又到了苏木过来溜达的日子了。
临近中午的时候，众弟子便见到苏木又扶着那根手杖，慢慢悠悠的溜达过来了。
白浩见了，便宣布今日的晨练结束了。
祁岩扭了扭手腕，站在墙边默默看着苏木缓缓凑了过来，道谢道：“多谢师叔。”
苏木歪了下头，“嗯？”了一声，随后才像是想起了祁岩在道谢什么一般，笑了起来，眉眼弯弯。
“不客气。”他晃了晃细长的手杖，笑道，“我座下呀，弟子不多，争气的更少，平日里又都不在我身边，各忙各的也都不怎么见得到。所以看见你，就会想起我那些弟子，难免心生喜爱，有点什么好东西都想拿给你。”
祁岩便也对着他勾了勾唇角，摆出了个笑模样。
苏木转过身向来时的方向走去，站在祁岩身边一副颇为亲密的样子，又问：“之前也没先经过你的同意，也不知道你喜不喜欢外出？”
祁岩应了一声：“喜欢。”
苏木缓缓出了口气：“喜欢就好。只是我现在身体越来越弱，是不好再乱跟着你们去乱跑了的。”
祁岩见他这么说，便没应声。
苏木似乎是一说起这个，就又想起自己到底有多羸弱了，半晌没说话。
过了有一会，才缓过劲来，再度开始慢悠悠的说起了门派之外的很多事情。
“祁师侄，虽然我宗作为数一数二的大宗门，在运送货物的途中，通常不会有哪个不长眼的胆敢来拦路。”临近要分开的时候，他才停下了略显絮叨的话来，再度看向祁岩，笑眯眯的叮嘱道，“但是既然是外出，还是要多加注意安全的。”
祁岩点了点头，表示自己知道了：“多谢师叔。”
虽然任务牌已经发了下来，但是弟子们真正集结动身却是在五天之后。
这一日早上，白浩提前请示过柳长风之后，早早的就在院门口等着祁岩了。
等他一来，便带着他向着集合地点而去。
虽说白浩平日里，一直都或多或少的有一些嘲讽和故意刁难祁岩的行为，但此时大约是因为要结伴外出的缘故，他便没再多动歪心思，而是表现出了一个正常大师兄该有的样子。
白浩眉眼动作间颇为温润，一边走一边和善的叮嘱祁岩：“这次外出，我们会见到云尘派的弟子，他们也都是云尘派中的天之骄子，很了不起，你看见他们的时候要注意仪态，不要再一言不发木着脸了。”
祁岩应了一声，表示会注意的。
白浩又道：“这次本宗同行的弟子，也都是我宗中师承数一数二的弟子，你与他们需相处月余，也当注意些，不要让外人觉得师尊没教好你。而且师尊最不喜欢麻烦，你不要去乱惹他们。如果有了什么矛盾，你都要忍下了。”
祁岩又应了一声。
他历来话少，也就不会在这种事情上说出什么反驳的话来，总算是让白浩心里稍微舒服了些。
待到他们来到集合地点的时候，已经有数名弟子或站或坐的等在那里了。
白浩见了，立刻在脸上洋溢起亲切的笑容，领着祁岩走了过去，寻了个看着有几分眼熟，似乎打过照面的弟子，矜持而谨慎的问候了一声：“师兄。”
祁岩跟在他身后，也随着叫了一声。
在地上坐着的一名女弟子听到这边有动静，便回过头来，黑黝黝的眼睛打量了两人片刻，随即笑了起来，从地上站起身走了过来。
这女弟子起身的动作颇为利索，应当身手不差。
她的面容上带着一种飒爽的英气，白浩看了两眼不觉得眼熟，对方却径直走过来了，他便只好又叫了一声“师姐”。
女修点了点头，越过白浩，目不斜视的向着祁岩走了过来。
她本是笑嘻嘻的，看起来颇为友善，待到靠近了祁岩却突然发难，猛地旋身一脚向着祁岩的脑袋踢了过去。
她的速度快极了，且出其不意，祁岩心下一惊，只勉强向后一个弓腰才将将躲开。
女修显然就没准备让着祁岩，被躲过了也来不及收力，一下踢在了边上的假山上。
霎时间假山上的石头便四分五裂弹出去了几米远，若是这一脚踢在人脑袋上，怕是要把脑袋都踢歪了。
女修看一击不中，就势回身以手并爪抓向祁岩的脸。
两人很快就缠斗在了一起，将边上其他弟子的注意都吸引了过来。
有几个弟子叫了声好，为首的吹了个口哨，笑话道：“师姐，你怎么又在欺负小辈了！”
白浩边上的弟子才被白浩套过近乎，这会见到对方的师弟被刁难了，只好尴尬道：“师姐就是逗逗你师弟，不碍事的，师姐有分寸。”
白浩本来也就懒得管，最好祁岩让人打死了才好呢，就从善如流的顺着他的话应下了。
虽说那弟子在边上说着“师姐就是逗逗他，有分寸”，但祁岩可没感觉到面前这女修有半点分寸。
她虽未用法术和兵刃故意以大欺小，却招招阴狠专挑人软处打，不像是有所保留的样子。
女修与祁岩交手了数十招，才总算是用自己纤长锋利的指尖在祁岩脸上抓出了三道血痕。她仿佛这才满意了一般收了手，快速拉开了两人的距离。
女修抱着手臂，美目一挑，瞥了祁岩一眼，随即冷哼一声，问：“你就是祁岩吧？”
祁岩摸了摸自己的侧脸，指尖上便染上了些鲜红的液体。
人说打人不打脸，这女修却见面就挠别人的脸，实在是有些过分了。
祁岩站稳了身形，看着女修微微皱了皱眉，面色看起来有些不善，但还是应道：“是。”
“哦，不过如此。”女修便又冷哼了一声，抱着手臂越过众人，向远处溜达过去了，“苏师叔叫我多关照关照你，我就算关照过了。”
一时间空气仿佛有些凝固了。
见那女修走远了，有弟子立刻凑过来打圆场。
“你就是祁师弟？”他碰了碰祁岩的手臂，“师姐平日里就是这个做派，别生气。但她说你不过如此，其实就是很不错的意思。你知道她平时都怎么骂我们的嘛？”
祁岩其实并不关心那女修平时怎么骂人，但思及方才白浩说的“不要让人觉得我们师尊没教好规矩”，便搭了话：“不知。”
“她都骂我们是废物，是猪的。”边上一名弟子挑了挑眉，接话道，“你和我们不熟，所以不了解。日后大家还要朝夕相处，可不要怀恨在心。”
祁岩答道：“肯定不会。”
听他这么说，几人便都放下心来，招呼道：“走吧。”

第93章
云尘派送来的灵石并不是从他们本门中送出的，而是自他们所掌控的灵石矿所在地送来的，离浩渊宗还有些距离。
众弟子御剑了两日才到，又在原地等了小半天，才听到有飞剑划过空气的轻响，是有一名修士御剑过来了。
他飞到众弟子面前便停下了，却不落地，而是居高临下的垂眸看着他们，问道：“诸位可是浩渊宗的师弟师妹？”
在那一身素白宽袍广袖掩映的仙人之姿下，还带着一种高高在上的傲慢。
之前才无缘无故打过祁岩的那位师姐站了出来，不卑不亢的应了一声：“正是。”
那修士点了点头，向边上侧了一下身：“请诸位在此等候片刻。”
是云尘派送灵石的车队终于过来了。
众弟子都拍拍屁股站起身，老老实实的站在了师姐身后。
大约一刻钟之后，便又见到数名御剑的修士，簇拥着三辆载货的马车过来了。
浩渊宗中几名最有资历的弟子立刻凑上前，与对面的修士攀谈了起来，随后交接过了马车。
云尘派的修士又客套了几句之后，就一齐离开了。
师姐默默看着他们走远了，才从怀中掏出了一张地图，展开了一边看一边对其他人道：“准备出发了。”
他们来的时候是御剑而行一路无阻，回去的时候却不但马车行的慢，而且道路崎岖，很多地方都没办法过车马，所以要按着地图上标识出来的路走，绕路要费些时间。
师姐快速点了几个较为年幼的弟子留在马车上轮番驾驶马车，剩下的便随着她御剑而起，在半空中一边观察路径，一边巡视着周遭环境，然后就出发了。
祁岩牵着马匹的缰绳，安静了驾驶着马车走了三个时辰，临近傍晚的时候才有其他弟子过来将他换了下来。
他便顺着车辕跳到了车厢上，盘膝而卧从怀里掏出了一块木头和一把小匕首，一个人默默的用匕首划拉起木块来。
祁岩不爱说话，这两日多来旁的弟子已经体会到了，通常也就没人过来和他攀谈。
但现如今一辆马车上只留了三名弟子，其中一个还已经把祁岩给换下来了，另一个闲待着就有些无聊了。
他看着祁岩在那摆弄了一会，到底是凑过来搭话了：“师弟，你在做什么？”
祁岩闻言瞥了他一眼，秉承着有问必答的良好美德，答道：“练刀工。”
那弟子见他搭理了自己，似乎不像是很难说话的样子，便来了兴趣，挪了挪凑过来，看向祁岩手中的木头，又问：“你练刀工做什么？”
祁岩沉默了一瞬，才再度开口：“听说本次任务结束，会分发大块的灵石。”
“确实是。”那弟子把祁岩的两句话连在一起，便悟了，然后嘿嘿笑了起来。
这是打了要把灵石雕出来些花式然后送人的花心思吧。
虽说把整块的灵石再割开多少有些浪费，但是若是雕刻成好看的样式确是够有心意，送心上人再合适不过。
那弟子笑了两声之后，拍了拍身下的木板：“我也找块木头去，师弟等会我。”
他说完自车厢上翻身而下，过了有一会之后才回来，抱着好几根大树叉子又翻上了车厢，也掏出一把匕首，跟着祁岩一起在树枝上雕刻了起来。
两人都还没雕出来个所以然来，便听到了一声飞剑破空的轻响声，是有修士凑过来了。
来人看着他们两个，“哼”的冷笑了一声，讥讽道：“怎么，还想雕出点儿花来？”
是那位泼辣的师姐凑过来了，正抱着手臂踩在自己的飞剑上，冷冷的挑着一边嘴角，斜睨着他们看。
祁岩身边的弟子听了，立刻抬头殷勤的对着师姐笑：“师姐是来指导我们的吗？”
祁岩简单的问候了一下，便没再继续说什么。
师姐在车厢边上等了一会，见祁岩不欲巴结自己，便又哼笑一声，目光在祁岩身上划过，点评道：“廉价。”
祁岩抿了抿唇，没做回应。
“是想送心上人吗？”师姐就又再度颇为刻薄的嘲讽道，“雕成这样谁会喜欢。若是我，收到了也会再丢掉的。”
这师姐激火的能耐颇厉害，虽说知道她就是故意来招惹祁岩的，但她一开口却直接把两个人都嘲讽进去了。
谁是要送你？旁边的弟子在心中吐槽完，面上却不显，只是道：“师姐，我觉得还好呀，正所谓……”
师姐打断了他：“寒酸。送礼，起码要挑个拿得出手的。”
她嘲讽完之后，似乎是心情愉快了不少，又御剑飞远了。
祁岩没觉得有什么，不受影响的继续雕刻着手中的木块。
边上的弟子却觉得尴尬极了，过了半晌才道：“师弟，别生气，师姐就那样。”
只是不知为何那么喜欢“关照”你。
祁岩淡淡的应了一声：“嗯。”
待到凌晨时分，驾驶马车的弟子又换了几次班之后，车队才停下了脚步，要原地休息两个时辰。
祁岩雕刻好了最后一刀，长出了口气，直起了身，随后打量了一下手中的雕刻品，皱了皱眉头。
边上的弟子都已经抱成团的休息了，只远处有两三名弟子正点着一小把篝火，警惕着四周。
祁岩舒展了一下筋骨，随后从袖中储物袋里掏出了一个拨浪鼓，就着远处微弱的火光看了看，随后双手托着凑到了唇边，做了个仿佛是亲吻的动作。
他停顿了片刻之后，刚想像其他弟子一般也卧下休息一下，便突然有道微弱的银光一闪而过。
祁岩没想到在浩渊宗弟子聚集的地方，还有人敢来犯，立刻向旁边一躲，却见黑暗中又窜出来了一道黑影，趁他躲的功夫一敲他的手腕，抢来了他手中的拨浪鼓。
祁岩回过神来，寒着脸看向对方。
“哑巴师弟。”师姐看着祁岩挑了挑眉，“其他人都休息了，你在摆弄什么呢？这是什么小孩子玩意儿？”
就算祁岩平日里定力很强，这会也觉得额头有根筋在挑，冷声道：“还给我。”
师姐“呵”了一声，得意的摇晃了两下，随即转身就跑。
拨浪鼓的声音在寂静的夜里颇为响亮刺耳，吵醒了好几名弟子。
他们仰头看了一眼，便都知道发生了什么，各自叹了口气。
祁岩寒着脸抬手捏诀，剑灵只来得及“诶”了一声，重剑便已经应召而出，祁岩跳上去御剑追了过去。
但他的剑是重剑，那师姐的却是轻灵的飞剑，注定了他是不可能追的上的。
那师姐一边摇拨浪鼓一边嘲笑：“我倒要看看师弟御剑有多快！”
然而她还没得意多久，便见到又有一道剑光冲天而起，一下击在了她脚下的飞剑上。
她受到制约，为了稳住身形不得不放慢速度，便被祁岩追上了，又将拨浪鼓抢了回来。
祁岩瞪着她，珍而重之的将拨浪鼓又收回了袖中。
有个男弟子在车队中道：“师妹，现在大家都在休息，你也要收敛点。”
师姐“哦”了一声，随后若无其事的御剑又落回了地面。
祁岩便也御剑落回了地面。
一个半时辰之后，车队便再度启程了。
每日睡前忍不住去看看方哥哥送给他的小玩意儿，本来是他的习惯，却不成想居然趁机被人抢走了。
本是同门，还生从小辈手里抢东西，实在是过分的厉害。又过分又没大没小。
祁岩坐在车厢上，继续练习着刀工，却更加沉闷不爱说话了。
虽说他此次是从宗门中出来了，但并没有打扰方哥哥的意思，如今拨浪鼓被摇响，方哥哥肯定是听到了的。
只是不知是否会千里迢迢的赶过来。
车马载着满车厢的灵石，又枯燥的在崎岖的土路上行了两日，颠得驾车的弟子身上多少有点不太舒服。
这一日，落日余晖还未消散，天边还带着抹火红色的时候，祁岩便突觉袖口中有什么震动了一下。
他手一抖，匕首失误的在木块上划出了一道深刻的长刻痕。
祁岩猛地抬起头，聚精会神的向侧面看去，便见到小道后面密密麻麻的树林中，像是有一道人影一闪而过。
他若无其事的收回视线，又摆弄了一会手中的木块之后，才将匕首收好了，对边上的弟子道：“师兄，我想去解个手。”
还没轮到他驾车，左右也没什么事，边上的弟子便点了下头，应道：“去吧。”
祁岩便从车厢上翻了下去，走进了路边的树林中。
他走进树林没多会，便听到有个声音叫了一声：“祁岩。”
祁岩听到声响，立刻顺着看去，便见到方云正站在几棵树之后，半倚着身笑看着他。
没想到是方哥哥真的来了。
祁岩嘴角动了动，扯出了一个阳光灿烂的，对着方云特有的笑容，叫了声“方哥哥”之后，便向着对方走了过去。
方云与他对视了一下之后，挑了挑眉：“我见那边你的同门弟子有些多，没敢再凑得近些。”
“我不是故意叨扰哥哥的。我知哥哥平日里也有自己的事。”祁岩抬手挠了挠头，像是带着点歉意，“是有人趁我不备抢走了哥哥送我的拨浪鼓。……不过我又抢回来了。”
方云摆了摆手示意不碍事：“我左右闲来无事，过来看看也不算你打扰我。况且我上个月送你剑谱的时候，本是说这个月要来看看你练得怎么样了的。”
方云说完，视线又在祁岩脸上转了一圈，自觉还是颇为挂怀。
祁岩的侧脸上，有三条细长的小伤口，像是被什么东西剐蹭到了，还未来得及完全愈合。
他便停顿了一瞬，才抬手，并起三根手指在自己左边雪白的面皮上划了划，继而转腕指向祁岩，笑了起来：“你脸怎么回事？受伤了？”
祁岩下意识的抬手触了一下，指尖感受到了还未完全愈合的细长血痂。
是被师姐抓的……
祁岩转眸看向方云，一口咬定：“我被一只小猫挠到了。”

第94章
被小猫挠了？
方云的目光没忍住又在祁岩侧脸上扫了两圈。
大约也就是祁岩还没来得及照镜子，所以才说得出来是被猫抓的这种话来吧。
那三条细长的抓痕间距颇大，足足有一指多宽。
什么样的小猫抓的？爪子足足有人手那么大，成了精的小猫抓的么？
方云看向浩渊宗车队远去的方向，默默心道：比起猫的爪子，看着倒更像是女人的指甲。
在原本的剧情里，在那个并没有方云的那个世界中，幼年的祁岩被侍女青羽带着，从魔宫中一路逃到了正道的地界上，还没来得及多体会体会人与人之间的温暖，他就眼睁睁的看着青羽在他面前被黎无霜杀死了。
但他却在青羽的庇护下顺利逃掉了，自己孤身一人在正道的地界上流浪了数年之久，才被一名喜欢云游四方的浩渊宗修士捡了回去，破例收做弟子。
而不是由人引荐顺利拜入柳长风座下的。
那个祁岩因为多了数年落难的经历，所以相比于眼前这个，笑的如狗尾巴草一般阳光灿烂的祁岩，性格更加孤僻冷漠，心里也就更装不下其他人。
但他在浩渊宗中的时候，却除了收获了师徒情，还收获了一份男女情。
只因那是个十分霸道的女子，与普通女子的性格不太一样。
她出身显贵，是宗中高层的子嗣，又天资不凡，受长辈宠爱，小辈敬重，如众星捧月，鲜少有人不顺着她。
虽说她也有作为名门弟子应有的担当，但却到底养成了刁蛮的性格，像个小魔女似的。
在祁岩入门几年之后，因为住得近，隔三差五总能见上一面，她便对这个同样天资不凡，却总是冷着张脸，油盐不进从不顺着自己的木头人产生了极大的兴趣。
也正是因为她那刁蛮霸道的性子，使她一次骚扰祁岩得不到回应之后，开始锲而不舍的不停骚扰祁岩，直到对方顺着搭理了自己为止。
这份坚持不懈，也让她逐渐走进了，已经将自己封冻起来了的祁岩的内心世界。
但她虽然看起来对祁岩情深义重，实则受父辈影响，更看重名誉，利益以及颜面。
因此，她之所以会和原著中的男主交往，除了那极大的兴趣之外，更是因为祁岩本身就很有天资且经得起磨砺，是个很优秀，足够有潜力的人。
在进入云尘派之后，更是一路突飞猛进，成为了人中龙凤。
是个未来足够拿得出手的准道侣。
而当男主众叛亲离，受人质疑，不再是天之骄子的时候，她就非但不会选择相信男主，直接将男主抛弃了。
甚至还在背后又捅了男主一刀，以求彻底和男主斩断关系。
这份背叛，也叫男主在之后的岁月里，更加不信任他人，不再相信人与人之间会有忠诚这种东西存在。
为男主变成一个无情无义自私自利的人，提供了夯实基础。
也不知这位，是否就是在祁岩脸上留了个印子的人，是否就在那支队伍中。
虽然但是，像祁岩这样的半大男孩子心里，总是喜欢藏着些自己的小秘密的，尤其是这种说不出口的小秘密，更不希望被人戳破。
反正方云也已经自己猜到了，问不问清楚都已经不重要了。况且男女间的感情嘛，本就是一笔算不清楚的烂账，外人干预那只能是吃力不讨好。
既然他都说是猫抓的了，那就当是猫抓的吧。
方云本着“看破不戳破”的原则，问：“你喜欢小猫？”
祁岩方才也只是不想让方云知道，是个师姐抓的引起歧义，所以在方云面前脑子一抽筋才那么说的。他其实根本没接触过猫。
祁岩立刻摇头：“不怎么喜欢。”
方云笑了一下，心里已经有了底不欲继续问下去，便转而问道：“方才我来的时候，见你似乎在那里刻什么？”
方云一问，祁岩就想起了方才那师姐的“廉价”，“寒酸”，“雕成这样谁会喜欢”，“若是我收到了我就扔了”等点评，便心生羞赧。
“没有刻什么。”祁岩抹了抹鼻子，“只是闲的有些发慌，便削了些木头。”
他说完，又笑了一下:“方哥哥，上个月你送我的剑谱，我已经悉数记牢了。哥哥要看看吗”
方云看着他作势就要掏剑，也笑了起来，却依然半倚着身没动，只道:“你们的车队可都跑远了。”
祁岩心知这是在叫他快走，便又深深的看了方云一眼。
方云此时神色中有几分慵懒，伸展着身子，看着他的样子颇为温和，不带丝毫侵略性，温柔的仿佛能叫人陷进去一般。
他看着方云纯良的笑道:“有些日子没见到方哥哥，怪想念的。”
“我也想着你呢。”方云环抱着手臂，“只是现在实在不是叙旧的好时机，今日碰个头叫你知道我来了就好了。等过几日有机会了，不引人注意了，我再来看你舞剑。”
祁岩应了一声：“真是不好意思，叫哥哥白跑一趟。”
虽说方云是以为祁岩有什么事情想叫自己，才寻着那一缕神魂而来。但本质上之所以他会来这么远，还是因为在魔宫里憋久了，也想外出溜达溜达了。
方云挥了挥手：“不碍事，算不得白跑一趟，我也正想出来溜达溜达。”
“那方哥哥，我就先走了。”祁岩见方云并不介意，便转身走出了浓密的树林，最后回头对着方云笑了一下之后，便御剑而起，去寻车队去了。
祁岩再度追上车队的时候，已经将表情仔仔细细的收好了，不显一丝端倪。
与他同一马车的弟子见他回来，问道：“怎么这么久？”
祁岩看了他一眼，淡淡道：“拉肚子了。”
祁岩说完，就又自顾自的掏出匕首刻起了木头。
不多时天色便彻底黑了下来，前面的弟子为了马匹能看清楚道路，点燃了一小盏油灯，在颠簸的车头上摇摇晃晃。
祁岩停下了最后一刀，长出口气，直起身子审视着手中的雕刻品，再度皱起了眉头。
他犹豫了片刻，最终还是扬手将其向后丢了出去，毁尸灭迹。
在车队之后，一片漆黑的浓密树林中，却有道人影一闪，敏捷的从中钻了出来。
方云的靴子踏在了凹凸不平的土路上，微眯着眼，看向车队的方向。
以他的目力，还可以看清车队的轮廓，以及在空中巡视的弟子的大致位置。
他看了片刻，才顺着小路，沿着车轮印向前走去，片刻之后停在了一块被人丢弃在路面上的木块面前。
那是方才祁岩顺手丢下来的东西。
方云低头看了一下，然后弯腰将它捡了起来，用袖口抹了抹上面沾染的泥土，捧着仔细打量了起来。
方才祁岩说话的时候，下意识的一摸鼻子，方云就知道他在心虚着什么，有什么没说实话了。
果然，他丢下来的根本不是什么随便削着玩的东西，而是确确实实的一件雕刻品，大约能看出是个人，只是不知是男是女。
眉眼颇有几分传神，看得出来是一双略微上挑的桃花眼，刀工还算是不错的样子。
只是祁岩大约是真的没有什么美术天赋，木雕上的五官比例严重失调。
方云虽然不怎么会画画，但起码还知道什么是三庭五眼，可祁岩显然是不知道的，整个面部几近扭曲，抽象的厉害。
不知祁岩什么时候对雕刻感兴趣了，而且雕刻手法如此的歪门邪道。
方云本不知祁岩在刻谁，但他好奇的又转着打量了两眼之后，便见到木头下面刻着一个字：云。
像是祁岩为它命的名。
方云有些自作多情的想：云？这难道……刻的是我？
他仔细看了看，发现还真有点像是个男子的样子。且于一片抽象之中，又有一些写实的细节与自己对的上。
好像还真是我。
方云虽不知祁岩为什么会刻自己，却有些哭笑不得。
我就长这个样子？
这么歪门邪道的吗。
方云又盯着它沉吟了一瞬，最终只猜测大约是祁岩想雕刻什么，在练刀工。今日凑巧想起来，雕了个自己。
如此看来，“我想哥哥了”这句话，却是所言非虚。
方云虽然也觉得画风极丑，却并没有将这件无论是用料还是做工，都很廉价的雕刻品随手扔掉，而是笑了笑后转手收入了袖中，继而身影又隐入了影影幢幢的树林之中。
第二日下午的时候，马车总算是脱离了荒郊野岭，远远的看见侧前方有了一座城镇，沿路偶尔能碰到一些其他的商队。
但大多都是凡人的商队，见到浩渊宗的弟子御剑，虽不知具体是在做什么，但都认得是仙家弟子，便都识相的自动避开了。
白浩这几日早已与几名师兄打好了关系，他看着远处的城镇，凑到交好的弟子面前也不知说了什么，便见几名弟子点了点头，其中一个御剑从半空中降了下来，悬停在了祁岩面前，叫道：“祁师弟！”
祁岩闻言，停下了手中的动作，抬起头静静的看向来人。
那弟子又问：“祁师弟，你这会还要驾马吗？”
祁岩才刚从前面被换下来，几个时辰内都不需要再去驾马了，便摇了摇头。
“听你师兄说你性子稳妥，历来办事牢靠。”那人便笑了起来，抬手在怀中一摸，摸出了一个钱袋塞进了祁岩手中，然后又凑近了些，“祁师弟，帮师兄个忙？”
他顿了一下，抬手指了指城镇的方向，悄声道：“听说此处糕点风味是一绝，但师兄脱不开身，烦劳师弟帮我进城看看还能不能买到？若是能，帮师兄带些回来，钱袋中的剩余，便给你当犒劳如何？”
他虽说看似是就过来问问，但实际上已经把钱袋塞过来了，便是不让祁岩拒绝的意思。
不过本身代买些东西也不是什么麻烦事。
祁岩想着昨日夜里，方云说的“若有机会，不那么显眼了我在来找你”，本就想找个机会脱离车队个一时半刻的，这会眼见机会来了，便点点头同意了。
那弟子似乎心情不错，吹了声哨子，然后方才与白浩一起举着说话的另外几名弟子，便也都凑了过来，将祁岩围了一圈。
“祁师弟，烦劳帮师兄带些酒水回来。”
“祁师弟，烦劳帮师兄看看有没有野味卖。”
……
师姐看这边闹腾，美目一挑，便训斥道：“一个个的，怎么嘴这么馋？”
几人立刻消停了，片刻之后才有个弟子递了个收纳袋过来，低声道：“祁师弟，快去快回。别买落了。”
“祁师弟。”白浩也降下来，秀气的眉毛纠结在了一起，似乎有些为难的样子，迟疑了片刻才道，“师兄临出行前，忘记带凡人的货币了。”
他说着，也在袖中掏了掏，掏出了一个白瓷瓶，递了过来：“这是瓶低阶的补气丹，劳烦师弟进城替我看看，有没有凡人愿意那些银子来换，若是有师弟便随意替我带些吃食回来吧。”
低阶的补气丹虽然对于修士而言和零嘴差不多，但在一些凡人富甲看来，仙门之中的东西都是可以延年益寿的，是以很容易就可以卖出价格来。
祁岩点了点头，将瓷瓶揣入了怀中。然后便在众弟子期许的目光中，将乱七八糟的钱袋整理好塞入了收纳袋中，抬手招剑飞离了车队。
有弟子在后面再次叮嘱道：“师弟，快去快回！”
祁岩到了城镇边上，便见到城门前排起了长长的队伍，应当都是要入城去的人。
祁岩不想惹麻烦，便入乡随俗的在城外便落了地，排在了队伍后面。
一刻钟之后，他前面便不剩几人了。
伴随着一阵沉重的车轮声响，祁岩听到有个凡人带着的孩童突然发出了一声惊叹，问：“那是什么？”
孩童边上的凡人答道：“应当是仙人圈养的宠物。”
祁岩淡淡的向着孩童指着的方向看了一眼，便见到是一排同样由仙门弟子押送的马车自城边而过，看服饰不太看得出来是什么门派，应该就是个小门小派
他们运送的也并非凡物，而是数十只由木质牢笼关押着的墨绿色生物。
它们形似蜥蜴，但是个头却更大，每一只都足有五六米长，此时仿佛正在沉睡，瞌着眼安静的蜷缩在木笼中。
应当是一群妖兽。
剑灵也看见了，便嗤了一声:“真丑。”
祁岩早年出身就是小宗族，知道有一些宗族比较猎奇，因为本身没有什么优良的弟子来源，所以就喜欢钻研些旁门左道，比如圈养妖兽。
他是见怪不怪的，看了两眼之后便别开了目光。
然而就在此时，空气中却传来了一声轻微的乐声，像是萧声。
这声音轻飘飘的在空中划过，然后顿了一瞬，祁岩便听到方才还在行进的车队突然“咔”的一声停了下来。
祁岩再度扭头看去，正对上了一对金黄色的竖瞳。

第95章
祁岩看着那墨绿色的庞然大物睁开了眼，心里一突。
车队边上的修士也警惕了起来，纷纷侧身，手摸向了腰间佩戴的兵器，缓缓向后退了两步。
为首的轻声问:“怎么回事？不是已经安抚过了？快把驭兽师叫来！”
那不知从何处传来的箫声再度响了起来，乐调陡然一拔，变得响亮了起来，贯彻城门前的空地。
笼中本在安睡的妖兽突然弹动了一顺，背上的膜翼一点点伸展了开来。
随即嘶吼一声，迅猛的站起身，长长的尾巴一甩，抽击在了木质的牢笼上。
他们的驭兽师已经到了，正伸出一只手正对着妖兽，大约是在使用什么秘术，却无论如何也无法把不知为何突然狂暴起来的妖兽再度安抚下来。
那妖兽的肉身颇为有力，在笼子中疯了般的挣扎了片刻，尾巴四处乱甩，抽打的木笼发出了吱吱呀呀的响声。
凡人们盯着妖兽，也跟着躁动了起来，但大约是出于对仙门弟子的信任，还站在原地没有四散而逃。
剑灵“哇哦”了一声:“好像有点不太妙的样子。我们还是快走吧。”
祁岩也是这么想的，但是城墙之外皆是杳无人烟的荒野，眼下其实还是先随着队伍入城最为稳妥。
然而也不知是妖兽们太过凶残，还是笼子本就是粗制滥造的，片刻之后，便见到笼子已经被挣散架了。
第一只墨绿的庞然大物从缝隙之中挤了出来，它边上的修士纷纷持剑后退，它便又嘶吼一声之后彻底从笼中冲了出来。
随即，它渗人的竖瞳微微收缩了一下，扭过头直直的看向了城门前的队伍。
妖兽粗大的鼻孔翁动了两下之后，便猛冲了过来。
城门前的凡人从未见过这种架势，一时间都愣在了原地。
“快跑！”祁岩目光一凝，一脚将排在自己前面的人揣进了城门，而后又一揪身后人的衣领，将后面的人也抛了进去。
随即向后一倒，便感觉到妖兽肚皮上的鳞片，将将擦着他的面颊而过。
城墙之上有人喊着“快关门”，沉重的城门便缓慢的开始合拢。
祁岩一用力站起身，回头就见到那跑过了头的妖兽在地上划了一下之后，又调转身子面向了他。
剩下的数十只妖兽此时也已经从木笼中挣脱了出来，却不四处乱跑，而是缓缓的聚了过来。
数十只失了控的妖兽，谁也不敢轻举妄动，押送它们的仙门弟子甚至都不敢凑过来。
那不知从何而来的萧声再度响起，调子徒然一拔，发出了几声嘹亮的声响。
本来还在静观局势的妖兽们便再度激动了起来，半透明的膜翼开始兴奋的震动，随即一齐猛扑过来。
是萧声。祁岩拔剑格挡，抬头向上看去。
他没有空闲去揪出声音到底从何而来，却见突然有个人影自土中拔地而出，一跃而起贴着城墙向高处而去。
有人遁地过来了。
方云之前一直未离开祁岩太远，差不多算是亦步亦趋的远远跟着。
方云在最后一声萧声响起的一瞬间，已经准确的定位到了声源。
他轻盈的向上蹿去，出剑极快，银白剑光一闪，便斩断了什么，紧接着萧声戛然而止。
方云“哒”的一声踏在了城墙上，挽了个剑花将剑背在了身后，才回头垂眸向下看去。
片刻的功夫，祁岩已经被那群妖兽彻底缠上，脱不开身了。
方才被他斩成两截的东西也被他衣袖间的风带起，在空中如蝴蝶一般，轻飘飘打着旋的往下落。
方云抬手捏住了。
只是张传音符。
依照惯常的尿性，这是祁岩的某位师长又要来害他了。
城墙上的守卫愣了一瞬，才喝道：“什么人？！本城禁止……”
方云回头瞥了他一眼，没有搭理他，直接一言不发的向前走了两步，又一跃跳进了城中，不见了踪影。
那群妖兽虽是被圈养的，但是已经长成了那么大，成群结队围攻祁岩，祁岩肯定是战不过的。
可方云也没有能在众目睽睽之下，一边隐藏好自己的气息，一边加入战局扭转局势的把握，便只得先行进城叫人来帮忙。
而祁岩一边抗衡着妖兽，一边对边上还在发呆不知该往哪跑的凡人吼道：“快走！”
萧声虽然已经断了，但是妖兽们却还是在肆意进攻破坏着周围的一切。
小仙门的弟子一时不敢凑过来，他家的驭妖师更是躲出去了老远。
祁岩与妖兽们缠斗了这么久，也看出了些门道。
这些东西，根本就是冲着他一个人来的，其他凡人或者修士是跑是留它们根本不管。
“后生，”剑灵问，“你身上究竟带了什么？为什么它们都在追你？”
祁岩也不知道。
他清楚自己离开门派的时候，身上并未带着什么能引起妖兽注意的东西。
但若是说有什么是后加进来的，那便是师兄们交给他的钱袋。
祁岩趁着被妖兽撞着向后退去的间隙，一把将袖中的收纳袋扯了出来，抬手向远处抛了出去。
然而妖兽除了眼珠跟着稍微转了转以外，再无半点反应。
不是这个。
祁岩额角一抹冷汗，又连着扛了数下攻势。
他突然想起来，先前几位师兄给他的钱袋，他确实是悉数收进了收纳袋中。
但是白浩交给他，叫他去换些凡人货币的补气丹，他却是直接塞进了怀中的。
祁岩趁着下一个空当，伸手入怀，取出了白瓷瓶，弹开瓶塞就势将其中的东西倒了出来。
哪有什么补气丹？倒出来的只有一颗银白色不知名的丹丸，表面纹着细碎的咒文。
丹丸一暴露在空气中，妖兽们便顿了一瞬，眼睛直勾勾的看过来，眼中尽显贪婪之色，随即动作间更加疯狂了。
就是这个了。
“这怕是颗妖丹。”剑灵沉声道，“上面加了层咒，压制住了妖气，你我察觉不到，这些疯畜生却嗅到了滋味。”
这瓷瓶是白浩给他的。
“不要扔出去。”剑灵怕他一如刚才一般直接丢出去，立刻又道，“若是被它们吞了，你就更打不过了！”
祁岩瞥了眼还在一边跑一边回头的凡人们。
他们□□凡胎不会仙术，速度慢极了，虽然四散奔逃有一会了，实则妖兽几步就能再将他们追上。
只要妖丹脱手，他们怕是一个都活不了。
所以祁岩本也没打算扔出去。
他顿了一瞬，抬手将妖丹塞进了自己口中，一口吞下了。
城中酒楼，十几名云尘派的弟子正聚在一起，一边闲聊一边品着佳酿，微醺的看着台上丽人起舞。
他们虽不与浩渊宗的弟子同行，却到底是同方向，且附近成规模的城镇，只有这一座。
他们的任务只是将分配好的灵石从灵石矿中带出来，交给浩渊宗前来交接的弟子便好。
虽得不到什么太高的报酬，但是任务期限极宽松，他们能在外面胡闹玩闹数日。
在几声弟子痴痴的傻笑声中，突然有个人一推门，重心不稳的大步跨了进来，看起来颇为焦急。
那人踉跄着跑到了聚在一起的弟子面前，扬起了不知是被吓得，还是天生就白的雪白面皮，看向了众弟子：“仙……仙人救命！”
他略显瘦削的面颊上，本就略显阴柔，此时眉头拧在了一起，凝成了一个仿佛泫然若泣的表情，虽是男子，却带着几分我见犹怜的神韵。
屋中安静了片刻，弟子中才有一人推开了边上的人，走了出来，问道：“怎么了？”
方云看着来者，眉头一跳，只觉得有些眼熟，却一时又想不起来究竟在哪里见过。
但这并不妨碍他故作情真意切的跑过去，一把抓住对方的袖口，激动道：“妖兽，城门外来了一群妖兽！仙人快救命！”
一群弟子刚刚喝过佳酿，还有些微醺，再加上看见方云这般样子，情绪也受到了些感染，也就没工夫想城外来了妖兽，为什么不先告诉城主，也不先去找驻守在此处的小仙们，而是直接冲过来找到这里了。
那为首的弟子问：“在哪里？”
方云抬手一指：“南面城门！”
那弟子回头说了句“去看看”。
桌前有个弟子似乎有所反应过来了，问：“子师兄，我们又不是驻守此地的修士，若是有妖兽，也该是他们先去管。我们去了干嘛？”
方云：“一大群，十多只，个个五米多长还有翅膀，好可怕。”
子千城听了，微微皱起眉头，“嗯”了一声。
他们在这城中待了已有数日，他已经见识过了那所谓的驻守仙门，不太成规模。
若是果真那妖兽五米多长还是一大群，可能一时半刻还真应付不过。
他便道：“还是先去看看吧。若是此处的修士应付不来，我等又去慢了，怕是要有无辜凡人因此丢了性命。”

第96章
子千城又看了一眼看起来可怜兮兮的方云，迟疑了一瞬后还是安抚道:“不必恐慌，还轮不到它们进城造次。我等即刻出发，你便在此安心等候吧。”
方云乖巧点头，看着这群弟子都拾起佩剑，站起身鱼贯出了酒楼。
见他们都离开了，方云便寻了个位子，一掀衣摆坐下了，指尖在木桌上轻轻敲了两下。
他在脑海中回想了片刻，才想起在哪里见过对方。
早年他头次渡临河的时候，曾和对方有过一面之缘，只是当时用的不是这幅躯体，所以对方才会对他毫无印象。
方云等了片刻，确定他们已经走远了，才再度起身跟了出去。
一众修士还未出城，便已经感觉到了冲天的妖气，像是城外来了什么大妖一般。他们一改先前的懒散样，立刻加快了脚步。
城门已然被关上，他们便都一跃而起跳到了城墙上，以观望下面的情况。
此时祁岩已经打红了眼，各种招式混着往外用，竟以一人之力与那一群庞然大物战了个平手。
方才被他一口吞下去的妖丹此时已经破开了禁制，在他的腹中运转着，妖力抽丝一般一股股的从妖丹中抽了出来，沿着经脉游走开来，为他提供了瞬时间的提升。
妖气混在一起，也分不出具体谁是谁的。子千城就着一只妖兽闪躲开的间隙，看清楚了祁岩的着装，便叹了一声：“居然是浩渊宗的师弟。好生厉害的身法。”
他言罢抽出腰间佩剑，对身边其他弟子道：“我等快去助师弟一臂之力。”
说完就带头跳出城墙，落到了妖兽身上，与妖兽打成一片。
小仙们的弟子缩在远处，哆哆嗦嗦道：“仙仙仙师手下留情，留几个活的！”
方云过来的时候，便站在高处看着下面的战局，见他们已经占了优势才缩回头来。
虽然十数名弟子也加入了进来，但依然用了一炷香的时间，才在小仙们的驭妖师的协助下，一起降服了那群妖兽，捆着四肢装了起来。
子千城方才见到了他一人对战群妖的无畏和灵活的身法，心下有些欣赏，便抱剑对着祁岩轻巧的拱了拱手，友善的问：“在下云尘派子千城，敢问师弟姓名？日后相见也好认得出。”
祁岩摇晃着站直身子，云尘派的弟子这才看到他的腹部不知何时，竟被抓出了一大道伤口，此时渗出来的血已经隐隐发黑了。
“妖兽有毒，师弟怕是中毒了。”子千城说着从袖中掏出瓶丹药，倒出了一颗递给祁岩吃了。
祁岩的面色惨白一片，眼白里布满了血丝。子千城就又问：“想必师弟是与贵宗同门一起外出的，师弟可还知道同门去向？”
祁岩方才为了不被妖兽咬死，强行吸取了妖丹内的妖力，这会一停下来就觉得腹部仿佛被火烧着了一般，连着被抓出来的伤口连着一起疼。
他半晌没说出话来，过了有一会才抬手指了个方向，然后道：“浩渊宗，祁岩。”
子千城仔细的在祁岩脸上打量了一番，默默念了一遍这个名字，过了一会突然想起自己是听过这个名字的。
那是留在魔域那边一直不肯回来的那位师叔，数年前硬塞给离开了云尘派的那位柳师叔的弟子。
是魔域中那位师叔第一次认认真真正儿八经还写了封信才送来的人。
虽然双方因为种种矛盾，都未想起主动引荐给他，但他曾偷偷听说过此事。
一晃眼七年过去了，居然都长这么大了。
子千城没说什么，点点头，叫来个弟子扶着他一起向着祁岩指的方向去了。
一个时辰后，他们便赶上了浩渊宗的车队，居高临下道：“诸位师弟师妹，今日贵宗落单弟子不慎遭遇妖兽，被我等遇到，便送来了。”
言罢扶着祁岩的弟子便落了下来，将祁岩安置在了马车上。
浩渊宗的弟子们纷纷对他们行礼问好。
先前祁岩虽然服下了子千城给的丹药，但是腹部的伤口却依然没有好转，还在向外渗着黑血，这会甚至连口唇都开始泛青，显然是这么会的功夫伤情又恶化了。
他们虽然都会随身携带丹药，但是也只是会带最基本的，不是去探宝没必要带那么多，这会便没有能对症的丹药了。
子千城看了一眼，道：“师弟情况不妙，需尽快送回贵宗医治。”
可是他们护送着承载灵石的马车，本就是为了回宗门的时候能得到些好处，若是半路送个伤号回去，怕是便什么也得不到了，是以无人愿意。
白浩却在这个时候站了出来，对着子千城行了一礼，然后道：“我是与祁师弟同师承的师兄弟，临行前师尊曾叫我多多照顾师弟。此时祁师弟负伤，我理应送师弟回师门。”
那泼辣的师姐见了，也道：“我也去。”
白浩却笑了笑：“不好麻烦师姐，我一人送师弟便好。”
但祁岩已经知道白浩不安好心，先前遭遇妖兽恐怕就是他做的鬼，这会能顺了他的意才奇怪，便谨慎道：“师兄，我伤的不重，不必麻烦师兄送我了。”
。子千城本想说什么伤得不重，一低头却生从祁岩紧绷的脊背上看出了一丝警惕和防备。
他历来心思透彻，见状一挑眉：师兄弟不和？
白浩还欲再说什么，子千城却哈哈一笑：“师弟是怕劳累到你，不想麻烦别人，算了算了。到底在马车上也修养不好，不如便随我们先去附近的城镇中稍歇，若是明日还不好，我们便亲自将他送回去吧。”
子千城已经这么发话了，便无人再敢有非议，白浩也不好再说些什么了。
祁师弟，就是命途太好，这样居然都死不了。
子千城其实本是想亲自将祁岩直接送回浩渊宗去的，但奈何他们的行礼都还留在城中，这会走不了，便只得再度带着祁岩回了凡人的城镇中，开了间客房把他单放着了。
祁岩的情况是在戌时再度恶化的，整个人一身虚汗，已经疼的半晕了过去，开始还能在榻上滚来滚去，到后来连滚都不滚了。
他半昏迷间，感觉有什么人在他身上贴了什么东西。
然后门便被推开了。
子千城过来查看的时候，就瞧见祁岩腹部的伤口中残留的妖气早已经钻入了深处，他尝试了两次都未能揪出来。
此时祁岩已经无法长途跋涉，云尘派的弟子不得已只得连夜求助本地的小仙宗。
小仙宗闻得云尘派大名，不敢怠慢，立刻派出了最好的丹修前来，献上了上等丹药给祁岩吃，却依然无济于事，丹修便说要取些祁岩腹间的污血，带回去好好研究研究。
众人能做的已经都做了，便合计着再观察观察，又在屋中停留了一会，也就各自离开歇息去了。
他们只当祁岩是受了妖兽的攻击，中了妖毒才会如此，但其实只有祁岩知道，他先前强行炼化外来的妖丹，妖力在体内沿着特有的经脉横冲直撞走遍了全身，妖力所过之处皆是一片火烧火燎的撕裂痛楚。
现下残留的妖气还在横冲直撞，甚至还有几次走错了地方，险些走岔了气。
哪里是什么受伤的虚弱，分明就是养花却施肥施多了一般。
剑灵哼了一声：“孤叫你别扔，你吞下去做什么。”
祁岩听到剑灵的声音，眼皮掀开了一条缝，微微侧了侧头。
然而在他半梦半醒之间，却突然听到窗户被吱呀一声被推开了，有什么人顺着窗户溜了上来。
祁岩顺着声音看过去，便瞧见窗外月光顺着照了进来，落了满地。方云的面庞在一片月华之中，映衬着更显白皙。
见他瞧过来，就微微笑了起来。
祁岩叫道：“方哥哥。”
他虽自己没察觉有什么不对，但这一声在外人听来却是委屈极了，本就带着些润意的眼角看着仿佛是要委屈到哭出来一般。
这样子倒有点吓到方云了。
祁岩心里朦朦胧胧的感觉到有点害怕，担心方哥哥看到他现在这副狼狈的样子心生嫌弃，害怕方哥哥从他身上发现什么端倪，进而失望透顶。
他便又叫了一声：“方哥哥……”
然后他便见到方云踩在月光上，一边缓缓靠过来，一边抬起一根手指抵在了唇边，口中发出了两声柔和的嘘声。
随即走到榻边半蹲下了身，将温热的手掌放在了祁岩的额头上，拇指抹了抹，另一只手则虚放在了他的腹部上，像是在安抚他的情绪。
祁岩就当真被安抚到了。
方云一边摸着祁岩冰凉的额头，一边轻启薄唇，放柔了声音道：“呼噜呼噜毛儿，吓不着……”
祁岩缓缓眨了眨眼，没吭声。
方云就又看着他，胡言乱语的说了些什么“痛痛飞飞”一类的胡话。
祁岩压根就听不明白，也没听清楚。
方云说完也觉得有点傻，就及时住口了。
他垂头在袖中翻找了片刻，翻出了一瓶真正对阵的丹药喂着祁岩吃下了，随后抬手揭下了方才贴在祁岩胸口，已经隐起来了的符箓，先前被压制住的妖气便都浮现了出来。
方云转头看了一眼，就看到祁岩的佩剑正被随手丢在桌上，剑匣并未合上。虽然他感知不到剑灵，但他猜测那剑灵正瞪大了眼睛在往这边瞧，好好看清楚的祁岩的经脉走向什么的，好日后方便夺舍。
他便站起身走到桌边，将祁岩的剑往里一推，抬手合上了剑匣。
剑灵“喂”了一声，声调刚到一半，就被方云恰到好处的打断了：“别乱看。”
剑灵一下噤了声。
方云又走了回去，从怀中掏出了一根毛笔，然后跳到了榻上，居高临下的在祁岩周身绘制了几笔，首尾相连时阵光大盛。
他担心贸然扶起祁岩会让对方极度不适，便自己半跪下身，开始着手引导着祁岩无法完全控制住的那些还在外泄的妖力，一点点顺着经脉重回正轨，最后归拢聚集在了丹田附近。
一直到后半夜，才虚虚的结成了一个丹丸的形状。
那些剩余妖力四处乱跑带来的疼痛便缓解了许多。
祁岩看着半跪在自己身上的方云，迷迷糊糊的更想睡了。
方云又说了声“好好休息”之后，他就彻底睡了过去。
引导快要走火入魔的人的灵气走向，可不是件容易事。
方云长出一口气，抬手抹掉了自己方才绘制出来的简易阵法，又抬脚走到了剑匣边上。
然后道：“别和他说我来过。”
这屋里没有第三个人，剑灵被他突然蹦出来的话吓了一跳，下意识的问：“你听得到孤说话？”
然而却没得到方云的回应。
方云并不能听见它在说什么，所以自顾自道：“若是他知道我发现了什么他的小秘密，一定会羞愧至死，就算不剖腹证清白也一定会立刻抛弃掉你，不再和妖道有半点纠缠。……我说话肯定比你有分量。”
今日之事就让它随风去，明天他还要做那个清清白白毫无疑点，什么事也不知道什么事也不干预的方哥哥。
剑灵警惕的问：“你想做什么？”
“现在你找不到第二个主人，若是他不要你你就完了。”方云挥了挥手，又顺着窗子跑了，“别和他说我来过。”
第二日天刚亮，祁岩就又被经脉的疼痛疼醒了。
但今日竟比昨日好了许多，先前他无从控制四处乱窜的妖力，也都已经尽数归顺到丹田中了。
祁岩又迷糊了一会，突然想起了昨日夜间，似乎……
似乎在半梦半醒之间，梦到方哥哥踏着月色来了，趴在他身上认真的看着他，好像还说了些什么。
祁岩喉结滑动了一瞬，虽知是个梦，但还是中邪了一般问:“前辈，昨夜我睡下后可有人来访？”
剑灵在剑匣中一口咬定:“没有。”

第97章
这个答案其实在预料之中，但祁岩却说不准心里是什么滋味。
梦中的方云太过温柔了，对他珍而重之的哄着，仿佛主动靠近他，将他揽入怀中的美好感觉，叫他希望那是真的。
但方哥哥若是真的来了，他会看到什么呢？一个为了走捷径急于求成，而步入歧途走火入魔的妖人？
若是方哥哥真的见到了，恐怕不光断不会对他那般温柔，甚至再也不会对他如以前那般笑脸相迎了吧。
会对他失望透顶，见都不想再见他一面了。
祁岩想着，微微侧了侧身。
他只是不无遗憾的想：先前说要给方哥哥舞剑看，还说要送件雕刻品给方哥哥，如今怕是都办不到了。真是可惜。
剑灵问：“你此番凑巧，结出妖丹了吧？”
祁岩感受了一下，点了点头：“是，有了个形。”
“那这几日你便加紧巩固，稳妥些。”剑灵说完，又想起方云说祁岩有可能会丢掉自己。
这话搞得他有点心里没底，就又苦口婆心的提点道：“只要不走歪门邪道固守住了底线，除了提升自己的实力以外，其他都是虚的。弱者遵守规则，强者制定规则，待你功法成了，想要什么不能抢来？完全没必要拘泥于狭隘的偏见，你说是不是啊后生？”
结出妖丹之后，虽说若是注意着些，只要不泄露出妖气，也不会被他人发现异样，但到底是有所不同了。
祁岩猜测是剑灵怕自己在这个节骨眼上突然后悔，便点了点头应了一声：“是。”
若是有朝一日他可以变得足够强……
那他就再也不用这么小心翼翼提心吊胆的想着方哥哥了，方哥哥就会变成他的囊中之物。
剑灵正经话没说几句，又忍不住开始吹嘘起一些类似于“神功大成天下无敌”的骚话，滔滔不绝的。
祁岩侧着身，一直默默听它吹到天光大亮，子千城过来敲了敲门，才总算是结束了。
子千城推门进来，看了看祁岩，问道：“祁师弟，今日感觉如何？”
祁岩答道：“好多了，多谢师兄关心。”
虽然他还是脸色苍白口唇发青，但最起码没有疼到打滚。
子千城便道：“那我今日就送师弟回门派吧。”
他说完拿出一捆绷带和一些伤药递给祁岩，叫祁岩自行换一下药。
祁岩接过来道了声谢，自顾自将缠在腹部的绷带拆下，换上了新的药和绷带。
子千城送好了药之后，便转身走出了屋，找其他弟子协商今日将祁岩送回去的事情了。
有弟子听了，面上露出了些不情愿，道：“这是浩渊宗的弟子，交给他的师兄弟就可以了……为何子师兄非要亲自送去？”
子千城瞥了他一眼：“这是我一位前辈的弟子，算是我正儿八经的师弟，我当然要亲自送回去。若是师弟们不想同行，便在此先等候几日吧。”
方才说话的弟子听他都这么说了，立刻表示没什么不愿意的，子千城却依然不再强求他们，而是点了几个历来与自己关系好的，叫上准备一起出发了。
几日之后，一行人便将祁岩送回了浩渊宗中。
早先就已经有人传信回来说明过情况，柳长风算着他们今日回来，已经请了丹修过来准备给祁岩看看伤。
但他却不曾想到送祁岩回来的，本就是一位熟人，见到子千城的时候不禁愣了愣。
子千城看到他，却笑了起来，自然的行礼问好：“柳师叔，别来无恙。”
柳长风板着的脸上就也露出了丝笑容：“师侄，别来无恙。”
他说完看了一眼祁岩，然后率先走出了门，子千城便也跟着出去了，两人像是有什么不方便外人听的话要聊。
祁岩只隐约听到柳长风问了句“他怎么样了”。
两人这一聊就是许久，直到替祁岩看伤的丹修问诊结束了，走出去去叫那两人，才算结束。
那丹修虽然这戳戳那看看的摆弄了祁岩有一会，却并没有看出什么不寻常来，最终只是说那处伤的有些靠近丹田，需好好休养些时日，不要强行运功叫妖毒顺着渗进去，之后留下了些丹方便告辞离开了。
这没一会的功夫，苏木也已经望风溜达过来了，看见了柳长风，便弯了弯眉眼，一副笑眯眯的样子：“柳师弟。听闻祁师侄受伤了？”
他缓缓走进屋中，看了祁岩一眼，眉头一挑，有些惊讶的“嚯”了一声：“怎么伤的如此严重？”
一个病秧子，大约惯常都觉得只要伤口深于表皮伤，就是伤的很厉害。这会见了这么个就差扯出肠子的大伤口，柳长风觉得他吓得不轻，便安抚道：“看着严重罢了，已经叫人来看过了，说是调养几日便会好了。”
外出任务是苏师叔给的，白浩也是苏师叔安排来和自己一同外出的。
祁岩躺在榻上，侧过头安静的看着他。虽说苏木是来探伤号的，但祁岩也不知他是不是来看自己死没死的。
苏木笑眯眯的看着祁岩，转了转手杖，突然提议道：“柳师弟这里人多，大约也腾不出来什么地方，不如把祁师侄送去我那里养伤吧。我的院子多半都空着呢。”
柳长风心中警铃大作，回道：“此处也有几间空房，我叫人收拾出来便好。不劳烦师兄了。”
现下祁岩其实也已经不太信得过这位热情过了头的师叔了，见自家师尊瞥了一眼过来，也立刻跟着拒绝了。
苏木又说了几句，见没一个人买账，只得讪讪的不提了。
柳长风本来被苏木关爱晚辈的做派有点刺激到了，决心要好好待祁岩，想将祁岩留在自己身边看着。
但是祁岩思及白浩的事情，最终还是拒绝了，执意要回自己的住处去养伤，柳长风便只好顺着他去了。
于是程然下午回到房中的时候，就看到祁岩正默不作声的躺在榻上。
他早先也已经听说，祁岩是竖着出去横着回来的。这会见了祁岩，便有点没好气：“你回来等死呢？”
祁岩没应声。
他就又道:“好大的架子，你师叔和师尊拉你你都不去，非要回这个狗窝来。”
我觉得我师兄想害我，师叔可能也想，所以我只能回来。
祁岩仰躺在榻上，盯着房梁，一言不发。
他心里清楚，就算自己知道了，但是一切都发生在门派之外，没有什么确凿的证据，也就没人会相信，他只能吃这个哑巴亏。
而苏师叔若是想害自己，那哑巴亏就会吃的更甚。因为哪怕有确凿证据，在这位掌门血亲面前也是没什么用的。
所以他也就不会乱说出来。
程然也习惯他偶尔会变成哑巴，见对方不应就不继续说什么了。
但大约是剑灵也气不过要徒然受这等委屈，过了会道:“你师兄想害你，不可能一点马脚都不留。”
祁岩动了动身子，示意自己在听。
剑灵:“妖丹和那奇怪的箫声，都不是说有就能有的东西，钻研此道总会留下些迹象。现下你那师兄还没回来，不如孤替你去他屋中看看，有没有什么马脚。”
剑灵顿了顿，又道:“孤现如今已经勉强能脱离此剑了，但是时间不能太久。如果你想我去，得先喂我喝一次血，不然我坚持不了多久。”
祁岩“嗯”了一声算作同意了，撑着榻半坐起身，将剑匣拾起抱入了怀中。
他等到程然傍晚出去准备拿些吃食的时候，才将剑匣打开取出了重剑，伸手握住了剑刃，割破了自己的手心:“辛苦前辈了。”
剑灵舔到了祁岩的血，心中甚是开心，立刻答道:“好说好说。”
待鲜血沿着血槽走到了头，重剑剑身上就凝聚出了一团淡红色的薄云团。
那云团道:“后生，你在此处等着吧。”
说完就飘了出去。
祁岩半靠在墙上，一直等了一个多时辰，才看见剑灵再度飘了回来，落到剑上融了进去。
剑灵似乎很是开心，大约有所收获，沙哑的笑了几声之后才道:“他那里确实有点东西。”
它却不说是什么，只道:“但孤一次没能解决，可能还要再去几次。”
祁岩问:“是什么”
“孤也不太清楚，但确实是能证明他是叛徒的东西。”剑灵道，“给孤几日时间，是时候让你看看孤真正的实力了。”
眼下似乎除了剑灵的提议，也没有什么更好的办法了。
祁岩应了，就听到了剑灵发出了些猥琐的“嘿嘿”笑声。
浩渊宗弟子押解的那车灵石，是在五日之后的傍晚进入宗门的。
灵石刚交到负责此事的阵修手中，就有个人风风火火的跑来看祁岩了。
刚过来就叫道：“哑巴师弟，师姐来看你了。”
一听到这声音，祁岩就觉得额头上有根筋在隐隐跳动着。
那师姐似乎丝毫没有男女有别的概念，毫不受这是男弟子住处的影响，直接就着暮色跑进了祁岩屋里。
这么晚了，一个人往师弟们的屋里跑，到底算是怎么个意思，若是叫人看到了真是说也说不清。程然尴尬的摸了摸鼻子。
而这一幕正好被刚走到门外的柳司楠看到了。
自打前几日祁师兄负伤归来，她便只远远的看过祁师兄几次，之后祁师兄就被送回了自己的住处养伤，没怎么出来过。
她为了避嫌不好进祁师兄的屋中，也就只好每天拐着弯的偷偷从程然那里了解了解祁师兄的情况了。
可是为什么，这会会有女修这么晚跑进了祁师兄的屋子呢？
柳司楠坐不住了。
她在此刻已经忘却了祁师兄早先才亲口拒绝过她的事情，忘了自己和自己说好的，以后都不要再喜欢祁师兄的话了，忘了自己先前一个人闹过的别扭。
她也跟着跑到了屋门前，扒着门框向里面探头看去，怯生生的叫道：“祁师兄？”
然后她就看见师姐正站在祁岩的床头，两个人像是在交谈着什么。
柳司楠只觉有什么一下扎穿了自己的心，连带着心率缓缓提了上来：她与祁师兄……竟如此熟稔的吗……
柳司楠的目光向下移，转向了师姐涂了蔻丹的纤纤指尖。
前几日祁师兄被送回来的时候，她就看到了祁师兄脸上有三道清浅的印子，已经好的差不多了但是还能看到，不像是什么妖兽的爪子。
因为当时祁师兄腹部的伤更重一些，那群糙汉就直接无视了这种小伤口，也就没有人提起过他脸上的那道痕迹。
但是柳司楠这样心思敏感的女孩却记挂在了心上。
难道就是……这位师姐抓出来的。
祁师兄竟能允许这师姐去碰自己的脸……
那是何等的特殊待遇。
柳司楠心里突然冒出了个酸涩的念头：就是因为她么？
就是因为她，所以祁师兄历来看不见自己的付出和努力么？
真是……
师姐听到声响，回头看去，微微皱了下眉：“师妹，这里是男弟子卧房，你来做什么？”
程然：感情您还知道这是男弟子卧房。
柳司楠抿了抿唇，小声道：“我就是想来……看看祁师兄，伤好了没有。”
师姐转头又看了看祁岩，答道：“我觉得好像差不多了。”
柳司楠却已经在师姐说话的功夫进了屋，也跑到了祁岩榻边上，半边身子探到了榻沿上，看着榻上面无表情的祁师兄。
师姐“哎”了一声：“小小年纪，怎么如此不知礼义廉耻？”
柳司楠的小脸一下就涨红了，向后退了退，半晌没说出话来。
她一骂柳司楠，边上的程然听了就不高兴了，立刻回击道：“还不是做师姐的也起不到一个表率作用。”
师姐一挑眉头：“你……”
师姐和柳司楠都有一种属于女人的直觉，直觉的知道对方对祁岩有那么点不同寻常的想法，是自己的障碍，因此格外的看对方不顺眼。
气氛一时有些凝固了，祁岩怕他们吵起来，便开口道：“师姐请回吧。”
虽说这么殷勤的往别人面前凑已经够没有脸面的了，但她心里依然有属于自己的别扭骄傲。
哼，一个小屁孩有什么好。
师姐心里的骄傲已经不允许她再来热脸碰冷屁股了，便“切”的冷哼了一声，一甩自己的长发，转身向外走去了。
祁岩目送着对方出去了，才将目光转到了柳司楠身上，脸色缓和了些，问：“柳师妹怎么突然过来了？是有什么事情吗？”
“唔，没有什么事，就是想来看看祁师兄。”柳司楠半边身子趴在榻沿上，“祁师兄近日好些了吗？”
程然在边上插话：“他看着一时半刻是死不了了。”
谁在与你讲话了？柳司楠回头嗔怪的瞪了程然一眼，然后又问祁岩：“祁师兄，那位漂亮的师姐是谁呀？我见师兄似乎与她很熟稔的样子。”
祁岩简单的应了一声：“不是谁。”
程然再度插话：“又是一个热脸过来蹭冷屁股的呗。”
他用了一个“又”字，那就是把柳司楠也给说进那“热脸过来蹭冷屁股”的行列中的。
柳司楠面颊上显出一抹薄红，转头又去瞪他。
程然就看着她，“嘿”的一声笑了起来，没皮没脸的问：“我还说错了不成”
柳司楠“哼”了一声，决定不搭理他了，又看向祁岩:“祁师兄，白师兄现在正在任务阁里领报酬，待会也要回来了，你要去看看嘛。”
剑灵飘回来的时候，正巧听见这么一句。
它在屋外转了转，才迟疑着飘进屋中，重新融进了剑里。
从屋中另外两人的反应来看，他们是没看见剑灵的。
剑灵一回来就道：“搞定了。”
祁岩微微动了动眼眸。
剑灵嘿嘿笑了起来，又道：“正巧，你这师妹就在你这里了。她与那姓白的关系不错的样子，不如你就叫她现在趁着姓白的还没回来，先去帮你把那东西拿给你师尊看看？”
白浩今日也随着其他弟子一起回来了，若是剑灵所说的那个把柄真的存在的话，保不齐白浩就会将其毁尸灭迹。
此事确实拖延不得。
“柳师妹。”祁岩便对柳司楠道，“我有件事想请你帮忙，不知你现下是否有空？”
以往祁岩除了与程然凑得近以外，历来喜欢独来独往什么事都能自己解决，清冷淡漠的厉害，鲜少有求于人。
这是他第一次问柳司楠：能不能帮我个忙。
祁师兄到底是对她与对别人不一样的。
柳司楠高兴坏了，心里像小鹿一样乱撞，立刻点头，把去接白浩的事情抛到了九霄云外：“有时间的，祁师兄我晚上一直都有时间。”
祁岩听了，便撑着自己半坐了起来。他不想让程然听见，就招了招手示意柳司楠附耳过来。
柳司楠立刻直起身子，撑着榻沿凑近了祁岩。
祁岩便低声道：“是这样，我想请你帮我去白师兄的屋中，找一样东西。”
祁师兄此前从未主动凑得她如此近过，柳司楠闻着对方身上好闻的味道，感受着拂在自己耳边的温热气流，竟一时怔愣住了。
仿佛是独属于她的耳畔厮磨，傍晚时分的暧昧缠绵，不禁一时叫她想入非非。
虽说偷偷遛进他人房中乱翻乱找，其实与偷并无两样。
但是为了祁师兄，她又有什么是不能做的呢？
不过是叫她去白师兄屋中拿点什么，这又有何难。
柳司楠立刻点头应下了。
剑灵在边上道：“在姓白的书架左数第三列的夹层里，是一块黑色的，巴掌那么大的石盘。只需把它带给你们师尊看一下，你师尊应当就明白了。”
祁岩继续道：“你去白师兄的书架，左数第三列的仔细看看，那里应当有个夹层。夹层里有块黑色的，巴掌那么大的石盘。你找到之后，就拿给师尊看看吧。”
柳司楠已经被吹拂在耳边的微弱气流吹傻了，脑子里已经想不到为什么祁岩会有这种奇怪的要求，只是傻傻的点了点头表示自己听明白了。
祁岩又补充道：“柳师妹，切记，如果师尊问起，或者是你被人看到了，千万不要说是我叫你去的。你就说只是自己进去玩去了。”
祁师兄难得有什么事情要拜托自己，无论如何她根本不可能拒绝。
柳司楠应道：“好。”
“嗯。”祁岩点点头，“多谢。事不宜迟，师妹快去吧。”
柳司楠抿了抿唇，“嗯”了一声小步跑了出去。
程然问：“你让她做什么去了？”
祁岩抬手揉了揉眉心，长出口气，摇了摇头没应声。
这是他与白浩之间的矛盾，矛盾之后甚至牵扯着那位苏师叔。
他不想把程然牵扯进来。
半个时辰之后，暮色四合。
合欢魔宗的魔宫大殿中，方云披着垂地的玄色长披风，背对着自己的属下，静静的站在墙壁之前，把玩着自己的手腕。
像是正在欣赏挂在墙壁之上的那副山水画。
看衣着，他像是急急跑出来的，外衣也只是披上了却没穿好，但没人敢过来替他整理一下。
数名魔修整齐的站在他身后，无一人敢吭声，殿中一片鸦雀无声。
黎无霜在一片压抑的气氛中，紧张的盯着大殿正中，额头上已经冒出了一层薄薄的虚汗。
从一刻钟前，此处就开始有空间异动，像是远程传送阵开启时引起的空间错位。
但是合欢魔宗中，处处都有禁制结界，不应当有这种事情发生。
这异动直接惊动了宗主，因此他们才会静静的候在此处，等着看究竟是怎么一回事。
片刻之后，自大殿正中，突然出现了一道银白色的亮光，地面上显出了一个亮银色的圆点。
那圆点只停顿了一瞬，就在地上蔓延了开来，快速的自行绘制成了一张阵法图。
首尾相连之时，阵光大盛，就隐隐看见阵法中间，在一片光芒之中突然出现了一个纤细的人影。
方云停下了把玩手腕的动作，却没出声。
真的是远程传送阵。黎无霜看着那人影脸都白了。
那阵法中间的人影似乎是踉跄了一下，然后大约是感觉到了大殿之中魔修的气息，瑟缩了一下，发出了“唔”的一声，像是被吓到了。
方云微侧过头，向身后瞥了一眼。银白色的阵光应在他面无表情的侧脸上，显出了一片惨白。
他在阵法正中，看见的是柳司楠惊慌失措的小脸。
柳司楠先前受了祁师兄的指示，在白浩房中翻找出来了一块材质难得一见的黑色阵盘。
她本来喜滋滋的打算如祁师兄所说，将阵盘拿给柳长风看一看的，然而她才刚碰到阵盘，就感觉到了一阵天旋地转，然后就不知身处何处了。
柳司楠敏锐的察觉到了方云不自觉释放出来的威压，只觉一阵阴冷黏腻的感觉直浸心脾，叫人一阵胆寒。
那种感觉，就仿佛是早先她偷跑出来，夜半时分遇到的那只孤魂野鬼一般。
她惨白着脸，颤抖着嘴唇，半晌才从喉咙中发出了“咕咕咕”的响声。
方云猜测那“咕”的声音应该是对方想喊“鬼”的前调。
他便挑了挑眉，惹得身后魔修们一阵颤栗。
黎无霜立刻立刻低头抱拳，开口低声道：“宗主，属下该死。”
方云没做回应，只是身形一闪，在其他魔修出手之前便到了柳司楠身后，一手刀把小姑娘劈晕了过去。
他缓缓的半弯下腰，伸出修长的指尖，捏住了柳司楠的外衣，左右来回摆弄着看了看上面的云纹，歪了歪头，问：“这是什么门派。”
这题黎无霜总算能答得上来了。他立刻道：“启禀宗主，看样式，这是正道门派浩渊宗修士的外衣。”
方云得到答案，就松开了柳司楠，又直起身，迈步走远了些。
黎无霜再度道：“宗主，正道门派居心叵测，此番怕是对我合欢魔宗有所图谋。请宗主允许属下……”
“留着。”方云却打断了他，“绑起来，关好了。”
说完，便带着自己的贴身侍女走出了大殿。
黎无霜只得在后面恭敬的应道：“是，宗主。”

第98章
他应完之后，看向其他魔修：“宗主的话都没听见么？把她捆好，装进笼子里。都给我仔仔细细的看好了，手脚干净点，若是少了一根不该少的头发，我都拿你们是问！”
黎无霜吩咐好，见已经震慑住了下属，就快步跟出了大殿，果然见到宗主正在外面等他。
他走到了宗主身后，低声询问：“宗主以为如何？”
合欢魔宗中处处都有禁制结界，想从外部直接传送进来是不大可能的。若是果真有人直接从外面传进来了，绝非小事。
但是先前方云曾从此处被远程传送到过其他地方，黎无霜虽不知道宗主具体是去了哪里，却知道是在魔宫大殿中画的阵。
方才阵成的一瞬间，黎无霜瞥见和上次的传送阵有九成九的相似。
而那个传送阵在返程的时候，确是可以无视合欢魔宗中所有禁制结界的。
但是事后他们已经将这边的传送阵毁掉了，理应不会再有人顺着过来。
果然，宗主见他走到了自己身后，就开口说了句：“逆向传送，有人追踪来了。”
黎无霜就又问：“宗主打算如何处理？”
方云道：“放出些消息，本座倒要看看谁会先找过来。”
黎无霜点点头，目光中有一丝阴狠一闪而过：“只是宗主，此次正道门派直接摸到了我宗中，实在是过于挑衅。若是我们不给来人点教训，会不会显得太软弱了些？”
“她无关紧要。但是留她全须全尾，自会有人感激我们。”方云瞥了他一眼，一字一顿道，“本座要知道，到底是谁有这么大的本事，居然能逆向在我宗中重塑出一个传送阵来。”
另一边，祁岩等了一整夜都没等到柳司楠回来。
无论是事成还是没成，柳司楠都应该会跑回来和他交待一下的，此次却有些奇怪。
而昨日傍晚的时候白浩回来了，一众弟子都在给他接风，虽然奇怪柳司楠为什么没来，但也都当做是又跑到哪里玩，忘了过来了。
白浩本在进宗门之前，给她买了些凡人的小玩意，准备背着柳长风偷偷送给她讨她欢心的，然而左等等不到右等等不到，白浩终于意识到柳司楠这是连着一夜未归了。
他向其他弟子打听了一下，都说最后看见柳司楠的时候，柳司楠说是要去看看祁岩的。
白浩听了，脸色有些不太好看，但是也没说什么，只是天不亮就来到了祁岩屋外，敲了敲门。
程然给他开了门，他略一点头示意就急急进了屋，在屋中扫视了一圈之后，将视线停在了祁岩身上，问：“祁师弟，昨日可曾见过柳师妹？”
为何白浩会这么早的过来问？难道白浩其实也已经一夜未见过柳司楠了？
祁岩目光微动，答道：“昨日傍晚时分见过，是和师姐一起来的。后来师姐走了，她稍后就也离开了，说是去给白师兄接风。”
白浩听了看向程然，程然也点点头：“我当时和祁岩在一起的。”
白浩又在两人之间看了一圈后，便告辞离开，大约是去其他地方找柳司楠去了。
程然方才不过是看祁岩没提，才跟着隐去了祁岩曾叫柳司楠去做了什么这件事。这会见白浩走了，他就立刻问道：“祁岩，你昨天到底让柳师妹做什么去了？”
祁岩微皱着眉头：“我叫她去白师兄那里替我找样东西。”
程然又问是什么，祁岩却闭口不再提了。
剑灵听着祁岩的话，突然又发出了猥琐的“嘿嘿”笑声。
祁岩捏了捏自己的手心，冷冷的扭头看向了剑灵。
剑灵不无得意的道：“她不会回来了。”
祁岩没立刻做出回应，而是看向正准备出门去打听打听情况的程然。
他等到程然离开了，才开口问道：“前辈究竟是叫她去找什么了。”
“就是一块石盘而已，孤没骗你们。”
如果只是一块普通的石盘，剑灵不会这么说，祁岩便安静的等着了。
“但应该是用作阵盘的，表面的已经被抹掉看不出什么了，但是上下夹层里还绘制着一个双向传送阵。”果然，剑灵又道，“在姓白的房中发现的。孤可以肯定，那块阵盘上次使用的时候，目标是个很远的地方，不在你宗门的范围中，甚至比我们前几日一起外出去能到达的地方还远。”
“姓白的藏得那么仔细，他又惯常是个不会出门派的，十之八九就是通敌了。孤去了六次，才终于确定了另一端的位置，复原好了整个传送阵。”
它对自己做的事情似乎颇为得意，倒豆子似的把自己干的那些个好事全说出来了，末了又说了句:“啧啧，这种事情可不是谁都能在这么短的时间里做到的。”
话说到这里，祁岩就已经知道后面发生什么了。
他听了剑灵的话，叫柳师妹去翻找那块阵盘，于是找到阵盘的柳师妹就被直接传送走了。
这不是祁岩本意的，纵使祁岩对白浩多有不满 ，甚至是厌恶，但也没到想着通过坑害别人来拉对方下水的地步。
祁岩半晌没说出话来。
“后生，学着点。”剑灵看祁岩这样，就教育道，“你师兄不但通敌，还想害你，但左右没产生什么实际的损失。这种面上无光的事，你师尊纵使知道了肯定也会因为私心有所包庇，希望大事化小，这次的事情能揭过去就揭过去，下次不会再犯就好了，不要宣传出去。你能忍，孤却不能忍。”
“可是现在却不一样了，你师尊最看重的人因为接触到赃物，而被传送到了你师兄私通的外敌手中，他想当看不见都难呐。嘿嘿嘿这个就叫为达目的不择手段啊。”
剑灵大约是成语没学好，明明是个贬义骂人的话，此时被它说出来，却像是洋洋得意的在自夸。
虽说是如此，但祁岩也决计不想只因为自己和师兄的矛盾，就将一个无辜的人牵扯进来。
祁岩就道：“前辈可知柳师妹到底被送去了哪里？前辈能否把她再送回来？”
“送不回来了，孤复原出来的传送是单向的，且只有一次机会。”剑灵道，“至于目标地点是什么地方嘛，孤也不知道，孤对你们的地图不太了解。”
剑灵还知道把人送到了哪里就好，现在去接应该还来得及。
祁岩捂着腹部坐起身，套上靴子之后也向外走去：“我带前辈去看地图，前辈只需指出是哪里就好。”
剑灵：“喂，你不会是还想告诉你师尊吧？”
祁岩没说话，快速去到了藏书阁中，找出了一本地图册，翻到了粗糙的绘制出了这片大陆宏观整体的那页，展开了放在地上，抬手点到了浩渊宗大致所在的位置：“这里是我宗所在，请前辈告诉我，柳师妹被传送去了哪里？”
剑灵嘀咕了两声之后，才道：“向右上。”
祁岩微微向右上方挪了挪手指，剑灵就又道：“右上。”
祁岩又动了动，剑灵再度道：“右上，右上，右上。”
祁岩越挪动手指，心中的不安越甚。
但它一直等到祁岩的手指都已经过了临河，到了大陆遥远的另一端，差不多到了中间之后，才叫停：“大概就是这里了。”
魔域，而且是在腹地。
这个谁也无法轻易涉足的神秘领域。
大约是很多情况编写者本人也不清楚，所以只把魔域绘制出来了一个大致的轮廓，标注极少。
而魔域之中各魔宗本身就斗争极其残酷，此消彼长，变动频率极快，所以即使剑灵清楚柳司楠被送到了哪个位置，也很难确定那里现在驻扎的是哪个魔宗。
只是无论具体是哪个魔宗，恐怕柳司楠都是无法活着回来了。
她着浩渊宗的外衫，修的是正道的功法，却毫无自保之力，一夜再加上半个白天的功夫，没准现在早已受尽折磨而死。
祁岩忍不住微微睁大了眼睛，指尖捏皱了书页。
现在他纵使知道了，也毫无办法。不光是他，乃至于他的师尊可能都毫无办法。
是他害死了柳师妹。
到了中午的时候，柳长风座下的弟子们都已经有些意识到不对了。
已经大半天的时间，没有任何人见到过柳司楠了。
她自打从祁岩那里离开之后，一整夜都没有回去过，今天也没去上过早课，没在任何她经常去的地方出现过。
不是跑去哪里玩忘了回来，而是他们怕是真的把柳师妹给看丢了。
白浩实在寻不到柳司楠，已经去找了柳长风。
柳长风听到此事之后不敢怠慢，也急急的跟着回来了，看到自己座下的弟子都一副愁眉不展的样子后，就安抚道：“莫慌，司楠身上带着我的寻踪法器呢。”
他说完，就祭出了一个罗盘样的法器，抬手一丢悬停在了半空中。
然而罗盘的指针却没有指出具体的方向，而是在隐约指向东北方向之后，就开始来回摇摆起来了。
不该如此的。
柳长风经年不舒的眉头就又皱的更紧了，默不作声的收起了罗盘。
只有柳司楠那端的寻踪法器或是被封在了某个禁制中，或是距离此处过于遥远了，才会出现这种指向不准确的情况。
柳长风抬手示意弟子别担心，自己顺着罗盘的方向走了过去，但一直到了护山结界边上，罗盘指向的方向依然没变。
柳长风板着脸不敢耽搁，直接出了浩渊宗，御剑飞了数百里，却不成想罗盘还是指着东北方向，依然在左右摇摆着，指向不定，半点变化都没有。
若不是那一端的法器坏了或者身处某个很强的禁制中，那柳司楠就确实已经出了宗门，而且已经很远了，不是她的脚程能到的地方。
他回来的时候，脸色难看极了。看见白浩就问道：“你们最后一次看见司楠的时候，是在哪里？”
白浩答道：“听闻是去探望祁师弟了，祁师弟也说昨晚确实是见过的。然后柳师妹说是要来看我，我却没再见到过柳师妹了。”
柳长风点了点头，由白浩领着到了祁岩的住处。
就算是寻踪法器失效了也没有关系，柳司楠身上带着他给的香囊，里面的香料特殊，不是很容易混淆的。只需顺着香味，依然可以知道柳司楠之前走过哪条路。
柳长风问了祁岩两句话之后，就在屋门前抬手扔出了一道符箓。
纸符落地，便化作了一只纸做的小犬，停顿了片刻之后，便如活物一般抖了抖毛，然后低头嗅闻了几下，随即像是闻到什么，竖起了耳朵。
屋中，祁岩将剑匣丢在了墙角。
剑灵意识到了自己可能惹了麻烦，让祁岩不高兴了，就道：“是你师兄的阵盘，上面的阵纹也不是孤画的，孤只是追踪了一下。孤哪里知道逆向传送究竟会把人送到什么地方去。”
祁岩没有理它，只是双手合十抵在了唇间，掌心间死死的夹着方云给他的拨浪鼓。
方哥哥，你一直以来对我期望甚重，如今我却不挑好路走，还做错了事情，害死了人，辜负了你。
与此同时，他心里也起了一个疑问:若剑灵说的是真的，它只是追踪了一个传送路径，将原本就有的传送阵复原了出来，那白师兄为什么能与魔域腹地中的魔修有所交集？
门外，柳长风的纸犬已经抖了抖耳朵，寻着味道小跑了出去。
果然如祁岩所言，柳司楠出了他的住处之后未曾乱去什么其他地方，而是径直的向着白浩的住处去了。
纸犬一路小跑，又跑回了院子中，停在了白浩的窗前，不动了。
白浩心里突然有了点不好的预感:为什么会停在这里？
柳长风皱着眉头，等了一小会，见它还不走，就抬手推开了白浩的窗子。
小纸犬立刻顺着窗子翻了进去，两人也跟着翻了进去。
它在屋中转了两圈，最终停在了白浩的书架前，蹲下身，重新变回了一张符纸。
气味到这里就断了。
柳司楠只走到了这里，然后就突然消失了。
白浩抬起头，见到柳长风正侧头看着自己，面上的表情说不清是怀疑还是疏远，叫道:“白浩？”
他上次回到屋中的时候，并未察觉到任何异常，便没想到柳师妹居然来过。
白浩心里打了个突，抬眼看向了自己的书架。
那块阵盘，他并未将它毁去，而是塞进书架夹层藏了起来。
若说这屋中有什么能叫人突然消失，就只有它了。
可那阵盘分明只绘制了可以击偏传送的残阵，且已经被他涂抹掉了，怎么可能还会被激活？
说，还是不说？
白浩最终在柳长风的注视下，自然的轻轻笑了一下，抬脚走到了书架前，取出了夹层中的阵盘，递给了柳长风:“师尊，弟子月前恰巧捡到了一块阵盘，因为用不到就收了起来，也许是师妹来我房中玩闹，恰巧碰到了此物？”
柳长风接过了阵盘，附手上去，灵力丝丝缕缕的渗入到了阵盘之中，却不见阵盘被激活。
他只得拿着阵盘又去找宗门之中最资深的阵修了。
那阵修正端坐在昏暗的石质长廊中，醉心于地上绘制出来的，散发出点点光亮的各种阵法。
见柳长风过来了，就停下了手头正在做的事情，先接过了柳长风递过来的阵盘。
阵修反复推演数次，总算看出了些不寻常，去旁边的架子上拿下了几样工具，在阵盘上来回捣鼓了几次，然后将阵盘生生撬开了。
他抹了抹石料，点评道:“居然有夹层，好精细的做工。我看了好几次都没看到。”
然而他继续看下去，却直摇头:“传送阵已经被毁了，我短时间内也没办法了，若是能多给我些时间也许我……”
可柳司楠目前才将将引气入体，平日里又惯常被宠着，没有经历过什么锻炼，怕是连给小型野兽都打不过。
多些时间也许就死了。
柳长风已经做好顺着寻踪罗盘的指向胡乱找过去，死马当活马医的打算了。
然而在他真的心急火燎的出发之前，祁岩已经忽略了苏木可能对自己图谋不轨的猜测，跑去请那位苏师叔来帮忙了。
苏木就叫小弟子过来，搬了把椅子，和自己一起慢腾腾的挪过来，坐到了柳长风和阵修面前，笑道:“柳师弟不要急，其实从我宗中向外的传送，因为会经过护山结界，所以每一次都会留下痕迹，每一次都是可以追溯的。”
阵修愣了一下，然后问:“是虽是，但是宗中每日向外传送的次数极多，若是一个一个的找工作量太大了。若是因为这一件小事的话……”
苏木转了转手杖，笑眯眯道:“柳师弟的侄女突然走丢了，怎么能算是小事呢？柳师弟想必都快要急死了。这次意外传送究竟是把师侄送到了哪里，必须要给我找出来，我想我这点特权还是有的吧？”

第99章 反目
白浩闻言，抬起头看向了苏木。
苏木却仿佛没注意到他的视线一般，只是笑眯眯的看着阵修，问：“长老以为如何？”
阵修无法，只得应了声“你随意”，就算是同意了苏木的说法。
柳司楠是柳长风从小看到大的，无缘无故突然走丢自然叫柳长风心急如焚。这会听到苏木愿意给自己便利帮助自己，不禁大喜，立刻对着苏木拱手作辑：“多谢苏师兄！”
苏木摆了摆手：“好说好说。”
然后又从袖中拿出了一块玉佩，递向了阵修，客气道：“长老，请？”
那是苏木自己的信物，在本宗有极高的权限。凭此信物，浩渊宗上至大型宗门活动的安排，下至鸡毛蒜皮的小事，只要不涉及一些宗门核心信息，基本上可以说是没有哪个不能查看的。
阵修接过了，仔细看了两眼确定了真伪之后就道：“诸位请在此等候，我立刻将此事告知师兄弟们，然后搜集好传送的痕迹，再回来好好分析。”
说完，就火急火燎的出去了。
浩渊宗中规定，每一次正规的传送都需从宗门中出发，以此留下痕迹，被护山阵记录下来。若是之后有什么需要仔细核对的，也以此为据。
因此每一日的传送数量都极其多，纵使那阵修又叫来了好几位阵修一起，他们一群阵修找起来也是十分麻烦。
而找出了疑似的痕迹之后，想要进行推演复原也是十分棘手的。
原本昏暗的长廊中，一时被地上密密麻麻的阵光应得，也跟着亮了起来。
白浩的视线穿过阵光，定在苏木似笑非笑的脸上，对方却一直没给过他一个眼神。
一直到后半夜，阵修们才从满地的阵法中抬起头来，面上却露出了些迟疑。
苏木看见了，就问:“可是有什么发现？但说无妨。”
阵修手掌间托了个阵法，正在缓缓的旋转。他又看了一眼，才迟疑道:“已经推演的差不多了。可目标地点似乎……非常远。”
柳长风立刻问:“有多远？”
阵修没有说话，只是伸出食指，在虚空中一点，而后用拇指画了条横线。
这是当他们不愿亲口提起魔域的时候，默认的手势。
可现下“魔域”这两个字的含义，无论是从哪个角度而言，都足够的叫人心生寒意。
柳长风的脸上缓缓露出了不可置信的表情，本想问“什么意思”，但话到嘴边了却变成:“……还能救回来吗”
阵修摇摇头，叹了口气，只道:“太远了。”
苏木看着他们，抬手对着身侧招了招，他带来的小弟子就托着一个卷轴走了过来。
苏木接过卷轴，向前一甩，卷轴便在空中缓缓站开了。那是一张精美非常的地图，随着被展开，上面的山山水水都仿佛活过来了一般在卷轴上变得立体了起来。
苏木因为剧烈的动作咳嗽了几声之后，才托了托水晶片道:“我手头倒是有一张地图。魔域那侧的精准度，不会超过两年。长老？”
魔域那一侧的大陆对于这一边的修士而言神秘非常，鲜少能有正道修士可以对那一边的大陆有所涉及。而且那一边经常发生变动，因此想得到第一手的情况非常困难。
两年以内绘制出来的全新地图，那是个非常了不得的稀罕东西了。
没人敢问这东西究竟是怎么得来的，阵修长老也只是走上前，将自己手上托着的阵摆弄了几下之后，就放到了地图上标记的浩渊宗处。
阵一落到卷轴上，就化作了一个金色的光点，然后自此处而始，蔓延出了一条细细的金色丝线，一点点向着地形图上的东北方向前行，缓缓越过了地图上缩小版的千山万水，越过了临河，直插魔域腹地。
最终在一处停了下来，又化作了一个金色的小圆点。地图上那一片标记着:合欢魔宗。
“这就是推演追踪的结果了。”阵修长老看见了，偷瞄了一眼柳长风的脸色，而后干巴巴的说了一句，“原来是掉到那里了啊……”
合欢魔宗，恶名昭著，因其独门功法之特殊，深受仙风道骨的正道修士所唾弃，并且时常作为警醒后辈修士时，常用的反面教材。
但唾弃归唾弃，实则它已经在地图中所标记的位置稳固的盘踞了成百上千年，魔域中数次较大的变动都未威胁到其地位，是个当之无愧的庞然大物，容不得半点轻视。
如今那柳长风的侄女，怕是活不了了。大约已经受尽屈辱而死。
合欢魔宗……
柳长风瞪着那个金色光点和旁边标注的宗门名称，捏紧了拳头，隐隐可以感觉到他周身的威压暴涨，压的人有些喘不过气来。
白浩从刚才开始就脸色发白。
那块阵盘，他当真不知道是什么人交给他的，也不知那人来自何处。他只道是个残阵而已。
若是刚才还能有些侥幸心理的话，那这会真的是已经尘埃落定了。
柳司楠因为失误触动了他房中藏着的阵盘，一下被传送进了魔域。
阵盘是他的，未经由任何人之手。通敌还是什么旁的，不言而喻。
白浩“咚”的一声跪在了柳长风身后:“师尊，那块阵盘真的只是弟子月前从外面捡来的！”
祁岩看着那四个字，也怔怔的一时无法回神。
合欢魔宗？为何偏偏是合欢魔宗……
这条跗骨之蛆，此时又以这种方式出现在了他的视野中。和以往都不同，这次距离他只近到一个师兄弟的矛盾而已，让他寒彻了骨。
到底是个巧合，还是不愿意放过什么人呢？
柳长风缓缓回头，看向白浩，眼里带了些血丝。他再开口时语调虽不激昂，但话语间却带了丝咬牙切齿:“为什么，你也不学好？”
为什么你也要勾结魔修？为什么是你？
白浩眼里已经积攒了些水汽，抬眼看向柳长风，伸手想去抓柳长风的下摆，却被躲开了。
他继续道:“师尊，那真的是我捡来的！不是我的！”
之前阵修曾说过，那块阵盘应当是双向传送用的，即可以接收自远处而来的人或物，也可以将过来的人再送回去。
若是一直无事发生，他是不是就要一直将这块阵盘隐秘的保存下去了呢？
现在出了事情才说是捡来的，怕是已经无法取信于人了。
众修士都知道，柳长风此人嫉恶如仇，最看不上的就是不修正道之人，也看不起背叛自己宗门的叛徒。
如今他更是害死了柳长风的侄女，柳长风不可能再容得下他了。
虽然柳长风的大弟子也只是藏了块阵盘，还没有对宗门造成什么实际的伤害，究竟是怎么回事还有些未可知。
但这到底是他们的家事。阵修们便都轻咳了一声，各自别开了目光看向其他方向。
苏木也抬手握拳，虚掩在了唇前，也跟着轻咳一声:“在这枯坐了几个时辰，我也有些累了。既然眼下事情已经解决了，不如我就先回去了？”
显然，苏木是认为只要确定了传送地点在哪，就是解决了问题的，他在意的根本从来就不是柳司楠的生死。
苏木缓缓站起了身:“柳师弟，也不要太生气了，也许白师侄真的不知情呢？”
但他说的话其实根本没办法安抚到柳长风，反而让柳长风更加愤怒了。
可……纵使白浩因为怕露了马脚，在祁师弟活着回来诉说了自己的经历之后，没敢立刻想办法毁掉阵盘而是藏了起来，但是藏了这么久一直都是无事发生的。
为何柳师妹却突然要偷溜进他的屋子开始翻找什么？柳师妹要找的到底是什么，又到底是不是她自己突然产生的想法？
他待柳师妹一直不薄，柳师妹想要什么他历来是能给就给的，柳师妹应该还不至于必须要偷偷摸到他那里偷东西的。
可若是柳师妹是受人指使……那么那个人是谁呢？
白浩的目光转向了祁岩。柳师妹最后见到的那个人就是祁师弟了。
但是祁师弟不应当知道自己具体做过什么的，若是知道也不至于等到现在才出手了。
应当不是祁师弟。
他又看向了苏木。
对方一个眼神都未曾给过他。
他最担心的事情，怕是要发生了。
此次外出，不管他究竟有没有成功杀死祁师弟，苏木都不会放过他。
但是眼下纵使知道了是谁搞的鬼，也已经无济于事。白浩虔诚的看向柳长风，像是在祈求原谅:“师尊……”
“以往，你所有的缺点，为师都可以忍受。哪怕你妒忌心太重道心不稳，为师也没说过你哪怕半句的重话。”柳长风看着他森然道，“可你为什么偏偏不学好？”
白浩继续道:“师尊信我！真的不是我的！是有人想要嫁祸于我！”
柳长风却像是没听见一般:“我问你，我可曾亏待过你？你为何非要走这条路？”
白浩知道柳长风这次是真的动怒了，再度抓住了柳长风的下摆:“师尊为什么不信我？！”
很多年前，也有一个人曾同样抓着他的衣摆，高声质问着“你为何不信我”。
也是同样可怜兮兮还带着祈求的样子，同样阴柔含着泪光的眉眼。
柳长风按了按眉心，转身抬脚一脚踹在了白浩身上，怒道:“证据确凿，你还要说什么！我这么多年从未亏待过你，你却要如此回报我！你害死了司楠！”
柳长风抬袖向侧面一指:“滚，滚出去！从此以后我没你这个徒弟，给我从宗门中滚出去！我宗中容不下你这种居心叵测的人！”
这一脚力道十足，白浩被踹飞砸到了石壁上，砸的他脊背生疼。
这师徒情，怕是要到今日就要恩断义绝了。

第100章
白浩的胸膛剧烈起伏着，再度道：“师尊，不是我！真的是有人想要嫁祸于我！”
柳长风听他还在狡辩，气急反而冷静了下来，点了点头：“好，你说有人想嫁祸你，不是你。那我就给你一次机会，你说，是谁？谁会想嫁祸你？”
白浩转了转眼眸，看向了站在另一端的苏木。
苏木收起了那种似笑非笑的表情，总算是将目光转到了他身上。
但那目光冷极了，纵使那只水晶片之后的眸子并未变成那种阴冷的竖瞳，里面也依然不带半点温度。
此时看向白浩的时候，就仿佛是在看一个死人一般。或者说，在他看来，白浩本身就是个随时都可以随意碾死的存在，在他眼里本就没有活人的地位。
白浩在此时突然意识到，他什么也不能对柳长风说。
苏木是掌门人的血亲，深受掌门的宠爱。纵使他只是个看起来一推就能倒的病秧子，但他也有个一宗掌门的外公，和一个强大的兄长。在这浩渊宗中，怕是也没有几个人的地位能超得过他的了。
况且……那诡异的邪术，掌门人当真就完全不知情吗？
若是对师尊说了，贸然揭穿了苏木，怕是连师尊在这宗门中都没办法继续生存下去了。
他不能牵扯师尊下水。
白浩在苏木阴冷阴冷，不似在看活人的目光中，突然冷静了下来，不说话了。
多行不义必自毙。
柳长风却想起了在过往的岁月中，那个跌跪在地上，拉扯着他衣角，眼中带着泪光的人，也是如此祈求，不断的承诺，却又空口白牙的，一句能自证的话都说不出。
白浩的行为使他出离的愤怒：“我给过你机会了，我让你说谁在嫁祸你你又说不出，你叫我怎么信任你？！我座下容不下你，你快滚，我待会就去抹了你的籍！”
其实这块阵盘的事情，本就是可大可小的。
若是只是被发现他私藏了一块能通往魔域中某大型魔宗的阵盘，柳长风只要愿意压一压，白浩都不会有事。
毕竟见了那阵盘的人有限，白浩也没真做出能伤害到宗门的实际事情来，谁也没办法证明白浩是否真的参与到了什么中去，还是只是恰巧捡到的。
但是好巧不巧，这块阵盘就偏生这么巧的是以害死了柳司楠为代价被发现的。
柳长风第一个就无法饶恕他。
白浩再度跪在地上，深深地对柳长风磕了个头。
大约是也认清了情况，在无言的跪谢师恩了。
但柳长风余怒未消，此时外加又想起了早先祁岩遇到的那起意外，就再次质问:“我问你，先前祁岩进兵器阁时遇到的那次意外，是不是也是你做的？！在之前你就那么巧，突然对阵盘感兴趣了的！”
白浩扬起脸看向他，没说话。
柳长风就默认他是认了这个说法了，更加怒上心头：“你为什么要这样做！我哪里对不起你了？我哪里亏待你了？！是我教你该如何为人教的还不够多么？！”
“师尊没有任何对不起我的地方。”白浩笑了一下，大约是叩谢师恩之后，也知道再回不到过去了，师徒情已经到此为止，就头一次顶撞了柳长风，不再有所顾忌的说了实话，“只是师尊，你每日都那么忙，你有多少时间好好看过我？”
他已经留不过今日，有什么憋在心里一直想说但不敢说的话，此时已经无所顾忌，可以随意的说出来了。
而若是现在不说，怕是日后就再也没有机会了。
“你可曾认真的看过，我这么多年来的努力？你可曾真心实意的夸赞过我一句？师尊这么多年，总是对我有很多的约束，不准我嬉闹玩耍，不准我看闲书，不准我喜欢除修炼之外的其他杂事，要我做什么事情都守时守信，哪怕我断了腿，爬也要爬着爬着遵守约定。”
“你把杂事都丢给我，我自以为我做的足够好，但是呢？你正眼看过我？”白浩抬手一指祁岩，“可他呢？凭什么他一来，你就时时刻刻的盯着他看，你就总是夸赞他这里好那里好，总是纵容他。他可以看闲书，他可以玩闹，他可以因为受伤不做任何事情，他可以想做什么就做什么，他一来就什么都有。”
白浩永远记着，那日祁师弟只不过是仗着兵器好，将他随手捡来的剑生生劈断，恰巧被柳长风瞧见，柳长风就要说是祁岩胜了，是祁岩不负众望，而他却因为一小点粗心而被指责。
“可是他根本就没有我做得好！他比试比不过我，做事没我稳妥，没有我与师兄弟交际的好，可你总是在夸他。”白浩质问，“师尊，我如何能容得下他！”
“我……”柳长风听着他的质问，满脸的震惊。须臾，才道，“我不时时刻刻盯着你看，那是因为我对你放心。我不夸赞你，对你要求严格，那是因为我希望你能做的更好。”
但这显然无法说动白浩，白浩问：“那你不希望他做的更好么？你对他又是因为不放心么？”
承认吧，你就是偏心而已。
“可这也不是你残杀同门，串通魔修的理由！若是你因为这种事情就会心生歹念，那你趁早不要修仙了！”
柳长风头一次知道，在对方心里对自己居然有这么多不满。他面对白浩带着顶撞的质问，只觉得糟心透了，一甩袍袖转身不再看他了，而是叫道：“祁岩。”
祁岩应道：“弟子在。”
柳长风：“你去把他押送出去，我宗门中容不下他这尊大佛。我先去抹他的籍了。”
说完，就头也不回的走了出去。
祁岩看着柳长风离开，走到了白浩边上。
白浩也已经站起了身，向外走去：“我用不得你，我自己会离开的。”
但祁岩还是如柳长风吩咐的，跟在了白浩的身后。
两人沉默着步行，临近浩渊宗边界的时候，已经有修士奉命前来驱逐白浩了，柳长风果然是毫不迟疑的上报了此事，抹掉了白浩的籍。
白浩抬头看了一眼，突然冷笑一声，这次毫不隐藏的对着祁岩表达了恶意，恶狠狠的看着对方，问：“祁师弟，我再最后叫你一次祁师弟。我如今被逐出师门了，祁师弟可高兴坏了吧？”
祁岩冷淡的看着他，面上无悲无喜，是白浩历来最讨厌的那种，仿佛什么都无法使他动容的傲慢表情。
“我并没有那么多旁门左道的歹毒心思。”但祁岩还是答道，“我历来只想好好修炼，早日出师罢了。”
在仿佛暗指他心思歹毒之余，又让他有一种一拳打进了棉花里的感觉。这话有些气到白浩了，他不禁又冷哼了一声。
“白师兄，”祁岩心里却还在惦记着那合欢魔宗的阵盘，在白浩出去之前又叫住了他，“那阵盘，究竟是怎么一回事？师兄真的是与合欢魔宗通同一气了吗？”
没想到在这种时候，仍对此事有所疑虑，还愿意听自己亲口解释一下的，居然是这位他历来最讨厌的小师弟。
白浩仍然嫉妒祁岩妒忌到发狂，这会嫉妒之心甚至更盛了。
但是祁岩到底还是他的小师弟，未曾真的害过他，而那苏木却是落井下石的借机害他。
此时他对苏木的恨意，还是要比对祁岩的妒意更胜一筹的。
他恨，恨苏木利用自己，用完之后又一脚把他踹开，害他一无所有了。
白浩笑了一下，没对阵盘和合欢魔宗解释什么，只是凑近了小声道：“祁师弟，要小心苏木。”
他说完，就住口了。前来驱逐他的修士也已经到了，将护山大阵打开了一个缝隙，直接将白浩从宗门中丢了出去。
从此以后，他再也没有回来的资格了。
白浩被丢出去，倒了好几步才稳住身形，他不满的最后回头看了一眼这个前半生赖以生存的地方。
在他的脚边，有一只壁虎被他惊动，快速钻进了洞穴中。
白浩看见了，就突然又想起了苏木。
苏木先前在自己的卧房中，曾对他说过一句话：你到底是我师侄，我又不会在这里无缘无故的弄死你，是不是？
现如今他出了宗门，脱离了柳长风座下，就不知道这话是否还适用了。
此地不宜久留，要快些离开，去找个落脚地了。
祁岩在护山结界的守护范围中，看着白浩御剑而起，已经飞出去很远了，才转身回去找柳长风。
他来到柳长风屋门前，看到屋里面点了蜡烛，像是柳长风已经回来了，就抬手轻轻敲了敲门。
柳长风在里面应了一声：“进。”
祁岩就推开门进去了。
他进来的时候，就看见柳长风正坐在自己的书案前，捧着一封信，在烛光下摩挲着细细观看。
那信的信封放在桌子上，上面写了几个字：浩渊宗柳长老，亲启。
这信封祁岩看着很是熟悉，正是早年他自己的举荐信。
本是有两封，一封他带着进了浩渊宗，另一封则留在方云那里没交给柳长风。
祁岩先前从未看过里面的内容，这会走过去的时候，远远的瞧见那信上只写了寥寥几行话。
没有平常写信时的提称语和启辞，更没有祝辞一类的东西，只似乎在末尾注了个署名，字也写的不怎么规整，还有几处涂改，像是对方心不在焉乱写几笔，就包进信封当做一封信了的样子，多少有些无礼。
柳长风在祁岩看清楚上面写的是什么之前，就将信件又对折起来，塞回了信封中。
然后才回头看向祁岩，叫了一声：“祁岩。”
祁岩恭敬道：“师尊，大师兄已经被驱逐出门派了，弟子亲自看着他离开的。”
柳长风点点头“嗯”了一声，手掌又在信封上摩挲了片刻，然后拉开书桌的暗格，珍而重之的将信又收了起来。
“你大师兄走了，如今我座下就剩下你们几个了。但是你那七个师兄，都不如你大师兄成器。”他道，“你日后要多加努力，虽然你是最小的，但没了大师兄，你就要撑起门面来。”
祁岩应道：“弟子定当竭尽全力。”
“但你不要像你师兄那样……好好的正途不走，却被私欲吞噬了心智，终走上了那害人害己的歪门邪道上。”柳长风揉了揉眉心，“也都怪我教导无方，让他以为自己和他的师弟们并不在一个同等的层面上，还因此容不下你。”
柳长风长出一口气，凝视着烛火有一会，又突然问：“祁岩，你觉得司楠还活着吗？”
祁岩道：“弟子不知。”
祁岩通常都不会安慰人，不会说好听话，不怎么会给自己揽差事，自然是比白浩差得远，两相对比之下显得不怎么贴心。
柳长风却没怎么在意，只道：“哪怕只剩下一捧骨灰，几根头发丝了，我也要想办法把司楠接回来。”
柳长风说完就站起了身：“祁岩，随我去个地方。”
祁岩又应了一声：“是。”
合欢魔宗距此处甚远，且是个庞大的魔宗，哪怕是浩渊宗也不敢轻易招惹，所以想靠着浩渊宗根本做不到任何事情。
但是眼下却确实有一个人，也许可以帮得上忙。
柳长风扔出了一道传讯符，等了几个时辰之后就带着祁岩出发了，并未去什么乱七八糟的地方，而是向着正道第一大宗门云尘派去的。
他带着祁岩到了边上的时候，已经有人在等候着他们了。
居然是前几日才救过祁岩一命的子千城。
子千城看见他们来了，就规规矩矩的站直了身子，摆出一个笑脸，有礼的问候道：“柳师叔，祁师弟。师叔来找我可是有什么事情？”
柳长风扫了他一眼，并未多做客套，直接就切入正题，讲起了柳司楠的事情。
子千城认真的听着，越听脸色越难看。
两个人交谈的时候，并未刻意回避着祁岩。
祁岩也就得以了解到，原来当年自家师尊还在云尘派中的时候，曾有过一位姓莫的师弟。
但那莫姓修士却是个不走正途的，在与师门决裂之后就叛逃到了魔域那一边，如今已经想办法站稳了脚跟。若是还有谁能帮忙快速探听到柳司楠的消息，那也就只有此人了。
可若是飞信传书，纵使对方能顺利收到，少则路上也需要个几日，到时候怕是连一小撮骨灰都收不回来了。而子千城这里，却有能快速与那莫姓修士联系上的法子，因此柳长风才会带着祁岩过来找他。
子千城与柳长风交涉完之后，就从袖中拿出了一块阵盘：“师叔，走此途径，只需一炷香的时间莫师叔就可以收到消息。但这只是一块很普通的阵盘，传送不了人，最多只能送飞剑重的物件。……但是柳师叔，这种事情他会不会应你我也说不好。”
听子千城最后迟疑的口气，倒像是他们之间还有什么仍未化解的矛盾一般。
柳长风一点头，掏出纸笔快速写了封简易的书信，简单折了折就交给了子千城，叫他送过去了。
虽说刚才子千城分明说过，需一炷香的时间对方才能收到，但柳长风皱着眉在原地站了一会之后，就背着手在原地走来走去的转了几圈，看着有几分焦虑的样子，然后道：“我怕我的书信一送过去，他看都不看就给我撕了。”
子千城在边上笑道：“不会的柳师叔。”
柳长风显然没被宽慰到，说完之后紧接着又拾起纸笔写了第二封信件，再度交给子千城，叫他送了过去。
在等待的间隙里，没忍住又似乎有些焦虑的转了两圈之后，再度写了第三封信。
祁岩看着自家师尊，在一个半时辰的等待中，正要抬手去写第五封信的时候，子千城手上的阵盘才微弱的亮了亮，是对面来了回信。
柳长风迫不及待的上前去将传送回来的纸条拿了过来，展开看了一眼。
对方虽未如柳长风预料的一般，看都不看直接将信撕掉，但回信的时候却也半点客套话和礼貌用语都没有。
对方没有对柳长风一口气送了四封信的行为有任何反应，也没有表达一丝一毫的关心和安慰，更没有多年未见叙旧的打算，只是简洁的传达过来了一个消息。
大致意思说的是对方在前几日就听说，合欢魔宗中突然闯进来了一名正道女弟子，现在正被关押着。因为不知道是柳长风的侄女，所以之前他并没有仔细打听。现在既然知道了，他可能会去探查探查。
这个消息，简直就像是个天大的惊喜，砸在了三个人头上。
那莫姓修士明确的表示了，柳司楠确实是被传送进了合欢魔宗，但是却不知为何没死，而只是被关了起来。
柳长风本来做的打算是给柳司楠收尸的，子千城和祁岩也没觉得柳司楠有可能会活着回来。现在却听说柳司楠居然还活着，简直比什么都要惊喜。
子千城就道：“柳师叔回去安心等着吧，如果莫师叔那里来了消息，我会第一时间去找师叔的。”
柳长风此行目的达成，又攀谈了几句，叫祁岩亲自道过谢之后，便回去了。
待回到浩渊宗的时候，显然先前柳长风怒极将自己的大弟子一脚踹出去的事情，已经有了些风言风语在宗中流传开了，有不少好八卦者都或多或少的知道了，他的大弟子白浩不学好，已经背着自己的师门，与魔修勾结许久。
祁岩被柳长风问过话后，就回到了自己的住处，程然也正等在屋里，看着脸色有点难看。
祁岩瞥了他一眼，惯常的没什么动静，向着自己那边的床榻走去。程然却叫住了他：“祁岩。”
祁岩闻言停下了脚步，转头看向他。
程然抿了抿唇，问：“那天，你到底让柳师妹去找什么了。”
他等了一会，只等到了祁岩的一句：“没什么。”
但他已经知道柳师妹的事情了，那日师妹临走前，他亲眼看着就是祁岩在吩咐师妹去找什么东西，然后师妹就一去不复返了。
他虽然没有告诉任何人这个事情，但不等于心里就是认同或者原谅了祁岩的。
这会听到这么一句不咸不淡的回答，不禁怒上心头，气的眼角发红。
程然站起身，大步走了过来。
祁岩没有躲避，他就一把揪住了祁岩的领口，而后一拳头砸在了祁岩的脸上，质问道：“你是不是就是知道了姓白的那里藏的是什么，你才故意叫柳师妹去的！你就是故意的！就是因为你自己知道你师尊最在意的就是柳师妹，所以你才这样的对不对！你怕你师尊包庇那姓白的！”
程然虽然时常犯贱，但是却一直对柳司楠颇有好感，这会大约是以为柳司楠死了，才如此失态。
“可你明明可以不这样做的！你明明可以去叫来你师尊亲自去取，你明明可以自己亲自去拿，你怕什么？怕的是不是魔修？还是怕把自己牵扯进去？你怕柳师妹难道就不怕吗？这么多年，我第一次知道，你原来这么阴险！”
程然因为没料到祁岩居然躲都不躲一下，所以打的时候用力太重了。这会祁岩觉得脸发疼，程然也觉得自己的手直发麻，不禁抬手甩了甩。
“我不知道。我如果知道，我不会害柳师妹的。”祁岩抬手擦了擦嘴角，然后道，“柳师妹还活着。”
程然揪着祁岩，激动道：“还活着？！她都掉魔窟里了，她就算活着也得什么样子了？！”
“师尊已经在想办法了。”祁岩拂了下程然的手，继续解释道，“白师兄那里具体有什么，我怎么可能那么清楚？我叫柳师妹去，不过是因为师妹与白师兄关系最好罢了，再无他意。”
大约是因为祁岩说柳师妹还活着，和程然最先听闻的受尽屈辱而死不大一样，发泄过后他也慢慢的冷静了下来，冷哼了一声之后就松开了祁岩，背对着他出了门。
但是程然的这一拳虽然是打在了祁岩的脸上，但其实就像是根针一样扎在了两个人的心底，怕是他们之间的关系，断时间内都无法再度愈合了。
合欢魔宗中，黎无霜拿了个装饰的颇为华丽的箱子，走了进来：“宗主，天魔城城主方才过来了，还带了一份礼物，说是要请宗亲自过目。属下已经提前确认过，并无暗器。”
看他的动作，那箱子不是很轻的样子。
黎无霜见宗主没有什么表示，就将箱子放到了他面前，抬手掀开了盖子。便见到里面金灿灿的一片，竟然是装了满满一箱的黄金。
黄金之上，放着一封信。方云瞥见了，就默不作声的伸手拿了过来，打开看了看。
信的开篇，用工整的字体写了一长溜又臭又长的寒暄话，表达了对合欢宗主的思念和敬仰之情，语气之亲切殷勤，仿佛他们二人是个相识多年的旧识亲朋一般。
可方云还记着早先就是这个人，骂自己是个又猥琐又快死了的糟老头，现下这恭维的措辞就显得格外的虚伪透顶。
他拿着略略扫了一眼，跳过了大篇幅拍马屁的无意义内容，才总算在临近结尾的地方，看见对方谨慎而含蓄的提起了是否有正道修士闯入魔宫中的事情，并且表示已经备好了最好的佳酿和最年轻靓丽的美人，想要邀请他外出小叙。
看来就是为了柳司楠而来的。
方云在心里掐算了一下，现在浩渊宗也就是差不多刚发现，柳司楠被传送到这边了而已，天魔城城主却这么快就过来了，恐怕这位城主和正道还有所牵扯的话，真的不是说说而已了。
不过这位城主倒还真是懂得投其所好的道理啊，都已经为猥琐老宗主准备好了年轻的美人了。
只是对不起，本座x冷淡。方云没忍住冷笑了一声，吓得黎无霜心中一跳。
他抬手又将信函扔回了箱子中，指尖在箱子侧面轻弹了一下，就将那一箱黄金推出去老远，而后才对黎无霜道：“信我看过了，你去处理一下。黄金给他退回去，告诉他我宗中不缺这种东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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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1章
方才宗主的那一声冷哼，已经叫黎无霜心里有了底。他便应了声“是”，又将箱子合上，端着出去了。
此时合欢魔宗外，天魔城的城主被禁制挡在了宗门之外，面上有一丝忧愁的神色。
他此次就带了两名随从过来，正恭敬的候在他身后。而他本人则焦躁的一边用扇柄敲击自己的掌心，一边拖着那因无人抬起来，而垂在了地面的华贵衣袍，在原地来回踱步。
活像只正在追着自己尾巴绕圈跑的黑色大狐狸。
不知是否是因为自小就耳濡目染着合欢魔宗的风评，他早先一直对合欢魔宗印象都不太好，因此也就基本没打过交道，这会儿贸然来访也不知道结果如何。
片刻之后，他远远的看见合欢魔宗的左护法又过来了，就展开折扇，放在胸口扇了扇，大大的狐狸眼也跟着弯了弯，总算露出了些笑模样，等对方过来了就殷切的叫道：“黎护法~”
黎无霜掀起眼皮看了他一眼，抬手就将箱子如丢垃圾一般丢了出来，却故意又不看好了丢，就让箱子落在了城主的靴子前一步远。
若是想捡起来，就必须在他面前低头哈腰。
天魔城城主的笑容一下就有些凝固了，大大的狐狸眼有些茫然的眨了眨，扇扇子的手也僵在了原地。
黎无霜抱起手臂，冷冷的挑起了一边唇角：“信我们收下了。但宗主说了，我宗中不缺这种东西，城主请回。”
那一大箱的黄金有几百斤重，价值不菲，他带着如此贵重的礼物前来拜访，居然说被扔出来就被扔出来了，连句客套话都没有。
合欢魔宗，果然财大气粗。
但此事事关他的师侄，他又不能遭了人冷眼之后一甩袖离开。
之后连着数日，天魔城城主都在反复拜访和发出邀请，软磨硬泡才总算是说动了些，却从头到尾连宗主的面都没见过。
那臭老头一直不肯亲自出马，而是只派遣自己的护法来进行交涉。
虽说天魔城比不上合欢宗的实力强大，但是他好歹也是个城主，低三下四的数次前来邀请，却只见到了合欢宗的二把手。
而且对方还一副格外看不上他的样子，就实在是有些过分了，简直不能更掉他的面子了。
这让这位城主几乎咬碎了牙：老不死的……未免有点太自视甚高了些。
但为了那还被关在魔宗中的柳司楠，他不得不一忍再忍。
一周之后，黎无霜才隐隐有了点松口的架势，透露了些已经摸清了柳司楠的到来确是意外的口风。
并且紧接着就暗示他，像柳司楠这种无关紧要的弃子，就属于那种食之无味弃之可惜的类型。
而到底是沦为宗中的共用炉鼎凄惨而死，还是随手扔出来任其自生自灭不再过问，都是有些余地的。
而这余地到底有多少，总是需要根据付出代价的多少才能决定的。
城主听了精神一振，还没来得及承诺什么，却见黎无霜晃了晃手指打断了他的话：“我是听闻，天魔城也许不是这魔域中最强的，但却是数一数二富足的，想必略微割舍些东西也是可以的。”
黎无霜说着，用指尖沾了些茶水，在桌面上寥寥数笔画出了些线条，然后一点：“四成，什么都好商量。”
简直就是狮子大开口的打劫。
城主扫了一眼，脸上就有点兜不住了。
那糟老头子确实不缺一箱黄金，他这是缺了一座金矿啊。
黎无霜画的是一个潦草的小地图，指的那个位置正是一座金矿的所在。
看来他们是早已经把天魔城给摸清楚了，也把他这个人摸清楚了。不但知道金矿所在，还卡点卡得极其巧妙。
哪怕再多一点，他都会立刻转身就走再去想其他办法。
只因天魔城虽然以他为尊，却与合欢宗中老东西说一不二的情况不同，不是什么事情都是他能完全做主的，城主位之下还有四大家族十六位长老，互相依附着生存，左右着天魔城的发展。若是他一口承诺出去太多，回去根本没法交代。
而黎无霜所指那处金矿的四成收益，正巧就是他咬咬牙就能私下做主，拿来换师侄的极限。
城主的脸上露出了一丝难色，用扇骨挠了挠鬓角：“这个……一个小姑娘而已，应该也不会如此昂贵吧？而且城中的事情，我不是都能做主的，我也有我自己的难处。还烦请黎护法再通融通融，多对宗主求求情？”
“虽然我对小孩子没什么兴趣，但是保不齐宗中有的魔修会有，我也不好约束太多。城主应该明白的。”黎无霜却摇了摇头，说了句也说不好究竟算不算人话的话：“她还那么年幼，却要经历这种事情，我也觉得有些可惜了。但既然城主也不怎么在意，那就算了。”
说完就站起了身，转身欲走，竟是一点讨价还价的余地都没有。
天魔城主被这话吓坏了，立刻也站起身追上了黎无霜：“黎护法，黎护法！我就是随口一说，怎的就这样了呢？四成而已，这点主我还是做得了的，这有何难？”
如此，就算是说定了。生生抢走了他半座金矿。
那老东西咬他咬的死死的。
城主立刻赔了个阴柔谄媚的笑，问：“那黎护法，你看……”
当晚，子千城就收到了来自莫师叔的回信，信上称已经接到了柳司楠，并无大恙，他开始安排人马了。
子千城一收到后，就立刻发消息给了柳长风，总算安抚了柳长风日益不安的内心。
而当柳司楠真正被送回浩渊宗的时候，又是半个月过去了。
她回来的时候，已经不太说话了，据送来的人说这一路没说过一句话。双目无神愣愣的盯着前方，与离开的时候那种活泼的样子完全不一样了，看着是吓坏了，受了些什么刺激的样子。
所幸还全须全尾，且精元一丝未少。
柳长风也总算是彻底放下心来了。
柳司楠大约也是感觉到又回到了安全的地方，看着来接自己的人，抖了抖唇，片刻之后才开口了，第一句话就问：“白……白师兄呢？”
她一说这个柳长风就觉得气不打一处来，一甩袖哼了一声：“那孽徒，被我逐出师门了。”
逐出师门……柳司楠就又不说话了。
柳长风便问：“司楠，那日你为何会跑到他房中去？”
柳司楠还清楚的记着，那日祁岩曾对她说过，如果被发现了，不要说是祁师兄叫自己去的，而是要说成是自己想去的。
她现在已经没有精力再想那么多，只知道白师兄已经离开了，她不能再害了祁师兄，于是颤抖的笑了起来：“是……是我那天，突然想趁着白师兄还没回来，去他房中，随便看看……”
这话本就在意料之中，柳长风点了点头，没再追问什么。
然而这一日，随着队伍一起被从外面带回宗门中的，却不只是柳司楠一个人。
没了那当爹又当妈的大师兄，又没有新的能撑得起师门的弟子，柳长风只能抽出更多的时间去教导自己的弟子。
临近中午的时候，就又有一队浩渊宗的弟子，抬着一个一人长，被白布包裹住了的东西，直接寻到了柳长风的住处来，在门口等着了。
等到柳长风回来了，为首的就上前拱手，招呼道：“柳长老。”
柳长风点了点头，那弟子就迟疑了一下，然后交代起了来意：“柳长老，几日前我等外出的时候，偶经过一处凡人村落，恰逢那处发生了妖乱，村子被屠十分惨烈。我等立刻前去援助，正巧遇到了一名修士……”
那弟子说着，用眼神暗示了一下已经被放在了地上的白布包，透露了些许不详：“……他大约也是前来援助凡人的，但是我们去晚了一步，赶到的时候他已经丧命。但见他穿着的服饰是我宗中的，便将他带了回来。通过他腰间的玉佩，得知他似乎是柳长老座下的大弟子，白浩。所以我们便将他送过来了。”
前脚才因与合欢魔宗私通而被逐出师门，后脚就死在了外面，这么巧？
柳长风没动，祁岩便走上前，却又被那群弟子拦住了。对方含蓄道：“师弟，谨慎。死状有些凄惨。”
祁岩点了点头，将白布掀起了一个角，露出了里面一张青黑且已经褶皱了的脸，已经看不太清楚生前是什么样子的了。
祁岩扫了一眼就立刻又将白布盖了回去，然后问：“中毒而死？”
“是蛇妖作祟。”那弟子挠了挠头，“我们过去的时候，他已经毒发了。我们只来得及抢到尸骨。”
本来白浩被逐出师门，就算是从此再不相见，大家也能当做他是凭着自己的修为和本领，在外面逍遥快活，四处闯荡，未来能有一番作为的。
但如今却以这种方式再度出现在他们的面前，实在是不得不叫人寒了心，凉了骨，多少有些残忍的。
“什么乱七八糟的，捡回来做什么，还不快丢出去。”柳长风却看都不愿看，直接越过了尸骨快步向屋中走去，“白浩已经被我逐出师门，他在外面是生是死都与我无关。”
虽然祁岩刚才只是掀开了一瞬间，但柳司楠还是看见那非人的肤色了，又受到了刺激，“唔”的一声突然哽住，红了眼眶，而后被其他弟子生生拉走了。
祁岩一直等到柳司楠被拉扯出了视野，才再度当着其他弟子的面将白布彻底打开，露出了里面干瘦到不正常的尸体，从上到下看了一遍。
虽然尸体的面貌已经辨认不太出来了，但是看衣着和配饰确是白浩。
皮肤上并没有很大的伤口，但是却有数个细微的孔洞，看着像是蛇的毒牙留下的印子，大约确是死于蛇妖。
留下来的弟子默默的看着，谁也没想好说点什么话出来。
眼下虽然柳长风嘴里硬气的说着什么“捡回来干嘛快丢出去”，但祁岩却不敢真的招呼人丢出去。
左右现在白浩的房间还如他走的时候一般，并未将里面的东西规整丢出来以给他人居住，祁岩便将布包抬入了白浩房中，安置在了他自己的床榻上，然后特意嘱托了其他弟子，尸体有毒不要私自进来。
而柳长风甩开了自己的弟子，一个人回到房中后，就坐在了书桌前，又从暗格中取出了那封写着“浩渊宗柳长老亲启”的信，独自摩挲了起来。
他在此时，就突然想起第一次见到白浩的时候，是在他已经与莫师弟彻底决裂之后。
那是个阳光灿烂的午后，他正想去小溪边净手，就看到岸边石头上独自坐着个粉雕玉彻的孩子，就是白浩。
那时候的白浩还只是个只到他腰高的小男孩，但是却生的漂亮极了，一双大大的眼睛灵动的厉害，不说话坐在那里的时候，看着倒像是个机灵的小姑娘更多些。
当时柳长风就觉得，他的神韵看起来居然像极了莫师弟小时候的样子，就忍不住凑上去搭了话：“拜过师了吗？”
小男孩见有长辈过来了，立刻跳了起来，有模有样的弯腰行礼，不露一丝胆怯：“还未曾。”
柳长风就又问：“那你想拜师么。”
小男孩一听，高兴极了。不等柳长风再说话，立刻机灵的主动创造机会，跪在了柳长风面前磕了个头：“师尊在上，请受徒儿一拜！”
“请师尊收下徒儿，徒儿日后定当为师门竭尽全力！”
于是他就破例提前收下了这位首徒，留在身边悉心教导。
柳长风摩挲着信封，面上表情略微显得有一丝颓然。
白浩对他怨言很多，更多的是来自于柳长风对他管教太严，却鲜少夸赞他。而对祁岩却松懈很多，且总是说些好话。
他以此认为不公。
但其实，他的严厉，更多的是源于期许，他期望着白浩能成为一个足够优秀的修士，成为人中龙凤，而这需要足够多的磨炼。
他对祁岩却恰恰相反，期许其实并没有那么高。
祁岩之于他，更像是故人的托付。故人多年来头一次正儿八经的包了个信封才送来的人，养好了就等于是巴结到了故人。
他只觉只要祁岩好好在他手边上活着，就行了。虽然同样会教导，但祁岩的人生究竟要能有多高的成就，他其实没有太大的要求。
在真正见到祁岩之前，他甚至觉得只要对方能成功引气入体就行，想一辈子待在他的羽翼之下都是可以的。毕竟天资是不可能有的，要是有也不会被故人硬塞进了他手里。
但事实上祁岩也是个非常优秀的好苗子，因此随便做点什么都能大超柳长风原有的期许。本来的预期和实际情况两相对比之下，偶尔夸一夸也就理所当然了。
但显然这份优秀和低期许，让白浩心里格外的不平衡。
柳长风早先在白浩第一次，无故仗着自己是大师兄而把祁岩打的走不了路的时候，就有些看出来了白浩不正的心态。
但修途漫漫，若是因为师父多夸了谁一句这种鸡毛蒜皮的小事，就起了心魔，并为此大打出手，甚至不惜害人性命，那此人的修途注定了是无法长远的。
他因此私下里警告提点过白浩，但显然白浩当面是应下了，背地里实则愈演愈烈。
只是，严师高徒，这是个多么简单的道理啊……其他弟子都能看得明白，甚至于连祁岩自己可能都能看明白，怎么偏偏白浩就执迷不悟，被蒙蔽住了心智，无论如何就都看不懂呢？
怎么他就看不懂呢？
柳长风每每想起白浩最后指责他的话，就觉得一阵窝心。
现如今白浩已经死了，柳长风曾亲自点明希望祁岩以后能撑起师门，为了不让自家师尊过于难受，祁岩也不得不去摸清楚过往的时候，那位白大师兄每日都需要做些什么。
祁岩安置好了尸体，就过来找柳长风了。
他进来的时候，柳长风还在摩挲着那封信。他没敢提尸体的事情，只是招呼了一声：“师尊。”
然后就等着柳长风发话了。
柳长风沉默了一会，才突然问道：“那日他被逐出师门的时候，是你送他走的。他可曾对你说过什么？”
白浩当时确实和他说过话，但此时祁岩却不知应不应该和自家师尊提起了。
“确实说过话。弟子……当时问大师兄，那块阵盘究竟是怎么回事，大师兄是否真的与魔修有了牵扯。”祁岩最终还是决定告诉柳长风，“大师兄没有解释什么，只是叫我小心苏师叔。”
白浩说完之后就被丢了出去，似乎是映衬着那话，他也有所顾虑的样子，没敢在宗门附近多做停留，多看一眼，而是很急的就御剑离开了。
当时祁岩是亲眼看见对方走远了才离开的，也没想到居然会这么快就遇害了。
比起果真是意外死亡，其实祁岩更倾向于是合欢魔宗或苏木中的一者，杀害了白浩。
此时祁岩这么不加装点的说出这话来，柳长风也就知道了他心里在想什么。
他手中摩挲着信封:“这话出了这间屋子，就不要乱说了。”
祁岩应道:“弟子明白。”
之后很长一段时间，柳长风虽然每日依然忙忙碌碌的，还要抽出时间来照看弟子，看着似乎与之前并无两样。
但是祁岩却能看出，他隐隐透露出了一丝不明显的颓废感。大约白浩的死对他打击还是蛮大的。
因为此次事件，柳长风不欲再散养着柳司楠了。
此时柳司楠年纪尚幼，他教不了太多，只得将一些法宝和符箓塞给她，教会了她最基本的使用方法，以求日后遇事最起码可以自保。
师门之中气氛一度十分低迷。
柳司楠虽然回来了，但是先前程然为了她打在祁岩脸上的那一拳头却是真实存在，收不回来了的。
他骂祁岩阴险卑鄙的话，也是如此。
两人虽然还是同住在同一屋檐下，但是祁岩历来不是个善于改善人际关系的，程然一时也拉不下来脸道歉，两人就也很长时间没怎么说过话了。
祁岩虽然不说，但他也能感觉到气氛的变化。
一月之后，一天入夜时分，祁岩再度没惊动程然的，独自一人出了门。
先前柳司楠掉进魔窟的日子里，被那群魔头关在了狗笼子中。
那群魔头经常不好好给她吃的食物，而是拿一些蠕虫丢进来吓唬她，观赏她害怕到尖叫的样子，进而大肆取笑她。
偶尔那阴冷阴冷的孤魂野鬼也会飘荡到她面前来看她，吓得她心神不宁。
而在终于被人从魔窟中救了出来之后，一路长途跋涉回到宗中的时候，迎接她的却只有大师兄惨死的消息。
虽然她不相信那个满脸青黑的死尸就是那个对她爱护有佳的白师兄，但是其他弟子都是如此默认了。
这一切的一切，都叫她夜不能寐，无法在自己的房间中独处。每到夜间就会格外心慌，在偶尔跑去叔叔那里之外，她也会独自一人跑出来找个地方蹲着，想着会不会白师兄哪一日突然就回来了。
这一日晚间，她习惯性的按着更早之前，每日欢快的偷偷跟着祁师兄的那条路线，一路跑到了宗门边界地带，一个人背靠着假山缩在了角落里。
然而这一日，却有另一个人也踏上了这条人迹罕至的小路。
柳司楠看着月下有个人影晃了出来，暗自眯着眼仔细分辨了许久，才分辨出来，居然是祁岩。
柳司楠心中疑窦丛生:祁师兄怎么又这么晚跑出来了？
白师兄一直看祁师兄不顺眼，时常刁难祁师兄，两人本就不和。
而叫她去翻找什么的人正是祁师兄，她刚一找到祁师兄提到的东西，就掉入了魔窟之中，致使白师兄被逐出师门，惨死浩渊宗之外。
而今夜，祁师兄又在一个人往外偷跑了……
她看着祁师兄轻车熟路的遛了出去，只觉心中一阵发凉。

第102章
祁岩在这日夜间，又从浩渊宗中偷溜了出来，寻到了方云那里去。
距离他上次见到方云，已经差不多过了两月了。这两月的时间，师门中的变动颇大。
虽说白浩其实不过是作茧自缚罢了，但是柳司楠遭遇的事情却是因他而起，多多少少让他心里觉得仿佛是被什么哽住了一般。
祁岩没有叫醒方云，只是默默的避开禁制，将石棺拉了出来，打开草席，依偎进了无知无觉的方云怀中。
“那日与哥哥讲的，那个叫我觉得行事卑鄙，不似正道的师兄，已经死了。□□后不用想着帮我欺负回来了。”他在方云冰冷的怀中动了动，“我觉得我本该听从哥哥的劝诫，哥哥说的确实是对的。哥哥果真比我有远见。除此之外，一切安好，我应当还未曾辜负过哥哥，哥哥请放心。”
祁岩对着无知无觉的方云说完，就仰起头，轻轻在方云的颈侧吻了一记，进而向上吻了吻下巴，随后触在了对方冰冷而柔软的唇上。
鼻端萦绕着久违的，方哥哥身上的味道，让祁岩觉得在禁忌感之后，还有一种格外满足的幸福感。
高处，柳司楠的脸色有些惨白，大口喘着气，压低了重心，试探性的靠近了断崖，缓缓探出了头。
因着祁岩这次外出并未带着自己惯常的佩剑，所用的不过是一把随手拿来的长剑，所以速度慢上了很多，柳司楠这才靠着叔叔新教她的术法和法器，勉强跟上了祁岩。
无论如何，她今日一定要知道，祁师兄到底是去做什么去了。
天坑之下漆黑一片，只有阴冷的小风从坑中吹来，带着丝干燥腐朽的荒凉味道。
但如今这已经难不倒了她了，柳司楠小心翼翼的在柳长风给她的小袋子中翻找了起来，片刻后翻出了一个铜制的空心小筒。
这是一件提高目力的小法器，柳司楠并起稚嫩的小手指，夹住了一张符箓，抵在唇边轻轻的念了几句咒语，而后将符箓送入了小筒中。
柳司楠等了片刻之后，才小心翼翼的将铜筒举起，比在了左眼前，微微转了转调整方位。
透过铜筒，柳司楠成功看到了祁岩。
她看到她爱慕的祁师兄，此时正和另一个人缠绵在一起，纠缠的难舍难分。片刻之后才抬起头，唇间牵扯出了一丝暧昧的银丝。
一片漆黑中，祁师兄情深义重的拥着那个人，温柔的爱.抚着那人的面颊和脖颈，指尖一遍遍在那人的眉眼间来回轻抚，最终划到那人的唇角边抹了抹，幸福的笑了起来。
这简直比看见祁师兄在月黑风高夜私会魔修还要可怕。
柳司楠猝不及防看到这一幕，震惊的一哆嗦，险些将手里的铜筒一下甩出去，但索性很快就稳住了。
祁岩深情的凝视着他怀中的人，动作间小心翼翼。让柳司楠头次知道，原来在她面前历来冷漠没什么情绪的祁师兄，居然也有这样的一面。
随着祁岩半起身的动作，他怀中的那人仿佛浑身柔软无从着力一般，顺着力道缓缓向后仰起了头，让柳司楠得以看清楚了对方。
那人生的确实好看，面白如雪，看着有几分瘦削，文弱中带着一丝足以勾人的魅惑感，闭着眼睛一副无知无觉任人摆布的样子。
但这依然无法改变他一看就是个男子的事实。
而且柳司楠已经注意到，祁岩是将他从边上的黑色棺材里抱出来的，且此人胸口没有半点起伏。
柳司楠看着方云的脸，再度不可抑制的颤抖了起来。
这张脸，她是见过的。
她第一次为了能跟上祁师兄，费尽千辛万苦从浩渊宗的断崖上爬下来的那日，这个苍白瘦削的青年就轻轻的托着一盏油灯，来到了她的面前。
虽然鬼气森森，但动作间却颇为优雅，仿佛天生就带着一种高人一等的高高在上一般，垂着眼睑俯视着她，清冷的问：“你是何人？”
“吾乃游荡在此处的孤魂野鬼。”
这就是那孤魂野鬼的身体了吧。
那么那孤魂野鬼知道这种事情吗？若是知道，它又究竟是心甘情愿，还是被祁师兄恶意的困在了此处的呢？
但是思及它先前那副不可一世的样子，也许是心甘情愿的可能性更大些。
而那日……将她困在了鬼打墙中一直不得脱出，又究竟是因为什么呢……
“唔……”柳司楠呜咽了一声，又立刻抬手捂住了自己的嘴，只觉胃中一片翻江倒海。
好恶心啊……
祁师兄之前每日夜间偷跑出来，其实都是在做这种事情么？
深情的亲吻一具不知死了多久，装在棺材里的死尸，还是个男的！
祁师兄，怎么会是这种人？
柳司楠不愿接受，也不敢再看了，立刻转身往回跑。
但是刚刚看到的那幕，却深深刻在了她的心里再难以忘却，叫她又恶心又隐隐带了丝妒忌。
第二日一早，祁岩惯常过来找柳长风的时候，正看见柳司楠蹲在院门口的台阶上，一副心不在焉的样子。
以往祁岩不会去多加关心这种事情，但此时他知道柳司楠最近一直状态不好，心里有几分自责，而历来擅于安慰她讨她欢心的白浩也已经不在了。
祁岩便淡淡的叮嘱道：“天凉露重，柳师妹还是不要在外面坐着了，快回屋吧。”
祁岩此时又恢复了在柳司楠心中的，那副身高腿长面目俊朗，冷静自持却又不怎么爱搭理人的样子。
待她也是在一片冷淡之中，偶尔会透露出一丝一缕的关心，与往日并没有什么太大不同。
柳司楠扬起脸，看着他冷淡的面庞，又想起了夜间偷窥到的场景。
祁师兄其实不是对谁都如此冷淡的，最起码对那具尸体就不是。
随着祁岩的动作，柳司楠能隐隐看到他脖颈间有一条银色的链子，在他的衣领之下稍稍滑动了一瞬。
是那颗精美的红色珠子做成的项链，柳司楠早先就注意到想仔细瞧瞧了，但祁岩至今没拿下来给她看过。
程然说那是祁师兄的一位哥哥给他的，还说祁师兄每日总会想着那位哥哥。当时柳司楠只当是程然又在胡扯了，如今看来……
那位哥哥，是那具尸体么？还是什么另外的其他人？
“祁师兄，”柳司楠抱着膝盖，看着祁岩抿了抿唇，“你凑过来些。”
祁岩便依言走到了柳司楠身边。
柳司楠看着他没有动，祁岩就以为她是有什么私密话想对自己说，便又弯下了腰：“柳师妹，什么事？”
离得近了，祁岩身上的温度和气息便顺着也到了柳司楠的面前。祁师兄认真看着她的时候，就仿佛眼里只有她一般。
柳司楠看着祁岩无暇的侧脸，恍惚着想道：以前总觉得如此便够了。如今看来，却不及祁师兄对那尸体的万分之一。
柳司楠咬了咬牙，伸手向着祁岩脖颈间掏去。
但她再快也不可能快得过祁岩，祁岩看她伸手就直起身向后一步躲开了。
他看向柳司楠，问：“柳师妹，你在做什么。”
“我……”柳司楠把自己的嘴唇咬的失了血色，“我记着祁师兄有一条很好看的项链，我这会突然想看看。”
柳司楠因为前些日子掉进了魔窟的事情，最近一段时间情绪都不太稳定，此时突然有些不正常的举动倒也还算说得过去。
祁岩听了转了转眼眸，下意识的摸了摸掩在衣衫下那颗红珠子。这是方哥哥送给他的。
是了，上次这颗珠子不小心从衣领里面掉了出来，凑巧被柳司楠看到了，她当时也是说想拿过来看看的。
只是方哥哥送给他的东西，他历来是只想收起来贴身放着，舍不得给别人看，更不可能经由他人之手。
祁岩当时立刻收起来了没给她看，并承诺了日后如果能看见更好的东西，会串成项链送给柳司楠的，但是之后他一直也没见到合适的。
这会大约是突然想起了那时候的事情了。
他现在依然是舍不得给别人看的，但是柳司楠就那么呆呆的望着他，双目无神看着还有几分可怜。
祁岩便只得将项链从衣领下提了出来，用两根手指捏住了那颗红珠子，再度弯腰凑了过去，把珠子递到了柳司楠面前：“柳师妹，看吧。”
柳司楠看了两眼，就又问：“祁师兄，我可以摸一下吗？”
往日里和他关系最好的程然都不敢提出这种要求，因为知道祁岩护方云送他的东西，护的比母鸡看蛋还凶。
祁岩顿了一下，眸光微动。
摸一下而已，摸一下而已……
他想着柳司楠先前的遭遇，反复安慰了自己几遍，才端的面上八风不动，淡定道：“可以。”
柳司楠就伸出一根手指，用指尖抚了抚，总算知道了赤炎珠到底是什么触感的。
她笑了起来，紧接着又问：“祁师兄，我实在是喜欢的打紧，可以送给我吗？”
祁岩静静的看着她，也勾了勾唇。
然后直起身，将珠子再度塞进了领口中，整了整衣领：“日后我若是看到更好的，会给师妹重新串一串链子的，比这个更好看。师妹，我先去找师尊了。”
这拒绝里的委婉如此敷衍，如此不容置疑。
柳司楠看着祁岩走进了院中，默默捂住了自己的脸。
刚刚祁岩答应她每个小要求之前，到底有多么的犹豫她完全可以看出来。
她能看出来祁师兄有多么的勉强。祁师兄根本不想在她面前展示自己的心爱之物。
那么的吝啬，仿佛那一颗小红珠子，都比她整个人重要千百倍。
她在此时突然又想起了白师兄。
白浩和祁岩完全不一样，自打柳司楠有记忆开始，白浩就总是在围着她转。
他不会等柳司楠要求什么，而是每当柳司楠多看了他那里某个物件几眼，表达了一丝一毫的兴趣，他就会把东西拿起来，送到柳司楠面前，然后柔柔的说:“师妹若是喜欢，不如就送给师妹吧。”
柳司楠一边想着先前一直忽略了的，白浩往日里对她的好，一边想着那匆匆一瞥之下，青黑干瘪的脸，间或夹杂着祁岩对她的冷淡，心里格外酸涩不是滋味起来。

第103章
柳司楠脑子里乱哄哄的想了很多，等她再度回神的时候祁岩已经又从院中出来了。
祁岩路过她的时候见她还在外面坐着，就又叮嘱了一次：“柳师妹，快些回屋去吧。”
柳司楠听着祁岩淡淡的语调，突然又想起了白师兄每次在这句话后面，还会加上的温柔话语：师妹怎么了？怎么在外面？师妹要是害怕我陪着师妹？师妹可有什么心事？
师妹要是心情不好，去我那看看有什么好玩意儿如何？
但是祁岩很少关心人，就那么远远的叮嘱一句就已经很少见了。
而如今，他已经为了祁师兄，害死了白师兄。
她没什么可再顾虑的了。
“祁师兄，“她仰起脸，看向祁岩，突然站起了身，破釜沉舟的大声道，“我心悦你！”
这是柳司楠第二次说这种话了，他先前已经明确拒绝过一次，没想到这时候又突然想起这事情来了。
祁岩无奈的叹了口气，勾了勾唇角摆出了个笑模样：“柳师妹你……”
柳司楠打断了祁岩的话，认真的看着他：“祁师兄，我心悦你。”
“师妹不要想太多。”祁岩在心里微微摇了摇头，尽可能的把语调和面上的表情放柔和了些，向着柳司楠走了两步，哄道，“我也很喜欢柳师妹，但只是师兄对师妹的喜欢。师妹这么好，以后会遇到更好的人的。”
师兄也是喜欢我的……但是为什么会拒绝我呢？
柳司楠呆呆的看着他，又问：“那师兄是不是已经有心仪之人了？”
祁岩听见柳司楠这么问他，就想起了方云，不禁笑容加深了些，抬手抹了抹唇角，略微别开了视线，然后笑道：“算是有了。”
就是那具尸体吧……
是不是就是因为那具尸体？！
那日那孤魂野鬼对着她清冷的一瞥中，带着股十足的高高在上的意味，仿佛根本不把她放在眼里一般。
柳司楠想质问祁岩，但最终也没说出口，只是平静的笑了一下：“好的，师兄。”
然后就不再说什么了，仿佛刚刚的表白只不过是随口说的一般。
祁岩不动声色的仔细打量了她一下，见她好像没有什么异样，便猜测柳司楠可能还是因为前几天那些事情，有些情绪过激罢了。
这会见她没有什么事情，便点点头，然后转身离开了。
唔……柳司楠心里被种种事情死死的压着，又数月未休息好，已经有些精神恍惚了，却无人可以安慰疏导她。
这会看着祁岩的背影，她紧绷的情绪就像一根拉到了极致的弦，突然就崩断了。柳司楠颤抖着捂住了脸:你为什么要是这样的！
若是以往，她只当祁师兄对所有人都是那般冷漠的。
那日祁师兄亲口把羞辱她的师姐赶走的时候，天知道她有多开心，她本以为她在祁师兄心里最起码还是与别人有所不同的。
她以为，只要她足够努力，总有一天祁师兄也会喜欢她的。
但昨夜看来，却并非如此。祁师兄对那个孤魂野鬼的时候，与对她们完全不一样。
为什么！我为你做出了那么多的努力！
柳司楠想起了过往，她仅仅是为了能跟上祁岩的步伐，拼了命的冒险往断崖下爬，却因为力竭吊在悬崖上不上不下，最后哭着往回爬的样子。
她此前从未为任何一个人如此努力过。
为什么你就心仪一个死人，我到底哪里比那个死人差？！
而她到底做了些什么呢？柳司楠想，她居然为了讨好祁师兄，而害死了一直对她好极了的白师兄。
只可惜现在再告诉叔叔是祁岩叫她去翻白浩的东西，叔叔可能也不会再相信了。
她反复想着祁岩刚刚拒绝她的话，和夜半时分对方撬开了一具棺材，深情的亲吻着其中的男性尸体的样子，让柳司楠突然觉得自己难堪至极。
她爱慕的祁师兄，居然是一个夜会死尸的变态。
真的……好恶心啊。
往日柳司楠心里那种对祁岩的盲目爱慕，可能更多的不过于习惯了白浩对她的殷勤讨好，习惯了叔叔对她的宠爱，习惯了其他人对她的百依百顺。
于是像祁岩这种十分优秀还极有个人主见，却冷淡不爱理人，独立自主不怎么需要他人的那种与众不同的样子，就格外的吸引到了她。
凡是本就得不到的和已经失去了的，才是最诱人的。现如今白浩离开了，她才再度注意到了一直忽略的东西。
此时她对祁岩的爱慕，一点点凝聚成了难堪和恨意。
你看，我为你付出的所有努力，你都看不到。你就是个恶心的变态。
三日之后，柳长风在例行指导过他们之后，单独把祁岩叫到了自己面前，突然道：“我这几日仔细看了看，觉得你虽然修炼上似乎遇到了瓶颈，但身法上却进益很大，未来颇有前景，不会只局限于我的座下。祁岩，你可知云尘派？”
祁岩自然是知道的，听到柳长风这会问了，便老实的点了点头。
柳长风就笑了一下：“云尘派每三年，会从我宗中挑选一些优秀的弟子，带入云尘派中。我听到消息，他们这次是本月会过来，我觉得以你的能力，得此机遇并不难。你最近几日做些准备，如果需要什么丹药法器直接与我要。若是被相中了，你就去那里吧。”
祁岩知道柳长风说这话的时候，大约是还在挂怀着白浩最后说的那句“小心苏木”，担心若是他继续留在这里，苏木可能会对他不利。
他便恭敬道：“弟子明白，多谢师尊。师尊不必担心。”
柳长风与他说这话的时候，并未特意的回避其他人
等到中午的时候，柳司楠便从其他弟子的口中，隐隐约约知道了这件事情。
柳长风历来不喜欢夸大其词，既然他亲口说了祁岩有机会，那怕是就真的有了。
柳司楠听过之后，一个人静静的待了半个时辰，然后便独自走出了院子。
这几日她总是把事情压在心底，犹疑不决。但此时，突然想把那件事情告诉别人，告诉某一位长辈。
柳司楠恶狠狠的想：无论是毁掉那恶心的尸体，还是毁掉祁师兄，让他再进不去什么云尘派，那件事情都足矣了。
只是她知道柳长风虽然嘴上严厉，实则护短护的厉害。若是将这件事情直接告诉柳长风，估计他也就是会去私下里责罚祁岩一番，便作罢了。
恐怕还会反过来帮着祁岩隐藏此事。
告诉叔叔肯定是不行的。
但是柳司楠熟识，能与其交谈上的长辈中，敢管柳长风家事的却基本没有。
只除了一位：苏木师叔。
这位师叔虽然看着与祁师兄交好，但是大约也只是欣赏祁师兄身上的一些优点，认识的时间其实不长。若是知道了祁师兄的行径，恐怕很难不会有所改观。
而作为掌门血亲，应当不会这种原则上的事情都拎不清的。
于是一刻钟之后，苏木便坐在藤椅中，打量着面前来找他的师侄。
苏木听完了柳司楠的叙述之后，眼中有一丝冷芒一闪而过，随后抬手抹了下唇，露出了一个温柔的笑容，笑眯眯的问：“师侄，你确定吗？”
柳司楠谨慎的偷瞄着他，点了点头。
苏木就下意识的转了转手杖，面上露出了一丝有些为难的神色。柳司楠心思稚嫩，在他面前根本藏不住心事，苏木已经两眼就将她看穿了。
“按照师侄的描述，这行事确是有些不端的。但是我与祁师侄虽算不上熟识，却也已经认识有段日子了，我一直觉得祁师侄的品行还是很不错的啊。”
他说的颇为情真意切，说完顿了一瞬，眼眸微转，看着柳司楠皱起了眉头，故作为难的又道:“而且就算……是真的，祁师侄仅是有一些上不了台面，小小的特殊癖好，而没有做出更有危害性的事情来的话，作为长辈，我似乎也不太好去管束吧。”
苏木本是想小小的暗示柳司楠一下，看看她回去后还能不能找出祁岩的更多错处。
没想到柳司楠站在原地犹豫了一下之后，竟直接就说出了祁岩过往经常会在深夜来到宗门结界的破损残缺处，一个人摇晃拨浪鼓，疑似在召唤私通什么人，然后就会独自一人溜出去的事情。
以及祁岩叫她去白浩房间里翻东西的事情。
苏木一听就有些想笑了。
他上次还未来得及坑害白浩，只顺水推舟了一把就把对方赶了出去，还当是谁的功劳呢。
原来是祁师侄帮的好忙。
苏木也不问柳司楠为什么要把这种家事告诉自己，只是又笑道:“我是相信祁师侄人品的，他应当不会做出此等事情，柳师侄也不要想太多。不过既然师侄过来找我说了此事，我肯定也不会坐视不理。师侄，若是需要你带路去找到祁师侄藏尸的地点，你可还能寻到？”
柳司楠看着他，怯生生的点头:“能。”
苏木抚了抚衣袖，向后靠在了椅背上，微微眯了眯眼:“左右叫你这么心里藏着怀疑也不是办法，你心里梗着此事下去，无论于你还是于祁师侄都不好。
不如这样吧，我依着你的说辞，先把祁师侄叫来，由你前去指认。若是这其中有什么误会，也好早日化解了，若是真的有什么不该有的……也不好由着他继续下去。师侄你看如何？”

第104章
柳司楠听了开心的应了一声，苏木便慈爱的摸了摸柳司楠的后脑勺，三言两语就将她安抚好了，却不急着立刻找祁岩的麻烦。
苏木虽然总是病病殃殃的，但是在浩渊宗中却是颇有门路，很轻易就能搞清楚柳长风每日的日程。
他不想在这种时候就这么正面的直接与柳长风发生矛盾，便静静的等着。
等到掐算着柳长风应当又被自己的掌门外公叫走了，这才带着柳司楠，动身去找日常维护宗中纪律的长老，叫了对方座下的执法弟子一齐趁虚而入。
祁岩此时还留在柳长风的院子里，远远的见到苏木此次居然不是一个人来的，而是带了数名弟子跟着，就知道事情有变了。
柳长风才刚走，苏木这就来了，掐的时间准极了，让人一看就觉得不安好心。
柳长风临走的时候才告诉过他，这次被掌门叫走是有要事，若无意外可能几天都不会回来。
祁岩看着苏木远远的溜达了过来，微微皱起眉，招呼来了柳长风座下的其他弟子：“师兄，若是待会我被苏师叔带走了，你记得给师尊报个信。未免师兄待会受牵连，师兄还是先行出发吧。”
那弟子看着也觉得苏木来者不善，并未多问，点了点头后就翻墙跑了出去。
果然，那弟子前脚刚跑没影，后脚苏木就已经过来了，将院子前后围住，不让其中的弟子再随意进出，以防通风报信。
他在祁岩面前站定，露出了一个笑容，叫道：“祁师侄。”
“苏师叔。”祁岩有礼的问候了一声，随即目光在苏木边上的柳司楠身上一扫而过。
柳司楠就心虚一般向着苏木身后挪了挪，躲到了苏木的腿后面。
苏木笑着略微点头算作应了，交代了来意：“是这样，今日祁师侄的小师妹跑过来找我，说祁师侄似乎有些……不端的行径。我自然是信祁师侄的，但是柳师侄却这么说了，我若是不为所动，未免也有些过于不公。因此我便过来看看，若是没有的事，也好帮祁师侄正名。”
他话说的好听，但祁岩却缓缓不安了起来。
先前即使是在白浩死了之后，每次苏木来找他的时候，也都是如早先一般，整个人柔柔软软的待他极为温和，仿佛是极喜欢他这个小辈一般。
这次来却不知为何，是知道了什么还是怎的，仿佛是要摆出个撕破脸皮的架势来。
祁岩皱着眉头问：“不知柳师妹是误会了什么？”
苏木闻言转了转手杖，又回头看向了藏在自己身后的柳司楠：“师侄，你之前是怎么与我说的来着？”
柳司楠虽然先前心里想的狠，要毁了那具尸体，也要毁了祁岩叫他再进不去云尘派。
这会事到临头，看着祁岩盯着她的眼神，她却有些胆怯了。
但走过来的路上，苏木少不了对着她多说几番道貌岸然的论调，已经把柳司楠成功的洗脑。
是他活该！
柳司楠迟疑了一会，怯怯的看着祁岩道：“祁师兄……你昨天夜里，偷偷溜出去，撬人棺材，对一具男尸欲行不轨，我都瞧见了……”
祁岩看着柳司楠，脸色有些不好看了起来，微不可查的抿了抿唇。但介于他平时面上就总是那副面无表情的样子，因此才不显得很明显。
苏木轻笑一声，一挑眉头，见柳司楠不说了，就补充道：“听柳师侄说，祁师侄已经不是第一次私自出去了，更有些私通外敌的嫌疑。而那尸体如今魂魄不散，已经聚成了鬼。无论是祁师侄故意将它困在肉.身中不得解脱还是与鬼私会，似乎都有些不符我浩渊宗弟子应有的德行。不知祁师侄，可确有其事？”
祁岩没有急于反驳，只是简单道：“看来苏师叔是认为有的了。”
苏木笑了笑不作回应，只是又道：“虽然我与祁师侄往日历来交好，但若是我明知此事，却又无所作为，未免显得我过于徇私枉法处事不公了。那么几位，请？”
他身边的执法弟子依言便越过苏木走了过来，道了声“得罪”后，抽出了几根藤蔓，想过来将他束缚住。
祁岩其实知道，这种时候被苏木盯上了，无论如何也是跑不掉的。哪怕跑得出这间院子，也冲不出门派。
逃跑反而是落实了心虚。
现在老老实实的配合，等着柳长风回来才是最好的。
但苏木提起了那具浩渊宗外的尸体。
祁岩在此时，想起了方云有一次与他见面的时候，在询问了他的志向之后，对他的劝告：若你还日日背着旁人脱出宗门，不知去向何处也不知去见了何人，怕是容易被人看到，落下把柄。
方哥哥颇有眼界阅历，早先数次提点劝告他的时候，总是能一语中的，说的总是对的。但是他却数次因为私欲没有听从方哥哥的劝告。
没想到方哥哥的话这会就又再度应验了。
他也是作茧自缚了。
方才听到苏木一开腔提起方云的时候，祁岩就已经暗暗的把装着那只拨浪鼓的储物袋摸了出来。
这会见到执法弟子过来了，祁岩转身就跑，一边跑一边掏出了那只载有方云一丝神魂的拨浪鼓，拼命摇动了起来。
苏木见状立刻反应了过来，叫道：“拦住他！他在通敌，快抢过来！”
但是祁岩已经跑出去好几步了，纵使他们人多，也是叫祁岩又快速狠命摇动了数十下才成功制服了祁岩，将拨浪鼓抢过来。
为首的弟子恭敬的将鼓递给了苏木。
苏木便托了托自己眼前的那片金丝水晶片，伸手接过了拨浪鼓，继而苍白的指尖在其上上下摩挲了起来：“祁师侄，这又是什么？”
此时祁岩已经被用藤条紧紧捆住了手脚。他抬起头看向苏木，语气依然是平平淡淡的：“不过是个小孩子玩意罢了，苏师叔以为是什么？”
“唔……”苏木一时也没看出来什么，又打量了片刻之后就缓缓摇动了两下，“我倒是本来没觉得是什么，但见祁师侄看见执法弟子就跑，还带着此物，我就觉得有些什么了。不如祁师侄来解释解释？”
祁岩看着他没说话，苏木就又笑了一下，伸手抚了抚柳司楠的头顶：“不过是什么现在看来也不是很重要了。柳师侄，我们走吧。”
远在大陆另一端的魔宫中，方云听到声音便停下了手边的事情。
此时还没到祁岩日常惯于通过这种方法来问候他的时候，那摇动拨浪鼓的声音也显得特别猛烈且急促，不如往日一般是缓缓而来的声音，突如其来的倒是让方云心中一惊。
他便侧了侧头，聚精会神的分辨起了那一丝神魂现在所处的位置。
祁岩似乎还在浩渊宗的范围中，并未出来。
方云好看的眉头便微微皱了起来。
那声音杂乱无章的响了片刻之后，便如它开始的时候一般，又突如其来的中断了。
顿了有一会之后，才再度漫不经心的轻响了两声，然后彻底没动静了。
这次倒是如上次有人从祁岩手里抢走了拨浪鼓的那次听起来差不多。
但一来祁岩身处浩渊宗内，若不是他自己傻到四处拿出来给别人看，应当不会如上次一般再被人抢走了。
二来自上次那件事情之后，方云已经和祁岩约好了几个简单的暗语。
其中就包括如果是被人抢走乱摇了一通，但祁岩其实并没有什么事情需要帮助，并且也不会过来找他，怕他白跑一趟的暗语。
显然刚才并没有类似的声响。
暗语中本来也有求助信号的，可方才那一阵急促猛烈的声音中也没有过。
会是什么事呢？是不是又惹什么麻烦了？
方云抬手捏了捏眉心，沉吟了片刻，心道：我独独没和他定过，若是他发现了什么，叫我快跑应当用什么暗语。

第105章
之所以没有定这方面的暗语，只因方云其实有一种自信：他没有需要祁岩叫自己跑的时候。
他只需要得到祁岩求助的讯息，而不需要因为什么可能发生的危险而丢掉祁岩。
方云又揉了揉眉心，顺着理清楚了一个猜想。
浩渊宗中有几个人到底是个什么样子，他简直不能更清楚了。
若是祁岩早先没听自己的话，又偷着乱跑出来想确认自己是否还健在，而恰巧被人看见落下了把柄，这会儿直接以此为由被麻烦缠上了，更因此导致了自己的化身被人发现，确实会摇鼓示警，但那麻烦却不是方云能干预的，因此他又不会发出求助的讯息。
他只会希望方云快点跑，而不是希望方云能帮助他。
方云也不想因为这种事情毁掉了自己的化身，不敢怠慢，立刻起身往自己的练功房走去。
大约是因为一听到祁岩的响动他就过来了，因此化身周围还是一片安静。
方云钻出来后，又回头看了看那具黑棺材。
太沉了，他怕是一时半刻一个人也带着跑不远的，他看了两眼之后便放弃了，转身自行离开，身形隐入了远处的荒草中。
而浩渊宗内，苏木绑了祁岩之后，立刻就由柳司楠指路，一行人出了宗门，快速寻到了那夜柳司楠最后跟踪的天坑边上。
她按照那夜所见，下到坑底之后，大致指了一个范围，对苏木道：“师叔，我见祁师兄就是将尸体藏在此处了。”
苏木在周围扫了一圈，笑着点点头：“辛苦诸位师侄了。”
执法弟子们应了声“是”，便各自在周遭探查了起来。
方云那藏化身的洞上禁制并不是十分强力，若是有修士已经确定好了大致的位置，就要特意去找的话，其实并不是很难摸到。
没一会的功夫，就有个弟子一下摸空了，手臂陷进了土壁中。
他叫道：“苏师叔，这里有个障眼法！”
“祁师侄，无缘无故的这里为什么会有个障眼法呢？”苏木扫了祁岩一眼，然后迈步向着那弟子走了过去，“如何？里面有什么？”
那弟子探手进去摸索了片刻，似乎是摸到了什么，双手用力一起往外拉。
但大约是里面的东西太重了，他连着拉了几次都没拉出来，便抬手招来另一名弟子。
随着两人合力一起向外拖，那障眼法之后的东西才一点点显露了出来。
只见那是一具没有盖的黑色石棺材，但是其中却空无一物，既没有尸体也没有陪葬品，只有一张单薄的草席被随手丢在了里面。
空无一物，那便是方哥哥得到了他的讯号，已经先行一步跑了。
总算未曾连累到方哥哥。
祁岩垂眸看着棺材，心里松了口气，顺带着轻笑了一声。
柳司楠躲在苏木身后，偷偷的向石棺扫了一眼，小声道：“就是这个……”
就是这个，可怎么什么也没有？
苏木听着祁岩的那一声轻笑，脸色有点不太好看。
他转了转手杖，而后抬手举起了方才从祁岩手中抢来的拨浪鼓，侧头对执法弟子道：“无缘无故，尸体是不会自己跑的。定是他先前被捕之前利用此物通敌，发出了信号的缘故。诸位与我并未耽搁多少时间，那鬼物应当还未逃远，诸位师侄快去寻一下它的踪迹吧。”
苏木已经这么说了，那些弟子不敢有疑议，立刻应了声“是”后便御剑而起，四处去搜索开了，只留下两名弟子留在苏木身边。
苏木长出一口气，最后看了眼石棺后，便将目光转向了被藤条束缚住的祁岩身上，眼中闪过一丝阴冷的杀意。
他心知这棺材里的东西跑了，十有□□就是抓不回来了的。
本来若是这棺材中确实有具阴魂不散的男尸，无论是祁岩为了私欲，恶意将凡人杀死束缚住魂魄钉在此处以供他享乐，还是只是单纯的看上了一具鬼的肉身，都是为正道所不齿的行径。
只是前者更甚，听起来也更惊人罢了。
有了柳司楠的指认，他能私底下快速操作一番，在柳长风反应过来之前，就能将祁岩以此为由驱逐出门派，或者直接就将祁岩杀死。
但此时却只有一具空棺材，他便只能认定祁岩有一些可疑的举动，带回去之后最多也就是将祁岩关几天。
但再想借题发挥杀死或者驱逐祁岩，却是不太可能了。纵使他是掌门人的外孙，在门派中的时候也是要守规矩的。
因此他才格外的喜欢在门派之外解决问题。
苏木的指尖在手杖上划了个圈，又露出了一个温和的笑意，看向身边的执法弟子：“你们也快去吧，空站在这里做什么？”
那弟子“啊”了一声，答道：“此处不比宗门中，我们必须留在此处保护师叔。”
“我不碍事的。我又不是废物。”苏木挥了挥手，“其他师侄刚在周边摸索了一遍，未发现什么异样，此地应当是安全的，没有什么可担心。你们快去吧，多个人手便更容易找到那鬼物一分。”
是啊，不是废物，只比废物强了一点，还多了张会说话的嘴。
那两名弟子心照不宣的知晓此事，本是不敢将苏木一个人丢在这里的。
但是耐不住苏木一直在劝他们快些去帮助其他弟子缉拿鬼物，一直在劝说他们离开，若是不走便是看不起他了，因此最终不得不也跟着御剑而起，打算在附近转转，不离开太远。
苏木微仰着头，目送着两人离开走远了，这才收回目光，再度看向祁岩。
他虽然还笑着，但看着祁岩的目光却阴冷阴冷的渗人极了。
若是带回宗门中，他没办法将祁岩置于死地，不如现在就在此地直接将他弄死。
其他弟子已经都四散开了，这边只留下了个手无缚鸡之力的柳司楠。
捆绑着祁岩的藤条祁岩一时半刻又挣脱不开，此时杀死这两个人，对他而言简直轻而易举。
纵使待会执法弟子们回来只看见两具新鲜的死尸和一个伤号，也不要紧。只需推说是突如其来的袭击便好了。
谁会相信一个病秧子杀人呢？
苏木回头看着祁岩，笑道：“那么祁师侄，真是对不起了。”
他说着，身上原本病弱的气息便变成了丝丝缕缕阴冷的妖气，手中的手杖上睁开了一对竖瞳，紧接着变成了一条银色的毒蛇，对着祁岩弓起了身，摆出一副将要进攻的架势。
苏木先前在柳司楠的印象中，一直是个虽然病弱到惊人，但却温柔可靠的长辈。
柳司楠一时没反应过来，这会看见毒蛇了才“啊！”的尖叫了一声，转身想跑，却被苏木一把捏住肩膀，按在了原地动弹不得。
祁岩虽然没太预料到苏木会直接在这里动手杀掉自己，也没预料到他作为正道弟子，居然会这么邪性的东西。
但早先就已经多多少少的猜测过了这位师叔可能不是什么好东西，这会虽然面色惨白，但却没有太多惊讶。
此时被特殊的藤条捆住手脚，祁岩跑也跑不掉打也打不了。
他看着向自己弹射而来的银白毒蛇，猛地侧过头闭上了眼，不无欣慰的想：最起码没连累了方哥哥。
只可惜没办法与方哥哥道别了。
苏木冷笑道：“师侄放心，不会很……”
……疼的。
他的“疼”字刚起了个头，便听到身后传来了一声轻微的破空声。
苏木一怔，水晶片之后的竖瞳猛地收缩，直觉叫他感觉到了一股凛冽的杀意。
他往侧面一躲，便见到一把雪亮的轻盈长剑破空而来，擦着他的面颊而过，一下刺穿了半空中那条要去取祁岩性命的，银白毒蛇的七寸。
剑身上带着的凛冽剑气一下就将毒蛇斩成了两段。那蛇掉在地上，又变回了手杖的样子，只是被从中间生生斩断了。
苏木再回头之际，剑的主人已经无声无息的出现在了他的身后，正冷冷的盯着他看。
他心中一惊:此人在出手之前，未让人察觉到一丝一毫的气息，竟在他们一群人边上藏了那么久，隐匿的功夫着实了得。
柳司楠不知道怎么想的，看见了来人就哆哆嗦嗦道：“师叔就……就是他……”
方云听见了，目光略微往她那边转了一下，勾了勾唇示意听见对方在说自己了。

第106章
自从这群人找到这边之后，他已经在边上守着看了许久了，就等这货什么时候把身边的人都支开，好让自己过来来教训教训他。
方才飞出去斩断了毒蛇的长剑再度快速应招而回，方云接过就势一记横扫，动作敏捷而苍劲，剑气凛然。
这敏捷的身手，和他周身那种阴冷的威压，绝不是一只普通的鬼会有的。
苏木的身体立刻像面条一般，柔软的再度向下弯去，这才勉强躲开。
也许祁师侄真的私通了什么麻烦的人呢？
然而苏木虽然不认得方云，但方云却认出来了他是谁。
“本座知道你是谁。”方云自上而下的俯视着打量他，眼中带了丝戾气，终于开口了，语气冷冰冰的低声威胁道，“之前听说你很喜欢云游四方？下次再这样，本座遇到你就削掉你的鼻子。”
雪亮的长剑再度贴面而过，苏木吞了口口水，从剑锋中看到了自己诡异的竖瞳紧缩成了一条细细的缝。
祁岩一下没被毒蛇咬中就知道事情有变，一睁眼就看见方云出现了，还斩断了毒蛇。此时就像只扑过来护崽子的老母鸡一般，整个人都杀气腾腾的。
他看见方云，眼睛一下就亮了。
虽然为了避嫌还没直接叫出来，但却一改先前那副视死如归的冷漠表情，满脸的期待，还不合时宜的露出了一个狗尾巴草一般阳光灿烂的笑容，整个人迎风招展。
反应了片刻才将表情也收了收。
苏木趁着他势头略衰的时候直起身子，快速向后撤去。
但是方云动作间带起的劲风他却没有完全躲过，他眼前的那片金丝水晶片一下便被击飞了出去。
苏木下意识的从袖中甩出来了数条小毒蛇，还没来得及近方云的身，便被剑气斩了个四分五裂。
方云再度挥剑，剑锋便迅猛的向前，锋利的剑尖击中了那片金丝水晶片，精准的从正中穿插而过，停在了苏木的面颊前。
苏木本来眼神就有些差，没了水晶片就更差了，方才连着数次动作这会已经气喘吁吁。
而方云的动作却又太快了，他根本躲闪不及，这一下本是必杀的一剑，完全可以刺穿他的头。
虽然现在方云若是想杀死他，不过是再多用一分力的事情罢了。
但浩渊宗掌门溺爱自己的孙辈也是有目共睹的事实，若是他在此时就将苏木杀了，那位掌门会将麻烦找到哪里虽不好说，但这具化身却是留不住了的。
所以方云还不会真的杀掉苏木，便及时收力，只在对方的脸上留下了一条伤口。
被剑尖刺破的皮肤伴着尖锐的疼痛，涌出了鲜血，顺着苏木的面颊流到了下巴上。
破相没破相他来不及想，但命是保住了，他便满身冷汗站着不敢动了。
方云微微偏转剑锋，叫冰冷的长剑紧贴着他耳侧缓缓划过，声音里仿佛掺了碎冰：“少动点歪心思，不然下次见到你，把你耳朵也一起削掉。”
他说话的语气太过凶残，让人很难不相信他会说到做到。
苏木一动不动的僵立着，眼看着对方一点点贴过来，擦身而过的时候，听着对方侧头在他耳边轻声说道：“本座要你死，就算你外公来了也救不了你。”
“半人不妖的东西。”
那阴冷的话语，比蛇信子舔过耳畔更甚。
他怎么什么都知道，他到底是谁？苏木被方云身上超乎寻常的威压压的喘不上气来。
方云勾唇冷笑:“我会一直盯着你的，苏木。”
虽说原著中，那些个仿佛被反派光环笼罩，就是各种看不顺眼想让祁岩去死的反派们究竟具体都长什么样子，其实方云也不太清楚。
但这位的特征实在是有些明显了，所以方云才能一眼就给认出来。
话说原著中的男主祁岩，并不如这个祁岩一般是被人顺风顺水的送入浩渊宗中的，而是在正道的地界一个人流浪了许多年，才被一个颇有资历与身份的修士相中捡走。
而柳长风本身就是个技术宅，平日里连门派都不太会出，他自然是没缘捡到男主的。
所以流浪的男主是便宜给了喜欢云游四方的苏木。
而苏木这个人，表面上一些行为虽然看起来十分温柔慈善，很好心的样子，但是内里却是非常病态阴暗的。
就比如他云游四方的时候，特别喜欢捡拾些瘦弱贫穷，却又有些仙缘的孩子。
像是可怜他们与自己相似的病弱境遇一般，会颇有同情心的带在身边细心照顾。
但他还偏要以自己的主观臆断，给捡来的孩童定个性。
于是过一段时间之后，十个孩童里能有九个，因为被他认为没有天资活着也白活养了也白养，毫无价值不如去死，而残忍的喂给自己养的毒蛇。
是以他总是捡到的孩童很多，身边却没几个小弟子。
他本人更是因为痛恨自己体质的羸弱和先天资质的欠缺，而四处寻找能改变这一现状的法子，追寻力量。
在数年游历之后，苏木认为，于正道与邪道之外，曾经还有另一条完全不同的大道：妖道。
他坚信，羸弱的躯体和先天欠缺的天资，都是可以改变的。
只要能得到此道，他便也可以修炼到与他的兄长一般强大的地步。
这份信念让他在后来的追寻中变得越来越不择手段，谁都敢害了。
以至于在他最终找到了一本邪魔歪道至极的残卷之后，就毫不犹豫的生生把自己给变成了这副半人半蛇，人不人妖不妖的妖孽样子。
原著中描述，他在变成这副模样之后，有一只眼睛的视力大幅下降。
但浩渊宗掌门即使知道了他疯狂的行径，也不能直接将自己的外孙厌恶的随手丢掉，只得对此事秘而不宣，还为他打造了一片金丝水晶片以供他视物。
每当他动用妖法的时候，那只视力下降了的眼眸便会变成蛇瞳，特征很明显。方云因此才一眼就将他认出来的。
而原著中，男主就是那个被他捡走了，但却幸运的被他认为有天赋有价值，而留下来没喂毒蛇的幸运儿。
他将男主收归座下，悉心教导。
但因为苏木这个人面兽心的人将自己隐藏的极好，颇有几分衣冠禽兽的本领，以至于男主对苏木的一些作为毫不知情，反而十分信赖苏木，心中常怀感激之情。师徒倒也算得上和睦。
直到后来，男主捡到了他的第一把剑，跟着其中的剑灵修了妖道，有一日不慎泄露了丝气息，被苏木敏锐的察觉到了，他便将目光转向了自己的这位徒儿，发现了那把剑上的纹路有些不同寻常。
真是踏遍铁鞋无觅处，得来全不费工夫。
他梦寐以求的东西，居然在自己的徒儿手中就有。
但剑灵一次只认一个主人，男主不死他就什么也得不到。
自此，苏木虽然对男主依然如先前一般有着春风化雨般的柔和，每日都笑眯眯一副与世无争的样子，实际上已经开始筹谋着坑害男主了。
而男主对他信任非凡，无论如何也不相信苏木会害自己，数次被算计都只当做是自己时运不济，因此被坑的差点丢了性命。
这也为日后彻底决裂之后，男主变成一个无情无义再不信任他人的人，埋下了可靠到不能更可靠的基石。
没想到他们两个现在到底是又牵扯上了，而且时日应该已经不短了。
苏木应当是通过什么法子，认出了祁岩那把剑的来头，这才来试图害他性命的。
此时这边的异样已经引起了方才被苏木赶走的两名弟子的注意。
先前他们本就没走太远，这会感觉到了一丝妖气和邪魔歪道的气息，立刻就掉头回来了，顺手还发了个信号。
方云这会已经威胁完了苏木，敏锐的察觉到了气流声，便没与祁岩打招呼，更没给他解开绑着手脚的藤条，甚至看都没看祁岩两眼，就自顾自的助跑两步，抬手招剑御剑而起。
那回来的两名弟子看见了方云，互相比了个手势，其中一名不用多说就追了过去，另一名则先去查看苏木的情况。
苏木快速连着眨了三次眼，那只竖瞳才又恢复成正常人类该有的样子，跟着身上的气息也再度变得与平时一般无二。
那过来看苏木的弟子一落地就急急的跑过来，一把扶住了看着摇摇欲坠的苏木。
他见苏木的面颊还在流血，立刻掏出一块干净的帕子给他，然后问：“苏师叔，方才发生了什么？”
方才方云的行为太过凶悍，苏木只觉心口有些刺痛，顿了一瞬之后才找回状态，摆出一个茫然而恐慌的无辜表情。
苏木颤抖着抬手，用手帕按住了自己的侧脸止血：“我……我也没看清。似是那鬼物过来了，想将祁师侄带走，所幸两位师侄回来得快。”

第107章
他这会脸色惨白不似作伪，连那片每日都带着的金丝水晶片都不知道丢到哪去了。
其他弟子收到信号，不一会的功夫就纷纷回来了。听了苏木描述，都瞥了一眼祁岩没说话。
苏木往日里纵使病弱且对很多事都不过问，但地位却不低，鲜少有人敢招惹他。而且他现在又变成病秧子，周身气息毫无问题。
祁岩心知自己与苏木两相比较之下可信度太低，这会无论自己说什么都不会有人信，纵使信了也没人敢说苏木什么，便没有去揭穿他，谨慎的保持了沉默。
而柳司楠则被吓傻了。
白浩的尸体被带回宗门中的那日，她记着祁岩掀起白布查看的那一瞬间，露出来的青黑面孔，以及带它回来的弟子所说的“蛇妖”。
她迟钝的反应了许久，突然心里被打通了某个关卡，惊恐的看着苏木:“你这蛇妖！”
苏木用手帕捂着脸，叹了口气:“方才不知从哪里蹿出来了一条蛇，柳师侄这会大约受了些刺激，被吓坏了。”
柳司楠却还在叫:“师兄不要相信他，他不是师叔，他是蛇妖变的！”
苏木微微皱了皱眉头:“柳师侄怎的被吓成这样了，都开始胡言乱语了？快将她打晕过去吧，免得待会经脉逆行。”
方才苏木将这群弟子支开，导致好一会都只有他们三人凑在一起，且现下周遭还残存着丝丝缕缕的妖气。
弟子们不敢明目张胆的检查苏木，只得不动声色的仔细扫视了一下他，见他似乎并无异样，才依言将柳司楠打晕扛了起来。
之前那看见方云，追出去的弟子片刻后也一个人回来了，挠了挠头道:“我没追上，突然就追丢了。”
苏木对方云隐匿气息的本领已经有所领会。
况且纵使此时身边还有其他弟子给他壮胆，但他依然不知他们是否是那人的对手，因此也没有继续找下去的打算了，只觉还是先回宗门最为稳妥。
苏木便和蔼的笑了笑:“没追到就没追到吧，真是辛苦师侄了。”
他们此行连个毛都没抓到，单带个石棺回去肯定是没用的。
而且虽然苏木并不会单纯的被某个人的威胁吓到，但方云却能直接说出他的名字似乎还对他有些了解，就让苏木有一些畏惧了。
他也不太敢冒险去动对方的东西，太不值当，便将黑石棺丢在了原地。
待到回到浩渊宗之后，虽然苏木并没有真正的抓到方云，但脸上的伤口却不是作伪的。
他还是以祁岩私通外敌为由头，将祁岩给关了起来，只是一时没有什么法子能定了祁岩的罪，好要了祁岩的命。
另一边，柳长风也已经被自己座下的弟子叫来了。
只是虽然祁岩一看见苏木不怀好意的过来的时候，就叫那弟子去通知柳长风了，但当时那弟子却不大清楚柳长风具体去了哪里，找了许久之后才找到。
而柳长风又是受掌门邀约，那弟子只得在外面又等了些时间才真正的见到他。
等到柳长风真正回来找到苏木的时候，苏木已经在极快的时间内，私下里把祁岩交给执法长老关起来了。
他看着苏木，平日里本就有些不苟言笑的面孔绷的更紧了，周身仿佛散发着如有实质的低气压。
但现在是在浩渊宗内，他这番样子根本吓不到苏木。
苏木见柳长风来了，便侧过头，看着对方无辜的笑了笑，问：“柳师弟前来，所谓何事？”
柳长风木着脸问：“不知苏师兄是为何趁着我不在，关押了我座下的弟子。”
“趁着师弟不在？这话说的未免有些难听了。”苏木因着手杖被方云一剑斩成了两段，转不了了，只得下意识的转了转茶盏，“只是柳师弟的侄女，恰好在那时候找到了我，与我揭发了祁师侄的一些不端行为罢了。”
“你知道的，我历来与祁师弟走得近，关系不错，但我也不能因此藏私，使他误入歧途。你看我说的对不对啊，柳师弟？”
方才他过来之前，先去看过了柳司楠。
柳司楠已经醒了，虽未说她私下里和苏木说了祁岩什么坏话，但是却一直在说苏木是蛇妖。
白浩是被蛇妖咬死的，祁岩说他最后的遗言是小心苏木，现在柳司楠又开始说苏木是蛇妖，简直不能让柳长风更膈应了。
他心里知道，十有八九就是这位苏师兄修炼了什么上不来台面的害人功法，但是掌门人却毫无反应，只是任由他继续在外面四处云游了。
这会又直接把祁岩给抓走了，现在这副作态，快把他气坏了。
柳长风满脸阴沉：“祁岩是我座下的弟子，若是他的行为不端，我自然会教导他。若是我不在，苏师兄想教导他一下也无妨，如今既然我已经回来了，苏师兄总该把他还回来了吧。”
“那可不行。”苏木笑道，“若只是些小打小闹，师弟想私下教导都没关系。但是如今祁师侄可是与一些门派之外，不干不净的人有了些交际，恐怕柳师弟就没办法管教好了。”
柳长风微微抿了抿唇：“苏师兄这是做什么？”
“秉公办事罢了。”苏木一挑眉，“如今我已经把他送去给执法长老了，我也不好再去要回来。柳师弟找错人了，请回吧。”
苏木鬼扯得分外气人。
人本来就是他送进去了，他只需再说一句话便可以将人再提回来，可明显他是巴不得祁岩永远不要回来了。
柳长风加重了语气：“可我听说，苏师兄此次带执法弟子，并未抓到任何可疑人物，没有半点证据，甚至根本没有弟子看见苏师兄所指之人。苏师兄为什么说祁岩私通外敌？空口白牙么？”
“苏师兄就如此和我过不去？”
“怎么说是我与柳师弟过不去呢？事实如此罢了。你真可悲啊……柳师弟。”苏木也重重的将茶盏放回了桌上，抬眼看向柳长风，一改往日柔和软糯的样子，勾唇露出了一个冷笑，露出了另一种嘴脸，“总共也没几个徒弟，能成材上得了台面的更是少的可怜。如今却有两人先后走上歧路，竟栽到了同一个沟里，不知柳师弟该作何感想？”
“苏师兄这是何意？”柳长风回敬道，“无论是白浩还是祁岩，似乎都没有任何证据足矣说明他们有任何对门派不利的举动，白浩之前也说了那是他捡来的，将他逐出座下只是我的个人意愿。祁岩更是什么都未曾做，居然全凭苏师兄一张嘴就被抓走了。”
“反而是苏师兄，为什么总是这么喜欢管别人家的杂事呢？是太闲，还是居心叵测的另有什么私欲？这浩渊宗何时已经变成苏师兄的浩渊宗了么？”
“你的个人意愿？你这话不如去和白师侄说吧。你当时怎么不亲口和白师侄说说呢？”苏木眼中不怀好意，“柳师弟不如猜猜看？白师侄临死前，究竟在想些什么呢？我师尊为什么信别人不信我？”
这无疑戳中了柳长风的痛脚，他的脸色一下就变得更加难看了。
苏木话说的急了，气息不匀，整个人喘了起来。
但他似乎今天就是非要把人气死，缓了缓之后，继续嘲讽道：“白师侄是怎么死的来着？让我想想，哦……遇到了蛇妖，被毒蛇咬中，中毒而死对不对？死状想必很凄惨可怜吧。”
这臭病秧子不知是怎的了，明明之前看着颇为柔弱，纵使心里想着什么不好的事情，也掩饰的极好，总是很和善讨喜的。
今日说话却是世间少有的贱，哪壶不开就偏要提哪壶，每一句话都像小刀一样戳进了柳长风的心口。
“你……？！”柳长风气急，站起身冲过来一把扯住了苏木的领口。
“我说错了么？”苏木抬手拂了拂柳长风的手背，“柳师弟，冷静。有对我发怒的这个功夫，不如去想想怎么帮帮祁师侄吧？”
柳长风也知道纵使现在自己揍苏木一顿，也毫无用途，只会让事情变得更糟。也没必要在此处耗着了，他看出来了对方是铁了心的要与自己过不去。
柳长风阴沉的瞪了苏木一眼，最终松开了他，冷哼了一声：“告辞！”
然后便头也不回的转身离开了。
他推门出去的时候，正巧见到有个男性修士带着一名小弟子，远远的走过来。
这名男修似乎刚从其他地方回来，风尘仆仆的并未着浩渊宗修士的制服，身上还披着一件披风。
他似乎颇为自傲的样子，并不顾忌身后那小弟子步子小，只自顾自的大步在前面走，害得后面那小弟子不得不快速迈步一路小跑，才能勉强跟上他。
此人若是细细看去，其实眉眼间与苏木有五分相似。
只是此人丰神俊逸，带着一种英气与刚毅，人高马大，走路的时候器宇轩昂。
而苏木只是个走路都要用手杖撑着，病恹恹的病秧子，所以乍一看很难将两个人联想在一起。
那人走到近前的时候，露出了一丝笑意，礼貌的对着柳长风微微颔首以示问候。
柳长风却在此时看见他身后跟着的那名小弟子手上，托着一个剑匣，其上写着一个“云”字，正是柳长风送给祁岩的那个。
这个时候带着往这边走，只可能是给苏木送过来的。
“哼！”柳长风盯着剑匣冷哼一声，一甩袖加快步伐，径直离开了，理都没理那男修。
男修放慢了步伐，微微皱起眉头，似是搞不懂对方见到自己后，怎么是这么个态度。
他侧头扫了一眼柳长风，又垂眸看了眼身后小弟子托着的剑匣，无奈的叹了口气，收回目光继续向前走去。
屋中，因为视力本来就不佳，水晶片又被毁了，苏木半瞎不瞎的本就看不清楚什么。
所以他就并未点蜡烛，柳长风走后他就一个人就着黑，窝在藤椅里。
片刻之后，听到有人轻轻的扣了扣门，苏木就道：“门没栓，进来。”
外面的人就推开门走了进来。
苏木眯缝着眼，觉得此人的身形和自己的小弟子不大一样，便没作声。
来人见他没动静，就叫了一声：“苏木。”
苏木一听来人的声音，就知道是自己的兄长苏池过来了。
“兄长。”他叫了一声，立刻从藤椅上跳了下来，在脸上挂好了笑容，向外迎了两步：“兄长今日怎么突然来看我了？我都未收到消息。”
“我刚回来。”苏池冷淡的答道，说着从怀中掏出了一片镶着金丝的水晶片，递了过来，“回来的时候恰巧遇到了外公，外公听说你原先的那个被毁了，怕你看不清楚东西，就立刻找人重新给你打造了一个。我正好拿了送过来。”
“多谢兄长。”苏木接过水晶片架在了眼前，左右调整了一下，“很合适。”
苏池站在原地看着他，并未找个地方坐下，而是又道：“我刚刚过来的时候，遇到柳长风了。”
苏木“啊”了一声，满脸无辜的明知故问：“他与兄长说了什么吗？”
“什么也没说。”苏池的眉头并未松开，还是皱的紧紧的，“但是看起来很不高兴。你招惹他了？”
苏木立刻摇了摇头。
但他心知自己的兄长和外公总是对自己颇为关爱，自己哪怕有一定点的小动静，这两个人总是能很快就知道。
果然，见他摇头，苏池就垂下眸子，转身推开门，对等在外面没敢进来的小弟子招了招手，将对方叫了进来。
而后指尖在小弟子托着的剑匣上轻抚了一下，意有所指：“我觉得可不大像你没招惹他的样子。”
这就是在劝他直接说实话了。
“我只是说了些实话，而他恰巧不爱听罢了。这把剑也不是我抢来的。”苏木答道，“是他自己对弟子教导无方，短短几月间，座下连着两名弟子勾结宗门之外的邪门歪道，我秉公将他们处理了。这把剑是他小徒弟的，这会关押在执法长老那里，我恰巧见此物有些趣味，便想拿来看看。”
但是苏木与苏池虽然成年后很少一齐共事，却是自小是一起长大的。苏木有什么坏主意的时候，他都是一眼就能看出来。
这话根本糊弄不了他。
苏木现下这么说，恐怕就是在本末倒置了。怕是他先看上了人家的东西，这才找了个法子将人家的弟子关起来了还差不多。
“苏木。”苏池皱着眉头叹了口气，将目光转到了对方身上，“我不知道你是不是真的知道，门派内和外面有所不同。你在门派内惹麻烦，就是在给外公惹麻烦。”
苏木无辜的笑着：“我没给外公惹麻烦……”
“你没有把你的麻烦事在门派之外解决好，把它带进了门派，就是在给外公找麻烦了。”苏池打断了他，“我宗中数处重要的禁地，禁制的设计和日常维护都是柳长风主管的，哪怕是外公平日里对他也是客客气气的。你如今直接把他的徒弟抓着不放，你还不是在给外公找麻烦？”
苏池顿了一下，才再度一字一顿道：“下次，再有什么问题，你在外面就解决好，我们都不会过问的。只是别带回来，好么？”
他说话的时候语气颇重，苏木立刻乖巧的应了一声：“好的，兄长。”
苏池看着他，眼神中的锐利仿佛能将他看穿:“我知道你在动什么歪心思。但这是浩渊宗，不比外面，你给我收敛收敛。”
兄长说话的时候，总是什么都是对的。
苏木听了，又乖巧的应了一声。
苏池见苏木最起码嘴上应得快，便点点头似乎是满意了，态度稍显缓和，又说起了另一件事：“这两日，就会有云尘派的修士过来了，你也该早早做好计划了。”
要么走，要么留，他们都不会多问。
若是这几日便离开宗门，躲出去是最好的。
但若是想留在这里，那就守规矩低调些，也不要四处乱露脸，免得丢人现眼惹麻烦。
苏木心里知道他指的是云尘派每隔几年就会派修士前来，到他们宗中挑选一些优质弟子带走的事情。
他便又乖巧了应了一声：“好的兄长。”
苏池找他，本就是想过来看他一眼，再送个水晶片顺便交代几句而已。
这会都做完了，就没什么可说的了，道了声别之后便转身行色匆匆的离开了。
苏木见自己这位兄长走了，才慢悠悠的再度窝回了自己的藤椅里，对一直托着剑匣等在门边，不敢懈怠的小弟子招了招手：“拿过来。”
那小弟子就颠颠的过来了，将剑匣放到了苏木身边的小桌上：“师叔小心。”
他知道苏木拿不动这么沉的东西，便自行将剑匣打开，把重剑抽出来了一些。
苏木微笑道：“辛苦师侄了，没有什么再需要师侄帮忙的了。”
那小弟子应了一声是，就懂事的退了出去。
祁岩以私通邪魔歪道的名义被抓走，他的私人物品便会被执法弟子反复检查。
苏木找了个由头，轻轻松松的就将它要了过来。
他侧着头，看了那一截重剑片刻，才用指尖在剑锋上轻轻划过。
这把剑可能所有修士都能握得住，甚至凡人没准都可。但是对于他羸弱的躯体而言，却太沉重了。他根本拿不动。
不过无妨，等他想办法杀死祁师侄，真正寻得妖道之时，他将不再逊于谁。
他也将如他的兄长一般强大耀眼。
而棺材里的那只鬼？呵，待他强过他们的时候，何惧一只鬼？
苏木看着重剑，眼中带着一丝贪婪，不知是自言自语还是在对着剑说话：“看着吧，你现在的主人我很快就会除掉。到时你只能倚仗我。”
他的指尖在剑身上来回抚弄的时候，不慎被剑锋划破了指腹，血水顷刻间便从伤口中涌了出来。
苏木立刻皱紧眉头“嘶”了一声，却没有将手缩回来，而是若无其事一般继续在剑身上又来回抚了两下:“等着吧。”
然后才收回手，将指腹含入了口中止血。
苏木的血阴冷而带有很重的腥味，与祁岩的血完全不同。
剑灵大惊失色:呕。
不知为何，这气息让它觉得不舒服极了。
与每次祁岩的血一接触到重剑，便会顺着血槽流淌开来进而被吸收进剑锋不同，剑灵完全不买苏木的账。
血珠划过剑身，一滴不落的沿着剑锋滴落了下去，剑身上再度变得干干净净，血槽中一丝的血丝都未残留。
苏木看着滴落在地上的血珠，抿了抿唇：“连你也不喜欢我？”
剑灵只觉自己与血水接触过的地方，简直就像是被冻住了一般，如果它还是个人，就已经起了满身的鸡皮疙瘩。
它听到苏木问了，就立刻应了一声：“没错，孤就是不喜欢你。病歪歪的。”
苏木并不能听到剑灵说话，即使他将手就放在剑脊上，最多也不过是能感觉到些许来自于剑灵的波动，以证明剑里面确实有什么东西，而却不知道剑灵到底表达了些什么。
因此即使剑灵嘲讽了他，也未见他脸色有什么变化。
只是苏木还是冷哼了一声：“哼，容不得你的喜好。”
虽说自从剑灵上次自作主张，给祁岩出了那个馊主意之后，祁岩不知怎的了就开始刻意疏远它，外出的时候也经常不将它带在身边了。
但即便如此，哪怕祁岩再冷淡它个十倍八倍，剑灵也是看不上苏木这个病歪歪的。
尤其对方的血液中，还带着一种冷血动物一般的阴冷气息，简直舔一下就能减寿十年。
剑灵心里有些焦躁的想：当务之急还是怎么去找回那后生，一来不能让他就这么死了，二来也要快些喝上血，不然凉的就是它了。
剑灵思索了片刻之后，最终还是一咬牙从剑中脱出。
此时祁岩已经被收押进了浩渊宗的地牢中。
浩渊宗虽然弟子众多，但因为做出私通外敌或者欺压凡人而被抓到这里的毕竟是少数。
因此地牢中关着的，大多是些需要调查不能立刻消灭掉的妖魔鬼怪，虽然都独立关押，但当他们聚在一起边上又无人管束的时候，难免就闹腾了起来。
祁岩在一阵阵不绝于耳的鬼哭狼嚎声中，靠着身后的墙壁，望着天顶发呆。
先前当苏木带着柳司楠和执法弟子过来找他的时候，他更多的是惊讶，顺便在思考该对策。心里虽也有些恐慌，但是两相对比之下其实并不明显。
而此时远离了外面的纷争，那些恐惧才后知后觉的纷纷来袭，如荆棘一般缠绕在了他的心中。
祁岩的脸上虽然如往日一般，并没有什么表情，手却不自觉的绞紧，指尖陷入了肉中：他是多么的愚蠢……
方哥哥曾提点过他要有所收敛，他却没有听，不以为然的。却险些用那肮脏的欲念害死方哥哥。
若不是因为苏木在临行前先过来找了他，叫他有了时间通知方哥哥，怕是方云已经落到了他们手中。
若是苏木当时是直接叫柳司楠领路找过去了，现在方哥哥又当如何？
祁岩抬起手掩住了口唇，目光微动：简直不敢想。
只是这次虽说是过去了，但是下次呢？也许这不过是对于他那不该存于世的，肮脏欲念的报应罢了。
地牢中只有绘在墙壁上的照明阵法缓慢旋转着，散发出些许光亮，却见不到外面的日光，分不太清楚日夜。
祁岩心不在焉的望着天顶，心中并未刻意计算时辰，因此也不知时间过了多久。
只觉自被关押进来很久之后，才总算在一片鬼哭狼嚎的乱叫声中，听到有个略显苍老的熟悉声音口吐人言，叫道：“后生。”
祁岩闻言立刻顺着声音回头，便见到有一坨淡到仿佛已经看不到了的红色雾团挤压变形，从远处墙壁中挤了进来，而后慢悠悠的飘了过来。
若不是因为它提前出声了，这么淡祁岩几乎无法注意到它。
是剑灵。只是它此时已经快要没有颜色变成一团空气了。
浩渊宗的地牢之外禁制层层，外来者无法轻易进入。
此时它突然出现，边上的妖魔鬼怪们似乎突然感觉到了些许异样，哭嚎的声音略微停顿了一瞬，但眼神聚焦的方向却各异，大约只是感觉到有什么进来了，却还是无法看到剑灵。
祁岩便看着它，不动声色的微微动了动唇，几不可查的叫了一声：“前辈。”
剑灵不等祁岩问它什么，就嘶哑的笑了起来，又吹道：“这世上，还没有什么能阻拦住孤的东西呢。况且人修的手段，也不过如此啊。”
它才不会告诉祁岩，在确定了祁岩的大致方位，摸过来之后，它足足来回四五次，历时一天多，才总算在成片的禁制结界中寻了个豆子大的空隙，把自己压瘪了才好不容易挤进来的。
祁岩一如既往的对于剑灵吹嘘的话语没有太多的反应，只是沉默的看着它。
剑灵已经习惯了，一边缓慢的飘过来一边问：“后生，你之前抛下孤到底去做了什么？为何会被关起来？”
祁岩唇角稍微动了一瞬，但还是什么都没说。
剑灵一点点飘到了祁岩面前，在半空中画了个圈：“后生，孤快饿死了，快给孤点血。”
祁岩沉默了片刻，眼眸才稍微动了动，低声道：“剑不在。”
剑灵催促道：“无碍。快点快点。”
祁岩这才抬手在指尖聚了些许灵力，在自己手腕处轻划了一下，便见到鲜血自破口处涌了出来。
剑灵闻到血的味道，立刻扑了过来，如水蛭一般摊开了，紧紧吸附在了祁岩手腕处那条细细的伤口上，开始贪婪的吮吸着流出来的血液。
祁岩微微皱着眉头，甚至那吮吸血液时的声音都听得一清二楚。
片刻之后，伤口中流出来的血自己止住了，剑灵便仿佛是个人一般，又意犹未尽的将粘在边上的血迹反复舔舐数遍，给他舔了个一干二净才作罢。
吸了这些血之后，剑灵的颜色又变得稍微深了些，不再如之前一般浅淡到仿佛要消失一般。
它满足的喟叹一声：“好了。”
祁岩见它松开了，便垂下手，将手腕掩进了衣袖间，又微仰起头看向天顶，一副想要闲来无事开始发呆的模样。
“说说看，你打算怎么办？总不能一直在这里待着吧。”剑灵又问，“你那师叔把孤拿去了之后，每日都抱着孤诉说什么要弄死你。”
祁岩默了一瞬，才将目光又落回到它身上，问：“他有说要怎么弄死我么。”
剑灵答道：“这倒是没有。”
过了这么久，苏木都只是说说，那十有八九真的也就只是能说说罢了。
毕竟就算他再有关系，也不是什么地方的规矩都能乱动的。
也许现在在这地牢中关着，反而是安全的，总比在外面被人随便找个借口支出浩渊宗来得好。
祁岩就仿佛是不再关心，又靠回了墙壁上：“在这里，他没那么容易害到我。前辈放心吧。”
剑灵平日里性子历来有些张扬暴躁，受不了委屈。这会吃了这天大的亏，根本淡定不下来，只想着让祁岩快点出去报仇雪恨。
这会见他一脸淡然，便焦躁的绕着他转了两圈，却未引起祁岩半点反应，只得作罢。
另一边，方云早先甩脱了追着自己的浩渊宗弟子后，找了个地方等了些时间，估摸着那群修士差不多走了，才再度寻了回去。
大约是因为多少被他早先的凶悍震慑住了，苏木并未敢擅动他的棺材，那石棺还好好的留在原地。
方云在半空中转了一圈，远远的看了一眼，确定了石棺还在之后便不做理会，立刻向另一个方向御剑而去。
苏木不是个老老实实的善茬子，虽说现在看似是被他的行径镇住了，但难免过两天缓过来之后，便想着带人再找过来毁他化身。
方云是不敢再将石棺连带着化身留在此处了，得再寻个新的地方安放。
但那棺材却是死沉死沉的，他一个人搬不动，需要找些帮手来。
片刻之后，方云便一掀衣摆，迈步走进了那件由他的手下开办的小酒馆中。
此时还未到饭点，店中只有三三两两的人，抬头看了一眼来者之后便都各说各的，不再特意留心新来者。
但方云还是大步走到了柜台前，才抬手敲了敲台面。
坐在台子后面的女魔修本来低着头在摆弄什么，听到响动声后一抬头看见了方云，眼神便挪不开了。
她立刻在脸上挂上了一个殷勤的笑容，立刻站起身殷勤的柜台后绕了出来，压低了声音问候道：“大人！您来啦？”
方云点点头算作应了，抬手示意里面说话。
女魔修“哎”的应了一声，殷勤的引着方云进了内堂。
其他魔修此时也已经听到了方才外面的声音，这会都老实乖巧的在内堂中排排站好。
见方云进来了，为首的那名板着张棺材脸的死侍便道：“上次大人交代的，叫属下去探查的消息，已经有了些音信。还请大人多宽限属下些时间。”
上次方云叫他探查的是云尘派近期活动的消息。
方云应道：“好说。我最近要在此处住几日，不急。你有了消息便给我吧。”
棺材脸并没有什么过多的反应，只是应道：“是。”
其余几名魔修却心里突然一哆嗦。
棺材脸作为此处的掌柜，平日里看着是有些吓人的，但那也只是看着，实际上根本懒得搭理他们。
而面前这位大人虽然还算平易近人的样子，却是实打实的吓人。
方云平日里已经习惯了别人一看见他就发抖，这会他交代事情的时候，面前几人只是殷切而小心的看着他，倒是难得的正常，正常的都有些过了头。
因此他根本没察觉到面前几人的心思，只是继续道：“你们这边可有空闲的房间？”
棺材脸平日里不太过问这些事情，闻言看向了那女魔修。
女魔修立刻殷勤的应声：“有的有的，大人需要房间怎么可能没有呢？就算我们杀……”
方云闻言转眸看向她，勾勾唇角，拉长了调子：“嗯？”
差点把心里话说出来。
女魔修被看得心中一寒，反应极快的立刻将话头收回，转而笑道：“就算我们把客人都赶走，也一定会给大人安排好了房间！”
“嗯。”方云满意的点点头，“但我问的是可以长期留给我的房间。位置隐蔽一些的。”
魔修们点头如捣蒜：“有的有的，有的。”
方云笑了一下，看向棺材脸：“那好。正巧我也有些事情想请你们帮忙，晚间便叫几个人随我一起去吧。”
于是等到夜幕降临，四下再无路人之时，方云便趁着这不引人注意的夜色，将他们带了出来，去为自己抬那石棺去了。
石棺太重，路途又不是很近，几名魔修抬回来的时候，已经是面孔通红。
当着方云的面又不敢喊累，只得暗自喘了几口气后，便一咬牙抬着石棺向楼上走去。
女魔修已经腾出来了一间最靠里，十分隐蔽的房间。
几名魔修抬着石棺进去了，方云便开始着手在门框上布置禁制结界，一边布置一边对魔修们交代道：“日后，此物要在此处停留许久，请你们看管着，不要让人乱靠近发现此物了。之所以交给你们看管，是因为你们做事，我历来放心。”
“好的大人。”女魔修殷切的笑着，来回看了两眼，搓了搓手，“那大人……属下带您去您的房间？”
“不必了。”方云瞥了她一眼，“我和我的棺材睡在一起便好了。你先去忙你的吧。”
女魔修应了两声，见大人赶她了，也不敢多问，便依言告辞离开了。
方云沿着门框，密密麻麻布置好了一圈的禁制之后，便进了屋中关上了门，之后都只是在饭点的时候才会下来溜达一圈。
他更多的时候虽只是在屋中安静的待着，但他的存在依然让几名魔秀感到如坐针毡，仿佛有什么炽热的东西能透过门缝，传递到他们的后脑勺上一般。
魔修们行事作风都收敛了不少，以至于甚至都不敢大嗓门说话了。
一日之后，有一小队修士自云尘派中出来，御剑向着浩渊宗的方向而去。
与此同时，小酒馆中也收到了一封用暗语传递而来的消息。
棺材脸收到之后，立刻将其翻抄了下来，而后便急急的上楼敲响了方云的房门：“大人，有消息了。”
屋中，方云听到了，勾了勾手指解开禁制，房门便自己打开了。他抬起头看向棺材脸：“进来吧。”
棺材脸应了声“是”便进来了，单膝跪在了方云面前，双手高举，将自己翻抄下来的信递了过来：“大人请看。”
方云抬手接过，打开看了两眼，一挑眉头：“这次做的不错。”
只见上面大致了描述此次云尘派会从浩渊宗中挑选一些有资历的弟子带走的事情，并且附了十多个名字。
棺材脸听到方云的褒奖，便应声道：“大人，执行此次任务的修士名单，属下们也已经摸清楚了。我们的人探查到此次云尘派一共要招收三十名弟子，但是有五个名额已经在云尘派中内定好了，已经为大人写在了最后面。”
方云纤细的指尖撵着信件，看了写在最后的那五个名字两眼，就笑了起来：“怎么还会有内定名额？”
棺材脸恭敬的答道：“云尘派虽意在挑选出旁系宗门中最优秀的弟子，但本身也与旁系宗门有些盘根错节，理不清的牵扯，因此有时候……难免可以提前选出一些，非常适合带回云尘派培养的弟子。”
方云点评道：“这听起来可不太公平啊。”
“大人说的是。”棺材脸仰起头，谨慎的看着方云，“因为属下也刚知晓此事，所以还未来得及调查此五人的底细。大人的意思是……？”
“你当然该去调查清楚。”方云露出一个微笑，指尖夹着信纸在蜡烛上晃了一下，便将信纸点燃了，“家境优渥，什么事情都可以靠内定解决之人，最容易出德行败坏的酒囊饭袋。他们这么草草的就内定了实在是不大合适，太过草率。”
“我们去帮他们好好看看这几人品行如何，若是果真有什么德行作风上的问题的话，也好替他们先挑出来，可算是帮了他们个大忙呢。……好了，快去吧。”
棺材脸抱拳应声：“是，大人。”

第108章
待到晚间的时候，自云尘派而来的修士便抵达了浩渊宗。
掌门人在前几日就已经收到了消息，早早的就将场地准备好了，还特地出来迎接他们。
只是此时天色有些晚，便先招待好了他们，安排好了住处叫他们先休息一晚，待到明日早上再开始物色弟子。
子千城作为较新一代弟子中，已经有了些名声的，此次也随着来到了此处。
他早先与浩渊宗的弟子没怎么打过交道，不太清楚这里的弟子的实力。
但是他却对柳长风的那位小弟子印象深刻。
上次祁岩一人战那一群妖兽，打的难分高下的样子，可是叫他颇有些震撼。
况且当时临近凡人城镇，若是祁岩抛下凡人们便跑了，未必真的会被妖兽缠上。而祁岩却以己身护着，使得未有一个凡人因此丧生。
那次的那个小仙们世家，在事后感激他们之余，也曾多次夸赞过祁岩的行事作风。
可以说这位祁师弟，无论是从德行还是到能力，都十分叫子千城钦佩，配的上云尘派弟子应有的样子。
使他格外想将对方拉拢到自己这边来。
这次也正好过来看看，是不是浩渊宗的弟子，每一个都如祁师弟一般后生可畏。
然而第二日自天亮开始一直到正午，子千城都没看见祁岩的身影。
其他有资格前来的弟子已经差不多都陆陆续续的过来报名了，子千城又来回巡视了两圈之后，便皱着眉头去找花名册看去了。
依然没有，怕是真的没来。
浩渊宗本次是以入门时间不相差三年为同一级，进行的仙门大比。
一来是叫云尘派的修士从中物色挑选弟子，顺便再看看这三年来浩渊宗实力的发展。
二来则就是希望借由切磋的机会，叫弟子们互通一下有无，清楚自己的水平。
然而浩渊宗中上到内门弟子，下到小小杂役，弟子众多。若是每个人都有资格参与比试的话，难免人员错杂，耗时很多，还可能叫一些不知天高地厚的新弟子出洋相丢人现眼。
因此只有入门时间过了四年，已经由浩渊宗培养了一段时间，但却没有超过二十年的弟子方有资格参与，通常由自己的师父带领而来。
如今算算，那位祁师弟应当已经入门六七年了，又有了自己的师父，应当是一定会来的才对。
子千城又皱着眉等了片刻，却连柳长风也没见到。
除非是柳长风因为担心他被选中了去云尘派，而故意拦着不让他来。
子千城便趁着此时还在登记弟子们的名讳，而没正式开始比试的间隙，去找了自家领队的师长，交代道：“师叔，弟子早先曾有幸与浩渊宗的一位师弟共过事，有了些交际，对他颇为钦佩。此次本是想看看他的，却不知他为何没来。不知弟子可否趁着比试还未开始，前去问询问询？”
那领队的修士将目光从手下的花名册上挪开，抬头看向了子千城。
像子千城这般的青年修士，虽还称不上傲才视物，但眼界多少还是有些放的高的。
能让他说出来“颇为钦佩”的小辈修士，还真是有些叫人好奇到底有些个什么能耐了。
领头的修士便问：“你认得路吗？”
子千城点点头：“上次那位师弟在门派之外负伤，恰巧是我送回来的。因此多少认得些路。”
那修士便点了点头：“左右也没什么急事，那你便先去看看吧。”
子千城得了应允，便告辞离开。
边上的修士未见的他有需要求助的样子，便也无人凑上来问询。
子千城顺着上次来时的记忆，沿着小路一路顺利的找到了柳长风的院子。
他敲门的时候，前来应门的是一位没什么印象的小弟子。
那弟子见他着的是云尘派的衣裳，便立刻让开了门，问：“师兄前来所谓何事？”
“来找人。”子千城点头致意，“请问祁岩祁师弟在吗？”
那弟子一听祁岩的名字，脸色就变得有些古怪了起来，支吾了一下才应道：“祁师弟不在。”
子千城一看，就心知发生了什么事情。又问：“那柳师叔在吗？”
“在。”那弟子又让开了些，“师兄随我来。”
子千城随着他进到院中，并未有其他弟子迎上来，只看见了有个小姑娘正蹲坐在墙边，看似正在发呆的样子。
子千城认出了这是柳长风的侄女，便对着她笑了一下，但对方似乎依然在发呆的样子，没有半点反应。
看来之前的事情似乎对她影响不小的样子。
子千城也并不生气，只是沉吟了片刻之后，突然又问：“对了，你们那位大师兄呢？怎么未曾见到他。”
那领路的弟子脚步顿了一下，回头看向子千城，脸上又露出了一种古怪的表情。
子千城疑惑的歪了歪头：“怎么了？”
“它……”那弟子似乎有些词穷，最终只是摇了摇头，叹了一声，抬手指了个方向，“还留在它的房中。师兄想看的话也可以去看看。只是有些……吓人……”
他最后的话几乎已经听不清了。
子千城心下好奇：“那我顺路也去看看他吧。”
他说着便叫那弟子引路，去到了白浩的房间。然而那弟子到了门口却不愿进去了，也不敲门，支支吾吾的说不出什么来。
子千城一眼便扫到门居然是从外面锁上的。
那弟子又小声的说了一声：“窗户是没锁的。”
子千城听他这么说，虽然奇怪但还是点点头，推开窗子。
只见屋中的地上画了密密麻麻数个阵法，一打开窗子便感觉到一阵死气沉沉的阴冷自窗户中传了出来。
子千城顺着窗户进去的时候，只觉得仿佛是进了冰窖中一般。地上那几个阵法居然都是用来制冷的，这屋子根本不像是活人能住的。
即使他无礼的闯了进来，也未有人应声。
只见屋中并没有什么人，却在床榻之上放了一口透明的冰棺。
五分钟之后，子千城便撑着窗沿，又顺着窗户爬出来了，脸色也有些发绿了，嘀咕道：“是有些吓人了。”
等在外面的弟子抬手将窗子合上了，低声道：“师兄，待会见到师尊的时候，最好不要提起此事。”
不用他说子千城也知道，便点了点头。
那冰棺中的人，其实已经看不出来是个人了。
它面部看起来颇为狰狞诡异，周身青黑，身上还满是细细小小的孔洞，孔洞之外还有些已经干涸却没有清理掉的黑色血液。
它的肌肉都已经骤缩干瘪失了本来的形状，尸体整个呈现一种脱水骤缩的样子，确实有些吓人。
但综合那弟子的话，以及那尸体身上的服饰以及停放的位置，子千城其实已经有些猜到他是谁了。
“祁师弟那里其实也遇到了些麻烦。”那弟子一边领着子千城往里面走，一边继续低声道，“所以师尊近日来状态都有些不太好，总是把自己关在屋中不出来。希望师兄能劝劝师尊。”
子千城走几步路的功夫，其实已经有些缓和过来了，便爽朗的笑了一下：“自然，师弟放心。”
那弟子便不说话了，领着他一路到了柳长风的屋门外，敲了敲门：“师尊，是子师兄来看望您了。”
里面沉默了一瞬，才传来了些许脚步声。
柳长风将门打开了，静静的看着屋外之人。
此时的柳长风虽还如子千城记忆中一般的冷硬，面无表情，却不知为何，看起来萎靡极了。
他眼下有一圈青黑，似乎这几日未曾梳理过头发一般，发髻乱糟糟的。
子千城见他这样，思及方才所见，也有些心生怜悯了。
但他并未表现出来，只是单纯的笑了笑：“柳师叔。”
柳长风“嗯”了一声，让开门向里面走去。
子千城见了便也跟了进去。
待到他们二人进去之后，外面那小弟子便颇有眼力的将门拉上了。
“祁岩被人抓走了。”柳长风不等子千城问，便已经猜中了他的来意，答道，“不是我舍不得徒弟走，不想叫他去。我本是希望他能借由此次机会离开浩渊宗的。但就在这个节骨眼上，却有人来找麻烦。说是我教导不利，叫他和邪魔歪道牵扯上了。”
子千城眨了眨眼，迟疑道：“可我见……祁师弟品行端正，如何会和邪魔歪道牵扯上呢？这其中是否有什么误会？”
柳长风抬手扶了下额头，叹了口气，看起来已经颇为疲惫的样子：“是我派掌门人的外孙。他空口白牙的就说祁岩与邪魔歪道牵扯了，无论如何也不肯放人。现在还在天牢中。”
子千城微微皱眉：“那是有些过分了。”
柳长风看了他一眼，又问：“你刚刚，去看过白浩了吧？看着有些吓人吧？”
方才那弟子说柳长风还在挂怀此事，叫他不要去提及，不成想这会柳长风自己居然主动问了。
子千城谨慎的没敢提及自己的主观感受，只是简单的答道：“路过的时候恰巧看了两眼。”
“前日，那掌门人的外孙问我，‘想必死状很是凄惨可怜吧？’我总觉得他不怀好意。”柳长风又叹了一声，扶着桌子坐下了，仿佛在这一瞬间苍老了十岁一般，“我真的怕，祁岩到最后也只落得如此下场。”
“师叔不要过于担心。”子千城见状安慰道，“待会回去我便替师叔去问问，看能不能想办法把祁师弟解救出来。”
柳长风心不在焉的点了点头。
“还请柳师叔多多保重身体。”子千城又道，“纵使他是浩渊宗掌门的血亲，若是心怀不轨，此处也不该容得下他！”
子千城又一连说了许多安慰柳长风的话，柳长风都心不在焉的听着。他见再多说无益，便告辞离开，准备回去了。
临出门的时候，子千城听到柳长风又自言自语一般的嘀咕道：“怪只怪我教导无方……”
他便回头看了对方一眼，最后的安慰了一句：“师叔千万别多想，不怪师叔。”
等到子千城再沿着原路返回的时候，师长那里已经差不多登记好了弟子名册。
在那长长的花名册之上，领队的修士把五个人的名姓用笔圈了起来之后，方才卷了卷，递到了浩渊宗主管此时的修士手中，由他去安排比试去了。
子千城心里知道，那五个人是在出发之前，便已经提前挑选好了，一定会入选的弟子。
这是这种事情，不好在众弟子面前做的太过明目张胆，因此多少还需要稍微掩饰一下，走个样子。
等到各项事宜准备完成之后，便见到有一名与其他浩渊宗修士不同，身着一身的华服，看着颇有些威严的修士御空而来了。
是浩渊宗的掌门也带着几名弟子亲自到访，要来一起看看最新的这几代弟子们，如今成长的如何了。
几名修士见状立刻起身，拱手行礼，齐声道：“掌门。”
那修士摆了摆手，一掀衣摆带头落了座，其余的修士才跟着也坐了下了。
子千城站在高处，盯着下面的弟子们互相切磋了有一会，暗自略微皱了皱眉头。
说是花拳绣腿倒不至于，但又实在是不怎么样，和他预期中的略有区别。
他这一个小动作，便被旁边的师长看见了。
那人低声对他宽慰道：“千城，这才刚开始，有些耐心。”
子千城点点头。但看了一会之后，还是转身向着浩渊宗的掌门一抱拳：“掌门。”
掌门人便看了过来：“小友，何事？”
“其实在下早先曾有幸与贵宗中一名弟子有过些交际，其修为与行事让在下颇为钦佩。此番前来便想着，能否将此弟子带入我派中。”
云尘派与浩渊宗的传承和管理方式不大一样。
虽然几名修士是一同从云尘派中来的，平日里也都认识，有些交际，但实则却代表的是不同的峰头，他们彼此之间还多多少少有些竞争关系。
此时，子千城这么早便说自己相中了一个弟子，就有些抢人的嫌疑了。剩下几名修士便一齐看了过来。
掌门人一挑眉：“哦？”
子千城道：“此弟子名叫祁岩，为最新一批可来参战的弟子。在下本已相中他，却不知为何今日却未曾出现？”
子千城会提及，想来应当已经有了些名声。
但掌门人不会对每个新生弟子都了如指掌，便侧头看向了自己的外孙：“池儿，可有此人？”
苏池听到这个名字，便有些面色不善起来。
他躬身道：“启禀掌门，我宗中确有此人。只是数日前，此人因为私通邪魔歪道，已经被收押了起来，现正在地牢中，由执法长老代管。”
掌门点点头，看了回来：“原来如此。”
苏池继续道：“此人品行不佳，怕是难以入了师兄的眼。”
苏池与浩渊宗掌门一般，板着个脸，眉宇间是十成十的相似。
腰间又带有玉佩佐证身份，子千城一下就认出了这是掌门的那位血亲。
只是认出归认出，但他其实对浩渊宗的了解还不够多，不知道掌门其实有两位外孙。
看见苏池便将对方当做了柳长风口中提到的，空口白牙不讲证据，还对着柳长风口出狂言的那位了。
他便当下脸色也不好看起来，口气不善的冷声道：“可我怎么听说，师弟不过是凭空一句话，便趁着我等前来挑选弟子的前夕，把人给关起来了？不知师弟何意？”
虽说看似子千城的身份比起苏池的，还不足够高贵。但此时他是以云尘派的名义来的，便代表的是整个云尘派。
是以这会他一句话直直的插了过来，还在质疑自己的为人，苏池也不能给他脸色看。
苏池只好反问：“不知师兄为何会听到这种说法？”
“若是果真该弟子有什么不端行径且证据确凿，那便无论是逐出门派还是废了他一身修为，都该依着贵宗的规矩处理。”子千城道，“若是根本没有什么证据，那师弟空靠着一张嘴便将其关押了起来不让我等看见，未免太过了吧？还是说要等我等一离开，便要再将他放出来了？”
苏池：“师兄误……”
子千城冷眼看着他，直接打断了他的话：“那以后浩渊宗若是再有天才弟子，是不是都该如此藏着掖着了呢？如此的藏私，那日后我等再来之时，贵宗还打算用什么样的弟子来招待我等呢？”
云尘派领队的修士眼看着子千城这就要闹起来了，便也轻咳了一声，帮衬着道：“子师侄如此重视的弟子究竟有何等天资，我等也有些好奇了呢。”
子千城答道：“上次得见此弟子之时，恰见他为了保护凡人，以一人之力独战十数只大型妖兽，长达半个时辰，未见其落下风。”
“哦，那是有些厉害了。如此天资，藏起来不让我等看到确实有些不该。”那领队修士惊叹一声，看向掌门人，“那掌门看……？不如让我等见上一见？”
他话一出，其余几名云尘的修士也跟着起哄道：“对啊，我等也想看看。”
“此等天资，实属难得，为何不让我等见识见识？”
这群修士虽互相之间还有些竞争关系，但每当有人成功将话头上升，引到云尘派的时候，不管其中是何种逻辑，他们便都会出奇的一致。
掌门人扫了苏池一眼，苏池就抱拳又道：“虽未有切实证据，但当日此弟子被带出宗门之时，确是有鬼物趁机偷袭，试图夺走此弟子。弟弟亲眼见到了那鬼物，还因此负伤，更有此弟子的师妹证实所言非虚。算不得空口白牙，此子确实行事不端。”
掌门人听到苏池提起了“弟弟”，便知道此事错不在他，而是苏木又在乱惹是生非了。
“原来是木儿的事情。”掌门人点点头，眼中闪过一丝慈祥的光芒，而后对一众弟子道，“诸位，实在是不好意思，并非是诸位所误会的一般。我浩渊宗从不对本宗藏私，还请诸位放心。而此弟子，只是恰巧赶上了此时被抓，还未来得及处置罢了，我会尽快督办的。”
子千城还想再反驳几句，掌门人却一摆手示意他不必说了：“虽说我浩渊宗历来不会对云尘派藏私，但也请诸位尊重我浩渊宗。我宗中的私事，似乎与诸位关系不大吧？还请诸位便不要胡乱插手了。”
子千城见他都这么说了，只得作罢不再去自讨无趣，笑了笑之后说了几句客套话，然后便坐回了自己的位子上。
“师侄，别人的家事，我们似乎确实不太好多加管束。免得人家待会把话说的更重了。”领队修士低声安慰他，“但没了那一个总还有其他的。你便耐下心来，好好再寻一个吧。”
子千城也只得笑了一下：“师叔说得对。”
而另一边，浩渊宗之外。
棺材脸再度收到了一条暗语传来的消息。
他仔细听了之后，立刻翻抄下来，而后上楼去敲响了方云了房门，等到里面人应允了一声“进”，才依言推门走了进来。
棺材脸单膝跪在了方云面前，汇报道：“大人，之前吩咐的，叫属下们去彻查浩渊宗那五名内定弟子的任务，已经有了消息。”
方云将目光转过来，“嗯”了一声示意他说下去。
“大人英明。”棺材脸继续道，“果然如大人所言，其中确有行事不端之人。有一名为郭森的弟子，半年多前因外出醉酒，强行与一名凡人少女行苟且之事，为此还打伤了数名凡人。如今那少女已经身怀六甲，其父却因重伤，依然卧病在床。那弟子却至今概不负责。”
“好啊……强抢民女，居然还概不负责？”方云听了就一拍床榻，“此等行径，纵使是我魔宗也颇为不齿。此等德行，似乎并不足以入了那云尘派。”
棺材脸应道：“大人说的是。”
方云又问：“他们知晓了么？”
棺材脸：“属下马上安排他们知晓此事。”
“干得好。”方云点点头，“只是此事便不劳你费心了。可有此女现下的住址？”
棺材脸道：“来信中并未提及，属下这边去问询。”
方云闻言站起了身：“好，快些问吧。”
然后便率先出了屋子，下楼去了。
棺材脸与他的手下之间的暗语通信颇有效率，半个时辰不到便得到了回信。
他将来信内容翻抄下来，递给了方云：“请大人过目。”
方云接过来看了一眼，点了点头之后没下茬了。
棺材脸便主动请缨：“大人可有什么吩咐？属下愿为大人效劳。”
“你？”方云抬头，上下在棺材脸那死硬似棺材板的面孔上打量了片刻，晃了晃手中的地址，“你长得过于凶悍，容易吓到她。她已身怀六甲。”
女魔修殷勤的媚笑着：“属下也愿为大人效劳~”
“你？也不可。”
你去容易把她气死。
方云抬手揉了揉自己雪白的面皮，又捏了捏自己瘦削的下巴，露出了一个柔和的笑容，眉眼弯弯：“当然是本……咳，我去最为合适。”
因为你们都歪瓜裂枣，只有本座长的最为衣冠禽兽了。
几名魔修被他笑的心里一寒。
只有棺材脸狗腿子的应道：“大人说的是。”
他们其实都觉得，方云才是最吓人的那个。但显然他自己不这么认为。
于是待到下午的时候，浩渊宗之外的另一座凡人村庄中，有一名女子正在空地上翻动稻谷。
她看起来年岁不大，整个人都瘦瘦弱弱的，但是肚子却出奇的大，导致她弯腰的动作极其艰难，压的她仿佛要喘不上气来了，空旷的胃中还一阵作呕。
就在她抬起头，直起身子喘了口气，顺带擦擦额头上渗出的汗之际，便见到远处半空之上，有个什么东西快速飞了过来。
少女的双眸一下就亮了，整个人都仿佛在这一瞬间活过来了一般。
那……那是什么？
那是仙人么？
少女等了片刻的功夫，便见到那个东西已经飞到了近前。
那是一个仙风道骨的仙人，脚下踏着一把长剑，飞到近前便慢了下来，悬停在了半空中，问道：“刘氏？”
“对的，仙人。”少女激动的挺着大肚子站起身，招呼道，“仙人进来喝口水？”
看来找对地方了。
方云看着她的肚子，略微摇了摇头：“不必。”
“是他来接我了吗？”少女羞怯的搓着自己的双手，激动的盯着他，“是他来叫你来接我的吗？”
方云默了一瞬，从剑上跳了下来，并指在空中一挥，长剑便在空中挽了一道剑花，应召落入了他的手中。
他手握长剑，寒光四溢，向前走了一步：“不是。”
少女闻言，脸上的笑容僵住了。她稍稍向后退了一步：“那您是来……？”
方云笑看着她：“你觉得呢？”
……来杀我？
少女并不是傻子。
半年以前，那个因醉酒而强行玷污了她，还打伤了她父亲的人，虽在清醒之后对她好一通甜言蜜语，郑重的承诺，将她稳住了没有闹事。
但自那之后数月，都未再有过一丝一毫的音信，她便知道那人根本不会信守承诺。
此时她的肚子已经大到会影响她的日常生活了，那人却依然未曾露面，而只是派来了面前这满身戾气的青年，还能是什么意思呢？
可是她还不能死啊！母亲已经病重亡故了，父亲至今却仍瘫痪在床，若是缺了她，很快便会因无人照料而死去。
少女将双手在身后蹭了蹭，而后探手入怀，掏出了一个手帕，试图收买他：“仙人……他走的时候，曾给我留下一件信物，想必也值些钱，仙人看看？他给了我信物的……”
少女满脸希冀的将帕子小心翼翼的掀开，只见其中放着一条用一条黑色绳子串成的项链，链子上挂着的只是一小块带着些杂质的灵石。
不过是一小块最低品质的灵石罢了。
方云看着她满面希冀，也有点不知该作何感想了。
凡人不识仙门之物，便将此物当做价值连城了。
他道：“不值钱。”
方云言罢顿了顿，抬手假模假式的挽了个剑花，剑锋的寒光一闪而逝:“如今……”
少女不等他把话说话，便“啊！”的惊声尖叫了起来，反倒是吓了方云一跳。
她看着方云的剑，颤巍巍的祈求道:“仙人……仙人……”
方云平复了一下心情，接上自己方才的话，继续道:“如今他已然有了准道侣，即将完婚，他马上便要走上人生巅峰了。他叫我前来看看你，却没想到你已有了身孕。那便只有对不起了。”
“仙人！”少女哭诉着，“仙人！求求你……我家里还有一位卧病在床的父亲！不能没有我的！”
“多谢提醒，那么便送你们一齐上路吧。”方云顺着说了下去，口中吐出的话，阴寒至极，“毕竟你肚子里的，是他不能见世的丑闻。是万万不可生下来的。”
少女来不及思考太多，但方云却说得头头是道，仿佛下一秒便会来取她性命一般，显然是把她吓坏了。
但偏偏少女这个时候，是最禁不起恐吓的。这会听他这么说，一口气没喘匀，便觉天旋地转，双眼一翻要摔在地上。
唬人归唬人，可别把人唬得摔地上了。
方云见她要摔，“哎”了一声，立刻将长剑背在了身后，一个箭步便冲过来将对方扶住了。
她缓了一会，再睁眼时便见到那青年非但没杀了自己，反而还正小心翼翼的扶着自己。
少女一拉方云的袖口，哭诉道：“仙人！求求你放过我，我一定不会找回去的，求求你放过我。这个孩子……这个孩子也不是我想要的啊，明明是他强迫我，为何如今却要我来尝这恶果？”
“你那所谓的信物，不过是块送人都无人收的略等灵石罢了。”方云皱着眉头不去看她，抬手捏了捏鼻梁，做了个为难的表情，“你倒是叫我觉得有些可怜了……”
少女一看有门，再度哀求：“仙人，只要仙人愿意放我一马，我来世愿做牛做马孝敬仙人。”
“你倒叫我想起了我的一位姐姐。”方云叹了一声，收敛起了身上锐利的气息，开始无中生姐，“我那位姐姐也如你一般，身怀六甲，痴心苦等，却只等来了一道追杀。她也如你现在一般，哀求杀手不要杀她，借此躲过了一劫。但不成想几日之后，雇主再次买凶，到底是将她杀了，死的时候凄惨至极。”
少女在方云加重了调子，说到“凄惨至极”的时候，吓得一哆嗦。
方云情真意切的看着自己扶在手中的少女：“我是真的想放过你啊。但是单单只我放过你，是没有用的，你明白么？我走了，还会有其他人来。”
当方云收敛起身上锐利的气息的时候，便只剩下一种很难形容的温柔。
当他这么真切的看着人的时候，只叫人觉得仿佛温柔到了骨子里一般。
少女直接被他的皮相给骗到了，只觉他此时因为心软，变成了个好到不能更好的人。
少女哆哆嗦嗦道：“我立刻走，我带着我爹立刻走……”
“跑？你能跑的多快呢？能快得过我的飞剑吗？”方云摇了摇头，“他是叫我扯出你肚中的孩子，带回去给他看，以证明你确实为我所杀。……你总不能再叫我在半路上挑个孩子扯吧？”
那倒是不会的，她没有那么狠的心。
少女听了这话，再度思及仙家的能耐，忍不住又啜泣了起来。
方云用袖口帮她抹了抹眼泪，柔和的安慰她道：“别哭了，小心伤了身。”
但少女心中的哀伤如海潮，止也止不住。
此时她六神无主的抬眼看向方云时，仿佛就又看到了些许希望，哀求道：“仙人哥哥，那我该怎么办啊……求您救救我。”
这话问到点上了。
“你跑是跑不过仙家法器的，况且你这副样子，又如何能跑呢？听你叫了我声哥哥，我便替你想个主意吧。”方云沉吟片刻，“为今之计，倒不如你亲自去仙门请愿。”
少女看着他：“请愿？”
“对。”方云一点头，“他的行为只是他的个人行为，但是仙门还是会意在庇护凡人，不会胡作非为的。若你请愿，反而还回惩处他的不端行径。”
少女觉得他说的有道理。但还是拘谨的搓了搓衣角：“但我……我没有银两，我担心……仙人们不会想听我的诉求。”
“没事，我有。”方云松开了手，从袖中掏出了一个收纳袋，然后又问，“你知道他的名字吗？那个强迫你的人。”
少女睁着大大的眼睛，没说出话来。
真是可怜。方云暗自摇了摇头，继续道：“记住了，他的名字叫郭森。”
少女默念一遍之后，点了点头：“记住了。”
方云又问：“你已怀胎几月？”
少女摸了摸自己圆滚滚的肚皮，答道：“已经八九个月了。”
“想必再过个把月，便会出生了。”方云道，“你总不想他一生出来，便是个吃不饱穿不暖，还没爹的孩子吧？”
这话戳中了少女心中的隐痛。
她虽恨郭森，但思及这个无辜的孩子，还是奢望着有朝一日，那个人能过来接自己的。
她突然觉得不甘心极了，但显然现下峰回路转的机会就在眼前了。她抿了抿唇：“多谢仙人哥哥。我要去请愿。”
“好。”方云应了一声，又从袖中掏出两个瓷瓶，先将一个递了过去，“此丹可安胎保胎，为防你情绪激动发生意外，便先吃下吧。……你还记得他长什么样子吗？”
少女一口将丹药吞下，恶狠狠的一点头：“我忘不了他的长相。”
“那好。”方云应道，“带上你的信物，我们即刻出发。我带你去见他。倒时我就在边上看着，若是出现不测，我会立刻前来帮你的。你只管放心。”
“嗯。”
“答应我，无论到时候他说了些什么，你都不要信，也不要害怕。仙家自会为你做主。”
“嗯。”
浩渊宗中的比试与切磋，历时两日便差不多结束了。
子千城总是心心念念的想着祁岩小小年纪独战群妖，两相对比之下，便没几个人能入得了他的眼了。
最终他只相中了一名弟子，便作罢了。
此项任务结束，众修士便准备启程回云尘派了。
因为浩渊宗的掌门无论如何也不肯松口把祁岩放出来，子千城觉得自己到底是没帮到柳长风什么忙，实在是不好意思再去道别，便只得不告而别了。
当晚，一众修士刚自浩渊宗中出来，还未来得及御剑升空，便见到一名大腹便便的女子正跪在宗门前。
看样子像是怀孕了。
见到他们，便抬起眼泪汪汪的面颊，大声哭诉道：“请仙人替奴家做主！”
其他人看着，倒是只觉得不明所以，而那队伍中那名叫郭森的弟子，却一下就认出了面前人是谁，脸色瞬间青白交加。
领队的修士看了，轻咳两声，上前来扶：“咳，可有什么诉求？站起来说，地上凉。”
少女却不依，含泪抬手指向队伍中那个让她咬牙切齿之人：“就是他！八个月前，他因醉酒，对我行不轨之事，我母亲欲拦，他便直接将我母亲一拳打死了，我父亲也听到了声响过来，这禽兽便将我父亲的脊椎骨直接打断了！现如今我腹中孩儿已经八九个月大了，他却又为了掩盖此事，买凶杀我！”
领头的修士闻言皱起眉头，顺着她手指的方向看去：“不要急，若此事当真，我等自会替你做主。你先说，是哪位？”
他扶着少女站起身，少女便径直走到了人群中，指向那名叫郭森的修士：“就是他！”
说着从怀里又掏出了那个帕子，将其中的那条廉价项链也那么出来，举到了对方面前：“你给我的信物！我未曾想你居然如此的言而无信！”
那名叫郭森的修士脸色发白：“你……你乱说！谁跟你有牵扯？”

第109章
是出发前就已经内定好了的弟子。
领队修士有些面色复杂了起来。
云尘派到底是正道第一大宗门，不是什么小杂门派，必然是要行的端坐的正的。此时有人前来状告，自然不能置之不理。
只是此事可大可小，若是一直无人查到此事，那便可当做没发生，日后把生出来的骨肉接入仙门中也未尝不可，最多也就是茶余饭后被人嚼嚼舌根。而一旦被人探查出来，拿来说事，那便是德行败坏，为人不齿。
若说是这少女换个别的时候来告知他此事，兴许还可以私了。而如今她挑了个好时候，直接当着这么多浩渊宗的弟子的面，将此事告知于他，他便必须要秉公处理了。
少女见那叫郭森的不认，便托着那条廉价的项链，又递到了领队的面前：“仙人请看，这是他给我的！”
那修士一眼便看出来了，只是一小块也就能唬唬凡人的残次灵石，修士之间丢了都没人捡那种。
拿这种东西糊弄凡人，做出这种事情，是真真的坏透了，为人不齿。
领队的修士抬手轻推了一下，示意自己不必看了。继而斜眼看向郭森：“郭师侄，这是怎么回事？可确有此事？”
偏偏在这种时候找过来，郭森气急。但又不敢当着师长的面动手或是出言不逊，只得一边躲一边反驳：“绝无此事，绝无此事。”
领队给旁边人递了个眼神，子千城就接话道：“验证一下此女腹中的血脉，不就可以知道师弟做没做过了？”
“子师侄所言极是。”领队说着，便在袖中摸索了一下，却不直接拿出来，而是先道：“姑娘，请闭眼。”
少女对面前几位仙人颇为信任，便依言闭上眼。
那修士趁着她看不见了，这才从袖中把一根足足长达四寸的细长银针掏了出来。
他道了声“得罪了”，而后便快速的扎进了少女的腹部，再抽出来的时候只见上面带出了一滴血。
因为手快，少女未有一丝察觉，直到他说了声“好了”，才懵懂的再睁开眼。
那修士又从袖中拿出了一只小碟，将血滴入了其中：“郭师侄，劳烦你也取一滴血出来。若果真不是你所为，那么你的血是不会和这滴血相融的。”
郭森脸色惨白，却没有动作。
他心知一定会相融的，他自己做过的亏心事自己再清楚不过了。可师长明显不打算包庇他。
见他不动，子千城便道：“师弟，得罪了。”
说完便亲自动手。
他的身手自是这些新一代弟子难以比拟的。
郭森只觉指尖痛了一下，还未来得及做出反应，子千城便已经取走了他一滴血，挑进了小碟子中。
两滴血便在众目睽睽之下，相融在了一起。
领队修士微微摇了摇头，叹了口气：“郭师侄，还有什么可说的？我云尘派容不得弟子有此等德行败坏之行径，既已证据确凿，那么郭师侄请回吧。”
“师叔……”
少女又哭诉道：“他还杀了我娘，打瘫了我爹。”
“虽为凡人，但也不可随意杀戮。若是随意掌管凡人的生杀，那又与邪魔歪道有何差异？”领队修士听了，斜睨着郭森，“郭师侄，我说的对么？”
他只得应了：“师叔教训的是。弟子谨记。”
“你不是云尘弟子，我也不好管束你太多。杀了凡人如何惩治，我说了不算。”那修士又道，“但是你打断了人家爹的脊椎骨，把人给打瘫了，你是不是该管一管？总要用些丹药，把人给医治好了才对吧。这腹中骨肉，既然是你的，你就也该负担起责任来，对不对？”
郭森应道：“师叔说的是，弟子会的。”
“但即便如此，我派还是不能再招收师侄。师侄请回去了吧。”
少女多年以来虽含恨，却一直未曾找过来，一来是因为没有银钱和精力应付路上所需，二来则是因为不知该如何才能见到仙人，求仙人主持公道。
她万万没有想到，此时叫那禽兽遭了报应，竟如此简单。
少女目送着一众修士离去，四下无人之后，便转身向着来时的方向而去。
方云果然如先前所言一般，正抱着手臂，等在不远的一处隐蔽处静静的看着她呢。
少女见了，立刻拱手行礼：“多谢仙人哥哥！”
方云点点头，示意听到了。
少女心怀感激，抬眼看了他一下，迟疑着又道：“其实……小女早就想来讨个说法的，只是因为一直担心仙人们不会管我们凡人这些鸡毛蒜皮的小事。”
平时浩渊宗当然懒得管这种鸡毛蒜皮的小事，但这不是今日就这么巧的就堵在了云尘派修士出来的路上嘛。
作为第一大宗，在分宗面前总要多点仙风道骨正人君子的架子。
但方云还是道：“仙家本就是该为凡人消灾解难的。”
少女笑了一下：“其实仙人哥哥若是直接和我说，我也会来的。我心中很感激仙人哥哥。”
她心思本就很快，这会静下心来，没再听方云继续胡言乱语的唬人，她便发现似乎事情和方云所说的“他即将迎娶道侣”有所不同了。
方云闻言默了一瞬。
是因为先前他刚一过来，便听得这姑娘说着什么“是不是他要你来接我了”云云。
搞得方云还以为是棺材脸得来的消息有误，这是个渣男怨女日日幽会的苦情戏码，怕她依然对那弟子有所期待，才会故意骗她说自己是被人买来杀人的凶。
方云挥了挥手：“不必谢我。”
他说着，又将手中的另一个小瓷瓶递给了她：“这是可治疗筋骨的丹药，三日一粒， 吃完你爹的脊椎应当就好了。”
少女感激道：“多谢仙人。”
“但是此次过后，难免那郭森心生怨怼，借机报复你，你便最好带着家人快些换个地方住吧。”方云说着，从怀中掏出钱袋，给了她，“散碎银两，拿着用吧。”
只是他平日里见惯了整箱整箱的金银珠宝，当他说起散碎银两的时候，必然不只是几块碎银。
少女等到方云将她又送回去，自行离开了之后，才打开钱袋看了一眼，差点被里面的银钱晃得哭出来。
另一边，浩渊宗中。
苏木已经听到消息，知道云尘派的那群修士已经离开了。
在他的手边，那把本属于祁岩的重剑依然放在他的桌上。
因为他搬不动这么重的东西，那剑便一如几日前一般的摆放着，动都未曾动过。
苏木一个人窝在自己的藤椅中，不知心中在想这些什么。
他等到有人在外面轻轻敲了敲门，便道了声：“门没拴，进来。”
门外之人听了，便小心翼翼的推门走了进来，怯生生问候道：“苏师叔。”
苏木点点头，比了个手势示意他随便坐。
那小弟子却不敢真的随手找个地方坐下，便只是站在屋中，垂着头不太敢看苏木，问道：“苏师叔，叫我来有何事？”
“地牢中，有个人，”苏木转着手中的茶盏，反复把玩，“我不希望他能活着走出来。”
小弟子其实已经有了些猜想，但还是吞了口口水，谨慎的笑了一下：“不知师叔所指，是何人？”
苏木没说话，只是抬手用指尖在茶盏中沾了沾，随后在桌子上写了个“祁”字。
茶水渍在桌面上一点点的干透，消失无踪。那小弟子的心却悬了起来：“师……师叔，地牢中是不能乱杀人的，师叔总不是希望我去亲自杀了他？”
苏木闻言，故作惊讶的皱了皱眉头：“当然不是。我怎么会这样害你呢？况且这可是浩渊宗内，纵使是我也是要守着规矩的，说什么杀不杀人的？”
听说了不是叫他去杀人，那小弟子便稍稍安下了心来，又问：“那师叔的意思是……？”
苏木叹了口气，没想到对方居然如此愚笨：“地牢中，关着的都是些什么东西呢？”
小弟子答道：“穷凶极恶的邪魔歪道。”
“若是地牢中突然出了些难以预料的意外，那些邪魔歪道一个没关住，想必作为一个人修，被困在了群魔乱舞的地牢中个把时辰，其实也很难逃出生天吧？”
苏木微微笑着，见他似乎有所领悟的样子，便道：“师侄去处理一下，不就好了？”
小弟子迟疑的点点头：“晓得了……”
“如此，便多谢师侄替我筹谋筹谋了。”
小弟子再度抬头看向苏木：“师叔，只要做好了这件事，之前的事情师叔便不会再追究我了吧？”
苏木看着他，虽然笑着，目光中却阴冷至极，不像在看一个活人：“那是自然。无冤无仇，师侄还帮了我这么大的忙，我为什么还要一直的追究师侄呢？”
小弟子听了他的承诺，便松了口气，告辞离开了。
剑灵就在边上老老实实的听了个全程，才再度从剑中脱出，直奔还被关着的祁岩而去。
它再度挤进鬼哭狼嚎的地牢中时，祁岩正在打坐。
剑灵焦急而缓慢的飘了过来，一边飘一边叫祁岩：“后生，你那师叔要对你动手了，他方才说要杀了你。”
祁岩闻言睁开了眼：“他说要怎么杀我。”
剑灵把苏木说过的话大致重复了一遍，谁知祁岩点点头后便没反应了，脸上仿佛还如刚才一般无二的淡定从容。
剑灵问：“后生，你怎么都不着急？”
毕竟关乎自己的性命，其实祁岩是着急的。
可是眼瞅着这地牢中一干二净，连个可以拿来防身的木棒子都没有，着急又有什么用？待会若是发生了变故，也只有肉搏的份了。
浩渊宗之外。
依照过往的惯例，众云尘派的弟子带着新从浩渊宗中新挑选出来的弟子，并不会立刻回到云尘。
而是会在云尘之外稍稍停留一下，与前往其他分支宗门挑选弟子的修士碰个头，然后由宗门统一查清楚了新选来的弟子的底细，考察清楚了弟子的德行，若无任何疑点污点，才会真的带进宗门中去。
本来这个流程便多半只是做做样子，并不会真的探查的那么仔细。
只需知道弟子家底清白，祖上并无与邪魔歪道有所牵扯的不干不净之人，且前面的年月中没有太过分的行径，例如杀人放火之流，便可以了。
而好歹作为浩渊宗的弟子，出身名门，通常都是不会出现这种事情的。往年一般一旦被选中带出来，稍微走个流程就好了，并无例外。
这次郭森因早先的不良事迹而被退回去，已经是非常罕见。
然而此时，领头的修士看着门口那一群将院子堵得水泄不通，前来请愿，状告新弟子的凡人，以及送回来的名册上记录的种种事迹，脸都快绿了。
偏生这次就在这个环节，出了很大的问题。
由门派安排去调查新弟子底细的修士送回的花名册上，已经又有十名弟子被查出来了斑斑劣迹。
那查出来并且记录下来了的事迹，其实都不是什么大事。
相比之下，郭森那“酒后强抢民女，事后不负责，误杀凡人”都算得上是十恶不赦了。
而他们其实不过是干了些类似于仗着自己一身仙法，欺压凡人的事迹，连条人命都没出过。
最早的一次被调查出来的事迹，已经是五年前犯下的了。莫说这种调查本身就是走走样子，哪怕是真的想查，通常情况下这种芝麻大点的事情很难被查出来。
而更可气的是，那些劣迹若只记录在纸上便罢了，偏偏那些当事的凡人还不知怎的，陆陆续续寻来了。
也不知是怎么回事，似乎是料定了他们不会对凡人出手，一个个都失了往日里对仙门的敬畏，聚众闹起了事来。
消息如此之精准，若说不是什么人在背地里故意挑错处找茬，简直都没人信。
偏偏那人就颇有些能耐，使坏使得再自然无比又懂得分寸。
人家只是帮着探查了一下弟子们私下里的德行，把隐藏的事情掀上来了而已，又没有故意去造假嫁祸他人，不是么？
那领队的修士已经不堪其扰，但现在就在云尘派的边上，作为正道第一大宗门总是要有些最基本的样子的，不可对凡人置之不理，更不可重伤凡人。
他心里郁结但也发不出脾气来。
随着他同行的其他修士已经纷纷出面，在外面说着“稍安勿躁”“仙家会替你们做主”的安抚话。
屋中，一众小弟子听着外面的声响，噤若寒蝉。
领队修士瞥了他们一眼，抬手捏了捏鼻梁，叹了一声，冷声训道：“若要人不知，除非己莫为。自己不行好事，那可怨不得麻烦找上门来。我云尘派，不收你们这般行径的弟子。”
几名弟子应道：“师叔教训的是。”
领队修士又叹了一声，低声嘀咕道：“怎么偏偏就不能多干点好事呢？”
虽说犯的事情其实都不大，但是到底是品行不端，再想顺利进入云尘派，便很难了。
正道第一大宗的山门，永远不会对毫无德行之人开放。
若说本次他们从浩渊宗中挑选出来的弟子，只郭森一人有过劣迹斑斑的往事，那少这一名弟子便少着了，总共也不差这一人。
这会却一下子又有十名弟子被挑出了错事来，一下子少了一小半的人，那便与之前不同了。
当务之急不光是如何满足了这些凡人的诉求，更在于该如何在期限内填补上这个空缺。
他最后揉了揉额头之后，便一甩袖也出去了，对聚集在此处的凡人们说道：“请大家稍安勿躁，会替你们解决的。但他们并非我云尘派弟子，请诸位移步。”
随后他便去询问是什么人叫他们来的，透露给他们消息的。
然而凡人们却一问三不知。只说是为仙风道骨的仙人，听描述却未着任何门派的制服，不知到底是何许人也。
领队修士只得先将手中的名册递给了另一名修士，低声道：“你去把没问题的那几个先行带走。”
那修士仔细看了两眼，记清楚了人名之后便应了一声，便进屋去点人了。
而后他又对其他修士道：“诸位，请辛苦一下，再随我跑一趟吧。”
于是当晚，一众修士便连夜带着那十名弟子又回了浩渊宗中。
掌门人得到消息，便派遣了自己的外孙前去迎接。
待苏池将他们请进来的时候，只见那领队脸色臭极了。
见到了苏池，便甩手将那花名册丢给了他，冷声冷气道：“哼，好歹也是个正道的名门大派，居然就如此教导弟子的么？”
因为往年云尘派对于新生弟子的考察，并不会十分严厉，鲜少会把已经选中了的弟子再赶回来。
所以最初在郭森被赶回来之后，再度收到云尘派弟子的来信的时候，掌门本是以为自己宗中的弟子又犯下了什么滔天的罪行。
苏池看了一眼那些甚至都不太上的来台面的劣迹之后，嘴角抽了一下，便将其合上了：“请师叔放心，我们自会秉公处理的。”
领队再度冷哼一声：“最好如此。”
苏池看了一眼那被送回来的十名弟子，对身边的随行弟子道：“把他们都带走。”
随后他又看向领队：“师叔，只管再挑选些弟子便好了。”
再挑选？领队阴郁的想：再挑选，难道就不会再被人鸡蛋里挑骨头的挑出些错处来么？
他便道：“贵宗好歹也是大宗门，不比那杂门夜派，我希望不要再拿这种货色来糊弄我们了。”
苏池应道：“师叔说的是。”
他们早已在云尘弟子回来之前，便准备好了一份名册。
苏池将名册交给了领队，那领队修士又提点了几个自己前日看着有些感兴趣的弟子，便打算着再开一场比试。
子千城却还在心里心心念念的想着祁岩大战群妖，见状突然问道：“苏师弟，那名名叫祁岩的弟子呢？现下如何了？”
苏池显然没想到子千城居然还想着此人呢，被问的噎了一下。
领队瞥了子千城一眼，也跟着问：“当时贵宗说，会尽快督办，如今已经过了四五日了，我想着也该差不多了吧？若是果真有不端行径，尽快处置，若是没有，便干脆放出来。”
“师叔说的是。”苏池应道，“但其实此事并非我所管，因此我也不太清楚。”
领队道：“那麻烦师侄快去问。”
苏池便去询问了身边的随行弟子，片刻之后才给出了答复：“尚且还关在地牢中。”
领队抱着手臂，不断的敲击着自己的食指，微微眯起了眼。
此番诸多异样，幕后之人虽算不上做了什么恶事，但总不能是单纯的安了善心，无缘无故的要替些凡人做主，还就精准的打击在了从浩渊宗选出来的这一波名不见经传的新弟子中吧。
他只觉，对方不过是希望借此，叫他们不得不再度回浩渊宗罢了。
而是否会和这位子师侄心心念念的弟子有关系呢？
他便笑了笑：“既然还只是关着，那想必你们也没什么切实的罪名安给他，难道还要关一辈子？子师侄这几日总是想着，搞得我等也很好奇，不如就放出来看看吧。”
苏池迟疑了一瞬：“这……”
现下掌门人不在，领队修士便无所顾忌，又道：“若是他果真德行不端，我云尘派难道便探查不出来了？师侄未免有些太过看不起我们了。”
苏池想起前几日便让苏木快些解决自己的私事，如今想来应当其实也没什么问题了。
他便松口道：“也罢。诸位请随我来。”
此时的地牢中，祁岩满脸是血，尽力的压低了自己的喘息声，靠着墙壁站立着，谨慎的盯着四周的黑暗。
明明是密闭的环境，却隐隐有一种带着血腥味的风轻拂过发梢。
祁岩察觉到，立刻敏捷的向旁边躲去，便见到一片漆黑中探出了一个黑红色的大爪子，一下抓空，在方才祁岩停留过的墙壁上留下了一个巨大的爪印。
剑灵叫道：“后生，你再去看看，我们到底能不能出去了？”
祁岩依言一跃跳到了走廊尽头的那面墙壁上，脚尖反复点了几次之后，再度寻了个尚且安全的地方落下，后背紧靠着墙壁，冷淡道：“还是出不去。”
从昨日开始，供应地牢运作的灵力便突然断了。
导致照明法阵直接中断，周遭陷入了一片漆黑之中，关押着众多邪魔歪道的结界也消散了，普通的门根本拦不住它们，片刻的功夫它们便撞破木门冲了出来。
应当就是剑灵所说的，苏木前来害他的鬼把戏。
然而地牢通往外面的门却并未因此而打开，反而出发了地牢之外另一个更强力的禁制，导致剑灵也出不去了，他们便只能被困在此处。
因为根本没带兵器，地牢之中也没有趁手能暂时当做兵器一用的物件，祁岩便也只能如其他妖魔一般，一切皆靠手撕肉搏，这会看着有几分狼狈。
虽说邪魔歪道们其实都看不见剑灵，但剑灵也并不希望祁岩就因为这种事情而死掉，毕竟祁岩是它现任的主人。
剑灵焦躁的绕着祁岩的头转圈，只恨自己如今只不过是个别人看都看不到的残魂，不似当年一般威武雄壮，挥手间便能死伤一片。
祁岩却越是情况紧急越是冷静淡然，这会简直已经快要超凡脱俗了，只尽力将自己窝在墙角，满脸冷淡的盯着面前漆黑的环境。
一人一灵也不知在这糟糕的环境中奋战了多久，才突然听得“咔嚓”一声轻响。
墙壁上，原本已经终止了的照明阵法突然散发出一缕微光，瞬着这一丝微光，可以看得阵法卡了一下之后，便再度缓缓的旋转了起来，彻底亮了。
地牢之中，满地的污秽皆被应照在了阵光之下。
剑灵见状长出一口气：“他应当以为你已经死了吧。”
原本隐藏在黑暗之中的妖魔无处遁形，祁岩也无法再依靠黑暗藏匿自己。
他又连着与那群东西交手了数次，才闻得走廊尽头的墙壁扭曲了一瞬，现出了一个圆洞。
地牢被人从外面开启了。
有一名陌生的修士率先顺着进到了地牢中，看衣着倒像是云尘的修士。他一进来，便和狼狈不堪的祁岩对视到了一起。
他横眉一挑，质问道：“这便是浩渊宗的地牢么？！就是这副样子？”
他说着，抬手招剑而出，叫道：“师侄，接剑！”
祁岩依言旋身接住了飞来的剑，与扑过来的妖魔战在了一处。
他得了剑，便仿佛如鱼得水一般，出招之时干净利索，剑法极快，与数个邪魔歪道战在一起，都未落下风。
那丢剑的修士赞了一声：“好俊的身法。……他叫什么来着？”
子千城看了祁岩一眼，露出一丝笑意，提醒道：“叫祁岩。”
“若是假以时日，定能有一番成就。”领队修士又赞了一声之后，冷眼看向等在后面的苏池，“我对他有兴趣。与其任由你们关在这连个门居然都关不好的地牢中，不如便由我们带走吧。”
浩渊宗外，此时虽夜色已深，方云却并未回到自己的房间中。
他跳到了小酒馆的楼顶上，抱着膝盖坐在了屋顶的瓦砾上，默默眺望着远方。
附近多是矮楼，因此这方酒馆的屋顶，便显得视野开阔极了。
虽然此处其实也距离浩渊宗算不得太近，不足以在夜幕之下看清了浩渊宗的全貌。
但是浩渊宗的护山结界却很高，在夜晚散发着轻微的浅蓝色微光，很是显眼。
方云看着那微光，脸上的表情似笑非笑。片刻后才抬手掩住了口唇，来回摩挲了两下，陷入了深思。
其实以他的立场而言，他更该做个纯粹的伪善者。
那种表面上总是对祁岩温柔以待，甚至是有求必应，私底下每当对方遇到困难的时候，却不管不问，甚至是暗中下绊子，背地里暗戳戳的拖他后腿，影响他发育的人。
说是道貌岸然也可，说是伪装的最好的那个衣冠禽兽也可。
但是只是这样，只有祁岩成长的尽可能慢一些，他们两人的关系其实才能维系的最久。方云其实心里清楚。
但上次方云发现了祁岩自己偷溜出来，身后还跟了个小尾巴而他却没发现那次。
在他犹豫于要不要把那尾巴赶走之时，他曾暗中打探祁岩的想法。
方云在他面前提及了云尘派，提及他日后是想图安逸，还是想出人头地之时，祁岩眼睛亮亮的告诉他：“我自然不能永远依靠方哥哥，我自己也该有所建树。”
“我当然不能一味贪图安逸，待我学成归来，才是不辜负方哥哥的照顾。”
那时，看着他那副样子，方云便不知怎的，有些改变想法了。
他心软了。
“想贪图安逸，还是想出人头地”本身就是个伪命题。
因为安逸是方云自己的安逸，而出人头地才是属于祁岩的出人头地。
他无法改变祁岩最终的成就，便想着是否应该通过限制祁岩，拉长这中间的时间。
但他心软了。
也许是因为祁岩每次看见他的时候，都总是一副兴高采烈到就差长条尾巴摇成风车的样子。
也许只是祁岩对着他，笑的阳关灿烂的样子
总之都叫他格外的不忍，于是便只希望对方能平安顺遂，万事如意。
但是祁岩身边却历来不会少了看他不顺眼之人，若是不能早日成长起来，走到最后，又如何算得上平安顺遂，万事如意呢？
方云晚间跳上了屋顶，没有去睡觉，他手下的魔修们便也不敢睡。
虽已歇业，酒馆中却还点着蜡烛，未关大门。
生怕他随便有个什么指示，自己因为没听见而遭了殃。
然而方云却只是一言不发的在房顶上吹了一宿的凉风，把酒馆中的魔修们熬得东倒西歪，有几个都趴在桌子上睡着了。
第二日清晨的时候，云尘派的修士已经聚集了一些弟子，准备从中挑选出另外九名合适的弟子。
苏木听闻祁岩居然没死，不禁惊讶不已。
但苏池已经找上了他，来索要属于祁岩的那柄剑了。
苏木无法，只得叫将其交给了自己的兄长。
苏池心知他又耍了些什么坏心思，但到底是没有点破，也并未多点评什么。
只是带着重剑离开了他的房间，有一会才对身边人吩咐道：“去给我调查调查，这个祁岩到底是什么底细。哪怕鸡蛋里挑骨头，也要给我挑出来他之前是否有过什么疑点。快去。”
而祁岩从苏池手中得回了自己的重剑之后，便到山下寻了处有活水的地方，给自己好好洗了个澡，将身上满是腥臭味的污渍都洗掉了，才换上一身干净衣裳，往自己的住处走去。
此时天色尚早，程然却没有如往日一般，在屋中睡得像死猪，而是已经走出了屋门，靠着门框，抱着手臂站在那里。
听到脚步声，便看了过来。
祁岩也已经注意到了他并未穿着浩渊宗的校服，而是换了一身装束，便稍稍顿了一下，才继续走过来。
今日的程然身着一身紫色的广袖华服，袖口上绣着金龙，腰身被一条黑色玉带束着，显得腰细腿长，发髻也被玉冠束着，有几分干练和英俊。
那只小朱雀这次并未再乱窝在他的脑袋上，而是老老实实的站在了他的肩头。虽然只是个鸡仔的大小，但那五彩的羽毛却衬得程然十分的不凡。
这一身倒是有些像小时候，他被人簇拥着来到浩渊宗山门下，第一次见面冲着他咯咯叫时的那副装束，只是现在的他看起来比那时高大了很多。
祁岩其实知道，这是只有凡人国度的皇亲国戚才会穿着的装束。
程然看见祁岩一言不发的走到了自己的面前，脸上的表情也说不准是高深莫测还是只是满脸呆滞的面无表情。
他便觉有些尴尬，不自在的抬手抹了抹自己的鼻子，率先开腔道：“我要离开了，我母妃来接我了。”
因为上次程然打祁岩，两个人已经很长时间没好好说过话了。这会总算由程然起了个头，虽然并未提及那一拳的事情，也没有直言和解的意思。
祁岩点了点头。
“本来是前几日就该走的。”程然又道，“但前几日听闻你突然被人抓走了，一直未曾放出来，我便拖延了些时间，想着最起码先等你被放出来了，再见一面告个别，然后再离开这里。我不想留下什么遗憾。”
祁岩又点了点头，绕过他进了屋里，开始在自己那边翻找起什么。
多年相处，程然知道他其实是有点闷骚，很多时候不知该作何反应的时候，总要多给他些时间，他才会有所反应，因此并不生气。
“我想了想，我从这仙门中离开，回去凡人国度，似乎除去这一身在此地学来的武义和仙法，似乎也带不走什么了。”程然只是继续道，“这只小朱雀可以留给我吗？我想把它带走。”
剑灵听了，立刻不满道：“贱民，凭什么你带走？这是孤的小朱雀。”
祁岩却直接道：“你带走吧，它本来就和你更亲些。我也不会养。”
程然便道：“多谢。”
祁岩找到了自己要找的东西，将载物的箱子合上了，抬头看向程然：“正巧，我也该走了。”
程然已经多少听到了些风声，便问：“哪？云尘派？”
祁岩点点头。
“那真是恭喜了。”程然祝贺过祁岩，便转过目光，在这间已经居住了六七年的屋子中来回看了看，不无感慨的叹了口气，“我们两个都走了。如此，这屋子便算是空下来了。”
祁岩又点了点头：“该启程出发了。日后有缘自会再相见。”
程然跟着他的话笑了起来：“好兄弟，有缘再见。日后若有什么事情，记得来找我。你知道去哪能找到我的。”
祁岩勾了勾唇角：“嗯。”
程然与祁岩交代好了之后，便自行离开了。
屋子里他能带走的已经都装了起来，剩下带不走的便整整齐齐的放在了原地。
祁岩没有过去查看，只是在自己这边翻翻找找，把该带走的都装了起来，而后把剩余的东西都规整清理了一下。
他其实对这间屋子很是有些感情的，因为这是他流离失所之后，方哥哥替他找到的，第一个可以安稳下来的地方，叫他稳稳当当的度过了六年多的时光。
日后大约也没机会再回来了。
祁岩最后在四下看了一会之后，便也走出了屋子，临走前将房门也带上了。
云尘派那领队修士本是跟他说，叫他在晌午前打点好一切的，此时时间尚早，他便想再去看看自己的师尊。
可谁知这几日都不太爱出门的柳长风，偏偏就今日不知道跑到哪里去了，祁岩问了一圈也没问出自家师尊的下落，便只得作罢了。
柳司楠此时正窝在墙角，看神色和动作颇有几分神神叨叨的味道。祁岩过来了之后也不见她如之前一般跑过来问好。
“柳师妹。”祁岩便自己叫了一声，语气平淡不似有什么其他的意味。顿了顿见她没动静，便淡定的继续道，“柳师妹，我走了。”
他临出门的时候，却听到柳司楠在后面声嘶力竭的吼了一声：“你真恶心！”
祁岩稍微迟疑了一下，最终却未做什么理会。
云尘派众修士那边，中午前便又挑选出了九名优秀弟子。
子千城看见祁岩过来了，便笑了起来，问：“祁师弟，去和柳师叔道过别了吗？”
祁岩闻言摇了摇头：“师尊不在。不过我和其他师兄说了。”
“哦……别怪他不等你道别。”子千城便似乎有所了然了，“祁师弟，你别看柳师叔好像一副很严肃很不通事理的样子，其实心思很重的，有时候有很多难以舍弃和面对的心事。”
祁岩觉得他可能在暗指白浩那件事，便点了点头：“我明白。”
“嗯。”子千城便满意了，转身看向其他人，“诸位师弟，我等即刻便要启程了。师弟们可还有什么事情没做完？”
另外九名弟子无人应声，大约是该做的都已经做完，众人便要出发了。
依然如先前的规矩一般，他们并不会被直接带入云尘派中，而是需在外面停留些时日，待探查清楚了底细，方可进入宗门。
当晚，祁岩枕着自己的手臂，睡不着觉，便又再度拿出了方云给他的那只拨浪鼓，仔细看了起来。
不知是否，应该也与方哥哥做个别。

第110章
时至今日，他这份秘而不宣的心思，已经不是天知地知了，还有另一人已经知晓。
柳司楠。
但是这唯二的知情者，对他的评价却依然犹在耳边：你真恶心。
旁观者尚且如此，真正的当事人若是知道了，又该作何感想呢？
祁岩叼着自己的指尖翻了个身，眼眸在漆黑的环境中显得有几分亮亮的。
可能确实恶心。
不光在于他对一直待他极好的方哥哥生出了不该有的心思，更在于他居然还放纵了自己的欲望，趁着方哥哥无知无觉的时候，去满足那不能说的心思，并因此为方哥哥引来了麻烦。
简直行迹卑劣。
究竟是从什么时候，他对方哥哥的欲，从一齐轻剑快马四海为家的那份憧憬，变成了阴暗的独占与不可描述之情了呢？
其实祁岩自己也不太说得清楚。
若要真的理清，却是毫无头绪。
也许那欲产生的地方很久远，只是从第一次见到方云，他那么温柔而小心翼翼的对待自己的时候，便开始了吧。
但是无论如何，既已意识到了其中的利害，便该及时止损，将此种念头早早斩断了的。不见为好。
要不还是算了吧。祁岩看了手中的拨浪鼓片刻后，微不可查的叹了口气，将其又塞回了袖中。
可我真的好想再最后见方哥哥一面，做个别。
祁岩想着，又腰部一用力坐起了身。
还是该去给方哥哥报个平安，道个别的，不然显得没有良心。若是日后相见的机会少了，现在总该去和方哥哥说一下的。
等他心念电转间又想完了这些，已经从榻上跳下来，跑出去很远了。
祁岩这次不敢再如以往一般马虎大意，他偷着跑出去了很远，来回反复的停顿以判断身后是否有人尾随。
确定了这次确实无人跟踪他之后，才找了处隐蔽处，摇响了拨浪鼓。
他本以为要等些时候才能等到方哥哥，却不成想才刚一刻钟的功夫，便听到有人低声叫了一声：“祁岩。”
祁岩立刻回头，便见到方云已经过来了，正站在不远处静静看着他。见他看过来了，便露出了一个温柔的笑意。
祁岩酝酿了一下，脸上也咧开了一个阳光灿烂的笑容，欢天喜地的向对方走去：“方哥哥！”
再最后去拥抱他一下吧。
眼下祁岩要进入云尘派了，可能很长时间都不会有机会往外乱跑，短时间内都不会有再相见的机会了。
因此他并不十分担心自己再有什么举动惹方哥哥不喜了，便走过去大力拥抱住了方云，歪着头热情的在方云的侧脸上蹭了蹭，然后将下巴垫在了方云的肩膀上：“方哥哥怎的来的这么快？”
方云只觉他就像某种大型动物一般扑了过来，毛茸茸的大脑袋在自己的侧脸和脖颈边上来回蹭，发丝搔的他痒痒的，笑容便忍不住变得更加情真意切了些。
他来的快只因他看到这队修士从浩渊宗中出来后，便偷偷的跟上了。猜想也许祁岩会叫自己，便没离得太远。
方云笑道：“正巧在这附近，听到你叫我便来了。”
祁岩抱着他，暗自满足的喟叹了一声之后，才交代道：“方哥哥，我是来和你道别的。记着早先哥哥与我提起过云尘派，若是可以加入云尘派，便是一步登天。哥哥还夸赞了我的资质，说以我资质，是有机会的。”
方云抬手抚了抚祁岩的后颈，笑道：“对。”
祁岩又磨蹭了两下之后，抬起头看向他，眼睛亮晶晶的：“前几日他们来我宗中选弟子，我被他们选中了，过两日便要去了，如此也不算辜负了方哥哥一直以来对我的期待。”
这其中本就是方云在捣鬼，方云自然不可能不知道此事。
但方云还是恰到好处的露出了一个惊喜的表情：“这样？那很好啊。”
“只是……可能日后，便少有来找方哥哥的机会了。”祁岩道，“我会想着方哥哥的，待我日后学有所成，我便会再来找哥哥。哥哥也要记着我。”
方云看着他似乎很开心的样子，便也觉得心里跟着舒畅起来，笑着应道：“好，会记着你的。”
祁岩顿了一瞬之后，又道：“之前的事情，是我太过幼稚了，方哥哥明明提点过我，我却没有听。还险些害了方哥哥，为哥哥惹了麻烦。”
方云心知他说的是上次有人抓了他，带着他寻到了自己化身所在的那件事。
“不碍事，下次注意些便好了。”他笑道，“看你也好好的没受到什么牵连，我便也放心了。”
祁岩不敢和方云提起自己回去之后又是遭到了什么待遇，见方云似乎并不挂怀，便也闭口不再多提此事了。
方云又道：“只是以后，我便不会再停留在早先的那处地方了，若是你日后还想找我，也不要再去那处找了。但还是如老规矩，若是你想我了，摇摇拨浪鼓，我自会听到，若是你在宗门之外，我有时间就会找过来的。”
祁岩点点头：“哥哥是该换个地方的。我日后也不会再乱找哥哥，给哥哥添麻烦了。”
祁岩低垂下头，最后深深嗅闻了一下方云身上那种清爽的气息后，才放开了方云，不再像块狗皮膏药一般粘着他了。
祁岩看着方云，抬手抱拳，郑重道：“多谢方哥哥一直以来于我的恩情，若是没有方哥哥，我怕是至今仍是落魄流浪儿，入不得仙门，我心中感激方哥哥。若是日后我祁岩可以学有所成，飞黄腾达，必将报哥哥的大恩大德！”
看他如此，方云心中也说不好是酸涩多一些还是愧疚多一些。
这就仿佛是在认贼作父一般。
祁岩说完这些话之后，便要如年幼的时候一般，吼一声“我会好好孝敬你”然后再跟着跪下磕个头。
也不知这都是哪学来的古怪规矩。
方云眼疾手快，在他掀衣摆的时候便拦住了他，哭笑不得：“这是做什么？”
祁岩看着他眨了眨眼。
“我不过是给了你些小恩小惠罢了，你本不用如此感激我的。”
祁岩答道：“哥哥的恩情对我而言不止于小恩小惠。我十分感激方哥哥对我的期望，也希望日后不会辜负了方哥哥。”
方云其实对祁岩本来也没什么期望，但是耐不住祁岩自己想象力比较强。
至于报恩什么的，显然现在说起此事，哪怕只是个承诺，也太早了些。
但祁岩如此，还是叫方云心里有个地方暖暖的。
按照方云早先的印象，若是送人上路却不请人吃点东西是说不过去的。
但此时已近午夜，周边有没有村镇还另说，但是就算有酒馆，也肯定已经打烊了。
方云便招呼了祁岩一声之后，动身决定去抓些野物回来。
他身法快剑更快，只听几声破空声，不一会的功夫便提了两只野兔回来。
祁岩也已经在原地找个地方坐好，给他生好火了。
方云在他边上也跟着坐下了，掏出匕首一边处理兔子，一边道：“今日临走前，便叫你尝尝你方哥哥的手艺。”
祁岩之前并未吃过方云做的东西，闻言期待的看着兔子：“好。”
“吃完了好上路。”
方云白皙的侧脸在温暖的火光中更显柔和，宰杀兔子的时候看着认真极了。
祁岩看着方云觉得心里痒痒的，便抬手掩住唇，轻轻摩挲了一下: “嗯。”
但当方云在自己的本体中的时候，修为高强到已经不太需要食人间五谷。
而当他在化身中时，饿了便会自己去寻个地方买吃食，或是在他感到饥饿之前便已经有人殷勤的给他做好一桌子菜了。
是以虽然他觉得天下厨艺大抵不过生个火烤一烤烧一烧没什么难度，但他实际上是不会的。
更何况他还没有调味料。
祁岩虽然觉得有哪里不太对，直觉方哥哥似乎并没有什么手艺。但是也不好意思说出来。
他见方云似乎颇为期待的样子，心道不好让方哥哥觉得失望，便狼吞虎咽的，吃了个一干二净。
方云自己尝一口，也觉得颇为不对劲，但见祁岩都没说什么，他便也作罢没有提。
因此两人这顿夜宵吃的茹毛饮血。
待到吃完，祁岩又对着方云说了些舍不得他的话之后，便恋恋不舍的告别离开了。
方云扑灭了火堆，看着他回到了弟子们驻扎的地方。
两日之后，新挑选的这十名弟子的底细便被摸清楚了。
果然这一次十分顺利，未再如上次一般，被暗地里什么人鸡蛋里挑骨头的挑出一大堆陈年错事来。
领队修士虽觉得似乎此事与祁岩脱不了干系，但这些猜测也不过是捕风捉影，毫无依据，因此也并未多提。
而苏池虽然因为自己弟弟的缘故，安排了人去仔细看看祁岩的身世到底是如何，好好挑挑看能不能挑出个毁他的地方来，但祁岩却诡异的干净到一丁点能容得下质疑的东西都挑不出来。
一个被邪魔歪道屠戮的小仙们世家，只剩下一位流离失所的小少爷，被家主寄托给了浩渊宗中的某位长老，带着信物和对邪魔深入骨髓的恨意，一路孤零零的跋涉到了浩渊宗山门下的时候，正巧遇到了浩渊宗在招收新弟子。
简洁又干净，每一项都有迹可循。
根本不可能和邪魔歪道有所牵扯。
所以纵使苏木恨不得祁岩立刻死，但带走他的到底是云尘派，容不得他们造次，便也只得作罢了。
方云一直等到亲眼见着那队修士进了云尘派，想来再无什么变故了，才转身回去了。
那黑石棺还停在酒馆中。
方云一路回去之后，便又仔细检查了那间房间门窗上的禁制。
因着可能短时间内他都不会频繁的来到此地，留个窗户没什么用，方云便叫手下们把那房间的窗户给砌上了。
方云检查过成果之后，便点头示意可以了。
“我日后便在这间房中闭关了，大约很长时间都不会出来。出关时间不定，你们不必叫我。”方云道，“虽我已经在门上放置了禁制，但你们还是需要替我多看着点，不要让陌生人进来，更不要让形迹可疑的人反复查看。”
还把窗户砌上了，不知道的还以为是僵尸闭关。
但魔修们不敢问为什么，便只应道：“是，大人。”
方云便点点头，关上了房门，从里面栓好之后躺回了石棺中。
待到方云顺着回到魔宗中的时候，出关正见到有个属下等在门外，已经不知等了多久。
“恭迎宗主出关。”
那人手中抱着一个样式颇为繁复华丽的大箱子，见了方云立刻单膝跪下，低垂着头，将大箱子高举了起来：“启禀宗主，宗主要的东西日前已经送达，请宗主过目。”
方云抬手将箱子打开，便见到其中躺着一块简陋的木头。
看表面的形状，本应是一块经过了人工雕琢的木雕，但因为雕工实在是过于玄幻，因此看着像块烂木头更多些。
见了此物，魔宗宗主冷淡的脸上，便似乎是出现了一丝浅淡的笑意，但却转瞬即逝，无人见得他微挑的唇角。
他挽起袖子，纤白的指尖在木头的表面上轻轻抚了抚：“嗯。”
随后便又将箱子合上了，自顾自的抬脚离开此地：“送去我房中。”
那人恭敬的应道：“是。”
他一路走回了自己的寝宫，他的贴身侍女本没想到他今日会回来，正在打瞌睡。
这会听到声响，才知道是宗主回来了，立刻被吓得面无人色，瑟瑟发抖了起来。
方云早已经看战栗小鸡仔们看习惯了，因此连个多余的注意力都没给她，自顾自的一甩袖坐在了案前。
先前那魔修也已经抱着箱子跟了进来，将箱子放到了方云面前，便迫不及待的行礼退了出来。
方云凝视着箱子，没有动作。
从祁岩那里回来，他也说不清心里是否有什么怅然若失的地方。
许久之后，他才叹了一声，将装在其中的简陋木雕取了出来。
其实如果可以的话，方云并不是很想做这个魔宗宗主的。
但显然他也是没得选的。

第111章 九年之后
九年之后，合欢魔宗中
黎无霜风尘仆仆的从外面归来，拉了个人问清楚了宗主的去向之后，便大步穿过魔宫中的走廊，来到了宗主的寝宫前，一抱拳出声道：“宗主。”
方云微侧过头，淡漠的看向门外，轻启唇应道：“进来。”
“是。”黎无霜应了一声之后便走了进来，单膝跪在方云案前，“宗主，上次宗主叫属下前去探查之事，已经有了消息。”
他说着从袖中取出一卷羊皮卷，高举过了头顶。
方云见状招了招手：“嗯。”
黎无霜便站起身，将羊皮卷放到了方云的案上，伸手摊开了。
方云顺手拿起了桌上的摆件，压在了羊皮卷上。
黎无霜不动声色的看了一眼宗主手中之物，然后便移开了目光。
他不太敢明目张胆的去看，担心若是盯着此物过久会引起宗主不快。
那是一件木雕，不知从何时起便出现在了宗主的书案上，似乎被宗主不离手的放了数年之久。
但是黎无霜不太懂什么叫做抽象艺术，什么又叫做模糊之美。
他只是看着那木雕上刀工简陋，一副鼻子不是鼻子眼睛不是眼睛的样子，觉得丑陋极了。
黎无霜虽然厌恶此木雕的粗鄙丑陋，觉得它配不上宗主的书案。
但一来宗主已经将此物打好了蜡摆在案上了，二来此物出现的突然，他其实也不太清楚此物到底是不是出自宗主之手。
他便不敢将厌恶摆在脸上，以至于看都不敢多看此物一眼，生怕宗主看穿了他的心思，受到冒犯。
更何况宗主有时候的高谋远虑，确是他们这些做下属的短时间内难以吃透的，想必审美也是如此，其中之深奥是他们这种肤浅的下属一时难以看透的。
方云并不知道自己的护法居然对自己随手发在案上的木雕有如此之多的看法。
他只是将羊皮卷上的地图和文字仔细看了一遍，才淡淡的开口问：“这么说，是在正道的地界上了。”
黎无霜应道：“宗主英明。”
在他的脑海中，许久未乱开口说话的202突然发声了：“叮！任务提示：请宿主即刻启程前往小叶秘境，与男主争夺宝物：阳木，并折断男主佩剑：云。”
云是什么东西？他的剑不是叫涅天还是什么天？
202却没有再给出答复。
方云虽然心中奇怪，但却一副仿佛没有听到这画外音的样子，冷淡的面上并没有什么起伏：“嗯。”
黎无霜等了一小会，见宗主还没动静，便又质询了一声：“那宗主觉得……？”
方云一展袖，冷声道：“哼，一群酒囊饭袋，不足以成事。”
上个月合欢魔宗在与其他魔宗争夺资源之时，黎无霜派遣出的魔修惨败而归，如今已经都被扔到魔窟里喂魔兽去了。
那次之后，宗主对魔宗之内魔修的实力大失所望，每周都要亲自督查一次魔修们的修炼成果。
“还请宗主恕罪。”黎无霜深以为然，立刻跪伏下身，“那宗主……？”
方云答道：“本座亲自出马。你去点几个拿得出手的随我们一起，明日一早出发。好了，你下去吧。”
“是。”黎无霜应了一声之后，便退了出去。
方云再度看了一眼地图之后，便将其合上了。
如今男主祁岩已经进入正道第一大门派云尘派九年，在丰富的资源以及剑灵传授的妖道加持之下，实力突飞猛进。
普通的小反派，类似于嫉妒他的同门师兄/轻视他的别派弟子/外出遇到想吃了他的小妖魔/背地里想捅他刀子的美貌女修，等等不入流的角色，已经都无法入得了祁岩的法眼，撼动他顽强的内心了。
他看似已经成为了人生赢家，可以处变不惊到超凡脱俗了。
因此总要出来点重量级选手给他致命一击，动摇他的心神，挫败他的斗志，好好恶心他一下让他看到自己还有很长一段前路要走。
就比如说大魔头苍九云。
话说那一年，苍九云本是想用男主炼丹，却不成想居然让男主给跑了，一路追杀竟没能追到之后，虽是失了男主的踪迹，无论怎么探查都再追不回男主。
但他并不会因此而放弃成为左右拥抱魔教教主的崇高理想。
于是他继续翻阅各路典籍，乡野杂谈，最终在前几年突然又找到了另一样奇物：阳木。
是由天地间至纯的纯阳精气汇集而成的草本植物，若是可以得到此物加以炼化，兴许便可以改善他的窘状。
然而东西虽好，却不容易找到，经过数年的打探，总算有传闻说有修士曾于一处秘境中见到过此种奇异之物，只是上次秘境开启之时，它还并未长成，因此便并未采摘，由着它继续在秘境中生长。
但那秘境虽离得魔域不远，却到底并不在正道领地内。
于是当苍九云欣喜若狂的带着属下前往的时候，就那么巧的遇到了另一支云尘派的修士。
其中自然有祁岩。
苍九云虽未当场认出已经长大了的男主，但是男主却立刻认出了他来，仇人相见分外眼红。
两人战于一处，虽男主已经实力超群，但是到底还是打不过大魔头苍九云的，甚至于他心爱的佩剑居然都被大魔头用奇.淫.巧.技削断了。
男主受到重创，多年来已经稍稍淡忘了些的惨痛过往再度浮上心头，对苍九云的仇恨更是超级加倍的反噬了回来。
然而男主祁岩虽然没打过大魔头，却成功把阳木抢走了。
导致这种单方面的仇视竟变成了双向的，祁岩这个人名也重新涌上了大魔头的心尖。
日后大魔头便开始走上了疯狂祸害男主之路。
方云：其实对于左拥右抱什么的，我并没有那么迫切的需求，你看可不可以……
202：禁止ooc。
方云：……
方才那张由黎无霜带来的地图，便是从去过此秘境的修士手中买来的，那修士画好了地图之后，便被卸磨杀驴的抓了起来，现下就被关在魔宫中。
方云抬手揉了下脸。
不过若只是单单说起祁岩的话……
这九年间，确实祁岩很少再来找他了。
开始两年祁岩还偶尔会摇一摇拨浪鼓，到后来却基本上不摇了。
叫方云有时候甚至都会怀疑，他是不是见过了更广阔的新世界，便将自己这位还留在外面的方哥哥给忘在脑后了。
但每年无一例外的，祁岩总是要和他一起过新年。
因为云尘派临近新年的时候，是允许派中修士离开门派，或去自己本来的门派看看，或是归家探望父母的。
祁岩便会在那个时候从云尘派里跑出来，拿自己的积蓄买一些好吃的好玩的，以及很多的烟花炮竹，带着一起来找方云。
方云听到祁岩的召唤声便会过去，两个人一年中也就只在这个时候会短暂的聚一两天，一起过个新年。
每一年相见的时候，祁岩总是比上一年看起来更成熟稳重，身手也总是比上一年长进很多。
直到上一次见面的时候，方云才惊觉他已经彻底褪去了以前的少年气，竟然个子抽的比自己都高了。
伴随着这些，祁岩也一年比一年话少。
他不再像早年一般，总是想着在方云面前抖抖自己的小羽毛，便让方云有些难以了解到他如今真正的水平，以及在门派中又过得如何了。
但他也并未在哪一年新年的时候，突然带着个漂亮女修过来探望他，因此方云也就知道他至今还没有道侣罢了。
第二日早上的时候，黎无霜便带着自己选中的魔修们过来找他了：“宗主。”
方云听到声音，抬眼看向门外。
只见他们一个个整装待发，看样子是已经都打点好了。
方云便也将摊在书案上的羊皮卷卷起来收入了袖中：“出发。”
另一边，云尘派中。
子千城被一群弟子簇拥着，手里同样拿着一张羊皮卷，举在自己面前，正背着阳光仔细观看。
那群弟子议论纷纷，似乎是在讨论地图上所记载的那处秘境。
子千城皱着眉头看了一会之后，突然回头问道：“祁师弟，你没有兴趣么？”
祁岩一个人静静的坐在众修士身后不远处，似乎是在打坐。闻言眼睛也不睁的答道：“有兴趣。”
他如今脸上褪去了少年人的青涩，面目变得更为俊朗，声线也较以往更为沉稳淡漠。
子千城就又问：“既然有兴趣，师弟怎么不过来看看？”
祁岩总算睁开了眼：“想着让师兄和师弟师妹们先看。”
旁边有个小弟子轻声道：“我观是祁师兄又沉迷修炼难以自拔了，子师兄还是别打扰他了，我们先看吧。”
子千城皱皱眉头，对祁岩道：“这可是你师兄我好不容易抢来的，这会不看换个地方可就没得看了。”
祁岩闻言歪了歪头，像是个洗耳恭听的样子。
旁边几名小弟子也在等着听他是怎么抢来的，子千城便解释道：“这地图上所记载的秘境，本是数十年前曾开启过的。当时有几名修士曾恰巧见到，组队进入过此处，言说其中生机勃勃，有成群的妖兽和灵植出没，有不少我们这边看不到的好东西。
而在这其中，还有一件据说有些稀罕的玩意儿，是个什么植物，当时这几名修士因为其还没成熟，便并未采摘，而是留在了那里，想来这次秘境开启之时，应当是已经成熟了的。”
边上的小弟子们听他说到这里，眼睛都亮晶晶的，显然是想去看看那些所谓的好东西。
“如今过了这么久，当年那群修士已经死的死，老的老，并无精力再去夺宝。便画了些地图，而后放出消息，想要后来欲夺宝者拿些灵石来换，好供他们日后的生活开销。”
子千城神秘一笑，“本来这事也没什么，但是那几名修士第一天刚把消息放出去，第二天便失去了行踪，连人带地图都找不到了。当时也不过刚卖出去两三卷。”
旁边的小弟子立刻急急的问道：“子师兄，他们为什么不见了呀？”
“我哪里知道？”子千城颇为自豪的抖了抖地图，“但我寻思着应该是这里面有什么宝物，被人盯上了。你们想想看，若是你们对某一处秘境中的某一样宝物感兴趣，本是势在必得，想去独自夺宝的，但是这会却有人在贩卖秘境的地图，是你你会怎么办？”
小弟子答道：“我会把所有的地图都买来！”
“那是你。”子千城摇了摇头，示意对方想法幼稚，“就算你把地图全买走了，可人家还能继续画。指不定就有些穷凶极恶之徒，就因此而烧杀抢夺，杀人越货呢。毕竟死人的嘴才最受得住秘密。”
子千城见自己的师弟们被吓到了，便哈哈一笑，改口道:“当然，也可能是这几名修士感受到了威胁，自己先跑了。”
“只是我很好奇这到底是什么宝物，竟能被这种人盯上。况且那修士才卖出去几卷便不知去哪了，想必前去此处探宝的修士应当也不会很多。”他道，“我便想着要不要带几位师弟同去。毕竟先前他们说的是其中好东西极多，只要我们不与那另外一伙修士产生争端，应该便是没有问题的。”
说完，他又侧头看向祁岩：“怎么样祁师弟，感兴趣么？”
祁岩：“感兴趣。”
言罢，便又开始闭目打坐了。
子千城无奈的叹了口气：“……”
边上的小弟子又道：“我就说祁师兄是入迷了。”
过了一会，祁岩才又道：“师兄想何日启程，叫上我便好。”
子千城闻言，仔细看了看羊皮卷下面的推演，敲定道：“那便十日之后吧。”
祁岩默默的点了点头，便算是说好了。
十日的时光弹指一挥间。
十日之后，子千城一大早便把准备带着同行的师弟们叫到了一起，带着地图即刻出发了。
那处地处离云尘派有些距离，地处在将正道与魔域相割开的那条临河边上。
虽是在正道领域中，但却也靠近边界，没有什么大型宗门庇护，难免鱼龙混杂，并不太平。
因此子千城便带着一众师弟，一路御剑一路叮嘱注意事项。
等他们不急不慢的到达目的地的时候，已是五日之后。
因为带有精确记载的羊皮卷，他们便并未去找凡人的客栈休息，而是直接来到了地图上所绘制的，秘境入口处等着了。
第二天夜里，便见到空地之上，空气突然扭曲了一瞬。
仿佛是石子丢入了水中一般的，半空中扭曲出了阵阵涟漪，而后便张开了一个圆形的通道入口。
便是秘境开启了。
一众修士察觉到变故，纷纷警惕的睁开了眼。
见是秘境开启了，便依次进入了其中。
子千城第一个进来，便抬眼大致扫了一下周围的环境，不禁感叹道：“还真的是生机勃勃啊……”
只见这个秘境中并不如很多的秘境一般，暗沉沉的，而是能实打实的见到日光。
天上挂着个像是太阳的东西，散发出的光芒照耀着大地，还有些微的热度。
出了这太阳比外面世界的大上许多，看着足足能占了六分之一的天空之外，其实也没什么。
日光之下，是密密麻麻足有人高的茂密草丛，远处还有大片大片的树林，天上还飞着些不知是鸟还是什么的妖兽。
那树看着还像是果树，上面满是不知是何品种的果子。
此处秘境明显已经自成一片小世界，一副生机盎然的样子。
子千城被传送到的落脚地点还颇为巧妙，是靠近河流的一片草木较矮的地方，不至于被那足有人高的草挡住了视野。
他看了一圈之后，便轻咳了一声，展开了地图仔细看了看。
那卷羊皮卷一面绘制着此处秘境的位置以及开启时间的推演，背面则绘制着秘境内部的地图，和一些他们在其中的见闻。
子千城身后，其他的弟子也已经陆续传送了过来
他便道：“我去给师弟们采些果子来吃。”
祁岩进来之后，也已经注意到了这里与外面世界的不同。他本在观察周边的环境，这会闻言看了过来，提醒道：“师兄，小心果子有毒。”
子千城却道：“师弟放心，我分得清。”
其他弟子被传送到的位置虽各有不同，但相聚着并不远。
然而等最后一名弟子被传送过来的时候，却听到了一声极其轻微的“咔嚓”。
在这声音之下，还隐约藏着一丝噗嗤水声。
众修士听到轻响，纷纷看了过来。
那弟子初来驾到还没搞清楚状况，便突然僵立住了，小声的问：“我……我踩碎什么了？”
祁岩立刻走了过去，便见到那小弟子脚下有一片破碎的灰白色蛋壳，其中还还流出了些汤汤水水的蛋液，隐隐能看到些蛋黄。
他便淡定的吐出了一个字：“蛋。”
在那几颗蛋的下面，草木被有规律的摆放在了一起，像是个什么东西搭成的窝。
通常秘境之中，鲜少会有普通的野兽。只有妖兽之流，才能在秘境小世界这种环境艰苦的地方生存下来。
想也知道这是妖兽的蛋。
子千城闻言也凑了过来，看了一眼之后笑着宽慰道：“这蛋看着不过是手掌大小，应当不是什么大型妖兽的。”
他这话刚说完，便听得一声凄厉的尖啸声，惊起了林中的一片虫鸟。
随后，便有一条比水缸还粗，还长着翅膀的巨蛇样妖兽快速爬了过来，顷刻间便到了众人面前，凶狠的盯着他们看。
子千城的笑容一下就僵住了。
这么小的蛋，怎么会有这么大的妖兽看着？
但他反应了一瞬之后便招呼道：“师弟师妹们，历练的机会来了！”
那妖兽颇为强悍，十分难对付。
虽然看着是条蛇，但还有非常刺耳的叫声，鳞片坚硬无比，更是移动速度极快还会飞。
众人且战且退却无论如何也甩不掉它，一直到了半个时辰之后，他们才仗着人数多，纠缠住了那妖兽，叫祁岩趁机一剑刺穿了它的七寸，才总算将其斩杀了。
此时已经不知离他们初始的位置跑出去了多远，已经进了一大片高大的果林中，几人都已经筋疲力尽。
子千城展开羊皮卷看了看，又抬头看了看树上的果子：“卷上说，此果无毒。几位师弟随我一起风餐露宿十几日，也没吃到什么好东西了，我便替师弟们采些果子去吧。”
说着便御剑而起，去摘果子了。
剑灵也道：“后生，你去看看那妖兽，有没有妖丹？”
如今剑灵的声音已经不似早年一般苍老，而是已经变成了一个青年人的声音，语调间总是带着一种欢脱。
祁岩听了便对其他人道：“我去看看那妖兽身上有没有能吃的地方。”
见其他人应了，他便向着那妖兽的尸体走了过去。
因为众人都嫌弃妖兽尸体过于腥臭，因此歇息的地方都离它有些距离，祁岩具体做些什么他们也是没办法看到的。
剑灵便道：“这种低级妖兽叫飞蛇，孤早年见过，身上鳞片很多，但其实里面肉没多少还很难吃，只有翅膀根部的肉味道还不错。”
祁岩点点头，依着剑灵的提示，将那处能吃的肉割了下来。
剑灵便又道：“后生，你去看看它的腹部，看看有没有妖丹。”
祁岩便在剑灵的指示下，来回确定了三个位置。最后一剑劈下去的时候，便见到从伤口中滚出了一颗白蓝相交，弹珠一般的东西，应当便是妖丹了。
剑灵看了抱怨了一声“好小”，而后道：“小也总比没有好，吃了吧。”
等到祁岩抱着肉块回去的时候，子千城已经摘下来了许多水果，还帮他生好了火，准备开始烤肉了。
祁岩便又捡了几根树枝，用匕首将肉削成薄片之后串了起来，放在火堆上烤。
他手艺本就不错，这妖兽的肉质又鲜美，烤出来吃着入口即化。
边上的水果也汁水甘甜，此时简直比外出野餐还舒心。
趁着吃饭，才有一名女弟子低声道：“师……师兄，我觉得我身上脏了，想去河边洗个澡……”

第112章
众人闻声看去。
不怪她事情多，确实是沾了满身的腥臭血污。
她虽是此行唯一的女弟子，但是方才群战之时却毫不逊色，凶残至极。为了能给其他师兄争取机会，她一剑插进那妖兽的鳞片中之后，便缠住那妖兽不松手了。
因此当祁岩的重剑贯穿妖兽的时候，那妖兽的血便喷了她一身，这会都有点干涸在身上了，想必十分不舒服。
子千城便爽快的应道：“好，我陪着师妹去。”
那女弟子方才在妖兽面前凶残至极，这会听说子千城要陪自己去洗澡，却羞怯的整张脸都涨红了：“不……不用，我自己去就可以。”
女儿家洗澡，确实不宜被一群大男人围观，但队伍里确实没有其他女修了。
子千城皱起眉头：“此地不宜单独行动，师妹不可落单。”
正当小姑娘骑虎难下不知如何是好的时候，边上有另一名弟子调笑道：“师妹在神仙似的子师兄面前可抹不开面子，还是我陪着师妹去吧。师妹放心，我肯定背过身不乱看。”
那女弟子除了脸更红了以外，没再说什么，大约就是同意了。
子千城见状点点头：“好。”
他想了想先前的遭遇，便又紧跟着叮嘱道：“快去快回，小心脚下，切勿乱踩乱踏。”
两人一齐应了一声。
但子千城还是有点不太放心他们两个单独行动，便又从袖中掏出了一根黑色的细绳，对那男弟子道：“抬手。”
那弟子依言抬手，子千城便将绳子的一端拴在了他的手腕上，另一端握在了手中。
那弟子垂下手腕后，绳子中间的部分便隐去了踪迹，只剩下了两头。是个简易的寻踪法器。
子千城再度叮嘱道：“看好师妹，有事发信号。”
男弟子笑道：“师兄放心，我们方才才从那边过来的，我已经记清楚路了，走不了多远，不会出事的。”
女弟子搓了搓自己的手臂，等他们交代好了，便赶紧向着河道的方向跑去了。
他们最初进入此处的时候，都落脚在了河道边，因此从那边过来这会还都记着路。
只需出了这片果林，绕过一棵足有六七人合抱的古树，再穿过一片草丛就是了。
她想着快去快回，不想耽误太多时间，便一边在前面跑，一边催促：“师兄快点，师兄快点。”
先前刚来到此处的时候，刚一落脚便有人踩碎了妖兽蛋，因此她还未来得及仔细探查河道如何。
现在再回来，只见这条小河近岸的地方水位并不深，只偶尔有两条小鱼苗，且水中有一种淡淡的，类似于桂花般的香气，简直不能更适合沐浴了。
女弟子便羞涩的揪着自己的领口，怯怯的看了一眼男弟子。
那男弟子便道：“好好好，师妹放心洗。”
说完便果真背过了身去，甚至还抬手自己捂住了自己的眼睛：“师妹有事叫我。”
女弟子应了一声，立刻快手快脚的下到了河水中。
虽然河水不知为何香喷喷的，让她想美美的泡一泡，但她却不敢在此处耽搁太久，便洗干净了身上的血污之后，就立刻爬上河岸重新换上了干净衣物：“师兄，我好了。”
男弟子闻言便松开了遮着眼睛的手，回头看了她一眼，随即吸了吸鼻子，调笑道：“师妹真香啊。”
她又一下羞红了脸，而后招呼着对方快些回去。
看见这种香喷喷又清澈的河水，那男弟子其实也有些想清理一下自己，但又不想耽搁太久叫别人担心，就只是蹲下身简单的净了净方才吃肉沾上油了的手，便起身准备回去了。
因为过来的时候一路顺利，回去的时候两人便难免有些放松警惕了。
那女弟子因着清理好了自己，心情舒畅，便在前面一路小跑。
然而正当她正要绕过古树的时候，却变故突生。
她没预料到此时会突然从树干后面蹿出个什么东西来，又因为被那树干挡住了视野，而没看清前方事物，导致猝不及防的，一头撞进了什么东西的怀中。
对方倒是稳如泰山，女弟子却连着倒退了数步才没摔倒。
她再抬头，便看到原来是有个人从树干后面绕了出来。
此人生了一张极好看的脸，是个即使放在仙门世家中，长相也算得上是极为出尘的男子。
他身着一身白色锦衣，周身气息清冷，面颊雪白似美玉，看着还略显瘦削，只在右眼眼角处长了颗红痣，面上冷淡无甚表情。
是个比谪仙看着还要像谪仙的人。
见到这么好看的人，女弟子不禁怔愣了一瞬。
察觉到有人迎面撞了他一下之后，那人也没说什么。
只是停下了脚步，低垂下那对清冷好看的桃花眼，居高临下的看了过来。
动作间颇为优雅，下意识的带着一种类似于高高在上的意味。
转瞬间的功夫，此人身后已经又有数人从古树后面绕了过来。
其中一人见状喝了一声：“放肆！”
与她同行的男弟子也伸手摸向了腰间佩剑，警惕道：“尔等何人！”
那谪仙般的男子闻言，又抬起了那双清冷的眸子看了过来。
在此处狭路相逢撞在一起，男弟子直觉对方不像善类，想先发个信号通知一下师兄师弟们再说。
然而男弟子的手才刚将信号弹摸出来，便见到面前的俊美男子身形微动。
谁也没看清楚他是怎么过来的，他便已经出现在了那男弟子的身后，轻描淡写的一把捏住了男弟子的手腕。
他却觉得一阵剧痛传来，一下便松开了手，眼看着信号弹掉到了地上。
那俊美男子斜过眸子看了一眼，突然勾着唇角笑了起来。
他一笑，那种拒人千里的清冷意味便消散了不少。
这笑容本该是风华绝代的。但女弟子却注意到，连他自己的同行者都跟着这个笑容颤抖了起来。
仿佛是见了鬼一般。
他笑着问：“不是说，所有的地图都已经销毁了么。”
答话之人话都已经说不利索了：“宗宗宗……宗主……”
女弟子此时突然想起了出发前子师兄讲的那个，关于一伙穷凶极恶的匪徒，为了独占秘境中的宝物，而烧杀抢夺的故事。
她看着被对方轻描淡写的一捏，便已经青筋暴起的师兄，意识到了情况有变。
对方的身法之快，叫师兄都没反应过来，那她肯定更是无处可逃了。
她便孤注一掷的扑向掉在地上的那颗信号弹。
那俊美的男子也立刻转手向她后颈劈来，昏过去之前她只来得及发出“啊”的一声惨叫。
此时，原本在吃着烤肉的子千城突然感觉手中的黑色细绳猛地颤动了一瞬，随即突然绷紧了。
他面色一变，即刻扔开烤肉，跳了起来：“不好，师弟那边有情况。”
随着他一惊一乍的动静，原本在闲散吃肉的其他弟子也扔开树枝，立刻跳起了身。
“随我来！”
先前子千城在那名男弟子手腕上栓了寻踪法器，此时他们都还未跑远，因此想要找过去并不难。
片刻之后，他们虽寻了过去，但是不敢靠的太近，便远远的望着。
只见是这秘境中又出现了另一伙修士，除了那貌似是领头之人身着一身白色锦衣之外，旁的都裹了一身黑袍，看装束看不太出来具体是何门何派，但看着绝非善类。
先前结伴去河边洗漱的师弟和师妹此时已经被打晕了，像是垃圾一般被随手丢在了地上。
众人屏气凝神，便见那群修士中走出了一人，径直的对着那领头人深深的跪伏了下去，颤声道：“宗……宗主！属下办事不利，还请宗主恕罪！”
那身着白色锦衣之人没吭声，只是接过了身旁人递过来的手帕，颇为优雅的擦了擦手。
然后便背过身，不再去看那求饶之人。
他身后，便自有人走了出来，一把扯住了那求饶的：“办事不利？胆敢坏宗主大事，你死不足惜！宗主交代的清清楚楚，你为何还会叫消息走漏了出去？”
子千城心道：八成说的是那地图之事。
似是为了教训他，边上人连着在他身上踹了好多脚，一副要把他活活打死的样子。
这着一身白色锦衣的男子方才是背对着他们的，这会转过身，便面向了一众藏在不远处的云尘弟子，叫他们看清楚了他的脸。
那是一张清冷出尘，仿佛淡然到无欲无求的面庞，看着简直仙到不能再仙。虽然行迹似乎颇为残忍，但单从面相上来说，他比正派还似正派。
但祁岩看到他的一瞬间，却心中巨震，瞳孔被惊的骤缩，周身猛地颤抖了一瞬，心口跟着剧烈起伏。
这张脸，在他幼年时期，无数次曾出现于他的梦魇中。
如今时间已经过去了十数年，他尽可能的去将这惨痛的过往埋在心底，这份仇恨却一刻未敢忘却。
也许之前伴随着痛苦，这张脸已经在他的记忆中被模糊化了，但在此时，这副面孔再度出现的时候，这张脸上的每一个细节却都完整的出现在了他的脑海中。
苍……九……云……
这个名字叫他咬牙切齿，只觉纵使是用牙齿将其磨碎了，也根本无法解恨。
祁岩身边的其他弟子也注意到了祁岩的异样。
他平日里历来处变不惊，情绪鲜少表露，淡漠到仿佛这世间没有什么能刺激到他的内心，
但此时，却突然面目狰狞，仿佛见到了杀父仇人一般快要目眦尽裂了，实在是出乎意料。
边上的小弟子心中害怕，怕他突然一个没控制住冲出去，便悄悄的拉住了祁岩的袖口，蚊子般的叫道：“师兄……”
祁岩也知此时不是意气用事的时候，转了转眸子，没说什么。
子千城却也认出了此人。
但与祁岩不同，他对此人印象不错。
子千城靠在最前面，看不到身后祁岩的表情，便笑了笑轻声道：“原来是此人。我早先虽未与其打过交道，但却有过一面之缘，他似乎有些好说话，脾性不错的样子。”
他顿了一瞬，又低声道：“想来不过应当是以为我们想与他争夺宝物，才会如此的。若是我们好生与他说清楚了，我们并无与他发生冲突之意，想必他就应当会放了师弟师妹吧。”
这怎么可能？
祁岩对苍九云的脾性再清楚不过。
若是说仅是因为没有冲突，便会放过别人，那这大魔头简直就是变了性。
苍九云，历来是个以杀人取乐之人。若非如此，如何对的上他的名声？
若有冲突，必该杀。若是没有，但既然已经活生生的在他面前晃过去了，他一个心情好便也是该杀的。
祁岩恶狠狠的盯着自己的死敌，额角隐隐可见有根青筋在跳，但所幸这会已经把脸上的狰狞表情稍稍收了收。
他听到子千城的话，转了转眸子，问：“子师兄与他见过？”
子千城点点头：“不过也只是一面之缘。”
祁岩又问：“那师兄可知他是何人？”
子千城闻言回头看向他：“这倒是不知。”
祁岩话语间咬牙切齿，带着一种难以磨灭的仇恨：“他便是那合欢魔宗的宗主，苍九云。”
……谁？他？
合欢魔宗之名，如雷贯耳，其恶名鲜少有正道修士不知晓。
只是其宗主历来深入简出，为人并不高调，不常露面。
而凡是有幸亲眼见过他的人，又大多已经被他一剑戳了个透心凉，因此此人的恶名虽然响亮，但嫌少有人知道他具体是个什么样子。
只在坊间杂谈中，大多传言其是个相貌猥琐至极又十分好色的糟老头。
说他形容枯槁却色心很重，长相丑陋却又不乐意被人所知，因此虽喜爱玷污闺中清纯少女，却又会因担心被发现其相貌而很快的杀人灭口。
邪魔歪道至厮，简直人人得而诛之。
此时看着外面站着的那位仙气十足的清雅男子，实在是叫子千城有点措手不及。
但他多少对于祁岩早先的经历有些了解，知道他全家皆为邪魔歪道所杀。此时看这仇人相见的眼红样子，便大约也猜到了些什么。
而祁岩很少乱说话，此时他既然已经说了，那应当便是真的。
想来也许是又修炼了些什么返老还童的奇门功法吧。
但这样，子千城便也知道事情有些棘手了。
与那些说这位宗主相貌奇丑的坊间传闻一起的，还有他那些以看别人惨死为乐的古怪趣味，以及他超凡的修为。
想来后两个应当还是确有其事的。
若是贸然出手，他们吃不到好果子，但却也不能真的把师弟师妹扔在这里不管了。
子千城道：“再看看。”
祁岩却提议道：“师兄，不如待会叫师弟们先行离开，我二人趁其不备，突然发难。师兄提了师弟和师妹快些跑，我来垫后。”
“什么？”子千城立刻皱起眉，立刻反驳，“不可，我怎能要师弟垫后呢？”
祁岩认真道：“师兄不必担心，我自有办法全身而退。”
他们藏身处之外。
方云亲自动手将那两个小毛崽子打晕了之后，便有魔修殷勤的递给了他一块已经提前浸湿了的手帕，供他拿来净手。
这手帕上的水似乎是从外面的小河中打来的，因此带着一种桂花的香气，很是好闻。方云便拿着仔细的擦了擦手。
早先那主管封锁此秘境消息的魔修自从他笑了开始，便面无人色浑身颤抖，腿已经软的像面条一般了。
这会见他搞定了那两个小毛孩，更是直接跪在了地上，开始拼命求饶起来。
这种时候还不会生气到想杀人的话，那就不是苍九云了。
方云便一言不发的转过身不看他，只仔细的擦拭着自己的指尖。
从魔域到正道领地十分麻烦，他们十多日之前便已经出发了，然而直到今日才总算是抵达了，却不成想还被人捷足先登。
魔修们将那办事不利之人暴打了一顿之后，纷纷抱拳再度看向他，问道：“宗主，这二人如何处置？”
方云擦拭指尖的动作顿了一瞬，在心里默默掐算了一下时间。
以刚刚发现了这两个小毛孩子开始到现在，确实已经有一会了，若是方才但凡发出去了一个信号，剩下的便也该寻着过来了，这会应该正在哪里躲着呢。
秘境小世界中自带的禁制效果限制了他的神识，因此他察觉不到太远处的东西，心里也有些没底。
若他待会把人都给杀了，却没有观众，没有英雄出来救美可怎么办？
为以防万一，方云心里道了声“得罪了”，而后又淡淡的反问：“这就好了么？”
那就是宗主气还没消的意思了。众魔头听了，又动手将那办事不利的暴打了一顿才作罢，再次询问道：“宗主？”
方云轻启薄唇，淡淡道：“杀了。”
魔修们刚应了声“是”，还未来得及动身，便见一道劲风裹挟着凶狠的剑气忽然而至。
是有人手持重剑，一剑劈了过来。
对方出手突然，且速度极快，方云没太来得及反应，尚且还未将自己的剑拔出，对方便已经近在眼前了。
他只得用手生生接下了对方这一剑。
虽然以他之高深修为，成功阻隔住了对方的剑势，那锋利而凶狠的剑气余波也四散开来，割碎了周遭的草木，却连方云一个衣角都没伤到。
但只有方云自己知道，这一下力道之猛震得他虎口发麻。虽是看似简简单单的便接下了，实则虎口处已经被伤到，渗出了丝丝缕缕的鲜血。
剑灵见了血，舔了一口之后，便立刻呸了一声：“真难喝。”
好小子。
几年的功夫，原来身手已经如此了得了。
方云勾勾唇角又笑了。而后抬眼看去，便看到了祁岩的脸已经近在眼前，正发狠的盯着他，表情中狰狞而带着十足的阴冷恨意。
这是他第二次以这个身份与祁岩见面。
若说上一次看见祁岩的时候，他被关在狗笼子里，饥肠辘辘瘦骨嶙峋，那盯着他的眼神凶狠的仿佛是一只瘦弱但极凶的狼崽子的话。
那么此时的祁岩便像是一只已经成年了的恶狼，凶狠的仿佛现在就要将他撕碎一般。
虽方云心里早已做好了现下这个身份应有的自觉，但看见祁岩就这么看着自己，拼命想致自己于死地的时候，说心里没点触动那也肯定是假的。
祁岩又看到苍九云这样对着自己笑了。
就仿佛是多年以前，这个人灭了他满门，将尚且还年幼的他从死人堆中提出来，斜睨着他轻蔑的笑着时一般无二。
这么多年过去了，他本以为自己也许已经放过了自己，将那些场景暂时的尘封了起来。
但此时再相见时，他方才知道，每一个细节都彷如昨日才发生的一般清晰至极。
那种恨意，此生再难找到第二种可以与之相提并论的情感。
祁岩阴恻恻的低声问道：“苍九云……你还记着我么？”
现在的苍九云应当还没认出这便是自己当年拿来炼丹的那个小孩。
方云便依照着人设，做出了一丝恰到好处的疑惑，微微歪了下头没做回应。
哈，他竟然都不曾记着过，他过往对我做下的好事！
也是，像这种恶贯满盈的魔头，如何能记得屠杀了一个小仙们这种小事？！
祁岩在此时彻底克制不住自己的恨意了，他只自不量力的想叫面前之人立刻付出代价，立刻去死。
他的周身再次汇聚起凛冽的剑气，逼着方云向后撤，而后猛地用力抽出了自己的重剑，蓄力准备去斩方云的腰腹。
方云也不欲与其硬刚，立刻向后撤了两步，就势抽出了自己的佩剑。
他面色看起来有几分阴郁，对身后的魔修道：“自不量力。都退后，本座亲自战败他。”
苍九云的佩剑雪鹿之所以也能算得上神兵，并不只是因为它那奇薄奇轻，锋利无匹的剑锋。
更是因为它可以寻得其他兵器的薄弱点，若是对方的兵器身上有缺口或是很重的伤，雪鹿便能一下将那兵器自伤处一下斩断。
这种能斩断别人心爱兵器的特殊能力，简直不能更符合苍九云这种恶趣味之人的心头好。
这边祁岩已经冲了上来，那边先前没拦住祁岩的子千城也不好继续躲着，立刻叫师弟们快些先跑之后，便也跟着出手了。
他也随着祁岩与方云过了两招，又和其他魔修胡乱打了几下之后，便不再恋战，由祁岩掩护着，扯起地上的师弟和师妹就跑。
方云被祁岩缠着，没工夫去追，便由其他的魔修追了上去。
此时的方云已经手持着雪鹿迎上了祁岩的重剑。
那轻薄而锋利的剑锋一次次轻巧的沿着祁岩那柄重剑的剑身滑动，来回反复数次之后，方云已经通过手感将祁岩剑上的痕迹摸了个七七八八。
待到最后一次剑锋相触之时，方云便已经选好了一处暗伤。
下一次挥剑之时，他便精准的一剑削在了那处。
但祁岩的这柄重剑到底也算是上古的神兵，虽然又老旧又带有暗伤，却生生承受住了这一下而没有断。
剑灵已经察觉到了异样，立刻道：“后生，孤感觉有些不对劲。既然你派弟子已经被救下了，便快些跑吧。”
此时的祁岩根本听不进别人的建议，只红着眼睛要叫苍九云去付出代价。
方云与祁岩一口气过了数招，都尽量不明显的让着他了些。
但在祁岩的眼中看来，这就仿佛是在像猫戏耍老鼠一般，让他更觉愤怒。
而方云则感受着这些年祁岩鲜少在他面前展现出来的真实实力，一边感叹欣慰着祁岩这些年的进步，另一边手上却忠实的去削祁岩的剑。
待到方云第五次击中那重剑身上的同一位置时，便听得一声悦耳的轻响。
他手中那柄削铁如泥的轻薄宝剑，自重剑的剑身中轻轻削了过去，一下便将重剑削成了两段。
祁岩看着这异样，震惊的睁大了眼睛。
然后他便见到苍九云的脸上，又露出了那种似笑非笑的轻蔑表情。
正如当年他还年幼的时候，对方斜睨着轻视他弱小的那个笑容一般。
方云用苍九云的面皮笑着，念出了202给他按人设规划好的台词：“呵，不过如此。”
祁岩在这个轻蔑的笑容中，此时突然觉得，似乎这么多年了，他一点长进都没有。
剑灵眼睁睁的看着自己被人切成了两截，也出离愤怒，怒骂道：“孤说了先跑的！你为何如此没有脑子？”
它这一声吼，生生把祁岩给吼得缓过了神来。
祁岩立刻向后猛推了两步，然后猛地顿住了。
方云的剑极快，立刻紧跟而上。
这一剑本是能直接刺中祁岩的胸口，但当利刃划破空气，刺穿了面前人胸膛的时候，才惊觉手感不对。
原本站在那里的祁岩仿佛突然变成了一团徒有其型的雾气，随着方云的动作散开了。
这应当是什么妖术。
现下以他的修为，也已经察觉不到祁岩的去向了，方云便收回长剑，挽了个剑花背在了身后。
他虽然知道，但是对妖道了解不多，也不知这具体是个什么法术。
片刻之后，祁岩便在远处的一处小树洞中显出了身形，气息不畅的大口呼吸着。
是因为先前剑灵告诉他，在此处秘境小世界中，普通的修士能力都会受到束缚，而妖修却不会，因此他才敢借助着这种场地优势，自不量力的去独战苍九云。
但是即便如此，他还是惨败了。只能狼狈的落荒而逃。
祁岩半跪在树洞中，有些怔愣而茫然的看着面前那柄断成了两截的重剑。
这是当年，方哥哥为他想办法唤醒的剑……
就这么断了。
剑灵道：“都怪你，孤已经察觉到那柄剑不同凡响，叫你先跑了的。”
祁岩稍稍收敛了些表情，而后问：“那前辈如今是在哪一截剑里？”
“都不在。”剑灵说着，便自重剑的断口处一点点飘散出细细的红雾，片刻后聚成了一个红色的雾团，“剑都断了，孤还怎么在里面停留？”
说完，它便察觉到祁岩如平日一般冷淡的神情中，夹杂了一丝不明显的失魂落魄。
它不太理解祁岩因何而如此，便顿了一下，才宽慰道：“是孤断了，又不是你断了，你做什么一副要哭了的样子？”
祁岩没答话，只是打开剑匣，小心的将那断成了两截的重剑装了进去，而后又合上了剑匣。
剑灵道：“孤断了，现下没地方停留了。”
祁岩便问：“前辈以为如何？可有什么暂时能停留的地方？”
剑灵这次答话极快，有一丝迫不及待的意味：“你的身体，孤可以停留在你的身体中。”
它说完，在原地缓慢的飘了两圈：“未免你误会。后生，孤可不是看上了你的舍。你太弱，孤看不上的。”
另一边，因为祁岩的掩护，子千城已经带着那两名弟子成功的甩掉了后面的魔修，和剩下的弟子们汇合了。
那两名先前被魔头打晕了的弟子，过了一会便也自行醒来了。
子千城没有解释太多，只是道：“此地不宜久留，我们快走。”
众人在林间穿行了片刻后，便有一名小弟子怯怯的看着子千城，问：“子师兄，祁师兄为什么没来和我们会和？他会逃出来吗？”
子千城面色严肃，没说话。
若祁师弟所言非虚，那他觉得十有八九是不会逃出来了。
那合欢魔宗的宗主纵使不是个猥琐老头，但能坐到那个位子上的人也必然绝非善类，修为必定高深莫测，纵使他们联手都未必战得过，更何况祁师弟独自面对。
以子千城对他的了解，此行可能他不过是要用自己一人换回来这两名师弟师妹了。
祁岩作为此行另一名可以独当一面的，资质较深的弟子，子千城对他是再放心不过，因此并未给他什么特殊的联络法器，这会其实就算逃出升天了子千城也没办法知道。
子千城再度展开地图看了看之后，大致确定了现在所处的方向，而后道：“我们得再找到那条河，需沿河走。”
有名小弟子小声道：“沿河？那我们怕是又要和那伙人撞到了啊……我们不直接出去么？”
子千城白了他一眼，抬手速度极快的就弹了他脑袋一下：“我这地图你当时是不是根本就没好好看？”
那弟子委屈的支吾了一下。
子千城便又挥了挥地图：“出口和入口不在一个地方，只有沿着河走到了那地图上标记的宝物边上，才能找到出口。”
而那些一路追过去却一个人没追到的魔修灰溜溜的回去找到了自家宗主。
以苍九云的性格，自己的手下那么多人去追个还扛着俩拖油瓶的修士却没追到，如此废物简直能气死他。
已经不是笑两下就能解决的问题了。
方云便一边笑着，一边抬起靴子，踩在了跪伏在地上的魔修背脊上，阴冷阴冷的问：“呵，这都居然没追到？”
一众魔头立刻纷纷求饶：“求宗主息怒！”
“我早先便知道你们废物，却没想到居然能废物到这种地步。”他再度开口，“这么没有用，再有下次便丢去喂魔兽吧。”
当宗主说起“再有下次”的时候，一般便是意味着这次已经宽恕了他们。
几名魔修立刻感恩戴德，趴在地上谢主隆恩：“多谢宗主！属下们日后定不会如此！”
得此承诺，方云便收回了靴子，拍拍袖子不再说什么了。
魔修们怯怯的抬起头，看向自家宗主：“宗主，那属下们再去将他们抓来？”
方云就又踩了他一脚：“一群废物。随着本座去将那阳木取来。”
几个时辰之后，众人便渐渐发现这方小世界中原来是没有日落的。
那巨大的太阳虽然也会绕着小世界稍稍转一转，但却永远也不会落下去。
但妖兽们显然也已经习惯了这种环境，基本都是全天出没，稍有不慎便会撞见，引发一场争端。
而且秘境小世界对于他们的禁制也越来越严重了。
而祁岩在此时，才刚刚借助断剑击败了一只看似像是豺狼的妖兽，此时正在处理它的尸体。
剑灵已经附在了祁岩的身上，但却其实也没有什么太多的感觉，只是每当剑灵想要说话的时候，那声音不再是从重剑中传出来了的而已。
剑灵叹了一声，道：“后生，其实我们能名正言顺的甩了那群修士，也挺好的。”
祁岩正巧用匕首在那妖兽腹中挖到了什么，微微用力一撬，便见一颗圆溜溜的东西从那妖兽的腹部滚了出来。
妖丹。
祁岩捡拾起来，面无表情的塞入了口中，而后站起身准备去寻找下一只妖兽。
外面的世界中，鲜少能看得见妖兽。而在此秘境中，却是走两步便能遇上一个。
比起那些乱七八糟的灵草灵果，这才是最好的资源，最大的收获。
它们的妖丹之于其他修士，也许只是能拿来添在墨中画个符，但祁岩吞下去却是可以炼化为己用的。
他应当趁此机会多收集来一些。
七日之后，祁岩便已经收集到了数十颗妖丹。
他先前仔细看过一遍子千城的那张羊皮卷，因此知道若是想出去，需沿着小河的流向一直走，待到走到尽头，河断在了一处群山之下的时候，才是到了出口。
那群山中有一座便是羊皮卷上记载的，那样稀奇的宝物所在。
因此祁岩便一路一边捕杀着妖兽，一边向着这边走。
虽然有妖兽分散了他的精力，但他到底是与其他人不同，并未受到半点限制，因此速度到底算不上慢。
在这尽头处，周遭气息依然有条不紊的聚散着，居然透露出一丝还未有先来者造访过的意味。
他能清楚的感觉到有精纯的阳气在向着某一处聚集。
祁岩便想起了子千城先前说的，那个可能某一队修士志在必得的东西。
苍九云志在必得的东西。
他原本以为以苍九云的修为，纵使是受到了些限制，这会也应当早已经到了此处，他们之间无论是在秘境中，还是出去了之后，都难免会发生一番冲突。
但现在看来似乎并不是如此，那魔头像是根本还未过来。
那便不如趁着苍九云还未过来，先下手为强拿到那宝物，叫苍九云什么也拿不到，也算不虚此行，可以稍稍缓解他心中的新仇旧恨。
而另一边，方云其实根本就不想跟他去抢那个什么阳木。
202只给他规定了两件事：斩断男主的剑，因此重创男主，吸引男主仇恨。被男主抢走宝物，因此决定搞男主，然后进一步吸引男主仇恨。
做到那块仇恨值最高的，最恶心人的垫脚石。
若说是当着祁岩的面，202还给了他既定剧本，而被抢走宝物则完全没说。
没说，方云便有些不太想去再见到祁岩了。
虽说他其实心里知道，祁岩与他对视的时候，看到的其实是苍九云，但那种感觉还是有些太过令人难受。
毕竟他其实本来就是苍九云。
因此方云便虽表现出一副很着急的样子，实则一路慢悠悠的，偶尔还用些小手段招惹些妖兽来拖慢他们的速度。
一众魔头只一边担心宗主发怒，一边奇怪怎么三天两头总有妖兽突然拦路。
此时祁岩已经到达了终点，他却还在半路上打妖兽。
方云这番做派，注定了是连根草根都见不到了。
十五日之后，合欢魔宗中。
先前宗主外出的时候，黎无霜虽也想和宗主一同前往，但是宗门中不能无人镇守，他便只能留在了此处。
今日他算着宗主该回来了，便早早的准备着迎接自家宗主。
他本以为此次经过这么久的筹谋，宗主是一定会夺得宝物归来的。
然而等他真的见到宗主的时候，却见一种魔修灰头丧气的，宗主的脸色也有些不太好。
他打量了一瞬后，便道：“恭迎宗主。”
方云面无表情的“嗯”了一声，抬手将披在身后的狐裘脱下交给了侍女，便自顾自的走进了魔宫中。
黎无霜还是很有眼力的，见宗主如此便什么也没有问，只是跟在宗主身后，等着宗主的指示。
果然，待宗主遣散了其他魔修，只剩下他们两人的时候，才突然开口问：“你还记得，那个纯阳之体么。”
虽不知宗主此时突然问这种问题做什么，但这种事情黎无霜自然不会忘记，便应了一声：“属下记得。”
然后他便见到宗主回头冷冷的瞥了他一眼，而后又问：“那你还记得他叫什么名字吗？”
黎无霜答道：“叫做祁岩。”

第113章
方云跟着他，有模有样的念了一遍:“祁岩……”
他跟着念的时候，似乎带着一种要将这个名字夹在齿间碾碎般的咬牙切齿意味。
黎无霜只觉自己周身鸡皮疙瘩都起来了。
宗主此时突然问起此事做什么？
当年到底是他看管不周叫那小畜生跑了的，如今宗主好不容易寻得了另一味药，却再度失利，现下提起此事便让黎无霜格外心虚。
他看着自家宗主，谨慎的试探道：“宗主？”
方云冷淡道：“本座又见到他了。”
黎无霜抬眼偷瞄了他一眼，没敢吭声。
方云眯了眯眼：“他不但进入了正道第一大宗门，学了些稀奇古怪的本事，他还坏了本座的好事。本座只觉好生奇怪。”
宗主眯着眼看着他，似乎一副意有所指的样子。黎无霜立刻应道：“宗主英明，属下明白了，属下会立刻去安排此事。”
这左护法除了格外狗腿子，还仿佛是人肚子里的蛔虫，他稍稍有个态度这护法就能猜个透彻，绝不让他多说一句话。
方云便点了点头，不说话了。
黎无霜从魔宫中出来的时候，嘴角凝重的紧抿着，这个人脸色都看着有些不太好看。
他先去找到了此次陪着宗主一起出行的魔修，询问清楚了大致的情况后勃然大怒，抬起靴子一脚踹翻了一名魔修，而后怒骂道：“一群废物！这种小事都做不好，对得起宗主对你们的信任么！”
黎无霜又连着把那群魔修狠狠踹了好几下，才觉得气消了些。
他冷哼一声，抱着手臂停住了脚上的动作。
宗主的意思再明显不过了。
云尘派作为正道第一大宗，像那小畜生这种在魔域中停留了这么长时间，足有一年不干不净的空白经历之人，是不可能招收入门派的，那么是谁在帮助他，遮掩他的这段过往？
是该好好探查探查。
方云在寝宫中故作深沉的看着黎无霜离去了之后，就立刻急急的也站起身快步走出了宫，去向自己的练功房了。
真叫左护法找到自己身上就不好了，那化身他还是想要的。
此时，远在正道领地内的小酒馆中，那间最靠里，封了窗子从内侧栓了门的屋子中，突然传来了几声轻响。
随即因为年月太长，已经老旧了的门吱呀一声打开了，从尘封的屋中走出来了一个有些苍白瘦削的青年。
酒馆中的一众小魔修们极其敏锐的察觉到了这些响动，就像是被按下了暂停键一般停下了手中的动作，顿了一下后才一齐扭头向着楼梯口看去，而后各自急匆匆的聚了过来。
等一众魔修在楼梯之下乖巧的排排站好了，正巧青年也正从楼上走下来，看着颇有点不在状态的样子，脚步说不上是不是有些虚浮。
一众小魔修虽只觉这就仿佛是楼上打开了一个冰窖，有丝丝阴冷阴冷的感觉从楼梯上传来惹的人心中发寒，但还是纷纷在脸上挂上了殷勤讨好的笑容，见他来了立刻让开了路：“大人，您来了？”
方云心不在焉的点点头，晃晃悠悠的下来了，走到了柜台后，一掀衣摆坐下了身。
只觉椅子还是热乎乎的，应当方才才有人坐过。
他在心里又过了一遍自己在这边的生意网之后，才仿佛像是刚回过神来一般，抬起头看向面前殷切看着自己的魔修们。
方云抬起手，纤白的指尖在柜面上敲了敲：“把近几年的账册都拿来给我，我要亲自再看一遍。”
魔修们谨慎的问：“大人想看近几年的？”
方云像是思索了一下，指尖又在柜面上敲了两下，顿了一瞬后才答道：“一年一年的拿，我看到哪年算哪年。……先把今年的拿来吧。”
魔修们不敢质疑他为何突然要看这种东西，立刻“哎”了一声，四散开来去为他取账本了。
方云临过来前，才刚刚暗示过黎无霜去看看祁岩这种来路不明之人，到底是怎么进入云尘派的。
但方云却心里却又再清楚不过，那当然是自己授意这边的下属去为祁岩伪造了经历。
虽然当年在他做完那一系列剔除祁岩的同门，送祁岩入门的行径之后，已经尽可能磨平了痕迹，斩断了此处与筹办此事的魔修之间的联系，来回调换了许多小魔修。
但是一来说不准是否还有什么纰漏会被人摸到，二来日后怕是还有的折腾，所以现下最好还是把此处的情况摸得更清楚些为妙。
魔修们不一会的功夫便抱着一摞摞的账本又回来了，将其放在了方云面前：“大人，今年的流水都在这里了。”
方云点点头，伸手拿起来了一本，翻开细细看去。
棺材脸不敢擅自离开，便候在了他边上等着指示。
方云一边看一边交代着各类事项，等到傍晚才差不多将大部分账目看完，将该断的线都交代了个七七八八。
他前脚刚合上一本账册，便听到一阵熟悉的鼓声传来。
是祁岩在叫他。
方云托着额头动作一顿，眼眸微转扫了旁边的几名魔修一眼，交代道：“突然想起有些事情。账目先放着别收，我回来再看。我交代了的你先去做吧。”
棺材脸应了声“是”后，方云便放下心来，又行色匆匆的离开了小酒馆。
等他顺着那一丝神识寻过去的时候，祁岩正坐在茶馆中喝茶，大约已经等了有一会了。
方云一落地便大步向他走去，脸上也挂好了一个带了些柔和的笑容，叫道：“祁岩。”
祁岩听到声响，便顺着回头看去。
方云心知如今的祁岩，已经不再似前几年一般只是个半大不小，内心不怎么成熟的毛头小子了，看见自己的时候也鲜少会再露出那种仿佛开心疯了一般，阳光灿烂的笑容。
果然，祁岩看见是方云来了，挑了挑唇角露出个简单的笑容，即没站起来疯狂摇尾巴，也没直接扑过来，只是道：“方哥哥。”
他打完招呼，便从桌上拿起一只茶盏，冲净之后倒上了一盏茶，放在了自己对面。
方云“嗯”了一声，走到近前，在他对面落座，明知故问的笑道：“我寻思今日也并未逢年过节，你怎么突然想着来看我了？”
祁岩认真的看着他，脸上还维持着那种不深不浅的笑容：“只是有些想方哥哥了。难道不是逢年过节，哥哥便不欢迎我了？”
他虽然在笑，但是无论是表情还是眼底，都未透露出什么情绪来，因此这句好听的“我有些想方哥哥了”，便很难分辨出到底有几分的情真意切，几分的客套了。
他将所有的情绪都掩的滴水不漏，倒显得有几分莫名的生疏。
方云其实对于祁岩回来找自己，并不感到有多意外。
毕竟他的剑断了，这会肯定在四处找办法看能不能重新接上，找上自己也是再正常不过。
而方云之所以一听见对方叫自己就立刻过来，是因为他以为祁岩是找他来哭诉的。
这九年两人聚少离多，每年只有那么几天是凑在一起的，方云便虽然知道祁岩早已经长大了，但对祁岩的印象更多还是停留在九年前的。
他以为祁岩此番经历了剑断和死仇蔑视一笑的双重打击，过来的时候，一定会像是一只被人踹狠了，哭着跑来找主人求安慰的小奶狗。
就算不哭，也是该满怀心事扑入他怀中不动声色的撒个娇什么的。
但看祁岩的表情，显然只是他想多了而已。
方云笑了一下，心虚的抬手摸了摸鼻子：“那倒没有。我几时不欢迎过你？”
祁岩又问：“没打扰到方哥哥吧？”
方云抱着手臂，舒展开筋骨，放松的向后靠去，靠在了椅背上看着他：“也没有。左右我也没什么要紧事。怎么，突然叫我，可是遇到了什么好事？”
“未曾。只是外出的时候，不巧与同门师兄弟走散了，我便在此处等着他们。他们不在场，我就想着能趁机与方哥哥一叙。”祁岩说完，突然话锋一转，“小半年未见，哥哥似乎消瘦了些。”
这化身在棺材里差不多停放了整整半年，还能瘦了？风干吗？
方云闻言愣了一瞬，抬手摸了下自己的面颊：“嗯？”
指尖下的触感依然水润有光泽，不似风干。
哥哥也要多注意些身子……
祁岩移开目光，抬手掩唇轻咳了一声，眼中有一丝微不可查的尴尬一闪而逝。
他不太懂得该如何与人说客套话套近乎，现下看方云的反应大概知道自己又说错了，便立刻打住了。
祁岩沉默了片刻，转而又提起其他的事情：“前几日我在外游历之时，恰巧捡到了一件有趣的东西。”
祁岩说完，方云就见到他探手入袖翻了翻，而后单手托着一个小花盆递了过来。
只见那小花盆颇为精致小巧，仅有掌心大小，通体银白，只在盆沿的位置恰到好处的镶了几颗小宝石作为点缀。
花盆中又装了些土，其上生长着一株金光闪闪的草，在草的顶端还生了个小太阳一般的花，那花看着就像是个会发光的蒲公英，一看就非凡物。
那草样的植物与花盆相得益彰，倒是显得有些精致好看。
这株植物甫一露面，方云便感觉仿佛有一种温暖拂面而来。
他忍不住微微睁大了眼睛：原来这祸害人的玩意儿，就长这副样子啊……
祁岩托着小花盆道：“早年似乎曾听哥哥说过一次，哥哥的体质异于常人，乃是纯阴之体。所以我见此物中似乎蕴含着很精纯的阳气，便捡来想着送给哥哥养身子。”
方云也已经一眼就认出了这草正是那叫做阳木的植物。
苍九云梦里都想要的东西，现在就被祁岩这么轻描淡写的送给自己了。
就是不知道怎的，祁岩居然还给它找了个漂亮花盆种起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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只会打直球的方哥哥要跟不上年轻人的想法了_(&#176;:з」∠)_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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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4章
但方云其实并不像苍九云似的还有些歪门邪道的野心，对于此物没有需求，便没去接，只是道：“我拿着没用。但想来若是你拿去炼丹，应当是不错的。你自己留着吧。”
祁岩却没有动：“可我只想拿来送给方哥哥。”
看他的样子，倒不像是因为有事需要自己帮忙才刻意带了什么东西给自己，反而似是真心实意的在拿到了好东西的时候，第一个就想到了自己一般。
让方云觉得心里有些暖暖的。
方云见他这么说，便没再推脱，伸手捏住了那银白的小花盆：“送我了？这么舍得？”
祁岩微微颔首。
方才祁岩托在手中的时候还不明显，这会真正捏在手中把玩，便更显的小巧精致让人喜欢了。
方云来回转了转，又用手拨了拨花盆中的土壤，点评道：“这花盆也是难得的精美，多谢了。”
“哥哥喜欢就好。这是我回来的路上恰巧见到，看着好看便买来了的。”祁岩说完低垂下眼眸，似乎是踌躇的酝酿了一下，才迟疑的再度开口，“方哥哥，我……”
方云听到这个话头，把玩小花盆的动作一顿：礼物也送完了，大约是要开始说有求于自己的正事了。
方云抬眼看向他：“嗯？”
“我……”他要说的事情似乎对他而言颇为难以启齿的样子。祁岩又停顿了许久，才说了下去，“我前几日，恰巧又见到那个人了。”
祁岩说这话的时候，面容中失去了以往那种一惯的淡然，几不可查的有了一丝狰狞。他握着茶盏的手用力攥紧，手背上隐隐能看到青筋。也是这茶盏结实，才没让他直接捏爆了。
方云一挑眉头，看他这副反应就知道他在说谁了，于是故作漫不经心的问：“嗯……怎样？”
“他确实有些厉害。”祁岩很快又将那丝情绪收敛起来，松开了茶盏，“我还不是他的对手，也只能勉强从他手下逃走罢了。我似乎有些……不太成器。”
“你只需潜心修炼就好了，不要想太多。”方云拍了拍祁岩的手臂以示宽慰，“那大魔头毕竟已经成名许久，想战败他也绝非一朝一夕之间可以做到的事情。”
祁岩勾了勾唇：“哥哥不嫌弃我没用，没什么出息便好。”
方云：……我为什么要嫌弃你没用，没出息呢？
我其实还有点怕你又有用又有出息呢。
方云闻言强笑一声：“怎么会。”
祁岩带着那种不深不浅，礼貌而疏离的笑容点了点头：“那就好。我日后定当更加勤于修炼，以不辜负方哥哥的信任。”
方云：……我其实本来也没期待什么。
方云多动一般，又用指尖拨了拨土壤，就扒拉出了一条植物的根须来。
可别把根玩断了。
他见了立刻将边上的土壤重新掩上了那根须，才作罢将小花盆放到了桌上，抬头看向祁岩。
“祁岩，”他捋了一遍措辞，而后道，“你要知道，其实我对你最大的期望，就是活成你自己最想成为的样子。而不是说为了复仇，或者是为了我的想法而活。你明白么？”
希望他能成长为他想成为的样子，这大约便是方哥哥对他的期望了吧。
只因为方哥哥其实并不能按照自己的想法活，所以就将这份憧憬压在了他的身上。
他不会辜负方哥哥的期望的。
祁岩的面上，情绪掩的滴水不漏，方云就坐在对面也看不出他在想什么。祁岩微微颔首：“晓得了，哥哥放心。”
他本在提起这件事情的时候就多有顾虑，担心提起那魔头的时候会不会引起方哥哥什么不好的记忆。
这会见方云这么说了，他便适可而止的住了嘴。
祁岩提起茶壶，又替方云添好了茶。
方云就又开始低头摆弄起那精致的小花盆了，等着祁岩自己把话说下去。
“除此之外，还有件事情。”祁岩将茶壶放回去后，才不紧不慢道，“我记着早先哥哥曾说过，哥哥出身于颇有名望的铸剑世家。”
方云答道：“不错。”
“我有位师兄前些日子外出之时遇到劲敌，佩剑也因此不慎被对手斩断了，找了不少铸剑师都未修补好。”祁岩道，“现下哥哥就在我边上，我便想着问问，可有什么好法子？”
方云心知祁岩口中说的那位师兄其实就是他自己，只是不知为何拐弯抹角的不直接说出来。
他便笑了起来：“剑断的原因和位置有所异同，剑本身的材质也各有不同，不好一概而论。若是需要我帮忙的话，不如带过来给我看看？”
祁岩答道：“可能多有不便，算了。那位师兄的剑虽然断了，但却依然贴身携带不愿离身，怕是不会交给我的。总不能因为师兄的一把断剑将方哥哥置于险境。”
方云看破不说破：“不巧，那可就有些难办了。哪怕是大家，不看到实物也很难有把握。”
剑灵听着这话，急躁的问祁岩：“后生，既然他自称会铸剑你又信得过他，那你直接给他看啊？”
祁岩却仿佛没听到有什么在私下里和自己说话一般，面上端得四平八稳，一点波澜都没有。
祁岩抿了口茶，只是顺着应道：“哥哥说的是。”
他这幅不疾不徐的样子，倒是和当日方云近距离看到的，当他目睹了自己的剑被削断之后所展现出来的失魂落魄，很是不同。
方云又试探着问：“只是不知……你那师兄的剑，断的位置如何？若是不影响使用的话，想来也是无妨的。”
方云心知自己当时就差把祁岩的剑连根斩断了，完全不可能无妨。
果然，祁岩答道：“位置不太好，不然师兄也不会如此着急了。”
方云拉长了调子“哦”了一声，趁机打量了对方两眼。
但见他似乎一副打算就此作罢，死不说实话的样子，便轻笑了一声，摇了摇头：“是有一些很稀有的矿物，于修补兵器上有奇效。但一来那些矿物一般都颇为珍贵，很难得到。二来既然你师兄已经找过了铸剑师，都说修补不好，那想来那剑的损毁应当是很严重的，哪怕能拿到合适的材料勉强修补上了，大约那兵器也大不如前，搞不好什么时候还会再度断掉，到生死攸关之时，便可不只是断剑那么简单了。”
祁岩认真的听着，满脸淡然，仿佛他们谈论的真的只是他某位师兄一般。末了应承了一句：“哥哥说得对。那哥哥是觉得……？”
方云看他这副样子，也不知心里该作何感想。
若不是方云提前就知道发生了什么，可能真的会以为对方只是随便这么闲聊似的问问。
他其实也摸不太清楚祁岩究竟是因为在九年的成长之后，与自己疏远了，哪怕是对着自己也要竖起很重的心防。还是说这小子只是单纯的因为自尊之流，不想让他知晓此事。
方云：“我是觉得比起费尽心思的去修补，倒不如直接换一把吧。若是旧的那把实在喜欢，摆放起来也是可以的。”
祁岩闻言一点头：“方哥哥说的也有些道理。”
“不过说起剑，”方云感觉话头到了这里，时机似乎也已经差不多了，便将手中一路提过来的大布包拿起放到了桌面上。
那布包颇为沉重的样子，碰触到桌面之时发出了“咚”的一声闷响。
他抬手将布包拆开，便露出了其中的剑匣：“前几个月拿到了些不错的矿石，便用来打造了一把剑，你看看怎么样。”
祁岩依言拿起剑匣掂了掂，只觉虽不及自己先前的剑分量重，但其实也是颇为沉重的。
剑匣看着也有些宽，其中装的绝不是方哥哥惯常用的轻剑。
祁岩握住剑柄向外一抽，果然见到抽出来的是一截宽大的剑锋。
“拿去铸剑的时候，本来也没想好做个什么样子的。但突然想起你似乎惯用重剑，便做了把重剑出来。”方云在一旁道，“也不知你那位师兄喜欢什么剑，但若恰好也喜欢重剑，你正好可以拿去送给他。”
祁岩闻言将剑匣合上，抬眼看向方云：“用哥哥的东西去送人，似乎不太好。”
“无碍，我一直当你和我是一家人。”方云一边说，一边抬手晃了晃小花盆，“况且我也不算白送。方才你送了我这个，现在便当做是我的回礼吧、”
“方哥哥啊……”祁岩听到他那句“我当你和我是一家人”之后，心中微动，脸上的笑容就显得情真意切了些，总算入了眼底。
他无奈的轻叹一声，继续道：“我也一直拿哥哥当做我唯一的家人，可哥哥何必与我算的那么清楚？我想送哥哥东西的时候，并不是打算要收回礼的。”
“好吧好吧。”方云笑着摆了摆手示意他不要在意，“你拿去吧，左右我用不惯重剑。但若是能借机卖你师兄个人情也是不错的，总要和同门搞好些关系，日后有事才好相求。”
“好。那真是多谢方哥哥了。”祁岩便再度将重剑抽出来仔细打量，“如此，我便又多欠了哥哥一把剑，如今已经欠了两把。若是日后有机会，我一定会还的。”
方云不禁失笑：“方才才叫我不要算的太清楚，如今到你怎么又这么会算了？”
祁岩闻言抬起头认真的看着他：“只是觉得我这些年来亏欠方哥哥的算也算不清楚，所以一定要记住些什么，日后才好报哥哥的恩情。”
每次说起报恩之类的话题，就总是让方云觉得有些接不下去话了。他便强笑一下，抬手指了指祁岩手中的剑匣：“光看看就完了？你不去试试？”
祁岩一点头，因着怕伤了凡人的东西，便取了重剑便走到街上，舞了一整套剑法出来。
他人本就长的俊，又身法了得，舞起重剑的时候既灵活又颇具力量感，十分的好看，一时惹得过路人和楼上之人纷纷看了过来，四周一片叫好声。
祁岩舞完一整套剑法，将重剑再度归入剑匣，脸不红气不喘的走了回来，将剑匣放到了桌上。
他那子虚乌有，编造出来做挡箭牌的师兄是怎么想的倒是不知道，但看祁岩的样子似乎是对这把新的剑满意极了。
“哥哥铸造的剑手感真是好极了。”
方云没有说其实不是他锻造的，而是他另找了铸剑师。看祁岩隐隐透着欢喜的样子，便只是“嗯”了一声：“你喜欢就好。”
两人又闲聊了一会之后，天色便晚了，茶馆也收拾着要关门了。
祁岩便道：“方哥哥，我要继续去等着同门师兄弟了。”
这差不多就算是逐客令了。
也不知从何时起，也不知是嫌弃他还是怎的，祁岩便不愿意再和他一起过夜，更不愿意与他同住了，不再是早年的那个粘人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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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5章
方云站起身，舒展了一下筋骨，看着祁岩一挑眉头，打趣的问：“你那师兄弟大约也一时半刻过不来的吧。怎么，不邀哥哥我一起抵足而眠吗？你以前可很喜欢如此的。”
祁岩听了这话，指尖轻微的抽搐了一瞬。而后抬眼看向方云，淡淡道：“哥哥说笑了。”
看着竟还有一丝严肃的意味。不像是被逗到了。
啧，确实是长大了，和小时候缠着他靠着他的样子都不一样了。
方云也不是那种死皮赖脸的人，便咂了咂舌，收了玩笑话：“好吧，那我就先走了。过年再见。”
“好。”祁岩勾了勾唇角，也站起身准备送送他，“这次真的又要感谢方哥哥了。”
方云知他说的是自己才送他的剑。
便转过眸子扫了一眼，意味不明的笑了起来：“你如此信任我，我却不能时时在你身边关照着你，说来也多有愧疚。你不用太过记挂，就当做是我的小小补偿吧。”
祁岩：“方哥哥说的哪里话，哥哥之于我只有恩情，哪来的亏欠？”
方云点点头“嗯”了一声，不欲在此问题上继续纠缠:“那……过年见了。”
祁岩看着他说完这话，瞬息之间便御剑飞远了，才抬起手掩住了小半张脸。
方哥哥笑起来的时候，依然如过往一般，柔美的仿佛是从画中走出来的一般，叫人只想将这抹笑意好好收藏起来。
但如今祁岩已经能很好的克制住自己，不再会展现出任何窘态了。
这会想着方云方才的笑容，他才也跟着轻笑了起来，在自己唇上来回摩挲了两下，而后自言自语一般低声道：“我不想让他担心。不告诉他了。”
以往过年的时候，祁岩总会把剑灵丢在门派中不带来，因此剑灵并不熟悉方云。
这会见祁岩对自己说话了，便嗤笑了一声之后才道：“你这哥哥倒还真是贴心的很。我看这剑仿佛就是依着你的喜好铸造的，可能本来就是想送给你的。”
“嗯。”祁岩稍稍看了剑匣两眼，也觉得像是如此。
重剑对敌之时虽然打击的力道更足，但因其重量也更重，剑锋更宽，使用的时候耗力更多，略显笨重，因此有不少修士都是用不惯的。
而这把重剑却又故意做的比普通的重剑还要重，倒是仿佛在刻意满足祁岩的习惯一般。
祁岩指尖在剑匣的面上轻拂而过，动作温柔流连的仿佛是在触摸爱人一般:方哥哥啊……
而方云溜达了一圈回到了小酒馆之后，便又一头扎进了那还留在原处的账册之中。
一众魔修乖巧的站在边上候着。
方云又默不作声的看了一会账册后，在叮嘱的功夫间一侧头，居然看到那女魔修正死死盯着他放在柜台上的小花盆。
那样子仿佛是要将花盆中的草吃了一般。
也许这种东西对她诱惑力有些大。方云便看着她皱起眉头，轻咳了一声。
对方才回过神来，立刻收回视线，急急的低下了头。
方云将口头的话交代好了，再度看向账册。
过了一会，想了想后，到底是担心那个魔修控制不住自己做出什么举动来，便不动声色的将小花盆向着自己挪了挪，挪到了自己手边上。
可别真给我吃了。
又侧头看了一眼，见没人再敢垂涎，才放下心来。
第二日凌晨，在客栈中打坐的祁岩微微歪了歪头，似乎是侧耳聆听了片刻，随即睁开眼，顺着窗子就出去了。
他御剑而起，恰好阻住了一队才途经此处的修士。
为首的子千城看清停在半空中的人是谁之后，整个人都震惊了，脸上露出了一抹惊诧之色：“祁……祁师弟？”
祁岩微微颔首：“子师兄。”
子千城自打与祁岩走散之后，便觉着祁岩是已经凶多吉少了，带着一众师弟们连着寻了几日都未见到寻得尸首，便猜测没准已经被毁尸灭迹了，才不得不作罢。
但没想到对方不但全须全尾，居然似乎回来的比他们还快，直接在他们的必经之路上拦着他们了：“你……”
“自秘境中出来后，我担心那大魔头还在附近，便没敢给师兄发信号，也没敢在原地一直停留。”祁岩道，“师兄慢了。”
旁边有个小弟子插话道：“祁师兄，我们是为了给你收尸才回来慢了的。”
子千城听了这话，立刻回头瞪了发话的弟子一眼：“你说什么呢？”
他训斥完小弟子，再度回头看向祁岩，笑道：“祁师弟，我们是想着若是你能逃出生天，应当会来找我们，因此多等了几日才出来。”
子千城见祁岩果然如自己料想中的并不在意这种小细节，便询问：“祁师弟随我们一同回去？”
祁岩点点头，让开了路到了子千城旁边：“嗯。”
子千城上下仔细打量了一下祁岩，也注意到了祁岩背上背着一个剑匣，怀中还抱着一个，且脚下踏着的那把似乎并不是早先的那柄了，便询问：“师弟，你之前的那柄剑呢？”
祁岩简单道：“断了。”
“那可真是可惜。”子千城叹了一声，“不过这次还真是多亏了祁师弟。若是没有祁师弟，单凭我也是抢不到师弟师妹的。”
先前被他抢回来的师弟和师妹对着祁岩作辑，一齐道：“多谢祁师兄。”
祁岩不冷不淡的“嗯”了一声算作回应了，仿佛先前他舍己为人冲出去独战群魔不过是一桩小事而已，不足挂齿。
“祁师弟怎么还是这么冷淡。”子千城一边御剑一边道，“我们在那边耗的时间有些长了，祁师弟等的挺久了吧？”
祁岩答道：“几日。”
子千城“哦”了一声，又问：“不知祁师弟在我们离开之后，又经历了些什么？”
祁岩：“勉强逃脱。”
子千城大致询问好了之后，见这位师弟又像个闷瓜一样什么也问不清楚了，便作罢：“总之是我将师弟们带出来的，如今也将各位顺利的全须全尾的又带了回来，我便放心了。”
他说完这话就打算放过祁岩不再问了，却不成想顿了片刻之后，祁岩又主动问道：“那日似乎听子师兄曾说过，与那大魔头有过一面之缘？”
子千城见祁岩又搭理自己了，便看了过来：“正是。”
祁岩问：“只是不知子师兄是在什么机缘巧合之下得以见到此人的。”
此时他再提起那魔头的时候，脸上一片云淡风轻，倒不似之前那般激动了，倒是叫子千城有些揣测不出他与那魔头之间的仇恨究竟有几分了。
子千城掂量了一下，方才笑道：“祁师弟可知，我正道与魔域之间有一条上古时期的河为界，阻隔着二者？”
祁岩点点头。
“那河中的弱水不浮活物，无论是多厉害的大能，都没办法从那弱水中活着游过来。唯有御空或者去乘坐岸边摆渡人的船才能过河。”子千城继续道，“为了限制这两边的往来，这条河上便禁空，日日有双方的弟子巡守。我正道这一边是由大型仙门轮流负责的，每年由三个仙门派遣出弟子。”
“早年我曾主动请求，前往过几次。其中一次我便恰巧见到了那个魔头。他是一人出行，才一到交界处便似乎是找出了我等身处的位置。他说是要去祭拜故人，前辈们无人认出他是何人，只知他似乎修为颇高。又见他身上并未乱带什么也无恶意，便简单看了看后就放行了，只向宗门传了个消息。
但我因为见到那魔头似乎还随行带了个很大件的东西，因此多看了两眼，一直跟到他上了岸，被他发现了。但此人并未因此感到受冒犯对我大打出手，反而是好声好气的说了些话便将我甩开了，就叫我误以为……他颇为好说话的样子。”
如此描述，倒和那个冷漠无人性，以他人痛苦和死亡为趣味的苍九云有些不太一样了。
“也许只是在正道领地上不好对师兄下手罢了。”祁岩如此解释道，“但不知师兄所说，那魔头随行所携带的物件，究竟是何物？”
“有些神秘。”子千城却摇了摇头，“他用魔气将那物件牢牢地包裹住了，我也看不到那里面究竟是什么东西。”
子千城说完停顿了一下，抬手捏了捏自己的下巴，眯着眼似乎是在回想：“如果只说那被包裹着东西看外观是什么样子的话……倒是有些像个大匣子，但是足有一人多高，三尺多宽，看着很是沉重。当时那魔头独自乘船，船上只有他和摆渡人，但那船的吃水却和旁边多坐了数人的船差不多。”
祁岩沉默的听着子千城描述完，思索了一下才低声问：“那师兄觉得，他像是带了些什么？”
“这我就不知道了。虽然我当时也很是好奇，但他的修为到底是比我高上许多。且已经放了我一马，若是我再不识好歹的跟上去乱看，怕是讨不得好，所以我便没再细细查看。”
祁岩又问：“那此人返回之时呢？可还带着此物？”
子千城不好意思的挠了挠头：“我倒是没注意到他何时返程的。可能是他返程之时河上已经换了其他师兄巡视，我不在场所以没见到。但是在此之后，我倒没再见过有何人带着这么古怪的物件渡河，也未曾听其他师兄提起过类似的事情。”
祁岩应道：“原来如此。”
那么重那么大件的东西，想来若是再看见也应当是十分惹眼的，倒不至于注意不到。
大约要么是那魔头一直在正道领地内待了数月之久，等他回程的时候巡视的弟子已经换了一批人，要么就是他将自己带的东西直接留在了这边。
子千城微笑着凑过来，拍了祁岩一下以示安慰：“旁的师兄就帮不上你什么了，那事情也有些年头了，我可能也记不太不清楚。”
“多谢师兄。”祁岩点点头，最后问道，“那师兄大约是什么时候见到他的呢？”
子千城抬头仔细想了想：“大约是在十五六年前吧。”
十五六年前。
那时候的他还只是一个手无缚鸡之力的小孩子，经历了到目前为止，他所能经历的最大变故。
也遇到了至今为止，仅存的对他最重要的人。
那一年，那大魔头独自一人带着一个足有一人高的大匣子，是来做什么的呢？是来抓他的吗？
祁岩不得而知。
另一边，方云在小酒馆中看了一夜的账册，一直到了正午才总算把自己的心头大患解决掉了。
他合上册子，舔了下有些干涩的唇角，旁边便立刻有魔修给他递过来了一盏茶。
方云接过抿了一口便放到了一边，下意识的抬手规整了一下那摞册子：“好了。”
棺材脸也在他身边站着作陪了一整夜，听到他发话便应道：“大人吩咐的事，属下已经悉数记清楚了。”
有魔修围着围裙从厨房中走了出来，抹了抹手殷切的笑着问：“大人，用午膳吗？都是大人爱吃的菜。”
方云摆摆手示意不必了，拿着手边的小花盆站起了身：“那快去吧，我要继续闭关了。”
说完便离开柜台，在一众小魔修的目光中向着楼上走去。
那间二层最靠里侧的屋子中，虽然放了些专门去味防潮的物件，但到底是封了窗子又经年不开门，甫一进去难免会闻到些轻微的霉味。
方云反手拴上了门。
先前纵使是天黑了，他身边也都点好了蜡烛，光线绝算不上昏暗。
这会进了屋没了光源，方云便注意到栽在小花盆中的阳木在一片漆黑中，散发着星星点点的光芒，像是被一群萤火虫簇拥着一般。
他托着小花盆走到了自己的棺材边上。
方云因为一直担心陈年放着自己的化身，掉进去个蜘蛛什么的怪恶心的，便已经早早又做好了个棺材盖子放到了上面。
他想了想，小心翼翼的将小花盆放在了棺材角上，这才如拉被子一般将棺材盖拉着合上了。
以往虽然方云其实并没有幽闭恐惧症一类的问题，但作为一个身心健康的正常人，他其实并没有什么喜欢在棺材里躺着的特殊爱好。
因此仅作为一个传送点，方云每次都并不会在这其中多做停留。
但此时却与往常有些不同了，石棺中憋闷漆黑的环境被点点流光映亮，就好像是他带进来了盏蜡烛一般。
方云没急着立刻回去，而是侧着扬了扬头想去看看那株植物。
但因为他躺下之前因为怕把小花盆压坏，放的太靠近角落了些，因此他怎么扭头都看不见。
方云便在狭窄的石棺中一阵扑腾翻过了身，用手背垫着下巴，抬起眼睑，趴着去看那发光植物。
除了表面上汇聚的点点亮光，这株草的脉络中也仿佛带着丝丝缕缕的流光。
方云看着那抹流光，用指尖小心翼翼的碰了碰它。
随即捻了捻手指，忍不住轻声笑了起来。
他一边碰一边在心中想道：也不枉我带大了那小子。
虽然祁岩彻底长大之后，哪怕是对着他也不如小时候一般热情了，看似冷淡了不少，不再需要他，与他生疏了。
但实则得到好东西之后，还是第一个想着来和他分享的，也不知道藏个私，可见自己在对方心里还是有些份量的。
不枉对他好。
方云在此前的人生中，并没有过兄弟姐妹，除了祁岩也没有带过其他孩子，因此只觉得祁岩就仿佛像是自己家的亲儿子或者亲弟弟一般。
亲儿子孝顺，有好事也想着自己，没什么比这个更能叫人开心了。
方云心里喜滋滋的，看了一会之后就又心情愉悦的挣扎着翻回去，面朝上的躺着了。
他回到魔宫之中时，黎无霜有事外出去了。他便叫来负责正道那边事务的其他魔修过来问，听着对方汇报的进展和下一步打算，在心里默默对了一遍，见不再有什么疏漏才放心的作罢。
一直等到十天之后，黎无霜才收到来自手下的确切消息。
他一收到回信之后，立刻准备去找宗主，一边走一边拆开信封来看，看着看着脸就发臭了起来。
此时方云正在外面一边吹小风一边发呆，黎无霜在看到他之后便叫了声“宗主”，惹得方云回了神，微侧头看向他，冷冷的问：“何事。”
黎无霜低垂着头：“关于宗主上次交代的，那祁家小畜生之事，已经有了回信。”
方云不知道怎么过了这么久，这护法怎么还在用这个词汇来代指祁岩，便不忍的别开了脸：“过来讲。”
黎无霜得到了宗主的近身许可，不敢怠慢，立刻凑到近前，单膝跪下使自己比宗主矮了一头，才道：“宗主英明，那小畜生会选入云尘派，确实其中有些内幕。”
“嗯。”
“据属下的手下打听到的可靠消息，那小畜生在九年前云尘派例行挑选弟子之时，本是因为什么原因被关起来，没资格参选的。但是那群修士却突然半途折返，丢回去了十多名弟子，而后就直接选中了那小畜生。有修士传言，那被丢回去的弟子，不过是被什么人故意找茬而已。属下推测，正如宗主所言，有人在暗中扶持那小畜生。”
“嗯。”
“但是……”黎无霜有些紧张了起来，仿佛要竖起每一根发丝来觉察宗主的反应，“但是属下，并未追查到究竟是何人在帮扶那小畜生。”
也许对于凡人而言，九年是个很长的概念，足矣湮灭改变很多东西，但是对于修士漫长的生命而言，却不过是弹指一挥间罢了。仅仅九年，不至于什么线索都寻不出来。
果然，宗主听了这话，就再度侧头看了过来：“嗯？”
“属下无能。”黎无霜只觉一股冷意顺着宗主的目光传了过来，“宗……宗主，属下先前想首先顺着被丢回去的弟子名单探查到了当年参与过的凡人进行询问，但是不知为何九年间竟几乎全部搬走，完全寻不到踪迹了。”
方云评价道：“不搬走，难道还要等着被报复么。”
“宗主说的是。”黎无霜应承了一声，探手入袖取出了一个卷轴，高举过头顶，“但是几经走访，属下们到底是寻到了一名搬走时留下了些痕迹的凡人，他交代当年确实是有仙人前来让他们在那段时间中指认仙门弟子，可以证实确有人在帮助小畜生。属下们依据凡人的描述，已经请画师画好了画像，请宗主过目。”
方云抬手接过卷轴，打开看了一眼，在黎无霜看不见的地方一挑眉头。
什么狗屁画师，画的尖嘴猴腮的，和他半点相似的地方都没有，画成这样还不如不画，只会误导人。
照着这个找，怕是哪怕贴脸而过都不知是这画上之人。
方云没有质问黎无霜这到底画的是个什么东西，而是面如止水的将卷轴卷好，又递还给了黎无霜：“做的不错。既然有了画像，那便加紧照着画像把人找出来吧。”
“是。”黎无霜听着宗主罕有的赞赏，心下稍松，继续道，“当年能在那么短的时间内，得到入选弟子名单并先云尘派一步挑出弟子所犯错处，定是已经成了一定规模的组织。但是属下之后依次摸排了祁姓世家所残留下的旧友，小畜生的师父和他的朋友，以及附近有一定地位的小仙们，却一无所获。”
能让你摸到才见鬼呢。
方云斜睨着他，轻声说：“这么久，什么也没找到。”
黎无霜被看出了一身冷汗：“属下无能，请宗主宽限些时间。”
方云没有理会他，而是用指尖一点黎无霜还托在手上的卷轴：“好好找。”
“是。”黎无霜领旨谢恩，“宗主仁慈。”
方云本来想就这么放左护法离开，让他把精力全浪费在继续去追着那根本找不到的假想敌跑上面。
但202却突然提醒他：“请宿主注意，宿主此举并未在与男主作对，经由系统判定，不符合任务需求，ooc警告。”
方云：有人拦着我，坏我好事诶，我把他抓出来有什么问题？
202没搭理他，显然是懒得听他胡扯。
这分的还挺细。方云立刻叫住已经站起身准备从自己面前逃走的黎无霜：“等等。”
黎无霜立刻顿住脚步，抬手抱拳：“宗主。”
方云又用指尖指了下黎无霜手中的卷轴：“该死。”
黎无霜：“是。”
方云便又道：“但本座更需要你将那祁小畜生给本座抓回来。”
黎无霜立刻应道：“属下明白了。”
方云“嗯”了一声，抖了抖袖口，低垂下了眼眸：“动不得云尘派弟子，就不要去动云尘派弟子。”
“属下明白，属下立刻去安排。”
方云：这下总行了？
202：“恭喜宿主。”
黎无霜便见到宗主状似满意了。
被宗主委此重任，之后一连半年，黎无霜都在想方设法的叫祁岩不再是云尘弟子。
但也不知是他时运不济，还是果真有什么该死的人在背后坏宗主好事，他的每一次行动都以失败告终。
所幸宗主仁慈，虽然他一直办事不利，但宗主也未因此而觉得他毫无用途，进而惩处他。
黎无霜看着自家宗主越来越频繁的出入练功房，且在其中停留的时间越来越长，不无欣慰的想：想必是宗主功力大有进益，近来需加紧闭关突破，因此心情大好，才不与自己多加计较，未怪罪自己办事不利的。
宗主真是仁慈。
他也必须加紧行动了，不能在宗主面前无法交代。
而方云却只觉得自己的这位左护法，虽然在自己面前总是表现的像条格外听话，没什么自己想法的忠犬，但实际却想法多极了，满肚子坏水，坏透了。
这半年来，祁岩只要随着同门师兄弟或者师长外出，哪怕一个时辰，黎无霜都能憋出一个坏主意来。
甚至于哪怕祁岩不出门派，只是在边界处晃了晃叫他似乎摸得到了，他都能安排手下阴祁岩一下。
方云绞尽了脑汁，才在不暴露了自己的前提下，从黎无霜手里勉强保住了祁岩。
倒不是说方云护犊子，舍不得祁岩受苦。
而是一旦让黎无霜泼脏水泼成了一次，便会有人顺着跟着泼下去，将祁岩搞得无路可走。
而祁岩这种天选之子陷入绝境的之后，可不会身死道消或者一蹶不振，而是会绝地反杀彻底黑化。
方云也想自己再平安顺遂几年，也想以后每年都能平心静气的和祁岩过个年，享受享受天伦之乐，因此他才拼了一把老命的阻止左护法替自己作死。
此时已经年关将至，魔宗中没有过年的习俗，因此一切还如往常一般的运作着。
但是方云有，恰逢这几日左护法安静下来没再去作妖，因此他也有些松懈下来了，懒散的想着过年应当给祁岩带点什么礼物。
云尘派也是有过年习俗的，春节前后会对不当值的弟子放行，这时候的云尘弟子们一般最多只会抱团聚在一起买些年货，而后就会单独行动，各回各家。
往年祁岩会先采买些东西，回浩渊宗看看柳长风，而后再来找自己。
但是去年闲聊的时候，祁岩曾隐隐透露过他觉得柳长风如今虽然还将白浩的尸体收在白浩原本的房间中，却实则已经从痛丧首徒的悲伤和自责中脱离出来了，甚至还正儿八经的又收了个新弟子。
可似乎每当再看见他的时候，就会再想起那段伤心事，因此闷闷不乐。
所以祁岩今年决定将采办的礼品叫其他要去浩渊宗的师兄弟代为送给柳长风，而自己就不回去了，直接过来找方云。
但无论如何，这简直就是个坑害祁岩的最佳时机了。
方云留在魔宗中，一直等到已经临近年关，听着黎无霜和盘托出了自己新年的全部计划后，才动身向自己的练功房而去了。
方云来到自己化身中的时候，睁眼并未置身于一片漆黑之中。
先前被他随手放在了石棺角落中阳木似乎生命力颇强，哪怕方云有的时候忘记给它浇水，不带它去透光，它也依然可以好好的活着，仿佛就像是一盏起夜的小夜灯。
方云掀开棺盖，捏着小花盆走下了楼。
店里的魔修对于他的出现并不惊讶，因为知道方云不知是何原由，每年年关的时候都必然会过来。酒馆中甚至为了讨好他，还装扮的红红火火的，颇为喜庆。
魔修们按照凡人的习俗，先问候了一声新年好，而后才询问道：“大人，今年年夜饭在这里吃吗？属下们已经准备好了，随时恭候大人。”
方云还没傻到把祁岩或者什么其他人往这里引的地步呢，便摆了摆手示意今年依然不在这里吃，而后道：“有吃的吗？我要打包带走。”
掌管厨房的魔修立刻道：“有的，大人，肉包子可以吗？”
方云点点头：“可以。”
那魔修立刻快手快脚的用油纸包了两个包子，又装了两大块细刀切好了的酱肉，一齐殷勤的交给了方云。
方云接过来，也回了句新年好之后，便抱着纸包急急的出去了。
等他御剑到了云尘派边上的时候，正巧赶上有一大群弟子刚从门派中被放出来。
方才御剑的时候，方云不想迎风吃包子，便等到落地站稳了才开始吃，一边吃一边注意那群弟子的动向。
此时仙门边上，有不少凡人前来祈福，要一睹仙人之姿，方云夹在他们中间倒不显得过于显眼。
等他差不多吃掉了一个包子的时候，便在陆续与师长拜别的弟子中寻到了祁岩。
祁岩只觉怀中的拨浪鼓稍稍震动了一瞬，便立刻心有所悟的转头看向了守在仙门边上的凡人，正发现方云正夹在其中盯着他。
见他看过来，雪白的面皮上便展开了一个笑容。
方哥哥？
祁岩扫了一眼之后便不动声色的移开目光，又落到了将他们送至此处，正在叮嘱些注意事项的师长身上。
祁岩面色如常，耐着心的听完，等那位师长作别后转身回去了，才看向子千城：“子师兄，今年我便不随着师兄师弟们一起去采购了。”
“嗯？”子千城闻言看向他，“师弟不是说好了要和我们一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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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6章
祁岩答道:“突然想起些其他事。”
其他事？从门派中出来时，一众弟子同行，子千城一路上问了他好几次本次想采买些什么，要不要如往年一般。
祁岩一直都“嗯嗯嗯”的应着，虽然很是不走心的样子，但看着是同意了。
怎么这会刚一出来，就突然改主意了？
祁岩不动声色的又瞥了方云一眼，却见到方云笑了一下之后，就转身要离去了。
祁岩立刻道:“师兄师弟们我先走了。子师兄，年后见。”
说完也不等旁的弟子回话，自顾自的抬脚就走。
子千城伸手欲拦:“哎……”
但祁岩已经头也不回的快步走远了。
子千城只能讪讪的收回了手，心中纳闷到底是什么事这么急这么突然。
祁岩御剑从凡人们头顶越过的时候，正看到方云才低调的从凡人堆里挤出来，还未走远。
祁岩不想叫别人看出异样，便只是看了方云两眼，并未落下，停顿都不曾停顿的向前方而去，欲领着方云先离开云尘派附近。
他顾及方云并未御剑，就已经放慢了速度，两人一前一后一跑一追了许久，默契的谁也没把谁弄丢。
等到祁岩自觉已经离门派足够远，避开了同门的耳目之后，才寻了个隐蔽的地方落地。
他回身站在原地等了一会，便见到方云也已经徒步走过来了。
“方哥哥。”祁岩见到他就微微点头示意，叫道，“哥哥怎么这么早就突然过来了？我还没来得及给哥哥买些礼物。”
方云才不会说是有人逢年过节不好好待着，非要来找些麻烦。
便笑眯眯的答道:“有些想你了，就想着快些见到。”
想我了……
祁岩看着他停顿了一瞬，在心中品味过一遍之后才移开视线，扫了眼他怀中的油纸包。
方云注意到他的视线，便将油纸包拆开了些，笑问道:“是酱肉。要吃些吗？”
“多谢哥哥。”祁岩点点头，方云便又拆开了些，递了出去。
祁岩用指尖捏起一片细刀切好的酱肉放入口中，就一挑眉，赞道：“味道很是独特。”
那些小魔修们守着个小酒馆这么多年，功力倒没怎么见到有长进，唯独这厨艺是一阵突飞猛进。
方云对手下们这点自信还是有的，便直接将酱肉塞给了他：“那就都给你了。”
“多谢哥哥。”祁岩接过的时候，注意到油纸上并未贴着商号，倒像是随手包的，便问道：“这是哥哥自己做的吗？”
“额……”方云愣了一下，抬手挠了挠头。因担心说是铺子里买的，祁岩追问是个什么铺子，便道：“路边偶遇个挑扁担的，从他手里买的。你若是喜欢，我再去寻一寻，兴许还能寻到。”
祁岩又捏起一块吃了后便将油纸裹了回去，摇了摇头：“不必劳烦方哥哥，尝个味便好了。”
依着往年的惯例，祁岩会先随着同门师兄弟们在附近采买些东西，但现下他并不想带着方云撞见自己的同门，便避着繁华的地方，钻进了个小城镇中。
两人简单的四处看了看之后，便寻到了附近唯一一家小饭馆。
两人找了个角落里的空桌坐好后，轮流点了几个酒菜后，这顿饭吃什么就算是有着落了。
小二殷勤的先端上来了些小菜放在桌上，祁岩刚要伸手去拿竹筒中的筷子，便被方云格挡住了。
祁岩抬眼看去，便见到方云对着他笑着挑了挑眉头。祁岩几不可查的叹了一声，有些无奈的叫了一声：“方哥哥……”
方云勾着唇角道：“想拿到，看能耐。”
祁岩心知每年方哥哥总会用些奇奇怪怪的方法来考察他这一年有多少的长进，此时恐怕也是如此了。
他虽然觉得饭桌上这么做其实有点幼稚，但也不好驳了方哥哥的面子，便再度向着筷子筒而去。
两个人在饭桌之上，看似轻巧实则极快极准的大打出手，快速互相交手了数十招，却并未伤到桌上的碟碗一丝一毫。
祁岩到底还是差了些，并未突破方云的防线，眼看着是没法拿到筷子了。
方云却已经试探清楚，直接收了手，向后靠了靠，抱起手臂开怀的笑道：“小半年不见，长进还不小。手又快了几分。”
虽然这游戏多少有些幼稚，但不得不说如此近距离的互动，确实感觉彼此之间亲近了不少。
祁岩便也浅浅的笑了起来，伸手拿过一双筷子：“多谢哥哥让着我，不然我怕是要饿着了。”
方云翘着椅子腿来回晃了晃：“哪里的话。”
话音刚落，便见到有个小二提着一壶茶水，端着两个茶杯过来了，到了桌前就殷勤的将杯子分别放到了两人面前，一边提壶倒茶一边道：“客官，请用茶。”
祁岩收了笑意，简单的应了一声：“嗯，有劳。”
小二继续道：“这是上好的灵茶，平日里仙人才能喝到的东西。请您二位一定要尝上一尝。”
方云沉默着又摇晃了两下椅子腿之后，才抬眼看向小二，应道：“多谢，一定会尝的。”
祁岩只觉他说话之时似乎冷笑了一下。
祁岩没有立刻询问，而是等到那小二倒好茶走远了，才低声问：“怎么了，哥哥？”
方云出来之前，已经将在此地行事的魔修们摸了个七七八八，此时看刚刚那过来倒茶的店小二觉得有些眼熟。
也看出了他一身衣裳有些不太合身，且之前分明刚进店时还招呼过他们的店小二突然间不见了踪影。
方云坐稳了身子不再晃悠椅子腿，摇了摇头示意没什么大事，却又在其他人视线不在他们这里时候，速度极快的调换了两个人的茶杯。
祁岩便心知大约是出了什么变故，方哥哥已经发现但不方便立刻明说出来，就不再多询问了。
却见方云举起茶杯，状似一口喝下，实则喉头并未滑动。
祁岩隐约看见杯中茶水似乎是聚集到了他的掌心间。
方云放下茶杯，面无表情的用袖口摸了下唇角，然后站起身，向着小饭馆的柜台走去。
此时那给他们倒茶的小二正在后面歇着，台子上还放着一壶茶水和几只空杯子。
方云迎着他的目光走到台前，一手拍在了那茶壶的盖上，一震，便将先前积攒在掌心间的液体顺着茶壶盖子上的孔洞，拍入了壶中。
另一手拎起茶壶，向着一只空茶杯中倒了些茶水，对着那小二展颜一笑，却莫名带了些不怀好意的意味：“店家，我见你面色潮红，似乎有些中暑的征兆，赶快多喝些水吧。”
台后的小二一时有些被这个说辞惊到了，数九隆冬的，怎么会有人说出这种话来？
他缩了缩身子：“客官说笑了。这冬日里小的只嫌穿的还不够暖和，怎么会中暑？”
方云笑眯眯道：“店家有所不知，这冬日正是因为觉得外面冷想要多穿些，因此回到这暖和地方还不急着将外衣脱去，才会格外的容易中暑。喝些茶水吧。”
店小二：“多谢客官关心，只是小的实在是不渴。”
方云指尖轻弹，茶杯便稳稳的在台面上滑动到了店小二面前，力道掌控极其精准，显然不是善茬子。
他道：“喝。”
店中气氛一瞬间凝滞了。
但先前方云耍的几个花招旁的人是一个都没看到，那小二便在心里觉着喝了也无妨，勉强笑道：“多谢客官。”
方云眼看着店小二将茶水饮尽，才点点头“嗯”了一声，溜达到祁岩对面又坐下了。
祁岩见方云回来后，就将茶杯掩在唇前，做出品茶的模样，好看的桃花眼却斜斜的偷着瞥向那店小二，一副满肚子坏主意的样子，难免有些狐疑。
两人点的酒菜过了一会后依次送了过来，方云就仿佛是才回过神来一般，先动了筷，还替对方布了些菜。
祁岩见他并无阻止的意思，就也跟着夹菜吃了起来。
一刻钟之后，却见先前那所在台子后面的店小二脸色苍白口唇发青，蜷缩在那瑟瑟发抖起来，片刻之后突然古怪的笑了一声，紧接着便不可抑制起来，仿佛是看见了什么天大的好笑事。
伴随着笑声，他体内有一股魔气猛地爆开，撑得他眼里全是血丝，竟像是走火入魔了一般。
这附近大小仙门不在少数，无论是路过的还是进店的，有不少都是仙门弟子，见状纷纷摸向了自己的兵刃。
方云见此情景，勾了勾唇角，突然问：“吃好了吗？”
祁岩闻言，将筷子放下，抬眼看了过来：“吃好了。”
方云便一拍祁岩：“那便走吧。”
那店小二此时已经疯了一般，用力将柜台砸烂了。
祁岩瞥了一眼，但觉得方云应当是有分寸的，便没多问，只是点了点，起身随着方云出了小饭馆。
方云在大路上走了一会之后，才道：“我方才看见他在你茶杯里下药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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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7章
祁岩却是完全不曾注意到的。
方云看他一副不明所以的样子，便伸出一根手指，晃了晃笑道：“无色无味，不易发现，他将其涂在指尖，倒茶的时候趁机抹了抹杯沿，便加进去了。因只加在了你一人的杯中，所以不易被发现，你喝下后也无对症。
我本是不知是何种药物的，便过去悉数奉还。看他样子，猜想是些引修士走火入魔，灵力暴乱的药物了。若是你喝了，可能这会已经如他一般发狂了。”
此时身后的小饭馆中乒乓乱响，有凡人急匆匆的从里面逃出来，看着是里面已经打起来了。
若是方才真的喝下去了，恐怕这会已经讨不得好了。祁岩便道谢：“多谢哥哥提点。若是没有哥哥，我恐怕已经着了道。”
但是两个人明明同桌，如果想加害于人，也该是直接在所有茶水中下毒，可看方云的意思，对方却像是只要害他一人似的。
祁岩说完，回头瞥了一眼：“只是不知为何如此。我往日不常出门派，不知是得罪了什么人？”
方云笑着一拍他：“我哪里知道？可能就是家黑店，而恰巧你面相比较和他心意吧。但是出门在外，你日后也该小心一些的。”
方才那店小二刚显出异样，方云便急急的拉着祁岩走了，导致祁岩没时间搞清楚一些细节。
但方才那小二身上爆出的气息，分明是个邪魔歪道。
祁岩有些忧虑的应道：“哥哥说的是，我以后会多加注意的。但方才……”
方云看他还在回头看，便过去又拍了他一下示意快走：“别管他是什么人了，反正也没得手便好了。这边上可能还有他同党，大过年的我可不想惹是生非。
而且方才我将他倒给你的，掺了药的茶水还回茶壶后，他没喝多少，再加上又稀释过，还要不了他的命。那饭馆中还有些修士，制得住此人，你不必担心。”
祁岩其实想仔细问清楚了那小二为什么要害自己，但听见方云说“过年不想惹事生非”，便作罢了：“好的哥哥。”
他依言将此事抛在脑后，跟着方云离开了此地。
因为方云本身一直是无依无靠的，家底除了些随身物品之外，就只剩下一口棺材了，似乎并无居所。
况且这几年方云自己闭口不提棺材的事情，祁岩便也不问，因此他对方云究竟在何处安身并无了解。
所以每年相见的时候，两人都是四处游玩一番，寻个山清水秀风景好的地方暂住几日的。
此时祁岩掐算着大约自己的同门师兄弟们应该已经采买的差不多了，现在去应该不会撞见，便提议道：“方哥哥，我们先去找处大些的集市转一转吧。”
方云点头应允：“好。”
作为仙门世家的修士，其实于他们而言，过年之于口腹之欲倒没什么，新衣裳也不重要，两人又没什么还留在仙门外的亲戚，因此礼物也可有可无。
尤其是此次祁岩刚一出门派就被方云截住了，现在再买什么互相赠送都觉得有些缺少味道。
祁岩在热闹红火的集市中转了没一会，就赖在一家卖爆竹的店门口不走了。
方云知道这是他的习惯，每年什么都可以没有唯独烟花爆竹不能没有，因此并不觉意外，也随着他进去挑选了些样式。
这就仿佛是某种仪式感一般。
片刻之后，两人便抱着满满两怀的烟花爆竹找了个没人的暗巷站定。
起初方云与他约定好了，一人点一个轮流来。
但祁岩不过点了三四个之后，便站在墙角不愿意动了，俨然是一副失去兴趣的样子，却不说收起来以后再点，还要盯着方云跑来跑去。
方云回头看向他，问：“你怎么不动了？”
祁岩站在那没说话，仿佛没听见他问话一般。
方云就转身走了过来，老生常谈：“你小时候可不是这样的。你小时候分明求着我让你点个爆竹的。我要是不给你机会，你还会哭。”
祁岩对那几年的事情记忆的格外清楚，心知自己纵使年幼，也不可能因为这种小事而哭泣。
但他也不为此辩解，只答话道：“我那时不懂事。但我现在却想让着些哥哥了。”
方云闻言，笑骂一声：“我看你就是懒，不想点还想看，什么让着我？”
祁岩勾了勾唇角：“哥哥说了算。”
祁岩不能和他玩到一块来，方云便觉得自己撅着屁股点爆竹没什么意思了，便将其整齐的排好，引线拉出来放在地上。
他走回祁岩身旁，用指尖捻起一小撮火苗：“你看着，看我扔的准不准。”
说完抬手一抛，精准的丢在了引线上。方云便有些得意的笑了起来。
祁岩应道：“哥哥是有些准头的。”
祁岩说完安安静静的看着方云丢火苗引出的颜色各异的火星片刻，又偷偷看向了方云的侧脸。
他以往惯常白皙的面颊此时被烟火映得更加明亮。
似是感觉到对方的目光，方云侧头瞥了祁岩一眼。
祁岩只觉他眼中亮亮的，带着一种诱人的光彩。
他们皆为修士，平日里斗个法器交个手什么的，其实都远比一两个烟花爆竹来的精彩的多。
但是此物本身却有其他寓意，这其中的意义远远比它发出的那点光亮要重。
它之于祁岩，是早年还作为祁家小少爷时，将每年过年时的喜乐美满，长辈与旁系兄长串联在一起的记忆节点。
亦是那年家破人亡沦为阶下囚之后，再度被人所接纳的一个转折。
那一年方云抱着年幼胆怯的他欢欢喜喜的玩闹，那怀中有着他永远不会忘却的温度。
如今他已经成年，不会再如那时一般死命揪着对方的领口不放，生怕对方丢下自己跑了，也不会再那般胆怯。他已经有了些掌控命途的本事。
但当方云就这么站在他身边，跑来跑去点烟花的时候，便会让祁岩觉着自己并不如浮萍一般，而是立足于这世间尚且还有根本。
此生亦有来处与归途，还知道未来的愿景为何，勤修为何，本心为何。
除复仇以外，这是另外一个支撑着祁岩道心的核：想有朝一日可以与方哥哥比肩，想有朝一日可以彻底的独占方哥哥。
方云见烟火已经燃尽，便抱着手臂笑问：“新年愿景是什么？”
祁岩答道：“明年还与方哥哥一起放烟火。”
方云摸了摸鼻子，祁岩每年都这么说，倒不知是真这么觉得，还是只是不想说实话在糊弄他罢了。
他嘀咕道：“怎么也没个厉害点的新年愿景呢……”
两人聚在一起点着看烟花废了不少时间，等从暗巷中出来之时，天色已晚，集市都已经关门了。
便要找个住处住下歇脚了。
到了客栈，方云从袖中掏出钱袋，到了柜台前，用指尖敲了敲台面示意店家有客人来了。
便有人从后面扬起脸看了过来：“客官，住店？”
方云点点头，答道：“一间客房。”
祁岩闻言，立刻几不可查的皱起了眉头。
这几年来，未免自己因为不可言说的欲念而引起什么丑态来，祁岩总是会下意识的稍稍疏远些方云，一直保持着些许距离。
方云看出他的疏远，便也会体贴的留给他一些空间。
因此以往过年，两人虽算得上是吃住都在一起，但到底是会住在不同的房间中，并不同寝。
此次为何方哥哥就要了一间房？
但似乎现下去问，反倒显得故意不亲近方哥哥了。
方云想了想，又道：“待会劳烦店家打些热水上来，我二人身上烟火味有些重，睡前需要沐浴一番。”
柜台后面的掌柜收了银钱扔出房牌，点头应了一声，示意自己会备好水的。
方云便满意了，接过牌子自顾自向楼上走去。
祁岩绝不想和方云住在一起，立刻也上前一步，对掌柜道：“再要一间房。”
方云本是因为担心半夜跳出个什么稀奇古怪的东西加害祁岩，才决定和祁岩住一起的。
如今祁岩已经长成了个人高马大的结实青年，谁会想和他委屈的挤在一起？
怎么这么不识好歹？
方云脚步一顿，侧头看了过来，一挑眉：“做什么呢？快过来。”
祁岩自觉自己的小动作被对方撞破，迟疑了一瞬却没立刻跟上来。
方云看他这样有些受伤，抿了抿唇：我是臭不可闻还是怎的，对我如此避如蛇蝎？
纵使喜欢一个人独处，也不至于如此吧。
方云向前面一指：“走了。”
掌柜在两人间来回瞟了两眼，问：“客官，客房还要吗？”
祁岩只得摆摆手示意不要了，转身追上了方云。
方云满意的点点头，转着房牌去找房间了。
进了房之后，就见到此处的客房条件算不上太好，只有一张老旧的椅子和一张窄榻，地方都没多大。
方云一进来就靠墙坐在了椅子上，祁岩无法只好盘膝坐到了榻上。
他沉吟了片刻，最终还是问道：“此间客栈看着生意并不火爆，应当还有不少空客房。哥哥往日待我不薄，我怎能叫哥哥过年的时候还委屈的和我挤在一处呢？真是对不起哥哥。”
这是要赶我了？小东西真是不识好歹。
当然是因为怕你遇害，我都不知道发生了什么，所以要看着点。
方云闻言笑了起来，胡扯道：“冬日挤在一起，也暖和些。算不得委屈。”
祁岩看着他单薄的外衫，一时也不知这话该怎么回。
同为修士，怎不知现如今大家都不怕这点冷的呢。
方云说完，就低头去翻整自己的随身物品去了。
片刻之后，便有人在外面轻轻敲了敲房门。
方云将收纳袋塞回袖中，抬头看向房门，问：“何人？”
外面那人就应道：“客官，您要来沐浴的水给您送来了。”

第118章
方云一听，立刻站起身，抖了抖下摆之后去给人开门。
便当头见到了一个大木桶。
木桶后面有人道：“客官，请让让，让小的进去。”
方云一挑眉，将门打开了些，让开了身，就见到是个小个子伙计正抱着那大桶走进来，到了房间中间那片不大的空地后，小心翼翼的将木桶放下了。
小伙计道：“对不住了客官，知道您二位一起住店，但本店眼下就只有一个木桶。”
方云瞥了一眼，这还不是个空桶，其中已经装满了水，看着可不轻。
“不碍事。”他便意味不明的笑道，“店家好身手。”
那伙计放好木桶，用挂在肩上的毛巾擦了擦脸，也赔笑道：“客官折煞我了，我不过是经年抱着这木桶抱习惯罢了。”
方云“嗯”了一声，从钱袋中摸出了点碎钱交给对方：“辛苦店家，待会替我们换个水。”
小伙计一下子拿到了这么多赏钱，眼睛都直了，立刻不跌应声：“客官放心，小的候着，随叫随到。”
方云摆了摆手示意他可以走了，小伙计便开开心心的出去，临走前还替他们掩好了门。
方云看他离开，弯腰在地上捡起一块小石子，在手中掂了掂后向墙角一砸，便砸下一只爬墙的壁虎来。
他走过去捏起壁虎，撩起些木桶中的水喂给壁虎喝了，才将其又放回墙上。
过了一会，见那壁虎还生龙活虎的，才侧头看向祁岩，问道：“谁先？”
祁岩一点也不想在方云面前宽衣解带，便道：“哥哥先。”
方云点点头，搬过椅子，在上面放了套干净的新衣裳之后，就开始解自己的外衫。
这客栈环境简陋，也没个屏风能挡一下。眼下方云要沐浴，那便真的是贴着他的鼻子洗，还无遮无掩的。
若本来就没什么旁的念想倒还不觉着什么，但偏偏祁岩并非一点歪心思没有，便觉得有什么要藏不住了。
方云虽然在背对着他，但却一副无所顾忌的样子，并没有回避的打算。
也是，若他是个女子，以方哥哥的品行，为求不污了他的眼，现在肯定已经捂得严严实实躲出去很远了。
但可恨他同样是个男子。
哪个正常人会觉得，不过是在同性的小辈/好友面前沐浴更衣有什么不对，有什么需要害羞回避的呢？
祁岩在看到方云雪白的肩头的那一瞬间，自觉被灼伤了眼睛。
他散着一头长长的柔顺墨发，虽是男子，却肩头肌肤白皙细腻。
他看起来并不如往日穿戴整齐时看着的那般瘦削，反而颇为结实健壮。
窄腰宽背，一见难忘。
转过身去面壁颇为不自然，若是待会方哥哥看见问起不好说，祁岩便面朝里倒在了榻上，眼不见心为净。
方云除去衣物，踏入浴桶，一转身的功夫，便见到祁岩已经倒在榻上装死了。
方云不知道他居然能对自己有那么多心思，便只是单纯的泡在温水中叹了一声，向后靠去，懒洋洋的眯起眼，问祁岩：“你这是要休息了？”
祁岩谨慎道：“未曾。”
方云便道：“你非要放烟花，现下身上都是□□刺鼻的味道，你不洗干净了换身衣服，是想夜里呛死我。”
虽说眼不见心不烦，但是房间本就小，两人离得又不远，那点动作间撩起的水声还是能听得见的，声音悠长撩人，勾的人心里发慌。
祁岩过了一会后便将视线放空，坐起了身：“方哥哥，我觉得屋中有些闷热，想出去走动走动。”
方云一听就睁开了眼，心念电转间脑中已经想到了许多祁岩出去转转可能遭到的不测，便要站起身：“我陪你去。”
祁岩又被刺到了眼睛，怕他真的在自己面前就这么光着爬出来，立刻侧头回避开，面上却端的四平八稳不显端倪：“不劳烦哥哥了。哥哥担心我，我便还是在此处等着吧。”
说完就又回过身倒在了榻上。
方云心里奇怪他怎么变卦变得这么快，但见他一副不会再动弹了的样子，便也不再多问。
祁岩没读过佛经之类，就在心里默默的念起了早先看过的心法，静静思量着以往修炼间遇到的难处，以求平心静气。
方云自觉将身上的烟火味洗掉之后，便从桶中钻出来将身上擦干，穿好了靴裤，却因为并不惧这天气的严寒，便只是简单披了件里衣就去找那换水的伙计了。
回来的时候坐回榻边，撑着榻沿侧身看向祁岩，低头嗅闻了一下道：“快些去洗了。”
此时他一头柔顺的长发并未束起，还带着些许潮意，有几根垂落在了祁岩身上。
衣着也很随意，只披了件里衣却也没穿好，还隐隐能看到胸口雪白细嫩的皮肉，腰身的曲线也在那单薄的衣物之下若隐若现。
探头过来，就仿佛是要主动半压在祁岩身上一般，带着种无言的引诱。
虽其实也算不得贴过来了，但他周身的温度和气息却也精准的传达给了祁岩。
若说年少时小儿书中所讲的勾人魅鬼，恐怕也很难及此时方哥哥之万一。
祁岩自下而上，近距离看着那双含笑的桃花眼，吞了口口水，浑身都僵住了，面色也随着紧张的心思，板的更加冷硬了，一时竟不知如何是好。
在他面色如常的表象之下，有一丝不为人所知的欲念在催促他：若是现在反身将方哥哥扑倒，压在榻上……
若只当是个玩笑，似乎也不会怎样。
但祁岩一来是个冷静克己的人，纵使这种想法再诱人，他也不会真的干出这种事来。
二来他再清楚不过，方哥哥虽然看着腰细腿长细皮嫩肉，雪白而瘦削，十分文弱的样子，仿佛轻推一下就会倒了一般。
但实则却与这外表恰恰相反的，是个十分强大且凶悍的修士，平日里看他行事就多少能猜到并不好惹。
若是知道他心怀何种龌龊心思接近自己，怕是不但会因此而厌恶他，甚至可能会将他殴打致死。
正在此时，外面又传来敲门声解了围，是那小伙计：“客官，小的换水回来了。”
方云闻言过去开门。
总算有空当了。
祁岩微不可查的长出口气，随后站起身大步向外走去：“方哥哥，我突然内急，想去次茅厕。哥哥不必同去。”
说完也不等方云应声，便快步走了出去。
他走得太急，一下还撞到了抱着木桶的小伙计。
祁岩心里克制不住的想着方云方才那雪白的肩头和若隐若现的腰线，感觉不可言说的血脉下行，出了门便直接从楼上跳下去了。
方云只来得及“哎”了一声，抬手帮着伙计扶住了木桶，就看见对方已经翻过围栏跳到一层跑远没影了。
有楼梯都不走了，看着确实有些着急。
大约是吃坏了肚子吧。
方云见已经来不及追了，便又拿了些碎钱，与小伙计客套两句之后，将对方请了出去。
他又将先前放走的那条壁虎抓了回来，喂了些桶里的水，等了一会看它还活蹦乱跳并无异样，才作罢。
祁岩也不知出去做了什么，一直等到水都快凉透了才回来。
方云险些以为他已经遇害，要亲自出去找他。
他回来后急匆匆的就除去衣物，进了木桶，简单清洗了一下之后就又急匆匆的出来，换上了干净的新衣裳。
方云看了一眼，只觉他浑身紧绷，似乎颇为不自在的样子。
但方云本身并没有那么爱说骚话，因此便没去调侃他像个小媳妇一般之流。
祁岩走到榻边，瞄了一眼方云那单薄的里衣，突然淡淡的开口提议道：“哥哥应当多穿些衣服的。”
方云抬眼看向他：“嗯？”
祁岩不知为何，私心里并不希望方云这副慵懒随性不修边幅的样子给他人看到。
便又道：“如此见人，有些不好。”
方云有点没反应过来。
魔宗之中莫说单是就私下里穿了件单薄里衣的，公共场合也完全不穿上衣的魔头都大有人在，所以方云自觉自己一直以来还是蛮斯文的，颇有些斯文败类的意味。
他看祁岩满脸认真，便有些迟疑：“有么？”
祁岩整了整自己的领口，答道：“哥哥生的好看，但若外出见人时衣冠不整，我担心叫人轻了哥哥去。”
方云笑道：“几年不见，规矩见长。”
可能当真是祁岩在正道中这些年养成了不少龟毛的习惯，因此看着他不修边幅便觉得有些碍眼了。
但他觉得祁岩说的也是为自己做打算，便整了整领口，总算将胸口彻底遮住了，而后套上了成套的外衣，也跟着穿戴整齐。
当晚，祁岩本是想打个地铺的，但是店家却因怕他将被褥弄脏，不愿匀给他单一套被褥。
两人和衣同挤在一张窄榻上，方云倒是觉着没什么，但祁岩却整个人绷的紧紧的，纵使两人只是背靠背，他也不愿去和方云再有接触。
这些年来，祁岩时时与方云保持着距离，只因若是离得太近，他便会忍不住的想凑得更近些，以至于想与他耳畔厮磨。这些想法无疑都是可耻的。
此时同塌而眠，让他心思有些乱，更不要提若是背靠背贴在一起了。
方云察觉到对方的不亲近之意，便也向着另一侧挪了挪，给他留出了些空间来。
剑灵附在他身上看了个全程，将祁岩心里那些小九九已经摸准了个七七八八，便嗤笑一声，嘲讽道：“后生，你怎的如此没出息？若是孤，想到了便去做，做什么这么摇摆不定？要不要孤帮帮你？”
祁岩枕着手臂闭上了眼，没应声。
夜半时分，客栈另一侧的野地中，有两道黑影在夜色中悄然划过。
其中一个绕到了客栈正门，卷着阵香风进到了大堂，显出了一个女子婀娜的身形。
随着她的到来，原本守夜的掌柜便昏昏欲睡了起来。
她美目一转，扫到了柜台上的册子，便伸出仿佛无骨的手将其拿了起来，仔细翻看了片刻后，又悄无声息的退出了客栈。
留在外面的黑影等她回来后，便顺着客栈的墙向上爬去，在几扇窗户间看了看后，伸手在其中一扇上挑了挑，便推开了窗子。
此时方云虽然老老实实在那里躺着，胸膛起伏不大，状似睡着了一般，但其实还清醒着。
听到窗子传来轻微的响声，便勾了勾唇，睁开了眼。
方云转身贴上了祁岩的后背，一拍他，凑近了低声道：“闭气。”
祁岩本来也没入睡，刚紧张为什么方哥哥贴过来了，就听到了这声嘱咐，当下冷静下来，心知出了变故。
果然，便见到那被推开的小窗中，丢进来了一个冒着紫烟的小球，那紫色烟雾很快便充斥了整间屋子。
方云比了个噤声的手势，又拍了拍祁岩的手臂示意不要动，而后轻手轻脚的站起身，绕到了窗子后面站定。
那窗外之人等了片刻之后，便小心翼翼的推开了窗子，似乎是背着个什么很重的东西，笨手笨脚的进来了。
他因为注意都在还躺在榻上状似无知无觉的祁岩身上，因此并未注意到窗子后面还藏着一个，便径直背着那东西过去了。
方云悄无声息凑过去向窗外四下看了看，见不会再有人上来，便快速一手刀劈在了那潜进来之人的后脖颈上。
他力道大，那人哼都来不及哼一声，便倒在了地上。
祁岩见状也坐起身，两人对视了一眼，但因为闭着气谁也没说话。
方云比了个手势后向那被丢进来的小球走去，而祁岩则去下榻查看那被方云敲晕过去的人。
方云走到那小球面前，从怀中掏出了一张手帕，包着将它捡起来看了看，便知道是什么了，这是魔宗中欲行不轨时，用来迷人的烟丸。
他便将其直接丢出了窗外，又抬手捏诀引了些风进来，将屋中的毒气吹了个干净，才率先开口道：“好了。”
祁岩正蹲跪着查看，闻言“嗯”了一声。
方云点了支蜡烛，转身回来查看，便见到是个汉子被击倒在地，他背上背着的乃是一名清秀的女子，看衣着不过是个富裕人家的凡人少女。
如此深更半夜，丢个迷人用的烟丸进来后，又背了个抢来的良家少女进来，什么打算可想而知。
若是顺了他的意，怕是明日一早是谁也说不清楚了，像祁岩这种败坏德行的采花贼，也很难在正道门派中立足了。
方云叹了一声：还真是花样繁多啊……
但无论如何人家小姑娘都是无辜的。
方云用力掐了那汉子人中两下，见并无转醒的意思，便将少女从地上抱起来放到了榻上安置好，而后道：“我方才下手没拿捏好力道，大约他短时间内不会醒过来了。如果你想问他些什么，怕是也问不了了。”
再转身之际却见祁岩紧抿着唇，脸色十分难看。
方云歪了歪头，问：“怎么了？”
祁岩没说话，只是伸手从那汉子腰上解下一物，递给了方云。
是块腰牌，正面写了此人的名姓，背面绘制着些花纹。
只需对合欢魔宗稍有了解，便知这是合欢魔宗的东西了。更不要说祁岩这种早已对其恨之入骨的人了
方云看了只觉得一阵牙酸：这到底是哪个憨批派出来的铁憨憨，为什么去做坏事的时候还非要带着能自证身份的东西呢？
这是生怕祁岩不知道是谁来砸场子的？
祁岩寒着脸站起身：“看来纵使时隔多年，他们也未曾愿意放过我。”
证据确凿，方云一时也不知安慰他些什么好。最终只道：“有人欲对你不利，依我看你还是快些回云尘派去吧。”
祁岩勾了勾唇角，看向他：“我会陪着哥哥过完年的。能与哥哥相聚的机会不易，岂能因为这种阴沟里的老鼠而有所变动。”
方云便也笑了笑没说话。
两人正交谈间，却听见自外面突然传来一阵清脆悦耳的铜铃声。
早年方云吃过教训，在听到第一声响声起，未等到真感觉到什么不对劲的时候，便已经堵住了耳朵。
祁岩自制力极强，不等方云去提醒，便已经在恍惚一瞬后回了神。
他冷眼向窗外扫去，正看到有个黑影自晃到窗口，大约是打算先蛊惑住他们，而后趁机抢走被打晕过去的那名汉子。
那黑影一眼看见他们居然都无所动，便立刻开溜。
祁岩道：“正巧，能问话的来了。”
言罢便顺着窗子翻了出去。
方云自上次以本体与祁岩交过手之后，便知晓了祁岩如今每次与他做比试的时候，都有些收着力道呢，实则如今真正的实力已经不容小觑。
窗外那做接应的魔修一露头，就已经不可能再从祁岩手中逃脱了。
果然，一炷香之后，祁岩便阴沉着脸，提溜着一个女子从正门回来了。
他将门窗关好，一把将那女子丢在了地上，冷冷的询问：“你是哪家的修士。”
那女子抬眼可怜兮兮的看着他，眼神间千娇百媚，叫人看了就觉得心软。
但祁岩根本不吃这一套，见她不答话便凶狠的提着她的领子，又将她扯了起来：“你是合欢魔宗的魔修。说，是谁叫你来的，所谓何事。”
方云看了她一眼，便抱着手臂坐到屋中角落的椅子上了，只在心里骂道：铁憨憨，居然还要葫芦娃救爷爷，一个一个的送。
事到如今，本来能不赖我的事情这会也要怨到我身上了。
祁岩见她不答话，只是一味的抛媚眼，便阴狠的看着她，低声道：“我再问一遍，你如实作答。我每问完一个问题后数三下，如果你不立刻说实话，我就削掉你一根手指。我问两次你不说，我就削掉你两根手指。手指削完我就去削你的胳膊和腿，直到削掉你的脑袋为止，知道了么？”
那女子闻言一哆嗦，有些被这种狠劲震慑住了。
祁岩往日无论是对生人还是对熟人，最多也只是让人感觉有些冷淡不近人情，不大好相处，但绝对算不上凶恶。
此时事关合欢魔宗，他便突然如此了。
方云看着他对那女修说着削胳膊削腿的狠话，不知怎的就突然想起自己了。
他站起身：“你先问着，我去外面转转。”
祁岩转过眸子看向他，此时脸上那种凶恶的表情还未有所收敛，看的方云一阵心惊。
祁岩闻言点了点头：“哥哥先出去吧。”
他等着方云出了屋，才继续恶狠狠的看向那女子，询问：“再问你一次，谁叫你来的，所谓何事，为何加害于我？一……”
女修眨巴着水汪汪的大眼睛，妄图以自己的美色蛊惑住他。
“二……”
女修柔弱无骨的手在祁岩揪着她的手上来回轻轻摩挲，朱唇轻启，娇声道：“这位哥哥……”
她修得蛊惑人心的魅术十分厉害，以往男女通吃无往不利，没有人会不喜欢她。
但祁岩听见她叫“这位哥哥”，突然出离的愤怒，脸色更加阴沉：“三。”
言罢如约削掉了她一根手指。
那女修剧痛难忍，“啊”的惨叫了起来。
祁岩冷冷的看着她：“我说过了。再问你一次，谁叫你来的，所谓何事，为何加害于我？一……”
她此时知道了祁岩不止会说说狠话罢了，是对着她真的什么事都做得出来。
她心知自己如今被抓，两人修为天差地别，跑是跑不掉的。她不想死的那么凄惨可怜，便高声道：“我说我说，我这就说，哥哥你别削了！”
祁岩冷声道：“别叫我哥哥。”
“好好好不叫了，官人。”女修不敢不依，“我们，我们是合欢魔宗的魔修，奉宗主之命前来嫁祸于你，叫你再无法在此间立足。”
“嫁祸我？”祁岩问，“为什么。”
女修颤抖着哭道：“我我我……我也不知道，这是宗主的意思，我们只是奉命行事。我们只是小魔修，我们连宗主的面都见不到，我们哪里知道宗主的心思？我们不过是个跑腿的罢了……呜呜呜呜官人您不要削掉我的手指……”
祁岩仔细看了看，见她暴雨梨花的不似作伪，便道：“好吧。”
方云站在门外不远处等了不多时，便见到祁岩扛着那被两名魔修无故牵连的少女推门出来了。
方云听到动静便看了过来，只见祁岩已经去了脸上那种凶恶的表情，又恢复了早先的淡然无波。只是侧脸上还沾了丝血迹，大约他自己不知道。
祁岩一出来便转身将房门合上，叫道：“方哥哥。”
先前还听到里面惨叫几声，这会安静了，祁岩又是如此，便是凶多吉少了。
大约还是他对合欢魔宗恨之入骨，恨不得生痰其肉，恨到心头之时就什么都不重要了。
祁岩一边走过来一边道：“哥哥，我方才问清楚了此女子是从何处抢来的，我们快些将她送回去，而后离开此地吧。以免边上还有其他魔修。”
方云自己随身携带的家当不多，且没有随意乱丢的习惯，因此还都好好的带在身上，未曾遗留在客房中，随时都可以离开。
方云便点点头，转身向楼下走去：“嗯。”
祁岩却扛着少女快走两步，叫了一声：“哥哥。”
方云便又回过头来：“嗯？”
祁岩看出了方云脸色看着有点淡漠，似乎是突然与自己疏离了一般。
他心中大致猜到了原由，便急急道：“我谨记哥哥的教诲，未曾做过会让哥哥失望的事情。方才那两名魔修，我虽一时心急说了狠话，不好临时失言，只得取了她一根手指，但我并未取他们性命，只是将她击晕了过去，请哥哥放心。肆意夺取他人性命为邪魔歪道所行之事。方才不叫哥哥进去看，不过是因为里面有个断指和一些血污，我担心污了哥哥的眼，不吉利，叫哥哥没办法好好过年。仅此而已。”
方云闻言笑了起来，侧过身伸出手，用手背蹭了蹭祁岩的面颊。
祁岩下意识的躲了一下，没躲开：“哥哥？”
方云收回手，在帕子上擦了一下，轻笑一声：“你脸上沾了血，你自己看不见。”
祁岩也勾起了唇角：“多谢哥哥。”
方云领着祁岩，一直走出了客栈后，才问道：“方才可问出了些什么？”
又说起合欢魔宗的事情，祁岩脸色就冷淡了不少：“她说她也只是奉命行事的底层魔修，所知不多，只说是苍九云派他们来陷害我，却不知具体为何。还请哥哥放心，我现已知晓此事，必定会留心的，不会再着了道。”
祁岩其实已经猜到了此事与上次再见到那魔头有关，也大致猜测到了对方不过是大约如他幼年时一般，希望能拿他炼丹，因此才会如此。
但因为不想方云担心，所以他便将其隐去不提了。
况且那苍九云大约还不知晓如今他已另有机缘，跟着剑灵修了妖道，今非昔比，已经能炼化火焰，不会再那么容易便能被炼制成丹药了。
抓他八成也是白抓。
方云点点头：“嗯，但我还是多有不放心。等到年后你就快些回去，不要在外面多做停留。倒时我亲自将你送到云尘派山门边。”
“好，哥哥说了算。”
据方才那魔修交代，那凡人女子不过是他们随手从附近抢来的，想今夜扔到祁岩榻上，明早叫他说不清，让他成为一个仗着修为胡作非为的采花贼。
因此两人照着地址将那女子送回去，在暗地里守着到她醒来归家后，便悄悄离开了。
另一边，苏木平日里虽然常年云游在外不归宗，但是过年的时候还是大多会回来的。
他坐在小马车上昏昏欲睡。因着尊贵的身份，带着通行证一路畅行无阻的进了浩渊宗他的住处边上，才被随行的小弟子叫醒：“师叔，我们到了。”
“嗯？”他睁开眼，看着有几分初醒时的茫然无措，“我们到了？”
得到了肯定的答复后，苏木便掀开帘子拄着手杖下了车。
他上一根手杖被方云一剑削断了之后，又换了根新的。
他的兄长苏池先前听说他要回来了，已经早早的过来了，正背对着他，站在他的房门前。
苏木拄着手杖，一边走过来一边叫道：“兄长。”
苏池闻言转过身，上下打量了苏木一番。
宗中除了年幼的弟子，大多修士都不惧这种程度的严寒，还都只是穿着单薄的轻衫，苏木却已经用狐裘将自己严严实实的裹住了。
苏池微微皱起眉：“你又瘦了。”
苏木缓缓走到近前，抬手作辑：“多谢兄长关心。只是不知兄长前来探弟，所谓何事？”
苏池微眯起眼，扬了扬头：“弟弟，你可还记得早年我宗中，曾有个叫做祁岩的弟子？你本想取他性命，但却不幸叫他被人相中，跑了。”
苏木眨了眨眼，脸上带着几分无辜：“记着些。怎么了？”
苏池道：“那次之后，我其实一直自觉对你有所亏欠。你身为我的胞弟，我却连你这点小小的欲求都无法满足。”
苏木听了这话，便纯良的笑了起来：“兄长这说的是哪里话。兄长对我照顾颇多，我历来对兄长只有感激。”
“嗯。”苏池点点头，“但那次之后，我一直留心着此时。近几月来我听到口风，说是有什么人一直在四处打听此人。”
苏木歪了歪头：“哦？”
“说是在打听此人当年被选入云尘派的细节，而后一直在顺着往下细细摸排。”苏池道，“虽然我也不知是何人，但是听起来不像带着什么善意的。虽然他现在还远在云尘派中，但世事变化无常，无人能推敲的准，你也当留心些了。。”
苏木听明白了，立刻道谢：“多谢兄长提点。”
苏池笑了笑，“嗯”了一声之后，便自顾自离开了。
边上随行的小弟子十分有眼力的过来搀扶住了苏木的手臂，仰着脸看他，见他若有所思像是在发呆的样子，便提议道：“师叔，外面冷，我们快进屋取暖去吧。”
苏木回过神，展露出了一个与他兄长十分相似的笑容，应道：“好。”
他被扶着进了屋，缩回了藤椅上，却依然在思索着方才苏池与他说过的话。
兄长从不会乱说话，历来有一说一。但兄长知道此事后却无法确认出具体是何人，便有些莫测了。
他蜷缩着想了许久，最终伸出了瘦弱的手。
边上候着的小弟子立刻上前问询：“师叔，有什么吩咐？”
他道：“去帮我……把柳长风的那个侄女，柳司楠叫过来吧。”
此时，先前因为祁岩不想再亲自过来，而被祁岩委托着顺路带些礼品回来问候一下柳长风的同门修士也已经到了。
过来的时候正瞧见一个高挑的女修在训斥个年幼的小弟子，训斥的那弟子数九隆冬的站在那里哭。
他对此处并不熟悉，到了便问：“敢问此处可是柳长风的院子？”
“是。”那女修抬起头，冷淡的询问，“但叔叔不在，你找他可有事情？”
被祁岩委托过来的弟子闻言，便笑了起来，拱手行礼：“哦……想必你就是柳师妹吧？先前常听祁师弟提起你，如今一见果然不凡。我是受祁师弟的委托，前来拜会柳师叔与柳师妹的。”
“哦？还有此事？”柳司楠一挑细长的眉头，见对方递上礼物便收下了，“今年他怎的不自己过来了？”
如今的柳司楠已经成年，出落得身材纤长容貌靓丽，俊眼修眉。个子颇为高挑。
就是不知是否是得了柳长风的真传，不再如幼年时一般灵动，反而也满脸冰碴子似的，十分冷硬。
那修士挠了挠头，答道：“这个……我也不太清楚，但听祁师弟讲，似乎是因为，担心自己过来惹了柳师叔和师妹伤心。便委托在下前来了。”
柳司楠闻言，不屑的嗤笑了一声：“也是，毕竟我们这里其实也没人欢迎他来。”
“额……”那修士一下子尴尬极了。
看面前这人的做派，大约也是连带着不欢迎他了的，不然无论如何也该请他进去喝一杯茶的。
之前怎么不曾听祁师弟说过，竟与自己的师门还有些恩怨？
柳司楠道：“他的礼物我收下了。”
那修士也并非是个没眼力的，见她都已经这么说了，便哈哈一笑：“祁师弟的意思和礼物我都已经传达到了，那么便不多打扰，告辞了。”
柳司楠点点头：“告辞。”
说完就又回去训斥那小弟子去了。
等她训完了，那小弟子也哭的满脸通红了，柳司楠才走到门边，将祁岩送过来的礼物拆开了看。
须臾冷笑起来：“拿这些破东西糊弄谁呢？”
说完便随手丢了出去，显然是没有传达给柳长风的意思了。
柳司楠回到院中取了身新衣裳，溜溜达达的转到了白浩的那间房间，按照每年的习惯，进去替躺在冰棺中的白浩也换了身衣裳，好歹清理了一下之后，才带着旧了的废物出来。
她扔了垃圾在门口站了一会后，便见到又有个小弟子急匆匆的跑过来，看样子又是今日前来拜访的客人。
柳司楠等他跑到近前，便斜睨着他问：“找谁？”
小弟子扬起脸：“我找柳司楠师姐。”

第119章
柳司楠听了，居高临下的看着他。问：“我就是。找我做什么？”
小弟子道：“我是奉师叔之命，来请柳师姐前去议事的。”
柳司楠：“是哪位师叔？”
那小弟子答道：“是苏木师叔。”
柳司楠一听便一挑眉头，冷笑了起来：“听闻他历来云游在外，鲜少回来，不知此次怎的又在这边了？”
小弟子没看出她在冷笑，便道：“师姐说的不错，师叔是今日刚回来的。”
如今她已不是当年那个不谙世事的小娃娃，这些年来虽然不太见得到苏木，但实则对苏木成见颇多，私心里认为叔叔如今变成这样，都是这病秧子和祁岩一起害的。
柳司楠心道：这病病歪歪的病秧子，怎么没病死在外面呢，今年居然又活着回来了。
想到此，她便也嘀咕出来了：“可真是祸害遗前年啊……”
小弟子没听明白她这句话是什么意思，便天真的歪了歪头。
柳司楠摆了摆手示意没什么：“带路。”
此时苏木依然如那小弟子离去时一般，软软的窝在藤椅上，因着如今体力更不如从前，甚至在四周安静下来之后还打了个盹。
等到外面有人敲门了的时候，他才再度醒过来，眼中带着些初醒的茫然：“门没栓，进。”
便见到那小弟子推开门，抬手作辑：“师叔。”
原来是他方才派出去的那小弟子带着柳司楠进来了。
苏木在脸上挂了个柔和的笑容：“辛苦了。你先在外面等着吧。”
那小弟子应了声“是”之后，便退出去带上了门。
柳司楠站在门边上，抱起了手臂，冷冷的看着缩在藤椅中的人，一声不吭。
苏木便率先露出了一个有些无奈的笑容，套近乎道：“柳师侄，怎么对我这么生疏呢？好歹我们以前也是见过面的啊。就是那时你还小，也就只有人腰那么高，如此说来，我多少也算看着你长大的。”
居然还有脸套近乎，把柳司楠恶心疯了。
她又露出了惯常的冷笑：“我看你气似乎也没几口了的样子，不如别说些没用的。直接说找我做什么，我可不喜欢听话只听半句。”
苏木听得柳司楠说话居然如此无礼，不禁稍稍有些怔愣，随即剧烈的咳嗽了起来。
柳司楠见他如此，便站在那又不屑的哼笑了一声。
“好吧。”苏木缓了缓气，抚着胸口道，“也没什么重要的正事，只是突然想起些往事，想来找你叙叙旧。”
他们之间哪有什么旧可以叙？上次这病秧子，可是想用那邪门歪道的术法将她杀死的。
如今的柳司楠虽然看着不近人情，实则心思比早年剔透，心知自己亲眼目睹了对方是个什么东西之后，却还能活到现在，并非是对方找不到下手的机会，而只是因为自己是柳长风的侄女，对柳长风至关重要的人罢了。
当年坑害叔叔座下的大弟子，叔叔或许为了门派或是道义还可以忍一忍，但若是再杀害了自己，怕是叔叔会被气疯，一定会不管不顾的一剑诛了这病秧子。
柳司楠仗着如此，格外的有恃无恐。再度无礼道：“是了，我听说自觉死期将至的人，确实容易回想起一些往事来呢。”
所以你到底什么时候驾鹤西去？
苏木此人虽然自私恶毒，但到底出身不凡，那点应有的气量还是有的，不至于因为一个小辈弟子挑衅自己而被活活气死。
他轻咳一声，又挂上了和蔼的笑容，仿佛没听到柳司楠的问话一般，直接跳过了叙旧，继续道：“我突然就想起了祁师侄。”
柳司楠知道对方不可能无缘无故没事找自己，听到这会他提起祁岩，便一挑眉，有了些兴趣：“哦？”
苏木低垂下眼眸，看向自己手中的小暖炉：“听说他今年没回来？”
柳司楠不动声色：“这我可就不知道了，他的事情不向我打招呼。”
“我猜是不会回来了。”苏木道，“毕竟这些年在外面风光无限，如今哪里还看的上我们这种小门小派，和我们这些上不了台面的人呢？柳师侄，你说是吧。”
柳司楠没好气的答道：“不如你直接说，对我说这些做什么吧。我见你气似乎又短了些。”
苏木笑了起来：“倒也没什么。只是我听说，他似乎颇有些桃花运，十分得女修高看，想来风流快活的打紧，大约也是因此才乐不思蜀了吧。”
柳司楠不知怎的，就因为他这一句云淡风轻的话，动了怒。脸上虽然依然冷硬，但手掌却捏紧了。
苏木抬眼笑看了她片刻：“在外面过的那么好，想来如今也该结个道侣了吧。”
当年祁岩在夜晚跑出去之后到底去做了什么，柳司楠没有对任何人说，一直把这个秘密压在心底。
祁岩不过是个有龙阳之好，还恋尸的变态罢了
这会见苏木越说越没边，直接抬手比了个手势打断了对方。
但想了想还是道：“我与他的恩怨如何，与你无关。但既然你都已经把话说到这个地步了，有时间我会去见见他的，满意了？”
苏木满意了，却依然笑的无辜：“你我叔侄叙旧，哪有什么满意不满意的？见外了。”
柳司楠又冷哼了一声之后，转身招呼也不打一个的就走了。
苏木又窝在藤椅中发了会呆，才再度站起身。
他确实对那两个人之间的恩怨不是很了解，只是早先听说他二人不和罢了。纵使现下他恶心过了柳司楠，对方承诺了要去看看祁岩，但到底也不知能不能有所收效。
当务之急还是要先找到并联络上那伙一直在打探祁岩之人才是正途。
一周之后，这一年便算彻底过去了。
连着一周，祁岩都饱受折磨的与方云同吃同住，宛如连体婴儿一般。
但思及方哥哥是关心他，担心他遭遇不测才会如此，心里也就不知是甜蜜多一些，还是煎熬多一些了。
所幸比起侧卧在榻上，方哥哥其实闭目打坐来的更多一些。
祁岩套好靴子站起身，打点好了自己的随身物品之后，侧头看向了依然在榻上一动不动的方云一眼。
虽然他们在那群魔修第一次夜间来袭时便迅速躲开了，但依然被查到了踪迹，这几日隔三差五便要被找一次麻烦。
那魔宗宛如跗骨之蛆，先前已经历经了十五年有余，他依然没有摆脱对方的阴影。如今再度被盯上，便肯定不是三两日便能解决的了。
今后的道路恐怕很难一帆风顺。
祁岩静静凝视着方云雪白的面皮，眼底稍稍泛起了一丝温柔：此次一别，便不知道明年还能不能再见了。
他轻声呼唤道：“方哥哥。”
方云听到对方叫自己，便睁开了眼，神色清醒中带着丝警惕，看着方才是没睡过：“好了？”
祁岩点点头。
方云便也站起身：“走吧，我送送你。我得亲自看你回去了才安心。”
祁岩挑了挑唇角：“多谢哥哥。”
两人此时已经溜达出去很远，足足用了好几日才回到云尘派边上。
方云不敢靠的太近，便在距离云尘派还有些远的地方便落了下来，欲在此与祁岩作别，而后目送着他回到自己的门派后再离开。
祁岩细细听着方云有些婆婆妈妈的细心叮嘱，偶尔应一声，趁机仔细的盯着方云看。
方云说完之后，见祁岩依然是那副半死不活的表情，便没忍住笑了起来，抬手撩了撩自己额前的发丝，颇有些自知之明的问：“我是不是有些说的太多了？”
祁岩闻言微微摇了摇头，而后走过来，不容拒绝的一把抱住了方云。
方云只觉是个暖融融的大东西扑过来了，被那力道带着稍稍向后退了两步。他微微怔愣了一瞬后，才笑着拍了拍对方的背脊，打趣道：“怎么了？一副没长大的样子似的。”
这几年间随着祁岩越长大越冷漠，两人之间亲密接触的机会便少之又少，让方云一度以为他这是翅膀硬了该单飞了，自己白养了。
这会突然过来抱住自己，倒有些出乎意料，仿佛是故态重萌了一般。
温温暖暖的贴过来，一下就把他的心都捂化了。
方云这话刚说完，便感觉祁岩在自己的脖颈处蹭了蹭，随即耳根有些痒痒的，有个湿热的东西贴了过来。
是祁岩的唇。
他仿佛是在方云的面颊上轻吻了一记一般，而后贴在方云的耳侧，带着些低沉沙哑的轻声道：“不多。哥哥说的话，我都一一记下了。我喜欢听哥哥说话。”
离得太近，祁岩唇舌轻触的声音都能听得一清二楚。就仿佛是耳畔厮磨之后温柔的私话一般。
祁岩的手臂将他环住，两人的胸膛紧紧的贴在一起，连对方的心跳都能清楚的感知到。
气氛十分的暧昧迷离。
只是方云多年浸□□宫之中，因为常年被人排斥，如今已经快要分不清什么叫暧昧什么叫亲近了。
况且这算是半个他看着长大的孩子，纵使举止有些意味不明他也并不会多想些什么，只当是对方在与自己亲近罢了。
方云又拍了拍对方的背脊，笑道：“你不嫌我婆妈那便好。纵使是回到了宗门中，你也应当多加留心。”
言罢，他又顺着叮嘱了些平日里应当多加注意的事情。
祁岩感受着手下有力的躯体，和方才唇边贴到的温热细腻的皮肤，一边暗暗心惊于自己的唐突，一边又心满意足的稍稍侧开了头：“……嗯。”
所幸方哥哥没有察觉到什么。
不然知道了他究竟是何等的恶心心思，一定会将他活活打死的。
听完了方云的话，祁岩又克制不住的低垂下眼眸，在方云的耳根处轻吻了一记，低沉的应道：“……晓得了哥哥，我会注意的。”
而这一切，都已经被柳司楠收入了眼底。
她满脸阴冷的厌恶，阴郁的站在远处盯着这两个深情拥在一起的人。
真是……好恶心啊……
先前她听了苏木的话，算着祁岩差不多归来的日子，便求着叔叔放她出行了，如今已经在云尘派边上等了小一日。
方才隐隐见到祁岩御剑回来了，便跟着到了此地，却正看见这两个人如此亲密的相拥着，一副温存着的样子。
她已经看了有一时半刻，只是方才两人注意力都不在这边，才因此不曾注意到她。
柳司楠却在看见方云的第一眼，就已经认出了对方来。
这就是当年那个祁岩迷恋着的尸体，那个夜半跑出来吓唬过她的鬼魂。
如今看来，祁岩之所以过年的时候之所以不曾前来探望叔叔，恐怕就是和这个东西厮混在一起了。
真是恶心。
方云说完了话之后，便察觉到似乎有什么人靠过来了，连忙抬手推了推祁岩，祁岩便依着向后退开了。
柳司楠见状，猜测大约是自己已经被发现了，便将脸上的厌恶和阴郁稍作收敛，随即扬起了一个天真灿烂的笑容，从暗处走了出来，热情洋溢的叫了一声：“祁师兄。”
她这九年间从一个小毛丫头长成了如今这副样子，变化实在有些大。方云见到她虽然觉得有些眼熟，却一时居然没认出来此人是谁。
祁岩听到声响，回头见是柳司楠，便掩唇轻咳了一声，又不动声色的向边上挪了挪：“柳师妹。怎的在这里呢？”
方云一听这个“柳师妹”，便一挑眉，有些想起来了。
如今看她见到自己并无异样，大约是早年的事情已经忘了，也没想起来自己。
柳司楠笑嘻嘻道：“先前收到了祁师弟托其他人送来的礼物，却不见祁师兄过来，叔叔有些担心，便就叫我过来打探打探。祁师兄可是遇到了些什么麻烦事情？”
祁岩摇摇头，淡淡道：“未曾，师妹不必担心。只是被些事情耽搁了罢了。”
被些事情耽搁了？柳司楠在心里冷笑了起来，是耽搁了你和那怪物厮混才对吧？
叔叔好歹对你也算有些恩情，你就这么不把叔叔当回事？！好啊。
她心里虽然这么想，但是脸上却不显，依然笑嘻嘻的：“是什么事情呢？”
“也不是什么大事。”祁岩答道，“除此之外，我其实也是担心师尊看见我想起些什么不开心的经年往事，因此便不去了。”
柳司楠嘻嘻哈哈的过来要拉住祁岩：“有嘛？哪里有的事，我看叔叔还是挺欢迎你的。”
祁岩立刻向后退了两步，柳司楠没碰到他，这才像是刚注意到对方身边还站着个人一般，询问道：“这位是……？”
祁岩道：“这位是我留在门派之外的哥哥。”
随即又看向方云：“方哥哥，忘记与你介绍了，这位是早先我师尊的侄女，柳司楠。”
“无妨。原来是柳姑娘。”方云听见说到自己了，立刻躬身拱手施礼，温文尔雅的笑了起来，笑容令人感到舒服极了：“在下方云。早先便对姑娘的叔叔有些耳闻，很是仰慕，只是一直没有机会登门造访，叫姑娘不曾见过我。今日竟在此处相见，在下见柳姑娘颇为俊秀，气质大方，果然不愧是柳长风教导出来的。”
虽然方云是在夸她，但并没有让柳司楠心里舒畅多少。
她反复不动声色的上下打量着方云，在心中不屑的嗤笑一声：呵，一条披着人皮扮相的臭狐狸精。
哥哥？说得好听。哪门子的哥哥会勾引自家弟弟的。
但柳司楠依然虚伪的笑着：“过誉了。”
祁岩知道早年自己夜间总是偷偷跑出去，对着方云的躯体行不轨之事的事情虽然方云自己毫无察觉，但柳司楠却是知道的，并且一直因此对他有所怀恨。
如今见她不知是已经放下了还是忘却了，没再提及那事，让他安心了不少。
祁岩再度看向方云：“哥哥，今日一别，不知明年是否还有机会再相见了。”
方云笑道：“自然是有的。”
祁岩点点头：“也请哥哥多加保重，小心行事。我不在哥哥身边，不能时时刻刻的看着哥哥，也是多有担心的。”
方云莞尔：“历来只有长辈替小辈担心，照顾小辈的，怎么会有反过来的时候呢？你不必担心我的。我在外面早已独自游历许久，没什么应付不过来的。”
毕竟此次不同以往，是那合欢魔宗又来找他的麻烦了，难免不会牵连到方哥哥，让他格外的心生不安。
祁岩其实想多说些什么，但此时柳司楠也在边上，他便有些话不好多说了。
最终只是又点点头：“哥哥多保重，万事小心。”
方云应道：“嗯。”
柳司楠在旁边看着他们两个一副情深义重，互相道别的样子，心中的阴郁简直能凝结着滴出水来了。
如今她对祁岩虽然没有过多的男女之情，但祁岩却一直是她的一个心结。
在她情窦初开的年纪，第一次心仪的人就因为自己心有所属，而残忍的拒绝了她，很难不让她怀恨在心。
这会看着他们两个自然无比的相处，互相叮嘱挂怀着对方，柳司楠心里更是酸涩极了。
我到底是哪里不如这个鬼东西？
柳司楠看了两眼之后，便又欢快的走了过来，总算环住了祁岩的手臂，看着方云笑眯眯道：“祁师兄，我们快走吧。”
柳司楠本是想借机恶心一下方云的，但方云完全不明所以。
他直觉柳司楠虽然在和祁岩说话，但这话却是和自己说的。
方云眨了眨眼，反应了一瞬后，最终露出了一个了然的笑容：“那你们就快回去吧，我就不打扰你们了。”
方云没觉得有哪里不对，祁岩却显得不自在极了，有些焦急的叫了一声：“方哥哥……”
方云意有所指的眨了眨眼，了然的笑道：“你们快回去吧，想必年关刚过应当还有不少事情要做，时间也紧，不要乱耽搁了。明年见。”
也许方哥哥确实是误会了些什么，但却完全不给他解释的机会，他也确实不知道该解释些什么。
祁岩见如此，只得将到了嘴边的话又憋了回去，虽然心中罕见的有一丝焦急，但最终只道：“那我也不耽搁方哥哥的时间了，哥哥明年见。”
方云点点头：“你有了伴一块回去，我便放心的不能再放心了。快去吧。”
祁岩又说了几句依依惜别的话之后，便彻底作别了。
柳司楠有种挑衅不成，一拳头打在了棉花里的错觉，似乎非但没恶心到任何人，反而又亲眼看见了一次他们两个交流感情互相温存的样子。
只觉更加气闷，心情不畅，心里快被恶心疯了。
片刻之后，方云轻轻巧巧的立足在树梢之上，一直默默的看着祁岩已经御剑进了云尘派，柳司楠也已经换了个方向，向着浩渊宗去了，方才安心的从树上跳下来，寻了个方向自行离开。
此时已经有不少弟子断断续续的返回宗门中，祁岩夹在他们中间，放慢了御剑的速度，在剑身上转过身，向后看去。
此时以他的目力，隐隐能看到先前方哥哥立足的那片树梢，如今已经空无一人，大约是已经走了吧。
周边的飞剑快速自他身边飞速略过，将他的发丝带动着四处乱飞，衣角也被吹得飘了起来，猎猎作响。
祁岩看了一会后便低垂下眸子，抬起手用指尖抚了抚自己的唇角，须臾轻轻挑起唇笑了一下。
方才方云侧脸和耳侧的温度和气味，此时仿佛依然停留在此处一般，瘙得人痒痒的。
祁岩下意识用舌尖在唇角舔舐一下，才收敛起笑意，继续向前而去。
也许这绮念永远无法公之于众，无法拿出来讲给方哥哥听，更不可能得到回应。
但最起码每年这几天，会让他感觉到快乐。
而柳司楠则满脸冰冷，内心郁结的回到了浩渊宗中。
她这次未等苏木不怀好意的过来寻他，便主动登门造访，大步来到了苏木的住处外，冷声冷气的询问守在门外打瞌睡的小弟子：“苏木可在里面？”
她字句间仿佛都掺杂了些许的冰碴子，冷硬的渗人。小弟子一个激灵被惊醒，见到是先前见过的人，便怯怯的小声道：“在……在里面呢，师姐，我先进去叫一下师……”
柳司楠却根本不管，听见对方说苏木在里面，便大步走到门前，一下推开了门，向里看去，直呼其名的叫道：“苏木。”
苏木原本正窝在藤椅中，抱着暖炉打盹。因着精神力不太够，迷迷糊糊的也未曾被外面的声音惊醒。
这会柳司楠突然一推门，裹挟着冷风就走进来了，惊得他险些连人带着暖炉一起从椅子上跌落下来。
他猛然被吓醒，不知怎么回事，心中怒极，但揉了揉眼睛托正了水晶片之后，见到是柳司楠，便在这极短的时间中推测出了对方的来意，心中有了数，知道大约是见自己喜闻乐见的好事。
他生生将那一丝怒意收敛了起来，反而在脸上挂好了一个如沐春风一般的笑容，抚了抚暖炉之后慢条斯理的问道：“柳师侄来的如此突然，也未曾叫人支会过我一声，不知所谓是什么急事？”
柳司楠冷笑一声，不等他招呼就径直走到了他的对面，寻了张椅子一屁股坐下了：“你觉得呢？”
苏木柔和的笑着：“师侄的事情嘛，我哪里又知道的那么清楚呢。不过如果要我猜测一下的话……柳师侄可是去见到了祁师侄？”
柳司楠抱着手臂，冷笑不语。
先前几日的时光中，苏木遣人四处打听，居然就在这么短的时间中寻到了那伙在四处探查祁岩消息的魔修们，这会已经搭上线了。
苏木便对祁岩的事情更有了些把握。
“柳师侄可是瞧见了他如今的好日子？”苏木慢条斯理道，“想必他在摆脱了你们之后，如今也算得上是师门和睦，桃花绕身了吧？可当年也正是他，叫你们师门变成了如今的样子，可是气了？”
他不说还好，他一说起来师门，柳司楠心中就更加厌恶，心道：你也有资格提起此事？
比起看见祁岩如今过的顺风顺水生气，她其实更气的倒是对方和那具尸体温存的样子。
当年就是因为他们，才害的师门不和，如今他们却如此快活？
柳司楠答道：“算是吧。”
“哦……”苏木眯着眼睛笑道，“我知道柳师侄其实也是怨我的，因为你们其实对我都有些误解。但其实比起我，反倒是祁师侄更像是不怀好意的那个呢。”
他说着向前探了探身子，对着柳司楠招了招手，示意对方过来听。
柳司楠半信半疑的打量了他两眼后才站起身，依着他走到藤椅前，半弯下腰附耳过去。
苏木便轻轻的对着她耳语了些什么。
柳司楠听着听着，忍不住睁大了眼睛。
苏木说完便又抱着暖炉缩了回去，笑的更加开怀了：“信不信由师侄。不过如今，我倒是有个叫他再潇洒快活不起来的法子，就看柳师侄愿不愿意听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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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20章
柳司楠直起身子，冷冷的看向他，不说是也不说不是。
苏木便笑着摇了摇头：“我是听说，祁师侄启示私下里还另修有一套功法，这套功法非同凡响，却与我们平日里所见过的又大有不同。柳师侄或许私心里一直觉得，我是个钻研邪魔歪道的不正之徒，但其实我与祁师侄比较起来的话，也不过是小巫见大巫罢了。”
他说着，从袖中掏出了一个小纸包，递向了柳司楠：“柳师侄，拿着此物吧。祁师侄因为所修功法与我们有所不同，所以他看到一些特定的东西的时候，就会像我们普通修士见到了灵石一般，不会拒绝，一定会捡起来的，到时候柳师侄只需找个机会将此物涂到那东西上，便自然能见分晓。”
柳司楠接过纸包，打开看了一眼，只见其中是些白色的细腻粉末。
苏木道：“若是他拿到那东西后，未曾将其吃下，那便什么都不会发生。若是他吃下了……倒时我自有办法叫他短时间内控制不住自己的气息。”
柳司楠将信将疑的问道：“那你所说的，他一定会去拿的东西，是什么呢？我又该怎么确定合适是我能接触到的好时机？”
“是妖兽的内胆。”苏木见她接了，便笑道，“至于什么时候有机会……云尘派的弟子年后会组织去附近的凡人村镇中驱邪避灾，接受凡人的请愿，到时柳师侄请求与他们同行，剩下的便不用担心了，我会解决的。”
柳司楠对祁岩的怨恨不止于一星半点，闻言点了点头：“好。”
几日之后，外出的弟子们便陆陆续续差不多都回来了。
年后按照惯例，云尘派已经出师了的弟子们需被分配一些替凡人驱邪避灾，接受请愿的任务，以显示正道第一大宗门心怀天下苍生的操守和地位。
十五刚过，这一天一大早，子千城便拿着个小卷宗，满脸愁苦的回来了。
平日里与他关系好的弟子们正聚在一起，见他似乎有些愁苦的样子，有几个忙迎了过去，问道：“师兄，怎么了？”
“师弟们，我有些对不起你们。”子千城皱着眉头笑了笑，“新年第一次任务，我就没抽到好的。真的是……时运不济。”
众弟子闻言忙围了过来，七手八脚的将卷宗摊开了细看。
子千城在边上道：“从前几日开始，此处便有大批妖兽作祟。但因地处偏僻，那附近没有大型仙门，仅有的几个小世家也都无法处理此事，只能闭门守着各自的家门，无法插手。凡人不堪其扰，因此才向我们请求援助。”
他说着有些不好意思的挠了挠头，显得有些歉意：“路途甚远，需要耗费不少功夫。但却地处偏远，没什么油水，恐怕我等一路上都找不到什么条件好些的歇脚处，且到了也不会得到什么很好的待遇。当地凡人颇为贫穷。恐怕要委屈师弟们了。”
便有弟子安慰道：“师兄所言差异，我等外出降妖除魔，难道为的是那一点肤浅的口腹之欲？”
又有弟子应道：“不错，我等是为了凡人去除疾苦的，哪有什么委屈不委屈？若是这点不便便要怨声载道，枉为我辈修士。”
一时众弟子都如此应着，让子千城颇为欣慰。
突然有人注意到祁岩居然也跑出来了，正主动的挤在一众弟子中，跟着看那个小卷宗，不禁心生疑惑，奇怪道：“祁师弟？你怎么跑出来了？你不是在打坐的吗？”
其他弟子听了，也都看了过来。
云尘派作为天才云集的地方，多有几个怪胎其实也是很正常的，所以对奇怪的人是比其他门派更多一些宽容的。
祁岩作为其中之一，出奇的沉默寡言，对什么事情都不怎么有热情，哪怕每次是需要组队的集体任务，他也半点积极不起来，都是等着同门师兄看完，他过来瞥一眼，也不知看清楚没有，之后便跟在同门师兄屁股后面走了。
大家都见怪不怪，每次有什么事也就都不再去叫他了。
这会居然自己跑过来了，实在是难得的厉害。
“祁师弟也愿意一起来看，那可真是再好不过了。”子千城笑道，“祁师弟怎么突然对这卷宗如此感兴趣？”
祁岩抬眼向四周瞥了一眼，答道：“有些兴趣。”
子千城只觉这话答了仿佛和没答一般，但还是笑道：“祁师弟感兴趣就好。”
子千城清点好了近日无事，愿意同去的弟子，仔细交代好了任务内容和需加注意的事项之后，便带队出发了。
然而刚出了云尘派，还没来得及行多远，便见到一阵法器的光亮自地面而起，有一名女子驾着一条绫罗飞上来，挡在了众弟子面前。
那女子笑道：“师兄。”
子千城带头停了下来，细细打量只觉她有些眼熟，但一时也没想起来，笑着“额……”了一声，一时就没了后续。
祁岩向前，问道：“柳师妹，怎么在这里？”
子千城总算被解了围，经过祁岩的这个提醒，他也想起来了，便拱手笑道：“原来是柳师妹，几年不见师妹变化好大，更漂亮了。我方才乍一见险些没认出来。”
柳司楠在绫罗上笑嘻嘻的看着他们：“刚刚恰巧看见了师兄们在御剑，便上来打个招呼。师兄们这是要去做什么呀？”
子千城应道：“没什么稀奇的，就是去做些门派分发下来的任务。”
“任务？”柳司楠靠近了些，“不知诸位师兄，可愿意也顺道带上我？我也想与师兄们同往。”
“这……”子千城有些犹豫了，回头瞥了祁岩一眼。
一来这任务不是什么好任务，旅途艰辛任务繁重却未必会有多少收获，可以说是吃力不讨好。
实在不适合柳司楠这种娇弱的女修去做。
但是若是还要照顾起她来，颇为麻烦。
二来他也对柳长风现下的近况不是很了解，不清楚柳司楠到底是怎么出来的，因此也不敢贸然带着柳司楠乱走。
但祁岩就仿佛没看见子千城的目光一般，一声不吭。
子千城只好看向柳司楠，笑道：“柳师妹，我们此行实在是艰辛，不适合师妹同往的。”
柳司楠眨了眨眼，可爱道：“无妨，我正是想随着师兄们去历练一番。师兄们若是去的是个好地方，我还不想去呢。”
她说完，见子千城还是有所顾虑的样子，便又挠了挠头，皱着柳叶眉道：“是我叔叔放我出来，叫我找个地方历练一番的。但我一来实在是不知道该去哪里才能算得上历练，二来又实在不想一个人前往，因此才会想到来云尘派边上看看有没有师兄愿意帮我，却不成想这么巧正巧遇到师兄们出来。”
子千城听了这话，稍稍收敛笑意，叹了口气也跟着皱起了眉头：“柳师叔真的是……欲速则不达，他怎能如此？居然把你就这么丢出来了。”
他思量了一下后道：“但是此番我们外出，没有半个月是回不来的，柳师妹可以吗？”
柳司楠立刻点头示意没问题。
子千城便让开了些身，以示对方可以加入：“能得师妹助力，自然是极好的。”
柳司楠温顺道：“多谢师兄。”
一众修士御剑不停，风餐露宿的四日后才到了卷宗上所指明之处。
此处看着已经有些断壁残垣，破败不堪了，妖兽所过之处死伤一片。听得他们御空的声音，只有几个凡人从隐蔽处探出个头来，看清楚后便又缩了回去。
附近也就只有那些小仙们世家凭借着各自的本事，尚且没有墙倒屋塌，因此格外的好认。
他们早先便推算出了云尘弟子大致前来的日期，这会听到了御空之声，便早早的出来迎接了。
因着云尘派中出师了的修士，随便拿出来一个都比这种小仙们中的修士强百倍，因此他们不敢懈怠。
那小世家的家主看着是个已经时至中年的男人，见到子千城，立刻行了一个大礼。
因着他的相貌年长只不过是因为修为不精，所以便也不清楚面前这一众年轻修士到底是什么辈分，因此只道：“道友们愿前往此处，令寒舍蓬荜生辉。”
子千城立刻回礼：“家主不必如此。”
众人客套了一番之后，对方便将他们请了进去。
果然如子千城出发前推测的一般，条件十分寒酸，这小世家根本无法闲置出足够的屋舍来招待他们。
众弟子虽礼仪良好，并未将任何嫌弃之情表达在脸上，但那家主却先不好意思了：“道友们，在下也……只能委屈你们了，真是实在不好意思。”
子千城体贴的笑道：“家主不必担心，我早先已经大致了解了此处的情况。况且你们刚遭此大劫，沿路的光景我们也都见到了，我晓得家主的难处。家主也不必过分苛责自己。”
那中年男人见他这么说，便显现出一丝愁苦来，但松了口气：“让道友们见笑了。还请道友们不嫌弃，随口吃个饭吧。”
他说着便安排着家仆将早先准备好的伙食一一端上来了。
子千城领着一众弟子入座，闲谈之间大致了解了些近况。
原来此处先前并非这般光景，而是有数片物产丰饶的凡人村镇。虽然没有什么大型仙门守护，但平日里也鲜少真正的遇到大麻烦，偶尔的小妖小怪们靠着附近几个小仙门世家的实力就可以解决的。
但也就是近些日子，不知突然从哪里来了一大群的妖兽，直接将此处践踏成了如今这一片废墟的样子，直接将好好的一个年全毁了。
不过是一周的光景，就变成了这番模样。
妖兽数量过多，小仙门世家无力阻止，只得勉强自保，尽可能的收纳了些凡人进来。
他们本是可以迁徙走的，但是终不忍看着凡人们民不聊生，便留了下来等待有什么其他大一点的仙门会来援助他们。
但因为贫瘠，并不能呈上什么报酬，就不知谁会愿意前来此处帮助他们了。
因此便死马当活马医，一纸求助信直接送到了云尘派。
子千城听完之后，赞赏道：“家主能有此等仁心，不愿放弃凡人而逃，真乃我辈修士之典范。但是方才来的路上，我并未看到什么妖兽，不知是它们已经离开，还是并未赶上它们肆虐的时间？”
那中年人便道：“这几日的功夫，其实在下也已经摸清楚了些它们的作息。这群妖兽似乎有些畏惧日光，因此白天并不会出没，而是需要等到暮色四合之后才会外出兴风作浪。奈何在下天资拙劣，早年又没什么进取心，没修得一身好修为。因此虽然有心，但却无力，寻不到他们白天究竟是躲去了哪里。”
子千城已经得知了想知道的信息，便点点头，又说了些宽慰对方的话之后，就站起了身：“还请家主放宽心。我等到此处来，并非是为了享乐的。听闻他们是夜半外出，此时看着天色已经晚了，我等也吃的差不多了，便暂时告别，先去外面看着了。我等定当竭尽全力，绝不藏私，因此家主也就不必非要招待我们了。”
那中年男人听了这话，感动非常，也站起了身：“多谢道友，不愧为正道第一宗门的弟子，果然大义。”
一众弟子勉强饱腹，便急匆匆的出去了。
子千城给修士们分好了组，便叫他们在四周守着去了。
柳司楠除了子千城和祁岩之外，并不认识其他人，便跑到子千城面前道：“我要和师兄们一组。”
子千城现下还不清楚柳司楠到底有多大的本事，本就不敢把她乱分，生怕不带在自己身边，一个没看住叫她伤了，回去没法对柳长风交代。
现下见她自己过来了，便立刻应了。
当夜，天刚一黑下来，果然就如那家主所言，远远的看着一群妖兽奔腾而来。
剑灵看见了越来越近的妖兽，就仿佛是看到了一大锅奔腾而来的红烧肉，兴奋的从祁岩身上脱了出来，在原地绕了个圈圈：“这种畜生，居然也敢在孤面前造次？”
它本就好战，先前被困着也没什么机会。
如今大显神威的机会总算到了，它便激动的不能自已，自它半透明的红色团状身躯上，一点点渗透出了渗人的威压。
边上的其他修士感受不到，那群妖兽却感受的一清二楚。
率先冲来的妖兽智商虽低，却本能的感觉到了惊惧，到了近前猛地顿了一瞬，眼看着发起抖来。
一夜恶战。
第二日凌晨，天边再度隐隐泛白的时候，那群妖兽才退却了下去。
众人一时没反应过来，竟未来得及跟上。
这一群妖兽不知从何而来，数量极多，个个凶猛悍不畏死。
子千城以往见妖兽的机会并不多，今夜却见了个透彻，不禁面色狰狞，叹道：“这群妖兽凶残至斯，难怪小仙门抵挡不住。”
那不知从何而来的妖兽仿佛源源不绝，众人此时也已经筋疲力尽，但总算是守住了此处，没再叫幸存者再度遭殃。
子千城扶着剑，本想坐下来休息一下。
刚长出一口气，却突然听得柳司楠问：“祁师兄，你在做什么？”
子千城一回头，就看见祁岩依然闲不住一般，正在妖兽的尸体中来回走，不时蹲下身，似乎在寻找什么。
他便也问道：“祁师弟是在找什么？”
祁岩简单的答了一句：“妖丹。”
“哦？”子千城闻言来了兴趣，立刻继续搭讪，“祁师弟在收集此物？用来做什么？”
祁岩又道：“炼器，画符。”
子千城便抚掌而笑：“原来祁师弟居然擅长此道。”
柳司楠立刻跳了起来，抽出一把小匕首，也欢快的跑到了祁岩边上：“祁师兄，我来帮你取妖丹吧。子师兄来吗？”
左右闲着也是闲着，子千城便应道：“好，我也来助祁师弟一臂之力。”
剑灵看他们都过来了，便心生警惕：“后生，孤去帮你盯着。”
这几个人都是祁岩信得过的人，帮着收集妖丹倒算是好事。但见剑灵似乎有些耿耿于怀的样子，祁岩便几不可查的点了点头，示意它随意。
虽然在场的都是些妖兽尸体，但却不是每个妖兽都已经结了妖丹，因此收集过程便有些复杂。
几人在尸体中来回乱窜，慢慢的便分散开了。
到了天色大亮时，柳司楠在边上转了一圈回来，找到了子千城。
子千城见她过来，便漫不经心的问道：“柳师妹，可是有什么事情？”
柳司楠抿着唇，腼腆的笑着：“过来看看师兄，”
子千城便也笑了起来，赞道：“我以往一直觉得，名门出身的女修大抵是娇生惯养着长大的，今日不成想柳师妹让我大为改观了。师妹的身手，纵使在同辈的男修中都是不可多得的，之前我可真是太狭隘了。”
柳司楠回道：“师兄真是过誉了。”
子千城摇摇头：“我是觉得你当真不错。看来柳师叔虽是严苛了些，但到底是严师出高徒啊。”
柳司楠用手掩着唇，似乎是害羞了。
又与子千城客套了两句之后，突然话锋一转，问道：“不过……子师兄可有感觉到有哪里不大对？”
子千城看向她：“哦？这我倒是真没察觉到的。不知师妹说的是……？”
柳司楠：“师兄可曾见到，每当有妖兽靠近我们之时，总是似乎有所迟疑，甚至在发抖？”
子千城道：“这……我没有师妹心思细腻，因此没细看。”
“我总是觉得……”柳司楠低声说着，目光看向了祁岩去的方向，“似乎有什么不对劲的样子。”
子千城总觉得她说话的时候，带着一丝意味深长的感觉。他便应道：“今日晚间我会仔细注意注意的，师妹放心。”
“毕竟我印象中，似乎炼器和绘符中需要用到妖丹的，屈指可数。但我印象中，祁师兄好像并不精于此道。”柳司楠说完又加了一句，“当然了，我与祁师兄已经多年不曾共事，可能我对他已经不那么了解了。相比之下还是子师兄更了解他，我也就是随便说说而已。”
柳司楠说完，便打了个招呼，换了个方向继续寻找妖丹去了。
子千城在原地暗自品了品，也没太品出个中滋味来。
柳师妹按理说与祁师弟师出同门，看样子关系也是不错的样子，为何突然过来偷偷与他说这种话？
不过祁师弟……似乎之前还真的只见他沉迷打坐修炼，未曾怎么见到过他还会炼器绘符呢。
但也许是帮着其他人收集的吧。
毕竟妖丹这东西虽然并不贵重，但却不是什么时候都可以想有就有的。因为妖兽本身就不是那么常见。
子千城稍微疑惑了片刻，便自己给自己找了个借口，将这个念头抛到了脑后。
剑灵因为众弟子都分散开了，虽然想盯着他们取妖丹，但是却不会分身，因此只能晃晃悠悠的每个人跟一会。
等它晃到子千城这边的时候，谈话差不多已经结束了，它没听见前因后果，只大致听到了最后几句只言片语。
剑灵飘回去寻到了祁岩之后，便抱怨道：“后生，你那师妹没想到是个喜欢背地里嚼舌根的，居然在说你坏话。”
祁岩抬起头看向它，静静地听了它的描述之后，只叹了一声：“看来她还未曾原谅我。”
等到了中午，众弟子便又汇聚到了一起。
子千城不怎么需要妖丹这种东西，便将自己挖到了全交给了祁岩。
柳司楠本来就是说要去帮着他挖的，因此也将自己的交给了祁岩。
祁岩依次对两人道过谢之后，便将妖丹都收了起来，随着其他弟子一起回了先前招代过他们的小世家中。
那家主已经再度给他们准备好了伙食。
因着此地不知为何，群妖仿佛源源不断一般，一众修士足足在此处停留了一周之久，才将妖兽们差不多屠戮殆尽，也寻到了他们的老巢。
原来是附近有一处秘境小世界，同往外界的通道不知为何突然开启了，没到夜幕十分便会打开，其中繁衍生息的妖兽们便会从中脱出。
只能说附近的凡人真的是非常不幸了。
但几日的观察下来，子千城却发现柳司楠最初与自己说的话居然没有错。
祁岩确实是仿佛有什么奇特的能力一般，妖兽们每当他靠近的时候，都会仿佛被吓到了一般，瑟瑟发抖，
甚至有一些比较羸弱的，会因为他的突然靠近而跪倒在地上。
这种状况在其他人身上却是一次都没出现过，看起来只有祁师弟是个特例。
子千城虽然心下奇怪，有了些不好的猜测。
但祁岩是他当年亲自从浩渊宗中挑选带走的弟子，祁岩的成长他几乎都看在眼中，对祁岩是信任非凡的。
因此便按下了所有不好的揣测，没有多嘴多舌的去乱问什么。
一众修士总算完成了卷宗上的任务，都松了口气。他们除尽了肆虐的妖兽，剩下的就要看此地凡人和仙门世家的了。
子千城带着师弟们与小仙门的家主作别之后，便开始返程。
因着此项任务地处偏远，且不知具体难度如何，因此宗门中给的时间非常宽裕。
柳司楠见现在回去，就算一路上行的慢，等到了云尘派都要提前好几天。
因此便缠上了子千城：“子师兄，祁师兄，此番多亏你们关照我，我想邀请你们到我浩渊宗中做做客。”
子千城便笑道：“什么关照？柳师妹的身手叫我大开眼界，是我该感谢柳师妹助我等一臂之力才对。”
柳司楠又笑嘻嘻道：“我常听叔叔说起子师兄，说是若是座下弟子都能像子师兄一般，想必他便不用这么愁了。但叔叔新收弟子可是见都未曾见过师兄一面，其他的一些师兄也是恰巧没见过的。子师兄不如去给他们做个榜样？”
子千城莞尔：“柳师叔那是开玩笑呢，我哪有那么好？我怎么不知道？”
但左右其实去拜访一下柳长风，似乎也是可以的。
柳司楠见子千城似乎被自己说动了，便又看向祁岩：“祁师兄年前就送了些礼物过来，叔叔未见到祁师兄的人，可是思念的打紧，不如祁师兄现下去拜访一下？”
祁岩见子千城似乎有些想去，便直截了当的应了一声：“好。”
柳司楠笑了起来，如此便算是说好了。
但是同行的弟子却大多是不太看得上浩渊宗的，因此也并不想去。
子千城便提前与他们作别道：“诸位师弟到了宗门附近，便自行去或提前归宗或寻个地方玩乐吧，我还有些事情，便不随着你们了。”
三人脱离了队伍后，便向着浩渊宗的方向而去。
柳长风先前数年，虽然每每看见祁岩，就会想起那因自己教导不利而走上歧途，最终害人害己的大弟子，因此总是会有些难过。
但是今年祁岩不光没过来，甚至连个礼物乃至于口信都没有，就叫柳长风更觉郁结。
就感觉像是养了个白养狼一般。
但是这一日看见柳司楠带着子千城和祁岩两个人一起来了，他便将先前所有的郁结全部抛下，更是在看见祁岩的这一瞬间直接原谅了他。
柳长风挽着袖口，故作矜持的站在门口，开口问道：“你们怎么突然来了？”
两人立刻躬身抱拳行礼，分别问候了一声之后，才被柳长风请了进去。
他们二人历来是柳长风平日口中的榜样，此时到访，柳长风新收的几名小弟子便屁颠屁颠的跑出来看。
除了祁岩太沉默以外，一片和乐融融。
然而到了晚间，祁岩刚回到柳长风分给自己的房间中，打算打坐修炼，然而却突然察觉到了一丝异样。
祁岩“唔”了一声，抬手捂住了胸口。他感觉体内原本隐藏极深的那些妖力，在此时仿佛是沸腾起来了一般，不受控制的开始沿着经脉游走。
剑灵也敏锐的察觉到了异样，询问道：“后生，你怎么了？”
祁岩想说话，但是一张口又是“唔”的一声，什么也没说出来。
此时祁岩只能勉强压制住自己身上的妖气不会泄露出来。
他跌跌撞撞的跑到了榻边，急急的将储物袋从袖中掏出，颤抖着将其中的物件一一取出丢在了榻上。
只见先前装在里面的妖丹，此时仿佛是沸腾了一般，从其上散发出屡屡白烟，夹杂着些许妖气。
祁岩见状，心中一震。
先前他每日都会服下一颗，如今看来，八成现下的不适，都是因此而来了。
只是这到底是怎么回事？为什么他先前毫无察觉？
浩渊宗的护山结界历来可以阻隔妖气，因此宗门中若是出现妖气，非同小可。
祁岩只来得及走到门边，便见到院子中的其他弟子已经都被吸引过来了。
子千城更是扶着门框，略带些忧愁的盯着他看：“祁师弟，怎么回事？”
祁岩腹中难受，只来得及说出两个字：“妖丹……”
子千城进到屋中，也看到了榻上的异状，目光一凝。
他虽没怎么见过妖丹，但也是知道正常妖丹绝不会突然这个样子的。
这会再看祁岩的样子，便在心中有了些不妙的猜测。他低声问道：“祁师弟，你把妖丹吃了？”
祁岩沉默着没说话，子千城却当他是默认了。
子千城皱着眉头，心道：纵使师弟有什么藏私的事情，纵使师弟真的修炼了些什么歪门邪道的东西，但是他先前并未害人，也没有过任何于师门不利的举动。
但此时那榻上的妖丹，确实实实在在的有些不对劲。
怕是有人在想借机加害于他。
子千城向外看了一眼，已经见到有剑光划过。
巡山的弟子感知到了这丝气息，前来探查情况，即刻便道。现下身处浩渊宗的地界上，怕是他们终归是吃亏的。
若是好好的把师弟带出来，却在这种地方栽跟头，不能将师弟好好的再带回去，实在是不该。
不如现下先求着柳师叔帮个忙，带着祁师弟先逃出去了再说，旁的之后再去细问。

第121章
子千城拍了拍祁岩的肩膀，轻推他一下，将他推回了屋中，低声道：“祁师弟先进去。”
他作为资历最深的弟子，查看了一番之后都没有说什么，其他弟子便都静默着没出声。
子千城若无其事的退出房间将门掩上，转身刚想去找柳长风给自己做主，却看见柳司楠已经抱着手臂，面无表情的站在他身后了。
子千城想过去她也不让路，一副就是在这里堵着他的样子。
虽然感觉此时的柳司楠似乎和之前几天的样子都有些不同，但子千城还是露出一个温和的笑容，问道：“柳师妹，可否帮师兄去将柳师叔叫来？”
柳司楠答道：“叔叔不在。”
子千城微微皱起眉头：“不在？可是我一个时辰前才和师叔闲聊过。”
“刚走的，也就一炷香时间。”柳司楠脸上露出了一丝冷笑，依然抱着手臂堵在子千城面前，丝毫不让，“子师兄这是要去做什么？怎么，有什么见不得人的东西？为什么要把祁师兄藏在里面，不带出来让我们见见呢？”
“柳师妹……”
柳司楠向前迈步，抬手要把子千城推到一边去：“祁师弟怎么了呀？让我们一块看看啊。”
“柳师妹！”子千城自然不会让她过去，立刻背靠在了房门上，高喝了一声，以阻止她的动作，“柳师妹如此，实在是有点过分了。”
“过分？”柳司楠眨了眨眼睛，“扪心自问。如果祁师兄果真问心无愧，你若真的完全信任祁师兄，你现在慌什么呢，子师兄？”
现在柳师叔不在，柳司楠又是这幅样子，怕是此时他们便是孤立无援的了。
子千城一边思考着该如何行事，一边紧皱着眉头：“柳师妹，别闹。你与祁师弟好歹同门一场。”
柳司楠冷哼一声：“哼，无妨，待会同门师兄们便要寻过来了，看你能护他到几时。”
以往祁岩虽然话少，但因为一来他是子千城自己选中的弟子，二来他与子千城的两位师叔都有牵扯，所以子千城历来十分留心关心祁岩，从各种渠道都仔细的了解过祁岩。
子千城一直以为虽然祁岩从来不说，但是在浩渊宗中的时候，只除了与那位已死的大师兄有点间隙以外，他是与同门师兄弟关系极好的，感情很深。
见柳司楠左右缠着祁岩，似乎更是如此。
但现在看来，似乎不尽然，反而是柳司楠最为看不惯祁岩的样子了。
子千城虽然一时看不透柳司楠的态度转变究竟是怎么一回事，但见对方似乎一副想静观其变的态度了，便忙又转身推门进去了。
此时祁岩正面色惨白的站在原地，虽然面上依然一副淡然无波，面无表情的样子，但却能清楚的看见他的冷汗在一滴一滴顺着面颊向下流，整个人都在微不可查的颤抖着。
显然刚刚柳司楠的话他也听到了。
子千城谨慎的掩上门，快速上下打量了他一下，问：“怎么样祁师弟，还能走吗？”
祁岩微弱的点了点头，没说出话来。
子千城见他一身冷汗，将他挂在衣架上的外套取下来披在了他身上：“师兄不会把你丢在这里的。但这里也不是我们的地界，不好讲道理，我们先快出去再说。”
子千城一拍祁岩，本是想鼓励他一下的。
谁知子千城这会紧张，一巴掌拍重了，祁岩又恰好气息不稳，差点一下摔出去。
子千城刚尴尬的抹了抹鼻子，还没来得及说点什么，便听到外面一声巨响。
他立刻又走出去看，只见是浩渊宗最高的那处小山峰上，突然爆开了一个巨大的烟花。
伴随着窸窸窣窣的响动声，眼看着有什么小东西扇动着翅膀四散飞了开来。
是传信用的纸鹤，这么大规模，恐怕是出了什么变故。
远处的剑光稍作停歇，大约也是在等候纸鹤，随后便都不见了身影。
须臾，便已经有一只率先飞入了院中。
柳司楠接过后便展开，其中的情报就显示了出来。
只言简意赅的说明了门派之外有敌来犯，且已经有些来历不明的人混了进来。
既然如此，门派边上此时也少不了看守的弟子了，恐怕现在想带着祁岩偷偷跑出去也没那么容易了。
又等了一会之后，便见到又有两个弟子急急的御剑而来，到了院子上空便归剑入鞘，落到了院中。
他们两个向四周扫了一圈之后，就注意到了子千城，立刻拱手行礼：“原来是云尘派的师兄。”
子千城故作镇定的微笑起来，问：“二位师弟，不知刚刚是发生了什么？居然这么大的动静。”
其中一名弟子答道：“回师兄的话，是有一伙魔修混入了我宗中，欲连同外面的散修与其他魔修一起进攻我宗。”
“好大的胆子！”子千城一拍手，“闹事居然都敢闹到这里来了，实在是胆大包天。掌门想必已经亲自出马，要给他们这群不知好歹的点颜色看看了吧。”
两名弟子犹豫了一瞬，才迟疑着交代：“掌门人……今日外出了，并不在门派中。”
“而且那伙魔修似乎有些情报来源，摸准了我宗中的心腹地带，以及看守弟子的轮换时间。”另一人道，“方才恰巧在轮换时间中，有什么人故意散出了些妖气做饵，引诱我宗弟子前来探查，趁着我宗弟子注意力分散之时，一句入侵，中断了我宗中数处重要禁制，现下正要连同外面的散修和魔修一起进攻。”
“我二人奉命前来追查妖气来源，追到此地。此时事关重大，还请师兄允许我们在此处细细搜查一番。冒犯了。”
房中的妖气浓烈，丝毫还未散去，显然已经辩无可辩。
子千城张了张嘴，只笑了一下但没说出什么来。
那两名弟子又道：“师兄，冒犯了。”
屋中，剑灵在四周胡乱游走了一圈之后，又附身回了祁岩的手臂中。
之前一同外出的时候，它曾在看到众弟子说要去帮着祁岩寻找妖丹之时，自告奋勇说要去盯着他们，祁岩服下妖丹之时，也是它亲自确定的并无可疑之处。
这会却出了这种变故，剑灵心虚的很，半天没敢大声吵吵。
这会回来了，便开口道：“后生，孤看你那师兄已经护不住你了。抓我们的人都来了，我们还是快跑吧。”
这会祁岩虽然还是收敛不好自己的气息，但是周身的剧痛已经缓解，可以从新运转功法了。
外面的交谈声他听得一清二楚，此时那几颗剩余的妖丹，也在耽搁中完全蒸发了。
本来就是解释不清，这会更是百口莫辩，看来只能先跑为敬了。
子千城在外面拦路了许久，一边若无其事的与面前的弟子交谈，一边在脑海中思考着对策。
那两名弟子见他如此，只得分开了行动，其中一人快速将剩下的地方探查了一番，另一人就守在门前。
等其他地方已经搜索完，两人又直直盯着他，说着“师兄，冒犯了”之时，子千城只得不情不愿的让开了门。
然而两名弟子推门进去一看，里面却是空无一人，桌面床铺干干净净什么也没有，只在空气中还残留着浓烈的妖气。
他们转头看了过来。
子千城见祁岩已经不见了，不动声色的松了口气，露出了一丝柔和的笑容：“怎么了师弟？”
“这屋中是怎么回事？”他们问，“先前可有过什么人在这里？”
子千城一耸肩，笑道：“我不是本派弟子，这也不是我的房间。我的随身物品还都放在另一间房间呢。所以这里面之前到底有没有人，是谁，我可不清楚。”
他本是想仗着屋中空无一物死无对证的，但是柳司楠听他这么说，却立刻揭穿了他：“师兄们，之前这屋子里有人的，是子师兄的师弟，我们都知道此事，而且我还知晓他是谁。这会大约是见你们来，所以跑了。”
那两名弟子立刻被吸引了注意力：“哦？”
柳司楠道：“他叫祁岩，曾是我叔叔座下的弟子，后来去了云尘。此人底细你们一查便知。”
那两名弟子不敢乱动子千城，又拉着柳司楠问了些事情之后，就急急的回去交代情况了。
祁岩跑的突然，且手段似乎有些巧妙，以至于子千城贴门站着都未察觉丝毫，这会也就更不知对方是跑到哪里去了。
待那两名弟子离开后，子千城收敛了笑容，转头看向柳司楠，眼中带着几分薄怒：“同门师兄弟稍稍遇到了一点问题，便如此快速的出卖，我看是我先前眼睛瞎了。没想到柳师叔居然会教导出如此的侄女来。”
此时的柳司楠在他眼中，简直就像是突然来了个变脸一般。
柳司楠见对方看自己，便哼了一声，含着冷笑答道：“看来子师兄对祁师兄可真是信任有加啊。但是子师兄又对他了解多少呢？他可历来狡猾得很。子师兄究竟是眼瞎看错了谁，我觉得现在也真是说不好啊。”
此时的合欢魔宗中。
方云正披着件雪白的狐裘，在花园中的树下习剑。
他身法轻盈，剑法犀利，舞剑之时虽然没有太大的响动，轻飘飘的仿佛像在跳舞，但时不时闪过的寒光却凛冽渗人极了。
黎无霜踏进花园的一瞬间，方云就已经察觉到了他的到来，立刻抬手归剑入鞘。
入鞘的那一瞬间，锋利的剑气四散开来，震落了一树的寒梅。
方云在纷纷洒洒的花瓣中侧头，淡漠的看向对方。
黎无霜走路的姿势虽然如往常一般无二，但方云却察觉到他似乎十分欢快，简直就要一蹦一跳起来了。
他的面色虽然如往常一般冷淡严肃，但方云就是硬生生眼尖的从其中看出了一丝惬意和轻松，简直就快要笑起来了。
方云不动声色的一挑眉：什么天大的好事，这么开心？
黎无霜走近了一抱拳：“宗主，属下冒昧，饶了宗主的兴致。”
方云一挥手：“无妨。何事？”
黎无霜：“属下不辱宗主使命，将那小畜生从云尘派中驱逐了出来，想必不日就可抓来带给宗主！”
“宗主炼化了此小畜生，定能神功大成！”
方云却一时笑不出来：啊……

第122章
黎无霜怕是做了什么事情，但是提前没告知自己，叫自己没有做好准备。
方云心中一跳，但是脸上依然端着若无其事，漫不经心的询问：“哦？当真。”
黎无霜抱着拳答道：“属下派出的探子亲眼所见。”
“做的不错。”方云先赞了他一句，然后又问，“如何将他驱逐出去的，怎未提前告知于本座。”
得到了宗主的一句夸赞，黎无霜肉眼可见的兴高采烈了起来。
他心知自上次宗主被那小畜生冲撞冒犯到，却因为秘境中的禁制，没有直接生擒了小畜生之后，宗主一直对那畜生怀恨在心。
毕竟以往胆敢轻视冒犯宗主的人都已经被杀了，可那畜生却生生在挑衅了宗主之后又跑了，这简直就是在质疑宗主的能力和权威。
不光宗主时时记恨在心，黎无霜也容不下他。
因此每次在行动之前，黎无霜都会把自己的计划告知宗主，以期能博得宗主一笑。
于是两个人总是会举在一起讨论此事，一起分享一下小畜生未来的凄惨境遇，一起快乐快乐。
“属下参与到了那小畜生与自己同门的争执中。”黎无霜答话道，“属下在追查往事的时候，与一名素来与那小畜生有仇的浩渊宗修士搭上了线。那修士与小畜生仇怨甚深，为了与属下合作，竟不惜出卖自己的宗门。”
方云心中快速闪过了苏木那张丧心病狂的脸。他在袖中微微捻了捻指尖：“嗯。”
黎无霜继续道：“他为属下提供了不少浩渊宗的私密情报，属下此次不光驱逐了小畜生，也一举组织了些散修攻进了浩渊宗宗中，另其元气大伤。先前之所以一直未曾告知于宗主，只因属下一时也没有把握，怕与宗主讲了耽搁了宗主的修炼。”
方云又问：“那他现在何处。”
黎无霜迟疑了一下：“那浩渊修士十分狡猾，似是也想抢到小畜生。属下未曾从他口中再得到消息，但是已经派人前往探查。属下观浩渊宗近期的行动，不像是抓住小畜生了。”
方云一甩袖，冷哼一声：“一群废物。”
黎无霜听了，立刻顺着溜须拍马：“属下也正有此感。正道修士，不过如此。”
方云知道了大致的情况之后，又简单对黎无霜说了几句话之后，便交代自己要闭关，去了练功房。
等方云进到自己化身中的时候，便见到石棺中依然有莹莹亮光。
那株祁岩送给自己的阳木，似乎生命力颇为顽强，哪怕不浇水不晒太阳也能活的好好的。
但眼下方云没心情再去细细检查它的状况，直接掀开棺材盖子坐起身，简单活动一下之后就跨出棺材，推门出去了。
小酒馆中的魔修们历来关注楼上的动静，此时自然已经发现了方云的到来，都搓着手老老实实的在楼梯口迎接他。
方云下楼看见他们，并未如往常一般先笑着调笑什么，或者似有心事的一句话不说。
他面容严肃，一边走一边开门见山的询问：“近期可发生了什么事情？”
女魔修满脸殷勤的笑容，心知方云是在问他关心的那些门派纷争之流，便应道：“回大人的话，近期未曾有大事发生。”
“未有大事发生？”方云闻言脚步一顿，抬眼看向了她，一挑眉梢，“那近日外面那群飞来飞去的修士都是苍蝇？”
以往一众魔修对于方云的行事做派和实力都颇为信服敬畏。
眼下他更是刚从密闭的房间中闭关出来，便已经知晓了外面这几日的情况，让一众小魔修们更是心中剧震：不愧是大人！
居然不闻不问不看便能有洞悉一切之能！
一时间心中敬重更甚。
女修搓了搓手，答话：“大人，属下们听说那是浩渊宗的修士。前几日似是他们门派中出了叛徒，联合外面一些不怕死的散修攻了进去，因此正在搜捕叛徒。属下们不敢贸然去探查，因此只听了个大概。只因大人未曾特意叮嘱过属下们盯着浩渊宗，属下以为大人对此事并不感兴趣，所以属下先前才未提起此事。”
之前方云交代他们事情的时候，数次都与祁岩多多少少的有所牵扯，所以一众魔修虽然从来不问也从来不当着方云的面说，但他们多多少少都能猜到方云是与那小修士认识，且颇为关心那小修士的。
他们对祁岩的事情还是有几分敏感。
眼下说无事发生，大约就是黎无霜的消息并没有下放到此处，在次次失败之后他已经学会了将此事瞒紧些。
方云也不欲与他们多纠缠些什么，便只是简单的交代道：“搞清楚些。”
他说完就迈步走到了小酒馆的门边，眯着眼向外看去。
半空中偶尔还有剑光一闪而过，是修士在御剑、
方云看了片刻之后，才再度开口询问：“几天了。”
魔修道：“回大人的话，已经四五天了。”
四五天了……
来的时候，左护法只说那浩渊修士因为自己也想抓到祁岩，所以在祁岩被驱逐出去之后并没有第一时间告知他，他是通过浩渊宗的异状猜出来的，所以也不清楚具体情况。
方云的指尖微微摩挲了一下门框：这阵仗，四五天都没抓到，真是又出息了。
“有消息称，魔宗那边也在找这个叛徒。”方云道，“去给我打探打探口风，我也要找到他。”
此时的浩渊宗内，每一处被中断过的禁制和结界不过才刚刚重新修缮，再度运转起来。
前几日那些聚众趁乱攻进来的修士在亲眼见识过了名门正派弟子的能耐之后，已经都跑的跑死的死，还带走了不少值钱的东西。
弟子们有幸抓住了几个修士，但审问之下也不过是些散修，显然真正的始作俑者早已经跑了。
他们虽然人多，但到底多是散修，本来不成什么气候，但偏偏他们攻进来的日子，就精准的挑在了掌门人带着门派中最为资深的长老们，外出与其他门派交流切磋的那天。
虽然掌门人得到消息之后立刻就回来了，但到底是晚了一步。
一时间浩渊宗元气大伤。
有掌门人重新坐镇浩渊宗，苏池的事情就被分担了许多。
他总算有时间过来看看他那好弟弟了。
前几日外来修士潜入宗门之时，来的无声无息，且动手干净利索，显然对他们很是了解。
而能把浩渊宗中重要禁制结界的位置都知道，且知道它们的弱点在哪，乃至于连巡视弟子的轮换时间都能摸得一清二楚的，显然不是什么随随便便的闲杂修士。
再加上之前苏池才刚和苏木说过有人在打听祁岩，眼下这么快就通过此事祸水东引到了祁岩身上，究竟是谁卖了门派，简直不用想就知道。
他虽然对于苏木的事情闭口不提，只对掌门说了祁岩的情况，但心里却是再清楚不过了。
苏池气势冲冲的，大步走到了苏木的住处，一脚踹开了门，门砸在墙上发出了一声巨响。
苏池-低沉着嗓音，不悦的叫道：“苏木。”
苏木此时正裹着厚厚的毛毯，团成一团缩在了椅子上。
虽然苏木之前已经听到了对方靴子踏在地上的声音，便知道是谁来找自己，又为的是什么事情了。
但当苏池真的一脚把门踹开，发出巨响的时候，苏木还是觉得受到了惊吓，猛地一震，随即疼痛才在心口缓缓扩散了开来。
他惨白着脸，团着剧烈咳嗽了起来。虽然听声音，那咳嗽已经急促到叫他无法呼吸了，但他却并未如普通人一般，面色潮红起来，反而却更加惨白了，隐隐有些白到发青。
一副将死之人的病态样子。
苏池站在原地冷眼看着他，没继续说话。
“兄长……”苏木咳嗽完了，才捂着胸口小声开口，“我有些心慌。”
苏池却对他病态的示弱不闻不问，见他这口气喘上来了，就单刀直入的质问道：“你还有脸叫我？你以为我不知道你干了什么好事？你怎么敢……卖外公？太胡闹了！”
苏木道：“兄长，我有分寸。”
“你有分寸？！简直胡闹！”苏池气上心头，“你把我宗中所有的重要情报都拱手送了出去，叫他们攻进来，叫你有分寸？你趁着外公不在是我在镇守门派，就叫外人趁机入侵，就叫你有分寸？你知道这次我们损失了多少么，门派中数处禁地都被洗劫一空，我浩渊宗没有个三年五载都没办法缓过来，叫你有分寸？都怪我过往太信任你，太惯着了！”
苏木平淡的听完了自家兄长的指责，才道：“可是兄长，我必须抓到他。”
苏木自己能感觉到今年自己的身体在快速衰颓下去。
如果不是因为还有丹药温养着，还有个安静的好环境能让他休养生息，他可能会死在这个冬日中。
但即使如此，靠丹药也不可能就这么一直吊住他的命，他也许明年就不能再去远行了，他只能老老实实的在原地等待死亡降临。
他等不起，等不到找到下次获得生机的机会了。
关于祁岩，他必须足够不择手段，才能放手一搏。
苏池知道他在说什么，却被他这副事不关己，自私自利的没心样子气到头疼。
他冷哼一声：“我们养了你这么多年，想尽办法吊住你的命，已经仁至义尽，对你并无半点亏欠。我管你是不是要死了，你背叛门派我无法原谅！今日你做下此等事情，日后我就当没你这个弟弟，你我日后老死不相往来吧！”
说完一甩袖，决绝的转身离开。
苏木静静的缩在椅子中，既没去叫住他，也没再卖卖可怜。
他目光幽深的盯着兄长的背影，面容在病态之中透着几分阴狠毒辣：为何要说，你们如何如何？在你心中，我们差距果然如此之大？

第123章
虽然苏池说要和自己的弟弟一刀两断，但他离开后也并没有再对其他人说起对苏木不利的话来。
掌门人也许能知晓到苏木的行径，但苏池不提他也就装作不知道，默认了是那叫祁岩的小弟子走了邪魔歪道，回来祸害浩渊宗来了。
他紧急处理好门派中的事宜后，便揣着明白装糊涂，兴师动众的跑去云尘派问责。
子千城在浩渊宗的掌门人授意之下，被拘在浩渊宗中几天之后，便被放行了。
他心里相信祁岩，立刻连写数封书信发回云尘派，解释在此间遇到的事情，大佳赞赏祁岩的品行，直言祁岩不可能做出损人不利己的事情，一定是被人冤枉了。
但是除了掌门人和苏池心中清楚苏木与祁岩的恩怨之外，外人却是毫不知情的。
是以在浩渊宗掌门人的不断施压之下，云尘派虽不完全认可掌门人的说辞，但不得不也遣人前去寻人。
毕竟浩渊宗受到的损失不是随便一句轻飘飘的话便能抹去的，必须要有个人出来背这个锅。
为今之计也只能是先快点把祁岩找回来，旁的都是走一步看一步。
另一边，方云抢走了被放置在桌子上之人最后一只白色暗纹靴子穿上后，站起身整了整衣领。
一众小魔修在边上眼巴巴的等着他换好衣服，立刻拍马屁称赞道：“大人果然玉树临风英俊潇洒，这身浩渊宗修士服穿上后大人正气凛然，几可乱真，衣冠禽兽，人模狗样。”
方云转过眸子，斜睨了过来，跺了跺脚调整靴子，懒洋洋道：“真没文化，夸人都能用错词。”
之前那拍马屁的就噤声了。
另一名魔修看了看桌子上那只剩下一层里衣，还未醒来的人，小心翼翼的询问：“大人，那这个人怎么处理？不如属下……”
他言罢，目露凶光，颇有暗示性的做了个抹脖子的动作，显然是要杀人销赃。
“不。”方云立刻制止了他，而后拿起挂在腰间的玉牌，左右翻看了一下。
这玉牌上面有禁制，只有玉牌的主人本人可以使用，方云留着没有用，他也混不进浩渊宗中。
是以抢了这身浩渊宗的皮之后，这修士醒后会怎样便不重要了。
方云答道：“直接丢出去，丢远点，他醒了自会离开。”
听了方云的吩咐，便有两名魔修走出来，一个扛头一个扛脚，乖乖把人丢了出去。
方云又紧了紧束腰，确认这身行头已经看着够服帖稳妥了，才最后吩咐道：“继续打听着不要停，等我回来。”
一众小魔修立刻应是。
方云微微凝神闭目，再度感受着自己先前留给祁岩的那一丝神魂，尝试着控制那丝神念稍稍动一动。
他当时一来没有功夫在那么短的时间里分出一大缕神魂交给对方，他自己也没那么多精力，二来也担心被其他人发现。
因此方云交给祁岩，寄存在那只小拨浪鼓中的神魂，其实只有微弱的一丝，微弱到只有祁岩摇起来的时候方云才能勉强顺着找过去。
而当拨浪鼓静静的躺在祁岩手中的时候，方云最多也只能让其稍稍震动一下，提示对方自己在找他罢了。
但先前他已经试了很多次，未曾有一次得到过回应。也不知那头的人是没感觉到还是什么其他的原因，才不给予任何回应。
而小魔修们在短时间内带不回来任何有用的讯息，因此方云只能亲自出马，尝试从浩渊宗在外的修士口中探听到消息。
方云凝神片刻后，见对方果然没有任何反馈，便皱着眉头睁开了眼：“事不宜迟，我这就出发。”
说完就急急的离开了酒馆。
他定睛向半空中看了一会，此时天气晴朗，以他的目力能看的极远。
等了片刻的功夫便见到远处有剑光，大约是浩渊宗的修士在御剑。方云看清楚后立刻抬手招剑，御剑跟了上去。
祁岩不太可能还躲藏在浩渊宗修士已经巡视过的地方，若是那群弟子能放任要找的人就在自己的眼皮子底下却没找到，未免太废物了些。
此时跟着他们走，才是最能省时间的。
方云不远不近的跟着御剑了半个多时辰之后，便眼尖的见到下面有浩渊宗和云尘派的修士聚集，遂放弃了前面还在御剑的修士，直接落了下来。
这一小群修士正坐在官道边上的茶摊上喝茶休息，三五成群的聚在一起，互相之间也不怎么说话。
显然没有在歇脚时互相讨论八卦的兴趣。
方云看到他们之后，立刻大步走了过来，到了近前，便对着聚在一起的浩渊宗弟子一抱拳，含笑叫道：“师兄！”
一时间茶摊上的修士们都闻言看了过来，但一时也不知他在叫谁。
方云见云尘派的弟子也回头来看他，便也拱了拱手，欢快的叫道：“师兄！”
他生了一副温文尔雅的好看样子，笑起来的时候十分平易近人，看起来亲人的厉害。此时他粗枝大叶的直接胡乱与云尘派修士攀谈，一时也无人想出言羞辱他。
云尘的弟子便微微颔首，各自移开了视线。
见他迎面走到了茶桌前，便有浩渊宗的弟子也露出笑意，回应他方才的问候，也叫了一声：“师弟。”
方云寻了个空座位，毫不见外的一屁股坐了下去，融入了他们之中。
他用手给自己扇了扇风之后，四处扫了一眼，便出言打破了沉静，带着一张人畜无害的面孔，直愣愣的询问：“诶，师兄，最近可是有什么事情发生？为何这几天眼看着师兄们外出往来变频繁了。”
方云此话一出，便眼看着有几名弟子收回了视线，低垂下眼眸不语，显然是不太想在此时此刻讨论这个事情。
方云见他们一副想要三缄其口的样子，就又问：“怎么了，师兄？”
先前他落座的时候，坐在边上的弟子已经看清楚了他的腰间玉牌，心知他辈分小。
再加上他看起来实在是人畜无害无辜极了，便也就原谅了他的说话不会挑时候。
是以旁边的弟子只是皱了皱眉头，便反问：“师弟居然一点风声都不曾听到过？”
“听到过一些。”方云笑着点点头，语气中带着些许欢快，“虽然多多少少听其他师兄说了些，但我这几日才刚刚外出归来，也不晓得具体发生了什么，因此想过来看看。若是师兄们用得上我，我也想替师兄们出一份力。”
旁边那弟子闻言便笑了，认可道：“师弟这么想是好的。”
方云见对方虽然搭了自己的话，却居然一丝一毫讲解下去的欲望都没有，便微不可查的一挑眉，继续问：“……那师兄，人抓到了吗？”
对面的弟子便摇了摇头，示意没有。
“怎么会？”方云面露吃惊，抬高了声音，“他究竟是有何能耐？我看近四五日的光景，有不少师兄都在为此事奔波，怎会还没找到他？”
不远处的云尘派弟子听到了，都不耐的微微皱了皱眉头，却到底是没找事说什么。
边上的弟子压低了声音，提示他：“嘘……禁言。”
方云却不可能真的安静下来不乱打听。他依着沉默了片刻之后，就又低声问：“师兄，何解？”
有弟子道：“不要乱问。”
方云不知好歹的接着问：“为何？”
一副十万个为什么，不问到底不罢休的样子，活像个好奇宝宝。
“他修炼了些什么旁门左道的邪功，颇为莫测，没那么容易抓到。”对面的修士简单的答道，“看他早先的行事就知道了。”
方云眼睛亮晶晶的：“什么？”
“还能是什么？”那弟子顺着说，“从我宗中脱出，竟未惊动一人。”
方云听了，“喔”的惊叹了一声：“那是有几分厉害了。”
方云紧接着又问：“既然他修炼邪功，已经这般厉害了，想必很是棘手了，应当很难找到他了，即使找到搞不好也会被他攻击。不知现如今进展如何”
旁边的弟子看他有点紧张，似乎有些害怕的样子，便笑了，答道：“那邪功厉害虽厉害，但也就是仗着莫测而已。早些时候有师兄曾撞见过他。数人围剿，将他打至重伤，但都让他给跑了，现如今仅能确定确是往这边逃了。”
方云却一下抓住了他话里的关键。
已经被打成重伤了啊……
“不过既已被重伤，找到他未必会战不过，师弟不必担心了。”
他们之间交流的声音并不大，但是对于修士而言，却也不小。
不等方云再随便问点什么，旁边的那伙云尘派修士就已经发作了。
其中一名弟子将茶碗重重放在木桌上，语气中透露出了几丝凉薄的意味，率先嘲讽道：“可别一有什么人从自己眼皮子底下跑了，就说那人是练了邪功。怎么不去想想是否是自己的门派疏于管制呢？”
坐在方云对面的浩渊宗弟子也心生邪火，一把将茶碗丢了出去：“师兄这是说什么呢！”
他旁边的弟子怕他上去和人家掐起来，立刻一把按住了他。
云尘弟子冷哼一声，虽没再说什么，但是讽刺意味不言而喻。
方云便听到浩渊宗的弟子又道：“他修得是邪功妖术，我们当日亲眼所见。”
云尘弟子听了，又讥讽回来：“邪功妖术？他可曾伤人？可曾留下证据？如今可真是全凭师弟们的一张嘴呀。”
一时间剑拔弩张。
方云这才知道先前他们为什么分明是聚在一起喝茶，却不见互相攀谈了，原来是这么回事。
虽然此时的冲突皆是因为方云问东问西的攀话题引起的，但方云却生的既好看又让人觉得舒服，除了看着有一种温文尔雅彬彬有礼的感觉以外，还自带一种难以形容的气场，总是能让身边的人对他莫名生出些好感和信任来。
因此也就没人想指责他些什么。
方云旁边的弟子见这两人虽然仿佛斗鸡一般像是放在一起立刻就能掐起来，却都还有分寸没大打出手，还仅是隔着桌子吵架，便垂下眼眸没劝架。
他向旁边侧了侧身，贴近了些，低声道：“师弟有所不知。云尘弟子历来眼高，看不太上我们浩渊宗。但这次偏偏是他们的弟子出了问题，他们私底下不愿承认我们的说辞。这是他们的痛脚，师弟你刚刚问的太多了。本来若是其他时候，师兄们给你细细说说也没什么，但是在云尘弟子边上谈论此事，便会如此。”
方云点点头：“原来如此。”
“他修炼的邪功妖法我们毫不了解，也就更谈不上猜测他用何种方法逃去哪里了。这地方太大，我们本就人手不够。”那弟子又道，“师弟如果近日空闲多，想与我们一起搜捕的话也是可以的，我们稍后便启程。但是师弟可要注意，不要再如此口无遮拦了。”
方云见对方这么轻易的就拉自己入伙了，立刻应是：“师兄放心，既已知道，我绝不会再乱说话了。”
那弟子见他乖巧，便点头应允了。
这一日下午，又有一辆暗色的马车顺着官道靠近了浩渊宗。
那马车看着还有几分朴素，也算不上过于显眼。但是拉着车的马却又不是普通的马，而是妖兽和马匹杂交出的后代，行动速度极快。
这种带一些妖兽血统的马匹历来十分难以培育，千金难求，这马车却一口气用四匹这样的马拉着，可见其中之人非富即贵。
马车到了浩渊宗山门前，车上之人也并未下车，只是掀开了帘子，递出了一封文书。
那伸出的袖口是紫色大袖，袖口处的烫金花纹十分精美，看着贵气逼人。
守山门的弟子仔细看了看之后，也不去查看车中之人，便直接放行了。
沿路有尚且年幼的弟子看了，充满好奇，直接指着就问：“他为什么能驾马车进来！”
浩渊宗中的修士平日进出多靠御剑，来访的凡人却通常没办法进来，纵使进来也全靠步行，因此驾马车便看着奇怪极了。
旁边稍年长些的弟子瞥了一眼，却一眼就看出了马鞍上，以及车辕上方挂着的小灯笼上的纹饰。
那弟子答道：“皇亲国戚，当然能驾马车前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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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24章
“皇亲国戚？”显然这个说辞引起了年幼弟子的兴趣，“师兄，能看出来里面是什么人吗？”
年长的摇了摇头，示意这个是看不出来的。
但他摩挲着下巴，若有所思的眯起眼，迟疑道：“……不过我宗虽名声显赫，但这些凡人国度的皇室却并不买账，以往鲜少会亲自前来，一般只派遣使者便可。”
年幼的弟子眨了眨眼，天真烂漫的问：“我宗虽还不算正道魁首，但有掌门大能坐镇，历来富有名望，为何会有人看不上我们？”
年长的弟子一拍对方的脑袋：“人家皇室中历来有祖传秘籍，又有散修前去依附，实力也不容小觑，人家怎么会像普通的凡人一样，那么有求于我们？”
“不过我倒是想起了，前些年听说过曾有皇族被送如果我宗中。”他说完，又捏了捏下巴，“相传此人从我宗中学成离去，回到他们的国度中时，肩负祥瑞神鸟，被凡人惊为天人。因为师出我宗，所以历来与我宗亲近，过往的时候又承了些恩情，所以亲自来访过一两次。”
年幼的弟子惊叹了一声，又缠着对方想多听些有趣的故事。
而他们谈论的对象，此时正瞌着眼眸，手中抱着一只精致的小暖炉，端坐在马车中。他穿着一身紫色的大袖衣裳，披着一条厚厚的长披风，厚重的毛领看着暖和极了。
在他肩上，有一只母鸡大小的红色大鸟缩在毛领中，看着像是睡着了。
正是数年前曾与祁岩朝夕相处，后来又分别了的好友程然。
九年多的时光，也已经将他彻底打磨成了一个棱角分明的成年男子。
如今的他已不再是往昔那个被丢弃出来的小皇子，而是已经成为了一名正儿八经的王爷，镇守一方封地，平日里没有太多时间四处乱跑。
他此番前来，不过是在这浩渊宗中与他素有些交情，被他嘱托过，盯着自己往昔故交些的耳目，为他送来了些有关于祁岩的消息，说是他这位好兄弟似乎遇到了些难处。
书信中用词颇重，他看了之后虽不明具体情况，却立刻启程，决定亲自前来拜访一下，了解详情。
程然想起祁岩，便想起了最后他为了柳司楠，赏给对方脸上的那一拳。
那时的少年人血气方刚，不怎么知道忍耐，气急就想不分青红皂白的上拳头放狠话。却又格外好面子，说不出服软的话，因此之后因为两人看似与往常一般无二，他便也从未说过些道歉的话来。
如今他好面子更甚，更不可能说出什么道歉的话来了。
程然想着往昔，才刚蜕了稚气，却更像闷葫芦的少年祁岩，闭着目微微挑了挑唇角。
须臾，车夫见到迎面跑来了个小弟子，挡在了马车前，拱手行礼大声问道：“可是王爷的车驾？”
马车这才放慢了速度。
车夫回头，低声道：“主子，到了。”
程然便缓缓睁开眼：“嗯。”
车夫轻轻替他掀开门帘以方便他走出来。
小弟子道：“王爷，师尊已等候多时。请随我来。”
车驾在原地停留了半个时辰，程然独自一人随着那小弟子去寻了自己的耳目，密谈了许久之后才再度回来，却是微微皱着眉头，似乎有些不悦。
车夫见了，便主动询问：“主子，如何？”
程然微微摇了摇头，示意没什么可说的。
车夫便又问：“主子，接下来去哪？”
“去……”程然刚吐出一个音节，便顿住了。
车夫并不熟悉此间的道路，而他自己也已经忘了个七七八八，一时居然不知道该怎么说自己要去哪。
送他出来的小弟子见了他这副迟疑的样子，立刻机灵的询问：“王爷可是还要去哪里？我替王爷带路吧。”
“那可真是极好。”程然面色微松，露出了一丝笑意，看向对方慵懒的问询，“小师侄可知柳长风现在何处？”
柳长风住在哪小弟子自然是知道的，他也已经垂涎这架马车许久，早就想坐上来试试了，因此立刻揽下了这门差事。
马车将将行至院前，不等程然吩咐什么，那小弟子就颇有眼力的跳下马车，提前去通知了。
程然又在车中等了片刻，才缓缓走下马车。
此时院中的弟子都已经得知有人来访，纷纷出来迎接。
小弟子虽没说具体来人是谁，且程然已经离开多年，但柳司楠看到程然，却在极快的时间内认出了他。
柳司楠便露出了个笑意，加快步伐迎了过来：“程师兄，多年未见了。”
程然挽着袖口，露出个恰到好处的笑容，不动声色的上下仔细打量了柳司楠一番。
许久不见，他只觉柳司楠也已经褪去稚嫩，生的越发好看了。气质看着有几分随了她的叔叔，与早先印象中那个天真无邪，一推就倒的小姑娘不太一样了。
不过他倒是有些没想到，对方能这么快就认出自己来，便笑道：“一别九年，柳师妹终于肯认我这个师兄了。”
柳司楠：“程师兄说的哪里话，我几时不认程师兄了？”
“这声程师兄，叫的可真悦耳。”程然调笑完，就不动声色的提起了自己最想知道的事情，“我还以为，柳师妹只会管祁岩叫师兄呢。”
随着程然提起祁岩，气氛几不可查的微微停顿了一瞬。虽然细微，但程然还是立刻察觉到了。
他的目光在迎出来的弟子中快速转了一圈，最终看向了子千城：“这位师兄是……？我总觉得看着有几分眼熟，却又一时记不清晰。”
“在下子千城，是祁岩的师兄。”子千城一抱拳，“早年与王爷有过一面之缘，但未曾深交，因此王爷不记得在下也是正常的。”
程然点点头：“哦。”
目光却还停留在子千城脸上，没挪开。
子千城便尝试如往常与旁人套近乎一般，半试探半攀谈道：“以往祁师弟与我谈起过王爷，说是与王爷少年时期就曾相识，交情不错。”
“哦？他还会提起我。”程然抱着手炉，露出一个似笑非笑的表情，不疾不徐的应道，“我一直以为他不太爱说话呢。”
祁岩修邪功的事情在宗中传的沸沸扬扬，作为他曾经的好友，程然突然来访，不管为的是什么事情，都不可能半点风声不曾听到。
此时他这番样子，也说不清楚是似笑非笑还是皮笑肉不笑，就让子千城也有些摸不清他的态度了。
子千城便道：“我与祁师弟关系近，所以他有什么事情也还愿意和我讲一讲。”
“哦。”程然点点头，“原来是这样。”
柳司楠等他说完话，便问：“程师兄，数年未见，不知你进日突然造访，所谓何事？”
自然是为的打探一番祁岩的事情。
先前邀他前来，与他密谈的弟子，只说了个大致情况，以及眼下宗门的进展和部署，却说不清之前具体发生了什么。
总之祁岩那小子会做出这种事，谁信了他程然也是不可能信的。
那是自小与他一起长大的兄弟，纵使分别了数年，他也坚信对方还会如当年一般无二。
眼下柳司楠问了，他却含糊其辞道：“哦，是为了一些私事前来，与我的家族有关，因此不太方便透露。”
然而柳司楠却看着他肩上那只母鸡大小的红鸟，有一丝不悦在心中一闪而过：骗人，肯定是为了那祁岩来的。
柳司楠顺势想邀请程然进去喝茶，程然却摆摆手拒绝了她，做出一副带了些疲倦的姿态，捏了捏眉心：“不了。我这几年可不比前些年在宗门里来的逍遥快活，事多压身。实在是小停不下来了。”
说完，抬眼扫了子千城一眼：“子师兄，同路吗？”
子千城见他邀请自己，猜测对方可能是有什么话想对自己说，便立刻点了点头。
柳司楠的目光在他们之间转了一圈，突然上前一步，压低声音问道：“程师兄，你此番前来，是要去把祁师兄找回来吗？”
她眼里亮晶晶的，似乎一副很是期待的样子。子千城皱了皱眉，但到底没说什么。
她在程然的记忆中，历来对祁岩情有独钟，此时关心此事，似乎也并没有什么不对的。
“找回来？怎么可能。”但程然还是露出了一丝惊讶中夹杂奇怪的表情，“我倒是恰巧也听到了些风声，但是浩渊宗找了这么多天都没找到，我又哪里能找得到？师妹太高看我了吧。这么多年了，哪怕他就站在我对面，我都未必认得出来，何来去寻他之说？”
柳司楠得到这个答复，只能讪讪的应道：“好吧。但是程师兄也要多关注关注此时啊。”
程然笑着应允之后，便声称此番既然已经看到了柳师妹，自觉心满意足，该离去了。
子千城便也说自己近日一直停留在浩渊宗中，现下也该回去看看了，就跟着程然一同离去。
路上，程然不等他询问，就率先开口：“我的马车提前离开浩渊宗了，大约正在宗门外等我。今日前来，本来是为我母妃请愿的，但是又听到了些昔日好友的风声，也不知是真是假。”
子千城看过来：“王爷说的是……？”
程然：“听说他心术不正，修了什么邪功，更是串通邪魔歪道，欲一举攻破浩渊宗，却失败了。这会正被围捕。”
他说这话的时候，仿佛就只是在叙述一件无关紧要，与自己毫无关系的小故事，云淡风轻的不带任何情感。
子千城立刻一口否决：“绝无可能。祁师弟的为人我再清楚不过，想必王爷也应当很清楚才是。”
“我不清楚。”程然笑了，“混迹官场，我这些年最懂得知人知面不知心这个道理了。况且一别九年，纵使昔日看着是无比熟悉的，现如今也应当是变得面目全非了，子师兄觉得呢？”
子千城听他说出这种话来，一时有些气闷。
“不过看子师兄如此着急，倒是很情真意切的样子。看来他有这么个师兄倒是不错的了。”程然又道，“马车在外面，走也得走一会，路上我有兴趣听听他的故事。”
子千城又与他客套两句之后，便把已经知晓的事情都告知了他。
程然安静的听完，砸了咂嘴，凉薄的点评道：“这么听来，我也说不准到底是怎么一回事了。听起来他像是真的修炼了些什么我们也不了解的东西。不过既是他自己惹出来的祸事，也只能他自己去解决了，子师兄也不必太过牵肠挂肚。”
此时已经到了浩渊宗边界处，他便道：“好了，时间不早了，师兄也快些回去吧。”
程然不御剑，只是慢慢的在地面上步行，子千城也并非非要缠着和他一路。如今看他态度如此冷漠，子千城也懒得与他理论了。
程然看着他御剑离开之后，确认了再无人跟着自己，才找到了等在宗门外的马车。
车夫见他过来，便问：“主子？”
程然扫了他一眼，问道：“这四匹马，哪匹跑的最快给本王解下来。”
“是这匹。”车夫说着拍了拍其中一匹马的背，随后便将其从马车上解了下来。
他心知程然可能是想骑马，便面露迟疑：“主子，可这种马匹历来生性凶猛，若是单骑恐怕……”
恐怕半路上能把你摔下来。
程然却根本不听，还未等他把话说完，就已经翻身上马，压低重心喊了声“驾”，驾马奔了出去，一骑绝尘。
方才他已经从子千城口中了解到了全部经过，也已经大致看明白了那些过往同门们的态度，打探清楚了口风。
带着妖兽血统的马匹不再拉着沉重的马车，而是只单驮着一个人，速度便快极了。
迎面而来的风大，将程然周身的衣袍都刮了起来，也吹醒了那只母鸡一般，又肥又大的小朱雀。
“儿子。”程然用空闲的指尖弹了一下它，将它彻底叫醒，“能把你哥哥给爹找回来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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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25章
这小东西虽然每天都黏在程然身上，但早年却是由祁岩孵化出来的，且还喝过祁岩的血。
虽算不上认主了，但到底应当是有所不同的，可能还对祁岩会有所感应。
小朱雀被弹的身子一歪，随即舒展开漂亮修长的羽翼，长鸣一声飞了起来。
程然：“能找到？”
它看起来虽然胖，但飞的其实并不慢。
可惜也就只威风了那么几瞬间，没飞一会的功夫就又力竭，被程然胯下的马甩在了后面。
程然只得放慢了速度，一把将它肥胖的身躯捞入怀中，才继续上路。
先前邀他前去商议此事的修士将浩渊宗弟子主要集中的方向都告知了他，也与他一起推敲了一下祁岩可能身处的位置，只是猜不透具体藏身何处罢了。
程然便想着先寻到了大致的位置，再让小朱雀细细去找。
另一边。
程然虽然说着对祁岩的事情毫不关心，但柳司楠却清楚，先前数年未见过，眼下祁岩才刚出点事情传出点风声，他却立刻就来了。
不是为了祁岩为的还能是什么？
前有子千城时时关心着祁岩，后有程然为了他千里迢迢的赶过来，怎么会有这么多人真心实意的关心着他呢？
柳司楠只要一想起祁岩过往所做过的那些隐秘恶心之事，便觉得一阵烦躁气闷。
他可并非什么正人君子，正所谓身正不怕影子斜，他会落得今日下场，也不过是本身就不行正道罢了。
可恨居然还有人无原则的帮助他信任他。
柳司楠想了想，又寻去了苏木的住处。
此时的苏木正萎靡的窝在一团毛毯中，大约是气不顺躺不下去，便只是半坐着，不知是在睡着还是真的昏死过去了。
柳司楠一惊一乍的搞出了不少响动，一边没安好心的惊吓着他一边走了进来。
然而有一会之后，苏木才像是刚发现，抬眼看过来，哑着嗓音询问道：“……柳师侄，找我何事？”
柳司楠道：“今日有位祁岩的老朋友突然过来了，我看他像是要去找祁岩，所以过来和你说一声。”
苏木微弱的应了一声，又问：“是谁？”
柳司楠答道：“叫程然，早年和祁岩形影不离的交情。”
苏木似乎是迟钝的反应了一下，沉吟片刻才道：“哦……我对他似乎有些印象。他刚刚来过了？”
柳司楠颔首：“嗯。”
苏木将自己那瘦的像枯枝一般，苍白到发青的手从毛毯中伸了出来，捏了捏自己的眉心，似乎是想强行让自己清醒些。
柳司楠告诉他的事情，无疑对于他而言是个好消息。
祁岩修炼的究竟是什么，他心中大约有些底，自然能猜到对方这么多年过后，应该已经结出了丹。
一颗能在人类躯体中凝结出的妖丹，由真正的妖道锻造而成。
如果将其挖出来占为己有，也许便可快速改善他眼下所面临的困境。
如今他已一副时日无多的濒死之态，无论如何也该去尝试一番的。
苏木不想再多说些客套废话来耽误自己的时间，便直截了当的道：“很感谢师侄特意跑来找我一趟。但是师侄找我，总不是只单纯想与我分享此事的，想必是师侄觉得他能找到？”
苏木看见柳司楠点头了，便又问：“只是不知道……师侄为什么会这么觉得？”
“我就是觉得他能找到，哪需要什么原由？”柳司楠一皱眉，“他这么多年都不来，偏偏今天来，不是为了这件事才有鬼。但他走的时候却一副毫不紧张漠不关心的样子，不光不与我们说实话，也毫无请求我们帮助之意。若不是颇具自信还有底牌，如何能如此？”
苏木“嗯”了一声，慢条斯理道：“柳师侄说的也确实有些道理。我相信师侄的判断。”
他说完这话，便话锋一转：“听说他早年天资尚可，也算得上是同辈中的翘楚。但是回归宗室之后，想来平日事务繁忙，哪怕一日有十四个时辰，他恐怕也腾不出多长时间修炼，想必这些年也该懈怠了，致使修为不精。”
柳司楠听见他开始分析，便一挑眉：“哦？”
苏木裹了裹自己的毯子，继续道：“听说皇室惯用的马匹，并非寻常的宝马，而是还混杂了妖兽血统，哪怕是驮着华丽却沉重无比的马车，日行千里也不在话下，若是去了马车单骑的话，速度更快，比修士还能快上几分。想必如今以王爷的修为，兴许他的马都比他自己御剑快。况且骑马低调，不易被人注意到，他大约会骑马而行。”
柳司楠先前到没太注意他的马匹，这会听完苏木的讲解，便一挑眉：“看来我这会出发也是追不上了的。”
“正是如此。”苏木点头，“但是追上了又能如何呢？你叫他看见了，他自然不会再去寻祁岩了。”
他说完，向外叫了一声，便有个小弟子走了进来，问：“师尊，什么事？”
苏木吩咐道：“去把我的小犬牵来。”
小弟子应了一声之后，便快速退了出去，大约是依言去牵小犬了。
“他既没御剑，那便总是留下痕迹了的，眼下你没立刻偷偷跟在他身后被他发现，反而是好的。”苏木道，“留在地上的痕迹，可不比在天上的剑光那般，消散的那么快啊……”
先前被他指使的那小弟子也已经回来了，手中牵着一条被绳索拴着的黑色小犬。
“这小犬的鼻子很灵，你只需带着它找到先前那些马留下的印记，它闻一闻便会记住了。”苏木轻声道，“那祁岩纵使再厉害，也还不是神仙，他大致身处的位置我心中已经有了些许猜测。况且王爷的马车应当还未走远，你若是也想骑马，试试看能不能借来一匹也是可以的。况且王爷要去寻人，也不可能一下就寻到，你现下出发，到了地方再放下小犬去搜寻王爷的踪迹，也还来得及啊。”
柳司楠听他这么说，紧皱着的眉头总算是稍稍松懈了些。
苏木又道：“师侄若是找到了，发个信号即可。”
柳司楠一点头，从小弟子手中接过小犬，便急急的离开了。
苏木看着对方离去，静静的又待了片刻，才缓缓从毛毯中脱出，站起了身。
他再清楚不过，此时除了他以外，还有另一伙人在盯着祁岩，只是不知具体是何目的。
眼下若是抢先一步找到了祁岩，却保不齐那伙人也得到消息，过来抢人。
万全之策，未有刚找到祁岩，就把他的内丹挖出来。
但眼下宗门之中，却没有苏木信得过的人可以为他代劳此事。
兄长历来对他睁一只眼闭一只眼，但却不愿亲自做下什么有违正道的行径；柳司楠虽然看似总来找他，但其实不过是与他同为一丘之貉，需要他拿主意而已。
若是他落魄或遇到困境，怕是没有谁会比柳司楠更高兴了。
自然此事也不能告知柳司楠分毫。
他只能亲自前去。也许这便是他最后一次远行了。
另一边，在距浩渊宗颇为遥远的某处，祁岩此时正藏身于石洞中。
他半瞌着眼缩在角落，身上还穿着云尘派的修士服，但却不像往日一般洁白鲜亮，反而已经染满了灰尘和血污，还不知是怎么磕碰的，破了好几处，看着很是狼狈不堪，就连胸口的起伏都是轻一下重一下。
那日他虽然趁乱，顺利从浩渊宗中脱逃了出来，但却根本不知还能去往何处，且这数日来与前来抓捕他的修士撞见过数次。
虽然无论是撞到一个还是碰到一群，每次都是他胜了，但到底是受了重伤，此时只能在这狭窄阴暗的角落休息，尝试着究竟能恢复几成。
剑灵从外面游荡了一圈后回来，一坨红雾绕着祁岩转了两圈，连着“后生后生”的叫了数声，都未得到对方的回应。
但总归外面也还尚且安全，没什么人找过来，它便“啧”了一声作罢，融进了祁岩的手臂中。
虽然剑灵大呼小喝的叫了祁岩好几声，祁岩都没有半点回应，但当那被他握在手中的拨浪鼓轻轻震动起来之时，他倒反而浑身一震，睁开了眼。
“唔……”祁岩呜咽一声，缓缓睁开眼，缓缓聚焦在了手中的拨浪鼓身上。
是方哥哥又在找他了。
祁岩默默看着它，也分不太清是它真的在震动还是只是自己在手抖。
他等了一会，见那物件安静下来了，才用指尖轻轻摩挲了两下，抵住自己的额头，蜷缩的更紧了些，再度闭上了眼。
从前几日开始，这鼓便时常震动。
是方哥哥一直在等候他的回应。
往年除了过年的时候，方哥哥鲜少主动联系他，此时却如此高频的找他，为了什么可想而知。
方哥哥也听到了些什么风声。
祁岩思及眼下自己这番狼狈模样，简直想都不敢想此时方哥哥该是何等心情了。
若是此番必死，他宁愿死在外面，死在一个不被人找到的地方，也不希望方哥哥亲眼看见他如今的模样，或是从什么地方知晓了他这般肯定的结局。
他一点也不想让方哥哥对他感觉到失望……
他不想让方云看见他如今身败名裂一身狼狈；不想让方云看见他不修正道急功近利，如此不堪；不想让方云看见自己满心期待着成长起来的孩子，落得这番下场。
他自然不敢去回应方云。
他只希望他的方哥哥心里，最终能留住的，唯有往昔过年时，那个看起来未来可期，格外光鲜亮丽的自己。那个内敛沉默，却稳重可靠的青年人。
而不是如今狼狈缩在角落中的自己。
只希望在方哥哥心里，最终对于他的印象，只是一个再也找不到了，不知去向了的青年。
——有些人纵使已经死了，但因为旁的人没亲眼看见他死去的样子，也就总可以抱一丝不切实际的幻想，幻想着他尚且还活的好好的，只是不在自己眼前罢了。
祁岩脑子里乱哄哄的，还带着些微耳鸣。方云的召唤并没有让他清醒多久，便又陷入了半梦半醒之中。
安静的时候陷入沉睡中，才能最大限度的疗伤。但他又心知眼下有许多人在想着抓他，因此又不敢完全昏睡过去。
因为他的虚弱，剑灵也跟着被削弱了下去，先前喊过他两次之后便没动静了。
他昏昏沉沉的也不知过了多久之后，隐隐听到外面传来一阵马蹄声，紧接着便是一声嘹亮的鸟鸣。
伴随着一阵金属相撞，似乎是有人下马的动静，又隐隐听到了些马鼻喷气的声音。
祁岩警惕的睁开了眼。
靴子踏在地面的声音径直向这边传来，剑灵立刻从他的手臂中脱出，晃了一圈之后就又回来了，道：“好像是你的朋友。”
祁岩闻言微微一愣，便听到外面那来人叫道：“祁岩？”
祁岩没听的清晰，一时就没分辨出是谁来，但也没立刻逃跑。
须臾，便见到一名身着紫色华服，贵气逼人的人弯腰走进了石洞，绕过两块乱石走了过来。
随即祁岩便感觉到有四只眼睛都紧紧盯在了自己身上。
程然看着祁岩这副模样，一挑眉没说什么。只是担心他认不出自己，便率先道：“是我，程然。”

第126章
祁岩微微眯起眼，凝神向对方看去。
他自然还记得程然是谁。
虽然两个人已经九年未曾见过面，程然也已经有了不小的变化，但是五官的底子还未完全变掉，声音也还有些以前的特点。
还能看出些九年前的影子来。
但祁岩盯着他，眼中的戒备依然不减，衣物之下的身躯还微微紧绷着，反问：“……程然？”
程然自然注意到了他的戒备，却装作没看到一般，“嗯”了一声后就靠了过来，一掀衣摆半蹲下身，草草查看了他一眼，调笑道：“几年没见，怎么就把自己搞成这副样子了？”
祁岩不答话，又问：“你怎么到这里来了。”
“正巧听到些风声。”程然又屈指一弹母鸡一样肥硕的小朱雀，惹得它张开了翅膀，“我儿子带我找过来的。”
剑灵听说他在和自己乱攀亲戚，怒不可遏的骂了句“贱民”。
祁岩此时精神力不济，紧绷了片刻之后又开始有些犯迷糊。他一把拉住了程然的袖口，呢喃道：“风声……”
祁岩其实是担心自己一松懈下来，他就会跑出去把发现了自己的事情告诉别人，因此才下意识抓住了对方的袖口。
程然却以为是自己的至交好友在对自己撒娇，忍不住笑了起来：“听到消息我立刻就来了，本来以为是他们夸大其词的。没想到你居然真就这么惨了。”
他说完，转而在自己袖口中摩挲了片刻，拿出了不少丹药：“需要吗？”
之前祁岩随身携带的丹药能吃的都已经吃光了，眼下受了重伤就除了睡觉以求自愈以外，没有其他办法了。
程然带来的丹药倒是能解他的燃眉之急。
祁岩立刻点头，程然就挑挑拣拣打开几个瓷瓶，倒出丹药塞进了祁岩嘴里。
“别紧张。”程然又说，“我来之前没告诉任何人。而且已经打探清楚了情况，这边暂时还没人找过来。你先休息一会，好点了我们就出发。”
祁岩见他给自己丹药，心下稍稍放松，却还是攥着对方的袖口不松手：“……去哪？”
逃亡多日，其实祁岩心底里愈发没底。他不知道自己该去哪，又还能去哪。
以往只有魔宗的修士想把他抓走，眼下却连宗门都容不下他了，只能躲一天算一天，躲到哪算是哪。
“去我的封地。”程然答道，“凡人国度与仙门世家历来井水不犯河水，谁也不比谁下等。他们还没胆子闹到我眼皮子底下，我待会就带你走。”
祁岩没应声，只是微微坐正了些，开始调息打坐。
程然见他开始打坐，就也挨着他在原地坐下，闲得慌的用指尖逗弄小朱雀。又过了一会，就枕着手臂靠在了石壁上，一副也要睡了的样子。
祁岩调息了一遍之后，就感觉内伤愈合了几分，总算能喘匀气了。
他抬眼看向身边哼着小曲的程然，沉默了许久，又眯了眯眼，试探着问：“……是什么样的风声呢？”
程然：“还能是什么样的？就是我远隔千里都能略有耳闻的那种恶劣风声呗。”
祁岩又默了一瞬：“……你不怕惹麻烦？”
“你不一直都是个麻烦吗？我怕麻烦早就不理你了。”程然轻声笑了，“你不一直五行犯冲，谁看你都不顺眼，谁都想搞你一下子。还记得以前你那个大师兄吗？”
他说完，见祁岩盯着自己没说话，就笑着伸手推了祁岩肩膀一下：“咱们都是一块长大的，这么多年了，我还不了解你小子嘛？我一直信得过你的为人，知道这次又是有人想搞你了。”
“现在这个样子，我要是再不帮你，还有谁会帮你呢？这次我先带你去我那儿，你好好养伤，养好了再想以后怎么办。这点时间我还是拖得住的，放心。”
程然这副吊儿郎当的轻松样子，让祁岩又想起了以前的时光。
少年时期的他们，居住在同一屋檐下，形影不离。
年少的祁岩不爱说话，想表露出的心事不多，唯一想找人炫耀出来的事情只有那门派之外还在等着自己的哥哥，别人都不屑于听这种无关紧要的小事，他就只能叨叨给程然听。
年少的程然调皮捣蛋心思坏，有了坏主意就总想回来炫耀给祁岩听，有时候还会撺掇祁岩一起去。还说少年意气的说这些什么“好兄弟我罩着你”之类的话。
他们是一个泥坑里滚过来的，从那时候开始，对彼此就熟悉到对方只要抬抬屁股，就知道要拉的是什么颜色的屎。
这份情分不是随便什么人都可以比拟的。
时光过了九年，眼下他们都长大了，都不再着浩渊宗的修士服。
——他虽然看着狼狈，却穿着一身云尘派的皮。程然也已经穿上了尊贵的紫色华服。
但眼下看程然这副样子，倒像是没什么长进，还带着九年前的那一身顽劣。
祁岩听他说起以往的情分，也忍不住露出了一丝笑容，拉着对方袖口的手稍稍松了松。
程然又把腰间的水袋解了下来：“喝一些？”
祁岩点点头，接过来仰头喝了好几大口后才还回去。他认真道：“多谢。”
程然笑的吊儿郎当，有几分祁岩记忆中，他少年时的模样：“和我客气什么？”
祁岩长舒一口气，低垂下眼眸：“……但是如果，传言是真的呢？你当如何。”
如果我只是咎由自取，只是活该呢？
其实之前子千城在描述事情经过的时候，为了能将所有的说法都串联起来，取信于他，并未过多隐瞒什么，自然也把祁岩身上不正常的地方稍稍透露了一些出来。
听完了子千城的叙述之后，程然心里就已经有底了，知道祁岩肯定也掖着藏着什么不可告人的秘密，这次不过是给了别人可乘之机罢了。
算不上完完全全的光明正大。
而且程然也不知他具体是怎么回事。
但人心尖还是往左边偏着长的呢，没有人能真正做到毫不偏心。
“背叛师门？你？怎么可能，我又不傻。”程然将这部分的疑虑压在心底，丝毫不表露出来，笑容爽朗：“况且我管传言做什么？我信你不就完了。你快点调整好，然后我们就出发。”
祁岩就不再提了，只是又道：“多谢。”
“这么说可真是见外了。”程然摇了摇手里的水袋，听见里面水已经不多了，就道，“没水了。你先在这里休息一下，等我回来，我去给你打点水。”
祁岩迟疑了一瞬，最终还是松开了程然的袖口：“嗯。”
这是他多年的至交好友，若是连他都信不过，那还有谁是能信得过的呢？
程然得了应允，就站起身，提着水袋走了出去。临走前还不忘叮嘱：“你就在这待着别动，等我回来。”
祁岩微瞌眼眸，靠在了石壁上：“嗯。”
程然弯腰钻出这不显眼的石洞后，轻轻吹了个口哨，先前那匹宝马就一路小跑着回来了，跑到程然身边轻轻喷了个响鼻。
眼下说不准是否有修士在附近，他不敢御空，只能在地上行进。
程然翻身上马，抬手拍了拍马脸：“宝贝儿，带我去找水源去。”
那马就像是听懂了似的，又喷了个响鼻之后仰起头，像是嗅闻着什么，片刻就向着某个方向跑去了。
而另一边，柳司楠也已经到了此处。
她最终因为担心赶不上，没听取苏木的意见，自己御剑或者去抢程然留在原地的另外三匹马。
而是以要去找祁岩为借口，向柳长风借了样御空速度极快的法器上路。
她到了附近之后，就将苏木交给她的小犬放在了地上。
那小犬嗅觉极其灵敏，且已经记住了程然圈养的那种马匹的味道，在原地搜寻了片刻之后便找到了一条气味踪迹，“汪”的叫了一声之后，就开始狂奔起来。
它找到程然的行踪了。
柳司楠轻笑一声，跟在了小犬身后。
半个时辰后，小犬就不再带着她一路横冲直撞了。
小犬明显变得谨慎了许多，有几次都是嗅闻了有一会才选出一个方向来。再过了一会，它甚至有了要原地绕圈的趋势。
柳司楠心知这是快找到他们了，程然那匹马的气息开始变得密集且行迹变得反复。
那是因为离得太近，程然开始在原地来回搜寻了。
柳司楠带着小犬寻着气味又不知找了多久之后，就听到一阵马蹄声由远及近的传了过来。
柳司楠抬头，片刻的功夫就看见一个身着紫衣的人正骑着马过来。
不是程然还能是谁？
程然也已经看见了她，脸上有一瞬间的错愕一闪而逝，随即又快速收敛了起来，居然还心理素质良好的笑了出来，若无其事的打招呼：“柳师妹？好巧啊，半路上就遇到你了。你来做什么？”
看着他佯装若无其事，柳司楠却露出了一丝恶意的笑容：“是啊，好巧呢……”
找到了程然，祁岩肯定也在附近了。
柳司楠二话不说，直接从怀中掏出一个信号弹，发射升空，快到程然根本来不及阻止。
那信号弹“嗖”的一声升空，在半空中“嘭”的一声引爆，变成了一大片亮银色的记号，久久不散。
这是有发现了的信号。
收到信号，但凡附近能过来的修士很快就都会聚拢过来。
程然心中一阵不安，但脸上却未曾显现出什么来，问道：“柳师妹，你这是做什么？”
柳司楠脸上饱含恶意，带着一种微不可查的神经质：“程师兄，是你自己把祁岩叫出来，还是我们亲自把他找出来？”
程然看着她那种恶意而神经质的病态表情，久久无言，说不清心里是不是在不知所措。
他一直知道人心易变，而时光更是能把一个人打磨的面目全非。
正如他自己之前所言：混迹官场多年，我最是懂得知人知面不知心这个道理了。
九年，也许昔日看着熟悉无比的，如今也已经面目全非了。
但他没想到柳司楠会变成这个样子。
在他记忆中，还残留着的，关于柳司楠的记忆，是一个像小太阳一样阳光快乐的小姑娘。还总是围着祁岩转来转去，都懒得搭理他一下。
而他曾经最喜欢的，不过是柳司楠身上的那种纯真和温暖罢了。
纵使再见的时候，程然也对她变得和她叔叔一样冷硬了而感到有些无所适从，但也比不上现在看见她满脸阴暗。
眼下柳司楠就站在他眼跟前，他肯定是不能再回去找祁岩了，但也不敢就这么离开此处。
程然慢慢收敛起脸上的笑意，面容也板了起来。反问：“你到底在说什么。本王不过是途经此处罢了，倒是你，一直跟着本王做什么？”
另一边，原本在石洞中闭目打坐的祁岩也察觉到了外面的异样。
通过刚刚的调息，他感觉好了很多，这会感觉又有力气重新运转功法了。祁岩立刻睁开眼，爬起来走到了洞口，向外看去。
只见天空中还停留着亮银色信号弹的残影。很可能是有人发现了他，马上就要找过来了。
剑灵眼下也十分虚弱，不能脱离开祁岩太久，也就谈不上前去查看究竟是怎么回事。
它看见了信号弹，就立刻先入为主道：“贱民刚出去没一会就这样，肯定是他背叛了我们。后生，追杀我们的修士马上就到，我们快跑吧。”
祁岩皱着眉头，直接摇头否决了他：“不可能。应该只是有修士找到这边，发现了什么。”
况且现在再跑，又能跑去哪里呢？难道他能永无止境的逃下去？
祁岩迟疑了一瞬，又道：“眼下修士马上就到，我要快些与他会和，立刻上路。”
“别去了。”剑灵立刻反驳他，“相信孤，贱民背叛你了。他根本没想帮你，许下的空诺言，叫你留在这里别走，不过是为了稳住你，好让他去叫人来。”
那信号弹确实是从程然去的方向发出来的。
但是如果是来抓他的，刚刚为什么不趁他虚弱的时候动手？为什么还要给他丹药？
祁岩不顾剑灵的劝阻，想去找程然，身形缓缓消散在了洞口边。

第127章
程然许诺他会带他逃避开修士们的追杀，这诺言对现在的祁岩而言，诱惑力实在是太强了。
祁岩沿着方才程然去的方向，一路潜行，没一会功夫，就在那还残留着的信号弹的正下方，看到了对方。
祁岩也一眼认出了他对面之人正是柳司楠，看样子两个人像是在秘密交谈着什么。
显然刚刚的那个信号弹就是他们中的一个发出来的。
这么会的功夫，已经隐隐听到了剑气破空的声音，是有修士聚拢过来了。
剑灵见状嗤笑一声：“孤说什么来着？你不听。现在看到了？他分明没安半点好心。后生，你还是太嫩了。”
祁岩凝视着他们，目光微动。
他从浩渊宗中逃出来之前，曾亲耳听到过柳司楠对他满含恶意的话语。
其实祁岩一直以为，即使早年自己对柳司楠有所亏欠，辜负了柳司楠的爱慕，但对方多多少少已经原谅了自己，这几年看见自己的时候并无异样，还是蛮热情的。
他虽然历来闷葫芦不善表达，但心里也是有些欣慰的。
直到那天，若不是亲耳听到，他很难相信柳司楠对自己的厌恶竟然如此之深。
眼下对方来找自己，肯定不是来帮自己的。
况且那个信号弹现在还明晃晃的停留在半空中呢。
而若没有程然的帮助，单凭柳司楠，怎么可能找的过来？
这地方离浩渊宗那么远，若是柳司楠一直紧紧跟着程然，程然不可能发现不了。
程然在帮她。
刚刚程然承诺过的话，现在与那半空之中的残影相映衬，想来居然讽刺无比。
剑灵又道：“他根本就没想过要帮你，可能刚刚不过是他先找到了你，这会一有空闲就去叫自己的伙伴了。你们人修可真是坏得很。后生，咱们快跑吧。”
程然居然在与柳司楠合谋抓自己。
这个认知让祁岩心里发凉。
一直以来，他能接受本该多加照料自己的师兄表面和善，实则背地里处处针对自己。
也能接受之前明明看起来还很和蔼，经常来找自己和颜悦色交谈的师叔突然变卦，露出了恶毒嘴脸。
更能接受原本被他视做家一般的宗门反过来将他逼上绝路。
他甚至能接受过往总是绕着他脚边跑，祁师兄长祁师兄短的，叫得格外好听的师妹其实内心深处对他怨恨至极，时时刻刻希望他快些倒霉。
但他有些无法接受，那个曾经与他居住在同一屋檐下，一起弹弓打鸟上树掏蛋河里摸鱼，一起修炼一起冒险的程然，居然也在出卖他。
不知怎的，回想起刚离开方哥哥庇护，那个刚爬到悬崖上就开始凑过来略略略的招惹他的紫衣少年，祁岩只觉口中一阵发苦。
祁岩心道：也是，少年时的至交比起少年时爱慕的对象，分量确实轻了些。
既然如此，还不如压根就不曾找过来，也不曾许诺他什么，更不曾提起旧日情分。
也许他确实做错了什么，他修炼了妖道，虽然这么多年都没被人发觉，但他也没办法说自己真的就是问心无愧。
但是他又做错了什么？邪魔歪道和正道之间的定义到底在哪？他这些年从未因此伤害过他人。
反而是那道貌岸然的师兄和师叔们，一直披着正道的皮，却行龌龊之事。
那位苏木师叔更是身为掌门的血亲，位高权重，却肆意取人性命。
祁岩突然想起了剑灵的话：谁告诉你我妖道是邪魔歪道了？我妖道也是三千大道，也是正道。
但显然，眼下此事一被人发现，便没有一人容得下他了。
想至此，祁岩心中有一股气血翻涌了起来。
剑灵催促：“他们来了，咱们快跑吧。”
长剑破空声越来越近，天空中隐隐已经能看到剑光了。
祁岩却非但不跑，反而自自己藏匿之处缓缓现出了身形。
剑灵：“你脑子有病？”
程然面向祁岩的方向，一下就注意到了他。
此时祁岩面色阴郁，眼中带着深深的戒备。
程然也突然意识到，眼下自己与柳司楠交谈的样子，仿佛就是在合谋什么。
程然自本次归来之后，就一直一片淡然，仿佛运筹帷幄的表情缓缓碎了：“我……”
柳司楠注意到他的表情变化，立刻回头，就看到了祁岩正阴沉的站在自己身后。
她笑了起来：“祁师兄，你总算愿意露面了，可让我们好找！”
程然立刻辩解：“祁岩，别误会，我之前说的都是真的，我真的是来帮你的！她是偷偷……”
祁岩却并不再给他辩解的机会，只是阴郁的冷笑了一下之后，原本好好的身形，居然像突然变成了沙子一般，缓缓随风而逝。
以程然的修为，居然一点都探查不到他的去向了，仿佛真的凭空消失。看柳司楠也没动弹，大约也是如此。
这不是正道修士的功法。
这种隐匿行迹的能力，完全不是正道修士能做到的，魔修也够呛。
难怪被浩渊宗和云尘派围堵了这许久都未被抓到，也没找到他确切的行踪呢。
原来如此。
柳司楠看了，脸上露出一种近乎狂热的表情，转头看向程然：“师兄，你看到了吗？那是什么？那不是正派功法，祁岩就是个邪魔歪道！他人品不端，恶心至极！”
程然看着面前已经面容扭曲的柳司楠，只觉一言难尽。
他当然知道祁岩有事情瞒着他们了，眼下可能是功法上出了问题。
但却未曾听说过祁岩有过任何一点不端行径被揭露出来，在此之前甚至一直风评不错。
受宗门影响，人人称他修炼邪功，他却半点伤天害理的事情都不曾做过。反而遭人构陷，处处被人围堵，只能让程然想起一句话：匹夫无罪，怀璧其罪。
祁岩根本不是修炼了邪功，而是得到了什么好东西，被人惦记上了。
程然见祁岩已经不见了踪影，根本不知去向何处，只得冷冷的看向柳司楠：“我记得你以前分明是爱慕他的，为何如今这般对他。”
柳司楠嗤笑一声：“因为我有一天突然发现，他表面上看着人模狗样，私下里却恶心至极。”
不但有龙阳之好，更是恋尸癖。
柳司楠长舒口气，轻轻抚了抚掌心：“从我们眼皮子底下跑了又有什么用？此处里里外外都早已被我宗修士围住了，他插翅难逃！”
另一边，原本与一群浩渊宗修士们一同歇脚的方云，突然看到远处的天空中爆开了一个烟花似的信号弹。
其他弟子见了，立刻站起身。
为了不暴露自己就是个混进来的，方云没去问这个信号弹具体是什么意思。但眼下拿脚指头想都知道，是找到祁岩的行踪了。
方云目光微凝，一时不知作何感想：他确实也在找祁岩，但眼下知晓了他踪迹的代价，却是他又被这群修士撞到了。
旁边的弟子招呼他：“师弟，快点，我们要去应援了。”
方云也站起身：“好。”
他本来是打着先随着他们一路，若是一旦发现了祁岩，就立刻与他们翻脸的。
然而方云跟着他们找了半天，却连祁岩一根毛都没找到。
他心里也不清楚具体发生了什么，有些不耐，就又转头问：“师兄，我们找了这许久，为何还未抓到他？”
“虽然之前有同门发现了他的行踪，但这会又跑了。”旁边弟子面露疲态，“此人别的本事未见得多厉害，逃跑却是一等一，很难让人抓住。不然也不会麻烦至此。”
又有弟子宽慰：“此处已被我辈修士团团围住，他又身负重伤，插翅难逃。抓他只是时间问题。”

第128章
两日之后，苏木在软轿中，用丝巾轻轻擦拭着手中的匕首，锋利的寒芒一闪而逝。
上面淬了蛇毒。而他将以这柄匕首，来挖取祁岩的妖丹，取走祁岩的性命。
外面的弟子掀开门帘，探了个头进来，对他小声道：“师尊，弟子打听到了，还未曾抓到。”
“太废物了，都这么多天了。”苏木说着，缓缓将匕首归入鞘中，“不过正好。……继续前行吧。”
他得到外面弟子的应答之后，就自顾自瞌上了眼眸
苏木临行前，已经服用了特质的丹药，如今靠着透支生命力，回到了自己的巅峰状态。
这将是他最后一次远行，若是事成，他将成为与兄长一样天赋异禀的天才，后起之秀，自然不用再如过往一般颠沛流离。
若是失败了，他即刻殒命，甚至来不及回到宗门。
这之于他，是一场关乎命运的豪赌。
马车又行了半日，苏木突然眉头一皱，喊了声“停”，马车便立刻停下了。
小弟子探头进来，询问：“师尊？”
苏木扶着马车缓缓起身，走了出来，长舒口气：“你们跟我到这里就快回去吧，接下来的路我要自己走了。”
小弟子应了一声，知道他的秘密不是自己能探听到的，不敢再问，立刻驱车转弯回去了。
苏木亲眼看见马车离开，才动了动手。
便见到几条被毒汁侵染了，看着有几分恶心的小蛇从他袖中掉出，啪嗒啪嗒掉落到了地上。
而另一边，祁岩靠着和剑灵的配合，总能提前预判到浩渊和云尘两宗修士的行动，因此躲避了两天，竟都未被抓住。
只要他能一路潜行出眼下这两宗修士密集的地带，他就能短期的保证自己的安全了。
可虽然之前靠着程然给他带来的丹药，祁岩愈合了不少内伤，但是到底没有完全痊愈。
如今又高频使用秘法，并让剑灵反复脱出去四处探查，导致消耗巨大，行动缓慢，想不被发现的溜出去真的并非易事。
他似乎又快到山穷水尽的地步了。
那只拨浪鼓被他揣在怀中，近几日震动的越来越频繁，且越来越剧烈，就仿佛是方哥哥已经到了这边，并且不耐烦了。
但祁岩一次没敢回应过。
祁岩之后一直处在时常陷入昏睡的状况中。
每当他醒来，就继续潜行，找到安全的落脚点之后，就陷入昏睡休养生息。
这样的他没有什么时间概念，一睁眼一闭眼的间隙，根本分不清只是昏睡了一小会还是一整天，甚至更久。
如此过了也不知多久，祁岩自觉总算快要脱离开两宗修士密集搜索的地区。
这一天，祁岩刚寻了个隐蔽的地方，半睡半醒的没休息片刻的功夫，就被外面传来的几声错乱的脚步声惊醒。
不知是否是因为脱离了两宗修士搜索密集的地界，叫他放松了警惕，之前竟一直没发现对方。
等祁岩警觉的睁开眼时已经来不及了，只听到一阵破空声，便见到一条金色的灵蛇快速窜到他面前，一下就将他缠住了。
祁岩只觉自己手臂像是被什么东西扎了一下，随即伤口处一阵剧痛，紧接着半边身子都跟着麻木了起来。
剑灵惊呼一声：“毒蛇！”
以往这点毒在他们看来可能都不够看的，可眼下祁岩重伤未愈，体内的妖力和灵气都几近衰竭，根本无力抵御这一点毒素。
祁岩脸色微变：大意了。
他清楚，在这群正道修士团团围住的范围之外，还有许许多多合欢魔宗的魔修在伺机而动。
他们不在自己的地盘，不敢造次。但此事又事关他们的宗主，因此他们必定会如跗骨之蛆一样紧缠着不放。
他们之前只等着自己一被抓住，立刻就要加入争抢之中。眼下自己离开了正道修士密集的区域，他们可能会直接动手。
似乎是察觉到得手了，外面那脚步声的主人轻笑一声，步子放的更慢，缓缓走了过来。
却不是祁岩预料中的魔修。
“对于我，想找到你还是没那么难的。”那人笑道，“祁师侄可真是厉害，居然躲了这么多天。”
他的笑容里带着一丝阴险的恶意，莫名看着恶毒极了。被人趁人之危，又在此时看到这种表情，真的不能更膈应。
祁岩倒是没想到来的会是此人，在原地用力挣了挣后，额角露出了些青筋。
迅速意识到自己在做无用功之后，祁岩又安静下来，一边默默运功尝试抵抗消除毒素，一边镇定的看着对方：“苏师叔长途跋涉至此，想必很辛苦吧。”
苏木轻笑一声，缓缓凑过来蹲下身，显得有几分欢快：“不辛苦。若不是因为我宗弟子太过无用，也还不用我亲自出马呢。”
他说完，伸出枯瘦的手将祁岩的胸襟拨开，摩挲着确定了心脏的位置后，用力按了按。
眼下只有他们两人，再没有其他同门，苏木不必再隐藏，直接收起了往日里那种虚伪的温顺和柔和，看着祁岩的时候目光冰凉凉的，就像是在看一个死人。
苏木并不确定祁岩将自己结出来的丹安置在了哪里，因此不敢贸然下刀。
“师侄别怕。”苏木一边趁着他被按在原地动弹不了，一边在他身上按来按去像是在寻找着什么，“我不会要了你的命的，我只取你一颗丹。”
他的目光带着一种阴冷的黏腻感，指尖冰冷的仿佛毫无生机，莫名带着一种难言的恶意。
但祁岩最近几日，最不乏见到的就是他人的恶意。
祁岩冷静回视对方，心道：况且明着表露出来的恶意，总比暗自藏在伪善之后的恶意来的强一百倍。
就比如苏木以前对他和和气气充满关爱的时候，他根本不知道对方心里究竟在想什么，又在哪里等着把自己推进烂泥里。
比如柳司楠，表面对他敬慕非常，实际对他恨之入骨。
又比如说程然，表面上真情实意的想帮他，实际却在为了自己的心上人而背叛他。
看着苏木的恶意，祁岩不知怎的，心里居然诡异的感受到了一阵轻松。
是了，这些最大的恶意已经都展现出来，在他面前溜了一个圈，不会再有什么更糟糕的事情发生，是该感到轻松的。
祁岩微微动了动手指，察觉到自己的知觉正在慢慢恢复，只要再给他些时间，他可以一巴掌把这位病秧子师叔拍死。
祁岩一边不动声色的尝试将毒液排出去，一边淡定的应声：“没想到师叔还会想着留住我的性命。”
苏木平生最爱看别人痛不欲生。
此时他分明占尽优势，祁岩却一副无事发生的平淡样子，眼中满是冷淡，让他自觉无趣至极。
“你是我师侄，我怎么可能会亲自害你呢？”苏木笑道，“但是师侄似乎很是炙手可热，除了我以外，好像还有些其他什么人一直在寻找师侄。我想要师侄的丹，他们想要师侄的命，我和他们并不冲突。等我取到丹，我会让他们也分得一杯羹的。”
苏木说到这里，似乎是已经确认好了位置，用指尖划拉了几下之后，就从腰间抽出了短匕首。
那匕首上带着森冷的光点，看着渗人极了。锋刃上的颜色也有些发乌，像是淬了毒的样子。
苏木拿着匕首，却不急着立刻刺下去，而是来回虚晃几下试图吓住祁岩。
他除了喜欢看人惨死以外，还喜欢和将死之人聊天，因为人死前能听得见有回应，死后的嘴最是严。
跨着这道坎的半死不活的人，最适合听别人讲秘密。
此时看着祁岩，觉得他必死无疑，因此就想说两句贴心话了，想将自己平日里隐藏的心思都说出来。
苏木一边划拉着匕首，一边漫不经心的问：“祁师侄此时看见我，一定是恨透了的。可宗门之中，却从未有人怀疑过我是否有过什么不端行为。哪怕我做的再过分，比如前些日子祁师侄所见的那般过分，都不会有人怀疑到我头上来，祁师侄知道这是为什么么？”
祁岩看着他不急着动手，居然开始问自己问题了，不禁眸光微动。
他巴不得对方多说点，给自己反击的机会，于是立刻破天荒的接话：“应当是因为你的身世。师尊曾疑心于你，却一直不敢公之于众。”
“身份地位？那不过是仰仗兄长和外公而已，却根本不是我的东西。宗门之中位高权重者甚多，有时外公都要给三分颜面，相比之下我又算什么？祁师侄说错了。”
苏木像是听见什么笑话，笑了起来，“是因为所有人都觉得我就是个废物，废物不会闹出什么天大的浪花来。他们都懒得看我，自然不觉得我行事不端。”
祁岩以往就不善与其他人攀谈，此时更是不知说什么才能不激怒对方，因此只好静静凝视对方。
“几次共事下来，祁师侄也一定觉得我恶毒透顶。但你以为我想这样？”所幸就算祁岩不说话，苏木也能自顾自的说下去，“我与兄长一母同胞，同时出生，兄长天资卓绝，我却半点天赋没有，甚至孱弱到连活到成年都困难十足，这根本就不公平。以往我就听到过别人茶余饭后的闲谈，说我们就像是被施展了什么秘术，两胞胎里牺牲掉其中一个，成全另一个。而我是活该死的那个。”
说到这里，他眼中闪过一丝憎恨：“我与兄长都未曾见过母亲，外公也对她闭口不提，只说她不走正道。这种事谁又知只是传言，还是确有其事呢。”
“一直以来，我仰仗他人鼻息而生。就连兄长都说，他们养着我这么多年，已经仁至义尽了。”苏木道，“以往，长辈言我温顺乖巧，还知道自己躲的宗门远些；弟子们觉我亲近好相处，没有架子。若不是因为命运不公，我可能确实该如此的。”
“但是今日，我取了祁师侄结出的丹，便再也不同往日了。我也能同你们一般了。”苏木大约是自觉说完了，停住乱晃匕首的动作，阴冷阴冷的盯着祁岩，“祁师侄，师叔再最后送你一程。今日取了你的妖丹，改日你便安心上路吧。”
他摸准了祁岩的妖丹所在，正欲下手。
祁岩也已经将毒素基本排净，积攒出了一丝妖力，正欲反击之时。
却听到“噗嗤”一声之后，一阵低沉的笑声响起，像是听到了个笑话，忍了半天终于忍不住，这会要笑出声来了。
是谁？
之前两人都将注意集中在对方身上，竟一时都没察觉到已经又有人靠近。
“苏师叔既然已经认定自己是个废物了，何不老老实实的认命，就去乖乖做个废物呢？”那人道，“若人人都不愿做废物，还怎么能衬托出别人是天才。”
苏木只来得及直起身，回头去看的功夫，便感觉胸口一阵剧痛。他低头一看，只见一把雪亮的长剑已经穿胸而过，刺穿了他的心脏。
在这一晃眼的功夫，此处又多出来了一人，已经到了苏木身后。
“以前就听闻苏师叔见识广博，尤擅讲故事，今日再见果然如此。”那人笑道，“可惜师叔讲的太投入，竟都没注意到我过来了。”
苏木顺着剑锋向上看去，在对上对方视线的那一瞬间，脸上显露出一丝震惊：“……是你？你没死？”
“难为师叔还记得我。我又不是傻子，当然没死。”
白浩咬牙切齿的应道，眼中带着一丝轻蔑，“我可算等到苏师叔落单了。不过这还要多谢祁师弟才是，若不是因为祁师弟，苏师叔可不舍得甩开所有人，一个人出行。”
他这一剑贯心，本是致命一击了，但还是觉得不解恨，本想意犹未尽的再戳他两剑。
却见原本爬在祁岩身上的那条毒蛇猛地弓起身，张嘴向着他喷去毒液。
白浩抽剑一躲，虽然躲开了来袭的毒液，却也将苏木松开了。
长剑从苏木的心口被抽出，却不见滋出鲜血来，而是只隐隐渗出些暗红。
苏木站起身冷笑一声，他的身形就平白突然一晃，随即像是变成沙子一般，整个融化摊到了地上，不见了踪影。
这异象也不过是瞬息的功夫。
白浩一挑眉头。
在附近暗中游荡的这几日，他只在祁岩身上见过类似的奇怪功法。
他道：“看来苏师叔，似乎与祁师弟的邪功也是师出同源呢。难怪这么轻松就把我带到了祁师弟面前。”

第129章
所谓一箭双雕，不过如此。
白浩看过来的时候，眼中带着几乎要满溢出来的杀气，显然也并不打算放过他。
之前那条缠着他的毒蛇被白浩一剑斩死后，祁岩已经将那一丝毒液从身体中排除出去。只是因为他此时周身狼狈，那毒液晕染在衣服上才不十分显眼。
祁岩暗暗攒足妖力，准备在白浩发难的那一瞬间反杀。
但在看到祁岩那副似乎是跌倒在地面上，再也爬不起来了的狼狈姿态之后，白浩不知怎的，那一丝杀意居然消散了不少，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包含着快意的戏谑。
他稍稍收起长剑，上下仔细打量了一番祁岩之后，点头致意：“师弟，许久不见，你似乎有些狼狈呀。”
祁岩平静回望着他：“师兄看起来似乎过得还不错。”
“是过得不错。这几年比起之前可闲散了不少，这还多亏了师弟。如果不是师弟，我真的很难想象到宗门之外的日子有多潇洒自由。”白浩闻言笑了，字里行间中满是恶意，“眼下又看见师弟这般凄惨，我可就更放心了。”
正应承之前的话，“谁都不愿做废物怎么来应承其他人天才”，自然“你若过得不好了才能映衬出我过得好”。
白浩此人善妒，见不得别人比他优秀比他好，因此昔年看祁岩极其不顺眼。此时却见到祁岩一副跌倒了就再也爬不起来，跌进了粪坑的样子，就一时心情大好。
“不过师弟不用担心。细说起来，我其实也与你并无仇怨，因此不会伤你性命的。”他笑道，“甚至于师弟还帮了我大忙。我这些年一直在找寻报仇的机会，但那苏木纵使出行也少不得带许多人，基本不会落单，我若是贸然出手，没办法全身而退。还多亏于师弟把他引了出来。”
他这么说，大约是只以为当年他自己身败名裂，不过是苏木用完他要将他扔了而已，祁岩并未参与其中。再加上之后苏木还想杀他，更让他仇上加仇。
白浩又欣赏似的上下打量了祁岩一番，才恶意的笑道：“这边闹出这么大动静，想必来抓你的人也快来了，只是不知道究竟是哪一伙。眼下师弟动弹不得，可要自求多福了。我就不帮衬师弟了，告辞。”
他说完，就收起剑锋，心情愉悦的离开了。
白浩虽然还在师弟师弟的叫，但却凉薄到根本连帮祁岩一把的想法都没有，甚至在落井下石的等着看乐子。
不过总归是是直接走了的，直接走了就好。
祁岩看他离开，就自行坐起身，皱着眉头活动了一下肩膀。
他无意浪费力气，非要与这种人在此时此处争个你死我活。
那对他百害无一利。快些离开此处才是当务之急。
祁岩才刚刚离开，还未来得及走远，就见到又有一伙黑衣人悄无声息的潜到了他刚刚停歇的地方。
那伙人看衣着不像某个正道门派的，悄无声息的凑过去，虽然没撞到他，却发现了他的踪迹。就又沉默着互相比了个手势，随即快速四散着追了过来。
祁岩抿了抿唇，猜这次来的应当是魔修了。若是被他们抓住，恐怕要比被昔日的同门抓住还惨。
如今的他，可真是如过街老鼠一般。
而苏木被白浩一剑刺穿心脏之后，居然没立刻死掉。
而是胸口带着一大片干涸的黑色血污，捂着心口跌跌撞撞躲进了一大片枯草中。
他颤抖着从袖中摸出一物，猛的捏碎。
这是他的兄长留给他的秘密联络弹丸，只需捏碎苏池就会立刻来找他。
方才苏木受那一下致命伤之时，就已经惊动了历来对弟弟关注密切的苏池。
这会又收到了他的求救讯号，苏池在欣慰弟弟还活着的同时，又开始紧张起弟弟的现状来。
这是遇到什么麻烦了？
虽然他之前说的很凶，但气头一过又开始有点后悔，忧心是否对于弟弟说的话过狠了。
苏池不敢多耽搁，立刻推开手边所有事物，都未来得及叫上自己的亲信，就立刻出发了。
左右此时外面都是他宗修士，不会遇到什么问题的。
苏池一路火急火燎的寻过来，即使用了最快的速度，也废了不少时间。
他寻到苏木最后捏碎弹丸的地方后，就立刻紧张的在四周探寻了一圈。
最终在一处背阴的隐蔽处，寻到了已经濒死的苏木。
苏池看到自己的弟弟此时已经面如金纸，气若游丝，往常干净的衣服已经被血污染脏，一时心中剧痛，立刻蹲下身去查看，一眼就看到了那贯穿胸口的致命伤。
只是不知为何居然撑到了现在都没死。
他问：“谁伤的你？！”
苏木瞳孔涣散，听到了对方的声音之后才缓缓聚焦了些，无力的对着苏池伸出手，似乎是想抓住对方。
随即虚弱的呼唤了一声：“哥哥……”
老实来讲，苏池这次过来，其实更多是准备替弟弟收尸的。
眼下弟弟还有一口气尚在，他本该欣慰。但看到弟弟的惨状，听到弟弟对自己的呼唤之后，他却只觉心口仿佛在滴血一般。
弟弟只有很小的时候会缠着他跟在他屁股后面，一直哥哥哥哥的叫着，像条跟屁虫，带着种天然的仰慕和信赖。
后来稍大一点，意识到自己天资不好，不受别人待见之后，他就懂得收敛起情绪，对所有人都彬彬有礼，也再不天天叫哥哥，见到他也是态度带着些疏离的行礼，问候一声兄长而已。
此时苏木濒死时这么叫他，让苏池一瞬间回想起昔日情景。
他这弟弟看样子，怕是走到今日便到头了。
虽然他历来知道苏木与他们不一样，如凡人一般很快就会走完一生，但此时真见到了，还是忍不住眼角湿润。
这份触动，让苏池对眼前之人毫无防备。
也未细究为何他分明受了这种致命伤，却能生生撑到自己找来而不咽气。
也就忘了，剧毒的毒蛇哪怕被人一下斩下头颅，那颗头也还是会用毒牙咬人的。
苏池立刻上前，轻柔的将苏木从地上抱了起来，揽入怀中：“我这就带你回去，外公会有办法救你的。”
苏池虽然这么安慰苏木，但也自知带他回去最多也不过是让他死在宗门中罢了。
然而刚刚明明已经一副几近昏迷样子的苏木，却在他怀中睁开了眼，眸中不见半点迷糊。
苏木缓缓取出方才浅藏在袖中的匕首：“兄长，对不起。”
苏池只听到这一句话，还没来得及低头问苏木有什么事情，就感觉到锋利的匕首一下插进了胸膛。
苏池虽然一下就将苏木扔了出去，但那匕首上淬了剧毒，而他又半点没防备直接中了道，也跟着摔倒在了地上。
“兄长摔得我真疼。”苏木在苏池不敢置信的目光中，又一点点爬了回来，拔出匕首后丈量着位置，又刺了下去。
苏池最后只看到了他冰冷到毫无情感的眼眸。
他也不知自己怎会落得如此下场。
苏木将对方的心剜了出来之后，就俯下身开始舔舐兄长自伤口中喷出来的血。
他虽然被伤了心之后也不会立刻死去，但到底没办法支撑太久。
若是没有一颗新的，合适的心脏，他依然会很快死去。
但苏池只身一人来寻他，无异是帮了他大忙，也省去了他不少麻烦。
血亲，孪生兄弟的血肉和心脏，无异是最适合他的。
苏木吸干了苏池的血之后就直起身，面色难得的红润了起来。
他吸食掉了对方全部的生命，能多活上许久了。
兄长的血肉令他感觉又重新充满了力量，这种感觉罕见而令他痴迷。
但现在不是沉醉在这种事情里的时候，他该去找那两只兔崽子去了。
此时，方云还随着浩渊宗的弟子们在一起。
突然有一名弟子像是自传音法器中收到了什么讯息，聆听了片刻之后叫道：“有他动向了！”
方云也不知是不是自己跟错了队伍，这许久来居然半点发现都没有。
这会听到这话，立刻转头追问：“在哪？”
小弟子调转方向，道：“他往临河方向去了。”
方云听到“临河”二字，不禁心中咯噔一声，产生了不好的预感。
但他还是强笑道：“诸位师兄，我们也快些寻过去吧。”
另一边，祁岩已经被追杀到了绝境。
他再度被发现踪迹之后，反复尝试数次都未能成功脱身，反而吸引来了更多的修士围拢过来。
他已经力竭，再也逃不掉了。
此时的祁岩已经逃到了临河边上，抬眼一看便见到了艘近岸的小船。
身后的魔修们虽然跟在他后面紧追不舍未被甩开，但到底也是未能追的上他。
临河禁空，河水不浮活物，若是他能上了船，便能短时间内将他们通通甩开。
祁岩立刻沙哑的唤道：“店家！”
魔修们不想看到手的鸭子就这么飞了。
若是能成功将祁岩抓走带回去，必得宗主赏识。
他们再顾忌不了许多，凶残的对着摆渡人吼道：“谁敢渡他，我就削掉谁的脑袋！”
在这种地界上行船的，最是懂得不要多管闲事，也最是知道什么人不要招惹。
听了这话，摆渡人们纷纷借着岸边的岩石一用力，将船撑远了些，显然是不让祁岩上的。
祁岩到了岸边，猛的顿住步伐，望着一时看不到对岸的茫茫河水，心中一阵发凉。
无人愿渡他。
此时除了魔修们，正道修士也缓缓聚了过来。
临河之上，祁岩感觉到隐藏在暗中的各路修士也察觉到变故，纷纷将视线移过来。
但因为他们还不知道究竟发生了什么，更何况祁岩还并未真的步入临河的范围中，因此他们也都只还是静观不插手。
剑灵叫道：“跳！”
但这临河中的水是弱水，不浮活物，只有特定材质的船才能飘得起来。
若无人愿渡他，他跳下去之后就会直接沉底，必死无疑。
祁岩惨白着脸，一时不敢跳。
子千城前几日也来了这边，得到消息之后已经第一时间寻了过来。
看到祁岩果真在此，他立刻出声：“祁岩，不要跑了，先随我回宗。”
不是祁师弟，而是祁岩。
祁岩听到熟悉的声音，回头看去，这才注意到已经有不少修士过来了。
子千城站在他们中间，面色复杂。
也说不好是怀疑还是忧心，反正不是情真意切的信任。
眼下在正道和魔域的交界处，这混乱的地界本就没什么可值得顾虑的，之前一直远观的魔修们也已经现身，一时间气氛紧绷到了极致。
突然有魔修喊道：“宗主说了，抓住他带回去，死生不论！”
正道修士还想抓个活的回去，若是如此他们可能会为了抢人，直接将人杀了。
剑灵又叫道：“跳！”
临河中的弱水不浮活物，哪怕再修为高深跳下去也必死无疑，更何况他此时这种状态。
但是相比起来，祁岩更不想变成苍九云摆放在案前的一具尸体。
况且自打从宗中逃出之时，祁岩就已经做到了必死的打算。只求无声无息的死在一个别人发现不了的地方。
最起码不要被方哥哥看到。
临河的河底，确是一个不错的去处。
祁岩转过身，目光在一众修士的面颊上一一扫过。
或是面无表情，或是充满厌恶，或是满含贪婪。
反正都是带着恶意的，都是容不下他的。
逃了这么久，他真的身心俱疲了，眼下终于逃无可逃。
剑灵：“还在等什么？跳啊！”
祁岩将众修士的表情刻入脑海中，微微惨笑了一下之后，就伸展开手臂，仰面跳入了临河中。
方云匆匆赶来的时候，就听到有人大喊一声：“宗主说了，抓住他带回去，死生不论！”
方云远远听了，只觉一口气突然憋在了胸口：他特么真没说过，谁在假传圣旨？
他明明说的是一定要抓活的，活的才好炼丹。
没想到一群酒囊饭袋办事不利就算了，耳朵还不好用！
他才刚暗自想了两句，就看到了背对河水，站在河岸边的祁岩。
不等他御剑凑到近前，便已经仰面倒入了河水之中。

第130章
落入水中的那一瞬间，祁岩只觉整个世界都彻底沉静了下来。
他眼中，只剩下被水阻隔的有些失真的蔚蓝天空，以及斑斑点点的耀眼日光。
河水冷的刺骨，这种寒意仿佛将人全身的力气都全部抽干了。祁岩在其中感觉不到丝毫的浮力。
轻飘飘的，仿佛孤身一人置身于虚无之中不断下坠，眼看着自己离外面光鲜真实的世界越来越远，逐渐被黑暗所吞噬。
但凡眼睁睁看着自己远离现世，逐渐死去，大抵心中都是会产生绝望的。
祁岩心知浮不起来，就也不做无谓挣扎。
他侧头向下看了一眼，河水深不见底，也不知究竟有多深，更不知何时能见底。仿佛是个无底洞。
临河的水因为不浮活物，但凡跳入水中的人都没再出来过。因此水下环境无法探查，自然没有相关记载。
祁岩此时不过仗着残存的灵力和妖力抵御着寒冷和窒息，它们用完之时，便是他毙命之时。
倒时都不知他是否能活着触到河底。
剑灵见他听自己的话跳入了河中，不知是想到了什么，“唔”了一声就不说话了。它不说话祁岩也不会主动搭理它。
若是一般人，肯定受不了这种一片死寂的未知环境，待上片刻的功夫怕是就要疯了。
但祁岩心性历来淡漠坚韧，他在被水隔出的寂静中听着自己清晰的心跳，抿了抿唇，没有任何其他过激反应。
突然，水面的日光骤然间被什么东西遮住，随即像是有个什么东西也猛的砸入了河中，在水面激起一大片激荡的涟漪和水花。
看身形居然像是个人。
那人甫一入水，周身的袖袍便在水中柔软的四散铺展开来，发冠也被那冲力击飞了，细发散落开来。
伴随着他，另有数把长剑紧跟着竖直刺入了水中。
显然是岸上之人还不死心，但又没胆量跟着下来，因此只得御剑入水探查情况。
但那些长剑甫一入水，便仿佛失去了控制一般，再无法调转方向，只拖着长长的气泡，跟着向下沉去。
因为金属的密度比人体大，长剑下沉的速度比祁岩更快，片刻功夫，便擦着祁岩快速沉下去了。
那随着他跃入水中之人却仿佛还嫌自己沉得慢了，就势抓住一把擦着他过去的剑，握着剑柄加快了自己往下沉的速度，向着祁岩而来。
那人在水中也身形灵活，动作间透着几分难言的唯美。日光下澈，映衬着那人仿佛背后光芒万丈。
为什么会有人胆敢跟着自己跃入这河水中呢？祁岩努力想看清他。
可那人背光，身影漆黑一片。且水中视野不好，导致无论祁岩将眼睛睁得多大都看不清楚他的正脸。
那人刚被长剑坠着，离得祁岩近了些。祁岩还来不及仔细思量，就突然听到刚才还一声不吭的剑灵兴奋的“哈”了一声。
伴随着这一声响，水中突然起了一小股暗流。
祁岩面朝上，没第一时间察觉到发生了什么变故，方云却一下就注意到了。
方云眯了眯眼，隔着河水细细向下看去，只见深处突然隐隐透出一点亮光，带动着水流跟着稍稍涌动了起来。
他见了，立刻手脚并用的加速向下游去。
方才方云御剑找过来的时候，亲眼看到祁岩凄凉的笑了笑之后就跳入了临河中。
那一瞬间他也不知道自己心里是什么滋味，来不及多想就也从长剑上一跃而下，跳入了河水中。
一入水就浮不上去了，再想后悔自己多事可就来不及了。
所幸方云也不是个想玩殉葬那一套的神经病。
他知道祁岩若是不跳下来，被抓住了就是九死一生，跳下来之后反而是要绝处逢生的。
临河下面连通着朱雀妖一族最后葬身之地，是死寂了千万年的一片神兽墓地。朱雀妖王余下的残魂也正在此处。
祁岩跳入临河后被卷入其中，得到了朱雀妖王完整的传承，以及其残存的力量与财富。
等他在其中修炼多年后，再度出现于世人眼中之时，无论是修为还是内在的心思，都已经今非昔比。不再是往昔的那个祁岩了。
而此时此刻，独属于祁岩的生路已经出现，若是他不快些抓紧对方，恐怕真会落得个憋死在河底的下场。
方云费力游到祁岩近前后，就一把拉住了祁岩。
随后就见到更深处的那一丝光芒大盛，原本死水一般的河水激荡了起来，从下方开始剧烈搅动，形成了一个水中的龙卷，将两人一同卷了进去。
方云一下就品尝到了那种蟑螂被扔入抽水马桶的乐趣。
祁岩也不再盯着那抓着自己不松手的人看，而是侧头仔细看向下方。
他眼看着自己旋转着离那发光物体越来越近，然后便感觉到一阵天旋地转的恶心感使自己眼前一花，片刻之后就像是突然脱水而出，狠狠砸在了地上，摔得背脊一阵疼痛。
这是碰到底了……？
祁岩晕头转向的疑惑刚起，方云就也从高处掉了下来，狠狠砸在了祁岩的腹部。
砸的祁岩一口将刚才灌下去的河水全喷了出来，“唔”了一声后开始一阵呛咳。
之前摔得狠，这一下砸的也是极狠，让祁岩一阵前后串通的疼，半晌没缓过来。
而方云自水中脱出的那一瞬间就已经做好了狠摔一下的准备，却不成想这么高居然都没摔疼了他。
方云草草向下摸了几下之后，一边咳嗽一边迷糊的心道：真好，这地方的地面居然是软的。
祁岩感觉到有人在趁黑摸自己的腰，立刻回神想起了此时此地可不止自己一个人。
而且先前还隐隐见到，那人是拿到剑了的。
祁岩立刻抬指打出一个火苗，低头便瞧见了对方衣袖的一角。
是浩渊宗的修士。
祁岩目光一凝，微坐起身一用力就将对方从自己身上推了出去，整个人都戒备了起来。
方云被推了出去，这才知道自己刚才为什么没摔疼。
想来还有点怪不好意思的。
因着方云之前是从高空跳下的，所以发冠早已不知掉到了哪里，发丝正恣意的披散着。
他掀开湿漉漉黏在面颊上的墨发，捋了捋，看向祁岩，咳嗽两声后哑声道：“祁岩，是我。”
祁岩反应了一瞬之后才反应过来此人是谁。
方云此时浑身都湿漉漉的，白色的衣衫紧贴在身上，显露出了美好的线条，整个人看起来十分纤弱。
祁岩面上那种冷漠的警惕神色立刻烟消云散，缓缓凝结成一个不敢置信的表情：“方哥哥……？”
倒是看着一下温顺了不止一点。
方云将碎发全部捋到脑后，用指尖又拢了拢，才若无其事的微笑了一下，应道：“对，不然还能是谁。我之前一直在找你，为何你一次都不曾回应我？”
祁岩之前以为，是哪个自己的仇家眼看自己跳入水中，急功近利不愿放弃，才不要命的也跟着跳下来的。
却不成想居然是方哥哥……
他怎么敢……？
祁岩本是几乎抱着必死的决心跳入水中的，但他却不知方云心中在那一瞬间想的到底是什么。
祁岩那颗可以容万千恶意穿心而过却起不了多少波澜的心，终于无法再淡然，整颗心都皱缩起来，一阵揪心的后怕。
虽然眼下不知为何，看似脱困。但若是没有这个变故，难道方哥哥是打算和他一起溺死在河水中的吗？
之前有一段时间中，他半梦半醒间总会回想起上次与方云在春节相会时，曾许下的愿望：希望明年还能和方哥哥一起过年。
似乎是一语成谶了。
当时他心中最大的遗憾，就是没脸再见方哥哥一面了。
“方哥哥……”
祁岩又叫了一声之后，便说不出话来了。
他想问方云为什么这么做，话到嘴边却突然哽住。
祁岩抿了抿唇，心道：还好眼下两人在河水中搅过，将他身上的污渍尽数清理干净。且两人此时都是湿漉漉的，倒看不出他的狼狈和不济了。
方云含笑歪了歪头：“嗯？”
就仿佛还如每次相见一般的柔和，与祁岩曾幻想过无数次的厌恶和失望天差地别。
祁岩踌躇了一瞬后，就将往日里自己的克制力全部抛到脑后，一下扑进了方云怀中，死死环住了方云的腰，用故作冷清的口气，实话实说道：“因为我惧怕。”
方云看见对方扑了过来，僵硬着身子没躲开，继而向四周看去。
借着祁岩刚刚点燃的那一丝火星，隐隐能看见他们似乎在一处密闭的环境中，漆黑一片，充满一种经年累积而成的死气。
似乎因为沉寂的太久，那种死气比鬼修聚集的坟场还要浓重许多，很难形容。
方云又想起了祁岩之前经历过的事情。
众叛亲离，所有过往熟悉的不熟悉的都对他冷眼相向，再无一人可信。在被逼至绝境之时陷入传说中有死无生的临河中，又孤身一人，孤独的来到了这片完全陌生的漆黑环境中，是个人都会怕。
若是自己没脑子一抽跟着过来要来个组团游，方云很难想象此时的祁岩凝视着那黑洞一般的黑暗之时，心中究竟作何感想。
方云拍了拍祁岩的背，柔和安慰道道：“怕什么呢？不管别人怎么说，我都是信你的啊。”
我是信你的……
这话就像冬日中的一杯热水，一下就将祁岩的心捂得热了起来。
先前祁岩只觉在那种事情发生之后，纵使这天大地大，众生芸芸，却也再寻不到一个能让他稳稳当当再度安生度日的地方，和能容得下他的人。
但在此时他才突然发现，原来纵使所有人都背弃他而去，对他恶意满满，都在背叛他之时。
哪怕他看似失去了所有的一切，变得一无所有之时，原来他还有一个方哥哥呀……
当年第一次相遇的时候是，现如今仍是。
方哥哥就像一束从不会消散的，细小的光芒。
起始于一片黑暗之中，在他的世界亮起来的时候仿佛消散了。但当他的世界再度黑暗下来之时，仍能冲破黑暗照到他的面前来。
祁岩熊抱着方云，放肆的将头埋在方云的脖颈处，没说话。
虽然此时两人身上都是湿漉漉满是水汽的，但方云分明感到脖颈处多了点热热的东西。
他眨了眨眼，又说：“其实我还真有点担心你来着。你若是早点叫我找到你，也许我还另有些其他办法，不至于走到这一步。”
祁岩小声应了一声，听起来似乎与往日的声线无异：“嗯。”

第131章
祁岩应完这一声，顿了一瞬稍稍克制心中汹涌的情绪之后，死死攥住了方云的外衫，又压抑的叫道：“方哥哥……”
他这次声音中带着一丝微不可查的痛楚，紧紧攥着方云就像是攥紧了最后一根稻草。
从天之骄子变为过街老鼠。
旧日生活彻底离他远去，往日里构建起他整个内心世界的支柱再度一齐塌陷，他被一片外人无法看到的断壁残垣压的几乎喘不上气，叫他无所适从。
但所幸还有个方哥哥。愿为他于一片空茫中，撑起他的道心。
‘无论如何，我都是信你的。’
以往他脑海里有对方哥哥的欢喜，心里时刻记着方哥哥的恩情。
但在现下，所有的一切都变成了一种更为深邃的情感，深深刻入了他的骨血中。
原来我还有你啊……
祁岩紧紧抱着方云，仿佛要将对方勒紧自己的胸口中，就像是稚子紧紧攥着仅有的一小块糖一般。
祁岩不懂情爱，只觉以往对方哥哥产生的不可描述想法，在此时看起来居然更加猥琐恶心了。
他在心中暗自发誓：若我日后还有机会，必报方哥哥恩情。
祁岩侧了侧头，鼻尖不经意间擦过方云雪白的侧颈：“只是突然看到方哥哥，真的吓了我一跳。哥哥为何要与我一同犯险？你可知……”
祁岩不想在这种时候谈论生死说丧气话，便就此打住了。
方云感觉到对方的呼吸喷在颈间，本能的感到些许不适。
他用指尖轻轻蹭了蹭面颊，然后道：“我听到风声后，一直叫你你却一直不应，我便想找过来看看了。正巧刚瞧见你你就跳河了，我未来得及多想，就也跟着来了。……本来只是想拉住你的，谁知晚了一步，生生错过。一步之遥，失之交臂，我心里有些不服气。”
然后就掉进来了。
祁岩听了有些暗暗心惊。
世人皆知临河水中的凶险，方哥哥却能仅仅因为亲眼目睹自己跳河，就来不及思考自身的安危了。
他没想到方哥哥对他在意至此，更不知方哥哥对于他，又究竟抱着何种情感。
舔犊情深，怕是也不过如此了。
祁岩不自觉的又将方云的外衫攥紧了些：“我……历来不想拖累方哥哥的。”
两人的衣服浸湿了贴在身上，此时又紧紧抱在一起，彼此的温度便侵染到了对方身上。
方云察觉到了他话语间的紧张，便轻笑了一下，抬手拍了拍他的背：“你没拖累我。我们这不是还好好的？”
祁岩似乎是不想谈论与死亡相关的话题，因此找不到反驳他的话，便不说话了。
最终只是长舒一口气，叹了一声：“方哥哥待我真的好……”
他这一声“真的好”，抒尽了心中的感动。
方云只觉他在此时褪去往年相见时的那副疏离模样，仿佛又变成了粘人的小奶狗，紧紧攥着自己不舍得撒手。
让方云又想起了早年他倚着靠着自己，眼巴巴看着自己生怕自己跑了的样子了，不禁心里软了三分。
方云无论是上辈子还是这辈子，都没有兄弟姐妹也更没有子女之流。虽然也接触过小孩，但也大多不过是一两面之缘。
祁岩是他第一个能亲自看着长大的孩子，能被他说教两句受到他的影响，心中还时常惦记着他。
此时在一片黑暗中，仿佛要用尽生命全部的力量来拥抱他时，让方云在隐隐心疼之余，又有了些其他悸动。
方云眸光微动，暗自心道：这大约便是……
浓浓父子情吧。
我养大的儿子在外面受了天大的欺负，这会老大不小的，又来粘我了。我心都软了。
但也只有方云自己心里清楚，自己下来之前便知晓水中会有变故，不会伤及他们的性命，反而还能过来参观一番。
更何况这本来就是他的化身罢了。即使化身被毁，他也根本不会死。
那一刻他并未抱着同生共死的想法。而祁岩显然是误解了些什么。
他实在是有愧于祁岩此时心中的感动。
方云有些心虚的拍了拍祁岩：“好了，既然已经知道是我，便起来吧。”
祁岩依言放开了方云，跪坐起身。
方云注意到他虽然还是一副以往云淡风轻面无表情的样子，浑身湿漉漉的也看不出刚刚是不是真哭了什么的，但眼睛却有点发红。
祁岩注意到方云打量自己的视线，便转了转眸子，欲盖弥彰道：“方才在水中被迷了眼。”
这话说的真是有趣。
方云了然的笑了一下，别开视线没戳穿他，只是关切道：“你要不要先寻个地方休息片刻？我给你守着。”
祁岩先前一路逃亡，日日提着警惕注意着周遭环境，已经许久没睡过一个好觉。
眼下到了此处，却总算彻底清净，不再担心他人的追杀，自然是想靠着亲信之人放心睡一觉的。
但他心知此处是水下全然陌生的一片环境，谁也不知这其中究竟有什么风险，也许多耽误一刻便是将自己又往危险中推了一分。
祁岩不敢让方云承担这份风险，自然是不敢再想着休息的，便摇了摇头：“不必了，眼下不好耽搁时间。我与方哥哥还是快些找找有没有出路吧。”
方云却与祁岩不同，知道此时他们身在何处。
先前通过河底的传送阵，已经将他们送至了回廊通道中，一侧连接着破碎的妖界，另一侧连接着人族大陆。是过往在两个世界中穿梭的必经之地。
虽然也不知具体哪边连着什么，但回廊本身是安全的。
因着从人族大陆往妖界而来的传送阵已经被深藏在临河的弱水之下，而妖界板块早已破碎不堪。
因此这条昔日繁华无比的回廊，如今已经沉寂千万年，再没有生灵造访过。
方云便笑道：“若是待会出去了，你被人看到难免又不能安稳。我看此处颇为死寂，像是许久未有访客，应当是没有危险的。我们先休息片刻吧。”
他们在弱水中遇到变故来到此处，显然此处也并非寻常之地。说不好就要一直被困在这里，走不出去了。
但看方云的表情，似乎并不是很紧张。
祁岩也不知道自己这方哥哥怎么心这么大，说待会还要出去说的理所当然风轻云淡。
但听他这么说，心里确实也跟着放松了下来。
他迟疑道：“好。听方哥哥的。”
于是两人简单看了下周边的环境后，就又寻到墙边坐下了。
方云靠墙道：“我还不怎么累，你先睡一会。我给你守着。”
祁岩侧躺下身，下意识蜷缩起来，背靠着方云的腿，应道：“多谢哥哥。”
说完便闭上了眼，不知是不是这么会就睡着了。
方云无所事事，目光在墙上转了一圈之后，就又看到了祁岩身上。
祁岩侧枕着自己的手臂，蜷着身子缩成了一团，紧靠着自己时，真的让方云想起了窝在主人身边的大型犬。
哪怕睡着了也得紧贴着，生怕人跑了。
以往不知是不是错觉，有些时候祁岩似乎是在刻意回避自己，以至于方云没什么机会认真看看他。
他的五官隐隐还能看出些幼年和少年时的影子，只是因为成长，到底不复过往时的模样。
看着更英俊也更有棱角了，有一种成熟的英气。只是哪怕睡着眉头都微微皱着，眼下一片乌青，有几分憔悴的感觉。
而他们之间，也并不是真的那么无间。
方云凝视他许久，心中杂七杂八的胡思乱想了一会之后，就长叹一声，别开视线也去闭目养神去了。
回廊中没有日月，一片死寂中察觉不太到时间的流逝。
方云感觉祁岩似乎也没休息多长时间后，就微微轻颤了一瞬。
方云便也睁开眼看了过去。
祁岩紧皱着眉头，抬手揉了揉眉心，像是做噩梦了。
方云便道：“醒了就上路吧。你选个方向。”
虽然他知道这里是哪，但却到底没真正来过此地，对这里并不了解。
剑灵突然道：“左边。”
祁岩目光微转，向左侧扫了一眼之后就将目光收了回来。
他眼下对剑灵有所疑虑，不敢全然相信它，便道：“哥哥说吧。”
方云用指尖挠了挠自己的面颊，有些不好意思的笑道：“我方向感不是很好，而且我看哪边都差不多。你来选吧。”
剑灵又道：“孤夜观星象，左边。”
这周遭连天都看不到，哪来的星象？
祁岩目光向右转了一下后，到底是觉得坑自己对剑灵也没什么好处，决定相信它一次，便站起身向左侧道：“我与哥哥先往这边看一看吧。”
方云闻言点头应允。两人各捏诀在指尖引燃一小簇火焰，在仅有的火光下并肩而行。
祁岩虽然面上不显，但方云还是看出他十分紧张，眼看着都快和自己贴在一起了。
回廊中的死寂和压抑让方云感觉有些不适。但看祁岩的样子，像是感受不到的，似乎颇为自得。
方云酝酿了片刻，才一边走一边率先开腔：“这次的事情，你不想连累我我还是可以理解的。但是我都叫你了你还是不理我，却有点伤我的心了。”
“嗯。”祁岩唯一点头，也不知是否听进心里了。
“我挺喜欢你的，如果你有难处，我自然是希望可以帮到你的，你不必如此讳莫如深。”方云继续道，“我也不清楚你心里在想些什么，还是说其实你并不信任我？”
虽然知道方云说的“喜欢”，和自己心中的喜欢不一样，但祁岩心中还是咯噔一下，整个人一紧，紧张的扫了一眼方云之后又收回了视线。
祁岩不动声色道：“哥哥多虑了，我自然是信得过方哥哥的。”
方云笑了：“那就好。”
方云笑完就安静了，一时无话。
“只是……”片刻之后，祁岩皱着眉头开口，“若只是没办法报方哥哥昔日的恩情，叫方哥哥失望便也罢了。若是在连累方哥哥，就实在是不该。”
说到这里，他就又想起了突然发现跟着自己下来的那人根本不是什么穷追不舍的仇敌，而是方哥哥的那一瞬间的恐慌和后怕，不禁眉头皱的更紧。
他看向方云，认真道：“我不怕做对不起他人的事情，但我只怕连累了方哥哥。我不想方哥哥再去承担我遇到的难处。”
“但我到底是害方哥哥陪我一起涉险了，我对不起方哥哥。”
“不会，你多虑了。”方云半开玩笑半是诛心道，“我们一块涉险，你凉透了我都凉不了的。你连累不了我的。”
祁岩也想起方云平日里，本来就有多一半时间看着是死了，凉透了躺在棺材中的。
眼下有这么说，大约是没有什么法子能让方哥哥进一步死亡。
思及此，便稍稍安心。
祁岩：“哥哥这么说我就放心了。”
方云顿了一瞬，又无所事事的逗他：“你听说过猫有九条命吗？”
祁岩答话：“幼年母亲还未亡故时，与我讲过猫的故事。是听过的。”
方云就又笑眯眯的问：“那我看我像猫吗？”
祁岩顺着他的话，将视线光明正大的落到了方云好看的侧脸上。
方云在笑，火光映衬下显得格外温柔好看。
他有时候看起来，确实像是一只身手矫健却格外柔软的大猫。
祁岩呆了一瞬，才恋恋不舍的将视线又收了回来，如实答道：“方哥哥看起来比猫好看。”

第132章
方云虽然其实不太喜欢一些看着明显意有所指的人说自己好看，但大抵正常人都是喜欢别人夸自己的。
此时祁岩这么平淡而单纯的夸他好看，极大的取悦到了他。
方云便轻笑出声。
他刚要再出口打趣两句，身边的祁岩原本捻在指尖的小火球却突然大盛，侧身一掌击向方云心口。
祁岩这一击动作干净利索，速度快到出人意料。
方云虽然先前看似云淡风轻的谈笑，却实则一直在提防着他和他的剑灵，但一来没想到祁岩居然还积蓄着这么大的力量，二来两人走的实在太近。
202可不是这么说的。
方云惊愕之下只来得及避开心口，便被这掺杂着火球的一掌击的向后连退数步。
再抬眼时，祁岩已经趁着这功夫掐灭火球，飞快的跑入了黑暗中。
方云叫了一声：“祁岩！”
这一掌打的祁岩自己也惊愕万分。
就在他刚刚口不择言的夸赞完方哥哥长得好看，担心冒犯了哥哥，正要再说两句描补一二的时候，却突然感觉周身一麻，自己的身体在那一瞬间突然被什么其他的东西接管，紧接着便无缝衔接的一掌拍在了方云胸口。
祁岩整个人都惊呆了：这不是他干的。
随后便听到剑灵发出了一阵“嘿嘿嘿”中夹杂着“咯咯咯”的古怪笑声，显然是承认了方才之事正是它所为。
先前两人被人围追堵截之时，剑灵一副已经为了帮他而力竭的样子。祁岩万没有想到它在此时居然还有这种能耐。
在这种时候干这种事，显然并不是某种幼稚的恶作剧。
祁岩在心中质问：“前辈这是做什么？”
剑灵反问：“你觉得孤要做什么？”
剑灵接管他身体的那一瞬间速度太快了，那种熟练度和契合度根本不是临时起意的样子，显然是已经筹谋许久，这才在今日终于下手。
祁岩觉得它是想夺舍。
他与剑灵虽然可能算得上是因利而聚在一起，但剑灵以往除了要血喝这种事以外，很少说些威逼利诱的话出来，经常是没心没肺满嘴乱说话的样子。
祁岩曾天真的以为他们之间多少有了些交情了。
虽然他不会因此而对剑灵毫无防备，但最起码剑灵不会在帮他逃命的时候都掖着藏着还留一手。
但方才那一掌却再度凉了他的心。
剑灵不光图谋他，还一直在藏拙，哪怕他被人逼上绝路都要藏着。
剑灵又嘎嘎嘎笑了几声，带着一种得意：“后生，你太蠢了，孤这就最后再教你一课，好让你走的明明白白的：别太信任任何人。哪怕至亲之人亦不可信。”
虽然剑灵此时看似得意至极，但它也不过就是一缕残魂，魂力并不比祁岩强上多少，根本没办法抹杀掉祁岩。
祁岩很快就又争夺回主导权，左脚绊右脚的把自己生生绊摔了出去。
这一跤耽搁的功夫，方云已经追了上来。
剑灵却又尝试接管主导权，自己四肢并用的爬起来接着跑。
“你要知道孤究竟是什么身世。以往求着孤用他们身体的人都大有人在，孤看上了你的身子那是你的荣幸。”剑灵又循循善诱道，“你既然活的这么惨这么倒霉，不如就把这具身体给孤，孤给你重新活一遍。”
但祁岩并不是那等觉得自己活的不好，总有人针对自己，就会怨天尤人期待有什么天降神兵来帮助自己，以至于都能抛弃自我的软糯之辈。
若是过的不顺处处被人针对，那便要加倍努力才对，万不到能容剑灵前来点评的地步。
因此听了剑灵“我替你活”的话，只觉得恶毒又恶心。
后面的方云抬手甩出一个火球，擦着祁岩的侧脸而过，照亮了前方的回廊隧道。
显然这回廊不长，已经快到头了。火球没飞一会就仿佛突然被什么吞噬掉，四周又陷入了一片漆黑之中。
祁岩与剑灵短短这么一会的争斗已经各有输赢，谁也没彻底拥有掌控权。且作为身体的原主人，祁岩已经隐隐有了优势。
剑灵却在看到前面没路了之后，又“哈”的一声笑了：“后生，你愿不愿意都已经来不及了。”
它这话一说完，便控制着祁岩向前纵身一跃。
祁岩只觉在这回廊的尽头，已经没路了，下方便是无间深渊。黑暗吞没了他半边身子，还在将他向下拉扯。
却在这时，已经追到了身后的方云也纵身一扑，一把抓住了祁岩的手腕。
这是一个下意识动作。
只要有人在他面前失足，无论如何他都会扑过去尝试抓住对方，这是一个刻入灵魂的本能，纵使在魔宫中再待个二十年也很难消磨。
方云抓住祁岩的那一瞬间，明显感觉到手上的力道不止是一个成年男子的重量，这才意识到自己又干了什么蠢事，不禁面露一丝迟疑。
若不是因为把握好了力度，说不准这冲动的一扑他自己都能一头栽进去。
而且事情到了这一步，他已经再帮不到救不了祁岩了。
从祁岩落入临河中那一刻开始便是了。
蠢事干了一次就不该再干第二次，他该放手。
祁岩感到下方有一种不知是什么的力量在拉扯自己，上方的方哥哥也在拉着自己不放手。
他道：“方哥哥，我方才不是有意的。”
方云心知是刚刚那一掌，便应道：“我知道。”
剑灵似乎认定了祁岩已经跑不了了，也就不再费力抢主导权，只是笑了几下之后凉薄道：“他救不了你。你不松手，可就是想把你的好哥哥一起拉下来了。”
眼下虽然剑灵的残魂还斗不过他，但掉下去之后在未知的环境中却不知会发生些什么了。
方云方才脸上那一瞬间的迟疑，祁岩看的一清二楚。
祁岩抿了下唇，道：“方哥哥别为了我把自己搭进来。”
其实方云虽然察觉到了祁岩脚下还有什么在拉着，但他此时并未力竭，也不清楚自己能不能把祁岩拉出来。
也许他趁此时下面的力道还不大，再加些力道便能把祁岩提出来的。
但拉出来又能如何？此时此刻的这种条件仅此一次，若是错失了，恐怕很难再凑齐这种天时地利人和。
蠢事可一可二不可三，一切就该到此为止了。
方云并不尝试去把祁岩往上拉，只是刻意的摆出一副吃力的表情道：“我拉不住你了……”
祁岩不疑有他，听着剑灵的起哄声，贪婪的看了方云的面容两瞬之后才道：“哥哥放手吧。我不想连累哥哥。”
无人不怕未知的事物，方云虽然心知他不会死，但祁岩此时显然是不会知道的。
方云却看见祁岩此时面上一片淡然，云淡风轻到似乎连求生的本能都没有，更没有自私自利的反手抓着自己不松手。
人说遇到落水者，就算自己水性极好，也最是忌讳贸然的靠过去。
因为求生欲会使他们自私的按住身边一切能按住的东西，以求能借力将自己的头探出水面，这其中就也包括其他人的头。
但显然祁岩的意志力强大到可以控制住自己的这部分本能。如此看来，那句“我不想连累哥哥”却是情真意切至极。
越是如此，他越心怀愧疚，一时松手也不是不松手也不是。
祁岩却心知也许是明天也许是下一刻，自己便会不复存在，有些事情应该趁着现在，用自己的嘴亲口说出来。
祁岩看着方云，罕见的笑了一下：“方哥哥，我……”
我心悦你。
但话到嘴边，在唇间滚了一圈之后，到底被他又吞了下去。
罢了，既已是将死之人，又何必给方哥哥徒增困扰？
祁岩接上了自己的话：“我很感激你。但我怕是要让哥哥失望了。”
可我也要让你失望了。
方云听他说完，略一点头，别开视线，最后说了声“对不起”之后，便快刀斩乱麻的将心中的想法全部斩断，伪装出一副已经力竭拉不住了的样子，片刻后就松开了祁岩的手腕。

第133章
方云眼看着自己松手之后，祁岩被下方的黑暗完全吞噬。
激不起一点声响。
方云站起身，拍了拍衣摆，一抬眼就看到面前的墙上绘制着一副图案。
看着像是某种古老的图腾族徽，细看之下居然与祁岩重剑剑柄上的有些相似，类似于由祥云和某种鸟类组合而成的图形。
显然这边并不是离开的正确方向。
此时的漆黑死寂中，就只剩他一人了。他将祁岩丢弃在此处，祁岩短时间内都无法出来了。
方云看了两眼，不知为何觉得有些莫名气闷。
但多想无益，他便别开了视线，收拾心情转过了身，默默向另一边走去。
而祁岩则径直穿过那一层黑暗，又到了一处陌生的环境中。
他甫一落地，便激起一大片灰尘。
剑灵安静了片刻，像是也在观察环境，随即又开始争抢主导权，带着祁岩跌跌撞撞的往高处跑。
祁岩与剑灵之间争斗不休，便基本没站起来过，总是像半身不遂一般往地上摔。
剑灵也开始不要脸了，见站不起来就手脚并用的往前爬，一边爬一边发出奇怪的笑声：“下都下来了，还反抗什么？给孤二十年，孤给你活的风风光光。”
祁岩自然当它是说了个屁话。
等他跌跌撞撞爬到高处后，剑灵就划破了他的手指，开始试图在地面上绘制什么。
它画一点祁岩就反手擦一点，剑灵见了就自己打自己。
如此精分的也不知过了多久，剑灵才勉强画出点样子来。
它似乎画的是某种阵法，首尾相连时阵光大盛。
片刻之后，便见到有星星点点的光亮如萤火虫一般聚拢到了阵光之中。
剑灵得意的笑着，从祁岩的身体中脱出，也向着阵光飘去。
待它们凑到了一起之后，所有的光点便汇聚成了一个淡红色的人形，手持重剑一下插入了地面中。
但那剑明显也是假的，只有一个淡红色半透明的形状。
祁岩抬眼看去，便见到对方也正低垂着眸子打量着自己。
那人看起来身着一身轻甲，身材很高大。发髻高束，剑眉挑起，面容带着一种英气。
见祁岩看过来，它便笑了，颇为友好道：“你叫祁岩，对吧？”
剑灵在祁岩的印象中一直都只是一坨淡红色半透明的团子，他也并未思考过对方在变成剑灵之前是个什么样子的。
但这并不妨碍祁岩还能认出来这是剑灵的声音。
那人明显是知道答案的，只是象征性的询问一下之后，便自我介绍道：“孤名湛珺，曾是妖族之首。想必之前与你讲过，你当是还记着的。”
祁岩微一点头。
“多年前孤身死，族人败落，才会变成如今模样。你捡到了孤的佩剑，其中的剑灵便是孤的残魂。”湛珺环顾四周，似乎是想到什么，笑了起来，“孤的残魂记忆不全。孤的种族四百岁成年，它却只有孤前三百岁的记忆，因此行事不端，大约引起了你诸多误会。”
“孤并不喜欢强人所难，也并非邪魔歪道，无意做出夺舍的下贱勾当。之前它口不择言乱讲话，孤向你道歉。”
它看着祁岩，微一低头算作致歉：“但是孤的家族已经覆灭，如今后继无人。孤不忍家族传承彻底丢失于孤之手，欲选你作为继承者来继承孤的全部传承。若你同意，眼下这边空间中所有的剩余财富资源全部归你所有，不知你意下如何？”
它虽然是用商量的口气说出这种话，但却心知它如今魂魄已经聚拢到了一处，便再等不到下次机会来临了。
若是祁岩不同意，它再过些岁月便会同自己曾经的所有荣光一起，彻底消散在这世间。它的家族再没有出现在世人眼中的机会了。
它容不得祁岩拒绝，而祁岩本身也不可能拒绝。
湛珺放缓口气，却带着些不容拒绝意味的说道：“不过……若是你不答应，怕是也没办法离开此处了。从回廊中进到此处容易，再想出去却是十分困难的。到此处和回程的传送阵并不在一处。若你想回去，必须拿到孤的传承后潜心修炼，待你的实力足够了，才能从此处脱出回到上面的世界去。”
“况且孤观你先前受尽背信弃义之徒的冷眼，似乎过得也不是很畅快。相比之下，在此处若能得到孤的传承，想必便是峰回路转。”
听到它说起出去的事情，祁岩眸光微动。
虽然但是，这天底下不可能有无缘无故掉馅饼的好事。
他便问：“不知前辈的条件是什么？”
“你若愿继承孤的传承，自然将成为新任妖王，我朱雀妖族的新族长。”湛珺轻笑，“在其位谋其政。如今这块大陆早已分崩离析，但孤不信我妖族全族覆灭。定当还有余部，且过得捉襟见肘。孤要你善待它们，妥善安置它们，而后为孤一雪前耻。你可愿？”
祁岩本以为此番必死无疑，含恨而终在见不到方哥哥。却不想居然峰回路转，湛珺甚至还说起了出去的事情。
湛珺让他付出的代价虽然可能正是湛珺此时最急迫想求得的东西，但相比之下这代价实在是太少太少了。
祁岩点头应道：“愿。请前辈赐教。”
这答案让湛珺颇为满意，它就又笑了一下：“孤只余魂魄，且你非我族类。既然你愿，孤就将余魂全部交予你。你吸收了孤的魂魄，便可以得到孤种族的天赋，融合到孤的魂力，窥见孤全部的记忆，得到孤全部的传承。你潜心于此修炼，待你修为有成，便可带着孤嘱托你之事离开此处。”
祁岩点头应允。
湛珺想了想又道：“孤的残魂还能留存于此处千万年，大约还有其他同族也是如此，只是孤没法再去寻它们了。孤要你把它们也寻出来妥善安置，你可愿？”
祁岩再度点头。
“孤要你立毒誓。”湛珺道，“先说好，孤乃神兽一族。在孤面前与孤立誓后便会有效用，并不比你们人族花言巧语誓言还可以随口乱说。若你离开后不去实现你许下的诺言，你必遭天谴。”
既然已经答应了别人的事情，祁岩本来也没打算出尔反尔，应得毫无压力。
一人一魂便在这一方残破的小世界中完成了誓言。
湛珺的心愿达成，魂魄便再度分崩离析，化作了点点光点萦绕在祁岩身边。
而外面的方云也已经独自缓缓踱步到了回廊的另一端。
他最后回望了一下漆黑死寂的回廊之后，便跃入了一片漆黑中。
回廊与人族的大陆相连，进入和出去的地方却并不在一起。
入口在临河之下，出口却在一处不知是哪的荒芜地带。他甫一出现，惊跑了数只出来偷食的老鼠。
方云手里还拿着先前那把在水中捡到的剑，眼下不知自己身在何处便御剑而起，到高处确认自己的大致方位。
这一别，便不知祁岩要过个猴年马月才能再出现，再出现时又是何等模样了。
虽然追根究底这其实并不是他的错，但方云只觉自己心里空落落的，像是干了件什么天大的亏心事一般。
只是他不敢细思。
祁岩跃入临河，大家大约是已经默认他是死了的，只是没办法打捞尸首而已。
正道领地再度恢复往日的平静，再见不到成批成批御剑而行的浩源与云尘的修士。
等方云回到小酒馆中时，酒馆中的魔修已经等候多时。
他们在方云离开的这一周多已经摸清楚了事情的始末。
见方云面色不好的进来了，便壮着胆子凑过来，胆战心惊的想与方云汇报此事。
但方云只是一挥手，示意不用看了，径直上了楼。
小魔修们你看看我我看看你，谁也没敢去问些什么。
方云回到了自己放棺材的房间，躺入棺材后抬手盖上了盖子。
祁岩早先送给他的那株阳木虽然一直不怎么浇水，但依然活的精神抖擞，还在发着好看的微光。
方云发了会呆，更觉不是滋味了。

第134章
三十年后的某一日夜间。
“叮！先生您好。恭喜先生，本世界男主即将从小世界中脱出，开启新的征程。请宿主再接再厉。”
雾草？恭喜我？
原本已经躺到榻上准备休息的方云听到这个冰冷的机械音，一下活活被吓醒了，猛地睁大了好看的眼眸。
他刚一睁眼，就敏锐的感到一阵短暂的震动，像是地震一般。
随着祁岩从他的世界中彻底消失之后，202基本已经不再说话了。也不会横生枝节的过来烦方云。
以至于有时候方云甚至都会忘记它的存在。
只是这究竟何喜之有？
方云一边在心里为祁岩终于不用再在另一个小世界中备受煎熬而感到松了口气，一边又暗暗吐槽：才三十年，怎么会这么快？
方云睡意全无，快速坐起身穿上了靴子。
等他披上外衫，刚走到门边，地面就又一次震动起来了。
显然这动静也已经使其他魔修紧张了起来，纷纷探查是否是有外敌来袭。
黎无霜也在第一时间赶来确认宗主是否还平安无事。
“宗主。”黎无霜单膝跪地，抱拳道，“属下已遣人前去探查。眼下我宗中各处禁制结界依然完整，并未看到有外来修士。似乎并不是我宗中的变故。”
方云听完，不咸不淡的应了一声：“嗯。”
然后故作淡定的关好门，转身回去了。
黎无霜怕再有变故，不敢离宗主太远，便守在了门外。
方云睡意全无，溜达回榻边稍坐片刻，就又走到门边把门又打开了。
守在门边的黎无霜听到动静，回头看了过来，询问：“宗主？”
方云：“透透气。”
黎无霜低眉顺眼的微一点头，示意自己知道了。
随即又想到自己直愣愣的戳在门前挡着门，会阻隔住宗主想透的气，便立刻识相的向侧面挪了挪，隐入了墙后。
方云没理他，只是默默扫了眼外面漆黑的天空。
得益于修士强大的精神世界，以至于即使三十年没见过，方云还能清晰的记起祁岩的样子来。
这么久的时光，让方云已经摆脱掉了最初的歉疚。
只在极偶尔的时候，才会想起那些对他充满信任与依靠的眼神。最后一面，他看着他抱着他的样子，就像在拥抱和凝视自己的整个世界。
不过方云也清楚那都是过去了。
虽然祁岩在地下的那个碎片世界中只待了短短三十年时光，却已经如临其境般的预览过了湛珺数百年的记忆，并且吞噬掉了湛珺的魂魄。
况且哪怕就真的只有三十年，也足够他一个人在孤寂中慢慢反复琢磨为什么所有人都容不下他了。互相连篇，很难不神经。
他已经今非昔比了。
按照202给方云的描述，后来的祁岩被磨练的无情无义没有心。
又得了湛珺的真传，除了学会孔雀开屏以外，还学会了笑里藏刀和为达目的不择手段。
在他的内心世界里，再容不下第二个人，也再不会信任任何人。所有的人从他面前而过，都只能得到些标签化的评价：有用的，没用的。该死的，不该死的。
外表光鲜亮丽，内里阴暗偏执，不过如此。
别人都评价他像疯狗，无缘无故见人就咬的那种。
思及此，方云感觉那种经年不散的气闷又涌上心头。
这一夜，地动每隔半个时辰便会隐隐传过来一次，且越来越剧烈。
等到第二天天色蒙蒙刚有些微光的时候，在又一次地动之后，临河原本还算平静的水面上，缓缓出现了一个小漩涡。
起初不怎么引人注意，随后却愈演愈烈。
河中的水位越来越低，看着居然像是被旋涡抽走了一般。
随即有一个红色火团样的东西自水底而来，快速射出水面冲向空中，未等人有所反应就已经突然凭空消失，不见了踪影。
无论是河面上飘着的渡河之人还是凭空而立的修士们，都惊呆了。
所有人震惊的看着水下的旋涡一点点将河水抽干，仿佛河道之下还有什么很大的空间一般，一时都不知该作何反应。
他们眼睁睁的看着水位一降再降，最终将河上所有的小舟全部搁浅。
似乎是河底之下原本还有一处秘境，此时不知为何突然翻转过来，不但将河水抽干，还显露出了秘境中那一片废墟的样子。
方云斜靠在榻上，自然也见到了门外那副火光冲天而起的景象，暗自皱了皱眉头。
守在门外的黎无霜微微侧了侧头，询问道：“宗主？”
方云知道他是想立刻亲自过去看看，便一点头：“嗯。去吧。”
黎无霜一抱拳，应了一声之后便离开了。
他去得快回来的也快，中午之前便已经到临河边上溜达了一圈，又回来了，将此事报告给了他的宗主。
方云听完没说什么。黎无霜谨慎的看了看他，见他没有面露不悦之色，便低垂下头询问：“宗主以为如何？”
方云一挑眉头：“能如何？慢慢等着。”
临河极广，河道底部的坏境莫测，谁也不知其下是否有灵脉或者矿产。
如今那要命的弱水被抽干了，显露出了那广袤的地域，恐怕争端很快就会到来。
而这争端却又不止局限于魔域中的各路魔宗，还有正道的诸多宗门。
正所谓枪打出头鸟，此时静观其变当然是最好的了。
而另一边，祁岩因为太久没见过日光，格外的不习惯而眯了眯眼。
他望着地上随处可见的花花草草和小昆虫，感到一阵恍惚。
自他向湛珺起誓会为对方一雪前耻之后，湛珺便再没有完整的出现过，而是简单的交代了他要去做什么之后，便碎成了碎片萦绕着他，以供为他所用。
祁岩独自一人在那片死寂到毫无生机的废墟中待了整整三十年，每日连个活物都见不到，只能独自修炼或者偶尔去四周转一转。
这期间从不敢去仔细的想，去奢望有朝一日还能从那里离开，重回人世。
饶是他历来处变不惊，也激动到微不可查的颤了颤。
祁岩寻了处能反光的水面，凑上去仔细看了看自己的模样。
那方世界中，死寂到似乎连时间都已经静止了。
但这也无法阻止他进去前就是一身狼狈，满身破损的。
祁岩微微皱眉：实在是不好看。
该去再找一身行头了。
祁岩刚欲去哪找身行头，就又似乎想到了什么，脚步一顿，进而抚了抚自己胸口处，目光暗沉。
那里收着一只已经有了些岁月的拨浪鼓，小孩子玩意儿。
三十年。
物依然是，但却不知人是不是依然还是了。
魔宫中，方云听到耳边有拨浪鼓清脆中带了些沉闷的声音时，略有些焦躁的来回踱了两步。
这声音自然不会让他认错，是祁岩的声响。
只是他没想到祁岩这么快就会想到他，一时摸不准自己该不该去。
半晌，最终站定一咬牙：当然要去。就算变疯狗，他还能咬我一口不成？
打定主意之后，他便即刻启程，于三日之后顺着找到了祁岩的大致位置。
并未如方云的预测中，祁岩变得更加孤僻，哪怕找自己也一定会寻个杳无人烟的地方一般。
方云顺着寻到了一片闹市之中。
但是人头攒动，也就不容易一眼看到对方了。
方云寻到了祁岩最后一次摇拨浪鼓的位置之后，就开始四下张望起来，然而片刻后也没看到对方。
他来的慢，也许眼下祁岩暂时离开此处了。
方云想罢，便开始控制自己的那一丝神魂抖动一下，以示自己到了。
而方云以为没在附近的祁岩，则藏身于一小条狭窄的暗巷中，死死凝视着正在四下张望的方云。
他来找自己了……
他还如以前一般，半点没变。
祁岩感受到了怀中的震动，并没有立刻走出来。
若是他立刻出现，便可能让方哥哥觉得他好像是就在附近藏着，暗中偷窥着什么。
而他待会再出来，便能佯装着之前离开了一瞬，这会才刚走回来了。
他也正好能再贪婪的看看他的方哥哥。
祁岩暗中看了片刻之后，抬手整了整自己的发丝和领口，精准的卡在方哥哥会觉得不耐烦，觉得自己怠慢他的前一刻，从暗处走了出来，佯装着才刚刚过来的样子。
方云一眼便扫到了人群中那一身洁白云尘修士服的人。
看身形像极了祁岩。
方云看了那人几眼，对方却像是还没看到他。
方云便试探性的叫了一声：“祁岩？”
那人顿了一瞬之后，立刻侧头看过来。
果然是祁岩。
祁岩见是他来了，脸上便洋溢起了一个阳光灿烂的笑容。
宛如田地里迎风招展的向日葵。
祁岩一边迎着人群大步走过来，一边不确定的叫：“方哥哥？”
这样子，就像过往每一次方云来找他时一般。
一旦看到方云，他便会露出那种喜悦期待中夹杂了些讨好的笑容，立刻摇着尾巴向方云跑来。
这三十年的时间，在这一刻仿佛根本不存在一般。
“方哥哥，我也只是试着想叫叫你，没想到你真的来了。”走到近前，祁岩一把用力熊抱住方云，一种好闻的暗香便从祁岩身上传到了方云的鼻端，“许久不见，我很思念哥哥。不知哥哥近来可安好？”
来看疯狗究竟能有多疯的方云：……
和想象中居然有点不太一样……
方云叹了口气，有点不自在的笑道：“我自然是还好的。只是真没想到居然还能再见到你。”
祁岩就仿佛有所感应一般松开了方云，站在他身侧略略收敛起了脸上的灿烂笑容。
方云接机又仔细上下打量了他一番。
只觉他这一身云尘派修士服实在是太干净整齐了，完全不像是历经了数周逃难，并着三十载岁月的样子。
方云心知湛珺作为一只鸟，总有些梳理羽毛抖抖羽毛以做展示的爱美习惯，得到他全部传承的祁岩也学了个八九不离十。
便没去问他去哪偷来的，又为什么非要穿着这一身招摇过市，而是转而说起其他事。
“当年看见你掉下去之后……我就往另一个方向去了，然后就出了那古怪的地方。”方云道，“……你不怨恨我吧？我当时明明都已经抓住你的手了，却又没能把你拉出来。”
怨恨？祁岩看着方云，心中微动。
这个人，是他昏暗死寂中唯一的那一点点希望，一点点光点。
三十年的孤寂岁月，无数个他感受不到的日夜中，他时常将拨浪鼓以及方云曾送给过他的东西拿出来看看，聊以慰藉自己的内心。
看着拨浪鼓上的那一丝神魂从未消散，他便知道方哥哥还好好的。
便会觉得所有的不幸中，总算有一件事是幸运的——方哥哥还好好的。
方哥哥的一小缕神魂和那些礼物所承载的记忆，一直在他身边。
他其实并不是真的一个人落入了那安不见天日的死寂之地，他还有方哥哥的那一丝神魂呢。
虽然隔着这么远，神魂没法与他说话，也没办法让神魂的主人感受到些什么。
这样的一个人，他又怎么敢，怎么能去怨恨呢？
“我只庆幸我没连累了方哥哥，我怎么会怨方哥哥？”祁岩微笑着，又拥抱了方云的一下，动作间带着一丝不明显的占有意味，“只是没想到哥哥居然一直为此事自责。哥哥想多了。”
“那就好。能再看见你比什么都好。”方云顿了顿，继续明知故问的询问道，“只是既然你无事，这些年你一直在哪？什么时候出来的？”

第135章
祁岩见他问了，就含着些笑意的答道：“我其实是掉入了一个空间入口，进到了一个小秘境中。我虽然想出来，但那小秘境没有出口。所幸里面状况还不错，并不是死地，还有些灵气，却没有什么大型妖兽，令人很舒适。还有很多已经失传许久的古籍可以供我阅读。除了看不到其他人以外，没什么。”
方云却知他话语背后的真实情况：那里面什么都没有，是一片破败的死地，半点生气没有，却有这天下最大的妖。我在里面不舒服极了，却被迫要去阅读逝去妖王所有的记忆，继承他身上全部的重担。
“这些年我阅历有所长进，修为也精进了不少，并未耽搁着。虽然我总是想着方哥哥，但奈何实在是出不来，所以才没来找方哥哥的，还请方哥哥勿怪。直到前两日，小秘境突生变故，我才得以出来。第一时间就想起了方哥哥。”
这些年我反复回想别人对我的恶意，预览湛珺的一生，最后终于学会了如何正确面对它们。
我无时无刻不想出来，但实在是出不来，我也不知是否会永远被困守在那处，湛珺许下的又到底是不是空头支票。直到前两日，我才终于积蓄出足够的修为，得以在生生撞了一夜之后，最终脱出。第一时间就来找你了。
“哥哥不必替我担心。”
方云听完，只觉胸口一阵憋得慌，心里还仿佛有一把小锉刀在来回挫。
祁岩以前就有为了让他不担心，而说谎骗他的习惯，眼下这表述倒也在情理之中。
只是看他的表情，滴水不漏。若不是因为方云早就知道到底是怎么回事，大约也是要信了他的话了的。
“嗯，那就好。”方云笑了，“无论如何，我一直都是很愧疚的。前两日听到你叫我，我还以为是我的幻觉呢。……你没事就好。”
说完这句，两人重逢的客套话便算是说完了，双双没了下文。
方云看着他，心中暗自思忖：祁岩这么急吼吼的来找自己，大约还是有所求的。客套完了便该引入正题了。
祁岩却顿了一瞬，别开视线，抬手挠了挠头，显得有些不好意思，压低了声音小小声的说：“哥哥，不瞒你说，这么多年没吃东西，我有点……可惜……”
怎么是这种请求？
方云一下被他这副含蓄的模样逗笑了。
之前他所有的担忧，都消散了不少。祁岩似乎还是遥远记忆中的那个祁岩，没有半点变化。
方云知道他想表达的是什么：我有点饿，可惜我没钱。
祁岩在整理了湛珺赠与他的东西之后，身上所携带的物件随便拿出哪个都是价值连城的。
可惜就是缺点散碎银两。
方云打趣道：“你想蹭我一顿饭？”
祁岩：“嗯。”
“好说。”方云便道，“想吃什么？我请客。”
祁岩立刻答道：“什么都可以，方哥哥想吃什么就请我吃什么。”
方云也没有什么特别的喜好，就带着他找了最近的一家饭馆，进去让小二推荐招牌菜。
小二一一记好，又端来茶水替他们倒好。
方云看着茶水，沉默片刻后，突然问道：“你恨么？”
祁岩抬头，不明所以：“嗯？”
“你有什么特别恨的人吗？”方云换了种问法，“恨不得生啖其肉那种。”
方云更多的是想观测一下自己的前途究竟如何，祁岩却误认为他说的是坑害他的浩渊宗和落井下石的云尘派。
当然恨，恨的想直接报复回去。
但思及方哥哥生前是浩渊宗的修士，大约对这两个宗门还有些感情，祁岩便云淡风轻的答话：“不恨。”
“哦？”方云慢抬眉，“他们毕竟那么对你。”
“塞翁失马，焉知非福。”祁岩道，“况且所有的馈赠，都必须提前收取报酬。若是没有他们，我又如何能预览到那么多古籍呢？恐怕当年看我最不顺眼的苏师叔，可是求而不得的吧。”
祁岩从竹筒中取出筷子，在桌面对了对，神态看起来轻松自然极了：“况且如今也算躲过去了，我也自由了不少。哥哥看，我现在就能与哥哥随意在此处相聚，而不必避着任何人了。自由自在，岂不美哉？”
啧，这圣父的作态，这高尚的情操，这不染凡尘的说辞，方云可能相信吗？
当然是信了他才有鬼。
“灾祸最能叫人看清身边人的真实样貌。他们叫我看清了旁的人究竟是什么样子，也叫我看清了方哥哥待我有多好，我还有什么不知足的？”祁岩大约也是觉得这么说可信度似乎有点低，就又补充道，“每每想起方哥哥一直以来对我的恩惠，对我的好，我就觉着没什么可怨的了。”
“方哥哥大约就是上天赐予我的最好的馈赠，比我这些年所看过的古籍孤本都要珍贵。”
他这话说的暧昧不清，眼神却又无比纯洁。
方云品了品，暗自思忖：也许原本的祁岩之所以会变成疯狗，并不是因为他被独自一人丢到了一个毫无生机的小秘境中太久，憋成了神经病。
而是因为他发现在那种极端孤寂的环境中，居然也比在现世中强。
最起码秘境中没人会翻脸背叛他。
他数十年间享受着能把人逼疯的无限孤独，但这份孤独从来不源于物质坏境。
一部分是他自己感受到的万千恶意，一部分是湛珺眼睁睁看着全族被灭的仇恨。
而那一日，方云自己在他最绝望的时候舍身施救，随着他一起跃入弱水中，在漆黑的环境中安慰他，甚至在最后还在试图抓住他的手将他扯出来。
这便是在告诉祁岩：世间之人并非全不可信，总有容得下你对你好的人。
今日有方哥哥，明日就还会有其他人。
正如小儿持金条过闹市，被人夺走，所有人都冷眼旁观与有人挺身而出之间的区别。
纵使金条都没找回来，但那种感觉到底是不一样的。
想着方云对他的那一点舔犊之情，在三十年之后的今天，他到底是能仗着这点念想，维持着内心的温度，还能做回曾经的那个自己。
方云一时不知该说什么。
这时小二也已经将酒菜端上来了。
祁岩像是没看出方云的不自然，招呼了方云一声之后就自顾自吃了起来，看起来是早已饥肠辘辘了。
饭后，两人一起上街转了两圈消食之后，便又拐入了人少的荒地。
三十年未见，两人之间能交流的事情多极了，尤其是能交流切磋一下武艺。
祁岩如今吞噬掉了湛珺的魂魄，得到了对方的传承之后，无论是修为还是剑法都突飞猛进，如今的方云未必能赢得过他。
但他一来怕伤到方云，二来不想让方云难堪，便故意藏拙，只保持着能让方云险胜，却又不会让方云感到失望的水平。
可方云也不是傻子，几次之后便已经能看出端倪来了，便一挑眉，半开玩笑道：“怎么，你在看不起我？为何还要藏着掖着的。难不成还怕我偷学了去你的能耐不成？”
“不。”祁岩见他识破，立刻收起势头，狡辩道，“只是与方哥哥凑在一处时，方哥哥合该胜我三分的。”
“你这是在放水。”方云闻言就无奈的笑了起来，“你若比我强了，我自然是该高兴的。你不必藏着。”
祁岩却再度道：“哥哥历来是人中龙凤，修为高深剑法精妙，我不如哥哥。”
方云被祁岩这马屁拍的哭笑不得。
这具化身无法修炼，初始时的实力便是固定的，没什么精进。他自己没办法进步，人家却突飞猛进，如今被超过了真是再正常不过。
他也不是那等小肚鸡肠的人，见对方如今已经有所成就，也不心生妒忌，直接便收手了。
祁岩蹭了他一顿饭，又与他切磋了一下之后，显然是已经没正事了，却也不告别。转而问起方云最近有什么急事没有。
方云心知临河河道的广阔土地大概率落不到自己家，如今正主都不急他也没什么可急的。他不介意多陪着祁岩待一会，便说没什么事情。
到了晚间，两人找了处客栈准备歇下。
方云走到柜台前，“两”字的那个l的音才刚发出来，就被祁岩打断了。
祁岩抢先一步，一拍柜台，将掌柜的目光吸引了过来：“一间足矣。”
说完回头看了方云一眼：“我替哥哥节省些银钱。”
……这倒不用，多寒酸似的。
方云：“……我记着你上次好像不是……”
……不是和我待在一个屋檐下，就嫌弃的仿佛谁要杀了你一样？
祁岩：“可我这次有很多私密话想与方哥哥说。”
好吧。
方云好脾气的没说什么，谁知祁岩居然得寸进尺了。一拖离开旁人的视线，就像个背后灵一样黏在了方云背上。
方云不喜欢别人紧紧贴在自己身后的感觉，就回头看了他一眼：“你还想我背你？”
祁岩摇头，退后一步：“那倒没有，哥哥误会了。我只是想离哥哥近点。”
“嗯。”方云见背后的压迫感减缓，便一点头，“你可以到我前面来。”
于是进屋之后，祁岩听话的没再从背后靠近方云，而是从正面扑到了方云身上，在他怀里蹭来蹭去。
方云接住他，一低头就看到祁岩正仰着脸看自己，那眼神闪闪发光，亮晶晶的，背后仿佛有条蓬松的大尾巴在左右来回晃。
他尤记小时候的祁岩总是一副格外放不开的样子，没想到现在倒是又活回去了。
方云轻笑一声，打趣道：“难道你还想喝奶不成？”
在方云的印象中，只要说出这种类似于说他乳臭未干的话的话，一定能把祁岩寒碜到立刻松开自己躲到楼下去，半天不好意思回来。
谁知祁岩只是用下巴硌在他胸口仔细看他，闻言用鼻尖轻轻拨了拨他的领口，笑道：“难道哥哥还能喂我不成？”
方云被这猝不及防的话骚的一哆嗦，心中突然冒出一个念头：登徒子。
虽然两人关系好，但方云依旧打算着若是他再这样，就一巴掌把这兔崽子给扇地上去。
祁岩似乎一下就将他看穿了。
在他念头刚起的这一瞬间，便心有所感的又扬起脸，看着他露出一个让人无法抵抗的灿烂笑容：“我刚刚在说笑，哥哥别多想。其实我只是想好好的就这么看看哥哥的。”
他说着，别开了视线，侧脸贴在方云胸口，放低了声音：“我被一个人困在那里那么久，别的我都没多想过，但我最思念的就是方哥哥了。”
方云的心一下就软了。
虽然如今的祁岩已经人高马大，但是他就这么缩在自己怀里，说着服软撒娇示弱的话，很难不让人为之动容。
谁还不是个大宝宝了？
方云心中暗道：祁岩到底是与以前不一样了。
他变得更……开朗了。
以往他印象中的祁岩，极度克己，总是想把自己所有的心思全部不显山不露水的隐藏起来。
似乎不这样做，不够隐忍，就一定会失去什么一般。
而现在的祁岩，却似乎能更好的表现自己的情绪了。
就像是带着一种上位者的自信：‘我哪怕这样做了，我也不怕你能怎样，会怎么想。因为我已经能把控住一切。’
这小心思，脆弱敏感的让人心疼。
祁岩则侧着头，黏在方云身上不下来，像条死狗一般一动不动。
他感受着方云胸膛轻微的起伏着，偶尔会有呼吸吹拂过自己的头顶。
在方云看不到半点地方，目光一片幽深：这是一个温热的，有呼吸心跳，会和他说话的方哥哥。
是他的。
他想现在就彻底占有他的方哥哥，用尽各种方式：将方哥哥死死勒在怀里，紧紧盯着他不放，看他一遍又一遍，听他讲所有能说不能说的见闻和身世，然后把那些胆敢侵犯自己主权的东西全部揪出来抹杀掉。
彻底将他绑在自己身边，叫他哪也去不了只能靠着自己看着自己，让他的世界里只有自己。
只需想想就觉一阵快意。
但祁岩心知这么做一定会把方哥哥吓到，所以也自知只是想想就完了。
眼下就这么温和的抱着对方，小睡一觉似乎也是个不错的选择。
祁岩想罢，又在方云的衣襟上蹭了蹭，小声示弱道：“方哥哥可不要也嫌弃我了。”
方云被这个“也”字闹得有点心疼，便笑道：“不会。你偶尔这样也没什么不好的。”
偶尔？祁岩指尖微收，却退让一步似的松开了方云，没再说话。
第二日一早，天才蒙蒙亮，方云一睁眼，就看见祁岩又在专注的盯着自己看。
也不知是盯着他看了多久。总不会是大半夜？
方云有点尴尬，只觉面皮被那专注的目光烧出来一个洞，有些不自然的抬手摸了摸自己的面颊。
祁岩便识趣的低垂下眼眸，将视线别开了。
他开口道：“我不好太打扰方哥哥。若是方哥哥今日另有什么打算，也可直接前去。”
方云以为他这是要去做什么了，想把自己支开，便笑道：“好。”
应得这么干脆利落，惹得祁岩心生不快。
但他不想把自己的小肚鸡肠表现出来，便没将不快挂在脸上，只是又问：“哥哥可需我同往？”
方云倒是没多少正事，唯一的正事也就是快点回棺材里躺着去，然后继续坐镇魔宗。
这种事自然不需要祁岩跟着他。
他便道：“那倒不必。你若有其他事，不必非要跟着我。”
拒绝的意味不言而喻。
祁岩微微抿了抿唇，不说话了。
不过这话倒是给方云提了个醒：以往祁岩一直在宗门中，不常能出来，倒是没问题。
可是眼下他摆脱了宗门的束缚，彻底自由了，可以随时随地肆意黏在他身边不走了，而且可能也不如以前那么好糊弄了。
若是没点自己的狼子野心，每天就想着跟在他身边人生便算圆满了，那可别就看出点什么不对劲来。

第136章
方云便又提及了早先就已经编过一次的那个“我其实是鬼修”的故事，并再度详细的解释了一下：自己并不能整天的停留在这具身躯内，且每次过来的间隔不能低于一天。
含蓄而委婉的表示自己并不能时时刻刻陪伴着对方。
又是那个鬼修，那个可以掌控方哥哥，威胁着自己的东西！祁岩听他这么说，心中不好的情绪成倍增长。
那个胆敢和他争抢方哥哥的东西。祁岩心道：别让我把你揪出来。
“我知道方哥哥也有些自己的秘密，自己的苦衷。”但表面上，祁岩低垂下眼睑，一派温顺，颇为理解道，“若哥哥不愿，我不会一直缠着哥哥的。”
祁岩又低眉顺眼的试探道：“毕竟一来我也已经成年，该去做一番自己的事业，二来哥哥也有自己的自有，也许日后还会成家立业，不方便一直带着我。我也并非不识好歹之人。”
这话语中居然带了几分自暴自弃的味道，活像一个小媳妇。
方云没想到他居然能往这上面扯，就笑了：“说到哪去了？这话可就见外了。我几时嫌你麻烦过？”
方云道：“我只是单纯不太想让你看到我那副样子罢了。”
祁岩听他反驳自己的话，心中很是高兴：哥哥还没成家，也没成家的打算。
他道：“我晓得的。是我乱说话了。”
方云见他表情淡淡，显然是没想到他心里居然还能有九曲十八弯，见他没什么异样就也没再说下去。
于是到了中午，两人便再度作别。
祁岩也说自己还有些事情要打理，就没与方云同路。
方云心知他若还有些野心，手头的事情便该多得很，也就不疑有他，没多问什么直接离去了。
等两日之后，他重新寻到了自己的棺材，顺着回到魔宗之后，便听到了新的消息。
——就在这几日，原本零散分布在大陆各处的各路妖兽们仿佛受到了什么召唤一般，纷纷向没了水的河道方向涌去，形成了兽潮。
它们显然是把河道当做了新的定居点，一来便开始抢占资源充足的地带。其中不乏凶残者，因此每日争夺不休。
除此之外，还有些原本在秘境世界或者人迹罕至之处沉睡的大妖兽也纷纷苏醒，躁动了起来，似乎也有往那处而去的趋势。
一时间原本就不敢轻举妄动的各路修士，更加畏首畏尾了。
而与此同时，方云以为已经离开去做自己事情的祁岩，其实正隐匿在他的酒馆边上，暗中观察着其中的一举一动。
祁岩虽然嘴上答应着尊重方哥哥的小秘密，不乱跟来，但其实心里根本不是那么想的。
他在暗中观望了一天，确定方哥哥自上了楼以后再也没下来过，大约是又回棺材里躺着去了，这才光明正大的走进了店中。
店中的伙计懒散的招呼了他一声。
祁岩并不理人，四下看了看之后便找到了去往二楼的楼梯，径直向上而去。
自打方云言明了要用二楼作为闭关之处，且不允许外人轻易靠近之后，整个二楼就都不再对外开放。
“哎？”伙计一看立刻过来拦他，“客官这是要做什么？二楼自留不接客。”
祁岩侧头看向他，笑了一下，问：“昨天过来的那个人呢？他住哪个房间。”
伙计面露疑惑：“什么昨天的人？本店只提供饭菜茶水，不提供住宿。”
“没有？”
祁岩见对方拉着自己袖口不松手，便稍稍皱了皱眉头。
他笑着伸出一根手指，本来想给对方表演一个单指戳墙，但临了突然想到若是方哥哥下次出来看到墙上有个洞，一定会问起。
他便收手，曲指在那人胸口轻弹了一下。
伙计却像是突然遭受重创，自楼梯上倒飞而出，一下砸回了一楼的地上。
祁岩抬手，轻轻拍了拍自己的袖口，笑道：“我不喜欢别人骗我，也不喜欢别人碰我。”
这动静有点大，店里其他的伙计也立刻聚拢了过来，将那摔下来的扶起来后，警惕的盯着祁岩看。
其中一名女伙计看到了祁岩的那张脸，微不可查的颤了一瞬。
他们修为微末，祁岩一眼便能将他们全部看穿。
这里的伙计明显并不简单，都是修士，却并非正道。
只是魔修与鬼修同为邪魔歪道，多少有些相似。且都远隔一整条临河，平日里与正道来往并不多，因此祁岩也没办法一眼看出具体是什么门派的邪魔歪道，又是修炼的何种功法。
可这并不影响祁岩的兴趣。
毕竟这是和方哥哥同路的修士。他倒是第一次听说。
他看了两眼之后又从楼梯上走了下来，一边走一边宽慰他们：“不用紧张，我并不是来找你们麻烦的。只要你们也不要让我觉得麻烦。”
他走到伙计面前，又打量了两眼之后，问：“你们和他什么关系？”
祁岩身上自带威压，缓步而来另他们瑟瑟发抖。
自二十多年前开始，魔宗那边似乎就放弃了垂涎正道的地界，已经将许多人手都调回了宗门。
如今这店中就只剩下他们几个小魔修了守着那位大人了，缺了主心骨势头弱得很，这会有人砸场子，一时也不知该如何是好。
其中一名小伙计小声问：“客官在说谁？什……什么什么关系？”
祁岩笑了一下，好脾气的问：“你觉得我在说谁？”
“我不知道……”
祁岩一巴掌把他扇飞了，看向剩下的伙计：“我说过，我不喜欢别人骗我。你们和他什么关系？”
其他小伙计颤声道：“我们……我们是大人的手下……”
祁岩又问：“你们隶属于哪个宗门？”
“我们不隶属于任何宗门。”伙计道，“我们被宗门遗弃了。”
“那被遗弃之前呢？”祁岩便问，“你们在哪个宗门修炼。”
他这么问，大约是对那边的事情并不了解。饶他是什么前辈大能，大约也对魔域的事情知晓的不多。只需随便编个名字骗他一下便好。
但是几个小伙计明显段位还不够，眼珠子一转祁岩就看出他们想说谎了。
“我说过我不喜欢别人骗我。”祁岩一拍桌子，强行打断他们的思路，身上威压更甚，“你们这种小东西，我随手能捏死一片。而且就算你们死了，他也根本不会知道是我干的。”
“毕竟几个邪魔歪道在正道的地界上，随便有点疏漏便能招致杀身之祸，这再正常不过。好了，我现在数两下，两下之内如果你们不能说出我要的答案，或者骗了我，杀无赦，没有第二次机会。一……”
一般正常人不都是数三下的么？
两下，除了一就是二。
伙计们来不及思考，其中一个见他能一眼看穿他们的修为，心中被震慑到了。怕再来一下他们全会被杀死，就急急的抢着答话：“合欢魔宗！”
……这个令人恨到骨髓中的名字，再度出现了。
祁岩心里有点膈应：只是为什么，会在这里？
“哦？”祁岩不动声色，一挑眉梢，“你们既然是他的手下，那他又是什么人？老规矩，一……”
“我们不知道！真的。”伙计们苦了脸，“您就算数到一百，我们也不知道……”
祁岩问：“为什么？”
伙计们见还有余地，不禁稍稍松了口气，立刻解释：“我们只是小魔修，当年奉宗门之命来这边做坏事，被大人撞见了。大人将我们全部击败，教我们重新做人，让我们为他做事。若是不听他的，他便会替天行道灭掉我们。我们不敢不从。”
他们并未说谎，只是隐去了方云似乎与宗主交情颇深的事情。
这倒是说得过去的，也符合方哥哥历来的行事。
祁岩目光稍软。
“他上了楼，何时会再下来？”
伙计答道：“大人一般……上去之后，许久都不会再下来一次。说是要闭关的。”
祁岩一点头：“那我上去看他。”
“可是大人说……”
……说不让人打扰。
祁岩见他还想拉自己袖口，回头瞪了他一眼。
虽然远算不上凶残，但是比凶残更为让人不寒而栗。
小伙计一下就萎了。
“若他没有问起，就不要主动说起我。——如果你们还想活命的话。”
祁岩说着，食指向下轻点柜台桌面，台子竟像是不堪一击一般，被他生生戳出一指的窟窿。
这是实木的，材质坚硬，祁岩居然这么轻轻巧巧一点便能戳进去。
可想而知若是戳在人身上，那会是个什么下场了。
一众小伙计“咕咚”一声吞了口口水。
“若是你们提起我，我会知道的……”祁岩环视他们，“下场当如此木。”
“当然了，他不会主动问起我。”说完，祁岩收了收，摸了摸自己的指尖：“若是问起桌子，就说是你们自己戳的。”
伙计们无不点头：“自然，自然。”
祁岩让伙计领路，上了楼。
等他站在二层最里侧的房间门口时，便能感觉到门上被设置了禁制。
不过这难不倒他。
大约是方哥哥并不想在此大动干戈引人注意，因此这禁制并不复杂。
祁岩挥退伙计后，不多时就在不破坏门不惊动方云的前提下进去了。
房屋中一片阴暗，窗户已经被全部封死，隐隐带着一种霉味。
他记忆中的那具石棺，就安静的被摆放在房间正中。只是石棺似乎换了个新的盖子。
祁岩快步走到石棺面前，半弯下腰，用手撑着棺盖，细细向下看着。
他面上没什么表情，一片莫测。
祁岩用指尖在棺盖上细细摩挲了片刻，最终决定不去乱动它。
石棺上的禁制颇多。虽然他有撬开石棺的能力，但若是做了，很难不被方哥哥发现。
祁岩沿着石棺，跪坐下来虚虚环住石棺，侧脸贴着那冰冷的石料，轻轻蹭了蹭，眼中带着一种晦暗的情绪。
我的。
眼下方云就在这棺材里，祁岩光明正大的拥抱着石棺，就自欺欺人的觉得仿佛得到了方云的全部一般。
只是方哥哥之于他看来，一直像是某种矫健的大猫。
机敏，聪慧，强大，有着尖利的爪牙，却也同时很柔软。
而这些也是构成方哥哥那种迷人魅力的一部分。
他爱他，想占有他，但并不会去尝试折断他的骨头，拔掉他的爪牙。
若是方哥哥需要隐私，需要自由，他可以给，可以适当隐忍。
总要给别人些空间，给别人些安全感，才能将一切都留存的更长久。
祁岩蹭了蹭之后，轻轻在冰冷的石料上吻了一记。
况且被爪牙锋利的大猫护在柔软的肚皮之下，那种感觉似乎比单纯的占有更让人觉得幸福。
祁岩贴着石棺腻腻歪歪不松手，像在和情人耳畔厮磨一般的样子，若是被方云看到了，恐怕能把方云的脸都给吓绿了。
活见鬼也大抵不过如此了。
所幸祁岩还懂什么叫当人一面背人一面，也就眼下知晓方云看不见，才会如此。
他在棺材边上腻歪够了，才总算依依不舍的离开。
小伙计们看着他进出，纷纷尝试降低自己的存在感，不敢说话。
等祁岩彻底离去了，伙计中唯一的那名女性才战战兢兢的抬起头。
她向外看了看，见人已经走远，便小声问边上的其他伙计：“你们看出他是谁了么？”
其他人不明所以的看着她。
在此地开酒馆这么多年，为了不引人瞩目，他们每十年左右便会更换一次面孔。
如今已经更换了四次，比起最初到这里时的样子，已经改头换面到面目全非了。
所以方才祁岩才没认出她来，但她却认出了祁岩。
女魔修问：“你们还记得早年宗主要抓的那个人么？祁岩。”
众人一听有了些印象，只觉后背一阵发凉。
没想到如今居然变成了这样。他们统统都得罪过他，还好没被认出来。不然恐怕今日都要没命了。
另一边，魔域中的众魔宗都已经或多或少的观测到了临河河道中的异象，因此谁也没敢轻举妄动，都在竖着耳朵听风声。
这一天，一份颇为正式的信函被遣人送入了合欢魔宗之中。
黎无霜并未擅自拆开来看，只是检查了一番看了看署名之后，便直接带给了自家宗主。
方云接过信函，仔细看了看署名。
用非常好看的字体写了天魔城城主。
眼下发来信函，想也知道是什么事。
方云拆开火漆印，便见到里面装了个做工颇为考究的邀请函。
上面先用工整漂亮的字句客套了几句，表达了对他的仰慕之情，而后谨慎的邀请他前往天魔城，共同商议有关临河河道的事宜。并且说了赴约的规则，为防有人扰乱秩序，随行只准带两名亲信。
然后又在最末尾，提到了最近收得数名绝美佳人，邀他共赏，以表示巴结讨好他的意图。
魔域之中魔宗林立，且大多互相仇视，彼此都不敢贸然去对方的地界，担心着了算计。
毕竟大家都不是什么好鸟，都不是什么还会讲道义的人。
因此很难自发的无故聚在一起。
可魔域内部虽然平日里争端不休，此时却是与正道对上了，他们必须碰个头。
而天魔城作为一座中立的城池，邀请各魔宗赴约，是再正常不过了。
这个面子还是要给的。
方云将邀请函丢到书案上：“去看看。”
黎无霜快速预览了一番，便一抱拳：“属下愿与宗主同往。”
方云一点头“嗯”了一声。
黎无霜立刻回去传信，表示自家宗主接受了邀请。
邀请函上标注的日期是在三天后。
三天后的一大早，方云便带着黎无霜启程了。
城主将赴约地点定在了城主府。他们显然已经准备多时，摸清了各路宗主的喜好，已经把府邸打扮的花里胡哨。
魔修们的喜好历来是不尽相同的，有一些喜好吃，有一些喜好美酒，还有些喜好兵器或者妖兽，甚至有些难得的有少女心，喜欢些可爱的小东西。
城主都已经为他们准备好了，每张小桌上都放着美酒佳肴，两侧的墙边有兵器架，席中间的地毯上还卧着一直可爱的小狐狸。
当然，众所周知，猥琐的合欢魔宗老宗主最喜欢的就是美色了。
因此方云带着黎无霜到来的时候，远远就看到了大堂中起舞的妖娆曼妙女子。
黎无霜看着她们只着寸缕的妩媚样子，心生不快，直皱眉头：光天化日，污了宗主的眼！
方云倒没觉得什么，径直入内。
魔域之中许多魔宗都是大老粗，平时不怎么讲究。但因为有一部分素来不和，有些宗门的吞并太过频繁也让人摸不到头脑，城主大约是担心他们之间又产生争执，甚至波及自己，便没擅自排席位，在信函说就说了先来后到的规矩。
但饶是如此，各宗主也都不是没脑子的，对自己多少有些定位。即使有些来的早，也不会傻到真的觉得先来后到，一屁股坐到与自己的身份完全不相符的位置上，以至于徒生灾祸。
毕竟因为不讲究，就显得格外不君子还小肚鸡肠，因为一个座位闹翻了进而大打出手并不是什么不可能的事情。
方云却见着前面的席位还没人坐，就带着黎无霜穿过众多席位，直接挑了个最上首的位置，一掀衣摆坐下了。
其余先到的魔修见状纷纷瞥了一眼，然后快速收回视线，谁也没说话。
前几座小桌上摆放的珍馐明显比后面的花样要多很多，方云打量了一下之后，便挽着袖口，捻起一块糕点放入了口中。
随即目光瞥向了不远处地毯上窝着的小白狐。
因为那小狐狸胖乎乎的毛色雪白蓬松，还有三条尾巴，应该是什么珍兽，不禁多看了两眼，心生喜爱之情。
黎无霜立刻注意到了，就半弯腰问方云：“宗主，属下替宗主捉来？”
虽然待会在座的诸位都是宗主，但大多都是没什么品的，不懂得适可而止的道理，让谁抓住那狐狸，可就没方云再看两眼的份了。
方云想了想，暗自心道：我也不能有品。我先抓到那就是我的了，我不光待会不给别人看，我还要顺路顺走了呢。
思及此，他便点头，“嗯”了一声示意对方快去。
黎无霜一抱拳，就去了。
但大约是那小白狐狸还在睡觉，黎无霜凑过去之后抱它的动作又过于粗鲁，惊到了它。
那小狐狸便一下紧绷起来，随即侧头朝着黎无霜的脸吐出了一口青色的火焰。
黎无霜猝不及防，立刻抬手去挡，虽没被烧到脸，但却烧到了袖口，让他青色的袖口一下黑了一大片。
黎无霜的脸也跟着黑下去了。
旁边的小厮一看徒生祸端，脸色瞬间惨白一片，立刻跑过来道歉求饶。
黎无霜怒骂：“小畜生若是没训好，拿出来做什么？！”
这本是一件极搞笑的事情，但下首位的众人却都纷纷别开视线，装作没看见。更不要说笑了。
小厮立刻从黎无霜手中抱过还在挣扎的小狐狸，说府内还有可换的衣物，求黎无霜大人有大量先去换了衣服再说。
眼下在天魔城主的府邸，不好太过造次。黎无霜不动声色的瞥了自家宗主一眼，见方云没什么反应，便只得作罢。
叫那小厮去将小白狐狸交于宗主之后，便叫另一人领他下去了。
虽然烧坏了黎无霜的袖口，但方云如愿抱上小白狐了。
与对黎无霜龇牙咧嘴的样子不同，小白狐进到方云怀中的一瞬间便安静下来了。扒着他的领口团成了一团，看着是暖融融的，似乎是要睡了。
哪怕方云去捏它的三条尾巴都没半点反抗的意思。
不知怎的，方云突然就想起来祁岩了。
想至此，他便轻轻浅笑了起来。
天魔城的那位城主进到厅中的时候，一眼就注意到了坐在最上首位的方云。
他穿着一身雪白的衣裳，身后带毛领的披风还未取下。他的面容极其出尘脱俗，雪白的面颊略显瘦削，下巴只容一握，还长了一对极美的桃花眼。
眼尾微微上挑，晕染出了绝代风华。
他抱着雪狐坐在那里，漫不经心的捻着小糕点吃，自成一派风雅。
那气质，就仿佛是自雪山之巅落入凡尘俗世的谪仙一般，冰清玉洁的俊美。
或者是像狐仙，清冷勾人。
那一瞬间，城主心里突然冒出一句话：北方有佳人，绝世而独立。一笑倾人城，再笑倾人国。
不过这并不影响天魔城主不认识他。
而且他身边竟未带一名随从。
这到底是哪里来的妙人？城主看着他笑了起来。狐狸眼弯弯的，雌雄莫辨。
这面容，这身段……城主“啪”的一声展开折扇，掩住了自己小半张脸，只留一对狐狸眼盯着方云看。
各路魔宗之中的宗主，不乏有五大三粗的莽夫，或是面容身形有缺陷之人——反正在城主眼中，不过是一群丑东西。
此时这雪白的谪仙清冷的坐在此间，就与那些丑东西们格格不入极了。
天魔城城主的目光，让方云只觉是一片细针扎在自己脸上，引起了极度不适。
他便停下了吃点心的动作，侧头看了过来。
美人看过来了~城主看清了方云的正脸，狐狸眼又弯了几分，折扇也又多掩住了些面颊，还轻轻的扇了扇。
方云被看出一身鸡皮疙瘩。
虽然这城主从未见过他，但他是见过这城主的。
以往对对方的印象中，这么一打开折扇掩面，就是不要脸的要发骚了。
方云便轻轻抚了抚袖口，抬眸看着他，清冷的出声询问：“怎么。”
人好看，声音也好听。
就是似乎有点不太机灵的样子。
城主风骚的走过来，率先开腔：“这位……”
方云为自己倒了一小盏佳酿，毫不见外的品了一口。见他拉长了声线悬而未决，便提示道：“宗主。”
城主轻笑一声，友善的提示他：“这位宗主似乎来得还不够早啊。”
方云向下首的方向瞥了一眼。
下首的位置以及坐了不少人，且都是先于他而来。
天魔城主这么说，显然是在暗示他不要坐在这个位置。纵使是先到先得，也该自觉地排到其他宗主后面去，不该乱坐。
“先到者先选位。”方云向旁边扫视两眼，都是空空如也，“本座到的够早了。”
真是不够聪明。
城主依旧是一副笑模样，却收起折扇，拍了拍自己的掌心，而后轻触桌面，低声道：“这是上首位，不能乱坐的，会惹麻烦。”
方云默默将怀中的小雪狐放到了地上。
黎无霜被带着去换了身衣裳，一回来就看到居然有人在挑衅自家宗主。
没想到他就离开了这么一小会，居然就出了这种事情。
黎无霜的面色一下就黑的像糊了的锅底，怒极叫道：“谁给你的狗胆对宗主无礼！”
城主慢抬眸，下意识的反问了一句：“什么宗主？”
他面前的妙人却瞬间离席，动作快到他根本看不清。
也不知对方是怎么动作的，他还未来得及有所反应，便被扼住了命运的咽喉。
方云攥着他的脖子，直视着他，清冷的问：“城主觉得，是什么宗主。”
下首的魔修们见这边动手了，纷纷看了过来，一副有好戏看了的样子。
城主虽并不认识方云，但不妨碍他认识黎无霜，知晓黎无霜是猥琐糟老头的左护法。
能被黎无霜称为宗主的，自然只有合欢魔宗宗主。
他脸一下就给吓白了。
他只道在这魔域中，只要是个有头有脸的大宗主，他大抵是或多或少见过的，再看见也都能认出来。
就算合欢宗宗主历来深入简出，不爱示人，但也听闻是个又老又丑到看一眼就能认出来的丑鬼。丑的很有特色。
他没见过方云这张脸，便以为是个新生宗门的小宗主。
城主看着面前近在咫尺的谪仙面容，心中冷汗直流：那个王八蛋造谣的？
但是纵使老和丑是假的，心狠手辣不是人大抵还是真的。
大约从他第一句轻慢中带着调戏的言语出来，对方就已经在想怎么弄死自己了。
细细想来，他能从对方手下捡着命的说了那么多轻慢之言，大抵还是那只赖在对方膝头的小狐狸的功劳。
——因为懒得放下来，所以懒得杀他。
这一瞬间，曾经无数次他腹诽对方的词句纷纷涌上心头：
“糟老头子”“猥琐老东西”“老不死的”“老王八”……

第137章
这边城主被攥着脖子，脑中一片乱麻，那边黎无霜已经大步走过来了，造势道：“我们来参加你的邀约，你却胆敢对宗主不敬，轻慢宗主。若是不能给个让人满意的说法，不光你要死，我们明日便带人踏平了天魔城！”
两个宗门掐起来，历来是其他事不关己高高挂起的魔修最喜闻乐见的事情。见这边如此，纷纷看了过来。
合欢魔宗作为魔域中的庞然大物，经年不衰，如今宗主之位已经传了八代，一代更比一代强，实力强横。
而它的宗主，当然有资格坐在最上首位。
天魔城主的狐狸眼耷拉了下来，摆出一种小媳妇的作态来，立刻开口求饶：“宗主息怒，护法息怒，方才是在下失言。还请宗主高抬贵手，大人不记小人过，饶我一命。”
这时又有其他魔修入场，其中一位带着自己的随从，也径直向着上首而来。
见到方云正单手掐着城主的脖子，便一挑眉，露出了一丝笑意。
此时黎无霜就站在方云身后，他认出了黎无霜，自然也就知晓了方云是谁。看到那张出尘的脸，不禁心生喜爱。
他便抬手作辑，笑道：“宗主，您这是与城主起了什么冲突？若是还有和缓的余地，还请宗主高抬贵手，卖我个面子。”
方云转眸看向说话之人，淡淡反问：“好大的脸，你的面子值几个钱。”
他生的极好看，带着一种清冷的俊美。此时即使是口出狂言羞辱他人，不给人面子，也叫人没办法立刻心生厌恶来，却只觉清冷美人的韵味更浓了。
只是美人美归美，若是多看两眼丢了性命可就不妙了。
刚刚还在发骚的城主，如今就是最好的证明了。
黎无霜注意到有人在窥伺自家宗主，一眼瞪过去，把其他魔修的视线全部都吓跑了。
通常来说，但凡能力非凡手段狠辣，却又生了张好看到不似凡尘中人的脸的人，都是非常不喜别人拿他的脸说事的。
城主自觉先前先是垂涎合欢宗主的容貌，而后又羞辱他的地位，连犯两个大忌，得罪了对方，今日想不死都难。
但方云将眸子又转到他脸上之后，却稍稍松了力道，拇指在他脆弱的脖颈上划了划，威慑力十足：“你方才看着本座的脸笑，确实该死。可珍馐在前，本座委实不想脏了自己的手。”
城主自然不会傻到对他说：没关系我能打水给你洗手！
“宗主所言极是。”城主见方云给了双方一个台阶，立刻顺着下，然后又颇有眼力的招呼小厮，过来替他将方云所有吃掉的东西全部补上了。
方云看了一眼，又道：“可惜你将本座的小狐吓跑了。”
那三条尾巴的小狐狸在黎无霜过来之后，便跑开了。
城主思及方才这位宗主之所以不愿站起身抽死自己的原因，便立刻道：“宗主息怒，我这便将小狐再为宗主抓来。”
方云却似乎还有些不满意，低垂着眼眸即没说话也没松手。
城主心思极快，心念电转间突然又悟了：宗主刚刚说的是“我的小狐”。
他便无缝衔接的陪笑道：“这有何难？若是宗主喜欢小狐，我便将小狐送与宗主便是，好让宗主日日能抱着小狐。这也是那小狐的荣幸。”
这下子都不用顺走了，这就光明正大的要走了。
方云抬眸看他一眼，“嗯”了一声，似乎有些满意了。
城主却又嘴快道：“之前在下实在是不曾摸准宗主的喜好，若是早知宗主喜欢这类小物便好了。恰巧在下府中还有不少的小兽，若是宗主感兴趣也可来看看，算做我对宗主的赔罪。”
这话到没说错，他之前一直以为猥琐老头好色爱美人，所以每次送请柬都用这事做引子，邀对方来共赏美男美女，却总也见不到对方赴约。
如今看来，这样一个谪仙一般俊美无俦的人，怎么可能看得上世俗美人呢又怎能忍受自己那种莫名猥琐的口吻？
难怪从来不来，真是自取其辱。
方云却笑了：真好，还能打包带走。
“那便等结束后，城主带本座去看看吧。”他便松开了城主，答应的爽快，径自又坐回了席间。
对面那位宗主也落座，抬手对着方云含笑行礼，方云只微一点头算作回礼。
合欢魔宗宗主苍九云这么多年来，第一次正式在众魔修面前亮相，便带着一种震惊四座的惊艳和惊吓。
彻底纠正了世人一直以来对他的诸多误解。
——不愿人前露脸，根本不是因为长得太丑，恰恰相反是长得太美了。美得让人不忍遐想，却又忍不住想去占有他。
天魔城主觉得自己脖子有点疼，却不敢伸手去揉，担心再度冒犯了那位活罗刹。
虽然天魔城颇为富足，但奇珍异兽这种东西本就不是用钱能买来的，大多是孤品。
他方才最后一句不过是嘴快的客套话，却没想到方云居然不要脸的应承得那么快，还隐隐有家大业大要带就一口气全带走之势。
也许之前有些事情确实是误解，但臭不要脸会讹人倒是真的与黎无霜师出同源了。
但是纵使觉着肉疼，说出去的话泼出去的水，肯定是没办法再反悔了。城主心中难过，却还要在脸上挂着那种带了丝谄媚的笑容。
“我魔域诸多宗门平日里鲜少有齐聚一堂的时候，今日一见，却见诸位宗主都是仪表堂堂。我魔域中真乃人才辈出。”等到宗主们全部到齐了，城主才清了清嗓子，开口道，“此番在下邀诸位宗主前来，想必诸位已经应该有所猜测了。”
见城主说话了，魔修们便停下了或互相交谈或吃喝玩乐的动作，纷纷看向了他。
城主对身后的下人们打了个手势，笑道：“千万年间，我魔域一直与正道隔临河相望，井水不犯河水，鲜少互相冒犯。这是我们数十代修士共同的认知。”
“可就在不久前，突生变故，临河中的水不明原因的被吸干了，这规矩怕是就要被打破了。”城主道，“正道又历来是一群伪君子，他们表面上把自己伪装成正义之师，背地里却不知打着什么图谋。如今没了临河阻隔，难免那群伪君子会有所动作，若是我魔域再如以往一般，一团散沙，恐怕就会吃了那群伪君子们的亏。”
城主提及“正道不过一群伪君子”，下面的魔修们便一副颇为认同的样子，纷纷附和。更有愤慨者直接叫嚷了起来，一派群情激昂。
方云低垂着眼睑，轻轻抚着小狐的皮毛，没说话。一副清冷的出尘样。
“只是若我魔域想连成一气，无法避免的平日里需多多互相关照。希望在座的诸位宗主在这种外敌即将来袭之时，可以放下历来的不信任与仇恨，选出可领头之人来，统领大局。”
眼下不说别的，哪怕是需要大家相聚一堂这种事，都是不容易做到的。
哪怕方云敢坐到最上首的位置，也能使其他宗主心悦臣服的接受他的尊贵。但他发出请帖，恐怕依然是无人敢来赴约的，其他宗主大抵也是如此。
可城主却能使大家齐聚一堂，现在说起选领头人之事，意思就再明显不过了。
虽说这种事现在也还说不上是吃力不讨好还是有利可图，但若依着他，日后怕是他就默认比在座诸位都要贵上三分了。
此时先前那受他差遣而去的小厮带来了一卷巨大的羊皮卷，缓缓展开，见到是一张幅员辽阔的地图，中间宽阔的河道之上只有寥寥数笔标注。
城主看了一眼道：“在下已略作标注。但兹事体大，在下不敢善做主张，因此河道之上还都空着，此乃在下邀各位前来商议的第二件事。”
“如此，”城主笑着在众人面上扫了一圈，问，“不知诸位可有能统领此事的人选推荐？”
坐在前几座的宗主沉吟片刻，刚要说话，就被方云抢先一步：“合适的人选倒是一时想不出。”
“但本座曾听闻，城主早年似乎非我魔域中人，乃正道修士出身。哪怕时至今日，依旧有血亲和至交同门师兄弟留存于正道之中。”
城主闻言看向他：“宗主这是何意？”
“没有甚么其他意思。只是本座觉着，纵使城主已经说清了利害，可在座诸位宗主依然皆是很难互相信任的，很难挑选出能统领大局之人。眼下似乎城主便是最佳人选。”
方云抬眸，清冷道：“若我魔域与正道之间的冲突已在所难免，恐不日便有争端发生，为防城主难做，本座愿为城主将血亲及同门接来，安置在我宗中好生招待。确保他们并未受到波及，以定城主之心。”
这简直就是赤裸裸的威胁。
以往因为有临河为界，魔域中人可以高枕无忧，因此格外瞧不起正道做派。又有不少魔宗刚愎自用，所以听都懒得去听正道那边的事情。
但眼下听合欢宗主的意思，是不光早就默默摸清楚了他的来路，甚至还能把他残留在正道那边的所有相关人全部抓过来。
坐在方云对面，次位的宗主笑着附和：“合欢宗主所言极是，本座也是这么想的。若是有需要本座的地方，本座愿为宗主出力。”
方云微一点头，挑了挑唇角。
天魔城主立刻抱拳，笑着推辞：“承蒙两位宗主抬爱了。眼下在下虽能邀约诸位齐聚一堂，但到底只不过是各位宗主们卖我面子罢了。实则在下势微，修为不济，恐难当此大任。”
次位的宗主又抬手比了下方云的方向，道：“本座观合欢宗主仪表堂堂，修为不俗，可为魁首，不若……”
“本座不愿为世俗所扰，难当此大任。”方云光坐在那里，就已经是一副出尘之姿，仿佛是一位走错了片场的仙人，“况且据本座观测，自河道底部显出了旧日废墟，便招致兽潮，恐怕还另有玄机。不知诸位那日可见得了冲天火光？”
次位的宗主又接话：“那火光稍纵即逝，本座未来得及亲眼见到。宗主是觉得……？”
方云微一点头：“不论诸位宗主如何打算，本座不欲主动出击。”
他说完又看向城主：“妖兽聚集，颇为棘手。又有各处秘境中潜伏的大妖纷纷苏醒，恐怕正道诸多门派也是一时束手无策的。本座倒是觉得此事并不急于一时，平日里还请城主多加关注，若是再有变故，便再邀请诸位宗主前来协商便好。”
对面那人就又抚掌附和：“本座也是这么想的。若是有什么变故，我与合欢宗主联手，便可阻挡一时。再有其他诸位宗主相助，正道修士有何惧之？”
魔域中的两个庞然大物已经如此表态，便注定了今天不会再有什么结果。
一众魔修互相攀谈，通晓有无联络好感情，品过了珍馐，聚在一起玩过了城主的收藏之后，便都散了。
虽然各路小宗门的宗主们也都觉得合欢宗主是个世间罕有的大美人，却不敢多欣赏一眼担心招致杀身之祸。
但是能算得上与合欢魔宗并驾齐驱的其他宗门宗主却不是这么想的，虽没盯着方云的脸看个不停，但讨好之意溢于言表。
毕竟除了听闻合欢魔宗的宗主又老又丑之外，还听说过他男女不忌。
更何况虽然人看着是清冷出尘极了，要是平日里不修炼些不可描述的功法，叫什么合欢魔宗宗主呢？
便有几位自认自身相貌还颇为可取的宗主，散席之后前来找他，想多多巴结讨好他。
毕竟若是有幸能得到合欢宗主的青睐，成了好事什么的，成为魔域中的第一宗门简直是轻而易举。
方云一看，虽知道他们打得都是什么主意，但也不好发作。便抱着狐狸垂下眼眸，一派清冷的仙人之姿，婉拒道：“本座与城主还有约。”
说完不等他们请求同往，便走开了。
城主就想起了之前说要把自己饲养的奇珍异兽给他看的事情。
恐怕看看都是其次，想顺手全拿走了才是真。
他本是想当做忘记此事，不再提起，不明着毁约先走了再说，但方云却已经追了上来，借机甩掉了其他宗主，抱着狐狸叫道：“城主。先前听闻城主府中还有些奇珍异兽，本座也想前往一睹。”
天魔城主本以为对方刚刚才拂了自己的意，威胁过自己，应当是不会再主动提起此事，拿了自己的狐狸就该见好就收的。
可惜没想到他居然还这么不要脸。

第138章
虽然心中剧痛，但城主还是一副云淡风轻的浅笑，拍了拍折扇，承了方云的意，对其他宗主道：“诸位，不好意思了。”
有美人相伴左右虽自然是好事，奈何美人有毒，他方才得罪了一次之后现在就不敢再肆意打量对方，更不敢再露出那种轻佻的笑容，只是在前面给方云与黎无霜带路。
城主拍了拍折扇，开口问道：“我天魔城，到底不过是个只有弹丸之地的小城池，无论是实力还是消息渠道，都与贵宗有着天壤之别。可能在宗主眼中，不值一提。”
方云闻言看向他。
他便也侧头，弯了弯狐狸眼，问：“方才见宗主心中似乎已经有了主意，不知宗主是否是得到了些什么消息？若是宗主愿意，还望宗主也与在下讲上一讲，让在下也方便行事些。”
方云不置可否：“倒也没什么。”
说话间城主已经带着他们到了自己圈养灵兽的小阁楼，将方云请了进去。
方云进去逐个逗弄了一番之后，便直起身，隐隐露出一丝不舍之态，但既不离开也不说话。
城主便笑道：“宗主，如何？可还喜欢？”
方云捻了捻袖口：“很是喜欢。城主这府邸珍藏实在是太多了，我那里可比不上。若是能一直待在城主府中，有这类小物作伴，那可就太美了。”
城主可不敢留瘟神在府。
他便立刻赔笑：“宗主若是喜欢，看几只带走也是可以的。”
方云好看的眉梢轻皱，在聚拢过来求亲亲抱抱的异兽中间转了一圈，面露犹豫：“可城主实在是养的好，这些小物各个皮毛好看，又亲人，若是非要挑出几只最喜欢的，本座实在一时难以取舍。”
这暗示的意味简直如有实质。
城主一咬牙，心道也不是多珍贵的东西，便笑道：“这有何难？宗主若是都喜欢，在下便都送与宗主便好了。不必在此多做纠结的。”
方云笑了：“那可真是让城主割爱了。”
他这一笑，如雪山初融，在清冷的面庞上晕染出点点风华。
城主本不敢过多的盯着对方看，但方云却自己转眸看向了他，含笑道：“如此，阁下日前辱骂本座为老丑鬼的事，本座就可悉数忘却了。”
城主来不及细细体会他的俊美，便被这猝不及防的话惊得脊骨发冷。
私底下骂的话，他是如何知道的？！
城主一时惊悚至极，强压着不想显露在脸上，便强笑道：“宗主何意？在下不懂。”
虽在强忍，但那笑实在是好看不到哪去。
方云微微摇头，别开了视线：“本座已然忘却。”
言下之意：看在你出手大方的面子上，我已经忘了。但你再说保不齐我可就又想起来了。
城主立刻闭嘴，不敢再说一个字。
不过如此看来，传言不可尽信，说合欢宗主性格阴晴不定行事狠辣不是人的传言，怕也是假的了。
若是真的，怕是天魔城早被莫名踏平了。
他扭头去看黎无霜的脸色，黎无霜便冷声道：“我还记着。”
城主赔笑：“好说，好说。”
城主许诺了阁中所有的小兽和不少好处之后，才成功将两人送走。
虽方云没如他自己说的一般，留在他府中不走了，但城主还是辗转反侧了一整夜，盯着房梁失眠了一整晚。
虽说不少人私下里都在传合欢宗主又老又丑每天都喜欢玷污闺中女子，但毕竟只是私下里，从不搬上台面，自然不会被正主知晓。
哪怕知晓了，也是没办法真就揪出这话是谁说的，毕竟也只是个茶余饭后的谈资罢了。
而自己历来行事谨慎，以至于当人面都不会骂他，每次都是在私下里进行诅咒的。
所以他到底是怎么知道的？
是在他府中安插了人？还是……
联合着白日里对方说他的出身，说他在正道那边还有亲信的事情一起想，便越想越是惶恐。
若非今日对方主动说出来以示警告，他怕是永远不会知晓还有这么一回事了。
城主第二日天明，依然神色萎靡。之后一连几日都觉寝食难安，只觉如芒在背。
背地里想再搞些小动作的心，也生生胎死腹中了。
——合欢宗主能知晓他私下里说的话，保不齐也能知道些其他什么。
宗主是否已经有了能洞悉魔域中其他各个宗门的能力？谁又知晓。
也许宗主才为可左右事态发展之人，他也只能捏着鼻子忍了。
另一边，祁岩则是在几日之后，才低调的又潜回了临河河道。
本来在以前，纵使临河的水不浮活人，落入即死，但只需在摆渡人的船上便可平安无事的。
但现如今河道中布满了各路妖兽，禁空的规矩却一直没变，导致想要渡河的修士和凡人就必须步行或者骑马，在妖兽遍布的河道中行进，便显得凶险异常了。
但祁岩跃入河道之时，却并没有任何妖兽攻击他。
它们只是各自暗中打量着他，甚至有的见他过来了，会主动让开路。原本为了领地掐在一处，打得你死我活的，也都纷纷停手跑开了。
祁岩目不斜视，一路走到河道正中的那片废墟之中。
已经有不少开了灵智的妖物纷纷聚拢过来了，盯着他看，发出轻微的响动声。
有些还是兽型的，有些看起来却与凡人无疑，显然是学会了化形。
在得了湛珺全部传承之后，祁岩已经听得懂妖族的语言了。因此那些人修听不懂的轻响，在他听来都是些窃窃私语声。
最终，有一只已经化形了的小妖向前一步，用人言问道：“请问，您便是我族新任妖王吗？”
妖族的妖王，一直都只是个口口相传的传说。此次他们凭着本能而来，却也都是半信半疑。
如今留存的妖族，基本都没见过妖族昔日的荣光，也不知晓这方世界的大陆千万年前曾是两块，也就更无从知晓湛珺之名。
祁岩微一点头，咬破手指，挤出了一滴血液。
他的气息骤然加重，一众妖物立刻心悦诚服的跪伏下来。
那小妖又问：“妖王大人，对我们可有什么吩咐？”
一雪前耻……
祁岩看向身后的废墟，突然想起在预览湛珺记忆之时，曾见过的那些恢弘宫殿。
便用妖族特有的语言道：“我要你们为我，建造宫殿。”
建造宫殿，便像是在无主之地上插了根宣誓主权的标签，简直不能更挑衅。
一众妖物见他还会本族语言，心中敬畏更甚，立刻俯首应诺。
祁岩又道：“样式我会大致讲与你们。只是我近日还有些其他事，不能常停留在这边。你们先做着，我回来看。”
此时河道中的妖物异常的聚拢，自然已经引起了隐匿在虚空之中的修士们的注意，纷纷将注意力转到了这边。
祁岩见有人在暗中探查自己，便抬起头，微微一笑，朗声道：“此片河道日后皆为孤之领地，孤要在此处建造宫殿。”
好大的口气！
众修士皆惊。
无论是魔域中的众多魔宗，还是正道中的诸多门派，都还未敢轻举妄动肆意表态，你算什么东西上来就敢说这是你的地盘了？
如此想着，便有修士出声训斥：“轻狂小儿！”
“孤名唤祁岩，新任妖族之首。”祁岩笑道，“都听清楚记明白了，为了让你们输得明明白白。你们被击败之后，回去记得与旁人提起孤的名号。”
他说完，便一跃跳至半空。
一众修士虽都还算不上真正的大能，但大多出身名门又在各自的门派中都多少能叫的出名号，也算是些高手了。
他们看着祁岩只觉脸生，听他名字更觉陌生，便都觉得他是满口胡话的轻狂小儿。
但却不成想，祁岩说完那句话之后，便上到半空中来挑战他们。
一日之内，所有修士皆败了，竟毫无招架之力，以至于在祁岩手下都坚持不过一炷香的时间。
祁岩并不杀他们，只是含笑斜睨着这些天之骄子们，眼中一片冷漠，还隐隐有几分不屑一顾的嘲讽之意。
这种不屑一顾的轻蔑意味，简直比杀了他们还令人难以接受。
祁岩轻笑着吐出一句话：“滚吧。带着孤的名讳。若再不走，杀无赦。”
这一日，他们带着“祁岩”这个名字，回到了各自的宗门中。将这一变故精准的传到了旁人的耳中。
当这个名字传到浩渊宗掌门耳中的时候，掌门人怒极，一掌拍碎了书案一角，咬牙切齿道：“祁……岩……”
那个杀害了他最得意外孙的凶手！
当年当他发现不对亲自赶到的时候，只看见苏木扑在苏池已经不成人形的死尸上，哭的凄惨。
说是祁岩暗中偷袭，才会如此。
他当时心中恨极，奈何对方已经跳入临河中死了，叫他心中的愤恨无处宣泄。
没想到这个名字居然还敢再度出现在他的面前。
不管是冒名顶替还是真是祁岩本人，都不可饶恕。
他立刻不愿再讲什么道义，也不愿找什么借口，即刻启程。
只是此时的临河中一片混乱，他到的时候也没认出哪个是祁岩，便一掌拍烂了刚修建好的地基，又自诩替天行道的杀了几片妖物，才败兴而归。

第139章
浩渊宗掌门一声不吭的出手，其他门派一见，也纷纷蠢蠢欲动起来。
这番变故，连同着之前祁岩一日之内战败数名名门修士，自爆名姓的事情，也一齐传入了一直竖着耳朵听风声的魔域中。
正道的伪君子这就动手了，他们若在一味观望下去，难免可能会吃亏。
天魔城主又立刻临时私下里招来了数位有头有脸的宗主教主前来，共同商议此事。
他将此事说了一遍之后，一众宗主们默念了一遍“祁岩”这个名字，都是满脸茫然。
这名号居然听都没听过。
天魔城主日理万机，自然不会记得住数十年前那个怯懦不敢言的小屁孩。因此他也更不会想起这人还与方云有过恩怨。
方云便道：“此人，本座倒是有些印象。”
众宗主闻言，都看了过来。
方云抚着袖口，一派仙人之姿，轻飘飘道：“此人早年为正道第一大宗的弟子，后不知何原因被正道两大门派追杀，慌不择路跳入了临河中，再没浮上来过。因着当年他们声势颇大，却没见有什么真本事，所以本座略有些印象。”
众人立刻想起了之前临河中的水被抽走之事，一时心情各异。
难不成还是在死水里修出正果来了？
“依本座看，他与正道的仇怨颇深。此时他自称妖族之首，那群伪君子却杀他族人，想必是又出新仇。如今新仇旧恨加在一起，我等实在不必横插一脚，惹得他们不乐意，两边都讨不到好。”方云勾了下唇角，“等到伪君子们吃亏了，自会来求着我等出手，岂不美哉。”
虽然坐看狗咬狗听起来是挺快活的，但众人却不知方云为何说的如此信誓旦旦，为何认定了伪君子们就一定会吃亏。
便有宗主问道：“宗主可是……听到了些什么风声？”
方云摇了摇头，只道：“略作推测罢了。”
他这么说，一副云淡风轻的清冷样子，倒还显得真有几分洞悉天机之感。
最终有人道：“可若是我们不为所动，让正道那群狗东西光明正大的占足了油水，谁来补偿我等的损失？宗主么？”
方云微一点头：“自然。”
眼下有这么多位宗主做见证，这话自然不能只是随口许诺出来的了。
另一边，祁岩再度回到河道中那片废墟的时候，便见到此时那处又变成了一片狼藉，还有些未来得及处理的血污。
周遭的妖修们都躲得很远，似乎在畏惧什么，见祁岩回来了便眼珠一亮，纷纷凑了过来，直起身道：“妖王大人，先前来了些人族修士，将我们建好的地基全部毁掉了，还不准我们再重新建。说是如若不然，便见一个杀一个。他们已经杀了不少，还请妖王大人为我们做主。”
祁岩露出一丝微笑，带着一种让人舒适至极的和蔼。
他抬手摸了摸对方的头，道：“不让你们建，你们便先等一等，此事不急。但是杀我族类，我必会报复回去，为你们讨回公道。”
众妖一听，突然就有些被他感动到了。
在它们的印象中，此前大家一直信奉着弱肉强食的规则，若是什么事情都做不好，那便是弱小的不配生存的东西。
但没想到妖王大人居然还会用“同族”来归纳它们，去讨个公道，实在是……
不禁对祁岩好感更甚。
祁岩笑道：“我的私事已经差不多处理妥当。你们在此处等着，我这便去找他们。定会搅的他们鸡犬不宁。”
说完，见众妖也都放下了心来，他便离开了。
另一边，此时的白浩在过了这么多年悠闲的散修日子后，已经颇为适应了这种生活，日子过得很是美好。
他从不怕有故人会加害自己。因为只要跑得够快，便历来可以高枕无忧。
这片广袤的大陆上修士云云，如何能那么轻松的找到一个已经隐姓埋名多年的人呢？
然而今日，他正要午间小睡一会，刚瞌上眼眸不多时，便突然感到一种如有实质的被注视感，下意识的紧张了起来，立刻睁开眼四周环视了一圈，没见到任何异样，所有的感觉皆烟消云散，像是错觉一般。
可等他再度合上眼眸之时，那种感觉又出现了。
如此反复数次之后，他突然听到了一声轻笑声。像是被什么逗到了一般，带着一种揶揄。
“大师兄，许久未见，别来无恙？”有个声音道，“师兄还是如往昔一般有趣。”
白浩浑身骤然一紧，立刻睁开眼看了过来。
便见到在他的榻边，不知何时已经悄无声息的站了个人。
那张脸，是他多年前再熟悉不过的一张脸了。
那日祁岩口出狂言之后，白浩也已经隐隐听说了这件事，只是也不清楚到底是有人同名同姓冒名顶替之流，还是果真是往昔的那位小师弟。
没想到居然这就见到对方了。
故人见面，绝不是什么好事。
白浩悚然一惊，拿起手边佩剑一剑挥来，叫祁岩被迫向后退去。
他仗着这个空档，敏捷的翻身跳窗而逃。
白浩抽空回头瞥了一眼，便见到对方正透过窗子笑看着他，却并没有追来。
他御剑逃出去很远，依然不见对方的追来。
便在暗自奇怪的同时，心中稍松。
然而他才刚刚松懈下来，就有个声音恰到好处的卡着点问：“师兄，为何跑的如此慌张？我们同门相见，居然半点叙旧的话都没有？”
白浩抬眸一看，被惊得一哆嗦。
对方不知怎么做到的，居然已经挡在了他的前路上，正垂眸笑看他。
白浩挥剑主动出击，立刻调转方向夺路而逃，对方依然没追过来。
等到他疑惑刚起，便又看到祁岩抱臂挡在了他的路上，笑道：“师兄好生绝情。”
要是再看不出来祁岩压根就是在耍他，那就是真没脑子了。
猫捉老鼠，历来不以捉到为趣，而是乐在玩弄老鼠的过程。
白浩见自己跑也跑不过，便不跑了，客套道：“没想到这许多年不见，祁师弟还想着我呢。”
祁岩闻言笑道：“想着呢想着呢。我忘了谁都可以，怎么能忘了师兄呢？”
他对他，从未有过半点善意。
白浩历来妒忌他，处处针对他孤立他，大事临头不落井下石便已是最好的了，从未帮扶过他一次。
他们之间，什么时候有过师兄弟间的情分？此时说想着他，怕是想到咬牙切齿的那种吧。
白浩谨慎的微笑：“不知师弟来找我，有何事？”
“倒也没什么大事。”祁岩轻抚袖口，“就是想让师兄替我去给师叔送封信，顺便报个仇。”
这些年来他巴不得离宗门远一些，怎么可能还愿意上赶着回去？
白浩便道：“师弟说笑了，若仅是一封书信，师弟亲自送去便好。我与师叔也不怎么熟悉的。”
“我已经离开了宗门，并且死了，不方便再回去。而且我本来也不方便亲自动手。”祁岩道，“但是白师兄却可以叫人通报一下，让人前来认领以再进入宗门。这些年白师兄不在，师尊和师妹肯定想你想的打紧。”
平日里不乏有外出丢失或被抢夺令牌，进不了宗门的修士。他们只需在山门前登记，让弟子前去叫人来认，核实无误后便可再度回到宗门中。
更何况白浩本身也还有些家当，去收买一下看门的弟子再方便不过了。
“当然，这是有报酬的。”祁岩又道，“我听闻你一直憎恨师叔，此番不妨我便助你，借机把他一并杀了吧。可好？”
说的轻巧，但进去可就未必出的来了。白浩不敢答应，只道：“师弟说笑了，过往的恩怨我如今已不放在心上。”
“哦？”祁岩挑唇笑道，“师兄贵人多忘事，可我这些年贫困潦倒，记性却还是不错的。”
若是你不去，现在就让你死。
他说完，从袖中逃出一张黑底烫金的信封，和两只小木匣，递到了白浩面前。
“不过纵使师兄人品不怎样，可我到底还是有些人品的，不会无故害师兄。”他道，“我已为你谋划好了。”
白浩见他已经把话说到如此地步，只能硬着头皮接下。
祁岩便讲解道：“这信封中的信，苏师叔看了自会明白。这第一只匣子中有两物，你拿出后一个带到宗中禁地去，拿给困兽其中的镇山兽看，宗门便会大乱。第二个带到苏师叔面前，他便会再无反抗之力，任你施为，以免师兄见了师叔却居然不是对手。至于这第二个匣子嘛，是助你趁乱脱离宗门的。你拿了它，便可顺利抽身。”
祁岩似是想到什么，勾唇一笑：“切忌别弄错了顺序，我可舍不得师叔走的那么快。我要他好好品品我的信，好好体会体会这种感觉。”
“当然了，只有你完成了上一件事，下一个才会依次开启。若你什么也不做……”祁岩顿了一瞬，“我已为你筹划好了。若你做得好，你我以前的恩怨，便可一笔勾销。”
他这话说的极其真诚，莫名有一种让人想去信任他的力量。
虽然白浩并不会傻到真的觉得对方会为自己着想，但眼下不接受只会让自己的处境变得更糟。
他便应下，带着祁岩交与他的东西上路了。

第140章
白浩与祁岩作别之后，心里依然不是很踏实。
毕竟之前对方就能在他毫无察觉的状态下出现在他身边，保不齐此时也还在暗中监视着他。
白浩不敢乱耍小动作，依着对方的话，带着那封信和两只匣子回了浩渊宗。
他拿出几块灵石收买守山门的弟子，做好了登记后，对方很快就依着他的描述去找人了，不多时就带了两个人回来。
白浩抬眼看去，认出了其中一位是他以往的师尊柳长风，一如往常一般板着张脸，没什么变化。另一位妙龄少女他虽不太认得，但仔细看看，倒是和他那位小师妹还有几分相似的样子。
白浩见两人近了，便规规矩矩的行礼，问候道：“师尊，师妹，别来无恙。”
他这些年面容上没什么变化，柳长风一眼看见他，脸色就更臭了，一甩袖冷哼一声，竟是理都不愿理他，转身就走。
不过白浩离了宗门这些年，如今执念已经不是很深，师尊对他什么态度，他反而看得开了。
柳司楠却盯着他的脸，呆呆的半晌没回过神来。
一直以来，无论是叔叔还是她，都对于白浩的死亡心痛不已。
以至于尸身一直还都尘封在那间破败的小屋中，作为他们一脉最大的禁忌，基本从来不会提起。
结果这会正主居然回来了。
白浩便试探着叫了一声：“师妹？”
柳司楠即刻回神，笑了一下，与人说这是之前邀请来的客人，便带着白浩进去了。
柳司楠等到边上再无外人，才凑到对方边上询问：“白师兄，这些年我们一直以为你死了。当时还有人带回了尸体，那尸体上穿着你的衣服带着你的腰牌。”
白浩一挑眉：“亲自带给你们看了？”
柳司楠点点头。
这倒是白浩没想到的事情。
他以为苏师叔只会暗中确定他死了，看到他的尸体便会随手处理掉的。
没想到居然还这么嚣张的又拿给师尊了。
白浩笑了一下，本想摸一下柳司楠的头，却又中途收手了：“当年有人想杀我，我发现了。便把衣服和一些随身物品换到了旁人身上。”
听闻此言，柳司楠不知为何只觉自己心里委屈极了。她看了对方一眼，问道：“师兄既然没死，这三四十年间为何从不想着回来看看？师兄是一点也不曾记挂着我们吗？”
“师妹误会了。我一来是不敢回来，担心被想杀我之人再看到。”白浩笑道，“二来则是师尊已经将我驱逐出去，我不好再舔着脸回来了。”
柳司楠应一声，点点头。
虽然白浩不说，但他们这一脉无一不认为是苏木害的他。
柳司楠便又问：“是苏木那狗东西想害你吗？”
白浩笑而不答，只是转而道：“这么久没见，师妹真是出落的越发美丽。一如我当年想象中的那般。”
柳司楠见如此，便识趣的不问了。
白浩又道：“我此番回来，也是受人委托，有些私事要做的，事关往昔恩怨。若是可以，还请师妹多多给我行些方便。”
往昔恩怨？
虽说当年可能柳长风的做法，也令白浩心生颇多不满，但那到底是收养他那么多年的师尊，那点师徒情到底还是有的。
而这宗门中，再能说得上被白浩怨恨的，大约也就只有苏木一人了。
柳司楠眼中闪过一丝兴奋，道：“师兄放心。那畜生如今苟延残喘，已经不怎么外出了。我也已经恨他许久。若是师兄有什么需要的，只管直接告知于我，我自会帮师兄。”
白浩一点头，取出了祁岩交给他的那个信封，递给了柳司楠：“师妹请先将这个送到他手上。”
柳司楠立刻接过：“师兄放心，我待会就找人送去。”
等两人回到院中，柳司楠立刻叫来小弟子，叫对方去把信送给苏木。
虽然柳长风先前看着是有空闲的，但似乎是因为看见了白浩，已经躲出去了，因此并不在，只能让柳司楠招待他。
柳司楠把他带到了那间已经被尘封多年的小屋门口，脸色略微有些不自然：“你的房间还留着。当年我们都把那具尸体当是你了……师兄待会看着扔一下吧。”
白浩有些惊讶：“师尊……居然没扔出去？”
柳司楠摇摇头，打开门锁示意他自己进去看。
白浩便进去了，然后就看到了那具躺在水晶冰棺中，完全没人样的凄惨尸体。
思及自己原来在他们心中这个样子了这么多年，一时心中有些膈应。
他便又出去了，若无其事的对柳司楠又道：“师妹，我此番受人委托，要寻到宗中禁地的镇山兽。不知师妹可愿帮我？”
柳司楠历来是个没什么心肝的，宗门如何与她通通没有半点关系。此时听见白浩说了，便点头道：“包在我身上。”
而那封黑底的信封被送入苏木手中时，苏木见信封上什么都没写，火漆样式也不像相熟的，便问：“师侄，这是何人送来的？”
那小弟子便道：“是个叫白浩的人。”
苏木听到这个死人的名字，眼皮一跳。
已经被他害死的人，为何突然会回来？
他表面和颜悦色的对那小弟子道：“我收下了，多谢。”
他担心信封中另有玄机，等到对方走远了，便递给了在一旁候着的自家弟子：“帮我打开。”
那弟子不易有他，拆开信封之后不敢自己乱看，扫了一眼之后便交到了苏木手上。
苏木将信纸展开来看，只见黑底的信纸上随意的写了两行金字，并没有什么格式可言，没有抬头也没有落款。
‘从你兄长那里挖来的心脏，这些年还好用么？’
‘若是下了地狱，记得告诉阎王是我祁岩害得你。’
苏木看见这两行字，眼皮又跳了一下，心中不安更甚。
这是怎么回事？两个死人的名字再度出现在他的眼前，还带着陈年往事，让他整个人都不安了起来。
当年他挖走兄长的心脏，吸干了兄长全部的生命力以维持自己的命。
这件事他做的隐秘，本不该有任何人看到，而唯一能察觉到些什么的外公也对此避而不谈，甚至也在堵住别人的嘴，只道都是祁岩害得。
此时旧事重提，是否是有人在故弄玄虚恐吓他？还是那两个人真的来索命了？
他的慌张没藏住，显露在了脸上，那弟子便问：“怎么了师尊？”
苏木不答，只道：“你去柳长风那里看看，找到那个叫白浩的。最近盯着点。”
弟子便不多问，立刻领命离开。
这种带着威胁意味的信件苏木根本不敢给别人看，等他走了，便将那黑色的信纸点燃烧毁。
送出了这封信，白浩便打开了第一只匣子，只见里面放了两个竹筒和一张纸条。
其中一只上还写了苏木的名字，白浩晃了晃听到水声，便都打开看了看。
一股子血液的腥甜味儿。
那张纸条则详细描述了要让他去做的事情。
说是在宗门禁地中，有一处停放着历代掌门人的牌位，由一些镇山兽看守，他就是让他去找那些兽类。
白浩倒是听说过一些，那里似乎还有开派祖师的牌位，而镇山兽便是当年祖师爷驯服的妖兽，在祖师爷死后，那妖兽的后裔便一代一代的奉命守着禁地不离开了。
但那些地方历来不是普通弟子能进的，因此了解的也不多。
此时因为听说他回来，有不少往年与他相熟的修士都抽空过来看他。
白浩与他们一边叙旧，一边暗中套着自己想知道的消息。
他费了许多功夫，才在某一日听到个弟子酒后道：“你想去那里？去那里干嘛里面什么都没有。我幼年还有一次进去过，回来被我师尊罚跪禁食了整整三天，挨了不少打。”
白浩一听，立刻往下追问，才问出了个大致的情况。
之后数天，柳长风虽然似乎有点不欢迎他的到来，但也只是不愿看见他不想和他说话，旁的倒没有。
虽他在此处没法再安身立命，但也并没有什么人赶他走。
如此，一直到一周之后，白浩才在柳司楠的帮助下，筹备好了该如何行事，趁着夜间便出发了。
正如先前那修士所言，这处禁地没什么值钱东西，之所以列为禁地只是因为不想让人饶了先祖的安宁。
虽然也有禁制和巡逻弟子，但到底不严，只需摸清了情况想潜进去倒也不难。
不多时，白浩便遛到了祠堂处，隐隐能看见里面还有烛光。
不等他走进去，便见到祠堂之外的黑暗中，突然睁开了一对巨大的墨绿色的兽瞳。
常年在这种寂静之地呆着，它也已经将本能中的戾气消磨的差不多了。
这会见有陌生人靠近，也没立刻发动攻击，只是伸长脖子凑向白浩，两只兽瞳金盯着他，像是在打量他一般。
它伸长了脖子，白浩才看清这是一只长的四不像的妖兽。
蛇不像蛇龙不像龙，还长了一身的黑毛和翅膀，细看之下不怎么好看。
但应当就是祁岩要他找的东西了。
白浩见了，立刻掏出一只竹筒，抬手道：“在下受人所托，为前辈带样东西。”
那妖兽似乎懂人言，闻言便微微喷了喷鼻子。
白浩见它没有什么攻击的意思，就抬手拔掉了竹筒的塞子。
那妖兽的鼻子动了动，似乎是嗅闻到了什么，立刻快速向前探身，一颗大头凑到了竹筒上方，似是想仔细再闻闻。
它的兽瞳原本因为在黑暗的环境中，瞳孔很是放松，这会却突然紧绷了起来。
片刻后，它张开巨大的翅膀，仰天长啸数声，声音洪亮，大尾巴一甩掀飞了祠堂的屋顶，随后扑扇着翅膀东倒西歪的飞了起来 。
仙门之中圈养一些妖兽并非奇事，它啸叫数声之后，远处便似乎有声音回应。
白浩不知它是怎么了，但总归祁岩说的这件事他大约是已经做完了，便立刻动身去找苏木。
这一夜，宗门之内所有原本已经驯化好了，或封印沉睡着或简单安置着的温顺妖兽纷纷都躁动起来，暴躁的四处搞破坏，将修士们生生从梦中惊醒，一时间被搞得措手不及。

第141章
白浩趁乱潜回了苏木的住处。
先前在收到了那封满含恐吓意味的信之后，苏木寝食难安，反复思索细品其中的含义。
表面风平浪静的日子越长，便叫他越发有更多的不好的想象。
这一周多的时间，他一直处在一种惊恐的状态中。是以刚才一听到响动，便立刻清醒了过来。、
白浩依着祁岩的嘱托，进去前便先行将竹筒拿了出来，拔掉了塞子。
等他提剑走入室内，苏木正裹着小毯子缩在榻上。
他见到白浩进来，本是想跑的。
但不知为何，他隐隐闻到了那一丝血腥味之后，便顿觉胸中憋闷，仿佛冥冥之中突然被一个无形的东西压制住了，无法动弹。
他第一次感受到如此巨大的压力，随着白浩一步步走近，那味道越来越重，竟引得他的血脉都不受控制的震荡了起来。
白浩历来知道自己这位师叔别的能耐都没有，但是歪门邪道阴人和逃跑的本事倒是一绝。
可此时对方却浑身僵直，缩在那里竟一动也不能动了，那只藏在水晶片后的眼眸，瞳孔竟不自觉的开始变形，成了一条绝不是人类能拥有的细缝。
白浩看着看着，笑了起来，走到榻边站定，问：“师叔，您这是怎么了？”
苏木浑身轻微颤抖着，说不出话来。
白浩便又问：“没想到您也有今日吧？这两天听说我回来了，过的害怕么。”
白浩其实有很多话想和这个阴险的师叔说一说，但此处就在浩渊宗内，在别人家的地盘行凶，担心再出变故，便决定速战速决。
他最后欣赏了苏木脸上那种惊恐的表情片刻，见对方那种非人的特征已经完全出现了，便笑了一下道：“师叔，一路好走。”
而后抬起长剑，缓缓一剑贯心，完成了他上次没完成的事情。
苏木眼睁睁看着白浩手中的剑插入自己心口，却被压在那里动弹不得，连叫嚷声都没发出来。
白浩担心这次他还能再活过来，便守着对方一直到对方真的没了呼吸，才站起身来。
他刚一出门，便见到宗门中已经大乱，那先前从禁地中跑出来的镇山兽正在四处乱飞。
而眼下还有妖兽正带着追逐它的修士们向这边跑来。
白浩见状，立刻快速避开他们的视线，躲到了暗处。
那一伙修士见它居然往这边跑，立刻打了个手势分路而行，有几人前来问候苏木来了。
他们到了苏木门前，轻轻叫了两声，里面无人应声，他们便抬手敲了敲门，随即发现门居然没锁。
几人推门而入，便闻到一种浓烈的血腥味。
苏木已经惨死在了榻上，死状有几分奇异。
修士们立刻道：“我等应当立刻前去通知掌门。”
白浩不敢多看，即刻转身离开。
等他回到了柳长风的住处，柳司楠正在翘首以待的等着他。
见他平安归来，便舒了口气，将他迎了进来，问：“师兄的事做完了？”
白浩一点头，没多说。
而后从对方的口中才知道，就在刚刚，似乎有什么人趁乱从外面闯了进来，此时宗门已经开始限制出入了。
白浩对此没多大兴趣，便应付了两声之后就回到了自己的房间中，去查看第二只匣子里究竟装了什么。
他与祁岩历来不和，他是不太相信对方会真心实意帮助自己的。
白浩打开一看，便见到匣子里到底还是有东西的，是一块黑色的木牌。
他拿出来打量了片刻，怎么看怎么觉得这就是块灵牌。
更何况上面还写了他本人的名字。
饶是白浩也觉得对方并不喜欢自己，但也只觉最多就是说好了帮他逃出去却什么都没放而已，万万没想到居然还能做出这种缺德事来。
匣子中也放了写给他的小纸条：希望师兄用得上。
那一瞬间，纵使他早有心理准备，也被气的不轻。
他杀了苏木，掌门人怒极一定会去探查究竟谁与苏木有此仇恨。
怀疑到他头上并非难事，若是他没办法今日脱出宗门，怕是这灵牌说不准还真就有用武之地了。
而那传闻中趁乱闯进来的人正是祁岩。
他一路径直来到了浩渊宗中，供奉着历代掌门的祠堂中，将所有牌位全部从架子上掀翻打落了下来。
更是寻到了开派祖师的牌位，直接用靴子踩烂了。
临出来的时候，又顺手将浩渊宗山巅的石碑一掌劈碎。
此时宗门中本就因在尝试安抚妖兽们而乱作一团，他做出这种丧心病狂的缺德事，根本防不胜防。
掌门人怒极，立刻带着亲信出面。
却不成想祁岩根本不打算迎战，骑到了以往看守禁地的镇山兽脖子上，便让对方带着自己冲了出去。
砸人先祖祠堂比打人脸还不能接受，掌门人却怒而连夜追了二百多里地都没追上。
——镇山兽虽然慵懒的在禁地里团了许多年，但到底年龄比掌门人都大上不少，不可能跑不过掌门人。
祁岩待到靠近了云尘派，却又停住了脚步。
掌门人隔空一掌拍来，镇山兽侧身躲过，祁岩便朗声问道：“掌门人连夜追我一个晚辈不放，以大欺小以多欺少，这是何意？掌门人如此没有德行的吗？”
掌门人没想到他居然还能倒打一耙，心中更怒，骂道：“祁岩你这黄口小儿不知天高地厚！早年你先杀我血亲，我已不愿再计较，但你今日为何又来毁我先祖祠堂，再杀我血亲！我两名外孙皆死于你之手，你又毁我先祖祠堂，我与你不共戴天！”
有此变故，下方宗门中已经有所察觉，纷纷探出头来看热闹，却又默不作声的当做没发现什么，谁也未出手相助。
“掌门好不要脸！”祁岩回他道，“当年你长孙死时，我被你追杀自顾不暇，如何有能力再杀你长孙？况且你次孙当时就在旁边，你如何没看出他心口中的那颗心脏根本就不是自己的？空口白牙陷我清白，好大的脸！”
当年之事，掌门人确实知道并非祁岩做下，而很可能与苏木有关。
但那又如何？他已经失去了一名外孙，不能再因此事失去另外一名。毕竟那就是他唯一的血亲了。
以往他强压风声，可此时旧事重提，怕是丢人是真的要丢出门派了。
“至于今日，分明是你次孙修炼邪术而死，掌门人竟瞎了眼看不见他修炼邪术后的异状，又来说是我杀的！纵使掌门次孙确实是为外人所杀，那也该去揪出凶手，而不是看都不看就推到我身上来！”
祁岩说的有理有据信誓旦旦，仿佛亲眼所见一般，掌门人便知道果然和他脱不了关系。
掌门人强压怒气：“就算不是你杀的，那你为何今日要毁我祠堂砸我石碑？！”
“为何？”祁岩冷笑，“那我倒要问问，那一日我族聚集于临河无主之地，并未行伤天害理之事。我照例击败了在场的所有修士，宣布入主那处，掌门又为何趁我不在，前来杀我族人，毁我基业？”
当日之事，确实是掌门人自己行事不端。
以往他们自诩正道，虽然杀妖，但也是因为妖兽损毁凡人村庄扰乱一方。
这次妖兽们聚集在了无主之地，什么都没做，却无端招致杀身之祸，确实不大对。
浩渊宗的掌门人有些师出无名了。
祁岩又道：“你毁我地基杀我族人，我却只是毁你祠堂砸你石碑，便算两清了，有什么问题？分明是便宜你了！”
掌门人：“你……”
祁岩又朗声道：“日后再有人无故欺辱我族人，或是已经欺辱过我族人的，也是如此下场！”
他这话说的实在是狂妄，无缘无故说占便占了那么大一块地界，也实在是惹人不爽。
但他们到底是正道宗门，又不是魔域中那群邪魔歪道，此时纵使看着不爽，也不能肆意做些什么。
眼下浩渊宗掌门已经和人都闹到自家门口了，云尘派不好坐视不理，但也不好向着谁说话。
见他们也没有要走的架势，似乎就要这么吵下去了，片刻之后才又有一道清雅的声音出现：“我想来二位之间，一定是出了什么误会，才会引起此番争端。但我正道修士，历来能和便和，还请二位卖我个面子，能在此化解误解。”
掌门人见有人发话给台阶下，便虚虚拱手行了个礼，随后不情不愿的冷哼一声，一甩袖离开了。
祁岩眼看着对方不爽，一时心情大好。
他□□的妖兽便也张开翅膀，准备离开。
这时那声音却又叫道：“小友，且留步。”
祁岩闻言，拍了拍妖兽的脖颈，妖兽便停住了动作。
他们身前，有一个年轻男子显出了身形。
祁岩扫了一眼，认出了这似乎是云尘派的掌门人，便抬手行礼，恭敬道：“掌门。”
那人便笑了，只道：“我其实对你，还有些印象。知你当年是受了误会，我宗却并未为你出头，你心中委屈。如今你另有机缘，自然是好事。”
“但还请记住，人外有人天外有天，做事应当给人留三分面子，且勿做的太绝，否则必被摧之。”
祁岩听出了对方这是在暗示自己，如今自己的修为也并不十分厉害，却如此猖狂，并不合适。再猖狂下去，就要给自己些教训了。
一个人独自占着那么大的领地，也不怕把自己噎着。
祁岩心中冷笑一声，表面上却不显，只是恭敬道：“多谢掌门赐教。”
说完拍了拍妖兽的头，妖兽便振翅载着他飞远了。
祁岩一回到临河，便对众妖宣布道：“那日毁我地基，伤我族人之人，我已进到他们的门派中，杀了他血亲，毁了他先祖排位，砸了他的石碑，报了那日之仇。”
众妖物一听他果真为自己做主，立刻嗷嗷叫着欢呼起来。

第142章
祁岩又问：“重振我族一事，任重而道远，路途崎岖，但仍有迹可循。你们可都愿追随于我，与我一同修炼？”
众妖物之前便是打算听候妖王号令的，此时见他这么说，居然还要带他们修炼。
这么好的一个人，追随他，简直是一种荣幸，万死不辞。
祁岩便挑选出了一些已经学会化形，在人类之间游走过熟悉人类世界规则的妖物，让他们去领导清点其他妖物。
又自己憋着写出了几本秘籍交给他们，让他们带着小妖一起修炼。
之后几日，祁岩又或明或暗的在几个之前冒犯过他的小宗门中做过妖之后，便收手了。
说起来他也已经许久没见过方哥哥了，只几次跑去看过他的石棺两眼，如今思念之前已经越来越重。
祁岩便寻了个空闲时间，又换上了那套云尘派的修士服之后，便找了个离方哥哥比较近，却也不至于近到令人起疑的村镇中，摇响了拨浪鼓。
祁岩满含期待的等了大半天之后，才见到方云姗姗来迟。
他这次来还不是空手来的，怀中抱着一个白色毛团子，不知是什么东西。
祁岩看见他，不动声色的整了整自己的衣领袖口，而后洋溢起一个阳光灿烂的笑容，欢快的叫道：“方哥哥！”
方云听到他叫自己，便也笑了起来，径直走到他面前。
方云注意到他此时还穿着云尘派的修士服，不禁暗自一挑眉。
怎么还穿着这身皮招摇过市呢？
祁岩站起身，先给了方云一个大大的拥抱，脸上是一派喜悦的声色，道：“半月未见，好想方哥哥。哥哥可想过我？”
这半月见，祁岩这个名字没少被人提起过。他那可是日日想夜夜想，哪怕不想了也一定会被人提一嘴。
方云便道：“想着呢。”
祁岩听他这么说，很是开心，随即故作不经意的向下看去，看向方云怀中的那个毛团：“方哥哥，这个是……”
“哦，我这次来给你带了礼物。”方云说着，将手中的团子向上托了托，那东西便动了起来，露出了一个黑鼻头和两条眯缝着的狐狸眼，“我想起上次来得突然，也没带什么礼物祝贺你。前几日恰巧遇到了个有趣的，就给你带来了，你看看喜欢不喜欢。”
“这毛色真不错，我很喜欢。方哥哥送我的东西我没有不喜欢的。”祁岩很给面子的笑逐颜开，俯下身逗弄了那黑鼻头两下，随即借机用侧脸在方云怀中蹭了蹭，仰脸看向对方，“哥哥待我真好。”
方云也笑了，只觉对方这么看着自己的时候，带着一种莫名的憧憬和信任。
好像祁岩小时候从未展现过的那部分性格，如今终于在他面前展现了出来。
喜欢就好。
听说饲养可爱的小动物，也可以有效预防心理变态呢。
方云道：“我看着像雪狐，但它有三条尾巴。我看着新鲜，便带来送你了。”
说完抖了抖，那狐狸的三条尾巴便垂落了下来，毛茸茸的轻抚在祁岩的手背。
就仿佛是方哥哥在主动碰触他一般。
祁岩指尖微动，自下而上的盯着方云雪白无暇的面颊，见他又展开一个好看的笑容，便特别想借机直起身亲吻他一下。
可若是这么做了，一定会将方哥哥吓到，他便克制住这种想法，只是低垂下眼眸，直起身想去接过小狐狸。
但那狐狸团在方云怀中很是暖和，这会居然不愿出来了，小爪子抓着方云的领口不松爪，甚至于还想反咬祁岩一口。
祁岩扯了一下后见它还挺凶，怕把方云的领口扯开，便收了力。
方云便伸出一根手指，有点哭笑不得的用指尖在狐狸的额头上挠了挠，煞有介事的问：“你为何抓着我不松开？”
他那表情温柔极了，像在逗弄一个小娃娃一般，却让祁岩看了只觉扎眼。
方哥哥似乎对所有人都那么温柔，现在连对一只破狐狸都是如此。
对他也根本没什么特殊。甚至似乎对破狐狸还要更温柔一些。
他根本不是方哥哥的唯一，现在就有个破狐狸要来分享他的方哥哥了。
这么想着，祁岩只觉心中又酸涩又妒忌，还有点愤怒。
你这破狐狸，有什么资格在方哥哥怀里赖着不松爪？！
那三条尾巴的小狐狸似乎突然敏锐的察觉到了祁岩那种如有实质的怨气，眯缝着的眼眸一下就睁开了，一侧头就看到了祁岩在目不转睛的瞪自己。
它被惊的一哆嗦，快速认清了局势，即刻松开了扯着方云衣领不松的爪子，转而团进了祁岩怀中，又颇为殷勤的舔了舔祁岩的手背，以示讨好，三条大尾巴也跟着晃了晃。
祁岩虚伪的笑了起来：“真亲人，摸着可暖和，多谢方哥哥。”
做成毛领，大约更暖和。
小狐感受到了来自祁岩的恶意，便软绵绵的在祁岩怀中翻身撒了个娇，露出肚皮，又探出细长的吻去触碰祁岩的下巴，试图卖萌讨好他。
祁岩那抹虚伪的笑容更甚，甚至开始逗弄起它来。
方云刚才看它揪着自己不放甚至要咬人的架势，还担心为此事惹得祁岩心里不快，导致祁岩误以为自己不受欢迎，性格变得更加不好。
这会看祁岩小心翼翼的逗小狐，小狐也突然转变态度，粘人的在祁岩怀中撒娇，他便放心了。
不管是什么样的人，哪怕就是个变态，也是无法抵抗住萌软小动物的陪伴和讨好的。
方云看祁岩好像很是欢快的样子，便笑道：“我那边还有几只，若是你喜欢这种小东西，我就和你说一说它们。你可以挑一两只，下次见面我再带来送你。”
什么，还有很多只？
祁岩听闻此言，情不自禁的想到了方云在一个他看不见的地方，宠溺的抱着两只毛团子，眼神温柔的看着它们仿佛在看什么宝贝，纤白的指尖在那些东西的毛皮上轻抚。
而他的方哥哥脚边还排排端坐着一群这样讨方哥哥喜欢的东西，一个个都扒着方哥哥的靴子求亲亲抱抱举高高。
都在垂涎着他的方哥哥。
他的方哥哥就会一边说着温柔的话语安抚它们，一边来回的抱。
那是他费尽心思也未必能享受到的待遇。
思及此，祁岩心里酸的差点滴出水来。
脸上的表情都差点没绷住。
他每次都会问方哥哥想不想他，方哥哥每次的回答都是想着呢。
但此时，祁岩心中突然冒出一个可怕的想法：他肯定没想我。
他有一群小畜生呢。
但他表现出一副眼睛一亮很开心的样子：“多谢哥哥，哥哥送我什么我都是喜欢的。”
方云觉得自己送的东西似乎很得对方心意，便在心里记下此事了，轻笑一声，伸手揽过祁岩的肩膀，询问：“半月未见，不知你过得怎样？”
祁岩便道：“最近……说来惭愧，也没做出什么大事业来。彻底脱离宗门之后，感觉生计似乎没有那么容易维持。”
砸了人家浩渊宗先祖的灵牌还拍碎了人家宗门的石碑，把人家闹得鸡犬不宁，还算不得做了大事？
祁岩侧头看向方云，眼睛亮晶晶的：“不过散碎银钱还是有了的，请哥哥吃饭还是可以的。”
方云笑道：“既然生计不易，便不用花费在我身上了。”
“我想给方哥哥。”祁岩抚了抚小狐狸的皮毛，目光稍软，“说起来，哥哥总是有什么好东西都想着送给我，我却没给过哥哥什么。”
“怎么没给过？”方云笑起来，“早先你不就送过我一盆花。”
他这么说，祁岩就想起来了那株阳木，不禁破觉意外：“……哥哥还留着呢？”
“自然。”方云笑眯眯的一点头，“我拿了也没什么实际用途，索性就养起来了。还挺好看。”
之前连着几次去看他，祁岩都未发现此事。但此时听了，不禁心中十分高兴，笑容也真情实意了几分。
方云又道：“不过说起宗门，不知你听说没有，前几日浩渊宗中似乎有些乱。虽没直接向外透露些什么，但有传言说，是掌门人的外孙死了，他们宗门中供奉先祖的排位还全被毁掉了。”
祁岩脸上立刻表现出恰到好处的惊讶：“我先前离的浩渊宗太远，没听到些什么。竟有此事？”
装，接着装。
“我也仅是听说，但应当八九不离十。”方云道，“听闻此事，不知你有何感想。”
当然是想想都觉得开心。
“没有什么想法……”祁岩道，“虽然那是我的师门，但之前的做派已经寒了我的心，我对他们已经没什么牵挂了。以后他们的荣辱，我都不甚在意。”
“当年确实是他们待你不好。你能有这份心胸，自然是好的。”方云便道，“但我知你肯定也有自己的野心，非池中物。不知你以后有何打算？”
“我以后想闯出一小片自己的天地，然后将方哥哥接到我那里去。”
方云点头“嗯”了一声，随即抬头看向临河的方向，目光似乎有些幽远，压低了声线小声问：“那其他的呢……”
祁岩听出了他话里意有所指，显然是在暗示他什么。
顺着方云的视线，那个方向，有他最厌恶的世仇，苍九云。
方哥哥肯定是在试探他对此事的打算了。
这个令人咬牙切齿的名字，当然是要让其求生不得求死不能。
没有这个人，就没有他的今日，他定要将往昔所有受过得罪，都让这人尝个遍。
待他从那些大妖兽身上吸收够了足够的修为，再无所畏惧，他便要向对方下一封战书。
但却不立刻动手。
他要让对方在不安中活着，活着看他日益强大起来，将曾经不可一视的宗门踩在脚下，却不知何日会来与对方清算旧账，不得不整日提心吊胆。
最大的那份恨意，当然要留到最后来细细品味。
但祁岩肯定不会这么说。
他看向方云，一时也摸不清方云的心思。
方哥哥想要个什么样的答案呢？

第143章
祁岩不知他的用意，便给出了一个很中庸的答案：“若是可以，我自是希望可以报仇的。但我也知晓人不能总活在过往中，所以我听方哥哥的。”
他把话的两面全说到了，倒叫方云有些不知该如何接话了。
方云知他说的云淡风轻，但是真实想法肯定不是如此的，便拍了拍他的肩宽慰道：“我自然是希望你过得好好的。可报仇这种事，历来虚无缥缈且没有什么实际的好处。况且敌人强大，你未必能讨得什么好，你便最好还是不要在此事上过于耗费心神，自己好好生活才是。”
方云说这话过于直白，简直就像是在直接否认祁岩的实力：你永远打不过他的别打了。
但祁岩却只心道是方哥哥在关心自己，怕自己莽撞行事吃了亏，不禁心中美滋滋的，满口答应：“好的方哥哥，我听哥哥的。”
方云也不知他是听进去了多少，但看他最起码嘴上应得好，便也作罢了。
祁岩看过方云之后，又在方云身边撒过娇，不禁心情大好，又称自己还有事情不能过久停留而离开了。
方云也乐得对方不要一直跟着自己，因此未说什么挽留的话，只勉励了他几句之后便分道扬镳了。
见方云走了，祁岩褪去脸上的笑容，抚摸着怀中的小白狐，面上若有所思。
之前他虽没正式的找过方云，但偶尔也会偷着去看看。
并未听说方哥哥出过远门，甚至于方哥哥似乎从未醒来过。
而这种天生三条尾巴的小狐是奇珍异兽，并没有那么容易得到。
所以方哥哥是哪得来的？
这个问题，与早先无数次困扰着他的那个问题连在了一起：方哥哥所言，他的魂魄并不常在这里。不常在这里的时候又是在哪里呢？
小狐狸见先前那人果然抛弃了自己，不禁对祁岩更加殷勤讨好，一直在他怀里撒娇个不停。
祁岩也已经选择了原谅它。
毕竟无论这狐狸背地里是怎么受方哥哥的宠，方哥哥都已经把它送给他了。
方哥哥把自己温柔以待的东西温柔的送给他，他就拥有了双倍的温柔。
祁岩在原地等了一日，虽然不断的告诫自己要尊重方哥哥，但到底是耐不住好奇，跟去了方云的落脚处。
他确认对方已经离开以后，便进去找方云的那几个小手下，开门见山的询问他们，是否知道这三条尾巴的狐狸是哪里来的。
小伙计们一怔，直说是附近猎人卖来的。
祁岩心道：这狐狸如此亲人，不太可能是猎人刚刚捕到的。
况且方哥哥也说，他那里还有些其他的小宠。
他那里究竟是哪里？
可无论祁岩怎么威逼利诱，从小伙计们的口中都只能得出来一个答案：猎人前两天卖过来的。
大约是他们真的不知道更多。
看样子，方哥哥可以掩人耳目的为自己送来不止一样小礼物。
祁岩见状，便也不再问了。
这几日恐怕就要有人挑事，麻烦接连不断的找上门来了。
他眼下不是很方便整日停留在临河，就一如既往的径直走上楼去，找他的方哥哥去了。
虽然方哥哥和他说话的时候，令他感觉很温暖很快乐。但当方哥哥好好待在他的手下之时，却能让他感受到一种宁静的安全感。
祁岩半趴在石棺上，垂眸盯着盖子上的纹路，抬手摸了摸下巴，闲来无事又开始胡乱思索起来。
他讲早先方哥哥与他讲过的或是没讲过他自己猜的内容，都提上来细细想了一遍。
方哥哥曾言自己不是正道修士，又会浩渊宗的剑法，他便猜测方哥哥是被炼化的鬼修。
方哥哥说自己有苦衷，他便猜测方哥哥受人掌控身不由己，一直以来不过是可怜自己才与自己惺惺相惜颇为照顾，但程度到底有限。
如今细细想来，方哥哥其实几乎根本什么都没说过，只是承认了他发现了的表象。剩下全是他自己猜的。
但可能这些猜想起码错了一半。
祁岩指尖轻轻扣击着棺盖的石料，随即又划了个圈。
方哥哥并非完全的受人所控。
方哥哥常说，自己哪怕看着是死了但也不会真的死掉，他的魂魄另在他处。他每次苏醒过来的时候，也确实如突然从其他地方进入到这句身体中一半。
而在方哥哥那处，方哥哥则应该有一定的空间和地位，也有一定的自由，和方哥哥最开始表现出的样子不太一样。
祁岩突然想到一个词：身外化身。
湛珺那古老悠远的记忆中，曾有过相关的见闻，但因为他本人对此没什么兴趣，因此并不十分了解。
而方云一直以来对于自己的过去与自己的身份的回避，祁岩已经不止一次两次的感受到了。
如今他便有了更完整且和逻辑的猜测，可以解释方哥哥为何能一边表现出不自由有苦衷的样子，一边又可以做到随叫随到了。
更能解释他为何总会回避自己的问题。
受人束缚是假，方哥哥是魔域中的某个小头目恐怕才是真。
方哥哥可怜他喜爱他，却因为知道他对于魔域的厌憎，而不敢承认自己究竟是什么人。
怕自己厌恶他，所以只能回避。
他的方哥哥，没与他讲过的事，似乎真的太多了。
……方哥哥到底是个什么样的人呢？
也许下次再见面的时候，自己可以暗中试探几句的。
祁岩突然感到了十分浓郁的兴趣，但随即又强行收敛思绪。
无论方哥哥是什么人，待他好都不会骗人。这一点他永远不会忘。
谁说魔域中就都是恶人呢？就像谁又能说正道中都是好人一般。
这些年，祁岩已经将此事看了个透彻。
若是方哥哥不想说，他也可以不去刻意的问。毕竟往后日子还很长，现在吓到了方哥哥就不好了。
若是日后方哥哥可以放下成见，亲自来找他就好了。他希望待自己要做的事情都做好之后，能将对方就圈在自己身边。
临河河道上，妖物们依照祁岩给的图纸，还在一点点重新打造地基修建宫殿。
暗中观察着的正道修士们早已沉不住气了。
若是让这群妖物成功建好宫殿，那就是等于他们都默许了此地有了新主人。
而据他们观察，此处因为被弱水封存了千万年，从未被开采，其下的灵脉和矿藏非常之多。
如此多的资源摆在眼前，叫他们如何愿意就这么轻轻松松的放下。
正道修士们原本以为魔域中那群野人一定会骂骂咧咧毫无斯文可言的立刻跑出来，率先给那不懂事的一个教训，好让他们顺势加入其中。
但野人们也不知最近是怎么了，居然一个跳出来的都没有，安稳的就好像是默许了祁岩的行为一般。
看着殿宇拔地而起，这叫人如何能忍？
但无缘无故刁难人，又实在不是君子所为。
于是过了几日，修士们便提了几个凡人过来，叫道：“近日来有凡人向我宗请愿，说是此处妖物聚集，损毁了凡人村庄，令人惶惶不安，实在不该。还请阁下前来一见。”
他连着说了两遍都没人应声，下面的妖物该做什么做什么，他便只好下去探查。
小妖们听了他的话，便口吐人言，怯怯的应道：“妖王大人外出了……不在啊。”
那修士一挑眉：“那他何时回来？”
小妖们便纷纷摇头，表示自己不知道：“应该，等我们的宫殿修好了，妖王大人得到了供奉，便会回来了吧。”
那修士闻言，立刻又问：“在何处能寻到他？”
小妖们又纷纷摇头：“妖王大人的行踪我们当然是不知道的。”
这副一问三不知的样子。
修士眉头挑的更高：“他竟如此不负责任？”
听他说祁岩的不好，小妖们敢怒不敢言。
守在殿宇旁边趴着晒太阳，那只原本属于浩渊宗的镇山兽却睁开眼看了过来，答话道：“妖王大人说了，凡是肆意屠戮其他生灵者，罪不可赦。若是确有其事，贵宗可将犯事的妖揪出来自行处置，不必过问妖王大人。”
言下之意不言而喻：谁做了错事你去找谁，不要借题发挥。不约。
正想借题发挥的正道修士吃了这种闭门羹，心中不爽至极，却没表露出来，只是道：“妖王如此深明大义，甚好。”
他回去之后，与自己的同僚们暗中憋了两天，认出了修筑殿宇究竟在由那些妖领头。
于是第三天的时候，他便又带着几名凡人过来了，询得祁岩不在的消息之后，便依着祁岩之前留下的话，叫凡人们去指认是哪只妖屠戮村庄，犯了大忌。
凡人们很快就将那几只主持修建宫殿的妖全部指认了出来，一个不落。
没了领头的主持大局，看你还怎么修。
那几只妖突逢无妄之灾，纷纷睁大了眼，叫道：“冤枉！我们近日来一直忙着为妖王大人修建宫殿，且一直追随妖王大人修炼正道心法，如何会起了害人的心思？”
“正道？笑话。你们鬼魅伎俩那么多，谁知会不会动歪心思。”那修士皮笑肉不笑，拔出了腰间佩剑，“既然妖王大人留了话，我便要替天行道了。”
边上的小妖立刻替那几只妖辩解，但它们与人修本就不是同族，此时祁岩不在又很是势弱，根本没人会替它们说话。
边上的镇山兽也立刻站起身，张开了巨大的翅膀，显然是若他们再进一步，它就也要出手了。
气氛一时剑拔弩张。
然而就在这时，祁岩本人却仿佛是一直在变上盯着看一般，见双方气氛僵持，便恰到好处的踩着点出现了。
他见状一皱眉头，扫了一眼镇山兽，问：“怎么回事？”

第144章
镇山兽见到祁岩来了，便稍稍收敛起翅膀，再度蹲坐下身，将刚刚事情的经过原原本本的叙述了一遍。
祁岩听着，瞥了那几名过来找茬的修士一眼，从他们的装束认出了这是玄天宗修士，一个稍次于浩渊宗的大型宗门。饶是如此，其内也是高手如云，有大能坐镇，并不好惹。
镇山兽叙述完，祁岩便转眸瞪了它一眼，质问：“你怎么替我传的话？”
镇山兽一听，立刻低头做小。
“我虽说了若有妖屠杀生灵，可由正道宗门抓住处置，但我明明说的是一定要确有其事。别的生灵是生灵，小妖们也是生灵，天道从不会厚此薄彼，肆意滥杀任何一方，诸位觉着我说的对不对？”
正道宗门历来自诩顺应天道，闻言只能应道：“说的不错。我等自不会随意便要喊打喊杀。”
“况且如今既已归入我座下，我绝不会亏待冤枉了任何一只妖，任其蒙受冤屈而忍气吞声。”祁岩又道，“你们是人修，如今又叫来了其他完完整整的人，一起来说我族中有根本不曾外出的妖杀了人，阁下不觉得有些过分可笑么？”
那玄天宗的修士便问：“妖王什么意思？”
“正巧近日我就在你们的领地中，刚刚才回来，我怎么没看见有任何村镇受损。”祁岩冷笑，“若是看我有什么不顺眼，大可以直说，莫要编造出一些子虚乌有的理由来。”
“之前见妖王说话行事颇为磊落，我等还有些敬佩。”那玄天宗修士一听，立刻将矛盾升级，“如今看来，也不过是说一套做一套，说的好听罢了！今日你的手下伤了人命，你如此包庇，若是日后你们在此地发展起来，成了群落，可以肆意伤人之时，你是不是便要彻底吞了之前说过的话？到底是非我族类，之前仁慈的任由你们在此处扎根，真是后患无穷！”
“我们是否后患无穷我是不知道的。不过我倒是看出了贵宗自诩正道名门大派，却也不过如此。”祁岩摸了摸身边妖物的耳朵，回敬道，“阁下指认的这几只妖，都是由我指派，协助我修建殿宇的，平日里事务颇多，又要带着其他小妖修炼，如何有时间和心思去伤人？它们从未离开临河，是大家有目共睹的事情。”
那修士只道：“你们不过一丘之貉，怎能彼此作证？我们可未曾一直盯着它们，无法确定它们是否真的并未离开过此地。”
那几只妖物之所以能被祁岩点出来交托事务，不过是因为它们对人族比较了解，懂的规矩和礼法比较多。
祁岩并未叫它们回避，它们这会眼睁睁看着祁岩和那修士在各说各的各执一词，互相寒碜对方，便有点发慌。
一般正常情况，眼下双方谁也没办法说出确实能说服对方的话，便会一直争执下去，直到吵到一定程度时一拍两散不欢而别。
进而对方回去叫人，名正言顺的带着帮手来攻打他们。
几只妖只觉祁岩待它们实在是太好了，它们真心实意的不想祁岩为难。正踌躇间，便有一只妖站出来主动道：“妖王大人，我等虽并未伤人，但此时被人构陷，不想叫妖王大人为难。若是他们执意要将我们带走，我们愿为大人走一趟。”
那修士闻言便道：“妖王大人，它们自己都认了，你何苦再一个人强行说下去？”
祁岩没搭理他，只是侧头看向那只说话的妖，露出了一抹温柔的笑容，伸手摸了摸对方的头：“多谢你一番好心意。是我无能了。若是你愿，只管随着他们一起去，等着我来接你们。”
那妖物抖了抖胡须：“妖王大人不无能。”
祁岩“嗯”了一声，转而又看向面前的修士，目光渐冷：“你想带走它们，可以。但你不过是口空白牙的指认的它们，我是不认的。你需确保它们的安全。如若不然……”
祁岩冷笑：“我历来记仇，且有仇便报，你应当清楚。”
他话中的阴冷威胁不言而喻。
在场的修士之前或多或少已经听说过了此人之前干的好事，也或多或少听到些风声，知晓了他往昔与浩渊宗的仇怨。
似乎得罪过他的人，都在近期倒了霉，甚至直接身陨。虽然他不承认，但众人心中已经早已有了各自的猜想。
那修士冷哼一声，满意的带着那只几只妖离开了。
缺了领头的那几只妖，一时间手头正在做的事情也不得不纷纷停滞了下来。
虽然此事看似是和平解决了，但到底是结下了仇怨。且先前带走的那几只妖，再无音信，不知是死是活。
玄天宗并不好惹，暗中观察着的众修士见祁岩之后连着许久都再无动静，都暗笑着以为祁岩只能捏着鼻子暗咽下这个亏了。
谁知安静了半个多月后，玄天宗中却突然传出了噩耗：宗内所有的先祖牌位都被砸了，开派祖师的牌位更是被扔在地上碾碎，牌面上都是靴底的脏印子。
体面全失。
有人透露出了是那日宗内所有的妖兽突然发狂，引得宗中大乱，叫外人趁虚而入了。
虽之前有浩渊宗的前车之鉴，但仙门中许多禁地的看守和灵草种植之流依然需要妖兽出力，一时没办法全部撤掉，
况且修士们也一直都认为先前浩渊宗的变故只是突发的，与旁人没什么关系。
但眼下这个熟悉的手法再度出现，这种熟悉的组合又跃然眼下，很难不让人联想到祁岩身上。
玄天宗掌门震怒，立刻带着弟子前来理论。
他们本以为这次祁岩一定又回故技重施，躲起来避而不见，谁知刚一到便见到祁岩就大摇大摆的守在已经半成的殿宇间。
掌门见了更加怒上心头，骂道：“你好大的胆子，毁了我宗先祖牌位，居然还不晓得要躲起来！”
祁岩半倚靠在自己的座子上，瞥了他一眼，漫不经心的问：“掌门在说什么？我没听明白。”
好事不出门，坏事传千里，他们宗中这些事已经传得人尽皆知了，都这会了还在装什么装？
玄天宗的掌门人怒极反笑，从袖中取出一块不但粉碎，还满身脏污的金色牌子，质问：“这可是你干的好事？！”
祁岩颇为认真的打量了一下，而后无辜摇头：“不是我，掌门人误会了。”
不是你还能是谁？！
“以往浩渊宗与你有仇怨，浩渊宗的祠堂便被砸了。”掌门人道，“前几日我玄天宗与你结了仇，我宗中的牌位便也被砸了，你还说不是你？好啊，你好大的能耐！”
“说了不是我，你怎的还死缠不休。”
听着他在那阴阳怪气，祁岩便也冷笑起来：“我又没时时刻刻盯着你们的宗门看，如何知道是不是你们自己砸了自己家先祖的牌位，然后这会又要来嫁祸我？”
哪个有病的会疯起来连自己先祖的牌位都砸？
掌门人听出了他这是在暗讽半月前他们与他说的话：我们又没时时刻刻盯着你的妖怪们看，怎么确认它们是不是都好好待在临河里没出来？
掌门更气，一甩袖：“荒唐！”
“好，你说是我砸的，可有人亲眼看见过我砸了？”祁岩伸手一指候在自己身边的小妖，“但它们可都看到我从未离开临河了，我看荒唐的是掌门你吧。”
这时掌门边上的一名修士突然眼尖的认出了祁岩边上的妖，是那日被他们找借口抓走的其中一只，便低声与掌门说了此事。
掌门便问：“那你不如说说，那日你说好了任由我宗处置的妖，为何会又到了你身边？若不是那日你砸了我宗先祖牌位后，又抢走了它们，还能是什么？！”
“你们连自己先祖的排位都看不住，居然能被砸成那样，它们自己逃出来了有什么问题？”
祁岩见他提起此事，不禁声音更冷：“掌门还好意思说起？当日你们抓走了我手下八只妖，为何如今只回来五只？！我听闻是贵宗将另外三只都杀了，我还没去找贵宗理论呢，贵宗倒是自己找过来了！”
他紧接着又放下狂言：“我那日可说过，我历来最是记仇，你先是无故杀我族人，如今还来上赶着来惹麻烦，日后可就别怪我手段狠辣不留情面了。”
玄天宗的掌门人是位新掌门，年轻气盛没多少阅历，也鲜少受到委屈。
这会被祁岩这么羞辱，一会说他自己砸自己家的先祖牌位，一会说他不讲理的，这会还在那里颠倒黑白，自不量力的威胁自己，便一时不禁难以忍耐。
“你……！”
简直不讲理！狂妄！
玄天掌门被气的咬紧牙关，额角青筋直跳，想骂些什么，但刚说出个“你”字，便一时又不知骂些什么好了，最终怒极一掌劈来。
祁岩见状，敏捷的站起身迎击。
两人对击一掌，险些把玄天宗的掌门一掌弹飞。
掌门心中大骇。
他之前一直以为，这不要脸占山为王的，也不过是个劳什子野鸡王罢了，除了不知天高地厚以外没什么真能耐。
以他历来口出狂言后要么暗中阴人要么藏头露尾便可见一斑。
但此时看来，却不尽然。
所幸祁岩似乎并不打算取他性命，掌门人被他击的退后几步后就收了手，倒也不显得掌门很狼狈。
“你……”掌门人心知自己不是对手，便想着回去再请自家长辈来，“你等着！”
若不是因为宗中长老在闭关，也还轮不到他出这个头的。
祁岩看着他，微微一笑：“好，我等着。”
“记着喊长辈的时候，多喊几个过来，别待会又说是我欺负你们。”

第145章
玄天宗的掌门听他说这种话，心中气的直憋得慌。
但方才那一次交手，已经让他知晓了自己根本不是对方的对手，若是自己再不自量力的往上凑，怕是就要自讨狼狈，贻笑大方，叫所有人都看了笑话去了。
他便冷哼一声，装作没听见祁岩的挑衅，赶快离开了，准备依着祁岩的话去叫长辈前来。
玄天宗中的大能姓宋，是位已经活了好几百岁的老妖怪，因为寿元将近，所以平日里很少露脸，都是闭关不出以求突破的，也很少见客。
玄天宗的掌门在祁岩那里吃了亏，心中憋着气，一回来就遣散了弟子，亲自去找那位前辈了。
前辈常年不见客，纵使他是掌门人，也没法破了这个规矩，只得将事情告知了日常服侍宋大能的弟子，而后就在外面焦急的等待了。
几个时辰后，进去通报的小弟子才再度出来，告知宋大能叫他进去。
宋大能虽然活了好几百岁，一头白发，但是容颜还维持着青壮年时期的样子，看不出衰老，掌门人进去的时候他正在石桌边饮茶。
见对方火急火燎的进来，满面急色，便优哉游哉的替对方倒了杯茶，才问：“掌门此番亲自前来，不知为的是何事？”
玄天宗掌门也不客套，简单问候了他一下之后，便将先前发生的事情说了一个遍。
宋大能听他说到宗中先辈的牌位被砸，掌门前去讨说法却又被嘲讽，整张脸都已经黑了。
他不禁也怒极，一掌拍在石桌上，生生将桌面的茶具都震碎了。
他怒道：“欺人太甚！怎的如此没有德行，看来他也不是什么好东西。若是没人给他点教训，他还真不知天高地厚了！也罢，这次老朽就去教教他做人的道理！”
祁岩讥讽过玄天掌门之后，根本没有什么逃跑的念头，光明正大的就坐在半成的殿宇中等着了。
不光如此，他还仿佛生怕没人想来教自己做人一般，又派遣了几只妖去玄天宗边上捣乱。
如此这般，他等到第三日的时候，总算有一股渗人的威压自临河上空而来。
祁岩察觉到了，立刻从榻上跳下来，跑出了殿宇。
便听到有个洪亮的声音道：“小子，听闻你先前行事不端，砸了我宗先祖的牌位，对先人毫无敬畏之心，可有此事？”
祁岩矢口否认：“没有。是你宗掌门自己砸了后来污蔑我，与我毫无干系。”
宋大能一听，气坏了：“放肆！满口胡言！”
他一发怒，四周威压更甚，殿宇边上的小妖们纷纷难受的伏低了身子。
祁岩便替它们一一挡下了，而后抬眼看向半空：“前辈以大欺小，恃强凌弱，好不讲道理！”
祁岩说完，又立刻补充了一句：“他人说什么都信，前辈怕不是老糊涂了！”
宋大能最讨厌别人说自己老，此时祁岩不知是无心还是故意，居然又在触他霉头。
宋大能也不想再端着什么前辈的架子，什么大能的风范了，立刻显出身形，一掌便从半空劈来。
祁岩起身迎击，两人便顺理成章的战在了一处。
这边打起来，声势浩大，暗中吸引来了许多修士的注意。
他们各怀心思，但大多在暗笑祁岩不知轻重，小小年纪便居然以为自己无人能敌了。这次碰到了个硬茬子，看他怎么办。
然后出乎所有人的意料，祁岩并未很快就败下阵来。
两位修士交战，搅的周边罡气翻涌，外人没办法轻易靠近，修为浅的也看不出其内发生了什么。
只知道他们斗了三天三夜，最终以宋大能落败而终。
宋大能被祁岩一脚踹飞出去，捂着胸口最终蹲跪在地上。
他满头的白发早已凌乱不堪，狼狈至极，不可置信的抬头看向祁岩。
祁岩立刻收手，对着宋大能一抱拳，轻轻巧巧的笑了：“前辈老了。若是前辈再年轻个一两百岁，兴许我还是打不过的。”
宋大能本就被伤了心脉，这会又突然被祁岩戳中痛处，不禁气的喷出了一口血来。
同宗的修士们见了，再顾不得其他，见祁岩似乎不欲再斗，便急急忙忙的过来扶起宋大能，快速离开了。
暗中观察的修士们惊呆了。
虽说祁岩来到此处的第一日，便颇为高调的击败了守着临河的所有修士，但大家都还觉得他以此为傲，口出狂言，到底是不自量力了些。
毕竟那些修士纵使是宗门中的天之骄子，但到底还是年轻一辈的。真正的核心强者都会留守在自家宗门中，这种简单的事情只会交给后辈来做。
况且那日大家有目共睹，祁岩虽然够强，胜了后辈修士一筹，但到底并非绝对的碾压。
他那日展现出的实力，与宋大能比依然是差得远的。
为何到了眼下，却连宋大能都不是他的对手了？难不成还是之前故意藏拙了不成？
但个人心中还是有个人的想法，有不少目睹此景的修士都突然产生了一个可怕惊悚的念头：总不会是在这一个多月的时间里，修为生生长到这种程度的吧？
那可真是太可怕了。
惊惧之余，也有不少修士产生了偷偷过来与祁岩结交一二，探查一下有无的心思。
然而祁岩把宋大能打跑之后，便又再度不知跑到哪去了，叫人寻不到踪迹，边上的妖也是一问三不知，叫众人的心思生生落空。
一周之后，玄天宗便再度传来噩耗：宋大能被伤了心脉，又因居然被一个后生晚辈击败而郁结于心，闷闷不乐，最终仙逝了。
经过此事，祁岩的名号再度在修士中传开了。不少宗门对他敬畏更甚，不敢再轻举妄动。
同时他也引起了一些比宋大能更强的强者关注。
而玄天宗的修士们便默认了是祁岩杀死了宋大能，纷纷自动自发的请缨，隔三差五的过来找麻烦，却总是见不到祁岩本人。
过了一段时间，就连那只历来守在殿宇旁的，那只本属于浩渊宗的镇山兽也不见了踪影，只留下了一句话接待他们：诸位只要不怕死，想拆就只管拆，只是妖王大人格外记仇。
再过几天，便到了上元节了。
魔域中的邪魔歪道们到底也是人，虽然庆祝方式不尽相同，但到底也是会过节的。
天魔城城主以此为由头，再度发出请帖，邀请数宗宗主前来共度佳节。
大家都心知彼此间也没多少情分，共度佳节都是其次的，想一起商讨事情才是真。便都依着前来了。
城主照常准备好酒宴，简单说了几句之后，便果然将话题引入了此事中。
其他宗主都还记着，上次他们相聚的时候，合欢宗宗主曾说过，若是他们什么都不做，便可以看到狗咬狗的场面了，岂不美哉。
当时大家还都半信半疑，没想到这才一个多月，便都一一应验了。
——浩渊宗被搅的一团乱，玄天宗直接死了一位镇派大能，这几日还另有一些其他宗门也惨遭毒手，纷纷都跟着倒了霉。
正道伪君子们与临河中的那群妖之间的仇怨越来越深，恐怕不日便能咬在一起，彼此撕扯不亦乐乎。
便有想讨好方云的宗主抬手作辑，借机赞道：“合欢宗主果然算无遗策。”
方云微垂下眼眸，轻轻笑了笑没说话，一副出尘之姿。
旁边有人附和，也叹了一声：“宗主好算计。先前本座本是不信的，却不成想他居然真能以一人之力，与那群伪君子抗衡。能有如此实力，细细想来还有些令人不寒而栗。”
“是该不寒而栗的。”方云终于接话了，“据本座观察，他似乎虽然整日与妖为伍，以妖王自称，但到底并不是真正的妖，对于妖族，倒并没有多少情分。”
其他宗主闻言，纷纷看了过来：“哦？合欢宗主何出此言。”
“先前他击败大能修士，虽然成功震慑住了平日里虎视眈眈的一些宗门，但如此锋芒毕露，不过是在自取灭亡罢了。”方云道，“如此强悍的异族，免不了会被更强的强者注意到。他大约是也想到了，这才几次三番叫人捉摸不透行踪。”
“若是有强者前来，见不到他本人，大抵是会直接离开的。而若是再有其他宗门来犯，他也不像是当场会管的样子，反而每每如此都会被他抓住把柄，事后借机报复回去，叫那群傻妖怪心悦诚服。”
“如此无情无义，才真是落不得一丝弱点。”方云轻笑道，“若我们联合起来去杀他，他说不准会先望风而逃，等日后实力够了再来报复。他与在座诸位不同，并无世俗牵挂。”
殿宇毁了可以再建，死了两只小妖还可以再繁衍。
确实与所有拖家带口，还要日常惦记着祖宗基业的宗主掌门都不一样。
有人应道：“宗主所言极是。”
方云抚了抚袖口，又道：“而且本座猜测，还有些更令人不寒而栗之事。”
其他宗主便心中有数了，但还是应道：“愿闻其详。”
“本座观他最初时，处处回避，似乎惧于正道宗门。但是上一次，他却对于玄天宗毫不畏惧，甚至看他行径，似是在等候玄天宗大能造访。”方云道，“如此行事，恐怕并非他最初韬光养晦不愿显露锋芒，而是他在短短月余的时间中，修为进益有如神助。如此神速，真真使人胆寒。也许今日你我看来，他还不过如此，但日后如何，却是谁也说不好了。”
“这倒叫本座想起些过往的见闻来。”
众人一听方云的话茬，便知晓他又有什么猜想了，便纷纷鼓励他接着往下说。
“本座幼年时好古籍，而宗中古籍又历来颇多。”方云面不改色的胡扯道，“故而本座曾听闻，妖族与我人族不同，历任妖王皆是得了上任妖王的传承，交接而来。”
“一旦新任妖王诞生，便会群妖来贺。妖修们一旦认可妖王，便会对妖王极度忠诚，愿为妖王而死，且认此为最高荣耀。”方云道，“诸位难道没发现，在祁岩修为进益神速之余，那只镇山兽近日却突然不见了踪影？”

第146章
“倒是注意了些。”有人应道，“就是也不知是去了哪里。”
方云道：“本座猜想，大约是已经死了的。”
“哦？”
方云却是坐在那里笑而不语了。
众人便都有了些想法。
坊间常流传杂谈，说邪魔歪道伤天害理，可以吸收他人的修为以增进自己的实力。
但是邪魔歪道们自己其实都不知道自己还能有这种拿人功力的能耐。
可现如今，听合欢宗主的话头，像是他认为那个祁岩有这种能力。
若果真如此，先前那也不过是一只镇山兽而已，便可以叫他成长出如此实力。
而这世间还有不少秘境中，仍存在着不少强大的上古妖兽，或是在沉睡着不曾被人见过，或是见过它们的人已经死了。
若果真有妖王的存在，能叫所有的妖都唯命是从，能讲妖物都汇集过来，可为妖王付出一切，那可真是太惊悚了。
“宗中果真见多识广。”有人赞了一声，“那依宗主之意，我们如今是已经大敌在前了？”
方云微微点了点头。
“不过它们的事情，虽然已经年代久远，不怎么可考，但本座依然是听说过一些。”方云又道，“万千年之前，这世间还不是如今这般模样，而是有两块大陆。但是最终两块大陆合并到了一起，才成就今日这番模样。而妖族可以说是由人修害的变成如今这般的。”
“若他所言非虚，真的是得到了正统传承的新任妖王，那他必然是知晓那些旧日恩怨的。”
“千万年前的修士到底是何种模样，我是不知道的。但我知晓，正道诸多宗门中，有不少都是在那时建立的。他们的开派祖师，大抵经过过那一战。”
“本座曾听闻，妖族之主历来仁慈，祸不及三代。而我魔域中诸多宗门虽然也为千万年前修士们的后裔，但历经了这么多年，已经鲜少有人能说得清祖上的渊源了。大约也是因此，正道门派中才屡次传出被砸了灵堂的事情，而我魔域却一直未发生什么。”
若是这么讲，似乎确实有些道理。
虽然诸位宗主从未听说过还有这种事情，但一来方云说的实在是信誓旦旦，带着一种洞悉一切的仙人姿态，二来合欢魔宗确实是魔域中传承比较久的宗门，有些什么别人都没看过的古籍似乎也还说得过去。
方云又微微笑了笑，云淡风轻道：“可饶是如此，往昔的仇怨是往昔的，日后比邻而居产生的矛盾却是日后的。先前他只念着往昔恩怨，与我魔域相安无事是不错。但谁又知晓此人究竟有多大的野心，日后又会如何行事呢。”
在场众人就没有没野心的，暗戳戳心里幻想着的大抵都是天下共主之流。
以己度人，便会觉着祁岩也是这么想的。
而那祁岩，保不齐日后便真的能有这般能力了。
方云话音一落，便又有人应道：“如此看来，宗主可是认为若是继续放任他成长下去，他很快便会压了正道一头，而后便要来寻我们的麻烦了？”
方云没应声，意思不言而喻。
以往他们历来认为，无论祁岩打的什么算盘，都不足为惧。
因为在修士的认知中，妖连个群体都算不上，历来是散乱的兽类开了些灵智，或者是上古妖兽在各自领地上繁衍出的后裔罢了，不成规模便就意味着散乱而没什么才能。
只靠着祁岩一个人，纵使多修几座殿宇也成不了气候，他自己本身就撑不起多大的领地。
但如今看来，似乎其他的妖有没有才能都是无所谓了的，真正的威胁并不来源于这个族群，而只来源于祁岩一个人。
——他也许不能集合一整个种群，重新组建出一片繁荣来，但他却能集合了所有的修为，让自己成为真正的大能。
可怜那群伪君子从未想过会大祸临头，还在那里虚与委蛇。
“若果真如此，那么此人便万万不可留。”有人沉吟了片刻，道，“我等皆为这魔域中名头响亮实力强横的宗门之主，此时我等达成共识，又有何惧之？”
方云从他的话中听说了一丝杀意，便又抚了抚袖口。
“宗主忘了本座之前的话了么？此人无情无义，不落弱点，没甚牵挂。”方云笑道，“且问宗主，往昔被正邪两道一同追杀之人，有几个是真真正正能见到尸骨的？”
这方世界太大，修士太多了，不说隐姓埋名藏在俗世中便能藏匿很久，哪怕躲到了某个小秘境中，怕是也能让人一辈子都找不到。
若是他们想杀祁岩，却没杀成，生生与对方结了仇，怕是日后便真的会遭到报复了。
“可那群伪君子还在讲道义呢，断不会无故出手。难道我等如今已经知晓了此事，却要眼睁睁看着？”
“祁岩的可惧之处便在于，他可以将妖修们的修为都聚集起来。”方云道，“祁岩杀不掉，但想来那些单着的妖兽我等还是战得过的。”
虽然方云口中把祁岩说成了一个极其可怖的威胁，但他如今到底是还没成长到那个地步呢。
毁掉他的助力，确实是一个限制他的不错主意。
“合欢宗主之言甚善。”有人应道，“纵使他可号令妖兽，但一来他此时能力还有限，二来沉睡久了的大型妖兽到底是反应慢的，如今看他行事，不像是已经得到了它们的助力。我等此时动手，可谓占尽先机。”
方云道：“若是如此，本座愿率先出力。”
“本座也愿为宗主效劳。”
“本座自是愿跟随宗主。”
……
方云见大家已经达成了共识，便又看向了天魔城主：“进来空间异动频频，想必不日便会又有大型妖兽出世。纵使我魔域中的精锐皆已集结，但只靠我魔域，到底是势单力薄了些，若是来不及清除些大型妖兽，叫它顺利归入祁岩麾下，那便大事不妙了。”
城主知道他这是想叫正道也出份力。
可你这个时候看我做什么？
方云顿了一瞬，看了他片刻，才继续道：“此事，若是城主愿前去协商，提前为他们透露出我等的计划，再讲清了利害，想来是再好不过了。”
城主总觉得他在意有所指，实在不像人话。
仿佛就在说提前把他们商议的事情透露给正道，是他常做的一般。
但思及方云之前那种仿佛什么都知道的做派，他便没翻脸，只是装作没觉得这话说的别扭一般，一展折扇呵呵轻笑了两声，应道：“在下不比诸位宗主，虽也能与诸位同堂，但到底也没什么真能耐。合欢宗主却还愿委以重任，在下自然感激涕零，莫敢不从。”
如此，便算是说定了。
众人商议好之后，又互相客套了一番，像模像样的品过歌舞美人，便都打算散了。
方云总觉得其他宗主看他的眼神有哪里不对劲，不怀好意的样子，自是不想与他们一同出去，到时候被缠上了也不好撕破脸皮的赶人。
便再度以与城主有约为借口，多留了一会才走。
祁岩如今究竟有多大的野心，是否会想着恢复旧日辉煌，剿灭所有宗门，他是不知道的。
但他知道祁岩一定有干掉自己的野心。
此番说了这么多，晓之以理，动之以情的与其他宗主达成了共识，为的全是自己才是真。
毕竟一宗之主过的日子还蛮顺心的，胳膊腿什么的用着也挺方便的，方云才不想这么快就失去它们呢。
所幸他本身的设定就是个大反派，每天与男主作对的那种，眼下他到底是怎么个作对法，202却是不管的。
方云在城主席上表现的游刃有余，其实自己心里早就慌到不行，鬓角已经有了些冷汗。
回到合欢魔宗之后，便没心思再饮酒赏花赋诗作乐共度佳节什么的了，直接走向自己的练功房。
这些天一直没祁岩的消息，也不知对方干了那么多丰功伟绩之后如今什么心思了，他便忍不住想自己过去查看一番了。
而另一边，此时的祁岩正惯常的偷偷溜进方云停棺的那间房中，背靠在石棺边上，曲腿坐在黑暗中，用侧脸贴着冰凉的石棺。
每当他贴的方哥哥足够近，感受到了真实存在的触感，就仿佛真的拥有了他的方哥哥一般，让人无比的满足与安心。
祁岩指尖在石料上轻轻游走着，而后露出一抹微不可查的笑意。
自从得到了湛珺的传承之后，他总是睡不好觉，每每一入睡便会陷入无尽的梦魇中，恍若真实存在的噩梦。
纵使他心性坚定，可以忽视掉所有的梦魇，但心底的不安却从未消退过。
可每当方哥哥就在他的边上的时候，他便会奇异的安定下来。
祁岩心中暗道：哪怕什么都没有，这个人仿佛还是我的。就在我的手下。
而方云已经一声不响的自魔宗中而来。
他躺着稍稍缓了缓之后便抬手推开了石棺。
祁岩骤然听到声响浑身一僵，猛的跳了起来。
方云一坐起身便看到了没来得及跑出去的祁岩。
他没想到会在此时看到对方，也下意识的被惊的一哆嗦。
两人大眼对小眼了片刻，方云调转视线看向了房屋的木门。
门还好好的，禁制也都好好的。
以往祁岩偷着过来从未失手过，也就没想到方云会在这种时候突然醒来。
隔着石棺他并未察觉到什么。
此时就仿佛像被突然抓包了一般，心虚的不行。
方云也觉得心里有些虚。
以往祁岩从不问他每日在做什么，不在自己身边的时候又是在哪里。
当方云说起不能总陪着他，他也表面答应的好好的。
方云便以为，他是一点好奇心都没有的。
更有甚者，他并没有如他所表现出的那种亲近一般，那么的在意自己。
如今看来，却似乎不尽然了。
门上的禁制依然还在，他却有能力避开那些进到房屋中而不被自己察觉。若是自己这次没突然过来，自然也不会知晓此事。
正所谓有一就有二，也许在这次之前，还有无数次。若是日日来，观察的久了，不知是否会看出些什么来。
方云干巴巴的问：“你在做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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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47章
“我……”祁岩干巴巴的如实回答，“我想方哥哥了，想过来看看哥哥。”
哦。
两人都未从对方的语气中察觉出不对劲，不禁双双暗自松了口气。
但无论如何，这行为看起来都是有几分bt意味的。
须臾，最终方云噗嗤笑了一下打破尴尬，问：“你在这里多久了。”
“没多久。”祁岩反应极快，立刻收起了自己惊恐的表情，“我……我做噩梦了。”
这话到不算说出来骗了方哥哥，他最近确实夜夜噩梦。
只是现在刚到下午，如何能被噩梦吓到？白日梦吗？
祁岩似乎看出了他的想法，一边凑过来坐到了石棺边上，一边尝试将头探入方云怀中：“方哥哥，我午睡的时候做噩梦了。我梦见哥哥不见了，我害怕，我想来看看你。”
“对不起方哥哥。”祁岩抓住方云的袖口，一副仿佛要撒娇的样子，主动坦白道，“我上次与哥哥作别之后，又偷偷跟在了方哥哥身后。”
“但我真的是担心哥哥。我怕我没看住，哥哥就会出事。我不想失去方哥哥。”祁岩扬起脸，下巴抵住了方云的胸口，莫名带着一种卑微，“我知晓方哥哥有隐私，不喜欢别人去探查。我保证仅此一次，以后都不会再犯了。”
他说话的时候一副楚楚可怜小心翼翼的样子，方云细看之下发现他的眼角有些发红，一副才刚在噩梦中吓哭过的小可怜模样。
梦见我不见了，所以被吓哭吓醒了，迫不及待的要过来亲眼看看我是不是还健在？
方云问：“……你梦见我怎么不见的？”
祁岩侧了侧头，依偎进方云怀中，显然是一副不愿再提了的模样。
祁岩给出的理由说出的话倒是有些符合他本人的行径，方云有些相信了。
方云知他历来性格坚毅，能叫他哭出来，必然是因为他心里产生了一种歇斯底里的痛。
方云曾从202那里听闻过，每任妖王都有个独特的天赋。他们不会无缘无故的做梦，所有的梦都带着些预言力。
——所以，祁岩也许是梦见在所有人都骗他害他离他而去之后，连自己也在背叛他嘲笑他了吧。
祁岩大约也是知晓这种天赋的，所以才因为一个噩梦被吓得如此不安。
方云先前与别人谈起祁岩的时候，中肯的评价他无情无义没有心，没有什么世俗的牵挂，没有什么能真正束缚住他。
但眼下看他如此，方云突然在心里产生了一个有些自恋的想法：也许他心里还有我，我就是他世俗的牵挂。
毕竟无论祁岩当着他的面如何甜言蜜语，都有可能夹杂了讨好他的成分。而私下里背着旁人做的事情，才真的完全属于他的本心，骗不得人。
祁岩黏在方云怀中，只让方云觉得这不是那个笑里藏刀喜怒无常的神经病，而只是一个需要依靠着什么人的小奶狗。
仿佛这么多年了没有多少长进。
虽然看他可怜，但方云还是道：“若是你有什么害怕的事情，想看看我了，你可以与我直接说。虽说知道你是惦记我，我很高兴，但你背着我偷偷跟踪我，如此行事还是让我很不安的。”
祁岩立刻应道：“仅此一次，以后我绝不会再犯了。哥哥信我。”
有一就有二，信他才有鬼。
一看就是个阳奉阴违的东西。
方云叹了口气，没直接戳破自己的鄙夷，只是道：“我历来希望你光明磊落。你若有什么事都喜欢掖着藏着，倒叫我有些失望了。”
方云谈及“失望”，便让祁岩的心再度悬了起来，心思立刻快速转了起来，想自己该怎么把话接下去才漂亮。
但他最终也只是道：“哥哥历来是我最敬重的人，我从来都听从哥哥的话。可我只是不想哥哥觉得我没用，也不想因为一点小事耽搁哥哥的时间罢了。既然哥哥这么说，我以后想哥哥了就直接来叫哥哥，绝不自己偷偷来看了。”
方云知晓无论他是否只是在阳奉阴违，此时都多说无益，便微一点头。
而自从方才方云推开盖子坐起身开始，祁岩便已经注意到了石棺中有一抹莹莹光亮，微微照亮了漆黑的房间。
祁岩自然还认得这是自己早先送给方哥哥的礼物。
眼下见方云原谅自己了，他就也不强行扑在方云怀中撒娇了，而是半起身，将视线转向了石棺角落中的那抹亮光：“方哥哥还留着呢？”
方云顺着他的视线看过去，闻言答道：“不留着还能怎样？你给我的东西我都留着呢。”
祁岩伸手过去一捞，将小花盆捞了过来。
方云看见了便道：“这花虽然挺好养活，但你装花的花盆是个凡物，如今早已烂了。前两年我便自己换了个新的。”
祁岩转了转手中的小盆，不知怎的就觉着心里突然开心极了。
方哥哥的石棺中基本都是空的，没什么东西，却将自己送的礼物摆放在了自己的枕边。
可见在这离别的三十年中，方哥哥也是一直在想着自己的。方哥哥心里大约一直有他。
祁岩又将花盆放回了原地，带着喜悦的又抬眼看向方云，问：“哥哥留着我的东西，我很开心。只是不知哥哥今日前来为的何事？可有什么我帮得上的？”
方云理了理自己的领口：“也没什么事，就是见你这么久没动静，想过来看看你在做什么罢了。”
祁岩听了，更加开心了：“我……最近在建房子。”
方云听他要说自己最近在做的事情了，便一挑眉头。
“我如今回来，总要也有个安身立命的地方。”祁岩道，“已经建的差不多了，若无意外，再过几日便会彻底完工。哥哥想来看看嘛？”
方云立刻应声：“哦？我倒是有些兴趣的。”
“我其实也想带方哥哥去看看的。”祁岩心情愉悦，便没再藏着掖着，顺着说了下去，“先与方哥哥透个底，我那房子有些大，地段有些好，先前有不少人都看上过。但我可以向方哥哥保证，不是从别人手里抢来的。”
方云应了一声：“嗯。”
祁岩也说不清自己是带着一种孔雀开屏的心态，还是其他什么，确实想让对方看看自己的成果。
见方云没拒绝，他就立刻提议：“不知方哥哥近几日可有时间？若是有空闲的话，不如哥哥随我去看看？”
方云想了一下，最终笑了起来：“好啊，去看看。”
方云整理好衣物，将石棺稳妥的盖上之后，两人便一同下楼了。
店中的小伙计敏锐的察觉到脚步声有异，便都有些胆战心惊，各自想找个地方躲起来，尽可能的降低自己的存在感。
方云看见他们那副样子，便心里有数了，眸子微微向后转了一瞬，随即看向他们，显然是在责问这是怎么回事。
先前这人只说过，若是大人不问，就不要主动提起他。
但眼下大人问了，小伙计便打算如实交代。
祁岩却在方云身后，阴冷而凶狠的瞪了他们一眼。
已经到了嘴边的话便生生憋回去了。
方云察觉到了什么，回头看向祁岩。
祁岩便露出一个阳光灿烂的笑容：“哥哥？”
方云也没有在他面前责难人的意思，便作罢了。
两人一路御剑，几日后便到了临河中。
此时那片原本的废墟上，已经按照祁岩的吩咐，建起了一座华丽的殿宇。
自外面看去，似是已经完工了。
方云虽然已经暗中观察了许久，自然知晓此事，但还是摆出了几分惊讶：“这是你建的房子？”
祁岩笑着点了点头：“已经筹划许久。哥哥随我进去看看？”
两人御剑落到殿宇前。
祁岩颇为殷勤的大步上前，拉开了大门，侧身笑看向方云：“方哥哥请进。”
他等到方云进去后，便反手将沉重的大门合上了。
虽然先前方云已经暗中观察了些时日，但也只是在外面看，没真正见识过里面的样子。
如今祁岩主动邀请他进来，他便好好四下打量了一番。
殿宇内部还未完全完工，但也能看出些富丽堂皇的模样了。眼下还有些小妖怪在四处溜达，祁岩见了便轻声说了句什么方云听不懂的话，那些妖怪就立刻放下手中事务，纷纷跑了出去。
祁岩笑道：“方哥哥勿怪。”
方云道：“先前你没来找我的时候，我确实听说有个与你同名之人，掀起了些风浪，却没想到居然真的是你。你确实有出息了。”
“嗯。”祁岩站在门边，看着方云略有些瘦削的背影，心里突然有了一种满足感。
当他关上门，让方哥哥就停留在自己眼前的密闭空间中时，便仿佛多年夙愿得偿。
——他可以保护方哥哥，将方哥哥圈在自己的范围里，可以与方哥哥比肩。
仿佛一切可以影响他的变数，都已经尽在掌握。
祁岩脸上露出了一抹笑容。
大约是因为这种仿佛已经掌控住了一切的感觉给了他胆量，祁岩大步走到方云身边，没再如往常一般只抓住对方的袖口，而是直接拉住了他的手：“哥哥看着如何？”
“不错。”方云不动声色的抽了一下，没抽出来。
祁岩又道：“先前我也觉着好。可建成之后，我才发现这里空空荡荡的，仿佛容不下第二个人。但若是哥哥来，我自然是愿的，哥哥可愿搬进来，陪在我身边？”

第148章
方云心里清楚，祁岩如今阳奉阴违的本事大的很，已经认定的事情不是那么好被说动的。哪怕答应了不偷窥自己，该来的时候也还会来，最多也就是来的隐蔽点罢了。
毕竟若是做了坏事但没被正主发现的话，怎么能叫坏事呢？
既然都是要被暗中偷窥了，还不如就干脆在这里被偷窥，反倒能安了对方躁动的内心，还能提前揣测出他又有什么打算了。
眼下祁岩自己主动请自己留在他身边，倒是件好事。
方云虽然这般想着，却没直接同意，反而为难道：“你这里不错。可是好归好，我却担心若我过来……”
你就把我的棺材板直接拆了。
祁岩听了，立刻讨好的笑了起来，像是一条摇着尾巴的小犬：“方哥哥放心，我历来最听哥哥话最敬重哥哥了，我不会去窥探方哥哥的隐私的。若哥哥有意，我这就替哥哥将石棺搬来。”
方云看他说完话都不想真的等待自己的答案，仿佛立刻就要去实践的样子，便一把将手抽了出来，一皱眉头。
祁岩马上收敛不少，乖巧道：“我只是担心方哥哥。如今外面世道乱，方哥哥的那几名手下又叫我觉着有些笨手笨脚的不靠谱，我担心他们不能照看好方哥哥。若是方哥哥愿意来我这里，由我照看，想来能安心不少。”
不知为何，方云总有种儿子要将年迈的老父亲从乡下接到自己身边来照看的既视感。
方云还是不置可否道：“再说吧。”
一下子应下来的承诺可不值钱。
祁岩却似乎误解了什么，顿了一瞬后才小心翼翼的问：“方哥哥……可是嫌弃我了？”
方云没跟上他的脑回路，一挑眉梢：“嗯？”
“我知我近来名声不太好。”祁岩压低了声音，“但方哥哥知道的，他们本就容不下我，这会更想向我身上泼脏水罢了。”
“我没嫌弃你。”方云弯了弯眼眸，“别人口中的风言风语，我历来不会轻易相信的。我不认识他们但我认识你。况且这世道历来强者为尊，我又不是圣父，如何会因为这种事嫌弃你呢？”
祁岩便住口了，进而又伸手拉住了方云的袖口，引着方云向殿宇深处走去，转向另一个话题：“方哥哥，先前你送我的东西，我都好好放着呢。”
祁岩带着方云走进侧室，方云就看到祁岩已经给自己送他的那条三尾小狐狸搭了个很不错的窝，边上还放着食盆和水盆。
那小狐狸团在窝里，看着毛发顺滑，又胖了一些，看起来被伺候的不错。
方云笑了一下。
祁岩走过去将它从窝里抱出来，递到方云面前：“方哥哥看看我养的如何？”
方云道：“挺好。”
祁岩就也笑起来，借机溜须拍马说好听话：“方哥哥送我的东西，我都看得很重。哥哥送我的总是最好的，每样我都很喜欢。”
说完这句话，他又拐弯抹角的暗示方云住进来。
方云听了没什么反应，他一见便会立刻住嘴，转而拉着方云去说其他事情。
但无论说什么，都醉翁之意不在酒，最终总能转到希望方云能陪在自己身边这件事上。
开始的时候画风尚且还算正常，见谈了几次都没谈拢之后，居然开始撒娇耍赖卖可怜了。
方云见他越承诺越多，从绝不窥探自己的隐私到一定要将他照顾的好好的，说得越来越真，这才应下了。
祁岩一听，就要立刻动身。
方云不放心让祁岩一个人动自己的棺材板，立刻拉住了他：“一起去吧。”
两人一同前往，有方云在边上盯着，祁岩便一路上老老实实的，没什么小动作。
两人再回来的时候，祁岩便为他准备好了单独的房间，里面还按照他自己的喜好装点得十分精美。
方云又短短停留了两日之后，便说自己这次出来的太久，又躺回石棺中离开了。
祁岩老老实实的应着，又承诺了自己是尊重方云的，不会做任何违反对方意志的事情后，装作无甚牵挂的去了其他地方，体贴的给方云留下了不少私人空间。
然而方云离开后，祁岩静静聆听片刻，见再没什么动静之后，便又原路走了回来，像块狗皮膏药一般又粘到了石棺上。
俨然一副躺在棺盖上下不来了的样子。
祁岩微微翻了两次身之后，最终侧躺着，将面颊贴在冰凉的棺盖上，展开双臂像是在拥抱对方。
也许之前这石棺在祁岩看来，还有几分像是阻隔着他与方哥哥的东西。
但如今方哥哥真的来到了他的领地之内时，却就像是个罩住了珍宝的琉璃罩。
他一直以来的欲望都过于肮脏恶心，而方哥哥却又是那般好的一个人，那般高洁出尘。
这种人历来无论如何都只可远观，而不可用其他的东西来玷污。
祁岩轻轻蹭了蹭侧脸，笑容中带上了一丝微不可查的扭曲。
真好啊……
这种状态，眼下就恰到好处的满足了他的欲望。
方哥哥不会被他吓到，却又仿佛已经属于他。
殿中的妖物们见方云离开，又都回来了，继续做各自的事情。
平日里负责祁岩日常事务的小妖看见祁岩躺在冰凉凉的石棺上不起来，便从他的榻上叼了毛毯，一颠一颠的小跑过来，想为祁岩垫上。
祁岩微微挥了挥手，示意对方别来打扰自己，以及出去的时候记着把门带上。
方云回去之后，立刻寻来黎无霜，照例询问近日来发生的事情。
魔域中诸位宗主已经商议好了，便应当由合欢宗起头，诛杀那些已经感受到了祁岩的存在，欲前来的妖兽。
黎无霜大多已经安排调整好了，如今已经派出了几支队伍。
他们一出手，旁的魔宗便也顺着纷纷各自出力。
城主也按照先前的承诺，开始通过自己的途径与正道开始联络，很快正道修士们便也知晓了此事。
过了不到一个月，便由云尘派起头，号召正道宗门举办论道大会，邀请各宗修士前来，暗中商议了此事。
他们中的一些人，早与祁岩有仇，先前数次想直接偷着杀掉此人，但均失手了。
因此，也见识了祁岩的修为是如何如有神助的飞速进步的。
如今得到了新的说法，便似乎窥得了什么真相。
有人不禁假模假样的叹了一声：“先前我还只当此人有天纵之才，却不成想靠的是邪魔歪道的法子。如此急功近利，恐是个祸患。”
可饶是如此，他们仍不知此说法的真假，以及对于祁岩的判断到底是否精准。
便又有人道：“不若我等先与那些修士谈一谈吧。若他果真是那种祸害天下苍生的妖物，想来我等也可放下成见，与他们联手一二。想来为了天下，也不该太过冥顽不化，可用些其他手段的。”
如此，便算是说定了。
隔了几日后，掌门们便以边界地带的凡人近来总是惶惶不安担心被魔修骚扰，他们决定出面与魔域中的修士和谈一番了解情况为由，发出了请帖。
魔域得到消息后，立刻便连同着方云和城主，推选出了几位宗主一同前去协商。
方云听了没做推辞，领了几名亲信魔修便出发了。
正道宗门历来自认高风亮节有风骨，尤其以叫得上名号的大宗门更甚。
与魔域中的宗门不同，历来不出无名之师，不愿义正言辞的搞偷袭，因此还是可靠的。
众宗主一同前行，与正道修士们碰头之后，假模假样的互相问候一下之后便都落座了。
一来因为他们都或多或少的有些想讨好方云，二来方云实在是长的过于赏心悦目，便被推到了主席上，坐在了云尘派掌门人的边上。
剩下的宗主则在方云这一边，依次落座，与正道修士对称相望。
方云气质清冷，自带一种仙气。
若不是提前知道他是魔修，恐怕安静的坐在那里的时候，任谁都觉得像是个自九天而来，不问世事的清雅谪仙，出尘的厉害。
比正道修士还像正道修士，仿佛是个生错了片场的人。
坐在云尘派掌门人边上的时候，丝毫不落下风，甚至反而比对方还要出尘几分，摆在那里确实给魔域长脸。
一众正道修士情不自禁的多瞥了他几眼。
云尘派掌门人也忍不住用余光多打量了他一番，才若无其事的笑起来，起身抬手对着众人微一行礼，率先自报家门：“在下云尘派掌门人若瀛。”
几位宗主此番前来，是与正道交好而不是来挑刺的，无论先前平日里私底下骂他骂的多凶，这会也都虚伪的赞了一声，赞他的为人行事，赞他的宗门如何如何，以示友好。
方云也学着他，站起身轻展广袖，遥遥微一行礼，报家门道：“在下合欢魔宗宗主苍九云。”
听闻此言，众正道修士只觉头皮发麻。
原来他是那传闻中淫.邪至极的宗门的宗主。
以往正道中，无论是扣扣相传还是睡前故事，总有些关于他的恶略事迹，从未想到真人却长得如此仙气十足，冰清玉洁的仿佛从未干过一件坏人，说点不干不净的事情都是在玷污他的耳朵一般。
半点不像坏人。
也许是自有些蛊惑人心，麻痹对手的法子吧。
正道掌门只能如实赞一句早有耳闻，而后稍稍润色一下，便说不下去了。
双方宗主掌门依次互相起身报了下家门，互相知晓彼此的底细了之后，云尘派掌门人便道：“我正道与魔域千万年间，历来隔临河相望。又由先人制定了些规矩，一直沿用至今，井水不犯河水。”
“早先突发变故，按理便该由我辈修士重新商议，但因一些事情耽搁了，至今才邀请各位前来。我等不欲与诸位再起干戈，生灵涂炭，因此才希望能在此次妥善处理好此事。”

第149章
几位宗主都不欲与他们在此处产生矛盾，便满口应承着一定会看好自己的部下，不来这边惹事。
双方又就着这个话头，协商了一下日后如何和平共处的条款之后，云尘派掌门人才状似不经意的问起他们最近在做些什么。
方云便开门见山道：“先前本座曾听闻，自那临河之上来了一伙妖修之后，贵域吃了不少亏。”
云尘派掌门看向他，笑了一下：“是有几个小宗门因为一些原因被找上过。故而我也听闻那祁岩有几分厉害。”
“掌门虽已经知晓他有几分厉害，却不知他日后还能更厉害。”方云说着，从袖中取出几页纸，“正巧本座宗主有些相关记载，只是古籍保存不易，不方便带着外出，故而本座遣人誊写出来了些，若诸位掌门有兴趣，不妨一看。”
之前魔域聚会的时候，自他说自己看过某本书之后，回去就把自己的谎言编成了一本书。
诸位掌门都表示有兴趣，方云便将其交给了云尘派掌门。
掌门人一目十行的扫了一遍之后，便将纸张递给身后的修士，叫他去交给下首的宗主。
如此传看了片刻之后，那几页纸便再度交换回了方云手中。
几位掌门人面色各异。
那几张纸中，绘声绘色的记载了两个故事，和一些妖修的传统。
其中一个故事讲的是有一位妖王受人追杀，眼看着濒死之际，追随他的其他妖修自愿献出自己的生命，他便吸走了他们的修为，绝地反杀。
另外一个故事则说的是新任妖王继位时，群妖来贺的样子。
这两个故事和后面记载的那些传统，似乎可以还原出一个已经逝去的族群。
无论如何，这都说明了也许祁岩所言非虚，妖王是真实存在的。
也解释了当年明明被大家认定的已死之人，为何会时隔三十年再度出现。
——他原来根本没死，而是因祸得福又得到了些机缘。
且也解释清了为何祁岩敢于如此狂妄行事。
云尘派掌门人沉吟片刻，最终叹了一声：“原来竟是这般。夺取他人修为，实在是不堪。若是放任他继续下去，恐怕迟早是个祸端。”
方云低垂下眼眸，轻轻将纸张卷了卷，收入袖中：“本座知晓掌门历来心系天下苍生，早先时常有妖物为祸一方扰的掌门很是烦恼。若是它们中生出了新的王可以统领约束它们，自是好事。若只分他一条临河倒没什么。但眼下，你我都无人知晓他的野心到底有多大，不得不防范于未燃。”
众掌门人点头：“宗主所言极是。”
“若是诸位有能者能将他击杀，自不必多说。但本座观诸位屡次失手，思来想去就也不敢妄动了。只好出此下策，两全其美。”
“只是我魔域到底能力有限，不可能时时刻刻盯紧整片大陆。若是有了疏漏，难免给了他可乘之机。”方云又道，“还望诸位掌门人可以放下昔日与我魔域的隔阂，一同为苍生着想，联起手来。”
双方商议过后，诸位掌门一边同意联手，一边暗自开始决定不再只袖手旁观，要去会会这叫做祁岩之人，看看他究竟有什么能耐。
云尘派掌门人回去后并未多加声张什么，只是开始着手遣人探查各地异象，分出了更多的名额到各地接受凡人的请愿，准备协助魔修绞杀妖物。
其他掌门人也各自做出了安排。
在先前一段时间内，因为天魔城主数次邀请各魔宗宗主，因此如今有几位已经算得上熟识了。
与正道修士商议过后，便有几位互相邀约着一同回程。
离了旁人的视线之后，便有一人起头问道：“不知宗主感觉合欢宗主的行事，如何。”
“本座觉得还算妥帖。”另一人便答道，“但大约美人历来都是人美心也美的吧。”
这便是也觉得合欢宗主太过心慈手软畏畏缩缩的意思了。
先前一来合欢宗主格外得其他宗主好感，有了几个附庸着他的狗腿子，二来他又有实力又看起来很是信誓旦旦的样子，便似乎默认成俗的成为了他们中最有话语权之人。
以往魔域中众魔修虽基本都是没见过合欢宗主本人的，但合欢魔宗的行事风格却是历来以雷霆手段闻名。
可在祁岩一事上，合欢宗主却以怕被记恨为由，迟迟不愿尝试动手杀他，便显得有些奇怪了。
又有一位宗主接话：“希望合欢宗主并无私心。”
“看看再说吧。”
之后一段时间，两边都在着手此事上。
近来四处的空间异动确实增加了不少，陆陆续续出现了不少新的秘境。
有大型妖兽存在的秘境中，往往天材地宝都少不了，为了此事耗费更多的修士倒也算不得多吃亏。
这边众多宗门联合起来专门绞杀大型妖兽，那边祁岩自然能察觉到。
他自回到此间之后，便偶尔能感受到一些上古妖兽的气息，若是没有意外，它们应该都会察觉到他的存在，进而应招而来。
但近日来，却没一只能叫他看得上的妖兽前来。
在外人看来，祁岩比起以往，便显得更加收敛，安稳了不少。
半个月之后，方云便抽出了些时间决定来看看他。
然而他进入到化身之后，一掀棺盖却发现重量有些不对劲。
伴随着“哒”的一声轻响，方云一侧头便从缝隙中看到了两条大长腿，像是有什么人刚顺着他的力道从盖子上翻身下来。
祁岩立刻帮着他把盖子掀开了，开心的叫了一声：“方哥哥，你来看我了！”
方云“嗯”了一声坐起身，便撞进了一个阳光灿烂的笑容中，差点被晃到眼睛。
祁岩来回踱了两步，似乎是想扑过来抱他，又怕遭到嫌弃，活像一只踌躇不前在原地踩小碎步的小奶狗。
方云知晓自己在背地里坑他，他心里绝不好受。可眼下看来，他的心情又仿佛并未受到什么实际影响一般。
但无论如何，都未改变他似乎又被自己抓包了什么的事实。
“你……”方云迟疑着问，“你为何在我的石棺上面？”
“方哥哥总是不来看我，我又担心打扰到方哥哥，不敢叫方哥哥。”祁岩义正言辞的答道，“所以只好过来陪着方哥哥的石棺了，感觉很安心。”
他说完，半蹲下身，仰头看向方云：“不知这些日子，方哥哥可想过我？”
方云笑着一点头：“想着呢。”
祁岩又道：“这些日子，我给方哥哥准备了几样礼物。”
他说完，便侧头又从口中蹦出几声呼哨，便有一只小蛇顶着个大盘子，一扭一扭的过来了。
盘子中装了一对银质的手镯，和一个晶莹剔透的玉枕。
祁岩拿起玉枕，正儿八经的对方云道：“方哥哥总是躺在石棺中，一连这么久不能动弹，石棺之内却连个能垫着脖子的物件都没有，我担心对哥哥的骨骼不好。”
方云听了有点想笑：“你从哪听来的说法？”
当他的灵魂不停留在这具躯壳内的时候，这具躯壳便仿佛是已经死了一般。况且修士哪那么容易落枕？
祁岩道：“我从很多地方听到过。”
说完便不容拒绝的把玉枕放进了石棺中。
不论如何，这到底是他的心意，方云便没说什么。
祁岩又拿起那对手镯，拉起方云的手直接给他带上了：“前几日外出时看到的，觉着好看便买了来，想送给哥哥。”
那对银手镯做工精致，佩戴在方云的手腕上便衬得方云的手更加纤细好看。
方云看到手镯上似乎刻了字，但自己不认识，便问：“这是何意？”
祁岩瞥了一眼，面色稍稍为难：“这个……我只是看着好看，便买来了，也不晓得是什么意思。”
“哥哥戴上了我送的手镯，便是我的人了。”祁岩又道，“哥哥这次打算在我这里陪我多久？”
他说话的时候，眼睛里亮晶晶的，仿佛充满期待。
其实方云知晓祁岩如今今非昔比，浑身都仿佛淬满了毒。
也许再过些时日，便可以成长的碰之即死。如今的自己应该彻彻底底的远离他才是。
在背地里拖过对方的后腿之后，他本也是打算这么干的。
但眼下看着祁岩垫着下巴，眼巴巴的看着自己的时候，方云就突然又有点不忍心了。
他便只是笑道：“最近有些忙，待不了多久。等我过些日子再来看你。”
祁岩便笑眯眯的应道：“好，哥哥随意。”
方云此番只是过来看看祁岩的情况而已，并没有腾出太多的时间。
他四处查看了此处的状况，与祁岩聊了些话题之后，便再度离开了。
方云一走，祁岩便重新粘回了石棺上，抱着石棺满足的笑了起来。
眼下方哥哥的石棺内，方哥哥的贴身之物中，又多了两样属于他的东西。
镯子上的字说不认识是假的，那是他遣人特意刻上的他的名字。
带着他的镯子，就是他的人，哪里也不能跑。
片刻之后，祁岩心中的情绪却又不可抑制的向着另一个截然相反的方向发展而去。
最初方云过来的喜悦消散之后，便只留下了一片不堪的郁闷。
他的方哥哥，似乎真的不怎么在意他。相比于自己半月间抓心挠干的思念，他似乎并没有多想着自己。
此念头一生出来，他便觉得心里有一种阴暗的情绪滋长了起来。
是啊，他从不真正属于自己。
他有自己的世界，还有一群小畜生。上次说要都送给他，却也没动静了呢。
祁岩越想越觉着难受。
之后一段时间内，方云保持着每隔一周过来一次的频率来探望祁岩。
开始的时候尚且还算正常，只偶尔会正巧赶到祁岩就在石棺边上等着的时候。
但大约是他从未说过对方什么，慢慢的祁岩就愈演愈烈，逐步发展到光明正大的赖在方云的石棺上不起来。
给方云表演了一个什么叫做蹬鼻子上脸。

第150章
眼看着祁岩逐步演变成了每次一见到他来，便像个小动物一样顺着缝往里挤，一副想贴着他粘着他的样子，开始表演现场版的蹬鼻子上脸。
若他真的只是个小巧可爱的小动物或者是小孩子什么的倒也罢了，偏偏他是个人高马大的成年男子，就算是生生缩起来，可这么点的空间容不下他就是容不下他。
况且偶尔粘一下人增进感情也不错，但是老大不小的人了，天天粘次次粘一见面就粘，不分时候的粘粘的人喘不上气来，就有点使人吃不消了。
历来好脾气的方云在被强行压了几次之后，终于发脾气了。
在祁岩又一次不等他出来就强行想钻进石棺中贴着他的时候，方云看出了他的意图，冷笑一声抬手一抵，抢先坐起身，语气不善的问道：“你还想做什么？你还想爬到我脸上来不成？你是鼻涕虫么？”
“没有。”祁岩一听，立刻停住动作，乖巧的站到了旁边，看着有几分委屈，“我只是太想哥哥了而已。哥哥总是许久才来一次。”
“若是哥哥不喜欢，我以后都不这样了。”
……一周而已，何至于此？
祁岩说完，与方云简单的说了两句话之后，就落寞的离开了，没再如往常一般粘着他不放。
一整个下午，方云都没再看到祁岩的影子。
让方云不禁暗自思忖，自己说他像鼻涕虫的话，是否说的太重，伤了他那脆弱的自尊心。
一直到天色黑了有一会，祁岩才再度过来，到了他的门前，轻轻敲了敲房门，小声询问：“方哥哥，是我。我可以进来吗？”
方云“嗯”了一声，祁岩就推门进来了，脚边还跟着几只小妖怪。
他等到小妖怪们都进来了，就站在门边和上门，一副很懂规矩的样子：“方哥哥，我担心我不在你身边你有什么需求来不及让我知晓，所以我安排了几只小妖来照看方哥哥。”
他守在门边的样子特别像是个犯了错的小学生，莫名有一种伏低做小的感觉，叫方云不禁更觉得自己之前发脾气说话说狠了。
然而向他脚边一看，方云不禁一挑眉头。
之前方云曾看过平日里那些照看祁岩起居的小妖怪，都长的极其讨喜可爱，还有不少是已经修炼成了半人半妖的，不是带着毛茸茸的耳朵就是带着毛茸茸的尾巴。
但这次这几只叽里咕噜跑过来的小妖怪虽然算不上难看至极，但也绝对说不上可爱讨喜。
有看着呆板木讷，方脸小眼睛的，还有看着凶神恶煞，脸上身上都是伤痕的。
围住他就吱哇乱叫，叫声也不怎么好听，看起来是还没学会说人话。
祁岩又笑了起来：“方哥哥，它们虽不会说人言，但能听得懂。哥哥若有事情，交代了它们它们便会去做。”
不知为何，方云总觉得他是故意的，就叹了口气，抱起一只方脸小眼睛的小妖怪在怀中，仔细打量了一番。
祁岩立刻收敛起脸上的笑意，又变回了那种蔫蔫的样子：“方哥哥，我知晓之前惹了哥哥不快，以后绝不如此了。我只是太想哥哥了。”
方云看他如此伏低做小，先前被连着好几次被扑在棺材里起不来身，以及那种仿佛无时无刻不在被人偷窥的不快感稍稍收敛。
祁岩看了他两眼，继续道：“方哥哥白日里说的话，我想了许久，觉着确实是我惹人厌了。我以后不如此便好了，还希望方哥哥不要嫌弃我。我并非鼻涕虫，以后不粘着哥哥了就是。”
方云不但气消了，还有种伤了祁岩心的负罪感。
他便眉头稍展，露出一丝温和的笑意：“白日里也是我口不择言了。我并非嫌弃你，只是你每次那么扑过来把我挤到缝隙里，真的很难受。”
“哥哥真好。”祁岩咧开一个笑容，“以后我会注意的。”
说完，就又若无其事的过来粘人来了。仿佛刚才委屈又自卑，说自己想了方云的话想了一下午的人不是他一般。
但他这次知道分寸，片刻后就离开了。
祁岩回去后，半倚在窄榻上，默默凝视着方云的方向，想着什么时候再过去比较好。
他往方哥哥身边塞了那么多丑八怪，既能照看方哥哥，也免了因为长得太可爱和他来争宠。
况且方哥哥丑八怪看久了，再看他的时候，一定会觉得他更加好看可爱吧。
但思及方才方哥哥毫无芥蒂的抱起丑八怪的样子，他便心里又有些迟疑了。
万一方哥哥还是觉着可爱呢？
不若过两天换几只更丑的吧。
如果方云知道了他心里的弯弯绕，一定会暗骂一声：你神经病吧？
之后的几个月中，小妖怪们在祁岩的带领之下，又在殿宇周边建造了不少的建筑物，更是架设起了防御结界。
他本人也时常故态重萌，粘着方云不松手。但却更会看人脸色了，只要一见到方云脸上有一丝一毫的不快，就会立刻收手，偶尔还会说一些或是自暴自弃或是委屈可怜的承诺。
方云前几次听完还会深刻反思一下自己到底是不是说话太重了，但听久了之后居然生生听习惯了，麻木的懂得了这不过是他卖可怜的把戏罢了。
此时的祁岩实际上脸皮比猪皮都厚，如今一个把戏耍太久又有点黔驴技穷的意思了。
虽然如此，但祁岩说好听话的时候又太会说了，撒娇也总能戳中别人心坎，叫方云反而觉着他耍小聪明的时候还挺有意思。
正邪两道之间的互动也越来越多，双方打着义正言辞的旗号，绞杀妖兽事半功倍。
再没什么修为高深上得了台面的大型妖兽到他座下来，惹得祁岩恨得牙痒痒却无计可施。
失去了助力，他只得夹起尾巴做人，反而与一些持中立态度的散修组织和小门派以及凡人国度搞好了关系。
他还接纳了几批凡人国度的流民入驻，颇为仁厚的拿出了不少好东西救济他们，帮助他们建立新的基础设施。更是挑选出了一些有修炼资质却贫困潦倒的弃子，亲力亲为的培养起来。
俨然是要建立城池的样子。
更何况他还能号令群妖，几月间有不少大肆祸害凡人村镇的妖兽都被他亲自出手收服了，还颇为好心的邀请受到荼毒无家可归的人前来他那里定居。
受过他救助的人，无不感恩戴德。
不管祁岩内里是不是神经病，但他表面上最起码看着是为人正点很有善心，在不少人眼中看来，起码比请个愿还要倾家荡产的正道门派强百倍。
想必等到下一代修士成长起来，这座城的凝聚力便可以十分惊人了。让他无论做什么，都可以一呼百应。
方云只觉一切都处在某个对所有人都好的平衡点上，慢慢的就觉得松了口气。
——他们想办法限制住祁岩的成长，祁岩就会这么一直乖巧下去。
而他们两个也就能一直以这种方式平和的相处下去。
——不管祁岩是不是隔三差五的就又想在他面前作个妖，但最起码还有下限，不会跑来窥探他最私密的隐私。而他也可以有事没事过来看看祁岩。
这样就挺好的。
只要祁岩不要真的成长为那个天下无敌的大佬，就会永远受到其他门派的制衡，纵使野心再大，骚操作也都用不出来，只能在这临河中夹缝求生。
方云有些侥幸的想：终有一日他们可以成为真正的故交。
然而无论祁岩怎么做，他的存在终在有些人眼中是有些碍眼的。
魔域之中有几位已经互相交好的宗主，背着方云和其他宗主暗中邀请彼此前来一聚。
等到人一到齐，便有人开门见山的问道：“不知诸位觉着，合欢宗宗主行事如何？”
上次问起这个问题的时候，是在半年多以前他们与正道修士会面之时。
当时他问出这个问题，得到的答复是意味不明的一句“也许美人历来人美心也美”。
但是这半年间，祁岩在临河至上建立起了城镇雏形，有了更多的人力前去开采寻找各种矿产，在这条千百年来无人能动的河道之上找出了罕见的资源和矿产。
使他几朝之间变得比不少小魔宗加在一起都要富上几分。
可相比于那惊人的财力，祁岩的城镇到底是初初建立成的，纵使有了防御设施，但到底没有什么大能坐镇，显得有几分守不住那些财。
便叫不少宗主都坐不住了。
但是每次天魔城主邀请他们碰头之时，合欢宗主都将此事搪塞过去，时而满口道义时而又似乎有什么忌惮的还阻拦他们，便叫他们心中格外不满了。
对他的不满，并非什么不可说的秘密。
于是便有另一人直截了当道：“究竟是妇人之仁还是他自己有什么私心，私下里得了些什么好处，你我也都不清楚。”
众人点头应是。
“依本座看，正道之所以无人动手，大抵还是因为那祁岩与凡人与散修组织交好，做了几件好事，便叫他们碍于伪君子的本性不好动手了。无论合欢宗主说的有多厉害，但本座见他实际上也不过如此，我等何不搞他一下看看虚实？”

第151章
但是怎么搞？谁来搞？
他们虽然都在这魔域中叫的上名号，但是到底哪怕揉在一起也都还算不上第一。
若他们贸然动作，只怕不但要得罪了所有人。哪怕真的得到了些什么也守不住，很快就会被更大的宗门吞掉。
他们缺一条金大腿。
然而魔域中有不少的宗主都做了合欢宗主的舔狗，恐怕轻易没人敢惹他们。
几位宗主沉吟片刻，其中一位道：“不若我等联起手来，只佯攻一下？”
想必看到他们出手，便会有人跟着沉不住气。
几人微一点头，又有一人说到：“如今他的领地上虽然起了防御设施，但人流量太大，很好混进去的。不若我等先行探探虚实再说？”
几人一听，觉得很有道理，便都点头应允了。
于是隔了几日之后，他们便偷着安排了几名魔修，装作凡人流民的样子，混进了临河中。
眼下这座城镇初初建立，还并不完善，若是有心人想窥探到什么祁岩的隐私，只需观察的够久，便并非什么难事。
月余之后，几名魔修便已经注意到了方云的存在，并且亲眼见到了祁岩与方云那种非比寻常的亲密关系。
再进一步探查下去，便顺着看到了那个石棺，以及祁岩总是和石棺共处一室的诡异行为。
他们很快便将消息传达了回去。
几位宗主一听，便纷纷改变了先前的主意：虽然主动出击不行，但若是掳走了那被对方在意的人，借机要挟对方，岂不美哉？
此时已经到了岁末，年关将至。
祁岩因为决心与一些凡人国度和散修组织以及一些持中立态度的小门派搞好关系，便需要更多的时间和精力去与他们攀关系。
到了年关将至的时候，就变得更加忙碌了，时常不在临河中停留。
再加上他本就一看见方云便移不开目光，那就更没注意到有人在暗中窥伺他们了。
但方云却已经察觉到，最近一直有人在自己边上鬼鬼祟祟，只是看他们似乎也没做什么奇怪的事，就没告诉祁岩而已，仅自己多留意了些。
几日之后，祁岩再度外出。
方云留在自己的房间中侧卧着正看书，便敏锐的突然听到门外几声轻响，片刻之后房门便被轻轻叩响了。
方云合上书卷，应道：“进来。”
有几个男子推开了房门，快速在方云的脸上扫了一圈，叫了一声：“大人。”
方云问：“何事？”
为首的道：“妖王大人突然有些事情找您，但已经行至半路，遂叫我们带您去他那里。”
方云听了，便一挑眉梢。
祁岩是个粘人精，每次外出的途中不管有没有正事，哪怕只是突然想他了或是突然觉得心慌这种虚无缥缈的理由，都会立刻找个借口放下手头的事情，即刻回过头来找他。
一般都不会叫其他人来通知他事情或者带他去哪。
哪怕真的不得已必须要派遣旁人来叫他，也基于对于人修的不信任，而绝不会叫人修前来，而是会派遣小妖怪。
而且是那种千挑万选，看起来出奇不讨喜的那种小妖怪来叫他。
但方云闲来无事，对于他们想干什么有点兴趣。
他又在心中估算了一下，此时祁岩刚出门，哪怕自己跟着他们四处绕一圈，也能赶在祁岩回来之前回来。
他便看着毫无心思的笑了起来，坐起身应道：“好啊，几位请带路。”
那几人先前还担心方云看出什么，反抗他们引起其他妖修的注意，但此时看方云居然毫不怀疑这么爽快的应下了，不禁暗暗松了口气。
他们计划着在不惊扰到旁的妖修的前提下，先将方云带出此处，而后再将对方打晕带走。
便礼貌的应着，在前面为方云领路。
而此时的祁岩却突然感到一阵心慌。
以往当他离开方哥哥独自外出，让方哥哥脱离开了自己的视线的时候，就会时常感到不安和思念。
他每次有此感的时候，只要手头没有太重要的事情，就会顺从本能的寻个借口，回去看看对方，像是生怕对方跑了一般。
虽然方哥哥每次都会对他这种行为无言以对，觉得幼稚不成熟，但每次都纵容着他，不会多说什么。
此次又半路想方哥哥了，他便也没多做犹豫，又立刻找了个借口回头想去找对方。
然而这次等他回去的时候，没听到小妖怪们的招呼声。
也没见到方哥哥悠闲的侧倚着看书，见他回来便抬起头，露出一丝无奈的笑容，问他：你怎么又回来了？
此时方哥哥的房间中没有人，祁岩又凑到石棺边往里看了看，确实没有人。
祁岩怀着不安的心情回来，却没如愿看见方云，他那本就阴晴不定的内心不禁更加忧虑担心，什么事情也没心思做了。
祁岩遣退了自己的追随者，坐到了方云最常坐的榻上，拿起了方云丢在那里的书。
榻上一片冰凉，没有方哥哥的体温，方哥哥走了有一会了。
这种仿佛有什么东西在自己看不见的时候，沿着自己没有预料的方向发展，仿佛什么东西不受控制了一般的感觉，令祁岩感到了一丝焦虑。
更何况此事事关方哥哥，便让他焦虑更甚，忍不住浮想联翩。且伴随着时间的增长，焦虑也成倍增长。
方哥哥去哪了呢？怎么这么半天没回来。
可是受够了他，终于要离开了，不要他了？
他瞎想了片刻之后，却突然看见有个毛茸茸的东西东倒西歪的，不知从哪蹿了出来。
祁岩瞥见它，立刻叫了一声。
那小妖怪注意到他，便又跌跌撞撞的跑了过来，站起身用两条前腿拔住榻沿，吱吱哇哇的叫唤了起来。
祁岩听完，脸色瞬间变得惨白，手中的书卷都没拿稳，啪嗒一声掉到了地上。
这小妖怪看着呆呆的，实际上本来也不怎么聪明，还没学会人话。
但不妨碍祁岩从它断断续续的叙述中，听明白了有人闯进来将它们都打晕了藏起来。它现在正着急的想找到方云。
伴随着它将事情叙述完，又有几只小妖怪陆陆续续从四处东倒西歪的蹿出来，都说是先前被人打晕了。
方哥哥丢了！
祁岩不敢置信的睁大眼睛，进而怒不可遏。
他语速极快的询问它们是什么人袭击了它们，但小妖怪们都被打晕了，且本身也没多聪明，所以根本说不清楚，只说是个人，男的。
简直和废话差不多。
祁岩立刻召唤来其他妖修，叫它们随着自己，即刻在四周寻找有什么奇怪的人。
方哥哥就在他的眼皮子底下，丢了。
祁岩整个人都慌了：方哥哥那么脆弱，那么柔弱，眼下被人掳走了，可如何是好？
他不敢想若是方哥哥一去不复返，他该怎么办。
祁岩之前建立起的内心世界，再度因为方云不见了而摇摇欲坠。
进而充满暴戾的又想道：都该死！又有人在垂涎他的东西！谁抢走了他的人，谁就该被碎尸万段！
怎么总有该死的人想来夺走属于他的！
所幸他只是暴戾满溢了一下，还没来得及真正发起疯来，便再度又找到了方云。
此时方云脚边已经将那五个想掳走他的人都制服了，捆成了五只大闸蟹丢在脚边。而他本人正蹲着身子和他们说着些什么。
看见祁岩气势汹汹的来了，他便站起了身。
“你……”方云眨了眨眼，显得有几分无辜，“你怎么半路又回来了？”
祁岩亲眼看见方云就好好的站在自己面前，不禁轻松的笑了起来。
但那笑容却有些扭曲，不复平日里的阳光灿烂，反而带着些偏执和病态的意味。
他轻声问：“方哥哥，这是怎么回事？”
方云踹了踹自己脚边的人，答道：“这两个人趁着你一走，就过来找我，说是你找我有事情叫他们来叫我。我想着你平日里也没这习惯，但又不知道他们这么做是为什么，便跟出来看看。这会正要回去呢。”
祁岩上前一步，一把抱住方云，将下巴垫到方云的肩膀上。
一粘到方云身上之后，就仿佛整个人都软下来了一般：“方哥哥，刚刚我回来看不见你，吓死我了。我还以为你被人抓走了。哥哥若是下次觉着有什么可疑的人，该先告诉我的，哪怕我不在也该先给旁的小妖怪留个口信的，我替哥哥将人抓起来。”
以往他历来自己的事情自己解决，没什么一味求助别人的想法。
况且他好歹还是有点能耐的，怎么从祁岩嘴里一说出来，就好像他是个花瓶废物了？
方云摸了摸鼻子：“我看他们几个说话时蠢笨蠢笨，不像太上得了台面的样子，所以便想抓个现形，问清楚他们是要做什么。”
祁岩却不太想听他说自己很厉害没那么容易遇到对手的话，只是抬起头，柔和的看着他：“方哥哥，下次不要再乱跑出来了好不好？”
方云体会到了他话里莫名带着一种侵略意味，便没直接回应，只是笑道：“我几时乱跑了？”
祁岩“嗯”了一声，垂下眼眸：“那方哥哥可询问出他们是要做什么了？”
方云捆上这几个人后，已经通过威逼利诱，以及对于他们身法的猜测，套出了话。
像是想到了些什么，他笑了起来：“说来有点可笑，说是要抓到我好威胁你。”
祁岩又问：“可说出了是谁叫他们来的？”
方云答道：“无极宗。”
祁岩因为野心颇大，所以这半年来，已经摸清了不少宗门之间盘根错节的关系。
此时听到方云报出了一个名字，自然不会两眼一抹黑的抓瞎，而是也笑了起来：“哦……这样啊。”

第152章
也许这个说法在方哥哥看来是可笑的，但在祁岩看来却一点也不可笑。
此时即使知道了方云还安然无恙，也并不能真的使他安下心来。
只因方哥哥在他心中的地位实在是太重了，重到让他患得患失。
方云从祁岩眼中看到了一丝意味不明的杀意，便迟疑道：“无论如何，他们都未得逞。而且我感觉你似乎有些小瞧我了。”
祁岩立刻温顺的矢口否认：“没有的哥哥，我只是突然看不见哥哥了太担心，才会忘了哥哥你也很厉害的。”
“嗯。”方云微一点头，“只是既然他们没得手，我觉得你也没必要大动干戈了。不必去找他们的麻烦。”
方云知道最近几日有不少人都看自己不顺眼。那几个人虽然无论怎么问，都只说得出一个无极宗，但事实上应该是好几个宗门联手了。
自己叫他们不要乱动不要乱动，他们却非要背地里搞点事情，让方云心中还是挺膈应的。
他此番回去一定要好好看看到底是谁这么会自作主张，再顺手整治一二，好叫他们认清了究竟谁才是这魔域中，当之无愧的无冕之王。
可祁岩却并不能认同方云的话。
思及刚才那只仿佛能将他撕碎的慌乱，他在心中恶狠狠地想：不找麻烦？怎么可能？
他们都该死！
也许只需稍加挑拨，这个小小的宗门就会在狗咬狗中被咬死。
可那样太慢了，他要他们立刻死，马上死，最好今天就死。
但祁岩只是灿烂的笑起来：“好的，我都听方哥哥的。”
他此时已经将之前那种不正常的神情尽数收敛好了，笑起来的时候看起来再正常不过，滴水不漏的让方云也摸不清他的想法。
方云便只是笑着应了一声：“嗯。”
只是刚刚祁岩怒极破功时，展现出的那种不正常的表情，却深深刻在了方云的心里，刺得人有些心疼。
以前的祁岩无论遇到什么事情，都不会露出这样的表情来。那样子看起来如此之病态。
之前方云就能察觉到祁岩把自己看的太重了，几乎成为了某种执念。
也许这种执念不光来自于方云本人，更来自于祁岩潜意识中，那些已经逝去了，他无法挽留住的家人。
——在他内心的最深处，他惧怕着命运再度对他不公，无论他成为一个多么厉害的人，那些恐怖的噩梦依然会重演。
他的东西他依然挽留不住，该被夺走的时候还是会被夺走。
毫不留情，无法抵抗。
把一个人看的太重，而又对其他事物毫无感触，仿佛这个人的世界里就已经狭窄到就只能容得下一个人了一般，这种现象绝非什么好事。
因为一个人如果内心世界只能由一根柱子支起来，那么若是这根柱子哪天因为什么事情折断了，那便会万劫不复了。这种状况下，无论他外表看起来多么坚强，都只不过是外强中干，一碰既碎罢了。
他会不会有一天再缓过来，方云不知道。
但亲眼看着祁岩一点点从一个只是沉默寡言，又有点闷骚的少年或是青年，变成如今这番模样，还是让他心里不太舒服的。
比起这般，似乎还不如真正的成为一个无情无义的人呢。
方云叹了口气，上前一步抱了对方一下：“不说别的，你不在的时候我独自一人活了这么久，不也好好的？怎么到了你这里就有这么多胡思乱想了？我做事自有分寸，没那么容易消失不见，我会一直看着你的。”
方哥哥主动拥抱了他，还安慰了他。
祁岩心里美滋滋的，只在最初怔愣了一瞬之后，便反客为主的又抱着方云不松手了，活像狗皮膏药。
方云有点心疼他，也就没赶他走，祁岩就觉得越发快乐。
他其实并不是十分相信方云那句“我做事有分寸”。
他只想把他的方哥哥就拴在自己的裤腰上，只有随身携带他才觉得方云有分寸。
但祁岩不敢强硬的说出“你以后都不要出门”，或者“那你以后必须时时刻刻在我眼前”这种带着命令口吻的话来，只得可怜兮兮的又道：“方哥哥，我刚刚真的好害怕。我怕你也没了。”
以期博取对方的同情心。
“不会。”方云拍了拍窝在自己怀里，仿佛变成了个大宝贝儿一般的祁岩，“不过你为什么又半路回来了？耽搁了这么长时间，该快点去做正事了。”
“我就是突然想方哥哥了。”祁岩闷闷的回答，“眼下陪着方哥哥就是正事。”
方云连着劝了他几次正事要紧，他都不为所动，方云便也就不劝了。
然而祁岩虽然表面上答应的好好的，等到傍晚却又突然再度外出，招呼都没和方云打。
方云问了一圈，但能出现在他视线里的多数都是还不会人言的，问了半天也没问什么，便放下不管，又回去看书去了。
毕竟粘人精是祁岩而不是他，他还不会因为对方外出而感到焦虑魂不守舍呢。
方云看了会书，就睡下了。等到第二天一早，一推门就看到祁岩又回来了。
祁岩正搬了把椅子坐在外面，一手拿着把小匕首一手拿着块浅紫色的晶石，像是正在迎着清早的阳光雕刻什么。
听到声响，便扭头看了过来，笑容与晨曦的日光相得益彰：“方哥哥起来了？”
他不知怎的，今日看起来心情不错，笑容变得又真诚了几分。
虽然他一直能将心思掩在笑脸后面藏的滴水不漏，但今日却明显能感觉到他又和前两天不太一样了。
很久以前方云就知晓他还有些零零碎碎的小爱好，只是之后一直没见到过了。
此时看他如此，便一挑眉头：又开始发展兴趣了？
方云走到他边上，问：“你在做什么？”
“昨天外出，我在外面捡了块好看的石头。”祁岩笑道，“我想把它雕刻出来送给方哥哥。”
哦，那敢情好，这料子看起来还不错的样子。
方云微微打了个哈切，打趣道：“别的我不多求，只求你刀工够好，别毁了就行。”
祁岩作势微微皱眉：“方哥哥说什么呢？我先前可是苦练了很久。哥哥对我的要求太低了。”
方云又看了那石料一眼，却突然觉得有哪里不对劲。
祁岩手中这块是稀有矿产紫晶，不是路边能捡来的。
且通常紫晶都是一小块一小块的，手掌大小的都鲜少有，但这块居然有西瓜那么大。
方云动作一顿，心念电转间突然想起了一件事情：
前些日子，他隐隐听见无极宗宗主提了一嘴自己最近得到了一块稀有矿石，邀请其他宗主一齐赏玩的事情。
好像就是紫晶。
因为方云对这种事情没什么兴趣，所以听了一耳朵也没怎么放在心上，自然也没想着跟过去看看。
难不成……
方云又惊悚的将视线转移回了祁岩手中的紫晶上。
祁岩笑看着他，日光之下显得有些暖融融的：“方哥哥？你怎么不说话了，是看不起我了？”
方云被他笑的有点背后发寒：难不成当时说的正是此时祁岩手中这块？
方云不动声色的又打量了祁岩一番，注意到他似乎今早回来后新换了衣服，发髻也像是重新梳理过的样子。
看着有点像是一大早洗了个澡。
并且他身上的那种好闻的香味，也比前两天重了不少，好像在刻意遮掩着什么。
他在祁岩这里，可以说得上是完全被阻隔了消息来源，因此若外面发生了什么他也很难知晓。
方云并没有将心思表现在脸上，若无其事的笑道：“既然你这么说，那我可就等着了。”
祁岩又低下头，专心的刻起来：“哥哥等着吧。”
方云又装作没发现什么的样子，如往常一般陪着他度过了一个上午，才说有事情要离开。
祁岩虽然不舍，同时担心方哥哥会不会回去了遇到变故，但怕惹对方不高兴就也没多说什么。
方云一回到本体中，就听到了一个耸人听闻的消息：无极宗一夜之间，就被悄无声息的灭门了。
并且临近天明的时候，无极宗中燃起了一把诡异的大火，只留下一片烧的焦黑的土地，叫人不知道是谁做下的这种事。
这一切都在意料之外，却又在情理之中。
昨夜祁岩便面上答应了他不去惹麻烦，但刚一入夜便带着手下的妖修连夜出发，直接踏平了无极宗。
末了又怕惹麻烦上身，干脆一把火烧了无极宗的残骸，不留一丝痕迹。
朱雀妖族本就精于对火的掌控，这对得了其传承的祁岩而言，再简单不过了。
也许若是无极宗能撑到天明，被旁的宗门发现了他们的窘况，出于唇亡齿寒的心思，大抵也会有魔修前来相助。
但祁岩的速度却太快了，夜里出发天明之前就又原封不动的回来了，且出其不意让人完全摸不到头脑。
大约他一大早洗澡，又重新调制了身上的香味，大抵便是怕被自己察觉到那种焦糊味吧。
其实魔域之中的各魔宗之间虽然有些历来相处的十分和平，但到底不过是塑料情罢了。
稍加挑拨，很快就会撕扯成一片，想兵不刃血的消灭掉一个小小的无极宗根本不是什么难题，只是耗时比较久罢了。
但没想到祁岩就非要这么着急的用最强硬最阴狠的手段来解决这件事。

第153章
过了几天，方云再去看祁岩的时候，祁岩已经将那块紫晶雕刻好了。
看见方云这次还没到一周就又来看他了，祁岩很是高兴，兴高采烈的取来了一个漂亮的银白色锦盒，打开盖子露出了里面的紫晶。
他捧着走到方云面前，开心的笑道：“方哥哥你看。”
方云将紫晶取出来，便看到上面似乎雕刻着自己的样子，便一挑眉头：“我？”
祁岩微一点头，笑的见牙不见眼：“方哥哥看我技术如何？”
确实很不错，好到仿佛是请外面的工匠来做的。方云应道：“挺好的。”
祁岩便道：“我送给方哥哥。”
方云道了声谢，接过来拿在捧在手中，却怎么看怎么不是滋味。
毕竟他已经知道这紫晶是从无极宗宗主手里抢来的了。
方云有心想说点什么，但奈何祁岩的那把火实在是烧的干净，外人不该知道是他干的。
祁岩贴在方云身边，又看了他两眼之后，抬手将身后的披风解下，披在了方云身上：“方哥哥，天已经凉了，你怎的还穿这么少？”
披风上还带着祁岩的体温，暖暖的。
祁岩笑起来：“不知这个作为新年礼物送给方哥哥，还够不够？若是不够，方哥哥只管与我讲还想要什么，我立刻为方哥哥去准备了来。”
“礼物这种事……”方云抬手将锦盒盖上，走回自己屋中将它放到了桌子上，“怎么能直接问别人想要什么呢？”
祁岩便接话：“那我就自己看着准备了，我要给方哥哥个惊喜。”
他说话做事的时候，仿佛还像是个单纯充满暖意的少年人，带着小心翼翼的讨好。
祁岩顿了一瞬，貌似不经意的问道：“方哥哥今年，还是要陪着我过年的吧？”
方云应道：“那是自然。”
他说的理所当然，祁岩就显得有点开心起来。
祁岩又笑道：“方哥哥你总是不在我身边，之前一周也就过来一次。不知道哥哥不在我身边的时候，都在哪里，我有些想亲自去见见哥哥了。”
方云侧头看向他。
祁岩问：“不知哥哥可愿告诉我，如今哥哥在哪个门派中任职？”
这种时候，突然问这种问题做什么？
想起祁岩之前干过的事情，方云心中立刻警醒起来：“怎么了？”
“没什么。”祁岩还是一副云淡风轻的样子，“就是突然想多了解哥哥一些。若是哥哥不愿意说，便当我没问过吧。”
方云见他似乎没有刨根问底的意思，便也顺势结束了这个话题。
然而当天下午，方云去外面溜达了一圈，却注意到祁岩居然正在清点手下的妖修们，叫方云看的愈发不自在。
不等方云去问祁岩什么，祁岩等到晚饭时间就又来找到了他，开门见山的直接报出了五个魔宗的名号，然后问方云：“方哥哥，不知你与这几个宗门关系如何？”
这几个都是魔域中中等大小的宗门，既不敢贸然来巴结他也在他眼里没多大存在感那种，自然都只是点头之交。
但眼下突然这么问，意思便很明显了。
祁岩之前一夜之间踏平了无极宗，虽然那只是个替死鬼，但保不齐临死前又在祁岩面前说了些什么。
祁岩想一一报复回去，所以先来问问会不会牵连到方云身上。
方云抿了下唇：“你想做什么？”
祁岩笑道：“哥哥误会了，我没想做什么。”
骗鬼呢，没想做什么为什么要这么问。
方云叹了一声：“你之前，收容流民，乐善好施，不是都挺好的？我不希望你成为这样的人。”
方哥哥肯定知道他想干什么了，再一味狡辩否认毫无意义。
“怎么样的人？”祁岩笑着反问，“他们先前想从我身边抢走方哥哥，我无法忍受。只要他们还在，我每日都在担惊受怕，睡不了一个好觉。方哥哥，我希望你可以理解我。我想任性这一次。”
话已至此，便是没有再说的余地了。
但方云还是道：“你这般激进，有些让我失望了。”
在方云的印象中，这句话对于祁岩一直代表着不同的含义。只要他说出这句话，对于祁岩就会有奇效。
但祁岩这次却没立刻说出服软的话来，只是可怜兮兮的看着他，进而把话题往其他事情上面转。
让方云再度意识到了一件事：如今的祁岩，早已浑身淬满了毒。
不是能再被旁人一两句话轻易掌控住的那个人了。
祁岩想做什么，他根本拦不住，只能眼睁睁看着对方调转方向，将视野从正道门派转向魔域之中。
相比于正道宗门，若想整治某个不上不下的魔宗，并不是一件很难的事情。
只因正道宗门或许还会讲些道义，但魔宗之间有的却只是塑料情，而祁岩早已摸清了他们的渊源。
第二日，祁岩便首次开始与魔域中的众多宗门走动了起来，且准备伺机挑事，挑拨他们之间的关系。
他准备了不少的礼物，分别送入了不少魔宗中，却给那五个惹过他的宗门送的格外多，声称对方是魔域中最有潜力的魔宗，想必过些时日便可压了其他魔宗一头。
来自祁岩的认可，夸得他们一阵晕头转向，只以为是对方的恭维话，坦然的收下了礼物。
然而这风声一出，就惹得其他宗门暗生不快。
之后一连数周，祁岩与魔宗们走动的时候，明显更与那五个宗门亲近一些，且做事明显向着他们，惹得其他宗门不禁心生猜忌，与他们离了心，甚至生了些想要暗中搞掉他们的心思。
因为这份亲近，很快就有魔宗坐不住了，开始自主的过来找事情。
又过了数周之后，祁岩便借着他们之间相斗，宗门中的修士被分散了开来，缺乏防备之时，又一举踏平了一个魔宗。
他出击当日，方云就站在自家魔宫的顶上，凝视着远方打成一片的魔宗。
虽然看见又一个魔宗被灭门，还是有点唇亡齿寒的感触，但奈何对方实在是太蠢，德不配位的也敢去接受他人的交好，不帮也罢了。
只是以往祁岩驻地集结了不少妖修，其实力虽然哪怕集结在一起也没到天下无敌的地步，但只要不是各个大型宗门中的大能联手，也是可以自保的。
但他此次外出几乎带出了全部的妖修，以求能在最短的时间内消灭对手，而毫不考虑若是有人在此时来找他的麻烦，他又该如何自保。
行事真的像疯狗一样，给方云表演了一个现场版的疯狗咬人。
事后，祁岩又义正言辞的放出了口风，说是有其他宗门透露给他消息，说是被他消灭掉的那个宗门曾做出过对不起他的事。
魔宗之间的那点塑料情大家都心照不宣，况且有几个魔宗近日来一直在背地里搞小动作也并非什么秘密。
旁的魔修便都认为是有魔宗在借着祁岩的手，消灭自己的对家。
更何况祁岩在踏平了那魔宗之后，并未带走什么什么，而是将其中资源都留下了，任由其他前来探查的魔宗们瓜分，一时之间大家都乐见其成，谁也没说什么。
正道宗门就更不必说了，他们根本无意插手魔修们之间的争端。
然而这种事情发生一次便也就罢了，若是连着发生，就有些让人无法接受了。
可祁岩却有恃无恐的用一个套路，在短短几个月的时间内又套路了三个魔宗进去，且都是以灭门为结尾，便有些让人生出了唇亡齿寒的心思，纷纷提高了警惕，叫祁岩没办法再那么轻易得手了。
这期间方云每次去看祁岩，都叫他稍微安分一些，但祁岩每次都是笑而不语，或是将话题往其他地方转，而后依然我行我素，显然是不听劝的。
想让魔域中的魔宗一体同心，根本是不可能的事情。
眼下又渐入混乱，方云闲暇的时间便又少了许多。
他一边忙于合欢宗的事情，一边忙着来看祁岩，偶尔闲谈时还能听到祁岩的野心，不禁一时心累不已。
方云理智的那一部分知道事已至此，自己应该彻底远离这个浑身是毒的人才对。
但祁岩的那种不正常的行为，也已经开始随着时间发展愈演愈烈，有时候在他面前都收不住了。
比如他偶尔透露出的，他那永无止境的噩梦。
只要方云还在这边，他便非要抓着方云，陪着自己才能静下心来入睡。
有时还会惴惴不安的缩成一团，试图缩进方云的怀里，让方云格外的心生不忍，一时居然不舍得就这么抛下他离开。
然而又过了一段时间后，在祁岩的修为有目共睹的更上一层楼，且与一众魔宗之间的矛盾几乎到了不可调解的时候，他却突然雷声大雨点小一般收手了。
祁岩挑拨了他们许久之后，却突然又龟缩进了自己的殿宇中，闭门不出了。
于此同时，有些风言风语不知是从哪个犄角旮旯中传了出来：天道容不下妖王的存在，他马上就会死。

第154章
起初方云只当是什么人在胡扯，直到临河上空突然开始聚集乌云，似是天显异象。
而祁岩也已经一反常态的低调了许久。
虽然人修通常不会修炼到需要渡劫的地方便会身死，但以往看妖兽们似乎是隔三差五就要渡一次的。
难不成是祁岩也要……？
以往看妖兽渡劫，历来是渡一次脱层皮，若是祁岩，想来也该是如此的。
可眼下正是他得罪了许多人，被许多人咬牙切齿，关系正值紧张之际，却突然发生了这种事，恐怕他没办法自保。
方云观望了一阵之后，准备找个懂得问问，于是就去叫202:202.
202应道：“先生您好，202竭诚为您服务。请问您有什么需要？”
方云问它：祁岩那边现在怎么回事？
202好像智能指数降低了，听完方云的问题半天没说话。
方云就换了个问法：祁岩那边天显异象，他要渡劫？
202：“是的呢，先生。”
可是在最初202给他的那个剧本中，男主祁岩从神兽墓地中出来之后，性情大变，狂霸酷炫拽的一路超车飙上人生巅峰，最终残忍的一统这块大陆。
整个人生那都是顺风顺水的，任何难题都没办法在他面前晃悠超过三秒，完全没提到过还有这么一茬。
方云惊呆了：剧本上可不是这么写的。
“是这么写的。就在结局之后。”202道，“男主在消灭了其他宗门，一家独大之后，渡过了天劫。”
……怎么还会有这种操作存在？结局之后的事情怎么能算情理之中的事情？
方云暗自掐算了一下，还是觉得不对劲。
如今距离祁岩回来，也不过才一年。但是原本的剧情中，祁岩也并非一口气就强到能碾压所有的现存宗门，而是也经历了十数年的时光，一点一点经营出来的。
这时间也完全对不上。
方云就再度问它：怎么会这么早？
202顿了一瞬才再度出声：“因为宿主您杀了本该前来帮助男主的妖兽，所以天劫提前了。”
方云：？
202就开始详尽的和他解释。
原来妖修需要渡的劫和人修所想的并不一样。
他们是因为有部分能力过强，为天道所不容，才需要渡劫的。
作为妖王，得到了妖族最精纯的传承，他们可以在一定程度上洞察天机，拥有了特殊的预言能力，因此格外的为天道所不容。
若是修为高深，还可以压制住这种天赋，但若是修为不够，窥见了太多，就会遭雷劈。
按照原本的情景，最初没人发现祁岩能抽走其他大型妖兽的修为，便任由他发展了下去，修为逐渐变得高深莫测，再无人能敌，碾压了所有现存宗门。
但是方云知道，便提前绞杀了所有即将出世的大型妖兽，以求不让它们聚集在一起难以对付，进而限制住祁岩。
他本以为这没什么，不过是件对所有人都最好的事，但眼下看来似乎并非如此。
方云又问：你所指的那种天赋，是什么？
“是一种很虚无缥缈的趋利避害的本能，类似于第六感。”202答道，“以及预言梦。”
方云便想起了祁岩总是在夜晚的时候拉着他不松手，或者诡异的想缩进他怀里寻求安慰的样子，偶尔会诉说自己做了什么样的噩梦。
方云是知道他有这种能耐的，但看202给他介绍的剧情里，男主从未出现过类似于这种惊慌失措，惶恐到战栗的行径。
便以为是如今的祁岩更有牵挂，更愿意在他面前表现出自己不堪的一面罢了。
却不成想原来是因为祁岩本来是可以压制住这种天赋的。
这么说来，倒其实都是他害的了。
方云看向临河上空的乌云片刻，才再度开口问询：在这种时候遭逢此难，我总看着有点凶多吉少的味道。他会安然度过这次劫难吗？
以往祁岩也许还能仗着自己跑得快去犯贱而毫不顾忌后果，但如今天劫将至，他是跑不了了。
渡劫本来就是件看着就让人头皮发麻的事情，祁岩又没有人会保护他，只要谁暗地里又想来害他，偷袭他几下，他就八成要凶多吉少了。
202道：“抱歉先生，本系统无权推演本世界的进程。”
方云便问起另外一件自己关心的事：如果他没熬过来，身陨道消了，这个世界会怎样？
202：“抱歉先生，本系统无权回答本问题。”
……那要你究竟有什么用。
202虽然不说，但按照套路，方云也已经猜到了可能会发生的事情。
如果祁岩死了，可能这个世界会重置，从头再来一遍。
也可能会什么也不发生，祁岩消散的干干净净，进而产生新的男主。这个男主可能和自己有仇，也可能和自己毫无关系，到时候还要看202怎么说。
但如果真的有新男主，可能还是有关系的可能性大一点。
——毕竟他这么高配的坏人，如此不可多得难以超越，绝对不能浪费。
也可能是这个世界彻底分崩离析，把他送回自己原本的世界，或者单纯的也随着这个世界分崩离析掉。
但无论是哪种结果，看起来似乎对于方云而言，都是好的。
毕竟祁岩可是想把他大卸八块的，而他却受到202的限制不能直接一下杀死对方。
眼下他似乎只需坐享其成，什么都不用做，看着祁岩被雷劈死，就能毫不费力的摆脱掉成为人彘的既定命运。
哪怕最糟糕的，随着这个世界一起分崩离析，那也比变成人彘好啊……
虽然逻辑上确实是这样没错，但方云却没办法真的这么想。
他无论是以前还是现在，都时常会想起祁岩那种对他充满了绝对信任的眼神。
无论是读档重来还是换个新的气运之子，那都不是这个祁岩了。
对于这个祁岩，这一切真的公平么？他前面苦了那么久，却到底没有扶摇直上，直达青云。
根本不公平。
但在他的立场，又实在是没有尽心竭力去帮助祁岩的理由，便想着自己不落井下石便好了，不要多管闲事。
魔域中的宗主们很快又再度小聚了起来。
他们也都看到了临河那边的事情，口风一下就调转，认为此次祁岩必死，该与正道重新划清界限了。
哪怕他不死，也要趁他病要他命的要他死。
方云听了有点不开心，但也不能明着说什么，只好继续摆出那种清冷的姿态，坐在那里一言不发。
等到方云再去看他的时候，祁岩正面色阴郁的枯坐在大殿中，低垂着头用指尖抵着唇，不知在想些什么。
察觉到有脚步声之后，便侧过头转眸看了一眼。见到是方云，就一秒变脸，洋溢起了一个阳光灿烂的笑容，叫道：“方哥哥，你来啦？”
那种演绎出的快乐，强行装出来的过往模样，让方云看了有点心疼。
方云走到他边上，明知故问道：“我刚刚看见你脸色不太好，怎么了？”
“没什么。”祁岩微微摇头，“只是刚刚做了个噩梦，被吓到了。但看见方哥哥我的心情就又好了。”
他说完就站起身，示意自己不想坐着了，要把位子让给方云：“正巧哪怕哥哥不来，我也有点事想找方哥哥呢。”
方云没拒绝他的好意，顺着坐下身后抬眼看了他一眼：“什么事？”
祁岩没急着说，而是仔细的上下打量了方云片刻。
正把方云看的浑身发毛，他就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快速附身在方云光洁的额头上吻了一记，发出“吧唧”一声响。
方云感觉到祁岩身上的那种香味骤然浓郁了起来，额头便突然被个湿凉的东西碰了一下，一时没反应过来，猛地顿住了动作：？？？
祁岩却直起身笑了起来，状似刚刚自己什么都没干一般：“我近日有些私事，可能不方便继续接待方哥哥了。对不住。”
方云：“不是……你刚刚干嘛了？”
祁岩挥挥手别开了目光，一本正经的示意没什么：“只是有些想方哥哥罢了。”
“哥哥若是有时间，这几日便将行李打包先带走几日吧。”
方云抬手向上指了一下，祁岩便立刻笑了：“不，这件事不值一提。是其他私事，哥哥不必担心。”
两人又随便瞎聊了几句，方云便起身决定出去转转了。
然而祁岩却突然小声又叫住他：“方哥哥……”
方云回头看过来：“嗯？”
祁岩迟疑着问：“方哥哥……会一直记着我吗？”
方云没想到他突然问这种问题，歪了歪头：“你问这个做什么？”
祁岩笑了一下：“只是随便问问。先前做的噩梦让我有点害怕。”
自从祁岩开始说自己总是做噩梦之后，确实时常拉着他说出一些奇怪的话，或者奇怪的举动来。
“那我对于方哥哥而言，是很重要的人吗？”
方云看向他，顺着道：“是。”
得到肯定的答复，祁岩看起来很满意，但又不知足的得寸进尺的问道：“那方哥哥觉着我有多重要？”
方云：“……”
你这让人怎么形容？
祁岩看他满脸一言难尽，就识趣的不再问了。
方云猜测祁岩可能是觉得自己这次凶多吉少，忍不住想来提前和日后的对手争个宠。
他的世界里只容得下一个人了，自然希望对方也只有自己才最好。
这么想着，居然还有点心酸。
有时候想想，在干预祁岩成长这件事情上，他做的还挺自私的，但又自私的那么欲盖弥彰。
无论是最开始害死了祁岩全家的那个人，还是眼下坑祁岩的人，其实罪魁祸首都是他，一直是他身上带着对不起祁岩的事情。
又怎么能算得上“对大家都最好”？
想至此，方云觉得有点愧疚感。

第155章
方云笑道；“眼下我也没什么地方可去，这几日我还是在这边陪着你吧。”
祁岩看着他，抹了抹唇角：“哥哥待我真好。”
临河之上的乌云又徘徊了数日之久，方云怕哪天真的发生了什么自己都不知道，便一直守在这边没怎么走。
虽然祁岩依然每天该吃吃该喝喝该笑笑，还总是一如既往的甜言蜜语讨好他，但眼看着天上的云越来越厚，渐渐的有了一种要压到殿顶的错觉，方云开始跟着忧心起来。
又过了几日的夜间，那积攒了许久的乌云中才有了动静。
只见第一道闪电划过云层，向下劈来，一下劈到了防御结界上。
祁岩坐在殿中，本也就睡不着。这会察觉了变故，便微微扬了扬头。
刚才那一声动静不小，方云也被惊到了，立刻跑出去查看，反而比正主还要紧张上几分。
只见这一会的功夫，又有一道闪电劈了下来，砸在了结界上，引得四周一片明亮。
两道闪电劈过，结界便眼看着开始消散，大约再撑一下便是极限了，但天空中的乌云却依然没有消散。
方云又走了回来，问：“该有几道？”
祁岩阴郁的摇了摇头示意自己也不知道，但还是宽慰方云：“应该也没有多少吧。这些日子我已经搜罗了不少好东西助我。”
而后又询问：“我怕此事波及到方哥哥，要不方哥哥还是回避一二？”
方云道：“不了，不看着你我不安心。”
祁岩看他紧张自己，日常阴晴不定的心情立刻就好了起来。
外面伴随着第三道闪电，防御结界已经基本消散，他继续待在这里，也没什么能替他再阻挡一二。
祁岩便站起身，抚了抚袖口，抬脚向外走去：“这殿宇建造不易，还搜罗了不少好东西，我不想叫它就这么被毁了。方哥哥且在此处等着，我去去就回。”
方云还没来得及接话，他便已经迫不及待的御空而起。
此时暗中观察着此处的修士们看到了祁岩的身影，已经兴奋的摩拳擦掌。
这三道雷如此之强横，却没叫乌云消散一分一毫，那后面还得有多少？
他今日必死无疑！
此时第四道雷也已经落下了，这次再无一物阻挡，直接劈在了祁岩的身上。
祁岩也已经早已做好了准备，在半空中迎着闪电，被粗壮的亮光直接淹没了。
片刻之后，才又再度显露出祁岩完好无损的身影。
他似乎并不是很疲于应付的样子，那可怖的闪电就仿佛像一道水柱从他身边冲刷而过一般，远看着看不出一丝异样，就仿佛他什么也没经过过。
方云不自觉的松了口气。
看来他还是低估了时至今日，祁岩的能耐了。
暗中观察着的修士们见他不受影响，便忍不住了。
有沉不住气的立刻义正言辞的朗声道：“今日有此异象，必然是大妖出世，天理难容，我等人人得而诛之！”
以往正道诸多门派碍于道德不好轻易对着祁岩下手。尤其是名声响亮的，更是担心若是贸然出手会落得个失德不配为正道宗门的名声，日后被他人当做把柄群起而攻之。
但此时这理由简直再正当不过了，自然都一一应下。
虽然应下，却也不敢贸然上前，眼下还只是过过嘴瘾。
毕竟天雷正劈着呢，可不是每个人都能承受得住。不如再等等，等待会对方变得更加不济之后再来趁人之危。
那修士的声音很是响亮，祁岩自然也听到了。
他暗自狠狠咬牙。
若是放在平日，他必将说这种话的人揪出来，非要好好教对方做人不可。
但眼下他可能自身都难保，也就没办法去一一教训他们了。不禁生出一丝虎落平阳被犬欺的落魄感。
电流擦身而过的感觉并不好，但祁岩却硬生生的咬着牙，恶狠狠的心道：方哥哥也许此时就在下面看着呢，我得熬过去。
祁岩自一入夜便开始渡劫，一直到次日下午都未结束。
方云便也跟着不敢松懈下来，站在房檐下默默的数着。
此时他已经挨下了六十三道雷，大约是因为他身上带了法宝，所以他自己还没不堪到承受不住。
但这么长的时间，无论是什么也都该用完了。祁岩虽还未彻底落败，但身上也是狼狈不堪，这里黑一块那里焦一块的。
方云一下一下的数，越数越觉得揪心气闷：他到底做错了什么，一直以来要遭受如此待遇。
以前方云看各种小说的时候，这种事情也总要七七八□□九的成双成对。
他便又安慰自己：九九八十一，再来几下可能就好了。眼下看祁岩的状态，似乎还不错的样子，应该能成。
围观着的修士们大抵也是这般想的，立刻有人高呼：“此子神通太大，居然连天道都灭他不得，若是留着后患无穷，我等应替天行道！”
说完就一个法器率先向着祁岩丢了过去。
祁岩立刻侧身迎击，于此同时又一道雷电劈下，直接毁了那件法器。
方云见了便在心中暗骂：这种人说白了就是不要脸。
先前归顺在祁岩座下的妖修们历来畏惧闪电，修为浅的都已经本能的逃避开了。
那些受过祁岩恩惠的凡人和小修士们虽然势与祁岩共存亡，但他们到底没什么力量，因此只能眼睁睁的看着。
此时只有几只大妖看着祁岩遭难，踌躇着想前去助他一臂之力。但因为尚且未得到祁岩的召唤，而又不敢轻举妄动。
方云眼看着还有正道的和魔域中的修士想要出手暗算，若是继续下去哪怕他能撑过雷劫都撑不过别人的暗算。
方云便一跃而起，快速御剑向着祁岩的方向去了。
等他靠过去的时候，便听到了祁岩幽幽一声叹：“天也不容我……”
方云来不及细想这话里的情绪，便掐指捏诀，御剑横扫，凛冽的剑锋一瞬便逼退了来犯者。
祁岩听到响动，立刻回头，在看到方云的那一瞬间面露惊讶：“方哥哥？！”
他一回头，才叫人看到他那惨白无血色的面容。
方云身手矫健，剑锋轻盈，已经与胆敢来犯者战在了一起，帮他承担着一部分来自于其他修士的压力。
祁岩只觉他此时的路数与早年所见的完全不同，却比以往所见更加精进，似乎是在用一套他更为熟练的剑法。
但祁岩此时心中五味杂陈，根本来不及好好思量这种细节。
方哥哥为什么会过来呢？
祁岩以为方云不走，一直在下面看着他，便已经是对方能做到的最多了。
从未想过方云居然还会主动出手。
这漫天的电闪雷鸣，连他自己看了都觉得暗自心惊。
方云没回头看他，祁岩看着他的背影，那一瞬间突然又回想起了很久远之前的记忆。
——那一日，也是看似今日一般，他渐入绝境，被逼着跳入临河中。
那时候，方哥哥也是这般义无反顾的跟了下来。
方哥哥之于他，无论是以前还是现在，似乎都像是一堵屹立不倒的防护墙。
哪怕如今的他已比往日强上了不止一星半点，他的方哥哥还是会一如既往的在他需要援助的时候，义无反顾的站出来。
方云动作迅猛，活像一只扑出来护崽的老母鸡。
他过来的时候，又有几只奉命保护他的妖兽也纷纷冲了过来，加入战局。
祁岩不知道下一道雷什么时候劈下来，不敢靠近方云，便只是担忧道：“方哥哥快回去。”
然而片刻之后，他便再分不出心去关注方云。
眼看着一众修士不怎么有用，隐藏在更深处的修士便隐隐显露了出来。
修士修炼到一定境界之后，比起年轻的修士，便会更加相信一些虚无缥缈的东西，比如因果业报之流。
他们不愿意无缘无故杀害生灵，更不愿无缘无故的去杀这么一个说不清道不明的人。
但他们最不愿的，还属留着祁岩遗祸无穷。
突然之间，便有一位大能修士骤然出手，向着祁岩后心处临空一掌击来，带着渗人的威压。
他后心处毫无防备，若是这一击击中可不得了。这一下十分阴险。
方云看到了，惊得忍不住微微睁大了眼，喊了一声：“祁岩小心！”
祁岩在先前应付天雷的过程中，已经身心俱疲，反应再不比平日里那般迅速，一时根本没反应过来发生了什么。
电光火石之间，方云没有更好的办法，只得以中了三道气剑为代价，快速跳出战局，扑向祁岩，运足气力准备迎下这一击。
他带着一种不要命的气势，毫不躲闪的生生接下这一掌，倒飞出去一下砸进了祁岩怀中，猛的喷出一口血染红了祁岩的袖口。
祁岩刚想说点什么，便见到自半空的那片浓厚乌云中，酝酿出了一道格外强悍的闪电，快速劈了下来。
这道闪电比起之前的任何一道都要粗壮耀眼，令人胆寒。
祁岩想紧紧抓住方云，但猝不及防之下还是脱手了。
他忐忑不安的也不知煎熬了多久，这道闪电方才结束。
似乎是以这样最后的强悍一击作为结尾，天道已经满意了，天上的浓稠乌云开始有消散的趋势。
但是祁岩举目四望，却再没看见他的方哥哥。

第156章
祁岩颤抖了一瞬，随后有些怔愣的喃喃了一声：“方哥哥……”
……方哥哥去哪了？
方哥哥去哪了！
其实答案从刚才起，就早已在祁岩的心中了，只是祁岩不敢去细想。
方哥哥本来是不打算冲进雷劫中的，他是为了帮自己挡上一击而意外进来的。
他毫无防备，又不知是否受了伤，那一道雷更是来的太突然了。他根本无力阻挡。
大约在第一瞬，便已经灰飞烟灭了吧。
他的方哥哥去哪了，为什么不见了？
祁岩急速落下，用残存的妖力快速将地上的一片焦黑全部聚拢包裹起来。
也许他的方哥哥，就混在这一片焦黑的灰烬之中。
进而又有些神经质的向四周观望，像是还在期待着方云会突然出现，然后笑着告诉他自己刚刚是通过什么法子逃开了，这会刚刚回来找他。
但是没有，不见了就是不见了。
总有人想夺走他的一切，真是该死。
那一瞬间，祁岩心中除了满满的戾气，还有一种哀婉的凄凉。
他再度认识到，原来这世间，不止于其他人容不下他，乃至于连这天都容不下他啊。
那一下雷，劈的那么巧那么巧，就好像是瞅准了一般。
但凡早一分，方哥哥都不会过来。但凡晚一分钟，他都能将方哥哥再推出去。
但就是这么的准，这么的不早不晚刚刚好。
势必要毁灭掉他所最珍视的东西。
他所爱的，他所求得，从始而终，一次都没留住过。仿佛时至今日，他再度一无所有。
也许这次又是因为他害的。因为他想得到的太多，想得到的太快。
他本可以不这般腹背受敌，而只是悄悄的找一个隐蔽的地方慢慢修行。
但他却想在最快的时间内扬名立万声名远播，以最戏剧性的存在感来报复他过往的仇人。
那种痛失所爱的揪心痛意只持续了片刻，祁岩便盯着灰烬再度笑了起来，指尖珍惜的抚了抚自己染血的袖口。
因为他突然想起了方云以往说过的话：我是猫，我有九条命，我不会死。
他是信方哥哥的。
他一定还没有彻底失去他的方哥哥。
方哥哥一定会再回来找他的。他只需在这里继续等下去就好了。
而方云确实是因为毫无防备又受了重伤，猝不及防之下一下子便被雷劈死了。
疼都没感觉到多少，只隐隐被漫天的白芒刺的眼睛疼，便在感觉到酥麻的那一瞬间被打回了本体中。
方云第一次用这种方式回到自己的本体，一睁眼便感觉到一阵头晕目眩和恶心，耳鸣的也很厉害，仿佛是生生被砸成了脑震荡一般。胸膛也仿佛是被某种压力压住了一般，压得他呼吸不顺。
缓了片刻之后，他才再度看清了自己身在何处。
然后他听到202似乎用机械音说了什么。
但却像是信号接收不良一般，只能听见一阵沙沙声，根本听不清对方又说了什么。
可能这就是202早先所言，若是他在化身中化身却被毁掉了，他所受到的神魂重创吧。
但此时的方云也不知自己是被雷劈傻了还是自己本身就是个sb，都到这种时候了居然还在执拗的思考：雷劫还没结束，祁岩又被人盯上了却没人帮他，眼下可能无力应付。
我要去帮他。
方云挣扎着站起身，天旋地转的没走两步的功夫，就感觉脸上一热，有什么湿漉漉的东西顺着眼角流了下来。
方云抬手一摸，发觉是血。
他胡乱用袖口擦了两下之后，便推开练功房的门走了出去。
守在门外的魔修本是不敢去直视他的脸的。
但是骤然看到方云袖口上的血色和古怪的步伐，便立刻震惊的向上扫了一眼，看到他神色不对就不禁道：“宗主？！”
方云抬起指尖，向前指了一下，断断续续而语序颠倒的道：“我……要……本座，外出。”
几名魔修看他这就要迈着颠三倒四的步子越过他们走了，不禁大惊失色。
为首的冒着被一脚踹死的风险，壮着胆子一把拉住了他的袖口：“宗主，请容属下先去叫左护法。”
叫左护法干什么？方云一甩袖，将对方甩开了：“不必。”
但那魔修还是给身边人试了个眼色，示意对方快去通知左护法。
方云咬了咬舌尖，使自己的神志稍稍清醒了一些。
在这里停滞了片刻，他自我感觉已经缓过来了不少。
方云又嘶哑的说了一遍自己要外出的事情之后，几名小魔修就又看到了自家宗主的眼角在往外渗血，沿着他雪白的面颊蜿蜒而下。
方云转眸，用指尖轻轻沾了沾，看到又是血之后，便别开脸，一言不发的径直御空离开了。
黎无霜也很快得知了这一惊悚万分的事件。
那一路疾跑过来报信的小魔修说不清楚具体情况，只说宗主从练功房出来后身上有血，他便暗自猜测会不会是宗主修炼的时候走入入魔了。
这无疑是最坏的一个猜想。
黎无霜不敢耽搁，即刻出发。
因着小魔修报信报的及时，他很快就追到了宗主，远远的便叫了一声：“宗主！”
方云在一片轻微的耳鸣中听到有人叫自己，回眸看了过来。见到是黎无霜，便道：“来的正好，随本座一同前往。”
黎无霜立刻询问：“宗主这是要去哪？”
方云却不答话，只是自己一味的向前赶路。
等到方云再度回到临河的时候，天空中的乌云已经消散了。
祁岩站在一片焦黑中，用一种旁人听不懂的语言高声说了些什么，那些原本因为惧怕雷电而躲藏起来的妖修们便纷纷再度冒头出来，向着祁岩聚拢了过去。
众修士便眼睁睁的看着他吸走了它们的修为，化为己用。
但奇怪的是目睹了这种场面的其他妖修却非但不跑，还更加激动的前仆后继的往祁岩身边凑，一副生怕落后于其他妖修的样子。
不禁让暗地里一些听到了些风声，了解了些情况的修士想起了之前掌门们曾透露的事情：妖修们历来把为妖王而死视作无上荣耀。
想必自己那点微末修为如果有一天能被妖王看上，能被妖王拿去用，那就该是更大的荣耀了。
思及此，再去看眼下这种比歪门邪道还要歪门邪道的事情，都只觉一阵不寒而栗。
更可怕的是在经历了之前那些可怕的雷劫之后，祁岩本身因为数次的极限透支，而变得更强了。
如果说每个人的修行都像一个水池，水池的大小能决定里面能容多少水的话，那他此时就像是生生把这水池扩大了一倍。
哪怕眼下空空如也，但因为那些前仆后继而来的妖修们，也很快就会填满。
届时他会变得比之前还要可怕。
之前还有些大能认为祁岩已经熬过了天劫，便算是得到了天道的认可，不欲在眼下亲自致对方于死地以导致自己被什么虚无缥缈的东西缠身的话，眼下看到他如此行事，不禁也再度将他视为眼中钉了。
有大能便道：“此子断然留不得！”
此话一出，所有还在踌躇着的正道修士便仿佛得到了谕旨一般，纷纷出手，想趁着眼下的祁岩还在恢复期而杀死他。
但城中一直偷偷围观着的散修和凡人们却不这么想，只觉格外气不过。
人家渡个劫，你们无缘无故来凑热闹，把人家逼上了绝路。
这会居然怪人家为了自保不择手段。
合算只要祁岩不死，两面都是你们有理？
别人就活该被你们杀？什么正道，不过是见不得别人好，就想破坏别人好日子的人罢了。
有能者纷纷也都跑了出来，想前来助祁岩一臂之力。
临河中很快就打成了一片。
方云过来的时候，没太看清局面，只看见有人在攻击祁岩，便以为是祁岩要败了。
他虽然神魂受到了重创本该静养休息，但此时生生咬着牙憋了一口气跑过来，又看到祁岩受人欺负，自然不能忍。
他直接抽出雪鹿，森然的寒光一闪而过，映在他染血的面颊上带着一种凄凉妖异的美感。
然而不容他人将他看个仔细，他便轻轻巧巧的施展出一套剑法，仿佛是临空起舞一般，就将袭来的刀剑全部拦腰斩断了。
祁岩听到刀剑被斩断时的清脆声响，顿了一瞬抬起头来，便见到了半空中那个身姿卓绝，风华绝代的大魔头。
衣袂翻飞，身形灵动，剑法超群，像是自九天而来的谪仙一般。
祁岩看了，心中冷笑不止。
苍九云……
又是你。
你也想来掺和一脚？
来得好。
祁岩抬手轻轻一推，那被他小心翼翼包裹起来的灰烬便向旁边飘去，以免受到波及。
失去方哥哥的痛苦和看到不世之仇的恨意交织在一起，组合成了暴戾满满的杀意。
他原本其实并没有太多想要直接杀死对方的想法。
毕竟这种恨不得生啖其肉的仇人，一下杀掉毫不尽兴。
祁岩要等到有朝一日可以压过对方一头的时候，去慢慢的折磨他，叫他知道当年那个被他灭门的遗孤，那个被他丢在火炉中，关在狗笼里的少年，在日复一日中究竟经历了什么。
他要让他知道，那种被毁掉人生的感觉。
但此时苍九云就偏偏要来撞他的枪口。
恐怕眼下唯一能缓解他心中那种揪心的慌乱不安的，能再度叫他心情平复下来的事情，也就唯有杀死这个不世仇了。
方云垂眸向下看去，在与祁岩四目相对的那一瞬间，在看到祁岩尚且安然无恙的那一刻，他突然就忘了自己是谁了。
他以为自己还是他的方哥哥。
方云看着祁岩，刚想如往常一般柔和的笑一下，便见到祁岩的脸上突然荡漾开了一种阴郁的冷笑。
看着他的时候，就像一只凶狠的恶狼，在恶狠狠的盯着自己的死敌一般。

第157章
这种眼神，以前的方云从未在他的脸上见到过。
方云突然就又再度想起来了：
那个方哥哥已经死了，他与祁岩之间再没有任何缓冲的余地。
他们之间所有的羁绊，往昔所有的陪伴与一点一滴的记忆，以及过往祁岩小心翼翼的讨好，在那道雷劈下来的时候，都已经灰飞烟灭了。
他是苍九云，且如今也只能是苍九云，祁岩的不世仇。
与此同时，方云听到202又滋滋啦啦的说话了。
还是如信号不良或者受到了干扰一般叫人听不清。
但滋啦了几声后，这次方云却听到它尖锐的高声喊了一句：“二百五！”
方云：？它在骂我二百五？
虽然已经认清了自己的定位，但当看到又有法宝袭来的时候，方云还是毫不犹豫的挥剑将其削断了。
然后就又听到202尖锐的高声喊了一声：“二百五！”
紧接着，方云又从它那一片嘈杂的电子杂音中分辨出只言片语：“……已累计超过五百……”
202说完，方云就感觉耳边只剩下“嗡”的一种巨大杂音，紧接着就仿佛有一根锥子一下扎进了自己的脑仁，又在里面搅和了一阵一般，一阵剧痛。
比脑震荡还带劲。
方云被疼的一哆嗦，眼前一黑，耳边只剩下剧烈的嗡鸣声，那一瞬除了疼痛以外再没有其他的触感，他控制不住自己的动作，就骤然失控向下摔去。
他也突然就想起了二百五是什么意思。
他是苍九云，一个高配反派，他不能对祁岩好，好一次二百五，好两次五百。
多来几次即刻灰飞烟灭死成渣渣。
所幸等他稍稍缓过来之时，黎无霜已经挡在了他身前。
大约是刚刚他失去意识的那一瞬间被对方接住了。
祁岩并不知道在苍九云身上发生了什么，但见他突然径直的从半空中跌落，便冷笑着拔剑，觉得正是趁他病要他命的好时机。
祁岩不再等待，提剑跃了过来，就要一剑劈死苍九云。
宗主就在自己身后，黎无霜丝毫不敢躲闪，赤手空拳的就要去接下这一剑。
所幸祁岩刚刚一直被人牵制，眼下不过是急于求成罢了，实际上实力还没有真的恢复过来。
黎无霜看准时机，双掌合十用力一夹，力道大的他自己额角青筋暴突，手心里也满是血。但却生生接下了祁岩的重剑。
黎无霜虽然不知道自家宗主是不是因为练功练岔了才做出如此不正常的事情，但他看得出来宗主是在帮眼前这人。
无论如何，帮了他，他就不该恩将仇报。
黎无霜瞪着祁岩，咬牙切齿的骂道：“你这畜生！”
祁岩阴冷的目光在他脸上扫过。
这张脸他也印象深刻。
合欢魔宗的左护法，苍九云的心腹。
那时候，这个人总是对着尚且年幼的他拳打脚踢，用棍子戳他就像戳一条野狗一样，还不断辱骂着：小畜生。
真好啊，都来了。
祁岩的剑被擒住，立刻侧身一脚踢来。
黎无霜生挨一脚，便觉自己胸口被踢得岔了一口气，不得不松开了剑锋，就势一把捞起宗主就跑。
一边跑一边叫：“诸位还请助我，日后必有重谢！”
正道修士基本都不认识他们两个。
虽然刚才方云看着是在帮助祁岩，但眼下明显反目又打起来了。
本着敌人的敌人就是朋友原则，立刻有修士应下，缠住祁岩，帮着黎无霜打掩护。
这才让黎无霜得以抱着自家宗主脱身，带着方云往回赶。
以往宗主最讨厌别人去触碰他，哪怕自己是他的护法也不行。
但此时宗主就软绵绵的任由他抱着，头也向后绵软的仰着，由着惯性左右轻晃，似乎已经对外界发生的事情没有半点反应了。
黎无霜试着叫了一声：“宗主？”
无人应答。
黎无霜抿了抿唇，心急如焚。
但他也清楚合欢魔宗并非什么安乐窝。
以往的宗中的安定，不过是因为宗主实力够强，足以服众罢了。
今日受此重伤，若是被人看到，恐怕就要不好了。
离着宗门还有段距离，黎无霜就立刻将外袍和披风脱下，胡乱的将方云裹了一通叫人看不清楚之后，才偷着带入了魔宫中。
宗中是有专门修医的魔修的，黎无霜不敢声张，只暗中叫自己的心腹去请，而后便要去解决掉今日见到了宗主狼狈样子的小魔修们。
等他处理好这些的之后，才再度回来，亲自监督着医修为自家宗主看伤。
他看到此时的宗主半睁着眼，眼角又渗出了两道血痕，仿佛是在泣血一般。且还维持着他将他放到榻上时的那个姿势，对外界没有太大反应一般。
医修看着方云，额角全是冷汗。他恐惧的扫了一眼黎无霜那张冰冷的脸，而后才迟疑着小声说：“宗主……并未走火入魔，也没什么外伤。”
黎无霜闻言，拉长声调“嗯？”了一声，那医修便哆嗦了一瞬。
“属下……属下看着像是，神魂受损。”
宗主好好的在练功房里练功，无缘无故怎么可能会伤及神魂？
“胡言乱语！”黎无霜立刻怒道。但思及可能之后还用得上对方，便只是道，“来人，把他给我抓走关起来。”
他又迅速在暗中召集了自己全部的心腹，交代道：“宗主近日突破在即，需要闭关修炼。如果宗中有人胆敢讨论此事，格杀勿论。”
而另一边，祁岩在一众妖修的簇拥之中，像是力量永远无法枯竭一般越战越勇。
临河之中一直血战了整整两日，诸多宗门才碍于各自的原因，纷纷撤退。
祁岩也迎着凡人和散修的欢呼，再度回到了自己的殿宇中。
无论之前多么混乱，他始终没有将那些被他收集起来的灰烬弄散。
回到了自己的寝宫，祁岩便找出了一个水晶罐，小心翼翼的将那些灰烬悉数收了进去，塞上瓶口，而后珍重的抱着，去了方云的房间，坐在那具石棺中细细的打量着水晶罐。
以往他若是想鸠占鹊巢的坐进方哥哥的石棺中，方哥哥总是要眉头一皱，进而说他的。
但今日任由他在石棺中做什么事，都不会再有人过问了。
祁岩指尖在水晶罐上轻柔的来回抚着，仿佛还夹带了某种隐秘的爱意一般。
方哥哥一定回来找他的，他只需要好好等着便好了。
他并没有真的失去方哥哥，方哥哥会以另外一种形式回到他的身边。
祁岩想着，又取出了那只方云留给他的拨浪鼓。祁岩看着就笑了起来，进而轻轻摇动鼓面，发出邦邦邦的声响。
这里附着着方哥哥的一丝神魂，他隐隐还能感觉到一些。
虽然微弱，但也是方哥哥留给他的凭证。方哥哥一定会如以往每一次一般，顺着找过来的。
然而祁岩等了一日，等了两日三日，一直等了一周，都未见到有人来找他。
没有人再度来到他的身边，温柔的笑着，诉说着自己的特殊身世或是某种苦衷。
没有，什么都没有，他的方哥哥再没有出现过。
日复一日中，那种仿佛有什么失控了的感觉愈发严重。
祁岩感到了一阵刻骨的孤寂，这种孤寂感比他在小世界中的那三十年更甚。
因为那三十年是一日比一日有希望，每每思及还会有人在外面想着他，便会有一种幸福感。
但此时却是一日比一日更绝望。
绝望的祁岩都忍不住开始怀疑自己了：方哥哥是不是不要自己了？
还是说，方哥哥其实一直是在骗他的。
什么九条命，什么不会死，都是骗人的。
那只方云留下的拨浪鼓上，所残留的那一丝魂魄，祁岩也隐隐能感觉到其一日比一日衰弱。
不知会不会再过几日，便要彻底的烟消云散了。
到那时，方哥哥所留给他的，便只剩下往后人生中尚且还能回忆起的那些记忆了。
祁岩不敢仔细去思考这种可能。
他只能去一寸一寸的查看过方哥哥留下的石棺，试图找出里面的秘密。
但是什么发现也没有。这似乎就是一具普通的棺材。
祁岩等到第十天的时候，原本还能勉强稳住的心态彻底崩了。
方哥哥为什么没有来，为什么没有来找他？！
是不是方哥哥看见他的作为，嫌弃他了，对他失望透顶，终于彻底决定放弃他了？！
不行！哪怕要挖地三尺，他也要把方哥哥找回来！
他什么都可以改。只要方哥哥有对他不满的地方，他都听方哥哥的！
祁岩带着些神经质的焦躁了片刻之后，最终缓缓冷静了下来。
总会有解决办法的。
他对方哥哥的了解虽然不多，但也绝对不少。
如果方哥哥之前每次出现在他面前的时候，用的都是化身，那这必定是什么很罕见的秘法。只有极少数的人会知晓。
这方面的秘法，如果自己得到的传承了解的不多，魔宗们中也鲜少有记载的话，那么魔域中历来神出鬼没的鬼修呢？
这让祁岩不禁想起很多年以前的一件事：他少年时偷着跑出来看方哥哥的时候，曾有一次见到了一只鬼修正鬼鬼祟祟的找着什么。
还说了些在他当时听起来意味不明的话。
当时他打不过对方，还是靠着剑灵的离火将对方点燃了，才将其击退的。
当时剑灵就说过，那种至纯的火焰没那么容易熄灭，哪怕那只小鬼丢掉半条命，也一定会残留一些火星。
只要他想再让那丝火星重新燃烧起来，便会在那只鬼的身上重新燃烧起来。
它为了求生，只要还够聪明，就一定会望风找过来。到时候为自己所用。
思及此，祁岩放松了不少，心情也跟着愉悦了起来，甚至忍不住露出了一抹微笑。
他的目光又转向了外面墙角处，那只依然懒洋洋窝在毛窝里的小狐狸。
祁岩大步走过去，一把抓住小狐狸的后颈，将它提了起来。
三尾的狐狸，也并不常见，他也可以从这只狐狸入手。
方哥哥不来找他，那他就要找过去。总归这个人，他不允许就这么轻描淡写的离开他的世界。

第158章
此时，在某处荒无人烟的边角地带，地面微动，有一坨黑色的烟雾突然尖叫着从其中冲了出来，开始四处乱撞。
它的身上燃起了星星点点的白色火星，这些火星烧得它痛极了。
它只得落到地上化成了一个小男孩的样子，痛苦的在地面上拼命打滚，但是毫无用途。
那些火星仿佛只把它当做燃烧的媒介一般，半点不沾染周边的草木，只是在它的身上燃烧。
它本是一只修炼了近千年的鬼修，因为帮了个惹不起的人做事而引火上身，被对方试图灭口，导致流离失所，只能在正道的地界上四处徘徊。
今日它本来是在如往常一般躲在此处修炼的，却不知为何身上突然燃烧了起来。
小男孩尖叫着滚了片刻，眼见着那小火星有愈演愈烈的趋势，只好认真思考起究竟是怎么一回事了。
那火星近乎于纯白色，并非是普通的火焰，叫它立刻想起了一种火：南明离火。
那是可焚尽世间邪祟的纯阳之火。
早在数十年之前，它就曾不幸的在一个后生晚辈那里遇到过一次。
那次几乎将它整个烧毁，最终还是它自己切断了自己的一部分，才勉强熄灭。
当时可以说是要了它半条命，叫它至今都没有完全恢复过来。可这些年来的平安无事，让它逐渐将那件事淡忘掉了。
但是为什么现在又烧起来了？！是谁在想烧死它？
也许不是想烧死它，毕竟这火星也没有一下蔓延至它全身。
可能只是在恐吓它。
这种只在记载中才出现过的火焰早已失传多年，除了上一次在那后生那里遇到之外，它漫长的修行中再没有遇到过第二次。
小男孩脑筋急转，突然想到了一个地方：临河。
它虽然一直避世修炼，但对外面发生的事情还是有所耳闻的，是以知晓最近发生了的事情。
那些以妖族自称的族群中，也许正有此事的始作俑者。
小男孩想罢，迫不及待的忍痛奔跑了起来。
另一边，祁岩也已经准备去魔域中找位消息灵通的问问情况了。
他在心中过了一圈，最终选定了天魔城主。
那个狐狸一样的男人最会见风使舵，耳朵又伸的长，想必是能为他排忧解难的。
想罢，祁岩便提着狐狸上路了。
而天魔城城主得知了祁岩眼下就要来拜访自己的事情，立刻叫下人临时准备些酒水吃食来，然后就殷勤的亲自去外面等着了。
祁岩在他看来，就是这地界上的新贵，自然不敢怠慢。
只是以往对方也没有特别的和他有过什么交际，此时招呼都不打一声的过来，也不知道为的是什么？
等到祁岩走近，城主就眼尖的瞧见了他手里提着一只纯白色的小狐狸，三条大尾巴半脱在地上，软绵绵的左右摇晃着。
城主的面色微不可查的一僵：我那被合欢宗主抢走的宝贝儿，怎么在他手里？
他的表情一变，祁岩就已经敏锐的察觉到了，不禁笑了起来。
城主快速收敛起心思，谄媚的笑着迎了上来，微一作辑，展袖相应：“妖王大人，里面请。”
祁岩点头“嗯”了一声，便随着对方进去了。
两人相对落座后，城主恭维了祁岩几句，见祁岩始终是那种皮笑肉不笑的表情，便开始询问：“妖王大人，不知今日突然造访，所谓何事？”
祁岩也不客套，径直将小狐狸提到了案上，笑道：“关于此事。”
关于此事？城主摸不着头脑：那到底是什么事？
但祁岩却只是盯着他笑，似乎一副意有所指的样子，看的他浑身发麻。
城主迟疑了一瞬，才问：“不知……妖王大人想知道些什么？”
“我偶然得到了这小东西。”祁岩抚了抚小狐狸的皮毛，“我当然想知晓它之前有过什么经历了。”
难道是妖王大人占有欲强，得了个活的宠物就得知道那宠物之前的每一任主人？
祁岩突然又问：“听闻之前是城主这里养着的？”
原本不愿惹事，只想许个空头支票就将人打发走的城主一听，立刻再度讪笑起来：“正是。但其实我也没养多久，便割爱了。”
祁岩目光灼灼的看着他：“不知城主是割爱给谁了？”
城主回想起合欢宗主日常是怎么恐吓他的，表情便一言难尽了起来。
但既然对方这么问，倒不像是从合欢宗主手里抢来的。
城主的肠子又开始弯弯绕了起来。
前几日合欢宗主身受重伤，险些被眼前人杀死的事情，有不少魔修都看到了。
虽然事后黎无霜矢口否认此事，但风言风语却早已传开了，城主自然也已经听说了不少。
妖王大人和合欢宗主绝对不可能交好。
城主无意得罪他们中的任何一位，便蹙眉做出了为难的神色，只道：“这个……其实我也不是很清楚。只是有一次我邀请了数位宗主来小聚，便有一位趁我不在将我的小狐要走了。”
具体是谁，我也不知道。
祁岩凝视了他片刻，才笑了起来：“不知当时都有哪几位宗主在场？”
“妖王大人这可就是在问难在下了。”城主一展折扇，讪笑道，“但也就是魔域中比较有名的那几位，是谁想必您都知道。”
之后祁岩又侧敲旁击了好几次，但城主始终回答的十分中庸，一言以蔽之：我也不知道啊。
而后又承诺：往后帮你问问。
祁岩见再问不出什么有用的消息，只得放弃。
但饶是如此，还是证明了他之前的猜想：方哥哥果然是某个魔宗中数一数二的重要人物。
这小狐说不准正是方哥哥要来的赏。
而且现在范围再度缩小了。
既然天魔城主都说是比较有名的那几个，那想必就是那几个顶尖的魔宗了。
原来方哥哥也并非什么小门小派的魔修，而是也有一定家世的。
没关系，他不在意方哥哥的出身。
若是方哥哥因为自觉往日对他的教导和方哥哥实际的身世出入过大，才无颜来见他的话，大可不必的。
无功而返的祁岩回到自己的寝宫，抱着水晶罐坐入石棺之中，轻轻摩挲着再度笑了起来。
方哥哥对于他，又到底是带有什么样的情感呢？
哪怕是亲兄弟，也不会为了彼此做到这种地步的吧。
他暧昧的摩挲了水晶罐片刻之后，目光微动，突然冷声道：“你来了。”
墙角柱子后面，隐隐有黑烟涌动，最终凝聚成了一个小男孩的模样。
祁岩这张脸，虽然比起年幼时成熟了不少，但到底眉目还留有往昔的影子，叫它一眼就认出来了。
正是上次用火烧他的那个后生。
小男孩阴冷的盯着祁岩，尖锐的叫道：“果然是你！你快把老朽身上的火灭掉！”
祁岩看向它，勾唇冷笑：“你有什么资格命令我？”
他言罢，小男孩便感到自己身上的火星烧得更旺了，立刻尖叫着求饶起来。
祁岩冷哼一声，只道：“过来。”
小男孩立刻乖乖的走到了他面前。
祁岩抱着水晶罐站起身，从石棺中走了出来：“我要你看看，这石棺中可有什么玄机。”
小男孩低头一看，立刻嘶哑的笑了起来。
它当什么事呢，原来为的是这棺材。
这棺材就是它造的，里面有什么玄机它怎么可能不知道？
它一边难听的笑着，一边讽刺道：“原来你这么多年，都在守着一具空壳。”
祁岩如今早就猜到了方哥哥不过一直在用化身和自己相处，如何不知是个空壳。
眼下这鬼东西又说废话，笑的又那么难听，格外的让祁岩心生厌恶。
祁岩抬手一招，小男孩即刻不受控制的飞入了他的手心中。
祁岩掐着对方的脖子，冷森森的道：“你如果现在就想烧成灰烬，我可以成全你。”
“不不！”小男孩立刻挣扎着否认，“我又知道了！”
祁岩这才松开它：“说。”
小男孩忙不迭的答道：“这具石棺是百年前，老朽受人委托，亲自造的。但是事成之后，那人虽然给了老朽承诺的报酬，却暗中追杀老朽，想杀老朽灭口，老朽是与他有仇的。因此上次才会被你撞见。”
祁岩一挑眉梢，这倒是个意外之喜。
“这具棺材的底有玄机，其中有夹层，但因为材质特殊所以不易被发现。里面有老朽亲自绘制的阵法，可以远程传送灵魂。而其中本来有一具由那人精血培养出的化身。这是秘法，也就只有老朽这种存在够久的鬼修才能知晓。”
祁岩立刻迫不及待的追问：“那是何人委托你的？”
被莫名天罗地网的追杀了数十年之后，小男孩当然已经摸清了这叫它咬牙切齿之人的底细。
它忙不迭的答话：“是合欢魔宗！”
祁岩想过很多个宗门的名号，可唯独万万没想到会听到这个名字，不禁震惊的睁大了眼。
……什么？
……不可能。
不对，若是方哥哥是合欢魔宗中的某个魔修，看不惯魔宗的做法才偷着帮他的话，他也能接受。
祁岩虽然有点被恶心到了，但还是心道：倒时将方哥哥再接出来便好了……
但那小男孩却偏偏又补充道：“我知道他是谁！是合欢魔宗的宗主，叫苍九云！”
听到这个名字，祁岩的表情连带着头脑一瞬间都木了。
骗人！
无稽之谈，撒谎也要先过过脑子的。
苍九云是什么人，他再清楚不过了。此时拿这个名字糊弄他，可真是骗错人了。
小男孩看见他满脸的不敢置信，在恐惧之后不禁又嘶哑的笑了起来，幸灾乐祸的嚷道：“就是他！就是他！”
它怎么能这么吵闹，这么惹人厌？
祁岩怒极，一把又掐住它的脖子：“满口胡言，你若是现在就想死，我可以满足你！”

第159章
小男孩眼看着祁岩掐着自己的脖子，掌心间也开始燃起细密的白色火焰，眼中杀意翻腾，一副真就想将自己立刻烧死的样子。
小男孩虽然不知道祁岩为什么反应真么大，但还是立刻又尖叫着改口：“也可能是老朽记错了！我还知道其他事！”
祁岩这才暂时放了它一马，只冷硬的道：“你最好能说出点什么有用的。”
小男孩问道：“不知这具化身，眼下在哪？”
祁岩冰冷的眸光扫过水晶罐，答案不言而喻：“我找不到他了。”
小男孩看着那坨灰烬，便了然了：“是为了什么？”
祁岩将目光又转回它身上，只觉它看起来碍眼极了。但还是如实道：“为了救我。”
小男孩沉吟片刻，微一点头：“当年替他做事时，老朽到底才疏学浅，虽然成功做出了化身，但并没有办法百分百的复原本体。化身之中，只能容得下他当时五分之一的修为。”
“化身一毁他就会回到本体中。若当时果真是情急之下为了救你，那他肯定放不下心来，必定会带着更强大的修为即刻再回来找你的。你仔细想想，当日可有人突然出现帮了你？若是有，便是他。”
当日他一抬头，就看到了苍九云那轻盈的身影。
但是祁岩一点也不想去想，便毫不迟疑的冷声道：“没有。”
小男孩只道：“不可能，你再好好想想。”
不用想，他历来是个人人喊打的人，没人会帮他就是没人会帮他。
那时候看起来奇怪的，唯有那个人了……
他当时被愤怒冲晕了头脑，根本没仔细观察当时的苍九云究竟在做什么。但无论是苍九云在那个时间点突然出现，还是后来无缘无故的跌落，都透着几分诡异。
万一……
不可能。祁岩再度否决自己，他有一百条理由可以证明方哥哥和苍九云不会有半点关系。
但眼下那小男孩一路的追问，便显得像是要他去承认什么荒谬至极的事情一般。
祁岩突然再度发怒，掐着对方一字一顿道：“我叫你来，是要你帮我找到他，而不是叫你胡言乱语来的。”
小男孩根本不知道他又是因为什么事情发怒了，只觉对方又是一副要直接掐死自己的模样，不禁颤抖了起来：“你到底要干嘛！我说了你又不信，你到底是还要让我说什么？！”
祁岩一把将它甩开，怒吼道：“滚！给我滚！”
小男孩察觉到自己身上的那种火焰突然熄灭了，不敢再出声嘲笑他或者多说一句话，即刻圆润的滚开了。
祁岩发完脾气，又抱着水晶罐发了会呆，才表面上冷静了下来。
他的人生，自家破人亡之后，就渐近一无所有。往后的人生，只由两个执念贯穿：对方哥哥的感激和爱，以及对苍九云刻骨的恨。
这两个执念，在岁月中，几乎演变成了他全部的道心。
正是因为爱一个人想去保护那人的心，以及恨一个人想着有朝一日去报仇的想法，叫他熬过了岁月，一日比一日强。
那荒唐之言，他不想也绝不可能承认。
更何况根本就是无稽之谈。
祁岩抱着罐子钻进了方云的石棺中，这次又将盖子也一起拉上了。
漆黑之中，那株他早年送给方云的阳木还被放置在棺角，散发着阵阵荧光，一抬眼就能看见。
祁岩看了片刻，心道：片面之词，算不了什么。
方哥哥也说过，鬼修的嘴里没一句实话。
第二日，他便再度提着小狐狸去拜访了天魔城主。
城主历来不嫌弃别人和自己交好，便一如既往的殷勤相迎。
祁岩开门见山的问：“不知上次叫城主去打听的事情，可有音信了？”
城主不愿得罪合欢宗主，刚想说自己把这事给忘了，讨个绕什么的，就见祁岩垂着眸，抢着又问：“听人说之前一直是苍九云饲养着它，不知真假。若果真如此，我便有些想借着机会去拜访拜访他了。”
城主从上次起就不知祁岩为什么要拿这种鸡毛蒜皮的小事找自己，这次就更摸不到头脑了。
但看见祁岩这会都这么说了，他便一展折扇，也讪笑着顺着往下说：“哈哈哈……在下这几天本来也正想和妖王大人说起此事呢。但一直不想用这种小事去骚扰妖王，便没说。……我问了下人，确实是合欢宗主那日见我那小狐心生喜爱，就问下人要走了。”
祁岩的手下意识的一用力，惹得小狐嗷呜了一嗓子，挣扎着想逃开。
城主见状有点心疼，但看祁岩还是一如既往的笑着，便不知是怎么了，只褶着眉头，满脸小媳妇的愁苦样，暗示道：“妖王大人您……”
祁岩立刻收敛动作，轻笑一声将小狐揽入怀中。
小狐是方哥哥送给他的。
但却是苍九云从城主手里要走的。
祁岩强迫自己不要去东想西想，又与城主攀谈了几句之后，就告辞离开了。
祁岩这次回去之后，便像是突然学乖了一般，安稳了很长一段时间。
然而在他整顿一个月之后，便突然像是条疯狗一般，率领着领地内一大半有战斗力的各路散修妖修倾巢而出，直插魔域腹地。
并且放出了口风：此次不为别的，只为抓到合欢宗主。
只要能将合欢宗主拱手交于他，他不会多招惹半点麻烦。
而此时合欢魔宗中，因为失去了宗主坐镇，也早已乱作一团。
虽然黎无霜一直声称宗主只是在闭关修炼，自己代管了宗中所有的事务，但是那日有不少魔修亲眼目睹了他拼死护着一名受重伤的俊美魔修逃跑。
风言风语早已传遍了。
若是宗主继承人之位早已确立，倒也还好。
可是合欢宗主正值壮年，寿元还很多，并未着手培养自己的继承人。
此时左护法作为魔宗中第二尊贵的，深受宗主信任的人，虽然有资格代替宗主处理事务做决策，但是并没有资格继承宗主之位。
魔宗中其他修为高深有些势力的魔修便都坐不住了，纷纷跳出来招揽发展各自的势力，显然是想来竞争宗主之位的。
只靠黎无霜一个人，已经稳不住局面。
眼下听闻祁岩这条疯狗咬过来了，立刻有魔修在心中盘算：宗主许久不曾露面，左护法一直捂着，恐怕宗主之伤非同小可。
搞不好会就此陨落，或者功力倒退，甚至成为废人。
这样的宗主，再不是他们所惧怕的那个人了。他们如今想说什么就可以说什么。
宗中很快传出风言风语：既然已经是个废人了，不如就直接交出去吧。
用一个废物宗主，换取宗中的安定，再好不过了。
黎无霜自然不可能同意，铁青着脸只道：“还反了你们不成？！宗主只是在闭关，待宗主出关定要你们好看！”
往日苍九云铁血手腕，将他们驯的服服帖帖，听到这种话下意识的就觉得恐慌。
那一瞬间，他们一来摸不清黎无霜话里的真假不敢轻易出头，二来又碍于黎无霜的面子，便都散了。
然而不过几日，等到祁岩真的带着修士们闯到了合欢宗外，一众魔修就再度围到了宗主日常的练功房之外，声称一定要去见宗主一面。
“护法，如今强敌已经到了门前，我宗中需要一个可以拿主意之人。若是宗主果真无恙，便叫我们见上一面。且如今这种状况，宗主本就已经该出面了！若是他真的出了问题，用他一人来换我宗中安定，想必也是值得的。”
黎无霜铁青着脸挡在门外，死活不让人进去。
他越是如此，便叫一众魔修心中安定：若是宗主无恙，恐怕左护法应该巴不得叫他们进去然后被震怒的宗主大死才对。
“按照我宗主条例，护法没有继任宗主的权利。但宗主之位不可一日空悬，我等需要可定夺诸多事宜之人。若左护法还是如此，那便该被逐出宗门。”
他们人多势众，黎无霜根本拦不住，很快便被他们闯了进去。
然而方云自一月之前神魂受到重创，且又遭遇了202的惩罚之后，虽然一直受着调理，但到底没办法完全缓过来。
除了功力大减以外，更是日常多半都在昏睡着，醒来的时间极少。
一众魔修闯进练功房，只看到瘫靠着人事不知的宗主，心中的想法便都一样了：废物宗主，扔出去便好。
黎无霜寡不敌众，最终在祁岩带着修士们将合欢宗团团围住之际，叫他们将宗主拱手送人了。
他只得带着以往宗主寝宫中的随身物品以及一些值钱的东西，带领自己的追随者脱离出了合欢魔宗，准备寻个能安身立命的地方守着，以待伺机营救宗主。
方云半梦半醒之间，大约知道了宗中的一系列变故。
等到他下次再彻底清醒过来，是被一盆冷水泼醒的。
他一睁眼，便看到祁岩正垂着眸子，阴冷阴冷的盯着他看。
见他醒了，便勾唇冷笑起来，伸手一把掐住他的脸，冷森森的叫了一声：“苍宗主，许久不见，如今感觉如何？”

第160章
方云一睁眼，便被用力捏住了腮帮子。
祁岩俯身盯着他，带着一种上位者的威压，目光中是从不会对方哥哥展露出的森然冷意。
以往的他，从未见过祁岩的这一面。
其实自打上次受伤之后，方云便清楚走到今天这一步是迟早的事，并且已经做好了心理准备。
但和祁岩目光相撞的这一瞬间，方云还是感觉一阵透心凉。
比起那盆冷水更叫人遍体生寒的，便是祁岩此时打量他的目光和对他说出的话了。
可无论如何，总归没一睁眼在猪圈里。
方云暗中动了动指尖，又动了动脚。
很好，都还健在，没被砍了。
只是莫名提不起任何功力罢了。
方云又转眸瞥了一眼，便隐隐瞧见自己身上绑着一圈细细密密的金色细线。
格外的眼熟。
很好，物尽其用，还是自己送给他的东西。
方云心知此时落入祁岩手中，不会有好下场，便静静的凝视着他，什么也没说。
但祁岩不知为何，却并不来伤害他。
只是嘴角挂着一抹森然的笑意，强硬的捏住方云的脸，强制性的左右转了转后，见他还是一副淡淡的样子，没有什么恐慌，不禁眯起了眼眸。
他冷冷的笑道：“苍宗主看到我，似乎一点也不害怕啊。”
不你误会了，我害怕。一睁眼就看见你哪能不害怕？
有一种bt，就是喜欢看见别人害怕的样子。如果别人不害怕，他就要把对方虐到害怕为止。
方云怕他此时就是这种心境，便清清冷冷的开口了：“害怕……”
他这话一说完，就隐隐听见202又滋滋啦啦的说了些什么，似乎是在告诫他注意自己的人设。
思及之前那种仿佛锥子扎脑的痛楚，方云立刻又面无表情的加了一句：“……有什么用呢。”
祁岩闻言冷笑一声，目光愈发阴毒。
此时苍九云就在他的手下，被他居高临下的压制着，但那种清清冷冷的眼神，却仿佛目空一切，并未将他放在眼中一般。
就像是在苍九云的眼中，他还只是多年前那个被关在狗笼中，可以叫人为所欲为的孩童。
祁岩在这一瞬间，特别想用力掐着他，大声嘶吼着质问：你究竟把我的方哥哥藏到哪了？！
但他却又十分清楚，在苍九云面前情绪崩溃，只会叫自己落入更不利的境地中。
他便不在脸上显露分毫情绪，只是漫不经心的继续道：“苍宗主倒是很看得开。不过要我说，苍宗主历来贵人多忘事，又做的坏事多，可能这会突然相见，都忘了我是谁了吧。”
方云盯着他没说话。
祁岩心中嘶吼：你说话啊！你快点说些什么！
但他表面只是彬彬有礼的笑着：“忘了自我介绍，我叫祁岩，是当年被苍宗主捉来炼丹的，还被灭了满门，之后承蒙宗主照料了一年之久。如今我找回来了，不知依宗主之意，我该如何回报宗主？”
以往的祁岩总是在他面前笑得阳光灿烂，行为举止也知进退，很少直接的触碰他，更不会直接去摸他的脸。
此时面对这个他所不熟悉的祁岩，方云一时不知如何是好了。
为仇，其实是他们两个一开始就已经既定好了的命运。但此时这件事情真的发生了，他却依然觉得心口一抽一抽的疼。
祁岩见他又不答话，便敛眉收起了不少的阴冷之意。
他又轻笑了一声，用拇指暧昧的抹了抹方云的唇角，再度俯抵身子，仿佛想要低声耳语一般调笑道：“苍宗主似乎有些不太愿意与我讲话，还是说我用错了称谓？那么……方哥哥？”
听着祁岩用这种仿佛在讲什么笑话一般的口气说出这种话，方云心里咯噔一声。
祁岩一看他下意识的微表情，便已经知道答案了。
这次的答案不是谁告诉他的，而是他自己找出来的。
祁岩忍不住自嘲的笑了起来，越笑越觉得自己太可笑。
时至今日，他内心世界的核心支柱只由两个执念组成。
但如今，这两个支柱都塌了，他的心被割出了血，只能在一片废墟中苟延残喘。
至亲为仇。
……但为什么呢？
难道你不该……给我解释解释的么？
什么都好，哪怕骗我，没准我也能相信呢。
片刻之后，祁岩才抬手抹了把脸，看向方云：“你瞒的我可真苦。那眼下我究竟该怎么叫你呢？方哥哥，还是苍九云苍宗主？你喜欢哪个？”
这次不用202提醒，方云也知道绝不能认下。
若是不认，方云是方云，他是他。
一旦认下，便只剩下一个其心可诛的苍九云了。
他端着苍九云的架子，平静的直视着面前那个阴郁的祁岩，轻声道：“你到底在说什么呢。”
即使已经狼狈至此，都仿佛还带着苍宗主那种与生俱来的高傲。
祁岩冷冷的看着他。
“什么方哥哥？”方云顿了片刻，像是思考了些什么，随后露出一丝恍然的神色，在脸上挂出一种嘲讽加嫌弃的表情，“难道你这是……把本座当成谁的替代品了？”
他笑起来，从口中吐出了刻薄而违心的话：“居然胆敢与本座相像，是该死的。”
和苍九云相像，大约也就只有苍九云自己能觉得是一种殊荣了。
在祁岩看来，却是十足十的恶心。
祁岩被他这种行为刺激的出离愤怒，提着方云用力甩了出去，吼道：“你不准这么说他！”
方云一下被摔得鼻青脸肿，但还有功夫心道：你看，你这不是拎得挺清楚嘛。
祁岩发完这次脾气，再度冷静下来之后也有点明白了对方这就是在故意气自己，激自己直接杀了他。
毕竟眼下这种情况，自己对死仇和和气气的说的越多，越是暴风雨前的宁静，已经半死不活的苍九云肯定也懂。
给个痛快，就是他能得到的最大恩赐。
祁岩再度走到方云身边，又提着领子将他丢回了床榻，随即扯开领口，将那个一直被他珍藏在衣领之内的项链取了下来。
祁岩用指尖捻了捻那颗红色的珠子，垂眸看了片刻，随即一下塞进了方云唇齿间，笑道：“哥哥的好东西，哥哥还是自己留着吧。”
方云不敢吃下去，立刻“噗”的一声吐了出来，祁岩就又捡起来塞进了方云的唇齿间。
祁岩在那一瞬间，只觉苍九云的唇软极了，湿漉漉的就像在吮吸自己的指尖。
他以往曾对着方哥哥做过如此大不敬的梦，梦中场景就仿佛今时今日一般。
当时只觉绮丽无限，现如今镇发生了，却是恶心透顶。
祁岩收起心神，捻了捻指尖，又从袖中掏出一只拨浪鼓，丢在了方云胸口：“哥哥如今已经自身难道，我就不用哥哥惦记着了。哥哥的神魂，还是自己留着吧。”
如果不是场合不允许，他这样子简直就像幼儿园小孩在闹别扭。
祁岩再度俯身，近距离盯着方云看：“你说，你到底是怎么想的呢？”
“难道苍九云苍宗主就有某种特殊癖好，不光喜欢看别人在自己脚边求饶，还喜欢背地里再去看那人痛苦的神情，以获得更大的成就感？”
“你先杀了我的家人，又装作一个陌生人来骗取我的信任，处处装作一副好哥哥样子的来找我。你先亲手折断我的剑，再装作毫不知情的样子来深夜安慰我，为我准备了一把新的。你先叫人追杀我，把我逼上绝路，再来成为唯一信任我的人。先毁我，再来安慰我，玩弄我的时候很有意思吧。”
祁岩伸手，用指尖捏了捏方云苍白的面颊，眼中似乎积攒了某种柔情蜜意，柔和的轻声问道：“哥哥不如说说看，这些年来，每每看着我扑在你怀里哭，仿佛就只有你一个人可依靠的时候，那种感觉，怎么样？”
“你究竟是如何做到……前脚做了恶事，后脚就能若无其事的安慰我的呢？我哭泣的样子一定很好看吧，”
祁岩看似平静的说完这些话，心中却已经开始不停的咆哮：你说啊，你说啊！你为什么要这样对我！
堂堂魔宗宗主苍九云，还有什么会怕吗？！为什么还要遮遮掩掩的！
方云听着祁岩的话，心中越来越凉。
其实你可以否认苍九云，你也可以否认我。
但你一定不能去否定方哥哥，不能否定方哥哥这么多年来对你的好。
因为那其实，都是真的啊。
方哥哥真的喜欢你，真的想对你好。
“你抓来本座，说这些莫名其妙的话给本座听，到底是要做什么？本座说了，你在说什么本座根本听不懂。如今本座落魄，要杀要剐悉听尊便，你还要怎样？”
“难道说，你还在看着本座想那什么哥哥？真有这么像？”方云冷冰冰的看着他，露出一抹讽刺的笑容。薄唇轻启，违心的刻薄话再次脱口而出，“可悲啊，居然在从别人身上找慰藉。”
这一瞬间，祁岩恍惚间以为面前人真的不可能是方哥哥。
他们毫无相似之处。
但是若非如此，之前的种种又是怎么回事？方哥哥又究竟在哪里？
祁岩怒气冲冲的又想从袖中掏出什么往昔自己珍藏的东西丢给他，但气急之下他掏出的东西丢在地上，却发出一声脆响。
祁岩便眼睁睁看着面前的苍九云突然面色一变，不可遏制仰头发出了一声引人遐想的诱人声音。
两人同时都惊呆了。
祁岩：？
方云：你有毒吗留着这种东西？
祁岩看见自醒来起，就狼狈至极却又好像莫名高高在上的苍九云，开始拼命挣扎了起来。

第161章
祁岩呆了一瞬，随即快速反应过来，不敢置信的弯腰捡起来。
是一颗合欢魔宗的铜铃。
这个东西收起来太久，以至于他都有点忘了它的存在。
祁岩下意识的又摇了两下，便看到苍九云面色涨红，眼中含了水汽，目光逐渐开始失去焦距，其中似是藏了无尽的潋滟春光。
虽然没咬着牙没发出奇怪的声音，却拼命尝试往边上滚。
他突然想起来了。
那年他的方哥哥也是这般反应，一下软在了地上。
那时他只当是方哥哥惧怕这种铃铛，被吓哭了。
原来不是……
苍九云是谁？合欢魔宗宗主。
那个名声远播，比采花贼还能唬住闺中少女，格外不堪入目的宗门。
多么讽刺，那个以往他只觉多肖想一下都是种玷污的方哥哥，背地里居然是这种人，在做着这种勾当。今日这铃铛在他手中，那往日呢？又被掌握在谁的手里？
这看起来这么的……不堪。
现实再次给了他狠狠一击，祁岩忍不住嘲讽的笑了起来：以往你在我心里，那么的不染凡尘，像是高高在上的天之骄子。
却原来都是骗我的。原来你私下里其实是这个样子的。
想必你已入幕之宾无数，但却还有这个闲心来看我的乐子。
往昔那个对着方哥哥小心翼翼，生怕冒犯了对方的自己，在眼下想起来，如此的可笑。
想必那时候你也在笑吧，嗯？
祁岩握住铜铃，用力的摇晃起来，轻描淡写的调笑道：“没想到方哥哥私底下居然是这种人。真是叫人意外。”
随着这种铃铛声，方云不可遏制的喘息急促起来，发出难耐的哼声，眼眸微眯着，其中带着无限的潋滟春光。
也许他平日里看起来像是九天之上的谪仙，但此时却变成了勾魂摄魄的妖精。
祁岩并非傻子。他仔细的看着面前人那种无法描述的表情，让现实一次次的狠扇在自己的脸上。
以往从未有人敢如此冒犯他，方云从未遇到过这种情况。
但此时祁岩就仿佛是摇上瘾了，铜铃叮铃铃的脆响使他周身酥软无力了下去，每一寸皮肤都带着一种难耐的麻意，想躲却无论如何也躲不开。
方云剧烈喘息了片刻，攒足一口气力大声骂道：“小畜生！”
祁岩眼见着苍九云终于有话要对自己说了，立刻停下手中动作：“嗯。”
“要杀要剐悉听尊便。”方云缓了两口气道，“何苦这样对我！”
祁岩听闻此言，一把掐住了他的下巴，阴狠的问：“苍宗主为什么会问出这种话来？”
“当年我落在你手里之时，你可想过你何苦这样对我？把我扔在火里烤，是不是很有意思？”
随着方云刚刚拼命挣扎扭动的动作，他的衣襟此时已经被蹭的一团糟乱，露出了大半雪白的肩膀。
祁岩眸光微转，扫向苍九云的左肩。
那里的肌肤有些奇怪，有一片密密麻麻的深色点状痕迹。
肯定不是纹身。
祁岩伸手，用指尖在其上轻抚。
前面不可描述的情绪还未完全消退，这会最受不了别人的触碰。
方云涨红着脸，立刻去躲。
祁岩却又有了些怒意：你入幕之宾无数，我却摸一下都不行？！
他掐着方云的脖子又一下拎了回去，怒道：“苍宗主好大的架子！”
祁岩另一手压住方云胸口，继续去看那片点状痕迹。
方云被压的岔了一口气，立刻不敢动了。
祁岩观摩了片刻后，心中便有了想法：像是一片陈年旧伤。
无法完全愈合，所以留下了这一片疤痕。
只是苍九云作为魔域中修为数一数二的积年大魔头，什么能叫他伤到无法愈合？
祁岩沉思了片刻，才再度笑道：“苍宗主，这伤怎么来的？”
方云朦胧的神志立刻为之一振。
但祁岩却已经想起了另一件事情：那年他去兵器阁挑选自己的兵器。
当时那位大师兄白浩暗中作梗，将他送至了一片荒芜之中，随即偶遇了一个不知从何处而来的神秘人。
后来的事情证明，白浩当时似乎是与合欢魔宗私通了。
那突然而至的神秘人，便似乎也能知晓是什么人动手脚放进来了的。恐怕就是合欢魔宗中的人。
那时候祁岩清楚的记着，神秘人的左肩，也受过一大片密密麻麻的贯穿伤，当时看起来还挺严重的。
祁岩在苍九云白嫩的肩头用力一抹，随后抬起他的肩膀向后瞄了一眼。
果然不出所料，后面也有一大片密密麻麻的点状伤痕。
怕是当时受的便是贯穿伤。
祁岩心中突然冒出了一个大胆的猜测：当年那个藏头露尾混进来的神秘人，会是那远隔临河的苍九云？
可苍九云不是一直想抓住他，甚至杀掉他的吗？
祁岩冷冷的凝视着苍九云的眸子：一直以来，你到底在想什么？你到底又想做什么？
所有的种种，都表明了方云和苍九云，乃至于那个神秘人，是同一个人。
但若果真如此，苍九云的行为就真的太反复无常，前后矛盾了。
往昔方云温柔的笑容，和苍九云那张高冷清俊的脸庞，再度同时浮现在祁岩的心中。
不得不说，其实这两个人在五官上居然有四五分的相似。
只是往昔苍九云给他带来的痛苦太大，所以他会下意识的屏蔽掉那段记忆的细节之处。
这是一种保护自己的本能，也因此，他从未真的去对比他们二人的长相。
祁岩在此时又想起了过往的一点一滴。
方哥哥在夜深人静的时候与他并排坐着，侧头温柔的看着他笑，任由他撒娇，偶尔还会婆婆妈妈的和他说很多应该注意的事情。
那么温柔的迁就他，有时候还会考验一下他的修行，说一些勉励他的话。
如此情真意切，很难想象是假的。
但是若是联想到他的身份，又似乎有什么理由能将它们通通串在一起了：他是合欢魔宗的宗主。
祁岩看着苍九云，又用指尖轻轻的抹了抹对方的唇角，这才冷笑着突然问：“苍宗主这些年来，不会是一直都在勾引我吧？这我倒是有些没想到的。”
“勾引我，为了什么呢？”祁岩俯下身，眼中盛满虚伪的柔情蜜意，“若是缺个入幕之宾，苍宗主可以与我直说的。大可不必如此费尽心机，把我骗的团团转。”
方云被这种急转直下的逻辑惊呆了：什么入幕之宾，你有病？
这么想，方云就也这么问了：“你在对本座说什么？”
祁岩冷笑一声直起身，不答话，只是把铜铃丢给了随他进来的小妖，又是一声脆响。
祁岩瞄了一眼苍九云那种再度不自在起来的表情，笑道：“去，挂起来。起风的时候，我要听见响。……我就喜欢铃铛声。”
持续不断的痛苦算什么，他要看着苍九云日夜不能寐，整日提心吊胆的应付那种不知何时会想起的铃声。
那样才够快乐。
既然方哥哥喜欢，那方哥哥就一直受着去吧。
祁岩交代完毕，转身潇洒的走了出去。
而另一边，黎无霜已经带着自己的追随者们找到了暂住地，暂时的驻扎了下来。
虽然是他被驱逐出了魔宗，但以往魔宗中，宗主和护法的忠实信徒并不在少数，因此他们如今也算不上太狼狈。
合欢魔宗内部的这次分裂至此还未结束，哪怕过几日真的再确立了新的宗主，也已经元气大伤，没工夫来找他们的麻烦了。
此时的黎无霜一心只想将宗主救出来。
但是只靠着他们这只队伍，显然无法成事。
他需要其他修士的帮助。
可思及以往那些其他魔宗的宗主对于自家宗主的态度，黎无霜却又觉着恶心极了，只是过往从未表现出来过罢了。
虽然谁也没明着说出来，但那些心思却是不瞎的都能看出来：他们都在想与宗主修得好事。
可是他的宗主那么尊贵，那么高傲，怎么可能是那种脏东西能折辱的？
以往他们还尚且忌惮着宗主的实力，知道宗主纵使有天人之姿也不能垂涎。
如今宗主受了重伤，日后修为如何还都说不好。若是他去求助其他魔宗，哪怕救出来了，恐怕自己也保不住，只能叫宗主沦为他人的宠物。
不说宗主的自尊心允不允许，他黎无霜都是万万不可能同意的。
黎无霜便想起过往宗主说过的话。
也许他可以去求助正道的修士，但是还需要一个人来牵线。
他自己对正道那边的事情毫不了解，不知天魔城主又能知道多少呢？
黎无霜在原地停滞了几个时辰之后，便急急的亲自去拜访天魔城主了。
只要能救回宗主，他可以牺牲一切。
此时的天魔城主也已经对合欢魔宗中的事情略有耳闻了。
上次祁岩来找他的时候，曾透露过想去拜访合欢宗主的事情，却没想到居然是这种拜访的方法。
听闻黎无霜亲自来访，他便立刻热情的将对方迎了进来。
眼下的黎无霜虽然与宗门决裂，但他手中依然有不少筹码。合欢魔宗内部动荡，搞不好就会朝不保夕，若是能拉拢到黎无霜，没准能一举吞并了整个合欢魔宗。
黎无霜一被请进来，看到城主便直接跪在了城主面前，只道：“若城主愿助我营救宗主，我愿归顺于城主麾下。”

第162章
天魔城城主闻言，立刻笑起来。
这些日子以来，对于祁岩的身世他也有了些耳闻，说是云尘派的叛徒。
再往下打听，他便打听到柳长风那里了。
城主这才隐隐记起很多年前，自己曾往对方手底下塞了一个小孩子。
只是当时没太记清楚对方的名姓，日子一久就几乎把这事情给忘了。
但无论如何，他对于对方都是有恩的，柳长风更是。
况且他也历来有爱惜美人之心，像苍宗主那等难得一见，仙气十足的绝世美人，哪怕稍微凶残了些，城主也不忍心就这么被毁了。
不得不说黎无霜找对人了。
可若是要他直接收留了合欢宗主，和祁岩对着干，他也是不太敢的。
城主便轻咳一声：“左护法这说的就见外了，若是护法有需要，在下自然愿帮护法这个忙。只是不知若是救回了宗主……护法打算如何安置？”
黎无霜立刻道：“若是能救回宗主，我会立刻给宗主安排去处，绝不连累城主。届时我愿当牛做马以报城主之恩。”
“护法言重了。”城主一展袖，“里面请。”
眼下黎无霜对于宗门中的那群叛徒恨得咬牙切齿，自然再没有什么顾忌。
此时合欢魔宗中的具体情况，领头的魔修都有谁，以及往日魔宗中的详细地形和各种安排，明里暗里与其他魔宗的交际与恩怨他再熟悉不过，城主问什么他答什么，颇有知无不言的架势，叫城主很是满意。
城主便笑了起来，只道：“护法放心，包在我身上就好。”
一炷香时间后，遥远的云尘派中，子千城突然收到了一条消息。
来自于他那去了魔域中，再也没回来过的莫师叔。
在莫师叔离开宗门之前，一直对他照拂颇多，两个人关系不错，因此还一直留着快速联系的通路。
子千城看过了消息，面色微僵。
莫师叔这次找的并不是他，而是柳师叔，需要他来传话。
莫师叔没有说具体要做什么，只是说想见上一面，并且约定了地点。
子千城心知他这两位师叔之间有着几乎无法调解的矛盾，以往莫师叔因为怨恨，是从来不愿见到柳师叔的。
这么多年来第一次主动修好，叫子千城精神为之一振，立刻动身准备去找柳长风。
他一路紧赶慢赶，一日后便到了浩渊宗，准备将这个好消息带给柳长风。
柳长风在几个时辰后才回来，便听说有人前来拜访自己了。
听到这个消息后，他显得有些不安，迟疑了片刻才道：“若是……他想见我，我自是愿意的。”
另一边，几日之后的夜间，祁岩颤抖了一瞬，在一片漆黑中睁开了眼。
他又做了噩梦，被惊醒后满身都是冷汗。
祁岩侧耳聆听了片刻，殿中一片安静，他便眉头轻皱起来，立刻站起身向他安置苍九云的房间走去。
刚刚的梦境中，他并未如往常一般梦见些不知所以的场面，而是第一次梦到了以前的事。
梦到了那一年大雪纷飞，他的家族被一群魔修围攻，孤立无援的很快便被屠戮殆尽。
梦到那一袭白衣胜雪，裹着狐裘，雍容华贵之人仿若市外的仙人一般，踏雪而来，风姿卓绝。
斜着眸子瞥了他一眼，露出一丝轻佻的微笑：“就是你了？”
像是一个画皮恶鬼。
这个梦境前所未有的清晰，仿佛再度身临其境了一般，耳边全是族人的惨叫，以及他那几乎已经忘却了的母亲颤抖的力道。
哪怕眼下醒了，鼻端都仿佛还藏留着那日的血腥气。
那些惨叫，那些血流成河，那些冤魂，仿佛跨越了四五十年的岁月，再度来到他的面前，吓得他的心都跟着战栗起来。
痛入骨髓的灭门之仇。
祁岩大步闯入苍九云的房间，见对方居然睡得安详，便一把抓着铃铛用力摇晃了起来。
这铃铛被放在了风口，白日里总是在响，好不容易晚上无风了，才安静了一会，让方云得以有休息的时间。
却不知祁岩这时候又闯进来发什么疯。
方云猝不及防之下周身一软，下意识仰头显露出弧度优美的脖颈，随即发出了一声难耐的呻吟声，绵长的尾音却在清醒过来的那一瞬间戛然而止。
便见到祁岩正站在黑暗中死死盯着自己看。
这已经不是祁岩第一次做这种事情了。
方云已经被束缚着扔在这里一周多了，祁岩虽然从不来伤害他，也没什么要砍断他胳膊腿扔猪圈扔粪坑的意图，甚至还好吃好喝的供着他，给他疗伤。
但却总是来找他聊天。
所谓聊天，当然不是双向的，基本都是祁岩过来嘲讽他，或是无中生事的找他麻烦。
还每隔一段时间就会突然跑过来做这种事。
看他情难自禁面色绯红的样子看个全程，然后神情难看的出言嘲讽他，直到他受的刺激过大，彻底脱力晕过去为止。
方云终于在这个夜晚彻底受不住，崩溃的哭了出来。
他的心理承受能力远比他自己想象中的不济。
那个他看着长大的孩子，他的亲近之人，就这样冷眼看着他在不可控制的欲望中丑态百出。
看他像条蠕虫一般扭来曾去，发出古怪的叫声，偶尔还会说出一些他自己都记不清是什么的哀求话语。
怎么想那都是低贱至极的。
你到底想做什么？
方云在断断续续的呻吟中低声抽泣了起来，脸上一片湿漉漉的。
既然没杀他，大约就是无论他如何否认，在祁岩的心里都认定了他就是方哥哥这件事。
但方哥哥对他的好，显然无法抵消苍九云对他犯下的恶事。
祁岩便见到苍九云像只小奶猫一般，蜷缩起身子，在惑人的调子中发出轻轻的抽泣声，满脸泫然若泣。
但从眼角流出来的却不是眼泪，而是血迹，很快顺着他那雪白的面皮流入了鬓角。
祁岩见他哭了，心中某个隐秘之处的欲望便仿佛突然得到了满足。
就仿佛身份调换，那个往昔颤抖着的小男孩终于成为了高高在上的那一个，而苍九云却成为了瑟缩着颤抖着哭泣着的那一个。令他诡异的产生了一种安全感。
祁岩掐住苍九云的下巴，从袖中掏出一方雪白的帕子，动作柔和的轻轻擦拭着他眼角的血迹，笑道：“苍宗主，你为什么要哭呢？”
方云别开视线，想将脸也一并转开，却挣脱不开祁岩的手。
祁岩见他不理自己，又问：“苍宗主不该觉着开心的吗？这不就是你本来的样子，终于不用藏着掖着隐忍着了。”
过往的情意不在，祁岩如今在他面前展露的，便是202曾与他描述过的，那个笑里藏刀无情无义的祁岩。
“你为什么……”方云又低低抽泣了几声之后，终于转过眸子看向祁岩那张陌生到他几乎认不得的面孔，“要这样对我？”
他的嗓子早就哑了，声音低哑的几不可闻。
但祁岩还是听到了，心中突然非常满足。
只有弱者，才会惊恐的问出这种话来：你为什么要这样对我。
你为什么要伤害我。
过往的自己是如此，如今的苍九云也是如此。
怎能不叫人心生快意。
祁岩抹了抹他的面颊，面色稍缓：“苍宗主居然能问出这种话来？苍宗主果真不知道么？”
那种无法掌控，没有止境，无法消除的欲望每天在身上肆虐的感觉，并不比纯粹的疼痛好多少。
反而祁岩冷眼旁观看他丑态仿佛在看一个笑话一般的样子，叫他心中更为无法接受。
这把软刀子，毫不逊于202带给他惩罚时的疼痛感。
方云突然不想再在意那么多了。
方哥哥是谁，方哥哥究竟做过什么，终究是已经不重要了。
大约在祁岩的心中，最后的那点世俗牵挂也终于以这种方式烟消云散。
他彻底长大了，彻底被磨成了一个无懈可击，百毒不侵之人。
方哥哥存在与否，方哥哥的动机，在事实面前他无需再度刨根问底了。
苍九云走到这一步，也终于如剧情中本该有的样子，走到尽头，再也无路可走了。
他来到这个世界，所行所作不过都是自起始点向终点而行，无论中途如何，无论是否绘制出了足够美丽的线段，落幕时都是一般无二的。
殊途同归，他早该明白。
方云看着他，逐渐平静了下来，问道：“一定是因为我做过对不起你的事情吧，我杀了你全家。那天你家族中血流成河，你母亲颤抖着抱着你，向我求饶，却也丢了性命。那天你失去了一切。”
202又开始滋滋啦啦的说话，警告方云他的行为超纲了。
祁岩第一次听到苍九云说起这个可能对于苍九云而言，微不足道的过往，不禁瞳孔微缩。
方云又道：“你恨我，我理解，我也很抱歉。我知道无论我做什么，这件事情都是无法一笔勾销的。”
202尖锐的喊了一声：“二百五！”
然后又恢复了机械音，滋滋啦啦的说：“宿主请注意，此行为为重度ooc行为，若系统判定成立，可能导致宿主直接脱离本世界。”
眼下看来，那可真是一个天大的好消息了。
方云崩溃道：“但你以为是我想这样的吗？！你以为我就真这么想做一个恶人？！我也想做好人啊！我也想一来到这个世界我就是个好人！”
祁岩一下被这个逻辑震惊到了，忍不住微微睁大眼睛，半晌没插上话。
……不是，你自己杀了人，怎么还把你自己给委屈到了？

第163章
“我根本没得选！”方云嘶哑道，“我来的时候，一切就已经发生了。”
他一睁眼，就看到这个孩子已经被紧紧捆着提在他的手中了。
那也是他第一次看到祁岩，狠狠地瞪着他，像是一只已经瘦成皮包骨的狼崽子。
“一直以来我……”
202却在这个时候又尖锐的叫了一声：“二百五！”
“已累计超过五百。”
方云一句话没说完，便突然感到一阵剧痛，相伴着眼前一黑，耳边嗡鸣阵阵，失去了知觉。
无论苍九云要说的是什么，其实祁岩都是想好好听完的。
但苍九云话却只说到了一半，便突然面无人色，瞳孔骤然失焦，表情麻木的一下瘫软了下去。
随即眼角又开始淌出血泪，唇角也蜿蜒出血痕。
祁岩见状被吓了一跳，立刻一把掐住他的肩膀，唤到：“苍宗主？”
刚刚的那一瞬间，他分明感受到了一丝缥缈的天道法则涌现在了苍九云身上，却又在他扑过去掐住对方的那一瞬间消散无踪。
怎么回事？
祁岩盯着苍九云无神的眼眸和唇角溢出的血迹，手一抖，立刻用帕子去擦，一边擦一边叫道：“方哥哥？……方哥哥？”
苍九云没有任何反应，软踏踏的仿佛变成了一具没有灵魂的玩偶。
祁岩仔细探查了片刻之后，发现是对方神魂上的伤再度突然加重了。
眼下居然在这么一瞬间的功夫，恶化到比祁岩带他回来的那会还不如。
怎么会这样？他之前怕苍九云就这么轻轻松松不明不白的死了，便一直替苍九云调养着，叫对方的伤势已经趋于稳定。
怎么会又突然加重了呢？祁岩狐疑的心道：方才他的话到底是什么意思，他到底想表达什么？
祁岩又抬手拍了拍苍九云的面颊：“苍宗主，你以为你这样，我就能饶过你了？”
祁岩故作镇定的直起身，用指尖碰了碰铜铃，伴随着脆响，苍九云依然没有任何反应。
祁岩突然有点慌了。
他大步走到门边，用那种奇怪的语言高呼一声，很快便有小妖怪聚集到了门边。
祁岩立刻吩咐：“快去，去找几个懂医术的来。”
几只小妖领命而去，祁岩就再度回到了苍九云身边，目不转睛的盯着对方看。
刚刚的苍九云……与他印象中的，很不一样。
而且好像想给他解释什么。
但话还没出口，便这么巧的在此时突然恶化，以及在那一瞬间的出现的天道法则，都实在是显得有些诡异了。
就好像有什么冥冥中故意不让苍九云把话说明白一般。
‘我不想做坏人，但我没得选，我来的时候一切已经发生了。’
每个字他都能理解，但连在一起的时候，他却又听不懂了。
什么事情已经发生了？结合苍九云在这一句之前所说的话，居然好像是在说灭他满门这件事。
祁岩凝视着苍九云呆滞的面庞，突然不安的冒出一个念头来：我不会突然的就这么失去他吧？
无论他究竟是苍九云，还是方哥哥，作为祁岩心里最深处的执念，都是想牢牢将对方攥在手心里不松手的。
他不能失去他。
无论如何，他总该能抓住点什么，而不是一无所有。
所幸祁岩刚胡思乱想了一刻钟的时间，心底的阴暗情绪还没来得及滋长起来，便见到苍九云的指尖弹动了一瞬，眸子再度开始聚焦。
祁岩立刻紧张的俯下身，近距离盯着对方看。
方云自一片耳鸣和黑蒙之中稍稍缓过来，视线刚刚聚焦，就看到了祁岩近在咫尺的脸。
冤家啊……
怎么又是你？
说好的重度ooc就会脱离本世界呢？
难道是我特么ooc的还不够？
方云感觉祁岩又伸手捏住了自己的下巴，左右转了转像是打量了片刻，随后垂眸笑了起来，问：“苍宗主，刚刚是想说什么？怎的激动到晕过去了。”
方云此时还未完全恢复过来，反应极慢。他懵懵懂懂的看着对方，听了这话反应了许久，才一个字一个字的听明白。
此时外面的小妖怪们又急急的跑了回来，蹿到祁岩脚边叽叽喳喳的开始叫唤。
祁岩听明白是医修来了，便松开苍九云，一挑眉头站起身。
方云被吓得下意识瑟缩了一瞬。
以往每次祁岩用铜铃将他折磨到崩溃昏迷之后，若是等他醒过来时祁岩还未离开，便会面带嘲讽的说出这种话：苍宗主，怎的激动到昏过去了。
这是祁岩说出来寒蝉他的，然后就会继续摇动铃铛看他丑态。
祁岩注意到苍九云的瑟缩，动作一顿，随即也想起了这件事。
但他此时其实只是想去将医修请进来罢了。
祁岩轻笑一声，调笑道：“苍宗主不必如此激动的。”
说完，便将候在外面的医修请了进来。
那修士仔细检查了片刻，也是百思不得其解，得出的结论和祁岩先前的一般无二。
但他还是用疗伤的术法帮方云疗过伤后才离开。
方云则借着这片刻的安宁时光，在心中连着呼唤了202好几次，但却一直得不到回应。
祁岩见外人走了，便又凑到了他面前，托着腮斜睨着他，又笑问道：“苍宗主，方才想说什么？”
方云又叫了202一声之后，202才发出一声滋啦声。
不等方云问，202就主动答话：“恭喜宿主，因不可抗拒故障，宿主并未脱离本世界。”
……何喜之有？
不知为何，相比于以往，此时202的声音似乎变得更为缥缈遥远了。
方云只当是眼下自己重伤，并未多想，问道：那我还有机会ooc一下就脱离本世界吗？
202滋啦了一声，片刻后才微弱的答话：“因不可抗拒故障，不能。”
哦豁完蛋。
本来按照原本的剧情，祁岩对于苍九云恨之入骨，报复回去的时候本着“你折磨我多久我就折磨你多久”的原则，折磨了苍九云整整一年。
但眼下祁岩虽然也在折磨他嘲讽他，但还在帮他养伤，显然不只是想折磨他一年这么简单。
但核心原则不该变的。
方云最怕他突然恶狠狠的对自己说：方哥哥，你装作好哥哥的样子骗了我四五十年，叫我眼下一想起来，都是心痛。所以我也要折磨你四五十年。
简直要命。
如此看来，能直接脱离本世界，或者死的干净利落，似乎是最好的结果。
但202却直接把这种可能给否了。
况且也不知是眼下他的自制力变弱了还是如何，居然感觉刚刚的那种202带来的疼痛比上一次更甚，疼的他这会都是一阵后怕。
方云就再不敢敞开心扉的和祁岩乱讲大实话了。
祁岩看他不说话，就捏住了他的脸，虽然笑着却毫无温度，笑不入眼底：“苍宗主，我在问你话。”
方云略显呆滞的看着他，咬紧牙关一声没吭。
祁岩也不知苍九云这是不想和自己说话，还是神志不清的不能和自己说话。
但思及方才的变故，和此时苍九云的状态，他又突然不敢继续问下去，或者逼着苍九云说点什么了。
祁岩等了片刻等不到回答，便松开了方云的面颊，冷哼了一声，出奇好脾气的一甩袖离开了。
另一边，第二天天一亮，柳长风便与子千城同行，私下里偷偷来到了与城主约定好的地点。
他们来的已经够早了，但天魔城城主却来的更早，此时正坐在阁楼中悠闲的品着茶，目光漫无目的的聚在凡人身上。
柳长风已经与自己这位师弟近百年没见过面了，但当一眼扫到那一身黑色华服之人身上时，却还是一瞬间便将对方认出来了。
在他的记忆中，师弟还是一副叽叽喳喳爱笑爱闹的样子，但此时看去，却好像已经沉稳了许多，衣着打扮看起来更加华贵了，似乎过的很是不错。
两人快步凑了过去，柳长风便唤了一声：“师弟。”
子千城也立刻笑着抬手作辑：“莫师叔。”
城主听到响声，转眸看了过来。
他细长的狐狸眼微微弯了弯，对着子千城微一点头，却对柳长风比了个打住的手势，只道：“我与柳长老并非同门，也无意攀贵宗的高枝，柳长老不必如此称呼我，还是唤我城主更为合适。”
柳长风唇角微动了一瞬，没说出话来，在城主面前罕见的显得有几分局促。
子千城见状，立刻出言缓解尴尬：“许久未见城主，城主风采更甚当年。”
他目光暗示性的在凳子上一扫，城主便伸手比了个请的动作：“请坐。”
两人便依言落座。
柳长风历来不擅交际，情商不高，但也生挤出来一句：“确实如此。”
城主却一展折扇探身向前，看着他笑的眉眼弯弯，颇为凉薄的回了一句：“你看着也更老了。”
气氛一瞬间尴尬至极。
城主瞥了柳长风一眼，随即收回身子，欢快的笑了起来，合上折扇拍了拍掌心，开门见山道：“我与柳长老，也没什么交情。所以我此番叫你们前来，自然也并非为的叙旧，而是有事相求，不知你们答应不答应。”
柳长风被这句话说得不自在极了。
他们当年作为师门中关系最好的师兄弟，相依为命那么多年，怎么可能毫无交情？
有事相求……城主用的这个词汇，在柳长风看来分量极重。
因为对方从小到大，基本没求过他什么事。唯一能用的上“求”这个字的，只有他们分道扬镳之前，对方死扯他衣角，哭着说“求求你信我”的时候。
可惜他也没满足了对方。
柳长风其实这些年来出于愧疚，历来对城主百依百顺，只要对方说什么他立刻会去做，更不要说是求他了。
那就是撞破脑袋也要去干。
但只可惜对方很少有事找他，给他舔着脸往上舔的机会。
似乎是怕柳长风什么都没问清楚就真的一下子舔上去，子千城立刻插话道：“不如城主先说说所求何事？”

第164章
城主敛眉垂眸，又用扇骨拍了拍掌心，顿了一瞬后才笑道：“关于柳长老那好徒弟，祁岩的。”
两人闻言都是面色一变。
“他前几日掳走了合欢魔宗的宗主，我想再将宗主救出来。”城主继续道，“但靠我是无法成事的，我与他无甚交情，恐怕无缘无故拜访都很难。但你二位不同，你们一个是他的师尊，一个是他的师兄，对他都有恩情，想必是能替我办成这件事的。”
两人都半晌没说话。
听城主这意思，是想要他们用阴的，把人给偷出来了。毕竟仅凭他们二人，正面刚是必定刚不过的。
柳长风本就刻板的脸板的更厉害了。
他本就是个陈旧的正人君子，做事历来喜欢光明正大。平日里本就不喜欢耍关系，自然更厌恶利用他人的信任成自己的事了。
子千城的笑容也微僵。
老实讲虽然他一直未曾再去见过祁岩，但得知那位近来的新贵就是自己早年的师弟的时候，他还是很替对方高兴的。
那一年亲眼看着祁岩蒙冤跌入临河中，所有人都认为其必死，子千城也生出了许多自责和惋惜，怪罪自己没看好师弟怪罪了许多年。
后来听说对方好像遇到了些机缘，并没有死的之后，他虽没逢人就说个不停，但也偶尔喜欢对着小辈叨叨两句关于祁岩的事情。
他实在不想在这种时候，去拖对方的后腿，成为和往昔那些残害对方的人一般无二的恶人。
他们两个各自的表情皆收录进了城主眼底。
城主轻笑一声，向后靠去，细长的狐狸眼笑眯眯的看着柳长风，只道：“我所求之事便是这个。可我知柳长老历来最是高风亮节，所以若是柳长老不愿，我自是不会强求。”
若是城主说些别的，也许柳长风还会再迟疑一下。
但城主一旦吐出“高风亮节”这四个字，便仿佛一把小刀一样扎进了柳长风的心尖里。
他立刻道：“师弟误会了，我没有不愿。”
眼看着目的达成，城主的狐狸眼笑的更弯了，也不计较柳长风又开始乱叫自己“师弟”了。
“好。”他立刻道，“若是柳长老愿意，我便将二位接到我那里，和你们细细探讨一下此事。”
子千城虽然想回避，不想做坑人的事情，但奈何此时柳长风已经一口应下，他又怕对方一个人应付不来又觉得自己再拒绝实在没意思，因此也只得应下了。
城主也不多客气，即刻站起身：“既然如此，那二位请随我来吧。”
他领着两人回了天魔城，先带着他们见了黎无霜。
黎无霜听说是往日里对那祁岩有恩情的人来帮自己救人，不禁一时心中大定，只感激道：“若是二位能助我将宗主救回来，我就算做牛做马也一定报答二位。”
城主叫他们在外面等一会，自己进了内室，片刻后才带着一卷羊皮纸出来。
他将羊皮纸在几人面前摊开，几人便见到原来是张地图。
城主笑眯眯的扬起脸，将一黑一白两个小纸包塞入了柳长风手中：“柳长老，黑色纸包里面装的是烈性迷药，无色无味，一旦和酒水同时服用，其药效可以迷倒十匹马。白色的见效缓慢不易察觉，你只需要混进他们城中水源里，迷倒其他妖修便好。”
“我与你们讲清楚城中地形和水源位置，以及你们得手后的路线，你们便赶快出发吧，耽搁不得。”
另一边，祁岩自先前苍九云突然伤势加重之后，便不敢再如往常一般肆无忌惮的嘲讽对方了，反而时时叮嘱着医修去看看苍九云，又安排了不少小妖怪去盯着照顾着。
但饶是如此，苍九云还总是一副傻乎乎反应迟钝的样子，不怎么看他也不和他说话。
祁岩见他浑浑噩噩的，也说不上自己心里究竟是什么感觉。
看见苍九云过的不好，他本该高兴至极，但是每每一想到这就是他早年心心念念的那个方哥哥，他就又心痛又怨恨。
两种截然相反的情绪混合在一起，叫他根本无法适从。
这一日，他突然收到了自外面送来的一封拜访贴。
祁岩接过打开一看，署名却是两个他没想到的人：柳长风和子千城。
祁岩漫不经心的盯着这两个人名，指尖下意识的来回折纸，心中狐疑：早不来晚不来，这时候来做什么？
近期他除了掳走苍九云以外，似乎也没干过什么过分的事情。
但为的肯定不是此事。单说柳长风，就是个格外死板的正道修士，与邪魔歪道绝不可能有半点牵扯。
疑惑归疑惑，这两个人却到底在祁岩心中有着不小的地位，祁岩丝毫不敢怠慢，即刻起身亲自相迎。
此时的柳长风和子千城就候在外面。
两人看到祁岩走了出来，便都下意识上下打量了他一番。
他们与祁岩都已经三十多年未见，且三十年间一直是以为对方死了的。
虽然之前也都多少听说过他再度出世之后干下的好事，但到底也都只是听说。
听说他虽然与诸多门派结了恩怨，还干了不少砸人家祖宗牌位的事情，但是在凡人和散修那里风评不错。虽然行事尚且有所争议，但柳长风和子千城倒是没觉得是逆徒。
眼下见到他好好的走出来，还如记忆中那个人一般无二，看他一身华服似乎过得不错，终于出头了的样子，不禁面上都下意识的带上了些欣慰的笑容。
柳长风矜持的没说什么，子千城一看他过来却立刻笑着问候：“祁师弟？”
如今的祁岩最会察言观色，在他们两人的脸上扫了一圈后，便也笑了起来，抬手作辑：“师尊，子师兄。不知今日怎的突然过来了？”
子千城闻言笑起来，表情滴水不漏，只是道：“也没什么正经事。就是前几日突然与柳师叔说起你，便想来看看。”
祁岩虽在三十年间脾气变了不少，不再如早年一般沉默隐忍似乎很好欺负了，但别人若是对他好过他还是记得住的。
眼前这两人一个是他的师尊一个是他的师兄，是他早年的记忆中，少数会对自己好，会包庇自己的人中的两个。
他们来看望自己，祁岩自然是有些高兴的。
祁岩笑着一展袖：“师尊师兄，请。你们没早些告知我要过来，匆忙之下招待不周，还请见谅。”
两人微一点头，便跟着祁岩走了进来。
祁岩亲自在前面带路，子千城不动声色的四下观察了一番，与城主给的地图做对比。
“其实自打你一回来，我们便想来看看你的。”子千城一边走一边笑道，“但当时一来你还未稳住根基，我们不想来给你添乱叫你不方便，二来嘛……柳师叔又实在是不好意思，所以才一直推迟到现在。”
祁岩闻言，笑着回头看他们：“师尊和师兄来看我，我什么时候都方便。其实你们早年待我好，于我有恩，我一直记着呢，回来后也一直想看看你们。但无奈实在是没有立场。”
听他这么说，两人多少有点不是滋味。
子千城立刻哈哈一笑，将不自在掩了过去：“听到祁师弟有这种心思，我挺高兴的，想必柳师叔也是如此。”
柳长风一直都死板着张脸，本就看不出多少情绪来，因此饶是祁岩也没发觉什么不对，只是笑的更加灿烂了：“我怎么可能不想着你们呢？”
“这些年我也多少有些自责。当时也怪我，没看住祁师弟，叫祁师弟受了委屈。我这个当师兄的也没帮上什么忙。”子千城又道，“只是不知祁师弟这些年又有了什么奇遇？”
“也没什么、”祁岩摆了摆手，有些不愿细说，只道，“只是恰巧得了份先人遗留下来的传承罢了。这传承有些与众不同，可我也实在是被逼无奈，还请师尊与师兄不要认为我误入歧途才好。”
子千城再度朗声笑道：“怎么会？听闻祁师弟只是得到了其他种族的传承，远在正道与邪道的划分之外。况且一直以来我听闻到关于祁师弟的风评，一直是极好的。有不少人都对祁师弟赞不绝口。”
祁岩听他这么说，便只是“嗯”了一声，脸上带着恰到好处的笑容，也看不出他在想些什么。
子千城只觉这师弟到底不是自己记忆中的那只闷葫芦了，看他变得面目全非，不禁也有些唏嘘。
但他还是不动声色道：“说起此事，我实在是对祁师弟所管辖的城池有些好奇。听说除妖修之外，师弟不光收留了散修，还收留了不少的凡人。不知若是方便的话，可否容我四处参观一下？”
祁岩闻言瞥了柳长风一眼。
柳长风依然死板着脸没说话。
子千城便率先道：“柳师叔一路舟车劳顿到此，想必对这种事没什么兴趣。祁师弟还是陪着柳师叔吧，我自己看看就可以。”
祁岩不疑有他，转眸用两个人听不懂的语言轻声说了些什么，便有只小妖怪蹿到了子千城面前。
祁岩笑道：“子师兄对此处不熟，由它带路便好。”
子千城刚刚看他说着自己听不懂的语言，心中实在忐忑。但见他似乎并未起疑，不禁稍稍松了口气：“多谢祁师弟。”

第165章
子千城与他们二人作别，随着祁岩派遣来的小妖怪四处闲逛参观。
他已经在刚刚一路走来的功夫中，摸清了自己大致的位置，片刻之后便对小妖怪交代了一声，引着对方像自己想去的地方走。
据城主所言，祁岩为了能让自己收留的凡人和妖物们可以方便用水，便在城中做了引水的阵法，并在城中挖了水渠。
虽然平日里水源都有人看着，但似乎并不是很严格，想来他是对方的客人，应该不难靠近。
果然，见他有自己想去的地方，小妖怪便跟在她的身边，大大的黑眼睛一直盯着他看，但似乎并没有做阻拦的意思。
子千城一靠近水源起始地，就找了个想用水净手的理由，叫小妖怪带自己去找水渠。
小妖怪不疑有他，蹦蹦跳跳的就领着他去了。
子千城便掀起袖口，蹲下身撩了撩水，随即不动声色的将一个白纸包整个扔了进去。
做好此事，子千城回头瞥了一眼，便见到那小妖怪乖巧的坐在自己身边，还在瞪着天真的大眼睛一眨不眨的盯着自己看。
但似乎什么也没察觉到，有几分智力不太够用的感觉。
子千城瞬间松了口气。但他只顾着看旁边的小妖怪，却没注意到丢进水渠中的纸包根本没有沾水，反而被一团气泡裹住了。
有些心虚的笑了起来：“走吧，我们先回去。”
小妖怪一点头，转头便走。
等到小妖怪领着子千城再找到祁岩的时候，祁岩已经和柳长风聊了好一会了。
以往在子千城的印象中，他的这位师弟和师叔都不善言辞，若是单独凑在一起可能会始终枯坐着，相对无言。
但此时两人虽算不上欢声笑语，但聊得似乎也十分投机，且基本是祁岩在找话题。
子千城回来后问候过两人，便落座了。
他随即注意到祁岩怀中正抱着一只小狐狸，正狼吞虎咽的吃着祁岩手中的东西。
子千城刚扬起唇角想问什么，便见到有个黑影一下从外面蹿了进来，径直跳到了祁岩边上。
那黑影动作慢下来，子千城才发现又是一只小妖，且嘴里正叼着什么东西。
小妖怪含含糊糊的叫了一声，便将口中叼着的东西吐到了祁岩手边。
是一只白色小纸包。
子千城一看见冷汗就流下来了。
祁岩看到了，顿了一瞬后才将其拾起，指尖漫不经心的在纸包上轻轻摩挲。
他笑起来，低垂下眼眸，只道：“师尊和师兄只说我这些年变化实在大，但在我看来，你们变化也蛮大的。”
子千城陪笑起来，没说话。
祁岩指尖轻佻，将纸包打开，凑到面前嗅闻了一下，一抬眉梢。
随即一打响指，整个纸包便燃烧起来，顷刻间化为灰烬。
祁岩拍了拍手，抬起头，若无其事的笑道：“不过我这些年也一直想着你们的好呢。”
竟像是刚才什么都没发生一般。
子千城立刻跟着笑，快速找回状态，没话找话道：“不知柳师叔可将小礼物送给祁师弟了？”
“嗯，给了。”
祁岩向身边的油纸包示意了一下，子千城才注意到他方才给小狐狸喂得，就是自己带来的东西。
子千城便道：“这是我亲自做的肉干，我记着早年还在宗门中时，你就喜欢这个，所以这次特意准备了些。有些廉价，还请你别嫌弃。”
当年还在宗门中时，祁岩最喜欢吃的零食还真就是肉干。
虽然他从未明确的表露出来过，但子千城还是发现了，偶尔闲的没事会亲自做一些送给他。
祁岩再度垂下眼眸，笑道：“师兄有心了。”
子千城只觉自己这位祁师弟虽然许久未见，变化极大，但却依然是喜怒不形于一色。
以往是冷着张脸，如今是满面笑容。但说到底都是看不明白他到底在想什么的，现在比当年更甚。
子千城虽然看不出他在想什么，但还是硬着头皮追问：“祁师弟可尝过了？味道比之当年如何？”
祁岩闻言瞥了眼自己怀中的小白狐。
那小狐狸吃了他递过去的肉干，这会对他好感倍增，正睁着两只亮亮的大眼睛满含期待的看着他。
见祁岩看过来，三条毛茸茸的大尾巴便左右晃了晃，快速舔了下自己的黑鼻头，显然还想吃。
祁岩这才又从油布包中掏出一块肉干，自己亲自吃了一口。
随即笑道：“风味更甚当年。”
子千城再度稍稍松了口气，朗声笑道：“就知道你喜欢这个，我当年可没少投喂你。”
祁岩也低低笑出声：“说起来，一直以来也多亏了师兄关照我。”
子千城一回来，柳长风便不怎么愿意说话了，大约之前也聊够了。
祁岩心知自己这位师兄本来就话多，便也没再说什么，任由子千城肆意攀谈起来，一时间气氛融洽至极。
祁岩自打自己吃了一口之后，便没再将肉干分给小狐狸，任由其眼巴巴的盯着自己也不为所动。
三人一直先聊到晚餐时间，祁岩便道：“之前也没准备什么招待你们，若不嫌弃，不如留下来用个饭？”
“自然是好的，我也想看看你这边都有什么好吃的呢。”子千城立刻顺着往下说，“你可别想糊弄我们。”
祁岩笑了：“糊弄谁也不会糊弄你们。”
子千城便紧跟着道：“光有菜没有酒可不行，我也想看看你这边酒水风味如何的，师弟备酒水了吗？”
祁岩一点头：“自然。”
他说完，便招呼了两声，与小妖们交谈了些什么，才道：“已经准备好了，师尊师兄随我来？”
子千城笑道：“好。也有些坐乏了。”
子千城站起身伸了个懒腰，又问：“久坐有些不舒服，我随意在这里走一走没事吧？”
祁岩瞥了他一眼：“师兄随意。”
子千城便自顾自的走开了。
祁岩建造的殿宇结构很是复杂，他并不知道合欢宗主到底被关在哪里了，因此只得顺着一点点找。
出了招待他们的大殿之后，便有稍狭窄些的过道，远看着其间似乎还有些房间。
子千城迟疑了一瞬，便走了进去。
两旁的房间大多都半敞着门，从外看里面大多或是放置了杂物或是住了些小妖怪。
只有最里面的几间，大门紧闭着，也不知是做什么用的。
子千城刚凑过去，还没来得及偷着开门看一眼，便听到身后又突然传来祁岩的声音：“子师兄。”
子千城被吓了一跳，立刻回头看去，便见到祁岩正笑容满面的站在自己身后。
见他回头，便笑着问道：“子师兄，你在找什么吗？”
子千城反应迅速道：“我想……上茅厕。”
祁岩微一点头，侧身让出路：“子师兄早说啊，不在这边。师兄随我来吧。”
子千城立刻应了一声，不再多言，随着祁岩走了出去。
那边柳长风已经入席，面无表情的将祁岩准备的饭菜尝过一遍了。见祁岩回来，便赞了一声：“不错。”
祁岩心知柳长风不善称赞他人，得了个不错的评价便有点高兴：“师尊喜欢便好。”
子千城落座后在桌上扫了一圈，一挑眉毛，问道：“酒水呢？”
祁岩叫了一声，便有小妖怪顶着几个坛子过来。
祁岩拍了一下，笑道：“这呢。只是我之前怎的不知，师兄如此好酒？”
子千城只道：“原本是不爱的，但有些好奇。”
子千城其实此时已经如坐针毡，只觉多在对方眼皮子底下晃悠一会都是种煎熬。
但他担心祁岩心思多起疑，便没亲自起身去做什么，强忍着乖巧的等着了。
所幸大约是因为酒水是祁岩自己的，他也没什么好心生疑惑的，便只是简单的叫小妖将酒水分入酒壶中，又端到了两人面前一一倒好。
子千城立刻抬起酒樽：“师弟走后，这许多年，我也时时感到自责，以为再也没机会见到师弟了。但今日一见，看你过得很好，我也就放心了，第一杯敬你绝处逢生，又得到了机缘。”
祁岩不疑有他：“多谢师兄。早年间我修为不济，还是多靠的师兄指点。”
子千城亲眼看着他喝下酒水，等了一会见他还不倒，便笑道：“这酒水确实有些特色。”
他说完，又举起酒樽：“第二杯，敬你能有如今成就，又还留有如今这副济世的好心肠。”
祁岩不疑有他：“师兄过奖了。”
子千城看他喝完还不倒，便有些怀疑起城主是否是在骗人了。
柳长风也举起酒樽，示意了一下，祁岩就什么也没说的又喝了一杯。
两人一起轮番示意，子千城开始逐渐词穷，内心一点点的麻木了下去。
也不知到底用着各式各样的理由对饮了多少杯，只知道第三坛酒水都已经见底之后，才见到祁岩突然皱起眉头，抬手揉了下额角。
子千城一挑眉梢，满含期待的问：“祁师弟，怎样样？”
“没什么。”祁岩道，“就是有点……”
奇怪的晕。
他话没说完，便径直扑到了桌上。
子千城悬着的心终于落下了。
候在边上的小妖怪立刻停下手中在做的事情，纷纷跑过来查看。
子千城立刻道：“没事，他这是喝醉了。”
说完瞥了柳长风一眼。
迷倒了祁岩，就该去找苍宗主了。

第166章
子千城看向聚在祁岩身边的小妖怪，尽可能和颜悦色的问：“不知道你们的主人，最近有没有从外面带进来过什么人？我们想去看看。”
小妖怪也就是看着呆了些，但并非真傻，自然不会带着他去找祁岩掳回来的人。
子千城就转而看向柳长风，低声道：“师叔，不如我们自行前去找一找？我可能猜到在哪里了。”
柳长风一点头，两人便站起身离开此处。
小妖怪们纷纷跟了上去。
子千城担心它们会去通知其他妖修，暗道声“得罪了”，一个拐弯便暗中偷袭，将它们尽数击晕了。
两人一同在各个房间中翻找，一刻钟便找到了被祁岩关起来的方云。
此时方云神魂上的伤还未被治愈，神色看起来有几分呆滞，反应极慢。
眼看着面前的门被打开了，便瑟缩了一瞬，没第一时间反应过来是怎么回事。
子千城对上了方云的目光，微一抿唇。
对于这位苍宗主，他有过几面之缘。
无论此人是个何等凶残的魔头，他对此人的第一印象都是个霁月风光，风华绝代似谪仙一般的俊美男子。
此时见他衣冠不整，满脸呆滞，狼狈至此落魄不堪的样子，不禁也有些唏嘘感慨。
方云却看着柳长风笑了起来，招呼了一声：“柳长老？你怎的来了。”
柳长风闻言皱起眉头。
子千城不知祁岩究竟还能昏睡多久，便焦急道：“应该就是此人。师叔，事不宜迟，我们快带了他走吧。”
柳长风瞥了他一眼，口气淡淡道：“你带着人走吧，我留在这里。”
说到底他们不过是仗着往昔的情意，骗取了祁岩的信任罢了。
柳长风也看到了，先前祁岩已经发现了他们的小动作，却没直接将他们赶出去，而是说还念着他们的好，就此揭过仍以礼相待。
但大约也是因为已经发现了一次他们的小动作，然后便大意了。且看见自己的宠物吃了肉干都没事，又被子千城提及往事，便觉得他们是可信的。
子千城又道：“师叔快随我一起走吧，等他醒过来就来不及了。”
柳长风又摇了摇头。
子千城之所以跟过来，本就是因为担心他过于刻板老实。此时知道他心里自责，自己劝不过他，便不再多言。
他立刻凑到苍宗主边上，替对方将缠在身上的金色细绳解开，又为对方理了理衣冠之后，扛在肩上就跑。
虽然他们并未按照计划迷晕城中所有的修士，但是一来祁岩平日里只将方云私藏起来也不让人看，因此没人认得出来方云，二来祁岩此时没有任何示意，便没人对子千城过多上心。
虽然有些麻烦，但也叫子千城成功将方云扛出来带回了天魔城。
黎无霜此时已经等候多时，看见子千城回来了，立刻激动的站起身。
城主也走了出来，看到子千城是将人扛回来的，立刻十分有眼力的叫下人去接了过来，又取了软垫垫着。
他虽然眼看着只有子千城一人带着苍九云回来，却对柳长风不闻不问，只道：“辛苦师侄了。”
黎无霜其实做好了看到宗主落魄的准备，毕竟宗主被掳走了那么多日子，宗主都没有逃脱出来，想必是受了不少苦的。
但眼看着自家宗主目光呆愣的任人摆布，再不复往昔那种高高在上的神情，还是让黎无霜十分心痛。
黎无霜半跪到自家宗主面前，低声询问：“宗主？”
此时的方云也就是看着痴傻了些，其实还没真的傻，只是始终带着一种摔脑震荡了的感觉，有些蒙蒙的。
听到黎无霜叫自己，他便顺着侧头看过去，微一点头：“嗯。”
哪怕就是真傻了，其实也能发现自己这是被救出来了。
城主又叫道：“去把医修叫来。”
方云强行打起精神，反应了一瞬，才伸手示意不用，断断续续道：“不必了，本座并未受外伤。”
“多谢城主相助。”他又慢吞吞道，“只是本座在此处停留过久，实在是给城主添麻烦。本座还是尽快离开吧。”
城主其实本来打算直接暗示黎无霜快走的，但这会既然方云已经这么说了，他立刻虚伪的笑起来：“宗主说的哪里话。若是宗主有需要，多在我这里停留些时日也无妨。”
黎无霜闻言看向对方：“先前我答应了城主会立刻安排宗主离去，但此时宗主重伤至此，我实在不放心任由宗主一人离去。”
城主便挥了挥手：“你本就是宗主的护法，此时当然不能丢下宗主。你随宗主一起吧。”
黎无霜一抱拳：“多谢城主。城主所想了解的事情，已经我手中掌管的凭证，都已经交代好留在城主府中了，城主若是有兴趣随时可以取用。我便先虽宗主离去了。”
城主一展折扇，狐狸眼弯弯的，“嗯”了一声，显然十分满意。
黎无霜又再度道过谢之后，便带着方云急急的离开了。
他们只需躲藏起来，养精蓄锐，等到宗主有朝一日恢复过来，便可东山再起。
另一边，祁岩只扑在桌上昏睡了半个多时辰，便逐渐转醒过来。
他感觉到有毛茸茸的东西在自己的脸上和脖颈处蹭来蹭去，便抬手挥了挥，随即就听到几声焦急的呼唤声，夹杂着小妖怪们与他讲述有人带走了苍九云的事情。
祁岩瞬间清醒过来，一抬头就看到柳长风依然坐在自己对面，却不知子千城去了哪里。
祁岩盯着他：“师尊？”
柳长风微微点头，却不看他。
祁岩知晓如果单是这种酒，哪怕再来三坛自己也醉不了。
可是他已经截住了子千城丢在水里的纸包，且一应食材酒水都是他自己准备的，这两个人完全没经手过。
他只是吃了他们带来的肉干而已。
他其实本来并不打算吃的，但子千城提起了当年在宗门中的事情，他便想起了那些年里的他们之间的情意。
那时候子千城对他最是照顾，闲来无事有什么零食都会丢给他。眼下再过来，便仿佛一切还如当年一般。
祁岩以为自己明着点破对方的小动作之后，对方便会收敛。且之前苍九云的那白毛小畜生也吃了不少，却无事发生，他便觉得应该没什么。
况且他一直认为柳长风行得端做的正，哪怕指示了子千城也不会亲自耍坏。
边上的小妖怪还围着他诉说着苍九云被人带走了，不见了的事情。
祁岩之前猜想，这两人过来拜访他，虽然明着恭维了他，其实背地里是看不上眼，所以才在水源里投药，想给旁人有机可乘的。
却不成想为的居然是苍九云。
祁岩捏了捏眉心，叹了口气，问道：“师尊，你是不是从我这里带走了什么人？”
柳长风：“嗯。”
这要是别人做了这种事情，此时还这么大言不惭的直接承认了，祁岩能一巴掌把他扇死。
但奈何这个人是他以前的师尊，他心里到底还是有些念着此人的好的。
只是没想到，所有的人都会这么对他，叫祁岩的心再度冷到了极致。
柳师妹，子师兄，程然，柳长风，乃至于方哥哥。
他所倚重过的人，到头来没一个他能靠得住的。或是在戏弄他，或是在背叛他，更有甚者，他们之中可能还有些人巴不得他死。
可他到头来还是没有半点长进，还在傻傻的信任他们，非要吃了个大亏，付出了不小的代价之后，才明白他们并不可信。
多么可笑。
祁岩突然想起了方哥哥以前曾有一次对他说的话：你以后要明白，至亲亦不可信。
虽然这么多年，方哥哥其实不过是苍九云用来玩弄他的一个傀儡罢了，但却总是能一语中的。
祁岩被气笑了：“我是没想到，有朝一日，师尊居然也会变成这样的人。师尊不是历来最看不起邪魔歪道？”
柳长风言简意赅：“受人所托罢了。”
祁岩便追问：“受谁所托？”
柳长风就不说话了。
祁岩不欲多纠缠，摔袖起身，眼中满是冷意：“罢了。今日以后，我们之间便再没有旧情。你请自己离开吧。”
他说完，便急匆匆向着先前关着苍九云的房间去了。
苍九云果然已经不见了踪影，榻上只剩下那根金色的捆仙绳。
跟着他过来的小妖们还在说着之前发生的事情。
祁岩却掏出一只拨浪鼓看了起来。
上次他对着苍九云发完脾气，明面上把往日里方哥哥送给他的东西全丢了，硬气的说着“你的东西我都不要，你自己留着吧”，其实背地里等到对方一睡着，便仗着对方束缚着手脚也没办法把东西拿走收起了，又偷偷捡回来收好了。
毕竟……其实在他的心里，那个深夜里会过来找他，看着他笑容温柔的方哥哥，他真的不舍得就这么丢弃掉了。
虽然把自己刚丢出去的东西再捡回来，其实挺可怜挺不堪的。
可哪怕是一直被骗了，他也想留住点什么。
一个人的心中不能空无一物，总要有点什么，要么是高远的志向，要么是儿女情长。
可在更早的时候，他其实心里也没多大的志向，有的只是对粗茶淡饭岁月静好的憧憬罢了。
他的爱他的恨都与苍九云有关，这笔账并没有那么容易清算，有的只是剪不断理还乱。
没清算明白，自然也就不能轻易放过。
祁岩怒极的冷笑起来：你居然还想跑……

第167章
柳长风被祁岩赶出来后便原路回了天魔城。
此时子千城还停留在此处没离开，见他回来了，便迎了上去：“师叔这么快就出来了？”
柳长风知道他的意思，面色有些不太好看，摆了摆手道：“我到底以前是他的师父，他不会为难我的。”
柳长风转而看向天魔城主：“师弟……”
大约是觉着该卸磨杀驴了，城主闻言冷眼扫过来，笑都懒得笑一下，只道：“我说过，我无意攀贵宗高枝。那祁岩也许过个一时半刻便要追出来了，二位快些离开吧。”
城主这话才说完，便隐隐见到远处似乎突然升腾起一片黑烟。
细看之下才发现是一群密密麻麻的妖兽，大约是果真追出来了。
城主见状再度催促：“二位快些离去吧，不然我也不好有说辞。”
城主说完，又去叫下人端来了两个礼盒：“请二位收下我的小小心意。”
另一边，祁岩还坐在大殿中，低垂着眸子把玩着手中的小拨浪鼓，面上一片莫测的阴冷笑容。
我会抓到你的。
好好养着你你还跑，那等我再抓到你，你定会比之前更惨。
祁岩抬手一招，那只之前才被他放过的鬼修，便再度身上冒着火光，鬼哭狼嚎的被他掐入手中，尖锐的叫骂他不讲信用。
祁岩之前本来也没承诺过它什么，上次心情不好叫他滚是上次的事情，眼下觉着它又有用了，又将它叫回来了是这次的事。
祁岩“嘘”了一声示意它闭嘴，随即转眸看向它：“我要找一个人，眼下我有他一小片神魂。如果你不想死，就立刻给我想办法，若你太蠢想不出来，显得太过没用，那就只有被烧死的份了。”
“我先出去找，你现在就在这里想，等我回来的时候你如果还没想出来，那就死期将至了。”
先前被祁岩派遣出去的小妖怪们很快就找到了在合欢魔宗分裂之后，由黎无霜带领的那一支的驻扎地。
他们才刚刚落脚不久，根基尚不稳固，很快就被祁岩全部抓住控制了起来。
祁岩从他们口中得知，黎无霜在拜访过天魔城城主之后，就没再回来过了。
大约也是不傻，知晓自己并非他的对手，不敢乱停留，偷走了苍九云之后便直接跑掉了。
好得很，都和他作对。
祁岩冷笑着，眼角瞥到了被摞在一起的大箱子，便问：“那些是什么？”
有魔修答道：“是宗主寝宫中的贴身之物。左护法担心有什么重要的东西被那群杂碎扔掉，便一起带出来了。”
祁岩微一点头，交代道：“都带回去，我去看看那好城主。”
等到祁岩转而去了天魔城的时候，柳长风和子千城早就走了。
祁岩不等递进去名帖，便径自闯了进去。城主听到动静便大致知晓怎么回事了，立刻笑面相迎，只道：“妖王大人怎么突然来了？也不提前和我说一声，好叫我准备一下。”
祁岩冷眼扫过来，丝毫没有跟着客气的意思，反而伸手一把掐住了城主的脸，阴冷冷的笑了：“说，你把他藏哪了？”
祁岩出手的速度太快了，叫城主毫无还手之力，嘴里的话尚且还没说完便被一把掐住了，只剩几个含混的音调。
掐他的脸他躲不开，想来若是掐他的脖子，他也依然是躲不开的了。
城主被如此冒犯，却既不敢怒也不敢言，在祁岩的目光之下起了一头的冷汗，明知故问道：“……谁？”
“你抢了我的人，你还反过来问我是谁？”祁岩反问，“黎无霜来你这里做什么了？”
城主强行弯了弯狐狸眼：“这个这个……黎护法找我能有什么事呢？若是他哪里冒犯了妖王大人，可和我毫无关系的。”
祁岩便突然冷笑着打断他，问：“城主既然愿意替着他瞒我，那城主愿不愿先在黄泉路上等一等，也等着黎护法一起，被我送上路？”
有些时候，祁岩行事时带着一种疯劲，谁挡路就咬谁，毫无道义可言，也毫不讲道理。
不领人情，不听人话。
城主一哆嗦，立刻谄媚的笑起来：“大人冤枉我了冤枉我了，他确实带着苍宗主跑了，但他跑去哪了这种事，怎么可能会告诉我呢对不对？我是真的一点也不知道。我也不会藏着他们的，哪怕我愿意他们也未必愿意呢，你看大人这不就第一个找到我了？大人有掐死我的这个功夫，不如快点去找一找？兴许就找到了呢。多耽搁，叫他们跑远了就不好了。”
祁岩见他如此，便冷哼一声，松开了手，转而大步离开。
祁岩自两处都无功而返后，便回到了自己的殿宇。
那只鬼修已经在他外出的功夫里，被烧掉了一条小尾巴。
见到祁岩这么快就回来了，它吓得一哆嗦，因为怕被觉得没用所以被彻底烧死，立刻高呼：“我想到了！我有用！”
祁岩闻言，勾唇冷笑，一掀衣摆坐下身，问道：“哦？有什么办法了。”
“老朽会做能搜魂的寻踪法器！”那鬼修立刻道，“给老朽些时间老朽就能做出来！”
“好。”祁岩语气稍缓，“那我给你半天的时间，如果做不出来或者做出来了却没什么用，你依然活不成。”
另一边，黎无霜背着方云一路低调的四处躲藏，根本没跑出去多远。
宗主已经再度开始神志不清，偶尔迷迷糊糊的胡乱嘀咕些什么，也听不清楚。
黎无霜想替自家宗主找些水来，却又不敢单独将宗主留下，只得带着宗主一起。
等接好了水，才背着宗主又去找个隐蔽的地方，一起歇下了。
黎无霜想给方云喂水，但方云迷迷糊糊的显然不想喝，一直是喝一口吐一口，到最后一口没喝下去。
黎无霜惨笑一声，丧气的坐到了自家宗主身边。
他们已经跑出来两日多了，从前天开始便见到临河中有妖修跑了出来，是来做什么的不言而喻。
妖修历来无孔不入，五感比人修更强行踪却更隐蔽。
黎无霜怕被找到，一路提心吊胆，但不知为何却无论如何也甩不掉它们。
那群东西追的越来越近了，想必他若是稍不留神，便会被抓住了。
他侧头看向瞌着眼眸一动不动的宗主，心中凄凉至极。
宗主何时受过这种委屈？
宗主历来是高高在上的，哪怕垂眸看谁一眼都是种恩赐。
但如今，却只有他们两个人一路狼狈的四处躲藏着，宗主终日清醒的时候也少。
宗主怎么会落入这种境地之中？
思及此，黎无霜便对祁岩恨得咬牙切齿。
他刚愤恨没多久，便隐隐察觉到远处的草丛微微动了动。
黎无霜刚一看过去，便和一对黑漆漆的黑豆眼对上了。
那小东西盯着他们，鼻尖动了动，在黎无霜反应过来一掌劈死它之前，已经仰起脖子发出了尖锐的嚎叫声。
黎无霜被吓了一跳，知道这是自己大意被发现了，立刻一跃而起，背起宗主转身就跑。
天黑路荒，黎无霜咬牙提气，身后窸窸窣窣的声音却越来越大。
方云先前一直都不太清醒。
半梦半醒之间，隐隐听到了阵阵拨浪鼓的声音，忽远忽近的仿佛像是来索命的一般，导致他其实一直也没休息好。
这会一颠簸，便再度醒了过来，迷迷糊糊的低声询问：“……怎么了？”
黎无霜没答话，只拼命的跑。方云没得到回应，便也再度没动静了。
黎无霜一直跑了数个时辰不敢停，才似乎是甩开了那群妖修，身后渐渐没了动静。
他带着方云又找了处隐蔽的岩洞多了起来，又去处理掉了附近残留的气味，才再度回到宗主身边。
眼下虽然看似是无忧了，但那群妖怪也不知是开了天眼还是怎的，无论他怎么跑，只要在一个地方稍作停留，便会被再度揪出来。
就像是甩不掉的狗皮膏药。
身后的那群东西甩不掉，宗主却还重伤着毫无好转，还因为没有得到修养而隐隐有恶化趋势，黎无霜都已经有些绝望了。
他看着自家宗主，怔怔的有些出神。
宗主自成年之后，根本不曾有过这么无助的时候。
不知怎的，他就突然想起往事了。
第一次见到宗主，是什么时候呢？
……正是到了宗主需要挑选第一个护卫的时候。
那时候的宗主还不是宗主，而是老宗主手下培养的众多继承人之一。
且有些体弱，看着十分阴郁，不怎么被看好。所以老宗主也从不优待他，这是魔修的习俗。
而挑选出的第一个护卫，本该是最忠诚的死侍。往后荣则成为宗门中位高权重最受信任的护法，损则随着自己的小主人一起死。
这次的选择本该十分重要，但宗主却因为不受待见，不敢争抢，只等别的继承者们都选完了，才将他领走。
宗主自幼高深莫测，几乎从不与人交心，哪怕是面对自己亲信的时候也是如此。
只除了一次。
那一次的苍九云目视着远方，目光中带着那个年纪不该有的淡漠，问他：“无霜，若是你身上有一件宝物，这宝物与你的身家性命相关，但是却人人垂涎，谁都争着抢着想夺走你的性命得到它。你当如何？”
我当如何？
那时的黎无霜懵懂无知。
怀璧逃跑？隐姓埋名？还是与垂涎者血战到底？
黎无霜不知道自己的小主人想要什么答案，便什么也没说。
所幸苍九云也没真想听到什么答案。
他只是阴狠的冷笑起来：“若是我，我便要做那天下第一，谁敢垂涎，我就叫他挫骨扬灰。”
当时的黎无霜一抱拳，承诺道：“我将誓死追随主人。”
时至今日，黎无霜依然不知宗主那日所提的宝物究竟是何物。
但是宗主是该做天下第一的人，而不是如如今这般苟延残喘。
黎无霜凝视着自家宗主，目光微动。
宗主伤重，他们两个都跑不了多久了。
若是宗主的伤能好起来，哪怕是要吸走他全身的精气，又有何难？
只要宗主能好起来，他什么都可以牺牲。
那个高高在上的人，他不得不得罪一下了。
方云迷糊之间，突然察觉到黎无霜在脱衣服。
他起初没反应过来，但等到对方凑过来，意图开始变得明显的时候，就突然明白了。
他们是什么宗门？合欢魔宗。他们那些歪门邪道的功法有究竟能有多可怖？邪到宛如首字母片子。
方云一机灵，大惊失色。
不不不，有话好好说，别这样。
方云在心中崩溃的想：我不想既没了节操又凄惨而死！我根本不会这样就好起来！
他想大喝一声“登徒子！”，一把把对方掀翻，但事实上只是轻轻推了对方一下，绵软无力的说了一声：“不……”
黎无霜却单膝跪地，低垂着头：“宗主，请恕属下冒犯。”
他们本就没彻底甩脱身后的小尾巴，又在一个地方停留的过长，很快就被祁岩顺着找过来了。
祁岩来的时候怒气冲冲，本想说些恶心苍九云的话。
但事实上等他真正找过来的时候，正看到黎无霜和苍九云衣冠不整的凑在一起。
祁岩一瞬间头脑一片空白，原本想说的话全部胎死腹中。
……他们这是要做什么？
以往虽然祁岩嘲笑苍九云下贱，但每次其实都只是说说而已。
他虽然也常常因为想到这种事而感到生气，但其实更多的也就是想想而已。
他又没真看见过什么。
往昔记忆中，那个会在深夜侧头看他，温柔笑着，说“我想着你呢”的方哥哥，总让他潜意识中心存侥幸。
那么温柔的一个人，他从未遇到过第二个。
但现在，亲眼所见，眼见为实。
你怎么会是这种人？！
祁岩怒极，大步冲过去把黎无霜提起扔了出去，将苍九云勒入了怀中。
方云不知怎的居然松了口气。
祁岩口中高呼，叫妖修们把黎无霜绑了带走。
进而低下头，掐着方云的下巴逼他和自己对视，气极反笑，恶狠狠的道：“方哥哥，你真好啊，你可真好。”
方云迟钝的没想明白为什么他这会如此神态，但也明白祁岩绝对不是在夸自己呢。

第168章
但不管怎样，节操和命总算都暂时的保下来了。
方云下意识应了一声：“我……还好吧。”
祁岩满脸阴郁，盯着他没说话。
方云却只觉祁岩的怀中温暖极了，且将他从黎无霜的魔爪之下拉了回来，不自觉松了口气，没和祁岩对视两眼就打了个哈欠，昏昏欲睡起来。
祁岩心中有一种被背叛了的感觉。有心想骂些什么，但一时居然不知先骂哪句好。
最终只得掐着苍九云的下巴冷笑：“苍宗主，他来救你，你开心么？”
方云闻言，强打精神再度掀起眼睑：什么？
方哥哥留给他的，最后的那一丝美好的憧憬和念想，都在亲眼见到苍九云和黎无霜做那种事情之后彻底变质了。
曾经那些只可远观的温柔，已经全部跌落神坛。
他根本不是那洁身自好的天之骄子，他就是个淫邪至极的大魔头罢了。
祁岩指尖暧.昧的在苍九云的唇上抚了抚，轻声道：“你怎么可能不开心呢……”
又温暖，又柔软，是他曾经无数次憧憬的触感。
他已经彻彻底底的失去了方哥哥，无论他做什么都无法挽回。
但他还能攥住苍九云。
作为一个只能在他手下挣扎求生的玩物，他想让他是谁他就得是谁，他想从他身上得到什么就能得到什么。
所有他因为怕惊到怕玷污到方哥哥，而想都不敢多想的肮脏欲望，都可以肆无忌惮的在这个人身上得到满足。
祁岩笑了。
他抚过苍九云的唇，指尖微弯陷了一片柔软之中，进而撬开了苍九云的牙关。
他感觉到有什么柔软而温热的东西从自己的指尖快速的一扫而过。
苍九云半张着嘴，含着他的指尖，正抬眼看着他。
那上挑的眼角，仿佛晕染出一片风情万种的魅意。
祁岩将苍九云抵到石壁上，俯身吻了上去。
唔！
方云察觉到祁岩突然贴了过来，对方身上那种好闻的淡香味道充斥鼻端，一瞬间震惊的睁大了眼睛。
从未有人胆敢离他这么近。
近到两个人的呼吸都能交融到一起。
方云想推开他，但却因为没力气而显得像是在撒娇。
方云想向后躲，但是头已经贴到了石壁上，反而被祁岩更加牢固的压制住了。
祁岩舔吻着方云的唇舌，手在方云的腰身上游.走而过，进而开始拉扯方云的领口。
方云只觉唇间一片酥酥麻麻，被惊得一哆嗦。
不……不对……
这个展开，有哪里不对。
方云想不明白。
无论是死敌世仇，还是一直待他好的方哥哥，似乎都不会有这种情况发生。
他……他想做什么？
方云怕遭到报复，不敢一口咬下去，只得继续伸手去推。
祁岩扯开了他的衣领后便从他的唇齿间退了出去，牵扯出一条暧.昧的银丝。
祁岩眼中带着一种不合时宜的温柔，低垂下眼睑看他，略带嘶哑的问：“怎么了？”
方云察觉到对方在自己腰间揉了两下之后轻轻一掐，正巧他腰上怕痒，立刻瑟缩了一下向另一边躲去。
祁岩捏了捏他的下巴，又问：“方哥哥，你说你这些年，究竟在想什么呢？”
这种时候又突然方哥哥方哥哥的叫，绝非什么好事。
况且方云自他眼中，看出了一片毫不加掩饰的欲望。
这已经不是像不像调.情的问题了。
方云纷乱的脑海中跳出了许许多多少儿不宜的事情，生生把自己吓到了。
无稽之谈。
方云惊悚的明知故问：“你……你要做什么？”
祁岩便轻笑出声，低头轻咬他的喉结，指尖也顺着腰线向下而去。
虽然想不明白这一切到底是如何发生的，但他卡壳的脑海在这一瞬间快速做出了反应：说两句实话，接受202的惩罚，逃离这种局面。
无论祁岩有多不正常，想来也没有搞尸体的兴趣。
方云磕磕巴巴道：“我……我其实之前……”
“嘘……”祁岩靠着那种精准的第六感，似乎已经预料到了他的想法，立刻从他的脖颈处离开，指尖又陷进他的唇齿，堵住了他想说的话，“方哥哥，我现在突然又不想听你解释了。”
祁岩说完，单手从袖中摸出一块帕子，塞进了方云嘴里。
方云“唔唔唔”了几声，既没吐出手帕也没说出话。
“方哥哥，你还有什么想说的吗？”祁岩笑着在他额头轻吻一记，等了片刻见他没动静了，便道，“没有就好。”
*此处有社会主义核心价值观，站台在老地方，wb名：在填坑的长左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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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69章
他们之间有世仇，这个话题本就无解，方云是认的。
但方云其实想问的是另外一个问题。
你说你早就想对你的方哥哥做这种事，梦里都在想，这到底是什么意思？
方哥哥总没做过任何对不起你的事？
方云贴在石壁上不断哭泣着，颤抖的睫毛上沾满了泪珠。若不是因为还有人支撑着他，便要摔在地上了。
他张着嘴努力想呼吸，却发出一阵阵断断续续的婉转呻.吟声，抽噎着说不出一句完整的话语，无助的像是一条溺水的鱼，眼神涣散，带着诱人的朦胧雾气。
祁岩看到苍九云因为自己褪去往日的嘴硬，变成了如今这般脆弱不堪的模样，不禁心中更加快乐、
他自后面紧紧抱着方云，在方云耳边轻笑出声：“但是今日看你如此，我就只剩开心了。”
祁岩的怀抱那么温暖，身上的味道那么熟悉，贴着他颈窝发丝交缠。
若不是因为伤害本就源自于他，方云混沌之间几乎要以为他是一个极可靠的人了。
可惜不是。
祁岩停下来的时候，方云早就已经哭得彻底晕厥了过去。
他一松手便绵软的滑落在了地上，却也只换得对方几声微弱的哼哼，再没有其他反应。
祁岩撤开身子，理了理自己的衣冠，又去将方云的衣物一一捡起来。
为他大致穿好了，祁岩才再度俯身，满脸阴郁的捏着他的下巴左右打量起来。
苍九云面颊上的红晕已经迅速退了下去，此时看起来比以往更加苍白病态。
满脸的泪痕中已经掺杂了淡红色，看着是再哭就要哭出血了。
在最初的快乐之后，祁岩的心情再度开始变得阴云密布，且两相对比之下，显得更加糟糕了。
祁岩的指尖在苍九云已经咬破渗血了的唇间轻轻抚了抚。
如此柔软温热。
无论是他的唇舌还是他的手指都曾深入过此处，与他一直以来对苍九云直观的恶心感不同，那感觉如此的美好。
可到底他的心态已经与往昔不同了。
若是……
祁岩心中突然闷了口气，一下就不愿细想了，别开视线直起身，将苍九云从地上提起扛在了肩上。
小妖怪们历来五感敏锐，一发现里面情况不对就早已经识相的纷纷跑开了，谁也没敢轻易再回来。
祁岩也无心去召唤他们，便扛着苍九云独自一人回去了。
他将对方扛回了自己的寝宫，丢在了榻上，想了想又唤来小妖怪为自己打水取药。
他亲自为苍九云擦洗了一下身上残留的痕迹，为私处上过药，又用捆仙绳再度仔仔细细的绑好之后，才作罢。
祁岩盯着苍九云的脸，一安静下来心中郁结更甚。
他又将候着的小妖怪叫来询问了一番之后，便决定做些别的事情换换心情，不要再盯着苍九云看了。
想罢他便叫对方领路，起身走出了房间。
此时的黎无霜已经按照他的吩咐，被关进了一只大狗笼中。
祁岩过去的时候，正看到他赤裸着上半身，岣嵝着背蜷缩在那只及腰高的笼子中。
听到动静，便抬眼看了过来。见到是祁岩，立刻面露狰狞之色。
祁岩见到如此，刚刚还在郁结的心情一时大好。
曾几何时，他也曾如这般缩在笼子中，衣不蔽体，只能恶狠狠的盯着外面进来的来人。
那段记忆真的很是难忘。
祁岩抱着手臂，绕着笼子走了一圈，黎无霜的目光便也跟随着他转了一圈。
祁岩见状，抬脚踹了笼子一下：“你这走狗，看我做什么。难道还要摇尾乞怜不成？”
黎无霜听闻此言，一时间心中怒极。
早年胆敢辱骂他为合欢宗走狗之人，都已经死的渣都不剩。他也许久没听过有人胆敢这么骂他了。
但眼下这些都不是最重要的。
黎无霜瞪着他，一字一顿的怒道：“你到底把宗主怎么了！”
祁岩就怕他不问。
先前亲眼目睹了他们两个要做的事情，一直像是一根鱼刺扎进心口一般，令人膈应至极。
祁岩半蹲下身，对着黎无霜勾了勾手指，意味深长的小声道：“我见他生的很是好看。”
黎无霜听闻此言，一下愣住。
什么……生的很是好看……
这种时候为什么要说这种话……
黎无霜思及往日里旁的魔修对宗主压抑着的贪婪，瞬间五雷轰顶。
……不会是他想的那般吧？
他有些不确定的问：“你究竟把宗主怎么了？”
祁岩看着他笑：“你觉得呢？”
“你……！”黎无霜倒抽一口冷气，险些发了疯，一下扑向围栏，撞得整个笼子都跟着剧烈的颤动起来。
宗主从未选过双修之人。
宗主那般贵不可言的人，历来高高在上的，做什么都有挑选最好的权利，怎能被这种东西玷污？！怎么能被这种东西如此点评？！
怎能沦为这种东西的身下之物！
黎无霜气的睚眦尽裂，额角青筋暴起，伸展双臂一副想隔着笼子掐死祁岩的样子，声嘶力竭的怒吼：“你这野杂种！你这野杂种！！”
祁岩敏捷的向后躲去，看着他一副发起疯来的样子皱了皱眉头。
祁岩向身后招了招手，便有妖怪递过来了一根金属棍。
祁岩敲击了一下狗笼，示意他安静点：“你这走狗如今落到这连狗都不如的境地，居然还有心来骂别人。”
“我是你能这么随意骂的吗？！”祁岩转了一下棍子，棍尖从笼子的缝隙间快速砸向黎无霜，一下就戳到了黎无霜的肋骨上，“凭你，也敢在我面前大呼小喝？！”
黎无霜被戳得透心凉，生生岔了一口气，只得恶狠狠地盯着他看。
曾几何时，他们双方的位置与今日截然相反。
当时的黎无霜也是这般站在外面，不屑的盯着狗笼中瘦骨嶙峋的他，一边用棍子仿佛戳死狗一般的戳他，一边辱骂些莫名其妙的话。
今日角色互换，祁岩站在外面一下下的用棍子戳对方，便仿佛是再度掌控住了自己曾根本拿捏不住的命运一般。
看着黎无霜恶狠狠的瞪着自己却毫无办法，祁岩心中满足极了。
当年你们怎么把我所看中，寄托着希望的东西生生毁灭的，今日我就要把你所倚重的东西怎么毁灭掉。
祁岩戳够了，将棍子背在身后，看着黎无霜笑起来，暧昧的轻抚唇角，又补了一句：“合欢宗主，其实也不止是生的好看罢了，旁的也很好。”
黎无霜再度被气疯了。
他声嘶力竭的咳嗽了数声之后，再度扑了过来，却被狗笼拦住。
他目眦尽裂的骂道：“你这畜生！凭你怎能如此糟蹋宗主！”
祁岩冷笑数声，见他居然被自己气的整张脸都扭曲起来，一时心情更佳，也不计较对方在骂什么了。
“你这走狗可要多在这活两天才好。”
他说完便走了出去，独留黎无霜一边扑腾一边骂他是畜生。
祁岩溜达了没两步，便脚步一顿，再度想起了件事。
之前从那群魔修那里抢来的箱子，听闻是黎无霜自苍九云寝宫中收集来的贴身用品，大约是希望苍九云被救回来的时候，旧日之物还一应俱全。
他还没来得及去看看呢。
想来现下左右无事，正好可以去瞧瞧。
他便问：“对了，之前从那群魔头那里搬来的箱子呢？你们可私下归整过？”

第170章
小妖怪们立刻叽叽喳喳的叫起来，告诉他它们还没动过，只等着他亲自去看看。
祁岩点点头。
小妖怪们一听说他要看，立刻殷勤的领着他，又招呼了些其他妖怪一起去把箱子搬下来。
它们动作敏捷，很快便将收到角落中的数只大箱子都搬到了祁岩面前，打开了盖子等着他去查看。
祁岩抱着手臂，漫不经心的一眼扫了过去。
曾经苍九云之于他，是一个遥不可及的人。
视他低贱到如无物，乃至于一个眼神都不会多给他一下。
但眼下苍九云所有的贴身之物都被他据为己有，就仿佛是一箱箱的战利品一般，宣示着他们之间地位的改变。
箱子中装满了精美绝伦的小物件，但是尚没有分门别类的好好收拾妥当，看来果然是黎无霜在情急之下，匆匆装着便带出来了。
以求能讨好到他那高贵的宗主。
祁岩轻挑唇角，嗤笑出声。
不过看起来确实精致好看，祁岩也并不介意用战利品装点自己的门面。
他便指使着小妖怪们将那些东西一样样的拿出来给自己看，看的好的便选个地方安置，不好的就找个储物间扔过去搁置着。
翻找了片刻后，祁岩的目光便被箱子角落中的一抹深棕色吸引了目光。
……这是什么？
祁岩一眼看到，便皱起了眉头。
那东西与旁的小物件放在一起，显得格格不入。倒是有些像是……一截破木头。
虽然只露出了一个边角，但也能看出来十分粗糙，不像是苍九云这种人会拥有的。
祁岩立刻叫停了小妖怪们的动作，上前一步亲自将那东西取了出来。
还真就是截木头。虽然外面涂了厚厚的漆，但也能看出它的原始和粗陋。
上面雕刻着什么，但因为实在粗糙，再加上年久缩水，只隐约能看出是个歪歪扭扭，抽象至极的人相。
祁岩却看着它瞳孔骤缩，手一哆嗦，面露恐惧之色。
他立刻调转方向去看底座，便见到下面歪歪扭扭的刻了个字：云。
云……方哥哥……
这是他很多年之前想亲手做点什么送给方哥哥时，拿来练手的破木头。
当时他的刀工极差，但又忍不住想快一些送方哥哥点什么，便日日练夜夜练，希望很快就可以拿得出手。
那时有个师姐还跑过来专门嘲笑他做的东西过于丑陋，寒酸，廉价，完全没办法拿来送人，若是自己收到便直接扔了。
他听了，虽然表面上没说什么，但是心中却深以为然。
担心方哥哥嫌弃，此事他便提都没提过一次。
……况且当时那些木头他都是随手扔了的，并未亲手将这些不入流的东西送出去过。
可为什么会被放在此处，和这些精美绝伦的小物件放在一起？
他当时在每一块木头的下面都刻了“云”字，且每一个都如这个一般粗糙，又因为刻的太多，眼下突然看到，一时也分辨不清究竟是哪一个。
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祁岩自觉有些失态，见小妖怪们都眨着大眼睛盯着自己看，便立刻挥手叫它们都退出去了。
祁岩自己将箱子盖上，坐到了箱子上面，盯着那块刻工粗糙的木头怔怔出神。
无论如何，眼下这东西再度出现在自己面前，只有一种可能：那就是当时的方哥哥不知怎的把它捡回来了。
——也许是因为提前看到了他在偷偷雕什么，又见他随手丢了，便好奇的顺着摸到了。
捡到之后，可能因为看到了那个“云”字，以为是送给自己的礼物，便收下了，又仔细的涂好漆，珍而重之的贴身放置。
他随手丢弃的东西，却被对方小心翼翼的对待。
祁岩几乎能想到方哥哥拾起来时看到那丑陋的作品时的莞尔一笑。进而轻轻拍了拍，毫不嫌弃的拿走了。
思及此，祁岩便又想到了那时方云半倚着树木，抱着手臂看着他笑的样子。
温柔而慵懒，活像是一只敏捷而温暖的大猫，仿佛身上聚集了所有美好的品格一般。
仿佛在黑夜中发着温柔的光。
以及那声他过往再熟悉不过，和缓的呼唤：“祁岩”。
那便是他贯穿了整个少年时期，最美最好的梦。
可惜如今再也看不到，再也听不到了。
他再不能转头便看见那个人，然后洋溢起一个灿烂的笑容，兴高采烈的跑过去了。
也不能扑进那个人怀中撒娇。
都没了。
什么都没了……
那时的记忆有多美好，现在看来就有多讽刺。
祁岩实在想不明白，苍九云是怎么伪装出那种温暖美好的样子，来看他的？
祁岩也实在是想不出来，苍九云拿着这简陋的木雕珍而重之看着的时候，该是何种场景。
他到底在想些什么？
祁岩怔怔出神，再度思考起之前看着苍九云时突然冒出来，却不敢细想的念头了。
若是他再胆大一点，多和方哥哥说点什么，哪怕是表达出了一丝一毫的爱恋，是否如今就不会这般的痛入骨髓了呢？
但凡得到了一丁点的回应，可能他也不会像如今这般了吧……
苍九云是真的恶毒至极。
他撒了一个谎，却不愿骗他一辈子。
祁岩发了会呆，从袖中掏出匕首，照着那记忆中温柔的眉眼，一点点雕刻了起来。
去完成当年所未完成的杰作。
如今他的手艺已经熟练精进了不止一星半点，很快便刻出了记忆中方哥哥的美好模样。
祁岩雕刻完毕，扫了扫木屑，又将匕首收了回去。
……苍九云到底是怎么想的呢？
祁岩坐在箱子上，一言不发的盯着木雕看了一整夜。
等到第二天天明，祁岩突然单手用力，将木雕生生捏碎了。
虽然这块木头保养得当，但到底只是块凡物，他稍稍一用力便整个开裂，进而碎成了粉末。
祁岩挑起唇角，自嘲一笑：现在再雕出来，又能送给谁呢？
送给苍九云么？
他站起身从箱子上跳下来，拍了拍手。
该去看看苍九云了。
方云半夜的时候就已经醒来了。
他一醒来便感到周身诡异的不适，那处更是疼痛难忍。又因为被绑着没办法找到合适的姿势，显得更加难受。
但不知为何头脑倒不如之前那般混混沌沌了。
方云很快就想起了之前发生的事。
那不是梦。
那时肌肤相贴的温度，仿佛在此时还在灼烧着他。
边上有小妖怪在守着，见他醒来要水，便去取了水，顺道又带了些吃的过来。
但不知为何不太敢靠近他，喂他喝了两口水之后便跑开了，只敢远远盯着他看。
更不要说给他解开绳子什么的了。
方云觉着自己侧躺着好歹碰不到伤口，还算不错，若是乱动压到了也不要指望这群妖怪能帮自己换个姿势，只会更加难受，因此便生生熬了一整夜。
祁岩踱步进屋的时候，正瞧见苍九云苍白着脸，咬着牙的躺在榻上。
他便轻笑一声，问候道：“苍宗主。”
方云一听到这种冷漠中带着丝调侃意味的语调，立刻就想起了昨日发生的事，猛地一哆嗦。
眼见装睡是不行了，方云睁开眼，尽量平静的看向对方。
祁岩走到榻边，俯下身抬手捏住他的下巴，左右看了看，冷笑道：“不知苍宗主今日，可有什么想问我，或是想和我说的？”
再度肌肤相贴，便让方云再度想起了昨日那个从后面抱着他，毫不留情面，狠狠侵犯着他的祁岩。
以及那时对方口中凉薄的话语：“看到你不好，我就感觉好极了。是不是啊方哥哥？”
和那耳畔厮磨间的低语：“你觉得开心吗？”
方云的面色瞬间变得更加惨白。
此时的祁岩周身阴冷至极，满脸阴郁，完全找不到丝毫过往的影子了。
冷的方云一哆嗦。
“我……”
方云迟疑的开口，却又很快没了下文。
昨日那场荒唐中，祁岩说过的话他虽没完全记清楚，但却有一句还仿佛残留在耳畔：我早就想对你这么做了。
梦里都在想。
方云想问这是什么意思，但却到底没问出口。
“嗯？”祁岩却一挑眉梢，“苍宗主是想问问你的护法吗？”
方云抿起毫无血色的唇，没说话。
祁岩见方云不否认，突然又不高兴起来了。
他歪了歪头，指尖用力在方云的唇上用力抹了抹，笑了起来：“苍宗主可真是个多情的人。”
他一捏方云的下巴，恶狠狠道：“你们落到了我的手里，就都是我的玩物，我想让你们活你们才能活。你有功夫想你的好护法，不如好好想想你自己。你若是讨好讨好我，兴许我还能让你活的舒坦点。”
他阴冷冷的盯着方云看了片刻，见对方没什么过激反应，才目光稍缓，抹了抹方云的唇角又道：“苍宗主不是历来擅于伪装么？想来装装样子讨好我，对于你应该也没多难吧。”
方云听明白了他话中所暗示的含义：你之前装温柔好哥哥装的不是挺好么？骗了我这么多年我也没看出来。
不如现在再装装。
讨好到了我，我就叫你非但死不了，还过的比现在好。
这话像是冰矛一般贯穿了方云的心肺，一阵透心的寒凉。
在他看来，如今的自己大约已经确实如此不济了吧。
方云唇畔颤抖起来，半晌没说出话来。
祁岩见他不应，并未如预料中那般，伪装出个笑模样，摸了摸自己的脸，主动说点什么重拾旧日的感觉。
他便冷笑一声直起身，从袖中又掏出了那颗铃铛。
方云便明白了他这是又想折磨自己了。
尤其自己此时本就身体不适，再被折磨一下，求生不得求死不能，他便能逼着自己做出反应来。
祁岩拿出铃铛，指尖轻敲。
伴随着一声脆响，他却并没有看到苍九云如往日一般低吟出声，拼命扭动挣扎起来，一副欲求不满的情动模样。
事实上苍九云除了面色稍红，半点反应没有。
预料之外的事情发生了，祁岩一时没反应过来：？
方云苦中作乐的在心中嗤笑起来：劳资节操都没了。
劳资还会怕你颗破铃铛么？
呵呵。
这么想着，他便也冷笑出声，嘶哑的骂了一句：“傻逼……”

第171章
祁岩不知道“傻逼”这个词是什么意思，但到底也听明白了苍九云这是在骂自己傻了。
他便道：“苍宗主有这个功夫骂我，不如好好想想你自己该怎么做。”
……什么叫我该怎么做？
“我想要的是什么，我想你已经明白了吧。”祁岩又捏了捏他的下巴，“你不是历来擅于伪装？只要你能满足我的要求，乖乖的，我可以留着你一直这么好好的活下去，甚至会比现在的待遇好。你的狗护法我也能留着他不死。”
方云听到这话，笑了：“呸……”
祁岩看见苍九云对自己吐口水，面色变得更加难看，阴郁的仿佛能滴出水来。
此时的苍九云即使已经狼狈至此，却仿佛依然带着那种与生俱来的傲慢，仿佛高高在上一般。
祁岩凝视着他，久久无言。
祁岩已经快不知道那个温柔看着他笑，小心翼翼跟在他后面，捡起他制作的简陋物件，当做礼物仔细收下的人到底是谁了。
那是他面前的这个人，抑或只是他的南柯一梦？
祁岩冷笑：“你在找死？”
方云却只觉他看起来格外像是只黔驴技穷的大驴子。
“你知道为什么么？”方云嘶哑的呵呵笑出声，轻声问，“因为我看你也就这么点能耐了。”
祁岩被苍九云嘲讽了，一时词穷。
片刻后他缓缓直起身子，再度冷笑着道：“之前我只当苍宗主是个多情的，却不成想无情至此。你既然这么说，想来若是我把黎护法的手脚尽数砍断，拔了舌头挖了眼睛做成人彘，丢进猪圈里养着，苍宗主也当是毫不在意的吧。”
方云被祁岩用这种平淡口气说出的残忍话语惊得一哆嗦，脸色更加苍白。
他只觉这说法怎么会那么令人感到熟悉，居然像极了202说的他自己的结局。
方云没说话。
祁岩见他不应声，再度感觉到一种安心，缓抬眉，冷哼了一声：“我可以给苍宗主一些时间，好好想想自己是谁，又该做些什么。”
祁岩抚了抚方云被细绳缠绕着的手腕，又道：“这样一定不舒服极了吧？若是你想早点好受些，就该早点想好自己的定位。好死不如赖活着，你说对么苍宗主？”
“况且你在我手里，本就落不得好死。”
祁岩阴沉沉的说完便离开了。
方云看他终于走了，长舒一口气，微微动了动头调整姿势，然后再度闭上了眼。
半梦半醒之间，他又混乱的梦到了那个比他还矮上不少的少年祁岩，在听到他的呼唤之后，立刻侧头看过来。
见到是他，便露出一个阳光灿烂的笑容，急匆匆跑过来扑进他怀中，死死抱住他的腰不松手。
抬起头看向他，眼中仿佛亮晶晶的带着无数的小星星，里面饱含纯粹的信任，笑的见牙不见眼，仿佛身后还拖着一条摇晃的大狗尾巴。
少年开心的叫：“方哥哥！你来啦？我好想你。你想我了吗？”
而他每次都笑着回答：想着呢。
那时的天空晴朗无云，他们之间也毫无芥蒂可言，一切都还尚早。
而离开后的祁岩依照每日晨间的习惯，洗漱后整了整衣冠，又用过了早餐之后，便坐在桌前托着腮不动了。
之前苍九云历来是最怕铃铛的。
刚刚怎么突然又不怕了呢？
……在这之间唯一有区别的，就只是他对对方做了那种事情。
做那种事情的时候，他虽然察觉到了些奇怪的地方，但也只当做是苍九云不愿屈居人下。
此时冷静下来，祁岩才突然想到：既然苍九云不愿屈居人下，那听到铃铛后到底是何反应，又有什么关系呢？
难道说……他对苍九云，真的有什么误解？
他之前只以为苍九云对铃铛有那么大反应，是因为入幕之宾太多了的缘故。
但现在看来显然不是了。
甚至他很可能是……
祁岩下意识抚了抚唇。
合欢魔宗的东西到底都是什么用途他是没办法得知了，但也许可以拿个魔修去试试。
他还在思考的功夫，便听到有个小妖怪跑了过来，小声怯怯的问：“妖王大人，您为什么如此愁苦？”
祁岩闻言，转眸看了过去，立刻露出一丝笑容，摇头道：“没什么。”
那小妖怪踌躇片刻，却还是怯怯的继续问了下去：“是因为那个被关起来的人类吗？”
祁岩这次没再否认，只是轻微的“嗯”了一声。
那小妖怪见祁岩看起来并没有对它发脾气的意思，便壮着胆子蹭到了祁岩靴便，直起身趴在祁岩膝头，拉了拉祁岩的衣摆：“我见大人您每次去看那个人类，都会发脾气，然后愁苦很久，我便知道您难过的事情可能关于他了。”
祁岩含笑摸了摸它，只道：“很聪明。”
那小妖怪抖了抖耳朵：“愿为大人分忧。”
祁岩这次半天没说话。
沉吟许久之后，才突然问：“你还记着……之前那个睡棺材的人吗？”
那个人它已经许久未见过，但它还记得，便应道：“是记着的。”
祁岩便又问：“那你觉得他怎样？”
小妖怪答道：“是个很好的人，对我们也很好。”
很好……
可是从苍九云身上，祁岩看不到哪怕半个“好”字。
他怎么可能是方哥哥呢？
……可他偏偏就是。
祁岩抖抖衣摆，站起身，准备再去看看黎无霜。
此时的黎无霜还蜷缩在狗笼子里睡觉，祁岩悄无声息的进来一看，便过去踹了笼子一脚。
黎无霜被惊得一哆嗦，随即大怒，想跳起来却因为笼子过于低矮，只得继续岣嵝着身子，抬头凶狠的瞪视着祁岩。
祁岩便掏出铃铛，当着他的面用力摇了摇。
黎无霜：？
祁岩见他也没点反应，便挽起袖口，半蹲下身，像要逗狗一般，对着黎无霜勾了勾手指。
黎无霜满脸狐疑的盯着他看，没说话，不知他是什么意思。
祁岩向前探了探身，小声问：“我听说……苍宗主，入幕之宾无数？”
黎无霜听闻此言，勃然大怒。
什么叫入幕之宾无数？！居然用这种词汇来侮辱宗主！
他们虽为合欢魔宗魔修，但也并不全如坊间杂谈中的传闻一般。
还要满世界勾搭人的那都是低贱的小魔修，但凡稍微有点地位的都是他人上赶着巴结。
而宗主，哪里有贱货可以配得上？！
而这畜生占了天大的便宜，居然还敢这样说宗主！
活像在讨论什么玩物一般！
黎无霜又扑过去撞在了笼子上，从缝隙中伸出双臂想要掐死祁岩：“贱货！你这畜生！”
祁岩再度快速闪避开，站起身看着他皱了皱眉头。
“宗主从未选过双修之人，居然就被你这脏畜生玷污了！”黎无霜指着祁岩的鼻子骂道，“你脏了宗主，你居然还用这种口气来和我这样说话！你这畜生！我定要你死无葬身之地！”
看来他对苍九云，真的先入为主的误会了很多。
祁岩挑了挑眉，又踹了笼子一脚：“你也有功夫叫我死无葬身之地？呵。”
说完，他便吩咐了一声：“去把他的狗食盆拿来。”
小妖怪们应了一声，便端着个装了剩菜的盆过来，祁岩接过来塞进了笼子里。
黎无霜受不了这种羞辱，一下又扔了出去，撒了满地。
祁岩便抱臂道：“听闻狗改不了吃屎，看来你是想吃屎了的。”
黎无霜根本无心顾及吃不吃屎的问题，依然双眼赤红的瞪着祁岩骂道：“你这畜生！凭你也配得上宗主！”
祁岩冷哼一声。已经得到了自己想要的答案，他再无心羞辱黎无霜。
黎无霜还在激动的骂：“你这臭王八！不过是趁人之危！你还敢垂涎宗主？！凭你也配！”
祁岩在黎无霜毫无营养的咒骂声中快步离开。
这次看完黎无霜的境遇，并未使他立刻开心起来，反而更加阴郁了。
若他之前只骂过苍九云便也罢了，偏偏他还借着这个茬一块嘲讽过方哥哥。
祁岩突然想起了很久以前，方哥哥曾说过的关于纯阴之体的事情。
那鬼修曾说，化身是照着本体做的。只是因为当时能力不够，所以叫化身修为低下。
苍九云难道也是如此？
若是如此，那么抓自己炼丹也许正是急于改变这种状况。而身居宗主多年，却连个双修对象都没有，搞不好也正是受此连累。
……那来招惹他，总不会真的是为了勾引他？
结为道侣？
他当时身无长物且还只是个孩童，应该不至于。
祁岩心中更加郁闷，默默走到了方哥哥遗留的石棺前，推开了盖子。
便见到阳木依然在其中散发着点点光亮。
那这又该如何解释？为什么苍九云一边急着找，方云却一边不当回事？
祁岩看了觉着扎眼，本想直接将它捏死，但手刚伸过去就又踌躇不前了。
他是不是真的猜错了什么？
苍九云前后的行为太过矛盾。
即使之前已经想的清清楚楚，但此时又忍不住隐隐升起来一丝希冀：会不会苍九云真的不是方哥哥？

第172章
方哥哥和苍九云的脸，时至今日在祁岩心中，依然没办法完全重合。
祁岩一边在内心升起这种自己也知道不可能的希冀，一边又在嘲讽自己不愿面对现实，盯着阳木缓缓皱起了眉头。
自从抓到苍九云之后，他已经很久没过来看过石棺了。
他曾经以为，当再度知晓背叛之后，那些过往的美好记忆便已经变了味道，终究将伴随着岁月沉淀到一个再也注意不到的地方，被彻底遗忘掉。
但是事实却是，有些东西可以被遗忘，有些东西却像佳酿一般，越是沉淀越是显得美好。
一边觉得恶心，一边又念念不忘，像是让人上瘾的毒药。
……苍九云到底在想什么呢？
祁岩最终只是伸手触了触花瓣，长叹一口气别开了视线：“我找不到他了。”
小妖怪并着小脚，看着他眨了眨眼。
“你觉得……”祁岩迟疑着开口问小妖怪，“我抓来的那个人，和他像吗？”
“我不知道。”小妖怪抖了抖耳朵，如实答道，“可能有些像。”
祁岩转眸看像它：“哪里像？”
小妖怪答道：“气味。”
若他们果真是一个人，化身是照着本体塑造的，那气味相似一些也是无可厚非。
可是相似，到底不是相同。
气味相似之人本就极多，这似乎又说明不了什么。
祁岩垂眸，指尖在石棺上轻拂而过。
……那个会温柔入骨，总是对着他笑，会偷偷收起他不懂事做出来的粗鄙东西，会拼命救他之人。
那个不是亲人却胜似亲人，是他过往最坚实后盾之人，到底是谁呢？
方哥哥每一个唇角的弧度，每一个眉梢的微动，像是刻进了骨髓一般，叫他忘不掉。
他没有什么成为天下第一之类的大志向。
一直以来，能与方哥哥粗茶淡饭岁月静好便是他最大的野心了。
祁岩俯身，在石棺上轻轻吻了一记，随即将盖子又盖了回去，对脚边的小妖怪道：“走吧。”
抓住苍九云后，他总有一种掌控住了一切的感觉，但细细算来，他似乎又依然是一无所有。
之后几天，方云自觉自己的伤势居然在一点点好转，虽然有限，但也能叫他每日可以清醒更长的时间了。
祁岩还是会每天按时按点的过来看他，开始的时候还会说一些阴狠的话威胁他——类似于要残忍杀害黎无霜，要绑着他不松开难受死他，要把他扔进猪圈，要一直饿着他之类的话。
但后来大约是因为说了一圈也不见他应声，又怕会真的弄死他，祁岩便解开了束缚他腿脚的部分，只继续紧紧将他的手腕束缚在身后。
想来如今他被捆仙绳束缚着，又被封住了一身的修为，更是被那么多五感敏锐的妖怪们目不转睛的盯着，最多也就是在这间屋子里溜达溜达，祁岩也是不怕他在自己的地盘上跑掉的。
而另一边，祁岩虽然每天去看苍九云的可怜境地，但却丝毫快乐不起来，反而心情越发阴郁。
他每次一问到方哥哥，苍九云就三缄其口，偶尔说多了还会招来一阵冷笑。
他每次一威胁对方，苍九云要么是毫无反应，要么是丝毫不弱的嘲讽回来。
这些天里，本着之前揪住的关于纯阴之体的线索，祁岩数次派人出去打听。
结果黎无霜带出来的那一批魔修什么有用的信息都没有。
而合欢魔宗中的魔修们虽然因为早已离了心显得有几分可欺，碍于他的威胁说出了些关于炉鼎的事情，又以为他对此感兴趣，承诺会献出宗门中最优质的炉鼎。
祁岩得到这个消息，立刻打点好自己，兴冲冲的就亲自去了。
然而接到的却只是个面黄肌瘦，唯唯诺诺的少年人。
和方哥哥毫无关联，听闻也是从其他地方抢来的，虽然已经被囚在合欢宗中许多年，但依然对合欢宗毫不了解。
依然毫无进展。
祁岩只得心不在焉的吩咐人去将小少年找个地方安顿好。
但所幸还不是一无所获，合欢宗的魔修为了取信于他，献上了一块可用来鉴定体质的灵石。
说是只需将血滴在上面，若果真是纯阴之体，灵石便会变成白色。
是以祁岩一回来，便急急的去找苍九云了。
他进去的时候，苍九云似乎刚起床，正笔直的站在榻前，背对着门似乎在看着什么。
墨发慵懒的散开垂在身后，遮住了他被束缚着的手腕。
听到身后传来动静，苍九云微微僵了一瞬，随即立刻侧头看了过来，满脸冷峻。
看不到他的手腕另祁岩心生一丝不快，祁岩便冷笑起来：“苍宗主好生悠闲。”
方云本来只是醒得早就睡不着了，但也不想继续躺着，就起身无聊的去看墙壁上的细纹发呆。
不成想祁岩就在这么会儿的功夫里进来了，吓了他一跳。
此时天色才蒙蒙亮，祁岩来的比往日都要早，方云不禁微微皱起了眉头。
祁岩也并非真的想和苍九云套什么近乎，便大步走过来，强硬的掀开苍九云的墨发，拉过他的手，用指甲在他的指尖一划，便划破了苍九云的肌肤。
祁岩立刻用灵石去接他伤口中渗出来的血。
方云虽然已经看出来他的意图了，但左右根本没办法躲开，只得一闪不闪的受下。
那灵石在接触到第一滴血液的一瞬间，原本晶莹剔透的表面便像是起了一层白雾一般。
真的是纯阴之体。
在这一条线索上，苍九云也依然是最符合方哥哥的人选。
没什么好再心存侥幸的了，事实就是如此。
祁岩指尖不自觉攥紧了些。
但他面上只是笑了起来，进而抬手捏住了苍九云的下巴，左右摆弄着打量了一番后才漫不经心道：“纯阴之体。……看来哪怕已经执掌宗门多年，但苍宗主依然有不少自己的小秘密，不可为外人道呢。”
方云再度被强迫着近距离与对方对视。他盯着祁岩那张冷峻至极的脸，一声不吭。
祁岩顿了片刻，见他没反应，才再度道：“这么说来，苍宗主如今重伤，其实落到我手里，倒是比落到魔宗其他魔修手中沦为炉鼎强百倍。”
祁岩又用力一捏，加重了语气，一字一顿的阴冷冷问道：“那你信不信我把你再扔出去呢？”
“左右我如今养着你也半点用没有。苍宗主，不如你说说事到如今，你是想继续留在这里，还是丢出去再被其他魔修抓走沦为炉鼎呢？嗯？”
祁岩此时盯着他，就仿佛是一条周身掺着毒液的毒蛇在盯着他一般，阴冷话语仿佛蛇信一般舔过他的面庞耳畔，另方云浑身发冷。
但这些日子以来，方云已经大致摸清楚了祁岩威胁自己的套路。
不外乎是先说些耸人听闻的吓人话，震慑住自己，然后再暗沙投影的暗示他真正想强迫自己做的事情。
甚至于此时祁岩才刚说出前半句，方云便已经猜出他后半句是什么了：若你还想留在我这里安稳度日，那就讨好讨好我，显得有用点。
方云毫不畏惧的回视着他，冷笑了一下，嘶哑的回敬道：“若是你愿意，大可把本座直接丢出去。”
又是如此。
如今他们之间的地位差距已经如此明显，但苍九云却仿佛依然还是高高在上一般。
祁岩面色更加阴沉，阴着脸凑的苍九云更近了些，压低了声线问：“苍宗主倒是看得开。可不知黎护法又是怎么想的。”
“我如今还留着他，也不过是给苍宗主些薄面罢了。你可以走的潇洒，可他说不定马上就要变成猪圈里的人彘了。”
又开始说黎无霜。
方云绝情道：“技不如人，成王败寇，本就没什么可说的。”
祁岩皱了皱眉，显得更加阴狠，仿佛带着一种能一掌拍死他的戾气。
方云看着这张熟悉却又陌生至极的脸，有一种被紧紧压制住了的感觉，不适极了。
他越来越看不明白祁岩想要的是什么了。
这几日间，祁岩偶尔会在半夜面色难看的突然跑过来按住他，似乎是想强迫他做那种他根本不想做的事情。
但每次却又都不会真做到那步上，祁岩每次都会按着他看一会之后就又再度一言不发的离开。
就仿佛是故意在深夜来看他被吓到面色发白，瑟瑟发抖的样子取乐一般。
似乎在祁岩眼中，无论是为仇还是为友，他都已经失去了资格。他彻底沦为了一个玩物一般。
方云也面色冷峻的盯着他看，丝毫不退让。
最终两人再度不欢而散。
祁岩看完苍九云，一如既往的面色阴沉的仿佛能滴出水来。
那跟在他脚边的小妖怪跟着看跟着听了这么多日子，就算是个傻的也该多少看出些门道了。
祁岩四处找那个棺材里的人，还问它那两个人像不像，想来是心里有了不想亲口说出来的数。
它怯怯的问：“妖王大人可是为了那个人类不配合，而感到愁苦？”
祁岩没应声，但也没否认。
小妖怪殷勤道：“愿为大人分忧。”
祁岩微微转动眸子看向它，指尖抚了抚唇角：“嗯？”

第173章
小妖怪踌躇了一瞬，像是在思考自己的措辞，而后才又问：“大人可是因为得不到他任何友好的回应而感到苦恼？”
祁岩看着它微微眯了眯眼，像是被触怒到了，却不置可否的没说什么。
小妖怪紧张的舔了舔小鼻子，又小声道：“我见那个人类脾气很硬，恐怕大人如此，是很难如愿的。”
祁岩垂眸，用指尖卷了卷垂落下来的发丝，显然是有些兴趣的：“嗯。”
小妖怪踩了踩小爪子，见他如此安心了不少：“既然他不愿看到大人，那大人何不尝试投其所好？”
祁岩闻言冷笑出声：“投其所好？他也配。”
小妖怪看着他，谨慎的察言观色。
祁岩顿了顿，见它不再继续说下去了，便主动问道：“那你说说看，觉着他的喜好又是什么？”
“大人捉回来的人我未曾见过几面，所以不是很清楚。”小妖怪道，“但是睡在石棺里的那个人，是喜欢我们的。”
祁岩再度冷笑起来：“你是想叫我去讨好他？”
“大人息怒。”小妖怪立刻耷拉下耳朵，“我只是见大人似乎在为此事苦恼，觉着大人不如换一种方式，想为大人分忧而已。”
……它说的也有些道理。
过往的时候，方哥哥似乎确实是喜欢毛茸茸可爱之物的。
伴随着祁岩失去方哥哥的时间越来越长，那种刻骨的思念使他更加寝食难安，郁郁不得欢。
他对于苍九云的看法，之前只有希望以牙还牙毁掉对方人生的念头，但如今也被迫从恨不得生啖其肉一点点发生了改变。
祁岩到目前为止的有限岁月中，除了那已经在记忆中开始变得模糊不清的家族以外，从头到尾就只遇到了一个方哥哥这么好的人，若是错过了，可能无论余生多长，都不会再有了。
他真的是已经习惯了有那么一个人存在，有那么一个人被他惦记着。
苍九云说的没错，他就是一个如此可悲的人，眼下哪怕能得到一丁点的慰藉都会感到满足了。
祁岩低垂下眼眸沉吟片刻，站起身：“你帮我看着。”
小妖怪立刻支棱起耳朵定定的看向他。
祁岩是会伪装自己变换模样的，但这种小术法最多也就能骗骗凡人。
而苍九云眼下被他封住了一身修为，已与凡人基本无异，想来正是时候。
祁岩想了想，思及方哥哥送给他的那只三尾白狐，便抬手捏诀，瞬息之间变成了一只大白狐狸。
祁岩不适的一抖毛，甩了甩头，抬眼看向小妖怪。
小妖怪抖了抖耳朵，道：“妖王大人，您变出了三条尾巴，有些不大合适。三尾妖兽并不常见，很容易被识破。”
祁岩听了话，变没了两条。
小妖怪踱步打量他片刻，又点评道：“大人，那个人类硬气，又喜欢小妖兽而不那么喜欢大人您，想来是更为欣赏懵懂忠厚的，应当不会太喜欢看着过于聪明之徒，您的面部便有些不太合适了。也许您的面颊应当更为圆润一些，眼睛也要看着更有神更圆些。”
祁岩不疑有他，依着小妖怪的建议不断修改自己的样貌。
一直等到对方说可以了，他才颇为不自在的慢慢走着去找苍九云。
所幸其他妖兽因为五感敏锐，已经多少发现了端倪，都不敢再去打量他，叫他也不觉得有多丢人。
方云最先察觉到的不是祁岩走过来的足音，而是屋中的小妖怪们都突然跑出去了。
他一侧头，便见到一条大白狗从外面慢慢走了进来，步履间雪白的毛发分外飘逸，一双又黑又亮的狗狗眼正盯着他看。
方云眼下看不出这是什么妖怪修为几何，但显然是这条狗吓跑了其他妖兽。
和他目光相撞，大白狗的动作突然僵硬了一瞬，似乎有所迟疑，片刻后才再度迈步走过来。
祁岩不想低苍九云一头，便轻车熟路的一跃跳上了榻，居高临下的斜睨着苍九云看，随即下意识的露出了一抹冷笑，但是忍住了没说嘲讽的话。
平日里其他小妖怪不知为何都不敢靠的他太近，总是躲的远远的拿眼睛盯着他看。
眼下这条大狗倒是第一个敢主动靠过来的。
方云眼看着它仿佛和自己很熟一般一跃而上，坐下身并着爪子，看着自己歪了歪头。
然后居然裂开嘴角露出了一个憨厚的笑容，一副很友好的样子。方云不禁心情转好，见边上也没人，就下意识的也跟着笑了起来。
他本以为此番过来看苍九云，即使是已经听取了那小妖怪的建议，最多也不过是不会受苍九云的冷脸罢了。
他倒是第一次知道，原来苍九云是会对人笑脸相迎的。
祁岩浑身一震，冷笑僵在了脸上，下意识别开了视线。
方云先前看这条狗在对自己笑，便觉得它没什么恶意很是友好。这会见它视线躲闪，便一挑眉率先开口示好，发出了友善的弹舌音：“啧啧啧啧啧……”
祁岩心中剧震：他在……逗狗呢？
这条狗的一身雪白毛发看着毛茸茸的，实在好看，还会对着人笑，便让方云莫名想起了萨摩耶。
他如今被祁岩囚禁在此处许久，什么事情也做不了也无法修炼，每日除了吃就是睡，要么就是在应付祁岩的冷嘲热讽。
边上的活物也都对他避之唯恐不及，早就把方云憋的不行了，无聊到日日细数墙上到底有多少条细缝。
眼下总算有条狗愿意靠近自己，方云自然不会放过，立刻挣扎着缓缓坐起身，往旁边挪了挪让出更多的位置以示友好，靠在墙上看它。
祁岩被这种目光看的不自在至极，下意识动了动指尖。
在方云看来却是面前的狗不安的动了动爪子。
方云便突然想起先前在自己还没和祁岩闹崩的时候，曾因为听不懂妖修们在说什么，而向祁岩请教的问题。
祁岩知晓了他的好奇，便立刻向他介绍了些妖修们之间的社交礼仪。
包括第一次见面怎么恭维对方——多肤浅的恭维对方的外貌。
有獠牙的就要说对方的牙威武，有爪子的就要去夸对方爪子锋利。
然而方云上下打量了大白狗一眼，除了那对黑豆眼和黑鼻头什么也没看见，只有一身的毛。
他迟疑了一瞬，才嘶哑的低声恭维了一句：“你的……毛发，真好看。”
祁岩闻言再度觉得不自在起来。
祁岩看着面前之人，想起了上次对方说的话：我根本不明白你到底想做什么。
他之前总说叫苍九云讨好自己，大约也是因为哪怕只是虚情假意，他也想再感受一次那种被人重视，被人温柔以待的感觉。
想再从苍九云身上看到哪怕一丝一毫旧日的细节，好让他觉得并未失去所有。
但当苍九云真的笑起来，眉眼稍稍与方云产生了重合之时，祁岩突然又不安至极。
方云注意到他的不安，心中却泛起了另一种犹疑。
之前无论是说恭维獠牙还是爪子，都是夸得更偏向雄风。
眼下他夸这条狗毛好看，是不是有些不合时宜？
就像是突然夸别的男人长得漂亮，或者一见面就夸小姑娘身材好，显得色眯眯的。
如今方云被封住了修为，肉眼凡胎的看不出这狗的公母。
若是以往，他直接上手摸一下就知道了。
可眼下一来他手被缚在了身后，二来面前这条狗虽然看起来可爱至极，但大约是个已经开了灵智通晓人俗的妖兽，贸然过去摸，无论公母都是说不过去的。
方云便俯身不动声色的去看了一眼。
很好，公狗。
为了不显得过于突兀，方云又顺着动作，整个自行躺下了身，慵懒的舒展了一下身体。
“不好意思，太久没人搭理我了。冒犯到你了。”
……看什么呢？
虽然方云动作隐蔽，但祁岩还是注意到了，不自觉的将爪子并的更紧，心中也再度阴郁起来。
你一直这样的吗？！
不知怎的，见到苍九云微眯着眼慵懒的躺在那里看他，祁岩总有一种对方在勾引自己的错觉。
思及自己现在已经变成了狐狸样，祁岩便没再点评什么。
苍九云满脸慵懒，看着十分惬意，倒是和祁岩记忆中他那种一贯的冷峻模样不大一样。
这一刻，虽然不愿承认，但他似乎真的从苍九云身上看到了些方哥哥的影子。
小妖怪说的话犹在耳畔：大人何不换一种方法呢？
祁岩盯着正笑眯眯笑看自己的苍九云，迟疑了一瞬，一边觉得恶心一边觉得可笑一边又心怀某种憧憬的站起身，迈步靠了过去。
走到苍九云胸前，便用侧脸在苍九云的胸口蹭了蹭，翻身倒入了苍九云怀中。
方云只觉有温暖的绒毛从脖颈处擦过，有一种格外熟悉的香气飘入鼻端，随即那一大团便团入了自己怀中。
只可惜他眼下双手都被缚在了身后，不能去摸一摸狗头。
方云便用下巴轻轻蹭了蹭。
大白狗僵了一瞬，然后扬起脸，湿凉的黑鼻头触了触方云的下巴，仿佛是一个轻轻的吻。
真好。
方云感受到白狗的亲近，心情一时大好：它喜欢我。我果然有动物缘，看来哪怕是妖兽都没办法抗拒我的魅力。
方云吸了吸鼻子，莫名觉得白狗身上的淡香居然和祁岩身上的那种味道格外像。
但他只以为这狗是祁岩养的。
毕竟让祁岩换着法子的变成狗来嘲讽他？……呵呵画面太美不敢想象。
祁岩窝在苍九云怀中，一点点把苍九云的胸口捂暖了，进而很快就变成了一起依偎着取暖。
苍九云似乎也对他的亲近很欣喜，蜷缩起来似乎想环住他。
以前他也总是喜欢扑进方哥哥怀中，找各种理由的想着在方哥哥怀中撒娇。
那时候方哥哥如果不拒绝，也是会像模像样的反手环住他的。
若是他受了什么委屈，也会轻轻拍拍他的背，柔声安抚他。
祁岩心中暗道：那小妖怪说的没错，他身上的味道真的和方哥哥的很像。
祁岩翻了个身，将鼻尖凑到苍九云的领口上，两只爪子也扒住苍九云，活像条癞皮狗。
但却因为实在不想看见苍九云的笑容，索性干脆闭上了眼。
……那么那么的像。
好像时隔这么久，他又再度抱住了方哥哥。那温度捂暖了他被冻得生疼的心。
方云感觉这狗在抱自己。
狗皮膏药一般贴在身上就下不来了。
他被束缚着双手行动力有限，只得缩着脖子低头去看。
挣扎了半天，最终只勉强看见白狗连眼睛都闭上了，眼角还挂着些透明的液体，一副已经入睡的样子。
方云又逗了它几下都没逗起来，便不再逗了。
祁岩在久违的温暖怀抱中躺了一会，被苍九云逗弄自己的话烦的皱起了眉头。
但所幸片刻后见自己没反应，苍九云就不贫了。
等对方彻底安静下来，祁岩居然在沉稳的心跳声中真的缓缓睡着了。
这一觉久违的没做任何噩梦。
祁岩再醒过来的时候，已经到了饭点。
他习惯性的没有第一时间睁开眼睛，而是先聆听外面的动静。
方云感觉到大白狗的尖耳朵不断抖动着扫过自己的下巴，便看了过来。
祁岩听了一会便睁开了眼，伸了个大大的懒腰。
然后听到苍九云问：“我闻着你身上的味道觉着熟悉，你可是你家大人的亲信？”
他的声音有些沙哑，祁岩听见就觉得嫌弃，立刻松开了爪子。
他的意图已经达成，周身神清气爽，连内心都被短暂的熨帖舒坦了，便抖了抖毛跳下榻缓步离开。
方云看见狗自己走了，立刻又问：“不知你今日前来所谓何事？”
祁岩不发一言，径自出了屋子。
等走到了苍九云看不到的地方，身形才一点点拔高，再度变回了成年男子的模样。
祁岩整了整衣领和袖口，若无其事的仿佛刚刚什么也没做。
等他到了餐厅，之前随身跟着他的小妖怪才听到消息跑了过来。
它不敢乱探听祁岩的私密，刚刚便自行跑开了，并不知道发生了些什么。
这会察言观色，虽然没从祁岩脸上看出什么特别的神情，但总归不再是看完苍九云回来就阴云密布了。
那便是好的。
小妖怪壮着胆子问：“大人，如何？”
祁岩仿佛没听到一般，毫无反应。
只是慢慢挽了挽袖口，拾起筷子，在面前的餐盘中挑挑拣拣，最终拎出来了一只鸡腿，放到了身边的一只小盘子中。
这意思不言而喻。
小妖怪一看，耳朵立刻精神的竖起来，身后的尾巴兴奋的疯狂摇动。
和妖王大人一起用餐，太光荣了。
祁岩刚把小盘子放到低矮一些的地方，小妖怪就立刻道谢：“多谢大人！”
祁岩微一点头：“嗯。”
如今他所求不多，只要还有那么一点点的温暖，就够了。
苍九云之前毁了他，他便曾立誓也要去毁掉苍九云的人生。
如今也已经基本达成了。
现下就一切挺好的。
之后几日，祁岩每天都会伪装成白狐的样子去找苍九云，逐渐发现苍九云真的和自己惯常印象中的那个苍九云完全不同，甚至截然相反。
大约是真如苍九云自己所言，被他关着也没人能说话，也没办法从屋子里走出去，实在是太无聊了，无聊到令人崩溃。
所以每次苍九云都会格外欢迎他的到来。
后来祁岩见他左右也掀不起什么风浪，干脆将他的手由束缚在后面变成了束缚在前面。
苍九云又得到了一部分自由之后，每次看他过来就总是会去摸他，甚至干脆抱着他挑虱子。
苍九云的指尖十分纤细，还总是凉凉的，被他轻轻抚过十分舒服，像是按摩。
看来无论是苍九云还是方云，都是格外喜欢毛茸茸动物的。
虽然苍九云总是会和他说话，但大约是也觉得信不过他，所以聊得话题基本没什么营养，一不提过往宗门中的事情，苍九云自己的经历，或是方哥哥任何的相关，二不提未来有什么计划。
有一种憋了太久，为了说话而说话的感觉。
祁岩总会下意识想起其实有时候方哥哥话也特别多。
但又不会显得唠叨，反而每句都能说在点上，是那种无微不至却又恰到好处的关心。
那么的真诚。
每每思及这种美好的记忆，祁岩就一点也不愿再回想方云和苍九云之间的千丝万缕了。
两相对比之下，他也觉得苍九云废话格外的多，贫的人心烦。
但无论如何，这样就挺好的，总比连一点点能慰藉到自己的事情都没有要好百倍。
而方云也早就察觉到祁岩不太来看自己了。
开始还一天来几次，后来变成了一两天来一次，到自从给他换了捆绑方式之后，干脆就一次都不来了。
方云一点也不想知道祁岩是被什么事情绊住了。
因为在他看来，祁岩每次过来不是吓唬他就是来嘲讽他的，天天来还得要他天天提心吊胆，眼下忘了他不来了自然是最好的。
他巴不得祁岩别想起自己来。
况且不知怎的，最近那条白狗总是天天来找他，赖着不走。
方云最喜欢毛绒绒还看着好看的妖兽了，虽然对方总是不理他。
他一边用指尖扒拉着狗毛，一边突然又问：“你喜欢玩拾物巡回的游戏吗？”
祁岩已经听他没话找话说莫名其妙的话听习惯了，知道他本质上并非要自己真的回答些什么。当耳边风就行了。
果然，苍九云等了一会见没动静，就又说了些其他没营养的话。
祁岩一律左耳朵进右耳朵出，一句话没应声。
大约苍九云这是把他当成宠物了。
殊不知他看苍九云才更像是宠物。
不过这种状态，似乎也挺好的。
而另一边，此时原本驻扎在暂住地的合欢魔修们早已因为宗主丢了，护法去救宗主然后再也没回来而感到心急如焚。
他们既然愿意跟随护法离开合欢魔宗，自然不止是因为敬仰黎无霜，更是因为对宗主的绝对忠诚和敬仰。
如今自然不愿意只是一味停留在原地图安慰，更不愿在回到合欢魔宗中，只愿誓死追随宗主。
是以他们表面还算老实内敛，但实际上都在暗戳戳的计划着怎么找回宗主和护法。
他们中不乏魔宗中的精英魔修，如今历时数月时间，总算是一点点渗透进了那座临河之上新起的城中。
蜷缩在狗笼中的黎无霜听到一声轻响，睁开了眼，便见到此时外面已经一片毒气缭绕。
这段时间以来，虽然祁岩还没放弃用棍子戳他肋骨和用狗食盆喂他，但却不再怎么提宗主刺激他了。
黎无霜丝毫没觉得松口气，反而每次一看见祁岩就咆哮着问他宗主呢，但每次祁岩都避而不答，似乎就是喜欢看他声嘶力竭的样子。
叫黎无霜越发不安起来。
自墨绿色的毒烟中走出了数名修士，他们一看到黎无霜就是目光一凝，立刻快步走了过来。
为首的魔修率先单膝跪在黎无霜面前，一抱拳：“大人，属下来迟。”
几名修士见到黎无霜被扒了上衣，就这么毫无尊严的关在脏兮兮的狗笼中，面上都或多或少的露出了一丝不忿。
黎无霜时隔这么久，再度见到自己的心腹，便只觉安心。一点头，沙哑的应了一声：“嗯。”
“我这就救您出来。”那魔修说完，便起身去撬锁，一边撬一边问，“大人，宗主怎么样？您可见到了？”
黎无霜下意识的不愿提及对宗主不利的事情，哪怕面前是自己的心腹也不行。
他便将宗主受了伤的事情掩过，只是敷衍道：“我也不清楚。”
他的心腹最是懂他的心思，一听便知道情况不妙，哪怕心急如焚也都不再问了。
黎无霜又问：“你们怎么进来的？”
“那祁岩似乎不在。”魔修答道，“我们用了毒，出其不意闯进来了。大人，我们是先行离开，还是先去救宗主？”
黎无霜闻言怒极：“这种话还用问？”
当然是要去救宗主。
魔修们忙不迭的应下。
另一边，虽然方云被封住了修为，几乎变得与凡人无异，五感不再敏锐，但到底也听到外面的骚乱了。
他察觉到异样，便停下了手中的动作，将白狗放到了一边，认真侧耳倾听。
起先有妖修们尖锐的叫嚷声和奔跑声，随后陷入了一片寂静之中。
肯定是出什么变故了。
祁岩也听到了，而且听的更远更清晰，还听明白了妖修们喊的是什么，但依然悠闲的卧着，一动不动。
方云看他不动如山，便问：“你不去帮忙？”
大白狗一如既往的一声不吭。
让方云都开始忍不住怀疑，这到底是个开了灵智的妖修，还是就单纯只是个压根听不懂人言的大白狗了。
但无论如何，听外面动静是已经乱起来了，正是趁乱逃跑的好时机。
方云双手开始在绳索间挣扎起来，试图将手腕从绳子中脱出。
虽然近期祁岩都仿佛忘记了他一般不再来嘲讽他招惹他，但到底还是囚禁着他呢。
方云并不想彻底失去自由，一直被困在这间小屋子中除了吃就是睡，半点其他事做不了。
他一边挣扎着解绳子一边心下心念电转，觉得可能是魔宗中来人了。
毕竟魔宗之中虽然能闹翻天的魔头不少，但他的舔狗也绝非一两个，如今他受困，自然不会那么轻易的放弃，一定会誓死来救他的。
而此时他的伤势也已经好了七八成，正是最好时机。
方云瞥了一眼大白狗。
他眼下依然不清楚这条狗到底是宠物还是妖修，但无论如何对方也没阻止他解绳子。
方云便试探性的呼唤了一声：“大白，过来帮我把绳子叼开？”
祁岩冷眼看着他笨拙的动作，心中冷笑不断：我倒要看看你还能做什么。

第174章
祁岩虽然只绑住了苍九云的手，但却绑的极有技巧。
眼下方云又被封住修为，自然挣扎了半天也毫无进展。
祁岩便眼睁睁的看着苍九云放弃尊严，龇牙咧嘴的开始连撕带扯的用牙解绳子。
随着时间推移，方云听着外面又开始恢复了细微的声响，但是却听不清，额角不禁生出了冷汗。
他松开绳子，微一侧头就看到大白狗还在盯着自己看，便再度试探道：“啧啧啧……过来，帮我叼开？”
祁岩闻言冰冷的勾了勾唇角，站起身迈步走了过去。
方云刚露出一丝笑容，还没来得及开心，便见白狗大嘴一张咬在了自己的手背上，疼得他“嘶”了一声。
牙印深到渗血。
还没等方云做出反应，大白狗便已经敏捷的跳开，换个地方卧下了，显然是怕他打它。
呵呵。
祁岩看着苍九云手背上的牙印，心情稍稍好了一些。
方云骂了一声，不敢再去叫对方。
祁岩突然听到外面有一阵微弱的脚步声，耳朵尖动了动，转过了头。
须臾，再度冷笑起来：黎无霜那条狗，居然还有胆子回头？
简直自不量力。
这些日子他看那条狗觉着恶心，本来是想对对方睁一只眼闭一只眼，跑了也就跑了的，正好还能借机讥讽一下苍九云。
但是没想到那狗东西都到这种时候了居然还在想着他的好宗主，这就迫不及待的带着自己的亲信来自投罗网了。
思及此，祁岩心中产生了一种晦涩难明的酸意。
祁岩余光瞧见苍九云还在挣扎着想解开束缚，不禁更加不快。
方云如今的五感迟钝，一直等到外面的人都走到门前了，才有所察觉的停下动作，抬起头来。
黎无霜推门而入的那一瞬间，祁岩明显看见苍九云面上不可抑制的洋溢起一抹喜色，眼睛一下就亮了，似乎很是开心。
随即立刻收敛了起来，再度摆出了平日里高不可攀的冷意。
祁岩这些日子早已摸清了苍九云的真面目。
他在四下无人的时候，总是展现出和方哥哥很相似的那种温柔友好，但是在其他人面前却是截然相反的，似乎生生带上了一层面具一般，本就是矛盾至极。
如今看来，似乎哪怕在他的亲信面前也是如此的。
黎无霜一眼看到自家宗主正安然无恙的坐在屋中，也是一时喜上眉梢：“宗主！”
方云微一点头，高冷的强忍着没主动迎上去，但还是下意识的带着一种欣喜：“你来了。”
叫祁岩看了只觉刺眼。
黎无霜余光注意到了自家宗主边上还卧着一条狗，一眼扫过去不禁大惊失色，猛地顿住了脚步。
方云轻咳一声，清清冷冷道：“替本座解开。”
他说完这话，就也注意到黎无霜面色难看的盯着大白狗看，便也将视线转了过去。
然后他就看到那条大白狗又对着人憨厚的笑了起来，在他面前第一次开口说话了：“苍宗主，好好养着还不知足，就这么想跑出去的么。”
这狗发出了祁岩的声音，带着一种熟悉的嘲讽口吻。
方云一愣，反应了一瞬后，面颊瞬息间失去了血色。
祁……祁岩？
……祁岩居然能不择手段到变成狗来嘲讽他？
祁岩看着苍九云面上那种仿佛见了鬼一般的恐惧，站起身抖了抖毛，语气中带着一种自己也没察觉到的莫名酸意：“苍宗主看见你的好护法，一定很开心吧。是不是安心了不少？”
“我本是想放你们一马，让大家都过的舒坦的。”祁岩从榻上跃下，身形一点点舒展开，冷声道，“可惜了，你们历来不领情，都在上赶着送死。”
黎无霜目光一凛，下意识向后退了一步，如临大敌的浑身紧绷，反手向腰间摸去。
祁岩侧头瞥了苍九云一眼，勾唇冷哼了一声之后，便率先出击。
方云则已经被吓傻了。
他只要一想起这半个月以来逗弄的居然都是祁岩，就觉得浑身不寒而栗，起了一层鸡皮疙瘩。
……他对着祁岩说了半个月没营养的废话，试图给对方抓虱子，叫对方去叼骨头，还有不少时候抱着对方入睡。
他居然还以为祁岩笑的憨厚。
思及祁岩以往那种阴冷的笑意以及仿佛掺了毒的吐气，从心底升腾起的寒意叫方云打了个哆嗦。
更何况谁也没为他解开手腕上的束缚，他此时几乎已经是个废人了，那几个人打架打到外面，他不去添乱便已经算是万幸了，更不要提去帮忙。
如今的黎无霜已经未必是祁岩的对手，更何况他们在祁岩的地盘上本就不占优势。
方云面色惨白的等了不过一炷香的时间，便见到祁岩满脸阴郁的又走了进来。
虽然想不明白对方为什么要变成狗来戏耍自己，但方云也已经在这段极短的时间里强行镇定了下来，再度摆出了那种冷漠到仿佛无懈可击的面孔。
他仿佛再度变成了那个始终高高在上的合欢魔宗宗主，将那点温柔再度吝啬的收了起来。
祁岩便走到方云面前，一把捏住了他的下巴，低垂下眼眸俯身凑了过去，仿佛要给他一个缠绵的吻。
但刚贴到近前便又停住了，祁岩勾起唇角，轻笑出声，气息扑在了方云面上：“苍宗主，你猜怎么着。”
如此近距离的接触，那种阴冷的压迫感仿佛毒蛇的吐息一般，另方云不适至极，喉结下意识的吞咽了一下，额角渗出一抹冷汗。
祁岩等了片刻，用指尖抹了抹方云的唇，笑道：“苍宗主怎么不说话了？之前不是挺话多的么。”
而后再度含着一种晦涩酸意的问：“苍宗主看见你的好护法，一定以为马上就要得救了吧。真是可惜，他在我手下不过走了十多招罢了。亏得苍宗主居然对这废物寄予厚望。”
“……你不觉得你很可笑？”方云闻言顿了一瞬，没顺着他的话往下说，而是毫不示弱的看着他，反问道，“你变成一条狗来看我，有什么意思呢？还是说你可悲到为了从我这里得到些虚无缥缈的慰藉，居然舍得变成狗。”
祁岩听闻苍九云骂自己是狗，目光一凝，抬眸看向苍九云，随即也跟着怒极冷笑起来。
他们之间似乎又恢复了之前那种一字一句间都在针锋相对的状态。
之前他隐隐从苍九云身上找到的那点方哥哥的影子，再度烟消云散。
他问：“苍宗主，你就真这么想从我手里逃出去么？”

第175章
你在说废话吗？
方云直直的回视着他。
祁岩见他不答，又放缓了声音，再度问了一遍：“你就这么想从我手里逃出去么？”
方云见他似乎非要得出个答案，不然就要这么一直问下去，只得道：“废话为什么要问两遍。”
祁岩笑了，捏了捏苍九云的下巴：“可惜我只要还活着一天，我就不可能放你走。”
“那你不如说说看，”祁岩顿了一瞬，又轻声问，“你到底是谁呢？”
方云自知祁岩再度问起这个问题，已经与之前每一次含义都不一样了，便道：“我就是我。”
祁岩嗤笑一声：“别和我说这种毫无意义的话。你说说看你到底是谁，是我的方哥哥？还是苍宗主？”
眼下他不能承认自己是方云，却也不想给出另一个答复。
“我……唔……”
我不知道你在说什么。
方云本想再舔着脸矢口否认，但话才刚起个头，祁岩便趁着他张嘴的功夫将指尖塞了进来，堵住了他的嘴，显然是又不让他说了。
这不是有病吗。
你到底想不想让我回答？
祁岩低垂下眼睑，指尖顿了一瞬后，便在苍九云的口中微微搅动了起来。
其实祁岩在这些日子里，早就知道了这个问题的答案并不在苍九云口中，而是在他自己的心里。
不在于他究竟是谁，而在于他究竟想让他是谁。
若方哥哥和苍宗主是面前人的一体两面，那么他就必须要选出来一个欣然接受。
可惜他根本选不出来。
这仇深似海，这爱高如山。
方哥哥那温柔的笑容和呼唤，以及令人舒服的味道和怀抱，他根本忘不掉。
过往曾有很多次，当他走到了当时自以为的绝境中时，他第一个想到的都不是日后的复仇。
而是会突然想起方哥哥：方哥哥还在外面等着我呢，方哥哥还对我有期望。
我不能让他白等下去。
我不能死。
祁岩笑道：“我突然又不想知道答案了。”
方云察觉到他指尖的动作，立刻紧张起来，下意识的瞪大了眼睛，刚要挣扎却被祁岩强硬的按倒在了榻上。
上次的记忆太惨烈，方云被吓得面色惨白，打起了哆嗦，用力推拒却仍无法推开祁岩。
祁岩压在他身上，快速在他侧脸吻了一下，随后居高临下的看着他，冷笑道：“你总是这副姿态。但你该明白，落到我手里，就轮不到你摆姿态了。”
祁岩说完，便直接将方云翻了个个儿，单手向下摩挲而去。
这看起来不像是开玩笑或者单纯在吓唬他，方云被吓坏了，风度尽失的立刻求饶：“别，我错了！我是……”
祁岩却用帕子堵住了他的嘴：“嘘……安静些。”
这次祁岩大约因为并未在气头上，所以并不如上次急性，也多少考虑了些方云的感受。
但因为恐惧和不适，方云比起上次更加无法配合对方，两个人举步维艰，祁岩却并没有收手的意思。
两个人也不知折腾了多久，方云被迫弓着腰，崩溃着在呜咽的哭泣和求饶声中，模糊不清的感觉到祁岩再度俯身贴了过来。
他的胸膛那么温暖，拂过耳边的吐息却冰冷的像是毒蛇的蛇信。
方云混沌间似乎听到祁岩在他耳边轻声道：“你其实还有得选……”
“好死不如赖活着，我说的对么，苍宗主？ ”
方云来不及思考他话里的意思，只一味求饶希望对方能停下来。
到最后他再度如上次一般昏死了过去。
祁岩自后面紧紧抱着他，俯身轻柔的吻在苍九云苍白的肌肤上，而后顺着脊骨一路向下。
许久之后，他停下动作，撤开身子。
他顿了片刻，才起身下榻，整了整衣冠。
祁岩转身一掀衣摆，坐在榻边，捏起苍九云的脸，暗自仔细打量了片刻。
随即用指尖轻轻描绘起对方的眉眼，目光中一片凝重。
确实很像，尤其是放松下来的时候。
苍九云上次说……他也想做好人的，可他没得选。
但祁岩又几时有的选过？
祁岩收回目光，别过头长叹了一口气。
从小到大，一句“方哥哥如何如何”，总是他在所有苦难面前支撑下去的动力。
可是现在方哥哥已经不复存在了，我到底又该靠什么继续走下去呢？
人总得有点执念的吧。
等到方云再度清醒过来之时，只觉浑身都在隐隐作痛，脑袋也蒙蒙的发涨。
但是身上倒没什么黏腻感，还穿上了一件里衣，应当是祁岩在他昏睡的时候已经帮他清理过了。
方云难受的长舒一口气，眯了眯眼，视线刚刚聚焦，便突然看到了祁岩的背脊，近在咫尺。
他还没走。
方云瞬息间清醒过来，寒意猛地遍布全身，叫他面色变得更加惨白。
难道是自己醒过来的太早了？
方云抿起唇吞咽了一下，僵住身子不敢再乱动，强迫自己冷静下来。
祁岩应该是替他清理过之后，就势睡在他身边了。
片刻之后，方云突然发现手腕上的感觉有些不太对。
方云一怔，稍稍动了动，明显感觉眼下手腕上的绳索绑得比平日松了许多。
他是能挣开的。
大约是祁岩忘记重新给他绑好了。
方云心中猛地涌上一抹狂喜。
他目光扫向祁岩腰间，最终定格在了祁岩拴在腰间的匕首上。
祁岩睡觉也要带着这种东西。
机不可失，时不再来。
方云本想试探着先叫祁岩一声，但是话到嘴边又突然顿住了。
人对自己的名字一般都有一种本能的特殊反应，别待会再把他叫醒了。
方云便转而压低声音，悄悄地轻声呼唤道：“小畜生……小畜生……”
没反应。
方云又轻声呼唤：“小王八……”
还是没反应。
太好了。
大约他已经不再有作为对方的死敌或者方哥哥的资格了。
他不过是对方眼中，一个只可任人玩弄于股掌之间的玩物罢了，不足以重视，也就不用做出什么防备。
方云缓缓冷笑起来，小幅度的反手开始解绳索。
片刻后他便挣脱了捆仙绳，他那被压制住的修为很快就恢复了一些。
方云扭了扭手腕，轻手轻脚的摸到祁岩腰间，小心翼翼的将匕首一点点抽出，并未惊动对方。
随即缓缓坐起身。
他本就不是什么绝对的正人君子，更算不上完完全全的大义凛然。
他自认还算是个比较好的人，但也还没好到变成一只绵羊，他也历来有些自己的手段。
在这种情况下，背后偷袭杀死一个人？算不得什么。
况且你不仁，那就休怪我不义。
方云握住匕首，眸子紧紧盯住祁岩的后心处，暗自积蓄了些力量。
对方似乎睡得沉，没什么警惕心，要害就这么径直的暴露在他眼皮子底下。
匕首的冷芒一闪而过，划过方云的眼眸，显得格外狠辣。
一入手，方云便察觉到这匕首很是不错，绝非凡品，拿来取祁岩性命甚是趁手。
眼下祁岩毫无防备，而他又已经凝聚出了力量，只需捅入要害，哪怕不能一刀毙命，也能要了对方半条命。
等杀了祁岩，他趁乱逃离此处，在这里发生的所有荒唐事便都可以就此揭过，全部尘封。
依仗他的追随者们的拥戴，他依然可以很快就做回那个实力强大，位高权重，万人敬仰的合欢魔宗宗主。
而不是如今这般的阶下囚。
他这念头刚起，便听到一阵仿佛接触不良一般的轻微滋啦声。
应该是202在警告他。
但没关系。
伴随着一次神魂重创和两次惩罚之后，202的能力明显降低了，时至今日甚至不太能和他交流了，未必能真的阻止他成事。
况且，还能有什么是比眼下更糟糕的情况呢？
离开这里，他就还是之前那个高高在上毫无瑕疵的苍九云。
方云高举起匕首，满面阴狠，瞄准祁岩的后心用力戳下。
然而还有一寸的距离，他却又生生停了下来。
……为什么要去做苍九云呢？
他再度想起祁岩反复问他的那个问题：你到底是谁？
方云心道：我到底是谁？这么多年，我自己是不是也都忘了？
在这个角色中沉浸太久，他就理所当然的把自己代入到这个身份中去了。
方云凝视着祁岩的背影，目光微动，又想起了那个最初始时小小一点的孩子。
不安的蜷缩在他的怀中，抓着他的领口不松手，拼命的想去汲取他的温暖，而后才敢怯怯的向外看去，像是有了倚靠才拥有去探索外面世界的勇气。
乖乖的，不吵不闹，像是一条小犬，大大的眼中全是小心翼翼和懂事，然后小声叫他：“哥哥。”
别丢下我。
方云突然就下不去手了，握着匕首的指尖轻轻颤抖。
……这一点也不公平。
时至今日，走到这一步，确实是预料之中的。
但是究其原因，还是他自己的错。
——祁岩一直都什么都不知道，而他什么都知道，在这种绝对的信息差之间，他占尽了主导权。
本来他也许可以从一开始，就用方哥哥的嘴向祁岩解释这个事情的。
但他因为畏惧，瞒了下来。他因为只想做自己，只想做方云，不想承担苍九云的罪行，而一直都在说谎。
他在贪恋那个小少年眼中纯然的信任，和少年脸上灿烂的笑容。
那段时光风和日丽，他们之间毫无间隙，仿佛一切都还尚早。
但在那时，他便早该预见到今日了的。
方云盯着祁岩，毫无血色的唇瓣也开始颤抖起来。
从始至终，都错不在祁岩，而只在于他自己。
若是没有勇气承担苍九云的罪恶，那就也不该去贪恋苍九云这个身份带来的好处。
方云颤抖着缓缓调转匕首的方向，转向了自己。
这道理如此简单，可他居然差点忘了。
是谁的过错，就该由谁来负责，以求摆脱今日的局面。
本就该如此的。
方云闭上眼，顿了一瞬，一咬牙向自己的胸口刺去。
然而预料之中的疼痛却并未到来，有一股力道生生阻拦住了他的动作。
方云诧异的睁开眼，便见到祁岩不知何时已经醒来，已经坐起身一把抓住了匕首，正冷眼看着他。
祁岩的手已经被匕首割伤了，鲜血顺着刀刃向下流。
但他却微一用力，从方云手中夺走匕首，扬手丢了出去。
祁岩又冷眼扫了方云两眼，什么也没问，仿佛什么都没发生一般拉了拉自己的领口，再度背对着方云躺了下去。

第176章
在那一瞬间，祁岩又从苍九云的脸上看到了属于方哥哥的影子。
似乎这才是苍九云真正的内核。
可只要他还活着一天，他就不可能放走苍九云，更不可能放走方哥哥。
到了如今这种地步，一切都仿佛陷入了死局之中，无法脱身，他突然累了。
他们历来每个词句间都在针锋相对。
若是他们之间，最终二者只能留其一，祁岩希望这个选择可以交给对方来做。
但是苍九云的答案，一如既往的不尽如人意。
祁岩侧身躺在那里，没再言语。
方云也隐隐悟到了什么，又微弱的颤抖了片刻后，便露出了一丝苍白的笑容，主动将冰凉的掌心放在了祁岩的背上，干涩的开口，叫了一声：“祁岩……”
祁岩环抱着手臂，没应声。
方云舔了舔唇，又问：“你知道我第一次见到你，是在什么时候吗？”
作为苍九云，在受尽屈辱之后期待一个干净利落的死法，是极端符合逻辑的。
算不得ooc。
而祁岩则再度回想起那一日踏雪而来的，那只披着艳皮的恶魔。斜睨着他，轻佻一笑，组成了他这么多年来，埋藏在心底最深处的梦魇。
那是祁岩第一次见到苍九云，但那未必是苍九云第一次见到他。对方可能暗中观察了他和他的家族许久。
祁岩不知道苍九云在此时突然问这个问题做什么，但也实在懒得继续出言嘲讽。
方云却低声抽泣起来：“我第一次看见你的时候，你正被我捏在手里往火炉中丢。那个时候你已经被抓进魔宗三百多天了，一切都已经发生了，我根本毫无补救的办法。”
202隐约滋滋啦啦的说了些什么，方云一句都没听清。
“我也不想这样的，但一切就这么的发生了，我根本没得选。我也不想做苍九云啊，若是我可以成为任何一个其他人，我都不会……”
方云没来得及把话说完，便感觉到一阵剧痛再度袭来，眼前一黑，耳边唯余阵阵嗡鸣声。
他的五感再度被悉数夺走了。
祁岩第一次听到苍九云提及这件事，心下有些震惊，一时没来得及阻止。
但苍九云快速说到此处，却突然哑声，随即发出了一声诡异的倒抽气声，仿佛要窒息了一般。
祁岩再度感受到了一丝天道法则作用在了苍九云身上，心中一紧。
他迅速坐起身回头看去，便见到苍九云面上尤带着泪痕，却已经满脸呆滞，瞳孔扩张，不受控制的向侧面倒去。
祁岩慌了。
这是第三次发生这种事情了。
有什么在限制苍九云把实话说出来。
第三次……祁岩根本不知道苍九云会不会再如前两次一般，很快就再度醒过来。
他也不知道自己还有几次机会，会不会在这次就彻底失去对方。
“方哥哥！”祁岩立刻扑过去一把抱住苍九云，焦急的在对方面上扫了一圈，随后用手轻拍对方的面颊，“苍宗主？苍宗主？！”
显然，苍九云也急于摆脱面前这种进退两难的境地。
但他做出了和祁岩期待中完全相反的选择。
所幸祁岩紧紧抱着对方不过一刻钟的时间，便见到苍九云那种空茫的目光终于开始再度聚焦。
他又回来了。
祁岩忍不住笑了起来。
方云在剧痛之后的耳鸣中缓缓回过神来。
三次了……
还有两次。
很快了。
无论去哪，他都是时候脱离这个本就不属于他的世界了。
方云再度露出一丝苍白的笑容，干涩而嘶哑的轻声继续说了下去：“我也想改变的……若我不是苍九云，哪怕我只是一个单纯的市井小民，一个普普通通的凡人，我就都还有其他办法的……可惜我是苍九云……”
“我一直很喜欢你，你很可爱，你抓着我对我笑的样子真的很可爱，所以我不敢和你说实话……我害怕……”
别说了，别说了……
祁岩脸上的笑容凝固住了，再度慌乱起来。
他怎么还在往下说？！
祁岩怒极，一把捂住了苍九云的嘴。
但是方云抬手抓住了祁岩的手腕，显然是想把祁岩的手扯开，含糊不清的还在说着些什么。
我不想听了！
祁岩根本不清楚苍九云含糊不清的说话声会不会致使他再度晕厥过去。
但祁岩清楚，只要自己一松手，苍九云就一定会自顾自说下去。
祁岩阴狠的威胁道：“若你还想着你的护法，那就给我闭嘴。”
生前不想身后事，方云还想着黎无霜做什么？
显然这并无法阻止他。
我该怎么办？我该怎么办？！
再没有什么能拿捏住对方，祁岩更加慌乱。
拔掉他的舌头，还是毒哑了他？！叫他没法再说话？
可哪怕弄哑了他，他依然有手可以写字，有腿可以逃跑。
那就一起砍掉？！
……可若是如此，他留下的又究竟是什么呢？
祁岩突然冷静下来，是这些日子以来从未有过的冷静理智。
以往他爱着大猫，爱的是大猫敏捷聪慧的样子，爱的是大猫将他圈进肚皮中时温暖柔软的触觉，爱的是大猫为了保护他，会展露出的锋利爪牙。
可若是大猫的爪子会挠他，利齿会撕咬他，他便拔掉大猫的爪牙。
若是大猫自由自在，总会在丛林间敏捷的跳跃远离他，他便砍掉大猫的四肢。
那他最后留在身边的是什么呢？只是一个血肉模糊的肉球罢了。
到那时，一切就都变了味道，他亲手自己毁掉自己的爱，唯余血腥和腐臭之时，他又得到了什么呢？
过犹不及的爱，十有□□都是错的。
少年的时候，他尚且知道手心不能攥的太紧，不然掌中之物会更快的流逝。
但眼下他却不知道了，他只下意识的想拼命抓住什么，攥紧什么，便以为这样就可以得到一切，殊不知这力道可能正在杀死掌中之物。
他突然意识到自己可能做错了什么，把对方逼得太紧了。
他以往总想掩饰住自己的错误，但时至今日才发现，一个错误是没办法用另一个错误掩饰住的。
犯过的错无法掩饰，但千万不要一往直前的错下去，直到再没有办法回头。
祁岩盯着苍九云的眼眸，眼角渗出了泪水。
苍九云总算停下了，无声的看着他。
“我……”祁岩的泪水很快连成了一片，“对不起，方哥哥。”
祁岩捂着苍九云的嘴，扑进了对方怀中，呜咽着说出了自己从不敢公之于众的，隐藏最深的秘密：“我心悦你，我心悦你……”
方云下意识跟着思索：你心悦我……
我早就想对你做这种事了……原来居然是这个意思。
祁岩在对方震惊的神情中，又重复了一遍：“我心悦你，我想一直和你在一起，所以我不明白你为什么要这样对我……”
从少年时期到如今，历经了数十载光阴岁月，他一直对这个秘密讳莫如深。
这份情感，从始而终，一成不变的贯穿了他大半人生。
如今总算在铸成大错之前说出口了，似乎又还为时未晚。
方云微微闭了闭眼，祁岩便见到他又抬手抓自己的手腕，似乎想说些什么。
祁岩试探性的稍稍松了松手。
然后他听到对方叹了口气道：“那你放了我吧……”
不可能！
祁岩听到这句话，面露狰狞之色，一手刀劈在苍九云的脖子上，将他劈晕了过去。
他松开苍九云，再度冷静下来开始认真思考。
苍九云每次昏厥的时候，他都是能感受到那一丝天道法则的。
而且苍九云每次都被伤在神魂上，其他地方却完好无损。
那个阻拦着苍九云说实话的东西，是不是就隐藏在苍九云的神识上，或者识海中？

第177章
也许若是他能与苍九云神魂交融，他便可以趁机找到那个该死的东西，将其揪出来。
但这无疑是一件风险十足的事情，且会窥探到彼此的隐私，因此历来只有最为亲近，最为互相信任的道侣之间才会去做。
他作为离开自己的识海，需要承担更大风险的那个，若是苍九云在感到他的入侵后动了杀心，便可以直接将他绞杀掉。
上一次亲眼目睹苍九云晕厥过去的时候，祁岩根本不曾往这上面去想，但这一次他却动了这个念头。
既然已经下了决定，为自己选好了结局，那还在意过程做什么呢？
祁岩捧着苍九云的脸，将对方被冷汗浸湿的发斌往后拢了拢，长久的凝视着那张苍白无血色的脸。
即使到了此刻，他也依然不知晓自己透过这副皮囊，看到的究竟是谁。
这就像是个永远无解的迷。
祁岩侧身躺好，环抱着苍九云略显瘦削的身子，将额头抵到了苍九云的额头上。
祁岩长舒一口气，闭上了眼，凝聚起自己的神魂，一点点尝试着挤进苍九云的识海中。
神魂的世界十分抽象，没有固定的形状，祁岩的神魂就仿佛是流动的液体一般，一点点渗透入了这片独属于苍九云的识海世界中。
苍九云很快就察觉到了他的到来，强大的神念直接聚拢过来，变得凝固紧绷，将初来乍到的他团团围住，还直接断了他的后路，逼得他进退两难。
带着一种凶恶尽显的气场，似是是要就地绞杀他。
祁岩不敢直接接触对方，只得放低了姿态缩成一团，以示自己的无害。
他软绵绵的想先尝试安抚一下对方，便柔和的呼唤道：方哥哥……是我……
苍九云似乎认出了他，气场居然稍稍放软了些，还隐隐后退了一点。
只是这么远远的，他根本没办法揪出那个该死的东西。
祁岩感觉到对方态度的转变，便缓慢的尝试着靠了过去。
苍九云虽没再表现出任何敌意，但见他过来还是敏捷的躲了躲，显然是抗拒他的接触。
祁岩就再度软和的呼唤道：方哥哥，是我……
我想抱抱你。我可以抱抱你吗？
苍九云的神魂便不动了，但显然还在观察着他，若是事情不对仍做好了随时反击的准备。
祁岩不敢大意，依然放低着自己的姿态，伪装成一副无害的样子缓缓靠近对方。
这次苍九云果然没再躲。
祁岩成功触摸到了对方，随即将自己缓缓铺展开，尝试着包裹住对方。
真的很像一个拥抱。在那一瞬间，祁岩恍惚间居然感觉到了往昔扑入方哥哥怀中时才会感受到的温暖。
那么令人着迷。
祁岩痴迷的轻抚了片刻，见对方依然一动不动，这才着手将自己交融进对方的神魂中。
苍九云一颤。
祁岩也不可抑制的窥探到了对方的隐私。
最先呈现到他面前的，并不是什么或腥风血雨，或万人之上的记忆。
那只是一个再普通不过的午后，苍九云混在一群看不清面容的凡人之中，似乎在寻觅等待什么。
片刻后，苍九云便迈步向前，似乎呼唤了些什么。
便有个少年人立刻回头看了过来，眼中神采奕奕，随即露出了一个傻了吧唧的笑容，迫不及待的跑了过来，一边跑一边叫：“方哥哥！”
祁岩错愕的认出了这个少年人居然是曾经的自己，久久无法回神。
他竟不知，原来那时候的自己居然笑起来痴傻至厮。
他听到苍九云似乎应了一声。
少年也已经跑到了苍九云面前，扑过来一把抱住苍九云的腰，傻呆呆的扬起笑脸，幼稚的问：“方哥哥，我好想你。你想着我呢吗？”
虽然这只是一段记忆，但那一瞬间，祁岩还是体会到在苍九云心中，产生了一种纯然的喜悦。
单纯的毫无瑕疵，似乎就只是看到对方便会觉得很开心，不夹杂任何利益驱使。
这场面过于熟悉，以至于祁岩下意识的就能跟着默念出下一句台词：想着呢……
说想着他的话，原来是真的……
祁岩怔愣了一瞬，随即继续深入。
他们就像两团薄雾，一点点交织在一起，开始曼妙起舞。
随着神魂的进一步交融，祁岩也得以窥见了苍九云更多的记忆。
断断续续贯穿了他们之间的全部，甚至于在更久远之前，对方身处的那片陌生世界。
祁岩也得以被迫窥见了他一直百得不思其解的问题。
包括那个夜晚，苍九云看到他羞涩的刮鼻子挠脸，就知道他有了什么不想说的小秘密。
苍九云一路尾随，最终在他走远之后现身，在泥泞的地上捡起了一个简陋的木雕，好奇的左右翻看，勉强找寻着五官的位置，最终看到了下面刻着一个“云”字。
祁岩也听到了苍九云那时候的心声：这是……闲来无事照着我雕的吗？原来我就长这样？
他一直说着想我，如今看来也所言非虚。
并不是什么为了刻意讨好而说出来的甜言蜜语。
你看，这不就想着我呢嘛？
苍九云莞尔一笑，擦了擦后当做新收到的礼物一般，欣然收入袖中。
祁岩被迫窥见了对方近乎全部的隐私。
在两个神魂完全交融在一起，几乎在分不出彼此之时，祁岩总算找出了对方神魂上一小块不太正常的诡异地方。
那是一块隐隐带了丝天道法则的鎏金色烙印，深深缠绕在了对方的神魂上，似乎还在吸食着对方的魂力，若不是因为眼下这种特殊状态，极难发现。
祁岩盯紧了它，见它还在仿佛有生命一般的微微动弹着，便担心它还会跑。若是跑了可就不好再找出来了。
祁岩只得不动声色的暗中积蓄好力量，随即突然甩开苍九云，快准狠的扑过去，一口把那块地方整个咬了下来吞噬掉。
苍九云受到了惊吓，再度紧绷起来。
祁岩尝试着安抚了几次都未果，只得先行退出，率先醒来。
此番耗时过多，祁岩已经筋疲力竭满头冷汗。
他松开苍九云想站起来，但身形不稳又跌了回去。
方云也被吓醒了，直接弹坐起身，一时难以回神。
他刚刚做了个极可怕的噩梦。
梦开始的时候很温馨，是祁岩扑进他怀里磨磨蹭蹭，软绵绵的说着“我好想你”“方哥哥怎么也不多来看看我”云云的讨好话语。
但是后来祁岩就一反常态的安静了下来，死死抱着他不再说话。
方云心生疑惑，便问他怎么了。
祁岩阴森森的说了些什么“我恨你”“你背叛我，你骗了我”“你该死”之流的话，然后突然抬起头张开了血盆大口，里面锯齿獠牙的吓人至极。
方云来不及推开他，便被一口咬断了脖子，鲜血直流径直倒地。
祁岩还不愿放过他，咧着大嘴又扑过来撕咬他的四肢。
活像只择人而噬的癫狂丧尸。
方云恐惧的喘息着，下意识摸着自己的手腕脚腕，又去摸自己的胸口脖颈，见都还完好无损，才反应过来刚才的是梦，长舒一口气又倒了回去。
祁岩侧着头，默不作声的凝视着对方。
那个记忆中的苍九云，似乎很容易便会被满足。
其实他当时是想把一块正儿八经的灵石雕刻出来送给对方的，还时刻担心着遭到嫌弃，因为师姐的嘲讽而惴惴不安不敢提及此事。
但是苍九云却捡到了这块他拿来练手的破木头便觉得十分高兴满足了。
又或许是那块破木头背后，暗含着“他果然想着我呢”这层含义，才叫苍九云如此高兴的吧……
单纯到让祁岩一时不知该说什么。
那时候他们之间的关系，如此亲密，如此简单。
方云片刻后看到祁岩，下意识一哆嗦，随即回想起了之前的事情：祁岩因为不想让他继续说下去，而一掌劈晕了他。
记忆回笼，方云立刻开始组织语言。
然后笑了一下，继续道：“我不是一个很勇敢的人，这件事我之前不敢与你提及分毫。我就是想闷着，想着若是如此，我们便能一直如之前一样……你不知道我曾做下的事，我也假装我什么都没干过。”
时至今日，祁岩才仿佛终于窥见了方哥哥的内心。
你不是一个很勇敢的人……
祁岩内心嗤笑起来。
恰恰相反，方云是他迄今为止，见过最为勇敢，最为正直的人。
方哥哥总是像最坚强的堡垒，遇事第一反应就是挡在他的面前，仿佛坚不可摧。
方哥哥那么的好，他也曾真的走进对方的世界中过。
他们曾经那么近，那么的无间过……那时他渴望的东西，柴米油盐的简单生活，似乎也是方哥哥所向往的。
可惜天道弄人，似乎就是要故意戏耍他一般。
思及此，祁岩突然觉得自己眼角发酸，喉咙发涩。
方云言至于此，也发现了祁岩居然半点反应没有，只是那么静静地看着他，不禁心生奇怪。
随即他便意识到，不光祁岩毫无反应，202也半点反应没有。
他说了这么多，不但没听到202的声音，也没有预想中的剧烈疼痛。
他的世界一片平和，只有他自己的叙述声。
祁岩笑不入眼底的勾了勾唇角，看着他小声问：“你在找你神魂上的那个东西吗。”
方云谨慎的看着他，思索对方提的那个东西到底是什么。
难道是……202？
祁岩又问：“你来了，那苍九云去哪了？”
方云一惊，意识到发生了些什么自己不知道的事情，便缓缓环抱住自己，简单而老实的答道：“我不知道。”
原来他那些经年日久的恨意，从一开始就已经过时了。
“有些事情……”祁岩闭了闭眼，别过头，不再看他，沉吟了一会才道，“既然不是你做的，你便不用自责。”
看来是祁岩果真在他被劈晕的时候做了些什么，还搞掉了202。
方云也有了些自己的猜想，之前还想说的那些话在此时便已经失去了意义。
他舔了舔干涩的唇，涩声问道：“你不再恨我？……如此，我们便算两清了？”

第178章
……两清？这种时候和他这么说，是想和他撇清关系么？
祁岩笑了。
不可能……
不可能！
他故作淡定的反问：“你为什么要这么问。”
方云如今已经不是祁岩的对手，又失去了202，没办法快速脱身。若是祁岩依然死咬他不松手，他毫无办法。
方云叹了口气，抬手捏了捏鼻梁，只得好声好气道：“之前我隐瞒你，欺骗你，怪我。但如今已经把话说开了，你也承诺不再恨我，既然如此……那就放了我吧，如今我们算恩怨两清。后来发生的事情我也不想再追究了。”
如今话已说开，他又做了那么多错事，确实已经没有立场和理由抓着对方不放了。
可是放了你？恩怨两清？
……放了你我该怎么办？
我该看着你彻底摆脱掉我，彻底从我的世界中离开？
我该看着你日后认识新的人，得到新的人的爱慕，让另一个人彻底取代曾经你特意留给我的那个位置？
我该看着你，看着你得到一个良人，日后恩恩爱爱，结为道侣？
我该看着你，彻底把我遗忘掉……？
我们曾经那么亲近，那么无间……
可惜天道故意要玩弄我，要我输到什么也不剩。
也许在你的世界里，我只是一个你看着长大的少年，没了我你还能去再找到一个新的少年，你会像爱我一样爱他。
但是在我的世界里，你就是唯一，我再也遇不到你这么好的人了。不可能有人比你更好了。
有些运气，一生可能就只有一次。
祁岩转身激动的扑过去，压在了方云身上，抓着方云的肩膀不松手：“你不能走！我要你就留在这里！只要你愿意留在这里，你要什么我都可以给你取来！”
方云猝不及防间被压倒，不好的记忆再度涌上心头，不可抑制的战栗起来，面色被吓得白里透青。
祁岩看着他如此反应，突然发现自己又在忍不住的，想把对方死死攥在手心里，直到生生把对方攥死。
他立刻松手，稍稍放软了姿态：“方哥哥，你别离开我……别丢下我……你也喜欢我的对不对？你一直都在想着我的对不对？”
压迫感稍减，方云感觉好了一些，盯着祁岩没吭声。
祁岩看了他一会，再度询问：“方哥哥，你也喜欢我的对不对？”
方云只道：“……现在问这个，有什么意义？”
“方哥哥，我错了。”祁岩再度不死心道，“我会改的，方哥哥，给我一次机会……我什么都改……”
方云叹了口气：“那就放了我吧。”
无论如何，他都不想再过这般如阶下囚般的日子。
方云说完，便警惕的观察着祁岩的表情。
以祁岩现在所表露出的心性，说不准自己此话一出，他便会变本加厉。
祁岩确实有心想变本加厉，直接把方云囚禁起来。
毕竟眼下方云打不过他了也是真。
他有心想问方云：你的好护法还在我手里，你真这么舍得走吗？
但是祁岩再度想到：你打断了他的手脚，你留下来的到底是什么？
反正不会是那个自己心心念念，满面温柔的方哥哥了。
祁岩面颊扭曲了一瞬，把恐吓的话生生咽下，只是一头扎进方云怀中，抱着对方不松手：“方哥哥……我心悦你……别丢下我……”
方云还是道：“你放了我吧。”
“方哥哥，我看见那个木雕了，我看见你把它留下了。”祁岩再度道，“我不是单纯那个时候想着你，我是一直都在想着你。我一路上心里想的手上雕的都是你。”
方云闻言一挑眉。
依照祁岩之前的脾性，看见了却没拿来借机嘲讽他，借题发挥说他勾引人，那八成就是给毁了。
他便问：“那它在哪？”
祁岩：“……”
没了，捏碎了。
方云便道：“事已至此，到了如今局面，你再抓着我不放，不过是徒增烦恼罢了。”
祁岩的那些暴行，都是无法抹去的真实。
“你放了我吧。”
徒增烦恼……
祁岩还记着小妖怪们对于方云的评价：那个人类脾气很硬。
他如掌间沙，越攥越留不住。
祁岩自知自己与方云的谈话，已经陷入了无解的地步。
自己狠不下心去毁掉对方，却再说狠话的话，只不过是徒惹厌烦，将对方越推越远罢了。
既然事情做不绝，那还不如先大度些。
想到此处，祁岩抬起头，抹了把脸，勉强露出一丝笑容：“……好，我放了方哥哥。”
“哥哥的手下我也会一并放了的。”
祁岩居然这么好说话，倒是方云始料未及的。
似是怕对方不信，祁岩又强调道：“明日一早我就打点好放了哥哥。”
方云舒了口气：“嗯。”
祁岩虽然嘴上这么说，但依然不松手：“方哥哥，之前是我错了，我对不起你，求你再给我一次机会……别丢下我……”
“方哥哥，我一直以来无亲无故，你是唯一对我好的人。我除了你，还有什么？”
祁岩哭诉的时候，确实看着情真意切，但依然无法抹消方云那些不好的记忆：“事已至此，别说了。”
祁岩闻言真的不说了，只是依然抱着方云不松手。
他一抱着不松手，再加上是把方云压在榻上的，方云便会想起之前的荒唐事。
越想面色越难看：“放开我……”
祁岩依言放开他，在榻边上枯坐了大半夜才离开。
祁岩待在身边，方云看着他的背影就觉得不安心。
担心他随时突然变卦，变本加厉的囚禁自己。
所幸祁岩后半夜走了，方云才能放松下来休息片刻。
第二日一早，果然如祁岩承诺的，有小妖怪过来叫他，说今日要放他出去，叫他随着自己来。
方云跟着对方一出去，便见到黎无霜和魔宗中那几名闯进来的魔修也已经被放出来了，正在外面等他。
虽然看着身上脸上还都有伤，青一块紫一块的，但是祁岩到底把衣服还给他们了，看着还有些人模狗样。
黎无霜看到自家宗主，心中激动，下意识的向前走了一小步：“宗主……”
方云本能的伪装出一副高冷面孔，微一点头，又成了那个不食人间烟火的谪仙宗主：“嗯。”
黎无霜从自己心腹手上接过雪白的狐裘，走过来披到了方云身上，显得他一派雍容华贵，打点好了才问：“宗主，那畜生为难宗主了吗？”
方云闻言瞥了他一眼。
黎无霜立刻低下头：“属下失言，宗主恕罪。”
领路的小妖怪道：“我送你们出去。”
方云微一点头：“有劳。”
然而没走多远，便见到迟迟不露脸的祁岩又追出来了，还高声喊：“方哥哥！”
方云闻言脚步一顿，侧头看了过去，眉梢一挑。
祁岩今日穿着一身不知是从哪抢来的，浩渊宗的修士服。有瘾似的。
黎无霜见了祁岩跑过来，心下紧张立刻护在了自家宗主身侧。
祁岩跑到近前，直接跪在了方云面前，抬手捧起一物：“方哥哥……”
祁岩眼下再不复之前的那种阴冷神经质的表情，又穿着往昔宗门的服装，便仿佛时间倒流了一般，他们两人再度回到了很多年以前。
那个时候的祁岩对他，只有纯然的信任，每天都想来找他，笑的阳光灿烂，方哥哥方哥哥的叫着，像条摇着尾巴的小金毛。
那个时候的祁岩还是少年。
方云便明白了，这是想叫他心软。
方云淡淡的扫了眼祁岩掌中之物。
那是一块涂了漆的破木头，木头上雕了些抽象的五官。
像极了他过往摆在案上的那个木雕。
但是那块木雕是方云多年来亲自精心保养的，看久了对其上每条纹路都心中有数。
眼下不管祁岩按照记忆仿的多像，但到底不过是匆忙间的产物，做不到完全一样，方云一眼就看出不同了。
无论多像，到底是不一样的。
方云别开了视线，默然不语。
祁岩见他接都不接，便立刻向前蹭了蹭，一把抱住方云的大腿，仰起脸看他：“方哥哥，你之前答应过我，每年过年都会和我一起过的……如今这话还算数吗？”
祁岩等了片刻，见对方不答，便又道：“方哥哥，你别丢下我……我什么都可以改……这么多年来，从未有人真正对我好过，只有你对我好，只有你对我好……”
“之前我掉进小世界的时候，那里面荒芜极了，什么都没有，我一个人在里面待了三十年，都是靠方哥哥撑下来的。求你，别再丢下我了……”
不得不说，祁岩这种看他吃软不吃硬，就以退为进的手段，真的很戳方云心坎。
方云听他说这些事，忍不住又有点心软了。
昨日被祁岩打晕过去之后，大约是因为祁岩做了什么，他也模糊间梦到了这件事。
那时候祁岩的被所有亲信之人背叛，被整个世界抛弃的绝望，一个人与世隔绝被困在一个毫无生机的小世界中的绝望，方云隐约间都感受到了一些。
那时候的自己，大约就是他对于整个世界的全部期待了吧。
他可怜又可悲到叫人没脾气。
但祁岩这人毒也是真的毒，方云怕了，不敢应声。
黎无霜看见祁岩缠着自家宗主不放，不禁心中怒极：这狗东西……
宗主是你这种狗东西配动的？！
他虽然自知打不过对方，但还是不要命的一脚踹在了祁岩身上，怒喝：“滚！”
祁岩被踹了一脚，也在心中一字一顿的怒骂：黎无霜……你这条走狗！
但在方云面前，他不好发脾气，只好顺着被踢中摔在地上：“方哥哥……”
方云抚了抚袖口，只阻拦道：“好了。”
“走吧。”
说完，便不再看祁岩，自顾自转身继续向外走，只给祁岩留下了一个雪白的背影。
祁岩见方云竟毫无再多看自己几眼的意思，只得站起身拍了拍衣袖，满面阴沉的回去了。
关于黎无霜带出的那些苍九云贴身之物，祁岩一个字没提，悉数私吞了。
所以他还有些再去找方哥哥的理由。
方云随着黎无霜回到了遗部驻扎的地方，路上听着黎无霜叙述近期发生的事情，十分内疚的讲述了如今魔宗分裂的现状。
方云听闻天魔城主的援助过他们，便只是单纯点评道：“那我大约该亲自去道个谢。”
留守着的魔修们听闻他们带着宗主回来了，都急吼吼的出来表忠心。
亲眼看到宗主安然无恙的回来，便愤愤不平的表示一定要把魔宗夺回来。
之后，祁岩心里空落落的老实等了三天，在听闻方云去拜访了天魔城之后彻底坐不住了。
他忘不了那个城主曾给方哥哥送过小宠，巴结方哥哥。
眼下方哥哥去找那个娘娘腔做什么？
他越想越觉得忧心忡忡，十分不快。
他思虑了小半天，最终认为如今方哥哥流离失所，没有宗门倚靠，到底是自己害的，以及合欢魔宗部分魔修的背叛。
只要自己能帮方哥哥把宗门抢回来，方哥哥一定高兴。
祁岩想罢，即刻准备动手。
他快速清点好人手之后，便上路了。
如今的合欢魔宗，因为之前的宗主还在的时候，总是有意无意的叫有些名气的魔头们互相制衡，导致他们彼此都互相不服气。
眼下没了宗主一时之间居然也很难挑选出新的，足以服众的宗主人选，内部分裂不断。
再加上黎无霜带走了近乎一半的有生力量，导致留守在魔宗之内的魔修们也不过是在坐吃山空罢了。
祁岩到了后暗中观察了些时日，又伺机挑拨挑拨他们本就不稳定的关系，而后待到时机成熟一举进攻，几天之内便将整个魔宗都尽收囊中。
祁岩一得手，立刻兴冲冲的跑去准备找方云。
但是纵使合欢魔宗落魄，他们的宗主依然不是谁想见就能见的。
魔修们都眼熟祁岩，见他来了都警惕起来。
然而祁岩只是一掀衣摆，跪在了门前。
魔修们立刻遣人回去传告此事。
然而消息并未先传到方云耳中，而是先被黎无霜知道了。
黎无霜不知什么情况，但担心惊到宗主，便示意先不要告诉宗主，而后亲自出去查看。
便见到是祁岩来了。
黎无霜一看见祁岩，就觉得恶心，不禁厌恶的皱了皱鼻子，又在心中暗骂：这不要脸的狗东西，居然还有脸再来？
他问：“你来做什么。”
祁岩答道：“我来找你们宗主。”
黎无霜闻言，挑起一边唇角冷笑，缓缓抱起手臂，斜睨着他：“我们宗主不见你。”
祁岩便道：“见不见，也不是你说了算的。”
黎无霜听到这话，心中不爽到了极致。
他是宗主的心腹，以往他说什么便算是宗主说了什么，几时有人敢如此公然质疑过他的权威？
黎无霜怒极，看着祁岩就觉得恶心，便想过来踹他一脚。
祁岩似有所感，抬起头阴冷阴冷的瞪了黎无霜一眼。
黎无霜便收起了动作。
……还别说，宗主不在，他还真不敢贸然去踹对方一脚。
毕竟谁知道这疯狗会不会在魔宗眼皮子底下咬他一口呢。
黎无霜冷哼一声：“你若愿挡着门，那你便挡着吧。”
说完就自行回去了。
他虽不会主动欺骗宗主，但叫他去将此事主动传递到宗主耳中，那是万万不可能的。
祁岩自己也清楚，既然第一个出来看自己的是黎无霜那条走狗，便不要再想着会有人将自己来了的这件事主动告诉方哥哥了。
黎无霜不说，方哥哥便可能永远不会知道他来过。
但祁岩不吵不闹，依然只是安静的跪着。
眼下天凉，他又刻意不用妖力护体，就那么直直的跪在地上，不出片刻就浑身发凉了。
祁岩就这么硬生生跪了五天五夜没起来，却左等等不到方云出来，右等也等不到方云出来。
祁岩自觉膝盖早已经疼到快没直觉了，且看着自己的手从被冻到发红到被冻到发青，这才觉得时机已然成熟。
他发出一声弹舌音，对边上的小妖怪使了个眼色。
那伴在他身边的妖怪立刻坐起身，竖直耳朵看了过来：“大人？”
祁岩压低声音，小声道：“去给我闹。”
小妖怪抖了抖耳朵示意听到了。
“别说是我。”
小妖怪立刻道：“自然，是我们自己要闹的，大人放心。”
祁岩便一点头：“好。”
之前为了显示是低姿态过来找方云，而并非来抢人的，祁岩并未带多少妖修，眼下要闹事还得回去叫。
小妖怪应了一声，立刻便要走。
祁岩却又道：“回来。”
小妖怪便又回来了：“大人？”
“待会记得给我求情。”
祁岩想了想，再度补充：“主动点。”

第179章
“好，大人放心。”
小妖怪应了一声之后，立刻急匆匆的跑远了。
祁岩收回视线，默不作声的再度低垂下头。
他手下的妖修们早已在外围准备多时，若不是因为提前应承了不乱跑，早就已经冲过来了。
小妖怪奉命去叫，很快便将援手都叫了过来，在外面闹了起来。
守门的魔修见那群妖修皮糙肉厚，竟直接用肉身往临时组建的结界上撞，震得地动山摇，一时都惊呆了，立刻遣人进去告知此事。
黎无霜也正在前来查看的路上，正巧见到往里传信的魔修，便打了个手势示意对方不必再进去了，跟着自己即可。
小魔修一边走一边说明情况，黎无霜听了便冷笑起来。
这么快就要出尔反尔了？真当他们好欺负？
然而他刚一到门口，便见到祁岩还是乖巧的跪在门前，低垂着头一言不发。
似是周边之事与他毫无关系一般。
黎无霜一扬眉，虽然心中不爽，但看他到底似乎还老实，不禁稍稍松了口气。
冷笑道：“你还想做什么？”
“没想做什么。”祁岩低垂着头，老实的答话，“可是他们想做什么，也不是我说了算的。”
放屁吧。
黎无霜扫了眼往结界上撞的妖修，有心想给祁岩点教训，但偏偏又自知不是对手，只好含恨作罢。
“他闹就让他闹。”黎无霜咬牙切齿的吩咐，“把门关上。”
外面地动山摇，魔宗之中的方云自然也不可能毫无察觉。
他想出去看看，却又被身边的魔修们忧心忡忡的拦住了，说是护法已经去看了。
方云知道他们是担心自己再出意外，便顺着等在原地了。
不出一会的功夫，黎无霜果然过来了。
方云便问：“外面怎么了？”
黎无霜一点都不想在自家宗主面前提及祁岩，便什么也没说，只是面色难看的单膝跪在了方云面前。
方云见他这个反应，就明白是谁来了。
但凡是其他魔宗来趁火打劫，还是留守在合欢宗中的那部分魔修过来抓他，黎无霜都不会这么憋屈的一言不发。
也就只有祁岩找过来了才会如此。
他心中一紧，随即又在黎无霜面上扫了一圈，见对方并无紧张之色，这才松了口气。
但方云其实一点也不想再看见祁岩了，便抬手揉了揉额角，只道：“让他在外面闹吧，闹够了就该走了。”
黎无霜闻言立刻点头应是。
然而方云虽然这么说，但外面地动山摇扰的他心神不宁，总感觉是又有人来抓自己了。
自祁岩那里走过一遭之后，虽然看似安然无恙，且伤已经好的差不多了，但只有方云自己知道自己的抗压能力明显下降了，有点动静就会一惊一乍的心慌。
不过片刻的功夫他就站起身，微不可查的叹了口气，再度道：“我还是出去看看，让他快走吧。”
黎无霜闻言，立刻不放心的跟在他身后。
方云一路径直出去，便也看到了祁岩正乖巧的跪在门前，低垂着头一言不发，莫名像做错了事的小学生。
与先前记忆中那个满脸阴狠，总是压的他喘不上气的样子不同。
这种低矮的姿态，让方云潜意识中松了口气，不再紧张。
“你答应了会放过我的。”方云沉着的低声道，“现在又来做什么？”
看到他出来，伴在祁岩身边的小妖怪抖了抖耳朵，立刻狂奔而来，一跃而起一把抱住方云的大腿，耷拉着眉眼哀求道：“您快劝劝我家大人，他已经跪了五天五夜了！说是想见您一面。”
祁岩听到声响，也抬起头，希冀的看向方云，唤了一声：“方哥哥……你来看我了？”
小妖怪抱着他腿不松手，又道：“我们劝不住大人，只好出此下策。”
方云：……我看起来智商就这么低？
就这么好糊弄？
这到底是什么神奇的冷宫戏码。
方云下意识端着苍九云的架子，冷淡的“嗯”了一声，言简意赅道：“回去吧。”
祁岩却又颤抖着道：“方哥哥，我好冷……”
方云：？
难不成还想让我抱抱你不成？
什么毛病。
方云没想到他会说出这种话，但下意识还是注意到了对方面色不好。
此时的祁岩因为在天寒地冻中跪了太久，已经冻到面无人色，口唇发青了，看着叫人有些心疼。
可饶是如此，方云看着他依然会回想起些自己根本不想去细细思考的事。
此时回到魔修们的簇拥之中，他又成了人人仰慕的宗主，那些荒唐事便宛如大梦一场，他还没做好去直面和消化这些过往的准备。
方云别开视线：“回去。”
“嗯。”
祁岩乖巧应了一声，俯身撑着地面，顿了一瞬后才勉强站起身。
然而还未站稳，便又突然失去重心向前扑去，生生摔在了冰凉的地面上，看着就觉得疼。
祁岩扬起脸，便见到方云也正打量他，立刻再度唤道：“方哥哥……”
方云又不是傻子，当然能看出对方这就是在故作姿态的想要博取同情。
若祁岩只是单纯来找自己，其实方云还是可以平静面对的。
但眼下祁岩在他面前耍心眼，想要玩弄戏耍他的情感，方云便觉得心中升起了一股邪火。
他阴沉下脸，一甩披风，一步一步从石阶上走了下来，走到了祁岩面前。
祁岩一看他脸色就知道肯定不是来扶自己起来的，但也不敢躲。
方云看着他，勾唇冷笑了一下，抬脚一靴子踹到了祁岩肩上，破功的怒骂道：“滚！”
祁岩被踹出去了也不还手，老实的躺着看他：“方哥哥……”
方云阴沉的直视他，不愿回想的不堪记忆再度隐隐冒了个头。
方云想骂他，但一时之间居然挑不出合适的词句，只好过去又踹了对方一脚，指着他的鼻尖一字一顿道：“我不想，再，看见你，懂了么？”
方云说完，怕自己再看对方生气，便冷哼一声，一甩衣袖转身回去了。
祁岩立刻爬起来，但不敢再追，只是在方云身后喊：“方哥哥，我只是帮你把合欢宗抢回来了，想献给你。若是哥哥不想看我，我立刻就走。”
方云看都不看他一眼，只道：“不需要。我早已与你两清了。”
祁岩再度看见大门在自己眼前被关上了，将自己阻隔在外。
……两清？
其他妖修纷纷聚拢了归来，看着他不敢说话。
祁岩面上看不出喜怒，一片莫测，最终只道：“走吧，回去了。”
而方云虽然动怒，但等到在走回自己寝室的时候，气就差不多消了一大半，心情再度平复下来。
若是祁岩不来，他便可以就当做没这个人，不想了。
但祁岩非要在他面前露个脸，他便不可抑制的再度思索起对方来。
方云刚坐回案前，就又有点后悔了，不知自己刚才是否做的太过。
无论如何，祁岩都不是为了出尔反尔而来的，而是为他做了些事情，前来献宝的。
况且无论祁岩是否是在故作姿态的装样子卖可怜，但那脸色不似作伪，整张脸都冻到发青了。
在外面一声不吭的生跪了五天，半点脾气没有的，确实已经够低姿态，是来示弱的。
可他一出去却顺杆爬的连踹对方两脚，好像还真的有那么点……
过分了。
方云摸了摸自己的下巴，微皱起眉头。
老实讲，虽然在他看来，祁岩之前的行径确实很过分，但似乎又确实是他自己也有责任的。
眼下他无法面对祁岩，其实只是他自己的事情罢了。
方云微抿唇，脑子里乱哄哄想了很多有的没的，越想越觉得心烦，最终只是叫了个魔修过来，询问：“他走了么。”
那魔修一抱拳，答道：“回禀宗主，已然离去。”
方云便点点头，不再问了：“嗯。”

第180章
走了就好。
方云下意识的悄悄松了口气。
走了省的叫他为难，省的叫他还想着。
然而方云这口气还未来得及松多久，祁岩第二日天不亮就又来了，如昨日一般跪在门外，并且扬言见不到方云就不走了。
黎无霜自认昨日吃了他卖惨的亏，今日一看见他来了立刻就告知了自家宗主，将对方说的话逐一传达到了自家宗主耳中。
方云听完就感觉脑袋里有根筋在跳，但表面上还是装作仿佛没听到一般，什么也没表示。
黎无霜谨慎的察言观色，但到底猜不中自家宗主的心思，便只得含恨任由祁岩在外面跪着。
然而一个早上方云心里都不断的思量此事，心神不宁。
等到中午他再去问，得到的答复是祁岩依旧没走，便面色不善道：“本座亲自去赶他走。”
方云一出去，就看见祁岩果然如小魔修们所言，正老老实实的跪在门前。
察觉到声响，祁岩抬起头，看到是方云后双眼一亮，叫道：“方哥哥？”
再度听见对方舔着脸叫自己，方云昨日心中才隐隐升起的那点愧疚感转瞬间便烟消云散。
方云问：“昨日叫你滚，你也滚了，那你今日又来做什么？！”
祁岩答道：“我想方哥哥了。过来看看哥哥。”
方云的面颊微不可查的扭曲了一瞬。
祁岩一下就注意到，立刻调转口风：“昨日与方哥哥讲，为方哥哥抢回了宗门，哥哥还未应下呢。”
方云低垂下眼眸，指尖捻了捻袖口，沉吟了片刻后才再度抬眼看向对方，问：“你这又是为的什么？”
祁岩揣摩不清他的意思，便没答话。
“……你这是心怀愧疚？愧疚你对我做下的事情？”方云耐着性子道：“可我昨日与你讲过，你我两清，你不必做什么事情来讨好我。过去的事情我全当做没发生过。”
“我与方哥哥并未两清。”祁岩立刻道，“往日里做错了事情的都是我。方哥哥从未做过任何对不起我的事情，都是我误会了，更是犯下大错，我亏欠方哥哥良多，实在算不上是两清。”
祁岩扬起脸看他，不敢再去提个人私情，只是道：“我还有未报的恩情。”
方云别开视线：“不必与我算旧事算的那么清楚。这恩我不要了，你走吧。”
这就是想和他一刀两断的意思了。
祁岩快速半起身，在方云还未来得及反应过来之前迅猛的扑了过来。
方云看他如此，还以为是恼羞成怒要来攻击自己了，惊得一哆嗦，下意识的想跑，但又没对方速度快。
却见祁岩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一把抱住了他的腿，叫道：“方哥哥，我什么都愿意改！只要方哥哥说，我什么都听你的！求你别把我丢下！”
方云整张俊脸都黑了。
方云突然觉得自己昨天那两脚踹轻了，应该朝着祁岩的脸去踹的。
他想把对方扯下来，但祁岩却仿佛变成了一块狗皮膏药一般，就是粘着他不下来，任由他怎么扯都扯不开，叫着些求饶的话。
方云只得一把掐住了祁岩的咽喉，祁岩这才安静下来。
“你什么都听我的？”方云黑着脸扯他，“那我叫你松手，然后滚，你听不听？！”
祁岩仰脸看他：“除了这件事。”
嘴上说着什么都听，真说出点什么要求又开始往外剔，算哪门子的什么都听？！
方云气极反笑：“那我叫你去死你听不听！”
“听。”祁岩听闻此言，立刻松开了方云，从袖中摸出匕首双手托起，“只要方哥哥想要我的命，我随时都可以给。”
方云也立刻自知失言，长叹一声抬手捏了捏鼻梁，没再往下接。
他刚刚就是一时情急说了气话。
他怎么忘了，祁岩之前就动过叫自己去杀他的念头呢。
虽然前段时间，祁岩做下的事情叫方云不想再看到他，甚至每每思及顿觉反胃。
但他们之间的情意也是真的，毕竟在这件事情发生之前，他们早已认识数十年了。
他们是一起伴着对方成长的人。
那一年方云初来驾到，还未来得及适应这边的生活以及自己的新身份，祁岩也还只是个不懂事的孩童。
他身为更年长的那个，总是包容心更强。看着对方干过不少蠢事，也什么都没说过。
哪怕到了此时此刻，方云心里也并未有多少恨意，只是觉得格外膈应。
因此方云说不出类似于“那你找个没人的地方死去，别在我面前”这种狠话来考验对方，以求借此快速摆脱眼前的矛盾。
方云沉淀了一下心绪，最终好声好气的劝道：“错不在你，你没错，一直都是我错了。我不怨你，真的，我只是不想再看见你了。你既然也决定放过我，想来也没什么怨念了。那就让我静静，别来烦我了。”
祁岩并未正面回答，只是道：“可昨日我与哥哥说的话，哥哥还未应下。”
祁岩昨日说的就是魔宗的事情。
方云看他不依不饶，便回头瞄了黎无霜一眼。
黎无霜并不知晓自家宗主早年还有个化身，所以此时还是丈二和尚摸不着头脑。
可他虽然不适应这突变的画风，但还是认为若是能借着祁岩，毫不费力的能将宗门抢回来，自是好的，便微微颔首表示支持。
方云看了回来，也微一点头：“好，你的好心我收下了。你可以回去了吧？”
祁岩深知做人要见好就收的道理，立刻懂事道：“哥哥不想看我，我立刻就走。”
说完他又问：“哥哥准备什么时候打点完过去？我帮哥哥。”
方云便道：“不必，我们自己来就好了。你快回去吧。”
祁岩这才站起身，依依不舍的离开了。
方云见他总算走了，松了口气，安排人手准备收拾一下，做好回归合欢宗的准备。
然而第三日一早，他们刚遣人回去探查情况，还未来得及去请祁岩交托一下，祁岩就不请自来，说是要帮他。
昨日才和他说的好好的，这会他就仿佛又忘了一般，气的方云半晌没反应过来，甚至不想亲自去赶他，只叫自己的手下去与对方交涉。
他怕自己一出去就被黏上。
宗中事务在对方的帮助下，很快便安排妥当，两日的功夫他们便再度入驻合欢宗。
然而第五日一早，祁岩又来了。
方云叫人去问他来做什么，祁岩再度扬言不看见方云就不走了。
他这次过来带了不少妖修，正儿八经的跪在了合欢魔宗前面，且无论如何都没办法被赶走，叫旁的魔宗看了不少笑话，显然又多了些闲谈时的资本。
祁岩已经不要脸了，但方云还是要的。
耗到中午，方云只得又黑着脸亲自去赶人。
他一看到对方，便阴沉的问：“先前你说要我收下你的好意，我收下了；我叫你滚，你也答应了。那你现在又来做什么？”
祁岩道：“我突然想起先前方哥哥的护法带了哥哥的贴身物品出来，却被我抢了，我还一直未来得及还回给哥哥。”
方云便又问：“所以你是来给我送东西的？”
祁岩答道：“正是。”
这几日来，方云发现自己叫对方滚的话已经没什么用了，祁岩此人脸皮奇厚也对他的打骂都已基本免疫，甚至越打越要说一些攀扯旧情的求饶话。
但若是自己答应了他的请求，祁岩便会因为没有继续留下来的借口而滚开了。
“好，那你拿来吧。”方云道，“我收下了，你可以回去了。”
祁岩立刻高兴的回头叫手下去把大箱子搬过来，然后站起身告辞离开。
方云一一收下，搬回去后叫人去清点，按照他往日的习惯又摆回了寝宫中。
但总感觉少了点什么，只是方云匆忙之下也说不准到底少了多少东西。
然而第六日一早，祁岩又来了，再度扬言看不见方云他就不走，并且不告诉其他魔修他是来做什么的。
旁的魔宗先前不太清楚合欢宗分裂出去的那部分魔修的具体动向，只隐隐听说是因为宗主被人劫走，他们追随宗主而去的。
但具体如何却是因为合欢魔宗的魔修们秘而不宣，所以知之不详，也没人亲眼瞧见过什么。
眼下他们多少察觉了些合欢宗的变故，又见到这种热闹，便纷纷暗中围观起来。
而方云听闻祁岩又来，气急冷笑起来。
他这次没多少犹豫，听到消息就出来了，问祁岩：“昨日你该送的也都送到了，今日你又来做什么？”
祁岩答道：“我昨日回去以后突然发现送落了，今日想着再来送。”
方云便对手下的魔修道：“都收下。”
而后又对祁岩道：“我收下了，你可以回去了。”
祁岩一点头，将箱子交到他们手中后，便乖乖的站起身，回去了。
第七日，方云提心吊胆的等了一个早上，都没听到有什么消息，这才松了口气。
然而第八日一早，祁岩又来了，一如既往的扬言看不到方云他就不回去。
方云已经麻木了。
他出去问：“前几日你该做的都做了，你的好意我也都收下了，你也承诺了叫我一个人静静。那你今日来，又为的什么？”
祁岩道：“早年我爱慕方哥哥，想着方哥哥总是送我礼物，便心怀感激，一直想送点什么给哥哥。但因为手艺不佳，只得勤于练习，一直尝试着能为方哥哥做个雕件出来，却不成想方哥哥竟捡到了我的练习品，珍藏多年。只可惜上次被我失手捏碎了。”
他说着掏出了一个破木雕：“我来给哥哥赔礼。”
方云又被气坏了，气极反笑：“你这是在没事找事？”
※※※※※※※※※※※※※※※※※※※※
祁岩：只要够舔够不要脸，我就能得到整个世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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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81章
“不。”祁岩不应，只道，“我是来给哥哥赔礼的。”
方云面颊微抽：“最好的赔礼，就是你不要再来烦我了。”
祁岩又不接话了，只是捧着丑陋的木雕跪在他面前。
方云看着他，心中突然就憋了口气，噎在那里上不去下不来。
被无赖缠住不可怕，被缠住了但还打不过无赖才是真的可怕。
方云冷笑：“你就是在逼我对吧？你就是觉着我性子好，以为这样有用对吧？好好好……”
他咬牙切齿的一连说了三个“好”字，抬手接过了木雕。
祁岩刚要高兴，方云就用力把木雕砸在了地上，随即一靴子踩上去碾了碾，碾得粉碎，怒道：“滚！”
祁岩立刻往前攀扯着求饶：“方哥哥，我之前误会了你，说了很多不该说的话，我自知很对不起哥哥。只求哥哥能再给我一次机会，不要抛下我，对于之前的事我真的很后悔。”
方云想踹他一脚，但思及对方似乎眼下也没如何，便生生忍住了，焦虑的在原地来回踱步。
方云遣词造句半晌，最终额角青筋暴跳的问：“你还要我怎样？！”
祁岩刚想回答“不想怎样”，就又被方云打断了。
“你这是要我……你是要我去承认，去回想你对我做下的那种……那种荒唐事吗？啊？！”方云怒道，“我说了我不想看见你还非要在我面前晃。我已经不愿与你计较，日后你我恩怨两清，自此桥归桥路归路，不好么？！”
不好。
祁岩最怕他说这种话。
若方哥哥还觉得有恩怨纠缠，剪不断理还乱倒也还好。但若是方哥哥不愿再去细细梳理，便是要放弃他了。
可是记忆中那个温柔的人，一直是祁岩心中贯穿了少年和青年时期的信仰，他无法接受对方就这么的离他而去。
“我不想与方哥哥恩怨两清。”祁岩道，“之前都是我的错，若是方哥哥因为那件事怨恨我，要取了我的性命才能消解心头恨的话，我愿意死在方哥哥手下。”
你这就是在逼我！你明知道我下不去手！
你还要我怎么做？！
方云心中堵得慌，感觉有一口腥甜的气在胸口上下乱窜。
但他还是强行故作淡定道：“你没错，错都在我，怪我没说清楚。你只是想报仇而已，以往我也都亲耳听见了，报仇能有什么错呢……”
“我不怨恨你，我只是不想看见你，我没法看见你，你怎么就听不明白？！”
方云觉得祁岩不能理解自己的心思，也正如祁岩觉得方云无法理解自己对对方的看重一般。
祁岩道：“方哥哥，其实我历来志短，没什么奢求，往前数十年间，我最大的愿望就是能与哥哥比肩。每次陷入困境中时，我第一个想到的也是哥哥，若是没有哥哥，我根本不知该如何走下去。”
你就是我全部的信仰，我没办法轻易抛下。
方云听闻此言，终于风度尽失，上前一把揪住祁岩的衣领，满脸阴狠扭曲：“我之前就告诉过你，方云死了！方云死了！我叫苍九云，我是合欢魔宗宗主，我杀了你全家，你若恨只管来报复我就是！我那时候告诉过你多少次我不是你那劳什子方哥哥！”
祁岩被迫与他对视，被震慑的一时没说出话来。
“说谎骗你是我的错，我是有私心，但我那也是在骗你安心。”方云咬牙切齿，上挑的桃花眼在盛怒之下被激的一片通红，“但你为什么偏要叫我方哥哥！你为什么偏要这样叫我？！”
“你一边叫我方哥哥一边羞辱我，你叫我怎么再接受你？！你叫我如何自持！我在你心里又到底是个什么东西？！一个玩物吗？！”
“我叫你滚，你滚就好了，还往上凑什么凑？！”
祁岩微微张了张嘴，但在盛怒的方云面前到底没给自己找好词汇。
这会再说些上赶着找死的话，确实显得很不知耻了，就仿佛在刻意的拿捏对方一般。
眼下失去了202的束缚，方云暴躁的把该说的话全宣泄了一个遍，心情便向着两个极端而去。
一部分的他觉得把该吵的架都吵出来了，一阵畅快，一部分却觉得心中堵得更甚，像是一坨面团不上不下的堵在了胸口。
方云终于决定出口成脏的骂点脏话了，然后刚到嗓子眼，便只觉眼前一黑，吐出的也不是脏话，而是“噗”的一声生生喷出了一口血。
喷了祁岩一脸一身。
而后抓着祁岩衣领的手似乎再攥不住，无力的滑落了下来，整个人也向旁边瘫软而去。
祁岩被吓坏了，立刻起身一把接住了方云：“方哥哥？！”
此时方云面上的那种阴冷怒意已然消散，只剩一片近乎呆滞的表情。
祁岩那一瞬间只觉周身的血都冷透了。
他刚刚便察觉到了方云面色不对，但只以为是对方怒极的缘故。
……难不成真是被他气得？
黎无霜也慌忙跑了过来，叫道：“放开宗主！”
祁岩紧紧抱着方云不松手。
他快速冷静下来，很快就发现方云并非单纯是被自己气晕过去的。
黎无霜还不知自家宗主是怎么了，但见祁岩抱着不松手却没什么作为，便焦急道：“你难道带着懂医的过来了？”
祁岩便迟疑了。
眼下还真没有。
黎无霜便又道：“那还不快放开宗主！你难道想害死宗主不成？！”
虽然祁岩不喜欢对方，但此时对方说的也确实有些道理。
他若是抱着方哥哥回去找医修，肯定耽搁了不少时间，倒时一定会害了方哥哥的。
祁岩便稍稍松了松，将方云小心的递给了黎无霜。
黎无霜接过自家宗主，眼尖的看到宗主手背上出现了细细的小斑块。
黎无霜不动声色的一扯自家宗主袖口，掩住了手背，才将宗主交到了自己的心腹手中，交代了几句之后便叫对方将宗主带进去了。
祁岩见他如此敷衍，不禁微微皱了皱眉头，不放心的就要跟上去：“我要进去。”
黎无霜抬手一推，挡在了祁岩面前，寒着脸道：“我们宗主不欢迎你。”
祁岩也面色不善的冷眼瞪着他道：“欢不欢迎，也不是你说了算的。”
黎无霜：“你都把宗主气晕了，你说宗主欢不欢迎你！”
“若是你非要闯，可以，从我们的尸体上踏过去。”黎无霜说完，冷哼一声，便也跟着进去了。
祁岩看着他们的背影，没急着动弹，而是心中沉吟了片刻。
若他想生闯，其实也没什么不可以的。
但他方才也察觉到了方哥哥是因暗伤加重才突然倒下的，想来棘手，黎无霜那条狗虽然恶心但也还算忠心，想必也是想掖着藏着不让人探查到此事的。
若是他在这个时候再添乱，说不准便会叫暗中偷窥着的魔修们得了什么风言风语。
他快离去才是对方哥哥最好的。
祁岩虽然心中不安，但还是对身边的妖修道：“你们两个留在这里盯着些，剩下的先和我回去。”
而方云刚被送回自己的住处，便缓过来了。
他察觉到自己已经被抬回榻上，黎无霜正站在床头满脸焦急。
方云虽不知是怎么回事，但还是虚弱道：“本座无碍。”
黎无霜面色难看，向身侧看了一眼。
跪在一旁的魔修便一哆嗦，颤抖着道：“宗主……宗主神魂上的伤，属下先前以为……以为已经全好了的，但不知为何却又突然迅速恶化了，若是再无良策……”
他吞咽了一下：“恐怕宗主不光功力会消散，甚至神魂都会……”
方云感觉指尖发木，便缓缓抬起来看了一眼，便见到自己手背的白皙皮肤上已经生出了一大片褐色的斑块。
黎无霜一脚踹在了那魔修身上，怒骂道：“废物！宗主的伤好没好居然都看不出来，要你有什么用？！你不想想怎么解决，你说这种危言耸听的废话！”
那魔修挨了一脚不敢喊疼，立刻磕头求饶。
方云不耐的长出口气，挥了挥手示意对方消停点。
黎无霜又愤怒的将话头转向祁岩：“一定是那畜生把宗主气到了才会如此！畜生！”
方云闻言心道：和别人吵架，被别人气一下就能要死不活的，那我是有多小肚鸡肠？
此时正好是202消失的第八天，方云直觉很有可能与此有关。
祁岩虽不知怎的突然把202揪出来了，但未必真的弄明白202是什么东西。
这个世界中的苍九云可能早就死了，他不过是在202的帮助下借着这具尸体活过来的，说不准没了202他也很快就会消亡。
只是恰巧又赶上动气了。
方云闭了闭眼感受了一下，便发现对方所言非虚，此时他确实有些气息逆行。
方云看向那魔修，问：“该怎么做。”
那魔修瑟缩道：“属下……属下只能尽力为宗主疗伤。”
黎无霜最不喜欢这种似是而非的话，闻言一脚又踹了过去，骂道：“废物！”
方云觉得他嗓门大嫌他烦，便道：“好了。”
黎无霜立刻停下动作，躬身抱拳：“宗主。属下已为宗主将看到此事的人全部处理掉了，请宗主放心。”
方云放下袖口盖住自己的手背，闭上眼不说话了。
然而情况恶化的比他们预料中的还要快，到了傍晚方云已经开始经脉逆行，手背上生出了更多的褐斑。
方云自己倒未见多着急，但黎无霜自觉自家宗主高高在上毫无瑕疵，不能被这种贱斑侵扰，因此对着其他魔修又打又骂。
第二日一早，祁岩再度如约而至。
他先暗自观察了一下守护魔宗的魔修状态，才一掀衣摆跪在宗门前，一如既往的放下狂言，不见到方云他就不走。
然而他等了一天，都未如往常一般等到方哥哥出来赶他。
祁岩便心中担心更甚。
他跪了一天，等到天色渐晚，见方云还没出来，便先回去了。
祁岩连夜集结了城中最好的医修，说明了情况，又依次询问了意见之后，次日便带着他们又来到了合欢宗前，没再说些类似于见不到方云就不走的话，而是准备硬闯了。

第182章
祁岩这次不是为了造声势而来，便直接带着自己手下的妖修们敏捷而高效的冲进了宗门中，与撞见的魔修们打斗在了一起。
因着他是突袭，未曾第一时间惊动宗中的魔修，也就并未发出太大的响动。
等到黎无霜带着更多的魔修们过来的时候，他已经闯到一半了。
黎无霜一看到是祁岩，便冷笑起来：“小畜生，你又长能耐了。这次居然还敢闯进来？”
祁岩停下动作，冷眼看他：“我要见你们宗主。”
黎无霜一如既往道：“我们宗主不欢迎你。”
“我看是你在不欢迎我吧。”祁岩道，“可他的伤你们治好了吗？”
黎无霜下意识的矢口否认：“我们宗主未曾受伤。”
祁岩不理会他的话，只道：“我能治好他的伤，我还带了最好的医修来，你让我见他。”
黎无霜就有些迟疑了。
今日宗主伤势加重，已经下不来榻了，他昨日遣人盯了一夜也没找出原因来。恐怕已经药石无医。
以这种恶化速度，确实是他瞒着也没什么用的。
若是拉来祁岩死马当活马医，真能给宗主治好了，倒也是好事。
黎无霜片刻后便思量出了结果，转变态度道：“跟我来。”
祁岩依言跟在黎无霜身后，被带到了宗主的寝宫之中。
方云迟钝的察觉到有人进来了，侧过头眯着眼打量了一瞬，就不忍直视的皱起了眉头，问道：“……他怎么来了？谁放他进来的？”
黎无霜立刻表忠心道：“宗主，是他自己闯进来的。说是来给宗主看伤的。”
祁岩对上方云的视线，在门边站定，不敢再往前走，给自己手下使了个眼色叫他们快去看。
几名医修微一点头，立刻自行凑上前去，各自探查了片刻之后便回到祁岩身边，依次悄声对祁岩说了些什么。
祁岩听完后问方云：“方哥哥，我可以过去看看你吗？”
这话问的，就好像他要强行凑过来在座有能拦得住他的人似的。
方云不知他为什么之前那么不要脸，这会居然还能如此有礼貌，沉默了片刻后才微微点头示意可以。
祁岩便走到方云榻前半跪下身，从薄被中拉出了方云的手。
便见到原本纤白好看的手背此时遍布着一片片的褐色斑块，看着十分吓人，且冰冰凉凉的不再温热。
方云想把手抽走，但此时他整个小臂都麻木了，没什么力气。
祁岩低垂下眼眸，指尖在方云手背上轻轻摩挲了片刻后问：“是因为我气到方哥哥了吗？”
这怎么看着也不太像是被气到了能变成的样子吧？
方云直觉这就是在没话找话，并未应声。
祁岩趁着他这会无力不会打自己，就拉着方云的手，将脸贴近了对方掌心中，蹭了蹭，像条用头去拱主人手心的小犬。
方云手臂虽然麻木，但还远没到毫无知觉的地步呢，别扭的别开了视线。
祁岩盯着方云蹭了几下脸后，就突然半起身，俯身吻在了方云唇上，舌尖径直撬开了他的牙关。
方云没想到他在自己的地盘上还敢如此猖狂，震惊的睁大了眼。
随即便感到自祁岩口中渡过来了一颗圆形微凉的球，方云立刻去推，两人舌尖争执之间最终还是叫方云吞了进去。
祁岩又舔了一下，才恋恋不舍的离开。
黎无霜见此情景，激动的就要冲过来：“畜生，你在做什么？！”
他身边的修士们又劝又拦，才勉强止住了他的动作。
方云猜测渡过来的是祁岩的内丹。
你给我了，那你靠什么来活？！
走到今日这一步，也是他自己一手铸成的大错，他活该他咎由自取，他不想再拖谁下水了。
但以方云现在的状态，吞下去就吐不出来了，只得阴沉的盯着祁岩看，怒道：“拿出去，我不要。”
祁岩一手按住方云，一手捧着方云的脸道：“我只是想为方哥哥疗伤。方哥哥别拒绝我。”
他说完便闭上眼，用自己的额头抵到了方云额角上，轻车熟路的尝试与对方神魂交融。
方云看着压下来的人被吓到了，但思及这是自己的地盘，若是真有不测一定会有人来救自己，才稍稍安心。
黎无霜见他们如此亲密，虽然心中膈应，但也不敢造次，立刻遣散身边的魔修叫他们去外面守着，自己则留在原地紧盯着祁岩。
这是他们第二次做这种事。
上次方云被祁岩敲晕了所以没什么印象，这次却是醒着的，不自在之余虽然没躲，但也紧绷绷的。
祁岩费了一会功夫才成功将自己的几缕神魂融入了方云的神魂中。
他们不可遏制的再度窥见了对方的私密。
方云首先自祁岩记忆中看到的，是祁岩在摇晃的马车上认真的雕刻着一块木头。
却有一阵破空声传来，他随着祁岩的视野抬头一看，便瞧见是个女修御剑而来，扫了他手中之物一眼，冷哼一声讥讽的问道：“怎么，你还想雕出花来？”
这段记忆中的少年祁岩抿了抿唇，没应声。
那女修往前凑了凑，刻薄的点评道：“廉价。”
“是送给心上人的么？”
“雕成这样谁会喜欢，若是我，我就扔了。”
旁边有人想为他说话，那女修却再度道：“寒酸，送礼也要挑个拿得出手的。”
方云生生从这话里听出了酸意来，一眼就看出这女修显然是有意祁岩，但看他好像在准备给什么人送礼物，心里有人，这才如此酸他的。
但少年祁岩显然没发现，方云从他心里感受到了一丝难堪和委屈，停顿了许久才再度雕刻起来。
如果硬要找点什么来形容这种心理的话，方云觉得是“委屈的快哭了”。
方云下意识想安慰他不廉价不寒酸拿得出手，随即想起这只是对方的某一段记忆罢了。
方云看着他一点点的刻，很快就发现了这正是自己后来捡到的那一款，应当雕刻的也是丑陋的自己，但却不是自己捡到的那块。
祁岩刻完打量了一下，大约也觉得丑，随手就扔了。
“我这一路上，心里想的手中雕的全是方哥哥”，原来也所言非虚啊。
而后自祁岩的记忆中，方云又看到了自己，抱着手臂轻倚树干，看过来露出一抹笑容，呼唤道：“祁岩。”
那个少年祁岩便心花怒放，不可遏制的裂开嘴角，摇着尾巴跑了过来，扑进了那个方云怀中，毫无芥蒂的说着思念的话语。
方云目睹了这份记忆，再度回想起了那些岁月，心中有些不是滋味。
方云走马灯似的窥探见了祁岩的私密记忆。
不得不说祁岩此人确实闷骚，能让他明骚起来的时候，他的视线大多是暗中锁在了自己的脸上。
方云跟着祁岩的记忆预览过了阳光明媚的日子，也看过了漆黑一片的夜晚，跟着他看了无数次自己在不同地点展露出的各种笑容。
最终一切的美好都停滞在了真相败露的那一瞬间。
方云第一次从祁岩的内心世界中听到了声嘶力竭的嘶吼：不可能！这不可能！！
他看似淡定，但其实内心世界早已被彻骨的绝望所笼罩。
他看似平静的在心中拼命咆哮：你说话啊！你说话！
你为什么要这样对我！
事到如今，你堂堂苍九云还会有什么怕的事情吗？！你说啊你为什么还要骗我！
呜……为什么要这样对我……为什么偏偏是你……
……骗骗我好不好？骗我一下，说不准我就信了呢。
祁岩的内心在极短的时间内从愤怒怨恨变为了卑微至极，匍匐在地上只奢求一点点的安慰，哪怕是谎言。
可惜哪怕用尽手段，也依然什么都没有。
至亲为仇。
方云在此时此刻终于切身的体会到了那种绝望，不禁跟着也瑟缩了一下，不想再看却不得不看下去。
他的满心满眼皆是他，但他却是最对不起他的那一个。
方云突然就不知道，自己之前私心里又在怨什么了。
而另一边，祁岩也已经摩挲着找到了上次，他为了将那个奇怪的印记揪下来而留在方云神魂上的伤口。
果然不但不见丝毫好转，反而开始奇怪的溃散。
祁岩缓缓引着伤处沿着对方的躯干向下，最终找到了那颗方才才被他塞进方云口中的内丹。
那颗内丹在祁岩体内多年，如今早已能被祁岩所驱使。
他将内丹捏碎了往还在溃散的缺口上填，等到逐渐将神魂的缺口填补好，而后又引着一缕缕神魂重新走过四肢百骸，才停手退了出来。
这个复杂的过程耗时过久，祁岩松开方云跪坐在榻边，满头冷汗。
此时方云的伤势虽然不再恶化，但还未缓过来，周身依然无力，还是打不了人。
祁岩便又拉住了他的手，将脸贴进对方的手心中，蹭了蹭。
方云察觉到，转眸看了过来。
他在此时突然不合时宜的想起一句话：人之将死其言也善。
想来他现在半死不活的，也还算适用，脾气变得好了不少，没再恶语相向。
祁岩低垂着眼眸，上赶着歪了歪头，叫方云的指尖去触碰他的鬓角，活像在拱方云的手。
不过一会的功夫，方云便突然察觉到自己的掌心间有了些潮意。
随后便感到了切实的液体自自己掌间流淌而过。
是祁岩低垂着眼睑，一声不吭的哭泣起来了。
他把内丹给自己了，他自己却不知该靠什么活命。
如此不计后果。
方云不知道他是因为看到什么回想起了什么才如此伤心，还是单纯的因为失去内丹前途未卜，再没资格抓着自己会被抛弃而伤心。
但方云这时候才知道，原来真的可以有那么一个人，满心满眼都是你，可以把你当做他全部的信仰。
可以为了你顽强的活下去，为你去变成更好的人，亦可以为了你直接放弃生命，为你放弃一切。
他在祁岩心中，比他自以为的还要重百倍。
人这一生，你说你能遇到几个这样的人呢？
方云其实也就见过祁岩这么一个。
其实……其实修为废了也没关系，只要还活着就行，他又不是养不起。
他也不是那种没良心至极的人，会把别人用完就一脚踹开，叫一个才堵上自己的一切来帮过自己的人流落街头。
别哭啊……
方云看着祁岩无声的哭泣，又自责又心疼。
他指尖微微动了动，下意识有心想安慰什么，但以目前的立场又不知说什么好，自觉有一些尴尬。
祁岩又在方云掌心间缓缓蹭了两下面颊之后，才轻声道：“方哥哥，你说我……为什么总会做错事情？我明明不想这样的。”
就好像冥冥中自有什么故意在戏耍他一般。
“你没错。”方云听了这话，有些心酸，“是我错了。”
他身份尴尬，就像一块剧毒的砒.霜。
但他给自己披了一层厚厚的，仿佛牢不可破的甜蜜外衣。
他看到幼年的祁岩可怜，是个没糖吃的孩子，便把这块夹心是砒.霜的糖给了对方，自欺欺人的以为对方会一直舔着甜甜的糖，而舔不到裹在中间的夹心。
但祁岩就是舔到最后了，还被毒到了。
一个从始至终没糖吃的孩子，和一个开开心心吃糖却最后被毒了一下的孩子，方云一时也说不清楚哪个更可怜些。
但无论如何，从始至终，无论前因还是后果，都是他害了祁岩。
这结果都是他自作自受闹出来的吧？
他怎么还有脸对祁岩大发脾气，怨恨祁岩呢？
祁岩颇为讲究的从怀中掏出一方手帕，抹了抹眼泪，吸了吸鼻子后站起身，俯身在方云白皙的额头上印下了一个吻。
片刻后才恋恋不舍的离开。
方云被他身上好闻的味道和温暖的温度围绕，目光透过祁岩低垂的领口，瞧见了他胸口挂着的火红色项链。
那是他送给他的。
当时祁岩放下狠话说“方哥哥的好东西方哥哥自己收着吧，我不要了”。
却不成想到底是没舍得扔，还留着呢。
哪怕是成仇，他依然留着往昔的念想。
祁岩退后一小步，又跪了回去，拉着方云的手轻声道：“方哥哥，我这个人其实志短，没什么高远的大志向，我早年最大的心愿，就是能不让方哥哥失望，变成方哥哥所期待的人。但如今看来，注定是让哥哥失望了。”
“我其次的愿望，就是方哥哥能一直好好的，安然无恙的。最好就在我的旁边，我只需一回头，就能看到哥哥。一直以来，哥哥似乎确实如此。”
“我也不想感叹命运。”
但命运确实待他不公。
这么好的一个人，出现在他的生命中，却非要以苍九云的肉身作为载体，简直就是在玩弄他。
但凡是一个其他什么人，都不会走到如今这一步。
祁岩握着方云的手，小声问：“我就是想问问方哥哥，方哥哥以往承诺我，每年过年都会一直陪着我放鞭炮的，不知这话往后还做数吗？”
方云生生从这词句间体会出了一种卑微。
祁岩又小声问：“这话往后还做数吗？”
方云下意识心道：……还有往后的新年吗……？
但他未细想，只是生涩的开口，第一次松口道：“……你若非要来，自然只能做数。”
祁岩似乎满足了，笑了一下：“那便好。方哥哥，之前的事怪我。”
他说完，便察觉到方云手上的斑块颜色转淡，想来是恢复力气了，便要松开方云的手站起身。
方云却用力反握了一下，显然不让他走。
祁岩立刻又凑了上去：“方哥哥？”
由俭入奢易，由奢入俭难。
方云见他这就急急的要走，担心他回去想不开，迟疑了一瞬，才决定服软，问道：“你……没事吧？”
祁岩察觉到对方突然的态度转变，满脸狐疑，思考了一下才想到问的应该是内丹的事。
便心直口快的实话实说：“我有两颗内丹，无碍。也就是损些修为罢了。”
方云：……
他就是一着急没脑子了，祁岩修炼了两种功法，毁了一颗内丹当然要不了他的命。
祁岩说完，又琢磨过味儿来，觉得不对，立刻改口：“若是方哥哥两颗都想要，我便立刻都给哥哥。”
方云微微摇了摇头，长舒口气，别开视线，示意不是这个意思。
他心道：我要来当弹珠玩么？
这马屁显然也没拍在精髓上。
祁岩难得今日没被方云冷眼相向，又恋恋不舍的抚了抚方云的手背，才退开。
虽然此时最棘手的已经处理好，但方云身上的症状没那么快消退。
他便对自己手下的医修道：“你们留下，有点眼力。”
随后才离开。
待到第二日，方云虽然情况好转，但依然不太能下榻。
他本以为祁岩昨日在他这里讨到了便宜，今日便该卖乖不来了。
但天刚亮，又有报信的魔修进来，一抱拳道：“宗主，那个人又来了。”
方云眼下没力气亲自走出去，就只躺在榻上闭了闭眼。
虽然昨日没要了祁岩的命，但方云也并非不识好歹之人，不会把他人的付出与恩惠当做理所当然。
方云片刻后才一抿唇，最终叹了口气，只让步道：“让旁的魔宗看了本座的笑话。……算了，下次他再来便让他进来。”

第183章 end
祁岩今日在外面没待一会便被放行，心中惊喜又快乐，立刻兴冲冲的便进来了。
他昨日才来过一次，已经记住了路，又嫌弃领路的走得太慢，便不顾阻拦直接越过对方自己进去了。
祁岩走到方云榻边，不敢坐到榻上，便跪坐在地上，小心翼翼的去拉方云的手：“方哥哥？”
方云看着他这副上赶着的样子，心中再次感叹道：真是个不开眼的东西。
赶也赶不走，像块口香糖，越踩越粘人。
可方云虽然松口了，但总觉得先前才发过脾气，这会主动交好尴尬又掉面子，不想理他。
眼下见对方居然毫无芥蒂的来拉自己的手，便想往外抽。
祁岩装作没发现，又将脸贴到了方云手心里，道：“我今日就是想过来看看方哥哥的，哥哥别嫌我烦。”
方云心道：今日就是想过来看看我？
那恐怕明日也想后日也想大后日也想吧？
方云已经将他看穿了，便抬手捏了捏眉心，沉吟片刻后才叹了口气：“日后想来便直接进来吧。”
祁岩眼睛一亮：“多谢方哥哥！”
说完又欢天喜地的在方云手心里蹭。
方云越看他越觉得像条小犬。
仿佛他们之间的关系又回到了很多年以前的时候，亲密又无间。方云动了动指尖，忍不住笑着摇了摇头。
祁岩总认为，像方云这般好的人世间罕有，他这一生可能就只能遇到一个，错过就没有了。
但是方云也觉得，能做到祁岩这一步的人，其实他也就只见过一个祁岩而已。
……他对他的别样心思，是从什么时候开始的呢？
哪怕窥见了对方的隐私，但这个问题依然没有定论。
外面的黎无霜早就看到祁岩一路趾高气昂的进来了，不禁皱起了眉头。
然而找人一问，便知晓了是宗主亲自将他请进来的。
黎无霜从头到尾就没看明白过自家宗主和那祁岩究竟是怎么回事又有什么恩怨，更不知“方哥哥”又是怎么一回事，此时更是格外的摸不到头脑。
但这并不妨碍他看出了些对自己不利的苗头。
祁岩在方云边上努力讨喜了片刻后，便察觉到了对方的疲态，就自行识相的告辞离开了。
祁岩出来没走一会，便远远看到了黎无霜。
这狗东西，天天惦记着方哥哥的事情他可还没忘呢。
祁岩顿了一瞬后，径直走了过去。
黎无霜看他过来，虽然不喜他，但觉得他此时是宗主的客人，便耐着性子微一点头。
“黎护法。”祁岩走到他面前停住脚步，上下瞄了黎无霜两眼，越看越觉得不顺眼，便勾起一抹笑，道，“之前多谢你照顾我的方哥哥。”
黎无霜直觉他就是过来挑衅的，话里的意思也越琢磨越令人觉得不爽。
可惜他打不过祁岩，祁岩又是自家宗主正儿八经请进来的，他只能忍了。
黎无霜简单道：“客气了，分内事。”
祁岩斜睨着他，又刺激他道：“方哥哥说我日后都可以进来找他了，还望护法往后的日子里能直接放行。我能来找哥哥，自然会多多看着些方哥哥的，如此，就不必劳烦黎护法如此费心了。”
黎无霜忍气吞声道：“有劳了。我还有些事，告辞。”
祁岩也无意继续挑衅对方，便一点头，也自行离开了。
黎无霜面色阴沉，显然听了祁岩方才的话格外不爽。
他的心腹看着祁岩走远后，见他面色不好便主动抱怨道：“嘁，宗主不过是请他进来了一次，瞧他那个样子，就跟我们宗主已经成他的了似的。”
黎无霜闻言脚步一顿，回眸瞥了自己的心腹一眼。
你现在说这个有什么用！你还让我怎样？去打他吗？！
虽然极其不愿意承认，但那个祁岩确实是目前为止能走的离宗主最近之人。
且无论是个人能力还是那舔狗的模样，都是有些……配得上宗主的。
最起码比其他魔宗里那些天天盯着宗主看的贱货强。
虽然就是条狗，但保不齐日后宗主真能选了这条狗做道侣。
若是如此，管住自己的嘴便是最大的智慧了。毕竟也不知那位耳朵有多好使。
黎无霜勾唇冷笑，斥责道：“少评论宗主的事情，管好你自己的嘴。”
他的心腹立刻自知失言，求饶道：“是属下乱说话了，大人恕罪。”
黎无霜不再看他，哼了一声，只道：“我们以后只管躲着点那条狗就好了。”
心腹立刻应声：“是。”
次日，大约是因着昨日方云承诺的话，祁岩比往日更早的就来了。
黎无霜得到消息，立刻便找个地方躲了起来，不愿和他撞见。
祁岩一路畅行无阻的过来，到了方云寝宫边上才开始蹑手蹑脚，小心翼翼的怕吵到对方。
方云浑身难受，本来也没睡着，祁岩一过来他便察觉到，眯着眼看了过来。
见是祁岩，便问：“你今日怎么来的这么早？”
祁岩到榻边跪下，又抓住了方云的手，将自己的面颊依偎进了方云掌心之间：“想哥哥了，所以来得早。”
方云便笑着摇了摇头。
祁岩察觉到方云指尖动了动，就侧头轻轻在方云掌心间吻了一下，而后偷眼去看方云反应。
见方云不抗拒，便得寸进尺的将下巴垫到了方云胸口，挑着眼去看对方，问：“方哥哥今日气色似乎比昨日好了些，不知方哥哥今日感觉怎样？”
方云看他，又想起了趴在主人身上看主人的大金毛。
方云道：“好些了。”
祁岩又想蹬鼻子上脸的伸手抱他，但见方云一皱眉头，便又识相的收手了，转而问：“今日外面看着天气不错，我扶哥哥出去见见光？”
方云微一点头：“正巧我今日也打算出去走走了。也不能总躺着。”
祁岩闻言，立刻主动请缨：“我扶方哥哥起来吧。”
他说完，便不再赖在方云身上，起身半条腿迈上榻，将方云扶了起来。
他小心翼翼的扶着方云走出了寝宫，挑了条小路伴着对方慢慢走。
祁岩这才发现，方哥哥比他印象中的更瘦了，大约是因为重伤，此时脸色白的像纸，日光一照仿佛都能照透。
魔宗中的暗卫们发现这一变故，担心他掳了自家宗主就跑，纷纷在暗处警惕的盯着。
祁岩习惯了被人当贼防，倒没觉得什么，但方云却被盯得背后发麻，立刻暗中打了个手势示意他们别这样，身后的视线才有所收敛。
方云走了一会就乏了，祁岩便仿佛心有所感一般再度放慢了步速，陪着他蜗牛似的找了个向阳的小亭子坐下。
祁岩安静了片刻，突然低声道：“我其实真的心悦方哥哥……”
方云闻言立刻回头看来，正看到祁岩略有些棱角的英俊侧脸。
他与少年时期彻底不同，不再那么闷骚，最起码表面看起来行事很是中正得体，温文有礼。
他也褪去了往昔全部的稚气，显得又俊朗又有些稳重的魅力。
他的个人能力也更是十分强大，说句优秀到耀眼不为过，自该是不少女修的梦中情郎。
所以方云也就格外的不明白，他为什么偏偏就要在自己身上耗死？
祁岩也看向方云，勾唇笑了起来：“但是方哥哥不必紧张，我喜欢方哥哥是我的事，方哥哥不喜欢我是方哥哥的事，并不矛盾。我也不会再去强迫方哥哥做任何事了。”
“若是方哥哥实在无法接受，可当我从未说过这种话，我与方哥哥还如以前一般。”
他说着，轻轻拉住了方云的袖口，笑容比阳光还灿烂，缓声道：“我现在就想，若是可以，我就这么一直看着方哥哥便够了。看着方哥哥好好的，我足以满足。”
我就是喜欢你，喜欢就是想看着你好，我已经不想再从你身上得到些什么了。
祁岩又试探着开腔，提及那个他们都不愿回想不敢提及的痛处：“还有……之前的那件事……”
他顿了一下，见方云没什么反应，才继续说了下去：“之前的那件事……是我不识好歹了。若是方哥哥能大度的放下，愿意原谅我，便当做是被狗咬了吧。若是不能，方哥哥只管说，我自是愿意被报复的。只要方哥哥说，我什么都敢去做。”
方云不置可否，别开视线看向前方：“嗯。”
祁岩摸不准他的意思，便笑了笑不说了。
片刻后，反而是方云又问：“若是……你就只有一颗内丹，你还会给我么？”
祁岩毫不迟疑的接道：“自然。”
方云便皱起眉头，瞥了他一眼：“你做事前该多为自己想想的。”
祁岩答道：“没什么好想的。”
“其实我也没你想的那么好。”方云道，“一来我对你也并未那么好，二来我也并不是真的一点私心都没有。你没必要如此。”
祁岩便道：“这种事又不是方哥哥一句话说了算的。”
两人休息了片刻，祁岩便将方云又扶起来原路慢慢走了回去。
两人都默契的没再提起方才说的话。
方云回去后不想再傻躺着，便半靠在墙上，对着远处的书架一扬下巴，道：“去，给我取本书过来。”
祁岩听了，立刻乖巧的过去，来回翻找挑选了片刻，才问：“方哥哥要看哪本？”
方云道：“随意。”
祁岩又一边翻看一边挑选了片刻，才选好几本给方云拿了过来。
方云接过，便随意的翻看了起来。
祁岩在他边上呆坐了片刻，自觉无聊至极，偷瞄了方云数次，见方云已经将注意力全部集中在书上不理会自己了，便迟疑片刻又开始主动尝试吸引方云的注意力。
祁岩探头过去，在方云怀里蹭了蹭之后，将下巴垫在了方云胸口，仰头看他，挡住了方云的书，问道：“方哥哥怎么总也不和我说些什么？”
“你让我说什么？”方云放下书卷，挑眸看了过来，“别烦我，滚？”
祁岩吃瘪，不问了。
过了一会才道：“我喜欢方哥哥，我想听方哥哥多和我说说话。”
方云一挑眉头：“嗯，我也挺喜欢你的。”
祁岩闻言，心中有根弦一下绷紧了。
方哥哥这是在夸他吗？
什么喜欢？哪种？
他方才才表露过自己的心迹，此时方哥哥却这么说，何解？
方哥哥想表达什么？
……
他思虑良久，最终壮着胆子开口问道：“什么喜欢？”
“你说是什么，”方云垂眸，又看向自己手中书卷，“那就是什么。”
祁岩心念电转之间想了许多，又不敢说话了。
方云看他安静，便也挑了下唇角，不说话了。
祁岩此次难得的安静了大半天，告辞回去的时候依然心神不宁。
到了晚间，他叫来了自己贴身的小妖怪，迟疑着问：“你说……如果有人说喜欢你，是什么意思？”
他难以想明白的事情，不通人情的小妖怪更难明白。
但小妖怪精明，立刻便明白了祁岩代指的对象，问道：“大人要动手了？”
祁岩立刻摇头，抬手抚了抚唇角，眯起眸子，目光悠远，只赏了对方几个高深莫测的字：“徐徐图之。”
这是他近期学到的最大智慧。

第184章 善妒
祁岩之后在自己的地盘上思量了三天，越想越觉得有意思。
因着有了前车之鉴，他担心自己一激动冒进惹人烦，便接连几天都没再怎么外出去看方云。
然而几日未去，祁岩心中却又开始犯嘀咕：我不去找方哥哥，为什么方哥哥也不来找我？
难道是我不重要？
他这么想着，想去找方云的心便显得格外不可遏制起来，即刻便动身去了。
如今还留在合欢宗中的魔修们自然都是宗主的舔狗，对祁岩历来颇有些微词。但眼看着是宗主亲自发话允许他出入魔宗的，是以每次他来也没人会说什么，最多也就是背地里甩甩脸色。
祁岩一路畅通无阻的进来，便正瞧见方云面前老实的站了一排手持小木剑的小孩，而他本人正和颜悦色的对小孩们说着些什么。
那群小孩听完一点头，又各自演练起小木剑来。
方云就站在原地垂眼看着，须臾挑了挑唇，又说了些什么，显然是破天荒的在亲自教导他们。
那副神态，居然像极了昔年指点他习剑时的模样。
祁岩暗中观察了一会，心里很快就酸的开始滴水了。
难怪三天了也不想着过来看看他，也没遣人送封信什么的，原来是有比他更重要的事情啊。
祁岩心中暗道：方哥哥这么温柔的人，好像历来很喜欢孩童的。
往昔待他那么好，如今这份好，恐怕也要交予他人，再轮不到他了。
五个新来的小孩呢。
思及此，自觉自己老了再无丝毫优势的祁岩心中更加酸涩。
他轻咳一声，收了收表情，向着方云走了过去。
方云察觉到他来了，便抬眼看过来，露出一抹好看的微笑，招呼道：“你来了。”
祁岩立刻在脸上扬起阳光灿烂的笑容：“方哥哥。三日未见，我好想你。你想我了吗？”
方云挥了挥手示意小孩儿们停一停，对祁岩道：“想着你呢。”
五个小孩得到指示，立刻停住动作，将小木剑背在身后，排排站好，偷眼看向祁岩。
方云便道：“好了，今日就到这里，你们先回去吧。”
几个小孩闻言，立刻整齐的行礼，排着队的离开了。
祁岩又打量了他们几眼，才不动声色的问方云：“哥哥这是从哪得来的？看着真不错。”
方云抚了抚袖口，不疑有他：“哦，我新收的……算是徒弟吧。”
徒弟啊……
三日未见，徒弟都有了。
祁岩又问：“方哥哥怎的突然想起收徒弟了？”
方云答道：“上次的事情给了我些警醒，我发现这宗中还未有合适的，能顶替我之人。”
苍九云历来疑心重，绝不愿在自己壮年时就开始培养能代替自己的接班人。
他反而还要让宗中其他有些权势的魔修们互相对立，彼此之间又旗鼓相当，使得合欢宗中一旦没了他，便会四分五裂。
他之所以信任黎无霜，也不外乎是宗中那条护法不能继任宗主之位的规矩罢了。
之前受202制约，方云也必须要去延续这种小肚鸡肠的作风。
但其实方云心中对此很不以为然。
想要培养出一个优秀的继任者，又不是一朝一夕之间就能做到的事情，何必心眼那么小。
更何况日久见人心，只要好好教导天天盯着，方云就不信还能养出白眼狼来。
就算真养出来了，也总不能五个都是。
祁岩又腻歪的扑进了方云怀中：“是我的错。”
他紧接着又道：“不过哥哥近日想来伤才好才能下地，不好太过劳累，不如将他们交给我，我替方哥哥教导些时日？”
方云道：“不必了。”
祁岩闻言，心念电转，又接话：“说起来，我也想要方哥哥多教我些什么的。”
……你？
方云狐疑：“剑？你还用我教？”
祁岩道：“自是用的，技多不压身，我也想多学一些。方哥哥不会对我藏私吧？”
可是祁岩历来天资聪慧，小时候就是给他本剑谱他看看就会，想来如今大约是别人在他面前放慢速度演练一遍，他就能学个□□不离十的，哪里还需要别人教？
方云便问：“你若想学，偷着都已经学的差不多了吧？”
祁岩立刻道：“我从不偷方哥哥的东西。”
方云没理他的讨好，心中暗自琢磨了一下。
自上次神魂交融，他得以窥见对方心中的隐私之后，便发现祁岩这人表面上没什么，可心里其实极端善妒。
这天底下恐怕就没什么他酸不起来的事情。
方云笑了，一挑眉梢，眼中含笑，上挑的眼尾晕染出了绝代风华：“你……这是吃醋了？”
祁岩看愣了一瞬，随后才矢口否认：“未曾。”
他紧接着觉得这话没什么说服力，立刻补了一句：“他们不过是方哥哥养的五个小弟子，我有什么好妒忌的？”
方云便收了笑，挥挥手示意他放开自己：“可我也还没说你在妒忌什么呢，你怎么就又知道了？”
祁岩识相的松开对方，反问：“我与方哥哥方才说的就是这件事，方哥哥却突然说我吃醋，不是他们还能是谁？”
方云简单点评道：“好吧。”
说完便要到此为止，领着他找坐的地方去了。
祁岩缩在方云身边，又试探着问：“我三日没来，也不见方哥哥想我，也不见方哥哥寄封书信来问问我。”
方云甚至直接听出了他字里行间的酸。
那口气，就仿佛说的是被抛弃了三年而不是三天一般。
方云狐疑道：“我以为……你在忙所以没时间？”
“是有些事情的。”祁岩借机溜须拍马道，“但是比起方哥哥，都不是什么大事。”
方云被他那德行逗笑了，低垂下眼眸抬手掩唇：“好吧。”
祁岩瞥了方云一眼，忍住不继续自怨自艾的往下说了。
没错，他就是在酸，酸的牙都快倒了，酸进了心窝里，但他又不想承认
到了如今，祁岩已经勉强学会了些正话不要反说，有话就该直说的道理。
他酝酿了片刻，又往方云怀中蹭：“方哥哥如今正值壮年，且修为高深，想必寿元还长，实在没必要现在就开始着手培养继任者。”
方云答道：“想培养出合适的人选没那么快，而且他们也未必合适。我对外从未提及此事。”
祁岩又九转十八弯道：“那不如也让我替方哥哥教他们些时日吧，虽然不及哥哥但我也有点本事的，我来教也省了方哥哥的事。况且学百家技，更能成才。”
方云其实私心里有点担心自己把五个小孩送过去，都得让祁岩那种奇怪的性格给祸祸了。
便不应道：“我左右闲来无事，不费事。”
祁岩又开始腻歪：“若是哥哥觉得闷，我就多来看看方哥哥。”
方云眼看着祁岩又想往“三天没来你怎么也不想我”这个事情上转，便率先开口道：“以后你一天不来，我就给你寄封信去问你的情况，你看可好？”
自然好。
祁岩义正言辞道：“若是不劳烦哥哥，哥哥最好每日都给我报个平安，我就安心了。”
方云点点头。
祁岩安静了片刻，又问：“说起来，方哥哥若是开始着手培养自己的继任者了，想必是想日后图省事了。我也是方哥哥养大的，若是方哥哥愿意，何不去我那里，我来帮方哥哥打点好一切？”
“你这是要我……寄人篱下？”方云叫人去拿几本书卷过来，缓抬眉看向祁岩，“可我不喜欢寄人篱下。”
祁岩也自知失言：“绝非此意。”
他又待在方云身边，与方云看了会书，互相讨论了些杂七杂八的讨论了大半天之后，才告辞离开。
然而祁岩刚要离开，便迎面看见黎无霜带着那五个小崽子擦肩而过。
黎无霜躲了他好几天，没想到这会居然撞见了。
怕他找自己的茬，黎无霜立刻率先抱拳行礼。
祁岩瞥了五个小崽子一眼，问：“黎护法这是去做什么。”
黎无霜答道：“属下方才带着他们练完功，正要去找宗主。”
这六个人，没一个是祁岩看了会开心的。
况且他刚要走，他们就来，叫他心里再度酸涩了起来。
他说到底，始终不是属于方哥哥那片天地的人。
那片天地中有黎无霜，有这五个小崽子，还有其他魔修，却独独没他。
五个小崽子抱着自己的小木剑，怯怯的打量着祁岩看。
祁岩察觉到，扫了他们一眼，勉强露出一个和善的笑容，说了些鼓励的话，这才酸溜溜的离开。
他一回去，小妖怪们便察觉到了他面色不对。
便问：“大人，怎么了？”
祁岩看了他们几眼，沉吟了片刻，才倾诉出来一些。
于是小妖怪们便知道了，眼下又有五个人要对自家大人不利。
为首的怯声问道：“那大人可是要……动手了？”
动手动手！一天到晚就知道动手！
你除了动手你还会什么？！
祁岩瞪了他们一眼，冷哼一声一甩袖径直离开，独自发酸去了。
一群小妖怪不知是哪个字惹怒了自家大人，纷纷摸不到头脑。
等到第二日一早，祁岩心中的酸已经在一夜之间酝酿成了苦涩。
但他还是一大早就苦着脸去找方云了。
方云有早起习剑的习惯，此时一身白色劲装，舞得一手好剑，银白的剑光陪着矫健的身姿，看着很是好看。
祁岩便再度心中发酸：那么耀眼，却未必独属于他。
方云察觉到祁岩来了，眸子微转停住了动作，叫了一声：“祁岩。”
祁岩便笑起来：“方哥哥。”
他们往日一直有互相切磋一下的惯例，方云便从兵器架上取下一把剑丢了过去，只道：“来。”
祁岩应了声“好”，接住了长剑，舞了个剑花试手之后便过来了。
本就是友好切磋，两人谁也没非要胜过对方的心思，剑影之间战的旗鼓相当，难分伯仲。
两道矫健的身影默契十足，像是每日早间切磋过千万遍了一般，对方一抬手便知晓了是什么招式。
方云新进引入门下的五个小豆丁此时也过来了，见他们在院中切磋，便藏在墙外探头偷看，不敢造次。
两人切磋了一刻钟未见胜负，便收手了。
方云也察觉到了有人在外面偷看，便笑了起来，道：“快进来吧。……你们在此处等等我，我去换身衣服。”
五个小豆丁见被发现了，立刻老实的排队站好。
祁岩也应道：“哥哥快去快回。”
方云走后，他便随便找了块石头坐下。
五个小豆丁笔直的抱着小木剑安静的站了片刻，才有一个怯怯的凑了过来，小声叫道：“祁哥哥。”
祁岩闻言一挑眉。
那小豆丁道：“曾……曾听宗主提起过祁哥哥，所以知晓。”
祁岩听说方云背地里提起过自己，很是高兴，笑容也真心实意起来：“嗯。何事？”
小豆丁见他笑的和善，紧张稍缓，问他：“方才见祁哥哥与宗主比剑，却许久未见胜负，不知祁哥哥与宗主谁更厉害一些？”
祁岩假意深思熟虑了片刻，才颇为认真的点头答道：“必然是你们宗主技高一筹。他方才让着我呢。”
几个小豆丁一听，非常高兴。
这就更证实了宗主就是天下无敌的。
方云片刻后便换好衣裳回来了，见几个小豆丁脸上的笑藏也藏不住，也不知刚才是发生了什么好事。
但显然应该和祁岩脱不了干系，可能是祁岩逗了他们。
方云瞄了祁岩一眼：没想到还挺会逗小孩的。
他走过来，像是突然想起了什么事，对祁岩道：“唔……昨日忘记和你说了，若你想来的话，可以来与他们一起习剑。”
祁岩闻言，眼前一亮。
方云便又道：“我们卯时开始，两个时辰。别迟到了。”
祁岩开心的笑起来：“多谢方哥哥。”
方云继续道：“若是混的好的话，你带他们回去教导几日也没什么不可。”
祁岩听闻此言，更加快乐了。
方哥哥松口这么说，无异于是在接纳他。
连带着他看这几个小崽子都顺眼了不少。
他道：“若是哥哥愿意，我必竭尽全力。”
今日祁岩又在方云那里耗了大半日之后，一路笑着回去的。
小妖怪们昨日才被他瞪过，今日又见他如此喜怒无常，不敢问了。

第185章 善妒（2）
近期坊间一直流传着一种传闻。
说是不要看如今的合欢魔宗内部刚闹过分裂，元气大伤，但千万不要因此轻视他们，更不要去尝试得罪他们，不然一定会付出惨痛的代价。
因为他们的宗主凭借自己的美貌，拥有了一个大靠山。
对方是这几年才在临河之上崛起的妖都中的妖王，一位修为莫测的强者，罕有敌手。
传言他一见合欢宗主的美貌便被其征服，开始念念不忘，然后仗着技高一筹把合欢宗主抢来关在了身边。
但最终到底是因为不忍毁掉美人，又将其放了回去，却又依然不舍的，只得日日跪在宗门前祈求原谅，最终再度得到美人垂怜，勉强被美人接纳，现在每日上赶着往过凑着献殷勤。
一位遗世独立的绝世佳人，往往能比一个又老又丑的猥琐老宗主更能深入人心，一段曲折的故事又自是易为人所津津乐道，传为佳话。
更何况不少修士茶余饭后自称亲眼所见，甚至不光以上桥段，还有人称亲眼看见如今的宗主总是将自己门下的弟子送入对方府邸教导，恐怕关系十分亲近，搞不准哪日便会结为道侣。
一来二去，便将此事越传越真，传的有鼻子有眼。
也叫人更加好奇那位宗主究竟有怎样的天人之姿了。
祁岩听到这种说法十分高兴，因为这便意味着别人也都觉得方哥哥是他的了，哪怕有不开眼的垂涎方哥哥，也该多思量几下。
虽然这种撒尿圈地式的心理令他十分自满，但祁岩还是会不屑的反问自己的手下：“我图他美貌？”
旁人都觉得他那副舔狗的卑微模样看起来确是如此，但谁也不敢说。
可祁岩自己自满了没两天，就又开始焦虑起来：若是人人都知道方哥哥生的好看了，那岂不是人人都垂涎，都想看看他的方哥哥了？
方哥哥历来不愿受到他的束缚，非池中物，看的人多了说不准就跑了。
这个认知令祁岩再度心中酸涩起来。
然而坊间传言历来不受控，哪怕他现在再暗搓搓的遣人去传合欢宗主就是个又老又丑的丑八怪，也未必有人会信了。
祁岩对此种心态秘而不宣，只得寄希望于多去看看方哥哥。
他心里难受了两天，这日破天荒的下午刚回来，傍晚又去找方云。
然后就瞧见黎无霜正伴在方哥哥身边，一副亲密无间日日相伴相随的模样。
黎无霜平日里一直躲着祁岩，今日却没想到他又杀了个回马枪。乍一看到对方，黎无霜的脸都绿了。
怪只怪宗主如今给了这狗东西随意出入的特权，害得他每次都没办法及时得到消息，只能暗自掐算对方要来的时间。
他立刻停下话头，抱拳含糊道：“宗主，属下想起还有一要事并未处理。请宗主恕罪。”
方云也看到祁岩来了。
他平日里自然注意到了黎无霜一直在躲着祁岩走，此时无意为难对方，便道：“快去吧。”
黎无霜道了声谢，懂规矩的又对着祁岩微一点头之后，便立刻夹着尾巴快步逃走了。
祁岩虽然看黎无霜极度不顺眼，但瞄了两眼对方的背影后却没说什么，只是看着方云叫了一声：“方哥哥。”
“嗯。”方云应了一声，“你下午刚走，怎么这会又来了？”
祁岩答道：“因为我又想方哥哥了。”
方云不动声色的在对方脸上打量了片刻，直觉他脸色不怎么好，罕见的带着一种微不可查的委屈，但显然又不是因为看见黎无霜才导致的。
让方云想起了他似乎以前心里只要一藏着什么事，就是这个表情，活像挨了打四处找主人的小奶狗一般。
方云结合他今日与众不同的第二次登门造访，左右猜测了一番，才和缓的开口问：“可是谁欺负你了？你告诉我，我给你找场子去。”
祁岩：？
他其实就只是心里不安，想再过来盯着方哥哥看一会。
但听闻此言，祁岩立刻机敏的借题发挥，迈步上前拥抱了方云一下，下巴垫在方云肩上道：“是有人欺负我。”
方云又问：“说说看，是谁？”
祁岩答道：“……很多人。”
方云心知祁岩口中一旦提及“很多人”这个虚构的概念，十有八.九就和“没有人”是一个意思了。
“哦？”方云缓抬眉梢，“那你不如说说看，具体是谁？”
祁岩确实受很多人的流言蜚语所困扰，但他哪里说得出具体是谁在碎嘴。
祁岩便决定给黎无霜穿个小鞋：“是方哥哥身边的那个护法。”
“方哥哥你是不知道，我每次一来，他便看都不屑看我一眼，我来十次都看不到他半次给我好脸色。”祁岩道，“这会方哥哥也在，想来方才也看见了，他竟连句像样的话都不对我讲。我在他看来，如此不值一提？”
他说的有鼻子有眼的，好像真有那么一会事一样。
方云对于他们之间的恩怨，略有了解。
虽然并未亲眼看见，但想来祁岩小时候是遭过黎无霜打的，大约如今也一直怀恨在心，从未放下过。
但黎无霜此人人品如何暂且不提，办事的能力还是可以的，一直是他的得力助手，历来最是忠心，总不能因为祁岩看对方不爽说踹开就踹开了。
“他只是在躲你。”方云为难道，“你与他的恩怨我了解一些，但先前你也打过他了，如今他也在躲着你了，你看不见他就当做他不存在吧。”
他预料着方哥哥会留着那条走狗，和听到方哥哥真的给那条狗求情是完全不同的两件事。
正所谓千防万防家贼难防，能得方哥哥垂青既是原罪。
祁岩对黎无霜敌意更甚。
但见方云提及那件引发了他们之间最深间隙的事件，祁岩便立刻放乖了好声好气道：“没有别的意思，哥哥误会了，我知晓他对哥哥忠心，并没有旁的心思。只是希望下次再看见我，他别再如此无礼了，更不要一副不屑于看到我的样子。”
方云心中暗自思忖：……他看见你了不跑，好好和你说话，那你又能保证和他好好说话吗？
但方云还是应道：“回去我和他说说。”
祁岩听闻此言，心里又开始不和逻辑的发酸。
回去好好说说？
倒显得他像是外人一般。
他一酸便寻了个地方坐下，又开始给黎无霜穿小鞋：“我观他也不过如此，做事拖拖拉拉算账都算不清楚，实在没什么真本事，有没有资格留在方哥哥身边实在有待商榷。”
眼下他虽然没有明确的发作，但在那酸还是一眼就能看出来的。
方云也早已发现，祁岩别的地方有多机灵倒是说不好，但是他酸天酸地酸空气却是个中好手，但凡他能看见的，活的东西，都能酸一下。
方云只道：“我看他挺好的。”
方哥哥向着对方说话了，祁岩敌意更甚。
但他自知此时非要和方哥哥争论“黎无霜到底是不是废物”这个问题，不但无解而且毫无意义，分明是杀敌半个自损三千，犯不着。
他便不说了，想了想转而笑道：“说起来，最近似乎有什么好日子将近，我那边有不少人在办喜事，街上很是热闹，哥哥不来看看？”
方云想了想，也没想起有什么好日子来。
但祁岩一直在左顾右而言它，到底也没提及他心里藏的事情是什么。
方云便顺着一挑眉：“哦？”
祁岩又道：“我听闻，结了道侣，便是一辈子的事情，自此福祸相依，所以历来要办的隆重一些。不知方哥哥以前看过吗？”
方云便如实答话：“我这边讲究不多，我又出去的少更没什么亲友，所以没怎么看过。”
“正巧，我也没怎么看过，好奇的打紧。”祁岩便垂眸心虚道，“不知方哥哥，可有兴趣随我一同去看看？”
方云便听明白了，这就是醉翁之意不在酒。
酸了半天，原来真实意图在此处。
他笑了起来，问：“所以你真正想表达的是什么？”
祁岩克制道：“没什么别的意思，就是想邀请方哥哥一同观礼。”
“近日没什么要紧事，我空闲很多，随你去看一两日也是可以的。”方云直接答应了，随即压低声音轻声又道，“当然，若你还有些什么其他意思，这会一同说出来，说不准我也就一同答应了。”
祁岩闻言，周身一僵。
但他很快回过神来，抬眼看向方云，直接道：“最近我听说不少人在外面私谈方哥哥的容貌，口无遮拦的说方哥哥生的好看，还胆敢拿方哥哥和什么这个宗的几大美人那个派的几大美人做对比，说些屁话，日日垂涎方哥哥，还总想见一见方哥哥得方哥哥垂怜，我听了觉得恶心，却不知如何是好。”
“但我听闻结了道侣你就是我的了，谁再敢背后碎嘴我就可以理所当然的去打断他的狗腿，所以我就是过来问问方哥哥的意思，看方哥哥意下如何。”
他绕了这么一大圈，总算有话直说了。
近日来祁岩日日围着他转来转去的讨好他，舔的就差趴地上了，还总是说些酸话。
方云一来不瞎二来不铁石心肠，便暗自思量过一次此事。
但方云自觉面皮薄，这会真听见祁岩真的问了，又不好意思腆着老脸直接答了。
“唔……”他沉吟了片刻，只道，“那你快去找出究竟是谁在传本座闲话，去打断他的狗腿吧。”
祁岩心愿得偿，笑的阳光灿烂活像大金毛：“哥哥放心，我这就去。”

第186章 观礼
得了方云的应允，祁岩回去后便立刻派出人手，跑去八卦者们时常聚集的地方，四处主动搭话，探听谁又在暗中议论合欢宗主生的绝美想一睹芳容。
更有甚者，听听到底是谁在日日垂涎着宗主。
一旦探听到，便立刻发作，冲上去打断对方的狗腿。
祁岩连着这么干了数日，颇有点拿着方云的鸡毛当令箭的味道。
起初众修士们不觉得有什么，只以为是合欢宗主的爱慕者们互相隔空争风吃醋打在了一起，但几日之后也就纷纷体会了些味道出来，悟了，再也不敢轻言议论此事。
自此，修士们便只偶尔会说一说某一位美人和那惹不起的之人的八卦，具体是谁却是不可说了。
但关于美貌的传说，却愈演愈烈，只是表达的更加委婉了些。
祁岩听闻不再有人垂涎方哥哥，一时心满意足，安定了不少。平日里去找方云的时候，话语间都少了些酸味。
这一日一早，祁岩天刚一亮，便梳洗整齐后跑到城门口等着去了。
只因昨日他又与方哥哥提及了来这边观礼的事情，方哥哥随口应了一声“那我明早就来”，他便一早就在这等着了。
祁岩过来的时候，特意绕了一下路，便看到要办喜事的那家子门前已经红红火火，管家也到门外迎客了，祁岩耳力好，隔着很远便听到了他们互相问候道喜的声音。
一派热闹景象。
他看着突然就觉得有点羡慕。
另一边，方云虽然之前只是随口一应，但也记在心上了。
合欢宗离妖都还有些距离，方云路上也需要点时间，一早起来便破天荒的没再练剑，而是洗漱打点完毕之后，就点了几个魔修一起上路了。
方云自觉来的已经够早了，但刚一靠近城池便眼尖的看到祁岩正靠在城门边上等着，与城门前的护卫们有说有笑的闲谈着些什么，显然等的时间也不少了。
方云见他在说话，就没急着去打断他。
但祁岩一直翘首以盼，方云悄无声息的一靠近他就察觉到了。
祁岩立刻站直身子拍了拍衣袖，脸上笑容扩大，双眼亮晶晶的快速迎了上去，叫了一声：“方哥哥。”
方云点了点头，也勾了勾唇角，问：“怎么在这里等着，你在这里等很久了？”
“也没等很久，我刚过来。”祁岩违心道，“方哥哥要来，我当然得在这里等着。方哥哥一路过来累不累？”
方云便道：“也没多远，走几步就到了。”
祁岩又道：“哥哥快随我进来。哥哥想先去观礼，还是先去我那里休息片刻？”
方云：“都行。”
祁岩就迫不及待的拿定了主意：“那哥哥就先随我去观礼吧，想来他们也不敢招待不周。而后哥哥再去我那里休息片刻。”
“方哥哥快随我来。、”
方云看对方一副又要围在自己脚边滴流乱转的样子，忍不住笑了起来：“好。”
这是方云在他们闹崩了之后，第一次以这个身份光明正大的来到这座城池，城中没有人认识他。
但城中还是有不少人见过祁岩的，一惯都觉得对方仁慈稳重有善心，平日里沉得住气，素来十分可靠。
此时见他突然一反常态，殷勤至此，一时间都很难适应。
他们多少听到过些八卦，但大人们的事情又历来不是他们可以点评的，便都装作什么也没看到。
祁岩一路引着方云到了地方，就从袖中掏出请帖交到了门口的管家手中。
管家打开看了一眼，立刻面露恭敬之态，不动声色的在他们面上扫了一眼之后，便要亲自将他们引了进去。
祁岩便道：“不必劳烦管家了，我们自己进去便好。”
管家说了些客套话，察言观色见他确实不想叫别人来烦他们，这才作罢。
方云也说了些道喜的话，随后对手下的魔修比了个手势，叫对方把贺礼拿出来，又掏出礼单，只道：“冒昧造访，未提前送上贺礼。”
管家喜笑颜开，接下礼单叫下人快去收下来。
祁岩进去后才小声道：“这是我城中的小仙们，虽然刚来不久根基未稳，但想来也还有些家底，应当不会叫方哥哥看着简陋的。”
方云微微点了点头。
祁岩迟疑了一瞬，又小声说：“方哥哥其实不必送贺礼的。”
方云瞥了他一眼：“我总不能过来吃白饭？”
“哥哥造访哪里哪里便算是蓬荜生辉，怎么就吃白饭了？”祁岩说完，顿了一瞬，将声音压得更小：“再说我送过了，便算是哥哥也送过了。”
方云总感觉这听起来像是在乱攀关系。
两人一路进了正厅，便看到此时已经来了不少人，看着都衣不染尘，穿着数种不同门派的修士服，想来是受邀而来的修士，厅中另有一名穿着红色喜袍的男修在四处招待着。
管家已经遣下人进来，附在男修耳边说了些什么，男修便立刻满脸笑容的走了过来要亲自招待他们：“不知大人要到访，有失远迎。”
他过往曾见过祁岩，但却没见过方云，因此话一说完，目光便没忍住好奇的在方云身上多扫了两眼。
祁岩心中警惕：这是看了方哥哥生的好看，在见异思迁？
但他还是摆出一个笑脸，一点头介绍道：“这位是我一位哥哥，我二人相约一同前来观礼。”
男修便又不动声色的在方云身上扫了两圈，含笑行礼算是见过了。
祁岩再度心道：如此打量，真是无礼至极。
他小幅度的往侧前方走了一步，强行挡住方云，只笑道：“想来这满屋宾客众多，你也忙得很。我们委实不想给你多添麻烦，你便不用如此在意礼数，也就不必在我们这里多耽搁了。”
这可不像是兄弟那么简单。
男修抬眼一看他的反应，心中便悟到了些什么，怎能不懂他心思。
嫉妒心重，自己的准道侣看都不让人看一眼的修士也并不少见。只是他之前实在没察觉到祁岩居然就是这种小心肠。
若是因此被对方记恨，甚至被大打出手，就实在是太不值了。
他心中一惊，立刻道歉：“是在下失礼了。”
“若是有什么招待不周的地方，请一定叫我。”他说完，就识相的快速离去了。
祁岩赶走了潜在假想敌，转身面对方云：“方哥哥快请坐。”
方云懒得理会对方心里那点奇怪的小九九，便没说什么，应了一声坐下了。
然而刚一落座，祁岩就又像是坐不住了一般，挪着椅子往方云身上贴。
方云怕他大庭广众之下身子一歪倒进自己怀里来，立刻冷眉瞥了他一眼：“坐好。”
祁岩这才适可而止，一边装模作样的四下胡乱瞟着一边道：“我就是想离方哥哥近一些。”
他那样子，就好像是想谄媚一番却没谄媚好，被一脚踹开受了委屈一般。
方云笑了，妥协道：“好吧，但注意些。”
祁岩立刻不动声色的又往方云身边挪了挪。
一直等到快到正午，那男修才得了消息，急匆匆放下手边的事情出去了。
过了许久，才从外面庄重的将他的道侣迎了进来。
这种小家族中的修士结道侣虽与凡人成亲并不完全相同，但是非常相似。
他们拜过了天地，父母长辈，又拜了各自的师承之后，便取来一个扁平装着些液体的小托盘，分别向其中挤进去了一滴血之后，在众多修士的眼皮子底下立下余生荣辱与共，不离不弃的血誓。
誓言一经烙印在他们彼此的手腕上，便算是礼成了。
祁岩眼巴巴的看了，又开始心生羡慕。
他以前只觉得把心爱之人藏起来，日日安放身边不让别人看见，才算是确确实实的幸福。
但今日他才突然觉得，若是能在所有人眼前，证实了那个人就是自己的，获得了所有人的认同与祝福，才是真正的快乐。
方云默不作声的看完，也觉得若是能有一个人与自己荣辱与共，一辈子相依相随的走过漫漫修途，安安稳稳的，想来也是不错。
纵使能力卓绝，人人畏惧，应了高处不胜寒这句话之人，但身旁却总有人相伴相随，身后总有人眼巴巴的盼着，被人所惦念，想来也是不孤寂的。
那大概便是“家人”的概念了。
他们与两位新人并不熟悉，就只是看个热闹，因此见到礼成之后便先行告辞离开了。
回去的路上，祁岩沉吟了片刻，才心生向往的问方云：“方哥哥，不知上次你说的那件事……可还做得数？就是那件……可是真的？”
方云闻言，凉薄的逗弄他道：“不做数了，是假的。”
祁岩听了这话，僵住了一瞬，沉默了半晌，才仿佛刚刚什么也没听见一般，又装傻继续问：“不知方哥哥想在何处办？”
方云鄙夷的看着他笑了，心道：这就有意思了，自己知道答案的事情还非要问，问完听到的不是自己想要的答案就又装听不见。
既然这么有主意，那你又问它做什么呢？
方云：“我不知道。”
祁岩显然已经有想法了：“若是要请宾客，方哥哥那里大约不方便，还是在我这里吧。”
祁岩转而又问：“方哥哥看什么时候好？”
方云：“我不知道。”
祁岩便道：“若是有一两个月时间，我可以准备好，便在那时候挑个吉日吧。”
方云点头应了一声：“嗯。”
祁岩一路将方云领进自己的殿宇之中后，那股子殷勤劲就更加明显了，绕着方云来来回回的转，一会问他要不要试吃新口味的茶点，一会拿出点古籍和收藏到他面前来轮流献宝。
但方云一来在这里待着总下意识心里膈应不舒服，二来在外面待久了想回去，因此没一会就说要走了。
祁岩殷勤的去送他回去，临别前又暗搓搓问了一遍：“方哥哥，想来我今日的问题，都已经有答案了？”
方云反问：“我不是都说过了？”
祁岩得到回复，回去的路上心里喜滋滋的，开始盘算起此事。
但他刚一回去，就又突然想起方云第一次以此身份正式来访，却并未在此处停留多久。
想来是触景生情了，他怎的没提前料到。
祁岩心中阴云渐起，思量了片刻后叫来自己手下的妖修，吩咐道：“去，都拆了给我重新布局，我要面目全非那种。”
他想了想又吩咐：“给我方哥哥准备一间够宽敞，一整个白日都能见到日光的房间，通风要好。然后把石棺和那只破狐狸一块搬进去。”
小妖怪得到命令，应了一声也不多问，立刻就去了。
祁岩安静下来，独自坐到案前，又开始思量起之前的事情来。
他迫不及待的想要全天下人都知晓此事了。

第187章 故人—程然
在祁岩的授意之下，小道消息很快不胫而走，不少人猜测恐怕又要有热闹看了。
几日的光景，祁岩就又在确定好日期征询过方云的意见之后，迫不及待的四处发出请帖，更加坐实了旁人的猜想，一时对合欢宗的宗主更加讳莫如深。
他们的结合过于令人心生畏惧，很快便有不少修士暗中前来，想要探查到些细节出来，好更好的推测局势。
这一日一早，便有辆暗色的马车自远处风尘仆仆而来，候在了城门前。
它看着很是朴素，乍一看实在不显眼，但城门前的护卫还是察觉到了它的速度过快了些。
随即便眼尖的发现，拉着马车的马并非普通的马，而是血统不纯的杂种妖兽。
能坐得起这种马车的人，非富即贵，实在是低调的奢华。
但妖都作为近年来新建立起来的城池，其内虽然鱼龙混杂，但到底只分为人修妖修和凡人，通常要么御剑要么步行或骑马，鲜少有人这样大张旗鼓的坐马车。
实在有些不伦不类。
守卫们不敢怠慢，立刻一路小跑上前，盘问车夫道：“你们是来做什么的？”
车夫只简单答道：“我们要进城。”
守卫便道：“近日只允许运送资源的车辆进城，旁的都不准，请回吧。”
车夫闻言侧头，小声问了一句：“主子？”
顿了一瞬后，车帘便被马车中的人掀开了，露出一只紫色大袖。
烫金龙纹，贵气逼人。
守卫更是瞧见了马车内有道火红色的流光一闪而过，是一只火红色的大鸟。
他以为那是一只凤凰。
“听闻妖王大人已经选定道侣，”那人道，“我是他的旧识，前来拜会。”
守卫便立刻恭敬起来：“原来是大人旧识。不知可收到了请柬？”
便没人应声了。
守卫就谨慎的致歉道：“若没有请柬，是不能放行的。”
马车中的人使了个眼色，车夫立刻掏出一个小袋子偷偷塞入了守卫手中。
守卫顿了一瞬，面露难色：“这个……近日来大人特意交代过，不能随意乱放人进来的。”
他说完，收起小袋子，压低了声音：“不过大人时常不会停留在城中的，大多数时候都在其他地方。想来现在也不在，就算进去了也是白跑一趟。”
马车中的人便悟了，点点头放下了车帘，只道：“走。”
车夫应了一声，立刻调转方向，很快消失在了守卫们的视野中。
另一边，今日祁岩一如既往的在卯时之前就早早的跑到了合欢宗中，先是与方云按惯例比试了一番之后，又与方云一起带着那五个小豆丁习剑。
然而未到中午，便有魔修送进来了一张拜帖，递到了方云面前。
祁岩知晓过于窥探对方的隐私，会引起方云的厌恶，便老实该做什么做什么，没乱问。
但方云打开看了看，却下意识的抬头扫了他一眼。
祁岩察觉到，就将剑背在身后，立刻笑着凑了过来：“方哥哥，是什么人？”
方云垂眸勾了勾唇角，将拜帖递给了祁岩：“不知怎的找到我这来了。”
祁岩在上面看到了一个名字：程然。
祁岩笑容一僵，立刻想说不要扰到方哥哥，不必放进来。
但方云已经接过了小魔修递来的帕子擦了擦手，道：“请进来吧。”
祁岩只得道：“方哥哥与此人不熟，何必费心思招待他。”
方云手中还拿着张一同送进来的礼单，扫了一眼之后言简意赅：“还带着礼物来的，当然要请进来。”
合欢宗是方哥哥的领地，祁岩自知没有资格在这里替方云决定什么，因此他的想法无关轻重，方云想请进来就得请进来。
“我还记着他是谁呢。”方云又道，“早年虽然见着和你关系不错，但他上蹿下跳的实在闹腾，我还叫你少理他。这么多年过去，也不知如今他性子怎样了。”
祁岩听到方云提起以前的事情，一时面色略显复杂。
但他还是笑着接话：“应该稳妥了吧。”
方云点点头，将礼单和请柬一同收起：“但我与他素昧平生，他不会无缘无故来找我，应当是来找你的。走吧，看看去。”
祁岩根本不想再看到程然，但是又不想和方哥哥多解释什么，只得满口应允。
此时程然被放行，已经独自一人进了合欢魔宗等着了。
方云过来的时候，不动声色的上下打量了对方一番。
只见程然一身做工讲究的紫色大袖衣裳，老实的坐在桌边，正在慢条斯理的把玩着拿来招待他的茶盏，肩上还听着一只漂亮的火红色鸟类，长长的尾翎轻飘飘的垂在程然的肩侧。
方云认出是那是只朱雀，应当是祁岩早年天天揣着孵化，却总也没看见的那只。
听到动静，一人一鸟就抬起头来。程然见是他们，便露出一抹得体的微笑，立刻起身：“冒昧来访，未来得及提前递上名帖，万望未打扰到二位。”
那只鸟为了维持重心，微微张开了羽翼，漂亮的羽毛光彩夺目。
程然还保持着青年时期的模样，面容上依稀还能看到幼年时的影子，但比起祁岩确实看着沧桑了许多。
方云没怎么与程然打过交道，对对方的印象还仅仅停留在幼年时，那个欺负祁岩的孩子王，或者是稍大些时候那个爱耍恶作剧的小鬼。
但此时见他端正的站在那里，一身雍容华贵，气度沉稳，自带一种贵气，心中便有些唏嘘起来。
方云微一点头算作回礼：“无妨。”
程然极其精明，一扫两人就知晓谁更占话语权了，便又对方云自我介绍道：“我是祁岩昔年的好友，听闻祁岩即将与贵宗结成好事，所以特来拜访。”
方云比了个手势道：“坐。”
程然道了声谢，三人便一同落座。
程然早年一直以为祁岩和合欢宗有什么旧怨，因此乍一听到传闻的时候并不十分确定真假。
此时真见到了，才知晓都是真的。
他没见过这个身份的方云，并不认得，也不知他喜好，便只是中庸的恭维了他一番之后，就扫向祁岩。
祁岩闷头坐在方云边上，自始至终没搭理程然。
方云便道：“既然是祁岩的旧识，不必如此客气拘谨，你只管与祁岩叙旧便好。”
程然得到应允，立刻道谢：“多谢宗主。实不相瞒，其实我与祁岩有一些……私事。”
祁岩立刻接道：“哥哥并非外人。”
显然是本不想给程然说话的机会，如今不过是在卖方云的面子罢了。
程然尴尬的笑了一下，心中疑惑却不敢问，连忙看向方云。
方云便垂眸道：“我讲究不多。”
程然就又看向祁岩，直接道：“一别多年，我一直想着拜访你，可却一直没什么由头。”
祁岩笑着看过来，只敷衍的应了一声。
“自上次一别，我一直心怀愧疚许多年，以为再也见不到你了，”程然道，“后来听闻你又安然无恙的回来了，也听说了些你的故事，却不知真假，遣人去探也探不出几分虚实。”
祁岩又敷衍的应了一声。
程然：“今日终于有机会登门拜访，亲眼看看你。”
他刚客套三句话，祁岩却已经不耐烦至极，一皱眉头打断他：“有话直说。”
程然便放下客套，直说道：“你我兄弟多年，听闻你日前在四处发放请帖，不知是否遗忘了我？”
祁岩便意味深长道：“忘不了你。”
程然敏锐的听出了言下之意：确实忘不了，但本来也没想请你。
程然其实知道，那次事情之后祁岩必然以为自己背叛了他，恨极了自己。
他有心想解释，但却担心对方根本不给他机会，也就敢趁着这个档口过来了。
毕竟要办喜事了，怎么也会好说话些。
程然面容扭曲了一瞬，迫不及待的认真道：“当年你确实误会了我，我当时是真心想帮你的，我当时真想把你接到我那里去，甚至该如何安置你我都想好了。你我多年兄弟，我根本不可能见死不救的，可是柳司楠她其实是自己……”
程然说到此处，叹了一声别开视线，抚了抚袖口：“这件事，让我这么多年来都觉得如鲠在喉，每每午夜梦回都觉得此事压在胸口让我喘不上气。我从未觉得我如此愧对过一个人。”
“我之前以为你已经被害死，哪怕时隔多年，我也没法原谅自己。”
祁岩听了这话，目光愈发阴暗。
其实硬要说的话，祁岩至今依然对那些腹背受敌，被背叛了一次又一次的日子印象深刻。
他也自然记着亲眼看到程然前脚承诺帮助自己，后脚就与柳司楠暗中谋划什么时的心情。
但时至今日，祁岩的心性早与那时不同，纵使回想起来也不觉得有那么难过了。
他们不过是在最弱小的时段中，在同一个屋檐下共同生存，互相扶持过彼此的同行者罢了。
那个时段一过去，他们各自的翅膀都硬了，再不能同行，彼此反目便也没什么说不过去。
也许程然是背叛他过后，如今见他势头正盛又来推卸，也许是果真如程然所言，只是单纯想帮他却被跟踪。
但不管怎样，结果都是一样的。
他对程然的动机漠不关心。
但见程然居然还想解释，祁岩就想冷笑着反问：那你就敢保证以后不会有人再跟着你，趁虚而入么？
如今的方云对祁岩了解的十分透彻，一看见祁岩动嘴角就知道他想冷笑，进而出言不逊了。
看起来，他们之间似乎还有什么自己不知道的矛盾。
方云重重将茶盏放在桌上，掩唇轻咳：“咳咳。”
两人的目光立刻都聚拢了过来。
方云见状，满脸无辜：“怎么了？”
程然自然能看出这是方云在解围，笑了一下：“宗主小心些。”
祁岩也悟出了方云的意思。
再转头时，祁岩就变脸似的在脸上洋溢起灿烂的笑容：“说什么呢，我们之间怎么可能有误会。我都懂。”
祁岩又从怀中掏出一张请柬，虚伪道：“好兄弟，我忘了谁也不会忘了你的。若是没收到，一定是路上耽搁了。”
“届时还请一定到场。”
程然没想到他的转变会如此之快，但也知晓一定是因为方云的缘故，就笑了一下之后收下请柬，没忍住多看了方云两眼。
那位宗主还垂眸坐在那里，清冷的仿佛事不关己。
祁岩见程然在看自己的方哥哥，立刻心生不快，赶人道：“你还有什么事么？”
程然快速将请柬收入袖中，似乎生怕对方反悔：“只是前来拜会。既然话已经说清，我就也没什么其他正经事了。”
他说完，又像抱野鸡一般将朱雀从肩头抱了下来，递给祁岩：“当年你我二人一起带出的蛋，你将它孵化出啦之后却落到了我手中，到底是我受你恩惠。但是它跟着我，不过是在耽搁，我想将它还给你。”
朱雀虽未学会化形，但到底有灵性。
它如今早已不认得祁岩，见程然就要把它当野鸡一般送出去了，立刻凄厉的长鸣起来。
“不必了。”祁岩摆了摆手，“他不愿来我着，就在你那里耽搁着吧。”
说完，又问：“你还有事吗？”
朱雀不再乱叫，只是眼珠滴溜溜乱转。
程然只得无奈告辞：“是没什么事了。”
两人一起将程然送走之后，方云才回头看向祁岩，问：“我记着你们小时候一直关系极好，怎的他今日来你如此反应？”
祁岩笑了一下：“那是小时候的事，毕竟时隔那么多年了。我们现在不熟了而已。”
方云闻言挑起了眉梢：“可我看着不像那么回事。你们闹矛盾了？”
祁岩立刻笑着摇头。
方云眉梢挑的更高：“嗯？”
“是有一些。”祁岩见状，立刻如实交代，“也不算是矛盾，只是当年我最困苦之时，他曾找上我，说要帮助我，却又当人一面背人一面，出尔反尔了而已。如今再看，不过小事一件，算不得什么矛盾。”
祁岩说是小事，但如今已经性子沉稳的程然在方才面露焦急，说着他们之间有误会的话，看着不太像是小事。
方云暗自思量了一下，觉得若是祁岩都能称为最困苦的日子，应当是他被宗门驱逐，一路逃窜腹背受敌的时刻。
当时程然居然找上过他，这方云倒是不知道的，但显然如今已经再度兄弟反目。
刚才程然说出的信息其实已经够多。
作为那件事的亲历者，方云也很快猜测出了些大概。
方云沉吟片刻，问：“这么说来，其实方才我叫你把请帖给他，是我错了？”
祁岩又摇头，笑道：“给他也就给他了，没什么。况且方哥哥本就想给谁就给谁。”
方云点了点头。
两人一同回去，此时那五个小豆丁还在按照今早方云安排的内容习剑。
见他们回来，纷纷将小木剑背在身后，依次排开站好。
方云又领着他们修习了一个上午，等到中午时分叫那几个豆丁快去吃饭之后，才再度看向坐在身侧擦剑的祁岩。
祁岩察觉到视线，立刻停下手中动作，笑看过来：“哥哥？”
方云又沉吟了片刻，才道：“我觉着……若是有误会，你该去找个时机与他说清楚的。”
祁岩知道他在说谁，笑容略收：“方哥哥怎的突然这么说？”
“我仔细想了想，以往也听闻过他们凡人国度中，因为缺乏灵脉资源，所以皇族历来以垄断功法秘籍与资源作为统治基础。”方云道，“按理来说，他哪怕离开仙门多年，耽搁了修行，比起你们差上很多，但作为皇族，到底也不至于不济到……你受了重伤，他都已经到了你眼跟前，还必须要叫人才能降住你的地步。”
祁岩静静的看着他。
“虽然他小时候太皮，我也不喜欢他，但如今看来他对你还算有义气。”方云道，“你不该一味逃避过往。若是果真有什么误会，你该去说清楚的。”
方云的话说在了点上。
那些年在最初的怨恨，痛苦，愤怒，迷茫，失望过后，他在煎熬中逐渐冷静下来，若是细细回想，确实能品到些什么。
但祁岩哪怕看起来再强大，其实内心中也在下意识逃避那些背叛。
“过往……”祁岩听他说完，才垂下眼眸，小声道，“我的过往，除了方哥哥，实在没什么值得怀念的地方了。他到底如何，于现在的我而言，无足轻重。”
他的过往，只被各自背叛所填满。
祁岩这副样子，与先前那种仿佛一切尽在掌握的强势模样不同，就像戳痛了伤口，独自黯然神伤一般。
方云看了有些心疼。
“但过往也是组成你的一部分。”方云抬手摸了摸祁岩的头，又安慰性的用指尖抚了抚对方的额头，凑近了对方，温柔的笑道，“你该去追寻真相。”
潜意识中认为所有人都曾无缘无故背叛自己，和发现其实并非如此，还有几个人真心相待，对一个人心境的影响到底是不同的。
留有缺憾和一切都完整的处理，自然也是不同的。
祁岩听出了这是方云在鼓励自己，便往方云那边又蹭了蹭，笑了：“我知道了，方哥哥。”

第188章 故人—柳司楠
主动去面对过往么……
祁岩将方云的话听了进去，回去之后思量了许久。
他的过往中，确实有很多未来得及处理也不愿回想的遗憾。
现如今他苦尽甘来，前程似锦，似乎得到了所有之前命运亏欠他的好运，那些过往的苦难便似乎也没那么难以面对了。
祁岩一如既往的每天按时按点到方云面前打卡了又一周之后，才在一日临别前对方云道：“方哥哥，我之后有些事情需要耽搁几日，可能不能来看哥哥了。”
方云听了这话，就问：“什么事？”
祁岩只道：“去见一位故人。”
方云一听，以为他在说程然，不禁有些欣慰的笑起来：“好。”
祁岩第二日果然并未再早起去找方云，而是动身前往浩渊宗。
上次他在指使白浩杀死苏木之后，虽然假意承诺对方会把对方完好的接出来，但事实上却是在对方眼前将对方抛弃，还送了对方一块牌位。
浩渊宗的掌门人痛失外孙，最后残余的那点血缘都断了。掌门人悲怒交加，抓住了还未来得及逃走的白浩，不给他一句解释的机会，就把这凶手一掌拍死了。
而作为白浩的同谋者，柳司楠也险些被盛怒的掌门人打死。
但最后到底顾及柳司楠是柳长风的侄女，才没痛下杀手，而只是将她关押进最暗不见天日的囚牢中，至今都没放出来。
而柳长风座下的弟子们一个叛出宗门后又回来砸了宗门的先祖牌位，一个假死后又回来杀了掌门血亲，一个残与同谋，热闹至此，哪怕他个人能力再强也很难得到掌门人重用了。
祁岩近日来收买好了宗中修士，打点好一切，准备潜进去见一见这位故人了。
祁岩其实一直有很多话想当面问一问柳司楠，但是上次时间太短他没来得及看到对方，因此也就没和柳司楠说上话，不得不说这一直是他的一个遗憾。
此番方哥哥叫他勇敢面对过往，他便决心去看看柳司楠了。
祁岩一路低调的来到浩渊宗边上，便已经有宗中修士来接应他，悄悄的将他引到了天牢边上，才紧张的小声说：“你也知道，天牢中历来管辖严，我虽然能把旁人支开带你进来，但你只能停留一刻钟，一刻钟之后必须离开，更不要去想着劫人，不然你我都不好过。”
祁岩拿捏住了对方的把柄，不怕对方能如何，便简单道：“好。”
“我必须要看着你，这是底线。”那修士虽然不安，到底还是替他解开了禁制：“节省些时间。”
此时的天牢中，柳司楠正蜷缩在冰冷的地面上。
她虽然并未如白师兄一般立刻丢掉性命，但显然日子也不好过，天牢中阴寒，却没有人为她准备哪怕一点干燥的枯草。
此处只关押罪大恶极的修士或者一些难以教化的妖魔，很多地方都空着或者关着的东西根本无法交流，以至于日常生活中连个能交流的都没有。
除了每隔一段时间就会亲自过来转一圈的修士，鲜少再见到其他正常人。
她被关在此处数年，经年日久都快忘记外面的世界是什么样了。
所以今日当听到有人进来的动静，柳司楠漫不经心的抬眼看过去，却看到了一张熟悉又陌生的面孔被领进来的时候，她在最初怔愣了一瞬后，便突然兴奋了起来。
是祁岩！
他怎么来了？是终于被抓到了吗？
柳司楠被关押在此数年，没人给她传递外面的消息，因此她对外面世界现在如何了毫不知情，便越想越觉得正是如此。
祁岩也一眼就扫到了那个破败不堪，狼狈窝在地上的柳司楠。
祁岩在禁制前停下脚步，垂眸安静的看着那曾经他与师兄弟们一同宠爱的小师妹。
他不说话，柳司楠却迫不及待的先开口了，激动的问：“你终于被抓进来了？！他们终于知道你的真面目了？！”
她看起来有些神经质，有些癫狂。
其实哪怕知晓柳司楠对自己积怨极深，但祁岩印象中的那个柳司楠，其实更多的还只是一个围着自己打转，天真烂漫的少女。
哪怕时至今日，祁岩也对于她的转变百思不得其解。
旁人的背叛，在祁岩看来总是突如其来的，他也历来习惯了只接受而不问原由。
祁岩笑了，轻声反问：“你觉得我看起来像吗？”
柳司楠立刻噤声。
他此时衣冠整齐，一尘不染，确实不像是被抓进来的。
祁岩在柳司楠面前蹲下身，盯着对方又问：“我的真面目……师妹你不如说说，我到底有什么不一样的面目？我居然自己都不知道。”
“邪魔歪道。骗了所有人这么多年，可惜都无人能识破。”柳司楠冷声一声，笑容看起来古怪而神经质，“你自己什么样子，你自己不知道？”
“邪魔歪道？……可惜你无法如愿了，因为我是正道修士。”祁岩微一展袖，自带一种独属于上位者的气场，“很快，所有人就都会承认这一点。真正的邪魔歪道，只会是你自己，还有我们那位好大师兄。”
柳司楠听了，愤怒的瞪着他。
旁边带祁岩进来的修士见他居然要把时间花费在这种无意义的争吵上面，立刻轻咳一声，提示他时间有限。
祁岩听了，便道：“如今事已至此，你也不必再藏着对我的厌恶了。我就想知道一件事，你要实话实说告诉我。你为什么要这样对我？你很讨厌我吗？”
“你若恨我，不如直接说出来，反正你现在除了告诉我膈应我一下以外，也没得选了。”
柳司楠目光越发阴毒。
祁岩又问：“一直以来，除了让你去他房里摸东西这件事是我做得不对，我好像从未再做过其他对不起你的事情吧。”
“你以往缠着我，说你心悦我，我拒绝了你你也不依，那么是什么让你后来数次背叛我？”
柳司楠听到“你心悦我”这一块，面色难看至极：“我心悦你？……我那时候可能确实眼瞎心悦你。”
“可你知道，在我听了你的话，去白师兄屋中取你叫我拿的东西，却被送到了魔宗中的时候，我有多害怕么？我害怕死了。他们一直喂我吃虫子。”
“我回来的时候，白师兄死了。但你呢？你安慰过我么？我就是想看看你胸口的珠子，但你居然都不舍的我多看一眼！我为你付出了那么多！”
祁岩闻言，目光微动，下意识抚了抚领口：“那件事……是我对不起你，可是我也毫不知情的，我并非刻意。”
柳司楠却怪笑起来，像个疯子：“你以为我不知道那是谁的东西么？我不说，你就以为我真的不知道么？”
“那是那具尸体的！那只鬼的！”
“你居然喜欢一具尸体！还是个男的！你好变态啊，你恶心死了！你才拒绝了我的示好，就去和那具尸体纠缠不清，你以为没人看见，但我看见了！我看见了全程！”
“不，不止于此，我为你付出的还远不止于此……”
柳司楠也有自己百思不得其解的疑问。
“那个时候，我为了能跟上你的步伐，一直加倍努力。我为了能跟上你，深夜吊在悬崖上，上不去下不来的吊一整夜，你知道我有多害怕吗？我真想有谁能来救救我。”
“我那时候那么小，我为了你却学会了去爬那么高的悬崖，但你却连个正眼都不给我。”
柳司楠歪了歪头，面露疑问：“我为了你，如此努力，你为何就是看不到我？我付出了我的全部，为何却从来得不到你的温柔？！”
祁岩被说的一时哑口无言。
不喜欢就是不喜欢，祁岩不明白柳司楠为什么要这么质问他。
他只得道：“我告诉过你，我对你只有兄妹情。”
柳司楠却极度愤怒：“是因为那具尸体吧！就是因为那具尸体！因为那只鬼！”
她问：“我到底哪里比他差？！”
她这么说，就是因为不知道方哥哥在少年时期的他心中的重量。
祁岩低头轻笑出声。
你哪里都比方哥哥差。
你觉得你拼尽全力吊在悬崖上，就是付出了你的全部，可是方哥哥只需轻轻一跃便可直接跃到崖顶。
这根本没有可比性。
你怎能以此来束缚别人？
是我叫你偷偷跟着我的吗？！
但祁岩总算摸清了症结所在。
原来这世上果真没有无缘无故的恨与毫无缘由的背叛。
祁岩得到答案，便满意了，缓缓站起身拍了拍衣袖。
“你说的故事也许你觉得很感人。”祁岩道，“但可惜只感动了你自己，却并没有感动到我。相反，你的行为就算当时告诉了我，对我也只是困扰。”
一刻钟的时间稍纵即逝，祁岩自觉这次会面已经差不多了。
柳司楠想起了那时掉进魔宗时的所见所闻，见他要走就突然又尖锐的笑起来：“我知道那具尸体的一个秘密！你永远也猜不到！”
她连方哥哥的真身都不知晓，还称为“那具尸体”，如何能知道更多的秘密？
祁岩勾唇冷笑：“我这里也有些……你一辈子都猜不到的事情。”
他想了想：“比如你到底差在哪里？你到底是怎么一步一步走到今天这个地步来的？”
祁岩说着，眸光越发阴暗：“我会尽可能的帮助你，好让你可以留在这里多仔细想想的。”
旁边的修士已经开始紧张兮兮的催促他快走，祁岩闻言并未拒绝，点点头后就不再看柳司楠了。
柳司楠扑到禁制上，疯狂辱骂起来。
祁岩却只恍若未闻。
祁岩悄无声息的再度离开浩渊宗，一路急急的赶路，一来一回只用了三天多。
于是方云自觉没几天，就又在一大清早看见祁岩早早的跑到他门口等着了。
方云一挑眉：“回来了？”
祁岩便答道：“回来了。”
方云一时没想起祁岩善于阳奉阴违的坏毛病，感叹道：“……这么快。”
祁岩就笑的阳光灿烂：“想着方哥哥，难免走得快。”
方云掩了掩唇，又问：“都说开了？”
祁岩便走到方云身边坐下，叹了口气，笑着答非所问：“嗯……都说开了。”

第189章
那萦绕在祁岩心间，使他郁郁多年的心结说清楚之后，果然感觉好了很多。
几日之后，祁岩来找方云的时候便带上了一份名单和两套喜服。
他需要找对方最后核实一下，已经送出去或者准备送出去的请帖，是否邀请的人都是恰当的，有没有与对方不和的人，最后敲定一些细节。
方云看到祁岩带来了名单，便挥挥手示意手下把自己的那份也拿出来给祁岩过目。
两人互换着看了片刻，方云就发现祁岩的名单上除了加上个程然以外，剩下的都不过是些有些名气与祁岩多少打过一次照面之人。
除了他叫他填上去的程然以外，既没有同门，也没有朋友。
方云垂着眼眸将名单重新折好，用指尖又捋了捋后才问：“没落人？”
祁岩便道：“没有。”
方云转眸看向他，沉吟了片刻后才换了种问法：“怎的也没见到个熟悉的名字。”
祁岩无辜的眨了眨眼：“除了哥哥，我没什么熟悉的人。”
他长到这么大，肯定不是一个熟悉的人都没有的。
他的师尊，师兄师弟师妹，或是门派中的其他师长，都本该是熟悉的人，但想来如今也都已经闹崩了。
方云就不再问了。
祁岩转而说起另一件事：“方哥哥，我把喜服带来了，哥哥快试试合不合身。”
他说着，他手下的小妖怪便将装衣的小木箱抬了过来，放到方云面前。
祁岩又道：“哥哥快看看。”
方云抬手掀开盖子，看着大红的衣裳一挑眉梢。
当他是瞎的么？看不出这就是身新娘才会穿的嫁衣。
男子汉大丈夫，穿什么也不穿女装。
要穿也该你穿。
方云用力将箱子盖摔了回去，无言的表示自己的不满。
祁岩最会察言观色，见状又过去俯身开盖瞄了一眼，才装作什么也不知道的转头对手下的妖修骂道：“你们怎么回事！我让你们做这么简单的一点小事，你们都做不好？！这是什么东西！”
立刻有领头的小妖怪很懂的耷拉下耳朵颤抖起来，随即扑过去一把抱住了方云的小腿，哭诉道：“大人！都怪我们不懂人修的习俗弄错了，大人饶命！大人恕罪！求大人可怜可怜我们！”
祁岩看着方云，又叫了一声：“方哥哥……”
方云抬手揉了揉太阳穴。
祁岩再度谨慎的察言观色了一番，见对方脸色依然发黑，并无松口的意思，才继续道：“我与哥哥身量相仿，不如哥哥先试试我的合不合身。”
方云还没傻到看不出他这是又在耍心眼了，二话不说立刻起身，亲自过去接下另一只箱子，“好。若是不合适，我自己请人再做也可以。”
随即转身进屋准备去换。
祁岩顿了一瞬后，才跟了上去：“我和哥哥一起去。”
“我要第一个看见哥哥换新衣裳。”
方云拗不过他，只好放他一同进来了。
所幸祁岩还没不知好歹的在他换衣服的时候往他身上粘，而是老实的坐着等在了外面。
方云在屏风后待了不过一会，就换上大红喜服走出来了。
祁岩立刻目光灼灼的站起身，向着他走了过去。
方云之前鲜少穿如此色彩鲜艳的衣裳，出来后便不自在的整了整衣领，唤人去取面铜镜过来。
祁岩上下打量了他一下，笑了：“哥哥穿着真好看。”
随即他注意到方云在反复扯衣领，便凑过来道：“我来。”
殿中的魔修们也已经搬来了一面铜镜，叫方云可以好好看看这身行头。
祁岩替他整好领口后，便自后面抱住了方云的腰，将下巴垫在了对方肩上，看向铜镜中的两人。
祁岩才注意到，自己已经比现在的方哥哥高上不少。
镜中两个人影交缠在一起，仿佛可以就这样共白首，比他曾经奢望的比肩还要更好。
若是以后日日都可以如此亲密，那可就太好了。
祁岩指尖动了动，偷偷去拉方哥哥的手，指尖交握的一瞬他忍不住轻声笑了起来，耳语道：“我不需要相熟的人，我只要有方哥哥就够了。”
他又捏了捏方云的指尖之后，将对方的腰抱得更紧了些，侧头凑向方云的颈窝，温暖的气息扑在了方云的皮肤上。
方云感受到背后的温暖，踉跄了一瞬，受气氛影响，紧张的舔了舔唇，转眸看向祁岩。
所幸祁岩只是一头扎进他颈窝间蹭了蹭，没再做什么不该做的。
“我真的很感激你。”祁岩闷闷的说，“感激你出现在了我的世界中。”
如果连你都没有，我才是真的孤家寡人，一无所有了。
方云自他的话语间听出了一种莫名的委屈，想了想轻声道：“其实很多人都出现过。”
“是。”祁岩道，“我感激你会为我留下。”
他说完，便适可而止了，不再去细说具体的内容。
祁岩扬起脸，对着镜中的方云露出了一抹阳光灿烂的单纯笑容。
随即将方云的手腕提到面前，凑上去咬了一口。
嘶……
方云吃痛，抽了一下没抽回来，只得问他：“你属狗的？！”
话音一落，祁岩就真的像狗一样细细的舔舐起自己的牙印。
我咬了你，你就是我的了。
祁岩道：“这样别人就都知晓我与哥哥的关系了。”
方云问：“你当别人都和你一样属狗？”
他虽然这么说，但是安静了片刻之后，却突然趁祁岩不备也报复性的狠狠在祁岩手腕上咬了一口。
嘶……
祁岩猝不及防之下疼的皱起了眉头。
方云道：“礼尚往来。”
祁岩忍不住低低笑出声，抬起手腕轻轻舔舐起那个牙印。
“如此，别人就都该知道我和哥哥的关系了。”
方云看了老脸一红，掩唇轻咳一声。
祁岩这才停下意味不明的动作。
祁岩又在方云侧颈吻了一下：“我感谢你对我的付出。我希望我还有机会报答哥哥，我想余生一直守在哥哥身边。”
镜中那一抹艳色，心尖上放着的人还愿为他穿上红衣，便是此生最不愿醒来的美梦。
他说完就松开了方云，走到门边对着方云招了招手：“哥哥，出去给别人看看吧。”
他总是有点什么就想要别人知道，仿佛不这样宣誓主权他就不安心似的。
方云指尖轻抚袖口，垂眸笑了一下，依言走出了房门，向旁人昭示他们的结合。
但是方云刚一出去，祁岩却又有点后悔了。
他平日里看着清冷似谪仙，但真穿上艳色衣裳，在日光之下却明艳到不可方物。
祁岩总觉得别人都在偷偷看他。
祁岩心中暗道：这世上怎么会有这么好的人？

第190章 柳长风和城主
莫念与同门一同从外面玩回来的时候，正巧瞧见柳长风孤零零一个人坐在溪水旁发呆。
呆子做什么呢？捞鱼？
他脚步一顿，没忍住多看了两眼。
边上的同门就也眯起眼看过去，问道：“怎么了？”
“那边，好像是我师兄。”莫念对着柳长风一扬下巴，“不知道干嘛呢，我过去看看。”
方才说话的同门便道：“走。”
莫念却伸手一拦，笑了：“诶，你去做什么？”
其他同门便笑闹开了，只问：“人家师兄弟情深，你瞎凑什么热闹？难道你还想拜入人家师尊门下？那也要看莫师弟看得上看不上你啊。”
莫念虽然常年和他们一块乱跑，但修行上却从不会落下。大家的时间明明是一般多的，但莫念就总能与他们不同的优秀。
那人闻言脸一红，立刻喝道：“去去去。”
莫念没把他们的调笑放在心上，笑着挥了挥手后就向着柳长风走了过去。
一直晃悠到对方身后了，莫念才唤了一声：“师兄？”
柳长风闻言，扬起呆板的脸，面无表情的看了过来。
莫念从他的脸上看出了难过。
“怎么了师兄？”莫念又问，“怎么看着这么不高兴？”
他一过来，柳长风就从他身上嗅到了一丝脂粉味儿，想来是又和狐朋狗友一起溜出去玩了。
他总是喜欢瞎胡闹，不努力，但他总是能把所有事情都做好。
柳长风移开视线，又看回了溪水，淡淡道：“我没有不高兴。”
莫念不理会他的冷淡，弯腰贴了过来，顺着柳长风的视线也看向溪水中，片刻后问：“师兄在看鱼吗？”
柳长风不想同他再说话了。
莫念挨着他坐了下来：“师兄为何独自一人坐在此处？可是有什么烦心事？”
柳长风闷闷的答话：“没有。”
他不想理莫念，但莫念却缠上来了：“那为何满脸不高兴？”
柳长风就又面无表情的重复了一遍：“没有不高兴。”
他们之间的对话仿佛陷入了某种死循环中。
莫念不问了，只是侧头盯着他看。
柳长风感受到了压力。
沉默了好一会之后，他才想将对方支开：“你不在，师尊动怒了。”
莫念微微睁大了眼：“今早师尊来考验功课了？”
柳长风安静的点了点头。
莫念：“那你刚刚怎么不和我说？”
柳长风言简意赅：“你没问。”
莫念沉默了一瞬，才冷静下来。
师尊没看到他，就算动怒想必这会也已经怒完了，没必要再争这一时半刻。
“哦……我明白了。”须臾，他突然再度笑起来，“你今日又败了？”
没错，柳长风今日又败了。
他作为师尊座下资历最久的那几名弟子之一，历来勤勉，修为还算看得过去，但是与人近身格斗时却总是占不了上风。
师尊曾说他过于死板，不知变通，但是他努力了很久之后还是没什么长进。
师尊摇头叹息之余，干脆就不说了。
想来失望的打紧。
柳长风不愿说此事，但莫念已经提起，只得小声应了一声：“嗯。”
莫念一挑眉：“怎么输的？”
柳长风又开始装聋作哑，闷着不说话了。
莫念不再问，只道：“日后再赢回去就是了。师兄别在这发呆了，我们快回去吧。”
他已经这么说，柳长风自觉不好再继续坐着发呆，只得点点头站起身。
回去的路上，两人不过安静的同行了一刻钟的功夫，莫念就又再度侧头看了过来，笑眯眯的叫了一声：“师兄~”
柳长风面无表情的回视，不知他又是什么事。
莫念却猛然间压低重心，迅疾的一腿横扫向柳长风下盘。
莫念腿快，动作间行云流水衔接极好，柳长风又没提防他突然发难，被一腿扫到摔在了地上。
莫念直起身，“啧啧”了两声，居高临下的看着他：“师兄，你这样可不行。”
柳长风皱起了眉头。
那一瞬间，他也不知道莫念是在报复他没及时将师尊检查功课的消息透露给莫念，还是真的只是觉得他不行了。
但不管是哪个，对方都太没大没小了。
莫念友好伸出手：“起来吧，师兄。”
柳长风搭上他的手，站起了身。
然而他刚站稳，莫念就又笑眯眯的叫了一声：“师兄~”
柳长风心中警铃大作，果然见他又一腿扫了过来。
这次柳长风有所防备，轻轻一跃躲开了。
莫念却又照着他的脸虚晃了一下，而后趁他想护脸的间隙，敏捷的一脚踹在了他的小腹上：“打是亲。”
柳长风被踹中，晃了好几下才勉强稳住重心。
莫念却趁他调整的功夫，旋身一脚高踢在了他下巴上：“骂是爱。”
柳长风反应比莫念的动作慢上许多，再度摔了出去。
莫念居高临下的看着他，笑眯眯的叉起了腰：“不打不骂不相爱。”
“师兄，等我打你你都能躲开了，你就成了。”
之后很长一段时间，柳长风在这种每日突然而至的袭击之下，产生了心理阴影，只要一听到对方叫自己就会很紧张。

第191章 柳长风和城主（2）
“师兄，信我……”
如今的他们已经告别了彼时的稚嫩，彻底成长起来了。
柳长风也不再是过往那个会因为没战过师兄弟而暗自感到苦恼的少年。
能入得云尘派，他们的资质纵使还有所差别，但都算不上过于平庸。而柳长风也已经凭借着数一数二的勤勉，在一干同门师兄弟中脱颖而出。
莫念再不复往昔的精明顽劣，灰头土脸的爬过去去拉柳长风的衣角，再度哀求道：“师兄，你信我……”
柳长风对于他的哀求不为所动，神色不变分毫，冷硬道：“师弟，随我回去。”
他任由他去拉扯自己的衣角，巍然不动的像是一块顽石。
“师兄，我不能回去了……”莫念仍然抓着他不松手，“师兄，你放过我。你去替我向师尊求情，师尊一定是信我的。”
柳长风单手持剑，面色毫无波澜，平静道：“师尊已经仙逝，最后的命令是叫我把你带回去。”
莫念闻言怔愣了一瞬，随即有些过分阴柔的眉眼间全是痛苦之色。
柳长风又问：“师弟，你为何要向师尊传递错误的消息。”
月前传闻有魔修违背与正道修士的盟约，越过临河之界来正道领地中作乱，烧杀抢夺抹掉了不少凡人村镇和小仙门世家。
云尘派作为正道魁首，派遣出修士前去探查数次都未果之后，他们的师尊便领命带着座下弟子前去了。
但不久之后，宗门便观测到了空间异动，是大规模远程传送的前兆。
宗门立刻想将他们的师尊和带去的弟子一同召回，却在这时候突然联络不到他们了，只得派遣还留守着的莫念立刻前往。
但莫念找到他们的时候，只带去了一个消息：宗门要他们继续深入探查。
师尊没在第一时间撤回，很快便身陷圄囹，死伤殆尽。
事后宗门才得知，原来此次来犯的魔修与他们师尊有夙仇，如今继承宗主之位后第一件事就是前来报复。
但是他们为什么就如此清楚宗门的动向呢？怎的就知他的夙敌一定会被派遣出来？
初时无人知晓，但当有人找到了莫念与宗门外不知名修士的信件往来之后，一切才似乎都有了答案。
莫念更是在听到风声之后，连夜跑了。
现在人人都说，莫念狼心狗肺，连自己的师尊都害。
莫念的眼角发红，眼中带上了朦胧的水汽，低垂着眉眼道：“我没有，是王师叔座下的弟子叫我去的，我真的没有害师尊……”
柳长风再度平静道：“他也已经死了。”
“师弟，和我回去吧，这是师尊的意思。”
莫念听了，唇角颤动了一瞬，片刻后才涩声道：“是有人要嫁祸我。师兄，你为何不相信我？师尊生前叫我回去，肯定和现在你再要我回去并非一个意思了……”
柳长风只道：“师命不可违。”
他还是一如既往的不知变通。
莫念一直以为，凭借他们之间的关系，凭借那些积年日久的相处，柳长风无论如何都是会更偏向他的。
但是事到临头，他能得到的却只有一句轻飘飘的“师命不可违”。
如此绝情，真是瞎了他的眼。
莫念吸了吸鼻子：“那你自己呢？你信我么？我不会害师尊的……”
柳长风不说是也不说不是，只是反问：“师弟想要用什么使我相信。”
……他们之间的信任，原来还需要条件？
莫念凄惨的笑了一下，一点头：“好，我跟师兄回去。”
柳长风不信他，他早先在外面胡乱交的朋友却是信他，并且愿意帮助他的。
他只需拖一拖时间，他的朋友们发现了不对，肯定会来助他。
眼下他虽然打不过柳长风，但却不等于若是有人拖住了柳长风他也跑不了。
柳长风不疑有他，只是带上莫念往回走。
他们在半路上果然遭遇了偷袭，莫念凭借着柳长风被缠住的空当，顺利逃了出去。
莫念抬头四望，心下一片茫然。
如今他举目无亲，身后只有一个穷追不舍的柳长风。
他能去向的，只有那片他曾经最看不起的土地了。
这次柳长风摆脱了莫念的那群好友之后，没再追上莫念，只得先行回去。
而当这件事情的真相大白，柳长风也终于知晓是有人嫁祸莫念的时候，已经是在很久之后了。
此时的莫念只身来到魔域，也已经勉强站稳了脚跟，无论如何都不愿再回来了。
他们这一支师尊仙逝，师兄弟们也死的死散的散。
柳长风最终只是在一众师侄们不舍的目光中，带着师兄的遗腹女离开了宗门。
司楠天生资质不好，在没有强大师长庇佑的云尘派中很难生存。
而他也想尽快离开这片伤心地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