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大秦之苍雪龙城
作者：Yana洛川
内容简介
 朕心所愿，天下归一，朕为始皇帝，卫大秦，护社稷，扫平四夷。 玄甲陌刀在侧，伴君左右，永世不离。 不正经版文案 政哥：燕将军，先前看到的红绸......甚是惹人注目！ 苍爹：滚，我玄甲苍云，不是用来让你看秧歌的！！ PS 1.苍爹和嬴政大大，强强联手横扫七国，全文清水，攻受无差（始皇大大大总攻，苍爹也是大总攻，所以......） 

==========================================================
第1章
歌起征思芦管怨，透穿玄甲朔风寒。
黄泉作酒酬兄弟，战尽狂沙血未干。
雁门关外的战场之上，入眼皆是血色，三年前，薛帅用命为他们换来了生路，三年之后，他们也终于要死在这里了吗？
玄甲苍云，就是死也不会认输......
意识一片模糊，周围又一片嘈杂，燕执勉强睁开眼睛，却只看到旁边一群人围着，面容看不清楚的十一二岁少年一拳头打在他身上，疼痛的感觉异常清晰。
这是......被俘虏了吗？
艰难的扯了扯嘴角，燕执想抬手，但是却发现自己根本动不了，让一个小孩子来羞辱他，狼牙军的手段也不过如此。
抿紧了唇一声不发，意识逐渐回笼的燕执闭上了眼睛，任由旁边的半大少年呵斥个不停。
只不过......那一箭的位置极其凶险，他竟然还能醒过来，也是命大......
“和你说了多少次，没事不要出门，这是最后一次，别再给我惹事。”似乎是说累了，少年愤愤的收回手然后转身带人就走，“这几天好好守着，除了饭菜谁都别进来，再让公子跑出去，你们就等着挨罚吧！”
说完，周围一阵脚步声响起，而后又归于平静。
......
严冬的邯郸城，寒风萧瑟、滴水成冰，即便是白天，城里的街道上也没有多少人。
距王宫不远的一座宅院里，衣着破旧但是整齐利落的男孩垂眸蜷缩在角落里，脸上带着一种不符合他年龄的深沉。
他果然还是太年轻了......
一墙之隔，说话的声音不断随着风声传到这边，时不时还有压抑的痛呼声，无端惹人心烦。
然而，这座院子却静悄悄只有风吹过去的沙沙声，角落里的燕执低着头不做声，安安静静和隔壁宛若两个世界。
他现在被关在这里不准出门，想要知道外面的情况，就只能靠这个笨法子。
已经在这具身体里醒了过来，总不能在被人当妖怪拉出去烧了。
如此想着，燕执又默默低下了头，虽然已经来了好几天，他还是不敢相信自己竟然死而复生了。
人怎么会死而复生，还变成了一个小孩子呢？
就算侥幸没有死，他此时也该在苍云堡，而不是这连出门都艰难的不知名宅子。
他不信鬼神，但是现在这情况让他不得不往那方面想。
燕执不知道这究竟是什么奇遇，等他从地上爬起来的时候，整个世界都已经被被颠覆了。
他只是带兵前去清剿狼牙兵，只是消息出了问题，等着他们的不只是一小队狼牙兵，而是埋伏已久的大部队。
暗箭进入身体的感觉那么清晰，那种伤势之下，他根本没有活命的机会，怎么就忽然变成一个小孩子了？
燕执低声叹了一口气，稚嫩的孩童脸上依旧是不符合年龄的深沉，也不知道其他弟兄们怎么样了......
屋漏偏逢连夜雨，说的就是他们苍云如今的情形了。
天宝四年时，安禄山为得雁门关故意挑起边关战争，那一战无数苍云的兄弟战死沙场，雁门要塞也沦为安禄山的囊中之物。
自此，玄甲苍云军备黄沙掩埋，再无军饷且身负耻辱，但是为了死去的兄弟们洗刷冤屈，他们必须手刃仇人。
苍云的铁血男儿，不能背着肮脏的骂名长眠在雁门关外。
他为破阵营副将，一直随薛帅拼杀在最前方，破阵营在雁门关一役中损失惨重，他眼睁睁看着薛帅将他推开，而后以身扛了原本应该砍在他身上的刀。
此后三年，燕执没有一晚睡的安稳，如果不为他争取生路，薛帅或许就不会死。
他这条命、陷阵营中所有兄弟的命，都是拿薛帅的命换的，就这么丢了，真是不甘心。
艰难的扯了扯嘴角，却又牵动了脸上的伤口，燕执表情又一瞬间的僵硬，又很快恢复了原样，这具身体年纪还小，一点儿伤就能疼半天的状况让他很不习惯。
不知过了多久，外面忽然传来了敲门声，燕执微微抬头，皱眉想了想只是将自己抱紧了一些，丝毫没有起身的意思。
守在外面的下人可能看他这几天没有出去的意思所以放松了警惕，但是他现在什么都不知道，这具身体以往的经历他丝毫不知，如果直接和认识的人接触，只怕很快就会被看出端倪。
来送饭的人根本不会敲门，他们会自己将饭菜放进房间，然后什么也不说就直接走开。
好在门外的敲门声很快停了下来，似乎是放弃了进来的打算。
燕执稍稍松了一口气，他刚清醒的时候这具身体正躺在地上，那个骂他的少年还没有走远，只是当时脑袋昏沉也听不清都说了什么。
那少年下手是真的狠，但是听语气只是气急，心里还是很在乎原来的他，也幸好那少年被气狠了，离开之后就再也没有来这儿看一眼，不然他真的不知道该怎么面对。
若是知道自己关心的人被不知名的孤魂野鬼占了身体，那少年大概会气的发疯吧！
往后一仰靠在了墙上，燕执抬眼望天，若是可以，他也不想让人为他伤心......
挨打之后的这几天里，虽然每天都有人送些简单的饭菜，但是却没有能说话的人，仿佛整座院子都被无视了一般，所有的声音都被隔在墙外。
也因为如此，燕执清醒过来好几天，愣是没有看出来这儿到底是什么地方。
不过这几天的观察也不都是无用功，虽说对外面的情况依旧不了解，但是燕执也知道他的身份不简单。
下人们御寒的衣服都不够，而他的衣物虽然破旧，但是却有好多，想要过冬却是足够了，每日的饭食也是，即便在他看来依旧很简陋，却比下人的饭食好了不少。
生活过的拮据，但是还有那么多仆人，这里真是矛盾的可以。
就是这具身体之前做了什么，竟然将人气成那样。
想着想着又陷入了自己的思绪，燕执听着隔壁的动静，想要从下人们的话中再听出来些有用的消息，很快就将刚才敲门的人忘到了脑后。
一直没听见里面的动静，外面敲门的半大男孩索性直接推门进来，这些天外面情形不好，他忙昏了头，竟是没注意阿执几日不曾去找他。
推开门没走几步就发现要找的人蹲在角落里，看上去也没多大的男孩皱着皱眉头，看到燕执脸上隐隐约约的伤痕脸色立马沉了下来，“姬丹打你了？”
看着眼前比如今的他高了不少且面色冷硬的男孩，燕执愣了愣，然后抿了抿唇往旁边挪了一下。
潜意识告诉他，这人不会对他不利，但是这人神情如此，他不得不做些防备。
警惕的看着忽然出现的男孩，燕执不由自主绷紧了身子。
他已经挨过一顿揍了，虽然不怕疼，但是这具身体还小，经不起再折腾了，若是这人想动手，他也不会只看着不还手。
所以，他之前到底干了什么，惹得一个二个都这么严肃？
似是没料到知道燕执会这般反应，赵政捏了捏拳头脸色更沉，而后将人拉起来就往房间里而去，虽然里面没有炭火，但是总比在外面冻着强。
下意识放轻了动作，赵政皱紧了眉头，只脸上就好几块青紫，身上还不知道会怎么样，说了多少次挨打的时候要躲，这人怎么就学不会？
小心的打量着拉着自己的人，就算有好多种办法从这不知名的家伙手中挣脱燕执也没有轻举妄动，这人好像和他很熟。
看着这人熟练的在房间里一不起眼的匣子里拿出伤药，燕执没有说话，他以为这里这么寒酸，应该不会有伤药。
再重的伤他也受过，现在身上这些上即使不用伤药，过两天自己也就好了，所以，这人究竟是谁？
看这熟练的样子，他难道经常挨打吗？
趁这人转身的时候悄悄打量了一番，燕执眸中闪过一丝疑惑，他脑海中没有一丝关于这里的记忆，更不知道该如何和这里的人相处了。
那些下人们不觉得他整日沉默有问题，所以还能瞒的过去，但是这男孩明显和他很熟悉，他还能瞒得过去吗？
就在燕执发愣的这点儿时间，拿着药回头的男孩敏锐的捕捉到那一闪而逝的情绪，终于确定了这人的不妥。
将药瓶放在矮几上，看上去很是早熟的男孩皱紧了眉头，“阿执，记得我是谁吗？”
被男孩如此直接的问话吓了一跳，燕执下意识的往后缩了缩，犹豫了好一会儿才摇了摇头，“不认得......”
小孩儿声音沙哑，一听就知道又是好几天都没有开口说话。
眼中闪过一抹厉色，赵政深吸了一口气，然后勉强将语气柔和下来，“我是赵政，你是燕......姬执，这是赵国邯郸燕质子府。”
略带诧异的看着眼前名叫赵政的小孩儿，燕执歪了歪头轻声问道，“我以前......也将所有的事情都忘过吗？”
看这人的样子，好像不觉得他没有记忆是什么奇怪的事情，难道这具身体本来就有失忆症？
所以，他这几天连一个字都不敢说小心翼翼查看周围环境究竟是为了什么？
抬眼直直看着站在旁边的半大少年，燕执抿了抿唇，“咱们很熟吗？”

第2章
他们很熟吗？
被这么直白的目光看着，赵政皱了皱眉头然后捏紧了手里的药瓶，“你我一同在赵为质，关系自是非同一般。”
阿执这是......不傻了？
拿着药瓶的赵政任由一脸青紫的小孩儿打量，而后习惯性的摸了摸他的脑袋，“因为先前伤过头，所以你会经常将我们忘掉。”
这么些年，他都已经习惯了隔段时间介绍一次自己，倒是难为姬丹了。
正是因为这小孩儿身体如此，姬丹就算再生气也不会轻易对这小孩儿动手，身份是一回事儿，怕他再出什么意外又是一回事儿。
天知道当年看见浑身是血被赵兵送回来的阿执时姬丹被吓成了什么样子，这回忍不住再次上手，只怕姬丹真的气狠了。
连他在听到消息时都忍不住想过来揍这小孩儿一顿，更何况姬丹呢！
大冷天的不在府里跑出去干什么，还嫌情况不够乱吗？
赵政捏紧了拳头，好一会儿才将那些乱七八糟的念头甩出去，“阿执，还记得其他的吗？”
听这人解释之后松了一口气，暂时不用担心被当成妖怪的燕执眨了眨眼睛，“我叫燕执。”
虽然不知道为什么能这么轻易将名字说出来，但是这人刚才说话时的停顿他听的清楚，他本来想说的是燕执，而不是姬执。
难不成是试探？
如今的身体只是个六七岁的孩子，这人看上去也比他大不了多少，谨慎成这样也是少见。
原以为这个名叫赵政的半大少年脸色会有些变化，至少该解释一下刚才的话是怎么回事儿，燕执没想到的是，这表情严肃的男孩非但没有紧张，反而却是松了一口气。
原来真的是试探！
不知道燕执脑海里都想了些什么，赵政将捏紧的拳头松开，然后安抚的看着更加警惕的小孩儿，“无妨，都一样，以前的事情忘了就忘了，没什么重要的。”
神色稍缓的赵政看着防备着周围一切的小孩儿，感叹道阿执终于知道远近亲疏了，虽然在这小孩儿眼里，现在所有人都是远的。
他在赵国出生，阿父离开赵国之后就和阿母各处辗转，后来被赵王发现才在秦质子府安置了下来。
各国质子府离的不远，他和阿母在这里住下不久，旁边就住进了燕国的人，因为年纪相仿，所以他们很快就玩儿到了一起。
他第一次见阿执的时候，这小孩儿还只是小小的一团，额头上的布渗着血迹，对身边的所有人都报以信任，傻乎乎的让人心疼。
难得的心软了一次，赵政以前从来没有注意过这个和姬丹一起质于赵的公子执，但是那次，他却主动去将人从外面带回了屋子。
质子不是什么好的差事，在赵国权贵眼中，他们这些别国的王孙贵胄只怕还不如赵国普普通通的百姓。
阿执身上的伤就是一个人悄悄出去玩结果被一群赵人孩子堵在了角落里弄出来的，石头砸在身上还好些，但是头上的伤就没有那么容易好了。
姬丹平时将人看的紧，所以他也没怎么见过这小孩儿，只知道燕国公子执自小身体不好，据说还呆呆傻傻的，需要好好看护着才行。
没想到受伤之后竟是这般乖巧，他只是伸出了手就跟着走了，万一是坏人该怎么办？
感觉自己知道了姬丹为什么将这小孩儿看的那么紧，赵政看着头上缠着纱布还依旧笑着的傻小孩儿，没忍住牵着他的手将人带进房间。
当时的小孩儿什么都不记得，但是只有一点咬的死死的。
——我叫燕执！
......
如同现在一样，脸上还带着青紫的小孩儿睁大了眼睛，一脸严肃的说道，“我叫燕执。”
眼中带了些许笑意，赵政没忍住伸手捏了捏眼前这几年被养胖了不少的脸蛋，“知道了，你叫燕执。”
不敢相信事情就这么被无视过去了，燕执睁大了眼睛看着赵政，似是还想让这人给他一个解释。
连姓都给他换了，竟然还这么轻描淡写，这里的人都这么随便吗？
僵持了好一会儿，赵政才扯了一下衣摆跪坐在旁边，他说都一样不是没有原因，燕国公子执，燕国王室乃姬姓燕氏，的确是可以叫燕执的。
虽然不知道为何这小孩儿咬死了叫燕执不叫姬执，他也没管那么多，就以前那傻乎乎的样子，能记住名字已经不错了。
看着一脸认真强调自己名字的燕执，赵政极其老成的点了点头，“阿执乃姬姓燕氏，唤作燕执也无甚不妥，我秦人乃嬴姓赵氏，所以唤作赵政，若是以后回了秦国，便可唤作嬴政，阿执能记住吗？”
赵政......
嬴政？！
将这人的话在心里转了一圈儿，还没反应过来的燕执一脸茫然的点了点头，然后猛的站了起来。
赵政，秦人质赵，秦国国姓为嬴，这比他大不了多少的小孩儿竟然是以后一统六国名传千古的秦始皇嬴政！
以前是什么情况他不清楚，但是现在若是再不明白，他就白长这么大了。
无措的闭上了眼睛，知道这人身份的燕执更不知如何是好了，他只知道秦王政在质赵时和燕太子丹交好，却从来不知道还有一名叫姬执的人。
这么说来，之前被他气的动手的少年就是燕太子姬丹了。
“好了，过来上药。”
这小孩儿就算不傻也不过是这两天的事情，他刚才说了那么多听不懂也是正常，但是躲着不肯上药就不行了。
就算不记得以前的事情，这小孩儿还是本能的抗拒上药，实在令人担心。
阿执还小，赵国那群崽子又喜欢欺负他，就算姬丹看的再紧也总有顾不到的时候，这小孩儿只记得疼，然而伤好了还忍不住跑出去，紧接着又带了一身伤回来，让人打也不是骂也不是。
身上已经那么多伤了，姬丹也舍不得再打，但是这小孩儿又听不懂他们的训斥，只会眼泪汪汪的喊疼，他们能怎么办？
习惯性的将人哄到身边，赵政腾出手将碎发拢到而后，然后打开药瓶先倒在自己手上。
有些僵硬的看着眼前拿着药瓶的半大孩子，燕执连扯嘴角的力气都没有了。
晕晕乎乎坐了回去，满脑子已经被猜到的事实充斥着，任由这在史上留下浓墨重彩如今还在赵为质的未来秦王将药膏涂在脸上，燕执眼中一片茫然。
竟然见到了他以往最崇拜的始皇帝嬴政陛下，这是在做梦吗？
他一定是在做梦，一会儿醒来就好了，什么姬执姬丹赵政，都是假的，醒来就全不见了......
再睁眼，他肯定又回到苍云堡了，一定是这样！

第3章
然而，直到脸上伤处都被涂上了药，这个所谓的梦境也没有消失。
在眼前人想将他的衣服扒下来看看身上有没有伤时，燕执终于还是接受这个残酷的事实。
不是在做梦，这是真的......
他堂堂八尺男儿，受了个伤非但没有去阴曹地府，反而走了岔路直接到了一千多年前战乱纷飞的战国。
简直骇人听闻。
一言不发将外衣扯了回来，燕执强忍着抱住膝盖蹲回墙角的冲动，更艰难的接受了眼前这人是未来的秦始皇。
这个样子见到始皇帝，即便是年少时的始皇帝，他还是有些紧张。
不太习惯现在弱小的身躯，燕执抬眼看着手上还沾着药的赵政，“把药给我吧，我自己会上药。”
看出了燕执的别扭，赵政也没强求，将药瓶放下然后就坐了回去叮嘱道，“这几天尽量不要出门，赵国相国蔺相如去世，而燕国又有攻打赵国的意思，外面不安全。”
姬丹气的几天没来看这小孩儿，实在放不下心又拉不下脸，这才让人去找他过来看看。
幸好他过来了，要不然岂不是还不知道阿执的变化？
对于他们来说，赵国什么时候都没有安全过，否则这小孩儿也不会出去一次就带一身伤回来，但是以前的危险尚不危及性命，以后就不一定了。
长平之战中，四十万赵军被白起坑杀，此战之后，赵国再无可战之兵，从此一蹶不振。
老相国蔺相如逝世，加上之前长平大败的打击，使整个赵国彻底陷入了低迷。
连他这个秦人对蔺相如都异常钦佩，就更不用说赵人本身了，想起不久前才看过的竹简，赵政叹了一口气，如此这般，只能说赵国气数将尽。
当年完璧归赵以及渑池相会，连他们秦国都吃了闷亏，足以证明蔺相如的大才，秦国强大如斯，胆敢当着秦王的面据理力争，此人胆气足以让人敬服。
只是后来长平秦赵作战，蔺相如阻拦不了赵王行事，最终赵国兵败，抑郁了这么多年终于还是撑不住了。
蔺相如一死，赵国能撑起朝政的可就不剩几个了，对于如今的赵国，赵政觉得，只要他秦国君王还在，就完全不惧已经元气大伤的赵国。
赵国已经不再是武灵王时灭中山败林胡辟云中的赵国了。
他能想到的燕人同样也能想到，赵国兵卒皆亡于长平而其孤者未壮，老将廉颇又闲赋在家，此时不出兵更待何时？
先前燕相栗腹来赵，可不只是为赵王祝寿那么简单。
正因为燕赵关系又开始紧张，所以姬丹在看到燕执带着一身伤回来之后忍不住火气将人关在了院子里，在质子府没人敢直接动手，出去就不一定了。
听赵政解释着，燕执也明白了过来，他身上的伤不是姬丹打的，而是自己不知道怎么被人欺负弄出来的。
看燕执又开始走神，赵政揉了揉额头低声叹道，“还好你不起眼，如若不然，只怕现在也怕的不知如何是好了。”
之前的排挤放到现在，竟是保护这小孩儿的最好的存在，只要他不出去......
燕执沉默了一会儿，然后抬眼看着眼前虽然年少但是已经显出几分凌厉气势的少年，“你呢？”
“什么？”一时没有反应过来燕执在说什么，少年赵政愣了一下，而后眼中闪过一丝傲然，“秦强赵弱，赵人还不敢对我做些什么。”
长平之战中，赵王求胜心切中了反间计，用赵括代替廉颇，强行罢免了廉颇的职务，最终大败于长平。
那一战之后，秦军包围了邯郸长达一年，如果不是楚魏两国的救助，赵国只怕当时就亡国。
几年前，阿父嬴异人抛下他们母子在大商人吕不韦的帮助下逃回秦国，而后不久，当今秦王稷前往周王畿，九鼎归秦。
老秦如今已是天下共主，就算赵人心里恨不得将他千刀万剐，也只敢在私底下派人来刺杀，他是秦人，赵王不敢明目张胆的动他。
毕竟如果他不明不白的死在这里，最先被追究的就是守在质子府外的赵国军队。
当年阿父还在的时候经常给他讲秦国的事情，教他秦国的文字和律法，就算从来没有踏上过秦国的土地，他骨子里也依旧有着属于秦人的血性。
神色略微柔和了一些，赵政如今不担心自己，他担心的是这尚且年幼又没有记忆的小孩儿，现在看上去不傻了，谁知道以后会不会又什么也不记得了。
“质子府四周都是赵国军队，如今各处惶惶，这些天姬丹和我都无法经常过来，你记得按时上药，千万不要乱跑。”
如今不只燕赵关系紧张，秦国与赵国的关系也没好到哪儿去，只是为了让这小孩儿安心，赵政也没多说。
只要秦国还在，赵王就不敢下死手，况且他们孤儿寡母，远在秦国的阿父早不知道将他们忘到了哪儿，赵王估计也看不上他们这已经被遗弃的人。
讽刺的勾起了嘴角，赵政抬眼看着燕执，仔细将外面的情形说与这人听。
以前的阿执眼神懵懂，他说什么都听着，就算听不懂也会乖乖听话，但是现在的阿执不一样了。
看着神色清明的燕执，赵政心里带了些喜意，然后将如今燕赵之间的关系解释了一遍，其中着重说了他们的身份以及质子府在赵国的地位。
他们在这里不会有王公贵族一般的待遇，但也不会被虐待，各国都遵从的规矩，赵国没那个胆子去破坏。
知道燕执能听懂，赵政看着小孩儿没有什么变化的神色，伸手揉了揉他的头然后尝试着将话题转回来，“我不会有事，不用担心。”
阿执是在担心他，这小孩儿还没有将他全部忘掉。
那些家伙惯会欺软怕硬，阿执不再是个傻小孩儿，赵人再欺负他就没那么容易了吧？
不知道旁边这人在想些什么，燕执能感受到赵政对他不掺杂质的关心，放下心里的防备之后也开始担心了起来。
虽然这人说了不用担心，但是他现在已经不是那个傻乎乎什么也不知道的燕执了。
似乎是再次伤了脑袋把上辈子的记忆给撞了回来，内里已经是个大人的小孩儿垂眸将神色掩饰住，点了点头表示自己记下了。
他虽然是个粗人，但是也是跟着军师读了几年书的，春秋战国时期百家争鸣、人才辈出，七国之间冲突不休，大小战争从未间断，军师最喜欢的就是用这些战事来教他兵法。
这是一个大混乱的时代，各国不断壮大自己的同时去争抢国土之外的土地，但是同样也是最好的时代，诸子百家著作迭出，给后世留了太多的经典。
那些年雁门没有战争，燕执除了日常训练就是跟着军师学习兵法，拜军师所赐，他对战国的战事不说一清二楚，那也是都有印象的。
秦王政归秦之前在赵国根本不是这人说的那么轻巧，燕国弱势，所以赵王对燕国派来的质子还会掉以轻心，但是这人就不一样了。
秦国越强，赵国对秦质子府的看管就越严，两国邦交的大事，不是简单一句话就能说完的，更何况长平之战中赵国牺牲了那么多人。
赵王的确不敢轻易动他，但是私底下的小动作却从来没有停过，况且这人身份尴尬，在赵国被人惦记，之后回到秦国也依旧受人排挤。
如果不是有吕不韦，只怕他连登基都艰难。
垂眸将思绪都藏了起来，燕执抱着腿坐在塌上，不自觉的又开始了跑神儿，等他反应过来之后，赵政已经说的差不多了。
正了神色叮嘱了好一会儿，赵政看着外面的天色皱起了眉头，“我该走了，你好好歇着。”
明明身手比之同龄人强了不只一点半点，却傻乎乎的只会挨打，以后的阿执应该不会这样了吧......
还手什么的他就不想了，知道躲就够了，低声叹了一口气，赵政眸中闪过一丝莫名的情绪。
在来赵国之前，燕孝王对这小孩儿寄予厚望，自小就开始教导他防身之术，据姬丹所说，阿执自小天赋非凡，带他强身健体的师傅都说，有朝一日，此子必能庇佑一方百姓。
只可惜孝王驾崩的早，这小孩儿小小年纪就被送来当质子了。
不让他随便表现出来只是避免惹人耳目，没说在危险的时候也不行，这小孩儿乖巧的有些过分了。
现在看来......这小孩儿忽然变清醒了是不是还要感谢那些下手没轻重的家伙？
大夫说过阿执头中许是有淤血，所以才一直懵懂，难道伤一次脑袋就能将淤血打散？
将脑海中忽然冒出来的想法甩出去，赵政将人按进被子里，看燕执依旧乖巧这才放心的迈步去了隔壁。
身为燕国太子，姬丹这么沉不住气可不是什么好事儿。
他们自小的交情，总不能眼睁睁的看着姬丹做出什么不该做的事情。
目送未来的秦王离开，燕执看着手边儿的伤药，愣了一会儿然后才又坐起来将衣服脱了自己上药。
这人方才将他的身份说的很清楚，比起身份来，他和太子丹也差不哪儿去，就算年龄小，但是他在辈分上能压姬丹一头。
这具身体之父是燕孝王，他和如今的燕王姬喜是兄弟，孝王在位时姬丹见了他也要恭恭敬敬的叫叔父。
因为出世时正好是孝王继位，母亲又在生下他后不久离世，所以，公子执一直是被孝王亲自带在身边教养的。
可惜孝王在位三年便崩卒，继位的新王姬喜并不喜欢这个幼弟，在送儿子来赵为质时顺便就将不过三岁的公子执一起带上了。
利索的将药上好，燕执托着脸想了想，依旧没有半点儿多余的记忆。
可是以那人的说法，最开始见他时就一副呆呆傻傻的样子，两年前伤到脑袋后更是除了名字什么都不记得，所以......他可能不是占了这具身体的孤魂野鬼......
赵政已经知道他现在不傻，却只是给他讲外面的情况，对其他一概不提，是怕他多想吗？
未来铁血无情的秦王现在竟然这么好心，还和大侄子一起照看他这个小傻子，等以后有机会了一定要好好报答他们。
对于对自己好的人，燕执向来不吝于报以最大的善意，不管以后这些人会怎么样，至少现在，这些都是好人。
更何况那是秦始皇嬴政。
他是个恩怨分明的苍云，什么时候都不会给苍云丢人！

第4章
冬天的邯郸城很冷，冷到燕执这个常年在雁门关待着的人到了晚上都觉得手脚冰凉。
天色刚亮就穿好衣服将自己收拾爽利，燕执看着外面飘着的雪花，再一次觉得身体变小非常不好。
他以前从来没有这么怕冷，小孩子身子弱，不好好照顾真的很容易生病，他已经不再是那个身强体壮的燕将军了。
已经得到了足够教训的燕执感受着外面的寒气，跺了跺脚又回去加了一件衣服才重新站在院子之中。
将手放在嘴边哈了一口气然后搓了搓脸活动了一下筋骨，燕执想了想如果大早上去隔壁将大侄子吵醒可能会造成的后果，犹豫了一下还是没有出去。
好不容易不被拘束了，他可不想再被关在院子里不能出去，现在这会儿，大侄子的心情应该不会有多好。
秦王政九岁归秦十三岁登基，以小赵政之前和他说的事情，燕执算了一下就知道很快该到那人离开赵国的时候了。
如今燕赵和秦赵皆关系紧张，姬丹和赵政都被赵王盯着，这么一来，他的身份竟是最不起眼的那个。
托着脸想着以后的事情，燕执将各种可能都摆了出来，然后思考着他以后该怎么办，有幸在这个大乱的时代醒来，若是无所作为简直对不起军师那么多年的教诲。
只是他是燕人，赵政总要回秦国，短时间内怕是无法接触真正的军事。
现在想这些并不算早，如果赵政归秦，姬丹应该用不了多长时间也会回到燕国，就算再不受喜欢，他也是正儿八经的燕国公子，燕王不可能把他一个人留在这里。
燕执对这些国家没有什么概念，对他来说，天下一统才是正常，毕竟就算大唐后来乱了，天下也没有分裂成这个样子。
但是现在这个时候，容不得他不把这些当回事儿。
这是个能人辈出的时代，他已经清醒了过来，不做些什么就对不起军师那些年的教诲，更何况，未来一统七国首称皇帝的人也在这个时代。
虽说燕国以后必然会和秦国对上，但是大势所趋，燕国没有能和嬴政正面想抗的人，兵力粮草什么都跟不上，就算他和姬丹拼尽全力，最后也不过徒增伤亡罢了。
看着自己细细的胳膊腿，燕执觉得，与其纠结这些，不如想想以后如何让燕国减少损失。
而且，他对那一统六国的始皇帝很是尊崇，如果能够在他身边做事，让他以后回雁门扭一天的秧歌他都不介意。
虽然他现在还小，什么都帮不上，但是以后一定可以，从苍云中走出来的人，断然没有成为累赘的道理。
过了那么多天，燕执早就接受了自己的处境振作了起来，等身上的青紫褪的差不多了，他便悄悄开始日常的训练。
三岁质赵，到如今已经三年，他这具身体已经快七岁了，然而身体却弱的如同五六岁稚儿，同是质子，赵政不过比他大了两岁，身子却强健的多。
本事还是自己练回来最好，其他什么都靠不住。
习惯了身边几十斤的鎏金玄铁盾还有陌刀，陡然间变成连重一点的东西都拿不动的瘦弱小孩儿，燕执心里着实低落了好一阵。
不是说他很厉害的吗，难道小赵政是在骗他？
好在他现在还小，好好吃饭坚持训练的话过两年就能赶上同龄人了，在苍云堡时带过一阵新兵，燕执相信，只要他人还在，迟早会变回强悍的自己。
各国之间风起云涌，但是却和质子府没有太大关系。
燕国最终还是用了想过栗腹的计策，趁赵国兵马未壮举兵攻打，然而，出乎意料他们意料的是，赵王又起用了老将廉颇。
到底是经验丰富的赵国战神，赵军经历几场大败，如今廉颇归来士气空前高涨对来犯之敌予以痛击，竟是以少胜多在蒿城大败燕军，杀了燕相栗腹而后生生围了燕都。
燕王无法，只得割让五座城试图求和，如此廉颇才退了围在燕国王都之外的兵马。
大军得胜归来，百姓夹道相迎，封赏的诏书不断从王宫发往各处，邯郸城中一片喜庆。
廉颇被封为信平侯，赵国朝中名望最盛的除了蔺相如就是他了，如今蔺相如已经逝世，朝中不可无相，刚被封侯的廉将军又任假相。
假相者，代理相国之职，廉颇归朝，一时如日中天。
但是这些都和燕执没有关系，就算姬丹在隔壁将房子砸了，他也依旧面不改色的蹲马步。
他们不过是质子，就算发再大的火儿赵人也不会放在眼里，最多不过嘲笑两句罢了，谁让燕国是战败国呢。
时间过的飞快，一晃天气转暖又转凉，两年的时间就这么从指缝溜走，就在燕执努力长高的时候，西边又传来了令人震惊的消息。
——秦王崩。
听到这个消息，燕执第一想法就是去找赵政，但是跑到门口的时候又停了下来，连他都知道的消息，赵政肯定更早知晓。
大侄子和未来秦王在他身边从来不说这些，都还只当他是个需要照顾的孩子，就是去也不该是他去。
这个时候，姬丹应该已经过去了吧......
世人皆知嬴政一统七国功盖千秋，却忘了在嬴政前面，秦国先人已经将路给他铺好了，奋六世之余烈而成就霸业，在他之前的数位君王皆功不可没。
孝公之前，秦国几代君位动荡，甚至连河西一带都被魏国夺取，当时的秦国危如累卵，孝公继位之后重用商鞅实行变法，奖励耕种并建立县制，为了能让秦人吃饱饭而奋斗了一生，
诸侯卑秦，丑莫大焉......
惠文王当政时，改公为王，北扫义渠，西平巴蜀，东出函谷，南下商於，重用张仪连横破合纵，多次逆转危势击溃五国灭秦之兵。
自此，秦国用士不唯秦人，用人且不唯一人，秦国开始真正逆转了颓势。
先武王如何不必多说，只今秦王嬴稷之功劳，比之以后秦王政一统六国的功劳也毫不逊色。
继承父祖之基业开疆扩土，蚕食山东六国形成天下俱弱而秦独强的形势，皆是在秦王稷时达成的成就。
几代秦王皆有飓风过岗、伏草唯存的胆识和耐力，为了先祖大业韬光养晦，注重农耕，大修水利，兴巴蜀汉中，如此坚实雄厚的基础，若是嬴政拖下去给六国喘息的机会，那才真是辜负了先辈遗愿。
秦国先祖给了嬴政一个大好的国家，而嬴政也不负众望，最终将先人的目标达成。
纵观整个战国局势，燕执不得不承认，这个从西面崛起的国家真的是受上天眷顾，不管遭遇什么样的挫折总能峰回路转，所以说，运气也是秦一统六国的很大一部分原因。
在门口站了一会儿，燕执犹豫了一下，最终还是又转了回去。
秦王嬴稷去世之后，赵政就该回到秦国，然后逐渐成长为一统七国的雄才霸主始皇帝嬴政了。
只希望赵王不要为难一个小孩儿，让他回去的路上能顺利些。
只是秦王嬴稷在各国君主心中的印象实在太深，谁知道接下的秦王会不会和他一样想着东出？
这人在位五十多年，灭亡了周朝和西周国又迁九鼎于咸阳，六国实在是他被打怕了。
普天之下皆看着秦王废立，就算知道赵政不会有危及性命的危险，燕执心中还是存着几分担心，他能顺利归秦吗？
史书多用春秋笔法，许多事情都一句话概之，他当初学的是兵法，只注重其中的战事却没怎么在意君王兴立，所以如今这种情况，他只知道赵政会回到秦国，却不清楚其中究竟有什么磨难。
秦国那边的宗室纠葛暂且不说，赵王会轻易放人？
托着脸想了一会儿，燕执甩甩脑袋，后知后觉反应过来这些不是自己应该担心的。
他还是个孩子！

第5章
当晚，姬丹和赵政再次一同来到燕执的院子，二人脸上神色一样郑重，看的燕执不由自主也板起了脸。
他有预感，大侄子现在到这里，就是怕他一个人跑去找赵政，所以说，他之前在大侄子心里到底是个什么样的形象？
乖乖跪坐在房间里面，燕执看着一左一右两个人，实在想不明白他们俩现在关系这么好，将来怎么会到那种地步。
荆轲刺秦，难不成将来会发生什么事情让这俩人反目成仇？
看着不自觉又出神的燕执，姬丹脸色沉重，虽然阿执看上去没有再失去记忆的症状，大夫也说了没事儿，但是他就是放不下心来。
虽说在辈分上阿执是叔父，但是他年龄大，在赵国这些年阿执可以说是他看着长大的，这小孩儿什么性子他清楚的很。
怕是在外面被欺负的狠了，所以这几年才变得寡言少语，除了他和赵政过来竟然也不说要出去，比以前天天往外跑还让人担心。
低低的叹了一口气，姬丹往门口看了一眼，然后转头看着燕执说道，“阿政这次归秦，以后可能永远没有见面的机会了，今天过来也算是告别......”
故作稳重的点了点头，燕执抿唇看着他们家大侄子，没有因为年纪小就摒弃了自己身为长辈的威严。
就算他平时是被管着的那个，该有的长辈架势也一点儿不能少。
许多天不曾来找过燕执，赵政跪坐在一旁，脸色比之以往更加严肃。
始皇陛下就算不到十岁，也依旧气势凌人。
看了看左边没什么表情的姬丹，再看看右边沉着脸的赵政，燕执稍稍往后退了一点，总觉得气氛有些过于严肃。
瞥了一眼自家小叔，姬丹转眼看向赵政，“你说吧！”
“阿父如今是秦国太子，已经派人来皆我和阿母，只要赵王开口，我们就能离开。”赵政向来板着的脸上没有丝毫喜色，他是秦人，却至今没有踏上过秦国的国土，如今能回去，说不高兴那是假的，但是现在回去却也不完全是好事儿。
据闻，阿父在秦宫里又有了一个孩子，那孩子自小在阿父身边长大，比他这个自小待在赵国的受宠多了。
看着旁边乖巧听着不插嘴的燕执，赵政心里有些不舍，如果不是因为阿执是燕人，他都想直接和阿母说带着阿执一起离开了。
更何况，就算阿执要离开，燕国质子要离开赵国也是去燕国，哪儿能直接跟着他走？
再说了，姬丹还在呢。
将脑海中一闪而逝的念头扔出去，赵政抬眼看着燕执，“阿执以后要乖乖听话，别再让自己受伤了。”
这两年的阿执没有再失忆过，平日里行事甚至比他们都要稳重，看的人无端心疼。
有些惊讶的看着什么都不说就先开始叮嘱他的赵政，燕执没忍住弯起嘴角笑了出来，“我很能打，就算一个人在这里也没事，那些人现在都打不过我。”
他是燕国人，而且姬丹现在越来越大，考虑事情也越发周全，他们留在赵国也不会有什么大事。
再说了，他现在可不是以前任人打骂的燕执。
始皇陛下真是个好人。
原本只是想着以后和姬丹商量一下去秦国怎么样，没想到赵政这种时候还想着他，燕执心中一暖，更加坚定了以后的去路。
看着这人傻乎乎笑着的样子，赵政一直紧绷着的心也放松了下来，“阿执现在厉害了，所以不用担心被欺负了。”
一本正经的点了点头，燕执眨了眨眼，然后斟酌着言辞让他回去的路上小心点，到秦国之后更要小心，可能到了那儿比在赵国还要危险。
听着燕执掰着手指说的这些，姬丹有些不敢相信这是从燕执口中说出来的，谁在他耳边说朝堂上的事情了？
好在这些不是什么隐秘的事情，姬丹皱了皱眉也没有多想，只是顺着燕执的话就多说了些。
眼中笑意渐消，赵政点头应下这些关心，不知不觉之中，他已经生出和先祖们一样的雄心。
这小孩儿这两年虽然长了些个头，身上也多了些肉，但却还是个软乎乎的孩子，如果没有战事又没有生在王室，只怕还是被宠着不知道世事为何物的稚子，何至于像现在......
和阿执一样的稚童天下不知道有多少，且阿执是王公之子吃喝不愁，那寻常人家的孩子呢？
身处乱世，凡有血性，必有争心。
想到过来之前在吕不韦那儿听到的消息，赵政收了脸上的笑意一脸慎重的示意燕执和姬丹都停下，“方才得到消息，燕国已经丢了五座城，只怕过不久也会派人来接你们回去。”
“五座城？”
震怒的站了起来，姬丹难以置信的看着赵政，原本战败就已经给燕国带来很大的损失，现在又丢了五座城，父王这是铁了心的割地求和啊！
拳头捏的死紧，姬丹咬紧了牙低声骂了一句，而后匆匆留下一句话便离开了这里。
还没反应过来究竟是怎么回事儿，燕执看着匆忙离去的姬丹，不由自主也皱起了眉头。
燕国的人会这么快就来吗？
知道秦国会一统天下，燕执对赵国夺取燕城并没有姬丹那么大的反应，总归最后都会统一，夺来夺去也只有这样了。
在质子府虽然自由受到限制，但是胜在清静，平日里除了下人就只有几个熟悉的人会过来，他想干什么都没有人管。
去燕国可就没有这么合适的地方让他训练了，难不成让他这时候就去参军？
看着自己虽然比刚清醒时多了许多肉但还是软绵绵的胳膊，燕执的脸色沉了下来，不管是在哪个国家，十五以下想要参军都是妄想啊。
但是现在燕王态度不明，他不得不多准备一条退路，只是这个时间点......实在是不好准备......
以为燕执也是因为他刚才的话才不高兴，赵政拍了拍燕执的头，“阿执在想什么？”
“在想怎么去参军......”没来得及想话就脱口而出，看赵政的脸色不好，反应过来的燕执赶紧解释，“是以后去军中历练，不是现在！”
七八岁的孩子进军队，就是当年实在找不出人来充军时七国都没发生过这种事情，他不要命了才会现在就打这个主意。
但是忙乱之中的解释没有一点儿可信度，听着这人词不达意的说辞，赵政揉了揉额头，如果不是他多嘴问了一句，接下来是不是就能在军中之中看见这人了？
“听话！”赵政看着慌忙想解释的小孩儿，想也不想直接将话打断，“你现在才多大，怎么能去军中？”
才这么高一点儿，万一真的有了战事，这小孩儿以后还有命见他吗？
垂头丧气低下了头，燕执抿了抿唇，“知道了，以后不会直接去军中，要去的话先和阿丹商量，阿丹同意后再去。”
“军中不比朝堂，若是你阿父在，或许会比现在好些。”皱着眉头叹了一句，赵政端坐在席位之上，对这小孩儿更不放心了。
于是，原本是来告别的赵政，因为燕执一不小心说错话，从而变成了单方面的叮嘱。
当然，燕执是被叮嘱的那个。
直到外面天色彻底黑了下来，蔫蔫儿的燕执保证了多次不会偷偷行动才将赵政送走，他倒是想偷偷离开，那也得走得了啊。
质子府中人数有定，忽然少了一个仆人或许还是晚发现会儿，但是要是他不见了，当天就能被人抓回来好吧。
看着自己的从未真正拿过刀剑的双手，燕执沉沉的叹了一口气，要是再大上四五岁该有多好。
再大个四五岁，等他长的比同龄人更高，再去参军就容易多了。
燕王不喜欢他，与其回燕国被拘着闲散无所事事，燕执表示，还不如隐姓埋名当个小兵去参军。
不过赵政说的都是猜测，姬丹让人打听了燕国的消息，只知道燕王的确割让了五座城池与赵国，却并没有说接质子回国。
要接质子回国的只有秦国。
秦国使臣的动作极其利落，秦相吕不韦为了事情万无一失更是亲自来了邯郸，只为能尽快将赵姬母子带回秦国。
计划赶不上变化，接回质子的国书刚送到赵王跟前，紧接着新的国书就又送到了。
安国君继位仅三天便薨逝，已经改名为子楚的异人即位，此时的赵政不再只是个不起眼的王孙，而是大秦正儿八经的长公子。
形势瞬间千变万化，秦使软硬皆施几乎是硬逼着赵王放人，想着新王登基后秦赵关系有所缓和，赵王廷议商量了一下便大度的放人离开了。
唯恐赵王反悔，一得到准话吕不韦便带人朝着秦国而去，只留下使臣在这儿周旋。
原以为事情就这么结束了，质子府中不会再有什么变故，但是不过平静了小半年，燕国使臣跟着也到了邯郸。
解决了赵军围城的事情，将渠奉燕王之命前来赵国与赵国签订盟约，并送上了上千镒（一镒合二十两）黄金欲请质子回国。
听到消息的燕执没什么反应，他还太小，这时候跑出去流落街头没命的几率很大，他还不想这么快就去见阎王，听从安排才是最好的选择。
然而，在燕执想好要乖乖和姬丹一起离开，在燕国生活几年长大一点便和燕王请命去军队时，变故又生。
事情的发展到底还是出乎了他的意料，将渠确实是来接质子归燕，然而这个质子只有太子丹，不包括他公子执。

第6章
天阶夜色凉如水，姬丹不敢相信这是他父王的意思，更不知道该如何将事情告知燕执。
一夜无眠，送走连夜赶来的使臣，姬丹在房中枯坐到天明，终于还是起身去了隔壁，这个时间，阿执大概已经醒了。
已经在下人口中听到这事，燕执也没有什么失落的感觉，他对燕国没有太深的执念，燕王同样也没拿他的生死当回事儿，这么一来，好像很公平。
燕赵之战燕国是战败国，敢这么提出接质子回国，肯定已经想好了后路，只是没想到后路会是将他一人留下。
在这个时候，最没有前途的人不是身为下贱的奴仆，而是出身高贵却远在他国为质的公侯之子。
母国为了自己的利益将原本安富尊荣的公子王孙质于他国，若无战事生活还过得去，一旦形势有变，只怕连性命都保不住。
他和姬丹一同在赵为质，再不济也能有个照应，现在燕王要把姬丹接走只留他一个在赵国，这是丝毫不在乎他的生死了。
倒也无妨，被自己的国家抛弃什么的，多来几次也就习惯了。
燕执心态极好的接受了即将发生的事情，但是姬丹枯坐了一夜也没有接受这个现实，他从来没有想过父王会把阿执一个人留在赵国。
但是现在这情形，他的话一点儿用也没有，前来赵国的使臣将渠是奉了燕王的命令将他接回燕国，他是燕国太子，但是不代表他的话就能让将渠听进去。
“燕国战败，赵国必须留下一人，等以后有机会父王定会遣人接你回去。”难得在燕执面前表现出了挫败，姬丹缓缓开口，声音沙哑，“不会太久，很快就来接你。”
等他在燕国有了一席之地......
“我知道了。”
燕执的表情没有太多变化，倒是姬丹自己有些受不住，看着将所有情绪都掩藏起来的小叔父，他怕自己接下来会失去控制。
仓促的安慰了几句，姬丹逃避一般离开了这个院子，那些话是安慰的话与其说是安慰燕执，不如说是在安慰他自己。
父王要放弃阿执的意思已经很明显了，连自己的国家都不在意，阿执在赵国的待遇可想而知。
一脸淡定的将深思不属的大侄子送出去，燕执长长的出了一口气，到底不是离不开大人的真小孩儿，他也只是震惊了一会儿罢了。
将门关上之后，燕执回去继续被打断的马步，小时候将耐力和力量练好，以后拿刀盾才不会吃力。
燕执觉得他这个人最大的优点就是不把乱七八糟的事情放在心上，当然，他自以为的优点被军师批的一无是处，不把乱七八糟的事情放在心上，转而言之，就是在某些事情上钻牛角尖，撞的头破血流也不肯回头。
不过今天，他注定不能好好蹲马步了，姬丹刚走，院子的门就被大力拍的砰砰直响。
抬眼看着可怜的门，燕执无奈只得起身过去，赵政过来从来不会这么拍门，姬丹过来也都是直接推门而入，这个院子一般只有他一个人，连门栓都不用上。
大白天如果上了门栓，下人们偶尔过来会非常麻烦，他又没有做什么见不得人的事情，没必要时时关着门。
整个质子府的人都知道他这儿不带门栓，还能拍门拍的这么欢，来人莫不是个傻子。
再次被打断训练心情不怎么好的燕执开门，看着门口陌生的小孩儿愣了一下，然后才让开门放人进来。
衣着华贵还带着些婴儿肥的小孩儿没有一点儿客气的意思，迈着小短腿儿进来后看燕执还站在那里就不高兴了，但是想起来他来这儿的目的，皱着脸的小孩儿也只是催了两声。
看外面没有守着的下人，燕执反手将门关上，然后沉着脸看着那小孩儿，“你怎么过来的？”
“当然是走过来的。”努力撑起一副嚣张的样子，脸上不知道在哪儿蹭上泥渍的小孩儿大刺刺的站在那里，整个一副天上地下唯我独尊的模样凶巴巴开口，“我到哪儿还要谁恩准才行吗？”
早知道这小孩儿色厉内茬，燕执皱了皱眉，明明没有大几岁但整个人的气势却超了一大截，“如果没事儿就回王宫 ，外面不安全。”
“不回去。”梗着脖子抬头看着燕执，小孩儿很快就败下阵来，“今日那娼姬之子过生辰，全府的人都去那儿，没人注意到我出来了。”
看着小孩儿脸上的不忿，燕执也不好说什么，谁让这小孩儿的父亲是太子偃呢。
据说，这小孩儿是他受欺负时唯一一个站出来的人，原因就是他长的好看......
“我今天是偷偷过来的，一会儿就走，不会连累你的。”感觉自己刚才的话有些弱气，小孩儿很快就又一副跋扈的样子接了一句，“不就是生小孩儿吗，谁还不会了！”
他们府中就小孩儿多，一个娼姬之子，生辰过的比阿母还要铺张，实在太放肆了。
“......”上下打量了一番口出狂言的小孩儿，燕执沉默了半晌，如果他没有记错的话，这是个男娃娃吧？
惊觉方才话中有些不对，再看看旁边人有些古怪的眼神，小孩儿气的脸都红了，“我是说我阿母会生，你别瞎想！”
揉了揉脸将上扬的嘴角压下去，燕执看着张牙舞爪的小孩儿，“好，还有什么事情吗？”
这小孩儿是太子偃的嫡长子，名为赵嘉，平日里被宠着惯着，却难得没有真正变成纨绔子弟，只是看见长的好看的人就走不动。
他之前不记得认识过这人，只是偶然间和赵政姬丹一起出去，正好被这孩子撞见才知道原来除了那两人，这具身体竟然还有个玩伴。
只可惜他们俩的身份注定不能和寻常小孩子一样无所顾忌，姬丹并不希望他们走的太近，赵政没有离开之前也是这个意思。
赵嘉地位高，他们惹不起，还是躲远一点儿为好。
这小孩儿也没什么坏心思，就是缠人，但是他们的身份摆在这儿，走的太近对谁都不好。
然而，赵嘉是个执着的孩子，王宫里没有人能和他玩，那些伴读只有在他说话的时候才有点儿动静，平时战战兢兢跟他是个怪物一般，一点意思也没有。
燕执长的好看，还不怕他，就是质子的身份有些不妥，不能经常跑出来一起玩。
知道事情轻重缓急，赵嘉也只有在碰到的时候才双眼放光的上去缠一会儿，他才不是什么没有眼色的家伙。
钟爱美色的小家伙儿自己长的也甚是可爱，燕执从来没有带过这么小的孩子，想着好歹是自己以前的玩伴，不能太过冷落。
而且这小孩儿现在就这般，以后莫不是个纨绔君主？
当时的燕执这么猜了一下，不过以太子府如今的情形，赵嘉也没有成为纨绔的机会了。
太子妃不得宠，府上完全被太子偃的宠姬把持着，如今那宠姬又有了孩子，他还能再像以前一样嚣张肆意吗？
只能想到自己以后可能不会和以前一样被宠着了，赵嘉心里也没太多的弯弯绕绕，在燕执开口之后便想起了来这儿到底是干什么的。
一本正经晃了晃燕执的手，赵嘉小娃娃抬眼神色郑重，“听阿父说，过几天太子丹就要离开，这儿就只剩下你一个了。”
赵嘉说的极慢，似乎是怕燕执不开心，而后又接了一句，“不过你不要害怕，我会来找你玩的，王宫里没有人陪我，我就自己偷偷跑出来。”
他已经好长时间没有见过阿父，阿母也是，听说那娼姬肚子里又有了一个孩子，这么一来，阿父肯定更不会管他了。
王室的孩子大多早熟，赵嘉也不例外，但是他太小了，再早熟也不会想到以后几十年的事情，最多就是自己不去强求而已。
阿父不喜欢他就找自己喜欢的人玩，一点儿也不伤心，真的。
自己还有阿母，可是如果姬丹走了，这人自己在质子府可比他难熬多了。
眼中闪过一丝坚定，小娃娃赵嘉决定，如果这人以后还长这么好看的话，在邯郸有他赵嘉罩着，谁也不能欺负。
看着捏着拳头的赵嘉，燕执眼中渐渐升起笑意，咳了一声之后才又开口，“就只有这些？”
话音落定，赵嘉低头看着脚尖，忸怩了一会儿才小声说道，“还......还有......赵政姬丹都走了，你以后能不能多出去，躲过卫兵跑过来实在是太难了。”
“明明你们出去都不会被发现，为何我每次都要被抓住，实在是太丢脸了。”不高兴的跺了跺脚，赵嘉不得不承认他还是比不过燕执，“你能不能教教我，就脚一点就到墙上那个就好。”
燕执挑了挑眉，从他坚持训练到现在也不过一年，轻功也刚开始尝试，就不久前趁没人的时候上了个墙，竟然被赵嘉看到了吗？
不过就算这样，燕执也没打算教，小孩儿被宠惯了，吃不得苦，而且他的武学打仗才用得着，如果可以，还是不学为好。
公子王孙强身健体自有师傅来教，哪儿用的着他这个半大的孩子？
“王宫中有教习师傅，跟着师傅学就是了。”摸了摸赵嘉的脑袋，燕执缓缓答道。
赵嘉正是开蒙的年纪，以后课业紧张起来可就没时间天天往外跑了，就算太子偃宠爱娼姬，对儿子的教育也不会放下。
再不济还有太子妃在，总不能一直任由赵嘉在外面疯玩。
孩童时期的情谊，只要不去维持，慢慢也就淡了，这样以后兵戎相见时也不会过于难做。
看燕执摇头，赵嘉睁大了眼睛，“你是不是怕我以后长的比你高，所以才不肯让我学？”
直接愣在了那里，燕执看着大眼睛满是控诉的小孩儿，忽然想去把已经离开赵国的赵政给踹回来。
长高拿刀盾的事情他只偶然间和赵政说过一次，连大侄子都不知道，赵嘉会知道，肯定是那人曾经拿来忽悠小孩儿了。
都这么多年了，这孩子怎么还记着？

第7章
看着脸色瞬间沉下来的燕执，赵嘉眨了眨眼睛，非常没有骨气的转移了话题。
“今日情况特殊，你身份尊贵，不该如此轻疏。”皱着眉头看着眼前的半大孩子，燕执回屋里拿了干净的帕子，让这人将脸上的泥渍擦干净才接着道，“我没事，你快回去吧。”
明明只比自己大了一点，却跟宫里的夫子一样时时板着脸，赵嘉仔细的将脸擦干净，咧了咧嘴只当刚才什么都没听见。
他好不容易自己跑出来一次，为什么要回去？
定定的看着满不在乎的小孩儿，燕执沉默了一下，然后转身朝着外面而去。
被他的动作惊呆了，赵嘉慌忙将人拦下，“别去找人，我自己走还不成吗？”
小孩儿仿佛被抛弃的深闺怨妇一般皱起了脸，看着铁面无情的燕执咬了咬牙嘟囔了一句什么，然后一步三回头的走了出去。
将赵嘉“哄”了回去，燕执看了看天色，也知道今天的马步是扎不下去了。
不是他不喜欢赵嘉过来，而是如今这情形，和他走的太近对那小孩儿没有什么好处。
赵王年老体衰，太子偃很快就会继位，到时候赵嘉的身份便更上一层楼，王室内部错综复杂，和他这个被放弃的质子关系太好实在不是什么明智的选择。
更何况，燕使到达邯郸，赵王对他是什么态度还说不准......
洗了把脸将自己收拾了一下，想着这时候应该不会再有人过来，燕执索性避开了人去了外面。
质子和质子也是不一样的，像赵政那般来自秦国，赵王自是看管的严实，而他和姬丹来自燕国，这些年燕国被打压的厉害，没什么威胁自然也让人提不起来兴趣。
燕国弱势，身为燕人，燕执自己不惹人注意，在邯郸城中犹如不存在一般。
昭王时期的燕国才是真正的强盛，筑黄金台，千金买骨，招揽了一大批人手，后来更是将东胡打退了千余里，燕国疆域大大开阔，而后开始修筑长城。
只可惜昭王去世后接下来几代君王都没能和他一样，燕国也再次成为七国之中挨打的那一个，不断割城求和之下，以至于到了今天这个地步。
他那个名义上的哥哥竟然蠢到了这个地步，竟然将他一个人丢在赵国惹人诟病，他的王位是怎么做稳的？
想不明白燕王到底是怎么想的，燕执索性不去想了，与其将心思都花在燕王身上，倒不如想象以后该如何是好。
街道上的赵国百姓比两年前他第一次出来的时候状态好多了，恢复了这么些年，再加上这次对上燕国的胜利，邯郸城可以说是活过来了。
至少在最近，他们不用担忧有人攻打赵国土地，家中男子也不必小小年纪就去服役，最后连尸骨都回不来。
路上时不时有巡逻的士兵，燕执也没留意，他现在出来后面有人盯着，赵兵看见后面的人自然不会多问，他也乐得清闲。
说是躲着人，赵兵将质子府围的严严实实，他一个“小孩儿”，怎么可能真的躲开呢。
在各国使馆不远处的路口停下，燕执看着马车一辆辆离开驿馆驶向王宫，知道燕使准备将事情提到明面上了。
“将渠大人此番前去王宫，如果没有意外，过几日我们就要离开邯郸了。”
不知道什么时候走过来的姬丹看着面无表情的燕执，叹了一口气后心中愧疚更胜，如果父王能再强势一点儿，也不至于留阿执一人在这儿受苦。
抬头看着眉眼间满是郁色的姬丹，燕执难得主动亲近，“你们路上小心，不用担心我。”
燕执主动亲近，却让姬执心里更加难受，以前还有他照看着，受伤了还能有个依靠，可是以后呢？
将燕执紧紧的抱在怀里，姬丹将眼底的深意藏住，如果阿执能撑到他在燕国有一席之地，不管付出什么样的代价，他也一定会带人离开邯郸。
察觉到姬丹的情绪不对，燕执也没有多说，他们现在说什么都没有用，离开还是留下，选择权并不在他们手中。
姬丹缓过来之后就让燕执赶紧回去，以免发生什么危险，至于他自己，还要做一下最后的努力。
顺从的点了点头，燕执也没反驳，带着姬丹非要放在他身边的高大仆从便回了质子府。
徒劳无功罢了。
果不其然，只过了两日，姬丹连再见他一面都来不及，直接在驿馆就被将渠带走了，对于这个结果，燕执只是愣了一会儿，日子该怎么过还是怎么过。
说起来，他还从来没有经历过如此举步维艰的处境，如此这般，仿佛又回到了被狼牙环伺的雁门关。
如此想着，燕执自嘲的笑了笑，依旧将心思都放在练功之上，不求能和前世一样，只要能有以前一半的本事，他也能安心一些。
————————————————————————————————————————
春去秋来，燕执在邯郸的日子毫无波澜，除了赵嘉得空喜欢跑出来，姬丹的担心半点儿也没有发生。
他平日不喜出门，别人就是想欺负也欺负不到他头上，而且这几年下来，手上有了些力气，正经的王宫侍卫都不一定能打过他，也没人上来找不自在。
算着时间过去，姬丹还没有消息传来，西边的秦国便又生了变故。
嬴子楚在位三年而崩，谥号庄襄，长子政继位，以吕不韦为相，魏信陵君合五国之兵攻秦，败秦于黄河以南，秦将蒙骜退兵。
听到这个消息，已经长成少年模样的燕执有些恍然，原来不知不觉已经过了那么长时间，嬴政登基为王，接下来局势又当如何？
秦国再次发生动荡，山东六国不说各自欢喜，但也稍稍松了一口气。
新王年幼，外臣势大，要紧的是处理国内的形势，而不是再对外出兵，再过两年，等秦王长大些有了自己的想法，秦国自己就乱了。
只愿这新继位的秦王政不要像先昭襄王一样，若是再短命一些，秦国到时候不还是缩回函谷关来休养生息？
各国派遣使臣前往秦国，等使臣归国之后又讳莫如深，各家有各家的想法，谁也不肯放松了去。
然而，秦王登基之后大权皆在相国吕不韦手中，此人辅佐庄襄王三年用兵不停，岂会因为庄襄王逝世便放弃攻打六国？
待六国使臣各自回国，吕不韦便马不停蹄接着调兵遣将，没给他们留半点喘息的余地。
许是燕王忽然想起了他们还在赵国有个质子，许是姬丹终于能挺直腰板对燕王提出要求，这些年燕赵关系缓和，大家伙儿的关注都在西边蠢蠢欲动的秦国身上，一直在赵为质的公子执也该回燕了。
不比当年派将渠来迎太子丹，燕王这次只随便派了个门客带着国书来了邯郸，燕执没机会直接见到使臣，但是就算不看国书，他也能猜出里面写的东西有多敷衍。
燕王不在乎，赵王就更不在乎了，除了已经成为赵国太子的赵嘉红着眼睛拉着他说了半天之外，燕执就这么无声无息的离开了邯郸。
过程出奇的顺利。
回头看着邯郸城门，寡言少语的少年皱紧了眉头，他总感觉事情不会这么简单。
“公子，请上车吧。”
眸光有些闪烁的使臣让人将马车收拾好，然后引着燕执坐了上去。
只当自己没有看出来这人眸中的意思，燕执最后看了一眼生活了五六年的邯郸城，然后转身掀开布帘进了马车。
使臣的确是燕国使臣，国书做不得假，但是究竟是不是接他回燕国，这就说不准了。
这人在赵王面前如何表现他不知道，但是王宫里还有一个赵嘉，许是不知道他和赵嘉私下关系颇好，这人在赵嘉候在一旁时并没有顾忌什么。
当时没有什么过激反应的赵嘉笑的一脸无害看着他们家父王将燕使送走，然后转身离开王宫将燕使的话全部和他说了。
好歹是个使臣，那人话语间并没有什么过激之处，但是正是如此才能让其他人感觉到不对。
燕王不喜公子执在赵国王室之间不是什么稀罕事儿，现在使臣又如此轻慢于他，这公子执以后回去只怕还不如在赵国做质子。
赵嘉年纪小，但是不代表他蠢，如果真的真心来接燕执回去他自然不会拦着，但是现在这人眼中满不在乎藏都藏不住，天知道回去之后会发生什么。
只当做什么都没有发现将赵嘉劝了回去，没有选择权的燕执什么话都没有说，跟着举动仓促的燕使直接离开了邯郸。
一路上相安无事，在燕执以为他们即将顺利进入燕国国境的时候，异动终于来了。
七八个蒙面人手持弓箭躲在路旁的林子里里，不等马车靠近便开始放箭。
没有料到会是这样，燕使脸色大变，扔下其他人便朝着远处跑去，仅有的几个卫兵面面相觑，紧跟着也去保护跑远的使臣，竟是丝毫不管被刺客包围的马车。
两条腿怎么跑得过早有准备的利箭，一阵破风声后，包括燕使在内的燕国士兵全都倒在了地上。
没有立即从布满羽箭的马车上下来，燕执拔下来几支箭头，看着那独属于燕国的标志扯了扯嘴角。
连自己派的使臣都不放心，还另外派了刺客，他和燕王姬喜真的是兄弟而不是仇人？
撑着脸想了一会儿，燕执幽幽叹了一口气，而后翻身下了马车。
这是铁了心的不让他回燕国啊！

第8章
闪着寒光的箭尖找准了目标，带头的刺客一声令下，利箭不给燕执留反应的时间便带着破风之势冲了过来。
甩了甩手看着朝自己冲过来的箭头，燕执微微勾起唇角，双足用力直接朝着那些刺客而去。
刺客用的是弓箭，除非他能跑到弓箭的范围之外，否则离的越远对他越不利。
手中不知何时出现了一柄匕首，找回了一丝手感的燕执眯了眯眼睛直接出手，正好，来试试他这些年究竟退到了何种地步吧。
没想到说好手无缚鸡之力的目标竟然如此棘手，蒙面的刺客解决掉逃走的使臣以及卫兵，反应不及便被闪着寒光的匕首打乱了阵脚。
扔掉弓箭拿出短剑，刺客们对视之后将人围了起来，就算这人和消息中有点不一样，他们这么多人，还拿不下一个不受重视质于他国的木楞公子。
“谁派你们来的？”
少年清润的声音没有半点起伏，侧身躲过朝着面门而来的短剑并将剑的主人踹了出去。
意料之中的无人回答，刺客们看死人一般看着还有心思问话的人，嗤笑一声片刻未停又持剑冲了上来。
半途被截下的少年人孤立无援，若无意外，今日无论如何他也走不出赵国国境，但是显然，燕执不是坐以待毙的人。
即便手中不是陌刀而是基本没怎么用过的匕首，这具身体也没有他想象中那么得心应手，在肩膀上被刺了两剑之后，燕执终于还是将刺客全都解决掉了。
感受着肩膀上传来的疼痛，没想到自己会弱到这个地步的燕执皱紧了眉头将短剑收好，看来以后的训练力度要加大了。
如果不是这些刺客轻视以至于让他夺了武器，今天想活着离开怕是不容易。
而且，没有趁手的兵器也是个问题。
这时候铁器管制异常严密，他这匕首还是当年姬丹离开邯郸时留给他的，寻常刀剑或许费些心思便能拿到，但是和苍云武学相配的刀盾却不在能拿到的范围之中。
没有人会耗费诸多精铁来打造厚重的铁盾，尤其是在农具还不够的情况之下，他想拿到趁手的武器，只能自己想办法。
除了多年前的魏之武卒和如今的秦之锐士，七国之中便再无重甲士兵存在，且魏武卒在多年前已经被秦国彻底消亡，他能想到的便只有秦之锐士了。
秦国自商鞅变法之后，只要是士兵上阵杀敌，就有机会获得爵位，平民百姓通过自己的努力为国效力且拿到奖赏，这便是秦国厉害的地方。
门第之间不是轻易便能消除，但是偏偏秦国做到了，还因此训出了虎狼之师。
河西一战，秦国新军初出茅庐，打的魏国军队节节败退，从而收复了大片失地，由此一役，遂名传天下。
——齐之技击不可以遇魏氏之武卒，魏氏之武卒不可以遇秦之锐士。
荀子此言，足以说明秦锐士之勇猛。
燕国没法去，邯郸也不能回，他是不是可以试试前往秦国境内？
站在原地想了好一会儿，燕执从马车里找出伤药包扎好，看着一地的尸体陷入了沉思。
因为身份不起眼，新登基的赵王只知道大儿子太子嘉和一质子有联系，却连他长什么样子都不甚清楚，根本没有精力管这些，清楚他的路线又在半路布下刺客的人是谁，不用想答案就出来了。
所以，燕王到底有多恨他？
索性这种处境也不是第一次了，习惯就好。
把马车扔在林子里只想把马牵走，燕执将尸体都拖了过来，如今正值夏日，这些尸体过不了多久便认不出原本面目了，这里是燕赵边境，逃难的流民多是由此在两国之间偷偷来往，多些尸体也不是什么罕见的事情。
但愿没有后继的追杀。
如此想着，燕执翻身上马，找准了方向就往西边而去。
将证明自己身份的东西带好，燕执没有急着赶路，他身上有伤又缺医少药，若不是他自己懂些医理，只怕那两剑就能要了他的命。
慢慢悠悠一路躲着流民往西边走着，燕执不清楚他走了多少天，只知道路上的流民一直在增多。
赵国如今......可有大战？
一个人在路上没有任何消息来源，不远处又出现了一波流民，燕执弃了马，将衣服弄的乱了些而后到流民之中打探消息。
少年人看起来不甚强壮，身上还带着些未干的血迹，孤身一人从外面走来看上去可怜极了。
流民里的老人看到有人过来警惕的将女人孩子挡在了后面，发现是个十几岁还身上带伤的少年之后才稍稍送了一口气，“后生从何处来？”
“自邯郸而来，只是路上遇到劫匪，如今只剩小子一人......”
略带沙哑的声音慢慢说着，燕执说到一半就停了下来，因为接下来的话不用他说，这些人自己就会替他想好。
果不其然，在这乱世之中见多了生生死死，出来的那老人叹了一口气，然后伸出粗糙的大手引着燕执走到火堆旁边。
“秦人又打到了晋阳，那里待不住，也只能逃亡了。”
带着几分感激朝着老人点点头，燕执没有和孩子们靠的太近，这些流民并不信任他，能留他一晚已是勉强，若是他有什么异动，只怕接下来就要被赶出去了。
非常有自知之明的坐在一旁，燕执垂眸听着这些人说话，一直等到深夜人声渐散，四周只有木头在火里噼噼的声音。
睁开眼睛看着各自入睡的流民，燕执换了个姿势蜷在石头上，身体依旧是紧绷的状态。
直到天明，流民们醒来准备接着上路，燕执揉了揉脸和不远处的老人说了两句，然后朝着与他们相反的方向而去。
当年晋国公卿赵简子的家臣董安于在西依悬瓮山、东临汾河地带据险筑城，因在晋水之阳，所以取名晋阳。
三家分晋之后，赵国的都城便建在了晋阳，即便后来赵敬候迁都邯郸，晋阳城也依旧是赵国重地。
看着外面驻扎的大批秦军，燕执拍了拍身上的尘土，他这运气......到底是好还是不好？
赵国秦国以东燕国以西，而邯郸又靠近燕国，如果他自己要去秦国，没有几个月绝对走不过去，而现在，秦军竟然打到晋阳来了。
将马放在城外十里处的林子里，燕执看到林深处有水流，带了仅存的药以及干净的布料就走了过去。
这一路上走的艰难，身上的伤也不能掉以轻心，好在他离开邯郸时带够了衣物，用来缠住伤口足矣。
将身上染血的布条扔下，燕执把自己收拾干净，然后坐在水边皱紧了眉头。
这个时候攻赵的将领......蒙骜？！
眼睛一亮从记忆里翻出最近的战争，燕执盯着远处的秦军军营目光有些灼热，不过很快，想到现在的处境，眼底那些兴奋就逐渐消失了。
就算秦军招兵不论出身，但是现在还没有在别国招兵的先例，刚打下来城就要城里的百姓从军攻打本国，没有哪个将领蠢到能干出这样的事情。
更不用说他还不是晋阳百姓。
沉着脸想了一会儿，完全找不出漏子可以钻，燕执叹了一口气，然后准备走远一些避免被人发现。
此事还需从长计议。
秦人本就彪悍，商君变法之后更是严苛，军中纪律赏罚极为严明，此次带兵的更是历经几位秦王的大将蒙骜，想钻空子更是难上加难。
自从嬴政从赵国离开，他们俩就完全没了联系，这会儿不像大唐一样有驿站，想要传信那是异想天开，过了那么多年，估计早就将他忘了。
这么想着，燕执心里也没有太难受，秦王政和小时候的赵政相比性子天差地别他一早就能猜到，毕竟史书记载，太子丹后来质于秦时，秦王对他的态度就非常冷淡，根本不像幼时有交情。
谁能想到小时候的嬴政会是他记忆中的那般好脾气呢？
一开始就将嬴政摆在了云端之上，燕执也不觉得嬴政对他的印象会有多深，对他的好他都记着，质子赵政对他好，秦王政可就不一定了。
他如今来这里，一来是燕国不能回，他如今无处可去，二来就是秦国有锐士，还有最重要的一点，他想亲眼看看四分五裂的天下是如何一步一步走向大一统。
吞六国，并天下，北击匈奴，南驱蛮夷，西抗戎狄，但凡为兵，无不有此雄心。
私心如此，燕执也没想不自量力去找嬴政，只想着自己一步一步把路走出来，用他的名字——燕执。
只是想法是好的，真正实施起来却困难重重。
在质子府几年，他将七国的风俗律法都了解了一遍，想从军很简单，连年征战之下，七国的征兵诏令中年龄越来越小，紧要关头连十三四岁的孩子都被拉去了军中。
若非如此，长平之战后赵国也不至于一蹶不振，当年那四十万赵军之中，有多少是刚征上来的新兵没人数的清。
但是说难也难，对燕执如今的身份来说，的确很难，因为他是燕国人，而这儿不是燕国，他的身份更是不能暴露。
正低头想着接下来该怎么办，燕执脚步一停，而后迅速翻身躲过射过来的暗箭。
回头，几个年轻的秦军正警惕的看着他，为首的一位弓箭尚未放下，面上警惕随着他的躲开更加明显。
捏紧了手中匕首的燕执抬头，觉得他和弩兵越来越不对付了。

第9章
看着被当做箭射过来的树枝，燕执脸色稍霁明白来人没有恶意，这才收回视线起身直视不远处的几个年轻秦兵。
皱着眉头看着孤身一人衣服还有些凌乱的少年人，带头的那人收了弓箭让旁边几人都小心点儿，躲避的动作如此利索，这少年不简单。
往前走了一步，领头的秦兵定了定神，然后一本正经喊道，“来者何人！”
孰料，不等燕执想到该如何答话，刚才喊话的秦兵看到了他的长相便直接愣在了当场。
走近两步上前将燕执上下打量了一遍，捏着下巴的人不知道想到了什么，笑眯眯的移开了视线而后抬手开口，“来人，将他带走！”
？？？
绷紧了身子看着走过来的秦兵，燕执握紧了手里的匕首，方才还没有太大敌意，怎么忽然间就变了脸色？
看着笑眯眯走到后面的俊朗青年，燕执抿了抿唇，他们以前不认识吧？
这些秦兵和之前遇到的刺客不一样，他身上又有伤，如果打起来可以说是没有丝毫胜算，这么一来......便看看他们想干什么。
站在后面的青年看着少年被带到跟前，咧了咧嘴什么也没说，年纪和长相都对的上，这该不会是王上说的那位吧？
不敢轻易下结论，身着黑甲的俊朗青年率先走在前面，带着人就往军营而去。
究竟是不是燕公子执，到营帐里问问就知道了。
察觉到最前面那人三番两次的目光，燕执皱了皱眉，他没有感觉到恶意，所以这人到底是什么意思？
一言不发到了秦军营寨，门口站岗的士兵看到有人赶紧迎了上来，“将军已经回营，还请蒙小将军回来后就过去。”
蒙？
若有所思看着前面的黑甲小将，燕执脚步未停，似乎猜到了这人的身份。
进攻晋阳的秦军主帅是蒙骜，这人难不成就是未来收复河套修筑长城的大将蒙恬。
一路将人带到中帐，蒙恬让其他人都出去守着，上前到祖父耳边低声说了些什么而后才回头看向燕执，“阁下可是公子执？”
看着自己身上破旧的衣服，再看看一本正经的蒙恬，燕执沉默了一瞬，这人是怎么将现在的他和死在归燕路上的公子执联系起来的？
他可以确定这一路上没有惊动任何人，想了想之前在邯郸见过的通缉令上的人的模样，燕执抿了抿唇，就算有人画了他的画像，那几根线条又能看出来什么？
不认为自己和眼前这人有认识的可能，燕执没有说话，只等着看蒙恬接下来会干什么。
没有回答就已经是回答，蒙恬知道自己的猜测是对的，当即敛了神色沉声道，“在下蒙恬，在咸阳时蒙受王上喜爱，与弟在王上身边待过一段时间，是故知晓公子之事......”
有些迟疑的看着蒙恬，燕执有些发懵，然后呢？
嬴政回秦国的时候多大，他那时候才几岁，就算嬴政记得他，也不至于连身边人都能一眼将他认出来吧。
看了看自己现在的个头，燕执觉得，将现在的他和几年前的他放在一起，连嬴政自己过来都不一定认识他，从来没见过的能认出来？
“公子不必多疑，吾等前来赵国之前王上特意交代了一句，如若有公子的消息定要带回秦国，没想到在晋阳就遇到了公子。”
似是不习惯蒙恬如此温声细气，上座的蒙骜老将军咳了一声，然后背着双手走到燕执跟前，“前些日子有人来报，燕公子执已被使臣接回燕国，为何公子会出现在晋阳附近？”
看着一身杀伐之意未消的老将，燕执抬眼丝毫不惧，换了个姿势而后缓缓问道，“将军的消息只有这些？”
没想到燕执的脾气这么直，蒙骜愣了一下然后大笑出声，“不愧是王上念着的人，公子执确非常人。”
稍稍往后退了一步，看着气势豪迈的蒙骜老将军，燕执下意识的揉了揉想要抽搐的嘴角，老将军这性子倒是有些出乎意料。
都说秦人骁勇性子直爽，以蒙骜老将军如今的样子来看，此言不虚。
意识到自己吓到人了，蒙骜干咳两声正了神色，感觉自己形象依旧威猛然后才说道，“探子来报，燕使臣归国途中不慎遭遇山匪，连公子执一同皆生不见人死不见尸。”
皆生不见人死不见尸？
想起路上遇到大批流民，燕执大概知道为什么会传出来这么个消息，刺客没有回去燕王心里肯定有怀疑，但是他自己也没有回去，时间一长燕王估计也就将事情抛之脑后了。
规规矩矩放出去公子在归国执途中不幸身亡的消息，就算他侥幸没死还回了燕国，又有几个人会冒着得罪燕王的风险来保他？
稍微一想就猜出了燕王的打算，燕执没有太多的反应，一脸淡定将当时的状况略加修饰告诉了这两人。
山匪他没没遇着，刺客倒是有一伙儿，流民也没少见，既然燕王已经把缘由替他想好，他也不能拂了人家的好意。
只是嬴政这会儿刚登基没多久，竟然还记着打探他的消息，着实有些出乎他的意料。
“王上对公子思念甚重，若公子不介意便先留在军中。”赞赏的看着喜怒不于形色的少年，蒙骜一巴掌拍在旁边蒙恬的肩膀上，“公子身上有伤，阿恬去带公子修整一番，稍后再过来探讨军事。”
嬴政对他思念甚重？
虽说秦人尚武，但是该学的也都要学一点，蒙将军怎么说也是秦国重臣，怎么说起话来这么没有轻重？
初登王位的嬴政现在只怕自顾不暇，哪儿有心思思念幼时好友，蒙将军这话严重了。
看着似乎所有情绪都表现在脸上的蒙骜，燕执扯了扯唇角道了声谢，然后跟着蒙恬出了营帐。
即便蒙骜可能有其他打算，但是对现在的他来说，这个结果再好不过了，如果他没有记错的话，不出三月，晋阳必反。
中间这一段时间，也足够他们将消息传回咸阳了，到时候再如何处置他这个落难的公子也就明了了。
————————————————————————————————————————
燕国王都蓟城，焦急的等了许多天却只得来一个路遇劫匪不幸身亡消息的姬丹双目通红，他没有办法相信到头来会是这样一个结果。
回到燕国这些年，他努力在朝中争取说话的机会，为的就是有朝一日燕国可以不被其他六国欺负。
好不容易说服了父王去赵国将阿执接回来，怎么会变成这个样子？
勉强冷静下来的姬丹想着之前在王宫的情形，希望能从中找到些端倪，边境虽乱，但是还从来没有出现过胆敢对正经兵马动手的劫匪。
想着他们家父王一直以来对待燕执的态度，姬丹攥紧了拳头，心里忽然升起一个可怕的猜想。
不、不可能，阿执是他们燕国王室子弟，正经的燕国公子，即便大父在时对阿执偏爱非常多次惹父王不快，父王也不可能下此狠手。

第10章
秦占赵晋阳一月有余，后晋阳起兵反抗，秦将蒙骜率兵回返平乱。
晋阳的赵军敢起兵欲夺回晋阳，很大一部分是以为蒙骜归秦带走了大半的精兵，以留下的秦军人马，若安排得当，夺回晋阳不是没有可能。
但是蒙骜回来的速度有些出乎他们的意料，还不等他们进城，秦军便里应外合将他们包圆了，连救兵都没有办法搬。
将赵军全部困在晋阳城外，秦营中的蒙骜大马金刀坐在营帐中笑的中气十足，他已经想着赵王为了换回这些兵能割给他们几座城了。
比起城池，对于如今的赵国来说，还是人更重要一些，有兵马城还可以夺回来，人没了可就什么都没有了。
坐在营帐外面看着来来往往的士兵，燕执伸了个懒腰，眼中带着明显的笑意。
就算现在不是士兵，军营的环境也让他心里安稳不少，如今回围赵军，蒙老将军也没有太多理由拦着他了。
整个军营中就只有燕执一个穿着与旁人不同，蒙恬出来往四周一扫就找到了人在哪儿。
揉了揉脸直接走过去在燕执旁边坐下，经过这些天的相处，这两个人也不想初见时那般生疏，仗着自己年纪大正了一张脸坐在燕执旁边，蒙恬眉头一皱就要开始说话。
然而，不等这老大哥开口，燕执一斜眼就先把人堵回去了，“想清楚了，确定，没有其他想法。”
这脾气，怪不得小时候老挨打。
一口气被堵的没上来，刚摆好的姿势全作废了，蒙恬咬了咬牙，撩开衣摆大刺刺的躺了下去，“战报已经送回咸阳，公子的事情也私下告知了王上，为何还在此愁眉不展？”
去你的愁眉不展！
瞥了一眼躺在旁边的未来秦国大将，燕执忍着翻白眼的冲动，最开始对这人的尊敬崇拜全随着那张气死人的嘴丢的一点儿也不剩。
世人皆道蒙恬将军驻守九郡十余年，率三十万大军北击匈奴，修筑万里长城和九州直道，甚至被称为秦国第一勇士。
不过现在，打的匈奴不敢南下而牧马的大将军也还只是个毛头小子，出身于武将世家的蒙恬年轻气盛，一身锐气如果不是有蒙骜老将军在，只怕不知道什么时候就被人堵墙角了。
上辈子自小在军营里生活，燕执表示，带人将看不顺眼的家伙堵在墙角狠揍一顿的事情他不是没干过，当然，被堵在墙角的次数也不少。
在邯郸城修身养性那么多年，他自认为自己的脾气很好了，不然也不至于到现在都没趁着月黑风高把人揍个老实。
挪了挪身子离这人远了点，燕执的表情没有太多变化，“我叫燕执，不用那么称呼。”
最开始的时候叫公子执他也就听着了，当时的营帐里只有他和蒙氏祖孙三人，身份已经无法避免的暴露，再说什么也没有用。
军营之中忽然出现一个在外人眼中已经死去的燕国公子可不是什么好事儿，尤其现在在赵国境内，而他这个公子是在赵国返程的时候“死去”的。
无所谓的耸了耸肩，蒙恬咧嘴露出了一口小白牙，“这会儿没有外人，怎么，公子执还有害怕的时候？”
面无表情低头看着笑嘻嘻的蒙将军，燕执伸腿，干净利落的将人踹到一边儿。
滚了两圈顺势站起身来，蒙恬松了松筋骨，脸上带了些无奈，“小孩子就是不经逗，好了，大父有事找，咱们快些进去吧。”
能一个人逃过山匪走到晋阳地界，公子执的身手的确不弱，但是比起自小在军营摸爬滚打的他还是有些不够看。
看着细胳膊细腿才到他胸口的燕执，蒙恬眯着眼睛笑的开怀，既然王上说了让他们好好照看，就算在军营也无妨，他和祖父自然要好好照看这位尊贵的主儿。
想瞒过相国大人有些困难，但是只要不回咸阳，相国大人也管不到军中的事情。
他们蒙家在秦世代为将，手下兵马还是管得住的。
更何况，公子执的性子极其符合他的胃口，就算身份上有些不妥，留在军中也不是不可以。
春秋几百年，秦国一直被山东六国视为蛮夷之国，是以历代国君对有才之人皆重视非常，不管出身何方，只要有才，他们都敢用。
君王如此，底下人也有学有样，招收他国百姓服兵役的情况虽然不多，但是在秦国也不是不可能，只不过这回接收的百姓身份有点高罢了。
一巴掌拍在燕执肩膀上，蒙恬眨了眨眼睛，直接把人带进旁边的营帐之中。
方才还在议事的将领们此时都已经走了出去，上座的蒙骜看到这俩人进来，扔了竹简起身说道，“此次晋阳一役，公子功劳不小，不知接下来公子欲随吾等回咸阳，还是......”
“不去。”想也不想直接回道，燕执抬眼看着蒙骜，“有劳蒙将军关照，此非我入咸阳之时，为了避免给王上添麻烦，还是直接留在军中吧。”
听到燕执这么回答，蒙骜也没有感到意外，“既然如此，便委屈公子了。”
如此，便是同意燕执的想法了。
秦王登基不久，大权都在相国吕不韦以及太后手中，蒙氏一族历经几代秦王，对秦国的忠心毋庸置疑，便是相国大权在握，他们心里的主子也还是秦王。
或者说，在秦国武将们心中，王上的地位永远是最高的，不管如今的王上多么年幼。
有秦王的旨意在，燕执可以留在秦军之中，但是燕公子的身份却是用不得了，何况现在少年心性未定，必须留在身边才算放心。
对于他们那位少年老成的君王，蒙骜心中的确信服，但是嬴政和燕执年纪还小，就算他相信王上不会无端让他照看一个人，心里也总要有点谱儿。
“待晋阳稳固，吾等便班师回秦，公子便跟在阿恬身边。”捶了几下拳头想出一个主意，蒙骜回头看着燕执，“新兵的训练放在公子身上有些不够用，便和阿恬一同学习，如何？”
燕执身上的伤养好之后也没闲着，除了隐晦的提醒他投降的赵军中何处不对，其他时间没少和军中士兵一同训练。
他带兵多年，自然能看出这名不见经传的公子身上的违和之处，武学套路做不得假，如果不是有人想传，那般精妙的武学，绝无可能出现在一个十几岁的少年人身上。
看来从赵国离开后的这些日子里，公子执也经历了不少奇遇。
公子执归国途中出事和人出现在晋阳的消息一前一后送到咸阳王宫，惊的嬴政顾不得身边守着的侍卫便直接拆开了竹简，好在消息是好的，终于让他松了一口气。
蒙骜不知道嬴政燕执小时候在赵国关系究竟如何，信中也没说燕执自小便会武，因此，蒙老将军便只当燕执一身极其适合军中行战的武学是奇遇所得了。
对蒙骜的话没有什么意见，燕执点了点头，眸中带了几分感激，“任凭将军安排。”
原以为他的身份会带来很大的麻烦，没想到蒙骜如此轻易便将他留在蒙恬身边，即是如此，他又怎么会挑三拣四。
“吾观公子用不惯军中武器 ，这是为何？”
人已经确定要留下，蒙骜也不藏着掖着，眼睛一转便将话题转到了燕执的武学身上。
一直没搭上话的蒙恬听到这话眼睛一亮，看着燕执就想知道这人怎么解释了，军中惯用的武器就那么几种，难不成公子执以前学的和他们不一样？
没想到蒙骜会问这个，燕执脸色微红而后低声答道，“学艺不精，是以至此。”
这些年只有他自己，身边什么都没有，记忆力的招式再清楚身体反应也跟不上，刀枪剑戟他本都会用，但是现在，只怕都上不了手，唯一能让他心里有安慰的就只剩下他们苍云的内功了。
苍云两套内功，铁骨衣内功乃昙宗大师对大战中不同江湖交手防御方式的经验，是历代苍云将士研习的基础武学心法，分山劲则是李靖统率玄甲苍云军远征化外之民时所传下的内劲，经过历代高手琢磨，更加适应玄甲苍云军战技。
他们苍云武学讲究刀盾合一，起初苍云刀法苍雪刀仅是大将李靖用于战阵的刀法，战场克敌自然简单实用，但是对阵疆外武林高手时却显得过于简朴。
为了完善刀法，李靖请教过不少刀法名家，刀法由间竹简繁复，成为一套适用于小队攻坚的武学，也是苍云军自上而下都在用的刀法。
有刀有盾，如今秦军有此配置的，便只有少部分锐士了。
这些天对秦军了解了许多，燕执也知道自己是何种水平，虽然蒙骜看在嬴政的面子上给，了他选择的机会，他也不会不自量力的说自己要去那里。
据说，秦铁鹰锐士名闻天下，全军也只有堪堪百余人，当年司马错为上将军时建立此军，筛选人手极其严格，下马步战以超越魏武卒为准，上马骑战以超越赵齐骑士与与匈奴胡骑为准，可谓严苛。
要知道七国之中，赵国的骑兵和魏国的武卒皆为精锐，达到一个尚且不易，更不用说二者皆达了。
对燕执的回答报之一笑，蒙骜大刺刺的坐了回去，“公子与阿恬较量时出招干脆下盘稳重，若是所猜不错，令师所用兵器分量不轻。”
当年魏国吴起训练武卒时，士兵需手执一支长矛、身背二十支长箭与一张铁胎硬弓、同时携带三天军食，连续疾行一百裏还能立即投入激战者，方可为武卒。
他秦国司马将军在此标准之上又增添了全副甲胄、一口阔身短剑、一把精铁匕首与一面牛皮盾牌，此关通过，方能进入各种较武，再从中选取锐士。
此番来看，兵器分量皆是不轻啊！
不明白蒙骜口中的“令师”是什么意思，但是他们玄甲苍云的刀盾的确分量不轻，燕执心里小声嘀咕着，以前他们军中训练都是统一安排的，教头和师傅也没差了。
似乎是想到了什么，蒙骜抓了抓头发，漫不经心的说着，“咸阳宫中有一神兵，乃燕国乐毅命人打造，乐将军持此神兵，推弱燕之兵，破强齐之雠，屠七十余城，后神兵为我昭襄王所得，储之咸阳......”
听到此话，燕执眼中瞬间迸发出灼热的光芒，“燕执在军中自会用心，只求有朝一日得此神兵。”
战国乐毅所铸神兵，难不成是——征天？！

第11章
太宗年间，玄甲苍云进驻雁门，因开凿山体修建苍云堡，遂使神兵征天现世。
相传征天为战国燕将乐毅所铸，墩身以青铜铸成，表面覆有玉脂，刀刃以不知名金属打造，虽埋藏多年，仍锋利无比，此后收藏于苍云堡内，一直无人使用。
征天的模样燕执见过，燕国战神乐毅用过，历经千年仍锋利如初，此等神器，岂能不让人心动。
没想到在这个还没有玄甲苍云的时候，征天竟然真的存在，传说中的武器，听起来就让人热血沸腾。
目光灼热看着蒙骜，燕执当然知道世上没有无缘无故的好处，想得到征天，自然需要他自己争取。
要的就是这个效果，看燕执如此上道，蒙老将军再一次发出了他标志性的笑声，“只是那刀盾皆几十斤的重量，在能拿起来之前，公子还是不要想太多了。”
还没从刚才的话题中转过来的蒙恬，“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燕执：......
谢谢提醒哈......
笑眯眯看着脸上有些羞赧的燕执，蒙骜笑声不止，在一堆竹简里翻出了一个捆扎方式和其他不同的递给燕执，“这是王上给公子的信件，如若无事，公子可以先回去休息，明日就不能再这么闲着了。”
“有劳将军。”将竹简接到手中，燕执认真的道了声谢，看接下来没有他能参与的事情了便准备离开。
正事儿已经解决，脸上笑意止不住的蒙恬带着燕执出去，一边走一边在燕执头顶比划着，意料之中再次被踹了一脚。
“不用担心，你年纪小，还会长个的。”笑嘻嘻的躲远了些，蒙恬眨了眨眼，一脸欠揍的模样弄的燕执捏紧了拳头，如果不是因为周围人多，他都想直接过去将人揍的他爷爷都不认识。
打不打得过是一回事儿，打不打又是一回事儿，这人如此打击他的身高，能忍？
连你们王上当年都不敢嘲笑他长的矮！
阴测测看着咧嘴笑的开心的蒙恬，燕执无声无息的勾了勾唇角，君子报仇十年不晚，咱们走着瞧。
被旁边少年的眼神看的笑不下去了，蒙恬挠挠头讪讪快走了两步，然后拉着人去领属于燕执的东西。
不愧是能和王上玩儿到一起的人，沉着脸还真有点儿吓人。
在心里嘀咕了两句，蒙恬甩了甩脑袋也正经了起来，领了东西之后便给燕执讲秦军中的规矩。
自商君变法一来，秦军纪律严明便堪称七国之首，后几任国君皆以法家治国，军中更是赏罚分明，燕执既然要以普通百姓的身份留在军中，这些东西自然都是要知道的。
商鞅可死而秦法不可变，数代下来，有些东西早已印到了秦人骨子里。
知道蒙恬现在说的对他很有用处，燕执也正了脸色，乖乖将这人说的都记下然后才把人赶出去。
无奈的摊了摊手，蒙恬又叮嘱了几句然后安排人在外面守着，而后转身准备去找他们家祖父了。
燕执不欲和他们去咸阳，大父又说不就便启程回去，如此一来，定然还有其他安排。  营帐之中，以手托着下巴的蒙骜果然在等着他们家大孙子过来。
规规矩矩行了一礼之后，蒙恬站在下方问道，“大父，接下来可有其他安排？”
一拍桌子站了起来，蒙骜眉眼间闪过一抹豪气，“赵王欲割晋阳周围三城来换取被困在这里的三万士兵，待使臣从咸阳归来，吾等便退兵。”
兵是要退，晋阳也必须归秦，如今一举两得，倒是有些意外之喜。  将咸阳传来的消息再次说了一遍，蒙骜招了招手，旁边一直没有说话的小将李信便站了出来，“将军。”
“这些年跟着带兵打仗，你们也该自己历练历练了，晋阳战事已了，你二人带兵留在晋阳，且看相国大人接下来有何安排。”
这是......要他们自己带兵？
二人皆眼睛一亮，朗声应下而后忙不迭问要留下多少兵马。
既然要等相国大人的安排，之后定是要攻打其他地方，且极有可能还是赵地，让他们俩来主事，大父/将军这是准备放手了？
到底还都是十五六岁的少年人，就算过早在军中摸爬滚打早熟了些，遇上这种事情还是忍不住将喜色表现在脸上。
眉头一竖看着两个不知天高地厚的小子，蒙骜眯了眯眼睛，“瞎想什么，带兵此等大事岂容疏忽，过些天王翦家的小子会过来协助，你们好好学着点。”
蒙恬、李信：......
好吧，他们还小，他们还需要学习。
另一边营帐中，蒙恬一走耳边瞬间清净了不少，燕执看着门口尽职尽责站岗的士兵，勾了勾唇角将竹简上用特殊手法系上的结打开。
在赵国那么多年，他学的东西也不少，嬴政没离开时也教了他秦国文字，因此他现在看秦文书写的书信完全没有压力。
看完上面写的东西之后，燕执眸中笑意更浓，脸上也难得带了些少年人的朝气，不再故作成熟很个大人一样。
燕执有从军的念头嬴政很清楚，这会儿咸阳不是个好去处，若是他想，便留在秦军之中，二人不约而同想到了一起，说是不开心那是假的。
小心的将竹简放好，看着手边儿刚领的秦兵盔甲，燕执心中没有半点排斥。
如今已经是这样，便是再差一些又何妨？
现在没办法得知燕国国内的消息，但是以后一定有机会，姬丹身为燕国太子，在没有威胁的情况下，燕王肯定不会和自己儿子过不去，也不用他这个亡命在外的人担心。
再怎么说也是一国太子，大侄子伤心几天肯定就缓过来了，等以后有机会了再把自己还活着的消息告诉他吧。
正想着自己的事情，忽然察觉到外面有动静，燕执起身走出去，蒙恬和另外一个不认识的小将正勾肩搭背朝着这边而来。
“这就是新来的小孩儿，啧，将军怎么放这么小的孩子进军营，再怎么找也得和你一样啊！”
不认识的那人用手肘戳了戳蒙恬，然后语气夸张的说了这么一句。
“可去你的吧？”一拳头发了回去，勾肩搭背的兄弟俩瞬间“反目成仇”，蒙恬笑骂了一句然后走到燕执身边一脸骄傲，“你能不能打过人家还不一定呢！”
燕执:......
秦军都这德性吗，为什么和他想的有点不一样？

第12章
面无表情的半大少年抬头看着两个正在说笑的家伙，捏紧了拳头头也不回直接转身回了营帐。
被无视个彻底的李信止了笑声，挠了挠头有些难以置信的看着蒙恬，“这小孩儿年纪不大，脾气倒不小。”
蒙恬耸了耸肩，“让你不正经，吓到人家小孩儿了吧！”
燕执的身份只有他和大父两个人知道，现在既然留在了军中，大家便都是同袍，纠结那些身份作甚？
到底还不是几十年后打的匈奴不敢南下而牧马的大将军蒙恬，这会儿的蒙恬尚且年轻，对什么事情都接受的很快，从营帐出来之后，他便里面将燕执那所谓的燕公子身份抛之脑后了。
正是燕执希望的结果。
听俩人在外面说个没完，迅速换好衣服的燕执走出来抬眼看着蒙恬，“还有什么事儿吗？”
不怎么满意的看着细胳膊细腿在甲衣之下显得更加瘦小的燕执，蒙恬一手捏着下巴，觉得若是让王上看见这人这般模样，只怕会把人放在身边不让出门。
他们家阿毅也是这般年纪，虽然比不过他，但是看起来比燕执健壮多了，一个人躲过劫匪，这小孩儿自己肯定过的不好。
幸好不是马上去见王上。
这么想着，蒙恬一拍手打定了主意，在回咸阳之前，他一定会把这小孩儿喂的白白胖胖结结实实，免得到时候王上见了不高兴。
“待会儿去城门处转转，要一起吗？”虽然是问句，但是看蒙恬的意思燕执也没有拒绝的机会了，好在他已经做好了出去的打算。
发现这俩人说话还是没人搭理自己，李信打了个哈欠，然后一手搭在蒙恬肩膀上看着燕执，“我是李信，若无意外，以后你小子应该跟在我身边。”
李信？
就是后来灭了燕国的那个？
对这个名字有些耳熟，燕执想了一下，然后正儿八经抱拳行礼，“我叫燕执。”
“小家伙儿学的够快啊。”把手从蒙恬肩膀上拿下来然后回了一礼，李信笑眯眯的说了一声，然后带头走在前面。
犹豫了一下还是跟了上去，燕执有些疑惑的看着旁边的蒙恬，他以为自己应该跟在这人身边，没想到会变成其他人。
虽然李信的本事不比蒙恬小多少，但是这些天一直和蒙恬在一起，他的确没想过还有其他可能。
看出了燕执眼中的不解，蒙恬走在旁边解释道，“大父说你武劲偏厚重，跟我不太合适。”
李信虽然看上去不太靠谱，但是真把人交给他倒也放心，秦之锐士天下无双，那小子能通过锐士营的考核，带个小孩儿自然不在话下。
若有所思的点点头，燕执也没有多问，跟着后面朝城门处而去。
因为晋阳的忽然叛乱，秦军在这里滞留了近三个月，这些时间若是放在平时，足以让蒙骜再攻下赵国好几座城了。
不过现在也没差多少，为了困在晋阳的这些赵兵，赵王一样要割城让地。
在邯郸生活了那么多年，燕执对赵国的情况最为熟悉，新王登基之后宠爱娼姬偏爱奸佞，冷眼任由大将廉颇被郭开排挤，甚至还偏帮着郭开。
燕执离开邯郸的时候，赵偃刚登基，虽然对这个新王不太熟悉，但是赵偃的不靠谱就算他没怎么见过那人也能感受的出来。
毕竟没有几个君王在大将即将得胜的时候解除人家兵权的。
如果不是廉颇正奉命攻打魏国黄河以北的繁阳，蒙骜也不会直接率兵攻取晋阳，他们打了几十年的交道，各自有几分本事还是知道的。
晋阳对赵国的重要不言而喻，准备见好就收拿了晋阳就退兵，让蒙骜没想想到的是，他们还没有说什么，赵国内部自己出了问题。
身为赵偃登基前的伴读，郭开在赵偃登基之后可谓如鱼得水，心胸狭窄的他本就和廉颇有宿怨，怎么可能见得廉颇接着建功立业，于是找了个由头便直接去赵偃耳边吹耳旁风了。
赵偃对廉颇也无甚好感，君王最怕的就是功高盖主，先王还在的时候他没少因为信平君挨骂，听郭开这么一说直接准备罢免了廉颇的军权，命武襄君乐乘率三千兵士前往前线收回廉颇的兵符，代替廉颇指挥前线的大军。
正准备继续向前推进接着打下去的廉颇没想到国内会搞出来这么个事情，当即派人回了邯郸打探是怎么回事儿。
没道理新王刚登基不表彰他的功绩反而直接罢免兵权，不符合常理啊！
身为赵国老将，廉颇带兵打仗四十余年，身经大小战役不下百次，为赵国立下无数战功，怎么可能心甘情愿交出兵权，尤其是在这即将得胜的紧要关头。
得知一切都是郭开小人在背后搞鬼后，盛怒之下的廉颇直接掉头朝着接管兵权的乐乘就开打，吓的乐乘什么也不敢说直接跑回了邯郸。
此事之后，自知得罪了新王的廉颇也没有继续留在赵国，扔下兵马只身便去了魏国。
前几日还在率兵攻打魏国城池，今日就出现在眼前意欲投靠，魏王自然不肯掉以轻心，但是好歹没有了外来之敌，将信将疑的魏王便也将廉颇留在了大梁。
没想到事情会变成这样，平定了晋阳叛乱的蒙骜愣了足足一晚上才反应过来，还好秦国几代没有出现过这种王上，不然他岂不是要和廉颇落得一个下场？
对于晚年注定落魄潦倒的一代名将，燕执也只是叹了一口气便不再管了，不管会发生什么事情，现在都和他没有关系，他要做的只有努力变成前世那个一刀一盾打遍陷阵营无敌手的燕执。
一路七拐八拐带着燕执来到城外不远处的军营，李信活动了一下筋骨，扯开嗓子便开始喊，“兄弟们，都出来——”
一句话没说完，数不清的石头便从四面八方朝着出声的李信而来。
早有预料的蒙恬一手拉过燕执躲过从天而降的石头，然后才一本正经的低头说了一句，“记住，别什么都和这小子学，容易挨揍。”
看着全副甲胄手持盾牌走出来然后围到李信身边开始挥动拳头的秦兵，燕执一脸严肃的点头，“多谢提醒，我记下了。”
如果没有猜错，全幅甲胄、阔口短剑、牛皮盾牌，这就是上马能斩赵边骑下马能敌魏武卒的秦锐士了。
在蒙恬身边待了几个月，燕执这是第一次见到秦国锐士的真容，这也就意味着他真的被蒙骜蒙恬当自己人，而不是需要时时防备的别国公子了。
眼底划过一抹触动，燕执看着旁边被按在地上狠揍的李信，难得露出了些许笑意。
没有错过燕执上扬的唇角，蒙恬愣了一下，然后小声嘟囔了一句，“李信这小子挨揍果然是件令人身心愉悦的事情......”
屡教不改的少年李信突破重围从地上爬起来时身上已经没有多少干净的地方了，锐士们整张脸都蒙在黑甲之中，只露出的眼睛里闪着寒光，似乎还没有打尽兴。
揉着脸一身灰扑扑走到燕执跟前，李信一脸愤愤看着旁边一点儿面子也不给的兄弟们，“等你适应了军中的情况便和我们一起训练，蒙将军说你能撑住，虽然不知道为什么，但是将军说的都是对的。”
跟着过来的黑甲锐士上下扫了燕执一眼，然后闷闷的声音从铁甲之中传了出来，“年纪太小，身体太弱，想承受我们的训练，再过十年估计可行。”
一板一眼的将话说出来，黑甲锐士语气中没有半分嘲弄，只是将事实说出来而已。
抬头看着过来的几个黑甲锐士，燕执眨了眨眼睛，“可否借盾牌一用？”
他年纪小，但是身体却不弱，自在邯郸质子府醒来，他没有一天松懈过，秦锐士的训练固然严苛，但他燕执也不是废物。
循序渐进没有错，但是一等就是十年，到时候嬴政都已经开始一统七国了，还有他什么事儿？
不知道燕执要盾牌干什么，李信把身边人手中的盾拿来递过去，然后兴致盎然的看着才到他胸口的小孩儿。
惦了惦牛皮盾牌的分量，燕执满意的点了点头，然后示意其他人和他一起出去。
破坏了营帐要挨罚，但是外面的树林就没那么多顾忌了。
走到林子里站定，燕执看着停在不远处的众人，而后身子一转将盾牌扔了出去，方才还平淡无奇的牛皮盾牌好像渡了一层金光在他周身八尺处狂飞乱舞，而后，林子里粗壮的树干接二连三轰然倒地。
周围一圈想看着半大孩子怎么玩儿的兵：？？？
大白天见鬼了？！

第13章
——盾甲盘旋如雁舞，横扫千军列阵前。
飞舞的盾牌只一小会儿就又回到了中间少年的手中，如果不是四周倒下的树木，他们甚至以为方才集体眼花了。
目瞪口呆看着回到燕执手上的盾牌，几人都没有想到在他们手中用来防备的盾竟然能有如此大的杀伤力。
盾不是用来防守的吗？
这些拿了十几年盾的士兵们看着自己的手，有些不敢相信方才看到的场景，自商朝始，盾在他们手中便一直是一种主卫而不主刺的卫体武器，怎得还可以有如此用法？
有些吃力的把盾收回来，燕执看着旁边傻眼的黑甲士兵们举起手中的牛皮盾牌，“我能跟上训练。”
盾刀向来一体，现在没有武器，他能做到的就只有这样了。
“盾......”
看着将盾递过来的燕执，李信还没有反应过来，看了一眼自己的手，再看看方才将树击倒的寻常牛皮盾，脑子一抽学着燕执将盾扔了出去。
——啪嗒！
平平常常的牛皮盾非常符合常理的掉在了地上，一点儿也没有散发金光大发神威的意思。
“......”
盾舞需要苍云内功，不是扔出来的。
跑过去将盾捡了起来，燕执也不管李信，转而将之交给它的主人，“方才为云城盾中的招式，不难，大家都能学。”
苍云的招式大多简单有效，他们是兵，不是什么大侠，不需要那些花里胡哨的东西，刀尖舔血的生活让他们没有时间去想那些有的没的，只要能让人活下来就是好招式。
所以，苍云武学入门不难，难的是更上一层到薛帅渠帅那种程度，但是在这里，只他能发挥出来的这些大概也够了。
这个世界的武学还没有发展起来，燕执在这个年纪也没有办法发挥出以前的实力，不过这都没什么，招式贵精不贵多，在这个没有江湖的世界，他好像比其他人高出了不只一点。
基础武学不难，反正现在只有他会，想学可以，不准说他弱才行。
一脸严肃抬头看着眼前的黑甲士兵，燕执眼中的意思很明显。
收回之前的话，我教你们扔盾牌玩。
虽然很久没有带过新兵，虽然秦军锐士营中都不是新兵，虽然正经打起来他不是在场任何一个人的对手，但是他会其他人都不会的东西啊。
身边没了危险之后，燕执藏在心里的小脾气也跟着冒了个头，乖巧听话的从来不是真正的他，只是身边危险太多，他必须以性命为重。
清楚的看出了燕执眼中的意思，黑甲士兵握紧了盾牌肃然出声，“你若是来，锐士营随时欢迎。”
“阿炳哥，这不合规矩。”一脸气愤的李信把燕执拉到身后，然后指着自己说道，“当年我都没这待遇，阿执还不到年纪......”
“你有阿执的本事？”
冷冷一眼撇过去，被喊做阿炳哥的黑甲士兵嗤笑一声，抬手一挥带着旁边的人回了不远处的军营，他们或许可以研究研究如何用盾攻击。
略显尴尬的抓了一把头发，李信看着只剩下背影的黑甲士兵们，耸了耸肩看向燕执，“算你小子好运。”
不明白李信这话是什么意思，燕执转头看向脸色有些古怪的蒙恬，“怎么了？”
还沉浸在自己思绪中的蒙恬回神，看着放下盾又恢复了平常模样的燕执，心中感叹了一句不愧是燕人。
七国之中能这么作战的，他只听说过一个，昔燕昌国君乐毅。
昭襄王时期，乐毅以一刀一盾为武器，硬生生带着燕国的兵马打下了齐国七十多座城，在此之前，燕国一直被齐国欺压，此一战之后才彻底翻身。
当时他还小，这些事情也是道听途说，因为传的过于玄乎，他一直以为是传的过于夸张，乐毅没有那么厉害。
但是方才看到燕执手中拿盾仿佛变了个人的模样，蒙恬忽然觉得，前些年传的神乎其神的昌平君也许真的就有那么神。
难不成这是只有他们燕国人才会的招式？
不对，燕过辽东坚兵虽然令人忌惮，但是如果能有这般本事，燕国在和赵国的战争中怎么会输的那么轻易。
这小子的师承不简单。
啧了一声揉了揉燕执的脑袋，蒙恬将脑子里乱七八糟的念头甩出去，“阿炳哥是先昭襄王麾下心腹，只有王上才能差遣，此次虽是过来协助，但却不受大父差遣。”
锐士从来都是直属于秦王，只是如今秦王年岁尚小，国内相国和太后掌权，锐士营为了避免损失，便找了个机会跟着出来征战。
昭襄王故去不过五年，锐士营心中的王上一直都是那位雄才大略的秦王，庄襄王不及让锐士交心便驾崩，至于现在的秦王嬴政，那就更不用说了。
不过这些不是燕执该知道的事情，秦国内政不像看上去那么简单，军中和朝中牵扯甚多，怎么可能让人一眼便看透。
阿炳最初没有姓氏，他是被昭襄王一手培养出来的锐士，直到后来掌管了整个锐士营才被冠上了秦姓。
一边走一边说，蒙恬和李信你一言我一语很快将秦炳方才究竟是什么意思给燕执解释清楚。
李信虽然是锐士营的锐士，但是他并没有将人带进锐士营的资格，整个锐士营能一句话就免了考核的只有秦炳一人。
“这些都不重要，今天带你过来只是让你认一下人，没想到你小子能搞出来那么大动静。”终于想起来正事儿的李信一拍脑袋将话题转了回来，“将军说了，还是先把身体养好才行。”
“我明白。”乖巧的点了点头，燕执也没有反驳，身体是最重要的，拿不起盾还谈什么训练？
听李信比划着锐士营平常身上带的武器，燕执抿了抿唇，锐士训练自有章法，不适合放弃盾的防守转向攻击......
用惯了防守，就算想改一时间也改不过来，陡然转变只怕没有好处。
这么想着，燕执很快将心放下了，他能想到的东西，方才那黑甲将军肯定也能想到，哪儿用得着他担心。
现在想这些还有点儿远，毕竟最要紧的不是进锐士营，而是努力拿到征天。
数月的战乱之后，晋阳一带终于还是稳定了下来，赵军在赵王的命令下全部撤离，自此这些城池便划到了秦国的版图之上。
七百年的春秋战国战乱纷争，周公定下的礼仪早就形同虚设，弱国想要生存下去那是难上加难。
蒙骜回到咸阳后没有再出兵，而是驻军守在了咸阳附近，吕不韦老谋深算，这时对也是秦国尽心尽力，在晋阳一事上为秦国谋了太多，再打下去赵王便不会这么妥协了。
一直等到王贲赶到晋阳，蒙恬和李信才得到接下来的命令，绕过赵国，取燕国边城。
嗯......取燕国边城......
下意识的看向不远处坚持不懈扎马步的燕执，蒙恬蹲在地上拿着树枝在地上划，觉着这事儿有点不好说。

第14章
多代先王励精图治，秦国一统天下的步伐已无人可挡，但是这个时候攻燕却并非良策。
先不说燕秦两国之间隔了个赵国，长途跋涉出兵攻燕费时费力还不一定能讨得了好处，只燕国兵马也不是随随便便就能打的。
战国七雄之中，燕韩两国实力居于末尾，经常是被欺负的那两个，但是燕国和韩国不一样。
韩国周边强邻环伺，虽然地处中原腹地交通便利，但同时也没有山川天险的守护，因此在诸国的争斗之中，韩国几乎一直处在弱势的地位，要么割地、要么赔偿，一个大国就这么慢慢衰落了下来。
燕国弱，却是弱在身处北方地广人稀，又一直有山戎的进犯，根本无法分出心在中原的争霸之上。
当年周武王将召公奭分封到辽东一带，目的就是稳固北方，燕国也没让人失望，之后几百年间将北方治理的很好。
近几代的燕王皆胸无大志，但是这不代表燕国士兵就没有战斗力了，他们常年在边塞和山戎作战，和齐国、赵国也是动不动就开打，战斗力如何毋庸置疑。
昔年辽东坚兵在乐毅率领下几乎灭了齐国，虽然燕王懦弱无能，但是只凭他们这些兵马就想打进燕国，除非有老天相助。
所以，相国此举究竟为何？
看着燕执正经严肃的模样，蹲在地上拿着树枝乱划的蒙恬捏了捏下巴，忽然觉得事情没有那么简单。
如今并非攻打燕国的最好时机，相国大人之前也从来没有提过，为何忽然心血来潮要对燕国下手，难不成......
想起几个月前他们私下里往王宫送的信，蒙恬瞬间捏紧了拳头，难道整个咸阳没有一点儿能瞒过相国眼睛的地方，甚至连王上做什么都在他眼皮子底下？
若是在王上拆开竹简之前率先看了里面的内容，相国此番针对燕国便有缘由了，这是怕他们因为阿执和燕国有牵扯而脱离掌控啊。
秦国一直奉行远交近攻的策略，昭襄王任范雎为相之后更甚，得寸即王之寸，得尺亦王之尺，他们的一直都放在了接壤的三晋赵魏韩之上而对远方的齐楚燕进行盟交，从而让山东六国的合纵策略一直无法真正得逞。
比起和赵国的剑拔弩张，秦国和燕国之间龌龊极少，如今燕国国相张唐更是他秦国重臣，纲成君也才出使燕国不久，相国大人不会不清楚蓟城的情况。
所以......相国大人是对他们不放心了......
眸中闪过一抹暗光，蒙恬勾了勾唇角，扔了手中的树枝朝燕执招了招手，“阿执。”
蒙氏一族对秦国忠心耿耿，相国大人让大父驻扎在咸阳，怕是忘了比起商人出身的他，蒙氏一族在秦人心中的地位更高。
到底还是王上年纪太小了......
收势起身走到蒙恬跟前，燕执抬头看着这笑得一脸莫名的家伙又默默退后了一步，“今天有任务吗？”
军中训练繁重，他又在身体能承受的基础上更添了些，回到军营这种熟悉的条件下成果也是显著的，至少现在蒙恬李信都不敢随随便便让他碰锐士营的牛皮盾了。
空闲时间偶尔会随着军中兵士在城中巡视，燕执也逐渐习惯了这种生活，因此在蒙恬找过来时第一想法就是要出去巡街。
但是看着这人脸上明显和平时不一样的表情，燕执觉得，刚才的想法有待确定。
将身上的灰尘拍掉，蒙恬带着燕执走远了些，然后才半眯着眼睛缓缓开口，“相国大人有令，晋阳叛乱已平，稍后兵发燕地。”
有些怔愣的听着蒙恬的话，燕执下意识眨了眨眼，“发兵燕国，你确定？”
韩、赵、魏、楚、燕、齐，秦灭七国的顺序他记得清清楚楚，就算现在离嬴政亲征还有几年，那也不能现在就针对燕国啊。
吕不韦在想什么？
以为燕执是因为要攻打是燕国才惊讶，蒙恬点头又确定了一遍，如果他处在阿执这般处境，心里肯定也会有些忐忑，这小子的反应很正常。
心里这么想着，蒙恬紧跟着又说道，“不过军令还没有下达，相国大人深谋远虑，应该还会有其他安排。”
老奸巨猾的吕不韦，恐怕只是要试探他们，估计是当他们年纪小可以随意拿捏吧。
耸了耸肩不甚在意的说着，蒙恬揉了揉额头，还是将咸阳秦王嬴政如今的处境说出来了一点。
相国势大，王上性子稳重，危险暂时不会有，但是作为一个王，现在的他无疑还没有足够的能力将所有的事情都安排的妥妥帖帖。
吕不韦的手段太厉害了。
听出了蒙恬话中的意思，燕执眉头微皱，眼中闪过了一抹担心，“所以说，相国大人知道我没死，还来了秦军和秦王有了联系？”
“只怕的确如此。”拍了拍燕执的肩膀，蒙恬安抚着这处境艰难的少年，“不过相国既然说出出兵燕国的话，应该没有将这事告知燕王的意思。”
如果想把燕执送回去，吕不韦大可不必费此周章，直接摆明身份来军中要人就是了，燕执的身份在这儿放着，还有人能拦着不让他将人送回去不成？
现在这情形，他到底想干什么？
猜到了吕不韦这么做的缘由却猜不出来他这么做是为了什么，和燕执一起往营帐处走着，蒙恬也没有非要想出个来龙去脉来。
相国大人的用意，哪儿是他这乳臭未干的毛头小子能猜出来的。
营帐之中，刚得了命令的李信正站在那里百无聊赖的等着，看见蒙恬和燕执走过来眼睛一亮立马扑了上来，“咸阳来了新命令，咱们马上要离开这儿了。”
白了一眼将燕执护在身后，蒙恬一巴掌把人打回去，“去燕国？王将军那儿安排好了？”
“安排好了，只是接个人而已，哪儿用那么大动干戈。”揉着脑袋说着，李信有些不屑的撇了撇嘴，“花了三年的时间才让燕王同意让一公子质秦，可得好好将人护到咸阳。”
“什么？”惊讶的看着李信，意识到情况有变的蒙恬没有注意到燕执突变的脸色赶紧问道，“咱们不是开战，而是去边境接人？”
无可奈何的李信白了一眼，而后抱着手臂说道，“咱们这才多少人，像是能攻城的样子吗？”
在晋阳待了那么长时间，这是待傻了吗？

第15章
巡逻的士兵在旁边不停走过，燕执低头捏紧了拳头一言不发，他忽然想起了一件危及大侄子性命的事情。
——太子丹质秦，怨而逃归，后遣荆轲刺秦，燕王为求自保，杀太子丹奉秦。
到底是个武将，燕执对这些史书记的不多，征战的大事他知道，但是具体时间就不清楚了，像太子丹质于秦这种事情更是只有浅浅的印象而已。
现在就已经到了太子丹来秦国的时候吗？
可是从他之前和嬴政的通信中来看，嬴政不是不顾少年情谊的人，如果姬丹到秦国，以他们俩的关系，怎么可能到你死我活的地步？
除非其中出了什么不为人所知的矛盾让他们俩关系破裂然后不死不休，否则就算嬴政目的在一统七国，姬丹也不会慌不择路到派刺客来刺杀嬴政。
嬴政这时尚未亲征，他们能有什么冲突？
并没有注意燕执的异样，将注意力放在李信身上的蒙恬挑了挑眉接着问道，“相国大人说是哪位公子了吗？”
吕相不会是打着接质子归秦的幌子让阿执暴露身份跟他们回咸阳吧，这小孩儿在燕国到底有多不讨喜，燕王为什么费尽心思不让他回燕国？
不知道蒙恬在想什么，李信抱着手臂想了一下，“质子好像名为执，乃燕王亲弟。”
“什么？！”燕执一脸茫然的抬头，怎么会是他自己。
没有搞清状况的李信笑着朝燕执挥了挥手，然后以一种发现了新奇事物的语气说道，“说起来挺巧，这位质子和咱们阿执一个名啊。”
预想成真的蒙恬有些担心的看着傻在原地的燕执皮笑肉不笑的拍了拍李信肩膀，然后一个干脆的过肩摔把人撂倒，“是啊，好巧。”
“你干什么——”没有丝毫防备直接摔在了地上，同样傻了眼的李信抬头怒道，他又哪儿惹到这人了？
拍了拍手居高临下看着无辜的李信，蒙恬咧了咧嘴又挥了一下拳头，“没干什么，就是刚才忽然感觉你小子特别不顺眼，阿执，咱们走，准备去边境接公子执。”
慢吞吞把话说完，蒙恬耸了耸肩，带着燕执朝着中帐走去，既然是这样，那该知道的王贲将军也都知道了。
相国大人真是个人才，竟然能想到这种主意。
听出蒙恬话中有话，躺在地上的李信懵了一会儿，然后一脸惊悚的翻身蹦了起来。
阿执，公子执，不会吧！
皱着脸在原地转了几圈，李信一拍脑袋，咬了咬牙朝着中帐跑了过去，虽然他不知道阿执的来历，但是能经过蒙骜老将军的同意进军营，怎么可能是劳什子燕国公子。
燕王吃饱了撑的让亲兄弟来他们这儿吃苦受罪？
和燕执一起走在前面，有些纠结的看着已经恢复正常的半大少年，蒙恬也不知道该说什么好，“去咸阳也没什么，比军中安全多了，你说是吧？”
看着绞尽脑汁想说点什么的蒙恬，燕执抿了抿唇，“嗯，比军中安全。”
方才惊讶出声只是因为质子是他而不是姬丹，燕执倒不担心他自己，在咸阳嬴政应该不会为难他，怕就怕燕王再弄出什么幺蛾子。
他实在想不明白了，好歹是一国君主，为什么姬喜就这么容不下一个小孩儿，一个没有半点靠山的小孩儿还能夺了他的王位不成？
从来没有这么招人嫌弃过的燕执有些不解，但是现在这么被人从这里踢到那里的感觉并不好受，他对燕国是没有归属感，但是姬喜的做法实在有些太过分了。
的确，在那里当质子都是一样，七国之中除了韩国，燕国在面对谁都处在弱势的地位，燕执也不在乎自己在哪里。
不过，在他已经规划好以后干什么的时候再次打乱他的计划，脾气并不怎么好的燕执表示，他真的不打算再忍下去了。
素未蒙面的燕王拿他当眼中钉肉中刺，他何必乖乖听话当个什么都不管的质子，对他来说，还是军营里待着更舒服，他还没有拿到征天啊。
眸中闪过一抹暗光，燕执看着近在咫尺的中帐，扯了扯蒙恬的袖子示意他该进去了。
有些头疼的看着不远处站着的王贲，蒙恬也没法逃避事实，他能看出来燕执在军中适应的极快，如果不是燕公子的身份，就算没有秦炳，他想进锐士营也不会有太大问题。
可惜，没有如果。
这么好一个带兵的苗子，怎么就不是他们家的呢？
想起来他们家大父走之前惋惜的样子，蒙恬现在终于有了同感，对恨不得让人死在外面的燕王更是无话可说。
今天刚刚知道这个在军中表现非常不错的小子竟然是燕国公子，王贲最初和李信一样不敢相信，但是相国的命令上写的清清楚楚，带燕公子执归咸阳。
既然公子执就在晋阳军中，何必还要大老远走一趟边境再回咸阳？
之前跟随父亲在外打仗，王贲对燕国王室的事情并不清楚，知道燕执就是公子执后第一反应就是——这是个探子。
让一国公子来不知道什么时候就会送命的秦军之中，燕国真是大手笔。
不过很快，王贲就把这念头给否定了，被蒙骜老将军见过且留在蒙恬身边还说了以后跟着锐士营训练的人怎么可能是探子，蒙骜老将军不会留来路不明的人在自家孙子身边。
这么一来，事情就有点复杂了。
还没有机会去查证燕国公子执究竟是什么样的人，王贲看着过来的蒙恬和燕执，放下手中的竹简直接起身。
与其费心思去查，倒不如直接去问，这两人都不是心思不善之辈，此番行为应该有缘由。
看着面容陈肃的王贲，蒙恬认真行了一礼，“将军，还要去边境吗？”
今时不同往日，现在身份已经被人知道，燕执也不好以普通士兵自处，表情严肃的和王贲有一拼的少年人身姿挺拔站在旁边，仿佛他们谈论的事情都和他无关。
没有回答蒙恬的问题，王贲缓步走到燕执跟前，“公子执？”
“是我。”神色不变点了点头，燕执自觉的解释了一句，“归燕途中出了些事情，正巧遇到蒙骜将军兵发晋阳，于是便先留在这里......”
撑着脸看着面容沉着说话极有条理的少年，同样出身将领世家的王贲将军嘴角微动。
啧，胡扯。

第16章
两人一样严肃的表情，如果不是知道他们在说什么，蒙恬都要以为他们俩在讨论战术了。
撑着脸看着一本正经胡说八道的燕执，本来还有点担心的蒙恬瞅了一眼追过来的李信，二话不说直接拉着人在旁边蹲下了。
他从来不知道阿执这么会编故事，看上去老成的跟个小大人一样，到底还是个小孩儿。
兴致勃勃看着王贲一脸无奈的样子，蒙恬按住了想去问什么的李信，“他们玩儿的开心，你这么急过去干什么？”
旁边那两位之间的确没有什么剑拔弩张的意思，李信犹豫了一下还是回过头在蒙恬旁边坐下，“阿执真的是燕公子执，燕王亲弟，咱们要去接的那个？”
小声的再次确认一遍，总感觉哪儿不对的李信盯着燕执不放，“蒙老将军知道吗？”
一个白眼翻了过去，蒙恬瞥了一眼脑子忽然转不过来弯的李信，“你觉得呢？”
“大概是清楚的......”讪讪的挠了挠头，感觉这么一来事情更奇怪了的李信更加不解了，“既然蒙将军知道，为何现在又会有这么个命令？”
觉着自己像个傻子一样的李信小将军往旁边看了一眼，还是忍不住将问题问了出来，不过不等蒙恬回答，懒得看燕执编故事的王贲就转头看了过来，“收拾行装，吾等明日启程回咸阳。”
遗憾的看着转身离开的年轻将军，燕执撇了撇嘴，他将经历编的有头有尾过程惊心动魄耐人寻味，王贲将军怎么就没有一点儿反应呢？
王贲来晋阳这些天真正和燕执接触的时候并不多，因此对他的性子也不怎么了解，但是就算不了解，从蒙恬和李信口中他也能猜出来，这是个极其稳重且天赋异禀的少年人。
今日一看，天赋异禀尚且不知，稳重一词却有待考证，别不是和蒙恬李信在一起待久了，原本稳重的小孩儿硬是被带成了这样吧？
没空在这儿和他们瞎扯，王贲将人留在这里，然后安排留守晋阳的人马顺便和太原郡的守官打声招呼。
那小子话中虚虚实实，但是有用的消息却不少，相国大人忽然和燕国商议好送公子执入秦已是出人意料，如果无甚意外，怕是相国和王上意见相佐了。
知道公子执和秦王关系匪浅，王贲稍加猜测便将事情捋出来了，既然事情已经明了，那还去什么边境，直接启程回咸阳。
燕国那边什么情况王贲不知道，但是秦军这边没有精力陪他们折腾，王家父子二人，王翦老将军性子平和，看上去五大三粗实际上脾气极好，但是王贲却不一样。
虽然才独立带兵没几年，但是整个秦军都知道，别看王贲小将军看上去沉静木讷，脾气上来了那可是连他父亲都能顶回去的真汉子。
如今的秦军将领多是昭襄王时一手培养出来的，对王室忠心耿耿一心为秦开疆扩土，王贲比蒙恬大上几岁，他是真正见识过昭襄王在世时秦军战无不胜的人。
相国大人的命令应当遵守，但是王上才是他们应该效忠的人，已经被牵扯进来的王贲觉得，实在没有必要再去和燕王虚与委蛇。
燕国蓟城中相国大人的耳目不少，张唐大人更是燕相，不会因为这点事情便与秦交恶，攻下赵国的城池才是相国大人真正的目的。
而河间一带，正是相国大人的封地。
如今秦国王上年幼相国执掌大权，有些私心无甚不妥，但若是想要的太多，只怕王上也容不下他。
没管王贲怎么安排接下来的事情，燕执在秦军中的身份是不能用了，好在他是燕国公子的事情只有亲近的几个人知道，军中训练繁重，谁也没有心思讨论公子执长什么样。
一路畅通无阻来到秦都咸阳，燕执换上了华贵的公子服饰，面上无甚表情坐在马车里跟着王贲前往王宫。
好歹是自己从军中带过来的，知道接下来的事情可能不怎么顺畅，难得弃了马陪着燕执坐在马车里的王贲低声提醒道，“稍后相国大人会在殿中，记得谨慎些。”
抬头看了王贲一眼，燕执微微点头，“多谢。”
王宫之中，一身尊贵冠冕的少年秦王沉着脸坐在大殿之上冷眼看着旁边垂首恭敬站着的群臣，心中烦躁随着时间的推移愈发难熬。
原以为能护阿执周全，没想到最后还是功亏一篑，姬丹堂堂燕国太子，竟然连一个小孩儿都护不住吗？
一边迁怒于远在燕都蓟城的姬丹，一边恼怒于自己的无能，眸光深沉的秦王抿唇不语，墨色的上衣映着棱角分明的脸庞，即便未及加冠也已显出了身为君王的凌然尊贵。
只是一质子而已，原本不必如此大费周章，但是知道燕执和嬴政关系颇好，在燕王以为公子执已经身亡时更是将人藏在秦军之中，吕不韦对这位名声不显的燕国公子便上了些心。
王上年龄渐长，主意时长和他不同，其他小事便也罢了，但是事关一国公子的大事，怎可如此轻疏？
自扶持异人登基至今，他在秦国的权势一日胜过一日，嬴政登基之后更是尊他为仲父，秦王的一切都是他吕不韦争取来的，怎能瞒着他做出如此事情？
更让他无法忍受的是，蒙骜竟然也不顾他的命令，知道了公子执的身份隐瞒不报还将人留了下来。
燕公子执在赵国时不曾惹人注意，能在燕王派去的刺客中活下来......或许还有什么是他不曾查出来的。
对燕国的事情知道的一清二楚，吕不韦早在知道嬴政和蒙骜私下有联系之后就去查了燕公子执究竟是何许人也。
邯郸的事情很容易就查的一清二楚，但是离开邯郸后近一年的时间，公子执好像消失了一般再没有出现在人前，之后便是进了晋阳蒙骜军中。
如此诡异的事情，由不得他不防备着。
一个被当做质子养在邯郸质子府的无知公子，哪儿来的一身堪比自小跟在蒙骜蒙武身边摔打历练的蒙恬的功夫，又哪儿来的兵法学问？
垂眸站在群臣首位，吕不韦心中闪过数种猜想，而这些猜想最终皆指向一个地方，在离开邯郸后的一年中，公子执定有奇遇。
听到外面有人来报，脸色很快恢复正常的吕相国挥了挥袖子，余光扫了一眼上首处情绪不明的秦王，以手抵唇咳了一声而后将目光放在了大殿门口。
身姿挺拔一身华服的少年迈步而入，淡然的模样好似这里不是秦国，而是他的故国燕国。
眸中闪过一抹暗光，吕不韦心中冷笑，此人果真不像查出来的那般简单，这般气度，怎会是一个自小被当做质子的落魄公子应该有的。

第17章
“落魄公子”燕执走在前面，神色冷清萦绕着拒人于千里之外的冷意，举手投足和记忆中那个乖巧的孩子判若两人。
端坐在上当方的嬴政看到燕执进来捏紧了手底下坚硬的王座，眼睁睁的看着许久未见的小孩儿以一种全然陌生的方式出现在眼前。
闭眼深吸了一口气，再次睁开双眼，嬴政双眸深邃，又变回了那个不苟言笑高高在上的秦国君王。
在这大殿之上相见是正经的邦交，抬头看了一眼神色严肃的嬴政，燕执心里莫名安稳了许多，然后规规矩矩俯身行礼。
即便如今他们二人身份相差万里，有之前的联系在，燕执也不会将嬴政想的太过无情。
自己看着长大的人，比史书上的片面之语靠谱多了。
一直以大人自居的燕执自小在邯郸时便是一种带孩子的想法，虽然他才是几人之中年纪最小的那个，但是有着以前二十多年的经历，真让他做一个小孩子他也做不来。
所以，在嬴政以为他看着燕执长大的同时，燕执心中也是这么想的，他是看着未来始皇帝怎么从一个在异国挣扎生存的小孩儿一步步长成吞并六国的男人。
趁人不注意和嬴政对视了一眼，眨了眨眼睛眼中带了些笑意，燕执身上冷意渐淡，随后很快恢复了进来时的模样，但是只有这一下也足以让嬴政心下稍安。
阿执这般，在外面应该没有吃多少苦，如此便好。
质子之事都有章程，燕执只需要在下面站着，其他事情都有燕国来使解决。
虽然他和王贲没有半点遮掩直接半路直接从晋阳来到咸阳，但是燕国那边真正的质子车队也没慢上多少，甚至在他们抵达咸阳之前便已经到了驿馆。
抿唇看着挺直脊背站在大殿中间的燕执，待燕使臣退到后面之后。嬴政眸光转到一旁神色莫名的吕不韦身上，“仲父可还有事？”
“秦燕两国素来交好，公子远道而来舟车劳顿，便由在下带公子去府上看看是否合乎心意，如何？”上前一步如此提议道，吕不韦脸上全然是关切，仿佛秦燕两国真的已经好到没有任何嫌隙的程度了。
手上力度加大了一瞬，看着好心将事情招揽了过去的男人，嬴政神色不变缓缓点头，“如此，有劳仲父。”
重头戏终于要来了，燕执也不像刚才那样漫不经心了，看着逐一退去的群臣，华服裹身的清俊少年给上面的人留下一个安心的眼神，然后轻飘飘的看向这在秦国只手遮天的相国大人，“有劳相国。”
自在秦国在秦国为相至今，能如此从容面对他的人寥寥无几，看着没有一点掩饰的少年人，吕不韦笑着伸手，“公子，请！”
八十多年前，鬼谷派一纵一横两位弟子横空出世，庞涓以一己之力带领魏国之兵称霸诸侯，孙膑则以残疾之身取得桂陵、马陵之战的胜利奠定了齐国霸业。
自此，鬼谷一派名声大噪，他们一门出师者只两人，却从来没有同门间的相互提携，反而一纵一横各有主张。
如孙膑和庞涓，虽为师兄弟，却不见师兄弟情意。
六十多年前，沉寂了许久的鬼谷派再起波澜，又一对鬼谷弟子自六国之中脱颖而出。
张仪游说入秦，被慧王封相，后来出使游说各诸侯国，以“横”破“纵”，使各国纷纷由合纵抗秦转变为连横亲秦，助秦席卷巴蜀汉中，直接将秦国疆土扩大了近一倍。
然之后，苏秦则以合纵行走山东，握天下之权柄，六国封相，发动合纵，几乎使秦国之前几百年的努力毁于一旦。
如果不是秦国昭襄王雄才大略，只怕秦国经历连番几次的合围早已一蹶不振。
上一代鬼谷弟子已经退场，而新出师的鬼谷弟子还不知身在何方，这可不是能掉以轻心的时候。
缓步走在前面，吕不韦微微回头，状似不在意的问道，“公子先前身在邯郸，后又经历大难，好在吉人自有天相，听闻公子出事，燕王可是担心的紧。”
听吕不韦这么说，燕执很是认真的看了他一眼，而后才幽幽开口，“王兄日理万机，还记得让相国大人关注这些，真是辛苦了。”
就算秦国和燕国“亲近”，身为秦国相国，您是不是和燕王的关系太好了些？
脸上的笑容僵硬了一瞬，吕不韦打了个哈哈将话题略过去，然后接着说道，“公子在外许久，果然见识不浅。”
早在燕执到来之前，他已经去问了蒙骜，将人留下来总不能什么都不知道，就算有王上的命令，蒙骜那老东西也不可能什么都不查。
知道燕执师承有人，吕不韦特意去燕赵边境查了一遍，然而并没有找到任何痕迹，好像这人就是凭空消失了一般。
今天见到真人，倒让他更确定了那个想法，燕公子执一身所学，只怕来的不简单。
没听懂吕不韦话中究竟是何意思，燕执没有说话，好在他们已经来到了王宫门口，这番沉默也不显突兀。
这和他学识不浅有什么关系？
他连诸子的经典都没看多少，哪儿称得上学识不浅了？
吕不韦在马车前驻足，待燕执上了马车之后才拂袖转身，不管这人师承何人，短短一年时间能学到些什么，他就不信这人真有张子之才。
完全不知道只见他一面这点时间，这位执掌秦国朝政的相国大人心里竟然想了那么多，来到质子府后先将身上的衣服换下来，看着修建奢华的宅子，燕执嗤笑一声，倒也没有多说什么。
他何德何能，竟然能让吕不韦对他费那么多心思，这是想将他往纨绔的方向引吗？
不多时，刚回到家又不怎么放心还是找了过来的蒙恬看着四周的摆设，捏着下巴啧啧称奇，他怎么不知道秦国的质子府规格竟然这么高了？
因为秦国强盛，所以各国往来之间秦国一向不会是吃亏的那个，就连交换质子也是如此。
质子之所以为质子，平日里便只能被拘在质子府，什么政事都不能插手，生活虽然没有困难，但也绝对不会好到现在这种程度。
在四周打量的一番，蒙恬转头像旁边比他略小一些的文静少年问道，“这是王上选的地方？”
“并非，此乃相国大人的安排。”蒙毅摇了摇头，将他知道的说了出来。
他们兄弟二人虽然年岁相差无几，但是蒙毅和兄长走了一条不一样的路，比起带兵打仗，他对治理内政更加有兴趣。
所以，在兄长父亲祖父都在外带兵打仗的时候，蒙毅一个人留在家里老老实实读书，看的蒙骜老怀欣慰感叹他们蒙家世代为将，老天终于看不下去了所以给他们送来了一个好好读书进学的孩
子。
因为和嬴政年龄相仿，蒙毅经常在王宫和他一同读书，所以对宫中的事情了解的不少。
看兄长和看守质子府的士兵说了什么，蒙毅跟着走了过去，然后小声将这些天咸阳王宫发生的事情说给兄长听。
他是年纪小，但是不傻啊！
“前些天相国大人来家中和祖父相谈许久，之后又查了许多张子的事情......”
“张子？”睁大眼睛看着旁边的弟弟，蒙恬有些难以置信，“他不会是以为阿执和张子一样师出鬼谷吧？”
阿执的本事他的确佩服，但是这师出鬼谷却也太扯了，相国大人是近来编书编的脑袋进水了吗？
蒙恬捏着下巴的手一顿，忽然想到了什么，他们家一家除了蒙毅都不喜欢读书，大父说起话来从来都是胡乱用典没有轻重，该不会是一不小心夸过头让相国大人误会了什么......
嘴角抽搐看着自宅中走出来的燕执，蒙恬有种捂脸的冲动，总感觉自己发现了什么不得了的东西。

第18章
咸阳王宫巍峨绵延数十里，气势恢宏带了老秦人特有的粗犷气质，王都咸阳中贵族的住处也大都如此。
王公贵族的住处都离得不远，质子府的位置和王宫很近，马车只行了一会儿便到了地方。
看着外面一排装备精良的卫兵，燕执挑了挑眉，知道暗处的人肯定比明面上要多。
倒是稀奇......
一句话也没有说，府邸新来的主人似笑非笑扫了一眼四周，而后迈着步子朝里面而去。
蒙恬和蒙毅到来时，燕执也是刚到没多久。
还不曾将质子府看过来一遍便听到蒙恬过来的消息，燕执朝着旁边的士兵点了点头，停了一会儿才朝着门外而去。
整个质子府都是秦兵，这里看守的严密程度比当年在邯郸时强了太多，他想出去也没那么容易了。
所以，吕不韦究竟为什么这么忌惮他？
实在想不通为什么，燕执甩了甩头也不想了，看蒙恬神色古怪带着一个和他年龄相仿的少年站在那里，下意识的感觉这人知道些什么。
眼中划过一抹光芒，燕执带着两人走到房中，将四周守着的下人都赶了出去然后才问道，“秦国对待质子都这般尽心尽力吗？”
不紧不慢问了一句，燕执微微抬头，外面的士兵依旧在那儿站着，即便有命令出去也没有走太远。
“这......大概是因为阿执你身份太贵重，所以......”
蒙恬绞尽脑汁准备编个靠谱的理由来，但是一接触燕执那凉凉的目光又很快说不下去了，他只是猜测，哪儿知道相国大人究竟想干什么？
“兄长？”不知道这两人之前关系怎么样，只看蒙恬这般模样，蒙毅没有多说，只是往旁边碰了一下小声喊道。
许久没有见过这么乖巧的孩子，燕执捏了捏拳头不好直接和蒙恬动手，于是只能用眼神来让人赶紧说实话。
无可奈何看着以后都要被拘束在这里的燕执，蒙恬耸了耸肩反问道，“阿执，相国大人有没有问过你的师承？”
“师承？”燕执皱了皱眉，想着回来时吕不韦那奇怪的语气似乎明白了什么，“吕相想哪儿去了？”
尴尬往燕执那边挪了一下，蒙恬附耳说了点什么，而后明显这人的脸就沉了下来。
还不知道究竟是怎么回事儿的蒙毅看着好像要打起来的两人，一脸茫然的往后撤了撤，兄长和公子执的关系竟然如此之好吗？
被蒙恬几句话说的有点懵，燕执咬了咬牙，最终还是吐出了几个字，“不愧是当朝相国，想法果然和常人不同。”
但凡长点脑子都该知道他不可能和那劳什子鬼谷派扯上关系，吕不韦这是受什么刺激了？
“相国大人近来主持门客编撰书籍，可能是书籍翻多了，所以想的也有点多。”讪讪接了一句，蒙恬瞥了一眼外面时不时往里看的士兵，神色也逐渐正经了起来，“先忍耐几天，等相国大人兴头过去之后再想办法将这些士兵撤了。”
如今魏国有信陵君，楚国有春申君，赵国有平原君，齐国有孟尝君，他们都招揽了不少门客，吕不韦被任命为秦国丞相之后，自认为不比其他人差，因此也招揽了不少文人学士。
不过，吕不韦门下三千门客，大多都是善于谋略的文士，善于武力的猛士却不多。
秦国本就猛士如云，相国府上如果要招揽勇猛之士，只怕不只三千，三万都能轻松招来，吕不韦自己又偏好谋略，因此也瞧不上那些武夫。
著书立说不但可以天下闻名，还可以传之后世永垂青史，在当商人时没有条件行如此大事，如今身为一国之相，吕不韦便开始准备实现自己的抱负了。
如荀卿一般，著书立说，名传后世。
想到一块儿去的俩人一致认为，吕不韦因为著书著的有点分不清现实，所以现在已经开始胡思乱想了。
撇了撇嘴正想再说些什么，这时，后面忽然传来了另一个声音。
“不用等，这些士兵马上撤走。”微微喑哑的声音自身后传来，蒙恬回头看到来人吓了一跳，给蒙毅使了个眼色赶紧起身行礼。
小小年纪便自带威严的少年君王点了点头，走到燕执身边拍了拍这人肩膀，而后才转眼看向蒙毅，“劳烦二位出去时将门外的士兵都带上。”
“诺。”
摸了摸鼻子带着蒙毅离开，自觉不能打扰自家王上叙旧的蒙恬看着外面几乎将整个质子府围的水泄不通的士兵，嗤笑一声直接走了过去。
在这咸阳城里，还真没哪个兵是他蒙恬不敢收拾的。
对自家兄长的性子非常了解，蒙毅赶紧上前拦住，生怕带会儿外面就变成斗殴现场，“兄长！”
扭了扭手腕将筋骨活动开，蒙恬咧了咧嘴，“急什么，又不是过去打架，王上的命令你也听见了，为兄只是去传令。”
蒙毅：......
你把手放下再说这话。
身为蒙家唯一一个不靠拳头说话的人，蒙毅今天依旧觉得有兄长父亲大父在的日子不怎么好过。
————————————————————————————————————————
王宫之中，没有直接离开的吕不韦略过众人直接朝着太后赵姬的寝宫而去，因为王上年纪渐长，他已经很长时间没有主动去找赵姬，但是在赵国时的事情除了王上就只有赵姬最清楚，想来想去他还是走一趟比较好。
寝宫之中，美艳的女人侧卧在床榻之上，旁边的侍女垂首站在旁边，微风吹过轻薄的帘子隐隐约约让里面的人更加诱人。
一直都知道赵姬的美貌天下没有几人能及，如今更是风韵犹存，吕不韦深吸了一口气心中暗骂了一句，然后将旁边的侍女挥退，殿中只留他和赵姬两人。
懒洋洋起身看着许久未曾见过的相国大人，赵姬纤手轻扬掀起帘子，目带柔光语气哀怨道，“相国大人今日怎的有空过来，妾日日在深宫中等待，可是一直盼着相国大人过来......”
不着痕迹的后退了一步，吕不韦一脸坦然回望，仿佛被美人幽怨盯着的人不是他一样，“太后身边有一嫪毐，又哪儿想得起吕不韦是何许人也？”
冷哼一声看着一本正经的吕不韦，赵姬也懒得和他瞎扯，媚眼如丝瞥了一眼便将视线放在旁边的饰品上，“相国大人今日过来所为何事？”
有嫪毐在身边伺候着，赵姬气色愈发撩人，比之青涩的十几岁少女更让人把持不住，真是可惜了。
比起美人，吕不韦还是更爱权势，七国之中多的是美人，有了权势多少美人他得不到，何必非要绑死在一个赵姬身上。
他们二人关系非常，赵姬不再拿腔作势，吕不韦说话也干脆，他想知道的只有当年在邯郸时王上和燕公子执之间的往事而已。
听吕不韦问这些，赵姬眼中闪过一抹好奇，“相国大人竟然会对我们母子在赵国的事情感兴趣，真是难得。”
说着，赵姬慢悠悠走到面容正经的吕相国身边，“只是，我为什么要告诉你呢？”
温软的气息吹在这人耳边，赵姬眸中闪过一抹暗光，她最痛恨的就是在邯郸的那些日子，这些个男人一个个为了权势逃的一干二净，留下他们母子两人手无寸铁艰难度日，过往种种，她怎能不恨？
现在来问这些，这人是来揭她伤疤的吗？
早就料到赵姬不会轻易配合，吕不韦将缠在身上的娇嫩身躯扯了下来，“过些日子便是祭祀，臣会请巫祝占卜，太后身子不适理应回避居所迁出咸阳。”
“如此，便有劳相国大人了。”娇笑着揉了揉自己被扯疼的手腕，赵姬示意吕不韦去一边坐下，然后才将当年嬴政在邯郸交好的两人说与他听。
宫闱寂寞，她好不容易得了嫪毐这么个可心的人，在王宫之中总没有在外面来的进行，如今阿政也大了，万一发现什么就不好了。
若是离开咸阳避开众人耳目，以她如今的身份，想干什么不可以？
只不过，吕不韦查阿政在赵国时的事情作甚？
心里存了些疑惑，赵姬也没有表现出来，三两句话将事情说完后便回到软塌上坐着，送客的意思非常明显了。
没有听到什么有用的信息，吕不韦皱紧了眉头，对这个结果并不满意，“燕公子执在邯郸时也无甚出彩之处？”
“公子执？那个小傻子啊......”想起这人话中说的是谁，赵姬眼中的笑意都真实了些，“如果没有记错，那孩子在我和阿政离开邯郸前不久才不傻了，能有什么出彩之处？”
傻？
吕不韦眉头一跳，而后紧跟着问道，“公子执是神智忽然恢复正常？”
“可不是吗......”撩了一下衣摆侧着身子，赵姬想起在赵国是和儿子二人相依为命的日子，愤恨之余也带着几分怀念，“他们俩就和亲兄弟一般，当年离开的时候，阿政还问能不能将那孩子一同带到咸阳来，那时候的阿政啊......”
那时候的阿政，虽然一天到晚板着长小脸，但是面对她这个母亲时也还带着几分亲昵，哪像现在，生疏的仿佛两个陌生人。
伸手挽了一下头发，赵姬轻笑一声，目光流转又回到了吕不韦身上，“相国大人答应的事情可不要忘了，不然，妾可是要伤心的。”

第19章
质子府中，看到嬴政过来的燕执脸上带着灿然笑意，似乎现在只是二人久别之后的相聚而已。
来时尚且心情沉重不知该如何面对这小孩儿，终于等到只有他们两个人的时候了，看燕执笑的开心，嬴政揉了揉眉心，竟是将刚才想好的说辞忘的一干二净。
这么多年了没有一点儿长进，怪不得被人算计到这等境地。
无奈叹了一口气，嬴政周身气势稍缓，终于还是放弃最初想的话题转移到这人这些年在邯郸过的怎么样，最重要的是，离开邯郸之后的一年究竟发生了什么。
他如今手中能用的人不多，能查到的事情也有限，对燕国王都内的事情也不甚了解，燕王究竟为何如此厌恶公子执直到如今他也没有想出个所以然。
摇摇头在燕执旁边坐下，没有在王宫中让人不辨喜怒的气势，这时候的嬴政只是一个担心弟弟的兄长，“当年离开邯郸，真的只是山匪劫道？”
“你觉得呢？”将脸上的笑意收敛了些，燕执一手撑脸歪头反问了回去，半大的少年懒洋洋的抬眼，眼中全然是对他的信赖。
对这小孩儿的依赖很是受用，但是从来没见过他这般没个正行的模样，嬴政皱紧了眉头，“好好说话！”
在邯郸时阿执一向沉稳，定是跟着蒙恬学坏了，小孩儿脾气没个定数，果然不能让阿执过早去军中。
对秦军中将士的脾性非常了解，在作战时那是虎狼之师、六国慑服，私底下更是性子桀骜，秦人闻战则喜并不只是说说。
原以为就算书信中说的再好，他们再见面时也会有些生疏，没想到就算过了那么多年，这人心里还是当他是个需要保护的小孩儿，没有半分因为身份而带来的疏离。
燕执心中微烫，坐直了身子正经回话，“边境埋伏的有刺客，是燕人。”
“燕人？”不紧不慢将这两个字又重复了一遍，嬴政眉头皱的更紧，“何以见得？”
“当年在邯郸时学了燕国的文字，箭头上刻有燕国特有的符号，姬丹以前说过，我认得。”说到这里顿了一下，看了看眼前人的神色，燕执有些犹豫的问道，“你知道姬丹在燕国怎么样吗？”
他原来想着有机会了就让人去燕国让大侄子知道他没死，可是计划赶不上变化，还不等他有机会，燕王就搞出了这么个事情，不用他特意去说大侄子也能知道他还活着了。
“他堂堂燕国太子，自然是好的很。”语气中不自觉带上了些不愉，嬴政冷哼一声，看燕执似乎被他的话吓到了才收敛了些，“燕国朝政混乱，姬丹在那里游刃有余，无需担心。”
“嗯。”燕执点了点头，然后将目光放在案几上的酒樽之上，三言两语将他在外面的事情解释了一下。
表面神情不变，心里却又掀起了波澜，燕执想不通，两人在离开邯郸后没有半分交际，燕国和秦国之间关系甚至比以往更好，嬴政和姬丹之间是如何有了嫌隙的？
方才这人语气中的不满他听的一清二楚，俩人之间的不愉快在现在就已经开始了吗？
燕执的心思渐渐跑远，旁边嬴政的脸色也不怎么好。
捏紧了拳头看着眼前的少年轻描淡写将在外的事情说完，嬴政眸中闪过一抹暗光，“所以，你就孤身一人留在赵国，没有回燕国，也没有想过来秦国？”
被这个问题问的愣了一下，看着嬴政黑沉的脸色，燕执慌忙解释道，“我身上带的有盘缠......”
说着说着就弱了下去，燕执抿了抿唇，然后就不再说话了。
那种情况下，他怎么可能选择来秦国？
他不是真正的小孩子，遇见什么事情就想找依靠，更何况当时根本没有依靠可以让他选择。
他是疯了才会选择那时候去秦国，身份的问题暂且不说，只嬴政的态度他就不敢确定，就如现在，如果不是因为蒙骜将他的行踪告知了秦王，他依旧不打算主动凑上去。
可惜，事与愿违，不过还好，虽然不知道这人为什么对姬丹有不满，对他却还是和当年一样，接下来没有其他地方可去，他总会将其中的缘由找出来。
他在这里最亲近的就是这两个人，现在还不是秦国大肆出兵的时候，有什么事情不能说明白，非得不死不休？
两人谁也没有再说话，似是都想到了当时不管去哪儿都不是个好主意，沉默的氛围让人格外不舒服，燕执往旁边挪了挪，然后指了指外面攒动士兵，“就这么把看守的士兵撤了真的没事儿吗？”
顺着燕执的视线看过去，嬴政勾唇冷笑，骨节分明的大手按在了这人肩膀之上，“阿执，你要记住，我才是秦王。”
就算他吕不韦有天大的本事，就算现在他这个秦王受制于人，就算偌大的王宫中没有一个可信之人，总有一日，他会拿回属于他的一切。
“不用为了我坏了计划，我一个人在这儿没事。”直视嬴政的眼睛，燕执摇了摇头，“现在不是和吕相闹翻的时候。”
吕不韦把持着秦国朝政，对秦国不是全无好处，这些年他派兵工区周、赵、卫，之前亦是出兵攻韩，立三川、太原功劳显著，如今的秦国缺了吕不韦，只怕人心会乱上很长一段时间。
更何况，现在还不到嫪毐乱政的时候，嬴政想从吕不韦手中夺权只会落人话柄，吕不韦权大势大，成功的几率如何无人能猜到。
始皇帝如今还只是十六岁的少年人，不是后来那个得了秦国数位将领忠心能平定叛乱的帝王。
“就算秦兵守卫森严，我想出去他们也拦不住。”眨了眨眼睛让嬴政安心，燕执伸了个懒腰，表示自己并不在意这些。
神色微暗看着和以前一样为了不惹麻烦装作什么都不在乎的燕执，嬴政起身站到了旁边，阳光被他挡在身后，从燕执的角度望去连面容都不甚清晰了。
“将这些告诉我，你就不怕我和吕不韦一样？”
清楚吕不韦和他究竟是什么关系的燕执顿了一下，然后果断摇头，“不怕，你不会。”
这人怎么越长大越没有安全感，在心里感叹了一句，燕执看小孩儿一样看着嬴政，他知道君主都是多疑的，但是这人才多大，怎么就能想那么多？
他一个活了两辈子的人尚且没有想到这些......
想到这里，燕执脊背一凉忽然意识到，他对以前在书上看到的东西有些过于信赖，这里不是书中那寥寥几笔，他也不知道嬴政到底是什么样的人。
万一嬴政和吕不韦现在的关系很好呢？
刚才一脸坚定，现在又不知道想到哪儿去了，知道这人向来喜欢胡思乱想，嬴政微微勾起唇角，“还是这么傻，你一个人在外面怎么活下来的？”
对人这么不设防，没有被人将盘缠骗光，真是上天庇佑。
周身寒意尽散，唇角带笑的秦王侧身将窗子外的阳光漏进来，“等你长大还能这么想就好了。”
抬眼看着忽然变了一个人似的嬴政，燕执有些恍神，这人难不成现在就要反抗吕不韦的掌控？
如此想着，燕执下意识的开口问道，“你要干什么？”
还好，还有点警惕心。
笑着回头坐了回去，嬴政慢条斯理在案几上扣了两下，“不做什么，正如阿执所说，寡人年纪尚小，不宜和吕相翻脸。”
这人虽是笑着，眸中却没有半点笑意。
燕执瞬间绷紧了身子，未来一统七国的始皇帝，现在就已经显露出不同于常人的一面，如果不是确定这人几乎没有拿过刀剑，他甚至以为这是屠过万千人之后才会有的喑哑之语。
仿佛刚才是错觉一般，嬴政似笑非笑看向燕执，“听蒙老将军说，阿执很喜欢待在军中？”
狐疑的看着忽然将话题转到这里的秦王，燕执往后撤了一点然后没好气的说道，“怎么，如今这情况还能让我再去军中不成？”
说起来这个他就来气，如果不是忽然一道接燕质子入秦的诏书，他何至于落到如今这个地步？
眯了眯眼睛凑到嬴政身边，燕执捏紧了拳头咬牙问道，“实话告诉我，燕国那边的事情，你到底知道多少？”
伸手揉了揉眼前的脑袋，嬴政把人按了回去，“你王兄对你无甚好感，留在秦国就好，军营里不能明目张胆过去，但是蒙恬短时间内不会离开。”
有些诧异的挑了挑眉，燕执勾了勾唇角，“所以？”
“我秦君用人，从来不问出身。”毫掩饰直视燕执的眼睛，嬴政眸中带了些许深不可测，“我知你不寻常，蒙骜将军亦道此子或可再起武安君威风，阿执，你可知这是什么意思？”
武安君白起，战国名将，被后人谓之“人屠”的杀神！
这样的人，留在自己手下那是极大的优势，一旦处在对手的位置，那就是一场灾难了。
一脸慎重对视回去，燕执扯了扯嘴角，“蒙将军谬赞，燕执只是一无名小卒，不敢担此厚望。”
眼中笑意愈发浓重，嬴政看着一脸警惕仿佛受惊兔子的少年，尾音拖长慢悠悠又问了一句，“真是这样？”
兵法，用兵作战的方法、策略施诈于漫漫千军，后人所用皆基于前人经验，在此之上再加延展。
燕执不清楚蒙恬他们接受的是怎样的教诲，但是他所学的皆是军师所教，那些东西都已经刻进了骨子里，就算他再怎么遮掩也和这个时代的人有些不同。
之前为了留在军中，他在蒙骜眼前很是出了一把风头，但是没想到老将军没有任何替他保密的意思，不光忽悠了吕不韦，连带着他们家王上也一起忽悠了。
一脸严肃看着嬴政，二人对视了好一会儿，燕执还是败在了这人看不出情绪的眼神之下。
命只有一条，他还不想什么都没干就丢在这里。
“阿政，你会是一位伟大的王。”
一位前无古人后无来者的——千古一帝。
听出了燕执话中的意思，嬴政又恢复了亲切兄长的样子感叹道，“我们阿执也学会说话了。”
似乎把自己卖了的燕执：呵呵！

第20章
装潢精致的房间之中，燕执看着忽然间笑起来的嬴政，后知后觉终于意识到自己被诓了。
堂堂秦王，就这么欺负人吗？
磨了磨牙愤愤坐了回去，燕执一把将朝着自己头顶而来的手拍开，然后语气异常笃定道，“蒙将军根本就没有说这些，对不对？”
顶着少年人控诉的目光，嬴政以手掩唇咳了两声，而后才慢悠悠回道，“蒙将军的确没有说，但是在我心中，阿执就是这般厉害。”
他们阿执，自幼便非凡！
怒气随着这人的话渐渐散开，燕执脸上带了些许热意，耳尖也悄悄红了起来，低头嘟囔了一句什么才强硬的将话题转开。
哄他开心也不行，他是两句话就能哄好的吗？
板着脸跪坐在那里，燕执捏紧了手中的杯盏，周身环绕着明显的拒绝交谈的意思。
“阿执，这里很多事情都和以前不一样了，你要记着，人都是会变的，永远不要将自己寄托在其他人身上，即便你们再亲近。”
没在意燕执的反应，嬴政看着近在咫尺的柔软发旋，最终还是将手收了回去。
他已经在这上面栽过跟头了，不一样这人再重蹈覆辙，即便这个需要防备的人之中有他自己也是一样。
眉头微微皱起，燕执看着云淡风轻似乎只是告诉他以后该怎么做的嬴政，心头一动一个名字脱口而出，“阿姑......”
不对，这里不是邯郸，嬴政也不再是寄人篱下的质子，赵姬也不再是普通的邻家阿姑，而是秦国太后。
听到燕执一如既往的亲昵称呼，嬴政眸中闪过一抹晦暗的光芒，“阿执和蒙恬他们好好相处就够了。”
阿母已经不是邯郸时那个温婉的阿母了。
许是在赵国时的日子太难过，阿母归秦之后便不再和他亲近，若是有更好的选择，他不怀疑阿母会弃了他这个自小便不讨人喜欢的棋子。
在王位上坐的越久，身边的人离自己也就越远，这一点，他早就看清清楚楚。
他是秦王，手中权力还不如臣子掌握的多，更让人心寒的是，连生身母亲都站在另外一边。
阿父在时给了吕不韦太大的权利，为了扶持吕不韦甚至不惜将大父肃清好的朝堂弄的乌烟瘴气，他如今还未加冠，面对根基深厚的吕不韦只能忍着。
按照他们的想法，一步一步活成纨绔君主，然后整个秦国都把持在他们手中。
他就只能眼睁睁的看着，老秦人几百年打下来的基业，一点一点毁在他的手中。
绝不可能！
一下一下敲着桌面，嬴政不自觉的沉下了脸色，他如今能信任的人不多，这人更是他不想牵扯进来却不得不屈服于吕不韦而带到咸阳，如果可以，他何尝不想让这人按部就班的成长起来。
“我知道了。”乖巧点头将话应下，燕执看了一眼嬴政的神色，猜测他现在还不知道那些藏的更深的东西。
在他知道的那些事情中，嬴政和其母赵姬赵太后的关系并不好，就连嬴政加冠亲政，赵姬也是三推四阻，甚至想着让自己的男宠为秦王。
不得不说，赵姬这样的人，如果生在他们大唐，肯定不会被人欺负。
大唐的女人，个个都彪悍的紧，各门派的侠女们暂且不说，那些公主更是让人恨不得躲着走。
一瞬间又想起了回不去的大唐，燕执眼中带了些低落，晃了一下手中的杯盏也不想再说什么。
以为燕执一时间接受不了这些事情，嬴政叹了一口气，知道他今天说的对这人来说有些难以接受。
想让这人好好活下去，就必须让他明白这世上比邯郸危险的地方比比皆是，没办法让他继续天真。
门外，一直侯着的内侍看天色有些暗下去，于是在门上敲了两下然后弯腰提醒道，“王上，时候不早了。”
抬眼看了一下外面的天色，似是没有注意到时间过的那么快，嬴政摇了摇头，又和燕执说了一句什么，然后才推门离开了这里。
起身将人送到外面，看着低调的看不出任何特色的马车朝着王宫的方向而去，燕执揉了揉额头，一转身嘴角又抽搐了一下。
“你怎么还没走？”
刚将质子府守卫安排好准备过来和燕执说一声的蒙恬看这人一副见了鬼的表情，一拳头打过来笑骂道，“你个小没良心的。”
指了指在质子府外正常巡逻的士兵们，蒙恬和燕执一起朝着里面而去，“相国大人的人已经撤走了，这些是城中的卫兵，质子府的卫兵皆合礼制，旁人挑不出半点毛病。”
脚步顿了一下，燕执下意识想问如今嬴政和吕不韦之间究竟是什么样相处的，但是再一想他的身份，最终还是将问题压在了心底。
蒙恬现在还拿他当燕执，而不是自燕国而来的质子，这倒是有些出乎他的意料，当然，他很乐意看到这人没有和他疏远。
很快将心态调整过来的燕执走在前面，甩了甩手问道，“你晚上留在这里？”
“想什么呢？”抱着手臂看着说胡话的半大少年，蒙恬耸了耸肩一脸无奈，“放弃吧阿执，就算你怕黑，本将军也不可能在这儿陪你睡。”
脸色瞬间黑了下来，燕执活动了一下手腕，在蒙恬懵逼的神色中直接抓住他的手臂迅速切入将人摔了出去。
让你瞎说！
好在二人已经进了院子，周围没有其他人在，不然，跟着蒙老将军出去历练了好几年的蒙恬毫无还手之力被一个异国公子撂倒在地的消息明天一早便能传遍咸阳大街。
眼冒金星在地上躺了一会儿，蒙恬晃晃悠悠的站起来指着燕执，“你这暴脾气该收收了......”
他年纪大让着小孩儿，其他人可都是仗着年长欺负人，在军营里打打闹闹习惯了，这儿可不能那么随便。
他蒙恬好歹也是军中有头有脸的人物，怎么能下手这么狠，他不要面子的吗？
躺在地上絮絮叨叨开始说教就是不起来的蒙恬一转眼，正好对上杀气外漏的公子执。
一个翻身瞬间从地上起来，蒙将军拍了拍身上的尘土仿佛什么都没有发生，“天色不早了，公子您休息。”
面无表情看着蒙恬一眨眼消失在了眼前，燕执扯了扯嘴角，甩了甩有些晕乎的脑袋准备回房间休息。
不管接下来会发生什么，休息好才有精力面对那些牛鬼蛇神。

第21章
秦都之外是莽莽苍苍的八百里秦川，咸阳城坐落在九嵕山之南、渭水之北，山水俱阳，故称咸阳。
苏秦有言，秦乃四塞之国，被山带渭，以秦士民之众，兵法之教，可以吞天下，称帝而治。
所谓四塞，即东函谷，西散关，南武关，北萧关，四关之中便是秦称霸天下的根本所在——关中。
关中一带四面皆有屏障，易守难攻人杰地灵，只要守住地势险要的关塞，打得赢便东出，打不赢便死守函谷和黄河一线，只要秦国君王有吞并天下的雄心，关中便是他们的王者之地。
秦国得关中如虎添翼，而关中之咸阳又如猛虎之利爪势不可当，守卫森严的秦王宫坐落在咸阳城中，将各国觊觎的视线全都挡在了宫墙之外。
睡了一觉恢复了精神的燕执在质子府中安安稳稳过了几日，发现除了蒙恬之外并没有人关注他这个落魄质子，就连先前疑神疑鬼的吕不韦吕相国也只是在府中的下人中掺了不少他的人盯着。
吕不韦这么重拿轻放，燕执一时间也有些搞不清这位相国大人究竟是什么意思，他试探着出门甚至到军营中转了两圈想看看这人会有什么反应，结果吕相国可好，压根就没有给他反应。
相国大人日理万机，怎会将心思都放在他这无权无势只是靠着和秦王的交情才能在咸阳好吃好喝养着的公子身上。
用这个理由来让自己稍微放下一点心，燕执在嬴政再一次从王宫跑出来的时候终于问出了自己的疑问。
他不相信吕不韦把他弄到咸阳然后就扔到旁边不管不问了。
对于燕执的疑问，好不容易抽出时间出来的秦王阿政没有正面回答，只是夸了他一句没有以前那么傻了。
嗯......这好像并不是什么好话。
什么有用的消息都没有听到，反而得到了他可以跟着蒙恬名正言顺的去城外军营，燕执有些傻眼，似乎不敢相信这就是他在秦国的待遇。
这样真的好吗？
当然，嬴政既然这么说了，燕执总不会拒绝。
只是军营虽然可以去，但是却不能天天都去，嬴政每日需要进学，不忍身为幼年好友的他在质子府中无所事事，所以便和吕相说了一下二人一起读书。
如此，也可彰显他们秦国对质子的重视。
关系好的两国之间质子入宫也不是什么大事儿，嬴政提出这么个要求吕不韦也没有多想，只是更加确定了赵姬话中的真假。
王上和公子执的关系果真要好，如此小孩心性，随了他又何妨。
放下手中的竹简抬头看到又在走神的少年，嬴政活动了一下手指忽然开口，“阿执，回神！”
正苦着脸看着手中写满了字的竹简出神的燕执手一抖，挡在脸前的竹简便掉在了案几上。
吕不韦和赵太后虽然不想让嬴政掌权，但是该学的东西却也不敢让他拉下，秦国宗室还没有死光。
当做什么都没有发生一样将竹简卷好，燕执坐直了身子看着旁边的嬴政，“该休息了吗？”
秦王统一天下之后书同文，绝对是因为看七国不同的文字看的头疼不想让后人也受这个罪。
无奈让旁边的内侍把点心端上来，嬴政摆了摆手示意放到旁边两个小的身边，他自己只是喝了几口水而已。
安安静静在一旁用功读书的长安君嬴成蟜规规矩矩道了声谢，净了手之后将属于自己的点心盘拖到跟前。
庄襄王在位仅仅三年，嬴政的兄弟也只有长安君一个活到了现在，就算以前不怎么亲近，该照看的时候嬴政也还是照看几分。
成蟜生母去的早，自记事起便养在华阳太后身边，如果不是庄襄王离世时吕不韦已经把持了朝政，华阳太后心中最好的继位人选便是长安君。
不过这也没什么，成蟜当时还是个什么都不知道的孩子，就算华阳太后有什么想法也都和他没有关系。
被拘来一起在这儿学了那么长时间，燕执和这个与他同岁的长安君关系倒是不错。
私下里一起背着嬴政嘟囔着这人天天板着一张脸不说话最能发展情谊了。
起身活动了一下，想着之后几日的安排，嬴政走到窗边站定，“过些日子便是春祭，文信侯欲带寡人祭祀渭水。”
一国祭祀，原本只有王上才有资格安排，现在在嬴政口中，真正做主的那个人却不是他。
已经习惯大小事情吕不韦都要插手的状态，自觉这些事情不该自己管的成蟜接着在旁边吃点心，撑着脸跪坐在那里的燕执也只是点了点头，表示他已经听到了。
连祭祀都要插手了，吕不韦的手真的伸的有点太长了，他或许以为，宗室那些人平日里不言不语便真的没有反抗能力了。
也没想着两个没有接触过政事的家伙能说出什么高见来，嬴政勾了勾唇角，脸上却不见笑意，“先前阿母身体不适，巫祝占卜言宜回避居所，是以阿母欲迁出咸阳，到雍城的离宫居住。”
雍城是秦国的旧都，距离咸阳有数百里，虽说不远，但也不近。
听到嬴政说起这个，燕执一个机灵瞬间清醒了过来，赵姬离开王宫，也就意味着离嫪毐乱政不远了。
以为嬴政接下来还要再说些什么，燕执和成蟜对视了一眼，不约而同正襟危坐准备安慰心情低落的秦王。
然而，不需要安慰的秦王并没有按照他们想象中的进行，而是接着说道，“巫祝占卜不易，文信侯当时在一旁又让他们为我大秦卜了一卦。”
话说到一半忽然停了下来，听得正入神的燕执和嬴成蟜眨了眨眼，“然后呢？”
身量已经长成的秦王勾起了唇角，一张俊脸更加棱角分明，“北地无碍，将星西来。”
两张同样茫然的脸一同看过来，饶是不苟言笑的嬴政也忍不住上扬的嘴角，“有消息传回，赵国李牧率大军击杀匈奴骑兵十余万。”
赵将李牧，常年驻守在代地雁门郡防备匈奴进犯，即便当年长平之战事关秦赵两国存亡，驻守雁门的三十万赵军也不曾回援。
秦人尚且可以说和他们同宗同族，匈奴人就完全是外人了，自己在家里打翻天都没事，外面的防备绝对不能掉以轻心。
不得不说，赵王在这方面还没有过于昏庸，吃了一次教训便不再瞎掺和了，因为一直不出兵死防守被赵王撤掉的李牧当时什么也没说，就这么任由赵国折腾。
此后一年多，匈奴每次出兵，换上去的将领就极合赵王心意带兵出战，然，每战必败，损失惨重，边境放牧耕田皆被耽误。
赵王没有办法，终于还是又让李牧去守雁门。
被撤了一次的李牧回到雁门郡，依旧和原本一样，遇到入侵便收拢人马退入营垒固守，任你在外面怎么叫喊，他们就是不出战。
此后几年，匈奴什么好处没有得到，赵国也没有什么人马损失，顺带着也让匈奴掉以轻心以为雁门守军都是怂包。
以前看兵书看到这一点的时候，燕执对这位在雁门和匈奴玩战术的战国名将佩服的不行，没有几个人能忍得了那么长时间，尤其是在内外皆有诋毁的情况之下，能做到几年不动兵卒实在难得。
弱势不能一直装下去，不然就成真的弱了，匈奴掉以轻心不把赵军放在眼里之后，这位一直暗藏獠牙的名将终于准备主动出击了。
十五万人分兵布阵，硬是围杀了匈奴十余万精良骑兵，灭了襜褴，打败了东胡，收降了林胡。
此后十多年，匈奴再不敢接近赵国边境城镇。
北地无碍，说的大概就是李牧将匈奴打退的事情了，巫祝的占卜竟然这么神通广大吗？
对这些一直报以怀疑态度的燕执沉思了片刻，还是觉得天意难测，这些大概是巫祝根据情报说出来让吕不韦高兴的。
若是巫祝的占卜有那么准，商周又怎么会被灭掉？
知道了北地无碍是什么意思，成蟜忍不住接着问道，“王兄，将星西来呢？”
难道赵国李牧要来秦国？
似笑非笑看了一眼燕执，嬴政没有正面回答，“将星西来，以后自有分晓。”
赵国处于四战之地，时常被边境的效果攻打，守将守不住城，动不动就被人生擒，这种情况一直持续到武灵王时期才有所缓解。
自武灵王施行胡服骑射之后，赵国骑兵的实力大增，作战能力一跃而居七国之首，丝毫不比在马背上长大的匈奴人差。
之后，武灵王更是亲率将士进攻匈奴，在匈奴人手中抢下土地建立了云中九原两郡，由此可见赵国骑兵之强悍。
北地李牧手下的兵马之中，近半数都是由胡服骑射训练出来的精良骑兵。
幽幽看着空无一物的双手，燕执脸上忽然露出了一个不合时宜的笑容，不好意思，他们玄甲苍云，打的就是骑兵。
玄铁陌刀，斩的就是马腿！

第22章
天下九塞，雁门为首，大唐江山万里，玄甲苍云便驻扎在这兵家必争之地，守着身后的锦绣河山。
因为苍云军的存在，关外突厥不敢轻举妄动，手握兵权的三镇节度使安禄山更是只能用卑鄙手段陷害苍云，只有苍云军不复存在，他才能没有后顾之忧篡夺李唐江山。
突厥的骑兵比之匈奴的骑兵，凶悍程度丝毫不差，他们玄甲苍云能让突厥不敢进犯雁门，又何惧如今还没有马镫的赵国骑兵。
没有马镫，在马上便有很多动作没法做出来，想像天策那些小子们一样一枪一马横扫四方的情况，在这时候根本就不可能。
如此一来，斩马岂不是更容易。
这么想着，燕执脸上笑意更胜，巫祝之语虽然不能全信，但是将来如何还说不准，万一成真的了呢？
不过，想起苍云全盛时期的模样，再看看自己如今的处境，燕执摇头叹了一口气，只有他一个人，拿什么去对抗赵国三十万良骑？
赵国没有马镫，秦国同样没有，骑兵的训练比之唐时更加严苛，否则便无法练出能上战场的兵。
等有机会，还是要把马镫弄出来，虽然他不是骑兵，但是骑马没有马镫实在不舒服。
在心里将事情记下，燕执煞有其事的点了点头，然后将点心推到一边和刻满了文字的诸子典籍做斗争。
窗外阳光正好，咸阳的冬日寒冷异常，如今已至初春，天气也难得好了起来。
将案几上的竹简收好用了饭，下午便是练习拳脚的时候了，身为秦王，手无缚鸡之力可不行。
不过这些中规中矩的教习对燕执的作用不大，他自己有练功的套路，这些给公子王孙们强身健体的手法不学也罢。
吃不得苦只能娇惯着的质子，正好让某些盯着他的人放心。
闭眼让内力在身体中游走，光明正大偷懒在旁边练功的燕执看着换了劲装明显气质一凌的兄弟俩，不得不感叹一番秦人祖传的高大身材。
当然，他自己也不差就是了。
在旁边躲了一会儿清闲之后，燕执看着兄弟俩规规矩矩执剑挥出的动作摇了摇头，让人看看还行，如果真上战场，这就是给人家送军功的。
好看是好看了，但是打仗的时候人家可不管你好不好看，军功才是最重要的。
一身气势逼人的秦王额角渗出点点汗珠，沉着脸不说话时连旁边的教习师傅都暗暗心惊，丝毫不敢小瞧这位年少继位的君王，也就在一旁闲着的燕执有心思在心里评价一番了。
牛皮盾牌安安静静在手边放着，嬴政和成蟜平日里不会用到这个，也就燕执偶尔拿起来耍两下，但是随着他年龄的增长，牛皮盾明显已经不能满足他的需求了。
他不是锐士，身上没必要斧钺钩叉样样齐全，刀盾这东西，宁缺毋滥。
成蟜挥了一会儿剑，擦了擦脸上的汗然后走到燕执跟前，和他一样靠在了兵器架上，“阿执，我们来比试比试？”
被华阳太后捧在手心里长大，成蟜身上傲气十足，只可惜，当年第一次见到他们家兄长便懵的来不及显示自己的王族霸气，后来和燕执一起上课时好不容易找到一个可以欺负的，还没来得及说话便又被他们家王兄给挡了回去。
燕执出现之前，成蟜一直以为他们家王兄在谁面前都是一副面无表情的深沉模样，燕执出现之后，觉得自己不是亲弟弟的成蟜才意识到，他们家王兄是什么态度真的要分人。
被嬴政叮嘱了一遍又一遍不能在王宫欺负人的燕执看着战意十足的嬴成蟜，往旁边挪了挪然后直接拒绝，“不比。”
看嬴政没有注意这边，成蟜也放松了许多，掂了掂手中的短剑不解的看着燕执，“既然你不喜这些，为何还要去军营？”
说完，长安君看着脸色深沉和自家王兄有一拼的公子执叹了一口气，然后以一种让人忍不住打颤的语气幽幽说道，“你还小，不懂这些。”
和这人同龄的长安君：......
阿......阿执，咱正常些行吗？
“成蟜，回来。”不远处发现自家弟弟偷懒的嬴政顿了一下，将剑扔给旁边的内侍然后将成蟜赶了回去。
略显无奈的看着朝自己而来的秦王，燕执将手边的帕子递过去。
将帕子接了过来，嬴政挥退身边的内侍，“那副名为征天的刀盾正在库房之中，等春祭过后便能拿出来，只是那盾和刀皆十分沉重......”
“重就对了。”意味深长对视了过去，燕执活动了一下手腕，“阿政，你相不相信，若是刀盾足够，我能给你带出一支横扫天下的队伍。”
比星光还要耀眼的眸子里闪烁着光芒，燕执郑重的在他未来的王身边说出这句话，少年人清亮的声音还带着些许稚嫩，但是没有人可以质疑其中坚定的信念。
主少必有强臣出，国疑必有乱象生，可嬴政虽然年少，却并不是弱主，他们如今都在绝路上，除了相互扶持，似乎并没有其他办法。
定定的看着燕执，嬴政忽然笑了，“燕王将你送到寡人身边，可能是他这辈子做的最坏的决定。”
不甚在意耸了耸肩，燕执拨了一下额前的碎发，“将来如何，还要看你的本事。”
秦国境内铁矿少，且大部分都用来打农具了，就算如今拿下了巴蜀情况有所改观，精铁锻造之法也还控制在吕不韦手中。
神兵征天乃乐毅锻造，在秦国王宫之中乃是昭王所为，只此一副尚有机会拿出来，但若想打造成百上千的精铁刀盾，嬴政现在还没法不动声色做到。
“韩国富有铁矿，待此间事了，便拿来为阿执锻造兵甲，如何？”轻飘飘说出这句话来，嬴政看着怔愣在那里的燕执，拍了拍他的肩膀然后过去看着成蟜。
韩有劲韩之称，正是因为国内铁矿众多。
铁器作为兵器比青铜更轻，也更容易穿刺皮质护甲，用作铠甲更是能让士兵减少负担，对于步兵来说更是再好不过了。
且天下强弓劲孥皆出自韩，身处夹缝之中又缺少良将精兵的韩国能生存到今天，靠的就是铁器充足。
以韩国之铁来给他充当军备，这未来的始皇帝手笔倒是不小。
如今受制于人还有如此淡然自若，对得起他交的几乎一点不剩的底，伸手挡住强烈的阳光，燕执长身而立，期待着苍龙越水而出的那一刻。
——奋六世之余烈，振长策而御宇内，吞二周而亡诸侯，履至尊而制六合，执敲扑而鞭笞天下。
秦国君主，似乎都有这般席卷天下、包举宇内，囊括四海之意，并吞八荒之心。
七雄争霸，百家争鸣，这果真是一个最好的时代。

第23章
秦王政四年初，在长平之战中为战神白起副将的将领王龁病逝，秦军之中肃然一片，皆以自己的方式送这位老将最后一程。
自白起逝世之后，秦国又一员虎将离开。
——岂曰无衣，与子同袍，王于兴师，修我戈矛。与子同仇！
——岂曰无衣，与子同泽，王于兴师，修我矛戟。与子偕作！
——岂曰无衣，与子同裳，王于兴师，修我甲兵。与子偕行！
慷慨激昂的军歌从早上一直唱到了傍晚，整个咸阳都笼罩在战意之中，仿佛那位带领着他们数次出关的将领正在旁边看着一般。
和嬴政一起站在城门之上听着自城外传来的歌声，燕执神色肃穆，他从来没有像现在这样清楚的感受到秦人血性。
如今春祭刚过，吕不韦在祭祀典礼上大出风头，而嬴政也随他的意，一言不发坐在后面当个摆设。
能忍方能成大事，少年秦王便在隐忍之中，一点一点积蓄着自己的力量，吕不韦如今越猖狂，将来他就越容易将人从高处推下来。
这大秦的江山，终究不姓吕。
先祖留下来的土地，也不是给他吕不韦私吞的财产，商人重利，而为君为臣却不能。
负手而立站在城门之上，比燕执高了近半个头的年轻秦王眉目深邃，天地间充斥着士兵们低沉的歌声，城里城外仿佛被隔开的两个世界。
“自孝公起，我秦人守着从戎狄部落抢过来的土地艰苦经营，终于过上了吃饱肚子不必日日挨饿的日子，之后惠文王灭义渠收巴蜀，我秦人终于不用被人欺凌，昭王时，秦人吃饱穿暖有了底气更是频频出兵，让山东六国皆知我秦人不可欺......”
带些沙哑的声音缓缓说着，嬴政收回目光看着旁边的燕执，“阿执，先祖们打下了这一片大好河山，若再给六国以喘息争斗不休使天下黎民受难，将来死后亦是愧对列祖列宗。”
一统天下，他战无不胜的秦军能做到，也只有秦军能做到。
燕执抬头，正对上那双压抑着愤怒的眸子，仿佛深夜中对月长啸的狼王，孤独而强大。
未来的始皇帝，此时此刻终于不再掩饰自己，他想真正掌控这个国家，不管是朝堂还是军队，他要这个国家都在他的手中。
九鼎已经归秦，先祖将路铺的安安稳稳，他身为秦人，怎能眼睁睁看着臣子将家国篡夺？
昔年有三家分晋，现如今吕氏一个便把持了整个秦国，他不是晋静公那等无能之人，也不想做晋静公那般亡国的君主。
一统六国，唯此而已。
没有直接作出回应，燕执转头定定的看向远方，心中汹涌的豪气几乎将他淹没。
这里是战国，是一个和大唐完全不一样的地方，他见识过大唐万邦来朝的盛况，也经历过逆贼进关百姓离乱民不聊生的场景，当兵打仗吃军饷，他需要做的只有为国尽忠。
只是奸臣当道的国，对不起长眠在雁门关外的那些傲骨忠心。
对燕执来说，战国七雄，哪一国在他眼里都没有区别，在他心里，天下还是那个大唐的天下，他在那里活了近三十年，所生所长所见所闻皆基于那个盛世，不管身在何方，大唐的疆土也绝对寸步不让。
天行有常，不为尧存，不为桀亡。
即便他如今是燕人，即便他的身份在以后会让人诟病，但是这都不是问题，这是个能让他托付后路的帝王，不久的将来，他将亲眼见证一个帝国的崛起。
一个不输大唐，甚至比大唐更加繁华的庞大帝国。
眼中闪过一抹释然，燕执将手搭在了嬴政拳头之上，“我说过，你会是一个伟大的王，一位前无古人、后无来者的王。”
极少有其他表情的嬴政忽然笑了，棱角分明的脸庞带了几分柔和，看的燕执默默将手收了回来然后果断后退一步。
以他对这人的了解，但凡露出这种神情，接下来肯定有人要倒霉，他可承受不起秦王的“格外关照”。
看燕执如此迅速的做出反应，嬴政眼中笑意更浓，“走吧，回王宫。”
眉头微皱跟在后面，燕执有些不敢相信的问道，“这时去王宫，难道是......”
“你心心念念的征天，寡人从库房中翻出来了。”轻飘飘一眼撇过去，嬴政脚步未停，走到不远处的马车而后等着燕执一起上去。
他们是悄悄从王宫里出来，并没有惊动其他人，因此只有一辆马车和一个内侍。
眼睛一亮紧跟着上去，燕执心跳忽然加快，恨不得直接大轻功飞到王宫之中去拿武器。
身为一个兵，怎么能一直没有趁手的武器？
“文信侯那里寡人已经说过，公子执不喜诗书，是以赐昔年昌国君所用兵器，恩其在军中历练。”端坐在马车中将他对吕不韦的一套说辞拿了出来，嬴政看着双眼明亮的少年人接着道，“蒙氏皆为可信之人，此次去军中便不可像以往那般玩闹了。”
只当他是个不堪重用离不开庇护的纨绔公子，就算去军营吕不韦也不会盯得太紧。
郑重的点了点头，燕执攥紧了拳头反问道，“有多少人？”
“军中虽说都在蒙老将军的掌控之下，但是难免有文信侯的人渗透进去，未免泄露，暂时只有百人。”骨节分明的大手放在这人的肩膀上，嬴政对他又何尝不是毫无保留的信任？
“只是刀盾难得，那百人只能以军中现有的牛皮盾以及刀剑来训练。”
知道燕执身上的不寻常，嬴政也真的开始让他试着练兵，抱着让这人练手想法的秦王并不知道，眼前之人并不是好不经验的稚嫩新将。
“无妨，他们如今还用不到刀盾。”眼中划过一抹暗光，燕执点了点头，首次接触苍云功法，最先做的不是如何使用刀盾，而是不被沉重的刀盾所累以至于走路都成麻烦。
不是所有人都有资格披上那一身玄甲。
百人虽少，对于如今的他们来说也不失为一支奇兵，真正攻城伐寨他们不能上，其他地方总有用武之地。
巴蜀之地的铁矿都被吕不韦把持着，但凡有动静都逃不过他的眼线，玄甲兵器暂且不奢求，牛皮盾用好了，对于从未见过他们玄甲苍云盾舞屠贼的人来说也有足够的威慑了。
刀耕火种的时代，忽然多了他这么个异数，好像变的更有趣了。

第24章
烈日当空，咸阳城外三十里的军营之中，今年新征上来的士兵挥汗如雨，已经完全适应了军中的生活。
训练场中，一群赤.裸着上身的精壮军汉随着喝声出拳，整齐的动作刚劲有力，一眼望去好似没什么特色，但是看久了便能发现其中玄机。
如此攻防严密的拳法，七国之中很难找到更好的。
一旁的兵器架处，身着黑甲的少年擦拭着手中的陌刀，厚重的盾在脚边躺着，安安静静，却带着极重的压迫感。
正是燕执心心念念的征天，那副自苍云堡建成之后便一直藏于堡内不曾拿出过的神兵利器。
他手下现在只有一百人，却是自军中挑选出来的最优秀的士兵，在见到这些人之后燕执才知道，这一百人经历的考核不比当年锐士的考核差。
生于秦川一带，这些士兵就算之前没有接受过任何训练也能让燕执满意，如今嬴政直接选拔.出来的精兵更是他的意外之喜了。
不知道嬴政怎么和他们说的，这些士兵丝毫没有因为他年纪小而瞧不起他，反而是他让干什么就干什么，满脑子对付新兵的法子没一个用得上，燕执有些遗憾的撇了撇嘴，然后才开始正式介绍自己。
不管这些人抱着什么样的心态来到这里，既然来了，那就要做好扛刀执盾的准备。
战场克敌讲究简单实用，苍云的武学早就演变成熟，他们如今条件艰苦正好先练几年铁骨衣，将基础的打牢了，以后才能更好的拿刀。
当年在雁门关时，新来的小子们对苍云都知根知底，愿意习铁骨衣的极少，一个个都跑去学分山劲，说什么以身杀敌报效家国才是大好男儿应该做的。
对于这种想法，燕执从来都是嗤之以鼻，然后死死压着不只天高地厚的新兵修习铁骨衣，也不想想，连命都保不住了，又上哪儿去报效家国？
趁现在这些人还不清楚，先让他们将铁骨衣都学了再说，至于以后再有新兵，到时再说。
细心擦着陌刀的燕执看着一板一眼打拳的军汉们，嘴角不自觉的上扬了几分，他才不会说，想当年，他也是被统领骗着学了几年的铁骨衣才终于碰得到盾刀。
怎能就他一个傻不愣登乖乖学完，一点儿也没想过还有同时去学这种可能。
余光扫到朝着这边而来的蒙恬，燕执将刀放下起身过去，“怎么了？”
不似之前脸上一直挂着笑的模样，蒙恬眉头微皱，走到燕执跟前递过去一块写满了东西的布，“前往燕国的使臣已经归来，太子丹托人送来了这个。”
知晓有秦使入燕之后，燕执便和嬴政说了一下托人给姬丹带个消息，只是他在这里实在无法说太多，因此也就只用燕字书了四字：安好，勿念。
伸手将布块接了过来，燕执迅速将内容扫了一遍，入眼皆是让他小心行事爱护自己的言语，并没有什么值得蒙恬如此严肃的东西。
而且，知道是姬丹给他的信件，蒙恬也不会私自拆看。
将信收好放到胸口处，燕执转眼看着蒙恬，“可还有其他事情？”
“魏国信陵君魏无忌病逝，不日大父便举兵攻魏，届时将带走咸阳大半兵力，你可要留下？”
眸中闪着跃跃欲试的光芒，自回咸阳到如今已两年有余，他们便不曾再出一兵一卒，相国对蒙氏不敢轻信，便想着让他们留在咸阳。
只可惜，如今魏国没有了信陵君，正是他们大举进攻的好时机，文信侯就是再不情愿，也得以国事为重。
他想把持着秦国的朝政，自是比任何人都希望秦国强盛，当年奇货可居散尽家财让他得了秦国的无上权柄，若是再赌一把，是不是就可以谋划天下了？
知晓吕不韦的真正想法，所以就算他平日里对权势抓的再紧，嬴政也还是忍着，现在的吕不韦比他更能让秦国安稳下来。
而且，如今攻打魏国不只是因为信陵君逝世，还有一个原因便是赵国兵马被燕国牵制在燕赵边境。
不久之前，刚大破匈奴的赵将李牧调转兵力指向燕国，拿下了武遂方城二城，燕王大怒，调派兵马十万大举攻赵，丝毫不肯吃下这个亏。
他们才刚停战没几年，赵国这就忍不住了，将匈奴打退了很高兴所以还要拿他燕城来庆祝是咋滴？
血性忽然上来了的燕王喜闻讯拍案而起，直接让使臣来秦谋求合作，如今秦燕两国关系尚好，若能一举拿下赵国，岂不皆大欢喜？
燕王想的的确是好，但是秦国却不欲在此时和赵国动兵。
长平之战不只灭杀了赵国的有生力量，他们秦国也是元气大伤，好在关中水土丰美，没有让他们落到连饭都吃不上的地步。
手下这一百士兵并不需要他时时看着，已经得了功法的好处，现在就算燕执拦着他们也还是要练的。
燕统领小小年纪便能挥动几十斤的刀盾，他们如今虽然只有普通的牛皮盾，但是假以时日，未尝不能达到燕统领那般境界。
捏了捏胸口处的布巾，燕执反手将刀盾拿在手中，“出兵伐魏，自然是要去的。”
他已经同嬴政交心知底，如此大好获取军功的机会又岂能放过。
“王上那边我自会去说，不知大军何时启程？”略一思索便定下主意，燕执抬眼又问了蒙恬一句，知晓时间他才好安排手底下这些人的去处。
蒙恬是打听了所有的消息之后才过来寻人，听燕执问到也无甚遮掩，“明日点兵，后日便直接启程，营地内空了大半，这些人的训练也该停了。”
对于燕执亲自传授的功法，蒙恬当初也是眼馋了许久，他虽是在军中摸爬滚打了许久，但是真正比试起来却不是一个从来没有正经打过仗的王公之子的对手，实在是难以置信。
不过这人平日的训练不比自己轻松，且样样章法十足，丝毫不像自己琢磨出来的，是以他虽然心痒不已，却也知道这不是他该碰的。
天知道阿执的师父是哪位隐世不出的高人，就算比不得鬼谷，只怕也差不到哪儿去。
将要紧的事情说完，蒙恬很快离开了这里，出征在即，他还有不少事情要忙。
等蒙恬消失在视线之中，燕执叹了一口气将胸前的布巾又拿了出来，这上面虽然大多是关切之语，却也藏着其他东西。
他自小和姬丹生活在一起，对彼此的小习惯自然非常清楚。
这时候让他找机会回燕国，他是嫌自己死的不够快吗？
燕国对赵国出兵，国内必然兵力空虚，这时与秦国交好才是最好的选择，让他找机会回燕国，哪儿来的机会，逃回去吗？
幽幽叹了一口气，看着上面清清楚楚的字迹，燕执将布巾叠好放起来，已经长成大人的大侄子，怎么做事还是这么急躁？
史书言太子丹逃归燕，难道不全是因为嬴政的冷待，而是他自己兴致一来直接将想法付诸行动了？

第25章
眸中闪过一抹暗光，燕执先将这事压在心底，而后陌刀一竖走到训练场前面，“列队！”
话音一落，动作极其利索的一百精兵收势集合，不过转个身的功夫，所有人便都已站到了跟前。
面容严肃看着练了几个月已经小有成果的士兵们，燕执握紧了手中的陌刀沉声道，“后日随军出发，尔等各自回营，听候安排。”
“诺！”
区区百人硬生生喊出千人万人的气势来，目光灼灼的苍云军预备役看着眼前年纪轻轻的统领，眼中全然是即将赶赴战场的兴奋。
自商君变法之后，秦国军功爵位便不只是为那些贵族所特有，但凡在战场上斩首敌兵，不论出身门第皆可以得到爵禄。
对于他们来说，战场虽然危险，但也是一条通天大道，他们乃是被王上亲自挑选出来的精兵，怎会惧怕战场血腥？
别看他们统领年纪小，以为他只是王上厚爱来军中玩闹就真的要失望了，他们先前也是抱着哄着少年人玩的念头，虽然心有不满，但是有王上的命令在前，谁也没有表现在脸上。
但是之后，被打的在地上起不来的时候，他们才真正意识到，这位看上去没什么表情的漂亮少年是真的有统领他们的本事，而非仗着一张脸让王上破例寻人陪之玩闹的纨绔。
最初的轻视一点点消除，对统领了解的越多，他们越觉得自己之前十几二十年仿佛是白活了一般。
后来学了那不同寻常的习武套路，这些士兵对燕执更是信服，恨不得即刻便上战场来证明这些天所学并非无用。
如今终于有了机会，他们怎能不激动？
眉头微皱觉得需要找机会让手底下这些人定定心，燕执三两句将话说完，然后便离开军营准备去王宫。
他们虽然准备好了，但是能不能和蒙骜一同伐魏，最终的决定权还在嬴政手上。
而吕不韦那儿，只要嬴政没有意见，他们总有办法让那老狐狸同意。
只是，大侄子那边到底是什么情况？
不觉得姬丹会没脑子到这个地步，将信中的内容细细回想一边，燕执总感觉有什么地方被忽略了，连他都能想到的事情，没道理姬丹想不到。
这个时候不顾两国邦交从秦国离开，只怕不等他离开咸阳，身后便有追兵将他带回去了，到时候非但回不了燕国，只怕连出门都难。
嬴政虽然信任他，但是那到底是秦王，怎么可能放任这些变故发生？
而且，现在燕国军队几乎倾巢而出，他不急着战事，又怎会如此急切让他回去？
李牧的威名，相信与赵国比邻的燕国人清楚的很，他们和北方外族人来来回回打了八百多年，对于这个将匈奴人打的不敢出头的赵将，肯定做了十足的准备。
想起前世在李牧祠之前痛饮酒的日子，燕执忽然生出些恍若隔世的感觉，同样是镇守雁门关，对于这位后世传芳的名将，说是没有点念想那是假的。
只可惜他们以后注定要处于对立面，他想看着嬴政一点一点将大秦帝国建立起来，就必须得做好与六国为敌的打算。
不过，若是正儿八经在燕国长大的燕国公子，在做选择时或许会为难，他却没有这些纠结，倒也算是一件好事儿了。
不知不觉已经到了王宫，燕执和外面守着的内侍说了一声，然后便抱着手边站在外面等着，王宫乃是吕不韦眼线最多的地方，稍有不慎变会惹得嬴政被抓住话柄的文信侯一通教训，而如今的形势，嬴政就算再怒火中烧也只能忍着。
为了自己不成为吕不韦钳制秦王的借口，燕执在王宫之中从来不敢有半分逾越之举。
前去传话的内侍很快就走了出来，对于这深得王上喜爱乃至特准入军营的燕公子，王宫之中无一人敢轻视。
跟着方才传话内侍出来的还有一年轻俊秀的青年，正是已经在嬴政身边有些时日的后世名人——赵高。
不过，这时的赵高完全看不出伪造诏书发动政变甚至逼死公子扶苏的狠辣，在见人的时候甚至还有些腼腆，然而，能被嬴政看重并带在身边的人，哪儿有几个是真正的纯良。
赵高笑意盈盈走了出来，因着公子执和王上关系极为亲厚，身为王上亲信，他和这位寻常人不能相提并论的公子也算得上熟稔了。
在燕执跟前微微躬身，带着笑意的赵高显然知道这人此来为何，“王上正在殿中等候，还请公子移步。”
“王上已经有打算了？”挑了挑眉看向旁边一脸无害的赵高，燕执心中有了些底儿，但还是没忍住想先从这人口中问出来点什么。
赵高日日侍奉在秦王驾前，对这些消息自然比他要灵通。
没有直接回话，赵高眨了眨眼眉眼弯弯，“王上正等着，公子莫要多虑。”
难得被赵高拒绝回答，燕执面色如常点了点头，心中却暗道了一声狡猾的小狐狸。
殿中，端坐于案几一旁的嬴政在燕执进来之后才放下手中的笔活动了一下手腕，此次伐魏不只吕不韦一人的主意，他亦是有着自己的打算。
让赵高在门口守着，嬴政挥了挥手让燕执坐在自己跟前，而后摊开一副舆图，上面正是大军即将奔赴的魏国。
虽然他国舆图得知不易，但是对于神通广大的秦国内应来说也只是多费些功夫而已。
神色一肃已经知晓嬴政的用意，燕执抬眼看着愈发沉稳的君王，只待这人说出他的安排。
如此郑重其事，肯定不是一般的任务。
修长的手指在舆图上划过，嬴政深出了一口气，而后才看向面前严阵以待的少年人，“此乃阿执初次随军出征，我已嘱托蒙将军多关照，你万万记得，战场非儿戏，切莫觉得自己厉害便掉以轻心。”
一开口便是仔细叮嘱，即便嬴政对燕执知根知底，第一次放人去战场也忍不住心生担忧。
还以为有密令要接特意摆出正经可靠姿态来的燕执忽然灌了一耳朵关切之语，一时间竟是愣在了那里。
他怎么也没有想到嬴政竟然会说这些，他很久没有再听过这人如此唠叨，尤其是来咸阳之后，少年秦王一天到晚板着一张脸，他甚至都忘了这人在邯郸时天天盯着他念叨个不停的样子了。
眸中带了些许暖色，乖乖听这人说完，燕执这才将话题转了回来，今天的重头戏可不是这些。
用手指在舆图上画了一个圈，嬴政勾了勾唇，带了些志在必得的傲然，“魏国如今内乱，正是出兵的大好时机，此次所求不多，得这些便足以。”
只要拿下魏国濮阳一带，山东六国便再无合纵之可能，若是能得如此好处，便是再忍吕不韦几年又有何妨。
最终得到好处的是他大秦，这就够了，至于吕不韦，便让他再做几年美梦。

第26章
地处中原、人才济济，有李悝变法吴起为将，在春秋乱世百家争鸣之中，魏国是战国最先强盛起来的国家。
三家分晋，春秋战国。
说起魏国这个在战国初期最强盛的国家，就算对史书了解不多，燕执也不得不说上一句，秦国能崛起，魏国还真是贡献良多。
当年三家分晋，魏国出手得了晋国上地，文侯武侯皆是贤明君主，两代君主知人善任求贤若渴之下，魏国很快便有了纵横中原之势。
然而，魏惠王即位之后，魏国便开始走下坡路了，向来不可一世的魏国君主，为了生存也不得不下功夫在邦交之上。
原因无他，近臣嫉贤妒能，君王刚愎自用刻薄寡恩，原本在魏国想要一展手脚的大才们一个个全都跑去了其他国家。
为魏国训练出让其他六国闻之色变魏武卒的吴起，因为变法触及了魏国王公贵族利益被排挤，吴起、犀首在魏国皆屡建奇功，为魏国立下了汗马功劳，后来却受君王猜忌，一个南逃入楚，一个西奔入秦。
让秦国彻底翻身跻身战国七雄的最大功臣商鞅，最初是魏相国的家臣，魏相临死举荐商鞅，然而，魏惠王并不把人放在眼里。
之后，商鞅便跑到了秦国见了孝公，再之后，商君变法，秦国虽为七国之中变法最晚的，却一跃成了最强的一个。
行连横玩弄诸侯于股掌、让秦国席卷巴蜀汉中的张仪，身为魏国贵族，却在魏国无出头之日，后来游说入秦，被封为相出使六国，以“横”破“纵”让各国由合纵抗秦变为连横亲秦。
行“远交近攻”之策将山东六国牢牢牵制的秦相范雎，魏人，因出使齐国有功不赏反而被诬陷下狱，而后西逃入秦。
......
秦国自孝公起用人便不问出身，但是这些为秦国立下大功的人才之中，从魏国而来的明显多于其他几国。
尽心尽力让隔壁几个国家强大起来已经说明了魏惠王不会用人，但是直接导致魏国从最强国的位子上摔下来，还是和他这个不会用人脱不了干系。
田氏代齐之后，秦齐两国便一直在争夺霸主之位，而让齐国强盛起来的功臣，不是旁的，恰恰还是魏国。
因为，桂陵马陵两场甚至俘虏了魏国太子让魏国彻底衰弱下去的大战，敌对方齐国的将领孙膑最初也是先去了魏国，在魏国受尽迫害之后才被齐国使臣救回齐国当了军师。
孙膑由魏入齐，此后魏国便再没有了翻身的可能，桂陵马陵两场大战已经让魏国国力虚空，此后只能守着家里过日子。
扒拉扒拉魏国自强到弱的过程，燕执撇了撇嘴，他要是魏武侯，有这么个儿子，非得气的从地底下爬出来不可。
想他南征北战大败秦军连函谷关都夺了过来，后来更是直接进了关中横扫河西，好不容易把秦国打的回到西垂之地不能动弹，就是让这个败家儿子来霍霍的吗？
自古败国容易强国难，此话诚不欺人，不是所有国家都有秦国这般运气代代出明君，即便到了嬴政这一代，虽说少年弱势却也是个暗藏魄力丝毫不肯吃亏的主儿。
运气实在是个玄乎的东西，说是天命所归也没差了。
说起来，他自己的运气也不差。
神情不自觉带了些兴奋，燕执将自己的行礼放在营帐中，准备先去看看其他人收拾的怎么样了，一掀开帘子，正好对上拎着甲胄的李信。
扭头看看旁边空着的那张席子，再看看明显也是要放东西的李信，燕执愣了愣神，下意识放下帘子以为方才看花了眼。
让他们俩住一起，蒙将军怎么想的？
满头大汗拎着东西走过来便开间燕执将帘子掀开，一心以为这人为了迎接自己才特意提前过来的李信眼睁睁看着差点打到脸上的厚重帘子，然后颇有些撕心裂肺的喊道，“阿执——”
皱着脸揉了揉耳朵，燕执被这一声喊的心肝儿都颤了几下，深吸了好几口气才忍住没有直接一盾牌打在李信脸上。
伸手将帘子掀开，面无表情的燕执看着几乎要在地上打滚儿的未来秦国大将，只顿了一下便当做什么也没看见将落在地上的行礼扔进了营帐。
看到燕执出来，方才恨不得哭天抢地的李信瞬间恢复了正常，撸起袖子擦了一把额头上的汗又是英武俊朗的大秦将军。
拍了拍身上的尘土，李信笑的开怀，“从今日起咱们在一帐之中，阿执是否觉得心里踏实了不少？”
瞥了一眼自说自话的家伙，燕执扯了扯嘴角，眯起眼睛拿着旁边不属于自己的牛皮盾便走了过来，“今日尚未开战，可要去看看那一百精兵？”
抬头看着李信，燕执把牛皮盾扔过去，然后神色不变提出了建议。
这两年他和蒙恬都在咸阳，但是李信却没有闲着，从晋阳归秦之后，年轻力壮的他很快被派去正在攻打战国其他城池的王翦将军处历练了。
年轻且没有后顾之忧，嬴政对李信的甚至比蒙恬还要上心。
蒙恬蒙毅有蒙骜蒙武两位长辈看着，朝中没人敢动他们兄弟，李信却是真的孑然一身，他不看着点，指不定被谁偷偷下黑手了。
枉顾家国而只顾私利之人，秦国虽说不多，但也还是有的。
这些年一直跟着几位老将锻炼资历，李信并没有太多机会在咸阳待着。
这也就意味着，李信并不清楚燕执和蒙恬留在咸阳都干了些什么。
饶有兴趣的接过盾牌，李信挑了挑眉，二话不说催着燕执带他去看看。
当年这小孩儿一张牛皮盾扫荡了一片树林的场景还历历在目，两年不见，也不知道现在到了何种地步。
能直接将一人粗的树木拦腰折断，若是打在人身上，估计只有铜头铁臂才挡得住吧。
似乎知道李信想的是什么，难得朝着李信露出了笑脸，燕执将被杂物挡在后面的征天拿出来背在身后，“这才是我的武器。”
“……”
完了，铜头铁臂也挡不住了！
脸色一僵抱紧了自己的牛皮盾，李信快步朝前走了两步，然后强硬的开始转移话题，“魏国没了信陵君，可用之人更少，你猜这次蒙将军能拿下几座城？”
“这要看魏王究竟是何态度了。”把有错方向的李信拉回来，燕执并没有直接回答他的问题。
哦，说起这信陵君，那就不得不提一下如今的魏王了，似乎从魏惠王开始，魏国君主皆无师自通了损己利人这一让别国求之不得的能耐。
信陵君乃魏国安厘王之弟，威望德才皆令人钦佩，昔年邯郸被围之时，便是他带领魏楚联军两次打败秦军解了赵国之困。
然后，回国之后被魏王猜忌，几次被罢免兵权以致忧愤而死。
如果不是信陵君逝世，秦国也不会这么快便出兵，脸上带了些怪异的神色，燕执抿了抿唇在心里感叹道，这魏国王室啊，真是令人钦佩的一家子。

第27章
风声萧萧，忙碌的军营之中，比旁人快上几分将自己收拾好的二人没有打扰其他人，挑着人少的地方便朝着不远处而去。
打个哈哈当刚才走错方向的不是自己，李信整理了一下额前的碎发，然后神态自若催着燕执走快些。
他迫不及待想看看这平日里安安静静一动起来便让人瞠目结舌的家伙手底下能带出来怎么样惊世骇俗的兵。
秦军中锐士营装备最为精良，长矛弓箭短剑匕首盾牌再加上甲胄，比之单有长矛或单有弩箭的士兵训练严苛了不只一点半点。
他是一步一步凭着自己的努力进了锐士营，而王上给阿执的兵只配备了牛皮盾，甚至连长矛都是这次出征才临时去领的，真能让这家伙骄傲到显摆到自己跟前？
捏着下巴想起被留在咸阳的一百人，李信也没有怀疑他们的能耐，毕竟这可是王上特意在锐士营中选出来的人。
勾起唇角带上一抹坏笑，李信掂了掂手中的牛皮盾，看到不远处许久未见的熟悉脸庞后便扔下燕执率先跑了过去。
“兄弟们，好久不见——”
看着撒欢儿跑过去的李信，燕执眼角一抽，忽然有种不祥的预感，果不其然，那人声音未落，铺天盖地的盾牌便朝着那边飞了过去。
这场景，超乎寻常的熟悉。
所以说，这人能进锐士营，真的不是因为被全体锐士营将士们盯上了为了更容易收拾他才放进去的？
若有所思看着在咸阳军营跟着他练了许久铁骨衣这才摸到盾牌长矛的士兵们出手毫不留情的捶人，燕执也不急，就这么站在旁边看着。
将自己护住是本事，但是只会保护自己却不会揍人也是个问题。
能抗揍又能揍人，这才是正儿八经最该学的。
等将来苍云军备有了着落，只需八百精兵齐齐执盾，他们便能为身后上万的士兵开出一条血路来。
苍云的防守，从来不会让人失望。
看李信躺在地上死活不肯起来了才不紧不慢走了过去，燕执笑眯眯的放下刀盾蹲了下去，“这还没开始就忍不住过来挨揍，现在已经挨过了，待会儿可如何是好？”
有气无力从地上爬起来，李信白了一眼旁边忽然乖巧下来的同袍，“阿执知道这一将兵马皆是锐士营所出？”
他这些年在外一直不曾闲过，按理说，军中训练再如何用功也比不过实实在在的战场历练人，这些被留下的应该没有那么大的进展。
怎么看这拳法，这些人又瞒着他学了什么？
难不成都是阿执教的？
秦军之中，五个士兵为一伍，十个伍为一屯，两个屯为一将，五个将为一主，两个主为一大将，每伍五个士兵在作战时紧密配合，不管是进攻还是防守，都不会被轻易击破。
燕执身边这一百人，刚好是一将。
他最初以为嬴政让他在军中练手，最多在新兵中挑出些身强体壮的年轻人出来，后来发现手底下那些士兵在行军方面比他自己还要强之后心里就有了其些许猜测。
从锐士营中出来的人，刚开始时还那般任他指挥，嬴政的最终目的只怕并不是让他练兵，而是保护他在军营之中不被暗害。
后知后觉的燕执忽然意识到，这些人的选拔岂止是不比锐士考核差，这明明是锐士之间更加择优选出来的。
很容易便将嬴政的打算猜了出来，燕执没有多说，只是用事实证明他并非毫无自保之力的废物，他也能带兵打仗成为别人的依靠，而不是每次都被人带离最危险的地方，眼睁睁看着亲近之人为他挡刀挡枪用命换他的生路。
当时那种情况，嬴政的安排才是最好的。
一手将李信从地上拎起来，燕执心情颇好看着旁边几个大兄弟，“谁收拾好了，出来比试一下。”
所有人皆是眼睛一亮，还没将帐篷扎稳的那几个更是旋风一样赶紧将东西放好。
能有机会和统领较量，谁还会将心思放在其他东西上？
歪头朝着李信眨了眨眼，燕执松开手将地上的盾刀拿起来，“可要看看他们这些天的成果？”
活动了一下拳头看着燕执，李信有些难以置信的问道，“阿执的意思是，让他们和我比？”
虽说他每次归队都是被群殴的下场，但是有句话不得不说，身为被王上看重的人，锐士营中除了秦炳等少数几人，单独比试没有几人是他的对手。
私底下打打闹闹落了下风，可不代表他就真的拿这些人没有办法了。
就算这些人被这个小怪物传授了些巧劲儿也一样。
然而，不等李信再说什么，听到他们俩说话的其他人便挤了过来，“统领的意思是，我们和他比？”
听着这语气中难掩的失望，李信茫然的抬头看了过去，方才扔下行礼跑过来的几人已经唉声叹息回去继续搭帐篷去了。
这么不把他放在眼里的吗？！
皮痒了是吧！
磨了磨牙把燕执压了回去，李信捏了捏拳头气沉丹田，刚想吼出声就又被打了脑袋。
出来巡视的蒙恬沉着脸看着瞎折腾的李信和燕执，一手一个将人拎出去然后回头让士兵们赶紧安营扎寨。
什么时候了，不好好在营中等候命令还在这儿瞎折腾，没一个让人省心的。
一脸淡然看着他们家统领被拎走，早就习惯了的士兵们遗憾的将武器收好，然后接着收拾行囊安排巡逻。
接下来可是一场大仗！
自知有些不妥的燕执看了一眼蒙恬的脸色，将拖在地上的盾和刀背在身后然后悄悄往李信身后挪了挪。
如果不是因为看到李信之后有点激动，他也没想着这个时候去耽误他们。
冷哼一声扫了一眼心虚的俩人，蒙恬抱着手臂走了两步，然后轻飘飘提出了一个建议，“比试的法子多了去了，与其在战前想着这些，倒不如看看接下来谁的军功多。”
说完，又想到了什么的蒙恬微微勾起唇角，“军营里用拳头说话，有了军功才能不受人诟病，阿执，你说是吗？”
眼睛一亮用力点了点头，心里忽然定下来的燕执眉眼弯弯，“正是如此。”
有蒙恬这句话，就算他在之后再出格些，蒙骜将军也会帮他把消息压下去，至少不会在将来论功行赏之前出什么事儿。
这一仗打到什么时候还说不准，等这次班师回咸阳，吕不韦手底下那些私兵便再不会对嬴政造成什么威胁。
燕执心中已经做好打算，一旁的李信却皱紧了眉头，“比什么，不比！”
他们跟着大军出来多少年了，这小子又是什么时候才接触军营，就算有个神秘的师父教了他一身本事，也不能如此儿戏。
真当战场是玩儿的了？
他们关系亲近，想争个高低很是正常，但是这并不能掩盖燕执是燕国公子的事实，王上将人护的滴水不漏，若是因为一个不知所以的赌约在战场出事，他们是要以死谢罪吗？
脸色不怎么好的看向蒙恬，李信忽然又问了一个问题，“先前王上说让阿执跟在我身边，不知如今还算否？”
以前总觉得蒙恬看上去挺可靠，现在看来，也是个靠不住的，阿执刚来时多稳重个小孩儿，现在都能拉着他嘲弄了，肯定是被这人带的。
剑眉一挑看向李信，蒙恬晃了晃脑袋，“自是不算数了。”
互相觉得对方不靠谱的二人对视了一眼，皆看出了对方眼中的意思，然后在燕执还在场的情况下，两个人心照不宣勾肩搭背去了一边儿。
“王上未说不算，且蒙老将军将我与阿执安排在一个营帐中，定然也是打着照看的主意，所以此次阿执及那一百锐士还是跟着我。”
说着，看蒙恬下意识就要反对，李信紧接着说道，“阿炳哥还在赵国，这次伐魏的锐士皆在我手下，我们作战和寻常士兵不同，这一点你应该清楚。”
虽然不想承认，但蒙恬还是不得不点头，如果真的怕燕执在他看不见的地方出事，跟着李信是最好的选择。
有些茫然的看着背对着自己说悄悄话的俩人，燕执小声嘟囔了一句，然后摇了摇头又回了方才手下那些士兵所在的地方。
天知道这两个人又在折腾什么！
这是他第一次随军出征，如果他不是燕国公子，就算对方是六国联军他也不怕，跟在军师身边学了那么多年，又有着这个世界所没有的苍云武学，说他自大也好，他真的不觉得自己会比如今这些将领差太多。
六国联军再厉害，能有狼牙军凶残？
但是偏偏，他的身份就像一根刺一般横在这儿，嬴政信他是因为儿时的情谊，蒙恬李信等军中之人信他却是因为嬴政，而后才是这些年相处出来的情谊。
如果以后他和嬴政之间有了什么矛盾，现在蒙恬和李信对他再好，到时候也绝对会站到他的对立面。
好在他并没有和嬴政起冲突的机会，他自己注意点儿，嬴政也不会拿他开刀。
对于这一点儿燕执还是有把握的，嬴政用人是真的不问出身，不管是王公还是平民，他都不在乎，只要对他一统天下有益，他都会毫无芥蒂的去用。
如果韩非不是因为要保下韩国，就算有李斯排挤也不会那么轻易丢掉性命，嬴政对集法家于大成的韩非可不是一般的看重。
人家韩非是抢过来的他都敢用，更何况自己这个被不知道什么缘故排斥在故国之外的人，这只能是用的更放心了。
很快将脑海中乱七八糟的念头甩开，燕执看着他出去这短短一段时间内就完全搭好帐篷擦好武器的士兵满意的点了点头。
这才有他们苍云的样子。
没有想到燕执去而复返，正低着头各自擦着手中兵器的士兵们赶紧站了起来，看他们家统领真的没有和他们比试的意思才遗憾的将人围住。
清楚这些都是身经百战的精兵，燕执对他们的安全不怎么担心，只是这一仗之后，能不能在这战火纷飞的年代组建起玄甲苍云，还是要看他们的表现了。
盾牌拿在手中，不是让他们和以前一样只能防御的，身为苍云一员，不会使用手中的盾简直是耻辱。
云城盾学了那么长时间，总得派上点用场。
这些事情即便燕执不说这些士兵也会记得，更准确的说，对于这一仗，他们同样跃跃欲试充满了干劲。
雪覆胡关摧草冷，风扬朔漠起狼烟。
如何才能对敌方造成更大的伤害，一次次从战场上下来的他们清楚的很。
一双双比星辰还要耀眼的眼睛看着自己，年纪尚轻的燕执周身带着让人心安的坚毅，总归他们人少，到时候混在大军之中，出现意外的可能并不大。
想着这一次回去就可以名正言顺打造陌刀，燕执脸上又带了些许笑意，拿着盾和身旁比如今的自己大不了几岁的士兵们比划了两下这才离开回到自己的营帐。
四周旌旗猎猎，抬眼望去皆是整装待发的士兵，燕执缓步走在其中，猜测着接下来蒙老将军会采取什么样的方式攻城。
帐中，不知道和蒙恬达成了什么交易的李信正笑眯眯的翘着腿一手垫在头下一手拿着竹简，看上去吊儿郎当和周围的氛围格外相冲。
“回来了。”利落的翻身起来，李信放下手中的竹简朝燕执招了招手，“将军已经做出决定，接下来，锐士营协助大军兵分两路从酸枣虚城而下，尽量三月之内赶赴濮阳。”
“这么快？”有些惊讶的接过竹简，燕执想了一下行军路线，再看看濮阳所在的位置，脑海中忽然闪过一个念头，“蒙将军欲取赵城？”
只要秦国打下魏国酸枣、雍丘、山阳以及濮阳，国土向东与齐国接壤，山东六国便真正被分割于南北，再无合纵之可能。
更有甚者，一旦秦国能与齐国接壤，他们便能因此对韩魏形成三面合围之势，如此一来，蚕食二国指日可待。
韩赵魏皆是从晋国分出，就算分家也是藕断丝连，韩、魏亡国，就算赵国是如今六国之中唯一能和秦国相抗衡的存在，只怕也撑不了几年。
而看蒙将军如今的架势，再往北走一点儿，可就正好撞上正在交战的燕赵军队了，所以说，他们这是要来个蚌鹬相争渔翁得利？
放下竹简勾唇笑了笑，燕执不紧不慢捏了捏手，难得表现出了带有攻击性的一面。
燕国十万大军攻赵，能统率十万兵马，这带兵的总该是在燕王身边能说得上话的将领吧......
作者有话说：
三开是不可能三开的，宝贝们洗洗睡吧，与其期待我三开，还不如期待一下天天双更粗长，我jio着实现的可能性还挺大的哈哈哈（凑不要脸）
——————————————————————
读者“喵”,灌溉营养液 +1 2018-11-15 23:41:38
读者“”,灌溉营养液 +1 2018-11-15 08:55:17
读者“天涯旧路”,灌溉营养液 +1 2018-11-15 00:59:07
读者“居老师～～”,灌溉营养液 +1 2018-11-14 23:28:59
读者“穆如清风”,灌溉营养液 +1 2018-11-14 21:48:40

第28章
撑起身子看着笑的煞气四溢的燕执，李信挑了挑眉不怕死的凑了过去，“阿执想干什么？”
笑的这么渗人，想的肯定是什么不得了的事情。
拍了拍脸瞬间恢复了正常，燕执眨了眨眼睛回望，“你说什么？”
他什么也没有想，现在离燕国赵国都挺远，他何必费力气去想其他事情？
还不如思考一下他们俩明日该如何配合，只有五百锐士去奇袭，就算只是一个小城邑也得慎重对待。
秦锐士的训练以强攻为主，而分到他手下的这一百士兵这些日子练的却以防守居多，二者配合，或许能更好的将城攻下。
蒙将军既然让他们去奇袭，必然是确定他们能将城拿下。
总觉得这小孩儿在打着什么坏主意，李信捏了捏下巴，刚想再问些什么就被催着赶紧休息了。
“明日一早就要起来，快些休息，免得误事。”
若有所思的躺了回去，李信更加确定了这小子心里藏着事情，不过现在情况特殊，他也没非要问清楚。
燕执的身份注定要扛着点其他东西，和他们这些孑然一身的兵不一样。
但是好好休息还是必要的，毕竟命是自己的。
每一战的胜利都是由生命换来的，身为士兵，他们天天面对的都是死亡，当然，怕死的话也不会站在这儿。
在战场上，只有不怕死才能活的更久。
夜幕降临，月色高悬，营寨中唯有巡逻士兵手中的火把带来的点点光芒，明日一早，他们便要开始主动出击。
如今魏国没了主心骨，正是一举得城的时候，不能白白浪费了魏王“辛苦”为他们弄来的机会。
第二日天刚破晓，秦军营寨便动了起来，谋士们不会轻易上战场，这时候都留在帐中时时注意战局变化，若有什么不在他们的料想之中便可立即做出反应。
在魏军调了数万人马在雍丘山阳一带抵抗秦军之时，燕执李信他们已经趁天色未亮悄悄从侧面绕到了长平邑。
此长平并非赵国长平，而是魏城，赵长平早在武安君长平之战连同太原一同收入了秦国版图，魏国长平的位置不如赵长平险要，也不会再掀起如当年秦赵长平之战般的规模。
李信手下乃是秦国最精锐的士兵，即便负重甚多，行军速度也丝毫不慢，长平邑中升起袅袅炊烟之时，他们已经行至城外。
魏国地处中原，一马平川没有丝毫可以遮掩行踪的地方，高高的城楼之上，刚刚换岗的魏兵打了个哈欠，然后握紧手中的长矛双目放空看着远方。
听说秦兵快要打过来了，附近城邑这些天防备森严，进出城都要检查好多遍，就怕有秦国探子混进来。
听说那来自西垂之地的虎狼之师，个个都是杀人不眨眼的妖怪。
听说......
不过这些都是听说，他只是新兵，连战场都没有上过，哪儿有机会见到杀人不眨眼的秦国士兵？
守军唏嘘了一声，感叹了一句幸好他们这儿地方小，才没落得和赵国长平一样的下场，听说当年的赵国军队被秦国武安君生生屠了四十万。
只听上去就如此可怖，真正遇上，只怕比传闻还要吓人，否则，长平邑地方不过数十里，岂能派来数千人驻守？
稍稍送了一口气，站在城楼上的守军觉得自己的运气非常好，长平邑不像附近的酸枣雍丘，如果秦军进犯，率先选择的肯定不是他们这个没有多少人的小城。
身为今年刚刚被征来的兵，战功什么的他敢不奢想，只要能活着回家就够了。
秦国......有那么可怕吗？
忽然，目光放空的士兵扫过远方的一点异动，忍不住揉了揉眼睛再看了过去，那是......人？
城外没有什么障碍，四周一片空茫一有什么动静马上就能看到，这也是他不担心有人袭击这儿的原因之一。
长平邑建成已经数百年，从未有人心血来潮派来十倍于城中守军来攻城，而若是来犯士兵不过十倍则绝无可能拿下这里。
这里不过是一座小城，谁会看上呢？
拿着长矛戳了戳旁边的同伴，这位守军有些不确定的指着远方动弹的小点，“你看那是什么？”
被戳到的那位守军定睛看了看，然后神色一变喊道，“黑甲，是秦兵，秦兵杀过来了！”
秦国几百年生活在蛮荒的犬戎地带，那些地区缺乏水源，最初只是为了能更好的养马，于是一代一代往东边迁徙，直到在黄河边上的雍城定居下来。
到了后来，往东就不只是为了养马了。
秦国将都城从秦宁迁到雍城，东临横水，西依灵山，南临汗河，北靠君坡山，控制住了通往汉中蜀中的通道，甚至拿下了河西。
虽然后来被晋国打回了西边，但是毋庸置疑，秦国对水的追求远超山东诸国。
水德，尚黑。
秦国尊崇黑色，士兵皆是黑甲，莽莽苍苍的城外什么都没有，只是两句话的功夫，那片黑色便清清楚楚的出现在了眼前。
被“秦兵”二字吓的不敢动弹，年轻守军愣了好一会儿才反应过来，外面那些正朝着这边而来的人，正是他方才想着的秦军。
年轻士兵慌慌张张下去喊人，年纪比较大的守军却在看到那些黑甲士兵手中的盾牌之后，脸色刷的一下变得惨白。
城墙上很快上来一批拿着弓箭的弓弩兵，先前的守军都退到了后面，只待过来的秦兵进入射程便将他们射杀在外面。
发现外面的秦军没有和他想想中那样出来一大片，最初看到他们的年轻守军顿时松了一口气。
看这架势，秦军最多不过五百人，他们这儿可是有几千的守军，只怕不等到城底下就被射杀干净了。
区区五百人还想着攻城，秦人这是得了失心疯吗？
看旁边的前辈脸色惨白连长矛都拿不稳了，年轻的守军往旁边挪了挪，看周围没人注意于是低声安慰道，“外面只有区区五百秦兵，连箭阵都没有，没什么好怕的。”
他虽然还没有真正见识过秦军，但是秦军箭阵是最厉害的他还是知道的，现在不过是不知道哪儿跑过来的小兵，哪儿就这么吓人了？
不只他一个这么想，旁边，看到秦兵人少便送了一口气的还有许多，但是更多的，还是和老兵一样脸色苍白强忍着惧意站在那儿。
黑甲、盾牌、人数少......
这是秦国锐士啊！
如果是他们猜错了那是老天庇佑，如果真的是凶残的秦国锐士，他们今天怕是危险了......
昔年秦国武安君手下千人队也不过一千多人，却生生杀的魏国不敢言语，如今就算只有五百人，他们这些守后方的兵怎么可能挡得住？
秦军戒律森严，这些人迷路到这里的可能性几乎没有，放着周围的城池不管，怎么偏偏来了长平邑？
城外，全身上下只露出眼睛和口鼻的锐士们一路疾行绕到长平邑，看着已经准备好防守的魏国守军，李信挥手让身后的士兵放慢速度。
都说强弓劲孥皆出于韩，韩赵魏之间关系紧密，魏国的弓弩兵虽说比不过他们韩国，但是也不能小看了。
好在魏兵大部分都被蒙老将军牵制在了雍丘，长平邑并没有弩兵。
弓兵和弩兵不可混为一谈，如果这时城墙上都是弩兵，他们也别攻城，直接撤退就行了，他们的盾牌虽然厚重，但是还扛不住劲弩的力道。
说起弩兵，七国之中，没有一个能比得上他们大秦。
唯一一个盾刀齐全的燕执和李信一起走在最前方，看着城楼上满弓待发只等他们过去的魏兵微微勾了勾唇角。
他们人少而城内人多，双方都想着拿对方换军功，不一会儿，城中魏兵便忍不住列队出城，想凭着人数的优势将他们拿下。
正合了锐士营的心意。
朝着李信点了点头，燕执停顿了一下，手中陌刀上扬，一群黑甲兵中瞬间分出了一百人。
加快了速度的燕执带着属于他的士兵和后面的人拉开了一点距离，而后，箭雨从城墙处朝着他们飞驰而来。
“擎盾——”
弓箭的射程最多只有百步，他们手中的盾牌和李信等人的盾牌有些不同，比之原本锐士营的盾要更大一些。
也就是说，配合着苍云武学，就算他们只有百人，也依旧能将自己变成一个移动的乌龟壳，任他外面什么情况也绝对破不了防。
半人高的牛皮盾覆着内劲，看上去不似燕执手中的玄铁盾牌那么渗人，甚至还带给人一种轻易便能戳破的错觉。
然而，错觉终究只是错觉。
看上去磨的发平的盾牌，竟然没有一个被射穿。
一连几道箭雨，所有的箭支都被挡在了外面，看的后面的李信差点儿连盾都掉在了地上。
他原本以为燕执说的在前面开路真的只是走在前面，谁能想到这小子竟然给他这么大一个惊喜。
如果能挡住弓箭的进攻，那边魏兵已经出城了，拿下长平邑还不是轻而易举？
头阵由这小子来打，之后又会有怎样出乎意料的事情出现？
想着一早他们二人商量好的事情，李信意识到今天这些军功可能来的比想象中的更容易后兴奋的咧了咧嘴，“兄弟们，跟上，咱们可不能给人家拖后腿。”
堪比虎狼的秦国锐士，长矛不断的收割着冲撞上来的生命。
发现弓箭根本伤不了这些黑甲士兵，对面的魏兵心中就有些打怵了，但是现在城门已经开了，回去已经来不及，他们只能硬着头皮往上冲。
他们人多，万一挡住了呢？
身后是百姓，前面是敌兵，就算再恐惧，他们也只能拿着兵器往前冲。
弓箭射程不远，在燕执他们快到城下时弓兵们才开始放箭，这会儿双方混战在一起，他们便只能退下，不然非但伤不到对方，还有可能打到自己人。
最初还想着能有军功，真正看到这些手执盾牌的杀神，魏兵心中再无一丝侥幸，只想着能将他们挡在城外才好。
活动了一下手腕，燕执眯着眼睛听着身后传来的声音，扯了扯嘴角沉声下令，“列队，进攻。”
“诺——”
经过一轮冲锋阵型丝毫未乱的一百精兵迅速变了阵型，一手长矛一手盾牌直接与冲过来的魏国士兵正面相抗。
见过秦锐士的魏兵强压着恐惧迎着刀剑而上，没见识过的新兵们却胆战心惊的看着如同杀神一般的黑甲士兵，哆哆嗦嗦撑了一刻钟便再也撑不住扔下长矛朝着城门而去。
看着破旧的城墙，再看看时不时缩回城门处的魏兵，燕执将染血的陌刀横在前面，另一手拿着盾牌走到了前面，“收兵，换盾。”
终于等到了这句话，李信一甩手臂将长矛从魏兵身体里抽出来，而后下令变换队形不让魏兵靠近燕执他们。
虽说守军人多，但是他们不是靠数量就能挡住的，尤其现在还有这么个怪胎的情况下。
日光下泛着金光的玄铁盾牌将挡在前面的魏兵尽数清理，而后，队列整齐的苍云预备役们目光灼灼盯着老旧的城墙，手中盾牌以一种奇特的姿势直接砸了出去。
轰轰轰——
前赴后继的牛皮盾硬生生营造出了玄铁盾牌的气势，燕执一手执刀站在一旁挡着着冲过来的魏兵，看着裂缝越来越大的城墙抿了抿唇。
黑甲少年手中陌刀威势不减，玄铁盾牌飞上去给饱经磨难的城墙带来了最后一击，待征天回到了手中，坚持了许久的城墙终于轰然倒塌。
......
正在激战的双方都停了下来，甚至连风声都听的一清二楚。
李信这会儿看燕执的目光也再没有之前哄着他的意思，而是真正看待强者的眼神。
而守城的魏兵，这会儿已经连话都说不出来了。
除了以水淹城泡坏城墙之外，从来没有人见过这么粗暴直接打破城墙的做法，也没有人能这般轻易将城墙破坏掉。
这人是妖怪吗？
逆着光站在破碎的城墙旁边，燕执抬头，微微上扬的唇角令人胆战心惊，“降者不杀。”
奇兵不在众，铁甲整河山。
一片寂静之下，黑甲将军陌刀竖在地上，皱着眉头看着没有回答他的魏国士兵，手中玄铁盾牌方向一转朝着另一面城墙砸去。
有了豁口，将城拆了都不是问题！
作者有话说：
叮~您的好友拆迁大队队员燕执已上线~
————————————
小伊子扔了1个地雷 投掷时间:2018-11-16 01:56:17
arbor扔了1个地雷 投掷时间:2018-11-16 05:40:23
潇潇歇雨扔了1个地雷 投掷时间:2018-11-16 08:16:53
君藏扔了1个地雷 投掷时间:2018-11-16 10:00:51
读者“唐无钺”,灌溉营养液 +10 2018-11-16 15:27:29
读者“菲菲的喵”,灌溉营养液 +10 2018-11-16 15:16:38
读者“风至影”,灌溉营养液 +5 2018-11-16 12:46:11
读者“琴心长琴”,灌溉营养液 +1 2018-11-16 11:08:47
读者“。。。”,灌溉营养液 +1 2018-11-16 07:44:25

第29章
逆着光的身影站在城墙之上纹丝不动，外面兵刃交加的双方不约而同看向倒塌的城墙，皆是陷入一阵诡异的寂静之中。
以为自己造成的威慑还不够，燕执将盾往地上一竖，眼睛往旁边一转便看上了另一边的城墙。
终于反应过来的李信慌忙将人喊住，打下长平邑之后城墙还得他们费力去修，再砸下去，怕是要修个一年半载才能修好了。
反应极快将场面控制住，看着一个个如同游魂一般被锐士们带进城中的魏兵，李信笑着在燕执肩膀处捶了一下，“看来以前还是小瞧你了。”
说完，李信活动一下筋骨将擦了一把脸上的血迹走在前面，“这些魏兵都是军功，就算你不需要，底下人也还是需要的，降者真的不杀？”
敌国士兵在他们眼中只有换取军功这一个用处，毕竟不是自己人，就算现在降了，以后会不会叛乱还说不准，所以，秦军很少留降兵，大多都是直接拿了脑袋登记在册，也免得将来再出动乱。
收了刀盾走在李信身后，意识到他们想法之间巨大差异的燕执顿了一下，“让他们去修城墙。”
李信他们习惯了厮杀过后不留活口，他却还没有习惯，而且这里只有几千人，等蒙老将军派人过来便不担心有人造反。
略显心虚的看着不远处的大片废墟，燕执又重复了一遍，“我们无法在此多留，让他们自己将城墙修好。”
刚才手一快没有控制住，下来之后才忽然想起来，这时候的城墙没有大唐时结实，但是建造起来却很是费劲，降兵闲着也是浪费粮食，不如用来修补城墙。
耸了耸肩膀表示自己听到了，李信也没有多说，确实，城墙上那么大个口子总要有人来修补，毕竟接下来守城的是他们。
派斥候出去传消息，李信看着瑟瑟发抖看他们跟看鬼一样的魏兵，眼睛一转计上心头。
一手搭在燕执肩膀上，身上还沾着鲜血的李信微微眯眼，在那些魏兵眼里无异于修罗临世，可怖程度和旁边那煞神也相差无几了。
略显疑惑看着旁边的李信，燕执自觉的没有开口，将盾立在地上后不管被吓的脸色惨白的卫兵开始擦拭手中的陌刀。
殊不知，这一举动才更让人胆战心惊。
要的就是这个效果，李信将眼前的魏兵一一扫过，知道那些人抖的都要站不住了才压低了嗓子开口，“城中官员何在？”
早已被吓破胆的魏兵说不出话来，只是颤抖着手指了指刚被击垮的城门，那儿唯一一间房子已经被被压倒，就算里面有人，只怕也好不哪儿去。
目光顺着手指看了过去，燕执往后退了两步，看到城外出现了熟悉的黑甲赶紧说道，“接应的人来了，我去看看。”
哭笑不得的看着快步走出去的燕执，李信招了招手让人去将被掩埋在废墟里的人挖出来，然后走到旁边问了一下方才一战的损失。
方才一战虽然结束的迅速，但是他们人少对方人多，难免会出现一些损伤。
“十人轻伤，没有阵亡，稍作休整便可再度出发。”
听到手下人报上来的数字，李信挑了挑眉有些难以置信，锐士营战力惊人，但是和今日一般没有一人阵亡的却极少发生。
阿执可真是个大福星。
这边结束的快，现在时间还早，现在收尾的人也来了，如果按照刚才的速度来算，他们或许能多打下几座城然后再和蒙将军会和。
站在城门处陷入了沉思，等燕执和前来接手的人说好了，李信抬眼看了一下日头的位置，召齐人手然后朝着下一座城出发。
他们身上带够了三日的干粮，按照最初的计划，三日之后两拨军队便能汇合，到时直接合围，魏兵再神通广大也没有机会逃出生天。
但是现在有了燕执以及他手下那一百拿着盾当石头用的怪胎，攻城的速度以一种所有人都没有想到的方式迅速提升，不过两天，他们便一路砸到了被秦军占领的城池之中。
秦国锐士，所向披靡！
他们这一路并非真的只有五百锐士，大部队都跟在后面，他们只是先锋军而已。
一旦发现对方的实力超出他们的预料，后面的大队秦兵便会走到前面，他们是来攻城的，不是来送死的。
但凡攻城，兵马就绝对不可能比城中守军少，蒙骜此次带兵五万，有两万都在他们后方跟着。
不过是后来发现盾牌在燕执手中杀伤力惊人，李信才决定更改战术，只五百锐士开路让魏军掉以轻心是个好主意。
给他们翻修城墙的机会的确是最能降服敌人的做法，暂时没有之一。
早在第一次接到从李信燕执那儿传来的军情后就知道这次和以往情况有些不同，蒙骜看着手边儿一连七座城送来的消息只觉得有些牙疼。
“阿恬，带五百人出去接应。”
一座城发展成有城墙的规模绝非一两年的时间就可以的，那两个小子但是厉害，让他们大胆行事结果一路砸着城墙过来，真当修补城墙是个轻松的活儿吗？
旁边的谋士看蒙骜捏着拳头神色不明坐在那儿，也知道他是因为连损七座城的城墙而心生闷气。
“将军莫急，此番大张旗鼓让我秦军威名更进一步，倒是歪打正着了。”
而且，投降的魏兵没有直接杀了，而是留在城中有人看管，虽说费些力气，但也是不可多得的劳力。
沉着脸看着几个谋士说笑，蒙骜抽了抽嘴角，感叹了一句读书人不知道柴米油盐贵，点了点头然后朝着外面而去。
近半个月收获良多，魏军阻挡不住大秦铁骑的前进之路，李信燕执他们一路打下了七座城，兵马更多的他们更是一连拿下了十三座城，比最初料想的还有多上几座。
消息都是好消息，但是蒙老将军就是心里莫名有些说不上来的憋屈感觉。
如此攻城略地，打的时候开心了，收尾的怎么办？
那两个胆大包天的小子，这次回来一定要好好说道说道。
以后这儿都是他秦国的土地，怎能如此胡来？
将为他们收尾的士兵们留在后面，李信带着身边的五百锐士看着最近的一座城上已经换上了蒙骜老将军的旗帜遗憾的撇了撇嘴。
“阿执啊，山阳城已经被蒙老将军拿下了，这城墙怕是砸不得了。”
正和旁边人说着什么的燕执听到这话，手中陌刀一转直接朝着满脸遗憾的李信而去，“盾伤着了，你赔？”
现在只有这么一副刀盾，天天去砸城墙，砸坏了盾怎么办？
城墙也是分好坏的，长平邑那种经年不修的他砸两下就塌了，一直有防护的城墙砸上去可就是两败俱伤。
这人还砸上瘾了吗？
熟练的躲过正朝脸戳过来的刀柄，李信也不气，晃晃悠悠走到燕执身旁问道，“阿执，你那儿还要人吗？”
这般杀伤力，如果锐士营中所有人都一样，秦军的战斗力便能更强，阿执以前说过这些可以传授给其他人，这么一来，他们就可以打造出一支不输锐士营的军队。
很容易便看出了李信的意思，燕执摇了摇头，“就算有人，没有武器甲胄同样无济于事。”
他们一路走来，所有的城墙都是征天出手之后才彻底倒塌，牛皮盾的承受能力到底还是不够。
一副征天便是燕国打造好几年才造出来，现在他们还没有铁矿来源，上哪儿来打造刀盾？
就算将来有能力打造玄铁刀盾，最多也不过两千之数，铁器宝贵，不能全部用到他们这一小部分人身上。
同样想到了这里，李信叹了一口气，“巴蜀一带的铁矿如今动不得，其他地方......”
声音逐渐低了下去，眼睛却越来越亮，李信放在燕执肩膀上的手忽然加大了力道，“阿执，巴蜀一带动不得，韩国魏国铁矿可不少！”
四目相对，燕执眨了眨眼睛，没有丝毫犹豫，二人一拍即合当即达成共识。
打都打了，再多打几座城又有什么关系，回去就和蒙老将军汇报，哪儿铁矿多他们接下来就往哪儿打。
不等这两人想好怎么和蒙骜说，不远处全副武装的蒙恬便出现在了眼前。
李信挑了挑眉，将燕执按下示意他稍安勿躁，然后拎着自己的牛皮盾吊儿郎当迎了上去。
只要不打仗，这人就从来没有正经过。
看这二人似乎又打着什么主意，蒙恬翻身从马上下来，而后冷笑着看向李信，“怎么，想去修城墙了？”
一本正经的看着过来接应的蒙恬，李信非常认真的摇了摇头，“不，我们如今只想砸墙。”
被这一句话堵的愣了一下，蒙恬瞪了这没正行的家伙一眼，然后绕过这人走向燕执。
听到他们俩的话的燕执站在李信身后，似乎是嫌这人的话还不够，紧接着说了一句，“我们擅长砸墙，修补城墙这等大事，还是你来比较好。”
北筑长城抵御匈奴，这可是蒙恬大将军难以掩盖的功劳。
连修筑长城都不在话下，补个城墙就更没事儿了。
被这俩人一唱一和说的没脾气，蒙恬一人甩了一个眼刀子，然后挥手带人去帐中。
“韩魏一带铁矿众多，正巧这些天打下的这二十座城中铁器不少，咸阳会派良匠到此协助，王上有令，铸苍云铠甲刀盾。”
听着蒙恬的话，燕执眼中光芒越来越盛，连握着陌刀的手都有些泛白，“是苍云？”
不明所以看了一眼燕执，蒙恬点了点头，“王上所言，确是苍云二字无疑。”
作者有话说：
政哥：虽然寡人没有出现，但是寡人存在感依旧爆表。
——————————————————————
读者“橘纸吃不腻”,灌溉营养液 +1 2018-11-17 16:19:29
读者“Summer.Xia ”,灌溉营养液 +3 2018-11-17 16:18:18
读者“琴心长琴”,灌溉营养液 +1 2018-11-17 11:01:37
读者“风至影”,灌溉营养液 +5 2018-11-17 10:24:08
读者“鹤辞”,灌溉营养液 +5 2018-11-17 01:27:03
读者“。。。”,灌溉营养液 +1 2018-11-17 00:22:29

第30章
苍云之动，不为天开，不为雷动，不为霜停。
玄甲苍云之名，燕执只和嬴政说过一次，本不指望他能记住，原以为离真正脱离锐士营独立出来还有一段时日，没想到这个时候，嬴政便已经决定将他苍云之名定了下来。
不愧是能够一统天下的始皇帝，记性就是好。
眼中欢喜之意掩饰不住，燕执重重的点了点头，将方才和李信说好的事情忘的一干二净。
既然已经有矿了，那还打什么，先把军备弄齐全再说。
看蒙恬一句话便将燕执带走了，李信一张脸皱了起来，随后摇头也跟了上去。
苍云？
是阿执今后带的军队的名字吗？
也是，蒙老将军他们能叫蒙家军，阿执的身份在这儿摆着，总不能叫燕家军，王上这名字取的倒是有气势。
晃着脑袋走在后面，看着激动的盾都歪了的燕执，李信笑了笑叹了一句总算又看到这小子不故作成熟的样子了。
大家都还年轻，何必天天板着个连学蒙老将军，多累啊！
瞪了一眼后面的李信，燕执懒得说他，满心想的都是即将出现的玄甲苍云军。
他不是铁匠，并不知道怎么去打造兵器铠甲，也不知道这时候的工匠能不能造出他想要的东西。
但是看到手中的征天，这些担心就全部烟消云散了，既然昌国君能打造出征天，以征天为模板，这里的工匠加以研究肯定也能造出来。
韩魏的锻造之术乃是七国之中最好的，他们拿下了那么多城，再加上前几年攻下的城池，定能找到能打造刀盾铠甲的铁匠。
至于刀盾以及铠甲的图纸......他该庆幸以前没有战事的时候跟着军师在后方待了一段时间吗？
苍云乃是重甲兵，和天策神策的军备不一样，刀盾铠甲比之厚重太多，锻造也都是在雁门自行完成，朝廷只要拨款就够了。
在这里待的时间越长，燕执越觉得以前风夜北军师教给他的东西有多重要。
以前那些觉得没有用的书籍和任务，现在看来，都是军师对他的殷殷教诲，如今全派上用场了。
他们虽然没有师徒之名，却早已有了师徒之实，只是身在军中，不兴外界那些虚礼罢了。
蒙骜老将军看着忙的热火朝天的士兵，脸上的笑意更明显了些，他年纪大了，不知道还能带多久的兵，过不了几年这就是年轻人的天下了。
秦国不缺文臣，更不缺武将，只要王上肯用，七国文人跋山涉水也会到咸阳谋个出路。
至于武将，秦人骁勇善战，自己人还用不完，又怎么会沦落到......
嗯......公子执是个例外，他自己也是个例外。
站在空门口感叹了一会儿，看着朝着这边而来的几个年轻人，蒙骜摸了一把胡子，回头将谋士们都赶回去干活儿。
原本想着三月之内拿下濮阳，现在看来，只需要一个月他们便能兵临濮阳城下。
兵马已经到了濮阳，离拿下濮阳还远吗？
以魏国如今的形势，魏王没有那个心思派兵来抵抗了。
打下了那么多座城池，如果治理可不是他们这些武将的事情，攻城略地他们不在话下，但是安抚百姓就用不上他们了。
秦兵的名声在六国之中是什么样子他们还是知道的，若是贸然进城，只怕百姓们都惊吓到连门都不敢开了。
安抚百姓管理城中内政是那些谋士文臣们的活儿，他们只要保证不会有人趁乱搞事儿就够了。
不过，王上让公子执看着工匠锻造兵甲是为什么，就算公子执自小在他国为质，那也没有机会接触工匠锻造这些活儿，在旁边看着能有什么用？
将附近城池的能工巧匠全都召集过来，还有从咸阳派来的工匠，王上待公子执也是交心了。
看着燕执手中的玄铁盾牌，蒙骜捂脸移开视线，一看见这人他就忍不住想起来那被砸坏的七座城墙，一想到修补城墙要费多少人力他就忍不住牙疼。
果真还是在咸阳被王上惯的了。
他们如今在城外驻扎，工匠们都在城内，那两个臭小子一路攻城动静忒大，传到这边来，魏军连打都没来打就已经怕了，倒是省了他们不少力气。
朝着过来的几个小子点点头，蒙老将军扯了扯嘴角，“大军还需休整几日，咱们不着急出发，先进城。”
有蒙骜这话，其他几个自然不会有什么异议，更何况有蒙恬之前的提醒，燕执恨不得现在就看到一排排打造好的刀盾，又怎么会急着离开？
挥挥手让蒙恬和李信去营中，蒙骜率先走在前面，身边只跟了燕执一个。
用兵之害，犹豫最大，三军之灾，生于孤疑。
从燕执正式到秦军的那一刻起，在蒙老将军心中，他就是一个秦兵，只不过身份特殊了些而已。
看着踏踏实实一孩子，没想到脾气这么暴躁，蒙老将军叹了一口气，然后开口说了一句，“咸阳的工匠过来还需些时日，公子得耐着性子等上几天。”
神色轻快跟在后面，燕执看着前面有些无可奈何的老将军，“劳烦将军费心。”
城中尚存的魏军都被关押在了其他地方，城中巡视的都是秦军，尤其是铁匠所在的地方，更是戒备森严。
如果不是怕这些工匠私下里搞鬼，不用等咸阳来人便可以开始锻造，到底是他和燕执寄托了厚望的军队，嬴政丝毫不敢掉以轻心。
二人到了目的地，蒙骜又给燕执说了许多，而后才将工匠之中技术最好的那人找来。
“兵甲刀盾锻造需要不少时日，大军不日开往濮阳，此处防守便交于公子。”拍了拍燕执的肩膀，蒙骜留了任务，然后施施然离开了这里。
这煞神的名声已经传出来了，有他在这儿守着，也不怕魏军再起什么动乱。
点点头将蒙老将军送走，燕执将陌刀竖在面前看着据说是锻造技术最好的精壮大汉，“刀盾，能打出来吗？”
犹疑的看着这能将城墙砸个大洞的少年将领，铁匠往后退了一步，然后才不甚确定的回道，“应是可以的。”
皱着眉头看着神色拘谨的铁匠，燕执将身上的气势收敛了一些，“应是可以？”
“将军要的是手中这般刀盾？”小心翼翼问了一句，铁匠看着竖在地上的玄铁盾牌以及陌刀，心中已经想着锻造出来的几率有多大了。
刀和盾都和以前见过的不甚相同，想要造出类似的，只怕要尝试不少次。
这两天听多了这少年将军脾气不好，他不敢确定这人有没有耐心等到他们锻造成功。
不知道自己的名声已经被传成什么样子了，燕执好脾气的点了点头，“如果比较困难，将征天予你研究两日亦无妨。”
惊讶的睁大了眼睛，身材高大的铁匠脸上局促更甚，讷讷答了一声便不再说话了。
索性现在没什么事儿，和旁边的士兵说了一声，燕执看了一眼低着头不知道想什么的铁匠，“跟我过来。”
找了一间空闲的屋子，等士兵找来笔和娟布，燕执便一笔一笔照着很久以前见过的盔甲图纸将上面的东西复制了下来。
虽然很长时间不曾画过，但是成果还算可以。
满意的看着自笔下出来的图，燕执将娟布放在一边晾着，“刀盾以征天为准，甲胄按照图上的来，蒙老将军说你们说魏国最好的工匠，做这些应该不在话下吧？”
没想到一个带兵打仗的少年将军竟然会他们工匠才会费心的东西，工匠愣了一下，然后赶紧点头，“可以的。”
有了图样，什么样的甲胄都不在话下，就是刀盾怕是有些困难，秦国之前的盾牌是何模样他清楚，和小将军手中的这一套不一样的地方太多了。
略显纠结的看着燕执手中的刀盾，铁匠在心中大致将图样画了一下，总觉得有什么地方对不上，这个形状......
忽然想起了什么，铁匠眼睛一亮，“将军的兵器可是昔年昌国君所造？”
挑了挑眉看着自始至终不曾有什么出格举动的铁匠，燕执点了点头将陌刀递了过去，“正是昌国君所铸征天。”
“那就对了。”
铁匠送了一口气，昌国君是燕国人，征天乃是用燕国辽东之水锻造，韩魏一带水质和燕国相差太多，自然不能混作一谈。
感到燕执的目光有了些许变化，铁匠小心接过陌刀，然后抿唇低声解释道，“当年昌国君召集工匠铸征天，家中长辈尚在燕国，因此对此有所了解。”
“家中长辈在燕国，你为何会在魏国？”手指放在盾面之上，燕执感受着盾上的花纹，并没有因为这人可能是燕国人而亲近几分。
“昌国君后来去了赵国，小人一家也跟着去了，只是因为铸剑比不过几位兄长，所以便专注简单的兵器和农具。”
旧事不甚光彩，所以铁匠的声音也不似方才那般响亮，好在他脸够黑，是以看不出来脸红。
“不想在赵国丢人现眼，于是便来了魏国，打些农具也无人说三道四。”
这个时候，铸剑的确比其他铁匠地位要高，也怪不得这人隐姓埋名不肯待在赵国。
不过，赵国的铸剑大师......
燕执没有说话，只是示意这铁匠接着说，既然蒙老将军说了这是最好的工匠，这些年估计也长进不少，不然方才也不会轻易应下来。
看燕执没有因为方才的话而轻视于他，铁匠稍稍心安，然后将如今家中名声最大的人报了出来，“不瞒将军，家兄正是徐夫人。”
家兄？
徐夫人？
燕执愣了一下，随后才反应过来这个徐夫人不是他想的那个夫人，而是人名。
赵国徐夫人，铸剑名家，以藏锋利匕首闻名，荆轲刺秦王所用匕首正是出自他手。
作者有话说：
徐夫人，性别男，有关锻造的纯属作者胡诌，不要当真哈哈哈，而且这时候已经有笔了，蒙恬是改良毛笔，不是说这时候就没有毛笔。
————————————
疯魔&#183;环首扔了1个地雷 投掷时间:2018-11-18 01:19:25
潇潇歇雨扔了1个地雷 投掷时间:2018-11-18 02:02:33
潇潇歇雨扔了1个地雷 投掷时间:2018-11-18 02:03:01
梦之花扔了1个手榴弹 投掷时间:2018-11-18 07:55:53
东隅已逝扔了1个地雷 投掷时间:2018-11-18 11:52:17
读者“西湖霸王叽”,灌溉营养液 +30 2018-11-18 13:17:56
读者“琴心长琴”,灌溉营养液 +1 2018-11-18 10:45:41
读者“玥娴”,灌溉营养液 +1 2018-11-18 01:44:54
读者“风至影”,灌溉营养液 +5 2018-11-18 01:18:06

第31章
脸色微红的铁匠说完之后许久没有等到回应，抬头，少年将军正沉着脸审视着他，平静的目光无端让人打了个寒颤。
他方才说的有哪儿不对劲吗？
将身上气势尽数收敛，燕执揉了揉眉心，现在想这些还早，姬丹没有和嬴政反目成仇，应该不会再弄出刺杀这出事儿。
“将图样带上，尽快将甲胄刀盾打出来即可。”将干透的娟布拿起来递过去，燕执微微颔首，而后将刀盾留下便走了出去。
既然这个铁匠和征天有渊源，那么后续的事情就不用太过担心了，都交给这些工匠就可以了。
外面看守的都是蒙骜手下的老兵，燕执虽然不熟，但也都认识。
过去和他们说了一下将这些工匠看仔细一点儿，看着有些将盾刀搬出来的铁匠，燕执抿了抿唇，还是过去帮他将盾刀送到冶炼的房子里面。
铁匠需要的力气的确不小，但是他还是担心万一一不小心磕着碰着，整个天下就只有这一副征天，碰坏了他找谁修补？
将之前征天一下下砸的城墙四分五裂的战绩忽视的一干二净，燕执小心的将刀盾放好，又叮嘱了几遍之后才起身出城。
除了正常巡视，秦兵没有随便进城，大部分都留在城外军营之中修整，因此并未在城中造成太大恐慌。
没有烧杀抢掠，一切和以前没什么不同，甚至还更安定一些，如此一来，百姓们忐忑了几天之后便和以往一样出门活动了。
当然，在看到秦军的时候还是躲的远远的。
在城外停了几日，蒙骜留下三千兵马，而后带兵朝濮阳而去，这次与燕执一起的不是李信，而是蒙恬。
李信麾下锐士营战力惊人，攻下濮阳缺不得他们。
燕执年纪小，一人留在这里终究有些不妥，李信那小子冲锋陷阵不在话下，让他安安稳稳留下安抚诸城，只怕用不了几天就会捅出更多事情。
有蒙恬在这儿，大部分事情都不用燕执来管，他只需要天天一早将人留在城外，然后带人去铁匠铺子看着刀盾铠甲进程如何就行。
一群军汉天天去人家铁匠铺子盯着，最初铁匠们还会紧张，到最后已经变成每天看不见他们都有些不习惯了。
大半年很快过去，天气一天天凉了下来，最后一批刀盾铠甲终于送到了军营之中。
一排排刀盾整整齐齐放在营中空地上，燕执一身崭新黑甲站在旁边，身后苍云精锐玄甲凌然，被冠以苍云之名到如今，他们终于拿到了属于自己的刀盾。
用惯了牛皮盾，陡然拿到几十斤重的盾牌陌刀，一群汉子都有些不太习惯，看着稀罕的不肯将武器放下的玄甲士兵，燕执勾起唇角上前，“可还习惯？”
这些人身体强壮，又和他一起训练了那么久，熟练刀盾也不过是几天的事情罢了。
现在装备齐全，下一步便要开始修习分山劲了。
玄甲苍云，披坚执锐，自有一番气吞山河的气势。
只比燕执大了几岁的玄甲士兵喜滋滋拿着手中的盾牌，感觉重量比他们家统领的轻不了太多之后笑的更开心了。
“统领，先前直接破开城墙的招式，现在能教了吗？”
此话一开口，周围适应手中刀盾的士兵们皆抬头看了过来，眸中一般无二全是期待。
然而，不等燕执点头，一旁站着的蒙恬脸色就沉了下来，“怎么，还想着以后攻城全去破城墙？”
讪讪摇了摇头，下意识站直身体的黑甲士兵看着面沉如水的蒙恬，尴尬笑了一声然后扑到了同伴处研究新兵器。
面带笑意看着蒙恬，燕执擦了擦手中的陌刀，“这次回咸阳，确实该教他们如何用盾了。”
只当自己没看见这人眼中的戏谑，蒙恬白了一眼过去，而后一手搭在这人肩膀上朝着外面而去，“刀盾已经送来了，收拾一下，明日启程前往赵国。”
早在一月之前魏国境内便不需要他们特意在这儿守着，只是燕执在等最后一批刀盾，是以一直留到了现在。
在这里耽误了那么长时间，蒙骜早就拿下了濮阳以及朝歌，之后吕不韦便传下政令，以濮阳为治所，设为东郡。
山东六国，自此真正被拦腰斩断。
秦国一家独大的势头已经阻挡不住，但是山东六国觉得还可以再抢救一下，于是再次集结了五国兵马意欲攻秦。
就连正和赵国打的不可开交的燕国，听到消息后也立马转了风向加入了联军。
只可惜，秦国一出兵，声势浩大的五国联军便退了回去，从此往后，再无合纵的可能。
一路从魏国打到赵国的蒙骜老将军表示，联军就让他们联，合纵就让他们合，现在和几十年前不一样了，只怕不到秦国边境，联军便从里面散了。
没有去管五国联军的事情，蒙骜老将军带兵接着攻打赵国，顺便还将没有撤走的燕军揍了个老实。
五国联军虽然撤了，但是赵国本土的兵马却没有撤退，先前联军统率乃赵将庞煖，一位比蒙骜还年长几岁的老将。
庞煖是一个既通兵法、纵横之术，又通黄老之说的人，如今虽然老迈，但思维敏捷，如果不是联军实在扶不起来，未必不会挡不住秦兵。
将如今赵国战况弄清，燕执想了想又回了营帐往咸阳将此处状况报告了上去，顺便还加了一封私信递给嬴政。
第二日一早，军营之中便活动了起来，看着比自己还要迅速的玄甲将士，燕执眼中闪过一抹笑意，而后朝蒙恬点了点头二人走在后面。
想到如今赵国统率是谁，燕执皱了皱眉头，而后转头看向蒙恬，“王上可有派遣援军？”
总觉得忘了些什么，如今是嬴政登基第七年，距他亲政也没有多长时间，期间好像还有许多事情会发生。
他当年只用心看了兵书，将其他书都扔到了一边，现在想起来才知道后悔，可惜已经晚了。
策马走在一旁，听到燕执问话，蒙恬点头傲然答道，“王上派长安君以及樊於期将军一同前来，与大父手中兵马一共十万，拿下赵国十五座城不在话下。”
“长安君成蟜？”
失声将名字重复了一遍，燕执终于想起了在嬴政除掉吕不韦之前还有什么大事儿发生了。
长安君嬴成蟜在屯留叛秦降赵，而如今蒙骜老将军屯兵所在之地正是屯留。
握着缰绳的手已经泛白，燕执深吸了一口气，成蟜和嬴政虽然说不上亲厚，但是也不到直接叛变的地步，军中肯定有人作梗。
“咱们恐怕要加快行程了。”

第32章
寒气一日重过一日，白翎黑甲的将士行至赵国，天地间已经覆了一层薄雪，平白又添了些许肃杀。
从嬴政将苍云二字写入政令，玄甲苍云和锐士便已经分成了两个营，之前没有兵甲尚且可以一同作战，现在苍云军备齐全，虽然人少，但也足以独当一面。
赵国天寒，冬日里敌我皆不欲大动兵戈，双方便以河为界对峙了起来，但是拖着对双方也都没有好处。
当年长平之战托了三年之久，以至于后来赵国无可战之兵，秦国亦损失惨重，到如今，秦赵两国动兵皆避过了长期对峙这一法子。
他们都经不起那样的损失了。
不久前，蒙骜亲自带兵取路上党径直攻打庆都，除却蒙骜老将军带走的士兵，其余秦兵皆留在屯留。
留在后方的士兵们难得清闲，军中文士却闲不下来，打仗不只拼的军力，还有智谋。
赵国十万大军，此时正在尧山抵抗秦军，蒙骜老将军虽经验丰富，近来也并没有取得上风。
燕执和蒙恬没有直接去前线，而是一起来了屯留，前方战局尚未明了，他们贸然前去，怕是会打乱蒙老将军的计划。
知道燕执要过来，长安君一早便在营帐中等着了。
身为秦国公子，带兵打仗是很平常的事情，他们家王兄情况特殊，小小年纪继承了王位不好轻易出咸阳，但是他不一样，身为王兄唯一的弟弟，绝对要有着秦人的担当。
第一次率兵出征，长安君心里说不激动那是假的，燕执和他年纪相仿早早就出来了，只剩下他一个被留在宫中承受着王兄的冷脸，着实有些凄惨。
嗯，好不容易有机会远离王兄的冷脸，他一定在外面多待会儿，燕执不回咸阳之前他绝对不回去。
他算是看明白了，王兄的表情不分场合，分人。
在阿执面前，虽然还是板着一张脸，但是却比在自己面前好上太多了。
所以说，在阿执回咸阳之前，他一定不能回去。
想着虽然很长时间没有见到燕执，但是总不会有太大变化，在听到人过来之后，嬴成蟜起身出去，捏着下巴觉得如今的自己俊朗无双。
自信满满的长安君走出营帐，在看到那白翎黑甲的少年将军后却沉默了起来。
这么重的煞气，这人干什么了？
“阿执？”
若有所思站在帐篷前面，成蟜将信将疑喊了一声，如果不是这人点头，他都以为在军营中这一段时间有人将公子执掉包了。
捶了一下脑袋将里面奇奇怪怪的念头挥开，长安君快步走过去欲要把这人手中的东西接住，同时脸上带着真切的笑容。
就是真切的有些过头了......
上下打量了一番嬴成蟜，燕执抿了抿唇，他以为自己已经长的够快了，结果许久不见，这人也像见了风的竹笋一般，个头一个劲儿的往上窜，现在竟然比他还要高上一点。
连成蟜都长这么高了，也不知道嬴政现在怎么样了。
看这人想要将自己手中的盾牌接过去，燕执顿了一下，然后伸手将盾牌递了过去。
然而，喜滋滋伸手接过盾牌的长安君一个趔趄，脸上还保持着那副表情，却差点儿连人带盾一起趴在地上。
......
白瞎了这么大的个子！
一言不发又将盾拿了回来，燕执深深看了一眼一脸呆滞的长安君，叹了一口气然后拉着人进了帐篷。
嬴政怎么放心把人放出来的？
从来没有拿过这么重的盾牌，一时不慎丢人丢到燕执眼前的长安君捏了捏拳头，然后一脸认真为自己正名，“阿执，刚才只是意外。”
若是连盾牌都拿不起来，他岂不是白搭了这么多年的训练？
看着握紧拳头显示自己力量的嬴成蟜，燕执点头应了一声，并没有将方才的事情放在心上。
他今天过来，可不单单只是叙旧。
撇了撇嘴感觉自己解释也没多大用了，嬴成蟜大刺刺坐在旁边，“蒙老将军已经将军功上报，据说，公子执表现颇为出色。”
具体怎么个出色法儿他不清楚，反正他们家王兄看见战报挺开心。
难得能见到他们家王兄脸上有其他表情，成蟜对嬴政看到战报时的神情记的清楚，当然，王兄接下来的任务他也没敢忘。
以手抵唇清了清嗓子，长安君一本正经看着燕执，“王兄说了，战场上刀枪无眼，阿执要小心一点，不要毫无准备便往前冲......”
眼角抽搐看着被嬴政附身越说越离谱的嬴成蟜，燕执皱了皱眉，想开口将话题转开，却又莫名其妙听了下去。
这么唠叨，像是嬴政的风格。
似乎想到了不苟言笑的秦王拿到战报时皱着眉头想说教又找不到人然后把弟弟抓来顶着的模样，燕执脸上带了几分笑意，身上浓重的煞气也散了不少。
这兄弟俩的感情还好，倒也不用他担心。
一边念叨一边在旁边一堆竹简中将他们家王兄千叮咛万嘱咐带过来的竹简找出来，嬴成蟜无奈托着脸，高大的身材做出一副委屈的模样，看的燕执忍不住将目光移开。
“留你在身边，实在是难为王上了。”
还以为燕执这是在为他说话，长安君坐回去抿了一口水，好一会儿才反应过来这话中究竟是什么意思。
“燕执！！”
然而，不等他再次开口，旁边忽然有人来报，说樊於期将军正在外面，有事求见长安君。
眸中闪过一丝暗光，燕执挥了挥手中的竹简，“你先忙，晚上我再过来。”
“无妨，樊将军也没有什么大事儿。”无所谓的摆了摆手，成蟜让燕执在旁边坐着，然后自己出去准备看看樊於期找他有什么事儿。
他年纪尚轻，第一次带兵自然不可能只有他一个人，樊於期在秦国声望虽然不及蒙骜王翦等老将，但也是能说得上话的一个人。
经过一路上的接触，成蟜对这位樊於期将军却没什么好感，不说其他，只这爱说教一点便让他有些忍受不了。
没有将人放进营帐的意思，成蟜将人挥退而后调整了一下表情站在门口，“将军今日前来有何要事？”
正气凌然的樊於期将军站在帐外，看长安君没有进去的意思皱了皱眉头，也没有多说，“公子，蒙将军在尧山与赵军僵持，方才传令让后方派兵前去。”
挑了挑眉看着樊於期，成蟜一副什么都不知道的样子回道，“即是蒙将军有令，那便赶紧派兵前往，以免误事。”
左右周围无人，看着年少不经事的长安君，樊於期皱紧了眉头终于忍不住道，“公子，王上生在赵国身份不明，只有您才是先王嫡子，文信侯派您出兵便是要趁机除掉您来夺取我大秦江山，公子怎可无动于衷？”
太后名声不好，和文信侯关系不明不白，如今文信侯专政，王上登基之后他也越来越不受重视，如此憋屈的日子，怎是他樊於期想要的？
看傻子一样看着樊於期，嬴成蟜忍着翻白眼的冲动活动了一下拳头，“依樊将军所言，吾当如何？”
听成蟜如此回道，樊於期神色一正立马抱拳道，“如今蒙骜手中兵马被庞煖困在远处，即便军中有变也无法立即归来，如今公子手握重兵......”
话未说完，成蟜直接一拳头打在了樊於期脸上，“公子我手握重兵，然后就能造反了是吗，樊将军这么厉害，怎么不自己造反呢？”
让他造反，你咋不上天呢？
作者有话说：
扶我起来，我还能再码一章，明天早上记得刷新，本咸鱼要翻身了！！
————————————————————
读者“云梦晚吟”,灌溉营养液 +5 2018-11-20 09:26:13
读者“听尘”,灌溉营养液 +1 2018-11-20 07:31:00
读者“橘纸吃不腻”,灌溉营养液 +1 2018-11-20 07:10:46
读者“橘纸吃不腻”,灌溉营养液 +1 2018-11-20 07:10:20
读者“桑柒”,灌溉营养液 +1 2018-11-20 04:43:53
读者“风至影”,灌溉营养液 +5 2018-11-20 00:49:38

第33章
一拳将人打趴下，成蟜蹲下身子笑吟吟看着樊於期，“樊将军，公子我看上去就那么像傻子？”
从咸阳到屯留这一路，樊於期自认为对嬴成蟜了解的够多，若不然他也不敢直接将话说出口。
以为成蟜只是一时难以接受，这人优柔寡断没有主见他是知道的，这么想着，樊於期挣扎着就要从地上起来。
“公子，王上......”
话未说完，泛着金光的玄铁盾牌从天而降直接砸在了樊於期腿上，尚未反应过来的中年将领看着落在腿上的盾牌，随后才感受到一股钻心的疼。
对耳边凄厉的喊声置若罔闻，燕执将盾拿回手中冷冷看着地上狼狈不堪的人，“他的身份，你又有什么资格来置喙。”
以成蟜和嬴政的关系，怎么可能一点儿动静也没有就造反，原因肯定出在这人身上了。
活的不耐烦了！
周围的士兵看到这边起了冲突很快冲了过来，碍于长安君和燕执都没有开口，不知道发生什么事情的士兵们都站在外面没敢上前。
起身看着外面的士兵，燕执微微眯眼，“来人，将他压下去。”
两个身上黑甲和燕执极为相似的士兵不知道从哪儿钻了出来，高声答了声“诺”之后拖着地上还在哀嚎的樊於期很快消失在了眼前。
抬眼看向嬴成蟜，燕执示意了他解决外面不明所以的士兵，而后一个字也没有说便回了营帐。
被燕执尚未全部收敛的煞气慑住片刻，成蟜揉了揉眉心，走到外面和士兵们解释了两句将人遣散。
他们家王兄的身份当然毋庸置疑，阿执这反应比自己还大，倒是对得起王兄天天想着他。
真不知道到底谁俩才是亲兄弟。
再次觉得自小一起长大的感情才是最好的，长安君仰天叹了一口气，然后心大的迈开步子掀开营帐帘子。
里面，仿佛什么刚才什么都没有发生的燕执正看着方才拿到手的竹简，微微皱着的眉头无端将方才散去的气势又聚了回来。
军中果然是个历练人的地方。
将竹简上的东西看完，燕执看着坐在旁边的嬴成蟜，确定了这人没有任何造反的意思后神色也柔和了下来。
“樊於期此人，不可信。”
他和嬴政的联系一直没有断，毕竟战报都是他和蒙恬来写，每次送往咸阳时顺便就夹在里面了，不过这回，信中不只是私事那么简单了。
樊於期的话有真有假，吕不韦想要趁机除掉成蟜是真，嬴政的身世却是他胡诌来的。
信中写的明白，樊於期此次跟在军中目的并不单纯，但是这人究竟受了谁的命令还尚未可知。
此次随军之人皆是吕不韦挑的，按理说樊於期应该不会忤逆他的意思，但是偏偏，方才这人话里话外皆是除掉吕不韦光复大秦的意思。
若不是吕不韦，那便只有一个人了。
——华阳太后。
华阳太后当年认异人为子，让异人登上了王位，之后成蟜出生，她便一直想着让成蟜登基称王，熟料中间突然出来一个嬴政将她的计划全部打乱了。
华阳太后是楚人，成蟜生母也是她特意为异人选的楚国美人，如果成蟜登基，之后几十年秦楚两国必然不会大动干戈，而嬴政却是个软硬不吃的性子，即便楚国前些年与秦国交好，他也没有任何停止发兵的意思。
或者说，吕不韦没有停止发兵的意思。
樊於期在成蟜耳边说这些，怕是华阳太后想借重现昔年宣太后之威风了。
可惜，成蟜不是他樊於期一两句话就能策反的，如此想着，燕执看向成蟜的目光更加柔和，跪坐在旁边的长安君看着他这诡异的眼神，打了个寒颤后慌忙说道，“阿执，有话直说，别这么看着我行不......”
怪渗人的！
“来，你自己看。”
语气温和将手中竹简递过去，燕执唇角微微勾起，若不是身上穿着玄甲，说是出门踏青的少年都有人相信。
不明所以接过竹简，嬴成蟜一目十行看完，然后尴尬的挠了挠头，“意外......意外......”
他们家王兄竟然早就看出了樊於期有问题，竟然还将人放在自己身边那么长时间，就不怕他这亲弟出什么事情吗？
“王上说，以成蟜之天资，樊於期包藏祸心，在抵达赵国之前便能轻易解决？”
“王兄过誉了......”
“以成蟜之天资，定然不会让歹人有近身的机会？”
“意外......”
“长安君这意外，今日好像有些多了。”
“阿执！！”
看着脸色涨红的嬴成蟜，燕执终于笑了出声，“以你这性子，他怎么会以为你能看出樊於期的古怪之处？”
将竹简放在案几上，成蟜干巴巴“哦”了一声，然后板起脸说道，“比不得燕将军，心思细腻可堪重任。”
再说下去这人就该生气了，燕执揉了揉嘴角将笑意收敛，“樊於期于后方动摇军心，长安君欲如何处置？”
“动摇军心，自然是动摇军心的处置法。”挑了挑眉看着连罪名都想好的黑甲将军，成蟜摇了摇头，“不妥，樊将军既然敢说出这样的事，背后定然还有其他人，得查！”
说着，明显不怀好意的长安君看着旁边的人，“燕将军可愿去审？”
“蒙老将军催后方派兵，明日一早我带兵前去尧山，至于审人，还是长安君自己来比较妥当。”轻飘飘一眼扫过去，燕执没有应下这活儿。
成蟜现在没了降赵的可能，他们兄弟俩之间的事儿，让他们自己解决去。
樊於期话中几分真几分假，成蟜平时虽然大大咧咧，但不是真的傻，等他自己将话问出来，要是还怀疑嬴政的身份，他不介意拿陌刀帮他清醒清醒。
阴测测想着，燕执看着一旁还笑着的嬴成蟜，右手不自觉覆在了陌刀之上。
知道活计送不出去，成蟜耸了耸肩，“蒙恬不是和你一起过来的吗？”
侧目看着不知道又想到什么的长安君，燕执神色不变启唇开口，“我们两个都离开也不是不行，就是军中再出什么乱子......”
“屯兵之处何等重要，只成蟜一人如何能行，蒙恬将军年少有为，合该担此重任。”
义正言辞说着，成蟜一拍案站了起来，看燕执没有要起来的意思紧接着又加了一句，“燕将军尽管带兵前往尧山，蒙恬将军那儿由我去通知。”
这小子，真是傻到家了。
低声叹了一句，为了避免这人待会儿被蒙恬打出来，燕执觉得还是得自己走一趟。
被人家兄长叮嘱了好好看着点，总不能让他一头撞墙上。
作者有话说：
成蟜小天使就是个神助攻，当然不会兄弟反目哈哈哈~
——————————————————————————
读者“假装淡定&#176;”,灌溉营养液 +10 2018-11-21 00:56:54
读者“迩玖”,灌溉营养液 +1 2018-11-21 00:49:22
读者“辞归”,灌溉营养液 +1 2018-11-21 00:19:01

第34章
樊於期自投罗网，在燕执在里面坐着的时候便一头撞了上来，不得不说他真找了个好时机。
倒是给他省了不少力气。
笑意盈盈看着成蟜，燕执抿了抿唇没有再说樊於期，反而将话题带回了军中事务之上。
第一次出来身边跟着的将领就是个心怀鬼胎的，想必也没怎么用心教过他怎么在军中自处。
到底不好直接掺和进来，从嬴成蟜处离开之后，燕执便趁着夜色朝着蒙恬所在的营帐而去。
他们虽然今晨刚到，但是跟来的兵马不多，所以很好安置。
营帐之中，被一堆竹简埋住的蒙恬甩了甩手，看燕执过来也没有说话，让他在旁边先坐着，等他将手中事处理完再说其他。
活动了一下手脚在旁边坐下，燕执托着脸看着蒙恬面前满满当当的竹简慢吞吞开口，“我们今日刚到，为何会有这么多事务没有处理？”
头也不抬继续看着手中的东西，蒙恬叹了一口气，“这些不是重要的事情，长安君年少，先生们将事情报上来，却许多天没有等到回复，是以堆积到如今。”
“长安君在军中一直无所事事？”眉头紧皱又问了一句，燕执抬眼看着蒙恬，“可是我刚从成蟜处回来，根本没有人往他那儿送公文。”
垂眸想了一下，燕执很快便猜出问题出在哪儿了，“既然这些本是长安君的事情，还是留给他为好，至于其中搞鬼之人，可要去看看？”
“有人在军中搞鬼？”一把将笔摔在案几上，蒙恬起身看着摞的到他腰上的竹简，眉眼间重重的戾气闪过，“是谁？”
一来到就被几位先生拦着在营帐中处理这些乱七八糟的事情，行军几日又在帐中枯坐了一整天，饶是蒙恬平日脾气再好现在也憋了一肚子火。
起身走在前面，燕执侧身边走边说，“蒙老将军传令派兵前往尧山，现在军中出了这般事情，只长安君一人留在总归不妥，所以......”
“我留下。”上下打量了燕执一番，蒙恬手上传来一阵令人牙酸的骨节错位声，“留你和长安君在，只会更加不妥。”
“......”准备好的说辞一个字也没有机会说出来，燕执张了张嘴，最终只剩下了一句话，“好吧，你开心就好。”
保持沉默在前面带路，老远就听到樊於期的声音，燕执顿了一下，然后招手让守在那儿的两个兵回来。
神色沉稳的苍云士兵伸手做了个挥刀的动作，然后目光隐晦的落在躺在地上的樊於期身上，“统领，真的用不上我们？”
“无妨，有蒙将军在。”忽然想起了什么，燕执看了一眼还在怒骂不停的中年将军，然后状若无事添了一句，“方才情况紧急出手重了些，樊於期将军的腿怕是废了。”
神色一凌瞬间站直了身子，感觉他们家统领手中的盾牌比之以往更渗人了些，两人迅速应了一声，然后老老实实在一旁守着。
统领做什么都是对的。
和燕执一同走了过去，蒙恬一手捏着下巴神色莫名，“意图不轨之人......是樊於期将军？”
蹲下身子看着额上布满冷汗的樊於期，蒙恬抬头看着燕执，“说吧，除了公文还有什么事情？”
抱着手臂靠在营帐上，燕执低头面色如常，“樊将军想让长安君反秦，以先王嫡子之身份登上王位。”
“竖子尔敢......”
“让你说话了吗？”
一拳头再次打在脸上，力道之大让樊於期整张脸都扭曲了起来。
收回拳头站了起来，蒙恬在原地转了几圈，然后一拍拳头有了主意，“行了，这事儿你别管了，赶紧回去睡觉。”
本就没想管这事儿，燕执也没说太多，有蒙恬这句话后便拍拍手带着人回去休息了。
蒙大将军出马，就算成蟜有些小心思也妥妥被镇压，有时间担心这些，还不如想想接下来的事情。
樊於期既然能说出这种话，咸阳的形势只怕也没有多好，嬴政的安危他不担心，怕只怕华阳太后和吕不韦之间嫌隙越来越多，最后谣言传的满天下都是。
堂堂秦王，被人用这种事情诟病，那人肯定气的心口疼。
嬴政掌权之前实在是命途多舛，好在成蟜现在不会和他离心，还有忠心耿耿的武将们守着，总能撑到他将身边的牛鬼蛇神一一除去。
燕执想了一会儿便沉沉睡去，现在不是他胡思乱想的时候，就算没有他这个变数，嬴政也不会有事，他想的有点太多了。
次日一早，蒙恬拨出五千兵马随燕执去尧山，待士兵全部离去之后便和旁边面色不虞的长安君回了营帐。
王宫中不知人间疾苦长大的公子，怪不得一出来就被人钳制。
咸阳王宫，一身黑红冕服的年轻秦王负手站在窗前看着外面的景色，唇角微微上扬带了些和外界猜测全然不同的情绪。
不知过了多久，赵高捧着竹简进了主殿，小心将东西放到案几上然后轻手轻脚走到嬴政身前，“王上，李斯求见。”
眸中凌厉光芒一闪而逝，嬴政揉了揉眉心坐了回去，好一会儿才沉声道，“让他进来。”
吕不韦手底下的人，主动来自己这儿投诚，倒是有意思。
这人是楚人，平常这个身份或许没有什么，但是在如今就有些耐人寻味了。
好一会儿才等到嬴政这句话，赵高看了一眼他的神色，“诺”了一声然后躬身退了出去。
外面，一儒士打扮的中年男子正站在那儿，虽然等的时间不短，他却依旧神色平淡，仿佛所有的事情都在股掌之间。
七国如今唯有秦国一家独大，山东六国都在苟延残喘罢了，楚国疆域虽大，几代君王却都是庸碌之辈，并没有开阔疆土的雄心。
他李斯师从荀子，胸中有沟壑，七国之中唯有秦国能让他实现抱负，现如今秦王正在里面，他多等一会儿又能如何？
上次见面说的话，以秦王的野心不可能将之置之不理，过了那么多天，也该是再见一面的时候了。
文信侯养门客三千，以仲父之身把持朝政，他初到秦国，自然无法绕过权势滔天的文信侯，但是待日后秦王亲政，事态如何就未可知了。
据他所知，秦王政并非甘于人下之人，如今天下人才七成居于秦国，待日后腾龙在空，便是他李斯通天之路的开始。
一个小小的郎中令，远不够满足他，关中之地，更是无法满足秦王的胃口。
他们要争，便要争整个天下！
自殿中退出来，赵高看着外面的站着的李斯微笑开口，“先生，王上有请。”
作者有话说：
看过不留爪的都是耍流氓（嘶吼——）
————————————————————————
读者“夏梦”,灌溉营养液 +1 2018-11-21 07:39:07

第35章
香炉之中青烟袅袅升起，双目深邃贵气逼人的秦王坐于上首，冕冠上的珠子垂下看不清他究竟是何表情。
李斯行至殿中，屈膝跪地，左手按着右手缓缓俯拜于地，用最隆重的拜礼来面见这位年轻的秦王。
“起来吧。”看着郑重其事的李斯，嬴政勾了勾唇，“文信侯有事不决欲寻寡人商讨？”
似乎有了一些紧迫感，吕不韦这些天愈发殷勤寻他探讨政务，可惜试探了一遍又一遍，不知如今权倾朝野的文信侯如今心中究竟作何感想。
“臣斯今日前来，并非文信侯吩咐。”
朝着上座的秦王再次拱手，李斯犹豫了一下，打定主意直接将心思摊开。
文信侯依旧当秦王是他手中的傀儡，但是形势变化多端，如今的秦王早已不是他想象中那个只能依靠他生存的秦王了。
抬眼看着下方神色诚挚的中年文士，手指在案几上敲击声响节奏鲜明，方才神色莫名的嬴政忽然笑出了声，“先生此来，便不怕文信侯怪罪？”
“秦国乃王上的秦国，李斯身为秦国臣子，心里想的自然只有王上。”
语气郑重将话说出口，李斯不由自主放缓了呼吸，只待上首的君王说出他的回答。
他随荀子学的是帝王之术，上首这位年轻的君王是他心中实现抱负最好之人，灭诸侯，成帝业，一统天下。
手指敲击桌面的声音不知道什么时候停了下来，许久，嬴政起身走到李斯跟前，“李斯，你很好。”
没有人知道李斯和嬴政在殿中说了些什么，就连一直侍奉在嬴政身边的赵高也一样，他只知道自李斯出来之后，这个其貌不扬的中年人便彻底离了文信侯转投他们家王上。
背主之人向来为人不耻，而李斯的又算不上真的背主。
整个秦国都是嬴政的，他只是弃了吕不韦门客这一身份，说起来好像并没有什么令人耻笑的地方。
王上既然肯用，这人自然有一番能耐，无需他一个小小的内侍担心。
神态自若将战报呈上来，赵高恭恭敬敬站在旁边以备他们家王上有吩咐。
竹简放在原处没有动弹，嬴政一手放在腰间长剑之上沉声问道，“赵高，成嶠现今如何了？”
这些都是文信侯看过给他送来的，真正的战报都是一式两份，蒙氏效忠于他，怎会先将消息送到吕不韦处？
手握大权那么多年，文信侯该将不属于他的东西交出来了。
眸光深邃看着外面，嬴政将心里的念头压了下去，“已经过了那么长时间，樊於期该露出马脚了。”
“启禀王上，樊将军已经没有马脚可露了。”脸上笑意更浓了些，赵高摇了摇头回道，“长安君一路只当樊於期将军喜爱说教，并未多想，后来公子执到达军中，正好撞上樊将军试图让长安君造反，二话不说直接将他的腿给废了。”
想起征天的重量，再想想燕执生气时的样子，嬴政的神色有了些许柔和，“如此行为，倒像他的性子。”
“公子执待王上一向用心，这般回护也难怪王上老想着他。”难得多说了两句，赵高接着说道，“蒙恬将军和长安君一同留守屯留，樊将军就算再想做什么只怕也没有机会了。”
“如此正好，让他们先斗着吧......”
低声说了一句，嬴政将香炉里的熏香灭掉，然后缓步回道案几旁边翻看竹简。
等他们都放松警惕了，他才好下手啊！
——————————————————————————————————————————
玄铁的锻造之法燕执不太明白，他只知道铠甲应该是何等样式，盾牌和陌刀同征天一样便可，其他事情都交于了铁匠。
锻造盔甲刀盾并不难，难的是炼制玄铁，正是因为如此，他们才在魏国耽搁那么长时间。
蒙骜和庞煖在尧山之下对峙，双方冲锋僵持了好几日，没有损失太多士兵，却谁也无法前进一步。
都是久经沙场的老将，急功近利不会发生，战局也就胶着在这儿了。
燕执带人来到营中之时，蒙骜老将军正在帐中怒骂庞煖老匹夫。
一脸茫然后退一步，看着四周的确是自己熟悉的人，燕执没有凑到怒气冲天的蒙老将军身边，而是悄无声息走到一旁沉着脸的李信处，“这是怎么了？”
扭头看着刚刚过来的燕执，李信眼中闪过一抹赞叹，这一身玄甲，只怕得有几十斤重，放出去肯定又是一大杀器。
稍微往后靠了一下，李信示意燕执小点声，然后凑到他耳边道，“先前燕国拜于赵国，如今那两万降兵正朝着尧山而来，将军这会儿正在气头上。”
“燕国降兵？”低头看着被扔到地上的竹简，燕执脸上看不出喜怒，“可知带兵的是谁？”
“是燕国......”
“将军，前线来报，赵军几千人正在过河。”
李信话未说完，外面忽然有士兵传令，对面的赵国士兵有了异动。
恢复了冷静的蒙骜将地上的竹简碎片捡起来放在桌子上，瞥见旁边站着的燕执时愣了一下，然后点点头沉声道，“阿执，随老夫一同上阵。”
说完，蒙骜接过旁边递上来的头盔大步离去，白色的盔缨在手臂间晃着，似乎昭示了老将军心中并非表面那般平静。
什么也没问跟着蒙骜出了营帐，燕执看着外面整装待发的士兵脸色也逐渐郑重了起来。
赵国庞煖那边只怕没有他想的那么简单。
帐中，待蒙老将军带着燕执离开，李信这才一擦嘴角走了出去。
赵国这是拿阿执的身份当筏子来膈应他们，不好意思，恐怕要让他们失望了。
秦赵两军以河为界，前些日子只有小冲突，赵军忽然大批人马试图过河，由不得蒙骜不想些其他。
调兵五千出营，看着外面灰沉沉的天空，蒙骜侧身满面严肃，“庞煖匹夫老奸巨猾，以后若和他对上，没有绝对的把握万不可直接上前。”
“谢将军指点。”燕执擎盾颔首，目光深沉跟在蒙骜身后，以庞煖的年纪，他们俩应该没有对上的机会，“赵军依山修筑工事，如今主动进攻，其中定然有诈，将军为何还要出兵？”
“僵持了那么多天，那老匹夫也撑不住了，咱们便将计就计，只看他们还有什么计策。”握紧长剑冷笑出声，蒙骜目视前方，“赵国军营，绝对不只庞煖一人。”
不只庞煖一人，其余是燕国军队？
方才李信已经说了这些，蒙老将军现在提及......
河对岸一片黑压压的人头，赵军已经开始渡河，这边的秦军摆起箭阵，将过案的敌军全部挡在了面前。
秦国弩的射程在六国之中居于首位，如果只是来试探，一波箭阵便能将人打退，顺便还能收获一批敌军人头。
但是今天，赵军明显不是只来试探。
两拨弩.箭之后，赵军依旧绵绵不断往对岸冲，悍不畏死的模样让人忍不住心生畏惧。
弓.弩兵退到了后方，手持长矛的秦兵开始和冲上来的赵国将士混在了一起，燕执皱紧了眉头，征得蒙骜同意之后手持陌刀走到了侧方。
赵国这是想干什么？
陌刀立在身前，燕执看着赵军营中逐渐走出的将领，反手刀柄顶出将冲上来的士兵撞了回去。
主动出击，又如此急切，总不能是赵王亲自下令让赵军强攻吧。
以前的教训那么多，赵王还敢在战时随意插手军中布置，这是嫌赵国败的不够快？
缓步朝着前方而去，燕执的眉头越皱越紧，以如今赵王对待朝政的态度，未必不会心火上头试图一雪前耻干涉军事。
邯郸城中，投机取巧混在王驾身边的大臣可不少。
忽然，一道寒光自眼前闪过，燕执眉头一跳，余光正好看到对面阵营中尚未放下弓箭的中年将领，而那支利箭的目标，正是不远处老当益壮奋勇杀敌的蒙骜老将军。
尧山......赵国......
蒙骜之死！！
瞳孔瞬间紧缩，燕执反手将旁边的赵兵斩落厉声喊道，“将军，危险！”
但是现在出声已经晚了，眼见带着破风之势的利箭已经到了眼前，燕执手臂用力想也没想直接将盾甩了过去。
玄铁盾牌自天儿降竖在了地上，险而又险挡住了那支带着杀气的箭，极不符合常理的箭支在盾牌正面转了一圈，然后带着更大的劲道弹了回去。
——坚如磐石镇江山，兵来将挡奈我何。
盾立！
作者有话说：
为了庆祝苍云呼吸到了新鲜空气，咱们开始双更吧，昨天炸出来一群小niumang，还想调戏我，我黄鸡山庄的叽是你们能调戏的吗（╭(╯^╰)╮）
（小声bb，兄die们，一起给君藏大大寄刀片啊，只要人人都贡献一个刀片，她一定会加更哒~）
三百六十度后空翻接托马斯回旋落地鞠躬感谢小可爱们的雷和营养液，不要大意继续灌溉吧！！！
——————————————————————
不惭英扔了1个地雷 投掷时间:2018-11-22 12:06:15
读者“一把橘子糖”,灌溉营养液 +5 2018-11-22 16:15:38
读者“黍离之悲`”,灌溉营养液 +30 2018-11-22 13:35:14
读者“快吃了我的小甜饼”,灌溉营养液 +1 2018-11-22 12:19:52
读者“不惭英”,灌溉营养液 +20 2018-11-22 11:42:06
读者“慕颜”,灌溉营养液 +1 2018-11-22 01:19:44
读者“辞归”,灌溉营养液 +1 2018-11-22 00:57:37
读者“刀哥威武霸气”,灌溉营养液 +10 2018-11-22 00:56:10
读者“焉知”,灌溉营养液 +12 2018-11-21 23:43:34
读者“听尘”,灌溉营养液 +1 2018-11-21 23:15:55
读者“啊哈哈哈哈”,灌溉营养液 +30 2018-11-21 23:12:13
读者“枯叶蝶”,灌溉营养液 +18 2018-11-21 19:45:55
读者“迷途魔猫”,灌溉营养液 +1 2018-11-21 19:10:14
读者“景昀”,灌溉营养液 +7 2018-11-21 19:04:39
读者“迩玖”,灌溉营养液 +1 2018-11-21 18:22:40
读者“爱啃青菜的兔子”,灌溉营养液 +3 2018-11-21 15:56:09
读者“爱啃青菜的兔子”,灌溉营养液 +3 2018-11-21 15:56:09
读者“新雨”,灌溉营养液 +10 2018-11-21 15:32:11
读者“渡我”,灌溉营养液 +5 2018-11-21 15:26:14

第36章
受惊的马高高扬起前蹄，带着千钧之力的箭支陡然回转，而后狠狠插进了马蹄先前所站的土地上。
若不是马背上那人骑术高超，只怕当时就被甩到地上。
玄铁盾牌四周所有人都被劲风扫的后退了一步，看到对岸马背上中年将领的正脸，蒙骜神色一变，一个名字脱口而出，“李牧？！”
怎么会是他？
赵将李牧一直是赵国镇守雁门关的大将，现在却悄无声息出现在尧山战场，赵王这是效仿他大秦昭襄王，来一出阵前换将？
拄着长剑站起身来，蒙骜拍了拍脸让自己从方才的变故中清醒过来，现在并非是深思这些的时候。
脸色发白看着被弹回去的箭支，燕执迅速将盾拿在手中守在蒙骜手边，异常庆幸自己这场战斗自己跟了出来。
那一箭射中，就算不死也绝对重伤，以蒙老将军的年纪，只怕回营也撑不了几天。
主将战死，对面又是庞煖那等老将，蒙恬肯定怒极攻心一心想着为祖父报仇，只剩下李信一个刚带兵没几年的将领，如何稳得住近十万的秦军？
更何况，后方还有一个樊於期心思不轨蠢蠢欲动，成蟜一旦随他反秦降赵，这一仗秦国必败无疑。
前有狼后有虎，秦国军心不稳，如何不败？
终于将漏掉的一环补上，燕执拿盾的手微微颤抖，根本没有将精力放在对方将领身上的意思。
玄铁盾牌上没有一丝划痕，仿佛刚才的箭没有打在上面一般，燕执拳头紧绷冒着青筋，更加坚定了这次回去就让手下一百拿到盾刀的士兵正式开始学习苍雪刀和云城盾。
只他一个终归还是不行，总有一天，他会带出一支为嬴政纵横七国的玄甲苍云。
似乎觉得今天再战下去也只能徒增伤亡，对面的鼓声忽然，将马安抚下来的对方将领深深看了一眼将箭弹回来的黑甲少年，夹了夹马肚子收兵退回了河对岸。
开弓没有回头箭，他射出去的箭，就算无法取蒙骜的性命，也不该轻而易举被弹回来。
他在雁门关那么多年，匈奴人中骁勇善战的不在少数，也没能见过有此能耐之人。
那少年如此不凡，来历定然不会简单。
赵军鸣金收兵，秦军也逐渐退了回来，这般交战已经不只一次两次，不过今天势头来的猛了些，和以往没什么两样。
并不知道其中凶险的秦兵领命收拾着战场，将阵亡的同袍以及战国士兵抬走，然后寻个地方埋葬。
血迹粘在白发上带了几分狼狈，蒙骜拍了拍燕执的肩膀叹道，“若不是阿执反应的快，老夫这条命可就交代在这里了。”
握紧了陌刀勉强平复了心情，燕执看着旁边老当益壮的蒙老将军，“战场凶险，将军自己应多注意，万不可掉以轻心。”
对这才出来不久的少年人不置可否，蒙骜收回大手将剑放入鞘中走在前面，“只是没有想到，一个庞煖还不够，赵王竟然将李牧从代地召了回来。”
代地雁门关地势险要，向来为战国驻守重地，外壮大同之藩卫，内固太原之锁钥，根抵三关，咽喉全晋，此时将李牧召回，他就不怕关外匈奴发现不对又卷土重来？
“李牧？射箭那人是赵将李牧？”惊讶的睁大了眼睛，燕执不敢相信扭头看着狼藉的战场，当然，已经没有什么能让他看了。
身为一个可以说是在李牧祠前长大的苍云，对于这个一直镇守雁门的将领，燕执可以说是非常熟悉了。
他对李牧熟悉，李牧却不认识他，他们之前隔着千百年的时间距离，如今竟然见到了真人，怎能让他不激动。
即便他们如今是对立面，也丝毫不能浇灭他对李牧的崇敬，那是从小就埋在心里的一点火光，没有人能将之灭掉。
眼中闪烁着耀眼的光芒，燕执将盾背好兴奋的看向蒙骜，“李牧将军大败匈奴击退东胡，领兵打仗实为我辈楷模。”
崇拜归崇拜，但是该打还是要打，尧山一带是山地，骑兵过来根本无法施展，就算是李牧也不能带着骑兵来这儿打仗。
额......
忽然想到了什么，燕执懊恼的扯了扯头发，现在的苍云还无法正面和大批骑兵想抗，想要和李牧成为对手，总要等苍云真正建立起来。
板着张脸看着燕执，蒙老将军磨了磨牙，“老夫亦带了一辈子的兵，比那李牧小儿尚多了几十年，怎不见你夸上两句？”
其他也就算了，这小子从来秦国到如今便一直在他眼皮子底下，怎的夸他的话不见几句，偏偏对一个没见过一面的李牧推崇至此？
“这不一样。”眉眼弯弯将身上的煞气消的一干二净，燕执也不怕蒙骜说他，正好眼前就是军营，黑甲少年咧嘴留下一句话便摆手朝着自己的营帐而去。
虽然冬日天寒，但是刚经过一场拼杀，不好好洗刷一番身上的血腥味儿怕是几日都散不了。
笑骂了一句转身就走的臭小子，蒙骜让人打些水到帐中，无人注意到他们主帅藏在铠甲之下窝剑的手一直在抖。
如果不是燕执反应够快险险将箭挡住，他今日就真折在外面了。
大意轻敌本不是他该犯的错，但是偏偏还是犯了，李牧挑了这么个时候诱他出阵，打的可不就是让他轻敌的主意吗。
还是大意了啊！
破风声就在耳边，眼见就要躲不过去时飞来一张盾牌将箭挡下，要说他心中没有半点触动那是假的。
心脏咚咚跳的厉害，将盔甲解下放在旁边，蒙老将军坐在塌上神色莫名，在士兵将水送来之后才收回了飞散的思绪。
公子执......的确是个心思纯善之人......
赵军营中，没有任何收获还险些被自己射出去的箭伤到的李牧抱着头盔缓步走到临时搭筑的工事上远眺，眸光深沉仿佛看着塞北的万里草原。
他被召回邯郸不过数日，接了命令片刻未停便来了尧山，对两国如今的形势虽有了解，但却了解不多。
蒙骜此人他知道，自秦昭襄王时便一直为秦国攻城略地，兵法战略不可谓不精通，的确是个对手。
年逾八旬的庞煖看李牧连盔甲也没换就到墙头上站着，布满褶皱的脸上露出了一丝无奈，然后摇了摇头拒绝了一旁士兵的搀扶也上了城墙。
“方才与秦军交战，将军有何感悟？”
眼前的老人丝毫不像带兵打仗之人，如果不是一身甲胄，他这般神情闲适说是出来散心都可以。
然而就是这么一个人，硬生生将蒙骜十万秦兵挡在了尧山之外。
即便自己的官职比庞煖高，对于这个已经垂垂老矣却还被赵王请出来的老将，李牧也还是保持着尊敬的态度。
捏了捏拳头看着远方的大好河山，李牧幽幽叹了一口气，“秦军之中又出现了一名悍将。”
那黑甲小将虽然年纪尚小，但是那种自战场厮杀中才会出现的眼神他不会看错，能被蒙骜带在身边，怕是被着重培养的后辈。
赵国将领要么垂垂老矣，要么心灰意冷远走他乡，就算他从雁门回来，又能撑多长时间？
反观秦国，老将尚能鏖战，新一代又成长了起来，天不佑赵国啊！
“今日未能取蒙骜性命，以后便再也没有这么好的机会，可惜了。”低声说了一句，李牧将手放在城墙之上，“老将军此来，可是王上又有吩咐？”
听李牧这么问，庞煖不慌不忙点了点头，“王上身体不好，邯郸怕是又有变故发生，且战事胶着无度，王上意图求和。”
“求和？”皱紧眉头看着神色不变的庞煖，李牧并不认为此时已经到了向秦国求和的地步，他刚到军中没几天，王上怎么又有求和的意思了？
离开邯郸之前王上还坚决主战，难不成听信了谗言？
不太确定邯郸王宫中赵王的想法，李牧定了定神沉声道，“秦军深入国境，粮草辎重运输不便，我等即便不主动，拖到他们退兵也不是不行。”
秦军刚拿下魏国近二十城，魏民尚且未能安抚，绝无直接从那二十城中获取粮草的可能。
而从关中运粮，那么远的路程，就算是秦国也撑不住长时间的消耗。
“秦国辎重运输不易，我等亦然啊。”摇了摇头看着眼前壮志酬筹的后辈，庞煖咳了两声示意这人和他回营帐，“今年国中收成艰难，如今军粮皆出自大仓，只怕没有等到秦军撤兵，我们自己便没了粮草。”
长平之战几乎耗尽了战国的兵力，雁门关的三十万军队无论如何也不能动，国中能够耕种的只有老幼，就算已经过去了那么多年，形势也没能好上太多。
同样想到了如今赵国的情况，李牧咬了咬牙，只能将怒火憋回去。
他向来信奉将在外军令有所不受，但是现在这情况，各退一步是最好的，但是他们肯退，秦国肯吗？
“秦王也有和谈的打算？”想起秦国在事关国土上那狠辣的姿态，李牧的眉头皱的更紧，“王上难道是想割城让地？”
若是如此，他是万万不肯撤兵的！
“并非。”将一时想岔了了李牧安抚下来，庞煖接着道，“大概是秦国想要休养生息了吧。”
一下子吞了魏国那么多土地，秦国也该满足了。
总觉得事情的发展有些出乎意料，李牧长出了一口气，沉默了一会儿忽然问道，“将军可知秦国那黑甲小将姓甚名谁？”
“黑甲小将？”
不等庞煖想起来李牧说的是谁，旁边忽然传来一道冷硬的声音。
“那是我燕国公子，我王亲弟，公子执。”
作者有话说：
我大概和隔壁大大是一个断章培训班毕业的QWQ~
（满地翻滚感谢小可爱们的雷和营养液！！！）
————————————————————
娥尔扔了1个地雷 投掷时间:2018-11-22 19:34:30
Cat扔了1个地雷 投掷时间:2018-11-22 20:50:59
潇潇歇雨扔了1个地雷 投掷时间:2018-11-22 21:05:14
arbor扔了1个地雷 投掷时间:2018-11-22 21:21:59
读者“__仟瑜”,灌溉营养液 +10 2018-11-23 00:23:14
读者“咕咕咕”,灌溉营养液 +23 2018-11-22 23:37:49
读者“顾望舒”,灌溉营养液 +5 2018-11-22 22:29:32
读者“琴心长琴”,灌溉营养液 +1 2018-11-22 22:03:28
读者“Summer.Xia ”,灌溉营养液 +5 2018-11-22 21:41:49
读者“季千枫”,灌溉营养液 +39 2018-11-22 20:49:56
读者“夜封弦”,灌溉营养液 +54 2018-11-22 20:43:53
读者“听尘”,灌溉营养液 +1 2018-11-22 20:22:10
读者“樱花落”,灌溉营养液 +10 2018-11-22 19:43:13

第37章
营地之中寒风猎猎，来人头顶的红缨凌乱，身上却没有任何武将该有的杀伐之气。
显然，此人虽然身着盔甲出现在军中，却并不是武将。
李牧和庞煖听到声音回头，看着神色冷然年岁不轻的来人微微点头示意，“太傅所言是真？”
燕国公子执，如果他没有记错，此时应该在秦国咸阳为质，怎么会出现在军中，还被蒙骜带在身边？
鞠武乃燕国太傅，太子丹的老师，对燕国诸公子比他们熟悉，应当不会看错......
“公子执在赵国为质多年，庞将军应该不陌生。”没有直接回答李牧的问题，鞠武只是点了点头，仿佛刚才只是出来闲逛。
并无意掺和进二人的谈话，只将刚才那句话说完，鞠武便朝着燕军驻扎的地方而去。
的确，公子执如今不过十六七岁，在邯郸便待了近十年，就连他的母国燕国，也不过是不记事时生活了几年，自赵国回去之后没几日便又被送至秦国。
王亲贵胄，却也命途多舛。
暂时不明白这位燕国太傅究竟是什么意思，李牧皱了皱眉，然后将目光落在旁边的庞煖身上。
“走吧，不管那黑甲小将是何身份，现在都不重要了。”
语气平缓说了一句，庞煖摇了摇头，然后吩咐旁边的士兵将邯郸送来的竹简收拾出来，他们一会儿要用到，“今秦有意停战，既然无法击退秦军，便不可再莽撞行事。”
话中之意，即有对李牧之前试探秦军的不赞同，亦有警告他不可再主动兴兵。
这里不比雁门关，精锐骑兵无法放开手脚，一旦开战他们必然处于弱势，秦国弓.弩.箭阵威名赫赫，决不可再一头撞上去。
若有所思看着走在前面的佝偻身影，李牧转身看着进了燕军营帐的鞠武，似乎猜到了那人为何轻易和他说这些。
就此约和退兵回邯郸，倒也不是不可以。
自燕易王之后，燕国王族之间便龌龊频发，近些年虽然看起来平平静静，实际怎样还尚未可知。
燕王姬喜即位之时，其父燕孝王不过在位三年，且之前身体康健无甚隐疾，为何在刚设辽东五郡时便仓促离世？
要知道在那个时候，燕国上下因为报了对齐国的大仇正气势高涨，北筑长城西建工事，崛起几乎势不可挡。
但是也在那个时候，燕王崩猝，太子姬喜即位，便是如今的燕王。
姬喜此人喜欢玩乐，燕国大权皆掌握在臣子手中，朝中上下没有兵发中原之意，便是之前打下来的齐国，也在短短几年便全部又还了回去。
如果不是燕王抵抗的意识不强，以他们的底蕴，他想拿下那么多燕城也不会像现在这般容易。
这自幼在外为质的公子执，如今倒是给自己找了个好靠山，难怪燕王坐不住了。
嗤笑一声大步跟上庞煖的脚步，李牧眼中闪过一丝了然，却没有任何说出鞠武打算的意思。
五国合纵伐秦，到如今只剩下赵燕两国之兵，以鞠武的身份，他大可不必留在这里。
燕国力弱小，地处偏僻，鞠武觉得邀请赵，魏，楚，齐合纵同盟，同时向北方匈奴借兵，联合抗秦才能这样才能成功，但是这个抗秦，真的只是为了抗秦吗？
秦国和燕国之间的事情，便让他们自己去折腾，坐得渔翁之利虽然不易，却没有人会不喜欢。
燕军营帐，鞠武换下甲胄站在帐中，想到方才见到的黑甲小将眉间更显烦躁。
原本想着将公子执远远打发了，到底是燕国公子，大难不死便留他一命，却没想到秦王待他如此出人意料。
一个异国公子，他竟真当自己人来培养了。
一手背后在帐中转了几圈，鞠武想了想，然后高声喊了外面侯着的士兵拿笔磨墨。
赵国一旦退兵，下次再见到公子执，他们就不能轻易拿捏了。
嬴政对燕执的安排没有任何隐瞒，燕国蓟都无需暗探便能得知燕公子执在与秦王关系颇好，不像当年在邯郸，长年累月也不见人关心。
消息传到燕国，自然是有人安心，有人不安心。
————————————————————————————————————————
两国议和之事定下来后又过了几日，蒙骜等人才得到自咸阳传来的消息，使者已经带着国书回去，大军也不好再留在这里。
李牧出现在尧山，就算是蒙骜，只凭着手中这些兵马也无法确切的说能在短时间内胜过赵军过得尧山拔得赵城。
就是不知道如今签这议和国书究竟是王上之意，还是文信侯之意了。
军纪严明的大军不过三日便悉数撤离赵国，后方已经拿下的城池当然不会就此还回去，双方议和，只是以尧山为界。
已经吃下去的肥肉，怎么可能再吐出来。
留李信在屯留镇守，长安君及蒙恬此行一同返回咸阳，随行还有十万秦军。
不管议和是谁的意思，此番回去，咸阳城中必将再起波澜。
短短一封国书上诸多隐私，蒙骜能看明白，燕执却并不知晓，蒙老将军只当他年幼，这些阴暗事情还是少接触为好。
一路缓行回到咸阳，燕执在路上便开始加重手下百人的训练，他们走的慢，每天都有大把的时间扎营，没必要回到咸阳再开始。
穿惯了皮革甲胄，陡然接触玄铁铠甲，饶是出自锐士营他们也有很多无法适应。
玄甲笨重，对士兵的要求也更为严苛，自始至终燕执便没想过苍云能有太多人，玄甲不易打造是一方面，没有那么多士兵又是一个原因。
“阿执——”
空地上赤.裸着上半身的精壮士兵认真挥拳，即便处在寒风凛冽的冬日也硬生生出了一层薄汗。
苍云武学一部分来自少林昙宗大师，其中拳法与少林相似最多，用来打根基再好不过了。
专心看着整齐的拳头，燕执回头看着兴奋跑来的蒙恬，叹了一口气只得起身。
“怎么了？”
一手搭在燕执肩上，看着一丝不苟打拳的士兵，蒙恬心中赞了一句，然后拉着人朝着外面而去，“在路上不可，如今已经回了咸阳，你总不能再躲了吧？”
知道祖父险些遇险，蒙恬惊的一连两日不曾入睡，若不是不能擅离后方，只怕他当时便将屯留的事务交于长安君独自一人赶去尧山。
蒙氏一族世代为将，父亲蒙武一样带兵，但是防的是南边的楚国，他自小便跟在大父身边，祖孙情谊由此可见一斑。
两方兵法刚一回合，燕执便被热血上头降不下来的蒙恬抓住，说什么也要感谢他的救命之恩。
行军途中不好饮酒，有蒙骜看着，蒙恬也不敢明目张胆将酒水带进军营，但是回到咸阳，褪了甲胄，再干什么就没人管得着了。
左右今天的训练已经接近尾声，让士兵们待会儿各自回营，燕执活动了一下手指一拳砸在蒙恬身上，“走吧。”
米酒对他来说和白水无甚区别，只是多了点其他味道而已，遥想当年驻守雁门时，一到冬日唯有烈酒浇喉才能保暖，区区米酒还能醉人不成？
唐时的烧酒，中原并不多见，只有跟外族打多了交道的边关守军才会喜欢那种痛痛快快大汗淋漓的感觉。
战乱四起的大争之世，粮食连吃都不够，又怎么会去钻研酿酒的法子，就算如今秦国富有关中蜀中，也同样经不起酿酒那庞大的消耗。
一巴掌把蒙恬的手从肩膀上打下来，燕执挑了挑眉，“回城？”
他们今日方才回到咸阳，战事相关皆有蒙老将军与朝中诸臣言说，他们只需留在军营便可，所以虽然今早便到了咸阳郊外，他们也一直没有进城。
“进城！”掷地有声落下两个字，蒙恬转眼便又恢复了平常的不正经，“不过现在城中好像有点不太.安稳，还是小心为妙。”
翻身上马拿着缰绳看着蒙恬，觉得这人话中有话，燕执直接开口问道，“如何不安稳？”
嘴角带着一抹轻佻的笑意，蒙恬耸了耸肩，“咱们离开时日不断，国内自然是又变了一副模样，先前文信侯掌权，如今王上新封了长信侯，长信侯虽居山阳，国都之中却也有不少耳目。”
一个两个都是嚣张跋扈的主儿，王上就算要制衡吕不韦，也要选一个能让人看的过眼的，那长信侯是什么出身，就这么简简单单封侯了？
撇嘴不欲在这上面多说，蒙恬很快换了个话题，并未曾注意到旁边燕执悄然变化的脸色。
长信侯——嫪毐。
作者有话说：
君藏扔了1个地雷 投掷时间:2018-11-23 09:20:19
小朋友扔了1个地雷 投掷时间:2018-11-23 13:10:33
读者“神木籽”,灌溉营养液 +10 2018-11-23 18:27:57
读者“史上最强混沌恶”,灌溉营养液 +10 2018-11-23 17:40:17
读者“天字十九”,灌溉营养液 +10 2018-11-23 15:23:43
读者“小朋友”,灌溉营养液 +5 2018-11-23 13:07:01
读者“公良痴柏”,灌溉营养液 +1 2018-11-23 12:59:47
读者“迷途魔猫”,灌溉营养液 +3 2018-11-23 12:35:33
读者“风至影”,灌溉营养液 +5 2018-11-23 11:20:55
读者“迩玖”,灌溉营养液 +1 2018-11-23 08:15:03
读者“卿玖”,灌溉营养液 +19 2018-11-23 07:34:47
读者“沉木”,灌溉营养液 +5 2018-11-23 02:15:50
读者“扉页襌”,灌溉营养液 +1 2018-11-23 01:57:40
读者“公良痴柏”,灌溉营养液 +1 2018-11-23 01:44:09

第38章
嫪毐封侯乃是为了制衡吕不韦，用他自己推举上来的人钳制他，吕相心中如何作想，旁人怕是不得而知。
人心总是会变的，嫪毐背后有赵太后，又怎么会再将吕不韦放在眼里，如此一来，二人必当势同水火。
所以，嬴政到底知不知道那些藏在暗地里的隐晦勾当？
脸色逐渐沉了下来，燕执捏紧了缰绳，心中不知从何而来一股烦闷。
世人皆道始皇帝寡亲缘，又怎知他那么多年是怎么过来的，当年在邯郸时，赵太后和寻常阿姑无甚两样，谁能想到会是后世记载中的淫荡之人。
赵太后搬出咸阳已久，嫪毐如今又被封侯，只怕真的和史上所记相差无几。
若是提醒，他自己又是从何得知？
根本没有消息来源的自己，怎么可能知道连秦王都不知道的事情，赵太后已经搬出了咸阳，身边肯定都是亲信，怎么可能轻易将消息流露出来。
唉......
正谈及楚国迁都之事，蒙恬侧身发觉燕执神色不对，顿了一下也停了话题。
“可是回了咸阳，不甚习惯？”
因着蒙武数年来一直在南边和楚国打交道，所以蒙恬对楚国之事关注甚多，秦楚两国，接亲断交来来回回，关系时近时远时亲时疏，比之韩魏更令人难以捉摸。
如今昌平君昌文君皆在秦为官，他们出自楚国公族，又有华阳太后在，秦楚之间停战倒也让他们分出更多兵力攻打其他几国。
一出军营就不高兴，难道是不想进城？
也是，在城中当一受制于人的质子和在军中自由自在排兵布阵，只要不傻，选的肯定是后者。
但是这个事情，早在燕执第一次来军营就有了定数，完全不需要担心。
这小子又在发愁什么？
放慢了速度和燕执并肩而行，蒙恬看着这皱着一张脸的人，非常认真的回想是不是自己刚才哪儿说错话了。
他刚才说的只有楚国，没有涉及到燕国的事情......吧？
肯定没有！
将脑海中不合时宜的担心压下去，燕执抬眼看着操心的蒙恬凉凉开口，“接下来练兵之地选好了吗？”
他要开始练兵，那就不能和往常一样随便在军营之中找一片空地将就，几十斤的刀盾，砸在身上可不好受。
想要打人就必须学会挨打，这句话在什么时候都适用，不熟悉盾牌时出招不利砸到自己身上这种事情几乎是每个新兵都会犯的毛病，如果地方不够大，几十人同时练习磕磕绊绊砸的就不是一个了。
发现自己纯属瞎担心，蒙恬白了他一眼轻飘飘说道，“今天刚回来，你急什么？”
就算他对咸阳附近的地带熟悉，想找出来一个适合练兵又不惊扰百姓的地方也需要几天。
他们不比平常兵士，重甲重兵需要考虑的更多，不是说找就能找到的。
没想着能得到回答，只是转移话题而已，燕执也没有失望，俩人又说了几句便加快了速度朝着咸阳城而去。
再晚一些，只怕日落之前就回不去了。
质子府中一直有人守着，但是侍卫也只停在外面，府中只有洒扫以及伺候的宫人。
蒙恬家中人多口杂，这时候自然不好直接将人带到家中，俩人对视了一眼，果断决定带了酒坛转移阵地。
然而，他们只是想的好。
正好在家的蒙毅看到刚从军营归家的兄长带着公子执一人拎着一坛子酒悄无声息就要离去，二话不说直接将人拦了下来。
“公子，兄长。”规规矩矩行完礼，蒙毅看着略显尴尬的兄长以及看不出神色的公子执，甩了甩袖子一脸无害问道，“大父未归，兄长欲前往何处？”
“趁今日无事，特寻蒙恬兄把酒言欢。”看蒙恬抬头望天不知如何解释，燕执不紧不慢站出来，“阿毅可要同往？”
别说一坛酒，就是这兄弟俩将府中酒窖搬空，最后倒下的也不会是他。
“把酒言欢？”难以置信的看着燕执，蒙毅又重复了一遍，“和兄长？”
眉头一跳察觉到其中似乎有些他不知道的东西，燕执点头，“可有不妥？”
把即将脱口而出的话憋了回去，蒙毅讪讪摇头，“无甚不妥。”
希望您待会儿也能这么淡定......
“既然如此，那便一同前往？”瞥了一眼旁边没有说话的蒙恬，燕执笑了笑，“今日王上忙于政事，阿毅也应当无事在身。”
这俩人反应这么明显，肯定有猫腻。
连躲开的理由都没有，发现自己躲不过去了，蒙毅欲哭无泪看着他们家兄长，暗恨自己刚才多事凑上来。
装作什么都没有看见不就好了，为什么非要问一句？
让下人再去取几坛酒送至质子府，燕执勾了勾唇，拎着酒和蒙恬一起走在前面。
可能因为他来时年纪不大，所以府上从来没有出现过酒这种东西，正好今天试试。
不过几句话的时间便来到质子府上，燕执让人找来酒樽，然后郑重其事将浑浊的酒液倒满。
“公子是第一次碰？”抬眼看着燕执，跪坐在一旁的蒙毅开口问了一句，似是不敢相信几年前便在军中行走的公子执竟然没有碰过酒。
“王上管的严，他自然是没有机会碰到。”笑眯眯接了一句，蒙恬正了神色看向燕执，“公子大恩，蒙恬感激不尽！”
说完，蒙恬将樽中酒液一饮而尽，什么也不知道的蒙毅看着忽然正经起来的兄长，动也不是不动也不是。
这是怎么了？
幽幽出了一口气，燕执将空了的酒樽满上，然后有气无力说道，“无事......”
这句话，从屯留到咸阳，他已经听了八百遍了。
“公子大恩，蒙恬感激不尽！”
“......”
“公子大恩，蒙恬感激不尽！”
“......”
眼睁睁看着一脸严肃的蒙恬一樽酒将话重复一遍，燕执嘴角抽搐，终于知道蒙毅之前为什么那副表情了。
合着......蒙恬蒙大将军连米酒都是一口就醉啊！
无奈的看着面无表情敲着自己的公子执，蒙毅张了张嘴，什么也没说也跟着喝酒。
如果他说多喝几樽的兄长更可怕，公子执会不会直接将他们俩扔出去？
......
让人收拾出来房间将抱着他红着眼掉眼泪的蒙恬还有已经趴在地上一醉不醒的蒙家两兄弟安置好，燕执挥退侍女回到卧房。
稳稳的脚步看似清醒，细看才会发觉这人面无表情眼神空洞，明显已经有些迷糊了。
自以为酒量非凡的燕将军，实际上比之蒙恬蒙毅也没强到哪儿去。
反手关门在原地站了好一会儿，燕执扫了一眼四周，视线很快便停在了门侧的兵器架上。
慢吞吞走过去将刀盾拿在手中，心里终于踏实了的燕将军连衣服也没有换，抱着盾牌便倒在了床榻之上。
趁着夜色来到质子府却得知燕执刚和蒙家两兄弟喝了不少酒如今已经歇下，嬴政皱紧了眉头，挥手让人退下。
房中灯火尚且亮着，嬴政在门上扣了几下，却没有得到任何回应，只有闪烁的灯火昭示着已经睡下的屋主人连窗子都没有关。
叹了一口气直接推门进去，看着草草盖了一床被子的燕执，嬴政神色稍缓，轻手轻脚过去想将这人外衣脱了再睡。
已经这么大了，怎么还不会照顾自己，这么一夜睡过去，只怕明早就要发病。
操碎了心的秦王又拿了一床被子，走到床边便要将人抱起来......
抱......没抱动......

第39章
错愕的看着自己的手，身形高大贵气凌然的秦王抿紧了唇，似是不敢相信自己竟然连一个少年人都抱不起来。
眸光深沉的秦王捏了捏拳头，直接将盖在燕执身上的锦被掀开，果不其然，迷迷糊糊似是要醒来的少年人，怀中正紧紧抱着他的玄铁盾牌。
被气笑了的年轻君王看着脸色绯红衣服也没有换就倒在床上的少年，伸手想将盾牌拿出来却正好对上了一双平静的眼睛。
面无表情的少年人抱紧了盾牌坐起来，看似清醒，眸中却带着几分空洞，明显没有认出来眼前人是谁。
“阿执？”退后一步看着睁开眼睛的燕执，嬴政顿了一下然后开口，“可还醒着？”
茫然的眨了眨眼睛，燕执看着眼前的高大青年将盾牌抱的更紧，生怕这人来给他抢走。
好在他虽然人迷糊着，却还是知道嬴政是亲近的人，不然若是旁人想动他的盾，只怕刚才就已经被砸出去了。
“阿执？”
看燕执只是看着他却没有任何反应，嬴政又开口唤了一声，终于确定这人只是看着清醒，其实还醉的不轻。
好个蒙恬，一回来就拉着阿执饮酒，究竟打的什么心思？
在心里将蒙恬骂了一顿，看着难得乖巧抱着盾坐在床上的燕执，嬴政的神色也难得柔和了下来。
“先把盾放下，换了衣服再睡，可好？”放缓了语气碰了一下丝毫没有被暖热的盾牌，嬴政直视燕执的眼睛，再次尝试将盾牌抽出来。
然而，还不等他用力，抱着盾牌的少年眼眶忽然红了一圈，“我的，不给。”
从来没有见过这人这么委屈巴巴的和自己说话，嬴政愣了好一会儿才勉强将上扬的唇角压下去，“不和你抢，先放在一边，睡觉不能抱着盾牌。”
醉酒的阿执，竟然是这个样子的吗？
坐在一旁柔声说着，嬴政指了指旁边的兵器架，“先放在那儿，有我在，不会有人碰。”
顺着嬴政的手看过去，红着眼眶的少年抿了抿唇，然后将盾抱得更紧，“不给。”
“阿执！”堪堪掩下眼中笑意，嬴政又沉声喊了一次，仿佛已经开始生气了。
潜意识告诉自己不能惹眼前人生气，燕执睁大眼睛看着沉下脸色的人，僵持了一会儿还是恋恋不舍将盾往旁边挪了一点，“这是我的。”
垂眸又强调了一遍，看着盾牌被拿到一边和陌刀放在一起，燕执愣愣的看着又朝着自己走来的高大男人，“师兄......”
眉头一皱看着开始说胡话的燕执，嬴政上前将他身上的重甲解下放在一边。
任由嬴政在他身上动手动脚，没有发现任何不妥的燕执歪了歪头似是有些好奇，“师兄，你怎么也到了这里？”
将这人身上扒的只剩下里衣然后塞进被窝，嬴政神色清明看着燕执，“阿执，我不是你师兄。”
第一声还可以当自己听错了，但是第二句紧跟着而来，再怎么也不会有出错的可能。
将自己错认为那不知是何人的师兄，还这般不加防备，想来那人在阿执心中分量不轻。
可据他所知，阿执并没有这所谓的师兄。
神色莫名看着毫不反抗的燕执，嬴政坐在旁边，并没有刨根问底的意思。
不知道眼前人为什么否认，燕执固执的又喊了一声师兄，然后才闷闷不乐低声开口，“也是，师兄们和统领都走那么多年了，怎么会出现在这里......”
师兄们？
合着还不只一人！
眼中划过一抹暗光，嬴政放在枕边的手抖了一下，然后当做什么也没有听见安慰道，“不早了，阿执快些睡吧。”
听不清眼前人在说什么，燕执忽然露出了一个笑容而后喃喃，“师兄，我还是死在了狼牙兵的箭下，如果将来见到统领，他是不是会生气？”
明明一副少年模样，言语间却带着不属于这个年纪的沧桑，燕执低声说着，眼眶也越来越红。
相传每年春来，南雁北飞，口衔芦叶，飞到雁门盘旋半晌，直到叶落方可过关，故有“雁门山者，雁飞出其间”的说法。
雁门的大雪啊，埋的不只他一人。
吸了一下鼻子闭上眼睛，燕执将快要涌出的眼泪憋回去，“我在这里重建了苍云，还能亲眼看着秦王打天下，玄甲苍云威名不堕，统领一定不会再罚我去扭秧歌了......”
说着说着就睡去了，看这人没有再醒来的意思，嬴政丝毫没有放松，反而心中大乱。
死在狼牙箭下？
重建玄甲苍云？
阿执是魇着了还是......把他当成那所谓的师兄所以敞开心扉......
七国之中，没有军队名为苍云，以这人的年纪，在此之前也绝无参军的可能。
但是偏偏，嬴政觉得后者的可能更大。
他们自小便生活在一起，阿执幼时那般情况，清醒之后便和寻常孩童不一样，竟然是死过一次的人不成？
脸色逐渐沉了下来，嬴政看着睡的安稳的燕执，叹了一口气转身就要离开。
不管这人以前怎样，他只知道这是他心思纯然的阿执就够了。
醉梦中的话，当不得真。
然而，看着被攥在燕执手中的衣袖，嬴政扯了扯，却一点儿也没有扯动。
若是非要将衣袖拿出来，势必会将这好不容易睡过去的人弄醒，若是再将他当成别人说上一通，那就不好了。
表情严肃的秦王想了一会儿，看床榻上留有的空闲地方很多，于是直接翻身躺在了旁边。
正好他方才又拿了一床被子，也不至于冻到。
只是将外衣脱掉便能解决的事情，年轻的秦王却没有想起来这最简单的办法，长时间没有剪掉灯花，就算窗子已经关上，明明灭灭的烛火还是悄然熄灭了。
刚听了那么多让人头疼的话，嬴政以为他会睁着眼睛躺到天亮，未料听着旁边规律的呼吸声，不过一会儿，和衣而躺的秦王也沉沉睡了过去。
守在外面的内侍等了许久也不见他们家王上出来，斗胆朝里面走几步却只见房中连烛火都灭了，面面相觑之下，几人只得各自在外面找了地方眯着。
王上这是歇下了？
玉兔西渐去，金乌东来迎，夜色褪去，东方出现第一抹晨曦时，宿醉的蒙恬揉着脑袋终于醒了过来。
完全不记得昨日发生了什么，一觉醒来神清气爽的蒙将军推开房门，丝毫没有受到宿醉的影响。
发现自己就睡在燕执不远处的房间，活动着筋骨的蒙将军迈步走过去敲门，“阿执，醒了吗？”
第一次碰酒的小家伙，总得多注意点才行。
听到外面有动静，一夜好眠的燕执皱了皱眉，发现旁边有人存在后瞬间惊醒。
“谁？！”
等猛地起身后的眩晕过去，看出来枕边人是谁，燕执张了张嘴，“阿......阿政......”
震惊之下，竟是将早已改过的称呼都给忘的一干二净。
悠悠转醒的嬴政看着旁边紧绷着身子吓的不轻的燕执，起身整理了一下凌乱的衣物然后点了点头，“昨日阿执醉了，扯着袖子不肯让寡人离开，无奈之下便只好同塌而眠。”
怔怔的看着神色淡然的嬴政，燕执赧然低头，“对不起。”
抓着袖子不松手，这说的是他吗？
而且，他应该是自己回的房间......吧？
“无妨。”
极为淡定的年轻秦王毫不在意，让燕执将衣服换了然后自己去看门。
无所事事等在外面，觉得那小子的酒量需要再练练，蒙恬捏着下巴，总算找到了能和自己“拼酒”的人。
然而，在看清开门的是谁之后，蒙将军当即愣在了原地，甚至连话都说不利索了，“王……王上……”
作者有话说：
蒙甜甜（懵逼）：我是谁？我在哪儿？
————————————————————————————
读者“淡忘......”,灌溉营养液 +1 2018-11-24 18:18:25
读者“公良痴柏”,灌溉营养液 +1 2018-11-24 12:05:06
读者“沉木”,灌溉营养液 +5 2018-11-24 10:32:03
读者“风至影”,灌溉营养液 +1 2018-11-24 09:51:52
读者“听尘”,灌溉营养液 +1 2018-11-24 09:26:42
读者“迩玖”,灌溉营养液 +1 2018-11-24 08:49:03
读者“桑柒”,灌溉营养液 +1 2018-11-24 04:08:09
读者“公良痴柏”,灌溉营养液 +1 2018-11-24 00:52:34
读者“迩玖”,灌溉营养液 +1 2018-11-24 00:42:34
读者“听尘”,灌溉营养液 +1 2018-11-23 23:44:08

第40章
退后一步确定了他没有在夜半时分被抬至王宫，蒙恬看着周围的布置，再看看他们家网上不辨喜怒的神情，讪讪行了礼然后果断低头。
他和阿执......啊呸......他和公子执只是小酌，没有把人带坏的意思，王上您听他解释！
一双眸子带着寥寥寒意，轻飘飘的视线放在眼前不敢与自己对视的小将身上，嬴政淡淡开口，“且去洗漱，寡人稍后便至。”
话音一落，眼前的门“砰”的一声再次关上。
摸了摸鼻子松了一口气，莫名其妙紧张起来的蒙恬晕晕乎乎回到刚才的房间，好一会儿才想起来发问，这里是质子府，王上为什么会在？
他记得昨日和阿执在一起，知道被扔到房间也没见王上出现，难不成王上大晚上离开王宫来寻阿执？
懊恼的捶了捶脑袋，总感觉自己干了什么蠢事儿的蒙恬暗骂了自己几句，然后让人打水来将自己收拾干净。
蓬头垢面见王上，让大父知道肯定少不了一顿揍......阿毅呢？
忽然想起来自家弟弟昨天是一起跟着来的，迅速将洗把脸擦干净问了蒙毅被安置在了哪个房间，蒙恬片刻未停过去将人喊醒。
说好的王上昨日忙于政事呢，怎么还有时间大晚上跑出来，一早上起来就这样会吓死人的。
在睡梦中被自家兄长拎起来，蒙毅茫然的看着脸色怪异的兄长，丝毫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情。
将衣领从兄长手中抢救回来，蒙毅揉了揉脸，“天亮了吗？”
蒙家管教甚严，蒙毅平日要进学，寻常碰不到酒水，自然不会一觉睡到天色大亮，恍惚看着外面的天色，后知后觉睡过头的蒙毅打了个哈欠，身上还带着些懒洋洋的气息。
看人清醒了便自顾自站在一边，蒙恬苦着脸语气沉重，“王上如今在阿执房中。”
差点将盛水的铜盆打翻，再不见半分迷蒙的蒙毅回头看着他们家兄长，“王上？在公子执房中？”
傻乎乎抬头看过去，差点以为自己还没睡醒的蒙毅有些难以置信，“兄长没有说笑？”
扯了扯嘴角看着自家弟弟，心里终于平衡下来的蒙恬摇头然后道，“赶紧收拾，我在外面等着。”
这边蒙家兄弟俩鸡飞狗跳，燕执那儿也没好哪去。
愣愣的看着嬴政去而又返，动也没动坐在床榻上抱着被子的燕将军看上去茫然无措，丝毫没有在战场上一刀一盾杀的敌军寸步不敢进的模样。
揉了揉脸让自己清醒清醒，燕执慢吞吞将嬴政给他找来的衣服穿好，洗漱完之后终于有机会问问题了。
后来他好像睡的沉了些，但是如果嬴政过来，他不可能一点印象都没有，他可是千杯不醉燕执燕副统领，喝遍苍云无敌手的存在。
对自己的酒量有着迷之自信，根本不知道自己醉过的燕执抬眼看着嬴政，“既然来了，为什么不把我喊醒？”
只这一句话便知道这人对昨日发生的事情一点儿也不记得，嬴政也没有要追根到底的意思，“阿执醉了，又怎么知道我没有尝试将你喊醒？”
“只几杯水酒，怎么会醉？”根本不相信嬴政的话，燕执挑了挑眉，认定这人就是忽然想离开王宫，正好他回来所以拿他当了个筏子。
肯定是他们两个太过熟悉，自己不曾设防所以才没发现房中多了一个人。
褪下玄甲换上锦衣的少年人身上气势收敛了许多，朗月之姿立于窗前，让人忍不住赞一句君子端方。
眸中含笑的秦王看着认不清现实的少年，“昨日抱着盾入睡不肯松手的难道不是阿执？扯着衣袖不让离开的又是何人？”
“抱着盾睡觉，你当我傻吗？”面无表情看着嬴政，燕执上下扫了他一眼，认定了这人过来就是为了打趣自己？
就是看他睡熟了就瞎编排，说的跟他会相信一样。
明明刀盾都在旁边放的好好的，就是编也要编个像样点的，抱着盾睡觉，怎么不说他大半夜喝醉了去院子里扭秧歌？
明明说的是真话却被这人当玩笑，嬴政也不恼，“原本想着阿执在军中也无需担心，没想到只是放开一会儿，便被蒙恬带的饮酒宿醉......”
一本正经看着嬴政，燕执认真纠正着这人话中的语病，“只是饮酒，并没有宿醉。”
终于忍不住笑出了声，许久没有这般开怀过的秦王摇了摇头，“阿执啊，你可真是个福星。”
不明白嬴政这话什么意思，燕执疑惑的看了过去，“何出此言？”
“将樊於期拿下，令成嶠不轻信谗言，随蒙老将军拿下魏城，将来还能给寡人炼出一支奇兵，如此，阿执还不算福星？”看这人将自己收拾爽利了，嬴政说着，然后挥手一同走了出去。
不知道该怎么接话，燕执跟在旁边，好一会儿才再次开口，“拿下魏城乃是蒙将军的功劳，不过，那个樊於期要怎么处置？”
“在军中出事，自然是军法处置。”一声轻笑后落下这么一句，嬴政眼中笑意不减，“阿执且看着，这王都很快就要变天了。”
想起那嫪毐那糟心玩意儿，燕执没有任何开心的意思，好在他走在后面，并没有让嬴政看到他的神色。
王都变天，也就是说这人准备行冠礼了，算算时间，竟是比史上提前了不少。
如此也好，有他在旁边守着，谁敢发动兵变就揍谁，反正他背后站着的是秦王政。
以他的身份，旁人也无法对他说三道四，这个燕公子的身份，说起来还是有点好处的。
正厅之中，几个内侍看他们家王上出来终于松了一口气。
蒙恬蒙毅现在那里，看到一起走出来的嬴政和燕执眼角微抽，兄弟俩极为正经整整齐齐行礼，仿佛这儿是王宫一般。
“酒醒了？”似笑非笑看着正襟危坐的两兄弟，嬴政让燕执先去用饭，仔细叮嘱了几句之后才再次回头，“蒙老将军此时应当在府中，二位不准备归家？”
极少被他们家王上这般柔和对待，蒙恬蒙毅不由自主抖了抖，然后动作极为利落告辞离开。
果然，他就不该选这个时间，打扰了王上和阿执，总觉得要被王上惦记上了。
长安君诚不欺我也。
长吁短叹回到家中，饿着肚子正准备用饭的蒙恬看着站在院中手持藤条的大父，张了张嘴果断将弟弟推到前面。
他干了什么？
他什么也没有干啊！
作者有话说：
蒙甜甜（哭天抢地）：我干了什么？为什么要这么对我？

第41章
大雪覆盖的咸阳城，旭日东升，王宫屋顶上冻出的琉璃闪着光芒，即便在质子府中也看的清楚。
嬴政出来的时间不短，质子府守卫再严密也不如王宫，如果要做什么安排，还是回王宫更为妥当。
古礼有言，男子二十而冠，特殊情况下有提前也不稀奇，嬴政如今虽年不到二十，但是登基多年，加冠一事也早该安排了。
但是不管是吕不韦还是赵太后，亦或是华阳太后，朝中上下想让他行冠礼的却寥寥无几。
原因无他，一旦嬴政加冠成人，朝中大权便要回到他的手中，没有王上成人大权还在臣子手中的道理，就算只做表面功夫也不行。
掌权久了，没人想就这么将手中的权利交出去，即便这些权利最初不是属于自己的也一样。
王宫之中，看王上和公子执一同回来，守在殿外的赵高稍稍松了一口气，将案几上堆积许久的竹简整理好然后悄然退出内室。
没有去碰竹简，嬴政和燕执端坐在窗前，没有一点儿形势逼人的意思。
“正月祭祀之后，成蟜便要成亲。”面前摆着一副棋局，嬴政不甚在意的捏起黑子把玩，“人是华阳太后所选，乃楚女。”
为了楚国在秦国的地位，华阳太后选人，自然不会越过楚人。
自大秦在西垂之地立足六百余年至今，秦楚联姻二十代，楚国对秦的影响不可谓不大。
当年把持朝政几十年的宣太后，亦是楚国公主。
对此并没有感到意外，燕执皱着眉头看着棋局，全幅精力都放在了这上面，至于嬴政说什么就没有什么重要的了。
勾心斗角他自认为帮不上任何忙，自知之明是个好东西，正巧他有，估计这人只是说说，也没想着他能给出什么样的回应。
看着半点面子也不给托着脸看着棋局的人，嬴政无奈将黑子落下，“阿执与成蟜同龄，便没有什么其他想法？”
“想法？”略显诧异的抬眼，燕执皱了皱眉，“你比我还大两岁。”
他是兵，说不定什么时候就死在战场上了，没必要再去祸害人家姑娘，倒是这人，成蟜成亲不应该是他这个兄长考虑自身大事，怎么扯到自己身上了？
“寡人不急。”
凉凉吐出几个字，嬴政没有在这事儿上多说，加冠成亲，哪一个都不是那些人想看到的，左右他还年轻，有的是时间和那些人打交道。
“加冠之地，选在了旧都雍城。”
眨了眨眼睛看着嬴政，燕执点了点头，眼中闪过一丝不解，“然后？”
“文信侯将加冠的日子一拖再拖，如今已是再无可拖。”再次拿起一枚棋子，嬴政言语间带上了十足的冷意，“长信侯在雍城常年经意营，如今已有数千门客，再放任下去......”
话未说完意已至，吕不韦在朝中，嫪毐却不在，避开咸阳在旧都一手遮天，真当他这个秦王是摆设不成？
眸色暗沉神色冰冷，嬴政很少在燕执面前表现出这一面，但是事关重大，便是他也无法将怒意压下去。
放在腿上的手一抖，看着嬴政的脸色，燕执揉了揉有些僵硬的唇角，“加冠之时，我能随行吗？”
“王上，文信侯求见。”
未及嬴政回答，守在外面的赵高扣门来报，燕执眯了眯眼，然后自觉起身，“我先回去。”
吕不韦啊！
呵呵，是个人才！
一手在桌面上敲着，嬴政神色不变，“先去成蟜处坐一会儿，稍后还有事。”
点了点头，燕执将衣服上的褶皱抚平，然后直接起身出门，外面，一身黑红华服神情严肃的文信侯正好抬头。
二人视线相交，燕执微微颔首，权当打过招呼然后施施然离开。
至于身后脸色阴沉的吕不韦，管他去死。
眼睁睁看着“嚣张跋扈”的公子执离开，赵高唇角微勾，躬身请文信侯进入殿中。
不愧是自小和王上一起长大的人，公子执这反应，倒是有些出乎意料。
从来没有摆过架子的的人忽然在当朝相国面前目中无人，文信侯不知公子执为人如何，他却清楚的很。
王上心情正好，若是听得吕相再将公子执攻讦一番，只怕心情会“更好”。
面带笑意走远了些，赵高让伺候的人都退下，只待看看吕相出来会是如何神色。
殿中，将周身气势尽数收敛的秦王端坐于上位，看吕不韦进来也只是抬头，“仲父今日前来，可是有事？”
将脸上不满的神情暂且压下，吕不韦草草行礼，“王上，巫祝夜观天象，有星孛入于北斗，乃大凶之兆，春日加冠，恐有灾祸发生啊。”
星孛入于北斗，历来皆是大凶之兆，臣弑君、国战、地震、洪涝......星象有异，皆有可能发生。
不着痕迹捏紧了拳头，嬴政看着面前几乎以秦王自居的相国，“既然如此，仲父以为该当如何？”
奉常寺的人，占卜出星象有异先报与相国，心思不少，倒是可惜了。
“星象如此，为免出现天灾，王上加冠之日怕是要往后推上一推。”一如既往没有给秦王留太多说话的机会，文信侯负手站在下方，神色却没有立于下方时该有的谨慎，“王上年纪尚小，再缓上两年也无甚不妥。”
按照祖制，秦王要到古都雍举行加冠仪式并佩带宝剑，冠礼成，王权便要上交。
如今太后手中虽然有权，但却没有宣太后当年的谋略，守不住手里的那点儿权。
至于嫪毐，吃里扒外，不堪一用。
“星象无常，巫祝占卜出错也不无可能。”揉了揉额头看着面带郁色的吕不韦，嬴政面带无奈说道，“仲父不知，王叔不久前回到王都，冠礼一应经由王叔，此时再改，怕是要仲父亲自和王叔说了。”
王叔嬴弘？
脸色忽然僵了下来，吕不韦咬牙，一时不知道该说什么是好。
王叔嬴弘是昭襄王的嫡长孙，虽然之前被逐出咸阳，但归来之后，宗室之中无一人敢触这位霉头，更何况他吕不韦一个外人。
自孝公时开始，大秦便以老秦武人打天下，用关东士卿治王国，嬴弘对如今朝中这些大臣虽然没有直接冷脸相对，但也绝对没什么好脸色。
秦人皆知嬴弘善武，其母兴国君夫人乃大将军司马错之女，是以这人自十三岁便在战场拼杀，跟随司马将军建下不世功勋，而嬴弘之妻，更是武安君白起之女。
司马将军平蜀地取上庸，助武安君取得鄢郢之战的胜利，但是后来军中变故频发，武安君身死，嬴弘也被盛怒之下的昭襄王赶出了咸阳。
若非如此，只怕这秦王是谁还说不准，司马错白起先后为秦国上将军，大秦将领悉数出于此二位帐下，嬴弘与这二位关系非凡，继位秦王无一人敢不从。
也幸好嬴弘对秦王之位没有觊觎之心，回到咸阳之后便掌管宗室事物，一个武将愣是将满屋子文人挤兑的不敢说话。
王叔嬴弘在，就算是吕不韦也不敢在轻易动弹，当年嬴弘一怒之下直接对昭襄王挥刀子，更何况对他们这些积怨已久的文人。
虽说不再掌兵，但王叔十余年与犬戎交战，搭弓拉箭执枪拿刀的本事只能更好，一句话说不好，脾气上来便直接将人赶出家门了。
吕不韦虽然势大，但在秦国也不到十年，当年公子弘的英姿他只寥寥听过几句，并没有将其放在心上。
直到不久前宗室请命将其接回，吕相国才终于知道，这敢直接和昭襄王呛声的公子嬴弘究竟是什么样的存在。
看着脸色突变的吕不韦，嬴政不着痕迹的勾起唇角，想再往后推可以，路寡人已经给你指明了，自己去说吧。
作者有话说：
月底了，求一波营养液，看我这么勤快，真的不浇灌浇灌吗（眨巴眼~）
————————————————————————
false扔了1个地雷 投掷时间:2018-11-24 22:05:45
读者“Cat”,灌溉营养液 +1 2018-11-25 14:48:56
读者“听尘”,灌溉营养液 +1 2018-11-25 09:27:04
false +1 2018-11-24 22:06:10

第42章
脸色铁青的文信侯眼中布满阴霾，想要发火却又碍着这儿是王宫，不能和在府上一般毫无顾忌。
将胸中火气压下，吕不韦恨恨的攥紧了拳头又松开，好一会儿才缓了过来，“既然如此，便看奉常寺下次占卜结果如何了。”
嬴政对此没有任何意见，甚至连神情都比寻常真诚几分，“一切由仲父做主。”
王叔脾气整个咸阳都清楚，他虽然没怎么见过，但是血脉相连，还能让旁人欺负了他不成？
他是和宗室不亲近，但是到底还是王室子孙，怎么着都比和这人亲。
此话一出，吕不韦更显气闷，如果不是知道嬴政向来和宗室不亲，他都要以为这年少无知不思朝政的秦王故意挖了坑给他跳了。
将脑海中不可能的猜测挥出去，满肚子火气没地儿出的吕不韦想起方才见到的公子执，冷哼一声直接道，“王上，公子执不过一质子，经常出入王宫成何体统？”
七国之中交换质子极为寻常，如果是其他几国，吕不韦或许还会收敛几分，但是韩燕两国质子，当真是连他府上下人都不如。
韩国内乱，燕国也没好哪儿去，几百年来都被压的抬不起头，就算先前昌国君乐毅大显神威让燕国崛起了一回，内里也还是窝囊扶不起来。
公子执区区一个质子，放在平时，根本用不着他大费周章，但是今日的吕相心情不好，些许小事也直接拿出来发作了。
“王上让其去军中已经不合规矩，燕王反复无常，公子执若有异心，后果不堪设想。”恨铁不成钢的看着上座的秦王，吕不韦滔滔不绝说着，分明是将秦王当自己儿子在教训。
端坐在上方任由吕不韦说个不停，猜到方才燕执出去未给这人好脸色，嬴政脸上笑意更浓，他们家阿执，从来不是什么好脾气任人欺负之人。
军中之事蒙骜瞒的紧，连军功封赏也都略过了燕执全部分到了下面那一百苍云士兵身上，一来以燕执的身份不可风头过剩，二来也能躲过朝中探查。
是以文信侯丝毫不知，在他眼中分文不值的公子执看着年少，实际上却是个上阵直接砸城墙的猛人。
不尊礼仪、目中无人？
吕相怕是不知道，那人气性上来究竟会是什么样的后果。
以燕执的身份，就算是居于秦国的质子，也无需向吕不韦低头，更何况背后有个极度护短的秦王撑腰，就是他把相府砸了，吕不韦也只能咬牙认了。
两军阵前不斩来使，两国邦交，就算再大仇，质子的性命也万万动不得。
私下里是可以慢慢磋磨，但是又秦王看着，谁敢？
待吕不韦口舌发干发作完，上座的秦王便随意将眼前的竹简扔到一边，“劳烦仲父担待，阿执自小便是这般脾气，怕是改不了了。”
简简单单一句话，却是打定主意要护着那燕国小子，就算吕不韦习惯了对秦王颐气指使，但是嬴政要是铁了心想干什么，他也不好拦着。
毕竟秦国的王是嬴政，而不是他吕不韦。
凡成大器者，能忍天下之不能之忍，能苦天下不能之苦，能为天下不能之为。
忍了吕不韦那么多年，在真正掌权之前，即便嬴政心中戾气再重，也绝对不会在这个关头发作。
这人既然还当他是不通政事肆意妄为的无知之人，他便继续无知下去。
军中重地旁人不能进？
公子执乃是与他共患难的存在，如今正好在秦国为质，他身为秦王，连这点权利都没有吗？
公子执喜欢军营，那就让他去，就算想进锐士营也没问题，有他在没人敢拦着。
板着脸将话撂下，嬴政抿了抿唇一副不高兴的样子，三两句说完拂袖而起不欲再说话。
秦王如此心性，吕不韦倒是不知道是该欢喜还是该生气了。
欢喜的是嬴政这样无论如何也不会和他政权，生气的是要眼睁睁看着那燕国小子在自己面前高高在上又什么也干不得。
气的肝疼的文信侯深吸了一口气，暗道几声竖子不足为虑才堪堪稳住，摔袖行了一礼后便头也不回离开了这里。
守在殿外的赵高见文信侯这么快就出来且一脸憋屈有气没地儿撒的模样，弯了弯眉眼低头走在前面将人送至殿外，回过头之后便再没有遮掩。
能将文信侯气成这样，王上此时心情应该不错。
推门进去，方才还沉着脸的秦王此时正唇角上扬站在窗前，丝毫不见以往吕相离开之后的阴沉。
“王上。”
躬身站在一旁，赵高看着桌案上被故意弄乱的竹简，看嬴政没什么吩咐便自觉将其再整理好。
活动了一下手腕，待赵高将东西收拾好才道，“去长安君处告知公子执，寡人在廊外等他。”
说完，心情颇好的秦王迈开步子，一个人也不带朝着外面而去。
登高方能望远，王宫之中楼阁甚多，在此处站着，隐隐约约甚至能看到城外的积雪。
李斯向他投诚时问过这么一句话，问他为什么想要征服山东六国。
哪儿有什么为什么，秦人久居西垂，被山东六国称为虎狼之国，一有机会便攻城略地试图将他们赶到更偏僻的地方和犬戎生死相搏。
经过几代经营，好不容易赞足了力气，再不动手是要等着他们缓过来气再打回来不成？
经昭襄王几十年征战，山东六国已经无力对秦国下手，一统天下的雄心不是每个人都有。
李斯言道他走遍七国，然其余六国之君中并无几人能听的进他的天下之论。
或者是听得进，却又无力施行。
现在的情形，看着不好，却又再好不过。
六国不乏明智之臣，威猛之将，一旦有明君继位，一呼百应合纵伐秦而分天下，并非危言耸听。
不巧的是，他们没有等待明君出现的机会了。
由赵高带着，燕执爬上这称得上王宫最高的楼阁，轻易便看到旁边长身而立一副深沉模样的少年秦王。
果然，人比人要气死人，他自己已经长的不慢，和这人比起来却还是差了那么一点儿，成蟜是这样，这人也是这样，秦人便天生比旁人长的高不成？
将人带到后赵高便退了下去，转身看燕执到来，嬴政招了招手将人唤到身边，然后指着外面一片大好河山道，“历代先王皆在开疆扩土，天下九州，现今九鼎皆归秦，扫六合而平天下，行举世无双之伟业，阿执可觉得我在痴心妄想？”
——一统六国，唯此而已。
抱着手臂看着嬴政，燕执稍稍后退一步，并没有急着回答。
一统六国？
本来就应该是这样，有什么问题吗？
对他才说，最后是谁统一天下都没有区别，即便他顶着燕国公子的身份，因为也他心里，天下依旧那个大唐的天下。
他知道这样的想法是不对的，但是他在大唐活了近三十年，所生所长所见所闻都基于那个盛世，就算后来安禄山造反，大唐也还是大唐。
这是战国，和大唐完全不一样的地方，他见过大唐万邦来朝的盛况，也经历过百姓离乱民不聊生的场景。
始皇帝扫六合平天下功绩彪炳千秋，这些后世孩童也能说上两句，如果嬴政没有这个想法他才会觉得奇怪。
这样一个人，合该接受万人敬仰。
看嬴政神色认真，燕执抬眼眸光清铄，“你若信我，我便帮你。”
什么身份，什么隔阂，这都不重要，只要能带来安稳江山，大唐还是大秦，都不能阻挡他的脚步。
他没有什么大志向，天下一统虽说伴随着血腥，但是之后却能让百姓免受战乱之苦，他们活的久一些，只要避免秦二世而亡的下场便能柳暗花明。
凡因私欲叛国、背信、不义、害民者，皆为苍云锋刃所向。
与苍云信条相背之事，只问是非，无有余地。
苍云之动，不为天开，不为雷动，不为霜停！
打不了逆贼安禄山，他还能随着始皇帝一起在史书上留个名字，说不定还能流传后世，让统领拿着书本讲述他燕执战场杀敌的英姿。
北风猎猎，旌旗飘扬，站在高处看着隐约露出些炊烟的营帐以及策马而去的士兵，燕执拳头一握，忽然想起了一件大事。
马蹄铁和马镫！
虽然他不是骑兵，但是他也是要骑马的，秦国骑兵数量比之赵国也没差哪儿去。
其他六国以后会不会仿造他不在乎，只要在和赵国骑兵对战时一鸣惊人，其他几国再有动作也迟了。
要知道，秦国并非只有弓.弩劲兵冠绝七国，他们最初赖以生存的不是铁器，而是马。
作者有话说：
感谢小可爱们的营养液，洗白白给你们吃叽翅膀呀~
——————————————————————
读者“莫尘”,灌溉营养液 +30 2018-11-26 00:34:35
读者“风至影”,灌溉营养液 +2 2018-11-26 00:15:04
读者“由南”,灌溉营养液 +1 2018-11-25 23:55:00
读者“圣岚之月”,灌溉营养液 +150 2018-11-25 23:41:32
读者“烛宵”,灌溉营养液 +128 2018-11-25 23:23:14
读者“十万里灯火.”,灌溉营养液 +2 2018-11-25 22:33:59
读者“__仟瑜”,灌溉营养液 +22 2018-11-25 22:14:03
读者“Cat”,灌溉营养液 +1 2018-11-25 22:11:19
读者“caromioben”,灌溉营养液 +2 2018-11-25 22:00:27
读者“温柔以待”,灌溉营养液 +20 2018-11-25 21:52:12
读者“萧酒”,灌溉营养液 +5 2018-11-25 21:37:45
读者“徐京玄”,灌溉营养液 +10 2018-11-25 21:25:09
读者“手残弃治花”,灌溉营养液 +5 2018-11-25 21:22:37
读者“君烟”,灌溉营养液 +5 2018-11-25 21:20:15
读者“AS”,灌溉营养液 +26 2018-11-25 21:19:46
读者“静守”,灌溉营养液 +10 2018-11-25 21:15:34
读者“与世界为敌”,灌溉营养液 +39 2018-11-25 21:14:17

第43章
眼睛一亮忽然想到这些，也不管嬴政接下来还要说什么，燕执转身就跑了下去。
“你等我一下！”
满腔热忱来不及说完便被打断，看着火急火燎跑下去的燕执，嬴政顿了一下，而后无奈揉了揉眉心让赵高赶紧跟上然后才慢悠悠下去。
这性子，他能不信吗？
在经历生死之前，阿执也是个被人护在身后没经历过风雨的人吧？
将内心的猜测压了下去，嬴政摇了摇头，然后跟上去看看这人又想出来什么新奇的点子。
殿中，刚让赵高找来娟布和毛笔的燕执正跪坐在窗边写着什么，一旁，不知道娟布上的东西是什么的赵高正沉思着，觉得一定是自己读书太少，所以才没见过这些东西。
迅速将马鞍马镫马蹄铁等马具的大致形状勾勒出来，燕执将笔放在一边等娟布干了，然后起身将嬴政拉到身边，“你看这些。”
摆摆手让赵高先出去，嬴政仔细将几张娟布都看完，然后才坐到燕执对面，“这些有什么用处？”
“用在战场上能让敌人闻风丧胆。”
双眸明亮的少年开口便如此张狂，嬴政又将目光放回简单几笔便画出来的图案之上，潜意识知道燕执的话不是说笑。
燕执当然不是在说笑，在没有马鞍和马镫的现在，骑在马上只能靠抓住缰绳或者马鬃并用腿夹紧马腹，如此才能不掉下来。
速度不快倒也还好，一旦疾驰，抓着缰绳也很容易就摔下来，还十分消耗体力。
更何况，没有马镫和马鞍，骑兵想在奔驰的马背上搭弓射箭几乎是不可能，刀剑长矛也无法随心所欲，实在太考验人。
劈砍刺杀落空兵刃撞击都随时会令士兵从马上滑下来，别说和大唐时天策府那群不要命的士兵相比，就连自己这个除了赶路就用不到马的都比不过。
秦国骑兵是这样，他就不信其他几国能好哪儿去。
等秦国士兵习惯了有马鞍马镫之后，便是三倍于自身的敌人也不一会会落下风。
皱眉看了好一会儿，嬴政才再次抬眼，语气之中依旧带着些许不确定，“这是......用在马身上的？”
眉眼弯弯点头，燕执点了点前后凸起中间低的那张，“用包着皮革的木框做成框架，里面塞一些软物，找准位置放在马背上即可。”
说完，将下面一张扒拉出来，心情颇好的燕执挨个解释了一遍用法。
马蹄铁用来保护马蹄，马镫包括两部分，一是踏脚的部分，即镫环，二是将马镫悬挂在马鞍两侧的镫柄或镫穿，有了这个，在马上搭弓射箭更安稳，陌刀砍了马腿之后人摔的也更惨......
咳咳，自己人，不能砍。
只听着便足以想象这些东西做出来放到军中会有多大用处，嬴政深吸了一口气将娟布收起来，然后抬眼看着这毫无防备的傻小子，“阿执怎么会知道这些？”
无所谓的点了点头，燕执托着脸神色放松，一点儿也不像被点破心中秘密的样子。
“你说了信我，还能反悔的吗？”
被这反应弄的愣了一下，嬴政勾了勾唇角，“所以，这些东西是怎么来的？”
我信你，所以就算再神秘，我也不介意。
“梦里见到的。”非常不怕死的直接瞎扯，燕执悠然坐在那里，一点儿也不担心年前这人会对他不利。
“梦里？”挑眉看着一本正经的胡说八道的人，嬴政眼中笑意更盛，“连梦境都如此非凡，阿执果真非常人能及。”
看着话中饶有深意的嬴政，燕执不甚在意的扯了扯嘴角，“不赶紧将东西打出来试试？”
“试自然是要试的......”若有所思看着反应异常不对的燕执，嬴政忽然笑了，“阿执可是记起了昨夜之事？”
“没有！”想也不想两个字便脱口而出，燕执沉下脸站起来，活动了一下筋骨便要出去，“我去找成嶠。”
“阿执真的不要解释一下？”目光凉凉看着已经走到门口的人，嬴政一手屈起在桌案上敲着，“不知阿执的师兄究竟是哪位能人，乃至连睡梦中都忘不了？”
原本不打算将昨夜的事情拿出来，但是既然现在阿执自己撞上来了，他要是不问，似乎有些对不住这打着小心思的家伙了。
一手捂脸转头，燕执面无表情看着嬴政，“我师兄有大半个军队那么多，你想问哪个？”
......
刚做好的表情瞬间僵住了，放在腿上的手抖了抖，嬴政张了张嘴，一个字也没有说出来。
站在门口笑了出声，燕执抱着手臂靠在门框上，“你想问哪个？”
听见里面的动静，守在外面的赵高敲门问了一句，然后又被燕执赶了出去，这些话他们俩说还没什么，他还没那么心大让第三个人知道。
将赵高打发走然后继续转头看着一脸懵的年轻秦王，破罐子破摔的燕执就站在门口处，既没有要走也没有回去的意思。
他本来已经将昨晚的事情忘的差不多了，回来画图的时候才忽然意识到，昨天做的梦好像不是梦。
马镫马鞍虽然简单，但也不是轻易能拿出来的，如果昨夜“梦中的师兄”是嬴政的话，那就没什么好担心的了。
反正已经藏不住了，那就不用藏了，反正这人说了信他，大不了就是把他当妖怪烧了，在被烧死之前再逃走就是了。
嬴政要是想拿这些说事儿，刚才在阁楼上又何必和他说那些，他已经说了，若是信，那便皆大欢喜，若是不信，那就只当是做梦吧。
再一次被燕执的不按常理出牌诳住，嬴政愣了好一会儿才将声音找回来，“阿执以前......有很多师兄？”
大半个军队，这是多庞大的师门？
“那是自然，我玄甲苍云镇守......”下意识点头说着，忽然想起来这儿不是大唐，燕执撇嘴一声冷笑，然后才慢吞吞坐回去，“苍云之名......不是我随意想出来的。”
隋唐交际之时，唐国公李渊驻守太原，为了防备突厥来犯，所以组建了一支精锐部队，人称“玄甲铁骑”。
后来太宗用玄甲铁骑三千人大破窦建德十数万大军，令玄甲军名声大震，玄甲铁骑之名也传遍大唐。
殊不知，在玄甲军还有另外一支部队，他们不是服兵役的百姓，也不是朝中勋贵，而是由有志报国的武林人士组成，由十三棍僧中受封的少林武僧“昙宗”统领。
他们收养了许多孤儿，然后自小和军中将士一同训练，一同长大，战斗力比玄甲铁骑高了不只一点半点。
这只专做冲阵、攻坚、敌后破坏等特殊工作却不为人所知部队，名为“玄甲苍云”。
太宗皇帝登基后拆分玄甲军，玄甲铁骑成为皇宫禁卫军部队，百骑驻扎在皇宫附近，往后却逐渐沦为装饰，英雄无用武之地。
而玄甲军中隐秘的那一部分，玄甲苍云，则是转交给了李靖。
后来玄甲兵扩充，战力却大不如前，薛帅就是这时被赋予玄甲苍云统帅之职，带兵调往历来兵家重地——雁门。
此后，雁门便是他们玄甲苍云镇守之地，无论外面多少烽烟，苍云不灭，外敌就绝对入不了关。
“玄甲苍云，乃我朝太宗赐名。”
“我知道。”终于缓过神的嬴政点了点头，表示昨夜他就已经猜到了这些，“阿执以前生活的地方是什么样的，能说一下吗？”
坐在嬴政对面，燕执抬眸傲然，“我朝太宗灭东突厥，被四夷各族尊为天可汗，为了更好的管理突厥、回纥、靺鞨、铁勒、室韦、契丹等部落，又分别设立了安西、安北、安东、安南、单于、北庭六大都护府，疆域何止万里，万邦来朝，便是我大唐。”
“万邦来朝吗？”似是被燕执的神情感染，嬴政脸上也上了郑重，“后来呢？”
“后来就没有后来了，我死了，然后到了这里，清醒过来见到的就只有你和姬丹。”干巴巴说了一句，刚才还斗志昂扬的少年瞬间蔫儿了下去。
万邦来朝，天.朝上国，逆贼安禄山狼子野心，朝中大臣吃里扒外，边关守军就是再守，也扛不住这般内外夹击。
也许那个时候，死在战场上才是最好的归宿。
“这样啊......”
盛极而衰，大概猜到了之后的发展，嬴政也没有多问，这个让阿执念念不忘的盛世，他没有见过，也不会轻易评论，他们还年轻，能用自己的双手再创造一个盛世。
“那里有我吗？”略显犹豫的问了一句，嬴政定定的看着燕执，眸中带着些许紧张。
“秦王嬴政啊，自然是......”
话未说完，脑海中忽然一阵刺痛传来，冥冥之中似是有种力量在阻碍着不让他说出不该说的东西。
“阿执？”一手搭在燕执肩膀将人扶住，嬴政有些担心的看着忽然皱起眉头的人，“无妨，难受就不说了。”
死而复生已是难得，若是扰乱了世间定数，九天之上的神明就该降下惩罚了，早该想到这一点，以后还是不要让阿执再想这些了。
这人在他身边就够了，大秦自立足至今无一任先祖知晓后事，一样能让秦人吃饱穿暖，如今到了他手中，自然也是如此。
晃了晃脑袋眼中恢复了清明，燕执看着旁边的人，“你刚才想问什么来着，对了，你刚才是不是在问我师兄，我师兄那么多个，你想问哪个？”
再次愣住的嬴政眉头一跳，抿了抿唇沉声道，“寡人现在不想问了。”
作者有话说：
关于玄甲铁骑和玄甲苍云的区别，改自百度百科。
辣么多营养液，本宝宝觉得今天还能再码一章！！！（写不出来我直播吃键盘！）
——————————————————————————
凮橼扔了1个地雷 投掷时间:2018-11-26 11:27:45
凮橼扔了1个地雷 投掷时间:2018-11-26 11:28:06
读者“鱼子兮”,灌溉营养液 +5 2018-11-26 20:08:35
读者“Cat”,灌溉营养液 +1 2018-11-26 18:43:16
读者“奇犽”,灌溉营养液 +5 2018-11-26 18:15:23
读者“君莫笑弯腰”,灌溉营养液 +28 2018-11-26 15:03:47
读者“犯二的中二病”,灌溉营养液 +15 2018-11-26 14:33:56
读者“犯二的中二病”,灌溉营养液 +15 2018-11-26 14:33:56
读者“椭圆”,灌溉营养液 +10 2018-11-26 11:20:54
读者“七卿问酒”,灌溉营养液 +20 2018-11-26 10:08:20
读者“一醉三秋”,灌溉营养液 +5 2018-11-26 08:06:45
读者“不惭英”,灌溉营养液 +9 2018-11-26 08:01:58
读者“听尘”,灌溉营养液 +1 2018-11-26 07:16:13
读者“浅时光”,灌溉营养液 +10 2018-11-26 06:57:19
读者“纪怀犀”,灌溉营养液 +48 2018-11-26 03:46:52
读者“沉木”,灌溉营养液 +7 2018-11-26 02:22:34
读者“心有铭刻”,灌溉营养液 +20 2018-11-26 02:18:10
读者“可爱又迷人的反派”,灌溉营养液 +20 2018-11-26 01:44:21

第44章
明明刚才还不是这个反应，怎么一会儿又变了，这脾气，真是难以捉摸。
不明所以将肩膀上的手拍开，燕执揉了揉莫名有些难受的脑袋，然后试探的指着门口，“我能走了吗？”
言下之意，既然不想问了，那就可以去找工匠将马镫马鞍打出来看看到底有多大用处，不要在这儿浪费时间。
他们的时间很宝贵啊！
收手将旁边的棋盘收拾起来，嬴政面色如常起身让赵高进来，“将王宫中的工匠叫来，寡人有事。”
阿执这反应......是将他方才问过的话给忘了？
究竟是什么样的存在才能将人的记忆抹掉，九天之上的神灵真的会管到他们身上吗？
阿执记得那么多不该存在的东西，有没有被拿走很重要的东西作为代价？
待赵高出去，嬴政收敛了心神将目光转回燕执身上，看这人不自觉蹙起眉头忍不住心头一跳，“怎么，不舒服？”
“可能昨天睡多了，没事儿。”不甚在意的摇了摇头，那阵晕乎很快就过去了，燕执也没放在心上，只是有想起了之前被吕不韦打断的问题，“加冠之日，我能随行吗？”
阿执没有主动提起，以后万万不能问到那些不该问的，酒也不能让他碰了。
心中打定主意，嬴政在心底叹了一口气，“自然是要一起的。”
没有拖着直接给了准话，嬴政按了按眼角，连续问了两遍，看来加冠之人比他想象的更凶险，不然阿执也不会这般反应。
心思转了几转，嬴政面上没有表现出来分毫，只是将娟布上的图样拿出来又研究了起来。
左右工匠一会儿就过来，燕执在殿中走了几步活动着筋骨，等工匠到了之后再详细说一下这些究竟是什么样子。
他只是见的多了所以能画出个大概，工匠对比才更了解，给出个图例，过不了几天他们就能自己改造了，不用他在旁边指手画脚。
匆忙将工匠带来，赵高长出了一口气在旁边看着，看燕执和工匠讨论才知道那看上去极为简单的图案究竟是什么东西。
眼中划过一抹赞叹，看着还不如自己年纪大的公子执，赵高不得不赞上一句，有些人天生便是骄子，不是他们这些凡俗之人比得上的。
他一个内侍都能看出来这东西放在战场上会是何等模样，更何况王上。
燕王将这么一个天纵之才挡在国门之外，实乃燕国之大不幸，也是秦国之大幸。
待工匠彻底听懂他的意思，燕执将他画的几张娟布还给嬴政，工匠把该记得东西都记在了心里，已经不需要再看着图样了。
待工匠退下之后，燕执抬眼看着嬴政，“今天还有什么事情吗？”
“无事，去忙吧。”
如果没有刚才的变故，他的确还有其他事情要说，但是现在，还是不要让阿执过多掺和进来了。
阿执和自己亲近是意外之喜，为了他的安全，这些东西也不能经由他的手做出来，这么一来，万一上天有什么惩罚也还有他在前面挡着。
就算什么都不做，这人只留在自己身边也是好的，毫无顾忌相信自己，只怕这世上只有阿执一人。
低沉的声音在耳边响起，燕执耳尖抖了抖，感觉自己留在这里只能耽误这人处理政事，犹豫了一下又留了一句话然后便转身离开了。
方才和成嶠说好一起出去，他在这儿耽搁了那么长时间，那小子该等急了。
小心将桌上的娟布收起来，嬴政揉了揉眉心看向旁边忙碌的赵高，“赵高，你觉得公子执如何？”
“公子执骁勇善战，且与王上亲善，性子极好。”先将燕执夸了一通，赵高低头接着道，“燕王将公子执于秦为质，着实不是什么好主意。”
当然，对燕国无益，对秦国却是有益。
“是吗？”勾了勾唇角这看着不着痕迹奉承并不在这儿的燕执的人，嬴政也没有什么不高兴，“寡人也是这么想。”
如果阿执在燕国，有昌国君当年留下的辽东铁骑，再加上阿执浑身的小秘密，其他几国想要打下燕国，没有几十年绝无可能。
更有甚者，秦兵不敌燕兵，二者僵持，而后天下局势再次改写，燕国能否成为一统天下的存在，谁也说不准。
可惜，大好的优势燕国没有把持住，偏偏要把这个福星送到自己手中，他们是觉得阿执是燕人，自己就不敢用了吗？
笑话！
只要是人才，就没有他秦国不敢用的。
不明所以看着他们家王上心情颇好的处理堆积在旁边的竹简，赵高摇了摇头，觉得王上就是想听他夸一夸公子执。
行吧，夸就夸，身为王上身边最受重用的内侍，王上想什么他照做就是了。
就是没想到王上这么平易近人的一面，一腔爱护之心没有倾注到长安君身上，反而是全给了公子执。
幼年时的交情，果然非同一般。
“加冠日期不变，奉常寺处盯紧一些，若有异动，直接报与王叔。”头也没抬直接吩咐道，嬴政将手边一堆上书无关轻重的竹简放到一边，随手拿出另一卷来研读。
——明主之国，无书简之文，以法为教；无先王之语，以吏为师；无私剑之捍，以斩首为勇。
——是境内之民，其言谈者必轨于法，动作者归之于功，为勇者尽之于军。
——是故无事则国富，有事则兵强，此之谓王资，既畜王资而承敌国之儥，超五帝侔三王者，必此法也。
韩非......五蠹......是个可用之人。
出去之后才松了一口气的燕执甩了甩袖子朝着长安君的宫殿而去，打定主意以后轻易不碰酒水了。
酒后认错人这种事情，发生一次就够了。
好在嬴政对师兄们并没有兴趣，要不然，他还有发愁该怎么解释那数量庞大的师兄们。
甚至还有可能，只介绍师兄该不够，还要拉上师姐师弟师妹们下场。
要是让他们知道自己在这里还不忘师门情意，只怕会激动的拉着他去演武场大战三百回合。
换好衣服在殿中等着的成嶠将身边伺候的婢女都赶了出去，此时正百无聊赖拿着一把匕首把玩。
看见燕执出现在视线中，长安君翻身起来，不等他进来便直接走了出去。
“现在去军营，今晚便不回来了。”勾肩搭背光明正大朝着外面而去，成嶠无奈耸了耸肩，“这王宫实在是待不下去了。”
余光扫到不远处守着的婢女还有侍卫，燕执嘴角抽了抽，然后不着痕迹加快了脚步，“王宫之中美人众多，长安君却一心想着外面，实在不解风月。”
对燕执的话不置可否，成嶠嗤笑了一声，牵了马之后便直接翻身上去，“大母之意成嶠清楚，王兄登基许久未曾出现任何问题，有王兄在，大家都好好的不好吗？”
为王是什么样子他清楚的很，父王在位只三年便坚持不住，有时间勾心斗角给王兄使绊子，他还不如趁这个机会去军中锻炼。
有个好身体活的久一点儿不比什么都好，何必要争一个费心又费力的王位呢？
长安君和公子执出行，有秦王的恩准，旁人就是想拦在没那个胆子，只能眼睁睁的看着他们离开，然后才慌慌张张将消息给华阳太后送去？
等华阳太后要发作之时，他们俩早就已经快到城门了。
出了王宫之后就放松了许多，成嶠看着城中熙熙攘攘的样子不由露出一抹自豪，“王兄为王，果然再好不过了。”
长安君对兄长的尊崇燕执早就习惯了，见他又要开始抒发对兄长的崇拜之情，燕执活动了一下手腕，左耳进右耳出任他滔滔不绝说着。
二人慢悠悠走着，气氛极为融洽，忽然，燕执耳尖一动，夹了夹马腹往不远处的马车靠近了些。
车中人似乎正在气头上，虽然已经压低了声音，但是那骂骂咧咧的声音还是传出来了一些。
“嫪毐竖子，区区假阉侍奉太后，真当自己是王上之父了？”
“雍城天高地远，他要有本事就别瞒着，欺软怕硬倒是厉害！”
“......”
马车中人骂骂咧咧的话虽然没听太全，但是重点是什么他们俩也听的出来。
无声无息对视了一眼，燕执抬手示意先停下，而后面色如常将马鞭抽了出来。
雍城天有多高地有多远他不知道，但是咸阳城离天有多近他清楚的很，这人口无遮拦，是在欺负嬴政脾气好吗？
作者有话说：
燕执（幽幽叹了一口气）：我们苍云，脾气都可好了。
————————————————————
读者“喵里个喵哈哈”,灌溉营养液 +20 2018-11-26 23:51:23
读者“听尘”,灌溉营养液 +1 2018-11-26 23:48:36
读者“Cat”,灌溉营养液 +1 2018-11-26 22:41:45
读者“云陌”,灌溉营养液 +10 2018-11-26 22:41:01
读者“落尘”,灌溉营养液 +18 2018-11-26 22:05:41
读者“山月为影”,灌溉营养液 +10 2018-11-26 21:55:32
读者“迷途魔猫”,灌溉营养液 +2 2018-11-26 21:44:28
读者“柠檬味的茶”,灌溉营养液 +10 2018-11-26 21:21:59

第45章
下意识觉得这人要干出什么大事儿，长安君往前几步挡住马车去路，然后挑眉看向燕执。
败坏他们家王兄的名声，这人胆子不小。
手中只有马鞭，看着不知所措的车夫，燕执眯了眯眼没有说话，只等着里面骂骂咧咧的人自己出来。
大庭广众之下如此行径，这人怕是忘了这儿是咸阳，亦或者是，他就是要让别人听见他的话来给嫪毐树敌。
不管里面人究竟是什么打算，既然让他们撞上了，今天就别想轻易离开了。
车架好一会儿不曾动弹，里面的人猛地掀开帘子，满面怒火的看着战战兢兢的车夫，“怎么不走了？”
车夫赶紧垂头认错，然后下来小心翼翼解释了一句前面有人挡着。
看到里面的人露出正脸，成蟜似笑非笑抱着手臂，“呦，是奉常大人啊。”
直接将车架中人的身份点了出来，示意燕执先放下马鞭，成嶠看着进去也不是出来也不是的肥胖奉常笑道，“王兄加冠在即，奉常还有空闲远去雍城实属不易，难不成冠礼已经准备的万无一失了？”
脸色瞬间白了下来，奉常额头渗了冷汗讷讷开口，“长安君怕是听岔了......”
奉常掌管掌宗庙，和宗室诸公子接触很多，今日碰上的如果是其他人还好，偏偏是这个与秦王关系很好的长安君。
看长安君这架势，方才在车中的话估计听到了不少。
这可如何是好？
冷汗直冒想着如何将这场面糊弄过去，没有注意到旁边还有一个人的奉常大人一个分心，鞭子打在马车上的响亮声音便吓的他差点心梗。
“公子......公子......”
“大庭广众之下，奉常是直接说，还是打一顿再说？”慢条斯理将马鞭收回来，燕执侧身看了一眼，然后漫不经心又将视线收了回来。
言下之意，放在在这人在车中说的话，他们都已经听见了，奉常口出不逊在前，他们就是直接动手也没人敢说一个不是。
况且，即便这人不说，他们也能猜到究竟是怎么回事。
王上登基身为奉常理应是最忙碌的，这时候还有心思远去雍城，要么是赵太后的意思，要么是他自己对嫪毐有什么想法，只不过现在的长信侯和以前大不相同，热脸去贴冷屁股，这一贴就贴出仇来了。
吕不韦和嫪毐分庭抗争的架势已经很明显了，秦王居于王宫之中，对这些事情似乎并没有什么影响......
真的是这样吗？
眼底划过一抹暗光，燕执从来不会怀疑嬴政的能力，吕不韦和嫪毐之间的猫腻，那人怎么可能不知道。
他担心的一直都不是这些，而是这人口中的“假父”二字。
显然，成嶠也一样。
在大街上说这些不太好，索性他们俩在旁人眼中本就不是什么好脾气之人，尤其是公子执，有秦王撑腰便嚣张跋扈，和长安君也差不哪儿去了。
早就听闻公子执的大名却从来没有见过这位一句话便能让王上不管不顾将蒙骜将军看着进军队玩耍的纨绔，奉常的脸色更加难看。
只一个长安君他还能将事情含糊过去，再加上一个公子执，今日怕是不能善了了。
全咸阳城都知道，宁可惹了长安君也不要招惹公子执。
惹了长安君，华阳太后哪儿还能通融一下，惹了公子执，王上可不会轻易罢休。
脸上的肥肉不由自主的颤了几下，没等到奉常想到该怎么脱身，只见公子执翻身从马上下来，让车夫下来之后便一挥马鞭带着他朝着偏僻的地方而去。
悠悠然跟在后面的长安君看着傻在原地不知所措的车夫，挥挥手让不远处跟着的侍卫将人带走，长安君出行，身后怎么可能不带人？
眯了眯眼看到不远处停着的另一辆马车，成蟜勾了勾唇角，招来一个侍卫在人耳边低声说了一句什么，然后才拍了拍马屁股跟上已经走远的燕执。
随便找了条无人的巷子，在奉常惊恐的变了调的声音之下，燕执终于大发慈悲停了下来，“奉常大人觉得，王上平日不出宫，所以就能为所欲为了吗？”
“公子此言何意？”
颤颤巍巍从车上下来，双脚落地的奉常稍稍松了一口气，然后才定了定心决定来个死不认账。
他只在车里发了几句牢骚，谁知道正好让公子执和长安君听到，车夫不会说什么不该说的，只要他咬死了什么都没有说，就算是公子执和长安君也不能拿他怎么样。
他乃秦国奉常，岂能被两个毛都没长齐的半大孩子吓到。
“雍城乃王上加冠之处，某前去查看乃分内之事，公子当街将某拦下，便不怕王上生气？”
“王上生不生气不知道，但是吕相怕是要生气。”关节错位发出令人牙酸的声音，燕执也不着急，就这么慢悠悠说着，“王上加冠是宗室大事，奉常还能和长信侯起冲突实属不易。”
“街上人多口杂，公子听错了也不是没有可能，某与太仆有事商议，可否先行离开？”脸上堆起假笑，奉常话音刚落，脚边儿便又落了一声鞭响。
“何必多说，只需打一顿，还怕他不开口？”冷笑着走来的成蟜看着往后退的奉常，眸中没有半点笑意，“奉常刚从雍城回来，长信侯处究竟是何情况，应该再清楚不过了。”
“王上加冠，长信侯身在雍城，避免不了要打交道。”挺直腰板看着将路堵上的两人，奉常忽然硬气了起来，“长安君与公子当街将某拦下，难道想在冠礼上做手脚？”
翘起嘴角笑的杀气肆意，燕执向前走了一步，吓的成蟜都忍不住抖了抖，差点儿以为奉常那一身肥肉今天就要交代在这儿了。
拎着领子将人拖到马车边儿上，燕执压低了声音，“嫪毐自称王上之父，除了你，还有什么人知道？”
从来没有上过战场，在王都之中养尊处优的奉常从来没有经历过这种仿佛身处地府一般的气势，哆哆嗦嗦竟是连话都说不清了，“宴......宴......”
长信侯设宴，饮酒醉了之后才说出来这些，赴宴的人甚多，听到的不只他一个。
宴？
也就是说，在嫪毐宴席上的人都知道了！
鞭子直接朝着奉常堆满了肥肉的脸上而去，燕执心中无端涌出一抹怒气，早知道嫪毐会捅出这么大乱子，当初随军离开时就该提醒嬴政。
就算阳.物再大，假阉变成真阉不就没那么多事儿了！
这么重要的事情，怎么偏偏忘的一点儿也没有，现在可好，赵太后不检点将阿政的名声也给毁了，简直罪无可赦。
只名声也就罢了，那人只当赵太后去雍城修养，要是知道她在旧都如此乱来，万一气出什么好歹怎么办？
盛了火光的眸子煞气十足，燕执捏紧了马鞭，下手也越来越重，被打懵了的奉常连躲都不知道往哪儿躲，直到第三鞭打到脸上之后才惨叫出声。
“阿执，不能下杀手，杀人是触犯律法的。”成蟜看着即便一身锦衣也穿出了一身铠甲气势的燕执赶紧将人拦下，“我方才看见长史的车马在附近，可能是要去见王兄，于是便将人拦下了。”
言下之意，直接将人扔给其他人，再有什么事情也罚不到他们俩身上，以李斯的老谋深算，行事肯定比他们俩严谨。
秦国律法严明，杀人是重罪，就算以他们的身份也不能躲过刑罚。
苦着脸从后面走来的李斯已经从刚才的事情中猜出了原委，看着被打的皮开肉绽脸肿起来更大了一圈的奉常眼角抽了抽，即便内心不愿也只得上前，“公子，还请将人交于李斯。”
之前在吕相府中为门客，他可没少见到这位奉常大人，长安君这神来一笔将他拉到这儿，真是将他害惨了。
李斯？
回头看着一身儒士打扮的中年人，燕执眸光一暗，收了鞭子一腿将人踹到李斯跟前，“方才的事情，长史什么都没有听到。”
“公子说的是，奉常办事不利，当由王上亲自审问。”躬身无奈说了一句，李斯看着一脸惊恐的奉常，摇了摇头让不远处的随从过来将人带到自己马车上。
公子执说的不错，这种事情若是传了出去，死的就不是一个人了。
他李斯只有一条命，不该知道的还是不知道为好。
等到马车走远，成蟜的脸色也跟着沉了下来，“阿执，回王宫吧。”
作者有话说：
成蟜：坑人，我是专业的！
（我洛长长的持久，超乎你们的想象！）
————————————————————————————————
读者“天涯旧路”,灌溉营养液 +10 2018-11-27 19:31:50
读者“悦宝宝☆”,灌溉营养液 +3 2018-11-27 17:44:22
读者“开在天堂的花”,灌溉营养液 +20 2018-11-27 12:08:17
读者“开在天堂的花”,灌溉营养液 +20 2018-11-27 12:08:17
读者“听尘”,灌溉营养液 +1 2018-11-27 09:43:55

第46章
公子执和长安君去而复返，宫中近侍送了一口气，一看二人脸色却又僵在了原地。
“奉常所言是真是假，阿执可有猜测？”愁眉苦脸走着，没了在人前的气势，成蟜叹了一口气，实在不知道该怎么面对。
养男宠不稀奇，宣太后晚年不也有男宠时时陪在身边，但是一个无名无分的男宠，和手握权力野心勃勃的男宠，岂能等同视之？
赵太后想养男宠不是什么大事儿，但是嫪毐这般嚣张，真当王兄没脾气不成？
以秦王假父自居，这话要是传出去，他们嬴姓宗室的名声还要不要了？
满面冰霜走在一旁，燕执没有回答，不管事情是真是假，嫪毐这人是留不得了，先前是他忘了，既然已经想起来了，哪儿有放着不管的道理。
撇了撇嘴加快了脚步，不欲在路上磨蹭，成蟜自顾自走着，却又被旁边人给拉住了。
“那边正在忙，先不要过去。”寒声说出一句话，燕执松手接着保持沉默，他在想着待会儿怎么和嬴政将抓捕嫪毐的活儿要过来。
看着几步远的殿门，成蟜揉了揉手腕，转身和燕执一起去了偏殿，不一会儿，注意他们在这儿的赵高让几个内侍过来以备他们需要，自己接着在门口守着。
虽然里面没有什么大动静，但是正是因为这样，里面才更进不得。
接了一个苦差事的李斯看着上首看不出喜怒的年轻秦王，叹了一口气后还是低头没有说话，而被打的满脸是血的奉常，这时候更是趴在地上连动也不敢动。
那些话私下里说说已经是重罪，现在王上在前面坐着，他还有活命的可能吗？
面若寒霜的嬴政坐在上面咬紧了牙关，直到口中有血腥味传来才堪堪找回自己的理智。
嫪毐不是阉人，太后与嫪毐关系亲密，这些他都知道，养个男宠而已，这不是什么大事。
阿母在赵国受了那么多苦，回到秦国终于苦尽甘来，只是养个男宠不算什么，所以后来嫪毐封侯他没有阻拦。
没想到，他当做看不见，却让那些人的贪欲一天天变的更大，阿母到底有没有将自己当儿子？
他要和嫪毐住在雍城那便住，千不该万不该，他们不该留下血脉。
身为大秦太后，怎么可以给一奴仆生下孩子，甚至于，为了两个血统低贱的孩子，置自己于死地，这已经不只是王室的丑闻那么简单了。
亲母伙同外人试图置他于死地，不光是王位的威胁，更是他嬴政的悲哀。
连自己生母都如此，其他人又该如何？
殿中一片寂静，嬴政没有说话，李斯不敢插嘴，奉常更是被恐惧控制。
黑云压城的气势，生生将人压制的连头也不敢抬。
香炉里的青烟袅袅升起，却不能让人有片刻的安神静气。
许久，在奉常以为秦王不会再说话的时候，上首神色晦暗的年轻秦王终于有了动作。
骨节分明的手放在案几上，嬴政神色一片清明，唇角微抿带着些冷冰冰的意味。
“来人，拖下去！”
不带任何情绪的声音从年轻秦王口中穿出，不待奉常再有反应，外面便进来两人直接将他拖了下去。
李斯默然站在旁边，没有去问这人接下来会是什么下场，结果已经很明显了，也不需要他多此一举再去问。
静静的看着人消失在眼前，嬴政闭上眼睛，再次睁眼之后还是那个杀伐果断的秦王。
“先生以为，接下来该如何是好？”
心头一颤迅速回神，只当做刚才什么也没有听见的李斯微微躬身，然后一字一顿说出他的打算，“王上，先下手为强。”
嫪毐想要在加冠礼上行刺王上，既然他们已经知道，如今敌在明我在暗，从战国回来的军队也驻扎在咸阳附近，到时调出一部分精兵，便可将那些叛军一网打尽。
垂眸想了一会儿，嬴政倏然捏紧了拳头，“去查查文信侯这些天干了什么。”
他早就听到了许多闲言碎语，今日竟然是大庭广众之下被成嶠和阿执撞上，如此巧合，所说没有人在后面推动那是不可能的。
李斯低头领命，犹豫了一下还是又说道，“王上，长安君和公子执......”
“查文信侯，没让你动他们！”脸色瞬间沉了下来，嬴政压抑的怒火终于泄露了一丝。
成蟜没有与他离心，阿执更是自小同他一起长大，他看着长大的两个孩子，绝对不可能和阿母一样弃他于不顾。
深吸了一口气将火气压下去，年轻秦王猛地起身，“看紧了奉常寺，冠礼绝不允许出现任何意外。”
“诺。”
李斯俯首领命，将心里那点儿小心思扔的一干二净。
王上对长安君与公子执真心相待，长安君与公子执应该也是当的起王上的信任。
君臣二人又讨论了很长时间，一直到天色暗了下来，李斯才长出了一口气离开了王宫。
现在的形势虽然艰难，但是也还没有到绝路，若是趁此机会将文信侯与长信侯一同铲除，秦国便再不会出现臣子专权的情况了。
好在蒙老将军现在在咸阳，有兵马在手中，此事已过，冠礼一成，王上便能彻底游离浅滩，七国的天下，他们志在必得。
在偏殿枯坐了一天，神色越来越沉重的燕执和成嶠终于等到了李斯离开，对视了一眼之后二人皆松了一口气。
之前奉常被拖下去的时候他们看的清楚，连求饶的话都来不及说就直接被带走，足以说明嬴政有多生气。
奉常不是小官，冠礼之前将奉常换下，奉常寺肯定又要乱起来。
“不是除掉长信侯就没事儿了吗？”神色带了几分不解，成嶠低声问了一句，想不明白为什么李斯能在里面待那么长时间。
幽幽看着奉常消失的方向，燕执叹了一口气并没有回答。
成嶠只知道赵太后的男宠出言不逊给王室抹黑，却并不知道赵太后和嫪毐还生了两个孩子，更不知道那二人密谋杀了嬴政让他们的孩子当秦王。
虎毒不食子，人要狠到什么程度才能对自己的亲生孩子下手？
而且他们似乎忘了，嬴政的王位是从先王手中继承，王室宗亲没有死光，成嶠还活的好好的，怎么会蠢到生出让他们的孩子为王的想法？
是了，如果正常发展，这个时候已经没有成嶠了，长安君随樊於期一同叛秦，已经被诛杀了。
但是即便如此，王室之中也还是有能为王的存在，怎么着也不会落到他们身上。
果然，野心上来了就什么都顾不得了。
偏殿之中的氛围丝毫不比里面好，成嶠端坐在席位之上，燕执则是站在窗边，二人都在担心里面的秦王会不会受到太大的打击。
一直等到金乌西垂，两个满脑子乱七八糟念头的人终于被想起来了，赵高进来说了一声，然后又很快退了下去。
奉常换了人做，奉常寺中的人不能脱离掌控，冠礼之前，要忙的脚不沾地的又多了一个。
蔫蔫儿的两人一同进去，看嬴政站在那里便规规矩矩行礼，起来之后也一句话不说，生怕哪儿再刺激到这人。
满身郁气在看到这俩人小心翼翼的模样后忽然散了不少，嬴政略显疲惫的揉了揉眉心，“寡人无事。”
悄悄戳了戳燕执的后腰，怎么听怎么觉得他们家王兄是在强颜欢笑，成嶠无声开口。
——怎么办？
和成嶠的想法一样，皱紧了眉头的燕执看着浑身散发着可怜气息的年轻秦王，想了又想还是开口问道，“可要我先走一趟雍城？”
虽然如今嫪毐门客众多，但是他的门客和吕不韦的门客都是一个类型，基本都是用来制造传播留言的。
府中养了那么一群人，想找个借口将人收拾了实在再简单不过了。
看着这两个一心为他着想的弟弟，身上气势尽数收敛的嬴政微微摇头，“这事儿交给蒙恬，冠礼之前，你们俩不准离开咸阳。”
“王兄！”以为嬴政因为方才的事情生气，成蟜赶紧解释道，“军队还在外面，让阿执留在城中，正在训练的苍云军怎么办？”
同样想到了这一点，待成蟜说完，燕执抿了抿唇低声道，“如果因为长信侯的事情，我只当做没看到，行吗？”
训练的地方还没有定下来，那些家伙们连盾怎么拿都不知道，他这个时候不能回去，下次随军的时候让他们拿盾砸自己吗？
看着两个胡思乱想的将心思都写在脸上的少年，嬴政摇了摇头转身走过去，“别多想，不是因为这个。”
作者有话说：
不就是一章30个币吗，╭(╯^╰)╮下个月初我尽量，尝试一下日万活动是什么感觉（希望flag不要倒）
——————————————————————————————
守护草莓田的龙扔了1个手榴弹 投掷时间:2018-11-28 23:04:00
读者“冰凝纯”,灌溉营养液 +29 2018-11-28 21:31:36
读者“听尘”,灌溉营养液 +10 2018-11-28 21:25:31
读者“飞梦纱”,灌溉营养液 +1 2018-11-28 17:15:23
读者“飞梦纱”,灌溉营养液 +1 2018-11-28 14:42:57

第47章
稍稍松了一口气，燕执抬眼看着情绪稳定了许多的嬴政，“那是为何？”
“这些天军中会有变故，训练转移到九嵕山，军营就不要去了。”没有解释有什么变故，嬴政拍了拍燕执的肩膀沉声道，“山中有训练场，按照你之前和蒙恬说的要求建造的，和成蟜一起，别让我担心。”
看着旁边有点懵的成蟜，燕执点了点头，“我明白了。”
既然不会耽误训练，那就留在咸阳，九嵕山离咸阳宫不远，他和成蟜不去军营，蒙氏几人也能放开手脚。
山雨欲来风满楼，奉常寺中忽然换了奉常没有激起半点水花，原本的奉常仿佛凭空消失了一般，没有一个人在意这些。
确定了嬴政没有因为赵太后而寻死觅活，燕执第二天便直接就去九嵕山，不出所料，装备齐全的精兵已经在那儿等着他了。
事关赵太后，嬴政不欲让他和成嶠插手，所以就算成嶠不是苍云的一份子，这些天也都陪着他们在山里当野人。
蒙将军府上，被藤条结结实实揍了一顿的蒙恬蒙毅两兄弟在床上躺了足足两天，身上的伤刚好了一点便被直接扔进了军营。
嬴政让蒙恬带兵前往雍城究竟是什么意思蒙骜知道，正是因为如此，他们才更不能出任何岔子。
王上雄才大略，他已经老了，接下来是这些年轻人的天下，如果不能让蒙恬尽快成长起来，他们蒙氏几代英名可就没了。
知道这段时间外面异常混乱，燕执也没想着出去趟这一趟浑水，嬴政已经安排好了，他若是再捅出来什么乱子，岂不是让那人苦心尽肺？
这么个要紧的时候，华阳太后一心想着为成嶠谋划，奈何成嶠不欲争抢，最后实在无法，华阳太后只得放手。
成嶠不愿，她总不能硬逼着人造反。
渭水贯都，以象天汉，横桥南渡，以法牵牛，咸阳城中宫殿诸多，渭水自城中穿行，周围星星点点俱是宫室，秦王所据咸阳宫坐落在正北方，背后便是九嵕山。
咸阳咸阳，山水俱阳，渭水和九嵕山，一山一水，以高临卑，百二之固，圈住了关中的沃壤千里。
没有了后顾之忧，长安君本以为在山中能清闲几天，却没想到苍云的训练比之前在军营中更为严苛。
他是公子，幼时在王宫之中虽然没有落下课业，但是总不会像军中那般，后来开始带兵就更不会和士兵一同训练。
陡然看到数百黑甲士兵拿刀执盾几乎将九嵕山砸的山崩地裂的气势，长安君缓了好几天才习惯了耳边片刻不停的“duangduang”声。
不愧是阿执，连练兵都这么不同寻常，怪不得王兄选了九嵕山，要是在其他地方，只怕一天也瞒不了。
对于成嶠的想法，燕执只是挑了挑眉也就任他去了，他对这地方满意的很，哪儿有空和这人一样天天不务正事。
从战国回来之后，嬴政又给添了两百人到他身边，好在这些人都是锐士出身，苍云武学是上阵拼杀所用，入门极其简单，习惯了刀盾玄甲的重量之后，这些人出去便是能以一当百的精兵。
只可惜刀盾只有这么多，玄铁难得，不能将所有的工匠都招来打造兵器，最重要的还是农具，这次在魏国能打出来三百副刀盾已经是出乎意料了。
九嵕山清净，离咸阳宫又近，果真是个练兵的好地方，在这儿待了几个月，燕执没有感到丝毫烦闷，倒是让嬴政松了一口气。
他想护着这人不假，倒也不想因为这些事情而让他们之间有什么嫌隙，阿执这般，比成嶠省心多了。
不知道自己在他们家王兄心里到底是什么样的形象，又一次胆战心惊看着如狼似虎的黑甲士兵们手中玄铁盾牌舞的煞气四溢，成嶠拍了拍胸口，再一次觉得自家王兄真厉害。
天知道他现在看见阿执拿着刀盾的模样都瘆得慌，也就王兄还能面色不变摸头安抚了。
在营帐中等训练结束的燕执洗涮干净，看着那一身在阳光之下似乎泛着金光的玄甲，成嶠嘴角抽了抽，然后挥了挥手将人喊来，“十日后便是王兄冠礼，雍城那边已经准备妥当，咱们要提前几日过去。”
“这么快？”眉头微蹙将盾放下，没想到时间过的这么快，燕执点了点头，“等今天他们训练结束，咱们晚上回去。”
伸手想碰盾牌却被燕执一巴掌打了回去，长安君撇了撇嘴，大刺刺的坐在一边也没说什么。
这人对这副盾刀看的比什么都重，让他碰了才是稀奇。
“你这些天没有回王宫，赵国又闹出了笑话，想不想听？”挑了挑眉看着正襟危坐注意力还在训练场上的燕执，成嶠懒洋洋给自己倒了一樽酒水，“叫声兄长，便讲与你听。”
冷冷一眼扫过去，燕执眉头皱的更紧，直到旁边人讪讪放下酒樽坐正了才算作罢。
摸了摸鼻子不敢再触这人霉头，感觉自己的地位越来越低的长安君咧嘴一笑，然后将最近传来的消息分享了出来。
“年前赵王废了太子嘉，封了娼姬之子公子迁为太子，前几日邯郸的探子来报，赵王病重不治而亡，公子迁登基了。”
赵前任太子嘉乃王后所出，文韬武略皆为人称道，但是就因为王后不受宠，所以连带着不受赵王喜欢。
只这些倒也罢了，哪个昏君身边没有几个蛊惑人心的美人，但是这因为这个将文才兼备的继承人给废掉的却还真的不多。
毕竟那赵迁传遍邯郸的名声和赵嘉不一样，这个以品行不端闻名赵国的公子一朝为王，对他们秦国来说倒是个好消息。
赵国王位换了人，于七国都不是什么大事，他们连年征战，现在更是连表面关系都懒得维持，君王更替也就是一封国书的事情罢了。
手指在盾牌的纹路上划着，燕执眼中闪过一抹暗光，“赵嘉现在如何？”
“谁知道呢。”耸了耸肩不甚在意的回道，对于一个被废掉的太子，成嶠并没有将人放在心上，“应该被拘在哪座宅邸里当个无权公子吧。”
说到这里，成嶠再次庆幸他们家王兄不是什么容不下兄弟的人，要是和赵迁一样，他还能有现在这么好的生活才怪。
赵迁登基，他的生母出身低微，又勾的前赵王废了太子对王后置若罔闻，怎么看也不像是个好像与的。
现在头上没有人压着，王后和赵嘉能有好日子过才怪。
这么想着，成嶠话中便流露出了些许，不着痕迹勾起唇角的燕执看着故作惋惜的成嶠，“你且看着，事情不会这么简单。”
他一个人在邯郸待了那么多年，赵嘉和他关系亲近，那小子什么性子他还不清楚。
表面看上去乖乖巧巧，实际上却是个混不吝的，赵迁要是因为这样就掉以轻心，接下来肯定要狠狠的栽个跟头。
再怎么说，那小子也是他教了几年的，哪儿能就这么让人欺负的起不来？
想到这里，燕执的神色又沉了下来，赵嘉的脾性他清楚，赵迁还不是他的对手，万一以后赵国和秦国正面相对，他们俩也只能不念旧情了。
这边俩人说着，外面训练的声音终于停了下来，燕执回过神来带上盾刀，和成嶠使了个眼色便走了出去。
眼睛一亮将樽中酒水一饮而尽，长安君翻身起来迅速跟上，嘴角上扬的弧度更大了些。
空荡荡的山体之间，黑甲士兵列队站好，在燕执走过来之后更是鸦雀无声。
目光在眼前的一群士兵中转了几圈，铁面无私的燕统领将盾立在地上，“最慢的十人，出列。”
话音一落，成嶠脸上笑意更深，被点到的十人一点儿也不敢磨蹭很快站了出来。
“一炷香。”
沉声将时间定下，燕执示意其他人可以自行休息，然后靠在旁边的兵器架上看着那十人颤抖着手去不远处拿了鲜艳的绸扇，然后满脸通红站到练兵场正中间。
得令可以去休息的士兵没无一人离开，很快便三五成群远远的散在四周，只等着今天的倒霉蛋度过这难熬的一炷香。
身着黑甲满面肃杀的将士，手中却拿着完全不符合他们形象的绸扇舞动，即便每天都能见到这么一副场景，成嶠也还是笑的不行。
“在练兵之上，蒙恬还要多和我们阿执学学。”
淡然暼了一眼笑的开心的长安君，燕执收回目光，直接将人无视了彻底。
秧歌看着容易，实际上却很难，对身体协调要求颇多，他们的玄甲很重，正好用秧歌来适应。
有什么好笑的！
作者有话说：
成蟜：我只想知道，秧歌谁教的(*?▽?*)
阿执：斩绝绝——
————————————————————
凮橼扔了1个地雷 投掷时间:2018-11-29 14:12:07
我在空中飞扔了1个地雷 投掷时间:2018-11-29 22:00:42
读者“听尘”,灌溉营养液 +15 2018-11-29 23:21:55
读者“二家小猫”,灌溉营养液 +25 2018-11-29 21:14:37
读者“枯叶蝶”,灌溉营养液 +10 2018-11-29 20:01:25
读者“不惭英”,灌溉营养液 +4 2018-11-29 13:23:13
读者“迷途魔猫”,灌溉营养液 +2 2018-11-29 09:46:42
读者“洛禹”,灌溉营养液 +1 2018-11-29 07:51:35
读者“洛禹”,灌溉营养液 +1 2018-11-29 07:51:34
读者“听尘”,灌溉营养液 +10 2018-11-29 07:08:26

第48章
目光沉痛恨不得抽刀将手中鲜艳的绸扇碎尸万段，今天的倒霉蛋们盯着同袍们戏谑的目光，终于还是熬过了这艰难的一炷香。
身体累，心更累！
暗戳戳将笑的最开心的几人记下，脸上热意未消的黑甲士兵将绸扇放回远处，然后打定主意明天一定将那些人甩到最后。
他们今天被罚纯属意外！
等扭完秧歌的十人苦大仇深拿盾挡脸逃离练兵场，今天的训练才真正结束，凉凉的看了一眼还笑个不停的长安君，燕执握紧的手中的陌刀侧目，“长安君也想过去扭秧歌？”
笑声戛然而止，成嶠赶紧摆手退后几步，看着还行，让他自己上还是算了吧。
“燕统领御下有方，成蟜于军中只待数日，不劳燕统领费心。”
他是疯了才会把自己当笑料去练武场中间扭秧歌，身为大秦宗室，传出去还不得让人笑死。。
还没有走远的黑甲士兵们怒视而来，对长安君这般欺软怕硬的行为报以十万分的谴责。
——是真男人就别服软！
天天到点就过来看他们扭秧歌，有本事和他们一起训练啊，看到最后被罚去扭秧歌的会是哪个，真当他们好欺负是怎么着？
火冒三丈恨不得直接拎着刀盾上来把人揍一顿的士兵们停在周围，被他们家统领一眼扫过后立马从心转头当什么也没有发生。
别管是不是真男人，对上他们统领最好还是老实，众目睽睽之下穿着铠甲拿红绸，他们还要脸。
除非能扛得住他们家统领的刀盾，要不然还是乖乖听话最好，连城墙遇上统领都要轰然倒塌，更何况他们这些血肉之躯。
冷哼一声移开目光，看着周围一圈纷纷哂笑躲远的士兵，燕执和副将说了一声，然后准备和成嶠一起回城。
“这几日训练照常，如果没有王上的命令，任何人不得离开九嵕山。”
“诺。”
待副将领命退下，成蟜这才笑嘻嘻的再次凑上来，“阿执，你对手下人的训练是不是太严厉了，偶尔也该放松一下。”
还没走远的副将脚底一滑，若不是眼疾手快拉了旁边的兄弟一下只怕直接就摔在地上。
——去你的放松！
——我们玄甲苍云乃大秦最精锐的士兵！
——我们不需要放松！
——让训练来的更猛烈些吧，我们不怕！
刚退下的一群士兵瞬间回头，眼中的惊恐都快要溢了出来，不求长安君不嘲笑他们，别再在统领耳边进谗言就够了。
身为王上唯一的弟弟，长安君都没有正经事情可干吗，为什么天天待在九嵕山不出去？
黑甲士兵身上的煞气一点儿也不剩，可怜巴巴看着他们统领的同时还不忘偷偷瞪两眼身份太高他们连骂都不敢直接开口的长安君，他们宁愿去山里打老虎也不想列队扭秧歌啊！
一阵劲风吹过，站在原地没有动弹的黑甲士兵们眨了眨眼，背后忽然有种发凉的感觉。
面面相觑对视了一眼，趁他们统领还没有开口，下意识抱紧了盾牌的黑甲士兵们转头就跑，仿佛身后有猛虎在追赶一般。
不对，就算有猛虎过来他们也丝毫不惧，身后的统领比猛虎还要可怕！
现在统领没有开口，他们再待下去，万一统领改口了怎么办？
不明所以看着反应奇怪的士兵们，成蟜捏了捏下巴不解的问道，“稍微放松一些，怎么都这个反应？”
眸中闪过一抹笑意，燕执似笑非笑歪头看着成蟜，“我还不知长安君对秧歌这么喜爱，要不带上绸扇，您自个儿回王宫乐呵乐呵？”
“不用不用，时间不早了，咱们赶紧走吧。”
讪讪两声赶紧将话题转移，成蟜赶紧走到一边接过马鞭然后给燕执扔过去，急匆匆的恨不得现在就从山里出去回到王宫。
单手接过马鞭无奈摇了摇头，对于越活越过去的长安君，燕执一句话也懒得说。
就这性子要是还能成功造反，嬴政也别统一六国了，先回去找个师傅读几年的书再说吧。
这兄弟俩的性子差的也太多了，摇头叹了一句，看着比之以前装备齐全了不少的战马，燕执拍了拍马头，嘴角不自觉的上扬了起来。
马镫马鞍都已经做了出来，嬴政试了一下最先出来的那一批马镫马鞍，觉得燕执当初说的“在战场上能令敌人闻风丧胆”还算委婉了。
这种东西，若是秦军中每匹马都配上，大秦骑兵一路向北纵横草原也不是不可能。
若是能训练出一支能在马上披坚执锐搭弓射箭的军队，北方匈奴似乎也没那么可怕，先天条件比不上，他们可以在装备上取得优势。
确定了这东西的用处，嬴政片刻未等让城中工匠大量打造马镫，除却农具，几乎所有的铁都用在了这上面。
他大秦的骑兵，不比其他六国差。
小小一个马鞍马镫能让嬴政想到以后的开疆扩土，但是配了马鞍的长安君却没想那么多，他只是觉得有了这东西后在马上舒服多了而已。
翻身上马朝着王城而去，等他们到王宫外面的时候天色已经暗了下来，想着待会儿就是宵禁，燕执也没有进去，和成嶠说了一下便回了许久没有进过的质子府。
这质子府虽然是他自己的地方，但是他大多数时间都在军中，这么算起来在这里待是时间还不如他在王宫里待的长。
褪下盔甲一个人坐在房间之中，看着眼前摆着的娟布，好一会儿燕执才将东西收起来。
秦王加冠，各国都派遣使臣前来恭贺，燕国也不例外。
只不过燕国这次要来的不是别人，正是太子姬丹。
他下意识将关于燕国的事情都抛到脑后，可有些事情不是想躲就能躲开的。
这么多糟心的家务事儿，实在烦人。
话说，他真的是燕国公子吗，怎么总觉得燕国君臣上下对他的态度都这么奇怪？
太子太傅？
他什么时候招惹上这么一个人了？
越想越心烦意乱，燕执索性不想了，他现在人在秦国，燕国发生什么事情都和他没有关系，倒不如想想接下来的冠礼可能会出现什么状况。
烦躁的揉了揉眉心，燕执起身在外面吹了好一会儿的风，然后才回屋睡下。
一夜无梦，第二日天刚破晓，燕执便起身将自己收拾清爽，拿着陌刀到院子中开始日常的锻炼。
等到天色大亮了，用过饭的燕执这才慢悠悠的进了王宫。
其实他想先去找蒙恬问问近来的安排，但是再一想咸阳现在的混乱，他还是放弃了这个打算。
虽然燕国使臣还没有到达咸阳，但是其他几个离的近的已经到了，这会儿要是再撞上几个不长眼的，他怕控制不住自己的脾气。
他没有直接去找蒙恬，蒙恬自己来了王宫，听到内侍说里面王上和蒙将军正在商量事情，燕执点了点头，然后熟稔的朝着偏殿而去。
平时没事就和成蟜在偏殿坐着，燕执对这里很是熟悉，因此没等内侍过来便自己推门进去了。
慢了一步的内侍看着一脚已经迈进去的公子执慌忙过去将人拦下，“公子！”
然而，他的话已经晚了，已经进去的燕执看着里面的人，沉默了一下后示意内侍不用担心。
偏殿之中，正气凛然面色严肃的中年人端坐在桌前，即便一动不动也带着扑面而来的肃杀之气。
燕执神色一凌，然后肃然行礼，王叔嬴弘，这个从十三岁就开始在战场上拼杀的男人，值得他这么尊重。
更何况，其他先不说，这位可是嬴政冠礼上正式为嬴政加冠的人。
冠礼需要长辈，秦王加冠，总不能让吕不韦占便宜，嬴弘在这儿就意味着秦国宗室在这儿，总归对嬴政没有坏处。
听到门口的动静后转头，看到规规矩矩行礼的年轻人，嬴弘点了点头，“公子执？过来坐。”
加冠，对于任何一个人来说都是一件大事，对于一个君王来说，它的意义就更加不同。
对于嬴政来说，一旦加冠之后，原来委权于太后或者由丞相吕不韦代行国权的诸多事宜，从此之后都将被取消，这么一来，他便可以把一切大权独揽过来，放开手脚来实现先祖未曾实现的野心。
对于这个见面次数并不多的新王，嬴弘最初并没有将人放在心上，连大父在晚年都偏听偏信，其他人就更不用说了。
他在外流放多年，见多了人情世故，只要新王不昏庸，他秦国依旧能屹立于七国巅峰，可要想统一天下，需要的就不只是能守成了。
好在天佑大秦，他那大侄子不是看上去那么简单，这燕国公子执......同样不简单。
他们秦国用人不问出身，公子执在战场上的表现，据蒙骜老将军说，那可甚是神勇啊！
有些束手束脚坐在嬴弘对面，燕执不知该说什么好，索性便盯着面前的酒樽不说话，只当自己在沉思。
然而，他没有说话，对面的王叔嬴弘却先开口了。
布满老茧的大手在桌面上轻轻扣着，嬴弘暼了一眼门外侯着的内侍神色如常，“楚国春申君身亡，方九岁的公子悍即位，公子觉得，此时发兵攻楚可行否？”
春申君英明一世，却一时心软丢了性命命丧棘门，他一死，新继承王位的公子悍才九岁，权势便都落在了自居相位的李园身上。
李园是名正言顺的国舅，与太后乃是亲兄妹，楚国这主幼国乱的形势，着实让人眼熟。
当年嬴政十三岁即位秦王，不也是这般情形吗。
眸色一暗看着眼前棱角分明的王叔，燕执微微颔首，“秦楚交好多年，不宜此时动兵。”
公子悍没有他们阿政的本事，不用秦国出兵他们自己就会将事态弄的越来越乱，这时候出兵，反而是帮了他们。
在国君年幼没有能力掌权的时候除掉权臣，并不是什么好事儿。
而且，已故楚王的两个弟弟现在正在秦国为官，华阳太后也还在，现在并不是大肆进攻的时候。
抬眼看着燕执，嬴弘忽然笑了出来，“你很好。”
“......”
“王叔谬赞。”不明不白得了一句夸赞，燕执低声应了一句，即便心中满是不解也没有表现出来分毫。
嬴政说过，他这位王叔不是什么心思多的人，既然开口夸他，那就真的只是夸他......吧？
仰头笑了一声将沉默时的肃然尽数打散，嬴弘将手边上的酒樽举起一饮而尽，眼中一抹亮光闪过，像极了今天不知道跑哪儿去的长安君成蟜。
“公子赤子之心，王上眼光甚好。”
“......”
他是应下......还是不应？
面无表情坐在嬴弘对面，手边的酒樽一动不动，燕执看着举手投足大气磅礴的王叔，忽然有些希嬴政快点出来。
不知为何，他总觉得这位看上去严肃正经的王叔实际上和成蟜那不靠谱的一个样儿。
作者有话说：
阿执：成蟜还能打，王叔怎么办？
成蟜：QAQ~
——————————————————————————————
凮橼扔了1个地雷投掷时间:2018-11-30 07:37:47
读者“七略公子”,灌溉营养液 +2 2018-11-30 23:55:50
读者“放狼的藏獒”,灌溉营养液 +20 2018-11-30 23:17:07
读者“松果”,灌溉营养液 +5 2018-11-30 22:40:53
读者“浮生若梦”,灌溉营养液 +8 2018-11-30 21:36:25
读者“迷途魔猫”,灌溉营养液 +2 2018-11-30 08:08:54
读者“听尘”,灌溉营养液 +1 2018-11-30 06:56:03
读者“淡忘......”,灌溉营养液 +1 2018-11-30 04:25:19

第49章
燕执一直没有开口，嬴弘也没在意，一手酒樽一手酒坛自斟自饮颇有乐趣。
好一会儿，似是觉得燕执的目光太过显眼，嬴弘逛了逛手中的酒樽，“王上可说了，不准公子执饮酒。”
眉头一跳看着似笑非笑的嬴弘，燕执顿了一下，然后开口问道，“何时说的，为何我不知晓？”
无缘无故，嬴政为什么要禁他酒，再不济在禁酒之前也该和他说一声，怎么一声不响就不让他饮酒了？
怀疑的看着嬴弘，燕执抿了抿唇，满眼都是不信任。
笑了一声没有再说话，嬴弘看着将心思写在脸上的年轻人，心中暗叹一句年少无畏。
少年人的感情和身份无关，他们如今这么亲近，将来还是这样那就再好不过了。
赤子之心，也不知道能维持几年，待来年秦燕开战，公子执真的能置身事外吗？
这人几乎是王上看着长大的，若不是身份的缘故，和李信一样光明正大在军中成长再好不过了，可惜了。
到时候再看吧。
不一会儿，门外的内侍小心扣了扣门，说是王上有请。
心头一松看着放下酒樽起身的嬴弘，燕执活动了一下有些僵硬的手指，紧跟着也走出了偏殿。
虽然嬴弘没说什么，但他总觉得这人眼中带着些他看不懂的东西，令人如芒在背坐不安稳。
殿中，揉着眉心的嬴政看到他们进来点了点头，挥手示意免了礼数直接开口问道，“王叔，城中可有异样？”
甩了甩袖子站在远处，嬴弘看了燕执一眼，并没有直接回答。
看出了嬴弘的顾忌，嬴政摇了摇头，“无妨，王叔直说便是，阿执不是外人。”
随着嬴政的话，旁边不曾离去的蒙恬赶紧跟着点头，全然一副他们阿执是自己人的模样。
没有说话机会的燕执：......
白了蒙恬一眼，嬴弘捏了捏拳头，转头面对嬴政时又变回了一本正经的模样，“随蒙老将军回来的军队一切正常，咸阳守军近来与吕不韦和嫪毐联系颇多，而雍城之外驻军三千，全是嫪毐的心腹。”
“三千......”眉头皱紧想了一下，嬴政神色一凌，“蒙恬，多带一千兵马守在王宫，阿执，苍云全军随寡人前往蕲年宫。”
吕不韦和嫪毐几乎已经撕破脸，两人都和咸阳守军联络，最终能带走多少兵马还尚未可知，正好趁此机会好好将军中肃清。
留蒙恬在王宫，城外驻军有蒙骜老将军坐镇，就算出什么岔子也能应付过来。
而雍城那三千私兵，想在雍城兴起动乱还不够格。
蕲年宫所在的旧都雍城乃秦国祖庙所在之地，行冠礼时祭祀加冠都要在那儿，嫪毐想在雍城搞事儿，且先看看他大秦宗室同不同意。
王叔虽然已经不带兵了，但是人家都打到祖庙来了，再没个反应这就不是他那个暴脾气的王叔了。
果不其然，听了嬴政的安排，嬴弘挑了挑眉开口问道，“锐士营呢？”
当年昭襄王还在他们还没有闹翻的时候，锐士营乃是嬴弘掌管，后来他被发配到西垂锐士营才交给了秦炳。
嫪毐意图颠覆他大秦，就算他如今不管事儿，也不能看着那混账玩意儿搞事儿。
眼中带了些许笑意，嬴政转身勾唇道，“锐士营随我等一同前往蕲年宫。”
“既然如此，老夫先去和故人叙叙旧？”脸上的笑容更大了些，嬴弘朝着嬴政拱了拱手，待嬴政点头之后便眯了眯眼转身朝着外面而去。
“王叔慢走。”
直到嬴弘离开，燕执才松了一口气，绷紧了的身子也放松了下来。
并非嬴弘对他有什么恶意，这位王叔性子豁达，就算在外面待了那么多年也没多少改变，嬴政能当个无愧先祖的王他没有任何其他想法，甚至比其他人都开心。
就是那时不时落在自己身上的眼神，总让他觉得这人心里在打着什么坏主意。
要是成蟜这么在心里瞎想他可以直接拿着盾揍人，但是这位是王叔，嬴政都要以礼相待的人，他总不能直接动手吧。
嬴弘自十三岁便随军四处征战，不生死相搏的话，谁胜谁负还说不准。
悄悄往这边使了个眼色然后喜滋滋拍了拍燕执的肩膀的蒙恬捏着下巴看着嬴弘离开的背影，然后扭头看着他们家王上，“王叔这么去见阿炳哥，他们真的不会打起来吗？”
据阿父所说，王叔和阿炳哥当年在战场上可是比着拿军功，谁也不肯落后的。
蒙恬虽然不知道多年前是什么情况，但是他有一个在秦军中待了几十年的祖父，还有一个自小在军中摸爬滚打的父亲，因此各种各样的消息都瞒不过他。
秦炳在嬴弘被流放之后接任了锐士营，按理来说这两人见面肯定不太平，实际上这俩人见面也的确不会太平。
如若不然，嬴弘也不会在回到咸阳这几年也没想过去锐士营看看。
不太平是不太平，但是他们这个不太平和兵权更迭还真没什么关系，秦炳和王叔关系很好，甚至可以说是被他一手带到这个位子，和师徒也没有什么两样了。
当然，这么多年不见，究竟会不会先打一架就不好说了。
秦炳在成为锐士营统领之前，可没有想过王叔能和昭襄王起争执到被流放的程度。
这得被气成什么样子才能一怒之下将人扔到西垂？
当然，过去的事情都过去了，王叔回来之后脾气没见收敛，但是秦炳并不是暴脾气啊。
再说了，见不到人也打不起来。
从窗户看了一眼慢悠悠走着的嬴弘，嬴政并不担心会出什么问题，“秦炳已经去了雍城，锐士营暂时由寡人亲自调度，王叔见不到人。”
没想到还能这样，蒙恬嘴角咧的更开，满脑子都是跟上去看看待会儿会发生什么。
看着心思已经不在这里的蒙恬，嬴政挥挥手让他自行离开，“城外军营不要有太大动静，一旦打草惊蛇，寡人唯你是问。”
“诺！”
沉声将命令应下，蒙恬低头行了一礼，出去之后便遮掩不住脸上的兴奋直接朝着锐士营的驻地而去。
揉了揉眉心在窗前坐下，对于这个不到正事儿上永远稳重不起来的大将，嬴政已经不想再说什么了。
也许蒙骜老将军的教养出了什么问题，蒙武将军和蒙毅都是沉稳的性子，偏偏蒙恬这家伙几乎是被老将军从小拿藤条揍到大，却从来没有真正安稳下来过。
如果不是这人在正事儿上靠得住，他都忍不住将人扔到王翦哪儿教训个两年了。
同样是世代为将，王贲将军谋略超人进退得当，打起仗来并不比那些老将军差，也许让蒙恬跟着王氏父子历练两年，这性子就能定下来了。
没有意识到自己的年纪还没有蒙恬大，异常老成已经开始替蒙老将军操心的年轻秦王叹了一口气，只觉得这些年轻人还得过几年才能真正扛起秦军的大旗。
要是都和他们家阿执这么省心，他也能多清闲一会儿了。
抿了口水润润喉咙看着今天有些过分沉默的燕执，嬴政在窗前的矮塌上坐下，想了一会儿后眼中便闪过一抹了然，“王叔说了什么？”
往常在这儿阿执也不会紧张，今天这么反常，只能是因为王叔了。
活动了一下有些僵硬的手脚，燕执幽幽叹了一口气，大概知道为什么嬴弘看自己的眼神有些奇怪了。
他的身份在这儿放着，对自己有些顾忌才是正常，直接表明自己的不信任可比私底下阴人好太多了。
可是，王叔这样子也不想是要在嬴政面前说些什么的样子，难道就这么算了？
将心里的思绪压下去，燕执看着嬴政扯了扯嘴角，“王叔说......王上不许我饮酒......”
一拍额头忽然想起了什么，嬴政招手让燕执坐在对面，然后才微笑着开口，“只是方才王叔过来，所以才想起来说了一句，阿执这酒量，的确不能再碰酒水。”
既然不愿意说，还是直接问王叔为好，将事情记在心里，嬴政看着手边的清水不自觉的露出了些许笑意。
知道这人今天会过来，王叔一大早过来的时候他就特意叮嘱过了，不准让阿执碰到酒水。
王叔喜酒，平日里酒不离身，如果看这人在旁边没忍住二人对饮，事情就麻烦了？
蒙恬说阿执一两杯就直接倒下了，但王叔却是个千杯不醉的主儿，那些事情说给他听还没什么，万一让旁人听去，哪怕那是王叔嬴弘，也并非万无一失。
想起燕执醉酒时的样子，嬴政眼中笑意更浓，好在用喝水的动作压了下去，所以没有让旁边人发现？
不解的接过递到手边的杯子，燕执抿了抿唇还是决定要反抗一下，“为何不许饮酒？我酒量很好。”
知道这人在饮酒这方面有些自欺欺人，同样也知道这么些年这人乖乖巧巧从来没碰过酒，嬴政也没有多说，只是解释了一句，“饮酒误事，阿执少碰为妙。”
板着脸点了点头，燕执本不是喜酒之人，但是不喜欢喝和不能喝是两件事。
既然是怕他误事，那就不碰了。
三两句将此事略过，嬴政用手沾了清水在桌面上画着什么然后问道，“此去雍城当有一场恶战，苍云可能出战？”
眸中划过一抹异彩，燕执开口语气郑重，“能！”
选去他身边的都是锐士营的精锐，出战自然是没有问题，嬴政有此一问，问的是他们能否以苍云的身份出战。
玄甲苍云和秦锐士，是两个截然不同的存在。
想着如今还在山里的士兵们，燕执身上气势收敛，却还是泄露了一丝锋芒毕露，“就是不知道蕲年宫的宫墙能不能经得起打斗了。”
在战场上可以无所顾忌，在宫中和逆贼起冲突，倒的就不只是人了。
不要觉得他们在九嵕山只训练了几个月就什么也没有学到，有锐士的底子在那儿，新出炉的苍云士兵们比当年雁门关那些新兵省心多了。
“莫要胡思乱想，蕲年宫并非寻常宫殿，更不是寻常小邑的城墙能比的。”手指曲起在桌子上敲了两下，嬴政将拿了帕子将手上水渍擦干净，然后才将具体的安排说了出来。
直接出兵无法将人一网打尽，等嫪毐沉不住气开始行动，他们才好师出有名，名正言顺的将人诛杀。
剑眉微皱隐约带了些许杀意，嬴政捏紧了拳头，恨不得现在便将嫪毐碎尸万段。
小不忍则乱大谋，给嫪毐封侯为的是制衡吕不韦，虽说现在出了少许意外，但是只要最终目的达到了，这些都没什么。
为王者，当忍旁人所不能忍，坐在这个位子上，便不要奢求太多。
他拥有的已经够多了，何必非要强求阿母再和幼时一般对他疼爱有加，没有必要。
眸中闪过一抹寒光，嬴政唇角掀起一抹冰冷的弧度，他不期望来自阿母的爱护，但也没有用命博取她欢心的打算。
看着桌面上渐渐阴干的蕲年宫，神情恢复正常的嬴政看着眼前正在研究地形的少年，缓缓将蕲年宫以及雍都的来历讲了一遍。
虽然如今王都在咸阳，但是祖庙依旧留在了雍都。
蕲年宫占地极广，里面只宫殿便有二十余座，房屋楼阁石亭高台更是数不胜数，其中水道小路更是蜿蜒曲折，内藏无数玄机。
王上移驾，身边护卫自然安排妥当，苍云和锐士两营人数不多，当属两支奇兵。
蕲年宫因为战事而兴建，城墙城门宫道都按着大战时的形制，一旦有战事波及到王都，蕲年宫既能与雍城遥相呼应，又能单独抵抗外敌。
这座被惠公建造起来的宫殿，见证了秦国从被人欺负到欺负人的全部，即便屡经战乱，也依旧屹立与雍都一旁，随不起眼，却不容任何人忽视。
数百年前，晋楚两国争霸中原，造成近百年的战乱。
周王室衰落，打了几十年的晋国楚国也停下了出兵，韩赵魏智等十余个氏族试图瓜分晋国，南方楚国也经过多年消耗而沉寂下来，无暇再找秦国麻烦。
上天赐予大秦这么个千载难逢的好机会，秦国君主怎么会眼睁睁看着他从手心溜走？
于是乎，在那个中原纷争不断的时候，秦国安安静静在西垂之地休养生息数十年，悄无声息打下了坚若磐石的基础。
厉共公即位时，手中便是这么个已经有崛起之势的强秦。
只可惜厉共公好大喜功，穷兵黩武，仗着国力强盛直接对周边不停开战。
攻打大荔之戎，拔魏城，攻打绵诸戎，修黄河护堤，又攻打义渠戎，夺取楚国的南郑。
仗的确打胜了，但是秦国也损耗甚大，民声怨怼，国不安宁。
厉共公之后秦国屡战屡败，之后更是便变成了贵族重臣专权的局势，国君频繁更迭造成的后果就是大权旁落，君主无权，之前积攒下来的老本也逐渐被耗空。
之后数年，即便君王有收回大权的打算也无从下手，国力损耗之下，更是被东边已经被周天子正式分封的韩赵魏压的抬不起头，甚至连河西之地都被魏国乘势吞并。
河西之地号称兵家必争之地，对山东六国来说如此，对秦国来说更是如此，因为这是秦国的命门。
这里位于黄河洛河之间，土地肥沃，西北衔接老秦人崛起之地，东方直联三晋之地，占据河西之地，即可东进中原。
同样，魏国拿下了河西，直接将秦国几百年的努力全部付诸东水。
简公是个有抱负君主，继位之后便对贵族专权开展大刀阔斧之变革，然而秦国羸弱已久，就算他再有抱负，也阻挡不了河西之地被魏国夺取。
之后数百年的血战，秦国为夺回河西举国皆兵，惠公继位之后更是发誓，定要夺回河西之地。
然而丢了的土地没有那么容易再夺回来，占据了之前晋国最富庶的几片土地，魏国强大如斯，精兵良将守在河西，不是他说夺就能夺回来的。
继承了父亲遗志的惠公殚精竭虑日日练兵，对内依旧维持着先前的变革之势，对外则不困出身招揽人才，蕲年宫的建造，便是在这个时候。
河西郡守是魏将吴起修筑防城，日练武卒，士兵如狼似虎，个个以一敌十，对上这么一支军队，惠公不敢等闲视之。
所以，这座位于雍城附近的宫殿建成后不似寻常宫殿，更像是边关处时时刻刻防备着强敌的堡垒。
一旦雍城有变，这里便是留住大秦血脉的最后一个地方。
蕲年宫内可驻扎数万人马，只要粮草不断，想要攻破这座宫城，自己不掉层皮是绝对不可能的，而有精力在这儿耗着，还不如放弃攻城回去休养生息。
事实证明，他的打算不是没有必要，当年那五十万秦军与吴起五万武卒相抗，兵力如此悬殊，最终还是败了。
五十万秦军让魏国武卒名扬七国，同样让惠公郁郁而终。
......
清水在桌面上保留的时间不长，嬴政没有去管，只是指着最开始下手现在只剩下一点痕迹的城门道，“此处距祖庙最近，若嫪毐真在冠礼上动手，这儿便是他最后的退路。”
看着嬴政指着的地方，燕执想了一下城墙附近可以藏身的地方问道，“我们埋伏在这里？”
“不，这里留给锐士营。”眼中闪过一抹寒光，年轻的秦王冷笑一声，“王叔回到咸阳之后便不曾动武，正好让他活动活动筋骨。”
蕲年宫的宫墙高三丈有余，外层用的全部是整块的大石头，里面一层层夯实，整座宫殿被这么一堵墙围的宛若铜墙铁壁，坚固异常。
这么一座城躲避外敌自然是非常有利，但是对如今的他们来说却并没有多大用处，毕竟他们起了冲突之后战斗都发生在宫墙里面。
手指移动到另外一处，嬴政重重的点了一下，“苍云全体需防备着城门箭楼。”
嫪毐既然敢动手，箭楼必定都是心腹，若是留他们在背后放冷箭，即便围堵的是锐士营的精锐只怕也会被他们逃脱。
蕲年宫只开东西南三座宫门，只要宫门关上，嫪毐想逃就没那么简单，当然，前提是没有人接应。
如边关堡垒一般的宫殿，怎么会没有箭楼的存在，蕲年宫箭楼看起来不甚显眼，但却全部由坚石砌成，就算有苍云的盾牌全力攻击也绝对撼动不了分毫。
斧钺钩叉刀枪剑戟都没有什么作用，这么一来，防着箭楼的人选便异常重要了。
仔细听着嬴政的解说，脑海中逐渐将蕲年宫的样子补全，燕执把玩着手中的杯子弯起了眉眼。
想让锐士一心拿人又没有后顾之忧，对旁人而言或许很难，但是对他们苍云就不一样了。
那些小子们练了许久的铁骨衣总算有了用武之地，想暗箭伤人，得先问问他们手中的盾同不同意。
骤雨连云遮重天，雷动不缓心化墙，有锐士在前面顶着，只是挡个暗箭而已，完全没问题。
苍云武学攻防一体，三百玄甲盾牌的威势，挡住一个箭楼并不困难。
这人将最要紧的地方留给了自己，若是还不能解决了嫪毐，他多活那二十年有什么意义？
清水画出来的简易图案很快消失，看着没有任何紧张感觉的燕执，嬴政挑了挑眉，“此处位置险要，若是让嫪毐逃脱，再想抓人就没那么简单了，阿执可有把握？”
这人和他说过苍云作战时的擅长与不足，将最后城门处这一关交给他，乃是他思索了许久的结果。
“高居箭楼之上的弓.弩兵的确是一大杀器，锐士营在下面确实不好放开手脚，但是，这对我苍云并没有用。”将上扬的唇角按下去，燕执将自己杯中的清水一饮而尽，然后战意凛然看着嬴政的眼睛，“似乎......你还没有见过我们出战时的样子。”
眼前的少年人眸中满是战意，似乎即便前面是千军万马，只要有自己在身后，他也能杀出一条血路出来。
这些天因为冠礼而紧绷的心情忽然放松了下来，嬴政眸中带了些许柔和，“那便......拭目以待。”
他便看看，这人在梦中也不曾忘却的、见证过那闻所未闻的万邦来朝盛况的黑甲勇士们，在大秦的土地上究竟会如何夺目惊人。
玄甲苍云，阿执从来不会让他失望！
作者有话说：
一更！
我洛长长！也从来不会让你们失望！

第50章
万里苍穹之下，黑色的旗帜在空中飘扬，秦王车架遥遥绵延了数里。
雍城内外多了许多披坚执锐面容沉肃的士兵，城外十里处，本该出来迎接的长信侯嫪毐却不见踪影。
王上移架，长信侯公务繁忙，实在无法抽出时间前来迎接。
新上任的奉常额角冒汗带着雍城官员在长亭处等候，想起长信侯府长史的推脱，在看到那隐约出现在风沙里的黑甲之后神情更为不安。
长信侯自持身份不肯出来迎接，若是待会儿王上发怒他们可如何是好，原以为接任了奉常是件好事，没想到还能出现这种情况。
王上车架越来越近，全副武装的锐士很快到了跟前，全身上下只露出一双眼睛的秦炳和长亭外站着的这些人点了点头，而后车架未停直接朝着城中而去。
先入雍城，再到蕲年宫行冠礼。
打马走在前面的嬴弘看着前来接驾的仪仗，正气凛然的脸上带了些不明缘由的笑意，只不过这笑意却远远没有到达眼底。
握着缰绳看着身后神色冷然的玄甲少年，嬴弘落后一些走在燕执身边，“看到了吗，这就是朝臣专政的后果。”
对嬴弘的话没有直接作出回应，燕执神色不变走在旁边，好一会儿才答了一句，“冠礼一成，大权便回归王上，长信侯不足为虑。”
“一个嫪毐......自然不足为虑......”嗤笑一声拍了拍马屁股回到原本的位置，嬴弘眯了眯眼睛，忽然问了一句，“公子可知燕国为何对你避之不及？”
眉头一皱抬眼看着前面的嬴弘，燕执抿了抿唇，然后缓缓摇头，“不知。”
燕国对他的态度的确很奇怪，似乎自始至终只有姬丹一人待他是以亲人的态度，而姬丹这么例外，很大一部分原因就是他们二人在外为质一同长大，并没有在燕国待过太长时间。
他身上难道真的有什么不为人所知的事情吗？
“燕国使臣会在驿馆留半月，公子若是好奇不妨去问问，如果没有收获再来找我也不迟。”侧身低声说了一句，嬴弘将视线放到已经露出轮廓的雍城之上，而后直接打马跑到了最前方。
对公子执避之不及的不是燕国，而是燕王，乃至燕王一下所有和当初一事有关的朝臣。
皱紧了眉头陷入深思，想到这次过来的姬丹，燕执往后看了一眼，感觉事情乱糟糟的如一团乱麻般剪不断理还乱，实在是参不透。
“王叔随着先昭襄王征战那些年，好像正是阿执出生......”
虽然压低了声音，但是嬴弘并没有任何遮掩的意思，旁边全程听完他们对话的成嶠捏了捏下巴，忽然冒出了这么一句。
说完，好像意识到了什么，大惊失色的长安君慌忙凑上来说道，“阿执，你不是真的要去问吧？”
连他都是只知道公子执只是在外为质，内幕肯定是被人掩盖了下来，这么去问肯定问不出来个所以然。
天知道那燕国使臣来到底打的什么心思。
“王叔就是看你老实才这么说，等回到咸阳直接去问就是了，哪儿那么多事情。”让燕执不要担心，成嶠耸了耸肩，表示自己对他们家王叔的性子清楚的很。
看着成嶠藏在嬉皮笑脸之下的担忧，燕执紧皱的眉头散开了少许，“无妨，这次来的是太子姬丹，不会有事。”
姬丹怎么了，以前关系好，也不能代表现在也一样，王叔在这时候说这些干什么？
在心里埋汰了一句说话不分场合的王叔，生怕燕执多想的长安君一连串儿说了许多，之后不等燕执有反应便拍马上前面找他们家王叔去了。
他们阿执还小，好不容易长这么大容易吗，这么吓人有意思吗？
被成蟜的反应弄的半晌没有反应过来，哭笑不得看着为他出头气势汹汹走远的长安君，燕执摇了摇头，将那些烦心的事情都扔到了一边儿。
不管燕国对他是什么态度都和他没有关系，他不是无知稚子，旁人闲言碎语说些什么就伤心的掉眼泪。
王叔不知道他和嬴政已经说开了，别说他是燕国公子，就算他是燕国的王，对以后的事情也没有什么影响。
他想要的从来不是偏居一隅四周皆是险境的寸土，而是看着嬴政挥手间一统天下，然后重现记忆中的盛景。
为王太难，他知道自己有多少斤两，不会不自量力有什么不该有的心思。
雍城高大的城门很快出现在眼前，黑压压的士兵们自鱼贯而入，悄无声息落到了队伍后面，黑甲少年和堂皇车架中黑红冕服的年轻秦王遥遥对视一眼，然后很快消失在队伍之中。
不远处，同样悄悄离队的秦炳正在等着，燕执将头盔摘掉，“何时行动？”
“蕲年宫库房兵器留有许多，但大都是些陈旧的无用的刀剑，即便掌握了库房，长信侯也找不到可用的兵器。”低沉的声音从盔甲之中传来，只露出来的一双眼睛仿佛暗夜中觅食的狼王一般凶猛，握紧了手中的马鞭，秦炳眼眸微敛，“今夜子时行军至蕲年宫。”
沉声应下之后，燕执点了点头，然后朝着城中西北角而去，苍云和锐士提前一日已经到达雍城，此时皆整装待发，只待命令下来将逆贼一网打尽。
一路有惊无险到了雍城宫殿，奉常擦了一把额上冷汗，虚虚的靠着柱子喘了一口粗气。
长信侯至今没有出面，只派了一个长史过来，几乎是直接拿王上的面子往泥里踩，这般不顾尊卑的大事，偏偏王上身边无一人有反应。
该开路开路该安排安排，仿佛雍城没有长信侯这一号人一般。
事出反常必有妖，可那长史还一脸得意以为王上怯弱不敢发难长信侯，明日冠礼之上只怕不得安宁了。
接任的刘奉常先前在奉常寺名声不显，同僚和各方贵人联络感情的时候从来没有他的身影，谨小慎微习惯了，对某些事情便有了超乎寻常的敏锐。
前任奉常的去处他想也不敢想，只希望此间事了，他还有命继续留在奉常寺。
长出了一口气迈着发虚的步子带着其他奉常寺的官员离开，想到明日的各种祭祀，刘奉常打起精神，明日不求有功，但求无过。
奢华的宫室之中，冠冕加身的秦王走在前方，不远处保养甚好看上去比多年前在咸阳时更加美艳的赵太后懒懒的打了个哈欠，看到他过来才施施然迎了上去。
眼底的厌恶一闪而逝，相看两厌的母子二人沉默了好一会儿，最终还是赵太后挽了挽头发上前，“明日加冠，阿政今日可要好生休息。”
掩在袖子底下的手攥的死紧，嬴政面上不显，低声回了一句然后步履如常走进了内殿，身后的成蟜笑嘻嘻上前行了个礼，看赵太后脸色一僵后脸上笑意更加明显了。
赵太后不喜欢他，最初见面的时候他就知道，生怕自己这个拦路虎抢了王兄的王位，所以不停的在父王耳边说他的坏话。
女人心海底针，太后和大母一定很“合得来”，这么想着，笑眯眯起身跟在他们家王叔身边进去，成蟜脸上写满了得意。
眯了眯眼睛看着走进内殿的众人，赵太后将手搭在旁边婢女手臂上，压下心中不祥的预感之后转身朝着自己的宫室而去。
揉着额头在软塌上坐下，风韵犹存的赵太后看着外面平静的天空侧身问道，“都安排好了吗？”
“安排妥当了。”低头应了一声，婢女上前为主子盖了一个薄毯，许久没有听见吩咐便退了出去。
等房间中只剩下自己一个人，赵太后抚着跳的有些快的心脏喃喃自语，“都安排好了吗？怎么感觉阿政知道了什么不该知道的？”
心里有些慌张，但是再一想这些年都安然无事过来了，明日应该不会有什么意外发生。
嫪毐在雍城经营多年，岂是一个毛头小子能轻易扳倒的，大概是她太紧张了。
远处的正殿之外，卫兵层层把守，连只苍蝇都飞不进来，将心底的怒意压制的死死的，嬴政深吸了一口气，待内心平静下来依旧还是那个不为外物所动的秦王。
路上已经听成蟜抱怨了许多，凉水沁入肺腑让他更清醒了些，看着旁边和成蟜瞪眼的嬴弘，嬴政轻轻扣了两下桌面，“王叔，寡人也好奇，为何您选了这么个时间和阿执说这些？”
早就将头盔取下将上面的簪缨弄的乱七八糟，嬴弘一巴掌差点儿将成蟜按趴下，然后才慢悠悠转身，“王上对燕国知道多少？”
“燕国？”手指微微屈起，嬴政反复说了几遍这两个字，不明白嬴弘这话是什么意思。
山东六国，燕国据他们最远，虽说消息少了些，但也不是全然无知。
这是个和周王朝一样古老的存在，从西周建国便被分封为诸侯国，传承了四十余代君主，至今已有八百多年。
春秋之时无数被周王室分封的诸侯国被取而代之，唯有燕国，远离中原，血脉传承不断，依旧维持着周天子的血统。
甚至于如今连东周也式微，燕国依旧蜗居在辽东之地，虽然不强，但也不能小瞧。
这些不光嬴政清楚，连成蟜也能说出来，再次反手一巴掌将插嘴的长安君赶到角落里，嬴弘摇了摇头，“你们想的太简单了，燕国没有那么简单。”
如今七国相争，燕国虽弱，却是在如今的燕王姬喜登基之后才彻底显了颓势。
可以说，燕国在七国是最神秘的一个国家，当年的燕国虽然远离中原，将所有心思都放在北方的外族之上，对中原几乎不设防，但是不到紧要关头，与燕国接壤的几个国家没有一个敢直接攻到蓟都。
周天子自周朝建国至今分封了一千八百多个诸侯国中，居于燕地的召公一直是个极为特殊的存在。
燕王拥有姬姓这一尊贵的姓氏，召公乃是姬姓王族嫡系，与他们这些被分封的诸侯有着本质的不同。
召公与周公一同皆是位居三公的辅政重臣，在灭商之后的周初时期，这二位更是代替了周武王处理政事的存在。
在周武王死后，两人地位更显重要，几乎是共同摄政领国，自陕以西者，召公主之，自陕以东者，周公主之。
周朝初年那段时间，召公的声望比周公更盛，到如今周公的封国鲁国已经不见踪影，燕国也依旧屹立于辽东。
代替了姜氏的田氏齐国毫无顾忌直接攻入燕国大肆烧杀抢掠，结果呢，昌国君乐毅一人打下齐国七十多座城，几乎将齐国从诸侯国中除名。
燕国传承至今，没有太多可供人说道的事情传出来，一来是他们离中原太远，二来就是王室规矩森严，没有什么消息能传的出来。
文字异形，言语异声，律令异法，衣冠异制，田畴异亩，商市异钱，度量异国，比之中原其他国家，燕国和他们的差别更加明显。
燕国君主传承的规矩，一直和周王室相同。
不明所以看着嬴弘，知道这些恐怕是自己不曾注意过的事情，嬴政正了神色直接问道，“还请王叔解惑。”
“王兄......”
磕磕巴巴开口想避开，自觉这些辛密不该是自己能知道的长安君刚一开口便被他们家王兄一眼瞪了回去，于是只能委委屈屈缩缩肩膀蹲了回去。
“燕国与周王室，便如蕲年宫之与雍都，一旦周王室有大难，燕国便是保留王室血脉的最后一个堡垒。”没有任何隐瞒的意思，嬴弘解释了一句，然后又反问道，“王上可还记得，史书记载，召公巡视国土时巡视之处不在燕国，而在王畿之地。”
猛然睁大了眼睛，嬴政捏住了桌角，似乎知道这其中究竟隐藏着什么样的惊天秘密。
召公巡视王畿之地而无人有异议，若不是他自己执意辅佐幼主，周朝的传承只怕最初就换了个样子。
“如此之事，为何寡人从来不曾听说过？”声音略带喑哑，嬴政看着毫不在意自己说出来什么秘密的嬴弘低声问道。
“这却是个意外。”嬴弘摇了摇头，然后解释了一下这些隐秘之事的来由。
他父生前是太子，若不是英年早逝，后来秦国也不会接连更换君主，这些事情一直都是口口相传，他是长子，当时阿父已经确立为太子，所以也就知道了这些。
只是后来安国君继位时间太短，怕是没有来得及将事情说与儿子听人就没了，庄襄王不知道的事情，王上又如何能知晓。
如今天下七国，只有秦楚两国和燕国一样不曾更换国姓，楚国那些目光短浅的家伙，估计也不会在意这些事情。
细细将这些消息梳理了一遍，嬴政揉了揉额角，又找出了些许不解之处，“王叔亦知阿执生而不凡，燕国既然有此隐秘，又怎会三番两次至他于死地？”
如果阿执在燕国被精心教养，周王室血脉不绝，姬姓必然还是天下最尊贵的姓氏，燕王这是想干什么？
“这就是另一件事情了。”耸耸肩看着旁边一脸惊恐觉得自己听了一堆不该听的事情的长安君，嬴弘咧嘴露出了一个吓人的笑容，“王上忘了，如今的燕王姬喜，乃是弑君上位，公子执备受燕国先王重视，他怎么敢将人留在国中，要不是刚登基便除去公子执容易落人口实，你又怎么能在赵国见到公子执。”
“原来如此......”沉思了片刻，嬴政更加庆幸之前在咸阳和燕执推心置腹说了一天，若不然今天听到王叔说这些，他们二人之间必将有裂纹产生。
若非巧合王叔知道这些，只怕自燕王姬喜上位之后便再没有人知道有这种事情的存在了。
“王兄，我......”
“王上与公子执兄弟情深，但是燕国自姬喜上位之后便异变多生，让他去驿馆是为了让他防备着点，免得掉以轻心被人下了黑手。”
将事情都告知了嬴政，嬴弘也没有什么要说的了，一手拎起旁边瑟瑟发抖的长安君笑的格外开怀。
感觉自己命不久矣的长安君可怜巴巴看着依旧在皱眉沉思的高大秦王，“王兄，我什么都没有听见~”
被成蟜的声音弄的起了一身鸡皮疙瘩，嬴弘搓了搓手臂，“哭哭唧唧有损我秦人颜面，要你何用。”
欲哭无泪的长安君：我也不想啊，这能怪我吗？
哪儿有这么欺负人的！
作者有话说：
成蟜：为什么倒霉的总是我QAQ~
【亲爱的们，这篇文参加了比赛，从今天起非常非常非常需要你们爱的营养液，多多浇灌某不明液体，有可能天天收获粗长哦~】
————————————
读者“听尘”,灌溉营养液 +1 2018-12-02 09:40:45
读者“木子娜娜”,灌溉营养液 +20 2018-12-02 09:39:41
读者“身为取名废的我”,灌溉营养液 +20 2018-12-02 01:19:45
读者“天字十九”,灌溉营养液 +10 2018-12-01 12:39:52
读者“白斩肉鸡”,灌溉营养液 +3 2018-12-01 12:12:28
读者“听尘”,灌溉营养液 +1 2018-12-01 11:03:30
读者“扉页襌”,灌溉营养液 +1 2018-12-01 08:00:49

第51章
愁眉苦脸被嬴弘从地上拖起来，成蟜小心翼翼看着他们家王兄，不知道是该沉默还是先求饶。
这些君王之间口口相传的秘密，他知道了真的好吗？
“王兄~”
——砰！
两个字带着百转千回的尾音绕梁不绝，嬴弘实在没忍住，直接松手将人摔在了地上，然后使劲搓了搓手臂。
嬴异人就是不会养孩子，就这一个养在身边还成了这样，王上自小在外为质，丝毫不损周身的王者气度，哪儿像这成蟜。
撇嘴看了一眼揉着屁股龇牙咧嘴的长安君，嬴弘蹲下去拍了拍他的肩膀，“都说你小子十五岁便能让韩国割让土地给我大秦，怎么现在看着那么软趴趴？”
“这能一样吗？”直接一屁股坐在地上还没有缓过来的成蟜怒视还在冷嘲热讽的王叔，眼泪都快要冒出来了。
当年出使韩国明面上所有事情都由他做主，实际上所有都是事先安排好的，韩国弱小，大秦提出要求怎么敢不同意。
阿父大母让他跟着使节出使只是为了让他能名正言顺有个封号，跟王兄能一样吗？
自小养尊处优长大，成蟜知道自己有多大本事，要是让他和王兄一样生活在赵国那等危机四伏的地方，只怕要不了两年长安君就变成一座陵墓了。
他不怕打仗，但是他怕他们家王兄啊！
怪不得大母说起王叔时总是一副难以言喻的样子，当年没有离开咸阳时，王叔肯定比他还要惹人烦。
在心里将眼前笑眯眯的王叔骂的狗血喷头，长安君瘪了瘪嘴看着眼前的嬴政，八尺男儿硬生生做出个委委屈屈的小媳妇模样。
“无妨，听听也好。”面无表情让成蟜起来，嬴政揉了揉眉心不去看这让人眼疼的场景，好一会儿才接着说道，“阿执哪儿寡人来说，不劳王叔费心了。”
性命得到了保障的长安君瞬间跳脱了起来，一张俊脸眉飞色舞再次瞪了旁边的嬴弘一眼然后躲的远远的。
打不过他还躲不过吗？
轻笑一声将视线从成蟜身上收回来，嬴弘有些惊讶的看着嬴政，“即便知道了这些，王上对公子执依旧能报以十分的信任吗？”
他以为自己说了那么多，以大侄子的为人，怎么也该将人冷落两日，信任的确可以重新拾起来，但是这仿佛什么也没有发生的样子却有些出乎他的意料。
原本还想着自己能再发挥发挥作用，现在看来，好像也用不着了。
公子执是个没有野心的，而他们王上却是个意在天下的主儿，那些该故去的事情随风忘了就行，太过在意反而不好。
如果他没有看走眼，公子执的本事在为将领兵开疆扩土之上，而不是统筹帷幄天下为棋，血脉这种问题实际上并没有那么重要。
商灭夏，周灭商，这种事情根本就没法算。
对大侄子的豁达胸襟一阵感慨，嬴弘也没有再说什么，叮嘱了一句好生休息然后便离开了这里。
明日冠礼，他以叔父的身为为王上加冠，决不能出什么意外。
待嬴弘出去才松了一口气，看殿中只剩下他们两个，成蟜揉了揉脸，刚想问些什么就被他们家王兄给打断了。
“阿执与我情深义重，这些事情不足以令我们起冲突，莫要多想。”不用猜也知道他这弟弟在想什么，嬴政不等人开口便将人堵了回去，看上去并没有因为刚才嬴弘的话而费心。
如果没有如今战力惊人的苍云他或许还要有些顾虑，但是现在，就算燕国能翻出花儿来他也不担心。
感觉自己有些牙疼的长安君捂着脸一脸无奈看着他们家王兄，张了张嘴还是什么也没有说出来。
阿执提起王兄是这么一副样子，王兄说到阿执也是这么一副神情，兄弟俩情深义重，他这个正牌兄弟还是直接找个地缝钻进去为好。
要不是他自小就心胸宽广，这时候指不定要怎么闹呢。
越想越觉得自己伟大，长安君晃晃悠悠起身告退，然后昂首挺胸朝着旁边已经收拾干净的宫殿而去。
摇摇头看着成蟜一步三晃走远，上扬的唇角一点点落了回去，嬴政端坐在席位之上，提笔在面前的竹简上写了几笔，垂眸想了一会儿又重重落下一笔将之前写的东西盖住。
自进城后一直不曾出现过的赵高匆忙回来，整理了一下身上衣物然后快步走到嬴政跟前附耳说了几句。
赵太后在这里住了多年，对这里宫室布局比他们熟悉太多，但是就算是这样，想找出两个被藏起来的孩子也不是什么难事儿。
神色一凌握紧了手中的毛笔，骨节分明的手上泛起白印，嬴政垂眸将情绪遮掩，“找个地方处理了。”
语气冰冷不带半点温度，一句话决定了两条与自己血脉相连的生命，嬴政扯了扯嘴角，只觉得浑身的血液都冷了下来。
低声应了一声，赵高俯身行了一礼，然后轻手轻脚离开并顺手将门带上。
无论如何，这两个孩子都不能留，宗室绝对不能留下这等丑闻。
想到方才见到的女人，嬴政忽然有种陌生的感觉，当年在赵国相依为命的温婉女子，好像在回到秦国之后就消失了。
现在的太后只是秦国太后，并不是他的阿母。
眸光深沉站在窗前看着外面忙碌的宫人，嬴政没有动弹，就这么一直站到了金乌西垂，天地无光。
赵高为保万无一失而亲自去盯着，回来后发现他们家王上一动不动还维持着自己离去时的姿势愣了一下，然后才恭敬上前劝人去休息。
日头衔山，风起云散，明日必然是个好天气。
与嬴政暂居宫殿距离不远的宫室之中，还不知道自己费心藏起来的两个孩子已经身死赵太后看着铜镜中的自己，心慌意乱自嬴政见了嬴政之后就没有停过。
她这个儿子自小就老成，还只是个不及旁人大腿高的小孩儿时就已经不苟言笑，生起气来更是能连自己这个阿母都吓的不敢上前。
她不想待在咸阳宫除了要和嫪毐私会，还有一个原因就是不想日日面对越大越冰冷沉默的儿子。
在赵国居住的那些年是她这辈子也不想再提及的事情，如今在雍城正好，有嫪毐陪在她身边，还有两个孩子，以后等孩儿登基成为新的秦王，她和嫪毐就能一直这么无忧无虑生活在这里了。
阿政，别怪阿母心狠，毕竟人都是自私的......
入夜之后的雍城很快便沉寂了下来，宵禁之下，唯有巡逻的士兵在城中走动。
约莫子时时分，禁闭的城门悄然打开了一个小口，漆黑的夜幕之下，黑甲士兵们鱼贯而出，悄无声息朝着远处沉寂的蕲年宫而去。
明日一早，秦王便要从东门进入蕲年宫，祭祀祖庙之后由王叔为之加冠，冠礼过程中，防的就是嫪毐作乱。
在月光之下幽幽闪着微弱光芒的玄甲一闪而逝，几百人一路疾行没有发出半点多余的声响，等燕执和秦炳确定已经埋伏好了，东方天空也已经露出了红日的一角。
长信侯府，门客亲信们皆站在外面，再不见平时歌舞升平的样子。
将所有的紧张都压下的嫪毐站在院中，颤抖着的双手被藏在宽大的袖子中，表面看来似乎和平常没有什么两样。
只有他自己知道，为了避免失势，他只能孤注一掷。
秦王加冠亲政之后，太后与仲父皆不得干涉，更何况他嫪毐一个顶着阉人名号的长信侯，只有先发制人他才能有胜算。
秦王年少无知，太后和他已经有了两个孩子，若是除掉秦王，好好运作一番便能将他的孩子扶上王位，到时候谁还敢对他嫪毐说三道四。
旁边的石桌上，从赵太后处得来的太后印玺以及伪造的秦王印玺静静的放在那儿，嫪毐眼中闪过一抹志在必得，有这两个东西在，整个秦国便都在他手中。
在院中站了很长时间，直到亲信告知秦王已经快到蕲年宫，嫪毐才赶紧将两个印玺收起来。
扯了扯将身体禁锢的不太舒服盔甲，脸上带着阴沉的嫪毐拿起长剑，带着亲信便朝着正在举行祭祀的祖庙而去。
“王宫那边怎么样了？”上马车之前忽然想起了一些事情，嫪毐转头看着亲信，他人在蕲年宫，对王宫处总有些不放心。
吕不韦老贼这时候在祖庙，没那个本事妨碍他王宫中的行动，但是那老贼向来不肯放权，也不知道留了什么后手。
长史回来说了秦王如今还是个软弱性子，他昨日连出面都没有在没见嬴政有什么不满，可见绝对不是吕不韦的对手。
若是吕不韦想秦王加冠后继续专权，以嬴政的性子不是没有可能。
权利越大野心越大，早就忘了当年吕不韦将他送到赵太后身边是为了什么，如今的嫪毐只有一个想法，让自己成为那个最大的掌权者。
听到嫪毐的问话，一旁的亲信一边掀起车帘一边回答，“有印玺在，咸阳的士兵悉数听候调遣，侯爷不必担心。”
神色放松了少许，嫪毐迈步进了车厢，“出发，去蕲年宫。”
奉常寺中的巫祝一早便开始占卜，确定今日的结果和以前多次确定下来的结果无甚两样才堪堪松了一口气。
今日天气正好，冠礼定然能顺利进行。
等到日头升起，来往巡逻的黑甲士兵们似乎已经换了一轮，秦王的车架终于到了祖庙。
自周时起，男子便二十而冠，就算吕不韦再拖，在嬴政不着痕迹的应对之下，这一年他还是迎来了一生中唯有一次的冠礼。
没有和往常一样带着冠冕的秦王身着黑色冕服，高大的身影自车架上下来，剑眉星目比之以往更显凌厉。
王上加冠，雍城的百姓也都早早出来，只希望能见一眼他们大秦的王。
祖庙中有问题的人在昨夜便被悄无声息料理掉了，今日一早，即便发现身边少了些人也没人敢问个一二。
自前任奉常忽然消失，奉常寺中更是人人自危，就是之前和吕不韦或者嫪毐有牵连的官员，如今也都不敢冒头，生怕自己哪一日也无声无息消失在世间。
外面红日初生，祭祀过大秦历代先祖之后，冠礼的重点终于到了。
礼记有言：故冠於阼，以著代也。醮於客位，三加弥尊，加有成也。【1】
寻常人行冠礼，只需缁布冠、皮弁、爵弁等三种冠加于将冠者之首即可，君王加冠却要四加，最后一加，乃是衮冕。
祭祀过先祖的年轻秦王跪坐与祖庙之中，神色庄重的嬴弘待赞冠者将君王散着的头发束好，从有司手中接过缁布冠。
令月吉日，始加元服，弃尔幼志，顺尔成德，寿考惟祺，介尔景福。【2】
礼乐声中，低沉的祝词缓缓自口中吟出，王叔的声音不似优伶婉转柔和，在战场上生死拼杀而活下来的人，声音中带了老秦人特有的粗糙与血性。
待嬴弘为年轻的秦王带好缁布冠，嬴政便尊礼到旁边的房中换上玄端服，系上赤而微黑色的蔽膝，出房面南站立，此为初加。
再加、三加、乃至最终冠冕衮衣加身，尽显天子威严。
全程没有说话机会的吕不韦面带怒意，如果不是嬴弘忽然间插了一手，如今为秦王加冠的人应该是他才对。
更有甚者，如果不是有嬴弘，嬴政的冠礼他还能接着再往后推脱。
攥紧了手指看着牌位之前浑身气势令人心惊的秦王，吕不韦隐隐有些惧意，但是很快便将这归于如今的气氛。
祖庙之中礼乐不断，嬴政看起来和往日有所不同在正常不过了。
冠礼按照计划顺利进行，外面
来往车马不断，黑甲士兵守在道路两旁，整个蕲年宫戒备森严，明面已经如此，更不用说守在暗中的精兵锐士。
耳边时不时听见远处传来的盔甲碰撞声音，蹲在暗处的副将朝旁边人点了点头，然后悄悄绕到燕执身后，“统领，对方人数比想象中更多。”
“无妨，派人和秦统领说一声。”低声说了一句，燕执摆手示意所有人不要轻举妄动，一切按计划行事。
最先和叛军交锋的是锐士营，他们只需防备箭楼上的威胁，地面上的都交给秦炳。
有锐士营和苍云一同在这里守着，嫪毐带来多少人，他们就能留下多少人。
看着他们统领面无表情的俊脸，副将咧嘴擦了擦手中的盾牌，对待会儿要从这儿路过的逆贼格外期待。
之前几个月的训练，他们几乎将九嵕山给挖空了，不知道这血肉之躯比起山上顽石哪个更结实。
眼中满是热切的渴望，许久不曾出战的副将让旁边人和秦炳通一声气，然后拎着盾刀如同幽灵一般飘到了其他人身后。
脸上表情有点儿绷不住，看着兴奋的一个一个去“提醒”的副将，燕执摇了摇头，他性子那么稳重，这些士兵那么跳脱，肯定是随了秦炳。
蕲年宫现在的守军除了日常驻守的意外便是他们从咸阳带过来的，嫪毐能召集那么多兵马，倒是有些出乎意料。
不过他在雍城经营多年，暗中藏着势力比嬴政查出来的更多也不是没有可能，林子大了什么鸟儿都有，就算是秦军也不乏为了钱财而出卖君主之人。
抬头眯眼看了看日头的位置，燕执擦拭着手中的陌刀，嘴角勾起了一抹凶残的弧度。
如果没有这么多乱子，他就能亲眼看到嬴政加冠的一幕了。
始皇帝加冠，虽然凶险，但也异常精彩，如果能亲眼见到那人从加冠成人开始纵横四海一统天下，那该是何等的荣耀。
好在现在也没差哪儿去，亲手帮着始皇帝将不长眼要挡路的人除掉，同样也能证明自己在这个世界上待过。
这个时间，冠礼也快要结束了吧。
盯着手中陌刀思绪飞远，听到不远兵刃相接的声音之后，燕执瞳孔紧缩瞬间站了起来，“全体戒备，准备迎敌。”
带了三千门客以及用伪造的印玺骗来的士兵，嫪毐气势汹汹来到蕲年宫，然而事实却不像他想的那么简单。
厚重的宫门刚刚关紧，眼前敞亮的大路便忽然冒出了一群全身只露出眼睛的黑甲士兵。
目露凶光看着挡在前面的锐士，嫪毐冷笑一声挥手，随即，箭楼上早已安排好的士兵们便将箭尖对准了下面。
没有人注意到在他们有动作之后，其中混着同样打扮的弓箭手们目光便有了变化。
胜券在握看着挡在前面的几百士兵，只身边便带了三千门客的嫪毐眼角挑起，“今日王上加冠，我乃长信侯，谁人在前面阻我去路？”
唯一露出来的冰冷眸子没有情绪，秦炳看着叫嚣着的嫪毐握紧了盾牌，“冠礼已经开始，长信侯已经迟了，不要过去即可，免得惊扰王上。”
“区区几百人，不自量力。”
丝毫没有把眼前人放在眼里，就算知道秦锐士的名声，从来没有见过锐士出征的嫪毐并不觉得这些人有多可怕。
箭楼上都是他的兵，身边还有三千人，只凭人数他也能完胜。
这么想着，不想在路上浪费时间的嫪毐退到护卫身后，然后朝着城楼大喊一声，“放箭！”
雍城的兵器远不如咸阳守军，弓.弩兵也没有与其他几国交战时用的强弓劲弩，有的只是膂力弓。
“收刀，擎盾！”
箭雨自城楼而下，挡在最前面的苍云士兵们举着半人高的盾牌，气劲卷携着箭头竟是将箭都反了回去。
城楼上要有准备的士兵们在身旁人射出弓.箭之后便躲到了厚重的墙体后面，留下目瞪口呆的那些人拿着弓还没有反应过来便死在了自己射出的利箭之下。
“锐士营，战！”
听到底下换了命令，上面隐藏在弓.弩兵中的士兵抽出了随身携带的匕首开始解决漏网之鱼。
数百黑甲士兵迅速上了箭楼，将注意力收回来的燕执拎着陌刀在地面带起一串火花，看向嫪毐的目光异常平静。
“陌刀准备，斩刀！”
作者有话说：
【1】：《礼记冠义》
【2】：《礼记士冠礼》
感谢小可爱们的雷和某种液体，mua~
————————————————
冥皇殿下扔了1个地雷 投掷时间:2018-12-02 14:33:08
凮橼扔了1个地雷 投掷时间:2018-12-02 16:36:21
守护草莓田的龙扔了1个地雷 投掷时间:2018-12-02 17:23:36
读者“寒笙”,灌溉营养液 +3 2018-12-02 23:19:05
读者“夕照”,灌溉营养液 +1 2018-12-02 21:06:37
读者“史上最强混沌恶”,灌溉营养液 +15 2018-12-02 20:49:31
读者“风挽无妄”,灌溉营养液 +40 2018-12-02 20:41:16
读者“锥花霞草”,灌溉营养液 +10 2018-12-02 20:06:59
读者“濮阳听安”,灌溉营养液 +10 2018-12-02 20:05:27
读者“kalavinka”,灌溉营养液 +10 2018-12-02 19:41:34
读者“逗比阿透”,灌溉营养液 +10 2018-12-02 19:33:41
读者“心锁”,灌溉营养液 +7 2018-12-02 19:30:59
读者“流苏如画”,灌溉营养液 +20 2018-12-02 19:14:08
读者“喵喵”,灌溉营养液 +20 2018-12-02 18:58:44
读者“忆寒”,灌溉营养液 +30 2018-12-02 17:16:47
读者“小千”,灌溉营养液 +4 2018-12-02 16:57:07
读者“温宁小天使”,灌溉营养液 +100 2018-12-02 16:53:09
读者“蜉蝣”,灌溉营养液 +1 2018-12-02 16:27:21
读者“夜封弦”,灌溉营养液 +40 2018-12-02 16:25:48
读者“戬川”,灌溉营养液 +60 2018-12-02 16:20:13
读者“”,灌溉营养液 +53 2018-12-02 16:18:45
读者“听尘”,灌溉营养液 +2 2018-12-02 16:07:31
读者“星曜”,灌溉营养液 +3 2018-12-02 15:46:57
读者“娥尔”,灌溉营养液 +1 2018-12-02 15:42:22
读者“明亮的星星”,灌溉营养液 +5 2018-12-02 15:32:47
读者“请叫我夫人”,灌溉营养液 +1 2018-12-02 14:52:00
读者“冥皇殿下”,灌溉营养液 +1 2018-12-02 14:33:08

第52章
巍峨的宫墙之下，玄甲士兵整齐划一收回盾牌，目光灼灼看着近在咫尺意图造反的文弱门客，眼中看到的仿佛不是活人，而是手到擒来的军功。
随着燕执一声令下，在阳光下闪着光芒的陌刀祭出，一道道暗芒在眼前划过，随之而来的便是惨叫声。
这些平日里养尊处优比起真刀真枪拼杀更喜欢笔杆子杀人的门客们，在面对毫不留情刀刀见血的苍云之时没有任何还手之力。
“卫兵呢？！卫兵！！”
苍云和锐士一起如同利箭一般插进长信侯府的门客之中，背后的城门关的紧紧的，解决了箭楼上弓.弩兵的士兵们归队下来，转身也加入了单方面的屠杀之中。
地面上被血迹铺满，眼睁睁看着身边人越来越少，终于，衣冠楚楚的门客之中有人撑不住噗通一声跪地求饶。
想要造反总得付出些代价，求饶管用的话还要他们干什么？
目光森然看着躲在车架一旁脸色惨白的嫪毐，燕执勾了勾唇，眼睛下面沾了几点鲜血，煞气凛然宛如地狱里归来们修罗。
“谁给你的自信，敢在冠礼上下手？”
低沉沙哑的声音伴随着骇人的刀光朝着脑袋而来，手脚僵硬的长信侯白眼一翻直接吓晕了过去。
嗤笑一声看着软倒在地的人，燕执头也没回反手将盾扔出去击中一个已经跑到宫门的门客。
泰山压顶般的重击打在背上，那人口吐鲜血倒下，转眼，收回盾牌的玄甲将领以一种不符合常理的速度游走在战场之间。
重甲士兵......会有这般速度吗......
恍惚间以为自己出现了幻觉，目光逐渐涣散，他也没有机会去证实了。
跑不掉又打不过，长信侯如今生死不知，尚存的门客个个惶恐，忽然有种后悔的感觉。
为何要冲动随着长信侯造反，现在可好，功名还不知道在哪儿，性命已经要没了。
要跑的要反抗的都变成了尸体，一直挥动的陌刀长矛终于停了下来，远处隐隐传来编钟低沉的声音，燕执和秦炳对视了一眼，将剩下的人全都关押起来，留下一半人在此看守。
用刀将嫪毐挑起来扔给旁边的副将，燕执眼中的厌恶毫不掩饰，“带上，准备回行宫。”
不能让这人脏了祖庙的地方，索性赵太后没有出来，冠礼简洁了不少，这会儿也快要结束了。
“还活着？”摘下头盔看着被扔到副将身上的长信侯，秦炳递过去一块布巾，然后转身去安排剩下的事情。
燕执接过布巾，简单擦了一把脸然后仔仔细细把陌刀和盾牌清理干净。
脸上脏点儿没什么，武器绝对不能被玷污。
无可奈何看着很快恢复闪亮的盾牌陌刀，秦炳收回视线专心安排事情，毕竟不只燕执一个，从锐士营挑出去的苍云士兵们如今也都和他们统领一个样，武器比脸重要。
宫门处的战场在他们离开之后自会有人处理，只带上的嫪毐和他的几个亲信，和来时悄无声息不同，归去时的黑甲士兵们策马而出，光明正大朝着雍城行宫疾行而去。
咸阳城中，被假印玺调来的士兵以及嫪毐亲信看时机已到便一同冲进城中，今日事成，他们便能名利双收，侯爷定然不会薄待他们。
王宫门前，严阵以待的蒙恬蒙将军把玩着手中匕首，长剑在腰间悬着，脸上满是玩世不恭的笑意。
脸上带着些许急躁，昌平君和昌文君看着除了风声没有半点动静的王城，没忍住还是从瞭望楼中走下来。
“蒙将军，现在还没有动静，可是消息出错了？”
他们在这儿等了一上午，大早上安排兵力在此防备，却至今没有人出现，由不得他不担心。
抬眼看了看天色，蒙恬咧了咧嘴，“要来了，昌平君身份贵重，莫要被误伤。”
神色一变看着依旧平静的王城，不知道要不要相信这年轻小将的昌平君犹豫了一下，终究还是回了瞭望楼。
刀剑无眼，他的身手不似这些在战场上摸爬滚打的士兵，还是躲远一点为好。
似笑非笑看着带着护卫回去的昌平君，蒙恬一擦嘴角，翻身从台阶上下来。
再怎么说，华阳太后心里还是有秦国的，就算长安君死活不肯顺着她的意思，也不会容忍其他人来觊觎这个位子。
昌平君和昌文君都是楚国王族，虽然平日里小心思不少，倒是如果在这件事情上出了岔子，估计不用王上，华阳太后就直接出手将他们敢回楚国了。
被请回去和被赶回去，得到的待遇可是截然不同。
如蒙恬所料，不多时，城门处便传来阵阵喧嚣，城中百姓已经被遣散，试图控制王宫的叛军长驱直入，未及找出究竟是哪儿不对便已经对上了笑眯眯抽出腰间长剑的蒙恬。
“王上太后绶印在此，尔等挡在王宫之前意欲何为？”
没等蒙将军开口，对方直接先发制人，义正言辞宛如对面才是意图不轨的人。
被这人的语气给气笑了，蒙将军抱着手臂摇了摇头，没有任何解释直接下命令，“所有乱军，悉数诛杀。”
话音一落，比之乱军少了近半数的士兵带着以一当十的气势直接冲了上去，城外，等到里面有信号传出，一队骑兵紧跟着朝着王宫而去。
被印绶骗过去的？
骗傻子呢！
没有虎符就能调兵，长信侯的本事还真大，已经走了不归路却还想着留后路，做梦呢？
—————————————————————————————————————————
新旧两座都城皆是血雨腥风，一日之内，在所有人都没有反应过来的时候，整个秦国就变了天。
咸阳城中战事如何还未有结果，但是事先留了那么多安排，嬴政并不担心会有意外发生。
一路疾行到达雍城行宫，秦王车架还不曾回来，在马上颠簸了一路，长信侯依旧没有任何清醒的意思，燕执只是往那边看了一眼，让副官将人看紧拿出方才从秦炳处要来的娟布。
巴掌大的娟布上，密密麻麻全是人名。
嫪毐在雍城便能和咸阳的吕不韦分庭相抗，党羽自然不在少数，既然这人已经被拿下，那些党羽自然不能放过。
伸手将燕执手中的竹简娟布拿出来，秦炳正了一下头盔，“接下来的事情无需公子费心，将苍云将士借与秦炳即可。”
虽然事情是由他和公子执一同负责，但是公子执毕竟是公子，接下来这些小事就不用他亲自出马了。
没有非要跟着去的意思，燕执点了点头，让副将带着其他人跟着秦炳，待大部分人都离去之后才朝着内室而去。
接连两日没有休息并不是什么大问题，但是刚才一场战事身上沾染了不少血气，还是先清理一下为好。
只是转身走了两步，外面忽然传来女子的尖叫声，燕执皱眉回头，外面衣衫不整的赵太后正试图冲破护卫的阻挡。
这座宫室守着的都是燕执手下的人，赵太后一个弱女子，自然拗不过去。
发簪歪斜的赵太后没法冲进来，身后的婢女对上这些士兵更是没有胜算，惊怒之下只得连声怒骂，全然不顾她如今的身份。
“我的孩子呢？赵政，你把我的孩子藏哪儿了？”
她的两个孩子，明明安排的好好的，怎么今天就不见了，是赵政，一定是他发现了什么！
已经没有再将嬴政当成自己的孩子，这些年和嫪毐在雍都生活，她心里早就将那个给他带来无数磨难的孩子抛之脑后了。
只有嫪毐，只有嫪毐和他们的孩子才是她的依靠。
行宫之中到处都是士兵，连她的行动都被限制了，嫪毐也一直没有消息传来，肯定是出事了。
目光冰冷看着如同疯子一般哭闹的女人，燕执顿了一下，然后还是走了过去。
再怎么说她也是嬴政的母亲，这里那么多士兵，再让她说下去，嬴政以后该如何面对天下人？
许是对燕执印象深刻，看到身着玄甲的将领朝着这边而来，赵太后很快便认出了这人是谁。
“姬执，你告诉我，赵政把我的孩子藏哪儿了？”
挣扎的更加厉害，赵太后直接将含着燕执的名字就要往这儿冲，若是她在嬴政身上有这一半的用心，母子俩也不会走到今天这个地步。
看到燕执过来，一直挡着赵太后的两个士兵终于松了一口气，“统领。”
这是王上生母，摸不得碰不得还得担心会不会下手重了将人伤着，他们这些在军营里糙惯了至今连个婆娘都没有的军汉，哪儿能应付得了这种状况。
然而，看着僵着身子挡着人的士兵，燕执半点儿没有再进一步的意思，“将太后送回去。”
“姬执，当年在赵国时的日子你们都忘了吗，我的孩子到底被藏到哪儿去了！”
在赵国时他们母子活的艰难，嬴政和这人亲近他也没拦着，如今一个个都恩将仇报，早知道在赵国是就该掐死他们。
尖叫声终于让旁边“昏迷”的嫪毐醒了过来，听到赵太后说到孩子，他也没办法再装下去了。
他敢对嬴政下手就是因为和赵太后有了孩子，都是太后之子，哪个是秦王都一样，若是孩子没了......
颤颤巍巍从地上爬起来，嫪毐瞪大眼睛试图朝着赵太后走去，然而还没走两步朝直接被迎面而来的刀柄击倒在地。
燕执出手丝毫没有留情，这一下打在胸口上，就算还能喘气儿，以他在雍都无所顾忌肆意亏空的身体，还能喘几天就说不准了。
不能直接下杀手，这人要留给嬴政亲自处置，总得留口气偿还罪孽。
剧痛自胸口处传来，嫪毐粗粗喘了两口气，终于没有撑住再次晕了过去。
“嫪毐——”
余光看到不远处心心念念的人，赵太后脸上血色尽失，尖叫一声大有直接跟着一起晕过去的架势。
然而，到底经历的事情比较多，堪堪清醒过来的赵太后看着出手狠辣的燕执开口大骂，“畜生，当年我就不该护着你们，活该让赵政死在赵国！”
面无表情看着赵太后，燕执收回陌刀终于开口，“你要找你的孩子，可有想过他也是你的孩子？”
“他是秦王，不是我的孩子，我只有嫪毐还有那两个孩子了，为什么连他们都不留给我......”
哭喊着直接倒在地上闹，自知事情已经败露的赵太后又惊又慌，只能用这些来掩盖内心的不安。
挥挥手让旁边的士兵都去外面守着，顺便赵太后身边的婢女和内侍，一个不留全都关起来，燕执居高临下看着仿佛被苛待多年的赵太后，“太后可还记得自己的身份？”
独居雍都养个男宠不是什么大事儿，但是古往今来那么多养男宠的，哪个为男宠生过孩子？
更有甚着，将男宠封侯封地还不算，还有对自己亲子下杀手，只为了两个和男宠生的孩子。
如此行径，不说是一国太后，表示寻常人家也接受不了这般鸠占鹊巢。
精致的妆容被眼泪糊的难以入目，头上金钗散了一地，赵太后也不在乎，“太后这身份又如何，赵政能当秦王，同样是我的孩子，我和嫪毐的孩子为什么不乐意，这么些年，他有把我当母亲吗？”
浑身杀意有些控制不住，燕执握紧的手中陌刀，若不是记着这人是嬴政的母亲，只怕早就一刀过去求个清净了。
如果嬴政不在乎，她能在雍城过的这么滋润，那人性子冷淡是不假，但是怎么也不会是这人眼中的样子。
相由心生，由此可见，赵太后对嬴政从来没有往好处想过。
好在她早早搬出了咸阳宫，若是一直和嬴政住在一起，岂不是将人磋磨的更厉害？
不想再多费心思说些什么，看着外面忽然出现的侍卫，燕执抿了抿唇直接朝着外面而去。
黑色冠冕让年轻秦王身上的气势更加凛然，被垂珠挡在后面棱角分明的俊脸神色漠然，朝燕执点了点头，嬴政看着在地上哭闹的女人寒声道，“不该存世的孽种，已经去了他们该去的地方。”
愣愣的看着站在三步之外便不再靠近的嬴政，反应过来他的意思之后，赵太后眼泪更加汹涌，“赵政，你枉为人子——”
长身直立站在嬴政身边，燕执神色冷冷防备着貌若疯狂的女人暴起伤人。
枉为人子？
她自己干的事情难不成全都忘了吗？

第53章
对母亲已经不抱什么希望，嬴政沉默许久，而后直接挥手让赵高将人带走，没有任何要挽回关系的意思。
强忍着和这不知羞耻的女人理论的冲动，燕执转头不想再强迫自己的眼睛。
这毕竟是嬴政的母亲，就算再过分再出格，也不是他能出言不逊说三道四的。
深吸一口气握紧了燕执的手腕，嬴政闭上了眼睛，只当那个温婉的阿母在离开邯郸后就已经死去，这个女人不是阿母，只是一个和阿母长的一样的陌生人罢了。
隔着手甲都能感受到这人隐隐颤抖的身体，燕执眼中闪过一抹担心，然后不着痕迹的靠的更近了些。
这种被亲人背叛的感觉，一定痛苦极了。
错愕的看着反应和她想的不一样的嬴政，还想继续哭闹的赵太后挣扎不脱，一息之间便被手段极其老练的内侍带走。
一句话都没能再说出来，就这么被以往从来没有放在眼里过的内侍带去了未知的地方，眼中惊慌终于掩饰不住，赵太后看着周围低头沉默仿佛木头人一般的士兵，似乎料到了等着她的未来。
瞧着看不出喜怒的嬴政一直没有动弹，燕执垂眸用闲着的手在刀柄上划了几下，然后想起了什么指着不远处趴在地上进气多出气少的长信侯，“嫪毐在这儿，那些随他作乱的门客们被看管在蕲年宫，只等你来处置。”
忙碌是避免多想的最好方法，为了不让这人伤心，还是赶紧给他找点事情做为好。
没有顺着燕执的意思将注意力转移到半死不活的嫪毐身上，嬴政抬眼看着燕执，漆黑的眸子里带着一丝难以察觉的疲惫。
“阿执是否也觉得我心狠？”
处死两个稚子，更打着将生母监禁的主意，如此心狠手辣，会不会连这人以后也会离自己越来越远？
母子尚且如此，更何况其他？
放开手背在身后，嬴政不想知道旁人眼中的他是什么样的，他不在乎这些，但是对于亲近的人，难免还会有些期待。
“别多想，错的不是你。”从来没有见过嬴政这个样子，燕执叹了一口气，看着这人一身庄严的冠冕朝服，犹豫了一下还是只伸手碰了碰他的手臂，“是太后做事太......嗯......没有分寸，你做的没有错。”
虽然他自己没有处理家事的经验，但是如果自己的母亲要置自己于死地失败之后还一副弱者模样反过来说自己不是，他也不想再见面。
弑母这种事情不能做，就算再生气也得忍着，眼不见心不烦可还行？
也不知道这人以前造了什么孽，但是母亲是这个样子也不是他能选择的，只能靠自己度过这个坎儿了。
心疼的看着故作不在意的秦王，燕执再次尝试着将话题转移开，“嫪毐要如何处置？”
意料之中没有听到回答，燕执抿了抿嘴角，一心只想再找个什么理由让这人从刚才的事情中走出来。
然而，不等他再想出来什么，旁边这人便过来将他揽住而后将脸埋在了自己肩膀上，燕执愣了愣，耳边冕冠上的垂珠晃来晃去，一时也不知道该如何是好。
好一会儿过去，将脑袋埋在自己肩上的年轻秦王还是没有动静，感觉身后如芒在背，燕执拍了拍第一次在自己面前展现弱势的未来始皇帝轻声问道，“好了吗？”
平时怎么抱都行，但是现在周围都是士兵，他身上还是冰凉的玄铁甲胄，也不怕硌着。
声音和往常一般无二，仗着自己高了些不让人转头，嬴政抬手揉了揉眼角，而后一字一句慢吞吞说道，“长信侯嫪毐谋反，车裂，夷三族。”
“好，夷三族。”顺着这人的话接了一句，燕执再次扯了扯他的袖子，“先放开，别硌着脸。”
缓了这么长时间，性子坚毅的秦王早已将烦乱的心绪压下，只是因为在这人身边太过安心，所以才这么长时间不松手。
察觉到玄甲之下的身体已经僵硬了起来，嬴政紧蹙的眉头终于散开了少许，“太后身子不适，以后依旧留在行宫养病。”
在行宫之中他可以不限制她的行动，但是以后，这里伺候的下人全部换了，如果不再试图制造乱子，他可以容忍她安生在行宫到老。
嫪毐一定要死，如果她死不悔改，他就只能用点手段了。
天下人的骂名......他不在乎......
看着眼中带着些许痛恨的嬴政，燕执没有插嘴，这些都是必须嬴政自己做的，就算他们俩关系非同一般也不能轻易插手。
要他说，嫪毐干下这种事情，直接诛九族也是可以的，不管是什么时候，谋反都是可以诛九族的大罪。
想起方才自己那一下的力道，燕执有些踌躇的侧身问道，“何时行刑？”
如果拖的时间太长，他怕嫪毐直接就死在牢房里了。
一手捂脸懊恼着方才应该力道轻点，燕执摇了摇头，万一耽误了将嫪毐车裂就不好了。
只看他的反应就猜到了到底是怎么回事儿，嬴政唇角勾起了一抹微不可查的笑意，“无妨，阿执的心意我知晓，就这么死了的确便宜他了，待秦炳将所有参与叛乱的人抓起来，明日一眼便行刑。”
在朝为官者直接斩首，至于其他的门客舍人，身死的便不再追究，尚且活着的便发配蜀地，劳役十年，此后再不起用。
“这些事情明日再说，我累了，随我休息一会儿，可好？”
想也不想就直接点头，摆摆手让人将嫪毐拖下去，燕执看了看自己身上沾染的血迹，再看看旁边人尊贵的冠冕，揉了揉脸说了一句然后赶紧去把衣物换了。
身上那么重的血腥味，难为这人还能抱那么长时间。
行宫不远处的大片官宅之中，心神不宁的吕不韦在暂住的院子坐着，总觉得冠礼的风波没有那么轻易结束。
嫪毐是他一手提拔上来的，那是个什么样的人他清楚的很，只是后来脱离了掌控，养虎为患变成了自己的对手。
他不想让嬴政亲政，嫪毐同样也是这样，他们俩怎么争都是私底下的事情，一旦秦王亲政，他们再怎么争都是为他人做嫁衣。
今日一整天，他什么也没做，就等着嫪毐和嬴政捅出大乱子，然后再以相邦的身份平乱。
到时候，就算嬴政已经加冠，他也依旧是手握大权的大秦相邦。
但是现在看来，事情好像再次脱离了他的掌控。
幽幽叹了一口气，抬头看着有些昏暗的天空，一生几经颠簸最终位极人臣的文信侯忽然生出了些惶恐。
嬴政......似乎和当年只能依靠他才能活命的少年人不一样了......
当年奇货可居让他名扬六国，三千门客堪比四君子，只怕从今天往后就要再变个模样了。
掌权了那么多年，就这么放手真的不甘心啊！
低头看着自己粗糙的双手，吕不韦摇了摇头，看到步伐整齐停在外面的黑甲士兵竟然有种和该如此的感觉。
将文信侯放在最后一个，趁着王上加冠所有朝臣都来到雍城的机会将有问题的大臣们全都绑了回去，秦炳面无表情看着吕不韦，“见过侯爷，因长信侯带兵作乱，还请侯爷随我等走一趟。”
他虽然没有直接参与叛乱，但是嫪毐是他推荐入宫，参与叛乱的大臣与他关系紧密，依照秦律，也当受罚。
一瞬间便苍老了许多，握紧了拳头的吕不韦看着来者不善的士兵，咬了咬牙还是跟着离开了府邸。
原以为他才是那个从中得利的人，现在看来，王上的手段丝毫不比他差，棋差一招，若不是他掉以轻心，怎么可能会是如今这幅光景？
失策了啊！
雍城内外血雨腥风，行宫之中却是一夜安稳，天色微微亮时，习惯性醒来的燕执感受着旁边还在休息的人身体绷了一下，然后又很快放松了下来。
师姐们说的对，就算再坚强的人也有脆弱的时候，这时候就得让他们发泄，要是憋坏了就不好了。
看着旁边在睡梦中显得柔和许多的嬴政，燕执轻手轻脚起来，然后去外面房间洗漱。
昨天晚上才注意到这人眼底的青黑有那么严重，好不容易睡的那么安稳，还是不要打扰他了。
没有弄出一点儿动静走出去，天色还早，行宫中并没有多少人起来，当然，不包括昨夜片刻不停抓人的士兵。
换了衣服洗漱完毕，让人不要去惊扰嬴政，燕执在院中打了一套拳，看时间差不多了便去隔壁将还睡着的长安君喊起来。
外边再强大的人也有需要关心的时候，他平常和嬴政一起的时间不多，但是成嶠天天待在王宫，这难道不是最好的人选吗？
身为秦王的弟弟，嬴政平时不会有什么事情瞒着他，这次王室丑闻说到底还是嬴政的家事，所以让成嶠来解决实在是再好不过了。
敲门进去然后让婢女将长安君喊醒，在院子里站着的燕执抱着手臂，觉得有必要让成嶠再进军队和他们一起训练训练了。
就算以后不打算带兵打仗，也不能一直这么堕落下去。
还不知道自己即将面临什么样的未来，迷迷糊糊的长安君披了一件外袍出来，看到燕执在外面站着也只是打了个哈欠招手让人进来。
“时间还早，怎么到这儿来了？”
面无表情看着还没清醒过来的长安君，燕执有些手痒痒，在席位上坐下然后倒了一杯凉水递了过去。
“王上这些天心情不好，你多注意些。”
一杯水下肚之后透心凉，打了个激灵终于清醒的成嶠定睛看着燕执，听他说完之后才唏嘘应下，“我会注意的，不会让王兄干什么傻事儿。”
之前觉得赵太后和他们家大母很像，现在看来，实在是玷污了他们家大母。
就算再恨铁不成钢，大母心里自己也还是最重要的，更不会因为其他人来对自己不利。
虽然自小没有母亲，但是他有大母就够了，哪像王兄......唉......
以前觉得阿执已经够惨了，但是和王兄比起来，没有母亲竟然还算好事儿。
多愁善感的长安君擦了擦眼角几乎涌出的泪花，握紧了手中的杯子振振有词，“有成嶠在，肯定不会让人欺负王兄。”
幽幽看着不知道又想哪儿去了的长安君，燕执叹了一口气，“你觉得现在这情况会有人敢欺负你王兄？”
这孩子，怎么就不长心呢？
“闲言碎语最伤人，你不知道吗？”想也不想直接回了一句，成嶠晃悠了一下忽然问道，“怎么了，王兄昨日伤心了？”
“也是，如果大母这么对我，本公子宁可离家出走。”自说自话说了一句，拢了一下外袍的长安君将话题转回来，“为什么王兄心情不好不来找我？”
“因为我比你靠谱。”沉声留下一句话，觉得自己可能白来了，燕执起身准备回去，“快些收拾，待会儿就要启程，我回去看看。”
“哦，好。”抓了抓头发起来将人送到门口，看着燕执转身进了他们家王兄住的正殿，后知后觉的长安君渐渐睁大了双眼。
合着他们家王兄已经伤心到要让人陪着才能睡着的地步了吗？
恍恍惚惚退了回去，戚戚然觉得他们家王兄太可怜了，长安君握拳打定主意，回到咸阳之后一定要时时守在王兄身边，尽量让王兄早日走出阴影。
再过些时日，他就该大婚，没有机会再和王兄那么亲近了。
连他都有大母想看着这些事情，王兄已经加冠，却还没有订下王后人选，等这次回咸阳一定要和大母说一下，他大秦总不能连个王后都没有。
一直知道长安君喜欢多想，没想到他能想偏到这种地步，一无所知的燕执推门进去，嬴政已经将自己收拾爽利拿着竹简在看了。
许久没有睡的这么安稳，嬴政一睁开眼发现天色已经大亮后着实愣了一下，起身将内侍叫来之后才知道燕执早早起来并不让人来打扰，起晚了的秦王非但没有生气，周身甚至更柔和了些。
早被赵高叮嘱过这些天王上心情不好要小心小心再小心，看他们王上这表现不像心情不好，伺候的内侍也松了一口气。
不论如何，王上心情不错总是好的。
睡的好心情也跟着好了起来，昨日已经将情绪发泄过的秦王穿着常服，看燕执回来了然后让人将早膳送上来。
将竹简放下看着端坐在对面的燕执，嬴政揉了揉手腕忽然问了一句， “阿执可有想过回燕国？”
“燕国？”皱着眉头看着嬴政，燕执果断摇头，“不想，不回。”
早猜到燕执对这些的反应，听到这人亲口说出来，嬴政还是松了一口气，然后才接着说道，“前几日王叔讲了一个故事......”
一手托着脸看着慢吞吞说着的嬴政，燕执想了想，“可是我的身份，以及燕国的态度？”
王叔讲的，又被这人提起来，肯定是那日王叔在路上和他提过一些的事情了。
他对这些并没有太多好奇，要去驿馆也不过是为了见姬丹，那些宫廷之间的私密事情他并不感兴趣。
从来没有想过要回燕国，打听这些又有何用？
“正是。”点头确定了燕执的猜想，嬴政梳理了条理，然后将那些不为人所知的隐秘告诉燕执。
阿执有资格知道这些事情。
既然嬴政说是故事，燕执就真的将事情当故事开听，索性讲的人不是他，待早膳送上来之后，一边往嘴里塞着食物一边听着，等嬴政讲完，正好他也吃的差不多了。
看着完全没有反应的燕执，嬴政挑了挑眉，“阿执没有什么想法？”
“要有什么想法？”略带茫然看着面前一脸严肃的秦王，还没绕明白这人说那么多究竟是什么意思的燕执摇了摇头，非常诚实的将自己的想法说出来，“没听懂，没想法。”
“周王室式微，燕国王室又出了意外，有我在身后支持，若是阿执想要回燕国，燕王的位子就是你的。”无奈的敲了敲桌子，嬴政看着毫无自觉傻乎乎对自己全然信任的少年人，“比起在秦国，显然，燕国才是你该去的地方。”
想也不想直接白了一眼过去，燕执并不觉得这人的话就是他想的，“为什么要回燕国，如今的燕王姬喜名义上是我的兄长，就算上位的手段有些见不得人，但也还是父王的血脉。”
看嬴政还想再说什么，燕执不等他开口便先问道，“阿政，我见过李斯，知道你们的计划是一统天下，既然要一统天下，七国归为一国，我为何要放弃跟在你身边见证你一步步走下去的机会，反而去一个将来让我们兵戎相见的地方？”
知道燕执说的有道理，嬴政思索了一下正想开口，然而却再一次被堵了回去。
听他说出这些话，对面和自己一起长大的少年人明显已经有些生气了。
眯了眯眼睛显出些锐气，有些赌气的燕执一拍桌子，“你觉得我成了燕王之后，会容许秦国兵马在我的国土上肆意妄为？”
他说的是实话，不回去也就罢了，如果真的一开始就在燕王的位子上或者是在燕国长大，就算知道将来会有一位伟大的帝王一统天下，他也绝对不会无所作为任由燕国节节败退。
在其位谋其政，任其职尽其责，虽说不一定能挡住秦国的进攻，凭着燕国三十万辽东铁骑再加上他的本事，拖个几十年还是可以的。
既然他们当年在邯郸相遇，既然如今燕国上下都想置他于死地，既然身边就是已经初露锋芒的秦王，他为什么要回去干出力不讨好且注定会失败的事情？
怔怔的看着对着他拍桌子的燕执，嬴政忽然笑了起来，“好像从阿执当年恢复神智，就再没有这般发过脾气了。”
面无表情看着忽然跑题的嬴政，索性感觉自己还能再吃些东西的燕执将那人面前的餐盘拖到自己跟前，然后一言不发接着吃东西。
这是他发脾气的事情吗？
心情颇好主动将面前的食物挪过去，然后又让下人再送上来一份，嬴政这才面色柔和接着说道，“莫要生气，以后不会再说这些了。”
以阿执的本事，若真的回到燕国，数年后要不要攻打燕国也还是一个问题，是他想岔了。
将口中食物咽下然后倒了一杯水抿了一口，燕执认真的看着眼前人，“阿政，你知道的，我不单单是燕国公子。”
无奈看着这一点儿也不设防的少年，嬴政只得点了点头，“好，我记下了......”
“既然如此，王上自行用膳，吾等稍后出发回咸阳。”
挑了挑眉看着跟哄孩子一样哄着自己的嬴政，燕执冷笑一声，留下一句话然后转身出去。
燕国对他来说可有可无，即便会对不起这具身体的生父，那也只能这样，他想见到的一直都是一统的江山，而不是外敌来犯只能各自为战，然后被蛮夷打到连老家都守不住只能四处逃窜。
不过还好，嬴政没有自己胡思乱想瞒着他，要是因为这个出了事情，他估计要气的吐血。
叹了一口气看着万里无云的天空，燕执终于明白了前辈们经常说的一句话:伴君如伴虎啊。
一个人被留在内室，在外向来不苟言笑的秦王摇了摇头，这脾气啊，还是一点儿都没变。
作者有话说：
忽然想起来一句不知道在哪儿看过的话——分则各自为王，合则天下无双，莫名像是政哥和阿执两个人......
【继续求营养液！！土拨鼠尖叫！！】
——————————————————————————
凮橼扔了1个地雷 投掷时间:2018-12-03 22:21:59
读者“寒笙”,灌溉营养液 +5 2018-12-03 23:32:12
读者“真幸”,灌溉营养液 +10 2018-12-03 20:48:25
读者“九成”,灌溉营养液 +1 2018-12-03 19:59:36
读者“落尘”,灌溉营养液 +10 2018-12-03 19:14:39
读者“犯二的中二病”,灌溉营养液 +20 2018-12-03 18:43:02
读者“末七–九”,灌溉营养液 +5 2018-12-03 18:05:20
读者“明亮的星星”,灌溉营养液 +5 2018-12-03 17:58:20
读者“由南”,灌溉营养液 +5 2018-12-03 17:50:07

第54章
缁缁鸣雁，旭日始旦，晨光熹微，王宫顶上的瓦片闪烁着柔和的光芒。
天气尚好，咸阳城中的气氛却与沁人心脾带着微微凉风的天气完全不同，甚至说是截然相反。
王上在雍都加冠之时长信侯试图攻入王宫并在冠礼上谋反，被镇压后直接夷三族，所有门客要么死要么被流放到蜀地，在雍都不可一世的长信侯府彻底消亡。
秦国律法有连坐一说，长信侯嫪毐是文信侯推荐并一手提拔上来的，就算他吕不韦没有直接参与谋反也免不了处罚。
更何况，一直冷眼旁观并试图让自己继续维持着王上“仲父”的威仪，明知嫪毐会作乱却不做任何准备，他的心思并不是没有人知道。
朝堂之上心照不宣，如今正好王上亲政，自知不妥的吕不韦自请免去相邦一职，只求孑然一身回封地养老。
一朝虎落平阳，他吕不韦不是不撞南墙不回头的人，现在已经没有任何胜算，道不如主动请退，还能博得一个好名声。
他这些年在秦国的经营，并非一点儿用处都没有。
对于吕不韦的做法，熟知内情的人皆是一声冷笑，没有丝毫任何多余的同情。
洛阳十万户乃先庄襄王封于他的土地，除此之外，家赀万贯的文信侯还掌控着蜀地的命脉，若是放任他去洛阳，岂不等于放虎归山？
在李冰任蜀地郡守修建都江堰之后，蜀中对秦国的重要性何用言说，吕不韦对权势如此留恋，怎么可能会安心回到封地？
蜀中天险，当年费尽千辛万苦才打下来的地方，在没有收回来之前，吕不韦绝对不能再将手伸到那儿。
多少年的铁矿和粮食都充了他的家产，一旦这人想凭这些年的积攒重新翻身，再打压他就找不到这么好的机会了。
对于吕不韦的请求，嬴政自然没有批准，他不打算如何磋磨这人，但也没打算将人放走给自己惹麻烦。
之前几年能将秦国境内局势稳住并在和其他几国的交锋之中不落下风，吕不韦的功劳他不会抹掉，但是居功自傲将秦国当成自己私有物品的文信侯，无论如何他也不会再委以重任。
吕不韦是商贾出身，为人处世难免多了些斤斤计较，这倒不算什么，但是他贪得无厌将事关秦国国本的东西都吞进自己肚子里，这一点是嬴政绝对无法忍受的。
如何不寒了朝中大臣的心又能将吕不韦留下的祸患一一解决，对如今的嬴政来说才是最重要的。
吕不韦在秦国这些年根基深厚，想要完全脱离他而掌握秦国，不易。
不过，对于早早就来说谋划的嬴政来说，外有武将的忠心，内有李斯冯去疾等人相助，也不至于步步维艰什么也做不得的地步。
冯去疾王绾为左右丞相，相邦一职位却留给了昌平君熊启。
有吕不韦的先例，如今秦国相邦不会有太多实权，昌平君为楚国王族，虽然在平定嫪毐叛乱中立了功，嬴政也不会毫无顾忌将相邦之权给他。
只是为了交好楚国，并且让华阳太后安心，仅此而已，甚至连被任为客卿的李斯手中实权都比他要大。
秦国的客卿并不只是一个称呼，而是正式的官职，其他几国出身的有才能之人在秦国为官，能为卿时，便赐客卿一职，爵同左庶长。
不过这些和燕执关系不大，单方面和嬴政冷战了几天，最后发现那人根本就没有冷战的自觉。
气哼哼一个人群殴了苍云三百精兵然后把所有人罚去扭秧歌之后，看着欲哭无泪的手下人，燕统领终于出了一口气不再折腾人了。
心气儿顺了之后的燕统领放过了备受折磨的手下精兵，在诸多期待的眼神之中终于离开了九嵕山。
质子府中，一连几日过来都只听到公子执不在这里的消息，姬丹神色之中烦躁更甚。
明日就要启程回燕国，若是一直见不到人，他费劲来到秦国干什么？
好在，回来之后知道姬丹已经来了好几次，燕执犹豫了一下，还是准备去驿馆见他。
嬴政说的事情姬丹了解的不会太多，他也没有要说出来的打算，在正式开战之前，姬丹好好做他的燕国太子就好。
至于以后，再说吧......
让侍卫进去通报，燕执一个人站在外面，不着痕迹的打量着周围各国使臣的住所。
如果没有记错，燕国使臣旁边住的应该是韩国使臣。
驿馆虽然守卫众多，但是如果不是心中有鬼，直接大大方方进来便可，隔壁要偷偷摸摸？
皱了皱眉头再次往那边看了看，燕执想了一会儿，觉得有空闲的话还是要和嬴政说一下。
虽然可能不用他说这儿暗中监视的探子就已经把消息送到秦王手边了，不怕一万就怕万一。
心情烦闷在驿馆中待着，终于等到行踪不定的燕执回来，姬丹咬了咬牙，想也不想就快步走了出去。
门外，一身华服眉目冷淡的少年人正想着什么，看到他出来脸上才多了些表情。
神色阴霾走了过去，姬丹看着许多年不曾见过的人语气冷硬，“若不是天天派人去找，你是不是要躲到我回燕国？”
抿了抿唇看着心情不愉的姬丹，燕执没有太多反应，“并非，这些天在军营，没有留意咸阳的消息。”
这暴脾气，怎么一点儿都没有变？
将人上下打量了一番，猜到这人在秦国没有被苛待，姬丹心下稍松，让下人都出去然后带着人进去。
门外各国之人来来往往，有些事情不好明说。
在房中坐定，姬丹直接开门见山，“阿执为何要去军中？”
军中和朝中不同，在朝中不管干什么都在君王眼皮子底下，军队天高地远，君王自己看不到，身边监视的人肯定不少。
再怎么说，还是回到燕国最好。
“在质子府无所事事，不如去军中历练一番。”和以往的说法没什么不同，燕执答了一句，然后直接反问道，“你这么急，可是有什么事情？”
说起这些，姬丹不自觉的攥紧了拳头，神色显得更加阴郁，“是我对不住你，本以为可以很快接你回去，现在看来，不回去才是最好的......”
最初回到燕国，总觉得很快就能将这人带离邯郸，越往后知道的越多，才发现这看上去简单的事情到底有多难。
阻力并非来自赵国，而是他们自己、燕国、一直在拒绝着这人归来。
开始他还以为只是两国之间的关系有些为难，但是后来，就是他再愚蠢也该察觉到不对劲了。
不知道姬丹在说什么，燕执微微皱眉，“我在这里很好，不用担心。”
“你不明白！”恨恨的捶了一下桌子，姬丹眼中闪过一抹挣扎，最终还是咬牙说道，“我在太史处找到了一则批命，乃父王登基之前巫祝为阿执占卜所得。”
心头一跳感觉不是什么好事儿，燕执眉头皱的更紧，“批的什么？”
“紫府武相，三方四正，风云变幻，贵极四海。”一字一顿将话说出来，姬丹不知道该怨谁是好。
紫微、天府、武曲、天相会于三方四正时，乃紫府之格，又有那贵极四海一说，父王怎么可能会让人回燕国。
父王登基时他已经记事了，现在想想，当年的登基的确很是仓促，他和阿执离开燕国，走的更是仓促。
如果不是大父忽然重病，如今为王的可能不会是父王，而是阿执。
一方面觉得父王紧张过度，另一方面又觉得愧疚，几番挣扎之下，姬丹更不知道该如何面对燕执。
过于隐秘的东西他不想去想，但是这是和他一起去异国为质，同吃同住相依为命了许多年，无论如何也不能再看着他有危险。
无话可说看着脑子里有九曲十八弯的姬丹，燕执张了张嘴，异常清晰的感觉到这个时代的人有多喜欢编故事。
天象神秘莫测，但人的一生不是一两句批命就能定下来的。
祭祀时占卜凶吉就足够了，天下那么多人，难不成还有一个个批过来一遍儿？
“命数真假难测，已经过了那么多年，或许是你看错了。”勉强解释了一句，燕执给自己倒了一杯水，“放弃燕公子的身份也没什么不好，你安心在燕国做太子即可。”
“你就没有半点怨怼？”看着慢悠悠仿佛什么也没有发生的燕执，姬丹一口气堵在胸口，出也不是，不出也不是。
“你看如今的形势，我为何要怨怼？”眼神之中带着些深意，燕执不觉得这人叫自己过来真的只是说这些。
没想到这么快就被看了出来，姬丹扯了扯嘴角垂下眼帘，“太傅回到蓟都之后私下告知，说是在赵国战场上见到了公子执。”
“太傅？”并不知道这人是谁，燕执挑了挑眉也没有反驳，“如你所闻。”
“战场凶险，你何必......”
“那劳什子太傅既然给你说过我在战场，就没有说我在那儿干什么吗？”不等姬丹说完，燕执直接反问了一句，“赵政信我，我在秦军，有何不妥？”
“阿执，你要记住自己是燕人。”终于没忍住说了一句，姬丹起身站起来，“赵政对你再好，秦国也不是你的归宿。”
“所以呢？”面色如常看着姬丹，“和你回燕国，然后被你父王找个借口杀了，就是我的归宿？”
“你知道我不是这个意思。”转身间便换了一副表情，姬丹幽幽叹了一口气，“现在不能回去，等将来我掌权了，父王便无法再对你不利，到时燕国大军皆由你掌控，我们一同西出拒秦，难道不好？”
让他对阿执下死手他狠不下心，但是太傅说过，如果不能为自己所用，阿执将来一定会是燕国大敌。
现在的燕国已经危机四伏，齐国与他们是宿怨，和赵国也是征战不断，北方的蛮夷更是时不时就冒出来打秋风，燕国和秦国不一样，没有那么多悍将，若以后他为王，阿执为将，与秦国分庭抗争也不是没有可能。
阿执自小听他的话，一个批命而已，等以后他为王，阿执同样也是贵极四海。
看着志气满满的姬丹，燕执叹了一口气，觉得能一统天下的是嬴政不是没有没有道理。
这人的性子太急躁了，对所有事情都觉得理所当然，然而，世上哪儿有那么多理所当然。
如此想着，一脸郑重的和这试图让自己下半辈子和他绑在一起的大侄子对视，燕执给出的回答让这人的笑容直接僵在了脸上。
“不好。”
作者有话说：
来，给你们洗脑——
政哥哥不是扑棱蛾子......
棱蛾子......
蛾子......
子......
【哈哈哈哈哈哈日常求营养液~】
——————————————————————————————————
读者“anyan19sdo”,灌溉营养液 +5 2018-12-04 10:48:37
读者“九九”,灌溉营养液 +16 2018-12-04 08:41:26
读者“琴心长琴”,灌溉营养液 +1 2018-12-04 08:36:15
读者“风之”,灌溉营养液 +10 2018-12-04 07:14:20
读者“Mu悠呦”,灌溉营养液 +6 2018-12-04 01:52:47
读者“请叫我夫人”,灌溉营养液 +1 2018-12-04 00:21:52

第55章
房间中的气氛悄悄发生了变化，姬丹顿了一下，然后语气有些急切的问道，“为何？”
“没有为何，只是不想而已。”摇摇头给出一个回答，燕执晃着手中的杯子，说完之后便起来准备离开，“时候不早了，你早些歇息。”
“阿执——”
还想再说些什么，但是看这燕执的脸色，姬丹张了张嘴什么也没有再说。
看着人已经走到门口，姬丹坐了回去，神色有些莫名，这么多年不见，不只他变了，这人也变了很多。
“阿执不用急着回答，等以后我为燕王，燕国上下随时恭迎，虎符一直为你留着。”
“随你。”
没有回头漫不经心留下两个字，燕执推门而出，只留下大侄子一个在房间里面色深沉。
话说的漂亮，可是以后的事情谁说的准呢，反正他已经说明了不回去。
和姬丹将事情说明白的燕执心情颇好，就算大侄子还有想法，那也和他没有关系了。
他对燕王的位子从来没有想法，毕竟不是自小在那种环境下长大的，他对这些并不看重。
姬丹想要从如今的燕王姬喜手中拿到更多的权利，那就自己去争，他们父子俩之间的较量，拉上他这个外人可就没意思了。
撇撇嘴并不认为姬丹能和他想的那样一掌权就迅速让燕国强盛起来，就算身边有许多臣子帮忙也是一样。
安国兴.邦，那是一两句话就能做到的。
摇摇头走出驿馆，忽然想起之前看到的人，燕执皱了皱眉，看着将驿馆层层守卫的士兵，动了动脚步找了个角落想要去看看。
然而，看着身上这一身为了连姬丹特意换上的衣服，好看是好看了，翻墙却有点儿不方便，迟疑了一会儿，燕执还是放弃了上墙爬房的想法。
记下了方才那人的长相，拍拍手很快从角落里走出来，看着还在纠结不知道要不要过来查看的卫兵，燕统领歪头，朝着愣住的侍卫队长笑了笑。
这时候蒙恬应该还在军营，咸阳城中估计找不到人，既然如此，那就去王宫找成嶠。
他有预感，这韩国使臣处肯定有猫腻，不过在这之前，还是先和侍卫通个气为好。
驿馆之中全是各国重臣，之前的咸阳守军之中掺杂了不少被长信侯和文信侯收买的，所以驿馆的护卫全是从驻扎在城外三十里处的蒙家军中抽调而来。
燕执一笑侍卫队长便认出了这人是谁，燕统领将精力都放在训练玄甲苍云之上，来驿馆是为了什么？
身子不自觉的抖了抖，就算没有看见刀盾也没敢放松，侍卫队长赶紧和旁边人说了一声然后走了过来。
“燕统领。”
指了指旁边的韩国使臣的院子，燕执整理了一下宽大的袖子，“今日来往驿馆的人都有记录吗？”
没想到燕执会问这些，侍卫队长点了点头，“都有。”
如果没有意外，您的名字也在。
最后一句话没有说出来，侍卫队长紧张的看着燕执，生怕这人说出什么待会儿将记录册子毁掉的话来。
来来往往这么多人，大家都看着了，毁掉册子也不能掩盖您来过驿馆的事实啊。
没管眼前人这短短一会儿心里想了什么，燕执勾了勾唇，拍了拍这人的肩膀然后施施然离开。
茫然的看着远去的背影，侍卫队长挠了挠头，转身找到负责这附近巡逻的士兵，“今天可有什么奇怪的人过来？”
被问到的士兵摇了摇头，驿馆之中各国使臣互相往来很正常，这儿天天都有宴请，来往的人多了去了，他们也不能盯的太紧。
这些都是贵客，不是囚犯，不能按照对待囚犯的法子来看着这里。
眼中闪过一抹沉思，让附近几队士兵多注意些这里，侍卫队长捏着手里的长矛，觉得燕统领不会毫无目的问他那些。
一路上不紧不慢来到王宫，看着和以前没什么两样的宫殿，燕执啧了一声，摇了摇头准备去找成嶠。
然而，还没等他走几步，一个在嬴政身边伺候的内侍迈着小碎步迎了上来，“公子，王上有请。”
看着低头恭恭敬敬说话的内侍，燕执甩了甩袖子有些无可奈何，“走吧。”
原本还想着能和成嶠一起查查，既然嬴政已经知晓，那就用不到他了。
正殿之中，面若寒霜的秦王负手而立，旁边几个文臣低头站着，没有一人发出动静。
许多年前，有韩国而来的工匠郑国拜到文信侯吕不韦门下，建议在国内修建渠道。
从上古至今，泾河与渭河经常泛滥成灾，给关中带来大量肥沃淤泥的同时也造成了很大的不便。
旱的旱，涝的涝，整个关中上好的良田，能有好收成的不足三成。
秦王嬴政刚刚登基，正巧继任相邦的吕不韦也想着建功立业，当时不好大肆发兵攻占土地，为国内修渠也不失为一个好办法。
对外征战多年，就算是秦国也有些吃不消，而兴修水利对秦国来说便更是固本培元、兼并六国的战略部署。
李冰在蜀地治水多年，蜀中从旱涝连年变成如今风调雨顺，治水带来的成效有目共睹。
关中一带还未曾建过什么大型的渠道，若是能因此立下大功，那些因为他的出身一直不曾停下攻讦他的人就该闭嘴了。
治国之才他有，商人出身又如何，不一样捧起了秦国两代君王？
这工匠既然提出引泾河水浇灌关中的建议，不正是他向往已久的事情吗？
王上刚刚登基，不过十三岁之龄，朝中大事都有文信侯一手包揽，工匠郑国将画了他的设计的牛皮纸交了上去，不过一晚便得到了吕不韦的重用。
引泾水而灌溉的想法充分利用了关中一带西北高、东南低的地形特点，使渠水由高向低实现自流灌溉。
为保证灌溉用水源，郑国还特意用了不少前人从来没有过的想法，几年时间走遍了河岸两边，根据地形来渠采用独特的“横绝”技术，通过拦堵沿途的清峪河、蚀峪河等河，让河水顺而流入开凿出来的渠道之中。
就算记着建功立业，吕不韦也不会拿了图纸什么也不管就直接召集壮丁动土开渠道。
当天晚上，咸阳城中所有精通水利的工匠都被传唤到了文信侯府，对着郑国送上的那张牛皮纸研究了整整一夜，这才得出了一个能用的结论。
这渠道巧妙连通泾河、洛水，取之于水，用之于地，又归之于水，如此心思，可谓巧夺天工。
只是工程浩大，想要完成，没有几年的时间绝对不成。
为了能让自己的声望更上一层，有诸多工匠一起作出的预算，吕不韦咬了咬牙还是将修建渠道的命令传达了下去。
召集全国青年劳力，工匠悉数交由郑国调遣，渠道越快建成越好。
秦国的青壮年一共只有那么多，召集来修建渠道，当兵的就少了许多，这么一来，秦国对外的征战也缓了下来。
渠道的修建一直不曾停下，到如今已经近十年，快要接近尾声，然后就在这时候，工匠郑国身上忽然出了问题。
秦国国内来自他国之人数不胜数，但是一旦到了秦国，他们便和母国没了联系，但是这个郑国，他说服吕不韦修建水渠的目的不是为了使关中没有旱涝，而是为了消耗秦国国力，让秦国没有精力对韩国用兵。
花费了多年走遍关中画出了治理旱涝水渠图的郑国，是韩王特意派到秦国而来的。
自三家分晋以来，韩国便一直是实力最弱的那个，虽然占据了最好的位置，但是却没多大本事守住。
韩国铁矿多，道路四通八达，强弓劲弩皆在韩出，远者括蔽洞胸、近者镝弇心，天下宝剑韩为众，陆断牛马、水截鹄雁，当敌则斩坚甲铁幕。
但是这并没有什么用，在秦军的铁骑之下依旧只能割地赔款送质子，半点抵抗的能力都没有。
当然，韩国也不是没有过抵抗，武力拼不过，他们可以动脑子，只不过每一次韩国君臣开动脑筋想给其他几国使绊子，最后都没能达到自己想要的结果。
当年上党一地引起了秦赵两国各屯兵几十万相持了整整三年，最后赵国四十五万士兵留在长平，秦国也付出了三十万秦军，两国皆元气大伤，短时间没有对韩国出兵的力气。
但是长平一战让秦国打败了他最大的对手，彻底奠基了东出的势头，缓过来气之后对韩国的打击更盛从前。
在秦国蒙骜大将军的进攻之下，韩过上下尸横遍野，丝毫没有还手之力，国内安稳了三年，代价就是损失了大半的国土。
如此一来，打不过又动起了脑筋的韩王又想出了一个主意。
去说服秦国兴修水利。
修建水渠需要巨大的精力，将壮丁都召集回来服劳役，秦国就没有精力再打他们了。
正好国内有着非常擅长这些的工匠，为了疲乏秦国救亡图存，韩王没有半点犹豫，直接赐予了许多金钱将人派到了秦国。
趁现在秦王年纪小国内大臣当政，不赶紧消耗秦国国力更待何时？
一进来就发现里面气氛不对，燕执看着底下和鹌鹑一样站着的大臣们，再看看上面脸色沉的快要滴出水的嬴政，一手放在门上不知道是进还是不进。
转眼看着将他带来的内侍，燕执眨了眨眼睛，里面这种情况，你们家王上真的让他过来了吗？
只负责听命令的内侍茫然回望，的确是王上的命令，他什么也不知道啊。
看到燕执过来，嬴政挥了挥手让下面杵着的人都退下，揉着额头将情绪稳定下来才沉声让燕执进去。
几个大臣愁眉苦脸从身边走过，最后一个出来的李斯看到燕执，开口想说什么，但是又想到了什么，最终还是摇了摇头离开了这里。
公子执和王上关系再好，毕竟还是他国人，现在这情况，王上怕是对其他几国的人都戒备起来了。
被这只有几面之缘还坑了人家一次的人看的不明所以，等李斯走远，燕执才抬腿走了进去。
竹简散落了一地，看着脸色些许缓和的嬴政，燕执弯腰将所有的东西都捡了起来，然后看也没看直接放回桌面的托盘上。
“发生了什么事，为什么这么生气？”
放下手起身走到窗前，不想去看桌上竹简的嬴政叹了一口气，“之前带领工匠修建水渠的是韩国奸细，目的不是造福大秦，而是让我们消耗国力，以此来救援韩国。”
对这件事情好像有点儿印象，燕执抱着手臂想了想，“水渠修成之后可是对秦国有利？”
面上怒意未消的嬴政点头，“水渠建成，关中便有沃野千里，足以养活六十万秦军。”
耸了耸肩看着钻了牛角尖的人，燕执摊手，“既然如此，为什么还要生气？”
既然韩国主动送来人才，他们收着便是，只是缓了几年进攻的势头而已，权当休养生息了。
韩王这真的是要疲秦，不是强秦？
作者有话说：
别想政哥哥的色图了，我们阿执长的也好看！！（来自亲妈的尖叫）
苍爹的小蛮腰，该死的美味！
————————————————————————
读者“糯米团子”,灌溉营养液 +25 2018-12-04 21:12:38
读者“请叫我夫人”,灌溉营养液 +1 2018-12-04 20:21:51
读者“娥尔”,灌溉营养液 +1 2018-12-04 20:09:40
读者“”,灌溉营养液 +1 2018-12-04 19:33:46
读者“秋叶”,灌溉营养液 +2 2018-12-04 19:17:28
读者“”,灌溉营养液 +1 2018-12-04 19:13:57
读者“手残弃治花”,灌溉营养液 +10 2018-12-04 19:07:38

第56章
扫了一眼旁边然后拿杯子倒了杯温水，燕执慢吞吞将水推到嬴政然后那边接着道，“怎么看都是利大于弊，找人看着郑国，把水渠建成不就好了。”
可能他对政事的确没有什么敏感，就算听了事情的原委，他也不知道为什么会把人气成这样。
反正是对他们有好处，不管郑国最初的目的是什么，水渠修成后得益的是关中一带的秦国百姓，这么一想，竟然还有种占便宜的感觉。
想不到里面还有什么，燕执说完之后就不再说话了，估计是他想的太简单了。
读书人脑子灵活，一句话都能想出来八种解释，他虽然没有荒废学业，但是和那些真正的读书人比起来还是差了点儿。
这里有诸子百家，几乎哪一个都能用嘴皮子打架，他一个粗人，实在参透不了其中奥妙。
习惯将事情往简单了想，除了打仗，他是一点儿脑子也不想浪费，看嬴政将杯子拿在手中，燕执没有再插嘴，自顾自又给自己倒了一杯慢慢抿着。
刚才在驿馆只顾着和姬丹说话，他从山上回到城中，只换了个衣服就去了驿馆，然后又片刻不停到了王宫，一口水都没有喝上。
揉了揉肚子看着还在沉思的嬴政，燕执悄悄起身，去外面让人端两盘点心先垫垫肚子。
内侍速度极快，只一会儿，燕执便端着盘子走了回来。
被燕执一番话点醒，握着杯子的秦王眼睛一点一点亮起来，然后猛的站了起来，“是了，用人之道，只看才学，不问出身，只看功绩，不问出身，水渠要接着建。”
手里的点心差点儿被惊掉，燕执小心的将盘子放在桌上，然后才拍了拍胸口看了一眼情绪昂扬的秦王。
这不就没事儿了。
想明白了的嬴政快步走到书案旁执笔写着什么，燕执坐在窗户边儿，吃一口往那边看一眼，很快手边儿的点心就没了。
将空盘子送出去净了手回来，垫了肚子的燕统领终于想起了他来王宫的用意。
看嬴政写的差不多了，燕执等了一会儿，然后将他在驿馆看到的东西和这人说了。
他记性很好，偷偷摸摸去韩国使臣的院子的那人他见过，如果去查，估计今天来往的名册上不会有那人的名字。
不过那人叫什么名字他不知道，毕竟只是在路上见过几次，一个陌生人罢了，哪儿能知道人家叫什么。
“无事，那是韩国派到秦国的细作，昨日刚知晓郑国究竟打了什么主意，还未来得及将他们都抓进牢房。”将刚写好的竹简放在旁边晾干，嬴政勾了勾唇角凉凉开口，“虽然逐渐水渠对我大秦有利，但是郑国等人居心叵测，依旧不能轻饶。”
“自然如此。”煞有其事点点头，燕执眯了眯眼睛，“功是功，过是过，不能混为一谈。”
活动了一下手腕起身，嬴政看着身边人，“阿执今日去驿馆，可是去见了姬丹？”
张了张嘴下意识想回一句“废话”，好在还记着这人什么身份，燕执撇了撇嘴，“不去见他还能见谁？”
放松了身子靠在墙上，燕执抱着手臂神色冷淡，“这么多年不见，他已经变的我快认不出来了。”
时间的洪流之下，变的不只有长相，还有人心。
好在他自己也比当初更加成熟，不再是那个傻乎乎让干什么就干什么的姬执了。
挑了挑眉看着和他想象中反应有些不同的燕执，嬴政走过去拍了拍他的肩膀，“他说什么了？”
“就是你想的那样。”扯了扯嘴角看着明知故问的嬴政，燕执一把将肩膀上的手拍下来，然后才又憋出来一句，“嗯......王兄可能会步父王当年的后尘......也算是报应了。”
姬丹一直想的都是将来他自己为王会是什么样子，嬴政已经成为秦王那么多年，加冠之后更是没人敢说半个不是，而他比嬴政还要大上几岁，又自小被封为太子，怎么能比不过自小处处比不过自己的赵政。
无奈摇了摇头，大概能猜到姬丹回到燕国之后会做什么，燕执也没有插手的意思。
就算他们是血亲，在这种情况之下没有半点用处。
姬喜当年为了不让王位落到其他人身上而用隐秘手段弑君，现在同样的事情落到自己头上，也不知道到了那一日他会如何作想。
忽然想起了什么，燕执转眼看着嬴政，“阿政，你可知燕国太傅是何人？”
说实在的，他对燕国的了解的确不多，除了一个姬丹，包括他名义上那位王兄，只要站在面前不自报家门，他依旧认不出来对面是何许人也。
“太傅？”垂眸想了一会儿，大概知道燕执问的是谁，嬴政走远了一些说道，“燕国太子太傅名鞠武，蒙骜老将军之前攻打战国时，正是此人带着燕国军队与赵国一同抵抗秦军？”
眼中闪过一抹了然，燕执点了点头，“这人心思不少，以后记得多注意些。”
姬丹是不是诚心要他回燕国他说不准，但是这背后让姬丹来试图动摇他心思的人肯定不安好心。
他当年从邯郸离开一路不只遇上了一次刺杀，后来几经变装赶路都不敢走大路才躲了过去，他那名义上的王兄有多想置他于死地可想而知。
要说这鞠武什么也不知道，他说什么也不会相信，姬喜能弑父登上燕王的位子，拉拢的朝臣肯定不在少数，要不然也不会安安稳稳当了这么长时间的燕王。
无事献殷勤，非奸即盗，鞠武给姬丹提了个让他回去为将的主意，是真的确定自己知道了一切还有秦王为靠山不敢造反吗？
他要是想回燕国，看着嬴政直接把姬喜姬丹一起废了岂不更好？
都说那么明白了也没有听明白那人话中藏着的刺，姬丹真的是连他都不如。
撇嘴小声嘟囔了一句，燕执甩了甩手忽然问道，“你喊我过来有什么事情吗？”
一不小心连为什么来到这里都给忘了，燕执心里又骂了一句看不清形势的大侄子，然后才又问道，“是水渠的事情？”
看刚进来时的架势，这人估计要拿韩国开刀了。
被欺负到家门口了，哪儿有忍气吞声的道理。
然而，听到燕执的话，嬴政摇了摇头，“并非，前几日得了一卷兵书，想着你可能会喜欢，便让人看着等你什么时候来王宫便过来拿。”
唇角上扬走到旁边的书架上取下一个书袋，嬴政伸手递了过去，“前几日惹阿执不快，权当赔罪。”
嘴角微抽看着递到手边的书袋，燕执看着笑盈盈的秦王，什么也没说只将书袋接了过来。
三两下将布袋解开然后打开里面的竹简，看到上面书写的内容，燕执睁大了眼睛有些吃惊，“尉缭子？”
秦国善于征战猛将层出不穷，然而真正在战略上有所成就的人却是没有，尉缭之名他听说过，据说嬴政统一六国的部署便是此人提出，乃是一代战略大家。
战将如云猛将成群的秦国，如今就缺一个能指挥的。
“此人乃李斯举荐，在兵法之上颇有作为，原本想着可以一用，现在看来，既然已经有了兵书，人是否留用还要再看看。”坐在一旁沉声解释了一句，嬴政将旁边已经干了的竹简卷起来，“如今秦国境内为官者他国之人甚多，有郑国的例子在前，这些人寡人不敢再留。”
“什么？”看着忽然说到这里的嬴政，燕执抬头有些不解，“方才你也说了，有才之人皆可用，为何还要将他们都赶出秦国？”
“不是所有人都能和郑国一样能打着坏心思来造福秦国的。”端坐在一旁耐心为身边人解释，嬴政眉眼间带了一抹凌厉，“或许是郑国想着造福万民，或许是我秦国工匠中有不逊于他的人让他无法在修建水渠时动手脚，不管怎么说，最后会是这个结果都是上天庇佑。”
“所以？”
“上天可以庇佑一次，但是不可能一直庇佑着秦国，万一再来一个郑国将我大秦国力消耗一空，最后却剩下一个没有用处的空架子，阿执觉得我们还有翻身的机会吗？”
缓缓将他的顾虑说出来，嬴政从暗格中拿出一副舆图。
李斯举荐的人他自然不会等闲相待，早在几天前，尉缭便入王宫与他相见。
这人的确有大才，但是经过郑国一事，他确实有些不敢掉以轻心。
那人的策略，灭韩魏，取得韩国魏国的土地来切断燕赵与楚国的联系，然后将山东六国逐个击破。
赵国是山东六国中唯一还能和秦国一战的国家，虽然在长平之战中国力损失殆尽，但是代地雁门的三十万赵军还依旧保存着实力。
赵将李牧实力非凡，如果不能最先消除赵国的威胁，攻打其他国家便不能全力以赴，总要留些兵力防着赵国。
韩国多铁，魏国多粮，拿下赵国之后便可一鼓作气拿下韩魏，用韩国的铁矿来打造武器，用魏国的粮食来供养军队，如此一来，破楚灭齐指日可待。
皱着眉头听着嬴政的话，燕执的目光在舆图上各个地方游走，似乎明白了为什么这人不敢用尉缭。
那人的战略看似简单，实则都是用钱粮堆起来的啊，如果想按照计划来行军就不能给六国丝毫的喘息时间，一旦有间断，必然无功而返，六国又会死而复生。
那么多的钱粮，除非把秦国掏空，这还是在没有意外的情况下，若是其中再出什么乱子，他们同样是竹篮打水一场空。
知道不能让嬴政就这么把人都赶走，但是自己现在也快被这人说服了，燕执不知道怎么劝，想了一会儿忽然抬头，“可以叫李斯过来吗？”
劝人这活儿，李斯在行啊！
作者有话说：
李斯：多大事儿？
【日常求营养液！！！】
————————————————————————
骊歌扔了1个地雷 投掷时间:2018-12-04 23:55:29
往作者的胖次里扔了1个地雷 投掷时间:2018-12-05 00:18:16
凮橼扔了1个地雷 投掷时间:2018-12-05 00:19:42
读者“此间少年”,灌溉营养液 +1 2018-12-05 00:04:06
读者“此间少年”,灌溉营养液 +1 2018-12-04 23:24:00

第57章
记不清尉缭是个什么样的人，燕执只知道这本兵书很厉害，但是人有没有离开秦国他却不清楚。
经史子集是那些想要进入朝堂的人才会用心去学，雁门关中可没那么多书给他看。
而后世的诸多书籍，在这时候可都是没有的。
就算知道以后不会像嬴政说的那样耗空了国力却一无所成，燕执看着舆图上的一座座城，难免还是有些担心。
自己已经被带歪了，不好在这件事情上说什么，想着李斯是楚国人，肯定不乐意看着这事儿发生，燕执索性经过嬴政的同意，直接再把李斯喊回来。
秦国用人从来都不管是什么地方来的，要是因为一个郑国就一股脑儿将人全打发出去，这可就不好了。
天下诸侯纷争，等以后秦国将他们统一，这些便都是秦国人，但是在这之前，那些人心里都想的什么还难说。
摇了摇头低声和赵高说了一句什么，燕执悄悄眨了眨眼，待眼前笑意盈盈的未来大奸臣点头之后才又回去。
“尉缭是魏国人，这般直接制定了灭六国的计划，阿执觉得可信否？”修长的手指点在魏国国都大梁所在的位置，嬴政在上面画了一个圈，“总之，寡人不敢信。”
秦国还没有强盛到能一下拿出百万兵马一口气将六国全部打下来，尉缭想法虽好，却不可行。
撑着脸没有回话，燕执沉下心将尉缭的计划推演了一遍，垂眸沉思了好一会儿，忽然心头一动闪过一道光芒，刚才这人说过，关中沃野千里足以供给六十万秦军。
眼中划过一抹异彩，燕执握了握拳头，“现在的确不能直接出兵，但是等水渠建成，有关中沃野以及蜀中良田，可还行？”
在他记忆中，嬴政从正式开战到七国尽在股掌之间，一共有才用了十年。
一鼓作气，不给六国留有喘息的机会，尉缭这话一点儿都没错。
兵家四圣之一，果真非凡。
不等嬴政回答，燕执打开另一卷竹简，挪到一边儿就来说钻研兵书不搭理人了。
军师说过，这个时代皆是大才，能流传下著作的人更是如此，书已经送到自己手上了，不好好研究难道用来烧火吗？
不是所有人都能这么轻易将自己写出来的东西拿出来的。
如果不是现在嬴政正在气头上，他甚至可以直接找到人，不过现在这情况，自己钻研也是可以的。
看着心满意足找了个角落准备精读的燕执，嬴政摇了摇头，伸手将竹简抽出来然后放进书袋，“不是饿了吗，先用饭吧。”
阿执说的也有道理，不过兹事体大，还要再思量一旦才行。
眼巴巴看着被放到一边儿的书袋，燕执眨了眨眼睛，没有反抗跟着人去了外室。
回到自己府上的李斯脸色更加不好，因为一个郑国，让他在秦国这么多年的经营全都作废，绝对不行。
普天之下能让他实现抱负的唯有这一人，若是因为一个工匠被驱逐，他有何颜面再面对恩师？
当年出师时他就发誓，定不负此生所学。
沉着脸在院子里站了一会儿，李斯咬牙，转身快步走到书房提笔开始书写。
王上虽然已经表明了意思，但在命令昭告天下之前还有转圜的余地。
秦国如今百姓众多，兵强马壮七国无人能及。
——地无四方，民无异国，四时充美，鬼神降福，此五帝三王之所以无敌也。
如今秦国已有统一之势，王上雄才大略，未必不能有三皇五帝之成就。
——弃黔首以资敌国，却宾客以业诸侯，使天下之士退而不敢西向，裹足不入秦，此所谓“借寇兵而赍盗粮”者也。
——夫物不产于秦，可宝者多；士不产于秦，而愿忠者众。今逐客以资敌国，损民以益仇，内自虚而外树怨于诸侯，求国无危，不可得也。
......
书房里的李斯奋笔疾书，文思泉涌很快就将面前的竹简写的满满的，不等他将笔放下，外面忽然有人通报，让他再进王宫一趟。
眉头紧蹙猜测着王上再次找他所谓何事，李斯垂眸看着自己沾了些墨迹的手，将竹简带上便直接往王宫而去。
成败在此一举，居心不良的人有许多，但是同他一样想辅佐秦王一统天下的也不在少数。
就算要逐，也不能全部都逐。
匆匆忙忙赶到王宫，看着等在外面的赵高，李斯眉头一跳，忽然有种不祥的预感。
这人一直是王上亲信，脸上从来笑眯眯心里却比所有人都狠，如果不是必要，他并不想和这人打交道。
强撑着笑脸走过去，李斯低声问道，“王上方才挥退众人，此时又召斯前来，车府令可知缘由？”
一脸柔和笑着引领李斯进去，赵高俯身满是恭谦，“王上之意仆怎会晓得，不过公子执正和王上在一处，客卿暂可放心。”
有公子执在，王上没有再发火，逐客一事或许还能再商议。
一句话说完，赵高弯了弯眉眼，很快就退了下去。
其他人如何他不知道，但是逐客令一出，客卿李斯必定首当其冲。
抬眼看了看外面晴朗的天气，赵高脸上笑意更深。
公子执说的不错，等王上一统天下，这不都是秦国人吗？
已经这个点儿了，去驿馆的士兵也该回来了，这个让王上气急的工匠究竟是何许人也，他可要先去瞧瞧。
韩王这么为秦国着想，甚至不惜将国内最好的工匠送过来，既然那么重视秦国，他们可要想想该怎么回礼。
拱手谢过赵高，有这人的话在前，李斯松了一口气，捏着袖子里的竹简整了整衣服在内侍的带领下走了进去。
以为王上就算心情有所好转，这会儿也应该端坐在书案前处理后续之事，然而，看着眼前摆着的食物，李斯愣了一下，而后才反应过来要行礼。
一日内两次见到这人，燕执不着痕迹将人上下扫了一遍，放下手里的东西只当自己不存在。
从未见过他们家王上能跟寻常人家的兄长一般随和的样子，就连和长安君在一起的时候也没有，李斯惊异的看了一眼燕执，发现自己的目光太过露骨后又慌忙收了回来。
神色柔和了许多的秦王擦了擦嘴角，看下面的李斯脸色有点怪异也没说什么，只是让人再送上来一份饭菜，然后直接让这人在旁边坐下。
猜不准他们家王上到底是什么打算，刚落下的心再次吊了起来，李斯深吸了一口气，恭恭敬敬道了谢之后才端端正正坐在一旁。
不管接下来究竟会发生什么，他也得沉住气，王上并不是不听劝的人。
给自己做足了心理建设，待面前的案几上摆上食物，李斯眸光一暗，还是慢条斯理先吃饭。
提心吊胆了一整天，就算接下来还有更大的打击，也得用了饭之后才能想出应对的方法。
面色如常擦了擦手，看着李斯在对面坐下，燕执抬眼看向嬴政，“既然如此，我便先离开了。”
有李斯在，逐客令还能再发出去才有鬼了。
对这人的能力非常信任，等嬴政点头，燕执不着痕迹的给李斯递了一个眼色，然后非常放心的离开了正殿。
揉了揉手指神色莫名，看着燕执离去的背影，李斯收回视线，发现这个不经常出现在人前的公子执和他想象的有些不一样。
将肚子填饱之后整理好仪容，李斯不紧不慢挥了挥宽大的袖子，然后将写好的竹简呈了上去。
扫了一眼被递上来的竹简，嬴政将之拿在手中走了出去，“寡人还不曾说出来，你倒是心思活络。”
垂眸跟在后面，李斯对此不可置否，“王上明鉴，逐客令不可发。”
“郑国以及韩国使臣如今都在王宫，先随寡人去看看。”对李斯的话没有直接回应，嬴政一手背后走在前面，之前在殿中的柔和已经全然消失不见。
在燕执过来之后，他便已经派人去将驿馆中的韩国使臣全都抓了起来，在咸阳城中如此妄为，这些人胆子不小。
秦国不是没有工匠，而水渠也快要完工，这时候就算没有了郑国，他们自己人也能将水渠建成。
且看这郑国究竟有何许能耐了。
当年吕不韦提议开凿水渠时他刚继位，这些事情不过是在眼前过了一圈，真正做主的还是吕不韦，因此就算知道有这回事儿，具体如何他也不清楚。
看竹简没有被直接扔掉，李斯跟在后面，似乎猜到了燕执离开时那一眼的用意究竟是什么。
这公子执......比他想的更为通透，倒是难得。
据宫门不远的宫室之中，愁眉苦脸的长安君刚从华阳太后处回来，抬眼看到燕执在殿中坐着，一张脸更是快要皱出花来。  有气无力挪回去瘫在书案上，成蟜幽幽叹了一口气，“为何要有成亲这种事情？”
挑了挑眉看着恨不得抱着书案不松手的长安君，燕执放下手里的竹简，“怎么，很麻烦？”
他自小在边关长大，后来来到这里也是深居简出，除了军营就是王宫，还真没见识过娶亲是什么样的。
苦大仇深点了点头，成蟜好不形象的摆了摆手让伺候的人都出去，然后才一翻身坐了起来，“你自己来一次就知道了，不过要等你成亲估计还要过两年，王兄那儿还没着落呢。”
“再说吧。”毫不在意说着，燕执小心将竹简放好，然后抬头看着成蟜，“秦国与韩国必有一战，可能等不了太久，你可要继续随军？”
虽然嬴政没有说什么，但是以他对那人的了解，韩国的诡计败露，不打回去那就不是嬴政了。
韩国的铁矿，他可是眼馋已久。
作者有话说：
最后一天，万美人在床上等着了，洛长长！！！冲鸭！！！
——————————————————————————————
读者“罗生门”,灌溉营养液 +6 2018-12-05 14:30:11
读者“不惭英”,灌溉营养液 +10 2018-12-05 12:53:24
读者“火非离”,灌溉营养液 +20 2018-12-05 03:40:50
读者“阿浅”,灌溉营养液 +1 2018-12-05 01:33:21

第58章
大兴土木以疲秦，郑国将韩王给他的任务完成的很好，但是天下没有不透风的墙，该来的总归会来。
看到驿馆外忽然多出来的士兵，正在给使臣汇报事情的郑国抬眼望去，粗糙的脸上没有多余的表情，似乎对这一天的到来并不意外。
使臣惊慌失措，一路大喊大叫不肯被带走，郑国平静的看着这一幕，没有任何反抗被带到王宫。
不多时，脸色苍白抖如筛糠的使臣也被送了过来，似乎知道逃跑无望，连送信都来不及的使臣慌乱的在院子里走来走去，口中念念有词一刻也停不下来。
他是使臣，性命本该有保障，但是这次事情暴露后牵扯太多，天知道暴怒的秦王会不会留下他们的性命。
看着没什么反应站在院子里的郑国，使臣一甩袖子，心中暗骂若不是这人露出了马脚，秦王也不会发现他们的计划。
旁边看守的黑甲士兵们一个个面色森然，想怒骂出声却一抬头又被吓了回来，使臣恨恨转头，只能期待留在驿馆的其他人能尽快往韩国送消息。
只不过，送信是不可能送信的，他们被带到王宫，驿馆中的其他人自然要被严加看守，别说是送信了，连只鸽子都不可能飞出去。
唇边带着些许莫名笑意的秦王带着李斯来过关着郑国和韩国使臣的地方，已经等候许久的赵高迎了上去，“王上。”
“里面之人如何？”脚步未停问了一句，嬴政将竹简扔到赵高手中，在侍卫将门推开之后直接走了进去，“驿馆之中可有异常？”
“尚未离开的几国使臣都看管了起来，无甚不妥之处。”温声答了一句，赵高朝着后面的李斯点了点头，然后接着说道，“郑国自来到便一言不合，看上去镇定自若，比之正史沉稳太多，估计是知道迟早会暴露，所以并没有吃惊的意思。”
“他倒是有自知之明。”嬴政勾唇冷笑一声，眸中温度逐渐降了下来。
没想到门开之后出现的人会是秦王，使臣脸上慌乱更甚，狠狠的掐了一下胳膊才找回自己的腿一步步走出去伏地行大礼。
没有让人起来，嬴政负手而立站在院子里，注意力没有分给伏着的使臣，而是都放在了手中拿着拐杖双手比脸更粗糙的郑国身上。
“秦国需要兴修水渠，当年你找到文信侯府上，可有想过今日？”不紧不慢问了一句，嬴政眸中冰寒，仿佛眼前已经是个死人。
被秦王摄人的气势惊的直不起身，好在手中撑着拐杖，郑国这才缓过神来，“有才能到异国谋求重用，郑国虽不才，却也觉得自己是个有用之人。”
冷笑一声看着这人，嬴政摇了摇头，“谋求重用，却也要忠心，你心怀不轨来到秦国，如今说这些，不觉得可笑？”
“兴修水渠耗费人力，除此之外，郑国可有对秦国不利？”哑着嗓子问了一句，握紧了拐杖的郑国看着面前贵气凌然的年轻秦王，眼底依旧有希望存在。
谁人不想名垂不朽，如今水渠即将造成，以后关中百姓全都能因此获利，如此名传四方的事情，他自然也是想的。
最初来到秦国是韩王的命令不假，可是身为一个工匠，哪儿能没有点追求？
关中百姓因为他经手的工事而获得丰收，到时候感谢的都是他郑国，至于他为什么来到秦国，谁会去在意？
各国之间除了战事来往也不少，谋臣武将能够奔波各国寻求重用，工匠为什么不可以？
“仆虽为间，然渠成亦秦之利，为韩延数岁之命，为秦建万世之功，王上此时停了工事，岂不损失良多？”脸上的褶子颤了颤，郑国沉声说出一番话。
水渠还差最后一点就能完成，若是停在这儿，不光秦国蒙受巨大的损失，他自己也会死不瞑目。
十年来全将心思放在了这里，最终怎能一事无成？
“寡人何时要停建水渠？”居高临下看着这人，嬴政淡然开口，“与秦国有利是真，耗费秦国国力也是真，两边都不得罪，你那么‘实诚’，韩王知道吗？”
实诚到连装样子都不会，硬是尽心尽力带着他们秦人引泾灌溉，做间谍做到这个份儿上，这郑国的心思也与旁人颇为不同。
看这人的模样，平日里估计也是和壮丁们同时劳作，看得出是非常尽心了。
被秦王的话说的一愣，郑国张了张嘴，却是一句话也没有说出来。
他的确可以在图纸上做手脚，以他的本事旁人看不出来，建成之后才会发现问题，但是身为一个工匠，耗时十年来造出来一个没有用处的水渠，他的良心要被谴责一辈子。
秦国无法出兵，其他几国依旧会出兵，战事不会停止，何必再搭上关中这无数百姓？
李斯和赵高安安静静站在门口处，伏在地上的韩国使臣身体止不住的颤抖，但是秦王不开口他依旧不敢起来。
好在和郑国说了几句之后，嬴政终于大度的让人起来了。
颤颤巍巍拍了拍站在身上的泥土，使臣看着旁边可能会没有事情的郑国，再看看神色莫名的秦王，只觉得今天可能要完。
“寡人不要你的命，回韩国后告诉你们的王，来而不往非礼也，秦国的大军不日出发，让他做好准备。”
声音低沉说了一句，嬴政挥了挥手，让赵高将人绑了连着驿馆里的韩人一起送回韩国，至于郑国，他就留下来了。
胆战心惊看着他们家王上，李斯错愕的听着命令，手指抖了抖不知道该如何是好。
王上将郑国留了下来，那逐客令......是不是不用担心了？
“李斯。”看着因为过度惊讶将心里想的都变现在脸上的李斯，嬴政眸中闪过一抹冷光，“寡人有一事要你去做。”
收拾了心情恭敬垂头，李斯开口，声音一如既往的沉稳，“王上吩咐。”
“逐客一事，由你负责。”仿佛只是端茶倒水一般平常的语气，嬴政率先走在前面，“随寡人过来。”
猛的睁大双眼的李斯险些将袖子扯破，逐客一事由他负责，王上究竟是什么意思？
莫不是忘了，若是真的和他一早说的那样下达逐客令，最先被驱逐的不是别人，而是他李斯。
然而，看着仿佛没有什么事情发生的秦王，李斯眸色一沉还是跟了上去，不管王上究竟是什么意思，待会儿就知道了。
他所认定的王，不会让他失望。
回到殿中将之前写好的令书拿出来，嬴政将之交给李斯，示意这人先将东西看完再说其他。
几百年来，山东六国入秦者数不胜数，几代洛阳敞开国门欢迎各国人才，祖籍在山东的秦人数不胜数。
蒙骜老将军是齐人，但是为秦国征战了一辈子，其子孙也在秦国为将，与秦人已经没有什么区别。
只秦王身边便如此，军中朝中只能更多，这还是前几辈迁到秦国的，再算上李斯这般近些年入秦的人，只怕秦国有近一半的人都要被圈在他国人里面。
这要是真的开始逐，只怕秦国就要空了啊！
心里一凉将竹简接过来，李斯压下心中的不安，觉得他们王上不可能作出这样的事情。
趁李斯注意力都在令书上面，嬴政踱了两步，将李斯之前呈上来的竹简仔细看了一遍。
韩国能派人过来，其他几国自然也可以，偌大一个秦国，藏着的他国细作不知几何，该彻底肃清一次了。
军中暂且不管，他秦国的将领们御下的本事还是有的，关键是咸阳城里的朝臣。
若是连这点事情都办不好，这也不是他认识的李斯了。
将竹简上的东西看完，嬴政长出了一口气，唇角笑意更深了些。
“事情繁多，所有什么解决不了的直接找赵高。”将手中东西放下然后又加了一句，嬴政看着神色逐渐恢复正常的李斯，“只要对秦国有利，寡人不会被私心牵制，你大可放心。”
一直提着的心终于放了回去，李斯握紧了拳头又松开，举手投足又恢复了以往的名士风度，“王上心胸阔达，斯望尘莫及。”
就是......能不去和赵高打交道吗？
想着赵高笑眯眯的样子，李斯嘴角抽了抽，他自认为对人心把握的可以，但是比起那年轻的小子，好像还有些不够。
到底是师承不同，他虽然出身平庸，但后来也是是从荀子，出师之后到了秦国，虽然拜到了文信侯门下，接触的也还是朝政之事。
而赵高，说不准那些手段在哪儿学的，一身本事出人意料，各种隐私的手段也不顾忌人，着实让人不敢轻慢。
让赵高在一旁协助，王上以为他们俩平日那点头之交就是关系好吗？
叹了一口气，李斯只能无奈坐下，差不多已经猜到以后天天勾心斗角的日子了。
赵高啊......实在是个祸害......
“所以，以你之见，尉缭前些日子献上计策，如何？”转身走到书案旁坐下，嬴政看着李斯漫不经心的问道。
尉缭是李斯推荐上来的，他或许不太了解，但是这人必定是知道的。
这人他想用，但是怎么用还是是好好思量一番。
尉缭这人，着实不好用。
——秦王为人，蜂准、长目、挚鸟膺、豺声，少恩而虎狼心，居约易出人下，得志亦轻食人。
——诚使秦王得志于天下，天下皆为虏矣，不可与久游。
在咸阳敢说出这种话的没有几个，兵书他看过了，若不是这人真的有才，他也不会再多问这一句。
若是阿执知道那人说出那么一番评价，便是兵书再难得估计也不会去碰。
不拿着刀盾打过去就万幸了。
想起刚才离开的人，嬴政摇头无声笑了笑，“心里怎么想的，直接说便是。”
李斯顿了一下，只是点头落下两个字， “可用。”
人是他游说带来秦国的，若是不能用，他也不会让人来到秦国，但正因为人是他带回来的，他才不能和让人一样将尉缭捧的太高。
知道李斯会这么回答，嬴政敲了敲桌面，“但是据寡人所知，尉缭此人对留在秦国可不怎么乐意。”
想起之前和尉缭交谈时那人透露出来的意思，李斯的脸色僵了一下，“尉缭兄大智，时有玄奥之语出口，王上勿怪。”
“若是他以后要离开，如何是好？”随意将手边的竹简扔到一边，嬴政转眼看过去，唇角虽然有着弧度，笑意却不达眼底。
终于意识到逐客的事情还没有结束、现在才是重头戏的李斯打起了精神，“若王上肯用，斯自有办法让尉缭兄长留秦国。”
没有去问到底是什么办法，嬴政点了点头指了指竹简，“如此甚好，顺便，将先祖功绩都写了出来，甚好。”
再一次感受到他们家王上一本正经讽刺人的本事，李斯俯身行了一礼，“一时情急，王上见谅。”
将先祖的功绩写了出来是为了让王上不要将人都赶走，情急之下就冲动了些，但真的没有指责王上的意思。
真的......没有......
略显尴尬的看着似乎还要将竹简再看许多遍的王上，李斯不失礼貌站在那里，脸上的笑已经僵在了那里。
挥挥手示意人可以离开了，看上去什么也不计较的秦王起身一同到了门口，然后让人将蒙恬叫来。
李斯的脚步顿了一下，然后快步离开准备去找尉缭。
只要尉缭兄那儿没有问题，接下来就能放开手脚办这些事情了。
至于韩国，只能说自作自受。
忽然想起了什么，李斯纠结了一下，最终还是转身又走了回去。
师兄弟一场，总不能看着他一直做无用功。
看李斯去而复返，嬴政挑了挑眉，低声又对赵高说了些什么，然后让人将殿中收拾干净，自己走到外面的院子里。
“还有事情？”
两手相叠深深行了一礼，李斯面容沉肃，张了张口还是开口问道，“王上可是要准备发兵攻韩？”
“为何不发兵？”负手而立站在台阶下，嬴政抬眼看着深远的天空，“韩国无人，如今我秦国兵多将广，拿下韩国不过须臾之间。”
当然知道如今的秦国有多强大，李斯微微抬头，“王上可知韩非？”
“《孤愤》、《五蠹》之书，寡人已经看过，韩非此人大才，可惜不在我秦国。”对于韩非此人，嬴政的确很想将人招揽过来。
自商君变法以来，秦国几代君主皆重视法度，他也一样，治国唯有法制，韩非的想法甚合他意。
“师兄文章出众，斯望尘莫及。”诚心叹了一句，李斯抬眼看着他们家王上，“若师兄来秦，王上可能网开一面，让他居于朝堂？”
师兄虽和他一同求学，但却博采众长，能将商鞅的法、申不害的术和慎到的势融会贯通，兼而将其归本于黄老之说，若不是天生残缺言语有碍，七国之中便再找不出这等人才。
老师认为人性本恶，师兄认为人的本性是“恶劳而好逸”，所以要以法来约束民众，施刑于民，才可“禁奸于未萌”。
以他的看法，施刑法恰恰是爱民的表现。
但同时也要减轻百姓的的徭役和赋税的，严重的徭役和赋税只会让臣下强大起来而不利于君王统治，一切都要有个度。
诸子百家，各家皆有不同的思想，前些年墨子与儒家颇有冲突，援引比文王、周公更古老的夏禹。
而孟子为能凌驾墨家之上，往往援引尧舜，因为他们是传说中比夏禹更早的圣王。
最后，道家为胜过儒家和墨家，又请出伏羲、神农，据说他们比尧舜还要早几百年。
然而，主张不是谁更古老就更有用处，时移而治不易者乱，一切都在变化，不管是儒家还是墨家，都是些守株待兔自欺欺人之辈罢了。
他们对此嗤之以鼻，都认为以法治理才能使国家更为强盛，但是细细看来，却还是有些不同。
他李斯自持才能，对于韩非这个师兄也一直存着能在哪方面压他一头的想法，他来秦国这么多年，显然已经实现了当初的想法。
出师之后，他们选了两条截然不同的道路，秦国乃七国最强，想要实现抱负，他自然不会放过这里，而韩非却回到了羸弱的韩国。
有些事情不是努力便能得到回报的，韩非的确有才，但是韩国积贫积弱多年，韩王又对他的话置若罔闻，他也多次上书，希望能改变韩国治国不务法制、养非所用、用非所养的情况，只可惜韩王一直不用。
廉直不容于邪枉之臣，主张一直得不到采用，韩非无法，便只得退而著书。
想到这里，李斯又觉得有些可笑，他初来秦国时艰难度日，而师兄在韩国郁郁无为，却被远方的秦王求之不得。
《孤愤》《五蠹》《内外储》、《说林》《说难》......
这些都是在回到韩国之后写出来的，连秦王都有所耳闻，韩王还依旧将他晾在一边儿，足以见得韩国依旧无药可救，何必继续留在一个必亡的国家。
如今韩王派郑国疲秦之计暴露，秦军即将前往韩国，身为韩国贵族，他韩非总不会傻到誓要和韩国共存亡。
他们一同求学那么多年，对彼此的想法不能再了解，能写出那些东西，韩非不是蠢人。
李斯举荐过不少人，但是韩非和其他人不同，嬴政勾了勾唇角，“李斯，你和韩非师出同门，就不怕他来了以后自己的地位受到威胁？”
“当然怕。”对这个问题供认不讳，李斯点了点头，然后紧接着说道，“李斯虽然不才，自认对王上还是有些用处的。”
说到这里，李斯忽然笑了一下，“王上可能不知，师兄生来便有口吃一疾，在朝堂之上，李斯尚且还有一争之地。”
他们师兄弟之间的争斗不是一天两天了，如今只是换了个地方而已，若是韩非来到秦国，那就看看，是他的法能行，还是自己的法能行。
口齿伶俐的李斯自信的扬起嘴角，“若是王上以貌取人，李斯胜算更大。”
“......”
上下打量了一番一身儒士风范淡然一笑的确还算看得过去李斯，嬴政按了按眼角，好一会儿才找回自己的声音，“此事寡人自有打算。”
已经将韩非的名字提了出来，仁至义尽的李斯没有强求，施施然行了一礼然后大步朝着外面而去。
门外正抱着长剑等在外面的蒙恬看到李斯出来，不走心的打了个招呼然后继续和旁边的少年人说话。
正是经常在王宫里见到的，王上的伴读，蒙恬的弟弟，蒙毅。
距王上冠礼过去没有几天，处置叛军官职变动事情一件堆一件，蒙将军忙的脚不沾地还不知道咸阳发生了什么事情。
显然，比起来蒙恬，李斯和蒙毅更熟悉些。
蒙家三代为将，忽然出现了一个和父祖兄长不一样的稀罕人物，蒙老将军就算想让蒙毅去军中也不行。
嬴政对蒙毅也算厚待，待人能出入朝堂后便直接将人放在了身边，李斯是近臣，平日里和他打交道的地方并不少。
是以看到李斯出来，蒙毅瞪了一眼漫不经心的兄长赶紧走了过来。
郑国在秦国修建水渠的不良居心已经传遍了咸阳，不知道是谁透露了消息，整个咸阳都人心惶惶，说王上要驱逐所有来自山东六国之人。
更有甚者，祖辈迁徙而来的一样要禁止为官。
听到这些事情的蒙毅当场就蒙了，正是因为如此，在兄长被王上传召时他也忙不迭跟了过来。
看着蒙恬进去，蒙毅丝毫没有放松，拉着李斯走远了些便急忙开口将外面的事情都说了出来。
“事情已经传遍了咸阳？”李斯眉头皱了起来，意识到事情的发展有些不对。
从发现郑国的险恶用心到现在不过短短几天时间，王上尚且没有大肆发作，只身边近臣知道消息，就连将韩国使臣送回韩国也是今天的事情。
这种事情大家心照不宣在王上没有发话之前都不会说出去，怎么会在短时间内就传遍了咸阳？
有人在捣鬼。
“待蒙将军出来之后报与王上知道，我先走一步。”
匆忙留下一句，想起还在别院里住着的尉缭，李斯眉头一跳，迈开步子迅速离开了王宫。
他这两天府邸王宫两头跑，连个停脚的机会都没有，竟不知道外面竟然变成了这个样子。
尉缭兄尚未决定要留在秦国，此事一出，难保不会离开秦国。
李斯匆忙离开王宫，咸阳宫中气氛倏然紧张了起来，但是长安君处却还是一片平和。
确定接下来秦韩两国会开战，燕执自己也没打算出战，他看重的只是韩国的铁矿而已。
韩国这些年愈发贫弱，不用他大老远跑过去。
趁现在还有时间，努力让苍云的战力更上一筹才是最重要的。
新兵总是要有的，兵器可以等到以后，先训练着再说，嬴政将九嵕山划给他用作练兵，只三百人还不够让山里多些人气儿。
“韩王奢靡无度，韩国境内早就官怒民怨，前些年出使那里也经过了不少地方，和那儿的百姓比起来，我秦国算得上琼池仙境了。”回想起几年前他们家父王还在时带人去韩国见到的情景，成嶠耸了耸肩，“而且大母身体不好，这些天我不会离开咸阳。”
说起这些，成嶠的脸色有些黯淡，他将大婚时间提前了不少就是因为大母的身体一日不如一起，王宫里的医者只会开些调养的药，一点用处也没有。
生老病死是每个人都必须经历的事情，看着浑身上下都蔫蔫儿的长安君，燕执叹了一口气什么也没有说。
他自己经历过很多生死，包括别人的和他自己的，这些事情只能自己走出来，别人说什么都没有用。
成嶠从小被宠着，后来嬴政归秦对这个凑上来的弟弟很是严厉，但是到底还是被娇宠着长大的人。
自幼在华阳太后身边长大，忽然接触到这些，接受不了也是正常。
话已经开了口，成蟜看着燕执忍不住接着将心里的话都倒出来，“自小大母就希望我能成为秦王，但是父王一直不肯，他中意的一直都是王兄。”
“父王看重的孩子肯定很厉害，后来王兄回来，果然没有让我失望。”撇撇嘴说道这里，成蟜扯了扯唇角试图笑一下，“从最开始，大母就不喜欢王兄，也就是我比王兄听话，她平时那么凶，怎么会有躺在床上动不了的一天？”
作者有话说：
修好了修好了，生死时速还是赶上了，吓死宝宝了！
——————————————————————————————
守护草莓田的龙扔了1个地雷 投掷时间:2018-12-05 15:49:53
我家球球最可爱了扔了1个地雷 投掷时间:2018-12-05 16:14:09
读者“圣岚之月”,灌溉营养液 +20 2018-12-05 23:42:52
读者“听尘”,灌溉营养液 +10 2018-12-05 23:02:55
读者“朔雪”,灌溉营养液 +10 2018-12-05 22:04:24
读者“简兮”,灌溉营养液 +3 2018-12-05 21:04:22
读者“娥尔”,灌溉营养液 +1 2018-12-05 18:08:56
读者“caromioben”,灌溉营养液 +1 2018-12-05 17:30:15
读者“手残弃治花”,灌溉营养液 +10 2018-12-05 17:04:55
读者“沉木”,灌溉营养液 +10 2018-12-05 16:37:33
读者“我家球球最可爱了”,灌溉营养液 +10 2018-12-05 16:14:24

第59章
笑的比哭还难看，成嶠趴在案几上小声嘟囔着，就算难以接受，也必须接受这个事实。
不知道该说什么来劝，燕执坐在一边儿没有接话，任成嶠自己在旁边说个不停。
好在长安君只是憋的太久，将心事吐露干净后一抹脸又是一条汉子。
“你刚说秦国要和韩国开战，怎么回事儿？”
“还不知道什么时候出兵，不过这一仗是必须要打的。”扣了扣桌子将郑国的事情说出来，燕执唇角上扬，依旧觉得韩王派郑国过来，实在是个好主意。
这几天一直陪在华阳太后身边，对外面的事情两眼一抹黑的成嶠震惊的看着燕执，有点不敢相信在秦国修了那么多年几乎把所有没有服兵役的壮丁都征上来的水渠竟然是韩王疲秦的计策。
“郑国真的是韩国间谍？”难以置信的看着燕执，成嶠诧异开口，“可是那水渠都要建成了啊，哪儿有这样的间谍？”
“这你就要去问郑国了。”耸耸肩说了一句，燕执接着道，“总之因为这个，你王兄很生气。”
“那能怪王兄吗，要是我我也生气......”撇了撇嘴嘀咕了一句，成嶠揉了揉脸，“那人现在怎么样了，在牢里？”
还不知道之后嬴政怎么处理的，燕执摇了摇头，很诚实的回了一句，“不知道。”
“那人心怀不轨，要么死了要么在牢里快要死了，除了这两个没有其他可能了。”信誓旦旦说出一句话，成嶠撑着脸想了一会儿，忽然想起来一件事，“所以你今天来王宫......还有什么事儿吗？”
他好像记得，自从雍城回来，这人一直在山里待着，说什么也不肯回城，也不知道在闹什么脾气。
嗤笑一声看着在王宫安逸了一段时间仿佛连脑子也一起留在这儿的长安君，燕执凉凉看了他一眼，“今年可以服兵役的青壮已经开始进入军中了。”
“开始了吗？”一直没关注外面的情况，成嶠一拍脑袋站了起来，“苍云接收新兵？”
“当然。”摊开双手应了一声，燕执答的理所当然，“所有人都是从新兵过来的，今春征得的青壮应该不少，你王兄准备分出一千到苍云。”
“一千啊......”脑海中浮现出上千黑甲士兵目光森然拿着刀盾的场景，成嶠抖了抖，然后搓了搓手臂说道，“王兄真舍得。”
那么多重甲，那么多陌刀，那么多盾牌，那都是钱啊！
也就阿执能让王兄那么大手笔，之前那三百副刀盾及玄甲便耗空了山阳一带存下来的铁，现在再来以前，王兄要打韩国不是因为有个郑国惹他生气，纯属为了拿下宜阳以及周围的铁矿来给这人打造兵器吧。
果然，阿执才是最重要的，他自己什么也不是。
委委屈屈往后缩了缩，备受打击的长安君借着还没有完全压下去的情绪又揉了揉眼角，确定他们家王兄永远不可能对自己那么大方。
只以为这人在纠结苍云的威力，燕执也没解释这些刚接收的新兵是碰不到刀盾的，别说他们现在没有那么多装备，就算有，除了农具连铁骑都碰不到的新兵也没那个本事直接穿着玄甲健步如飞。
不是所有人都有锐士营士兵的能耐。
想起这些，燕执撇了撇嘴，直接从锐士营抢人对他来说最方便了，可惜已经干了两次，再想从那儿要人，只怕不只李信，连秦炳也要过来找他谈话了。
惋惜的摇了摇头，燕执起身准备回去，“正好出去散散心，明日如果有时间，随我一起去看看？”
“可以，明天早上我去找你。”成嶠点了点头，应了一声然后将人送到外面。
确定了这几天的行程，燕执满意的回府，转身便将在姬丹那儿积的不快忘的一干二净。
有韩国作为开始，其他几个国家还会太远吗？
尚不知外面究竟如何的两人定下了明日的去处，殊不知，蒙恬进宫之后，蒙毅和赵高先后进去，殿中灯火整夜未熄。
山雨欲来风满楼，今春已经接近的末尾，夏日将近，暴雨也来的令人猝不及防。
驿馆之中，看着韩国使臣一夕之间消失殆尽，姬丹坐在房间之中，脸上带了一抹冷笑。
阿执不愿和他回去没事，等到嬴政将所有留在咸阳的他国之人赶走，便是不愿意他也只能随自己离开。
只是多等几日的功夫而已。
房中灯火昏暗，外面暴雨如注，时不时有雷声在耳边炸起，说不出的吓人。
然而，看着外面很快积成洼的雨水，姬丹脸上没有半点担心的意思。
再下大一点才好，再下大一点，路上道路难行，他就能再多等几日，到时候嬴政对那件事情的处置也该出来了。
若不是自开始就住在韩国使臣隔壁，他还没机会在嬴政之前得到这种消息。
以嬴政的性子，知道这种事情肯定不会放过始作俑者，事实证明他想的没有错，不过把消息通过去两天，他就忍不住要驱逐国内的他国人士了。
既然如此，他不介意帮忙将事情捅的更大一些。
小时候的一点微末情谊，怎会比权利更重要？
夜色渐浓，雨势也逐渐小了下来，在阴云后面藏了许久的星子也一个接一个露了出来。
雄伟壮观的王宫经过一场大雨的洗刷显得更加静谧，幽深的夜色之中，危险即将来临。
一夜好眠，第二日一早起来看着外面的积水，下意识想到快要收尾的水渠，燕执捏了捏下巴，觉得今天如果有时间，可以和长安君一同去城外看看。
若是没有记错，郑国这些天在咸阳，就是因为最后的工事在咸阳城外。
在院子里打了一套拳，慢条斯理将自己收拾好，燕执拿出昨天嬴政给他的兵书看了一会儿，觉得时间差不多了之后才起身出去。
一出门，正好看到长安君英姿飒爽的身姿。
长安君从战国回来就没怎么出过王宫，对这些事情了解的还不如咸阳城随便拉过来的一个百姓多。
从仆从手中接过缰绳，燕执干脆利落翻身上马，招了招手便领着人往新兵登记造册的地方而去？
自从商鞅变法实行军功制，在秦国应召参军，不仅能解决温饱，立了功勋还能光宗耀祖，让一家老小都过上好日子，因此，对于每年都有的兵役，秦人的抵触并不像山东六国那般大。
就算是死了，家里妻子也能被妥善安置，也算得上是死得其所了。
当兵就容易死，怕死就不当兵，万一在战场上立了功，子孙便不用日日在泥地里挣扎，这么一来，秦人在战场上更是拼尽全力，无愧于“虎狼之师”的凶名。
不过，也不是所有人都能当兵，秦国登基的户籍之中，一家一户只能选择一人当正式的军士，其余只能是羡卒，并没有正式士兵那般待遇。
七国之中征兵的年龄各不相同，就算在一个国家，不同时期要求的年龄也不一样。
和其他几个国家不一样，秦国征召兵马不仅限于百姓，要紧情况下，俸禄低的官员也一样要上战场，只不过这种状况很少出现。
在长平之战的时候，昭襄王“发年十五以上悉诣长平”，但那是特殊时期，一般情况下，秦国开始服徭役的年龄是十七。
若是所有青壮年都免除赋税进入军营，国内便没有了耕种的壮丁，这是早早不可行的。
所以，没有被选为正式士兵的更卒这时候便既是兵、又是民，平时在家种田，一有要求随时都能收拾东西上战场。
所以说，秦国比其他几国更有优势的就是，如果战事紧急到一定程度，不管男女老少，这个国家所有的人都能上战场，早习惯了这种状态的秦人，对这种事情的接受度极好。
他们祖祖辈辈生活在这片徒土地，要想抢他们赖以生存的地方，除非踏过他们的尸体。
一路来到登记造册的地方，燕执和成嶠远远便下马走着过来，看着丝毫没有被天气影响的长队悄悄绕道去了其他地方。
新兵入营，最忙的就是这些登记的小吏，没有之一。
在秦国，兵卒一共有三种，更卒、正卒、戍卒！
更卒是大部分男丁到达年龄够先要服的役，一年一次，一次只有一个月。
虽然不用上阵杀敌，但是他们的活计也不少，修筑城墙、维护道路、维修河渠、喂养马匹......这些事情都由他们来做。
之前为修建水渠而征的数万劳力，便是属于这一种类，虽然他们不用和军中士兵一样训练，但也算是在服役。
更卒之役服满一年，如果没有什么过错，这些兵卒便能成为正卒，也就是军中每日训练的士兵。
训练过一段时间之后，达到规格的士兵便能转为戍卒，便是那举家减免赋税免除徭役外出和人生死相搏的士兵了。
年龄不同，服役的种类不同，国内状况不同，都要记在不同的册子上，记完之后还要再复查多次，一点儿错处都不能有。
和门口守卫表明了身份，燕执一路带着人来到新兵测试的地方，随意找了个地方便看了起来。
“在这里能看出什么名堂？”看着巨大演武场上散落着的十八般武器，成嶠有些不解，“等他们训练些日子再来挑，岂不是更方便？”
看傻子一样看着成嶠，燕执拍着他的肩膀叹了一口气，“你该庆幸出生在王室。”
这么傻的孩子，要不是有人护着，估计被人卖了都不知道为什么。
被看的瘆得慌的长安君将肩膀上的手挪到一边儿，然后讪讪问道，“怎么了？”
有什么问题吗，他想的难道不对？
定定的看了这人一会儿，燕执摇了摇头，指着演武场另一边的两个黑甲士兵，“看到了吗，锐士营的。”
看成嶠还没明白过来，燕执手指一挪指着另外几人，“咸阳城中京师禁卫军。”
“材官、轻车、骑士、楼船......各军都有人在这儿守着。”耐心的将旁边他认识的给成嶠说了一个遍儿，燕执顿了一下，然后又问了一句，“明白了吗？”
别不拿新兵当回事儿，这都是血的教训，不管在大唐还是在大秦，都是一个样儿。
登记在册的一共只有那么多，这么多如狼似虎的人在旁边守着，他要不现在来看着，等到过些天再来挑人，就只能挑人家捡剩下的。
连锐士营和王城守军都看不上，真的能受得了苍云的训练？
他是不敢报太大希望。
作者有话说：
【继续求营养液，万一明天就又粗长了呢，疯狂暗示！！！】
————————————————————
读者“云陌”,灌溉营养液 +6 2018-12-06 22:06:38
读者“沉世渊”,灌溉营养液 +35 2018-12-06 11:53:33
读者“听尘”,灌溉营养液 +1 2018-12-06 07:13:43

第60章
“不是，材官、轻车我还能理解，楼船长官来这儿作甚？”
材官就是寻常步兵，轻车是这个时代特有的车兵，骑士便是骑兵，而楼船，便是当年征战蜀中时大显神威的水军。
其他几个来这里挑人他不奇怪，这水军的也过来，是不是有点儿不太合适？
大秦那么多郡县，不只咸阳一处在征兵，他们直接在蜀中招人不就够了，大老远的来这儿干什么？
一手扶额沉默了一会儿，燕执挫败的放下了手，“算了，你仔细记着这儿有没有能用之人便可。”
他只是说盯着这儿的人多，没说直接在这儿就要将兵卒瓜分，最后的分配还要看他们的籍贯，哪是说带走就带走的。
嬴政是不是很久没有问过这人的课业了？
看燕执转眼注意着场内庆幸不再搭理自己，成蟜扯了扯袖子，决定回去就把当年商君制定的军中形制好好研究研究。
早知道在先生们讲课的时候就认真一点了，不然也不会被阿执笑话，但是，那些先生们捋着胡子说话的声音，真的很让他想睡觉啊！
能撑着不睡着已经够艰难了，谁能记得住说的是什么？
哦，王兄阿执蒙毅都除外。
面无表情下了个定论，直接忽视了当初先生教的一共只有四个人的长安君眸光深沉看着场内新兵，觉得自己还能在武力上找回自信。
武课他从来都没有懈怠过，就算比不过阿执，比起这些新兵还是绰绰有余的。
斗志重新燃烧了起来，双目炯炯有神的长安君看着里面大部分那个长矛都能戳到戳到自己脚尖的新兵，一不小心就将心里话说了出来。
神情冷淡转头看着赶紧捂嘴的长安君，燕执的目光在他脸上停留了许久，然后才凉凉开口，“营中人多口杂，还请要点脸面。”
说完，眼中隐隐露出些嫌弃的燕统领往旁边挪了两步，全当没有看见长安君那悲愤欲绝的小眼神儿。
备受打击的长安君幽幽叹了一口气，悄悄跟着挪过去之后自觉闭上了嘴，只看着燕执找旁边小吏要了支笔时不时在竹条上画一笔。
就这么一直到日头高升，等燕执画满了四根竹条，周围原本和他们抱着同样目的的人早就不见了踪影。
锐士营的两人看出了燕执，笑了一声便直接离开了，而其他人也是各有事情，无法一直守在这里。
只有燕执一人这些天空闲，便认认真真和上面登记的官吏一样，将看重的人都记了下来。
站在旁边津津有味的看着，成蟜没有一点儿不耐烦，看燕执注意到哪个还是时不时点评一番，等到燕执停笔将竹条给负责记录的官吏递过去，他还有些意犹未尽的感觉。
抬头看了眼天色，燕执带着成蟜去旁边的賔馆休息一会儿，打听了修建水渠的具体方位后简单吃了点东西便和成蟜一起策马出城。
“去水渠处作甚？”不明所以看着燕执，成蟜握紧缰绳不懂就问，他在这人面前从来已经这样了，就是再傻一点儿也没什么了。
他们的确没有必要亲自去查看，但是在城中也无甚要事，那郑国又被重新任命了回来，还是过来看看为好。
“昨夜暴雨，若水渠最近能成，今年便没有水患了。”转头回了一句，燕执将眼前的碎发拨开，“让你散心，怎能只待在城里？”
“......”
别说了，他都懂，就是您自己四处乱跑所以要拉一个一起挨骂的，是也不是？
默默在心底骂了一句，成蟜看着越来越难走的道路，速度也渐渐慢了下来。
正在修筑的水渠处异常忙碌，昨夜一场大雨让所有人都提起了心，雨季已经来了，若是不能在那之前将两条渠道联通，今年依旧不能将水渠投入使用。
未免再多耗一年的时间，所有人都绷着神经，只求能尽快将工事筑成。
站在不远处听着热火朝天的劳作中传来的谈话，燕执看着拿着拐杖和壮丁们一同劳作的中年人，心道果然如此。
嬴政果真没有将人杀了活着送进大牢，而是接着让他修建水渠。
隐约记得这件事情的燕执听着时不时传来的话没有惊讶，旁边的成蟜就不一样了，“就算水渠要接着建，这郑国心怀不轨，王兄怎么还敢让他主持事务？”
他秦国的工匠就差劲到非要用一个曾经试图让秦国耗空国力的人吗？
“旁人仓促接手，总没有郑国自己来顺利，错过这些天就要再等一年，到时耗费多少人力，你能算出来吗？”在旁边解释了一句，燕执微微颔首，“而且，以你王兄的性子，他敢用这人会一点儿也不防备吗？”
“也是。”想了一下的确如此，成蟜不清楚水渠建造要注意什么，也没有擅自靠近，便这么和燕执一同不远不近看了一会儿。
他不清楚，燕执同样不清楚，只是昨日和嬴政一起时提了一句所以才知道这些，因此也不欲过去耽误人家做工。
不过，两人天马行空讨论着水渠建成只今年一年能让关中多收多少粮食养活多少军队时，眼角余光忽然看到一个绝对不该出现在这儿的身影，然后不约而同愣在了原地。
一身黑色常服的秦王身边跟着李斯赵高蒙毅还有一个不认识的中年男子，这会儿正朝着这边而来。
所以......王兄/他为什么会在这里？
在两人发愣的时候，那边被两道明显的视线关注的嬴政也看了过来。
这会儿也不能当没看见，燕执和成蟜对视了一眼，然后主动朝着那边而去。
挥手示意身边人不用跟着，嬴政黑色的衣裳上沾了些许泥渍，不过心情不错的秦王并不在意这些，“怎么想起到这儿来？”
“阿执想来看看，便一起过来了。”想也不想直接老老实实回答，成蟜瞥了一眼在不远处候着的人，“王兄来这儿是......监工？”
什么样的事情需要他堂堂秦王亲自监工？
面色如常看着口出惊人的弟弟，嬴政一手背后，直接将事情应下了，“正是。”
他来看看，这让韩王打着疲秦计策而兴建起来的水渠，究竟会不会和郑国说的一样，为大秦建不世之功。
当然，这只是一点，还有一个原因，就是那试图离开又被李斯劝回来的尉缭。
看成蟜和燕执的神色便知道这两天城里的各种谣言还没传到他们耳中，嬴政神色微寒，扫了一眼四周又很快恢复了正常。
旁边一直不曾说话的燕执皱了皱眉，抬眼不着痕迹看了一眼目光在自己身上留了很长时间的中年男人忽然开口，“李斯旁边那人可是尉缭？”
作者有话说：
凮橼扔了1个地雷 投掷时间:2018-12-06 23:19:19
读者“百越”,灌溉营养液 +20 2018-12-07 00:09:28
读者“818那个推到小灯泡的秀太”,灌溉营养液 +26 2018-12-06 23:32:34
读者“糯米团子”,灌溉营养液 +10 2018-12-06 23:24:53
读者“听尘”,灌溉营养液 +1 2018-12-06 23:18:20
读者“温柔以待”,灌溉营养液 +10 2018-12-06 23:17:51

第61章
和李斯走的近，又是陌生面孔，思来想去，最近在嬴政口中出现过的，也就只有一个尉缭了。
被人从头到尾打量了一番，不怎么乐意的燕执瞥了一眼便收回目光，“你今日出来，是为了他？”
“是，也不是。”似是而非回答了一句，似是发现了尉缭往这儿看的目光，嬴政不着痕迹将人挡在身后，眉头不自觉的皱了起来，“怎么了？”
真正见过尉缭这人之后，嬴政发现，这人比他想象中见解更为独到，秦国能征战的将领众多，统兵却没有，所以，尉缭这人他是一定要留下来的，就算这人有些脾气也无伤大雅。
摇头示意无事，和尉缭一次面也没有见过的燕执没有将刚才的事情放在心上。
嬴政出来的时间不短，既然在这儿看到了这俩人，索性想着一同回城。
除了尉缭，其他几个都是熟悉的人，打了招呼之后，燕执和成嶠便加入了王上出行的队伍。
若有所思看着神色缓下来的嬴政，尉缭摇了摇头有些不解。
他学过一些相面之术，自认为这么多年来相过的人还不曾出错，可是这次见到亲王，和上次竟然有许多不同。
嬴政的英朗刚烈，有求于人时可以虚心诚恳，一但被冒犯时却会变得极之残暴，行事狠辣毫不手软，缺了为王的仁德之心，这便是他为什么不能下定决心留在秦国的原因。
当时看着秦王命中亲缘淡泊，如今看来，可能是当时远远一眼看错了。
王上和长安君兄弟情深，没有起隔阂的意思，和公子执一起时相处也极为自然，看不出半点造假，这么一来，应该也是个重情之人。
倒是这公子执，明明没有听说有什么特殊的地方，偏偏却什么也看不出来，着实奇怪。
他相人的本事，竟是还有这一日？
尉缭的目光太过显眼，李斯看了一眼将公子执护在身后的王上，不着痕迹慢了几步，而后顺便伸手将旁边的尉缭也拉了过来。
看着正说着什么的几人，李斯侧身低声问道，“怎么，缭兄看出什么了？”
“什么也没有看出来。”颇为无奈的收回视线，尉缭摇了摇头，“能接着用郑国，与兄弟和睦，厚待儿时之友，缭自认相人无数，这次也不得不说一句修行不够啊。”
挑了挑眉看了过去，李斯慢条斯理将身上的泥土拍掉，“既然如此，缭兄可能留下，王上爱才，连郑国这等人都能尽释前嫌，缭兄还有何担心？”
听李斯这么说，尉缭只是笑了笑，并没有给出回答。
秦王爱他的才是真，咸阳城中的风波也是真，他近几年会留在这里，但是长远来看就说不准了。
他本就是四海为家之人，待在哪儿都没有区别，行事狠辣的秦王......不可能永远都和现在这般好说话。
似乎知道尉缭的顾虑是什么，李斯拍了拍他的肩膀，“缭兄心中有数即可，只是在此之前，李斯还是要提醒一句，王上待长安君与公子执颇为不同，莫以为朝堂之上的王上也是如此。”
尉缭点了点头，对李斯的话不置可否。
若秦王真的在所有人面前都是这样，那才是他真正看走眼了。
确定了水渠在十日内能够完工，众人又在这儿看了一会儿，然后便离开了这里。
今年不会比往年雨少，这耗费了近十年时间修建的水渠究竟能不能让关中一带变成沃野，很快就能有答案。
当晚，任尉缭为国尉的诏书便传了下去，看着早有准备的李斯，尉缭略有些惊讶，还是接下了任命。
国尉主管军政，爵位只比大良造低一级，秦王此举，着实有些出乎他的意料。
外面光明正大的探查各国新来的游士，转眼却将任命他这么大的官职，秦王之意，的确不好琢磨。
更令人深思的是，他竟然让李斯去干这件事。
让李斯将其他几国都得罪完，然后就能没有后顾之忧了，秦王这打算也是让人哭笑不得。
所有的事情都走上了正常，大权在握的秦王过了最开始的焦头烂额，很快对朝政得心应手了起来。
姬丹在驿馆硬是多留了几天，每日都能看到有人被赶出秦国，周围的院子也一间间空了起来，但是他等的那个人却依旧没有出现。
他在秦国人手不足，行事不可能毫无破绽，再等下去，被赶出去的就要多了他燕国之人，就算再不愿意，姬丹也还是带人离开了秦国。
燕太子不知道的是，他在咸阳偷偷做手脚的事情早就暴露，只是看在儿时一同在邯郸为质的份儿上，嬴政才一直没有发作到他身上。
当然，还有一个原因就是，有个让嬴政更忌惮的人也掺和在这件事情之中，如果能趁此机会将那人除掉，放了一个无甚威胁的姬丹也没什么。
只姬丹一人，不可能在戒备森严的咸阳城捅出这么大乱子。
朝堂之内人心惶惶，既然如此，他便趁此机会逐了一些心术不正之人，而该用的依旧还是用。
李斯尉缭官居高位，蒙氏在军中也如日中天，甚至连本该被处置的郑国都又回去修建水渠了，如此一来，只要不傻，自然能看出逐客令逐的不是所有人。
城中风波逐渐平息，一直在背后关注着这件事情的人也坐不住了。
但如今的秦王已经不是当初任意拿捏的稚嫩少年了，在王宫中忍了那么多年，怎么可能再给他作乱的机会。
被安置在远离王宫宅子的文信侯数日不曾安眠，这些天来，以前络绎不绝的各国士人以及秦国大臣日益减少，总让他有种不祥的预感。
他虽然已经被免除了相邦的职位，但是这些年在秦国的根基还不曾被除去，秦王冠礼上的事情并没有被传出去，所以说，就算他吕不韦被连坐主动辞去了相邦的职位，在其他六国眼中，他依旧是那个权势滔天的秦王“仲父”。
郑国修建水渠是他亲手批准的，出现这种事情，他自然难逃其咎，但是可能许久不曾出现在秦王跟前，嬴政竟是忘了追究他的过错。
他虽然足不出户，但是外面的消息也都没错过，每日有人将外面的消息送来，除了动作比以前隐秘一些，和以前是相邦时也无甚两样了。
那姬丹想要在咸阳掀起风浪，他就在背后帮一把，等嬴政手忙脚乱收不了场了，再让以前埋下的人手上奏，相邦之位，便能又回到他手中。
最初的发展的确和他想的没有两样，不断有人被逐出城，但是紧接着，事情就有些不对劲了。
那些被逐出去的，不少都和他来往密切，短短几日，他在朝中的亲信竟是少了大半。
就是再蠢，这时候他也能看出不对了，更何况，能将秦国把持那么多年，他也不是个蠢人。
再一次从梦中惊醒，吕不韦擦了擦额上虚汗，披了件外衣走到窗边幽幽看着外面。
他想起了当年扶持异人为王之前与老父的交谈。
年少轻狂的他在外面一番打拼之后，觉得世上没有什么能难得到他的事情，往来各地积攒起无数家资，将家中生意扩大了数倍之后便回了老家。
耕田可获利十倍，珠玉可获利百倍，而立一个国家的君主，则可以获利无数。
是以，他遍观诸国，找到了在赵国为质的秦公子异人，然后散尽家财助他归秦。
异人也没让他失望，继位之后不曾忘了他们之前的约定，封侯拜相这些在旁人眼中遥不可及的事情，一夜之间他吕不韦全得到了。
封文信侯，任相邦，洛阳十万户为他的食邑，奴仆近万，门客三千，虽是商人出身，却堪比风头最盛的四公子。
魏有信陵，楚有春申，赵有有平原，齐有孟尝。
此四人出身高贵，因为礼贤下士，门客众多名扬四海，而秦国，有他吕不韦。
才辩之士著书立说名传后世，他吕不韦自己虽然没有这个才能，但是手下能人众多，总能写出让他千古留名的书。
三千门客，数年间完成八览、六论、十二纪，囊括了了天地万物古往今来，若有人能增删一字，便有一千金的奖励，但是就此也无人能挑出错处。
《吕氏春秋》，书成。
立一个国，果真能获利无数。
异人对他有求必应，将所有权利都教到自己手中，在死前也不曾怠慢，直接让新任秦王拜他为仲父。
文信侯、相邦、仲父......
很长一段时间，他甚至以为整个秦国都是他的。
也的确如此，秦王年幼，太后不管政事，宗室被他压制的死死的，朝堂上下都被他掌控，这偌大一个秦国，可不是在他的掌心之中。
野心总是越来越大，现在让他再回到只富有家资的商人境地，无论如何也是不可能的。
成败，便在此一举了。
幽幽叹了一口气，在窗外站了许久的文信侯捏了捏额角，暗恨自己之前的掉以轻心。
如果能早早发现嬴政隐藏在暗处的心思，也不至于到如今这个地步。
也是他安逸的太久了，在关键的时候看走眼，忘了秦人一贯的为人。
在心里再次将人骂了一通，吕不韦转身准备出去，却看见亲信匆匆忙忙跑了过来。
皱紧了眉头站在原处，脸色阴沉的文信侯怒斥来人几句，然后才沉声问道，“何事如此匆忙？”
神色焦急的亲信告了声罪，然后凑上去低声道，“方才来了许多生面孔，将原本的守卫全都替换了去。”
“什么？！”
神色一暗推开亲信，吕不韦心中闪过一个不好的念头，然后快步朝着外面而去。
府邸之外，陌生的士兵已经将大门团团围住，其中缓步而来的不是旁人，正是他刚才还在想着的秦王——嬴政！
作者有话说：
一更！
——————————————————————
谢谢小可爱们的雷和营养液~
景昀扔了1个地雷 投掷时间:2018-12-07 14:56:25
⊙▽⊙扔了1个地雷 投掷时间:2018-12-07 12:33:55
我家球球最可爱了扔了1个地雷 投掷时间:2018-12-07 13:06:06
读者“九成”,灌溉营养液 +1 2018-12-07 19:53:35
读者“我家球球最可爱了”,灌溉营养液 +10 2018-12-07 13:05:59
读者“听尘”,灌溉营养液 +1 2018-12-07 11:09:31
读者“扉页襌”,灌溉营养液 +1 2018-12-07 09:12:23
读者“墨玉”,灌溉营养液 +10 2018-12-07 02:31:31

第62章
脸色僵硬的吕不韦看着门外明显来者不善的士兵，语气中带了明显的怒意，“王上这是何意？”
淡淡看着许多天不曾见面的文信侯，嬴政神色不变，站在那里，“文信侯不请寡人进去？”
藏在袖子里的拳头捏紧，看着气势逼人的秦王，吕不韦挪开脚步侧身到一旁，咬牙切齿吐出一个字，“请——”
不在意这人的语气，嬴政迈步进去，光明正大走在吕不韦前面。
神色阴霾看着目中无人的秦王，吕不韦眸光微闪，顿了一下还是跟了上去。
挥手示意赵高在院子外面侯着，嬴政转头看了一眼吕不韦，然后自顾自走到里面栏杆处站定，“数日不见，文信侯在此倒是怡然自得。”
看着再没有往常听话样子的秦王，吕不韦扯了扯嘴角一甩袖子，“比不得王上日理万机，在下如今只是一闲人，自然是比以前闲适。”
他在秦国任劳任怨多年，两任秦王都是他扶持上去，如果不是他当年拼尽全力，怎会有你嬴政为王的机会。
长大了心就野了，也不想想秦国如今的强盛都是谁的功劳。
对吕不韦明朝暗讽的话不做反应，不慌不忙从身上拿出几张写满了字迹的娟布，嬴政慢吞吞将东西放到这人面前，“既然如此，寡人日前得了些东西，文信侯可否解释一下？”
闲居在家还和那么多人有联系，真当他眼瞎吗？
正好，新账旧账，咱们今天一起清算。
轻飘飘的几张娟布之上，记录了这些天和吕不韦有联系的官吏、外使甚至与蜀中的往来，若是将他做的事情一一写出来，说他是想造反都可以。
将几张娟布里的内容看了一遍，吕不韦脸色有些发白，但是在这个时候，无论如何也不能在气势上落了下风。
色厉内茬将娟布扔到地上，文信侯痛心疾首看着面前看不出神情的秦王，“自加冠以来，王上将太后囚于雍都，新设了相邦，又将无数人才赶出了咸阳，还没闹够吗？”
不说娟布里记录的事情，吕不韦只抓住冠礼之后嬴政的所作所为，一桩桩一件件哪个不是有违人常不顾祖训，没有人管着，王上竟是变成了这么个样子。
先对嬴政的问话避而不谈，满心都是为了大秦着想的文信侯仿佛教训小孩儿一样，将眼前秦王做的事情从头到尾批的什么也不是。
最后实在无话可说了，才避重就轻说了一句他是为了大秦着想，未免王上酿成大错，未雨绸缪先准备着收拾烂摊子。
快被吕不韦的反应给气笑了，嬴政凉凉看着还在试图找借口的男人，往前走了几步然后说道，“所以，文信侯便和燕太子丹一同，在城中四处散播谣言，让臣子给寡人施压，然后又和各国使臣来往，这都是为了我大秦？”
“王上！”脸色彻底沉下来的吕不韦重重喊了一声，然后才咬紧牙关说了一句，“我乃先王亲封的相邦，是你的仲父！”
仲父仲父，被叫了那么多年的仲父，真把自己当秦室宗亲了？
嗤笑一声看着吕不韦，嬴政眸中闪过一抹冷光，他这辈子最恨的就是这个称呼。
幼时在赵国艰苦度日，回到秦国之后虽然没有了性命危险，但也彻底没了自由，继位之后更是每日生活在这一声“仲父”的阴影之下，他怎能不恨。
吕不韦在王宫中作威作福，因为先王留下的遗命无人敢对他说一个不字，就连自己这个秦王，也要小心翼翼不敢露出半点真性情。
这时候还将先王搬出来，殊不知，先王在他心里，还没有那只存在于别人话中的昭襄王地位高。
一个抛妻弃子的男人，一个死了也不忘将他推进深渊的男人，没有资格再来插手他的事情。
看嬴政垂下眼帘不曾说话，吕不韦忽然有了底气，袖子一甩开始大声斥责，“太后乃王上生母，幽禁母亲乃大逆不道之事，是为不孝......”
“若寡人没有记错，嫪毐是文信侯送往太后处，可对？”
微微喑哑的声音带着十足的杀意从秦王口中传出，吕不韦身子一僵，而后猛的瞪大了眼睛。
他不该提这件事情。
他卸任相邦的原因，正是嫪毐造反，世人皆知长信侯乃是他一手提拔上来的，他与太后的关系......似乎也瞒的不严实。
冷冷看着吕不韦，嬴政不想再虚与委蛇，按着腰间长剑的手上关节泛起白色而后转身开口。
“文信侯在先王在位是劳苦功高，是以先王封你洛阳食邑十万户，后先王崩猝，又以仲父之名把持朝政，这么多年，寡人一直不曾过问......”
说到这里，嬴政顿了一下，居高临下看了一眼吕不韦的脸色然后寒声说道，“我秦国疆土乃是先祖们抛头颅洒热血一点一点打下来的，当年征战蜀中，无数老秦人的血才换来的那片土地，不是给你吕不韦充家产的。”
没想到嬴政突然发难，吕不韦沉着脸没有说话，也不知道该怎么回答。
蜀中一带产出的铁矿珍宝，的确都进了他的私库，这么多年来，也从来没有出现什么问题。
他是商人出身，将东西低价购入高价卖出再正常不过，秦国在他的掌控之下，蜀中的东西取之不尽用之不竭，可以说是从天而降的一笔大财，他怎么可能放过。
自始至终，他要的只有一个字:利。
不管是名还是财，只要对他有利，他都会去做。
“如此，文信侯还能问心无愧说出所作所为皆是为了秦国？”满面寒冰看着无话可说的吕不韦，嬴政迈步走下了台阶朝着门口而去，接下来的话中字字透着杀机，“长信侯最终车裂、夷三族，文信侯为秦国尽心尽力多年，寡人也不是不念旧情之人，一人生死与家族存亡，孰轻孰重应该不用寡人再说。”
话音落地，黑红色冠冕的高大秦王也消失在了视线之中。
张了张嘴，吕不韦一点儿声音也发不出来，只觉得浑身冰凉，如同坠入冰窟。
竟是败的如此彻底......
一动不动站在原地的吕不韦一脸呆滞，从来没有那么轻易的意识到，那个任自己摆布的少年秦王早已消失不见，现在的嬴政，早就长成了能够掌控他生死的存在。
如果他是孤身一人也就罢了，死了就死了，但是他不是，在他这么多年的经营下，吕家比之以前只是富有余财时更加枝繁叶茂。
若嬴政真的给他找出罪名夷三族，一家上下没有一个人逃得了。
自行了断还是车裂，只要不是蠢到一定境地，都知道该选哪一个。
但是，他还不想死！
牙床颤抖着碰撞的声音清晰可闻，吕不韦双目赤红，回房拿了一柄长剑便追了出去。
他能扶上去一个秦王，同样能将他再拉下来。
门外，早有准备的赵高脸上依旧挂着万年不变的笑容，旁边内侍手中的托盘上各种东西摆放清晰，就等着文信侯来挑选。
远处似乎还有马匹的嘶鸣以及孩童的哭喊声，如同一桶冰水浇在头上，试图朝着外面望去仔细去听又什么也听不到的文信侯打了个寒颤，不知道是不是自己出现了幻觉。
远处是不是幻觉吕不韦不知道，但是眼前的这些人是真实存在的，他却是可以确定。
看着从来一副笑意盈盈模样的赵高，吕不韦双手颤抖连剑也握不住，仿佛看到从阴曹地府归来的恶鬼一般。
“文信侯深明大义，想来不会白费了王上的一片苦心。”侧身将托盘上的东西都露出来，赵高唇角勾起说了一句，然后又接着道。“仆乃近侍，王上已经走远，无法听从文信侯吩咐，还请侯爷见谅。”
以往在咸阳宫中，就算是王上近侍，见了文信侯之后也要以他为先，不然，转身一个冲撞的罪名就到了王上跟前。
这么多年来，因为这个丢了性命内侍不知有几个，索性今日不管如何文信侯都逃不了一个死字，也算是给那些枉死的内侍们出口气了。
脸色铁青看着笑眯眯的赵高，不及他怒骂出声，这人便让旁边低着头的内侍将托盘放在墙角转身离去了。
和如今的嬴政一样目中无人，罪该万死！
然而，就算他再怎么气急攻心，结果也变不了，该来的总归会来。
......
第二日，文信侯自觉为相多年频出过错，且准郑国建水渠险些酿成大错，自知罪孽深重无法弥补，于是在府中服毒自杀身亡。
秦王仁厚，特不追究其家人罪责，只令其家小举家迁往蜀中。
作者有话说：
睡不着（哭o(╥﹏╥)o），我jio着我还能再码一章......
————————————————————
读者“vv”,灌溉营养液 +1 2018-12-07 22:48:47
读者“vv”,灌溉营养液 +5 2018-12-07 22:31:23
读者“听尘”,灌溉营养液 +1 2018-12-07 21:59:37

第63章
山峦起伏，冈峰横截，于秦岭遥相对持的一座突兀山峰刺破青天，直冲云霄。
九道分布颇有规律的山梁将山峰高高拱起，更显得中间一峰高耸入云，山梁为嵕，是为九嵕山。
在山里被红绸秧歌祸害了许久的苍云士兵们每日欲哭无泪，终于再次等回了他们家统领，除此之外，还有近千新兵。
看到那一个个青涩的连武器都没有见过的新兵蛋子，众多苍云老兵喜极而泣，忽然有种要翻身打胜仗的感觉。
他们苍云军上下团结有爱，他们一定会好好照顾这些新兵蛋子的。
玄甲加身的士兵们从前到后皆双目放光，看着拿着穿着寻常甲胄的新兵仿佛看着肥肉一般，让一群初来乍到的新兵一个个连话也不敢说，就那么昂首挺胸目不斜视站在对面。
新兵和老兵泾渭分明分成两部分，燕执神色冷淡站在最前方，头顶白色的盔缨随风散开些许，细如鱼鳞的纹路以及不知名的花纹印在盔甲上将他从头裹到脚底，无端让人安心。
一身战场归来的血煞之气扑面而来，就算最前方英姿飒爽的年轻将领一言不发，也没有人敢轻视他。
只要他站在那里，苍云便一直都在。
偌大的演武场中除了风声什么也没有，待所有人都静下了心，燕执这才开口，为这些新兵讲述他们苍云的规矩。
一入苍云，一世苍云，要么战死沙场马革裹尸，要么踩着敌人的骨血保卫河山，这就是苍云。
山中风大，属于年轻统帅的声音随着风声传入每个人耳中，苍云的誓言在隔着千百年的时空之后，再次在华夏的土地上响了起来。
——凡因私欲叛国、背信、不义、害民者，皆为苍云锋刃所向。
——与苍云信条相背之事，只问是非，无有余地。
——苍云之动，不为天开，不为雷动，不为霜停！
——当苍云旗帜席卷之时，背叛苍云者，皆须一死！
浑厚的声音在风中散开，所有人皆面容沉肃，随着他们统领一句一句将誓言念完，从此之后，他们便都拥有一个名字——苍云。
......
远处半山腰新建的亭子中，身着常服的秦王现负手而立，黑色的衣袍在风中猎猎作响。
风中飘来的誓言如雷贯耳，漆黑的眸子看着那展现出和在自己面前完全不同一面的玄甲将领，嬴政唇角微微勾起，眸中带着显而易见的骄傲。
他的阿执，在他不知道的地方，便是这般坚定的守护着他要守护的一切，他何其有幸，能得这样一人全心相待。
看着演武场上站在军旗之下铁骨铮铮的黑甲将军，嬴政周身没了惯见的冰霜，整个人都显得柔和了起来。
丝毫没有觉得自己刚才想的在哪儿有不对劲的地方，与有荣焉的年轻秦王静静看着下面千人显示出来的万军不敌的气势，觉得要催一下蒙恬，让他再快些将韩国拿下。
没有武器，苍云拿什么为他攻城略地守疆扩土，阿执自己懂事不欲让他为难，他却不能苦了这些将士。
目光深沉看着远处出神，嬴政心中想了许多，只希望能多做一些，让这支军队真正如他的少年说过的那样，一旦出征，便令敌人心惊胆战，闻风丧胆。
旁边，虽然在军中待了不少时间，但是永远都是在后方，从来没有真正上过阵杀过敌的长安君看着底下激动人心的场景，握紧了拳头脑袋一热就想过去。
好在最后关头想起了他现在在什么地方，旁边站着的人又是谁。
但是就算如此，也不能阻挡他那一颗热血沸腾想要为国尽忠的心。
“从来没有想过，阿执换了玄甲后真正的模样会有如此惹人瞩目。”低低叹了一句，长安君睁大了眼睛看着下面接着说道，“先前听他们说阿执在魏国攻城时不按常理直接砸了许多城墙，令魏军惊慌之下连抵抗都给忘了，还以为只是他们说笑，现在看来，却是我太天真了......”
说着说着，长安君感觉背后一阵发凉，抬眼，他们家王兄不知何时已经将视线收回来放到了他身上。
“怎么了？”
下意识后退一步绷紧了身子，不知道发生了什么的长安君茫然开口问了一句，他就是夸了阿执两句，这又怎么了？
秦王抿紧了唇看着旁边的弟弟，一言不发又将视线转了回去。
成嶠这性子，还是扔到军队里历练几年为好，如此不沉稳，以后怎么重用？
不过话说的没错，换了玄甲之后的阿执，的确惹人注目......
心里忽然多了点莫名的感觉，嬴政唇角扬起了明显的弧度，又看了一会儿之后才转身带着成嶠一起下山。
看着自家喜怒不定的王兄，长安君拍了拍扑通扑通跳个不停的心脏，再一次在心里感慨自己的命苦。
王兄就是在嫌弃他，不用解释了，他都看出来了。
几道山梁将中间的山峰围了起来，演武场就建在山梁之间，虽然不大，却离哪儿都近。
一边走一边小声嘟囔着，没过一会儿，长安君那强大的自愈能力就再次出现，看到已经退到演武场边儿上的黑甲将领直接就要扑上去。
当然，在扑过去之前便被早有防备的秦王拎着领子拽了回去。
瞥了一眼想要张牙舞爪又顾忌着自己形象的长安君，燕执抬眼看着旁边的嬴政，“怎么过来了？”
他们俩在山上视野更好，他这里事情还没说完，现在就下来只怕还要再等一会儿才能离开。
“无妨，我和成嶠在旁边看着，不用管我们。”一手搭在燕执肩膀上，嬴政用力按了一下，然后状若无事将手收回，“成嶠，我们走。”
苦着脸的长安君眼巴巴看着燕执，最终还是屈服在他们家王兄的淫威之下。
“阿执先忙，我们待会儿再过来。”
在后面疯狂使着眼色，成嶠悄悄比划了两下，然后赶紧跟了上去，说真的，演武场就那么大，不远处就是营帐，在半山腰处一眼就能看见全景，用得着再下来特意用脚丈量吗？
想干什么就直说，至于这么折腾人吗？
看着长安君一步三回头跟了上去，燕执摇了摇头，转身便真的不管他们了。
新兵今日入营，他也没有时间陪着这两人，索性事情已经安排的差不多了，也不会太冷落了他们。
话说，他们两个什么时候这么清闲了？
除了新兵，苍云军中见过秦王的人不少，但是看嬴政没有过去的意思，他们统领也没有让他们散开，因此便继续老老实实站在那里。
回去在副将耳边说了些什么，燕执将记录名单的册子给他，然后摆手示意其他人可以先休息。
新兵蛋子们，还是要体谅一点，训练不能过重，一点点加上去才行。
最基础的拳法功法由老兵带着，现在没有兵器，都先练几个月铁骨衣再说。
很快将事情安排下去，燕执看着很快忙碌起来的演武场，皱了皱眉头又将副将喊了回来，“江旐，这几天将营帐建好，别急着教给他们太多。”
快步走过来的副将点头应下，他们都是这么过来的，怎么会让这些新兵们漏掉学习挨揍的过程呢。
“统领放心，我们心里有数。”捏了捏下巴答道，副将看着手中的名册，有些紧张的又问了一句，“统领这些天还要出去？”
他只是个副将，为什么要做那么多事情？
“只两天时间，不会太久。”燕执点头将副将的猜测变成现实，看这人直接傻在了原地又解释了一句，“最多两个月，便能让他们拿刀执盾，咸阳所有符合要求的盾刀，现在都在你们手中。”
“统领放心，别说两天，就是再多两天也没关系。”
事关他们的军备，副官神色一肃，然后绷直了身子大声说道，他们一点儿也不嫌东西多。
神色微缓看着副将，燕执勾了勾唇角，“好，那就四天。”
“......”
“统领——”
难以置信看着他们家统领，副将伸手试图再说什么，满脑子只想将刚才口出狂言的那个自己一盾牌拍到地上。
没事儿瞎说什么！
欲哭无泪看着他们家统领走到不远处的王上和长安君身边，不敢凑过去的副将咬了咬牙，看着名册上的名字转身憋了一口气吼道，“章邯是哪个？”
话音一落，不远处穿着甲胄年龄不大的少年人便跑了过来，眼中带着初入军营时的兴奋，章邯在副将面前站定，然后大声喊了一声，“江统领！”
后退一步伸手捂脸，江旐感觉自己有点牙疼，“看准了，咱们统领在那边！”
今天第一次来到这里，对周围还不怎么熟悉的章邯眨了眨眼睛，非常自然直接改口，“江副统领。”
看着眼前的毛头小子，江旐胸口一闷，磨了磨牙直接走到前面，“统领说了，以后你直接跟着我，有什么学不会的记得问，现在，过来一起干活。”
统领将人分到自己手下，这小子应该有什么过人之处，既然如此，不用白不用。
今年刚到年龄被征召上来，对军中规矩还不怎么明白的章邯看着和他一样刚来的士兵们一个个有人领着要么进了营帐要么摸到了陌刀，怎么到自己这里就成了干活了？
一脸茫然揉了揉脑袋，章邯赶紧跟上了前面步子迈的极快的副统领，干活就干活吧，他在家时也没少干农活。
然而，看到江旐面前摆着的竹条以及好几份名册，章邯彻底愣了，这是干什么？
“会写字吗？”蹲在地上抬眼看着章邯，江旐指了指地上的竹条，看章邯点头之后便放心的把笔递了过去，“会写字的话，那咱们就开始吧。”
写和念，当然是念更省力气了。
作者有话说：
章邯：QAQ~
——————————————————————————
感谢凮橼小可爱的雷和大家的营养液~
凮橼扔了1个地雷 投掷时间:2018-12-08 11:48:49
读者“暮光”,灌溉营养液 +3 2018-12-08 19:26:06
读者“桑柒”,灌溉营养液 +1 2018-12-08 16:27:03
读者“じ&#242;ぴ&#233;間間單單就好”,灌溉营养液 +48 2018-12-08 14:30:18
读者“vv”,灌溉营养液 +1 2018-12-08 12:12:59
读者“靳羌”,灌溉营养液 +11 2018-12-08 11:18:56
读者“不惭英”,灌溉营养液 +10 2018-12-08 10:55:24
读者“不惭英”,灌溉营养液 +10 2018-12-08 10:51:15
读者“不惭英”,灌溉营养液 +10 2018-12-08 10:49:50
读者“末七–九”,灌溉营养液 +5 2018-12-08 00:53:56

第64章
他们的训练和寻常军队不同，最开始的基础一定要打好，这些都是新兵，比他们当年进苍云的时候青涩太多了。
一人分几个新人带着，总比让他们自己摸索来的快，至于这怎么分，那就是江旐的事情了。
看着不远处已经摸到盾牌的士兵，再看看自己手上的笔和竹条，章邯委屈的往地上一坐，小心将竹条排成排然后还是仔细听着副统领念出的名字然后写在上面上。
他刚刚来到这里就被副统领喊来，肯定是看他有天赋只得培养。
就是这样，一定没错了。
“感受一下这个重量，等以后上战场，不能自己先被武器砸趴下。”不远处的玄甲士兵沉声说了一句，然后将盾牌拿回来背好，“苍云功法分两种，将铁骨衣练好，在战场上活下来的几率才更大。”
周围一圈毛头小子个个如小鸡啄米一般点头，然后双目放光问道，“那另一种功法是什么？”
听到这个问题，玄甲士兵顿了一下，然后往四周扫了一圈，指着外面的一道山梁道，“看见外面的山了吗？”
“看见了。”不明所以只知道点头就对了，毛头小子们应了一声，然后等着接下来的答案。
目光深沉看着外面的山，玄甲士兵开口令人，“另一种功法叫分山劲，一种真的能开山的功法。”
满脸震惊看着自己的手，一群新兵有些不敢相信，他们以后竟然是能徒手开山的存在吗？
幽幽叹了一口气，玄甲士兵扫了一眼还没缓过来的新兵们再次开口，“有你们在这儿，或许再过几年，九嵕山就要改名叫八嵕山或者是七嵕山了......”
剩下的山梁到哪儿去了？
还用问吗，当然被他们给平了啊！
......
听着耳边隐隐传来的话，成嶠低头肩膀不停抖动，最后实在忍不住了捂着肚子笑了起来。
“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八嵕山哈哈哈哈哈哈，当年李冰太守逐渐都江堰时开山艰难，最终还是大火烧红岩石再立刻用冷水泼才使得山石松动，若是阿执早生十几年，是不是可以直接带着苍云去开山啊哈哈哈~”
笑的眼泪都要出来了，从来没听过苍云军中还有这么个说法的长安君捂着肚子，觉得刚才那位大兄弟一定是个人才。
脸上没有丝毫笑意的燕执看着蹲在地上笑个不停的长安君，沉默了一会儿后缓缓转头看向嬴政，“我能揍他吗？”
极为正经的问话放在这个场合，无端让长安君背后发凉。
笑声戛然而止，长安君惊恐的看着冷笑着试图对他“意图不轨”的燕执，什么也顾不得直接上前拉住他们家王兄的袖子，“王兄！”
皱着眉头看着自己的衣袖，嬴政抬眼，异常正经的朝着燕执点了点头，“准了。”
瞬间松手跑的老远，看着慢吞吞擦拭着陌刀的燕执，长安君眼中的惊恐都快要溢出来了，“王兄，我是你亲弟弟啊！”
惨烈的声音将周围人的注意力都吸引了过来，燕执冷眼一扫，瞬间将所有好奇的目光都压了回去。
任由成嶠跑远，燕执没有追上去的意思，一手将陌刀拿在手中转身寒声开口，“周章，滚出来！”
当着嬴政的面儿这么忽悠新兵，当他是不存在的吗？
果然是几天没有看着，一个个性子都野了。
被喊到姓名的玄甲士兵神色一正瞬间站了起来，顾不得旁边充满了求知欲的新兵赶紧走了出来。
胆战心惊看着他们家统领的脸色，周章忽然有种不祥的预感，他刚刚撑起来的成熟稳重的模样，该不会就要这么离他而去了吧？
不要啊，好不容易等来一批新兵，下一批还不知道在哪个旮旯里玩泥巴呢，他那高大威猛的形象，就这么一去不复返了吗？
绷紧了身子看着一步一步走过来的燕统领，熟知他这个表情之后可能会发生什么，演武场上所有的玄甲士兵都远远围了过来，看旁边新兵茫然看着也只是笑笑不说话。
待会儿自然就知道了，不需要他们多说。
“似乎忘了和你们说了，咱们苍云和其他地方有些不一样。”慢条斯理走到中间说着，燕执扫了一圈四周乖巧听话的新兵以及心有余悸的老兵们勾了勾唇角，“若犯了错，或是训练撑不下来，咱们不罚军俸。”
此话一出，不知情的新兵们都松了一口气，他们有的是到了年龄过来服兵役，还有主动过来参军的，军中虽然辛苦了些，甚至还可能丢了性命，但是一人的军俸便能养活一家人。
只这一点，便足以让他们在战场上勇往直前，生死相搏。
军俸能按时发到手中，这对他们比什么都重要。
看着身边暗自兴奋的毛头小子们，玄甲士兵们摇头叹气，年轻人啊，还是经历太少了。
不罚军俸，肯定还有其他处罚方法，兴奋的讨论了几句之后，新兵们便自觉等着他们统领将后面的话说出来。
等周围的喧闹声停了下来，燕执将刀柄立在地上，手指划过锋利的刀尖笑的格外瘆人，“具体处罚是什么样，接下来这位前辈会给你们示范。”
说完，燕执没有拿刀的手搭到了旁边想要后退又不敢动的周章肩膀上，“去吧，这些新兵全部由你来教，有一个动作不标准，挨罚的时候你就跟着一起。”
忸怩着不肯过去，小心翼翼凑到他们统领跟前，周章开始了最后的挣扎，“统领，今儿是第一天，都是新兵蛋子，好歹......”
大家以后都是同袍，好歹留点颜面啊！
“或者说，你想和我在这里较量一番，让他们好好看看我苍云的作战之法。”轻飘飘暼了一眼过去，燕执看着不远处的军旗凉凉开口，颇有些更喜欢第二种打算的意思。
身体一僵下意识后退了一步，看着他们家统领手中闪着寒光的陌刀，周章一步一挪，再不情愿也还是到了存放绸扇的地方。
前一种只是丢脸，后一种极有可能把命丢了，他才不会选！
早有准备的同袍们早就将鲜艳的绸扇拿了出来，不等他过去就直接塞到了怀里，不光没有安慰，甚至还挤眉弄眼光明正大的嘲笑了一通才算作罢。
不明白究竟发生了什么的章邯放下笔跟着江旐靠近了些，看到和那一身玄甲完全不符合的艳丽绸扇眼角忍不住抽了抽，“这是要干什么？”
“好好看着，以后要是犯错了，这就是你们的将来。”笑着拍了拍旁边这年轻小子的肩膀，江旐幸灾乐祸的看着苦大仇深拿着绸扇的周章，“那小子平时喜欢捣乱，这种场面并不少见，习惯就好。”
这边的副将多说了几句，不远处，燕执也再次站到了秦王身旁。
“几天不在又飘了，让你见笑了。”
眼中带着些许趣味，嬴政微微转头看着燕执，“处罚是什么？”
他虽然对苍云关注很多，但是也没有太多时间看着，有燕执在这里他很放心，所以自九嵕山中建成这样一个练兵之处后，他这是第二次过来。
第一次便是带着燕执和三百苍云精兵认路了。
听到嬴政这么问，悄咪咪没有引起任何人注意的长安君忍不住开口，“罚他们扭秧歌，阿执说了，扭秧歌能让士兵们身体更加灵活，对训练也有很多好处。”
“对此了解如此之多，长安君不若随他一起，让王上好好看看？”冷不丁忽然又说了一句，燕执看着不长记性的成嶠，眼中没有半点开玩笑的意思。
刚冒出来头又赶紧缩了回去，长安君捂嘴摇头，表示自己什么都不知道刚才什么也没有说。
动作极为利落转身走到演武场另一边，打定主意不管接下来发生什么都不会再主动出声，感觉自己地位摇摇欲坠的长安君看着那两个站在一起异常和谐的人，哼了一声后便兴致勃勃看着拖了很长时间最终还是走到中间的周章身上。
顶着所有士兵或揶揄或好奇的目光，在心里骂了自己无数遍不该在装深沉时撞上他们家统领的周章深吸了一口气，然后闭上眼睛当周围一个人也没有挥动着红绸舞动了起来。
瞬间，满场皆静。
吓的差点儿被自己绊倒的章邯用力抓着旁边江副统领的手臂，难以置信问道，“我们都要学这个吗？”
在他茫然无措的目光之下，毫无同情心的江副统领重重的点了点头，“对，都要学。”
大家都是这么过来的，别挣扎了，面对现实吧，统领的刀盾不是一般人承受得住的。
恍恍惚惚看着那仿佛踩着只有他一个人能听见鼓点挥动绸扇的玄甲士兵，从来没有看过歌舞的章邯自此对所有用的到红绸扇子之类的表演敬谢不敏。
不只他一个，在场近千新兵，在周章动起来之后不约而同，一个个都把目光从他身上移开了。
实在太伤眼睛了。
只愣了一下神情很快恢复如常，嬴政眼中闪过一抹明显的笑意，连唇角也不由自主上扬了许多，“阿执的心思......果真巧妙。”
“这不是我想的，我不会。”欲盖弥彰解释了一句，看着神色比往常柔和许多的嬴政，燕执也跟着收敛了一身的冷意，“你笑一笑，很好看。”
赵太后容貌非凡，先庄襄王也俊秀爽朗，身为他们二人的孩子，嬴政的样貌自然差不到哪儿去。
只不过他整日肃着一张脸，身上时刻带着拒人于千里之外的气势，除了几个亲近之人，从来没有人敢抬头看他。
“阿执喜欢这样吗......”微弱的连燕执也没有听清他说的什么，抿了抿唇看着一脸认真说他好看的燕执，嬴政耳根微红，然后动作极轻点了点头。
作者有话说：
哈哈哈哈果然我还是适合这种沙雕文风哈哈哈哈~
还有就是，考虑了很长时间还是决定把标签改了，苍爹的人设不会变，以前怎么写接下来还会怎么写，只是还想再挣扎一下，希望大家见谅（鞠躬）
——————————————————
读者“靳羌”,灌溉营养液 +1 2018-12-08 22:12:44
读者“萧慕南”,灌溉营养液 +10 2018-12-08 21:28:48

第65章
九嵕山中的喧闹很快便平静了下来，除了彻底破罐子破摔的周章转头回去和笑的最凶的打了一架，训练很快便如火如荼进行了起来。
和嬴政一同离开九嵕山，旁边跟着个安安静静一直想碰征天的长安君，燕执转身看了他一眼，让他将盾牌递了过去。
手臂上的肌肉鼓了起来，有些吃力的拿着这几十斤重的玄铁盾牌，再看看燕执身上那明显分量也不轻的玄甲，长安君被打击的有些怀疑人生。
他平日里也没有落下训练，怎么看上去比阿执差了那么多？
甩了甩手将盾牌还回去，长安君有些怀疑的看着这看上去还没自己壮实的燕统领，撇了撇嘴叹了一口气走在旁边，“最开始从锐士营选人，果然是个正确的选择。”
将盾牌收回来，燕执朝着成嶠挑了挑眉，眸中意思再明显不过了。
似乎终于意识到长安君可怜的境遇了，嬴政将脚步放慢了些，“关于水渠一事，韩国已经有了表态。”
听到他提起这个，旁边两人也很快正经了起来，停下了眼神交流便问道，“韩王是何反应？”
“韩王自知倾举国之力也无法抵御我秦国大军，为表俯首称臣之心，便主动献出了太行山以南黄河以北的地区，以求寡人退兵。”一手背后慢悠悠说着，对于韩王的反应，嬴政的确非常满意。
他已经派人前去韩国，那地方富饶，派个有能力的去治理，过不了几年就能直接倾覆整个韩国。
李斯和尉缭为他制定攻略六国的计划，并没有将韩国放在第一个。
韩国弱小，所以在他们攻打其他几国的时候绝对不敢轻易动兵，他们出兵攻赵，也能没有后顾之忧。
由近及远，北取赵，中取魏，南取韩，远交近攻，如此一步一步将山东六国各个击破，才是他们最开始的打算。
当然，计划赶不上变化，韩国不停做妖，先将韩国拿下对他们来说也不是什么难事儿。
先消灭韩国，也算为以后攻打赵国和魏国打下基础，三晋的大门已经打开，剩下那两个还能撑多久。
只是，赵国如今招兵不停，若是趁他们攻打韩国的时候派兵前来，他们也不是没有抵挡的力量。
现在韩王主动将大片土地送给秦国以求自保，再打下去就有些得理不饶人了。
“就这么收兵？”成嶠皱着眉头问了一句，显然，他并不觉得只割地就足以平息他们家王兄的怒火。
“当然不会。”将燕执手中的陌刀拿到自己手中，看着闪烁着寒光的刀尖，嬴政垂眸淡淡开口，“只太行山以南那点地方怎么足够，想要停战，总得再加点东西。”
“加什么？”捏着下巴看着话中明显带着深意的王兄，成嶠想也不想又问了一句，只不过这次却没有得到回答。
将分量不轻的陌刀还回去，嬴政转头看着燕执，“阿执对此有何看法？”
“赵国是大患。”点头答了一句，燕执接过陌刀，“李牧已经回朝，再攻赵国只怕没有以前那么容易。”
“阿执此言差矣，这世上最难应对的从来都不是将领。”饶有深意的说了这么一句，嬴政看着已经出现在眼前的宫殿，丝毫没有注意燕执沉下来的脸色。
最难应对的的确不是武将，而是武将之上，掌管着他们生杀大权的君王。
神色晦暗跟在后面，燕执捏紧了手中的陌刀，身上的煞气控制不住露了些出来。
“阿执？”不明所以看着忽然沉默的燕执，成嶠有些担心的走到他跟前，“怎么了？”
静静的看着什么也不知道的成嶠，燕执压下心中翻腾的心绪，“无事。”
说完，燕执深吸了一口气让成嶠自行回去，他还有事情要和嬴政说。
总觉得燕执有什么瞒着他，但是再一想这人待会儿要去找的是他们家王兄，成嶠也就不担心了，点头又说了一句，然后便放心离开了这儿。
抬头看着万里无云的天空，燕执摇了摇头，然后跟着进了内殿。
嬴政已经将诏书发下，苍云军和锐士营一般是如今大秦最为精锐的军队，人数不多，却是所向披靡。
苍云军统领燕执，更是与王上年少相知，虽为燕质子，却依旧为王上信任。
正式从新兵之中挑选入苍云之人时，嬴政便再没有隐瞒过燕执的身份，阿执与他情深义重，何必要遮遮掩掩，平白消耗了两人情分。
外人再怎么说也传不到他们耳中，姬丹心里如何做想暂且不提，多疑乃用兵大忌，嬴政无论如何也不会上赶着犯这种错。
若是多疑，只让阿执好生伺候着留在咸阳，不一样能彰显他的重情重义？
整洁的内殿之中，出去了一天的王上终于回来，内侍们有条不紊送上今日的政务，然后各种恭谨退了下去。
燕执站在那儿等所有人都退下，然后才缓缓开口，“此次对付赵国，可还是要用反间计？”
七雄争霸，其中各种计策层出不穷，孙子兵法之中记载三十六计，秦国最擅的，便是反间计。
长平之战时，秦国用反间计让赵国换掉了主将廉颇用了赵括，然后白起诱敌深入合围赵军，取得了长平一战的大胜。
若是没有意外，接下来面对赵国，最好用的依旧还是这一计——反间。
除掉李牧，赵国便再无足以抵挡秦国的将领，赵王自毁长城，而后赵国国灭。
虽然知道这是如今减少损失的最好方法，但是从感情上来说，燕执并不想看着李牧因为君王的猜忌而死。
雁门关的李牧祠，他也拜了近二十年。
似乎知道了燕执在想什么，嬴政顿了一下，然而还是点了点头，“李牧在北地战功卓越，若是不除了他，拿下赵国大不易。”
此等良将，就如同当年白起，在自己手中自然安心，但是处在敌方手中，那就只有除之而后快了。
李牧出身行伍为人正直，打仗就是为了抵御外敌保护百姓，且治军严谨，攻必有所取，守必有所成，就算回到了邯郸也一直避免和权贵接触，这一身正气，他的确有些舍不得。
可是舍不得也没有办法，派去赵国的人连他的面都见不着就被赶了出来，他就是想让人归附也无从下手。
“不用旁人出手，赵王君臣对李牧便多有疑虑，以重金让赵王宠臣多言几句，并不是什么难事。”轻轻扣着桌面，嬴政招手让人在旁边坐下，“李牧之才寡人知晓，但凡他变通一点，也不会是现在这般。”
现在这般，不是秦国准备用的反间计，而是赵国朝堂之中的情况。
李牧多年驻守雁门关，赵国君王已经换了几任，他还是掌握着几十万大军，如此权势，赵王怎么可能不忌惮。
更何况，如今赵王宠信的近臣，见李牧归来后脾气执拗，接连上门拜访都被拒之门外，怎么可能不联合起来挤兑他。
不用他们出手，李牧在赵国已经是步步维艰，如今的赵王迁可不是什么好像与的，自小被人捧着长大，如今刚继位没几年，正是年轻气盛的时候，怎么会容忍有老将仗着资历压在他头上？
“如此，倒是可惜了......”
低声叹了一句，燕执没有再说话，只是握紧了手中的杯子。
“阿执，反间一计只可用于软弱可欺之主，在我秦国无用。”知道燕执心底藏着不安，嬴政抬眼正了神色说道，“我秦军将领，除了父祖留下之人，其他皆是寡人一个个挑出来的，若是有疑，便是在说寡人自己识人不清。”
作者有话说：
絮语扔了1个地雷 投掷时间:2018-12-09 10:17:27

第66章
不大的声音在殿中响起，燕执神色带了些许放松然后点了点头出声回应，“我知道，我信你。”
听燕执如此回答，嬴政锲而不舍接着说道，“所以，有我在背后撑腰，在这里阿执可以为所欲为，不必像现在一样那么拘谨。”
“拘谨？你确定？”脸上表情有些怪异，燕执不甚自在往后挪了挪，“你怎知我现在便没有为所欲为？”
虽然不至于成为纨绔子弟，但是他在秦国这些年，的确是想干什么便干什么，从来没有顾忌过什么。
身前有这人挡着，就算有什么流言也传不到自己耳边。
这么一想，他竟然真的如同初生稚子一般被这人护着又长大了一次，这感觉，着实奇妙。
这么想着，燕执脸上也带上了浅浅的笑意，“整个咸阳城都知道，宁可惹了长安君，也不要去惹公子执，如此传闻，阿政还觉得我不够嚣张？”
惹了长安君，或许长安君还会看在家世的份儿上忍上几日再告状，但是惹了公子执，等着的可就是迎面而来的拳头了。
公子执看谁不顺眼，从来不管对面是谁，都是先揍了再说，反正纵观整个咸阳也没几个能打得过他的。
好在他时常随着大军出去祸害其他几国，若是天天在咸阳，只怕整个咸阳的勋贵都要被打过来一遍儿了。
虽然，其中大部分事情都是跟着成嶠一起外出惹出来的，但是只他现在在咸阳城中的“恶名”，怎么也当不了拘谨二字。
他一个质子，自然不需要什么好名声，不然秦国上下朝臣就要不高兴了。
莫不是他在嬴政跟前一直收敛着脾气，所以让这人错以为他还是个好欺负的小可怜？
脸上的笑意有些止不住燕执低头看着杯中晃悠的清水，上扬的唇角压都压不下去。
无奈的看着面前情绪变的极快的玄甲将领，嬴政摇了摇头，“好了，回归正题，韩王将南阳一带的土地献于秦国，加上宜阳一带的手艺极好的铁匠，新兵的玄甲刀盾，一年内应当能运回咸阳。”
秦国兵甲武器的制作都是有标准的，之前刚打下魏国山阳一带时情况特殊，便直接让燕执在那儿将玄甲打造了，等那些地方被秦国的官吏接手便不能再这样了。
弩.箭数量庞大，且射程远力道足，所以在战事之中，他们习惯于用箭阵打头，一声令下，弩.箭遮天蔽日而来，将远程的攻击发挥到了极致。
遮天蔽日的弩.箭不是从天上掉下来的，因为秦国的弓箭与其他几国不太一样，所以就算战场上收获了些其他国家的箭支，他们大部分也是用不到的。
所以这些消耗巨大的武器，便需要国中及时供应，精巧的物件都有模子，不同的地方打造不同的部件，最后再送到一处组装起来，这便是如今秦国兵器的供应机极致，省时又省力。
想要在这里面加上刀盾玄甲并不是什么大事，只是这些东西都需要特定的工匠来造，这就有些麻烦了。
苍云军中用的武器不像其他一场战争就能消耗无数的兵器，按阿执的意思，若无意外，一套刀盾以后是要跟着他们一辈子的。
垂眸想了一会儿，燕执点了点头，“给李信传信，让他把山阳的那些工匠都护送过来，刀盾不好打造，除了他们其他人怕是打不出来。”
“如此甚好。”这些事情全部由嬴政亲自经手他是非常放心的，底下人也没那个胆子糊弄秦王。
抿了口清水润了润唇，嬴政将杯子放在桌上，然后将话题带回之前说的战事之上。
“赵国之中贪财好利之人不少，之前前往赵国的使臣回话，赵相郭开收了金银，大将军李牧已经在邯郸无法立足，韩国可以多留两年，如今正是攻打赵国的好机会。”
“在朝中被排挤，李牧便没有其他反应？”眉头一皱看着嬴政，燕执忍不住问道，“赵王就算再昏庸，总得知道国中不可没有大将吧？”
听到燕执这么说，嬴政直接摇了摇头，这人还是太天真了些，“赵王还真的能昏庸到这个地步，听说要不是朝中有人相劝，他都认定李牧和司马尚意图谋反了。”
“......”沉默了一会儿没有说话，燕执一脸认真的看着嬴政，“还好你和赵迁不一样。”
自毁长城，可把他能坏了。
“寡人和那赵迁，自然是不一样的。”赵王的大名如雷贯耳，他嬴政还是不要在名声上和他相近为好，实在是太过荒唐，他经受不住，还是远着吧。
说到这里，嬴政又想起了一件事情，“李牧虽然在朝堂上被郭开极其党羽针对，私底下却和一身份非常之人接触甚是频繁。”
“身份非常之人？”慢吞吞嚼着这几个字，燕执眉头一动问道，“可知道是谁？”
“赵国前太子，赵嘉。”
—————————————————————————————————————————
赵国，距邯郸不远处的小城之中，近些天被朝堂上的奸佞排挤的没有说话机会的李牧站在一处不起眼的宅院之中，眼前只有一个容貌俊俏衣着寻常的年轻人，正是公子嘉。
他赵嘉乃是先王嫡子，先王继位后便被封为太子，母亲乃是正儿八经的赵国王后，只不过王后去世之后，先王便找了个由头把他废了，改立了一娼姬之子为太子。
这么混账，的确像是他们家父王能干出来的事情。
对于这一点，赵嘉要有预料，因此也没有太难接受，但是在赵迁继位之后，以郭开那个小人为相邦，然后把自己这个兄长扔到了一个只有区区三百户的小地方自生自灭，这就有些不好了。
虽然父王荒唐，但是他赵嘉的学业确是按照一国太子的规格来安排的，按部就班长这么大，不光太子之位被废了不说，封地只给三百户，这是明显不把他当人看啊。
自小就没怎么吃过亏，就算吃亏也是看情况他心甘情愿吃下去的赵嘉看到自己封地内三百户百姓是什么样子之后彻底怒了，赵迁荒唐，他不介意亲自动手让这个混账弟弟清醒清醒。
赵迁被立为太子后太傅是郭开，郭开自己就是个汲汲于声色惯会讨好人的主儿，拿什么来教他。
不过赵迁自小被捧在手心里长大，吃不得半点苦，本来就不爱学习，跟着郭开学些声色犬马的事情，他们俩的关系倒是一日比一日亲近。
以赵国如今的情形，能再撑十年算他赵迁有本事。
脸上带着些玩世不恭的笑意，赵嘉揉了揉手腕看着眼前历经沙场的将领，“朝中状况大将军也明了了，可还坚持当初的想法？”
赵迁天天就知道吃喝玩乐走鸡遛狗，政事一概不问全部抛给了郭开，也不看看他郭开是不是能重任的人。
这些天彻底看清了朝中的模样，看着似笑非笑的公子嘉，李牧沉默不语，王上不问政事，太后肆意乱为，相邦想方设法铲除异己，整个朝堂乌烟瘴气，让人恨的咬牙切齿却又无可奈何。
对李牧的反应早有预料，赵嘉摇了摇头，想着再在下面加点儿火。
赵迁的生母不过是邯郸城歌楼妓馆的一个舞妓，当年因为年轻貌美，所以被大臣买了回去。
他们家父王倒是不计前嫌，盯着美人就走不动路，在大臣死后就迫不及待将人纳入府中。
当时的父王还不是赵王，但是堂堂一国太子，纳个寡妇入府，简直丢尽了王室脸面。
有人觉得那娼姬出身不好不能进宫，但是这有什么，他们家父王为美色所惑一意孤行，不光将人接进府中，还因此宠妾灭妻，让他们的儿子为王，谁又能说什么。
“本公子这些日子又得了些消息，秦国使臣频繁造访郭开府邸，他们会说些什么，大概不用本公子再说了。”拍了拍身上不存在的灰尘，赵嘉走到院子中树底下的石桌旁坐下，“自郭开为相邦，便直接提拔了一批对他言听计从的无能之辈，庞煖将军劳苦功高，却被贬谪，大将军如今手握兵权，怕是早就被他当成眼中钉。”
“身为相邦，竟然私底下和秦人来往密切，竖子枉为人臣。”捏紧了拳头一拳打在旁边的树干上，“明知如今秦军逼近，却不知为国尽忠，王上糊涂。”
秦军日益逼近，郭开现在和秦人接触，是已经开始给自己留后路了吗，这是卖国啊！
“王上不管事儿，或者说，就算知道也不会去管，大将军如今独木难支，当真比以前在代地驻守雁门关来的问心无愧吗？”笑的一脸无害，赵嘉接着说着，赵国已经救不回来了，秦国的势头挡不住，区别只是死多少人而已。
李牧是赵国最后的良将，赵迁不把人当回事儿，他可舍不得就这么被他害死。
不给赵迁留一份大礼，岂不是对不起这么多年来他们母子俩的格外“关照。”
赵国已经守不住了，在赵迁的治理下，赵国百姓甚至都不再以赵人自居，如此荒唐的王公贵族，何必搭上数万性命去换他们的命。
有这个血性，还不如去雁门关外打匈奴，也算是守卫了一方百姓，至于赵迁，管他去死。
这么多年来，赵嘉心里那点感情早就被磨的一点儿也不剩，不直接筹划着带兵反了他觉得已经够有兄弟情了。
至于拿命去守邯郸，做梦去吧。
早就知道自己不是什么好人，赵嘉白嫩的脸上不符合这个年纪的阴沉一闪而逝，随后又变成了往常那个备受欺凌又无人撑腰的公子嘉。
他的家世教养比赵迁强了不知多少，在他父王死之前，没人能想到那不着调的能听谗言听到换太子的份儿上。
邯郸的臣子因为这个死了不知道多少，留下性命的在后来郭开掌权后有被驱逐了邯郸，朝堂上下沆瀣一气，活该失了民心。
看着周身气度比王位上那位强了太多的公子嘉，李牧眼中闪过些许挣扎，若是这人继位，赵国上下岂会是这等光景。
自始至终，他和朝中一帮老臣都不同意先王立娼姬为后，更不用说让一个什么也不懂整日留恋美色无法自拔的公子为王了。
为将者，守的是一方安宁，现在这等光景，倒让他有些不知如何是好了。
将渗血的拳头从树干上放下来，李牧幽幽叹了一口气，“公子之意李牧已知晓，还请公子容李牧多思量几日。”
“大将军莫要放松警惕，如今王上已经疑心您拥兵自重，若是再有人进谗言，他会做出什么谁也不知道？”温声提醒了一句，赵嘉笑着将人送出门外，眼底深处带着一抹不易察觉的冷笑。
他将李牧带走，就留那些废物们去守王宫吧。
一个失了民心的国，当他稀罕呢！

第67章
韩王主动献地求和，秦国派人将大片土地接收之后便再次将注意力放回赵国身上，如果没有意外，之前的安排快要派上用场了。
从秦国流出的那么多金银，可不是什么用处都没有，秦国多武将，辨士多是其他几国的人才，有李斯把关，嬴政也放心让他们各自出去。
三寸不烂之舌，有时能敌十万之军。
赵王好色，朝臣爱财，如此明显的喜好，不用点心思在上面简直对不起赵国上下的昏庸。
将赵国纳入秦国版图，山东六国便再无一个能挡住秦国东出的脚步。
不过，在这么个紧要关头，燕执却没那么开心。
收到来自赵国书信，燕执沉默了好一会儿才动手将之打开。
从赵国而来，这信是谁写的，他只能想起来一个人，就是之前还和嬴政谈论过的赵国前太子赵嘉。
这时候给自己送信，那小子遇上什么要紧事儿了吗？
他来秦国这么多年，也只有最开始的时候和赵嘉有过联系，后来因为赵国情况混乱，他们也就没有时间再联系了。
更何况，他之后带兵攻打的就是赵国的城池，再联系也不知道那小子会不会心里不舒服，索性就不再联系了。
这个关头将信送到自己手上，又会是什么要紧事情？
一点点将信上写的东西看，燕执眨了眨眼睛，有些错愕的收了娟布，和副将说了一声然后就朝着王宫而去。
赵嘉这次给他的惊喜......有点儿大啊！
单知道那小子不是个安分的人，没想到竟然能不安分到这个份儿上。
前些天他还因为李牧的事情食不下咽，觉得对不起这位名将，没想到不等他说什么，赵嘉那小子直接两人拐回代地雁门关了。
如此，意思已经很明显了，在赵嘉的劝说之下，李牧直接放弃了赵迁和邯郸的一众大臣，全心全意打匈奴去了。
不管赵国会发生什么事情，就算国都邯郸被攻破，他们也绝对不会再回来。
也不知道赵迁怎么欺负他了，让李牧回雁门关，秦军入赵和入无人之地没有什么两样，毕竟之前老将庞煖已经被贬谪出去了。
那皮实孩子，对得起他小时候时不时就来一次的“教导”，武将为保家卫国而生，就算死在战场上，也比死在朝堂上的阴谋诡计中强。
虽然不知道那小子是怎么将人劝走的，但是总算保住了李牧的性命，不至于再让他不明不白死在赵迁手中。
至于代地的归属，还是要看嬴政的意思，以赵嘉的性子，既然给他送了这封信，必是不希望再兵戎相见了。
心里轻松不少，燕执嘴角上扬到了王宫，正巧这会儿嬴政刚处理完身边的事情，正拿着一本兵书看的入神。
和门口的赵高打了个招呼，燕执随手将额前碎发弄到一边儿，然后在里面人抬头之后便走了进去。
看着匆匆忙忙过来的燕执，嬴政招了招手，只是示意人在自己旁边坐下。
一阵热风扑面而来，因为天热这些天极少出去的嬴政皱了皱眉，不知道有什么事情值得这人顶着大太阳从跑到王宫。
让内侍再加两个冰盆，嬴政放下竹简将这人头上沾了汗的头盔拿下来放在一边儿，让人将气儿喘匀了之后才开口问道，“怎么了？”
“李牧要回雁门关。”不甚在意擦了一下额头上的汗珠，燕执双眼亮晶晶的说道，“赵嘉来信，说他和李牧一起去代地，邯郸的那些人该怎么揍就怎么揍，务必看在他的面子上揍狠一点儿。”
“此事当真？”有些惊讶的看着燕执递过来的娟布，嬴政看着上面的字，还是有些难以置信，“看来赵迁郭开等人真的将他惹火了，不然也不会写信送到你手中。”
“也不知道那小子一个人收了多少罪......”想到这里，燕执撑着脸叹了一口气，“嘉嘉虽然有点小性子，但是如果不是赵迁做的太过分，他也不会把后路断的如此彻底。”
不过这样对他们来说是最好的结果了，如果赵嘉真的要死守邯郸，其他将领可以不在乎他的性命，他燕执却不行。
一个人在赵国为质那些年，他们俩的关系最为亲近，嬴政可以不在乎赵嘉的死活，他不能不在乎。
好歹是自己看着长大的孩子，虽然后来有点长歪了，但是再怎么说也不能让别人欺负。
这些年对赵国的事情不太了解，燕执有些懊恼，早知道他就多听听赵国的消息了。
仔细想了想这两年赵国国中发生的事情，嬴政走到一旁将浸了凉水的帕子递到燕执手上，“如果没有记错的话，前些时日，赵王让公子嘉前往封地，而公子嘉的封地，只有三百户。”
“三百户？！”
睁大眼睛看着嬴政，燕执将手中的帕子攥紧，似乎没有想到赵迁竟然能干出来这种事情。
区区三百户，随便一个得宠的大臣封地都比这多，他这是来羞辱人的吗？
别说赵嘉以太子之尊长大，就是寻常一个不受宠的公子，遇上这种情况也得控制不住涵养。
赵嘉没有直接忽悠着李牧转头攻打邯郸，果然是还记着他是赵国公子，要是真的不管不顾，现在王位上的如果还是赵迁才有鬼了。
抿了抿唇眼中闪过一抹寒光，燕执冷哼一声，“赵迁欺人太甚！”
当年吕不韦一个相邦初到秦国还能得到万户的封地，后来待的时间越来越长，封地面积只能更大，赵嘉一个正儿八经的公子，只得了区区三百户的封地，小家子气的赵迁也不嫌丢人。
赵嘉是前太子，身份上对他来说是有些尴尬，但是他这么不顾情面，只能给别人留诟病的机会，看来这么多年不见，赵迁那混账小子还没有一点儿长进。
“的确是欺人太甚。”嬴政神色不变，只是跟着点了点头，“李牧一走，赵国没有可用之人，咱们可以出兵了。”
他们一直驻军在边境，防备的就是李牧，现在赵王自己将人逼走，他们便再没有其他顾忌了。
给武将设圈套，也不想想李牧在北地纵横那么多年，岂是他一个没有出过邯郸的无知君主能算计的了的。
偷鸡不成蚀把米，弄巧成拙让李牧打定了主意带着赵嘉一同离开，只怕赵迁心里还偷着乐呵呢。
朝中再也没有和他过不去的人，可不是该高兴吗。
阴测测将手中冰凉的帕子敷到脸上，燕执勾了勾唇角，“攻邯郸，我去。”
在他不在的时候欺负他看着长大的小孩儿，能耐了。
“可以。”点头应了一声，嬴政看着反应有点不寻常的燕执，犹豫了一下还是问道，“阿执和赵嘉那些年关系......”
“很好，嘉嘉比赵迁那个放荡小子正经多了。”不等嬴政说完就回答了出来，燕执迅速擦了一把脸反问道，“如果我回了燕国，然后被欺负的只能守着三百户的封地生活，你会怎么样？”
“出兵攻燕，他们如此待你，寡人将整个燕国都给你。”想也不想直接开口，嬴政神色一厉，似乎燕执说的事情已经发生了一般。
如果当年不是阿执自己机智逃开了追杀，回了燕国之后只怕还不如如今赵嘉的处境。
“如此就是了。”捏了捏已经没了凉气儿的帕子，燕执起身准头极好将之扔到旁边的铜盆里，然后转身接着说道，“他在那儿受欺负了，这出气的事儿便由我来做。”
眉头微皱看着一心想给赵嘉出气的燕执，嬴政心里莫名有些不舒服，“到时寡人随你一同，亲征赵国。”
“亲征？”有些惊讶的看着嬴政，燕执眯了眯眼睛看着外面的大太阳，然后有些犹豫的劝道，“政务繁忙，攻城需要的时日不少，你还是留在咸阳坐镇为好。”
万一晒出个好歹来，那可怎么办？
最后一句话卡在嘴里没有说出来，但是看嬴政的脸色，估计也知道他在担心什么。
燕执往后挪了一下，然后异常认真的接着说道，“不再考虑一下吗？”
“不考虑。”
语气极其坚定的秦王一拍桌案将事情定下，然后脸色微沉沉思了片刻，将对代地的安排说了出来。
“前后寡人派人前去代地雁门关，若赵嘉没有意见，拿下赵国之后以代地为代郡，赵嘉为郡守，李牧为守将，镇守雁门关。”
既给了他们极大的自主权，又能让赵嘉没心思管中原的事情，如此甚好。
雁门关苦寒，粮草辎重还要靠中原地带，到时他再派一两心腹去守着，也不会出什么问题。
至于他们家阿执，还是留在自己身边为好。
作者有话说：
28711401扔了1个地雷 投掷时间:2018-12-10 21:15:34
读者“听尘”,灌溉营养液 +1 2018-12-10 23:36:15
读者“听尘”,灌溉营养液 +1 2018-12-10 23:33:34
读者“听尘”,灌溉营养液 +1 2018-12-10 23:30:06
读者“听尘”,灌溉营养液 +1 2018-12-10 23:26:30
读者“”,灌溉营养液 +20 2018-12-10 15:42:44
读者“不惭英”,灌溉营养液 +10 2018-12-10 14:46:29
读者“caromioben”,灌溉营养液 +1 2018-12-10 14:45:31

第68章
心中打定了主意，嬴政提笔在竹简上写了几笔，然后挥手让人将李斯招来。
他想亲征，咸阳的事情不能落下，该怎么安排还是要好好计划一番的。
站在旁边看着嬴政自顾自开始忙碌，燕执摇了摇头，“还是太仓促了，大军进入赵国之后多的是变故，万一有什么意外......”
“无妨，这次准备去赵国并非心血来潮，寡人去邯郸还有些私事。”抬眼看着有些担忧的燕执，嬴政让人放宽心，亲征有风险，他自然能想到。
想到这里，嬴政放下手中的笔勾起了唇角，“韩王这次怕是吓破胆了，昨日到达咸阳的开始之中，有一人名韩非。”
或许不是吓破胆，而是根本看不出韩非的大才，他不过让人提一下韩非的事情，韩王就直接将人放到了使团之中，态度倒是明确。
韩非昨日便到了咸阳，他留了一天给这师兄弟二人叙旧，现在应该也说的差不多了。
正好今日让人一起过来，也让他看看能写出《五蠹》《孤愤》这等著作的究竟是怎么样的人才。
挑了挑眉坐了回去，听到这个名字，燕执下意识的就将人和李斯联系到了一起，“听闻李斯和这个师兄关系不好？”
他虽然不经常在咸阳城中，但是城中的各种消息却瞒不过他，这些天坊间传的韩非李斯二人在荀子门下时锋芒相对的故事数不胜数，一个个传的跟亲眼看到一般，实在没法让人不注意。
他从来不知道，读个书还能读出来那么多爱恨情仇，稷下学宫果然是个好地方，可惜他是个习武之人。
“没有的事。”对外面的传闻一清二楚，嬴政朝着燕执摇摇头，而后神色微缓解释了一句，“他们师兄弟二人虽然在理念上有些不和，但也没和外人说的那般水火不容。”
最开始他也不知道消息是从哪儿传出来的，在韩非来之前他就有些诧异，还特意将李斯找来问了几句，没想到连李斯自己都不清楚。
这么一来，肯定是有人在背后散布消息了。
两人都发现了事情的不寻常，自然不会什么都不管，不过这一查，还真查出了不少事情。
韩王不觉得韩非提出来的建议对韩国有什么好处，但是却怕他在秦国受到重用，到时候再对韩国不利，所以在使臣离开新郑的时候便另派了一拨人绕路来到咸阳。
别管用什么方法，只要能让秦王不用韩非就行。
接了命令之后，那些人很快到了咸阳，知道李斯和韩非皆是荀子之徒后就编了不少子虚乌有的事情在坊间传播，传着传着就传成了这样。
嘴角抽了抽对这个韩王实在无话可说，燕执幽幽叹了一口气，“这怕是个傻的。”
“谁说不是呢。”不紧不慢接了一句，看外面赵高起身出去，嬴政在桌面上敲了敲，“正好，人来了，让你看看这两位到底关系如何？”
自己刚从军营回来，什么也没有收拾，只见嬴政还没什么，陪着这人见臣子就有些不妥了。
趁现在李斯还没有进来，燕执起身看了看门外直接从窗子上翻过就要去偏殿，“稍等片刻。”
摇头笑笑任由这人出去，嬴政看着旁边被放好的娟布，神色淡然将之扔到了一边儿。
赵嘉，当年那个缠人的小孩儿，竟然和阿执这么亲近吗？
总感觉心里哪儿不舒服，嬴政起身走到窗边，偏殿那边的内侍进进出出，看刚才过去的那人已经不见踪影了才算作罢。
或许他真该出去清醒清醒了。
叹了一口气转身回去，让李斯和跟在他身后的韩非进来，只一转身的功夫，嬴政便又变成了那个喜怒不显于形色的秦王。
规规矩矩的行了礼，李斯往旁边挪了一点将身后的韩非露出来，“王上，这便是昔时与臣一同求学的师兄，韩非。”
没有说其韩国使臣的身份，反而在开始便将他们二人的关系点了出来，李斯是何想法，在场的几人都清楚。
寡言少语的中年男子上前一步，在嬴政的注视之下行了个大礼，“王......王上......”
神色不变让人起来，嬴政又看了一眼李斯，终于直面了解了当初这人说以貌取人是什么意思了。
这师兄弟二人年龄相仿，如今皆已过而立之年，李斯这些年仕途顺利，在秦国和人打机锋能耐非凡，宽袖飘飘站在那儿，的确自带一身气度。
但是韩非就不一样了，这人天生有口疾，说话说不利索，空有一身大才，学成之后回到韩国也不被韩王重用只能无所事事虚度光阴，因此，身上阴郁的感觉挡也挡不住。
只这些不说，单论容貌，李斯的确比韩非要出众不少，韩王一直不用韩非，莫不是因为看他长的不好看，所以才将人扔的远远的吧？
一手撑着下巴看向韩非，嬴政单手敲了敲桌面，“韩王派先生入秦，先生可知具体是何用意？”
眼中闪过一抹晦涩，韩非没有说话，只是重重的点了点头。
看他如此反应，嬴政的唇角勾了勾，然后接着问道，“韩王私底下在咸阳散布的消息，先生可知晓？”
听到这里，韩非的脸色更不好了，生怕这脾气耿直不说话是不说话一说话能噎死个人的师兄在这儿犯轴，李斯赶紧替他回答，“回王上，谣言止于智者，李斯与师兄感情甚好，些许留言，岂能让我二人心生嫌隙？”
待李斯说完，韩非才慢吞吞接了一句，“正是......正是如此......”
言罢，其貌不扬的中年男子从袖子中拿出一卷竹简，“外臣非......非......有言呈上......”
臣非非？
刚换了衣服收拾爽利过来就听见这么一句话，燕执强忍着没有笑出声，只是轻咳一声提醒里面几人一下。
“燕统领。”
拱手打了声招呼，李斯轻笑一声将旁边的位子让开，这人和他们王上亲如兄弟，就算现在官职只堪堪到了左庶长，到底也是统领一军的人物。
等以后资历上来了，只要不和王上离心，一步步升为良造大良造也不是没有可能。
而且，这人以燕执之名留在秦国，估计也是将后路断了个彻底，公子执什么都是过去了。
和李斯打了招呼，燕执看了一眼旁边沉默不语的韩非，眉眼弯弯身上气势尽数收敛，“不用管我，你们继续。”
说完，燕执朝着上座的嬴政点点头，然后悠然到窗边坐下，一副不欲打扰他们的模样。
只在传闻中听说过秦王为人的韩非惊疑不定的看着这一幕，怔怔的任由手中竹简被内侍取走。
都说秦王喜怒不定行事狠辣，怎么会容许有人在王宫之中如此放肆？
悄悄看向貌似已经习惯了这般的李斯，韩非捏了捏拳头，忽然觉得自己接下来完好无损回去的可能性大了许多。
竹简上写的东西，可不一定符合秦王心意。
虽然李斯已经和他强调了许多遍，但这是他自己的选择，身为韩国人，却不为韩王所用，这是他的悲哀。
而这世上还有另一人赞同他的看法，甚至能以此来治国，这也是他的荣幸。
只可惜，这不是韩国。
能让韩国再多存在几年，是他能为那个腐朽的国家做的最后一件事情，成或不成，他都回不去了。
要么死在秦国，要么回去死在韩国。
眼中布满阴霾，韩非一言不发站在下方，只等上座的秦王将竹简中的东西看完。
殿中一时无人说话，李斯无声叹了一口气，他这个师兄没什么别的缺点，就是性子死倔，一旦想到什么，撞了南墙也不肯回头。
该说的他都说了，这人非坚持着想再让韩国多留几年，惹恼了王上，谁也救不了他。
也不知道为什么这么深的执念。
不动声色将竹简上的东西看完，嬴政勾了勾唇角看着下方神色不明的两人，“先生建议寡人率先攻赵？”
听到嬴政问话，韩非张了张嘴就想说什么，但是还不等他开口，旁边的李斯便先替他解释了。
这人说话说不利索，等他说完，怕是天都要黑了。
在这上面从来不屑于掩饰，李斯轻飘飘看了韩非一眼，然后躬身道，“回王上，韩国如今已经唯我秦国是尊，攻打与否已经无甚区别，而赵国一直为我强敌，一旦王上发兵攻韩，赵国便有机会出兵攻打我后方，如此一来，不如先取赵，再取韩。”
韩非捏了捏拳头，想反驳两句，却发现根本找不到什么地方可以反驳。
李斯说的不错，现在的韩王懦弱无能，朝中大臣也都醉生梦死沉迷声色，别说反抗秦国了，在秦国出兵之前就在商量要不要再割一块土地来让秦王息怒，这样的韩国，和秦国的附庸的确没什么区别。
见李斯抢在前面回答，嬴政也没有不高兴，只是深深看了他们二人一眼，然后挥手示意韩非可以先离开了。
“寡人与廷尉还是事情商议，劳烦先生先走一步。”
嬴政一开口，旁边便有内侍来请人出去，提心吊胆却没听到秦王的具体答复，韩非抿了抿唇，还是跟着内侍转身离开。
饶有兴趣看着这三人互动，燕执落实了他最开始的态度，从开始到结束也没插嘴半句。
待在偏殿的韩非开始还时不时往这边看上一眼，随着时间的过去，他也就静下了心。
不管结果如何，他能做的都已经做了，听天由命吧。
许久，等李斯终于从殿中出来，韩非将身上的褶皱抚平，迎上去之后颇有些欲言又止。
“君子之争，揖让而升，下而饮，其争也君子，师兄以为，李斯会用什么见不得人的手段和你争这秦国的权势？”负手走在前面，在韩非略带忧心的眼神之下，李斯抬眼反问了这么一句。
一句话，让这人的心彻底放了下来。
如果秦王大怒，李斯不会有心思和他说这些，他们师兄弟俩相争，那也要有机会去争，死人是没有办法去争的。
哼了一声看着跟在后面的韩非，李斯看这人又有些不顺眼了，和当年在稷下学宫时夫子跟前一样，下意识的就想沉着脸。
自始至终，他李斯要的东西都非常清楚，生前要随君王开创万古基业，死后随君王一起万古流芳。
他的确忌惮这人会威胁到自己的地位，但是用阴损手段是小人所为，只有确定自己争不过的人才会想些旁门左道，他要争，就堂堂正正光明正大的去争。
王上就算用人，总得找个顺眼的来用吧，他的优势那么多，还用得着再挖坑吗？
留下来就留下来，谁怕谁？
作者有话说：
抱歉替换的晚了，因为出了点事情，所以今天的更新可能写不完，晚上的一章先别买，不是正文，如果手快买了也没事，明天下午肯定会替换，不会耽误明天的更新。
替换过的肯定比之前的字数多，自动续订的小可爱也不用担心，不用再多付点数，等这两天忙完再粗长哈～

第69章
李斯一离开，殿中的氛围马上就变了一个样，唇角忍不住上扬的燕执待人消失在视线中后终于笑了出声，“他们二人，果真有趣。”
看上去针锋相对，在不起眼的地方又会相互维护，真是有意思。
无奈看着燕执，嬴政什么也没说，任由这人在自己身边笑的肆意。
许久，终于将笑意收敛了起来，燕执揉了揉脸抬眼问道，“不过，就这么将韩非留在秦国，不会有什么问题吗？”
他怎么记着，韩非最后被下了大牢，好像还和李斯有关系。
难不成史官记载的下来的也是坊间传闻？
“寡人不想要韩非的命，李斯出手也自有分寸。”将方才韩非呈上来的竹简扔了过去，嬴政揉了揉手腕，“韩非虽然有才，但是他的口吃之疾已经决定了，在朝堂之上，他不是李斯的对手。”
接过竹简将上面的东西从头到尾扫了一眼，燕执挑了挑眉，“果然和之前猜的一样，韩非虽然到了秦国，心却一直留在韩国，他这次过来，估计也是抱着必死之心。”
明目张胆的给秦王上书，在秦王态度不明大军停在边境时要保住韩国，果然胆子够大。
“死有什么难的，在这世上，难的从来只有活着。”起身走到燕执身边，嬴政唇角带了一抹冷笑，“身为一个王者，学会用人是最重要的，阿执，如何用人，如何让人死心塌地，这才是王者需要做的。”
“行吧，你说的对。”耸了耸肩膀将竹简放在了旁边，燕执抬眼看了嬴政一眼，“你和我说这些也没有用，这用人的本事我可没有。”
“你每次都这样。”无奈的拍了拍燕执的肩膀，嬴政将人从席位上拉起来，然后负手看着窗外，“阿执，有些东西，就算可能用不上，就算你不想接触，也总归是避不开的，你我之间永远不会有怀疑，你知道的的。”
“所以说，你们这些为王的想的就是多。”将手搭在嬴政肩上，燕执微微歪头，眼中带了些许嫌弃，“我要是有这本事，还有你什么事儿？”
被燕执这反应弄的一愣，嬴政看着那双含着笑意莫名让他安心的眼睛，心里忽然有个地方裂了一道缝。
没有注意到嬴政的异样，燕执反手又重重拍了两下，然后撇了撇嘴不怎么开心的说道，“以前我们军师就说过我傻，带兵打仗还行，想跟人玩权谋，最大的可能就是被人玩。”
虽然军师说的可能是对的，但是这么直白的被说傻，燕执还是不怎么开心，好歹那么大个人了，怎么能这么不给面子？
大唐的朝堂尚且白骨累累，现在这局势，比之大唐时不只复杂了多少倍，哪儿是他能看的明白的。
书本上记载的，故事里听到的，绝大部分都是假的，只凭着自己记忆里那点儿不只真假的东西，想要在这个时代为王，他还不如洗洗睡了。
不是所有人都和这人一样，是天生的帝王。
“你呀......”
无可奈何看着身边这人，嬴政摇了摇头，然后转身走了回去，这人似乎永远不知道，他这赤城之心有多难得。
“我说了你又这般反应，不说你又心里不舒服，我能怎么办？”抬头看着外面的天空，燕执摇头叹了一口气，也没心思在这儿待下去了，“什么时候出兵？”
“三日后。”开口定下一个时间，嬴政把玩着手中的毛笔，然后在书案干净的竹简上落墨写下几笔。
“既然如此，等军令下来我再过来。”抬手示意了一下，燕执不紧不慢转身，然后朝着外面而去。
摆摆手任人离开，嬴政揉了揉眉心，抬手让赵高进来然后接着处理送过来的竹简。
他亲自随军去赵国，并不只是因为赵嘉李牧，更多的还是为了赵国百姓。
赵国和秦国这些年几乎时时都在打仗，和韩国那等打一下就缩回去的不一样，两国的仇怨如果不好好处理，很可能会造成反扑。
赵嘉在信上说的那些，除了和李牧一起去了北地雁门关，其他的他一个字都不相信。
他不相信那人不知道阿执得到信件后会送到自己这里来，所以，里面很多东西并不是写给阿执，而是写给自己的。
那小子的心思自小就比其他人多，不过，他没有和赵迁争王位倒是意外，如果真的去争，有李牧一人的支持便抵得过赵迁手底下大部分人，更不用说宗室那些原本就中意他的老臣了。
朝堂不只是动嘴皮子的地方，有时候拳头也很重要，尤其是争夺王位的时候，兵力就显得更重要了。
赵嘉和李牧去了雁门关，带走的还有那三十万精悍骑兵，一旦他又有什么小心思，毫无防备的秦军肯定损失惨重。
为了避免这种情况发生，在出兵之前就得好好防备着。
没有人知道赵嘉究竟怎么想的，这么多年不见，就算关系再好也不会和以往一样。
就如那姬丹，当年待阿执那么好，现在不也将权利看的更重吗？
不是所有人都和阿执一样傻的一旦交付了信任就对人毫不设防。
三日时间转瞬即逝，在演武场狠训了几天手底下的兵，第三日一大早，乌压压一片士兵便从山中出来绕到城外，然后和驻扎在城外的军队汇合。
这次带兵主将不是蒙骜，而是蒙恬，蒙骜老将军打了几十年的仗，如今年事已高，虽然依旧老当益壮，但是蒙恬蒙毅兄弟俩好说歹说也求了恩典总算是让老将军在家里歇着了。
年纪大的人经不起折腾，战场上刀剑无眼，万一出了什么事情，他们可经不起这个打击。
大父在他们心里比那个一年见不着几次的父亲重要多了。
远在南边和王翦一同守着边境顺便时不时攻下楚国一两座城池的蒙武将军丝毫不知道两个儿子私底下是怎么编排他的，得到父亲不再出征之后还写了一封长长的家书来夸奖他们俩。
不管这祖孙三代心里都怎么想的，总之，蒙骜将军终于褪了战甲准备颐养天年，而一直在军中历练这么些年来拿了不少功劳的蒙恬也终于被赋予了重任，蒙家军的威名将在他身上接着延续下去。
军营之中一片忙碌，盛大的祭祀结束以后，一身戎装的秦王站在战车之中出发，身后，被激起一腔热血的士兵们目光坚毅，握紧武器随着前面的人一同奔赴战场。
此次出战，必要拿下赵国！
第一次随军出征，章邯心里带着些紧张，但是看着旁边一路嚣张走过军营的副统领，浑身的热血就又降了温。
这人是怎么活到现在的？
说起他们江旐副统领，来苍云这么多天，章邯也知道这到底是个什么样的人了。
坑起人来不要脸，打起架来不要命，说的就是这位江副统领。
当然，他们统领比之副统领有过之而无不及，苍云军中看上去一个个老实巴交，实际上一个比一个狡猾。
刚开始训练的时候，他们这一千新兵被忽悠的可以，直到后来看清了这些人的真面目，一怒之下怒发冲冠然后被揍了个结实以后才学聪明了。
军中拳头大才是硬道理，打不过想着讲道理......还是回去蒙着被子哭一场比较现实。
撇了撇嘴看着朝着这边而来的江旐，章邯拍了拍脸，然后赶紧迎了上去。
有什么办法，统领让他跟在副统领身边，他只能乖乖听话了，虽然不知道为什么那么多新兵里统领只挑出来他一个，但是既然把他挑出来了，那肯定是有道理的。
万一以后他就成了那个拿着刀盾将新兵揍的敢怒不敢言的人呢。
风风火火回来看到章邯在这儿站着，江旐一拍额头低头暗骂了一声，然后快步走过来说道，“拿了你们的武器，咱们有新任务。”
王上亲征，他们统领不放心，所以将护卫的活儿揽下来了一部分，这两天忙昏了头，竟然将这事儿给忘了。
匆匆忙忙和章邯安排了，余光看到远处独属于他们家统领的刀尖，江旐眼睛一亮赶紧跑了过去。
“统领——”
刚走出营帐就听着这么一声，燕执眼角直跳，眉头不由自主的便皱了起来。
“归队，出发。”
寒声道出四个字，燕执扫了一眼整装待发的军队，挥手带着人朝着最前方而去。
祭祀已经结束，先行军已经出发，他们接下来要面对的就不是平日里点到即止的较量，而是真正的生死相搏。
苍云军中都是万里挑一的精兵，但是就算如此，也难免会有损耗。
这些都是他看着成长起来的，如果可以，他不希望任何一个留在战场上。
沉着脸又叮嘱了几句，燕执拍了拍江旐的肩膀，又看了章邯一眼然后让人赶紧归队。
索性过来只是汇报一下，看燕执明显没有心情听他说，江旐耸了耸肩，胳膊肘搭在章邯肩上边走边说，“走了，趁着还没有见到敌人，顺便给你们这些从来没有上过战场的家伙们说说，战场上怎么着才能拿到更多功劳。”
接过缰绳无语望天，燕执转身不再去看这已经不知道被谁带歪的士兵们，总觉得自己以后的日子会很艰难。
拿战场当儿戏，这都谁教给他们的？
章邯这位大秦将来的上将军，秦王朝的最后一员大将，年轻的时候怎么也这么不着调儿，肯定是江旐影响的，上梁不正下梁歪，早知道就该让人跟在自己身边，也不至于变成现在这么个样子。
不过，出阵不怯场，这倒是个好现象，新兵就算基础再好，没见过血到底还差了点什么，见了血之后会是什么反应谁也说不准。
翻身上马看着融入一片黑甲士兵之中的二人，燕执摇了摇头，转身朝着最前方而去。
秦国军队来势汹汹，嬴政这三十万大军进入赵国边境之前，之前在魏国处理后续事情的李信率先带着十万兵马开始了攻城。
没有了李牧庞煖等老将，那些被郭开提拔上来的武将远远看见属于秦兵的旗帜便脸色巨变丢盔弃甲逃走，没了主将，守军自然没有什么斗志，大半竟是直接开城门请降。
当然，偌大一个赵国，殊死抵抗的城池也不是没有，然而远在邯郸的赵迁不知道又发什么疯，竟然在这个时候断了他们的粮饷。
前有虎狼一般的秦军咄咄逼人，后有昏庸无道的赵王断他们后路，于那些死守的将士们来说，前面只有死路一条。
赵王越昏庸，李信攻打起来就越不手软，本就年轻气盛的年轻将领，眼前是唾手可得的城池，怎么可能慢下脚步。
若是能拿下灭掉一国的功劳，带给他的声望将难以想象。
当年燕国齐国相互攻打，昌国军乐毅只差三座城就全部拿下了齐国，就算后来被齐人复国，也依旧让昌国君的大名响彻七国。
现在这么好的机会放在眼前，不把握住他才是傻了。
是以，短短半个月时间，李信的十万大军便已经围了邯郸，只待他们王上到来，便能彻底将赵国拿下。
重兵围城，外面虎视眈眈的铁甲士兵片刻没有放松警惕，城中百姓大臣也时时处在惊慌之中。
许久之前便被秦国说客用银钱收买了的大臣们看着外面的大军，思前想后纠结了许多天，看秦军没有丝毫退却的迹象后终于忍不住了，一个个都去王宫劝赵王直接投降。
之后还有三十万大军，连秦王嬴政都亲自来了，他们士气已尽，邯郸是守不住的。
王宫之中，看着旁边又在劝自己直接开城门投降的郭开，赵迁恨恨的摔了手中的酒樽，“若不是你们一个个进谗言让寡人将李牧赶走，他秦人怎么可能这么轻松打到邯郸？”
擦了把额上冷汗，郭开唯唯诺诺低头应是，然后不着痕迹给旁边身着华服长相俊美的青年使眼色。
傲慢的看着郭开小心翼翼的站在下面，韩仓慢悠悠走到赵迁身旁，放着一室仆从的面直接靠到了赵迁身上，“王上，李牧与司马尚既然跟着公子嘉离开，对王上肯定没有忠心，便是留在邯郸，怕也不会对王上死心塌地，何必为此费心。”
在这人腰身上捏了一把，赵迁神色有了些许好转，然后一把将人揽到怀里，“外面军队的事情稍后再议，相邦先出去吧。”
脸上带着淫迷的笑容，赵迁挥了挥手将人全都挥退，而后殿中便隐隐约约传出了让人面红耳赤的声音。
赵王好美色，且荤素不忌，这一点在七国之中不是什么隐私。
养男宠的多了去了，直接光明正大将男宠送入朝堂，还封了官，这就不多了。
不过，这人真的能和龙阳君一样有大才吗？
秦国说客在邯郸进过的门户数不胜数，不光郭开，这赵王新宠韩仓同样也是其中一位。
他们私底下联络不少，都是什么样的人再清楚不过了，这时候在王上面前一副深明大义的样子，装给谁看？
一出殿门脸上表情就变了，郭开呸了一声暗骂韩仓以色侍人的贱民竟然给他脸色看，然后狠狠的甩了甩袖子离开了王宫。
不管王上肯不肯投降，邯郸城破在是几天的事情，就现在城中的士兵，根本挡不住秦兵。
王上还没拿定主意，他不能再拖下去了，总得给自己留足后路。
秦军在外面围了几日，邯郸城的城门就关了几日，城中百姓出去无望，家中没有存粮的话，饿死也不算少见。
王宫中王上依旧夜夜笙歌，丝毫不管外面百姓的死活，知道他们王上是什么德行，大臣们有的在秦军围城之前便偷偷收拾了细软带着家小离开了邯郸，而剩下的人，要么浑浑噩噩无所事事，要么就是和郭开一样，一心想着邯郸被秦军攻破之后该如何自处。
至于城中百姓的生死，没人在意。
经过郭开这么多年的排挤异己，整个邯郸真正为国为民的官员早被赶的一干二净，如此，才能让他在朝中一手遮天。
同样，在外敌入侵之后也没有能用之人。
一路畅通无阻半点抵抗也没有遇到接收了大半个赵国，嬴政以及身后的大军来到邯郸城外之时，李信正一脸不屑的将手中的绢布扔到火堆里烧了。
让人将低着头站在不远处的仆从看紧，李信眯了眯眼，待视线中出现熟悉的黑甲士兵然后脸上一喜，接了马鞭之后越过阵前的士兵朝着那边而去。
走在前面的燕执看到狂奔而来的李信，面无表情在旁边蒙恬的马屁股上抽了一下，然后自觉打马往旁边挪了挪。
哭笑不得看着没什么表情却明明白白表现出来嫌弃意味的燕执，蒙恬摇了摇头，然后和李信冲过来的拳头对上，“许久不见，你这行军势头更胜以往了。”
笑了一声和人来了一个熊抱，李信揉了揉拳头，“如今赵国这情形，要是等你们到了还近不了邯郸，我这些年算是白混了。”
说完，李信看着躲得远远的燕执，咧了咧嘴就要扑上去，不过还不等他过去，身边重重的一声咳嗽便让他将手收了回来。
瞬间恢复正经转身抱剑行礼，李信一脸沉着，垂眸看着脚尖一句多余的话也没有，“王上。”
无声仰天大笑的蒙恬看着这跟遇见猫的耗子一样的老友，挤眉弄眼的好一会儿才拍了拍脸恢复正常。
对这几人暗中的交锋不作反应，嬴政点了点头，然后率先朝着远处的营帐而去，“走吧，先回营。”
伸手在李信肩膀上拍了两下，燕执眼中闪过一抹笑意，然后才和蒙恬一起跟了上去。
“所以，这是什么情况？”
不明所以的李信大将军挠了挠头，看着后面浩浩荡荡的大军，撇了撇嘴还是赶紧走了过去，他可以确定这些天没有干什么坏事儿，就算王上来也找不出什么过错。
不光没有过错，他手底下这些兵的军功也攒了一堆，回去后的封赏肯定不少。
这么想着，眉开眼笑李信三两步跟上去，撞了一下燕执的肩膀之后眨了眨眼睛小声问道，“王上心情不好？”
他们这些武将虽然不经常在咸阳，但是无疑，最受信任的就是他们。
这些被嬴政一手提拔上来的将领们和他们的君王接触的机会很多，所以就算正经也正经不了多长时间，没一会儿就恢复了平常作态。
燕执瞥了他一眼，看蒙恬也神神秘秘凑了过来便无声带着这俩人慢了两步，“王上以前在邯郸为质，这城中有不少看不顺眼的人，心情自然不会好到哪儿去。”
嬴政的心眼的确不大，虽然明面上没有说出来，但是凭他对这人的了解，当年欺负过他们的那些人这次都别想逃过。
仗势欺人又留在邯郸被郭开重用，简而言之，这些都是无才之人，既然用不着，那教训起来就更没有顾忌了。
眼中闪过一抹了然，李信捏了捏下巴，灵光一闪忽然想起来一件非常重要的事情，“阿执以前在邯郸也待了不少时间，那时候无权无势肯定被不少人欺负，等咱们攻下邯郸，到时候看哪个不顺眼将军我帮你收拾。”
“......”
上下打量了这人一番，燕执抱着手臂嗤笑一声，“你觉得我自己收拾不了他们？”
“你自己收拾和我们替你收拾能一样吗？”笑眯眯在旁边说了一句，蒙恬和李信一唱一和，刚想再说些什么，背后忽然传来一阵冷意。
打了个哆嗦往四周看了一眼，并没有发现什么异样的蒙将军搓了搓手臂，小声不知道嘟囔了一句什么。
再一抬眼，一直沉默着没有说话的秦王已经进了营帐，三人也不在开玩笑，正了神色也很快跟了过去。
营帐之中的摆设极为简单，除了每日都会送过来的竹简以及几张桌案之外并没有什么多余的东西，神情不辨喜怒的秦王伸手拨弄了一下手底下的竹简，然后负手等着身后几个只顾着说话将他扔到一边儿的家伙进来。
自知他们开玩笑将王上晾着的时间有些久了，几人摸了摸鼻子赶紧走了进来。
看不出情绪的秦王政正将手从竹简上移开，燕执笑了笑正想过去，然而脚底下忽然震动了起来。
脸色一变瞬间冲过去将嬴政带到外面，感受着愈演愈烈的震动，燕执沉着脸朝着四周喊道，“别进帐篷，全都出来。”
——是地动。
作者有话说：
26838443扔了1个地雷投掷时间:2018-12-11 11:02:11
读者“听尘”,灌溉营养液 +1 2018-12-11 22:25:17
读者“卿云”,灌溉营养液 +1 2018-12-11 17:40:13
读者“Cynosure”,灌溉营养液 +15 2018-12-11 12:34:01
读者“hh”,灌溉营养液 +10 2018-12-11 10:08:55
读者“靳羌”,灌溉营养液 +1 2018-12-11 09:32:24
读者“靳羌”,灌溉营养液 +1 2018-12-11 09:32:20
读者“听尘”,灌溉营养液 +1 2018-12-11 07:34:39
读者“-AnZ-”,灌溉营养液 +1 2018-12-11 00:15:15

第70章
——烨烨震电，不宁不令，百川沸腾，山冢崒崩，高岸为谷，深谷为陵，哀今之人，胡憯莫惩。
单独确认了几次护在身后的人没事，燕执松了一口气，然后赶紧和李信蒙恬一起让待在营帐中的士兵们出来。
虽然他们在平坦的地方扎营，但是万一地龙翻个身不满足又打个滚儿，就算他们地处平原也不安全。
好在士兵们反应够快，帐篷搭的也够结实，只是里面的兵器倒了不少，少许反应不及的被砸了几下，拍拍身上的土站起来又能扛着刀跑，所以暂时还没有发现有伤亡。
军中情况尚好，城中房屋密集的地方就不一定了，尤其是现在，有些裂缝的大地还在颤抖个不停。
从来没有经历过地动的燕执看军中再次恢复了秩序，松了一口气赶紧回到了嬴政身边，“没事吧？”
“无事，莫怕。”低声答一声，看燕执明显吓得不轻，嬴政反过来安抚了这人几句，然后才带着深意说道，“这场地动，来的正是时候。 ”
地发雷声，随之而地震，意味着君王失职，这是上天降下的惩罚。
政事弛，赏罚差，百官废职，所以召乱也，如此进攻的大好形势，赵国必亡。
还没有反应过来这场地动可能带来的后果，确定了嬴政没事儿，燕执喊了章邯在这儿守着然后又去其他地方帮忙。
任由燕执去其他地方，嬴政抿了抿唇，眸中带了一抹寒意。
昔年三川震动，伯阳父有言，周将亡矣，夫天地之气，不失其序；若过其序，民乱之也。阳伏而不能出，阴迫而不能蒸，于是有地震。今三川实震，是阳失其所而填阴也。
天地间的阴阳之气，是平衡有序的；如果乱了，阳气沉伏不能出来，阴气压迫着它使他不能上升，所以就会有地动发生，阳气不在原位，而为阴气所镇伏，那是周朝要灭亡的迹象。
阳气不在上面却处在阴气的下面，水源必定受阻塞，水源一旦受到阻塞，土地得不到灌溉，百姓无法耕种，国家就一定会灭亡。
伊水、洛水干涸而亡夏，黄河枯竭而亡商，三川枯竭必定亡周。
果不其然，其后三川便干涸，周朝的发家之地岐山也跟着崩塌了。
如今的赵国君王昏庸大臣无道，这场地动不正意味着赵国也要灭亡吗。
他们这次兵分两路，一路兵出河内北击邺城，破了南部长城之后直接朝着邯郸而来。
而另一路，便是他亲自随军，直出上党，翻越太行山，攻打井陉关口，同样朝着邯郸而来。
没想到两军刚刚汇合，老天就送了他这么一份大礼。
......
第一次离他们王上那么近，章邯激动的脸都红了，但是看他们王上神色冷淡也没敢离太近，只是挺直了脊背站在旁边，一颗心扑通扑通跳个不停。
娘嘞，他竟然能这么近守着王上，跟在统领身边果真好处多多，比副统领靠谱多了。
瞥了一眼旁边一眼能看出青涩的黑甲士兵，嬴政点了点头，“随寡人走走。”
城外空旷之处损伤不大，地动只一会儿就停了下来，应该不会再有什么大动静。
秦军之中迅速反应了过来，城中就没有这么好的运气了。
赵迁处在王宫，一阵地动山摇之后吓的连坐都坐不起来，若不是地动的中心不在邯郸，王宫的宫殿又异常监护，只怕房子塌下来他也只能眼睁睁看着自己被埋在下面。
王宫如此，外面屋舍简陋的百姓却没有这么好的运气，就算不少人发觉不对赶紧跑了出来，房屋也倒塌了不少，更不用说那些没有跑出来的了。
连续三年的地动，就算赵迁不肯让人议论这些，也再躲不过上下的谩骂了。
前两年晋阳地动，死伤无数，去岁代地地龙翻身，连着这个北方都不得安宁，自乐徐以西，北到平阳，房倒屋塌，死人无数，好好的土地裂开一条足足东西宽一百三十步的大缝。
这还只是天灾，若只是这样，百姓也还能挣扎着活下去，最可怕的是人祸。
相邦郭开不顾民怨搜刮民脂民膏，硬要在平邑和中牟之间修建直道，征用了全国所有能用的壮丁，收受贿赂无恶不作，国内百姓恨不得生啖其肉痛饮其血。
前几次的大灾尚没有缓过来，如今又来了一场地动，连番遭遇天灾人祸，赵国百姓神色麻木，对那王宫之中的君王大臣早没了念想。
福不双至祸不单行，地动之后便是饥荒，大部分城池粮食几乎颗粒无收，活着的人也只能。
——赵为号，秦为笑，以为不信，视地之生毛。
难民来不及安排，秦军来势汹汹，国中又没有可用大将，他们还能有什么念想？
脚下动荡的土地终于平静，赵迁一把将过来搀扶的内侍推开大声喊到，“来人，让郭开速到王宫。”
神色慌张的赵迁来来回回走了好几圈，握着拳头低声念叨着什么“老天仁德”“祖宗保佑”，直到外面有人来也没有平静下来。
来者不是郭开，而是这些天一直留宿在王宫的韩仓。
神色没有比赵迁好到哪儿去，韩仓一进来顾不得行礼便直接说道，“王上，秦国援兵过了井陉关，现在已经和外面的李信汇合，邯郸......危矣......”
“什么？！”
眼前一阵发黑，赵迁扶着桌案强撑着不让自己晕过去，此时更加六神无主不知该如何是好了。
井陉关口地势险要，号为天下雄关，是扼太行山东西两端的重要通道。
太行八陉之第五陉，天下九塞之第六塞，一旦突破井陉关，秦军便能长驱直入直冲邯郸而来。
虽然如今的邯郸已经被秦军包围，但是若求救信送出去，万一李牧带兵回来相助，邯郸之危可解矣。
可是现在秦国援军已至，几十万大军停在外面，就是李牧回来也绝无救下邯郸的可能。
似乎还嫌刺激的不够，韩仓后退了一步，然后讷讷说道，“王上，秦国援军之中，秦王亲至。”
“秦王......亲至？”脸上彻底失了血色，赵迁瘫在桌案一旁，“这可如何是好？”
赵政那人他了解，看上去沉默寡言不好相处，实际上比看上去更不好相处，虽然他和那人不熟悉，但是他和邯郸的其他年龄相仿的贵族子弟熟啊。
在邯郸当质子的时候就只会板着一张脸，有人欺负当场也不还手，但是欺负的人背地里一定会遭殃，就算知道是赵政在背后下的手，没有证据他们也只能骂两句就作罢。
如今赵政亲自过来，是来报幼时那些仇的吗？
眼中划过一抹暗光，韩仓抬头一副仓皇的模样看着赵迁，“王上，开城门，降吧。”
毫无主见的赵迁愣了一会儿，想不出来什么好办法，犹豫再三还是点了点头。
为今之计，只有投降一条路可以走了。
也许嬴政看在他主动请降的份儿上，继续将邯郸留给他呢。
这么想着，赵迁心下慌张稍褪，只是颤抖的手在桌案上扶了几下也没有让自己站起来。
正好这个时候，被紧急喊过来的郭开终于到了。
城中此时一片混乱，身为相邦，安抚灾民是他必须做的，即便他不认为那些贱民的性命有多重要。
匆忙行礼之后，看着站在旁边的韩仓，郭开神色不变，只是将城中如今的情况说了一遍，极尽强调百姓的混乱自己城中官员的劳累。
说完之后，看他们王上脸色沉了下来，又接到韩仓的眼神，郭开躬身再次行礼，然后又将请降的事情提了出来。
虽然排出去的人至今没有回来，但是以之前的几次接触，以后到了秦国待遇一定不会太差。
他乃一国相邦，入秦之后就算到不了相邦的高位，一个客卿还是少不了的。
凭着这么多年来的积蓄，他在哪儿都一样能活的自在。
这些天请降的事情在耳边提了不只一次两次了，赵迁也没有什么抵抗的意思，方才已经和韩仓说过，现在郭开再提，他也懒得再费心了。
“既然如此，此事便由你二人来办。”
连年天灾，每次都说是他这个王上的不是，以后他不是赵王了，看接下来依旧地动他们有什么说法。
难不成还能将赵政骂个狗血喷头，然后再随他光复赵国？
这么说来，好像也是个好主意。
摆摆手让人都出去，不确定待会儿还会不会接着地动，赵迁让人在外面庭院中支了个简单的床榻，抱着个美貌侍女接着瘫倒在那儿，丝毫不像刚刚失了国的君主。
在殿中一副不相熟的模样，出来之后，郭开和韩仓对视了一眼，上了马车便一前一后到了个不起眼的宅院。
下了马车之后甩了甩衣袖，韩仓皱着眉头看着许久无人打扰的庭院，嫌弃了一阵之后才提腿进去，生怕四周的灰尘弄脏了衣裳。
“外面可有回应？”
他们俩是现在一根绳上的蚂蚱，朝中大臣如今皆以他们为首，要是连他们也没了主见，这邯郸城中才是一团乱麻。
既然说动了王上要降，城中一团糟算是怎么回事儿，总得有点用处才能彰显自己的价值，这一点韩仓还是明白的。
听闻秦王身材高大长相俊美，比之赵王强了不只一点，就是现在连个王后也没有，不知道是不是有什么隐疾。
若是有隐疾那就可惜了，若是没有，倒是又给了他一条路。
对自己的样貌异常自信，韩仓看着旁边一身赘肉的郭开，冷笑一声站的更远了些。
早知道这人是什么德行，郭开扯了扯嘴角，脸上带了一抹阴沉，不过总算想着现在不是闹翻的时候，强忍着怒意也算是好好的将话说了出来。
“还没有回应，不过今日忽然地动，只怕外面秦军也是一片混乱，没精力管这些。”
不甚在意的点了点头，韩仓活动了一下脖颈又问道，“秦王在城外的军队中，此事是真是假？”
虽然之前在赵迁那儿说的信誓旦旦，但是消息也只是刚刚从底下传上来，他还没来得及确认真假便是一阵地动山摇，之后更是没有机会出去确定。
这人的消息一向比他灵通，看这模样，肯定是又得了什么消息。
听这以色侍人的人忽然问起秦王，郭开眯了眯眼睛，而后恍然大悟，“秦王的确在军中，不过，天下皆知秦王不好美色，就你......还是算了吧......”
先不说秦王喜不喜欢男人，就算能接受，你韩仓一个不知道被多少人睡过的老货也想凑上去，可早点脸吧。
“不试试又怎么知道呢？”嗤笑一声对郭开的话不置可否，韩仓对自己颇为自信。
没听说过秦王喜欢男人，但是也没有听说过秦王不喜欢男人，这世上男人都有些外人说不清道不明的心思，知道这里面的好处就再离不开了，看如今的赵王迁不就知道了。
脸色有些发绿的看着斗志昂扬上赶着爬床的韩仓，郭开忍着心底的不适再次开口，“你爱怎么着怎么着，到时候不要拉着老夫陪你一起死就好。”
“相邦大人放心，我韩仓是何为人您清楚。”不慌不忙接了一句，看到外面又有人过来，韩仓和郭开也不再在言语上占便宜，转身都朝着这刚从外面进来的人身上。
神色颇有些一言难尽的姚贾不着痕迹的看了韩仓一眼，然后才朝着郭开拱了拱手，“郭相。”
“姚大人，不知王上如今究竟是何态度？”侧身离韩仓远了些，郭开皮笑肉不笑问道。
这人是秦国重臣，今日亲自过来，怕是事情有着落了。
“郭相放心，王上有言，只要开城主动请降，倒是不会亏待了你们。”三寸不烂之舌纵横四国，深谙说话技巧的姚贾没有将话说死，只是语焉不详给了个结果。
赐不赐官他不清楚，若是旁边这人真的将主意打到他们家王上身上，能不能活就不一定了。
许是冠礼时出了什么意外，就连宗师老人对王上的事情都不敢多言，这人不要命的想凑到王上跟前，怕不是要找死。
天知道这些年因为意图不轨被打杀的男男女女有多少，这是在赵国嚣张惯了，以为到他们秦国之后也能和以前一样？
唉，还是赶紧回去给王上提个醒儿，万一真的看对眼可就不好了。
又和这两人说了两句，然后又趁乱将消息传出城。
郭开有法子将说客送出城，他可就不行了，在秦国真正接收邯郸之前，任何时候都不能掉以轻心。
不过人出不去，消息确是可以出去的。
经常在诸国游走的人，总有那么几个小技巧来往传递消息，更何况这邯郸城中不只他一个为秦王效力的人。
离王宫越远，四周百姓哭喊的声音就越明显，这次地动比之前两次虽然不算太严重，但是对这些历经磨难几乎活不下去的百姓来说无异于雪上加霜。
去年田里颗粒无收便饿死了许多人，处在邯郸还好些，朝廷赈灾的粮食虽然少，但是总能熬过一段时间，那些远离邯郸的地方就更艰难了。
心里想着百姓的官员，除非自己家中有余粮能救济一些，不然，只想着那天邯郸传来王命开仓，那才是真的没有半点希望了。
耳边哭喊不断，姚贾面色不改躲过身后跟着的人，然后加快脚步来到一个破败的勉强没有被地动毁掉的院子中。
将这两天的消息写在娟布之上，待布条干了之后，姚贾从院子中的鸽笼里抓出一只鸽子，将布条绑在上面然后挥手扔了出去。
信鸽宝贵，短时间内他也培养不出来，所以这些鸽子都是普通的鸽子，不过只要能飞出城，其他就不用他担心了？
外面几十万大军守着，不会让鸽子有机会飞到其他地方。
这些天都是用这个方法和外面的李信联络，看着四周废乱的场景，姚贾将最后一只鸽子从笼子里拿出来，摸了摸柔顺的羽毛之后转身进了厨房。
反正以后用不着了，正好拿来炖个汤。
姚贾对飞到外面的那只鸽子信心十足，邯郸城墙上守军虽多，但却个个惶惶不安终日胆战心惊，只顾着盯着外面的兵马，顾不得头顶上飞过去的鸟儿。
他们秦国的弓.弩天下闻名，这鸽子只要出现在视线之中，便没有再飞远的道理。
不认路有什么关系，只要外面那些将军们认识鸽子就够了。
当晚，邯郸城门大开，相邦郭开亲自出来连夜奉上降书，谄媚的话说了一箩筐，然后完好无损的回了城。
似笑非笑看着郭开离开，李信忽然想起来他这儿还扣着几个人，虽然这人没提，他也没有白白浪费粮食的想法。
让人将之前扣押下来的人给过来送过去，李信拎着下属送上来的鸽子，咧了咧嘴朝着大帐而去。
这个时候传信出来，估计也是来说这人终于将赵王忽悠着准备投降了。
营帐之中，已经将地动那一会儿发生的状况处理完，正拿着一卷竹简看着的嬴政看李信拿着一只染血的鸽子进来，不由自主的皱了皱眉。
“王上，城中有消息传来。”
发现他们家王上皱眉之后就将鸽子藏到了身后，讪讪笑了一声，李信将从鸽子腿上取下来的娟布递了过去，脸上带着点说不清道不明的意思。
不明所以看着李信那怪异的眼神，嬴政眉头皱的更紧，看完上面写的东西之后更是面若寒霜。
骨节泛白沉默了好一会儿，嬴政将娟布扔到旁边的火盆之中，然后抬眼看死人一般看着李信。
终于意识到自己被迁怒了，李信暗骂一声自己不长记性，然后老老实实低头不敢直视他们家王上的眼睛。
这种事情不是第一次发生了，他就该在消息递过去之后立马离开，在这儿留着不是妥妥等着被迁怒吗？
不过，被一个老男人惦记上，王上还是凶残的名声传的不够远，要是这邯郸的人都和咸阳的官员一样，提起王上后大气儿不敢出一声，看谁还敢再起这等心思。
他们家王上发起火来，那真的是浮尸百万、流血漂撸。
不大的营帐之中气氛逐渐冻结，一动也不敢动的李信低头看着脚尖，用实际行动演示了一遍什么才叫真正的大气儿也不敢出。
让人进来通报然后走进来的燕执刚想开口，看了看这二人之间的气氛又顿了一下。
这么僵硬，他们方才在吵架？
李信脾气不好，在军务上与人有不同意见之后也从来不会忍着，虽然不知道他会不会胆大到直接和王上顶嘴，但是看现在这样子，这俩人刚才绝对发生了什么。
不知道究竟该不该说话，燕执张了张嘴，在后面比划了一下要不他先出去，等待会儿他们的事情处理完再过来？
深深吸了一口气，嬴政闭上了眼睛，好一会儿才将心底肆虐的杀意压了下去。
“出去——”
自己给自己挖坑如今正欲哭无泪的李信听见这句话终于如释重负，大声应了一声然后飞快离开了营帐，仿佛后面有恶鬼在追他一样。
不明所以看着李信跟兔子一样跑来，燕执收回目光看向端坐在旁边的嬴政，没忍住还是问了一句，“怎么了？”
刚刚有所缓和的气氛再次冻结起来，嬴政定定看了燕执一眼，然后一字一顿吐出两个字，“无事。”
这个样子，怎么可能没有事情。
心底悄悄说了一句，既然这人不想说，燕执也没有打破砂锅问到底的意思，待会儿找李信问问就知道了，还能是什么大事儿不成？
摇了摇头将这事儿先放下，燕执将陌刀放在身后将来意说明，“方才东门处有异样，士兵过去查看，然后带回来了一个人。”
看燕执没有纠结方才的事情，嬴政心里稍稍松了一口气，一边伸手揉了揉眉心一边漫不经心问道，“是什么人？”
“邯郸城中的官员，自称韩仓，乃赵王近侍，据他自己所言，此次出来有重要的事情说于王上。”
郭开刚回邯郸城，这又来一个赵王近侍，看来赵迁身边有异心的不在少数，他这个王当的也真是失败。
没有注意到在旁边人在听到这个名字的时候脸色就沉了下来，燕执说完紧接着问道，“可要去见见？”
眸中凝聚着狂风暴雨般的秦王咬紧了牙关，“不见，拖出去斩了祭旗！”
作者有话说：
防盗章是专栏另一篇天行九歌同人，第一篇就是了，有兴趣的小可爱可以去看看。
ps.天还没黑，我坚信这还是下午，土拨鼠尖叫！！！！

第71章
一脸茫然看着神色阴沉的嬴政，燕执张了张嘴，不确定的又反问了一次，“斩了祭旗？”
连郭开都见了，一个名不见经传的赵国大臣，不见就不见，何至于直接斩了？
“那人说自己是赵迁近侍，平时贴身跟着赵迁的那种，真的要斩？”不是燕执磨蹭，就算要将人杀了，总得有个原因吧。
这人明显心情不好，万一过一会儿又想到什么想要将那人性命留下，到时候就没有机会了，毕竟他们都没有招魂的本事。
现在能到秦军军营来，那人叛国的罪名是跑不了了，但是他叛的是赵国，而他们是秦营。
用这个理由来处死赵人，显然有些不太妥当，不过这也不是什么问题，等明日他们进了邯郸，赵国就是秦国的了。
燕执不说这些还好，一说“贴身跟着赵迁”，嬴政眉头皱的更紧，周身气息都开始带着冰渣子。
捏紧了拳头看着燕执，嬴政的语气已经带了十足的杀意，“无需再说，斩！”
看嬴政如此坚定，燕执也没再说什么，没必要因为一个素不相识的外人和这人生别扭。
出卖了母邦以求富贵的人，就算忍了一时，时间一长也逃不过死路一条，没有人会放心这样的人在身边待着。
这么想着，燕执应了一声，然后提刀离开。
看着朝着外面而去的黑甲将军，渐渐冷静下来的秦王伸了伸手想说些什么，可是最终还是没有说出口。
有什么好解释的？
难不成要他说那人觊觎自己，所以不能留在世上？
笑话，他堂堂秦王，岂是那等低贱之人可以肖想的。
这世上喜欢男子的不少，但是大多都是抱着玩弄的意思，多的是一两年乃至几天便抛之脑后另寻新人。
因为赵姬的缘故，嬴政对女子全无兴趣，唯一一个动心的人却因为身份的问题无法将心意说出去，不可谓不煎熬。
可是他的阿执不一样，阿执身份尊贵，无需知晓那些藏在宫墙底下的肮脏事情。
阿执以后能带兵打仗，能取一贵女，能儿女绕膝，他不能因为自己的一念之差而将人毁了。
而那不知死活的韩仓，一个以色侍人才得以进入朝堂的低贱之人，也敢嚣想一些不敢想的东西，这条命也不用留着了。
他们围城不攻不是攻不下，而是想着用最少的损伤拿下邯郸，就算赵迁不主动开门，时机一到，他们一样会打进邯郸，不过到时候事情就没有这么简单就能结束了。
神色阴霾站在帐中，明明灭灭的火光照在嬴政脸上，带着极为浓重的戾气。
他从来不是什么好人，赵国王都之中那么多得罪过他的人，他不在乎血洗一次邯郸。
皱着眉头出去的燕执对外面等候命令的士兵说了一句将方才捉到的人砍了祭旗，然后抱着陌刀靠在不远处的旗杆上想着什么。
相见的人没有见到，却直接被动作粗鲁的士兵压着朝营门处走，特意收拾了一番出来的韩仓大惊失色，挣扎着就要逃脱，“你们干什么？知道我的身份吗？我要见秦王！”
然而，一个养尊处优从来没有练过武的人，怎么可能是从生死中走出来的士兵对手，就算他挣扎的再厉害，也依旧没能从铁钳一样的手中挣脱。
而他口口声声说的要见秦王就更没有人搭理了，王上亲自下令将这人砍了祭旗，还长着见王上，去地底下等着和他们家赵王团聚吧。
惊恐的被缚了双手踢倒在地上，看着夜色下闪着寒光的斧子，韩仓到死也不明白，为什么他连秦王的面都没见到就落得个如此下场。
就算不喜欢男人，就算要死，好歹给他个理由啊！
看着韩仓血溅当场，燕执没什么反应，只是抱着怀里的刀接着沉思。
这韩仓莫名其妙从邯郸城中出来，肯定没打什么好主意，降书已经由郭开送了过来，他又趁着夜色出城，若不是巡逻的兄弟眼神好看到了，这人怕是已经跑出了邯郸地界。
至于那身为赵王近侍有事向秦王禀报，假的可能居大，嬴政不会一言不合就要人脑袋，倒是他刚才没想到这一点，差点儿就上了那人的当。
这年头，一张嘴能有多大的用处他再清楚不过了。
感觉自己把嬴政生气的原因给揪出来了，燕执松了一口气，扛着刀就准备回去睡觉了，今天晚上郭开送来了降书，明日一早便是他们进入邯郸的时候了。
打了那么多年仗，他还从来没打的这么轻松过，除了在井陉关口受到点阻碍，其余将近有一半的城池都是主动打开了城门，他们轻轻松松便北上到了邯郸。
都说李牧一个人撑起了赵国十几年的寿命，这话果然没说错，一个长城是死物尚能抵挡外敌，这活的长城直接被赵迁给气走了，这赵王当的真是知趣儿。
扛着刀朝着自己的帐篷走去，看着在旁边的火堆上烤着鸽子的李信，燕执摸了摸嘴角，果断放下刀盾坐在了旁边。
“方才在帐中，你和王上说了什么？”虽然是问着问题，这人的眼睛却一直盯着明显被养的很好的肥鸽子，半分也没有分给旁边要回答问题的人。
缓过来之后再次恢复了原样的李信往旁边挪了挪，确定了这人伸手够不到自己的鸽子之后才慢悠悠反问道，“刚才被斩了祭旗的那个，知道是谁吗？”
“知道。”燕执点了点头，他手底下的人带回来的，又是他亲自看着处斩的，来历自然是清楚的，“此人名韩仓，自称赵王近侍，我方才问过了，邯郸城中的确有这么个人。”
“那你可知，这个近侍又近到各种地步？”朝着燕执做了个奇怪的表情，李信翻了翻手中的鸽子又问了一句。
“还能是各种近侍？”不明所以的捏了捏下巴，燕执想了一会儿，脸上忽然带了些错愕。
按他最初的想法，这近侍应该就是和赵高在嬴政身边的地位差不多，不过李信这么说，肯定不会是那么简单。
想想赵迁的为人，再想想刚才那韩仓打扮的“花枝招展”的样子，燕执饱受惊吓的又将陌刀抱回怀中，“那人是赵迁的男宠？”
一个大男人扭扭捏捏打扮的比女子还要花俏，赵迁的口味真是奇特，这么多年不见，那人不只荤素不忌，竟然已经朝着不男不女的口味发展了，真是意想不到。
“如你所见，那人见赵王不中用了，所以将注意打到咱们家王上身上了。”对燕执的反应非常满意，李信也没拿着捏着，侧过身子接着说道，“然而，咱们王上铁面无情，这人还没等到见王上一面，便直接命丧黄泉了。”
“竟是这样......”想起方才嬴政那生气的模样，燕执抿紧了唇，强忍着没让自己笑出来，“那人如何有自信觉得自己能得王上宠幸？”
怪不得见也不见就直接将人斩了，让人进来了才真坏事儿了。
不是他说，那韩仓虽然长的还行，已经跟了赵迁，转眼就要另找靠山，真觉得自己的样貌天下无双了吗？
更何况，如果他没有看错，那人年纪不小了吧？
要是这么一个人扑过来说要给自己暖床......
抖了抖身上起来的鸡皮疙瘩，燕执觉得，他直接一盾牌将人砸到地上再补上一刀的可能性最大。
煞有其事的点了点头，李信将烤的差不多的鸽子拿下来撕下一点尝了尝，一边撒着盐巴一边说着，“若论样貌，那人不及阿执多矣。”
将这人对自己的夸赞尽数收下，燕执活动了一下手腕，一边等着这人撒好盐将烤好的鸽子抢过来一边谦虚的说道，“谢谢夸奖，只是比你你英俊了一点而已。”
一口气没上来被噎了一下，李信看着这蹬鼻子上脸的人，恨恨的将鸽子分成两份，自己留一半然后递过去一半，“吃你的吧！”
他长的丑吗？
才不！
想他李信当年可是一张脸纵横锐士营让那群弟兄嫉妒的打架都只打他脸的存在，以后讨媳妇绝对没问题。
满意的拿着用树枝串好的半只鸽子，燕执勾了勾唇角，想了想还是换了个方向朝着秦王所在的帐篷而去。
要是他被那么个人惦记上，肯定也难受的半天缓不过来。
面无表情端坐在帐中，身前的竹简还保持着自己离开时的模样，看着旁边昏暗的火光，燕执先去将灯花剪掉，待帐中再次明亮起来才不紧不慢坐了过去。
“啂，刚从李信手中抢过来的，还热着。”看这人久久没有动弹，强忍着笑意的燕执终于忍不住了，“方才的事情我都知晓了，辛苦你了。”
就算被安慰了心情也依旧不怎么美妙的秦王:......
作者有话说：
洛长长要被榨干了，万贵妃太磨人，承受不住了QAQ~
——————————————————————————————
读者“吱吱兔的珍珠糖”,灌溉营养液 +10 2018-12-13 22:21:45
读者“听尘”,灌溉营养液 +1 2018-12-13 18:00:39
读者“风殊骨”,灌溉营养液 +7 2018-12-13 16:54:32
读者“听尘”,灌溉营养液 +1 2018-12-13 10:02:37

第72章
嬴政叹了一口气将东西推回去，然后疲惫的揉了揉眉心，“这么晚了，怎么还不去休息？”
身体累，心更累，这人能没心没肺笑出来，他却没办法这么轻松。
抢来的吃食送了一次却没有送出去，燕执也没多想，在旁边坐下之后自己三两口将鸽子吃掉，然后才意犹未尽的擦了擦手，“刚才听到那韩仓的真实来意，特意来看看你还好吗。”
一脸真挚的看着嬴政，燕执放肆的目光将这人上下打量了一遍，然后忍不住又笑了出来。
看着眼中笑意将身上玄甲都染的柔和几分的燕执，嬴政抿了抿唇，沉默了好一会儿才正经问道，“阿执觉得两个男人在一起很好笑？”
“当然不啊。”笑盈盈的看着明显受了很大刺激的人，燕执拨了拨额前的碎发，“好笑的是那人竟然盯上了你，你没有看见还不知道，韩仓临死之前还一直叫嚣着要见你呢。”
说着说着忽然反应过来嬴政话中的意思，燕执有些惊讶的睁大了眼睛，“你真的喜欢男人？”
掩在袖子里的手忽然攥紧，嬴政心头一颤，面上却丝毫不显，“......是。”
他不知道自己心里究竟是怎么想的，但是下意识的就给了这么个回答，只是看着燕执眼中明显的惊讶，嬴政心中还是免不了带了些细细密密的疼痛。
面色更加晦涩不明，嬴政抬眼看着燕执再次开口，“阿执接受不了？”
刚才的惊讶很快过去，燕执无所谓的摇了摇头，“为什么会接受不了，喜欢男人又不是什么奇怪的事情。”
他从小到达见到的这种事情多了去了，只要两个人相爱，是男是女又有什么关系，难道因为对方是个男人就不喜欢了吗？
雁门苦寒，他们那儿姑娘少，军中之人大多都是孑然一身，在雁门关还没出事的时候就经常有人结伴去找渠帅，说是俩人心意相通要在一起了让女卫营帮忙准备点东西。
那结伴的人之中，有牵着温柔小意姑娘的，也有勾肩搭背都是男子的，从最开始的惊讶到后来的麻木，他对这种事情早没感觉了。
燕执觉得自己会是个从一而终的人，虽然现在还没有碰到喜欢的姑娘，也没有遇到和自己心意相通的男子，但是如果以后真的遇到了，他肯定不会让那人受一点儿委屈。
八尺捍卫，足以遮风挡雨护人一世安好。
可惜了，姑娘他没有机会遇到，男子勾肩搭背是可以了，就是见面就想打架，要是真在一起了，不还得上房揭瓦？
想了想蒙恬李信等人的脾气，燕执不自觉的抖了抖，一脸沉重的觉得自己现在就很好。
不过对于嬴政，他明显不这么想，身为君王，身边怎么可能没有三千佳丽，喜欢男人就喜欢男人了，君王养男宠又不是什么大事儿。
而且，这都是私密事儿，他看得惯看不惯有什么区别吗？
莫名其妙看着脸色越来越沉的嬴政，燕执下意识坐正，不知道那句话说错又让这人不开心了，他说的是不介意，而不是接受不了吧？
认真的看着燕执的眼睛，嬴政一字一顿接着说道，“是只想和一个人过一生，不是你想的那种，男宠姬妾养了一整个王宫。”
终于被嬴政郑重其事的模样给带了回来，燕执慢慢拧起眉头，“这样的话，以后怎么办，秦国不能没有太子。”
虽然这人一心一意是件好事儿，未来被这人看上的人有福气了，但是男人没有办法生孩子，这辛辛苦苦打下来的天下最后要交到谁手上？
那传说中精彩艳艳的公子扶苏......就这么没影儿了？
“若事事都要寡人来做，要成蟜有何用？”心中汹涌的情绪即将冲破牢笼，嬴政僵硬的扯了扯嘴角，“成蟜身份尊贵，由他的孩子来继位，宗室不会不同意。”
说着不能让自己毁了这人，但是下意识中，他已经为将来做好了打算。
看着闪烁不停的火光，嬴政在心里嘲讽了自己的虚伪，可是不管怎么说，他到底还是存着一丝期待的。
“你都想好了还问我作甚？”无可奈何的看了这人一眼，燕执打了个哈欠，然后懒洋洋道，“既然已经有了打算，最多就是以后立个男王后而已，好像也没什么大问题。”
没见过当王上当成这样的，不喜欢女子说出来就好了，只要他说出来，谁还敢再往他身边塞人催他大婚，最多也不过是变成往身边塞男人而已。
这就是身边没有长辈教导的坏处吗？
他们平时关系那么亲近，竟然连自己都瞒着，真是不拿他当兄弟。
摇了摇头撑着桌案起来，燕执摆了摆手，然后朝着外面而去，“我先走了，记得早点休息，明天的活儿可不轻松。”
眼睁睁看着人离开，嬴政抿了抿唇，自嘲的摇了摇头什么也没有说。
阿执还是什么都不明白啊。
丝毫没有感觉到不对劲，燕执拎着刀在外面转了两圈，看外面一切如常然后便回去休息了。
第二日一大早，更漏声刚刚响起，一身玄甲的燕执便精神饱满的出了营帐，时隔多年再次进入邯郸，这么个意义深重的日子不能不走心。
活动了一下手腕笑的格外不怀好意，燕执将刀擦的极亮，一人高的陌刀在阳光下寒光四射，只看着就令人胆战心惊。
另一边，一身黑红冕服的嬴政配好了长剑，冠冕之下的高大身影带着令人心惊的气势，刚刚升起的一轮红日罩在这人身上，带着与生俱来的王者风范。
燕执眼中带着毫不掩饰的赞叹，待那人看过来之后才收敛了少许，挥了挥手中的陌刀然后才朝着一边走去。
秦王亲自进入邯郸，还是刚经历过地动民怨滔天的邯郸，护送的人肯定不能少，谁也不知道赵迁会不会私底下再搞什么幺蛾子。
这军中说起和赵迁熟悉，没有人比得过他，郭开惯会耍小聪明，被这么个人教着，赵迁在男女之事以及歪门邪道上比之郭开有过之而无不及。
今天这个场合，赵迁干出什么事儿来他都不吃惊。
过去和蒙恬确定了进城的士兵，留李信在军营中以防万一，燕执身后跟着一众和他一般打扮的玄甲士兵，看上去让人异常心安。
登上了许久不曾上过的车架，嬴政转头看了看精神不错的燕执，和蒙恬点了点头示意可以出发了。
邯郸的城门大开，赵王亲自率领朝臣在外面等着，看上去诚意十足，只不过那眼中遮掩不住的烦躁还是将假象打破了。
赵迁从来不是什么亏待自己的人，要不是昨晚紧急开的朝会上郭开等人挨个劝他伏低做小，他也不会一大早就和这些人一样跑到城外等着。
就算赵政现在出息了，就算秦国即将把赵国攻下了，那又能怎么样，他是赵国的王啊，和其他人能一样吗？
打了个哈欠看了一眼四周，赵迁揉了揉脸漫不经心的朝着郭开问道，“韩仓呢，昨晚就不见他，今天已经这个时候了怎么还不见人？”
大概知道韩仓干了什么，郭开满是肥肉的脸上挤出一个笑容，“王上息怒，许是有什么事情耽搁了。”
趁夜出城，这种事情韩仓不是不敢做，只是现在还没有回来，不会真的见到了秦王还爬上了秦王的床榻了吧？
郭开肥胖的脸上带了一丝扭曲，他昨日见过秦王，那样一个人，怎么也不像韩仓能攀的上的，但是不怕一万就怕万一，万一秦王眼瞎了呢？
因此，就算心里再不情愿，他这个时候也得帮衬着不让事情抖搂出去，韩仓睚眦必报，要真的成了秦王身边的红人，知道自己在王上面前说他坏话，指不定会怎么折腾人。
仗势欺人那种事情，那人在邯郸做的多了，就算换了个王上也不会手生，他一个降臣，还是别太惹眼了。
赵迁得了解释之后也没有追问，他本就是心血来潮问了一句，韩仓在与不在对他来说没什么两样，这是城门口，又不是王宫，他们还能私缠一番不成？
浑身没有几块硬骨头的赵迁坐在特意从城中搬出来的软席之上，看着旁边战战兢兢的臣子们心情更不好了。
一个个在朝会的时候都挺能说，结果到正事儿上没一个靠得住的，这不，让人家轻轻松松打到家门口了。
不知道在城外等了多久，直到赵迁将身边的点心用完，日头已经升的老高，远处才终于出现了隐隐约约的军队。
快要等的不耐烦的赵迁一拍手让人将东西撤下去，然后像模像样的站到了众臣前面，惹得后面一大早就跟着在外面站着饿着肚子的臣子们敢怒不敢言。
但是有什么办法，他们只有靠着王上才能有荣华富贵，王上再过分也不是他们管得了的。
马蹄声越来越近，走在前面的秦兵面色沉肃，站在城外的赵迁只扫一眼便慌忙将视线收回来，拍拍胸口定了定神才迈着沉重的腿跟着郭开上前一步。
有郭开在这里他什么也不用做，只要沉着脸站在他身后就够了。
黑甲士兵一个接一个入城，等到秦王的车架过来，自带威压的嬴政垂眸瞥了一眼旁边的赵迁，叫了声“起”之后便什么也不管继续朝着王宫而去。
有了嬴政这一声，那些低着头诚惶诚恐的赵臣们才敢抬起头来，不过转眼就看到他们家王上登上了车架也顾不得说什么了，一个个找马车的找马车骑马的骑马，都赶紧跟了上去。
将注意力都放在他们身上的蒙恬嗤笑了一声，拍了一下马屁股然后继续不远不近的跟在旁边。
已经坐上马车的赵迁看着从身边走过的年轻将领眼睛一亮，这些年来他已经厌倦了温柔小意让做什么就做什么的女子，带着男子气概的才是他的新宠。
就像那韩仓，看上去俊美没有脾气，在床榻之上却颇为火辣，这些武将相必玩弄起来更有趣味。
韩仓不喜欢他身边有容貌出众的人伺候，那些日子那人正得他心，随了他的心意也没有什么，也不知道这将领姓甚名谁，长的倒是合他心意。
朝中的武将一个比一个蛮横，长相更是难以入眼，他秦国怎么就会有既年轻又好看的将领呢？
待会儿到王宫，不管赵政会怎么安排，他的封地是少不了的，好歹是一国王上，他要是敢将自己随意打发了，其他几国的反抗只会更强。
到时候让这人护送他去封地，一路上那么长时间，以他的手段，还愁人到不了自己手中吗？
将这些思量的一清二楚，赵迁顺着那武将的方向看去，忽然眼睛更亮了。
好好走在路上的蒙恬忽然感觉背后一寒，不着痕迹的扫了周围一圈却没有发现什么异样后才揉了揉鼻子，怎么感觉有人在惦记自己？
打马跟上来的燕执将注意力从神情麻木的百姓身上收回来，看着蒙恬的动作皱眉问道，“有什么不对？”
说着，感觉极为敏锐的他也发现有人在看着他们，燕执回头，正好对上赵王车架里赵迁那充满了欲望的眼神。
冷笑一声将马鞭握紧，燕执眯起眼睛露出一个令人遍体生寒笑容，而后侧身让赵迁看到他的正脸。
正想着这身着玄甲看上去极为赏心悦目的年轻将领长什么样儿，一抬头却看到一张熟悉的脸，赵迁倒吸了一口气，一个不稳直接从车上滚了下来。
不紧不慢将脸转回来，燕执陌刀一横让蒙恬不用分神，他自己会好好看着“不甚跌落”的赵王。
作者有话说：
云深不知处扔了1个地雷 投掷时间:2018-12-14 12:08:33
读者“兰堇”,灌溉营养液 +20 2018-12-14 19:10:24
读者“涟雪”,灌溉营养液 +10 2018-12-14 19:02:26
读者“卿玖”,灌溉营养液 +10 2018-12-14 15:10:27
读者“AS”,灌溉营养液 +15 2018-12-14 10:44:44
读者“樱花落”,灌溉营养液 +10 2018-12-14 05:47:41
读者“十万里灯火.”,灌溉营养液 +2 2018-12-14 01:20:57
读者“-AnZ-”,灌溉营养液 +5 2018-12-14 00:15:01
读者“听尘”,灌溉营养液 +1 2018-12-14 00:04:27

第73章
被旁边内侍慌忙扶起来的赵迁坐回车上，看着朝自己而来的燕执不由打了个寒颤，他对这人着实是有阴影了。
硬的怕横的，横的怕不要命的，这句话自古便能看出些端倪。
燕执打架，从来都是不要命的架势。
赵迁继位还没两年，同样，赵嘉被废也没几年，前任赵王临死之前忽然心血来潮将一直表现非常好的太子废掉而后推了他心爱的娼姬之子为太子，赵迁这太子之位没过多久就直接变成赵王了。
这也就意味着，当年燕执在邯郸的那些年，赵嘉是正儿八经的赵国太子。
许是赵国王室的通病，上到赵王下到诸公子，几乎所有人见了美色就走不动，好似前任赵王一般，就算对方是个寡妇，死去的夫君和自己还有点血缘关系，但是只要人长得好看，什么也挡不住他将人弄到身边来的决心。
幼时的燕执没有现在这番威慑力，或者说就算他板着脸杀气腾腾的看着别人，也不会有人知道这小孩儿心里想的是怎么将他们一刀劈了，只会觉得一本正经装作大人模样的垂髫童子异常惹人疼。
显然，赵迁最开始也是这么觉得。
赵迁赵嘉兄弟俩感情并不好，也许说水火不容更合适些，对于底下那些庶弟，听话的赵嘉不介意好好相处，但是对于赵迁，他连装都不愿意装，恨不得直接将人打死才算痛快。
赵嘉这么想，赵迁也是这么想，他自出生便被身边所有人捧在手心里，连王后都不敢对他阿母说重话，忽然冒出来个兄长成天教训他，怎么可能忍得了？
好歹比赵迁大几岁，赵嘉就算再蠢也不会在明面上和一个无知小儿过不去，他想收拾人，从来都是等着人自己撞上来，他心里舒服了，别人也抓不到什么把柄。
赵迁在赵嘉身上讨不到好处，一气之下便将气都撒到他身边人身上，听内侍说太子嘉和燕国质子关系颇好，没过多长时间就直接带着人偷偷出宫打过来了。
然而，他碰上的是已经清醒过来的燕执，而不是那个任人欺负连说告状的话都说不出来的姬执。
姬丹走后燕执就不怎么出门，除了偶尔和赵嘉一起去外面走一圈，其余时间都在质子府做自己的事情，内里是个成年人的他熬得住寂寞，并不觉得天天待在一个地方有什么难以忍受。
往常欺负他的那些纨绔没有机会见到他，自然以为他还是那个能随意欺负的燕公子执。
打听错消息的赵迁带人冲进质子府，看见那比他大了不少衣着普通却莫名惹眼的少年愣了一下，不过五六岁的年纪便直接叫嚣着将他绑回去暖床。
结果自然不言而喻，燕执虽然不会主动惹事，但是主动打上门来的就不用顾忌了，各国质子府连成一片，平日里各种冲突不断，自小被送出自己国家的公子们没几个是脾气好的，赵王也不管，只要不出任命，其他都不是事儿。
一个人打一群直接将人打的哭爹喊娘，对于那小小年纪就不学好的公子迁，燕执是记在心里了，自此之后，但凡赵嘉要收拾这人，其中必然少不了他的身影，直到后来离开邯郸才算作罢。
赵迁自小斗不过赵嘉，只是因为上面有个偏心眼的父王才能扳回一局，自小娇生惯养，所以挨的那几次揍就记得异常深刻。
没想到会在这儿见到燕执，一瞬间脑子里都是小时候被这人和赵迁一起算计的疼痛，赵迁喘了一口气，好一会儿才缓过来。
他现在是赵王，就算赵嘉之前再风光，不也一样被他三百户贫瘠农户给打发了然后逃到雁门关，这人不过一质子，还能有什么可怕的。
只是没想到，这人长成之后比小时候还要好看，要不是这凶残的性子，将人收了也不是不可以。
燕执提着刀骑在马上，不用想都知道赵迁脑子里在想什么，不过今天这情况不好直接动手，不然他不介意再教训这人一顿。
赵迁的好日子已经到头了，再让他高兴一会儿又能如何？
慢吞吞御马走到停下来的车架旁，燕执神色如常看着被吓的不知如何是好的车夫，“快些跟上，误了赵王的事情就不好了。”
说完，燕执又瞥了赵迁一眼，看那人又恢复了往常嚣张跋扈模样后冷笑一声，随意找了个这人看不见的角度跟在车架后面。
路上没有什么再出幺蛾子，也不知道是还没有缓过来还是在打着什么坏主意，赵迁一路上安安静静，但也有了点亡国之君的意思。
到了王宫之后，赵国士兵全部被黑甲秦兵替了下来，包括之前城墙上的士兵，一个不少全部被带到城外交给李信。
要接收邯郸，这一段时间内赵国兵马就要控制住，不然他们反扑，又是一场大麻烦。
看着一个个听从命令没有反抗被带出去的士兵，赵迁叹了一口气，觉得有些对不起他父王。
怎么说赵国也是有几十万精锐大军足以和秦国相抗的强国，他们和秦国打了几十年，连百姓都知道有战事的时候拿起刀来战斗，就算长平之战损失惨重，也不至于这么快就衰亡。
大概是他不适合当王上......
但是如果让赵嘉当了王，哪儿有他的好日子过，所以就算他没本事放王，也还是坐上王位比较好。
唏嘘了两声之后，赵迁撇了撇嘴将脸上情绪稍稍收敛，大臣们都建议他举城投降，还能保住侯王的地位，不用整天为政事费心又能保住王位，听起来的确合他心意。
就算没了王位，为侯也没什么，到了封地之后一样他是老大。
嬴政站在大殿之上，看着底下安安静静一句话也不敢说的赵臣神色冷淡，他能这么快进去邯郸，多亏这些人的“帮忙。”
有精良的士兵又能如何，君主为无能之辈，且对奸佞之臣言听计从，即便再有千百个廉颇和李牧，最后也难逃灭亡。
待出去排查的人都回来，燕执朝着上面的嬴政点点头，示意可以开始了。
负手居高临下看着赵迁，嬴政的神情被闪着光芒的旒珠遮掩的看不清楚，直到底下已经有人撑不住忍不住跪下才缓缓开口，“赵迁，你觉得房陵这个地方如何？”
并不知道这是什么地方的赵迁捏了捏拳头，将身上莫名出来的寒意驱赶掉然后无所谓的点点头，“甚好甚好。”
别管是什么地方，肯定比不了邯郸，但是估计也差不了多少，给他他过去就是了。
然而，赵迁不知道房陵是什么地方，身后的大臣们却是知道的。
纵横千里、山林四塞、其固高陵、如有房屋，是为房陵。
那儿岂止是不好，明明就是一大片深山老林啊，前不着村后不着店的，被送到那地方不是享福，是流放啊！
有大臣一脸惶恐就要提醒他们王上一句，不要将他们所有人都带着一起送命，但是不等他有动作，就感觉身上仿佛被猛兽盯住了一般，张了张嘴一个字也吐不出来。
不着痕迹将视线收回，燕执抱着手臂站在殿下，一身玄甲面无表情比之猛兽还要骇人。
待下面没了动静，嬴政勾了勾唇角，在大臣们惊恐的眼神之中还是说出了对他们的处置。
“既然赵王觉得房陵甚好，从明日起，你们便都去那儿生活，那儿的百姓很是热情，你们应该会喜欢。”
话音一落，下面紧接着就响起了此起彼伏的求饶声。
房陵地处汉中，乃是秦地，热情肯定会热情，但是绝对不会对他们热情。
穷山恶水出刁民，房陵一带都是深山老林，他们去了还能活命？
不明所以回头看着忽然开始求饶的大臣们，赵迁瞳孔一缩，终于意识到事情的不对劲。
“寡人......”
“既然赵王没有意见，来人，送赵王和诸位大人上路。”
没有再给赵迁说话的机会，嬴政命令一下，外面便进来许多黑甲士兵将殿中的赵迁以及大臣们带下去。
若有不从，打晕了直接拖走。
士兵们动作十分迅速，不过一会儿，原本拥挤的大殿便空了下来，秦国过来处理政务的官吏还没有赶到，这些天邯郸的若有事情都由嬴政亲自经手。
地动和饥荒赶到一起，这些事情也只有他亲自处理才最为迅捷。
如何得民心，就看拿到赵国之后如何对待赵民，这点浅显的道理嬴政再清楚不过了。
赵迁被带走时依旧一副难以置信的神情，没有说他的爵位，没有说大臣们的官职，就连封地也只是简单的房陵二字，赵政这是什么意思？
而且，听这人的意思，那地方是不是他的封地还说不准。
这和他想的不一样！
怒视着旁边的郭开，赵迁咬牙就要开口大骂，但是紧接着他的相邦就被带去了相反的方向，如此情形，他就是再傻也知道是什么情况了。
被气的脸色铁青，赵迁指着郭开的手有些颤抖，嘴唇抖了抖吐出几个字后白眼一翻硬生生被气晕了过去。
郭开个老货，竟然算计他！
面带寒意看着赵迁被带走，待殿中没有外人，燕执磨了磨牙才开口，“房陵有山有水，倒是便宜他了。”
缓步走到这人身边，嬴政眉头微皱侧身问道，“阿执和赵迁往日有怨？”
如果不是和赵迁有矛盾，他如何处置赵国君臣这人一个字也不会说。
将盾竖在他们前面，燕执将陌刀抗在肩上不怎么在意答道，“也没什么，就是我小心眼，幼时一句让我给他暖床一直记到了现在。”
“暖床？”神色瞬间沉了下来，嬴政冷冷看着外面还没有走远的士兵，“的确是便宜他了。”
只是随口一说没有将事情放在心上，燕执将方才路上看到的事情说了出来，“方才看他那眼神，应该是对蒙恬有什么非分之想，赵迁这些年来对枕边人越来越不挑剔了......”
“蒙恬......”眸中仿佛藏着狂风暴雨，嬴政面色沉静，眸中划过一抹暗光而后说道，“既然如此，押送赵国君臣前往房陵一事便交给他吧。”
匆匆忙忙过来汇报事情的蒙恬听到这二人的谈话，神色有些崩溃的直接喊到，“王上，此事不可，军务繁多，若蒙恬离开，阿执......燕统领便要忙的脚不沾地了！”
好在还知道要从哪儿下手，蒙恬悄悄朝燕执此比划了个出去决斗的手势，然后一脸认真的继续劝道，“蒙恬与赵王从未见过，又是男儿身，赵王怎会又非分之想？”
看着思想单纯的蒙将军，燕执幽幽叹了一口气，“小伙子，你还是太天真了。”
作者有话说：
蒙甜甜【怒】：你闭嘴！让你说话了吗？！！
【日常求营养液~】
——————————————————————————
读者“听尘”,灌溉营养液 +1 2018-12-14 23:24:12
读者“白夜长歌”,灌溉营养液 +20 2018-12-14 21:38:45
读者“此间少年”,灌溉营养液 +1 2018-12-14 20:59:54
读者“兰堇”,灌溉营养液 +20 2018-12-14 19:10:24
读者“涟雪”,灌溉营养液 +10 2018-12-14 19:02:26

第74章
赵国宗室之中，不只赵迁一个，认真算来，好男风的竟是占了大多数。
许是上梁不正下梁歪，几代之前的赵王就荤素不忌，到了赵迁时，娶妻就只为了生子，有了继承人之后就将王后扔到一边儿再也不管不问了。
一脸深沉的看着对这些私事不太了解的蒙恬，燕执摇了摇头，和嬴政使了个眼色然后揽着这人的肩膀走向一边。
他在赵国待的时间比嬴政还长，对邯郸城中的各种隐私也更清楚，正好让这人见识见识，这世上的人有多会玩儿。
挥挥手任燕执过去的嬴政站在原地看着那嘀嘀咕咕的两人，不一会儿，蒙恬便一脸震惊睁大了眼睛，明显被吓的不轻。
垂眸想了一会儿，嬴政觉得，将赵迁以及那些大臣押送到房陵的人还是要好好挑选，找个机灵的不会吃亏，让蒙恬过去还真不一定能折腾过那些人。
满脸惊恐的蒙恬想着那还不到自己肩膀的赵王，忍不住还是问道，“赵王不是还没有你年岁大，怎么这么......”
不知道该怎么形容，蒙恬一张俊脸有些扭曲，张了张嘴还是憋住了骂人的话。
一副过来人模样拍了拍这人的肩膀，燕执眯了眯眼，吃喝玩乐这种事情和年岁可没有什么关系，还得看教养。
“既然知道这些，为何还同王上商量着让我押送他们去房陵？”眯起眼睛看着这时不时给自己使绊子的好友，蒙恬手上力道逐渐加大，“从邯郸到房陵就算快也要半月，你就不怕我路上一个收不住直接将人弄死？”
“说你脑子不开窍还是抬举了，那都是些尸位素餐之人，赵迁为王几年赵国更是民不聊生，你觉得王上将他们发配到房陵是让他们接着奴役百姓吗？”看了这人一眼，燕执摇了摇头，然后不紧不慢接着解释道，“他们在房陵是死是活，那都不会咱们该管的了。”
不过这来回折腾就要费去一月有余，还是别让这人去了，不然他就走不开了。
这么相信，燕执拍了一下旁边人，然后正了脸色回去和嬴政一同商量着接下来的事情。
拿下了邯郸，并不代表拿下了整个赵国，就算赵王已降。
秦军进城之后，藏在城中的姚贾以及其他秦国说客便光明正大的出来了，现在王上没有时间见他们，正好将之前没有处理完的事情处理了。
身为秦国重臣，姚贾虽然出身不高，世监门子，父为看管城门的监门卒，没有一点地位可言，他能得到君王重用，全靠的是自己的本事。
赵国君臣明日一早便会被带走，但是其中不包括郭开。
身为劝降赵王的最大功臣，卸磨杀驴的太快不好，所以，这人的命还得留几天。
在城中转了一圈将各种情况都熟记于心，依旧没有等到王上腾出空闲，姚贾打听了一下郭开被关在什么地方，然后就慢悠悠朝着那边过去了。
自秦军进城，再没有和秦王说话机会的郭开有些心绪不宁，但是想着之前说好的条件，他也只能这么安慰自己了。
姚贾敲了敲门进去，看着因为肥胖以及紧张脸上满是虚汗的郭开，顿了一下然后稍稍离远的些。
心慌气短紧张了许久的郭开终于看到了自己熟悉的人，大喜之下也顾不得拿架子直接上前一步握住了姚贾的手，动作迅速的不符合他那肥胖的身躯，同样也让姚贾没来得及躲开。
“姚大人，不知秦王准备如何安置我等主动与秦亲近之臣？”急急忙忙开口问道，郭开咬了咬牙，“在下小有积蓄，若姚大人肯伸出援手，郭开必定感激不尽。”
不是他沉不住气，而是方才秦王对赵王的处置太过雷厉风行，连带着他在朝中的那些亲信，大部分也都被流放到了深山老林之中。
他现在自身难保，又怎么有精力去搭救其他人，还是尽快打听好自己以后的归处才好。
“相邦莫急，王上此时正忙，没有来得及处理这些事情也说不准。”用力将自己的手抽出来，姚贾退后一步皮笑肉不笑的说道，“邯郸城大，百姓众多，又几经灾祸，处理起来大不易啊。”
郭开也没想着能得到具体的说法，官职只能由秦王亲自来任命，不过有姚贾这一句话求个心安也够了。
稍稍松了一口气，郭开脸上的肥肉颤了颤，忽然想到了什么然后又问道，“今日在城中不曾见到韩仓，姚大人可在军营中见过？”
脸上表情有些为难，姚贾故作痛惜的摇头又点头，“听军中士兵说，韩大人昨日不知为何出现在营中触怒了王上，竟是直接被推出去处斩了，相邦大人节哀。”
“......”
死了？
难以置信的张大了嘴，郭开有些难以置信，韩仓那么信誓旦旦，竟然进了秦营就直接丢了性命，也不知道他死的时候是怎么想的。
郭开没有任何哀思，韩仓死了他更高兴，之前没人在背后给他使绊子了，但是表面上还是得作出一副痛心的样子出来。
毕竟在这人眼中，他和韩仓都是亲近秦国的大臣。
无意在此和郭开多说，套出了这人在城中还有多少亲信之后，姚贾很快离开了这里。
从秦国而来的官吏很快将邯郸的空缺补上，嬴政忙碌了几天，待军中与百姓都稳定了下来便准备回咸阳。
他是秦王，不能离开都城太久，赵国民风彪悍，百姓比官员更难降服，再加上些许私心，所以他才亲自到了邯郸。
此间事了，他也不能再逗留下去了。
————————————————————————————————————————
雁门关，赵嘉和李牧站在长城之上看着邯郸的方向，脸上皆是神情莫测。
任命的诏书很快就会过来，以赵政之前的意思，这代地依旧是他们来治理，只不过是以秦臣的名义治理。
虽然对这个结果早有预料，但是他们却没有想到，他们到雁门关还不到一年，还没有从几次天灾之中缓过来，那边赵迁竟然举国投降了。
还真符合他的性子。
赵政在面对赵迁时没有一点儿心慈手软，连带着那些在邯郸作威作福的大臣们也一块打发了，果真一点儿情面也不留。
不知道为什么韩仓在秦军进城之前就被斩了，但是对他们开始也是个令人开心的笑意，而那睚眦必报卖国求荣的郭开，虽然现在还活着，据说要随秦王一同到咸阳，估计也不会有什么好下场。
赵政用人虽然不计较出身，对忠诚也不太苛求，但是那是对待有大才之人，而不是郭开这种无甚才能又容不得人的人。
以他对秦国那帮人的了解，郭开这官儿能当顺心了才怪。
让李牧随他一同到代地是对的，不然，就郭开韩仓那些人睚眦必报的性子，这为赵国镇守雁门关多年打的匈奴不敢南下而牧马的大将只怕也逃不过一死。
显然，李牧也想到了这里。
郭开为了一己私利不惜卖国，他留在邯郸显然已经挡了那人的路，小人阴损的招数防不胜防，他躲不过。
若王位上坐的是眼前这位，赵国何至于这么轻松就被秦国拿下？
可惜，现在说这些已经晚了。
“公子，雁门关苦寒，且要一直防着匈奴来犯，不过，虽然王上降了，代地这三十万大军还没有......”犹豫了一会儿终于将话说了出来，李牧看着旁边年轻的公子嘉，觉得他们若是想争，不是没有胜算。
他手下的精兵不惧秦兵，如果真的以雁门关为根本打回去，夺回邯郸近些年可能做不到，但是拿回来北方的土地确是可以的。
只要君王不疑心，他李牧就有把握将秦军挡在外面。
然而，对于他的提议，赵嘉只是摇了摇头。
“大将军以为，再次开战的话，这三十万兵马还能剩下多少？”
沉吟了片刻，李牧的脸色有些难看，“半数。”
说半数还是往好了打算，他惯常和匈奴以及秦国打交道，真正比起来，秦兵比匈奴的骑兵更难对付。
匈奴人欺软怕硬，打狠了就会安分几年，虽然屡教不改，但也不是没有收拾的办法，但是秦军不一样，打起仗来那就是一群不怕死的恶狼，就算自己死也得从敌人身上咬下来一块肉。
他若是攻城，必定要做好损失惨重的打算。
“若是将军将士兵尽数带走，关外匈奴趁机进攻，又该如何是好？”摇了摇头看着李牧，赵嘉又问了一句。
就这么亡国他当然不甘心，但是让他去争，他也没那个心思。
赵政的手段他清楚，现在秦国势大，明眼可怜打不过的情况下，他们还是将精力都放在关外的异族身上为好。
再怎么打，他们和秦国也只能算是内战，既然赵政能让秦国百姓为之出生入死，赵国的百姓定然会比赵迁为王时过的好。
他们有兵力，还不如调转心思去欺负外面的匈奴，整日想着入关到城中烧杀抢掠，既然打不老实，那就多打几次。
“王上主动请降，你我又何必再耗费兵力做些无用功。”劝了还有些不甘心的李牧一句，赵嘉指了指外面苍茫的草原，“若是有机会，不若深入匈奴腹地，多打下几个郡县，也算不枉此生了。”
云中九原两郡便是先祖将匈奴从黄河两岸赶走而后抢过来的，那些强盗时时盯着郡中城池，不接着往北打，留着他们休养生息攒足了劲儿再打回来？
再说了，他也不想和阿执兵戎相见。
不知道究竟是哪个原因更重要，赵嘉也不欲多想，歪了歪头便接着将李牧的注意力从战乱的中原上收回来。
将在外，君命有所不受，李牧将军向来有自己的想法，社稷军民为重，此时反秦，实在不妥。
当然，以后再反，更为不妥。
现在的秦国还有兵力分散在其他几国，以现在的形势，拿下其他几国不过是时间问题，秦国诸多良将，再想复赵无异于痴人说梦。
若秦国的良将有一半在赵国，他都敢和赵政争上一争，只可惜如今，廉颇老将军已经不在，连阿执都对嬴政死心塌地，他完全没有取胜的机会。
既然必败，那还是老老实实待在这儿吧，自取其辱多不好。
依旧能守着雁门关，秦国没有因为他是赵将便弃置不用，李牧的确有些触动，但是眼睁睁看着赵国被君王败亡，他心里还是有些说不出的难受。
兴兵打仗苦的都是百姓，若秦王能让赵国百姓不再经受连年的灾祸，他也能安安心心留在雁门守国门。
俩人有一句没一句的说着，不多时，便有一小跑着过来的士兵抱拳行礼，然后一脸紧张的说道，“公子，大将军，自邯郸而来的秦使到了。”
“来的倒是快。”轻哼一声甩了甩袖子，赵嘉侧身看着旁边皱起了眉头的李牧，“大将军，一起去看看？”
说完，赵嘉率先跟着下了城墙，嘴角噙着些莫名的笑意，对这时候带来任命诏书的秦使很是好奇。
其实，赵政对他不放心才是正常，谁知道他什么时候一个想不开就带着李牧一起造反了呢。
能让赵政派到这儿来，除了使臣之外，那些人是过来分政权还是分军权？
不过一会儿心里就想到了许多可能，但是看到院中那熟悉的玄甲将军之后，赵嘉瞬间将方才想的抛之脑后，脸上的惊喜更是掩饰不住。
“阿执！”
一身玄甲气势凌人，离开赵国几年个子猛蹿估计快比他高一头了，这带着任命来雁门关的不是旁人，正是与他多年不曾相见的燕执。
作者有话说：
考四六级的小可爱加油，锦鲤附身都过过过！！！

第75章
看着一脸惊喜朝着自己冲过来的赵嘉，燕执终于放下了心，露出一个笑容就和人来了一个熊抱。
脸色红润气色尚好，这小子在雁门关过的很好，估计是比留在邯郸待的舒心。
尤其是这只到自己肩膀的个头，看上去更让他舒心了。
捏了捏这没几两肉的肩膀，燕执笑着后退两步，“那么长时间过去，也不见再长点个头。”
“有你这么说话的吗？”赵嘉笑骂了一声，好一会儿才将脸上的笑容收了起来，“来的怎么是你？”
单知道来的会是赵政亲信，却没想到这人亲自过来了，实在让他又惊又喜。
听赵嘉这么问道，燕执无奈摇了摇头，“若不是你在这里，我何至于费那么多功夫非要走这一趟？”
然后，又想起了什么的燕执看了一眼这人身后，“怎么，李牧将军不在？”
来这里可不单单是为了这人，他更想见的是那正值壮年不曾被人迫害致死的大将军李牧。
身为苍云，见了李牧不上前拜拜像什么话。
不过，在李牧祠的时候叫祭拜，现在见着的是一个大活看这人，可就不能再用这个词了。
但是不管怎么样，李牧大将军在他心里的形象难以磨灭，既然现在已经不是敌对关系了，正是他来雁门关的大好时机。
再怎么说，雁门关也是他生活了二十年的地方，这里的每一段长城每一块砖每一片雪他都踩过，隔了几百年的岁月，终于有机会回到雁门关，他怎么会放过这个机会。
听完第一句话正感动着的赵嘉看着明显意不在此的燕执，一拍额头就知道原因肯定不会是他说的那样。
但是这有什么关系，这人既然说出口了，他自己听着开心就成了。
将不自觉上扬的嘴角压下去，赵嘉侧身让自己不挡到这人的视线，然后才接着说道，“李牧将军在后面，一会儿就到。”
他们私底下相处不会跟祭祀一样一板一眼不能有丝毫逾矩，之前不知道来的是谁，正好李牧忽然有事情，他便直接让人去忙了。
别管他们以后是不是秦臣，这刚开始气不顺还是要发作发作的。
他要是真跟小绵羊一样软弱，只怕赵政会更不放心。
不知道是不是因为这个，所以才特意让这人过来，这是笃定有阿执在这里自己就不会搞事情了吗？
主意打的不错，有阿执在这儿，他想捅出来什么乱子也得掂量掂量，更何况他原本就没想捅出来乱子。
代地以后他来治理，等人走了还得他来费心收拾，只教训人多省心。
只可惜，来的是阿执。
点了点头将视线从门口收回来，燕执等他们俩都将心绪平复好，然后才开始说正事儿。
以代地为代郡，赵嘉为郡守，李牧为将，边军三十万依旧归李牧掌管。
正儿八经的任命连着印玺一起送到，从今以后，赵嘉就再也不是赵国公子嘉，而是秦国的官员。
“百姓无辜，我不是不分轻重的人，你回去让赵政......嗯......让王上放心，我赵嘉还不至于因为私心而不管百姓死活。”将放在木盒里的印玺拿出来看了看，赵嘉头也没抬直接说道。
里面除了属于郡守的印绶，还有给李牧的虎符，雁门关驻守的三十万骑兵，本就是李牧才能调度，但是赵国虎符和秦国虎符不一样，所以还是要替换一下。
自小一起长大，燕执对赵嘉的品行很放心，李牧更是几百年来一直接受百姓供奉的将领，应该不会不拿百姓的生死当回事儿。
俩人正说着，外面很快有士兵进来传话，说是李牧将军到了。
燕执眼睛一亮瞬间将赵嘉抛之脑后，绕过这人就要出去迎接，但是再迈开步子之后又被拦下了。
无可奈何看着眼中绽出光芒的玄甲将领，赵嘉费了好大的劲儿也没能将人拉动，“不必如此，李牧将军在不打仗的时候性子很好。”
看上去只是比自己高了些，怎么会拉不动，这人在离开邯郸之后又学了些什么乱七八糟的武学，下盘倒是稳。
在心里嘟囔了几句，赵嘉朝着燕执摇摇头，示意这人在这儿等着就行。
他和阿执有交情，李牧将军却没有，脑海中反秦的念头还没有完全打消，不好让这俩人走的太近。
他好像记得，阿执自小便对李牧将军非常推崇。
匆忙将事情处理了赶过来的李牧看到院中气氛怪异的两人，顿了一下然后抱拳行礼，“公子。”
这一声公子，明显是在和赵嘉说。
对李牧的无事不甚在意，燕执看的特别开，这人不主动和他说话，他自己又不是哑巴。
没有了赵嘉惯见的随和，燕执正了神色抱拳，“在下燕执，秦苍云军统领，此来雁门关为郡守及将军送来任命以及印玺。”
听到这个名字，李牧有些诧异的看了一眼这身上明显带着军营气息的玄甲将领，然后才回礼道，“见过公子。”
秦王嬴政，用人果然不拘小节。
只看燕执一身装扮，李牧周身的防备就减少了许多，如果这次来的是个舌灿莲花的柔弱文人，不管是他还是赵嘉，表面上答应的再好，私底下也肯定提防的紧。
许久没有听过有人这么称呼自己，燕执微微皱了皱眉，到底还是缓了神色又说了一句，“燕执属苍云一军，将军莫要再以公子相称。”
话说出口之后，也不管这两人神色如何变化，燕执示意他们进屋然后拿出了一副简单的舆图。
天下九塞，雁门为首，这里位置那么重要，不只要防着外面的匈奴。
燕执过来，也不只是送任命以及印玺那么简单，中原形势发生了巨大的变化，雁门关的布防也该有变化了。
来之前他们已经商量过，外面的守备可以不变，易水边上的防御必须增多，燕赵两国长年征战，现在赵国被灭，燕国也不会太长久。
燕王知道三晋灭亡之后秦国将大军压境肯定不会无动于衷，所以这边必须要防。
开始时还担心燕执会多想，蒙恬李信等人说个话都忍不住要看他的脸色，但是后来看这人上旁边的王上一起沉下了脸，他们才真正放心毫无杂念讨论起了布防。
在如何应对燕国的事情上燕执没有多说，再怎么说，在外人眼中他还是燕国公子，攻打燕国谁都可以，唯独他不行。
而且现在也不是攻打燕国的时候，那儿太原，又隔着中原，在其他几国没有攻打下来的时候，他们暂时还不能动燕国。
将舆图上易水与雁门关的位置点出，燕执只是将大致的防御提了一下，具体安排还是由李牧和赵嘉做主。
易水距离雁门关不过四五百里百里，快马加鞭一日就能到达，就算是军队，从易水到代地，最多三天也就到了。
自姬喜为燕王，燕国和赵国打了那么多仗，自己损兵折将不说，还让赵国俘虏了不少燕兵，这么多年来，燕国几乎就没这么被人欺负过。
正常来说是不用担心，但是燕国当年被欺负狠了一怒之下差点儿把齐国灭了的事情深入人心，所以说，必须得防。
什么都没有来得及说就开始被分配任务，李牧看了一眼旁边的赵嘉，握紧了挂在腰间的长剑还是定神仔细听这人说话。
他就不怕自己心里打着其他算盘，这么放心见了面就开始说这些？
好歹在各种阴谋诡计中滚了那么多年，对各种算计并不陌生的李牧看着一本正经说着布防的玄甲将领，再一次感叹道还是武将相处起来舒服。
只一会儿就将事情说完，将舆图放回去的燕执回头看着一直不曾说话的赵嘉和李牧挑了挑眉，“二位可有什么不同见解？”
“......”几年之后又一次见到这人沉稳可靠的模样，赵嘉一甩袖子将手背在身后，“无。”
说完，旁边的李牧也跟着开口，“并无异议，明日一早便开始调动兵马，必定不会让燕兵渡过易水。”
敲了敲被放在旁边的玄铁盾牌，赵嘉捏了捏下巴而后抬眼看着燕执，“可要去外面看看，这雁门关外的风光可是其他地方见不到的。”
可是，他在这里待过的时间比你还要多，对这四周的环境更是了如指掌啊！
弯了弯眉眼将赵嘉的手从盾上拍下来，燕执当然不会拒绝，“恭敬不如从命，还请二位带路。”
一直没有注意到这块有些熟悉的盾牌，李牧终于回想了起来，这位就是当初在尧山挡下自己一箭救了蒙骜老将军的人。
当日燕国鞠武还试图让他将这人除掉，只不过那时双方都已经退兵，也就没有将鞠武的话放在心上。
这等本事，不能为自己所用，也难怪忌惮到要除之而后快。
既然知道这人本事，为何不将人接回燕国培养，反而当做质子辗转于赵国秦国之间？
甩了甩脑袋将乱七八糟的想法抛之脑后，看着有旧情的二人，李牧自觉找了个借口走开。
倒也不算借口，任命下来，虎符更换，兵力调配......所有的事情都要他来安排，的确不像这两位一样可以随处逛。
正想趁这个机会多和李牧接触的燕执眼睁睁看着只说了一句话就离开的人，握紧了陌刀只得退而求其次，不用人带路都知道该往哪儿去。
雁门关这些城楼，几百年都不曾变过，走过不知多少遍的道路，他来带着这人走一圈才是真的。
察觉到自己被嫌弃了，极有风度的新任郡守转头凉凉开口，“阿执若是不高兴，再将李牧将军喊回来也不是不行......”
作者有话说：
嘉嘉（幽怨）：你走！你走了就不要再回来了！
——————————————————————
【感谢小可爱们的投喂，继续求营养液呀~】
日月盛临驱长夜扔了1个地雷 投掷时间:2018-12-15 11:21:16
日月盛临驱长夜扔了1个地雷 投掷时间:2018-12-15 12:09:17
凌影扔了1个地雷 投掷时间:2018-12-15 15:48:02
读者“顾清浅”,灌溉营养液 +25 2018-12-15 22:44:39
读者“-AnZ-”,灌溉营养液 +5 2018-12-15 18:55:59
读者“神木籽”,灌溉营养液 +31 2018-12-15 17:28:16
读者“听尘”,灌溉营养液 +1 2018-12-15 15:42:02
读者“听尘”,灌溉营养液 +1 2018-12-15 13:10:41
读者“十万里灯火.”,灌溉营养液 +2 2018-12-15 03:12:01
读者“七略”,灌溉营养液 +59 2018-12-15 02:04:07

第76章
燕执对李牧有多推崇，赵嘉再清楚不过了，谁让他们幼时正好是那人围歼了匈奴十余万骑兵名声在赵国如雷贯耳的时候呢。
面色如常只是眼底带了一丝凉意，赵嘉停下脚步看着旁边看着李牧的背影颇有些恋恋不舍的玄甲将领，语气中带着一些不洗察觉的咬牙切齿。
他赵嘉，堂堂赵国太子（被废且国亡），竟然被嫌弃了！
知道李牧将匈奴打的几年不敢动弹用兵如神，他心里自然也是尊崇的，但是第一次见面时有没有跟这人一样不矜持。
果真是在军中待久了，把什么都抛到脑后不在乎了。
将盾背好看着忽然笑的有些吓人的赵嘉，没有一点儿自觉的燕执抬眼回道，“李牧将军有正经军务，还是不要打扰他了。”
合着自己就是闲的没事儿能四处溜达的人？
被气笑了的赵嘉看着已经迈开脚步的人，发现几年不见，这人气人的本事更厉害了。
眼看着这人大有不等他的意思，赵嘉心中骂了几句，然而还是快步跟了上去。
外面，跟着燕执一起过来的苍云士兵站在城墙之上，恍惚间让他有种回到大唐的感觉，燕执将陌刀抗在肩上，回头看了一眼苍云堡的位置，入眼只有连绵起伏的山峰以及山脚下几顶帐篷。
并不觉得他能将苍云堡开凿出来，燕执摇了摇头，转身走到城墙之上看着外面的天高地远的景色。
危峰千丈界南北，岩岩堆云雁得过。
此日振衣临朔漠，何时归翼伴阳和？
这会儿连广武城都没有踪影，太和堡常胜堡都没有，他哪儿有那个本事凭空把苍云堡弄出来。
这时候想要凿开山体，只怕费上几十年也健不成成型的堡垒，他能记住武器是如何打造已经够了，其他还是不要想那么多了。
终于回到这陌生又熟悉的地方，燕执脸上带了从来没有过的轻松，仿佛鱼入大海鸟归巢穴的感觉，让他忍不住唇角上扬。
跟上来的赵嘉看着外面这些和燕执装扮相似的士兵，挑了挑眉说道，“据我所知，秦国以前并没有这种盔甲。”
“的确没有。”燕执点了点头没有隐瞒什么，只是将盾牌竖在地上说道，“苍云一军归我统领，武器皆仿照征天铸造。”
“征天？”看着被这人轻轻松松拿起来的盾牌以及陌刀，赵嘉想了一会儿便想到了这个名字究竟在哪儿听说过，“是昔日昌国君攻打齐国时用的兵器？”
见燕执点头，赵嘉眼中光芒一闪，伸手也想拿一下这几乎灭了齐国的武器。
“玄铁沉重，你仔细点儿。”
并不认为这人能将盾牌拿起来，燕执提醒了一句，好歹没有直接将心里想的说出来，不然这人就该开始对他冷嘲热讽从其他地方还回来了。
赵嘉之前在院子里就已经碰过盾牌，只不过那时的盾牌靠在树上，所以也不知道这东西究竟有多重。
不过，既然阿执特意说了盾牌特别重，那就说明这东西不是他能拿起来的，手臂悄悄用力，却没有将盾牌挪动半分，赵嘉装作无事收回手，“昌国君用过的武器，果真非凡。”
说完，赵嘉将视线转移到旁边的士兵身上，“看现在这情况，你以后是不打算回燕国了吗？”
“回去就是一死，为何还要回去？”侧身反问了一句，自始至终燕执对这些事情都不怎么在意。
燕王为什么想要他的命他不在乎，总归不会真的威胁到他，而姬丹现在也只想着如何夺权，他去燕国可以说是前有狼后有虎，朝中大臣是什么想法一概不知，可谓是危机四伏。
不想在这上面多费精力，燕执觉得，他离燕国远点儿就好，只要不在燕国国内，就算姬喜姬丹有天大本事都没有用。
而且，为了他的名声着想，嬴政也不会允许他带兵攻打燕国，如此，就让那父子俩接着胡思乱想去吧。
一直觉得姬喜姬丹的想法都很特别，燕执不确定燕国大臣们的脑子里都想的什么，会不会也超出正常人的范畴，是以，他从来没有去燕国的打算。
对燕国的情况也知道一些，赵嘉也没再说什么，他赵国都已经亡国了他说什么了吗，毕竟留在哪儿都是一样的，最后这天下都会归秦。
若是五十年前，他或许不会说出这样的话，但是现在，已经没人能挡住秦国的脚步了。
阿执不傻，知道应该要怎么做。
看燕执没有被强迫的意思，还能一个人带着亲信到雁门就说明嬴政对他非常信任，赵嘉也不再纠结这些，很快就将话题转开了。
他们俩那么多年不见，总说这些多不好，他在雁门关待了那么长时间，看到的好玩的事情可不少，正好说来给这从来没有来过的人听听。
在边关待久了，就感觉以前的生活格外碌碌无为，当一个闲散公子，还是当真正深入民间的官员，赵嘉觉得，还是后者更能让他开心。
苦点累点不是什么大问题，能看见治下百姓有饭吃有屋住不再衣不蔽体饿死在路边，他们这些为官者就能放心了。
治下安宁了，才有精力去打匈奴啊！
官分文武、君之二术，正常情况下，郡守都是由武将来担任，由君王直接任命并统帅手下官员。
秦国的官位设置和其他几国不太一样，只有秦王一人算得上是大权在握，其他所有的官员身上都有限制。
就如这郡守，便是由君王亲自任命，有权征发本郡役卒，郡守以下还设有主管军务的都尉以及负责监察的御史，虽然地位没有郡守高，但是也能限制郡守的行为。
这次跟着燕执一起到雁门关的，还有自咸阳而来的御史。
赵嘉不会带兵打仗，相反，李牧才是领兵之人，如果不是赵嘉在这里，郡守本该是留给李牧的官。
不过这也没什么，官职本就是一直在变，再加一个与郡守同级的武将职位也不是什么复杂的事情。
不过就算这样，正式任命送来之前，赵嘉也没少跟着李牧在城上防守，虽然看上去依旧是一副温文尔雅的模样，实际上已经和燕执记忆中那个赵嘉差了十万八千里。
听着赵嘉将他在乱时随着士兵一同击退了匈奴许多次，燕执眼角抽了抽，忍了一会儿还是没忍住劝了一句，“在城楼之上纵观大局即可，不必非要到城外拼杀，匈奴骑兵凶悍，伤着了怎么办？”
这小子自小就没有习武的天分，还出去砍人，就不怕自己反被砍了，李牧将军就不知道拦着点儿？
“身为郡守，怎么能不亲自上阵。”不甚在意的甩了甩手，赵嘉昂首傲然道，“虽然比不过李牧将军，但也足够了。”
“如今代郡增设了将军之智，郡守可以亲自上阵了，好生守在后方即可。”单单给李牧增加了一个官位就是避免出现这样的情况，燕执拍了拍赵嘉的肩膀，实在不放心这人去和匈奴骑兵拼杀。
不顾及形象耸了耸肩，赵嘉也没非要上战场，他本就不善这些，之前亲自上阵也只是不想堕了王室威风，既然这人特意和赵政商量了郡守和都尉一样只处理政务军务，他求之不得。
两个人叙旧再闲扯些其他东西，没一会儿就到了太阳落山，虽然白天不显，但是晚上风吹起来还是有些凉意，眯眼看了看远方，燕执转身就要回去。
赵嘉跟在后面，看着旁边都跟过来的玄甲士兵又问道，“这些兵手中的武器都和你的一样沉重吗？”
“相差无几。”说完，怕赵嘉误会什么，燕执又解释了一句，“苍云与寻常重甲士兵不同，我们虽然甲胄厚重，却不影响出战的速度。”
这就是他们苍云最引以为豪的地方，攻防一体，即便是面对骑兵也又优势。
想着或许是秦国锐士营又分出了一些怪胎，赵嘉没有多想，自然也没有将之前听过的秦兵攻打魏国时一军过境城墙尽毁的事情和燕执联系起来。
俩人刚走回城墙底下的房屋，等候已久的守兵便匆忙迎了上来。
看到燕执跟在旁边，知道这位是秦将，还不曾将心态从赵军变成秦军，守军犹豫了一下，在赵嘉开口让他但说无妨后才松了一口气。
“今日有一燕使来到府中，公子不在，大将军便先让人在府中等候，现在还未曾离去。”
燕使？
来的倒是快。
和赵嘉对视了一眼，燕执冷笑一声走到一边，“近日奔波劳顿，我等先去休息。”
本想着让这人随自己一同去看看，但是看燕执这反应，赵嘉也不强求，招来几个士兵安排好去处便让他先走了。
看着一种玄甲士兵的背影，赵嘉负手沉下了脸色，“大将军在何处？”
“还未曾从军营归来。”
赵嘉点了点头，燕国这时候来人，就算还没有见着他也知道究竟是何用意，“让大将军不必在意。”
还是军中的事情比较重要，秦国军规众多，爵位升迁也与赵国不同，李牧将军一时半会儿也忙不完。
秦律严明，甲兵之符，右半归王掌握，左半归于将领。
凡用兵五十人以上者，必须有存在君王处的半个虎符来拼合才可以行动。
不过，如果突然遇到外敌侵略，边塞有烽火，就算没有君王手中的右半个虎符拼合，也可由统帅自行御敌。
对于代地这种战乱不短的地方，烽火比虎符更加方便，但是就算这样，自今以后，李牧也不可擅自出兵。
当然，匈奴主动来犯除外，待烽火点起来，这雁门关的三十万大军也不是好惹的。

第77章
雁门关风沙极大，关内关外完全是两个样子，赵嘉不紧不慢回到府邸，梳洗之后才让人去将燕国来使请到会客的正厅。
如果李牧回来便能认出来，这次燕国来人依旧是之前与他们一同抵抗秦军的鞠武，也就是那个试图借他的手除掉燕执的燕国太傅。
不过赵嘉对这人并不熟悉，一切依着礼数将人引到正厅，而后便笑着询问燕使此时来这儿是为何。
礼节周到，但是丝毫不亲近。
感受到赵嘉藏在笑容底下的冷淡，鞠武也不拐弯抹角，当即将来意说明，“如今秦国已经攻占邯郸，公子尚有李牧将军在，未尝没有一战之力，鞠武前来，便是要与公子结盟，共同抵御暴秦。”
鞠武的想法一直都没有变过，西结三晋、南连齐楚、北和匈奴，只可以太子性子或许急躁，总觉得这样下来旷日持久，就连这次主动出使代地也是他劝了好久才让太子同意放弃之前与赵国的隔阂。
抬眼看着坐于主位的赵嘉，鞠武觉得这人应该不会拒绝，没有人能眼睁睁看着自己的国家灭亡，就算复国的几率很小也不能放弃。
然而，赵嘉不是一般人，他对赵国的感情早在两任赵王荒淫无度的影响下磨的一干二净了。
他觉得自己现在在雁门关待的非常好，外人骂他就骂吧，那些谩骂不能让他少块肉，也不能把战死士兵的性命还回来，他又何必要在意？
脸上带着得体的微笑，赵嘉缓缓摇头，“太傅可知秦王已经将代地划为代郡？”
“知晓。”鞠武点了点头，一颗心已经沉了下去。
秦国一贯喜欢将打下的土地分为郡县，以代地为代郡在赵王投降时已经成了定数。
公子嘉这般回应，是不准备和燕国结盟？
脸上神色愈加严肃，鞠武看着赵嘉，只看这人接下来会说什么。
“本公子已经接下秦国任命，李牧将军同样如此，赵国已经不复存在，太傅还是另想他法吧。”神色不变将话说明，赵嘉起身抬手，送客的意思十分明显。
“公子不再考虑一下？”起身沉声又问了一句，鞠武还不肯放弃，“赵国乃是公子先祖艰难打下来的，如此轻易便归了秦国，公子心中便没有半点不甘？”
凉凉的看着眉头紧皱的鞠武，赵嘉勾了勾唇角，“太傅怕是忘了，主动请降的是我赵国君王，君王如此，我一个只有三百户封地的公子又能说什么？”
这人对赵国的事情那么清楚，怎么会不知道国是他赵迁亡的，怎么会不知道他赵嘉当年在邯郸是什么地位。
现在来这儿说这些，倒不如去房陵去找可能要复国的赵迁，说到底，他只是一个没有权势的公子。
哦，想起来了，那都是以前了。
冷冷的看着还看不清形势的鞠武，赵嘉也懒的再和这人纠缠，“如今的雁门关除了李牧将军的三十万铁骑，还有自秦国而来的黑甲武士，鞠太傅再抱着这般心思，能否平安回到蓟都赵嘉便不敢保证了。”
听到赵嘉如此说着，鞠武瞳孔骤然紧缩，而后咬了咬牙还是行礼告退，既然联盟无法形成，他再留在这里也无甚意义。
甚至是，连今晚也不能在这里待，夜长梦多，赵嘉话中的意思明白，秦国士兵还可能还不知道燕国使臣来到这里，如果想将他们拿下，随便找个借口就可以。
让人看着鞠武带着手下匆匆忙忙离开府邸直至出关，赵嘉捏了捏眉心，不打算让燕执知道这来的是谁。
阿执只需要知道他不会和燕国有来往就够了，至于其他，听了净心烦，别说阿执，他自己见了燕国来人也心烦。
趁现在这鞠武还不知道秦国来到雁门关的是谁赶紧将人打发了，如若不然，只怕事情不能善了，他虽然不介意现在就和燕国打上一场，但是阿执在这里总归有些为难。
他们和燕国来来回回大大小小打了那么多年，也没见吃多少亏，现在这雁门关已经易主，燕国再想动兵，怕是要比以前还要凄惨。
赵嘉摇了摇头，让旁边的亲兵去军营和李牧打个招呼，这些天最好多关注些易水两岸的变化，这个太傅不像是肯轻易罢休的人。
这些天四周动荡不堪，他对各国的消息也不甚了解，也不知道燕王还是那太子丹有打着什么主意。
那父子俩惯能做出出人意料的事情，这一次又会干出什么事情？
说完，终于记起了随着燕执过来的还有一个权力颇大的御史，赵嘉笑了笑，然后又转身朝着安置那些玄甲士兵的地方而去。
原本想着让阿执同他住在一起，可惜阿执不同意，他们只是护送御史顺便送来任命以及虎符，用不了几日就要离开，无需如此麻烦。
行军打仗什么地方住不得，更何况驿馆的环境算不得差，若是可以，燕执更想一个人将周边的每一寸土地都走过来一遍。
看着自己熟悉的地方变成陌生的样子，这种感觉很奇妙，就算什么都不做只抬头看着雁门关的天空，他耳边恍惚还有当年教头们有力的号令声。
死而复生，真是件奇妙的事情。
他能活过来，薛帅、阿笑、那些战死在雁门关的兄弟们......他们会不会也在另一个地方获得新生？
一定会的，连他这么没用的人都能被老天眷顾，他们在另一个地方肯定会活的特别肆意，没有叛军，没有战争，甚至不用为兵。
赵嘉过来的时候，燕执已经换了一副枕着双手躺在树杈之上，没了玄甲的衬托身上的肃杀之意也少了许多，这时候的他看上去和寻常公子王孙没有什么两样。
还是这样的阿执看着顺眼，没事儿偏要跑去军中，他上阵杀敌是危险，这人就不是了吗？
也不知道为自己想象，赵政是秦王，他们俩向来亲近，也不知道劝劝，果然，这人一当了王就和以前不一样了，什么交情，都是假的，他们秦人性子古板，知道劝人才怪。
阿执有带兵打仗的本事，只怕嬴政巴不得让人为自己所用。
在心底嘟囔了几句，赵嘉面上不显，只是站在下面朝着懒洋洋瞥了一眼底下又接着看天的人喊道，“阿执，下来，还有正事儿。”
骂也骂过了，赵政待阿执还算用心，不然也不会让他统领一军，大不了以后在咸阳受欺负了还能来雁门关，他以后就准备留在这里不走了，和一个御史勾心斗角打机锋什么的，他还不担心自己会输。
再不济还有李牧将军在，有李牧将军在这里，阿执以后还能来驻守雁门关。
待以后他的孩子长大了就扔过去让阿执教导，长成之后继续驻守雁门，亦或是接着往北扩充疆土。
他赵国王室虽然不再是王室，但是血脉还留着，无法在中原留下威名，那便将名声打到关外。
利落翻身从树上跳下来，看着这短短一会儿不知道想到哪儿去了的人，燕执捏了捏自己的肩膀问道，“还有什么事？”
算算时间，这人也没和燕国来的人说太久，不知道燕国这次来的是谁，竟然只这么一会儿就被打发了，实在是不够格。
这个时候过来，除了联合抗秦没有其他事情了，他们平常攻个城事先还要探讨许久，结盟这么重要的事情，竟然只用了那么点时间，燕国现在除了武将，连说客也一代不如一代了。
无可奈何看着这人，赵嘉叹了一口气，“今日还不曾见过御史。”
额......
将御史忘的干干净净，燕执脸上尴尬的神色一闪而逝，不等赵嘉在说话就迈步敲了敲隔壁房间的门，问问御史被安排在哪儿休息。
刚到雁门关时御史便带了人出去，他因为见到赵嘉心情有点激动，将任命和虎符交出去之后没有见到御史，便也将人忘的一点儿也没有。
被嬴政派到雁门关平衡局势的人，心中自然另有一番丘壑，路上燕执没有与那人有太多交流，但也知道那不是个简单人物。
秦国之中，果真卧虎藏龙。
朝堂之上的风起云涌燕执知道，但是他从来不会将自己掺和进去，武将虽然与朝中脱不了干系，但却不能和朝堂有太多关系，他们需要的只有君王的信任。
领兵打仗和朝上打嘴仗是两码事儿，大部分在前者有建树的人都不太擅长后者，所以对于能将秦国大权牢牢把握在手中的嬴政，燕执心中是由衷的佩服。
精神亢奋听到他们家统领问话，打了一架才抢到统领隔壁房间的玄甲士兵歪头想了想，“统领，御史大人以后长留雁门关，在这里是有自己的府邸的。”
所以，人家不用和咱们一样在驿馆，这会儿应该在郡守府邸隔壁的御史府邸中。
忽然反应过来这个事情，燕执一拍额头让人继续在屋里带着，然后转身走到赵嘉身边，“御史此时在府邸之中，如果相见，直接将人传到府中便是了。”
为何还要来驿馆一趟？
“御史地位虽不如郡守，但是监察一职却令人不敢小觑，李牧将军去了军营，怕是有半月都不会回来，为了避免御史误会，还是请阿执跟着走一趟为好。”慢慢悠悠将用意说明，赵嘉伸出一手做出个“请”的架势，待燕执动了步子之后才跟了上去。
天色已经暗了下来，夜里生冷，百姓们都回家生火歇着了，外面除了巡逻的士兵也没有太多人，去掉了玄甲的燕执神色柔和，一路上更是饶有兴趣的看着四周。
觉得自己将人拐到雁门关的可能性又大了一些，赵嘉不动声色捏了捏拳头，斟酌了言辞将方才鞠武的事情讲了一遍。
相信赵嘉不会在接了任命之后再做出背叛的事情来，燕执只是让他注意防备，其他也没有多说，这小子在雁门关几年成长了不少，想算计他怕是有点难度。
御史的府邸很快就到了，外面的守卫已经换成了他在路上相处了几天的士兵，燕执打了声招呼，让人进去通报之后便和赵嘉一起在外面等着。
他们如此诚意十足，御史应该不会在意将人晾在外面一天的事情......
前去通报的士兵很快就回来了，燕执摸了摸鼻子，然后跟着赵嘉一同进去，接下来便是这人和御史的交涉，他在旁边也只是起到一个摆设的作用。
边境的水比他想象的更深，来之前嬴政就特意叮嘱过，不要和这里的人走的太近，他知道官员结党营私是什么后果，自然是二话不说就应了下来。
赵嘉为太子时在邯郸能得多数人心自然是有他的本事，不过一会儿便和御史将表面的隔阂消弭掉，不过这俩人心里是怎么想的旁人就不知道了。
这些文绉绉的对话，他从来都懒得思量。
站在旁边面色沉静，燕执脸上看不出丝毫不妥，就连赵嘉也没看出来他的心思已经飘到了远方。
待了一会儿确定这两人不会起冲突，燕执也就起身告退准备回去了，时间紧迫，他能来雁门关一趟已是意外之喜，并不能在这里多留。
回去好好睡了一觉，在赵嘉的带领下去了一趟军营，燕执以及带来的那些苍云士兵就必须得离开了。
他们人少，从雁门关离开时又没有了御史等人拖后腿，加快了速度之后所以只用了三天便到了邯郸。
留在这里的蒙恬已经将事情安排好，官吏各司其职，原本待燕执从雁门关回来他们可以启程回咸阳了，不过就在昨日，咸阳忽然有传来了一条消息。
魏王增趁秦国攻赵之际兵发韩国，韩国全无抵抗之力，此时已经围了新郑，估计不用几日，韩王就该投降了。
这魏王增曾经在秦国做质子，庄襄王时因为魏国大败蒙骜而差点儿死在秦国，因此回到魏国成为魏王后关系与秦国一直不好。
诸国合纵，魏王是最希望将秦军打回函谷关，就算五国联军魏国只出兵没有调兵谴将的权利也在所不惜。
只不过到最后还是没有用处，联军该散还是散了，魏城该丢的还是丢了，他的身体一日不如一日，魏国也不曾再强大起来。
这会儿忽然朝着旁边的韩国下手，估计上想在死前干出点什么事情，在秦国发不出来的火儿都朝着韩国发出去了。
左右韩国没有良将，也挡不住他们的进攻。
捏着下巴和同样不怀好意的蒙恬对视了一眼，燕执勾了勾唇笑的煞气十足，显然已经和这人达成了共识。
回去绕个路去大梁，顺便把魏国也拿下吧。
作者有话说：
阿执：天凉了，让魏国灭了吧！
PS.正文不会有其他人重生，你们长长准备在番外搞大事儿（苍蝇搓手.jpg）
【日常求营养液呀！】
————————————————————————
蝉不见雪扔了1个地雷 投掷时间:2018-12-16 03:39:37
凮橼扔了1个地雷 投掷时间:2018-12-16 23:09:06
读者“北冥有鱼”,灌溉营养液 +2 2018-12-16 18:47:09
读者“神说要有光”,灌溉营养液 +1 2018-12-16 15:12:52
读者“我亦好歌亦好酒。”,灌溉营养液 +10 2018-12-16 10:07:55
读者“我亦好歌亦好酒。”,灌溉营养液 +10 2018-12-16 10:07:49
读者“阿浅”,灌溉营养液 +5 2018-12-16 07:22:13
读者“张子房夫人”,灌溉营养液 +10 2018-12-16 03:44:08
读者“点墨踏歌”,灌溉营养液 +1 2018-12-16 00:58:26
读者“咕咕咕”,灌溉营养液 +10 2018-12-16 00:42:46
读者“caromioben”,灌溉营养液 +1 2018-12-16 00:08:43

第78章
咸阳城中，大军得胜归来，城中一片喜庆。
走之前将事情都安排好了，所以就算嬴政离开了几个月，咸阳城中依旧有条不紊，政务虽然堆积了一些，但是也不算太多。
实在拿不了主意的事情李斯都快马加鞭送到了他身边，不太重要的事情他们底下人自己就解决了，这么一来也堆积不了太多事情。
灭掉赵国是秦国一统天下的开始，赵国一灭，便再也没有人能挡住秦国东出的脚步了。
先祖准备了那么多年，如今已经时机成熟，秦国兵强马壮，现在又有关中和蜀中粮草充足，若十年内无法将其余五国灭掉，那才真是丢了祖宗的脸。
回到咸阳之后开始论功行赏，因为燕执和蒙恬都没有回来，所以他们的赏赐直接送到了各自府中，爵位的升迁直接派人去军中通知，无需他们匆匆忙忙赶回咸阳。
秦国版图扩大了近一倍的喜悦还没有过去，还未及将后续事情处理完全，嬴政便得到了一个令他始料未及的消息。
魏国快要把韩国打下来完了，现在就只剩下一个新郑还在苟延残喘，其他城池现在都变成魏国的了。
南阳地区已经归了秦国，魏国不敢轻易动那些地方，但是这直接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攻城的气势，着实不像是魏王能干出来的事情。
三晋原本是一家，最棘手的赵国被拿下了，韩魏两国嬴政自然不会留太久，但是这两个在他动手之前就开始自相残杀，却是他没有预料到的。
不过这么一来，接下来秦国出兵就更顺利了，毕竟......韩非再没有理由说什么了。
对于韩非这人，嬴政实在舍不得杀，也舍不得弃之不用，这人对法的见解极为独到，若是能在秦国实行，他秦国将会变成史无前例的强盛。
律法严明，军民一心，百姓知荣辱，官吏明律例，所有事情皆有法可依，不因犯罪之人的身份而有例外，如此，秦国何愁不强。
先人有言，庶民之剑，蓬头突髻垂冠，曼胡之缨，短后之衣，瞋目而语难，相击于前，上斩颈领，下决肝肺，此庶人之剑，无异于斗鸡，一旦命已绝矣，无所用于国事。【1】
诸侯之剑，以知勇士为锋，以清廉士为锷，以贤良士为脊，以忠圣士为镡，以豪杰士为夹。此剑，直之亦无前，举之亦无上，案之亦无下，运之亦无旁；上法圆天以顺三光，下法方地以顺四时，中和民意以安四乡。此剑一用，如雷霆之震也，四封之内，无不宾服而听从君命者矣。【2】
这都不是他想要的，为王者，震慑诸侯，抚平天下，要拥有的自然是那天子之剑。
以燕谿石城为锋，齐岱为锷，晋魏为脊，周宋为镡，韩魏为夹；包以四夷，裹以四时，绕以渤海，带以常山；制以五行，论以刑德；开以阴阳，持以春秋，行以秋冬。此剑，直之无前，举之无上，案之无下，运之无旁，上决浮云，下绝地纪。此剑一用，匡诸侯，天下服矣。【3】
匡诸侯，服天下，这才是他想要的。
自春秋以来，礼崩乐坏，瓦釜雷鸣，高岸为谷，深谷为陵，天下战乱不断，各国之间相互倾轧，百姓陷于苦战之中，几百年来战争从未停止。
周天子无能，无法治理麾下诸多诸侯，能拯救他们的只有自己。
老秦人奋战了几百年，等的就是如今这个时机，他何其有幸，得到了先祖留给他的大好形势，秦人祖训不能忘，商君之功不能忘，而如今，用韩非之法，必能让秦国富国强兵。
韩非提议缓攻韩而先攻赵，他答应了，可是就算秦国没有攻韩，韩国也依旧没保住，他韩非做的都是无用功。
人贵有自知之明，能写出《孤愤》《五蠹》之书，这人怎么就在这事情上如此糊涂？
不过现在都不是问题了，魏王这一神来之笔，着实帮了他一个大忙，秦国接下来出兵，韩非便再无话可说。
他的诚意那人也看到了，天命归秦，不留秦国，他的所学所想永远不可能变成现实，究竟该如何选择，韩非应该清楚。
嬴政心中有了思量，韩非心中自然也有一番打算，他没想到自己费尽心思做了那么多，最后还是竹篮打水一场空。
挡住了秦国却没有挡住魏国，韩国孱弱的没有一丝抵挡之力，魏国轻轻松松便打到了新郑，若是换成了秦军，岂不是更加轻易？
注定救不回来的国家，他一个人再怎么谋划也没有用。
李斯每日忙的脚不沾地，也没有时间去管韩非，但是嬴政却挤出了时间特意将这人召见至王宫。
自得到消息之后就一个人想了很多，有之前李斯的话在前，又有秦王的诚心在后，韩非并非顽固不化之人，自然知道嬴政此番唤他入宫为了什么。
王上一回来身上担子便轻了许多，没有跟着嬴政一同亲征赵国的赵高好不容易清闲了两日，然后就又被他们家王上安排了一堆事情。
不过，能被王上重用，总比闲着没事儿干好，将自己的位置摆的很准的赵高将自军中传来的消息送进殿中，然后自觉出去继续盯着韩魏两国的情况。
燕统领和蒙将军身边十几万兵马，粮草充足的情况下，绕一下路到大梁直接打魏国一个措手不及完全不是不可能。
魏国的探子早有消息传来，魏王增的身体一日不如一日，这次下定决心朝韩国出兵，估计是想着死前见到魏国的疆土恢复原本的大小。
自信陵君去世后，秦国攻打魏国再没有顾忌，城池仿佛风一吹就能倒一般一个接一个落入秦国手中，他无法从秦人手中将城夺回来，只能朝着旁边更弱的韩国下手。
欺软怕硬，人之天性。
将手中的竹简打开看完，嬴政的神色更加缓和，就连看着韩非那并不出众的脸都觉得异常顺眼，“燕统领与蒙将军已经率军到达大梁，随后将进入韩境解韩之危，先生之意寡人已经知晓，若先生答应，寡人即刻予先生客卿一位。”
韩非进殿中后所行的大礼已经让嬴政知道他的答案，虽然说话交流还是有些不方便，但是这些都不是什么大问题。
秦军入韩境名为解韩之危，实则为取韩城，韩王胆小懦弱，经此一时已经吓破了胆，这个时候不顺势将韩国灭掉，万一韩非再有什么心思，他就算再舍不得也容不下这人。
再一不再二，秦王行事，向来如此果决，若不是韩非的书实在让嬴政欲罢不能，他连那个“一”都没有机会得到。
眼中闪过一抹苦涩，韩非扯了扯嘴角，对韩国即将到来的命运也不再挣扎了，“臣非......非......领命......”
秦军过去，韩国归秦，秦军不去，韩王投降，韩国归魏，而后秦国攻魏，韩国一样归秦，不过是多走了两步，结果并没有变化。
或许李斯说的是对的，这天下唯有能者居之，而秦王乃是天命所在，跟在这人身边，他们才有可能用此生所学造福百姓。
天下百姓的福祉，拘泥于小国小家反而显得小家子气。
嬴政得了韩非心情颇好，也不嫌弃这人说话结结巴巴，将处理到一半的政务放在一边然后拿出一卷《五蠹》出来，“先生此书，寡人甚喜。”
谈起自己写出来的东西，韩非很快将方才的愁绪扔到一边，专心致志和上座的秦王探讨何为五蠹，何为天下之法。
【看作者有话说！！！】
作者有话说：
嬴政对诸子百家皆有涉猎，经史子集在他看来虽然迂腐，但是想要为王却不能一无所知，为王者，文可安邦，武可定国，如此才能称为王。
之前一直对韩非不远不近，他虽然想用这人，但也不是除了这人就不行，李斯和他师兄弟二人观念相近，虽然文章写的差了点儿，但是真正用起来，还是李斯更得他心。
韩非的口吃，注定他无法在朝堂上走太远，但是这些治国的法子，还是他们师兄弟一起更为有用。
李斯和韩非二人，看上去无法共处，但是只要处理得当，比之独用一人对秦国更加有力，是两败俱伤还是愈战愈强，只看他如何去用。
这就是为王！
————————————————————————————————————————
【1】【2】【3】：取自《庄子杂篇说剑》，引用的字数有点多，在作话里补回来，mua~比心心~

第79章
大梁城无天险可守，但是东接齐鲁，南控江淮，西临嵩岳，北据燕赵，位置极为特殊。
同时，因为大梁一带地势平坦，诸侯四通辐辏，魏惠王迁都之后短短十几年，便将大梁发展成中原最为繁华的城邑之一。
魏国居于富庶的河东地区，魏文侯时李悝变法吴起领兵使国内实力大增，在战国初年就首先成为最强盛的国家。
魏武侯时，变法初有成效的魏国开始将目标放在南方的楚国身上，大败楚军于仪邑、榆关，而后未曾停歇接连占下了黄河以南的广阔土地。
魏武卒的威名，七国皆惊。
只是好景不长，到魏惠王继位时，魏国的已经不复以前的强大了，桂陵马陵两次惨败，孙膑计杀庞涓，魏太子被俘，更有商鞅趁此机会亲自率兵一直打到魏国都城安邑，迫使魏国与秦国讲和，自那之后，魏国便彻底弱了下来。
为了避开强秦的锋芒，维持先王在时魏国的霸主地位，更为了便于统治中原地区，因此，魏惠王把都城从安邑迁到了大梁，魏国被称为梁国便是由此开始。
安邑在魏国西部，与其他几国距离太远，只有经过上党才能过去，而上党一带崎岖多山，来往非常不便。
当时的上党属于魏国，如果安邑出什么乱子，韩赵两国很容易就能占据上党将魏国分成东西两半，然后使安邑陷入四面包围，怎么看都不是都城应该拥有的位置。
而大梁水道纵横，船只可以驶入韩、楚、卫、齐、鲁、宋等许多国家，所以，魏惠王迁都之后便开始不停的修路，陆路水路一把抓，让大梁在原本富庶的基础上一跃成为富甲中原的大城池。
燕执和蒙恬站在高地，看着毫无防备的繁华大梁城，再看看四周四通八达的水系，脸上的笑意越来越浓。
若他没有记错，王贲带兵攻打大梁时，是引鸿沟之水淹灌大梁城，大梁被水泡三月，城中无粮可吃，已经为魏王的太子假被迫投降。
从而，大梁城毁，魏国灭亡。
引水灌城，虽然是个好方法，但是对城池的伤害太大，大梁城墙极厚，城墙之上跑马丝毫不夸张，水淹三个月才能将城墙泡坏，实在不适合他们如今的情况。
王贲攻魏是准备许久才发兵，他们是从赵国回来绕路果然顺便取大梁，身后那十几万秦兵，真要在这里耗上那么长时间是肯定不行的。
说是顺便，那就真的只是顺手而为，在燕执的记忆中，魏国并没有攻打韩国，也不曾将国内兵力都分出去。
现在魏国大半兵马都在韩国，昔有孙膑围魏救赵，他们如今同样围了大梁，但是却不是为了救韩国。
趁韩国让魏国兵力无暇回顾，他们加把劲，直接将大梁拿下，而后再和南阳的兵马一同将远在韩国的魏兵合围，如此甚好。
十几万大军将大梁城围的密不透风，在围城之前，他们已经派了许多细作进入大梁。
秦国征战，向来都是细作先行，先将对面的水搅浑，然后再动兵。
如果他们运气够好，甚至不用真正交战，对方变会主动归降。
对接下来的事情丝毫不担心，蒙恬活动了一下筋骨，看着不远处城门紧闭的大梁侧身说道，“魏王时日无多，你说若他知道如今我秦军兵陈大梁城外，还能撑过今晚吗？”
骨节分明的手覆盖在盾牌之上，燕执挑了挑眉，“不管魏王还能撑几日，我们只等三日。”
三天时间，足以让他找出来城墙上防备最弱的地方，水淹会毁掉整座城，但是只打开一个缺口，这点损失就不算是损失了，一座城池最明显的缺口，无疑就是城门了。
已经知道燕执打的什么主意，蒙恬摇了摇头，却也没有反对，“你是真敢想......”
就算已经知道燕执的打算，蒙恬也还是佩服这人的艺高人胆大。
大梁城是魏国国都，和那些小城小邑不一样，城墙不是三两下就能砸开的，要是那么容易就能弄来一个口子，这也没资格称之为国都了。
别说是三天，就是找上三年，想从四四方方的城墙上找出弱点也是白费力气。
蒙恬跟着蒙骜老将军攻城略地也有不少年了，攻城从来都是认准了城门，城墙牢固，城门是最容易突破的地方，还从来没有听说过能从城墙上开始攻打的。
最初不肯如此耗费兵力，蒙恬不敢让燕执瞅准了城墙开始砸，能不能砸穿先不说，上面的守军发现之后万箭齐发，他还有机会回来吗？
不自觉将自己心中想的说出来之后，蒙恬毫无例外又被燕执按在地上揍了一顿。
他燕执像是那么蠢的人吗？
身上寒气越来越重，直到蒙恬龇牙咧嘴从地上爬起来，燕执才冷哼一声将大梁城的形状画在地上。
这个弱点，是城墙外诸多城门之中哪个城门防守最弱，不是让他们傻乎乎去砸城墙。
尴尬的看着燕执几笔画出来的图案，蒙恬揉了揉还疼着的肩膀，觉得就算这样也不是万无一失。
魏国大部分士兵都被牵制在了韩国，但是剩下那一部分几乎全部集中在了大梁，城中近三万精兵，强攻的话肯定避免不了伤亡。
大梁处在四战之地，自然时刻都在备战，当年孙膑围魏救赵之后更是如此，不管派出去多少，大梁城中永远驻守着三万精兵。
但是再想想燕执以前攻城的做法，蒙恬又觉得，这人以强攻为先才是正常的。
远远看见策马回来的士兵，燕执眯了眯眼睛，“探子回来了，咱们也该回去了。”
虽然平日里相处很融洽，但是燕执清楚，蒙恬和他完全是两种性格。
领兵打仗之时，只要没有后顾之忧，他自己行事便算无顾忌，只要有一半成功的可能，他就敢去拼一把，实在是被以前吓怕了，在生死之间游走的士兵才能拥有最强大的战斗力，经历过背叛的苍云和正经训练出来的士兵永远都是不同的。
而蒙恬不一样，这人信奉的一直都是稳中求胜，如果可以，他是不肯冒半点风险去拼一个成败不确定的结果。
不过好在，这次的胜算不会只有一半那么少。
从进秦营到现在，燕执还没遇到过能和秦军正面相抗的军队，攻打赵国时完全没有机会和李牧将军对峙，这魏国的良将也尽数老去，除了躲在城墙之中，他们并没有反抗秦军的本事。
城墙建的跟乌龟壳一样，当年的魏惠王究竟有多害怕有人追着打过来？
他们如今的粮草撑上半个月没问题，若是时间再长，就要靠咸阳那边再运粮过来了，以燕执的意思，这大梁城，最好在半个月之内拿下。
而想要那么快拿下大梁，最好的方法就是不战而屈人之兵。
上战伐谋，攻心为上。
短时间内想拿下大梁，这如何攻心着实让他们私底下探讨了许久。
秦国在各国都留有密探，就算他们军中不好找人，送消息到城中，让那些留在城里的密探来将水搅浑也是一个好主意。
二人一路回到军营，正好那些探子也到了跟前，待他们将马交给旁边的士兵送去休息，蒙恬便将人喊来询问情况。
大梁城四个正门，正门旁边各自开了两个侧门，明面看上去皆由重兵把守，丝毫看不出破绽，但这也只是明面上。
城中密探已经将各个城门处的兵力分布打听了清楚，四座城门之中，防守最重的不是西城门，而是正对着韩国的南城门。
不巧的是，他们的包围圈将大梁城层层围住，最精锐的士兵却都集中在了西城门。
“启禀统领，还有一事，城中有消息传来，魏王昨晚崩殂，如今城中主事者为相邦。”
这么快？
和蒙恬对视了一眼，燕执眉头微皱，觉得事情可能没有这么简单。
若魏王崩殂，魏国太子假肯定会接过他手中的权柄，就算大敌当前，也不会完全没有太子假出现的机会。
现在这么看来，更像是故意将太子假隐藏了起来。
迈步朝着军营走着，燕执揉了揉眉心，“你说，这消息是特意放出来让我们听的，还是魏王真的已经没了？”
“最大的可能是二者皆有。”垂下眼帘慢慢说着，蒙恬眸中闪过一抹暗光，“或许咱们可以找这位相邦大人谈谈。”
魏王崩殂，太子尚未继位，相邦大权在握，让城中密探将这些消息传出来，这位相邦大人的用意已经非常明显了。
和蒙恬想的一样，燕执点了点头，然后二人一同进了大帐，或许他们连这三天也不用再等了。
一夜安安静静的过去，城外围城的秦军没有任何动静，城中被困着的魏军也没有什么反应，仿佛就这么僵持在这里，三天三个月三年也不会变化一样。
但是等天色亮起来，秦军大营的气氛就和之前几天完全不一样了。
军营上方的炊烟还不曾散尽，全副武装的士兵便已经列队准备出战。
兵法有云，十则围之，五则攻之，倍则分之，敌则能战之，少则能逃之，不若则能避之。
两军野外交战时如此，在攻城时同样有异曲同工之妙。
如果他们有多于十倍的兵力于敌方，如果他们有足够多的时间，对峙时他们无需主动攻击，只围城即可。
双方实力相差悬殊，所以只要处理得当，被困在城里的人根本没有回旋的余地，更难做到以少胜多突破重围。
与攻坚导致的大消耗相比，由巨大的实力差距带来的围城能让减少绝大部分的损耗且形成压倒性的优势，如此，才是《孙子兵法》中真正的不战而屈人之兵。
可惜，他们没有十倍于对方的兵力，也没有那么长时间耗在这里，对于如今的他们来说，进攻才是良策。
三为正，二为奇。
若能五倍于敌，则三股兵力正面对峙，二股兵力出奇袭，论起奇袭，这十几万秦国士兵中没有人能比得上苍云，即便苍云所有人都算上也不足大军的十分之一。
待所有玄甲士兵手持刀盾站在营前，燕执勾了勾唇角，走过去低声和神色正经的江旐说了些什么，然后才回到蒙恬身边，示意可以去城门处叫阵了。
奇兵奇兵，在出奇制胜之上，他燕执自认在这个时代没有人能比他更出奇。
谁说攻城只能云梯铁棍投石车，他们苍云的轻功在攻城战上也是一大杀器，这些小子们虽然无法和大唐时的玄甲苍云相比，合作一下上个城墙还是可以的。
朝着蒙恬露出一个幽深莫测的笑容，燕执握紧了刀盾，随后跟在这人身侧一同前往南城门处。
接下来，就看这人的表现了。
作者有话说：
阿执（骄傲）：我们苍云不只有斩绝绝，还有大轻功！
————————————————————————————
【谢谢小可爱们的雷和营养液，三百六十度托马斯回旋落地鞠躬感谢~】
岔小劲长孙翔扔了1个地雷 投掷时间:2018-12-17 00:06:59
凮橼扔了1个地雷 投掷时间:2018-12-17 10:22:54
凮橼扔了1个地雷 投掷时间:2018-12-17 10:33:03
沈闲归_扔了1个地雷 投掷时间:2018-12-17 15:13:22
日月盛临驱长夜扔了1个地雷 投掷时间:2018-12-17 15:57:59
读者“落尘”,灌溉营养液 +20 2018-12-17 13:59:35
读者“南巷清风”,灌溉营养液 +1 2018-12-17 12:54:12
读者“往作者的胖次里”,灌溉营养液 +9 2018-12-17 11:18:02
读者“不惭英”,灌溉营养液 +10 2018-12-17 11:12:18
读者“北冥有鱼”,灌溉营养液 +1 2018-12-17 08:52:31
读者“疏楼龙凌”,灌溉营养液 +1 2018-12-17 07:02:23
读者“罗生门”,灌溉营养液 +6 2018-12-17 01:40:26
读者“点墨踏歌”,灌溉营养液 +1 2018-12-17 01:05:05
读者“anyan19sdo”,灌溉营养液 +10 2018-12-17 00:56:40
读者“十万里灯火.”,灌溉营养液 +2 2018-12-17 00:48:20
读者“阿堇”,灌溉营养液 +50 2018-12-17 00:45:29
读者“靳羌”,灌溉营养液 +1 2018-12-17 00:23:10

第80章
繁华太平了几十年的大梁城城门禁闭，留在城中的各国商人安安分分留在各自的住处，丝毫不敢在外面露头。
安安分分不出门的商人们私下里都有自己获取消息的渠道，在各国之间走的多了，总会遇上些紧急事件。
他们都是走南闯北用性命搏出路的人，各国之间的战争从来没有停止，前一天还属于这个国家的城池第二天醒来就易主的事情也不是没有发生过，但是这直接打到都城的情况却依旧少见。
将赵国收入囊中之后，秦国如此迅速便朝着魏国下手，这是准备将其他几国全都吞并吗？
商人重利，他们对各国之间的变化最为敏感，各国之间钱币不同、文字不同、卖出去的东西价钱也不同，只有摸准了国与国之间的关系，他们才能从中获取最大的利益。
和朝堂之上的那些大臣们不同，因为城中戒严而无法出去的商人们该干什么干什么，甚至还有心思交换各自得到的消息。
至于这些商人之中有多少是各国的密探，这就说不准了。
听说魏国王上逝世，太子假还不曾继位，现在外面大军压境，太子假估计这辈子都只能是一个太子假，而成不了魏王假了。
听说魏国大臣们正在想办法击退秦兵，太子假身为太子，已经悄悄离开大梁，前往其他几国求救去了。
听说......
每个人得到的消息都不一样，众人的消息汇聚在一起，仿佛戏园子里的戏开场了一般，让人忍不住想挖出来其中深藏着的东西。
城中街道上除了时不时快步穿行而过的士兵，就只剩下载着大臣们的马车，所有的百姓都关门闭户躲在家里，等着这场围城的结果。
不过最后怎么样，他们这些寻常百姓的性命不会有威胁，攻城不动城中百姓，不得烧杀抢掠，这是一直以来的规矩，自古滥杀无辜之人就没几个有好下场，手无寸铁的百姓是双方都不能碰的存在。
若非如此，城中的商人也不会有心思安生待在这里交换消息。
城门处，燕执和蒙恬站在最前方看着城门之上箭尖对着他们的士兵，让身后所有士兵换了盾牌在前面防备着上面暴起伤人，而后才将注意力放到城门处一身华服神色庄重的魏相身上。
神色晦暗看着不远处两个年轻的将领，魏相藏着袖子里的拳头被攥紧，低声对身边人说了一句什么然后朝前走了一步沉声说道，“我王乃与秦王同等之王，如今殡天却遇二位将军将大梁围的水泄不通，可是连这点脸面都不给？”
蒙恬清了清嗓子，对魏王之事表示遗憾，“魏欺韩国弱小，大军长驱直入直到新郑，我秦国向来看不惯尔等恃强凌弱，拿下大梁伸张正义，可有不妥？”
一本正经将给攻城找了个毫无立足之地的理由，蒙恬咧嘴笑了一声，“若相邦大人开城请降，魏王为我王册封之侯王，身后事我们做主办的风风光光，还无需您老费心。”
“放肆！”一甩袖子怒斥一声，魏相一脸阴沉看着强词夺理丝毫不将他放在眼里的蒙恬冷笑一声，“魏国与韩国同根同源，就算有争执，又怎需你秦国发兵？”
“韩国事秦三十年，早已成为秦国的国民，如今魏国已经打到门口，我秦国又岂能冷眼旁观？”寒声开口说道，燕执唇角勾起一抹冰冷的弧度，眼角瞥见信号的踪迹后开口更不留情，“天下能者居之，魏国有这能耐，若相邦此时开城投降，魏国归秦，以后有其他人欺负到这儿，我秦军也不会冷眼视之。”
总归最后都是大秦的土地，来一个就打一个，天下只有一个名字就足够了。
听燕执这么说，魏相脸色更加阴沉，原以为方才那个说话就够不讲理，没想到这个更会胡扯蛮缠，韩国哪儿来的事秦三十年？
往秦国派水工，明明打的是耗空秦国国力，谁能料到秦王年纪轻轻，竟然能歪打正着，真筑成了一个造福关中百姓的水渠。
年轻人到底还是嫩了点，稍微用点计就沉不住气，若此时带兵的是蒙骜王翦等老将，只怕大梁就真的危险了。
而这没有半点防备就敢出来赴局的年轻人，还是将性命留在这儿吧，即便这两人死在大梁会让秦王派出更多的兵力，但是能拖一时是一时，待出去的兵马以及使臣回来，秦国便没有精力再盯着他们了。
希望那东西有用。
眸中闪过一抹狠厉的光芒，魏相没有再说话，只是往旁边走了几步将城门口让出来，若不是他的神色实在可以，蒙恬都以为这人放弃抵抗准备让他们进城了。
然而，事情不会那么简单。
魏相脚步刚刚稳住，从城中便冲出来了几百只耕牛，若不是牛身上没有火光，角上也没有帮着尖刀，他们甚至以为魏国想要学齐国用火牛阵来破解危机了。
不过几百只耕牛，想破开他们的包围圈，简直痴人说梦。
总感觉哪儿有些不对，看蒙恬已经让身边士兵换了长矛冲上去将耕牛宰杀，余光瞥到城楼之上闪着寒光的箭支已经被换成了燃烧着的火箭，燕执瞳孔骤然收缩，“所有人，撤退！”
到底发现的有些晚了。
只来得及将蒙恬拉回来然后盾护守住周围二十尺之内的士兵，燕执神色一厉，玄铁盾牌在地上造成了巨大的动静，仿佛地动突然来临。
这些耕牛身上绑着的不是尖刀，而是遇火产生爆炸的硝石硫磺。
这时候怎么会有这些东西？
带着明火的弓箭射到耕牛身上就直接爆开，尚未来得及退后的士兵们下意识用盾挡住面门，但是身上或多或少还是受了伤。
四周全是飞散的血肉，燕执在心里痛斥了自己的大意，和神色同样慎重的蒙恬对视了一眼之后便各自握紧了武器，在阵前耍诈，真当他们年轻就没脾气？
几百只耕牛只有最前面的炸的血肉横飞，待后面的也跑到这儿来，城楼上的弓.弩兵便会再射出一轮火箭，但是他们没有这个机会了。
后方他们自己的弓.弩兵并没有动弹，因为这个时候，玄甲苍云已经出现了。
不知道从哪儿冒出来的玄甲士兵们一个个带着刀盾，以一种既不符合常理的姿势从地上直接飞到了几丈高的城墙之上。
找准了位置直接降落的苍云士兵们看着目瞪口呆的弓.弩兵们冷笑一声，而后短短几个呼吸的时间，所有的魏兵都被玄铁盾牌或者陌刀收割了性命。
苍云军中能驾驭轻功的除了最开始从锐士营调过来的那些士兵之外，新招的士兵中也有近三分之一可以直接出战。
这几百人宛如神兵般极为精准的降落在城墙之上将魏兵打了个措手不及，底下耕牛身上的硝石硫磺没有明火点燃，很快被气急的亲兵杀死丢在原地。
方才的爆炸他们看的清楚，万一一不小心再炸开，伤的还是他们自己。
完全没想到会有秦兵从天而降直接到他们城楼之上，如今城中不知是何情况，外面的秦兵一个个正在发狂，魏相脸色一变，当机立断让左右将城门关了。
然而，自城墙上下来的玄甲士兵怎么会给他们关城门的机会？
各个都是以一当百的精兵，留下一些人在城墙上就地取了些弓.弩防备着意外，其他人腿上一用力直接从城墙上下来，一刀一盾将挡在面前的士兵尽数击退。
脸色灰败看着煞气十足冲上来的秦兵，魏相动也不动，他今日敢出城，就已经做好身亡的准备了。
这两人命大，没能死在道士们献上来的杀器之中，秦国不知何时又有了这般犹如鬼神一般的玄甲士兵，这大梁城，守不住了。
这边战事一起，西城门处的攻城也要开始，燕执他们没有急着进城，让人将魏相以及尚存的魏国士兵看管起来便将盾放下等着江旐过来。
他们今天的重点不是攻城，也不是魏相，就算杀了这人进了城又能如何，城中三万魏兵，总不好尽数杀了。
还有就是，大梁城中哪儿来的火药？
脸上除了血渍还有沾染了黑色的污迹，燕执的神色格外慎重，若是城中埋着更多那东西，就是再多人也经不起这么消耗。
城墙上很快换上了秦兵，将这个城门牢牢掌控在手中，蒙恬的脸色同样不好，若不是燕执及时将他拉了回来，长矛刺到耕牛身上之时，就是他被炸的血肉横飞之时。
让人暂时不要去动那些耕牛的尸体，蒙恬冷眼看着闭眼不语的魏相，捏了捏挂在腰间的长剑还是什么都没有说。
不多时，带着二十人去堵截的江旐终于回来，身后还捆着一个衣着简陋但是明显养尊处优现在已经被吓的站不起来的中年人。
那人看到城门下被秦兵围起来的魏相，脚步踉跄眼泪糊了一脸就要冲过去，“相邦，咱们降吧，打不过的，打不过的！”
连续说了两遍打不过，可见这人已经被江旐他们吓破了胆。
原本还能稳住闭眼站在那里，听到这个声音之后，魏相猛的睁开眼睛，然后恨铁不成钢的甩了甩袖子。
身为太子，怎能主动言降，如今王上仙逝，若是太子投降，他们这些天的坚守又有何意义？
他魏国难道要和赵国一样，不是城破国亡，而是国君主动投降了吗？
摆摆手让江旐将人待下去，燕执扯了扯嘴角，没有心思去听这人的哭喊，旁边，蒙恬已经从耕牛尸体中看出了些许端倪。
作者有话说：
这不是成熟的火药，只是炼丹的道士偶尔弄出来的东西，春秋时期就有炼丹的道士出现了，所以战国时肯定有炸炉的道士。

第81章
赵国之亡不在秦，而在赵王，若是可以，魏相不会允许魏国也是那种情况。
先王对秦国从来没有好感，若先王还在，定然不会如此，但是太子假却不一样，自小养尊处优，看见秦军就吓的不敢动弹，这让他如何放心。
早早让人护送太子出逃，没想到还是被带了回来。
不知道江旐在路上究竟用了什么手段，太子假被带下去之后依旧满面惊慌，若不是旁边人看的紧，估计他就又跑到魏相那边哭求去了。
有了魏太子在手上，进不进大梁城就没那么重要了，拿了太子假的印信将城中三万精兵尽数控制起来，燕执和蒙恬看着从城中被带出来的道士，眉头不由自主都皱了起来。
让人小心点将耕牛尸体上的硝石硫磺全部清理了然后晚上加餐，燕执看着瑟瑟发抖的道士们，想起了火.药最初就是由这些人炼丹炸炉弄出来的。
而且不只魏国，七国之中哪个国家都有很多道士，到了以后，嬴政甚至也一心追求长生，被一群道士耍的团团转。
握紧了拳头，燕执在心里打定了注意，趁现在还看不出来有什么端倪，一定得趁嬴政对丹药感兴趣之前将苗头灭掉。
问清楚了这些道士对那些东西为什么会爆炸也不了解，燕执也没在意，这些东西，所有的道士加起来都没有他知道的多。
火.药杀伤力太大，攻城时使用未免太过残忍，用来开山倒是不错。
以前没有休息这些，待回到咸阳，可以将咸阳的道士们召集起来早就这个，省得他们炼些要命的丹药来祸害人。
在城外休整了几日，咸阳很快派来了接手的官吏，燕执没有动城中的商人百姓，只是将所有的道士都一同带回了咸阳。
魏太子假魏相等一众魏臣亦是如此，一个不留，全部带到咸阳。
总觉得还有什么事情他们没有查出来，待押送魏臣的车队离开之后燕执又在大梁留了几天，但是并没有发现任何异样。
抱着必死的决心要与大梁城共存亡，魏相眼睁睁看着他们进城却又没有反应了，实在不对劲。
知道魏相还留有后手，但是又找不出任何端倪，燕执只得放弃，多留了五千兵马守在大梁城外才启程回咸阳。
魏王病逝，魏国国都被秦国攻破，魏太子被秦国俘虏，所有的大臣都被带到咸阳，简而言之，魏国已经合并到了秦国的版图之中。
早在将试图偷偷逃离的魏太子假抓住之时，蒙恬便带了十万兵马和南阳内史腾里应外合，将想要赶回魏国解大梁之围的魏军一网打尽，而全程没有说话机会的韩王，这会儿依旧没有说话的机会。
在大梁城前燕执的话说的清楚，韩国事秦三十年，早与秦臣无异，如今秦国为韩国出头，自然不会做无用功。
只拿一个魏国怎么够，三晋是一家，既然已经来了个头，那就加把劲儿直接全部拿下吧。
韩国事秦三十年，资赵抗秦，秦赵长平之战让赵国损失惨重；肥周抗秦，秦王一怒之下直接灭了西周；水工疲秦，郑国为秦修建水渠，让关中从此沃野千里；最后实在无法又使韩非兵事疲秦，然而，这只是将韩国最后一块肥肉送到秦国口中罢了。
韩人多谋，这话说的的确不假，诸多谋划之下，硬生生打着弱秦的旗帜让秦国的战斗力变成七国之首，如此能耐，也是难得。
当年为了让秦赵两国相争，冯亭献出了上党，致使韩国如今在河东剩下两三座城，在河内剩下两三座城，出个城都是他国的土地，也好受不到哪儿去。
韩国没有良将，只凭天下最精的良弓劲弩堪堪守住国门，但是在韩王想着扶持西周压制秦国之后，西面的宜阳孤城与宜阳铁山就完全陷入了秦国三川郡的包围之中。
毕竟秦国灭周，设三川郡，对韩国这个背地里使小手段的自然不会放过。
郑国的事情暴露之后，秦国虽然没有直接攻韩，但却将南阳一带的掌控权夺去，南阳是韩国王族的根基，这么交出去，和把新郑交出去也没什么区别了。
两次三番下来，位于大河南岸的韩国国都新郑，实际管辖的地方只剩下方圆数十里，还夹在三川郡与魏都大梁之间动弹不得，像极了当年周王室被孤立在洛阳的模样。
继位那么多年，韩王如今终于看清了形势，三晋只剩下了他一家，还是最弱的一家，秦国虎狼之军在外面守着，他只剩下一条路可走了。
这么多年来，他韩国好不放松谋划弱秦，虽然结果总会出现偏差，但那都是天意，而并非他韩人做的不够。
韩国为天下谋划了那么多，山东五国竟都冷眼相待，事已至此，再多说也没什么用处了。
以前想着只要对秦国示弱，秦国必定会留下韩国，江山社稷为重，既然弱不了秦，能保住韩国才是最重要的。
秦国想要天下各国臣服，那就必然不会苛待主动臣服之国，韩国主动臣服，定能保住最后的立足之地。
韩王安想的不错，将韩非送到秦国，秦王看重韩非那不知道是劳什子的才能，韩非心中又时刻装着韩国，肯定不会让秦王对韩国发兵。
事情的确按照他想的方向发展，但是偏偏这个时候，趁着秦国攻打赵国，魏国忽然从大梁发兵，直接朝着新郑而来。
魏国来势汹汹，韩国毫无抵抗之力，更有甚者，鹬蚌相争，渔人得利，秦国兵马无数，正好给了他们接着进攻的机会。
再次感叹韩国落到如此境地皆是因为上天不庇佑，韩王安看着四周安安静静的宫室，长叹一口气在降书上盖了国印。
位于虎狼之秦旁边为韩国之一不幸，山东诸国冷眼旁观自私自利为韩国之二不幸，他便是有通天的谋略，也无法再挽回颓势啊！
韩王如何唏嘘蒙恬不知道，他只需要顺道大军压境再顺便将韩国君臣一起带到咸阳就够了。
有内史腾在，他连一天都不用多留，直接将剩下的事情全部交给他就够了。
秦国兵马一出接连拿下三晋，如此骇人听闻的速度让其他尚未被攻打的三国胆战心惊，生怕什么时候秦国就再次发兵。
咸阳城中各国细作络绎不绝，嬴政也没在意，真正重要的消息他们自有一套法子守住，这些人送出去的，只是些无关紧要又能让那些高居于王座上的君王更加惶惶不安。
国书快马加鞭率先到了咸阳，未及去见秦王，李斯神色郑重直接去找了韩非。
果不其然，终日不见笑脸的韩非眼中闪着些许泪光，旁边的火盆烧的正旺，旁边还有些未烧干净的竹条。
明白韩非已经知道了韩国自此归入秦国版图的事情，李斯幽幽叹了一口气，对这人如此反应也无话可说。
这人想干什么，从来不会因为旁人的闲言碎语而停止，他是韩人，心里有些韩国，现在难受也是正常。
一言不发在韩非旁边坐下，眼角余光瞥见竹条上残存的文字，李斯当即神色大变站起身来。
存韩书！
都这个时候了，他还在这里写什么存韩书，刚到咸阳的那场乱子还不够吗？
李斯气的胸口起伏不定，泰山崩于前面不改色的气度也维持不住，一甩袖子竟是直接指着旁边神色麻木的人骂了起来。
“韩非，枉我为你之后如何费尽心机，王上如此厚待，你却还想着那弹丸小地，愚蠢！”
自韩非入秦，他就没有一日掉以轻心，这人虽然口舌不利索，但是在得罪人当年毫不含糊，若不是王上在护着，就算他再算计，这人也无法在秦国待下去。
朝中大臣本就因为这人的身份而不信任他，当年一篇《存韩书》便让批判唾骂的竹简堆满了王上的书案，现在还来，他还想要这条命吗？
存韩存韩，他在韩国连朝堂都进不去，韩王目无远见，被灭国是迟早的事情。
更何况，这次主动出兵的不是秦国，而是那和韩国同出一源的魏国，韩王已经在来咸阳的路上了，再写这些有什么用？
一个腐朽的韩国，一个救无可救的韩国，就值得他这么呕心沥血连命都不要，宁肯见不到天下以法为治也要留住？
故土邦交之见，迂腐！
这么多天攒下来的火气一下子爆发了出来，在韩非还没有反应过来的时候，李斯已经从他来秦国这么多天带来多少麻烦到当年在桑海求学时鸡毛蒜皮的小事儿全都拎了出来。
从来没见过师弟如此暴怒的样子，韩非睁大了眼睛，越听越觉得自己是个十恶不赦不值得旁人真心相待的小人。
可是，他烧的是以前写的东西，自从上次和秦王见面，他就决定要留在秦国了，可是毕竟故国消亡，他心里还是有些难受，仅此而已，没有丝毫阻碍秦国一统的意思。
他希望通过秦王之手实现他的法家三治，更希望能活着见到天下以法为尊。
气急了的李斯口无遮拦，直接将这人骂了个痛快，早知韩非如此愚蠢，他何必在朝堂之上处处维护，如此知恩不图报之人，活该他被人记恨。
脸上的麻木逐渐被茫然若取代，韩非看着挥袖间大有当年老师风范的师弟，缓过来后终于准备开口辩解，“师......师弟......”
并没有听他解释的打算，李斯怒气未笑，重重的甩了袖子而后转身离开，“李斯言尽于此，你好自为之！”
盛怒之下，竟是连师兄也不愿意叫了。
再一次痛恨自己的口吃之疾，韩非将伸出去的手收回来，长长叹了一口气后无奈起身追了上去。
唉，他竟不知道师弟还有这么暴躁的一面......
作者有话说：
非哥:师……师弟……你……你……你听我解释……

第82章
怒极的李斯快步走出去，被冷风吹了好一会儿才冷静下来转身上了马车朝着王宫而去。
不管韩非怎么想，韩国已经被灭了，韩王已经押送到了咸阳，他就算有再大的本事，还能凭着一张连话都说不利索的嘴让自以为是的韩王复国？
冷着脸坐在马车里，李斯捏了捏拳头，决定以后再不会在王上面前为那人说一句好话。
至于其他人想骂，那就让他们骂去吧，能将那人骂醒了才好。
尽管很快就追了出来，但是韩非一直追到门口也没看见他们家师弟气急的背影，门外来往的马车众多，廷尉府的马车很快就消失不见，韩非再次叹了一口气，然后慢吞吞换了方向直接去李斯府上等着。
他如今是廷尉正，是李斯的副手，再加上他们师兄弟的关系，俩人住的地方自然很近。
廷尉掌管刑罚诏狱，廷尉正乃廷尉三属中地位最高的那个，因为他的口吃，廷尉一职只能是师弟的，而王上也没有因此轻慢于他。
廷尉正地位相当于列卿丞，掌审理判决疑难案件，可代表廷尉参加诏狱会审，虽然只是副职，但是对他和师弟来说，正副并没有什么区别。
他虽长于著书，却连话都说不利索，但是师弟却善于此道，如此甚好。
待师弟从王宫回来，平静下来后大概就能听自己解释了。
原本因为韩国国亡而阴郁的心情，经过李斯这么一打岔平复了许多，韩非摇了摇头，神情终于轻松了些。
王宫之中，在蒙恬之前押送魏国太子朝臣回来的燕执正端坐在嬴政身旁，听着这人如何处置自魏国带来的那些人。
那些人中能用的甚少，找个地方关起来最好，不然不知道什么时候他们就能捅出来乱子。
朝臣的安排还好说，有之前赵国的先例，嬴政也没有多想，挑了个地方便将太子假流放了过去，而自始至终一言不发的魏相和一众大臣自然也跟着他们家太子前往流放之地。
只要活着，只要有命在，被流放又能如何？
越王勾践卧薪尝胆，一样灭吴国，会诸侯于徐州，迁都琅琊，称霸中原，若太子与他们一心，何愁不能打败秦国成就魏国的霸业。
用不了太久，北边就该有消息传来了，到时候秦国惊慌失措，正好是他们下手的最好机会。
他魏国的兵马只是被秦国收编，可还没有全部死干净。
并不知道魏相心里想的是什么，燕执和嬴政将阵前的事情将了一遍儿，知道有地方不对劲却一直发现不了问题出现在哪儿，只得再次提醒这人一句，是他多上点心
燕执看着眼前眉头紧皱年纪轻轻却没有一点儿年轻人感觉的秦王，感觉和自己比起来，这人更像是多活了二十年的那一个。
等到嬴政提笔将事情记到竹简上，燕执轻轻敲了敲桌面，然后将话题引到那些阴差阳错弄出简易火.药的道士们身上。
他已经问清楚了，那些道士是魏王养在大梁城中为他炼制丹药的，这种事情在各国都不罕见。
庄襄王时咸阳国都涌进来一大批术士，后来嬴政继位对这些人没有兴趣便都打发了，但是就算这样，燕执也不能确定嬴政真的没碰过那些东西。
这些年来不经常留在咸阳，燕执对嬴政的喜好变化也不甚了解，但是他清楚的记得始皇帝追求长生而沉迷丹药修仙，然后被术士联合欺骗，最后一怒之下坑杀了好几百个术士。
以他对嬴政的了解，这人并不像是会浪费太多人力和钱财去追求那些虚无缥缈东西的人，但是事情没有绝对，万一这人以后真的非要追求长生可怎么办？
这世上哪儿来的长生？
一脸慎重的看着眼前人，燕执放在腿上的手悄悄攥紧，只等着嬴政开口说话。
尚没有意识到燕执心里想的是什么，嬴政放下笔起身走到旁边，对那些能够爆炸伤人的东西起了兴趣，“术士竟然能弄出这些东西？”
如今天下士人商旅皆对咸阳趋之若鹜，咸阳城中也有不少术士，怎么没见过有人献上来那些东西？
“许是大梁的术士钻研出来的东西，尚为来得及传到咸阳。”看这人并没有什么特殊的反应，燕执稍稍松了一口气，“那些术士现在安置在咸阳，不过火.药危险，若要过去，切记多带些人。”
火.药？
是阿执给那能爆炸伤人之物取的名字？
眼中闪过一抹笑意，嬴政点了点头，表示自己会小心。
待嬴政点头，神色稍缓的燕执想起来了什么，然后又垂下眼帘接了一句，“炼丹炉里能炼出来那么危险的东西，那些炼出来的丹药也肯定不是什么好东西。”
挑了挑眉看着明显这话中有话的人，嬴政眼中笑意更浓，“阿执怕我会和魏王一样，吞服金丹以求续命，结果生生把命丢了？”
没想到这么轻易就被这人给戳穿了，燕执顿了一下，然后很干脆的点头说道，“长生不老都是假的，以后如果有人对你说什么能找到长生不老药，直接将人赶出去就是了，那些都是骗子。”
以手抵唇将上扬的嘴角遮住，嬴政故作不解问道，“阿执怎会如此确定？”
话音一落，眼前俊朗的青年便冷笑一声然后直直看着自己，仿佛自己是个傻子一般。
燕执看着这不知道什么时候就可能犯傻的秦王，恨铁不成钢的说道，“若真能找到什么长生不老药，他们为什么不自己吃，还能给你留着不成？”
你是不是傻？
最后一句话没有说出口，但是燕执的眼神已经将这话明显的表达出来了。
终于忍不住笑了出声，嬴政眉眼柔和摇了摇头，他们家阿执怎么这么可人疼。
看着忽然间身上气势尽消的年轻秦王，燕执抿了抿唇，脸色也逐渐沉了下来，合着这人一直在看着自己瞎操心？
果然，当皇帝的都不是什么好人！
“王上知晓金丹并非良药，如此便好。”
磨了磨牙狠狠唾弃了这人一句，燕执冷着脸只留下一句话，然后起身就要离开大殿。
发现一不小心逗过了头，嬴政赶紧伸手就要将人拦住。
这人去一趟雁门关，然后又拐到魏国为自己攻城略地，算起来也有近三个月不曾见面了，好不容易空出来点时间，将人气走就不好了。
然而，这人慌忙间手上的力道没有控制住，燕执潜意识间对嬴政没有防备，待到想稳住自己的时候已经晚了。
双手没有着力的地方，被嬴政这么一拉直接撞到了坚实的胸膛之上，燕执鼻子一酸，泪花儿差点冒出来。
捂着鼻子红着眼眼抬头怒视这忽然间就开始动手的人，燕执颇有些咬牙切齿，“你干什么！”
“快松开手，可有出血？”愣了一下然后慌忙就要查看撞到的地方怎么样了，嬴政心中懊恼自己刚才的力道，然后又被眼前一双被充盈着水光的漂眼睛恍的心跳如鼓。
揉着鼻子后退几步躲开这人伸过来的手，自己的鼻子自己知道，他当然清楚没有出血，只是酸疼的感觉没有那么快褪去，比战场上真正挨刀子还有难受人。
直接用被拍开的手捂着心口，感受着心脏跳动的力度，嬴政张了张嘴，想说些什么又将即将出口的话藏在了心底。
他一定是疯了！
好不容易从酸痛中缓过来的燕执抬头看到嬴政一手捂着胸口，心头一惊还以为自己把这人撞伤了，可是他刚才撞到的明明不是这个位置。
这人明明以前身体很好，搭弓射箭骑马舞剑样样不在话下，难不成是政务繁忙把身体给耗空了？
犹豫了一下还是走过去将人扶住，燕执有些担忧的问道，“怎么了，心口疼？”
是啊，心口疼......
扯了扯嘴角将自己从莫名的情绪中拉出来，嬴政看着已经缓过来的的燕执，伸手直接将他绑好的头发揉的一团糟，“就你那点儿力道，还想伤着我不成？”
阿执和成嶠年岁相差无几，成嶠因为成婚所以提前加冠，算算时间，阿执也该行冠礼了。
“你就嘴硬吧。”将自己的头发从这人手中解救出来，燕执随意顺了一下，然后直接起身去外面让内侍去请医官过来。
站在门口看着殿中那成堆的竹简，燕执越想越觉得自己的猜测很正确。
自古以来帝王长寿的就不多，史上嬴政逝世时更是只有四十多岁，若不是年轻的时候太过伤神，怎么会早早就殡天？
这么想着，燕执心中担忧更甚，现在必须防患于未然，等到真的出了什么大病，到时候再担心就晚了。
看燕执出来，在外间处理事情的赵高很快过来，听他要传医官之后心中一惊以为他们家王上的身体出了什么问题。
然而，里面的王上并没有什么异样，倒是这人眼睛还红着，赵高犹豫了一下，还是低声询问究竟出了什么事情？
想着赵高平时一直跟在嬴政身边，燕执捏了捏鼻梁，然后有些沉重的拉着赵高走远了些。
只碰一下就这般反应，要是再耗几年，这人还不得变成个弱不禁风的模样。
想象了一下嬴政走一步咳三声的模样，燕执吓的赶紧将脑子里的东西甩出去，然后极其慎重的对着赵高叮嘱着，以后要劝着王上好好休息，政务什么再重要也没有身体重要，被竹简掏空了身子什么要不得。
跟在后面慢吞吞走出来的嬴政一张俊脸黑的快要滴水，意识到自己不该出现在殿前的赵高挪了挪脚步，低声告了声罪然后将所有的内侍都带了出去，以免待会儿被怒火中烧的王上迁怒。
公子肯定不会有事，但是他们这些人就不一定了，王上前些日子还去大营看士兵演练，一路走下来好几个时辰依旧面不改色，怎么可能会被政务掏空了身子？
方才这两位在殿中都说了些什么，怎么忽然就跑到了这上面？
想着方才燕执发红的眼睛，又想到他们王上出来时黑沉的脸色，这些年跟着嬴政见多识广的赵高微微一愣，忽然觉得自己好像知道了什么不该知道的事情。
看赵高识趣儿的将人都带出去顺便还将外面的大门关上，嬴政看着眼前忧心忡忡的人冷笑一声，“被掏空了身子？”
燕执无奈叹了一口气，看孩子一样看着脸色不怎么好的高大秦王，“阿政，你不能讳疾忌医，没人看着你又不肯吃药，这样不好。”
身体倍儿棒听着这人皱着眉头劝着，嬴政额角直抽，心中似有翻腾的巨浪一般一刻不停的冲击着仅剩的理智。
不生气，阿执还小，不能生气......
作者有话说：
今天的小剧场交给你们，痴汉笑坐等.jpg
——————————————————————————————
【感谢小可爱们的雷和营养液，鞠躬，啪——】
EA扔了1个地雷 投掷时间:2018-12-18 17:51:04
EA扔了1个地雷 投掷时间:2018-12-19 00:59:13
EA扔了1个地雷 投掷时间:2018-12-19 00:59:52
EA扔了1个地雷 投掷时间:2018-12-19 01:01:37
凮橼扔了1个地雷 投掷时间:2018-12-19 14:36:16
读者“睚眦”,灌溉营养液 +1 2018-12-19 07:37:34
读者“杨嘉怡”,灌溉营养液 +15 2018-12-18 20:41:15
读者“天字十九”,灌溉营养液 +6 2018-12-18 20:39:07
读者“江南姑娘”,灌溉营养液 +1 2018-12-18 18:56:53
读者“阿玳”,灌溉营养液 +40 2018-12-18 10:59:59
读者“景昀”,灌溉营养液 +2 2018-12-18 08:03:58
读者“墨染灬绯”,灌溉营养液 +10 2018-12-18 02:05:02
读者“唐无钺”,灌溉营养液 +10 2018-12-18 00:16:43

第83章
一手死死捏着门框，嬴政险而又险将快要碎成粉末的理智找了回来，而后一言不发转身回去平复心情。
眼不见心不烦，这人再说下去，他不知道自己会干出什么出格的事情来。
捏着鼻梁看着气急败坏转身回去的嬴政，燕执一副他什么都知道的表情摇了摇头，无可奈何只得跟着回去。
“阿政......”
听着耳边带着些无奈的声音，嬴政的眼神更加幽深，如今还能这么唤自己的，唯有这一人而已。
阿执所有的秘密他都知道，他们已经是这世上最亲密的人，便是再近一步......
便是再进一步也无妨！
看着这人又要开口说些什么，嬴政眸中闪过一抹暗光，然后缓缓开口，“阿执可知，有些话不能随便乱说？”
“知道。”迈步走到嬴政跟前，燕执抬眼认真答道，“但是阿政，这不是你讳疾忌……”
话还未说完，嘴唇就直接被人用手指封住，燕执睁大了眼睛，似是没有想到嬴政会这么不让他说话。
这......这......这是不是有点奇怪......
“燕统领，寡人的身子究竟有没有被掏空，你可要亲自来试试？”
带着点沙哑的声音在耳边响起，燕执的脑袋轰的一声炸开，一张脸更是烫的吓人。
他是不是产生了幻觉，也许病的不是嬴政，而是他燕执，这都产生幻觉了，他肯定病入膏肓了......
在军中待了那么多年，荤话自然他听的不少，一群兵蛋子凑在一起说这些他还能接受，但是这是秦王嬴政啊！
猛的后退一步将低头在自己耳边说话的人推开，燕执满眼惊恐看着眼前人，“阿......阿政......”
只当没看见燕执眼中的情绪，嬴政将手死死按在这人肩膀上，强忍着心中钝痛问道，“阿执过两年就要行冠礼，可有想过成亲的事情？”
“没......没有......”下意识回了一句，燕执终于回过神来，他常年身着玄甲手持刀盾，嬴政这点力道对他来说什么也不是，但是莫名他就是没有挣脱的冲动。
所以，这究竟是什么情况？
看着站在自己对面还没有从惊吓中缓过来的燕执，嬴政深吸了一口气，“若以后要考虑，阿执更中意男子还是女子？”
这时候再听不出这人话中的意思，燕执就白多活了那二十多年，反手将钳制自己肩膀的手打开，在军中多年完全褪去青涩的燕统领异常开口冷静，“有话直说，何必拐弯抹角？”
以前见过那么多有情人来来往往，就算自己没经验，只见过的那些也足以让他强撑起气势。
一身杀伐在嬴政面前再无遮掩，燕执直面神色晦暗的秦王，二人之间气氛逐渐凝固，窗外风起云涌，天地为之变色。
猜到嬴政意思的燕执没有什么厌恶的感觉，潜意识里更没有拒绝的想法，那一瞬间脑子里冒出来的唯一想法竟然是嬴政看上他什么了？
隐约记得之前嬴政对他说过喜欢男人的事情，燕执当然只是随意应付了过去，在他心里，这人虽然没有王后，但还是有儿子的，就算喜欢男人，身边的女人肯定也没少哪儿去。
如若不然，那公子扶苏哪儿来的，二世而亡秦的胡亥又是哪儿来的？
下意识只当这人是被赵太后刺激到了，所以短时间内对女子深恶痛绝，以后王宫之中肯定会有女子出现。
现在嬴政忽然对他这样......他什么时候有这么大本事让始皇帝把心放在自己心上了？
在雁门关二十多年，身边的兄弟们一个二个都被勾搭走，就剩他一个一直坚守在阵地一直无人问津，燕执一直以为，两个人过日子绝对不会在他身上发生。
而在这里，他能想到的最大可能就是和以前一样在军中一辈子，带兵打仗不比风花雪月有意思多了？
或许真是他想多了也不一定......
心跳忽然快了起来，觉得无论如何气势上不能落了下风，燕执眸中看不出喜怒，就这么静静的看着身边将手收回去的秦王。
嬴政站在原地，宽大的衣袖将攥紧的拳头遮的严实，胸中情绪翻涌更是陷进去无法自拔。
若是燕执直接拒绝，他或许就直接死心了，待这人行了冠礼之后便挑个能入眼的女子赐婚，而后看着阿执夫妻和睦，子孙绕膝，而他自己依旧在这王座之上，与心中最重要之人渐行渐远。
寡人寡人，终归还是孤家寡人。
可是偏偏，在阿执终于看出他藏了多年的心绪之后，他竟又贪心的不想放手了。
阿执亲他信他，他们早已心意相通，为何不能挑明了心思将人绑在自己身边？
嗓子仿佛被什么东西堵住了一般，嬴政张了张嘴，开口的声音异常喑哑，“就如阿执所想，千军亦统，而心难驭之。”
心中最后的幻想也被打破，燕执抿了抿唇，想说点什么却不知道该说什么好。
他虽然从来没有经历过这种事情，但是师兄师姐们说过，若是有人想与他共度此生，如果自己不喜欢，就算那人再伤心也不能答应。
勉强在一起的两个人是没有好结果的。
燕执不知道自己对这人是不是喜欢，但是显然，他不想让嬴政不开心。
僵持的气氛逐渐解冻，燕执转身回到席位上坐下，紧皱的眉头让嬴政心中更加煎熬。
抬眼看了一会儿绷紧了脸不再说话的嬴政，而后又将视线收回来盯着眼前的酒樽不放，燕执心中的挣扎不比嬴政少。
他知道的那些都是应对陌生人的法子，没有人告诉过他这种情况该怎么回应啊，嬴政不是陌生人，这是他决定了一辈子追随的人啊！
这和其他人能一样吗？
眼中烦躁越来越盛，燕执将旁边还站着的嬴政忽略了个彻底，手里拿着一个酒樽心中一团乱麻。
这都是什么事儿？
没有意识到自己潜意识里不想拒绝，但是理所当然，燕执又觉得他不该和嬴政在一起，这人在他心里不只是从小一起长大的兄弟那么简单。
这是他的王，是在青史上留下浓墨重彩一笔史无前例的帝王，他们俩现在虽然面对面站着，但是却隔了无数卷史书，那不是他在这里生活几年就能消弭掉的。
他燕执只是一个无名小卒，不知道什么时候就又死在了战场上，而这人不一样，他是这秦国的王，以后更是天下的王，都说君王无情，都说伴君如伴虎，他们俩的相处虽然从来没有出现过那种感觉，但是说到底这人还是掌握了他生杀大权的王。
嬴政对他好吗？回答是肯定的，这世上对他最好的便是这人。
幼时会护着他不受欺负，后来到了秦国，就算这人还在吕不韦和赵太后手底下艰难度日也不曾让旁人苛待他半分，掌握了秦国实权之后，更是让他重建了苍云。
诸多事情他都记在心里，说对这人没有感情那是假的，他想助这人一统天下，不光是为了重现大唐盛世，更是因为这人是嬴政，是那个就算自己身处险境也不肯让他接触到半点危险的嬴政。
脑海中思绪纷乱，燕执甩了甩脑袋让自己不再去想，只是起身将人拉到自己对面面色冷淡问道，“有酒吗？”
这人没有躲开没有叱责更没有厌恶，嬴政心中悄然升起了一抹希望，或许......阿执对他也是有感情的。
从暗格中取出一个小坛子，嬴政没有说话，只是将上面的封泥去掉，而后淡淡的酒香便从中传了出来。
看着眼前装不了多少酒的小坛子，燕执不太满意的皱了皱眉头，“都说酒后吐真言，我不知道自己心里究竟是怎么想的，所以，阿政，给你个机会将我灌醉，若是在不清醒时能言明自己的心思，那就再好不过了，若是不行，咱们就各自缓几天，如何？”
心中忽然涌出一阵狂喜，嬴政神色不变点了点头，只是眼中的光芒将他的情绪泄露出来少许。
阿执能这么说，那就意味着他心中并不厌恶自己，他只是不知道自己的感情究竟是什么样子而已。
只是......虽说酒后吐真言，但是阿执是不是忘了，没有意识的时候才更容易被人牵着走，这个时候喝醉在自己眼前，他真的就那么放心自己吗？
仓促之下并没有想那么多，感觉自己的主意非常好的燕执敲了敲那小巧玲珑的坛子非常不满意，“只这点儿酒，用来润喉的吗？”
脸上终于带了些许轻松的秦王摇了摇头，亲自将二人面前的酒樽斟满然后将空了一半的小坛子放下，“无妨，足够了。”
握紧了拳头的燕执目露寒光，“你这是在小瞧我的酒量？！”
作者有话说：
阿执（超凶）：喝什么喝，出来打一架，嗷呜！！！

第84章
嬴政最后也没有让人送酒过来，只那个小坛子里的酒水足以让这人醉到不知道自己是谁。
自从上次燕执醉酒后说出来许多不得了的话之后，嬴政就特意去查了当天究竟是什么情况，并且在之后和所有能和燕执接触的将领的说了一遍，绝对不能让这人再饮酒。
那次运气好才被自己碰上，若是被其他人看见，后果不堪设想。
没有人知道嬴政和燕执两个人在殿中究竟干了些什么，赵高只知道殿门再次打开之时，里面清醒着的就只有他们王上一个人了。
在此之前已经让李斯稍后再过来，今天的王上似乎没有心思再处理政务，赵高连一直挂在脸上的笑容都维持不住了，僵着一张脸无心寒暄三两句便让李斯离开了。
眼睁睁看着他们王上将醉倒的公子执从殿中抱出来，接触到那带着几分警告的眼神之后，赵高诚惶诚恐随着其他内侍一同低头，盯着自己的脚尖知道那高大的背影消失在自己眼前。
王上的眼神实在太吓人，他跟在王上身边那么多年，自然知道那眼神之中是什么意思。
只是没想到，他胡乱猜的事情竟然成了真的，就是不知道王上对公子执究竟是什么想法，是想将人当娈宠养着，还是......
以公子执的才能，以王上之前待人的态度，事情究竟如何还有待考量啊。
低着头看着自己的脚尖，赵高眨了眨眼睛，觉得这王宫之中以后更不可能会有王后的存在了。
睡了一觉醒来之后完全不记得昨天都干了些什么，燕执看了看四周的摆设，发现自己正在嬴政的寝宫之中，瞬间吓的酒劲儿全没了。
发现四周只有自己一个人之后才终于放下心来，看着外面微暗的天色，燕执揉了揉有些胀痛的眉心，扯了扯衣服什么也没说就直接回了大营。
先别管他醉酒后都说了些什么，现在还是冷静冷静比较好。
最初撑起来的气势在睡醒之后尽数消散，燕执不认为现在再见嬴政是个好主意，他先缓两天，将事情捋顺了再说其他。
收到了消息却并没有限制燕执的活动，嘴角噙着笑意的秦王神色更加柔和，摇了摇头便接着处理手边的政务了。
他才知道阿执沉着脸不说话面上一副深沉模样时，心里却可以说那么多不符合形象的话来，难为他还能一直板着脸气势逼人。
既然还没有缓过来，那就先让他去军中放松几天，待以后习惯就好了。
夙愿终于得偿，秦王处理起政务来都比往常快了许多，燕执一脸数日不曾从大营中回城也未能让他将上扬的嘴角弯下去。
然而，不好的事情该来还是要来的，派去盯着魏相以及魏国大臣的人传话回来，几个魏国商人忽然出现在流放之地，然后悄悄去见了魏相。
他们查过这些商人的来历，无一例外，全是从北地回来的。
而秦国北边，是匈奴。
李斯和尉缭被紧急召入王宫，还未站定就被告知了北地匈奴又有异动的消息。
匆忙赶过来的两人都沉着脸没有说话，嬴政怒火中烧，眸中寒意快要溢了出来，“和匈奴达成交易无异于与虎谋皮，魏国这是将礼义廉耻都给忘干净了。”
“如今匈奴已经统一了草原上的诸多胡人，势头一日盛过一日，若真趁我秦国东出之时大举南下，就算是李牧将军，应付起来也费力。”对战局最为清楚的尉缭缓缓说了一句，然后抬眼看向嬴政，“王上，缭以为，如今之重，在防备匈奴。”
匈奴诸胡贪得无厌不通教化，若大举南下，拦下了还好，一旦让他们突破防线，不狠狠咬下来一块肉他们是绝对不会善罢甘休。
匈奴骑兵想要在中原烧杀抢掠，想都不要想，至于那悄无声息到北方找到藏在草原里匈奴大帐的魏国人，就算是车裂也不为过。
秦欲一统天下，为的是消除裂土战乱之灾，归根结底想的还是天下万民，而匈奴人不一样。
非我族类，其心必异，若匈奴进入中原，百姓之惨状可以想象，魏国如此行径，若真让他们得逞，那就是千古罪人。
如今秦国刚刚拿下三晋，其余三国为求自保，难免不会做出趁乱出兵的事情。
所以，为今之计，上郡代郡云中九原的兵力都要增加，不把匈奴打废了，他们就没法专心攻打剩下三国。
低头想了一会儿，李斯慎重的点了点头，“国尉所言甚是，宁可多分些兵力过去，也不能在匈奴大军过来时无兵可战。”
当年楚国趁着越国内乱而派大臣昭滑率领全部楚军攻越，占领了越国全部领土，杀了越王无疆，改越地为江东，一时风头无二，却也被司马错将军奇袭房陵，趁楚国得意拿了秦国东出的第一个大胜。
房陵是什么地方？那是楚国最大的粮仓，房仓的储粮量，足以和魏国的敖仓想比。
汉水与江水相距千里，江汉之间山地连绵，汉水之南二百多里便是房陵。
房陵一带虽然处在两江之间的山谷盆地，与楚国郢都所在的云梦大泽相距仅有六百余里，若是运粮，走水路再方便不过了。
那儿穷山恶水，多少年不曾有兵马驻扎，且北面是秦国的商於郡，再安全不过了，是以，选定了位置的楚国便在这里修建了他们最大的粮仓。
当时的秦国不像现在那么强大，还只是个初露锋芒的边陲国家，楚国不好和当时的霸主魏国和齐国作对，但是可以却不把秦国放在眼里。
是以，这粮仓不能建在离魏国近的江淮一带，也不能建在离齐国近的泗水一带，更不能建在还有些越国遗民的江东，所以，这房陵就是最好的位置。
然而，就是这被楚国看不起的秦国，却在他们全盛的时候以两万兵马就占了房仓，包括其中足以养活几十万兵马的粮草。
一时不慎损失如此惨重，楚国自然不肯就这么吃亏，于是点兵十万想要夺回房陵，却被司马错在夷陵一带伏击，十万楚兵尽数留在了峡谷之中，而后江汉一带二百余里土地全部归秦。
若秦国对北方的匈奴不管不问，难保不会步楚国的后尘。
压下心头涌出的怒火，嬴政攥紧了拳头寒声让赵高将城中所有将领都召集过来。
兵事变化莫测，难求完全之策，李斯尉缭说的不错，自李牧上次大败匈奴已经过了十几年，安稳了那么长时间，若他们真的敢趁中原战乱而南下，这次绝对不会和以前一样轻易放过。
先前秦燕赵三国与匈奴接壤，但从来都是各自为战，现在赵国归秦，防御起来比之前要方便许多。
匈奴欺软怕硬，秦人闻战则喜上了战场便不要命，久而久之就将注意力放在了旁边的赵国和燕国身上。
所以，李牧手底下的三十万精悍骑兵一直被拖在雁门关，匈奴人就像是打不死的苍蝇一般，就算不大举进攻也从来没有放弃骚扰。
而燕国那边，自姬喜继位之后便在匈奴接连不断的袭击之下丢掉城池，李牧守在雁门关的这些年，匈奴过冬就全靠从燕国抢来的东西。
北疆的国土面积越来越小，燕王姬喜面子上过不去，又打不过匈奴，所以只好换个目标，偷袭拿赵国的土地来填补被抢走的地方，只可惜，战国的战斗力也不是他们比得上的，自继位至今近二十年，燕国的国土就一直在缩小。
因为匈奴一直隔过了秦国南下，所以他们在九原上郡的兵马一直不多，以前或许能够挡住小波匈奴，但是现在这情况，只不到五万人是绝对不够的。
匈奴已有异动，他们必须尽快将北方的布防做出来。
天气一天比一天寒凉，秋收完毕粮谷入仓，土地也逐渐开始冻的结实，中原的一切事情都缓了下来，待到数九寒天大雪封路，各国就都要开始窝冬了。
但是在进入寒冬之前的这一段时间，正是北方匈奴最活跃的时候，草原的冬天异常难熬，想要舒服的度过，就得从刚刚秋收完毕的中原人身上抠出点东西来。
这时候的匈奴，比之寻常更难收拾。
君臣几人脸色如出一辙的慎重，待他们引以为傲的将领们一个个过来，气氛更是渐渐凝固，丝毫没有接连大胜拿下三晋的喜悦。
因着快要到冬日，所以在外镇守四方的将领们都回了咸阳，除了燕执蒙恬李信等年轻人之外，王翦王贲蒙武等长年不曾回来的将领们今年也回了咸阳，甚至连在家养老的蒙骜老将军都被喊过来了。
待到嬴政将魏国出逃的大臣和匈奴勾结在一起试图大举南下的事情说出来，殿中脾气不怎么好的将领们差点儿直接骂出声来。
一直躲着不肯回来的燕执也匆忙从营中回来，听清事情原委之后和蒙恬对视了一眼，终于知道魏相留的后手究竟是什么了。
他们二人心中皆有思量，而且想法再次达成了一致，这时候能离开咸阳，对他来说的确是一个好选择，于是，待嬴政说完，燕执和蒙恬便不约而同脱口而出请命北击匈奴。
能却匈奴七百余里打的他们听见蒙恬这个名字就不敢动弹的人，就算现在还年轻，也依旧能将匈奴打回去。
而匈奴都是骑兵，他苍云虽然人少，但是克的就是骑兵，若是和蒙恬他们配合的好，将匈奴的良马留下也不是不可能。
秦国的战马居七国之首，而北方草原匈奴人的马匹也丝毫不差，甚至更胜一筹，若是能就此将九原以北河南一带拿下，那就更好了。
看着默契十足的两人，嬴政不着痕迹的皱了皱眉，然后神色不变沉声道，“谁为统帅稍后再议，先听国尉如何部署。”
作者有话说：
政哥（皱眉）：寡人觉得头上......
蒙甜甜（惊恐）：有种不祥的预感，我是不是又要躺枪？

第85章
一句话说完，嬴政端坐在上方神情不变，示意尉缭将兵力部署安排下来。
大秦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拿下三晋，兵力本就该重新分配，尉缭心中早有准备，只是魏国忽然勾结匈奴将他的计划打乱了。
不过这并不是什么大问题，剩下三国各自为政，只要耗费些金银，让说客多费点心思，足以让他们不在这时弄出什么乱子来。
或者说，让他们腾不出手来捅出乱子。
和蒙骜王翦等人排兵布阵不同，尉缭更擅长的是如何统筹大局，单论攻城拔寨两军相接，他可能不是在场任何一个人的对手，但是谈起天下大势，在场没有一个能比得上他。
被嬴政不轻不重拒绝了的燕执和蒙恬坐在下面，听着尉缭侃侃而谈的同时时不时和旁边几人说上几句。
虽然最终如何安排现在还不确定，但是他们还有一件事情可以做，那就是骂魏相那个目光短浅的老匹夫。
因为父亲祖父都在旁边，除了最开始的主动请缨，蒙恬自觉缩在后面没有再开口，就那么乖乖的坐在李信和燕执旁边儿，一副待嫁大姑娘的模样。
基本上没见过蒙恬这么安生的样子，燕执和李信对视了一眼，然后下意识也跟着闭上了嘴巴。
这小子这般反应，肯定有猫腻。
看着和往常无二的燕执，嬴政眼中带了点笑意，然后才又低头看着舆图，思量着何处要多加兵马防止匈奴突袭。
待尉缭终于将话说完，攥紧了拳头的蒙武将军磨了磨牙，“魏国的老匹夫，勾结外族，枉生为人。”
乖乖坐在原位不明所以的燕执和李信看着怒火冲天的蒙武将军，终于知道蒙恬为什么这么听话了。
在大殿上能尚能如此不拘小节损人还字字损到点儿上的人，他们至今只见过蒙武将军这一个人。
再看看旁边一丝意外也没有的几位老将，甚至连嬴政脸上都没有任何异样，和蒙武接触不多的李信不自觉的往后挪了挪，心中感叹蒙武将军实在是人中豪杰。
在王上面前还能如此，敬他是条汉子。
惊叹的看着若不是因为在殿中现在已经带兵将魏国那些老贼尽数打杀的蒙武将军，燕执坐的更端正了些。
若蒙恬随了蒙武将军这暴脾气，又怎么会有被一份假诏书逼得自杀，明知道咸阳城中情况不对，估计最大的可能就是直接带着北长城那三十万兵马直接造反杀回咸阳了。
没了一直效忠的王，继位的是个毫无治国之能的无知公子，朝中大权被奸佞把持，他手底下再不济还有三十万蒙家军，再怎么也能回咸阳查清楚究竟是怎么回事儿。
傻成这样，也是没谁了，忠心也没有这么个忠心法啊。
叹了一口气拍了拍蒙恬的肩膀，燕执收回目光，然后继续看着蒙武将军毫不给面子骂完后瞬间正经分析开始分析战况。
在场除了燕执和李信两个太年轻的不曾和蒙武待过一个军营，其余对这位自小混迹在沙场中的将军的性子都非常了解，神情没有什么变化，都待他骂完之后才不约而同揉了揉耳朵正经了起来。
一言难尽的看着资历甩自己一大截的将军们，蒙恬幽幽出了一口气，看旁边燕执和李信都和自己一样不敢随意动弹才好受了些。
李信是被王上一手提拔上来的，阿执是被王上亲自看着的，就他一个是自小被扔到军营中训了好几年，直到后来到了大父手底下才逐渐拜托了阿父带来的的阴影。
有个王贲老成持重又只比他大了五六岁，阿父不把他往死了训才奇了怪了。
人家王贲一步一步凭着军功升到如今的地位，你蒙恬就算比不上，差的太多也不嫌丢人！
满脑子都是当年在大营中的凄惨过往，蒙恬到现在见了王贲那张面无表情的脸都觉得牙疼，更不用说听见他爹熟悉的骂人声了。
好在蒙武将军尚有分寸，堪堪忍住心中的怒火之后便提议由他或者王翦带兵二十万前往北地。
就算有之前燕执和蒙恬的主动请缨，如此重要的事情也不能以他们为主将，两个小子到底还是太年轻了。
匈奴和魏国不一样，不是吓唬一下就能拿下来的。
嬴政端坐在上方，示意诸位将军畅所欲言，他自己却没有开口的意思。
对于军务，他从来都放的开，用人不疑疑人不用，如此方能让手下大将更好的为自己效力。
蒙武说完，一直不曾开口的王翦也跟着开口了，“匈奴人诡计多端，魏人主动前往，必然为之带去许多消息，不得不慎重。”
尉缭点了点头，扫了一眼殿中不管年纪几何皆英勇过人的将领们道，“上将军长于统率大战，稳之一字时时记在心中，而李牧将军擅长奇谋，胜来战匈奴可，主动出击稍有不足，若二位将军一同谋划，匈奴之危可解矣。”
此话一出，底下几个都知道主将定下了，于是都屏住了呼吸等着接下来的安排。
秦人好战，就算不是秦国本土人士，在秦军中待久了也听见战事就想往上冲。
几个没有资格统率全军的小将紧张的看着尉缭，急切的想知道接下来被安排的是谁。
然而，在座的几个都没有被提到，尉缭咳了一声，然后说起了统率骑兵的悍将羌瘣。
羌瘣是林胡人，同匈奴人一样，都是生活在北方的外族，不过匈奴人生活在草原上，林胡人则累石围城、树榆为塞，生活在密林之中。
不过，密林之中毕竟有限，再怎么说也是胡人，他们平日里和匈奴的冲突不少，都是在马背上长大的民族。
数十年前林胡入秦，经过最初的磨合之后也逐渐进了秦军，羌瘣统率的便是大秦最精锐的骑兵。
林胡熟悉匈奴人的套路，羌瘣手下的骑兵和李牧那三十万铁骑一样，皆是抵御匈奴的主力。
尉缭既然接了国尉一职，对秦国将领自然了解过来了一遍，只是在又点了几个性子稳重的将领之后，他却又退了回去不再说话了。
一直被晾在旁边的燕执蒙恬和李信三人都沉默了下来，不光是他们，连旁边一直沉着脸不曾说话的王贲也不曾有安排。
军中皆说王贲胆略过人谋勇兼备，如此大战，怎会连他也给剩下了？
几人的目光随着尉缭的动作一起转移，极其一致的神情不像是战场上杀的敌人闻风丧胆的将军，而是被抛弃在家的奶娃娃。
尉缭说完就不再开口，只是回到原位朝着上座的嬴政行了一礼，示意他的安排暂时只有这些。
王上提前让他别给这几个年轻人派任务，所以现在所有的事情还只是暂定，兵力究竟如何分配，最终还是要看明日的朝会。
这几位小将皆是王上重点培养出来的，胆识谋略远超众人，李信崇尚当年司马错的奇袭战法，甚喜奇谋，蒙氏一族几代名将，王贲还有蒙恬小将军饱读兵书，性子稳重足堪大任，而燕执燕统领，虽说身份有些不妥，但毕竟和王上亲密，且颇有当年昌国君乐毅之风，若无意外，这几位在以后几十年将是秦国最出色的将领。
待所有人都停下了，一直不曾说话的嬴政点了点头，“今日到此为止，燕执李信留下，其他人都散了吧。”
手边的竹简已经被墨迹覆满，嬴政挥挥手让人都离开，然后才让留在殿中的燕执和李信过来舆图这边。
“与燕齐两国国接壤的关口只留下防备偷袭的兵马足够，暂且不做出击之打算，但是楚国却不能掉以轻心。”在桌案上敲了两下，嬴政正了神色将楚国圈出来，“秦楚两国数代联姻，关系却并不和缓，楚国项氏一族世代为将，如今这情况单单说客怕是派不上用场了。”
项氏一族出了一个项燕，将摇摇欲坠的楚国硬生生扛了起来，虽然楚国王室混乱，但是军队却空前的聚起了气势。
楚国数百年间将领皆碌碌无为，所以才能被周边几个国家欺负，但是如果秦国将大部分兵力都放在北方抵御匈奴，他不敢保证楚国不会趁此机会咬他们一口。
齐国已经没了威胁，燕国君臣皆与蠹虫无二，唯有南方的楚国必须要防。
看着摊开的舆图，燕执眸中闪过一抹亮光，楚国项氏一族，以后可还有一个西楚霸王颠覆了秦国的政权啊。
不知道现在的楚霸王多大了，能拿得动长.枪吗？
抱着手臂沉思了片刻，燕执抬眼看着嬴政，“是只防守，还是在防守的同时给他们带去点儿麻烦？”
眸中笑意明显了许多，嬴政起身在燕执头上揉了一下，“知我者，阿执也。”
作者有话说：
李信：看我看我，我还在，一个大活人，那——么大，你们俩看不见吗？
——————————————————————————————
凮橼扔了1个地雷 投掷时间:2018-12-20 07:51:41
读者“洛洛”,灌溉营养液 +26 2018-12-20 21:59:01
读者“LT.咔咔”,灌溉营养液 +1 2018-12-20 15:28:23
读者“听尘”,灌溉营养液 +1 2018-12-20 08:34:23
读者“北冥有鱼”,灌溉营养液 +2 2018-12-20 08:28:15

第86章
——楚人鲛革、犀兕以为甲，鞈如金石，宛钜铁釶，惨如蜂虿，轻利僄遬，卒如飘风。
《荀子*议兵》有言，楚国之兵铁器犀甲，因装备轻利，所以打仗以快著称，他们进攻快撤退也快，迅疾如风并不夸张。
楚人打仗速度快，却有一个很明显的缺点，善攻不善守。
楚国自立为国八百年，灭国数百扩张迅猛，但是诸多大国之中，他们也是国都被攻破然后迁都次数最多的。
在常人眼中，攻守兼备才是最好的，楚国攻打其他城池的记载不计其数，然而防御的战事却寥寥无几，从楚怀王到如今那么多年，他们的作战风格就没有变过。
娄林之役，徐国背叛与楚国的联盟而依附于齐国，楚国为此出兵讨伐徐国，面对齐桓公召集的八国联军，硬生生凭着军队的速度差点儿把徐国灭了。
两棠之役，楚国和晋国争霸中原，楚国占尽了优势击溃了晋国，却在晋军战败逃跑时嫌弃人家连逃跑都不会，于是巴巴的跑过去，在战车陷入泥坑无法前进教他们抽去车前横木，在马不走时又教他们拔去大旗扔掉辕前横木冲出陷坑，打了胜仗不去追击，反过来教敌方如何脱身，楚人如此不将人放在眼里的做法气的晋军破口大骂，他们晋国不常打败仗，没有你们楚人那么熟悉逃跑的招数，不打败仗的军队，怎么会擅长逃跑？
鄢陵之战，被气狠了的晋国占了上风，打的楚国连爬都爬不起来，而楚国的确和他们之前说的那样，撤的迅速不等人反应过来就直接没影儿了。
到后来，他们不和晋国打了，改和吴国打，那也是一落下风就开始跑，宁可丢了国都都不肯硬抗，缓过来之后就重新聚集军队再接着进攻，这么毫无章法的打发，竟然真的将吴国打了回去。
或许他们觉得最好的防御就是进攻，所以楚国的城池最初都不防御，建国至今八百余年，国都郢都的城墙岁数还不及那一半大，足以见得楚人的心大。
天下国家不知几何，连国都都不设防的国家还真没几个，楚人能攻破别国王都，同样也守不住自家的地方，更有意思的是他们对王都的存亡并不在意，国都没了，大不了换个地方整军开战再夺回来，多大点儿事儿。
楚国的以前干出的出人意料的事情太多，正因为如此，嬴政才更不放心，楚人不善防御，为了避免秦国将匈奴击退后攻打楚国，肯定会在此之前就主动进攻。
楚人兵甲轻便，拼速度他们肯定拼不过，那就只能从别的方面入手了。
南方没有养马的地方，所以楚国最出众的是水军，只在南方吴越一带作战尚可，打到北边就不够看了。
所以，因为地域的问题，楚国和北方的几个国家交战用的都是申息之地的步兵，楚国申息之师曾纵横中原，可以说是楚国最强横的一支步兵军队。
水军如何暂且不说，只和步兵想对峙，这两人跟着蒙武将军足够了。
李信用兵不拘小节，楚人能跑，他比楚人更能跑，更有甚者脑子一转想出来什么主意还能阴他们一把，南方多丘陵沼泽，骑兵无法在那儿作战，所以只能派遣步卒，阿执的苍云军是重甲，却没有寻常重甲士兵笨重的缺点，这时候与其随着王翦防备着匈奴，倒不如去南方给楚国一个重击。
而且，匈奴人来去匆匆，又从来没有储粮的习惯，只要今冬过不了关，被揍狠了之后又是十年的安宁，而楚国却没有那么容易拿下。
楚国这个占据了南方大片土地的国家，就算政权混乱宗族关系错综复杂，也不是短短一冬就能拿下来的，所以，他们这回做的并不是大举进攻的打算。
可惜蒙骜老将军年事已高，不然这次跟着坐镇秦楚边境，项燕就是有再大本事也绝对破不了他秦国的防线。
听着嬴政的话，燕执沉思了一会儿，似乎知道这人将他派去楚国更深一层的意思了。
唇角上扬抬眼看着旁边人的眼睛，燕执眉眼弯弯看上去格外乖巧，“一切听你安排。”
匈奴那边有王翦和李牧两位大将在，若无意外，王贲和蒙恬也都会守在北地边境，再加上羌廆手上另一路精悍的骑兵，打的他们连祖宗都不认识了都有可能。
所以说，就算匈奴那边来势汹汹，今冬一过，明年春天的战场依旧会回到中原来。
而秦国接下来要面对的敌人，就只剩下楚燕齐了，齐国虽然看上去还是那个富庶的学府之国，但是实际上已经没有什么战斗力了，再加上秦国送过去的金银财物，拿下齐国并非难事。
去岁齐王亲自来秦国觐见秦王，称臣的意思已经很明显了，虽然现在齐国还保留着宗庙社稷，但是等嬴政腾出来手，这最后一个苟延残喘的山东之国也不会再存在。
打眼看来，齐国会是他们除了韩国之外最容易拿下的一个国家。
而剩下那两个，就只剩下燕国和楚国了。
嬴政如此安排，是不想到时候让他为难，再怎么说燕国也是这具身体的母国，亲自率兵攻打母国，对他的名声会造成很大的伤害。
虽然他并不觉得名声会造成多大的影响，但是显然这人在意，可能远在燕国的燕王室也在意，所以在此之前，他便已经将应对的法子想好了。
笑意灿然看着眼前人，燕执心中一暖，觉得不管那天喝醉之后到底发生了什么，看这人的反应自己的回答就绝对不会是拒绝，不然，这人怎么还这么毫无芥蒂的为自己着想？
如果不是旁边还有个李信，燕执都想再做出些出格的动作了，将心里最后一点枷锁抛开之后，他忽然觉得两个人在一起也不是什么坏事。
嬴政注定是一个伟大的君主，而他立志此生为这人开疆扩土，一人在朝，一人在外，可能见面的时间不会太多，但是无疑，他们两人之间的默契不是寻常君主将领比得了的。
不是每一个君主都能和手下将领心意相通的，他能得此人为王，这赚来的一生何其有幸！
站在旁边只觉得自己像是个多余的人，一直没有说话的李信捏了捏下巴，看着神色柔和的王上，再看看笑意盈盈的燕执，总觉得这俩人之间有什么不对劲。
摇摇头强迫自己把眼睛放到舆图之上，李信心里嘟囔了自己一句大惊小怪，阿执和王上自小一起长大，亲密一点儿多正常。
求生的欲望让他悄悄的王旁边挪了挪，不着痕迹缩小自己存在感的李信将军表示，他好像不该出现在这里。
翘起嘴唇看着眼睛亮晶晶的燕执，嬴政没忍住伸手在他眼睛上摩挲了两下，待这人惊讶的睁大了眼睛后才状若无事的将手收回来。
负手走到书案前面，一身黑红冕服的年轻秦王唇角上扬，语气中却带着明显的杀伐之气，“虽说冬日不宜开战，但是如今情况特殊，待明日寡人与众臣商议之后，大军便准备出发。”
需要动的只有前往北方防御匈奴的军队，秦国在秦楚边境一直留有重兵，苍云军人数不多且行动极快，在寒冬来临之前赶过去并不算太急。
不甚自在的揉了揉眼角，燕执让自己不去想刚才那人忽然间的动作，目光落在舆图上很快又全身心的思考起接下来的战事，“楚国南边的百越尚在作乱，有那些人牵制着，楚国就算要攻秦，也无法全力以赴。”
“不错，不只南边的百越，楚国东边的越人同样也不安生，若楚国真想攻秦，必定要先将周边不安生的地方先平定下来。”终于找到说话的机会了，待燕执说完，李信赶紧接了一句，生怕待会儿一句话都来不及说就直接出去了。
越人和百越并不能混为一谈，百越是南方诸族的称呼，并不是简单一个族，而越人是楚国东边被他们打的早已俯首称臣只剩下一点土地苟延残喘的越国遗民。
虽然不是一个地方，但是无疑，一旦楚国放松警惕，他们都会趁机上去咬上一口，穷山恶水养出来的百姓性子都不会有多好，更何况他们是被楚国剥夺了生存土地的人。
骨节分明的手指落在舆图上的一条河道上，嬴政勾了勾唇，然后不紧不慢回道，“正因如此，这次你们一共只有十万人，现在还不是时候，只需要小小的给他们找点麻烦即可。”
嘴角抽搐看着他们王上在舆图上划出来的大小，李信一手捂脸，还真没看出来这么大的地盘只是王上口中小小的麻烦。
唉，王上的心思，哪儿是他一个小小的将领能猜明白的？

第87章
脑海中念头转了好几圈，李信正了神色记下被圈起来的城池有哪些，然后抱拳沉声道，“定不负王上重望。”
他之前都在韩赵魏三国境内作战，基本上没有接触过楚军，不过蒙武将军在南边驻守多年，有蒙武将军在，今冬让楚国没有心思再管其他事情他们还是做得到的。
据说楚国人都很有意思，这一趟应该不会太过无聊。
抱拳表示一定不会让王上失望，李信爽朗的笑了笑，一手搭在燕执肩膀上刚想再说些什么，下一刻便直接被他们家王上请出了内殿。
“李将军之能寡人心中有数，其他安排过几日一同下达，若无异议便退下吧。”
“......”
下意识告退走到门口才回头一脸茫然看着紧闭的殿门，李信挠了挠头，没反应过来这究竟是怎么回事儿。
只说了两句话就被赶出来，和一句话都没说就被赶出来，好像没什么区别啊！
王上要留下阿执直接说就够了，何必再拉上他打掩护，刚才那些事情商议好之后直接告诉他也无甚不妥，今天这样......更像是欲盖弥彰。
狐疑的捏着下巴沉思着，李信总觉得有什么地方不对劲，不过......到底是哪儿不对劲呢？
自觉守在门外的赵高看着这傻乎乎站在门前不动弹的人，考虑了一下还是放下手中事情主动走了过来，“将军为何在殿前站着，可是王上还有吩咐？”
“并非......”脸色有些奇怪的摇了摇头，李信看着走过来的赵高想问点什么但是犹豫了一下还是没有问出口，只是拱了拱手道，“军务繁忙，在下先行告退。”
笑吟吟引着李信出去，赵高转身摇头叹了一口气，唉，又吓到一个。
距上次公子执离开王宫已经有好些日子了，王上也没做什么奇怪的事情，他还以为是自己的感觉出了问题。
不过现在看来，好像他猜的一点儿也没有错。
殿中，还想着趁面前有着舆图和李信讨论一下他们俩该如何出兵，结果一转眼人就被打发出去了，燕执眼睁睁看着人消失在自己眼前，然后皱着眉头看向罪魁祸首，“你将他赶出去作甚？”
将摊开的舆图收了起来，嬴政不紧不慢整理着有些凌乱的书案，然后挑了挑眉看着抿着嘴唇不怎么满意的人笑道，“不躲着了？”
嘴角一僵转过头去，燕执撑起自己的气势反驳道，“没有躲，只是最近事情多。”
似笑非笑的看着这逞强嘴硬的心上人，嬴政心里软的一塌糊涂，将人揽在怀里在额头上轻轻印了一下才松开手，“心思都写在脸上了，还逞什么强，心里怎么想的说出来就是了，没人会笑话。”
被这人二话不说直接亲的动作弄的一愣，燕执反应过来之后就理直气壮反问道，“逞强？我说的不是事实吗？”
最近的事情的确很多，之前不知道魏国究竟还留了什么后手，所以必须一直盯着，在外驻守的将军们今年都回来述职，以为明年的大举进攻做准备，该练的兵也要接着练，运起他们苍云的轻功还能上不去城墙一脑袋撞晕在墙上，丢不丢人......
这数来数去都是事情，他忙的脚不沾地没有时间回来很正常。
将自己这些天干的事情顺了一遍，气势瞬间回来了的燕统领后退一步，然后抱着手臂有些挑衅的看着眼前人，“往常带兵一出去就是几个月甚至几年，也没见你多惦记......”
“往常只敢将心思藏起来，生怕你被吓到，又怎么敢太过冒险。”语气中带着几分失落，嬴政捏了捏眉心，眉眼间似乎还残存着几分不易察觉的惶恐。
没想到会听见这么一句话，燕执沉默了一会儿，然后伸手将人牵到窗边坐下，“都这样了还说我逞强，到底是谁一直瞒着不肯说的，你不说，我怎么知道你怎么想的？”
极其认真的看着嬴政的眼睛，燕执手中力道加大了些，“你知道的，我平常在军中待着，根本不会注意这些事情。”
无奈摇了摇头，嬴政苦笑说着，“你年纪还小，不懂这些究竟意味着什么，若是我想岔了，只怕连以往......”
“赵政，我多大了你不清楚？”直接将这人的话打断，燕执磨了磨牙直接说道，“论起年纪，我比你大了足有二十岁！”
他怎么也没有想到，在所有事情上都杀伐果断的未来始皇帝会在这件事情上犯了傻，年岁对他们俩来说是问题吗？
“再怎么说我也比你多活了那么多年，还能跟个孩子一样什么都不懂吗？”
嘴角带了一抹不起眼的弧度，嬴政没有反驳，只是又问了一句，“所以，阿执现在是认真考虑过你我二人之间的关系，明白从此以后我们便不再是简单的君臣。”
“是的！”笃定的点了点头，看着眼前笑意愈发明显的人，燕执渐渐睁大了眼睛，心中仿佛无数匹烈马奔腾而过。
又上当了！
能当皇帝的果然都不是什么好人，如此心里深沉算什么良配？
他就不该回答那么爽快！
生无可恋直接秧倒在宽大的席子上，燕执双目无神喃喃自语，“果然，我还是太傻，就不该信你的鬼话......”
低沉的笑声自殿中响起，嬴政看着毫不顾忌形象恨不得找个地缝儿钻进去躲着的少年将军，就算听着抱怨心中也异常开怀。
在他面前依旧能如此放松，这就说明阿执并没有因为关系忽然的转变而不适应，如此甚好。
睁眼看着头顶的古朴的装饰，燕执没有起身，就那么转头看着嬴政，“我以后还是要带兵打仗的，打仗就可能会出意外，你真的确定要和我在一起？”
到底是事关终身的大事，燕执这些天也不是什么都没有想，他不担心以后两人感情出问题，这么多年了，嬴政待他一直都不曾变过，他也不是拿感情当儿戏之人，如果没有意外，一旦定下来，那这份感情就将伴随他们一辈子。
就算以后感情破裂，他也可以解甲归田找个没人认识的角落接着生活，这天下之大，想躲一个人再容易不过了。
他怕的从来不是这些，而是战场上生死难料，万一有一天他离开咸阳，回来时却变成了一具尸体，甚至连尸体也回不来，那时候该怎么办？
嬴政重情，对于这一点他再清楚不过了，若是他死了，这人怎么办？
眸中带了些许郁色，燕执并没有杞人忧天，战场从来不是儿戏，就算他平时表现的再不在意，这些事情也无可避免。
“如果我死在战场上，你该怎么办？”
笑意被一点一点收敛，嬴政深深的看着只露出来半张脸神色萎靡的青年，然后伸手将人拉起来郑重开口，“若我将你留在咸阳，不去做武将，你会同意吗？”
将手放下想也不想便直接摇头，燕执的回答异常明确。
“所以，我不会让你成为笼中之鸟，你生来便是属于战场，那便尽情在战场厮杀，其他事情有我在，战场危机四伏，但只要我大秦的军队比他们更强，你就不会有事。”
宣誓一般低声说着，嬴政微微低头看着这人的眼睛，“若真有那一日，便委屈阿执在奈何桥边多等些时日，待大秦将天下一统，我便去找你。”
心口一热有种落泪的冲动，燕执闭上了眼睛，再次睁开之后便只剩下寒意。
一张俊脸沉的吓人，燕统领不顾尊卑直接一拳头打在了眼前人胸口上，“要死要活的，你好歹是秦国的君王，说出去也不怕天下耻笑，就算我死了你也不准死，能活着为什么要找死，你傻吗？”
以为自己是待嫁闺中的大姑娘吗，还想着殉情，他这个“亡夫”同意了吗？
呸——
他还没死呢！
任由燕执的拳头打在身上，嬴政揉了揉有些发疼的胸口，叹了一句阿执下手还是这么不留情面。
不过，虽然这么想着，他也没再解释什么，方才说的都是心里话，就算阿执不高兴，他也不会有改变。
秦国的兵马已经是天下最强，阿执可以说是秦国年轻将领中最优秀的几之一，玄甲苍云人数虽少，但是战斗力惊人，以一千人对战寻常三万士兵完全不在话下，更何况苍云军不只一千人。
只要兵器足够，大秦足以建立起一支五万人的重甲苍云，这样强大的一支军队，阿执身为统率，怎么会轻易出事。
虽说意外不可控制，但是只要他们秦国变得更强，周围的威胁更少，那些意外就不会再威胁到他心心念念之人。
他给这人足够的自由去征战四方，明枪暗箭都由他挡着，他的阿执，合该是最耀眼的那一人。
微笑着走到旁边坐下，嬴政从暗格中拿出酒坛将自己面前的酒樽满上，然后又倒了一杯清水放在对面，“待从楚国归来，便举行冠礼可好？”
看看嬴政手中的酒樽，再看看自己面前的清水，燕执抿了抿唇，将杯中水一饮而尽然后点了点头，“你来安排就好，我没有那么多讲究。”
说完，燕执又想起了什么然后皱了皱眉，“还是别办了，再怎么说燕国公子这个身份是摆脱不掉的，在秦国不太方便。”
“无妨，我自有打算。”抿了一口寡淡的酒水，嬴政将酒坛挪的远了些，避免这人一时兴起也要饮酒，“冠礼之后便可成婚，如此重要的事情，不可轻忽。”
作者有话说：
才八十多章就出现了感情戏，我真棒（凑不要脸）

第88章
眼角一抽看着不知道究竟想着什么的年轻君王，燕执沉默了片刻，而后幽幽开口，“你别太出格。”
“冠者表成人之容，正尊卑之序，阿执年岁已到，依礼加冠，有何出格？”嬴政笑了笑，丝毫没有将这人的话放在心上，“且冠礼之后的昏礼，上以事宗庙，下以继后世，又怎能不重视？”
表情已经僵在了脸上，燕执从来不知道嬴政还有如此任性的一面，竟然还有昏礼，亏他想的出来。
“现在说这些是不是太早了？”
“不早了。”嬴政抬眼看着眼前表情有些僵硬的人，正了神色接着说道，“秦国王后空缺已久，成嶠成婚之后，册立王后更显紧迫，王叔知晓我不喜女子，已经开始劝说立男子为后了。”
赵姬一事在秦国不是什么秘密，他为何抗拒成婚宗室长辈清楚，但是一国不能没有王后，既然女子不行，那就尝试一下男子，以男子为王后虽然没有，但是他秦国情况特殊，也只能不以常礼相待了。
有些惊讶的看着一本正经说着的嬴政，燕执转了一下手中的杯子，“王叔这想法......嗯......很实在。”
哭笑不得的在这人额头上敲了一下，嬴政摇了摇头有些无奈，“阿执可知，王叔这一改口，有多少人被送进了王宫？”
眼中闪过一抹促狭的笑意，燕执笑的开心，“王宫住满了吗？”
“你倒是心胸宽广。”就知道这人会这么反应，嬴政也不恼，然后接着说道，“都被送走了，不过这些送过来的人之中，却有几个有意思的。”
“何人？”挑了挑眉看着故作玄虚之人，燕执眼中闪过一丝好奇。
能让这人觉得有意思，必定是大才，嬴政看人的本事他还是相信的。
没有直接回答燕执的问题，嬴政接着问道，“将所有人都送出了王宫，阿执便不好奇我是如何堵住悠悠众口的？”
极为认真的看着嬴政的眼睛，燕执果断的摇了摇头，“不好奇。”
他算是看明白了，这人每句话都有坑等着自己去跳，论起心机自己无论如何也是比不过的，不说话是最好的选择。
人和人之间为什么要这么复杂，有话直说不好吗？
嬴政是什么样的人燕执清楚，肯定是将事情都处理好了才会和他说这些，他不喜欢在纯粹的感情之中掺杂太多其他东西，这人也一样。
其他人眼中很重要的事情，在他们俩看来或许就完全不一样，只要这人想，那些所谓的宗室阻拦长辈不喜等等一系列事件，都只能存在于想象之中了。
秦国大权掌握在君主手中，臣子权势再大，最终也还是要受制于君王。
嬴政的婚事虽然重要，但是也没有重要到要冒着生命危险来强逼他成婚的地步。
有赵太后的事情在那儿放着，谁敢确定他们王上会不会再受什么刺激？
不由自主伸手去碰那坛离他有些远的酒，燕执不觉得所谓的“悠悠众口”有多难堵。
在燕执的手伸过来之前将酒坛放回远处，嬴政起身示意人和他一同出来，“我已同王叔说过，心上人身份不寻常，待大秦将其余几国收入囊中，便是我成婚之时。”
顺势起来跟着嬴政出去，燕执抬眼问道，“两个男人成婚，你是认真的吗？”
“是。”极为自然的点了点头，嬴政推门待燕执走来，“这些事情无需你费心，有我在即可。”
可是如今只有嫁娶之礼，从未听闻有两个男子拜天地的先例，有你在有什么用？
许是燕执眸中的意思太过明显，嬴政没忍住又揉了揉他尚未束起的黑色长发，“世间没有男子成婚之礼，那便由寡人来定，我秦国要一统天下，礼乐于周制有所变动也是正常。”
注意到殿门打开赶紧起身过来结果就听见了这么一句话，赵高脚步一顿，一向控制的极好的神色也带了几分诧异。
再看看旁边，要成婚的另一位脸上惊讶比他还要明显，忽然平复了心情的赵高快步走过去，脸上一如既往的温和笑意。
不愧是他们王上，以秦国如今的威势，自然有资格制定礼法。
周公制礼作乐以稳定周王朝的统治，待以后大秦统一天下，这需要变的就更多了。
这些日子和李斯尉缭接触的多了，赵高也被他们灌输了许多法家的思想，想到以后可能要面临的竹简数量，他就有种打颤的冲动。
出了殿门就不能和独处时那么自在了，燕执活动了一下手腕看着嬴政，忽然意识到这个时代可能会因为他一个不起眼的存在而发生很大的变化。
源头不在他，而在他身边这位和史书上记录的相似却又有很多不同的秦王嬴政。
一个野心勃勃，前无古人后无来者的伟大君王。
察觉到燕执看过来的目光，嬴政微微勾唇，身上气场也随之有了变化。
他的随和，他的亲近，永远都只属于这一个人。
“赵高，准备一下，随寡人出宫。”
身为跟在秦王身边时间最长的内侍，赵高没有任何疑问直接下去安排，嬴政没有等人的习惯，一句话说完便带着燕执朝着宫门走去，并没有带太多人的意思。
回头看了一眼和往常没什么两样的王宫，燕执顿了一下，然后才跟了上去，“出去作甚？”
没有因为匈奴即将进犯而怒不可遏，嬴政脚步不快，甚至带着些闲适的意思，仿佛只是政务处理完了出去散个心一般？
但是现在这情况，除非嬴政有分身，不然绝对不会有闲时间出去乱逛。
“还记得刚才和你说的被送到王宫里的有几个有意思的人吗？”回头看了燕执一眼，嬴政负手走在前面，“去成嶠府上走一趟，顺便带你去看看那人。”
“那人在成嶠府上？”想起那些人被送到王宫是干什么的，燕执脸上的表情颇有些难以言喻，“人家新婚不久，你把人送他那儿真的好吗，送的还是个男人......”
“想什么呢？”摇头笑骂了一句，嬴政看着宫门处听着的马车慢下脚步，“人在韩非之处，见过之后再去找成嶠。”
先不说他没有在王宫养一群没有用的男人，往兄弟身边塞人又算怎么回事儿？
能被王叔选中忽悠到王宫之中的，身份都低不到那儿去，毕竟王叔想让他挑的是秦国王后，而不是只有一张脸就可以的男宠。
然而，他这话一出来，燕执的脸色更奇怪了，“送给成蟜我还能理解，但是韩非......阿政，你认真的？”
人家韩非虽然一直孑然一身，但也没听说有龙阳之好，这么做就不怕一向正经的韩先生脾气上来直接将人赶出大门？
发现越解释这人想的越歪，嬴政无奈的摇了摇头也不再解释了，快走几步直接上了马车，看人还皱着眉头站在原地才开口喊道，“阿执，过来。”
既然只叫了赵高一人跟着，嬴政自然不希望惊动太多人，所以只能委屈燕执和他一起坐马车了。
待人上了马车坐在坐在旁边，嬴政将帘子放下示意赵高去廷尉正韩非的府邸，然后才转头看向燕执，“阿执可知韩相申不害？”
申不害？
回想了一下这个人名，燕执点了点头，“略知一二，韩非讲的以术治国，其中的术便来源于此人。”
因为之前韩非的到来，他跟着嬴政也了解了一些他们法家的思想，据说韩非的书中受申不害的影响很大。
只是他不像嬴政一样需要细致的去了解，所以对申不害的了解也就仅限于此了。
好在嬴政也没指望他能知道太多，对这个名字有印象就足够了，“申不害与商君一同变法，然秦国兴而韩国亡，其原因便在这术治之上。”
韩赵魏刚瓜分晋国之时，魏国任用李悝变法，一时间空前强大，各国之间风起云涌，不改变就有灭国的危险，韩昭侯为了不被魏国拉下太远，也选了一个法家人来韩国变法，那就是申不害。
当时的韩国已经将郑国灭亡，版图扩展到中原一带和楚国接壤，但是即便如此，韩国的大小也依旧是最小的那一个，因为所处位置的原因，他们就是想扩张国土也没有扩张的机会。
北面是刚变法空前强大的魏国，南边是能和晋国争霸争上几百年的楚国，东边是富庶至极的齐国，西边是虎视眈眈的秦国，往哪儿打都打不过。
所以，就算吞并了郑国，韩国也依旧迈不进强国的行列。
申不害和商君的虽然同属法家，但实际上却有很大的不同，他除了讲法治之外，更强调的是君主的统治之“术”。
他认定国富民强与官吏对君主是否为官是否名副其实是否尽心有很大关系，所以，申不害特别之处君主要暗中使用“术”，不能让臣子知道秘而不宣来管理众臣。
这样虽然让君主的权威得到了体现，但是并没有让韩国从此以法治治国，上有政策下有对策，君主对臣下用计谋，反过来，臣下也同样能对君主来摆弄心机。
申不害相韩十五年，辅佐韩昭侯推行法治术治，内修政教，外应诸侯，使韩国君主手中的权利加强，国中贵族受到限制，百姓也逐渐富裕，终申子之身，国治兵强，无侵韩者。
“劲韩”之名，便是申不害为相时为韩国挣来的，韩国虽然处于各个强国的包围之中，但也终于能相安无事，与其他几国并列想称。
但是术治说的再好听，也不过是弃了阳谋而转向阴谋的权术，他让韩国暂时强大了起来，也造成了另外一个现象，一言正而天下定，一言倚而天下靡。
商君变法，君子犯法与庶民同罪，爵位不能世袭，全靠真本事来打拼，立足的是法，而申不害变法，注重的不是法律条文，而是执法之人。
秦国按律法军功来封官加爵，即便是奴隶，只要有所建树皆有封赏，但是在韩国，虽然有律法可以参考，但是最看重的还是君主的态度。
术治能否强国，取决于君主而不再执行的官吏，所以，韩昭侯一死，韩国紧跟着就又败落了术治带来的弊端也显现了出来。
申不害主政二十年，依靠各种秘密手段来考察官吏，君臣尔虞我诈官场勾心斗角，权术之风大大推行，庙堂的节烈劲直之风荡然无存，没有了控权的君主，底下很快便混乱了起来。
注重内斗而不思强国，韩国注定败落。
尔虞我诈之风一旦兴起，再想消除就没那么容易了，权术弥漫于内政邦交之间，韩国自以为强大到能以权谋存身立国，最后也只能惨痛收场令人啼笑皆非。
出让上党令秦赵相争，扶持周朝来抵御秦国，派郑国来耗空秦国，乃至于令韩非出使秦国，哪一个在他们眼中都是好计，能让秦国自顾不暇无法对山东六国下手的绝妙好计。
然而结果摆在那里，只是搬起石头砸自己脚罢了。
战场胜败才是真正的强弱分野，权谋或许能起到一时只用，但若是用来治国，那就不够看了，不过也不是全无用处。
“那人对权谋之道颇为擅长，只是如今年纪尚小，再年长几岁放在朝堂之上，必将是一世名臣。”
法治治国，术治治臣，申不害之术治让君主掌控了绝大部分权利，对如今的秦国来说也不是没有可用之处。
听着嬴政双眸明亮说个不停，燕执并没有听懂太多，术治法治这些对他来说太过晦涩，就如嬴政看兵书一般，非要仔细研读才能看懂一二。
揉了揉额头示意这人停下，燕执出了一口气直接问道，“你且说此人姓甚名谁。”
能得到嬴政这么高的评价，怎么也不可能是籍籍无名之辈，尔虞我诈阴谋诡计什么他理解起来有些难度，简单一个人名就好多了。
后世的典籍浩如烟海，若真是如李斯般是始皇帝麾下名臣，他自然会知道那是个什么样的人。
看燕执隐隐有些不耐之色，嬴政也不再卖关子，“此人来自韩国，名张良，家中世代为韩国相邦。”
......
运筹帷幄之中，决胜千里之外。
张良张子房，这的确是个名臣，人家后来还为别人出谋划策直接让秦国二世而亡，可不是记忆深刻吗。
眼角抽了抽看着对张良评价甚高的嬴政，燕执默默将手放在腿上没有接话，他还是不说话为好。
作者有话说：
凮橼扔了1个地雷 投掷时间:2018-12-21 07:58:02
冷夜冥龍扔了1个地雷 投掷时间:2018-12-21 15:46:44
凮橼扔了1个地雷 投掷时间:2018-12-22 13:37:01
读者“萱龍”,灌溉营养液 +22 2018-12-22 15:09:53
false +1 2018-12-22 10:56:14
读者“初卿-”,灌溉营养液 +1 2018-12-22 00:45:23
读者“景昀”,灌溉营养液 +2 2018-12-22 00:27:58
读者“沉木”,灌溉营养液 +3 2018-12-22 00:15:38
读者“555”,灌溉营养液 +1 2018-12-21 20:41:09
读者“睚眦”,灌溉营养液 +1 2018-12-21 20:36:24
读者“LT.咔咔”,灌溉营养液 +1 2018-12-21 15:49:32
读者“caromioben”,灌溉营养液 +5 2018-12-21 11:34:12
读者“咫尺天涯”,灌溉营养液 +1 2018-12-21 11:09:54
读者“青衣”,灌溉营养液 +5 2018-12-21 09:51:03
读者“淡忘......”,灌溉营养液 +1 2018-12-21 03:20:18
读者“-AnZ-”,灌溉营养液 +5 2018-12-21 00:37:15

第89章
待马车停下便率先下了马车，燕执活动了一下筋骨，等着马车上的另外一人下来。
“韩国虽然亡国，但是张良家世代为相，怎么会被送来王宫？”燕执压低了声音，没忍住还是问了一句。
男子不比女子，真正有本事兴邦安国的不会有兴趣待在后宫，更何况，人家喜不喜欢男人还说不准，就这么直接送到王宫真的好吗？
听燕执问这些，嬴政顿了一下，然后低声回道，“阿执能想到的王叔自然也能想到，让那些人进宫打的是选拔近臣的名义，如同当年的蒙毅一般。”
王叔做事有分寸，虽然是长辈，但是也没太出格，再怎么说，王后是要和他过一辈子的人，总得让他看顺眼才行。
“送来的人太多，可能王叔想着那么些人里总有几个能看得上的，所以连韩赵魏三国留在咸阳看的顺眼的也都送了过去。”
然而，在他心有所属的情况下，送再多人过来也没有用，最后还是他亲自去和王叔解释了一番这事才算作罢。
“......”
没想到王叔看起来正气凌然，竟然还能想出来这种主意，果然人不可貌相，古人诚不欺我也。
安排好马车的赵高看着低头在一起说话全然不顾旁人眼光的两人，嘴角的弧度没有任何变化只是上前复命，“王上，准备妥当了。”
院中，得知秦王到来的韩非没有感到意外，回书房将最近整理出来的东西都收拾好，然后出门将人迎进来。
王上私下过来，应该不只是为了政事。
看到韩非急匆匆出门，俊秀倜傥的身量尚未长开的少年人放下手中的书简，眉眼间带了一抹不符合他年纪的愁绪。
韩国已破，他们都没了显赫尊贵的身份，说是不怨那是假的，可是到了秦国之后，他又有些不明白了。
韩非先生仕秦，不似被逼迫，更像是找到了归宿一般，他能和秦王推心置腹讨论着事关秦国兴旺的大事，而秦王竟然也不在乎他的身份。
韩国已经败落，他生于新郑长于新郑，家中长辈皆在朝中为官，对那些事情自然了解，就算没有秦国，韩国再那么下去，紧接着也会被其他几国找机会吞并。
除非韩王不再耽于玩乐奋起强国，不然，就算能拖几年也逃不掉最终的命运。
看着韩非消失在院中的背影，张良叹了一口气，沉默了好一会儿才起身走出去。
他能看透这些事情，但是不代表能毫无芥蒂的接受。
燕执跟在嬴政身边，很自觉的没有再开口说话，如今这个关头，这人来韩非这儿肯定不只是为了让他见见那差点儿成为后宫一员的张良。
赵高缩小了存在感站在不远处，找了一个随时能听命又不会碍眼的地方守着，知道自己插不上话，燕执听了一会儿，然后转身就要去和赵高作伴。
他和韩非算不上熟悉，听他说话比看他写的书更费劲，为了不折磨自己，还是躲远一些比较好。
赵高在嬴政身边待的时间长，他们接触的多，相处起来也没那么多顾忌。
就算赵高有再多小心思，在嬴政活着的时候他也不敢动弹。
心底对赵高一直存着些防备，但是现在赵高并没有作出什么不好的事情，燕执也懒得盯着，嬴政身边的人还用不着他来烦心，那人自己能将手下收拾的妥妥帖帖。
然而，还不等他走过去，院子中就又走出来一人。
一身简单的宽袖长袍服服帖帖的穿在身上，十四五岁的少年人还带着几分青涩，一双似是看遍世事的眸子却通透的不像这个年纪的人。
一脸震惊的看着可能还不到他胸口的少年人，燕执转头又看了一眼比他还高些的秦王，嘴角抽搐不知道该说什么好。
一手捂脸艰难的迈着步子走到赵高旁边，燕执放下手面无表情问道，“王叔先前送到王宫的人，都是这个年纪？”
就算他清楚嬴政是什么样的人不在意这些，但是王叔这么“不拘小节”......
也是，女子这个年纪是该出嫁了，王叔直接将用在女子身上的那些套在男子身上，送过去的可不都是这个年纪的小少年吗？
年纪尚小，容易培养，挑选近臣，谁能想到其他地方，怪不得咸阳城中没有传出去任何风声。
但是外人不知道，这事儿赵高是肯定知道的。
没想到燕执会问这个，赵高愣了一下，悄悄看了一眼对这边情况一无所知的王上，犹豫了一下还是点了点头。
点完头之后，觉得还有再解释一下的赵高看着不辨喜怒的公子执又道，“王上将所有人都送了回去，公子切莫多想。”
“嗯。”
燕执只留下一个简单的音节就接着看向旁边，看的赵高心里莫名有种想躲远一些的冲动。
女子皆不喜心上人身边环绕着莺莺燕燕，这男子心中应该也是一样的想法吧？
所以，王上究竟怎么和公子执解释的？
并不敢过问这些事情的赵高捏着下巴，觉得自己可能这辈子也不明白这究竟是什么感觉，在他眼里，有权有势就足够了，至于感情，那是什么，重要吗？
张良出来后规规矩矩的行了一礼，然后以后辈之礼安安静静站在韩非身后，乖巧的令人不得不心生好感。
抱着手臂又在旁边等了一会儿，燕执觉得他待在这儿也没什么用，于是悄声和嬴政打了声招呼，示意自己先去长安君的府邸，他们之后在那儿再见。
带上燕执本就不是必要，只是想着多相处一会儿的秦王点头，表示自己很快就会过去。
眼睁睁看着“心里不怎么高兴”的公子执转身离开，赵高眸中闪过一抹错愕，难不成王上和公子执之间的相处和他想象的不太一样？
应该不会......
王上待公子执如何大家有目共睹，让人或许不会知晓太多，他这个近臣却是都知道的。
原以为王上只是念旧情，后来却慢慢发现这不一样，谁家念旧情也不会将人跟眼珠子一样护着，长安君这个亲弟也没有这般待遇，一个被送到秦国的质子就更不可能了。
而且，公子执待王上也和其他人不同，明明与君王相处时应该谨小慎微，但是偏偏，公子执从来不会在王上面前有紧张的情绪。
一来是幼时如此，二来就是王上故意惯的。
所以，公子执这么走了，真的没什么问题吗？
忧心忡忡为他们家王上的感情担心着，赵高看着那走的格外干脆的背影，摇了摇头长叹了一口气。
丝毫不知道赵高已经想到了哪儿，离开之后的燕执走在街道上，看着比以往更加繁华热闹的咸阳城嘴角不自觉的上扬。
这座城，迟早会变成万邦来朝。
长安君的府邸离这儿不远，或者说，大秦的官员住的地方离王宫都不远，包括那些宗室子弟，都在王宫附近的一大片区域之中，这样他们联系方便，去王宫也方便。
成婚刚有半年左右的长安君最近没有太多事情要做，为了让华阳太后安心，他娶的是楚国公主，虽然没什么感情，但是那位公主是个聪明的，也从来没有想过要搞什么事儿。
总的来说还算合他心意，成嶠也没别扭太久，小夫妻相处的也算融洽。
这府邸是长安君成亲之前才建造好的，搬过来也没有太久，燕执当时不在咸阳，也没有见着他成亲是什么样子，不过来却不是第一次来。
和门口的侍卫打了声招呼，燕执在会客的正厅等着人过来，这府里有了女主人，他不能和以前在王宫一样直接进去。
听到消息的成嶠二话不说快步走到正厅，看见燕执之后习惯性的要冲过来，然后不出意料直接被躲开。
“我不久前听到一个秘密，想不想听？”
被躲开也没什么不开心，就算已经成家，长安君的脾性也一点儿没变。
找不到人可以分享自己的小秘密，长安君这些日子可把自己憋坏了，要不是因为事关他们家王兄，他也不至于这般守口如瓶。
但是已经听到的事情，一直让他憋在心里也是难受，让人不能说，阿执却是可以的，他前几日就想去找这人分享，可惜去了几次都没有找着人。
长安君双眼亮晶晶的凑到燕执跟前，也顾不得这人过来说干什么的，压低了声音就开始说道，“前些日子偶然间听到王叔在安排王兄的婚事，虽然在我过去的时候他们就换了话题，但是还是听到了一些。”
神神秘秘的长安君挑了挑眉看着燕执，“想不想知道是什么事情？”
他们俩一起在背后偷偷念叨王兄的事情干的不少，因此说起这些，长安君心里没有半点压力。
神色幽深看着已经“知道内情”的长安君，早早被秦王给骗过去的燕统领拒绝的干脆，“不想。”
已经知道了还在他这儿说，这人是来刺激他的吗？
然而，就算被拒绝了，长安君也没准备就此住口。
“王兄中意的是一个名叫胭脂的女子，听他和王叔的意思，似是要再过两年再成婚，也不知道为什么要拖那么久......”
他当时去的急，听到的也不多，但是那女子的名字确是听清楚了，虽然不知道王兄在哪儿遇到的女子，连王叔听到都大惊失色，但是能被王兄看上，肯定不是什么寻常女子。
说着说着忽然注意到燕执的脸色有些不对，长安君捏了捏下巴，“也是，阿执也不小了，也到了成亲的时候，燕国指望不上，直接在咸阳挑一个恭谦温良的贵女也不是不行。”
“......”
表情颇有些难以言喻看着成嶠，燕执幽幽叹了一口气，果然，他就不该对这人报太大希望。
无可奈何拍了拍长安君的肩膀，燕执眼中满是“你说的对你开心就好”，半分解释的欲望也没有。
成嶠和嬴政，真的是亲兄弟吗？
看着莫名其妙拍了拍他的肩膀然后在走到窗边的席位上坐下的燕执，长安君愣了愣，是不是有什么被他给忘了。
看捏着下巴陷入了沉思，燕执自顾自给自己倒了杯清水，然后将来意说明，“今冬会有几场大战，过几天我便要离开咸阳。”
“这么快？”谈起正事成嶠的神色也正经了起来，走到燕执对面坐下，有些日子没去军营的长安君抬眼问道，“王兄有意让我随军？”
“不知。”同样不知道嬴政的意思，燕执漫不经心将杯子放下，“待他来了你可以问问。”
作者有话说：
今天依旧在犯傻的长安君~

第90章
长安君下意识朝门口看了一眼，发现没有他们家王兄的身影后猛的提起来的心才放了下来。
转过头来看着燕执，长安君有些不太确定，“王兄确定要冬日开战？”
春主祭祀而秋主杀伐，如今已经快要入冬，这时候兴起战事不像是他们家王兄能干出来的事情。
瞥了一眼自华阳太后去世便将自己关在府里不问世事的长安君一眼，燕执点头确认，然后将情况简单和这人说了一下。
颓废了那么长时间，这人要是再天天待在府中不出门，下一次就不是他和嬴政一起来了。
没想着将成嶠养废，嬴政的手段肯定不会是简单的说教，那人从来都是只做不说，绝对不会来这里浪费口舌？
没想到魏国还能干出来这种事情，长安君忍了又忍，最后还是吐出来一句，“为了那些被匈奴人逼的家破人亡的百姓，魏国还是亡了吧。”
他们再怎么打也还是自己人争，牵扯上匈奴算是怎么回事儿？
“所以你是要去抵御匈奴？”
长安君的话问出口，端坐在他对面的燕执却没有回答，只是起身朝着厅前而去。
和韩非一番长谈顺便敲打了一下年少率性多智近妖的张良一番，嬴政没有在那里多待，带上一堆韩非整理出来的一番逐渐之后就和赵高一同到了长安君的府邸。
远远看到人过来，燕执回头喊了成嶠一声，然后回答了刚才这人的问题。
“我不去北边，去秦楚边境守着，那边儿最近不甚安稳。”
长安君皱了皱眉，看着迈步进来的嬴政还是问道，“王兄现在就要攻打楚国？”
因为生母是楚人，华阳太后是楚人，如今的夫人也是楚人，所以成嶠对楚国的感官很是复杂。
不过该怎么做他还是知道的，就算和楚国再亲近，他也还是秦人。
就是现在刚拿下三晋，还要和匈奴作战，这么快就接着攻打其他几国是不是有些急了？
“并非要攻打楚国，而是防备着楚国趁乱出兵夺我疆土。”脾气极好的解释了一句，嬴政和燕执对视一眼，然后开门见山对成嶠说道，“昌平君自请入郢陈一带安抚楚民，其心思如何尚未可知，你领个官职跟在他身边看着，如何？”
如今楚国君王为熊悍，乃春申君献于先楚王之美人所生，并非楚国王室血脉，而昌平君确是先楚王在秦国为质时生下的长子，他这时候自请离开咸阳前往郢陈一带，绝对不只安抚楚民那么简单。
郢都乃楚国前都城，被秦国拿下之后楚国王都才迁到鄢都，后又转移到陈都、巨阳，迁都次数之多无人能及。
昌平君要以秦相邦之位回到楚国旧都，若是想反，必定一呼百应，由不得嬴政不防。
脸色一沉当即抱拳领命，成嶠也不磨叽，直接询问何时启程。
咸阳城中，他和楚国的关系最为密切，昌平君为华阳太后之弟，他们虽然不算太亲近，但也不会对他太过防备。
看着嬴政直接要将成嶠打发出去，燕执敲了敲桌子，“既然昌平君可能有异心，直接将人留在咸阳，不许他前往郢陈一带不是最好吗，何必要成嶠跟过去冒险？”
“因为那一带的楚人正在造反。”转身看了燕执一眼，嬴政活动了一下手腕，“有探子来报，项氏一族有人出现在郢都。”
既然他们已经设好了局，一点儿面子也不给总不像那么回事儿，倒不如看看他们能搞出来什么名堂。
此话一出，燕执也知道这人打的是什么主意了，待那边闹起来，然后将背后作乱的人一网打尽，而郢陈地区的百姓，没有人在背后煽动，他们能好好的生活自然也不会再想着造反。
楚国疆域辽阔，对底下的掌控力却不大，他们打下来一个地方后只需要那些地方的贵族按时纳贡即可，丝毫没有要去管理的意思，所以那大片土地上的百姓虽然都被称作楚人，真正被楚国管理的却没有多少。
还有一点就是，楚国并非王族专权，他们国内大部分势力都在氏族手中。
和中原氏族协助君主管理国家不同，楚国的氏族力量非常强大，尤其符合他们地处南疆的粗狂气质。
楚王的权利看上去很大，实际却并不是如此，他手中只有一小部分兵马，其他大部分都掌握在氏族手中，而如果楚王想动用这部分兵马，就要给出氏族足够的利益，如果领兵的氏族不满意，就算下令的是楚王他们也不会出兵。
若是在中原，就算将领手中权利再大，胆敢不尊王命那就是死罪，哪儿会给他们那么多选择的余地。
楚国在文王武王时期对外征战无数，开疆扩土为楚国打下了大片的土地，这父子俩对治理国家建设富强楚国都没什么兴趣，带兵打仗才是他们的最爱。
氏族的武将们需要战争来让自己的家族权势更大，楚王也想要扩大楚国疆土，两者一拍即合，难得达成了一致没有什么冲突。
然而，好日子总是过不长，后来楚王得罪了其中一个氏族，然后那个氏族直接就联合外面的巴人造反反过来攻打楚国。
氏族在楚国的势力比楚王更为强大，他们可不管楚王是谁，惹毛了直接就是造反。
前几代楚王留下来的亲信已经没了，新一代亲信还没有培养出来，楚王无将可用，只能亲自出马带领手中能用的兵马去和巴人干架。
当时的巴蜀一带还没有被秦国拿下，巴人和蜀人还在打个不停，然后巴人就被楚国氏族拉过来一起攻打楚国了。
按理说楚王已经亲自出征了，也没想着怎么处置搞事儿的氏族，只想着让他们停止和外人勾结，但是偏偏，那氏族族长也是个坏脾气，就算是楚王来了也绝不松口。
然后，楚王就被打败了。
这还不算最糟心的，最糟心的是，打了败仗的楚王要回王都修养，守城的官员竟然不开城门，理由竟是是楚王打了败仗，城中的氏族不欢迎败军回城。
最后，连国都都回不去的楚王没有办法，只能带着残兵转过头接着和巴人打，直到打了胜仗才进的了城。
连楚王都能如此不放在眼里，由此可见楚国氏族在楚国的权势有多大。
楚王的存在对氏族们来说用处不大，大部分时间都只是平衡氏族之间利益的工具罢了，直到后来吴起变法才让氏族嚣张的气焰息了一些。
可是就算吴起试图在楚国推行新法，最后也是半途而废，在氏族的阻碍之下只推行了一半就再也做不下去。
项氏一族为芈姓，因世代被封在项地，所以以项为氏，乃是楚国势力最为庞大的氏族之一，如今的大将军项燕手中更是掌握着楚国大半的兵马。
昌平君这时要去郢都，背后肯定有项燕的手笔。
今冬秦国大部分兵马都会派往北方抵御匈奴，如若不然，倒是直接六十万大军南下，又何必用计谋来拖着他们。
将其中的弯弯绕绕想明白了，燕执皱了皱眉，“若成蟜跟着昌平君，身边必然不能带太多人，万一有危险了怎么办？”
不是他看不上长安君的武力，而是长安君的武力就没法让他看上，和那些纨绔子弟相比的确很好，但是一旦上战场那就不够看了。
就算成蟜随军出战了几次，那也都是待在后方不用见血，这次的活计对他来说未免太困难了。
知道燕执在担心什么，成蟜难得没有和以前一样嬉皮笑脸，而是正了神色说道，“我大秦男儿战死沙场乃是荣幸，怎么因为惧死而推脱属于自己的责任？”
眸中划过一抹赞赏，嬴政拍了拍成蟜的肩膀，“放心，秦炳会扮做卫兵跟在你身边，王兄不会让你战死沙场。”
“......”隔了许久终于又感受到兄长的爱护之情，长安君幽幽抬眼，看上去却并不怎么高兴，“王兄，你就不能等阿执再感动一会儿再说吗？”
冷酷无情的秦王收回自己的手，然后冷冰冰吐出来两个字，“不能。”
既然确定成蟜现在可以走出家门出去干活，嬴政也没有在这里多留，仔细和成蟜说了他之后要做的事情之后便和燕执一起离开了这里。
看着比之之前成熟了许多的长安君，燕执唇角微微上扬给他留了个笑容，然后才转身离去。
长安君抱着手臂，想着燕执最后笑的那一下，搓了搓起了鸡皮疙瘩的胳膊赶紧甩了甩脑袋，忽然笑的那么渗人，想什么呢？
出门之后，嬴政没有坐马车，而是让赵高远远的跟在后面，他和燕执走着回去。
微微侧身看着旁边人，燕执眸中闪过一抹促狭的笑意，“成嶠方才说，他们家王兄有了成婚的意思，对方是名叫胭脂的女子。”
嬴政脚步顿了一下，而后一手扶额满是无奈，“怎么成婚之后更傻了。”
燕执、胭脂......
那小子听见了他和王叔的话还能想歪成这样，着实不容易。
不甚在意的伸手揽住燕执的肩膀，嬴政眨了眨眼睛，“索性还有很长时间，就让他自己猜去吧。”
不甚习惯的扭头看了看肩膀上骨节分明的大手，燕执犹豫了一下，还是没有将他拍下去。
看着走在前面大庭广众之下亲亲热热的两个人，远远跟在后面赶车的赵高觉得，他之前的担心纯属是自己给自己找事儿。
这像是感情出问题的模样吗？
果然，他还是见识太少，不明白上位者心里想的都是些什么。
作者有话说：
楚国也是个魔性的国家哈哈哈哈哈~
————————————————————————————
【谢谢小可爱的雷和营养液，九十度鞠躬，pia~】
张子房夫人扔了1个地雷 投掷时间:2018-12-23 05:34:37
冷夜冥龍扔了1个地雷 投掷时间:2018-12-23 22:06:42
读者“日月盛临驱长夜”,灌溉营养液 +9 2018-12-23 22:05:58
读者“睚眦”,灌溉营养液 +2 2018-12-23 19:28:32
读者“景昀”,灌溉营养液 +3 2018-12-23 18:56:44
读者“稻荷神明小空”,灌溉营养液 +1 2018-12-23 06:49:21
读者“LT.咔咔”,灌溉营养液 +1 2018-12-23 00:43:58
读者“你的稿呢?”,灌溉营养液 +13 2018-12-23 00:26:08

第91章
天气一天天冷了下来，北方的形势越来越紧迫，匈奴骑兵在魏人提供的情报之下，终于忍不住发兵大举南下。
早有准备的秦国兵马迅速到达北地，王翦蒙恬羌瘣等人与李牧的三十万骑兵一同，将大秦边疆打造的固若金汤。
北边情况如何燕执没有管，他和李信已经带兵和蒙武将军一同出了武关。
秦国拿下韩国之后在韩地设立颍川郡，如果他们兵力足够，以颍川为后方便可直接顺着上蔡平舆直接进攻如今的楚国王都。
可是他们如今只有十万的兵马，楚国疆域广阔，只十万人，只怕进去就出不来了。
平舆上蔡一带本就是楚魏韩三国争来争去的地方，那么多年的争夺之下，这里还留着楚魏相争时建起长城，也许称作鸿沟更合适些。
从这里往南看去，入眼便是楚国的军营。
以前防着魏国，现在防着秦国，反正都是防，谁也不能掉以轻心。
至于东北面的齐国，楚国已经许多年没有与他们有过战事，齐国偏安一隅，就算不妨他们也不会出兵？
楚国要自保，齐国一样也要自保，他们都打不过秦国，又何必要浪费兵力再相互争斗？
齐王早就对秦国俯首称臣，自以为那样便能保住家国，但是楚国却没有乐观到这种地步。
站在城墙之上看着南边平坦的土地，燕执抱着手臂啧了一声，对现在这情况不怎么满意。
从颍川自北往南多为平原，不管是苍云还是骑兵弓.弩兵，他们都有极大的优势，不过只是明面上如此，楚国在那里设下多少埋伏谁也猜不到。
自颍川往南打远不如自丹阳往东前进，丹阳以西自古是秦国的土地，秦军对地势熟悉，打起来也更得心应手，但是那儿淅水纵贯境内形成百里冲积的平川，地势险要极为易守难攻。
秦国的水师皆在巴蜀一带，从丹阳往东多是河流沼泽，楚国水师凶猛，想要从那儿攻入楚国腹地必定损失惨重。
从平舆进攻是他们最好的选择，不过现在并非出兵的时候，不光因为他们人少，还有一个原因，就是楚国正在内讧。
王室血统不正，先楚王留下的其他几个公子都在盯着，请命去郢都的昌平君便是如此。
他是先楚王长子，虽然一直生活在秦国，现在更是为秦国相邦，但是谁也不能否认他可以继承楚国王位。
项氏一族的人出现在郢都，恐怕盘算的就是这些事情，可是楚国国内不只项氏一个氏族，其他几族怎么可能眼睁睁看着项氏赶到前面？
刚从大营外面回来的李信一抬头就看到站在城墙上不知道想什么的燕执，眼睛一转将马扔下然后不动声色上了城墙。
察觉到身后敛了气息慢慢靠近的人，燕执按了按眼角，然后面无表情转身。
两步之外忽然间对上一双漆黑眸子的李信停下脚步，尴尬抬头看了一会儿空无一物的天空，然后才笑了两声上来勾肩搭背，“郢都那边有消息了，走吧，回大营。”
蒙武将军为主将，他们俩都是副将，如今表面风平浪静，他们也难得清闲。
军中大部分事情都有蒙武将军来处理，日常操练底下人能安排的妥妥当当，燕执和李信将军务处理完之后，剩下的时间便能自己支配了。
转头看着刚从外面回来一身风尘的李信，燕执也不嫌弃，“这几天对面也不怎么太平，与郢都的事情有关？”
“对面楚营又开始搞事儿了？”听到燕执的话眼睛一亮，李信没有回答，满眼皆是跃跃欲试。
他前些天亲自带了一队人深入楚国，打探到了不少有意思的消息，今冬就算不能大举进攻，他们也不会太无聊。
他们粮草充足没有后顾之忧，在这里看着楚国内讧氏族辗轧也挺有意思。
想到这里，李信挑了挑眉，“郢都的消息刚给蒙将军送过去，本将军要说的是这些天在楚国打听到的事情。”
“什么事情？”非常给面子的问了一句，燕执边走边和旁边巡逻的士兵打了招呼，然后接着朝着蒙武将军所在的营帐而去。
李信捏着下巴，嘴角勾起一抹不怀好意的笑容，“公子负刍手下的门客杀了楚王，已被拥立为新楚王，李园被安上乱政的罪名，不日将被五马分尸。”
“真够狠的。”燕执感叹了一声，对即将五马分尸的楚国权臣李园没有任何同情。
楚国王族只是诸多氏族之一，他混肴了楚国王室的血统，还试图就此掌握楚国，不被其他氏族找机会处置了才奇了怪了。
楚国氏族林立，李园身为赵人，就算提前对那里的情况有所了解，高高在上了几年之后估计也忘了那些氏族骨子里都是什么样的存在。
连楚王都不放在眼里的人，怎么可能是一个外来人能拿捏的。
营帐之中，被一堆竹简埋住的蒙武将军将来自各方的消息汇总在一起，看到燕执和李信过来也不过是点了点头将目光从舆图上移开。
见识过这人在大殿上发火的模样，两个副将不由自主绷紧了身子站在原地，不确定蒙武将军会不会又看到什么消息然后眉头一皱开始暴躁。
听说他们俩要给蒙武将军当副将一同镇守秦楚边境，吓的蒙恬直奔军营和他们哭诉当年遭受的“虐待”。
亲儿子操练起来肯定和旁人不一样，但是被蒙恬这么一打岔，燕执和李信再看到一脸正气的蒙武将军时还是忍不住有点发怵。
像是回到当年还小时被一众统领看着，一旦训练不达标就要在演武场上大庭广众扭秧歌时一样。
好在蒙武将军的严厉仅限于蒙恬一人，生怕被拎着再和寻常士兵一样操练一回的李信还特意拉了蒙毅出来问问，然后才将吊起来的心放回去。
蒙毅身为蒙家唯一一个没有进军营的，从来不知道他爹在大营里是什么样子，这就意味着，蒙武将军的凶残不会波及到他们这些无辜的年轻人啊。
站直了身子的李信和燕执一起站在旁边，自觉的等着蒙武将桌案上那一堆消息整理完。
在他们来之前已经看的差不多了，蒙武捏了捏眉心站起身来，然后指着旁边一张印着楚国国印的羊皮纸道，“楚国王位更替，新楚王拟献青阳以西土地来求和。”
言下之意，若无意外，楚国这几年都会陷入内乱，所以楚王只能安抚秦国，不敢直接动兵。
瞥了一眼放在书案上的羊皮纸，燕执抬眼看着蒙武，“还是楚国氏族与楚王达成共识后盖的印，还是单单只楚王之意？”

第92章
目光随着燕执的话一同落在旁边的羊皮纸上，李信抱着手臂，嘴角上扬的弧度并没有消失。
这割地若是楚国氏族和楚王一同商议出来的结果，拿了青阳以西的土地，他们或许还能回咸阳休息一阵，若单单只是楚王的意思，那和一张白纸也没什么区别了。
不，盖上了国印，只要他们不主动出击，青阳的土地还是可以收下的，毕竟求和的是他楚国。
“公子负刍手段不正当，这国书自然不会是那些氏族的意思。”似笑非笑的看了燕执一眼，李信轻咳一声，然后乖乖站在旁边等着蒙武将军发话。
和旁边两个年轻人不一样，蒙武显然想的更多，“楚王负刍已经上位，权臣李园伏诛，楚王都定然一片混乱，昌平君处也不会安稳，吾等不可掉以轻心。”
一句话说完，蒙武顿了一下，然后接着说道，“国书稍后便派人送到咸阳，之后如何自有王上定夺，自今日起，加强守备，时刻注意楚国的动静。”
旁边将人同时抱拳应下，就算蒙武不说，他们也不会在这个时候放松警惕。
楚国长期与中原隔离，做事向来让人摸不着头脑，就算干出来再出人意料的事情他们也不会感到意外。
任何让人想不通的事情，放在楚国身上好像莫名就能想通了，只他一国有这个待遇，旁人肖想不来。
不准李信以后再带一队人就深入楚国，蒙武重新安排了接下来的任务，然后才挥手将人赶出去接着处理军务。
几代秦王对手下将领皆抱以赤诚之心，到了嬴政，更是几乎不插手军中内务，他敢将权利下放，自然是能确定将领的忠心，君臣之间信任为先，秦国能有那么多忠良悍将不是没有原因。
但是就算主将手中权力再大，有些事情也不是他们能决定的了的，就如现在信任楚王负刍送来的求和国书，应还是不应决定权并不在蒙武手中。
领了命退出营帐，燕执和李信也没有功夫再闲聊，楚国出边变动，他们这边的兵马分配就又得变化，这一片长城最近的地方离楚国不过七八里的距离，一有变故对面立马就能知道。
燕执负责营地附近的防护，李信主要注意楚国境内的变故，二人任务不同，于是出了营帐便分开各自行动了。
营帐之中篝火不曾熄灭，天气已经冷了下来，幸好这一带山地不多，平日里也没有大风，也不算太难熬。
朝着苍云军所在的营地而去，燕执看着四周神色间不全是被战事困扰的士兵，脚步间也带了几分轻快。
秦人重武，这些士兵都是经过层层选拔才能真正上阵杀敌，若能活着回到家中便是整个家族的骄傲，即便不幸战死沙场，家里人也能得到足够的补偿继续生活下去。
正是因为这样，他们在战场上才能悍不畏死，就算面对的是铺天盖地的利箭也依旧能顶着盾牌往前冲。
身上厚重的玄甲在没有温度的阳光下闪着寒光，燕执走在军营之中，时不时还和认识的士兵点头打声招呼。
不等他走到属于苍云的那一片区域，今天带人出去巡视的章邯便急匆匆走了过来，“统领，我们在外面发现一队形迹可疑的人，看装扮像是楚人。”
看着行迹匆匆的章邯，燕执皱了皱眉头，“是百姓还是士兵？”
“那些人穿的是普通百姓的衣服，其中还有妇人和孩子，但是男子却个个眉目凶悍，虽然是寻常衣着，但是军营中带出来的气势却没有被遮掩，必定都是精兵。”抱拳将方才探查到的情况说明，章邯稍稍送了一口气，“看他们的方向，像是往下相而去。”
下相？
若是没有记错，项氏一族的私兵便驻守在下相一带，这些乔装打扮的到底是些什么人？
垂眸沉思了片刻，燕执眸中闪过一抹暗光，然后沉声问道，“对方一共多少人？”
“不算妇人稚子，大概有三十之数。”想也没想直接脱口而出，章邯退后一步，只等他们统领的吩咐。
“点兵五十，章邯，带人将那些人截下来，尽量不要伤及他们性命。”
让章邯尽快把那些忽然出现在两军交界处的人拦下来，燕执快步朝着他自己的营帐而去，边走边让人将江旐喊过来。
不管对方是什么人，拦下来之后总能问出来，有士兵随行，肯定不是普通百姓那么简单，既然如此，那就不能简单将人放走了。
掀开帘子进来的江旐看着他们家神色郑重的统领，抱拳行礼之后周身气息也紧张了起来，“统领有何吩咐？”
燕执揉了揉太阳穴，将方才得到的消息又给这人说了一遍，然后将大营中各部兵马的分布全部摆了出来。
苍云人少，驻守在这里的绝大部分都是往常跟着蒙武将军的士兵，所以寻常的警戒用不着他们，但是之后就不能这样了，寻常训练不能落下，前往各处的巡逻还是要加上他们的人。
再怎么说他手底下的人战斗力更高，如果有敌人试图从这里突破，也不会全无还手之力。
苍云军一千三百余人，如今都驻扎在这一个地方，这里是离楚营最近的地方，楚人不会傻到直接在这里下手，所以两翼更要加强戒备。
江旐很快下去安排，不多时，章邯也带回了一群身上带伤却神色中暗含狠厉的楚国百姓。
似乎是怕他们伤到身后的妇人和孩子，又或许有章邯带人包围他们的时候率先说了不欲伤人的缘故，这些人的反抗并不是太激烈，发现他们真的没有下杀手更没有对毫无自保之力的稚子下手之后便收了手中的武器。
这些秦兵或许不知道他们的身份，但是在他们拿出武器的之后，不管他们是什么身份，今天都绝对走不了了。
寻常逃难的百姓身边不会带铁器，就算是逃难的贵族，也不会带着那么多武器精良的护卫。
他们一早便暴露了。
迈步走到章邯旁边，燕执没有直接将他们关押起来严刑拷问的意思，也没有直接让人去通知蒙武，只是看着将女子小孩护在中间的楚国“百姓”，而后活动了一下手腕不紧不慢问道，“尔等何人？”
带头的那人没有说话，身子如同绷紧的弓弦一般，仿佛他再问一句便会直接暴起伤人。
燕执也不急，就这么站在旁边等着，已经到了秦军大营，这些人还能撑着不说不成？
四周沉默了一会儿后，被护的严严实实的后方忽然走出来一个面色沉静的妇人。
按照楚礼朝着燕执行了一礼，妇人低眉顺眼柔声道，“将军，妾等乃是楚国龙氏一族，因族地不宜再住，是以前往下相投奔故人。”
作者有话说：
大家平安夜快乐鸭，记得吃苹果，蠢作者一个人解决了一大包芒果干，已经酸的睡不着觉了（皱脸.jpg）
——————————————————————————
读者“天下一振”,灌溉营养液 +1 2018-12-24 03:41:01
读者“ywx”,灌溉营养液 +10 2018-12-24 00:01:54

第93章
妇人声音不大，却带着明显的安定人心意味，燕执挑了挑眉，看着神色更加紧张的护卫没有说话。
他对楚国的氏族了解不多，龙氏一族是什么地位他不清楚，不过这位夫人已经将身份挑明了，似乎并不欲和他们产生冲突。
只他们这些人，起冲突才是自找死路，这位夫人如此镇定，定然不会做出什么不好的选择。
被护在最里面的马车之中传来忽然传来一阵哭声，尚在襁褓之中的婴孩似是受到了惊吓，哭声毫无阻碍直接传遍了整个营地。
看着孩子的夫人急的慌忙躲到更后面，试图让小孩儿安静下来，但是已经哭起来的孩子寻不到熟悉的气息，竟是怎么哄也哄不好了。
站在燕执跟前的妇人眸中闪过一丝焦急，但是现在这情况不能让她放下心来去哄孩子，因此就算心里再着急，她也还是安安静静站在最前方。
将目光从惊慌失措的女眷处收回，燕执面色如常看着神色淡然的年轻妇人，“如今情况特殊，既然夫人是楚人，那便委屈夫人在营中留上几日了。”
女子脸上一惊，下意识就要开口说些什么，但是看到四周都是秦国士兵，就算身边跟着的私兵全部战死他们也没有逃出去的可能，便强忍着开口的冲动，只是点头应下。
他们死就死了，可是那两个孩子是龙氏最后的血脉，若是出事，她如何对得起死去的家主？
似是看出了她藏在眼底的惊慌，燕执转身和章邯说了几句，然后又解释了一句，“夫人莫慌，等过几日风波过去，你们便可以离开。”
若风波是正常风波，他们自然可以离开，但若是再发生点其他事情，那就说不准了，不过这些事情都不是他能做主的，便交给蒙将军费心去吧。
“有劳将军。”女子强作镇定回了一句，然后便回去抱起了哭声不减的孩子，而后令所有人放弃抵抗，跟着秦兵的指引暂且安置。
龙氏一族老少尽数战死，他们是最后一支族人，能不能活着离开秦营，就看天意了。
家里男丁并非在与别国交战时出事，而是在楚国氏族倾轧之中被按上罪名，对他们来说，楚国已经不安全了。
若是能到下相，以项氏一族和龙氏一族的旧情，他们这孤儿寡母些许私兵，应该会有一席之地，若是连下相都到不了......
让章邯将这些人安排好，燕执活动了一下手腕，然后转身准备去找李信。
他对楚国氏族盘根错节的关系不清楚，李信这些天查了那么多，应该会知道龙氏一族是什么情况。
封地不能待，难道楚国内乱已经到了这种地步了吗？
刚将事情和底下人安排好的李信正蹲在一群士兵之中不知道在说些什么，看到燕执过来后笑着往旁边挪了挪。
“都安排好了？”
燕执点了点头，看着刚腾出来的空地顺势坐了下去，“章邯他们刚拦下来一队从楚国出来欲往下相而去的人。”
欲往下相？
挑了挑眉看着在旁边坐下的燕执，李信一手托着脸等着这人接着说下去。
从楚国出来到下相经过这里，那些人的脑子怕不是被门夹了，就算迷路也不能迷成这样啊。
直接从楚国国内前往下相，不比沿着如今的秦楚边境方便的多？
这么简单的事情，没道理这人想不到。
看着这兴致盎然等着自己接着说下去的人，燕执神色不变，一手搭在膝盖上然后说道，“那些人中只有三十私兵，剩下皆是妇人孩子，主事的一人自称是楚国龙氏一族。”
“龙氏一族？怪不得......”眼中闪过一抹了然，知道这人过来是为什么了，李信晃了晃脑袋解释道，“楚王负刍继位，不光车裂了权臣李园，为了手中能拿到更多的权利，还打着为春申君报仇的幌子处置了不少不大不小的氏族，这龙氏便是其中之一。”
大氏族楚王动不了，那些没落了没有抵抗能力的，他出手就没有顾忌了。
“龙氏一族封地在青阳，就是楚王划出来要送给秦国的那片地方。”
想要把土地送出去求和又不被当地氏族反抗，最简单的法子就是先把当地的氏族解决了，然后再送求和国书，楚王的打算做的的确不错。
龙氏一族损失惨重，剩下的族人失踪了好多天，没想到竟是在这里被发现了，以他们如今的情况，不敢出现在楚国城池之中也是正常。
翻身从地上起来，李信眼中闪过一抹趣味，然后伸手将燕执也拉了起来，“走，去看看。”
都说龙氏一族和项氏一族出名将，项氏势大，手中又掌握着数十万兵马，楚王负刍先动龙氏也在情理之中。
“龙氏的封地在青阳，他们现在欲往下相，躲的是楚人还是秦军？”顺着李信的力道起身，燕执侧身问了一句。
“二者皆有也不无可能。”双手背在身后眨了眨眼睛，李信一副吊儿郎当的样子，看上去和军营中的气氛格外不符合。
龙氏和项氏关系好，如果楚王打的是杀鸡儆猴的主意，他们要逃离封地也不是没有理由。
脚步不慢走在旁边，燕执瞥了没有一点儿紧张一起的李信，“如果你的盔甲再往旁边歪一点，恭喜你，蒙恬口中极其凶残的蒙武将军可能就出现在你的面前了。”
哭笑不得看着自己身上只是有点不整齐的盔甲，李信无奈整了整，然后才笑骂道，“都跟你一样正经，这军营还有什么意思？”
冷笑一声不做反应，燕执捏了捏脖颈，似乎只是在活动筋骨。
反应极其迅速的李信大步朝着前面走着，生怕这人在不合适的地方干出来什么不合适的事情，“你就不好奇我去干什么？”
“蒙将军还不曾将消息送到咸阳，王上之意尚未可知，他们只有几十人，你去作甚？”手上用力而后传来一阵关节错位的卡擦声，燕执看着自己的手头也不抬直接问道。
以他本来的意思，问清楚龙氏一族是什么来历之后便直接去找蒙武将军，然后直接将人送出去就是了，丝毫不用自己费心。
不过既然李信对他们有兴趣，再推迟一点也无妨。
“现如今我们分不出太多兵力来攻打楚国，所以王上应下楚王求和的可能性极大，到时候青阳一带便是秦国的土地。”不紧不慢的解释着，李信问清楚那些人被安置在哪儿后直接朝着那边而去，“龙氏一族在楚国待不下去，又唯恐秦国接受青阳后对他们赶尽杀绝，所以才会忙不急前去投奔项氏一族，但是如果秦国不会对他们赶尽杀绝呢？”
挤眉弄眼说了一通，李信捏着下巴一副不怀好意的模样，“项氏一族私兵三十万，龙氏一族的私兵又有多少？”
就算在楚王的算计之下损失惨重，也不会只剩下这么一点儿，所以，在他们不知道的地方，龙氏一族肯定还有隐藏起来的兵马。
似乎知道李信想干什么了，燕执抬眼上下来回打量了他好几遍，“你确定还能让他们回到青阳，属于秦国的青阳？”
“不试试怎么知道不行呢？”对这种事情非常有经验的李信反问一句，然后接着说道，“他们一族还有血脉留下，留在楚国可能会被下黑手，回到封地再怎么也是熟悉的地方，王上一向没有滥杀无辜的喜好，只要他们安安分分，留在青阳才是最好的选择。”
听着李信好像很有道理的解释，燕执也懒得管他，“蒙将军那里还没有得到消息，我先过去一趟，你随意。”
说完，也不管李信什么反应，对楚国氏族并没有什么兴趣的燕统领换了个方向朝着刚出来的营帐而去。
任由这人离开，李信加快了脚步，非常期待接下来要见到的那些人是什么样子。
敌人自相残杀真的是个让人开心不已的消息，只比投降差了那么一点儿罢了。
这么想着，李信的脚步更加轻松，看到刚将人安排好的章邯后二话不说又拉着人回去了。
燕执他指使不动，章邯还是可以的。
迅速完成他们统领交代的事情想要回去复命却又被中途拦下，章邯面无表情看着旁边和自家同龄关系很好的年轻将军，磨了磨牙还是跟着跟了过去。
统领说了，只有自己努力上阵杀敌用军功将其他人打趴下才有资格挑战比自己强的人，他虽然刚进军营时就被选进了苍云军，但是还是太嫩了。
如果他能和统领副统领一样厉害，这会儿已经跑开了，怎么可能还被揪住？
龙氏一族的人不多，他们自己本就是在远行，所以吃住都不用旁人担心，腾出来一片地方来给他们搭帐篷就足够了。
秦军虽然看管的严，但也没有时时看着，待他们将帐篷搭好燃起篝火之后便只留下了一队人。
四面八方都是秦兵，想逃出去无异于以卵击石。
受伤的护卫各自处理身上的伤势，剩下的也在不着痕迹防备着四周，几个妇人围坐在一起，神色看上去都不怎么好。
之前站出来说话的妇人抱着襁褓中的已经被哄睡着的小孩子，眉目间遮掩不住的愁绪。
六七岁的男孩面无表情站在旁边，对旁边叹气的长辈们也没什么反应，似是已经习惯了这样。
自阿父阿伯和兄长们战死，他们一路逃亡离开楚国，几乎天天都是这个样子，他虽然还小，但是该懂的也都懂了。
脸上带着一抹不符合年龄的成熟，男孩看着旁边各自恢复体力的护卫，又想到将他们拦下来的黑甲士兵，心中暗暗下定了决心。
所有的士兵都抵挡不住那个拿着巨大盾牌的人，等他长大了也要变成那样的人，只有这样才能保护阿母和小弟。
他已经发现了，这里的人都听那个身着重甲又拿着盾牌的人的话，连之前见到的那人也一样，所以，那人肯定是最厉害的。
小小的孩子握紧了拳头，眼底身处藏着一抹凶狠，他要变强，强到能保住家里人才行。
已经得到消息楚王要把属于龙氏一族的封地割裂出去给秦国，龙夫人眉头紧蹙轻轻拍着怀里才几个月大的小儿子，忍不住又叹了一口气。
旁边，年长许多的妇人拍了拍她的手劝道，“听闻秦军不会滥杀无辜，莫要心急了，留在这里至少不用担心追杀。”
两个孩子还小，他们现在能有片刻喘息的机会，待秦军能够放他们走了，后面追杀的人也散的差不多了，待两个孩子长大，接收龙氏一族的军团之后，他们就再也不必如此躲躲藏藏了。
楚国想要向秦国求和，必然不会轻易进入秦军掌控的地方，若不是留在青阳太过危险，他们又何必大老远的去下相？
低声应了一声，龙夫人依旧看着睡的正好的小儿子，“阿姑所言妾如何不知，只是情形变化太快，未免有些担心罢了。”
她是项氏一族嫁到龙氏的女人，自小见多了征战，对楚国的情形也看的更清。
可是她怎么也没有想到，楚国会变成如今这个样子，外面强敌环伺，国内还在征战不休，连王室互相残杀，氏族之间的征战就更难想象了。
现在只能期待秦人不会将他们扣下，能让他们顺利到达下相吧。
安安静静在一旁听着长辈说话，年纪尚小的孩童陷入了自己的沉思，忽然，敏锐的察觉到旁边的护卫们都紧张了起来，男童抬眼看向四周，一眼就看到了那个带人将他们带到这里的黑甲将军。
只是那人现在正沉着一张脸，旁边还跟着另外一个没有见过的人。
“淙儿，带着弟弟进帐篷。”小心将幼子放入长子怀中，龙夫人看着去而复返的秦兵，眼中闪过一抹慎重，该来的还是来了。
她一来便直接将身份说明，为的就是秦军将领看在龙氏还有利用价值的份儿上留下他们的性命，只是那玄甲将军只问了一句然后就离开了这里，倒让她有些摸不着心绪不定。
如果秦军在他们身上得不到半点益处，接下来他们该如何自处？
抱着还是小小一团的弟弟进了帐篷，龙淙将襁褓放在铺了褥子的席子上，然后竖起耳朵听着外面的动静。
听着阿母在外面应对着陌生将领，听不太懂他们话中意思的小小男童又慢慢退回了襁褓旁边。
胖胖的小手戳着什么也不懂就只会睡觉的弟弟，龙淙一副小大人的模样小声说道，“小龙，赶紧长大，然后阿兄带你一起去给阿父报仇。”
睡的正香的小团子嘟了嘟嘴，吐了个泡泡之后继续睡觉，一点儿反应也不肯给。
作者有话说：
小龙（吐泡泡）：听说你们在想我？
————————————————————
凮橼扔了1个地雷 投掷时间:2018-12-25 07:48:17
凮橼扔了1个地雷 投掷时间:2018-12-25 11:59:29
凮橼扔了1个地雷 投掷时间:2018-12-25 12:00:55
读者“景昀”,灌溉营养液 +2 2018-12-25 17:59:11
读者“越”,灌溉营养液 +3 2018-12-25 17:05:31
读者“越”,灌溉营养液 +5 2018-12-25 16:55:08
读者“墨染离殇”,灌溉营养液 +57 2018-12-25 15:50:15
读者“555”,灌溉营养液 +1 2018-12-24 23:38:55
读者“天下一振”,灌溉营养液 +1 2018-12-24 03:41:01
读者“ywx”,灌溉营养液 +10 2018-12-24 00:01:54

第94章
和章邯一同来到分给龙氏一族的地方，李信看着拿着武器挡在他们面前的护卫，一直上扬的嘴角弧度更大了些。
如此警惕，看来他们这一路上也不太平。
“在下秦国李信，此来并无恶意，只是想和夫人谈些事情。”朗声朝着篝火旁边的妇人说了一句，李信和章邯都没有直接进去，只是站在外面等着里面的回应。
毕竟不是过来打架的，谨慎一点没坏处。
不远处，一个身着玄甲的士兵快步朝着这边走来，附耳对章邯说了些什么又朝着对李信抱了个拳然后就匆忙离去了。
......
似乎在他们统领的影响下，整个苍云军对李信将军都是能不打交道就尽量不打交道的态度，这人太狡猾，不知道什么时候就冒出来什么点子，然后倒霉的他们就被坑去加倍训练了，这一点儿也不让人开心。
看着打完招呼后头也不回离开这里的苍云士兵，再次感觉自己被针对的李信将军撇了撇嘴转头看着丝毫不意外的章邯，“章邯啊，本将军有那么可怕吗？”
一言不发就只是沉默着看着这毫无自知之明的人，章邯捏紧了手中的盾牌，生怕自己一个不小心就将盾砸了出去。
您自个儿可不可怕心里就没点数吗，还用得着问吗？
深吸了一口气看着眼前，涵养越发出众的章邯小将军声音没有一丝波动的说道，“统领传话过来，龙氏一族的人不能伤，能否为我们所用就看您的了，另外，蒙将军已经将事情全部整理好然后送往咸阳了。”
“啧，真是会躲闲。”不甚在意的点了点头，看着眼前让开一条路的护卫，李信将调笑的神情收了起来，一眨眼的时间便变成了成熟稳重的大秦将军。
一身和苍云不同的黑甲服服帖帖的穿在身上，年轻却不显冲动，一眼看去让人极为安心。
一句话憋在嘴里没来得及说出来，章邯长长出了一口气，若李信将军一直都是这个样子，他们何至于跟躲瘟神一样天天躲着？
军中井然有序的忙碌着，虽然最近可能没有战事，但是天气一天天冷了起来，他们需要准备的东西也没少到哪里去。
就算不准备出战，也得在出现意外的时候有能力随时反击，大冷天里在军营中无所事事，那不是他老秦人能干出来的事情。
金乌西垂，营地里的篝火燃的更旺，除却站岗警戒的士兵，其他人都围在篝火旁边享受着一天之中最舒坦的时刻。
炊烟自各营帐后方袅袅升起，饭食虽然简单，但是对他们来说已经足够了，现在只是防守，若是大军出发，几天吃不到东西都是有可能的。
秦国如今不缺粮食，这几年粮仓满满，足以供应他们打下来整个天下，以前那种被打回函谷关辛苦劳作还吃不饱肚子的日子再也不会发生了。
他们秦国的王，能带着他们走向更辉煌的地方。
营帐之中，没有急着离开的燕执和蒙武讨论了一会儿如今的情况，然后看着书案上摊开的舆图，神色莫名的盯着离他们不算太远的郢都。
“楚将项燕如今不在寿春，如果消息没有出错，便是在这附近了。”蒙武伸出手指将平舆陈城一带圈了起来，脸上表情同样慎重，“若是没有猜错，项氏一族因为楚王负刍对氏族下手，所以并不承认这个楚王，而即将被他们推出来的，便是已经到了郢都的昌平君。”
负刍弑君登基，除掉的不只龙氏一个氏族，项氏一族与龙氏交好几代姻亲关系非常，他直接出兵将龙氏逼的只剩下孤儿寡母躲躲藏藏，项氏一族怎么肯善罢甘休？
一个楚国出现两个楚王，如果事情成真，那就有意思了。
寿春新都弑君继位的楚王，郢都旧都被氏族拥立的楚王，那个看上去都名不正言不顺，而且，他们似乎忘了旁边还有秦国的军队。
真以为匈奴人能拖的秦国几年不能对楚国用兵了不成？
将自己的猜测慢慢说了出来，蒙武将目前探子报回来的消息说了一点，然后抬头看了一眼外面，“李信那小子还没有回来？”
抬眼看了看外面的天色，燕执按了按有些酸涩的眼睛，然后答道，“应该快回来了，可要派人去喊？”
蒙武点了点头，然后又道，“顺便将其他人一起喊来，如果楚国真的乱了起来，来年可有的是仗要打了。”
眸中闪过一抹光芒，燕执应了一声，然后走到营帐外面让传令兵将各营的将领都喊到大帐之中。
蒙武将军和王翦将军在秦楚边境守了近十年，虽然一直都有攻克楚国城池，但是一直没有机会大举进攻。
如果兵马充足，他们绝对有能力一举拿下楚国，可是当时秦国不只楚国一个敌人，天下七国各自为政，征伐历年不休，在没有绝对的把握之下，秦王绝对不能将所有的兵力都放在楚国之上。
倾秦军之力能拿下楚国，但是打的也是持久战，楚国疆域太广，南方各种沼泽山地，百越各族皆不臣服，想要短时间内将那么大的国家打下来，无异于痴人说梦。
周朝灭商时遍邀天下诸侯，汉水淮水一带的楚人虽然参与了那场战争，但是却并没有太多存在感，其他几国都是被周天子分封，唯有楚王是自立为国，然后才被周天子封了个子爵。
王不加位我自尊，楚国其实一直游历在中原诸国之外，秦国最初也不被中原几国接纳，但是历代秦王都不曾落下像中原学习的脚步，但是楚国不一样，他们被排挤在外，但是却颇有自得其乐的意思。
不被中原的礼法所束缚，对他们来说也不全是坏事。
春秋时期，楚国想要往南方开拓疆土，当时对面是一个实力还算可以的诸侯国随国，按照周礼，随国不曾得罪楚国，所以楚国没有攻打他们的理由。
这时候，不通周礼的好处就显现了出来，面对随国以及周天子喊停战的书信，楚王当即回信一封，通篇只有一个意思，我是蛮夷，我不通周礼，我就要打他。
随国遂灭。
然后，楚国占据了江汉一带还有南阳的大片土地，彻底打开了通往中原的道路，与当时的霸主晋国直接接壤。
这么个时时有奇招的国家，短时间内想拿下他们全境，可能性趋近于无。
如若不然，王翦将军和他这么多年守在这里也不会是慢慢蚕食一点一点往南边推进了，若按照之前的速度，他们想打下楚国，至少还要十几年。
当然，还不算楚国氏族私兵的抵抗。
但是如果他们自己闹翻消耗兵力的话，那事情就简单多了，不管拉拢哪一方都能让楚国元气大伤，就算一方也拉拢不到，只让他们内斗，秦国也能坐收个渔翁之利。
不等派出去的人回来，满脸笑意的李信便出现在仗前，燕执停下转身的趋势看着笑的很是耐人寻味的人，猜测龙氏一族那边应该得到了一个很好的结果。
看到站在门口等着的燕执，李信快步走了过来，“看来我回来的挺及时。”
笑眯眯说了一句，终于将笑意压下去的李信将军一手搭在燕执肩上，“龙氏一族果然是个有意思的，龙夫人说他们可以回青阳，但是有个条件，待秦军接受青阳之后，龙氏私兵依旧要驻守在那里。”
眉头微微皱起，燕执将肩膀上的手拍下来然后说道，“你似乎忘了，在秦国，没有私兵的存在。”
“没有忘。”甩了甩备受嫌弃的手，李信率先朝着帐中而去，“所以，我并没有答应她的条件。”
听到这个回答，燕执挑了挑眉，“那你又在高兴什么？”
作者有话说：
随国：我没得罪你，你不能打我！
楚国：我是蛮夷。
随国，卒——

第95章
头也没回直接进了营帐，李信笑了笑，然后朝着身后挥了挥手，“当然是等将军做决定了，我只是去试探一番，没说一定要有结果啊！”
然而，话刚说完，看着眼前转过身来眉目凌冽的蒙武将军，李信脚步一顿，然后敛了神色一本正经的又补充道，“龙氏乃楚国氏族，我一小小副将怎能处置，自然是全凭将军做主？”
跟过来的燕执嗤笑一声然后在旁边坐下，凉凉看了李信一眼才不紧不慢开口，“诸军将领很快抵达，李将军还是尽快归位才好。”
在蒙武将军面前耍嘴皮子，能耐了！
说着，外面的帘子被再次掀开，从大营各处赶来的将领们鱼贯而入，眨眼间整个大帐就被挤满了。
不着痕迹回头瞪了燕执一眼，李信耸了耸肩，然后找了个位子坐下说道，“秦国之内无封地无私兵的情况已经和龙夫人说过了，结果如何她会再考虑，应该不会有什么变故。”
自带威严的蒙武将军看了乖乖坐在燕执旁边的李信一眼，什么也没说只是将舆图挂在特制的板子上，“今日将诸位喊来，乃是商议今冬对楚之策略。”
这里大半都和楚国打过交道，他们一直都是一座城一座城的往南打，这么多年了都没有变过，蒙武将军这么说，定是策略有变。
早就不耐烦这种磨磨唧唧的打法，一众武将各自对视，然后一同看向舆图前面的蒙武将军。
今冬防备，来年就可以大举进攻了吧？
等着底下人安静下来，蒙武将楚国如今内乱的情形大致说了一遍，其中着重点出了项氏与楚王之间的对峙。
楚王负刍掌控的兵马都在新都寿春一带，项氏一族已经转移到平舆陈城，而他们此时在南郡，如果形势不变，来年直接进攻平舆，楚王那边足以为他们牵制住一半的项氏私兵。
不过这种情况他们也只是暂时想想，楚王究竟是只想守住寿春那一小片地方彻底弃了项氏，还是紧急时刻再次与项氏和好共同抵御秦军，谁也说不准。
燕执和李信在下方坐着，都没有开口说话的意思，蒙武将军让所有人都过来，那就意味着他心中已经有了打算，身经百战的老将，做出的安排自然稳妥。
他们要做的是等蒙武将军说完，然后在此基将础上再做打算，楚国的消息大部分都是经李信的手传回来的，虽然蒙武将军现在说的他都清楚，但是也依旧认真将话听完了。
龙氏仅剩的血脉在他们军营中，以他的意思，不和项氏正面起冲突，坐山观虎斗才最适合他们，只要昌平君忍不住称王，楚国的乱象就没有止住的可能了。
楚国地方五千里，说乱可不是玩儿的。
他们最强盛的时候将周边的小国全都打了下来，而对于被灭之国，楚人的惯例是将他们的国君贵族迁到其他地方，但是宗庙还是留着的，只是没了国名变成了楚国而已。
就算名义上已经是楚国的那方，那些离楚王都非常远的地方也只是按时纳贡，一切和楚国没有攻打他们时一个样儿。
楚国一乱，那些能够明目张胆不上交贡品的小国非但不会派兵去帮忙，反而会在背后推一把，让楚国内部变的更乱。
他们需要做的，便是令昌平君将他的野心展示出来，在秦国谨言慎行了那么多年，忽然有了翻身的机会，想必他也不会错过。
翘起嘴角笑的开怀，看着各自讨论的各军将领，李信歪了歪头，看着皱眉不语的燕执低声说道，“方才忘记说了，龙氏小君子似乎对苍云很感兴趣，方才出来时，小君子都不肯将视线从章邯背上的盾刀身上移开。”
似笑非笑看着眉头皱的更紧的燕执，李信也没有想到他不经意间一撇竟然能发现这么有意思的事情，小孩子不懂得遮掩神色，躲在营帐里眼睛亮晶晶看着章邯手中厚重的盾牌的模样让他颇有好感。
如果那小家伙儿再大一些，他不介意将人拐到军中，龙氏对秦军没有威胁，为了自保，不管之后会达成什么条件，龙夫人肯定会带着这些人回到青阳。
氏族还是氏族，但是以后就不属于楚国了，既然是秦国疆土中的百姓，想进秦军也不是不可以，只可惜那小孩儿看上的章邯手中的刀盾。
龙氏的小君子？
看四周还在激烈的讨论，燕执侧身看着李信，“他们难道不是只有一个尚在襁褓中的幼儿？”  难不成是他没注意到，那马车里还有另外的孩子？
忽然想起了什么，燕执眼中闪过一抹亮光，“可知龙氏小君子姓名？”
“只隐约听到龙夫人唤他淙儿，我看了一眼，那小君子不过垂髫之龄，想继承父祖基业至少还要七八年。”以为燕执对那人起了兴趣，李信三两句话想将他的念头打消，然后将注意转移到了四周将领们都在讨论的话题之上。
只是想起了以后西楚霸王项羽手下忠勇无双的大司马龙且，燕执并没有其他想法，如果是他想的那人便多费些心思，如果不是也就罢了。
以秦军如今的威势，攻下七国之后七国遗民再反也不会闹出太大动静，嬴政虽然手段强硬，但是并非暴君，各国之间想要融为一体肯定需要磨合，只要处理得当，大规模的造反并不是一定会发生。
对秦王还有秦国那一班臣子莫名有信心，燕执不担心那所谓的亡秦必楚亡秦者胡，只是史上秦国二世而亡，偌大的帝国仿佛一夕间便彻底崩坏，算算时间，那打的不可开交的楚汉两方与现在并没有隔太久。
楚汉之争中的武将谋士，就算比他们小也应该小不了多少，如果楚国项氏一族不曾反秦，如果刘邦不曾起事，那些胸怀大志的人又会去哪儿？
等这次回去，或许他可以着手找一下那些后世名臣，楚汉之际能者辈出，他记住的虽然不多，但是拔出萝卜带出泥，说不准找到一个就带出来一群呢？
待会儿有时间，或许可以让江旐去问问，龙氏一族中有没有一个叫龙且的小孩儿，被楚霸王信任有加的大司马，自小培养以后肯定不会差。
站在舆图之前的蒙武将军看着嘀嘀咕咕不知道说些什么的俩人，神色一凌直接走了过来，“你二人可有什么想法？”
这俩人虽然年轻，但是都算不上是新兵了，带兵打仗那么多年，肯定会有自己的想法。
秦国拿下三晋，他们这些老将们没有派上用场，全是这些年轻的小将统率有方，初生牛犊不怕虎，大胆用兵雷厉风行，虽然稳重不足，但也是可圈可点。
用兵稳妥有稳妥的好处，大胆也有大胆的好处，王上让他带着这两个年轻人，也是打算让他们尽力而为，让自己在旁边看着以免他们胆子太大收不住势头。
半蹲在这两人跟前，蒙武将军脸色一如既往的严肃，瞬间将思绪飞远的燕执给扯了回来。
正了神色的燕执和李信对视一眼，然后率先开口，“将军，项氏一族与楚王负刍虽然不和，但是到底是楚人，如果我们直接大举发兵，最大的可能便是项氏回过头来直接与我们正面相对。”
“与项氏一族之战必不可免，楚人善攻不善守，今冬变数太多，来年如何还需从长计议。”待燕执说完，李信在旁边接着说道，他们俩的意见一致，打是一定要打的，但是怎么打还要好好合计合计。
让他们在这里守上个几年将楚国逼上绝路然后自乱阵脚虽然也行，但是明显不像是他们俩的风格，不可取不可取。
发现周围的将领们都停下来看着他们，燕执挑了挑眉，和李信点了点头然后同蒙武一同走到舆图前面。
蒙恬自小被蒙骜和蒙武两位将军教导，行军打仗中规中矩，和他一起时燕执还会收敛一些，但是和李信一起，那就完全是另外一个样子了。  左右有蒙武将军在旁边，如果他们的想法实在不行，蒙武将军肯定不会同意，如果可行，那接下来就是他们俩敞开手脚的时候了。
天气太冷的时候长矛会被冻裂，寻常士兵只能守在火堆旁边，但是这不代表他们就什么也做不了，将下相平舆郢都三座城点了出来，燕执抬眼扫了一圈，然后看着蒙武将军说道，“不如，我们先等昌平君被拥立为楚王......”
“然后，再和楚王负刍交涉......”
眨了眨眼接了一句，李信与燕执一左一右站在舆图旁边，三两句将他们的想法讲了出来。
蒙武将军安排他们没什么意见，但是如果能让事情变的更简单些，就算冒点险又有何不可？
但凡氏族，肯定是以家族的利益为先，项氏一族想要推昌平君上位，其原因也不过是楚王负刍与其他三家达成了协议欲瓜分项氏以及项氏附属的一众小氏族。
项氏一族不会坐以待毙，为了自保他们也不会任由负刍坐大，楚国式微已经必不可免，项氏一族想保住宗族又想保住楚国，怕是有点难度。
一个一直在秦国生活从来没有去过楚国的楚王，一个在秦国高居相邦之位忽然反秦的楚王，想让他动摇再简单不过了。
昌平君在秦国那么多年，秦国国力如何再清楚不过，如今的楚国能否和秦国相抗一眼便知，还是说他以为成为楚王之后，楚国便能在短时间内再强大起来，然后和秦国分庭抗争？
与其想着如何应对项氏一族，不如想着在昌平君身上下点功夫，项氏一族世代为将，就算派人去游说也没什么结果，兵戎相见的话胜负也尚未可知。
楚王负刍已经主动求和了，肯定是不希望再和秦国打下去，为王者并不都和他们家王上那般英明，为了保住周围的土地而牺牲另外的疆土并不少见。
秦国打出函谷关那么多年，其余几国为了自保而割让的土地不少，为了讨秦国欢心而杀掉的肱股之臣更是不少。
“灭国之战不同于攻城拔寨，若能让楚人自觉秦国更好而欲迁往秦国，将军以为楚人还会拼死抵抗吗？”李信指着青阳所在的位置，然后接着说道，“龙氏为楚人，却为楚王所不容，项氏为楚人，同样为楚人所不容......”
听出了李信话中的意思，燕执不紧不慢的收回目光，楚国虽然还没有到山穷水尽的地步，但是这不妨碍他们先弄出来一个“四面楚歌”啊。
“或者，我们可以先不出兵，只多派人去楚地游说，给他们的内讧再加把火，将军以为如何？”
木虽朽，无疾风不折；墙虽隙，无大雨不坏。
已经腐朽的楚国，就算没有疾风，用火一点一点也能将他们烧成灰，没人说非得兵临城下才能打败对方。
怎么能稳妥的拿下楚国已经有蒙武将军在了，旁边这一众将领也都是久经沙场，灭国之战急不来。
赵国被灭，百姓对秦国却没有什么抵触，被骂的更多的是赵王还有一心卖国的郭开，这几任楚王比赵迁也好不到哪儿去，楚人应该不会不会和赵人差太多。
想当然的以为楚国也可以用他们攻打赵国时的套路，燕执和李信兴致勃勃，期待着以后大军挥师南下将楚国纳入大秦的疆土之中。
然而，对之前的话没有什么其他反应，对于这个主意蒙武却摇了摇头，“你们以前不曾与楚军交战，还不清楚楚人的性子，他们同韩赵魏不同，游说在他们哪儿起不了太大作用。”
楚人信奉巫神，且极其排外，秦国能派过去人就已经不错了，还想再那边用流言，那就更不可能了，楚人这些年被秦国忽悠怕了，更不相信外面传来的消息了。
兵家之事深不可测，山东六国不能一概而论，他们还是太年轻了。
提议被蒙武将军打了回来，燕执和李信沉默了一会儿，然后不约而同想到了一个地方，“楚人不信外人，但如果消息是他们自己人传回去的呢？”
“龙氏一族我亲自去一趟，燕执留在营中坐镇，李信带人去郢都之外等候调遣。”一句话将接下来的事情敲定，蒙武挥了挥手让其他人都散了，然后把舆图取下来准备好好和这两个小子讲讲楚国国内的情况。
不亲自和楚人接触，他们永远不知道楚人能搞出来什么奇怪的事情，想靠嘴皮子来拿下楚国，现在的楚人已经不像以前那么好忽悠了。
现在最好忽悠的已经变成了齐国，老法子不能用了。

第96章
将亡之国，精悍之兵亦不曾少，不说其他，只项氏一族便足以让他们头疼许久。
楚国屈氏自几十年前元气大伤，连带着王族其他两氏也跟着没落，三氏的私兵加起来也不如项氏一族强盛。
蒙武将军的脾气向来不好，能这么耐下心思给他们讲解琐事的机会不多，燕执和李信正了神色蹲在旁边，然后看着蒙武在地上划出几天蜿蜒曲折的线。
不像是舆图，更像是......河流？也不太像......
没看懂这简易的线条是什么，燕执撞了一下李信的肩膀，然后有些犹豫的开口问道，“将军，这是什么？”
“楚国境内氏族的分布，你们俩好好听着。”自带威严扫了一眼旁边两个年轻的小子，蒙武画起图来极为熟练。
领兵在外舆图不能时时带着，记在什么地方都不如记在自己脑子里，所以他们这些在这里待了好几年的将领几乎都将楚国的地势牢牢的记在心里，比看着舆图方便多了。
项氏一族在下相，与百越之地交集甚多，而屈景昭三氏的兵马一直跟着王都转移，他们和王族熊氏关系亲密，就算会出现争执，也不会狠到对项氏和龙氏等氏族的地步。
之前对楚国的了解全部来自于传闻，只这次跟着蒙武将军过来后才特意去查了些楚国的消息，听的有些恍惚的两个人都没有想到，原来楚国的水有那么深。
合着他们之前查到的那些还不能让他们了解楚国，蒙武将军说的这些才是真正的楚国。
“楚人这么强悍吗，吴起变法让他们变强，最后连死了也不得安生，灭族灭了七十多家，他们人真‘多’，在下佩服。”托着脸有些呆滞的听蒙武讲完楚国氏族之间的恩恩怨怨，李信忍不住感叹出声，久居南疆，这楚国果然不同凡响。
楚国本就地广人稀，一下子处死那么多人，他们是嫌弃国内人太多了吗？
吴子带兵一绝，最后却折在楚国，果然蛮夷之地不堪教化。
感叹了好几句之后，李信拍了拍身上的皮甲然后站了起来，“将军，分出一部分人前往郢都是为何？”
“长安君还在昌平君身边，秦统领隐藏在郢都之中，你是锐士营出来的，到时和秦统领一同，若事情有变，不必请命，一切以保存自身实力为先。”简单说了两句，蒙武示意这两人可以离开了，“秦统领处已经派了人去送消息，到时你带兵留在郢都之外的山林之中，莫要轻举妄动。”
“诺。”
等两个年轻人离开，蒙武捏了捏眉心笑骂了一句，“比蒙恬那小子还难管教，真松手将人放出去，也不知道倒霉的究竟会是谁。”
起身活动了一下筋骨，蒙武又加了一盏灯在书案旁，拿出干净的竹简开始写些什么。
燕执和李信在军中也有好几年了，作战风格也显现了出来，这俩小子行事更多是自己摸索出来的，而不是口口相传教出来的，所以带着些磨不去的野性，倒也是好事儿。
如果都像蒙恬那么中规中矩，他们拿什么来和不要脸的楚国干架？
还有龙氏一族，如果王上想要将人收入麾下，那些不知道躲在哪儿的龙氏私兵就不能是私兵，得编入秦军步伍才行。
这龙夫人不愧是项氏出来的女儿，已经这种情况了还能冷静下来和他们谈条件，寻常男儿也不一定能做到这样，实在不容易。
秦楚边境暂且安稳，因为楚国内乱楚王求和，所以现在还不曾动兵，但是北方云中上郡代郡便不似这边安稳了。
阴沉的天空之下星月无光，已经抵挡过匈奴几番进攻的秦军面容陈肃，看着远方不知什么时候还会再冲上来的匈奴士兵恨不得将他们活活撕碎。
他们不能一直躲在城池里面，外面还有属于他们的田地和房屋，虽然没什么能被匈奴抢走的东西，但是那些凶残的外族人经过后不会给他们留下半点东西，哪怕是拿不走的房屋也会一把火烧掉。
百姓可以暂时躲在城中，东西却没法全部带进来，要想不让匈奴再烧杀抢掠，唯有将他们赶的更远。
老秦人不会永远备受欺凌，以前不会，现在不会，将来更不会。
黯淡的星子在空中隐隐约约，不知过了多久，城墙之上悄然有了动静，又到了换岗的时间。
秦赵两国打了几百年，现在赵国灭亡，赵公子嘉为代地郡守，守在关外的三十万赵军也换上了秦国的黑甲，见面只会厮杀的两方士兵现在也能心平气和说上几句话了。
再怎么说秦赵同宗同源，现在更是一家人，而外面的匈奴人，就算秦国不曾将赵国灭掉，必要时候他们也得共同抵御。
非我族人，胆敢犯我疆土，必将承受他们的滔天怒火。
自城墙下来的士兵们看着城中整夜不熄的灯火，眸中皆有光芒闪烁，有几位将军在，他们这次定然能将匈奴打的再也不敢南下。
灯火通明的郡守府邸中，已经几日不曾休息好的赵嘉眼底带着明显的青黑，但是精神却出奇的好。
匈奴将大部分兵马都放到了代地雁门关，估计是魏人告密，说他这个赵公子现在任了秦官，肯定不会老老实实守城。
可是他们怎么忘了，比起匈奴来说，秦人算什么，算朋友！
更何况，现在三晋都没了，他魏国一群亡国之臣还在矫情什么，被秦人打下来百姓能安居乐业，被匈奴人进入中原，他们都想去北方喂狼吗？
恶狠狠的用袖子抹了一把脸，目露凶光的赵嘉早没了平日的贵公子模样，若是在这里再待上几年，他甚至觉得自己也能变成上马能砍人下马能搏斗的勇士。
但是再看看自己的身材板儿，赵嘉遗憾的叹了一口气，还是只想想吧，上马不被自己砍倒就够了，还想砍人，还是等下辈子托生个好地方，就他父王那一副风吹一下就能吹倒的模样，他能长成如今这幅模样已经是祖宗保佑了。
用冰水洗了把脸清醒了一下，看着外面已经微微亮的天色，赵嘉拍了拍脸，然后到正厅等着几位将军过来。
因为匈奴人将绝大部分兵力放在了这里，所以自咸阳而来的几位将军都在雁门关，原本李牧将军的三十万兵马，加上自关中调过来的四十万大军，如今这七十万大军将几个郡围的固若金汤，他们粮草充足，只看匈奴人还能撑到什么时候。
一身利落劲装快步走到正厅，赵嘉全无忙碌了几日的疲累，他从来没想到有一天能亲自和李牧将军一同抵御匈奴，如果一直待在邯郸，如果赵迁一直坐在王位上吃喝玩乐，如果秦国不曾雷厉风行对赵国出兵，可能他这辈子就留在那三百户的封地碌碌此生了。
区区三百户的封地，锁住一个废太子，如果他真的心如死灰就那么过下去，最后便宜的还是赵迁。
他赵嘉怎么会是受不了打击的人，还心如死灰，可去他的吧。
大步走进厅中让身后的士兵将东西都收拾好，早早过来的蒙恬正擦着长剑不知道在想些什么，看到赵嘉过来后拱手行了一礼，然后继续皱着眉头想着自己的事情。
看着神色郑重的蒙恬，赵嘉深吸了一口气只待其他将军过来，匈奴攻城攻了那么多天，总算该他们反击了。
自咸阳来了那么多武将，赵政偏偏将阿执派去了南边，险恶用心瞒得了别人却瞒不了他，待这次事了，他定要和阿执好好说说，等以后有机会了便常驻雁门关。
阿执小时候便说过，和李牧将军一同驻守边关实乃人生一大乐事，有李牧将军在这儿，就不信阿执不来！
作者有话说：
嘉嘉：赵政个小心眼儿，他%&%￥￥#￥%#￥%%￥￥%……

第97章
天色将亮，霜雪纷飞，踏着风雪而来的王翦和李牧神色凝重，看到已经等在厅中的众人后也只是点了点头。
看到王翦和李牧一同出现，赵嘉眼中光芒更盛，连李牧将军都回来了，离他们大举反击的时候还远？
旁边的蒙恬同样放下了擦拭着的长剑，扭了扭手腕看着两位久经沙场的老将，眸中战意似乎能冲破风雪。
李牧将军与匈奴打了几十年的交道，用兵不按常理，尤其擅长设伏截击，王翦将军与之不同，在战事上，老将军求的永远只有一个字——稳！
如今关外的秦军之中不只有骑兵，嬴政为重创匈奴，将关中最为精锐的弩兵步兵甚至重甲兵都调到了这里，那些大型的云梯投石车等军械也运来了一大半，誓要将匈奴打的不敢再犯大秦边境。
李牧手中一直只有云中的三十万骑兵，还不曾统领过各种兵种混杂在一起的大军，而王翦带兵几十年，攻城略地各种兵马都统领过，加之他是秦国老将，所以自一开始，大军主帅一职便落在了他身上。
明白自身不是全战之才，李牧对此并无意见，不必以敌对的立场兵戎相见便能和王翦一同作战，这同样能让他热血沸腾。
武将之间，尤其是能统领一军的武将，说是没有半点争强好胜之心那是假的，虽然这次主帅不是他，但是论起军功，他手下三十万骑兵能拿的不比那四十万关中军少。
自觉站在旁边没有说话，赵嘉看着一个个冒着风雪过来的将领，愈发期待接下来的反击。
虽然他自己不能上战场，但是后方也不能有一点差错，他能站在这里，那就意味着这场战事他的存在必不可少。
将领们分散在各方，赵嘉揉了揉脸，感觉还要等一会儿人才会到齐，于是动了动脚步挪到一本正经的蒙恬旁边，“蒙将军......”
无奈的往旁边挪了挪，蒙恬一手捂脸不等这人说完就直接道，“阿执在秦国很好，非常好，王上待他比待长安君都用心，千真万确，绝无假话。”
想说的话就这么被堵住了，和蒙恬之间只有一个燕执可以聊天的赵嘉眼角抽了抽，然后神色不变接着开口，“我没有要问阿执情况的意思，蒙将军想多了。”
上下打量了这前赵国公子现秦国郡守一番，蒙恬离旁边的火盆远了点，将最暖和的地方让给这身娇体弱的估计连他一个拳头都扛不住的人，然后才挑了挑眉等着这人接下来的话。
不说阿执，那就是接下来的战事了，毕竟他们俩才认识没多久，没熟悉到勾肩搭背的地步。
看蒙恬站在那里一本正经的模样，赵嘉摇头转身，他还是去研究舆图去吧。
没有注意到旁边的小动静，王翦和旁边的李牧低声说着些什么，待到厅外一身材高大眼窝深邃的外族人终于赶过来，然后才挥了挥手示意所有人都收心。
匆忙从关外赶回来的羌瘣在门口抖了抖身上的雪花，待身上没那么多湿气后才在末尾站定，然而，王翦点将第一个点到的就是他。
神色一凌迅速走到前方抱拳行礼，脸上被屋子里的火盆蒸出来些许汗珠的羌瘣面容冷肃，似乎还不曾从外面的厮杀之中缓过来。
“羌瘣，你带骑兵三万，绕到敌人后方，截断他们撤退的后路。”在舆图上画出一条路线，王翦在距离雁门关两百里的地方点了一下，“冯去疾，率领三万弓.弩兵，与羌瘣一同出发。”
厅中气氛很快严肃了起来，赵嘉微笑着看着战甲基本没有时间褪下战甲的将领们一个个沉声领命，拢紧了外衣站在旁边没有说话。
七十万大军的分配，自然不是三两句话就能安排好的，厅中站着的几十位将领，哪个放出去都能独当一面，军令一条条下达，直到外面堆了积雪又被扫干净，王翦老将军的话才终于到了尾声。
将领们一个个都安排了任务，接下来就是不用上战场的文官了。
赵嘉掩唇轻咳了一声，待到厅中人都换成了其他人，然后才慢悠悠走到王翦跟前，二者对视了一眼然后换了位置。
前方战事可以交给这些将军们，后方城池的安抚再让他们来就有点强人所难了。
眼中闪过一抹微光，王翦脸上的冷厉稍褪，然后拍了拍李牧的肩膀无声交换了一个眼神。
郡守赵嘉能在短短几年时间让代地的百姓归心，自然不会像表面看上去这般无害，幸好这人从来没有表现出什么想复国的意思，不然，这代地定然会拖住他们攻打其余几国的脚步。
扯了扯嘴角将肩膀上的手拍了下来，李牧毫无顾忌的白了旁边的老将军一眼，想起来这些就心塞。
赵国这么多年出来一个靠谱的容易吗，结果又被祸害的宁肯背上恶名也不肯再和赵国扯上关系，他不心塞谁心塞。
每次想起来这些都想将生死不知的赵迁从深山老林里拖出来暴打一顿，李牧冷笑一声，随即表情恢复了正常凉凉开口，“郡守之能足以令后方稳固，上将军还有什么不满？”
“并无，李将军多想了。”不慌不忙说了一句，王翦整了整身上的盔甲，“没有什么需要我们再看着了，一起出去看看？”
余光看着两位将军离开，赵嘉摇了摇头，然后看着眼前的官吏正了神色。
武将们能聚集在这里，各郡的文臣官吏却没有办法放下手中政务赶到这里来，所以，大部分政令还是要等他们商议完送过去的。
不是所有文臣都和他一样身体强健冬日里也能骑马出城，等那些柔弱的走一步喘两声的人来到雁门，仗都打完了。
脸上沟壑纵横的王翦老将军走出郡守府，风刮在脸上和刀子一样，转身，早习惯了雁门关寒冷冬天的李牧神色如常，还挑衅的朝他挑了挑眉，“将军可是受不住这关外的寒风？”
相处了那么多天，对李牧的脾气也了解的差不多了，王翦老将军没有反驳，只是摇头叹道，“年纪大了，比不得李将军正值壮年。”
听着老将军这不轻不重的话，李牧也没再挤兑人，只是蹲在路边儿捧了把积雪使劲儿的搓了搓手。
在外面不能生活的时候，雪是他们用来保暖的最好工具。
这人也是大度，知道他心里不太爽快，竟然也忍了他这么多天，也是难得。
秦人能有如此心性，一跃而成为诸侯国中最强的一个也是理所当然。
将翻涌的心绪压下，李牧拍了拍发烫的手，正了神色看着旁边面容沉肃的王翦老将军，“关外天气难定，上将军是留在雁门关，还是与我等一同出关？”
方才所有的武将都已经安排到了，他们二人带兵与匈奴正面想抗，却不一定非要两个人都去。
王翦老将军年纪大了是不争的事实，就算带兵依旧悍勇无双，身体也可能经不住关外的风雪。
迈步走在前面，王翦伸手接过马鞭，拍了拍被牵过来的骏马然后利落的翻身上马，待旁边李牧也稳稳落在马背上后才缓缓说道，“有王贲蒙恬从旁协助，李将军用兵如神，老夫放心。”
言下之意，便是不准备再亲自上阵。
将人边走边说，不一会儿便到了城墙之下，王翦摸了摸带着冰渣的胡子，大笑一声率先上了城墙。
外面风雪交加，匈奴人虽然也见惯了这样的天气，但是也撑不了多久，雪窝子里可不舒服，他们没有储粮的习惯，等他们撑不下去的时候，便是他们一举将进犯的匈奴兵围剿的时候。
“李将军镇守雁门关这么多年，如今我等兵强马壮，可有信心一举拿下阴山，甚至度过黄河将阳山也纳入大秦的版图之中？”王翦没有回头，只是看着远处苍茫的一片沉声问道。
匈奴人占据黄河南北两岸已久，他们几十年前将河南地收了回来，但是北边却还没有，云中郡虽然名义上是秦国的郡县，里面却匈奴肆虐，百姓毫无抵抗之力。
那一片抵御广阔，既能牧马又能种粮，中原一带连年征战无暇顾及那里，匈奴人却将那里握的死死的，天下最好的牧场有多重要想必不用他说。
先前他们的兵力被其他几国牵制住，现在总算有机会了，不顺便将阴山阳山拿回来就对不起他们这么劳师动众。
握紧了腰间长剑的李牧站在王翦老将军旁边，眸中带着志在必得的光芒，“当年能将匈奴赶出去，如今有上将军在，吾等必将拿下阴山。”
说起匈奴之事，李牧不知不觉便将自己的位置摆正，王翦老将军比他更适合当统率，就算不服输，他也必须承认。
秦国年轻一带已经成长了起来，身后还有王翦蒙骜等老将坐镇，若是时间充足，一统中原之后再将北方草原一并拿下也不是不可能。
关外的风雪之中，匈奴的大旗隐隐约约出现在眼前，城墙之下，全身上下只露出一双雪狼一般闪着寒光的眼睛，蒙恬一手握紧马鞭看了一眼城墙之上的两位将军，点头示意后走到大军最前方。
身后，与他一般无二皆只露出一双眼眸的黑甲士兵整整齐齐的列好了阵势，只待前方将领下令然后出发。
“蒙恬将军颇得其父祖之风，此番北去，势不可挡。”低声感叹了一句，李牧郑重的朝着王翦抱拳行了一礼，“上将军放心，吾等必不负王上厚望。”

第98章
秦人尚黑，几十万大军身着黑甲如同修罗一般朝着北方而去，所到之处匈奴尽数退却，无一能抵挡杀红了眼来势汹汹的秦人。
匈奴人几次攻城都不曾占得上风，又在秦军反击时被狠狠的打了一次，吃足了教训之后，各部落的大小首领聚集在一起，重新定策准备卷土重来。
魏人传信说驻守雁门的是赵国公子，如今那里是秦国的地盘，怎么会全心守城，赵人和秦人和平共处，开玩笑！
不趁这个时候进攻雁门更待何时？
于是，在他们气势汹汹试图拿下雁门关时，却意料之外连败几场一直被打出了雁门上郡，甚至连云中都待不得。
这和他们想象的不一样！
事情当然不会和他们想象的一样。
弓.弩，永远是对付骑兵最好的武器，而秦国，有着天下最强的弓.弩兵。
有王贲带领箭阵打头，轻甲重甲紧跟在后面，后方和两翼埋伏着数万兵马，而大秦最精锐的骑兵绕到了后面，在他们反应不及的时候直接截断退路，几十万匈奴骑兵被迫被隔开，然后被比他们多一倍的秦军尽数剿灭。
秦国的弓.弩一波铺天盖地而去，就算再精锐的骑兵也只能硬着头皮扛着，弓.弩兵都躲在重甲士兵后面，就算他们拼死了冲到前面，也阻挡不了那天上而来的箭雨。
匈奴人损伤惨重，秦军亦不比他们好上多少，冰天雪地里的生死相搏，完全是以命换命的打法，就算事先做了万全的打算，出关的几十万人马也只回来了十之六七。
寒冬随着战事一同褪去，北方的肃杀氛围却没有消散，天气已有回暖的趋势，再过两月便是春耕的时候了。
阴山之下，蒙恬和王贲两方汇合，正准备渡过黄河将两岸真正纳入大秦的管辖之中。
云中和九原两郡虽然名义上属于大秦，但是却被匈奴占据了几十年，那里百姓本就不多，又年年遭劫掠，若不能趁此机会一举将土地夺回来，来年那些城池的日子将更难过。
这边一马平川，实在太适合骑兵作战，虽然他们有劲弩克制骑兵，但是一旦匈奴人到了黄河北岸，他们没办法再和之前一样借着兵马多的便利将他们围住，弓.弩就派不上用场了。
之前吃了那么大的亏，对面已经学聪明了，看见弓.弩兵便拍着马屁股跑的飞快，弓.弩的杀伤力再大，也得追得上他们才能派上用场。
能在马上搭弓射箭的士兵不多，就算他们军中的马匹比匈奴人多了马鞍马镫，只短短几年时间就想赶上在马背上长大的匈奴人还是有些不够。
至于轻甲步兵，在一望无际的平原上和骑兵作战，那就是给人家送人头的，就算偶尔能打赢，对面一看形势不对直接跑了，一旦落了下风自己又跑不掉，输了之后才是损失惨重。
只靠骑兵，还是有些艰难了。
坐在马背上看着滔滔的黄河水，蒙恬摇头叹了一口气，若是阿执在，或许情况会好上很多，苍云虽为重甲，但却和寻常重甲兵不同，他们行动速度极快，陌刀又转斩马腿，骑兵遇到他们连跑都跑不掉，没了马的骑兵，最后不还得任他们宰割。
如果阿执手下有个几万的玄甲苍云，他们又何惧匈奴？
能进苍云皆是万里挑一之辈，但是他们现在统共才不过千人，就算再强悍，面对几十倍于自身的骑兵也没法占上风，等他们千里迢迢赶过来似乎也帮不了太多。
还是兵马不够多啊！
自不远处策马而来的王贲看蒙恬盯着黄河不动弹了，皱了皱眉头驭马走到他旁边，“此处有异样？”
“并无。”回过神的蒙恬将被风吹的有些凌乱的头发撇到而后，然后转头看向王贲，“我们什么时候出兵？”
天气渐暖，黄河也渐渐解冻，船只已经运到了这里，只要条件允许，他们随时可以过河。
比蒙恬多了几年阅历的王贲性子沉稳，他们两个虽然年纪相差的有点多，但是都有个身为秦国大将的父亲，所以也算得上是自小的交情了。
顺着河道走了一会儿，王贲回头示意蒙恬跟上来，“河对岸的情况尚且不明，等斥候回来，再商议过河之事。”
两岸情况相差太多，渡过黄河不容易，将匈奴击退更不容易。
两人正说着，远处忽然有快马飞驰而来，蒙恬定睛看了一眼，然后甩开马鞭迎了上去，“何事如此慌张？”
匆忙赶过来的传令兵翻身下马，递过来一个小小的竹筒然后气喘吁吁说道，“蒙将军，匈奴骑兵进犯九原，若再无支援，他们便守不住了。”
九原云中雁门，这三地只有雁门一直在他们的庇护之下，如今云中郡已经收了回来，匈奴竟然垂死挣扎转而进攻九原，如此孤注一掷，怕是损失太多，不得不在九原郡的城池之中抢掠一番才能回到草原。
眼中闪过一抹狠厉，蒙恬转身将写着消息的绢放回竹筒之中，然后用力扔到王贲手中，“匈奴人若非特意引我们前往，便是真的困兽之斗，已经无路可走了。”
扫了一眼上面记的消息，王贲沉声开口，“回大营，重新商定渡河一事，给九原守军传信，只需再撑两日援军便到，万不可让匈奴人进城。”
在他们手上吃了那么大的亏，若只是攻城便罢，一旦进城，只怕整座城池都只能剩下一堆灰烬，匈奴人的凶残，他们应该清楚。
传令兵接到命令迅速离开，蒙恬和王贲也很快回了大营，大门在此处扎营已有三日，将匈奴打到阴山外面之后，各处的兵马便往这边聚集，若无意外，再过三日，李牧将军便能到达云中郡。
到时两方大军同时前往九原，就算无法全歼匈奴，也能将九原一带夺回来。
现在看来，他们必须得先行动，然后再等李牧将军过来了。
知晓九原一带事情紧急，蒙恬和王贲都没有耽误时间，回到大营之后当即召集了其他将领商议事情，营中有王贲一人足矣，简单说了几句后，蒙恬便率先带了两万骑兵渡河前往九原。
不管匈奴是孤注一掷还是特意引他们过去，这里都不能耽搁，两万兵马不算多，但是也算不上少了，就算路上有埋伏，他们也不会没有抵抗之力。
破开还没有完全消融的冰块，两万骑兵很快到了黄河北岸，蒙恬从来没有没有来过这里，就算有前人绘制的简单地图，他们也不敢掉以轻心。
草原是最适合骑兵行军的地方，但是一马平川的地方有一个致命的缺点，那就是容易迷路。
即便自己认路从来没有出过差错，在这种地方，蒙恬也不敢妄自尊大，好在他之前找羌廆要了不少林胡骑兵，他们对草原地形熟悉，应该不会太耽误事。
不过很快，蒙恬就放弃了用林胡骑兵带路的想法，因为那些埋伏在草原之上的匈奴士兵便能够将他们带到想去的地方。
到北岸后顺着方向走了不过一天，在他们扎营休息的当晚，外面便出现了试图偷袭的匈奴兵。
火光将整片营地照的通明，因为他们人数不多，后面紧接着就会有援兵跟来，所以所有人都只带了十天的口粮，轻装行军，被没有押送粮草的车马。
偷袭的人想点燃存放粮草的仓库，却没想到这里根本就没有，在黑暗中绕了几圈之后便被一早就盯上他们的士兵一箭射了个透心凉。
为防晚上出现什么变故，营中所有人都没有入睡，他们再有两天便能到达九原边城，如果有埋伏，这两夜是最好的时机，当然，没有埋伏更好。
扛着不知道从谁手中拿来的长矛，蒙恬冷笑着看着从各处拖过来的匈奴尸体，扭了扭脖子让所有人都打起精神。
打头阵的已经混进来了，外面的肯定在等着军营混乱，待会儿他们就要“混乱”起来，不打起精神伤到自己人了回去全部受罚。
营中不知道什么地方还藏着人，他们人多，圈的营地也大，有注意不到的地方很正常，等了一会儿不见再有人来，蒙恬将肩上的长矛放下，“将行囊都收拾好，点火。”
还有精力在他们来的路上设下埋伏，那就意味着九原的情况并不像表面上那么凶险，也就是说，他们可以多花些时间将这些士兵拿下。
营帐之中很快燃起了火光，远远望去，大营之中人影攒动，像是在忙着扑救营帐，只是他们已经远离水源，营中仅剩的那点儿水不足以令火势减小，一阵风吹过后火光甚至更强烈了。
知道里面的人已经得手，外面紧盯着这儿的士兵情绪大振，一个个拎着长刀大喊着冲进了燃着大火的军营。
早有准备的黑甲士兵们目露凶光，在他们冲进来之后就拿着武器厮杀了起来，他们虽然是骑兵，但是拿刀厮杀的本事也不比旁人差。
为了避免战马受惊，早有一部分人趁着夜色将马和行囊一起带到了远处，如今的大营之中，除了空荡荡还在燃烧的营帐，就只剩下欲将来犯之人斩于刀下的黑甲士兵。
似乎是觉得他们匆忙渡河而来准备不多，入夜之后偷袭胜算更大，所以这一波匈奴士兵一共也不过五千人，待放出去查看的斥候们回来，确定了来犯之人的数量，蒙恬狠狠擦了一下嘴角，拎着武器带着身后一直不曾有动作的士兵朝着外面而去。
既然都朝着大营而来，不包圆了一起打就对不起他们整晚不休息在这里等着这些人。
刀光火光伴随着参惨叫持续了整夜，偷袭的士兵们在冲进来之后就察觉到了不对劲，等着他们的秦兵不像是慌张集合，更像是一早就在这儿等着他们。
发现了不对劲，反应极快的匈奴士兵就要撤退，但是一回头，退路已经被堵上了，杀神一般的黑甲士兵堵在他们来时的路上，闪着寒光的箭尖正对着他们。
即便知道营中还有其他秦兵，这些箭不会射过来，匈奴士兵还是心中一凉，对视了几眼之后便怒吼着继续厮杀。
再英勇的军队之中也会有怯懦的小人，不是所有人都不怕死，不等天亮，蒙恬身边便捆了许多试图逃跑又被抓回来的匈奴士兵。
看着一片狼藉的大营，蒙恬将挥了挥手留下一部分人收拾残局，然后带人和另一部分士兵会和。
经过一个冬天的鏖战，匈奴还有战斗力的士兵已经不多了，留下那么多人埋伏在这里，攻城的定然不会拼尽全力。
经过一天的修整，清点了伤亡之后，蒙恬只带上一半的人马继续疾行前往九原，剩下的人都缓下来等着王贲或者李牧的大军过来。
俘虏了那么多匈奴士兵，从他们口中掏出点消息并不是太难，匈奴各个部落之间本就不算太平，只有大举入侵中原的时候他们才会真心合作，一旦没了共同目标，他们也是自相残杀。
大小部落之间的互相吞并并不少见，背叛在匈奴之中很常见，就算一起拼杀的时候再不要命，离开了战场，他们也能不眨眼捅对方刀子。
从李牧将军那儿学了不少小手段，蒙恬没费多大劲儿便将想要的消息套了出来，至于已经没有用处的匈奴人，捆了之后接着扔回后方和马待在一起，杀不杀等大军汇合之后再说。
北地战事正酣，粮草源源不断押送过来，驻守在南阳一带盯着楚国的蒙武也很快有了动作。
秦王接下了楚王的求和书，收下青阳以西的土地暂不出兵，原本守在平舆外长城的秦军也退了一半，摆了十足的诚意在楚王面前。
一波未平一波又起，秦军刚刚褪去，郢都的昌平君便自立为楚王，试图率兵攻向楚国腹地，杀掉弑君的负刍以正楚国之风。
昌平君对楚国之事了解甚少，只是他的身份在这儿摆着，就算他一直待在秦国，那也是楚王长子，想要回国继承王位理所当然，项氏一族扶持他也师出有门。
跟在昌平君身边的长安君什么事情都没来得及做，好像就一眨眼的功夫，对他毫无防备的昌平君立场就变了，在成蟜还没有反应过来的时候，郢都内的秦国官员便全部撤离到了旁边郡县。
等候已久的李信和秦炳将官员们安排好，然后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直接将昌平君还有他身边的一众楚人赶出了郢都。
这儿虽然是楚国旧都，但是现在已经是秦国的土地了，楚王和秦国相邦的身份只能二选一，既然要当楚王，就不适合再留在秦国的城池之中了。
昌平君早知道会有一番波折，但是没想到竟然会是这样，没有追杀没有问罪，反而直接将他赶......送出了郢都？
生怕这是李信等人心血来潮的决定，未免秦王得知消息便会出兵将他们拦住，昌平君二话不说，见了项氏一族的人后便头也不回去了楚国。
带着撤回去的兵马回了咸阳的燕执听到这个消息，再一次觉得让李信去对付楚国是个好主意。
楚人能搞事儿，他比楚人还能搞事儿，一害降一害，简直再适合不过了。
昌平君以为那是李信被激怒所以才干出来的傻事儿，殊不知，让他回到楚国才是李信真正的目的。
如果楚国只有一个王，昌平君自然不会如此轻易回到楚国，但是现在不一样，楚王负刍还没有死，一国之内忽然出现两个王，还都是考烈王之子，待这二人起了冲突，国人该向着谁？
两王相争，氏族站队，本就千疮百孔的楚国再经过这一场混乱还能留下多少兵马与秦军对抗，他们不过是多等上些时日，便能轻而易举拿下楚国，岂不比正面对上急红了眼同仇敌忾的楚国军民好了太多？
以让步的姿态退兵回到咸阳，燕执算了算时间，发现如果继续如今的形势，大秦一统天下或许用不了十年之久。
嬴政在更年轻的时候加冕为皇，会有更多的精力放在天下百姓身上，这么一来，大秦怎么会有二世而亡的机会？
关中蜀中农事大盛，秦国仓廪尽数被粮食堆满，咸阳城中商旅不断涌入，继齐国临淄之后，咸阳稳步朝着天下最繁华的城池发展。
道不拾移夜不闭户，国人争相为战，秦人好战之风，至今没有一点变化。
秦国统一的步伐已经不可阻挡，赵国灭亡之后燕国便人心惶惶，虽然秦国看上去没有立即出兵的想法，但是燕赵相邻，赵国灭，燕国肯定保不住啊。
楚国正在内乱，这会儿只需要防着秦国不出兵，其他就管不了那么多了，但是燕国和齐国没那么大的心，北击匈奴的大军虽然还撤回关中，但是两国君主都坐不住了。
等大军回来，再做什么就晚了。
齐王对秦国早没了反抗之心，加之国中大臣大多被秦国收买，所以一直坚定的以为只要他齐国安安分分待着，秦国就不会干什么。
嬴政不欲在现在打破齐王眼中的假象，于是也就随他去了，如今还有燕楚两国，齐国能安安分分待在旁边看着对各方都好。
和自欺欺人的齐王不同，燕王自知秦国不会就此停手，为了能保住大部分国土，朝堂上吵了许多天之后，依旧不得不忍痛割掉燕国最富庶的一片土地督亢。
他们打不过秦国，就只能用割地这种方法来求得生存。
督亢是燕国少有的肥沃之地，几乎提供了整个燕国的粮食，如果有办法，燕王绝对不肯将这一片地方送给秦国，就算在群臣的劝说之下同意了，也心疼的好几天不曾上朝。
燕国探子传来消息的时候，燕执正和嬴政一同在殿中闲谈，当然，就算是闲谈，他们也不曾偏离战事。
将写在绢布上的消息看完，嬴政勾唇笑了笑，对燕王姬喜的识趣儿很是开怀，但是燕国改打还是要打，秦国已经走到今天这一步，怎么可能还留着他们苟延残喘？
他还没开始打，姬喜就将督亢之地送过来了，没了督亢西边的太行天险，他觉得秦国会放过这个大好的机会，而且，那一带可不只有粮食，盐铁林木马匹，那么多东西一并交于秦国，燕国还能剩下什么？
执政那么多年，姬喜真是老糊涂了。
燕执看着脸上笑意更加明显的嬴政，等这人将记着消息的绢布放下才开口问道，“怎么了？”
提笔在竹简上写着什么，嬴政笑道，“燕王姬喜欲将督亢一地献于秦国，使臣已经从蓟都出发，想来不用几日便能到达咸阳。”
督亢虽然只方圆五十里，但却是燕国据敌最主要的屏障，因此，失了督亢，燕国必亡，他怎么也没有想到，姬喜能蠢到答应群臣这个想法。
有王如此，燕国不亡谁亡？
秦国有人在燕国朝堂之上，他们虽然能将朝堂的水搅浑，但最终做决定的还是王位上的姬喜，如果督亢之地真的被送过来，原本为燕国准备的四十万大军，只怕连一半都用不上。
燕国虽然君王无能也无将可用，但是士兵却不同，短短二十几年，姬喜还不足以将燕国士兵的棱角都磨平。
几十年前，燕国的军队常年在北边和胡人匈奴干架，时不时还和旁边的齐国赵国打上一场，虽然胜负都有，但也足以彰显燕国国力。
能在边陲的苦寒之地硬撑了八百年，自然不是姬喜那般养尊处优在国都之中不问世事的软蛋。
听到这有些耳熟的地方，燕执揉了揉太阳穴，回想着自己在什么时候听过这个地名。
没有打扰这人的沉思，嬴政将竹简放在旁边然后捏了捏大拇指，“姬丹找了个游侠随使节一同前往咸阳，怕是还打着其他主意。”
“游侠？”挑了挑眉看着嬴政，燕执脑海中似乎闪过了什么东西，只是那一点头绪来去匆匆，再去回想也想不起来什么。
坐正了身子看着旁边人，嬴政有解释了一句，“姬丹推举到燕王跟前之人，名荆轲。”
荆轲？！！
眸中闪过一抹暗光，燕执不自觉的捏紧了拳头，然后勾起一抹冰冷的弧度，“荆轲......有意思......”
风萧萧兮易水寒，壮士一去兮不复还，既然来了，这次也别想离开咸阳。
没有樊於期的人头，姬丹还是将荆轲找来了，行刺秦王是绝对不可能成功的，真吓到了阿政，他不介意亲自带兵去燕国。
眸中闪过一抹戾气，燕执抿紧了唇，脸上神色更加冰冷。
作者有话说：
政哥哥：一个荆轲而已，吓不到寡人。
阿执：不，能吓到，荆轲刺秦很有名，史书上全都写着，你别逞强！
政哥哥：......（究竟是何人败坏寡人名声！）
————————————————————————————
【月底了，求波营养液呀！！！】
凮橼扔了1个地雷 投掷时间:2018-12-28 15:21:44
读者“555”,灌溉营养液 +1 2018-12-28 07:55:38
读者“夜の殇月”,灌溉营养液 +1 2018-12-28 00:02:40
读者“往作者的胖次里”,灌溉营养液 +10 2018-12-27 23:43:57
读者“顾清浅”,灌溉营养液 +10 2018-12-27 23:26:03
读者“Cat”,灌溉营养液 +1 2018-12-27 20:41:18
读者“景昀”,灌溉营养液 +2 2018-12-27 10:51:01

第99章
天下诸侯方欲力争，竞招英雄，以自辅翼，此乃得士则昌，失士则亡之秋也。
如今养士之风盛行，各国极大一部分重臣都是以门客的身份走上朝堂的，如果荆轲以使臣的名头觐见秦王，他们的确没有拒绝的理由。
所谓三千门客，有才有德之人有，有才无德之人有，无才有德之人有，无才无德之人更是多了去了，但是他们追随的主人可不管这些，天下诸侯都竞相招揽士人，鸡鸣狗盗之徒尚有孟尝君收入麾下，更何况其他呢。
招揽大量的门客，虽然没用的人居多，但是其中总会有那么一两个能派上用场的，而且还能让自己的声望更上一层楼，何乐而不为？
各国诸侯招揽人才都不拘一格，看来姬丹也学会了那些人开始用身边的门客来给自己造势了。
如此混乱的体制，还不如春秋，周制虽毁，君臣固位，上下相持若一体然，哪儿还会有这么多乱七八糟的事情。
督亢一带的地图，对嬴政来说的确是个不小的诱惑，但是想刺杀秦王，他们还是想的太多了。
“等燕国使臣到了咸阳，觐见的时候记得通知我。”神色稍缓说了一句，燕执转身看向还不知道会发生什么事情的秦王，觉得那时才是自己体现用处的时候。
虽然知道嬴政不会有事，荆轲也没能成功刺伤他，但是让人追着绕着柱子跑已经是对秦王的亵渎了，他在人前一直自带威严的阿政，怎么能被人吓成那样。
旁人进殿不能携带武器，但是他不一样，而且，就算他不带武器，提前有防备的情况下，他不信自己还不是一个游侠的对手。
看出了燕执的反应有些不对，嬴政放下手中的笔微微侧身，“阿执担心到时会有意外？”
“你既然说了那使臣之前是游侠，万一他心怀不怪想要在觐见的时候行刺该怎么办？”半真半假的说了一句，燕执想象着这人被追的狼狈不堪的样子，自己忍不住先笑了起来。
看来就算平日里再严肃，受到惊吓后反应也和常人无甚两样，被吓的绕着柱子跑的阿政，只想想就让他忍不住要笑出声。
虽然不知道燕执为什么忽然笑了起来，只听他方才状似开玩笑的话，嬴政就已经猜到了只怕在他的记忆中，荆轲觐见的时候真的出现了那样的事情。
自从那次问了几句后世之事导致这人将他们之间的对话忘了个干净，嬴政便再也不敢轻易触及那不能碰的地方，阿执不能主动说，那么他就不去问，只要这人好好的就行。
那股神秘的力量既然能让阿执在不知不觉中缺少一部分记忆，未必不能悄无声息让这人就此消失，虽然不知道为什么他的记忆没有问题，但是为了以防万一，他对那条线讳莫如深，不敢透露出来半分。
不过，有阿执半遮半掩说出来的这些就已经够了，燕国使臣不会老老实实过来他猜得到，毕竟督亢一带对燕国实在太重要，就这么送给他秦国，无异于直接将整个燕国都送到他手中了。
就算燕王能蠢到这个地步，姬丹也不会无动于衷，他一直等着自己上位为王，怎么可能允许自己接手一个空壳燕国？
派人趁着这个机会来刺杀自己，的确像是姬丹能做出来的事情。
对自己的猜测并没有什么恐慌的意思，嬴政看着忽然笑开的燕执，无奈摇了摇头就任他去了。
看来接下来可能不只有刺杀一事，不然这人不会笑这么开心。
好一会儿才止住了笑意，燕执掩唇咳了两声，恢复了正经后又想起了一件事情，“我这次带回来了一个孩子。”
“孩子？”身体一僵不自觉的睁大了眼睛，方才还轻笑着的秦王瞬间变了脸色，在看到旁边人有些莫名其妙的眼神之后才意识到是自己想多了。
阿执离开咸阳一共还不到半年，怎么可能会带回来自己的孩子，他最近傻了。
稍微一想便猜到这人想到哪儿去了，燕执刚落下的唇角再一次上扬，他不过离开了小半年，阿政怎么变的这么可爱？
当然，这话他也只敢在心里想想，说出来万一这人恼羞成怒那就不好了。
强忍着笑意将那小孩儿的来历解释了一遍，燕执对自己带回来的孩子自然上心，龙且现在还是个襁褓中的孩子，但是龙淙已经到了可以开始训练的年纪。
龙氏一族在蒙武将军的安抚之下回了青阳，龙夫人虽然依旧想光复龙氏一族，但是大势所趋强求不得，私兵在大秦的疆土之中注定无法存在。
龙氏一族尚存的私兵还留在楚国，由龙氏龙修暂时统领，龙夫人带着身边的护卫回到青阳后很快将私兵召回，又和族中尚存的年长者商议了许久，最终还是同意了将私兵编入秦军之中。
与其等秦国大举进攻楚国时死伤殆尽，不如留下这最后的族人，连青阳都成为秦国的了，他们再坚持也没什么意义。
活着的族人比什么都重要，只要龙氏一族还在，其他什么都不算最重要的。
知道龙且就是那个被龙夫人抱在怀里的孩子时，燕执着实愣了好一会儿，他一直以为楚汉时期的人比自己小不了太多，现在看来，好像并不是这样。
尚在襁褓之中的孩子......算了，还是留给龙夫人好好教养吧......
龙且这么小，楚霸王应该也没大哪儿去，如果顺利的话，他们应该能在项羽记事儿之前拿下楚国。
力能扛鼎的西楚霸王，如果有机会被好生教导，性子是不是能更讨人喜欢一些？
有些遗憾的看着只会鼓着脸吐泡泡的小龙且，燕执原本还想着从小抓起，但是小成这样真不是他能照顾的了的，他最多带过六七岁的小不点儿。
刚这么想着，他旁边不知道什么时候就多了个六七岁的男孩，看着这小孩儿盯着盾牌的眼神，燕执沉默了片刻，然后转身便和蒙武商量着将龙氏一族的小孩儿带在身边可不可行。
什么也不留便将龙氏所有人都放回青阳显然不可行，为了让两方都放心，留下一个对龙氏至关重要的人是最好的办法。
而且，小小年纪就对盾牌有兴趣的不多见，连他自己最开始看上的也是陌刀，至于盾牌，除了滑雪还能干什么吗？
当然，他一句话说完就直接被统领拎着和盾牌放在一起上了官道一下推的老远，盾牌沉重，滑雪的话还不如树皮好用。
一脸茫然和盾牌一起在雪里埋了好一会儿才被军师笑吟吟的挖了出来，自那之后，燕执再也不敢在他们家统领跟前说盾牌不好了，但是就算如此，也不只一次被埋在雪窝里出不来。
统领是个小心眼儿，军师更会捉弄人！
眸中闪过一抹怀念，燕执看着一眨不眨盯着自己手中盾牌的小孩儿，觉得可以尝试着带在身边。
想要凭借自己的力量来保护家人，年幼的孩子能想到这些，已经很不错了。
还不明白自己已经被盯上的龙淙又看了一眼在阳光下显得金灿灿的盾牌，待人走了之后，藏不住心思的男童趁着人少便和龙夫人念叨了起来。
龙氏一族出武将，男儿皆是从小接触军营，龙夫人虽然知道家中孩子可能离不了武将的路，但也没想到龙淙这么小就已经有想法了。
几番思量之下，她最终还是决定将龙淙留在秦营。
虽说这样对不起淙儿，可是现在的龙氏一族对秦国没有半分用处，让他们回到青阳又没有半点索求，怎么可能呢？
两国邦交尚且有质子的存在，淙儿被留在秦国，应该不会受到苛待。
从来不曾在孩子面前露出软弱一面的女人在下定决心之后抱着龙淙掉了许久的眼泪，吓的龙淙一动也不敢动，生怕再惹阿母伤心。
他一直记得，阿父阿兄阵亡的消息传到家里是，阿母就是这般，抱着他和小龙一直掉眼泪。
手忙脚乱终于弄明白了哄好了掉眼泪的阿母，故作成熟的龙淙叹了一口气，不明白他在军营中学本事有什么不好。
母子俩牛唇不对马嘴说了半天，最后还是燕执自己过来和龙夫人说了两句，在这种时候，他那个已经很久没有想起来的质子身份竟然异常好用。
总之不知道龙夫人都想了些什么，最后燕执回营的时候身边就多了个带着紧张但是更多还是兴奋的孩子。
听完燕执的解释，嬴政沉思了一会儿然后才开口，“六七岁的孩子还是太小了，跟着你在大营里不安全，在府上腾出个院子，多派些人去照顾，等长大些再教导也不是不可。”
“不会让他去大营，我有分寸。”燕执点了点头，本就没打算在这个时候让龙淙留在军营。
小孩子虽然可以接触一些浅显的武学，但是进军营还是太早了，就算是武将世家，蒙恬也是十三四岁才被扔了进去。
他自己是情况特殊，没爹没娘的孩子多了去了，留在军营中还有人照看，在雁门关那种地方，没有百姓能收养那么多孩子，他们只能留在军中，然后努力变强，争取有一天能穿上和救了他们的那些人一样的玄甲，然后救助更多的人。
揉了揉眼角将情绪隐藏了起来，燕执撑着书案眨了眨眼睛，“昌平君离开郢都有半月了吧，楚国打起来了吗？”
先不管其他，说真的，他现在对楚国内部更感兴趣。
作者有话说：
凮橼扔了1个地雷 投掷时间:2018-12-28 22:42:29
读者“爱啃青菜的兔子”,灌溉营养液 +3 2018-12-28 23:39:05
读者“月下”,灌溉营养液 +1 2018-12-28 23:31:49
读者“卿韵”,灌溉营养液 +10 2018-12-28 23:05:18
读者“司君”,灌溉营养液 +5 2018-12-28 21:50:22
读者“暖半青”,灌溉营养液 +10 2018-12-28 20:13:32
读者“212510”,灌溉营养液 +10 2018-12-28 18:41:40
读者“幻魅如殇”,灌溉营养液 +1 2018-12-28 18:33:19
读者“樱花落”,灌溉营养液 +5 2018-12-28 18:23:47

第100章
一国双王，针锋相对，究竟谁能更胜一筹，说不感兴趣那是假的。
楚国各族皆有私兵，氏族一开始站队，冲突肯定少不了。
“除了两位楚王，楚国公子犹亦不肯善罢甘休，现如今，楚国诸公子各自为战，正是令人大开眼界的时候。”用手指蘸了清水在桌子上点了三点，嬴政凉凉开口，“公子犹虽然无甚势力，但也是考烈王亲子，李园被满门抄斩，但总会留下点东西给他。”
所以，现在不是两方人，而是三方。
眼中趣味愈来愈盛，燕执撑着脸敲了敲桌面，丝毫不掩饰自己的恶趣味，“这么一来，好像更有意思了。”
楚国就那么一点儿人，秦国没有出兵的意思，没有外界的压力，他们绝对不会一条心。
生于忧患，死于安乐，如此而已。
两人又说了一会儿，燕执很快就离开了王宫，他刚回咸阳，将军中事情交接了之后就来了王宫，府中还有一个小龙淙等着，离开太久了小孩儿会害怕。
看着燕执没有丝毫留恋的背影，嬴政摇了摇头，脸上笑意收敛了些许，“赵高，去查查燕国使臣，尤其是荆轲，将这人在燕国所做的事情尽可能都查出来。”
安安静静站在门口的赵高恭敬领命，看他们家王上没有回去的意思，将事情吩咐下去之后又转了回来，“王上可要去公子府上走一趟？”
挑了挑眉看着低眉顺眼的赵高，嬴政没有任何被戳穿心思的恼怒，只是点了点头，然后一脸淡定走了出去。
听阿执的意思，将龙氏一族那孩子带到他府上并不只是简单养着，而是等那孩子长大就直接带在身边。
他们和楚国还没有正式开战，龙氏一族现在虽然已经没有什么威胁，但是直接带在身边还是要注意一些。
万一是个养不熟的，他也能提前防备着，到时阿执下不了手，那就换他来。
或许他现在就可以考虑一下让阿执搬到王宫来，那质子府虽然是他看着收拾的，但是总比不上王宫住的舒心。
看着连衣服也没有换就直接出去的王上，赵高绷紧的身体终于放松了下来。
揣测上意是他必须要学会的本事，但是像刚才那样胆大包天直接说出来的情况绝对不能再发生。
虽然他在王上身边待了很多年，也很得王上信任，但是这并不是他胆大妄为的底气。
王上的事情，他一个臣子只需要听从吩咐就是了，绝不能试图左右王上的主意。
将冒着冷汗的手心捏紧，赵高回想方才嬴政的目光，咬了咬牙将寒意压了下去才快步跟了上去。
似乎是猜到嬴政会跟上来，燕执上马在王宫门口处等着，果不其然，只一会儿，一身尊贵黑衣的秦王便出现在了视线之中。
抱着手臂笑吟吟看着有些意外的秦王，燕执心情颇好开口，“不坐车，随我骑马回去，如何？”
今日不是大朝，嬴政穿的是黑色常服，想骑马也不是不可以。
转头和赵高说了一句，颔首应下的秦王往前走了几步，拍了拍看上去脾气不怎么好的骏马然后问道，“如果我不来，你就在这儿等着？”
“你这不是来了吗。”不甚在意回了一句，燕执压根就没有想过这人不来的可能。
似乎在这人极为干脆的让自己出来时就已经猜到，自己要回府中照看龙淙，这人肯定要跟上去看看。
看燕执语气那么笃定，嬴政也没有反驳，他们家阿执如此了解他的心思，他高兴还来不及，又怎么会想着反驳什么。
顺了顺手下长长的鬃毛，嬴政似是不经意玩笑道，“如此，算不算你我心意相通？”
翘起嘴角居高临下看着身形高大的秦王，燕执将有些暴躁的马儿安抚好，然后才缓缓开口，“我尊贵的王上，您的马已经来了。”
——纵需翻越遮天剑山，险足无边孽海，奔忙云崖渊角，接临万次灾劫，破除千般障碍，苦待十世轮回，亦要步步踏过，亦不变其情坚。
抬首示意赵高将马带到前面，燕执率先一步离开，出了宫门之后才慢了下来。
轻笑一声然后翻身上马带着赵高跟了上去，嬴政看着前方那挺拔的身影，眸中笑意更深。
知道自己在这会儿是个多余的，赵高摸了摸鼻子，自觉落后了好几步免得打扰到前面二人，这么走了一会儿，感觉自己这位置实在太凄惨，赵车府令叹了一口气，然后有退了几步和侍卫们走在了一起。
之前王上和公子执在一起时的教训已经够了，他再跟上去碍眼，回头王上将他换了他找谁哭去？
跟在王上身边伺候不容易，在王上与公子执挑明心意之后就更加不容易了，只谨言慎行已经不够了，还得时刻注意他们二人之间的感情变化，又不能让王上不高兴，实在不是一般人能干的来的。
侧目看着即便收敛了许多也依旧气势凌然的年轻秦王，燕执眸中多了些说不清的意味，注意到这人自出来之后就一直看着自己，嬴政转过身来一本正经问道，“看了这么久，阿执可还满意？”
被抓了个正着也没有什么不好意思，燕执点了点头，然后吐出了两个字，“甚好。”
感受着跳动的比寻常快上许多的心脏，燕执淡淡的将视线收了回去，当年知道这人是秦始皇时已经震惊过一次，现在就算二人关系出了些许变化，好像也没什么再值得惊讶的。
而且，他们俩已经确定下来那么久了，现在再想其他，似乎有些晚了。
若是让军师知道在雁门关二十多年没有对象的他忽然间有人看上了，还不知道会有多惊讶。
状似不在意的目视前方，燕执一甩马鞭走在了前面，让心中忽然而来的悸动随风飞走。
勾了勾唇赶紧跟上，嬴政看着这只一句话就有些不好意思的人，叹了一句他们家阿执还是经事太少。
看上去胆大妄为，实际上却经不起一点儿撩拨，的确是这人该有的性子。
一言一行，都让他欲罢不能。
可惜现在征战不休，若这儿是阿执想要的那般盛世，不用他再带兵打仗，只需看着这盛世江山，那该是如何一番美景？
过不了太久，他们都期待的河山一统便会来临，再等上几年，他们想见到的一切，都将出现在眼前。
眸中光芒格外耀眼，嬴政策马追上了前面的人，不一会儿就到了目的地。
翻身下马看着久违的府邸，燕执站在门口抬头看了一下，然后转身说道，“一年到头也住不了几日，这府邸倒是白白浪费了你收拾所用的精力。”
“或者说阿执更喜欢留在王宫？”甩了甩手走在前面，嬴政神色如常补了一句。
如果当初可以，他自然是希望这人留在王宫，但是那时国中还是吕不韦专权，他也只能让人住在这儿了。
只当嬴政是在说笑，燕执将眼前的头发撇到耳后，然后率先进去，“阿淙的性子有些……嗯……活泼，你先有个准备。”
见面之前还特意说这么一句，看来那龙氏一族的小儿的确得了这人的欢心。
待嬴政点头，燕执这才将注意力收了回来，有了准备就好，待会儿就能好好吓吓那不知天高地厚的小混蛋了。
俩人一进门，一抱着木质盾牌风风火火跑过来的孩子就撞进了怀里，燕执无奈叹了一口气，单手将人拎起来然后转身，“就是这孩子，龙氏一族，名淙。”
这混蛋小子也就开始的时候看起来比较乖巧，和他熟了之后很快就恢复了本性，这整个就是个混世魔王。
忽然感觉背后有点凉，龙淙缩了缩脖子，抱紧了自己的盾牌抬头，一双毫无温度的眸子就这么撞进了视线之中。
默默低头装作刚才什么都没有看见，龙淙瘪了瘪嘴，委委屈屈被拎在半空中连挣扎也放弃了。
这人不好惹。
一手捂脸将人递过去，燕执摇了摇头，对这欺软怕硬的滚蛋小子彻底没了脾气。
看他初来乍到，先惯几天也无妨。
一个人小小年纪离开母亲，他本以为这小孩儿会闷不吭声当个闷葫芦，谁想到就安静了两天，摸清楚身边人都是什么脾气之后，小孩儿本性就彻底显了出来。
七八岁的男童分量不轻，看着燕执轻而易举将这小孩儿拎起来，嬴政站在原地没有动，将龙淙上下打量了好几遍才矜持的点了点头，“尚可。”
......
我的王上，这不是货物，还要您评判一番。
没想到嬴政会说出来这么一句话，燕执将手里的熊孩子放下，让人自己去玩然后朝着院子里去，“这些天应该没什么大事儿，军中有江旐就够了，我留在城里。”
脚步未停跟在后面，嬴政下意识接了一句，“去王宫？”
挑了挑眉看着今天已经提了两次王宫的人，燕执有些惊讶的问道，“你不是在开玩笑？”
“为何会以为是玩笑？”很快反应过来的秦王正了神色，然后接着说道，“你我之间情投意合，且关系不曾隐瞒旁人，光明正大为何不能住在一起？”
看燕执想反驳，嬴政顿了一下，不等这人开口又接着说道，“若是担心龙淙，多派些人来照顾即可，还是说阿执知道如何带孩子？”
抿了抿唇看着忽然心血来潮想让他挪地方的嬴政，燕执眨了眨眼，然后一本正经的答道，“不好意思，我还真会带孩子。”
尤其是这个年纪整天闹腾的小孩儿，他一个人能应付一群。

第101章
看着一脸错愕的嬴政，燕执笑了一声，然后背着手脚步轻快朝着里面而去。
带孩子又不是什么难事儿，一顿打不改就打两顿，还能多费劲儿不成？
面对师弟们时从来都是二话不说就拎刀，燕统领表示，现在就这么一个小孩儿，他还能教不了？
只知道这人以前在军中，从来不知道这人还教过小孩儿，嬴政惊过之后，心里陡然升起一股难以言喻的慌张。
他一直以为这人没有成亲，可是若没有成亲，又哪儿来的机会接触小孩子，又有谁家的孩子肯自小放进军营之中？
察觉到身后的人一直没有跟上来，燕执回头，看着神色晦暗不明的人又退了回来，“怎么了？”
喉咙有些发干，嬴政张了张嘴，最终还是什么都没有说出来。
不管以前这人身上都发生过什么，他也不可能会知道，与其问了自己难受，倒不如不问。
无论如何，以后这人身边就只有自己一个，也只能有自己一个。
看着绷紧了脸钻牛角尖的年轻秦王，燕执捏着下巴脑海中忽然浮现了一个荒唐的念头，然后哭笑不得赶紧将人拦下来，“我以前看的孩子多了，想什么呢？”
他算是看出来了，这人最近对孩子的事情越来越敏感了，他自己还没什么想法，这人成天就胡思乱想上了。
是不是最近楚国内乱他们不用出兵，所以闲的了？
快步走到嬴政前面，燕执按着他的肩膀异常认真的说着，“咱们应该好好谈谈了。”
这么患得患失，不像是这人的脾气，得好好说道说道。
自己虽然也是第一次，但是前世今生加起来那么多年见过的总比这人多，所以，燕执自觉将自己摆到了引导者的地位。
别看他们家阿政看起来沉着冷静一本正经，实际上还不如他呢。
走到自己房间让人别来打扰，燕执正儿八经坐在窗边的矮塌上，然后郑重开口，“说吧，你到底在紧张些什么？”
他当初知道这人感情的时候一样吓的不行，躲到大营里几天都不敢出现在咸阳城中，怕的就是关系挑明后他们俩该怎么相处。
这人对感情的事情没有经验，他也一样，更何况，和一统中原的秦始皇在一起，他的压力只会更大。
后世对这人有多高的评价，他一个连一个关口都守不住的兵，能效命麾下已经足够幸运，更何况被这人放在心上。
上一次他趁着战事躲开了，只留下一个仓促的回应便离开了咸阳，潜意识里不敢去想这些事情，然后就真的将这些事情抛之脑后，只当他们俩还是和以前一样了。
没想到，他自欺欺人将事情扔一边儿了，这人却比他还要紧张。
正了神色看着自他出声后就抿唇不曾开口的嬴政，燕执捏了捏拳头，深吸了一口气让自己冷静下来。
他现在心跳快的超乎寻常，如今也只是强撑着不让自己露怯罢了。
他以前和这人说过自己的事情，但是似乎有些事情还没有说清楚，所以又让这人误会了什么。
“阿执以前......成过......照顾过小孩子？”
本来想直接说出成亲二字，但是忽然又想起来这人以前似乎说过，他以前并没有心上人。
这么一来......难道是......
越想越觉得不对劲，嬴政赶紧将脑海中的念头甩出去，狠狠的掐了一下手心才让自己恢复清明。
仿佛方才那个嫉妒之意快要溢出来的不是自己一般，嬴政端坐在对面，拿起旁边的水杯放在嘴边遮掩着自己的真实想法，然后垂下眼帘说道，“是你自己的孩子？”
“加起来有小半个军营的小孩子，全是我自己的不成？”面无表情的在桌子上捶了一下，燕执磨了磨牙，然后语气没有半点波动的接着说，“我，燕执，以前在雁门关，是大名鼎鼎的孩子
王。”
看孩子什么的，当他是自己愿意的吗，要不是打不过薛帅，他才不会当这个孩子王。
“......”张了张嘴什么也没有说出来，嬴政放在腿上的手抖了抖，半天只吐出了一个字，“哦......”
“雁门战事多，因为意外丧失父母亲人的孩童也多，朝廷无法保证他们的生存，所以大多数都在军中请人教养，他们长大后想从军还是在广武城生活由他们自己选择，苍云并不干涉。”将事情解释了一下，燕执扯了扯嘴角，然后接着说道，“我就是选择留在军营里的那些之一，或者说，那些被救回来的孩童，几乎全部选择留在了苍云。”
“那里不是盛世吗？”声音逐渐低了下来，嬴政抬眸看着燕执，“也对，就算是盛世，在边关那种地方也有着外人不知晓的危险。”
听嬴政如此说着，燕执的神色更加晦暗不明，“我一直没有告诉你，我在这里醒来之时，那个盛世就已经不存在了。”
他以前和嬴政说过大唐的盛世繁华，也说过雁门关乃是抵御外敌的一大防线，他便是在抵御外敌时阵亡然后才到了这里。
这人一直以为那只是一场普通的战事，但是怎么可能的，若是普通的战事，他们苍云何至于沦落到那种地步？
“不知道朝廷里究竟是什么情况，叛贼里应外合之下，苍云几乎全军覆没，就算侥幸没死，也是污名加身，此生不得安宁。”
“阿执......”
“所以，在后来咱们重逢的时候，我才会那么强硬的要重建玄甲苍云，就算大唐的苍云死伤殆尽，在这里，我们也依旧能以苍云之名还天下一个盛世。”
“玄甲苍云，不该背负着污名存在。”
“以后不会这样，为王者将军队逼到如此地步，只能说明一件事情，那是昏君，问题不在你们。”起身走到燕执身侧，嬴政从来不知道这其中还有那么多事情。
他一直以为这人引以为傲的盛世真的如想象中一样，百姓和乐，官吏各司其职，士兵镇守边疆，可是就算在盛世之中，为王者一旦糊涂也会引起这么多事情。
盛世乱世只在他们一念之间，但是带来的恶果却需要百姓和士兵来承受，众生平等......从来都不存在......
表情丝毫没有因为说了那些话而有变化，已经能够将以前的事情面不改色说出来的燕执冷笑一声，然后直视旁边试图安慰他的秦王，“所以，若是你以后不清醒了......”
“阿执尽管带兵造反！”
“谁他妈造反，老子亲手给你打下来的江山，反什么反！”一把将人拉到旁边，燕执凶神恶煞起身瞬间将姿势调换，手指在这人喉结上危险的擦了几下，“但时候就将王位交给你选出来的继承人，然后先杀了你再自杀，不比造反解决的快多了。”
任由这人的手指在自己脖颈处游走，嬴政眸色更深，脑子里一瞬间听不到这人究竟在说什么，许久，终于缓过来的年轻秦王轻笑出声，“好，到时候就将这条命给你。”
他不知道以后会不会变成那个样子，但是在现在，他可以确定自己初心尚在。
而且，和阿执死在一起他求之不得，既然这人能死而复生，奈何桥边他无论如何也不想去等，也不想让这人凄凄惨惨在没有他的地方被人欺负。
说他心狠手辣也罢，说他不念旧情也罢，在偶尔想到以后时，他的确有过两个人一同奔赴黄泉的想法。
但是一想到这人明明可以好好生活，却不得不被自己拖累，他又不忍心真的这么打算。
若阿执去的早，他自然不会在世上多留，若他去的早，还是留阿执好好活着吧。
眸色幽深看着一身匪气的燕执，嬴政脑海中似乎有什么东西忽然炸开，忍耐了许久的感情一下子爆发了出来，怎么堵也再堵不回去。
将手放在身前的手腕之上，嬴政艰难开口，声音有些沙哑，“阿执，咱们换个姿势。”
身为一个再正常不过的男人，在心上人这么掌握着自己的命脉的情况下，嬴政觉得，不给些反应才是不正常。
慢吞吞将手收回来，燕执若无其事往后退了一步，然后扯了扯嘴角开口，“别跑题，咱们刚才说的是什么来着？”
“方才......是我的不是......”
反应有些迟钝的吐出几个字，嬴政看着不自觉往后躲的燕执，扯了扯衣服不紧不慢的站了起来。
“不该误会阿执以前已经成家，不该误会阿执有自己的孩子，不该自己没事多想......”
说着，嬴政伸手覆上这人形状极为好看的嘴唇，然后抬眼接着说道，“为了补偿做下的那么的多错事......”
声音被一点点消弭殆尽，仗着燕执没有任何反抗，嬴政用力将人揽到跟前，然后双唇直接印了上去。
心中似乎还存着些许惶恐，嬴政一点儿力气也没有保留，似是想将眼前人拆吃入腹，如此才能让自己安心。
眼睛猛的睁大，燕执微微后仰，伸手扶着身后的东西才让自己不至于倒向后面。
唇舌纠缠之间，一种从来没有经历过的奇妙感觉自心底涌了上来，从他们之间关系确定下来之后，这竟是第一次如此亲密的接触。
不知道过了多长时间，直到燕执已经喘不过来气了，眼前人才终于将他放开。
感觉自己像是打了一场艰辛的仗，燕执按了按嘴角，看着眼前气息没有丝毫变化的高大男人，忽然觉得隔在他们之间的最后一层屏障彻底消失不见了。
像是已经汹涌成灾的洪水，已经找到了宣泄的地方便再也没有能挡住那势头的东西。
第一次，燕执以看另一半的眼神看着嬴政，他从来没有如此直观的感觉过这人将是和他共度一生的人，不是君臣，而是更亲密的，能够耳鬓厮磨的那种。
在此之前，就算知道这人对他的心思，燕执也一直以为自己答应的很是仓促，并没有经过太多考虑。
这人将一统天下，而他想见到的只有盛世江山，这样的两个人走到一起，似乎并没有什么不对。
但是现在，他终于意识到当初下意识的点头并不是那样，有时候，人无意识中做的反应更能反应内心真正的想法。
他对嬴政不只有为将者遇到能实现愿景的君王以及年少时那些简单的情谊，而是和这人一样，有着早就存在的，却一直不曾被发觉的另类情意。
身体有些发软抓紧了旁边的东西，彻底想清楚了的燕执有种落泪的冲动，终于明白为什么有那么多人会为了一个以前和自己完全没有关系的人而要死要活。
一个人的时候的确可以活的很好，但是一旦遇到那个能让人觉得非他不可的人，生命好像就变得不一样了。
能真真切切感受到自己跳动的心脏，燕执深吸了一口气，然后准备找回场子。
方才他被吓呆了，从头到尾被这人牵制着，大家都是第一次，凭什么他就是弱势的那一个？
打定了主意之后，燕执冷笑一声，活动了一下手腕便有了动作。
天旋地转之间，嬴政转瞬间就倒在了软榻之上，即便知道眼前人是谁，他的身体还是不由自主紧绷了起来。
轻轻松松将人按倒，燕执双手按在年轻秦王肩膀上，一腿跪在这人大腿旁边，然后居高临下的看着这人。
整个一霸王硬上弓的姿势。
然而，不等燕执再有动作，看似毫无反抗之力的年轻秦王却忽然开口。
“阿执确定要在这里办事？”
一边说着，嬴政的眼神转向不远处的床榻，眸中意思再浅显不过了。
若是阿执愿意，他不介意现在就进入更深层次的交流。
冠礼之后便成亲，不能再拖了！
没想到这人竟然想到了那里，燕执手一抖，差点儿将人直接拎起来扔出去。
他没有想过行那事，只是想将刚才被占的便宜再占回来而已，怎么就能想到那儿去了？
这人满脑子都想的什么？
一早吩咐了任何人都不能进来，所以这里除了他们俩人不会再有人过来，然而，窗子旁边就是一条小路，没有任何遮掩的情况下，从外面能非常清楚的看到软榻上发生的事情。
初来乍到对府上还不怎么了解的龙淙被放出来自己玩，躲开跟着的人之后就到了石子小路旁边。
抱紧了自己的小盾牌看着房间里和他刚才见过的完全不一样的两个人，龙淙张大了嘴巴，不知道自己是动还是不动。
这不是阿父阿母在一起时会做的事情吗，为什么这两人也偷偷躲在房间里干坏事，这样不好。
在原地愣了好一会儿，觉得自己应该换个地方玩的龙淙动了动脚，还没等他迈开步子，窗子另一边的人便抬眼看了过来。
大眼对小眼之下，燕执差点儿一口气背过去，然后眼刀子直接甩了出去。
下一瞬，抱着盾牌的小孩儿跟背后有恶狼追着一般不要命的跑远，眼中惊恐藏在藏不住。
救命，阿母，小龙！！！
房中旖旎的气氛瞬间消失的无影无踪，燕执甩了甩手将人拉起来，然后抱着手臂皮笑肉不笑开口，“无事了，起来吧。”
小孩子太清闲了不好，他这些天还没来得及给龙淙制定训练计划，还想着让他再玩两天，现在看来，还是直接进入训练吧。
看着一闪而逝的小小背影，嬴政坐起来看着看上去不怎么高兴的燕执，心情极好的说道，“若阿执觉得刚才吃亏了，现在可以再来一次。”
他真的一点儿也不介意，甚至还有些求之不得。
知道自己今天是占不回来便宜了，燕执只当没有听见刚才那句话，然后自顾自给自朝着门外而去。
“我去书房，你若是开心，留在这里也无妨。”说着，似乎又想起了什么，燕执转身又退了回来，“还是一起过去吧，这两天的事情有些多，正好你在这儿，也省的让人将竹简送到王宫了。”
每次看到那一车车送到王宫里的竹简，燕执就异常怀念以前有纸的时候，他现在不奢求纸的种类能和大唐相比，能见到可以写字的纸他就喜出望外了。
可惜，都没有。
他自己虽然知道有纸这种东西，但是怎么做出来的还真不清楚，所以，就算每次看到一堆竹简就心里发怵，他也依旧没法解决。
人都不是万能的，用得有什么不足，他能活过来就已经不错了，何必要奢求那么多？
这次依旧用这个理由来让自己放弃那些不切实际的想法，燕执和嬴政一起来到旁边书房，然后坐在旁边看着这人一份一份处理着事情。
都是他之前挑出来要给这人抉择的事情，倒也不算他躲懒了。
艰难的将心底的琦念压的回去，嬴政无奈提笔，让这些竹简将自己心头的火气浇灭。
不知道是不是他的错觉，阿执好像和以前有些不一样了，亲近一次能让这人对自己更加亲密，听上去好像很不错。
不经意间抬眼看着身旁经过这些年完全能独当一面的玄甲将军，嬴政笑了笑，然后接着将写到一半的东西写完。
“阿政，感情究竟是什么东西？”撑着脸看了好一会儿，燕执终于没忍住开口问道。
“我也不知道。”头也没抬直接回道，嬴政悄悄勾了勾唇角，然后接着说道，“或许就是你现在想的。”
这人对感情有多迟钝他最清楚，过去了那么久，若是再不开窍，他才真的要伤心了。
方才的悸动似乎还没有消失，燕执转头看着外面，也不再纠结这些事情了。
安安稳稳又过了一些时日，燕执将龙淙一起带去了军营，虽然没有和士兵们一起训练，但是只看着对他来说也足够了。
龙夫人以为这小孩儿被他带回咸阳只是当个人质，他自己却不是这么想的，若是可以，他想将楚汉之争时的武将都带回来。
只是他并不知道那些人的年岁，也不知道那些人都在何处，因此只能期待着他们将剩下几个国家拿下之后他们自己送上门来。
北地的战事也已经接近了尾声，李牧将军带领的大军自云中进入九原，与蒙恬的兵马汇合之后将所剩无几的匈奴骑兵困在了一处峡谷之中。
没有粮草又军心离散的情况之下，仅剩的匈奴骑兵很快被彻底消灭，匈奴此次元气大伤，除了留守在草原的族人，派往中原的几十万兵马十不存一，甚至连一直占据的黄河两岸也给丢了，幸存的匈奴首领惊怒交加，坚定的认为就是魏人在骗他们。
若不是那几个魏人送来的假消息，他们怎么会损失如此惨重，定是中原人之间都勾结好的。
能派出去那么多兵马，匈奴人自然不会没有一点儿后路，虽然之前许诺的那些现在一点儿也没有了，甚至还搭上了自己的家当，但是那些魏人他们却没有全部放走。
积了几个月的火气，在自己人身上没有办法发，对于这些嘴里没有半句真话的魏人，他们就不用再顾忌什么了。
丝毫不关心那些试图让匈奴入侵中原来灭亡秦国的魏人是什么下场，将匈奴人从九原赶出去之后，李牧和蒙恬便开始了整治边城。
简而言之，他们准备将北地断断续续的长城连接起来，彻底将匈奴隔绝在黄河能灌溉的范围之外。
北边如火如荼的忙碌着，咸阳城中也丝毫没有轻松。
齐王亲自过来朝见秦王，燕国使臣也即将进入咸阳，准备献上燕国督亢那片繁荣的土地。

第102章
到底是老牌诸侯，虽然燕国这么多年来国力已经消耗一空，但是在排场上他们从来不会落了下风。
就算他们打不过秦国，气势上也不能弱了分毫，而且，在燕王眼中，他们比秦国尊贵多了。
齐楚燕韩赵魏秦，七国之中有四个是夺权建立的，一个楚国是先自立然后再被周王室承认，只有秦国和燕国两个是真真正正被周天子册封，而后一直延续到现在。
但是，秦国是被东周天子册封，燕国是被西周天子册封，他们比秦国整整多经历了一个时代，到现在为止，姬姓国只剩了他们燕国一个。
正因为如此，燕国从来都自视甚高，到了姬喜这里更是死要面子，所以，就算来的只是使臣，他们该有的架势也一点儿都没少。
燕执提前了一天从城外大营回了咸阳城，回来时还特意从军中调回来了不少人，荆轲来了咸阳，不搞出来点儿事情都对不起他的名气。
王翦等人即将率兵返回，这会儿与其回到咸阳，倒不如换个方向直接朝着辽东而去。
到时候从关中出兵不甚便利，直接从代郡雁门关过去明显更近一些，只要渡过易水，燕国没了督亢，秦军在燕国境内完全没有任何阻碍。
姬丹敢将荆轲派到这儿来，没道理想不到行刺一旦失败秦国大军就会朝着燕国而去，亦或是......他根本就没有想过还有失败的可能。
对于姬丹，燕执不敢有任何奢望，那人敢行刺，就得做好承受秦国怒火的准备，嬴政的脾气并不像表现出来的这般无害。
若是安安稳稳努力提升燕国国力，而不是想着用歪门邪道来规避危险，燕国能多存在几年不是不可能。
但是偏偏，姬丹选了最愚蠢的一个办法。
近百年来，天下有志之士都往秦国而来，他哪儿来的自信觉得自己随便找来的一个游侠能在守卫森严的咸阳宫中杀掉嬴政？
就算秦国没了嬴政，那么多武将都还在，一怒之下先灭了燕国再回来内战也不是没有可能，他考虑事情永远都只期望着最好的结果，世上哪儿有那么好的事情？
摇头将这些事情搁到一边，燕执叹了一口气，也不想在这上面多费脑子。
姬丹自小就想法偏激，上次见面时更是一心想着和嬴政对抗，只怕这会儿心思更加偏执了。
秦国燕国，若燕国能和秦国一样几百年来一直以问鼎中原为目标，几代燕王为之努力也不是没有成功的可能。
只是他们都觉得守住封地就好，有野心的君王出现过，但是很快又被继任者给败光，攒不起来任何家底。
也是天意了。
燕国使臣来了之后就直接进了驿馆，他们带着督亢的地图，有这东西在手中，他们就算有些出格秦王也不会说什么。
荆轲在燕国备受礼遇，姬丹拿他当救星一样供着，任何东西都给他最好的，自持身份在驿馆待了几天，他这个正式被姬丹委以重任的使臣却不说主动觐见秦王。
儒以文乱法，侠以武犯禁，游侠这种存在向来藐视律法，仗着自己的本事觉得自己做的什么都是对的，一切妨碍他们的都是上天对他们的考验，律法那种东西对他们来说跟没有没什么两样。
所以，燕执对这种人从来没有好感。
荆轲不将嬴政放在眼里，但是随行的其他人却没有那么大的心，他们是来献地求自保的，而不是来结仇的。
这时候被派到秦国而来的都是都是燕王的心腹，他们对这次的目的非常清楚，献上督亢，保燕国不被秦国攻打。
所以，为了避免使臣里面出什么问题，荆轲到秦国的真正来意只有少数几个人知道。
姬丹就算再胆大，他也不敢将想法公之于众，秦国的细作遍布天下，他这边敢将事情透露出来，那边秦王就能收到消息。
虽然现在他的打算已经暴露了，但是荆轲不知道啊。
驿馆明处暗处都被按上了眼线，这些使臣想干什么都逃不过秦王的眼睛，只不过嬴政对督亢兴趣浓厚，就任由他们在咸阳四处拜访官吏了。
能留在咸阳城的官吏，不说其他，对秦国的忠心是肯定的，或许会有些小心思，但是在大事儿上绝对不会拎不清。
驿馆之中风平浪静，拖了几日之后，在燕国使臣使尽浑身解数后终于确定下来觐见秦王的时间，荆轲也终于肯献上地图了。
秦王被晾了那么多天都没有发作，对他手中的地图肯定非常看重，这么一来，他到时候成功的几率就更大了些。
士为知己者死，他这条命能让太子夙愿得偿也算值了。
和荆轲的想法不同，其他使臣们奔波了数日终于得到了觐见秦王的机会，只觉得天无绝人之路，费些金银便能达到目的，这事情还不算太糟糕。
在形势不算太严峻的时候，各国之间使臣来往非常频繁，正儿八经递了国书前来的使臣们代表着国君，接待的规格只比君王亲自前来差了那么一点儿。
但是在现在这种情况下，出使他国就是要命的差事，就算两军交战不斩来使，一旦因为自己的疏忽而造成两国之间关系恶化，本国君主也绝对不会放过使臣。
双方的想法南辕北辙，难得的是，在觐见秦王之前没有出现任何差池，如此这般，也是少见。
咸阳宫中侍卫增加了两倍，如果在觐见的时候出了什么意外，这些士兵便能直接将过来燕国使臣全部拿下。
燕执自己留在了王宫之中，和嬴政商议过之后又派了其他人去驿馆，一旦这边事发，留在驿馆的人也要一个不留尽数拿下。
天色刚亮，一身黑红冕服的年轻秦王神态自若，已经做好了待会儿有意外发生的准备。
旁边，身着玄甲的燕统领全副武装，面色冷淡站在那儿威慑力十足，在书案上翻出了一个写满了东西的竹简，嬴政走到燕执跟前笑道，“来，看看上面写的东西。”
他们这些天查到的消息已经够多，不知道还有什么是自己不知道的，燕执看着被递到自己眼前的竹简，眸中无奈之意一闪而逝。
上面写的不是其他，而是荆轲以前周游列国时的趣闻。
那人本是齐国庆氏的后裔，后迁居卫国，然后才改姓荆。据说荆轲喜欢击剑，曾经试图凭借着剑术游说卫元君，但是没有任何用处，卫元君并没有看上他。
路经榆次时遇见了剑术大家盖聂，被盖聂瞪了一眼然后吓走了，到邯郸跟鲁句践博戏争执博局的路数，被怒斥了几句后又悄无声息逃走了。
再然后，就是被燕国田光当做当世豪杰推荐给姬丹了。
捏了捏下巴想了一会儿，燕执侧身看着嬴政，“如果我没有记错，那个名叫盖聂的剑客之前来过咸阳。”
他对这个名字有印象，应该不是什么无名之辈。
嬴政点了点头，将竹简卷起来然后说道，“的确来过咸阳，不过我秦国律法严厉，无法接受拘束的剑客，留在这里并没有什么好处。”
现在时间还早，两人最先说着荆轲，然后又谈到天下剑客，最终还是被燕执扯到自持本领不将寻常百姓放在眼里的人都不是什么好东西之上。
只三两句话就听出了燕执对那些人并没有什么好感，嬴政一手搭在他的肩膀上，表示他自己也是这么认为。
为王者，怎么可能希望有一群人游离在律法之外为所欲为呢？
不远处，随时听命的赵高看着站在一起格外般配的两个人，眨了眨眼睛然后继续低着头看着自己的脚尖。
也许是他的错觉，他怎么觉得最近王上和公子在一起时更加不顾及身边人的感受了，以前好歹还会遮掩一些，现在却有种就算是站在天下人面前，他们也依旧能旁若无人的亲密相处的错觉。
不，这并不是错觉。
天下都是王上的，又何须顾及旁人的感受。
非常想躲到外面但是又不能躲出去，直到内侍来提醒时间差不多了，赵高才松了一口气上前提醒那没有将注意力放在自己身上分毫的主上。
发觉时间已经差不多了，嬴政整了整衣服，然后率先朝着外面朝堂而去。
闻燕使者至，秦王乃朝服，设九宾，见使者于咸阳宫。
朝臣们已经在殿中等候，跟在后面的燕执扫了一眼四周，刚想说他绕个路从外面进去，紧接着就被察觉到他意图的秦王直接牵进了大殿。
知道燕执不会在这个时候和自己离的太近，嬴政也没有强求，只是指着阶下的位置低声说了一句什么。
看了看那个方向，又想到待会儿燕国使臣要站的地方，燕执点了点头，然后在这人走上去之后也悄无声息走到了自己该在的位置。
当然，这个悄无声息只是他自己以为，殿中那么多人，每个人都盯着前方，秦王的到来吸引了绝大部分目光，这存在感极强的玄甲将领自然不会让人忽略掉。
燕国使臣到来，王上现在还能和燕公子如此亲厚，是不是意味着待会儿不能太为难那些使臣？
大部分人如此想着，悄悄对视了几眼后决定待会儿见机行事。
朝堂之中，宗室的人虽然少，但也不是没有，嬴政心中是怎么想的他们清楚，这会儿看到他和燕执毫无掩饰相伴而来，面面相觑之后也都有了些准备。
在燕国使臣来时不忘将公子执叫回来，王上心中应该自有打算，话说他们是不是该准备王上成婚的事情了？
对于这位年纪轻轻手段却极为老练的秦王，所有人都不会小瞧了去，尤其是他们宗室这些人，更不会将他当成无知傀儡。
之前有吕不韦自持势大不将王上放在眼里，最终不也是举家流放，刚刚亲政的王上便有那般魄力，更何况是现在的王上。
隔着冕旒淡淡扫了一眼殿中神色各异的臣子，嬴政收回目光，抬手示意时辰已到。
看到了他们王上的手势，旁边的内侍朝前走了两步，然后大声喊道，“宣燕国使臣觐见——”
声音一层一层传到外面，随后，被随行之人劝了许久才勉强答应换了正式上衣下裳觐见秦王的荆轲昂首阔步自殿门而入，旁边，不敢抬头的少年人捧着托盘跟着，用了最大的力气才勉强让双手稳住。
待二人走到阶下，那名为秦舞阳的少年脸上的冷汗已经控制不住滴了下来。
嘴角上扬抱着手臂看着走过来的俩人，燕执没有说话，只想看看这年纪轻轻就能杀人的少年究竟能撑到什么时候。
暼了一眼战战兢兢的秦舞阳，荆轲眼中闪过一丝鄙夷，然后面色如常对着上方行了一个大礼，“吾等从未经历过如此庄严的场景，是以有些失态，还望王上见谅。”
什么话也说不出来只低着头跟着行礼，秦舞阳险些控制不住自己的身体。
他自小能杀人而不被官府拿下治罪，自然有些自己的出人之处，上首的秦王虽然一直没有说话，但是他有感觉，他们今天的打算绝对不会成功。
砰砰直跳的心脏无时无刻不在提醒着他，上首的男人是不久前才灭了三个国家的秦王，更何况，旁边都是秦国的重臣，这种情况之下，由不得他不害怕。
一串串珠子遮掩下看不清神情的秦王手指轻轻扣着身前的桌案，看着即便在殿上也丝毫不惧的荆轲，嬴政顿了一下，然后沉声开口，“无妨。”
若是介意，接下来的戏可就没法儿演了。
眼中闪过一抹嘲讽，燕执放下手转了转手腕，等着听荆轲接会儿还能说出来什么。
他们当兵的，最讨厌的就是这些仗着自己武功高强便目空一切的家伙，他们打个架心里爽了，被误伤的百姓有人管吗？
察觉到旁边毫不掩饰的视线，荆轲不着痕迹的看了一眼不远处一身玄甲看上去极度危险的年轻将领，瞳孔收缩了一瞬后又很快恢复了正常。
将秦舞阳手中存放地图的匣子拿在手中，荆轲恭恭敬敬再次开口，“为求秦燕两国不再发生战事，我王特意献上督亢一带的土地，此乃督亢地图，还请王上允许臣下亲手将之奉上。”
殿中一瞬间陷入了寂静，嬴政没有开口，其他大臣也都没有开口，似是过了很长时间，一声轻笑终于将这一片沉寂打破。
“为表郑重，不如由我亲手将地图送上。”
似笑非笑走到荆轲旁边，燕执语气温和，丝毫没有被大殿上严肃的气氛影响到。
但是偏偏，他这一开口，除了荆轲之外殿中所有人心里都冒出了一句话:终于来了......
不明所以看着走到跟前想要将匣子拿走的玄甲将领，荆轲退后一步将地图护好，“阁下这是何意？”
眯起眼睛看着警惕起来的荆轲，燕执挑了挑眉，“你不知道我是谁？”
燕国来使，竟然不知道他是谁，这倒是有意思。
看到燕执站出来时心里便有种不祥的预感，在他开口之后感觉更是明显，不着痕迹扯了扯荆轲的衣袖，秦舞阳低着头声音细不可闻，“大人，此乃我燕国公子执。”
来之前已经将公子执在秦国的事情打听了一遍，明显在他们说的时候这位大人明显不上心，不然也不会认不出来公子执。
在秦国能着玄甲的将领，唯有公子执一人，小心翼翼后退了一步，秦舞阳几乎能够想到接下来会是什么情况了。
果然，在他一句话说完之后，荆轲的脸色就有些不自然了，质子亲自送上地图，和他一个使臣将地图送上，意义差的多了去了。
唇角上扬再次上前紧逼了一步，燕执伸手，示意荆轲将匣子给他，“荆卿觉得本公子不够资格？”
想到地图里面封着的匕首，荆轲艰难的扯了扯嘴角，勉强维持住自己的表情，“公子说笑了，这东西还是臣下亲自送上去比较稳妥。”
里面藏着的东西，绝对不能用其他人的手拿出来。
“是吗？”抬眼看着不似方才淡定的荆轲，燕执冷笑一声，身出人意料直接发力直接将匣子夺了过来然后将人按在了地上。
殿中哗然一片，秦舞阳连连后退，荆轲试图挣扎，却丝毫无法撼动按着自己的手臂。
“公子这是做甚？”
死死的盯着眼前的鞋底然后大声呵斥，荆轲费力抬头看着眼前人，眼底闪过一抹不易察觉的慌乱。
他们的事情做的如此隐秘，不会将消息泄露出去，应该不是自己想象的那样。
然而，接下来发生的事情却让他将心里的侥幸彻底打破。
燕执一手将人制住，另一手直接将匣子打开，然后极为淡定的拿着一头将里面的东西抖出来。
涂着毒药的匕首滚落在大殿之上，清脆的声音在安静的殿中格外清晰。
扫了一眼周围还没有反应过来的大臣们，燕执挥了挥手，埋伏许久的黑甲武士很快从侧殿冲了上来。
干脆利落的将荆轲的手臂下巴全部卸掉，燕执拍了拍手起身，无视了旁边的匕首将地图放进匣子然后给嬴政送了过去。
满眼不可置信看着燕执的动作，荆轲不明白，为什么燕国的公子会妨碍他行刺秦王。
他来这里受的是燕太子的命令，这人身为燕人，竟然如此不识大体？
若不是下巴已经被卸掉，荆轲此时已经开始破口大骂了，但是现在，他也只能用眼神来表达自己自己的愤怒。
一身武力没有任何使出来的机会，毫无反抗之力被黑甲武士拖了下去，燕执将地图送到嬴政跟前，点了点头之后回头扫了一眼下面，“此二人携带凶器进大殿，不轨之心昭然若揭，去请燕国其他使臣过来吧。”
说完，仿佛刚才什么也没有发生过一般，燕执迈步回到方才站的位置，面如如常继续守护着上方的秦王。
想在他面前行刺，再去练个几十年吧，什么荆轲刺秦，全都抹掉。
电光火石之间，一场本该造成混乱的刺杀就这么被解除了，底下的大臣们看着来去匆匆的黑甲武士，再看看一身气势凌人的公子执，最后不约而同将视线都放在上方神色不明的王上身上。
不管知不知道他们二人的关系，所有人心里都清楚的浮现一个念头。
公子执不能惹。
在王上跟前如此嚣张的除了这一位再没有其他人，而且，这位完完全全是被他们王上纵容出来的。
知道内情的几位各自点了点头，然后打起精神等着燕国其他使臣过来。
虽然王上极其强硬将自己的婚事定下，但是燕执的身份放在这儿，由不得他们不多考虑一些。
若真的和公子执在一起，他们与燕国应当如何相处？
现在看来，似乎不用他们担心了，王上雄才大略，必不会因为儿女情长而耽搁大业，而且，燕统领这杀伐果断的模样，和他们王上像是一个模子里刻出来的。
这俩人凑在一起，怎么也不像是会谈情说爱的。
......
忽然发现落在自己身上的目光有些奇怪，燕执周身寒气更盛，凌厉的眸子扫视了一圈，待那些人将眼神转开后才缓缓收回视线。
大庭广众之下，不好好想着接下来怎么办，眼睛都粘到他身上做甚？
安安静静等在殿外的燕国使臣在荆轲和秦舞阳被拖出去之后就慌了起来，他们不知道发生了什么，撑着胆子上前想问什么也直接被闪着寒光的长矛给挡了回来。
一直等到被带进大殿，也没有人猜到究竟发生了什么事情。
殿中气氛极其诡异，秦王一言不发，下面的臣子也都低着头不知道在想什么。
忽然，眼尖的一人看到阶下孤零零躺着的匕首，心中陡然浮现出一个令人心惊的猜测，哆嗦着张嘴想说什么，却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王座之上，一直不曾有什么反应的嬴政终于将手从羊皮精制的地图上拿开，然后缓缓抬头看着抖抖索索快要站不住的燕国使臣，“贵使当庭行刺，诸位可有解释？”
低沉的声音在大殿之中回想着，不光燕使慌张，连站在下面的臣子都忍不住将头低的更低。
为什么忽然有种王上和公子执已经提前知道了什么，所以特意给燕国使臣挖了个坑的感觉。
若是往常，他国使臣前来觐见，大殿之上一场激烈的论战必不可少，但是现在，所有人都不约而同选择了将主场还给他们家王上。
燕国这些使臣还不是他们家王上的对手，他们这会儿开口，估计只能是碍事。
扫了一眼殿下的大臣们，嬴政勾了勾唇角，然后将视线再次放回燕国使臣身上。
完全不知道为什么荆轲会在觐见秦王这么重要的时候突然行刺，正经出使而来的燕国使臣慌忙解释，极力想要说清他们此来没有任何要对秦王不利的想法，真的只是送来督亢一带的地图。
然而，就算他们说的是真的，行刺一事已经发生了，该承担的后果他们也得承担。
一言不发待他们说完，嬴政起身走到阶下，捡起地上的匕首把玩了一会儿然后说道，“回去告诉燕王，他送的这份大礼寡人收下了。”
看秦王神色如常，燕国使臣稍稍松了一口气，正要再说些什么时却听到眼前人再次开口。
“就当你们不清楚这事儿，寡人不要你们的命，但是我秦国不是任人欺负的，还请诸位使节传个话，秦国大军不日便到，让燕王做好准备。”
脸色瞬间变的惨白，燕使睁大了眼睛看着眼前极为平淡定下他们生死的秦王，不自觉的将目光转到了旁边的燕执身上，“公子......”
作者有话说：
大家元旦快乐，我替换晚了，我有罪，我忏悔，咱们今天发红包。

第103章
不知道该用什么表情来面对忽然求救的燕国使臣，燕执看着凄凄惨惨就差直接掉眼泪的众人，眼不见心不烦将目光放到其他地方。
他不觉得现在在他身上下功夫是个好主意，以他和燕国的关系，现在不落井下石已经很不错了。
谁能对一个时时想置自己于死地的人有好感，燕王针对他那么多年他们这些在燕国为臣的人不会不知道，清楚他不过是一个弃子，这会儿再来求救是不是有点晚了？
这些人脑子抽了还是怎么，竟然将希望放在他身上，他现在是以秦将的身份出现在大殿之上的，这点儿没人能看错吧？
朝嬴政使了个眼色，燕执撇了撇嘴，然后一言不发继续站在原地。
在燕使喊出“公子”两个字时，嬴政的脸色就有了些许变化，转了一下匕首然后将之放在燕执手上，心情不怎么明朗的秦王冷笑一声，然后直接让人将这些人“护送”回燕国。
至于驿馆的那些人，一个不剩全都押送回去，他不像在这个时候大开杀戒，也不想白白养着那么多人。
知道公子执回应他们的可能性极小，但是看到那人对他们避如蛇蝎的样子，一众燕使也只能打碎了牙往肚子里咽。
是他们自己将人推到了秦国，现在再想让人心怀燕国，怎么可能呢？
如果是在燕国长大的公子如此反应，他们还能以饮水思源身为公子却不知回报母国眼睁睁看着母国受难而痛骂这人，但是燕执自记事起就一直在外为质，他们哪儿有脸说出那样的话。
燕王姬喜继位近二十年，公子执在外漂泊就有多少天，现在人家在秦国备受秦王恩宠，不趁机率兵打回燕国已经是万幸了，还想让他主动帮扶着燕国，简直是痴心妄想。
面如死灰的燕使被带了下去，回到燕国后会发生什么已经不用再猜了。
准备了许久的觐见就这么结束了，三两句话将所有燕国来人处置了，嬴政上了台阶回到王座之上，正了神色开口问道，“今日之事，诸位可有想法？”
架势已经摆出来了，只为了接见燕国使臣其他什么也不干实在对不起这些一大早赶过来的大臣们，嬴政端坐在上方，索性直接将这两天攒下来的事情解决了。
趁今天将明日朝会的事情先做了，也免得再折腾一回。
极为体贴的秦王看着底下的玄甲将领，眸中笑意一闪而逝，丝毫没有因为方才的事情而不高兴。
看着他们王上看向公子执的眼神，诸位大臣各自缄默，就算有想说的话也都被堵了回去。
总觉得这时候不应该有人开口打扰到这二位的氛围怎么办？
想虽然是这么想，但是他们不会真的什么都不说，大家心里都清楚他们王上的意思，荆轲今天来了这么一出，正好给他们送上了攻打燕国的理由，只一个督亢怎么够，没了督亢太行的阻碍，大军进入燕国不是轻而易举吗。
更何况，刚刚征讨匈奴全歼了几十万匈奴骑兵并将他们赶出了黄河北岸的大军即将回城，自雁门关直接前往易水，以燕国内部如今的状态，无论如何也挡不住王翦王贲父子俩的攻势。
一个冬天都熬过去了，如今正是秦军士气强盛的时候，这一仗打下来，接下来论功行赏便更加振奋人心，这么一想，为什么不打？
一甩袖子出列行礼，尉缭双手叠在正前方，似乎运筹帷幄间便将天下尽收鼓掌之中。
“王上，缭以为，此战应当速战速决。”
正了神色看着尉缭，嬴政扣着桌面的手一顿，“国尉请讲。”
“燕国陈兵易水，王翦将军亲率大军在北地，燕国内部混乱不止，若此时不尽快出手，等过几年燕国缓了过来，又将是一场恶战。”将手放下沉声说着，尉缭目光深沉，“楚燕齐三国都曾称霸一方，若同时出兵攻打，万一出现意外也无法派出援军，最好的办法便是逐个击破。”
他们速战速决将燕国拿下，齐国完全不用担心，只剩下一个四分五裂的楚国，最多不过三年，他们将之拿下。
尉缭说完，一旁的李斯也跟着开口，“国尉所言甚是，蒙恬将军暂时无法腾出手，但是王翦王贲两位将军皆身经百战，朝中粮草及时供应，他们渡过易水拿下蓟都并非难事。”
有一人出声，其他人紧跟着也都将自己的想法说了出来，觉得他们兵分两路同时拿下楚国和燕国的有，觉得保险一些逐个击破的亦有。
不管怎么讨论，已经对秦国俯首称臣的齐国都不在他们的考虑范围内。
齐王耳根子软没有主见，朝堂之上位高权重的大部分都收了秦国的金银，将齐王哄的开开心心丝毫感受不到外面的危险，只要秦军没有兵临城下，齐王绝对不会认为秦国会攻打齐国。
这么一来，他们需要讨论的的确只剩下燕国和楚国两个。
不管怎么说，事关燕国，燕执都不会牵扯太多，谁都能去打燕国，唯独他不行。
咸阳城外的密林之中，渭水与灞水交汇在一起，绵延数十里莽莽苍苍的绿林之中分出一条直道，骏马飞驰很快隐入深林之中。
一行不到二十人的黑甲武士迅速朝着大营的方向而去，这一路上林深路远，就算快马飞驰也没关系。
这些从楚国境内归来的士兵们没有任何耽搁直奔军营而去，在营门处验明了身份后翻身下马留下一人去汇报消息，其他人各自找地方去歇息。
他们一路疾行两日，如果不是马受不了，他们连休息都不会休息，楚国又出变故，如果能直接飞回来他们绝对不会选择在路上浪费时间。
楚国远离中原，虽然带甲百万土地广袤称得上是万乘之国，但是他们的想法很多时候和中原人真的很不一样。
楚王负刍杀掉前楚王继位之后，先后又有两位公子自立为王，其中势力最大的就是一直在秦国为官的昌平君，有项氏一族的支持，昌平君回归楚国之路极为顺利。
项氏一族与楚王都三大氏族对峙尚未分出胜负，公子犹带着李园和太后留给他的大小氏族坐山观虎斗的意图就暴露了出来。
他的兄长虽然可能不是考烈王之子，但是公子犹却是货真价实的楚国公子，负刍和昌平君不能直接对他下死手，但是灭掉在他身后出谋划策的那些氏族还是可以的。
楚国一贯的作风，有什么事情就抄家灭族，绝对不留任何后患。
之前没有半点交涉，负刍和昌平君不约而同先将公子犹收拾了，顺便将之前李园的旧部全部一网打尽，然后接着内斗。
战争之中刀枪无眼，不通武艺之人都聪明的躲在后面，但是不知道负刍被什么刺激到了，非要披上盔甲自己上阵。
项氏一族世代良将，负刍一个不事生产的文弱楚王，穿上盔甲后能抬起手就已经不错了，更不用说上阵杀敌了。
是以，被发现踪迹之后，对面当机立断直接搭弓送了他一箭，然后直接将他送去见了考烈王。
不过这只是其中一种说法，还是传闻，楚王回到寿春后忽然突发急病，疾医束手无策不知道用了什么药，仅仅三日他便撑不住暴毙而亡了。
除此之外，各种说法层出不近，只传到他们耳中的就不只这些，楚国境内的传闻只能更凶。
楚国考烈王死后四个儿子先后为楚王，现在在地底下已经见到了三个，也不知道他们父子几人在地府会不会打起来。
总而言之，现在楚国已经变成了昌平君一家独大的情况，负刍忽然阵亡，拥护他的三大氏族虽然弱势了下来，但是项氏一族也没有斩尽杀绝的意思，两败俱伤的情况并没有如意料之中那样出现。
身边没了威胁，又是叛出秦国回到楚国，昌平君对秦国的态度可想而知，就算秦国原本没有打算直接对他们出兵，两国相对也完全没有避免的可能了。
当然，这些事情都是外人口中传来的，负刍究竟是怎么死的，军中诸人自然不会轻信外面传言。
不管是急病暴毙还是阵亡，这都是传闻，堂堂楚王，就算不怎么名正言顺，也不是这么容易就能没命的。
尤其是现在，消息传的这么快，其中肯定有人在后面操控，真和传闻中一样才是奇了怪了。
大营之中迅速行动了起来，江旐将前来送消息的士兵安置好，然后让章邯迅速带人前往咸阳城。
蒙武和李信身边有着十万兵马，想要抵抗楚国的攻势尚可，但是想拿下楚国就有些不够了。
项氏一族的私兵速度极快，他们打一下就跑的战术很是让人头疼，就这么耗着对双方都没有好处，但是架不住楚国人疯起来就什么都不管，耗不住也在这儿死命耗着。
交战了几次之后，蒙武将军再次恢复了以前与楚军对峙时的火爆脾气，幸运的是，燕执身在咸阳，幸运的没有见到蒙武将军火气充斥整个大营的场景。
和楚国军队干仗还能心平气和，除了王翦老将军那般心胸气度没人能做得到，蒙武将军自认为吃了亏不发泄出来不是真汉子，所以，在战事上他从来不会让楚国沾光。
比起速度他们的确不是楚军的对手，但是一旦他们拿下了楚城，再想夺回去那就是痴人说梦。
真真正正见识到蒙武将军的火爆脾气，李信好几天都没有缓过来，甚至已经开始想念蒙毅那个小正经了。
带着兵马和项燕的军队正面对上，不敢在大营中面对虎着脸的蒙武将军，李信铆足了劲儿和楚军较量，硬是在他们偷袭的时候生生将人打了回去。
在蒙武将军面前不敢轻举妄动，对于这些主动送上来的家伙，他们怎么会手下留情。
但是胜利只是暂时的，项燕带兵别有一番风格，李信到底年轻，这些年征战四方几乎没有尝过败绩，面对执掌一个氏族甚至能够左右楚国存亡的项燕时还是有些不够看。
王翦和蒙武两位将军在边境守了好几年也不曾真正深入楚国腹地，一方面是因为北边韩赵魏的阻碍，还有一个原因就是楚国项燕。
胜了两场后紧接着就被打了回去，如果不是蒙武将军反应及时将人挡在了城墙之外，那些来去如风的楚国军队能将秦营搅的一团糟。
王宫之中，尉缭李斯等人很快被传唤了进来，嬴政最初更偏向于逐个击破，但是现在这情况，他们只能选择两面同时出击。
代地能帮衬着进攻，燕国抵抗不了多久，只是楚国疆域辽阔，想完全打下来必定要费些时间，等他们将燕国拿下之后赶紧支援攻打楚国的军队不是不行，就是连续征战近一年不曾休息，士兵怕会受不了。
几人商议过之后命令很快下达，王翦老将军习惯稳中求胜，但是现在没有时间给他们更稳了，所以，嬴政给老将军提前通了声气儿，然后让王贲担任主将攻打燕国。
同时，燕执也带着咸阳城中能调动的士兵赶往楚国，项燕这个势头，他们要再不做什么反应，李信就要被打击到怀疑人生了。
长安君早已经回了咸阳，不方便将龙淙交给嬴政，让其他人照顾燕执也不放心，于是和成蟜商量过之后就直接将人送到了长安君府上。
如果没有意外，他不会在楚国待太长时间，长安君府中早晚会添些小孩子，正好让他提前适应一下。
秦楚正式交战之后，成蟜就留在咸阳不再出去了，同时进攻楚国和燕国几乎派出了秦国所有的兵力，咸阳城的防守乃是重中之重，嬴政也不会让他再离开咸阳。
没有要紧的事情做，被燕执抓了壮丁来看孩子的长安君也没什么意见，他对楚国的事情知道的很多，性子也活，因此和小龙淙相处的很是愉快。
将小孩子安置好之后燕执便直奔颍川郡而去，他们不能从丹阳一带进入楚国，从颍川出发经上蔡平舆然后直击寿春是最好的路线。
当然，他们知道，楚国人也知道，这一路上被项燕的重兵把守，只在平舆一地李信就只能败退，更不用说再深入了。
蒙武将军在李信兵败之后便将前方的军队撤了回去，项燕出兵神出鬼没，他们分散在两个地方更能给人可乘之机，必须赶紧汇合在一起。
从进入军队到如今打了那么多年的仗，李信从来没有吃过这么大的亏，这些天再不见之前的年轻气盛，心里堵了一口气的李信暗自咬牙，他一定要将之前的耻辱洗刷。
燕执赶过来的时候，第一眼看到的就是这沉着脸眉头紧皱靠着营帐垂眸不说话的人，似乎前些天受到的打击有些大，这人看见他过来也没有任何反应。
抱着手臂在原地站了一会儿，燕执揉了揉有些僵硬的脸，然后上前一手将人揽住朝着蒙武将军的营帐而去，“胜败乃兵家常事，项燕胜了一回，咱们再打回来不就是了，板着一张脸干什么？”
看了一眼匆忙赶来额角碎发还湿着的燕执，李信撇了撇嘴，语气中带着难以掩饰的失意，“如果不是太过轻敌，那几场仗本来是不用败的。”
打败仗的确正常，毕竟不是什么人都能像武安君白起一样平生没有败绩，让他心里不好受的是原本可以胜利的仗在他手中败的一塌糊涂。
项燕捏准了他的性子，挖好了坑在前面等着，他竟然一点儿没有察觉出来，直接头也不回就跳了下去。
“如果项燕没有一点儿本事，王翦将军和蒙武将军至于在这儿磋磨这么多年吗？”手上用了点力气侧身说着，燕执耸了耸肩，“他到底比咱们多带了几十年的兵，你置什么气，二十年后你也是刀枪剑戟什么都不能近身的大将军，谁还会在意这一点儿？”
三言两语把自己也说成了一个年纪轻轻经验不足的小将，燕执心里没有半点波动，他的确还年轻，谁还能说他现在不是二十岁不成？
看着一点儿也没有因为之前的败仗而影响心情的燕执，李信揉了揉脸，含含糊糊嘟囔了一句，“就当你说的是对的吧。”
这点浅显的道理他自然是懂的，但是心里该憋屈还是憋屈，他能怎么办？
虽然心里还是别扭，但是有燕执在这儿插科打诨好歹轻松了点儿，李信伸手将肩膀上的手打下去，松了松筋骨依旧斗志昂扬。
楚国现在已经处于弱势，但是他们和秦国几乎年年都有交战，如果真的被他简简单单打到了寿春那才是不正常。
无奈白了这人一眼，燕执眼角抽了抽，然后换了话题，“楚王负刍忽然身亡，真的是和外面传言中那样身染恶疾不治而死？”
“听他们瞎扯吧。”说起来这个整个人都不好了，李信刚还悲春伤秋的脸扭曲了起来，瞬间将方才的失落丢的一干二净，“哪儿来的恶疾能染到楚王身上，都是用来欺骗那些无知百姓的。”
眸中趣味一闪而逝，燕执侧身挑了挑眉，“所以负刍究竟怎么死的？”
他来的时候赶时间，并没有深究那里面的事情，现在已经到了军营，总算有时间问问他回咸阳这段时间楚国又出了什么事情。
这里发生的事情都会传到咸阳，但是送到秦王手中的消息总没有他们亲口说来的有意思。
表情颇有些一言难尽，李信嘴角抽了抽，然后又看了燕执一眼才艰难开口，“负刍和昌平君联手除掉了公子犹，似乎忘了他们还处于敌对状态，便收下了昌平君送来的美人，然后，你懂的......”
“被美人刺杀，他也是能耐。”满足的听到自己想听的东西，燕执笑了一声，还想再说点什么，就看到李信的眼神变得更加怪异。
不明所以对视了回去，燕执捏了捏下巴，“怎么，负刍不是被刺杀而亡？”
“是刺杀，但是不是你想的那种刺杀。”拍了拍燕执的肩膀，李信以一种奇怪的眼神看着他，“那些美人个个身怀绝技让负刍不思朝政，没几日便病了一场下不来床，美人之中有擅长药理之人，一副汤药下去，‘身染恶疾’的楚王负刍可不就一命呜呼了。”
“......”听完李信的解释，燕执眼中满满的都是嫌弃，“短短几天就把命送了，我敬他是条汉子。”
“不管负刍是怎么死的，又死在谁手上，现在楚国只有一个楚王是个事实。”扭了扭手腕看着身边脚步匆匆的士兵，李信扯了扯唇角，“如果不是这样，楚军也不会这么肆无忌惮。”
帐中来来去去人不曾少过，蒙武身边的竹简已经堆了很高，两军汇合之后所有的事情都积压在一起，而脾气火爆的蒙将军这时候却没有任何不耐烦的意思。
待燕执和李信绕过其他人走过去，不懂他们俩开口，蒙武就揉了揉手腕起身站了起来，“跟我出去走一趟。”
说完，也不管这俩人的反应，蒙武将军便自顾自走了出去，燕执和李信对视了一眼，然后很快跟了上去。
“将军，我们去哪儿？”将落到眼前的碎发拨到耳后，燕执快走几步跟了上去，“我们到的时候似乎看见外面有楚国兵马，就让他们在外面晃悠？”
“不用管，他们转悠一会儿就该回去了。”对这种情况司空见惯的蒙武将军随意挥了挥手，脚步未停接着朝前面而去。
楚国善攻不善守，他们在外面再怎么谩骂，只要秦军不应战，他们也是白费力气。
在这边儿待久了就知道了，楚人就喜欢玩儿这个套路，不搭理他们就行了。
出了营门后又走了一段时间，几人走到了附近的高丘之上，蒙武眯眼看着远方摇晃的楚国军旗示意旁边人上前，“看见那边的军营了吗？”
城墙之外七八里处便是楚国的地盘，过了平舆直接往前就是寿春，拿下寿春楚国就彻底没了仪仗，接下来就只剩下消除楚国参与势力了。
如此大好前程摆在眼前，不怪李信落入项燕的圈套之中。
“项燕手下二十万大军，我们无法直接将他们拿下，所以，不管他们在外面怎么喊，没有军令谁都不能擅自出兵。”着重看了李信一眼，蒙武将自己画的附近地形摊开在地上，招了招手三人一同半蹲在地上。
前些年他们都是以守为主，现在兵力不足，更是要坚守阵地，但是即便如此，也不是一点儿反击的机会都没有。
只要能撑到王翦王贲两位将军援兵过来，六十万秦兵面对斗志所剩无几的楚军，他们此战必胜。
楚人喜欢速战速决，项燕也不例外，一旦拖的太久，不光士兵心里稳不住，身为主将的他也是如此。
自平舆直接攻入寿春，然后他们便能继续进军江南将那些已经臣服于楚国，实际上还和独立的小国没什么区别的城池了。
不像中原其他诸国，楚国国内实行分治，不但氏族自行治理封地兵马钱财不受楚王室管辖，连南边百越各部族也是城池林立各自为政，互相之间和各国邦交无甚区别。
楚国就像是一个联盟中最强大的那一个，在有外人欺负手底下小弟的时候必须出面保护，如果自己处于弱势，以前那些受保护的小部落非但不会帮助，反而会趁机造反捞些好处。
简而言之，就是个费力不讨好的活计。
作者有话说：
下一章今天晚上一定会替换，换不了明天就加更！！！
——————————————————————
缔听神祈扔了1个地雷 投掷时间:2018-12-31 00:51:25
砚冰扔了1个地雷 投掷时间:2019-01-02 20:53:56
凮橼扔了1个地雷 投掷时间:2018-12-31 23:36:14
陌陌ioi扔了1个地雷 投掷时间:2019-01-01 21:51:08
冷夜冥龍扔了1个地雷 投掷时间:2019-01-02 09:46:07

第104章
不管怎么说，楚国到底是大国，聚全国之力攻打他国的确艰难，但是抵御外敌却是烧成灰还能复燃。
在那些部署做出来之前，他们要做的就是将项燕挡在外面，然后尽可能消耗他们的力量。
知道蒙武让他们出来不可能什么事情都不让他们做，燕执看了看那极为简易的地图，再抬眼看看四周的地形，很容易便将地图上画的线条和那些丘陵山峰重合在了一起。
他们现在的位置很高，放眼望去四周营地尽在眼底，楚军离他们不远，自然也能看的清楚。
平舆这一段长城依山而建，原本是魏国与楚国的分界线，仔细看来并不长，只是堪堪将平舆一座城护在后面罢了。
这里地势并不算太平坦，楚军可以有小波士兵频繁骚扰，他们同样可以。
顺着不远处的水流划了一条线出来，蒙武抬眼看着李信，“以你之前之意，拿下楚国重点在江北淮北两地，一路兵马自淮南一带绕至岭南以绝楚王外逃之路，自巴蜀而来的水军则从彝陵一带出发与楚国的淮河水师相对，大军主力自平舆直至寿春，这样，即便我们只有十万人，打不下整个楚国也能拿下他们大部分城池，可对？”
神色紧绷点了点头，李信最初的确是这个想法，当时意气风发的他以为楚国真的和表现出来的一样弱的一击就倒，气盛之下就大言不惭想凭着十万人拿下楚国，结果还不等他们真正交战，项燕挖个坑就让他一个跟头跌的差点儿起不来。
王翦将军先前说过要想拿下楚国，非举国之兵不能成，他一直觉得老将军太过求稳而夸大其词，现在看来，还是他太轻敌了。
“小子莽撞，不知项燕用兵之厉害，此战结束便回去领罚。”
“此事以后再议。”淡淡扔下一句话，显然，蒙武将军也没想着将这人之前犯下的错误直接揭过。
功是功过是过，不可一概而论，秦人对此向来看重，他们身为军中将领，自然清楚功过不能相抵。
看了一眼旁边两人的脸色，燕执没有说话，只是敛了神色继续听蒙武接下来的话。
秦军之中等级森严，无功不受爵是商君当年定下的秦法根本，就算他们平日里和秦王再亲近，在军队里依旧只能凭军功说话。
在秦国，没有功劳可以为官，但是绝对无法封爵，商君制定的二十级军功爵位制对鼓励士气提高军队战斗力有着极大的作用。
名将辈出的秦国大军之中，被封为大良造的只有一位，便是如今攻打燕国的王翦老将军，蒙骜老将军虽然同样功勋卓越，论起军功终究还是差了一些。
年纪越大用兵越发沉稳老辣，王翦老将军的威望在秦军之中直逼当年的武安君白起，而他比白起更令人称道的便是对政局的敏感，就算远离朝廷，朝中上下也绝对挑不出他半分错处。
白起用兵如神平生未尝一败，最终却因为范雎的陷害而身亡，也是秦国律法森严，所以才能让他一步一个脚印放开手脚打仗，若是在其他国家，以他的性子，只怕不等当上大良造便被人暗害了。
王翦老将军为将几十年，位居大良造绝对不掺杂半点水分，虎门无犬子，王贲虽然年轻，如今也已经是中更，若能得到灭燕之功，再升一爵也不是问题。
燕执蒙恬皆是将军一职，因为有灭了韩赵魏的功劳，所以爵位比王贲李信高上一层，如今皆是右更，但是这并没有什么用，在蒙武将军跟前，他们依旧只能听从命令。
在项燕手中吃了好几场败仗，如果不能在接下来打个翻身仗，李信这次回去爵位只会再降。
平日里君臣之间关系再好，在一切以军功说话的秦国，吃了败仗就要受罚，这人如今能以戴罪之身继续带兵已经是法外开恩了。
在尉缭担任国尉之前，在国尉一职上待了好些年的蒙武将军入军便为少良造，秦人对职位不甚看重，用功劳实打实换过来的爵位才是最重要的。
李信摸了摸鼻子，不再那些事情上再纠结，只是低声告了声罪然后继续听令。
“两淮之地聚集了楚国十之七八的兵力，岭南一地远离中原地势险峻，至今没能绘出准确的舆图，我等死守平舆与楚军相持不下，于战事没有半点益处。”
说到底，还是负刍大意被昌平君得逞打乱了他们的安排，如果再能拖上一年，只要王翦王贲父子俩打下燕国，他们便不会如此进退两难。
项燕在楚国强势了那么多年，现在昌平君是他一手扶持上去的，他们攻楚的势头看似凶猛，但是兵力不多后续武力，以项燕的警觉，怎么会放过这么个致命的漏洞？
他们如今兵马都在这里，南郡一带兵力空虚，项燕趁此机会抽调兵力攻打南郡，一旦让他们拿下南郡，他们守着颍川将毫无意义。
过了南郡便是汉中，没了南郡的抵抗，汉中门户大开，以楚人出兵的迅疾，进入关中也不是没有可能。
听着蒙武的话，燕执和李信的脸色都沉了下来，他们必须分出兵力去南郡救急。
看着楚军大营的位置以及蒙武在地图上标出来的兵力分布，燕执皱起眉头垂下眼帘，好一会儿才抬头问道，“将军准备派谁过去？”
“你去。”顿了一下然后看着燕执，蒙武接着说道，“项燕不会亲自前往南郡，他们的重点依旧还放在这里，所以最多给你两万兵马配合南郡守军来抵挡楚国的进攻，待他们退去后我们在城父一带会师，然后再做安排。”
和楚国打交道，只要不是他们主动，永远不会浪费太多时间，如果不是必要，楚人不会在一个地方拖上太久。
也就是说，燕执只要守住南郡即可，至于反杀楚国却是没有必要。
他们现在只要养精蓄锐，任楚军挑衅，不正面交锋就行，楚人求战不得，时间一长定然斗志松懈，到时项燕不得不率军东撤。
待三方会师，楚人率军回防之日，便是他们大举进攻之时。
项燕这时候将兵力分散开，对他们来说并不全是坏事，燕执只需带着他从咸阳带来的那些兵马前往南郡即可，平舆的守军并没有减少，而对方却减少了兵力，这么一想，还算是件好事儿。
看着不远处的楚国大营，燕执低头继续研究楚国的兵力分布，总觉得有什么东西被他们忽略掉了。
“南郡并非反攻的最佳位置，将军确定项燕派人去了那里？”不太确定的燕执看着蒙武，将自己的想法说了出来。
“的确如此。”蒙武点了点头将燕执心里的怀疑打消，最初听到消息的时候他也不敢相信，但是事实就是如此，项燕忽然分兵出去，要么是他年纪大了战术有误，要么就是楚国内部又出了什么幺蛾子。
将蒙武刚才说的话仔细回想了一遍，并没有发现哪儿有疏漏，燕执抿了抿唇，只是将事情记在心里然后便接下了任务。
两万兵马，将楚军拦在南郡之外足矣。
将燕执接下来的去处安排好，蒙武顺着方才手指的地方又给李信安排了任务，虽然之前几场大败让军中士气有些不振，但是李信可不是受点打击就一蹶不振的人，如果这么就不敢再和项燕对上，这人也对不起王上的栽培。
楚人向来重视淮北一带，项燕不会舍了这儿跑去南郡，此处才是他们战场的重中之重。
燕执没有在平舆军营留太久，确定了项燕分出了一部分兵马朝着南郡的方向而去后他便带上麾下兵马直接穿过南阳进入了南郡。
南郡与楚国直接接壤，据云梦泽非常近，如果项燕直接从云梦泽调兵前去，就算他们速度再快也赶不上救援。
好在楚国内部并不是一块铁板，其他氏族的私兵他和昌平君调不动，因此也只能从手底下分出兵马过去。
更何况，现在的昌平君对项氏一族也不再像之前一样信任了。
险险敢在楚军到来之前和南郡的守军交接，燕执心中异常的感觉越来越盛，他的直觉一向很准，肯定还有什么没注意的地方被他们漏了。
咸阳的消息一切正常，平舆的消息也是正常，甚至连远在北地攻打燕国的军队也势如破竹，看上去形势一片大好，燕执沉思了许久，最终还是提笔往平舆送去消息。
楚国出兵一向出人意料，必须让蒙武将军再小心一点，不然很可能会有料想不到的事情发生。
不等燕执将笔放下，帐外忽然出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统领，外面探子来报，有大量楚军进入南郡境内，只是在山地之中行走，并没有靠近城池的意思。”
南郡一带平原居多，但是武陵山脉位于此处，因此西北一带山峦连绵河谷深切，虽然占地不多，但却是最难防守的地方。
楚军忽然进入那边的山地，是想在从那儿直接进攻汉中？
秦国大军虽然派出去了大部分，但是各郡的守军也不是毫无抵抗之力，只凭偷偷潜入的这些士兵就想攻打汉中，领兵之人疯了不成？
眉头皱的更紧，燕执伸手扣了扣桌案，“可知道他们具体用意？”
“副统领已经带人前去查看，但却至今未归。”
听到这个回答，燕执站起身来将刚写好的东西交给旁边的卫兵，然后拿了武器走出营帐神色凝重，“先锋营集合！”
作者有话说：
四舍五入，赶上了！

第105章
楚国内部水网密布，云梦泽连接湘水通至深林莽莽的岭南山川，如果一心死守，秦国想要攻破必定要耗费五年十年甚至更久。
无奈，楚国氏族林立，各族皆有自己的小心思，项燕虽然有心打个翻身仗，但却心有余而力不足，之前大破李信军并不能让他心里放松半分。
秦国能在短短一个冬天集结大军将匈奴打退，待他们重整旗帜继续将精力放回楚国，那就不只是现在这十万兵马了。
李信年轻，和他们打了几年交道的蒙武却不，更不用说现在还没有赶过来的王翦老将军了，秦国有底气在这里僵持，他却没有这个时间。
他们如今这情况明显不再何时速战速决，如果能和秦国一直对峙下去胜算并非没有，但是庙堂之上各族连日争吵，无论最后结果是什么，也绝对不会是任由项氏一族率领国内大部分兵马与秦军交战。
项氏以军功为立族之本，说到底，还是没法与昭、屈、景三族相提并论，那三族都是楚国王族分支，历代一来皆将朝政把持在手中，项氏虽然军功卓然，在庙堂之上依旧没有开口的机会。
就算如今的楚王是他从秦国亲自带回楚国的，没有了对手之后，那人紧接着便和昭、屈、景三族亲近了起来。
楚国传统，昭氏掌令尹，统辖国事，屈氏居莫敖，掌王族军政事务，景氏居大司马，掌关防与举国军务，而项氏一族，手中只有兵马，在朝堂之上却从来没有居过高位。
对于楚王来说，与自己有着血缘关系的昭、屈、景三族才是更能信任的，项氏一族在乱时能统兵，没了时刻放在头顶的那把刀，昌平君还是转身就对他们敬而远之。
项氏一族兵马强悍，江东八千子弟兵平定越人叛乱时战力惊人，甚至连楚王也能轻易废立，自己身为被立的那一个现在看来并没有什么不妥之处，但是万一项氏又想扶持他人，又该如何是好？
知晓昌平君心中是如何作想，项燕气的连火儿都发不出来，但是无法，朝堂之上自持尊贵身份的世家大臣们不谙军情不知兵法，却又以为所有事情都在他们的掌控之中，横插一脚非要管军中的事情，他就是气也没有办法。
什么抗秦必须以淮北为根基，只要守住淮北，秦人必定无法深入楚国，现在的秦国早非几十年前的秦国能比的了的，已经灭了韩赵魏三国将匈奴打的不敢还手的秦国，岂是二十万不听军令的兵马能挡住的？
他辛辛苦苦将秦人挡在外面，背后却不停有人说什么项氏欲反楚国，该派出来的兵力至今不见人影，连粮草也必须催上一遍又一遍才堪堪到位，如果不是这样，他又何必将下相的八千子弟兵全部带在身边编入大军。
楚国各族私兵多则上万少则数千，每一族都会自出财物来提供精良的兵器和战甲粮草来供养那些青壮，如果不然，在楚国他们根本无法立足。
粮草充足兵甲精良的私兵，实际战斗力比直属于楚王的军队更强，项燕将封地中八千项氏子弟编入大军，足以将原本混乱的二十万大军变成一支能够征战的军队。
对于留在寿春的那些时刻不忘背后捅刀子的氏族，项燕已经懒得计较了，项氏如果想要叛楚，秦军南下不正是他们的好机会吗，何必还要和现在这样拼死抵抗？
国难当头王族却还在勾心斗角，他能有什么办法，若不是项氏一族世代为楚将，他真恨不得和他们编排的那样直接叛楚。
他一心保住楚国，结果非但于事无补，反而可能招来灭族之祸，如果楚王继续听信那三氏所言，他难保不会再生出什么其他的想法。
不管事态如何变化，项燕永远保持着最后的清醒，他非常清楚秦军的实力，想在根本上胜过秦军根本不可能，就算现在秦军被拖在北方，他也没法放开手脚来打仗。
他手下兵马看上去很多，但是能委以重任的只有那八千子弟兵，看着是二十万大军，实际上比秦军还不如。
现在最稳妥的法子，就是避开秦军主力，找准机会奇袭秦军分布在两翼的守军，这样还能有些胜算，若是他们足够幸运，或许还能斩下秦军几位将领。
茫茫深山之中，近万楚军身着轻甲迅速变动着位置，楚国之兵铁器犀甲装备轻利，担得起迅疾如风之称。
燕执带兵出来之前让人往蒙武将军处送信，仔细查查楚营之中到底有什么不妥，派出这么多兵马来到南郡，这般铤而走险不像是项燕能做出来的事情。
看着眼前的一片林子，燕执翻身下马示意所有人提高警惕，江旐出来那么久一直没有回去，定然被人缠住了，希望现在还没出事。
注意到不远处纷乱的脚印，燕执眉头紧皱，握刀的手力道又加深了几分，“搜山。”
知道附近情况不对，他自然不会只带几个人就出来，意识到他们可能会在此处与楚军交战，燕执将营中半数兵马带了出来。
山林之中，一身狼狈的江旐身边只剩下几个人，他本以为这时候进入南郡的只是小队楚军，没想到竟是项燕手下最精锐的那一部分。
他们苍云虽然能够以一当百，但是他今天带出来的却都是寻常士兵，敌暗我明，对上神出鬼没暗箭频出的楚兵他们还是有些吃亏。
手臂上箭支擦过的血痕，江旐眼中戾气深重，他很久没被人这么压着打过了，难怪能让李信吃那么大的亏，项燕用兵果真非凡。
没错，进入南郡的并非项燕的部下，而是他本人。
铤而走险亲自带兵前来南郡，项燕不求能对秦军造成太大的损失，只要击溃一方便能让平舆的楚军不落下风，秦国现在派兵救援已经晚了，兵贵神速，他的机会就在眼前。
很清楚秦人在作战之上的韧性，项燕知道就算之间赢了几场秦人也不会退兵，但是寿春那些人不一样，天天做梦一样想着他们能势如破竹将南阳南郡夺走，也不想想那些如狼似虎的秦人是干什么的。
已经到了秦人手中的土地，会是那么轻易能抢走的吗？
项燕没有那么远大的目标，他现在只想着将被引到南郡的这一部秦军消灭，只要这次胜了，那些在朝堂上大言不惭的人便再没有理由克扣军饷。
只封地的粮草远不足以供应二十万大军，他要养活这么多军队，必须得有王族的支援。
想到如今的处境，再想想将昌平君从郢都接回楚国时得到的诸多许诺，项燕恨不得回到那时候将自己一枪戳死。
早知道楚王都是这么个德行，他还不如自立来保全楚国，至少不会变成现在这么个受制于人的情形。
但是不管怎么说，事已至此，只能走一步算一步了。
他不求大胜，只求谨慎谋战能争得再次伺机而战的周旋余地，待没了秦国的威胁再回去好好和那些忘恩负义的家伙好好说道说道。
希望他还能等到那个时候。
楚国多山地，南郡的地形对他们来说不是什么妨碍，反而能给他们带来不少便利，现在只等着鱼儿上钩了。
燕执毕竟不是真的年轻气盛，知道山里有不对劲还直愣愣的冲进去，那不是勇武，是傻子。
将身手好的士兵派去查看山中情形，面无表情站在最前方的燕执一身玄甲寒意尽显，他已经拿到江旐留在附近的暗号，知道山中楚军将领乃是项燕。
亲自前往南郡只为他手中这两万兵马，这人真瞧得起他。
还能留下暗号，那就意味着江旐尚且没事儿，山里危机四伏，就算搜山短时间内也找不到他们在哪儿，但是要想找到楚军的踪迹却没有那么难。
项燕将他引到这儿，可不是为了看风景的。
身后军旗飒飒，将山脚团团围住的黑甲武士寂静无声，只待前方命令一出，他们便能将藏在山里想着偷袭的人撕得粉碎。
这一路楚军擅长在山地之中作战，江旐费了不少功夫终于躲开他们的追击朝着大营的方向而去，隐隐出现的黑色旗帜在空中飘着，统领已经带兵出营，一旦进山，他们就没有优势了。
苍云重甲盾刀，并不适合在这种地形中作战。
他能想到的东西，统领定然不会想不到，眯眼看了看四周的情形，江旐加快了脚步，找到来时的路迅速离去。
他出来带了近五十的士兵，在防不胜防的暗箭之下只剩下这几个，好在这一趟并不是一无所获，知晓了项燕的意图，他们绝对不会再将人放回去。
就算此处多山极其适合逃窜又能如何，只要他们将此处团团围住，粮草不济的情况下楚军还能撑几天？
很快看到大军之前煞气四溢的燕统领，江旐眸光一暗，对朝着这边而来的士兵们说了一句照看着后面的人然后直接朝着那边而去。
将盾牌放在跟前，看着一身狼狈的江旐，燕执额角抽搐捏紧了盾牌，“山里什么情况？”
“项燕亲率近万兵马忽然进入山中，如今究竟为何尚且不知，但是有一点可以确定，他们想将我们引到山中。”江旐的语气极为笃定，就在他想再说些什么之时，不远处忽然传来了整齐的马蹄声。
近千身着楚国轻甲的士兵忽然从山侧出现，似乎忘了他们如今对峙的情况，为首只露出一双眼睛的将领上下打量了站在前面的燕执一番，然后在他们不远处停下。
“龙氏一族龙修，见过燕统领！”
作者有话说：
蠢作者这两天有点迷糊，小可爱们看到错别字记得指出来呀，五体投地式感谢！

第106章
敌友莫辨的楚国精兵忽然出现在两军交战之际，燕执眯了眯眼看着一身轻甲装备精良的楚兵，勾了勾唇角陌刀横在身后迈步走向前方。
“龙氏一族？”
看不到神情的龙修翻身下马，依楚礼行了一礼然后沉声答道，“龙修奉主母之名，特前来相助。”
挑了挑眉看着似乎和他差不多大的年轻将领，燕执抬手让人起来，“只你身后这些兵马，如何相助？”
“兵马是少，但是燕统领莫要忘了，末将为楚人，龙氏一族与项氏一族向来交好，两军交战，有时无需动兵。”将手伸到脑后将头盔接下，异常年轻的一张脸紧跟着露了出来，龙修将头盔拿在手中说道，“若能不费一兵一卒解决眼前之危，燕统领可愿冒险一试？”
不知道这人怎么得到项燕亲自带兵来到南郡的事情，但是看现在的情况，燕执也拿不准他是真的前来相助，还是想着和项燕联手来攻打南郡。
不费一兵一卒让项燕降秦，听起来的确诱人。
各种想法浮现在脑海之中，燕执神色不变，紧跟着却问了个和现在情况丝毫无关的问题，“龙夫人近来可好？”
“主母一切安好，且经常能收到淙弟在咸阳的消息，龙氏上下对燕统领的照拂铭记于心。”知道燕执担心的是什么，龙修语气真诚，特意提了一句龙淙来让这人放心。
龙氏上下如今皆在青阳，龙淙被带到了咸阳龙且尚小，他身后这些是龙氏最后的兵马，既然奉了主母的命令前来此处，那便不会有其他想法。
秦人治国之法与楚人大不同，官吏初到青阳时的确让他们有些不好的印象，但是时间一长，秦人律法的好处便显了出来。
楚国境内氏族争锋从来没有停过，但是在秦国，不管家中人如何有权势，无才无德之人也无法进入朝堂，刑罚严苛虽然短时间内让人难以接受，但是秦人那么多年都是如此，没见大动乱，却只见国力越来越强盛，可见并非全无益处。
龙夫人出身项氏，对楚国如今氏族倾轧的情况非常清楚，如果不管不问，项氏要么毁在秦王手中，要么毁在楚王手中，既然如此，为什么不能选择保全宗族呢？
大军永远不可能只有一族独成，楚国各地氏族渗透相互纠葛，项燕想真真正正掌控楚国大军实在太难。
看着眼前玄甲森然的年轻将领，龙修微微颔首继续说道，“王都之中传来消息，景、昭、屈三氏之中有人在王上......在楚王跟前进谗言，说项氏欲反楚国，原本粮草虽然多有积压，但还是会送至军中，但是如今，楚王怀疑项氏一族，已经将粮草断了。”
虽然知道这些消息瞒不过细作遍布全天下的秦军，但是在这个时候说出来这些，显然更能彰显自己的诚意。
项氏与龙氏几百年的交情，龙氏已经毁在了楚王手中，项氏总不能再步后尘。
似笑非笑听龙修说完，燕执没有回应，只是挥了挥手示意人随自己走，“项燕不知在山中何处，可有办法将人找到？”
“统领？”有些诧异的看着燕执，江旐赶紧走了过去，心里忽然有种不好的预感。
“在此处等候，若有意外，随时准备支援。”斜了一眼迎面过来的江旐，燕执拍了拍这人有些凌乱的铠甲，然后朗声说道，“先锋营，出列！”
“项燕身边近万的兵马，只先锋营前去太过危险，统领三思！”沉着脸开口劝着，已经和项燕交过手的江旐不敢就这么让燕执直接进山。
先锋营战斗力虽强，但项燕身边也不都是无能之辈，若有意外，守在山脚下的人来支援都来不及。
看了江旐一眼，龙修扯了扯头盔上面的簪缨同样劝道，“有龙修一人足矣，燕统领不必同去。”
他以前和族长一同去过项氏族地，就算项燕老将军不肯收兵也不会伤他，但是这人就不一样了，如今秦楚两军交战，万一项燕老将军一怒之下直接出手，能不能全身而退就说不准了。
有些意外的打量了龙修一番，虽然不知道这人为何会为他们考虑这么多，江旐也没深究，收回视线准备继续劝。
看着已经准备好的先锋营将士，燕执停下脚步看着江旐，“项燕老将军手下兵马众多不假，若想招降，只龙修一人前往，岂不让人说我秦军轻慢？”
龙修既然过来，肯定不只是要项燕退兵那么简单，想要招降项氏一族，秦军无人前去总是不合适。
项燕为人强硬，但是对战事却异常清醒，他心中楚国分量很重，但是无疑，项氏一族的分量更重。
他以前从来没想过让项氏一族在现在就直接弃楚奔秦，然而龙修的出现去却让他发现，直接招降也不失为一个好办法。
龙氏一族将龙淙放在他身边是一种诚意，他亲自前去又何尝不是表示秦军对项燕的看重。
看江旐还是不怎么放心，燕执也不准备再解释什么，“放心，我自有分寸。”
说着，燕执将陌刀扛在肩上，让大军在此处等着然后挥手带着先锋营的精锐进入山林之中。
楚国士兵多为轻甲，不曾见过铠甲武器如此厚重的军队，龙修侧身看着动作极其利索不比他们轻甲兵逊色多少的玄甲士兵们眸中异彩连连。
慢了几步看着旁边孤身一人跟来的龙修，燕执侧身，“山地难行，龙将军准备如何联系项燕老将军？”
行至开阔处，龙修用行动作出了回答。
将背后的弓箭拿在手中，特制的箭支上面不知道绑了些什么，龙修挺拔的身躯站在原地，而后极其利落一箭射向天空。
急速飞出的箭支在空气中带起点点火星，在最高处是忽然炸开一团烟花，还不曾在这里见过烟花这种东西的燕执抱着手臂没有说话，对楚国内部更感兴趣了。
中原连火.药都不曾出现，他们已经将通讯用的烟花弄出来了，倒是让他有些意外。
朝着身后的士兵使了个眼色，燕执将陌刀竖在地上，整齐有序的士兵迅速动了起来，各自找地方埋伏在周围。
山地地形复杂，尤其适合暗兵埋伏。
看着几乎一眨眼就全部消失的玄甲士兵，龙修将弓箭背了回去，然后坦言道，“不满燕统领，在此之前主母便同项氏有过联系，项燕老将军知晓龙氏会派人前来。”
并没有对龙修的话感到意外，趁现在项燕还没有过来，燕执靠在旁边的树干上不紧不慢说道，“楚王忘恩负义，项氏一族该如何前行，项燕老将军应当心里有数。”
耳尖微动朝着远处看了一眼，燕执抬眼看着旁边站着的青年，“楚王断掉大军的粮饷是因为谗言还是国内无粮，这一点，相信龙将军心中也有猜测。”
如今的楚国说是支离破碎也不为过，几次迁都已经将那几座城池祸害的差不多了，楚人搬迁至他国的事情逐年增多，前往楚国的商旅锐减，百姓越来越少，如何供得起那些军队。
更何况，楚国地广人稀，运输粮草耗时耗力，就算秦军不能在正面和大军争锋，截断他们的粮道却没那么难。
一旦粮道被截断，平舆将变成第二个长平，而项燕绝对不想成为第二个赵括。
赵括好歹还有赵王的全力支持，背后有楚王和其他氏族不停捅刀子的项燕只怕连赵括当年的处境也比不上。
将之前被自己忽略掉的细节一一想起，燕执的神情没有任何变化，只是在看到带了二十轻骑前来的项燕老将军时心中一松。
不管背后有没有埋伏，只带这些人出现在他们面前，看来龙夫人对项燕老将军的影响很大。
在距离他们十步之处听了下来，项燕看了燕执一眼，然后将目光放在了龙修身上。
上前两步郑重行礼，龙修绷紧了身子看着比之上次见面更显老态的项燕，对楚国的愤恨不由更多了些。
在龙氏一族被楚国兵马围攻之时，他们就已经对楚国没有感情了，几乎灭族的大仇，怎么可能轻言放过。
项燕老将军想着在氏族之中周旋然后再找出稳妥的法子，但是现在的楚国已经容不下他们了，他来时夫人叮嘱了许多遍，就算项氏一族不归秦，此战之后也绝对不能再回楚国。
秦军不断往这边集结，人心不齐的楚人凭何来打胜这一仗？
氏族同心协力或许能度过此劫，然而楚国的派系之争从来不曾停过，项氏私兵腹背受敌，就算项燕有通天的本事也能以彻底掌控大军。
“龙氏之意老夫已然知晓，先前之事项氏来不及出手相助，是项燕之过。”沉声对龙修说了一句，项燕抬眼看着燕执，“老夫身后并无军队，既然要商谈，藏在暗处的人是不是应该出来了？”
和王翦蒙武打过不只一次交道，项燕非常清楚秦军的实力，也明白秦人不达目的誓不罢休的性子，撞了南墙也不回头的秦人纵然一战失利也绝对不会轻言放弃，至于退兵，那就更不用想了。
长平之战秦赵两军能相持三年，秦楚两军对峙的时间已经不止三年，想让秦军放弃攻打楚国无异于痴心妄想，就算楚国能有喘息的时间，国中会有何等变故谁也无法预料。
昌平君现在亲近景、昭、屈三氏，却不意味着他得了那三氏的承认，到时楚国危矣，项氏更是摇摇欲坠。
战前投降对于一个武将来说是多大的耻辱他清楚，但是为了项氏上下几百口人以及封地之中上万百姓，身前名望已经不重要了。
面上神色愈加晦涩，项燕扯了扯嘴角语出嘲讽，“秦军无人，就来了一毛头小子不成？”
作者有话说：
感谢“七略”小可爱的火箭炮和地雷！

第107章
没有因为项燕的冷言而感到不快，燕执拍了拍手，方才埋伏在暗处的先锋营士兵又出现在了眼前。
“楚国形势已经严峻到老将军铤而走险亲自来到南郡，楚王并非能追随之人，想必老将军已经看清楚了。”让手下人都守在远处，燕执神色如常看着项燕，“燕执虽不才，在王上面前也说得上话，老将军不必担心日后再出什么差子。”
如今乃大争之世，秦国任人从不问出身，广纳天下贤士，各国有才能之人在本国不受重用奔秦者比比皆是，在这个时候选择秦国并不是什么让人不齿的事情。
项氏一族可以说是楚国逼到这个地步，就算后人说起，也只能感叹楚王无治国之才氏族只顾及自身，又如何来批判项燕的选择。
兵者，国之大事也，死生之地，存亡之道，楚王无能，楚国式微，楚人内斗，如此情形，项燕以保存宗族实力为先也无甚不妥。
说完之后，燕执也没有急着得到回答，只是安安静静站在旁边等项燕思考完。
本以为要劝说的应该是自己，龙修看了看项燕老将军的神色，犹豫了一下还是转身走到燕执身后站定。
皱着眉头看向不远处特点鲜明的玄甲士兵，再看看容貌出众手持刀盾的燕执，项燕眼中闪过一抹了然，“秦国玄甲苍云军？”
燕执点了点头，“在下燕执，苍云军统领，只受秦王之命，老将军尽可放心。”
已经猜出了燕执的身份，项燕将手中长剑立在地上，然后神色郑重说道，“秦国无私兵，氏族无封地，若项氏一族想要保全自身，在秦国该如何自处？”
“老将军觉得项氏一族会后继无人？”没有直接回答项燕的问题，燕执反而又问了回去。
秦国世代为将的家族不少，不凭借家里权势而自己立起来的大有人在，小辈能不想着走近路自己一点点打拼，这才是宗族长存的根本。
“天下皆知老将军三子皆为良将，有老将军看着，项氏一族怎会就此没落？”
几乎颠覆了秦国的西楚霸王出自项氏，到了秦国之后还愁没有用武之地吗？
秦国没有私兵，不只氏族没有封地，其他为秦国打下天下的也都不会有封地，嬴政不会让秦国成为另一个西周，分封制度绝对不会在秦国出现。
秦国之内郡县制自穆公时便已经开始实行，有李斯韩非等法家人士这些年的修整，以后再不会因为分封而让天下再次四分五裂。
嬴政是个强势的人，天下分为郡县能让大部分权利都掌握在他的手里，而分封诸侯却不然，时日一久，诸侯之间肯定又会变成先前诸国混战的状况，对天下来说又是一场灾难。
于公于私，他都不会再分封诸侯。
挑了挑眉看着语气极为笃定的燕执，项燕心中有种怪异的感觉，项氏一族出勇士这人怎会如此肯定？
来之前心里已经有了打算，项燕也不打算在这里浪费时间，“老夫没有其他要求，项氏一族仍居下相，江东子弟尽数编入大营，可能行？”
“可。”项燕说完燕执就点头答应了下来，项氏一族不举家搬迁并不是什么大事，“私兵编入大军之事由国尉安排，老将军暂时不用费心这些。”
语气比之方才好了不少，燕执没有遮掩自己的想法的意思，活动了一下手腕抬眼问道，“老将军此来南郡，可是带上了所有江东儿郎？”
听到燕执说这些，项燕的神色不由自主又沉了下来，咬牙切齿恨声道，“长子项渠回王都催粮草，却在归来途中遇袭，带去的儿郎无一人生还，次子项梁尚在大营，其余兵马如今皆在南郡。”
若非楚王已经开始对项氏之人下手，就算有龙氏的前车之鉴，他也不会如此轻易降秦，老大家中小儿不过三岁，要是项氏儿郎都惨遭毒手，他们孤儿寡母该怎么活下去？
下相驻守族地的江东子弟不曾跟来，老幼妇孺还在下相，没了族人守护，在楚国氏族争斗中那些留下的人该如何？
项燕担心的就是这些，因为楚王心思不定，他也不敢将下相的兵马都带出来，就怕到时王都中人以族中妇孺为质来逼他妥协。
将陌刀提了起来，燕执低声说了一句“节哀”，然后接着说道，“既然如此，还请老将军暂时按兵不动，待回营之后立即将老将军的意思报与王上。”
“有劳燕统领，老夫麾下子弟已经安置妥当，吾等随燕统领一同去秦营。”面上表情不怎么好，项燕声音低哑，他身后跟着的那些士兵也都将头盔摘了下来，面色沉重等着接下来的命令。
简单几句话没有硝烟，却定下了项氏一族接下来的路，他们世代生活在楚国，却在开战之时和秦人有了联络，就算有再多的苦衷，也遮不住背叛的事实。
他跟着去秦营，身后那些士兵就没了性命之忧，如此甚好。
脚步顿了一下看着项燕，燕执叹了一口气，“老将军不必如此防备，天下皆知我秦王用人不问出身，秦国庙堂之上不只有秦人，军中将领亦是如此。”
他以为楚王心里好歹还想着项氏的功劳，粮草是因为粮道被断所以才不发，没想到真的是蠢的在王都就将王都扣住了。
只这些也就算了，龙氏一族被屠戮带来的后果还不够让他们长记性吗，看着如今虽然依旧着楚人兵甲却属于秦军的兵马，他们真不怕项氏一族反是怎么着竟然截杀项燕长子，也是真的出人意料了。
老来丧子的感觉，不用想也知道不是短时间能缓过来的，燕执走在前面朝着大营而去，拍了拍龙修的肩膀示意他多关注些项燕老将军。
怎么说他们两家是世代的交情，总比他一个外人说什么听着好受。
从头到尾没有机会说话的龙修有些为难的看着旁边气势十足的项燕老将军，张了张嘴最终还是什么也没有说出来。
龙氏一族遭难的时候他也低迷了许久，但是族中只剩下他一个能带兵的，龙淙龙且还小，主母一人太过艰难，总得有人帮衬着将家族撑起来，忙着忙着也就缓过去了。
老将军一声经历了那么多事情，这时候旁人说什么反倒不好，还是不要开口为好。
但是一直沉默着也不好，感觉到身边越来越安静的气氛，就算双方都没有什么多余的反应，龙修也觉得如芒在背。
没办法，只能自己开口了。
快走两步跟上燕执，龙修斟酌着语气说道，“因为淙弟在燕统领身边教养，主母有意让龙氏兵马跟在燕统领身边......”
“跟在我身边？”侧身看着跟上来的龙修，燕执也想了想刚才见到的那一队兵马然后摇了摇头，“苍云不收骑兵，龙淙那小子刚开始习武还没什么，你们这些习惯了轻甲的士兵短时间内适应不了苍云的重甲。”
说着，燕执反手将背上的玄铁盾牌拿下来递到龙修跟前，示意这人感受一下他们武器的重量。
知道苍云是重甲，龙修以前不是没有接触过重甲兵，龙氏仅剩的这些虽然是骑兵，但是他自认为力量并没有差多少，然而，真正感受到盾牌的重量之后，龙修的表情就有些僵硬了。
手臂的肌肉绷紧双手拿起盾牌，没想到苍云重甲和寻常重甲并不相同的龙修扯了扯嘴角，然后将盾牌还了回去。
轻轻松松将盾牌背在背上，燕执面色如常接着说道，“骑兵有骑兵的优势，你们不必为了龙淙而跟着我。”
沉默着看着燕执和龙修之间的动作，项燕老将军看着身旁先锋营士兵身上的盾牌，伸手惦了一下分量然后又还了回去。
以为项燕对他们的武器感兴趣，索性现在不急，燕执便和他解释道，“玄甲苍云乃是重甲兵，一刀一盾攻防一体，招式虽然简单，却最适用于战场。”
“只是武器沉重，寻常人难以承受，所以能进入苍云军中之人少之又少。”随风飘动的大秦旗帜已经出现在眼前，燕执说完后嘴角上扬了几分，和已经收拾好正朝着这边而来江旐招了招手。
听完燕执解释的项燕老将军沉思片刻，觉得自己似乎给他们家那天生神力的小子找到了个好去处。
若非他无能，那孩子也不会幼年丧父，玄甲苍云乃秦王最看重的军队之一，燕执虽为燕公子，却与秦王异常亲近，若能得这人庇护，岂不比跟在他身边更好？

第108章
进山时只有先锋营的人，出来时却多了几十人，江旐脚步一停，身后的士兵瞬间警戒了起来，生怕他们家统领是被人胁迫所以才出来的。
知道山林里的楚军不只一点儿，看着跟在燕执身后的老将以及楚国士兵，江旐的脸色一点儿也不好。
看出了这位对他们冷眼相待的玄甲士兵是之前林子里被手下人堵了的那位，项燕上下打量了他一番，并没有任何要说话的意思。
被老将军这一眼扫过来，江旐整个人都绷了起来，快步走到他们家统领跟前低声询问现在是什么情况。
山林里近万兵马，真的这么简单就解决了？
就算不敢相信，事情的确就这么解决了，三两句将事情说完，燕执拍了拍江旐的肩膀将人拎回去，然后让章邯带上两千兵马进山和项燕手下的兵马接触。
他们的粮草已经断了许多天，如果再没有补给就该出事儿了。
项燕眼中闪过一抹诧异，似是没想到燕执会这么快想到这些，这人看上去年轻，手段倒是老练。
秦国年轻一代，没一个是简单的。
“老将军身份特殊，接下来的事情可能不太方便，待咸阳的安排过来后再做打算，如何？”嘴角上扬朝着项燕说道，燕执明明是笑着，周身却带上的摄人的气势。
似乎猜到了燕执接下来的打算，项燕身上颓唐的气息散了些许，“任凭燕统领安排。”
以他现在的身份，的确做什么都不合适，既然如此，那就等着秦王的安排了，正好让他看看，没了项氏一族的拼死相护，王都中那些满口大义的家伙能撑上几天。
一群人迅速回了大营，燕执片刻未停直接往咸阳送信，燕国有王贲一人足矣，王翦老将军不必在那里拖到结束，如果可以，这个时候带着兵马赶到平舆就能杀楚军一个措手不及。
他们之前不敢大举进攻，不光是因为楚国地势多变行军不易，更因为项燕还有他麾下那些兵，现在楚军没了项燕，项氏一族的兵马也尽数撤走了，这么一来，他们拿下楚国或许不用倾全国之兵。
将南郡的事情简单处理了，燕执在营中留了半数兵马，不过却是第一次将章邯留下来总领军务。
年轻人总要历练才行，留下一半的兵马，就算项燕忽然又有异动他们也能镇压，楚人善战，秦人更是如此，这回没有打起来，他们心里都憋着一口气，巴不得有人搞事儿能让他们松松筋骨。
当夜，将军务处理完的燕执和各方通了个气儿，然后带上龙修以及那群骑兵，嚣张至极丝毫不遮掩的直接从楚国境内穿过朝着平舆而去。
一夜疾行赶到平舆，看着蒙武和李信两人难以置信的神情，燕执揉了揉眉心，简单将之前没说清的事情解释了一下然后带着连夜行军的将士们赶紧休息，他们接下来可没有这么好的休息时间了。
早在收到燕执消息的时候就让人去查楚国又出了什么事情，没想到项燕一个老将硬生生被逼成这样，与之对峙几年的蒙武不由有些唏嘘。
感谢父亲一早便追随了秦王，感谢老天让秦国不曾出现那般不靠谱的王上，感谢他自己运气好，一家三代不曾落得项燕将军那般下场。
感叹过后，蒙武立马将李信找了回来，昔有赵王不信李牧，今有楚王逼走项燕，天佑我大秦啊！
哦，或许还要加上一个燕王，也不知道燕王他老人家哪儿来的觉悟，早早便将燕执送到秦国，难得有一片苦心啊。
摇头感叹了一番之后，蒙武挥挥手带着李信一起将过来的大军安置好，然后继续安排接下来的行程。
没有了项燕的楚国，那和敞开大门等着他们进去有什么两样？
楚国境内骑兵不多，龙氏一族算是最精锐的那些，只可惜现在就剩了千人，不然对他们来说又是一支战斗力。
项燕老将军不能直接调头反攻楚国，龙氏一族打起来就没有什么顾忌了，楚军对龙氏一族赶尽杀绝时他们就已经撕破了脸，就算打起来也没人敢在背后嚼舌根。
更何况，打红了眼的军队有时候不会管人家在背后说了什么，只要出了气一切都没问题，被骂成什么都没问题。
派出一队兵马带着项燕老将军的信物前去下相，楚营中的项梁也带着仅剩的亲信离开了大营回了下相，整个楚国大营，现如今完全被景氏把持。
没有项氏的插手，景氏大将只觉得神清气爽，非但不觉得两军交战楚军危矣，甚至有种扬眉吐气的感觉。
没了项燕那老东西，这大军总该听从他的指挥了，只要他们坚守淮北，秦人就算有再大的本事也进不了楚国，项燕被秦国打怕了他可没怕。
秦人军营一直没有动静，不是不敢进攻还能是为什么？
他楚国地大物博，秦人想打还得掂量掂量，哪儿有那么容易打进来。
秦营中的确安安静静近半个月没有动静，不过却不是因为不敢进攻，而是为了等待援军。
因为项燕归秦，战事转瞬又有了变化，经过咸阳几日商讨之后，嬴政最终让王翦率领二十万大军南下支援。
蒙恬身边跟着十万兵马，如今和李牧一同研究着如何将九原以及更北边的草原牢牢守住，不给匈奴任何下手的机会，王翦一走，王贲手中就只剩下了三十万兵马。
以前一直跟在父亲身边作战，王贲还从未一人执掌超过十万兵马，王翦一走，他一人率三十万大军进行灭国之战，说是不激动那是假的。
为了不给老父亲丢人，向来沉稳的王贲将军更加谨慎了，即便对面是毫无还手之力已经被他们打到辽东的燕国，他也丝毫没有放松警惕。
灭国之战急不得，但是要打就狠打，给他们喘息的机会还算什么灭国？
王翦老将军带人赶到平舆时，正是楚军放松警惕嘲笑秦人只会防守不敢出战嘚瑟的正厉害的时候，索性兵马已经到位，留了一天修整的时间，第二天，燕执和李信直接带兵出了城。
玄甲苍云在前面打头阵，后面的步兵跟上，没有用大型的攻城器械，将楚军军营前的阻碍粗暴的砸开之后，被护在后面的弓弩兵紧跟着几波箭雨，直接将来不及反应的楚军去了大半。
一身玄甲陌刀森寒如狼入羊群般冲入大营，苍云士兵分散在各处，看似没有规律实际却将他们进来时的营门堵的死死的。
楚军想要逃，就只能换个方向朝着寿春的方向而去。
从来没有打过如此畅快淋漓的仗，龙修长.枪一甩看着丢盔弃甲奔逃的楚军，咧嘴笑的开心极了。
当初追杀的他们不得不躲进深山老林连族中妇孺都保不住的时候这些人有没有想到今天，现在到了他们报仇的时候了，想跑，没那么容易。
两条腿的人怎么可能跑得过四条腿的马呢。
周围仅有的一群骑兵脸上表情和龙修一般无二，看老大追上去后一个二个拍着马屁股也都冲了过去。
去你的同僚之情，他们现在只想报仇，不谈情！
擦了一把嘴角看着留下漫天灰尘的龙氏骑兵，还没有反应过来的李信有些懵，“这看起来比我们还要狠啊！”
也是，要是他们家因为一个莫须有的罪名被围剿，有机会让他反击他不照死了打才奇了怪了。
摸了摸头顶看着一骑绝尘的龙修，李信转身还想再说些什么，却见刚才还在身边的玄甲将军已经走远了。
“阿执！燕统领！你跑这么快干什么——”
看着跑的飞快的骏马忽然有了些其他念头的燕执听见身后的喊声头也没回继续朝着打扫战场的士兵们而去，只是挥了挥手示意李信自己先折腾着。
揉了揉下巴迅速跟了上去，看着燕执将刀盾交给旁边人然后从地上捡了一根长矛，李信掂了掂长矛的分量，确定就是普普通通军中常用的长矛，然后才不解的问道，“你拿长矛干什么？”
将长矛拿在手中试了试手感，觉得和长.枪没差多少，燕执往连马屁股看不见了的方向瞅了一眼，然后干脆利落的挽了个枪花。
“我去，兄弟，以前没见你动过这玩意儿啊！”看这架势就知道肯定不是没碰过的，李信没忍住冒出来这么一句，然后将自己手边的长矛往肩上一扛，“又想出来什么了？”
唇角扬起一抹明显的弧度，燕执眸中划过一抹异彩，“无甚，只是想起来以前还学过些其他东西。”
作者有话说：
咱们阿执脾气那么好，怎么能动粗呢，让小龙长大了来和小霸王较量不好吗？
话说，猜出来接下来可能发生的事情了吗？
疯狂暗示！！！

第109章
留下一部分人收拾战场，燕执转眼看着李信，“蒙武将军已经出发，我随王翦老将军留守后方，你何时出发？”
“清点完人数便走。”将视线从燕执手中的长矛上收回来，李信朝着另一边正在集合的士兵们抬了抬下巴，这人会的东西多了去了，虽然他也不知道究竟是在哪儿学的。
即便有王翦老将军带来的这二十万援军，在广袤的楚国还是显得有些不够，就算没有了项燕精兵的阻挡，他们也要仔细再仔细，一点儿兵力也不能浪费。
如今淮南为楚国根基，再往南就是岭南，一旦楚王逃到那里，他们再想捉就有些麻烦了，所以，在平舆大营被破的消息传到寿春之前，他们必须赶到淮南堵死了寿春城中王族的逃难之路。
把退路堵死了，再等待着攻城器械的大军赶到寿春，没有北方那般厚重城墙的寿春城不用投石车，只秦国连弩大箭便足以攻入城门。
不多时，追在楚军尾巴后面围剿了近千跑的慢的楚兵意气风发的龙氏骑兵便调头回来了，利落翻身下马的龙修眼中光芒四射，看向燕执的眼神带了丝丝狂热。
旁边的兵马集结也集结的差不多了，李信拨了拨有些凌乱的头发，“时间紧急，我去前方协助蒙武将军，你们自己小心。”
大军提前渡过淮水朝着淮南而去，寿春城北是淮水，城南是芍陂大泽，水上退路众多，每个渡口都少不得人，他们千里迢迢快马奔袭，绝不能让楚王逃到岭南。
他身上还背着连败两场的罪责，能几次出战已经是意外之喜，机会都是眼前这人让给他的，之后的战事他更是不敢有半分怠慢。
燕执摆摆手让路上小心，拎着根长矛带着剩下的人回了大营。
王翦老将军连日奔波赶到平舆身体有些吃不消，所以并没有直接出战，而是留在了后方统筹大局。
因为李信身上还背着责罚，为了那人回咸阳后不至于连爵位也丢了，燕执没有请命深入楚国腹地，而是选择和王翦老将军留在大后方。
不过，他留在后方并不是什么都不做，将前方战事和王翦老将军汇报了之后，燕执便请命去下相走一趟。
项燕老将军提了一句家中有个天生神力的小儿，想要将人送到他身边教养，听到老将军描述的燕执怎么可能不同意。
项氏一族天生神力的只有一个，现在的小霸王虽然年纪小，但是听项燕老将军的说法已经是个难缠的家伙了。
养一个孩子是养，养两个孩子也是养，只要老将军放心，他不介意将小霸王接到咸阳。
嬴政对项燕已经有了安排，虽然没让他直接参与对楚国的战争，但是也没让人闲着，岭南吴越一带尚有许多自治自立的部族，楚国既定，吴越岭南的百越部族就不能不管不问。
清算了一遍国中粮草之后，确定他们还有一战之力的尉缭当即上书，继续发兵南下一举平定百越，让楚国彻底没有翻身的机会。
这一仗已经拖了那么多年，终于在现在爆发，老秦人打的酣畅淋漓，正是一鼓作气的时候。
先前和楚国对峙那么多年，王翦老将军心中早有打算，嬴政那边一发话，这边大军就很快活动了起来。
从平舆到寿春，大军疾驰三四个时辰就能赶到，如果没有意外，不出两日楚王以及王族之人就能出现在押往咸阳的马车之上。
而后大军不必再北上，待到楚国安稳下来便直接兵分三路，自江东、洞庭、湘水分别继续南下，直到翻过五岭平定百越。
百越各族各自为治，城池大小不一武器简陋，南下的二十万大军兵分三路绰绰有余。
山川众多水流迂回的岭南一带到底不如一望无际的平原，所以剩下那十万的兵马并非留在平舆，而是由燕执带着自泗水郡而过，与北方的王贲一同，一南一北直接兵发齐国。
当然，燕执可以立即带兵出发，蒙武李信他们却不行。
军中历来有千里不运粮之说，如果蒙武等人片刻不停南下，运粮的路上就足以将押送的粮草消耗一空，这对他们来说并不划算。
等南方的城池平定下来，选定一些能够供应粮草的城池之后再南下才是最稳妥的，不过楚越之地地广人稀，饭稻羹鱼，火耕水耨，虽然没有饥馑之患没有冻饿之人，但也没有多少余粮。
更要命的是，他们军中九成以上都是北方人，吃不惯南方的稻米鱼羹。
这么多问题摆在眼前，就算南下的策略已经做好，他们目前也只能将精力都放在整顿楚国之上。
所有的事情都朝着王翦老将军预想的方向而去，在李信的兵马还不曾将诸多水路渡口全部封堵之时，蒙武手下先锋大军已经一波弩.箭便将寿春的城墙直接击垮了。
变故来的太快，寿春城中原本异想天开觉得寿春极其安全的权贵们茫然看着被攻破的城池，直到被身着黑甲的秦兵尽数拿下才堪堪反应过来。
王都这是......被攻破了？
派出一队精锐将楚王以及勋贵们押往咸阳，战报快马加鞭传到秦王手上的同时，燕执已经从下相又回到了平舆。
燕王姬喜已经没了斗志，但是姬丹还在坚持死守辽东，看如今这情形，今冬之前并不能将燕国全部拿下。
所以，战战兢兢位居东方的昔日战国七雄之首极其好命的能活过今年冬天了。
刻意不去打听燕国的事情，燕执将小霸王还有项梁一同带到平舆之后又忙碌了起来，也没有时间去关注那边的情况。
放下刀盾卸下玄甲换上寻常黑甲的燕执拿了把顺手的长矛，转身带着龙氏那一众骑兵寻了处人少的地方研究着怎么将天策府的马上作战技巧重现。
不是说龙氏骑兵本事不够，能够在楚国纵横，他们自然有着出众的骑术，但是这里和大唐不一样，就连大秦的骑兵也是这些年有了马鞍之后一点点摸索出来马上作战的法子，龙氏骑兵如果和大秦骑兵对上，必败无疑。
天策和苍云的武学皆是从战争中直接演化而来，经诸代前辈的修修改改已经到了改无可改的程度，招招致命实用性极强。
苍云的刀盾没有半点花哨，天策的长.枪亦然，配合天策府独有的兵书阵法以及马上战斗，威力比之现在的骑兵强了不只一点儿。
燕执对天策的招式没有苍云这般精通，但是该学的也都学过，比起长.枪他更喜欢刀盾，但是羽林枪法和奔雷骑术还是会的，更不用说天策那让人眼馋不已的游龙骑法，就算他们苍云作战不用马，他当初最先学的也是这个。
男人哪有不喜欢在马上驰骋的，天策府的士兵擅长马战，上马之后如游龙入水威力十足，更有甚者甚至能与万军之中取敌人首级，当然，没有马的天策就不用说这些了。
因为陌刀斩马腿斩的太利索，就算他没有动过天策府的马，那些家伙们在看到他们的陌刀之后也一个个都将马藏的严严实实，生怕一个不注意被他们砍了。
也不想想他们从雁门关到天策府是为了习武，没事儿砍他们马腿干什么，对于这么一群见了马就开始不正常的家伙，燕执实在是无法理解，但是这并不妨碍他们学习天策的内功。
他们的武学根基相通，融汇起来不算太难，相互学着点没有什么坏处，没有刀盾的时候他们还能以长.枪为武器，天策身边没有马时也能拿刀盾来救急。
潼关失守时天策府的马全部被毒倒，如果那些士兵拿不起刀盾，只怕最后连一个也出不来。
想多了，不管怎么说，多学点东西还是有用的，就比如现在，骑术需要他们自己适应，枪法他还是能教点的。
就算现在没有长.枪，长矛凑活着也行，长.枪是从长矛演化而来的，两者的差别也不算太大。
之前还在犹豫要不要为了能近距离照顾龙淙而锻炼一下自己的膂力，在见到褪了玄甲拿了根长矛翻身上马一个人就挑了他们整个营的燕执之后，龙修彻底放弃了先前的想法。
练什么膂力，骑兵不好吗？
没有任何阻碍，在燕执换了装备将骑兵们揍了一顿之后，整个营的骑兵都开始兴冲冲的训练，留在平舆的苍云士兵们看着这和刚见过统领一盾牌下去城墙就塌了的他们没什么两样的骑兵后，挤眉弄眼勾肩搭背各自回营捯饬了好一会儿，然后将珍藏的红绸暗戳戳贡献了出来。
被他们家统领操练，怎么能没有这个宝贝？
进攻岭南因为粮草运输的问题又要往后拖，朝会上讨论了许久之后，嬴政亲自带着赵高李斯等人离开咸阳来了平舆大营。
只是出去接了个人，回来就看到龙氏的骑兵们挥舞着不知道从哪儿冒出来的红绸，玄甲苍云兵在旁边时不时指导一下动作的混乱场景，燕执一手捂脸，缓了好一会儿才将胸口的火气压了下去。
一群混账小子，可找到能忽悠的了！
龙修是个傻的不成，就看着他们在这里胡闹？
面无表情拉着旁边人的手就要离开，燕执磨了磨牙，语气中带着明显的欲盖弥彰，“方才都是错觉，我们明日再来。”
眸中错愕尽数被笑意遮掩，一身黑色常服的秦王毫无反抗的跟着这人离开，唇角已经带起了明显的弧度。
他们家阿执带出来的兵，好像一直都是这样的性子。
作者有话说：
来呀，造作呀，秧歌扭起来呀~
——————————————————————
七略扔了1个火箭炮 投掷时间:2019-01-06 11:07:27
天字书城扔了1个地雷 投掷时间:2019-01-06 12:38:57

第110章
楚王以及氏族大臣们被押往咸阳，蒙武李信便在寿春郊外直接安营扎寨，在那里又建造起了一个营垒。
若不是准备来年直接转向齐国，平舆大营不会留下这么多人。
现在没有仗要打，一个个都闲的发慌，连训练也能搞出这么多幺蛾子，燕执眸中暗光一闪，捏了捏拳头意识到自己也有很长时间没有活动筋骨了。
走了好一会儿才发现身边人一直没有动静，燕执一拍额头转身看着笑意盈盈面色温和的年轻秦王无奈道，“龙氏骑兵战力非凡，龙夫人担心龙淙，所以想让他们跟在我身边，骑兵很难着重甲，我以前学过些枪法，就直接教给他们了。”
兵马是由秦王亲自掌控，龙夫人想让龙修跟在他身边，自然已经将请求告知了嬴政，燕执耸了耸肩接着说道，“龙淙那小子跟着我就行了，这些兵马却是不必了。”
“随你。”勾起唇角吐出两个字，嬴政在营门处停下，没有即刻进去的意思，“你前些天接了一个项氏的孩子来到军营，为何？”
一个龙淙，一个项藉，再加上一个经常出现在这人口中的龙且，阿执最近好像对小孩子很感兴趣......
“项燕老将军之意，希望那天生神力的孩子以后进入苍云，我答应了。”说起这个就忍不住心情好转，燕执语气中带着明显的喜爱，“那孩子虽然脾气不好，但是的确是个武学奇才，天生神力，多适合进入苍云。”
“你喜欢就好。”没有过于纠结这些，嬴政伸手搭在了燕执肩膀上，“走吧，接下来还有的忙。”
只是个小孩子而已，阿执喜欢就让他去教，总归没有坏处。
将脸上笑意收敛了起来，嬴政抿了抿唇，心中的压力并没有因为灭楚的大胜而消失。
辽东苦寒，姬丹撑不了多久，齐国对他们更是构不成威胁，先祖几百年间的执念，不知不觉竟然快变成了现实，还是在他的手中......
转眼间整个天下都到了自己手中，就算嬴政一直以一统七国为目标，在这一天快要到来的时候也忍不住有些恍惚。
居一国与居天下，攻战城池与治理四方，都不能一概而论，大秦能在战时独占鳌头，等天下太平了，想很快转变可不容易。
一桩桩一件件都是事情，实在惹人头疼。
他们刚才见过王翦老将军，攻打岭南并不是一朝一夕能完成的，敏锐的察觉到嬴政的情绪有些不对，燕执捏了捏下巴，然后挥了挥手让人牵马过来。
“接下来还有的忙，今天却不必这么匆忙。”燕执歪了歪头看向眉头一直皱着的嬴政，然后伸手将马鞭递了过去，“带你去个地方。”
挑了挑眉看着递到手边的马鞭，嬴政顿了一下，顺了顺旁边骏马的鬃毛笑道，“阿执要带我去什么地方？”
“放松心情。”神神秘秘的回答了一句话，燕执翻身上马，笑了一声之后率先朝着外面而去。
揉了揉眉心看着只给他留下背影的燕执，嬴政摇了摇头，挥退了想要跟上来的护卫跟了上去。
将身后的人忘的一干二净，燕执一身轻甲速度不慢，转眼间就要消失在眼前，似乎猜到了这人什么打算，嬴政放松了少许，然后马鞭一甩离开了大营。
看着相继离开的燕统领和秦王，站在大营门口的黑甲护卫们面面相觑，犹豫着要不要跟上去远远保护着。
这儿不是咸阳，万一有危险出现那可怎么办？
从进了大营就没能近的秦王之身的赵高看着眨眼间消失不见的两人，脸上笑容不变让护卫都退下，“有燕统领在，诸位不必担心。”
现在跟上去扰了那二位的兴致才会坏事儿，一群没眼色的糙汉子，真是让人操心。
后知后觉终于发现燕执和嬴政的相处有些不对的李斯一手背后看着外面，看着身边面色如常的众人忍不住皱了皱眉头，缓步走到赵高跟前心有疑虑问道，“王上这是......”
“廷尉大人可还有事？”笑眯眯回头看着李斯，赵高拱手行礼，然后略带惊讶反问道，“王上和燕统领的事情，廷尉大人还不知晓？”
？？？
天天忙的昏天黑地的李斯看着赵高脸上故意做出来的惊讶神色，脸色不由自主沉了下来，眯了眯眼直接对上那笑眯眯的目光，李斯很快恢复了喜怒不于形色的模样，“是李斯疏忽了。”
“廷尉大人诸事繁忙，不曾注意这些情有可原。”微笑着回了一句，看到李斯这么快就缓过来的赵高遗憾的眨了眨眼睛，随着年岁的增长，廷尉大人脸上的表情越来越少了，真是无趣。
宗室之中王上的长辈已经得到王上的意思，虽然知道的人不多，但是该准备的都在准备了，只等王上开口，然后昭告天下。
不明所以看着这两人打机锋，蒙毅搓了搓手臂，正准备开口问些什么，结果两人不约而同都朝着大营走去了。
摸不着头脑又没有问出口，一本正经的蒙毅在大营门口站了好一会儿，依旧没有想出来方才那二人说的是什么。
他是国尉丞，平日除了赵高和王上接触最多的就是他，会有什么事情是他没有注意到的吗？
大营之外，策马疾行的两人跑了许久才慢下速度，这儿离大营有一段距离，地势平坦开阔，一眼望去神清气爽，所有的烦心事都被眼前广袤的天地所取代了。
南国的广袤天地与北国有些完全不同的感觉，缓下步伐的嬴政看着眼前一望无际的苍茫云天，积压在胸中的郁气一点点散开，直至全部消失不见。
“不开心时就出来跑一阵，现在感觉如何？”心情颇好等着嬴政跟上来，燕执翻身下马，拍了拍马头然后朝着还在马上的人伸出手。
天际一片苍茫，远处的青山若隐若现，嬴政翻身下马，然后反客为主将伸过来的手抓住，“甚好。”
他以前见过最广袤的气象，就是在赵国时见到的大草原，之前他一直以为楚国多水多山多沼泽，不可能会有这样广阔的景象，现在看来，其实不然。
“自见面起眉头就没有松开过，你在担心什么？”并肩和嬴政走在一起，燕执侧身问道，“大秦兵马所向披靡，若不算岭南，最多明年冬天，天下便尽归秦国，而岭南一带自保尚可，攻打外面却完全没有可能，对大秦不会造成任何障碍，为何你看起来比以前还要担心？”
“天下尽归于秦，之后才是真正的战场，无形之战比真刀真枪更费心力。”幽幽叹了一口气，和燕执单独待在一起，嬴政不会像在其他人面前一样看不出喜怒，反而难得露出了迷茫的一面，“以燕谿石城为锋，齐岱为锷，晋卫为脊，周宋为谭，韩魏为夹，包以四夷，裹以四时，绕以渤海，带以常山，制以五行，论以刑德，开以阴阳，持以春夏，行以秋冬，直之无前，举之无上，案之无下，运之无旁，上决浮云，下绝地纪。”
“如今诸侯尽入咸阳，天下皆服，我大秦已是无可替代的天下共主。”站在山岗上居高临下看着远方浩浩汤汤一片，唇角不自觉的又垂了下来，“阿执以为，我能当一个让万人敬仰的王吗？”
定定的看着身旁难得显得有些茫然的嬴政，燕执转念一想便猜到了真相，就算平日里表现的再强势，这人也还是个只有二十多岁的年轻人。
和多活了一世的他不一样，这人走到今天，全是一步一步自己拼出来的，谁都不是神人，怎么可能永远一副所有事情都掌握在自己手中的样子，彷徨迷茫的时候不会少，只是一直被这人藏在心底罢了。
拍了拍马头让马自己去一边吃草，燕执拉着人随意找了个地方坐下，“你当然会是一个令万人敬仰的王，要知道，这天下的治理不只需要王，秦国那么多有才能之人，就算你犯了错，其他人总不会眼睁睁看着，怕什么？”
被燕执以一种理所当然的语气说着，嬴政笑了笑，也不讲究什么便直接在旁边坐了下来，“你说的对，其他人在那个位置，未必能做的更好。”
“要相信自己，你可是秦王嬴政啊！”燕执慢吞吞说了一句，正想趁着这人难得弱势的时候撑起自己伟岸可靠形象时却发现了一个熟悉的影子在附近。
冷笑一声活动了一下手腕，燕执站起来翻身上马，“稍等片刻，马上回来。”
臭小子，一个人跑那么远，胆儿肥了啊！
点了点头表示自己一个人在这里没问题，嬴政起身一手负在身后，刚刚好转的心情瞬间又沉了下去。
不过不等他有时间感怀些什么，离开的燕执又很快出现在了眼前，只不过这一回怀里多了个三四岁的娃娃。
一脸嫌弃的娃娃挣扎着要下来，但是燕执抓的极紧，虽然只是单手，但是也不是这娃娃能挣开的。
天生神力又能怎样，现在还只是一个三四岁的娃娃，再有神力也没法和他相比。
朝嬴政使了个眼色，燕执沉下了脸，蹲下身子将娃娃放在眼前寒声道，“之前怎么和你说的，一个人跑出来作甚？”
“才不要再和他们待在一起。”满面羞怒的娃娃脚尖点到地后挣扎的力度小了很多，然后一脸控诉继续说道，“在军营中挥舞红绸跳什么跳，他们这么乱来你也不管管？！”
还想让他跟着跳，做梦，不可能的，这辈子都不可能！
神色冷淡看着燕执眼前的小娃娃，嬴政捏了捏拳头，然后一言不发将视线转移。
作者有话说：
政哥哥：寡人的二人世界！！！
——————————————————————————
鸢语扔了1个地雷 投掷时间:2019-01-06 20:19:05
七略扔了1个火箭炮 投掷时间:2019-01-06 23:27:52

第111章
看着娃娃义愤填膺的模样，燕执面无表情揉了揉他的头顶，“放心，回去有的是时间收拾他们。”
“就是就是，太荒唐了！”煞有其事用力点头附和了一句，一脸嚣张的娃娃这才乖乖站稳不再折腾。
眸中闪过一抹寒光，燕执磨了磨牙，然后起身看着旁边神色冷淡的嬴政指了指手边的娃娃，“项氏一族项籍，项燕老将军之孙，如今暂居大营。”
到底身份尊贵，这人在外人面前一直都是这样，燕执也没有多想，怕小霸王不明白眼前是什么人耍小性子，于是牢牢的将人牵在手中。
原本就不怎么乐意的秦王看着这一幕，心里更加不高兴了。
居高临下看着那一看就知道是个让人不能省心的娃娃，嬴政矜持的点了点头，依旧没有说话的意思。
燕执说完之后就点了点小霸王的额头，然后正了神色接着说道，“这是我秦国的王，也是以后天下的王，大秦百万兵马皆是为他效忠，记住了吗？”
孩子就要从小开始教导，别有事儿没事儿想什么不该想的，乖乖长大就好了。
看燕执一本正经的和娃娃说这些，嬴政心里再不舒服现在也都给抹平了。
一个娃娃罢了，阿执喜欢就带在身边，他在这里较什么劲儿？
嘴角不自觉上扬了起来，嬴政看向小娃娃的目光柔和了少许，只是依旧没有太亲近的意思。
今天注定要带上个扰人的娃娃，他再想什么也没有用，左右心情已经好了许多，倒不如直接回营。
牵着马朝着大营的方向走着，嬴政瞥了一眼将燕执缠住的小孩儿，无声冷笑然后说道，“他一个娃娃，如何到离大营这么远的地方？”
刚刚对这人的身份肃然起敬，转眼间这人就将他好不容易揭过去的话题又扯了回来，小霸王惊恐的慌忙摆手，“只比平时远了一点点，就一点点。”
不忘用手比划的小霸王赶紧解释着，但是看着旁边两个都没有什么表情的人，声音也渐渐弱了下来。
一头扎进了燕执怀里，生无可恋的小霸王瘪了瘪嘴，“好吧，回去关禁闭，挥刀一百下，我懂。”
将人拎起来放在马背上，燕执忽然笑了起来，“禁闭免了，今天带你见识一下玄甲苍云的惩罚，准保让你满意。”
“......”狐疑的看着笑的开心的燕执，总觉得会发生什么坏事的小霸王抖了抖，张了张嘴还是没敢说话。
虽然不知道项燕为什么让他跟着燕执，但是一起相处了那么多天，小霸王对燕执也亲近了起来，小孩子没那么多弯弯绕绕，喜欢就是喜欢，不喜欢就是不喜欢。
可是就算他们这些天相处的极为融洽，燕执严厉起来小霸王也一个字都不敢反抗，在家里被人捧在手心里的小娃娃以前犯错从来没人下狠手，但是这位下起手来根本不管他是不是小孩子，被狠揍了几回之后，小霸王也就学乖了。
只要他该听话的时候听话，整个大营任他折腾，但是一旦惹了这人，天知道从哪儿就能冒出来一双手将他捉住了。
看着乖乖巧巧的小霸王，燕执勾了勾唇角眉眼间皆是骄傲，他教出来的小家伙，长大后肯定和他一样靠谱。
一手牵着马走在大道上，燕执凑到嬴政耳边低声说道，“如果教导的好，这孩子以后能执掌天下之兵，你信吗？”
耳根处被温热的气息吹拂，嬴政忍住往旁边撤的冲动，满脑子都是近在咫尺的一张俊脸，过了好一会儿才反应过来这人说的是什么。
捏着滚烫的耳根，嬴政微微转头，“那就好好教导。”
听出了燕执话中的意思，他也没有多问，这娃娃是要跟在阿执身边，和在他眼皮子底下也没什么区别了，以后不会再有大战，阿执也能有更多时间留在咸阳了。
这一仗打完回到咸阳之后，成蟜府上的孩子也该出世了，既然阿执喜欢小娃娃，那就让成蟜努力努力，人多了府上才热闹。
趴在马背上撑着脸看着旁边亲密无间的两人，小霸王眼中闪过一丝迷惑，大父不是说王上都不是好东西吗，怎么这个王上和燕统领那么亲近？
将军和王上，能走这么近吗？
或者这就是秦国能打赢楚国的原因吧......
故作老成的思考了一会儿，觉得自己想的非常有道理的小霸王小心的揪着马脖子上的鬃毛，注意力很快被其他东西吸引了过去。
看着若有所思的嬴政，心有灵犀的燕执眼角抽了抽，果断开始转移话题，“你亲自来大营，不只是为了激励将士们那么简单吧？”
“一日不见如隔三秋，你我已经多少个三秋未见了？”低声叹了一句，看身边人耳尖一瞬间变得通红，嬴政勾了勾唇角这才正经起来，“我大秦自昭襄王起便不停远征，但是就算再远，也都是探查过深浅后才开始动兵，但是岭南不同，远离中原的不毛之地，寡人不得不慎重。”
“粮草之事一日不解决，大军就无法继续南下，的确是个大问题。”似乎对这些事情并不关心，忽然想到了什么的燕执点了点头，觉得在挑选进攻岭南的将领时他需要好好盯着。
百越好像不是那么容易拿下的，至少对现在的他们来说困难并不少。
两人走了一会儿，抬头看了看日头的位置便上马回营，在马上无聊到数鬃毛的小霸王精神一震，然后抓紧了晃到手边的衣物享受着策马飞奔的感觉。
比出来时更快回到大营，发现小霸王不见了的士兵正满大营的找人，看到人在燕执马上后终于松了一口气，但是紧接着背上就布满了冷汗。
在大营里将小孩儿弄丢，这般疏忽直接让统领撞上，他今天危险了。
在营门处下了马顺便将小霸王扛在肩上，看到赵高匆忙过来的身影，燕执点了点头让嬴政去忙，然后对旁边沉默着不说话的卫兵说道，“自己下去领罚，再有下次，严惩不贷。”
“诺。”什么也没解释直接领罚，不等小霸王开口，卫兵便赶紧退了下去。
“是我自己跑出去的，为什么还要罚他？”眨了眨眼睛抬头看着燕执，小霸王眼中的不满很是明显，“我自己要受罚，还不够吗？”
“罚你是因为私自离开大营，罚他是因为连个小孩子都看不住，这二者有冲突？”头也没回说了一句，燕执扶好了肩上的小孩儿，然后转身朝着军营另外一边而去。
他们出去了那么长时间，原本闹腾的营地营已经恢复了平静，燕执脸上笑容不减，只是笑意不达眼底。
慢悠悠穿过半个军营来到平日经常待的练兵场，看着泾渭分明练枪和练刀的两队士兵，燕执将肩膀上的娃娃放下，然后走到不远处将自己的刀盾拿在手中。
不紧不慢走到两队中间，燕执冷笑一声，而后盾牌重重的落在地上，激的两边人同时停下了手中的动作。
陌刀的刀尖上飘着一条红绸，燕执走到苍云阵前，语气没有半点波动，“这东西是谁拿出来的？”
一阵死寂之后，苍云阵中磨磨蹭蹭站出来了几个人，“统......统领......”
扫了一眼三天不打上房揭瓦的几个家伙，燕执将刀尖上的红绸拿在手中，在一众惊恐的目光之中忽然笑了起来。
招了招手让小霸王过来，燕执勾起唇角，眸中没有半点笑意，“教会他，自今日起到大军返回，除了战时，每日训练结束，大营门口，半个时辰。”
“统领！！！”
大营门口半个时辰，这是让他们丢脸丢到整个大营里，使不得使不得使不得！
眼睁睁看着他们家统领将一脸茫然的小娃娃放到他们跟前，站出来的这些士兵表情扭曲，喊了一声之后却不敢再说些什么。
这小孩儿已经够难缠了，想要让他跟着在大营门口扭秧歌，比他们自己扭半个时辰难的多了，现在已经这么艰难了，要是再说话，天知道他们统领还能说出来什么话。
处置完苍云的一群家伙，燕执转头看着旁边已经吓傻了的骑兵们，陌刀一抗然后走到龙修跟前，“你是傻的吗？”
被这人毫不掩饰的怒意吓了一跳，龙修下意识的后退了一步，“怎......怎么了......”
“他们教什么你们都学，好玩是吗？”面无表情将陌刀往旁边一竖，燕执抱着手臂看着还没反应过来的骑兵们，“和他们一样，大军返回之前每日在营门口扭秧歌半个时辰，不然谁都别想碰马。”
......
两个阵营因为燕统领的到来一片垂头丧气，大帐中却是不同的场景。
苦思冥想拿着最近才绘制出来的舆图研究了许久，李斯终于想出了减少粮草运输消耗的方法，于是迫不及待找了其他人来商讨。
嬴政回来之时，帐中几人吵的正激烈。
“王上，陆路不行，吾等可以开一条水路，自湘江直接将粮草送入粤水，如此不知能省去多少人力，如此也不必让将士们餐餐食稻饭鱼羹，岂不是一举两得？”看嬴政归来，双目闪烁着光芒的李斯赶紧将位置让开，不待其他人开口便赶紧说道。
然而，早已经勘察过南方水系的王翦老将军想的却并没有这么简单，“王上，湘江与粤水各走各的，完全没有任何交集，想要让运粮的船只从湘江直接进入粤水谈何容易？”
没有直接评判二人的话，嬴政仔细看了一下铺在桌上的舆图，好一会儿才抬头缓缓说道，“连接湘江和粤水，也不是不可能。”
作者有话说：
这会儿开的是灵渠！
感觉始皇大大那个时期秦国建造的这些工程都是功在千秋，而且有资料显示，从汉朝到清末所有的大型工程加起来也没有始皇大大在位时几十年建的多，而且人家大部分都是几百年甚至几十年就毁了，郑国渠都江堰灵渠这些几千年了一直到现在还有用处，当时他说干什么二话不说底下人就能执行，政哥哥对天下的掌控能力也是无敌了，如果他不是四十六岁就去世了多好（来自始皇吹的瞎bb）

第112章
绕山开渠，循岩而上，建瓴而下，秦国之水工，除却郑国之外不知几何，旁人办不到的事情，在他秦国却未必不可行。
要在湘江粤水之间开山造渠，首先要做的就是安定原楚国之民，比之中原那些城池，平定楚国更费心力，好在李斯是楚人，对楚国非常熟悉，也不至于两眼一抹黑不知如何下手。
计策一定，军营很快就运作了起来，水工壮丁皆从秦国派往湘江，郑国渠建成后一直不曾停下脚步的郑国也放下手中事情，带了一众弟子跋山涉水开始勘察水路。
水渠建成之前，大军暂时不准备进攻岭南，几方商议之下决定大军退回咸阳，只留蒙武带二十万大军驻守寿春。
离开大营之前，李斯特意告了几天假去兰陵见了授业恩师。
“最为老师”、“三为祭酒”，荀卿虽为儒家学者，却教出了李斯韩非两位集法家之大成者，即便后来几人理念有所不同，教导之情却是抹不去的。
在秦国对六国用兵之前，荀子曾经入过秦国，“秦四世有盛，数也，非幸也”，到底是儒家认识，荀夫子对秦王的治国之法虽有赞同，但是更多的还是不以为然。
过于重视刑法吏治而轻视仁德士君子，“县之以王者之功名，则倜倜然其不及远矣”，荀子对各家之学皆有批判，唯独推崇孔子，明王道，述礼乐，对儒家经典的研究超乎常人。
李斯师从荀子学帝王之术，既然他现在有机会来到这里，不去老师所在之地拜访一番着实说不过去。
名满天下的荀子为楚国兰陵令，听到了这个消息，嬴政自然不会无动于衷，他大秦武将足以傲视天下，但是在儒学礼法之上却还有不足。
齐国有稷下学宫，百家争鸣蔚为壮观，大秦想一统天下，那些读书人的看法不得不考虑，若是荀卿入秦，那事情就简单多了。
李斯韩非在秦国虽然时有争执，但是总的来说关系比之以前亲近了不少，让李斯来劝荀卿入秦再好不过，小小一个兰陵，可惜了荀卿大才。
后事如何燕执不清楚，嬴政要回咸阳，王翦老将军也要回去，他回去的时间却不在此刻，在南边留下足够的兵马之后，就算王贲还不曾将辽东一带拿下，燕执也依旧屯兵到了齐国边境，齐王就算再没有危机感，这会儿也察觉出了不对劲。
三十万兵马派往边境与燕执对峙，两方虽然没有直接开战，但是硝烟的气息已经弥漫了起来。
但是就算如此，秦齐两国心中也清楚，齐国不修兵备十余年，三十万大军听上去人多，真打起来未必是燕执手中十万大秦精兵的对手。
更何况，秦国不只这十万兵马，即便不调动国内的兵马，等王贲腾出手来，两面夹击之下，齐国一样没有还手之力。
秦国出兵迅疾，短短几年之间相继拿下了韩赵魏楚，燕国同样是武力强征，只剩下一个齐国不曾动兵，而灭齐，则是大秦一统天下的最后一步。
自姜太公立国一来，齐国一直尊贤纳士且重农桑渔盐，一直以来都是最富庶的国家，后经管仲相桓公，九合诸侯一匡天下，一举而为春秋五霸之首。
田氏代姜之后，几代齐王励精图治，百年来一直居战国七雄之冠，直到秦国昭襄王对外用兵，齐国的势头才就此停下，而后又燕国几乎灭齐，这才让齐国彻底没了征战天下的能力。
这最后一战，求稳不求快，齐国之臣大部分都被秦国招揽，就算如今两方剑拔弩张，在燕执看来，这一仗最后打不起来。
初冬时节，第一场大雪覆盖了军营，万事俱缓，与齐国军营的紧张不同，秦军之中一切如常，训练的训练巡逻的巡逻，与齐国相比竟是难得的淡定。
没有让小霸王跟着大军一同回咸阳，燕执直接将人带在了身边，项燕老将军说过，这小子是在军中折腾着长到现在的，与其让他到咸阳折腾其他人，倒不如跟在他身边好好看着。
之前每日半个时辰大营门口的秧歌让军中彻底消停了下来，不管会不会扭秧歌，见识过燕统领冷血无情模样的士兵们在见了他之后都下意识的后退，他们不想大庭广众下丢人现眼。
至于终于得到自由的小霸王，更是看见红绸就忍不住要磨牙，得知自己不用在跟着去大营门口后直接一把火将所有的红绸烧了个一干二净。
他们折腾就折腾，为什么最后倒霉的是他，从来都是他犯错牵连别人，还从来没有被人牵连过的小霸王表示，这等“大仇”，必须记下！
现在打不过只能挥挥拳头让那些人知道自己的怒气，入冬之后，小霸王就开始扒着盾牌不松手了，只是他整个人还没有盾牌高，再怎么缠人燕执也不会让他拿盾。
木质的盾牌让龙淙来拿尚可，对于天生神力的小霸王来说却不怎么合适，考虑了几天之后，燕执觉得还是先学些拳脚功夫为好。
再怎么说这还只是个孩子，万一伤到了根本，以后再弥补就晚了。
燕军主力已经自易水撤退，王贲直接率军到易水上游自侧面进攻，有代地赵嘉的配合几乎全歼了与战的燕军。
他们至今不曾拿下辽东之地的原因不是打不过，而是燕国内部混乱不堪，燕王姬喜与太子姬丹撕破了脸皮，在外敌当前时竟然直接内斗了起来。
他们内部将兵力耗尽，秦军便能减少伤亡，只是多费一些时间的事情，王贲并没有拿士兵的性命来争取时间。
现在急的不是他们，而是燕国，然而，在秦军没有注意到的海边，一支残兵悄然离开了辽东。
秦齐边境的大营之中，只带了两百精兵的燕执看着眼前熟悉的兵马，沉着脸没有丝毫开口的意思。
看出了对面之人的身份，同样也清楚燕执身份的江旐握紧了手中的陌刀，觉得他们不能再这么僵持下去。
这人现在忽然出现在他们大营附近，肯定不是来叙旧的，他们家统领虽为秦将，但是说到底还是燕国人，若是传出去什么消息，统领以后如何在秦国自处。
眼中闪过一抹杀意，江旐上前一步挡住了对面之人看过来的目光沉声道，“统领，可要回营？”
统领不在，他们出手就不用顾忌了，毕竟对面那人和统领有关系，和他们却没有，玄甲苍云建立之前，他们统领在赵国和秦国之间辗转受了多少苦大家都是知道的。
他们这些老人都是锐士营出来的，可以说是和统领一起走到今天这一步，燕国几次来人想在王上面前抹黑统领，真当他们没有脾气吗？
今时不同往日，秦燕交战正酣，敢在这时候出现在这里，这太子姬丹怕不是个傻子。
冷哼一声往对面扫了一眼，江旐回头，在他们统领面前依旧是那个沉稳可靠的副手。
头疼的看着莫名其妙出现在这里的姬丹，燕执揉了揉眉心，“留下几个人盯着他们，其他人先回营。”
嬴政将他派到这里来就是为了避开燕国，谁能想到在燕国战事正酣的时候姬丹会出现在这里。
想躲避秦军去哪里都行，他们出现在这里，很明显就是为了自己而来。
燕执没有说话，身后的士兵也都没有发出动静，回到军营之后一个人待在大帐中提笔给咸阳传信，看着已经完成的竹简，燕执终于松了一口气。
燕国想干什么就干吧，就算把他骂出一朵花来也改变不了燕国要亡的事实。
将守在外面的江旐和龙修喊来，想着方才见到的兵马数量，燕执将手中竹简递给旁边的传令兵，命他们即刻将东西送至咸阳后才转身说正事。
“方才的情况，你怎么看？”转眼看向江旐，燕执脸上没有什么表情，仿佛只是见到一群普通的士兵一般。
看着他们家统领的神色，江旐眸光闪了闪，而后重重抱拳，“统领，不管燕国想干什么，您都不方便出面，我们营中十万兵马，对方只有近千人，所以......”
不太清楚其中情况的龙修看着一脸慎重的江旐，自觉没有开口说些什么，隐秘的事情他不清楚，但是燕统领是燕国公子这件事情天下皆知，这时候和燕国相对，的确不太合适。
活动了一下手腕看着外面，燕执扯了扯嘴角，“你二人带兵去那边，不管对方说什么都不要管，直接将人押送到咸阳。”
到时候怎么做都是秦王的事情了，他一个小小的武将，不该牵扯那么多。
精神一震当即领命，江旐很快退了下去，不多时，早已准备好的兵马自营门而出，滔天的气势不像是去捉不到一千的残兵，更像是与旗鼓相当的对手针锋相对。
不管江旐会怎么和龙修解释其中的内情，燕执叹了一口气，招了招手将不远处的小霸王喊过来，捏了捏还肉乎乎的小脸之后又回了营帐。
眨了眨眼睛看着拜访整齐的竹简和纸笔，还不认识几个字的小霸王撑着脸趴在旁边好奇的看着，直到燕执写完也没看懂那上面写的都是什么。
撇了撇嘴将视线挪开，小霸王抬头看着慢条斯理却让人遍体生寒的燕统领，搓了搓手臂忍不住问道，“怎么了，你在写什么？”
“骂人。”轻飘飘吐出来两个字，看着惊讶的睁大眼睛的小霸王，燕执勾了勾唇角，他不但要骂人，回到咸阳之后还要动手揍人。
手里那么多兵马还能让姬丹从燕国绕那么远的路跑到这里来，王贲在燕国到底是干什么的？
早知道会这样，他就直接请命和蒙武将军换一下，征讨百越也比在这里清闲着好。

第113章
辽东大营，接到来自燕执信件的王贲看着竹简中怒骂中显示出来的消息，冷笑一声后直接将东西拍在了书案上。
“负责监视燕国王族的是谁，滚过来！”
面容沉肃的大将捏紧了拳头，对姬丹在自己眼皮子底下溜出去一事异常愤怒。
尤其是消息是从燕执那里传过来，大秦上下所有将领皆知公子执与燕国之间是何关系，为了让公子执与燕国之战剥离，王上特意将其派遣至楚国，现在可好，原本应该被围堵在辽东的燕太子姬丹却出现在了秦齐边境，这无异于直接在他脸上狠狠的打了个嘴巴子。
燕执脾气不好，王贲的脾气也好不哪儿去，都是自小在军营中摸爬滚打长大的，除却打仗时的沉稳，私下里他们最擅长的就是用拳头说话。
他们以前接触不多，但是身为秦将，哪儿能一点交情都没有。
王翦老将军与秦王亦师亦友，知道的东西比寻常将领更多，身为老将军一手培养出来的大将，就算王贲先前没有在意这些，在王翦老将军中途离开前去支援攻破楚国之前也叮嘱过了。
燕执和他们不一样，不能只当他是大秦的将领。
周身萦绕着戾气的王贲将军看着匆忙从外面进来的将领，活动了一下手腕寒声开口，“这么多人守在外面，还能让姬丹逃离辽东，你们干什么吃的？”
自知有错的将领低头认错，没有任何辩解的意思，他们监视不当让燕太子逃了出去，合该受罚。
劈头盖脸将人骂了一顿，王贲挥了挥手让人将营中所有的将领都找来，姬丹逃离辽东也逃不开秦国的兵马，他们的对手只剩下一个垂垂老矣的燕王，既然如此，那还磨蹭什么。
秦军忽然发难，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让燕军插翅难逃，在天气彻底冷下来之前，押送着燕国贵族的马车便已经踏上了秦国的方向。
远在秦齐边境的燕执看自己一顿骂的效果这么好，没忍住又骂了一竹简让人快马加鞭送到辽东，早有这速度多好，磨磨蹭蹭干什么？
主将心情不好，大营中的氛围也跟着紧张了起来，秦军上下一片肃然，对面齐国更是不敢轻易动弹。
他们本就打不过秦国，若是秦国想要强攻，齐国下场如何且看其他五国就知晓了。
解决了燕国以为事情结束了的王贲将军又一次收到来自燕执的竹简，感受到那人隔着竹简透出来的火气后无奈摇了摇头，然后掉头将矛头对准了齐国。
两方兵马都做好了准备，但是都没有动兵的意思，燕国王室贵族到咸阳的那一天，针对齐国的计策也定了下来。
兵马不动，说客先行，不战而屈人之兵，对如今的他们来说再合适不过了。
自济西之战受到燕军重创以来，齐国的实力一直未能恢复，在秦国的远交近攻策略之下，齐王田建在位几十年从来不曾对秦国用兵，同样也没有援助其他五国抗秦。
对于当时的齐国来说，这样的确是保存自身实力的最好手段，他们位于东方离秦国最远，周围还有五个国家，不管秦国要对哪个开战，最后有损失的都不会是齐国。
他们无论如何没有想到，短短几年之间，原本强大的几个国家便相继被秦国屯兵，现在更是只剩下了秦齐两国。
知道危险的齐王很快开始屯兵准备抵御秦军的进攻，但是现在看来，用处并不大，三十万齐军主力和燕执对峙在边境，北边从辽东直接南下的王贲大军可就没人挡得住了。
原本就没有什么士气的齐军，面对忽然从北边而来的秦军，土崩瓦解也不过须臾之间。
齐有相邦后胜，早在嬴政继位时为秦国重金收买，既不与各国合纵抗秦，也不在本国加强战备，现在两国相对，后胜对齐王影响极大，三十万人齐卸甲并不是没有可能。
对齐国来说，秦军不动比直接发兵更加可怕。
没有任何动静的秦军大营之中，燕执看着忽然来到军营的李信，一瞬间有种牙疼的感觉。
看着面无表情的燕执，李信耸了耸肩拿出盖了秦王大印的诏书，“王上有令，不得不尊。”
大军回到咸阳之后就是论功行赏，因为之前两次大败，这赏是落不到他身上了，幸好有后来灭楚的功劳，最后不至于太过难堪。
而这一次临阵换将更不是他想的了，但是王上有命，他也只能过来，索性这一次对齐国不会有大战，不然他真的不好面对这人。
接过诏书的燕执捏了捏下巴，二话不说将李信按到了书案前，“既然如今主将是你，这些东西也都是你的了。”
“......”眼角抽了抽被强行按在了那里，李信也没反抗，只是委婉的提醒几句咸阳如今的情况。
就算李信不说，燕执也知道姬丹会是什么反应，他千里迢迢走水路来到这里，不就是想着让他看清身份助燕国抗秦吗？
正是因为这样，他才会见也不见直接让江旐龙修将人送到咸阳，眼不见心不烦。
他不信姬丹看不出如今形势怎样，一个批命让他从来没有去过燕国，现在秦国已经要一统天下了又想借着虚无缥缈的批命让他为燕国效忠，哪儿有那么好的事情。
他脑海中有着两世的记忆，知晓一统之后会是如何盛况，就算他和嬴政毫无关系也不会去阻碍秦军灭六国。
看着燕执沉下来的脸色，李信换了个姿势坐下，没管太多只是接着将嬴政对姬丹的处置告诉他。
燕太子姬丹对这人不是一般的执着，为了避免那人再口出不逊说出什么不好的话来，王上也没下死手，直接将人送到了代地雁门关。
直接杀了姬丹无疑是最好的方法，但是到底是自小和燕执一同在赵国为质的人，看在幼时的情分之上，嬴政也不能杀了他。
索性与他们一同长大的不只一人，远在雁门的赵嘉现在无事可做，直接将人扔过去也省的咸阳变得乌烟瘴气。
挑了挑眉看着李信，燕执有些难以置信，“只有这些？”
他以为嬴政就算不要姬丹的性命，至少要将人关押在咸阳，没想到竟然将人送到了雁门关，以赵嘉的性子，这两个人正面对上，他是真不担心会有人造反还是怎么着？
也是，以赵嘉的性子，姬丹要是不收敛收敛脾气，俩人绝对没有心平气和相处的可能。
“这样也好。”低声叹了一口气，燕执揉了揉眉心起身就要出去，“军中暂时没有什么事情，只需要盯紧了对面齐军就可以，就算他们想不开来挑衅也不用管，安逸久了的齐人骂起来也不疼不痒，当他们不存在就行了。”
简单说了几句，摆摆手示意李信不用出来，他将事情安排好待会儿还会回来。
现在齐国朝堂上吵的不可开交，不过这些和他们没有关系，就算那里打破头，最终的结果也不会有什么变化。
对于现在的燕执来说，这些都不是最重要的，前些日子在楚国找到了几个有意思的人，正好这次回咸阳，一并将人交给李斯调.教。
成也萧何败也萧何，咸阳已经有了一个少年张良，现在又找到了在沛县为主吏掾的萧何，汉初三杰已经出现了两位，可不是很有意思。
让随他回咸阳的兵马去收拾行囊，又让前几日才到大营的萧何几人准备好离开，燕执去自己帐中把小霸王带了出来，然后才转身去找李信。
“不训练了吗？”努力迈着小短腿跟上前面人的小霸王抬头，有些茫然的看着忽然把他喊出来的燕执，“今天还没有碰到盾牌......”
听着小霸王有些委屈的声音，燕执直接将人扛在肩上，“今天暂停一天，我们启程回咸阳，到时候再打造一个属于你的盾牌。”
眼睛一亮差点儿掉下来，小霸王激动的踢了踢腿，然后嫩生生的说道，“好的师父，都听你的。”
“现在叫起来倒是爽快。”哭笑不得的将乱动的两条小短腿按住，燕执摇了摇头，进了营帐就将小孩儿放了下来。
看着在军营里没有半点儿不适应的小霸王，李信情真意切的感叹道，“项燕老将军敢将这孩子放在你身边果然不是没有思量，如此年纪便能在军中面不改色，以后......”
“我以后要跟着我家师父的，你要干什么？”警惕的看着“不怀好意”的李信，危机感瞬间冒出来的小霸王抱紧了旁边的大腿，“跟着师父，哪儿都不去。”
还没有夸完就被这小子防贼一样堵了回来，李信愣了一下，然后一脸憋屈的看着燕执，“我说要让这小子离开你了吗？”
“你夸我不就是看我有前途吗？”看傻子一样抬头看着李信，将燕执抱的更紧了的小霸王直接反驳，“我知道我有天赋，你们这些......”
“混账小子，谁教你的这些？”一巴掌打在了手底下的脑袋上，燕执皱着眉头将腿上的小孩儿拎起来，“书还没有抄够？”
“我又没说错......”扑腾着对上一双闪着寒意的眸子，声音逐渐弱下来的小霸王嘀咕了一句，然后识相的不说话了。
冷笑一声看着狂的不是地方的小破孩儿，燕执往前几步将人放在书案上，“本来打算临走之前让你歇一天，现在看来，习武能停，其他却不可以。”
捏着下巴看着燕执经验丰富教孩子的模样，李信自觉往旁边挪了挪，然后挤眉弄眼说道，“听说儒家教的就是君子之德仁义礼教，正好荀夫子在咸阳，这小家伙年纪还小，不如回去让荀夫子教导。”
垂眸想了片刻，燕执点了点头，“好主意。”
作者有话说：
小霸王（惊恐）：你们是魔鬼吗？！！
——————————————————————————
七略扔了1个火箭炮 投掷时间:2019-01-09 23:52:25
多喝热水扔了1个地雷 投掷时间:2019-01-10 18:23:34
多喝热水扔了1个地雷 投掷时间:2019-01-10 18:23:48
多喝热水扔了1个地雷 投掷时间:2019-01-10 18:23:58

第114章
完全不知道以后将面临什么样生活的小霸王坐在书案上，下意识觉得眼前这人给他们家师父说的不是什么好主意。
但是开口就会挨打，为了保住自己的尊严不让外人看笑话，小霸王最终只能选择乖乖闭嘴。
瞥了一眼委委屈屈看着自己的小娃娃，燕执神色不变，熟练的伸手从一堆竹简中翻出来一个不知道被这小孩儿抄了多少遍的兵书来，，“离开之前，我们两个在这里看着你抄。”
说完，示意李信将其他竹简挪到旁边，燕执慢条斯理在旁边坐下，做足了清闲的姿态。
以前还能趁这人忙碌的时候偷个懒，现在可好，两个人在旁边盯着，他有点什么动作都逃不过，还怎么偷懒？
眸中充满怒火看着李信，小霸王咬了咬牙，然后愤愤拿了笔开始抄那劳什子兵法。
这小娃娃，有意思。
好笑的看着苦大仇深怒视自己的小霸王，李信在燕执旁边坐下，“怎么连师父都叫上了，这是准备好让这小娃娃一直跟在身边了？”
“这小霸王，还是待在身边比较放心。”无可奈何回了一句，燕执转头接着说道，“左右接下来会清闲一段时间，是时候将小家伙儿们教出来了。”
他记得楚汉不少武将的名字，齐国有稷下学宫为天下文人心之所向，咸阳也可以有一个让天下习武之人趋之若鹜的地方。
秦人本就好战，能脱颖而出的肯定不是等闲之辈，也省的他们再费心思去找，若是还有人想着造反，他也不介意接着平定动乱。
秦国如今最不缺的就是武将。
李信点了点头，然后侧身小声说道，“这次回咸阳，我听到了一些不一般的消息。”
将视线从旁边小孩儿身上收回来，燕执看着神神秘秘的李信，“什么消息？”
“王上大婚。”极其慎重的吐出四个字，看燕执的神色没什么变化，李信犹豫了一下还是没忍住，拉着人到旁边便问道，“不知道从哪儿传出来的消息，说王上这么快让你回咸阳就是为了成婚，这究竟是真是假？”
天知道他听到这消息时心里有多震惊，单知道这人和王上亲厚，但是怎么也没想到二人能亲厚到这个地步。
先不说他们的感情如何，两个男子成婚也是闻所未闻，当年魏王再宠爱龙阳君，也不过是封君赐地，他们王上却是冒天下之大不韪，竟是直接准备要和阿执成婚，两个男子之间，谁娶谁嫁？
让阿执嫁人，怎么看都有些不对劲，让王上嫁人，那就更不可能了，所以说，这到底是怎么一回事儿？
“可能是我理解错了，王上的确要大婚，只是看你一直没有考虑这些，所以顺便帮你也考虑了。”觉得自己想的不是没有道理，李信自说自话点了点头，然后才用肩膀撞了燕执一下，“是不是这样？”
阿执今年应该已经二十三了，军中这个年纪的将领早都成家了，也就只有他因为没有长辈操持所以一直没有提及这些。
不知道想到了什么忽然露出了一抹笑意，燕执看着旁边还在找理由的李信，拍了拍他的肩膀然后说道，“你理解的没有错，如果王上大婚的对象是其他人，接下来的军中就不会这么安稳了。”
他虽然脾气好，但是在这种事情上也不是任人欺负的。
一脸麻木的看着极其淡定将他之前假设全部驳回的燕执，李信揉了揉眉心扶住旁边的帐篷，“你等等，我缓一会儿。”
“我和王上之间......没有那么多复杂的关系，你们不必多想。”低声解释了一句，燕执往帐篷中看了一眼，然后才接着说道，“以后习惯了就好了。”
惊恐的将伸到自己肩膀上的手躲开，李信赶紧退后几步摆出了一个防御的姿势，“我是个有家室的男人，不是你这种待......待......反正以后不能随便碰，知道吗？”
皱紧了眉头看着忽然躲开的李信，燕执摇了摇头，“至于这样吗？”
“至于！”煞有其事的点头，李信表示，以前不知道的时候还好，知道了之后还动手动脚，万一被王上知道了怎么办？
他还年轻，不想英年早逝。
看这人蹬鼻子上脸越说越来劲，燕执白了他一眼也不管了，“随你吧。”
摸了摸鼻子恢复正经模样，李信低声叹了一口气，然后低声问道，“可是王上强迫？”
知道内情的人都明白他们王上对女子没有想法，想要与男子相伴一生也不是没有可能，但是燕执身为秦国大将，以后总不能深居宫闱吧？
以这人往常的性子，怎么可能安安稳稳无所事事待在一个地方不动弹。
懒洋洋的靠在了兵器架上，燕执抬眼看着这又想多了的人轻飘飘回道，“王上是那样的人吗？”
“......”沉默了片刻发觉他们王上的确不是在这事儿上强人所难的人，李信扯了扯嘴角，“那......可是你强迫王上？”
话音刚落便被干脆利落的撂倒在地，燕执一脚踩在李信胸口上眯起了眼睛，“你今天的话好像有点儿多。”
眨了眨眼睛看着居高临下露出来一张俊脸的燕执，李信嘴角有些抽搐，“合着......真是你强迫王上？”
脚上力度加大了些，燕执冷笑一声将人踩在地上，“还有本事胡思乱想，要不要直接打道回咸阳，然后将这些事情说与王上听？”
“我错了。”果断摇头之后，李信抱着燕执的小腿开始认错，这些话在这人面前可以说，真让王上听见了，他还是找个舒服的姿势准备好英年早逝吧。
偷偷看着外面的小霸王撇了撇嘴，趁没人注意又赶紧溜了回去，那么大个人了，抱大腿的姿势竟然比他还熟练，真是有损大人的颜面。
伸手将李信从地上拉起来，为了避免明天军营里传开两位主将不和当众大打出手的消息，燕执摊了摊手，“时间差不多了，你自己保重，希望齐国的反应能让你满意。”
总觉得这不是什么好话的李信将身上沾的泥土拍掉，然后笑着应下，“你也保重，希望咸阳城的一切能让你满意。”
“不用你操心。”摆摆手走进了进了营帐，燕执没打算因为这事儿纠缠半天，看外面军队集合的差不多了才将小霸王手边的兵书收起来，“走吧。”
看着燕执连去咸阳也不忘将这卷折磨了他许久的兵书带上，小霸王搓了搓手臂，应了一声后赶紧跟了上去。
咸阳，刚将姬丹送到代地雁门的秦王站在城楼之上，看着远方一马平川的大道翘起了嘴角。
因为趁着姬丹的事情将他和燕执的关系公之于众，心情颇好的秦王也不想追究那人再次想在燕执身上动心思的举动了。
如今大局已定，不管姬丹还有什么心思都没有用了，只要阿执是向着自己的就足够了。
之前已经给那些人留足了暗示，这次忽然将关系暴露出来，结果也没让嬴政失望，朝臣们吃惊归吃惊，却并没有多少来阻碍他行事的，也只有在这个时候，他对那个女人的恨意才没有那么彻骨。
双手背在身后看着外面来来往往的商贾，嬴政周身气势收敛，如果不是那一身尊贵的黑色冕服，只当这是一个贵族子弟也说得过去。
经过几代的经营，咸阳早已成为天下第一大市，比之齐都临淄也丝毫不差，山东商贾流水般涌入，关中税金大增，大内少内两府财货充盈，秦律严明，已经做到道不拾遗夜不闭户，如此秦国，焉能不一统天下？
派往齐都之人此时已经到了临淄，接下来是齐国举国投降，还是他秦国大军直接从辽东之地长驱直入进入齐境，皆看齐王的选择了。
对秦国俯首称臣了那么几十年，齐王会怎么选择似乎已经不用猜了，齐鲁之地许久不曾经历过战争，强攻下来再损了那里的尚学风气对大秦来说也不好，这一回的战场还是交给那些文臣比较好。
咸阳城中来了当世大儒荀夫子，虽然嬴政以法家治国，但是李斯韩非都是荀夫子的学生，效仿齐国在咸阳开个学宫也不是不可以。
待齐国也并入大秦的版图，原六国遗民该如何安抚就是主要问题了，他以前的强硬手段明显不再适用以后，为王之道，他终究看的不够透彻。
城楼上严密的防护之下，嬴政负手而立看着城外的风光，仿佛和城内的喧嚣隔离了一般，这些天来忙的不可开交的长安君看着在这里躲闲的人，捶了捶脑袋后还是凑了上来。
不知道王兄受了什么刺激，这些天交给他的尽是些麻烦的事情，大秦现在没有分封诸侯，以后也不会，周朝分封天下，结果现在各国之间文字度量都相差甚远，现在天下已经都归于大秦，那些阻碍治理的障碍也该扫除了。
七国之中七种文字，学起来实在太费劲，从此之后只有一种，不也让天下读书之人减轻了负担。
虽然自己提不出什么有用的意见，但是能跟在夫子们身边帮忙就已经觉得自己很有用处的长安君看着已经在城楼上站了一下午的秦王无奈道，“王兄，看天色待会儿可能会落雪，还是赶紧回王宫吧。”
阿执应该是路上有事耽搁了所以到现在还没有回来，这里天寒地冻的，万一冻出个好歹最后受罪的还是他自己，回王宫等着碍不了多少事儿。
头也没回看着远处若隐若现的大旗，嬴政嘴角笑意更加明显，“不用，阿执回来了。”
作者有话说：
七略扔了1个火箭炮 投掷时间:2019-01-11 12:07:54

第115章
溥天之下，莫非王土，率土之滨，莫非王臣，从今以后，这天下都将属于大秦，而即将赶来的那人，却单单属于他一人。
看着面对其他人时大不相同的王兄，长安君扯了扯嘴角，低声嘟囔了一句什么然后自觉退远了些。
身为王兄唯一的弟弟，他早该从王兄待阿执的态度中看出什么，结果赵高李斯等人都知道了他还没看出什么不对劲，等到王兄昭告天下才意识到这两人的关系已经发生了变化。
是他自己傻，怪不得别人。
什么胭脂姑娘，不就是燕执吗！
亏他还悄悄去查了许久王兄身边出现过的女子，就想提前找出来那个被王兄看上的即将为大秦王后的胭脂姑娘，没想到找来找去，人就在自己身边。
幽幽看着他们家自城外出现动静后眼里就再容不下其他人的王兄，长安君叹了一口气，非常想念家里软软乎乎的娃娃。
趁现在还能多逗逗，等到孩子大些就不是他能掌控的了，王兄要在他的孩子里面选一个继承人，所以教导这方面用不着他费心。
当年大母费尽心机要逼王兄退位，现在来看什么也不做好像也达成了她的目的，讽刺的勾了勾唇角，虽然有一府邸娇妻美妾但是对女子一样不敢交心的长安君表示，还是踏踏实实为大秦做事更好。
老秦人一代代打下来的天下，可不是为了让他们勾心斗角然后败掉的，王兄手中握有实权后手段一贯强硬，他重用李斯韩非创建了一个律法严明的秦国，为了避免六国百姓反弹，又将荀夫子请至咸阳，兼听仁义，只为了让这天下变成真正的一体。
王兄这些年多辛苦他看在眼里，这样还能在后面拖后腿，他百年后怎么有脸去见大秦的历代先王？
城楼之下，三百玄甲士兵队伍整齐缓缓而行，黑色的旌旗飘扬在空中，上面偌大的秦字以及独属于苍云的盾牌标志让人很容易便认出这是哪一支队伍。
来往行人看到军旗后自觉让出了道路，燕执远远看到城楼上站着的人，笑了一声后片刻没有耽搁赶紧经受排查进城。
咸阳是秦都，所有进出之人都必须造册登记，就算是他们也一样。
等他们顺利通过城门，城楼上的秦王已经走了下来，燕执翻身下马走了过去，脸上的笑容更大了些。
看着大庭广众下一点儿也不顾忌的俩人，长安君搓了搓手臂彰显了一下自己的存在，什么也没来得及说就被留下来安置马车中的人。
听燕执说了为何将这些人带到咸阳之后，嬴政侧身对成蟜道，“将人送至廷尉处，之后如何由廷尉安排。”
让玄甲士兵们带着小霸王先回府，燕执拍了拍成蟜的肩膀，然后和嬴政一同朝着王宫的方向而去。
眼睁睁的看着两人离开，在寒风中站着的长安君显得有些萧瑟，但是没有办法，这个时候总不能再跟过去。
拍了拍脸转身变了一副模样，经过多年的历练，如今早已经能独当一面的长安君看着站在马车旁边的几个年轻人，轻笑一声一手背后走了过去。
能让阿执特意带回咸阳，总不会是什么无能之人。
夜幕悄悄降临，嬴政和燕执回到王宫时天空已经能看到星子，轻车熟路梳洗一番褪下玄甲，燕执一身黑色常服从殿中走了出来，描着暗纹的腰带勾勒出修长的身躯，举手投足间依稀可见为将者的爽利，只是身上的肃杀之意少了许多。
秦国尚黑，这人如今已非当年稚子，也只有这身衣服才能显出他的尊贵。
满意的看着这人穿上自己准备的衣物，嬴政笑着点了点头，然后让人将桌案上的酒水撤下去。
总感觉自己穿的就是这人的衣服，看着上面熟悉的纹路，燕执抿了抿唇，还是决定先将军中事情说了再谈其他。
然而，他一句话还不曾说完，对面之人却摇了摇头笑道，“这些事情自会有人禀报，你我二人许久不曾见面，只说这些岂不无趣？”
许久？
这人自大营回到咸阳不过两个月，说什么许久？
面无表情看着一本正经胡说八道的年轻秦王，燕执抱着手臂挑了挑眉，行吧，你说什么就是什么。
古朴大气的亭子之中，年轻秦王的秦王贵气天成，“李信替了阿执在军中的差事，心中可有不满？”
“军令如山，莫敢不从。”朗声回了一句，燕执看了嬴政一眼，然后状似漫不经心说道，“李信说过，王上召燕执尽快回咸阳，是为了......”
“为了成婚。”直接替燕执将接下来的话说了出来，嬴政轻轻摇了摇头，然后正了神色说道，“此事关注之人甚多，李信之言是真，但也不能尽信。”
“何意？”皱着眉头看着旁边人，燕执的声音忍不住沉了下来。
“这时成婚，寡人能给你的只有秦国。”慢条斯理转身看着外面，嬴政负手而立，“而再等些时日，到来年春祭，寡人能给你的便是整个天下。”
张了张嘴什么也没有说出来，燕执顿了一下，然后垂眸看着自己的衣袖，许久才又吐出来两个字，“随你。”
如今已进入深冬，也就是说这人有信心在两个月内将齐国全境接收，如此才能赶得上明年春祭。
看燕执低着头不知道在纠结些什么的模样，嬴政也不多问，只是揉了揉额角说道，“如今天下皆知阿执身份，王宫之中早已准备好，可要搬来同住？”
如今殿中和二人同住也无甚区别，这人平日里在大营里的时日最多，在城中府邸还没有在王宫中待的时间长，说要搬到王宫来，其实也就是一句话的事情。
只要人来了，其他都不是问题。
燕执想了一下，觉得嬴政的话也不是没有道理，他们两个这些年本就聚少离多，若是回到咸阳还分居两处，岂不是太过麻烦？
然而，就在燕执要点头的时候，外面赵高忽然走了过来。
意识到事情可能与自己有关，燕执放下手看着过来的赵高，暂且将方才的问题放到一边。
原本不错的心情瞬间消失的一干二净，看着忽然出现的赵高，嬴政皱了皱眉，“何事？”
规规矩矩行了一礼，赵高只当没看到亭子中两人极其相似的衣着，只是盯着自己的脚尖说道，“龙修将军派人来报，说是公子府上两个孩子一见面就打了起来，旁人制止不住，所以来请公子回府。”
无奈摇头走了出来，燕执抬眼看着旁边的嬴政，“两个小东西三天不打上房揭瓦，我若不在指不定能翻天......”
听燕执如此说道，嬴政的脸色更不好了，上次就因为这事儿耽搁了，这次竟然又栽在了这上面，他对小孩子果然还是没有耐性。
就在嬴政以为这次又要没有结果的时候，燕执又接着说道，“今日便罢，等处理好他们两个的事情，明日再将府中惯用的东西挪过来。”
双手被宽大的袖子遮了起来，嬴政双眸一亮，唇角忍不住上扬，“如此甚好。”
活动了一下手腕朝外走着，燕执朝旁边的赵高点了点头，周身气势骤然有了变化，“在城楼待了那么长时间，记得好好驱寒，我先回去收拾那两个不听话的小家伙儿。”
“记下了。”眼含笑意应了一句，嬴政让人先别急着走，自己去殿中拿了一件黑色的氅衣出来，仔细给这人系上之后才后退一步示意可以离开了。
一向不耐烦穿这么多的燕执看着身上保暖效果极好的氅衣，总觉得今天的嬴政有些奇怪，以前也没见这人如此在意这些......
拢了拢衣服又看了嬴政一眼，燕执有些不确定的说道，“真的走了。”
“今夜恐会落雪，路上慢些。”负手站在台阶之上，嬴政又叮嘱了一句，示意自己没有其他事情要说了。
看燕执转身离开了这里，嬴政唇角的笑意敛了起来，“齐国方面如何了？”
“齐王愿降，只是还有一个条件，就是继续拥有王侯之尊。”躬身行礼后如此回道，赵高勾了勾唇角，面上依旧是如沐春风的笑容，“而齐相后胜大人，所求唯有金银。”
“他倒是聪明。”冷笑一声转身回到内殿，嬴政对齐国君臣两种截然不同的想法不以为然，当年赵国的情况和今日颇为相似，赵相郭开想要在秦国继续为臣，然后，就没有然后了。
大秦朝堂之上不容奸佞，以卖国之身想在秦国立足，痴心妄想。
“传令给王贲李信，十日之内齐王若不降便直接出兵，大秦没有王侯，记得将话传清楚点，免得齐王再有什么非分之想。”
“诺。”接下命令的赵高很快离开，殿中依旧只留秦王一人。
夜色之下的街道上只余三两行迹匆匆的百姓，此时已近宵禁，若无事逗留在城中，不出一刻钟便会被巡街的士兵发现。
策马而去的黑色身影也很快消失在街道之上，刚在门前停下就听到里面的喧嚣声，燕执将马交给守在门口的卫兵，然后慢条斯理活动了着手腕走了进去。
蹲在地上看着两个孩子打斗的龙修听到外面有动静，眼睛一亮赶紧迎了出去，“燕统领。”
燕执点了点头，看着不远处已经碎成几块的木头盾牌已经猜到了俩小孩儿打起来的原因，“他们打多久了。”
“自阿籍过来到现在，已经快半个时辰。”走在燕执身旁，龙修无奈回了一句，主母为项氏之女，他和项氏接触颇多，所以对小霸王也很是熟悉。
神色不变慢步走到廊檐下，燕执冷笑一声靠在柱子上，“那就让他们接着打，等打到没力气了再说其他。”
看来，不只秦王心中不快，因为这两个家伙忽然捣乱而被叫回来的燕统领一样不怎么高兴。
作者有话说：
先谢谢小可爱们的礼金（笑哭.jpg）
七略扔了1个火箭炮 投掷时间:2019-01-12 00:02:48
咕咕咕扔了1个地雷 投掷时间:2019-01-12 01:24:51
心有铭刻扔了1个地雷 投掷时间:2019-01-12 02:40:50
唐云归扔了1个地雷 投掷时间:2019-01-12 02:46:26

第116章
夜幕很快降临，府邸之中点上了灯，两个筋疲力尽的小孩儿在许久没有听到旁边人劝架的声音后终于意识到了不对劲。
瞪了对方一眼后各自退后一步，转头看到廊檐下靠着柱子似笑非笑看着他们的黑衣青年，两个小家伙儿忍不住抖了抖，然后磨磨蹭蹭凑了过来。
“是他先动手的！”
“是他先动手的！”
异口同声都开始告状，龙淙和项籍伸手指着对方，目光却是落在燕执身上不曾离开。
“我只是在还手！”
“我只是在还手！”
两个小孩儿异口同声说着，瞪了对方一眼后又将紧紧盯着眼前决定他们待会儿命运的黑衣青年。
挥挥手示意龙修先去休息，燕执忽然笑了一声，然后一手一个拎着两个小孩儿朝着书房而去。
自来到咸阳后就被安排在这里带孩子，龙修对两个小孩儿带会儿会迎来什么样的遭遇并不关心，两个家伙都皮实的很，也就燕统领能制住他们了。
将院子里碎成几片的木盾收了起来，这些天来只一个龙淙就已经心力憔悴的龙修将军表示，这种时候他还是退后比较好。
燕统领可以没有顾忌直接教训那两个小孩儿，他却不行，身为龙氏和项氏两族的嫡系，就算是教导也不能是他来。
书房之中灯火通明，燕执将两个小孩儿放下，然后不紧不慢挑着灯花，“现在没有其他人了，说吧，到底为什么打起来？”
两个小孩儿各自踢着脚尖，谁都没有先开口，燕执放下手中的小剪刀，“阿淙，你先说。”
被点名的龙淙往前挪了挪，悄悄看了一眼燕执的脸色然后才回道，“阿籍说我拿木头盾牌没有男子气概，就这还想抢我的盾牌，哪儿有这样的？”
“那么大个人拿个木头盾牌还不够丢人吗？”梗着脖子回了一句，小霸王忸怩着嘟囔着，“还是师父亲自做的盾，我还没有呢，怎么就轮到这小子了？”
“谁是你师父，说话注意点！”听到小霸王这个称呼，龙淙竖起眉头又瞪了回去，“谁准你这么叫了？”
“师父自己准的，要你管，连盾牌都拿不起来的家伙，怪不得师父不准你叫师父。”想也不想直接怼了回去，在口头上也半点亏不肯吃的小霸王切了一声，看燕执脸色沉了下来才讪讪闭嘴。
“接着吵啊。”轻飘飘说了一句，燕执翘起唇角笑的煞气十足，“左右咸阳城中安稳无事，你们就算吵个三天三夜也无妨，没人会打扰。”
“师父......”软乎乎叫了一句，小霸王小心翼翼的看着身前危险至极的青年，乖巧的样子在平常让任何人都无法硬下心肠。
当然，此时非寻常情况。
听出来了这是小霸王一来就找事儿，燕执扣着面前的案几，一声一声听的两个小孩儿忍不住又颤了颤。
“谁说阿淙不能叫师父？”扫了一眼两个小孩儿，燕执站起来活动了一下筋骨，“又是谁教的你们一言不合就动手？”
听到燕执的第一句话，龙淙眼睛一亮，不管眼前之人再说什么只是认错，“师父，我错了。”
以前从来没有提起过拜师这回事儿，既然由项籍之口提了出来，他不认下才是傻子，很有眼力见儿的龙淙双眼亮晶晶的看着燕执，一声师父叫的极为干脆。
架已经打了，再说什么也没有用，该认错的时候就认错，反正师父罚了之后也会心疼，磨磨蹭蹭不认错才会让师父更生气。
明显，和燕执相处了那么长时间，小霸王也很了解这人的性子，看龙淙认错了也赶紧低头，生怕慢了一步被这人压了过去。
“既然知道错了，那就说说如何处罚吧。”拿起桌案上的笔在手中转了几圈，燕执笑吟吟看着眼前俩小孩儿又摇了摇头，“也罢，你们还小，有点儿小性子也是正常，说到底还是我教的不好。”
睁大了眼睛看着燕执，两个小孩儿心里忽然有种不祥的预感，“师父......”
“今天天色已晚，先去睡吧。”揉了揉两个小孩儿的脑袋，燕执走到外面让侍卫将人送回去休息。
看着面上带笑的燕执，龙淙和项籍对视了一眼，更希望见到的对他们发火的师父，这么温和的师父，总感觉接下来还有更可怕的事情等着他们。
“师父，别这样，我们知道错了，你要是生气打我们一顿就好了，如果还不解气，那就打两顿，打到解气为止，好不好？”伸手扯着燕执的袖子，小霸王可怜巴巴的抬头，一点儿也不敢耍脾气。
小霸王说完，旁边的龙淙也拉上了另一边的袖子，“我们知道错了。”
“小孩子家家打打闹闹，何错之有？”挑了挑眉看着眼巴巴看着自己的两个小徒弟，燕执伸手手将照顾他们的下人招来，“乖，回去好好睡一觉。”
今天好好睡一觉，明天可就没这机会了。
看着周身气息更加温和的燕执，两个小孩儿颇有些战战兢兢，但是再说好像也没有什么用处，这人根本就没有要听的意思，看着样子，肯定还藏着其他手段。
早知道会这样，他们就不打架了，就算打架也悄悄的打，不让别人看见不就没这事儿了吗。
垂头丧气的被带了下去，自知事情还没有结束的两个小孩儿蔫蔫儿的什么也不敢说，只是一步三回头看着那决定了他们命运的男人，只希望这人能少折腾他们点儿。
笑吟吟看着两个小孩儿消失在自己眼前，燕执回头做到书案前，找出干净的竹简开始写信。
在咸阳比军营中好了太多，军中事情太多顾忌不到小孩子，现在可不一定了，李斯韩非皆是荀夫子的得意门生，两个弟子没有反目成仇，荀夫子对这两个门生应该会给几分面子。
他与荀夫子没有什么接触，但是这些年来和李斯的接触还算频繁，让李斯帮忙在荀夫子身边美言几句，好好磨磨这俩小子的性子才好。
趁着夜色让人将竹简送到廷尉府上，燕执揉了揉眉心，又在书房中坐了一会儿才回房歇息。
一夜无事，第二天一大早，待两个小孩儿洗漱完毕，收到李斯回音的燕执脸上笑容更大了些，和跟上来的龙修说了几句后便带上人去了廷尉府。
被送回房间后一晚上都不曾睡安稳又一大早上被唤醒，龙淙和项籍依旧垂头丧气，连往日的精神气儿都没有了。
“燕统领，您罚他们什么了？”凑到燕执跟前低声问了一句，龙修想不明白什么样的惩罚能让这两个混不吝的小祖宗一夜之内变成这样。
燕执笑了一声，然后很直接的摇了摇头，“什么也没罚。”
“什么也没罚？”不明所以的看着燕执，更想不通那俩小子为何会这样的龙修摇了摇头，最终还是什么也没问出口。
左右一会儿就知道究竟是怎么回事儿了，他耐性好着呢，不急这一时。
“数千柄长.枪已经打造入库，等安排好这两个小祖宗，你带上人随我去府库走一趟。”燕执瞥了一眼坐在马车里的两个娃娃，然后又和龙修说了一句。
“诺。”
早知道燕执要来，李斯特意空出了早上的时间等着，这些年在秦国抱负得以实现，已近知天命之年的李斯现在看来和初入秦时无甚变化，甚至因为意气焕发显得更年轻了。
“廷尉大人。”和李斯打了声招呼，燕执一手一个将两个小孩儿拎下来，“荀夫子现在可有空闲？”
早知晓燕执来意，李斯笑着拱了拱手，“公子有言在前，李斯自然已经安排妥当。”
“叨扰廷尉大人了，家里小孩儿管教无方，燕执实在无法，只能劳烦荀夫子了。”按住了想要动弹的俩小孩儿，燕执脸色不变跟着李斯朝着荀卿府邸而去。
“公子说笑了。”脸上神色有些怪异，听燕执对马车里两个小孩如此亲近，李斯眼角抽搐了两下，只想知道他们王上知不知道公子执对府上这两位已经亲近到了这个地步。
王上的事情，身为臣子只需要看着就好，想那么多干什么，摇了摇头将脑海中乱七八糟的事情甩出去，李斯走在前面，几人没有骑马直接朝着荀夫子的住处走去。
荀夫子是李斯请到咸阳来的，又和韩非李斯有师徒之情，这俩人住处离的近，荀夫子的住处也不远，如若不然，李斯也不能这么快将事情告知荀夫子。
虽然教出了两个贯彻法家理念治国的弟子，荀夫子本人却依旧修习儒家典籍，庭院深处种上了竹林，细风吹过一片飒飒声融入耳中。
一身青衣的少年人候在门口，看到燕执和李斯过来赶紧迎了上来，“公子，廷尉大人，老师正在院中等候。”
上下打量了一番丰神俊朗的青衣少年，燕执有些不确定的看向李斯，“这是......张良？”
“公子好记性。”朝着青衣少年点了点头，李斯走在旁边赞了一句，“子房之前留在师兄韩非身边，后来老师来到咸阳，子房年少多才，师兄便推举子房到了老师这儿。”
“廷尉大人谬赞。”脸色微红回了一句，少年张良还稚嫩的很，至少现在还看不出以后运筹帷幄之中、决胜千里之外的模样。
看着被韩非教导了几年如今在荀夫子门下适应良好的未来谋圣，燕执笑的纯良至极，“子房以前......带过小孩子吗？”
作者有话说：
子房（懵）：......
————————————————————————
七略扔了1个火箭炮 投掷时间:2019-01-13 00:00:19
放狼的藏獒扔了1个地雷 投掷时间:2019-01-13 04:47:13
RITA.扔了1个地雷 投掷时间:2019-01-13 14:04:45

第117章
有些茫然的看着眼前眉眼弯弯看上去极为无害的黑衣青年，少年张良下意识的后退了一步，“不......不曾......”
“无妨，以后或许就有机会了。”摆了摆手让后面两个磨磨蹭蹭的小孩儿跟上来，燕执又笑了笑，“子房继续带路吧。”
犹豫着看了李斯一眼，总觉得这人话中有话的张良看着凑过来的两个年纪不大的孩子，不敢相信燕执打算让他来教导。
府中有老师在，他怎么有资格来教导，就算只是两个孩子也不行。
猜到了张良在纠结什么，李斯什么也没有说，只是点点头示意他继续带路。
身为武将之后，看性子也不像是能坐得住的，又早早接触了军营，这两个小娃娃的教导确实和寻常孩童不能一样。
自觉这次逃不了了，龙淙和项籍扭扭捏捏跟在后面，一路走来唉声叹气个不停，不像两个小孩子，倒像是两个小老头了。
但是就算再磨蹭，他们也还是来到了竹林深处，荀夫子在竹林里建了一个亭子，流水潺潺风雅至极。
一行几人规规矩矩行了晚辈之礼，燕执将两个小孩儿推到了前面，“荀夫子，稚子年幼，还请夫子在教导子房时稍稍分出些心思，不求他们能出口成章，知礼即可。”
宽袖长袍仙气飘飘站在亭子下面，荀夫子看着两个蔫儿了吧唧的小孩儿笑道，“公子所托，老夫莫敢不从。”
“麻烦夫子了。”燕执又行了一礼，然后拍了拍龙淙的肩膀凑到小孩儿耳边说道，“阿淙，你年纪大些，若再敢私斗，以后便不是半日跟在荀夫子身边了，记住了吗？”
“记住了。”低低应了一声，龙淙慢腾腾走到荀夫子跟前，然后板着一张小脸行礼，“荀夫子。”
龙淙走过去之后，后面的项籍也跟过来行礼，“荀夫子。”
“两个小娃娃，很有干劲儿啊。”捏着胡子笑着赞了一句，荀夫子揉了揉两个小孩儿的脑袋，算是将人收下了。
看两个小孩儿神色更加萎靡，李斯摇头笑了笑，并没有开口说话的意思。
小小年纪正是爱玩爱闹的时候，公子执将人送到老师这里，这俩孩子有的磨了，老师看上去温温和和脾气极好，在学业上却是半分也不肯放松。
公子执先前那“不求出口成章，知礼即可”，可跟没说没什么两样啊，既然送到了这里，岂能有放松的道理？
察觉到李斯和荀夫子还有正事儿要做，燕执没有多打扰的意思，说定了明日来正式拜见荀夫子后便带着龙淙和项籍先离开了。
“师父，以后真的要来这里吗？”扯了扯燕执的袖子，小霸王依旧不肯放弃，“我们知道错了，读书一点儿也不好玩。”
“读书就是读书，是让你们来玩儿的吗？”眉目一厉扫了小霸王一眼，燕执揉了揉额头对旁边眉目清润的少年张良道，“这两个混蛋小子初来乍到，还请子房以后多多关照。”
一本正经拱手回话，少年张良看着两个一直没有言语的小孩儿笑了笑，“公子说笑，两位小君子如此乖巧，以后一同学习，子房自会照看。”
撇了撇嘴看着站着说话不腰疼的人，小霸王切了一声，然后接着低头玩儿着自己的手指。
“小声点。”不着痕迹戳了小霸王一下，龙淙竖起食指在唇边，然后小心看了看前面两人，看到没人注意到他们才松了一口气。
“现在再说什么都没有用了，师父定下的事情你还想反抗不成？”低头凑到小霸王耳边，龙淙恶狠狠的说道，“要不是你当时非要和我的盾过不去，哪儿有今天的事情？”
“你要是把盾给我玩一玩，还会变成现在的模样吗？”一点儿也不肯吃亏的顶了回去，小霸王凶巴巴瞪了回去，“都是你的错，看我没有盾牌就知道欺负我。”
“是谁先动手的？”竖起眉头看着眼前的小霸王，龙淙一瞬间有些控制不住自己的声音，“还是我家小龙最乖了......”
“肯定是你趁小龙不会说话的时候欺负他，要是我在，肯定不会让你欺负小龙！”虽然从来没有见过现在还是个小不点儿的龙且，但是小霸王很有当兄长的自觉，哪像这龙淙，就知道欺负人。
被小霸王这一句话惹恼了，龙淙气息一滞，“再说一遍，小龙是我弟弟，你少管。”
他们家小弟他宠着还来不及，哪儿用得着这小子来瞎担心。
一言不合又要动手，两个小孩儿怒目相视，很快忘了如今身处何处。
一手一个直接将人拎起来，燕执冷笑一声，将人扔到马车上然后才回头慢吞吞说道，“荀夫子年纪大了，这两个小混蛋皮糙肉厚，若不听话，直接动手便是。”
说着，上下打量了一下张良，燕执又摇了摇头，“算了，让你动手也是为难，若有事情，直接让人到府上来说就好。”
“诺。”含笑应了一声，少年张良在门口站着，直到燕执离开后才转身回去。
这位和秦王关系非同寻常的公子，竟是如此好相处，倒是难得。
如今随有一齐国尚存，但是早在灭赵开始，秦国就已经开始准备以后统一天下之法，书同文，车同轨，行同伦，使六国之众开始变为一国之民并不是拿下他们的土地那么简单。
李斯既要准备文字的统一，改掉之前言语异声文字异形的情况，又要改变如今的为官制度，若不是现在荀夫子在咸阳能在文字一事上帮他一些，他真的要忙的脚不沾地了。
再次警告了两个小家伙一番，燕执让马车先行回府，然后带着龙修朝着府库而去。
一个木头盾牌能让俩小孩儿打起来，再不给小霸王配上兵器，那小家伙儿怕是能闹翻天。
“统领，我们如今用的长矛也无甚不妥，换了长.枪后还要适应一段时间，是不是有些麻烦了？”见过燕执划出来的长.枪草图，并没有觉得两个有什么大区别的龙修有些疑惑，在他看来，换了兵器只是让他们短时间内不能出战而已。
“二者虽然相似，但也有不同，等见了就知道了。”只是简单说了一句，燕执并没有一点点解释枪和矛区别的打算。
只他见过的长.枪就不下十种，每种枪之间又有不同，真要说起来三天三夜也说不完，左右上手之后就能知道哪儿不同，现在说也是白说。
府库前已经有人在守着，燕执摆摆手示意龙修将兵器装车带走，然后自己朝着热气腾腾的铁匠铺子而去。
两副只有正常刀盾一半大笑的盾牌和陌刀被放置在显眼的地方，赤裸着上身的铁匠看到燕执过来赶紧迎了过去。
能打造玄铁的铁匠天下不多见，仅有的这些还被嬴政招至咸阳，如今的咸阳城，说是卧虎藏龙也不为过。
掂量了一下盾牌的分量，燕执勾了勾唇角，朝铁匠道了谢之后便带上了东西离开了，外面，精心打造的长.枪装了整整十辆车架。
将手中的两副刀盾拿好，燕执朝龙修点了点头，将令牌扔过去后自己策马回府。
咸阳城中不能有太多驻军，龙修手底下的兵都在城外大营之中，所以这些东西得直接送往大营。
被提前送回府中的龙淙和项籍一左一右守在大门口，板着脸瞪着对方谁都不肯挪一下，听到消息过来把燕执的宝贝的兵器架搬到王宫的长安君看着这两个小家伙儿，捏着下巴索性也就在旁边站着了。
龙淙跟在他身边那么多天，也没见什么时候这么闹脾气，怎么阿执一回来就变了个模样，这是背后有人所以可以挺直了腰板和人较量了？
年纪不大心思倒是不少。
还没有走到府邸门口就发现好几辆来自王宫的马车，燕执顿了一下，没想到嬴政会这么急，虽然说好的是今日，但是晚些时候也不是不行啊。
不多时，看到大门处朝着他挥手的长安君，燕执叹了一口气，翻身下马后无奈问道，“你怎么来了？”
“好不容易躲了一日清闲，你可不能再把我赶出去。”耸了耸肩膀回了一句，长安君指了指大门里面俩小孩儿，“这不，看孩子呢。”
拿着手中小一号的刀盾进去，燕执看着不敢动手但是也没有和好的俩人，摇了摇头开口，“都过来。”
眨了眨眼睛看到燕执手中的东西，俩小孩儿惊喜的睁大了眼睛，顾不得还在生气欢呼了一声便冲了过去。
一人一副将人打发走，燕执活动了一下手腕，然后才和长安君说道，“阿淙和阿籍还在这里，我去王宫并不是不回来了，你又何必跑这一趟。”
言下之意，他将事情办完自己就过去了，这么多年了对王宫比对这府邸都熟悉，哪儿用得着人来接？
“王兄的安排，你问我啊？”白了一眼过去，对这两个莫名黏黏糊糊的人很是看不顺眼的长安君哼了一声，“你既然早和王兄在一起了，为什么连我也不告诉，亏我还找了那么长时间的胭脂姑娘。”
他堂堂秦王之弟，不要脸的吗？
抱着手臂看着愤愤不平的长安君，燕执笑了一声，“是你自己听错的，还要我主动去提醒，你是傻的不成？”
“......”
无话可说又憋屈的慌的长安君瞪了燕执一眼，忽然又睁大了眼睛，“老天，王兄竟然连衣服都给你准备好了，你们要不要这么明目张胆！”
“成蟜啊......”神色无奈看着又开始犯傻的长安君，燕执拍了拍他的肩膀，“回去好好睡一觉，睡醒了再过来成吗，咱们不急。”
“......”

第118章
秦国两路大军压境，十日之期不到，齐王便再撑不住，在朝中官员的劝说之下送上了请降国书。
四十多年不修兵备，就算齐王忽然有了气性想要抵抗秦军，齐国的军队也没有这个实力，强行抵抗只能徒增伤亡，秦攻六国，可没有因为哪个抵抗的厉害而停止进攻。
老秦人打了几百年的仗，从来都是他们誓死血战，不管是抵抗他国进犯还是进犯他国，秦人的血性从来都没有变过。
最重要的是，齐国已经没有能够带兵打仗的将领，而反观秦国，随便拎出来一个在别国都是统率全国之军的大将。
持续了几百年的战乱终于落下了帷幕，大秦的旗帜终于飘满了这片土地，但是战争从来没有真的结束，见血的争斗暂时停止，不见血的争斗更加令人心惊。
齐国的降书送来之后，向来喜怒不于形色的嬴政也忍不住在人前露出了情绪，秦人从备受压迫在西垂之地挣扎求生，到如今灭了六国一统天下，这一路他们走了几百年，踩着无数族人的鲜血才走到今日，如今事成，焉能不喜？
而且，天下一统了之后，他才好立后啊。
不到三十岁便完成了祖上几代没有完成的大业，秦国有王如此，百姓都快乐疯了，整个咸阳城中欢天喜地一片，即便是数九寒天也挡不住他们的火热心情。
百姓们各自欢喜，官员们却个个忙的不可开交，如今朝中有以李斯韩非为首的法家学派，也有老成持重的王绾等老臣，王翦老将军从楚国回来之后就一直在咸阳修养，有嬴政的命令在前，王翦和蒙骜一同领了虚职，却不曾再领兵打仗。
如今的秦国后继有人，不用老将们再拼着性命在战场上撑着了。
咸阳宫中，嬴政一身黑色冕服端坐在书房之中，座下亲近之臣来了个齐全，虽然不是朝会，却比朝会更加慎重。
身为山东最后一个大国，齐国不战而败，不伤一兵一卒，百姓不受战乱之危，乃是六国之中损失最小的一个。
齐鲁之地学风浓厚，稷下学宫之中诸子百家之言应有尽有，早在开始攻楚时李斯便已经着手搜罗天下学士，咸阳城中建起了一座和稷下学宫难辨高下的学宫，短短几年之间，咸阳学宫便硬生生变成了另一个稷下学宫。
论战会商勤奋修学，士子们甚至比在稷下学宫时更为用功，不为别的，只因为廷尉李斯下了死命令，天下一统后典章诸事都要改变，拿不出来个章程，他们就白读了那么多的书。
诸子百家，天下典籍浩如烟海不知几何，治国不能偏听一家之言，李斯自己心里有成算，但是也没有一家独大的打算，他和韩非在朝中已经占尽了风头，若是劲头再大些，物极必反就不好了。
王上乃难得一见的明君，不会因为这个便不用他法家，既然如此，也用不着他在这上面勾心斗角。
有那个时间他还不如多写几篇策论，朝中想要重蹈周朝旧制裂土封侯的不在少数，他想要海内成为郡县，少不得和那些人耍嘴皮子。
裂土封侯，想都不要想，天下好不容易统一起来，就算他不说，王上也绝对不会同意。
天下治式官职律法文字度量等等，所有的事情都经由他手，如果在拿下齐鲁之地后才开始准备，就是不眠不休他也做不完。
好在王上早有考量，早早就让他着手准备这些事情，如此才能在这时候将学宫士子们的言说以及朝中诸臣的建议整理在册呈上王上案前。
从降书送至咸阳到现在，短短几日内李斯和蒙毅整理出来了整整一书案的竹简，所有人都没有不耐烦，就安安静静的看着嬴政翻看竹简。
不管底下人争成什么样子，最终做决定的只有秦王一人，谁也替代不了。
一书案的竹简很快就见了底，嬴政揉了揉手腕挑出来两卷，“寡人以为‘泰皇’之名不甚妥当。”
他听李斯说过，古有天皇、有地皇、有泰皇，其中泰皇最贵，但是对他来说，当年昭襄王与齐国并分西帝东帝的帝号更得他心。
可是单单一个帝号，好像又有些稀松平常，转了转手中的笔，嬴政将竹简上的“泰”字划掉，然后在“皇”后面加了一个“帝”字。
有皇有帝，如此甚好。
早知道以后会是什么情况，燕执和李信等人坐在一边，悄无声息摆上了棋局索性开始对弈，这些事情有李斯王绾他们就够了，他们在这儿纯属凑数。
原本只是在悄悄瞄上两眼，王贲一本正经的坐在席位上，后来看嬴政和李斯他们讨论的事情实在不是他们能插得上嘴的，于是也一点一点挪了过去。
定君号制礼法定文字连驰道正水利行农田水法等等等等，他们哪个也说不上来，还是不去添乱为好。
看着燕执他们在下面明目张胆的搞小动作，嬴政也不生气，摇头笑笑接着将竹简上的事情一一说来。
礼法之事说完，还剩下的就是论功行赏了，将桌上的东西全都塞到李信怀里，燕执和王贲抚了抚袖子，眨眼间恢复了认真听命的状态。
强忍着不让自己笑出来的长安君垂头看着地面肩头一耸一耸的，没想到一向沉稳的王贲将军也会这样。
没打算在这里说封赏之事，嬴政将批阅完的竹简放了回去，然后正了神色看着底下诸人，“君主既为皇帝，那么王后便取皇后二字，皇天后土，以后后为无关男女，众卿以为如何？”
——皇天后土，共享江山。
后面四个字嬴政没有说出来，但是底下所有人都听出了他话中的意思，虽然早知道会有这一天，但是真正等这人说出来的时候，所有人都没有答话，只是不约而同将目光放到了燕执身上。
忽然之间成为众人眼中的焦点，燕执浑身一僵，身上气势不自觉的冷了下来，等了一会儿看他们还没有移开视线便寒声道，“王上问话，看我作甚！”
说完，皱起眉头的燕执侧目瞪了上位的嬴政一眼，然后依旧和没事儿人一样坐在那里，只是耳尖悄无声息变的通红。
干咳一声各自收回视线，一众臣子起身行礼，皆道此事任凭王上做主，他们没有半点异议。
王上年纪也不小了，再不成家像什么话，别说是男人，就是王上娶匹马回宫当王后他们也不会再说什么了，左右还有长安君在，大秦不至于后继无人，既然如此，他们为何还要费心给自己找不自在？
最重要的事情已经定了下来，嬴政勾了勾唇角，示意其他人可以回府自行处理事情去了，经他手的暂时只有这一书案的竹简，但是这些竹简中哪一个回去都能让人忙的脚不沾地。
再加上过几天的论功行赏，秦国武将众多，士兵更多，要将这些人的功劳错处一一统计出来，只蒙毅一人绝对做不完，绝对还要有其他人来帮忙。
尉缭近些年来逐渐将手中事务都交给了蒙毅，只是看现在这情况，他就是想不出山也难。
看着身边人一个个安安静静离开了书房，燕执揉了揉有些烫手的耳尖，然后才起身说道，“海内为郡县，法令由君出，王绾老丞相好像对此并不支持。”
“无妨，他会支持的。”不甚在意的回了一句，嬴政往手边的竹简上划了一个大大的叉，然后抬眼看着燕执，“诸侯纷争乃是周朝灭亡的根本，如今天下好不容易统一，无论如何也不能再重蹈覆辙。”
将竹简卷起来扔到一边儿，嬴政揉了揉眉心又道，“我欲废除谥法。”
周公所制谥法，用一个名号来评定人一生的功过，虽说是有告诫王公贵族的意思，但是明显更容易让君主沽名钓誉，万一史官是个偏颇的人那就更不好说了。
人一辈子干那么多事情，哪儿能是一两个字就能说明白的，谁知道后世之人能看见什么，只几个字就评判一生，简直荒谬，还不如直接废除。
而且，后人后话重要吗？
不重要。
既然如此，为什么还要再把这只会引起纷争的礼法滴溜出来，周王朝已经灭亡了，新的礼制将由他大秦来制定，何必要给自己找不痛快？
六国王族都被妥善安置，天下都在等着一统之后秦王的第一道诏书，那不只是朝野之间的事情，更是天下万民的关注所在。
蒙恬和李牧远在北方防备匈奴将先前秦赵燕三国的长城连在一起，那里离不得人，所以嬴政下令二人不必回咸阳，蒙武将军在岭南之处也脱不开身，除了这些在边陲的将领之外，各地的官员都接到命令朝着咸阳而来。
因为事情太过顺利，经过众人的商议，索性直接将即位大典提前到春祭之前，到时再祭天的便是天下唯一的皇帝，而不只是秦王。
嬴政没有将燕执拘在咸阳的意思，这人在军中待惯了，大秦虽然一统天下，却并不代表没有仗要打，若是就这么将人拘在小小的咸阳，就算嘴上不说，这人心里肯定也是不舒服的......
看了看旁边的燕执，嬴政很快将刚才的想法甩出脑海，他们家阿执心里不舒服肯定会直接动手，哪儿用得着动口？
不管怎么说，皇帝即位大典，同样也是阿执正式入主王宫的那天，他们二人皆是男子，没有嫁娶那一说，他的皇后，自然是要和他一同加冕受天命。
看着直接坐在窗子上许久没有动弹的人，嬴政挑了挑眉走过去，“怎么了？”
有些僵硬的转过头来，燕执放在膝盖上的手有些颤抖，然后扯了扯嘴角低声道，“我......有点紧张......”
作者有话说：
阿执（面无表情）：我！恐婚！
（小声bb，你们有没有嗅到什么危险的气息，比如说......完结......）

第119章
直接从窗子处翻到外面，燕执的拳头攥紧又松开，一张俊脸面无表情，将紧张的情绪完美的遮掩了过去。
当然，只是在外人眼中，只要熟悉他的人便知道，燕统领这般表现，心里肯定是有事情。
可不是心里有事情吗，活了那么多年，他还是第一次成亲，还是这么大的场面，说不紧张那是假的。
听阿政的意思，登基大典便是他们的成亲之礼，那个万民瞩目的时刻，原本只属于那人一人，现在忽然多了个他掺和了进去，又怎么能不紧张？
这会儿已经没有心思纠结所谓皇后的事情了，燕执叹了一口气，即便在他眼中皇后都应该是女子，但是有嬴政一句“无关男女”在前，不会有人拿他们俩的关系说事儿，他现在担心的只有一件事，那就是不久之后的登基大典。
对于所有人来说，皇帝登基都是古往今来前所未有的事情，没有任何前例可循的情况下，他们重新制定礼制需要时间，但是再怎么也摆脱不了祭拜天地这个套路，咸阳学宫存在了那么多年，还有荀子坐镇，这些全都不是事儿。
紧张归紧张，该面对还是要面对的，燕执将手背在身后，绕过小路停在了书房旁边的亭子处。
看着忽然出现在外面的燕执，候在外面的赵高愣了一下，又看了看书房关着的大门，不知道要不要进去提醒他们王上一声。
不过不等他拿定主意，书房的门便从里面打开了，嬴政挥了挥手示意赵高不用跟上来，然后唇角噙笑朝着亭子而去。
成亲这种事情，谁还不是第一次呢？
阿执素来稳重，自小到大几乎从来没有让他操过心，所有的事情都是他自己察觉到然后问出来，不然这人永远也不会主动对自己提要求。
如此干脆的说出自己紧张，这样的阿执意外的让他稍稍放松了些。
表面看上去很是淡定，其实心里并没有轻松到哪儿去的年轻秦王不紧不慢走了过去，两人皆是黑色常服，并肩立于亭子一旁，看上去般配极了。
“若不是连年战乱，你我早该完成大婚之礼，如今已经推迟了多年，若是我身边再没有人，大臣们也不肯善罢甘休。”
以嬴政的性子，就算大臣们一个个都撞死在咸阳宫外，他不想做的事情也没人能逼的了他，只是为了安抚燕执，他也难得拿出了其他幌子。
燕执对这人的话一个字也不信，史上始皇帝一生不曾立后他又不是不知道，拿这件事情来唬他，真当他是傻子吗？
虽然心里这么想着，到底缓了一会儿平静了下来，燕执抬眼看着身旁之人，眉眼间尽是坚定，“这些我知道，该做什么我不会逃，你放心便是。”
紧张这种情绪，过几天自然就消失了，注定要发生的事情，难道紧张就能避免了吗？
不能。
外面积雪尚未化尽，偌大的咸阳宫白茫茫一片，比之寻常少了几分粗粝豪放，多了几分大气雍容。
很快，积雪消融，欢欢喜喜过了一个冬天，天下终于迎来了一场盛世。
——朋酒斯飨，曰杀羔羊，跻彼公堂，称彼兕觥，万寿无疆！【1】
祭祀天地的祭坛早早便修缮完整，渭水汤汤流淌而过，山河日月尽刻于祭坛之上。
今日之后，天下便没有秦王政，只有一统江山的千古一帝——嬴政。
——皇帝自称朕，皇帝命曰制，皇帝令曰诏，皇帝印曰玺，所在曰行在，所居曰禁中，所至曰幸，所至曰幸，所进曰御，冠曰通天冠，臣民称之陛下，百姓谓之黔首。【2】
这些流传了千年的规矩制度，都是这短短一个冬天内制定下来的，登基之日到来之时，所有大臣都等在咸阳宫外的校场上，只待吉时到便一同前往祭坛。
黑甲士兵将整个咸阳城护的滴水不漏，为了大典的顺利进行，城外大营又调来了三万精兵协助防护，此时的咸阳说是天下最安全的地方也不为过。
礼乐声自渭水而来，悠悠数里不曾消散，没有和群臣站在一起的燕执看着外面激动尽显的人群，拍了拍有些僵硬的脸许久回不过神。
文臣武将分列依爵位站在两册，等到天色大亮，到了奉常寺算了许久的吉时之后，宫门处一队队黑甲士兵整齐划一迅速站定，然而引着群臣朝着渭水旁的祭坛而去，
——秦王扫六合，虎视何雄哉，挥剑决浮云，诸侯尽西来。【3】
和嬴政一同乘坐御撵来到祭坛，燕执深吸了一口气，朝嬴政点了点头然后走到了武将之首的位置站定。
不管接下来是什么，现在的他只是大秦的将领，仅此而已。
韩赵魏楚燕齐六国，除却王贲一人攻打下来的燕国以及不战而降的齐国，其余四国他皆功不可没，就算他和嬴政没有关系，这些年的军功也足以加爵至大秦最高一等。
没有封地的爵位虽然只剩下一个名头，但是在秦人眼中，爵位才是最重要的，也只有这大争之世才能造就出爵至彻侯之人。
他先是为大秦开疆扩土的将军，然后才是嬴政的皇后。
一身黑红华服寒气逼人的燕执站到属于他的位置，扫了一眼旁边的大臣们然后将注意力放回了今天的主角身上。
冠冕朝服腰系长剑的嬴政一步步走到祭坛之上，只是今日的朝服和往常的有所不同，虽然还是黑色为主体，却又添了正红色的云纹。
祭坛之下渭水绵延不绝，神色肃穆的年轻皇帝立于天地之间，俯瞰着这片几代老秦人为之拼血拼命的山河。
礼乐的声音忽然大了起来，奉常迈了一步走到前面，然后打开竹简高声宣读皇帝即位诏书。
纯色黑瞳一眨不眨看着上方之人，燕执的神情不知什么时候有了变化，这位绝无仅有的皇帝陛下，在他的亲眼见证下一扫六合，史书上几句话就说完了的事情，亲自经历之后才知晓其中艰难，而这个自小历经磨难的帝王却从来没有说苦喊累，而是一步步坚持了下来，直到今日。
——生而为王，复土开疆，海清河晏，万世流芳。【4】
随着奉常退下，燕执随所有官员一起，以大礼拜见他们的陛下，带着属于自己的仰慕，献上比其他人更为虔诚的一颗真心。
一场盛大的典礼，在嬴政祭拜完天地准备进行下一个环节的时候，燕执依旧定定的看着上面所站之人，似乎还不曾从方才的情绪中走出来。
仿佛梦境一般，钟鼓乐声回荡在耳边，他穿过了千百年的时间来到这与大唐全然不同的年代，然后见证了这人传奇的一生。
直到上面那人朝自己伸出了手，祭坛之下的群臣也将目光放在了自己身上，燕执才恍然醒过来，意识到这里并不是梦境。
奉常已经走了下去，上方不知何时已经摆放了四种不同的冠，这些是嬴政亲手准备的，他的阿执加冠，自当和他当年一样。
燕国祖庙远在蓟都，后来燕王逃到辽东不知被毁了多少，阿执身份特殊，今日不祭其他，只祭天地。
随着祝礼声声而过，燕执跪坐在祭坛之上，散着的黑发服服帖帖落在身后，膝盖上紧紧攥着的手还是昭显出了他的紧张。
再次被请出来的嬴弘看着眼前比当年嬴政加冠时成熟了不少的燕执，再看看旁边和当年完全不可同日而语的皇帝陛下，笑了一声后从有司手中接过缁布冠，然后将燕执散着的头发束好。
三加之后，最后的冕旒落在头顶，看着这完全按照自己心意而来的冠礼，嬴政含笑站在一旁，待嬴弘退下后再次朝燕执伸出了手。
冠礼之后便可成婚，他等了那么长时间，终于等到了今日，如何还会将大婚之日往后拖？
将祭拜天地全部省略了过去，左右方才已经祭拜过了，再祭拜也无甚用处，只会浪费时间。
祭坛毕竟不是成亲的地方，嬴政和燕执一同上了御撵，而后所有臣子都跟着回到了咸阳宫。
和去时不同，此时的咸阳宫处处喜庆，在他们登基大典进行的同时，宫人们便将整个王宫布置了起来。
全程跟着嬴政的指引走着，晕晕乎乎将诸多繁复的礼数走完，燕执有些茫然的看着眼前略显空荡的大殿，好一会儿才送了一口气。
登基大典和冠礼用了一整日，其中不乏有简略的步骤，但是黄昏时的大婚却半点没有省，除最开始的祭天，其他所有都严苛到了极致。
但是偏偏，看着嬴政眉眼含笑的模样，他只能硬着头皮将一项项礼数完成，一整套做下来，连他这个常年带兵打仗的都有些受不了，嬴政却还是不见半点疲累，简直是奇了怪了。
食案前摆了不少大婚时才会特意制作的食物，谓之食礼，眉眼柔和的嬴政和燕执一同坐在案前，然后侧身说道，“食礼结束昏礼便成，现在没有外人，阿执可还紧张？”
一天下来半点脾气也没有了，燕执摇了摇头，眸中闪过一抹暗光然后不紧不慢说道，“开始吧。”
他被这人折腾了一整天，接下来谁折腾谁就说不定了。
共牢而食、夫夫食粟、饮汤、咂酱......
最后，合卺而饮。
宫人奉上两个倒满了酒液的青铜樽，然后又悄无声息的退了出去。
忘了自己酒量的燕执毫无防备的饮下樽中秦国独有的烈酒，然后在嬴政笑吟吟的目光下放下酒樽，再睁开眼睛便只见一片茫然。
放下手中酒樽起身将人抱进内殿，嬴政笑着摇了摇头，他的傻阿执啊......
作者有话说：
【1】摘自《诗经豳风七月》
【2】改自百度词条
【3】出自李白《古风秦王扫六合》
【4】改自HITA《生而为王》（这首歌写的就是政哥，超级赞！！！）
——————————————————
接下来，请诸位自行脑内开车，嘿嘿嘿~
——————————————————————
多喝热水扔了1个地雷 投掷时间:2019-01-16 01:21:11
多喝热水扔了1个地雷 投掷时间:2019-01-16 01:21:25

第120章
夜色之下群星闪耀，明月当空，咸阳宫中灯火彻夜不熄，和空中星子交相辉映，照亮了这个见证了无数事情的城池。
黑甲士兵守护着这座都城，直到天色微亮，换了岗的卫兵自行散去，迎着升起的朝阳看着开始新一天热闹的咸阳城。
天下初并，皇帝陛下将各国大商都迁到了这里，以后的咸阳只能比现在更加繁华，听说不久前还有些穿着奇特的异域人士来了咸阳，想来是想要朝拜皇帝陛下的。
日头升起，天色大亮，一樽烈酒后便没了意识的燕执在内殿中醒来，恍惚了好一会儿才渐渐清醒。
脑海中昨夜的情形模模糊糊的不甚清晰，但是身上的酸软不是假的，看现在这情况，就算他什么都记不清也知道肯定和他最初想的不一样。
没有意识到他的酒量和他想的不一样，只当这人在酒中做了手脚的燕执抿了抿唇，看着旁边笑眯眯一脸餍足的人就想真刀真枪的打一架。
身上很是清爽，这人在他睡着的时候已经收拾过了，现在已经这样了，再说什么也没有用，接受良好的燕执揉了揉眉心，然后就要坐起来。
“嘶——”
腰间酸痛的感觉被放大了许多，燕执猛的起身又直接跌了回去，整张脸都难受的皱了起来。
这就是放纵一整夜的后果吗，为什么只有他一个人有这么惨烈的感觉？
他不怕疼，但这并不是刀锋割在血肉上的那般，不要命的酸软比见血的伤口更加令人难以忍受。
被燕执这么大的动作吓了一跳，嬴政慌忙将人稳住，然后找准了地方控制力道揉了起来，“今天是你我成亲第二日，没人会来打扰，无需急着起来。”
燕执将脸埋在被子里，好一会儿才闷声应了一下，然后任由这人帮他舒缓身上的酸痛。
感觉活动没什么障碍后，燕执慢吞吞穿好衣服，瞥了一眼春风满面的皇帝陛下然后问道，“昨日的合卺酒是不是有问题？”
如果不是酒有问题，只那一樽酒，怎么会让他醉成那样？
顶着这人质疑的目光，嬴政勾唇摇了摇头，“没有问题，那是正宗的秦酒，只是比其他的酒水后劲大了些。”
“是这样？”狐疑的捏了捏手腕，燕执活动了一下筋骨，还是有些不敢相信，“我的酒量......明明不是这样......”
“酒量是练出来的，你以前没怎么碰过，自然受不住。”笑吟吟捏了捏燕执的肩膀，嬴政唤了内侍过来，待燕执收拾好后拿了一个玉冠亲自给这人束上。
他特意下的命令不准这人碰酒，又怎么会有人将酒送到他身边呢？
不怎么习惯的碰了碰头顶的玉冠，燕执转身看着他们家皇帝陛下，“今天没有事情要做，对吗？”
“想出去了？”挑了挑眉对视了回去，嬴政慢悠悠走到大殿门口，“走吧，今天的公文他们晚上才会送过来，我们有一天的时间。”
燕执微微睁大了眼睛，看这人不像开玩笑的样子后当机立断走了过去，“走，出宫。”
看到嬴政和燕执从殿中出来，得到了他们家皇帝陛下示意的赵高赶紧去准备了马车，三两句话的时间后，一辆普普通通的马车就出现在了面前。
不着痕迹的揉了揉后腰，燕执撇了撇嘴，什么也没说跟着嬴政坐了上去，这时候还是不要骑马了，不然受罪的还是他自己。
和赵高说了去哪儿之后，燕执扫了一眼装饰的很是舒服的车厢，拍了拍嬴政然后很不客气的直接躺在了这人腿上。
“好几天没有见到那两个小子了，趁今天有时间，带你去看看他们最近学的怎么样了。”翘起嘴角笑的很是开心，很快将方才的事情抛之脑后的燕执抬眼看着靠着车厢的皇帝陛下，“朝中设三公置九卿，先前从楚国带回来的那些年轻人你准备怎么办，还有那张良张子房，上次见时已经很是稳重，应该也是可以用了。”
“那些人李斯直接送去了咸阳学宫，如果有真本事自然会起用。”屈起手指点在燕执的肩膀上，嬴政不紧不慢说着，“张良现如今跟在荀子身边，据韩非所说，他想在荀子身边多学两年，索性现在朝中不缺人，便先放他几年清闲。”
燕执点了点头，也没在这事儿上多纠缠，他只要将他记着的人找出来，然后确定不会对大秦江山造成什么危害就够了，至于嬴政用不用他们，这他就管不着了。
乱世能臣，在盛世中未必一样可用，他能做的只有这些，其他还是要嬴政自己来操持。
打天下难，守天下更难，几百年的战争，耗的不只是一国的国力，现在天下一统，最要紧的是将国力恢复过来。
废了自周朝留下来的分封制度而改为郡县制，这其中会有多大的阻力燕执清楚，他能做的只是留给嬴政一支强大的军队，不管底下人会有什么样的反抗也能将他们打压下去。
那些说什么祖制不可废的人，多是不肯放弃身为勋贵的特权，但是这样只能让大秦重蹈周朝的覆辙，就算反抗的声音再大，嬴政也绝对不会收回成命。
再说了，李斯也不是吃干饭的，现在有韩非在一旁协助，有荀子在后方坐镇，大部分事情用不着皇帝陛下亲自出手就已经解决了，所以说，有个能干的丞相真的能省很多事儿。
车厢里两人闲谈着，外面驾车的赵高动作也不慢，现在时间还早，但是咸阳城中已经热闹了起来，时不时有巡街的士兵从旁边经过，还时不时有百姓凑上去送点东西。
从来都是民怕兵，但是秦人好战，一户中几个男丁争着抢着去当兵，所以百姓对士兵们没有太多畏惧，更多的还是亲近。
这些兵娃子不打家不劫舍，一个个模样上好干啥子要怕呢？
不多时，丝毫不起眼的马车便穿过了人群停在了燕执先前的府邸门前，府中如今还有两个年纪尚小的孩子，所以除了正常的守卫之外龙修还多留了尽百精兵守在周围。
虽然咸阳城中很安全，但是小心一点总没坏处。
门口的侍卫看到有马车停在门口后就警惕了起来，看下来的是燕执才将戒备散去，只是，就在他们松了一口气的时候，马车上又下来了一人。
皇帝陛下！！！
一瞬间大脑一片空白，门口的侍卫面面相觑，终于反应过来如今的燕统领已经不只是燕统领了。
他们统领不只是武将，还是他们皇帝陛下的皇后啊！
脸上一片空白的卫兵愣了一下，然后迅速反应过来垂首行礼，好在他们统领正在和陛下说些什么，并没有注意到他们开始的异样。
朝门口的卫兵点了点头，燕执和嬴政一同走了进去，如果没有记错，这时候那两个小混蛋应在绑着沙袋打拳。
接到消息的龙修快步出来迎接，抱拳行礼之后自觉退到旁边，皇帝陛下身上气势太盛，到底是年纪轻轻便一统天下的帝王，和以前楚国的那些王很不一样。
以龙修的身份并没有机会面见秦王，他当初来到咸阳也只是燕执说了一声自行安排的，除了登基大典上远远的一面，这是龙修第一次近距离见到这个灭了六国的皇帝陛下。
似乎记着这人是楚国龙氏一族如今掌兵的那人，嬴政看了龙修一眼便没再去管，郡县制度施行开来之后，所有的兵马都会登记造册，等到蒙毅将这些统计出来后，兵马也得重新分派，这人现在留在这里也不是不行。
对于六国之前的世家大族不能直接一棒子打死，慢着来效果才会更好。
远远听到燕执的声音，龙淙和项籍连绑在手腕脚腕上的沙袋都没来得及解下就直冲冲的跑了出来。
看两个小孩子没轻没重的模样，嬴政皱了皱眉，上前一步直接将燕执挡在了身后。
脊背一寒猛的停下脚步，看到他们家师父前面挡着的人，龙淙和项籍站在那里，乖乖巧巧将新学的礼仪做了个标准。
这个不是师父，这是大秦的皇帝，连师父都挣脱不过被抢到了皇宫，他们肯定打不过。
平日里嚣张归嚣张，两个小孩儿还是知道轻重的，至少在现在这种情况下他们一点儿也不敢造次。
看着挡在前面的嬴政，燕执无奈揉了揉额头，“你吓到他们了。”
小孩子家什么都不懂，他一个人教训就够了，也就这人不知道收敛，一来就把人吓的不敢说话。
瞥了瞥老老实实站在原地的小孩儿，嬴政转头看着燕执，“这府中没有大人看着不行，只两个小孩子，万一出了事情就不好了，我记得王贲将军家的小儿子和龙淙差不多大，正好王翦老将军闲在家中，不如将他们送到老将军那儿教导？”
莫名变成不存在的人，龙修耸了耸肩什么也没有说，以他的本事，能将这两位照顾好了才怪，打不的骂不得只能看着他们捅破天，还是带兵打仗好啊。
听到皇帝陛下的话，龙淙和项籍眼睛一亮，然后眼巴巴看着他们家师父。
抱着手臂想了一下，燕执点了点头，觉得嬴政这个提议非常好，王翦老将军在军中威望颇高，看王贲那稳重的性子，这两个小家伙在那儿应该会获益匪浅。
“也好，以后去荀夫子府上的时间不变，每日会有人送你们过去，不用担心耽搁了课业。”
两双亮晶晶的眸子瞬间黯淡了下来，小霸王瘪了瘪嘴，眼泪差点儿飚出来，他们刚才那么期待师父点头，就是为了不用再去荀夫子那里读书好吧。
残忍的无视了两个小孩儿的想法，燕执走上前拍了拍小霸王的脑袋，“走，看看你们俩这几天有没有长进。”
将这两个小家伙送到王翦老将军那儿，阿执以后就不用费太多心思在他们身上了，如此甚好。
今天的心情依旧不错的皇帝陛下看着只是站在旁边并没有要拿兵器意思的燕执，脚步匆匆的赵高忽然出现在余光之中。
将上扬的唇角压了下去，正了神色的嬴政看着赵高问道，“何事？”
“王上，蒙恬将军加急文书，北地情况有变。”赵高低声回了一句，然后拿出了一份竹简。
三两眼将其中内容看完，嬴政的脸色沉了下来，北方除了匈奴，忽然多了一支样貌奇特但战力惊人的士兵，且已经和秦军发生了冲突......
语言不通，样貌奇特，这会是什么人？
作者有话说：
感谢小可爱们的礼金，政哥和阿执的新婚之夜非常happy~
————————————————————
唐云归扔了1个地雷 投掷时间:2019-01-17 00:41:16
云隐扔了1个地雷 投掷时间:2019-01-17 00:59:03
双双扔了1个地雷 投掷时间:2019-01-17 08:12:11
多喝热水扔了1个地雷 投掷时间:2019-01-17 11:47:10
⊙▽⊙扔了1个地雷 投掷时间:2019-01-17 13:12:22

第121章
大秦疆土的周围，匈奴、东胡、月氏、乌孙、羌族等等各族林立，更远还有楼兰、夫余等等国家，只是那些国家与外面接触不多罢了。
自先祖打到现在，几百年的时间战争不曾停息过，他们和匈奴人早已是不死不休的状态，除非匈奴被赶到他们见不到的地方，不然战争就不会停下来。
看蒙恬的意思，那支忽然出现的军队似乎和匈奴人混在一起，莫不是从更远的地方而来的游牧民族？
将竹简交给赵高，嬴政皱紧了眉头想了片刻，然后朝着正检查两个小孩子课业的燕执走去，出来之前说着今天没有要紧的事情要处理，到底还是失算了。
察觉到嬴政的神色不对，燕执拍了拍两个小家伙的脑袋，然后低声问道，“出什么事了？”
心中有些不快却半点也没有表现出来，嬴政柔声说道，“蒙恬那边出了点问题，我先回宫，你自己在这儿，可好？”
“无妨，你先去忙，我一会儿自己回去。”燕执点了点头，没有想太多将人送了出去。
将手中的小盾牌转了个圈，小霸王戳了戳旁边的龙淙，“皇帝陛下好像也不是那么吓人。”
“也不看谁在旁边站着。”白了小霸王一眼，龙淙撇了撇嘴，“听说师父和皇帝陛下是从小一起长大的，他们俩自小的感情，所以皇帝陛下对师父一直这么好，其他人谁见过皇帝陛下那么温和的样子？”
若有所思的小霸王抓了抓头发，然后非常正经的点点脑袋，“对哦。”
“听说王翦老将军当年乃是纵横天下的大将，只是年纪大了才不再统兵，你说他会是什么样子？”蹲下来坐在盾牌上，龙淙拉着项籍小声说着，对他们接下来跟着的老将军很是好奇。
虽然比项籍大了几岁，但总归是七八岁的小孩子，俩人虽然见面就打了一架，但是男孩子之间的感情就是这么打出来的，所以在没有冲突的时候亲亲密密的哥俩好极了。
托着脸坐在龙淙旁边，小霸王想了想，然后认真的回道，“大概就是大父那样的吧。”
在小霸王心中，年纪大又军功卓然的将领就是他们家祖父那样的，只不过项燕现在还没到解甲归田的时候，所以依旧带兵奋战在战场之上。
至于其他的将领，那就多了去了，他们家师父便是这大秦最出众的将领之一，只他见过的那些和师父关系很好的将领们，一个个看上去很好相处，上了战场跟换了个人似的。
之前他跟着在大营之中，看着那天天变脸变的极快的将领们很多次都反应不过来，不过大父从来不会这么变脸，可能是因为年纪大了。
这么想着，小霸王觉得自己找到了正确的答案，“王翦老将军肯定是个和大父一样瞪一眼就能把人吓的不敢动弹的可怕人物，我们以后一定要乖乖的，师父不在旁边，被欺负了都找不到人告状。”
比小霸王大了几岁所以不那么幼稚的龙淙摇了摇头，然后一脸沉重的说道，“阿籍，就算师父在也不会给我们撑腰。”
师父已经不是以前的师父了，能把他们交到荀夫子手中受苦受罪，他们家师父现在心肠可硬了，再也不是当年生怕他哪儿不开心了时时哄着的师父了。
更过分的是，只荀夫子一人也就罢了，师父还让那个张子房看着他们，那人一看就知道和他们不是一类人，娇娇弱弱打不的骂不得，说的什么还只能听着，这不是折腾人吗？
长大了就是不好啊......
戚戚然对视了一眼，两个小孩儿皆沉重的叹了一口气，然后继续有一句没一句说着昨日荀夫子布置下来的课业。
他们俩年纪差了几岁，荀夫子每日也有事情要忙，所以真正带着他们学习的并不是荀夫子，而是张良。
比起来写大字和抄那些文绉绉的东西，两个小孩儿都更喜欢耍刀弄枪，但是再怎么也躲不过去，他们也只能乖乖听着了。
将嬴政送走后回来便看到两个小子坐在盾牌上对着叹气，燕执摇了摇头，将人拎起来后将他们刚才的动作纠正了一个遍儿。
匈奴那边有蒙恬和李牧联手抵挡，就算出现了什么意料之外的事情，那些匈奴骑兵想再次攻打秦国城池也不是那么容易的事情。
对秦国的兵马有信心，更相信蒙恬和李牧的能耐，燕执并不怎么担心那边发生的事情，但是那忽然出现的军队究竟是什么身份，这一点还是值得思考的。
大唐时北方是突厥和奚人，现在是匈奴，和他们语言不通的是有，但是再加上一个长相奇特，这显然就不一般了。
以蒙恬的见识，匈奴人的长相还不足以让他说出“奇特”这二字来。
让龙淙和项籍将改正后的动作再练二十遍，燕执抱着手臂靠着树，脑海中闪过些许东西，但是很快又消失不见了。
许久，忽然想到当年初学兵法时军师和他说的闲言趣闻，燕执一捶拳头，似乎猜到那些忽然出现的部队是什么了。
身为苍云军中最为见多识广的存在，军师几乎对各家各派都有涉猎，相传在很远的地方有军队用长矛兵组成的方阵来作战，一层层长矛接连交替投掷出来，片刻间就能将对面的敌人摧毁殆尽。
那个叫什么大帝的虽然似乎就是这个时代的人，但是他们的战场离中原甚远，怎么会和匈奴牵扯到一起？
是不是他们先不说，但是和大秦的将士们正面对上，过了最开始的陌生后，哪儿来的还是要滚回哪儿去，秦国的土地可不是那些外族人能够染指的。
长矛士兵方阵固然战斗力出众，但是他们的对手是大秦，秦军的弩.箭配着步兵组成方阵，杀伤力并不比长矛方阵低多少，更何况，拥有强大骑兵的不只有匈奴。
骑兵的动作比步兵灵活多了，他们随时能调转方向将阵列冲散，普天之下有马镫马鞍的骑兵，可只有他们大秦一家。
那些人对他们来说到底是为之的东西，嬴政回王宫后便将李斯王贲等人招进书房，这二人对北方的情况了解比较多，或许会知道些什么。
然而，就算再见多识广，李斯他们不知道蒙恬口中所谓“长相奇特”究竟是什么样子，都是两个眼睛一个鼻子一张嘴，这长相还能奇特到哪儿去？
探讨不出什么有用的东西，嬴政挥手让人离开，沉思片刻直接提笔给蒙恬回信。
既然不知道来历，那就先把那些人的来历弄清楚，只要对方不主动来犯，他们暂时也不用出兵。
长城还没有修完，中原还不甚安稳，这时候不是对匈奴大肆用兵的时候。
大秦虽然强大，但是如果有人在内部作乱，四起迎合的定然不在少数，原六国之中不少打着正统名义抵抗大秦统治的人，要么不乱，一乱就是大乱子。
为了避免乱象的出现，他必须在源头将他们的作乱的根本掐断。
六国之民在心里将身份转变过来需要时间，安稳度过这段时间后才是他们彻底解决北方匈奴的时候。
然而，信件送出去没几天，咸阳便接到了蒙恬第二封加急文书，似乎就在嬴政命令吩咐下去的同时，蒙恬就已经派人回咸阳了。
和燕执猜的没有什么大的出入，那队奇怪的士兵的确是从更远的地方过来的，但是却不是主动来入侵秦国，而是迷路至此，然后被匈奴人俘虏当成了苦力来攻城。
匈奴人被秦国打的损失惨重，忽然见到一波不知道从哪儿来的士兵出现在自己的地盘上，不管三七二十一先打了再说。
对方人少，又是步兵，根本没有办法和精悍的匈奴骑兵想抗，再加上语言不通，连说带比划之下就被忽悠着朝着秦国的城池打了过来。
秦兵能把匈奴人打的落花流水，一批看上去精悍却连匈奴人也打不过的步兵，面对守城的精锐没有丝毫胜算可言。
先不说驻守边城的大秦弓.弩兵以及步兵，只骑兵就够他们受的，秦国的骑兵一点儿也不必匈奴差。
一仗打完蒙恬直接将残余的士兵包了个圆儿，他们听不懂对方说的话，对方也听不懂他们说的话，但是几天的比划下来终于还是让蒙恬搞清楚了这群人的来历。
原来不只他们这儿战乱，更远那些未知的地方也都处在战争之中，这些人不知道怎么回事儿打仗的时候走错了路，就这么迷迷糊糊翻过了几座山，直到看见眼前苍茫辽阔的大草原才意识到他他们迷路了。
回去显然是回不去了，草原上不只有蓝天白云，还有比饿狼还恐怖的看见他们直接甩着刀策马杀过来的敌人。
连阵型还没有来得及摆，盾牌挡不住烈马的冲击，骑兵几番冲击之下，他们就直接输了个彻底。
对于得到的这个结果，蒙恬捏了捏下巴，觉得他还是先将事情说给皇帝陛下比较好。
除了他们知道的诸邦诸国外还有其他国家的消息很快在咸阳传了开来，被俘虏的士兵没有留在边城，而是被接了命令的蒙恬捆了结实押送到了咸阳。
大街上摩肩接踵，百姓们都很好奇这从来没听说过的人究竟长什么样儿，听说这些人即将到达咸阳后都急冲冲的跑出城观看。
城门旁的楼阁之上，两个小孩子趴在窗子上看个不停，旁边，青衣少年端坐在席位之上，对面坐着头发花白的老者。
“境外诸胡对大秦来说的确为祸患，主要原因却是他们的头领，普天之下的百姓，又有谁不希望能安安生生过日子呢，就算是匈奴林胡，能吃饱穿暖只怕也不会再过刀尖上舔血的日子。”
将视线从窗外收回来，张良勾了勾唇角，眉眼弯弯一片纯良。
百姓所求，不过是温饱而已，大秦能让边城的百姓与中原一样衣食无忧，没有头领带头，潜移默化之下，何愁匈奴不灭？
而且，匈奴人惯好杀戮，若能使计让他们自相残杀，那就更好不过了。
看着眼前年纪尚轻却心智超乎常人的小弟子，荀子摸了摸胡子，并没有做出什么评价，朝堂之事并非简单说说，那么简单，著书立说与治理天下是两码事儿，此子之能不在著书之上啊。
城外大营中，将人数清点完的李信看着脸色怪异的燕执，又看了看那些蓬头垢面的俘兵，摇了摇头什么也没问赶紧将这些人押送入帐。
这些人虽然长的奇怪了点儿，也不至于这么大惊小怪吧？
脑子有些发懵的看着那些被俘兵不着痕迹护在中间的人，燕执揉了揉眉心，又看了一眼后终于确定了自己没有看错。
打眼扫去一身狼狈和旁边的士兵看不出什么区别来，但是中间那几人明显和其他人有着区别，或者说，他们似乎是两种身份。
没有完全被盔甲挡住的卷曲长发露出来了些许，隐隐露出来的饰品，还有那罕见的异瞳，如果卸了盔甲带上兜帽再背上双刀，这些人怎么那么像他记忆中的那些来自西域的明教弟子呢？
等到所有俘兵被李信安排好，燕执还在原地愣着，他虽然一直跟着军师学习，但是那些奇闻异事听听也就忘了，他对这些从来没有太大的兴趣。
所以，明教是什么时候兴起的？
这时候就已经和中原有联系了吗？
他记得波斯人是在西域那边，他们是怎么迷路迷到了匈奴人占领的草原上的？
作者有话说：
剧透，没有其他人穿越or重生，而且亚历山大在这个时候已经英年早逝了，出不来哒~
————————————————————————
七略扔了1个火箭炮 投掷时间:2019-01-18 00:33:11

第122章
王宫之中，燕执手边堆了许多舆图，其中大部分都是从常年在关外行走的商人们找来的，舆图虽多，但每个人画出来的都不怎么相同。
不同的商队有着不同的行走路线，这许多副地图放在一起，再加上他记着的那些，大致也能够将西域那边的地图拼出来。
至于匈奴以北的地方，他便一点办法也没有了，北地苦寒不是说说而已，不然匈奴人也不会年年劫掠大秦城池。
对现在的他们来说，最大的麻烦只有打不死一样的匈奴人，至于再北边，不管有没有部族存在，那都是匈奴人的事情，以匈奴人的性子，又怎么会容忍有其他部族在他们的地盘上撒野呢。
大秦的疆土比之大唐还是小了不少，安西大都护府现在还被月氏、乌孙、楼兰、羌人占据着，安西以西是波斯和大食国，大唐时长安不少来自那儿的商人，现在却还没有见过。
提笔将月氏楼兰更西边的地方圈了起来，燕执蹲在地上捏了捏下巴，然后抬头看了看还在批阅竹简的嬴政，看那人手边已经没有多少没处理的竹简后便接着捣鼓自己的东西。
除非派重兵保护，否则没有商队能完完整整的穿过危机重重的安西一带，他们还是先稳上几年，然后再想着开疆扩土吧。
他记忆中的波斯大食等国都是几百年后的模样，谁知道现在会是什么样子，他们现在也和大唐有着很多不一样，一昧想着外面并不是什么好主意。
待书案上的竹简见了底，嬴政活动了一下手腕走到燕执旁边，看着他整理出来的舆图眼中闪过一抹趣味，“这就是大秦之外的地方？”
“大概吧，谁知道现在那些地方是什么样子。”勾勾画画又添了几笔，燕执将铺的有些散乱的羊皮纸牛皮纸收拾好，然后问道，“那些俘兵言语不通，你打算怎么处理他们？”
一直关着也不是办法，总得有个章程才是。
那些俘兵单兵战斗力极强，但是现在远在异国他乡，出去的路怎么走完全没有头绪，就算跑出去了也不知道该去哪儿，他们说的话又听不懂，再被抓回来是妥妥的。
知道逃跑是不明智的选择，所以在咸阳这么多天，那些人一个个老老实实待在大营中，好吃好喝看上去还挺自在。
“已经从学宫找人去教他们说话了，等他们能听懂简单的命令就直接派去修渠，其他过几个月再说。”
好吃好喝养着当然不可能，他大秦不养无用之人，想要有饭吃就得干活，战俘更是如此，不杀他们已经是开恩了。
对嬴政的安排没有什么想法，燕执握了握拳头又问道，“蒙恬那儿如何了，可需要增援？”
他以为之前那一仗打下去，匈奴人怎么也得安分一段时间，没想到又找了一帮傻乎乎什么也不知道就被忽悠着送命的家伙卷土重来，看来还是没打疼。
“无妨，蒙恬和李牧手中三十万的兵马，若再需要支援，他们不如回来种田。”嬴政的语气非常不客气，事实证明，他手底下的将领们也不需要他客气。
如果在手底下兵马充足粮草充足还有皇帝陛下信任的情况下受不住边疆，不用嬴政开口，蒙恬等人自己变会回来卸甲请罪。
“蒙武将军在岭南一带留了那么长时间，水渠修筑不易，尤其是在那种艰难的情况之下，只怕要耗费许多年，百越之地，不好取。”起身负手站在一旁，嬴政低声叹了一口气，“原本觉着一统六国便是最大的事情，现在看来，似乎眼界还是太小了些，在那些生活在遥远地方的人眼中，我们这般大兴兵事，是不是和自相残杀无甚区别？”
忍下白这人一眼的冲动，听着这人的感慨，燕执眯了眯眼睛，“现在并非用兵之时，至少十年之内，百姓从战争中走出来之前，大老远跑去西域可不是什么好主意。”
“只是多个心思防备一下，外面那么多部族，可轮不到我们去打。”嬴政笑了一声解释道，他虽然有野心，但是也有自知之明，在大秦没有如同一块铁板之前，他不会主动出兵。
法之天下，儒之教化，大秦如今正是律法遍及天下的时候，他们都忙着稳定内部，可没那么时间管远方的事情。
“学宫中又出了一批学子，正要派到各县去历练，你之前带来了那些人应该就在这一批之中。”看了看外面的天色，嬴政将人从地上拉起来，“离宵禁还有段时间，出去走走。”
“稍等。”燕执应了一声，然后加快了手上的速度将舆图都放在匣子里，将东西放在嬴政书案不远处然后拍拍手表示自己已经好了。
其他人他印象不深，但是萧何和陈平，这俩人可得关注一下。
一行几人换了衣服出现在街道之上，入眼处门庭若市车水马龙一片忙碌的景象，这些年就算外面再乱，咸阳城也没有被波及，商人们在此有利可图，天下一统后过关干什么的都方便了不少，
这么一来，他们就更喜欢往咸阳跑了。
“若一直这么安稳，不用十年，天下便都会变成咸阳这般模样。”浑身轻松走在路上，燕执心情颇好的去旁边的小摊贩处买了点小吃食，然后给身边几人一人分了一份，“你们散了吧，王上这儿有我就行。”
接了这非常不走心的“贿赂”，赵高看着他们陛下那笑吟吟的模样，自觉带着其他人落后了几步，现在跟上去碍眼，回去陛下不高兴被折腾的还是他们。
三两句话将跟着的人打发走，燕执活动了一下筋骨，然后拉着人挑着人少的地方走着，“今天城里的人好像比往常更多......快到社祭的日子了吧？”
社，土地之主也，地广不可尽敬，故封土为社以报功，社祭是大日子，除了主祭土地主的社神外，凡是属于土地的神灵，如百谷之主的稷神、山林川泽百物之神......只要有点关系，百姓都不会忘了去拜拜。
民间祭祀与天子祭祀不同，大典要的是隆重，而民间就不一样了，只要热闹就足够了。
除了战时，社祭一岁四次，春夏秋冬四季而分，春夏秋三季祭祀为常祭，只有孟冬之月的社祭才是“大割”。
蒸而献功，男女效绩，孟冬之月的社祭对百姓来说意义比其他的重大多了，如若不然，也不会提前这么多天就开始准备。
他们参与的所有社祭都是规规矩矩万人瞩目之下，还从来不曾像现在这样只两个人出来，觉着以自己的本事能护嬴政周全，燕执眨了眨眼睛，然后拉着人朝着人群而去，“我们去外面看看。”
所谓左祖右社，天子之设位于路寝的西面，与东面的祖庙相对应，民间立社就没有那么多拘泥了，王城和郊外都有，如果有人家，深山老林里也会出现正在祭祀的社。
看到不远处一个熟悉的身影，燕执顿了一下，将食指竖在唇边示意嬴政不要说话，然后轻手轻脚走到那人背后拍了一下。
脖子上骑着小孩子的李信好好看着人群中央的杂耍，一转身看到燕执和嬴政站在后面差点儿没直接把闺女摔下来，“陛......”
话音刚出口，嬴政不甚在意的摆了摆手，“不必多礼。”
就算有皇帝陛下说的不必多礼，李信也不敢真的没有礼数，将骑在脖子上的闺女放到地上，不知道说什么的李将军拍了拍闺女的头让小家伙老实点。
不对，他今天休沐，就算被陛下看见也没有什么事情。
反应过来的李信又挺直了腰板，不着痕迹的看了一眼旁边的两人然后想着自己现在带着闺女绕到另一边的可能性有多大。
看的正开心的小家伙只是眨了个眼睛就发现自己踩在了地上，四面八方都是人什么也看不到早就不开心了，“阿父，阿父，看喵喵！”
刚学会说话的小家伙儿还什么都说不清，大有再看不见就掉眼泪的架势，燕执笑了笑，揉了揉小家伙的脑袋然后将人放到了李信肩膀上，“你们自己玩，我们去另一边看看。”
耸耸肩看了嬴政一眼，自觉被嫌弃的燕执自觉不打扰这父女俩的相处，嬴政也没生气，笑过之后便跟着走过去了，“成蟜长子如今已经快四岁，现在将人接到宫中教养，可好？”
将长安君长子接到王宫亲自教养，嬴政是何意思再清楚不过了，如此即安定了天下人之心，也让宗室将注意力从他身上分走，的确是一举多得的打算。
燕执点了点头，对这些并没有什么异议，如果成蟜愿意，把他家里所有的小孩儿接到王宫他都没有意见，总归不是他亲自教导，逗逗小孩子还是挺有意思的。
并没有在身边留太多小孩儿打算的嬴政看着燕执的表情，摇了摇头还是将话题转开，这人不在意，他可没那么大的气量分出去他们本就不多的相处时间。
“不是说那些人都被送去修渠了吗，现在怎么会在这儿？”看了一眼人群中间眉目深邃带着兜帽的外族人，燕执挑了挑眉，很好奇这几个人为什么会出现在这里。
“这几人在那些人心中的地位非常重要，知道要去干活之后便要替他们把活干了，不肯让这几人劳累半分。”嬴政勾了勾唇角，然后接着说道，“好在这几人学说话学的挺快，现在简单的话已经能说明白了，有这本事，不去服役也可以。”
底下人提起的时候他没怎么在意，没想到这几个外族人在咸阳如此淡定，如果不是长相实在异于常人，说是常年生活在咸阳城中都没人怀疑。
“行吧，明......波斯人在咸阳......也没什么奇怪的......”含含糊糊说了一句，燕执侧身看向嬴政，“社祭前有什么好玩的吗？”
“自然是有的。”并肩和燕执走在一起，嬴政不紧不慢答了一句，每年的社祭都要他亲至，虽然没有机会参与城中百姓的祭祀，但是听总是听过的。
眼中闪过一抹趣味，燕执眨了眨眼睛，然后翘起唇角邀请道，“反正已经出来了，索性玩儿个尽兴？”
嬴政率先迈开步子，然后揉了揉上扬的唇角，“好，奉陪到底。”
一人拿了一块米糕不远不近跟在后面，侍卫看向旁边的同样拿着米糕的赵车府令，犹豫了一下还是问道，“大人，咱们......”
慢吞吞将口中的糕点咽下，赵高微微一笑，“陛下自有分寸，这个距离很好，不用跟上去。”
城中处处热闹非凡，歌舞升平一片太平气象，如此繁华的景象，谁又能不喜欢呢？
外族人蹩脚的语言隐隐传出来，赵高神色轻松的擦干净了手，带着人慢悠悠跟在后面，看上去和真的闲逛无甚区别。
皇帝陛下给他们带来的，是一个从来没有出现过的盛世啊！

第123章
天宝四年，雁门关外军旗招展，几乎不曾融化过的雪地上染了血色，鼙鼓雷动，风雪埋城。
奚人忽然反唐，数月之间集结军队企图攻占雁门，雁门关苍云军与之几场恶战，如今已经到了最关键的时刻。
秋风烈烈，城门哨塔处急促的号角声再次响起，眉头紧蹙的薛直站在点将台上，“奚人忽然反唐，虽然不知其背后的原因，但守卫雁门才是最重要的事情。”
看着底下整装待发的将士们，再想想先前派出去的诸多士兵，薛直叹了一口气，总有一种不好的预感。
从关外回来的传令兵急急忙忙冲上点将台，不待喘口气便半跪在他们统帅跟前，“将军，关外情况有变。”
低声将外面的情况说完，传令兵颤抖着双腿被服下去，薛直强忍着怒意，上前一步厉声喝道，“苍云众将听令，由宋森雪统帅统领先锋营迎敌出击，其余将士在后方严阵以待，虽是准备反攻！”
说着，薛直下达了最后的命令，“出发——”
穿戴整齐的玄甲士兵冲出关外，不断有负伤的将士浴血而归，但是更多的还是永远留在了那一片战场上，永远也无法回到这雁门关中。
奚人常年在关外游牧，个个身强体壮，而苍云将士们却大多挂伤上阵，双方对比之下，苍云的弱势显而易见，如果援军再没有来......
将脑海中的可怕想法甩出去，将箭袋中最后一支箭射出去的申屠远看着前来接应的小队士兵，趁此空隙迅速回去将箭袋装满。
“将军，范阳节度使安禄山大人正率领范阳军精锐赶来雁门关支援，此时已经到了关外营地。”匆忙赶来的传令兵喘着粗气说着，语气中带着些许喜意。
不知道朝中出现了什么情况，他们的军粮已经告罄，如果援军再不来，他们连吃喝都要成问题。
申屠远将箭袋背好，擦了一把脸上的血渍说道，“来的正是时候，宋统领正命我与哥哥前往迎接，这下看那些奚人还敢不敢再来进犯。”
说完，申屠远大笑一声，然后带上人马朝着外面而去，只是他不知道的是外面所谓的“援军”，对他们来说比奚人更加可怖。
侧翼大营之中，先一步出关迎敌的破阵营将士们损失惨重，在先锋营宋森雪带兵接应之后他们便抓紧时间回营修整，若是奚人不退，除了重伤的将士，所有人都得出去拼杀。
雁门关一破，奚人进入中原便没有任何阻挡，那是他们守护的江山，决不能毁在这些人手中。
所有人都不知道，此时的雁门关中没有一处是安全的，包括他们的大营，打着援军之名的范阳精兵，如今已经编入了狼牙军的编制之中，安禄山的野心，将于今日彻底揭开。
又是一场短兵相接的厮杀，染血的玄甲慢慢与狼牙兵群掺杂到一起，不断有人倒下，却没有一个人退去。
安禄山突如其来的发难令所有人反应不及，若不是王不空赶了过来，申屠笑申屠远兄弟俩就要被埋伏在这里的范阳精兵留下了。
箭袋再次空了的申屠远双目血红的看着刚才逃开的方向，握着弓柄咬牙切齿，“想不到安禄山那厮冠冕当黄的外表下安的是一颗豺狼虎豹的心，现在看来，他分明是早有心谋反，不然也不会授命自己的儿子安庆绪暗中组建狼牙军，如今他自己的范阳军也几乎转入了狼牙军的编制中，这次他将狼牙军一并过来，竟是打着拿我们开刀的主意。”
换了武器的申屠远看着继续冲上来的狼牙兵，陌刀凌厉出手狠辣，恨不得将那躲在后方的安禄山也一同斩于刀下。
然而，杀了一个还有两个，狼牙军数量众多，安禄山这次带来的都是精锐，他们就是死战在此也抵挡不住来势汹涌的敌兵。
扶着重伤的申屠笑，王不空朝着杀红了眼的申屠远吼道，“阿远，侧翼大营遭到伏击，我们顶不住了，快撤！”
“侧翼大营？”捂着腰腹伤口的申屠笑一惊，然后急忙问道，“夜北和阿执，现在都如何了？”
王不空将追上来的狼牙兵打了回去，然后咬牙低声说道，“夜北的眼睛被狼牙军伤到了，阿执……他们刚从前阵退回营中，狼牙军忽然偷袭，他们怕是......”
“该死——”红着眼的申屠远陌刀一横，刚跟上来的脚步顿了一下，“他们......”
看申屠远又要回去，申屠笑转身斥道，“阿远，现在不是难过的时候，先撤回去再说！”
他们被狼牙和奚人两面夹击，腹背受敌之下只能先退回雁门关保留力量，现在军师情况还不知道怎么样，必须赶紧让薛直将军知道消息。
营地狼烟突起，坐镇关中的薛直眉头紧皱，终于，听着外面的号角声，他猛的起身将盾刀拿在手中，然后朝着外面赶去。
双目受损的风夜北被护送着回到雁门关，一身狼狈再不见平日里的云淡风轻，薛直快步迎了上去，“我看见前方营地狼烟突起，发生了什么事情？”
“咳咳......”一身血污的风夜北面前一片血色，甩了甩头依旧什么也看不清，“范阳军叛乱伙同奚人大军攻击了我军大营！”
安禄山反了？！
薛直脸色一沉，然后恨恨道，“安禄山这贼子果然还是反了，夜北，你的伤势如何？”
风夜北脸色惨白，但还是强撑着说道，“我还撑得住，不过狼牙兵围营，现在唯王不空申屠远等人苦苦支撑，还请将军火速支援，若大营一破，我军就失了去关外的最后一道屏障。”
狼牙从大营侧翼进攻，破阵营退回去的将士没有半分喘息的时间，狼牙军如今在大营之中肆虐，阿执和那些破阵营的将士们恐怕......
“放心，之前得见雁塔烽火已经猜到大营情况有变，方才已着宋森雪部整军准备驰援，我是放心不下，才带了禁卫准备出关先探敌情。”
安禄山这般打算，肯定是借奚人战事将他们一网打尽，然后他进入中原便没了绊脚石，如此打算，倒是下了一盘好棋。
“传令诸军，速速撤回关内，而后再做计较。”
话音未落，一阵嚣张的笑声便从敌方传来，“薛直，这雁门关，你今天是回不去了，哈哈哈哈——”
似乎是有人制止，葛尔东赞的笑声戛然而止，然后令一个声音又响了起来，“前面可是薛直将军和风夜北军师，狼主久仰两位大名，想请阁下来大营一聚。”
风夜北脸色一沉，咳了两声低声说道，“是安贼手下的‘地狼’，没想到他已经到了这里，如此肯定是蓄谋已久了，将军切不可掉以轻心，他们既敢孤身深入于此，肯定有备而来。”
“你伤势不轻，先随我近卫进关疗伤，还有前线军情也需要你细细禀报，我去去就来。”挡在前方的薛直看着出现在眼前的两人，心下一沉而后握紧了陌刀。
知道自己如今在这里只是累赘，什么也看不见的风夜北压下心中的不安，“既然如此，你多加小心，切不可逞一时之勇。”
“我会注意的，送军师入关。”头也不回和身边的近卫说着，薛直冷笑一声挡在雁门关前，“宵小之辈也敢在苍云军前撒野，且让我试试你们有多少斤两。”
“既然如此，薛直，纳命来！”独孤问俗嗤笑一声，然后和葛尔东赞一同攻了上来。
一人对战狼牙两位高手，薛直很快便落了下风，但是他并没有退，身后的关门还没有闭合，他必须拖住外面的这些敌人。
有他薛直在，狼牙军别想踏入雁门关一步！
忽然，一道凌厉的刀锋突兀的朝着这边攻来，激战的三人瞬间分开，一身鲜血的玄甲士兵撑着盾牌半跪在地上，嘴角还不停的有鲜血涌出。
薛直脸上一惊，然后迅速挡在了这人前面，“阿执，快撤！”
刚才那一刀已经耗尽了全身的力气，燕执看着挡在自己前面的薛直，一瞬间有种想哭的冲动，天知道在剧痛中醒来后看到熟悉的大营心里是如何激动。
薛帅还没死，他赶上了，身上的伤口不停的有血渗出来，燕执眼前一阵恍惚，但是想到还虎视眈眈的独孤问俗和葛尔东赞，他还是强撑着站了起来。
陌刀被举至头顶，日光下沾着血迹的刀锋闪着寒光，燕执吃力开口，“江旐，动手——”
在所有人都没有注意的时候，数万装备精良的玄甲士兵自四面八方涌入，杀气腾腾比狼牙兵更为凶残。

第124章
看着忽然出现的数万精兵，所有人都愣在了原地，这里本不该出现这一支军队，这是从哪儿冒出来的？
对方的装备极为眼熟，薛直防备着独孤问俗和葛尔东赞，然后赶紧将浑身是血的燕执扶起来，“阿执，这些兵马是怎么回事？”
眼前有些模糊，燕执手中的盾已经倒在地上，手中陌刀也拿不起来，“将军......是......是援军......”
勉强将话说完，看着被他的人缠住的两个狼牙高手，燕执朝他们将军露出一个笑容，然后直接倒在了薛直身上。
“阿执！”眉头紧皱喊了一声，看着近在咫尺的关门，薛直咬了咬牙背起已经没有意识的燕执朝着雁门关内而去。
那些忽然出现的士兵战斗力极为强悍，就算对上的是奚人和狼牙的联军也不显半分弱势，刀盾纵横疆场，像极了全盛时期的玄甲苍云。
独孤问俗和葛尔东赞没想到会有这般变故，眼看着狼牙兵节节败退，他们对视了一眼，然后飞身退了回去。
狼主此时还在后方，这支忽然出现的军队若要对狼主不利，他们在这里只能便宜了那些人。
注意到独孤问俗和葛尔东赞退去，薛直稍稍送了一口气，这些士兵身上的装备与苍云无二，但是几场大战下来，苍云军中早已没有如此完好的存在，既然阿执说是援军，他就信一回。
然而，不等他走到城门之下，一队神色紧张的士兵便挡在了他面前，薛直另一只手拿起陌刀，“尔等何意？”
挡住薛直去路的几人面面相觑，既担心他们统领的伤势，又不敢确定这人和统领的关系，所以没一人敢轻举妄动。
看着浑身是血的燕执，江旐眼中闪过一抹焦急，“这位将军，我们统领伤重，可否将统领交给我们？”
他们忽然出现在这里，正撞上这一场大战，统领差点儿死在他们面前，若是让陛下知道，他们万死难辞其咎。
现在统领不要命了也要来到这里，他们可以帮着击退来犯的兵马，但是统领绝对不能交给这人。
如今所有情况都不清楚，在他们查探明白消息之前，这双方都不可信。
“你们统领？”脸色沉肃看着眼前几人，薛直沉思片刻，然后抬眼说道，“你们营地在何处，我和你们一起去，阿执的伤不能再拖了。”
知道他们统领的伤不能拖，但是他们的营地......没有啊......
大军忽然出现在这儿，他们连此地是何处都不知道，天知道营地在那儿。
哦，还是知道这里是什么地方的，关门之上雁门关三字他们还是认识的。
“大营太远，若是将军不介意，可否让我等随统领一同进关。”将营地的事情含糊过去，江旐朝着薛直抱拳，“大军皆留在关外，将军放心，没有统领命令，我等不会有任何动作。”
定定的看着眼前眉眼间掩饰不住担忧的陌生士兵，薛直回头看了一眼已经退走的敌军，眸色微暗点了点头，“既然如此，一同进来吧。”
然而——
“把阿执还给我！”
喑哑的声音自旁边响起，一身黑红冕服的高大身影不紧不慢朝着薛直走来，自带威严的皇帝陛下看着浑身是血的爱人，周身气势凌然让人遍体生寒。
他好好的阿执，怎么就变成了这样？
眼底闪过一丝血色，嬴政深吸了一口气，然后朝着薛直伸出双手，“把阿执还给我！”
看着出现在战场之上的皇帝陛下，江旐脸色一变，但是看着他们陛下的神色却一个字也没有说出来，只是带着一队亲卫守在四周。
陛下也来了这里，不知道还会不会有其他人，总之不管如何，现在统领的伤势才是最重要的。
注意到外面情况有变，苍云副帅燕忘情打开关门走了出来，眉眼之间的煞气还没有褪去，“将军。”
眼前黑红冕服的男人气势太强，但是就算如此，薛直也不会将燕执交出去，他们再耽搁下去，阿执这条命就要交代在这里了。
冷眼看着一身装束令人胆战心惊的男人，薛直让燕忘情将燕执带回去疗伤，然后才回过头看着嬴政，“阿执身上伤势颇重，阁下要是不放心，可随我等进关，安禄山狼子野心不会轻易罢休，这一战还没有结束。”
“安禄山？”将这个陌生的名字念了出来，嬴政冷冷的勾了勾唇角，然后挥挥手示意江旐等人跟上，“进关吧。”
总觉着这人身份不一般，但是又一点头绪也想不出来，薛直拿着陌刀在原地站了一会儿，然后揉了揉眉心走了回去。
安禄山忽然勾结奚人一起造反，苍云没有任何防备损失惨重，若是没有这些人的援助，偌大的苍云军十不存一。
伤兵营中一片凌乱，军医们不眠不休忙碌了几日，到现在也没有片刻休息的机会，看着这些咬牙忍着伤痛的士兵们，嬴政面不改色继续朝前走，似乎猜到了如今是什么情况。
玄甲苍云，这是阿执和他说过的......盛世大唐......
只是，大唐是大唐，是不是盛世就说不准了。
不远处的营帐之中，深色长袍长发披肩的男子背着药箱，正皱着眉头和旁边的红衣和尚说着什么。
红衣和尚脸上带着些许后怕，待那万花弟子说完后便抱拳道谢，“幸好万花弟子来的及时，如若不然，军师、阿笑、阿执、还有那么多兄弟，只怕全都着了狼牙的毒手。”
“统领不必客气，分内之事罢了。”说完，眉眼间带着几分疲累的万花弟子背着药箱匆匆赶去下一个帐篷，伤兵太多，就算不眠不休他们也忙不过来。
待他们说完，嬴政皱眉看着站在帐篷门口的红衣和尚，“这位将军，阿执可在里面？”
回头看着这明显不是军中之人，王不空打量了一下这人身后的几个玄甲士兵然后点了点头，“阿执刚施过针，现在还醒不过来，你们动静小点儿。”
薛将军吩咐过可以让他们见阿执，但是必须有人在旁边守着，这些人的来历实在太奇怪，如果不是确定苍云军中没有这些面孔，所有人都不会觉得这些会是外人。
招式、玄甲、盾刀......所有的都和他们没什么两样，难道是天降奇兵来帮他们击退乱军？
佛祖一向不管世间罪孽，这回是怎么了？
没有去管旁边和尚的心思，嬴政看着面色苍白躺在榻上的燕执，叹了一口气后坐在了旁边。
“赵......”刚想将赵高唤来查查如今的情况，后知后觉意识到赵高并没有跟过来的皇帝陛下揉了揉眉心，“江旐，清理战场，而后直接报到此处。”
看着燕执身上一道道伤痕，嬴政眸中闪过浓重的杀意，“顺便，那个所谓的安禄山，也一起查查。”
有些发懵的看着理所当然将清理战场的活计抢走的人，王不空摸了摸脑袋，“这位......”
“朕让你说话了吗？”神色一厉看着旁边的红衣和尚，心情非常不好的皇帝陛下满目冰霜，“出去！”
被嬴政的自称吓了一跳，王不空一脸骇然的看着眼前气势凌人的男人，反应过来后人已经在营帐外面了。
情况不对，必须先上报将军！
不能留他们单独在营帐中，王不空自己没有离开，只是让送药过来的士兵迅速赶去将薛直请来。
飘扬的大旗之下，燕忘情和薛直站在一起，眼中的担忧快要溢了出来，“安禄山既有此心，我们必须赶紧上表朝廷让圣上有所察觉，否则这大唐的江山......我实在是不敢继续想下去了。”
向来冷清的声音中也多了几分忧虑，燕忘情叹了一口气，“幸好谢荣恩大人奉皇命在此地监军，现在这情况，由谢大人上表再好不过。”
“安贼先让关外诸族反唐，现在又大举发兵，肯定还有后手。”紧皱的眉头一直没有散开过，薛直看着远处依旧燃着的狼烟，“我去找监军，你多注意受伤的将士，夜北回来时双目不能视物，也不知现在如何了。”
“将军放心。”燕忘情点了点头，待此战损失出来之后便去风夜北帐中。
匆匆忙忙赶来的传令兵再一次拦着了薛直的去路，听到传令兵的话，薛直脸色突变，“忘情，谢大人那边你先费些心思，我去阿执看看。”
看着薛直迅速离去，燕忘情抬眼看了看苍茫的天空，然后摇摇头去找监军谢荣恩。
不管外面战事有多激烈，监军留在关内也不会有半点差池，苍云堡内优哉游哉的谢荣恩看到苍云将领回来，撇了撇嘴露出一个不屑的笑容。
“谢大人，雁门关一役我方损失惨重，更有安禄山包藏祸心，以此一石二鸟之计欲除我苍云。”皱着眉头看着养尊处优的监军，就算心里不怎么舒服，燕忘情的礼数还是维持住了，“此间之事还望谢大人能如实禀明圣上，在安贼谋逆之前将其除去，还我苍云众将士一个公道。”
“呦，这败军之将还能有这么大的口气，咱家可真是佩服的紧呐！”嗤笑一声看着天真的可以的燕忘情，谢荣恩挥了挥袖子，“不过眼下咱家可有更重要的事情要禀告皇上，薛直统军不利致苍云战败，此役多亏了安禄山安大人及时来援，击退敌军，方保关内无恙。”
燕忘情脸色一变，“谢大人！你！你怎可如此......”
握紧了手中的陌刀，除了在战场上便不曾动过怒的燕副帅咬牙道，“颠倒黑白，混肴视听，欺君罔上，谢监军，你这可是大罪！”
“唉，倒是个能说会道的，只可惜啊，皇上他老人家日理万机，可是更愿意听些打了胜仗的消息呢，估计这降罪的圣旨也马上就到了，你们啊，还是可怜可怜自己，好好想想这日后的退路吧。”一点儿也不在乎眼前人的愤怒，谢荣恩斜眼看着底下对自己怒目而视的士兵们，然后有恃无恐接着说道，“咱家还有事儿，就不奉陪了，燕、副、帅！”
监军与安禄山，竟是沆瀣一气蛇鼠一窝！
他们连奚人进犯都挺过来了，没想到却死在了自己的友军之下，那些长眠在大雪中的将士们，有多少是到死都不知道究竟发生了什么的。
深吸了一口气忍住胸中的杀意，燕忘情双眸充斥着血丝，“奸臣当道、天理难容，各位死去的兄弟，燕某今日起誓与狼牙为敌，定要为你们平冤昭雪，扬我苍云军威。”
作者有话说：
七略扔了1个火箭炮 投掷时间:2019-01-21 00:07:19
多喝热水扔了1个地雷 投掷时间:2019-01-21 12:32:15
false扔了1个地雷 投掷时间:2019-01-21 17:19:46

第125章
燕忘情怎么都没有想到，朝堂之上的奸佞尽数被安禄山收买，皇上听信谗言被奸臣蒙蔽，竟然力保安禄山而将镇守雁门的玄甲苍云弃之不顾。
想要皇帝相信安禄山造反，竟是必须要他见到安禄山的大军打到长安，然而到了那时，大唐还是大唐吗？
圣上如此荒唐，这大唐的江山......还守得住吗？
降罪诏书几乎在谢荣恩话音落地的时候就到了他们手上，看着有恃无恐随着宫中来人返回长安的监军，燕忘情目光森然，仿佛从地狱归来的冷面修罗。
尚且不知道军中变故如此之大的薛直匆忙赶到燕执所在的营帐，外面，王不空正浑身僵硬的站在那里，营帐周围守着那队陌生的士兵，看上去并不像有敌意的模样。
“将军。”不等薛直走过来，王不空便放下拳头赶紧迎上去，凑在薛将军耳边将方才的情况解释了一下，然后才犹豫着开口，“阿执绝无认识这些人的可能，可那人看阿执的模样，明显不正常。”
他是破阵营的统领，燕执在凭军功升到副职之后就一直跟在他身边，见过什么人他心里都有底，这都是什么事儿？
“让飞羽营盯紧了外面的军队，其他等我出来再说。”沉声留了一句话，薛直捏了捏拳头，然后就要进营帐。
“这位将军，陛下说了，没有他的允许任何人不准进去。”伸手将人挡在外面，同样一脸懵的江旐挑了挑眉，“趁这个时间，不如我们来说一下现在究竟是什么情况。”
瞳孔一缩看着眼前之人，薛直在原地站了一会儿，然后转身说道，“跟我来。”
陛下？
难不成是造反之后自立为帝之人？
越想越不踏实，薛直的脸色很快沉了下来，方才已经看过关中几乎大半士兵皆身上带伤的情况，江旐的脸色也不怎么好。
另一边，燕执身上的伤口已经被处理好了，因为心里堆积的事情太多，就算药里加了不少安眠的成分，他也还是很快醒了过来。
骨节分明的大手在脸上拂过，燕执皱了皱眉，然后有些艰难的睁开眼睛，“阿政？”
“别怕，是我。”
低沉的声音在耳边响起，燕执身上没有多少力气，眼中还带着些许迷茫，似是不知道之前的事情究竟是真是假。
他......回来了？
“这里是什么地方？”感觉手臂还能动弹，燕执撑着身体想要坐起来，一不小心又扯着包扎好的伤口，整张脸都疼的皱在了一起。
“别乱动弹，他们说你伤的很重，若不是又那些从其他地方来的大夫，你就没命了。”心疼的看着那又渗出血的伤口，嬴政恨不得自己来替这人受这份罪，“来犯的敌人已经被打退了，我们现在在雁门关，将你带回来的那位将军也无事。”
“竟然真的回来了......”双目无神回了一句，燕执看着头顶简陋的帐篷，许久才将心中的激动压下去。
脑子一清醒，其中诸多不妥之处便都浮现在了脑海之中，看着自己身上缠了一层又一层的纱布，燕执低声喃喃，“虽然不知道为什么我们会回来，但是当年我并没有受这么重的伤，阿政，你没事吧？”
“没事。”皇帝陛下依旧皱着眉头，只是声音柔和了许多，“这里便是你之前说的……大唐？”
燕执脸色一黯，然后点了点头，“若不是咱们大秦苍云忽然出现打退了狼牙兵与奚人主力，雁门关很快就会失守，苍云也会......背负污名、苟且偷生......”
“现在的中原还不知道安禄山的贼子野心，皇帝偏听偏信，苍云余部在朝中孤立无援，我们的粮草被扣押，已经陷入了绝境。”燕执神色冷淡，然后继续说道，“我不应该死在这里，而是三年后的狼牙大营。”
“胡说什么，什么死不死的，别多想。”脸色不怎么好的嬴政看着整个人都蔫儿了下去的燕执，想说道几句也狠不下心，只得让人将注意力转移到其他地方，“随我们一同过来的，只有之前派去协助蒙恬镇守九原的五万玄甲苍云，你该庆幸蒙恬和那三十万大军没有跟着过来。”
这里的皇帝昏庸无能，他不介意接过来自己打理。
一脸惊恐的看着勾唇冷笑的嬴政，燕执猛的坐了起来，连身上的疼痛也顾不得了，“这儿不是咱们的地盘，你别胡来！”
就知道燕执会这么说，嬴政低声斥了几句，到底舍不得说重话，只是放轻了力道帮他缓解疼痛，“现在不会乱来，若是你有个三长两短，我会不会乱来你自己清楚。”
埋在嬴政肩膀上龇牙咧嘴好一会儿才将自己从疼痛中缓过来，燕执眨了眨眼睛将眼泪逼了回去，然后闷声说道，“我才不会有事儿，没了我，你们在这里怎么办？”
“知道就好，再睡一会儿吧。”知道这人只是强撑着精神和他说话，嬴政轻柔的将人按了回去，“我在这儿，不会出事。”
燕执听话的点点头，想着等他伤好些再去看薛帅和军师，嬴政既然说了不会轻举妄动，那就不会趁他不注意发兵。
迷迷糊糊想了一会儿，身边有人守着的燕执安心极了，没一会儿便再次睡了过去。
将刚才弄乱的被子盖好，确定燕执一时半会儿不会再醒过来，嬴政眯了眯眼睛，然后起身朝着外面而去。
各自交换了消息的薛直和江旐站在外面，脸上如出一辙的僵硬，薛直没想到营帐里那位竟然是一扫六合的秦始皇嬴政，江旐更是没有想到他们一眨眼竟然来到了千年之后的后世。
更让二人想不到的是，一个燕执，竟然和双方都关系匪浅，他们往常怎么没发现身边有这么个神仙？
掀开营帐从里面出来，嬴政扫了一眼守在外面的众人，神色不变走了出去，“说吧，什么情况？”
将刀盾都背在身后，江旐神色一正，然后将方才听到的情况说了出来，“陛下，这里距大秦千年后名为‘唐’的朝代，此处为雁门关，正处在战乱之中......”
“这些朕知道，说战事。”看着似乎还没有缓过来的江旐，嬴政捏了捏眉心，然后看向旁边玄甲染血的将军，“若是没有猜错，你便是阿执口中的薛帅、薛直将军了。”
艰难的看着活生生的千古一帝，薛直嘴角抽了抽，终归还是叫不出那个称呼，只是含糊应了一句，“正是在下。”
如今关外除了狼牙还有近五万的大秦玄甲苍云，若是这位陛下心血来潮想要重整河山，这雁门关他们绝对守不住。
而让这在前无古人后无来者的帝王屈居人下，那更是不可能的事情，是敌是友，尚且不可说啊。
知道眼前这人在担心什么，嬴政负手走在前面，然后不紧不慢说道，“不必担心，只要阿执好好的，朕不会做什么多余的事情。”
听着嬴政的话，薛直沉默了片刻，然后郑重行了一礼，“多谢陛下。”
“现在言谢还为时过早，如今这雁门关可谓是危机重重，你们确定不用朕插手？”嗤笑一声瞥了一眼跟在旁边的玄甲将军，嬴政勾了勾唇角，“你们现在应该已经身处绝境了吧？”
心中总有种不祥的预感，薛直愣了一下，下意识的反驳道，“苍云虽损失惨重，却还不至‘绝境’二字。”
嬴政没有急着反驳，只是和江旐说了几句，让他出去将外面的部队安置好，不只这里的军队陷入了绝境，他们身上的粮草也没剩多少。
他们离开的突然，又怎么能想起来多带些粮草，这雁门关分不出粮草给他们，只他们身上带着的那些，最多撑不过三天。
既然这样，怎么在这里生活下去他就要好好想想了，毕竟那个所谓的大唐皇帝是个亲疏不分的，而且就算是个明君，他们的关系也绝对不会好到哪儿去。
没有哪个皇帝想要自己的地盘上有其他人称皇，大唐皇帝是这样，他嬴政更是如此。
若不是为了阿执，就算只有五万兵马，他也不介意从这战乱四起的边关开始，一点一点把天下打回来。
明白如今的情形，薛直知道若是这人有那心思普天之下没有人能阻挡的了，也只是拦住了想要说话的王不空，听传令兵将监军谢荣恩哪儿的变故说完后便拎着陌刀朝着点将台而去。
“变数到了。”缓缓吐出来几个字，嬴政宽袖一挥，然后带着身后几个士兵一同跟了过去。
他很想知道，阿执当年究竟经历了什么。
手中拿着朝廷的降罪诏书，燕忘情拿着陌刀的手有些颤抖，语气中恨意滔天，“将军，朝中如今奸臣当道，众多将士战死，我们遭此重创，定要报仇雪恨。”
薛直没有说话，只是看着点将台下仅存的将士，所有人眼中都闪烁着恨意，他们不在乎雁门苦寒，不在乎恶战死伤，但是唯有一点不能触及，那就是属于战士的荣光。
默默的将诏书上的内容看完，薛直攥紧了拳头， “战时断粮，安禄山这是要将我们赶尽杀绝。”
“朝廷之上尽数被奸佞收买蒙蔽，皇帝力保安禄山而弃我苍云忠义将士于不顾，又怎么对得起我们这些为驻守大唐边关而埋骨沙场的兄弟们？”申屠远恨恨开口，兄长重伤至今仍未醒来，一起出关的弟兄只回来了一小半，如此大仇，如何不报！
“将军，我们要报仇！”
“报仇——”
耳边报仇的声音震耳欲聋，薛直面色沉重，然后在所有人的目光之下将诏书扔进了火盆，“我们在自己的雄关之外溃败而归，令军旗蒙羞，自今日起，玄甲苍云第一要务，覆灭狼牙！”
仿佛局外人一样看着这些充满了仇恨的士兵，嬴政抱着手臂，嘴角忽然露出了一抹笑意。
这位将军看起来不像是死板之人，既然如此，他们或许可以合作一下。
他大秦的士兵无甚损失，而这些人熟知敌方情况，如今他们都没有粮草，那所谓的朝廷以后再收拾，当务之急，是先抢回来些粮草。
叛军既然筹划多年，准备的粮饷肯定不在少数，现在知道他们这支军队的人不多，这时候不去抢，难不成还留着他们攻打中原吗？
阿执被伤成那样，他答应不对唐皇下手，可没说什么也不做。
伤了不该伤的人，总该付出点代价！
作者有话说：
小可爱们，因为题材问题，番外不能出现秦时明月相关内容，所以我单独开了一篇出来，专栏第一篇《秦时明月之苍雪龙城》就是了，感兴趣的可以先收藏，这边番外写完就开始秦时番外，另外，接档的三国文改名字了，现在是这个，《【三国】天策枪魂》，作者强迫症犯了，不是四个字看着不舒服（???）
【求作收求预收嗷嗷嗷嗷嗷】
————————————————————————————————
多喝热水扔了1个地雷 投掷时间:2019-01-22 17:12:51

第126章
苍云军镇守的雁门关是入主中原的战略要地，玄甲苍云平日驻守边关，主要肃清外敌以及潜入攻坚，如果不是援军忽然变成敌军，他们的损失也不至于这么大。
他们忠于大唐，忠于守护的这个江山，却并不是愚忠，圣上被蒙蔽了双眼，看不到天下究竟是什么模样，他们便自己来守护这大唐的江山。
经历过背叛和死难，有些东西已经变的不重要了。
看着眉头紧皱怒火中烧的薛直将军，燕忘情眸中充斥着寒意，“从今日起，苍云为复仇而生，当苍云旗帜席卷之时，背叛苍云者——皆须一死！”
“奸臣当道，天理难容，这是我薛直的耻辱，也是苍云的耻辱。”直面点将台下的苍云将士，薛直狠狠的擦了一把嘴角，“从今日起，吾誓与狼牙为敌，那些战死在雁门外的兄弟们，我们一定会为他们平冤昭雪。”
上前一步走到薛直身侧，燕忘情眉眼冷肃，“轻眉长刀所指之处，吾等与兄弟们同生共死！”
“生为军人，死为军魂，苍云全军上下，皆与将军同生共死！”
誓言的声音震耳欲聋，就算不知道其中的来龙去脉，留在嬴政身边的几个大秦士兵也肃了神色绷紧了身子。
神色淡然看着眼前发生的这一切，嬴政冷笑了一声，对那远在都城的唐皇更无好感。
能将手底下的将领逼到如此地步，那也是个人才，不过，雁门关内这些将士们，却真的是一等一的好兵。
就算被上面放弃，他们也还是要守着这一片江山，如此赤诚，难怪阿执一直念念不忘。
仿佛透明人一般站在旁边，待薛直平复了心情之后，嬴政朝他点了点头，表示自己有话要说。
只知道这人身份不同寻常的燕忘情跟着一同下去，犹豫了一下还是侧身看向薛直，“将军，这人......”
“这位身份尊贵，注意些分寸，其他稍后再解释。”低声解释了一句，薛直走到嬴政面前，“大人。”
挑了挑眉接下了这个称呼，嬴政赞赏的点了点头，然后轻笑一声说道，“阿执是苍云之人，也就是说如今我们双方可是说是绑在了一起，既然如此，薛将军，有没有兴趣和朕......和我们合作？”
薛直神色一正，然后在前面带路进入了苍云堡内部，这个时候说出来的合作，这人又是那般身份，肯定不是什么小事儿。
看了看极其淡定跟着薛直走过去的陌生男人，再看看一脸纠结想说什么又不敢说的王不空，燕忘情垂下眼帘，然后陌刀一横将红衣和尚挡住，“怎么回事？”
眼前猛的出现闪着寒光的刀锋，王不空苦着脸摆摆手，“副帅，您可别为难我了，将军方才都说了一会儿再说，我现在说了算怎么回事儿？”
“将军说了一会儿再说，也就是这件事我是可以知道的。”慢吞吞将刀尖和圆圆的脑袋靠的更近了些，“说吧。”
无声朝着走在前方薛帅告了声罪，红衣和尚神秘的将人拉到角落里，然后才一脸严肃的将那人的身份说了出来。
“现在不是开玩笑的时候！”眉头一皱轻眉长刀再次落到红衣和尚脖子上，燕忘情周身煞气四溢，明显已经生气了。
秦始皇嬴政？
这人是疯魔了不成，竟然胡诌出这么一个名字，他怎么不说天王老子来了？
就算那人身份再贵重，总该也是这世上之人，秦始皇名声再大，千年过去现在也该长眠在皇陵，怎么会带着兵马出现在雁门关外。
小心翼翼避开刀尖，王不空松了一口气，然后飞快的躲到一边喊道，“副帅，我可没有说谎，不信的话等将军待会儿出来了您自个儿去问，然后就知道真假了。”
说完，仿佛身后有洪水猛兽一般，红衣和尚飞快逃离了这里，只留下燕副帅一人站在原地，眉头紧皱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满面冰霜看着王不空离开的方向，燕忘情收回轻眉长刀，然后转身跟上已经走远的几人。
嬴政说的合作，说起来更像是为雁门关玄甲苍云提供帮助，如果不是燕执在这里，对他来说，直接趁这个机会拿下雁门关才是最好的选择。
他是大秦的皇帝，还从来没有被人欺负到这种地步，所谓唐皇，废物一个。
议事厅中一片空旷，薛直自觉将主位让了出来，然后沉声问道，“大人，您想如何合作？”
看了一眼英姿飒爽跟上来的燕副帅，嬴政负手而立，不紧不慢却带着极强的威慑性，“你们的粮草被扣押，我们忽然到来，身边也没有带太多粮草，不过今日来犯的那些人粮草肯定充足，如果薛将军愿意，粮草的问题似乎就可以解决了。”
没想到嬴政说的会是这些，薛直眼睛一亮，唇角上扬的弧度压也压不住，“是个好主意，不过大人，您的那些兵马？”
“那是阿执亲自带出来的，我大秦最精锐的重甲步兵。”翘起嘴角解释了一句，对于这一支部队，嬴政从来不吝于溢美之词。
神奇的接上了始皇帝陛下的脑回路，薛直将军拦下想要说话的燕副帅，眼也不眨便接着说道，“阿执带孩子......阿执带兵的本事，的确非同凡响。”
虽然不知道阿执究竟是怎么和始皇帝陛下扯上关系的，但是他和夜北教出来的孩子，怎么也不会差到哪儿去，如若不然也不会年纪轻轻便凭军功升到副统领的位子上。
这会儿什么也别纠结，夸就是了，反正夸来夸去，到最后还是夸他自己。
嘴角抽搐看着明着矜持实际上夸起来每个边儿的两人，燕副帅摇了摇头一句话也没有说，只是抱着手臂站在一边，想着等军师伤势好一点儿后再好好打算。
那些兵马打退狼牙兵的时候她在看着，战斗力和全盛时期的苍云没差哪儿去，有这么一支军队为帮手，他们的确能好过很多。
至少，如果能从安禄山那儿抢来粮草，接下来其他地方就没有那么大压力了。
东都天策府、郭子仪的朔方大军，至少这两个还是能相信的，如果可以，还是得赶紧摸清皇帝究竟是什么想法。
始皇帝陛下出现在雁门关，消息必须严密封锁，军队人数众多藏不住也就算了，左右除了他们几个，没人能查出来他们真正的来历。
就让他们猜去吧。
躲开燕副帅的轻眉长刀，想着燕执那儿如今不好接近，王不空摸了摸光溜溜的脑袋，捏了捏拳头朝着风夜北所在的营帐而去。
森雪如今有任务在身，阿远守着阿笑片刻不离，军师眼睛伤到了，也不知道现在究竟是什么情况，而且，军师和阿执平日最为亲近，有些事情他可能不清楚，但是军师肯定是知道的。
那位皇帝陛下和他们阿执的关系......怎么看怎么不对劲啊......
军师的营帐之中，双目受损的风夜北坐在塌上，脸上没有任何表情。
他被薛帅和燕副帅称为“玄甲苍云军第一智将”，却没有算到安禄山叛唐如此之快，若不是他没有预料到如此变数眼睁睁看着薛帅派人去向安禄山求援，苍云的损失或许不会这么大。
王不空进来之时，看到的就是双目被纱布蒙上一言不发坐在塌上的风夜北，军师似乎受到了极大的打击，听到有人进来时也没有多大反应。
问过了军师的眼睛好生养着过些日子就能恢复，王不空心下稍安，然后随便找了个地方盘腿坐下，将外面的情况说与他听。
不管怎么样，事情还没到最坏的时候，只要薛帅还在，苍云就不算真的败了，更何况，现在他们还多了一个从天而降的强大帮手。
“军师，阿执身边忽然多了一个和他非常......嗯......亲密的男人，你知道是谁吗？”斟酌着言语将话说了出来，王不空不敢直接将那位皇帝陛下的身份说出来，但是其他还是可以的。
他怎么也想不通，始皇帝陛下为什么会对阿执这么感兴趣。
“和阿执非常亲密的男人？”有些惊讶的转过头，风夜北捏着手中只剩下残渣的药碗，“阿执是什么反应？”
“侧翼大营伤亡最重，破阵营几乎全军覆没，阿执现在还昏迷着，哪儿有什么反应。”看着门口恨恨说了一声，王不空平复了一下心情，然后接着问道，“军师知道为什么那人和阿执那么亲近？”
要是阿执有反应他就不会这么纠结了，要紧的就是阿执现在还在昏迷，始皇帝陛下是和薛帅一起进的雁门关，阿执一直在营帐中，后来连营帐也被看的紧紧的，他上哪儿知道反应去？
缓缓的摇了摇头，风夜北若有所思，然后直直的看向王不空，虽然他的眼睛蒙上了纱布，但是依旧带来了浓重的压力，“你似乎忘了说了，那人是何身份？”
若是他们苍云军中之人，这和尚不会特意来这里和他说这些，而如果不是军中之人，那就绝对没有和阿执接触的机会。
他看着长大的孩子是什么脾气自己还不清楚，别不是被京城来人看到了然后要把人抢回去吧？
出身权贵之家，风夜北对那些龌龊的事情清楚的很，如果真的是那样，以现在苍云和朝廷的关系，他出手就不用顾忌那么多了。
总觉着军师现在心情不怎么好，王不空无声无息站起来走到营帐出口处，然后才小心翼翼开口，“那人的身份有些特殊，军师你可别不信......”
话还没说完，药碗精准的朝着他的脑袋说了过来，风夜北冷笑一声，然后直接将人赶了出去。
身份特殊？
阿执还昏迷着什么都不知道，那人就算身份再特殊也不行。
带着换洗纱布过来的李灵犀看着忽然起冲突的二人，将手中东西放下然后轻声问道，“怎么了？”
“无事无事。”尴尬的笑了两声，红衣和尚冒死凑到心情不愉的军师跟前，低声说了一句然后迅速离开了这里。
接下来有什么就让军师自己想去吧，反正他已经把消息透露出来了，其他事情等军师眼睛好了阿执能动弹了自然就能解决了。
至于现在，他还是去看看那位皇帝陛下准备如何和将军合作吧。
原本应该愁云惨淡的雁门关，因为大秦苍云军的到来而变了模样，薛直忠于大唐，能不危及中原又可以解苍云之危，嬴政此举可以说是雪中送炭，他没有任何拒绝的理由。
在没有弄清楚雁门关内是什么情况之前，安禄山不会轻易善罢甘休，狼牙兵不退，正好给了他们算计的机会。
史书有言，秦人闻战则喜，始皇帝陛下手下的兵马更是纵横天下一扫六合，如今在关外的乃是始皇帝口中最精锐的兵马，可以说和苍云师出同源，这么一来，连统帅也变的方便很多。
逆贼安禄山......可有想好接下来的应对之策？
完全不知道外面发生了什么，有嬴政在雁门，放下了心的燕执一睡就是三天，等他醒来，所有的事情都不一样了。
茫然的看着眼前和他想象中破败模样完全不同的雁门关，燕执揉了揉眼睛，愣愣的和身边人打了声招呼，然后才猛的反应过来现在是什么情况。
这些守在营帐的都是他大秦的兵马，之前在这里养伤的弟兄们全都不见了踪影，阿政这是将雁门关拿下了吗？
薛帅呢？军师呢？燕副帅呢？
人都跑哪儿去了，别不是在他不注意的时候全出事儿了吧？
作者有话说：
阿执（惊恐）：我老攻趁我不注意带兵打了我老家？？
————————————————————————————
多喝热水扔了1个地雷 投掷时间:2019-01-22 18:12:44
梦之花扔了1个手榴弹 投掷时间:2019-01-23 08:49:01

第127章
脸色一变抓住旁边的卫兵，尚未完全恢复的燕执双手有些颤抖，“伤兵营之前的兵呢？”
看着他们家莫名激动的统领，被按住的士兵小心翼翼避开燕执身上的伤处，然后以一种奇怪的姿势说道，“那些士兵伤还没好 ，现在还在伤兵营啊......”
“还在伤兵营？”将人松开又扫了一圈周围，燕执揉了揉额头，“没事，我睡懵了，你们接着站岗。”
这里不是伤兵营，这是已经打理好的大营，是他看差了。
只是一会儿不在就发现人跑出来了，片刻未停赶紧出来的嬴政看燕执捶着脑袋嘟囔着什么，摇了摇头然后走了过来，“阿执。”
听到声音回头，看到那让他非常安心的人，燕执忍不住笑了出来，然后行以军中大礼，“这次雁门关的事情，多谢了。”
“你我之间，何必言谢。”怕自己不小心碰到这人伤处，嬴政只是笑了笑便将人扶起来，“你赶紧养好身体才是。”
“小伤而已，不用在意。”燕执心情极好的挥了挥拳头，然后脸色一顿动作僵在了原地，看着眼前人似笑非笑的眼神，嘴硬的燕统领将脑袋埋过去龇了一会儿牙，然后才拙劣的转移话题，“军师没事儿吧？薛帅现在在哪儿？”
“臭小子，还算有良心。”冷哼一声从旁边帐篷里走出来，双眼已经能视物的风夜北看着亲密的不像话的两个人，仿佛没看见燕执一样规规矩矩朝着嬴政行礼，“大人。”
亲眼见到好好的军师，燕执下意识绷紧了身子，看风夜北依旧没有反应忍不住翘起嘴角，然后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一个熊抱扑了过去，“师父师父师父！”
在他的记忆之中，雁门关一役，狼牙的翻脸令众人始料未及，为保护身旁双目受伤的风夜北，王不空冒着走火入魔的危险，运起尚未完全领悟的“金刚护体神功”，如铜墙铁壁般挡在敌人面前才将师父救回来。
可是命救回来了，双目失明也不是一般人能看得开的，更何况师父一直将没有预见安禄山真实意图当成自己的过错，又把目盲当成对自己的惩罚，又怎么是那么容易就看开的？
安禄山势大，反叛之心早已昭然若揭，苍云与奚人交战，挑起战事的安禄山怎么会主动援助，军师或许看出了些许端倪，只不过没有深思，所以错过了这个机会，这比什么都没有猜到更加残忍。
明明再多想一点，狼牙军的阴谋就不会得逞，薛帅不会出雁门，阿笑不会毫无防备去接安禄山，苍云的弟兄们也不会就那么不明不白死在所谓“援军”刀下。
师父出身权贵之家，喜风雅，好书画，剑术更是苍云一绝，但是失明之后，那些珍藏已久的古籍字画都被送人，流缘剑也不能再碰，连写信都要让人代笔，这对一个孤高自傲的人来说，又是何等的折磨？
可是身为苍云军师，他不能表现出任何在意，战事紧急，为了不让身边人担心，他硬生生以目盲之身带兵上了前阵。
这样还能嬉笑怒骂的师父，他做梦都不曾再见到过。
“混账小子，身上不疼了是吧，松开。”笑骂了一句将人推开，风夜北朝旁边浅笑着没有说话的始皇帝陛下点了点头，然后勾起唇角将人拎到隔壁帐篷。
就算有始皇帝陛下捧眼珠子一样护着，这混小子也还是他们看着长大的孩子。
胸中情绪激荡，燕执一点儿也不反抗跟着风夜北走进营帐，然而一抬头，帐中所有人都看了过来。
忽然之间成为万众瞩目的存在，刚还激动的不行的燕统领不由自主的抖了抖，然后一步一步挪到他们军师身后伸手拉住了一片衣袖，“师......师父......”
“叫师父也没用。”一把将自己的袖子扯回来，风夜北扫了一眼蔫儿下来的徒弟，非常无情的走到营帐另一边和其他几人坐在一起。
他身体还没好全，眼睛视物时间一长就不舒服，还是闭目歇息对身体更好。
讪讪把手背在身后，心里什么想法也没有了的燕执低头看着脚尖，实在没有勇气直视面前这一圈人。
薛帅、燕副帅、军师、红衣佛爷、笑面阎罗、甚至连之前一直守着申屠笑的申屠远都出现在了营帐之中，这些人是算好了他今天会醒过来吗？
擦着手中的陌刀，薛将军笑的煞气十足，“大秦苍云军？”
忍不住后退了一步，燕执破罐子破摔点了点头，“我说是在梦里带出来的，你们信吗？”
“信你个大头鬼，燕小执，你当我们是傻子吗？”脸上横肉一颤看起来非常不像好人的红衣和尚一捶桌子，听的燕执又小声嘟囔了一句，“暴力和尚，怪不得一直待在雁门关而不回少林，这脾气还不得被那些大和尚们给打死？”
凉凉一眼扫过去，没有说话的燕副帅起身走了过去，拍了拍燕执的肩膀然后轻飘飘问道，“大秦始皇后？”
脸上瞬间红了一片，燕执抿了抿唇，忽然有点不好意思，“你们都知道了？”
“你睡了几天始皇帝陛下便守了你几天，人家为了你甚至将安禄山带来的狼牙兵灭了大半，如此反常，我们难道是瞎的不成？”白了燕执一眼然后回了一句，申屠远笑眯眯看着面红耳赤的燕执，颇有些啧啧称奇的意思。
这小子还会不好意思？
然而，并没有在意申屠远的调笑，燕执睁大了眼睛看着他们家薛帅，“将安禄山带来的狼牙兵灭了大半，我睡了几天？”
“不长不长，不过三天而已。”宋森雪摆了摆手，换了个姿势接着看戏。
“三天时间就搞出来这么大事儿，不愧是我燕执带出来的兵，就是厉害！”也不管这几人凑在一起是为什么了，心情极好的燕执喜滋滋找了个位子坐下，然后眨了眨眼睛想继续听他们这几日的壮举。
“这不要脸的架势，也不知道跟谁学的......”对上那双满是欢喜的眸子，薛直摇头叹了一句，发现所有人都将目光放到了自己身上马上瞪了回去，“看我干什么，行军打仗要脸还能活命吗，就算是我教的又怎么了？”
“行吧，您是老大您有理。”
旁边几人各自摆手，闹腾了好一会儿才开始说正事儿，自奚人反唐以来，他们很久没这么开怀笑过了。
“阿执，始皇帝陛下那边，真的不会有什么变故吗？”正了神色的薛直看着燕执，然后问出了一个这些天一直扎在心里的问题。
到底是名留青史的千古一帝，就算现在看上去对他们毫无威胁，他也不敢真的交心。
他们是大唐的将士，保的是身后的万千百姓大好河山，若是始皇帝陛下想要夺回天下，百姓陷入离乱无可避免。
他们要守天下，就不能眼睁睁看着战乱发生。
“我们已经说过了，只要圣上不太荒唐，他不会对中原出手。”笑眯眯看着活生生的薛帅，燕执敲了敲面前的桌案，“这不，他看不顺眼的还是安禄山。”
“圣上不太荒唐，你怕是高估了当今圣上。”申屠远嗤笑一声，然后低声说道，“圣上以为我苍云将士妒忌安贼平乱有功所以污蔑其谋反，现在已经降罪苍云，扣了我们半年的粮饷。”
宋森雪神色一黯，不过很快又恢复了过来，“这有什么，我们这次从狼牙军手中夺过来的粮草足够我们吃好几年了。”
“自己抢的和朝廷发的能一样吗？”不紧不慢的回了一句，风夜北睁开眼睛看着大家伙儿，“我已经修书一封送往东都天策府，让他们联络江湖各大门派提防安禄山那狗贼，狼牙军不只如今进犯雁门的这些。”
为了邀功，安禄山兴兵攻打奚人契丹，挑起几方战争后趁苍云战后无力之时坐收渔翁之利，哪儿有那么好的事情。
皇帝不相信，他就将这些事情一件一件送到皇帝跟前，都说侠以武犯禁，在必要的时候，江湖人的用处比他们这些混迹军中的更大。
沉思了片刻之后，风夜北看向燕执，“苍云将士死伤甚多，狼牙军却是养精蓄锐，好在有始皇帝陛下身边的这些兵马......阿执，你能调动大营中的那些将士吗？”
“自然可以。”燕执点了点头，然后整装待命表示自己随时可以出战。
“此事重大，还是和那位大人一同商议为好，只我们自己，未免有些失礼。”心思比较细腻的燕副帅让军师先停下，然后示意燕执去将始皇帝陛下请过来。
待燕执乐颠颠跑出去，薛直无奈揉了揉额头，“很久没见阿执这么情绪外漏了，他身子还没好全，这次出战让他和夜北一起留在雁门，好好把身体养好再说其他。”
“将军，这就是你的不是了。”军师大人笑吟吟回头，“阿执留下也就算了，打仗是要动脑子的，万一哪个不注意圣上直接再后面再捅我们一刀子，我不跟着，你们这一个个暴脾气应对的了？”
留阿执在雁门一来守住后方，二来还能稳住始皇帝陛下，他可没有留下的必要，这次在安禄山身上吃了这么大的亏，不讨回来可不是那么回事儿。
在雁门待了那么多年，虽然他的脾气变好了，但也不是什么人都能过来踩两脚的。
平日里的朝廷争斗也就算了，真的拿天下百姓说事儿，他们可不是什么好说话的人，眼前这几位，可没一个背景是简单的。
作者有话说：
阿执：我不管，我回家了就是要任性！
——————————————————————————
梦之花扔了1个手榴弹 投掷时间:2019-01-23 18:11:14
你的好友已下线扔了1个火箭炮 投掷时间:2019-01-23 18:31:12
818那个推到小灯泡的扔了1个地雷 投掷时间:2019-01-23 21:07:43
张子房夫人扔了1个地雷 投掷时间:2019-01-23 21:37:19

第128章
练兵场中，始皇帝陛下站在旁边看着士兵训练，察觉到不远处营帐有人出来后才转身看了过去。
瞧见还没有走远的嬴政，燕执笑着招了招手，然后站在原地等着始皇帝陛下过来。
“军师有事情要商量，好像和安禄山有关。”低声提醒了一句，燕执眨了眨眼睛，进了营帐之后便不再多嘴。
反正有阿政在，这些事情也用不着他插手。
薛帅坐镇雁门，军师双目仍在，苍云虽然损失颇重，但是主力还在，再加上如今大营中他带出来的精兵，再收拾不了安禄山，阿政真是白当了这么多年的皇帝。
更何况，现在的安禄山还不算权势滔天，天宝四年的乱军，远不如几年后让人心惊，现在的中原还是一片繁华，等到这边事情解决了，他还可以和薛帅告个假带阿政去其他地方看看。
这大唐的盛世江山，和大秦是完全不一样的光景。
心情很好的坐在一边，燕执戳了戳旁边的宋森雪，“阿雪？”
“在呢在呢，别戳了。”往燕执那边挪了一点，宋森雪拉了一样说不上话的申屠远一起，自觉开始和燕执说这几天发生的事情。
其实也没什么，该说的刚才已经说过了，现在再说也不过是一些小事儿罢了。
始皇帝陛下不会亲自出战，雁门关诸多将领，除了重伤的几位，其他都恨不得生啖了安禄山，因此打起仗来都是不要命的架势。
大秦苍云军中有江副帅在，始皇帝陛下只需要下达命令，其他都由他们交涉，他自己则是让人找了关于大唐的书籍来看。
不只大唐的风土人情，更多的还是史书。
在薛帅带兵出去时留守雁门关的申屠远表示，在把和大秦楚汉相关的书籍送到始皇帝陛下眼前的时候，他一度担心自己还有没有命见到明天的太阳。
秦二世而亡，偌大的大秦帝国，随着始皇帝的死亡而土崩瓦解，这要是让始皇帝陛下看见了那还了得？
然而，连胆大包天的申屠远都变得战战兢兢小心翼翼了，始皇帝陛下却什么异常反应也没有，仿佛看到的东西和他完全不相关一般。
“阿政当然不会有其他反应，赵高的性子我知道，当个中车府令他很知足，我们家没有胡亥，扶苏是从成蟜家抱来的，那书上写的再多也不是他熟悉的大秦，为什么要有其他反应？”
听宋森雪和申屠远一人一句说着，燕执耸了耸肩解释了一句，以他对嬴政的了解，就算心里不高兴，他们家阿政也不会将情绪表现出来。
扶苏在开蒙之后就被阿政带在身边亲自教导，虽然他们来到大唐时那孩子也没有多大，但是有他看着，大秦绝对不会二世而亡就是了。
看着一脸嘚瑟的燕执，申屠远磨了磨牙，拳头举起来又很快放下，不远处冷冰冰的视线正盯着他们呢。
这小子现在是个有主的，不能随便动手动脚，等什么时候始皇帝陛下不在附近他们再好好较量较量。
任由几个年纪小的凑在一起，薛直也没有拘着他们，只是将主位让出来坐到了燕忘情旁边。
嬴政对这里不甚了解，军中之事自然是由军中之人解决，在大秦时他便放的开手，在这里更是如此。
经过这几天的熟悉，他已经发现这个世界和他们大秦不同之处甚多，而其中最让他感兴趣的便是那门派众多的江湖了。
一教两门三魔，四家五剑六派，听上去有趣的紧，不过现在并不是说这些的时候。
骨节分明的手指在桌面上敲了两下，嬴政挑了挑眉，“军师之意，是要拿下雄武城？”
“正是如此。”风夜北点了点头，看始皇帝陛下陷入沉思之后又闭上了眼睛。
安禄山暗地里准备叛乱，在范阳郡城北边筑起了雄武城，表面看起来是防御北边部族的侵略，实际上却是储藏兵器，趁现在雄武城还在建设之中，不趁机捣毁这个大祸患，等以后安禄山势头更大就更不好下手了。
“现在你们是嫉妒安禄山劳苦功高的无能之辈，这么攻打雄武城，不怕他反咬一口？”收回视线反问了一句，始皇帝陛下不相信这位备受信赖的苍云军师会犯这种错误。
风夜北自然不会犯这种错误，揉着额头的军师大人勾了勾唇角，“正是因为这样，我们才更需要大人的帮助。”
安禄山接替裴宽任范阳节度，河北采访、平卢军等使一一照旧。
那些官员都被安禄山贿赂过了，他们苍云如今举步维艰，安禄山又被上表公正无私劳苦功高在圣上面前博尽了名声，再这么下去，整个朝廷都被要被安禄山渗透了。
一身兼任平卢、范阳、河东三地节度使，建城防御的确不是什么大事儿，但是防备契丹连他准备的零头都用不了，剩下那些兵马是干什么用的还用想吗？
奚人契丹本来没打算谋反，硬生生被安禄山逼着反叛，这样的人还被圣上信任，这天下不乱才怪了。
“事关重大，所以不能只有我们来做。”风夜北轻笑一声，嘴角带了些意味不明的弧度，“算算时间，东都天策府的人也该到了。”
这么大的事情，自然不能他们苍云自己来做，天策府这些年也憋屈的不行，他们主动送上安禄山的把柄，李承恩应该很乐意帮这个忙。
早在武周时期，为了打压终于李氏的天策府，武则天将在西南戍守边疆的神策军调入京畿成为她的专属军队，为了防止神策军的大权旁落，武皇特意下旨，神策军的最高统领必须由宦官担任。
如今有资格掌管军队的宦官，数来数去只有高力士一个，而高力士早被杨国忠收买，所以杨氏已经牢牢掌控了神策军的大权。
经历了大周一朝，天策府行为越来越低调，但是，这不意味着他们放弃了自己的原则，他们守护着李唐王朝，“东都之狼”随时会扑向大唐的敌人，将他们撕个粉碎。
当年剿灭明教时天策府东都之狼之名响彻天下，安禄山接任范阳节度使之后，为了打压天策更是抛却和杨国忠的龌龊来让他扶持神策军。
几番打压下来，天策府的处境比他们苍云好不到哪儿去，好在李承恩圣恩不绝，有天策府的人参与其中，他们的胜算才更大一些。
不是拿下雄武城的胜算，而是在始皇帝陛下手中留下当今圣上性命的胜算。
始皇帝陛下越来越不耐他们不是察觉不到，现在他们还有一个阿执能劝着，等到当今圣上荒唐到始皇帝陛下连阿执也劝不住的时候，这大唐才是真的完了。
这些军队之间有所联络很是正常，嬴政点了点头，将兵力调度全权交给薛直，又留了一会儿便带着燕执离开了这里。
他也看出来了，这些人生怕他按捺不住对唐皇动手，所以费尽各种心思让唐皇看清如今天下是何种场面。
大唐是个盛世不假，这里比大秦繁华他也承认，如果远在京都的唐皇能和开元年间那般励精图治，他安安心心当个寻常人也不是不可。
若是唐皇依旧荒唐......
始皇帝陛下勾了勾唇角，看着旁边还稚嫩的很的心生人问了一句，“阿执今年多大了？”
“三十岁......”想也不想便回了一句，忽然意识到现在不是在大秦，燕执尴尬的摸了摸头，“不对，现在是天宝四年，我好像......才十九岁......”
“难怪性子跳脱了那么多，这才有点真正的少年人模样。”嬴政笑着摇了摇头，然后才不着痕迹的将话题转移到其他地方。
没听清嬴政说的是什么，燕执看到自远处策马而来的几位将领，愣了好一会儿才喃喃开口，“老天，军师送往天策府的信上都写了什么，怎么李统领和杨教头都来了？”
“呦，小燕执，终于睡醒了？”骏马转瞬间便到了身边，二十多岁的红甲将军利落的翻身下马，吹了个口哨任由马儿跑远然后扛着长.枪朝燕执挑了挑眉。
“阿笑现在还没醒呢，也没见你去说他。”燕执白了一眼回去，对这年纪比他大不了多少枪法却出神入化的杨教头没有一点儿尊敬的意思。
示意嬴政在旁边等他一下，燕执凑到杨宁耳边低声问道，“你和李统领现在来雁门关，不怕被人传出去？”
“我们既然敢来，那边的事情自然都安排好了。”潇洒的耍了个枪花，杨宁咧嘴笑了笑，“天策府中精于谋略的不只朱先生一个，等统领他们商量好对策，哥去给你们报仇。”
“可去你的吧。”燕执嘴角抽了抽，然后将人推去那边营帐，他的仇已经有人报了。
嬉笑两句将人赶走，燕执走到安安静静站在一旁的始皇帝陛下身边，“方才和我说话的是天策府杨宁，虽然只比我大了六七岁，但是枪术可以说是天策府最好的，我之前去东都枪法就是和他学的，直接进营帐那位是天策统领李承恩，李统领的枪术也是令旁人望尘莫及，厉害的很。”
认真听燕执说完，嬴政这才接着说道，“我听说过，李承恩善于谋略，被誉为天策府有史以来最强的一位统领。”
“也是，李统领威名甚重，你应当是听过的。”这么说着，燕执又想起了什么，“我们破阵营还有一位副将，名无衣，是李统领之子。”
“无衣？岂曰无衣，与子同袍，好名字。”嬴政点了点头，“过些日子，随我走一趟关内道，如何？”
大唐关内道，便是大秦时的关中一带，王都咸阳便坐落在那个地方。
作者有话说：
梦之花扔了1个手榴弹 投掷时间:2019-01-24 10:08:08
多喝热水扔了1个地雷 投掷时间:2019-01-24 15:19:10

第129章
安禄山是营州杂胡，父为胡人，母为突厥人，后其母嫁给安姓，是以随继父姓安。
此人生性骁勇，当年为幽州节度使的手下时因战败当诛，可惜圣上惜才，不肯杀他，当时的宰相还不是李林甫，而是如今在长歌门隐居的张九龄。
九龄公识人无数，洞悉安禄山此后必会造反，几次请圣上将之除掉以绝后患，可惜皇帝依旧宠信安禄山，不将他的话放在心上。
因为这几次上书，九龄公得罪了安禄山，屡次被狼牙兵刺杀，而后才隐居长歌门，希望为大唐保留一批忠君爱国的有志之士。
除了九龄公，在长歌门中坐镇的还有诗仙李白，去年圣上册封了杨贵妃，皇帝从励精图治的圣明君主变成了只爱美人不爱江山的风流皇帝，李白先生一气之下拂袖而去，从此常驻千岛湖。
说到底这事儿也怪不得皇帝一个人，整个朝廷都是看他的脸色办事儿，人人都知道李白是什么性格，如果放任李白进入朝堂，他们原本好好的党派估计就被搞的一团糟了。
千里马不遇伯乐，李白这会儿去长歌门，比在朝廷里勾心斗角来的好多了。
“这所谓的江湖，确实很有意思。”
两个身着黑色黑衣的年轻男子骑马走在官道上，一路上看着天下的繁荣，比起赶路更像是出来游玩。
“一仙一相、双癫双剑、三贤三琴、四指流云，长歌门身为大唐三大风雅之地之一，自然不同凡响。”得到允许跟着嬴政出来，燕执看什么都是新鲜的。
别看他对这些说的头头是道，其实自己也没见过，长这么大他也就去过一次东都洛阳城，还天天被拘在天策府练枪，其他都是听他们军师讲的。
大唐疆域辽阔，东至安东，西达安西，周围异族林立，不过都臣服于大唐，为了更好的管理突厥、回纥、靺鞨、铁勒、室韦、契丹等族，朝廷特意设立了安西、安北、安东、安南、单于、北庭六大都护府。
那些地方离中原就太远了，就算军师游历的地方甚多，也没有去过安西那等偏远的边疆，至于燕执，那更是连听都很少听说过，只知道现在那儿有大将高仙芝在镇守罢了。
“军师说了，我们出来之后绕着点长歌门，一定要把身份捂紧，不然后果不堪设想。”后怕的捏紧了缰绳，燕执将出来之前军师的叮嘱又说了一遍。
长歌门中多是文武双全之辈，其中李白先生以前还特意给他们家这位写了一首《秦王扫六合》，长歌门中不只李白先生，九龄公、杜甫、王维、张若虚......哪个不是经纶满腹饱读诗书？
这要是身份暴露了，他们还出的去？
燕执刚被叮嘱的时候担心的厉害，但是嬴政却不，他们改变装扮离开雁门关，谁还能特意追着他们问身份不成？
只要他们自己不说，没人会对他们感兴趣。
江旐如今带着大秦苍云军跟着薛直一同剿灭狼牙，同为苍云，他们的功法套路包括那一身玄甲都一模一样，能看出来他们之间区别的人并不多。
大秦虽然不复存在，但是秦律仍在，大秦的制度千年后依旧能够施行，百代皆行秦政史已经是旁人无法触及的高度，这里的那位始皇帝陛下很出色。
当然，比起他来还差那么一点儿，他治理下的大秦绝对不会二世而亡。
雄武城刚建成，完全抵挡不住苍云和天策的合击，安禄山这会儿在长安拿着功劳讨好皇帝，反应过来的时候家里老底儿已经被扒干净了。
他们从雁门关出来的时候，正好是风夜北联络朝中所有能用之人，请出了在长歌门隐居的张九龄一同将安禄山的罪名上报于朝堂之上。
只这些当然还不够，除掉一个安禄山还有更多类似安禄山的人，只要皇帝死性不改，他们做这么多也是白费功夫。
不过，始皇帝陛下表示，他不介意再帮个忙，收拾一个纵情声色的皇帝而已，他还能下不了手是怎么着。
嬴政开口之后，所有人都顾不得如何处置安禄山了，生怕这位兴致上来直接对唐皇动手，他们到时候是拦还是不拦？
好在，嬴政没有动兵的意思，只要让那皇帝到秦皇陵，一切都好说。
声色犬马、权欲熏心、荒淫.糜烂、沉迷享乐......
说到底都是闲的了！
他们不知道什么时候就会消失在这里，明白燕执对这个盛世有多执着，这些日子更是看到了雁门关中为守江山誓死拼杀的将士，嬴政没打算在这里留下多重的一笔。
他不属于这个时代，留下太多徒增麻烦，还不如趁这个机会好好看看这天下，等以后回去了才能将他大秦的江山治理的更好。
这些日子不过是他赚来的，有阿执在身边就足够了，在意的太多不好。
离开雁门关之后一路向南经过太原城，在东都洛阳转了一圈后才踏上了去长安的路。
都畿道，洛阳城，美酒佳酿牡丹倾城。
京畿道，长安城，大唐最繁华的地区，皇城坐在之处，东西两市奇珍异品应有尽有，还有不少自关外而来的胡商。
不过这并不是他们的最终目的地，两京的繁华以后有时间再领略，他们要去的是咸阳城。
关中一带景观雄奇，除却山水之外，还坐落着秦皇陵，他们口中的咸阳城，已经在如今长安的范围之中了。
到现在也没弄清楚嬴政究竟想干什么的燕执看着近在咫尺的长安城门，没忍住又凑上去问了一句，“现在已经到长安了，你到底是怎么打算的？”
“如果不是不知道你们大唐前几个皇帝长什么样，何至于去骊山皇陵。”嬴政翻身下马，轻飘飘说了一声后接着道，“你们大唐天子不是笃信神佛吗，朕从皇陵中醒了过来，你猜他会怎么想？”
“......”看嬴政不像开玩笑的样子，燕执想了一会儿然后犹豫道，“求长生？”
“一个已经沉迷声色的皇帝，想让他变回勤于朝政的模样，难。”嗤笑一声拿出风夜北给他准备的身份证明，嬴政看了一眼正认真听他说话的燕执，“阿执难道不觉得，现在换个皇帝更好？”
他自己没必要在这里浪费心思，但是换个有能耐的皇帝总可以，这大唐能人那么多，皇子皇孙不知道多少个，还找不出来一个能将盛世隐患消除的皇帝出来？
这盛世正是烈火烹油鲜花着锦的时候，那藏在花丛之下的危险更是令人心惊，他为皇多年，自然看得出这繁华下面的颓势。
现在的繁荣闻所未闻，但是权贵手中掌控了太多的土地，失去徒弟的百姓们没有地可种，只能迁徙流亡，成为流民。
如果只是朝廷政策的问题，那还不算太难解决，这个颓势的根本在于腐化的朝堂。
皇帝宠爱妃子原本正常，就算妃子的身份来历惹人诟病，最多也不过说一句私德有亏罢了，但是因为一个妃子爱屋及乌宠幸他们全族，天下的财富任由他们挥霍，真当国库的钱是大风刮来的不成？
嬴政原本对唐皇的私事不感兴趣，只是这个时代太过开放，就算他没有主动去打听，有些事情也一样传到了他耳中。
前些年还不算，自去岁杨玉环封贵妃，杨氏一族便真的称得上势倾天下，宫中专为贵妃院织锦刺绣的工匠就达七百人，杨贵妃的姐妹三人每年脂粉钱就上百万，杨氏兄弟姐妹五家，家家挥金如土任意挥霍，这能忍？
越发觉得他们大秦穷苦的始皇帝陛下表示，就算大唐强盛，也不能这么任由他们挥霍，天下不只长安城的繁华，还有那些被权贵们兼并土地逼的四处迁徙的流民。
有钱不用在正点儿上，朝廷上下斗富跟风倒是厉害，不给他们个教训他岂不是白来了这一趟？
阿执他们拼了命要去守的不是那些只会吃喝玩乐的勋贵，而是这盛世江山！
“阿执之前说过，长生是不存在的，不过你们既然不想要了那皇帝的性命，用点手段也无妨，这里不是大秦，我们的确要收敛一点。”始皇帝陛下勾了勾唇角，神情淡然接着说出他“收敛”一些的打算，“比如，让那皇帝自己退位......”
皇帝自己退位，别人可拦不住。
“好像也是哦。”似懂非懂点了点头，燕执再一次觉得自己的脑子有些不够用，好在这些事情有军师在，九龄公现在也被请了出来，也用不着他操心。
至于逼皇帝退位这种“小事儿”，自有其他人来管。
继任九龄公为相的李林甫口蜜腹剑，当值近十年来排斥异己配置党羽把持朝政，不过有一点还是好的，这人牢牢将安禄山握在了手心里。
李林甫为官不仁，新上任的杨国忠更是嫉贤妒能嚣张跋扈，更因为杨贵妃的关系无人敢管，要不是这次九龄公亲自出面，事情还没有那么容易解决。
安禄山的狼牙兵被围剿，其子安庆绪直接伏诛，消息传到长安之后安禄山便去皇帝跟前哭诉。
苍云如此行径，定是上次大败于奚人手中怀恨在心，所以将火撒到了他们范阳精兵身上。
对于安禄山这个反应，一路护送九龄公过来的薛直表示，去你娘的狗屁！
当场一个盾牌将安禄山砸在地上，薛帅挡着在场所有大臣的面将雁门关的情形说了一遍，他是皆圣上密诏镇守雁门关，薛家几代为将，皇帝如果不信任他，绝对不会把雁门关那么重要的地方交给他镇守。
安禄山武功不弱，但是在场除了皇帝以及和此事无甚关系的大臣，几乎个个身怀绝技，一开始就直接被薛直拿盾牌砸脸的安禄山连解释都说不出口，当堂被皇帝下令压了下去。
“皇帝想不想杀安禄山已经不重要了，左右现在他的罪名已经落实了。”牵着马走在大街上，嬴政和燕执并肩走着，“他的命我先收下了，就算秦皇陵里躺的不是我，那也不是他能肖想的。”
“秦皇陵？”脚步一顿皱起了眉头，燕执震惊开口，“那混账玩意儿还敢肖想秦皇陵，他怎么不上天呢？”
看燕执恨不得现在去狱中将安禄山砍了的模样，嬴政无奈将人揽住然后低声解释，“想动皇陵，他现在还没那本事，只是狼牙兵在暗中探查罢了，不过，就算之前他得到了什么消息，现在也没有机会去实现了。”
先一步来到长安的薛直等人看到一身行头极为低调的始皇帝陛下已经迎了过来，面带喜色行了一礼后，杨宁将手搭在燕执肩膀上挤眉弄眼道，“造反是多大的罪？当然是满门抄斩啊，有统领和薛帅在，不直接抄了安禄山全家还等着让他卷土重来不成？”
抿紧了嘴唇看着和燕执勾肩搭背的杨宁，始皇帝陛下冷冷扫过去一眼，“那么......他们没有告诉你接下来要做什么吗？”
忽然被针对的杨教头讪讪收回了手，然后一脸茫然的眨了眨眼睛，“接......接下来要干什么？”
一旁的薛直笑了一声，陌刀戳了戳毛头小子杨宁然后好心道，“接下来，带你去见识见识秦皇陵，万一见到始皇帝陛下了呢？”
“薛帅，开玩笑也不能这样吧？”摸着脑袋抱怨了一句，杨宁耸了耸肩膀小声嘟囔，“还始皇帝陛下呢，有这个本事怎么不把太宗皇帝的魂儿给招回来？”
“杨宁！”眉头一竖脸色瞬间冷了下来，李承恩一个眼刀子甩过去，然后朝着薛直摇摇头。
年轻人没个轻重，万一坏事儿了就不好了。
作者有话说：
秦皇陵是看到评论小可爱说的然后突发奇想加了几句，正经剧情里安禄山对秦皇陵下手是在十年后安史之乱打进长安之后，就当他现在就有这想法了吧（bushi），鞠躬感谢几个小可爱。
【月底了，营养液来一发吗，小可爱们，万一洛长长这几天爆更新了呢，疯狂暗示！！！】
——————————————————————————————
梦之花扔了1个手榴弹 投掷时间:2019-01-26 06:48:11

第130章
玄甲苍云和东都天策府直接联手端了雄武城，安禄山拥兵自重意图造反证据确凿已经下了大狱，长安城中表面风平浪静，实际已经暗潮汹涌。
城中巡逻的守卫军多了两倍有余，不过因为杨国忠和安禄山私底下的交情，所以现在镇守长安的不是神策军，而是临时从东都天策府调来的天策精兵。
李林甫有意插手此事，却被九龄公以及朝中其他重臣压了回去，别说插手安禄山的事情了，九龄公一回来，朝中所有的布置都要重新来过。
至于依旧奢华无度的杨贵妃以及杨家姐妹，暂时并没有人将心思放在他们身上，只是杨家在朝中的男丁就没有那么好的运气了。
杨国忠是个很有野心的人，执掌了神策兵权之后野心更加膨胀，为了打压天策府更是和素来不和的安禄山勾结在一起，二人狼狈为奸在一起干了不少恶事，只是之前明教光明顶一战以及天策谢渊浩气盟的威势让他们一直不敢轻举妄动。
此次安禄山忽然失势，杨国忠反应不及被李承恩死死捏住，神策军的大权也随之剥夺。
看着大街上整齐的天策府将士，嬴政抬眼看着薛直，“东西可曾带来？”
“都带来了，大人的东西，苍云军中无人敢碰。”神色有些僵硬回了一句，薛直垂下眉眼，心里还是有些不踏实。
嬴政的东西，自然是他来时的那一身冕服，即便相隔千年，冠冕朝服除了皇帝也没人敢碰，完全依照秦制的朝服，这时候正好能派上用场。
拍了拍薛直的肩膀，李承恩沉声道，“九龄公正在府中等候，接下来如何安排，还请大人随我等一同前往。”
悄无声息落后了一步，杨宁再一次对眼前这位大人的身份产生了好奇，他以前从来没有听说过苍云军中有这么一人，天底下也几乎没有能让统领和薛帅皆如此慎重对待的人。
这人又不是当今陛下，为什么统领每次见他都这么正儿八经，执掌天策府那么多年，统领面圣都不会这么紧张好吧？
就算是苍云军中，知道嬴政身份的也只有几个营的统领，其他人只知道这位大人身份极为尊贵，却并不知道究竟是何等尊贵。
但是遍观如今天下，能尊贵到苍云与天策两军统率皆恭敬如此的人之中，似乎并没有符合这位大人的情况。
想了一圈依旧没有想出来什么线索，杨宁拿枪戳了戳走在前面的燕执然后低声问道“小燕执，这位大人究竟是什么身份？”
统领和薛帅那儿他没法去问，反正问了也不会有结果，要是愿意告诉他早就说了，还用得着他自己去问吗？
现在还靠得住的就剩下小燕执一个人了，毕竟一直贴身跟着那位大人，总该知道些他不知道的事情。
统领和薛帅这回绝对不只是解决了安禄山和杨国忠那么简单，连九龄公都请了回来，整个朝堂都会被牵扯进来，这次别不是要翻天吧？
圣上造作了这么多年，终于要把这天下给造作没了吗？
满脑子奇奇怪怪的想法，杨宁一脸紧张的拉着燕执又落后了几步，只不过他自认为不着痕迹的动作，实际上已经全部落在前面几人眼里了。
知道嬴政身份的人越少越好，就算几天后杨宁会知道，燕执也坏心思的要拖几天，他很想看到过些天在秦皇陵中见到始皇帝陛下真正模样的杨教头会是什么模样。
饶有深意的眨了眨眼睛，燕执捏了捏下巴凑到这人耳边故作惊讶道，“我以为你看出来了，这是我男人啊。”
“什么？！”惊叫一声看着语出惊人的燕执，发现前面几人都停下了脚步，杨宁慌忙摆了摆手表示自己没有事情，然后恨铁不成钢的拉着燕执跑到一边，“薛帅疯了不成，为了保住苍云竟然把你送给一个男人，你也是的，薛帅说什么都听，这种事情你就不知道反抗吗？”
这小子今年才多大，满打满算也不过十九岁，那人的身份再尊贵，哪儿用得着薛帅用这等手段，苍云军中其他人就不知道拦着吗？
这人也是，薛帅忽然脑子有问题了不知道去东都求救吗，还傻乎乎乐颠颠和他说这些，这是一仗打下去被打傻了吗？
脑海中浮现出一出在狼牙兵与奚人勾结肆虐雁门时，神秘人物忽然出现，以燕执为代价出兵解救雁门关的大戏，杨宁长.枪竖在地上，恨不得以头抢地来解救误入歧途的燕小执。
忽然被耳提面命说了一堆大道理，终于听明白杨宁误会了什么，燕执摇头叹了一口气，杨教头这满脑子奇思妙想，什么时候能用到正经事情上？
能怪薛帅和李统领不提前把真相告诉他吗，这么能编排故事，这人不去说书真是屈才了。
“你误会了，这人是我带到雁门的，我们认识的时间不短，根本不存在你想的那些事情。”无奈的解释了一句，燕执将杨宁的枪拿来转了两圈，然后指了指已经走远的众人，“再不跟上去，待会儿你能进九龄公府邸？”
狐疑的上下打量了燕执一番，杨宁对这人的话半信半疑，“虽然我不知道那位大人究竟是什么身份，但是有一点我还是能确定的，你小子哪儿来的机会认识那等身份的人？”
抱着手臂看着不肯相信的杨宁，燕执幽幽开口，“我们俩天造一对，地设一双，于梦中相逢数十载，如今终于有机会见面，自然形影不离，如胶似漆......”
“呕！你可闭嘴吧！”被燕执不按常理出牌弄的浑身起鸡皮疙瘩，杨宁搓了搓胳膊，二话不说赶紧朝前走去。
他信了，他信了还不成吗！
看傻子一样回头看了一眼燕执，杨教头觉得不能任由这小子这么傻下去，得空他得好好和薛帅说道说道，这孩子年纪小，不能就这么毁了一辈子啊。
身为大唐的前任宰相，张九龄再次回到长安城，几乎所有的朝臣都递了拜帖要过来拜见，能得九龄公一句赞誉，抵得过他们自己奋斗十年。
只不过所有的帖子都被压在了书房角落里，九龄公最近没有提携后生的精力了。
等在门外的下人们看到薛直他们过来后赶紧将人迎了进去，九龄公正在府中等着，已经在院子里坐了半天了。
风夜北随着嬴政一同去和九龄公商议事情，几个武将留在外面，杨宁看了看燕执，又转眼看看薛直，不知道又想到了什么，叹了一口气便抱着武器大刺刺蹲在了地上。
都是私事儿，他也不好开口，要不回头和统领说说，让统领帮忙劝劝？
看着蹲在地上愁眉苦脸的杨宁，李承恩皱了皱眉头，然后将视线放在了燕执身上无声问道，怎么回事儿？
燕执摊了摊手，在脑袋上比划了一下然后摇了摇头，这人自己胡思乱想，他也管不住啊。
李承恩收回视线，站在旁边和薛直有一句每一句聊着，杨宁年纪不大，在天策府中有他和秦颐岩护着一路顺风顺水，性子活泼也是正常。
书房之中，除了张九龄还有其他几位老臣，嬴政端坐在床边的矮塌之上，虽然没有开口，但是一身气势已经压的人喘不过气来。
如果这人一身冕服出现在眼前，那会是何等威势？
挥剑决浮云，诸侯尽西来，前无古人后无来者的始皇帝陛下，不亲眼见到永远猜不到这人会是何等耀眼。
周身气势丝毫没有收敛，嬴政微微勾着唇角，眼前这位开元年间明相，好像还是张良的后人。
双手微微颤抖再次朝着神色淡然的始皇帝陛下行了大礼，和几位老臣一同商量好对策的九龄公沉声开口，“大人，嫡皇孙广平郡王宇量弘深，宽而能断，喜惧不形于色，仁孝温恭，动必由礼，且幼而好学，若好生教导，必能成为一代明君。”
广平郡王李豫，十五岁时封王，今年也不过二十二岁，身为当今圣上嫡皇孙，广平王于军中朝中皆有历练，且封王之后的作为可圈可点，比之其父更有为皇的雅量。
“这些是你们的事情，朕不会插手。”慢条斯理回了一句，嬴政放下手中烧制精妙的茶杯，“这大唐的天下，说到底还是你们的，如果有心留住这盛世，龙椅上的那人该是如何品性，相信你们比朕更清楚。”
“大人放心，吾等已有考量。”低声说了一句，九龄公看着面前虽然年轻却不会让人有任何小瞧想法的黑衣男人，无声叹了一口气。
始皇帝陛下的意思很明确，只要皇位上还是沉迷美色的当今圣上，他便会亲手将天下夺回去。
在战国那种危机四伏的时候都能将天下一统，现在虽然兵力不多，但是以始皇帝陛下的能力，当今圣上如今这状态完全没有胜过的可能。
而且始皇帝陛下说的不错，这天下看上去繁花似锦，弊端已经逐渐显现了出来，如果不将问题解决了，这大唐必然会走下坡路。
为今之计，只能快刀斩乱麻肃清朝堂，主要问题解决了，其他事情就好办了。
相传，华清宫中藏有当年始皇帝陛下留下的龙辇，其中留有秦皇陵的秘密，更有自秦时传下的神兵利器以及灵丹妙药。
圣上笃信神佛，对于能让人长生不老的灵丹妙药很是上心，这些年秦皇陵中探查的人不在少数，只不过一直没有线索罢了。
皇陵中有异动，圣上定然坐不住要亲自前往查看，到时候受到什么惊吓......听天由命吧。
作者有话说：
一首凉凉送给玄宗~
————————————————————————
false扔了1个地雷 投掷时间:2019-01-26 22:21:15

第131章
相传海上有蓬莱、方丈、瀛洲三座仙山，山上的神殿中住着很多仙人，里面还珍藏着一种令人长生不老的神药，历来皆是让人向往的地方。
始皇帝二十八年，嬴政第一次东巡，在泰山封禅之后率群臣来到齐都临淄，并于此召见方士徐福，在此之后，徐福奉命率童男童女三千人，随行百工，携带五谷，为始皇帝寻找长生不老药。
只可惜，始皇帝费了极大的心力让徐福泛舟海上，徐福却并没有为他带来长生不老药，反而就此消失在了东海之上。
没有人知道徐福究竟有没有找到长生不老药，也没有人知道徐福和那些被他带走的人是自此葬身大海还是怎么，总之此事不了了之。
秦始皇没有得到长生不老药，但是却留下了一座神秘的皇陵，华清池龙辇的车顶遮阳铜伞是蕴含机括的神兵“始皇龙辇秘剑”，和秦皇陵有着千丝百缕的关系。
大秦当年一统天下，秦军披坚执锐横扫六国，秦国的铸器术远超天下各国，安禄山这些年一直不曾放弃探查秦皇陵，目标就是藏于皇陵之中的大批利器，不过唐皇李隆基的目的和他不一样，大唐如今已经繁华至此，他想要的只是皇陵中的灵丹妙药。
秦时的人或许不清楚，但是在大唐，蓬莱、方丈、瀛洲三座仙山已经人人皆知，那是真正存在的神仙之地。
在得知秦皇陵中有异动后，李隆基顾不上讨杨贵妃欢心，安排了人马便赶往皇陵。
在他不知道的时候，秦皇陵已经成为了各方关注的焦点，皇位交替不只是一句话的事情，虽然有张九龄等人稳住朝中军中，外面依旧还有许多事情等着他们处理。
看着嬴政一身久违的冠冕朝服，燕执满意的捏着下巴，然后随意在外面找了个地方坐下，他们家阿政，果然还是这个样子看着更习惯。
春秋战国皆是生前造陵，嬴政的皇陵在他继位那年便已经着手，虽然这里不是他熟悉的地方，但是皇陵的图纸他见过，和这里并没有什么大的不同。
对旁人来说危机四伏的秦始皇陵，对他来说和逛自家王宫没什么两样。
“还是有一点不一样的。”撑着脸看着四周静悄悄的陵墓，燕执耸了耸肩，“这里好像缺点东西。”
煞有其事的点头附和，始皇帝陛下眉头一皱开始谴责，“主墓室只有一人的位置，这让朕的皇后去哪儿？”
“好了好了，只是说两句而已，看时间圣上也该到了，我先出去了。”忍着笑意将始皇帝陛下一人留在这里，燕执没忍住又叮嘱了一句，“记着，别真让圣上性命有碍，实在心里不舒服咱们以后再收拾他，现在要以大局为重。”
“这话难道不应该留给你自己吗？”抬手拨了拨燕执额前的碎发，嬴政在上面轻轻印了一下，然后才放手让人离开宫室，“这里封闭了千年，待久了对身体不好，快出去吧。”
看着四周开阔的园林，燕执嘴角抽了抽，留了一句“自己小心”然后便和薛直他们汇合去了，秦皇陵毕竟是皇陵，寻常人不能轻易接近。
事关帝位的变化，皇陵之外除了之前那些人，还出现了一些特殊的存在，比如玄天君李复，比如钧天君李倓。
江湖中人皆知，虽然江湖上的门阀帮派数不胜数，但是最顶尖的实力却只有“一教两盟三魔，四家五剑六派”。
而大多数人不知道的是，真正掌握武林命脉的并不是这几大家，而是一个名叫“九天”的组织。
九天自始至终只有九个人，这九个人可能武功高强，可能权倾天下，也可能富可敌国，没有人知道他们真实的身份，加入九天之后，每个人都会放弃自己在世俗中的名字，接受自己上任的名号。
中央钧天、东方苍天、东北变天、北方玄天、西北幽天、西方昊天、西南朱天、南方炎天、东南阳天。
李复接任玄天君不过四五年，建宁王李倓同样如此，因为幼时的精力，李倓虽然贵为王孙，却一直想要推翻当今圣上的统治。
中央曰钧天，雷霆之威，帝王之气，九州浩大，皇者一族，终为天下之中心，普天之下，莫非王土，率土之滨，莫非王臣，是以历代钧天君皆是皇族中人。
而九天之中，皆不能为皇。
李复与风夜北交情颇深，对李倓的想法一向不支持，不过这一回，事情好像脱离了九天的控制，就算是建宁王，也从来没想过事情能这么轻易就完成。
或许他之前二十多年的磨难老天终于看不下去了，始皇帝陛下忽然从皇陵中活了过来，当今圣上会从皇位上落下来，继任者也不是他那个所谓的父亲，简直像做梦一样。
他自小跟着胞姐离开中原，对于即将上位的大哥李豫并不熟悉，但是，只要不是那两位，其他他都不介意。
低调的绕过皇陵守军来到略显拥挤的亭子中，燕执站在薛直身后看了几眼又多出来的几人，拨了两下头发什么也没说。
从进来到现在一直处于茫然的状态之中，杨宁看着依旧神态自若的燕执，眨了眨眼睛忍不住再次问道，“阿执，那位大人真的是......”
在杨宁纠结的眼神之下，燕执郑重的点了点头，“所以话不能乱说，万一哪天成真了呢？”
想到自己那天都说了些什么，杨宁不由自主抖了抖，然后一脸惊恐的躲到他们家李统领旁边。
他可不想见到太宗的鬼魂，如果看到在他之后天下几番动乱，太宗皇帝不得气活过来？
一脸实诚的杨宁杨教头站在自家统领身后，表示他现在很听话的跟着几位上官的命令行事，其他什么都没有多做。
这种所有人都知道里面有情况但是就是不告诉皇帝，等皇帝进去自己吓个半死的感觉，实在是太解气了。
包括九龄公在内，在场所有人都明白待会儿会是什么情况，只是一句话就能避免的事情，所有人都不约而同选择了沉默。
不是他们对大唐不忠，而是圣上这些年的所作所为实在令人心寒。
他将大唐带到了一个旁人难以企及的高度不假，但是这偌大一个江山，也的确是在他手中败下去的。
这些心里都憋着气的人看着由远而近的御撵，对视了一眼后各自收回自己的小心思，然后恭恭敬敬的迎圣上进入皇陵的范围。
陵墓是皇陵的中心，没有人会想着打开陵墓让活人进去，李隆基也绝对不会想要进去，所以，在留下几个心腹之后，回头想要问异动究竟在何处的唐皇猛然发现，亭子里忽然多了一个人。
一身黑红冕服腰佩长剑身形高大的始皇帝陛下眸光深不可测，打量了一番眼前这位已经被酒色掏空的皇帝后嘲讽的勾了勾唇角，并没有主动开口的意思。
身居帝位多年的李隆基只和亭子中人对视了一眼便感到遍体生寒，想到这里是什么地方后心中猛然腾起一股诡异的激动，“你......你是谁？”
“出现在朕的皇陵之中，却问朕是谁？”
微微喑哑的声音自亭中男人口中传出，李隆基瞳孔一缩，刚想喊人将眼前冒充始皇帝之人拿下，却发现不知什么时候开始，这里就只剩下他们两个了。
难不成真的是始皇帝龙魂归来，如今已经在皇陵中复活了吗？
到底是和太平公主联手发动唐隆政变诛杀韦后逼父禅位开创了大唐极盛之时的皇帝，即便如今看上去颓废许多，到底还是政变夺位之人，李隆基并没有因为惊慌而失了礼数。
虽然嘴上强硬的不肯承认这人身份，但是他心里已经可以确定，能有如此威势，除了那位开疆扩土的千古一帝，便再没有其他人了。
不过，这位是始皇帝，他自己也是开创了盛世的皇帝，不过是从皇陵中醒了过来而已，为什么要怕？
随便找了个理由让自己安心，李隆基刚刚定下心神，抬头看到起身朝他走来的始皇帝陛下后立马又慌了起来。
懒得去管这人心里究竟是怎么想的，嬴政双手背在身后翘起嘴角，只是笑意不达眼底罢了，“你可想长生？”
对他这皇陵如此感兴趣，说是不想长生那是假的，他答应了不动这人性命，那么将人扔进寺庙苦修后半辈子总是可以的。
这里的寺庙戒女色，这人要真是个要美人不要命的，他不介意先让人杀了那个所谓的美人，然后再将人扔到寺庙里。
眼中闪过一抹浓重的煞气，嬴政慢条斯理看着眼前忽然狂喜的皇帝，有些惋惜没有机会光明正大除掉那位娇奢误国的杨贵妃了。
在外面等候的众人没有闲谈，只是盯着空无一人的林子神色紧张，始皇帝陛下究竟会如何，在人出来之前他们都不知道。
紧张的气氛随着时间推移愈发强烈，燕执无声叹了一口气，眯眼看了看天上的日头，嗯，还是这么亮堂。
希望圣上的命待会儿还在，除了他自己，嬴政很少容忍旁人的烂脾气，希望他之前的叮嘱有些用处。
不知道等了多久，在九龄公忍不住派人进去查看情况的时候，神情狂热的当今圣上便快步从皇陵中走了出来，“起驾回宫，朕有要事宣布。”
能够长生不老，他还做这个皇帝干什么，只是不近女色寺庙苦修而已，他做得到。
大部分人都跟着离开，燕执落后几步找到看着深藏功与名的始皇帝陛下，听他说完后忍了一会儿实在没忍住大笑出声。
让一个沉迷酒色的皇帝去当苦行僧，亏他想得出来。
作者有话说：
今天没有二更，我去给秦时番外开个头，晚安么么哒~
——————————————————————————
梦之花扔了1个手榴弹 投掷时间:2019-01-27 11:06:08
梦之花扔了1个手榴弹 投掷时间:2019-01-27 11:08:22

第132章
——高高骊山上有宫，朱楼紫殿三四重，翠华不来岁月久，墙有衣兮瓦有松。
秦皇陵南依骊山，北临渭水，林木葱郁，谷峰相问，山体在陵南略作弧形展布，状似盛开的莲花，帝陵便位于骊山峰峦环抱之中，与整个骊山浑然一体，犹如莲蕊居于正中。
华清之宫骊山足，玉殿千重相连属，骊山景色宜人，温泉荡邪去疾，秦时名为“星辰汤”的温泉，此时依山而筑起规模宏大的华清宫。
大事儿不会落在自己身上，身边又有始皇帝陛下贴身不离的跟着，燕执看着忙的脚不沾地的大家伙儿，很是愉快的带着嬴政躲清闲。
九龄公年事已高，但是朝中被李林甫这几年弄的乌烟瘴气，他不得不重新出山肃清朝堂，有李复和李倓在其中周旋，九天内部并没有出现什么大的动作，一切都在朝着好的方向发展。
因为玄宗独宠而迅速崛起的杨氏一族，在玄宗决定退位之后很快衰落了下来，刚登基的皇帝没有苛待太上皇后妃的意思，但是也绝没有惯着她们臭毛病的习惯。
军营里摸爬滚打出来的人，对于银钱都有一种执着，那些脂粉足够换多少粮草，好钢用到刀刃上不行吗？
在决定退位求长生之后，李隆基直接听朝中大臣们的建议将皇位越过儿子李亨转而交给大孙子，之后儿子会有什么意见他不想管，他只想尽快修道得长生，然后回到年轻时精力旺盛的样子。
始皇帝能回到年轻力壮的时候，他的天资不差，定然也能回到那个时候。
不管李隆基以后会不会后悔，这会儿众人都在收拾他留下来的烂摊子，没有精力管太多，只是命人将他所在的寺庙看紧。
光明正大带着嬴政满中原的逛了一圈，始皇帝陛下看着放开了手脚玩闹的心上人，也耐下性子陪着玩儿了一路。
他自小在赵国长大，回到秦国之后也没有机会这么放肆的玩闹过，阿执幼时身体不好，长大了之后又一直征战四方，说起来，他们还从来没有这么没有后顾之忧的走出来过。
如果有机会回去，或许他可以效仿这儿的嬴政，带着阿执来一次东巡，看看他大秦的江山在他的治理下究竟是什么模样。
他还有那么长时间可以奋斗，就算比不过这里的繁华，也能够将差距拉小一些。
神情闲适的始皇帝陛下享受着上天赐予的时间，在燕执不知道的时候已经派人将大秦没有的技艺记了下来。
这里不只有他们两个，还有五万随他们一起过来的精兵，就算学不会技术，总能将东西记下来，等回去之后再说给工匠听就够了。
雅间之中没有多余的人碍眼，始皇帝陛下晃着手中的茶杯，心不在焉的看着外面络绎不绝的小商贩。
阿执离开有一会儿了，怎么还没有回来？
嬴政放下手中的茶杯，正准备出去找人时正好燕执拎着一坛酒进来，反手将门扣上之后才神神秘秘的将酒放在桌子上。
他们离开长安后一路从洛道到扬州，这会儿正好到南屏山的地界，这儿离落雁城和君山都不算远，燕执出去正好遇见了几个自天策府出去的浩气盟弟子，说了几句话便得了这一坛酒。
“据说这酒是从君山那边拿来的，这儿的酒和雁门关的酒有很大的不同，要不要尝尝？”以前有这人管着，基本不让他碰酒，现在的他不是一杯就倒的燕执了，现在再碰酒就没什么顾忌的了吧？
习惯使然已经忘了自己还能碰酒，燕执迫不及待给自己倒了一杯，闻了一下酒香然后才将对面的酒杯满上。
“味道不错，尝尝？”说完，也不等嬴政有反应，燕执自顾自喝了一口然后再将酒杯满上，眯着眼睛靠在窗子上看着下面。
能够肆意喝酒的感觉，爽快！
看了看桌子上的酒杯，再看看眼前一脸餍足的燕执，始皇帝陛下揉了揉眉心，总感觉让这人碰酒不是什么好事儿。
“你那是什么眼神，我又不会变成酒鬼。”无奈的看着依旧坐在那里的嬴政，燕执将杯中酒液一饮而尽，然后一翻身将酒坛子拿起来，“我去给江旐他们送去，这总行了吧？”
堂堂皇帝陛下，竟然还有这么小心眼的时候，不就一口酒吗，他不喝还不成吗？
他的人，还能怎么办，只能宠着了！
一句话也没来得及说燕执已经拎着酒坛子出去了，颇有些哭笑不得的嬴政摇了摇头，端起酒杯抿了一口酒水。
这里酿造出来的美酒，果然味道很好。
“统领。”和几个亲兵一起在外面坐了一桌，看到燕执去而复返，江旐往他身后看了一眼，陛下怎么又没有跟出来？
“别看了，这酒给你们，比酒楼里的味道好多了。”叹了一口气将酒坛子放在桌子上，燕执故作老成的拍了拍江旐的肩膀，然后转身回了雅间。
看着他们家有些莫名其妙的统领，江旐抓了抓头发，做了个奇怪的表情然后回到自己的位子，“统领刚才是什么意思，我又干什么了？”
“大概是看咱们这几天比较辛苦，所以犒劳犒劳兄弟们。”同样不明所以的亲兵接了一句，然后掀开酒坛上的封口给自己倒了一大碗。
陛下和统领天天在一起，他们不敢靠太近也不敢离太远，感觉自己是多余的又不敢真的成为多余的，可不是很辛苦吗？
非常不讲理的把酒碗抢到手中，江旐挑了挑眉，“就当是这样吧，身为最辛苦的那个，本副统领有权利拿大头。”
“你可要点儿脸吧！”
外面嬉闹声一片，燕执靠在门外看着嬴政面前已经空了的酒杯，撑起一副吊儿郎当的模样凑了过去，“要不要和我一起去浩气盟看看，你不是对这些江湖门派很感兴趣吗？”
浩气盟盟主谢渊是天策府出去的，他在天策府待的那几年正好赶上浩气盟建立，跟几个兄弟没少偷偷来落雁城转悠，这落雁城可以说是除了雁门关和东都之外他最熟悉的地方了。
浩气盟不是门派，也不是帮会，所以没有门户之见，也不会有势力之争，他们的职责只是联络组织各门派的英豪，以求群策群力，共同对抗恶人谷，至于各门派、各帮会的事务，一概不许干涉。
他们一路上走到哪儿算哪儿，嬴政不会在燕执的安排上多嘴半句，看接下来的行程定了一来便直接点头，一点儿意见也没有。
出了酒楼顺着南屏山的山路朝着落雁城而去，燕执和嬴政并肩骑马走在前面，时不时说着这里的趣处。
这儿风景好，所以并肩而行成双成对的人不在少数，他们看上去并不算显眼。
不过，这落雁城他们注定是去不了了，在南屏山绕了一圈之后，燕执一脸懵逼的看着眼前熟悉的练兵场，下意识的将视线转到身旁嬴政身上。
什么情况，他只是带着他们家阿政去落雁城而已，怎么就回到咸阳来了，难不成南屏山和九嵕山是连着的？
这一南一北两座完全没有关系的山，怎么扯上关系的？
他还没带着阿政见到老谢呢，早知道会回来，他就早一点到落雁城了，还有大唐的各种特色，一样一份都带回来点，现在可好，除了一身酒味儿什么都没有。
苦着脸看着旁边的嬴政，燕执幽幽叹了一口气，“我还是太天真了。”
他们俩在一起这么长时间，就算燕执不说嬴政也知道他在想什么，皇帝陛下淡定的翻身下马，看了看眨眼间出现在大营之中的将士们勾了勾唇角，“无妨，那些事情有我操心就够了，你玩的开心就好。”
忽然到了一个比他们繁华的地方，他怎么可能一点准备都不做。
转身和跟在后面的江旐安排了几句，嬴政顺了顺马的鬃毛，“走吧，看看现在咸阳是什么情况。”
他们带回来的东西在唐人眼中或许不算什么，但是在现在，如果好生运作，或许能带来超乎寻常的作用。
若有所思的看着动作不紧不慢的嬴政，燕执眼睛一亮很快也淡定了下来，他想不到的事情，这人肯定能想到，治理天下这人在行啊。
放下心来离开练兵场朝着王宫而去，燕执捏了捏自己的脸，“离开的太突然，也不知道军师和薛帅会不会担心。”
“看到大军一起消失，他们应该会想到发生了什么事情。”燕执自顾自说着，然后加快了速度离开九嵕山。
不知道他们离开那么久这儿究竟是什么情况，如果出什么乱子那就不好了。
潜意识觉得不会有什么问题出现，莫名自信的皇帝陛下回到王宫之后，问了今天是什么日子后更是坚信。
此刻距离他们忽然出现在雁门关，不过是过了三四个时辰而已。
并不知道他们陛下离开的这段时间究竟经历了怎样的奇遇，将今日的政务整理好的赵高朝着回来的帝后二人行了一礼，然后将发生的一事说与他们听，“陛下，有一方士说是能够寻来长生不老药，所以想要求见陛下。”
刚刚因为长生不老坑的唐皇去当苦行僧，结果一回来又听见这几个字，燕执脸色有些怪异，摆了摆手立马表示这事儿他不管。
他们这一世已经够起玄妙的了，何必痴心妄想求长生，如果这方士叫徐福，那就更不可信了，谁知道那老小子骗了他们一船的东西跑去哪儿逍遥了？
作者有话说：
挖坑一时爽，一直挖一直爽！
兄弟们，这篇还有一章收尾，该转移阵地了，秦时番外另外开的坑《秦时明月之苍雪龙城》，已经开始挖土了，日更冲鸭——
————————————————————————
双双扔了1个地雷 投掷时间:2019-01-28 00:26:29
梦之花扔了1个手榴弹 投掷时间:2019-01-28 15:07:53
唐云归扔了1个地雷 投掷时间:2019-01-28 22:43:59

第133章
殿中气氛尚好，赵高看了一眼在旁边坐下的燕执，不明所以还是将视线放到了皇帝陛下身上。
“你们先忙，我出去一趟，这么多天没见那几个孩子，心里总有些不舒服。”朝着嬴政挥了挥手，燕执笑的开心，摆明了一副看笑话的姿势。
不知道燕执口中“这么多天”是什么意思，赵高摇了摇头，不是昨天还见过的吗，皇后殿下这是睡迷糊了？
示意这人先自己过去，嬴政无奈的看着心性不曾恢复过来的燕执，对现在这种情况很是满意的皇帝陛下更喜欢看到心上人在自己面前没有任何顾忌的模样，因此一点儿也不想去提醒。
早知道这徐福是什么人，嬴政对他半点兴趣也没有，“先将人留在道观里和那些研究火.药的道士们放在一起，朕现在没空搭理他，顺便，把李斯喊来，朕有要事和他商量。”
连和长生不老相关的都变无关紧要的事情，赵高神色一肃，不知道什么事情比那还重要，当即派人去丞相府将李斯招来，半点也不敢耽搁。
现在什么事情最重要？当然是从大唐带回来的工艺了。
如今对长生不报什么奢想，嬴政看着手边的竹简，想起唐时写字极为顺畅的各种纸张，决定将造纸放在第一位。
除了各种能让大秦子民生活更上一层楼的技艺之外，嬴政还让人搜集了不少作物种子，大唐和外界联系颇多，许多从外面传来的食物瓜果，在大秦都是见不到的。
土地，无论在什么时候都是重中之重，那些种子如果能让大秦子民种出来更多的粮食，人人都能填饱肚子，再发展其他就更容易了。
将他记下的一条一条誊在竹简上，嬴政看着满满当当的竹简，觉得他们还要奋斗很长一段时间。
匆匆忙忙从府中赶到王宫，李斯连气都没来得及喘匀，便听得他们陛下慢条斯理开口，“朕与皇后蒙上天厚爱，与五万玄甲苍云见识了后世千年的繁华，极幸运带回来些后世的东西，接下来的日子丞相要多劳累了。”
傻眼的站在原地，以为自己产生幻听的李斯张了张嘴，下意识转身去看赵高，陛下今天是怎么了？
同样一脸茫然的赵高摇了摇头，忽然想起来燕执离去时说的那一句话，浑身一颤神色更加恭敬了。
在他以为陛下和殿下只是出去几个时辰时，这两位竟是蒙受仙人厚爱去了后世，怪不得对徐福所谓的长生不老不感兴趣，见识过真正的仙人，再相信凡间不知道修行有没有到家的方士才怪了。
不愧是他们陛下，如此奇遇，天佑大秦。
好一会儿才听出来嬴政话中的意思，李斯看着递到眼前的竹简，满脑子想的不是如何将这些技艺在大秦施行开来，而是他们陛下这次的奇遇运作一下能带来多大的好处。
不是这些种子和技术带来的直面好处，而是在大秦的子民之间，让他们知道皇帝陛下究竟是何等的不凡，让他们真真正正全心全意以自己是大秦子民而骄傲。
大秦一统天下的时间还是太多，依旧以故国之名自居的百姓不在少数，这种事情手段不能太硬，只能一点一点慢慢来。
但是如果有陛下遇仙人的事情传开，再加上这些明眼看得到的东西，事情就简单多了。
他李斯何其有幸，竟然能跟随这样一位帝王。
片刻不停直接请命开小朝会，脸上激动掩饰不住的李斯拿着竹简的手有些颤抖，自当年一统天下之后，他多少年没有这么激动过了。
留嬴政一人在王宫忙碌，燕执活动了一下身体，想了一下这会儿那几个孩子会在什么地方后便朝着咸阳学宫而去。
如果只在咸阳城中，他们的繁华比之大唐并没有差到哪儿去，可是天下之大，除了几个大的城池外，其他更多地方还远远称不上“繁华”。
经过多年的发展，咸阳学宫的名声彻底打了出去，大秦朝堂之中大部分人才都出自学宫，如今不只咸阳，基本每个城市都有学宫的存在。
龙淙已经跟着龙修在去军中历练，如今还需要在学宫中进学的只有项籍，还有年岁到了被送到咸阳来的龙且。
小霸王和龙淙在一起两天能打三回，对龙且却一点儿脾气也没有，别说龙淙了，就连燕执骂一句都不行，天天紧张的跟什么似的，好在龙且乖巧，从来不会惹事儿，最能惹麻烦的还是项籍和龙淙两个。
看了看日头发现待会儿就是学宫放学的时间，燕执也没有进去，直接在外面的酒肆坐下来，等俩孩子出来后再一起回去。
只要了一壶清水放在桌子上，燕执目光扫过旁边，然后嘴角不由自主的扬了起来。
巧了，李信和蒙恬这会儿离他只有两张桌子，这会儿正垂头丧气不知道在嘀咕些什么。
看着两个专心致志没有注意到他的好友，燕执带着自己的清水就要过去拼桌，他很好奇这俩人在嘀咕些什么。
没想到会在这里见到燕执，蒙恬和李信都吓了一跳，看过来的只有他自己然后才松了一口气。
挑了挑眉看着两个愁眉苦脸的家伙，燕执捏了捏下巴，“怎么了，遇上什么麻烦了？”
李信常驻咸阳还没什么，蒙恬回来的机会不多，如果他没有记错，再过几天这人就要接着去北边筑长城了。
“家里孩子不听话，我们正在想着要不要提前把那几个臭小子带到军中敲打敲打，离太远了不行，离太近了又没效果，正发愁让他们去哪儿。”李信耸了耸肩，撑着脸无奈说着，“阿执，要不把你家阿籍借我们两天？”
“阿籍不行，你们觉得阿淙怎么样？”眨了眨眼说了一句，燕执笑了一声接着道，“那小子和阿籍一起长大，折腾起来不比阿籍差哪儿去。”
有气无力对视了一眼，蒙恬讪讪摇了摇头，“算了，我们就是说说而已，那几个已经够折腾人了，再加上阿籍和阿淙，这日子就没法过了。”
所以说，还是他们自己拎着进军营教育一段时间就好，孩子不听话打一顿就好，实在不行就两顿，再不行就一天一顿，总能收拾老实。
很快将话题转移开，三人都是将领，不过燕执和李信最近都留在咸阳附近，只有蒙恬一人镇守北方，三个人凑在一起，说来说去只有一件事情，怎么换着法儿收拾匈奴。
不是他们非要主动找匈奴麻烦，实在是匈奴人记吃不记打，隔段时间就要出来挨顿打才算罢休。
拍了拍蒙恬的肩膀，燕执活动了一下筋骨，“想要大动干戈也不是不行，就看他们有没有本事来扛了......”
燕执话中有话故意留了一半，很容易将旁边俩人的注意力吸引了过来，两双亮晶晶的眼睛同时看了过来，燕统领勾了勾唇角，“做好准备，接下来一段时间我们会很忙。”
“陛下要有大动作了？”
燕执笑吟吟回望了过去，没有点头也没有摇头，正好学宫的钟声响了起来，他也没有接着说下去的意思了。
朝着风一般跑出来的俩小子招了招手，燕执又回头提醒了一句，“如果想跟着一起搞事儿，赶紧把手头的事情处理完，到时候才能腾开手。”
没想到能在这儿看到他们家师父，项籍和龙且风一般的跑了过来，抱拳和旁边的蒙恬李信打了声招呼后立马黏了上来。
小霸王如今已经张开了，比他小几岁的龙且还是个孩子，绷着脸规规矩矩行礼的模样让人忍不住上去捏两把。
对于自家徒弟，燕执自然不会忍着，捏了捏龙且还带着几分婴儿肥的脸后才朝着身后挥了挥手，“我们走了。”
总觉得他们家师父今天热情的有些过分了，项籍悄悄拉着龙且躲远了点，然后才抬头问了一句，“师父，今天有什么好事儿？”
“有。”燕执矜持的点了点头，任由俩徒弟乱猜暂时没有将他的打算告诉他们。
这些小家伙也都长大了，到了能历练的时候，不说将人赶出他们原本生活的地方，让北地那些部族臣服还是可以的。
这会儿匈奴的单于，应该正好在头曼和冒顿父子之间出现，阿政既然看过史书，定然不会任由匈奴做大。
目送燕执带着俩徒弟离开，蒙恬和李信对视了一眼，猜不到他们陛下究竟要做什么。
不过既然这人给他们提了个醒，接下来肯定有大事儿就是了。
几个月没见俩徒弟，燕执在外面待了一下午才回了王宫，看嬴政回来后便开始着手各种事情，他也收拾了一下心情走了进去。
如果他没有记错，阿政在雁门关的时候就已经将舆图整理了出来，
云中一带在蒙恬和李牧这么多年的蚕食之下已经全部纳入大秦的版图，再往北，便是瀚海都护府的范围了。
早在李斯意识到这次的事情不简单之后，殿中就已经不只有他一个人，年轻一辈早已经能够独当一面，后世史书上颠覆了大秦帝国的文臣武将们，这会儿都好好的在大秦的管辖下给皇帝陛下卖命。
早知道燕执要想干什么，嬴政扫了一眼还在讨论着的群臣，然后起身走到燕执身边，“亲自带兵？”
神色轻松对视了过去，燕执弯了弯眉眼，“大唐六大都护府，你猜我们能打下来几个？”
“不急，我们有的是时间。”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