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蜜糖的滋味
作者：讨酒的叫花子
内容简介
 江怡她妈改嫁了，继父的好友有个比她大两个月的女儿，叫段青许。 初见那回，她妈指着清冷的段青许说：叫姐姐。 江怡很有骨气，没叫。 那时性子矜娇，没有想到以后会跟对方住在一起，产生那么深的交际，更没想到有朝一日可以顺理成章躺一个被窝里。 初识不知蜜糖的滋味，尝过以后再难以忘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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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章 初见
八月中旬，烈日炎炎，道路两旁的树木都被晒得焉嗒嗒的，叶子泛着油亮的光。
通体漆黑的宾利车由老旧的楼房聚集区里缓慢驶出，穿过熙攘的街道，一路向北，直至抵达城北的金铭府都，金铭府都是A城最富庶的高档小区，有钱人的聚集地。
江怡她妈郑云改嫁了，继父叫陈于秋，是个斯文的一脸书生气的男人，其为人和气，对江怡江宁姐弟俩很是不错，以后娘仨儿都会住在这里。
由于晕车得厉害，江怡提不起精神，浑身没劲儿，抵达陈家以后全是江宁和陈于秋在忙活。
江宁帮她收拾完房间后，下楼接了杯热水上来，一面递杯子一面道：“姐，楼下好像来客人了。”
那客人便是段青许，是陈于秋挚交好友的女儿，整个人看起来冷冷淡淡的，气质孤高，不太爱搭理人，安安静静站在客厅里听大家讲话，她生得高，清瘦秀气，刚过肩的乌发干净利落地扎起，扎不稳的碎发便随意垂在两侧。
偶尔陈于秋问两句话，她才勉强开口，不过还算礼貌，除了性子孤僻挑不出大毛病。
江怡第一眼瞅见这人，霎时怔了怔。
恰巧那会儿段青许抬了抬眼皮子，朝楼上扫了下，与之目光相接。江怡没闪躲，大大方方地盯着对方，可段青许的视线只在这儿停留了一瞬，下一刻就不动声色移开，像是没看到她一般。
傲气，这是江怡对这人的第一印象。
二十岁左右的小年轻，或轻或重都这样，只是有的人不显露于外。
段青许有傲气的资本，光是那张素净白皙的脸就已经足够，更何况还有优渥的家境和实力，不过初初见面，江怡不了解这些，一门心思全在这人的脸上了。
出尘禁欲，她在脑子里搜刮许久，只想到了这么四个字，好看的皮相千千万万，气质却各不相同，她走到段青许面前，直直看着，有点故意的成分。
然而段青许只风轻云淡地瞥了一眼，并未过多关注，有些不礼貌。
陈于秋乐呵呵招呼，相互介绍一番，这是他挚交好友的女儿，就住在隔壁房子，而且跟江怡是一个大学的，不过大一届而已。
但对方仅比她大两个月，今年大三。
郑云在一旁站着，心情愉悦，指着清冷的段青许说：“阿怡，叫姐姐。”
因着方才被无视，江怡很有骨气，没叫。
反倒是沉默寡言的段青许主动说了句：“婶婶好。”
江怡有点来气，矜娇的性子发作，情绪赫然宣于面上，丁点儿不隐藏，客套站了会儿，见没自己什么事便走了。
今晚陈于秋要在家里请客，聊天期间其他客人陆陆续续到来，此时客厅里喧嚣吵闹。段青许朝那边望了下，只瞧见江怡的背影，少女的身形似春日里出条的柳，柔软且细瘦，腰肢挺直，热裤之下的两条白腿很长，十分惹眼。
……
郑云和陈于秋上个星期扯的证，虽是二婚，却办得极为隆重，担心惹来闲言碎语影响到两个孩子，陈于秋考虑得非常周到，等到结婚扯证一切安排妥当后才将娘仨儿接过来，还特意再次宴请宾客告知其他人。
自己膝下无儿无女，他拿姐弟俩当亲生的对待。
江怡的脾性其实并不坏，只是被段青许冰冷冷的态度恼到了，她性格开朗，嘴甜会说话，很讨长辈们喜欢，弟弟江宁则是闷葫芦，有些局促地应答别人的问话。
开席的时候晚辈们坐一桌，都是些青春少艾的小年轻，相互之间能聊得来。
江怡坐段青许左手边，真是巧了。
桌上的菜品丰盛，香飘可口，她爱吃虾，恰好面前就摆着一盘炒虾仁，不过出于餐桌礼仪没敢一直夹一个菜，只不时才夹一颗。
有人问话，她就答两句，没人问就兀自安静吃菜。
再一次夹虾仁时，好巧不巧，与人撞筷子了，两双筷子夹到了同一颗虾仁，江怡没放，而是顺势望去，可那人就在此刻不着痕迹地收回筷子，像是什么都没发生过一样。
——是段青许。
江怡直接将那颗虾仁夹进嘴，嚼了两下，然后偏头看去。
段青许神色淡漠，只半垂下眼，一言不发。
江怡觉得没趣，于是不再搭理。
对面一鹅蛋脸大眼睛的姑娘忽然问：“青许，你什么时候开学？”
八月末九月初正是开学的时候，算来没几天假了。
“9月1号报到，还有半个月。”段青许不慢不紧地说。
“我比你早一周，这几天有空出来聚聚呗。”那姑娘道，柔声细语的，“好久都不见你出来了。”
旁边有人附和：“就是，天天都找不到你人在哪儿，非得到你家堵才能见着，太不够意思了啊。”
段青许没什么情绪变化，只简短道：“最近有点忙。”
那人问：“忙什么？”
“比赛。”
“怎么老是比赛，不是前阵儿才去了帝都吗，这回又是什么？”
段青许说：“一个高校联合赛。”
在场的人不依，这回答太过于敷衍，你一言我一语纷纷挤兑她不义气，可这人毫不在意，慢条斯理打太极似的应话。
最后众人没办法，竟无话可说。
鹅蛋脸姑娘感慨：“青许你还是老样子……”
段青许不说话。
江怡跟其他人不熟，也不说话。
一顿晚饭就这样过去，处处热闹吵嚷。
饭后，陈于秋过来叫姐弟俩，介绍给亲朋好友们认识，又是一番相互客套。
江怡江宁规矩跟着，听了好些恭维的话。
约莫凌晨，客人们才悉数散去，留下一堆残藉。江怡主动去帮两个阿姨收拾，郑云也来帮忙，边端盘子边道：“我让你叔叔就在酒店请客，他不肯，非得在家里，说这样隆重点，硬要整得麻烦得很。”
嘴里说着埋汰的话，脸上却堆满笑意。江怡不拆穿自家妈的心思，回道：“反正家里人多，费不了什么时间，哎，阿宁呢？”
“在里面帮忙。”郑云说，朝里面看了看。
江怡哦了一声，忽然想起什么，斟酌半晌，问：“妈，那个段青许你熟吗？”
“没大没小的，可别当着人家的面这么喊，知道不？”郑云念道，“怎么了？”
“没，就随便问问而已。”江怡面上波澜不惊，“她哪个专业的？”
“好像是学法律的。”
法学，A大排名第一的专业，不仅是在A大，在全国乃至世界都能排得上名号，她再复读十年都考不上，能报读A大的商务英语已然是祖坟冒青烟。
“27号搬行李我请假去，我们一起送你，顺便去新校区看看啥样。”郑云又说，平时工作繁忙，没多少精力照顾姐弟两个，这次江怡搬新校区肯定是要去的。
A大新生在老校区，大二才会搬到新校区，新校区各方面条件都更好得多，具体会分到哪个宿舍楼学校还没通知，听说新校区是二人寝和四人寝混合，希望届时运气爆棚能分到二人寝。
“行，反正我东西多。”江怡道，凑近挽住郑云的胳膊，亲昵撒娇，“谢谢妈。”
郑云欣慰笑笑，又念叨了几句，都是些老生常谈的话，总之就那些，江怡都默默听着，左耳进右耳出。
星夜无垠，晚风轻拂。
凌晨半，江怡上楼睡觉，A城的夏夜总是燥热不堪，一进屋赶紧开空调关门关窗，但没拉窗帘，之后去洗澡。
她不喜欢穿睡衣，图凉快只穿小吊带热裤，在浴室里胡乱冲了几分钟就算洗完，然后赤脚出来，连身上的水都没擦干净，白细的脖颈上还挂着湿漉漉的水珠。
热裤有些短，只比大腿根长点，衬得一双腿是又细又直，房间里没有其他人，她倒没注意那么多，擦头发、吹干，玩会儿手机，班群里消息闪得飞快，过两天寝室分配名单就会下发，大家都兴奋不已。
随便翻了翻，没啥感兴趣的，暂时不想睡觉，于是起来喝杯水解渴，喝完水，没立马回床上，而是靠在窗边继续玩手机。
江怡的房间是陈于秋留的，面积大采光好，且临近隔壁段家那边。
不巧，斜对面就是段青许的房间。
两个房间，从窗户里相互都能看见，可惜江怡沉迷于手机，全然没发觉。
而那边，段青许伏在书桌上看书，柔白的灯光照亮满屋，一室寂静，看累了，稍作歇息，无意间瞥到对面原本空置的房间不知何时亮起了灯。
当看到窗户边靠着的人时，她顿了顿，继而紧抿薄唇。
二十岁的江怡像极了葳蕤盛开的花，艳艳夺目，成熟在她青春洋溢的身体里埋了根，亟待生长，小吊带将较好的身材凸显无遗，该有的都有。
大概是低头久了不舒服，她仰了仰白皙修长的脖颈，动动身子，反手捶捶背。
两家之间隔的距离不远，段青许瞧得清清楚楚，登时目光微沉，收回视线。
不一会儿，窗帘刷地被拉上，生生将那一方的光景阻隔。
夜色无边，弯钩月挂在天中央，散发着微弱的白光。

第2章 同寝
时间一晃而过，温度一天比一天高，转眼就到了27号，40℃的天，出门走一段路就汗流浃背。
英语专业全部都分到了二人寝，与法学系同住一栋宿舍楼。宿舍楼是电梯楼，一至八楼为法学系，九至十五楼为英语系，商务英语三个班被分到九楼和十楼。
不过也有个例外，江怡被分去了八楼，和法学系同住。她是三班里女生学号最靠后的，上面两层楼住不下，自然就被排到了下面有空床的寝室，正巧，八楼有位同学响应国家“大学生征兵入伍”的号召，保家卫国去了。
801，她的新宿舍。
床铺是上床下桌式的木床，并配有一个等高的衣柜，洗漱间和厕所是分开的，最外面有个小阳台，阳台上摆着盆仙人球。
郑云里里外外看了看，夸道：“你们新校区的宿舍真不错，宽敞、设施齐全，跟住家里一样。”
“那肯定，我们学校宿舍可是A城最好的，之前网上投票，还挤进了全国前列。”江怡得瑟，A大的宿舍条件确实没得挑，国内没几个大学能比。
郑云问：“宿舍还能投票比赛？”
“对啊。”她道，帮忙搭把手铺床，“网民票选，不信你待会儿查查。”
郑云好笑：“我看你们就是太闲，尽整这些有的没的，心思都不在读书上面。”
一提到学习，江怡不吱声了，殷勤地赶紧把被子递上去，免得她再念叨。
“知道知道，好好学习，这学期保准努力。”
郑云懒得再多念，只道：“你叔叔说青许可是咱这儿的高考状元，在A大考试也是回回第一。”
江怡不接话，全当耳旁风，长辈们就这毛病，甭管话中不中听，总爱用别人家学习好的孩子明里暗里鞭策自家娃。等整理好，怕再被叨叨，她立马带着郑云出去，“叔叔和阿宁还在下面等着呢，咱先去吃饭，天儿这么热，吃完你们快回家休息。”
郑云无奈，说道：“你这孩子真是，每次都这样。”
她连忙打哈哈，讲好听的哄人。
这招受用，郑云终于打住，一家四口在校外的中餐馆将就吃了一顿。送走家里的三位，江怡拎着一大袋零食回宿舍，高温将地面晒得烫脚，风一吹，热浪一阵一阵扑面而来。
从校外一路走来，大概花了二十多分钟，热得她汗水顺着脸颊直流。
回到801，里面仍旧没人，室友还是不见踪影。
歇了会儿，班群里通知七点去六教开班会。身上满是汗水黏糊不舒服，打算洗个澡，等到六点半再出去。
与老校区的宿舍不同，新校区全天二十四小时供应热水，江怡本打算洗冷水澡，最后还是作罢，不知是天儿温度太高还是怎么的，她觉得这水实在是烫。
皮肤白，搓一下就红了。
洗完出来，迎着风吹一吹，简直神清气爽，仗着室友不在，她只穿了背心内裤就出来，再慢吞吞找衣服裤子。
偶然瞥到对面收拾得无比干净的桌子，对方连书都堆得齐齐整整，不免感慨，这一定是个非常自律的人，听说学法的人多多少少都有点强迫症，重逻辑性，有的还不怎么好相与。
看了看整洁的桌面，以及连一张纸都没有的垃圾桶，江怡心里有了判断。
空调温度有点低，她找到遥控器调高两度，之后找衣服。
刚穿好衣服裤子，门外传来响动。她愣了一下，还未来得及反应，只听门锁转动，紧接着门被推开。
背心短，使得小截白细的腰肢都露在外面，前凸后翘饱满紧实，她正打算穿鞋，光着脚窝在椅子上，因着才从浴室里出来不久，地板上还有一滩滩浅淡的水渍。
抬眼望去，门口那人高瘦，白T休闲长裤，额前留有两缕碎发，她看了江怡一眼，而后扫视一圈，当看到地上水糟糟的，皱了皱眉，也不打声招呼，十足的闷性子。
面沉如水，这是不高兴了。
江怡心里一紧，蜷了蜷圆润白皙的脚趾，出声道：“哎，段青许——”
……
段青许在宿舍呆了不到半分钟，拿两本书就走了，自始至终都没搭理过江怡，架子摆得比天高。
江怡大人有大量，心想不跟这人计较，不过仍是憋着一股气，鞋子也不穿了，坐着玩手机，如此干坐了两分钟，好脾气起来拖地。
只拖自己这边，另一边留着。
五点，出去吃饭，在食堂吹空调到六点半才慢悠悠去六教，这个时候仍旧很晒，强烈的太阳光刺得人睁不开眼，出来简直受罪。前去六教开班会的人不少，大家不约而同选择提前半个小时过去，路上遇到两个同班同学，边走边聊。
商务英语女多男少，班上三十人拢共就两个男生，这学期换了班导，新班导是个矮胖的中年男人，姓齐，看起来挺和善，而且废话不多，挑重点讲了两三分钟，再三强调安全事项，之后让班干部留下，其他人可以离开。
江怡这种一身轻的人立马就走，刚出教室门又遇到方才来时那两个同学。
稍矮的那个细声细气地问：“你住哪个寝室？”
“801，你们呢？”江怡回道。
“915，我俩一个寝室。”那女生友善笑了笑。
“那挺好的，一个班认识，相互有个照应。”江怡说。
“你是跟法学系的一起住？”
“嗯。”江怡点点头，并不多话。
两个女生相互默契对望一眼，皆都有些八卦，想问又没好意思开口。江怡看在眼里，装作瞧不见。
“你室友是不是段青许？”
江怡：“……”
事实证明闲的人真的八卦，这两位一路走一路讲，全在谈论段青许，青协会长、法学系的顶梁柱、家境如何云云，她对这些没多大兴趣，被迫听了一大堆。
快走到宿舍楼时，勉强听到点有意思的内容。
“去年六月西郊那边做活动，国际半程马拉松比赛志愿服务，有人看见咱系的系花在这位面前哭得梨花带雨的，可惨了。”
江怡疑惑：“为啥哭？”
“被骂了呗。”
她有些好奇，但没继续问，而是不咸不淡道：“哦，这样啊。”
走进宿舍楼，转个弯儿就是电梯，不巧，撞见话题本人，两个女生识趣打住。
段青许抱着两本书正在等电梯。
江怡不自在看去，站在她后面。不多时电梯门打开，大家有序进去，这个时间点回来的人多，一趟电梯还装不下，她被挤到角落里，好巧不巧，左手边就是段青许。
这人一脸漠然，冷冰冰的样子。江怡暗暗偷瞧了下，主动远离点，可突然电梯门开，有人侧开让道挤来，她还没挪半步就被再往后推了些，一下子撞进后面那冰坨子的怀里。
段青许紧拧眉头，似乎微有不悦，可是没把人推开，什么都未做。
江怡撑住电梯壁，站稳，然而太挤退不开，抬眼看看一脸木然的某人，把“不好意思”四个字咽了回去。
电梯很快到八楼，只有她俩下，楼道里十分安静，感应灯倏地亮起。走到801门口，趁段青许拿钥匙开门的空隙，江怡开口道：“下午去图书馆了？”
总不能一直不交流，得有人先打破僵局。
段青许手一顿，面色如常，“嗯。”
今儿才来，江怡还没去过图书馆，便问：“在五教那边？”
门打开，她先进去，段青许随后。
“六教后面，镜湖那儿。”
江怡颔首，想再说两句，可一时寻不到话头，于是作罢。
进去后她先去洗澡，段青许有事要做，径直坐在桌案前。江怡洗完出来，她还在忙。
“吃橘子么？”江怡边擦头发边说，虽是在问，但不等回答就直接拿了两个橘子过去。
对方态度不冷不热，兴许是要拒绝，张了张嘴，见到她把橘子放桌上，又没了声。
瞧见电脑屏幕上密密麻麻的字，尽是看不懂的内容，江怡好奇心作祟，不由得下意识凑近了点，刚洗了澡，佛手柑味的沐浴露香气分明，似有若无地往前散，段青许脊背一僵，稍稍侧开些。
可那味道好似成了形的线，直往她这儿缠。
江怡站直，说道：“还没开学呢，都开始用功了，你们学院课很多吗？”
她不理。
自觉没趣，江怡走开，才走两步，听到后面嗯了一声。
真……闷得可以。
窝椅子上打了把游戏，上床坐着看剧，怕打扰到对方，她特意戴上耳机。这人不太消停，坐久了不舒服，一会儿改为趴着，且偏偏朝着段青许那边。
空调小声地呜呜作响，冷风对着这儿吹，乍然有点凉。
剧有些无厘头，江怡没憋住，低低笑了声。
段青许本未理会，可须臾，那边又传来窸窸窣窣的声响，顿了顿，偏头望去。
江怡今晚穿的件松垮垮的纯棉T恤，领口有些大，由于心大半撑起身子趴着，性感的锁骨完全显露，皮肤很白，再往下……
眸光微沉，她面无表情别开眼。
不多时，啪嗒一声，房间陷入黑暗之中——灯被关了。

第3章 偷看
圆月如盘，莹白的月光从落地窗里投进，江怡不解抬起头，现在才十点半。
正好一集电视剧结束，她点击退出，偷偷望了望底下，段青许还端正坐在电脑前忙事，好像一点不受影响，这人真清瘦得很，腰背挺直，天鹅颈修长，侧脸轮廓分明。
键盘敲击的声音在寂寂的房间内尤为明显，她的手指节细长好看，指尖修整得十分齐整圆滑，没有留指甲，一如既往的干净。江怡没忍住多看了两眼，从后背到手，一处都没放过，看完，感觉这样有点不大好，于是不自在地看向别处。
在她认识的人里，段青许的长相绝对能排得上第一，禁欲系的脸，骨节分明的手，足以掩盖很多缺点。江怡从来都没啥出息，此刻觉得对方好看，似乎那些缺点都不再是事儿。
她趴在柔软的枕头上，从余光里瞧向那边，仗着段青许背对着自己，明目张胆地紧盯着。
电脑屏幕的光有些亮，晃眼，段青许重新调了下。
一直趴着胳膊酸，江怡动了动，这时段青许亦动了。
好奇对方要做什么，江怡悄悄观望。结果这冰坨子只是拿起她随意放在桌角的橘子，摆在黑色的磨砂马克杯旁边，压根没打算要吃。
真是毛病多，两个橘子都要摆整齐。
班群里消息闪动，让统计各寝室的人员情况和联系方式。她立马将自个儿的信息填表发给班长，可没一会儿被打回来——室友的信息也得填，不管是否同专业。
瞅了瞅那边，江怡坐起来。
“段青许。”她直接喊道。
对方不应，只朝这边看来，不知是光线太暗还是本就如此，这人眉眼间带着一股化不开的沉抑之气。江怡一怔，话到嘴边堪堪停住，片刻，才生硬道：“你电话号码多少？”
言讫，感觉有点别扭，又赶快补充说：“还有班级代号和学号，我们班在统计寝室成员的个人信息。”
背着光，段青许脸上的表情不清晰，隔了半晌，才开始报数字，声音如人清冷，吐字清楚。江怡忙拿手机记下，填表。
“行了。”她点击保存再发送，“发过去了。”
“嗯。”段青许冷冷淡淡应道，转过身去。
看着表格里的一串数字，江怡犹豫片刻，复制，点开微信添加好友，并备注自个儿的名字。刚发送，段青许左手边的手机屏幕亮起，消息弹出，可她纹丝未动，像是没看见一般。
江怡在上头瞧得清楚，倒没多想，发送完验证消息缩进薄被里继续玩手机。
约莫十一点，段青许才关电脑，彼时江怡还蒙在被子里看剧，亮光由缝隙里斜出。她收了睡衣裤进浴室洗澡，浴室的地面湿漉漉的，四处都是水，空气中弥漫着淡淡的佛手柑的味道，置物架下方挂着四张毛巾，纯白色的是她的，粉色的是江怡的。
毛巾相互挨着，其它洗漱用品也是。
浴室的排水效果差，地面还盈着浅浅的水，一脚踩进去，脚下便湿了。长期一个人住，突然这样莫名不习惯。
这个时间点的热水有些烫，淋在身上倍觉燥热，迎着水冲了把脸，再冲洗后背，因为热，一会儿额角就冒出了薄汗，段青许干脆将水关了。
不同于穿衣时的清瘦，她的腰腹这些地方其实都非常紧实，由于平时自律经常锻炼，稍一用力，腹部的马甲线线条便显出隐约的轮廓来，往下是修长的双腿，往上是白洁光滑的背。
平日里穿得太规矩，这些都没能展现出来。
浴室的东侧墙壁有一面离地一米多高的镜子，学校装修时自带的，段青许一直背对着那边站。镜子里，是她骨肉匀称的裸背，以及凸凹有致腰臀线条。
简单冲个澡出来，对面那个还在看剧。她吹干头发上去睡觉，临睡前划开微信添加好友界面，指尖在其上停留了会儿，最终还是点了返回。
翌日天晴，高温依然不减，五六点的样子天就蒙蒙亮，将近七点时，外面已经大亮，虽然太阳还没出来，但刺眼的白光由落地窗外泄入，清晨的A大宁静，处处充满了清新的味道。
A城湿气重雾气重，透明的玻璃上汇着露珠，随着温度逐渐升高，露珠滑落留下一条条湿痕。段青许的生物钟是七点半，今天提前了将近二十分钟醒，醒了会儿神，瞧见斜对面拱着一团，眉头微蹙。
她还没适应宿舍里多了一个人。
江怡睡相不太老实，将大半被子拢在胸口，两条光洁的长腿大喇喇露在外头，棉质T恤容易往上爬，使得半截白皙的腰背都裸着。昨夜应当熬得比较晚，她睡得死沉。
段青许简单收拾一番，将空调调高两度，走了。
日上三竿，太阳光斜入被子上，江怡才睡眼惺忪地撑坐起来，摸起手机一看，十一点了。
慢悠悠洗漱完，下楼吃饭，二食堂就在宿舍楼左边，距离近且价格便宜，二食堂的后面是片梧桐林，这个时节早过了花期，只剩没甚看头的棕色的树干和深绿的叶子。
二食堂人多拥挤，江怡打了饭往角落里坐。
吃到一半，忽瞧见熟悉的身影，段青许跟一行人就在不远处。
孤单单吃饭无聊，江怡有意无意往那边看了好多次，那些人似乎在商量什么，饭没吃两口，话说个不停。
或许是身后的视线太过于灼热，想忽视都不行，段青许曲了曲指节，微侧身偏头。正好捉了个现行，某人正在不远处一边扒饭一边盯着她。
发现自个儿被抓包，江怡不慌不忙，装作若无其事地移开视线，将目光转到旁边那桌。
段青许抿唇不语，面上仍旧是沉静的样子。
秦宇喊了她一声，她回神。
“在看什么呢？叫你也不应。”
她淡然道：“没，在想青协的事情。”
“迎新晚会志愿还是残联那边的？”秦宇问，这是校青协近期重点关注的两个活动。
“都有。”
因为还未正式开学，招募志愿人员的工作没进行，加之换届等事宜，过两天会特别忙，秦宇是校青协策划部的，他想了想，问：“迎新咱内部出人就可以了，残联那边怎么招？”
“各院青协内部选两个。”段青许道，残联方只是一个小型的运动会，不用面向全校招人，沉吟片刻，忽想起什么，“跟院青协的对接人员名单排了没？”
秦宇摇头：“还没，昨天在做策划，那我今晚做了发给你。”
那边，江怡吃完饭端着餐盘离开。段青许半抬起眼，沉声道：“不用，你先忙其它的，这个我来做。”
秦宇没多在意，巴不得少点工作，应道：“那行。”
晌午的太阳尤其毒辣，在没有庇荫的地方走两步，晒得皮肤痛，江怡尽量走树荫下，飞快回宿舍躺着吹空调，本想睡个午觉，谁知还没凉快下来，班群里发消息让去梧桐林拿书。
班长连着艾特三遍全体成员，跟催命似的。
无奈，只得再下楼。
梧桐林位于男女宿舍楼之间，此时里面人群一堆堆，江怡找了半天才找到商务英语三班的位置，挨着奶茶店，好歹有遮阴的地方。
“还差一本书，大家先等会儿。”班长喊道，她刚搬了书过来，脸热得红扑扑的，额头上满是汗。
江怡递了张纸过去，“擦擦汗先，我帮你发。”
班长接下，笑笑：“谢谢。”
“不用。”
举手之劳而已，何况这些人辛辛苦苦帮大家搬书。
发书再简单不过的事，但由于班上有些人爱磨蹭，硬是费了半个多小时才结束，江怡实在热得慌，手心都是濡湿的，这般暴晒的大热天真的遭罪。班长见她一直在抹汗，心里过意不去，发完书以后非得请大伙儿喝冰奶茶。
奶茶店里人特多，外面还排了长队，正巧她们过去的时候里面有了一桌空位，大伙儿赶紧进去吹空调，顺带聊聊天，内容无非就吃喝玩耍学习。可能是发书拉近了同学关系，聊着聊着，班长问江怡：“阿怡是不是进了院青协？”
江怡颔首，委婉说：“对，在外联部划水。”
“那挺不错的，今年选拔严格，合并了两个部门，名额也比较少，能进就已经很厉害了。”
江怡笑了笑，被夸得有点不好意思。坐她对面的高瘦清秀男同学疑惑，问：“哪两个部门合并了？”
“活动部和后勤部，好像是因为这两个部门的部分工作重合，校青协那边要求精简队伍。”班长接话。
江怡对这些不太清楚，她定位精确，就是进去混服务时长的，其它一律不关心，且她跟面前这位男同学不是很熟。大学就是这样，即便一个班，可能四年都不会有任何过深交集，顶多面熟而已。
男同学应该是想套近乎，有意无意跟她搭话。
奶茶做好了，吧台在叫号。
江怡起身去拿，刚一侧头，瞥见段青许一众就坐在她们后面那桌，不知何时来的。

第4章 别看着我
一行人在聊天，没有注意到她，段青许正在跟一个长相俊逸的男生说话，那人江怡在二食堂见过，看起来挺友善的，性格应该不错。
吧台在催，江怡和班长赶紧过去，点得有点多，两个人拿不完。员工忙得热火朝天没精力顾及她俩，立马喊下一个号，直接将做好的饮品放一块儿，让她们自己拿。
这边有点挤，江怡下意识退开半步，背后忽而暖热。
撞到人了。
熟悉的淡漠面孔，还能是谁，段青许。后面还跟着秦宇。
吧台上的奶茶，一堆是江怡她们的，剩下的则是这两位的，江怡费了好大劲儿才将饮品找齐。秦宇热心肠，见俩姑娘端这么多，便主动上前帮忙：“我帮你们拿两杯吧，哪一桌？”
班长抬了抬下巴，应道：“那儿。”
秦宇做事麻利，话一落声腿一迈就将东西送到那边。江怡没白受人家的情，帮忙把他们的奶茶递过去，对面前杵着不动的冰坨子说：“喏，你们的奶茶，拿着。”
奶茶杯上冷凝的水珠沾湿了她的手，把东西递过去时不小心碰到了对方，她倒丝毫不上心，端着奶茶转身走了。
段青许低头，半垂下眼看着手背上那点水渍。秦宇回来，好奇问：“你们认识？”
光从两人之间的动作细节，就知道肯定是熟人。果不其然，段青许嗯声：“我舍友。”
“哦哦。”秦宇做了然状，帮她拿了两杯奶茶，“我们院的学妹？”
“不是，学商务英语的。”
秦宇挑挑眉，出言：“那宿管还真是没事找事干，竟然给你安排一个其它学院的舍友，以后要做点什么也不方便啊，非要搞得这么麻烦。”
段青许没应答，径直走在前头。
奶茶挺好喝，江怡两三口就喝了小半杯。出于礼貌，她一直安安静静坐着听大家聊天，偶尔会插两句，时间一晃就到了三点多，店里依旧顾客不断。
后面那桌也没走，与她们的闲聊不同，这群人在商讨正事，江怡竖着耳朵偷听了个七七八八，无非就是青协的工作安排，她偏头飞快用余光偷瞄了下。段青许在小声说着什么，声音清冽字正腔圆，这人面前放着一杯冰镇柠檬水，几乎没喝过。
许是察觉到前面有道萦绕不去的视线，段青许语速霎时放缓了些，不过很快恢复如常，从容不迫做自己的事，面上无波无澜。
之前套近乎的男同学忽然说：“大家都加个联系方式吧，有空多出来聚聚啊。”
隔得近，这话一字不漏地传入耳中。
那一桌所有人都把手机拿了出来，包括江怡。
……
奶茶喝到四点整，商务英语这桌的人才离开。天儿太热，江怡想去买冰西瓜，于是独自绕道去地下超市，一进宿舍楼正好遇见段青许。
对方亦是一个人。
“谈完了？”江怡问，手里的西瓜和零食比较重，塑料购物袋勒得手心疼，就双手交换着提。
炎热的天气使然，这时候没几个人会出宿舍，等电梯的就她俩。段青许嗯了声，话少得可怜。
“青协最近有什么安排没？”江怡凑过去一点，主动拉近距离。
段青许不正面回答，而是冷淡淡反问：“你们会长没通知？”
江怡卖得一手好队友：“没啊，群里一点动静都没有。”
新学期伊始，各项工作应该早就下发了，英语系青协做事一向温吞，至今还在策划活动中。段青许敛了目光，这时电梯门打开，两人进去。
东西重，江怡再一次换手，瞥见对方两手空空，想也未想，脱口道：“能帮我提一下西瓜吗？”
屏幕上的楼层数字不断跳动，段青许默然，叮的一声门开了，还是没半点要帮忙的意思。对方不愿意，江怡也不多问，抬腿就要走，可刚动了一下，身旁那人忽地弯身将她手里的东西全接走。
江怡一愣，段青许径自走出电梯。她忙三步并做两步跟上去，“谢谢了啊。”
短短的一段路，走下来热得人冒细汗，一进宿舍江怡赶快把空调打开，然后去浴室洗了把脸，趿着拖鞋坐椅子上，侧身问：“要吃西瓜不？冰镇的，老板说这瓜很甜，要吃我就切了。”
段青许没空，头也没抬地说：“不用。”
不要就算了，她一个人用勺子挖着吃更享受。
独自吃半个西瓜的后果就是撑得慌，由于太饱就没吃晚饭，几集剧一放，不知不觉黄昏降临，火红的太阳隐进了高楼后，天空一半湛蓝一半橙黄，阳台上散落着金灿灿的余晖。
薄薄的日光在段青许身上镀了层柔和的光晕，昏黄将头发都染上颜色，看了两三个小时的电脑，她终于停歇下来，有些疲惫地靠着座椅。衣服领口往一边斜，使得她分明的锁骨露出一半。
由于累，于是仰了仰脑袋。
江怡注意到这边的动静，顺势望来，当触及到那修长的脖颈曲线时，刹那间一怔。
很性感，深沉而又冷静，有种说不出的感觉。
有的人就是这样，身材不丰腴饱满，可偏偏气质冷然，由内而外都散发着勾人心弦的气息。江怡的目光在那脖颈上停留半晌，又转至半露不露的锁骨上，最后若无其事地移向别处。
此时此刻，偌大的校园寂寂，宿舍里亦无声。她想说两句话打破宁静，但又不知道该说些什么，转了转椅子，最后起身去扔垃圾。
宿舍里开了空调凉快，过道里闷热。再进来时，里面已经亮了灯，路过段青许后面，江怡没忍住看了看那整洁的桌面。
马克杯旁边，鲜明的橙黄无比惹眼。
夜色落下时，段青许独独出去吃晚饭。江怡无聊，先给郑云打了个电话，再发了会儿呆，等到外面黑尽，下楼买水，出门的时候还将段青许桌上的橘子顺走一个。
段青许回来，第一眼就发现橘子少了，谁拿的很明显。她望了下江怡堆满东西的桌面，薄唇几乎抿成一条线。
夜晚燥热烦闷，微灼的空气贴着皮肤，无星无月的天像块黑布罩在上方。
天气预报显示晚上有中转大雨。一开始江怡还没放在心上，悠哉游哉在学校里到处晃荡，转了一圈篮球场后突然觉得饿了，于是去临近篮球场的后门吃东西。
谁知刚吃完走进学校，头顶上啪嗒啪嗒，热浪挟着豆大的雨点打在密密匝匝的枝叶上，雨说来就来。她反应飞快，赶紧朝宿舍楼跑，无奈后门与宿舍楼之间有一块必经的平地，免不了要淋雨。
一连多日高温晴朗，积攒的雨不一会儿便哗啦啦像用盆倒似的落。江怡被淋了个彻底，全身就没一处干的，她穿的白色紧身T恤，简直尴尬，好在一路回来没遇到什么人。
“幸亏你先回来了，不然也得被淋。”她抹了把脸道，打开衣柜找干衣服换，“这天儿变得还真快，白天热得要命，晚上下这么大的雨。”
虽然大雨滂沱，但依旧闷热。
淋湿的白衣变透，紧紧贴着细瘦的腰身，站的地方淌了一滩水，她边说，边弯了弯身子。
段青许没吭声，推开门到阳台上去收衣服。
江怡心大，找好衣服赶紧洗澡，再出来拖地，外面忽地白光一闪，紧接着轰隆隆巨响，雷电交加，雨势愈发大了，顺着夜风直往屋里打。
她乍然吓了一跳，差点把水杯掉了。
段青许看了她一眼，她装作无事发生，脸上不要太淡定。
喝了口水，蓦地想起什么，连忙推开门去阳台。
段青许拧眉，不知道她要做啥，正想把人喊住，结果这人拿着仙人球又快跑进来，口里念道：“你仙人球忘拿了，风这么大小心吹下楼。”
说着，将仙人球搁墙角，段青许似乎有点洁癖，江怡没敢往这人桌上放。
她后背又被雨水打湿，不过湿得不多，故而全然不在意。
段青许神情微动，低声道谢。
江怡话唠：“以后一定记得拿，落下去碎了没什么，砸到人就很难说，不安全。”
段青许轻嗯一声。
大雨来得快去得快，不到半个小时，一切归为平静，阳台上雨水滴滴答答，风重重刮动，呜啦呜啦地响，闷热慢慢消散，取而代之的是暂时的凉爽。
将空调调到舒适的26℃，江怡缩被子中窝着。浴室里水流声哗哗，段青许在洗澡，不多时洗完出来，收拾一番亦上床躺着。
昨儿熬夜太晚，江怡打算今天早些睡，翻身朝向外面，瞧见段青许在看手机，细长的手指飞快点动，不知道在和谁聊天。白亮的灯光有些晃眼，她再往被子里缩了些，手机倏尔振动，到底睡不着，于是摸出来看看。
段青许同意了她的好友请求。
这人的头像是一片空白，什么都没有。江怡望向斜对面，不由自主打量对方。
感受到挥之不去的视线，段青许手下一顿，指尖微曲，只是某人不太自觉，过于明目张胆。
良久——“别看着我。”

第5章 书房
声音一如既往的沉稳，不带任何多余的情绪。江怡皮子厚实，丝毫没有丁点儿尴尬，由侧着转为趴着，淡定道：“没看你，我在看墙壁。”
撒谎撒得顺溜，脸不红心不跳。
段青许放下手机，意味不明地看过来。那眼神中的探究教江怡的心陡然跳动，莫名一悸，不自在地别开脸。
关灯，睡觉。
第二天阴雨绵绵，氤氲的雾气笼罩在上空，使得远处看起来灰蒙蒙的，约莫九点，江怡从床上爬起来，洗漱吃早饭，回宿舍捯饬捯饬，准备下午去见新外教。
新学期新制度，学院为了拉动大家的学习热情，特地出了个一加十规定，简而言之就是一个外教负责十个学生，组成小团队，以此促进学习。
江怡的外教是个金发碧眼的英国人，中文说得不错，08年就来中国定居，他还给自己取了个文艺的中文名，赵知，赵为百家姓第一姓，知则是博闻广知的意思。赵知老师特严谨，给他们讲了一下午的学期计划，江怡深知这学期恐怕不会太好过。
小组里班长和昨儿那位清秀的男同学也在，男同学姓张名易，很受小女生们的欢迎。
晚些时候赵知老师请大家吃饭。大伙儿都有点兴奋，吃着聊着，很快就打成一片，饭桌上的赵知老师很随和，跟大家聊他当年刚来中国时的事。
趁大家在聊天，江怡偷偷看手机，院青协群里发消息，以后将由校青协的会长和活动部部长对接他们，也就是段青许和秦宇。江怡略吃惊，毕竟她们协会在学校年度评比里回回倒数，怎么会是这两位重要人物来对接，但随即又释然，兴许是学校想以此督促英语青协也不一定。
八点多，吃完饭散场。
外面小雨淅沥，下了一天不见停歇，地上积攒了一滩滩水。张易没带，迂回表示想江怡带他一程。
江怡纠结怎么拒绝，正犹豫间，瞧见两三米远的地方有熟悉的身影。
段青许正和一群人站着聊天，应当也是才聚餐结束出来。
她赶紧道：“我舍友在那边，她没带伞，我先过去了啊！”
张易没说什么。
这一句话让那边一群人齐齐注意到，特别是秦宇，他用胳膊肘顶顶段青许，小声道：“那个，你舍友是不是？”
正在说话的段青许止言，一看，真是江怡。
恰巧这群人也打算要走了。秦宇撑开伞，说道：“那我就不送你了，先走了。”
语罢，带着一同宿舍楼的男生走开，其他人三三两两结伴而行。
江怡走过来，直接撑开伞，说：“现在要走不，一起？”
她抿抿唇，走到伞下，瞧见那边还没散完的众人，破天荒主动问：“同班同学聚餐？”
“外教请吃饭。”江怡如实道，“正巧赶着下雨天，你们也在这里吃的？一直没看见，你们坐的包间？”
段青许颔首。
伞比较小巧，要把两个人遮完全有些困难，江怡只得靠这人近些，胳膊挨着胳膊。雨水伴着大风往身上吹，她一门心思全在打伞上面，没多顾及段青许。
兴许是不愿意有过多触碰，段青许总有意无意稍稍远离点，无奈江怡要跟着走，最后只得作罢。等走到宿舍楼下，两人或多或少都被淋到，江怡白皙的胳膊上全是水，收伞时她顺道抹了把水。
段青许主动把伞接了。
等电梯的人挺多，两人站在前头，进去后被挤到最里面。升到三楼时，中间有人要出去，大家纷纷让道，江怡被毫无防备地推了一把，直接向前倒，情急之下便胡乱拉了下，结果拉住了段青许的手臂。
不知是不是淋了雨的缘故，对方的手微凉。
大概是不习惯被触碰，段青许神色冷冷，可没把她推开，而是低声道：“站稳。”
江怡连连站定，脸上讪讪有些不好意思。
回了宿舍一切照旧，两人各做各的事。
段青许的冷淡并没给江怡带来任何影响，这时候的江怡拿她当普通舍友对待，并不觉得有什么不妥。每个人性子不同，和平相处就行。
当然，此时此刻在她平淡乏味的生活里，正是由于清冷的性子，段青许才能区别于其他人。在长期循规蹈矩的学习生活之下，对于有些事，江怡还是一知半解，她现在只觉得这人还行，长得好看，多的便没有了。
欲望从来都是深埋于地底的，直到遇了水见了光才会疯长，从一颗毫不起眼的种子，成长为盘根错节的参天大树。
不同于段青许的辗转反侧，这一晚江怡睡得格外安稳。
接下来的几日天阴，气温骤降，凉爽的秋季悄然而至。江怡没再敢显抽条穿背心短裤，而是乖乖穿半袖裙子或者长裤。
自打9月1日一过，段青许几乎很晚才会回宿舍，学习青协两头忙，抽不出多少空闲时间。
以前读高中那会儿，老师总说等到大学就轻松了，其实大学并不轻松，事多压力大，只是时间相对自由一些而已。
马克杯旁边剩下的那个橘子不知何时不见踪影，江怡还以为它会被放到烂掉为止，结果一个不注意就没了。开学第一周没啥特别之处，反正就那样，期间陈于秋载着江宁来过一次，爷仨儿去高档餐厅吃了一顿，郑云工作繁杂，暂时抽不开身，不过偶尔晚上会给江怡打电话。
虽嫁入了有钱人家，但郑云并没有让姐弟俩过娇生惯养的生活，以前怎样现在就怎样。教育从来都是合格的父母最上心的问题，郑云对姐弟俩最大的期盼就是独立自强，简单，却不容易。
周末，气温有所回升，江怡打算回金铭府都住两天。
她没提前给郑云打电话，而是买了些吃的，打算自己坐车回去，反正也不是很远。
结果刚出校门，便遇到了认识的人。
段家的管家齐叔乐呵呵同她打招呼，当得知她要去坐公交时，赶紧把人喊住，让一块儿走。
齐叔原先是段爷爷手下的得力干将，后来退休了闲不下来，便到段家当管家，照顾段青许的饮食起居，算来也有十多年了。他和善慈祥平易近人，拉着江怡说：“青许快下来了，等一会儿一起。”
话都说到这份儿上，江怡不好拒绝，于是陪着等。
通体玄黑的迈巴赫尤其显眼，这个时间点校门口学生来来往往，招来不少探究的目光。约莫五分钟，段青许从门口走出，齐叔笑着喊她，这人仍旧不冷不热，直到走近了才规矩喊了声：“齐叔。”
她扫了站在齐叔旁边的江怡一眼，江怡亦笑了笑。
“好了，走吧。”齐叔说道，把两人的东西放后备箱，“东成昨晚刚刚到家，他最近不忙，这两天你们两个好好聚聚。”
段东成，段青许她爸，也是齐叔看着长大的。段家生意做得大，段东成经常不在家，一年到头大半时间都在外面到处跑，今年忙得连好友的婚礼都没能参加，江怡至今还没见过他。
段青许嗯声，似乎不想多说。齐叔是聪明人，知道该聊些什么，问了下她在学校的近况，得知她和江怡是舍友时，笑眯了眼，感叹：“哎哟，那正好，相互有个照顾，多个人才不冷清。”
说完，转向江怡问：“到新校区还习惯么？这边环境没有老校区那儿清雅，更吵闹些。”
江怡点头，应道：“还行，挺好的，条件比老校区齐全。”
一路上，齐叔都在和她聊，不时也会问段青许两句，只是冰坨子两脚踹不出一个字，全程几乎没开过口。
下车，齐叔亲切道：“有空多来这边坐坐，我跟青许都在家。”
段青许抿唇不语。江怡连声应下，来不及说句感谢的话，弟弟江宁就出来接她了，她只得赶快道谢，说：“一定一定，那我先回去了。”
齐叔一脸和蔼的笑，待她走远了，对段青许说：“这姑娘脾气好，容易相与。”
段青许没回，见他要去拿行李箱，便说：“我来吧。”
……
回家的日子自然比学校舒服多了，陈于秋爱屋及乌，所以特别迁就江怡。
至于江宁，他现在正处在高三的关键时期，日常除了学习就是学习，很是刻苦，陈于秋建议他出国留学，但他不愿意，执意要留在国内读书。
私下里，他偷偷跟江怡说：“我怕走了，他要是对你们不好怎么办。”
江怡好笑，心里又暖洋洋的，拍拍这小子的脑袋，“年纪小想得多，好好读你的书。”
郑云烤了饼干，自家吃不完，让江怡送一些去隔壁段家。彼时江怡刚换了睡衣，本来不想去，但最终还是勉为其难端着东西出门。
与这边的热闹对比鲜明，段家十分冷清，即便里面有不少人。齐叔来开的门，引她进去坐。
段家的装修一律冷色调，无一不透露出沉稳大气。齐叔端着喝的过来，问道：“青许在楼上书房里，要不要上去看看？”
江怡下意识想拒绝，可觉得就这么干坐着尴尬，想了想，改为应下。
她以为齐叔会带路，结果对方只让其他人带她到书房门口。
二楼比一楼还安静，连人影都见不到一个，她站在书房门口进也不是，不进也不是，犹豫片刻，无奈抬手敲门。里面没动静，隔了一会儿才传来声音：“进来——”
她愣了愣，扭动门把手，推门进去。
书房宽敞，灯光柔和，一眼望去全是一排排摆得整整齐齐的书，左侧放着一张雕花的实木桌，江怡分辨不出是什么木，只知道一看就很值钱。段青许坐在木桌后，面前的东西看起来像是文件。
江怡还以为她是在这里看书呢，原来不是。
段青许做事过于认真，以至于都不曾抬一下头，更没发现进来的是她。
这下江怡更纠结了，硬着头皮站在原地，可是某人就跟察觉不到似的，一直没抬头。她有些无奈，再站了会儿，发现左手旁书架的最边上有一本橙黄封面的旧书。
《萨福抒情诗集》，百花文艺出版社出版的图书，看起来应当有好些年头了。江怡感觉这名字有点耳熟，可一时半会儿想不起来在哪里见过，鬼使神差的，她将书抽了出来。
刚拿到，手腕突然被攥住，温热的躯体堵在了背后。
霎时，她心头一紧。
那手指节细长，用力捏着她不放。

第6章 暧昧
“江怡……”身后的人突然轻喊道，声音有意压低。
许是挨得太近，江怡都能感受到薄薄的温热气息，像没有份量的鸦羽从耳尖拂过，痒意横生，一股热流漫上胸口团团包裹着，耳根子都开始发烫。
段青许喊了声名字，再没有下文，亦没有远离，而是抵在她后面不动，她的手微凉，身体却暖热。兴许是天气干燥的原因，让江怡产生了错觉，这般姿势，像极了段青许在亲昵地抱着自己，暧昧缱绻至极。
白亮的灯光仿佛都应景地暗淡许多，连流动的空气都变得缓慢，周围好似凭空拔起一堵无形的墙，将两人压制着不得分离。
段青许身上有一股劲儿，收着紧着，隐隐克制着，萦绕绵绵紧缠着她。由于太近，江怡甚至能闻到这人身上清新的味道，应当才洗过澡，她喉咙里发紧，脊背僵直，无端端有些紧张，只感觉时间都慢了下来，平复好一会儿，正要开口，段青许却忽而动了。
她的手从她面前穿过，想真要将人抱住一般，可始终保持着一定的距离不去触碰到。
江怡手里的书被抽走。她舒了一口气，不过段青许还是没让开。
“别乱拿东西。”段青许说，话虽生硬，可没半点责备的意思，更像是陈述。
耳廓上的气息再次轻拂而过，江怡不自在地垂下眼睫，嗡声回道：“哦。”
段青许将橙黄的旧书搁到书架上层，有意不让她看见。江怡抿抿唇，偏头瞧了这人一眼，下颚线清晰五官立体，干净又英气，神色依旧淡然，一脸平静，巍峨高洁如终年不化的雪山。
气氛像凝固了一样，两个人都有些沉默。江怡正要转身退开，这时门外传来敲门声，叩叩两下，脑子里一空白，她条件性挣脱段青许的钳制，佯作镇定自若地往旁边站。
段青许眸光似水，带着审视从她身上掠过。
门外响起浑厚的中年男人声，是段东成。段青许平静应答。
江怡莫名心悸，怕段东成要进来，好在对方只是问了一句就走了。
这下又只剩两人单独相处。江怡目光闪躲，瞥见桌上的文件，有意缓和氛围，问：“那个是什么？”
“公司里带回来的文件。”
“工作？”她疑惑，毕竟还在读书期间。
“只是看一看。”段青许说。
将来她要接管段东成的位子，这些必须提前适应，看文件不是让她做决策，而是跟进一下进度，学习如何管理。段东成向来严苛，要求很高。
江怡敷衍地点点头，憋了半天找不出话说，经过刚才那一遭，心里还是鼓胀胀的。
段青许没什么反应，倒了杯水给她。
江怡脑子有点乱，直接伸手去接，正正碰到对方的平滑的指尖。
段青许曲起指节，不着痕迹避开。
江怡在书房里呆了大半个小时才走，她本想立马离开，可是齐叔端着瓜果茶水进来，招呼她多坐会儿。
她走后段青许继续看文件，不多时段东成进来。
父女俩都是冷性子，一个威严一个安静。段东成简单问了下她的近况，沉吟片刻，想起一件事，道：“齐叔说你打算搬回来住，具体什么时候？”
段东成这趟离家久，足足出去了一个半月。这已经是开学前的事，之前段青许确实有此打算。
她蓦地一怔，沉声说：“没有，暂时没这个打算。”
段东成不甚在意，问：“有什么事？”
段青许搪塞：“这学期课比较多，回家住不方便。”
她从来不撒谎，段东成便没多想，叮嘱两句，末了，提醒道：“有空就去你陈叔叔那里坐坐，懂礼些，别成天在家里闷着。”
“知道。”
……
夜晚的黑浓郁无边，像块密不透风的布笼罩在天上，郑云再三强调早点睡觉，江怡嘴上应得好，一关门照样熬夜。
时隔多日，她终于发现斜对面住的是段青许。
往常窗帘都是严实拉上的，这回开了，段青许伏在桌案前翻着书页，不知道在看什么。江怡几乎将半个身子都探了出去，压着嗓门喊：“段青许——”
不知是没听见还是故意忽略，对方不动如山。
江怡又喊了两声，这人堪堪有点反应。
段青许眉头紧拧，看着她吊在窗户上晃荡。
因着隔了一定距离，江怡只看到这人上下嘴皮子碰了碰，可听不见到底说的什么，她好奇，于是摸出手机发信息：你说什么？听不见。
抬头望去，段青许垂首在看消息。
聊天界面显示对方正在输入中，可半天没有一个字，一会儿，归为平静，什么都没有。
江怡想了想，打字：在干嘛？
又是对方正在输入中，不过这次有了回复，只短短两个字：看书。
江怡：这么晚了，还不睡么。
对方没回。
许久，久到江怡读躺床上了，才回道：嗯。
江怡瞥了眼，没继续聊下去，正要摁灭屏幕，聊天界面有了动静，但最后还是什么都没发过来，她调了七点半的闹钟，把手机搁床头柜上，闭眼酝酿睡意。
迷迷蒙蒙间，脑海里灵光一闪，忽而记起萨福是谁，那是《外国文学史》里讲过的，柏拉图称她为“第十位文艺女神”，古希腊著名的同性女诗人。江怡都快忘记具体学过啥，印象最深刻的就同性两个字，传统教育里老师们总是对这些三缄其口，好像这是多上不得台面的丢脸子的事，是以她在很长的一段时间里都十分迷茫，认不清自己。
那会儿她的老师里有个文青，上课时特爱跟学生讲一些不着边际的东西，比如曹操是枭雄周瑜是真君子，写出“十年生死两茫茫”的苏轼爱妻爱美食也爱狎妓，计算机科学之父图灵是同性恋，等等。说到同性恋，文青老师话匣子打开滔滔不绝，从越人歌讲到短袖分桃，再从短袖分桃讲到宫廷野史，最后又扯到“宫花寂寞红”和磨镜上面，不过没详细讲，只随口提了句。
江怡上课就喜欢听这种，巴不得老师能讲一节课的废话。
对此，她是尤为好奇，课下悄悄查什么是磨镜。
相关的内容总是含蓄而魅力无穷，字字含义深远，精简起来就一句话，两个女人之间纾解的方式。
懵懂的年纪里总是将爱与欲分开谈，自己给自己上一道枷锁，认为女的就该喜欢男的，阴阳调和，后来几经思想斗争幡然醒悟，其实不是。
她喜欢女的，虽然谁都没告诉过，但这是不争的事实。
至于段青许是不是，仅仅靠一本读物判断不了，兴许只是巧合。同性恋还看男女爱情故事不是，异性恋怎么就不能读同性诗人的著作了。
江怡不爱庸人自扰，拢紧被子睡觉。
斜对面段家二楼，灯光直到凌晨才熄灭。
翌日天晴，太阳老早就从东边爬上来，清晨露水重，金铭府都植被多，四处的地面都是湿的。江怡跟正在做饭的陈于秋打了声招呼，收拾齐整出去跑步，她生活一向不规律，与健康一点边都不沾，只是在家时怕郑云会像念经一样叨叨个没完没了，有时候早上会起来锻炼。
道路宽阔，人少，两侧种着绿意盎然的白榆，空气里充满自然清新的味道。
跑到人工河那边，江怡感觉有点累，渐渐放慢速度，走了一段路。
河岸两边的小道上不时有晨练的人经过，每隔一段距离就有一张木椅。她坐在木椅上暂歇，喝水，甫一抬头间，瞧见段青许在河对岸慢跑。
太阳出来后天便有些燥，水汽逐渐散去，跑久了是又累又热，这人也不知道到底跑了多远，看起来已然很累。
江怡想喊她，可见对方越跑越远，便打消了这个念头。
当太阳升到半空时，她看了看时间，不早了，打算沿路跑回去，也是那么巧，段青许竟跑到了这边来。
她赶忙跟上，高兴道：“段青许，好巧啊！”
段青许只偏头看了她一眼，大概是太累，一直跑没开口应答。
江怡跟她跑了一段。段青许耐力特别好，江怡歇了这么久都跑不过她，不时还得靠这人放缓速度等自己。
她尽量跟上，可没到十分钟，实在是不行了，觉得喘气都难受，刚想告诉对方让先走，结果这人比她更先慢下来。这是要结束的意思。
不多时，改为慢走。
江怡口干得厉害，嗓子都有点疼，拧开瓶盖想喝水，却被拦下。
“等会儿再喝。”段青许说，面上淡淡的，“先走一走。”
江怡怔了怔，又将瓶盖拧上，不由自主靠过去些，问道：“你出来跑多久了？”
段青许用毛巾擦了把汗：“八点出来的。”
比她早十几分钟。
段青许身上有股清淡的香味，淡到几乎闻不出来，跟昨晚那个一模一样，应当不是喷的香水，而是沐浴露自带的。江怡暗暗分辨了会儿，还是没闻出来啥味，总之挺好闻。
由于有阳光照射，都能瞧见段青许耳廓上细细的绒毛，这人耳背后有颗很淡的痣，稍不注意都看不出来。一滴汗滑落，将这颗痣沾湿，余下一道痕迹，她白细的脖颈上也有汗，汗水顺着颈部曲线流，落进衣服里。
江怡走在她旁边，因为离得近，都能听见有意控制住的轻轻喘息。
有种不可言说的别样感觉，怪怪的。
她垂眼看了看别处，掩饰问道：“你吃早饭没有？”
问完，觉得这话有点多余。
段青许没觉察到她的变化，实话实说：“没有。”
“我妈今天不上班，大清早在家烙饼，算着时间应该已经烙好了。”江怡说，瞅瞅旁边，喉咙里还憋着话，可到底没讲出来，哪有清早请人去家里吃烙饼的。
段青许不咸不淡应了句。
大概是找不到话聊，江怡又问：“你早饭吃什么？”
对方默了半晌，“小米粥。”
“哦。”
今天段青许的话多了不少，但还是老样子。两人也没接触多久，江怡现在竟不觉得有什么，她跟段青许并排走着，有一搭没一搭地聊，河畔起风，迎面吹着很是凉爽。
有一队不知名的鸟雀结伴盘旋飞过，叽叽喳喳地叫，江怡被吸引，抬头望去没看路。
前面巡逻车驶来，一下子来不及避让，段青许将她往路边带，江怡没站稳，险些摔了，条件性抓紧这人的手臂，拉着不肯放。
温香软玉满怀，暖热热的，段青许脊背一僵，全程没动作，等她站直了，沉声道：“看路——”

第7章 洗澡
江怡没上心，站稳了就赶紧放开，有些歉然地笑笑，巡逻车远去，那群鸟雀也不见踪影，只余河畔两道的树随风摇曳飘荡。
段青许的衣服被汗浸得有些润湿，走路的时候布料难免会贴到背上。江怡温吞走在斜后方，不经意间瞥见，登时被吸引住，绵软的布料之下隐约显露出挺直的背部模样，线条匀称，两侧蝴蝶骨微微凸起，衣服内里定当别有一番风光。
如此想着，江怡忍不住老往那儿瞅，前头的段青许忽而停住，她回神，怪别扭地跟上。
回去得晚，家里没等她一起吃饭，陈于秋还要回公司处理要务，早就开车走了。江宁在后院里学习，远远瞧见她进门了，大声喊道：“姐！”
坐在沙发上看报的郑云放下报纸，说：“吃的还热着，自己去厨房端。”
江怡应了一声，麻利回房间换衣服再下来吃早饭。
饼就是普通的鸡蛋烙饼，味道十分家常，姐弟俩从小到大都爱吃这个。她一手拿饼一手拿牛奶，到后院看了看江宁，江宁长得瘦高，模样周正帅气，就是有个出毛病，老爱佝偻着背，青春期的男孩子不少都这样，缩着弓着背就是打不直。
江怡看不下去，一巴掌拍这小子背上，斥道：“眼睛都要怼试卷上去了，坐直，别年纪轻轻就弯腰驼背的，难看死了。”
江宁赶紧坐直，腰板直得像条线，不过肩膀仍旧佝着，江怡过去帮他纠正，念叨：“打直打直，别耸肩。”
“打不直，姐姐姐，你别扳我的肩膀，痛，真痛！”江宁喊道，表情都有点狰狞。
江怡放开他，有些怒其不争地轻轻打了下这小子的头，“坐正，再弯就成驼背了。”
江宁觉得自家姐姐真是莫名其妙，平时他就是贴桌子上看书都不管，今天竟然过来纠正他的坐姿，不过想归想，他嘴里还是拉长声音应道：“知道。”
江怡拿着饼回客厅，边看电视边吃。
郑云忽然说：“吃完给隔壁送两张饼去，你去送，你陈叔叔不是托人给你们从国外带了吃的吗，待会儿一并送点给青许。”
送大饼给邻居，江怡还是第一回 听说，何况人家那么有钱，会吃这种东西么？反正不管如何，她觉得有点不太好，回道：“人家肯定都吃完早饭了，送去干嘛。”
郑云却不认同，直接把东西装上，说：“平常多去隔壁转转，邻里邻居的，多交流一下不是坏事。”
江怡没吭声，不大情愿。
“我看那姑娘挺好的，虽然性子闷，但是昨天见到我还打招呼了。”郑云哂道，“可比你们姐弟两个懂礼貌。”
段青许好……她心里生出股说不清道不明的感觉，兀自吃了两口饼，偏头问：“妈，你真觉得段青许好吗？”
“怎么？”这个问题问得实在奇怪，郑云无端端警惕起来。
江怡又问：“那你觉得她更好还是我更好？”
以为她只是在吃醋较劲儿，郑云暗道自己真是想多了，随即笑着说：“你是我女儿，你说谁更好？”
当妈的哪会向着外人，即便口中再如何夸赞别人家的孩子，可最在乎的还是自家那个。江怡少有的没说话，端着东西去隔壁段家，对于郑云的回答，她好像并不是特别高兴，没有来由的心里发堵。
齐叔来开的门，他乐呵邀请江怡进去坐会儿，江怡看着那两张早都变冷的鸡蛋烙饼，拒绝了。
或许是因为送饼情谊，第二天下午，齐叔来请姐弟俩过去玩，段青许的朋友们来了，且段东成不在，此时段家热闹得很。
这个年纪的男生女生不喜欢束缚，闹腾起来就不可开交，不过有齐叔在，大家还算收敛，一群人聚在客厅里跟没骨头似的瘫在沙发上，谈天说地地聊着。这里面少部分人是刚搬来那天见过的，但大部分姐弟俩都不认识，他们聊的话题她俩也插不进去。从小受的教育和熏陶不同，眼界和见地自然不同，车子、名牌、股票……还有一大堆听都没听过的词语，江怡江宁干坐在角落里，压根接不上话。
偶尔有人照顾江怡，会主动搭两句，譬如某某大牌出了新品，哪儿哪儿开了啥店，江怡搜肠刮肚都没话接，她用过最大牌的东西就是古驰，吃过比较贵的店就是红光街尾人均四五百的日料店，这种动辄十几万数十万的消费，她只在电视里见过。
陈于秋有钱没错，可他跟郑云才刚结婚，姐弟俩亦才步入这个圈子，难免会跟这些同龄人格格不入。
齐叔非常照顾江怡江宁，有意将瓜果茶水放她们面前，不时会和江怡聊几句，关于老城区的，或者A城的旧闻，江怡江宁都能答上来。
中途段青许出去接了个电话，进门时齐叔把人喊住，让坐在江怡旁边。
可能是齐叔声音较为洪亮，其余人齐刷刷看过来。段青许就在众人的注视下面无表情地坐在江怡左边，问江宁：“在哪个学校读书？”
江宁说：“一中。”
“我以前也在一中读。”段青许说，语气平和。
其他人你看我我看你，皆都惊讶她竟然会主动搭话，他们这群人在一个圈子里呆久了，或多或少都有点排外，对于姐弟俩只是客套一番而已，没几个人是抱着深交的目的。段青许一直不作声，大家还以为这是默认了，结果忽然这样。
鹅蛋脸姑娘脸色不太好看，变得凝重，意味深长地看了江宁一眼。
她叫周白芷，性子随和人缘好，很受大家喜欢，一开始就挨着段青许坐，期间曾多次主动与段青许聊天，这姑娘情商高，会看脸色懂得进退。
气氛有点不对劲，一男生赶紧插话道：“我也是，白芷、李放我们几个都是，你班主任是哪个？”
江宁愣了愣，实诚回答。
那男生笑了：“他之前是我们数学老师，现在教你们数学么？”
“对。”江宁点点头，“也教八班。”
男生做了然状，指指段青许，说道：“我们几个一个班的，青许是数学课代表。”
语罢，又指指自己，先自我介绍，再一一介绍其他人：“我叫杜源，这是李放、周白芷……”
众人变得熟络起来。江怡剥了个橘子吃，不时应付他们的问话，吃完一个，又剥开另一个，分一半递给旁边的人，小声问：“你吃不吃？”
段青许这回接了，只不过没吃。
江怡想把橘子拿回来，这人真是难伺候。
……
周一课少，且全排在下午，江怡硬是在家磨蹭到吃了午饭再走，郑云开车送她去A大。
天气依旧晴朗，但气温正在慢慢降低，再过一阵子，就算真正入秋了，A城的秋天一贯是凉爽和阴雨的结合，故而临下车前，郑云特地提醒说：“趁这几天太阳大，回宿舍以后记得把被子拿出来晒晒。”
江怡打开后备箱拿东西，满不在乎应道：“行，我明天就晒。”
望望阳光和煦的天，郑云说：“晒个被子能费多大事，回去就拿出来，天气这么好别错过了，要是明天下雨怎么办。”
“知道知道，好了，妈你快去上班吧，我走了啊。”她赶快撤，免得待会儿郑云喋喋不休。
直到她拖着东西看不见影了，郑云才开车驶离A大。
宿舍里段青许不在，应当是在上课。江怡见过法学系的课表，排得满满当当的，一周就没几节课的空闲。
商务英语的课在下午第二大节，进宿舍放好东西后，她先将被子拿出去晒，不仅是被子，还有毛巾这些都挂阳台上吹一吹。
下午的课挺轻松，唯一不愉快的就是江怡被老师点名回答问题，她当时在走神，脑子突然卡壳，缓了好一会儿才听懂老师的意思，勉强磕磕绊绊应付过去。
放两天假，心都放野了，整个人晕乎不在状态。
不仅上课，在宿舍也是。
回去收了被子，却忘记收毛巾，在浴室里沐浴露都抹上了才记起这个。她关掉水，怔在原地不知所措，总不能用穿过的衣服擦，今儿出了一身汗，用这个擦不就白洗了。
纠结半晌，她迟疑地敲敲门，喊道：“段青许，你在外面吗？”
门外静了片刻，而后传来沉稳的声音：“在。”
江怡难为情地抿抿唇，又问：“你现在有空没，可不可以帮我拿一下毛巾，就在阳台上，你出去就看到了。”
外面霎时没了动静。
良久，才响起轻微的脚步声。
江怡将门锁打开等着，她头发是湿的，水顺着脸颊往下淌，于是下意识抬手抹了把，泡沫星子直接进眼睛里了，顿时难受得紧。
生疼，沐浴露刺激得眼睛都睁不开，又涩又痛，她顾不得那么多，憋着摸到花洒底下，拧开开关用冷水冲洗，然而眼皮不听使唤，怎么都睁不开，她只得慢慢边搓边冲。
门开了很大一条缝，站在外面便能将花洒底下的情形瞧得完完全全。
段青许抓着毛巾站在原地，指节因为太用力而发白。二十岁的江怡长得俨然比同龄人更好更成熟，像颗饱满紧实的蜜果，艳艳生香引人采撷。
这一眼，在段青许心里生了根，扎得稳稳实实。
江怡有的她都有，可到底不一样，至于哪儿不一样，她说不出来。
不露声色退到一旁，正在冲洗眼睛的江怡从头到尾都不曾发觉她在那儿。
一会儿，水声停了。
江怡擦擦脸，下意识往镜子里望了望，进泡沫都左眼红红的，乍一看还挺吓人。她略臭美地多看了下，侧侧身子，感叹发育期所受的罪值当，十几岁的时候巴不得不长，觉得羞耻，渐渐大了，想法又不一样。
久等不到段青许过来，她抵着门，揉揉仍有点涩痛的眼睛，喊道：“段青许，你找到没有？”
约莫半分钟，脚步声临近，外面的人没有说话，而是敲门。
敲完，低声道：“找到了。”
江怡往里面站了点，打算开门拿毛巾，这时外面那人又解释说：“刚刚有点事。”
她顿了顿，“麻烦了。”
说着，将门打开，从门缝里伸出手去接。
她手上满是水，刚伸出去，一滴水便顺着手臂曲线滴落，正好溅在段青许脚边。

第8章 别扭
啪嗒，溅起的水些许打在了脚背上。
毛巾被取走，门忽地关上，在关上那一瞬间，莹白如玉的肩头一闪而过。
今晚的段青许尤其沉默。江怡洗完出来就觉得不大对劲，往常段青许虽然也不怎么爱说话，可不是这样的，至少问两句她会答一句，现在整个人就像闷葫芦，撬半天都撬不开嘴。
她在收拾桌子的时候，段青许拿着衣服默默进了浴室。
哗哗的水声不绝，大半个小时才结束。
群里有消息，班长让交团员证，江怡去了九楼一趟。同班的人一个寝室就是更热闹和谐些，班长宿舍里聚着不少班里的女同学，大家围在一起嗑瓜子吃东西闲聊。
班长塞了吃的给江怡，并搬出凳子让她坐一会儿再走。
女同学聚一块儿，总有许多八卦要聊，起先都还在讲学习和近期安排，不到几分钟就聊到了各种听闻上面，譬如机械的系草跟谁谁谁恋爱了，二班某某的男朋友是有钱的外校人士，最后变成班上谁跟谁有暧昧关系。
江怡听得津津有味，她们班就两个男的，竟然有三对情侣，一对异性两对同性，还真是肥水不流外人田。
八卦听多了燥反噬，火很快就烧到她身上，之前开班会见过的矮个儿女同学突然说：“江怡，老实交代，你跟张易是不是有事？”
江怡一头雾水，反问：“什么？”
“还装。”矮个儿女同学道，一脸神秘，意有所指地笑了笑，“昨天我在食堂遇到他，他在打听你的事，问你是不是单身。”
周围的人立时起哄，这可不得了，英语系男生本就少得可怜，现在班上唯一的单身男生竟然心有所属了。
“怪不得啊，那天发书的时候张易就对你特别照顾，一直跟着帮忙，平时我们叫他都叫不动，我还奇怪他怎么忽然转性了。”有人说。
“对，江怡走了他才走的。”
大家纷纷用有戏的表情看着江怡，你一言我一语地调侃。
“啥时候的事？”
江怡有点尴尬，解释：“没有，我跟他不熟，哪可能。”
她跟张易就加了联系方式，可只是躺关而已，私下里连聊一句都不曾有，怎么可能是这样。
再者，就算有联系也根本不可能，两人性向相同注定没结果，不过这话她不能直说，虽然大学里对同性恋的接受程度较高，可只是相对而言，少部分人接受少部分人反对，绝大多数漠不关心。有些人明面上尊重你的性取向，背地里则到处宣扬，某某竟然喜欢女生，全当作茶余饭后的谈料罢了。
见得多也就习惯了，江怡不会跟别人讲这些，算是另一种保护自己不受流言蜚语伤害的方式。社会不像网络强那样美好，人人都会尊重你的选择，现实就是防人之心不可无，至少在找到对象前是这样的。
“不熟也可以熟嘛，这可是我们班班草，抓紧机会啊。”女同学冲她挤眉弄眼。
其他人附和地笑，不时打趣两句。
不论江怡如何辩解，她们就是不听，越说越离谱，好似她和张易真成了一对一样。她只得闭嘴，干脆不说了。
大家不再聊这个，渐渐转到其它事情上。出于礼貌，江怡陪着她们坐谈，等见到有人要走，她亦借口出去。
相对于九楼的喧闹，八楼就清净不少，遇到的人基本都是出来丢垃圾的，这个时间点大家多数穿着睡衣。快九点半了，竟然上去呆了大半个小时。
宿舍的门半掩着没关，里面静悄悄，江怡还以为段青许不在，结果一推门发现对方原来在阳台上吹风。正值农历末尾，天上繁星遍布但不见月亮踪影，整片天空都呈现出朦朦胧胧的状态。
她洗干净手，去阳台上收剩下的衣物。
段青许应声偏头看来。
“你在做什么？”她随口问道。
段青许晃晃手里的东西，应道：“放仙人球。”
之前拿进去以后就没再拿出来，在没阳光直晒的地方放了一阵，仙人球变得焉嗒嗒的，随时要死掉的样子。
“放里面一点，这两天晚上起风，别吹下去了。”江怡说，将衣物抱怀里，推门进去放衣柜里。
段青许紧跟着进来。
转身间，江怡瞧见她左耳耳背后挂着水珠，应该是洗完澡没擦干净，水珠就在那颗淡淡的痣上，不知怎么地，她连犹豫都没有就直接抬手，轻轻将水珠擦掉。
平滑微热的指腹触到耳背后时，段青许明显敏感地顿了下，薄唇阖动，眸光的平静之下是暗潮涌动。在江怡收回手前，她先退开半步，主动拉出距离。
“那里有水没擦干净。”江怡解释，说着，不自觉搓搓指尖，适才沾到上面的水一会儿就干掉，无影无踪。
段青许嗯了一声，态度不咸不淡。
不知为何，江怡感觉她似乎在有意远离自己。
兴许是想多了，段青许性子本就这样，她要真像其他人那样才是不对劲。思及此，江怡不再乱想，转身捣鼓了会儿书本。
段青许端正坐在桌前整理文档。
她偷偷瞥了眼，缓和气氛说：“你明天课多么？”
细长的手指点了几下，而后停住，段青许淡然回道：“满课。”
江怡了然，想起青协群里的通知，问：“下个星期残联那边举办运动会，在郊区宣和村对吧，集体坐校车过去还是自己过去？”
“你报名了？”
“嗯，最近课不是很多。”江怡颔首，英语青协一贯懒散成性，群里发完通知没人愿意报名，她是唯一一个主动报名的，另外那个是直接指定的。
“在天成体育馆那儿，离学校比较远，坐校车过去。”段青许道。
“时长计多久？”
“五个小时。”
还算不错，毕竟多数活动的服务时长都低于四个小时。江怡心满意足，默然片刻，又问：“你要去吗？”
段青许明显一滞，半晌，“嗯。”
“到时候可以一起，你等我或者我等你都行。”江怡说，整理整理桌面，拿着手机爬上床。
段青许不应声。
今晚两人都睡得早，十点半，江怡放下手机，斜对面早没有动静，段青许应该睡熟了。屋子里异常安静，微弱的星光从落地窗里投进，落在软和的薄被上，她拢拢被角，翻身对着那边，阖眼入睡。
当一切平静下来，屋里针落有声，斜对面动了一下。
翌日阴天，接下来的几天都是阴天，温度骤然降到二十度左右，之前还热得穿衣服都烦躁，现今只能长衣长裤加身。江怡显抽条，不顺应天气加衣，天天穿裙子，周五就着凉了。
着凉的滋味不好受，脑袋晕乎，连呼吸都难受，抢撑着上完课，准备第四大节课后去医务室看看，结果今天医务室关门，只得出校门去药店拿药。简单询问一番，药店给她开了三盒感冒药，叮嘱一天吃三次，花费将近一百块，真够贵的，这年头连生病都生不起。
学校看病比外面便宜，且可以凭医保报销一大半。
吃了药，她躺床上歇息，迷迷糊糊就睡到天黑尽，连一口饭都没吃。
段青许回来得比较晚，往常进宿舍时一般都亮着灯，独独这次例外，还以为江怡在外面有事，可一开灯便见到床上拱起一团。
刺眼的亮光将江怡弄醒，她脑袋还晕着，一睁眼见段青许在底下站着，有气无力喊了声。
段青许蹙眉，放下东西。
“怎么了？”段青许难得主动先开口。
江怡从被子里钻出来，双颊闷得通红，连说话都有些沙哑，嗡嗡的：“着凉了，不太舒服。”
“看医生没有？”
她点点头：“看了，吃了药睡会儿，你刚刚下课？”
段青许把门关上，瞧见正在呜呜运行的空调，找到遥控器调到27℃，“青协有点事，晚上去了躺办公室。”
江怡精神不济，还是感觉不舒服，又钻回被子里继续睡，由于鼻子不通，呼吸声便有些重。
段青许动作放得很轻，今夜亦睡得很晚。
睡了一晚过后，低烧退去，终于好受许多。江怡将近九点醒来，一睁眼就瞧见段青许，平常这人早走了，今天竟然还在宿舍呆着。
睡久了脑袋晕乎，江怡坐起来醒神，距离远，看不清段青许的电脑屏幕，只能看见那修长分明的手握着鼠标不时点一下，以及一片绿。
须臾，蓦地反应过来好像是在玩游戏，而且玩的还是蜘蛛纸牌。她怔了怔，感觉段青许今儿有够无聊的，平时忙得人影都见不到一个，现在还挺有闲情逸致。
察觉到身后的动静，段青许偏头看来。
江怡有点渴，可暂时不想动，于是拉拉被角，厚脸皮道：“段青许，能帮我接杯水么？”
段青许停下，关掉游戏界面。
她心领神会，赶紧说：“用桌上那个白色的杯子接，一半开水一半冷水，谢谢。”
惯会支使人。
段青许嗯声，拿着白色杯子出去，顺道给洗了杯子再接水。
热水入喉，整个人瞬时舒服多了，江怡嗓子有点哑，干干的，她忍不住咳了两下。
段青许抬眼，接过递来的杯子放桌上。
再坐了几分钟，江怡温吞下床，一面拿药一面问：“今天怎么还不出去，没事做？”
“在等秦宇他们发文件，下午再出去。”
江怡颔首，而后吞药喝水，“秦宇就是经常跟你在一起的那个男的么，高高瘦瘦的，寸头，眉毛是修过的断眉。”
“嗯。”段青许好像不想多谈其他人。
江怡识趣不再问，喝完药去洗漱，昨晚太难受，连脸都没洗就睡了，身上又出了汗，粘腻腻的。刚退烧她没敢立马洗澡，打盆热水擦擦就完事，下午还得去图书馆借书，肚子也饿，洗漱完顺便抹口红，这样看起来气色稍微好些。
收拾完毕出来，段青许又坐在了电脑面前，不过这次不是打游戏，而是认真处理青协的文档。江怡站在后面看了两分钟，其中一份表里有她的名字，应该是残联运动会志愿者名单。
出于感谢，饭点时间江怡下楼打包两个炒菜一个汤回宿舍，喊段青许一起吃。
段青许没推辞，腾出桌子摆菜。
江怡知道她有轻微洁癖，直接把饭菜放自己桌上，然后端凳子，开动前特地给对方夹了筷子菜，说：“筷子还没用过，干净的。”
段青许一愣，可没说什么，拿起筷子默默吃菜。她吃相斯文，细嚼慢咽不慌不忙，明明就两个家常小菜，硬是让她吃出了仪式感，搞得江怡都跟着放缓速度慢慢吃。
兴许是饿了一晚上，中午的饭菜吃起来格外香，大半都进了江怡的肚子。
吃完收拾干净，江怡准备出门。
“去哪儿？”段青许少有地主动问。
“图书馆借书。”江怡边穿鞋边说，“选修课要用，再不去借就没了。”
大学里有些课只上几周，有的老师要求买书，有的老师则让同学们尽量去图书馆或者向往届的学长学姐借，一本书几十上百块，算下来不便宜。
江怡去的时间刚刚好，只剩下最后一本，运气不错。
在外面转一圈再回宿舍，宿舍里早已没人。
接下来的两天养病上课，一切如常，周一那天段青许没回宿舍。江怡在后门买吃的时，看见路旁停着一辆迈巴赫，还有齐叔。
直到周三，段青许才回来。
江怡没在宿舍见到她，而是在二教大厅遇到的，那时她正在和一个穿正装的年轻男人聊天，以至于都未曾发现江怡就在后面。
穿正装的年轻男人模样周正，俊逸硬朗，看起来至多二十六七岁，家境优渥，戴的表都是江诗丹顿的。江怡之所以认识，是因为陈于秋有同系列的表，价值六十多万，日常休闲佩戴所用。
他和段青许关系应当十分要好，一直在聊，两人并肩走出二教，往法学系办公室走。
两人的身形消失在拐角处，江怡抿紧唇，同行的同学叫了好几声才蓦地回神。

第9章 遇见
这天段青许十一点半回的宿舍，错过了宵禁时间。
江怡窝在床上打游戏，连输三把，排位掉得没眼看，队友开麦激情辱骂，她没理，继续打继续输，简直惨不忍睹。
宿舍十一点半准时熄灯，里里外外皆都黑魆魆，段青许轻手轻脚洗漱完毕，忙活一阵，到凌晨半上床睡觉。
江怡还在玩手机，屏幕散发的光打在她脸上，看不出多余的情绪。
之后的两天气温几乎保持不变，宿舍楼下种着的不知名的树木，有些开始大量掉叶子。期间郑云打电话，问她想吃什么口味的月饼，还有中秋得回老家一趟。
“除了五仁陷都可以。”江怡说，想了想，改口，“我要蛋黄的。”
“行，周五我来接你。”郑云说，三天小长假，一家人可以好好聚聚。
周五残联运动会，下午根本就不在宿舍，江怡说：“不用，我自己坐车回来，周五要去做志愿服务。”
郑云让她注意安全，早点回去。母女俩聊了大半个小时。
周五天晴阳光明媚，志愿服务分上下午，江怡是下午那批，大家午饭都来不及吃就坐车匆匆赶往宣和村天成体育馆。上午秦宇带队，下午段青许带队，上了车校青协的人开始发面包饮料，安抚大家将就一顿，这次志愿服务每人有五十块钱的补助。
江怡晕车，独自坐在前排靠窗处，难受得紧。
学校离体育馆大概有四十分钟的车程，她没敢吃东西，怕呆会儿要吐，在发车之前戴耳机听歌，勉强舒缓一下不适。
她这两天沉默得过分，除了晚上几乎不回寝室，其余时间都呆在图书馆学习。
段青许一句话都没问。
可能是夏转秋的天气变化无常，江怡无故心里烦躁，做什么都不得劲儿。校青协的人将入场牌一一分发给他们，并讲了一大堆注意事项，最后分配任务，江怡要做的事情非常简单，负责运动员的签到工作。
实在不舒服，听着听着她睡着了，脑袋歪着，随着车子的轻微晃动上上下下。段青许就在侧前方，有人在和她说事，她将该安排的都安排妥当，到江怡旁边挨着坐下。
江怡睡得熟，全然没发觉，迷糊间脑袋找着了支撑点，便顺势靠了过去，睡了一个好觉。
醒的时候，发现是段青许坐在自己旁边，她愣了一下，抿抿唇，拿着面包饮料不吭声。
校青协的人眼尖，瞧见她手里的东西，提醒道：“同学，记得把午餐吃了，不然待会儿进了体育馆可没吃的啊。”
江怡连连应道：“嗯，好，谢谢。”
车上的志愿者依次下去，路旁有残联的工作人员前来接应，段青许没空耽搁，得过去跟那人沟通，之后一行人走一段路前往体育馆。一进去，就有人带着江怡去领名单，然后让她坐在门口开始工作。
虽然只是个小小的市内残疾人运动会，但参赛运动员还不少，由于负责对象特殊，签到工作比寻常的要麻烦，费了不少时间，一点开始，两点半才结束。江怡又被安排去做裁判助手，不过没啥可做的，就在一旁干看着。
比赛进行到一半时，小半志愿者都空闲下来，大家没事做就当观众，或者小声地聊天。
段青许一直跟体育馆的负责人在一起忙事，比赛接近尾声才终于得空，恰好那会儿她到了江怡这边看羽毛球赛。
江怡看了两局比赛，瞥了眼这人，干巴巴问道：“你之前回去做什么了？”
段青许闻声偏头，回道：“家里有点事。”
满不在意哦了声，江怡收回视线，片刻，又问：“没回校上课？”
段青许说：“上了。”
那就是上完课就走，独独不回宿舍。江怡不再开口，专心看比赛，偶尔裁判喊人就过去帮忙。
段青许在这里站到比赛结束，之后被负责人叫走。
这时大部分志愿者都得空，或去帮忙清理场地，或在准备离开。江怡觉得饿，拿着面包饮料坐在角落里吃，快吃完时，倏尔瞥见门口走进一人。
这人尤其眼熟，今天穿的休闲装，气质陡然一变，看起来平易近人了许多，但从他手上那块江诗丹顿的表，江怡一眼就认出这是在二教见过的那个男的。
志愿服务队里有法学系的学生，一个圆框眼镜的女生惊奇低喊道：“天，周启深师兄，他怎么回来了？”
有人围了过去，顺势一看，还真是。
“他不是在M国留学么？”
“对啊，前两天就有人说看见他跟会长了，还以为是乱说的，结果真是。”
圆框眼镜女生了然，“今天应该也是来找会长的，他们以前就经常在一起，现在异国了还这么好。”
……
江怡沉默听着，从谈话里理出了个大概，那个男的叫周启深，法学系曾经的代表人物，段青许的同门师兄，两人关系匪浅，匪浅到众人都默认他们是男女朋友关系。周启深如今在国外留学，应该过两年就会回来，在出国期间，他不时会回母校一趟，回来之后基本都会来找段青许。
周启深……
她想到了周白芷，不知道这两人是何关系。
啃完面包，扔垃圾，一回身见到段青许出来。
周启深手里拿着一个文件夹，他招招手，段青许立时过去，接过东西，边走边聊。
隔得远他们没察觉，但这边已经在兴奋地八卦，小女生们羡慕得不行，连郎才女貌十分般配这种话都说出来了，真拿两人当男女朋友关系对待。
一男生看不过去，出言：“你们乱说什么，会长不是单身吗，哪个时候有的男朋友？”
“可不就是男朋友么，你个直男看不出来而已。”有人反驳。
男生无语，呛道：“直男咋地啦，本来就没有的事，就你们能说！”
“你还不信，不信你问问会长读研会去哪个学校，人家两个早情投意合了，只是比较低调，不然周启深师兄每回来学校找谁？”
男生懒得多争论，只道：“就你知道得多。”
一人问：“师兄不是在本校读的研吧？”
“不是，H大读的。”
江怡朝那边看了看，周启深送完文件没打算走，而是留着等，应该要等段青许一块儿走。
段青许还有收尾工作要做，不一会儿就走开。江怡去休息室收拾东西，再出来在体育馆门口跟大部队汇合。
清点完人数，要回校的就坐校车。江怡先去报备，打算直接坐地铁走，报备完遇见段青许，对方喊住她：“去哪儿？”
“回家。”
周启深也在场，他似乎知道江怡，熟络道：“正好我们也要走，一起吧，我开了车过来，就在前面。”
江怡不领情，客套说：“不用不用，我还要去买点东西，你们先走吧。”
言讫，头也不回地走了。
段青许脸色沉了沉。
……
白天还红火大太阳，傍晚时候天忽然阴云密布，江怡还真去了超市买东西，漫无目的逛一圈出来，外面早已小雨淅沥。
超市离地铁站有两百多米远，中间全是商铺，根本没有遮雨的地方，她被困在超市门口走不了。超市有伞可以外借，但仅限于会员，跟她同样遭遇的人将门口堵得水泄不通，大家都在抱怨，等雨停。
天公不作美，雨非但没停歇的趋势，反而越下越大。乌云滚滚，外面昏沉沉的，已经七点过了。
江怡给郑云打电话，告诉她自己晚一点才到家。郑云还在公司，今天加班忙得不可开交，叮嘱路上小心就挂了电话。
一场雨足足下了一个多小时，江怡上地铁的时候给郑云发消息报平安，免得家里担心。
金铭府都，陈家和段家都亮着灯。段家二楼书房，段青许伏在桌案前处理文件，齐叔进来送茶，忍不住念叨一句：“刚刚去了趟隔壁，阿怡还没回来呢，说是今下午在做志愿服务，回来的路上遇上大雨，堵外边了。”
段青许一顿，抬头，皱了皱眉。
齐叔年纪大了，说话就有些絮絮叨叨的，上完茶忍不住又道：“毕竟刚搬过来，对这片也不熟，以后咱回来，可以顺道把她捎上，也不耽搁什么，成吗？”
语气是询问语气，实则料定段青许不会拒绝。齐叔是看着段家父女两个长大的，对两人相当了解，虽然表面上是个打工的，但对于父女俩来说就是亲人，他也打心底里拿段青许当亲孙女对待，自然希望段青许能跟江怡多接触接触，改改那冷淡淡的性子。
合上文件，段青许嗯声，起身出去。
齐叔心生奇怪，只见这人径直走下楼。
江怡快八点半才回到家，好在进金铭府都后没再下雨，不然铁定淋成落汤鸡。
郑云早十几分钟到家，见她进门，忙说：“刚刚跟你打电话，你也不接，正要出去找你就回来了。”
江怡换鞋放东西，应道：“手机开的静音，没听到。”
陈于秋系着围裙端菜出来，乐呵呵说：“正好赶上吃饭，今天炖的鲫鱼汤，鲜得很。”
一家人和和气气吃晚饭，陈于秋简单讲了下三天小长假的安排，包括明天回郑云老家，后天回市里，中秋则和隔壁段家一起过。江怡正疑惑为什么要一起过，就听陈于秋又说：“上周你们段叔叔车祸伤到了脚，得亏没什么大问题，就是现在不能走路，医生叮嘱得多养一阵子，你们两个要是有空，就过去看看。”
江怡兀自吃菜，江宁不迭点头。
两口子继续聊，讲到江怡学校的时候，陈于秋问：“学校住得还习惯吗？齐叔说你和青许住一间宿舍，那挺好的，相互有个照应。”
“嗯。”江怡搪塞说，紧了紧手，主动撇清关系，“她比较忙，课也多，平常除了晚上不怎么能见到。”
陈于秋微愣，与郑云对视一眼。
齐叔可不是这样说的。
两个大人默契不再提这个，将话题转移。吃完饭有阿姨收拾，一家人出去散步，雨路湿滑，他们只在家附近转转，柔白的路灯照着，积水粼粼反着光。
江宁陪着走了一段，觉得无趣，借口要学习回去了。
陈于秋和郑云新婚燕尔，正是亲密无间的时期，走个路都能相互对视无数次。江怡胡乱寻个理由，朝相反的方向走，等看不见两人了，慢吞吞往回走。
她不太熟悉路，走偏了，绕了一大圈才绕回去，路过段家门口时，放缓速度往二楼方向望望。
下一刻，在分岔路口瞧见了熟悉的清瘦身形。段青许站在路灯下，灯光在她身上镀了层柔和的光晕。
她在看着她。

第10章 同床
下过雨的天，吹的风都带着凉意，空气仿佛都是润湿的，江怡穿得少，抬手拢紧薄款外套。
她没躲开，径直朝前走。
段青许就站在那里，等着她走近。
不知道为什么，心里没来由郁结着一股气，走到一半，江怡顿在原地停了半分钟，盯着路灯下的人，磨磨蹭蹭不愿走了。
半晌，抬腿小步走着。
段青许就站在那里一动不动，眼神平静似没有涟漪的水。
走近了，江怡停住，风忽而变大，呼啦啦往脸上刮，冷意都快钻进骨子里。
她看了下寡言少语的段青许，终究没忍住，生硬问道：“你杵在这里做什么？”
段青许嗫嚅，嘴皮子有些发白。下过雨的天，她只穿了件单薄的短袖就出来了，能不冷么。
江怡看这要说不说的样子，心里烦躁，于是转身，撂下一句：“外面有点冷，先走了。”
段青许立时堵住。
恰巧齐叔由拐角处走出，一脸慈祥的笑，搞住江怡：“外面冷就进来坐坐吧，来，过来，晚点我送你过去。”
说着，拉江怡走进段家。段青许跟上。
不好拂了齐叔的面子，江怡只得去段家坐会儿，一进门，看见客厅里坐着轮椅的段东成。算来这是江怡第一次正式见到他，她一个月在家呆不了几天，所以即便段东成去过隔壁也见不着。
与陈于秋的书生气不同，段东成整个人都透露出浓浓严肃感，不苟言笑的神情给人以威慑，虽然坐着轮椅，但可以看出他应该很高，至少一米八。段青许还真是完美地继承了他的基因，不论身高长相还是气质。
他见到江怡，似乎有点意外，瞧了眼紧随其后的段青许，问道：“江怡？”
江怡愣了愣，礼貌喊：“段叔叔。”
都不用齐叔介绍了。
段东成脸上的冷淡散去不少，毕竟是挚友的继女，怎么也得客气点，他抬抬手，说：“来这边坐，齐叔，拿点喝的过来。”
再问江怡：“喝茶还是果汁？”
突然的熟络让江怡分外不自在，她回道：“凉白开就行，谢谢。”
齐叔下去准备，真端了三杯凉白开上来。
段青许到她旁边坐下，中间仅隔着一掌宽的距离。江怡动了动，不小心碰到对方，霎时缩回手，装作什么都没发生。
段东成没看到两人之间的小动作，过来一些，以长辈的身份与江怡聊天，无非就是那些话，适不适应，最近在干什么，云云。段青许在旁边喝凉白开，自始至终无话，安静得过分。
等时间差不多，齐叔送江怡出去。
段青许跟着起身，却被段东成喊住：“青许，来书房一趟。”
江怡好奇回头，看见这人和段东成往楼上走。齐叔解释说：“最近事情比较多，东成伤了脚，有些事就只能交给青许来做。”
这也是为什么段青许上个星期早回家，一者回来看看段东成，二者有事要做。江怡不懂到底有啥可做，一个在读大学生，难道让她管理公司吗？是不是太严苛了些。不过她只在心里想想，识趣不多嘴。
回了隔壁房子，上楼进房间，洗漱。
陈于秋郑云在外面散步到十点半才回来，走过段陈两家之间的路时，他俩有说有笑。江怡闻声往外面看了看，你侬我侬的两人没发现她。
她好笑，收回视线，无意瞥见斜对面，往常本该亮灯的房间此刻黑乎乎一团——段青许不在房间里，应该在忙。
十一点睡觉，今夜凉快，完全可以不用开空调，临睡前她再瞧了下斜对面，那边仍旧是黑的。
明天要回县城姥姥家，在窗前站了会儿，关灯睡觉。
快睡着时，她想到在岔路口那会儿，段青许好像有话要说，也不知道这人到底要说什么。
撬不开嘴的闷葫芦。
……
翌日天阴，不过没下雨，天空灰蒙蒙一片，乌云翻腾，随时大雨将至的样子。
一家人自驾去县城。江怡扒在车窗前往外看，段家的大门关着，见不到一个人影。
城区到县城足足有三个多小时的车程，抵达姥姥家正好赶上午饭。姥姥和姥爷身子骨硬朗，看见一家四口登时笑眯了眼，姥姥尤其喜欢江怡，这妮子嘴甜，会讨人欢心。
早前，娘仨儿几乎每个月都会回来一趟，直到江怡上大学才逐渐减少次数，家里两个孩子读书，没有那么多空闲时间。
因着他们的到来，大舅一家就提前过中秋，热热闹闹过了一天。下午时分，郑云带着陈于秋去水乡转转，约莫天黑才回来。
水乡是县城的一处景点，离姥姥家有半个小时的车程，江怡江宁姐弟俩小时候在这里长大，常去那里玩，不觉得有啥稀奇的地方。但陈于秋觉得稀奇，他十分喜欢这种自然风光类的景地，一晚上都在聊这个。
江怡没太在意这些，一直陪着姥姥。姥姥悄悄问：“他对你们好吗？”
“挺好的，您别担心。”江怡宽她心。
姥姥抓着她的手拍拍，“那就行，我怕你妈看错人，她倔，不肯听我的话。”
江怡笑笑，安抚说了几句。
小长假的第二天是秋分，俗话“暑退秋澄气转凉，日光夜色两均长”，意思就是这一天严热退去凉爽到来，昼夜时间一样长，对于南方城市而言，秋分代表着正式入秋，之后的日子夜愈长天愈凉。按计划这天本该回城的，可两口子临时改变想法，决定去水乡过中秋，并昨晚就通知了段家三个过来。
一行人直接包场一家两层木楼的特色民宿，民宿只有五个房间，上三下二，两口子一间，江怡和段青许一间，其余人各一间。郑云不了解自家女儿的某些事，自觉这样安排非常合理，还可以让两个同龄的女孩子多交流交流。
江怡闷声不语，下意识看向推轮椅的段青许。
对方没什么反应。
民宿装修很有自然风光的味道，里里外外都是花草树木，前院后院都有，前院有躺椅有水池假山，后院就比较空旷。郑云说晚上在这里烧烤，齐叔和陈于秋出去购货。
黄昏时候云霞遍天，将大地染成一片金色，柔和而又宁静。县城的环境好，不时鸟雀飞过，江怡窝在躺椅上闭目养神，白榆的落叶随风打转儿，飘飘扬扬落在她身上。
金铭府都到处都种着白榆，但没有这个院子里的茂盛高大。她支起身掸去树叶，偶一偏头，瞧见段青许推着伤了脚的段东成四处转悠，父女俩不时说说话，聊的都是些十分正经的话题，一点都不温情。
许是感应到什么，段青许偏头看来。
江怡若无其事地躲开，佯作认真划看手机，然而手机屏幕都没亮。
齐叔和陈于秋在太阳落山后回来，他们应该跑了很远的路，带了一大箱海货回来，还有牛肉羊肉这些。江怡到后院帮忙，郑云让她摆东西就行。
段青许也在，且走到了这边来。
之前的气早消了，可江怡不想搭理她，结果这人站在旁边不动，她气呼呼憋了会儿，最后还是先开口：“过来帮忙。”
段青许上前，帮着摆酒水饮料。红酒放在靠边的位置，容易掉下去，江怡条件性去拿，正巧段青许准备把东西推进来些，两人的手便碰到了一块儿。段青许曲曲指节，不着痕迹避开。
心里那股气又升起来，江怡看着她，问：“你躲什么？”
段青许神色微动，低声道：“没有。”
没有才怪。
江怡都懒得说，兀自把桌子收拾干净，本打算离她远些，可一见到人，没憋住话，喊道：“段青许。”
对方默然半晌，而后轻轻回道：“嗯。”
“你读研去哪个学校？”
段青许沉思，如实说：“还没想好。”
江怡又问：“H大？”
“不是。”回答得很干脆。
江怡一怔，没了声。
郑云喊人过去搭把手，她径直走了。
晚上烧烤，两家人围坐在一起，秋季的晚风徐徐，吹得人想睡觉。陈于秋向来擅长调和气氛，跟齐叔两个天南海北地聊，从十几年前扯到现在，再扯到三个晚辈身上。
齐叔喝了口小酒，回忆半晌，笑吟吟道：“我记得你跟东成十几岁的时候无法无天得很，天天出去惹事，无法无天了，那会儿阿大还担心，怕你们不学好，结果现在还不是好好的。”
阿大，段青许的爷爷，三年前就入土为安了。
陈于秋亦笑笑，说：“那时候年纪小不懂事。”
酒不错，齐叔啧啧两下，大概是喝酒上头，就有点口不择言，聊着聊着又提往事，“东成结婚时，你还说以后要跟他结亲家呢，谁知道青许都这么大了你才结婚。”
江宁配段青许是不可能的，十七岁的小孩儿，毛都没长齐，段东成理想的女婿人选绝不是他这样的，再者，郑云也不愿意。某些事有好必有坏，段家的女婿难当。
陈于秋打哈哈，连忙敬酒，不提这些事。
说者无心听者有意，江怡垂了垂浓睫。她喜欢吃虾，兀自烤了几只大的，鲜香扑鼻。
段青许喝了两杯，其实她不喝酒，可齐叔非得劝，将来接管了公司，酒桌文化避免不了。段东成默许，她便喝了，白酒又辣又烈，酒入喉咙她止不住咳了两声。
习习的风吹得脑袋昏沉沉。
烧烤到十一点半结束，之后各自回房间洗漱睡觉。
江怡去了趟郑云那里，进二楼房间时，段青许刚洗完澡出来。
段青许喝酒不上脸，看不出任何变化，但明显有些难受，她抵在床头小憩，听见门口传来声响，半睁着眼看了下，眼神里带着莫名的深沉与审视。
江怡心里无故一悸，关上门，装作没瞧见。
“要喝水吗？”她问，走到桌边倒了一杯。
段青许重新合上眼，直到她走近，才低声道：“谢谢。”
她应声，将水杯放在床头柜上，进浴室洗澡。
之前计划只在县城呆一天，所以没带睡衣过来，现在只能将就穿寻常的衣服。她穿的白色宽松中长款T恤，底下是热裤，不过由于T恤过长，将其完完全全遮住，便成了现下流行的下衣失踪穿法。
洗完出来，段青许还保持着那个样子，无端端有点颓废的感觉。
水杯没动。
以为她睡着了，江怡擦擦头发，打散，随意披在肩后。
还要吹头发，不然不能睡觉。
犹豫了会儿，她过去拍拍段青许，本想喊一下这人，谁知刚走近，段青许先睁开眼。
“江怡——”她喊道，声音因酒烧而微哑。

第11章 不用躲
窗户大敞开，银白的月光和微风齐齐往屋里挤，江怡直直站定，到底没回话。
太阳穴有些疼，段青许曲起指节用力按了按，说：“能帮我倒杯冷的水么？”
嘴里干得厉害，不想喝热的或温的水。
江怡一顿，片刻才反应过来，抿唇嗯了一声，拿着杯子出去，回来时带着冰水。段青许一口气喝掉了大半杯，看来是真渴了。
“醉了？”江怡关切道。
她摇头，神色略带疲惫。
今晚两人得睡一张床，相互都有些沉默，其实一开始郑云安排的时候就可以拒绝，让江宁和齐叔一间房也行，但谁都没开口。
吹干头发，关灯，屋里蓦地变暗，可不至于黑尽看不清，白洁的月光将屋子里照亮，好比开了一盏光线差的灯。江怡爬到段青许旁边坐着，想了想，又将床头的小灯打开，免得半夜对方要起来看不见，昏黄的灯光一瞬间将白色的月光吞噬，满屋的暖色调，连带着旁边的人身上的微醺酒意，直往她这儿来。
隔得较远，各自留有距离，皆都不说话，屋子里就这么安静了下来。暗动的潮涌在不断翻腾，气氛沉寂得令人缓不过气，江怡想说点什么或者做点什么缓解氛围，可一时之间卡壳，寻不出话头。
最终还是段青许先开口。
“下次再落雨，如果没带伞，就买一把。”
江怡张张嘴，不知道怎么回，又把嘴角绷得直直的。
当时真没想到这个，大家都在等雨停，她站在人堆里，望着有伞的人进进出出，忘了可以自己买一把。
半晌——“知道了。”
声若蚊蝇，再小声点就会听不到。
段青许扬扬脖颈，脑袋抵在床头，阖眼不再多话。
无意看了下，那修长的颈部曲线入眼，江怡被吸引，往上，是微仰的下巴，紧抿的薄唇。热气从身体里钻出，将那两瓣唇熏得绯红，带着点萎靡的色彩。
晚风将这人的发丝吹动，紧紧贴在脸侧。
江怡凑过去一些，靠近了低声问：“很难受么？”
因为离得近，说话吐出的气息就悉数呼在段青许微扬的颈间，段青许不着痕迹稍稍侧了下脑袋避开，可没睁眼，说：“还好。”
“你平时是不是不怎么喝酒，不常喝酒的人还喝了两杯白的，肯定不舒服，明早起来指不定还会脑袋胀痛。”
“没事。”
江怡再凑近些，几乎挨到对方，难得好心地说：“我帮你揉揉吧，以前我妈应酬喝了酒就是我帮她揉，这样好受点。”
段青许不吭声，既不说同意也不反对。江怡侧过身子朝向她，定定心神，抬手。
动作规规矩矩，倒真像那么回事。
侧着身子不方便，压久了腿疼，一会儿，她又再靠近一点，已经快压到段青许腿上。段青许这时睁开眼，不多时，当触及到不该看的，把目光移到纯白的薄棉被上。
里面没穿。
被子白，江怡的两条长腿也白，她虽然平时不爱运动，但肉都到了合适的地方，小腿纤细修长，腿肚平坦，脚趾甲涂了无色的护甲油，在灯光的映射下显出光泽。
大概是坐久了累，她抬抬腿，再放下时直接压住了段青许。
且一点都不安分，压就压吧，一会儿，又将左腿打直伸着，半刻都不消停，段青许同样穿的露腿的热裤，如此便肌肤相碰，她身上暖乎乎的，段青许想躲开，可被压住了不好动作。
她颇放肆越距，揉着揉着就将手伸到了段青许耳后，用指腹轻柔摩挲着，不知有意的还是无意的，两人之间的距离越拉越近，近到那佛手柑的香气跟活了似的，一丝丝直往段青许身上去。
“酒味好浓。”她念道，眉宇间拧了拧。
兴许是错觉，段青许感受到了她微灼的气息，连同着腿间不经意的摩擦，热意顺着经脉蔓延，将五脏六腑都熏烫。
段青许向来自持而冷静，曲了曲指节，险些将被单都抓出褶子。身上的人却不放过她，指腹在敏感的耳后揉按，愈发贴近，萦绕的香味像淬了毒的烟雾，势要在一呼一吸间将她的理智吞噬殆尽。
感受到手指下忽然的变热，江怡一怔，避免尴尬，她应该让开的，可却没有，而是装作什么都没察觉到，放缓力道继续按着。
快抿成一条线的薄唇，无不昭示出段青许的情绪。
青春少艾里，人总是克制而张扬，克制在外张扬在里，亲密的接触如同一粒石子，即便小小的不起眼，可亦足以激起涟漪。二十岁是刚脱去稚气走向成熟的年纪，懵懂遇了春水便会疯长，安宁静谧的夜晚，缱绻旖旎的氛围，连同似有若无的暧昧，叫嚣着，如汹涌翻腾的浪潮，用力地一下一下地拍打着坚固的围堤。
江怡停了下，用小指轻轻在对方耳垂上划过。
段青许几乎是下意识拉开她的手，将其死死钳制住，很用力攥紧，紧到那白嫩的手腕肌肤立马就出现了一圈红痕。
“别按了……”段青许隐忍道，抓住她不放。
江怡看着这人，全然没挣脱的打算，任由抓着。
“怎么？”
段青许一言不发，可手上的力道半点不松。
江怡心里那股气又上来，矜娇的性子发作，语气显得有些偏执，又问了之前问过的话：“你躲什么？”
这次对方没回答。
相对无言。
晚风拂动窗帘，哗哗响，厚厚的云遮住了皎白的月亮，天地间的银白色褪去，黑暗笼罩下来。
“我妈让我跟你好好相处，我能对你做什么，你不用躲。”江怡没好气地说，曲起腿，小力踢了这闷葫芦一下。
段青许脸色缓和许多，松开了手。
不想刚松开，江怡反过来制住她，她没防备，一下被推到在床上。江怡劲儿使得巧，直接覆在了她身上，两个人里面都没穿，稍微动一下都能真切感受到对方，这人定是成心的，故意不让她好过。
“我们两个都是女的，能做什么？”江怡又问，大有把脸揣裤兜里的架势，恬不知羞地明知故问。
一面说，还一面伏低身子，都快与段青许面贴面了。
佛手柑的气味愈发明显。
段青许喝了酒没醉，她却像喝了不少，大胆又造次，当唇与唇仅有咫尺之隔时，终于停住，低语：“你怎么不说话？”
暖热的气息呼出，尽数扑在对方唇齿间，互传互渡，不断地交融。
段青许紧了紧手，皱眉，平静地冷声说：“江怡，让开。”
江怡没动，直起身，居高临下地看着她，跪在两侧的长腿勾了勾，缠得更用力些。
T恤被压住了一角，呈收紧状，勾勒出姣好的腰身曲线，连带着凸显出那清晰的形状。
段青许一滞。
江怡饶过她，忽地起开躺旁边，慢悠悠道：“我又不对你如何，你怎么反应那么大。”
外面，天上的云散开，如盘的圆月重新露面，撒下似水的月华，前院里疏影横斜，枝丫在地面落下斑驳的影子。窗户没别上插销，经风猛地一吹便晃动起来，木头摩擦发出轻微的声响。
如这番话所言，江怡确实没对段青许做什么，兀自躺了会儿，趿着拖鞋去关窗，回来时顺带关上床头的小灯。
屋里变暗，谁都看不清谁。
秋分的夜晚凉快，得盖着被子睡，否则下半夜冷起来容易感冒，她钻进被子里，不再刻意拉开距离，直接往中间挪去。
旁边那人身形一僵，没有任何动作。
月亮逐渐往天中央走，再慢慢偏斜，时间流逝，等缓过神就到了下半夜，温度不知何时降低的，乍然还有些冷，外面偶尔窸窸窣窣一阵，夜风吹得院子里的树木摇摇摆摆。
江怡翻了个身，朝向窗户，亦朝向段青许，拉了拉被角，闷声道：“你睡了没有？”
旁边动了一下，没睡。
“明天他们去钓鱼，你去吗？”江怡问，偏了偏头，段青许平躺着，夜里光线差只能看到她的侧脸轮廓。
许久，段青许开口：“不去。”
“哦。”江怡应道，看向天花板，“我也不去。”
县城除了水乡就没其它去处，水乡只是一处面积不大的风景区，这里有各种古建筑、水塘，以及矮山，游客们在这儿只能观赏自然风光，陶冶情操，其余便没啥可做的。难得出来一趟，几个长辈想去钓鱼，享受一下安静的时光，钓鱼用具今下午就备好了的。
江怡从来不喜欢钓鱼，在水塘边坐半天简直能要了她的命。
幸好，段青许也不去。
她往被子里缩了缩，满意合上眼睡觉。
这一年的秋分过后就是中秋，意寓团圆的佳节在清晨七点多迎来了第一缕阳光，紧接着山头黄澄澄一片，露水在光的照射下凝聚，滴落在窗台上。段青许就是在这时候醒的，被子里暖烘烘的，怀里也暖得很。
江怡的睡相一向差，仅仅一晚上的时间就挤到了她面前，这妮子穿的T恤领口偏大，松松垮垮的，露出小半截锁骨。
迟疑了会儿，她轻轻将领口往上拉了些。

第12章 靠近
应该是有些上火，江怡呼吸有点重，嘴唇殷红，鼻间的气息热乎乎。
由于挨得太近，往被子里收手的时候不小心碰到不该碰的，段青许缩紧分明的指节。甫一低眼，那红润的唇近在眼前，微微张合着，呼出的气朝她下巴这儿来，似没有重量的轻羽拂过一般，又痒又热，距离太近了，近到稍稍往前凑一点就能触碰到。
昨晚江怡睡熟时，就老是无意识地凑过来抵着她，淡淡的馨香，身体的温度，若有若无的暧热一晚上都没消失，反而愈加磨人。
正想着，这个不老实的又动了动，细长光滑的腿朝这边搭过来，她倒睡得死，一点反应都没有。县城的清晨舒适凉快，浓雾弥漫，露水挂在枝头，与主城区大不相同，这个时间点清净，万籁俱寂，正是睡觉的好时候。
半垂下眼，段青许没动。外面响起叽叽喳喳的鸟叫声，阳光从百叶窗的缝隙里泄进，投落在白色的薄被上，以及她的背上，恰恰帮怀里这位挡去了刺眼的光。
低了低头，凑上去。
比方才还要近，只需动一下就能触碰。
唇齿间满满是对方的气息，无处不在，似要顺着呼吸流进骨子里，就像窗外金黄的阳光一样，找到一条缝便倏地往里钻。
念想犹如围堵在墙内的枝丫，被金灿灿的晨曦一照，袒露无余，迎着光长高长大，直至突破桎梏。
……
江怡将近八点半醒来。床的另一边早已空荡，连余温都没留下，床头柜上放着半杯水，她一时不清醒，翻身过去拿起就喝，直到杯底见空才想起这是段青许昨晚喝过的。
愣了半晌，堪堪咽下嘴里的水，佯作不知情放下杯子。
起床，整理乱糟糟的被子，正要去浴室洗漱时，外面有人敲门，是郑云。
江怡应了一声。她开门进来，全身穿戴整齐，已然准备好要出门。
“妈。”江怡喊道。
“我们要早点过去，马上就出门，中午你记得带青许来水塘，到时候在那边吃午饭。”郑云说，知道江怡起不了早床，所以就没上来叫人。
“行，十一点半之前一定到。”江怡说，“阿宁跟你们一起过去？”
郑云回道：“已经在外面搬东西了。快点收拾，早些下去吃早饭，吃的都在厨房热着。”
江怡不迭颔首，让她先走。
“今天天气应该不错，没事做的话，可以带青许出去转转。”临走前，郑云再次叮嘱道。
江怡唔声代表听到了。
从浴室里洗漱完出来，正好赶上一行人有说有笑地出门，车子打了个弯，沿着民宿前的灰白水泥路驶离，逐渐远去。
太阳被厚厚的云层遮蔽，天空蓝湛湛的，好像水洗过一样干净，空气里充斥着清新宜人的泥土味道，前院的白榆树叶随风起伏，不时掉落几片墨绿的落叶。
她下楼的时候，桌上正好摆上早饭，段青许在倒橙汁。
今天比昨天更凉快，段青许穿的工装裤配黑色短袖，头发一如既往地随意扎起，干练又利落。她的侧脸轮廓深邃，高鼻薄唇五官立体，尤其引人注视。
将杯子放进厨房再出来，江怡十分自然地坐在她对面，全然没半点自觉，丝毫不把昨夜的事放在心上。
早饭是海鲜粥和煎蛋，用的昨晚烧烤剩下的食材煮的，味道特别鲜。她一面喝粥，一面问：“吃完饭要不要去县里看一看？”
段青许喝了口粥，点点头，话少得可怜，一个字都没说。
吃完，洗碗，收拾收拾出去。
早上外面比屋里更清爽些，时不时风一吹，整个人都精神不少。江怡还穿着昨晚睡觉那套衣服，脚下踩的拖鞋，她皮肤白嫩，脚背更白，一双长腿惹眼得很。
正值中秋当天，县城里街道上的行人比往常都要多，进入步行街以后，一眼望去尽是攒动的黑压压的人头。县城虽不发达，可人口稠密，一到节假日大家都上街逛逛，或是朋友情侣，或是一家人。
县城的物价非常便宜，与前几年相比变化并不是特别大，吃一碗水粉五块，一个冰激凌一块，街边一排排全是卖小吃的，凉面、酱香饼、烤串等应有尽有，整条街都充斥着食物的香气。江怡掏钱买了两个冰激凌，香草口味和原味，香草口味给段青许，原味给自己。
步行街不远处就是中学，她初中就是在那里读的。
“前面有个学校，要不要过去？”她问道。
段青许自然没意见。
穿过熙攘的街道，再经由居民楼间的小道，步行十分钟左右就到了。
算来有四年多了，学校还是老样子，大门上方的显示屏关着没用，保安亭里就一个老大爷，后面是面积不大的操场，操场里有四百米跑道和篮球场，中间是能容纳全年级的观众席。
篮球场有男生在打球，校园里三三两两分散着人。老大爷没拦她们，两人一前一后进去。
因着没有多少人，校园里显得很是空旷，放假期间，小道上堆了许多枯黄的落叶。江怡小口吃着冰激凌，踩到叶子上，走了一段路，别有深意问道：“段青许，你很喜欢萨福的诗吗？”
身旁踩叶子的声音忽地停下，而后又响起，对方清冷道：“不喜欢。”
语气肯定，没有丝毫犹豫的意味。
江怡拿冰激凌的手用力一捏，脆脆的甜筒立时碎了小块，渣屑粘到了圆润的手指上，她面上没什么变化，若无其事地说：“我觉得她挺厉害的，人生也很传奇。”
对方应答：“嗯。”
江怡朝前走，往教学区去。
县城的学校自然比不上主城区的那样，基础设施、条件等等都会差不少，初中部的多媒体都是前两年才安的，当初江怡在这里读书的时候，讲台上就一张桌子一块黑板，连钟都没有，现在还算可以了。
“你初中也是在一中读的？”她偏头问。
“不是。”
“那在哪儿？”
“在家自学了一年，之后去国外读的。”段青许说，顿了片刻，又继续，“那几年我爸在国外，我和齐叔就跟着去了。”
江怡略惊讶，平时倒是听过谁谁谁在家学习考初中考高中的事，没想到段青许也是，不过再一想就不觉得奇怪了，有钱人家的在家自学跟普罗大众肯定不一样，随随便便请个人都是名师级别的。她更疑惑为何会在家自学一年，之后又出国了，不过识趣没问。
手机铃响，不是她的。
段青许摸出手机，看了下来电显示，说：“我接个电话。”
江怡不在意地嗯了声。
屏幕上显示的名字，师兄。看来两人的关系真挺不错，好到节假日都会专门打电话问候。
这一通电话接了好几分钟，段青许很少开口，基本都是那边在说。江怡无聊地踢了脚落叶，叶子上带的沙就落进了脚趾缝里，抖都抖不掉，她脱掉鞋子甩了甩，这才甩掉。
刚站稳，只听站在路边那人道：“白芷。”
她不由得看过去。不知道那边说了什么，段青许的脸上少见的变得柔和，“嗯，我知道。”
“他没事，不是大问题，你们不用担心。”
“下个星期六有空，到时我去校门口接你。”
……
原味的冰激凌过于甜腻，多吃几口便齁得很，江怡没有浪费的习惯，两三口将剩下的吃完。
教学区外有小卖部，今天竟然还开着，她想喝水，于是进去买了两瓶矿泉水，出来时，段青许已经挂断电话，站在原地等着。她瞧见这人拿着的冰激凌竟一口没吃，拧开瓶盖喝了口水，干巴巴说道：“你不吃就给我。”
说这话的语气还算平和，听不出有生气的意思。
段青许握住甜筒下半截，上面的冰激凌已经开始化了，她平时几乎不吃这种甜的东西，默了片刻，把东西递到江怡面前。
还真给。
江怡一时之间怔住。
在对方收手之前，她泄愤似的上去咬了一大口，连带着甜筒咬掉的，咬完，转身就走，买的水也不打算给这人了。
“不吃就算了。”
生气了。
段青许垂眸，看了看沾有冰激凌的食指指端，刚刚江怡咬甜筒的时候，亦咬到了她的手指。
温热，濡湿，比早晨的绵绵气息还灼烫几分。
中秋的大太阳并不热，再路过步行街时，两旁的小贩吆喝，问她们买不买东西。江怡自然没买，可走过橘子摊后又折回来，买了两斤提着走。
橘子橙黄，在透明的塑料袋里一晃一晃。
由于临近中午，逛街的人都回家吃饭了，街道空旷不少，江怡走得飞快，走出居民楼的小道，后知后觉段青许没跟上。
站在原地等了会儿，不见对方身影，小道里空荡荡，一眼就能望见尽头，她犹豫半晌，纠结要不要返回去看看，然而还没动作，那人就出现在了对面。
老旧到掉皮的墙壁下，段青许一步一步走来。隔得远，看不清这人的神情。

第13章 国王游戏
被咬了一口的香草味冰激凌最终化在了骨节分明的手里。
江怡一路都走在前面，硬是没再回头看。水塘离步行街有那么远，她带着段青许走路，十二点才走到那边。
水塘聚集了不少前来钓鱼的人，周围有大大小小的餐馆，陈于秋直接包了一家装修清雅的川菜馆子，午饭就在这里吃。川菜鲜香麻辣，一般口味较重，江怡口味偏清淡，但抵不住菜的味道实在正宗美味，胃口大开。
段东成腿脚不便，齐叔忙前忙后照顾他。
段青许坐在江怡右手边，她面前有一盘香辣虾尾。江怡想吃，但没动筷子去夹，兀自吃自个儿面前的菜，好几次，她想去夹颗虾尾，手都伸出去了又生生拐弯。
吃完一碗饭，起身去盛，再回来时，香辣虾尾被换到了她面前。
不知道是谁换的。几个长辈说说笑笑，谁都没注意她俩，段青许的性子就那样，两人闹了矛盾他们也看不出来。
下午，一行人出去遛弯，约莫四点半回民宿，之后收拾行李回主城区。段家来的时候是段青许开的车，回去则换成了陈于秋，明天周二有课，郑云负责送江怡和段青许回学校。
抵达A大时差不多九点，相比于白天的凉爽，晚上突然变得闷热。
“这两天应该要下雨，你们回去以后注意收东西。”郑云说道，打开后备箱把东西都提出来，送两人到宿舍门口。
“知道，你快点回去吧，都这么晚了。”江怡接过东西，摆摆手，进宿舍大门。
中秋当天的夜晚无月，漆黑的夜空蓦地白光一闪，她下意识往天上望了眼。这架势还真是要下雨了，指不定等会儿就会打雷。
等电梯的人多，她们第三趟才排到，回宿舍以后洗澡收拾，早早上床睡觉。
这一晚没雨，翌日也没雨，白亮的闪电在天上晃了好几道，黑夜浓郁如墨，可就是一滴雨都没落。相反，天气转晴，气温逐渐回升，三天小长假一直挺凉快的，接下来温度陡然升到30℃往上。
之前收进衣柜里层的衣服又重新找出来，看这样子还会热一阵。
趁着最后的高温，江怡天天吊带短裤好不惬意。青协没事做，学习也不忙，如此开学第一个月是最享受的时候，班长她们已经在商量国庆七天长假该怎么过，几个女生打算一起出省旅游，毕竟明年大三学习忙，为工作准备、为考研准备，届时哪来的闲暇时光。
班长邀请江怡一块儿，江怡婉拒了。旅游人越多越麻烦，观念不同很容易产生不必要得摩擦，就怕到时候闹架。
段青许最近很忙，时常不在宿舍，有空就往金铭府都跑，周二到周五，她只在宿舍呆了两个晚上。
县城的事江怡早抛之脑后，一个人住的日子寂寞无聊，晚上看见对面空荡的床位，乍然还有些不习惯。
周五晚上，段青许又回来了。
不巧，这一天停电，包括晚上。一年两次的修检电路，学校早在周三就贴了公示，让学生们提前做好准备。
江怡的准备就是给手机充满电，外加一个四格电都满的充电宝，雷打不动地窝在椅子上看剧，当看完第二集 时，门吱呀一声被推开。
段青许进门后先摸黑洗澡，再坐在桌前处理事情，不过她的电脑已快没电，迟疑许久，最后出声向江怡借。江怡把电脑拿给她，然后继续看手机，边看边状似无意地问：“你明天是不是有事要出去？”
“嗯。”
“哦。”江怡拉长声音说，低下头不再言语。
氛围怪怪的。段青许顿了一下，到底没说什么。
因为要兼顾家里，这几天学校的事便积了一大堆，打开电脑，她加紧时间赶。
由于没电，空调风扇都不能开，落地窗是推开的，不时会有风从外面吹进来，还算凉快。
“你在做什么？”江怡问，不知何时走到了这边来。
“统计名单。”她简短道。刚说完，背后的人忽然抵了上来。
不知道为什么，江怡贴得很近，像是有些故意的成分在，她凑近了看，伏在段青许耳畔轻声说：“有我的名字，接下来要做什么活动？”
背后的强烈触感让段青许不由得向前靠了点，她捏着鼠标，指节保持着曲起的状态，一会儿，道：“没有，只是核对一下而已。”
“这样。”江怡直起身，开门出去一趟。
……
段青许的生活一向自律，周六仍是七点半就起床，轻手轻脚收拾整理，然后出门。
在门关上的那一瞬间，右边床上的被子拱动了一下。
英语青协周六晚上聚餐，在学校后门吃火锅。除了本学院的人员，自然也请了段青许和秦宇，毕竟是校青协的对接人，怎么也得意思意思。
聚餐自费，除去以上两位，其余人均摊。
晚上比较闷热，江怡惯例穿吊带背心短裤出去，不过没搭配拖鞋，搭的小白鞋，顺带画了个淡妆。虽然同在一个协会服务，但是认识的人并不多，她就跟外联部几个人稍微熟点，到了火锅店基本就是一个部门坐一桌，大家都拘谨得很。
秦宇来得早，见到江怡时还主动打了个招呼。
江怡客套应了一句，由于相互不熟，她也没啥可说的，正打算去外联部那桌，就听秦宇问道：“青许呢，没跟你一起来吗？”
“她要来？”轮到江怡疑惑反问。
秦宇说：“对啊，还以为会跟你一起过来，那可能晚点才会到。”
不是接周白芷去了么，过来吃什么火锅。
心里想归想，她没说出来，胡乱搪塞两句，到那边坐下。开学到现在，部门里的人也没聚过两次，她一落座，部门里六个人正好齐了，一桌子有一搭没一搭地聊天，就等着开吃。
大概五分钟的时间，段青许行色匆匆进来，像是特意赶过来的。秦宇晃见她，立马招手示意，让去那桌坐。
江怡抬抬眼，默不作声倒橙汁喝，之后从头到尾没往那里看。
为迎合所有人的口味，点的鸳鸯锅。她不太能吃辣，多数时候都在清汤锅里烫菜，而且基本吃素，这阵子吃得太好，体重隐隐有上飙的趋势。
A大各个院的青协都不兴官僚主义这套，聚餐就真的是普普通通的聚餐。
段青许那桌与她们邻近，相互都能听到谈话内容，时不时还会插两句串着聊。江怡安安静静烫生菜吃，听她们扯天扯地。
有人问段青许今天是不是很忙，在做什么。
江怡烫菜的手紧了紧。
“有点私事。”段青许说。
菜汤熟了，江怡收回手，径自慢慢吃着。
虽然她不怎么说话，但不妨碍这一顿吃得十分热闹，大家聊得高兴，菜都上了三轮。
聚餐快结束，秦宇提议去附近的清吧玩。
清吧，以轻音乐为主，气氛安静，适合谈天说地喝东西的地方。A大周围仅这么一个能玩的地方，消费水平比酒吧一类的肯定低，可对于学生党来说还是比较高，学校里一杯柠檬水六七块，清吧卖三十。
有人支持，有人没应声，支持的肯定是要去，没应声的吃完再坐会儿，寻个借口就走。江怡本来也想走，可部长拉住她，让陪着一块儿过去，她要是走了，外联部就剩部长一根独苗。
段青许捧秦宇的场，亦没离开。
付款的时候是她去结的帐，一共三千多，扫码的时候眼睛都没眨一下。也是，于她而言，这点钱只能算是小数目。
AA变成了白吃，大家或多或少觉得不好意思。同样家境优渥的秦宇倒不觉得有什么，到清吧以后直接点了一大堆喝的，果汁酒水都有，他先把钱付了，让大家别客气。
考虑到会比较吵闹，特地开的包间，一开始所有人都放不开，斯斯文文聊聊天喝喝果汁，酒一瓶都没动。秦宇向来玩得开，让大家玩游戏熟络熟络。
游戏规则简单，抽牌比大小，谁的点数最小谁喝酒。
游戏一玩，气氛渐渐热闹起来，江怡运气差，几次都抽到最小点数，接连喝酒。酒的度数不低，还有点辣喉咙，她慢慢有点飘忽，但生生忍住了。
段青许与她之间隔了一个人，是个较为腼腆的女同学。那女同学与她右手边的男同学互动无不亲密，在场的人都看得出来，但心照不宣。
酒喝完两瓶，大部分人都有点亢奋，部长让玩国王游戏，单拼点数没啥意思。国王游戏，就是每人抽一张牌，抽中鬼牌的人即为国王，国王可以要求某两个数或者三个数做任何一件事情。
所有人都没意见。
包间内的灯光暗淡昏黄，旖旎而又缱绻。江怡往旁边看了下，段青许单手拿着杯子，杯里装的是酒，柔和的灯光在这人身上投落，明明就在人堆里，却莫名透露出一股子孤寂感。
新一轮游戏继续。
江怡时来运转，第一局就抽中鬼牌。
想了想，她道：“5号把这瓶酒剩下的喝了。”
那瓶酒只剩一个底，连一杯都满不了。秦宇是5号，他痛快把酒喝了。
第二局，国王是部长。部长有样学样，笑笑，说：“3号和6号把这半瓶酒喝了吧。”
秦宇点的东西多，不喝多浪费。
3号是中间那个女同学，6号则是段青许。女同学颇害羞，扭扭捏捏倒了小半杯，斯文得不行，倒是段青许没有丝毫纠结，换了个大的杯子，直接将剩下的全喝了。
大伙儿起哄叫好。
“会长厉害！”
“爽快爽快，再来！”
……
唯独江怡没吭声，只抬眼看了下。
之后的几局，基本与她无关。一群人越玩越起劲，尺度渐渐变大，从喝酒到真心话，再到公主抱啥的，但还算有分寸，没整得太过分。
数不清第几局，江怡再次抽中鬼牌，无意间瞄到右手边男同学的号码是2，于是做个顺水人情，说道：“1号和2号，你们有喜欢的人吗？”
包间内霎时鸦雀无声，随即哇哇哇一片鬼叫，都在看旁边人是几号。
2号男同学摊牌，下意识瞥了眼坐中间的女同学，干干脆脆回道：“有。”
女同学一瞬间脸爆红，耳根子发烫，头都不敢抬。
一群人装怪唏嘘，明里暗里打趣他俩。
“1号是谁？”有人好奇问。
大家你看我我看你，亮牌，都不是。
除去段青许。
须臾，这人细长分明的手指灵活转了转，将纸牌按到桌子上，沉声说：“没有。”
这在大家意料之内。
江怡抿唇，径自将牌放回去。游戏继续。
秦宇是个会玩的主，闲着没事干，有心撮合那两个同学，洗牌的时候便使了点小手段。也就是那么巧，发牌之前，清吧服务员端果盘过来，有一张牌掉到了地上，江怡眼尖，顺手捡起来轻轻放上去。
秦宇没察觉，喝了口酒，“好心”地顺时针发牌。
“这轮不抽，干脆点。”他别有深意道，发完，将自己那张大大方方翻出来，国王。
江怡拿起牌，牌号为3。
秦宇意味深长地笑了笑，指着角落里的阴暗处，说：“3号和7号，去那儿接吻一分钟。”
包间内静了两秒，接着都变得兴奋无比，齐齐起哄闹腾。
江怡拧眉，摸着牌没敢亮出来。
“好了好了。”秦宇抬起手，一肚子坏水，“来来来，一起亮牌，在场的都是单身对吧，这轮必须亲，亲满一分钟，都别害羞啊，那边光线暗，背对着我们绝对看不到。”
部长几个跟着闹：“亮牌亮牌，快亲！”
江怡没亮牌。
段青许亦没亮。
3和7未出现。
……
暗淡的光线落在了三角区外，整个包间里，这一处最昏暗，灯忽而被关了一半，更加黑了。
江怡背对着其他人，她面前是神色清冷的段青许。
大家对两个女生要接吻这事，似乎并没有过多的好奇，只隐约感觉有些怪异，但所有人都默契不深想，女生关系好了牵手亲脸抱一抱好像都挺正常的，现下要接吻，拿手指抵在中间装装样子应该也没什么。
依照大家所想，江怡确实先抬了手，再靠近段青许，脑袋一歪，不动了。
借位假吻。
大家又开始起哄，拿出手机计时。
只是游戏而已，气氛最重要，反正不是真亲。
江怡的另一只手攀住了段青许的肩，几乎将整个人贴了上去，而后用抵在两人之间的拇指指腹在那柔软的唇瓣上摩挲了下，又一点一点地缓慢滑落。
唇与唇之间便没了阻挡。
先前喝过的酒热烈地烧着，醉意在血液里流淌，将理智吞噬殆尽，浓郁的酒气在两人之间传渡，灼热的念想翻腾，由骨子里升起，顺着绵密的呼吸进入对方。
“段青许，你接过吻吗？”江怡问，在那薄唇上轻挨了下，红润的嘴微微张合着，做出随时要含住这人的样子。

第14章 不为人知
酒气盖过了佛手柑的香味，但对方的气息无处不在，像活了一般缠绕而来，连呼吸都不敢太重，否则就会触碰到，热的，暖的，不断地熏染着，勾着深埋于骨血里的念头跳动，誓要冲破束缚。
攀在肩上的手微微用力，掌着这人不让动。
江怡半垂下眼，看着近在咫尺的唇，再不着痕迹地靠前点。
察觉到她要做什么，段青许微微仰了仰，堪堪错过，就差那么一点就会挨到。
江怡停留在她嘴角处。时间仿佛静止了一样，一分钟怎么都过不完，身后那群人在齐齐嬉笑闹腾，所有人都不把这个当回事儿，笃定不会真发生什么。段青许也是这样想的，无论面前这人的举动多越距，多放肆，可毕竟有那么多人在后面守着，虽然不会被看见，但江怡应当不会做什么过分的事。
兴许是醉意上头，冲昏了理智。江怡的所作所为与众人的想法大相径庭，比预料中的还要嚣张造次。
她故意朝段青许的嘴角缓慢呼气，越靠越近，近到那气从嘴角一点不漏地渡进去。她稍稍张了张嘴，小力咬了咬那有些发干的下唇，仗着背对的所有人，张扬至极。
秦宇他们还在笑，没一个人发现了不对劲，大家都站得远远的，甚至有人怕她们会尴尬，特意别开眼不看。
掌在肩上的手逐渐移到颈后，似有若无地抚着，湿滑探入嘴角，往齿关里去。
段青许捏紧手，隐忍到指节发白。
昏黄的光线愈发萎靡，周遭的一切好似被隔绝在外，说话声笑声远去，只余下清晰的强烈的感受，灼着神经，吞噬掉克制与自持。
在秦宇喊停之前，江怡退了出去。她在她唇角处要挨不挨地停了会儿，松开手，醉意微醺的眼睛定定看着，像要把面前这人看得透彻。
关掉的部分灯重新打开，包间里瞬时亮堂些。
光有点刺眼，段青许半耷下眼皮，避开江怡的打量。
秦宇兴冲冲喊：“行了行了，一分钟结束。”
大家散开，回到自个儿的位置上，不再关注两人。
江怡退了半步，一句话没说就转身。
或许是光线的原因，段青许的脸色显得有些阴沉，但没有怒气，而是一如既往的冷淡。熟识的人都习惯了她这样子，皆都不在意。
游戏还在进行中，江怡和她又回到原来的地方。
秦宇贼心不死，一局失误，玩了两局找机会又来，这次没出意外，不过他没再让接吻，只让那两人拥抱了三十秒。女同学一直红脸，但眼里却带着笑意，心里还是高兴的。
江怡安静了不少。其他人只当她醉了，也不多注意。
抽牌的时候，她抬手去拿，脑子发昏动作便慢半拍，恰恰赶上段青许抽牌，她碰到了对方的手背，只一瞬，段青许默不作声收回手。
一行人玩到十点四十才结束，一大桌酒水喝得七七八八，瓶子堆散在地上桌上，乱七八糟的，宵禁时间十一点二十，大家不再逗留，一起回学校。
因着不胜酒力，江怡走路步子虚浮，走了一段险些摔倒。部长赶紧把人扶住，关切问：“没事吧，要不要吃点解酒药？”
脑子虽晕，意识却清醒得很，江怡摆摆手：“不用，走吧，待会儿要关宿舍大门了。”
段青许跟在队伍末尾，神色淡漠。
清吧到学校之间，道路比较空旷，大晚上几乎没有几辆车驶过，一路上黑魆魆，一根路灯都没有。幸好是一堆人走夜路，不然还挺吓人的。
十一点十分左右到达寝室，电梯上行，到八口门打开，江怡同其他人告别，再慢悠悠朝801走。段青许跟在后面，始终保持着一定的距离，两人之间陷入了僵局，心知肚明，可谁都不点明。
走到宿舍门口，江怡摸了摸裤兜，里面就一个手机，抿抿唇，她看向旁边，生硬道：“没带钥匙，你带了没？”
白亮的过道灯光打在段青许身上，笼罩了一层淡淡的光影，好一会儿，她才上前，摸出钥匙开门，可没回答一个字。
钥匙拧动的一瞬间，江怡突然伸手过去，转动门把手开门。她故意的，知道段青许的下一步动作，赶在对方之前将手覆在了这人的手背上。
段青许没躲，毫无反抗的意思，等她松开了，退出钥匙，推开门。
农历二十的月亮已不再圆润，缺了一角成为一道弯，与稀稀疏疏的星星挂在天上。月光尤其暗淡，微弱的光由落地窗照进，可照不亮房间，里面黑乎乎一片，什么都看不清。
江怡先进去，段青许温吞得很，隔了一会儿进。
里面没开灯。她皱了皱眉，顺手将门关上。
开关在门后，需要走两步才能摸到，打算自己去开，可刚一转身，带着浓浓酒气的温热撞进了怀里。这一下来得突然，她毫无防备，直接被抵到墙壁上。
江怡劲儿挺大，按住她的肩不放。
段青许想推开这人，可终究慢了一步。江怡死死抓住了她的手腕，力道之大，她竟然没挣脱。
可能是真醉晕了头，寻着空档，江怡猛地贴了上来，用身体紧紧抵着，并扣住她的手，指节交缠。薄薄的衣料起不了任何阻挡的作用，这般严丝合缝地贴在一起，对方的每一个小动作乃至呼吸起伏都能真切感受到。
江怡的呼吸有点重，尽数落在她唇上。黑夜里看不见，只能凭借触碰来感觉。江怡更矮些，必须要稍稍仰头才能对上她。
她一贯自持，此时此刻还算理智，不论对方做什么，就是不予回应。
手指被缠得愈发紧，江怡几乎用尽了全力握着她，带着几分说不清道不明的偏执意味。
她不会去细细分辨那究竟是什么，沉默地克制着。
黑夜将情绪无限放大，把两人裹挟在其中，谁都不出声。
许久，江怡松力，放开她，但没退开。
她亦一动不动。
升温天的夜晚烦闷，燥意在空气中蔓延，压抑得很。江怡攀住了她的后颈，凑上来，若有若无地挨着她的薄唇，低低道：“段青许，说话——”
……
这一夜最后在相互沉默中度过，空调的冷气开得很足，20℃，没人去调动。
第二天气温不减，天气预报显示今天的最高温度比昨天还要高一度，段青许七点四十之前离开宿舍，江怡八点半起来，洗漱，去食堂吃早饭，然后去图书馆呆到吃午饭，中午回宿舍午休。
少有的，段青许也回来了。
谁都不提昨夜的事，像是什么都没发生过，一切又恢复成原来的样子。
下午，外教临时通知组里的人开会，说得这么正式，其实就是布置任务。这些外国来的老师一般很注重私人时间，包括这位在中国呆了多年的赵知老师，之所以让大家周末下午出来，是因为下个星期他要出差。任务就是让大家做调研写报告，题目自选，时间一个星期，总计十个平时分，下周一做PPT陈述最终成果。
英语系大一时，平时成绩和期末成绩是四六开，到了大二则是三七开，一般来讲，平时成绩占的比重越小，挂科的人越多。对于这个突如其来的作业，所有人都有点怨言，时间短指导老师不在，分值还不低，但皆不多话，口头上连连应好，保证完成任务。
赵知把任务讲述完毕，呆了不到两分钟就走了。小组内部还需要重新细化任务再分配，像这种集体性的作业不可能做到绝对的均等，先分，之后抽签决定谁做什么。
江怡运气不错，抽到调研，跟张易一队。
抽完签解散，她准备去图书馆，张易跟过来。
“你打算什么时候开始做，明天还是后天？”他问，脸上透露出高兴的神情。
记起之前在班长宿舍里同班女生的闲话，江怡有意远离，不冷不热地说：“明天吧，第二三大节没课，到时候出来先商量整理一下。”
张易颔首，走在她左侧，“去教室还是图书馆？”
江怡愣了下，一时没反应过来问的是现在还是明天，哑然片刻，主动拉开距离说：“明天找个没人的教室吧，届时看哪里空着就行，去图书馆会打扰到其他同学。反正尽快做出来，后面她们还在等着，不然时间不够。”
“行。”张易说，“那你现在去哪里，图书馆？我也要过去，那正好一路。”
他们正在走的这条路就通往图书馆。
江怡拉了拉背包，面不改色，语气自然地说：“不是，我要出去一趟，到外面买日用品，顺便去吃砂锅。”
张易怔了怔，后悔自己嘴快，可总不能改口，那样太明显了，小男生到底与社会上的经历过摸爬打滚的男人不同，太过于知进退，摸摸鼻头，道：“中门那家砂锅店么，我之前也常去吃，味道还不错。”
江怡象征性回了几句，走到分岔口，一人走一条道。
话都说了，也没啥事可做，她干脆真到外面去转转。
下午三四点，学校外人特别少，小摊一个都没出，转了一大圈，转到大门那边去。大门的店铺多，消费偏高，找了家咖啡书屋坐到五点左右，正要起身出去，忽然看见两个熟悉的身影。
段青许和周白芷。
她一愣，周白芷昨天没走？
想到段青许中午回去了一趟，江怡复又坐下，不由自主暗暗看着外面。
周白芷心情愉悦，笑意吟吟，不时说着什么，两人手里皆拿着星巴克的咖啡。
A大周围根本没有星巴克的店。
两人渐渐走远，朝小广场那边去，小广场有停车的地方，应该是开了车来的。
再坐了两分钟，直到看不见她们了，江怡慢吞吞出去。
随便到最近的便利店逛了一圈，买两袋东西，沿着经由小广场的路绕道往后门走。
也是那么巧，一到小广场前，遇见刚送完人的段青许。
江怡今儿穿的是卡其色的宽松超短裤，搭配小背心，衬得愈加肤白腿长。她一手拎一个袋子，行到段青许面前，懒懒散散出声：“帮我拿一下东西。”
段青许手里还握着星巴克的饮料杯，默了半晌，伸手来接。
“不是这个。”江怡躲开，抬头直直盯着她说，“左边裤兜里，有两个硬币。”
段青许紧了紧手，没动。

第15章 蹭脚踝
云层遮住了往西边落的太阳，天空变得澄明如洗，前面陆陆续续有结伴而行的学生走来，快到饭点，所以出来的人愈发多了。
饮料加了冰，凝结的水珠冒出沾在杯体上，将紧贴着杯子的手指沾湿。
江怡耐心等着，不急不躁。
良久，段青许终于动了，走近半步，似乎犹豫了片刻，将手伸进她裤兜里，短裤虽然宽松，但这样难免会有接触，哪怕有意避开。
兜里确实有两个硬币，还有一把卷成团的零钱，她只将硬币拿了出来，递向江怡。
“放这里面。”江怡晃了晃手中的袋子，说。
段青许顿了顿，照做。
江怡将袋子放到一只手上提着，瞥了眼那杯饮料，问道：“你出来做什么事？”
前面有推车过来，段青许将她拉到一边，轻声说：“拿东西。”
江怡哦了一声，语气怪怪的。这人手上分明什么都没有。
经历了一个白天，段青许俨然冷静了不少。
“你呢？”她问。
“出来吃饭。”江怡满不在乎地说，走出两步，“你吃了没？”
“没有。”
两人之间又沉默下来，谁都不说话。江怡心里烦躁得很，边走，边踢了脚路边的石子，等走到一棵老白榆底下，她忽而停住，抬手去拉段青许。
可惜被躲开。段青许虽走到她旁边，可一直在暗暗拉开距离。
她曲了曲手指，站定不动。
段青许发觉，亦停下。
“我昨晚喝多了。”她生硬地说，“你别乱想。”
段青许脸色颇为沉寂，不咸不淡道：“嗯。”
饮料杯因太过用力捏着，而凹进去。
江怡不看她，径自朝前走，说：“吃砂锅吗，我请你。”
段青许没拒绝，少见地说了声：“行，谢谢。”
后门也有砂锅店，但味道远不如中门那家，店里食客寥寥，分散坐在各处。江怡找了张比较靠里的桌子，放下东西去前台点餐，中间也没问段青许要吃什么，随便要了两份砂锅乱炖。
一份砂锅三十元，肉少青菜多，味道寡淡，难怪生意差。
段青许全程没动两筷子，不知道是嫌弃还是不合胃口。江怡安静得要命，一个劲儿吃，吃到一半，顺手拿走段青许的星巴克。
“我喝一口。”
冰美式不加糖，苦中带着涩。她喝不惯想放回去，但还是没有，最后喝掉小半杯。
一顿饭耗去将近一个小时，走出店铺门，太阳早落山了，天空变得灰蒙蒙，道路两旁的路灯亮起，来来往往的学生变多。
过天桥到后门，沿经一片竹林，竹林后就是二食堂旁边的梧桐林。竹林里过往的人少，里面没灯，得亏现在天还没黑尽，不然得摸黑走路。
周日的夜晚过得比周六还要寂静，回到宿舍的两人各做各的事，早早洗漱，上床被子一盖，睡觉。
破天荒的，江怡连手机都没玩，空调一开，卷着被子把自个儿裹得严严实实，并且很快就入睡。
斜对面，段青许虽合了眼，却毫无睡意。昨晚种种，给她带来了极大的震撼，红润的唇，缓慢探入的舌尖，撬进齿关里游滑，黑夜里两人贴得那么紧，江怡用力抓着她，暧昧地磨着。
那时候她大可以把人推开，可终还是没有。
江怡应当醉得不清醒，做出那样越距的举动，她让她说话，她没说，嘴巴像合在了一起。之后，江怡就凑了上来，再次撬开她闭着的唇齿，蛮横地扫掠，不得章法。
平日里看着那么无害的一个人，发起狠来挡都挡不住，她的手往她衣服里钻，意味之明显。段青许抓紧胡乱造次的手腕加以阻止，可还是晚了一步，周围黑暗，江怡瞧不见她的脸色有多阴沉，所以才这般得寸进尺。
“你躲什么，还是怕什么？”江怡小声问，暧昧地蹭了蹭她的下巴。
段青许将这醉鬼的双手反持着，冷静道：“你喝多了。”
江怡又向前点，压着她，竟然在轻轻地低笑了声。她一时没反应过来，等回过神，江怡已经伏到了她的颈间，她下意识松开手去推人，但江怡好似猜到她做要做什么，先攀住她的肩膀。
接下来的行径，超出了意料，荒唐至极。
直到门外响起敲门声，才得以结束。江怡抚了抚她的耳后，又轻又痒。
“有人吗？”门外的人大声问，是班里的同学，来找她的。
当时两人在门后，谁都没出声。
灯亮了，不多时又熄灭。江怡躺床上没多久就睡了过去，就像今晚这样，正如在路上所说，她喝多了。
段青许翻翻身，朝向对面。
浓郁的夜色无边，外面不时传来人声，现在十点半不到，还不是睡觉的时候。
后一天是10月1日，国庆七天长假伊始，江怡后知后觉反应过来，要不是去教学区那边发现没人，她还以为这一周要继续上课，懊恼了会儿，赶紧给郑云打电话，告诉她自己过两天回去。
本来说好的今天回去，可是还有小组作业要做。
郑云在陈于秋的公司上班，员工放假，夫妻俩还暂时脱不开身，正忙着呢，家里就江宁在。
“这次要不要出去玩一趟，我跟你叔叔打算去泰国或者新加坡，不过得看你们姐弟俩的意见，你想去哪儿？”
结了婚请了客，都住在一起了，但还没有度蜜月，正好趁这次补上。
蜜月，自然是要二人世界。江怡自觉不去当电灯泡，想了想，回道：“妈，我这边还有小组作业要忙，怕是去不了，你跟陈叔叔去吧，等过年我们再一块儿旅游。”
郑云略遗憾，说：“你弟也忙，高三学习压力大，他也说不去。”
江怡笑笑，安慰道：“这不是有陈叔叔嘛，你们两个好好玩几天，不用担心我和阿宁。”
郑云絮絮叨叨说了好些话，是真舍不得把一双儿女放家里，一通电话足足打了半个多小时。
挂断电话，正要回教室，张易来了，昨儿约的第二三大节课，他竟然这么早就到了。江怡忘记国庆，他肯定没忘。
他向江怡招招手，快步过来。
“你来得好早。”张易说，笑了笑。
江怡有点尴尬，避免对方误会，特地解释：“今天没什么事，早点出来自习。”
来得早是以为今天要上课，不是为了调研的事提前出发，更和他没任何关系，还是说清楚为好，免得人家乱想。
张易愣愣，随即应道：“看不出来你这么爱学习，放假都在努力。”
江怡随意搪塞两句，既然到齐了，那就开始做正事。
两个人做事效率都高，基本一个上午就定了下来。正值午饭时间，张易想约江怡吃饭，但每每一开口就被江怡打太极打回来，都走到二食堂门口了，江怡为堵住他的口，问道：“赵知老师这次是去哪里出差，怎么选在国庆？”
“好像是去M国交流学习。”张易说，“应该挺重要的，只是碰巧赶上这一周。”
江怡：“哦，这样。”
走进食堂。张易问：“去普通窗口还是小炒？”
江怡说：“我还有点事，得打回去吃，我舍友让帮忙带饭。”
张易识趣，“那下次有空一起。”
江怡没应下。迎面走来张易的熟人，他招呼一声，和熟人走了。
国庆第一天，留校的学生不少，二食堂里大半位置都坐着人。江怡到普通窗口排队打饭，刷卡时，刷卡机滴滴滴直响。
“同学，余额不足，没钱了。”打饭的大叔说。
后面排着长队，江怡收回卡，打算先去充卡，正要转身，一只手忽然斜进来，直接帮她刷了。
“我们认识。”段青许冲打饭大叔解释。
大叔应声，打饭，麻利将餐盘递出来。
江怡嗫嚅，本想打包的，但还是什么都没说，闷闷端着餐盘跟段青许走。
打菜打汤，寻个人少的角落坐，相对无言吃完一顿饭。中途段青许离开了两分钟，再回来时，提着两个橘子，江怡兀自嚼着菜，不予理会。
段青许真闷得可以，橘子一放，一句多余的话都没有。
江怡半抬起眼，再扫了扫面前的橙黄。
“能帮我剥一下不。”她漫不经心地说，“我没指甲。”
分明有，睁眼说瞎话。
段青许没动，问：“婶婶他们要出国？”
“嗯。”江怡端起汤喝了口，“她跟陈叔叔一起，两个人去。”
段青许嗯声，嘴皮子又合上，仿佛刚刚那句话只是为了打破僵持。
“离学校最近的星巴克在哪里？”江怡问，语气平常自然。
“江左路。”
离A大有半个小时车程，大老远特意顺路带两杯喝的过来，周白芷还挺有心的。
江怡放下汤碗，说：“冰美式不好喝。”
段青许毫无反应，慢条斯理吃菜。
一群人有说有笑端着餐盘坐到邻桌，说话声响亮，霎时吵闹得很。
她身形蓦地一僵，却不是因为这群人的到来。
桌下，穿凉鞋的江怡散漫地用光滑的脚背蹭蹭她的脚踝，意味不明。
“帮我剥橘子。”

第16章 克制
饭点时间二食堂吵吵嚷嚷，往来的学生一波又一波，谁都不会注意到桌下的情形。江怡把橘子推到桌子中间，若无其事地继续吃饭，她素来不安分，一向如此，只是平时不表现出来，而且也没必要。
段青许圆滑的指尖一动，不自觉抽了抽，清晰感受到对方还勾在脚踝处，脸色不免微沉。可江怡好像看不懂一样，愈发放肆，轻轻再磨着滑动，她面无表情地避开，不动声色往后退了些。
脚下落空，江怡抬抬眼，直直看着对面。
但最终还是自己剥的橘子，学校食堂卖的水果一贯很甜，她把橘子对半分了，搁一半给段青许，可惜没送出去。
她不在意，吃完饭，懒散坐着不动。餐盘是段青许端去回收处的，她就在门口边吃橘子边等着，等段青许过来了，与之并肩走回宿舍楼。
电梯里就她们两个，一楼升到八楼，费不了多少时间，阳光从两侧的落地玻璃窗投进，将走廊照得通亮。吃完一个，剥第二个，她花样有点多，吃着吃着就撕掉橘子瓣的皮，只吃里面的果肉。
果肉容易破，腻腻的汁水沾到了白皙的指尖上。
段青许眉头微蹙，摸出钥匙开门，依旧是江怡先进去。
“吃一口。”江怡把半瓣果肉递到她嘴边，“挺甜的，尝尝。”
她拧出钥匙，进去，关门，冷淡道：“不用。”
江怡却不依，跟没听见似的，直接把果肉堵在了她唇上，指腹还紧挨着，毫无自觉性。
“真的甜，你买的东西，我一个人吃独食不太好。”江怡说，一脸坦坦荡荡，手指抵着她的唇，一副不吃就不让开的架势。
段青许还是张了嘴，表情冷冷的。
江怡有些过分，不知是无意还是刻意报复，竟然将手指伸了进去，仅只一瞬间，又缩出去，面色如常，像是什么事都没发生过。
段青许隐忍，眸光沉如水。
橘子确实汁多味甜。
小组群里的消息闪个不停，其他人在催，让江怡和张易赶快把调研做出来，又发了一大堆安排，国庆节大家都想出去玩，没人愿意玩到一半还要做任务。
江怡被催得有些恼，可也不好说什么，大多数时候小组作业就是这样，不停地催催催，做得完不完美不重要，能做出来就行。
耽搁大家的时间也不好，张易联系她，委婉建议可以熬夜做，江怡回复：行吧。
消息刚发送，又补充：等我半个小时。
然后急匆匆洗澡去了，因为急，动作便有些重，门啪地一声关上，引得段青许偏头瞩目。
手机屏幕亮着，聊天界面也没退出，微信一直在显示对方正在输入中。许久，张易发来消息，就一个字：好。
段青许无心瞧见，却在江怡的桌前站了好一会儿，她将这一切都尽收眼底，界面又开始显示对方正在输入中，可始终没有消息发送过来，不多时，归于平静。
等江怡洗完出来，手机屏幕早已变暗，什么都不知道。
赶任务费时间，两个人一刻不歇地忙到将近凌晨两点才结束，关掉电脑的时候，段青许已经睡了。江怡轻手轻脚爬上床，脑袋一挨枕头，沉沉入睡。
任务完成，可以提前回家，但由于熬夜，江怡生生睡到日上中天才起来，醒的时候早过了饭点，食堂都关门了。她随便吃了点零食，收拾衣服进行李箱，打算五点再走。
趁着休息的空档，她艾特群里的人，问昨晚发的东西有没有问题，有问题可以尽早改。群里没动静，无人回复，半个小时后，她再艾特了一遍，这次终于有人回，然而内容却让人窝火得很：刚刚才看到，临时有事，晚一点再说。
并配了一张憨厚可爱的表情包，以表歉意。
江怡瞬间有点不舒服，打了两个字，又删除干净，不想理会。
张易发消息，说后续的事情可以交给他来处理，不用着急。
江怡平静了会儿，主动拉开距离，回复：没事，反正我也没什么事情做。
然后摁灭手机，不管张易会发什么过来，顺手将电脑装进包里，打算一并带走。
段青许是四点半回来的，跟江怡一样，她把电脑装好，之后去阳台把仙人球拿下来，放在靠墙壁的里侧，一来不会被风吹倒，二来可以晒到阳光。
“你要回家？”江怡问，一面把电脑包固定在行李箱上。
“嗯。”段青许回道，瞧见行李箱，稍稍收敛目光，“齐叔要过来。”
江怡没太在意，脱口问：“什么时候？”
“应该快了。”
她点点头，把阳台上晾的衣物全都收进来，仔细想想还有什么没做的，确认没有以后，问段青许：“你现在走吗？”
段青许帮她把行李箱提出门。江怡略感意外，突然转性，有点不适应。
不过只帮忙提出门，出了门还得靠她自己。
齐叔在后门等着，今儿司机不在，他老人家开的车，见到江怡，一如既往乐呵呵招呼，二话不说就接过行李箱，说道：“正好正好，一块儿走。”
江怡张张嘴，欲言又止，直到齐叔把行李放进了后备箱才改为言谢。
齐叔要开车，但被段青许拦下。
“我来吧，你坐后面。”
“行。”齐叔笑眯眯说，“今天大刘家里有事，请假了。”
江怡帮他开车门，让先进去。
“一年多没开过车，都生疏了。”他又和和气气地说，两个小辈交流少，他都看在眼里，所以总会多说话来缓和气氛。
江怡机灵，一边上车一边道：“我不会开车，您算厉害的了。”
高三毕业那会儿，郑云本来准备随大流给她报驾校的，奈何天气太热，天天三十七八度的高温，当妈的心疼女儿，于是作罢。
“青许会开，开得很稳，以后你可以跟她一起。”齐叔说，话里的意思就是让两个女孩子多多接触。
在接下来的谈话里，他亦提了好几次，总之都是这个意思。江怡口头上应得干脆，嘴甜得很，愣是哄得齐叔一路眉开眼笑。
前头的段青许打了个弯，驶入一条直行道，在路口的遇到红灯停下，后面的谈话滔滔不绝，她抓紧方向盘，忽而问：“齐叔，我爸今天在家吗？”
谈话声戛然而止，齐叔应道：“在，下午周家少爷过来了，和东成一直在书房谈着。”
周家少爷，周启深。江怡注意到了一个不同的地方，称呼，齐叔对亲近的人一般都叫名字，譬如对段家父女俩，譬如对陈于秋，包括她们，但对另外的人，周启深之流，都是先生少爷小姐之类的。
亲疏有别，到底不一样。
对于周启深的到来，段青许似乎并不意外，她看了看前面的车流长队，问：“周叔叔来了没有？”
“没，他忙得很，在公司脱不开身。”齐叔说。
在聊生意的事，且完全不避开江怡。
不过江怡也听不懂，云里雾里的，听了半天只明白了一件事，那就是段家与周家生意合作密切，段家掌握主动权。她听陈于秋说过，段家底下有大大小小诸多企业，涉及到很多领域，版图之辽阔。段家很有钱，比陈家有钱多了，如果非得分个等级，陈家一级，那段家就是十级，两家关系亲，纯粹是因为陈于秋和段东成的深厚情谊，两人堪比一个肚皮里出来的兄弟。
她想象不出段家到底有多富有，陈于秋曾经闲聊，段青许去哪个学校读书，段东成就给哪个学校捐楼捐款，而且非常低调，低调到所有老师都不知道这跟段青许有关系。在郑云遇到陈于秋之前，江怡见过的最有钱的人就是巷子口成天喝茶打牌的老大爷，老大爷有一栋房，日子安逸快活似神仙。
越往金铭府都行进，路上的车越少，道路两旁的树木变成了熟悉的白榆。她颇无聊地趴在车窗上，望着飞速闪过的景物。
“放假有安排吗？”齐叔忽然问她。
她愣了愣，如实回道：“还没想好。”
“那不用想了，明天跟青许她们一起去山庄那边吧。”齐叔说，望望前面的段青许，“带上阿宁，你们几个同龄人相互有交流。”
江怡疑惑：“哪个山庄？”
“不远，明天去了就知道了。”齐叔卖关子。
开车的段青许忽地不自觉动了动指节。
车进入金铭府都，很快到陈家门口，齐叔坐在车里没动，段青许下去帮忙提行李。
再回到车上，齐叔没头没脑说了句：“这姑娘跟别人不一样。”
段青许没说话，朝陈家大门瞥了瞥。
“多带两个人也多不到哪儿去。”齐叔说，为自作主张邀请了姐弟俩解释。
段青许转动方向盘，淡然道：“依你的安排。”
……
夜晚凉快，江怡早早上楼进房间，小组群里有消息，有问题让修改，她耐着性子依照对方的要求做，做完打包再发过去。
现在九点半，斜对面亦亮了灯，往那边看去，段青许坐在窗前，微伏低着头翻什么。
江怡拿起手机，打开微信发消息。
斜对面不动如山，正经得要命。
她又连发几张图片，依旧如此，当真无趣得很。直到睡觉躺床上了，这人都没搭理她，跟那天晚上一样，不论她怎么做，段青许还是那样的自持克制。
唯一不同的，就是当江怡的气息熏染她耳后的敏感处时，她没推开，反而任由江怡造次，黑夜里，念想与压抑融为了一体，随着那加重的呼吸不规律地起伏。

第17章 山庄
所以段青许是有感觉的，她跟江怡一样，只是藏得更深而已。
段东成不知道，齐叔也不知道，在此之前，所有人都不知道。江怡借着酒试探，热意与润湿交替，用温热包裹她敏感的耳垂，再逐渐移到她紧抿的唇角，在那里停留不前。
由于看不见，感官便格外清晰，江怡放下了一只手，在黑暗里摸索到段青许的手，从这人指缝里穿插进去，用力握着，她又探进了那紧闭的齿关，以及，将段青许的手放在了自己身上。
段青许是抗拒的，可终究还是顺从了。
再之后，敲门声打断了这一切，这人一下子清醒，她反过来把不规矩的江怡推在墙上，力道之大，待门外的人走远，刺眼的灯光一亮，又恢复成了原来的样子。
俗世与成见，往往是认清自己最大的阻碍。
江怡经历过，故而能理解。
有时候你看见了明亮，以为那是太阳，其实只是灯光，舒适和平的日子过久了，就会产生出一种假象，认为大部分人都会尊重你，然而并不是。当今的社会，女的到了三十岁还不结婚生子，亲戚邻居的唾沫星子都能把你淹死，何况如此离经叛道。
约莫凌晨，她睡了过去，彼时斜对面的灯光才熄灭。
翌日早晨露水重，空气中都带着水汽，起了雾，远处白蒙蒙的。江怡少有的八点之前起床，彼时陈于秋在做早饭，郑云在收拾东西，夫妻俩中午就要走，去新加坡玩几天。
昨晚吃饭时，郑云就跟姐弟俩说了山庄度假的事，问他们想不想去。这事齐叔老早就知会过陈于秋，只是陈于秋最近太忙，忘了讲。
这次要去的山庄的都是各家的小辈，意在让年轻人们相互熟悉熟悉，段家是东道主，山庄位于城外，早些年段东成买来做避暑地的。
“怎么起这么早。”郑云瞧见她，说道，指指桌子，“把牛奶喝了，刚刚热的。”
江怡睡眼惺忪过去喝牛奶，问：“在家吃午饭吗？”
“等不到那时候，赶着去机场。”郑云说，肯定没时间吃了饭再走，“你们的东西收好没？”
“收了。”江怡应道。
郑云走过来，帮她理理散乱的头发，叮嘱：“到了山庄那边，好好和其他人相处，有事就找齐叔，知道不？”
“我知道，你跟陈叔叔只管出去玩尽兴，别老是想着我们，放心吧。”
郑云笑笑。陈于秋端着早饭过来，正好这时候江宁下楼。
十点左右，夫妻俩出门，姐弟俩送他们到大门口，临上车前，郑云还在反复叮嘱念叨，生怕姐弟俩在家里过得不好。
送走他们，姐弟俩回去，午饭随便将就了一顿。
下午两点左右，齐叔过来叫人，江怡刚睡了午觉起来，于是连忙喊上江宁，家里的阿姨帮他们把行李搬出去。
江怡有点丢三落四的，刚跑下楼，忽然想起手机没拿，又上去拿手机，急匆匆走到马路上，发现段家门口停着十多辆颜色各异的超跑和名车，登时怔了下。
这些车都是受邀的人的座驾，其中有几个熟面孔，剩下的不认识。杜源，就是上次在段家帮着打圆场那个男生，见到姐弟俩便友好地招招手，他身边站着李放、周家兄妹，以及秦宇。
“江江，这边来这边来！”杜源热情得很，还给她专门取了个昵称，然而两人之间并不熟。
杜源和江宁勉强算熟，自从上次在段家相互认识过后，两人私下里有过几次交际。多接触两回，会发现杜源这人心地不错，没那么多心眼儿，这个圈子里的二代们大多都有心高气傲的毛病，有时候表面和和善善，心里可嫌弃得很。
姐弟俩不属于这个圈子，二代们明面上看似和气，其实打心底里就看不上。郑云和陈于秋的爱情在这些人眼里什么都不是，没钱的和有钱的在一起，往往会受到非议，“高攀”、“变凤凰”以及一些难听至极的话，江怡没少听，因为不想郑云知道，所以一概不理。
“要不要跟我一车？”杜源哂道，打开后备箱，上前帮忙拿行李。
江宁过去搭手。
江怡道谢，杜源爽朗说：“别这么客气。”
相互聊了几句。
江宁和杜源能聊的多，乐高、科幻之类，两人兴趣倒挺一致，难怪这阵子能混得这么熟。
下午雾气早散去，天气还算凉爽，大部分人都穿得比较少，包括江怡，依然是吊带短裤小白鞋，怎么舒服怎么来，虽然没化妆，但皮肤状态不错，看起来素净白嫩，很有朝气。
她这身打扮在一群名牌里比较突兀，除了杜源和秦宇，其他人都没要搭理姐弟俩的意思。江怡也不想和这些人扯上关系，正好落个清净。
段青许迟迟不出来，似乎还有事。
所有人耐心等着。
因着实在无聊，江怡靠在车前玩手机，刷朋友圈刷热点。大概十分钟，人群里喊道：“到齐了，可以出发了。”
段青许和周启深并肩走出来，在聊着什么，后面还跟着周白芷与齐叔。划开聊天界面，昨晚发的消息仍未得到回应，江怡抿抿唇，径直上了杜源的车，未与段青许碰面。
段青许开的也是超跑，周白芷与她一起。
山庄地处东航镇，离金铭府都并不远，车程不到一个小时，杜源话有些多，一路上说个不停，车还开得飞快。江怡晕车难受，脸色渐渐变得苍白。
江宁赶紧剥了颗话梅给她。
到了山庄那边，有人出来接应，一行人浩浩荡荡十分吵嚷，姐弟俩默契走在队伍最后面。他们要住的地方是一栋占地面积超大的三层别墅，周围一带的绿化比金铭府都做得还好，不远处就是果林以及人工景观，据说另一边还有人工河啥的。
姐弟俩都住三楼，同一层的还有杜源、秦宇和段青许。三楼还有空房间，周白芷想换上来，但是没换成，她脸色不大好看。
江怡懒得管这些，让江宁帮忙提箱子，进了房间直接倒床睡觉。
醒来的时候正值日落黄昏，金灿灿的光由窗外投进，她迷迷蒙蒙看了眼手机，爬起来，趿着拖鞋到隔壁叫江宁。
江宁不在，应该是出去了。
但对面的门开着。江怡还不知道谁住哪间房，于是过去看了一眼，本来只是好奇，并没有打算进去，然而偏偏这时外面起了强风，窗户没关，呼地一下就将桌上摆的纸张吹得七零八落，甚至有两张都快吹到门口。
望着脚下的东西，江怡愣了愣，看起来好像是文件，犹豫要不要帮忙捡。风又猛地一吹，这下子直接把地上的纸张吹了好几页出来，她没多想，赶紧把这些捡起，再进去把地上的一并捡了。
谁知捡完刚起身，啪地一声门被强风吹动关上，她条件性看了下，再回头，突然发现房间里有人，只是刚刚站在门口没看到而已。
段青许正倚在床头，面前放着电脑，鼻梁上架着一副金边眼镜，看起来斯文又禁欲，这人不知何时换了身休闲长款白衬衣，上方扣子解开两颗，一双笔直修长的腿懒散散搭在被子上，她在处理事情，细长分明的手指正在一下一下敲击着。
见到江怡进来，暂时停住，抬起头。
江怡从被子上扫过，不自然地移开视线，晃了晃手里的纸张，说：“吹到外面了，帮忙捡一下。”
言罢，过去将东西递给对方，瞥了下电脑界面，又问：“在忙事？”
段青许接过纸张，连同电脑随手搁一旁，说：“不忙。”
头一回见这人穿成这样子，江怡莫名有点不习惯，甫一看到对方鼻梁上的眼镜，“你近视了？”
段青许摇头，将眼镜取下，顺道下床，解释：“没有，防蓝光眼镜。”
江怡哦声，没再说什么。
她想走，可段青许明显快一步动作，拿了喝的出来倒一杯给她，是橙汁。江怡喜欢橘子，喜欢橙子，当然也喜欢橙汁，段青许递过来，她就接了，先喝一口，说：“其他人去哪儿了？”
三楼安静得很，好像就她们两个。
“后花园。”
她点点头，小口小口喝着。段青许站在面前，一动不动，敞开的衬衣领口下，半露不露的一字锁骨分明性感，头发散乱地披着，有股别样的风情。
江怡不由自主多看了两眼，但心里还有芥蒂，故而颇安静。不回消息没什么，她在意的不是这个。
察觉到她的异常，段青许皱了皱眉。
喝完橙汁，江怡把杯子放下。
窗外金色的余晖落进山后，天空一片浅蓝，连一朵云都没有，再过不久，夜幕就要降临，她望了望外面，柔柔的风吹在脸上非常舒服。
等风停的时候，她打算要走，正要开口，外面有人敲门。
“青许，你在里面吗？”
是周白芷。
来得倒是巧，正正赶上。
江怡忽然不想走了，漫不经心地抬抬眼，轻声问：“你跟周白芷很熟么？”

第18章 暖热
段家和周家多年生意之交，周家兄妹与段青许从小一起长大，交情肯定深厚，更何况周启深这些年没少帮衬她，到底还欠着人家的情。段青许动了动唇，似乎想应是，但还是把话咽下，她不爱说话，可会识人话里的意思。
江怡领会，可装作不懂，走到这人面前拦住去路。
敲门声又在响，周白芷还在等着。
“问你话呢，怎么不回答？”她凑上去低低地说，抓住段青许的一只手，摆明不让开门。
段青许本该挣开钳制，不知是忌惮外面有人还是怎么的，总之任由她抓着，没什么反应。江怡有些置气，以为这是怕周白芷发现，得寸进尺地扣住她的指节，并用指腹在虎口处摩挲。
她故意的，暧昧地或轻或重地磨着，并脱掉拖鞋，去踩段青许的脚背。她的脚自然比对方的小，白净柔滑，脚趾圆圆的，热热的，而段青许的脚背微凉。
仰起脑袋，略张扬地看着面前这冰坨子，由于离得近，口中的橙汁香甜味便尽数扑在段青许薄唇上，不过什么都没做，只是微微抬头看着对方，眼神中带着些许执拗深沉。
段青许神色微动，想把她推开，还没来得及动作，外面的周白芷喊道：“青许？”
应该是知道她在里面，不然敲第二次没得到回应时就走了。
事实也确实如此。门外，周白芷脸色冰冷，难看得要命，手搭在门把手上，隐忍不发。
房间里有轻微的声响，她都听见了，所有人都在后花园，只有段青许和江怡不在，身后那间屋子开着，里面空荡荡，本该在里面的人眼下在哪里，再明显不过。
有些事情，那群粗心的男的看不出来，可她看得出来，第一次或许是错觉，但第二次绝对不是，这么多特殊的地方，稍微敏锐点就能觉察到。
她就这么站在门口，等着段青许来开门。
可久等不到。
里面再次传来轻微的声响，窸窸窣窣的。周白芷几乎是用尽全力死死捏着，紧闭着唇，勉强保持沉静。
等了两三分钟，她终于走开，脸色有些不正常的白，神情十分冷淡。
江怡在她走后许久才开门出来，光着脚，拖鞋都没要。
房间里，段青许弯身捡起遗落在床脚的一页文件，当看到随意丢在床边的拖鞋时，一并摆正。
……
其他人在后花园里烧烤，二代们各有各的小群体，三三两两结伴，不时会客套地与小群体之外的人聊聊。
有人看在陈于秋的面子上，也会来找江宁搭讪，但这种人少，今天能来这里的，家里都不缺钱，不比陈家差。杜源和秦宇很照顾江宁，做什么都会带着他，江宁亦硬气，不会主动去巴结那些人，但人家来搭话，他会客客气气说两句。
小男生有礼貌没心机，知道该怎么处事待人，郑云把姐弟俩教得很好。
今晚烧烤，食材准备得非常齐全，各种各样的都有，江宁给自家姐姐烤了一盘，都是江怡爱吃的。
眼瞅着天就快黑了，他想打电话叫江怡下楼，结果一抬头，江怡就出现了，还换了身休闲的墨绿连体衣。
江宁赶紧招手示意。
“姐，好点了吗？”他关切问，将烤好的东西端过去。
江怡给自己倒了杯茶解腻用，点点头：“没什么事，好多了。”
“刚刚想给你打电话来着。”江宁摸摸鼻尖，“尝尝怎么样，才烤的。”
江怡拿起烤虾，剥开吃，表扬道：“不错，味道合适。”
说着，顺带剥一颗虾喂他。江宁吃了，说：“好像有点咸。”
江怡给他倒茶，刚倒满，忽然感觉有道视线在看着自己，凭感觉望去，却没找到人。她垂了垂眼，把茶搁江宁面前，恰恰这时杜源和秦宇过来，两人手里提着一堆食材。
“江江帮个忙，把桌子顺个地儿出来。”杜源隔着大老远喊。
这一嗓门直接把其他人的目光吸引过来，江怡连忙把桌子腾出半张，杜源放下食材，拿烤好的东西吃，顺手递了把串给秦宇，一面坐下一面问：“阿宁说你不舒服，现在好些了吗？”
他坐的是江怡原来的位置，江怡只好去另一方坐，回道：“只是晕车，没什么事。”
“要早知道你晕车，我就开慢点了。”杜源说，脸上出现歉意。
江怡没好说什么，只笑了笑。
秦宇喝了口水，四下看了看，问：“青许呢，没跟你一起下来？”
江怡疑惑，为什么要跟自己一块儿下来。
“在上面，还有点事。”她说。
秦宇颔首。
“那边，下来了。”杜源抬抬手，“青许，快过来这边坐。”
江怡循着视线望过去，段青许刚出来，依旧那身打扮，不过白衬衣的扣子扣了一颗，显得愈发正经冷清。
段青许到她旁边的空位坐下，秦宇丢来一罐冰可乐，她稳当当接下，单手腾空拉开易拉罐。
秦宇挑挑眉，有样学样，四指捏紧易拉罐罐体，用食指拉拉环，结果拉不开，最后还是用两只手。
“帮我开一个。”江怡凑热闹道，同样拿一罐冰可乐放她面前，惯会支使人。
段青许照做。
在她把可乐亲手递给江怡的时候，不远处的周白芷神色瞬间僵冷，眸光沉了沉，连话都不说了。旁人叫了两声，她才回神。
“怎么了？”周启深问。
周白芷几乎一晚上都在走神，心都不知道飘哪儿去了。她定了定心神，小声道：“没，风大，吹着有点不舒服。”
她的脸色不像是生病的样子，但周启深没说什么，叮嘱道：“实在不舒服就回房间早点休息。”
周白芷瞥了眼前面，回道：“没事。”
又转向一起聊天的人，亲切说：“过去吃点东西吧，大家一块儿热闹些。”
原先一堆人都站得远远的，现在见段青许下来，都顺着她的话爬，你呼我喊地把所有人叫过来，一齐过去烧烤。
五人定定坐着，没一个出声招呼他们。对于这些二代而言，相互之间存在真实友情的少，大家聚一块儿只是为了交际，否则依这群人眼高于顶的性子，怎么肯老老实实来山庄呆四五天。其实在场的就没几个主动愿意来，包括段青许，所有人都是迫于家里的压力，就像逢年过节走亲戚，不想去，但不得不去。
段青许周围已经没有位置，周白芷跟其他人坐斜对面。
二代们你一言我一语地聊天，吵吵嚷嚷。江怡插不进话，安静喝可乐吃东西，江宁烤了两条帝王蟹蟹腿给她，尽量不加佐料，保持原汁原味，味道微甜鲜香。
她口味清淡，吃完开了瓶汽水犒劳自家弟弟，江宁又端了盘蟹腿过来。
段青许半垂下眼，看了看装蟹腿的盘子。偶尔有人搭话，她态度不咸不淡，整个人都透露出一股子不好相与的感觉。
江怡剥出条肥美的蟹腿肉，用胳膊肘顶顶旁边，“吃不吃？”
段青许一顿，正欲开口，斜对面的周白芷抢先道：“江小姐以前是不是住在城南那边？”
城南，老城区，目前是A城几个主城区里经济发展最差的一个区。在郑云嫁给陈于秋之前，一家三口就挤在城南的老旧居民楼里，两室一厅，一个厨房一个厕所，没有单独的阳台，更没有电梯，整日柴米油盐围绕的普通无奇生活与金铭府都的富庶大为不同。
这话问得很有深意。江怡没啥反应，表情没有一丝一毫的变化，倒是江宁愣了愣，扫了下在场所有人的神情。
“对啊。”江怡干干脆脆回答，放下蟹腿肉。
“听说郑姨之前在陈叔叔的分公司上班，分公司好像也是在城南，离你们住的地方近吗？”周白芷问，语气平静自然，不带丁点儿恶意。
大部分人也听不出这话有什么毛病，毕竟本就是事实。
周启深拧眉，不赞同地看着周白芷，用眼神示意她别再多话。周白芷木然着脸，看了看段青许。
江怡抽纸巾擦擦手，面无表情道：“近，怎么，周小姐改明儿想去参观参观？我们那片最近被列为老建筑保护区，在搞旅游景点开发，正式开放得等到年后了，不过你真想去我可以带你，老城区我熟。”
周白芷皮笑肉不笑，说：“最近没什么时间。”
“没事，我随时都有空，哪天都可以。”江怡道，撩起眼皮与之对视。她脾气从来就不温和，谁阴阳怪气就呛谁，最不喜虚与委蛇这一套，没必要，也不需要。郑云嫁给陈于秋，陈家都没谁敢说什么，哪轮得到外人置喙。
话里的火药味很浓，大家都听出了不对劲儿。
周启深赶忙打圆场道：“前两天我去过那边，城南的环境不错，绿化这些做得比城东城西好。”
杜源有眼色端来一盘烧烤，招呼大家吃，两三句话把话题岔开。好在周白芷没继续讲，江怡也不是咬着不放的人，懒得跟她计较，坐了会儿，起身，兀自到烧烤架那里呆着。
后花园早亮起了灯，四处通明。
一行人笑笑闹闹，气氛还算融洽。江怡一走，江宁也跟着走，少了两个人，其余人当没看见一般，该吃吃该喝喝，一点不耽搁。
周白芷自觉刚刚有些冲动，心里其实是后悔的，可拉不下脸，亦端着架子不管，与不时与旁边的人聊两句。她用余光打量着斜对面，段青许神情漠然，有些阴沉，登时心下一紧，抿了抿唇。
桌上倏尔一声响，声音不大，但动作俨然很重，段青许把一口没喝过的罐装可乐搁桌角，站起来就走。
其余人噤声，一个个跟鹌鹑似的。
这一晚江怡过得还行，虽然和别人产生了口角，但之后吃了不少美食消气。她没把这事放心上，见段青许过来杵在一旁碍眼，不安分地轻轻踢了下这人。
“吃吗？”她晃了晃手里剥好的蟹腿肉，把东西递到对方嘴边。
段青许张嘴吃了。她很是满意，之后兀自吃自己的。
翌日天气晴朗，大太阳温度适宜，昨晚玩到凌晨三四点，一行人上午几乎都没起来，下午则用来补觉。杜源提议晚上就在后花园搞个游泳派对，大家都没意见。
快天黑的时候，三楼又只剩下两个人，段青许去对面送拖鞋，门没关，直接推开就能进去。
房间里未开灯，一片昏暗，浴室的灯开着，江怡在里面。
段青许顺手将门关上，一转身，看见灯光与昏暗交接处的人，霎时一滞，深褐色的比基尼在橘黄灯光的映衬下，乍一看，很容易让人产生视觉错误。
她立马君子地别开视线，放下东西，沉声道：“拖鞋，放门后了。”
江怡慢悠悠走过来，嗯了声，手一直背在后面捣鼓，她扬了扬头，因着实在解不开，无奈求助：“我头发卡排扣里了，你帮我解一下。”
段青许不言语，曲了曲细长的指节。
江怡矜娇，不等她应声，就直接凑了过去。
温软的身子入怀，暖热，淡淡的佛手柑香气顺着呼吸四处放肆地蔓延。

第19章 共处一室
窗户大开，这个时间点的天空呈现出湛蓝色，稀疏的云朵分散飘荡着，远处山峦的轮廓依稀可见，后花园里的嬉闹声不时响起，与此刻房间中的静谧对比鲜明。
江怡大可背对着求助，可偏偏毫无自觉性地往段青许怀里凑，过于主动，像是笃定了对方不会拒绝，又靠近了些，几乎快贴到段青许身上。她心情不错，还特意卷了头发，因为呆会儿要下水，所以并没有化妆，整个人素面朝天，但依旧不失颜色，二十岁的女孩子，皮肤状态本就白嫩干净，犹如出水的芙蓉，天然艳丽好看。
轻和的晚风吹拂，将两人的乌发卷绕在一起，增添两分旖旎缱绻。
段青许没有动作，任江怡挨着，薄薄的衣料横隔在两人之间，起不了什么大作用，江怡稍微动一下，她都能清楚地感受到。房间里的光线虽然暗沉，可仍旧能看见，从她这个角度，稍微一低眼，便能瞧见白皙如玉的背，微凸的肩胛骨，明显有致的脊背线，收紧的纤细腰肢，以及再往下，圆润而挺翘。
江怡有傲人的资本，足以搅动沉静的水湖。她没穿鞋子，赤足踩了踩闷不作声的段青许，催促道：“杵着做什么，动啊。”
确实有一缕头发被排扣搅住，她解了半天，非但没解出来，反而越卡越紧，连低头都扯得头皮痛。本来是想脱了解的，结果刚要出来关门段青许就过来了，于是改为求助。
求助，自然是藏了私心的，谁都不言明而已。
由于临时决定要办游泳派对，大家没带泳衣，这些都是新买了送过来的，昨晚山庄的佣人专门来问尺码、样式，江怡便随便选了一套。比基尼过于性感，但选都选了，只能将就着穿，她自个儿不是特别在意这些，游泳嘛，穿什么样的都有，这样穿不足为奇。
她拉了下段青许的衣角，不太老实。
段青许冷静自持，一把攥紧她的手，僵持了一会儿，最终还是放开。
江怡太过造次，见人稍有松懈，便直接严丝合缝地贴了上去。段青许妥协一步，她就进两步，步步紧逼，不给一点反悔或是闪躲的机会。
段青许顿了顿，眼睫半垂。
昏暗的环境容易滋生杂念，她看不清江怡的脸，更多的是感受到那暖热的体温，以及清晰的触碰，时有时无，磨得人难受。
到底没忍住，她单手按着不安分的江怡，无奈压低声音道：“别动了——”
江怡像是听不懂话里的意思，辩解说：“我没动。”
边说，边微仰起脑袋。这样紧贴，一抬头，便唇对着唇，呼吸相互熏染。
段青许不着痕迹侧了侧，有意避开。
下一刻，耳朵微痒。手下一僵，最终还是忍着，她没推开江怡，知道推了也不管用，某人没皮没臊脸皮比城墙，半晌，松开按在江怡背后的手，环抱着但保持不碰到对方，以此来解开卡在排扣间的头发。
江怡暂时规规矩矩，可能是一个姿势站久了累，她一点不客气地将下巴枕到段青许肩膀上。背后的手蓦地停住，须臾，又继续。
卡在排扣间的头发有些难解开，需要时间，段青许动作很慢，尽量不碰到她。
“你怎么还不换泳衣？”江怡偏偏头问道，江宁他们三个老早就过来知会，结伴下楼，段青许却没动静，从一开始到现在，明明聚会是段家举办的，可这人一直兴致缺缺，像是来完成任务一样。
颈间有点酥麻，段青许低了低头，回道：“等一会儿就换。”
“你的是哪种款式的？”江怡问。
段青许没立即回答，默了约莫半分钟，才道：“跟你的差不多。”
江怡哦了一声。
房间里又安静下来，她不说话，段青许也不说话，这才几分钟的功夫，夜幕就落了下来，光线幽暗到快看不清周围。
段青许抬眼看看窗外，停下，准备将灯打开，可顾及着怀里的人没立马行动，而是先轻声说道：“我去开灯。”
江怡抓住了她的左臂，不让动。
啪地一下，柔白的灯光照亮整个房间——开关就在段青许身后的地方，江怡恰恰够得着。
光亮刺眼，段青许条件性垂了垂眼皮，没了昏暗的遮掩，怀里的人便更加清楚地呈现出来，让一切都无所遁形，光线仿佛都带了温度，微灼，似乎要将隐秘点燃。
她略过某些光景不看，抬手去解最后小撮发丝。
江怡忽而抬头正对着她，故意压着嗓音小声问道：“好看吗？”
呼出的气轻轻扑在那紧抿的薄唇上，似没有份量的鸦羽拂过。
不知是问的哪个好看。
她遮挡住了段青许的视线，导致对方无法继续解，空气像凝固了一般，压抑且沉闷，暧昧萦绕不散，似一根根线将两人捆绑在一起，谁都挣脱不得。
江怡的唇色红红润润的，气息也暖，她抓紧了段青许的手臂不放，微微用力，见对方站定不动，颇大胆地凑上去，在紧闭的唇角处停住。段青许仍旧什么反应都没有，可能是隐忍，可能是默许纵容。
“问你呢，怎么又不说话了？”江怡凑近了问，只差一点就会碰到这人。
段青许侧开了脸，只说：“秦宇他们还在底下等着。”
又是一阵沉默。
良久，江怡松开手，饶过她，“知道了。”
她脸色微动，将剩下的发丝解开。
然而不等退开，却被一把抱住，江怡给了她一个实实在在的真切感受，真切到她心里陡然一紧，还未来得及反应，灯又被关上，房间里陷入黑暗之中。突然的黑让她很不适应，她掌住怀里的人，沉声道：“江怡！”
回答她的是唇角的暖意与柔软。
放肆而张扬，不容有一丝一毫的退缩。
江怡重新抓着她，强势地紧逼着，将那些念想勾出来吞掉，让深藏着的隐秘暴露在浓郁的夜色里，织成一张结实的网，牢牢将人困在其中。
窗外的夜风呼呼地吹，卷着旖旎翻腾不止。
……
相对于昨晚的烧烤，今夜的派对显然更热闹些，人群里多了不少生面孔，都是今天下午才过来的。二代们安分了一天多，一听有派对，纷纷找男伴找女伴找狐朋狗友们过来，一群人跟疯了似的玩。
段青许还在楼上，依旧是江怡先下来，刚踏进泳池周边，她就看见周启深搂着一名穿粉色比基尼的高挑女人，两人举止亲密，隐在墙边，全然不顾及在场的其他人。
不过也确实用不着顾及，另外那些二代们也没纯洁到哪儿去，一个个的，暧昧的暧昧。
江怡到泳池左边坐下，环望一周，寻找江宁的身影。江宁和杜源他们在玩水中排球，飞快地游来游去，看起来挺开心的。
她坐着观看，不刷一刷手机。
有不认识的人端着喝的过来，给了她一杯。
她接过，“谢谢。”
江宁看见她，招手喊道：“姐，你要不要来？”
这一声喊让两队的人都停下，纷纷望过来。另一队的杜源热情招呼，亦喊道：“江江，过来一起啊，别一个人干坐着！”
江怡好笑，划了划水，回道：“你们先玩着，我歇一会儿再来。”
杜源比了个手势，应道：“行，等你了啊。”
江怡点点头。
两队人继续。泳池周围灯光亮堂，照得这里犹如白昼，她不由自主往墙边偷看，发现周启深和那个高挑女人已经搂抱在一起接吻，俨然难分难舍。
她端起杯子喝了口，是酒，但不浓烈，度数应该很低。
再偷看了眼墙边，想起之前青协里的传闻，江怡心道这些人真是闲得慌，她小小抿了口酒，将手伸进水里划了两下。
a城秋季十月的夜晚勉强算凉爽，但池水并不冷，相反，温度合适游泳。对面忽然爆发出笑闹声，一行人将一男一女堵在中间，你一言我一语地起哄，女的大大方方，男的似乎不大情愿。
女的略眼熟，是原先跟他们一起来的，男的面生，今晚才过来。江怡安安静静看热闹，看着看着，倏尔记起那个女的好像和周白芷关系特别好，昨晚烧烤的时候，两人就总呆在一起。
说起来，好像没看到周白芷。
四下扫视一圈，仍没看到人在哪儿。江怡疑惑，难道在房间里？
正想着，周白芷从左侧小道里走出，神色冷冷，看起来心情不太好。
她旁边跟着段青许，两人在交谈着什么，可惜隔得远，江怡听不清楚。
周白芷不太能藏得住情绪，虽然在极力表现得自己脾性温和，但举手投足间的动作出卖了她。她有些激动，想拉住段青许，可段青许不动声色避开了，自始至终与她保持一定的距离。
江怡别开眼，偷偷用余光注视着那边的情况。
段青许冷淡得要命，两三句话的功夫就把周白芷堵得哑口无声。周白芷应该还想说什么，但还未开口，周启深带着高挑女人出现，她只得暂且不甘心地打住。
高挑女人应当认识段青许，笑着打招呼。
段青许态度冷淡，并没有要多谈的意思。高挑女人倒不在意，柔柔弱弱地倚在周启深怀里，一只手环着周启深的腰，眼神意味深长，笑意吟吟地打量着段青许。
远远看着，不知道是错觉还是怎么的，江怡竟然觉得高挑女人是在挑衅。
且周白芷好像尤其讨厌高挑女人，毫不给面子地说了句什么，高挑女人登时表情僵硬，脸上的笑都快维持不住了。
周启深全然没有要帮衬的意思，好似察觉不到气氛不对。
江怡满心好奇，将杯子放在岸边，混在泳池的三三两两的人堆里，往那边游去，停在可以听见他们谈话的地方扶着池壁。
周家兄妹和高挑女人都没发现她，段青许发现了，眉头微蹙。
江怡佯作没看到，两条长腿划动了几下，假装什么都不知情。
周白芷骂了高挑女人一句：“关你什么事？”
高挑女人回道：“我只是问问而已。”
周白芷小声说了句什么，高挑女人脸色蓦地一变。周启深终于出声，制止两人之间的口头争斗。
方才那个眼熟的女的在喊周白芷，把人叫走。
周启深跟段青许知会一声，亦带着高挑女人走了。
只余下段青许站在那儿。
江怡知道这人在看着自己，等那三人走远，摆动两下游过去，扶着岸边，向段青许伸手，道：“过来拉我一把。”
因着在水里游了半圈，原本卷好的头发下半部分早被打湿，湿漉漉地贴在光洁的背部和脖颈间，黑发与皮肤对比，衬得她更加白皙，贴在脖颈间的头发不住地流着水，滴落进沟壑里。
段青许居高临下地看着她，没动。
江怡掬了捧水洒向她，拉长声音说：“段青许，你听到没有？”
半晌，这人才过来，伸手。
江怡用力抓着她的手，却没要上去的意思，而是利用巧劲儿，轻松将人拉了下来。一切发生得太过突然，段青许根本没防备，刚一落水，江怡的手就箍到了她腰上，把她往水池另一边带。
她好一会儿才反应过来，浮在水面上抹了把脸，单手扶着岸边。
江怡游到她前面，同样扶着池壁，片刻，凑近了，低声问：“你那么紧张做什么？”
段青许看了这人一眼，“没有。”
江怡不相信，说：“分明有。”
段青许不想与之争辩，没出声。江怡靠过来，贴着她的手臂，笑了笑。
“你别老是这么冷淡。”她说，往水里沉了沉，“整天板着个脸。”
段青许看向她，等她继续讲。她却悄悄在水里捉住了段青许的另一只手，并用身子挡住其他人的视线，谁都看不见，只有她俩才知道。
水漫在两人胸口处的位置，水波起伏，一荡一荡的。
江怡小力捏了捏她的手指，然后勾着不松开。段青许面上没什么情绪变化，但也没有退开，放任她造次。
泳池边不时有人走过，偶尔也会有人暗暗打量着这里，可谁都发现不了。
……
杜源喊她们过去打球，正巧周白芷和她朋友也一起下了水，大家聚一块儿了。江怡带着段青许过去，自由组队，由于周白芷的朋友横插一脚，她和段青许分成两队，她在江宁这边，段青许和周白芷在杜源那边。
江宁十分高兴，将江怡拉到自个儿后面护着。江怡看向段青许，心里自然不太乐意，杜源催了两声，迫不及待开始新一局的比拼。
a城临海，小的时候没什么地方可以玩，也没几个钱，夏天每逢节假日郑云就带姐弟俩去海边游泳，常年如此，所以姐弟俩水性都还不错，也都擅长水上排球。正是因为这一点，几局下来，姐弟俩配合默契，逐渐成为队里的主力，亦慢慢与本队的其他人打成一片。
当然，除了周白芷的朋友。那姑娘有些心高气傲，虽然加入了队伍，可要动不动的，纯粹混在队里划水打酱油。
他们队又赢了球，秦宇和江宁带头欢呼，一卷发男生特别兴奋，左边抱一下队友，再右边抱一下。卷发男生的右边就是江怡，忽然被抱了她霎时有些不知所措，不过人家只是表达一下激动的心情，随即立马放开，与江宁击掌庆祝。
江怡好笑，浮出水面，理了理黏在脖颈上的湿发。
对面的段青许脸色沉了沉，视线紧随着卷发男生。
周白芷游到她面前，柔声喊道：“青许。”
段青许收回目光，看了她一眼。
“下一局我们俩配合打吧。”周白芷笑着说，撩了撩头发，抹去脸上的水，双眼定定看着她，“我记得去年在海边打球的时候，我们也在一个队，最后是不是还赢了？”
段青许没应声，态度过于冷漠。
她从小到大都是如此，周白芷倒也习惯了，守在她旁边，说：“那我就在这儿了。”
“随便。”段青许说，没多在意这些。
因着一直连输，这边的队伍渐渐便不顾章法，有一个人在接球的时候，不小心一下子就将周白芷撞开，也是那么巧，周白芷胡乱扑腾间无心抓住了一旁的段青许。
她劲儿有些大，抓着就不松开，也可能是真的吓到了，心有余悸地扒着段青许的手臂，一连深吸了几口气。
大家都往这边看，一名队友说：“都注意点，别伤到人了。”
撞她的人有点不好意思，歉然问：“你没事吧？”
周白芷摇摇头，“没事。”
说完，这才放开段青许。
江怡将这些都尽收眼底，抿抿唇。秦宇拍了拍她的肩，指挥说：“我和阿宁守后面，你注意点那边。”
她嗯声：“行，没问题。”
新一局比赛继续，对面发球，他们这边是江宁接的，再过来时则是江怡将球打回去。
周白芷越过队里的人，不顾队形，把这一球接下并用力打过去，且朝着江怡的方向打，不知有意还是无意。
江怡条件性举起手来挡，然而没挡住，那球直接重重砸到她的左肩上。不痛，可也不好受。她看向周白芷，总归心里不太舒服，但又不能发作，只得忍下。
之后队里输了两个球再赢了一个，周白芷接球接得很稳，没再像刚刚那样，好似之前真不是故意的。江怡不是爱乱猜的人，只当自己多想了，调整了会儿心态，干劲儿十足继续。
比赛到后面，两个队伍基本输赢对半，大家都玩得很尽兴，加入进来的人也越来越多。玩了太久，江怡有些累，便先上岸歇息，几个男生正亢奋着，一个都没上来。
她找水喝，坐在躺椅上观赛。
段青许跟周白芷都没上来，兴许是她的错觉，她总觉得周白芷在围着段青许转，两人少有离得远的时候。
大概是感应到了她的注视，周白芷忽而偏头看来，恰恰与她对视，半晌，又收回视线。
江怡皱眉，若有所思地盯着两人。
两局之后，段青许出水，周白芷紧随其后。
江怡拿到手机，垂眸，随便翻了翻朋友圈。郑云和陈于秋在新加坡玩得很开心，朋友圈都快被自家老妈刷屏了，一水儿的旅游照。
她一一点赞捧场，并评论了两条。不一会儿，消息闪动，陈于秋问：在山庄过得习惯吗？
郑云肯定在他旁边看着。怕郑云会担心，江怡想了想，回复：挺好的，大家都很照顾我们。
隔得天远地远的，总不能说不习惯，哪怕在这里过得不开心，也不能讲实话。陈于秋再问了几句，反正都是些关心的话，也问了下江宁，她都只挑好的说，最后几条消息应该是郑云发的，问她想要哪个色号的口红和粉底这些。江怡随便挑了几样，刚摁灭手机，泳池里的人差不多都上岸了。
江宁喊她过去吃东西。因着水上排球的比赛情谊，队里几个人皆都主动过来和他们聊天，甚至相互交换了联系方式。
之前抱她的那个卷发男跟江宁三人打成一堆，四个男生闹腾得很，带动了在场的大部分人。
江怡一边吃东西一边环望四周，未发现段青许的身影，亦没看到周白芷。她嚼了嚼嘴里的食物，觉得味道寡淡，端着盘子到处走动，想找的人没见到，倒是遇到几对在角落里亲热的，男的女的都有，这群人愣是荤素不忌。
没进这个圈子前，她也听过一些传闻，比如谁是双，男伴女伴都有，谁是直的，但是却喜欢搞同性，以前觉得这种事情稀奇，但后来就不这样以为了，有些直女还喜欢跟女的做呢，然而人家性取向为男。她对这种现象不想多加评价，反正自己不会那样就是了，别人的自由管不着，有些事情都是一个愿打一个愿挨。
夜里凉风悠悠，由于身上还挂着水珠，被风一吹乍然冷得很，她抱了抱胳膊，回躺椅那里坐下。
甫一抬头，瞧见周白芷在墙角站着，正在跟周启深谈话，兄妹两个的表情都比较严肃，不知道到底发生了啥。江怡不关心这些，没发现段青许，只停留了一瞬就看向别处。
吃完，将盘子放回去。
佣人端了许多甜品过来，她想拿一个吃，刚伸出手，却被人抢了先。段青许将她想要的那个递过来，她顿了一下，接下。
“刚刚没看到你。”她说，语气闷闷的。
段青许微怔，说：“有事情，接了个电话。”
江怡垂眼，见到这人手里还捏着手机，嗯了一声，什么都没再说。
十一点左右，多数人散场。
江怡实在冷，十点就提前上楼换衣服，段青许没跟她一起上来，在底下和其他人聊天。
房间的阳台可以看见后花园的景象，她换好衣服，趴在阳台上往下望。后花园里通明的灯火将四周照得透亮，连这里也能照到，不过底下的人很少有往上看的。
站得高，能瞧见许多看不见的事。周启深告别众人，高挑女人在角落里等着，两人依偎着走进房子，之后要做什么，不用猜都知道。
江怡在想周启深和段青许到底什么关系，男女朋友肯定不是，看段青许那样，定然对周启深没有任何想法，周启深应该也是，可高挑女人今晚那样看段青许，就像是在看情敌一般……两个家族的事情，很难理得清，她心里有了一个大概，但不是特别确定。
看了十来分钟，回房间，洗漱收拾。
洗完澡出来，听见楼道里吵吵嚷嚷，江宁他们三个上来了，她没在意，吹头发打算早点睡，刚吹干，外面又有动静。
房间隔音效果特别好，听不见外面到底在说什么，但依稀能听见是两个人在讲话，且就在门口。她愣了愣，后知后觉是谁，不由自主走到门后，距离拉近，勉强能听见声响。
外面的两个人声音都放得比较低，其中一个肯定是段青许，至于另一个……江怡仔细辨认了会儿，不自觉咬咬红润的唇。
是周白芷。
心里到底有些在意。
都这个时间点了，她不回自己房间呆着，来三楼做什么。
江怡抵在门后，静静听着。
周白芷说话声太小了，根本听不清。她只听见段青许清冷淡漠地回道：“有什么事明天再说，很晚了，你先下去。”
门外一时静默，之后是关门声。
江怡疑惑，想打开门看一看，犹豫片刻，还是忍住了。
约莫半分钟，周白芷才离开，江怡打开门，只瞧见她走进拐角处。楼道里空空荡荡，顶上的灯光晃眼，江怡再看了看对面紧闭的门，退回去，将门关上。
……
繁星遍天，弯钩月隐在云层里不见踪影。
水哗哗淋着，浴室里闷热，抹了把脸，段青许伸手关掉水，随意扯了张浴巾遮在身上，赤脚出去。房间里凉快许多，她一面擦头发一面看手机，当翻到微信界面，看见熟悉的头像以及一大串前两天就发来的消息，顿了一下，又把手机随手放床上。
窗帘是拉上了的，她走到衣柜前，随便挑了件真丝睡袍换上，正要打算吹头发，段东成来电。她拧眉，盯着来电显示一会儿才接起。
段东成的语气十分公式化，先问了下这两天怎么样，再问与周家合作的事，不到三分钟，挂断。段青许捏着手机沉默半晌，刚要放下，忽然外面有人敲门，下意识望去，还没动作，门外就传来江怡的声音。
“段青许，在不在？”
接着又是：“我来借一下电脑用。”
过去开门，江怡穿着齐整站在外面。
江怡说：“我没带电脑，房间里配备的用不了，有点急事，能借一下你的用不？”
刚洗完澡，段青许的头发还在滴水，睡袍的领口有些敞，一字锁骨很是惹眼，她脖子下方有些红，应当是洗澡的时候搓的，一缕湿发紧贴在锁骨间，有种别样的性感。
江怡抵在门口，看着她。
片刻，段青许放她进去。
两人的房间布置大体相同，应该是三楼所有的房间都差不多，江怡径直走到电脑面前，开机、登录，她确实有事，不是找借口。小组群里有人敲，都两天多了，才指出还有问题，她再三检查，觉得没问题，然而跟对方费力解释了半天也解释不通，手机不好操作，只得找一台电脑来。
好在这次解释通了。
她轻舒一口气，背抵着座椅。
段青许不知何时走到她身后。江怡回头，左肩上忽地一凉，这人将指腹贴了上来。
“这里，怎么弄的？”

第20章 得寸进尺
白皙的左肩上有浅淡的红块，不太显眼。
江怡偏偏头，勉强能看见，她的体质就这样，稍有磕着碰着就会青一块紫一块，因为一点都不痛，洗澡的时候就没发现。
肯定是周白芷那一记重球给弄的。她没有告状的习惯，上下嘴皮子碰了碰，语气平常地说：“不知道，都没什么感觉。”
段青许垂眼，显然不相信这话，可到底没多问。她没立即拿开手，而是抚着那微红的肌肤，动作有些重，都快磨出了热。
江怡怔了下，仰头去看，然而段青许先一步松手。电脑旁边有一份厚厚的文件，上面密密麻麻全是字，段青许绕过她，将这份文件取走。
关闭网页和聊天界面，江怡将座椅转了半圈朝向这人，“你还要工作？”
竟然带了这么多文件之类的东西出来，这是出来玩的吗，压力也太大了点。陈于秋管理两个公司都没她这么忙，平时回家绝对不会带文件合同这些，闲暇之余也得放松不是。
段青许翻了两页文件，回道：“不是工作。”
江怡好奇：“那是什么？”
“公司草拟的合同，看一下有没有问题。”
江怡挑挑眉，有区别？这不就是工作么。
不过见段青许看得认真，她转回去，轻手轻脚尽量不打扰到对方。用完电脑，本该回自己房间，她却没有要走的意思，干坐了两分钟，打开程序小游戏玩，扫雷、蜘蛛纸牌轮着来，玩累了就歇一歇。
这人真的一点自觉性都没有，脸皮厚得没边。时间快到凌晨，她慢腾腾一边点鼠标一边起身，拿起手机看看有没有消息，然后离开座椅往门那边走。
段青许抬了抬眼，以为这是要回去了，不成想她拉开酒水柜，问道：“你要不要喝的？”
说着，自己随便拿了罐看似饮料的东西。
段青许欲言又止，最终低声说：“一杯白开水，谢谢。”
江怡嗯声，立马倒了杯水端过去，再回到座椅上继续玩小游戏。
夜深时刻，两个人都安安静静，轻微的翻页声不时响起，风从窗口吹进，轻柔舒服。当翻页声结束，段青许把文件搁在床头柜上，还未来得及站起身，江怡忽而关掉电脑，过来坐在她面前。
她看着她。
磨磨蹭蹭一晚上，不知道到底想做什么。
江怡脸不红心不跳地说：“段青许，我左边肩膀痛。”
嘴上这么说，但脸上一点痛的反应都没有，明摆着扯谎。
段青许未出声，依然看着她。
江怡轻轻踢了这闷葫芦一下，指了指肩膀：“你听到没有。”
对方还是那个样子。
半晌——“嗯。”
简简短短一个字，不能再多。
江怡气结，酝酿了一晚上的话堵在喉咙里上不来下不去，最后干脆不说了。她自己其实也不知道留在这里想做什么，心里有点堵，哪儿哪儿都不得劲儿。
段青许没管她，起身到矮柜那里，再回来时手里拿着的似乎是一支药膏。江怡杵着，等她走近了，主动脱掉鞋子窝在床头，段青许一愣，但还是挨着侧身坐下。
“你帮我涂。”料到她会说什么，江怡没皮没臊抢先道，还晃晃左手，一本正经地胡说八道，“肩膀疼，手都抬不起来，我自己涂不到。”
刚刚打游戏的时候两只手都好好的，现在却抬不起来了，真的是睁眼说瞎话，亏她编得出来。
段青许肯定也不信，方才江怡玩游戏的时候她看了几次，右手鼠标左手饮料，一点事都没有，哪有肩膀疼的样子。她看了看挂钟，眸光平静，淡然说：“明天要去爬山，十二点半了。”
早起早睡，言下之意是该回房间了。
江怡不动如山，直直盯着对方，大有把脸皮揣裤兜里的架势，“我知道。”
房间里静悄悄，僵持着。许久，段青许脱掉鞋上去，不等她靠近，江怡就过分自觉地凑了过来。
药膏凉幽幽的，涂抹在皮肤上更凉，几乎没有味道，细细闻才能闻到很淡的香气。江怡没问这是治疗什么的药，拉了拉领口，将莹白如玉的左肩整个露出来，方便对方涂抹。
段青许手下一顿，眼神自露在外面的半个圆润肩头上略过，修长的手指小力推开乳白的药膏，轻轻揉开，揉了没几下，药膏发热，柔嫩的皮肤和指腹亦同样发热。因着洗过澡不久，江怡身上的沐浴露香味明显，她支起身，往段青许这儿再凑近些，不老实地伸直了腿，一会儿觉得不舒服又曲起。
折腾得很，完全不配合上药。亏得段青许能忍，等她找了个舒服的坐姿，这才继续涂。
江怡今晚穿得不像之前那般凉快，成套的睡衣睡裤，该遮的都遮得比较严实。这层楼有三个男生住，大晚上要出来，虽然只有两步路的距离，但也相当注意，知道这个时间段有其他人在，她还是很有分寸。
涂药就涂药，涂完，段青许将盖子拧紧，“可以了。”
把药膏放一边，迟疑片刻，帮江怡把衣服拉上。
江怡坐正，依旧没有要走的打算，反而问：“我听杜源说明天所有人会分成两个队，你要去哪个队？”
段青许亦坐下，回道：“今晚还没决定，明天看他们怎么安排。”
动了动脚，江怡哦了声。
须臾，又问：“那个穿粉色比基尼的女的，是周启深的女朋友？”
“不是。”
江怡惊讶：“情人？”
段青许斟酌半晌，道：“算不上，只是认识而已。”
真有够乱，仅仅只是认识，看今晚这两位那么亲密，江怡还以为最起码得有那么一层暧昧关系在，结果却是这样，难怪周白芷对高挑女人那么反感。
她看了看段青许，想起高挑女人的敌视，纠结了会儿，有点闷闷地道：“那你呢？”
段青许显然身形停住，大概是没想到她会把事情发散到自己身上，默了片刻，明知故问：“什么？”
江怡没皮没脸地把脚丫子放在她腿边，直白问道：“你跟周启深什么关系？”
段家周家生意往来密切，很多事情都安排两个小辈来对接，比如派周启深给段青许送文件，多简单一个事，让秘书做就可以了，非得搞得这么麻烦。明眼人都看得出来，两家这是想亲上加亲，指不定会整个商业联姻啥的。
江怡目前还没听过联姻相关的传闻，现在可能只是在撮合阶段。段家就一个女儿，拥有那么庞大的家产，段东成定然对段青许给予了极大的厚望，放眼a城富人圈，能配得上段青许的也没几个，于段东成而言，周家多年生意伙伴知根知底，周启深年轻有为，再合适不过。
她想知道段青许的对这个的看法。
可惜段青许却毫无看法，干干脆脆道：“没有关系。”
“真的？”她不信，小力踢了踢这人的腿，觉得不是实话。
段青许看向她，不说话，反过来窥视她的心思。
江怡不自然地别开脸，假意望向窗外漆黑的夜，抬手勾了勾散落的耳发，红润的唇抿着，遮掩那早已藏不住的念头。她惯会装傻充愣，每每到这种时候就退缩不再试探，点到即止，薄薄的一层窗户纸，稍稍用力就能捅破，但就是不去触碰。
床头柜上，段青许的手机屏幕倏尔亮起，一条消息蓦地弹出来。
出于，江怡只草草瞥了眼，看到备注是“爸”——段东成发的。她让开些，方便段青许拿手机。
应当是真的有事，段青许说了句“等一下”，然后径直解锁屏幕读消息。大半夜的，不知究竟什么事，段青许看到消息的时候表情变得颇严肃，但不多时又眉头舒展开。
问题应该不大，江怡识趣没多嘴，翻了个身，趴着玩手机。
段青许看见，脸上没什么变化，亦没说什么，默许她在这里霸占着。处理完事情，瞥到江怡正在打游戏，陪着坐了二十多分钟，在一局游戏结束时，她低声道：“很晚了……”
江怡只会嗯声，却没半点要走的意思。
她亦不急，总之静静等着。
终究还是江怡没沉住气，这妮子朝向她，不规矩地把脚往这边放，嗡声说：“我睡不着。”
自个儿不睡，也不让别人睡，折腾得很。她见段青许不回应，于是用脚踝挨了挨对方，道：“再呆一会儿，晚一点再走，行么？”
段青许没有应答，不知是默许还是不同意。江怡当作默许，看了看时间，心知确实不早了，可装作看不见，她有些恼火段青许的沉默，于是不老实地用白皙的脚轻轻蹬这人的腿。
见对方依旧没反应，便造次起来，故意慢慢划了划。
这次段青许的反应很大，直接抓住了她的脚踝，十分用力，将她牢牢钳制住。
江怡往回缩，可不管用，根本动不了，段青许成心不让她再造次，完全没要松开的意思，反而越抓越紧。她无端端有些慌张，手反撑在身后抓着被单，抿抿红润的唇，生硬道：“段青许你放手——”
面前的人置若罔闻，动也不动。
江怡看了眼这人，僵持了会儿，小声说：“你听到没有？”
然而不管用。
“你弄疼我了。”她又说，语气干巴巴的，方才还得寸进尺，现在却极力退缩，段青许这一声不吭的样怪吓人的，完全不像平时的样子。
可能是这句话起了作用，段青许松开手，只是神色略淡漠，看不透在想些什么。
片刻，这人缓缓启唇：“江怡，回你的房间去。”

第21章 在意
江怡第一回 这么听话，曲起两条长腿，嘟囔道：“我会回去。”
嘴上应得快，不见行动。她脚踝处有圈不深的红印，刚刚被段青许给捏的，力气真大，她压根反抗不得，也或许是自己平时缺乏锻炼力气太小，总之拗不过。
不过痛倒是不痛，她当着面段青许的面揉了揉，成心做给对方看，无声控诉。
脚脖子细，又白，搭在同样白的被子上，很是显眼。她头发有些乱，稍一低头，头发纷纷往前落，露出细长的脖颈，见段青许无动于衷，她说：“我脚踝痛。”
可惜这回行不通。自顾自装了会儿，直起腰身，气鼓鼓瞪了这冰坨子一眼，下床，穿鞋子，头也不回地往门口走，开门之前又回头，硬气地说：“明天爬山我要跟你一队，早上等我一起走。”
言讫，不待段青许回答，开门出去。
没喝完的饮料还放在电脑旁边，忘了拿走。窗外无风，只余下无边无际的黑，段青许敛了神色，将饮料收了，顺带关上窗户。
这一晚气温在无声无息中下降许多，迟来的浓浓秋意在短短几个小时内趁着夜色横扫a城，下夜里起了大风，山庄周围树木一丛一丛，飘落的叶子堆成厚厚的一层。
山里的早晨露水重，湿气弥漫在空气里，怪阴冷的。七点半，少部分人起床，他们要先去山顶，其中包括秦宇和江宁，早早的，江宁收拾好就过来同江怡知会一声。
江怡并不知情他要先走，还以为会一路上去。
江宁他们要开车上去，并不是走路。她睡意朦胧，心不在焉应了两句，叮嘱道：“注意安全就行，到了山顶给你打电话。”
江宁乖乖应下，和秦宇走了。
洗漱收拾完毕，感觉有些冷，江怡特意加了件薄外套。
其余人都在楼下集合，爬山分为两队出发，一队走小道一队走马路，江怡被分到走小道那一队，队里还有段青许和杜源，周白芷则在另一个队。
周白芷想换队伍，被拒绝了，名单是随机排的，她运气不太好。
今儿是阴天，天气凉爽舒适，江怡拢紧外套，跟杜源站在一块儿唠嗑等待。段青许比他们晚两分钟下楼，她今天穿得休闲，水洗蓝的牛仔裤衬得一双长腿笔直，上衣是卡其色的宽松日常穿衬衫，露出半截分明的锁骨，衬衫扎进了裤子里，显得腰肢细瘦。
杜源热情招手：“青许，这边。”
段青许往这里走，江怡像是不认识她一样，一个字都没讲，偏偏头，余光看见周白芷也在朝这里来，于是往旁边站了一步，恰恰使段青许处在她和杜源的中间位置。
动作过于挑衅，周白芷还没走近，脸色就先变了变，她勉强忍着，三步并做两步上前，忽略掉江怡，和杜源客套打个招呼，然后问段青许：“青许，你现在有时间没有？”
昨晚本来有事情要谈，可段青许让今天再说，其实也不是什么要紧的事，不过是寻个由头搭话。
江怡瞥了眼段青许，心道真有够忙的，连大清早都没功夫歇口气。因着昨晚打排球的事，她对周白芷有点排斥，但杜源等人在场，也不能表现得太过，哪怕没有其他人也一样，她移开视线，望向远处树叶随风摇曳的丛林。
“马上都要走了，这是有什么急事？”杜源二愣得很，脱口问道。
“不是。”周白芷柔柔笑了笑，倒是大方得体，“有点私事。”
私事……江怡警觉，不由自主偷偷看她，周白芷举止自然，话说得不明不白，脸上却坦荡。
杜源识趣，了然地哦哦两声，道：“这样——”
还未说完，段青许打断谈话，语气有些疏离：“刚才我已经跟师兄谈妥了。”
周白芷脸上的表情一瞬间凝固，但很快又恢复如常，哂道：“那行，提前做完免得留着。”
段青许点点头，惜字如金。
江怡头一回觉得这人话少是优点，虽然她性子就是如此，不是针对周白芷才这样。
全部聚齐，另一个队在点人，杜源提醒道：“哎，有人叫你，到了山顶再聊吧，该出发了。”
周白芷不好再呆着，聊了两句，回到那边的队伍。
江怡这队先行出发，登山小道在北边，离山庄比较远，一行人拖拖拉拉走了二十多分钟才走上道。这次名义上叫爬山，其实就是出来走走路，不是真的爬，山庄的位置就在山的中上部，距离山顶目的地并不是特别远。
小道不是那种蜿蜒曲折的泥巴小路，只是比较窄的水泥路，不能通正常大小的车子，沿路不时有巡逻车驶过，这片山的治安比城区还要严。
走出七八公里远，出现又一座山庄，原来这里不止段家，江怡像刘姥姥进大观园似的，只觉得什么都稀奇，她甚至看到了一个小型的私人游泳馆，再往上走，竟然有一处人工种植的公共花园。
这些地方大多都空着，有专门的员工看守和保养，买下山庄的人一年都不会过来住一次，有的甚至看都没来看过。
江怡咋舌，暗自感叹真有钱，多少普通人拼命工作，五年甚至十年都攒不出一套首付，有钱的大佬们出手就是一个山庄，跟买白菜一样。思及此，她想到段家，该得多富庶。
段青许向来低调，跟那些爱炫耀的二代们不同，出门也好打扮也罢，都尽量从简，学校里除了几个熟识她的，其他人都不知道她的真实情况，段家亦低调，做公益做慈善，搞各种基金会，生意上的事则很少出现在大众眼中。
越靠近山顶，小路越平直。大伙儿一路走一路聊天，昨晚来的人大多都还在，高挑女人应该离开了，周启深和同行的人一直有一搭没一搭地谈着。
江怡没太关注这些人的聊天内容，精力都放在欣赏沿途的风景上。段青许走在对于队伍中间，同样在和其他人聊着，这次外出本就是变相交际，爬山亦不例外。
杜源陪江怡走在最后面，他话唠，总能找到说的。江宁走之前，让他帮忙照顾下自家姐姐，他爽快应下，走了多久就说了多久，嘴巴就没停过。
“最晚十一点半就能到，上回我去过，走了两个小时左右。”他说，望了望前面，指着远处的仿古雁塔，“等翻过这段路走到那边，就快了。”
江怡顺势望去，看到一大群鸟雀飞过，和风轻拂，吹到脸上很是舒服。
“阿宁他们先上去做什么？”她问。
“搭帐篷、做饭，今晚在山顶过夜。”
江怡昨晚提前上楼，故而不知道这些安排。
与杜源说的一样，走到仿古雁塔那边，视野一下子变得开阔，再穿过一片低矮的桃林，便是今晚要露宿的地方。
周白芷那一队比他们更先到，见这一队到了，有几个人纷纷高声招呼。把人交给江宁后，杜源去找认识的人了，江宁拿了瓶早备好的冰水给江怡，悄声道：“姐，我给你留了一个位置比较好的帐篷，那个，墨绿的。”
江怡莞尔，拍了拍这小子的后脑勺，“你是哪个？”
江宁摸摸鼻头，指着另一边说：“男女是分开的，那里，你要有事就过来找我。”
江怡嗯声，拧开瓶盖喝水，一个不经意瞧见段青许就在不远处，这人手里同样拿着一瓶冰水，段青许左手边，周白芷和秦宇正在挨个儿给大家发水。一行人笑笑闹闹，打成一片，水发到一半，没了，秦宇独自去搬水，留下周白芷。
没有其他人在场，周白芷和段青许相处得不错，至少在江怡看来是这样，一个说一个听，格外融洽，周白芷脸上的笑意掩都掩不住。一会儿，秦宇拎着水回来，发完以后加入聊天。
有人吆喝，让江宁过去帮忙。江宁赶忙应声，对她说：“姐你先休息会儿，我先过去了啊。”
江怡颔首，“去吧去吧，我歇一歇就来。”
她偏头用余光看了下不远处，两句话的功夫，段青许就没了影儿，周白芷和秦宇也不见了。营地里人来人往，似乎大家都有事情做，她一连喝掉半瓶冰水，孤零零坐着，实在无聊，只有玩游戏打发时间。
节假日玩游戏的人多，不愁组不齐队伍，游戏小队里都是班上的同学，其中有张易，戴上耳机，张易忽然问：“大家都没有出去旅游？”
其他三个同学陆续回答“没有”，只有江怡没吭声。
张易说：“我也没有，原本打算要出去玩的，结果计划太晚没买到票。”
一同学说：“可以下次再去，国庆旅游景点到处都是人，挤得要命。”
张易表示认同，他说话斯斯文文的，不像其他三个那样激动到大声嚷嚷，或许是发现江怡从头到尾没说一句话，他特意道：“江怡，你呢？”
江怡正在辅助他，突然被喊到，登时愣了一下，抿抿两片唇，小声回道：“有，不过是a城五日游，没去外地。”
“也可以啊。”张易说，“放假就是要出去走走。”
江怡专注游戏，只轻嗯一声。张易操作比大家都厉害，一边带着她们四个，一边不时说两句话，多数时候都在问大家问题，偶尔会单问江怡。江怡没多在意，只要不耽搁游戏，她都会回答，全当无聊消遣。
游戏一打，时间过得飞快，连周围来了人也没发觉，她一面操作一面说话，因为顾及到四周有人，故而把声音放得比较低，声音低显得语气更温柔。
秦宇他们搬酒水菜这些过来摆上，段青许不知什么时候回来的，主动帮忙，听见江怡时不时冒一两句话，她停顿了片刻。
一局游戏马上就要赢了，耳机里全是队友兴奋的呼声，江怡被带动，勾了勾嘴角，眼看敌方战队输得惨不忍睹，她直接乐出了声，郁结了一上午的阴霾散去不少。
不过再下一局时，她们运气就没那么好了，这局匹配到的敌方更厉害，江怡依旧玩辅助，开局没到两分钟，敌方突然改变战略追着她打，她有点懵，赶紧跑路东闪西躲，边跑边求助：“对面疯了，你们快救我，快快快，我要被打死了！”
戴着耳机，一下子没有控制住，嗓门有点大，引得周围的人都看过来，江怡却沉迷游戏没管太多。
段青许不自觉抬眼看了看，她就站在江怡后面，眸色平静。
下一刻，江怡小声喊：“张易张易，救命，我要死了……”
她手下一顿。

第22章 非常在意
江怡浑然不觉。
张易操作再厉害也没能救下她，敌方攻势太猛，求救的话出口不到一分钟，她就死透了，气得一口闷气堵在喉咙，恨不得能顺着网线过去打人，努力平静了会儿，等待下一局。
临近晌午，隐在云层里的太阳出现，天儿不热，但光线晃眼，特别是在没有遮阴的地方看手机，十分累眼睛。
这一局她们输得惨，简直被敌方压着打，战局很快结束，因为马上到饭点，五个人一致决定再打最后一把。然而不待重新开局，江怡的耳机被拿掉，身后响起熟悉的清冷声音。
“吃饭了。”段青许说，有意无意的，指尖触到了她的耳廓。
江怡忍不住往后缩，反应片刻，见秦宇他们都在忙活，赶忙哦了声，低头飞快打字告诉队友晚上再来，收手机进兜。杜源喊去那一桌坐，江宁也在，她绕过段青许过去。
哪儿哪儿都能看到周白芷，刚一挨着江宁坐下，这人就来了，还拉着段青许到邻桌，且就坐在正对她的位置上。不过周白芷没能跟段青许坐一边，被秦宇抢了先，她温柔地不在意笑笑，自然而然坐到段青许左手边的位置。
江怡心里没来由一紧，比输了游戏还堵。
周白芷做得未免太刻意了，不知情的人肯定当这是朋友关系，可江怡感觉不是，一个人随时随地顾及着你，普通朋友能做到这种程度么。
段青许似乎也感觉不出来，这才是最恼的。
望向对面，周白芷还帮段青许倒水，当然，她给一桌人都倒了，毕竟只给一个人倒太明显。江怡捏着筷子戳碗，小动作不断。
像是感应到她的视线，段青许抬头看来，与之目光相接，神色平淡漠然，还是那个不苟言笑的老样子，教人捉摸不透。周白芷倒完水，忽而偏向她，低低说着什么，举止无不亲昵。
“江江，吃这个，麻椒沸腾鱼，阿宁下的厨，味道一绝。”杜源拍了拍她，顺手夹了片鱼肉来。
中午吃的菜都是大家自己做的，爬山野营，怎么也得搞彻底一点，昨晚决定好以后就打电话让人连夜送食材酒水上山，但二代们会做饭炒菜的没几个，故而才会让江宁这个“大厨子”提前上来掌勺。
江怡收回眼神，吃菜，“谢谢。”
“别客气。”杜源爽朗道，他倒是热情，给江怡夹了菜又给江宁夹，“辛苦江大厨了，不然咱们今天中午连饭都没得吃。”
江宁挠挠头，桌上的人都笑。坐这一桌的，昨晚打排球时都一个队，包括那个卷发男生，这些人脾性都还算不错，至少不会像有几个那样心高气傲，用鼻孔看人。
他们这桌比其它桌都更加融洽欢乐，吃着聊着，时不时爆发出笑声，引得其它桌的人侧目观看。相较于内敛腼腆的江宁，江怡性子随和，讲的东西有趣，她边吃边和桌上的人讲话，嘴就没停过。
至于邻桌的周白芷，她直接无视，当作什么都看不见。
段青许尤其沉默，一概不加入聊天队伍，别人问她，她只冷冷淡淡搪塞两句。桌上的人察觉到她不太高兴，都变得少言寡语起来，就怕说错话得罪人，连周白芷都识趣安静许多，默默吃自己的。
一顿饭吃到两点左右才算结束，在大家的劝说下，江怡小酌了两杯，江宁也喝了点，这小子喝酒上脸，没多久就一张脸血红。吃完饭，江怡送他去帐篷里休息，自己则先去帮忙收拾，恰恰杜源和卷发男生也在，三人干完活一起歇息了会儿。
有些人相约转山去了，剩下的则留在营地里午休。吃饱睡意上头，江怡回自己的帐篷睡觉，段青许就在她旁边，还真是巧。
睡了觉起来四点整，她出帐篷透气。山顶风大，十分凉快，营地里静悄悄，人影都见不到两个，应该都在转山。
不过杜源和卷发男生没走，江宁亦才睡醒不久，四个人找不到事情做，最后坐一块儿打游戏。
还差一个人，杜源拉了位好友进来。
营地里就他们几个人，开声音也没事，但四人还是戴了耳机。队伍里就数杜源最闹腾，不停地指挥，他战斗力还可以，排位也比江怡高，他拉进来的那个好友异常安静，自始至终一句话都没说过，对方排位是队伍里最低的，可操作娴熟，应该是会打游戏，但不经常打。
多打两把以后，江怡对这位好友的好感度大大上升，操作干净灵活，绝不拖泥带水，每一把都非常配合杜源的指挥，甚至还会保护她。
江怡喜欢玩辅助，但今天不知倒霉还是怎么的，遇到的敌方老追着她打，有时候躲闪不及或者没防备，险些当场就挂，幸亏杜源的好友靠谱，生生救了她好几次。
重开一局的间隙，江怡好奇问：“你拉的这个人是谁啊，这么厉害。”
杜源头都没抬，应道：“你不认识的。”
江怡了然点点头，纠结了下，申请加对方为好友。
然而很快，被无情拒绝了。
她愣了愣，心道真绝情，但也没多在意，继续打游戏。虽然被拒绝了，但是这位还是非常照顾她，只要敌方有人来攻击，这位就会立马冲上来，义气到不行。
因着遭拒，本来江怡心里还有点不舒服，但眼下都烟消云散，巴不得抱紧对方的大腿。对方排位低，可为人确实义气，没得说。
杜源好友的游戏id为“Dd”，简洁又奇怪，不像队里其他人都是一长串，比如江怡，她比较不要脸，id就叫“yzwddymsn”，即“宇宙无敌第一美少女”，江宁则中规中矩，“A城一中江宁”，杜源就更不要脸了，“打得你叫爸爸”，占足了对手的便宜。
打游戏的时间过得很快，一晃就日落山头，太阳变成了橙红色，余晖映照大地，将地上的一切染成金色。
江怡转了转脖子，趁开局的空档四下望望，那些转山的人还没回来，四周静谧，归巢的鸟儿绕着隔壁山头盘旋。
周白芷周启深兄妹俩不见人影，段青许也是，兴许在一起转山。
帐篷那边时不时有人走过，空荡且安静，与午饭时间的热闹对比鲜明。
再一局游戏结束时，远处传来说话声，有一队转山的人回来了，江怡抬头看去，人堆里除了秦宇都不认识。段青许不在这一队，也许还在后面。
见有人回来，杜源仰头看看蓝湛湛的天，道：“先不打了，该准备晚饭了。”
一连打了两三个小时，人都有点懵，卷发男生也同意：“行，歇一歇吧。”
江宁自然随他们。
江怡取下耳机，少有的，翻了翻企鹅空间，企鹅是初中那会儿申请的，用了好多年了，不过读大学以后用微信的人日渐增多，加之郑云陈于秋他们也用微信，她就慢慢转战微信了，只有打游戏的时候才会上线。
她有三百多个企鹅好友，全部都是同学和熟人，一个陌生网友都没有，空间里动态少得可怜，没什么看头。
返回，正准备退出，忽而弹出一条好友申请。
点开，对方的网名为“Dd”，头像亦是大写的字母“D”，号为10开头，九位，是零几年的老号，可等级并不高，看样子不经常用。
犹豫须臾，江怡点击同意，成功添加好友。
申请通过后，这人没发一条消息过来，哪怕打个招呼都没有。
江怡有些困惑，出于游戏中被保护的感激，斟酌半晌，打字发送：你好。
并附带了一张可爱的茶狸猫表情包，
然而对方理也未理，就跟没看到似的，高冷得很。
她再发了一章表情包过去，友好至极，想着以后打游戏还能约一把不是，可能人家的性格就这样，不爱说话。
仍然没有得到回应。
发消息间，江宁他们三个去准备晚饭了，晚上烫火锅，她想去帮忙，江宁没让。
杜源也说：“食材都是现成的，我们三个就够了，你坐着等就可以了。”
江怡只好帮忙擦擦桌子之类的，至于企鹅，暂且挂着没退出登录。
当太阳完全落进山的背后，另一批转山的人也回来了，其中包括周家兄妹，可依然没见到段青许。江怡疑惑，一直望着那边，可能是她看漏了，但直到这群人走到这儿来，段青许还是没有出现。
且周白芷也在找段青许，她问旁人：“青许呢？”
“不知道，没看见啊。”那人回道。
江怡拧眉。兜里的手机蓦地振动，她慢悠悠拿出来，解锁屏幕。
——Dd：你好。

第23章 谢谢
除此之外再无其它，企鹅不像微信，能看到对方正在输入，聊天界面是静止的。
聊天最忌冷场，江怡立马缓和气氛：刚刚谢谢你。
一会儿，Dd：不用客气。
简洁又干脆，多一个字都没有。江怡直觉这人有些冷漠不好相与，但还是礼貌问了句：请问你叫什么？
都成为好友了，怎么也得有个备注，不然以后再有联系都不知道如何称呼。
对方应当在忙，又或许是不想说，半天没动静。江怡不是那种喜欢跟网络好友交往过深的人，对方不回复就算了，她将手机丢进兜里，继续擦桌子。
江宁他们在炒火锅底料，香味弥漫整个营地，杜源带着几个人将新鲜的食材摆上桌，鱼羊牛海鲜等肉类以及各种各样时蔬，桌子堆不下，又找来几条长凳放菜。全国各地的火锅分类众多，其中比较常见的两类就是川渝火锅，前者重麻后者重辣，他们今天要吃的是偏川味的火锅，并且没有清汤锅。
“江江。”杜源喊道，忙着低头摆盘，“你去帐篷那边叫一下青许，马上吃饭了。”
他声音不大，但足以让旁边的人都听见，包括江怡和周白芷。江怡没去看周白芷的脸色，小小惊了一下，应声：“行！”
段青许的帐篷是深蓝色的，加厚防晒防雨型，此刻正密不透风地关着，这人也不怕闷。走近了，江怡定了定心神，正经拍打了下帐篷门，说：“吃饭了，就等你了。”
里面一时没声响，而后窸窸窣窣一阵，这人拉开帘门出来。在帐篷里呆了整整一下午，连衬衫都压出了不少褶子，不知道是在干嘛，一声不吭的，搞得大家都不知道她在里面。
这人头发有点散乱，江怡看不过眼，抬手帮着理理，问道：“你一下午做什么了？”
突如其来的动作让段青许下意识想避开，但终究还是忍住，任由对方。江怡的指腹是温热的，比她的暖，挨在脸侧感觉清晰，当拂过耳畔时，这人故意碰了碰左耳耳后，正好是那颗痣存在的地方。
段青许感受到，可没表现出异常，眸光沉静似水，教人看不出一丝一毫的起伏波澜，她微微低下身子方便江怡，声音略显冷淡，“睡觉，上午有些累。”
又是跟周家谈合作，又是大清早起来爬山，肯定是累的，江怡放下手，了然点点头，“过去吃饭吧，吃了早些睡觉。”
她走在前头，段青许走在后头，那边周白芷看到两人一前一后走近，虽然脸上没什么变化，但眼神明显不对劲。江怡懒得理会，管她做什么，特地绕过这群人，去帮自家弟弟的忙。
都是一家出来的，她自然也会做饭炒菜，只不过很少动手而已。她做事麻利，在一旁帮江宁打下手，不多时就将需要码味的菜品备好，端菜过去的时候，基本可以开吃，杜源招招手：“江江，来这桌坐。”
说完，再喊段青许：“还差一个人，青许你也过来坐啊！”
邻桌是秦宇和周家兄妹他们，周白芷旁边有一个空位，自然是留给段青许的，只是还没来得及开口叫人，就被杜源这二愣抢了先。
江怡把菜送到各桌，回来和江宁坐一边。段青许坐在她邻边，不过中间隔着杜源。
杜源的手机放在桌角，屏幕亮着，显示的企鹅消息界面，大部分都是群组消息，只有一条不同，是他与Dd的聊天内容，就两个字：知道。
不晓得是他发的还是Dd发的。江怡粗略瞥了眼，没上心，只是奇怪杜源为什么不给Dd打备注。杜源把手机拿开，帮大家倒喝的。
江怡不是很能吃辣，打油碟的时候专门加了醋，一点辣椒都没敢放，饶是如此，吃了几口以后仍被辣得够呛，但抵不过火锅好吃，再辣都停不下筷子。
她脸有些红，小巧的鼻头微微冒汗，时不时还吸几口气。
桌上其他人也辣得不行，有人用水洗菜再吃，杜源嘲道：“这样吃没灵魂，失去了本味。”
大家好笑，纷纷打趣用水洗菜的那个人，可慢慢地，也有人受不住辣，都开始用水洗了再吃。江怡没这样，辣归辣，味道是真的不错，洗了没那个味儿。
“杜源，能帮我接杯酸梅汤吗？”她问，酸梅汤在段青许旁边，够不着。
杜源边吃边应声：“行啊，杯子给我。”
她将杯子递过去，杜源接下，但没自己动手，而是再递给段青许，说道：“青许，给江江倒杯酸梅汤。”
江怡一怔，抬头看去。段青许一句话没说，拿过杯子就接酸梅汤，接完，直接递给她，都没经过杜源的手。
桌上的人都专注吃，没一个注意到这些，江怡伸手去接，却无意碰到对方微凉的指尖。这回段青许没像以前那样曲起指节避开，而是将杯子送到她手中。
酸梅汤冰镇过，酸酸凉凉解渴又解辣。
段青许从头到尾没怎么动过筷子，啤酒倒是喝了不少，江怡觉得她肯定也吃不了辣。
盘子里还有最后一块酥肉，江怡想吃，于是伸筷子去夹。段青许与她不谋而合，两人默契同时夹到那块酥肉，江怡愣了愣，对方先松开筷子，让给她。
在这之前江怡已经吃了好几块酥肉，少吃一块也可以，没有任何犹豫，她大度地把酥肉夹进段青许碗里，然后自己烫鸭肠吃。
看着碗里金黄诱人的酥肉，段青许没动。
杜源靠过来，对江怡悄声说：“别跟她夹菜，她不喜欢……”
江怡知道这人有轻微洁癖，只是刚刚没想这么多，见段青许没再动筷子，心里有点后悔，应该自己吃的。她低低哦了声，再看过去时，段青许却出乎意料地在吃酥肉，慢条斯理的。
她挑挑眉，端起杯子喝酸梅汤。
食材准备得多，但每一桌基本都吃完了，吃完大家坐一块儿天南海北地唠嗑，之后一起帮忙收拾。
此时天已黑尽，繁星密密匝匝分布在天幕中，一眼看去寻不到月亮的影子，夜晚的山顶风大，呜啦呜啦地吹着，但是并不冷，周围全支起了灯，亮如白昼。有人提议打牌玩，杜源几个立即附和，飞快组出三桌地主。
剩下的要么早早回帐篷躺着，要么带着男伴女伴到处转悠幽会。
江怡啥都没做，独独坐在人少的地方看天。山与天相接的地方隐约出现一条轮廓线，模糊不清，依稀能瞧见山脚有灯火，朦朦胧胧的，她给郑云发了两条消息问候近况，再登上企鹅。
Dd在十点钟回了消息，正好是吃完火锅那会儿：你不认识。
与杜源的回答如出一辙。
江怡点击返回，不再和对方多聊。
白天约了张易他们打游戏，人到现在才聚齐，晚上的战况比白天还惨烈，几乎就没赢过，输到江怡连打游戏的心都没了。
打到后面，终于赢了一把，队伍欢呼雀跃，但还没欢呼完，一队友歉然说有事，下次再来。
正巧，Dd发消息问：打游戏吗？
江怡毫不犹豫把这位拉进队伍。有了Dd的加入，两人配合完美，勉强没输得那么惨了。
因为人是她拉进来的，一女同学问：“江同学的朋友，该怎么称呼啊？”
耳机里面没声，Dd沉默不语，专心杀敌。
这样默然无声，过于高冷，像是成心忽略别人，气氛一时尴尬。江怡赶忙打圆场，说道：“他不方便说话，在家里呢。”
周围有家里人，打游戏不说话很正常，能理解。女同学说：“你朋友打得真不错，跟你配合得好默契。”
江怡笑笑，不知道该回些什么。
因着说话分了心，女同学反应慢了半拍，险些被击杀，幸好Dd及时赶来帮忙，女同学想道谢，却见Dd很快又回到江怡旁边，她感觉有些奇怪，但还是什么都没说。
游戏打到凌晨结束，江怡手机没电了，队友们表示要睡觉，大家口头约有空再来。
她没带充电宝，过去找江宁。打牌的只有三桌，但围观的不少，周白芷和朋友在不远处聊天，段青许不见踪影，这人一向自律，应该是回帐篷睡觉了。
充电宝在江宁帐篷里，江怡过去拿。
她运气不太好，遇到江宁帐篷隔壁有人，里面有一男一女正在轻笑低语，原来不是一人一个帐篷……
怕打扰到人家，也怕自己被发现，她拿到东西以后，尽量轻手轻脚地走，跟做贼似的，结果一转角出来，撞见刚出帐篷的段青许，这人竟然还没睡，手里捏着手机。
屏幕散发出的光在夜里特别晃眼，江怡条件性看去，但在她看清屏幕之前，段青许先把亮光摁灭，屏幕变成一片黑。
看见她，江怡霎时还没反应过来，由于刚刚的尴尬，神情有些窘迫。段青许问了句什么，她没听清，掩饰地说：“该睡觉了，早点休息。”
段青许望着她远去的背影，若有所思。
进帐篷之前，江怡先洗漱一番，吃了火锅身上味儿大，她特意换了身宽松的衣服，再嚼了两粒口香糖，躺了会儿，还觉得嘴里不舒服，又去漱口。
折腾来折腾去，那边打牌的都打完了。窝在被子里，她听见旁边有声响，是段青许，她翻了翻身子朝向那边，合上眼，准备入睡。
可就在这时，外面有人走过，从她这里走到段青许那里，踌躇良久，那人小声道：“青许，你睡了吗？”
江怡一下子警觉，险些掀被而起。
来人是周白芷。

第24章 爬帐篷
这大晚上的，不睡觉过来做什么？江怡尖着耳朵留意外面的动静，可惜躺着听得不太清楚，她偷偷摁亮手机屏幕，现在已经凌晨半，外面杜源他们还在吵嚷，但多数人都回了帐篷。
许是没有得到应答，周白芷又尝试着叫了声：“青许？”
这一声把四周的人都吸引起来，有人拉开帘门，探出脑袋观看怎么回事。
隔壁帐篷亮起灯，段青许嗯了声，迟迟才出来。她早已睡下，穿着丝质睡衣，见是周白芷，有些不解：“什么事？”
大概因为有人在看，周白芷面皮薄，不好意思，暗自咬咬下唇，问道：“就想问你吃不吃东西，今下午我哥下山带的。”
她晃了晃手里的精美纸袋，里面装着小零食，小姑娘特地穿了身浅白色的长裙，衬得身材凸凹有致，她长得其实很不错，鹅蛋脸大眼睛，柳眉红唇皮肤白，典型的古典美女长相，在学校里也是众男生的追捧对象。
瞧见段青许站在面前，她大着胆子往前走了半步，更靠近些。
香水味有点农，段青许不喜欢那味道，于是不着痕迹往后退了些，顾着两家的情谊，不好拂了周白芷的面子，加上这是周启深带来的，她把纸袋接下，疏离道：“谢谢。”
愣是一个字都没多讲，真有够冷淡。
周白芷却不放在心上，她十分了解段青许的性子，能收下东西就很不错了。
那些探出头观看的人识趣缩回去，外面只剩她们两个相对站着。周白芷柔柔笑了笑，问：“你要不要现在尝尝，挺好吃的，打开看看。”
未免太殷勤了些。江怡裹在薄被里，心里莫名鼓胀胀的，不用看她都能猜到周白芷此时此刻的神情，在旁人面前周白芷就是温柔的代表，在段青许面前更甚，温柔到能滴出水来。
试问谁不喜欢温柔的人呢，要不是对她有成见，江怡肯定也喜欢。在被子里捂久了热，背上都在冒细汗，她又往外露出脑袋，顺便轻轻抖了抖被子，继续悄悄听外面的谈话。
段青许眉头微皱，不过没表现得太明显，张了张嘴，忽瞥见旁边帐篷里有亮光一闪而过，应该是里面的人在看手机。
旁边帐篷里是谁她肯定清楚，这么晚了还在玩手机，她不由得多看了一眼，面上不动声色，目光再放回周白芷身上，说：“很晚了，先回去睡觉吧，明早还要下山。”
周白芷一滞，或许没想到她会这么说，毕竟一般人都会打开看看的，定定心神，她勉强莞尔，颔首：“嗯好……”
语罢，又想起什么，道：“那我明早等你，到时候坐一个车。”
帐篷里的手机亮光又闪过。
江怡重重翻了个身，还弄出了声响。
周白芷亦发现了不对，偏头看了看。可惜帐篷里的人没半点自觉，更不知道自己暴露了，拢紧被子，转到靠帘门这边来趴着，她就这毛病，手机不离手，刚趴下又看了下时间。
帐篷外的两人神情各异，都知道这位在偷听。周白芷脸色登时有些难看，可也没办法，只是眼神很不耐。
段青许当作没看见，一瞬间神色如常，回道：“明天再说吧。”
周白芷也不想多呆，勉强笑了下，轻声说：“那晚安，明天早上见。”
没有得到回应。
她这才走了。
段青许看着旁边的帐篷，沉思了会儿，长腿一迈打算回去，还没来得及弯身，就听见隔壁拉开了帘门，里面拱出一个头发乱糟糟的脑袋，接着某厚脸皮再探出半个身子，装傻充愣地问：“哎，你手里提的什么？”
她转头瞥了眼，如实回道：“吃的？”
江怡抬手理了理额前散乱的头发，扬起脑袋，拉长声音说：“好吃吗？”
段青许没应声，半晌，说：“还没吃。”
江怡：“哦——”
夜风呼啸，突地朝这边刮，刚刚理开的头发又被吹乱，她抬手拨开，短短不到半分钟功夫，想说的话突然卡壳，看着段青许，好久没想起来到底要说什么。
段青许站在帐篷门口，安静候着。
她欲言又止，缩回帐篷里，道：“早点睡觉。”
段青许愣了下，良久，弯身进帐篷。
进去后，划开手机看了看，孰知还没半分钟时间，外面传来江怡的声音。
“睡了没？”嗓音放得很低，但能听到。
拉开帘门，这人就半蹲在外面。
“怎么了？”她问。
江怡却说：“你让一下。”
脸上有些急，好像真有什么事。段青许让开，不想这妮子直接顺势脱掉鞋钻进来，一点不自觉。
“我把水洒被子上了，没地方睡。”江怡解释，“能来你这儿凑合么？”
嘴上客气地问，行动丝毫不沾边，都进来了，段青许还能怎么说。江怡穿得严实，长衣长裤，除了头发乱，没什么问题，她在睡裤兜里摸了摸，摸出颗酸梅，然后塞自己嘴里。
一副今晚一定要睡这里的架势。
段青许蹙眉，可到底还是默许了，拉上帘门，坐在与她有一定距离的边上。
“酸梅吃不？”江怡忽而问，“江宁给我带的，味道还不错。”
她自然不吃，温沉地拒绝：“不用。”
可惜江怡跟听不懂一样，径直往她嘴里塞了颗，梅子硬而涩，酸味蔓延至整个口腔。
喂完，没拿开手，指腹就按在她唇边，并且凑近过来。
又是熟悉的佛手柑香味，淡淡的，却极具攻击性，跟活了似的往她这里来。
手机屏幕的微弱亮光照着帐篷内，光线暗便显得气氛旖旎，帐篷的面积其实有那么大，可夜色生生将其缩小，两人就处在这狭小的空间里，稍微动一下便会碰到对方的身体。
江怡的呼吸有点重，她定定看着段青许，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段青许一动未动，亦看着她。江怡支起身，再凑近些，近到快挨着她的唇瓣，气息过于灼热，悉数熏染着。
她以为江怡要做什么，可下一瞬这人退开了，将手机摁灭，钻进被子里，一气呵成。帐篷里变得黑暗，谁都看不见谁，她犹豫片刻，最终还是过去躺下，不过离江怡远远的，始终保持着一定的界限。
帐篷里安静得可怕，外面已经听不到任何说话的声音，连风声都没有，偶尔江怡翻翻身才有点声响。
江怡睡不着，翻来覆去好一会儿，时间都大半夜了，脑子却清醒得很。
段青许背对着她，不知道睡没睡。
她低低叫了声：“段青许……”
对方没反应，看样子像是睡了。
她靠过去一些，在被子里抬抬手，又放下，约莫迟疑了一分钟，亦背对着段青许躺着。
山顶的夜晚静谧无比，也许跟环境有关，秋季里连虫鸣鸟叫都没有。江怡身上热乎乎的，因为背后还躺着一个人，便更加热了，不多时她就感觉后背微灼，抬手抖抖被子扇风，霎时凉快不少。
她真的是一点都不消停，没多久又觉得背后热，再抖被子扇风，如此反复几次，最后干脆转个身朝着段青许那边。由于处在一个被窝，加之一直动个不停，原先隔着的距离早没了，一转身就差点贴到了段青许背后。
面前的人一僵。
她感受到了。
段青许也睡不着。
将被子往下拉了拉，使得半个手臂露在外面，勉强凉快点。她胆子有些大，竟再往前一点，胳膊搭在了段青许腰上，动作虽然越距，说话却没半点缱绻的意味。
“明明没睡着，为什么不说话？”
段青许不搭理，保持着背对的姿势。
得不到回应，她也不恼，兴许是吃准了对方的性子，忒放肆地收紧手，贴了上去，低低轻语：“问你呢，别闷着……”
段青许越是不开口，她越是紧逼。
造次的手最终被紧紧抓住。
“睡觉——”这人说。
没放开她。
江怡惯会顺着杆子往上爬，知道这是妥协的意思，反过来捏住对方的手指，故意摩挲着。
段青许松开也不是，不松开也不是，无奈翻身躺平，本打算挣开，不料江怡动作迅速，借势压到了她身上，张扬至极。
“你明天要跟周白芷一车？”江怡攥紧了她的手，压在两侧。
黑夜里看不清她的脸，可力道实打实的大，卯足了劲儿要压着她。
她犹豫了下，沉声道：“不是。”
身上的人一顿，伏低身子，稳稳停在她耳畔的位置，低低说：“那我要跟你一车，还有阿宁，我们三个一起。”
可能是看不见的原因，她并不能准确地寻到位置停留，说话的时候，总是差点碰到段青许的耳廓，可偏偏又保持着咫尺远的距离，不去触碰。
微热，还痒，像有什么在似有若无地拂着。
段青许曲起指节，半阖着薄唇，感受着她的一呼一吸。
许久，回道：“好。”
这好像是第一次正面回应诉求，江怡略感意外，手上的力松了点，段青许亦没挣扎。
“明天早上我想看日出。”江怡又说，声音又放低些，几近于呢喃，“可是起不来……”
耳畔的温热感愈发清晰，教人无法忽略，段青许两片薄唇紧闭着，前面的触感也越加明显。这人身上真是热得很，像个行走的炉子，大冬天还好，这个时候俨然不好受，她慢慢开始有些热，浑身都毛燥燥的。
“你记得叫我。”江怡小声说。
营地里寂静，帐篷里不再有任何声响，吃饭的地方挂着灯，灯光不够亮，被浓郁的夜色吞噬着。

第25章 试礼服
黑夜总能将细微的情绪掩盖完全，即便将那些不为人知的心思流露出来，对方也丝毫察觉不到。江怡大咧咧骑在她腰上，做着胆大妄为的事，却未曾发现她的变化。
酸梅入口的时候涩，到后面渐渐变甜，淡淡的蜜糖味藏在暖热的口腔里，再被慢慢汲取走。
由于太热，江怡两三下把被子蹬开，散乱的头发有些碍事，她将其别在耳后。在伸手不见五指的环境里，念想被无限扩大，她仔细缓慢地摸索着，寻到自己想要去的地方，浅尝辄止，结束时，她退出来，抵在段青许唇角，停留在那里不动，轻轻缓着气。
她松开了钳制着对方的手，安安静静趴在段青许身上。
过程很快，段青许最深的感受就是她干干的嘴唇，天气和饮食的原因使得这妮子有点上火。江怡动了动，不是寻常那种随便乱动，段青许一瞬间怔神，任由她抱着，江怡伏进她脖颈间，不过没再做什么，而是就这么伏着。
她抬起了手，凭着感觉停在江怡细软的腰际，但不至于碰到，修长分明的手指微微曲缩，保持在原地。
好一会儿，就在快要掌住那细瘦的腰肢时，江怡倏尔抬起头，用侧脸蹭了蹭她，唇抵在她耳畔低语：“晚安……”
她及时停下，微扬扬下巴。
江怡起开，规规矩矩摸到被子盖上，乖乖躺着不再动。
段青许偏头，黑暗里，全然看不到对方。江怡的胳膊挨着她，借此相互触碰。
困意上头，这一晚江怡睡得很熟，下半夜气温逐渐转低，寒冷来袭，她无意识往热乎的地方拱，几乎将段青许挤到角落里，到最后手脚并用地把对方半压着，睡相一点也不老实。
外面的各个帐篷，有的跟她们这里一样黑，有的还亮着微弱的灯，睡不着的人不止一个。
一夜寒冷持续，当天际出现一线白的时候，江怡被段青许从睡梦中叫醒，山顶的清晨水汽重，连空气都带着潮意，天空泛着浅淡的蓝色，一朵洁白的云都没有，好像被水洗过一般。
这个时间点，其他人都还在睡梦之中，周围静悄悄，她们出帐篷的时候，一队鸟雀由山头掠过。两人寻了处僻静的远离营地的地方，这样不会让人看到，坐在大石上等待日出。
昨夜睡得太晚，这么早就起来，江怡困得连眼睛都睁不开，一坐下，她想也未想就靠在段青许肩膀上，找到一个支撑地儿，勉强半睁着眼，焉嗒嗒地无神地看着东方起伏的群山。
无奈实在太困，她撑不住睡意闭上了眼睛，临睡前不忘说：“太阳出来了叫我……”
言讫，一头枕在段青许肩膀上，眼皮子一合就睡了过去。
段青许偏偏头，轻嗯了一声。
山间的风有些冷，呜呜吹个不停，她帮江怡掖了下披在身上的薄毯。
日出之前的景色是最美的，天空一半暗淡一半透着亮光，云层堆聚在天边，山头树木成荫，洁白与浓绿遥相应衬。江怡睡得死沉，没能看到这一幕。
段青许勾了下唇角，仅只一瞬，而后看向远处的群山。
当火红的太阳冒出一个尖，天际被熏染成金灿灿的一片，江怡再次被叫醒。
金光略微刺眼，她虚了虚眼睛，但没离开段青许的肩膀，反而再靠近一些。日出的时间不长，怔一下神的功夫，大半个太阳就从山头升起，洁白的云层变成了金色，光线投射下来，落到树木上地上，以及两人的身上。
晨光没有丁点儿暖意可言，周遭依然冷。江怡拢紧薄毯，一把抱住了段青许的腰，然后回头继续看日出。
段青许一如既往地没有回应，只是在看不到的地方，将手放在了她背后。
太阳整个爬出山头，黄澄澄的，轮廓模糊，越往上走越清晰。当太阳升到半空中，两人一前一后回到帐篷，江怡没回自己那个，进的还是段青许的帐篷。
美美睡了一个回笼觉，醒来时身边已经没人，营地里大部分人都起来了，大伙儿聚在一起洗漱，准备吃早饭。江怡偷偷从帐篷里爬出来，回到自己那边换衣服，跟着大家一块儿洗漱。
段青许和杜源站在一棵茂盛的大榕树下，在交谈着什么。
隔得远，听不见他们的聊天内容，期间杜源抽出一根烟递给段青许，段青许没要。杜源笑着把烟点燃，吞云吐雾，嘴里叨叨不绝，还朝这边看来。
在看江怡。
江怡对两人看自己没什么想法，对抽烟也没什么意见，只是好奇他们聊的什么。
正是露水散去的时候，树上不时滴水，一个不小心脖子上就是一凉，地上亦湿漉漉的，走来走去，她的裤脚都被沾湿。
吃早饭的时候，身后总有一道视线萦绕不去，江怡凭感觉望去，发现是周白芷在看着自己，那姑娘眼神忒狠，像被抢了东西的一般，生气中带着委屈。江怡对这人无感，要看就看，随便。
现实不是电视剧，哪有那么多恶毒女配的情节，周白芷再气都不会做什么，也不敢做什么，除非她脑子进水了。陈家再怎么比不上周家有钱，也不是她一个小姑娘能得罪得起的，陈于秋可是出了名的护犊子，并且，不是还有一个至交段家么。
因着江怡的无视，周白芷更加来气，脸色苍白难看，可毫无办法。昨晚江怡在哪里睡的觉，她是知道的，今早就有人在谈论，说一大早就看见江怡和段青许一起离开营地，众人都在感叹陈家段家交情甚深，段青许是看在陈于秋的面子上才这么照顾江怡，可她十分清楚不是。
段青许那么高傲一个人，如此照顾，能为了什么？
……
露水散得差不多的时候，太阳已快走到天的中央，吃完饭众人开车经由大路返回。
江怡江宁姐弟俩，以及段青许杜源四人一个车。
段青许开的车，她比杜源稳重许多，开得很平。江怡虽然晕车，但比坐杜源开的车好受多了。
一行人之所以要今天回山庄，不是因为露营无趣，而是明天各家的长辈会过来，所谓的假期不可能真的只让晚辈们出来玩一趟就结束，真正的重头戏在明天，届时各大家齐聚，又是一番交际。
江怡知道这个事，来之前陈于秋就告诉了姐弟俩的，两人愿意来不是在家呆着无聊，而是不想陈于秋难做，毕竟其它家都来了，陈家不来，无疑是不给面子。明天晚些时候，陈于秋和郑云也会过来，之后就可以各回各家。
杜源在后面一直讲话，话唠十足。
下午到晚上，过得平淡无奇。江怡一直窝在房间里，给郑云打电话，又给姥姥姥爷打电话，聊天打发时间。
回到山庄以后，除了姐弟两人，其余人都忙碌起来，包括段青许。约莫四点整，齐叔带着一行人过来，布置场地等等，天黑尽时分，他到三楼来找姐弟俩，将陈于秋准备好的礼服拿来，让姐弟俩先试一试。
尺寸这些肯定没问题，礼服是郑云选订的，自己孩子的尺码问都不用问。至于款式，她的品味肯定在线，江宁的西装不用说，江怡的是长款深v大红裙，及地裙摆设计，收腰露锁骨，立体剪裁优雅而性感。
江怡身材有致，不适合穿小清新款的礼服，抹胸款会显得略臃肿，郑云给她挑选礼服可下了一番功夫，不能太保守，不能太露，既要衬身材也要凸显气质，还得瞩目但不过于抢风头。
郑云活了大半辈子，在低层摸爬打滚，哪能不知道别人对娘仨儿的流言非议，这次聚会呢，重要也不重要，跟她们关系不大，但不能草草应付，得堵住那些背后嚼舌根的嘴。
穿西装的江宁帅气周正，人靠衣装，看起来真像那么一回事。齐叔连连夸赞：“看着俊得很，亮眼，不错不错。”
江宁腼腆摸摸鼻头，被夸得有点不好意思。
江怡过去帮他理理领子，系领带。
“还行。”她笑道，满意地拍拍江宁的肩膀。
齐叔亦笑，将礼服拿给她，说：“你也试试，看看合身吗，不合适的话还有备用的，待会儿就送过来。”
段青许在一旁候着，看着姐弟俩。江怡的礼服最先是经由她的手拿上来的，不过到了楼上又交给了齐叔，礼服什么样她早看过，眼下事情忙完，有空就在这里呆一会儿。
礼服的款式看似简洁大方，但细节处别有洞天，尤其是腰际的地方，设计得很是繁复。江怡平时普通衣服穿惯了，看着手里的礼服着实犯难，穿上去倒是容易，可腰间的这种带子该怎么系她是真的不懂。
齐叔洞悉她的想法，看了眼一旁的段青许。
段青许没任何反应。齐叔当是允许，于是道：“青许会，让她帮你就是。”
江怡刹那间没明白帮什么，等明白了，人已经被推进换衣间。
连带着段青许一起。
换衣间宽敞，有巨大的落地镜子，即便背对着站定，江怡从镜子里也能看到这人。
只是帮忙系一下带子，又不是什么特别私密的事，江怡平时的行径可比做这个的脸皮厚多了，可不知道为何，就是感觉怪怪的。
门外，齐叔和江宁走开，聊着天下楼。
三楼又只有她们两个。
“我在这儿等你。”段青许淡然地说，许是怕她尴尬，说完，背过身看向别处。
江怡搂紧手里的礼服，装模作样应行，进去开始换。
她以为只是穿上再出去系带子就完事，然而哪有这么容易。

第26章 “这别看这些”
在门外的时候，江怡只注意到了礼服腰际的设计，没想到后背看似简单，实则更复杂，礼服是半露背的，后面连带着肩带，拢共只有四根散开的细细的线，自己根本够不到，就算脱下来系好再穿也不行，因为不知道该系在哪儿，必须穿上了才能衡量。
有些礼服的设计就是这样，好看是好看，但是不能自己穿，得靠别人，充分体现了什么叫高调。
江怡无奈，勉强把胸前遮住，慢腾腾出来求助。因着背后没束缚，深v的两片布料聊胜于无，她将手捂在胸口，厚着脸说：“我穿不了，帮我系一下后面。”
说着，背向段青许站定。
她的背光洁而白皙，肩胛骨微微隆起，脊背线凹进去，从上蔓延至明艳的红裙里，高腰的及地长裙很衬身材，显得腰细腿长，半裸的背部曲线分明，更加突出臀部的挺翘。二十岁的江怡是朵半开的花，美丽初现，但未完全绽放，内敛中蕴含着成熟的魅力。
段青许比她更高，甫一低眼，便能瞧见山峦风光，只不过自持，很快收敛视线，只看着后面。
江怡赤着脚，地毯特别柔软，她缩了缩脚趾，用余光偷瞥镜子里的景象。兴许是眼下心无杂念，兴许是段青许太正经了，禁欲到极致冷静，她并不觉得现在的场景有任何情色感，除去那仅有的一点点暧热，好像与寻常无二差别。
“等会儿把鞋子穿上。”段青许沉静地说。
鞋子有四双，款式不一颜色不一，郑云不知道哪一种搭配起来更好看，所以各选了一双。
江怡点头：“知道。”
段青许许久没动作，不知道是纠结还是怎么，江怡没催，安静等着。从镜子里，她看到这人一直半低着眼，情绪掩藏得很深，捉摸不透。段青许的手放在了她的腰后，可保持着距离不触碰。
江怡少见地没说话，镜子中，她几近……，段青许却穿戴齐整，相互对比，何况还离得那么近。换衣间的灯光柔和，相较于其它房间，更为暗沉些，屋子的色调偏冷色调，亦与江怡周身的艳艳火红形成对比。
红色太显眼了，让人无法忽视，火红里包裹的白皙，在柔白的灯光下，更加吸睛。
江怡垂了垂眼睫，紧紧手指。
微凉贴到了她腰后，缓缓地，一寸一寸往上，牵住了右侧垂落的细细带子。
侧面还有镜子，她斜着目光，瞥见段青许用修长分明的食指勾住了那根带子，轻轻拉着，她顺势松开捂在右边的手。
系带子的难免会有接触，微凉与温热交接，江怡尽量忽略腰间的触感，脸上镇定自若。
段青许动作很慢，先是右侧，再是左侧，最后是腰间，快到腰间时，她停顿了半晌。
江怡趁机轻声问：“你觉得配哪个颜色的鞋子好看？”
段青许拉住了腰间的带子，以一种类似环抱的姿势，她在背后一言不发。
镜中，像极了在将江怡拥入怀中。
“我感觉都还可以，不知道选哪一双。”江怡说。
段青许将腰间的带子牵到后面，微沉着声音道：“黑色的。”
黑色的是细高跟，鞋面跟红裙子的背后一样，就是几根线，不过粗一些。真穿上脚，怕是随时要掉下来，能不能走路都成问题。
江怡样貌出众，有时候院青协搞活动，往往会把她推出去当主持人，这种场合肯定得穿高跟鞋，但以前穿的都是那种中规中矩的，像这样的还没穿过。她张张嘴，想说什么，当看到那四双鞋子的样式区别不是很大后，又作罢，转而问：“明晚的聚会要多久？”
段青许一面动手一面回道：“不知道。”
不是搪塞，是确实不知道，届时各大家齐聚，光是客套都要不少时间，其中还有几个老狐狸需要应付，商人向来算得精，明天就是一场变相的谈判会，合作的，拉拢势力的，什么样都有。
江怡还没真正参加过这种场合，心里没底。她哦声，看了看镜子里，知道快要弄好了，“你的礼服呢，什么样的？”
她还没见过段青许穿礼服的样子，搬进陈家那回，只是请客并不是聚会，大家都穿得没这次正式，段青许更是随意穿的便服。
“不是裙子。”段青许说，“西装，来之前就已经试过了，今天不用再试。”
这次聚会段家是东道主，肯定提前做好了准备，不像江怡她们这么匆忙。西装是段东成亲自挑选的，原本计划是穿早已订做好的裙子，但考虑到穿高跟鞋到处敬酒不方便，于是临时换掉。
她倒不在意穿什么，无所谓。
江怡感到新奇，她好像还没看过段青许穿正装，莞尔问：“配高跟鞋还是皮鞋？”
“高跟鞋。”
“那就是御姐范儿。”
段青许说：“没你的鞋跟高。”
江怡忍不住扬扬嘴角。
终于整理完毕，段青许放下手，退开半步。
江怡转过来，挺直脊背微抬起下巴，看向这人，再看了眼镜中的自己，感觉还行，郑云的眼光很到位，高定的裙子就是跟平时买的那种不一样，量身定做，完美贴合。
她回头问：“怎么样？”
有些臭美，脸上笑吟吟。
段青许没吭声，过去将鞋子拿来。
江怡接过鞋子，到凳子上坐下，低身穿鞋。
段青许别开了脸，看向其它地方。
鞋子穿着不是特别习惯，很轻，江怡直起身走了两步，发现并没有想象中那样，走着走着就会掉落。
穿上高跟鞋，腰身比例被拉长，更显腿长腰细，深v款式性感却不暴露，将各处恰到好处地勾勒出来。她四下看了看，记起手机在里面，对段青许说：“能帮我拍张照不，我要发给我妈看一下。”
段青许神情微动，没拒绝。
拍完，在微信上将照片发给她。
江怡凑上来看，几乎与她脑袋挨着脑袋。
收到照片的郑云比江怡还高兴，看到自己挑选的礼服这么合适，电话里，郑云絮絮叨叨不绝。
江怡换了身宽松的睡衣坐在窗前，跟她唠嗑。
“我跟你陈叔叔明天下午到，先回一趟家，晚些时候再过来。”郑云说，“这几天过得怎么样，能跟那些人相处吗？”
“还行，没什么大问题。”江怡实话实说，为了不让她担心，补充道，“交了几个新朋友，杜源，你认识么？”
那边郑云放心地笑了笑，应道：“见过两次，之前你不在家，他还来找过阿宁，你陈叔叔讲他和青许关系很亲，从小一起长大的，人挺好的。”
母女俩聊了十来分钟，基本都围绕着这几天的事情在说。挂电话之前，陈于秋说了两句，大意就是让她过去找段青许，明天聚会有两个重要的人需要认识，段青许手里有他们的资料，过去看看照片眼熟一下就行。
这倒不是要求，是为她好，明天那种场合，来的都是身份不简单的人，能让陈于秋格外重视的，那就更不简单了。郑云不喜欢给两个孩子施加太多负担，但对于这个还是支持。
江怡干干脆脆应下，她不喜商场那一套，可做这点事还是能接受，挂断电话，揣着手机去对门。
这么晚了，段青许竟然还坐在电脑面前忙，明天可是要聚会，有必要这么赶么。
“在做什么？”江怡好奇问。
这人还是之前那个打扮，浅灰睡袍，鼻梁上架着金边防蓝光眼镜，见江怡来了，只偏头看了眼，顺手将资料拿过来。
“有份文件要加急处理。这个，陈叔叔让给你的，阿宁我直接拍照发给他了，你先看看，这两位都是陈叔叔的生意伙伴，已经保持合作关系好多年了，不过常年定居国外，你们都还没见过，明天他们都会过来。”
江怡的关注点奇特，发照片给阿宁，什么时候加的联系方式？她拿起资料随便翻了翻，大概记住名字和长相，又放下。
“段叔叔什么时候过来？”
段青许一门心思都在电脑上，简洁应道：“明天上午。”
“他的脚好些了吗？”
江怡跟段东成没什么接触，自从上次一起过了中秋，便再也没怎么见过他，段东成大忙人，时常见不到影。
段青许应道：“现在能走两步了。”
江怡了然颔首，看她在忙，到一边坐下等着。
聚会她有问题想问，等这人先忙完再说。
等待的时间有点无聊，她摸出手机看剧，并戴上耳机免得打扰到对方。
之前看的都是爱情肥皂剧，这次换了类型，外国的科幻片，前两天没事做的时候看过几集，感觉还不错，演技特效都在线，就是剧情转折太大。
国外的剧不少都这样，总爱讲点人生大道理，顺带掺杂一些社会现实进去，老爱拿主角的爱情做转折点，譬如上一集男女主角还打得火热，下一集就出轨分手，各种限制级场面层出不穷，再譬如女主前两分钟还在和某男酒吧畅聊，后两分钟背景一换，昏暗的房间里，两个女人难分难舍，恨不得能融进对方身体里。
跌宕起伏的感情线，江怡足足看了五六集才搞懂，这是多主角科幻片，其中男女、女女都有。
播放到一季的一半，剧情有些拖沓，江怡拉动进度条跳着看，好巧不巧，一下子拉到了女女那一对的名场面，幸亏戴着耳机。
她想再拉动进度条快进，手机却被拿走。
段青许将屏幕摁灭，沉声说：“别看这些。”

第27章 外放
江怡耳根莫名发热，知道这是误会了，嗫嚅半晌，解释：“这是科幻片……”
并将手机拿回来。或许是太尴尬脑子发懵，她把耳机取了，下意识按了指纹解锁，视频立马继续播放，女女低低而压抑的愉悦声当即传了出来，这种借位剪辑过的视频其实什么都看不清楚，顶多露一露身材，无奈里面实在拍得太真实，哪怕半遮半掩也抵挡不住其中的火热。
段青许脸色凝重，眼神都变了变。
江怡尴尬得恨不得找条地缝钻进去，慌忙点击返回。
手机机身发热，她倍感烫手，整个人都不好了，不知道该说些什么。
段青许看着她。
她假意镇定，强调一遍：“真的是科幻片。”
许久，段青许嗯声，将注意力放回电脑上。
文件处理完毕，江怡还在等着，大概是猜到江怡要问什么，她先开口：“刘和景现在定居美国，保险行业起家，现在主要做风投，他跟陈叔叔是大学同学，以前一起搞过创业，喜欢做慈善，在我们学校也成立了一个支持创业的基金会，因为这两年有回国的意向，所以特别看重在国内的投资，不用担心他太多，明天见一面就行了。”
江怡点点头，指着另一个问：“杜若飞呢？”
跟杜源一个姓，不知道有没有什么关系。
段青许斟酌片刻，说：“他是杜源的舅舅。”
江怡略吃惊，脱口道：“一个姓？”
“嗯。”段青许说，“杜源跟杜阿姨姓。”
原来如此，江怡一脸了然。
“他是做什么的？”
“早些年做过房地产，现在什么都做，各个行业都涉及。”
“那跟你家差不多。”江怡道，陈于秋讲过，段家的企业是一代一代传下来的，随着时代的进步，规模逐渐变大，零几年那会儿主要做电子和汽车这一块，后来转战互联网，也做房地产这一块，旗下还有许多大大小小的公司。
至于陈家，早些年版图也挺大，主要干实体这一块，不过后来经营战略出了问题，等传到陈于秋手上，剩下的没多少了，现今只剩珠宝和连锁百货两个。
江怡对这些一窍不通，就听过行业的名字，经营什么的一概不懂。她问了许多问题，段青许都一一解释，勉强听了个一知半解。
她知道段青许还有一大堆事情要做，呆了半个多小时，自觉离开回房。
当然，这只是一个原因，还有刚刚不小心外放的原因。绕是她脸皮厚，仍然觉得面热。
这一晚早睡，一夜安稳。
快天亮时，她迷迷蒙蒙醒了，但是起不来，闭上眼又继续睡。
这一次她做了一个梦，梦见换礼服时的场景。那不是幻想，是那时的真实还原，段青许的手抚在了她光洁的腰后，触感微凉，什么都没做，只有意无意地贴着，再沿着微凹的有致的脊背线向上，不疾不徐，一点一点地前行，最后停留在右侧肩胛骨的位置。
江怡抿抿唇，佯作不知地半低下眼，却忍不住吸了口气，两侧的肩胛骨便稍稍隆起，呈现出微凸张起状，像两只对称的飞动的蝴蝶，性感诱人。
段青许用食指勾带子的时候，指腹按在了隆起的位置上。
系带子时，江怡感受到了腰背上若有若无的触碰，她抬了抬眼，借着问该穿哪双鞋转移注意力。段青许却忽然靠近，环抱着她，可保持着一定距离，自持又克制。
她看了眼镜子，看到了两人是那么的亲密暧昧，只要往后靠那么一点点，就能挨到。
不过到底没这么做。
梦里的场景变化无常，一会儿在房间里，一会儿在山上，江怡有些难受，不由自主抱紧被子。
再次醒来是被闹钟闹醒的，彼时外面天大亮，楼下不时响起说话声，江怡赶紧起来洗漱收拾，下楼吃饭。
今天日子特殊，大家都早早就起来，一个个安分守己吃早饭，至于那些中途请来的男伴女伴，昨晚连夜就送下山了。
段东成十点左右到的山庄，还坐着轮椅，浑身上下一丝不苟，神情不怒自威，严肃得很。一众年轻小辈乖巧得要命，安安静静的，等他进来了，挨个儿过去喊人。
出于礼貌，江怡也喊了声，段东成跟她聊了两句，大致问问郑云和陈于秋旅游的事。
段青许候着后面推轮椅，周家兄妹也在，皆站在段东成身后。
聊完，周启深帮段青许推轮椅，在齐叔的带领下去后花园。段东成有事要跟周启深谈。
在他们身影消失在拐角处后，江怡听见有人小声地说了句什么，具体的没听清，但听到了“段家准女婿”五个字。她身形一僵，原本要离开的步伐停住。
几个人围在一处低语。
“是不是还不一定，周家能同意吗？”
“不就是上门女婿，按两家的关系，压根不是事儿。”
“这不还没准信嘛，谁知道以后会怎么样。”
对方轻蔑地笑笑，小声道：“你以为这次真是为了让我们聚一块儿玩的？”
……
这次的山庄度假，表面是旅游，实则是交际，另一方面，给段青许和周启深相处的机会，其他人不过是陪衬而已。江怡算是听明白了，段家与周家要联姻，虽然还没正式确定，但已经是板上钉钉的事。
段家满意，周家也满意，现在就看两个当事人的意见了。目前为止，段青许和周启深都没正面反对过，至少在两家长辈的面前，两人相处得很好，没有任何问题。
也就代表着，他们都认可这个做法。
如果不出意外，这桩亲事最迟年底就会定下来。
江怡紧了紧手心，径直上楼，不再听这些人八卦。
过了中午，所有人都变得忙碌起来，化妆、准备。江怡在房间里呆着，等到郑云过来才开始做这些，礼服她一个人穿不了，全靠郑云帮忙，妆是专门请人来化的，不艳不素，浓淡适宜。
整整一个下午，她一直呆在房间里准备，连江宁都没看到，更别说其他人了。
黄昏日落以后，外面停的豪车越来越多，楼下聚集了一大堆穿着光鲜的男女老少，大家脸上都挂着笑，相互聊天。
江怡站在阳台上往下看，望见段东成正在跟一个年纪相仿的男人谈话，两人既熟络又客套，周白芷挽着一个体型有些丰腴的女人站在一旁，不时讨乖地笑一笑。那个中年男人应该就是周启深他爸，丰腴女人是周母。
“我先去看看阿宁，早些下去，遇到熟人主动喊，知道不？”郑云嘱咐说，过来帮她理理头发。
江怡站直，哂道：“知道了，快去吧快去吧，我马上就下楼。”
郑云慈爱地看看她，给她牵了下吊带再走。
在房间里玩了会儿手机，江怡才慢吞吞下去，聚会还没正式开始，时不时就有人进来，到处都是生面孔，大多都不认识，她独自站在角落里。
大厅里的灯白亮柔和，四处都摆着酒水和吃食，人们三三两两结伴，没有人对桌子上的东西感兴趣，都在找认识的或是不认识的人交际应酬。
因为要穿礼服，为了保持体形，她午饭就吃了两口，如果不是聚会，这个时间点都该吃饭了，实在眼馋，她偷偷拿了一个超小的蛋糕吃。
这种交际聚会就是受罪，不能多吃多喝，得保持端庄典雅，江怡就不是这一款的，反正不多话站着就是，遇到熟人就打个招呼，或者人家过来搭话就回两句。
聚会八点准时开始，段东成带着段青许上台致辞，无非就是感谢大家百忙之中前来云云。
段青许穿的英伦风纯黑西装，偏休闲款，露出大半锁骨，一双长腿笔直，看起来干练又不失性感。段东成讲完，她亦简单说了两句，之后与段东成下台应付各大家的人。
江怡是真的闲，她压根就不认识几个人，也没什么重要的人过来搭话，偶尔有，都是那种世家公子哥过来搭讪，目的不纯，她都一一打发走。
陈于秋带着她和江宁去见各家的长辈。
每一个人都有那么多聊法，脸上带着公式化的笑，讲起来滔滔不绝。
中途，江怡去了趟洗手间。
洗手间和过道里可比大厅清净，她在这里呆了两分钟才出去，走到拐角处的时候，迎面遇上段青许。
段青许在墙角站着，看样子站了有一会儿了。
她先是一愣，然后随口问：“怎么不过去？”
毕竟是东道主，客人都在外面，在这里躲着肯定不行。
段青许看了看她，说：“出来透透气。”
江怡与她并肩站着，偏偏头，忽瞥见这人头发上有东西，于是抬手想帮忙拿掉。
段青许不由得避开，却被按住。
“别动别动，马上就好。”江怡踮踮脚，将东西拿掉，是一块还没指甲四分之一大的亮片。
段青许稍微低下头。
“喏。”江怡把东西给她看，晃了晃，“可以了。”
段青许直起身，“嗯。”
江怡直接把亮片扔地上，明知故问：“你家跟周家生意合作是不是很多？段叔叔好像挺看重周启深，我听他们说，周启深过几年就会接管周家。”
段青许没应道。
江怡看向她，一点不拐弯抹角，直接问：“打算要联姻？”
段青许皱了皱眉头，“谁说的？”
江怡一噎，缓缓神，干巴巴说：“不知道。”
段青许又没了声，没个解释。
江怡轻轻踢了下这闷葫芦的脚，有点来气，不知道气自己还是气她。
踢完，又站定，甫一回头，忽然看见周母和周白芷站在不远处，周母脸色出奇的难看。

第28章 深夜消息
她们站的拐角处并不隐蔽，相反，是去洗手间的必经之地，只要经过这条道，必定会碰上。
看见周母那一刻，江怡心里还有点发怵，以为自己说错了什么话，气氛霎时很不对劲，周遭的空气都犹如凝结了一般。周白芷神情还算可以，不过依旧能看出来她对于遇到江怡不开心，更别提此时江怡还跟段青许在一起。
周母态度有些傲，很有长辈的作态，她看了江怡一眼，没有好脸色，再看向段青许时，段青许这冰坨子连声招呼都不主动打，她脸更黑了两分，但心有顾忌隐忍不发。
最终还是周白芷先出声，“青许，你怎么在这儿，段叔叔他们在大厅等着呢。”
段青许敛了敛神色，不冷不热道：“有点事。”
周白芷点点头。
江怡挺直背站着，不知道该说什么。周母的视线不在她身上，而是一直看着段青许，架子端得老高。
最终，段青许喊了声：“伯母。”
周母没应，不过脸色稍稍缓和了些，没有刚刚那么冷了。
江怡犹豫片刻，亦跟着喊：“周伯母。”
周母颔首，疏离回道：“江小姐。”
理她而不理段青许……感情是对段青许不满。江怡回想了下，兴许是周母正巧听到了段青许否认要联姻的话，所以才如此生气，也难怪，大家都以为两家要结亲，又有周启深要做上门女婿的传言，而段青许刚刚的回答，无疑是照着周母的脸打，能不气么。
周启深可是周家的继承人，配段青许怎么都足够了，周家自然也是满意她的，两方的家长都有那个意思，周母呢，早已经拿段青许当半个儿媳妇看待，以为让两个小辈多交流交流，肯定不成问题，谁知当面撞见她否认。
不过她很快恢复如常，平息掉怒气，寻个借口带着周白芷走了。
江怡望见她们走远，嘟囔道：“这脸色摆得真够吓人的……”
段青许偏头看她。
高跟鞋穿久了累，江怡扶着墙，问道：“她不会找你麻烦吧？”
段青许欲言又止，想解释又打住，最终肯定道：“不会。”
周母脸色再如何难看，也只是一时的，等到再见面，当着段东成，当着众多宾客，势必会大大方方的笑脸相对。只要两家合作关系在，哪怕有诸多不满，周母都会忍着，就像方才，明明已经生气得很，可还是把怒火憋了回去。
江怡：“那就好。”
过道里又有人走来，来人认识她们。相互聊了两句，两人一前一后回到大厅，江怡本想同段青许一块儿走走的，可刚一出去，段青许就被叫走了，没多久，陈于秋又来叫她。
她见到了刘和景与杜若飞。刘和景不过四十来岁，头发却白了大半，长得矮胖，性子比较和善，说话做事都让人感觉很轻松舒服，他给姐弟俩带了礼物。
杜若飞则高高大大，硬朗严肃，眉宇间与杜源有五六分相，一看就是一家人，他话不多，跟两个小辈没什么要讲的。
江怡倒不在意，对方应该就是这种性格，不是看不起他们的意思。且这位亦带了礼物，已经很有心意了。
杜源陪着自家舅舅一块儿站着，小声对江怡说：“我舅就这性格，你别往心里去。”
“没有。”江怡笑了笑。
“青许呢？”杜源问。
江怡说：“不知道。”
“刚刚不是跟你一起出来的吗？”他倒是什么都清楚。
江怡愣了愣，说：“那是刚刚，又不是现在。找她有事？”
杜源摇摇头，显然是不肯告诉她。
几个长辈聊得起劲，没人注意到他们两个。
约莫两三分钟，杜源趁杜若飞不注意，麻利溜走。江怡瞧见，全当没看到，偷偷帮忙打掩护。
整个大厅就是各大家的交际场，那些二代们全都打扮得光鲜亮丽，俊的俊美的美，一个个跟着自家长辈，到处去结交认识其他有钱有地位的人。
周启深今天又是那个年轻有为的模样，与那天搂着高挑女人进房间的时候全然不同，他在众多人间游刃有余，从容不迫，将一切收于掌控之中，脸上的笑十分公式化。段青许离他不远，也在做着同样的事，交际，应酬，气定神闲地与那些老狐狸打交道，唯一不同的是她没有笑，当然，她可以不用笑，段家的地位就摆在那儿，即便她冷着脸其他人也不会有任何意见。
有那么一瞬间，江怡觉得这两位非常像，一样的强势，一样的做事方式，一样在人群中穿来穿去，为了家族和利益，不得不跟那些压根就不熟的人客套。
因为太像，所以两人一点都不配，更看不对眼。
也只有两家的家长和不了解他们的外人，会觉得他们般配无比，简直天作之合。
两家的长辈问过他们的想法吗？
如果周启深真愿意，他就不会带高挑女人来山庄，不是么。
江怡偷偷打量着那边。齐叔推着段东成过去，众人立马让开一条道，全都带着不达眼底的笑，神情或多或少有些谄媚，段青许上前换齐叔，改为她来推段东成。
与那行人聊了没十分钟，段青许推着段东成离开。
走出一段路，段东成说了句什么，段青许薄唇紧抿，但终究还是颔首以应。
父女俩去了后花园。
这边刘和景在问话，江怡收回视线，连忙应答。
再看到段青许时，已是大半个小时以后，段家周家的人聚在一起，几个长辈有说有笑，不要太融洽。
段青许和周启深并肩站着，全程几乎零交流，至于周白芷，脸色略苍白，也不知道到底发生了什么。
与此同时，杜源也回来了，他似乎有些气，不顾形象地对着空气啐了一口，嘴里小声骂骂咧咧。江怡好奇，问道：“怎么了？”
杜源摆摆手，不愿意说，“没事。”
江怡不由得看向那边的段青许，这人依旧一脸平静，脸上没有任何情绪。
许是察觉到了，她抬抬眼皮，望着江怡。
聚会到大半夜才结束，散场以后，所有人各回各家。
姐弟俩直接跟陈于秋和郑云回家，行李都不用带，明儿一早会有人送到家。
路上，夫妻两个忽然聊到段家，江怡本来昏昏沉沉打瞌睡，听到“周启深”三个字，精神立马就来了。怕打扰到车后座假寐的两个孩子，陈于秋的声音放得很低，他应该是知道一些情况。
段家周家的联姻出了问题，段青许不乐意，周启深态度也模棱两可，两家今晚在后花园说这事，段东成和周父态度都很强硬，且都不想在今晚谈这个，毕竟大厅里来宾众多，不是时候。
本来之前都好好的，两方家长都以为他们早已默认，就差叫亲家了，结果突然这样。也是周母沉不住气，太过于在意段青许那句“谁说的”，她原想趁着今晚干脆把事情说明白，敲定下来，可谁能想到两个小辈都有意见。
双方家长显然不能接受，总之就是不同意。
郑云感慨，她自己为人母亲，一定程度上能理解两家长辈的心情，不过沉思半晌，还是忍不住道：“我觉得这两个孩子不大般配，性格不合适，硬凑在一起长久不了。”
“他俩从小关系就好。”陈于秋说，认真看着路，“一个学校，又是一个专业，知根知底的。”
意思是不赞同。
郑云说：“知根知底没用，得情投意合，以后要过一辈子的人哪能这么将就，没有感情就一起过日子，那叫搭伙吃饭，总有一天会闹问题。”
陈于秋不置可否笑笑，开出一段路后，又表示认同：“是这个理，你说得很对。”
外面的夜色漆黑，郑云回头看看闭着眼睛的女儿和儿子，轻声道：“以后他们两个，得挑自己喜欢的，可不能像这样。”
陈于秋当即道：“都听你的。”
陈家不用搞联姻那套，也没必要，真要靠联姻，陈于秋哪能四十多了才头婚，他跟郑云因为爱情走到一起，肯定也希望江怡江宁以后能像他们那样。
江怡在后面假装睡觉，将两人的话全都收于耳中。郑云是个十分开明的家长，她的第一次婚姻以悲剧收场，二婚却和和美美无比幸福，故而她对自己的两个孩子，在感情一事上要求不多。江怡没敢告诉郑云自己的真实情况，她怕真有那么一天，自己带个女的回家，能把郑云气到打断她的狗腿。
亦或许不会发生什么，凡事没个绝对，反正说不准，一切以后再说。
总会要正面这个的一天，迟早的事。
抵达家里的时候，已是凌晨下半夜，秋季的夜晚，空气中都带着一股子冷意。
“回房间赶紧洗漱，早点睡觉。”郑云嘱咐道。
江怡不迭点头，“知道了。”
上楼回房间，洗漱收拾，不多时郑云端着杯牛奶进来，让她喝了再睡，江怡在浴室里应声。
大概是过了最想睡觉的时刻，她现在一点不困，洗完澡出来，慢吞吞地吹头发。斜对面的房间黑魆魆，段青许他们应该明天早上才会回来。
临睡前登录企鹅，Dd发来消息：在做什么？
还有一条：要打游戏吗？
聊天界面显示是十分钟以前发的，大半夜，这人真是闲得慌。江怡不想打游戏，直接滑掉消息，退出企鹅登上微信，找到那个空白头像。
躺床上纠结了会儿，深夜骚扰段青许：你在干嘛？
发完，又补充：你肯定没睡，看到回消息。

第29章 逗弄
聊天界面静止了约莫半分钟，很快显示对方正在输入中，老久，回复：刚刚忙完。
大晚上了，还忙。江怡翻了个身朝向漆黑的窗外，问：忙什么？
段青许：很多事。
不是敷衍回答，确实很多杂事，光是应付客人就有够忙的，何况还有收尾要做，段东成腿脚不便，担子就压到了她和齐叔身上，今儿一天从早到晚都像个陀螺一样转不停。
江怡今天连齐叔都没见着两面，她打了一排字，删掉，迟疑半晌，改成：回房间没有？
段青许：嗯。
打字耽搁时间，对方老是不回，江怡发送语音通话过去，铃响了许久，才被接起。
手机那头，段青许先出声，低低的嗓音中透着乏累与疲惫，很没精气神。
“江怡——”她只这么喊道，一个字都没多说。
故意放低的声音经过传送，传到耳朵里就变了味儿，多了两分缱绻低沉，江怡不自觉往薄被里缩，将自己捂得严严实实，几乎把整个脑袋都缩了进去。
难得的，她不想以前那样矜娇，而是嗡声道：“在呢。”
说完，没了下文，如此搞得像是段青许主动打的电话。电话里安静了一瞬，没多久传来轻微的声响，对方应该还没上床，兴许正在房间里走动。
“在做什么？”段青许问。
被子捂得太严实，有些热，江怡一动不动，说：“准备睡觉了。”
手机里沉寂了片刻，“那早点休息。”
江怡一愣，说：“现在还不困。”
段青许嗯声，没有要挂电话的意思。
侧躺压着手臂，没一会儿就有些不舒服，江怡改为平躺，并顺手关了灯，房间立时陷入黑暗之中，她问：“那天在山顶，你说了什么？”
段青许没听懂，反问：“哪天？”
“我去阿宁那里拿充电宝，出来遇到你，你说了什么，我没听清楚。”
对面一时默然，良久，如实回道：“我问你在那里做什么。”
江怡从被子里探出来，呼吸新鲜空气，有点不相信：“真的？”
“嗯。”
想来也是，不然还能说什么秘密不成。不过她又抓到了一点，将手机换到另一边接听，说：“你去那边干嘛，找人？”
当时秦宇杜源，连同周家兄妹都不在那边，大伙儿都在另一方玩牌。
段青许答不出来。她忍不住轻笑，心里大概能猜到，但还是故意问：“去找谁？”
“没有找谁。”
江怡一个字都不信，将被子踢开大半，两条腿曲起交叠，道：“明天回学校一起走，到时候叫我。”
电话里没声。
她不管那么多，径直又道：“好了，该睡觉了，晚安。”
言讫，直接挂断电话，放下手机，被子一拉，真闭上眼睛睡觉。
聚会折腾得够呛，她很快就沉睡过去，窗户没关，轻拂的夜风柔柔吹着，一夜好眠到天明。
因着昨夜大家都睡得晚，郑云没有像往常一样大清早就把姐弟俩叫起来吃饭，而是临近中午快吃饭了才上楼喊人。她跟陈于秋其实更累，跨国旅游加上聚会，耗费精力得很，但今儿是国庆的最后一天，两人得打起精神把姐弟俩送走。
江宁下午三点就得回学校上自习，高三晚上还有课，吃过午饭，陈于秋亲自开车送他。
至于江怡，吃完回房间再睡个午觉，醒了以后在家里磨磨蹭蹭半天，直到四点多，齐叔过来叫人，她才提着行李出门。
本来郑云打算送她去学校，但她拒绝了。
“我搭隔壁的车，你在家多休息会儿，别累着了。”她嘴甜哄道，抱了抱郑云，“妈，这个周末我不回家，重阳那天你来接我，记得啊。”
郑云无奈好笑，帮她提行李。
走到大门口时，江怡自己接过箱子，让她回去。有齐叔在，郑云便随她了，目送她走到隔壁段家。
段青许在门口等着，司机还没把车开过来，齐叔这次不送她们，他还有事，嘱咐了两句就先进去了。
江怡拉着行李箱站在冰坨子旁边，看了下她玄黑色的大牌箱子，感觉还不错，下回换箱子时可以买个同款的。段青许寡言少语，只看了她一眼，她装怪踢了踢路边的草。
“几点回来的？”
“一点多。”段青许说。
江怡哦了一声，将行李箱拉到一边，自己向她走了半步，肩并肩站着。
临近傍晚的风尤其凉爽，带着泥土特有的自然清新，天是蓝湛湛的，碧空如洗，天际零零散散飘荡着洁白的云朵。
一切都很好。
江怡兴致偶来，见旁边这人依旧清冷得很，成心捉弄对方，在一阵风吹来的时候，她忽然蒙住左眼，假意用力揉搓两下，装模作样道：“我的眼睛……”
段青许当即看过来。
她装得还挺像，将眼角都揉红了，朝向这人求助：“好痛，是不是进沙子了，你快帮我吹吹。”
边说，边凑上前，用手搭着段青许的肩膀，还催促道：“快啊，眼睛都睁不开了。”
段青许没想那么多，靠过来真要帮她吹。
孰知刚靠近，唇角忽地温热。
江怡动作飞快，快到她还没反应过来就退开了，然后装作若无其事地看着马路。
平时两个人独处的时候也就算了，现在大白天的……她的薄唇几乎快抿成一条缝，手紧紧捏着拉杆。
车很快过来，司机先帮她俩放行李箱。
江怡心情不错，上去坐靠近段家这方。她俩上车后，司机没有立马发车，而是在后备箱那里等着，齐叔提着大包小包的吃的出来，是给江怡的，笑吟吟地说：“差点忘了这个，之前给你留的。”
他之前回了躺老家，这些都是特产。
江怡有些意外，连连道：“谢谢齐叔。”
齐叔摆摆手，说：“青许他们不爱吃这些，我牙口不行，放着也是放着，你带到学校吃。”
江怡点头如捣蒜：“哎、好！”
司机开车，逐渐驶离段家。江怡不经意间往段家楼上望了望，倏尔瞥见一抹熟悉的高大身形，她的心陡然一跳。
段东成拄着拐杖站在阳台上，不知到底什么时候出来的，他在看着送两人的车，神情冷峻严肃。
齐叔上到二楼，见他还站在那里，以为是在目送段青许，思忖半晌，道：“下回可以到门口送送她。”
原先两家都冷清，自打陈于秋娶了郑云，陈家俨然热闹有生气不少，段家还是老样子，偌大的房子里除了他们三个，还有那么多佣人，可仍旧死气沉沉。
段东成不言语，见黑色的迈巴赫消失在远处，收回目光。
齐叔担心他的伤脚，问：“别一直站着，要多走走。”
段东成沉声说：“没站多久。”
……
回校以后的第一件事，六点半去六教开班会和团会，临近结束，班长通知冬季运动会事宜，号召大家报名参赛。
英语系男生本就少，问都不用问，全部强制参赛，至于女生则秉着自愿的原则，尽量尊重各人的选择，愿意的就来。自愿原则的后果就是只有两个女生报名，整个系都凑不出一个队伍，最后系里直接分配名额到每个班，要求必须选人参加。
班上运气太差，分到女子三千米和一百米。班长哀嚎，到处求人，然而没一个人愿意参加三千米，她找到江怡，江怡肯定不愿意。
但得知可以加素质学分以后，又有点犹豫，她从大一到现在除了志愿服务，没参加过其它任何活动，再不趁大二空闲的时候把素质学分修满，大三就没那么多时间了，而且班长保证期末评优评奖会综合考虑这个。江怡的高考成绩在班上确实倒数，但经过一年以后，总成绩在班上位列中等偏上，差那么一点点就可以拿奖学金，并且完美错过其它各种奖项。
她最终还是同意，在报名单上签字。
“班上和学院还会发补贴，大概一两百块，比赛过后会打到你们卡上。”班长说，彻底松了一口气。
江怡笑道：“发了补贴请你吃饭。”
“行啊。”
事情就这么定下。
第二天小组作业汇报完毕，午饭时间，江怡去二食堂吃饭，正巧遇到也是一个人的段青许。
她端着餐盘坐在对面，“秦宇没跟你一起？”
段青许应道：“他有其它事。”
江怡哦了一声，正想再说，抬头忽然瞧见班长和张易一行人，他们正在找座位。
两人这桌就有空位，班长赶紧叫大家过来坐。
“好巧。”张易先说话，径直到她左手边坐下。
人一多，饭桌上就热闹起来，大家都认识段青许，纷纷打招呼。
班长喝了口汤，看到他们两个，想起运动会的事，于是随口说道：“张易报了男子组的五千米，都是一个班上的，时间也对得上，你俩以后可以一起训练，正好有个伴。”
江怡倒没在意那么多，只是惊讶张易竟然会报这个，感叹道：“五千米不好跑，跑下来怕是要去半条命。”
“还好。”张易笑了笑，似乎有些腼腆，“你不也跑三千么，差不了太多。”
江怡摇头，比划比划左手：“差两千米，四百米跑道都要多跑五圈。”
其余人被她一本正经的模样逗乐，有同学打趣：“你们两个就是咱们班的希望，争取拿个奖啊。”
张易脸上的笑就没消失过，时不时就偏头看看江怡，他跑步不行，最开始报的并不是五千米，但后来看到名单临时改了。刚刚班长的话，江怡没有拒绝，他想着，脸上的笑意更甚。
对面，段青许瞥了他一眼。

第30章 吃味
一个班的聚一桌，总有聊不完的话，虽然大家都认识段青许，但打过照面后就没有人再与她搭话，一来不熟没说的，二来这人太高冷。
人多，吃饭自然就慢，要不是下午还有课，大家能唠嗑到一点。男女宿舍楼不同路，吃完以后，张易绕道走，跟她们一块儿从女生宿舍楼下转，分别的时候，他还特意招呼了声：“下午见。”
明着是对大家告别，实则是朝向江怡说的。
女生们热情，一个个地说“下午见”，包括江怡，之后大家进宿舍楼大门。正值午饭期间，回宿舍的人多，挤不上同一趟电梯，得分开乘坐，江怡和段青许让班长她们先上去，坐下一趟。
电梯里特别拥挤，江怡刚踏进去，突然被小力一拉，等回过神人已经在靠门那边的角落里了。段青许就在她前面，挡着其他的人。
由于背对着，江怡只能看见这人的后脑勺，从一楼到八楼，段青许都没曾回过头。
毕竟她平时就少言寡语，都这样，江怡便没放在心上，回了宿舍洗把脸，上床午休。
下午上课，吃完饭回宿舍看看书写写作业，等到九点半去操场跑步。操场东西两方的大灯都开着，周围小道两旁的路灯亦亮着，里面打球的散步的一堆一堆，当然，跑步的也多。
江怡活动活动筋骨，先慢跑两圈试试，她以前最多跑过一千五的比赛，三千米慢慢跑勉强可以，但如果是比赛肯定吃力。两圈跑下来感觉还行，她边走边歇气，打算走两圈继续跑，当走到入场口那儿，迎面遇到张易和其它班的同学，他们也来训练。
遇都遇到了，几个人约着一起跑。
张易没有特意接近江怡，自己跑自己的，偶尔女生们停下来休息，他会过来聊两句，十一点左右，操场大灯熄灭，大家一面聊天一面朝外走，并约定明天九点半一起跑。
大家一起练习更有动力，比一个人单独跑强，江怡立马应下。
张易还是从女生宿舍楼绕道而行，他说：“顺便去地下超市买点东西。”
江怡看看时间，好心提醒道：“注意宵禁，可别被关外面了。”
“没事。”他摸摸鼻头，“可以翻墙进去。”
江怡没说什么，转而和其他同学聊天，走到大门口，各自分别。
难得的，她比段青许晚回宿舍。
段青许今晚比较空闲，正在看书，江怡过去瞅了眼，不知道啥语言的书，没看懂。
“法语？”她盲猜。
段青许应声回了下头，“嗯。”
“讲什么的？”她有些好奇。
“《局外人》，看过吗？”
江怡愣了愣，不是因为这本书，而是段青许的回答，毕竟按这人以往的性子，顶多回答一个书名就完事，绝对不会反问一句。
她将外套放桌子上，说：“听过，但是没看过。讲的什么？”
段青许把书放下，修长的手指按着书页，回道：“不知道，还没看完。”
江怡宛然一笑，挑挑眉头。
“要熄灯了，我先洗个澡。”
段青许没言语，回身继续看书。
江怡麻利拿着睡衣进浴室，趁着还没熄灯赶紧洗，因为赶时间，洗完漱口的时候差点拿段青许的牙刷和杯子来用，好在及时察觉了。
洗完出去，灯已经熄灭。
段青许位置上的台灯亮着。她借着台灯的光到自己那边，吹头发、收拾，窝在椅子上玩了会儿手机，硬是磨蹭到凌晨。段青许还在看书，因为都没说话，翻书的声音便格外明显，江怡颇无聊，就这么静静听着对方翻了十几页。
“你明天没课？”她忍不住问，将椅子转过去朝向斜对面。
段青许合上书，抬了抬眼，应道：“有三大节。”
“哦。”她点点头，“那早点睡。”
没有回应。
江怡没在意那么多，上了趟厕所，爬上床躺着。躺了会儿，睡不着，莫名想打一把游戏再睡，于是上线约人，然而没约到，国庆七天长假大家都玩累了，今儿集体罢工要早点休息。
Dd不在线，头像呈灰色状态，江怡没戳他。
斜对面段青许已经睡下。江怡翻身朝外，不由自主看了看那边，总觉得今晚哪里不对劲，可又说不上来。
寒露过后，秋季正式结束，之后便是凉爽到寒冷的过渡，将会逐渐进入冬天，不过这一年的A城不同于往年，最近的气温并没有持续下降，而是保持在二十四度上下，不冷不热刚刚好。
长假过后学院里突然加了一门选修课，两个学分，每个星期上一次。
上课的日子总是三点一线，没什么特别之处，日常除了学习就是晚上出去训练，唯一值得一提就是周三的时候班导召集大家又开了一次班会，重点讲了下明年四月份的专四考试，再三提醒同学们一定要好好学习用心准备。
对于英语专业而言，专四专八是十分重要的两门考试，不同于普通的四六级考试每半年就可以考一次，专四专八只有一次补考机会，也就是说最多能考两次，两次都没过那就只能望天流泪。
“你们当中要是有人连专四都过不了，那四年真的是白学了，纯粹浪费时间，老师呢，希望各位同学能认真对待，争取四月份一次就过。”班导语重心长地说。
江怡大一就早早在准备，班上大部分同学都是，刚入学那会儿老师就强调过，要求大家一定要提前并全力以赴，千万不能懈怠。大学比高中更为自由，同样也得更加自律，游戏要打，书要读，相互不耽搁。
晚上，惯例去操场跑步。
操场上依然人多，跑了半个小时，张易提着半个切好的西瓜过来分给大家吃。
他人确实不错，脑瓜子机灵，知道该怎么处理事情，单独买给江怡过于显眼，不一定会被接受，搞不好还会带来不必要麻烦，分给大家就不会有任何问题。
“谢谢。”
几个女生齐齐道。
江怡有些不好意思地接过西瓜，这两天张易请她们吃了不少东西，水果奶茶，甚至小蛋糕。学校卖的小蛋糕还没巴掌的一半大，二三十一个，随随便便就是一两百块钱，能抵普通学生一个多星期的伙食费了。
回去的路上，她委婉告诉张易以后没必要这样，请一两次就够了。
张易全然没上心，反倒问：“你觉得哪种口味好吃？”
江怡不知道该怎么回答，只笑了笑，不着痕迹走到其他几个女生中间去，加入大家的聊天阵营。
走到宿舍楼大门，张易惯例和她们道别，一行人有说有笑进去。走到电梯那里，她偶然一回头，竟然发现段青许抱着书站在后面。
进了宿舍，她问：“今晚去了图书馆？”
段青许正在放书，没看她，冷淡淡嗯了一声。
时间不早，江怡有些累，没精力顾及太多，现在只想洗完澡睡觉。她这么想，亦这么做，真洗了澡就睡。
周四周五，气温有上升的趋势，晚上跑完步就是一身汗，江怡穿得清凉，背心短裤运动装，轻松上阵又显身材。
换完衣服要出门，恰恰遇上段青许回来。
兴许是她的错觉，段青许脸色不太好看，有些淡漠阴沉。
这人似乎想说什么，可江怡赶时间。
“正好不用关门，我跑步去了啊。”
不等对方应答，急匆匆跑了。
今晚张易没再买吃的，江怡还以为他这是听进去话了，结果跑了几圈才知道，学校的奶茶店这两天没营业，蛋糕店的小蛋糕每天都被提前买完。
江怡暗暗松口气，这样最好不过。
因着开学的时候在班长宿舍里听过的话，她清楚张易可能抱着什么样的心思，但尴尬之处就是对方根本没有任何一点明示甚至暗示，她总不能直白地来个拒绝，这咋说？
万一张易否认，怕是会丢脸丢到姥姥家。
总之这种事情很难处理，对方不表态就装作不清楚，反正相互之间也没啥单独的交际。
私下里，她尽量不跟张易有接触，连打游戏都会注意避开。
周五晚上例外。
明天就是周末，自然要熬熬夜，十一点半，江怡就爬上床开始奋战，Dd不在，头像还是灰色状态，所以没拉他。
段青许今晚回来得比较晚，险些错过宵禁时间，江怡打游戏的时候她在洗漱收拾。
约莫凌晨，她上床休息。
江怡以为她会像往常一样，上了床就睡觉，结果出乎意料，对方竟然拿出了手机。
游戏还在继续中，她只看了斜对面一下，以后将注意力收回。不一会儿线上有消息，她亦没看，等一局结束，点开企鹅，是Dd。
Dd：在打游戏？
她应付地回道：对。
回完，点回游戏界面。直到再一局结束缺人，她才将Dd拉进来。
段青许还拿着手机，面朝她这边。
趁着进入游戏的空档，她随口问道：“你还不睡？”
段青许抬头，说：“有事。”
“哦。”游戏开始，她赶紧看手机。
几天没见，Dd的段位竟然比她高了，操作也更加厉害。敌方战队不咋样，这一把她们肯定要赢。
江怡打得很是卖力，非常配合队友。
然而还来不及开心，意外横生。
——张易挂了，而且是被Dd打死的。
一般情况下，这个游戏里是不能杀队友的，除非敌方有特殊角色，而且还得是在队友被特殊角色吸住的情况下，这时候如果你攻击敌方，被吸住的队友也会同比例掉血。
Dd无差别攻击，直接放大招把敌方和张易一起打死了。
队里的人始料未及，大家都有些震惊，竟然自己人杀自己人……

第31章 擦汗
敌方还在死命挣扎力求回转局势，剩下的四个人赶紧联合起来杀敌，先把这事搁下。毫无悬念，这一局赢了。
Dd杀了张易，大家都默认是无心之举，且念在人是江怡拉进来的，张易也没说什么，这要换成脾气暴躁的队友，铁定得开麦喷脏。
之后的两局，不知是敌方故意针对还是倒霉，张易回回先挂，不过她们队都赢了。一队友调侃：“张易，你咋老是赶着上去给人家送人头，大半夜没睡醒？”
张易有些不好意思，“下一把一定注意。”
他今晚的操作和往常没多大区别，只是运气不好，上上局是自己没躲开，上一局是被误伤，敌方本来是想打Dd的，结果Dd把攻击往他那里引，一个没防备就中招了。
江怡总觉得Dd的打法有些不对劲，可又说不上来哪里有问题。
“再打一把就睡觉，明天还要起来看书。”队友说。
有人回道：“行。”
虽然斜对面段青许还没睡，但江怡没讲话，怕打扰到对方。趁着开局，她偷偷瞅了眼那边，段青许仍在看着手机，兴许是感受到她在看，亦抬眼看过来。
江怡莫名心里一紧，不自然地低下头。
最后一把，张易依然没逃过开局先挂的命运，Dd在他前面挡着，敌方一个大招过来，Dd闪躲，他还没反应过来就死得不能再死了。
这时候江怡真怀疑Dd成心找事，像是故意引敌方的大招打张易，但随即一想，这无怨无仇的，咋可能不打敌人打队友。自觉与Dd不熟，她也没好去问，下了游戏，刷刷朋友圈，睡觉。
躺下的时候瞥见段青许还没睡，于是好奇问：“你在做什么？”
段青许收了手机，清冷道：“没什么。”
江怡拢紧被子，翻身朝向对面，“周末不回家？”
“嗯。”
“感觉你最近挺忙的，天天一大堆事。”
整日学校家里两边跑，不是学习看书就是处理文件，没个空闲，虽然说有钱人家的孩子得从小培养，但这实在太夸张了些，感情段家小半担子都压到了她肩上。
杜源、秦宇，乃至周启深，谁像这样的？江宁一高三学生都没这么累。
当今富二代是个中性偏贬义的词，在有些人眼里，富二代就等同于挥霍、不学无术，然而实际上他们当中的大部分，不但起点比普通家庭的孩子高，而且同样上进努力。段青许就是个中代表，二十岁的年纪，生生活出了三十岁的压力。
江怡有些感慨，还有点别样的感觉，她看着段青许，可惜宿舍里光线太暗，只能隐约瞧见身形轮廓。
段青许应当也在看她，说道：“不是很忙。”
江怡一时寻不到话头来答，默了半晌，轻声说：“早点睡，晚安。”
晚上又是跑步又是熬夜打游戏，脑袋一挨枕头，不一会儿就睡了过去。
斜对面，段青许再次拿出手机，解锁，划动屏幕，点进用乔巴做头像的账号的空间。
江怡的企鹅头像就是乔巴。
返回消息界面，左上角一片空白。
……
周六的天气凉爽，出了太阳，但一点都不热，九点半起床，再去图书馆学习。中午江怡没回宿舍，而是先将作业写完，错过饭点高峰期去一食堂，她点了份酸菜鱼，份量少还难吃，打算买个面包垫垫肚子。
A大只有一家蛋糕店，连锁品牌，就在一食堂旁边，不过店面不大，里面只有一个店员守着。
江怡进去转了一圈，没找到想吃的面包，便想买个小蛋糕吃，结果走到蛋糕柜哪儿，三层架全是空的。
她问店员：“今天没有小蛋糕了吗？”
店员正在摆货，回道：“半个小时前就卖完了，您下次可以早点来。”
想到张易说的，这两天小蛋糕总缺货，她说道：“你们每天可以多拿点货过来，不然大家都买不到。”
店员笑了笑，知道她是好心建议，可摇摇头说：“我们的蛋糕都是公司送过来的，每天哪一种有多少都有相应的规定，这几天只是碰巧遇上法学系搞比赛训练，否则一天是卖不完的。”
江怡疑惑：“什么比赛？”
“好像是什么学院内举行的辩论赛，每年十月末都有，现在还在准备阶段。”
江怡点点头，随便拿了个果酱面包结账。
店员一个人无聊，见有人跟自己说话，就有些话唠，边扫码边说：“那个买小蛋糕的男生有些奇怪，每天都跑来把东西买完，有多少就买多少，昨天我问他要不要预订，他说不要，还以为他不会再来了，结果今天又把小蛋糕全买完。”
江怡拎起袋子，说：“可能他也没想好要什么，每天就随便买。”
“您慢走，欢迎下次光临。”店员笑道。
“谢谢。”
江怡出去，图书馆内不允许携带任何食物，她打算在外面吃了再进去。
吃到一半，她看见秦宇和两个男同学，一人手里提两个大袋子，每个袋子里都装得满满当当。
秦宇看见她，主动问：“要吃小蛋糕吗？”
江怡微微吃惊，心里暗暗感叹，晃了晃手里的果酱面包，“不了，谢谢，我这个都吃不完呢，呆会儿要进图书馆。”
秦宇倒不勉强，聊了两句提着东西往活动楼那边去。
下午的时间过得飞快，看看书背背单词就没了，见外面天已经昏暗下来，江怡收拾东西准备回宿舍。图书馆里灯光明亮，几乎每张座位上都有学生，她轻手轻脚坐电梯下楼，放轻步子走路。
路过奶茶店时，店里亮着灯，不过是在检修。
绕到地下超市买了水再回宿舍，段青许在，少有的，这人没在忙事，而是在阳台上摆弄那盆仙人球。
江怡的桌上放着两个小蛋糕。
“秦宇给你的。”段青许说。
江怡略感意外，毕竟和秦宇不熟，在山庄的时候他也不怎么搭理自己，反而和周家兄妹俩关系挺好，谁知还会特意让段青许给自己带吃的，真看不出来。
她道谢，讲了句秦宇的好话。
段青许什么都没说。
小蛋糕两种口味，一个甜橙一个草莓，江怡都喜欢，正好没吃晚饭，可以应付一顿。
“晚上要不要一起去跑步？”她问，想着段青许反正没事做，出去走走也好。
段青许嗯声。
A城的天气一向不同寻常，明明白天还凉爽得很，晚上却有些闷热，天气预报显示近来无雨。江怡依然一身背心短裤，因为今晚去得比较早，所以不用和张易他们一块儿练习。
此时操场上运动的人少，坐在足球场内唠嗑的人群却挺多。大灯路灯都亮着，光线还行，江怡打算带着段青许去四百米跑道，但还没下跑道就被一把拉住。
她疑惑看着段青许：“怎么？”
“这里人多，去后山跑。”段青许温沉道。
江怡进新校区不久，对校园内的地形不熟悉，她们现在所在的操场就建在后山脚下，后山不高，山腰中间有小道和球场，球场外面有一条跑道，夜晚山上的人少，上去的大多都是幽会的小情侣。
两人上山。山上不像操场那样光线明亮，沿路隔一段才有一个昏黄的路灯，越往上人越少，快到球场时，基本只剩下你侬我侬的情侣。球场里有人打球，四周都亮灯，她俩歇了几分钟，开始跑步。
半山腰的跑道并不是标准跑道，一圈还挺大，江怡跑了两圈半就有些喘了，段青许一点事没有，耐力很强。再跑一圈时，她的速度明显慢下来，累得不行。
段青许亦慢跑等着。
闷热的夜晚磨人，跑两圈汗水顺着脊背流，可能是半山腰的跑道不如操场的标准跑道平坦，江怡感觉跑起来更吃力，跑到三圈近四圈的时候，她慢慢停下来走，微喘着气冲段青许摆摆手：“你先跑着，我顺顺气再来。”
段青许骤然放慢速度，拧眉，“歇一会儿吧。”
江怡摇头：“没事，你跑就是，下一圈我跟上。”
她态度比较肯定，段青许犹豫了下，继续跑。
江怡抬手抹汗，努力调节呼吸。
半山腰寂静，只有球场里不时有声音，等段青许跑一圈再过来时，江怡追上去。
两人的身形几乎并在一条线上，在灯光的投射下，她俩的影子拖得老长，并交叠在一处，江怡不由自主老看着地上，微微走神。
跑到球场的另一边时，由于没看路，险些撞到散步的人，好在段青许及时拉了她一把。
江怡跑到稍稍前面一点，问：“跑完我们去后门吃宵夜，行吗？”
段青许没应，只道：“看着路。”
她靠近些，“我没吃晚饭，好饿啊……”
段青许不搭理她。
两人跑几圈，歇一会儿，快到十点的时候，球场里的人已经全部下山了，小道上散步的人影一个都瞧不见。
江怡背心都被汗水濡湿，脖子上亦全是汗，这鬼天气还真是奇怪，闷热得要命。时间太晚，她俩也要下山了，两人沿着跑道慢慢走，平复下来，等走到花坛，江怡拉着段青许到木椅那儿坐。
因着太累，她呼吸有点重，小口地喘着气，脖子上的汗水沿经锁骨往深处落，得亏背心是黑色的，看不出任何痕迹。
她从兜里拿纸给自个儿擦汗，擦完又帮段青许。
段青许下意识避开，却被拉住。
“别动。”江怡伸手过去，脸上，脖颈，一处都没放过，“我又不怎么样。”
段青许任由她，坐着。
再是锁骨，往下……江怡停住。

第32章 不可言说的梦
山间的晚风柔柔吹拂，勉强凉快些，因为跑了太久，段青许还在缓气，胸口轻微起伏着，当感受到触碰，只半垂下眼，没有任何举动。
江怡没把手拿开，一脸平静，再下移了点，将内里的汗水擦了，她动作很轻很慢，有点故意的成分，擦完，将纸巾压在大拇指下，其余四指往上攀了攀，抚在那半露的锁骨上。
流过汗的锁骨半湿不湿，皮肤白皙，刚刚跑完步，浑身都是热的，连这里也是。
热意在指尖传递，轻轻摩挲着。
周围寂静，一点声音都没有，她们身后是柱身锈迹斑驳的老路灯，橘黄的灯光被夜色熏染，无力而暗淡。
江怡不大老实，攀过凸现的锁骨，再上去些，从脖颈间掠过，有意无意地抚着触碰着。快要到下巴那里时，段青许一把抓紧她的手腕，阻止接下来的行径。
她当做没事发生，反过来抓住段青许的小指，握在手里。
掌心里灼热，跟有团火包裹着似的。
小道上忽然有人，从这边走过。
江怡用力抓着，非得牢牢把对方控着，不过段青许没挣扎，像是料到了她会怎么做一般。
等小道上的人走远，江怡忽而将对方的手按到木椅上压住，身子凑了过去，停留在这人唇角。
段青许依旧没动，不知道是习惯了还是怎么。
江怡做状要挨上去，不过到底没有，快靠近时又及时打住，另一只手扶在她颈后，用指腹小力抚着。
跑步过后，相互的气息都还没平复下来，都有点热，最终不知是谁先动了一下，一不小心挨到一处。可江怡并没有像以前那样，而是往后仰了仰让开，将按在木椅上的手捉住。
既远离又靠近。
不一会儿，又凑回去，快要挨到时再次打住，这次连手也松开了，端端正正坐直。
“你出了好多汗，自己擦擦。”她说，拿了张纸塞进段青许手中，“走吧，先下山，去后门吃东西。”
言罢，起身先走。
段青许还在木椅上坐着，看了看手里的纸巾，半晌才跟上。
可能是顾及到晚上不安全，大家都在操场上聚着，后山没人上去，所以下山的小道上几乎没遇到其他人。当然，即使有，也是躲在哪棵树后或者隐蔽处亲热的小情侣，人家不会往有灯光的地方走，自然不会被看到。
操场到后门，有一段路没有灯，一路黑魆魆。
江怡老是往段青许这边靠，快靠近了，又故意远离一点，反反复复这样玩把戏。
到了后门，她带段青许去一家小摊吃米粉。
“绵阳米粉，以前吃过吗？”她问，不管段青许吃不吃，直接点了两碗。
段青许可能没吃过，平时规规矩矩吃食堂，顶多聚餐的时候去学校周围的店里，不会来这种路边小摊。小摊的环境不是特别干净，支在马路边上，桌面浮着薄薄的一层油亮。江怡特意拿纸把她面前擦了两遍，然后递了双一次性筷子过去。
段青许的眉头就没舒展开过，可还是接下筷子，吃了两口。
江怡嫣然笑笑：“老城区那边，我们家楼下有一家特别正宗的绵阳米粉店，价格实惠，五块钱一碗，有空我带你去那儿吃。”
“城南？”段青许问道。
江怡颔首：“红兴街道，那条街有一棵百年槐树，去过没有？”
“去过。”
“我们家就在红兴街道街尾，第三栋筒子楼，百年槐树旁边，六楼。”
不富裕的原生家境并不是什么不能说出口的事，只要不像周白芷上回那样阴阳怪气，别人怎么讲都可以，江怡不拿这个当回事，更不会自卑啥的，没必要。
红兴街道承载了她们家很多年的回忆，有不好的，有好的，现在日子过得幸福，江怡回想起以前种种，都是一些值得开心的事。
段青许抬头，正巧捕捉到她脸上掩都掩不住的笑意。
江怡吃了筷子米粉，说：“我们的房子还没卖，要是过去了，可以在那儿住一晚上。”
段青许没应答，不知是默许还是什么。
路边摊价格便宜，但份量不多，几筷子就没了，江怡吃完自己碗里的，瞧见这人几乎没动，把碗推过去，说道：“吃不完就分给我，别浪费了。”
段青许是吃了晚饭的，现在一点不饿，碗里的米粉已经吃过两口。
“你再点一碗。”她说道。
“你吃得完？”
她微蹙眉，“不是很饿。”
邻桌是一对情侣，两个人点一碗吃，不分彼此。
江怡背对着，自然看不见，趁段青许分心的功夫，她直接拿过这人的筷子，夹了大半米粉进自己的碗。
“我又不嫌弃你。”她嘟囔道，埋头嗦粉。
段青许看了眼邻桌，到底没言语，夹了筷子粉慢条斯理地吃着。
吃完粉，两人沿着街道逛了半个小时，江怡买了些水果，十点四十左右回宿舍。
江怡进浴室洗澡期间，段青许接了个电话，段东成打的，无非问一下，毕竟一个星期不回家，电话怎么也得打一通。
父女俩话少，通话时间没超过三分钟，最后还是齐叔接的，齐叔在电话里叮嘱了一大堆，让她重阳节回家过。
熄灯之后，江怡看剧，段青许看书。
看的还是那本法语的《局外人》，已经读了将近三分之一。
江怡今晚穿的丝质吊带睡裙，前阵子新买的，小性感风，很是凸显身材。女孩子嘛，不同年龄阶段喜欢不一样的风格，江怡小的时候就喜欢清新的大摆裙，叛逆期偏好中性风，等到了二十来岁，便愈发倾向于这些成熟性感风格的类型。
睡裙下摆宽松，不长，长度到大腿中间，穿着舒适凉快。她懒懒散散窝在椅子上，整个人跟没骨头似的，两条长腿交叠着，没穿鞋子，足尖就这么大咧咧点在地上。
宿舍里干净，连光滑的地板都被打扫得一尘不染，如果没有洁癖，坐着的时候不穿鞋也行。
她多动得很，看剧都不消停，把椅子转过来转过去。
段青许回头，一眼就瞧见那无处安放的笔直修长的腿。
自从山庄回来以后，江怡便老实安分下来，俨然成了一个合格的室友。
她别开了眼，将视线重新放到书上。
明儿周日，都没什么事情可做，江怡看剧上了瘾，连游戏都不打了。当一集剧结束，她顺手拿起桌上的杯子像喝水，但杯里没水，因着不想出去接水，于是一边看手机一边问：“段青许，你那里有水没有？”
段青许偏头看了看，应道：“有。”
江怡穿上拖鞋，拿着杯子过来，眼睛却没离开过屏幕，看得起劲得很。
“倒半杯给我，大半夜不想出去。”江怡说。
水是喝过的，还剩大半瓶。段青许迟疑，嗫嚅，想告诉她，结果江怡却先催道：“你发什么怵呢，倒个水都走神。”
说着，拿开手机居高临下地看着她，当看到那瓶喝过的水时，顿了顿，把手机收好。
不等段青许有所反应，默不作声端着杯子出去接水。
再进门时，一言不发继续看剧。
气氛凝滞，就因为这么一件小事，江怡似乎有些不高兴。段青许猜得到为什么，一句没问。
在一段不透明的暧昧关系里，总有一方以为有些东西是默认的，会不自觉做一些较为亲密的举动，就像今晚吃米粉，就像喝同一瓶水，但往往不是，还有距离存在。
毕竟，谁都没承认过。
江怡闷声不响，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段青许紧了紧手，将书覆在桌上。
夜深，正是睡觉的时候。
关掉台灯以后，宿舍里变得黑暗，她准备上床睡觉，刚一转身，江怡不知何时到的她身后。
还没来得及反应，对方忽然抱住了她，然后凑了过来。
蛮横又强势。
江怡有些疯，不仅亲，还抓住她的手，放在了自己身上。
像是不容她有一点退缩。
感受到手下的软，段青许一把推开了江怡。
……
烦躁像奔腾不息的海浪，一波又一波地翻滚，漫过心口，一点点将人吞卷进去。
段青许很久才入睡。
她睡得不□□稳，还做了一个从未有过的梦。
“你躲什么？”
江怡勾住她的肩，问道。
她没说话，亦没任何退却的举动。
梦境模糊不清，且不受控制，江怡包容了她，催促着。
再到后面，江怡在骂她，却不是真骂，而是断断续续的，听起来难受又压抑。
梦里，有一滩轻微荡动的水在面前，她探入其中，轻轻搅弄，激起起伏的波纹，经久不息。那水跟活了似的，包住了她的手，流着绕着，最终再忽地一下散开，顺着细长分明的手指滴落。
怪异非常。
清晨天还没亮，却乌云密布，随着一声响亮的惊雷，急促的雨哗啦啦打下。
段青许被这一声雷惊醒，醒来时，后背都被汗濡湿了。
斜对面，江怡裹紧被子睡得死沉，丝毫不受雷声的影响。
她动了动，后知后觉到腿间的黏湿。
以前没有过的东西，终于迟迟到来，虽然是梦，可那种感受却融进了骨血里，深刻，又清晰无比。
a城的气温在这一场雨中下降，天气从凉爽向寒冷进发，短短两天之内，温度由二十几度骤降到十几度，且还在下降当中。
重阳是周三，周二晚上，郑云到学校接江怡。
今儿陈于秋心血来潮，在家里请客，不过只请了隔壁段家三人。
路上堵车，到家的时候天都黑尽了，江怡一进门，就看见段东成拄着拐杖站在客厅里。

第33章 记仇
他的腿已然好了许多，可以不用坐轮椅，没有拐杖也能走上一段，不过走不了太远。他穿的灰色家居服，看起来高大而沉闷，一脸不苟言笑，透着一股子威严。
段青许就站在他左边。父女俩正在谈话，察觉到门口有人，双双看来。
因着周六晚上的事，江怡心里分外在意，那天之后没再怎么理过这人。她知道今天下午齐叔肯定会来接段青许，特意在图书馆呆了半下午避开，等着郑云来接自己，不愿意和段青许坐一车。
段青许那一推，一下子拉开了两人之间的距离。
江怡脸皮再厚，还是知趣的，怎么会感受不到那时对方有多抗拒。
以前的种种纵容，给了她错觉，以为段青许是接受的，结果不是，也不是没被拒绝过，但这次尤为难受，说不清楚为什么，反正就是难受。她只背了一个书包回家，进门后，径直朝楼上房间走，刻意忽略到那边的视线。
重阳节不放假，江宁没回来，家里就夫妻两个。
“这都要吃饭了，还谈什么工作啊，东成你也是，别给孩子那么大压力。”陈于秋从厨房里端菜出来，说道，见到正在上楼的江怡，喊了声，“上楼做什么，该吃饭了。”
江怡头也不回，说：“放了东西就下来。”
郑云后进门，刚刚停好车，看见段家父女忙招呼，环视一周，问：“齐叔呢？”
“在厨房帮忙呢。”陈于秋回道，放下菜碗，“让他歇一歇，非得进去，直接把阿姨的活儿干了。”
郑云笑了笑。
齐叔端着最后一道菜出来，等所有人到齐就开饭。
饭桌上的江怡尤其沉默，偶尔郑云他们问两句，她才答一句，不过情绪没表现在脸上，该吃吃该喝喝，行为如常，故而其他人都没发现她不对劲儿。
“最近在学校怎么样？”陈于秋问，顺带体贴地给郑云夹菜。
江怡敷衍地点点头，回道：“挺好的，跟以前一样。”
“青许说你要参加运动会，报了三千米比赛。”
她愣了愣，抬抬眼，“嗯。”
齐叔惊奇，问：“这么长，跑得下来吗？”
“跑得下来。”
齐叔笑着夸了两句厉害。
两家人坐一桌吃，聊来聊去都是些家常话，段青许闷墩子，段东成鲜少开口。
倒是齐叔乐呵得很，话讲不完，总能找到聊的，陈于秋敬了他两杯白酒。白酒是江怡姥姥家自个儿酿的，味道香醇，齐叔喝眯了眼，贪嘴多喝了几杯，结果饭还没吃两口，人就醉醺醺的了。
吃完饭，段青许扶他回去。
郑云本想叫江怡出去送送，可还没来得及开口，江怡进了厨房，她只得让陈于秋去。
一个醉一个残，不送送都不行。
齐叔喝醉了就话多，嘴里叨叨个不停。回到自己家，陈于秋感慨：“老段真的不容易，这么大个家一个人撑着，等过两年青许毕业，他也能轻松些了。”
郑云正在洗水果，听见这话，好奇道：“他怎么不再找一个？”
坐在沙发上看手机的江怡一滞，这是她第一回 听见段家的事。
陈于秋摇摇头，说：“性子倔，不肯，老爷子说了好多回了，以前还打过，可就是不听，这么多年了坚持一个人把青许拉扯大。早几年伯母他们还闹过，当时带了个女人来，想牵牵线，他无论如何都不要，差点没把老爷子气出病来。”
老爷子，伯母，段青许的爷爷奶奶。
“确实怪不容易。”郑云认同说，将洗好的水果装盘，准备端到客厅去。
陈于秋说：“他忘不了曼青。”
江怡疑惑，犹豫地张了张嘴，问道：“谁是曼青？”
陈于秋到另一边沙发坐下，“青许的妈妈。”
她们都没见过的人。江怡一怔，纠结地道：“她……”
说了一个字，不知道该怎么继续。
“走了。”陈于秋接下她的疑问，直接说，“白血病，移植骨髓后出现排异反应，没救回来。”
这也不是什么隐秘的事，郑云早就知道，只不过两个大人没跟姐弟俩讲过，其他人如杜源秦宇更不会提这些，所以江怡全然不知。她早先还疑惑过怎么从来没见过段青许的妈妈，以为是离婚了或者常年在外做生意，没想到却是这样。
“她查出病的那年，青许刚刚读中学，那时候国内医疗条件落后，老段干脆带着她们搬到国外去了。曼青走后，老段本来打算在那边定居，后来还是老爷子赶过去把人带了回来，那段日子艰难得很，家里出了事，公司也出事，险些撑不下去。”
郑云叹口气：“可怜见的，真是……”
陈于秋削了个苹果切开递给她一半，“这都过去了，老段现在就盼着青许能撑起家里的担子。”
“我看那姑娘可以，是个能干事的。”
“段家就这么一个独苗，不行也得行。”陈于秋说，将另一半苹果拿给江怡，忽然笑了笑，“我陈家单我这儿就有两个，我比老段好，以后一点不愁。”
郑云被他这话暖到，跟着笑笑。
“就你能说。”
江怡咬了口苹果，低头不知在想什么。
……
段家，书房。
段东成面无表情坐在桌后，一页一页地翻着文件，翻完，将文件合上，严肃沉声道：“给我倒杯茶。”
段青许照做。
茶倒了，段东成却不喝。
“齐叔怎么样了？”他问。
段青许说：“已经睡了。”
老人家喝多了闹腾，有时候总说些有的没的。
段东成冷淡淡嗯声，隔了一会儿，说：“最近在帮周家那小子？”
虽是疑问，但语气十分肯定，不像是问话，倒像在陈述事实。
知道瞒不过他，段青许如实道：“只是一个小忙。”
段东成站起来，拄着拐杖走到她面前，目光威严，“周启良昨天过来找了我。”
周启良，就是周父。
段青许一顿，没说话。
“周家迟早得那小子来继承，你帮他做这些有什么用。”他走到左边第一个书架，抽出一份合同，“什么时候开始的？”
段青许面上没什么变化，淡然道：“三月份末。”
拐杖猛地一杵地，段东成直接将合同甩到桌子上，冷声道：“帮他稀释周家旗下公司的股权，这是小忙？”
房间里的气氛凝固，僵持着。
站久了腿痛，段东成到座位上坐下，许久不言。
“没有第二次。”他说，“做好你该做的事，周家用不着你插手。”
段青许垂眼看了看那份合同，“知道。”
“什么该做，什么不该做，不用我再教你。”段东成一语双关。
段青许没听出这话的潜在含义。
段东成继续说：“星期六去周家吃饭，上门赔个罪。”
她一愣，薄唇紧抿，半晌，回道：“星期六学校有事。”
“什么事？”
“班上要聚会。”这是实话，没撒谎，不过只是学期聚餐而已，不重要。
段东成眉头一拧，不容置疑道：“那就推掉。”
段青许什么都没说，一会儿，才回：“好。”
父女俩之间能谈的话少之又少，缺了份温情，段东成一向严格，从小就拿她当继承人培养，家里少了妻子和母亲的角色，凡事没有人在中间调和，注定存在残缺。
林曼青和二老还在的时候，段家不至于这样，那时一家人其乐融融，过得很幸福。段东成这人天生冷性子，偏执顽固，林曼青走了以后，他消沉过一阵，后来念着家里两个老人，勉勉强强重新站起来，只是前几年老爷子两个也走了，以前热热闹闹的家愈发空落，只剩他和段青许，还有齐叔。
他身上的担子重，段青许亦是。
江怡坐在窗前，见斜对面房间的灯终于亮起，顺手把自己屋里的灯关掉。她坐在窗台上，偷偷看着那边，但没瞧见段青许的身影。
往常这个时候，段青许一般都坐在窗后看书看文件啥的，今天却没有。
由于斜对着，能看见的范围有限，影儿都没瞧到一个，就熄灯了，黑魆魆的，什么都看不到。
江怡怔了怔，现在十一点不到，段青许竟然把灯关了。
等了许久，那边也没再亮灯，估计是真睡下了。她将窗户推开，吹吹风，等到十一点才回床上躺着。
时间太早，睡不着，翻来覆去半天，忍不住摸出手机，微信企鹅一点动静都没有，点开和段青许的聊天界面时，忽然瞥见上面忽然动了，可由于她手快点了返回，等飞快再点回去，什么都没有。
仿佛刚刚只是一个幻觉。
聊天界面再没有动过，江怡若有所思地看着手机，等了十来分钟，退出登录。
点开企鹅，大部分好友都是在线状态，dd离线，她无聊刷刷空间，再回到好友界面时，发现dd上了线。
企鹅跟微信一样，除了群消息，没一个人找。
磨蹭到十一点半，江怡下线，睡觉。
重阳的清晨在小雨中降临，温度持续降低，比昨天还要低两度，下午有课，她只在家吃了午饭，之后由陈于秋顺路送回学校。
这天段青许没有回宿舍，晚上就她一个人。
她想发消息问问咋回事，不过忍住了，每每念及到对方把她推开，心里就在意得不行。
段青许是第二天中午回来的，彼时江怡刚吃了午饭，后一步进宿舍。
段青许在收拾东西，地上摆着行李箱，看样子是要走。
她不自觉抿抿唇，从旁边绕过，到自己桌边坐着，用余光看着这人将衣物一件一件地收进行李箱。

第34章 生气
阴天无太阳，天空一片灰蒙蒙，连一朵云都没有，宿舍里光线特别差，暗沉沉的。行李箱很快堆满，里面全是夏天的衣物。
江怡温吞走到门后，啪地一下打开灯，宿舍霎时变得明亮，段青许偏头看了她一眼，率先清冷开口：“吃饭没？”
竟主动说话。
江怡生硬道，语气冷淡：“吃了。”
她忒没出息，不想理会这人的，可还是没忍住。
段青许似乎有点赶时间，问完一句话，径自继续收拾，她不止一个行李箱，装满一个，再拿出另一个空箱子。江怡装作若无其事地走开，看看时间，该午休了，洗了把脸爬上床铺，背对着外面躺下，被子一掀把自个儿捂得严严实实。
她最近过于寡言少语，整个人都闷闷的，藏不住心事，在家里还好，一回到学校就跟霜打的茄子似的，焉兮兮。
段青许察觉到异常，停下看来，可江怡明显不想搭理她。
窸窸窣窣一阵，收拾完全，接着响起行李箱滚动声和开门声。
她出门了。
斜对面隆起的被子动了动，良久，江怡探出脑袋，在被子里捂了太长时间，脸都憋得潮红。
午休时间，整栋宿舍楼乃至校园都安静，关了门的宿舍更加寂寂无声，她翻身朝向外边，看着斜对面。
衣柜门关着，床上桌面都整洁无比，磨砂黑的马克杯放在桌子左上角，右上角有一支没来得及放回原位的签字笔，中间则空着，什么都没有。
睡醒午觉，阴沉沉的天终于明亮一些，隐隐有要出太阳的趋势，落地窗大开着，时不时一阵风吹进。江怡慢腾腾下床，拾掇拾掇，带着书和长袖外套去图书馆。
这是开学第七周，第十周有期中考试，因此到这里提前准备复习的学生不少，要找到一个靠窗的座位不容易。
她没看书的心情，胡乱翻了几页专业课本，一个单词都看不进去，翻着翻着，就望着窗外发呆。看不进书，摸出手机戴上耳机，江宁上午给她发了消息，问周末回不回家，他要回去。
高三学习紧张，放假时间总是不定，有时候隔一个星期放两天，有时候一个月放两天。他要回去，江怡肯定要回去，想了想，简单回了一条。
江宁没有回复，他在上课。
微信一如既往地空空如也，她顺手给郑云发消息，正要退出登录，却不小心点开和段青许的聊天界面。
两人的聊天记录还停留在上一次，很长时间没有变化过。
江怡点进她的朋友圈，没有被屏蔽，只是里面什么都没有，段青许竟然一条动态都没发过。
图书馆是个消磨时间的好地方，一下午很快就过去，十月下旬的天黑得快，六点多就夜色朦胧，校园里的路灯悉数亮起，昏黄或是柔白，远远望去没多大区别，与天上遍布的繁星交相映衬。
借了两本英语读物带走，江怡一个人往后门去，打算到后门吃点东西。后门依旧热闹，道路两旁全是小摊，人来人往熙熙攘攘，吃完回去的路上遇到班长她们，张易也在其中。
班长熟络地喊她，非要请吃水果。
江怡不太好意思，摆摆手，“刚刚吃了饭，很饱，谢谢了。”
“那你拿一个苹果。”班长将袋子递到她面前。
江怡经不住热情，拿了个小的。
等电梯的时候，班长特意解释道：“后门新开了一家火锅店，水果就是他们家送的，每一桌都有，大家不吃我就打包带走了。”
“在哪儿？”江怡问。
“黄焖鸡对面。”班长说，这时电梯打开，两人走进去，边走，边又说，“今晚张易请的客，他可真大方，我们还在吃，他就把账结了。”
江怡点点头，到电梯角落里站好，一转身，忽然看见段青许，刹那间一怔。
电梯里就三个人，其中有一个在四楼下，班长要去五楼找人，提前下。电梯门一关，里面就剩她俩，显示屏上的数字飞速变化，一会儿功夫就升到八楼，江怡走在前面，开宿舍门的时候，忍不住问道：“你没回家？”
“没有。”段青许道，面上闪过一丝疑惑。
江怡偏头看来：“那你收拾行李做什么？”
进屋，把灯打开，段青许说：“夏天的衣物暂时穿不了，让齐叔带回去。”
江怡哑然，脸色变了又变，最终啥都没说。
心里涩得慌，怪自己多想，又莫名矫情难受，她找到睡衣进浴室，洗了大半个小时才出来。
宿舍里没人，段青许不知何时出去了。
打开书做作业，直到熄灯躺床上，门才被打开。段青许忙，洗漱完毕就坐在电脑面前，江怡睡得死沉时还在忙。
翌日醒来时，她已经出门了，桌上收拾得齐齐整整，连被子都叠得十分方正，好似没回来过一样。江怡抱着被子坐在床上，背靠墙壁，许久，拢紧怀里的棉被。
临近半期，学习任务比开学时繁重许多，大学的考核不同于初高中，平时轻松自由，但每每临近考试周就累得要死，考试不仅仅只有一张试卷，还有各种作业啥的。
商务英语的考核准备更是早早提前，老师们布置一大堆任务，要求第八周或者第九周必须上交，否则不记成绩，任务有个人的有小组的。小组任务的组员名单直接由老师确定，不巧，江怡又分到和张易一起。
是以，在接下来的时间里，她不得不每天跟张易一块儿讨论做任务这些，加之还有个人作业，两头团团转。
之后的两天晚上，她几乎都是卡着宵禁时间回宿舍，比段青许还晚。
张易每次都从女生宿舍楼绕路，借机送她。
江怡不好明说，总不能逼着人家走另一条道。
周五晚上，段青许不在，回金铭府都了。
因着赶作业，江怡没能在这天离校，而是第二天早上回去的，江宁前一天晚上就到了，见车一到就来帮她提东西。
“隔壁段姐姐他们刚刚走，你就回来了。”江宁笑道。
江怡下意识问：“去哪儿？”
江宁这小子缺心眼儿，完全没发觉哪里不对，实诚说：“好像是去周家。毕竟以后是一家人嘛，周末有空聚一聚，吃个饭联络联络感情。”
江怡神色一滞，表情不太自然，一个字儿没讲。
进门，回屋换身衣服再下来吃饭，她将情绪隐藏得深，心细如郑云都未曾发现。
寒冷落下之前，a城的天气分外干燥，江怡倚在窗台上盯着对面，直至下半夜，一辆车由远处驶近，停在段家大门口。
段青许和段东成依次下车。
斜对面的房间亮灯之前，江怡把灯关掉，上床睡觉，连手机都没看一眼。
周日早上，小雨淅淅沥沥。姥姥给他们寄了特产过来，一下楼，郑云喊道：“吃完饭给隔壁送点去。”
江怡拒绝：“让阿宁去，我还有事要做。”
被叫到名字的辽宁江宁立马应声：“行，马上！”
郑云见她脸色有点苍白，一看就是最近熬夜多了，关切问：“这一周学习很忙？”
江怡喝了口热牛奶，搪塞地嗯了一声。
“劳逸结合，别给自己太大压力。”郑云帮她理理头发，“看看你，眼睛底下都是乌青的，都快有黑眼圈了。”
“没有，妈你放心。”江怡宽慰她，掩饰性地笑了笑，“只是过两周要考试，等过了这阵子就好了。”
郑云给她再倒了一杯热牛奶，“多喝一杯，吃了午饭我送你去学校。”
江怡应声，说：“我想早点去，作业还没写完。”
郑云看着她，最终答应。
从来没见过江怡这么爱学习的样子，她心里隐隐有些担心，但没问到底怎么回事，这个年纪的小女生需要一定的空间，关于**方面的事，郑云打住不多问。
私下里，她忧心地跟陈于秋说了这事。
其实重阳那天就觉得江怡哪里不对劲，当时念着段家三人在，便搁下了。
陈于秋安慰她别多想。
“以前都不这样，就这阵儿老是闷闷不乐的，昨晚上我想给她送点水果，敲了两次门都没应。”
“可能没听到，或者睡着了。”陈于秋说。
郑云摇摇头：“凌晨的时候还听见她在房间里走呢。”
陈于秋沉思半晌，感觉这好像确实是个不能忽视的问题，想了半天，犹豫道：“阿怡是不是在学校谈恋爱了？”
十几二十岁的小年轻不知愁，天大的事除了恋爱还能有啥，郑云一惊，心里五味杂陈，倒不是不同意江怡谈恋爱，只是看这样子似乎谈得一点都不顺利，对方是不是不好，或者发生了什么。她越想越担心，忧心忡忡道：“下次她回来，要不问一问？”
陈于秋不认同，“真要说早告诉你了，不说就是不愿意，你再怎么问都不管用，年轻人自己心里有数，咱别乱插手，成不成都看他们自己的，等哪天稳定了自然会告诉咱。”
郑云纠结了下，是这个道理，但总归不安心，老是惦记着这事。
回校以后，江怡隔三差五就接到郑云打的电话，每一次也不说什么要紧的事，反正就闲聊。
第八周是真的忙，白天上课晚上图书馆，中午都不怎么回宿舍。至于为什么不回宿舍，很大原因是自个儿太别扭，一看见段青许就烦躁。
周家、联姻，还有一堆一堆她所不了解的事情。
段青许早察觉到她的变化，亦知道她最近在做些什么。
张易越来越多次出现在江怡身边，摆明了想接近。有次，她去地下超市买水，正巧遇到张易和一黄头发的男生，结账时两人排在前面。
黄头发边玩手机边问：“还没追到手？”
张易说：“不急。”
“怂*，喜欢就直接说啊，你这样追到猴年马月都追不上。”
“等一阵子再说，先处处看，太突兀了我怕她不接受。”张易笑了笑，不自觉抬手摸摸鼻头。
黄头发提醒：“小心被别人抢了先。”
张易肯定说：“不会，她周围没其他男的。”
黄头发直接一巴掌拍他后脑勺上，骂没出息，末了，说：“可以约出来吃个饭，闷不吭声的，人家女孩子哪知道你什么想法。”
……
段青许脸色有些阴沉。
江怡在故意躲着她。
……
周六那天，院青协去城郊乡镇的学校做志愿服务，地方比较远，需要转三次车才到，光是单程就需要坐将近三个小时的车。学校在山上，每天只有四班车，上午两班下午两班，这次活动是秦宇和活动部部长带队。
江怡本不愿意参加，但院青协要求每个部门必须出两个人，她运气不好被选中。
一行人早上七点出发，忙活到四点半才结束，末班车在五点，大家又累又饿，有气无力地站在路边等车。抵达等车点的时候四点五十五，按理说等几分钟就能上车，可十几分钟过去，车的影儿都没瞧见。
起先大家还以为是车晚点，全都耐心等着，直到一个山上的居民好心提醒，下山的车提前开走了，他们才反应过来。
这个时间点，地方又偏僻，别说公交车了，连三轮都瞧不见一辆。
秦宇安抚所有人别慌，立马打电话叫车。
江怡以为他叫的是小客车，结果等车来了才知道叫的是一个车队，为首那个开吉普的还是段青许。
“终于来了，这鬼地方可真够偏的，再不来今晚我们得在这里过夜。”秦宇喊道，过去接应段青许。
段青许却没搭理他，沉声问：“其他人呢？”
“那边，都在树下歇着。”秦宇指了指方向。
段青许看去，找到正在跟别人聊天的江怡。

第35章 错过宵禁
这次志愿服务全程交由秦宇和活动部部长负责，出行和安排都是他们计划，段青许只知道一个地点，接到求助电话时五点多，集齐车队出城约莫六点，那会儿天已经有点黑了，乡镇的路难找难行，导航根本不管用，车队也是边开边问路才能找过来。
乡镇不比城区，进城的车就定时的两班，错过就没了，这里又是山上，连出租车都找不到一辆，幸亏秦宇及时喊人。
“我们还提前了五分钟过来等，哪知道车早走了，说好的五点末班车，真的绝了。”秦宇说，语气有些恼，他哪受过这种罪，以前做志愿服务大多都是在城区，即便出城也没来过这么穷的地方。
好歹是个学校，却建在这么个旮旯破地儿。还有公交车，竟然还能提前开走，这种操作他愣是头一回遇见，都不知道说什么好。
车队里有杜源，他和另外几个人都是其它大学的，傍晚临时被段青许喊过来接人。
他提着一大袋子吃的和饮料走来，拍了下秦宇的肩，扔罐喝的给他，“先吃点东西，休息一会儿坐车下山。”
秦宇接下，过去帮他一起把吃的发给其他人。
山上的夜晚温度降得快，冷风一阵一阵地吹，一行人在风里一站就是两三个小时，大家都又累又饿，江怡穿得少，下意识缩了缩肩膀，她手机只剩不到百分之十的电，简直惨淡。
等车的时候，一开始大家都在玩手机，到后面想着省电，所以聚在一块儿聊天。段青许一下车她就注意到了，但当做没看见，不着痕迹选择背对着那边，装作若无其事地跟面前的人说话。
杜源他们过来发吃的，大家一一去拿，她也想去，刚一转身，差点撞到段青许身上。
这人手里拿着橙汁和芝士蛋糕，头发有些乱，表情冷淡淡的，眼睛看向江怡。
江怡抬了抬眼，欲言又止，但还是没理会她，想让开些，结果还没来得及抬脚，就被对方一把抓住。
“先吃点东西。”段青许清冷说，眉宇间带着些许沉郁。
江怡没动，垂着手，半耷下眼皮。
段青许不松开手，抓得有点用力。她挣了挣，没挣开，于是抬头有些生气地看着这人，紧抿唇，硬气地干巴巴说：“我不饿，可以回了宿舍再吃。”
闻言，段青许皱了皱眉。
“十点多才能到。”
坐公交大巴转来转去需要三个小时左右，自驾则快些，但也快不到哪里去，至少得一个半小时，晚上天黑视线有限，回学校那边起码两个小时。
江怡一动不动，别扭得要命。
杜源看见两人僵持着，赶紧把袋子塞给秦宇，过来打圆场，喊道：“江江，你一起来了的啊，刚刚没看到。”
江怡嗯声，改为跟他说话。
段青许仍抓着她的手腕，一会儿才放开。
杜源从段青许手里拿过橙汁和芝士蛋糕，递给她，“拿着，吃了东西上车，早点回城。”
江怡用余光看了看段青许，杜源直接把东西塞她手里，并把人带到停车的地方，一面走一面说：“青许打电话的时候我们正好在a大附近，不然还会再晚一点。你们学校也真是，搞志愿活动搞得这么远，偏僻到导航都找不到。”
三人停在吉普车那里，同行的一队人里，大半都是熟悉的面孔，上回在山庄里见过，包括卷发男生，他见了江怡还招招手示意。
江怡笑了笑。
为了缓和气氛，杜源指着不远处黑色路虎旁边的平头男介绍道：“我表哥，之前没跟我舅一起回国，昨儿才到的，叫杜世林。”
江怡礼貌性粗略瞥了眼，没太注意，只在心里惊奇杜若飞看起来至多不过四十五岁，那平头男应该有二十六七了，杜世林出生的时候，杜若飞怕是刚刚成年。
“你们吃饭没有？”她问，来得这么匆忙，多半还没有。
果不其然，杜源爽朗说：“打算回去了再吃，我表哥请客。”
两人谈话的时候，段青许就站在侧后方，今儿天冷，她穿了件军绿色的长款风衣，内搭黑色上衣和同色系的直筒长裤，上衣扎进长裤里，配纯黑的中短靴，利落又干练，显得英气十足。
山风一吹，带起风衣的一角，衬得她愈发腿长腰细。
杜源叨叨不停，讲了一大堆。
担心肚子饿会更晕车，江怡还是吃了两口蛋糕，但没敢吃太多，怕上车就犯恶心。
她知道吉普车是段青许的，故而始终离那车有一定距离。可杜源贼精，有意要她上去，聊着聊着把副驾驶车门打开，几句话就把人忽悠进去，不等江怡有所反应，蓦地将车门关上。
“那你就跟青许一车，我们几个带剩下的人。行了，时间差不多了，我先去我表哥那里，进城以后再聊。”
他脚底抹油了一般，溜得飞快。
江怡可算反应过来，这人在帮段青许呢。她闷闷就着蛋糕喝了口橙汁，往外面看了看，大家拿着吃的上车，但没人来这里坐吉普。
乡镇的山上没有路灯，正值农历中旬，天上的月亮圆而大，莹白的月光投射在地上，隐约能看见车外的景象轮廓。
有人找段青许，交谈了两分钟离开。
黑夜里视线不清，江怡偷偷注视那边，只能看见对方清瘦颀长的背影。当段青许转身时，她立马收回目光。
对方慢慢走近，主驾驶车门被打开，落座。
车窗开着，夜风不断朝里吹，渐渐有些冷飕飕的，江怡拢紧衣服，抬手勾了勾被吹乱的头发，她一眼没看旁边，好似不知道段青许进来了一样。
明明车窗大开，周围却像被无形的墙封住了一般，两人之间的距离似乎被硬生生拉近，连对方轻轻动一下都能感受到。
她不说话，江怡也憋着，气氛凝滞。
外面，杜源吆喝一声，让秦宇清点人数，确定到齐了，依次掉头出发。
江怡应声朝外瞧了眼，面前忽而压来一道身影，她条件性往后躲避，段青许偏偏头，却是帮她系安全带。
由于她靠了过来，两人便离得极近，江怡清楚地感受到她的动作，系安全带的时候刻意不碰到自己，系好，这人好像有话要说，停留了半晌，但最终还是选择沉默。
发动车子，跟上大部队。
下山的路陡峭，一路黑魆魆，安静得过分，一发车，阴冷的空气直往车里吹，江怡抱了抱胳膊。
段青许将车窗关上。大晚上过山道，车队都不敢开太快，一辆接一辆缓慢谨慎行驶。
江怡摸出手机翻了翻，而后摁灭屏幕，背抵着座椅合上眼，今天在外面跑了一天，着实累得很。她其实只是想闭上眼睛，没打算睡觉，可又累又晕车，没一会儿竟睡着了。
因为实在太累，睡着以后呼吸便有些粗重。
开车的段青许不由得看了眼，抓紧方向盘，薄唇紧闭，再将车速放慢些，不过山路弯绕，即便放慢速度，车行驶得并不是特别平稳。
江怡睡得很熟，一直到进城之前都没醒。
这样也好，免得遭受晕车苦。
快进城时，道路通畅无阻，杜源他们在前面加快速度，开得飞快，一个个二晃二晃的。段青许没跟上他们，按最低速度开着。
江怡是在进城以后醒的，道路两旁的灯光晃眼睛，她一下子睁开眼，因为晕车而脑袋昏沉，很是难受。
等红绿灯时，寡言的段青许难得开口问：“不舒服？”
她打不起精神，斜着脑袋看过去，没说话，晕车是真的恼火，张张嘴都觉得胸口闷得慌。
段青许给了她两颗酸梅，不知道从哪儿拿出来的。
江怡连忙剥开吃了，这时候倒不别扭了，不管是不是这人给的，嘴里含着酸梅，终于好受许多。城内的道路平坦，车使得很稳，段青许有意慢慢开，因此落后杜源他们一大截，连车队的尾巴都望不到。
现在十点四十，距离学校只剩不过二十分钟的车程，应该能赶在宿舍关门之前到。江怡稍微侧头，看了看段青许，车里一阵亮一阵暗，模糊不清，对方的侧脸轮廓分明，坐得很直，道路两旁投落进车内的昏黄的光，在她身上镀了一层柔和的光晕，显出一种温和感。
许是觉察到她的视线，段青许看过来，抓个正着。
她心里一悸，别开视线，小声道：“我没看你……”
段青许没应声，只是忍不住又偏头看了一眼。
良久，竟嗯了一声。
江怡不知道该说些什么，侧侧身子，看向车窗外。回学校的路要经过夜市，路过一家卖鲜榨果汁的小摊时，段青许忽而将车停下。
“要不要喝这个？”
江怡愣了愣，还以为是要怎么，抿抿唇，看向外头喧闹熙攘的街道，闷声说：“不要。”
对方低低应声，下车。
她一惊，转头看过去，却见这人下了车径直走到小摊面前，排队买鲜榨果汁。
买的西瓜汁和橙汁，满满两大杯，都是给她的。
夜市人多，车行得异常缓慢，江怡光顾着喝果汁，等到达学校门口，拿出手机一看，已经过了宵禁时间快半个小时。
杜源他们全在校门口等着，其他人已经被送回宿舍，见两人一到，他上前敲了敲车门，“江江，你饿不饿，我表哥订了一家粤菜馆，去吃点儿？”
江怡抿着两片唇，回道：“我要回宿舍。”
杜源说：“已经过了宵禁时间了，青许在附近有套房子，吃完饭你跟她过去住一晚，明早再过来，成不？”
段青许不由自主曲起修长的指节，有一搭没一搭地点着方向盘，没有要下车的意思。江怡不说话，不知道是同意还是不同意。

第36章 喝醉了
粤菜馆在城西那边，开车过去需要半个小时，一众人开车到那儿时，时间已近凌晨，因着太晚馆子里一桌客人都没有，粤菜馆的老板认识他们，乐呵呵招呼后厨上菜，并把大家引到包间去。
虽然开的是粤菜馆，但老板却是地地道道的a城人，他跟杜源兄弟俩很熟，爽快送了些自家酿的酒。
酒经过了专门的调制，味道并不浓烈辛辣，入口微酸带着回甜，落进肚子里暖烘烘的，江怡没忍住喝了两小杯。她其实是不打算来的，错过宵禁照样可以进宿舍，只不过宿管会通知班导而已，无奈杜源拦着不让走，加之确实有点饿，所以就没骨气地来了。
待会儿要开车，段青许滴酒不沾。
江怡没跟她坐一处，而是和杜源一起坐在这人对面。段青许旁边是杜世林，两人关系应当不错，时不时会聊几句。
有人偶尔也会问江怡，和她聊天。
饭桌上的女生不止她们两个，所有人都大大方方的，不像在山庄上时有那么多约束，这一顿饭吃得十分热闹。
饭菜很合江怡的口味，她吃了不少。
杜源喝多了醉意上头，嘴巴就像开了闸的堤坝，话多得要命。
老板家的酒度数不低，慢慢地，江怡一张脸醉得潮红，但是意识还算清醒，就是脑子有点钝，她听着杜源天南地北地扯，偶尔还点点头表示自己在听。
“你别跟青许计较，她就那个性子，打小就这个样……”杜源笑着说，边说还边给她倒酒。
江怡感觉脑袋实在昏沉，胳膊支在桌子上，看了下对面，视线变得有些模糊，重影交叠。
“没有。”她说。
杜源笑了笑，轻声道：“你是不知道她小的时候，比现在还冷，那会儿白芷整天屁颠屁颠跟在她后面哭，她都不带理人的。”
这话听得江怡心里莫名不舒服，她半阖着眼缓了缓神，问：“她跟周白芷关系很好么？”
“还行。”杜源回道，想了想，又改口，“也算不上，白芷那丫头太黏人了，有些烦，得亏大学没考到你们学校，不然青许过不了清静日子。”
江怡背靠着凳子，抬起眼皮看向正在和杜世林谈话的段青许，内心鼓胀胀，生出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感觉，胸口涩得厉害，找不到宣泄口。
不知道杜源为什么会说这些，反正听了不好受。
那边的段青许用余光打量着两人，当触及到神情暗淡的江怡时，不自觉多关注了下。
杜源似乎还有话要说，但最后忍住了，醉酒归醉酒，不该拿到明面上说的话都憋着。
一顿饭吃到两点才算结束，幸亏明天周日不用上课。杜源帮着段青许把醉醺醺的江怡送上车，临出发时烟瘾发作，摸了两根出来，将其中一根递给段青许。
“不用。”段青许不抽烟，每回都拒绝了。
杜源就是习惯性发一根，抽烟的臭毛病，自己抽的时候老爱散给别人，他没点燃，轻声问：“跟她闹矛盾了？”
段青许没出声，看了看车里合眼休息的江怡。
“该。”杜源突然刺道，“你还能再闷点。”
段青许没搭理他，问：“秦宇去哪儿了？”
“还在里面。”杜源回道，“行了，我哥在这儿你别管这些，你先把江江带回去休息。”
段青许嗯声。
“晚上看着她点，她今晚可是喝了不少。”
她直接上车，帮醉得不轻的江怡系好安全带，往a大驶去。
下半夜的街道空旷而静谧，一路上连车都遇不到几辆，畅通无阻到距离a大一公里多远的天湖小区，驶进地下停车场，再将人拦腰抱住坐电梯上去。
江怡醉得厉害，浑身使不上劲儿，整个人都快挂到对方身上。她脸上灼烫，身上也烫，贪杯的后果就是酒意愈发浓烈，意识还在，可身体不听使唤。
抵达房子门口，段青许一手搂住她，一手拿钥匙开门。
这套房子平时鲜少住人，但每个星期都会请家政来打扫两次，以备不时会用到，里面干干净净，可以直接住下。客厅的窗帘是拉开的，银白的月华透过落地窗投进，将里面照亮，一开门，勉强能看见客厅的场景。
江怡不大安分，刚刚关门，就步伐虚浮地拉住段青许的胳膊，还没走两步，又用双手搂紧对方的肩，免得自己摔了。
段青许想把灯打开，可被拉住了。
颈间有些灼烫，是江怡在无意识地轻轻磨蹭，她可能想散散热，可越磨蹭越难受。
微醺的酒气熏染着段青许，气息跟活了似的，直往她这儿钻，怀揣野心像要吞了她。她捉住江怡的胳膊，也不打算再开灯，借着如水的月色把人送到主卧去。
在走道间，江怡忽然推开她，要自己走，还差点摔了。
她赶快把人揽住，钳制在怀里不让动。
“放开……”江怡推了推，还在闹别扭，全然不想搭理这人。
走道里没有月光投进，显得昏暗沉沉，段青许没有要放开的意思，反而把那纤细的腰肢搂紧，免得再让这醉鬼摔了。
主卧的门被打开，段青许挟着江怡到床边。她本想顺手将床头的小灯按亮，却突然没站稳，身上倏尔一重，江怡将她压在了下面。
主卧里依旧没拉窗帘，月光穿过窗户落到房间里，江怡低着头，居高临下地看着。
她确实醉了，脑袋昏沉没力气，可不至于倒下去，不知是无力还是怎么的，她慢慢伏低下身子，贴在段青许身上。
不过沉默无言，挨着是挨着，却不愿意理会这人。
段青许任由她压着，当感受到对方整个人都紧紧贴着自己，暖热愈加明显清晰，心头一动。
最终，她抬了抬手，掌着江怡的腰后。
江怡怔了怔，埋到她颈间，一会儿，置气地反手过去把这人的手拿开。她真的醉了，动了一下又继续趴着，胸口有规律地起伏着，好像睡着了。
“江怡？”段青许尝试着喊了声，以为是在睡觉。
身上的人应声抬了抬脑袋，又耷拉下去，停留在她颈间不动弹。
颈间热乎乎的，呼吸尽数喷在上面，有些痒。
她侧了侧头，放任江怡摸索着抓住她的手腕。
“生气了？”她低声问，这阵子江怡都没理过她，上课下课都躲着，每天都临近宿舍关门才回来，进了宿舍也不怎么讲话，洗漱完毕就上床睡觉。
连游戏都不打了，上线都没上过。
憋得有些不舒服，江怡退开些，脸枕在软和的被子上，有气无力地小声回道：“没有。”
语气硬邦邦的，没有丝毫起伏。
两人之间应该有很多要说的，可此时又不知从何说起，且江怡不想谈这些，段青许要开口说话的时候，她抓紧了对方的手，使力支起身子，从上往下看着，打断了谈话。
段青许便不再说。江怡的手心热得很，她抓着这人，力道有些重。
不知道为什么，心里总是十分恼，情绪郁结寻不到出口，两人分明什么关系都没有，她却过分在意一些事，光是想着就没来由觉得气。
今晚a城的夜风格外大，带着沉闷的味道，空气中都满是燥意，感受到窗口一阵一阵的风，江怡偏了偏头，周身的烦躁仿佛都消散了不少。
她放开了段青许，脑袋反应有些迟缓，老半晌才从这人身上挪开，然后倒床上，闷声道：“我想睡觉了。”
旁边的人没动静，翻身朝向她。
她没管，而是又说：“很晚了，好困。”
意在赶人出去。
昏暗中，段青许紧紧手，但最终还是坐起来，不过没有立马离开。
江怡实在难受得紧，没有那么多心思顾及这人。
段青许一直在看着她。
江怡被看得心烦意燥，极力爬起来，想把她推走，然而还没碰到对方，忽地被一把攥紧了小臂。
她无力地挣扎了一下，结果没站稳，腿一软。
段青许起身接住她，牢牢扶住。江怡这下连挣扎的劲儿都没了，倒在对方肩上，腰间的手箍得很紧，紧到她都有些不好受。
她扒着段青许有力的小臂，想拉开，可无济于事，丝毫不能撼动那钳制。
她总是乱动，被按在怀里也不消停。
耳畔的呼吸忽而一滞，变得有点重，脸侧热热的——段青许偏头停留在上方的位置，几乎快挨到她，中间的距离几近于无。
此时江怡再迟缓也感受到了，忽略不了，她手下一顿，扒着对方小臂的手松力，想退开些，可动不得。
“江怡……”段青许低低喊道，声音微暗哑。
四周的空气都凝滞了，成为无形的束缚将两人围在其中，缱绻暧热无比。主卧面积大，此时此刻却显得狭小，江怡有种无所遁形的感觉，她没应答，默然不语。
许久，她轻轻推了推段青许。
对方松开手。
“我要睡了。”她低声道，声音有点生硬刻意。
好一会儿，段青许道：“嗯。”
门被打开，再被关上，主卧里只剩下她。
直接倒床上阖眼注意，迷迷蒙蒙又爬起来，开灯，强撑着进浴室放水，脱光躺进浴缸里。
她枕着浴缸扬起脑袋，两条笔直白细的长腿搭在边沿上，精神焉焉。
……
段青许站在门外，听着里面的动静，转而去到客厅坐着，打开冰箱，上层放着水，那一瓶拧开喝了口。
墙上的钟一圈一圈地转动，主卧的灯一直亮着，安静无比。
在客厅呆了约莫半个小时，复返回去，主卧里还亮着灯，她拧起眉头，尝试着敲了两下。
没有任何回应。
门可以从外面打开，迟疑片刻，她还是拧动门把手。江怡不在床上，浴室关着，里面有灯光。

第37章 浴室
浴室里热气很重，墙的左边是一面超大的镜子，浴缸位于浴室最里侧的角落，水从里面溢出来，大半地面都是湿漉漉的，江怡歪着脑袋躺在里面，长腿曲叠，手撑在边沿上，水顺着她白皙的指尖嗒嗒地滴落。
合适的水温让人倍感舒服，她本想泡一会儿就起来，可喝了酒易困，迷迷糊糊就睡着了。
睡得太熟，连外面的敲门声都没听见。
醉意愈发上头，脑袋昏沉，泡在水里勉强好受点，就是热得难受，心口热，脸上热，哪儿哪儿都热得厉害。她睁不开眼睛，手上亦渐渐乏力，意识都不太清楚了。
段青许进来的时候，看见的就是这样的场景，江怡迷糊地躺在浴缸里，脸被酒意烧得潮红，腿微曲起，圆润白嫩的脚趾蜷缩着。
开关没拧上，漫过浴缸边沿的水不断地往外流，清透无阻的水面之下，葳蕤盛开的花儿饱满紧实，有规律地轻微起伏着。
因没力支持，江怡不受控制往下缩了些，她的下巴已经挨到了水，再晚些进来，她怕是能再往下落，醉酒在浴缸里泡澡很容易发生溺水意外，这妮子真是一点安全意识都没有。
段青许目光一沉，赶忙把人捞起来。
可惜江怡醉得站都站不住，整个人跟鱼儿似的往下滑。顾不得那么多，段青许把她扶到自己肩上趴着，然后将人带出来。
“醒醒，先别睡。”她轻声道，拍拍这醉鬼满是水的后背。
不止后背，江怡浑身都在滴着水，她贴在段青许身上，直接将对方的衣物沾湿。她听到段青许在喊自己，强撑着睁开眼，然而水直接落进了眼里，看都看不清，想抬腿出来，可身体不受控制一般，动一下都困难得很。
明明有意识，行动像是脱离了指挥，压根不行。
她胡乱地扒住段青许的背，全由对方抱着。最终，还是段青许将她拦腰抱出来，带到架子底下拿浴巾。
段青许神色一如往常的淡漠，情绪深藏，只有薄薄的唇紧闭着，她眸光沉似深不见底的水，平静底下却是内里翻涌。怀里的人总是乱动，折腾得很，面前的感觉俨然清晰到不能忽视，她一怔，手下便不自觉用力。
江怡皱了皱眉，红润的唇里溢出低低的声音。沾湿的头发分为一缕一缕的，黏在光洁的背上，发梢的水经由瓷白如玉的肌肤滑落。
明明都醉得不行了，潜意识里还知道抓着段青许的衣服不松手。
段青许揽住这人，面无表情地把浴巾扯下来，从背后往前面围，她没乱看，只凭着感觉来。
正从前面穿过时，江怡忽而凑过来，将她的手紧紧压在了两人之间。触感直接而明显。
浴室里的热气熏人，过于沉闷，半晌，段青许将手抽出来，把浴巾从这人胳膊下绕过来，再绕到另一边稳稳系好。
待一切弄好，把醉醺醺的江怡带出去。
一挨床，江怡便直挺挺倒下去，她头发还是湿的，里面亦什么都没穿。
这套房子是段青许刚上大学那会儿买的，别的人都没来住过，只有她自己来过几次，洗漱用品倒是齐全，但没有新的换洗内衣裤。
江怡自己穿的那套早落到地上打湿，根本不能再穿。
段青许从衣柜里找出一套自己的睡袍，随意丢床上，把这人重新捞起来揽着，打算给她吹干头发再换。
江怡感觉脑子里一团浆糊，连思考都不能，只想倒床上休息，可段青许不让，把她抱在腿上坐着，一点一点把头发吹干。
嘴里干喉咙涩，脑袋还有些疼，江怡撑不住，不等站起来，又伏倒在她颈间。
感受到她脸上滚烫，段青许蹙起眉头。
“要不要喝点水？”她难得柔声地问。
江怡没应答，焉头耷脑的垂着，要不是腰肢被捞住，她铁定得一头栽下去。
段青许暂时把她放到床上躺着，到客厅拿了瓶水过来，再把她扶起来喂水。江怡还是知道喝水，不过吞咽得比较慢，有水从她嘴角滴落，落到锁骨之下的地方。
“难受……”她哑声缓缓道，被酒烧得很是不舒服。
怪她自个儿贪杯，尝了两小杯觉得好喝，后面和杜源聊天的时候又喝了不少，具体多少记不清，反正不比杜源少，老板送的酒其他人都没怎么碰，差不多都进了他俩的肚子。
虽然是经过调制的酒，但依然醉人，起先还只是晕乎乎，劲儿越到后面越大，她平时就不怎么沾酒，一下子喝这么多肯定受不住。
段青许低眼，浴巾下的柔白雪山上有水痕，江怡动了动，雪山亦变了形，她神情淡淡，修长的手指却不由自主曲起，江怡身上的沐浴**味清新，与那灼人的酒气对比鲜明。
当看到放在床角的睡袍，迟疑不决，她默然片刻，问江怡：“还是没力气？”
江怡伏在她肩上趴着，没吭声，整个人软塌塌的。
从段青许的视角，此时只能瞧见她光洁白皙的背，以及背上凸显一半的蝴蝶骨，江怡的头发乌黑，随意披散在着，大半落到背后，有种半遮半掩的感觉。
十月下旬的夜晚还是有那么冷，特别是下夜里，温度降得飞快，段青许扶着她的后背，免得她一不小心仰过去，另一只手把睡袍扯过来。
凑到江怡耳畔，又低声问：“我给你换睡袍再睡，还是直接睡？”
裹着浴巾睡一晚，明早起来肯定硌出红印子。
这种时候直接把江怡塞被子里，别管那么多才是正确的，但她没有。
但即便江怡醉醺醺的，也不能做得太过。
她等着江怡做决定。
江怡趴着没动，手抓住了睡袍。
段青许了然，把睡袍给她穿上，再将浴巾扯掉，整个过程没做任何不该做的事，更没多看。江怡喝多了，她没有，该做什么不该做什么，心里很清楚。
克制是最后一道底线，越距了，就跟那些捡漏的下三流没什么两样。
把人放床上，盖好被子，守在一旁。
杜源半个小时前就发消息问她们到了没有，毕竟大晚上的，安全第一。段青许简单回复两句，将手机搁一边，然后把灯关了。
兴许是身上热，兴许是醉酒难受，江怡折腾得很，推被子，喝水，直到将近四点才消停。
段青许乏累不堪，白天学院里一大堆事要做，临到傍晚开车去接人，之后忙到现在，她躺下阖眼养神，怕江怡还会再醒，打算过两分钟再走。
可这一闭眼，就睡着了。
再次醒来时，睡相不老实的江怡已经趴到她身边，清香满怀。
外面的天还是黑魆魆的，月亮隐进了云层里，主卧内光线十分幽暗，江怡睡得死沉，无意识地把长腿和手臂都搭在她这里，整个人都快缠在了她身上。被子盖着，两个人挤在一处睡，还是有那么一点点热，段青许将被子推开些，抬手想把江怡再推开，可到底忍住了。
因为离得近，稍微动一下就能感受到某些不该触碰的地方。
段青许霎时清醒不少。江怡不自觉地再靠过来一些，压住了她的手臂，蹭了蹭，雪山上的红蕊长大绽放，开得艳艳。
不知是做梦了还是怎么，江怡呓语了一声，低低的压抑的，既沉闷又带着股不可言说的感觉，且无意识地不受控制地动了动。
段青许知道那代表着什么。江怡将隐秘暴露了出来，毫不掩饰，直白而不克制，这其实也正常，成长期里都会有的。
江怡在磨着她。一会儿，又放开倒在一边，不安分地把一条白细的长腿拱出来搭在被子上，不过仍旧挨着她不远离。
夜色浓郁，窗外的风不断吹拂。
段青许在被子里捉住了这不老实的手，免得她再乱动。
江怡消停的时候终于放开，占据了大半张床铺平躺着，不过仍爱乱动，一会儿把被子推掉，一会儿动动腿。天色刚蒙蒙亮的时候她终于醒了，彼时段青许正睡着，毕竟照顾了她大半晚，实在是累。
她翻了翻身，侧躺朝向对方。
昨晚虽然醉得厉害，但记忆还是清醒的，怎么出的浴室，谁给自己穿的睡袍，都一清二楚，即便细枝末节模糊，可发生了些什么都没忘。
“段青许……”她凑过去，轻声喊道，声音因宿醉而有些低哑。
真的是一刻不消停，昨夜闹腾了一晚上，现在又不让对方睡安稳。
段青许没彻底沉睡过去，被她轻声一叫，就醒了。

第38章 破局
但没出声应答。
现在六点不到，这一晚勉勉强强睡了一个多小时，俨然十分累。
江怡见她眼睫明显动了下，便知这人是醒着的，念及昨晚被照顾了一夜，她没之前那么气了，大清早空气中都带着冷意，她没忍住往段青许那边窝着，动来动去，比昨晚还折腾。
里面还光着呢，真的是一点都不顾忌。段青许按住这妮子，不让再动，江怡却得寸进尺地勾住她，整个人都快趴到身上来了。
段青许掌住了她乱动的腿，压低着声音懒懒道：“别动。”
“今天什么时候回学校？”江怡问，半撑起身子。
由于她在上面压着，段青许不得不睁开眼，“晚一点。”
至少得在外面吃了饭再回去，今天两人都没课，不用着急。
因为昨晚要照顾醉酒的江怡，她都没洗澡换衣服这些，熬夜太久，脸色显得略苍白，懒懒散散打不起精神，长眼半阖着，审视着身上这人。
动来动去，睡袍领口变得松垮垮，江怡全然没在意，双手撑在两侧伏低着，一点要保持距离的意思都没有。她垂首由上往下看着段青许，轻咬了咬红润的唇，终于还是没憋住，问道：“你跟周启深到底什么关系？”
心里还是在意的，即便知道他们相互没那个意愿，可这种半明不明的关系依旧教人心烦，不止周启深，还有周白芷。江怡是个不爱兜兜转转的人，难为她能憋屈这么久。
段青许侧了侧头，沉吟半晌，“没有关系。”
江怡有点来气，抵着这人，“段叔叔是不是要你们联姻？”
段青许抬抬眼，想了想，道：“嗯。”
段东成目前的想法确实是这样，段家周家强强联合，势必会更上一层楼，他看重段青许，自然也看重这些事。
“那你呢？”江怡逼问，凑近了些。
段青许眉头微皱，没有正面回答，而是道：“师兄没那个想法。”
“你有？”江怡闷声道。
定然是没有的，她心里清楚。
段青许顿了顿，大概在想该怎么说，良久，道：“不会联姻。”
生意场的事复杂，一时半会儿也理不清，段家周家利益牵扯众多，不是想怎么样就怎么样，有些时候哪怕已经闹翻，表面功夫还是要做的。
当初两方家长提这个的时候，她和周启深都没表态，是以当时大家以为他们是同意的，两家的合作亦更进一步。其实联姻对于两家而言，只是无关紧要的小事，两个小辈不同意，段东成和周父总不能拿刀架脖子上逼他们。
段青许之所以不表态，是因为即便没有周启深，以后还会有其他的人取而代之，不论姓周还是姓什么，迟早得面临这个。某些事她从未开诚布公地和段东成谈过，亦没告诉过任何人。
少数向来难以被接受，但能力往往凌驾于偏见之上，她深谙其理。
至于周启深不表态，是想得到她的帮助，现今周家掌权的还是周老太爷，并不是周父周启良，周家的血亲有两支，周启深还有一个只比他大十来岁的小叔。周老太爷的原话是将来他走了，如不出变故，周家将由周启良接任，但不仅限于周启良，潜在的意思就是有能力者居之，都不行就按长幼顺序来。
周老太爷对儿孙辈们争权素来睁一只眼闭一只眼，他不在乎周启良还是小叔亦或者周启深谁来掌管周家，谁有本事谁就可以坐他的位子。周启深要争权，想接任周家。
周家小叔狼子野心，这些年可没少出阴招，暗地里揽了不少势力，上回那家公司，基本已经是他的囊中之物。
段青许帮周启深在背后捅了他一刀，通过稀释股权的方式，将投票权拿了回来。段东成一向看不上周家小叔，觉得这人不入流，亦不允许她去掺和。
说白了，所有的一切都与利益有关。
双方家长知道他们不愿意，可皆装作什么都没发生，联姻不成合作还在，时候不到就不会把这个拿到明面上讲。
江怡动动腿，憋了老半天，用轻不可闻的声音说：“周启深没有，还有一个呢……”
没听清楚她的话，段青许继续看着她。
江怡别开脸，没有提周白芷，岔开话题，“你怎么会在这里买房子？”
“有时候要过来住，离学校近。”
江怡没来之前，她跟班上另一名同学同宿舍，两个人住一起难免会有摩擦，偶尔不想回家又不想被打扰，就到这儿住一两晚。
“还以为你考研要用的。”江怡侧身子，从她身上让开，心道这人还真是大手笔，为了清净直接买下一套房。
望见床头柜放着昨晚没喝完的水，她推推对方，“帮我拿下水。”
段青许给她拿了，正要递过去时，江怡忽然把长腿挤进了她腿间，她微微用力捏紧瓶身，面上却十分平静，不显露出任何别样的情绪。
江怡成心要这般，见她越是若无其事越肆无忌惮，接了水却不喝，丢在一旁，支起身子神色正经地打量着对方。
“昨晚你给我穿的睡袍。”她说。
段青许不言语。
江怡抓住了她的右手，扣到自己腰间，段青许放任她随便怎么样，没有任何动作。这一回，江怡不再像以前那般只是做做样子，而是重新压上去，将扣到腰间的手一点一点缓慢地向下带。
她的另一只手撑在段青许肩上，不要这人有丝毫反抗的机会，当快要到时，她伏下去一些，带着段青许的右手感受自己的变化，一字一字清晰地说：“你知不知道，我喜欢女的。”
睡袍领口敞开，她扬了扬脖颈，半露的锁骨更加凸显性感，披散的乌发从颈后落下，落在段青许肩上。
段青许薄唇阖动，仰仰瘦削的下巴。
江怡凑到她唇角，停留了会儿，探了进去。
外面的天空在不知不觉间愈发白亮，无垠的夜色逐渐被卷吞掉，玻璃窗上凝结出露珠，当白亮完全取代夜色时，露珠从玻璃窗上滑落，留下一道道湿痕。江怡不容许这人有一点闪躲，把她的右手往下带了些。
露珠落到了窗台上，一下子溅开，将那一处熏染湿。
许久，江怡放开她，缓了缓气。
她嘴唇红红的，勾了勾散落的耳发，单手撑在一侧，俯视着段青许，抬抬腰肢，直直地看着，似要将底下这人深埋的情绪看穿看透。
“段青许……”她轻声喊道，什么都没再做。
薄款的睡袍掩盖不住她凸凹有致的姣好身材，只一眼，就能看得清楚完全。
两人一上一下对视良久，都在等待对方。
最终，还是她先落下阵，抿抿唇，打算起开。
可刚刚一动，腰间却被握住。
……
……
江怡一向有心没胆，越是招惹不得越要招惹，真招惹到了，又不敢了。
她还记挂着之前被推开的“仇”，临到阵前，也让段青许体会了一回。
段青许前脚刚出卧室，郑云后脚就打来电话。
时间一晃就到了八点半，她都没察觉到，一面拢紧睡袍一面佯作镇定地接听电话。郑云打电话无非就问那些家常的话，她都一一搪塞过去，可临到挂断时，郑云说要到学校来看看。
刚刚江怡还在说自己已经起床了，马上就要吃早饭。
“我跟你陈叔叔已经在路上了，下午要去城南分公司那边，你快收拾收拾，待会儿出来走走，顺带一起吃个饭。”
江怡震惊，心里猛地一跳，赶忙道：“妈，你们不用过来，直接去城南就行了，别跑来跑去耽搁时间。”
那头，手机是开的扩音，陈于秋边开车边看了郑云一眼，说道：“只过来吃个午饭，耽搁不了什么，你妈妈昨晚就在念叨你这个星期怎么不回家，就想着顺道去看看你。”
她从床上站起来，下意识往浴室走，一进去，看见自个儿的内衣裤正泡在水里，又看了看时间，上班高峰期都快过了，开车过来应该用不了多久，现在立马准备都来不及了。
灵机一动，她语气平缓地扯谎：“我下午有事，十二点半就要集合，出去吃饭怕是来不及赶回学校。”
“现在才九点不到，等我们到了就早点去吃，就在学校附近，来得及。”郑云说，她能感觉到江怡的不对劲，但没点明，与陈于秋对视一眼，想问问，但看到陈于秋摇头时忍住了。
江怡最近的行为太反常，她放心不下，特别是这一通电话，让她觉得很有必要去a大走一趟。
江怡语塞，懊恼地将东西捞起来，想着该怎么回复。
结果郑云说：“好了好了，到了学校再说。”
言讫，挂断电话。
江怡一时缓不过神，手忙脚乱一阵，赶紧收拾。
然而她的衣服这些全都是湿的，身上就一件睡袍，总不能穿这个走。
慌乱之际，段青许送穿的过来，除了里面的是新买的，其余都是她留在这边的换洗衣服，一次都没穿过。江怡顾不得那么多，直接把衣服裤子往身上套，洗漱收拾，赶紧回学校。
走之前她跟段青许说了声，不待对方回应，急匆匆离开。
离公寓最近的是学校的前门，郑云每次都是开车去后门，因为后门离宿舍比较近。她直接拦了一辆出租车，几分钟之内就从前门抵达后门。
恰恰比郑云他们早两分钟到。
远远的，郑云就瞧见她站在路边，当看到江怡穿的衣服时，心下顿时了然。
自家女儿有哪些衣服，她都知道，这明显不是江怡的穿衣风格，不太可能是自己买的。

第39章 念想
平时若非要紧事，江怡一贯不慌不忙，以往都鲜少会提前来门口等着，更别提这才大早上的。
越想，郑云心里越肯定，等车停在江怡面前，她更加坚定了自己的想法，这套衣服明显不合身，大了，绝对不是江怡自己的。
由于太急，江怡匆忙赶过来，压根忘了其实可以先回宿舍换身自个儿的衣服，见到郑云下车，她招招手。
“妈，陈叔叔。”
陈于秋心头也门儿清，一切看郑云怎么做。郑云倒没问什么，全当没识破，她关上车门，“你先去停车，我们在这儿等着。”
学校几个大门周围都不允许停车，得开远一点才行，陈于秋应声。
郑云暗暗打量江怡，抬手帮这妮子理理乱糟糟的头发，语气轻柔地关切道：“脸色怎么这么差，昨晚没睡好？”
江怡无端端有些紧张，“昨天去乡镇做志愿服务了，回来得比较晚。”
“连衣服都不好好穿。”郑云说，又帮她牵了牵倒裹的衣领，“在家里喊都喊不动，今天倒是自觉了，吃早饭没有？”
“没呢。”江怡心虚，掩饰地挽着她的左手，语气里带着撒娇的意味，“你在电话里不是说你们来了就去吃饭么，我刚刚才起呢，要吃了早饭，待会儿就吃不下了。”
敏锐地捕捉到这妮子话里的漏洞，郑云不拆穿她，只拍了拍她的手，脸上虽不表现出来，但眼神明显透露出不放心。这么早，江怡穿着别人的衣服……
这是套不起眼的休闲装，偏极简型的中性风，上衬衫下裤子，细细观察，会发现衣服剪裁和做工十分精细考究，当看到衬衫袖口处的扣子时，郑云不由得多看了下。
就这么一身不起眼的衣服，光是那颗扣子都不便宜，她认不出衣服什么牌子，应该是定做的，但扣子她认识，之前帮陈于秋挑袖扣的时候见过。
“我们吃了早饭再出来的。”郑云佯作不知情，说道，“你陈叔叔前两天去了趟C市，给你们两个带了些吃的。”
“是什么？”江怡问。
“多着呢，手工糖肉干这些，就是想着要拿给你，才专门过来一趟。”
话音刚落，陈于秋就提着两个纸袋过来。
“走，先找个地方坐着。”
江怡心里松了一口气，今儿跟郑云聊天总觉得怪怪的。
三人随便找了家江湖菜馆吃，江怡主动点菜，照顾到所有人的口味。因为吃饭的时候才九点多，故而吃完还没到十一点，郑云和陈于秋也不着急走，带着江怡去附近稍微大型点的连锁超市买东西。
反正都是随便逛一逛，看见什么觉得江怡用得到就买。
连锁超市临近小区，在生活用品区，三人遇到了独自推着购物车闲逛的段青许，这人早换了身衣服，纯黑长衣外套衬得身材颀长清瘦，遇见的时候，她正在选购杯子。
陈于秋先喊道：“青许，怎么在这儿？”
段青许偏头，放下杯子，视线不动声色地从江怡身上扫过，“陈叔叔，婶婶。”
郑云客客气气点头，笑道：“我们刚进来，真是巧了。一个人出来的？”
“嗯。”段青许颔首，语气不疾不徐，淡然镇定，“随便出来走走，买点必需品。”
夫妻俩都比较喜欢段青许，你一句我一句地聊了好一会儿。
江怡站在后面一声不吭，抬眼瞥了瞥段青许，正正与对方目光相接。想到今早的事，江怡有一点心虚，现在的段青许有些不一样，浑身都透着股沉郁之感。
她随手拿起旁边的杯子看了看，假装不知道对方在看自己。
这个时间点生活用品区人少，不过偶尔也会有人走过，他们站在一堆挡道了，再说了两句，郑云笑道：“阿怡待会儿还要回学校，十二点半要集合，那我们就先走了啊，不然来不及了。”
江怡闻言，别开脸看向别处。
段青许神色如常，没有丁点儿端倪，目送三人离开。
出了超市，郑云还有些感慨，“这孩子真自立，说话做事都比较稳重。”
江怡没说话，嘴巴跟粘上了似的。
陈于秋说：“她打小就这性子，跟老段简直一个样。”
回想起方才的场景，郑云记起段青许脸色也是有点憔悴，眼下带着熬夜的青黑，再联想到段东成平时严苛的样，心道段青许年纪小压力却挺大。
别人家里的事，她不好说什么，压力大不大的心里想想就行了，于是把话题扯回到江怡身上。
看着自家女儿，同样是脸色差，她感觉真不好说，张了张嘴，道：“少熬点夜，晚上早些回宿舍。”
江怡打哈哈：“哪有，我睡得很早，不然今天怎么七八点就起了。”
郑云懒得听她胡扯乱编，把人送到门口，分别前，不放心地看着江怡，欲言又止，最后还是嘱咐道：“照顾好自己，马上就要考试了，有时间就多看看书。”
“知道知道。”江怡把所有东西拎手上，不迭点头，“时间差不多了，你们快走吧。”
郑云还想再说什么，但被陈于秋拉住了。
“下个星期回家吗？”陈于秋问道。
江怡想也未想，说：“不回，下周末要复习，等考完试再回去。”
“那行。”
江怡讲了两句讨乖的话，提着东西走了。
郑云看着她走远，脸上却有些忧愁，毕竟是养了二十年的闺女，从前亲密无间，什么都会告诉她，养着养着，江怡有了自己的小心事，她乍然还不习惯，总觉得心里不踏实。
陈于秋笑她乱想，谈个恋爱而已，多大事儿。
“她有分寸，别担心这些。”
想着江怡穿的那身衣服，郑云心头焦躁，觉得没什么大不了，又担心自家女儿吃亏，总之心情复杂。
……
江怡回宿舍的第一件事，就是爬床上直挺挺躺着，眼睛一闭，裹着被子补觉。
一睡睡到太阳下山，起来时外面天都快黑了。
段青许下午应该回来过，原本空空的桌面中间放着一本书，磨砂黑马克杯里有半杯水。
江怡回来的时候这些都没有，翻个身，望了望外面灰黑的天色，看看时间，已经过了饭点，反正现在起来也吃不了饭，不如再躺会儿。
她平躺着，望着白色的天花板，渐渐思绪飘远，偏头看向斜对面，倏尔记起今早的事。当时差点就做到了底，腰被牢牢握住了，远离不得，段青许力气大得很，一下就将她拉了下去，不过之后就没了下文。
还是她先主动的，其实没想真来，段青许的克制隐忍让她生出了种别样的心思，非得去碰碰底线。没了睡袍的束缚，再然后的事不可言说，她在段青许脸上看见了自己想要的，明显的浓烈的欲望。
江怡伏在她身上，贴近了，听见她逐渐加重的呼吸，自持与克制不再，掌在背后的手是那么用力，不要江怡离开，那么自律隐忍的一个人，原来也会变成这样。
当被反过来压制住的时候，江怡才慌了神，这人蛮横得要命，不让她退缩。
她想说什么，还没出口的话就被对方吞卷了走。
闭了闭眼，江怡往被子里缩了些，将那些旖旎回忆从脑海里甩出去。再躺了会儿，从床上起来，开灯，找了身自个儿的衣服进浴室换，打算换了衣服去后门吃饭。
从浴室的镜子里，忽然瞧见左边锁骨下方有青紫痕迹，她愣了愣，抬手摸了下，还好今天穿的衣服严实，穿少了铁定会被郑云发现。
晚上的后门依旧热闹，小吃摊一个个支起，灯火通明，江怡本想买了带回宿舍吃，但怕味儿太大，还是一个人将就在外面吃了再走。
回去的路上顺带买了水果，进校门的时候遇到几个女同学，于是一块儿走。
刚走到电梯那儿，看见段青许的身影，这人旁边亦有同学，几名法学系的学姐一直在谈话，段青许倒沉默得很。
电梯门一开，大家进去。江怡往角落里站，段青许站在她旁边，莫名其妙的，她竟然分外不自在。
到了八楼，她怔了半晌才知道出去，同行的同学说了句“再见”，她都没回。
电梯到801短短一段路，两人并肩走着，江怡故意不看对方，连一句话都不讲，等走到宿舍门口，还自个儿摸钥匙开门。
宿舍里漆黑，伸手不见五指，开了门，她走了两步想把灯打开，这时段青许跟进来，顺带关上门。
开关啪地响一下——
灯没亮，宿舍里昏暗安静。
停电了。

第40章 把控欲
停电公示周五就张贴在宿舍楼下的公示栏，群里也发过通知，只是江怡没注意，周围一下子变黑，她霎时还有点懵，往后退了一步，忽然撞到身后的段青许。
一个趔趄没站稳，险些摔倒，好在被稳稳扶住。
她抓住段青许的手臂，赶紧站稳。
两人离得有些近，像是抱在一起，段青许跟转了性一样，竟然没放开她。江怡亦不退却，反而再靠近点，抬了抬头，凑到这人脸侧，要亲不亲的。
没有灯照着，但天上挂着圆白如玉的月亮，房间里勉强能看得见，她这人就是爱得寸进尺，见段青许不动，便垂了垂眼，红唇移到对方嘴角，末了，还不退开，而是敛起眼皮看着段青许。
明明回宿舍之前，在外面还一个劲儿躲着，两个人相处的时候又变得放肆，该收敛的时候不收敛，不该招惹的时候偏偏要去招惹。
不过她还是心里有数，在段青许动作之前，让开了。
“吃水果吗？”晃了晃手里的袋子，她装作镇定地问，走到自己桌边。
身后半天没声音。
段青许应当在看她。江怡一顿，赶紧将台灯打开，拿起两个苹果和橘子就往对方桌上放。
宿舍停电但不停水，现在九点半，江怡收了睡衣裤进浴室洗澡，因为里面看不见，她特意拿了台灯进去。
外面，段青许将自己这边的台灯摁亮，低眼看着桌上橙黄的橘子，拿起来剥开吃了一半。浴室里水流声哗哗，在门外听着十分清晰。
江怡洗得很慢，特别是洗到锁骨那里时，她还揉搓了好几下，浴室里光线虽然暗沉，但在镜子里依稀能看见那里的痕迹。
小小的一块，却在无时不刻地提醒着她是怎么来的，说没感觉肯定是假的，那时候两个人都有些放纵，她抱着段青许的肩，整个人像是飘在波纹四起的水面上，随着这人而起伏不定。暧昧旖旎像团大火，染着烧着，将两人吞噬其中，热意通过暖和的手，向身体各处蔓延。
床上的段青许很不一样，褪去了自持冷静，把控欲强得要命。就这么一次接触，留给江怡的体会深刻到骨子里，那会儿她是背对段青许趴着，本来是枕在胳膊上的，可这人把她抱住，一只手从她胸口穿过，用微凉圆滑的指尖去碰她微微扬起的细长脖颈。
江怡没来由有些慌，一紧张，就抓住了段青许的手，然后把人推开了。
她平时放肆得很，一个劲儿地造次，可对于这档子事还是陌生的。
火引着了，不管后果。
段青许把人翻过来，呼吸有些乱，隐忍不发，最后伏在她身上，箍在她身上的手很是用力，但到底没再继续。
正想着，台灯的光忽然变得暗淡，浴室里陷入昏暗之中。
江怡停了一瞬，记起这个星期好像都没给台灯充电，她赶忙加快速度洗，怕台灯坚持不到自己洗完。
今晚的洗澡水比之前烫，洗到快结束时，额头上都冒着细汗，洗完她再洗了把脸，穿好睡衣裤出去。
恰恰，台灯在这时候忽地彻底暗掉，一点光都没了。
段青许进浴室的时候，江怡趿着拖鞋，边拿干毛巾擦被水打湿的发尾，边把台灯放回去，顺手再看了眼手机。
学习委员今天下午在群里艾特全体成员，提醒明儿一早就要交作业。她这才想起，自己好像一个字都没写，顿时心头一惊，赶紧打开书查看，还真是没写。
作业量不多，认真做半天就做完了，可眼下已经十点多，还停了电，自己写铁定得熬夜，她直接上线找班长，说好话要答案，班长爽快，当即就把做好的作业拍照发过来。
台灯没电，等段青许洗完出来，江怡想借一下她的，还未开口，就看见对方也要用台灯。毕竟昨晚加今天什么事情都没做，现在时间还早，肯定要做一些再睡。
江怡抿抿唇，想了想，把凳子和作业一起搬过去，坐旁边借光。
“我台灯没电了，过来赶个作业。”
段青许给她让位置。桌子挤两个人有些勉强，椅子并排着，连脚都伸不开，江怡整个人窝在椅子上，坐没坐相。
段青许看了眼，见她埋头疾笔抄得起劲，暂时停下手里的事，“考试周过后有一个旧衣回收的志愿活动，要去郊区不同的地方举办，你要不要去？”
“不去。”江怡没有丝毫犹豫，她今天答应了考完试要回家的，而且这学期还没一半，她已经参加了好几次志愿服务，部门里其他人都没怎么动过，她偏头瞧了瞧段青许的电脑，继续说，“我要回家，下周末要复习，再不回去就一个月了。”
段青许嗯声，只是随口问问。
江怡抄完一页作业，倏尔想到什么，看向这边，“你带队？”
“不是，只是这次活动由你们学院负责。”
英语系青协闲得慌，办公室那边让多校青协尽量带动带动，多分配些活动给她们。这学期开始到现在，校青协致力于拉动各个学院申办活动的积极性，效果还是很不错。
听到“不是”两个字，江怡一愣，不是说这个做什么，她放下笔，将桌上剩下半个橘子拿来吃了。
“下次你负责的活动的时候就通知我，我跟你一起。”她故意说，观察段青许的反应。
无奈段青许没表现出丁点儿异常，好似刚刚没说过那句话，她点了两下鼠标，嗯了一声。
江怡觉得太阳打西边出来了，竟然如此好说话，之前多高冷一个人啊。偷偷看了这人一会儿，她伏在桌前加紧时间把剩下的抄完，因为曲起腿窝久了不舒服，几分钟后又放下腿，她真的是毛病多，伸开腿还动来动去。
今晚的气温比较低，她穿的睡衣睡裤是短的，也不怕感冒了，这样穿着久了，就慢慢觉得有些冷，抬腿时无意碰到段青许的脚背，她蜷了蜷圆润白皙的脚趾，一脸淡定地把自个儿的脚放段青许那里。
做这个的时候，她还在埋头抄作业，一点不耽搁，一脸平静的表情，显得自己好像什么都没做一样。
段青许眉头微拧，手下的动作慢了半拍，但很快恢复如常。
“你考完试回家吗？”江怡问，却没偏头看过来。
感受到脚背上的不安分，段青许敛了敛神，回道：“要回。”
“什么时候？”
“周五晚上。”
江怡挑挑眉，感叹：“这么晚。”
考试周不上课，提前考完提前放假，有的学院没有期中考试，九天长假不要太爽。她滑了下屏幕，翻到下一章，又问：“考五门？”
“四门，周三不考。”
“哦哦。”江怡颔首，“我们就两门，周三和周四考。”
“嗯。”
“周三冬至，你回去么？”
A城旧俗，冬至是个重要的日子，冬至大如年，这一天只要有空，大家都会回家吃饺子喝羊肉汤，意寓年关将近，有所归宿，这是冬季的第一个大节日。江怡要考试，冬至肯定是回不去了，只能周四晚上或者周五走，如果段青许要回家，那她就得一个人过。
私心来说，她是想段青许留下来，一个人过太孤寂了，冬至不放假，郑云和陈于秋没时间。
她看了这人一眼。
“不回去。”段青许说。
她有点意外，“过节都不回去吗？”
反正也不考试，回去住一晚第二天再回校考试，完全不耽搁。
“嗯，要复习。”
江怡做了然状，心里有点高兴，不过没表现在脸上，“前门巷子那边有家羊肉汤馆，冬至我请你喝汤。”
不问段青许有没有时间，反正就决定了。
段青许没说什么，看样子是默许。
她没把腿拿开，搭旁边搭久了，腿有些酸，她动了动，又再低头抄作业，抄了将近一个小时，终于完工。
段青许还在做事，似乎比较忙。江怡有点口渴，出去接了杯水再回来，作业抄完了本该回自己那边，她却不走，而是把杯子放段青许马克杯旁边，坐下玩手机。
玩了两分钟，想起郑云和陈于秋带过来的吃的，于是拿过来分了小半给段青许，杂七杂八的零食确实挺多，什么样的都有，陈于秋倒是有心，一样买一点得跑不少地方。
奶糖味道特别纯，甜而不腻，她剥了颗喂给段青许。
说是喂，其实就是塞进对方的嘴。
“真的好吃，你尝尝，味道跟小时候吃过的大白兔差不多。”她说道，依旧没看段青许，而是盯着手机。
段青许半垂下眼，吃糖。
江怡又把腿搭了过来。
这妮子懒懒散散地靠着椅子，兴许是觉得不舒服，将椅子转了转，朝向她，这下伸腿方便多了。
段青许忙自己的，不管她。
大晚上没事做，看剧打游戏都耗电，江怡选择打游戏，她约了班上几个同学，然而只有两个人回复要打，翻翻好友列表，一起打游戏的还剩下张易和Dd，毫不犹豫地，她敲Dd：在吗，打不打游戏？
桌角，段青许的手机屏幕忽而亮起，消息弹出。江怡偶然一瞥，不过什么都没看见，在她看到之前，手机屏幕被段青许用《局外人》这本书遮住了。
她没在意这些，等着Dd的回复。
两位同学在催，问她找到人没有，没有的话她们可以拉人。
江怡回：马上，很快。
问都问了，还是得等两分钟。她发了张茶狸猫的表情包，再敲一次。
Dd分明在线，可一直没回复，兴许有事忙。
江怡犹豫了下，抬头问：“段青许，你要打游戏吗？”

第41章 你别动
键盘敲击的声音一下又一下，速度很快。
段青许看着电脑屏幕，淡然应道：“要打。”
江怡哦了一声，给同学发消息没找到人，戴上一只耳机，兀自玩自己的，她在宿舍打游戏一向安静，眼下一如之前只动手不动口。
手下慢了半拍，段青许用余光看过去。
“看什么，快做你的啊。”江怡头也没抬地说。
说完，还在对方光滑的脚背上磨了磨，一点都不消停，不过除此之外倒没做别的事，还算比较规矩。
快十二点时，事情临近尾声。
江怡还在打游戏，手机已经快没电了，正好一局结束，她给队友知会了声，退出游戏，并看了看电脑界面。
“你明天上午第一节 有课没？”她问，兴许是看久了手机眼睛累，抬手揉了两下。
“这个星期没有。”
下一周第九周，临近考试周，原本星期一有课，但在上周五已经结课，学院排课还算仁慈，考试周之前虽然还是会继续上课，但课时相对来说会少几大节。
江怡点点头，神色却是有些疲惫，似乎有些困，但依然没睡觉的打算，而是支着下巴看段青许做事，当对方快要做完的时候，她这才起开，把椅子搬回自己那边。
洗漱，准备上床睡觉。
连自己的杯子都忘了拿走。
段青许微怔，以为她今晚要做什么，结果安分得很，在旁边磨蹭乱动了大半晚上，等自己一忙完，就走开了。
待她洗漱完出来，江怡早窝进了被子里。
台灯的灯光已然十分暗淡，整个宿舍里都非常昏沉。江怡由被子里探出脑袋，从上面看下去，“睡觉了，马上就凌晨了。”
段青许顺手把台灯关上，嗯声。
等躺到床上时，斜对面又传来略显困倦的声音，轻轻的，“晚安。”
江怡鲜少有这么安静的时候，看样子是真困到不行。
翌日，醒来的时候，这妮子的床铺早空了，她第一大节有课。A大第一节 课七点二十开始，应该六点多就起来了，只是段青许睡得沉没察觉。
今儿天色很好，云朵堆聚，多半是晴天。
江怡上完第一大节课走出教学楼，太阳正挂在天的一边，和煦的阳光有些刺眼，回去的路上，她请班长喝了杯奶茶以表谢意。
段青许不在宿舍。
自己的桌子中间放着昨晚忘了拿走的杯子，杯里的水已经被倒掉。
……
考试周前的复习难过，一睁眼就是上课、复习，天天泡图书馆，到了饭点出来随便应付一顿。要背的内容超多，江怡翻着书都一个脑袋两个大，这几天她连手机都戒了。
Dd周一早上回过消息，说自己有事，所以最近没什么时间。江怡不知道说啥，发了两张表情包缓和气氛，表示下次再约。
聊天结束之前，Dd说：好好复习。
江怡总觉得哪儿不对，她跟Dd只是游戏之交，自己并没有提过一句关于考试的话，这人怎么知道？
Dd是杜源的朋友，她不认识，那应该不是A大的人才对，大学考试周并不统一，有的学校是第十周，有的是第十一周，而且各个大学的开学日期也可能不一样，难道这么巧对方也在这周考试？她有些疑惑，但终究没多问。
段青许平时自律，学习一点不落下，考试周对于她而言没什么特别之处，晚上江怡还在熬夜奋战，她已经睡下了。
周六，江怡决定歇一晚上。
A城的气温在这个星期内降得飞快，二食堂旁边的梧桐林早成了一片光秃秃的枯黄枝丫，颇有颓败萧肃的感觉。
因为全身心投入复习中，江怡这个星期都没怎么跟段青许多交流，有三天都是超过十一点才回宿舍，复习容易疲惫，回去洗了澡只想倒头就睡。
这晚她出来跑步，竟遇上段青许。
大家都忙着复习，操场上人少，后山人更少，江怡看到她的时候，眼眸一亮，赶紧追上去。
段青许比她先来，跑了有大半个小时了，初冬的夜晚比较冷，这人却汗水淋漓，额头上脖颈间都是汗涔涔的，见江怡来了，她稍微放缓速度。
上周六晚上的事，经过一个星期的消磨，两个人都不再提，可皆心里清楚，只是都不言明。与以前相比，段青许有点不一样，江怡能感觉到，虽然这人依旧是一副冷清禁欲的生人勿近模样。
两人皆都不说话，默默地绕着球场跑。夜里风大，不时就吹一阵，不过跑的时候感受不到丁点儿凉快。
江怡先竭力，她慢下来，大口大口地喘着气。
段青许没再往前跑，跟在她旁边，走到放东西的木椅边时，两人站在路灯下歇息。
“你几点来的？”江怡问，抬手擦擦汗，因着太热，她又把衣服拉开，今晚穿的两件，外面是一件运动外套，里面是紧身背心，很显身材。
由于在喘气，呼吸很是不稳。
段青许移开视线，回道：“八点多。”
从她们跑步到现在，一个人都没遇见，周围静谧空旷，大冬天的连蚊虫都没有一只。等呼吸平稳下来，两人坐下，江怡仰头喝了口水，靠过去离她近些。
“复习好累。”江怡说，放下水瓶，身子往后仰了仰，手不小心碰到段青许的手背，愣了下，装作没感觉到一般覆上去，面上一本正经，明知故问，“你复习得怎么样了？”
手背上的微灼让段青许身形一僵，不跑步时，晚风迎面吹拂，分外凉快。
“还行。”她说道。
背后昏黄的路灯投下光，将两人的影子照得老长，她俩分明没有挨到一块儿，由于灯光照射角度的原因，却像是紧紧挨着，分离不得。
繁星无垠，密密匝匝分布在天幕上，寂静无声。
江怡没再说话，抓住了段青许的手。
歇够了，再跑几圈，眼看时间差不多，一起下山。
下山的小道上亦没人，只余微弱的昏黄灯光照着，江怡忽然上前把对方的手牵着，段青许明显一顿，但没有任何反应。
快到操场上时，远远的就能看见分岔路口有人，她又放开手。
两人之间的氛围变得不太一样，好似多了种似有若无的牵扯，回宿舍的人少，电梯里没两个人，八楼的楼道亦安静，这个时间点大部分人都还没回来。
门是段青许开的，江怡紧随其后进去。
黑暗里，一双手缠到腰上，背后柔软的触感清晰到无法忽略，段青许一僵，停住了开灯的手。
在这一个星期里，两人都闭口不提公寓里的事，好似那是一次无关紧要的意外，回到这间小小的宿舍里，一切又如从前那般，该做什么就做什么。
可到底是不一样的，发都发生了，还能忘记不成，只是两人都相互默然。
江怡把下巴抵在段青许肩上，借着昏暗的几近于无的光线，观察着这人的反应，她过于造次，伸进了衣摆里。段青许什么都没做，跟感觉不到似的，江怡心里有了底，双手环住这人，转到她面前来。
黑夜里，视线不清，所以感觉格外清晰，甚至都能感受到对方的呼吸，江怡抬了抬头，侧着凑到段青许唇角唇，但没有立马挨上去，而是将手抚在这人身上，一点点往上，抚过锁骨、脖颈，然后勾住。
热的暖的，气息交互。她抵了上去，先偏头亲了下段青许的脸侧，再逐渐转至中间，做出要含住这人的唇的样子，并捉住了这人的一只手放在自己腰后掌着。
不知是谁往前凑了些，便挨到了一处，江怡没有给她离开的机会，一只手抚在这人颈后摩挲，一只手搭在她肩上，然后从齿关里探了进去。这一次并不是浅尝辄止，逐渐深入，撰取对方的气息。
江怡在温热的口腔里扫掠，灵巧地引着段青许。
大抵是因为在学校里，两人都比较克制，除此之外没做其它的。但如此似乎远远不够，差了点什么，江怡退了出来，伏在这人颈间，带着人退到墙角出抵着。
颈间的温热感教段青许不自觉地仰了仰，手下微微用力。江怡似乎成心不放过她，当感受到她的回应时，愈发造次。
……
到最后，两人都还算克制，收敛着，没做出暂时不该有的事。
江怡将脑袋埋在这人颈间，有话想说，斟酌半晌还是没说。缓过神的段青许不再像方才那样，松开了手，放任她抱着自己。
“你别动……”江怡对于这个举动不满，抓住对方的手又放回自己身上，蹭了蹭这人的脖颈，骄横得很。

第42章 甜不甜
两人的关系其实已经十分明了，从第一次不拒绝至今，相互都在默认，只是差一句说出口的话。她虽性子大大咧咧，但心里都明白，既然选择了一条不寻常的路，那必定走得比别人更艰难，没有什么委不委屈的。
她攀着段青许的肩，静静靠了会儿。
冬季的寒冷在这个悄无声息的夜晚降临，仅仅一晚上的时间，温度骤降，凉爽不再，取而代之的是一出被窝就能感受到的寒意。秋季外套换成了薄款的冬衣，随着考试周的临近，大家身上的衣服也越穿越厚。
郑云打电话提醒江怡要多穿衣服，别显抽条。
江怡在电话里应得乖巧，挂了电话依旧要风度不要温度，宁愿戴帽子裹围巾，也不愿意穿厚点。
郑云说等考完试回去，就带她去买新衣，一家人一起置购冬季衣服，a城的冬季总是迟迟到来，一年到头也穿不了几件冬衣。
第一门考试非常顺利，努力复习得到了应有的回报，江怡自觉考得不错，一出考场脸上的笑就没停过。
晚上她和段青许到前门巷子的羊肉汤馆喝汤，巷子里有许多饭馆，在这里吃饭的学生不少，羊肉汤馆的生意更是火爆，外面排了老长的队。
她俩提前了两天订的包间，不用等直接进去，馆内暖烘烘，每张桌子上都坐着人，羊肉汤的香味扑鼻诱人。包间在二楼，开窗就能俯瞰外面，也就只有学校附近的破旧老巷子能这么热闹，灯火辉煌明亮，来来往往都是人。
等了十来分钟，店员将羊肉汤锅连同几道开胃小菜端上来，并附赠了一盘饺子，小菜的份量并不多，两筷子就没了，但羊肉汤特别实称，羊肉经过了处理，膻味很淡，汤汁奶白，表面浮着一层薄薄的油亮。
等汤烧开咕咕沸腾，江怡帮段青许盛了一碗汤。
“我还是第一次来这里。”她说，吹了吹碗里的汤，喝了小口，“班长给我介绍的地方，她大一的时候常来这边，我没来过，你尝尝，味道怎么样？”
段青许端起她盛的汤，亦吹了两下才喝了口，点点头：“还可以。”
“我们部长说你以前是校团委新闻中心的。”江怡道，笑了笑，主动找话聊，“怎么后来当了青协会长？”
段青许顿了下，回道：“两边都在做，校团委那边事情比较多，干了半年就辞了，之后就一直留在青协。”
江怡颔首，吃了口小菜，突然想起什么，说：“我记得大一刚进新生群的时候，校团委新闻中心发布消息招人，被录取上了可以不用军训，我还报名了，结果没被选上。”
锅里的羊肉汤噗噗沸腾冒泡，白色的汤汁滚滚。段青许一言不发，只听她说。
“不过好像一个人都没选，学校不同意，新闻中心还是从大二调的人过来。”
段青许嗯了声，表示确实是这样。
那时之所以要在新生里选人，是考虑到新校区和老校区隔得远，大二大三都有课，派人过去不方便还耽搁大家的上课时间，原本学校已经通过申请，但后面又被打了回来，当时的解决方案就是新闻中心哪天谁没课谁就去老校区拍照取材。
江怡忽而放下汤碗，问：“那你过去了吗？”
段青许抬了抬眼，不缓不急地说：“去过几次。”
江怡微微惊讶，按理说段青许的长相身高都应该十分引人目光才是，自己要是见过肯定记得，竟然一点印象都没有，更没听队友们提起过。军训空闲之余，休息时一个营里的人总爱谈论哪个学长学姐怎么样、什么专业的这些。
她好奇，问了些关于这个的话。段青许一一回答，反正没什么特别。
蘸碟闻起来很香，味道也不错，段青许没吃多少，江怡吃得欢，不时还帮这人夹肉，饺子是香菇猪肉馅的，皮儿薄馅大，一口咬下去还能喝到汤汁，她也吃了好多。
这么一桌菜吃到最后背后都发热，汤没喝完，但肉吃得差不多了，饺子一个没剩，两人坐在窗后看了会儿灯火通明的夜景。
下楼，江怡结账，她说过她请客，段青许由她付款。
羊肉汤馆外还在排队，整条巷子都是人，江怡稀奇地东瞅瞅西看看。
没走出两步，她凑到段青许身旁，不动声色地把人牵住。
熙熙攘攘的巷道里，往来的人进进出出，没有人会特意关注两个女生牵手，即便看到了，也不会多想。何况在大学里同性情侣不是什么稀奇的事，哪怕搂抱着走路人都不会多看两眼。
“这么晚了还有那么多人，生意真红火。”江怡说，抓紧了对方，面上却淡定从容，偏头看看左边的饭馆，“下次可以来这几家试试。”
段青许没应声，前方有人骑自行车，她把江怡往路边带，免得撞上去。
江怡非要靠着她走路，跟没长骨头一般。
她倒没什么反应，只是走到拐角处时，低声道：“看路——”
江怡瘪瘪嘴，“在看呢。”
没情趣，正经死板得很。
巷子里的晚风都带着食物的香气，橘黄的灯光并没有使这里显得昏沉，而是增添了暖洋洋的氛围。
江怡理了理围巾，见段青许穿得比自己还单薄，问：“你不冷么，穿这么少？”
这人的手都是凉幽幽的，她用双手捂住，揉搓了两下。
段青许指节不受控制地抽了抽，面上的表情难得显出两分柔和，“不冷。”
她看着埋头的江怡，从自己的角度，只能看到这妮子的侧脸。江怡的脸有些红，可能是刚刚在羊肉汤馆里吃饭时给热的，因为低着头，额前的头发便垂落了下去。
下意识的，段青许帮她勾开。
江怡眨了眨眼，反应了半晌，而后抬起头直直看向这人。
相互都没说话，但无声胜有声。
江怡抿抿唇，先垂下眼，念叨道：“穿这么少，别感冒了影响考试。”
她牵着段青许继续往外走，巷子外的路灯灯光是柔白色的，与橘黄交互，又各自对比。两人由昏沉里走出，进入白亮之中，出了巷子，一路上清净许多，卖水果、卖小饰品的摊贩分布在道路两旁，沿途有奶茶店。
江怡停下来，“段青许，我想喝奶茶。”
刚刚吃完饭，一肚子羊肉汤呢，现在又要喝奶茶了。
“布丁奶茶，常温的。”她说，捏了捏段青许的手。
相对于巷子里的饭馆，奶茶店的生意不算好，可能是因为天冷，生意萧条不少，奶茶店里就两个员工，矮的那个十分有眼色，见她们站在门口不远处，主动招呼，问要喝什么。
江怡把段青许带过去，报口味。
“您要几杯？”店员问。
江怡看着段青许。
“一杯。”段青许不咸不淡说，言罢，付钱。
江怡似乎挺开心，跟捡了便宜一样。奶茶拿到手，她立马喝了小口，然后又去牵段青许。
“你要不要喝一口？”她把奶茶递到段青许面前，晃了晃。
段青许自然不喝。
进了学校，竹林那段路仍旧没灯照着，一路静谧而黑沉，江怡不放开手，走得还慢，一小步一小步龟速地挪，很是消磨人的耐心。
快走出竹林时，她忽然停下，拉了拉段青许。
不待对方有所反应，她竟胆大地凑了上去，在那薄唇上轻轻碰了下。
也就是那么巧，她们后面走来一队人，好在离得比较远，应该没被看到。
“甜不甜？”她脸皮忒厚，还好意思问。
段青许懒得搭理她，不回答这个。
后面那群人渐渐走近，其中有人眼神好，隔了老远就认出来段青许，还喊了一声。
全都是法学系的人，男男女女皆有，也是在外面吃了饭回来。
江怡看了段青许一眼，免得这些人发现，先不着痕迹地抽出手，一脸倒是镇定。
段青许比她还平静，看起来似乎并不在意那群人有没有发现。
走近了，江怡这才看清秦宇也在里面，她主动跟秦宇招招手。
但秦宇并没有回应，而是别有深意地看了看段青许。
段青许亦看了眼他。
江怡有些尴尬，猜到他可能看见了什么，或许还有其他人也看见了。
不过她俨然多想了，除了秦宇，其余人都笑着招呼她和段青许，且有人问她的名字。
她笑了笑，回答：“江怡，你们好。”
有个女生倏尔反应过来，说：“你是青许的舍友，对吧？”
法学系的人只有秦宇一行人见过她，但很多女生都知道她的名字，毕竟她可是跟法学系第一住一间宿舍，而且还是不同年级不同专业的学妹。
江怡点了点头：“对。”
那女生笑了笑，说：“我也住八楼，不过你应该没见过，我在另一边，815。”
即便见过，多半也没啥印象。江怡与她聊了两句，其他人你一言我一语地搭话。
秦宇一直没开口，期间看了江怡几眼。江怡心大没察觉，段青许把她拉到自己右手边，隔在中间。
走出竹林穿过梧桐林，男女分开走，江怡偶然瞥见秦宇，这人目光里带着洞悉的意味，脸色有点奇怪，眉眼间满是探究。
她被看得心里毛燥燥，悄悄瞧了下段青许。段青许一脸淡然，什么反应都没有。
江怡觉得自己想东想西的，定了定心神，不再管秦宇。
法学系一群人健谈，尤其是刚刚跟她说话的那个学姐，大家都住八楼。
电梯里，健谈学姐客套地说有空可以去她们宿舍坐坐。
江怡笑笑应下，想跟她聊两句，但段青许挡在中间不方便，便打住。
很快到八楼，各自回宿舍。

第43章 撞见
明儿九点两人都有考试，一进门，江怡连忙抓紧时间看书复习，到十一点半睡觉。
第二门考试依旧发挥得不错，甚至还有课上老师讲过的原题。考完出来，班里的同学都在说题目有点难，江怡没好意思说不难这种话，考试就是实力加运气，她觉得自个儿运气不错。
下午，在宿舍呆了半天，看剧打游戏，晚上跟班上玩得比较好的几个同学约饭，连着一个多星期的复习身心疲惫，考完肯定要放松一下。因着段青许还有一门考试，为了不影响到她，江怡吃了饭早早就回宿舍，没跟大家一块儿在学校外面浪。
段青许在宿舍看书。
她轻手轻脚洗漱，然后上床躺着，期间郑云打电话来，问考得怎么样，明天回不回家。原本的打算是周四下午或者周五早上就走，但之后改变主意，她扯谎要学校还有事，周六才回去。
段青许一字不漏地听完她的话，细长的手指翻着书页，没回头看。
周五阴雨天，清晨小雨纷纷，雨点裹着寒意斜飞，天地之间灰蒙蒙一片，雾气笼罩不散。
段青许出门考试的时候江怡还在床上赖着，被子裹得严严实实，几乎将整个脑袋都缩进去。一晚上关门闭户，宿舍里很闷，走之前段青许将门推开一半，换换气。
江怡是被被冷醒的，宿舍里空气是新鲜了，可风呜啦呜啦地往门里刮，盖着被子都冷得不行，她不想起床，缩在被子里忍耐着玩手机。之后再睡了个回笼觉，醒来时已经快十点半。
磨磨蹭蹭起床洗漱收拾，画个淡妆出门，先吃饭，又去地下超市随便逛了圈，其实没有什么想买的东西，就是无聊打发时间。
在零食区，她遇见了张易。
一见到这人，江怡还愣了愣，毕竟有那么久没看到过他，虽然平时是在一个班上课，但她压根没关注过，每次都是卡点进教室，上完课就走人。
张易跟黄头发一起，看见江怡，他神情微动，不过还算淡定，黄头发用胳膊肘顶了顶他，意思是让赶快搭讪。张易反应挺快，借着拿干果走到江怡旁边，说：“正巧，在这里都能遇到。”
地下超市为了节约空间，有部分货架之间的通道比较窄，江怡原本站的地方就在角落，被他这么一堵，连转个身都不方便，她条件性往后面退了半步，用购物篮挡在中间，回道：“下来买点吃的，你呢，买了些什么？”
“随便看看，买点生活用品。”张易说，他刚刚注意到江怡想拿货架上方的酸乌梅，于是指了指上方，问，“你是不是要这个？”
此情此景，若是换成其他女生，可能还会有那么一丢丢心动，张易长得不差，高高瘦瘦的，清秀耐看，是小女生喜欢的阳光俊朗型。可江怡对他确实无感，不是说张易哪里有问题，而是她从小到大就没对男生没感觉，弯得天然彻底，心里颇复杂，又不知道该怎么做。
“不用。”她拒绝道，有些尴尬，又不好表现得太直白，突然看到后面的黄头发，于是岔开话题，“你朋友？”
张易笑笑，跟她介绍黄头发。
黄头发有点自来熟，话也多，似乎想帮张易一把，满嘴跑火车地说话。
不知道该怎么回答，江怡想借口要走，可这两位恁没眼色，听不懂她话里的委婉意思。
张易还问：“考得怎么样？”
江怡敷衍说：“应该能及格。”
“我觉得有点难，你应该考得比我好。”
“成绩还没出来，不一定。”江怡客套地说。
张易笑了笑，大概是找不出话聊了，且终于后知后觉发现江怡想出去，这才往外边走，看这样子是要跟她一起。
但就在他走出这条道的时候，有人进来买东西，正好把他和江怡隔开。
他怔了一下，始料未及。
江怡像是瞧不见一般，往后走了两步，冲他说：“你们先走，我还有点东西要买。”
说完，倒回角落里去选零食。
张易和黄头发一块儿杵在原地，大抵不太愿意错过这次机会，他爽朗回道：“行，那再见。”
口头上应得快，人却没走，而是装作在面前的货架上挑东西，速度奇慢，有心等江怡。
刚刚进去的人也就是随便看看，见没什么要买的，立马转身就走。江怡背过身，当做什么都看不见，在货架上左拿一个右拿一个，反正就是不打算出去。
稍微有点眼色，都知道她什么意思了，可张易真的是不懂这些弯弯绕绕，跟黄头发站在外面挑挑选选。眼看那人就要出来，他心下一喜，可惜还没来得及高兴，旁边出现一道清瘦高挑的身影。
段青许面无表情地将他要拿的饼干顺走，神色漠然清冷，隐约透着一股子阴郁，抬了抬眼看他一眼，然后进去。
彼时江怡正打算拿货架最上方的开心果，然而才伸出手，却被抢了先。她回头，险些撞进段青许怀里，手还保持着抬起的姿势。
段青许把开心果放进她的购物篮里，神色已不复适才那样阴郁。她抵在江怡身后，正好把人护着，这样后面是看不到的。
江怡感觉有些奇怪，看了看这人。
兴许是觉得等不到江怡出来，张易和黄头发识趣走了。
“考完了，吃饭没有？”江怡问，考试时间一般一个半到两个小半小时，分科目而定，她不清楚法学系的安排。
都快十二点了，自然是吃了的，段青许嗯声，却没让开的意思。江怡被抵在里面，转身都困难，这人怪怪的，她想说要出去，然而还未开口，段青许把她手里的购物篮接走，带着出去，大概是要等她，所以走得慢。
正值饭点期间，地下超市人少，想起牙膏快要用完了，江怡带着她去生活用品区，边走边问：“你明天什么时候回去？”
段青许一直走在她身后偏右的地方，“上午。”
江怡也是上午，周末郑云有空，会早点过来。
“齐叔来接你？”
“嗯。”
“要不要跟我一起，反正一路，省得让齐叔专门跑一趟。”江怡问，四下望了望。
一直都是她搭段家的顺风车，这一回可以换换，齐叔忙着照顾段东成这个伤残人士，还得挑时间过来接人，真有够忙的。而且之前打电话，郑云也说喊上段青许一块儿走，只不过她当时没问而已。
段青许没吭声，看样子是同意。
走到摆牙膏的货架前，江怡想拿一支云南白药，刚一抬手，这人却比她快一步。她愣了一下，有些不适应，总觉得哪里不对。
结账台在排队，她们运气不太好，过去时竟又碰上张易和黄头发。
张易看见她，还招了招手。
江怡只点点头回应，装作低头清理购物篮里的东西。
面前忽地被挡住，段青许在结账台的货架上拿了一个口香糖，站的地方恰恰阻隔掉张易的视线。
张易是认识段青许的，毕竟之前见过那么几次，也知道她是江怡的舍友，他友好地看着段青许，可能是想留下一个好印象。段青许神色冷冷，都未曾正面看他一眼，整个人站在那儿，一张禁欲的脸带着几分疏离孤傲，高冷得很。
自讨没趣，张易尴尬地收回视线，排队轮到他和黄头发，他转过去结账。
他俩本就比江怡两个先一步，按理之后是碰不到的，但江怡结完账出来，又遇到他们，真有够巧。
“你们也是回宿舍？”张易问。
江怡反应快，借口还要去打印资料，不同路。
“那我们先走了，再见。”她说。
张易倒没做什么，回道：“再见。”
江怡只是做做样子，往另一条回宿舍的路走。
外面的天依旧阴沉沉，小雨淅沥，下个没完没了。一路到宿舍，之后她给郑云打电话，说明天段青许会一起，郑云对此挺高兴，还问了几句段青许的近况。
下午的时光闲暇，中间段青许有事出去了两个多小时，直到晚饭过后才回来。江怡打算今晚早些睡觉，八点多洗澡，把该收拾都收拾完全。
段青许终于有一天晚上是没坐在电脑面前的，江怡收拾东西的时候，她在阳台上摆弄那盆仙人球。仙人球还是那样，唯一不同的就是旁边冒出了一个还没指甲大的小球，都不知道什么时候有的。
夜晚的风比白天还冷，直往宿舍里刮，阴绵的雨就没停过，甚至还大了些，落得人心烦。时间还早，即便要早睡，也不是这个时候就上床，江怡窝在椅子上转了转，最后朝向段青许那边，有意无意看这人在做什么。
破天荒的，九点的时候段青许进浴室洗澡，看起来也是打算早睡。
江怡玩手机等着。
等待的时间有些无聊，她便约人打了把游戏。
本来只想打一把，但开局就输，她没克制住，忍不住多打了两把，直到自己这边赢了一回才满意。
一上游戏，光顾着输赢，连自己要做什么都忘得一干二净，直到灯被关了，宿舍里蓦地一黑，她才反应过来，正巧一局游戏结束，于是退出登录。
阴雨天的晚上比往常要黑暗许多，依稀只能瞧见隐约的轮廓，视线模糊不清，落地窗还没关，泛冷的风从外面吹进，段青许过去关落地窗。
江怡一晚上就在等这个时候，起身，跟过去想把人从后面抱住，然而还没得逞，对方却先转过身，她直接撞进了这人怀里。

第44章 一个被窝
落地窗还没推上，风一吹，冷意乍然从头冲到脚，她脸皮比城墙厚，将就直接环住段青许，脑袋抵在人家肩上，若无其事地说：“好冷……”
因为考试，她安分到现在。
喜欢向来是欲壑难填，谈心重，无法满足，起先只想搭搭话，搭完话就想要接触，再是需要回应，之后便是更深入的迫切，循序渐进，愈发得步进步，贪得无厌。
她老是闪躲，又忍不住想去试探，反复进进退退没个定性，但实在无法控制，就像现在，明知道可能会发生什么，可还是要去招惹一下。
外面的雨越加大了，哗哗的声音不断，看样子一时半会儿是停不了。雨大，风也大，风夹着雨水打进来，都快吹进宿舍里，段青许反手将落地窗推上，站在原地不动，任江怡环着自己的腰。
半晌，抬手抚在江怡背后。
这个反应让江怡蓦地抬起头，收紧了手臂。洗完澡，换上睡衣裤，上身里面没穿，抱得太紧了便能清晰地感受到对方，她还动了动，凑到段青许脸侧轻声问：“你这个星期有安排没？”
考完试的两天时间，可以放松放松。
段青许说：“会呆在家。”
江怡一猜就是，秋冬季节下雨天的晚上尤冷，即便关窗关门，她还是本能地更靠近段青许一些，几乎将自个儿贴了上去。段青许好像察觉到了她的意图，顺势将她拢在怀里。
可真是难得，以往不逼到那个份儿上，这人都不会动一下手，今天全然不同。
“那我能来找你么？”江怡问，挨了下她的唇角，并把手扶在了对方锁骨尾端，似有若无地碰了碰。
说起来有那么久没遇到段东成了，她还记得上回坐段家的车的场景，段东成站在二楼阳台往下看的那个样子，不知道他到底看见了什么，江怡不敢保证，重阳那天在家里吃饭，段东成表现得一如平时，没任何异常的举动。
她希望是没看见。
段青许应声，默了会儿，突然将她抱了起来。
外面一道白光忽闪，阳台上传来啪嗒啪嗒雨点打地的声音，两句话的功夫，雨又大了不少，闪电来了，雷声紧随其后。
江怡下意识环紧手，抱住她的肩，由于宿舍里光线幽暗，被这么腾空抱起，心里难免没底，不知道段青许要做什么。
很快，她被抱到了桌子上坐着。桌子并不是上床下桌那个，而是单独的一张，更高，一直放在墙后没用过，由于坐着比站着矮了一截，她不得不仰起脑袋，结果刚一仰头就被抬住了下巴，颈后也被牢牢掌着。
知道段青许要做什么，她一点不矜持，先主动凑了上去，并揽住了对方，腿也不老实地勾着段青许的腰。
暖热逐渐将冷意驱散，浑身都变得微灼，段青许把控欲强，将她挟住不让动，更不让有所退缩。江怡半是承受半是回应，红唇半张，灵巧地在温热的口腔里探寻，汲取对方的气息。
大雨落在阳台上，将地面沾湿大半，角落里积了水，水流不出来，堵在一起越来越多。
这个吻在许久才结束，久到她都有些累。
突如其来的亲密让她脑子都是放空状态的，最后怎么分开又怎么到了一张床上，她都迷迷蒙蒙。
两个人相互抚慰，磨到下半夜才得以纾解。虽然不是真正地深入，没有进去，江怡却初初尝到了味儿，久久不能平复，她趴在段青许身上，轻轻缓着气，感觉身下不太舒服，可也顾及不到太多，整个人只觉得乏累。
“段青许……”她动了动。
回应她的是腰间收紧的手。
外面的雷雨闪电不知何时停的，阳台的地面全是水，放在墙角的仙人球都不能幸免，连玻璃窗上也是，湿漉漉的。
下半夜比上半夜冷多了，两人抱在一起生热，折腾了会儿才睡过去。
第二天早上，天都还没亮，小雨复来，沙沙作响，水汽雾气笼罩在上空，使得天空迟迟不亮。江怡在被子里拢了拢，睡得死沉，昨夜的一切新奇而陌生，几乎快磨掉了她的最后一道防线，那种感觉是从未有过的，深刻融进了周身的每一处。
宿舍的床是单人床，不宽，两个人睡有点挤，她愣是一点不客气，往段青许怀里凑，把对方都抵在了墙上。
段青许六点多就醒了，只是顾及着还有一个人，便一直没动。
怀里的人真的很能睡，直到八点半，眼睛都没睁开过，偶尔动一下，径直往她身上拱。
等雨快停的时候，江怡终于醒了，可依然不睁眼，而是赖着一动不动，昨夜那样折腾，她今儿不痛不酸，就是累，浑身的力气像被抽干了一样，连动一下都乏。
不过心里却是满足的，她阖着眼睛扒着段青许，轻笑了声。
傻样。
只是这么个接触就乐呵得很，还没真来呢。
“段青许。”她趴上去，声音因为刚睡醒而有些低哑，“快抱着我——”
没皮没臊。
段青许半垂下眼皮，片刻，伸手抱住她。
趴了一会儿，江怡挣开惺忪的眼，微微支起身子，从上往下看着段青许。早晨尤其冷，被子掀开一点，寒意就钻了进来，昨晚都来不及收拾就沉沉睡了，现在都是光着的，感觉冷，她就低了点下来，顺带用手蒙住了段青许的眼睛，不让这人看着自己。
等找到一个舒服的支撑点，她伏低下头，在那闭着的薄唇上碰了碰。
“早安。”
段青许没动，任由她蒙着自己的眼。
江怡伏到她面前，又亲了亲她的瘦削的下巴，催促道：“我跟你说话呢，听到没有？”
段青许有些无奈，说：“婶婶应该快要到了。”
今天早上郑云要来接她们的，再不起来，待会儿等郑云到了铁定就来不及。
睡了一晚上，江怡都快把这个忘了，看了看外面阴暗的天，感觉时间还早，于是趴着不动，非得要段青许回一句才罢休。
然而段青许任由她如何做。
江怡就是典型给根竿子就往上爬的人，见段青许放任自己造次，便往对方左耳那里去，哪里碰不得就往哪里碰。
不过倒不是真碰，而是凑到耳畔，故意用微热的气息去熏染，一字一句地放低声音缓慢说：“段青许，早安，你听到没有？”
“听到没有——”
一面拉长声音说，一面往上凑了凑，亲了下段青许的耳垂。
腰间的力道忽而加重，她没来得及防备，突然感到失重，等反应过来，已经反被压在了底下，手被对方攥住。床铺太窄，她连动一下都不行。
这下老实了。
……
下床的第一件事就是找衣服穿，然后再是把睡衣裤从地上扒拉起来。郑云打电话催，问她俩起床了没，她已经在路上了。
江怡这才火急火燎赶紧收拾东西。相比之下段青许就淡定许多，早就准备好了的，不像她每回都是跑来跑去找东西。
郑云打电话的时候其实已快校门口了，听电话里江怡那语气，她就知道肯定是刚刚起来，估摸着江怡指不定要收拾多久才能下来，她停好车，跟门卫报备过后进宿舍楼，坐电梯上到801，敲门。
连电话都没提前打一个。
不过也是，当妈的来接自家女儿，打过一个电话了，没必要再打一个。
听到敲门声的江怡身形一顿，褥了下有点乱的头发，下意识问道：“谁啊？”
“是我，妈妈，你收拾好了没？”郑云再敲了下。
江怡心头一跳，心虚地手指抽了抽，连忙把要带回家的东西一个劲儿往包里塞。段青许还在浴室里换衣服，没出来。
她就是自己吓自己，郑云真进来了，也不会发现什么。
定了定心神，她拿围巾系上，过去开门。
郑云看她头发都还是乱糟糟的，桌子上也乱，忍不住念了两句：“磨磨蹭蹭的，还得我来给你收拾。”
江怡让开，说：“东西已经收完了，没磨蹭。”
郑云都懒得理会她，帮着整理桌子，四下瞧了瞧，问：“青许呢？”
江怡无端端有点紧张，不自觉捏着手，但说话声还算平缓，听不出什么问题。
“在浴室换衣服。”
话音刚落，浴室的门打开，段青许从里面出来。比起江怡，她全身上下穿戴齐整，干干净净，见到郑云，规矩道：“婶婶。”
这一对比，一声“婶婶”喊得郑云心里舒坦，她笑了笑，问：“青许，收拾好没有？”
“收拾好了。”
郑云偏头瞧着江怡，江怡装作看不见，兀自假模假样装两本书进包。
“等一会儿，马上就走。”郑云朝着段青许歉然说，以为是江怡太磨蹭耽搁时间了。
段青许回道：“没事。”
镇定自若，一点多余的破绽都没有，还出去接了杯热水给郑云。
郑云看她是愈发顺眼。
其实没多少东西要收，但天底下当妈的都一个样，哪怕一本书没摆正她都觉得乱得很。
九点二十左右，三个人才出宿舍。
郑云开车，江怡和段青许坐后面。
抵达段家门口，下车时，郑云还热情地喊段青许有空过去坐坐。江怡一句话都没敢多说。
陈于秋亲自在家做饭，见母女两个回来了，笑着喊了声。
江宁在上课没回来，家里就他们三个。
陈于秋今儿心情大好，跟家里的阿姨一起做了一大桌子菜，各种肉类海鲜时蔬都有，快吃饭的时候，他打了个电话，竟然是叫段青许过来吃饭。
“齐叔带着老段今早去医院复查了，那边没人。”

第45章 探望
时隔一个多月，段东成的脚伤已经恢复不少，但由于天气阴冷的原因，受伤的那只脚总是痛，故而这阵子跑医院跑得勤，光是这个星期就去了两回，今天上午临时又去了。
江怡坐在一旁听郑云和陈于秋闲聊，大致在说段家最近的事，段东成在城南竞标了一块地皮，没有跟周家合作，周老爷子最近对段家的态度模棱两可，倒是周名良时常往这边跑。
再是周启深，他近来跟秦家走得近。
陈于秋说到秦宇时，江怡尖着耳朵听，但错综复杂的关系弄得她云里雾里，哪家谁跟哪家谁亲，又怎么怎么合作，到最后只听明白了一点，那就是各大家的合作关系以段家居中，这个局面持续了多年之久，但现在周家有观望的打算，可能会选择退出。
至于秦家，这家的企业与段家基本不重合，不存在竞争合作关系。
陈于秋没有说为什么周家会退出。
“如果周家退出了，影响是不是会很大，造成重大的冲击？”江怡问，虽然不懂做生意的门道，但还是知道一些基本的，中止长久的合作关系，势必会有或大或小的损失。
就像厂家与供应商，一旦哪个突然中止合作，那势必对两方都会造成伤害。
退出合作的事，多半与联姻不成有关，可能是两家都在各自做打算了。江怡心里有点复杂，既有那么一丢丢小高兴，又比较担心。
陈于秋回道：“应该不会，老段肯定早有打算，会处理好。”
管理那么庞大的家业，怎么会因为这个就出事，这都应付不来的话，段东成这么多年的生意场算是白混了。
忧心也没用，帮不了忙，江怡哦了声。
陈于秋一面解围裙洗手，一面问：“考得怎么样？”
这问题自从考完试听了好多遍了，江怡搪塞说：“成绩还没出来，不清楚。”
陈于秋跟郑云对视一眼，忍俊不禁，“那感觉考得好不好？”
“还行，有几道题做过类似的。”江怡如实说。
家长都喜欢问这些，读书嘛，三句话不离学习。
等段青许过来后，陈于秋问了同样的话。
段青许“可以”两个字就打发了。知道她成绩优秀，陈于秋都没多问。
四个人坐一桌吃饭，一人一边。期间郑云给陈于秋夹菜，江怡瞧见了，把碗伸过去，“妈，我想吃你面前的龙利鱼。”
郑云睨她一眼，桌上还有客人不是，他们一家三口其乐融融，段青许就一个，但看归看，还是给这妮子夹菜。
江怡扒了两口饭，给郑云夹个块排骨，再给陈于秋夹，卖乖地说：“妈，你吃，陈叔叔也吃。”
语罢，动作自然地给段青许夹排骨，顺带再多夹了两颗虾尾。
段青许低眼看看碗里的菜，不动声色地吃掉。
陈于秋和郑云倒没觉得哪里不对，郑云还挺开心的，在她看来，段青许成绩优异能力出色，是典型的隔壁家的孩子，江怡越多跟段青许交往她越高兴。她一辈子没多大的本事，辛辛苦苦将两个孩子拉扯大，就盼着江怡好，盼着姐弟俩都能好。
陈于秋比较关心段东成，吃到一半，道：“老段这次应该要住两天院，上午我打电话过去问，齐叔说医生建议留在医院观察观察，他还倔得很，死活不愿意。青许，你下午要去医院吗？”
“要去。”段青许应道，“他有份资料晚上要看。”
“都在医院了还看什么资料。”陈于秋不认同，念道，“天天就没个休息的时候。”
段家这老老小小都一个样，成天忙得停不下来。
“让阿怡跟着一块儿去。”郑云忽然说，当即做了决定，“反正她天天闲得慌，过去看看段先生也好。”
毕竟是邻居，而且还是陈于秋的挚友，这都住院了，必须去看看，她和陈于秋吃完饭还得回公司，可能要晚一点才能去医院，江怡考完试没事做，可以跟段青许一起过去。
江怡没有拒绝的份儿，连发言权都没有。
吃完饭，郑云私下转了钱给她，让她记得路上买果篮啥的，补品这些就不用了，他们会带。
江怡和段青许一同出门，先到隔壁拿东西，两点左右出发，段青许开的车。
开的还是之前那辆吉普，简直不要太拉风，江怡压根不懂车，路过水果店买果篮的时候，瞅见路人艳羡地小声私语段青许的车。江怡回头多看了几下吉普车，感觉好像是挺不错。
段青许在水果店外等，慵懒散漫地靠着车门，她那张清冷的脸比车还引人瞩目，光是往哪儿一站，就有人过来要联系方式。
江怡可看得一清二楚，有些生气，赶紧结账出去。
段青许冷冰冰的，对着来要联系方式的人一脸不耐烦，那人碰了一鼻子灰，在江怡过来之前识趣走开。
“他跟你说什么了？”江怡提着果篮走近，段青许要接，她直接放车上。
“要电话号码。”段青许回道，搭讪这种事，江怡刚刚全都看见了，没什么好说的。
“你给了？”
明知故问，分明看见了段青许没搭理那人。
关上车门，段青许看了她一眼，没回答，开车去医院。
水果店离医院不远，开车就两分钟，江怡还记着刚刚的事呢，进住院部电梯的时候，“记仇”地捏了下段青许的小指，电梯门一开，放开手，走在前面。
段东成在高级病房，才做完恢复治疗，齐叔在一旁和医生交谈。
见她俩来了，齐叔笑眯了眼，忙喊人。
“来得真早，还以为会晚点到。”他说，伸手去接果篮。
段青许先一步，将果篮放桌子上，看到段东成，喊：“爸。”
江怡规规矩矩紧随道：“段叔叔。”
来之前提早说过，段东成不意外江怡会出现，难得的，他脸上出现了一丝柔和，点点头，沉声道：“坐这儿，青许，倒杯水给小怡。”
简简单单一句话，搞得江怡分外不自在，面对威严大家长，她不由得发怵，接下段青许倒的水都没敢喝。
段东成脾性素来冷漠，不咸不淡问了几句，整个人不苟言笑，颇为严肃古板。
江怡端端正正坐直，不敢乱说话打哈哈。齐叔上前缓和气氛，洗了水果让她吃，与她和段青许聊天。段青许话少，基本都是她跟齐叔在说话，偌大的高级病房里，偶尔医生或者看护会进来，其余时候就他们四个。
齐叔问的话无非就那些，他纯粹是为了照顾江怡。
在这里坐了半个多小时，杜源竟然来了，这小子提着果篮和鲜花，嘴里说着卖乖的话，他倒不怕段东成，整个人一直嬉皮笑脸，还跟江怡打招呼。
“我就猜到你们会这个时候来，特地吃了饭就往这里赶，果然是这样。”
齐叔在一边笑，让他吃水果。他是一点不客气，让吃就吃。
有他顶着，江怡不再那么紧张，她看了眼段青许，这人格外沉默，不过段青许平时就这样子，不是因为见到了段东成才这样。
“你们到了多久了？”杜源小声问。
江怡望了下段东成那边，见他正在和齐叔说话，回道：“没多久，就十几分钟。”
杜源点点头。
正要说什么，又来了人。
病房里的人都齐齐看向门口，是周家兄妹和秦宇，真是凑了巧了，今下午来的都是各家的小辈，像约好了似的。
一见到周白芷，江怡就有些别扭。
周白芷表现得未免太明显，一进门，目光就锁到段青许身上。周启深和秦宇还好，都在段东成面前呆着，只有她，视线时不时就放段青许身上。
江怡看得心里堵，得亏段青许冷冷淡淡没理会，不然她保准儿气死。
有人来，齐叔都一并招呼。
江怡自觉没什么事儿，坐在一边候着。
这一坐就是两三个小时，中间来了不知多少人，全是与段家有合作关系的，甚至还有杜源他小舅杜若飞和表哥杜世林。
原本安安静静的病房，搞得跟接待室一样，探望都带着合作的意味。江怡突然有点感慨，这样的生活没趣极了，连探望病人都这样，真情实感少，大家都带了一层面具。
病房里人渐渐变多，齐叔应付不了，段青许在帮忙。江怡尽量不添乱，老老实实坐着，周白芷总用敌视的目光看她，时不时就探究地瞅一下。
被看一下又不会少块肉，江怡都懒得搭理她。
约莫四点多，医生和看护进来，说要带段东成去做恢复治疗，一行人才慢慢散去，连周家兄妹也走了，病房里又只剩下她俩和齐叔。
临走前，周白芷还同段青许搭话，不知道说了些什么。
等其他人都走得差不多的时候，齐叔说：“治疗要费不少时间，得一个多小时，你们就先回去，这里有我就行了。”
而且接受完治疗，段东成还得休息吃饭这些。
段青许把段东成送过去，回来带着江怡走。江怡本以为还得等郑云他们过来，结果齐叔让她不用等。
在这里干坐了一下午，真的累人。
坐上吉普车，江怡疲惫地靠着座椅，偏偏头，问：“周白芷跟你说什么了？”
再如何在意，病房里都得憋着，一出来就憋不住了，话里都泛着酸。
段青许发动车子，“让明天去周家吃饭。”
“你要去？”江怡不由自主扯了下安全带。
车启动，慢慢开出停车场，段青许打了半圈方向盘，望着路，“不去。”
江怡哦了声，等车驶出医院上路，漫不经心地说：“今晚我过去找你。”

第46章 一个房间
阴雨天路面湿滑，即便上午雨就停了，路面低凹处积着水，远远看去，水面泛着粼粼波光。
天空阴云密布，一层一层地堆叠，黑压压一片，看起来一场大雨在即。金铭府都里道路两旁的白榆被大风吹得摇摇摆摆，地上落叶卷飞，与段青许分别，江怡拢紧外套赶紧回家。
这天儿是越来越冷了，大风萧肃，寒意直往骨子里钻。家里只有阿姨在，江怡进门后礼貌喊了声，上二楼房间窝着，陈于秋和郑云应该会比较晚才回来，她先洗了个澡。
今早太匆忙，都来不及仔细收拾，回了家又不敢表现得太异常，一直都没管。进浴室取下围巾，扒拉开衣服，锁骨上赫然有不淡不深的青紫痕迹，但一眼能看得出来，怎么弄的，要是郑云发现了，铁定一下就懂。
沉静了一个白天，从昨晚的冲动暧昧中回过神后，她俨然有一丢丢后悔，不是后悔做了什么，而是地点不对，深知以后不能再这样。
洗了热水澡，整个人舒服不少，她换了身卡其色的套头型毛衣，能完完全全遮住锁骨，水洗蓝收脚牛仔长裤，显得双腿笔直修长，这么穿也暖和。闲得没事做，她还特意卷了头发，把自个儿从上到下都收拾了一番。
郑云和陈于秋天黑以后才回来，一进门见她坐在沙发上看书，打扮得干净素雅，霎时间还有点不适应。江怡平时在家都懒散得很，哪会拾掇自己，有空就总是关在房间里，今晚跟转了性一样。
今晚包馄饨吃，郑云亲自下厨，她留了个心眼儿，进厨房以后，小声跟陈于秋说这个，“是不是下午出去约会了？”
陈于秋帮忙打下手，“下午都在医院呆着呢，哪能是这个。”
“也许是跟男朋友开了视频。”郑云猜测，往客厅方向望了望，江怡还在看书，白色的灯光打在她身上，显得柔和而恬雅。
这样的江怡她还是头一回见，拿着一本书安安静静的，穿戴搭配无一不用心。
陈于秋好笑，拿菜出来洗，说道：“你怎么老爱管这些，谈恋爱上点心多正常，谁不是这么过来的。”
也是，恋爱的女孩子总是细心而敏感，有时候还会特别注重自己的形象，平时再如何大大咧咧，遇到了合适的人，百炼钢也会变成绕指柔，只要不做出太出格的事，其实没什么大不了。
郑云不放心，主要还是没见到“男朋友”是谁，自家女儿谈恋爱了，亲妈一点不知情，产生忧虑心情也无可厚非，说白了就是不了解心头不踏实。
她想了想，感觉过阵子有必要问问江怡。
陈于秋看出她的心思，无奈得很。江怡江宁就是郑云半条命，他知道，反正由她去了，只是宽慰两句。
客厅里，江怡翻了页书，她就是无聊，又不想玩手机，书都带回家了，干脆用来打发打发时间，看到一半看不进去，进厨房帮忙。
“妈，待会儿吃了饭我要去隔壁。”她说，语气都没顿一下，轻松自然，“我的学生帐号有点问题，过去借一下段青许的，可能要晚一点才回来。”
郑云没丁点儿怀疑，立马同意，还让她早点过去，顺带捎一碗馄饨给段青许。
见郑云一脸信任，看起来还挺支持，江怡心里发虚，囫囵吃完一碗馄饨，带一碗出门。郑云和陈于秋都没拦，只让她注意时间，明天上午江宁会回家半天，一家人要出去购置冬衣。
江怡敷衍地应声，头都不带回一下。
外面尤其冷，风往毛衣里直吹，她冷得打了个寒颤，段家的大门没关，直接进去就是，客厅的灯开着，但里面冷清得很，连佣人都没见到一个。
段青许坐在沙发上，大概没事干，手里拿着一本名著。
江怡敲敲门，提醒对方自己进去了。
段青许这才抬抬眼，放下名著。
“我妈让给你的，趁热吃。”江怡端着馄饨过去，坐下，把碗放茶几上，四下扫视一圈，愣是没看见其他人，于是问，“你吃饭没有？”
“吃了。”段青许说，不过还是端起那碗馄饨。
馄饨就是寻常的味道，没什么特别，她连吃了几个，江怡一直看着。兴许是换了个宽敞明亮的地儿，加之这又是在段家，江怡都没乱动一下，端正坐着。
段青许吃东西一贯慢条斯理。在家里时她吃不下，现在看到对方吃又馋，于是在茶几底下用腿轻轻碰了下段青许，说道：“喂我吃一个。”
刚说完，她突然想到什么，赶紧道：“算了，你吃吧，我已经饱了。”
像这种别墅，客厅一般都会装监控，可别被看到了。
两人都保持着一定的距离，吃完，段青许让她去楼上房间。
这是江怡第一次进段青许的房间，依旧是简约风的装修，整体黑白灰三个颜色，偏素雅风格，简洁干净，每一样东西都摆得整整齐齐，连桌上杯子的摆放位置都跟学校的一样。靠走廊墙边有一个五层的书架，每一层都满满放着架旁边并着一个摆放台，台上立着两个相框。
一张段家的全家福，一张多了齐叔和另一个从没见过的男人，照片上的段青许看起来只有七八岁，齐叔脸上的褶子也没现在这么多，而段东成依然一脸漠然严肃，但手却是揽着宋曼青，身子也不自觉靠向她。
仅仅一张照片，江怡竟然觉得段东成眼里有柔情。
那时候的段家不像现在这般冷清，老老小小都有，宋曼青像抹绚烂的色彩，给这个家增加了不少生气。她柔柔笑着看向镜头，而段青许则板着个小脸，十分严肃，站在她和段东成前面的中间位置。
江怡忍不住要打量照片里的宋曼青，段青许长得一点不像她，除了那双眼睛。
相近的一双眼，生在不同人的身上给人的感觉也不同，宋曼青温和，段青许淡漠。
段青许完全地遗传到了段东成，不论五官还是脾性。
“这个，是我妈。”段青许忽然说，知道她一直在盯着照片里的谁看。
照片上的宋曼青容色如玉，双目似两泓清水，气质清雅高华，无处不透露着一股温柔，一看就跟父女俩的脾性截然相反，她是五个人中脸上唯一带笑的。
江怡愣了愣，因为之前听陈于秋说过宋曼青，知道她早已去世。
她嗯了声，没多说什么，而是指着齐叔左边的男人问：“这位是？”
“齐叔的好友，姓沈。”
江怡点点头，多看了眼。
段青许沉思了片刻，继续说：“拍完照片那年，因病去世了。”
江怡一怔，心里有些惋惜，不想继续这种沉重的话题，她看向别处，往前走了两步。
“我来刷网课，房间的网出了问题。”她煞有介事地说，“来你这儿蹭网。”
嘴里说得一本正经，分明就是想过来，非得找一个蹩脚的借口。
段青许不拆穿，拿了个联好网平板给她。
江怡还真拿着平板刷网课，假正经得很。A大对学生的要求是大学四年修满十四个通识教育学分，她大一的时候已经修了八分，这学期选了四门网课共计四分。网课又无聊又长，早先还可以用软件刷，后来就不行了，一旦被逮住就视为作弊按零分处理，一节一节地看速度奇慢。
见她这么认真，段青许则随便找来一本书看。
外面的天黑沉如墨，看不到一点光亮，从窗户往外看，路边的灯光很是昏沉，白榆在夜风的吹动下摇动，夜晚周围静谧，树叶卷地的声音都能听见。
可能是网课确实太无聊，也可能是有点困倦，江怡看着看着就脑袋一歪，趴桌子上睡着了。
彼时段青许去楼下接了水进来，见她就这么趴着，放缓步子，将水杯随意放在一边，轻轻关上门。
天开始下雨，淅淅沥沥，沙沙沙地响。
窗户只关了一半，冷风夹着细雨吹进，冷飕飕。她过去将门关上，找了张柔软的薄被给江怡盖上，而后坐在一旁候着。
江怡真挺能睡，就这么一趴，愣是睡了大半个小时，兴许是手麻了不舒服，她动了动，换了一边继续。
段青许本想叫醒这人，想了想，还是没有，最终把平板拿开，帮忙刷网课。
等这妮子真正睡醒的时候，将近十一点半，她来时已经十点多，出门前郑云特地嘱咐了早点回去。惺忪着眼直起身，脸上被硌出一块红印子，两只胳膊无力，身上还酸，她四下看看，见段青许坐在床边。
“几点了？”她问。
段青许在做网课的课后习题，看了下屏幕上方，“马上十一点半。”
江怡本来是打算呆到这个时间回去的，结果一睡就到点了，她有些懊恼，牵了牵衣领，摸出手机看看。
郑云没有打电话来催。
“明天下午一起学校，到时我妈开车送我们。”她说，想把自己的东西拿上，转了转才想起自己就端了一个碗过来，从窗口里看了下对面，家里黑魆魆的，郑云和陈于秋怕是早睡了。
担心明天郑云又会碎碎念，江怡想立马回去。
结果还没走两步，段青许把她拉住，“去哪儿？”
“回家，不然我妈得过来找了。”江怡说，见她手中的平板还在播放自己的网课，已经刷完两节。
段青许不慢不紧，将平板放一旁，“陈叔叔发了消息给我，问你什么时候回去。”
江怡看着她。
“我跟他说你要在这边歇一晚。”

第47章 满心欢喜
外边的雨势较大，路灯在斜风大雨中倍显暗沉，与客房内的明亮对比鲜明，江怡躺在软和的大床上，被子盖到腰间，望着天花板。
客房的装修与段青许的房间大为不同，且面积更小些，大概是夜色过于浓郁，上方的灯光格外刺眼，她虚了虚眼，翻身朝向窗外。由于有光照射着，依稀可见雨点斜斜打在窗户玻璃上，再倏尔滑落。
客房内有点冷，安静得很。
江怡心思颇复杂。
刚刚段青许那番话，她还以为是开窍的征兆，要主动了，然而显然是自己想太多。
拢紧被子，她往下缩了点。
躺了会儿，被子里逐渐变得暖和，翻来覆去睡不着，心里总空落落的，她今晚本是想过来找段青许的，刷网课就是借口而已，孰知一不小心睡着了。
现在一个人躺在宽大的客房床上，越想越觉得心堵，段青许就是闷葫芦不开窍。
实在气不过，她摸出手机看朋友圈和空间，但没打算打游戏。
班群里消息飞闪，几分钟就99+，江怡还以为发生了什么大事，原来是学校给安排了班助，即班导师助理，一个大四的学姐，学姐发了几个红包，大家抢完红包纷纷你一句我一句地刷屏。
反正跟她无关，粗略看了下就没再管。Dd的头像忽然亮起来，这人上线的第一件事就是戳她打游戏，江怡实在没兴趣，回绝了，并解释道：今晚有事，改天再约吧。
都是搪塞的借口，其实什么事都没有，除了躺床上望天花板就是看手机。
偏偏外面的雨还下得大，扰得人心烦意乱。
凌晨过后，熄灯，被子一盖睡觉。然而老天爷就像有意跟她作对，一道惊雷劈下，轰隆隆一声直接把她吓得睁开眼。
江怡不怕打雷，把被子蒙过头，将自个儿捂进去，可惜一床被子阻隔不了震耳的雷声，约莫十分钟，天上的电闪雷鸣还在继续。
客房在二楼最里侧，走道里的灯都是开着的。
第一声雷响的时候，段青许还没睡，且才洗完澡，发尾湿漉漉，她一面用毛巾擦头发，一面看看手机，当划开消息后，手下顿了顿。
今晚的雷声着实骇人，就跟在正对房子的天空上方响一般，但实则隔得很远。当雷声再一次响起时，敲门声亦响了，因为雷声太大，敲第一次时段青许还没听清，直到第二次敲。
“段青许。”江怡在门外喊。
她怔了一下。
江怡再次喊道：“段青许，开门。”
轰隆——
打开门。
江怡不由分说凑上来抱住她的腰，厚脸皮至极，连语气都不缓一下地说：“我害怕打雷，今晚跟你一起睡。”
段青许身形微僵，手中还拿着毛巾。
这么冷的晚上，江怡趿着凉拖鞋出来的，穿得又少，脸上呈现出不正常的白，纯粹给冻的。段青许不得不放她进来，总不能把人赶回客房。
只穿了一件薄薄的睡袍，确实冷得不行，江怡赶紧往床上钻，把自己裹进被子里，探出个脑袋看着。
“在忙什么？”她问。
“没忙。”段青许说，转身看到这妮子裹得像个粽子，顺手把虚掩的窗户关上，“很冷？”
江怡摇摇头：“还好，只有一点点冷。”
不冷还裹成这样。
适才还在说怕打雷，现在外面雷声震耳，她连眼皮都没颤一下。
段青许去浴室吹干头发，出来时，灯已经被关了。
床上拱起一团，江怡在玩手机。她没关浴室的灯，这样房间里勉强有光照着，不至于一点都看不见，江怡支起身子，看着她，“还不睡觉？”
已经挺晚了。她到床边坐下，江怡立即分出大半的被子，还让了小半位置出来。
被子里暖热，刚一躺下，江怡靠过去抱住她。
雷声轰鸣，在空旷寂静的夜里持续不断，扰得人根本睡不了觉。因为先前趴着睡了大半个小时，江怡正精神着呢，知道段青许还睁着眼，她将这人的手捉住，仰了仰头，“哎，你寒假有什么安排？”
半期一过，后面的时间就会过得飞快，接下来就是运动会，十五周小考，十九周结课，二十周期末考试。江怡大一的寒暑假基本都在床上躺着度过，每天不是游戏就是电视剧，连出门都鲜少有，今年寒假郑云让她去分公司实习打下手，算是攒攒经验，她同意了，反正没什么事情可做。
段青许也差不多，“去公司。”
“哪个公司？”
“城南那边的。”
“陈叔叔说你们家在那边竞标了一块地皮，去做这个？”江怡侧侧身。
“嗯。”
“我也是去城南。”她说，在惊雷声中顺势揽住段青许的腰，“给我妈打下手，做秘书。”
郑云现在的职位是经理级别，虽然和陈于秋是夫妻，但不会因此而搞特权，她在城南分公司工作了有那么多年了，属于老员工，跟公司里的同事们很合得来，早在郑云嫁给陈于秋之前，江怡就常去城南分公司，那里的人许多都认识她。
侧着身子会压着胳膊，没一会儿就累，她又趴到段青许身上，倒是挺会享受。
段青许留她下来，可没动别的心思，毕竟明天一早齐叔还会回来，江怡也得早早过去。
江怡却有些不老实，用光滑的脚背蹭了蹭她的小腿，原本只是半个身子压上来，现在整个人都压在了上面。浴室里投落出的灯光打在江怡背后，在她周身镀了一层柔和。
“我寒假会在老房子住一阵。”她轻声说，居高临下看着段青许，“就我一个人，你有空可以过来。”
去公司实习是郑云提的，回老房子住却是她自己要求的，倒不是不喜欢金铭府都这边，只是老房子毕竟住了那么多年，习惯了，偶尔还是想回去看看，于是干脆趁这次回去住上大半个月。
郑云和陈于秋对此没意见，老房子空着也是空着，江怡愿意去就去。
段青许轻嗯一声。
江怡莞尔，有些高兴。
“我会做饭，到时候你来了，我做饭给你吃。”
段青许看着她，倒没说话。
“你一定要来。”江怡说，碰了碰她的脸侧，“不然我一个人多无聊。”
真不害臊，邀请人进家门都说得这么理直气壮。
由于刚才在被子里乱动，她睡袍领口微微敞开，露出瓷白如玉的肌肤和锁骨，锁骨上的痕迹醒目，一眼就能看到。
段青许眸光一深，像是想起昨晚的事。
那会儿两人都抱得紧，似要融入对方的身体里，江怡敏感得要命，腰肢紧绷着，她牢牢掌住不让乱动，伏了下去……
察觉到她在看什么，江怡偏了偏头，将锁骨下方都露出来，没皮没臊地说：“你弄的。”
段青许不做理会，只说：“该睡觉了。”
再不睡，明早爬都爬不起来。
江怡置若罔闻，低下脑袋凑到她面前，几乎快挨上去，说：“你亲我一下先。”
知晓段青许不会做什么，她倒愈发放肆，总爱逗弄对方两下才消停。
段青许自然没有亲，转为掌着她细瘦的腰肢。睡袍的布料光滑，这般趴着，布料便紧紧贴着江怡的凸凹有致的腰身。
她轻轻动了下指节，摩挲着。
江怡低下去，准确地挨着她的薄唇，浅尝辄止一番。江怡心里有数，知道明天要早起回去，所以不会做出太越距的事，只是有点不安分地亲了亲段青许的耳廓，手攀住这人的肩膀。
兴许是她乱动得太厉害，睡袍在不知不觉中散开，这妮子也不管，散开就散开，她抱着段青许一动不动。
窗外雷雨交加，不时闪电一亮，阵势颇大。
房间里寂寂，江怡突然往被子里缩了些，段青许还没反应过来她要做什么，就感觉到锁骨偏下的地方温热。
她扬了扬修长白皙的脖颈，手下的力道加重，另一只手用力压着床，分明的手指不自觉曲起。
最终，她把不安分老实的江怡拢在怀里。
江怡就像天地间的雨水，背部一触到软和的床，整个人就开了花，展现无余。
外面的风大水大，树木的枝条随风摇曳，不住地晃动着，雨水溅落在树干上，润湿着。
水越积越多，沿顺着枝条流，汇聚在尖端往地下落。
一个吻远远不够，总缺了点什么，江怡抱着段青许的背，将脑袋埋进这人的颈间，像昨晚一样寻求出路。
她心里堆满欢喜，鼓胀胀的，抵着自己想要的人，不能再满足，整个人都快被爱意填实。

第48章 围巾
结束的时候，段青许将她托住，掌着她光洁的背，被子不知何时被推到床尾，都快掉到地上，雷电停歇，小雨还在继续。
时间应该挺晚了，江怡累得一点都不想动，连拉被子都嫌懒得起身，手一勾，将床边段青许的睡袍拉过来盖在自己背上，这样顺带也给段青许盖着。
然后，她就这么趴着，眼睛一闭，迷迷糊糊睡下。
朦胧间，感觉到段青许叫了自己一声，可她实在太困，从喉咙里溢出一个“唔”字，就没了下文。段青许帮她清理，把被子牵好，复合上眼。
睡得太晚，早上起不来，直到郑云打电话来催，江怡才晕乎乎接起，一连嗯了好几声，电话一挂断，又睡了过去。
彼时刚刚七点半，郑云只是打电话来催一催，免得她一觉睡到日上三竿，八点半要出门，不求江怡能回家吃早饭，只盼她能在出发前回家。
好在江怡还没忘记要去逛街置购冬衣这件事，在床上睡到八点整，这才惺忪着睡眼起来，她叫了段青许一声，光溜溜地坐直了。
清晨的冷意霎时聚来，段青许当即睁开眼，把这妮子拉下来抱住。
江怡笑了下，她就是故意的，自己要起床还得把段青许也闹起来。其实段青许早醒了，只是她还睡着，就一直没怎么动过。
“早。”她小声道，声音里带着浓浓的倦意，因熬夜而有些哑，低低的，挠人得很。
说完，还亲了下段青许的嘴角。
除此之外手也不规矩，还做了点别的不该做的。
眼看时间差不多，她要走，段青许却不让了。
手机再次铃响的时候，她没敢接起，面前的被子拢起，双手亦被压制着，直到铃响结束才得以脱身。穿上睡袍回客房时，她耳根都泛着红。
郑云和陈于秋早在家里等着，见她这个时候才回来，且之前的电话也不接，郑云不免念叨两句。江怡什么都没说，自个儿心虚，随便数落。
上楼收拾了一下，出发去A城一中接江宁。
这个周末不是A城一中的放假时间，江宁上午有半天休息时间，下午四点还得上课。
夫妻两个带着姐弟俩去最近的商场逛，一家四口都不是那种买东西时纠结不定的性子，看见喜欢的、觉得合适的就直接买，一家人大包小包地出商场，中午去附近的日料店吃了一顿。
吃完，先送江宁回学校再回金铭府都。
下午五点多，郑云开车送江怡和段青许去A大，临走前齐叔在门口目送她们。
郑云给段青许买了条灰色围巾，与江怡酒红色那条是同款，价格不贵，但胜在柔软舒服。围巾没用礼盒过度包装，放在购物袋里，方便拿出来，她就是觉得这条围巾不错，忍不住多买了一条。
“戴着还挺合适的，这颜色衬你。”郑云笑道，直接给段青许围上，看了看江怡，说，“上午我要买阿怡还拦着不让，说不好看，我就觉得肯定合适。”
江怡装哑巴，一句话不说，眼看着郑云给段青许戴上围巾，还体贴地理了理，心里不要太复杂。
段青许一脸淡然，表现如常，“谢谢婶婶。”
郑云眉开眼笑，送两人到校门口。
同款围巾一灰一红，戴围巾的两人都长得好看，走在校园里分外引人目光。郑云买这个的时候，没别的想法，可江怡觉得不太自在，觉得像情侣款。
快走到宿舍楼时，在小路上遇见班上的人，其中张易也在，大家纷纷跟江怡打招呼。当着这么多人的面，张易比较腼腆，眼睛看着江怡，嘴里却没敢多说两句。
段青许神色冷冷，眉宇间尽是不耐，不过没表现得太明显。张易不经意间看见她，感受到这人身上透露出来的隐约的睥睨，心下还奇怪，以为是自己看错了，再看过去时，段青许面上十分漠然。
他微微尴尬，不知道哪里得罪了人，细细一想，跟段青许连说话都不曾有过，怎么会得罪对方呢，兴许是自己想多了。
大家约江怡一块儿出去吃饭，江怡借口有事，“改天一起，今天还得回宿舍。”
班上的人便走了。
晚饭是跟段青许一块儿吃的，江怡本想点外卖，但考虑到在宿舍里吃完味道重，只有带着段青许去前门吃。
后门有班上的同学在，特意避开。
下过雨的晚上尤其冷，走在路上风像刀子一样往脸上刮，江怡忍不住朝段青许身上凑，走路都要挨着这人。
她穿得比较多，围巾将半张脸都遮住，回宿舍以后还多加了顶帽子，浑身上下裹得严严实实，走出学校过马路，她忽然去牵段青许的手。
“没戴手套，太冷了。”
真能瞎编，说话都不带犹豫的。
段青许任由她牵着，过了马路抵达对面，边走，边帮她掖了下围巾。
她的手很凉，远远不如江怡那样暖和。感受到颈间突如其来的冷，江怡没忍住瑟缩了一下，不过依旧不放开，而是更加用力抓紧了。
两人到前门的小餐馆吃点菜，两菜一汤，回去的路上，江怡给她买了杯热奶茶让端着，这样可以暖暖手。
“下周我比赛。”江怡走在前面一点点的位置，转头看向她，“你们是不是也不上课？”
运动会为期三天，周三到周五，一般来说各个学院都会放假，不论哪个年级。不过只是一般情况，因为运动会的主要参与对象是大二学生，大四不会来，大三也只有那些负责赛事的主干人员或者运动员才会参加，如果老师不排课，对于大三其余人来说就是五天小长假。
段青许回道：“不上课，应该会来看看。”
江怡宛然一笑，觉得开心。
段青许说：“秦宇有比赛。”
江怡不听，厚脸皮道：“分明就是我有比赛。”
对方没否认，不做声。
“女子组三千米比赛周四下午两点开始，我在第二组，你记得来。”江怡眉眼弯弯，伸手挽着这人，“一定要两点之前来，我在检录处等你。”
段青许嗯声。
……
天冷，晚上训练的时候不好受，冷空气刺激得喉咙痛，周一周二段青许陪她训练，周三临时有事没有。
虽然不知道能否取得怎样的成绩，但三千米跑下来肯定没问题，晚上江怡还跟郑云打了电话。临近比赛，心情有一点激动，即便她不看重名次，运动比赛向来重在参与。
然而她没想到，就是这么一说，郑云在电话里没什么表示，第二天下午竟然带着陈于秋过来给她加油打气，齐叔也来了，连段东成都在。
阵势之大，顶顶有排场。
段东成的出现惊动了校方，毕竟是给学校捐楼的大老板，难免会引起重视。齐叔赶紧乐呵呵地应付校方人员，把这些人带走，隔得远江怡不知道他们在谈啥，过后才知道段东成是来学校商议捐赠事宜，来看运动会只是顺便而已。
下午的比赛还没开始，观众席上坐满了人，赛道内的草坪上亦有许多负责维护场地的志愿者，江怡换了运动装出去，风一吹，从头冷到脚，简直受罪。
她在检录处等着，段青许迟迟未出现，反倒是郑云拿着陈于秋的外套过来让她赶紧披上，别冷感冒了，
“我不冷。”江怡心不在焉，目光满操场跑，到处寻找段青许的影子，“你快拿回去给陈叔叔穿上。”
郑云又无奈又气，斥道：“尽显抽条，可冷不到你，出来都不知道穿件外套。”
江怡赶紧把郑云推走，敷衍道：“真不冷，妈你快回观众席，别把陈叔叔冻感冒了。”
郑云哪会听她的，这妮子真的是会折腾，大冷天的竟然穿的是紧身运动短T，都不知道穿长袖。
不过这也正常，检录处很多人穿得比江怡还少，运动背心家短裤，看着都冷。跑起来是真热，散热很重要。
把外套给她穿上，郑云陪她等着。期间班长她们过来，告诉江怡班上的大本营在哪里，跑完去那里，大本营备着葡萄糖这些。
“跑不下来别硬撑。”班长嘱咐道，“一旦感觉不适就立马停止比赛，招招手就行，我们会在赛道周围接应你。”
每年运动会都有大大小小的事故发生，去年有运动员险些把命折在赛道上，因此校方在安全这方面特别注重。
“知道。”江怡轻松道，眨眨眼，“谢谢班长。”
班长还得去大本营那边，喊了声郑云，和其他同学离开了。
一点半，负责检录的志愿者让大家过去，江怡把外套塞给郑云，让她赶紧回观众席。
郑云送她过去，站了一会儿才走。
段青许仍旧不见踪影，江怡都想给这人打个电话，可手机刚刚交到保管处了。操场上喧闹得很，除了比赛场地，其余地方都站着学生，人山人海。
眼瞅着第一组的人都去赛道起始点了，江怡有些急，四处张望。
“江江！”隔得老远，杜源大声喊。
江怡应声望去，段青许就在其中，她带着一大堆人走来，手里还提着一个袋子，里面不知道装的啥东西。
跟着段青许来的那群人，江怡都见过，正是做志愿那天来接她们的那些。
她随即想明白段青许为什么这时候才来，脸上一喜，连忙招手。
短T是真的短，一抬手，细瘦的腰肢就露了出来。
段青许皱了皱眉，走到她前面不着痕迹地挡住，抿了抿薄唇，但终究没说什么，而是沉声问：“冷不冷？”

第49章 受伤
“不冷。”江怡正兴奋着呢，摇摇头，上前挨着她的胳膊，“我还以为你不来了。”
杜源一听乐了，解释道：“青许让我们给你带了水和药这些，路上耽搁了些时间，而且她今天有点忙。”
杜源一行人都在理工大学读书，凑巧理工大学也是这一周开运动会，反正没事做，他们就来A大了，给秦宇和江怡加油助威。
有点忙……江怡偏头看看段青许，这人默不做声，一句多的话都没有，闷死了。不过她心里俨然十分高兴，段青许说不说话都无所谓了。
剩下的人一一跟江怡打招呼，气氛活络，聊了一会儿，有志愿者过来喊她，让赶快去赛道起始点。
江怡应下：“马上就来。”
这行人不会上观众席，会在赛道终点等她，包括段青许。她回头望了下观众席那边，郑云他们都在看着这里，犹豫片刻，最终还是抬手先草草抱了杜源一下，以作掩饰，再放手去抱段青许。
段青许虽然什么都没说，但在郑云他们看不到的地方，揽住了江怡的腰。
抱了不到十秒，江怡放开，“好了，我得过去了，比赛结束请大家吃饭，到时候见。”
一行人纷纷给她加油，段青许目送她到赛道起始点那边，再看向观众席那儿。段东成神情肃穆地望着这里，一脸冷淡威严，也不知到底看了多久。
段青许轻描淡写移开视线，没跟他多有眼神接触。
操场上热闹非凡，比赛还没正式开始，观众席上的呼喊声就打响，两点一到，比赛拉开序幕。江怡被分到第二赛道，开跑之前，难免多多少少有些紧张，她看了看远处的段青许，又看向观众席那边，郑云跟她招招手，意思是加油打气。
第一组结束退出赛道，很快轮到第二组。
江怡也没想着能拿第一，只管尽力跑。比赛跟自己练习有很大区别，起先大家都卯足了劲儿，她必须保持在中间段，不能落后太多，跑了两圈以后，慢慢冲到前面，偶尔冷风进入喉咙里，又凉又难受。
三千米长跑，对于赛道上的运动员来说既是一场拉锯战又是一场耐力赛。
她一直保持在前面的位置，但不是最前面，第四第五轮换，剩最后两圈的时候，跑在前面的人有两个慢了下来，趁着还有力气，她赶紧冲过去，最后一圈的时候用同样的方法赶超到第二位。
比赛结束，拿了个小组第二。
跑完累到不行，呼吸都喉咙痛，双腿无力。
她们这组跑得比第一组更快，目前江怡既是小组第二，也是两个组的第二。
原本段青许和杜源要过来接她，但被志愿者抢了先，且为了防止冲撞事故发生，非参赛人员和志愿者，不得进入终点区周围。
被志愿者扶着走了两圈，赛道上比赛还在继续。
等到渐渐恢复，她跟志愿者道声谢，表示可以自己走，然后过去找段青许他们。
袋子里准备的水排上用场，段青许不知从哪儿找到一件外套给她披上。
“热。”她推开，身上都是汗水，“待会儿再穿。”
“穿着，别感冒了。”段青许把衣服拉上，还顺手拢了拢。
江怡无奈。杜源他们很是兴奋，一直在谈论她刚刚的比赛。
“看不出来，江江你还跑得挺快的。”
“甩第三一大截，差点就第一。”
差了两三秒，但距离还是有那么远。
江怡笑了笑，知道这群人是在恭维自己，但忍不住弯弯眉眼。
观众席那边，郑云他们正在下楼梯，往这里来。趁有杜源他们挡着，江怡不由自主飞快抱了段青许的腰一下，而后立马放开，好似什么事都没发生过。
一行人当没看见，特别是杜源，还帮忙挡在身后。
郑云他们很快过来，见江怡外套还是敞开的，郑云不免念叨两句，给她把拉链直接拉到最上方。
江怡把拉链拉下来一些，郑云拍她的手：“出了汗还对风吹，过不了多久就要着凉，别显抽条。”
“妈，拉这么上来，硌着我了。”江怡说，再拉下去些。
郑云没再管她，方才在观众席看见杜源他们给江怡打气，知道这群人是专门过来看比赛的，于是让大家等会儿一起出去吃个饭。
一群人你一言我一语答应。
有家长在，江怡自觉离段青许远一点，走在前面一点的地方，偶然间回头，看见段东成。段东成从头到尾没开过口，拄着拐杖走着，陈于秋不时会和他说话，他态度不冷不热。
不过还好，江怡没感到被特别针对，于是不多在意。
三千米比赛结束，不出两分钟，台上开始颁奖。江怡竟然得了个第三，一行人立时欢呼，推着她过去。
上台，领奖拍照，再从另一边下去。
江怡肯定是开心的，下了领奖台，她一边拿着奖状和奖牌瞅瞅看看，一边朝段青许他们走去。
正值换场期间，操场上都比较乱，下一场比赛是男子组五千米以及百米冲刺，志愿者们匆匆跑来跑去准备。也就是这时候，江怡没看路，一身材高大健壮的男志愿者跑得急，来不及停下，忽地一下撞了上来。
事情来得突然，江怡根本毫无防备，直到感觉到痛才反应过来。
——她被撞出老远，一个趔趄直直倒地，险些后脑勺着地。
躺地上的时候，初初还没回过神，只觉得有点痛，然后痛感越发强烈，她痛得蜷缩起身子。整个过程就几秒钟时间，等到领奖台另一边的郑云他们反应过来，人群已经围了上去。
男志愿者都吓懵了，赶紧扒拉开围观人群。
“同学，同学你没事吧？”
江怡痛得连话都说不出来，喉咙里发不出声音，身上痛，左脚更是钻心地痛，适才拿在手里的奖状都在地上磨烂了。
得亏她穿了外套，不然铁定就会像奖状一样。
她都快缩成一团，等缓过气时，段青许已经推开众人进来，当看到这妮子左脚脚踝肿得老高，眉宇间立时沉郁。
男志愿者一脸焦急，想把江怡拉起来，被段青许沉着脸拦开。
“别动她。”
江怡痛成这样，只怕伤到哪儿了，不能乱动。
段青许半跪在旁边，还算冷静，微伏下去低声问：“感觉哪儿痛？”
江怡嘴唇都变得乌白，她不自觉拉着段青许不放。
“脚……”
虽然身上也痛，但都抵不上左脚那里。
“其它地方呢？”
江怡摇头，“还好。”
身上的痛感稍微退了些，但左脚脚踝却越来越痛，她脸色苍白，躺着起不来。
确定没有其它伤，段青许直接把她拦腰抱起。这时候杜源他们也跑了过来，赶紧喊道：“劳烦，让一让，让条路出来，各位别在这里堵着！”
郑云吓惨了，连忙跟上来问：“阿怡，怎么样？伤到哪儿了？”
这么会儿功夫，江怡还没缓过来，只看了郑云一眼。
男志愿者急忙跟上，指路：“医疗点在那儿，走这边。”
医疗点全是急救医生驻守，医生给江怡上上下下简单检查一番，先就地处理。
江怡全身上下最重的就是脚伤，崴到了，且不能走路，瘀血积到一处，看着就骇人。
郑云心疼得要命，男志愿者一个劲儿道歉。江怡宽慰他没事，人家也不是故意的，出意外谁都没料到。
最后的处理结果就是江怡被带到医院，做了一次详细的检查，她觉得没必要，但郑云坚持一定要做，就怕伤到了骨头，或者有什么地方暂时感觉不出来。至于医疗费用，象征性让男志愿者赔了五十块，男志愿者很是愧疚，想要多赔点，陈于秋拦着没让，等一切处理完毕，把这人送回学校。
段青许全程陪护，杜源一行人也来了。
脚肿成这样，连路都走不了，更不用说爬上宿舍的铁床，郑云当即决定要带江怡回家养伤。
江怡不愿意。
“我们晚上还要上课，天天来来回回的太麻烦了，我住宿舍就行，你别担心那么多。崴脚而已，医生都说了，过阵子就好了，不是大问题。”
期中考试过后，商务英语加了一门课，每周上三节，其中两节课都在晚上，真要天天这么接送上学，光是路上就得耽搁不少时间，确实没必要。
然而郑云不同意，坚决要她回家。
“我不看着，你能照顾自己，要是更严重了怎么办？上课的事我会给你们班导说，你别操心这些，等可以走路了再看。”
江怡说不过她，知道郑云这是为了自己好，可真的不想回去住。
但迫于郑云的坚决态度，她没再说什么，脸上却明显不愿意。
周一周三早上第一大节都有课，从金铭府都开车过来，得六点多就要起床准备。回家养伤可以，不过真的没必要，这样一搞反而更麻烦了，天天跑来跑去，不仅自个儿觉得烦，郑云和陈于秋也跟着受罪。
段青许自始至终没说两句话，等医生给江怡把伤处理完毕，差不多了，她才出声。
“江怡可以到我那里住。”
所有人看过来。
她神色如常，淡然镇定，说：“婶婶，我在学校外面有套房，比较近，每天可以开车接送江怡。你不放心的话，可以再请个阿姨专门照顾，你和陈叔叔平时有空也随时都能过来，这样不耽搁江怡上课，也不麻烦，行吗？”
一席话，考虑得十分周全，该有的都有，挑不出半点毛病。
江怡转头看着郑云，显然是愿意的。

第50章 洗澡
也就只有在面对长辈的时候，段青许才不那么冷淡。
语气太自然了，周到得郑云都不能拒绝，地方离学校离医院都近，方便上课和看医生，她每天上下班还顺路，再请个阿姨照顾江怡，两方都不耽搁，省时省力。
她是想自己来照顾江怡的，可分公司那边最近忙得很，冷静想一想，其实没有那么多精力，花钱请个专门的人也好，至少饮食上会比自己照顾更强。
当晚，江怡就搬进了段青许的房子。有杜源他们在，搬过去基本不用出什么力。
郑云请大家吃饭。
由于医生让忌口，江怡只能喝汤吃清淡的，看着一桌子大鱼大肉不能吃。
段青许跟她一起住进了公寓，以便不时之需。
整得如此麻烦，郑云很不好意思，光感谢的话就说了不下三次。
本来郑云是想自己陪住的，当时也说了，然而回宿舍搬行李时，段青许把自己要用的东西也一并搬走，想着这人也是一片好心，她跟陈于秋私下商量了一番，感觉不是不可以，反正他们每天都会过来，于是默认同意。
吃完饭送江怡回公寓，又是收拾又是各种嘱咐，将近凌晨，郑云和陈于秋才离开。
江怡真累得不行，身体累心更累，直挺挺躺主卧大床上，抬一下手都觉得疲惫。
她的脚虽然肿得吓人，但没伤到骨头，属于扭伤一类，不过会恢复得比较慢，医生让先休息两个礼拜，把肿消了，暂时不能走路，还得尽量减少活动，另外叮嘱平时要用热水泡脚，没事就把脚抬高等等。
总之就是两周内别乱动，乖乖躺床上擦药按摩。
段青许进来，问她感觉如何了。
知道对方今天也累，她倒不故意使唤人，只说没事，想先睡觉。
这一晚风平浪静，一个睡主卧一个睡客房。
翌日周五，郑云请了个护工阿姨过来，阿姨护理做饭样样都会，早上七点到晚上十点走，照顾江怡肯定没问题。
护工阿姨太负责任，一听江怡说自己身上不舒服，还想帮忙洗澡，吓得江怡赶快改口。
“不用不用，我自己晚一点擦擦就行。”
护工阿姨说：“小姑娘脸皮真薄，这有什么，我在医院里都是这么照顾其他人的，你现在是病人，行动不方便，自己洗要是摔了怎么办？”
听到这话，江怡更不愿意了。
“没事，我只是左脚不能动，擦身子还是可以的。”
护工阿姨笑笑，话里的意思就是让她别害羞。
江怡坚决，反正不要她帮忙。
护工阿姨只得作罢，问要不要现在洗，这样江怡洗的时候她可以守在外边，以防出什么事。
“晚一点吧。”江怡搪塞说，心里另有打算。
下午的时候郑云和陈于秋过来看看，带了土鸡乌鱼之类的让护工阿姨煲汤，晚些时候江宁放学来这儿。段青许课多事忙，九点多才回来，正正赶上晚饭，连同护工阿姨，六个人凑一桌吃饭。
直到晚上十点半，公寓里彻底清净，只剩她们两个。
江怡坐轮椅，被段青许推回主卧。
想着这么打扰对方，江怡不免有点过意不去，段青许喜欢安静，可自从她搬进来以后，这里就没静过。
且她真的非常想洗澡，昨天跑完三千米，本来就浑身是汗，那时只顾着脚伤，今天总觉得身上粘腻得很，哪儿哪儿都不舒服，不洗洗她今晚怕是都睡不着觉。
一进门，她腆着脸小声喊：“段青许——”
段青许边推轮椅边回道：“嗯。”
房门到床就一小段距离，走几步就到了。江怡咬咬下唇，豁出去地说：“我想洗澡。”
段青许身形一顿，手紧紧把住轮椅。
江怡这辈子头一回觉得这么臊，耳根子都变得绯红，但话都说出了口，总不能收回去。段青许不帮她，那就得让护工阿姨或者郑云来，到时候更难为情。
两人都那样磨过两回了，身上哪一处没摸过看过，且在段家那天早上，段青许可是挟着她流连过雪山红蕊的。
还有喝醉酒那次，勉强也算。
不过到底情景不一样，不能一概而论。夫妻之间情侣之间这样帮忙都会不好意思，更别说两人还没真做到那一步，且满打满算也没坦诚相对过几次，确实有些羞人。
“只是帮我脱一下衣服裤子，拿张高一点的凳子过来，之后我自己洗就成。”江怡厚着脸皮说，分外不自在，“不是让你给我洗。”
半晌，段青许应声。
“我在外面等你。”
“行。”江怡说。
把轮椅抵在床边，段青许去客厅找合适她坐的凳子，拿进浴室安装稳妥。
“别忘了睡袍和内裤，拿进去挂着先。”江怡说，简直把脸皮揣裤兜里装着了，“灰色那件，不要拿错了。”
话虽说得这么不顾忌，语气却有些生硬，耳根更红了。
段青许过来推轮椅的时候，这妮子都没抬眼看人，而是装作若无其事地看地板。
直到段青许低声喊：“江怡。”
她才抬起头，扶住对方的肩膀，让这人把自己抱进浴室里坐着。
脚踝肿得厉害，不能乱动，动一下都疼，坐凳子的时候，江怡必须得靠段青许扶着，怕单脚百滑摔倒。段青许面上无波无澜，神色一如往常清冷，看起来正经又禁欲，不像她这般满脑子胡思乱想。
衣服可以自己脱，留着待会儿再来，但裤子不行。
冬天就是麻烦，天冷总不能穿裙子。
段青许站在面前，半垂下眼，从上往下看着。
江怡没敢和她对视，手撑着凳子往后坐了点，看到自己肿得不成样的左脚，忽然想到上了药不能沾水，嗫嚅片刻，说：“再帮我拿张矮一点的凳子过来，垫脚用，不然要沾水。”
洗个澡，真能折腾，折腾她也折腾段青许。
所以说受伤就是麻烦，哪怕是小伤，做什么都不方便。
段青许又去客厅拿矮一点的凳子，进来时，沉吟许久，问：“你自己能洗？”
江怡莫名脸热，唔了声，“应该能……”
空气都像凝滞了般，两人谁都不再多说一个字。段青许把洗澡需要用到的东西都拿到花洒这里放着，然后看向江怡。
江怡先把外套这些脱了，只剩下一件打底衫。
接下来需要段青许动手。裤子是阔腿型，容易脱掉，幸亏现在这天没冷到穿两条裤子的时候，不然还得再脱一次。
江怡的肤色很白，两条长腿笔直细长，右脚脚踝很细，段青许一只手就能轻松箍住。腿肚上赫然一块青紫，被撞倒时擦到的，好在没破皮，倒也不是很痛，段青许小力在上面抚了抚。
感觉有点痒，江怡没忍住曲起腿。
“别碰——”她小声说道，双手捏着凳子边沿。
段青许抬了抬眼，薄唇轻启：“痛不痛？”
江怡说：“不痛，没什么感觉。”
拿开手，段青许拉着裤脚，先将右边脱了，再小心脱左边。
江怡低眼看着这人半蹲在面前，尽量配合，当左边脱掉时，段青许并没有立即起身，而是把她肿得厉害的左脚放在自己膝盖上，细细看了看。
现在左脚脚踝那里真的很难看，江怡自己都没敢多看两眼，她下意识缩开，却被段青许按住腿。
“别乱动。”这人眉头微蹙。
有些别扭，但也没再动。
知道接下来要做什么，江怡没说话，安安静静的。
尴尬，害羞，两种情绪交织，感觉自己想这么多真的没必要，更亲密的事都做过，可就是控制不住。
段青许看完脚踝，确定今天没有再肿大，起身站起。
江怡坐着没动，真的不一样，搁床上的时候被子一盖，那像眼下这般，她干杵着，微扬起头看着这人，对视不到两秒，别开眼看别处。
“不冷？”段青许问。
她一愣，慢腾腾扶住这人的小臂，单脚站立。因为站久了会累，所以又攀住了段青许的肩膀，几乎是把人给抱住，大概是不想被看见。
这个举动，让段青许微怔，一会儿，才开始要做的事。
她的触碰，教江怡轻吸了口气，兴许是太在意，感受就过于清晰，一点一点……
江怡忽然抱住了她。
段青许手下没停，应该是知道她难为情。
只是半分钟不到的时间，却显得格外漫长，冬日的夜晚明明那么冷，浴室里像是凝聚了一股热气，环绕着两人。
江怡放开手，拉着打底衫衣角复坐下。
段青许半蹲下，视线保持在凳子以下的地方。
做完这一切，她又站起来，把小物什挂架子上，低声说：“还有什么要做的？”
江怡没看这人，说：“没，你先出去……”
帮她把水温调好，段青许出去，关上门。
不过没走远，而是站在外面等着。
江怡行动有点困难，将受伤的左脚搭矮凳子上，拧开水，慢慢洗。自己动手肯定不方便，只能将就冲冲汗，洗到一半，她朝门口看了看，又收回视线。
热水的雾气缭绕，不多时就弥漫整间浴室，热气腾腾，上半身洗得差不多，江怡扶着墙站起来继续，一个没站稳还差点摔了。
洗完，艰难擦干身子，把睡袍穿好了，她才把人喊进来。
这回因为有遮挡，不至于像刚才那么尴尬。
段青许抱她出去，没有坐轮椅，径直抱到床边坐着，帮着吹头发，再回去收拾浴室。
江怡口渴想喝水，又再去倒水。
“谢谢。”这妮子难得这么客气，知晓自个儿现在是求之于人，语气都软软的。
洗澡的难题算是解决了，可还有一个难题。

第51章 守护
人有三急，这是避免不了的。
郑云走之前，告诉她要跟段青许好好相处，有需要就找这人，昨晚她独自躺在床上，下半夜醒了想去趟厕所，然而身边空荡荡，又不好意思打电话把段青许闹醒，于是硬生生憋到天亮起床。
中间实在恼火，起床想跳着到厕所赶快解决，结果没跳两步，差点摔倒，最后还是乖乖回来躺着。
今晚洗了澡，浴室里面到处都是水，一个人进去更容易摔。她喝了两口水，偷偷打量着段青许，思索该怎么开口，这两天段青许太温柔了，简直不像本人，她说什么就是什么，跟没脾气似的。
以前江怡也爱整些有的没的无理要求，然而段青许都不会搭理，只有这两天不一样，太过于纵容。
她就是典型吃软不吃硬的人，从小到大都是，不让干什么偏偏要干，越是阻止她越犟，可要是顺着毛撸，她就偃旗息鼓了。段青许越对她冷淡，她就越要去招惹，视脸皮为无物，可现在这人对她温柔纵容了，她反倒把脸皮捡了起来。
就像适才在浴室里，不论脱还是穿，她都掖着衣角把自己遮住，虽然作用不大，遮不遮都没什么区别。况且，段青许不会乱看。
“明天回学校吗？”她问，把杯子搁一旁。
段青许应道：“下午要过去一趟，青协有事。”
考试周和运动会结束，学生会、青协和社团这些的活动又变得密集，英语青协这边也有活动，但江怡伤到了脚去不了。
部长很随和，让她放心养伤就是，部门里的事他们会处理，等她伤好了只管回去。
江怡哦声，段青许离她有点远，伸手拉不到，想了想，抬起右脚碰碰对方，用微不可闻的声音说：“你今晚睡哪儿？”
昨儿睡的客房，今天肯定也是，她就是明知故问，特意找话头。
果不其然，段青许默了半晌，说：“客房。”
“坐这儿，你站着我得抬头看，有点难受。”江怡拍拍床示意，惯会使唤。
段青许坐下，看这是要搞什么名堂。
“我晚上一个人不方便。”江怡闷声说，瞧瞧这人的反应，见面上没什么变化，继续道，“怎么找你？”
本来想开门见山直说，可开不了口，兴许是还没从今晚洗澡中回过神。
段青许薄唇阖动，想说什么又止住，这妮子的小心思毫不掩饰，一眼就能看穿，她沉思须臾，沉静地说：“早点睡早点起，或者打电话。”
江怡立时耷拉下脸，哪会听，憋了好一会儿，说：“要是打电话你听不到怎么办？”
对方不应，没回话。
她继续说，没皮没臊，“你就睡这儿，明早起来还可以叫我。”
迂回曲折这么大一圈，就是为了这句话，不管段青许什么反应，就这么定下，直直看着对方，大有不让走的架势。
段青许到底没走，洗完澡关了灯躺大床上，在她右手边——不躺左手边，担心弄到她的伤脚。
天上有月亮，呈半个圆的形状，月光莹白，落进窗户里投在床铺上，现在还没到凌晨。白天一直躺床上，零零碎碎睡了不少时间，江怡一点都不困，直挺挺看了会儿天花板，她凭感觉四下摸索，捉到段青许的手攥住。
“明天什么时候回来？”她偏了偏头，问道。
明儿周末，郑云和陈于秋他们肯定会过来，且江宁放月假，会跟着一起，自然不用段青许照顾，可就是想着这人。
问完，她不消停地用小指勾了勾段青许的掌心，轻轻摩挲手背。段青许任由她抓着，没挣开，说：“可能晚上。”
多半都不会回来吃晚饭这些，现今本就是忙碌的时期，哪里都有一堆事情。江怡能理解，倒也没说什么，攥住对方的手更加用力些，许久，又把拉着这人的手放在自己小腹上。
被窝里暖和舒适，热乎乎的，她不喜欢厚款的睡袍，这样穿着睡觉不舒服，所以穿的丝质薄款型，穿了跟没穿，区别就一层薄薄的光滑的布料，作用不大。小腹平坦，手一放上去就能感受到，热热的，伴随着她的呼吸轻轻起伏，段青许不自觉曲了曲指节，不过依旧没动。
因为没有睡意，睡不着，江怡就把玩着她的手，一会儿轻抚手背，一会儿捏捏指尖，段青许的手微凉，一年四季都暖和不起来似的，她的皮肤其实不比江怡的差，连手都摸起来滑滑的。
兴许是懒得说话，太过无聊，她玩着玩着还上了瘾，一根手指一根手指地把着捏着，当快要碰到中指时，对方缩开了，不让触碰。
江怡心里门儿清，仗着这人不会挣开，将她的手执起来，放在唇边亲了口，且不偏不倚，就亲在中指上。
挑衅到没边了。
也暧昧得很，明摆着使坏。
仿佛在浴室里的害羞都是假的，不复存在。
段青许久久不动一下，直到江怡放开，才拢了拢被角，不过什么话都没讲，分外安静沉默。江怡却在此时困难地翻了个身，朝向她定定看着，半晌，说：“段青许，你过来些，别离得那么远。”
两人之间隔着一定距离，不算远不算近，有三四个巴掌那么宽。
之前在浴室帮忙的时候不见这样，现在却生生隔出这段距离来，江怡伤着脚，能对她做什么，即便有那个心思，也动不了。
这人还是不动，她便拉了拉对方的睡袍催促，没完没了不消停。
“你不过来我就过去了。”她有点无理取闹，大有“逼迫”的意思。
也许是这句话起了作用，怕她弄到自己的伤脚，段青许默然片刻，靠了过去，但没完全挨着。
江怡不自觉扬扬嘴角，借着微弱的月光，将手掌到这人颈间，用拇指在上面刮了刮，然后凑上去，先在紧闭的薄唇上流连，浅浅尝着，等尝到了甜味儿，感觉到段青许有了那么一丝丝回应，便用灵巧的舌尖顶开齿关，渡了进去，追逐着甜蜜一尝到底。
顾及着左脚，她没敢大动作，只用手把段青许掌向自己，小力地抚着对方，从喉间到颈后，一寸一寸，慢慢移着，微热的指尖犹如蜻蜓点水，在白细的脖颈间轻抚掠过，不时似有若无地用指腹磨着。
唇齿间的气息微灼，在寒冷的夜里格外暖热，随着相互接触而交互传渡，沿顺呼吸流进身体里，鼓动着骨血里的每一处悸动，热的暖的，亟待冲出桎梏。
两人都没有要分开的意思，段青许的回应愈发强势，占有欲逐渐凸显，她放任江怡动作，修长的脖颈还配合地扬了下，在亲密无间中，渐渐靠近，抬手揽住江怡的腰肢，以免她伤到自己的左脚。
由于她靠得太近了，江怡的手被紧紧压在两人之间，只能抚在她半露不露的分明锁骨上。刚刚她还是主动的那一个，眼下却被完全压制着，连挣一下都不能，段青许反过来抚着她的脸侧，若有若无地摸着，一会儿又缓慢往下。
江怡不可言说地嗯了声，带着不适应的缱绻味道，有些抗拒，可一点不挣扎，反而愈加凑近些，手攀着对方的肩。
公寓楼下，柔白的灯光忽地闪烁，树影摇曳，随风轻轻摇动，江怡平躺着，抬了抬手攀住段青许。段青许撑在一侧，不至于压着她。
主卧内的氛围倏地多了两分柔情，两人亲昵不已，久久未分开，相互探寻，但又克制着，并不深入，不会做多余的。
直到分离时，江怡轻喘了口气，抬起眼皮，定定看着上方这人。段青许帮她理了理头发，理完，细长的指节附在她颈侧，没有要起开的打算，轻柔而暧昧。
江怡先落下阵，轻声道：“早点睡觉。”
脚受了伤，不能真做什么，这样已是极限，这妮子倒尽会撩拨人，等到人家动情了有感觉了，一下子草草结束，能看不能动。
段青许伏在上面，一只手挨着她的肩，修长的手指在她外裸的锁骨下方碰了碰，慢慢地，渐而抚到她喉间，像她刚才那样，细细地轻抚着。
江怡敏感怕痒，想偏开，可惜不能，根本躲不过。这人也没做什么，仅只这样，再无多的举动，她仰了仰下巴，躺着没有再动，半阖上眼睛。
月亮隐进了云层中，房间里的光线霎时暗淡许多，主卧里都快伸手不见五指，黑得连对方的轮廓都瞧不清楚。
江怡闭着眼，虽看不见，却能细致地感受到段青许的存在，隐隐约约间，她抓住了这人的小臂，用力而克制。不多时，嘴角传来暖意，她顺势将手搭在段青许背后，齿关半开着承受。
不知过了多久，两人才分开。
没有多的继续，这样抱了会儿，江怡侧身朝着她低低呢喃几句，最后在浓浓困意中沉沉睡去。
一夜好梦到天明，醒来时，被窝旁边已经空荡荡。
昨夜用过的水杯都被拿走了，一看时间，已近九点，太阳升在天空的斜上方挂着，正正出现在窗户里，晃眼得很。
客厅里有细微的声响，江怡以为是段青许，刚想叫一声，结果门被敲响，是护工阿姨。
“现在吃早饭吗？粥还在煮着，起来就可以吃了。”
刚睡醒，她脑袋有些懵，不想说话，于是困倦地点点头。
护工阿姨过来帮她。
“段小姐说她今天会早点回来，不过应该赶不上晚饭，让不用等。”
“行。”江怡勉强精神起来，想到郑云他们应该快到了。
护工阿姨无意间瞥见她锁骨右侧下方的位置，愣了一下。

第52章 怀疑
江怡未曾发觉她的打量，伸伸懒腰，活动两下，被扶着去洗漱，因为左脚受伤不方便，她是接了水坐着洗脸漱口的，轮椅就那么高，一抬头，只能在镜子里瞧见自己的脑袋。
护工阿姨嘴巴紧，不会过多问有关私人的话题，知道江怡是大学生，猜想可能是男朋友来过了，只是走得早。她也不是老古板，年轻人肝火旺盛，凑一处难免你侬我侬地温存一会儿，这很正常，江怡这腿还不能动，不可能真做什么。
想是这么想，出去之前，她贴心地帮江怡把吻痕遮住，不过没说出来。
穿裤子需要帮忙，不过只是帮着把裤子拢上小腿，之后江怡自己来。
这妮子不喜欢别人碰，段青许例外，反正能自己做就尽量自己做，收拾完毕，被推到客厅里。
大冬天关门闭窗，客厅里空气不流通，沉闷得很，她穿的深蓝宽松毛衣配无袖短马甲，因为在室内，所以没戴围巾和针织帽，看起来干净清爽。
早餐喝的瘦肉粥，还有一碗浓白的鱼汤。
郑云他们十点左右到，三人来了，护工阿姨便轻松许多。江宁有一阵没跟自家姐姐这样聚过了，高三学习任务重，平时连回趟家都匆匆忙忙的，昨天过来见江怡伤成这样，这小子今儿一大早就去商场买了一大堆东西，吃的用的都有，生怕江怡在这里过得不好。
趁姐弟俩聊天的间隙，郑云和陈于秋到厨房开工，给江怡做补汤这些。
中途郑云出来了一趟，想给陈于秋拿瓶水，见两姐弟聊得正起劲儿，就顺手多拿两瓶给他们。
江怡笑吟吟接下，“谢谢妈。”
为了透气，刚才江宁把窗户打开，她现在便正对着窗户吹。
郑云对开窗没什么意见，担心江怡凉到，就把她推到茶几旁边，“别对着风口坐，感冒了有你受的。”
江怡兀自喝饮料，不还嘴。
郑云倒不多说，伸手帮她理理衣领，把拉链拉高些，江怡就这毛病，拉链只拉大半，大冬天非得把脖颈锁骨这些露在外头，真不怕冷。她念叨了两句，由于站着，理领口的时候，一低眼就能看见锁骨下方的痕迹，手立时一顿。
江怡丁点儿没觉察，反倒仰头看着，说：“妈，今天中午吃什么？”
怔了怔，郑云回神，心情起伏颇大，但终究没表现出来，镇定下心神，佯作不知情地回道：“都有，我们买了好多食材过来，中午做好了你多吃点。”
江怡点头嗯声，应得飞快。
“青许呢？”郑云忽然问，“去学校了？”
江怡径直答道：“大清早就走了，她在学校那边有事。”
心下了然，郑云颔首，拿着水进厨房。进去后，她一直心不在焉，昨晚他们走得晚，今早来得不算迟，江怡锁骨下方的吻痕……不止一个，密集，颜色也深，要不是给这妮子整理衣领，都发现不了。
那个样子，她这个当妈的都觉得没眼看。
郑云还没有开明到认为这种行径是正常的，她在想，他们离开这段时间，江怡那个对象是不是偷偷来过，又做了些什么？
小年轻做事向来没个度，能理解，可对象换成自家女儿，她内心着实五味杂陈。
这所谓的对象到现在连影儿都没见到过，两人的发展只怕比她想象中还更亲密些，不知道究竟到了哪一步。想跟江怡谈谈吧，又怕这妮子觉得烦，问了不说也白问，毕竟二十岁了，做家长的总不能阻止儿女谈对象，而且有些话确实难以直白说出口。
教育素来是个大难题，不管不行，要管，又瞻前顾后，觉得没那个必要。
她没忍住，悄悄跟陈于秋说了。
陈于秋真没想到这茬，他以为江怡在和哪个男生交往，都到这一步了，以过来人的经验，哪会再说什么自由不自由的，反复思量一番，感觉还是得谈一谈。
即便成年了，可还是学生呢，真弄出什么不可挽回的事，可就为时已晚。
但夫妻俩都没好直接找江怡谈，仔细考虑一番，吃饭的时候，陈于秋突然问江宁，在学校有没有心怡的女孩子。
江宁满心都是读书，哪可能有，满不在乎地摇头：“没有，每天学习忙得很，等到了大学再说。”
旁听的江怡挑挑眉，看不出自家弟弟竟然这么正经，这个年纪的小男生好像都挺腼腆的。
“高中不谈恋爱是正确的。”陈于秋赞同地说，“进了大学，可以找个合适的，高三应该学习为重。”
江怡很认同这话，比如她自己，虽然年少不懂事的时候也幻想过爱情啊对象啊什么的，但都未曾有过实际行动，学生嘛，学习第一，先把书读好，以后什么都会有的。
以前郑云也是这么告诫姐弟俩的，她开明，但不使用放养教育。
盛了碗汤，江怡正要喝，陈于秋将话扯到她身上。
“阿怡呢，这都大学了，有遇到合适的男孩子吗？”
江怡停了下，一听到“男孩子”三个字，想也未想，回道：“没有，暂时不着急。”
闻言，陈于秋和郑云暗暗对视一眼，心知这是假话。
其实江怡不算说假话，陈于秋问的是“男孩子”，那确实没有，即便没加限制条件，她也是这个回答。
没跟郑云讲明白之前，肯定不会直接承认，更不会带人回去，现实不是泰国腐剧，上下嘴皮子碰一碰，把人往家里领就完事。现实是郑云可能接受不了，一激动，打断她的狗腿都算好的，就怕郑云气不住要对段青许做什么。
素来十个出柜九个悲剧，这些年见过不少，断绝经济来源和关系都算轻的，那种偏激的父母，甚至会限制子女的人身自由。江怡知道郑云和陈于秋肯定不是这种人，但不敢保证将来会如何，她连性取向都没公开过，一下子就带个女的回家，未免太简单粗暴了。
出柜的事得从长计议，至少得毕业以后，在自己没有独立的能力前，还是先稳住。还有两年多，不长不短，给自己找条后路，这点时间已经足够。
“如果找到了，可以带回家看看，我跟你妈妈不会反对。”陈于秋说，笑了笑。
郑云瞧了眼江怡的神色，江怡淡定从容，连表情都没变，轻描淡写应道：“要是找到了，绝对第一时间带给你们看。”
夫妻俩没有过多询问，吃完饭洗碗，郑云忽而想到，段青许昨晚是在这里过夜的，如果江怡那个男朋友来过，那她一定知道。
“你可别乱问。”陈于秋赶紧打住，“阿怡有对象没得怀疑，拿这个去问青许，不是为难人家么，等过阵子阿怡伤养好了，回家再谈这事。”
现今江怡还住在段青许的房子里，郑云要是去问这些有的没的，确实不太好，自家的事，把别人扯进来做什么。
理是这个理，郑云只是不明白，从昨天到现在，江怡真的一点异常都没有，更没和身边哪个男生举止言谈较为亲密，真的说不过去。
再怎么隐蔽，江怡比赛总得来看吧，受伤了总得出现吧，如果都没来，就是没担当，那无论如何，这个男生她都是不满意的。
天底下的大多数家长都像郑云这样，他们知道同性恋，有的了解，有的只是听说过，但皆都对此不会过多在乎，因为没有人会想过自己的孩子就是其中之一。江怡今年才二十岁，只要她想隐瞒，那郑云是察觉不到的，除非她到了三十岁四十岁，一个男朋友都没交往，郑云兴许还会往这方面想。
“我就怕她眼光不好。”郑云说，大抵有些无可奈何，叹了口气，“要是找个不靠谱的怎么办，年纪小容易恋爱脑，识人不清。”
“别担心太多，她心里有数。”陈于秋说。
郑云有些不满，她自认不是那种古板封建的家长，江怡这恋爱谈得，就是故意瞒着。
“她心里倒是有数了。”郑云说气话，看了看外面，“这受伤了，对方人影都没见着一个，她没数谁有数。”
陈于秋不认同地反问：“你知道人家没来过？咱又不是一直在这儿，可能来了没遇到呢。”
郑云欲言又止，刚想开口，蓦地想到什么，皱眉低低道：“会不会青许那群朋友中的？”
陈于秋微怔。
感觉真有可能是，江怡受伤那会儿，以及进了医院，包括搬东西来公寓，那群人可一直都在。
……
晚上八点多，段青许回这边，本以为会遇到郑云三人，谁知他们早半个小时就走了，是江怡支走的，郑云太能念叨，她听得耳朵起茧。
家里就江怡和护工阿姨。
坐久了难受，江怡想起来单脚站会儿，护工阿姨想上前扶，但被段青许先一步。
江怡抓住她的手臂，说：“我想去阳台吹吹风，房子里太闷了。”
“要不要出去转转？”段青许揽住这妮子的腰，免得摔倒。
护工阿姨把轮椅推过来，“坐这个吧，省力些。”
段青许没让，“不用，我来就行。”
江怡环住她的肩，任由拦腰抱起。
护工阿姨有点惊讶段青许看起来瘦瘦高高的，力气竟这么大，她跟过去，边走边说：“你们姐妹俩感情真好，我家就两个女儿，成天闹架，说都说不听。”
她以为江怡和段青许是亲戚关系，两人没解释。
护工阿姨本该十点下班，但因着段青许提前回来，江怡就让她早些回家。
收了钱做事，早退多多少少不太好，她推辞了两句，直到段青许发话，还是应下。走到门口时，她无意往阳台望了望，瞧见江怡亲昵抱着段青许的胳膊，几乎将脑袋都枕上去。
心下觉着奇怪，两个女孩子关系近点无可厚非，但这是不是太亲密了些。

第53章 占有欲
晚上换睡袍准备睡觉，江怡才察觉到锁骨之下几乎成片的痕迹，霎时面热，也不知道其他人有没有看到，她心虚得很，而后自我麻痹没事，反正没人问就当作没看见。
时间还早，两人先各做各的事。江怡上线找人打游戏，Dd已经许久没上过线，最近应当很忙，她自觉不打扰，找班长她们玩。
班长知道她现今在这里养伤，说明天要过来看看。
还有班上的几个同学。
想着大家都是一片好心，江怡表示感激，让大家届时留下来吃饭，而且她还欠班长一顿饭来着，伤好了得找时间请。
也怪这妮子没具体问，不清楚班上到底会来哪些人，更碰巧周末段青许在家，当张易出现在门口时，这人瞬间沉下目光，眉宇间充斥着阴郁与不悦。
由于郑云他们在场，这人勉强隐忍，没表现在脸上。但江怡明显体会到了她的变化，虽然对方还是那个冷淡模样，可一举一动无不透露着不耐。
郑云很是热情，对于班长和张易等人的到来，她非常开心，在附近最好的大饭店请客，热切招呼大家。
段青许从头到尾都淡漠非常，冷冷的，但还算收敛，不至于当着长辈的面做得太过，只是不参与到其他人当中，要么给江怡推轮椅，要么兀自呆着。
“你怎么了？”江怡悄声问，早就发现了不对劲。
段青许不打算说，回道：“没怎么。”
江怡听得出来不是实话，还想再问问，这时张易他们过来。
轮椅比饭店的椅子矮，马上要吃饭，江怡得换到椅子上坐着，张易半是热心肠半是私心，想搭把手帮忙，不过不是要抱她的意思，只是打算扶一把而已。
他连私下联系江怡的胆子都没有，怎么敢当着众人的面做这个。
“不用。”江怡婉拒，说道，“我自己来就行，你们先坐着，不用管我。”
旁边有段青许在，用不到别人。
可惜另外一个同学太热心，非得要帮一把，其实都是举手之劳，毕竟郑云请客，他们把江怡扶上桌就算是帮忙了。
江怡有些不好意思，盛情难却，回头看了眼段青许。
“段青许，扶我一下。”她轻声说，终究还是不好意思让男生帮忙，何况其中还有张易在。
郑云在点菜，将这边的一切都尽收眼底，她最近对江怡格外上心，主要是因为恋爱的事。家长总是擅长在蛛丝马迹中找到线索，在自家孩子有异常时，他们比以往任何时候都更加敏锐，直觉就像开了挂一样厉害。
江怡最终是被段青许抱到椅子上的，她一个人占了两个座位那么宽，段青许坐在她左手边。
一顿饭吃得既热闹又安静，热闹是因为班长他们，安静则是这块冰坨子。
感觉哪里不对，可又说不上来。
吃完饭，一行人没离开，留在这里陪着江怡聊天，一聊就是一下午，郑云还想让他们一块儿吃晚饭，但五点多班长就带着大家走了。
张易有些不舍，大概有话想单独跟江怡讲，可迫于其他人在喊，他不舍地看了看轮椅上的江怡，最终还是跟着走了。
回到公寓，郑云感慨：“这帮同学还挺好的，专门过来看你。”
江怡没说啥，早上到现在几乎都没注意过，感觉有些乏累，等郑云他们离开，得洗了澡再上药，上回只匆匆冲了下汗水，眼下都三天了，身上实在不舒服得很。郑云和护工阿姨都不让洗，冬天不容易出汗，让多忍两天，她简直难受得紧，总觉得身上又痒又粘腻。
进了门，都是段青许扶她抱她。
护工阿姨想帮忙，但没能有机会，陈于秋自然不能，毕竟是继父，轮不到他来，他抱也不合适。
他在倒水，倒完一杯，随口说：“那个高瘦的头发有点卷的男生是谁？”
问的张易。
江怡道：“张易。”
“这小伙子真是热心肠，今天一直忙前忙后的，虽然不怎么说话。”
他这么一说，郑云也想了起来，她对张易印象还挺深刻的，今儿一天都在围着自家女儿转，很有礼貌的一个人。郑云怎么看不出张易什么心思，只是江怡似乎对他一点不感冒，一开始她还以为张易就是江怡的对象呢，搞得整个下午都在暗暗观察他和江怡，结果什么都没看出来。
江怡抬手接过水，不在意地应道：“他在班上人缘不错，很受欢迎。”
“是挺不错。”陈于秋说，在他看来，张易跟那些同学相互融洽。
这只是一段寻常的对话，聊天的两个当事人都没多想，连郑云都没太在意，但段青许自始至终一言未发，特别是听到江怡最后那句话，眉头立马皱了起来。
晚些时候，郑云他们离开，接下来的几天会比较忙，能过来照看江怡的时间不多，临走前，郑云嘱咐良多，劳烦护工阿姨一定要照顾好江怡。
段青许送他们出小区。九点半，让护工阿姨提前下班。
护工阿姨尽职尽责，把药什么的都给准备好了才离开，且再三叮嘱江怡睡觉的时候小心些，别压到脚踝。
因为有专门的看护和恢复治疗，虽然只有仅仅三天时间，但江怡明显能感觉到脚踝那里不像刚伤到时那样肿胀，之前连蜷缩脚趾，脚踝都会有酸痛感，现在没有了。
客厅里只剩下她和段青许。
“我想洗澡。”她说，拉了拉这人的衣角。
段青许没应，直接把她抱起来，送进主卧。
“身上很不舒服，我得洗个澡再睡。”江怡拍了这人的肩膀一下，说道，“帮我拿凳子。”
“等会儿。”段青许沉声道，把人放下，抓住了这妮子乱动的手。
江怡嗯了一声，坐在床边等着。
段青许有点怪怪的，她想问问，可知道这人不会说，想了想，还是等洗完澡再来。
依旧是上次那样，段青许帮她脱裤子这些，然后出去，她自个儿搭着凳子洗。这一次洗得比较久，艰难地全身上上下下，除了左脚都搓了一遍，洗完不要太舒服。
有了第一次，第二次就没之前那么尴尬，段青许进来帮忙的时候，她主动攀着这人的肩，且因为心情不错，她还偏头亲了下对方的侧脸。
段青许没反应。
一点情趣都没有。江怡瘪瘪嘴，小声嘟囔：“闷得很……”
段青许直接帮她把小物什穿上，将人抱出去。
夜里关了灯，双双躺床上，江怡玩了会儿手机，跟郑云发消息，可能是白天应付同学太累，她今晚格外安分。郑云说明后天应该都不会过来，让她自己注意些，有什么事就打电话。
她不来，陈于秋也不会来，养伤的日子难得清净，江怡立马偷着乐，受伤的这三天，真的比不受伤还累，即便有人贴心照顾。起先还行，现在她只想安安静静呆一天，或者和段青许独处。
今天来了这么多人，她俩都没能说上几句话。
思及此，打算聊完再跟段青许谈谈。
然而不待结束，旁边的人忽然凑了过来，江怡来不及反应，就感到腰间搭上一只手。
她偏头，发现段青许正朝向自己。
“我在跟我妈聊天。”以为段青许这是要和自己说话。
然而段青许低低回：“知道。”
声音有些压抑，带着莫名的烦闷与沉寂。
江怡愣了愣，这时郑云又发消息过来，大意是让她早些睡觉，她正要回复，忽然感觉到什么，不自觉呼吸一滞，收紧平坦的小腹。
睡袍被拉开，段青许的指尖微凉。她忍不住紧了紧手，打字都没能继续，知道这人肯定不会乱来，但仍旧忍不住有些杵。
“江怡——”段青许轻声道，压了上来，手下没半点要停的意思。
没明白这是怎么了，江怡下意识应声，未曾有所动作，手机就被拿掉了，紧接着半边身子一沉，唇上传来柔软的触感。
她想说什么，但被对方悉数吞掉，手动了动，立马被压住，段青许强势得要命，不让她有丝毫退缩或者出声的机会。
但又顾及着她的伤脚，克制又有力，死死压制着她。
这是以往从未有过的，江怡脑子一片空白，没搞清楚到底怎么回事。
气息交织着，犹如一根根看不见的丝线，将两人缠绕在一起，不得分离，紧紧的。外面的夜色浓郁，无边无际看不到一丝光亮，江怡红润的唇半开，她挣了一下手，但作用甚微，未能撼动身上这人分毫。
段青许的占有欲比夜色还要浓，不由分说地包紧她。
江怡登时耳根一热。

第54章 老实
所有要说的话都化成了行动，一一付诸在了她身上。
润湿的，热的，郁结在一起，汹汹涌涌，犹如快决堤的浪潮，一阵一阵地拍打着围堤，但就是冲不出临界点，江怡还没经历过这样的段青许，霸道得很，牢牢钳制着她，连退一点都不让。
爱意转至灵巧的舌尖，郁在胸口，将整个人都感染了，暖热骤然蔓向四肢百骸，将她拖进情潮汹涌的浪里。江怡动不得，更看不见，不由自主曲起细白的指节，想抓住点什么，下一刻却被段青许扣着，两只手用力地相互握住，压在纯白色的床单上，紧紧不放。
江怡都没能思考，被身上这人带着走。
段青许有些不讲道理，不知道受了什么刺激，总之蛮横得很。
许久，才放开她，稍微支起身子。
黑夜里，话语显得颇苍白，好像怎么说都不能表达出自己的情绪，江怡后知后觉，趁这个空档回想了下今天的所有事，却找不出一点异常。
她半阖着唇，动了动，不小心触碰到对方。
脑海里忽地一闪，记起上午吃饭的事，好像从张易一出现，这人脸色就冷得可以，别人看不出来，她可看得出来。吃饭入座的时候，张易本想坐她旁边，但被这人轻描淡写地隔开，连离开时，张易想说两句话，都被段青许给挡住了。
起先江怡不敢保证是不是自己想的那样，但现在一看，八九不离十了。
段青许闷不吭声的，发起狠来还真是……
“生气了？”她尝试着问，没直接点明白，揽住了这人的肩，有脚伤在动不了就是麻烦，连侧身都困难。
段青许默了片刻，“没有。”
口是心非。
江怡把这人拉下来一些，手抵在她胸口的位置，语气里带了两分软，说：“分明就有，一天都在摆脸子，我妈还问你怎么了。”
闷葫芦撬不开嘴，有什么都不会说，她也没太在意，没深想，现今想明白是这样，沉思半晌，倒不知道该怎么开口解释。
再将人拉下来一点，她在段青许唇角挨了挨，有点故意讨好的意思。
段青许周身的冷冽勉强消散些，不像先前那么蛮横，怕压到江怡，又侧开一点。
“过两天我妈他们都不会过来。”江怡继续说，“我中午不回来，没课的时候会去图书馆，你上完课记得等我。”
虽然考试周结掉了两门课，但商务英语的课程不减反增，十五周还得小考，马上就是十二周，时间还是有那么紧迫。
不过相比之下，整个英语系都不算太忙，法学系才是真的忙，课程排得密密麻麻，一周时间不上课的点就那么几节，接下来的日子因为加课，连周末都没了。且还有各种大大小小的竞赛，院级的，高校联合辩论，省赛等等。
段青许推掉了一些行程，但时间仍旧排得很满。
她晚上也有课，半晌，嗯了一声。
“到时候给我打电话。”江怡说，抬手理了理这人有点散乱的乌发。
“护工阿姨跟你一起？”段青许伏低下去些方便她，问道。
“嗯。”她这脚踝肿成这样，走路都不能，没有护工阿姨送，自己来推轮椅怕是班上下课了都进不去教室。
好在教学楼那边有电梯，上上下下不算太麻烦，要是没有电梯还得靠人背。
段青许没再问什么，伏在一旁，亦没做什么。
跟方才那般霸道全然不同。
江怡还有点不适应，在暖和的被子里摸了摸，捉到她的手，帮这人揉揉，暖了暖。
纠结一会儿，觉得有必要解释，说：“我跟张易没什么，对他没想法，平时私下里没联系过。”
这男男女女暗恋明恋的事，谁能说得准，江怡觉得下回找着机会了，得敞开了跟张易说一说，其实张易也没做啥错事，她也没错，但得说清楚，免得给双方都造成误会。
身上的人分外沉默。
江怡捏了捏她的手心，想让她说两句话。
然而没能如愿，段青许印证了她的想法，就是在吃味，回应她的是占有意味十足的齿关侵略，她被堵得再不能说出一个字。
只能小力抱着这人的半个后背。
段青许轻轻咬了她一下。
有伤在身，真做不了什么，两个人抱在一起，用深入的绵缠的吻相互慰藉。后夜里，段青许将她吃了一半，用力禁锢着，被子里暖热，江怡什么都做不了，手抚在这人颈间，眼睛看着漆黑如墨的夜，一会儿，闭上，微微红肿的唇半开半合。
A城冬日的夜晚愈发寒冷，温度一天比一天冷，尤其是下半夜，皮肤稍微露在外面一点，冰冷的寒意就贴着皮肤往身上钻。
翌日清晨，霜结到了玻璃窗上，白蒙蒙一片，躺在床上根本瞧不见外面的景象。
昨晚熬了夜，但江怡并不困，这一天起得格外早，段青许帮她穿的衣服裤子，不用护工阿姨动手。
由于太冷，所有人身上的衣服又加厚了一层，一出门，到处都是穿着厚厚羽绒服的人，护工阿姨特别尽职，每节课负责把江怡准时送到教室。因为情况特殊，江怡把原委告知当堂课的老师，征得同意后让护工阿姨留在教室后排。
如果不留下，护工阿姨就得在教室外面干等。
拿钱做事，等着也是应该的，为此，护工阿姨嘴上不说，心里还是非常感动。她只是个打工的，是普通人中的一员，什么是真心什么是好，肯定都分得清。
江怡其实没想那么多，中午带着她吃食堂小炒，晚上则等段青许下课了再回去吃。
上课的日子一晃就过，一个星期不经意间就没了，期间齐叔来过一次，杜源他们来过一次，郑云和陈于秋周二周四来过，之后因为太忙，只能打打电话，或者让人送一些补品啥的过来。
被照顾得好，脚伤自然恢复得快，江怡自己瞅着没觉得脚踝有啥变化，但一个星期的时间，肿已经消了小半。周末去医院复查，医生说没什么大问题，最近可以尝试着多活动，譬如抬腿啊什么的，等肿消得差不多的时候就开始下地经常走走，反正肿消了基本就没啥了。
崴脚不算大伤，就是最初那阵比较恼火，捱过了就没啥事。
检查结果让郑云放了心。
周二那天下午，段东成竟然来了，跟陈于秋一块儿来的。
江怡又惊讶又吓，受宠若惊，都不知道该说些什么。
段东成出手大方，一来，买的东西比郑云一个星期买的都多，不过他没话跟江怡讲，冷漠着脸，倒是和段青许单独谈了十几分钟。
从进门到离开，基本都是看在陈于秋的面子上，没有过多地与江怡交流。
江怡不在乎，她也不想跟这么严肃的段东成交流。
等到第十三周结束，江怡终于能下地自己走路，在这之前她只能在其他人的搀扶下走几步或者一段路，不过不是走不了，而是走多了脚踝会肿。
城南分公司那边事情多而杂，繁忙的十二月使得郑云和陈于秋成天都忙得团团转，连歇口气都功夫都没有，甚至有时候都没回家。
姐弟俩不在家，夫妻两个在一处，一旦忙起来回不回去都行。
江怡抽空去城南看了他们一次，在那边吃了顿饭，顺便提前把老房子的钥匙要来。
脚伤的变故，郑云不太同意她寒假单独回老房子住，但江怡执意要求。
“你别担心太多，崴脚而已，不是什么大毛病，过阵子保准一点事都没有。”
郑云犟不过，无奈依着。
天上日头一落，江怡准时赶在天黑前回去，她如今能自己走路，所以护工阿姨做好饭以后就可以走，剩下的她们自己来。
这样的日子勉强能算得上同居，白天碰不到一处，但晚上两个人都在。
江怡一向不老实，脚踝肿得动不了的时候还算规矩，这稍微好一点了，就又犯了爬杆上架的“毛病”。初初受伤那会儿，她处于被动状态，什么都做不了，现在能动了，就要一一讨回来。
有两回，段青许险些在浴室里把她办了。
冬季天冷，适合吃水果，洗干净被子一盖，啃完蜜桃吃葡萄。江怡一贯有心没胆，每到这时候就老实下来，多几回，她就不敢再招惹段青许了。
或许是上次那番话起了作用，自从她解释过后，段青许虽没任何表示，但却不像以前那样，不论江怡做什么都没多大反应。
当着郑云他们的面，谁都察觉不了，只有当夜深人静，两人一起时才得以体现，她的把控欲太强，江怡招架不住。
自己招惹的，不要也得要。这妮子终于体会到自讨苦吃是怎样的感觉，作为一个伤患，段青许顾及着她，不会真来，可作为一个正常的有感觉的成年人，江怡嘴上的红就没下去过。
大冬天的，整得像上了火一样，纯粹自己给自己找难受。
自从住进了这里，宿舍那边再没有回去过，偶尔要书或者衣服之类的其它东西，江怡都让段青许给自己带，久而久之，宿舍桌子上衣柜里的物件都被搬走小半。
段青许把阳台上的仙人球带了回来，放在主卧的窗台上。
江怡无聊的时候，有事没事就盯着这盆仙人球看，晚上洗澡，想起大一刚进老校区，新生入学去专业帐篷那里报道，学长学姐们就会送一件见面礼物，小盆栽、书、图册等等。
她抬手抱着段青许的脖颈，记起什么，但又模糊得很，想了半天想不起来，干脆偏头亲了一下这人的脸。

第55章 热
段青许把她抱出浴室，一如之前那样。江怡有些别扭，脸被热水熏得红红的，周身都微烫，手环着这人，用几不可闻的声音说：“我自己可以走路了，下次扶我一下就行。”
没得到回应。
将她放在床边坐着，段青许还有事情要做，方才两人在浴室里耽搁了不少时间，眼下九点多，还早得很。
“明天要去医院？”段青许问，偏了偏头。
明天周五，最后一次复查，其实上回复查医生就说已经好得差不多了，不用再去，但郑云不放心，江怡怕她念叨，反正她说什么就是什么。周五相对于周一到周四，还算比较轻松，下午只有一节马原课，听不听差别不大，可以请假。
“嗯。”江怡说，上床坐着，把被子牵到腿上盖着，摸出手机玩，“这次去了就不去了，我妈下午来接我。”
城南分公司那边的事情还没处理完，公务一堆一堆，回家是暂时回不了，郑云让她先在这里住着。江怡自个儿也不想走，原先烦躁脚踝肿动不了，现在巴不得好得慢点，这样就有借口一直呆在这里，她现在可以自己拄着拐杖走路，不要拐杖也行，但为了做做样子就拄着。
装样子一两天还行，久了，其他人就会发觉不对，江怡都搪塞过去。
长此以往不是办法，崴脚而已，留后遗症啥的太夸张了，人家医生一开始就说了问题不大，江怡纠结，想在这里呆到期末结束再说。
回学校宿舍好也不好，方便吃饭去图书馆这些，但不方便两个人一起，在学校总有些怪怪的，大概是从小养成的观念束缚着，读书的地方神圣干净，不适合做亲密无间的事。
如今她跟段青许，下了课都回这里，没在宿舍住过一晚。班长还发消息问，什么时候回去，江怡压根没考虑过这个事，毕竟在这里都习惯了。
她有私心，知道住这里更适合两个人一起。
短短几周时间，两人的关系谈不上突飞猛进，但比之前好了许多，一定程度的亲密确实能促进感情，一旦回了宿舍可就没这么好的事了。江怡不喜欢冷冰冰的段青许，她更爱她情动不已的样子，只有在这种时候，段青许才是真正带了感情的，一点掩饰和隐藏的成分都没有，袒露无余，就像前天晚上，两人第一次没关灯，段青许竟主动亲了她。她伏在江怡身上，脸上的冷淡疏离不再，带着浓浓的不可言说的情绪，几乎快将江怡吞掉。
“后天杜源他们要过来，问你有时间没有。”段青许说，一门心思都在电脑上。
杜源等人要来看江怡，理工离A大不远，开车就半个多小时。私下里，江怡跟这群人几乎没有联系，杜源他们过来，多半是看在段青许的面子上，或者江宁，江宁和杜源关系要好，两个男生都喜欢乐高，兴趣相投。
“什么时候？”江怡点进游戏，戴上一只耳机，看了看桌子那儿。
段青许没回头：“晚上。”
“有时间。”江怡说，“不过不能过来吃饭，我得跟我妈他们一起吃，下午检查完要去躺一中，看看阿宁。”
段青许嗯声，专心做自己的事。
江怡已经进入游戏，想了想，补充道：“八点之前肯定回来。”
检查完只是过去吃个饭而已，费不了什么时间，况且郑云和陈于秋也忙，吃完饭还得继续往公司赶，成家立业后就是这样，整日都是工作与家庭。
打完一局游戏，江怡给郑云两个点了份外卖，并发消息通知一下。
郑云应当在忙，都没闲暇时间搭理她，只回了“谢谢女儿”四个字。
游戏下线的时候，江怡上企鹅看了看，Dd还是不在线。
真是奇怪，再忙也有个度吧，这么久了都没在过。她其实不是很在意Dd上不上线，就是偶尔打游戏缺人，少了个配合完美的搭档，感觉打起游戏来没劲儿，不过再怎么疑惑，她还是没跟Dd发过一条消息，两人除了打游戏，真的不熟。
段青许忙完时，拿手机出来翻了翻。
江怡没多在意她，眼睛还盯在自己的手机屏幕上，也是那么巧，Dd突然上线，但很快，头像又暗淡下去。
挑挑眉，江怡心道这人有够忙的，可能就是上线看看有没有消息，没有就下了。
时间已经快十一点半，她也下线，手机放一边打算睡觉。这时段青许过来，灯一关被子拢紧，闭上眼睛。
不出意料，没两分钟，身旁窸窸窣窣一阵动，过一会儿，身上沉了沉，不老实的某人压了上来。现今江怡已经能够自己上厕所这些，只要不是乱蹦乱跳，什么问题都没有，按理说两人不该再睡在一张床上，但就是谁都没开口提这个。
江怡的行径亦愈发大胆，见她没反应，自己便低了下来，没有任何犹豫迟疑，撬开齿关就探了进去。
段青许单手掌着她的腰，任由这妮子做什么。不过江怡只做了这个，多的没有，有了几次前车之鉴，清楚不能过火，这两天分外规矩。
退出来，亲了亲她的唇角，又在瘦削的下巴上挨了下，江怡轻笑了声，低低叫这人的名字。
段青许没动，“嗯？”
“星期天我想回老房子看看。”江怡说，勾了束她的头发在小指上把玩，“你有没有空？”
“晚上有空。”段青许说。
“那你陪我去。”江怡道，直接定下。
段青许没拒绝，手在凸凹有致的曲线上走了圈，按着江怡不让动。
这妮子真的是烧得慌，明明怕冷，放着厚款的睡袍睡衣不穿，非得穿这种夏天穿的气质薄款，晚上要是觉得冷了，就往段青许这边凑。说她没数吧，知道有个度及时打住，说她有数吧，尽做些这种事，典型的只勾不灭。
明摆着故意的，仗着对方放任就可劲儿造次。
感觉到背后的力道，江怡伏在段青许肩上，没再乱动，好一会儿，用力抓紧软软的枕头，抿着唇埋到这人颈间。
夜晚的黑暗无限弥漫，因着看不见，感官便格外清晰敏锐，相互都能感受到对方起伏不定的呼吸。江怡有些热岑岑，胡乱将被子推开些。
翌日天气晴朗，天上太阳耀眼，碧空如洗，连片云朵都没有，大冬天的，有太阳的日子舒适，走在路上都是暖洋洋的。江怡跟段青许一块儿去学校，不用护工阿姨再接送，她自己可以上下楼。
临近小考周，又要结掉两门课，书本内容已经讲得差不多，老师不耽搁大家时间，挑了些重点知识讲解，然后让所有人自己看书复习。
中午下课，郑云开车过来接人，在学校食堂将就应付一顿，娘俩再去医院。
挂的都是同一个医生的号，医生都认识她们了。
“恢复得挺好的。”医生说，按了按她的脚踝，斟酌半晌，“如果还是觉得走路有问题，平时就多下地走走，之前躺久了，可能还不习惯。”
他说得比较委婉，意思就是好了，江怡走路不顺是心理的原因，自我感觉没有好，所以总觉得还有问题。
江怡心虚，哦哦两声搪塞。
郑云没深想，出了医院嘱咐她得多运动，别成天躺床上玩手机。江怡敷衍应“知道”，转而赶紧拉开话题，问她最近怎么样，公司那边如何了。
“还行吧。”郑云边开车边说，“我倒没什么，你陈叔叔特别忙，昨晚熬了通宵，有个项目出了点小问题，底下没跟客户沟通好，得重新做。”
所以今天她提前过来，陈于秋则留在公司休息半天，等晚些时候才会到一中去。
算着时间，应该也快出发了，走一趟医院，几个小时就消磨掉。
“你们注意身体，别那么拼。”江怡说，话里带了几分关切。
郑云偏头看她一眼，“我们倒没什么，就是你跟阿宁，过几年，打算怎么办？”
江怡疑惑：“什么怎么办？”
“继续读书，还是到公司上班，或者有没有其它的计划。”郑云说，她和陈于秋一向不干预两个孩子的选择，等大学毕业了，江怡想做什么都行，但主要是得有目标，不能盲目。
江怡还真没深想过，她的初步计划肯定不是去陈于秋的公司，考研曾经想过，但还在犹豫之中，她其实更想早点工作，早些独立。
将来变数大，谁都说不准。
“明年看吧，还没决定好。”她如实道，转头看了眼车窗外一晃而过的街道风景。
郑云颔首：“反正你们自己想。”
江怡没说啥。
等驶出这条街，郑云又说：“其实我更希望继续读书，想有好的发展，考研还是很有必要的，也可以去国外读两年。我知道你多半不想进公司，觉得我跟你陈叔叔在有约束，要去其它地方也可以，但是能力、水平很重要，我以前就吃了学历的亏，走了好多弯路，不想你们跟我一样。”
年代和发展等原因，当年读大学不容易，郑云只有高中文化，但就那个时代来说，高中生已经算是读过书的人才，那些年初中生还能当小学老师呢。只是随着现代社会的进步，她们那一批被淘汰掉的多如牛毛，郑云不想江怡将来因为学历这些受限。
“知道，我会考虑的。”江怡应声。
郑云不多念叨。
到一中时，五点半，快到放学时间。
江怡无聊，于是给段青许发了几条消息，没啥实质性的内容，就随便发的。
郑云无意瞥见，手机屏幕上一片绿，全是江怡的自言自语，她很是了解自家女儿，想起之前江怡言语间还对段青许不满得很，现今却大不一样，一条条信息，无不透露出亲昵之感。
她不着痕迹站在后面多看了两眼。

第56章 烦躁
因为从来没有往那方面想过，故而郑云也没往心里去，反倒认为这样不错，她就希望江怡能跟段青许友好相处，天底下的家长就没有不喜欢好学生的，郑云亦不例外，至于那丁点儿怪异感，她自动忽略掉。
江怡蓦地发现她在后面站着，乍然吓了一跳，下意识摁灭手机，还算镇定地说：“妈，你干嘛呢，神不知鬼不觉的。”
郑云实话实说：“看你在干什么，掉手机里了，成天就揣着它过日子，你弟都快下课了还一个劲儿看。”
“这不还早嘛，还有一会儿。”
江怡将手机收了，暗自想着以后可得注意点。
她跟段青许的关系都不用相互挑明，都在默认，但随着两人的愈发深入亲密，她也担心其他人会发现。
人都是站在自己的视角看事情的，有时候你认为完美无漏洞，可无形之中早已暴露，当爹妈的，都有一颗关注儿女的玲珑心，最是敏锐警觉，稍有破绽就完了。江怡平时还算注意，但难免会有不缜密的地方，她又不是天生的说谎者，哪来那么大的本事，只在心里提醒自个儿，千万得小心。
一中五点四十放学，下课铃一响，黑压压的人群就往校门口来，等到江宁可费了一番功夫。
陈于秋是六点过来的，一家四口到附近的一家湘菜馆子吃饭，考虑到江宁晚上还得上课，就只吃了饭。
回学校前，江宁看着自家姐姐还拄着拐杖，有些担忧地问：“姐，你是不是伤到骨头了，这么久都还没好？”
“没有。”江怡拍拍他，还转了转左脚脚踝，“你看，不是没事么，只是走路还有点问题，别担心这么多。”
江宁这下放心了，跟郑云和陈于秋说了两句话，赶时间回去。
上车的时候，郑云看了看江怡，再低头看看她的脚，说：“等下个星期就搬回学校住，别一直赖在青许那里，她也是卖你陈叔叔一个面子，过两周有空，还得请她家吃个饭，你自己在那里也得自觉些，不要整天低头看手机。”
迎头就是这么一顿说教，江怡一噎，不知道回什么好，憋了半晌，答道：“没有天天玩手机，你别担心那么多。”
郑云懒得多说。
夫妻俩把她送到小区门口，现在她自己能走路，就没跟着上去。
江怡走进小区，等车驶进道路拐角处，这才打电话给段青许，但没打通，她只得自己先上去。
刚出电梯，还没走到门口，就听见屋子有嬉笑声。
段青许昨晚说过，杜源他们会过来，江怡不多犹豫，径直拿钥匙开门，抬脚进去，果然是这群人。她脸上还没来得及挂上笑容，当看见沙发中间坐着的人时，瞬时一僵——周家兄妹也来了。
从崴脚到现在，她压根没想过这两位会来，秦宇也在，还有好些压根不熟的人，扫视一圈，慢半拍反应过来恐怕不是来看她的，而是来找段青许的。
杜源先瞧见她，招招手：“江江！”
江怡拄着拐杖过去，应了一声。
“青许在学校有点事，晚一些才回来。”杜源说。
江怡总不能发脾气啥的，瞥了周白芷一眼，问道：“你们什么时候到的？”
“我们几个先来，白芷他们刚刚才到。”
江怡点点头，显然不想多说什么。
周白芷在她进来后便一直在关注这边，有一搭没一搭地和其他人聊着。
兴许女生天生就直觉敏锐，像雷达一样，一个字不用说都能感知到对方的敌视，她俩是相看两厌，即便从来没说过几句话。
来的一行人都没吃晚饭，大伙儿买了各种食材，打算自己做，客厅里简直不要太热闹，护工阿姨都不知道站哪儿。
江怡让护工阿姨提前下班，自己则进房间呆着，反正没两个人搭理她。客厅里吵闹得很，一行人笑闹不断，她有些烦躁，站在阳台上自顾自置气，一脸劲劲儿的样。
段青许是八点多回来的，一进门，其余人纷纷招呼。
江怡在房间里听见，突地一愣，看看手机，一个未接来电都没有，不知道这人是没看手机还是咋的。
房子里除了她，其他人都饿着呢，杜源过来敲门，叫她出去一起吃。当着大家的面，江怡不好使性子，佯作不在意地出去，孰知一出房间门，就看见周白芷一脸柔柔的笑，正高兴地与段青许聊天，她俩周围还有秦宇他们，一行人都挺开心，大概是已经很久没有像这样一起聚过了。
看见江怡出来，众人都不多在意，有几人还同她打招呼。
江怡一点不饿，吃过了晚饭，正饱着呢，且看见段青许跟周白芷站得那么近，她就一肚子气，气得更饱了。
大家到饭桌那边坐下，段青许旁边有两个位置，她只有一个人，自然只能坐一边，另一边则被周白芷坐了。
杜源是个实诚人，给大家拿喝的，说：“今天是想过来看江江的，凑巧整了个聚会。”
听到自己的名字，江怡抬了抬眼，再瞅了下旁边的段青许，真不巧，段青许没偏头过来，周白芷偏了。
周白芷应该都明白那些弯弯绕绕，在江怡这里吃了多次“哑巴亏”，学会了避开这妮子。
至于周启深，这回则带着上次那个高挑女人一块儿来的，多日不见，两人的感情似乎进展飞速，高挑女人应当知道一些内幕，对段青许的敌视一点都没了，反而非常客气，全然拿自己当周启深的女朋友自居。
在场的人没一个见过高挑女人“嫂子”的，估摸着还不是情侣关系。
江怡别开视线，拿起筷子自顾自吃菜，应该是确实很气，吃了两筷子，趁段青许和周启深讲话的时候，在桌子底下踢了这人一脚。
踢完，还觉得不解气，又气鼓鼓看向对方。
段青许顿了下，但依然神色如常，面不改色地说着话。
江怡再轻轻踢了下，埋头吃了口菜，用脚去勾她的小腿，却不想一下子被按住。
顿时啥也做不了。
段青许力气大，她挣不过，最后只有安分妥协下来。
杜源他们中有几个厨艺不错，一大桌子吃的有菜有汤，汤是排骨玉米汤，周白芷起身盛了碗，动作自然地放在周启深面前，然后又盛一碗给段青许，最后再给自己。
段青许半阖着眼，那碗汤就在她饭碗过去一点点的位置上，触手可及。
周启深喝了口汤，夸道：“还可以啊，这汤谁煮的？”
杜源抬抬手：“我煮的，周哥，好喝吧？”
“比家里的好喝。”
杜源笑笑，对段青许说：“挑排骨都挑了好久，为了把肉炖得软烂些，一过来就把这个煲上了，青许，你尝尝味道如何。”
江怡捏紧筷子，抿抿唇，眼看着段青许手腕动了下。
桌上其余人各吃各的，各说各的，没一个在意到她，杜源就是普通一句话而已，没多的意思。
“炒虾仁也是你做的？”段青许淡然道，最终还是没拿起那碗汤。
周白芷脸上明显闪过失望，不过面色不改，而是夹了颗虾仁进碗，斯斯文文地吃着。
“不是，秦宇炒的。”杜源回道。
喝汤的事就这么应付掉。
江怡从头到尾一颗虾仁都没吃，排骨玉米汤也没喝一口，到后面只吃了几口青菜。
吃完饭，一行人帮着收拾，大家都不慌着走，明儿周六，什么时候走都可以。
江怡有点格格不入，拿了手机坐在沙发上玩，偶尔有人会跟她说话，但因为不是特别熟，也说不了两句。反观周白芷，她跟所有人都认识，这里面有些与她关系特别好，所以都很能聊，话说都说不完。
她坐在江怡的斜对面，讲了会儿话，问大家要不要吃水果，她去洗。
一众人怎么好意思让她动手，纷纷拉住，最终秦宇和另外一个人去了。
由于人多，即便洗了一堆水果，但一人拿一点，果盘里面很快就空了。江怡其实不想吃水果的，但她看到周白芷手里拿着两个红彤彤的苹果，多的那个给谁，再明显不过。
没一会儿，果然，段青许手里拿着一个苹果。
江怡低头盯着手机，往沙发角落里退。
杜源再去洗了盘水果出来，问道：“江江，吃不吃？”
她抬头，默不作声拿了个橘子。当然，橘子没洗过。
段青许往这里看了眼，大抵是想过来，可还没抬脚，江怡旁边的地方就被人坐了。
电视被打开，放着无聊的爱情剧，有人不知道从哪儿拿出两副纸牌，让组桌玩牌。
段青许被周启深拉走，非让玩两局，其他人亦围簇上去，推推搡搡把她带到江怡的斜对面，也就是周白芷哪儿坐下。
斜对面有空位，这里没有。
有人直接坐在地上玩牌，客厅里大家你一言我一语吵嚷得很，不过说话声不大，毕竟大半夜，不能扰民。
没人叫江怡玩牌，兴许都顾及着她左脚受过伤。她硬气，兀自剥橘子吃，都不看那边一眼。
一行人闹到凌晨才算结束，还是杜源说时间不早，该走了，大家不舍地帮着把客厅收拾干净，三五成群走了。
周白芷表现得很正常，不会刻意接近段青许，但又无时不刻绕在这人周围。杜源让走，她一点不舍的情绪都不外露，反而大大方方地说：“青许，那我们走了啊。”
段青许点头，过去关门。
着实烦躁，江怡等这些人全部出门，拐杖都不拄了，转身就回主卧。

第57章 憋屈
在一段暧昧的、不直白的亲密关系里，有一方总容易受委屈。
段青许做什么了吗？
没做什么。
她甚至回绝了那碗汤，周白芷给的苹果虽然接下了，但一口没吃，在今晚的所有时间里，时不时就注意着江怡，不论怎么看，她都没做错任何事情。
江怡的委屈来自于周白芷，来自于其他人，来自于段青许的不作为。
明面上来看，周家兄妹、杜源等人都是段青许的朋友，而她呢，在这些人的眼里她就是段青许的邻居，陈于秋的继女，即便杜源那几个对她不错，可在其他人看来就是如此，所以她融入不进这个群体。她也没打算非要融入，只是被排外难免会不好受。
人贵在自知之明，知晓自己几斤几两，清楚自己在别人心中的定位，江怡再迟钝，也感觉出来了。
就是因为段青许没做什么，所以她有点矫情，觉得委屈。
特别是看见周白芷，简直委屈到了极点。这人的心思那么明显，将觊觎掩藏在一举一动里，就差写在脸上了，江怡心里已经认了段青许，真的是越看越气。
她暂时不想出柜，可也不愿意这样，谁想这样？
脱了拐杖，走路有点一瘸一瘸的，门啪地一关，不过没使力，江怡素来不是那种生气就乱摔东西、控制不住脾气的人，相反，她自认为还挺冷静的不吵不闹，直接进主卧呆着。
今晚的气温尤其燥，闷得要命，窗户是关着的，一进去就有种压抑的烦闷感，她把窗户打开透透气，一摸裤兜，没带手机进来。
刚刚放在沙发上忘了拿。
因为不想出去，干脆不管。
手支在窗台上，望着漆黑的外面，楼下的路灯被遮挡在茂盛的树木上，而地上是斜斜的树影，再远一些，一片黑暗沉寂，黑暗之外是小区外的直直的马路，马路上照着同样昏黄的灯光。
夜色静谧无边，周围有一点声响都能听见。
门外传来敲门声，仅只两下。
江怡没理，两下敲门声过后，房间内外陷入安静之中。
她不自觉往后看了又转过身，别扭地吹了两阵风，可能是觉得有些冷，便走到床边坐下。
门外，段青许薄唇紧抿，拿着江怡的手机，久久等不到回应，约莫两三分钟，再敲了几下，敲得很慢，但力道比刚刚大些。
得到的仍旧是无声。
看样子是真的生气了，从来没有这样过。
沉思半晌，段青许试着扭了下门把手，里面没反锁，这妮子太气，就光顾着进门。
房间里没开灯，借着窗口落进的微弱的光，勉强能看见房间内的家具物品等的轮廓，江怡坐在床边，听到门口的响动，朝这里看了眼，但发现是她进来了时，身形一顿，但一动不动。
“你的手机。”她沉声道，眉间郁结，快走近时又停下，低眼看着江怡。
江怡没应声，抬起手。
她将手机递过去。
江怡拿过手机，闷不做声，把手机搁枕头底下，全然没有要跟她说话的意思。
平时好说话，真生气了，脾气也是怪得不行。
沉默无声向来最为折磨人，不愿意沟通交流，一个字儿都不讲。
主卧里光线幽暗，相互之间都看不清，但气氛显然不对。段青许曲了曲指节，一会儿，到旁边挨着坐下，大意是想谈一谈，可江怡摆明了不想，就在她坐下的同时，啪地将床头灯打开。
床头灯的光线并不明亮晃眼，但眼前一亮堂，气氛霎时更加凝滞。江怡看了她一眼，忽然起身，要找睡袍进浴室洗澡。
段青许抓住了她的手，微微用力。
江怡皱眉，现今正在气头上，生硬道：“别拉着我。”
对方没放开，大有不让走的架势。
她有点生气，闷声说：“段青许，放开。”
段青许神情淡淡，不像她这么容易暴露情绪，“先坐下。”
江怡挣了两下，没挣脱，“我脚疼，你别拉着。”
闻言，段青许松开手，不过却站了起来，她把床头灯的灯光挡住了，默然无声地站了会儿，看着江怡，大概是想上前碰一下这人，结果江怡躲开了。
“我要洗澡。”江怡说，转身不看她，“别跟着。”
段青许嗫嚅，神情染上几分沉郁，看着她的背影。江怡可能气得有点糊涂，打开衣柜，半晌不知道自己要做什么，径直随手拿了件睡袍，气鼓鼓站在衣柜前，忘了接下来该拿什么。
身后斜进一只骨节分明的手，将三角小物什拉出来给她。
江怡稍稍抬起手，犹豫了下，转而重新找了一条。段青许就在身后，几乎都快从后面揽住她，这人阻断了江怡的退路，转身都不能。江怡退开身后的手，绕开进浴室。
现在脚伤好得差不多，完全可以一个人洗澡，因为不想出去，她没有选择淋浴，而是放水泡澡。
这妮子其实就是有点气而已，而且是越想越气，越是一个人呆着越气，在浴缸里闭着眼睛躺了不到十分钟，她蓦地睁开眼，后悔没把手机拿进来。
外面毫无动静，一点声响都没有。
咬咬下唇，兀自给自己搓搓，心里酸涩得很，想到早几天前跟段青许在浴室里做过的事，愈发心里憋屈，都找不到发泄的地方。
知道段青许肯定还在外面没走，她暂时没有打算出去，磨磨蹭蹭半天，等到浴缸里水都凉了，皮肤都泡得有些发白才起身，擦干身子，自己穿小物什和睡袍。
穿好，不着急出去吹头发继续磨蹭。
吹风机呜呜作响，成了浴室内外唯一的声音。江怡看着镜子里，锁骨那里干干净净，不像之前那样到处都是印子。
两人在一起后，一开始是有点胡来，但慢慢都比较谨慎，特别是护工阿姨还在。段青许这人向来心细如发，大概是察觉到郑云他们有所发现，便格外小心，不会弄任何看得见的地方，偶尔江怡这妮子没个度，她也会拦住。
段青许坐在床边等，浴室里吹风机的声音停了，但久久不见江怡出来，浴室的门紧闭着。
她皱眉抬了抬眼，片刻，站起来过去。
恰巧江怡打开门，两人四目相对。
江怡下意识想避开这人，于是往旁边站了些，不成想段青许抬手挡住，揽住她的手臂。
“头发没吹干。”段青许说，低了低眼，将她拢在怀里，“我帮你吹一下再睡，别感冒了。”
这时候倒知道关心人，先前不见动一动。
江怡没动，一句不回应。
段青许将人往里面带，顺毛撸还是管用的，即便一句话不说，但抗拒的情绪不像方才那样重。
头发前面吹干了的，但后面还有些湿漉漉，段青许把她带到镜子面前，拿起吹风机真给吹头发。这人的手一如既往的凉，挨到颈间时，江怡不由自主瑟缩了下，稍稍避开。
吹头发是真吹头发，但段青许心思不在此，自始至终都在垂眼看着她。
镜子里，两人的一举一动都被映射出来，眼皮子一抬就能看见。江怡抿紧唇，当做看不见，段青许就是吃准了她的性子，什么都不用说就把她拿捏得死死的。
这妮子颇没出息，本应该直接把人推开的，但看见眼下这场景，心里到底软了下来，她要是不在乎就不会生气了，正是因为在乎，所以现在段青许稍微做点什么她都分外在意。
吹头发的举动虽小，可明显消掉了她大半的怒火。
感情里谁都是摸着石头过河，表面吃不得半点亏，其实都在被潜移默化地慢慢改变。
吹头发用不了多久，哪怕段青许故意放慢速度。
见她没有后续表示，还是一言不发的样子，江怡紧紧手心，侧身要出去。
段青许放下吹风机紧跟其后。
房间里放着一杯凉白开，给江怡准备的，她晚上时不时或者睡前会喝水，睡前总要让段青许给自己倒水，今儿不用她开口，洗澡的时候段青许就倒了。
看见那杯水，江怡心里复杂，可仍旧不想服软。兴许是之前老是拄着拐杖走路，习惯了顾及着左脚，她走起路来怪怪的，而且有点慢。
快走到床边，段青许却从后面把正在气头上的她抱住，不让再走，低低喊了声她的名字。
“我们谈谈。”段青许说。
江怡死犟，故意嘴硬地说：“我不想谈。”
段青许挨了挨她的耳畔，放低声音：“我知道。”
江怡一顿，都不知道该说些什么了，对方抱得紧紧的，她动都动不了，憋了半天，闷闷地说：“你就是仗着我喜欢你。”

第58章 醒了？
这话谁都未曾说出口过，眼下却这样被说了出来。
言毕，江怡就后悔了，不该自己说的，于是挣了挣，结果没挣开，反而被抱了起来，她下意识撑住段青许的肩，等反应过来人已经被抱到床上。
段青许闷得不行，亦没给她多讲一个字的机会，所有言语都湮灭在了润湿微灼的唇齿之间，江怡小力想推开，却被抓住了手。
这是一个并不深入甚至一点都不缱绻的吻，更像是确定与安抚。
江怡不接受这份安抚，耳根一热，整个人都变得别扭无比，生气的味儿都不对了，兀自默了半晌，用脚蹬了这人一下，不过没使力，轻轻的，而且用的还是左脚。
段青许一下握住了她的白皙光滑的脚，攥在手里，这人真的是……攥住就算了，指腹还在脚踝那里小力地按了两下，江怡怕痒得很，忍不住要缩开。
她这辈子，自从懂事起，还没这样过，脚被别人握住，简直比那啥还羞，哪哪儿都觉得不对劲，圆润白嫩的脚趾蜷缩了两下，一股血气直往上涌，人就像被无形的束缚给扼住了呼吸一样。
段青许还握住她的脚不放。她想骂她变态，又骂不出口，酝酿了许久，想说什么，但却这人抢了先。
“还痛不痛？”段青许问，指腹再在脚踝处轻轻磨了磨。
江怡都快憋成河豚，讲不出一句话，只想把脚抽开。
段青许就跟觉察不到她的脸色似的，还按了按脚踝，之前为了散瘀血，除了抬腿这些，护工阿姨会帮忙按摩，这人应当是学到了，手法跟护工阿姨如出一辙。
多按一会儿，江怡就不挣扎了，让她帮忙按。
“下午什么时候吃的饭？”段青许问，抬眼看着。
江怡闭着嘴巴不理会，好一会儿，与她对视：“不知道，没记。”
今晚因为不怎么饿，不论是在外面还是在这里，都没怎么吃。
段青许嗯声，按了两分钟，开门出去。江怡不明所以，只隐约听到水流声，当水流声停止时，这人端着一盘葡萄两个橘子进来。
将果盘放一边，也没说让江怡吃。
江怡望望这闷葫芦，反正不动手。段青许却坐在旁边，剥橘子，剥得干干净净，连筋都剥掉了，再递给她。
她有志气，没要。
“我不想吃。”
段青许又把剥好的橘子放下，大概是不会哄人，就这么干坐在江怡面前。
良久，才问道：“在生白芷的气？”
江怡一愣。这人原来都知道，还以为她不懂呢。
“没有。”说得干脆利索，她抿抿唇，“我跟她又不熟，生她的气干嘛。”
段青许抬抬眼看向她，迟疑片刻，说：“我和她没有什么。”
肯定是没什么，要有什么江怡现在就不会呆在这里了。江怡往后面退了些，举动有点抗拒，似乎不想谈这个，但又憋不住要说。
不透明的关系就是这样，纵有千言万语，心里在意得要命，但每当要敞开了谈的时候，就不知道该怎么表达了，好像怎么说都不对，不论对方怎么做都不满意。
江怡的性子矜娇，有时候还有一点点无理取闹，道理她都懂，换任何一个人都懂，可就是忍不住。段青许的圈子她融不进，周白芷的单恋她阻止不了，连一句寻常的属于两个人之间的话她都不能随随便便就脱口而出，因为路难走，所以得稳着，矛盾不是一下子就有的，而是长期累积至此，一旦蓦地爆发，平常一个微不足道的点都会被无限扩大。
一个人对另一个人的感情，往往没有逻辑和合理存在。
就像江怡喜欢段青许这个闷葫芦，没有道理可言，不是因为段青许做过什么或者哪里哪里好，而是喜欢就是喜欢，纯粹又直白，没有任何起始和缘由。就像她现在生气，并不是因为段青许做了什么不可饶恕的事情，仅仅只是在乎罢了，她的占有欲并不比这人少，只是平常没怎么体现出来而已。
越在乎，越在意，患得患失。
她看向段青许，小声地说：“周白芷喜欢你，你不知道么……”
那么明显，明显到江怡不用试探就确定了。两人之间的互动，其他人看来没什么，她却觉得这就是有点暧昧不明的意思，周白芷的心思毫不掩饰，当着面做给她看，就是吃准了段青许不好直接拒绝。
即便段青许确实对周白芷没那个想法，可在江怡看来，真的很不是滋味，设身处地想一想，谁能受得了。
段青许缓了半晌，连眉头都快皱起，定定看着江怡，说：“她不喜欢我。”
语气笃定而果决。
“不喜欢做那些事干什么？”江怡生硬道，顺手将被子压在中间，与这人搁开。
“哪些事？”
“哪些事你不知道，你就装傻。”
段青许拧眉，“苹果，还是盛汤？”
“都有。”江怡说，抓了抓被角，又道，“还不止。”
应该是真想把这些事讲清楚，段青许今晚的话尤其多，径直将横在中间的被子拉开，说：“还有什么？”
江怡顿了顿，抿抿嘴没说话，不愿意继续讲了。
还有的可多了，哪一次见到周白芷不是，还有她见不到的。段青许要交际，避免不了得跟周白芷接触，她都明白，但青梅啊闺蜜啊向来就是一段亲密关系里的难题，不管换作谁，都会在意这些。
情感与道理，有时候是不能同时顾及的。
她扯了下被子，但力气不敌面前这人，扯不动，便有些置气地说：“周白芷就是喜欢你。”
段青许不言，僵持了须臾，轻声道：“嗯。”
说着，松开力道，让江怡把被子扯过去，转而给这妮子掖掖被角，让她把两条长腿盖得严严实实。
这人不像刚才那样不承认还好，这一个嗯字，直接把江怡堵得哑口无言，适才消了大半的气，又汹汹翻腾起来，真想不再理会对方。
“那你呢？”她问，眼睛都瞪得大大的，眸光里藏着一触即燃的火，红润的嘴唇抿着，都快抿成一条线了。
段青许收回手，帮她把露在外面的脚也盖上，不带一丁点犹豫地说：“不喜欢。”
暗藏的怒火顿时消了，江怡在被子里动了动腿，闷声地明知故问：“那你喜欢谁？”
段青许没说话，只看着她。
她别开视线，瞧向黑魆魆的窗外：“你别看我，我又不知道。”
典型的嘴硬，心里其实已经服软了，兴许是觉得自己这样太过于明显，不多时又转过来，直直看着对方。
“你不说，谁知道……”她用轻得不能再轻的声音说，耳朵不受控制地变红。
应该是感觉到自己的耳朵变得有些烫，江怡不由自主地捏了捏被子。
段青许看了眼她绯红的耳朵。
江怡心头一动，说：“这么晚了，你还不洗澡休息，想熬夜是不是？”
段青许敛起视线，回道：“呆会儿去。”
“今晚你睡客房。”
没有得到回应。
最终，段青许回了客房，不过没两分钟又回来，手上搭着一套睡袍，在江怡的偷偷注视下，进了浴室洗澡。再出来时，果盘里的橘子少了一个，葡萄仍原封未动，江怡正在卖力打游戏，大有不搭理她的架势。
直到关灯睡觉，江怡确实没搭理她一句，屋里一黑，被子盖到胸口，侧身背对着就要睡。段青许还站在床边，看了会儿，掀开被子进去。
江怡感觉到这人正在抵着自己，被子里进了风，乍然有些冷，两个人挨在一起暖和些，她就没动，习惯性看了看窗外，还没来得及合上眼，腰间忽地搭上一只手。
段青许什么都没做，只这样抱着她。
由于挨得太近，江怡都能感受到她平稳的暖热的呼吸，一下又一下轻呼在颈后，有一点点痒。
按以往，江怡铁定会翻身过去回应这人，但独独这次没有，她全然不动，装作不知道。段青许没有任何进一步的动作，清楚不是做这个的时候，毕竟两人之间的隔阂还没得到彻底解决。
腰间的手有些用力，收得比较紧，江怡往后退了点，正正退进段青许怀里，隔了几息时间，小力抓住段青许的手臂。
感觉到她的动作，段青许再凑近些，几乎是紧紧贴到她后背的位置。
背后柔软的触感教江怡不自觉地咬咬下唇，不过依然不搭理，而是弯了弯腿，这样侧身躺着舒服些。
江怡是迷迷糊糊睡着的，下夜里她醒了一次，由于太困，醒的时候连眼睛都睁不开，侧着睡久了胳膊都压得痛，她想翻身平躺着，可段青许还抵在后面。
她稍微远离些，这样才能平躺。
可刚一平躺着，身上忽地一沉，身旁的人就压了上来，段青许力气恁大，一只手按着她的腰肢，一只手抚到她脸侧，江怡还没完全清醒，只感觉到唇上一热。
江怡唔了声，不适应地动动腰肢，整个人都是迷糊的，她实在是困，闭着眼承受了会儿对方强势的侵略意味十足的亲吻，这才睁眼。
黑夜里光线差，什么都看不到，感觉倒是格外清晰。
段青许吃准了她，不让她有所退却，江怡挣不动，最后干脆抬手环着这人的背，直直地躺着不动了。头发有些碍事，段青许帮她把散乱的乌发剥开，用指尖碰了碰她的耳廓。
“醒了？”
明显的事。
江怡有点敏感，侧了侧脑袋，由于有些困倦而声音微哑，故意逗道：“没有，睡着呢。”

第59章 喜欢谁？
被窝里暖热，困意将人笼在其中，话刚说完，闭了闭眼睛，一副又要睡着的样子。
段青许伏下来，带着两分温情的意味，亲了亲她的下巴，再逐渐往下。江怡扬了扬白细的脖颈，手下略微用力抓着她的睡袍，整个人这才精神了些。
“几点了？”她问，脑袋昏昏沉沉的。
“三点多。”段青许稍稍支起身，回道，偏头望了下透着稀薄亮光的窗户，“离天亮还早。”
而且明天周六，也不用上课。
江怡反应半晌才反应过来她说的话，竟然才凌晨三点多，这人真的是，该不会一直没睡吧。偏头虚着眼瞧了瞧对方，段青许却挨到她脸侧，有点亲昵，她不由自主把人抱紧些。
“这么晚了还不睡，早上起不来，回家晚了齐叔又得念叨。”她说，段青许原定早上要回金铭府都一趟，可能是回去看看段东成，或者取点东西什么的，等到明天再过来。
段家最近事情多，不过她家一年到头就没有几天不忙的时候，有钱人的烦恼就是这样，闲不下来，成天围着工作和应酬打转。吃饭时，陈于秋说段东成好一阵没回家了，段家和周家正在解除合作关系，多半年底之前才能彻底完成后续工作。
不过打断骨头连着筋，说彻底太绝对，两家的合作多多少少还会有，只是其中因为联姻而结盟的那些会解除掉。
陈于秋不明白两家为什么会这样，明明之前还挺融洽的。当时江怡只能听着，心想段东成对段青许其实还不错，一声不响的，合作就这么结束了，对本家肯定有一定的影响，而且非常麻烦。
从某种程度上来说，段东成还是关心段青许的，就是过于严苛，一点人情味都没有。
至于联姻的事，就此作罢，两家应该都不会再提，之前没拍板定下没公之于众，现在也不会说“不联姻”之类的话，双方都当做没这回事，原先怎样往后就怎样。不过两家的关系肯定大不如从前了，周老爷子和周名良不可能有那么大度。
“下午走。”段青许轻声说。
这人今晚怪得很，大半夜不睡就算了，还跟转了性似的，尽做些亲密的举动，往常都是江怡赖上去，现在换成了她。
江怡是真的困，凌晨三点多，睡得晕晕乎乎的，想保持清醒都难。不管身上有没有人，江怡敷衍地嗯了一声，继续睡觉，但段青许像是成心不让她好过，有完没完了。
温暖的被窝里不要太舒适，特别是大冬天时两个人抱在一起，她依旧穿的那件薄款丝质睡袍，这样穿睡着才暖和。被子是羊绒被，盖在身上轻柔舒服，江怡不想她再动，直接在拉被子的同时把人压了下来，轻声嘟囔道：“睡觉了，好困……”
身上的人久久不应答，半天，低声道：“待会儿再睡。”
睡袍被拉开了。江怡闭着眼睛都能感受到，她没那个精力应付，干脆拉着被子，稍稍松开些，看段青许究竟要做什么。
段青许做的比她想象的要多，亦比以前更为直接。
缓了这么久，江怡渐渐没了瞌睡，当段青许再次伏上来亲她的时候，她别开了脸。
这妮子可记“仇”了，这种时候都没忘晚上的事，段青许口头上不说明白，她是不会允许的。
“你起开。”她说，还推了推身上这人，“真的是，大半夜的还不让人睡觉。”
听着是埋怨不厌烦，但语气却软得很，跟小猫挠似的。
段青许贴着她的脸，叫了声她的名字。
江怡有气无力应声，相互都没再说话，过了老久，她应当是睡不着了，抬了抬长腿，改为环着段青许，脑袋也动了两下。
“晚上的话还没说清楚。”她道，敛起眼皮，看着天花板。
“什么？”段青许低沉问，抚着光滑。
江怡顿了下，偏偏头，“你喜欢谁？”
段青许没说话，低头看着。
漆黑的夜里，虽然谁都看不清谁，但江怡仍能感受到她灼热的视线，像要把自己看穿一般，平静的眸光里暗涌汹汹，随时要冲出桎梏将她卷进去。
她当做不知道，非得问个明白，不依不饶：“问你呢，又不说话了，喜欢我吗？”
脸皮忒厚，真问得出口，似乎是料到对方不会说，所以改了一种问法。是不是她，还用问么，这妮子就是要逼着对方说出口，大抵是今晚真委屈了，现在得找段青许要个准确的答案。
默认，暧昧，关系要明不明，短时间内可能没什么感觉，但时间长了，谁都受不了。她一贯急性子，明知道答案还得问清楚。
段青许停了下来，定了定身形，凑到她唇边，用低得不能再低的声音说：“嗯。”
江怡却不依这个回答，“嗯什么嗯，太敷衍了。”
段青许低下去挨了下她温软的唇，不过江怡不吃这套，又道：“段青许，你到底喜欢谁？”
说着，还用腿勾住对方，娇蛮得很。
“你。”
回答得很干脆，决不拖泥带水，听着都不像冰坨子能说出来的话，江怡嫣然一笑，“说完整点。”
段青许却不再应了，而是凑过来亲她。
江怡表面没反应，心里到底还是欢喜的，有些话还是说明白了好，她不要什么承诺，只是想对方给个态度，段青许交的答案勉勉强强算及格。
窗外晚风轻拂，但吹不进来，主卧里多了几分暧热。
约莫半个小时后，江怡反手抓着柔软的枕头，呼吸渐渐变得不平稳，隐忍着，白皙的手指曲起，忍不住发出了声音。她被温柔地啜饮着。
以往到这一步，这妮子都会退缩，阻止段青许接下来的行径，但这次没有。
漆黑的夜色无边无际，将整片天空包得严严实实，天的一边有一弯淡得不能再淡的月亮，稍不注意都看不见，它半隐在云层之后，一会儿被遮挡，一会儿显露出来，月色微弱，根本照不亮这一方暗沉的天地。
被子拱起一大团，不多时，又被随意推开，堆叠在床角。
再之后江怡终于睡了一个好觉，快天亮的时候她做了一个梦，有一股像活了一样的水绕着她修长细白的双腿流动，将她倏地一下拉过来，她没来得及防备，于是单手撑在身后。水却倏尔变成了宽阔的海，她在海浪里沉沉浮浮，浑身都湿透了，不得已低低哭着叫了两声，可却没有任何回应。
浪潮一波接一波，在她梦境里肆意地卷噬横行，没个停歇。
兴许是梦魇得太厉害，她到日上三竿才睡醒，起来时，床边已经空荡荡，一看时间快十一点了。平常这个时候护工阿姨早进来叫人，但今天却没有，外面传来食物的香气，不知道是不是护工阿姨在做饭。
昨晚睡得不好，今天身上有点酸痛，她将被子捂在胸口，把快落到地上的睡袍拉过来准备穿上。大清早的天真冷得要命，稍微露点皮肤在外面，寒意顺着往骨子里钻，更别说她整个后背都裸着，拿到睡袍，复赶快缩进被子里。
由于太累，她一点都不想动，用脚丫子到处勾，手也在被子里找个不停，但都没能找到自己要的东西，直到重新坐起来时，才发现小物什在另一个枕头那里放着。
她顿时脸热，赶紧把东西扯过来穿上，然后收拾衣物进浴室洗澡。
浴室的地面湿漉漉的，应当是段青许用过，拧开水时，她不自觉往镜子里看了看，立马又收回目光。
自个儿都看不下去。
腿酸，腰也酸，淋一下热烫的水顿时好受许多。
洗完出去，房间门虚掩着，江怡怕是护工阿姨，赶快把衣服这些穿戴齐整，还特地围了围巾，把自己包裹得像只粽子。
外面只有一个人。
护工阿姨今早来过，但又回去了，今儿带薪休假。
段青许在厨房里做饭，这还是头一回，江怡觉得新奇，轻手轻脚过去看看，可不靠近对方，而是隔着一定距离。
下了床就不认了，夜里还好好的。
“煮的什么？”她瞅了眼，问。
“青菜粥。”
“哦。”
段青许转头看过来，她今儿穿的鸦青色长衣，长衣的领子半立着，里面搭配套头毛衣，露出修长白细的脖颈。
甫一看去，江怡看见这人颈侧的痕迹，很小，只比指甲盖大点。
她自知怎么来的，于是佯作看不见。
正巧门铃响了，她掩饰地说：“我去开门。”
段青许淡然点头，一点不意外午饭时间有人来，像是知道是谁。

第60章 赶回来
是送花的员工。
一大束黄色的小雏菊，看起来娇小玲珑，生气盎然，而且是送给她的。除了家里人，江怡这辈子还没收到过其他人送的花，直到签完字，她都有点缓不过神，段青许端着粥和小菜到客厅，见到开得艳艳的小雏菊时并没有任何多的神情。
江怡便知道，这是她给自己订的花。
花束里面连张卡片都没有，简单得很，当着对方的面，江怡表现出一种不在意的神情，等段青许再进厨房时，她直接把小雏菊抱进主卧摆着。
因为这束花，江怡整个下午心情都不错，虽然在面对段青许时不会表现出来。
吃饭的时候，她故意问：“你买的花？”
段青许嗯了声，“喜欢吗？”
“不喜欢。”她说，喝了口粥，偷偷瞧着对面，“花要红色的才好看。”
红色的，玫瑰，情侣之间最常送这个。
不过除了玫瑰，还有许多花都适合送对象，百合、蝴蝶兰、郁金香等等，每种花的话语各不相同，至于小雏菊，江怡是知道的，以前母亲节在网上查找时见过，其中一种花语叫做深藏心底的爱。
爱不爱的，真肉麻得很，她暂时还说不出这种话，而且认为送小雏菊不合适，段青许就是闷而已，哪来的深藏。
段青许没吭声，帮她盛了碗粥，说：“我六点多去城北那边。”
江怡点点头。
一顿饭吃得差不多，段青许洗碗，她在客厅里走了两圈，左脚已经没有太大问题了，就是不适应，习惯了拐杖，走起路来总有点飘然感。
由于睡眠差，吃完饭容易困，没一会儿，她回主卧午休。
半梦半醒之间，段青许开门进来，先去了趟浴室，接着一阵水流声，不出几分钟又出来，先把窗帘这些都拉上，再脱掉外衣掀被而进。江怡觉得冷，往床的另一边缩了些。
“不收拾东西？”她转了个身，抬抬下巴把被子压住。
“不用，明天就回来。”段青许说，过去挨着她。
江怡躲开，往另一边再挪了些，但没动两下就被拉住。
白天比夜晚光线明亮得多，即便窗帘是拉上的，不会看不清，离这人如此之近，她蓦地想到昨儿下半夜时的场景，登时十分不自在，便再转个身转向窗户那边。
经历了昨夜，两人之间跟之前终于有所真正的不同，口头上说穿了，亦来了真的。两个女的能有的花样的，在江怡这里，只要是真正接触了，那就算是，段青许都做到那种地步了，肯定是算的。
当时她其实没想到会那样，脑袋一懵，半推半就就成了，不过无论如何也没想过，段青许那样高冷孤傲的一个人，平时多冷淡啊，禁欲又正经，竟然会退到被子里那般，简直不像她的性子。
江怡既接受不了，又接受得了。这是第一次真真正正的亲密接触，不论如何，都让她难忘。
拢紧被子，她再往下缩了点，刚刚进了风，被子里不暖和。段青许趁此上前，从身后将她的腰肢抱着。
江怡没动，任由她怎样，但这人却没怎样，只是搂抱着她而已。
不多时，被子里变得暖热。
下半夜折腾，大清早天快亮时又折腾，她实在是累，一挨床，不管段青许在不在一张床上，很快就陷入沉睡之中。
段青许是四五点时再走的，彼时江怡还睡着，她跟她说了一句，但这妮子睡得太沉没有应答。
睡到黄昏日落，江怡终于睡醒，饥肠辘辘地起来找吃的。护工阿姨不在，要么自己做饭，要么点外卖，她选择了点外卖，点个一菜一汤，等饭的时候顺带给郑云打电话。
郑云在家，不过比较忙，还说让段青许明天给她带些吃的过来。
江怡随意应了两句，又问了问家里的状况。
“感冒了？声音怎么听起来有点哑。”郑云忽然问。
江怡心头一紧，连忙接着她的话说：“睡觉时没盖好被子，没感冒，只是嗓子干，不太舒服。”
郑云可了解她得很，说：“我看你哪是踢被子，多半又是穿少了。”
她没敢辩解，听着郑云数落几句。
“天那么冷，能多穿两件就多穿两件，你昨天就穿那么点，我都不好说你，都那么大个人了，冷不冷自己不知道么。”
江怡不应声，等她数落完，说：“我穿了两件毛衣，妈你别担心。”
郑云知道她向来左耳进右耳出，念叨几句，有些无奈，转而道：“我跟你陈叔叔这几天要出差，不能过来，你自己注意些，护工别辞退了，等我们回来再说。”
出差，江怡略吃惊，问道：“什么时候走？”
“明天。”
和陈于秋在一起后，郑云很少出差，这次夫妻俩要一起去，应该还挺重要的。
护工阿姨是郑云出钱请的，这边有什么事都会报备给她听，包括提前下班和今天来了又临时放假。这样下去，怕是再过几天，江怡能把护工阿姨直接辞了，郑云不放心，特地提醒一下。
“去哪儿？”
“B市，可能要在那边呆一个星期。”
母女俩聊了十几分钟，外面有人敲门，江怡还以为是外卖到了，但时间对不上，一开门，又是上午送花那个花店店员，这回送的一束超大的娇艳红玫瑰，江怡一只手拿不了，赶紧把电话挂了，签字把红玫瑰抱进屋。
花束里面仍旧没卡片，趁外卖来之前，她把花搬进主卧。
段青许这人真是一点浪漫细胞都没有，送花多美好一件事，搞得跟批发一样，江怡有些嫌弃，将红玫瑰摆在了主卧最显眼的桌子上。
小雏菊则摆在床头柜上。
清新与热烈，对比十分鲜明。
外卖提前十分钟送达，汤好喝菜好吃，她愣是都吃完了，吃完拿块厚厚的毯子盖身上，躺沙发上玩手机。
正巧Dd在线，江怡想也未想就去约游戏。
破天荒的，对方竟然回了：等几分钟。
只是随便问问罢了，其实江怡跟好几个人都发了消息，趁人还没齐，她先刷了会儿空间。班长也回了消息，同样让等等。
运动会的补贴前天就到了，江怡还记着欠她一顿饭，于是发消息问什么时候有时间，班长没回，不到两分钟，Dd问：在做什么？
江怡把自个儿缩进毯子里，回复：等着人齐了打游戏。
Dd：吃饭没有？
江怡挑挑眉，感觉这人真客套，每次问来问去就这几个问题，做什么、吃没吃饭，一点新意都没有。不过只是心里想想，手上还是礼貌地打字：吃了，点的外卖。
对方没立即回，过了快半分钟才说：外卖不健康。
都选择吃外卖了，哪还会在乎健不健康，好吃就行，江怡客气问：你呢？
Dd：还没有。
她一愣，都这个时间点了，竟然还没吃，有够晚的：在忙事？
Dd：不算很忙。
江怡：哦。
没什么聊的。消息刚发送，班长发抖动窗口，说忙完了，江怡把大家拉进游戏。
这次没有张易在。游戏打得中规中矩，没什么特别的地方，两局过后，有人下线，班长重新拉了人进来。因为段青许不在，江怡直接外放，没那么多顾及。
游戏进行到一半，班长问：“江江，你还住在学校外面吗？”
江怡正专心杀敌，应道：“对，脚还没痊愈。”
“能自己走路了？”
“能，没啥大问题。”
班长应了声，停歇了半分钟，又问：“你跟伯母一起住？”
江怡回道：“不是，住朋友家。”
班长她们还不知道这里是段青许的房子，之前来探望的时候江怡也没解释过。
Dd一如既往地不说话，她操作越来越厉害，但打的时候不会抢人头，很护着队里的人。
打到快十点钟，又有人要下线，江怡随口说了句：“你们都要忙，没人打游戏，我一个人好无聊。”
一人好笑：“你玩随机匹配呗。”
江怡不喜欢玩随机匹配，她游戏技术一般，以前玩过一阵子，打到最后都是跟队友掐架结束的，有些队友脾气暴躁，玩着玩着就要问候祖宗十八代。
“算了，我还是看剧，今晚早点睡。”
听到“早点睡”三个字，队友都在笑。江怡跟大家笑闹了两句，等游戏结束就下线，再上企鹅时，Dd的头像已经变暗，这人还真是闪得够快，刚退游就下线。
没有游戏打，她看了会儿剧，然后回主卧洗漱，早上才洗过澡，不知道为什么老是觉得身上不舒服，于是又洗了一回。
兴许是昨晚的事作祟，所以潜意识里总想多洗一下，开始格外注重这个。
胸口有零零散散的痕迹，不深，可看起来有些吓人，看了两眼，她干脆背身对着镜子洗。热水哗哗流，打在瘦削的肩上，再顺着凸凹有致的脊背曲线往下，沿经笔直的长腿，落到地面，再汇聚到排水口。
热水有点烫，但大冬天洗着很舒服，搞得江怡都想泡个澡了。她特意上上下下搓了一遍，感觉干净舒爽了再裹紧睡袍出去。
房子里就她一个，随便怎么穿都行，一出浴室，顿时阴冷阴冷的，她赶紧吹头发，然后往被子里钻，过了一会儿，再把手机拿着，将灯关了，换成床头的小台灯，且将灯光调得比较暗。
正值周末期间，楼下有小孩子的嬉闹声，小区里有人还在散步。江怡可没那个闲情逸致，直挺挺一躺，继续看之前的剧。
她看得太认真，以至于都没发现门被打开，段青许风尘仆仆地走进来。
直至对方站在将外套脱了搭衣架上，她才一晃眼看到，吓了一跳，道：“你怎么回来了？”
段青许戴着郑云买的同款围巾，灰色确实很衬她，亦十分符合气质。江怡不由得偷瞧了眼，又把视线放回手机上。
“没什么事就提前走了。”段青许说，瞥了眼手机屏幕。
看的还是上回那个剧。
江怡只戴了一只耳机，她看剧看得慢，一般情况下不会快进，除非那啥啥，其实段青许进来之前就又有一段，她看得心跳都加快了，不是不好意思，而是难免回想到昨晚种种。
剧与现实还是存在很大差别的，经历过了，就会发现剧就是剧，再怎么演都差一丢丢真实性。
莫名的，江怡越看手机越不自在，于是点击退出，抬了抬头，看着这人又不知道该说什么。
段青许将小雏菊摆正，到这边坐下，像昨晚一样，帮她把被角掖好。
江怡不知想到什么，耳根突然就红了。

第61章 面热
“段叔叔还好吗？”江怡问，用别的话来掩盖自个儿。
段东成车祸伤到的腿肯定比她崴脚更难痊愈，距离出事已经过去那么久，来看江怡的上个星期才彻底不用拐杖，伤筋动骨一百天，反正挺麻烦的。
“没什么事。”段青许说，看向她，“现在都不用齐叔跟着照顾了。”
江怡哦哦两声，又问：“那齐叔呢？”
“他也挺好。”
“我妈说齐叔才回了趟老家。”她说，抬手勾了勾散乱的耳发，别开脸不与段青许对视，“他老家在哪儿，离城区远不远？”
“在河溪镇东村，去过么？”
“没。”
“有空可以去转转，那里是风景区，景色还行。”
江怡唔声，搪塞地应道，今天的段青许可真不一样，又是送花又是半夜赶回来，话还比往常多了那么多，她乍然还不习惯，冰坨子都有融化的趋势，简直不敢相信。
不过她显然想多了，就这么几句话过后，段青许又没了声，坐了会儿，进浴室洗澡，再出来时亦穿着薄款睡袍。
但有所不同的是，这人提前把空调打开了，不像江怡洗完澡那样，一出来就冷得直哆嗦。她很随性，散漫地拿干毛巾擦擦头发，在抽屉里找了什么，再回浴室去，紧接着一阵吹风机呜呜响。
江怡重新摸出手机，可没了再看的心思，随意乱翻了几下，最后翻到空间动态。
空间里全是亲戚和同学的各种广告、日常，她都一一点赞，翻到后面觉得实在无聊得很，刚要放下时，忽瞥见床头柜上的小雏菊，犹豫了半晌，对着盎然鲜艳的花拍了两张，难得发了条动态，配字：朋友送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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都在问送花的主角是谁。
不过都是同学在问，知道这有些暧昧，不想让家里人知道，故而这条动态她把所有亲戚朋友都屏蔽了的，包括江宁，只对A大那些同学校友开放。
她回复了其中一个人：普通朋友。
那人回复了“普通朋友”外加一个怪笑的表情，然后底下一水儿的同样评论。
江怡都忍不住笑了笑。
张易给她前两条动态都点了赞，但独独这条没有，不知是没看到还是怎么的。
有些事情难处理，得迂回一点，既不能伤及别人的自尊心，又不能给自己带来太大的麻烦，无声无息地解决掉麻烦，也许对别人和自己都好，这也是江怡所能想到的最稳妥的办法。
这条动态就是发给张易看的，也避免以后可能会发生同样的事。她不仇男，只是不喜欢男生而已，青春少艾里，男男女女有所悸动在所难免，能不费力气把一件“麻烦事”解决最好。
做完这个，她往浴室看了眼，心里有点怪怪的。
揉了揉有些烫的耳朵，总觉得不自在得很，不看到段青许还好，一看到这人就会想起昨晚的事，当时虽然迷迷糊糊的，可感觉很是强烈，再怎么晕乎，那些事情都记得清清楚楚，尤其是当段青许退进被子里要那个时，她又惊又怕，可整个人被挟住了，低低急急喊了几声，终究没管用。
润湿和暖热蓦地把她卷噬进去后，她连话都说不出来。
今晚的夜色跟昨晚一样，漆黑如墨，天上挂着一弯暗淡的月亮，连一颗星星都看不到。楼下一如往常，这个时间点还有人在散步夜跑这些，不时还能听到突然提高的说话声喊声。
窗户没完全关上，江怡放下手机，光着脚过去把它关严实，主卧的地板干净，且床到窗边的地方都铺了地毯，光脚踩上去也可以。
刚把窗关上，浴室的吹风机声停了，段青许从里面出来，她的薄款睡袍领口比较敞，使得大半性感分明的锁骨都露了出来，头发被随便扎了半截垂在背后，整个人看起来有些慵懒。
她看了看江怡，开门出去了两分钟，回来时端着杯凉白开。
江怡佯作不知，坐回床上，兀自翻着手机，动态里评论又多了不少，可见她人缘还是不错的，发条暧昧不明的动态就能收到如此效果。那些同学具体发了什么，她都没仔细看，点进去又退出来，亦不再回复。
床头的小台灯光线昏黄，主卧里暗沉得很，这种环境本应适合睡觉，此刻却多了两分热与旖旎。江怡眼睛是盯着手机的，可老是用余光看段青许，这人做事向来不慢不紧，把凉白开给她放左手边，然后做自己的事去了。
就坐在桌后，面前放着一沓厚厚的文件。
“还要处理工作？”江怡没忍住，问道。
段青许回头看了看，轻声说：“只是整理一下。”
江怡没说话，假装玩手机。段青许说是整理，还是处理了好几份文件，如今公司里事情多，段东成有意培养她，渐渐会让她来做一些有关决策方面的事，因着之前就跟着学过那么久，现在做起这些不算太生疏，很多小文件还是能轻松处理。
光线这么暗，江怡顺手把灯打开，关了床头的小台灯。
临近十一点，楼下的各种声音都归于平静，外面一片寂寂，段青许亦放下文件过来，不等江怡动作，她就把灯关了。
江怡下意识朝向她，还没来得及说什么做什么，这人就伏了过来，摸着黑准确地堵住了她的唇。
看似同样的夜色，今晚比昨晚还要黑沉不少，主卧里伸手不见五指，完全看不清楚。
江怡只能根据感觉搂住对方的背部，抚着面料光滑的睡袍，多余的，再也没有。
A城冬季的夜晚一向干燥，空调的热气往大床上吹，干燥和热气相碰撞，使得主卧里愈发闷，兴许是空调温度太高，根本连被子都用不上，江怡觉得热，没多久，曲起的长腿直直一动，就把被子踢了下去。
“段青许……”她无力地喊了声。
没有任何回应，只能空调的热气吹着，吹在她外裸的皮肤上，睡袍松松垮垮搭在手臂中间，她都没力拉一拉。
段青许忽然将手掌抚到了她颈后，凑了上来。江怡不受控制地仰了仰下巴，扬起修长白皙的脖颈，两只手撑在身后。
不知道什么时候，床头的小台灯突然被打开，小台灯应当没什么电了，突地亮了一下，又暗淡下去。
突如其来的光亮教江怡很不适应，她半眯着眼睛，感觉眼前似乎有光晕。
由于有光照着，便什么都看得清清楚楚。
一切亦如昨晚。
江怡不由自主地咬紧下唇，偏头看向窗外，脸上出现不正常的潮红。
……
翌日是个大晴天，日上三竿太阳照到被子上了，这妮子才悠悠转醒。今天要回城南老房子，提前发过消息，所以护工阿姨今天没来，身旁依旧空着，桌子上的文件已经少了大半，不知道段青许什么时候起床的。
床角放着衣裤，昨晚被踢下床的被子早被捡起来，正盖在她身上，空调也关了，不至于那么热。
江怡捂着被子拿衣裤穿上，再喝了口凉白开解渴，嗓子特别干，喉咙里还有点痒，她咳了两声，倒没感觉到不舒服，只是睡得太晚导致的。
习惯性看了眼手机，早上八点多郑云给她打过电话，陈于秋也打过，但是当时她正在睡觉，又是开的静音，自然接听不到。
夫妻俩今儿出发去B市，保不准都上飞机了，江怡回拨电话，打不通。
身上有点酸，肩膀后方有点痛，穿好衣裤，她靠着床头坐了几分钟，才温吞地下床。
腿软得要命，因为一瞬间的无力，还差点没站稳，她扶住墙壁，勉强缓了缓，进浴室洗漱。
其实是想洗个澡的，但着实太累，只洗了把脸就出来了。
厨房里煲着汤，可里面没人，段青许在客厅坐着，面前放着笔记本，客厅的空调打开着，这人穿得十分单薄，真不怕冷到了。
“冰箱里有吃的。”段青许突然说，头都没抬一下。
江怡愣了愣，没应声，她确实饿了，原地站了半晌，径直走向冰箱，拿了瓶酸奶和一袋面包，过去，在这人旁边坐下。
知道段青许有事，于是不打扰，开了面包自顾自吃。
可能是吃东西都累，她直接倒在对方肩膀上，还偏了偏头，不过没敢看段青许。

第62章 粉色盒子
段青许没有再动，始终保持着一个姿势，修长的手指一下一下地敲击着键盘。
酸奶和面包都是今天早晨送上门的，很快就要到午饭时间，厨房里的食物香气都飘到了这里，江怡只是随便吃两口而已，得留着肚子吃饭喝汤。
两个人都没说话，一个吃着吃着闭了眼睛小憩，一个继续忙活。
约莫几分钟后，江怡侧侧身子，轻声嘟囔了一句：“好累……”
段青许半垂下眼，这次停下手里的事，将电脑拿开放在茶几上，正要说什么，这妮子却先凑了上来，红润的唇在她嘴角挨了挨，她顺势把人搂住，抱到腿上坐着。
江怡直接把鞋子都蹬掉了，跨坐在她面前，蜻蜓点水般亲了亲，然后把防蓝光的金边眼镜给她取掉，嫌碍事。
取掉以后就拿在手里，另一只手抚着她的脸侧，慢慢移到敏感的脖颈，倒没有再进一步的举动，她就是想亲一下而已，亲完，跟没骨头似的趴在段青许左肩上一动不动。
段青许一怔，半晌，扶着她细瘦的腰肢，又轻轻拍了拍她的背，温沉地道：“躺着，我帮你按一下。”
江怡还是这样趴着，有气无力地说：“不按，不想动。”
段青许嗯了声，就这样坐着。
“下午有空么？”她问，虽然之前已经约定好，但这人现在这么忙，也不知道到底有没有时间。
挑这个时间回老房子，其实就是想带对方过去看看，等寒假一到，她就去那边。算来，等到年底，搬进金铭府都就快半年，她跟段青许也认识半年了，时间过得还真是快，当初刚搬出来时，还以为会不习惯陈家的生活，然而真进了，没有任何不适应，一晃眼几个月就没了。
平平淡淡的，就到了现今这样子。
“有。”段青许说，语气意外的平和轻缓，“午休过后再过去，到时候我开车。”
还记得这事。
江怡点点头，不由自主亲密地蹭了蹭她的脖颈，“我晚上想在那边歇一夜，明天早点起来回学校。”
下周一，也就是明天，两人上午都有课。城南离A大还是有那么远，坐公交车多半会迟到，但自己开车的话应该不会，快一点半个多小时就到了。
老房子虽然这几个月都没住人，但郑云有定期请家政过去打扫，上次江怡要了钥匙后，又让家政过去清扫了两次，老房子里东西都齐全，过去住一晚没有什么不方便的。
“可以。”段青许应道。
成天公寓学校两头跑，两个人都想出去走走。
这样抱了会儿，江怡放开她，规规矩矩到沙发的一边半躺着，拿块毯子搭在身上，脚丫子放段青许腿边，径自玩手机，不再打扰段青许做事。
等厨房的汤煲得差不多了，段青许要做的事情基本完成，江怡累到睡着了，手里还捏着手机。
段青许看了会儿，怕把人弄醒，到底没做出牵毯子盖严实点这种事，而是把空调温度再调高些，轻手轻脚去了厨房。
江怡睡得不要太沉，但没能睡多久，最后闻着厨房传来的炒菜香味，硬生生给饿醒了。她惺忪着眼坐起身，把毛绒拖鞋穿上，回主卧浴室洗了把脸清醒清醒，之后出来帮忙端菜这些。
吃过饭午睡。
这妮子靠过去把人给抱着，小声埋怨道：“都怪你——”
段青许没应声。
昨晚可真折腾得够厉害，到后面江怡整个人都是软的，趴在对方怀里，光洁白皙的背后都是薄薄的细汗。
那时身上热，空调还吹着热风，又难受又闷，段青许平时看起来那么禁欲正经的一个人，到了床上把控欲强得厉害，江怡哪能是对手。
现在感觉累得不行，就是昨晚折腾太久，加之体力比不上，她又不是铁打的，更没某人那个身体素质，得缓缓，把缺的觉补回来。
这般想着，有些霸道地往左挪，半边身子都压到段青许身上，眼睛一闭，打算睡一觉再说。
段青许大概有话想说，但见她这么乏累，终究什么都没说，陪着睡觉恢复体力。
今天外面的天气格外晴朗，大太阳温暖，天际洁白的云朵堆聚，整片天空呈现出一种干净清爽的蔚蓝色，偶尔清风吹拂，暖洋洋舒服得很。
江怡是四点醒的，段青许早醒了。
睡着之前她还在段青许怀里躺着，睡醒之后早卷着被子滚到了床的一边，愣是一块被角都没给对方留，睡相真的不老实。
A城的冬天黑得早，两人收拾收拾，各自背一个包出门，段青许手里还提着一个纸袋，里面装得换洗小物什等，今晚用得到。
她俩都比较爱卫生，带这个不为别的，只是习惯每天都要换而已。只是江怡仍旧觉得别扭，虽分了小袋装，但放在一个纸袋，好像有些过于亲密了，且东西还是段青许直接帮她收的，当着她的面装好。
她简直臊得慌，即便已经做到了那一步，但很多两个人之间才会有的举动，还是有些莫名的羞。前两天她还在置气，认为这儿那儿的，眼下却各种别扭。
毕竟二十年来第一回 谈恋爱，理论知识都会，实践起来却异常不自在。比如那啥，比如现在，再比如进了商场以后。
快进入城南，广场那里有一个大型商场，江怡想着要买点东西，于是让开车进去看看，吃的、水这些都要买一点，于是两人去了位于负一楼的超市。
由于正值周末，超市人多热闹，大家都推着购物车选购接下来一周所需要的生活用品等。城南属于老城区，经济比不上其它几个区，但生活成本相对就更低些，在经济发展最快的城北租个两室一厅至少三四千，而且地段还不怎么样，在这里大概就一千多，如果租单间，则几百不等，所以居住在这片的人比城北多得多，也比城东城西和城中多。
这家大型商场是近几年才开的，之前江怡经常过来买东西，因为有些东西这里更便宜。
“我家就在离这儿两条街的地方，不远，买完开车十几分钟就到了。”她一面拿东西一面说。
购物车是段青许在推，紧跟在旁边。
生活用品区人还挺多的，段青许把她护在一边，这样购物车能通过货架之间的道，两个人也能跟着穿过去。
“要不要买毛巾这些？”段青许问。
“不用，家里有。”
老房子里这些都有，不用买，不过得买牙膏沐浴露啥的。
因着下午睡得比较饱，江怡精神还不错，全然不似上午那般疲惫。
“呆会儿过去了，晚上出去吃，附近有家鸡汤馄饨很好吃。”她说，顺手拿了两支牙膏进购物车，想起上次说的要带段青许吃绵阳米粉，又道，“还有绵阳米粉。”
段青许看了看她，推着车跟上，同时拿了一支牙膏出去。
江怡看到，愣了一下，随即反应过来，憋了半天，还是随她了。
今儿出门时间正巧，刚买完东西要去结账，一拐弯竟然遇见了老房子那边的邻居街坊，而且不止一个。那几个婶子看见江怡，顿时眉开眼笑，热情打招呼。
在城南住了那么多年，她们家和邻居街坊们都相处得非常友好，眼下碰到，江怡亦连忙喊人。
双方凑一处，往旁边站，尽量不挡道，聊了几句。一个矮胖的婶子瞧见她旁边的段青许，问道：“这是？”
江怡偏头看了看人，立马回道：“我朋友，今天带她回来看看，住一晚上。”
没什么好隐瞒的，反正等到了老房子那里，大家都会看到。
矮胖婶子笑了笑，客套说了句：“这闺女儿长得真标志，又高。”
其余人附和，你一言我一语，段青许知礼，跟她们问好，几个婶子甭提多高兴。她们都看得出来段青许有钱，毕竟那气质一看就不一样，这浑身上下穿的衣服做工都精细得很，肯定不是这里的人，段青许不端架子，那就是尊重人，换谁都高兴。
相互聊了几分钟，婶子们还要买菜，于是跟她俩告别。
江怡瞥了瞥段青许，没说什么，直接带着人去收银台。
收银台排起了长队，行进缓慢。
她俩倒不急，江怡就安安静静站在段青许旁边。等到前面还有两个人时，段青许突然把购物车交给她，默不作声去了收银台前的货架那儿，蹲身，拿了个什么。
由于她是背对着的，江怡看不到到底拿的什么，且过来以后这人把东西搁在手里，她就更加不知道了，只看到了一抹粉色。
前面那两个买的东西不多，结账速度很快，轮到她们时，江怡帮着把牙膏这些一一拿出来，也是在这时，段青许直接把刚刚拿的那个粉色盒子递给了收银员。
她这才看清楚到底是什么，登时不争气地面红耳赤，恨不得自己没进来过。
收银员淡定得很，扫码打价，随意把粉色盒子搁一边，然后继续扫码。江怡生怕后面的人看到。赶快把购物车里剩下的商品全部拿出来，堆在收银台上。
“要不要袋子？”收银员问。
江怡用轻不可闻的声音说：“要……”
“一共一百八十五块二。”
段青许把手机递过去，收银员扫码，然后给她们装东西。
直到出了门，江怡的脸都还是红的。
购物袋段青许提着。
上电梯的时候，江怡拉着她的袖口，抿抿唇，小声问：“你买那个做什么？”
“哪个？”
江怡不吭声，她真说不出口。

第63章 派上用场
虽然没用过，但还是知道的，这玩意儿一般的超市不会卖，以前来过那么多次，却从没发现过，段青许买来做什么，她自然一清二楚，可明天毕竟还要读书。
在外面来来往往都是人，江怡不好意思明言，只说：“你自己知道。”
见她这个样子，段青许立时反应过来，眉头不自觉挑了挑，但什么都没说，而是拉了这妮子一把，往左边带了些，后面有人急急往上赶。
又不说话了。
江怡门儿清什么意思，不由得咬咬唇，亦不再多说。
两人自觉没在商场里逛多久，进去时天还是澄明湛蓝的，出来已经天黑，街道的灯火辉煌，夜幕刚落下正是人多的时候，两旁的店铺全部开着，服装店、食品店还有水果店等等。
马路上比较堵，本来十几分钟的车程，光是商场门口那段路就堵了十分钟。看了看时间，正正撞上下班高峰期，走原定的路肯定还得堵，江怡让段青许绕行，如此虽不怎么堵了，可绕了一大圈，开了三四十分钟才抵达红兴街道。
相较于刚才经过的地方，红兴街道看起来十分老旧，几乎没有那种几十层的高楼，一水儿的老建筑，街道地面都是由青石板铺成的，一看就是很多年前的风格。
A城近几年的发展势头很猛，特别是城北，城南这边只能算勉强，五个区里最差，但怎么也比县城好得多，红兴街道在城南各街中排第三，许多地方都保留着老建筑的特色，适合做保护区，可与此同时，意味着除了开发旅游业相关，其它的行业很难再发展。
进入红兴街道后，江怡给段青许简单介绍了下，古井四合院、活水泉，各种手工作坊等等。
街道两旁种着银杏，进入冬季后，银杏树叶早掉没了，只余下光秃秃的树干，整条街的车都很少，所以她们进去后引到了许多打量。
段青许将车驶得慢。偶尔有人眼尖看见副驾驶座的江怡，热情地招招手，江怡挺开心，脸上的笑意就没散过。
“这些伯伯婶婶，都是看着我跟阿宁长大的，刚刚那几个年轻的，小时候都跟我玩过。”她说道。
以前每到放假，她和江宁就会过来，小半时光在县城度过，大半回忆其实都留在了这里。她那个不负责任的亲爹净身出户后，就鲜少再回来看看，这么多年了，郑云把姐弟俩拉扯大，娘仨儿一直相依为命，这条街承载了她们的过去。
“老槐树那儿？”段青许问，还记得之前在后门吃米粉时江怡说过的，她家住在红兴街道街尾，第三栋筒子楼，老槐树旁边，六楼。
江怡点点头：“对，侧边停车就行。”
段青许开过去，将车稳稳停在老槐树底下。
这里还有其它车辆，都是免费车位，随便停。
筒子楼的斜对面是栋较矮的破旧二层楼房，墙皮都脱落了大半，一楼大开着，房子里里外外都摆满小桌子，客人尤多，一个个都在低头嗦粉，应该就是江怡说过的那家很正宗的绵阳米粉店，竟然连块招牌都没有。
东西都是她提着。
江怡指着那边，说：“那里就是绵阳米粉店，再过去些就是卖鸡汤馄饨的。”
段青许颔首：“晚点下来吃。”
筒子楼没有电梯，只能走路上去，楼梯间的灯不是感应灯，还是那种老式灯泡照着，楼梯栏杆锈迹斑驳，墙壁看起来也是脏兮兮的。
段青许脸上没有任何异色，紧跟在江怡后面。
上到六楼，开门开灯。
里面干干净净，地方不大，却有些空荡荡，客厅里就几样大件的家电家具。
“左边那间是我的房间，最里面是我妈的，右边是阿宁的。”江怡说道，顺道把自个儿的房间门推开。
房间的布置特别简单，一张床一个衣柜，外加一张小书桌，面积还没段青许公寓主卧的一半大。
段青许进去，把所有东西都放桌子上，四下看了看。
在这人的房子里时，江怡可以坐着什么都不干，但现在来了自己家，她想了想，打开柜子把被褥这些都拿出来铺上。
她没说分房睡之类的话，默认今晚两人一起睡这里。
“浴室在哪儿？”段青许淡然问，随手拿起桌上的一本书。
“往里面走就是。”
铺床的空档，江怡抬了抬头，看见这人正把粉色盒子拿出来，放进早上带出门的那个纸袋里，霎那间一顿，复低下头当做没看到。
憋了良久，在段青许把剩下的东西一一摆出来时，说：“明天一早就要回学校的。”
段青许抬起头，看向她，“嗯。”
简简单单一个字，堵得江怡不知道说什么好。
这人拿起牙膏这些去浴室，江怡没跟去，继续铺床。
这种筒子楼的设施都比较老旧，像电线啊管道啊，都是露在外面的，浴室里的热水管道就是这样，且浴室和放洗衣机的地方有半堵墙隔着。
里面有序而干净，一点都不乱糟糟。
浴室右侧有一面镜子，恰恰装在热水管道上方，段青许把东西放下，只粗略扫了眼，然后出去。
做完一切，两人下楼吃东西。
其实只是随便收拾下而已，不过十几分钟时间，由于时间还早，楼下尤其热闹，都是多年的街坊邻居老熟人，大家看到江怡回来了，纷纷熟络地打招呼，亦不时有人问起段青许。
绵阳米粉店虽然破旧，但并不脏，比A大小吃街的那些摊子整洁多了。
知道段青许有洁癖，江怡嘱咐老板用一次性餐具。
“我想在这里多住几晚。”她说，看了看熟悉的老街，心里不免有些感慨，“这个星期我妈和陈叔叔去出差了。”
郑云要是在，铁定不会同意她现在就过来住，一晚还行，但多两天不行，纯属折腾人。
段青许倒无所谓，反正开车回学校用不了多长时间。
“几晚？”她问，抽了两张纸擦桌子面前。
“周末回你那儿，行么？”
“嗯。”
江怡笑了笑。
老板动作麻利，米粉很快做好，因为呆会儿还要吃鸡汤馄饨，所以她只点了两碗一两份的。不像上次在学校外面，这回段青许全都吃了。
老街的灯火不歇，曲折的街道亮着灯，像条伏爬着的长龙。
只是下楼吃个饭而已，但江怡一高兴，吃完鸡汤馄饨还带着段青许在附近转了转，偶尔遇到认识的，再多聊会儿。
这妮子明摆着不想回家，以为回去了会那啥。
段青许只是顺手把东西买了而已，总归会有用到的时候。
时间实在太早，哪怕在外面到处磨蹭，上楼时还没到九点半，楼道里遇到住一栋楼的人，江怡还特地拉着人家聊天，然而别人有事，聊了两句就歉然走了。
她还真是想得多，段青许是那种人么，明儿第一大节就有课，得早早就出发，今晚再如何也不会对她怎么样，且昨晚才那个了。
江怡今早一副吃不消的样子，就那么一晚就精神焉焉，真把粉色盒子里的那个用上，怕是明早都不用起了。
进了门，依次洗漱，段青许什么都没做。
搞得江怡还有些杵，她一晚上都在纠结这个，结果对方不是那个意思，上床睡觉的时候，根本连纸袋都没碰一下。
心里庆幸，但同时也有那么一点点气，不是早说啊，害得她乱想了一晚上。
思及此，江怡臊得很，段青许明知道她在想啥，还完全不解释，就这么看自己各种找借口拖时间，真有够闲的。
她在被子里抓到段青许的手，用力捏了下“泄愤”。
段青许却顺势一把将她拢住，压在怀里。
“睡觉。”
“好。”
江怡推了推这人，都不知道说什么了。
最后，翻了个身背对着，把自己缩进被子里，装作若无其事地说：“我没调闹钟，明早记得叫我。”
段青许嗯声。
相安无事一晚。
翌日天没亮就起床，抄近路开车去学校，还提前了二十分钟到教室。因着一晚上的安稳睡眠，江怡精神头非常足，中午，她回宿舍午休，段青许没回宿舍，应该是有事。
有一阵没住人了，宿舍里显得有几分冷清感，没了两人都在时的那股气息。
江怡没睡着，就这么直挺挺闭着眼睛躺了半个多小时。
晚上没课，下午最后一节课上完就回红兴街道。
两人这周二早上都没课，明儿可以午饭过后再走，大概也是因为这个，粉色盒子派上了用场，一撕开就用掉了两个。

第64章 要紧
这晚江怡早早上了床，躺着百无聊赖地刷剧，段青许在打电话，一打就打了十几分钟。
城南的夜晚似乎更冷些，寒意顺着夜风吹，从被子里稍微露出点脚背都冷得瘆人，等这人从阳台接完电话进来，江怡赶快把空调打开，一个人躺被窝里真冷得可以。
“跟段叔叔打电话？”她问，有点哆嗦地放下空调遥控器，赶紧把自个儿捂进被子里。
被子里并不暖和，受罪得很。
段青许点点头，“有点事情。”
“要紧吗？”
“不是很重要。”
不重要还说了那么久，江怡自然是不信的，果然没两分钟这人就又出去打了个电话，这回足足打了半个多小时，她听到了段青许叫了声“师兄”，一听就是给周启深打的。
想到上次稀释股权的事，料到多半跟这个有关。
段青许再进来时，郁结的眉头已经舒展开，应该是解决了。江怡翻了个身趴着，眼睛还盯在手机屏幕上，问道：“我听陈叔叔说，你帮了周启深一个小忙。”
因着开了空调，狭小的房间里变得有些热，段青许把长外衣脱了挂一边，嗯声，倒不隐瞒，说：“他想要城东西郊那片。”
“你帮得了？”江怡疑惑，想着到底还是学生，哪能有这么大的本事。
段青许拿了瓶水过来，坐下，看了眼她的手机屏幕说：“帮不了。”
“那还帮。”江怡不大明白，知晓她和周启深没关系，现在也不会乱吃飞醋了，只是仍旧忍不住说道，“小心得罪人。”
听说周老爷子不好惹，是个硬茬，一把年纪了都不消停，整天尽找些事给小辈们做。段青许搞了这么一件事，明晃晃地插手周家的争斗，就怕周老爷子能忍周启深而不能忍她，这老头儿年纪大了，可依然不是个好东西。
将水拧开递给她，段青许回道：“不会。”
江怡不懂这些弯弯绕绕，更懒得管，支起身子坐起来，接过水喝了口，水冰凉，没有再喝第二口。将水瓶顺手当枕头旁边，她挪了挪位置，挨着对方，想说点什么但没有可说的，反倒是段青许在她挨上来的时候一把将人搂住了。
她没防备，眨了眨眼，兴许是到现在都还不适应这人的主动，任由对方搂了会儿，当看到那个纸袋时，出神怔了半晌，凑到段青许颈间偏上的地方靠着，轻声道：“你是不是忘了一件事。”
段青许不解，今早上都还在躲呢，现在竟又靠上来了。
“什么事？”
江怡抿抿唇，不假思索地说：“你没跟我告白过。”
上次不算，那时都是她问的，段青许只是回答而已，这样总显得有点强迫的成分在。
段青许愣了愣，掌着她的腰后，“你想听什么？”
真不会说话。
江怡推开她，直直看着，此时白色的灯光并不明亮，反而有些暗沉，段青许脸上虽然还是没有什么表情，但却增添了两分柔和感。
这人向来少说多做，典型的务实派，真要逼着说，好像有点强人所难似的。江怡抓着被角扯了扯，段青许的心意她明白，但这样闷着，情绪藏得如此深，心里不免有点点在意。
看到她面上一闪而过的失落，很快又恢复如常，段青许神情一动，迟疑了下，终究还是把这妮子抱着，按在怀里，破天荒的，无比柔情地亲了亲她的鬓发，有些无奈道：“你觉得除了你还能有谁？”
江怡挣了挣，抬抬头：“什么谁谁谁的？”
段青许抬手帮她理了理耳发，薄唇倏尔一扬，竟难得一见地笑了。
江怡还是头一回见她这么笑，不是面对长辈时那种客套疏离，带着假意那种，而是真心实意的。段青许五官立体，生得好看，这么一笑，更是犹如春风过境般，整个人显得更温柔了些，她用指腹在江怡脸侧摩挲了下，郑重地说：“除了你，还能喜欢谁。”
说得毫不犹豫，全然不像江怡想的那样困难，好似就是句再平常不过的话，没有任何迟疑或者纠结就说了。
江怡有种产生了幻听的错觉，抓着这人的手，呆呆愣了许久，动了动嘴皮子，但搜肠刮肚没有话来应。眼前的段青许真不像她刚开始认识的那个，冷漠孤傲，还有点惹人厌，这才多久，变化着实大，看起来还是老样子，一声不吭的，可做的事却大不相同。
她伏在了段青许颈间，撑在这人肩上，闷了好一会儿，突然话题一转，沉沉地说：“我妈不知道这些。”
将手搭在对方肩头，默了半晌，又继续说：“我没跟她讲过，不仅是她，还有阿宁、陈叔叔，包括其他所有人，没一个知道……”
出柜需要勇气，不是谁都能干干脆脆就能说出来，不顾及任何后果，什么都不怕，一个人活在这世界上，从一出生就注定了会与其他人有些千丝万缕的或远或近的关系，不可能绝对自由，可以随心所欲、无所束缚地做任何事情。
因为有顾忌，所以每走一步都会比较艰难。
江怡可以不畏艰难，但不想这条路一个人走，两人之间还缺少交流，有关这一切，她们都未曾开诚布公地聊过。
比山海更难跨越的，其实是流言蜚语，江怡曾经想过很多次，她自己这儿顶多就是郑云，段青许除了段东成和段家，还有整个圈里的人，段家站得高，所经受的寒势必更冷，将来要面对更多，光是唾沫星子就能淹死人。
段青许轻拍了下她的后背，思忖片刻，说：“别在意太多，没必要。”
江怡用脸挨着她白细的脖颈，闷声道：“你说得倒轻松，如果我妈知道了，怎么办？”
这事要是被几个长辈知道，免不了一场闹，至于会发生什么，谁都不清楚，未知性总让人心焦忧虑，走一步看一步，但总会到走到死角的时候。
段青许没说话，只是抱紧了她。
江怡一动不动，伏在她颈间良久，才抬起头。
段青许趁机低了下来，由她嘴角里探了进去。
……
房间里的空调是很久之前安装的，由于时间太长，壳身都泛出陈旧的黄色，不过它的制热效果还是不错的，运转的声音呜呜作响，热风一阵一阵地朝床上吹。
江怡曲起两条细白的腿，手抚在段青许肩上，仰头看着白亮的灯。
灯光有些刺眼，晃得厉害，她连焦都聚不了，视线模糊不清，大概是空调温度开得太高，她出了一身薄汗，有两缕头发被汗水濡湿，绕在微扬的天鹅颈上黏贴着。
窗帘是拉上了的，可窗户没关，六楼在这一片还算比较高的楼层，不时风一吹，倏地将窗帘吹动。
时间还早，连凌晨都没到，楼下灯火依旧，食客一茬接一茬，来了去，去了来。
偶尔，楼下的喊声稍微大一点，就能清楚地传到房间里，江怡没敢发出太大的声音，低低克制着，直至控制不住地咬了身上的人一下。
灯火如繁星，一个在地上，一个在天上，远处，地与天相接，但因为夜色过于浓郁，只能看到天与地交融在一起，不分彼此。
时间过得十分缓慢，墙上的挂钟一分一秒地走着，秒针在一圈一圈地转动，重复往返。
临近凌晨时，楼下的食客早已悉数散去，各家店铺也在做收摊准备，青石板道两旁的路灯亮着，但店铺的灯一盏一盏地熄灭，灯火逐渐暗淡，街道渐而趋于宁静，房间里亦平歇了下来。
江怡有些累，抱着段青许不放手，将脑袋靠在她身上。
长期没人住，房间里没有放垃圾桶，粉色包装袋连带着里面用过的东西就这么扔在地上。
不多时，房间里的灯也熄了。
江怡心里被满足填实，她小声叫了下段青许，倦懒得跟猫儿一样，凑到这人下巴处，居高临下看着。
“嗯？”段青许掌着她的后背，应道。
“就叫你一声。”她说，笑了笑。
笑完，又再趴下，浑身都没什么力气。
楼下店铺几乎快关完时，已近凌晨一点半，房间的灯忽地亮起，不多时，浴室的灯亦亮了起来。
浴室狭窄得很，人站在里面，双手抬平就能触到墙壁，显得有些压抑沉闷。江怡站在花洒下偏左一点的地方，热水正正落到她肩膀和光洁如玉的背部，水有点烫，冬天洗着恰好合适。
水开得太大，直直打在肩上溅起到脸侧和下巴，她不得不缓了下神，把水关小一点。
舒适的水温令人享受，她双手紧紧抓着胶质的热水管道，任飞速流动的热水打在背上，而流动的热水最终落到地面上，些许溅起打在小腿，复又再落下，然后汇聚流向排水口那里。
此时此刻，她满腔的喜欢都是属于段青许的，比花洒里喷出的热水还要灼烫。
被水这般淋着，教她分不清真实与虚幻，蒙蒙的白汽弥漫在这方小小的天地里，她闭了闭眼睛，好一会儿，又再半睁着，兴许是萦绕不散的水汽熏染了视线，兴许是水进了眼睛，她看见了一层又一层的虚影。
等到那些虚影消失不见时，这才看清。
有水沿经她的手臂流动，从圆滑粉嫩的指尖缓缓滴落。
乏力地往后靠了些，身后的人低声说：“到时候我会跟你一起面对，别担心那么多——”
是对先前那个问题的回答。
很多事情并不是那么的要紧，怀里的人才是最重要的。

第65章 燃着烧着
一辈子会遇到千千万万的人，但能走到一起的就那么一个，因为不容易，所以会格外珍惜，特别是对她们这些在寻常大众眼里不寻常的人来说。
未来还有很长的一段路要走，段青许的话让江怡安了心。
她半阖着眼点点头，红唇微张，缓了口气却没说话。
段青许一手扶着她，一手抬起她的下巴，侧过去安抚地亲了下。
南城区下夜里寂静，红兴街道的店铺灯光全都熄了，未有一盏亮起，天上的繁星愈发闪亮，将整个夜幕布满。
回了房间以后，江怡沉沉睡下，段青许将窗户关上窗帘拉得严实，又把空调温度调低两度，这才躺床上去。她没能像江怡一样头还没沾到枕头上人就睡了，看了许久漆黑的夜，不知在想些什么，快到三点多时，睡没睡相的江怡忽然翻过来压着她的胳膊，她偏了偏头，但看不清这妮子现在什么样，许久，将胳膊抽开，给江怡掖好被子。
清晨下了场轻飘的小雨，大概持续了两三分钟时间，雨水都没能地面打湿就停了。
楼下的早餐铺子天不见亮就开张，街道透着一股子萧肃感，往来都没两个行人，直至六点多天蒙蒙亮，过往的人才渐渐多起来。
大家都急匆匆赶着上班，买早饭时喊声就不免有些大，然而六楼房间里的两个人全然听不见，睡得正熟，少见的，段青许的生物钟没起作用，睡到九点多才醒。
窗帘比较厚，遮光效果好，房间里十分昏暗，亦适合睡觉，江怡是十点半醒的，醒来时摸到旁边没人，闻到外面有食物香就知道在厨房。
她穿戴整齐出去，蹑手蹑脚走进去，趁段青许还没回过神，从后面一把将人的腰搂住，拉长了声音道：“段青许，早——”
嗓音有点哑，昨夜给凉到了。
厨房里多了调味品、米这些，应当都是今早买了商家送过来的，米粥刚刚熬开，呈现出浓白色，滚滚翻腾着，锅里就煮了这么一个粥，没有多的。
段青许低头看了看腰间缠着的手，一边搅了搅锅里，一边拍拍她。
“煮好了趁热多喝些。”
江怡把脸埋到她后背处，嗡声道：“煮的什么粥？”
“青菜瘦肉粥。”
“不好喝。”这妮子说，还懒懒地嗯了声，看样子是累得不行，她似乎不打算放开段青许，就这么不讲理地把人抱着，脑袋拱了拱，“除了粥，中午还吃什么？”
段青许说：“在食味居订了一桌菜，十一点左右会送上门。”
食味居，城南一家地方菜的老字号店铺，在红兴街道隔壁，附近的人家里有喜事都爱去那里办酒席，江怡升学宴就是在食味居办的，味道确实不错。
她应了声，不再说话，就这么抱着段青许，闭上眼睛一动不动。
锅里的粥腾腾冒着雾白的热气，火苗跳动着，一闪一闪。
约莫两三分钟，段青许转身把着随时要困得睡着的人给搂住，压在怀里护着。
“很困？”她低声道，气色如常，精神还挺足的。
相比之下江怡精神焉焉，脸色也有点苍白，除了嘴唇红红的，其它的都不太好。段青许昨晚还算比较克制，没太莽莽撞撞，考虑到是头一回，也尽量让这妮子更好受些，没想到今天江怡脸色会这么差。
江怡抬手环着她，疲惫地说：“有点累。”
其实身上还有些痛，只是没好意思说，明明是两个人一起做的事，到最后就她这样。
段青许掌着她的颈侧，抚慰地吻了吻她的鬓发。
锅里的瘦肉粥咕咕冒着泡，香气勾人味蕾。
食味居准时将预订的菜送上门，因为菜有些多，一共来了两个员工，员工们把菜一一摆上桌，服务到位才离开。
江怡刚刚还有气无力的，一见到满桌子合自己口味的菜，立马就有劲儿了，坐下之前，她难得地给段青许盛了碗汤，说：“这家店的大骨汤特别好喝，你快尝尝。”
段青许接下，坐她旁边，饭桌是圆桌，但并不大，老房子非常大件的家具几乎没有，面积小，里面的各种东西也小，她俩坐得太近，稍微动一下都能腿挨着腿。
可能是腿太酸，江怡直接把脚伸直了，这样舒服些。
一桌子菜两个人根本吃不完，一顿饭结束好几个菜动都没动过，没吃完的全放进冰箱冷藏室，因着下午有课，睡了个短短的午觉后，两人开车赶回学校。
商务英语周二的课少，但段青许下午满课，想着小考周要考一门试，江怡在图书馆边复习边等。
法学系青协那边有点事耽搁了，段青许天黑以后才过来。江怡在图书馆趴着睡着了，手机静音，对方打的电话根本没接到，迷迷糊糊间感觉冷得很，可就是醒不了，没多久那股冷意没了，复又沉睡过去，等到醒的时候，坐她对面看书复习的同学已经走了。
周围的看书的人还在，时间应该还早。
她脸上都睡出了红印子，手臂都麻得没知觉了一样，慢慢伸了下腰，竟发现自己身上搭着一件黑色的薄款长羽绒服，衣服她认识，是今早段青许身上穿的那件。
旁边座位上还放着段青许的斜挎包，不过没见到人。
江怡甩了甩手，感觉又麻又痛，甫一抬头间，看见段青许从电梯里走出，手里还端着两杯热咖啡——图有自动贩售机卖这个。
把外套给江怡搭上了，这人上身穿着一件宽松的毛衣，搭配水洗蓝的紧身牛仔裤，看起来是休闲又凉快，且毛衣领口比较敞，露出半截精致分明的锁骨，锁骨上赫然就是江怡的杰作。
上下楼时有人还暗暗打量了，段青许清冷如故，一概忽略不管，只买了热咖啡就上楼。
“将就喝两口，暖和点。”她将杯子放江怡面前，小声道。
自动贩售机卖得热咖啡便宜是便宜，但一点不好喝，江怡小小抿了两口，只觉得糖分太重有些甜腻，不过还是慢慢地喝掉了大半。
放下杯子，将外套还给段青许，帮这人披上，问道：“要不要去看电影？”
时间还早，这时候回去了也是窝床上玩手机。
“哪里看？”
“就前门那里，去么？”
段青许嗯声。
江怡开心笑笑，把书全收了，带着人出去，走出图书馆时，她想到什么，问道：“哎，你今晚有没有事要忙，忙的话可以过两天去，反正我随时都有空。”
“没有。”段青许说，“都做完了。”
那正好赶上时候。
两人绕了条僻静的林间小道走，一路到前门鲜少遇到人，走进林子后江怡就上前把段青许的手牵着，什么话都不说。
段青许垂了垂眼，低头看了下交握紧扣的两只手，没有任何举动。林子里每隔一段就有一盏路灯照着，光线虽然暗淡，但好歹有光亮，走到中间路段，江怡忽然停下来，凑到她前面要亲，段青许顺势将她搂住。
空寂的树林里，地面投落着斑驳的树影，两人相拥在树下接吻，暖黄的路灯灯光照在她们身上镀了一层模糊的光晕。
平时不是没吻过，可现下江怡就是不想分开，可能是昨晚的一切让她莫名生出了股空落感，急需什么来填补，来确定她和段青许。
她攀住了段青许的肩膀，将自己贴上去。
树林的一边来了人，两人没有像以前那样分开，用远离来掩饰，而是继续着。
来人看见是两个女的，微微惊讶了片刻，装作没看见走了。大学校园里，她们这样的同性情侣并不稀奇，晚上幽会的小情侣一抓一大把，如果是在那种人多的地方，不论哪种性向，别人看见了还会吐槽两句，但在偏僻的地方不会。
江怡终于放开对方，而后抓起对方冰冷的手搓了搓，搓热了，才拉着人继续朝前门走。
她们选的动画电影看，剧情这些都还过得去，本来江怡是想选爱情片的，但那些电影名一看就烂，毕竟是两人第一次正式约会，还是别浪费时间了。
电影放完，一大桶爆米花只吃了小半，江怡把它抱着出去。
电影院门口有不少像她们一样刚刚出来的情侣，全都是男女，江怡拉了拉围巾，看向段青许，由于冷而瑟缩了下。
“段青许，你看其他女孩子都有人抱，就我没有，你快抱抱我。”她说，往冷冰冰的手里哈了口气，走到这人面前。
长夜光亮阑珊，热闹的街道上行人匆匆，只有她俩静静站着，目光里映着彼此。
欢喜如灯火，燃着烧着，长久不灭。

第66章 接你
段青许抱了她。
没人会过多关注她俩，顶多好奇看一眼就走，这一点都不稀奇。然而于两人而言却是十分不同的，在公众场合能做出情侣之间该有的亲密举动，真的很不容易，江怡心里溢满了蜜，抬手揽住段青许的腰肢，好一会儿才放开。
天上星月无垠，在洁白朦胧的月色下，两人驱车回老房子。
进门后段青许负责热饭，江怡把床单这些换下来洗，分工明确，之后吃完饭各自洗碗、晾床单。干完活儿回房间，段青许已经在坐床上了，江怡竟有种莫名其妙的感觉，她俩好像哪哪儿都挺合拍的，床上、日常生活……
她脱了外套钻进被子里，往段青许身上靠，等窝暖和了，去浴室洗澡。
两人是分开洗的，晚上也只睡觉，不做其它事情。
昨晚折腾得厉害，该歇一歇。
江怡入睡很快，段青许在她睡着后不久亦睡了过去，两人都是一觉睡到天亮。
接下来的几天一如往常，学校城南两头跑，周五那天晚上，两人回了段青许的公寓。
其实她俩该回宿舍或者金铭府都的，但都没有。
不过即便这样，两人还是没做什么，因为下一周要小考，她俩都有考试，且青协事情也多，都挺忙。只有周末的清晨，七点多段青许本该起床的，可到底没起，她挟着江怡在床上中规中矩地做了一次，但没多要。
中午的时候，杜源临时伙着一帮朋友过来吃饭，顺带看看江怡，他把杜世林也带来了。
他们到的时候两人刚刚起床不久。
江怡表面淡定从容，暗暗却臊得慌。
原先都未曾有过这种窘迫感，觉得这些人来了就来了，无所谓，可现在却不一样，特别是当杜源进主卧帮段青许拿东西，想到早上做过些什么，以及来不及收拾的垃圾桶。
段青许让杜源帮自己拿手机，手机在床头柜上，垃圾桶在床头柜旁边。
江怡不确定杜源有没有看到里面的东西，或者他清不清楚这些，反正等杜源出来后，偷偷地把主卧的门反锁了，钥匙自己揣着。
免得其余人再进去，避免发现了尴尬，不仅是垃圾桶，也许还有她们自己都没发觉的遗漏。
这么做很有必要，等开饭的时候，外面和客房的厕所都有人，一小男生想进主卧，见门反锁了，大咧咧喊道：“青许，这门怎么打不开，锁住了。”
江怡下意识看去，坐在她旁边的段青许亦抬头。
反倒是杜源率先有所反应，“几分钟时间你都等不了是不是，跑去人家的房间做什么？”
虽然大家关系铁，但好歹是上门做客，确实不能这样，小男生不好意思地摸摸鼻头，他跟其他男孩子一块儿糙惯了，一下子没想到这是江怡住的房间。不论是客是朋友，进女孩子住的地方是不太对。
江怡心里的石头落了地，端了杯饮料喝，不动声色地看了眼段青许。
某人倒一脸平静，全然不急。
开饭时，她跟段青许坐一起，本来她只是随便找个位置坐，但段青许主动跟来，一大桌子人女生就她们俩。每次这些人在，江怡都不太能融入，这次也差不多，她兀自吃着菜。
食材是杜源他们带来的，菜也是他们做的，大部分口味偏辣，江怡吃不了太辣，边吃辣边喝水，额头上都辣出了细汗，嘴唇殷红。
段青许能吃辣，见到她这副样子，顿了顿，帮她夹了两筷子远一点的清淡的菜。
夹菜多正常一个举动，换谁做都没啥值得注意的，但独独她不同。
段青许给人夹菜，还夹了两筷子，他们见都没见过，别说夹菜了，平时让这人多说两句话都难，她那种性子，就像捂不化的冰块，靠近点都能把你冻得抖一抖。
觉察到其他人的打量，江怡霎时有些懵，默默把碗往自己面前移了点，段青许又给她倒了杯饮料解辣。
区别对待到如此地步，一行人你看我我看你，没一个人多问。杜源起身把菜换了换位置，顺手把清淡一点的菜换到她们面前，并一面说：“你们一个个的，到底还吃不吃，掉桌子上了，有什么好看的。”
段青许抬抬眼皮，没再继续关照江怡。
一行人只是有点好奇而已，皆都没多想，该吃吃该喝喝。
洗碗的时候，江怡想进厨房帮忙，一群人没让。
也就只有跟杜源这些相处，她才觉得好些，不过没真去歇着，而是洗了水果切好摆盘，大家都在吃水果时，她想叫段青许过来，但客厅里没见到人，四下找了一圈，有人告诉她：“青许和杜源在阳台那儿聊事情呢，等会儿就过来。”
江怡往阳台那边看了看，有窗帘挡着，她看不见外面的景象，犹豫半晌，还是坐在沙发上等。
阳台上。
杜源在抽烟，一支烟已经抽了大半，他用中指弹了弹烟灰，瞧了眼段青许，又看向远处。
在所有人之中，包括秦宇，包括周启深，他俩虽然性别不同，但关系却是最好的，有些事段青许即便没有说过，杜源多多少少都能猜出来，只是不挑明而已。
段青许对江怡的不一样，他早就察觉到了，脸上装作不清楚，行动上能帮点就帮点，不然无缘无故对江怡那么好做什么。
可想是这么想，做是这么做，真把这事儿摊开了讲的时候，他一个字儿说不出来，夹着烟一口一口地吸，跟哑巴了似的。刚刚是他叫段青许出来的，话也是他先问的，现今两个人都沉默无言。
杜源这人铁直，思想里就认为该男婚女嫁，多多少少还是有点难以接受。
这很正常，口头上谁都会说，但难做到口心一致。
“你觉得合适就行。”他把烟捻灭，吐了口白气，缓缓说道，“江江也不错，配得上。”
段青许手扶在栏杆上，远眺，嗯了一声。
有的话说得太开没必要，杜源不是那种爱叨叨人家私事的人，回头望了望客厅里，瞥见江怡正在安安静静坐着，到底没忍住，又道：“段叔叔那边，你能应付么？”
段青许没立马回答，一会儿，说道：“应不应付都一个样。”
“你倒没事，她呢？”
段东成是什么样的性格，这些年杜源可摸得清楚得很，一个能把庞大的段家支撑起来的人，会解决不了这种小事么？他要是不同意，以后段青许可有得苦头吃。
段青许他是不担心的，实在太了解，可江怡就很难说了，小姑娘像温室里养的花朵，哪见过那些上不得台面的手段，指不定将来段东成稍微吓一吓，她就措手不及了。
“不用担心。”段青许说。
杜源看着她，不知道该说什么，好一会儿，笑了笑。
“管你的。”
段青许偏偏头。
他又说：“反正有事可以找我。”
“嗯。”
……
杜源他们是下午四五点走的，江怡帮着收拾客厅，刚打扫到一半，郑云给她打电话，大意是明天上午到家，下一周要去学校。
出差了一个星期，回来的第一件事就是看看她和江宁，郑云这阵子真的忙，像个陀螺一样团团转，连打电话的时间都没有。
“星期几？”江怡问，不自觉瞅了下段青许。
“还不确定，如果这边的事情没什么大问题的话，应该就是明天上午回来，到家以后还有点后续工作要做，等忙完了我跟你陈叔叔会一起过来。”
江怡抿抿唇，捏紧手机。
时间不确定，那就是随时都可能会来，走之前私下里郑云就说过，等这次出差结束了，就过来帮忙把东西搬回宿舍，不能太麻烦段青许。
当时江怡没敢多说什么，敷衍地应了两句，如今她脚已经好得差不多了，届时郑云让搬走，她也不能不听。
回宿舍或是呆在这里，都是她和段青许两个人一起住，这样看是没什么区别，可学校宿舍到底不自由不方便，毕竟是读书的地方。
她俩现在就是情侣关系，不适合再住在宿舍。
默然半晌，她尽量憋住情绪，应道：“行，那你们来的时候提前给我打个电话。”
郑云没发现她的变化，在电话里又聊了几句，都是些家常话，最后说给她们带了许多特产之类的。
段青许就在旁边看着，等打完电话，问了句：“怎么了？”
江怡面上的失落那么明显，想忽略都难。
“没。”江怡说道，弯身继续收拾，半晌，才道，“我妈他们要回来了，过几天要来学校看我。”
段青许等她说完。
“应该会过来帮我搬东西，让回学校住。”
刚刚她说的话段青许都有在听，包括提前打电话那句，她思忖了片刻，说道：“东西搬过去了，也可以随时过来住。”
除了书，其它东西这边都可以再准备，宿舍公寓两边换着住，不算太麻烦。
但江怡想得更多些。
“以后周末都得回家，我妈可能会时常过来。”
提前打电话还能应付，要是突然出现，那可真够惊吓的，不出柜谈恋爱就是这样，而且两家关系还这么亲。
江怡有点烦躁，不是不想见到郑云，而是现在两人才刚刚开始，她想多和段青许呆在一起，或许每个步入恋爱期的人都会经历这个阶段，巴不得一天二十四个小时都黏乎着。
段青许怔了下，随即明白她为何反应这么大。
“婶婶只是白天过来，晚上我来接你就是，等过了这阵，我也会去城南那边住。”

第67章 享受
这话有歧义，江怡愣了愣，没声了。
也不是不可以，其实郑云他们在不在都没多大区别，影响不了什么。
快收拾完的时候，她问：“你要去城南哪里住？”
“西江路那儿，去过么？”段青许回道。
城南地皮的事，她得去跟进一下，另外还有些生意上的合作，段东成这两年慢慢会将一些有份量和难度但不是非常重要的合作交给她，以作训练，当然，届时会有自家公司的员工，譬如产品经理跟着一起，以免出差错。
肯定是去过的，江西路是A城的两大民国街之一，属于旅游打卡地，曾经还有剧组去那里拍过戏，城南这边江怡熟得不能再熟，哪个角落都知道。
“经常去，你去了我可以带你逛逛。”
段青许颔首，将所有垃圾装进袋子里，带下楼扔了。
晚饭两人都不想吃，随便点了外卖粥将就一顿。
晚饭期间确实不饿，但大半夜就饿了，江怡缓着气趴在床上，后背上都是细细的薄汗，主卧里的空调制热效果比老房子里她房间中的那个强得多，热气源源不断地吹着，暖和是暖和，前提是不动，安安静静地盖着睡觉。
兴许是明天要读书了，而且接下来的时间得为考试做准备，某人格外惜时，刚躺床上那会儿明明是要安分睡觉的，后面就变成了两个人的睡觉。
她无视掉压在背后的人，乏累地摸到床头柜上的空调，将温度调低两度，感觉没什么变化，枕着胳膊趴了会儿，又顺手把空调关了，实在是热得很。
“你很怕热。”段青许说，帮她理了理粘在颈后微润的头发。
“本来就热，南方大冬天也很少开空调吧。”江怡小声应道，不舒服地闭了闭眼睛，“我家就没开过，除了上次。”
说到这儿，她脸上有些臊，没再继续下去，A城的冬天本就干燥，确实鲜少有人这样天天晚上开空调的，睡觉之前丢个暖水袋或者把电热毯提前开一会儿，这样就行了。
江怡以前再冷，都没这般过，反正一个人缩被窝里抖，没多久就暖和了。
段青许没应声，瞥到床角堆叠的被子已经快要掉下去，直起身，再是不可言说，将套在手指上的东西扔进垃圾桶里，侧身把被子拉过来，给这妮子严严实实盖上。
“别感冒了。”
江怡不适应地动动腰肢，到底没把被子推开，而是规规矩矩地不乱动，空调的余温尤在，经久不散，主卧里仍旧暖洋洋的。
周围越是暖和，人窝在被子里就越是懒得动，她就这么趴着，还是段青许抽了两张纸过来。
这妮子惯会享受，自己啥都不做，抬手都嫌累，真当别人替她做了，耳根子悄悄染上绯红色。
做完这些，段青许在她旁边躺下，同样地合上眼。
“晚一点去洗澡。”江怡轻声道，却不看她，把脸对着窗户那边，“再过半个小时就去，你记得叫我。”
段青许侧身环住她，低声应道：“好。”
就这么半个小时的功夫，这妮子枕在胳膊上趴着睡着了，不过没彻底睡过去，不用段青许叫，她提前几分钟就醒了。
虽然睡的时间短，但醒来时精神力气都恢复不少，她自个儿披上睡袍，抱着换洗的小物什就往浴室走，还特地叮嘱：“一个一个来，你躺着，我先洗。”
段青许有些无奈，但只得依着。
洗了个舒服的热水澡，果然好受许多，浑身都轻松了不少，不热了不粘腻了，吹干头发，江怡脑袋一挨枕头就沉沉睡过去。
恰恰段青许洗完出来，头发还是湿的，她单手用毛巾擦了擦颈侧，见江怡睡得正熟，想了想，开门出去到客房吹头发，吹完再回来睡。
现在不过凌晨一点，还不算太晚，小区楼下寂寂无声，有几户人家还亮着灯，段青许将灯关上。
不知道是不是之前休息得太多的原因，翌日天都不见亮，江怡就醒了，一看时间才五点多。
睡又睡不着，直挺挺睁眼躺着也难熬，她还老爱动，直到旁边的人将她揽住，这才安分下来。
“几点了？”段青许阖着眼，声音因困倦而略低哑。
“还早。”江怡说，规规矩矩侧着身子，一动不动，默了半晌，又凑过去贴近这人一些，“睡吧。”
对方没回，应当是真睡了。
江怡翻身平躺着，闭上眼睛酝酿睡意，毕竟离起床时间还早，现在不睡白天铁定困到眼睛都睁不开。
她俩一般七点二十起床，早上收拾都不磨蹭，一般十几分钟就可以出门，再去食堂吃个早饭，还能提前十几二十分钟到教室。
冬季的天亮不像夏季，江怡不知什么时候睡过去的，也不知什么时候醒过来的，总之这一觉没能睡多久。
拿手机摁亮屏幕，离起床时间还有半个多小时呢，再睡也没必要了。她拢紧被子，往里面缩了点。
人在早上终究不一样，缩着缩着，她就扒到段青许身上去了，原本只是想扒拉一下，结果一挨过去就被紧紧压制在暖热的怀里。
不用段青许动作，她倒反应得飞快，直接把对方的睡袍拉开，完完全全钻进了被子里。
清晨的雾气浓水汽重，天不见亮，夜幕依然笼罩在上空，下半夜的寒冷不减，玻璃窗户上蒙了薄薄的一层水雾，树上的叶子在雾气和水汽的双重熏染下而沾了一层水，不时风一吹，两片沾水的叶子就黏在一处，难分难舍。
可能今儿会是个冷风不断的阴天，大清早的，一阵一阵的风就没停过，将叶子吹得哗哗响，但无论风再大，都没能将那两片相互卷着的叶子吹开，反而使它们愈发贴合。
江怡这天整个人都是飘飘然的，上课时全在神游天外。
大学上课全凭自觉，只要不影响课堂纪律，老师一般不会管你，但外教赵知老师不一样，他很看重学生的积极性，当看到这妮子两眼放空，思绪不知道飘哪儿去了时，他神情颇严肃地走到江怡面前，扣手敲了敲桌子以做提醒。
江怡立马回神。
因为被逮着上课走神，在接下来的时间里，赵知老师接连抽她起来回答了三次问题。
班上的同学都在偷笑，得亏她脸皮厚不觉得有什么，且问题都能回答得上来。
下课的时候，班长好奇问了句：“你今天咋一直在走神，上节课也是，叫你你都没应。”
江怡抱着书出教室，“叫我干啥？”
“考完试班上要聚餐，但是不知道去哪儿，你有什么推荐的地方吗？”
江怡想了想，说：“我都可以，看你们吧。”
班长笑了笑，早料到她会这么说。
快走出教学楼时，江怡记起请客的事，于是说道：“班长你今天晚上有空没，我请你吃饭。”
“有。”班长说，迟疑了下，“不过得晚点。”
“那到时候打电话。”江怡说，她看见了段青许，这人跟一群法学系的同学在一块儿，秦宇也在。
她找了个借口不跟其他同学一起吃饭，偷偷跟着段青许他们，那行人走得比较慢，一路都在聊着什么，快走到食堂时，秦宇他们先走，段青许慢下来，回身看向她。
“想吃什么？”这人说，似乎早就发现她在后面。
江怡笑了笑，过去想挽住她的胳膊，但还是忍住了，只挨着对方，回道：“随便，我不挑。”
笑得没了，高兴成这样。
段青许带她去小炒窗口吃，那里人少些。
晚上，江怡请班长吃饭，带着段青许一路，知道她俩是舍友，班长倒没多想。
……
周三考试，考前江怡还有点忐忑，怕自己复习得不够全面，这一门课比较难，上一届就挂了不少人，大家都担心这次出题会一样难。
事实证明，这次都考试确实比较难，直到最后一分钟，江怡都还没放下笔，不过她都答完了，只是不确定考得怎么样。出了考场，大家都在哀嚎，看起来比她还惨，江怡出来之前草草估了下分，感觉自己应该能及格，所以一点不忧虑。
段青许也在考试，在六教那边，考试时间比她多半个小时，现在还没结束。
江怡想过去等她。
但才刚走到教学楼门口，就看见段青许站在那儿等着。
江怡一怔，顺着人潮挤到这人面前。
“考得怎么样？”段青许问，把人往旁边带。
“还行，有一点点难。”江怡说，下意识想拉住她的胳膊，犹豫半晌，抬手又放下。
再抬了抬手，最终拉住对方的挎包带。

第68章 温情
就在她拉住挎包带的那一刻，段青许抓住了她细瘦的手腕，把她护在前面带着走。
刚出考场，有些学生莽撞得很，撒野似的乱跑，江怡没防备，要不是被段青许护着，差点被撞到。但同时也是因为这样，江怡大着胆子牵起了段青许的手，脸上没任何变化，眉眼间却染上欢喜。
“你下午是不是还有考试？”她问道，紧了紧手，掌心略微濡湿。
法学系一天到晚都是课，不论期中考试还是小考周，乃至后面的期末考，都比其它学院任务要重，现在江怡算解放了，段青许还不能有一点放松。
“嗯，晚上还有课。”
真有够忙的。
“我们班晚上要聚餐，你上完课不用接我，我自己打车回去。”江怡说。
“去哪里聚餐？”
“城西河顺街，吃江湖菜。”
城西河顺街离学校还是有那么远，打车都要四十多分钟，而且那边晚上不容易打到车，不安全。
段青许皱了皱眉，说道：“上完课我来接你。”
聚餐结束多半得九十点去了，甚至十一二点，河顺街是美食街，但它的旁边就是酒吧一条街，那儿鱼龙混杂，经常有人醉醺醺地到河顺街闹事。
这次聚餐地点是投票选的，有些同学学习闷久了，就想出去放松放松，所以才会选择河顺街，等吃完了就可以去隔壁溜达两圈。
江怡没去过酒吧，亦不会去，郑云对酒吧舞厅乃至网吧都有偏见，认为学生不该进这些地方，哪怕成年了都不行，去了就是不学好。但江怡对此没什么看法，只是不想去而已，觉得吵吵嚷嚷的没意思。
“我到时候跟班长她们一起打车，你不用来。”她道，考完试还要上课，上完课还得接她，可真够累的。
然而段青许态度坚决，眉头都快结成一团了，一点都不退让，“可以顺路把她们带上。”
江怡看了看她，动动嘴皮子，终究还是同意。
考完试下午没课，她回宿舍打扫卫生，换了身衣服，班上的人六点半准时在宿舍楼下集合，人齐了以后租车开过去。
江湖菜重油重辣，可胜在味道好，配着酒就更美了，包间里都是班里的人，所有同学都放得比较开。江怡跟几个玩得熟的女生一桌，张易这次没来挤，自打她发了那条小雏菊的动态后，张易便再没有单独出现过，偶尔上课时遇到，相互都不会打个招呼。
一场还没开始就结束的暗恋，放谁身上都会感到难受。
江怡有那么一丢丢歉然，觉得不好意思，但更多的宽心，整个人都舒坦了，被不同性向的人喜欢就是负担，纵然对方有千般万般种好，可始终不是自己想要的那个。
聚餐快结束的时候，班长她们闹做一团，还有人过来让喝酒，江怡只喝了小两杯。她在跟一个没怎么讲过话的女生聊天，一回身，张易就在后面，这人喝酒上脸，眼睛里都有红血丝，看起来吓人得很。
他到这桌来喝了两杯，看了眼江怡，然后就回去了。
江怡感到释然，这应该是不会再有什么了。
聚餐结束十点半，江怡去对面买了些吃的，打算给段青许带着，买完出来给段青许打电话，问到哪儿了。
电话里，段青许的声音略显低沉，“对面，黑色宾利。”
换车了。
江怡提着东西东西过去，果然看到江湖菜馆门口停着一辆黑色宾利，不知道什么时候来的，赶紧把班长她们叫上，几个人搭一个车走。
因为有其他人在，上了车，她俩都没怎么说话。
段青许车开得很快，赶在宵禁之前把班长她们送到后门。
班长她们不住地道谢，赶紧往宿舍赶。
车驶入小区的地下停车场后，两人并没有立马下车上楼，车后座，江怡被段青许抱在腿上坐着，深入地接吻。
恋爱初期都一个样，不知疲惫不知克制，单独待在一起就能生出火来，一个吻都能吻出各种花样来，跟分不开一般。
江怡觉得冷，亲昵地蹭了蹭对方的脸，抱住她的肩，轻声喊对方的名字。
段青许应道：“嗯……”
她又没有了下文。
外面冷，地下停车场更冷，两人抱了两分钟，赶快上楼。
想着今天段青许可能比较累，江怡还主动去厨房煮了半锅糖水，让这人就着自己买的东西吃。
今晚房子里的氛围格外温情，吃完东西洗澡睡觉。将近十二点半时，郑云打电话来，说是周六下午要去学校，让江怡这周末不回家，他们会过来帮忙搬东西。
本来是打算早两天过来的，但公司里有事耽搁了，想着江怡平时要上课，搬东西费时间，于是就选在周末大家都有空的时候。
江怡不迭应下。
郑云道：“你记得跟青许说一下，可别人家到时候没时间。”
“知道，我会说的。”江怡看了眼段青许。
电话里郑云的说话声有点大，她俩离得近，段青许都能听见在说什么，趁江怡说完话的空档，她凑上去亲了亲这妮子的唇角。
江怡吓了一跳，心里蓦地一紧，都没敢动一动，就怕郑云能听出什么。
“到时候搬完，再请她吃个饭，你问问她有没有时间，没有就下一次请。”郑云又说。
那边陈于秋似乎在说着些什么，郑云拿开电话应了两句。
江怡感到唇瓣间一暖，半晌才回过神，她推了推这人，可一个字都没敢讲出口，力气小，推不动对方，只能任由怎样。
郑云见她久久不应，问道：“你听到没有，别忘记了，挂了电话就问一下，问了给我发消息。青许有时间的话，你陈叔叔才好预订吃饭的地方，到时候顺便叫上段先生，你这次脚伤，多亏了青许，给人家添了那么多的麻烦。”
江怡没控制住地抖了下身子，定了定心神，极力镇定地回道：“听到了，我马上问，那我先挂了。”
这么久都没好好聊过，郑云还有话要说，可还没来得及开口，手机里直接嘟嘟嘟地响。
“你干嘛呢——”挂断电话，江怡将这人的手抓住，语气都是虚飘飘的，还沉浸在刚才的惊诧里。
段青许没说话，看过来亲了下她的脸，一会儿，反问：“什么干嘛？”
江怡语塞，这人之前都不是这样的，现在竟这样了，憋了半天，说：“干嘛了你知道。”
段青许没否认，明摆着就是故意的。江怡懒得争论，直接上手让她尝尝这滋味，立时扑了上去把人给压住胡乱放肆，可惜段青许手机没电话可接，到头来还是她自个儿吃亏，败下阵来。
闹腾半天，睡袍都散开了，露出半个圆白的肩头，段青许支在上方，低头看着。
江怡的手被她钳制在两侧，腿也被压着，不得动弹，干脆放弃抵抗，就这么睁大眼睛看着，红润的嘴唇轻轻张合，有些累。
没开空调，这样暴露在寒冷的空气里，她忍不住瑟缩了下，耍赖地笑笑，说：“好了，快放开我。”
段青许只松开一只手，帮她把睡袍拉上，但没起来的打算。
四目相对，谁都没开口。
最后，江怡闭上了眼睛，段青许把灯关了，伏下去，只是亲吻而已，这一晚什么都没做。
靠在这人怀里快睡着的时候，江怡突然想起了一句话，完整的她忘了，大意就是人的一生都在颠沛流离，会遇到成千上万的过客，有的陪你蹉跎岁月，有的陪你温柔时光，蹉跎岁月的那些不一定就是错误的，但温柔时光的那个一定是正确的。
她翻了个身，转回去亲了段青许的嘴角一下，轻笑了声，然后埋到段青许颈间。
掌着她的后背，段青许放任她做什么。
一夜好梦到天明，接下来的两天无事发生，上课下课，就寻常地读书。
周六那天下午，郑云和陈于秋过来，江怡打电话告诉他们自己中午来了这边，故而夫妻俩直接开车过来，等搬完东西，晚一点还要去城北吃饭。
陈于秋在一家高档中餐厅订了一桌，届时江宁也会去。
仅仅一个星期多没见，郑云瘦了，高强度的工作让她的脸看起来都有些暗沉蜡黄，连眼袋都熬出来了，气色非常差。江怡看到她的第一眼，心里瞬间一酸，关切问了好几句。
“没事，就是没睡好而已，去外地吃不惯住不惯，有点不适应。”郑云宽慰说。
江怡自然不信她的话，不适应也不至于这样，郑云拍拍她的手，进去帮忙整理衣物。
该收拾的江怡都收拾好了，直接搬走就行。
下楼时，陈于秋叹口气，小声解释：“她压力大，去了外面天天念着你们两个，前几天脸色更差，怕你们看了担心，所以没来。”
江怡感觉很不是滋味，有些愧疚。
这些年郑云把姐弟俩拉扯大，实在不容易，现今二婚了，还天天忙不停，时常忧心她和江宁。天底下大多数父母都这样，无条件对儿女好，那种极端的只是少数。
坐电梯到地下停车场，把东西放进后备箱时，郑云往后面瞧了瞧，见段青许没跟来，悄悄拉着江怡说：“以后别老是过来打扰人家青许，知道不？”
莫名其妙的话让江怡一头雾水，回道：“我哪儿打扰她了，这不要走了么。”
“反正以后注意。”郑云说，“别老是缺个心眼儿，都不会看事。”
听不懂到底在说什么，江怡道：“妈，你说什么呢。”
郑云看了看她，抛出一句话，简简单单几个字，听得她心头一跳。
“青许有对象了，你没看出来？”

第69章 被子里
江怡不由自主紧了紧手心，语气有点不自然地说：“哪有，她单身，有对象我还能不知道吗。”
郑云说道：“你能看得出来就不会这样不看事了，过来打扰了人家这么久。”
江怡没说话，只是听见郑云说得如此笃定，回想了下，两人这几天又没那啥，而且就算那啥她好像也尽量给段青许留下点什么，毕竟想着家长要过来，晚上还得一起吃饭，她最近非常谨慎，尽量不表现得太过，尤其是在面对郑云时。
“真没有。”她辩解，怕自家妈回去乱说。
她不知道郑云如何看出来的，可到底有些紧张，担心总有一天两人会露馅。
不过郑云好像并不是很在乎这些，只是不置可否地笑笑，说：“青许现在整个人都不一样了，连你陈叔叔都看出来了，就你没眼力劲儿。”
“哪儿看出来的？”
“刚刚她给我们倒水，还记得不，几次是用左手拿开的，还有帮忙搬东西时，站在那儿，总是习惯性侧一点，你当是没什么，多半是谈恋爱了。”
习惯不容易养成，段青许在做事细节方面有太多不同，所以郑云才能看出来。不过起先郑云也没太在意，之所以往这方面想，是因为看见了段青许锁骨那儿有痕迹，痕迹很淡，都快淡得看不出来是什么，郑云是过来人，哪会不清楚，故而才会格外留意段青许的举动。
若说她多想，那陈于秋肯定没有，夫妻俩目光毒辣，一眼就能看出来怎么回事，如果不是谈恋爱了，段青许会有那么大的转变么，一个人不可能无缘无故改变一些习惯性的行为。
江怡平时就爱坐段青许右边，两人做什么的时候，对方会用右手掌着她，左手空着，所以才会养成这样的下意识行为，至于侧着，也是因为她老往这人身边凑，其实这些细节的地方，郑云不提，她压根没察觉过。
听说两个人相处久了，许多行为都会比较相似，她真怕郑云火眼金睛能看出什么来。
定了定心神，她回道：“这什么跟什么啊，左手右手的，哪有这种说法，妈你别乱想，人家天天忙着呢，要是段叔叔知道了，这有的没的，你这不是给人添麻烦么。”
话音刚落，段青许搬着东西从电梯里走出，母女俩都没再说，郑云亦不多解释，段青许谈不谈恋爱都不关她的事，她亦不会在段东成面前说些什么。各家有各家的事，不该管的别多管，她不是那种嘴巴大舌头长的人。
江怡的东西不算多，一趟车就能全部带走。
段青许没跟着一起，她还有事，等晚上要吃饭时才出来。
虽然东西不多，但要全部搬上楼还是有那么困难，上上下下三次终于搬完，江怡手脚麻利，尽量不让郑云动手，陈于秋在楼下不能上来，宿管不让进。这栋楼的宿管阿姨做事向来谨慎，严格执行男士不得进入女寝的规定，家长也不行。
收拾完，走之前江怡特地戴了张围巾，现在要去接江宁放学。
吃饭的地方在城北的一家有名的老字号菜馆，叫天香楼，江怡以前从没来过，但一进门，瞧见楼里古香古色的大气装修就晓得来这儿吃的不是味道，是钱。
段青许晚他们几分钟到，段东成和齐叔在她之后进门。
陈于秋高兴招呼，一上桌就给段东成和齐叔倒酒。
这么久不见，段东成的腿已然好得差不多了，他坐在陈于秋旁边，另一边是段青许，父女俩正对着江怡。
圆桌子非常大，菜品特别丰盛，七个人连一半的位置都没坐完，两家关系亲，不用在意那些礼节啥的，随便怎么坐都行。
一顿饭吃得还算融洽，段东成还是老样子，陈于秋倒的酒他都喝了。
江怡心里发怵，有些怕段东成，不知为何，她总有种被洞悉心思的错觉，每每看见段东成，她总想到那次在段家门口，她亲了段青许一下的事，当时段东成那个样子实在难忘，简直记忆深刻。
或许他看见了，只是不说而已。
这样难免让人煎熬。江怡从没告诉过段青许这事，想着段东成没什么反应，就当没发生过，可眼下段东成这样子，她又生出了别样的变化，总觉得他是清楚这个的。
她不了解段东成是个怎样的人，但知道段家的一些基本情况，段青许是独女，是段家将来的继承人，段东成对她很看重，这兴许是以不变应万变，先让她俩抉择，将来的某一天再摊开了谈。
家长的考虑总会比小辈们要周全，江怡虽不清楚段东成什么想法，可不用想也知道，他定然是不同意的，只是不表现出来罢了，也不知到底要做些什么。
相比于段东成的淡漠，陈于秋就显得十分热情，他喝了酒，心里高兴，说：“这阵子多亏了青许，不然我跟小云可有得忙，来，老段，我再敬你一杯。”
段东成没说啥，爽快举杯喝了。
齐叔在一旁笑眯眯的，老人家今晚不喝酒，倒和江怡说了好些话。
段东成朝这边看来，江怡后背一僵，等段东成收回视线的时候看了看段青许，段青许十分淡定，全然不似她那么紧张。
她埋头兀自吃菜，不管那么多，成为最先放下筷子那个。
郑云暗暗叹口气，觉着这妮子真的不懂事，办这么一桌就是为了她，结果这妮子不会夹菜不会喊人，全让陈于秋挡着，傻不拉几地坐着自己吃，一点都不机灵。
可还是没多说，饭桌上不好谈这些，等回家了再教。
江怡其实明白这些道理，但做起来又是另一回事，思忖纠结了下，结账的时候，她主动去送段东成。
“段叔叔。”她叫了声，跟上去。
段东成没应，反倒是齐叔笑道：“你的脚怎么样了？”
几人走到天香楼门口等着。江怡回道：“已经没什么问题了。”
“那就好。”齐叔说，“伤了脚真是不方便，走两步都困难。”
江怡看了眼严肃的段东成，点点头，中规中矩和齐叔聊了两句。
等陈于秋他们结了帐出来，一行人往停车的地方走，边走边聊，齐叔让江怡跟他们仨儿坐一车，反正都是同路。
出来聚餐，两家都没带司机，回去时是段青许开车。江怡没推辞，大方坐副驾驶，一路上和齐叔不住地聊天，父女俩则一直一言不发。
江怡觉得段东成不像是会找事的人，至少暂时不会，于是放了心。
从天香楼到金铭府都，她脑子里乱得很，直到车停时终于冷静下来，下车时她没跟段青许说话，与另外两个说：“段叔叔再见，齐叔再见。”
齐叔乐呵呵的，满脸笑意。
段东成则拧了拧眉，大概是不太乐意，不过没当着江怡的面表现出来。
前方的段青许依然镇定自若，转动方向盘，将车稳稳驶入自家的停车库。
……
两家聚餐之后，一切又恢复如常，以前怎么样就怎么样，没什么特别的地方。
离这学期结束还剩将近一个月的时间，说长不长，说短不短，在余下的几周里，江怡参加了一个英语演讲比赛，获得了校级奖励，她连同另外两名大三的学姐被选中参加下学期的全国比赛。
参赛之前她压根没想过能入围，只是去混学分而已，现在就跟中了大奖一样，为此兴奋了好几天。
城南分公司事情多，郑云没什么时间过来，有时候太忙了，周五还会打电话让江怡搭段家的顺风车回去。
江怡自然是乐意的，在这段日子里，两人过得十分愉快，白天上课，晚上回公寓，偶尔也会回宿舍。
她喜欢去公寓，不过不是为那啥，而是在公寓里两人能更亲密些，不会像在宿舍里在外面那么束手束脚的。
有两周的周末，她俩都没回金铭府都，就在公寓里窝一天，段青许把控欲愈发强势，老让她做一些难为情的事，江怡放不开，但到最后都半推半就了。
放肆过头的后果就是清扫起来麻烦，且她都不能用正常的眼光直视那些再平常不过的地方，比如客厅里的沙发，比如主卧里摆花瓶的高桌子。
这样的时光甜得像蜜糖，且食髓知味，平淡又美好。
期末考试结束后，两人都没立即回去，而是要在这边多呆几天。
清晨。
被子拱动着，江怡热得厉害，从里面钻出来歇气，顺带伏下去亲了身下的段青许的脸侧一下。
“早——”

第70章 假期
在被子里捂久了，她身上都是汗漉漉的，下巴上亦是湿汗，大冬天没开空调都能这样，是真的怕热。
段青许抬手帮她理了理微润的头发，把人拉下来压在身上，凑到她唇边要亲，却被躲开了。江怡不自在得很，不让。
“别……”她躲开，多多少少有点接受不了，即便再亲昵的事都做过。
段青许挨到她耳廓上碰了碰，低问：“怎么了？”
江怡觉得痒，下意识缩了下，知晓这人是故意这么问的，不多搭理，之前那回是她自愿的，这次却是对方要求的，段青许是越发不要脸了，两个人一起的时候什么都敢说，什么都敢做，她不是对手，回回都没坚持住底线。
见她不说话，段青许手下用力，将她搂起来一些，江怡还没反应过来，忽地被反压制住，身上这人硬是一点都不耽搁，立马就低下来亲她。
江怡有些抗拒，胡乱拍了几下她的背。
不过没管用。
到底不是不能接受，到最后还是由着了。
临近中午时是她起床做的饭，再在外卖软件上订了两个汤，时间紧，自己煲来不及。
段青许还有事要做，等她出去了，拿出电脑开始忙活。
这两天同居的日子俨然过得十分美好，□□做的事，窝在一起，对方有事的时候就给一定的空间，一切都和想象中的一样，温馨又舒适。
在剩下的时光里，一如既往的甜蜜。
如天底下所有热恋期中的情侣一样，两人形影不离，一日三餐，白天黑夜，偶尔江怡也会打电话给郑云，或者买点东西去城南分公司看看。
郑云对待工作尤其认真，上班时间不会见人，每次都得挑中午休息时间到。
“进了公司要低调点，不能让其他人知道我跟你的关系，更不能去打扰你陈叔叔，等下周一过来了，杨助理会负责带你。”她叮嘱道，生怕江怡哪儿做不好。
江怡点点头，表示清楚了。
在这上面，她不多话，都听郑云的，没进过职场不知道那些隐藏的弯弯绕绕，反正听自家妈的没错。
见她只会点头，郑云有点怒其不争地拍了下这妮子，又说：“别只会听，记住了，这次就来呆一个月，只是适应适应，给你安排的都是些简单的工作，到时候可别让人家杨助理为难。”
“知道，你别担心，我肯定圆满完成，完不成不要工资。”江怡不迭地说，就差拍着胸口保证。
郑云好笑，不多说了，接了她送的午饭去食堂。
江怡没跟着一起进去，而是转而去老房子那边，等进了公司，她就会住老房子里，届时没事也能去西江路转转，找段青许。
就目前来看，一切都挺好的，风平浪静日子闲暇，江怡很喜欢这样的生活，虽然得藏着掖着，但真的过得挺开心的。
只可惜第三天上午段青许就不得不出去一趟，这一走就是两天多，段东成找她，在公司那边忙得连吃饭的时间都没有。
于是江怡独自在公寓里呆了两天多，一个人的日子无聊至极，整日除了打游戏就是看剧，学院的老师们改卷子迅速，这才几天功夫，大半科目的成绩都出来了。
她这学期考得不错，竟然只有一科是七十几，剩下的全都超过了八十，甚至有一科考了九十多，大学里要考个九十以上还是有难度的，不像高中那么容易，看到成绩时江怡都不敢置信，这学期的考试偏难，她一跃成为班上第六。
排在她前面两个绩点都和她非常接近，只差一点点，等下学期第一周算总成绩时，再加上素质学分啥的，说不定能进前四。
即便自己不怎么在乎成绩，可头一回考得这么好，这妮子高兴惨了，给郑云俩夫妻发消息，还跟段青许说了。
段青许没回复，应当有事。
为了奖励自己，她出门下馆子，晚上回来的时候，屋里已经亮了灯。
段青许不知什么时候回来的，正在浴室里，不过里面没水声。
犹豫了半晌，江怡敲门进去。
这人正打算给浴缸放热水。
“什么时候到的？”她问，顺带接水漱口。
“刚刚。”
“吃饭没有？”
“嗯。”
“我也吃了。”她说道，回头看了眼，这人正在摆弄洗澡要用的东西，“还以为你今晚都不回来了，打电话都没接。”
段青许抬头，试了试水温，低声回道：“下午在开会，本来想开完给你回的，但是手机没电了，接了别人的手机给你打，没打通。”
江怡又开了静音，从出去以后就没看过手机，自然不知道有未接来电。
她摸出手机看看，果然有两个未接来电。
要漱口，便没再接话。
水放到一半，段青许出去了一趟，不一会儿又回来，带着江怡的睡袍和其它衣物，另外还有不可言说的东西。江怡瞧见，手下一顿，脸上登时又红又热，自是知道这人要干嘛。
只是做得如此正大光明，连一点遮掩都没有，实在是……
她吐了口牙膏泡沫，慢腾腾刷牙，用余光从镜子里偷看后面。
孰料被直接抓包，段青许抬了抬眼，在镜子里与她对视。
江怡反而赧然别开脸，兀自刷牙。
她一句话不讲，亦没打算出去，反正就在洗漱台前拖时间，浴缸里水都快放满了，还在一个劲儿刷刷刷。
段青许不急，耐心等着，待她放下牙刷杯子时，把浴室的门关上，从身后把她抱住。
“做什么呢。”江怡脸热，头都没敢抬。
段青许的薄唇挨了挨她的头发，伏在耳畔轻声说：“三天没见了。”
分明才两天多，哪来的三天。江怡不予理会，抓着她的小臂挣了挣，但没挣脱。
段东成在公司那边，所以这两天多江怡都没敢去找她，偶尔有空就相互发发消息，但也没太多时间闲聊，现在回来了，江怡还想跟她聊聊呢，口都没开，这人倒动作快。
段青许单手将她两只手捉住，抓紧了不让动，她抿抿唇，往镜子里瞧了下，而后垂了垂眼。
……
热恋期的思念总是格外的浓重。
结束后，两人躺床下歇息，关了灯，四周黑魆魆的，伸手不见五指。
江怡累得很，趴到段青许胳膊上压着，问道：“这两天在做什么？”
段青许偏了偏头，将她搂上来一点，回道：“谈一份合同。”
这次的合同不像以前那种没什么份量，段东成有意要趁这个假期锻炼她，一来就给了个大的，终究是年纪小了些，经验不足，本来板板钉钉就差签字的项目，结果被对方公司拖了两天才成。
段东成对此很不满意，不仅段青许，连带着跟进的两个经理也一并罚了。
她没把这些告诉江怡，都隐瞒下来。
江怡却能从简单的一句话中猜出个七七八八，这人走的时候仅知会了一声，那时应该是没什么大问题的，至于为何两天多才回来，肯定是出了问题，
她不多问，靠上去攀着段青许的肩，说道：“下周我也要去公司了，到时候见面的时间少，你记得回我消息，有空我就去江西路找你。”
段青许嗯了声，凑过来亲她的嘴。
江怡闪躲，轻笑了两声，但不论怎么躲，最终还是被挟住了亲。她抚着段青许的脸侧的颈间，加以回应。
等过两天，她俩都得回金铭府都，届时就不像现在这样自由了，而且即便周一开始江怡搬进老房子，段青许去江西路，也不能想见面就见面，两方的家长都看着呢。
不用猜，郑云铁定会隔三差五往老房子跑，要不就是带着江怡做事，到时候只怕一个星期都见不到几次，更别说晚上住一块儿了。
两人格外珍惜剩下的夜晚和白天，没有游戏没有朋友，完完全全地过二人世界。
周日那天下午，江怡坐段青许的车回家。
家里没人，江宁还在学校补课，高三学生没有寒暑假，A城一中的高三寒假只放过年那三天，其余时间全在补课。
趁着夫妻俩不在，晚些时候江怡带段青许去A城一中看这小子。
江宁有些意外段青许会来，不过更多的是高兴，他挺喜欢段青许的，不是男女那种喜欢，就普通的喜欢而已。
因为要赶着走，两人没能在学校留多久，回去的路上，江怡得瑟地问：“我弟是不是特别好？我看他对你很满意。”
段青许只看了她一下，嘴角微微扬了扬。
……
寒假正式开始的第一周，A城的气温骤降，都快低到两三度，出门走一圈，寒风一吹就能冻得跟筛糠一样直哆嗦。
实习生活不容易，正装高跟鞋，成天跑上跑下，事情没做两件，人却忙得团团转。江怡真心累，但不敢偷懒，郑云生活里宠爱她，工作上尤其严格，上班第一天因为着装有问题，毫不留情地扣了她一百块。
实习一个月就三千五六，且郑云平时不会给她太多零用钱，江怡不心疼都不行。
因为上班工作繁杂，下了班郑云又会带着她，江怡一连五天都没见到段青许，段青许比她还恼火，周一前脚刚踏进公司，后脚就收到要出差的消息，一走就是几天。
这样的生活跟江怡之前想得完全不一样，她以为至少晚上能见见对方，结果影儿都没摸到。
怕影响到段青许，她在电话里什么都没说，当知晓对方今晚会回江西路时，她连班都不加了，借口身体不舒服，偷偷摸摸打车去江西路提前等着。

第71章 想不想我
A城的夜晚尤冷，西江路没有高楼建筑，寒风凛冽，跟刀子似的往脸上刮，作为旅游景点，这儿连晚上都人来人往游客众多。
因着这几天未曾碰过面，江怡还没有段青许房子的钥匙，故而进不去，又不想在门口干等着，便在楼下的街道四处走走。
段青许七点半下飞机，从机场到这边至多不过一个小时，她在电话里问清楚了的，今晚不加班，下了飞机直接来这边。
都问了这么多了，对方也知道她会来，必定一下飞机就会赶回这里。
江怡忍不住傻笑，往手掌里哈了口白白的热气，见不到人的日子可真有够难熬的，明天后天就是周末，终于可以跟对方呆两天了，实在不容易。
出门太急，她身上只穿了薄薄的正装，连披在外面的厚羽绒服都忘了拿，经过这几天，深知赚钱的辛酸，想了想，最后进了一家开了空调的奶茶店，里面暖和，点一杯奶茶十几块钱，比买一件外套便宜得多。
大冬天奶茶店里顾客少，就几张桌子有人，摸出手机看了看时间，还没到七点半，早着呢。
随便刷刷空间朋友圈这些，等一杯热奶茶见底的时候，差不多七点半，民国街的灯火璀璨，一路望去建筑都非常有特色，像电视剧里老上海的模样。
挨到八点二十时，江怡出去，到街对面买了些手工糕点，买完还在排队结账，斜对面就停了辆通体玄黑的迈巴赫，车牌号她记得不能再熟，顿时喜上眉梢，准备等车走了再过去。
然而还来不及高兴，就见到车里下来一个身形高大的人——段东成。他和段青许一起来的。
段青许紧随其后下车。
江怡赶忙转过身背对着，生怕会被发现，还条件性低下头。收银的店员略感奇怪，但脸上没表现出来，礼貌微笑道：“小姐，东西请给我，现在帮您打价。”
她点点头，把选的糕点全放上去。
“谢谢。”
手工糕点不便宜，这么一盒就是两三百，江怡结完账出来简直肉痛。出了糕点铺子，她没敢往斜对面去，而是依旧背对着，佯作若无其事地往反方向走，直到走进拐角处，确定那边看不见了才停下来。
拐角处连灯光都没有，暗沉沉的，有点阴森湿冷，为了安全她没朝巷道深处去，就停在巷道口，偶尔里面出来人，都会用探究的好奇目光看她。
毕竟大冬天穿正装站在迎风口的人，不多见，这条街属于游客多，一年四季都见不到几个穿正装的。
江怡尽量忽视掉别人异常的打量，哆哆嗦嗦握着手机，段东成和段青许一起进去了，不过估摸着不会上去太久，等几分钟就行了。
巷道口确实冷，寒意直往骨子里钻，江怡耐不住，赶紧朝旁边一家店的墙角处里缩，以此躲风。
正巧这时郑云来电，第一遍她没接，不用听都知道自家妈会问些什么，但郑云又打了第二遍，无可奈何，她只得接起，生生忍下颤抖的寒冷，语气自然平静：“妈，怎么了？”
电话里静默了一瞬，郑云似乎有点不满意，沉声问：“杨助理说你提前走了，要出去做什么？”
江怡将手在身上搓了搓，以此取暖，回道：“没做什么，这不没事吗，我就出来了，正常下班时间走的，不信你问问杨助理。”
“她说你身体不舒服。”郑云蹙眉。
她这人素来公私分明，哪怕是对江怡，江怡现在的职位就是她的秘书，虽然起不了大作用，更做不了什么事情，但走之前应该打个招呼，她了解这妮子得很，下午还生龙活虎的，身体不舒服就是借口，指不定哪儿野去了。
江怡一听她的语调，就清楚是生气了，赶忙说好话，说自己是真的不舒服。
“穿得太少了，有点感冒，刚刚才拿了药出来。”脸不红心不跳地扯谎，说得有板有眼。
郑云懒得拆穿，手里还有工作没做完，说道：“扣二十块钱，下周一自己去报。”
江怡打哈哈应下，然后又说周末要出去玩什么的，总之就是不回家，郑云倒没说什么，只让她注意安全，以及周末晚上回家吃饭。
她应得飞快。
挂断电话，一分钟时间不到，郑云转了两千块钱到她账户上。
江怡划了划屏幕，讨乖地回复：谢谢妈。
郑云不理会。
寒风依旧一阵一阵地吹，江怡拢紧外套，再往里面退了些，都快缩到墙壁上贴着。
街上路过的行人，不时会用古怪的目光看着她，冬夜里穿着这么单薄的正装站在角落里抖筛子，还是有那么稀奇。
得亏她脸皮厚，当做感觉不到。
段东成上了楼，却久久不见下来，兴许是太冷了，多等一分一秒都分外难熬，她都想给段青许发短信问问，可终究还是忍住了。
约莫五六分钟后，江怡浑身都冻僵了，段东成终于出来，他手里提着一个公文包，段青许跟在后面。
江怡颤抖着搓搓手，浑身冻得僵硬，等着段东成上车，待迈巴赫驶出街道看不见影儿了，她才慢慢走过去。
段青许在她迈出第一步的时候就发现了她，登时瞳孔一缩，边脱下长款羽绒服边过来，一下子给这妮子披上。
江怡冷得要命，为了省几百块钱活受罪，她提着糕点抱紧段青许的腰肢，忍着冰冷的寒意说：“等到你了……”
摸了摸她的脸，以及露在外面的脖颈，段青许赶忙把围巾取下来给她围上，把这人的两只手捂在一起不住地搓，皱起眉头，问道：“什么时候来的？”
江怡仰了仰头，又往段青许颈间蹭了蹭，取热。
“没、没多久——”
冻得说话都哆嗦。
段青许把人搂在怀里护着，带着进去。
住的地方就在商铺后面，是独立的两层楼房，面积大装修复古风，颇有上个世纪的味道。
一进门，把空调开着，进厨房煮姜汤。
江怡喝不惯姜汤，一面对着空调取暖一面喊：“我不喝姜汤，你煮别的。”
姜汤改成了红糖水。
进房子吹吹空调，几分钟就暖和起来，江怡光脚窝在沙发上等着，穿着正装不热和，她干脆把正装外套脱了，只剩里面的修身衬衫，然后裹紧段青许的羽绒服。
煮好红糖水，段青许把东西端出来，坐江怡旁边。
“还冷不冷？”她问，摸了下江怡的手和脸。
江怡摇头，顺势凑过去把人抱住，“还好，现在暖过了，刚刚很冷。”
段青许顺势把她搂住，抱到腿上坐着，江怡不消停，非得跨坐上来，双手紧紧抱住她的背，把脑袋搁在她肩后，两条长腿亦顺着缠来。
她拍了下这妮子的手臂，说道：“先把红糖水喝掉，不然呆会儿冷了。”
“马上。”江怡回道，却没动，就这么挂在她身上，半晌，才又说，“想抱你一会儿。”
段青许手下一顿，到底由她了。
房子里的暖热与外面的寒冷对比鲜明，江怡半合上眼睛，偏头用红唇挨了挨对方的耳廓。
段青许掌住了她的腰肢，扬了扬瘦削的下巴。
江怡笑了一下，非要去亲，张合着唇瓣去含她，手下的劲儿也大，闹腾了会儿就把段青许给压在了下面，两人四目相对，都静静看着对方。
放假之前，两三天不见，已是忍耐的极限，现今是实打实的五天没见着，无疑十分煎熬。江怡很想她，有几次在电话里都要把话说出口，但怕影响到这人出差，于是只得憋着。
电话里聊聊家常，说的全是无关紧要的话。
现下见到人，她心里鼓鼓的，空落被填实了一大半，这要搁以前，她绝对不会相信自己有一天会这么思念一个人，会提前两三个小时跑来干等。
眼下段青许就在面前，空有满腔的热切与念想，却不知道该怎么表达。
抿抿红润的唇，她伏下去，贴到这人身上，都快挨到段青许的唇角，同时抓住了对方的手，轻声问：“想不想我？”
段青许定定看着她，一个字儿没说，只曲了曲指节。
江怡扣住她的左手，用另一只手勾了勾散落的耳发，抵上去又说：“问你呢，想我吗？”
说着，还碰了下对方的唇角。
衬衫压着勒得她不舒服，她支起身扯了扯，刚动了两下，却被段青许掌着肩，还未反应过来又被压住了后脑勺往下带。
段青许抽出手，用指尖碰碰她的唇，摩挲了两下，小力压住下面那瓣柔软。
“想……”

第72章 浇水
暖热交互，两相传递。
分别了太久，江怡由她掌着不动，安静享受这个时刻。边亲，段青许边勾着她的两条细长的腿把人抱起来坐着，她索性攀住这人的后颈，手指在对方乌发里穿过。
手还是冷的，便没用手去碰段青许。
房子的隔音效果好，街道上的熙攘全然传不进来，十分安静，空调的热风一直往沙发这里吹，暖洋洋的很舒服，江怡不大老实，但被段青许捉住了手。
“把水喝了先。”
煮好的红糖水专门凉过，不烫嘴，现在喝正合适，天冷凉得快，呆会儿再喝起不到暖身子的作用。
江怡理了理她的头发，红唇在她脸侧偷香一口，说：“知道了。”
于是起身坐一边，端起红糖水就喝，几口热水进肚子，确实好受不少，她没喝完，剩了大半碗，想着还要留着肚子吃晚饭，就把剩下的红糖水递给对方。
段青许不嫌弃，接过去喝了两口。
江怡笑笑，把在外面买的糕点拿过来拆开，道：“老板说这个好吃，说是咱们这儿的特产，以前都没吃过，就买了一盒，你尝尝怎么样。”
她拿了块糕点出来给段青许。这种当地人都没听过的所谓特产，其实就是专门卖给游客的，包装精美，但味道不咋样，咬一口甜腻腻的，齁得慌，两三百块一盒实属浪费。
段青许只咬了一小口，其余的全进了江怡的肚子，感觉不好吃，她就把东西推开了，整个人朝对方怀里倒过去，仰头看着。
“还可以。”段青许说。
江怡软软靠在她怀里，“段青许，你是不是忘了什么？”
打电话的时候，这厚脸皮迂回地提过好几次，大意就是想要礼物，段青许这次出差是去S市，那里有各种大牌的店，首饰什么的应有尽有。
两人在一起还是有快两个月了，除了花和吃的，还没送过其它的东西。江怡不好意思说得太直白，但又想要对方送自己一样可以用来穿戴的，就趁这次直接要了。
其实不说的话，这人也会带，就是不知道会带什么。
段青许搂着她的手臂，回道：“没忘。”
“喏——”江怡伸出手讨要。
段青许却没动，而是低了低眼。
她领会，自个儿伸进这人衣服兜里掏，掏出个小巧的首饰盒。
首饰盒设计复杂，摆弄了会儿才发现是拉开而是翻开，里面赫然是条银色的手链，款式江怡十分满意，她故作矜娇，但还是不由自主眉眼弯弯，让段青许赶快给她戴上。
段青许也有一条，不过没戴，怕被郑云她们发现。
虽然不能同时戴，但江怡俨然很开心，脸上的笑就没消散过，心情愉悦，她打算做饭给段青许吃。
毕竟刚下了飞机，风尘仆仆赶回来，点外卖始终没有自己做的好。
菜直接在app上买，半个小时左右超市就送货上门，她头一次专门给段青许做饭，故而搞得特别用心。
“你去歇着，我来就行了。”她说道，拧开水龙头洗菜。
冬天的自来水温热，倒不是很冷，手脚麻利点一会儿就搞定了。
段青许没出去，留在厨房帮忙。
两个人一起做饭，显得尤其温情，煲鲫鱼汤的时候，江怡从后面把人抱住，将下巴搁在段青许肩膀上，问道：“明天我想出去转一转，你有时间没？”
段青许在洗菜，嗯声：“这次放两天假。”
意思就是有时间。她顿时乐得不行，立马说：“我想去城东环湖，去那边烧烤。”
“可以。”
“明天去。”
“嗯。”
江怡收紧手，在她背后蹭蹭。
段青许顿了下，终究随她了，将洗好的菜沥干水，转过来朝向她，说：“我请了杜源明晚过来吃饭。”
江怡没在意：“都要来？”
“就他和杜世林。”
“秦宇呢，有事？”
“没叫他。”
江怡愣了愣，怎么突然只请杜家两兄弟吃饭，不像以前那样都请，随即想明白了什么，知道可能是有什么事，脱口问：“为什么？”
段青许不隐瞒，直说：“他知道你。”
听闻此，江怡一瞬间还没反应过来，看着她，不确定地又问：“知道我什么？”
“你跟我的事。”段青许说，“上次来的时候就知道了，这回有时间就让他过来见见你。”
江怡霎那间没转过弯儿，有些木讷，“杜世林呢？”
事情过于突然，她还没缓过神，不知不觉中就被出柜了，愣是丁点儿没察觉，杜源再加个杜世林，搞得她心里发怵。
不了解杜家兄弟两个，发怵也是正常的。
段青许安抚地碰了下她的脸侧，说：“不用担心，不会有什么事。”
杜家兄弟两个都是信得过的，杜世林虽然比这群人都大几岁，但一向守口如瓶，他与段青许之间交流不多，可关系依旧很铁。趁这次有空，段青许想正式介绍江怡给两兄弟知道，免得以后打了照面还得装糊涂。
她俩的关系不明了，暂时不能向父母出柜，但还是可以告知亲近的朋友。
江怡大大咧咧惯了，其实很明事理，有时候嘴里说着“蛮横无理”的话，心都谁都软，请杜源他们来吃饭，也算是另一种承诺，小范围地公开，不让她受太多委屈。
只有两个人知道的恋爱，甜蜜是甜蜜，可有的时候也心酸，私底下再怎么样，当着其他人却一句话都不能透露。
江怡眨了眨眼，“在这里？”
段青许颔首。
锅里的鲫鱼汤烧得滚开，她赶紧上前看看，想说什么，到底没说，有些不知道该怎么面对，不过更多的是感动，段青许这人向来少说多做，让人安心。
卧室在二楼，这房子还挺宽敞的，房间也多，江怡一开始还以为是租的，结果这房子就是段青许名下的私人财产。今晚睡靠近街道最外侧的那间房，房间的装修跟一楼一样偏上个世纪的风格，很有复古的味道。
房间里竟然有台唱片机，江怡觉得稀奇，左瞅瞅右看看。机身看起来有些年头了，不像是现在仿造的，更像是上个世纪遗留下来的老货，收藏所用。
果不其然，段青许解释说：“这个是买房子之前在国外拍下来的。”
“可以用吗？”江怡好奇道。
“嗯。”段青许应道，在桌子上翻了翻，拿出张黑胶唱片放上去。
不多时，舒缓的音乐响起。
声音不大，房子隔音好，即便大晚上也不至于吵到周围的邻居，且就算吵到了都无所谓，江西路房价高达五六万一平，商铺多住户少，旅游景点整天都吵嚷，不适合长久居住，在这儿买住宅的都是些有钱烧得慌的，买了不住，许多房子都空着。
听着音乐很放松，江怡兀自摆弄了会儿唱片机，段青许到阳台上去给花草浇水。
房子长期不住，但有专门的人看守，这些花花草草都是买房那时候种的，现在红艳艳的月季开得正盛，她随手给浇了些水。
水珠凝落在葳蕤的花瓣间，积盈着。
约莫凌晨，窗帘被拉上，江怡进浴室先洗澡，然后等着段青许出来。
天上星月齐全，银白的月华洒落投下，艳丽的月季花瓣间的水珠反着月光，一闪一闪。
房间里渐渐暖和起来，轻缓的音乐还在响着，慢慢的，勾着人的神经，消磨着意志，江怡曲起腿坐在桌子上，手差点碰到唱片机，闭眼沉醉在其中。
她听不懂这是什么曲子，只觉得很放松，身心都投入了进去。
外面起了风，周围没有高建筑挡着，盈着水的月季随风摇曳摆动，又娇又柔弱，被吹来吹去，吹到另一朵花那儿卡着，花朵动弹不得，只有枝条摆来摆去。
不知是地势还是今夜天气的原因，狂肆的夜风就没停过，月季花瓣间积盈的水终还是没经受住，倏地沿着根茎滑落，流进土壤里，将其浸湿。
舒缓的音乐在最后变得有些急促，而后归于平静，寂寂无声，只留下一屋子的热意。
房间里的灯到凌晨两点多熄灭，但西江路街道上依然热闹，这个时间点还有不少人，店铺亦全都通宵营业。
翌日天阴，九十点钟都不见太阳的影子，两人九点半左右从这边出发开车去城西。
江怡没带换洗的衣服，除了小物什，其它的全部穿的段青许的，两人都裹得严严实实，厚款长羽绒服，戴帽子戴围巾，就差把整张脸都包完全。
湖边阴冷，寒风阵阵，江怡全程抱着段青许的手臂，抖着声音说：“段青许，我好冷啊……”
段青许把围巾给她牵起来一些，说：“等会儿找个店吃东西。”
时间还早，这妮子非要出来转两圈，一边喊冷一边脚下不停。
“你快抱着我，给我暖暖。”她没皮没脸地说，凑到段青许怀里，不要太主动。
段青许把人揽住，不免有些好笑。
“你笑什么？”江怡窝在前面，偏头看着。
“没。”段青许说，拉着她避开往来的行人，“看路，别乱动。”
正值寒假，又是周末，来这儿烧烤的还不少，大多都是一家几口一起，十分温馨。
江怡一点都不羡慕，拉着段青许去买鱼饲料，到湖边去喂鱼。
湖水平静，偶尔才荡起一圈圈涟漪。
“我以前经常来这儿，前两年都不收门票费，现在竟然要钱才能进来。”
段青许话少，只搂着她。
江怡看向湖面，神情微动，忽然抬起手圈住了段青许的腰。
也是这时，这人竟抬起了她的下巴，微低下头。
江怡一怔。

第73章 认可
她这辈子活了二十年，第一次在外面做出这么亲密的举动，心跳得厉害，噗通噗通的，都快跳到嗓子眼儿了，血气直冲头顶，连思考都不能。
四周都是游客，自然有人在往这儿看，她俩穿得厚实，帽子加围巾一遮挡，很难被看到完整的脸。
都是长头发，只要长了眼睛都看得出来这是两个女的，江怡真怕会有那种极端的人冲出来，指着她们的脸各种谩骂。她曾经就见过这样的场景，围观的人窃窃私语，嘴里说着极其伤人的话，骂“不知廉耻”、“不要脸”都是轻的，更有甚者还要动手，口里嚷嚷着帮人家的父母教育教育。
这个社会的容忍度不够高，国家在这方面还有很长的一段路需要走。
江怡用力抓紧了段青许的衣角，指尖微微颤抖。
段青许掌着她的背安抚，一个吻浅尝辄止。
与担心的有所不同，围观的游客好奇，但没有一个往这边来，至于会说些什么，离得太远，她俩听不见，亦不关心这些。
江怡的心情难以平复，放开衣角去捉段青许的手。
对方先捉住了她。
“没事。”段青许淡然地说，十分平静镇定。
她定了定心神，勉强缓了缓，可还是没忍住往后面看，段青许却没让她有机会瞧见，而是直接侧身遮住了，将这妮子带到湖边的椅子上坐下。
“别在意那么多。”她低声道，给江怡勾了下乱糟糟的耳发，把鱼饲料塞过去，“不是要喂鱼么，喂完早点去烧烤。”
江怡耳尖红红的，声若蚊蝇地嗯声。
喂完鱼，换个地方就没人认识她们了，更不会被紧盯着，自然轻松许多。
两人选择了一家农家烧烤，半自助类型，烤肉的地方在河道旁，风呜啦呜啦地刮着，好在面前烧着炭火，不算太冷。
江怡很喜欢这样的生活，平淡而温馨，走哪儿都有人陪着，她一边啃西瓜一边冷得牙齿哆嗦，候在旁边等着段青许一个人烤。
修长的手指不停地翻动着，白皙分明，没有留指甲，指尖圆滑，看起来就干干净净。
可能像她们这样的人多多少少都会有点情结，尤其是在手上面，倒不是江怡思想不纯洁，而是手好看确实吸引人，她没见过比段青许手还好看的。
她的手比段青许的小，没有对方那么细长，但也不错，还算过得去。
如此想着，便偷偷对比了一番。
段青许知晓她在往哪儿看，递去一把烤肉，明知故问：“在看什么？”
江怡啊了声，连忙回神，辩解地说：“没看，在想事情呢。”
言罢，不争气心头一鼓，整个人都变得很不自在，段青许不问还好，一问她就胡思乱想了，脑子不受控制地想到昨晚的情形，那会儿就看见了这只手……简直羞死个人。
越想，脸上反应越明显，最后不争气地脸红了。
她没敢看段青许，兀自埋头吃西瓜。
“少吃点，吃多了凉。”段青许提醒道，抬眼看她。
江怡别开脸，心虚地看向其它地方。
昨夜太累，今早吃得又少，此时此刻烤肉闻起来香味扑鼻，别扭了会儿，一面吃一面帮忙烤。
“我明晚要回家，我妈让回家吃饭，你回去不？”
段青许摇摇头，“公司还有点事需要处理。”
江怡颔首，伸手喂她吃了口肉，“这次出差顺利吗？”
昨晚两人急急忙忙的，下半夜结束就睡了，都没时间聊一聊。她这个星期累是累，脸色却十分红润，不像段青许脸色略微苍白，这一趟出差s市，定然非常不容易。
段青许翻了翻手里的烤串儿，实话道：“还行，就是那边的老板想压价，两次都快谈拢了又临时改变主意。”
生意场上这样很正常，合作双方都是反复试探，无关诚心与否，想的都是利益最大化，有时候一切都谈妥了，眼看就要签字，结果突然反悔，甚至还有签了合同而违约的，这种情况屡见不鲜。
上次没做好，这次不能再出失误，合作谈是谈成了，可过程实属不易。
江怡不懂这些生意经，可从这句话里听出事情进展得并不顺利，做生意不像学习，会不一定能成。
两人一搭一搭地聊着，烧烤没吃多少，时间一晃到两点多。
将近四点，开车回西江路，天儿冷，两人都不想出门买菜，直接在软件上下单，等着超市送货上门。超市速度快，四十多分钟就把所有食材送来，正正赶上杜家两兄弟上门。
“江江。”杜源笑着喊道，他们买了一大袋子东西，一进门就放桌上。
现今跟以前不一样，眼下是作为段青许的女友，江怡乍然还不太习惯，不知该怎么接话，一会儿，赧然地笑笑，说：“我给你们倒水。”
杜家两兄弟没推辞，水肯定是要喝的，喝了代表接受，这时候可不能客气。
喝了水，杜源将一个精美的白色小袋子推过去，说：“给你们准备的礼物。”
大老爷们还挺有心的，什么都整得齐全，搞得江怡都不知道该怎么反应。
段青许低身将袋子提走，少见地笑了下，带着江怡去厨房，并对杜源说：“过来帮忙炒菜。”
江怡偏头，低低说：“人家是客人，你干嘛呢。”
哪有让客人做饭的道理，况且杜源还送了礼物，她都觉得不好意思了。
“不用跟他太客气。”段青许说，捏了捏她的手背安抚。
杜家两兄弟不是外人，跟其他的那些不同，没必要这样。
江怡想说什么，却见杜源两个跟了进来，便住了嘴。
一顿饭由四个人一起做，江怡有些羞，毕竟现在的身份跟之前不一样，好在杜源表现得大方，没问那种让人答不上来的话，连有关她俩的事都没问一下，平时怎样就怎样。
不过不是杜源不想问，是他实在挤不出话，这些天想了想，其实也没什么不能接受的，但还是觉着有点别扭，适应不过来，他喜欢女的，眼前这两位也喜欢女的，反正哪哪儿都透着一股子怪异。
在挑明之前，他还没接触过真正的同性恋，不知道该怎么相处，亦或者聊些什么，干脆就像以前那样，别管那么多。
晚饭吃得还算融洽，到最后四个人还小酌了几杯。
几杯酒下肚，杜源的话就多了起来，饭桌上凝滞的气氛缓和许多，他给其余三人倒酒，让都喝了。
你一杯我一杯，两瓶红酒就没了。
今晚喝的红酒度数不低，不是那种不醉人的甜的，江怡没敢多喝，段青许也不让喝太多。
到后面，杜源大概有些醉了，脑子都不太清醒，但还是强忍着说道：“我不了解你们这种……”
江怡停下筷子，看过去，段青许静静听着。
“但既然决定了，就不要后悔，别的都不重要。”杜源又说，表情显得比较深沉，“坚持下来才能一条路走到底。”
有许多事旁人是不能感同身受的，这条路到底会如何，最后会怎样，全看她们两个，杜源这人看似不靠谱，但很多道理都明白，他这话憋了一晚上，现下终于说了，整个人都舒坦不少。
杜世林寡言少语，看起来是认同他的。
段青许默了会儿，沉声说：“知道。”
其它的不再多说。
吃完饭，两兄弟叫了个代驾，摸着夜离开了。
江怡和段青许收拾客厅，之后回二楼房间。
杜源送她们的是两条情侣项链，普通款式，看起来没什么特别，可也挑不出毛病，选这份礼物应当费了不少心思。
江怡还挺喜欢的，当即取了围巾帽子，让段青许给自己戴上试试。
“好看吗？”她笑着问，扬了扬细长的脖颈。
段青许柔声应道：“好看。”
“敷衍。”江怡说，把另一条项链拿出来，要给她戴上，“你都没看两眼呢。”
段青许没说话，稍微低了低头，方便她动作。
两条项链不是什么稀世珍宝，但在江怡心里的意义却重大，这是其他人对她俩的承认。
以前她从不在乎什么情情爱爱，认为没必要去纠结那些，感情不就是两个人的事么，何必要顾及其他人的看法，但真正融入了一段感情，想法还是会变的。
感情确实是两个人的事，但同时也需要认可与祝福。
戴好，她摸了摸段青许的脸侧，又逐渐把指尖移到这人唇角，与之对视了会儿，最终挨了上去。
在段青许抱紧她的时候，她将抽屉拉开，拿出了里面的东西，撕开给对方戴上，然后埋头在薄唇上啄了口，轻声喊了声这人的名字。
……

第74章 胆大
结束的时候，江怡松开环在段青许颈后的手，瘫软在床上，不自觉地蜷缩两下脚趾。
段青许替她剥开散乱在额前的头发，这妮子却捉住她的手亲了亲。
“之后还要出差么？”江怡乏力地问，侧侧身子，气息不太稳。
“看安排。”段青许低声道，帮着拢紧被子，没开空调真的冷，胳膊露在外面寒意立马贴在皮肤上，“不出意外应该不会，马上要过年了，时间比较零散。”
寒假就一个月左右，过年放掉七天假，再留两三天准备开学，剩下的二十来天已经过了一个星期，接下来段东成应当不会给安排出差一类费时间的任务。
江怡握住她的手没放，想起快到小年，问道：“后天小年，你们家会做什么？”
段青许侧头，“备年货，随便吃顿饭。”
江怡挑挑眉，看来各家都差不多，随即想到陈于秋，说：“指不定会一起过，逢年过节陈叔叔总会叫上你们。”
那倒是，陈家上头的老人全都去国外去乡下亦或其它地方享受清闲日子了，隔壁段家清冷，所以稍微重要点的节日两家都会一块儿过，这样热闹些。
段青许将她捞起来些，没再说话。
江怡往被子里缩缩手，肩头动了动，然后明了地仰头看着这人，没一会儿又将被子拉起来。
房间里安静得很，柔白的灯光有些晃，寂寂无声的夜色浓郁，天上繁星遍布，月亮成了一弯弧，隐在云层之后。
不多时，灯歇了，一切湮灭于黑暗之中。
翌日依旧天阴，冷风一阵一阵吹得人抖筛子，这般寒冷的天气里，西江路的游客不减反增，大清早七点多，街道两旁的店就全开门了，彼时夜幕还未完全退散，天上有些阴沉。
昏黄的路灯还亮着，将一条街连同浓重的雾气都染上淡黄色，此时此刻的街道还不算吵嚷，不时三两行人走过，颇为清净。
浴室里亮了灯，里面暖洋洋的，雾白的热气弥漫着，段青许一只手反撑在墙壁上，白汽萦绕不散，笼罩再上方，灯光着实晃眼，她的视线都开始有些不太清楚。
外面的天愈发亮，短短几分钟之内，灰暗散去，取而代之的是天上的白亮，路灯亦一下子熄掉，整天街道变得活络起来，像蓦地注入了生机一般，到处洋溢着清晨的朝气。
临近中午，江怡带着段青许出去吃，就沿着街道随便吃点，下午四点多的时候，段青许送她回老房子收拾，之后为了不让郑云他们怀疑，两人分开，一前一后回金铭府都那边。
江怡先回去。临近年关，公司里事情杂而多，夫妻俩根本没有假期，家里只有做饭的阿姨他们在，等再过几天，这些人也要回去准备过年了。
或许是这一天的开端不错，她一整天心情都挺好，先上二楼房间收拾收拾，之后下楼帮忙做饭。
六点多，郑云打电话问她到家没有。
“早到了，在帮着做饭呢。”江怡说道，有些卖乖的意思，“妈，我给你煲个鸡汤，你们什么时候回来啊？”
郑云忍不住笑了笑，说：“在路上了，想着你要是没走就去红兴那边接。”
江怡应声，锅里的汤刚刚烧开，她忙两三句话就挂了电话。
饭菜差不多做好时，夫妻俩正正抵达家门口，江怡系着围裙端汤出来，招呼了两声。
今晚阿姨们跟一家三口一块儿吃饭，饭桌上气氛格外融洽，江怡想明天去看看江宁，郑云不让，说：“他补课忙得很，你去了也呆不了多久，白跑一趟浪费时间。”
高三学习压力倍增，天天都是上不完的课做不完的卷子，且江宁他们班上最近把手机全收了，除了星期天晚上，其余时候由班主任代为保管，纪律方面抓得非常严格。
江怡点点头，给夫妻俩盛汤。
“煲了好久的，你们尝一下味道怎么样。”
陈于秋自然说好，郑云没话，夫妻俩相互传递了个眼神。
吃完饭由阿姨们收拾，三人坐沙发上无聊地看电视，期间郑云去洗了盘水果，切好了再端过来，并话里有话地问江怡：“这两天去哪儿疯了？”
江怡没在意，拿了半个橘子，边吃边回道：“没去哪儿。”
郑云自然是不信的，说：“没跟同学出去？”
周五那天江怡在电话里说要去玩，但具体没说跟谁去哪儿，夫妻俩都默认是去找对象了，所以才没多加阻止，反而给打了两千块做开销。
突然这么问，江怡登时警觉，反应飞快，脑子里一转，回道：“出去了，不过只是在城区随便转转而已。”
郑云一脸了然地看了陈于秋一眼，说：“我就说呢，昨天公司里发年货，有好些你喜欢吃的瓜果啥的，中午路过红兴想给你送点，结果你不在。”
这话说得，意义可多了。
江怡心里发虚，想着还好没把段青许带过去，否则就露馅了。郑云肯定不是专门去捉她的，主要还是想顺路送零食，但必然存了那么点别的心思。
她嚼嚼嘴里的橘子，搪塞道：“下午出去玩了，很晚才回去。”
听到这话，一旁的陈于秋没憋住笑，摇摇头，对郑云说：“好了好了，多大点事，非得刨根问底的。”
郑云到他手边坐下，埋怨地看着，倒是没再继续问。
江怡心头慌，一句话都没敢多说。
夫妻俩这个样子，她多少也能猜出来是为什么——怀疑她出去幽会了，刚刚都是在套话。之前挂了电话后，当时还奇怪郑云怎么突然打两千块，原来是为这个，她没敢多说，现在辩解就是变相的承认。
但即便她守口如瓶，装作听不懂，临上楼前，郑云还是没忍住，悄悄问：“你跟妈老实说，是不是谈朋友了？”
江怡一愣，可还算镇定，回道：“什么啊，你别乱想。”
“这都多久了，真当我跟你陈叔叔看不出来吗。”郑云胸有成竹地说，将果盘收了，“反正都是你个人的事，我们做家长的不好多问，你陈叔叔老说不要给你压力，你跟谁谈我们不干预，也没说不让，一切你自己决定。”
江怡没说话，郑云这个当妈的十分了解她，轻飘飘一段话，语气之笃定，反驳都没用。
见她不开口，郑云又说：“我们又不是老古板，对方有钱没钱都行，只要人品过关，对你好就行，要是觉得合适就好好谈着，等确定下来了，可以带回来看看。”
说了这么大一堆，话里的意思还是想知道对方是谁，想了解了解。
然而江怡怎么可能挑明了说，道：“真没有，你想这么多，要有我保准带回来第一个就给你看，没有就是没有，我去哪儿给你找一个。”
郑云不多讲，拿着果盘去厨房，走前还念叨：“不老实，没一句真话。”
陈于秋就坐在沙发上笑，端起茶杯啜了两口。
不管江怡怎么说，在郑云那儿这就是板上钉钉的时，没得跑。
自己养了二十年的闺女，她比谁都了解，江怡嘴硬得很，不抓个现行不会认，郑云没那功夫搞这些，叮嘱她注意分寸就行。
上回穿别人衣服以及锁骨下有痕迹的事，郑云可都还记得，只是不明说，给这妮子留个面子免得尴尬。
年轻人总是没个分寸。
江怡闷声不语，默默上楼。
郑云讲了一大堆话，虽然每一句都在表示自己不会多管，但还是想知道具体情况的，说白了就是想问问，想了解一下对方到底怎么样，可江怡不能告诉她，若真说了对象就在隔壁家，还不得翻天。
这种时候真的为难，只能糊弄过去。
……
第二天小年，不出所料，陈于秋果然请了段家三个过来吃晚饭，江宁也被接回来呆一晚。
两家人坐一桌，整得丰盛又热闹，齐叔一直笑眯眯的，还让江怡做他旁边，正巧，也在段青许旁边。
“过两天我就要回老家了。”他乐呵呵地说，“等开了年再过来，得有一阵才能见到你们。”
江怡问：“不在这里过年吗？”
齐叔摇摇头：“那边打了好几次电话，让今年一定得回去。”
这些年都是在段家过的，他现在一把年纪，以后也回去不了几趟了，亦或生出什么病痛，能不能走路都是问题，他看得开，趁还能动就多走走。
对面的陈于秋说：“老段和青许要跟你一块儿去吗？”
齐叔回道：“东成要去，青许就留下。”
江怡愣了愣，一瞬间还以为自己听错了，竟然不是段青许走，她下意识看了看段东成，想不明白怎么这么安排。
陈于秋同样疑惑：“留青许一个人，不一起吗？”
“让她在家里歇歇，东成只是送我过去，两天就回来。”
原来这样。
“那青许到时候就过来吃饭吧。”陈于秋说，“多双筷子的事。”
说者无意听者有心，江怡垂眼看了看桌子，轻轻踢了段青许一下。
段青许没有反应，回道：“谢谢陈叔叔。”
两家人围坐一桌，小年的夜晚分外热闹，吃完饭，陈于秋不让段东成走，非得拉着再喝两杯，齐叔就在一旁看着。
江怡坐着看电视，过了一会儿，听郑云的话去端了些下酒的吃的过来，然后又剥了个橘子，分了一半偷偷塞给段青许。
长辈们都在饭桌那儿坐着，沙发这边就她们两个，江怡往对方那里靠近些，朝后面瞥了下，见大家都没关注这边，借着沙发的遮挡，胆大地握住了段青许的小指。

第75章 偷偷幽会
谁都没有注意到，连江宁都在另一边帮忙，这里就她们两个，像是与饭桌凭空隔了出来一般，这妮子忒放肆，握小指就算了，过一会儿还直接把对方的手牢牢抓住。
段青许神色如常，面上无任何变化，平静淡然地看着电视，修长的手指还在慢条斯理地撕着橘子瓣上的白筋，撕干净了，递给江怡。
江怡倒是一点不犹豫，接过就吃。
两人之间始终隔了一定的距离，不至于挨到一起，她也算淡定，全程脸不红心不跳，像没事儿发生一样。
直到江宁过来，两人蓦地一下子分开，各自做各自的事，江怡摸出了手机，随意翻翻。
江宁这小子没眼力劲儿，一来就挨着自家姐姐坐，还帮着拿东西吃。
“放过年假之前我们学校还要月考，老师让我们在放假期间把错的题全部重做一遍，归纳成错题集当作业交上去。”他说，变相地吐槽学校不讲人情，大过年的还整这些。
江怡听懂了，但不管，大概是嫌他过来打搅了自个儿的好事，半晌，才说：“用心读书，再过四个月就要高考了，有时间多学习，听老师的准没错。”
从她嘴里说出这些话，真有够奇怪的，江宁盯着她看了看，有些好笑。江怡话说得一套一套的，然而当年就是不爱学习的典范，高中三年里要不是郑云管得严，恐怕祖坟冒青烟都考不上a大。
他咧了咧嘴角，无声地笑。
江怡反应过来他在笑什么，好气地打了他一下。
远处，郑云看到姐弟俩在闹腾，而段青许则规规矩矩端正坐着，跟齐叔说道：“你们家青许教得真好，有礼貌，斯斯文文的。”
齐叔眯着眼睛瞧向那边，不过没说什么。
陈于秋一沾酒就飘了，先前只说喝两杯就行，结果酒一倒就不让段东成走了，喝着喝着还把齐叔拉上桌。郑云看不惯他不能喝又非要喝的样子，可不能说什么，毕竟是小年，喝点小酒无妨，她没事做，就在厨房跟着阿姨们忙活耗时间。
江宁突然进来，说要跟江怡她们出去散步消食。
“早点回来，外面风大冷得很，记得戴围巾。”她提醒道，对三人大晚上出去没任何意见。
“知道。”江宁说，赶紧把围巾拿上，跟着江怡她俩出门了。
齐叔笑眯眯看着他们出门，陈于秋专注喝小酒，美得不得了，压根没注意到这些，倒是段东成皱了下眉头，但终究一句话都没说，更没多看门口一下。
小年的夜晚，整个金铭府都都挂上了红灯笼，到处都亮堂堂的，洋溢着喜庆的味道，这边居民不多，兴许是日子特殊，外面还是有不少出来趁夜散步的人。
三人沿着白榆树道路一直往前走，直至走到人工河那里。
江宁有点渴，期间去找自动贩售机买水，等再回来时，已经找不到江怡和段青许的身影。他疑惑地四下找了找，但没打电话，知道只是走散了，人应该就在附近，多走走就能碰到，于是不慌不忙地边喝水边转悠。
人工河旁的树林深处，灯光微弱，隐蔽而清净，几乎见不到人影，偶尔有巡逻小车驶过。
高大的树干后面有两个人，正是江怡和段青许。
这妮子真的是心大，见江宁那二傻买水去了，拉着段青许就往这里面躲，家里人太多，两人都没能有单独相处的机会，离过年还有将近一个星期，谁知道接下来的几天能有多少独处的时间。
江怡抚着段青许的脸侧，手都有点颤，不知是冷的还是激动的，她准确地挨上了对方的薄唇，深入地寻求这人的气息和慰藉。
这妮子主动得很，不等段青许有任何反应，就攀上了她的肩，把自己送了上去。
段青许搂着她，护着，渐渐地变被动为主动，将江怡压制在怀里，转而抚着她的颈后。
慢慢地，江怡将手搭在她胸口偏上的位置处，任由被抱着。
许久，两人才分开。
江怡的唇都变得红润，还有一点点肿，她没管这么多，再凑上去亲了下段青许的脸侧，然后又把人给抱住，撒娇似的一动不动。
“你也抱我……”她说，声音放得低低的。
段青许将她的腰环住，挨挨她的头发。
“之后要是忙，都没多少时间见面。”江怡说，抬了抬头看着。
段青许没说话，只拍了拍她的背，过了一会儿，又伏低下来寻她的唇。
……
大概是过了晚饭时间，人工河两边的身影逐渐多起来，江宁悠哉游哉地绕着河道走，一路寻不到人，走了一段路又返回来，他觉得江怡她们一定就在周围，果不其然，往回走了一段，就看见了两人。
他赶忙跑过去，把水递给江怡和段青许，摸了摸脑袋，不好意思地说：“就买个水，结果跟丢了。”
江怡没吭声，接过水喝了口，不自觉地抿抿唇，良久，问道：“几点了？”
江宁说：“出来还没半个小时，才十点多。”
那还早。
江怡带头走，江宁跟上，段青许随在姐弟俩后方。
江宁以为只是跟丢了，一句没多问，他不是那种细心如发的人，全然没觉察到哪里不对劲。
这小子话多，一路走一路念叨，喊段青许时还喊得挺亲的，一口一个“段姐姐”，江怡都快听不下去了。
三人沿着河道转了十几分钟，原路返回，恰恰陈于秋他们喝完，赶上散场。
江怡帮着收拾。
睡觉前，她给段青许发微信，故意学道：段姐姐——
聊天界面久久没动静，许久，对方才回复：早点睡觉。
她乐得倒床上，紧紧拢住被子，等捂暖过了，做贼似的拨通这人的号码。
铃响一声，那边就接起，电话里是段青许一贯清冷的声音，但带着两分柔情。
“怎么还不睡？”
江怡翻了个身，朝向窗外，小声地说：“我想你，想得睡不着。”
此时外面寂寂无声，道路空旷而静谧，天上繁星如萤火。
……
小年过后，一切一如平常，该上班就上班，该怎样就怎样，江怡依旧回到城南分公司苦逼地忙累。
明面上她是所谓的实习秘书，但实际上就是个打杂的，秘书要做的都是另一位在做，她偶尔才能摸一下真正的重要文件，从这个办公室送到那个办公室，成天上上下下地跑腿。
一个月时间，郑云没指望她能学到些什么，只是让她进公司体会下真正的工作生活，了解了解各个岗位的作用，等等。
当然，真让江怡上手，怕是十天半个月都完不成一件事，她连理论知识都没有，何谈实践。
周三那天晚上，段青许到老房子来了，两人在红兴共度一晚，半歇半睡地一连做了几次，直到下半夜才沉沉睡去。
翌日江怡精神头不错，前一天还焉兮兮的呢。
杨助理见了，问：“什么事这么开心？”
乐得嘴角都快咧到耳根了，有眼睛都能看出来她心情愉悦。
江怡下意识眨眨眼，回道：“没，没什么事。”
杨助理是过来人，没多说。
做事情时都在傻笑，能是为了什么事。
昨晚吃得都快吃不下，江怡今儿挺累的，上午精神头十足，午休直接睡过头，还是郑云过来检查时把她叫醒的。
又被扣五十块钱工资。
辛辛苦苦干一个月三千多，一个多星期就被扣掉两百，简直了，得亏不是真的工作，不然一个月下来连自己都养不活。
周四那天，段东成和齐叔走了。
江怡甭提有多开心，从上班开始就盼着下班，一下班就麻利收拾东西要回家。郑云今天不加班，开车跟她一块儿走，陈于秋最近在总公司，所以遇不到。
晚饭段青许会到这边来吃，故而今晚的菜十分丰盛，江怡还帮着做饭。
段青许来得早，上门吃饭哪能卡点，提前过来帮忙。
郑云拦着不让动手，让她去客厅坐着就好。
还有三天就是除夕，家里的阿姨全休假了，偌大的房子里就几个人。
段青许还是留下来帮着洗菜。
长辈们就喜欢她这样的，郑云自然也不例外，简直不要太满意。
“我要是再有个像你这么懂事的女儿，就好了。”她突然说，语气真实，没有半点虚情假意。
实打实的感叹，不像是故意说来夸人的那样。
背对着拿碗的江怡蓦地一顿，下意识看向段青许。
段青许脸上无变化，洗菜的动作却慢了些。
只是随口的一句话而已，郑云没多在意，另外两个心里却别有想法。

第76章 夜袭
有时候长辈们总会说一两句不太合适的话，就像刚刚那样，只是用来感叹段青许好，但不是说江怡不好的意思，真让江怡和段青许换一下，她保准第一个不同意。
何况她这个年纪了，顶多说说而已。
江怡回过身拿碗给她，把沸腾的汤锅揭开，问道：“妈，你放盐没有？”
郑云凑上去看了看，又把锅盖盖上一大半，说：“等煮好了再放。”
江怡嗯了声，原地站了会儿，去帮段青许洗菜。
估计是今儿高兴，郑云话比平时多，态度亦更热切几分，将焖熟的排骨起锅，又问：“青许明年就大四了，想好去哪个学校读研了吗？还是要出国？”
等开了年就是大三下学期，现在应该早做好选择了，以上两个选择或是工作都可以，一切看她们自己的意愿。
听到出国，江怡敛起眼皮看着段青许，她从来没想过要出国，自个儿定位非常清楚，压根没考虑过这一遭。
其实如果两个人都出国，也是种可行的避开家里人的方法，届时隔得天远地远，做什么都不用担心家长们会发现，但问题是真的出国了，两个人能不能去同一个学校，甚至于能不能在一个国家都是未知数。
跨国恋可比现在这样辛苦多了。江怡能力和日常表现都不怎么出色，要跟段青许一块儿走，简直难于上青天，何况两人中间还隔了一届，要出国的话至少得有一年的分别时光。
不过她还是希望段青许能得到更好的发展，毕竟学历也是提升实力的渠道之一。
可段青许淡然地说：“不出国，保研去r大。”
“不出国吗？”郑云不解，毕竟在她们那一辈的人心中，外国的大学比中国本土的大学要好。
她有这种想法，并不是眼界狭隘，毕竟她们那个年代的口号就是出国留学，在国外读书相当于镀了一层金，回国找工作到处抢着要。
但如今时代发生了变化，国家强大了教育逐渐改革，一些学校逐渐在世界排名榜前列出现，并且日渐进步，国内的教育并不差，出不出国全看个人选择。而段青许不出国没别的原因，对于她来说，将来不会从事相关专业，用不着一味追求学历，要继承家族企业，能力往往大于学历。
她把菜装起来沥水，回道：“国内方便些。”
郑云了然，想到段家底下大大小小那么多公司，能想通个中的道理。她把起锅的菜递给江怡让端出去，一面洗锅一面继续说：“我倒挺想阿怡出去留学的，就是她不愿意，不用问都知道，这丫头死懒。”
嘴里说着嫌弃的话，脸上却满是笑，她清楚自家女儿几斤几两，不出国也行，随时都能见到，江怡的以后她放心，养活自己肯定没问题，没必要非得和别人比。
江怡听了这话，转过来辩解：“我都在帮着做饭，哪里死懒了？”
郑云没理她。
等江怡端了菜回来，她问：“丫头，你考研吗？”
江怡成绩不拔尖，大一就没了保研资格，只能自己考。在这之前她没深想过考不考，但眼下却犹豫半晌，想了想，郑重回道：“要考。”
“想去哪个学校？”
“f大。”
跟r大一样，都在b市。
郑云略感意外，江怡这成绩怕是连f大的门都摸不到，还真敢说，不过她没出言打击，赞同地点点头，说：“你要是能考上，去了那边正好跟青许有个伴，以后还可以一起回来。”
江怡嫣然笑笑，没说话，偷瞧了段青许一眼，当与对方目光相接的时候，背着郑云眨了眨眼。
段青许没回应，低头地继续干活。
总公司事情多，陈于秋将近九点才到家，正赶上吃饭。
饭桌上一家三口聊得起劲儿，多数时候段青许都默默听着，夫妻俩都比较喜欢她，不时就搭两句话，多问问有关学习学校的事。
吃完饭四个人看看电视聊聊天，等到十一点的时候，郑云让江怡送段青许回去。
江怡立马起身应道：“行，正好我要过去借本书。”
郑云晃晃手表示知道。
两人若无其事地出去，借着路灯的照射去到隔壁，真上楼“借书”，不过进的不是书房，而是段青许的房间。
门刚一打开，江怡就被捞了起来，这人力气有些大，她赶紧扶着对方的肩，下一刻就被抱到了桌子上坐着。
段青许站着，比她高出一截，故而她不得不仰头看着。
“考f大？”段青许低低问，薄唇抵到了她嘴角处，又移到耳廓上挨了下。
江怡不由得往后缩，却被牢牢挟着，她轻轻地嗯了声，手抚着这人的脖颈，当段青许偏头的时候，准确无误地亲了口。
“跟你一起。”
段青许将手掌到她后脑勺处，迫使她看着自己，然后探进齿关里掠夺。
江怡环着这人回吻。
大概这种时候言语表达不了想法，只能这样传递，坐在桌子上没有支撑，房间里太暗又看不清，总有种要坠下去的错觉，她像藤蔓一样贴在对方身上，用长腿勾着段青许的腰身。
段青许几乎将她半抱了起来，不多时转到床上去，两人抱在一起，不住地亲吻，反反复复没完没了。
不过仅止于此，呆会儿还得回去，江怡可不敢乱来。
亲完，她直挺挺躺着，缓了缓气，看着上面的段青许。
黑沉的夜里，虽然谁都看不清，但能深刻感受到相互的存在，缱绻绵绵的爱意比夜色还要浓郁两分，江怡伸手抱住了这人，把她拉下来，将脑袋埋进她的颈间。
“我会好好读书，一定考f大。”她缓了口气说，许下承诺。
段青许怔了下，薄唇阖动，但到底没说什么，指尖碰了碰她的耳后，“嗯，我等你。”
江怡抱着她不动，一会儿，发自真心地笑了两声，段青许低头看去，一下子就被亲了，紧接着被子拢来，将两人罩了进去。
被子里不一会儿就热了起来。江怡还是有分寸的，什么都没做，就亲了两回，到最后她想起来，却没能起来，段青许一只手就钳制住了她，她真怕这人会做些什么，可不阻止。
在房间里呆了不过十分钟时间，江怡拿着一本英文名著回去。
夫妻俩已经上了楼，楼下亮着灯没人，听见楼下有声响，郑云在二楼喊道：“厨房给你热了牛奶，记得拿。”
江怡不自觉拢紧衣领，拉高嗓音回道：“知道啦。”
还怕郑云会问什么呢，结果早上楼了。
……
翌日是个小雨天，雨点稀稀拉拉，下一阵停一阵，从早落到晚。
在公司度过了无比寻常的一天，下班时分，江怡和郑云一块儿走，因着快到除夕，这几天都会回家。晚饭亦很平常，江怡比昨儿老实，帮忙洗了碗就上楼洗澡。
刚刚吹干头发，就听见郑云的说笑声，夫妻俩聊得还挺开心的。
她有些疑惑，穿好厚厚的睡衣下楼，恰好赶上段青许离开。
郑云招招手，让她下去，打开茶几的几个纸袋，都快笑眯了眼，说道：“青许送的新年礼物。”
陈于秋在一旁喝茶，脸上亦堆满了笑，显然礼物有他一份。
一家四口都有，但夫妻俩多两袋。
江怡都不知道段青许还准备了新年礼物，好奇地一一拉开纸袋瞅瞅。
郑云把纸袋里的小盒子递给她，说：“这是你的，看看是什么。”
纸袋里是两个首饰盒，里面分别是手链和项链，款式江怡不能再熟悉了，因为她收到过，就是段青许和杜源送的。
她愣了愣，忽而明白了段青许送礼物的真正用意。
郑云偏头过来看，赞叹地说：“这手链可真好看，配小姑娘合适，青许会选。”
陈于秋伸着脖子看了眼，感觉确实还行。
江怡把东西放回去，不敢表现得太高兴，隐藏住情绪，问道：“你们的是什么？”
郑云说：“你陈叔叔的是茶和酒，还有一块伯爵的机械表。我的呢，有一件大衣，一个包包，还有一条丝巾。”
语气轻轻松松的，嘴角都快扬到天上去了。
段青许确实会挑礼物，样样都合夫妻俩的心，同大多数这个年纪的中年女人一样，郑云就喜欢这些东西，可舍不得买贵的，段青许可算是送到她心坎儿上去了。
言罢，她还拿出丝巾试试，问江怡：“我戴着怎么样，合不合适？”
江怡有些无奈地说：“合适，非常好看。”
郑云捣鼓了会儿丝巾，想到了什么，故意感叹：“青许可真懂事，段先生有福气得很。”
江怡还能不知道她什么意思？
“我也给你们准备了礼物的。”她说。
“真的？”郑云不信。
江怡肯定道：“阿宁回来你就知道了。”
江宁明儿就回来，后天除夕，大后天春节。
听了这话，郑云满意地笑笑，比得了段青许的礼物还开心。
三人在楼下呆到快十一点半上楼，由于时间比较晚，一上去夫妻俩就准备睡觉了，江怡回房间躺着，先把要的东西装兜里，再摸出手机发消息，然后躺床上等着，静静地等到快凌晨一点，偷偷摸摸开门，蹑手蹑脚地下楼。
怕被听到，她只穿袜子走路，等出了门才把鞋子穿上，短短的一段路，激动得她背后都濡出了虚汗。
外面的小雨阴冷，落到脖子上刺激得她不由自主瑟缩了下脖子。段家的大门没关，推开就能进去，房子里的灯亦开着，所有的监控都被关了。
她直接往楼上小跑，刚出楼梯，就被候在那里的人一把捞起来稳稳抱住。

第77章 隐秘
出来之前，陈家的监控早被江怡做了手脚，她昨晚就动了这个心思，纠结了一天才敢真做，从夫妻俩一上楼时就静静等着，心里又急又怕，等到差不多时候了终于憋不住偷跑出来。
郑云和陈于秋最近一般七点起床，夫妻俩从不会半夜敲她的门或者找她之类的，所以五点之前赶回去肯定没事。
她用腿勾着段青许，手也用力紧紧环着，方便段青许将自己抱进房间。
房间里只开了一盏小灯，光线昏暗不清，窗帘全都拉上了，里面十分暖和，外面沙沙的细雨在刚刚一下子变大了，滴滴答答地落下，雨声在黑夜里显得分外突兀。
江怡笑意吟吟，亲了口段青许的脸，抵着她的鼻翼，低声问：“想不想我？”
不知是哪个想。段青许没回答，用行动代替答案，将这妮子抱到窗前的桌子上坐着，然后抚着她的颈后，低身下去柔情地吻。
柔情中带着两分不可抗拒，蛮横又霸道。
江怡拖鞋都掉了，来不及穿上，单手反撑在桌子上，承受这个绵长的深吻。
雨声烦人，越下越大没个停歇，噼噼啪啪打在窗户玻璃上，听起来还有些吓人。大半夜偷跑出来幽会，这辈子还是头一回，江怡自然是怕的，整个人都平静不下来，她攀住段青许的肩，急急地寻求抚慰，需要对方来安抚自己现在的躁动不安。
段青许护着她的后背，轻轻拍了两下，又抚了抚她的颈间和耳垂，似有若无的触碰跟鸦羽拂过似的。
好一会儿，段青许终于放开。她却一把将人抱着，重重地缓了两口气，心砰砰地跳动着，激动得要命，根本冷静不下来。
“抱我——”她轻声说。
段青许把她揽腰抱起来。
江怡顺势站立，将自己贴了上去，闭上眼睛平静平静，细细地感受到她的存在，以此安心。
“没事……”段青许用侧脸挨了下她，柔声道，“没事，别担心。”
江怡一个字都没讲，只这么抱着，许久，光着脚动了动，不小心踩了段青许一下。
她这才放下心，没那么紧绷了，不由自主笑了笑，松开手，蜻蜓点水般啄了下对方的薄唇，说：“我四点要过去。”
段青许嗯声，同样微不可见地笑了下。
收到江怡的信息后，她就一直等着，什么都准备齐了。放假以后能独处一室不容易，尤其是最近，且开了年还有一大堆亲戚和事情需要应付，多半没这样的时间，指不定下一次就得等开学的时候了。
“段叔叔什么时候回来？”江怡问，抓住她细长白皙的手。
“明天下午。”段青许说，用另一只手替她拨开乱糟糟的额发，“可能得晚上去了。”
段东成是个很有安排的人，计划什么时间到就是什么时间，一般不会提前或者推迟，不用担心他会突然出现。如此，江怡放心了。
她摸了摸睡裤裤兜，摸出今晚收到的东西，将其还给段青许。
段青许接下，随手放桌上。
送新年礼物这一出，之后江怡就能正大光明地戴这些东西了，今晚一上楼她就把手链和项链戴上了，现在特意扬了扬修长好看的脖颈，给段青许瞧瞧。
银色很衬皮肤，看起来瓷白如玉，她的睡衣领口有些敞开，露出一小节精致性感的锁骨。
“怎么样？”她故意问，用力捉着段青许的中指和食指。
段青许眼神微沉，没说话，碰了碰她颈下的地方。
微凉感教江怡一缩，不适应地往后退了些，段青许把她拉住不让动。
再然后就到了软和的被子里，舒适得她伸直了脚。在小雨里跑了一段路，房间里暖和，但身上还是冷的，且睡衣上都是薄薄的水汽，没有办法只有脱掉。
她拢紧被子缩着，与段青许暂时隔着一段距离，两人精神头都十足，一点睡意都没有，何况本来就不打算睡的，不然她也不会偷偷过来。
“段青许，我有点害怕。”她动了下身子，再靠近些，凑到这人面前。
段青许将她烤在怀里，安抚地亲了亲她太阳穴那儿，低声道：“四点我叫你。”
江怡抬了抬眼，突然伸出手抱紧她，默然无声地抱了几分钟，闷声道：“不是这个……”
是指将来，太多的不确定性总让人忐忑不定，有种患得患失的感觉，她是真的怕，每当两人的关系亲密一层，这般感受就加重一分，她还没想过到底该如何面对，心里难免彷徨无措。
将来就是个变数，谁都不知道究竟会如何，她们这种，能做到心无顾忌的，实在是少数，否则就不会有那么多不敢出柜的了。
“别怕，别担心这些。”段青许轻轻地说，掌住她的肩头，侧身把这妮子压来贴着自己。
江怡静静靠了会儿，而后仰起脑袋去寻她的唇，段青许纹丝不动，任由她凑了上来，再之后水到渠成，被窝里拱动起一大团，许久才平了下去。
窗外的雨势不见小，淅淅沥沥没完没了，窗台上滴滴答答地响，深夜里似乎只剩下这个声音，但不久，屋里能听到的雨声渐渐变小，慢慢被别的取代。
雨快停歇的时候，江怡抵到了桌边，不经意间错开了窗帘的一角，摸到了冰冷的玻璃窗户，下意识猛地缩开，改为支在桌子上。
雨点稀稀拉拉的，玻璃窗上的水痕一道一道，凝结的水珠顺着沟痕滑落，倏地落到窗台上积盈着。
三点多将近四点时，绵绵不断的雨终于完全停下，不过风还在吹拂着，呼啦呼啦的。
愈发冷了。
江怡窝在暖和的被子里，弓着身子蜷缩着一团，阖着眼睛小憩。
不多时，她不自觉抓住了被单。
本打算四点回去的，结果耽搁了半个小时，四点半，她轻手轻脚回去，偷偷将监控打开，提着鞋子摸着黑回自己房间。
夫妻俩还在熟睡之中，这一晚就没醒过，一切风平浪静。
江怡躺回自个儿床上，困倦乏累，头一挨枕头就沉沉睡死过去，翌日郑云来敲门都没醒。
今天最后一天上班，陈于秋阻止郑云，说让江怡多休息会儿。
郑云嘟囔了句：“你就惯着她。”
陈于秋赶紧拉着人下楼。
离开之前，夫妻俩给这妮子留了早餐和便条。但江怡没能吃上，她一觉睡到下午两点多，昏昏沉沉爬起来一看时间，登时吓了一大跳。
郑云半个小时前给她打过电话，她睡得太死没能接到，赶紧起床慌慌忙忙收拾，整理好下楼。
不用猜，郑云都知道她是睡过头了，不过晚上回来以后倒没说什么，明儿就是除夕，且江宁今晚也回来了。
晚饭是江怡做的，一家人其乐融融，吃完饭围坐在一块儿聊天。
隔壁段家，段东成下午回来的，与陈家的热闹欢腾相比，这边就显得冷清许多，可毕竟是喜庆的日子，他亦一改往常淡漠威严的模样，不仅给段青许带了礼物，还亲手做了一顿晚餐。
父女俩坐一桌，没什么话聊，但不再那么冷冰冰的，也还好。
快吃完的时候，段东成难得开口说了几句话，段青许心情不错，亦主动找话聊。
段东成却沉默了。
良久，他问：“谈恋爱了？”
语气还算温和，没有那种苛责的味道。
段青许怔了怔，没说话。
原本好不容易活起来的气氛又冷淡了下去。
大半夜，段东成在楼道里抽烟，遇见她上来了，把烟掐掉。
段青许抿紧薄唇，最终还是喊了声：“爸。”
段东成没看她，只沉着声音说：“过了年去看看你妈。”
言讫，转身走了。
于段家而言，这一年的除夕与往年并没有任何不同，可对隔壁陈家来说却意义重大，这是一家四口一起过的第一个除夕。
最高兴的还数陈于秋，他孤家寡人了那么多年，家里就没这么温情过。
春节那天是两家一块儿过的，还有各家的亲戚，简直不要太热闹，江怡收了好多红包，陈于秋直接给了张银行卡，段东成给的支票，她幸福得快要找不着北，从早到晚都在收钱，第一次体会到有钱人的生活是多么地快乐。
这一大笔压岁钱她存下了，留着以后用。
春节过后走亲访友，一家四口回了趟县城探望姥姥和姥爷，一切平淡而幸福。
如果不出意外，接下来应该就是继续实习，到了时间就可以回校读书了，然而初四那天却发生了一件大事，让所有人都始料不及。

第78章 察觉
郑云病了，下腹无故疼痛。
送到医院里一检查，恶性子宫肌瘤。
医生的一番话令这个家陷入了兵荒马乱之中，陈于秋手都不受控制地轻微哆嗦，过后一个大老爷们儿偷偷躲在角落里抹眼泪，姐弟俩在一旁都懵了，一个比一个沉默。
郑云平时看起来身体非常健康，明明就好好的，突然发生这样的事，无疑就一颗像炸弹碰地炸开，让所有人措手不及。
不过幸运在有得治，可以做切除手术，而且以后不会再复发。
郑云心态很乐观，反过来宽慰三个人，她现在已经有了姐弟俩，做切除手术除了要忍受疼痛外，其它的都无所谓，只是疼痛而已，换一条命很值得。
要小孩的事，陈于秋从来没想过，真想要以前早就结婚了，何必等到四十好几才头婚，他是个品行端正的人，对郑云是真感情，否则也不会顶着家里的压力娶她，如今郑云这样，他既心疼又自责，都发展成恶性了，自己却一直没有察觉，这要是真出事了可怎么办。
其实郑云早前就痛过，身体各方面也出现了相应的症状，但由于工作忙，加之年纪大了，以为只是激素分泌这些有问题，就没多在意过，她想着等过年这阵忙过了来医院做个全身检查，谁成想还没来就倒下了。
经过各项检查安排后，手术很快进行。
姥姥和姥爷带着舅舅一家过来陪同手术，还有陈家的近亲，一大家子守在手术室外，一个个或丧脸或抹泪。
即便只是个中等大小的手术，但医生从头到尾不敢百分百保证任何话，只让他们等着。
手术做了多久，江怡就在外面站了多久，段青许过来陪着。即便是小病小痛，对于一个家庭而言都是一种打击，她第一次遇到亲人做手术，虽然知道应该不会有什么大问题，但还是愁得吃不下饭睡不着觉。
好在一切进行得十分顺利，接下来便是漫长的恢复期。
请的护工还是之前照顾江怡的那个，她姓刘，大家叫她刘姐，小辈们则喊刘婶。
过年那阵子江怡还在担心她和段青许的事，可经过这么一遭，全然没了那个心思，大半精力都放在了照顾郑云上。
术后会经历一段煎熬而难受的时期，郑云瘦了一大圈，天天进补都没用，肉眼可见地都快瘦脱相了。
“别愁眉苦脸的，这不没事了吗。”郑云安慰道，帮她顺顺头发。
自从手术过后，江怡话就变少了，此刻只听着，什么都不讲。
这是太担心。
私下里，段青许都默默陪着这妮子，尽量让她好受些，且有事没事都会过来探望，每次都会带各种补品，以及一些郑云可能会用到的东西，江怡考虑得不够周全的，她都一一做了。
郑云对此又感慨又感动，一场突如其来的病痛，在短短一段时间内猛地拉近了两家的关系，之前两家亲，是因为陈于秋和段东成关系匪浅，现在却大有不同。
几次真心实意的被关心后，郑云已经拿段青许当半个女儿对待。其他人不在的时候，她笑着跟刘姐说：“这孩子心真好，人优秀有能力，还有礼貌得很，可比我家那两个心细。”
刘姐还记得之前在公寓里看护江怡的事，她现在算是搞清楚了，江怡和段青许不是亲戚，原来是自己想错了。想着之前两人那样亲密……她没敢多嘴，识趣把看到的都烂在肚子里，当做没看见过。
“段小姐人好。”她只说，也笑了笑。
因着这场来势汹汹的病，时间一晃而过，a大和一中早就开学，江宁进入了高三最后的冲刺期，江怡则回到学校继续三点一线的学习生活。
大二下学期刚开始，她一改以前的懒散，实打实的认真学习。段青许在准备保研相关的事宜，她则为考研努力。
学期过半的时候，郑云已经恢复了许多，脸上终于长了肉，如今在家里养着。江怡整个人的状态亦渐渐转变，放心下来后，精神和心情都变得跟以前一样开朗。
不过她有些担心刘姐，因为每次刘姐看到她和段青许的时候，眼神明显不同，其他人感觉不到，但她能，那种探究的洞悉一切的打量，每次都让她隐隐不安。可刘姐什么都没做，什么都没说，本职工作以外的事从未发生过。
忐忑纠结了一段时间后，她悬着的心落地。
周六那天回家，刘姐在厨房煲汤，郑云让下去帮忙。
厨房里就她们两个人。
刘姐只招呼了句：“江小姐。”
之后没再说一个字。
江怡应了声，无端端生出紧张感，觉得有些压迫。
眼看着天色越来越晚，陈于秋应该就要回来，刘姐一面顾着锅里，一面意味深长地说：“我以前看护过一个病人，只比你大两三岁，也是青春靓丽的小姑娘，眼睛大大的，像会说话一样。她得了癌症，晚期，医生都说没得治，能活一天算一天。”
江怡顿了下，疑惑偏头看去，默了半晌，“然后呢？”
“然后动了好多次手术，抢救了无数回。”
江怡不明所以。
锅里的汤烧开了，刘姐赶紧揭开锅盖，用勺子搅了搅，回道：“她治病的时候，一直是一个女的陪着，那个女的是大公司的经理，不过后来就不来了，再也没见过。”
外面的风有些大，天空黑压压，夜幕逐渐落下。
“医院里的人都说她们是那种关系，在一起两三年了。”刘姐又说，将锅盖盖上继续炖汤，没看江怡一眼，“江小姐知道吧？”
江怡没说话，懂了这话里的意思。刘姐知道她和段青许什么关系了。
她紧了紧手心，拧开水龙头，半晌回道：“知道。”
气氛凝滞，仿佛连空气都静止下来。
伸手到水龙头下冲了冲，江怡转身，没忍住问：“她家人呢？”
刘姐一愣，默然一会儿，说：“一开始不愿意来，但后面要做手术还是来了，到最后都在。”
她关上水，轻声说：“那挺好的。”
她表情蓦地暗淡不少，刘姐不太忍心继续说下去，可憋了一会儿，还是多嘴开口：“我做这行做了大半辈子，什么人什么事没见过，在生离死别面前，人性和保障就是最不可靠的。人呢，做什么决定都行，但得给自己一条退路，别等到那么一天后悔无用，你说是不是？”
确实是这个理，谁都不能保证将来一定会怎样，人心都是会变的，当初的说的做的无不出自真心，以后亦然，这并不矛盾。
江怡擦了擦手，定定心神，问道：“刘婶，你会跟我妈说吗？”
刘姐摇头，说：“我就是个护工，只做照顾病人的事。”
江怡嗫嚅，嘴皮子动动：“谢谢。”
刘姐拍了下她的肩，到底没再讲什么。
说了这么多，其实就是在劝江怡要慎重，这个社会的法律不承认同性恋，只靠誓言和真心没有任何作用，时间会流逝，人心自然会变，一条路走到底跌得最惨。她活得久见得多，看事情比小年轻更加透彻全面。
这番话让江怡上了心，但不是对感情失望或迷茫，而是愈发认真地思考她和段青许之间的出路和未来，以及该如何处理和家人的关系这些。
陪伴是最能促进感情的一种方式，在郑云生病的这段日子里，她对这段感情的浮躁亦渐渐消散，变得更加内敛浓烈。
……
陈于秋到家时正正八点，还有两道菜没做好，他便带着郑云到花园里走两圈散散步。
夫妻俩如今感情更甚，黏乎得很。
“老段又出差去了，待会儿咱把青许和齐叔叫过来吃饭。”陈于秋说。
郑云点点头，她现在可喜欢段青许，有事没事都爱把人叫过来吃饭，但有时候顾忌着段东成在家，不能隔三差五就这样，现在段东成不在，不用陈于秋说肯定都要叫的。
“给她打个电话吧，免得过去一趟。”她说道，摸了摸兜里，记起手机放楼上房间了。
陈于秋的手机在公文包里，而且快没电了。
郑云想着走两步进客厅用座机打，一进门，正巧江怡端着菜出来，于是说道：“手机给我用用。”
江怡问：“干什么？”
“叫青许和齐叔过来吃饭。”
搁以往，她都直接让江怡打的，现今得自己来，可见有多喜欢段青许了。
江怡放下菜碗，倒没在意那么多，直接将手机摸出来解锁递过去，“还有一个菜和汤，你先打着，等他们过来差不多就可以了。”
郑云拿过手机，找到段青许的号码，边拨通号码边走到沙发那儿坐下，江怡随意看了眼就进厨房了。
电话响两声就被接通，手机里的声音温柔而低沉，是其他人从未听到过的语气。
“怎么了？”
听到这话的一瞬，郑云刹那间怔愣，须臾，回道：“青许啊，是我，婶婶。”
手机里默了片刻，接着才是往常所熟悉的那个正常样子。
郑云不多废话，两三句话就讲明来意，让他们快些过来。
隔壁已经做好饭了，但段青许还是应下。
陈于秋在饭桌旁摆碗筷，江怡还在厨房里。因着刚刚开头那句话，郑云心里没来由觉着哪里不对劲，可又说不上来，总之就是感到奇怪。
鬼使神差的，她点开了电话号码旁的小箭头，接着点进通话记录。
当看到密密麻麻的一堆呼出呼入记录，她的手登时一抖，险些把手机掉了。

第79章 试探
通话记录集中停留在三个月前，正好是动手术期间，少则两天一通电话，多则一天通话五次，时间有长有短，十几秒到一个多小时都有。
江怡爱用微信，但那阵子忙于照顾郑云，所以都是直接打电话，习惯使然她没有删除通话记录，而开学以后都是用的微信和企鹅，平时给私密的软件和文件都加了密，独独忘了还有这个。
这妮子以为不会暴露**，所以才放心大胆地把手机给出去。
郑云从未想过这些有的没的，下意识就点开了，结果却大大出乎意料，如此频繁的通话记录只是其中一部分而已，不敢深想两人之间到底发生了什么。
人总是会不自觉地躲避最坏的那个可能，仅仅凭通话记录不能做出任何肯定的判断，她点击返回退到图标界面，当作没看到，面上更无丁点儿异色，等江怡再次端着菜出来，将手机还回去，直到吃完饭都无比淡然镇静，甚至还给大家夹了菜。
为人母的，对这种事向来敏感，加之以前那些不曾放在心上的细枝末节，一想到女儿可能是哪种情况，郑云心里就止不住地哀伤，这要是换成亲戚朋友家的孩子，她兴许还会劝想开些，但轮到自己身上就没那么好受了。她没敢挑破了问，作为一个喝过墨水受过教育的人，深知哪种方式才是最正确的，这件事情得从长计议，不能用杀敌一千自损八百的法子。
陈于秋早就察觉到她情绪不对劲，回了房间后，小声问：“发生什么事了，怎么一直愁眉苦脸的？”
“没有。”郑云回道，没打算和他说这个事，叹了口气到床边坐下，想了会儿又起身，“我去给阿怡热杯牛奶。”
“这么晚了，刚刚吃了饭，就算了吧。”陈于秋喊道。
郑云没听，径直下楼热牛奶再上来。
敲门时，江怡正准备拿睡衣去洗澡，一开门见是她，赶忙伸手去接，之前就说过别再热牛奶，今儿又热了。
接了，郑云没打算离开，看样子是想进去。
江怡拉开门，将大灯摁亮，端了张凳子给她，说：“妈，你坐。”
四下观望一圈，郑云坐下，但没说话，只怜爱地看着江怡，默了不到半分钟，又抬手给江怡理理衣领。
“这么大了连衣服都不会穿，领子反卷了。”
江怡笑了笑，边喝牛奶边靠近她一些，用撒娇的语气说：“你这不是帮我理好了么，谢谢妈……”
郑云看了她一眼，一句话都没说，强忍着所有悲伤。
江怡问：“这么晚了，有什么事吗？”
以往郑云几乎都不会进来的，今晚有些反常。
“没，就进来看看。”郑云说，“这不再过半学期就搬来这边快一年了，妈之前忙着工作，都没时间单独跟你聊聊。”
在搬进金铭府都前，母女俩时常谈心，比现在要亲昵许多，虽然还不确定，但郑云觉得这其中也有自己的责任，假使自己多关心关心江怡，兴许就不会这样了。
十几二十岁的女孩子对一切新鲜事物都感到好奇，没有多少辨别能力。
江怡心里奇怪，这大半夜的，想说什么白天不可以聊么，非得这时候，但她没有说出来，毕竟郑云还在休养中，可能经历了一场病变，心理和情绪不稳定。
她把杯子搁一旁，找了张薄毯给郑云盖腿，母女俩一句一言地聊着。不知怎么的，郑云老说起她小时候，还好几次提到了早已离婚多年的江爸。
这么多年以来，她们都鲜少提起这号人物，江爸是不负责任的烂人代表，有着放浪不羁的心却没该有的本事，只顾自己不顾妻儿老小，江怡七八岁的时候，啥也不要，一拍屁股就走人了，再没出现过。以后也不出再出现。
“你怨不怨他？”郑云忽然问。
江怡倏尔一怔，脱口反问：“什么？”
郑云不说话，好一会儿，拉着她的手拍了拍。
江怡心头一紧，有种说不出的滋味，抿抿唇，说：“我都不认识他，怨不怨有用么。”
何况怨一个人的前提是记着对方，她从不浪费精力去记挂这种人。
郑云默然良久，欣慰地笑笑，这样的江怡才是她希望看见的，不带着偏执和记恨生活，不让那种无关紧要的人影响到自己的一生。
又聊了几分钟，她问等下学期大三了要不要换个宿舍，搬到九楼去，说是段青许快大四了，到时候可能不太方便。
“而且你不是要考研吗，一个专业的住在一起，这样有什么也可以随时随地跟其他人交流。”
江怡皱了皱眉，回道：“楼上已经住满了，没有多的位置。”
“你要是想换个地方，我就去跟你们班导师谈谈，请他帮个忙。”郑云说，话语里偏向明显。
江怡没有任何犹豫，果决地回道：“我不想换宿舍。”
郑云身形一僵，表情都凝固了。
“为什么？”
“换宿舍太麻烦了。”江怡说道，“难道把已经住下的同学挤走吗，到时候人家会怎么想，总不能让我去十五楼和下一届住吧，再说了，等大四上学期到了最后阶段，我可能还会出去租房子住，找个安静的地方专心复习。”
那倒也是，等再过一年段青许毕业了，肯定会换新的室友，到时候不是可能，是一定会搬出去住。江怡早都想过，届时就搬到段青许那个小区去，方便这人回来。
郑云欲言又止，嘴皮子开开合合，找不出话继续。
江怡说：“妈，你别担心这么多，我自己的事我有分寸。”
闻言，郑云定定看着她，想说什么又忍住了，只道：“到时候再看吧。”
快十二点，眼看时间确实不早了，她才离开。陈于秋还没睡，打着精神等着，待她上了床，关切地问：“是不是阿怡有什么事？”
郑云闹心，没说实话：“不是。”
没有多余的话，一副心事重重的样子。
知道她不想说，陈于秋不多问，只宽慰道：“别总是乱想，早点休息。”
郑云一夜无眠，脑子里乱成一团麻，她想着自己是不是过于敏感了，也许不是这样的，可止不住往这方面想，还有江怡那个所谓的“男朋友”，为什么不带给他们看呢，是不是因为这样才不敢承认？
过往种种，一股脑儿地涌现出来，翻来覆去大半晚上，越想越有可能。
不过即便如此担忧，郑云仍旧没有乱了阵脚，得百分百确定了再说。
因着她藏得深，江怡未有任何察觉，等在家过了一个平常无奇的周末。
之后又是平常的两天，上课、看书，晚上规规矩矩回宿舍。周三那天晚上，她跟段青许去了公寓，先前因为郑云做手术需要照顾，再是学校的各种事情，她俩已经很久没有这样过，再者，江怡那时候也没这个心情做这些。
两人有点疯狂，几乎一进门段青许就把江怡揽住了，不等这妮子有所反应就把人抱到桌上来了一次。
期间郑云打了次电话进来，江怡连手机都拿不稳，就任由它响着没管。
反正可以结束了再打回去。
搁以前，郑云一次打不通就不会再打了，等江怡看到了或者有时间就会回电，但这次不知为何，不多时第二次铃响又继续。
江怡实在接不了电话，只得把手机拿远些，等铃响结束后开启静音，然后抱着面前的人，红唇微微阖动着，失了焦。
等躺到床上歇息时，乏累地摸到手机一看，郑云竟然陆陆续续打了十几个电话，她登时吓得心都快跳到嗓子眼儿了。
现在还没到十点半，她看了眼旁边的段青许，轻轻说：“我给我妈回个电话，你不要出声。”
“嗯。”段青许回道，拉起被子盖到她腰间。
江怡翻身趴着，酝酿了一下再回拨号码。
对面飞快接起，郑云在电话里的声音有些急：“江怡，你怎么不接电话，做什么去了？”
她赫然一怔，问道：“刚刚在图呢，开的静音，没看手机就没接到。”
郑云这才平静下来。
江怡莫名感觉奇怪，可说不上哪里有问题，在电话里敷衍地聊了几句，郑云很快挂了电话。
离得近，通话音量又大，段青许勉强听得见对话，她比江怡这妮子更为细心敏锐，自然更能感觉到郑云的不寻常，大晚上的，没要紧事，却急匆匆打电话找人……
她摸到自己的手机，解开屏幕锁。
早在半个小时前，郑云也给她打过电话。

第80章 矛盾
不同于江怡的轰炸，打给她的只有一个。
段青许皱了皱眉，若有所思，不想江怡慌乱担忧，不动声色将手机搁一边，把还在疑虑的江怡揽进怀里抱着，低声道：“在想什么？”
身下有些不舒服，江怡动了动，在被子里摸索到她的手握住，如实说：“我妈最近怪怪的，在想她是不是知道了点什么。”
长期住在一个屋檐下，郑云的反常自然能体会到，若是以前她还不会怎么在意，可这个星期实在不对劲，抛去刚刚那通电话不谈，就拿在家里来说，郑云似乎格外地注意她的行为，只要她稍有要出门的意向，郑云就会刨根问底的，以前就不会这样。
一通电话，惊起了两个人的警觉心。
江怡认为郑云应当还不清楚，兴许只是有点怀疑，亦或者是别的原因，因为按她对自家妈的了解，真确定了，肯定会找她聊。
段青许掌住她的腰轻拍两下以作安抚，说：“不会。”
只是在宽慰，不是真话。
江怡单手勾住这人的肩头，扬起脑袋对视，认真地问：“假如知道了，怎么办？”
她都不敢想郑云会是什么反应，这么大的事儿，情绪一上来怕是能气出毛病。
从未面对过这些，想一想，难免忐忑彷徨，甚至是有些害怕，真到了那时候，要是郑云做出极端的事……谁都说不准，老一辈的思想再如何开明，在对待这个上面还是保守的。
活了大半辈子，身边的认识的人，包括自己，无一不是男婚女嫁，突然有一天发现自己的女儿是同性恋，怎么一时半会儿接受得了。
观念和认知向来最难改变。
段青许把她捞起抱在身上趴着，薄唇在这妮子下巴上亲了口，说：“真知道了，我就去见婶婶，跟她谈一谈。”
江怡撑着这人的肩，拱动了下薄被，问：“谈什么？”
“谈哪个时候接你走。”
语气肯定，一点玩笑的成分都没有。
江怡愣了愣，随即想明白这句话的含义，不争气地立马红了脸，小声念道：“谁答应你了……”
相处越久，某人说话就越不稳重，一点不像刚开始那个样子，这种话想都没想就说出了口，搞得她无端端有些臊。
不过紧张和忧虑确实少了。简单一句话，比定心丸还管用，段青许话少，但每一句都是真心实意，她帮江怡理了理头发，然后把人按下来亲吻。
江怡顺着她的动作伏低，红唇覆上去，没多久，把被子推开逐渐往下走。
房间的灯光一瞬间变得暗淡，不一会儿又恢复，几分钟后，床头柜上放着的粉红小物什被一只细白的手取走。
……
“段青许——”
“嗯。”
江怡低下去吻这人。
不确定性让她有些迷茫，需要在对方这里寻求安抚，将那些空落都给填满补上，才能安心。
白亮的灯一夜不熄，一直到天亮。
两人抱在一块儿沉沉睡去，谁都没有伸手把灯关掉。
第二天是个大晴天，与之对应的亦是一个好的开端，因为在此之后郑云没再有一点反常，那一晚好像只是江怡多想了一般。
不过两人都没放松警惕，平时愈发注意，连周末都不会单独见面，江怡二十年来头一回这么耐得住性子，偶尔偷偷去公寓，但只要放假，都乖乖呆在家里看书，为考研做准备，甚至还提前找到了考研老师。放眼整个英语系，恐怕找不出第二个比她还勤奋的学生。
后半学期过得飞快，时间跟水似的，哗哗哗就流过了。
六月份，高考。
一家三口去一中陪考，给江宁加油鼓劲儿。
江宁不负众望，将高中三年所学发挥得淋漓尽致，七月份轻轻松松被a大建筑系录取，接下来开启了骑行西藏的毕业旅行。
在这一学期里，江怡取得了突飞猛进的进步，一跃冲进班上前三，年级前十，加之上学期的班里第四的好成绩，奖学金肯定稳了。
她自个儿还挺开心的，乐颠颠跟郑云说了。
半年的时间下来，郑云的身体已经恢复完全，早前两个月就回了公司上班，要不是陈于秋拦着，还会再提前一两个月。对于江怡的巨大进步，她没有多的表示，只说：“不要急躁，离考研还有一年半，考试成绩代表不了什么，需要补的还有一大堆。”
江怡瘪瘪嘴，“妈，你好严肃啊。”
郑云没说话，兀自忙自己的事情，等上饭桌吃晚饭，忽然说道：“江怡，下学期搬到学校外面住吧，到时候我过来照顾你。”
话音一落，最吃惊的不是江怡，而是陈于秋，因为这事郑云压根没跟他提前商量过。现今他在总公司，离金铭府都近，而郑云在分公司，本来白天夫妻俩都见不到面，再除去姐弟俩在的时间，也就晚上能有那么几个小时的温情，眼下郑云说要搬去照顾江怡，他既无法理解，又多少有点不舒服。
夫妻两个，做决定之前都不商量下，换作哪一方都是这个感受。
但他还是比较尊重郑云，犹豫片刻放下筷子，问道：“在学校住得好好的，搬出去做什么？”
江怡一声不吭，怪不得今下午郑云那个样，原来是为了这件事。
她不傻，知道这是郑云的怀疑从未打消过，只是一直没明说而已，让这时候搬出学校，一方面是试探，另一方面也是保障，不管确不确定，先把她跟段青许分开再说。
要是不同意，郑云的疑心会更重。
饭桌上尤其沉默，郑云沉吟半晌，说道：“不是要考研吗，在学校不方便，搬出去环境更安静，而且青许这也临近毕业了，天天有自己的事情要忙，又不是一个专业，打扰到人家多不好。”
一段话没一句说得通，陈于秋半点不认同，“各做各的事，哪里会打扰，大三正是课多的时候，搬出去住太麻烦了，等大四再搬也不迟。”
虽然学校内学校外差不了多远，但每天跑来跑去的，确实很麻烦，况且住的是二人寝，又不是四人寝六人寝，环境哪里不安静了，挺适合学习的。
陈于秋搞不懂她的想法，看看江怡，似乎也不愿意。
郑云不多解释，直接问江怡：“你觉得怎么样？”
江怡后背一僵，不过面上波澜不惊，反问：“陈叔叔也要过去？”
哪可能的事。
郑云不讲理，陈于秋脑子还是清醒的，搬到a大去陪读意味着以后会有诸多不便，浪费时间精力不说，江怡毕竟是个成年人了，哪有陪大学生读书的道理。
“我晚一点跟你妈妈再谈，先不急。”他说，把这件事暂且揽下。
江怡都没敢多说什么，闷不吭声的，吃完饭还主动包揽下洗碗的工作。
江宁出去旅游了，家里就他们三个，因为有事要商量，夫妻俩在她洗碗的时候就上楼了。回房间之前，江怡在过道里站了会儿，听到陈于秋正在细声细语地说话，好像是在安慰郑云，但具体说了什么听不清。
她杵在原地，脑子里很乱，胸口鼓胀胀的，憋着一口气不顺畅。
郑云没跟陈于秋讲实话，说不出口，这事在她心里憋了这么久，都快成心结了。
在这段日子里，她冷静地想了很多，也尝试着在网上去了解这个陌生的群体，尝试着交流，甚至去找心理医生做了辅导，但还是无法坦然接受。
其实不用查证，她早都可以肯定了，什么确不确定都是用来蒙蔽自己的，江怡是自己十月怀胎生下来养了二十年的女儿，如何不了解，这妮子在家里随便抬抬手她都知道要做什么。
仔细想一想，江怡这些年除了江宁，从来没有跟哪个男孩子稍微亲近一点过，别人家的女孩子青春期情窦初开，对男生或腼腆或主动，多多少少都会有点不一样，可江怡没有。初中的时候，有一阵这妮子闹着要到外面一个人住，不想挤宿舍，问为什么又遮遮掩掩答不出来。江怡曾经迂回地讲过，学校里哪个女生特别帅气，跟班上某个女孩子关系十分要好，问她这样是不是很奇怪。
还有许多诸如此类的事，她未曾上心，现今一深想，那些江怡奇奇怪怪的举动和话语，其实都有其原因。
郑云现在的心情十分复杂，半是愧疚半是埋怨，愧疚自己没早早发现，埋怨自己没把江怡教好。她同万千传统家长一样，始终无法平等正确地对待这个，当发现子女有这方面的倾向时，首要的念头不是接受，而是希望能够把孩子扳正，先把两个人分开再说。
理智上这么做不对，但观念上必须这样。
陈于秋叹了口气，不知道她到底为什么要哭，无可奈何抽了张纸给她擦眼泪，缓和着态度劝道：“好了好了，哭什么啊，有事不能直接说么，你这么憋着也是难受，你跟我说说，我们一起想办法，行吗？”
郑云眼睛都微微肿起来了，忍了这么久，终于能关着门哭一回，眼泪止都止不住。
陈于秋颇无措，都不知道该怎么劝。
她抬手抹了抹泪，说：“没事儿……”
夫妻俩就这么干对着，陈于秋唉了声，圈住她拍了拍，给她冷静的时间。
不出几分钟，江怡敲门，郑云没动，还是他去开的。
江怡站在门口，一眼都没看里面，将牛奶交给陈于秋，说：“刚刚给你们热的。”
陈于秋接过，往屋里看了眼。
床边坐着的人没了，郑云去了浴室，故意躲着江怡。

第81章 安抚
江怡的难受不比郑云少，她无数次设想过可能的情形，但独独不是现在这般，没有摊牌，没有沟通，甚至连发泄都没有，郑云情绪不稳定，似乎不想谈这些。
送了热牛奶，回到自己那屋，在床上翻来覆去心里闷得慌，最后就这么直挺挺躺着看天花板，白亮的灯光很是刺眼。
临睡前，她又出了一次房间门，打算下楼接杯水喝。
夫妻俩房间的灯还亮着，里面传来轻微的说话声，江怡听不清他们在谈些什么，静默地站了会儿，轻手轻脚下楼，再上楼时，亮着的灯已经关了，谈话声也没了。
这个夜晚江怡失眠到凌晨四点多才勉强睡着。
翌日清晨，郑云并没有像往常一样过来叫醒她，甚至走之前都没来说一声，反倒是陈于秋过来敲的门，提醒江怡早点起床吃饭。
“我跟你妈妈今晚在外面吃，不回来，不用等我们。”陈于秋说。
他语气里带着为难，听起来应当还不知道事情的真相，以为母女俩只是普通的闹别扭，夹在中间做和事佬。
江怡只应了一声，裹紧被子一动不动。
她实在是困倦，没多久昏沉沉睡过去，再次醒来时是家里的阿姨让起床吃午饭。
虽然没什么胃口，但还是爬了起来，一大桌子菜就随意吃了两口，然后没精打采地上楼继续躺尸。阿姨只是个做饭打扫卫生的，见她状态不对亦不多嘴问，干好自己分内的事就行。
事情陷入了僵局之中，郑云不愿意谈，江怡更不知道从何说起，母女俩一见面都说不了两句话，有几次郑云都走到她面前了，嘴巴嗫嚅着，但终究还是没开口。
郑云的反应还算平和，目前来看没做任何激进的事，只是不愿意提及这个而已。她现在就是潜意识里想躲避，不愿直面，像在自我麻痹，好像只要不公开谈这件事就不存在一样。
江怡也是慌乱迷茫的，在无声的拉锯中她处于非常被动的位置，自个儿都不知道到底是该安慰郑云还是该先直接谈一谈。
等到周一那天，两方的长辈都不在家，她去隔壁找了段青许，一进门就把对方紧紧搂住不放。
这阵子江怡的状态很不对劲，不用问，段青许都能猜到是怎么回事，她任由这妮子抱着，顺手将门关上，拍了拍江怡的后背，安抚地说：“没事，别急——”
江怡把脑袋埋在她颈间，一声不吭闷着。
她是真的难受，出柜的硝烟都还没燃起来，就已经觉得非常压抑了，一个人憋了这么久，不论做什么都无力得很。
闹是最不明智的方法，只能等郑云什么时候想谈了，好好交流一番。
段青许抚着她的背，静静抱着她站了会儿，两分钟时间又把人带到床边，拉到自己腿上坐着。
“没事。”她再次轻声细语地安慰，“没事的。”
江怡情绪很是低落，一听这话，立马抱住了她的脖颈，闷闷喊道：“段青许……”
段青许安抚地拍了拍这妮子的后背，轻嗯一声。
江怡没说话，而是更加用力地抱紧她，眼睛都微红了。
家庭关系一向是出柜时最难解决的问题，轻轻松松就搞定的少之又少。
她跟郑云的关系从来没这么僵过，沦落到一句话都没得谈，何尝不难受。
段青许将她揽在怀里，安慰地吻了下她的鼻头和嘴，又帮着勾了勾微微散乱的额发，将其别在耳后。
这种时候不合适说太多话，她只静静抱着这妮子，用安抚性的动作来宽慰，试着让江怡平静下来。
许久，江怡才冷静了许多，松开环着她的手。
段青许低头挨过去，江怡丧着脸，又忍不住笑了一下，她亲了亲江怡的脸，慢慢上移到眼睛底下，满带柔情地一吻。
江怡颤了颤眼睫，而后抬起手摸着她的颈侧，亦凑了上来，轻轻地含住了她的下唇，然后探进齿关里。
一个试探的、急躁又有点慌乱的吻，好似所有的情绪都包含在了其中。
段青许任由她亲吻，接纳她，用这样的方式来抚慰。
这种时候是最需要沉住气的时期，出柜是个循序渐进的过程，脑子一乱整个人就绷不住，容易将简单的小事揉成一团乱麻。
不仅郑云，江怡也需要冷静冷静，沉着地应对才是最正确的方式，现在母女两人都需要一定的空间，等认清了这个事实，才能平心静气地谈谈。
现在还不是段青许出现的时候，去了只会添乱，她现在能做的就是安抚江怡，以及铺好后路。
在这段感情里，段青许自始至终比较冷静，走上这条路之前早做好了准备，所有可能的情况的考虑过，故而能够平稳沉静地对待。
江怡终于退了出来，揽着她的肩膀，伏在她肩上默了会儿，低声道：“段青许，我有点担心。”
“担心什么？”她柔声问。
江怡说：“我妈不同意。”
“不会。”段青许低低回道，“只是现在不同意，以后会的。”
江怡没出声，不敢保证什么，她现在乱得很，都不知道该从哪里理起，好半晌，又说：“我妈都这样，要是段叔叔也知道了，该怎么办？”
段东成更难应对，他肯定知道点什么，比郑云还察觉得早，定然是不同意的，只是暂时没管而已。江怡摸不准他什么态度，但知道越是沉默无声，越难以捉摸和处理。
他要是出手阻止，绝对不会像郑云这般温和，指不定会用什么手段。
纠结半晌，江怡如实说：“还记得去年我跟你一起去学校不，在你家门口亲你那回，段叔叔好像看见了的。”
她其实也在躲避，不愿意正面这些事，所以一直没有提过。
段青许微微皱眉，点点头。
不过脸上再无多的变化，沉思片刻，她执起江怡的手握着，稍仰头在江怡脸侧碰碰，轻声说：“不用担心他，等婶婶那里谈妥了，我带你去见他，行么？”
她没提其它的，不让江怡担忧。
江怡哪能不懂，顺势挨着她：“嗯。”
段青许又说了别的，江怡稍稍放松了些，整个人没那么紧绷了。
两人谈了很久，什么都谈，关于之前的，关于以后的，如果进展顺利，等八月末尾就去云南旅游，之后江怡都会忙着准备考研，短期内不会有那么多时间。
“我还想去青岛。”江怡说。
“嗯。”
“你呢，还有没有想去的地方？”
段青许将她挟着带到床上，回道：“都可以，跟着你走。”
江怡环住这人，心情俨然轻松了不少，等对方压上来了，她抬手抱着说：“等你去了b市读研，我有空就来看你。”
“好。”
“你也常回来。”
段青许颔首。
窗帘被拉上，但不能将光完全挡住，虽然光线暗沉，可仍能看见对方，她将人揽在身侧，早就发现江怡脸色差得很，把薄被拉上，说：“先休息会儿，晚一点我叫你。”
江怡睡不着，可还是闭上了眼睛。
大概是房间里光线太暗，段青许又在旁边守着，即便不困，没多久竟昏沉沉睡着了。
这几天是真的累，心里焦虑不安，眼下睡过去了，呼吸都有些重。
段青许压着胳膊看着，想帮她拨开头发，不过还是没有，须臾，躺下去陪着合上眼休息。
三点多的时候，齐叔回来，上楼敲门，好在没把江怡吵醒，他有事找段青许。知道房间里还有其他人，齐叔一句都没问，只低声道：“去书房说。”
江怡是四点半醒的，段青许给她调了闹钟，但人已经不在了，仅留了张纸条，说是有事要去公司一趟。
她开门出去，下楼打算回家，刚出楼梯，就碰到齐叔端着茶水瓜果到茶几上。
齐叔招招手，一脸慈祥的笑：“过来喝杯茶，时间还早。”
江怡一愣，以为今天两家都没人呢，结果齐叔提前回来了。她抿抿唇，喊道：“齐叔。”
齐叔应声，说：“青许让给你准备的。”
瞧见桌上的茶，江怡笑了笑，段青许才不会给她准备茶水，明显就是齐叔为了留住她故意这么说的。犹豫半晌，她过去坐下。
齐叔倒了两杯热茶，推一杯过去。
“尝尝怎么样，老家那边带过来的普洱。”他平和地说，言罢，端起茶杯啜了口。
江怡学着样子喝了小半杯，尝不出什么味儿，感觉跟普通茶水差不多。
齐叔似乎有话要说，但一点不着急，慢悠悠放下茶杯，再看了看外面的天。
早上风和日丽，现在却是乌云滚滚，天空呈现出一片灰暗。

第82章 交谈
江怡顺着望去。
“这天儿就是看着吓人，乌云翻个遍，都不会下雨。”齐叔说。
现在a城的天就是这样，天上风起云涌，随时风雨欲来的样子，但没过多久太阳就从云翳里钻出来，变化无常没个准儿。
江怡握着小巧玲珑的茶杯，回道：“天气预报说今天多云转阴，可能会有小雨。”
齐叔没接话，收回目光看向她，聊些家常的话。
无非就是问问学习这些，江怡心有疑惑，知道他是在绕弯子，于是耐心地说着。
“现在是要考研对吧，考f大？”齐叔问。
江怡点点头，“还不知道考不考得上。”
他笑了笑，苍老的脸上褶子非常深，看起来十分和善，轻缓说道：“肯定能，等考上了，正好和青许一个地方，到时候相互也能有个照应。”
听到他说这些，江怡没了声儿，没控制住情绪，脸上的迷茫一闪而过。
齐叔自然看到了，可什么都没提，而是转而继续聊家常，他很是健谈，一把年纪了记忆力却还不错，说起旧时的事，连细节都还记得。
闲聊能消磨掉紧张，江怡边喝茶边听着，不时回两句。
“我初初来a城的时候，那会儿金铭府都还只是块荒地，一栋房子都没有，当时政府大力扶持老城区的发展，就是你们那片，搞建设修工厂，全都是国有企业，我还在红兴那里住过一阵。”他回忆道，低头啜两口茶。
江怡有些吃惊，从来没听说过这些。
“住红兴哪儿？”
“老槐树卖米粉那家，就在你家斜对面。”齐叔道，回想了下，“现在是栋小楼房了，以前就是个破砖瓦房，墙壁上有洞挡不了风，冬天只能捡两张报纸来糊着，下雨就不行了，一旦下雨就不能住人，只能去别的地方借宿，或者花两个钱住店。”
齐叔比郑云他们还大一轮，他那个年代，新中国都还没成立几年，那时候全中国都穷，包括b市，真正的贫苦年代。
江怡想象不出来到底有多苦，只在读书时知道一星半点，饥荒、洪灾等等，死了好多人，国家一步步从无到有，直至今天，全都是齐叔他们那一辈用血和汗水堆出来的。
她斟酌半晌，问道：“您那时候多大？”
齐叔怔了怔，思绪有点远，回道：“十七八，进城来找人，还是镇上给写的推荐信，瞒了年龄，说已经满了十八，不然厂里都不要。”
江怡又问：“进城找谁？”
过于刨根问底了。
不过齐叔还是回道：“一个朋友。”
她忽然想到段青许房间里那张照片上，那位姓沈的，站在齐叔左边的男人，识趣打住，不再多问这个。
聊了差不多十几分钟，外面的天阴沉得更加厉害，黑压压的，大雨欲来。
周围一暗沉，人的心境难免跟着变化，江怡低头看看时间。
齐叔仍旧不着急，顺手打开灯，客厅里霎时亮堂。
他给江怡倒茶，续杯，一面说：“曼青去国外治病的前一年，我退休回了老家，在那边住了两年，本来不打算再回城里，后来老爷打电话，让过来帮忙照顾一下青许，就又回来了。”
江怡听陈于秋说过这些，段老爷子对齐叔有知遇之恩，当年没少帮衬他，如果不是段老爷子，哪有后来的他，指不定会成什么样呢。齐叔是个重情义、感恩图报的人，这些年之所以留下，都是为了还这份情。
她想说两句，可不知道该说些什么，纠结片刻，还是默默听着。
“于秋应该跟你说过，那时候段家什么样。”齐叔道。
江怡回：“说过，差点就倒了，不过后面靠着段叔叔又起来了。”
“是起来了。”他说道。
却不再往下说了，似乎在回忆什么。
良久，叹了口气，又继续：“青许十六岁生日那天，东成没回家。”
突然来了一句没头没脑的话。江怡听不明白，抬头看着。
齐叔端起茶杯拂了拂，眼皮子耷拉下，轻声说：“直到半夜都没见到，我只有去公司找，办公室里到处都没人，最后在天台上把他寻到了。”
江怡一愣，有点反应不过来。
“青许到现在都还不知道，以为只是在加班。”齐叔说，一口茶都没喝，把杯子放下。
她忽然明白什么意思，张张嘴，搜肠刮肚找不出应答的话。
齐叔不多说了，岔开话题。
只是在聊天结束时，另有深意地说了句：“东成性子不怎么好，但心不坏，不是不讲理的人。”
江怡紧紧手，已然懂了七八分，嗫嚅片刻，到底没说话，时间不早，齐叔送她出门。
兴许是在一次又一次的接送中，齐叔发现了她和段青许的关系，又或许是别的可能，她不清楚，也不重要，重要的是最后那句话。
当然，那话的意思不是说段东成同意或默许，没太深的含义。
她俨然松了口气，既感激又庆幸，心里都酸酸的，说不出什么滋味。
一会儿的时间，天上的乌云逐渐散去，天空显现出深蓝色，与远山相接的地方有一线白。
……
郑云今天回来得比较早，买了许多菜，陈于秋亦跟着一起，她没让家里的阿姨帮忙，更不让陈于秋进去，只往楼上看了下。
看样子，夫妻俩应当是谈过了。
陈于秋大概知道点事，他之前还在一个劲儿劝郑云，安慰的话不断，现下却没话了，总之也无奈得很。
儿女的事情真的不好处理，一方是继女，一方是挚友的女儿，对他而言就如同手心手背。
他上楼敲门，叫江怡下去，说道：“你妈妈在厨房，在等你。”
江怡趿着拖鞋，头发都有点乱，先是怔了一下，然后才回过神。
在这件事上陈于秋没有发言权，他神情为难，或许是想劝两句，但终归没有，而是改口说：“好好跟她谈一谈，别吵架，我就在外面候着，有什么就叫一声。”
江怡鼻头酸涩，暗暗咬了下牙，小声说：“知道了……”
厨房里，郑云在削土豆皮，听见身后有声响头都没抬一下。
空气都仿佛凝滞了一般，气氛沉重而压抑。
灶台上火苗跳动，一晃一晃。
江怡拿菜帮忙洗，母女俩谁都没先开口，水哗哗流着。
最终，洗干净菜，用篮子装着沥水，还是她喊道：“妈。”
郑云身形一顿，继续削皮，没应声，过了一会儿，抬手抹了抹眼睛。
江怡在后面瞧见了，过去想看看她，郑云却躲开了，还说：“你别过来，就站那儿。”
她只得站在原地。
郑云收敛住情绪，待把土豆皮全部削完了，装盘子里递过去，“洗了给我。”
转身的一瞬间，江怡看见她眼睛都红肿了，不知道到底哭了多久。
江怡接过，麻利洗好，然后拿刀要切，偏头问：“切块还是切丝？”
承受能力到底更强些，没那么脆弱，心里再难受都暂且憋着。
郑云愿意交流了，会谈到哪种地步未知，但也算是一种进步。愿意谈就是好的，这种时候最怕沉默。
郑云抹了把眼泪，微哑着声音说：“切丝。”
这几天她常哭，但从没当着江怡的面哭过，基本都躲起来，过去几年里流的泪都没最近多。家里的事，打电话时谁都没告诉江宁，那傻小子还在西藏玩得乐不可支，全然不清楚出了大事。
十几年前，离婚可是头等的大事，那时候离婚的夫妻少之又少，谁要是离婚了，唾沫星子都能把你淹死，郑云那时候都敢不顾风言风语，说离就离，咬着牙把姐弟俩拉扯大，但如今却没面对事实的勇气。
其实不难理解，站的角度不同罢了。离婚的主角是她，出柜的主角却是江怡，两种情况两种身份，看到的想到的到底大相径庭。
男女无所谓，只要幸福就好。一句话说得简单，要接受实在不容易。
哪怕接受了，还是有心结存在。
流言蜚语，社会大环境，还有会面临的种种变数，几年后，十几年后，甚至于几十年后她不在了，一想着可能会发生什么不好的，她就止不住落泪。
这个社会对女人本来就不公平，这条路一走，若发生点什么，是真的没有回头路。郑云一点都不信段青许，二十岁的年轻小辈，那些信誓旦旦地说的做的，她见多了，起不到任何保证作用。
江怡出去了一趟，回来时拿着两张纸，要给她擦眼泪。
郑云别开脸，泪珠子直落，不要她擦。
抹了两把脸，往汤锅里放了几片姜，稳定下来了，郑云生硬问道：“什么时候的事？”
江怡脸上黯然，将纸巾揣兜里，以为问的是段青许，沉思了片刻，回道：“运动会脚伤好得差不多那会儿。”
郑云说：“我问你什么时候知道自己是……”说不出那三个字，像是不想承认，停顿了下，“是这样的。”
许多小事都还记得，但记不清究竟哪时开始的，江怡藏得那么深，好多年了，都在故意瞒着。她心里五味杂陈，不是责怪，就是想搞个清楚明白。
那么大的事，竟然到现在才发现，要不是那通电话，这妮子怕是能再瞒几年。
“一直都是。”
哪能说得清楚何月哪天，性别意识出现，这个亦随之慢慢而来，再突然一开窍，就什么都懂了。
爱男爱女，是天生的还是后天的，是自然而然产生的念头，还是外界加之的约定俗成所形成的认识，谁都无法给个准确的答案。

第83章 安心
这世界上总有那么一些问题，是解不出来的，“为什么”三个字，空洞而乏味。
江怡拿刀切土豆丝，切菜声混着噗噗的沸腾汤声，成了厨房里仅有的声音。郑云默然，像是故意忽略了那个回答，兀自忙自己的，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接受是个艰难的过程，不能指望两三句话就能改变她。
江怡抿抿唇，说：“这个改不了，就像你喜欢陈叔叔一样，如果没有段青许，将来也会有李青许何青许。”
是谁都有可能，但一定会是女的。
她说这话，其实就是想告诉郑云，性向是没法改变的事。
在上个世纪，同性恋作为神经病的一种，愚昧无知造成了一桩又一桩的悲剧，许多人经受不住折磨最终选择死亡，譬如计算机之父图灵，一个扭转了二战中欧洲乃至整个世界战局的大功臣，救得了全世界却救不了自己，那个时候同性恋不仅被当做一种病，还是一种罪，可死了那么多人以后，这种“病”并没有得以消亡，依然存在。
时至今日，罪名没了，病名也没了，但社会的偏见和家庭成了最大的阻碍。郑云难以接受也正常，江怡能理解，所以会选择跟她慢慢沟通。
郑云哽咽着说：“你想过以后没有，老了怎么办？等七老八十动不了了，去养老院吗，养老院能有那么好过？到时候谁照顾你，死家里了都不会有人发现。你现在年轻，脑子一热就什么都不管不顾，老了后悔都来不及。”
社会的现状就是这样，根本没有健全的养老制度保障，养老院里的门道也多，可能等老了瘫了，有钱都不管用。而国人的老观念亦一直是养儿女防老，不求被伺候过上舒适日子，起码死了还有人收尸，哭两嗓子。
出柜难，难就难在这里。
江怡没敢说什么试管婴儿之类的话，说了郑云还不得打断她的腿。
现在科技发达，女同性恋也能要孩子，但过程其实很辛酸，甚至可以说得上“屈辱”，真正了解了就会知道怎么回事，做试管婴儿都是拿身体健康的本钱去拼，没想象中那么轻松容易。
别说郑云不会同意，就是段青许都不会同意。将一个小生命带到世界上无疑是伟大的，但牺牲同样巨大，伟大的背后必然是艰辛。
她思忖许久，看了看郑云，回道：“我不能给自己养老，但是能给你养老，能让你安安稳稳度过晚年就行，你是我妈，你把我养大，我给你养老，就够了。”
至于八十百年后死不死的，想那么远做什么，活着都顾不上，死了还能顾上么。
郑云没说话，只背对着。
厨房里安静得很。等江怡快要把土豆切好时，郑云才又说道：“我是你妈我才管你。”
一句话，令气氛霎时缓和不少。
江怡犹豫了会儿，轻声说：“我知道。”
郑云不再理会她，什么都不说了，擦了擦眼泪，出去了一趟。
一场谈话没能谈出点什么，郑云的态度还是那样，要她坦然接受暂时不可能。
不过好歹母女俩之间不再那么僵，这是好的开始，愿意谈就可以了，代表着有回旋的余地。
两三分钟，陈于秋和郑云一起进来，一家三口一块儿做饭，郑云从头到尾没讲两句话，陈于秋在中间当和事佬。
晚饭就是简单的三菜一汤，江怡给夫妻俩各自盛了一碗汤，陈于秋喝了，郑云连碗都没动过，江怡想给她夹块排骨，她也不要。
江怡心里不好受，闷了一个晚上。
上楼前，陈于秋小声说：“她就这倔脾气，别往心里去。”
“嗯。”
“早点睡觉。”
江怡没吭声。
下午还乌云翻腾的天，晚上却是繁星遍布，星光与路上的路灯交相映衬。
她心情有些沉重，双手伏在窗户边往外看，斜对面亮着灯，段青许站在窗边向这儿看，显然是在等她。
江怡抬手勾了勾头发，只这么看着，没有别的动作。
段青许也一样。
夜深人静里，相互这样无声地陪伴着。
直到躺床上，江怡给这人发消息，问：今下午去公司做什么？
聊天界面立马显示对方正在输入中，不一会儿回复弹出：处理合同。
她翻了个身，不知道该聊些什么，怔怔望着对话框。
大概是今晚的谈话不太顺利，晚饭时郑云又是那个表现，心里实在堵得慌，哪怕清楚这事迟早会得到解决，可还是忍不住有些失落。
段青许问：跟婶婶谈过了？
真是什么都能猜到。江怡打了一排字，想说说今晚的情况，但打到一半又删掉，改为：谈了。
对方没问谈得怎么样，而是说：明天要做什么？
还能做什么，不像寒假会去分公司打杂，这个假期就留在家里看书复习。她回道：什么都不做，你呢？
聊天界面没了动静。
江怡还以为是有什么事，不多时这人直接打电话过来，她下意识看向门口，想了想又把门打开，夫妻俩那屋已经熄灯了，她轻手轻脚关上门，关灯，将自个儿裹紧被子里，再打回去。
那边很快接起。段青许的声音少见的温和不已，问道：“不方便接电话？”
江怡往被子里缩了些，感觉太热又抬脚抖了抖被角，小声说：“没有，可以接。”
“你心情不好。”段青许说，语气肯定。
江怡立时心头酸涩，情绪一股脑儿涌上来，可终究憋住了，闷声道：“还行……”
段青许变着法儿安慰她两句，不过没提任何有关郑云的话，这人的心思向来敏锐，清楚什么时候该说什么话，不让她再伤心。
江怡都知晓，听了会儿，不由得轻轻笑了下，心情勉强好了些。
这时候有人说说话总会好许多，她钻进被子里，压低声音说着，段青许都耐着性子听，语气温柔得要命。
挂电话之前，这人竟破天荒说了声：“晚安。”
然后等她先挂断，段青许从不先挂她的电话。
江怡钻出被子透气，额上都热得冒细汗，她呼吸了两口新鲜空气，缓了缓神，将手机紧紧压在耳边，亦轻轻说：“段青许，晚安。”
在这段沉闷的日子里，她整天都围着郑云转，想着该如何解决事情，导致冷落了段青许，冷静下来想一想，这人自始至终都在默默陪着，哪怕什么都没做，但无时不刻地关注着自己。
江怡从来都不是一个人。
段青许没动作，不代表她没有参与进来，只是现在还没到她该出场的时候。
她在等待着而已。
江怡翻身朝向窗外，看着窗户上方一角的星空，不知不觉间陷入睡梦中。
接下来的两天一如往常，谈话过后进入了冷静期，与那些激进的家长比起来，郑云表现得还算平和，不骂不打，有几次，她似乎想找江怡再谈谈，但终究没有。
江怡摸不准她什么想法，想主动聊聊，可郑云不愿意。
陈于秋夹在中间难做得很，他一面劝郑云，一面对江怡说：“给你妈妈一点时间。”
江怡只得等着，等郑云想通了再继续。
而这一等，就等到郑云出差。
出差是她自己要求的，应该是想出去散散心，脑子里无时不刻都是这件事，着实压力大。
陈于秋陪她一起，家里就只剩江怡一个人。
走的第一天，段青许过来了一趟，只是过来看看。江怡把这人留下了，晚上都没让走。
“段青许……”她喊道，碰了碰这人的唇。
夜色浓郁静谧，房间里的灯开得通亮，窗帘是拉上了的。
段青许揽着她，凑过去亲了下，安慰了几句。
江怡现在需要的不是安慰，她吻着段青许的唇，急急渴求着去感受，这样才能安心些。
段青许将她捞在身上攀着，做了该做的事。
越是这种时候，对方的存在就显得越重要，江怡扬了扬修长白皙的脖颈，想将灯关了，却被拉住不让。
灯到了凌晨两三点才关上。
江怡累瘫仰躺着，累到那些乱糟糟的思绪都没了，什么都不去想，只需要抱着段青许就行。
等歇够了，她借着巧劲儿反压在上面，凑到这人面前，低声道：“段青许，说喜欢我。”
段青许抚了抚她的脸侧，在红润的唇上碰了下，把这妮子压在身上，然后将被子拉过来盖着。
江怡定定看着，等着这人说。
段青许往下退了些，半垂下眼，好一会儿，说：“我喜欢你。”
这还不够。
承诺和行为最让人安心，浓烈的爱意将人填得满满的。

第84章 厚脸皮
段青许给予的，江怡全都承受着。
家里两个长辈不在的日子，这人常到这边来，除了这一晚上，江怡没去动监控，郑云肯定知道段青许会过来，故意瞒着没用。
她会去隔壁，有时候会碰见段东成在。
段东成严肃冷淡得很，每次看见她，眉头都会皱起，不太高兴，可到底不会说什么。
段青许应该是跟他谈过了，所以他看江怡的眼神都跟以前不同，挑剔，不满意，眉头不是拧着就是皱着，有意见得很，只是不说而已。
一开始江怡还挺杵的，生怕他会怎么样，久而久之就不怕了，她记着齐叔的话，厚脸皮老往段家去，每天都借口送吃的。
段东成除了不高兴倒没别的了，甚至有一次在看报纸时，对江怡说：“给我倒杯茶。”
江怡还以为是在叫齐叔或者段青许，反应了好一会儿才知道在叫自己，急忙忙随便倒了杯茶过去。
冷茶水，又苦又涩。
这妮子傻得可以，让倒一杯就真的只是倒一杯，都不知道重新沏一壶。
段东成喝了一口，面无表情地放下了，再没搭理她。
她心里还挺高兴的，偷偷问段青许跟段东成说了些什么，怎么变化如此大。段青许不细讲，只说谈了两次。
过程自然不比江怡容易，但不知为何，段东成的态度奇怪，不反对不支持，一概不管。他对这件事的关心不及对公司的十分之一。
只有齐叔知道，他最近常去墓园那边，看段家两个老人，也带着花去看宋曼青。
一个男人再如何坚如钢铁，冷着脸不苟言笑，内心总有一个地方是软的，自己走过感情的路，没了宋曼青以后，站在天台上想过跳下去一了百了，比谁都更能知晓个中感受，所以不会做强拆的事。
不过这不代表他默许或者同意，他对江怡的不满意赫然摆在脸上，十分不待见。
马上就是大四，学校的课程轻松了些，但公司的担子又重了两分，段青许整个暑假都没有过一天空闲，段东成明面上一声不吭的，隔两三天就丢一沓文件给她，大大小小的事务都让她来处理。
郑云是表面严厉心里不忍，段东成则相反，段青许在他这儿就是一个得为自己负责的成年人，既然做了决定，那就得扛着。
父女俩之间的暗涌，不会波及到其他人，故而江怡一点都不知道。
齐叔还是那个样子，成天乐呵呵的，开开心心，这老头儿哪样都清楚，越活越明白，帮她们挡着段东成。
江怡还记挂着他讲的那些事，不免好奇多问了句：“齐叔，后来你找到那个朋友了吗？”
齐叔说：“没有，找不到，他不愿意见，就再没见过了。”
江怡不明白，过于话多：“不是那位姓沈的朋友吗？”
听闻这位，齐叔脸上的褶子都快挤到一处，笑了笑，眼角却有些湿润。
“不是他，他啊，是我的工友，以前在红兴住过一屋而已。”
段东成朝这边看了一眼，顺带翻了翻报纸。
在郑云出差回来的前一天，杜源连同秦宇他们过来吃饭，杜世林和他爸一块儿出国了，没能一起，但周家兄妹都在。
周启深这回带了一个中等身高可长得很有东方美的女人上门，而周白芷还是老样子，都快将敌视写在面上，不友好地看着江怡。
江怡都不理她，反正段青许喜欢的是自己，她才不吃飞醋。
杜源悄悄介绍：“那个是周哥的女朋友，正儿八经奔着结婚去的。”
之前那个高挑女人早一拍两散了。
江怡心里啧啧，只觉得白瞎了这么一个姑娘，但有钱人家的恋爱，势必没有想象中那样简单，不需要她去提醒啥的。她小声回了句：“长得还行。”
杜源十分认同，不迭点头。
段青许一顿，看向江怡，应该是听见了这话，又再看看周启深的女朋友，目光沉了沉，脸色都冷冷的。
中午一桌吃饭，段青许拉着江怡坐一起，就坐段东成旁边，因为有长辈在，年轻人们都不敢放肆，简直不要太规矩。
周白芷总看着段青许，眼神都不一样，既有柔情又有不甘，还有怯懦，她不像江怡，连句真心话都不敢说，所有的怨和气都只敢往江怡那儿散发。
可惜江怡都不正眼瞧她，只在桌下踢了段青许两脚。
就是一朵烂桃花，惹人嫌。
踢了两脚不解气，江怡还想再踢，然而下一刻却偃旗息鼓，脸色很不自然——段青许勾住了她的脚。
吃完饭，一行人在段家坐着聊天，江怡去帮齐叔端水果，刚端了一盘出来，迎面撞见周白芷。
周白芷像是在等着，脸色很是难看。
“你跟青许在一起了？”她问，咬了咬牙，满脸愠怒，可又忍着不能发作。
江怡一愣，脱口道：“关你什么事？”
周白芷说：“你别得意。”
小姑娘脾性，嘴里说着嚣张的话，俨然像纸老虎，起不了任何作用，就只敢私下里放放狠话罢了。
江怡才不惯着她，刺道：“得意都不关你的事。”
周白芷说不过，一张脸阴沉沉的，面上凶得很，来不及收敛住，齐叔从里面走出来，正正撞见她这个样子，她立马变脸，变得乖巧温顺。
齐叔像没看见一般，亦没招呼她，而是带着江怡去客厅。
江怡回头看了一眼，周白芷的眼神里满是埋怨和不甘心。
她突然觉着这姑娘挺没意思的，喜欢段青许吧，又不敢说出来，这还青梅竹马呢，多好的机会，自己不把握住，怪谁？怪江怡中途出来抢了她的位置吗？可那位置也不是她的，段青许从来都不喜欢她，自己都不努力争取，谁都怪不得。
周白芷的喜欢太过于表面，估计她自个儿都搞不明白，自己不敢出手，就想段青许一辈子谁的都不是，只给自己喜欢。
可能么？
段青许了解她什么心思，才会说她不喜欢自己。
这种所谓的喜欢就像你看中了一个包，心里想要，但是买不起，天天路过人家店门口都要看两眼，将其幻想成自己的所有物，不想任何人把它买了。
归根到底就是自私，有些深柜就是这种想法，我喜欢你，我不会告白不会做什么，但别人不能喜欢你。
这种喜欢就是变相的负担。
江怡端水果送到段东成面前，这回给倒了杯热茶，段东成慢悠悠喝着，兀自做自己的事情，不跟这帮小辈掺和。
快五点的时候，她去了趟楼上找段青许，结果差点撞见这人和周白芷。
这两个正在拐角处谈话，周白芷在哭呢。
江怡偷偷隐在墙后，往楼道里站，她有些卑劣，偷听两人会说些什么话。
然而段青许冷静沉着，只说了句：“抱歉。”
周白芷说不出多余的话，许久，轻声问：“青许，你知道的吧，我对你……”
说到一半，又没了。
段青许眉头微蹙，薄唇抿着，可能是顾及着对方的感受，一会儿，还是说：“知不知道都没有任何意义。”
堵得周白芷哑然无声，一个字儿没讲不出。
江怡躲在后面，收回了探究的目光，不去刻意听，等两人自行处理。
很快，周白芷下楼离开。
段青许过来，一把将她抓住。江怡可吓了一跳，心都抖了抖。
她娇蛮得很，抓着段青许的手，不满道：“你就是知道我在这儿，故意说来听的。”
对方没否认，将她揽紧。
江怡挣了挣，憋不住笑了，搂着这人的腰肢，矜娇地仰头亲了口。
等其他人都走了，她腆着脸在这边吃晚饭，跟齐叔一块儿忙活，烧了一大桌子菜。段东成跟段青许在楼上书房谈事情，反正就是公司那些事，她不免感叹真累，在家了都还要处理这些，都不放松放松。
齐叔只笑笑，不多解释。
段家家大业大，这样都是都算轻松的时候。
晚饭段东成下楼，见她还没走，脸立时就拉了下来，浑身上下都透着一股子冷意。
江怡就跟瞅不见似的，不会看人脸色，还规矩喊了声：“段叔叔。”
段东成都不带理她的。
段青许依然带着这妮子坐一起，等吃了饭歇一歇，再送她过去。
齐叔目送她们出去，笑眯了眼，对段东成念叨道：“多个人吃饭热闹点，这些菜大多都是小怡做的，郑小姐把她教得真好。”
段东成不说话，径自坐沙发上看报纸。
许久，放下报纸跟齐叔聊别的，直到段青许回来，又不再说话了。
……
郑云出差结束，和陈于秋下午一起去公司，晚上才回来。
江怡早早做了饭等他们，殷勤得不像话。
无奈郑云都不理，只有陈于秋说：“给你带了礼物。”
江怡看了看自家妈，说：“谢谢陈叔叔。”
陈于秋冲郑云那边挤挤眼，意思是郑云买的，江怡点头表示知道。
出去走了一趟，郑云还没想开。江怡现在调节过来了，知道该怎么应对，厚着脸皮给她倒水夹菜，哪怕郑云不接受。
吃完饭，再切盘水果出来，缓和气氛说道：“阿宁打电话说，后天就回来。”
陈于秋赶紧打圆场，接道：“怎么这么早就回来了，不是说会在西藏呆到十号吗？”
江怡挨着郑云坐下，“骑行队里有人不适应那边的气候，身体实在不舒服，就提前结束了。”
说着，她瞥了眼郑云的反应，并剥开橘子送上一半。
“妈。”再卖乖地喊了声，倚到对方胳膊上，抬手挽住。
郑云就是外冷内热，听她喊一声，耳根就软了。

第85章 发火
从前一家人一起逛街，江宁负责提东西，江怡就爱这么挽着她，一家三口融洽美好，相依为命的日子里连架都少有吵过。因为那时候家里缺少了父亲这个角色，郑云对姐弟俩的教育格外重视，一旦有什么事，从来不会打骂，而是沟通讲道理。
有时即便闹了矛盾，也不会有隔夜仇。每每江怡做错了事，就像现在这样挽着她讨好撒娇，郑云一想起眼睛就红了。
她抽出手，说道：“你别挨着我。”
还是那个态度。
江怡满不在乎，挽着不放，剥了橘子送到她手里，说：“今晚不吵架，行么，你刚刚出差回来，本来累得很，咱先歇一晚，明天再说其它的。”
避重就轻，弱化出柜的存在。
不知想到了什么，郑云一言不发，更不吃她的橘子，这法子不管用。
陈于秋忙剥了两颗龙眼递过来，说了几句好话。
但他这不是支持江怡的意思，只是为了家庭和睦，他自个儿四十多岁头婚，没有亲生儿女，在传统的思想里，他跟江怡差不了太远，都是一路人。直到现在，陈家那群老倔头还在劝他生孩子，跟谁生无所谓，只要是亲生的就行，老倔头们的想法就是姐弟俩毕竟是别家的，将来老了没保障不说，还要分走陈家的大半家产。
他都当这些是屁话，四十多快五十了要孩子，真是老不羞，真要生一个，等将来小鬼头上幼儿园了，在别人看来就是爷爷辈的爸爸，简直没眼看。况且他就一个妻子，哪可能跟别人生，听那些老倔头的就是脑子进了水，拎不清。
郑云吃了龙眼，一瓣橘子都没碰。
橘子最后还是陈于秋吃的。
江怡这是打算走迂回路线，一晚上都跟在郑云旁边，就跟小时候一样，郑云走哪儿她就跟到哪儿，直到上楼睡觉为止。
郑云仍旧心狠地说：“你别想这样就管用，江怡我跟你说，以后有你受的。”
“不说这些不说这些。”江怡赶紧打住，一个劲儿服软，“你别气着了，今天晚上先休息。”
郑云哪能不气，看见她在面前都来气。
不过现在只是红了眼，并没有像之前那样一提起来就落泪。
怀胎十月生下来的女儿，从小带在身边养到大，那些过往的心酸和回忆，跟现在一对比，想想就堵得慌，在这件事情上，一开始愤怒懊恼，控制不住脾气，眼下逐渐转变为思考、衡量，某种程度上来说，她终究还是有那么一点点能接受了。
认清不可改变的事实，这是很难跨出的一步。
“别跟着我。”她说，进厨房热牛奶。
江怡在厨房门口杵着，叹了口气，冲着背影喊道：“妈，我不喝牛奶。”
郑云背着她抬了抬手，当做听不见，等热了端出来，却不给她，而是自己端着走。
“我管你怎么样，懒得管你，反正你也不会听，你现在年轻有资本，想做什么就做什么，过一天算一天，等我们不在了，有你后悔的。”
江怡听着，一句都没回。
郑云现在就是太压抑，心里憋着难受，不说两句不行。
等上了楼，牛奶也没给江怡。
陈于秋走在后面，想说什么，终究还是没有。
等进了房间，发现郑云又在抹眼泪，热牛奶就放在一旁搁着，他过去坐下，问：“要不要我给她送过去？”
郑云摇头：“给她送什么，放着。”
陈于秋就没动，抱着她的背拍了拍，“好了好了，成天都在哭，有什么用呢，回来之前不是说了么，要好好谈一谈，怎么一回来就闹上了。”
这次说是出差，其实就是出去散散心，陈于秋给她做心理工作。
夫妻俩在这件事上费了许多心思，由于不是很懂，周围更没遇到过，就只能在网上和心理医生那里寻求帮助。这一深接触，发现同性恋比他们想象中还要恼火一些，骗钱骗睡骗生孩子，什么奇葩事都有，当然，这些事不论同性恋异性恋都会有的，半斤八两而已，只是网络的夸大作用太可怖，那些案例看得郑云心都紧了。
这要是发生在江怡身上，她都不敢想。
陈于秋劝不要担心太多，段青许不是这种人，自己看着长大的孩子，能坏到哪儿去。
可郑云听不进去，埋怨地说：“她家当然不担心，江怡那个性子就吃亏，将来要是被骗了都还帮着数钱。”
过分钻牛角尖了，当初段青许送礼物、手术过后来探望时，她还老是夸人，说将来谁娶了段青许肯定很幸福，还说想要这样一个女儿之类的话，现在就全都不作数了，把说过的话往肚子里面吞。
陈于秋不好说，自家的是女儿，段家的也是女儿，谁吃亏都还说不准呢。
他没敢把话往气头上引，总之劝就是了。
郑云有气没处撒，最后说：“她要真有心就该跟江怡一条线，可都这么久了，连人影都没见到一个，全让江怡一个人受着，能有什么心？”
段青许不过来，只是想给母女俩留空间，等她们冷静下来了再说。
谁成想因为这个被误会。
……
后天下午，江宁坐飞机回到a城，公司事情繁杂，江怡负责去接他。
这小子给家里带了不少特产，还给段青许带了礼物，他一路絮絮叨叨地兴奋讲着那些旅行途中的趣事，不时问起最近家里怎么样。
“挺好的，跟以前一样。”江怡搪塞道。
江宁什么都不清楚，以为真是这样，倒还放了心。
“段姐姐人脉真广。”他突然说，“我们在西藏那边遇到事儿，跟她提了两句，后面就是她朋友过来帮忙的，不然都走不了。”
江怡一愣，没问什么事，疑惑地说：“你跟她有联系？”
江宁点点头，如实说：“一直都有啊，她帮了我好多忙，这次填志愿也是段姐姐帮着选的，录取了以后她给我找了好几个建筑系的师兄师姐，还有一个姓孙的老师。”
“孙易？”
“对，就是他。”
建筑系的副院长，跟法学系那边走得很近，没想到是段青许的熟人。
江怡都不知道段青许私下里做了这么多事，默了片刻，问道：“你找老师做什么？”
江宁被问得一头雾水，傻愣愣地说：“没找啊，就认识了一下，都没联系。”
她一时语塞，看着自家的傻小子，最终只提醒道：“回家了别跟妈说这些，特别是她帮你选志愿的事，知道不。”
江宁疑惑，没整明白啥意思，走之前段青许跟郑云关系亲着呢，怎么就不能说了。
但还是听话应下。
下午家里没人，晚上九点左右夫妻俩加完班回来，一家四口围一桌吃晚饭。江宁再迟钝也能感受到气氛不对劲，可他没敢乱说话，憋了一晚上跟鹌鹑似的，夹在中间受气。
陈于秋和江怡偶尔会问问旅行方面的事，郑云不怎么说话。
他是第二天才清楚到底发生了什么，整个人都傻了，劝谁都不是。
且这天晚上段青许上门了，原本家里还算缓和的气氛，霎时变得很不对劲，郑云冷冷的，从头到尾都没看段青许一眼。
还是陈于秋客客气气把人带进来。
段青许过来替齐叔送特产，齐叔老家又寄了茶叶，他让拿一些给陈于秋。
江怡站在一旁，偷偷看着她。
郑云脸色十分难看，忽然生出一股子无名火，但憋住了没做出过分的事，只让江怡上楼，不想她俩同时出现在自己眼皮子底下。
没见到时嫌人家不出现，见到了又这样。

第86章 谈一谈
人心都是有偏向的，她对江怡再如何，归根到底都是出自爱，至于对段青许，就真的是有埋怨和不满意。
心情烦躁时都会找发泄对象，何况是这种事呢，郑云的心理不奇怪，她还算温和，那些不讲理的家长还要动手打，更有甚者动刀子恐吓。所以出柜需谨慎，挨骂挨打都是其次，人生安全受到威胁就遭了。
两人比较幸运，没有遇到那种极端的家长。
江怡不愿意上楼，不想让段青许如此难堪。她去段家能有那么轻松，私下里段青许指不定吃了段东成多少苦头，现在轮到她了，说什么都不愿意退缩，硬气地站着不动。
上不上楼，是立场问题。
见她还站着，郑云来气，不免火一大，强硬沉声问：“让你上楼，你还杵着做什么？”
明明之前态度都软了下来，现在却陡然一变，阴晴不定。
江怡被这一声轻吼唬住，难免有些抗拒，性子也倔，回道：“她就来送茶叶而已。”
这妮子其实很愧疚，想到段青许把所有的一切都处理得妥妥的，段家的压力都一个人抗下了，不让自己受丁点儿委屈，而自己这边还是一地鸡毛，连个交代都没有。落差感都是对比出来的，原先她还觉得这样的进展挺不错，眼下却有点难受。
她和郑云都没错，站的角度不同而已，只是在这个事情上成了对立面，多日矛盾的积累，在今天冒了头。
一句辩解的话，惹得郑云火气更大，眉头一皱就要发作。
这时候各退一步就能和和气气的，什么事都没有，可母女俩似乎都各有坚持，尤其是郑云，积攒的怨啊气啊，随时濒临爆发的边缘。
她本就哀伤江怡这样，现下事情都还没个准儿，江怡就胳膊肘往外拐，朝向段青许，能不窝火么。
这妮子平时都挺会看脸色的，现今一点都不机灵。
陈于秋见到，立马警铃大作地给江宁使眼色，江宁连忙往母女俩中间一站，酝酿该说些什么来缓解。
段青许抢在了前头，平缓地说：“陈叔叔，婶婶，那我就先过去了。”
眼下不是谈话的好时候，服个软给郑云台阶下，家长都是要面子的，有些话当着大家的面不能说。她摸得清段东成的想法，自然摸得清郑云的心思，两家住得近，机会随时都有，不急在一时。
果然，郑云气急的脸色缓和不少。
陈于秋赶紧出来当和事佬，说了几句感谢的话，笑着送段青许到门口。
等回来时，江怡还在原地站着，郑云则上楼了。
他跟着去，打开房门，郑云听见声响转过身来，眼眶微红。
“阿怡不是成心的，别往心里去。”他柔声劝道，将窗帘拉开些。
郑云不吭声，背对着整理桌面。
陈于秋了解，她就是看着强硬罢了，心里不是那么想的，并非真的想给段青许难堪，但不挑明了说，只过去宽慰两句。
平复了几分钟，郑云往门外看了眼，低声问：“她在楼下做什么？”
问的江怡。
陈于秋斟酌了半晌，说：“正闷着，喊阿宁上来看看你，这不怕你生气么，我就上来了。”
知道他是在故意说好话，郑云没应，情绪很是低落。她素来是个性子温婉的人，活了半辈子，不论做什么都和和气气，从来不会一有事就歇斯底里地大喊大叫，或者拉下脸皮闹，可独独在这件事上跨不过去，心有芥蒂，一时半会儿难以消除。
等到吃晚饭，她先下楼。
江怡在帮阿姨们摆碗筷，见了她，还是老实喊道：“妈。”
刚生了硝烟的战火就这么熄灭。
江怡再怎么委屈，还是分得清该做什么的，意气用事顶不了大作用，只会把事情搞得更糟，低一下头往往地闹一场的作用大。
刚上桌，她给三人盛汤。
一顿晚饭吃得尤其沉默，不过快放下筷子时，郑云给她夹了块排骨。
江怡顿了顿，慢慢吃了。
睡觉前躺床上，将门反锁，估摸着夫妻俩已经睡下，她偷偷摸摸给段青许打电话。
那边很快接通。
她缩在被子里，支支吾吾不知道该说些什么，晚上那场景实在是太过了，她都不知道该怎么面对段青许。
“你别跟我妈计较……”她轻轻说，言语间歉然又内疚。
每次有事都是段青许站在前面，自己都没能有骨气点，软弱得很。
段青许站在窗后，往斜对面看，见忽地一下熄了灯，低低道：“没什么的。”
正是因为沉得住气，所以才避免了许多争吵，郑云的所有反应都在意料之中，再正常不过。
江怡说不出话，烦躁地翻了个身。
从手机里听见轻微的声响，大概能猜出她在做什么，段青许沉思片刻，说：“睡不着就到窗边坐会儿。”
江怡有事没事就爱坐窗台上，搬进陈家的第一天，她就是这么坐的，段青许还记得非常清楚。
对面默了会儿，不多时窸窸窣窣一阵，灯又倏地亮起，江怡出现在窗户里，直直看过来，与她对视。
段青许看着这妮子斜斜身子就坐在了上面，薄唇一勾，说：“江怡。”
只喊了声名字。
江怡抬眼看来：“嗯。”
“别在意太多。”她说。
这人口里很难听得到宽慰的话，此刻语气温柔又平静，笃定得很，好似再艰难的事都是小事，没什么大不了，更没跨不过去的坎儿。
江怡抿紧唇，只这么定定看着。
段青许亦看向那边，许久，安抚道：“不用担心。”
这话已经说过无数回，几乎每一次都会有，江怡垂了垂眼睫，却是最安心的一次。
……
出柜是场持久的拉锯战，即便没有火花，但随时可能出事。
江怡睡不着，夫妻俩也没睡着，关了灯躺床上，郑云翻来覆去都在想这个事儿。
陈于秋半睁开眼，偏头斜看了下，突然没头没脑地说：“昨天我在网上看了一则新闻，讲的是两个小姑娘在国外留学，跟阿怡和青许差不多的情况。”
听到这个，郑云没动了，侧身转过来。
“后来回国了，见父母，双方父母也是不同意，有一方的家长就把其中一个给关起来了，收手机收电脑，门都不让出，就是为了阻止再碰面。”陈于秋说，给她掖了掖被角。
郑云沉默片刻，问：“然后呢？”
陈于秋没说，而是问：“我看网上那些自述，好多家长都是这么做的，你觉得这样做对不对？”
“我哪知道。”郑云避而不答。
“有一些不坚定的，确实就这样分开了。”
屋子里静悄悄的，针落有声。
陈于秋继续说：“还有少部分，后面也变得‘正常’了，老老实实找个好人家嫁了，结了婚生儿育女，也算美满，圆了父母的顾虑。小年轻心性不坚定，有时候逼一逼就退步了，社会是很现实的，等她们明白了自然就会知难而退。你说，是不是？”
郑云没动静，知道这人在说反话。
她都在网上看过这些，那些听从了父母话的，要么心如死灰得过且过，要么私下里再偷偷找一个女孩子，反正都没啥好结果，都是做样子给家里人看的，哪有陈于秋说得这么容易。
且不止陈于秋说的这两种，还有一起私奔的，家里人都不要了。
江怡那性子她了解得很，撞死在墙角都不会回头，若真逼狠了，指不定会做出什么事来。她不敢逼，只能这样拖着不妥协。
她不想深聊这些，问道：“新闻还说了些什么？”
陈于秋说：“另一个姑娘找不到人，就在网上求助，好多人都在帮忙，不过还是没用，总之就是联系不到。”
郑云将床头的小灯打开，看着他。
“没了，就讲了这些。”陈于秋道。
他将话说到这儿，也不发表一句自己的看法，只让郑云自己领会。所谓关起来就是软禁，不讲明郑云都懂，这种做法到底妥不妥，是否真的为子女好，全看个人的想法了。
至于他想说的，都包含在了刚刚那几段话里。
陈于秋自觉保持中立，讲这些话，不是想帮江怡和段青许，只是不愿意看郑云成天这个样子而已。他始终站在郑云身后，尊重支持她的选择，以及在必要的时候帮忙拨开遮在眼前的云雾。
郑云哪能不懂，斜了他一眼，骂了句：“死性。”
陈于秋只笑，一会儿，细声细气地说：“可以跟她们谈谈，有什么不放心的，就敞开了说，问题总有该解决的时候。”
搞了半天就是为说这句话，郑云心里门儿清，没好气道：“谈什么，能谈什么？”
“可以谈的多了去了，先约个时间地点，慢慢说。”陈于秋道，停顿了下，语重心长说，“我看今晚青许就是想过来谈一谈的，提着东西上门，还是有那么诚心。”
“那是给你的东西。”郑云反驳。
陈于秋笑笑：“我的你的不一样么，找个由头罢了。”
郑云都懒得搭理他，觉得这人就是专门给那两个讲情来的。
她翻身朝向墙壁，没说话，心里默默想事。
敞开了谈，不仅陈于秋这么想，江怡也在想，段青许亦是，不过各自都在算着合适的时间。
之前还盘算着八月下旬去旅游，现在估摸着多半不行，江怡很惋惜，错过了这次，之后再难有这么宽裕的时间，她离f大还差一大截，需要补的学的多得很。
在接下来的几天里，她一面呆在家看书学习，一面计划着该怎么才能约郑云和段青许谈谈。
段青许随时都有时间，就是郑云这里不好说话。
就在她们都在盘算时，出乎意料的，郑云主动约了两人，且没告知其他任何人，包括陈于秋。
地点约在一家湘菜馆，在老城区那边，抵达之前江怡都不清楚到底要去干什么，还以为只是普通地吃个饭，更没想过段青许也在。
一进包间，她就傻眼了，里面只有段青许，郑云还没到。
见到她，段青许亦有点吃惊。
“我妈约的你？”江怡不确定地问。
段青许点点头，“昨晚打的电话。”
江怡是半个小时前才知道。她愣了愣，到这人旁边坐下，看了看时间，离郑云约的八点半还差两分钟。
正想说话，包间外传来脚步声，掩着的门被推开，一身正装的郑云进来，扫了她俩一眼，这时服务员跑进来，问是不是现在上菜。
郑云颔首：“就现在。”
江怡心生紧张，下意识在桌下握住了段青许的手。
这次是真的要谈一谈了。

第87章 谈判
菜是提前预订的，两三分钟内就一一上齐，堆了满满一大桌子，这家湘菜馆是这边的老字号店了，以前郑云有要紧事时就在这里请客，江怡跟着来过两回。
点的菜基本都是她爱吃的。
她的手心都濡出了细汗，紧紧抓着段青许。段青许安抚地拍拍她的手背，而后不着痕迹抽开手，带着这妮子站起来，给郑云拉开凳子。
“婶婶。”段青许喊道。
江怡这才回过神，跟着喊了声：“妈。”
郑云不咸不淡点头，提着包包坐两人对面。桌子是四方桌，江怡和段青许坐一边，如今就这么对着。
江怡都不敢直视郑云的眼睛，现在这场景可真有够尴尬的，她想过有朝一日该怎么见面，但实际往往比想象更为艰难。
反而是段青许十分镇定，起身给她和郑云倒水，还问道：“婶婶刚下班？”
平时就一撬不开嘴的闷葫芦，眼下却熟稔地问候，落落大方挑不出毛病。
郑云不是专门来为难人的，既然她先问了，脸色亦缓和些，但语气仍旧淡淡的，说：“七点下的班，路上堵车了。”
所以这时候来，不然会比江怡更早到。
故意半个小时前才打电话给江怡，就是不想两个人知道她同时把人都约出来了，她有许多话要说，不给她俩准备的时间。
饭菜既然都上齐了，自然就得开动，不然三个人围着一桌菜干看像什么样，郑云先拿起筷子，江怡也拿起筷子，段青许给娘俩盛汤。
郑云看了江怡一眼。
江怡识趣捏紧筷子，然后接过段青许手里的汤碗，端给郑云，卖乖地说：“妈，你的汤，小心烫。”
郑云都不理她，一样的年纪，自己家的就是没别人家的机灵，忒不会看脸色分场合了，真以为是出来吃饭的。
段青许又给江怡盛了碗，兴许是当着家长的面，这妮子不太好意思，耳尖忍不住有些红。
三人都拿起筷子默默吃菜，郑云不发话，两个小辈都不好直接说什么。段青许一直观察着郑云的反应，心里在酝酿着该怎么开口。
江怡就夹在中间，吃着吃着，给郑云夹菜，但不给段青许夹，可算脑子转过弯儿来了。这还没成呢，不能当着郑云的面做出亲密的举动，稍微有那么一点都不行，家长的心理跟她们不一样。
等饭吃得差不多，段青许又要给郑云盛汤，郑云放下碗筷，抽纸擦擦嘴。
两人亦跟着放下碗筷。
“行了，别整这些没用的。”郑云不满地说，“今天来做什么你们都清楚。”
江怡抿抿唇，头一回觉得自家妈是这么的严肃，郑云平时都很平易近人，性子温温和和，连说句话都把语气放低些，现在却有些盛气凌人，言语间都是苛刻的味道。
这是拿出态度给她俩看。
段青许在桌子暗暗轻抚了下江怡的手背，又拍了拍，示意没事，不要急。
“嗯。”她不卑不亢点点头，“知道的。”
这句话郑云还算满意，瞥了瞥胳膊肘往外拐的某人，直言：“我也不拐弯抹角了，直接说。”
段青许回道：“您说。”
郑云停顿了半晌，酝酿足话语，说：“你们这个事儿，我是不同意的，不管段先生怎么想的，或者你们有什么别的打算，总之我不同意，你们两个还小，二十岁，没见过社会没什么经历，舒适日子过久了不知人间疾苦，以后的路还长，会遇到的事情也多，将来的变数谁都说不清，你们俩会怎么样更不能保证。”
这番话在理又不在理，站在家长的角度看，她俩的感情的确不值一提，小年轻的情情爱爱就像六七月的天，多变无常，前一刻晴朗无云，下一刻大雨滂沱，从亲密无间到形同陌路，也就一句分手的话而已。
郑云活了四十几年，什么样的分分合合没见过，故而想得比她俩更透彻，考虑得也更深远。
段青许知晓这些道理，不跟她争辩，只说：“婶婶有自己的考量。”
郑云看她一下。
江怡不争气地僵直了背，生怕自家妈会做出棒打鸳鸯的事情一样，一点都不淡定。
两个小的坐一块儿，表现对比之明显，郑云拧紧眉头，可到底忍住了念叨训斥江怡的心，又说：“但是你们坚持，我不同意也没什么用，真把你们拆散了，以后还指不定怎么怨。你家，我家，都在a城，产业也在a城，把江怡送到国外去，分开你们这种事，她不愿意我也做不出，今天我就问问，你们是真要在一起？哪怕我们不同意，也要执意在一起是不是？”
这段话的语气十分重，带着逼问压迫的意思。
江怡有些不舒服，总觉得过于严苛了点，下意识看了看身边的人。
段青许却握紧了她的手，肯定地缓缓回道：“是，即便您不同意，我还是选择江怡，您送她出国我也出国，您要搬离a城我就跟着，她愿意我就愿意。”
“她不愿意呢？”
段青许没说什么，到底没讲出江怡不会不愿意之类的话，这么说了只会激怒郑云。
江怡这妮子识趣，只听着不吭声。
郑云咄咄逼人的气焰小了许多，大概是有些无奈，其实心里都认命了，知道改变不了什么，不过还是问道：“你们想过以后没有？将来别人怎么看，社会怎么看，我知道你们现在这些年轻人的想法，觉得生活是自个儿的，不管旁人怎么想，但身处在社会之中，不可能完全脱离，以后如果面临更大的压力，或者风言风语和舆论，你身后是段家，其次才是江怡，到时候该怎么办？你想过没有。”
又不是到深山老林隐居，那必然会遇到这些无法解决的问题，她们可以改变双方家长的想法，却不能改变全社会所有人的观点。
段青许是段家的继承人，需要考虑的比江怡多得多，江怡可以做一个普通人，她不可以。
家财万贯之下必是重压重担，一步错，步步错，她要是身陷舆论之中，要是将来被对手拿住这个做文章乱引导，那她身后的段家亦会受影响。
郑云看事情更全面，她比两个小辈更懂，这个社会能接受同性恋的只有少数人，剩下的，要么反对，要么墙头草随主流，嘴里说着尊重的话，心里冷嘲热讽或看戏不嫌事大。
段青许久久无话，郑云的话有一半说对了，她确实不在意别人怎么想怎么看。
一会儿，她认真看着郑云，回道：“我身后是江怡，其次是你们，最后才是段家。”
段家，是指段家的家业财产。
这个回答让郑云愣住。
段青许继续说：“别人的看法无法改变，可舆论只是一时的，人无法脱离社会，但旁人的想法无关紧要，我们不依这些而活，做生意靠的是手段和资金，他们不重要。”
社会能正常运行，靠的从来不是舆论，库克向全世界出柜，苹果公司依然屹立不倒。
舆论能左右的，只有不坚定的心。
对她们来说是这样，对郑云亦是，假使真如她所说，那当初离婚时她就该被打败了。
“我不能左右别人怎么样，但能保证对江怡好，对你们好，所有人站在对立面的时候，我会站在她旁边。”段青许说。
她从来不轻易许下什么承诺，连单独相处时，说过的情话都少之又少，行动大于话语，只要是说过的，就一定会做到。
这番话不是为了应付郑云，是真心实意的承诺。
江怡控制不住情绪，嘴角弯了弯，难免有些激动。
郑云则淡定不少。
她说：“我拦不住你们。”
段青许回道：“不管怎么做，您都是为了我们好。”
恭维的话说得顺溜。但郑云不信这些，只道：“口头上谁都能说，你们还这么小，以后的变数谁说得准。”
语气里的强硬软了许多，看样子是愿意沟通了。其实郑云也明白，她再怎么做，都改变不了什么，只是不放心把江怡交付出去而已。
为人母的，总是会考虑得更多些，这很正常。
相互聊了几句，她有话要单独对段青许讲，让江怡先出去。
“妈……”江怡纠结，不愿意走。
但郑云十分坚决，段青许也让她出去等着。
这场谈话里，江怡就站了一个立场，她不情愿，可没办法，于是出去到门口等着。
包间里的两人谈了十几分钟，出来的时候，郑云眼角都是湿润的。她想过去安慰，郑云抹抹泪，独自走了。
段青许后出来，牵住她的手，轻声说：“没事了。”

第88章 美好
这一场谈话过后，郑云大变，虽然对段青许还是不理不睬的，但在家里不会沉着脸了，对姐弟俩还是像从前一样。
唯一不同的就是对江怡突然严苛起来，她曾经说过，江怡以后有没有出息都无所谓，实在不行就回来她养着，但现在却当没说过这句话似的，整日督促江怡看书学习，一刻不带停歇的。
江怡好奇她跟段青许到底谈了些什么，可段青许闭口不提，只道：“婶婶让别告诉你。”
其他事情都可以依着，唯独这个不行。
她也是几年后才知道，究竟谈了什么。
郑云并不放心两人，从来没有做过把江怡托付给段青许的打算，只是从这一天起，她不再阻拦，同时也在默默为江怡的以后做准备，房子、存款，还有公司股份，等时候到了都会给这妮子。
江怡不知道这些，成天只做一件事，那就是学习。
别的同学考研，大多都是大三下学期才开始准备，只有她这么提前，起先是自觉要努力，现今是郑云按着脑袋必须学，必须考进f大。
虽然江怡的唯一目标就是f大，对自己的要求亦是考进f大，可郑云这个反应实在是让她有些摸不着头脑，一方面家里不缺钱，另一方面即便只是a大本科毕业，她也可以随便找个很好的工作了，再不济还能进陈家的公司打拼。
郑云不认同，念叨：“现在竞争激烈得很，本科毕业出去处处受限，不努力点，不走在前面，以后怎么办？”
陈于秋认为没必要这么拼，他就想着姐弟俩能进自家的公司，这样他就可以早两年退休，舒舒服服过养老日子，喝喝茶下下棋，没事就出去旅游，多舒坦。
可惜郑云都不听他的，执意要江怡考f大。
学习，永不过时。
8月14，江宁去a大报道，15号开始军训生活，一家人送他去a大，段青许跟着一起。
郑云全程都端着老高的架子，左看右看都不满意，看着江怡欢欢喜喜凑在段青许旁边，她一张老脸都没处放，怎么就生出了个这么不害臊的女儿。
“这不挺好的，其实也没什么，过得开心就行。”陈于秋说，劝慰她。
郑云不吭声。
江怡买了奶茶过来，要给她喝，说：“段青许买的。”
其实是她想喝奶茶，就全买的奶茶，只不过段青许刷的卡而已。
郑云木着脸：“我不喝。”
江怡把吸管插了递过去，说：“新品，很好喝的，妈你尝尝。”
郑云就是不要，道：“喝不惯这些东西。”
最后还是陈于秋接了，笑呵呵说道：“让我看看你们这些小年轻都喜欢喝什么。”
段青许在旁边站着，等路过学校的咖啡厅时，进去买了两杯热饮。她心意到了，不过郑云仍旧不接受。
搬完宿舍，五人一起吃饭，地点是段青许提前订好的，江宁那小子很容易就被收买，向着段青许而不向着郑云，全程都在叫人。郑云嘴上不说，心里可在意得很，女儿跟了人家，儿子也跟在后面跑，就她这个当妈的唱黑脸。
回了家，江怡给她端茶送水，这才好受些。
过两日，段青许送了东西过来，大部分都是给郑云的。
都是大牌的化妆品和衣服这些，一看就花了不少心思和钱，郑云不稀罕，全部放着，都没拆开看一看。
陈于秋不多说，反正都随着。
段青许在这边受气，江怡在隔壁亦不讨好，段东成的态度只比郑云好一点点，每每去了，都不带搭理她的，板着一张冷脸严肃得要命，只有齐叔会笑着给她端喝的拿吃的。
双方家长都不满意，同子女较劲儿，且都无比默契地不相见，郑云不进段家的门，段东成不来陈家踏足，陈于秋和齐叔就夹在中间当和事佬。
段青许这两天在公司，江怡偷偷跑出去给她送饭，饭没吃成，吃了点别的，在西江路一呆就是一下午。
她抱着段青许的后背，脖颈上都在流汗，伏在耳畔亲昵道：“我想出去旅游，之前说好的去云南，还有一周就快开学了，现在还去么？”
段青许啄了口她的唇，回道：“你想去就去。”
“我妈不让。”江怡无奈道，抬抬腰肢，忍不住吸了口气，缓了缓神，“她管我管得严，门都不让出，去哪儿都要问，天天就是看，生怕考不上f大。”
“呆会儿就买机票。”段青许说，领会她的想法。
江怡没吭声，默许了。
郑云打电话来找时，她正趴在床上歇得差不多了。郑云问她去哪儿了，她搪塞说同学聚餐，话音刚落，旁边的某人就退了下去，然后伏身。
江怡登时脸通红，手紧紧抓着手机，可不敢挂断电话。
知道自家女儿什么尿性，不用猜都知道到底做什么去了，没说两句话，郑云直接挂了电话，挂断前，叮嘱晚上必须回家。
江怡只敢嗯声，颤着手指飞快掐断电话。
……
晚上十点多，回到家里时，郑云和陈于秋正坐在沙发上看电视，见她进门了，郑云抬了抬眼，眼神跟刀子似的飞过来。
江怡心虚地摸摸鼻头，规矩喊道：“妈，陈叔叔。”
“你妈妈给你留了小龙虾，还在锅里温着，快去端来吃。”陈于秋说。
郑云斜他一眼。
夫妻俩下午老早就发现这妮子偷偷跑了，只是憋到晚饭才打电话问问，至于江怡为何现在才回来，他俩心知肚明但不提，皆当做不清楚。
江怡没吃晚饭，正饿着呢，吃了小龙虾，还自己下了一碗面。
郑云懒得管她，坐了会儿，上楼准备睡觉了。
陈于秋说：“刚刚就让上楼了，她非得等你回来。”
江怡不好意思，有些愧疚，想到明天要做什么，竟有些迟疑了，好一会儿，回道：“谢谢陈叔叔。”
陈于秋摆摆手，亦跟着上楼了。
进房间前，江怡给他俩送热牛奶，夜里躺在床上辗转反侧，纠结明天到底走不走。
纠结归纠结，第二天夫妻俩一出门，她立马火速收拾行李溜得飞快。
她二十岁的人生，短暂而又中规中矩，直至遇到了段青许才真正“叛逆”了一回，头一天做决定，买了机票，第二天收拾好行李去隔壁，拉着段青许一块儿去机场。
段东成在二楼阳台上看着，一口一口地抽烟，不阻止，也不出去送送。齐叔站在旁边笑，说：“你当年就是这个样子，老爷不让出去，你非得翻墙跑了，钱都没带多少，后来还是我去接的。”
当年段东成跑，是去找宋曼青的，宋曼青是大家闺秀，还是饱读诗书的大学生，宋家早给她找好了对象，谁知让段东成半路截胡，这人还不客气跑到宋家去，一点礼数都没有，气得段老爷子给他一顿打。
再后来，就在一起了。
订婚，结婚，有了段青许。
他弹了弹烟灰，沉声道：“都是以前的事了。”
齐叔笑了笑，脸上出现深深的皱纹。
江怡抵达机场后，立马给郑云发了一条老长老长的短信，总之就是告知她自己跟段青许出去旅游了，不要担心，开学之前肯定回来。
收到短信时，郑云正在开会，脸色登时就沉了下来。
手下的人还以为她对策划案不满意，一个个噤声，小心翼翼的。
人都到机场了，就快要起飞，开车去机场拦都没用，郑云气得不管她，问都不问一句。
陈于秋也收到了消息，他向来乐天派，不论小辈们做什么都觉得挺好的，甚至觉得江怡很有想法，两个孩子的感情深厚。之前母女俩闹矛盾，江怡一直都软得很，处于非常被动的地位，什么事都是段青许和他挡着，现如今终于能勇敢一回，做自己想做的。
他回复消息，让注意安全，还给打了钱。
江怡实在皮厚，到了云南安置下来，第一件事就是打电话给郑云报平安。
电话是陈于秋接的，郑云还在气头上。
挂了电话，陈于秋说：“刚刚到那边，还没吃饭，念着咱就先打个电话过来。”
郑云没好气：“谁管她，我是管不了了。”
说是这么说，眼睛还是看着陈于秋的。
陈于秋只笑笑，回道：“她说明天就出去找特产，要给你寄回来。”
郑云没说话。
江怡说找特产还真给找特产，找了当天就给往a城寄，两家都有。
郑云面上不乐意，收到东西时还是实诚地先开箱子看看到底买了什么，这妮子还挺有心的，买了吃的，还买了手工民族包，包里装着她手写的卡片和信。
信是在飞机上写的，写得很煽情，比她当年写作文写得好多了。
郑云看了，埋怨地说：“a城那么大个地方容不下她，跑云南去。”
陈于秋说：“旅游不就得走远点么，a城哪儿都熟，没什么意思。”
她不说话，将信叠得整齐放着。
养女养儿养了二十年，还是第一次收到这种信。
那句话怎么说来着，女大不中留，在一家时没心没肺的，现在心都是别人的了，才对她这么好。
隔壁段家，齐叔打开大纸箱，看到里面有两张卡片，一张给他的，一张给段东成的，写的都是写问候的话。
“东成你看看。”齐叔笑眯眯地说，“真有心。”
段东成看着卡片上潦草的字迹，眉头拧起。
而彼时在云南街道上走着的两人，手牵着手，沐浴在大太阳之下。
旅游景点总是喧闹熙攘，她们随在人流之中，慢慢前行。

第89章 你忘了
旅游是件温馨浪漫的事，从云南到青岛，来去匆匆，过程虽然累，但十分美好。
行程都是段青许在安排，江怡只用跟着走就是，这妮子走到哪儿买到哪儿，一路往a城寄东西，偶尔还会给段青许买一些可能用得着的东西。这还有一年的时间呢，她就在想着分别的时间了。
一年说长不长，说短不短，难熬是肯定的。
计划中谁有时间谁就去对方那里，但真到了那个时候，一个月能见两次面都算好的，研究生不容易，考研复习也不轻松，相互都没多少空闲时间。
不过她没说这些不开心的，而是倍加珍惜这次旅行。
除了特产，她还偷偷买了些其它的东西。
进店之前以为是无人贩售，结果不是，店老板是个四十多岁的女人，什么大风大浪没见过，见到她这种小年轻进来，全然不吃惊，江怡支支吾吾说了一大堆要清不楚的话，搞得老板娘误会了，以为是她自己要用。
江怡耳根都通红，赧然地解释。
“女女？”老板娘疑惑问，真有够直接。
她忙不迭点头，其实进来的初衷只是想买粉红盒子，因为这玩意儿没准备几个，在云南就用完了，谁知老板娘“热情”，话也不问，立马找了一堆稀奇古怪的东西给装上，装得严严实实的，私密得很。
“一千五百六十八，给你抹个零，一千五就行了。”老板娘说，末了，解释价格，“都是品牌货，不信你上x宝查一查，我这儿卖得还更便宜。”
江怡臊得红了脸，别扭道：“不用不用，只要那个就行。”
老板娘哪会松口，说什么都要把东西卖给她这个小白，这年头实体生意不好做，来了只大肥羊，怎么也得做一单。
最终，这袋子东西被江怡提走了。
老板娘说得没错，品牌货，比x宝便宜，不过只便宜了几块钱，实体店的好处就是赠品量多，随手就是一大把，江怡打开袋子看了看，整个人脑子都不好使了，晕乎的。
赶在段青许洗完澡出来之前，她赶紧把东西藏好。
抵达青岛的第一晚无事发生，翌日美食大餐好不惬意，海鲜啤酒俱全，简直就是人间天堂，跟江怡意想中相差无几，是个值得一来的好地方。
她喝得醉醺醺回去，胆儿忒肥，洗完澡想办段青许，结果反过来被办了，而袋子里的东西则一起用。她真的心大，以为自己藏住了，结果早就被发现，段青许什么都不说，只用行动代替。
所有东西，一样都没浪费。
至于旅游，毕竟已经在外面体验过一天，新鲜感一过，出不出去都一样。
回a城之前，江怡躺床上赖了足足一天，段青许过来抱住她，她推了推，以为要做什么，嗔骂了几句。
段青许低声问了句不害臊的话。江怡听得清楚，羞得话都说不出来。
这人真是……
以前多正经啊。
……
9月2日，a大开学。
江怡想搬到外面去住，可郑云不允许，还要求周末必须回家，她有些憋屈，跟段青许诉苦，以为这人至少会安慰安慰自己，没想到对方让她好好读书。
一打开学后，段青许就跟变了个人似的，她大四了，又被保研，自然是轻松得很，于是成天没事就陪着江怡复习。
整整一个学期，江怡去得最多的地方就是图书馆，有时候这人还会陪着她一起去上课，简直不要太引人瞩目。
她曾委婉地提议晚上去公寓，段青许当做听不懂，一概不理会，总之就一件事，学习。她总觉得郑云和这人私聊的事就跟这个有关，不然无缘无故的，段青许怎么转变这么大。
偶尔段青许不在学校，为了放松放松，江怡会悄悄上线打游戏，不时还会戳dd一起打。
说来奇怪，dd消失了一段日子，恰恰就是暑假那阵，每每段青许不在的时候，这人都在线，且每次打游戏，他只会陪着打两局，两局过后就会退出游戏，退游之前，还会提醒江怡学习。
江怡从来没告诉过这人自己要考研，总觉得这话有些不对劲，一个只一块儿打过游戏的人，怎么每次都雷打不动地说这个呢。
但dd从来不说别的，没露出过任何端倪。
更令江怡疑惑的是，每当这人退游，段青许就会在微信上敲她，让早点睡觉。
一次两次还可能是偶然，多几次就显得很不正常。江怡不是傻子，去杜源那里试探，问dd的名字，结果杜源半天说不出个所以然。
再次上线时，拉dd入战局，游戏快要结束，她果断用电脑给段青许打微信电话。
电话接通了，dd挂机。
江怡还能不明白，啪地一下挂断电话，一个字儿都没说。
她其实不生气，就是想不通段青许这是什么意思。
段青许回来了也不解释，气得她不行。
隔天，这人就带她去公寓，情至深处时，终于给了一个回答。
“我说了，你还会理我么？”
假使一早就说清，江怡肯定不会跟她一起打游戏，不为别的，实在太别扭了。仔细回想一下，之前自己心情不好，或者跟段青许闹了小矛盾时，都是dd陪着打游戏，段青许了解这妮子的脾性，开个游戏号，一方面是为了接近她，一方面是为了更亲密的陪伴。
江怡咬咬下唇，别开脸不说话。
段青许成心不让她好过，低低问：“怎么不说话？”
江怡脸红，耳根子也红，干脆把脸埋在这人颈间，小声道：“你好烦啊……”
段青许笑了笑，过后，用修长的手指抬起这妮子的下巴，低头亲了下。
烦不烦，只有两个人自己知道。
……
秋来冬去，寒冷过后是凉爽，再是炎热。
段青许要走了，最舍不得她的是江怡。这妮子在机场里直接哭了出来，抱着不让走，郑云在一旁看着又好气又好笑，怎么就生出了个这么女儿。
又不是见不到了，离考研还有半年，半年后一解放，有的是时间见面。
飞机飞上天空，江怡低落了好几天，吃饭都没胃口。
新的一学年，她搬出了学校，住进了段青许的公寓。郑云之前还说要陪读，结果现在都不管这些，公司一大堆事都忙得不可开交，连打个电话都没时间。
考研生活无聊，睁眼闭眼都是学习，比高三那会儿还要累，只有睡前有时间能给段青许打打电话。
这人也忙，忙到开学过了一个多月都没时间回来看看。
看到窗台上的仙人球，江怡故意打电话给她，说：“段青许，你是不是忘了什么东西没带走。”
“没有。”一如既往的清冷声音，说得十分肯定。
江怡走到窗台边，把仙人球挪了下位置，问道：“你确定？”
那头轻笑了声，反问：“仙人球？”
她嗯了声，觉得这人的语气哪里怪怪的。
果不其然，段青许说：“那不是我的。”
江怡皱了皱眉，没听懂什么意思。
段青许又说：“你忘了？”
她不解：“什么忘了？”
“这是你的新生礼物。”
江怡真的不记得了，疑惑地啊了一声。段青许不解释，让她自个儿想。
仙人球确实是江怡给的，只是这妮子忘了，而且还忘得彻彻底底，就像一开始进陈家，她见到段青许，却一点不觉得眼熟，没有任何反应。
在相处的这两年多的时间里，仙人球一直都在，关于那些隐藏在时光深处里的秘密，她从未发现过。
一段感情的产生，从来都不会无缘无故。

第90章 好想你
段青许初初见到江怡，是在老校区的迎新处。
法学系和英语系的帐篷比邻，还共用了一张桌子，她就坐在这张桌子的左方。
江怡下午人少的时候才来，带着郑云和江宁，吊带背心加热裤，一双笔直的大白腿惹眼无比。因为要在迎新处签字拍照，郑云和江宁就先搬行李去宿舍楼，她留在这里。
段青许戴着志愿者帽子靠在椅子上小憩，两条腿交叠着，没注意到这些，再一抬眼时，江怡已经站在了她面前，拿着一盆仙人球，好奇问：“可以再拿支笔吗？”
这妮子以为这张桌子上的东西也是英语系的。
法学系的笔亦是新生礼物之一，专门定做的，小清新风格，很受女生的喜欢。
英语系的迎新志愿者一愣，随即解释：“那是法学系的，不是我们学院。”
江怡怔了怔，有些赧然，却没走开。
法学系的志愿者大多比较随和，笑着说随便拿。
段青许微微仰头，看清面前的人长什么样。
江怡纠结了会儿，还真打算拿，只是两只手都不空，只有先把仙人掌放下。
恰逢段青许直起身，想拿瓶笔筒旁边的水喝，一伸手，却不小心碰到了正要拿笔的这人。
她的手背光滑，指节细长好看，段青许顿了下。大概是这个动作让江怡产生了误会，以为这是在阻止，于是立马将手收了回去。
背后的短发女同学笑了笑，直接抽出一支笔塞给这妮子，爽快说：“拿着吧，我们还有很多。”
江怡不太好意思，道了声谢，拿着笔走了。
忘了拿仙人球。
段青许眉头一皱
迎新时间为两天，晚上所有新校区来的志愿者不能走，集体住接待楼。
法学系一行人出去聚餐，路过超市有人想进去买点吃的，也是那么巧，结账时江怡就在她后面。这个时间点超市人多，结账队伍排得老长，不知被谁无意推了把，江怡不小心撞到了她，连连道歉。
她还没来得及说话，这妮子就看到了她前面的短发女同学，惊讶招招手，喊道：“学姐。”
短发女同学应声回头，还记得江怡，亦打了声招呼。
江怡挺热情的，要帮短发女同学结账，因为她在前面，且刚好把手里的水放在了收银台上，所以就连带着一起结了。
从头到尾，江怡都没过多关注过她，一门心思跟女同学聊天。
回接待楼的路上，有人问：“刚刚那个学妹是不是白天要笔那个？”
“对。”
“长得还挺漂亮的。”一男生说。
大家都笑笑，一副了然的样子，纷纷闹腾起哄。
段青许拿着水走在前面，不参与其中
迎新结束，仙人球还放在桌子上，收拾帐篷的同学见没人认领，打算要丢，最后被她带走。
她是一个星期以后才知道江怡的名字。
新闻中心选了六个人出来，要求两人一组轮流去老校区拍照片做军训题材。
段青许运气不好，被派去了三次。
三次都遇到了江怡。
第一次去是军训的第一天下午，她负责场地左边的拍摄，结果刚走到英语系那儿，江怡因体力不支直接晕倒在她面前。
她赶忙把人接住，送去医疗帐篷。因着有人看护，她只把人送过去就走了，走前听到医生问：“叫什么名字？”
一起过来的同学说：“她叫江怡。”
第二次是在周六，中午在食堂吃饭遇到英语系一群学生。
小女生们坐一块儿吃饭，总有聊不完的话，无非就那几样。其中有人说到拍照的人是另一个校区来的学长学姐，而且班上有同学在跟学长谈恋爱，所有人立马八卦起来，然后又聊到谁谁谁好看。
江怡埋头吃饭听着，不想被点到。
“那天送江怡去医疗帐篷的学姐就特美。”她对面的人说，“长得又高，可惜了，你自己没看见。”
江怡有点懵，全然不知道这事儿。军训那天晕倒，是因为没吃午饭，等人在帐篷里清醒了，身边只剩下一个营的同学，以及数位医生。
段青许背对着这群人，听到聊天内容，薄唇紧抿。
她没什么胃口，吃了两口端着餐盘就走。
走了两步，隐隐约约听到后面的人说：“好像就是那个学姐。”
然而江怡没看到。
第三次是在军训的最后一天，检阅场上，她一直站在观众台拍照，江怡就在她正对面的方队里。
她认识江怡，可江怡不认得她
军训结束，没有再见过，一直到一学期末尾才又碰到。
老校区在礼堂旅行比赛，她跟秦宇一起过去帮忙，比赛是校级的，观众从各个学院抽，江怡不幸被抽中。整场比赛将近两个半小时，这妮子在后排仰着脑袋从开始睡到结束。
她过去放了瓶水，然后在一旁站了几分钟。
江怡没能睡醒。
比赛一结束，这妮子跑得比谁都快，没拿水。
段青许神色淡漠，看着她跟同学边说边走，不一会儿就消失在人流之中。
秦宇疑惑，用探究的目光看来，“看什么这么出神，叫你都不应。”
她不动声色收回视线，沉静回道：“遇到了一个熟人。”
“谁？”
“你不认识。”
秦宇好笑，“你哪个熟人我不认识？”
段青许不说话
有时候正是因为上心，所以明明鲜少遇见，也会产生非常熟悉的错觉。每次去老校区，段青许总能遇见江怡，在宿舍区，在教学楼，音乐大厅、礼堂……
但仅仅只是遇见而已。
秦宇问：“你最近怎么老往老校区跑？”
她不吭声。
下学期的时候，需要选择留在校团委还是青协，办公室那边的老师建议留在校团委，说让她当一把手。
段青许对这些都没什么兴趣。
秦宇最近比较忙，让她帮着筛选下一届校青协干事的入围面试名单。
江怡报了名，但是没有达到入选条件，直接被秦宇无情刷掉。
段青许最终选择了留在青协，老师不同意，还找她谈了一次话，但秉着尊重的原则，最终还是将她调到校青协会长的位子上。
如果不是她临时改变决定，会长人员本应该是秦宇，好在秦宇不在乎，他就是为了混服务时长和学分的，做什么都行
陈于秋突然宣布要结婚，结婚对象不仅是自己的下属，还是带着两个儿女的二婚女人，陈家直接炸开了锅，闹得不可开交。
陈家上上下下都不同意，坚决反对，可没有用。
齐叔说起这事，感叹：“单了这么多年，突然遇到一个对的，想结婚了也正常。”
段东成一概不管，只让段青许多去那边走走，别人家都上门了，这边还全然不清楚。
婚礼如期举行，之后一家三口搬进金铭府都。
她怎么都没想到陈于秋的继女竟是江怡，见到人的那一瞬，江怡似乎完全不认识她，直直看着。她不由得皱了皱眉，却让这妮子误会了。
再后来的事，就是那些了。
江怡是个很别扭的人，最爱口是心非，越在意越放肆，自认为遮掩得很完美，其实所有心思早就暴露得完完全全。
她纵容了这妮子的所有行径，包括那些十分越距的。
喜欢是个很难说得清理得明白的事，非要给个理由，那一定是因为与众不同。
而之所以与众不同，则是一开始就对这个人上了心。
概括起来，就是“无意穿堂风，偏偏引山洪”
那次从学校外面回来，被秦宇他们看见，私下里，秦宇旁敲侧击地问过她俩到底什么关系。
她没正面回答，只让秦宇别去问江怡。
秦宇惊诧，不太能接受这个。
江怡很在意她和周启深的关系。那阵子的压力其实很大，与周家的事一旦处理不好，影响会非常大，段东成什么都没多说，让她自己处理。在这件事上，秦宇帮了很大的忙，当然，同时也从中受益，秦家夹在了周家与段家之间，与两家都有合作。三家都清楚个中的弯弯绕绕，可皆都不挑明。
江怡总是爱勾她，做出一些有心没胆的事，真到了那时候，倏地又退开。
这妮子过于在意周白芷，即便知道她俩没任何关系。
她其实是想先挑明两人之间的暧昧的，可江怡在这时候受了伤。她怀揣着私心，将人带到公寓里照顾。
段东成早有察觉，在这之后找她谈了一次，大意是趁还没往深一步发展，早早自己断了。
她没管，将后路铺好。
因为周白芷的到来，江怡生气了。但即便再生气，还是很在乎她的举动，故意做些置气的事。
江怡是个没分寸的人，向来不管她的底线，可又是个很有分寸的人，知道该进该退，过于懂事。这妮子娇蛮地问她到底喜欢谁，还能有谁？
真那个的时候，她伏低下去帮江怡做足了准备。平时那样主动的一个人，丁点儿都不会，生疏得要命。
来自段东成的无形压力从未消失过，虽然他不会正面做什么，父女俩之间一直在冷战。杜源他们帮了她很多，齐叔曾找过段东成谈话，这些江怡都不知道。
出柜这件事上，她比江怡更先一步，但并没有更容易一点点。
段东成这人向来固执，若不是齐叔拦着，他能气到动手。段家就这么一个独苗，即便再如何，段东成也拿着没办法，僵持到最后，父女俩不知道到底谁赢了，双方都有妥协。
宋曼青死前曾经说，她这辈子活得很有意思，人生该有的都有了，唯一遗憾的就是不能陪着他们两个。她死的时候没有说过一句丧气的话，只让父女俩相互照顾好对方。
依靠，是这么多年里，谁都没说出口过的话，亦是段东成无声妥协的根本缘由。
郑云找她谈时，也说过类似的话，让她跟江怡俩相互照顾。
郑云的要求不算过分，只有两条，第一是两个人在读书期间不能公开，第二是毕业以后必须回a城发展。
离开a城那天，段东成只送她到机场外。
人的一生会做无数大大小小的选择，每一个选择都至关重要，她的选择就是走一条不寻常的路，爱一个跟自己同性别的人。
2月中旬，热热闹闹的春节过完，回到学校不久，考研初试结果公布。
江怡上了f大的线，接下来只需准备复试。
她失眠了一宿，早早买了机票飞回a城。
看见她出现在宿舍楼下，江怡整个人都傻了，兴奋得直接冲过来，抱着她不住地说：“段青许，我好想你，好想你好想你……”
人之所以可以站在世界的对立面，不是为了谁，而是前方因为有谁。

第91章 结局
三月底，考研复试开始，江怡早早就联系好了老师，但是否能录上还是未知数。
她运气不错，在初试中发挥超常，考得特别好，所以比过线还高了不少，如果不出问题，被录取的几率非常大，相当于一只脚已经踏进了f大的门。
在段青许回来的几天里，两人做了许多温存的事，白天有空会回金铭府都，但晚上一定会回公寓这里。郑云自然是不愿意江怡走的，但迫于这妮子说段青许要教她面试技巧，索性睁一只眼闭一只眼，由她俩了。
段青许确实教了江怡不少技巧，把过去半年缺的一一补回来，过得跟蜜里调油似的。
“你最近都不上课？”江怡好奇问。
“请假了。”段青许回道，把她抱起来坐腿上。
天儿温度低，江怡穿得又少，开空调太闷了，于是就没开，被子落到腰间堆着，她乍然有些冷，赶紧抱着段青许的背把自己贴上去。
“冷不冷？”她低头在这人薄唇上啄了口。
经历过昨夜种种，窗帘就没打开过，此时房间里只有些微光从帘缝里斜进，光线暗沉沉的。段青许把被子牵起来，给她拢在背后，这样暖和点，说道：“还好，不是很冷。”
两个人这般抱在一起，还算有那么热乎。
江怡坏心眼儿，记起这人老逗弄自己，便凑在她耳边轻声说：“那饿么？”
语气暧昧而低缓，饱含着浓浓的缱绻意味。
段青许不说话，明白这妮子要做什么。
a城的冬季总是阴冷而干燥，需要多补充水分，亦需要多吃水果。江怡抚着这人的后颈，看了看窗外的亮光。
时候不早了。
郑云对段青许有意见得很，不过等对方要回b市那天，还是专门请假过来送，顺带把段东成喊上。两家人一起把段青许送进机场，与上次的分别不同，这次江怡十分激动，甚至是高兴。
段青许这次过去，会在外面找好两人要住的房子，只等一毕业，她就过去，之后就可以开启真正的同居生活了。
当然，两方家长对此都不怎么乐意，无奈拗不过两个小的，毕竟再如何阻止都没用，他们在a城，总不可能天天去b市守着。
待送走段青许，陈于秋乐颠颠地问：“老段，齐叔，今儿有空没，有空就一块儿吃个饭吧，咱们家阿怡考上了f大，还没请你们呢。”
这才过初试，哪是考上了。
段东成看了江怡一眼，齐叔笑着答应。
江怡心里都清楚，两方家长看对方的女儿，心思和想法都一样，反正都是自家的好，段东成一个大老爷们，有些话虽然不说出口，但肯定是有比较的，这很正常。
吃饭的时候，她给几个长辈都倒了酒，给郑云倒时喊了声“妈”，给段东成倒时喊了声“段叔叔”，一个都不偏向。
两位长辈神色各异，僵持着，但快吃完时，段东成敬了郑云一杯酒。
回到家里，郑云暗暗抹泪，给江怡热牛奶端上去，说：“好好准备复试，最近别想东想西的。”
江怡忙应声。
家长想得总是更深远些，看似简单的一顿饭、一杯酒，谁先谁后，意义都不一样。女儿大了留不住，以后就得去别人家了，虽然离得近，郑云还是舍不得的
复试很顺利，紧张害怕在所难免，但最后成功了。看到录取名单时，江怡兴奋到不行，打完电话，晚上躺床上脑子都是晕乎的。
读高中的时候，没想过自己能考上a大，刚进a大，没想过自己能去f大，不往前走，永远不知道自己能走到哪一步。
与众多同学比较，这妮子的成绩真的不咋样，能考上f大真的是十八代祖宗保佑。
这一年暑假，她跟段青许出去旅游了整整两个月，没去国外，就把国内出名的景点都走了一遍，从南到北，从小地方到省会，最后在开学之前抵达b市。
段青许找的房子就在f大周边，方便江怡回学校，她自己平时就开车去z大，两个学校隔得近，就几公里的距离，还算方便。
房子是租的，本来段青许打算大手笔直接买，可被郑云拦下。
“就在那边呆三四年，买房子做什么，走的时候也要卖掉，麻烦得很。”
就b市这居高不下的房价，真买了，毕业的时候再卖掉，指不定能把两人几年的所有开销都赚回来。不过段青许还是听郑云的话，反正不缺这点钱。
江怡抵达b市后的第三天，还没到报道时间，郑云就坐高铁赶来了，还带着一大袋子米。她嘴里说着不喜欢段青许，可实际上关心得很，上次打电话时，江怡随口说段青许吃不惯北方的面食，这不就带着大米来了。
南北饮食文化差异大，但北方还是要吃米饭的，而且北方的米不比南方差，这扛一袋子米的操作，真令江怡哭笑不得。她妈平时看着那么干练的一职场女精英，竟然能干出这种事来。
不仅是米，郑云还带了许多a城的特产，她工作忙，在b市呆不了多久，走之前叮嘱江怡：“放机灵点，心思多用在读书上面，别学了三年全白搭。”
“知道的，你都说了好多次了。”江怡好笑，抱了抱她。
郑云说：“我说你是为你好，我是你妈才为你好。”
“是，知道知道。”江怡说，帮她理理头发，“到家了给我打电话。”
段青许在一旁看着，说道：“婶婶再见。”
郑云有些感慨，回道：“你们两个在这边人生地不熟的，有什么事不能解决，就打电话找我们，不要死撑。”
临分别了，叮嘱的话总是一堆一堆。
两个人都听着，直到送她上飞机。
回去的路上，江怡牵起段青许的手，b市那么大，她们两个微乎其微，在外牵手不犯法，随便牵，想牵多久牵多久
报道后的第一天，段青许请了几个在这边比较熟的同学和朋友吃饭，主要是为介绍江怡。
虽然没直白地说明两人的关系，但其他人如何不懂，大家都不是老古董，对这些也都见过，接受起来十分容易。
段青许提出要让她来见这些人时，江怡心里是杵的，就怕会看到别人异样的眼光，现在这样也放心了。
她喝了酒，段青许没喝。
喝完酒脑子热，做事不知顾忌，几乎是一关上门，她就抱住了段青许，两三下脱得光光的，直接在客厅里做了一次。
她抱着身上的人，口不择言，信誓旦旦地说：“等毕业了……我就娶你，咱去国外领证。”
段青许愣了一下，定定看着。
她动了动，挟住这人，凑上去亲了口，问：“段青许，你说好不好？”
国内要结婚现在是不行的，等那一天真的到来，得猴年马月去了，至于去国外，领证只是个形式罢了，起不了作用。
转国籍不可能，江怡可不想当外国人，她就是想领个证，哪怕对两人来说没任何法律作用。
其实对于两个真正相爱的人来说，结婚证就是对爱情的见证，是否具有法律效益无所谓了，可以先领一张放着，合法可以慢慢等，余生那么长，说不定就等到了。
段青许蓦然勾了勾唇角，把她捞起来坐腿上，“想去哪儿领？”
“还没想好。”江怡说，“哪个国家合法就去哪儿，都行。”
段青许凑上去挨挨她的唇角，嗯了一声。
一辈子难得圆满，作为少数中的一类，这可能是她们的遗憾，亦可能是另一种考验和幸福。
两个人在一起，最重要的就是相濡以沫。
寒冬腊月里，段东成和齐叔来了一趟，专门探望两人。
段东成还是威严大家长的样子，不过给江怡带了好些东西，吃的最多。
齐叔解释：“都是从各个地方买的，于秋说你爱吃这些，东成就都买了点。”
江怡憋不住笑，嘴角都快咧到耳根了，乐道：“谢谢段叔叔，谢谢齐叔。”
齐叔也笑，段东成不理会，隔了十几分钟，但阳台上抽烟去了。
火星子点燃，袅袅的烟冒出，与远处的皑皑白雪融近。他站在一角，往下看了看，看见江怡挽着段青许的胳膊往外面走。
“她们去买菜，说要在家里做饭，不出去吃。”齐叔笑着说。
b市的雪纷纷扬扬，落到脖子里，刺激得江怡忍不住瑟缩了下，她赶紧一把搂住段青许的腰，“好冷啊，快抱紧我。”
段青许垂了垂眼，无奈把她搂进怀里护着。
两人往外走，在平整的雪上留下一个又一个的脚印。
走到大门口时，江怡亲了口这人的脸，说：“这天气真应景，我有一句话要讲。”
段青许偏头看着。
这妮子宛然笑笑。
“段青许，我爱你。”
她一怔。
江怡问：“你呢？”
好一会儿——
“嗯。”
“嗯什么？”
“我也是。”

第92章 番外一
北方的冬季比南方冷得多，江怡初来的第一年十分不适应，穿再多都不顶用，一出门就冻得直哆嗦，跟抖筛子似的。
之前一年多的高压考研生活让她瘦了不少，补了半年都补不回来，她自个儿挺满意的，觉得瘦点好看，段青许的想法相反。
研究生的日常与本科差别不算太大，第一学年的主要任务就是打基础，说白了就是上课学理论。因着每天的课程安排都很满，空闲时间不多，江怡鲜少去z大那边，多数时候都是段青许过来。
她现在的同学不像本科时，几乎都是同龄人，二十几三十几的都有，甚至还有四十多岁的，故而相互之间交流会比较少。
f大食堂的饭菜不错，江怡常带着段青许去吃。
她的研究生导师是个五六十岁的和蔼优雅老太太，在学院里很有名望，醉心于学术，一辈子未婚，脾气非常温和，是八十年代留学热潮里归国的那一批优秀人才。两人时常遇见她，且跟她吃过许多次饭。
老太太摩登，多几次就知道她俩什么关系了，看破不说破。
学期结束前，江怡和段青许去拜访她，老太太俨然十分高兴，非得留着两人喝茶吃饭，还讲起了年轻时候的事，末了，满含深意地说：“等你们到了我这个年纪就会明白，旁的都不重要，人活一辈子就活个自在，不必顾及太多。”
段青许听得明白，笑了笑，恭敬道：“是您说的这样。”
江怡只听着，帮她俩倒茶。
待出了门，她挽着段青许，上车后问：“哎，你活得自在吗？”
段青许帮她系好安全带，想也未想，回道：“自在。”
江怡不太懂这些，感觉太虚无缥缈，过于哲学，“为什么？”
哪有那么多为什么。
发动车子，段青许说：“因为你在。”
简短一个回答，没了，连解释都没有。江怡愣神一会儿，看着窗外飞快闪过的路边树木，眉眼弯了弯。
这勉强算情话。有她在，就是自在
这一次回a城，两人坐的火车，从北到南足足坐了一天多。起因是江怡就没怎么坐过火车，想体验一下坐长途火车的感觉，由于错过了抢票时间，没有买到卧铺，只能买坐票。
体验一点都不美好，半夜双脚水得厉害，剩下的时间简直受罪。
郑云来接人，一路开车一路念叨。
回了金铭府都，晚上两家人一块儿吃饭，所有人都到齐了，热热闹闹的。段东成和齐叔都喝得醉醺醺，江怡去送他们，这一送就是一晚上。
见这妮子过去了十几分钟还不回来，郑云跟陈于秋说：“多半不回来了。”
陈于秋只笑，年轻人嘛，都一个样。
果然，没一会儿江怡发微信说明早再过来。
江宁那傻小子上楼前问：“妈，姐呢，咋没看到？”
夫妻俩都不知道怎么回答，还是郑云说：“话多，呆会儿就回来了，睡你的觉去。”
江宁摸摸鼻头，应道：“哦。”
隔壁段家。将两个长辈送回房间后，江怡跟段青许去房间里呆了会儿，她一开始真的只是过来送人，没想到一进房间就走不了了，段青许把门关上，将她抱进浴室里。
一切全然来不及防备。
浴缸里的水有些烫，她光洁的背后都红了，稍微偏偏头，就能看见镜子里的景象，缭绕的雾白水汽弥漫整间浴室，热腾腾的。
伸手扶住浴缸边沿，水便顺着细白的指尖直直往地上滴落。
下夜里，两人躺床上抱着。
江怡叫了声这人的名字。
段青许将她搂紧些，凑近吻了下脸侧，低低应声。
“明早起不来，被段叔叔看见了怎么办？”
她现在还是有点怕段东成，太严肃了，要是明早让他看见自己从段青许房间出去，脸怕是比锅底还黑。
“没事。”段青许说，“看见就看见了。”
段东成只是喝醉了，又不是不省人事，哪能不知道她没走，真是想太多。
想想也是，段东成脸色再漠然，对她俩还是非常纵容的，基本不会干扰什么，凡事两人自己决定就行。
变相地对她们好。
脚肿着不舒服，江怡老是动来动去，段青许在被子里握住了她的一只脚，丁点儿不嫌弃地摸了摸，江怡怕痒，倏地缩开。
“哎呀，别碰别碰！”她说道，被子里一下进风，骤然冷飕飕的，又往这人怀里钻。
段青许把她拢住，夜里冷，抱着暖和些
过年前，两人陪着齐叔回了趟老家。
那儿不愧是旅游景点，卫生干净，碧水蓝天自然风光美不胜收，一水儿的小阁楼。大抵是年关了，放假出来旅游的人比较多，就是比较吵嚷。
齐叔有一栋两层的楼房，本来是他的养老房，现今就空着，三人在这里小住了几天。回城里的前一天，齐叔带着她俩去扫墓，祭拜自己的家人，以及那位沈姓老友。
江怡这一次知道了故事的全部内容，不免唏嘘感慨。
当年齐叔将全部的家当都变卖了，还借了好些钱，只为供一起长大的“朋友”读书，那时条件有限，他其实也能读书的，只是没钱就放弃了。
“朋友”走后，起先的一年里还会寄信回来，后来就杳无音信了，齐叔借着进城打工的名义去找人，没找着，人家不愿意见他。
他在厂里打工，认识了沈姓老友，知己相交就是几十年，至死方休。那个年代跟现在不一样，两人最后都只是君子之交，住在一个屋檐下，除了喝茶下棋就没别的了，相互之间既千丝万缕又清清白白。
齐叔是个老好人，一辈子腰杆直，从没对不起过谁。
江怡心里有种说不出的感觉，不是同情，就是听了这些有点难受。
她问段青许：“以后要是老了，咱俩会不会特别孤独？”
“不会。”语气笃定。
江怡挑挑眉，“别太肯定。”
段青许揉揉她的脑袋，这妮子成天想法多，一会儿想这一会儿想那。
不多时，江怡认真想了想，又说：“好像确实不会。”
段青许帮她把围巾戴严实些，刚刚理好，只听她补充道：“老了我话肯定贼多，天天念天天念，随时都来烦你。”
手下一顿，段青许哑然失笑，不知道该怎么回答。
江怡哪天不是念个没完，她不觉得有多烦。
一个说，一个听，刚刚合适
除夕和春节，两家都是一起过的，双方亲戚来了，也是一起吃饭。
陈于秋和段东成都发话了，那些亲戚都不好多问，想着只是关系亲，一家过年也行。年后，江怡带着段青许回县城看了姥姥和姥爷，还有一众亲戚，七大姑八大姨的，反正都走齐了。
段青许亦带她去了宋家，宋家两个老人早已不在，但有个堂叔在，堂叔一家人尤其热情，对她俩好得不行。临走时还让江怡带了许多吃的，嘱咐她俩常回去。
接下来的假期时间，江怡成天跑来跑去，不是在自家讨郑云欢心，就是去隔壁帮齐叔种花种草。段东成经常喝茶，她就拿自己存的过年钱给段东成买了两盒特级茶叶。
段东成没什么反应，只在正月初十，她生日那天，送了一份特别的礼物——公司分红权。江怡虽然不太懂分红权和股权的区别，但知道分红是不需要承担风险的，只管收钱就行，这份礼物太贵重，收到时她难免有点激动，一开始不好意思要，可段青许直接帮她收了。
她觉得心里不踏实。
段青许说：“不用分得那么清楚。”
江怡好奇问这人持有多少股份，名下有多少财产，段青许如实说了，一点不隐瞒。江怡惊讶，颤着一双手数。
段青许就这么颇无奈地看着。
等大概有了个底，江怡感叹：“你真有钱。”
段青许什么都没说。
钱、股份……都不及某个傻乐的妮子半点好
阳春三月里，杜源突然宣布要结婚了。
结婚对象是家里介绍的相亲姑娘，与他同岁，就是长得有点矮，只有一米五三。杜源是不愿意相亲的，他才二十二，刚到法定年龄，乐子都没享受够，哪肯听他妈的安排步入婚姻的坟墓，起先那会儿他还故意叫人家姑娘小矮子，为的就是搅黄这门相亲。
忒没品一男人。
后来硬是肠子都悔青了，天天腆不要脸凑上去，嘘寒问暖，什么招都出了，卯足了劲儿终于把人追到手，然后决定要结婚。
之前他还笑话段青许，单身一个人多舒坦啊，不用束手束脚的，现在改口了。
“两个人过日子才有真实感，不能太飘。”
段青许懒得搭理他，只管随礼，顺带看在多年友情的份上当了回“伴郎”。
江怡自然得做伴娘。
结婚那天热闹非凡，排场搞得之大，新娘子落落大方，反倒是杜源险些闹了笑话，亢奋都戴戒指都不知道往哪根手指戴，站在台上还忘词了。大家都在笑，他竟然还脸红，跟毛头小子一样。
江怡接到了捧花，秦宇他们闹着喊着把段青许推过来，两人被簇拥在里面，围了一个圈。
段青许当着所有宾客的面抱了她。
台下掌声如雷。
那些宾客以为只是玩闹，“伴郎”伴娘凑一起，成双成对，多吉利。
江怡纠结了下，抬手环着这人。
喧闹声中，段青许问：“想好去哪个国家了吗？”
她愣了愣，说：“没……”
段青许掌着她的后背，回道：“不急，慢慢想。”
离毕业还早，有足够的时间。

第93章 番外二
两个人一起生活的日子，不知不觉间过得飞快，有空就往a城跑，再回到b市，这一晃就到了六月份。
杜源夫妇两个蜜月全世界旅行，到现在都还没回国，他们会给江怡和段青许寄卡片，偶尔还会视频电话。杜源这人嘴贼欠，爱得瑟，每次都故意搂着他老婆给段青许瞧。
多两次，段青许都不接他的视频电话了。
今年两家的公司都比较忙，郑云他们都没来过b市，六月底才终于有空来了一次，两家长辈都来了，包括齐叔。
她俩带着家里人去看升国旗，之后在附近转了半天，b市的天气不像a城那样碧空如洗，直到中午大太阳出现才看起来好些。
两家照了一张大合照。郑云把照片洗出来，每人发一张留作纪念。现如今她对段青许不像之前那样了，不论段青许买什么都收下，不时也会给两人寄一些东西过来，吃的用的都有。
齐叔一个老人家，用电脑用得很是顺溜，固定每周日晚上十点半跟她们视频半个小时，且每次都叫上段东成，父女俩都话少，皆坐着看电脑屏幕，全靠江怡和齐叔不停地唠嗑。
江怡喜欢带着段青许出去逛超市，随便买点什么东西，在一起的时间越长，行为举动就越亲密，牵手抱一抱都不会再有任何顾忌，如同普天之下所有情侣一般。
而在家里时，则会更深入些。
段青许喜欢开着床头的昏黄小灯，这样能看见对方，可不过经历了再多次，江怡还是忍不住赧然。她也会做主导，但次数相对少些，大多时候都是段青许来。
江怡还挺喜欢两个人一块儿做饭的，周末有空就买菜回来自己煮，一年下来厨艺飞速进步。这一年暑假，回a城以后都是她在做饭，两家人不分彼此，都一桌吃饭。
其实刚开始是分的，只是分不均，她和段青许今天在自家吃，明天去隔壁吃，郑云不欢喜，段东成也不太乐意，毕竟吃饭时家里要少人，于是干脆就不分了，都在一起吃。
段青许的房间里慢慢多了江怡的东西，日用品这些都变成了两套。
段东成当做看不见，齐叔乐呵呵给江怡备了许多可能会用到的物品，单人水杯这些。江怡亦不矜持，偶尔还会直接买一些家庭装的东西过来，分四个人用。
有一个星期她在分公司帮忙，晚上几乎都没过来，段东成明面上没任何反应，过了两天都没怎么见到人，漫不经心地问齐叔：“老陈最近很忙？”
齐叔人精，自然知道他问的什么，回道：“忙得很，小怡都过去帮忙了，等过两天才会有空闲。”
段东成喝茶，什么都不说了。
另一边陈家，段青许常去，如今她跟郑云的关系比以前缓和不少，郑云出去逛街也爱带着她。
就是特殊时候比较尴尬。
某厚脸皮那个时不知轻重，总习惯留点什么。
郑云是过来人，经常都不知道该往哪儿看。江怡身上就干干净净的，不像段青许这般，战况惨烈。
她大概误会了，对这些也不是特别了解，以为江怡才是主导，渐渐的，看两人的目光愈发不对，越来越将段青许当儿媳妇对待，以前她都是当女婿对待的。把两个都当女儿看还是有点难的，郑云渐渐能接受，但在看待两人的关系时，是按寻常的家庭关系来的，亲女儿只有一个，另外一个不是“女婿”就是“儿媳妇”。
眼看着段青许这锁骨之下的痕迹就没消过，郑云实在憋不住，私下里，暗暗委婉告诫江怡：“自己有个分寸，别老是欺负青许。”
江怡一头雾水，辩解道：“我哪儿欺负她了？”
郑云说不出口，只道：“你自己清楚。”
江怡真的不清楚，想问个明白，郑云却不多解释，她自个儿一连想了好几天，终于明白什么意思。
夜里躺一个被窝，她学着段青许平时的样子，把人给搂进怀里，说：“我妈让我别欺负你。”
段青许抬眼看看她，突然被这样搂着，感觉怪怪的。
“今天说的？”
“之前。”
她又是一愣。
哪儿跟哪儿啊。
不想江怡直接起身把大灯关了，只留下小灯，然后将扣子一颗颗解开。
“你说，我欺负你了吗？”这妮子问，居高临下看着。
触及山河风光时，段青许眸光一暗，声音又沉又缓，带着两分意味不明。
“没有。”
刚说完，江怡伏了下来，不让她再讲一个字，说：“不能让我妈白误会。”
再然后水到渠成。
自打这阵子过后，郑云看段青许是越看越满意，从前她是抱着嫁女儿的心态，每每想到就舍不得，哪怕段家就在隔壁，可现在却完全相反，她自认为是个好婆婆。对段青许是愈发体贴了，不仅常带对方去逛街，还带她去见自己那些姐妹朋友。
除此之外，有事没事就教江怡一些过来人的经验，比如给段东成买茶等等。
江怡奇怪，别扭道：“妈，你怎么突然对他们这么好？”
郑云说：“对他们好就是对你好，都一样。”
江怡觉得莫名其妙。
七月末，趁着放假，两家人一齐出国旅游，之后又去了躺海南。郑云对段东成十分客气，叫亲家是叫不出口，还像以前那样叫段先生，只是难免会有细微的变化。
她还跟陈于秋感慨：“段先生一个人又要顾着那么大的公司，又要带青许，真是不容易。”
陈于秋疑惑，“你不也一样么？”
都是既工作又养孩子，且她还要养两个。
郑云摇头：“不一样，哪能一样。”
八月初，江怡遇到了周白芷。周白芷还是老样子，见了她恨不得把头仰上天，都不正眼看一下。
江怡有些好笑，飞扬跋扈也不错，至少没做坏心眼儿的事，反正各不相干，待不待见都无所谓了。
周启深情场失意，跟女朋友分了，人家姑娘瞧不上他，不过他在商场上混得开，很得周老爷子器重，聊完，他问要不要一起吃个饭，可惜周白芷不愿意。周启深一脸歉然，对她们说：“那改天再约个时间，今天有点忙。”
段青许颔首，想了想，说道：“师兄你先忙。”
江怡什么都没说，配合地摆手再见，等兄妹俩走远，她故意拉长声音道：“段师姐，想去哪儿吃饭呐——”
段青许想搂她，她倏地躲开了，闪进一家焖锅店里。
“吃完你结账，我没钱。”某人睁眼扯谎。
段青许春风般笑了下，“好。”
读研生活习惯了就觉得枯燥，好在两人相互陪伴。
江怡很黏人，在家里时十分依赖段青许，但在外面非常独立，秦宇他们不读研，有空就飞过来玩两天。
段青许高一届，早一年毕业，原本的计划是一毕业就回a城打理公司，可最后还是打算多在这边留一年，陪着江怡读书。
陪读期间，她也会线上处理一些公司的事务，一个星期会回去一两趟，麻烦是麻烦，但也还行。这些都是其次的，主要是江怡在学校里比较受欢迎，追求者不少，即便她解释过无数次自己有对象。
段青许嘴上不说，一声不吭的，一进门占有欲就显现出来了。
为此，江怡吃了不少的“苦”。
段青许耐性十足，方方面面都是。等到快毕业那阵，有一天晚上，她总有意无意就看着江怡，晚上那个时还一直握着江怡的手不放。
江怡不知道怎么了，都有些受不住。
直到毕业聚会那天，她吃完饭回家，喝了两杯白的，脑袋有点昏沉，走到小区门口想给段青许打个电话，不成想手机还没拿出来，一抬头就发觉了不对。
小区门口被整个重新布置了一番，一路到头全是各种各样的花，树上挂满了小灯和气球，平时爱闹腾的大人小孩们都安静得很，一个个手里拿着玫瑰。
江宁在不远处站着，穿着正式，抱着一束小雏菊。
杜源秦宇，甚至是杜世林都在。
独独没有段青许。
江怡心头一动，大致能猜到是要做什么。她缓步走过去，看着自家弟弟，四下望了望，“她呢？”
江宁老实地回道：“在楼上。”
她接过小雏菊，在杜源他们的簇拥下往楼里走，所有人都十分闹腾，她一句话没说，抿抿唇，抱着花束紧了紧手。
掌心里都是薄薄的细汗。
电梯上楼不到两分钟，家里的门没关，段青许就在里面等着。
听见声响，顺势看过来。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