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愤怒值爆表[快穿]
作者：讳疾
内容简介
 谢虚所扮演的角色下场向来不怎么好。 星际副本中因为嫉妒主角受而下.药污蔑，反被学院退学攻君整.治的废物哥哥；娱乐圈副本中仗美行凶，却意外之下毁容的骄横明星；哪怕修仙副本中身份尊贵不可一世的小宗主，也会在最后行差踏错，众叛亲离。 谢虚合上剧本奔赴任务世界，兢兢业业扮演炮灰。 但每到关键时刻，就会被动触发成就愤怒值爆表，从而武(美)力(貌)值高涨，强行反杀。 无人能欺你辱你。 你是深渊的珍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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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章 机甲学院首席(一)
系统传送完剧情资料，按照程序设定平淡无奇地祝福道：“望宿主早日完成炮灰任务。”
“谢谢。”
黑色斗篷拢紧了一些，谢虚转身投入任务世界。
……
他一睁眼，大脑疼痛的像是脑浆都要迸发出来，鼻尖是淡淡的腥味萦绕。
舌抵在喉口，稍稍一松，一股腥甜弥漫了满嘴，从唇角流出。
金色的发落在谢虚的脸上，英俊的少年正对着他微笑，温柔得让人战栗：“真想让谢真看看你现在的样子。”
……谢真？
是剧情的主角，他在这个世界的弟弟。
剧情资料很快给了谢虚解答。
再去看面前的金发少年，身旁漂浮着资料面板：卡洛斯&#183;柯尔兰，主角攻之一。柯尔兰家族的小少爷、体质精神力双S的天
才、帝国机甲学院的三年级级长……以及谢虚这个身份所暗恋的人。
剧烈的疼痛不断冲刷着脑海，但坚持走剧情的顽强意志还是迫使谢虚睁开了眼。那眼睛里满是湿润的水雾，就这么呆呆地盯着柯尔兰小少爷的金发。
卡洛斯&#183;柯尔兰有些厌恶地看着面前狼狈的少年，明明和谢真的相貌相差不远，偏偏让人觉得阴沉无比。而且嫉妒心极重，都说相由心生，瞧瞧他的眼睛——
很干净。
看上去像是要哭了。
柯尔兰家的小少爷顿了一下，像是被踩到尾巴的猫一样，突然戾气便消散不少。手足无措地慌乱了片刻，才找回自己居高临下的语气：“懦夫。”
第一次走剧情的谢虚十分紧张，内心小剧场里充斥着自己杂乱的人设，虚伪、嫉妒、卑微……还有那因为崇拜憧憬而生出的炙热爱意。
唇刚刚饮过鲜红的血，谢虚头又疼了起来，眼前的景象恍惚，像蒙着一层淡淡的雾。金发少年的剪影近在眼前，谢虚靠近了一些，想让柯尔兰少爷看见自己眼中的爱慕和善意。
偏偏唇触到非常柔软的一片。
小少爷惊得嘴微张，让谢虚吻的更深了一些，那血腥味都完整的传递过来，舌尖满是甜腥缠绵的味道。
唇舌相接了几刻，这只是很轻的一个吻，连撩拨的意味都算不上。
谢虚脑子里一片混沌，几乎意识不到发生了什么。他只觉得嗓子疼得厉害，像是被火烧灼过，断断续续地喘息着，喷吐出来的气息都带着暧昧的热度。
“柯尔兰学长、我……”
黑发的少年极力捋直舌头，赶在迟钝的思维反应前，一心表现自己的爱慕人设：“我喜欢你。”
光说了一句似乎还不够，谢虚低低地重复着：“我喜欢您……”
还未说完，柯尔兰像是被这几个字砸的终于醒过神来了。他的脸颊通红，一把推开谢虚，声音极大地吼了一声：“不知羞耻！”
那音量震的谢虚耳鸣了片刻。
高贵的柯尔兰少爷从没有这么狼狈的时候，他有几分恼怒地擦了擦唇瓣。很快收敛了情绪，变回了帝国机甲学院三年级级长应有的高傲和威严。
无比傲慢地望了谢虚一眼，如果忽略他脸上未散去的红色，这个表情本应是十分冰冷阴沉的。
“这次的教训你记住了，下次再找谢真的麻烦，我不会这么轻易放过你。”
谢虚半合着眼睛，背靠在冰凉的墙面上，有一搭没一搭地听着柯尔兰的威胁。
等身边归于寂静，麻木的双腿再也支撑不下任何重量，谢虚背靠着墙壁滑坐下去，身子蜷缩着，竟然就这么沉沉昏睡过去了。
[宿主濒临死亡边缘，情绪值波动过大，隐藏成就‘愤怒值爆表’启动。]
……
柯尔兰少爷整理好着装，确认自己仪表上没有一分失态，才回到了第一食堂。
门口的同级生副手将保温状态的A套餐递给他，笑眯眯地暗示道：“谢真级长等了您很久。”
柯尔兰依旧维持着傲慢的笑容，抬了抬下巴，示意他知道了。接过A套餐的餐盘，柯尔兰向他们平日默认用餐的餐桌走去，原本喧哗的食堂，在柯尔兰走过时都奇妙的保持了一致的安静，偶尔还能听见新生磕磕绊绊地问好。
高密度金属制成的餐盘落在餐桌上，没有发出一点声响。柯尔兰落了座，他身旁的二年级级长克莱挑了挑眉，给了他一个心照不宣的眼神。
“那个不知天高地厚的学弟，是时候得点教训了。”这是克莱在用餐前和他讲的话。
犹记得这个以开朗、细心为定位的级长，漫不经心地对他提议时的样子。
“柯尔兰学长，你可是蝉联了‘学院最想告白人物’三届的魁首，以你的身份去教训他，说不定那个谢虚会觉得非常荣幸吧。”
学院最想告白人物？
他是什么时候获得此项“荣誉”的？
想起那人主动的亲吻和恬不知耻的两句甜言蜜语，柯尔兰的眉头微微皱起，握着刀叉的手指因为力量太大而有些泛白。
刀刃划出一道刺耳的声响，在沉默的餐桌上分外能引起人的注意。
柯尔兰面色如常地放下餐具，慢吞吞地用餐巾擦拭了手指，说道：“抱歉。”
“不用。”谢真突然放下了筷子，双手交叠，语气冷淡地问道：“柯尔兰学长怎么这么久才回来？”
柯尔兰无所谓地笑了笑，金色的发像是凝聚了破碎的阳光，落在他的肩上：“领餐队伍太长。”
对于这样连敷衍也算不上的托辞，谢真顿了一顿，垂下眼睛，语气依旧十分冷淡，但隐隐透出一股失落：“我只是不想因为我的事情而麻烦学长。何况，我知道……”谢真语气转冷，轻描淡写地说了一句，“谢虚他不是故意的。”
柯尔兰兴致缺缺地接口：“他不是故意的，就能在你的机甲驾驶舱上做手脚。他要是有意，你作为一年级级长是不是要死在他手上？”
这句话委实太重，谢真低下了头，不再搭话。只是目光流转，略微放下心来。
柯尔兰说完也有些烦躁，谢虚那人……实在想象不出他狠毒起来的样子。
感受到餐桌上气氛不妙，一直懒洋洋沉浸在星网中的五年级级长索菲娅抬起了头，将个人终端上的图片展示了出来，问道：“这个色号怎么样？我觉得我可以配再深一点的颜色。”
克莱望着半空中大大的金属口红管虚拟投影，无语凝噎：“学姐您真是巾帼枭雄，能告诉我您的口红怎么偷渡进来的么？我刚好也有一点私货……”
柯尔兰侧瞥了一眼，十分挑剔的想要评价，便接收到学姐不善的目光。
索菲娅：“柯尔兰级长，够了，闭嘴，拒绝相信你的直男审美。”
卡洛斯&#183;直男&#183;柯尔兰：“……”
级长们的午餐时间以柯尔兰浮动的思绪、和索菲娅火速收到的“公共场合亵玩不良物品”处分为结尾。
互相告别时，克莱和柯尔兰一起回了级长休息室。
比起“威严的级长”这一形象，克莱的定位更像是“受欢迎的机甲表演赛队长”此类，在学生中很有人气。他走在柯尔兰身边，笑眯眯地试探道：“柯尔兰学长今天似乎心情不大好？”
倒也不是不好。
柯尔兰想起那个莫名其妙的吻，轻轻咳嗽了一声，有些烦躁地掩饰道：“马上要和星际机甲学院联赛，最近批示的级长文件越来越多了。”
“是啊，三年级的级长接任联赛事务，可是从未有过的呢。”克莱接口道。
但他很快意识到同样身为级长的自己并不适合讨论这个话题，便轻轻转过了话头：“想起来我今天的建议，真是十分失礼。”
柯尔兰下意识的皱了皱眉。
“毕竟精神力绞杀这样的惩罚，由精神力等级为S的您来施展，真是太残忍了。”克莱笑眯眯地提到“残忍”这个词，并不觉得有丝毫不妥，反而认为是一种赞誉似得。
“谢虚真是我在学院里看见的精神力等级最低的学生了，要是他的精神力海被绞碎了，对学长您来说也是一件棘手的事情呢。”
克莱低低地叹气道，深刻反省了自己的思虑不周。
柯尔兰的脚步倏然停下来。
他很清楚，自己的精神力等级不是对外宣传的S级，而是3S级。
将一个人的精神力海绞碎这种事，他是做得到的。
柯尔兰想起谢虚瘦削的近乎孱弱的身影，他黑色眼睛里含着雾气的样子。
就是一时被那个眼神迷惑住了，才让少年跌跌撞撞的凑了过来，小心翼翼的亲吻自己，满嘴都是谢虚渡过来的血腥味。
应当是受了很重的伤的——但总归不是精神力海破碎这种无可挽回的伤害，要不然谢虚早就疼得满地打滚了，哪有闲心想着些情情爱爱的事情。
想到这里，柯尔兰轻啧了一声。
两位级长的交谈没有持续多久，很快克莱就歉意的表示自己不得不离开了，他要去为一个聚众斗殴的二年级生收拾烂摊子。

第2章 机甲学院首席(二)
柯尔兰独自回到级长休息室，不知不觉将自己所有的治疗精神力药剂翻找了出来，零零散散的罗列了一桌。
等他反应过来自己在做什么时，立刻垂下了眼睛，金色的、细密的睫毛遮住了眼底阴郁的神色。
他的脸色苍白的像是吸食药粉的颓废贵族，毫无预兆地一掀手，桌面上的药剂滚落至柔软的地毯上。
因为一些药剂盛装的器皿特殊，即便轻微的振荡也使它们发生了破损。昂贵的药剂滴落，甜蜜的香气充斥在空气中，安抚了柯尔兰极为暴躁的精神状态。
他看着狼藉的地面，突然冷静下来。将完好的药剂拾起，排列整齐，留存一张影像讯息发给表兄阿道夫，加上一句话：“要不要？”
对方很快回复了讯息——绝对是最快的一次。
“都是好货，要。不过你小子搞什么鬼？”
柯尔兰懒洋洋的看了一眼，随手回复道：“看着心烦。”
然后他突然顿了一顿，继续发送通讯。电子屏的冷光映在他脸上，点缀在金色的发上。柯尔兰紧紧地抿着唇，看上去莫名带着些纠结和别扭的神色。
“你手下有没有学院医疗师可用？我想让他帮我监视一个人的身体状况。”
“……你是不是给我搞出小侄子来了？”
“差不多，快搞出人命了。”
半晌，那边才回复道：
“迪亚&#183;道尔。很可靠，暂时借给你了，顺便一提，他今日当值，有什么事快点解决。”
……
帝国机甲学院，医务室。
修束去多余的枝叶，洁白柔软的不知名花朵被插进上窄下宽的玻璃瓶中，在阳光下滚落一滴晶莹露珠，花瓣微微摇曳。
谢虚一睁眼便看见了那支花。
插花的主人有一双灵巧的手，和一张奇大无比的脸。
脸上弹软的肉跳动着，正像花瓣在风中摇曳，一下占据了谢虚整个视角。
谢虚默默撇开脸。
小胖子：“……”
他像是发现了什么新奇事物，阴阳怪气地大喊：“谢虚你长胆子了，要不是小爷你现在躺着的地方就不是医务室而是停尸间了！”
谢虚冷漠地问：“送我过来的是你，不是柯尔兰学长？”
小胖子：“……”日，人丑没人权。
他阴沉着脸一屁股坐在椅子上，像掏毒品似得畏畏缩缩从怀里摸出一包注心饼干，“咔嗒咔嗒”咬着，讽刺道：“大白天的醒醒，如果你说的柯尔兰学长是我认知中的三年级级长的话——那种天之骄子你死他身边，他都会当作没看见的。”
顿了一顿，小胖子补充道：“不过是你的话，他搞不好会多踩上一脚，毕竟听说他和谢真级长关系好哈哈哈……”
看着谢虚面无表情（其实是完全get不到梗）的样子，小胖子讪讪停了笑声，一口吞下注心饼干，鼓着脸正襟危坐道：“医疗师来了。”
小胖子大概是非常怕那个医疗师，坐在椅子上格外老实。背着手，脸绷得紧紧的，看上去乖巧得像小学生。
医疗师是一个很年轻的男人。套着一件白大褂，身材瘦削，自己也有些病怏怏的样子。
五官虽周正，但属于落在人海中找不见的类型。要说特色，应该是那死水般的目光，总盯得人往外冒白毛汗。
那乌黑的两只瞳子微微转动，僵硬地落在谢虚身上。语气却不如目光般那么冰冷，像是竭力放得柔和了，反而有一种怪异的感觉。
“谢虚同学，你是否遭遇了校园暴力？”
“咦？！”小胖子在一旁怪叫一声，脸上满是犹疑的表情。
帝国机甲学院作为一所军事性质的学院，对学员的武力值要求非常之高，再恶劣性质的竞争，学院也不会进行干预。所以小胖子活了这么些年，还从没听说过“帝国机甲学院校园暴力”这一概念。
谢虚沉默了一下，缓缓摇头。
医疗师的嘴角微微抿起，脸上看不出情绪，手指轻轻磕着床头：“你不用着急否认，谢虚同学。我必须先告诉你一个不幸的消息——你的精神力海发生了损毁，精神力等级由C级降到E级，并且状况极不稳定，很有可能继续降级。”
说到这里，他沉默片刻，但还是如实宣布了最后的“判决”。
“而且我们推测，你的精神力海将在两年后彻底崩溃消散。”
这对机甲学院的学生来说，几乎是死刑了。
小胖子面容呆滞，突然暴跳而起：“这怎么可能！”
医疗师并不理会他的失礼，而是紧盯着谢虚，用仿佛诱引一般的口吻：“这是非常严重的暴力事件了，谢虚同学。如果你能配合学院调查，我们一定会给你一个妥善的结果，将那种人渣……”
他的声音到后面语调越低，只模模糊糊听见结尾两个字。
谢虚神色微怔，仿佛陷入了某种回忆，比起身旁暴跳如雷的小胖子，他简直安静的有点不正常了。
洁白的病床，冰凉的手腕和少年失去血色的唇。
那样苍白虚弱的样子，不见平日一分戾气，便也格外让人心疼。
然后他轻轻摇了摇头：“没有人。”
“没有人伤害我。”
“是我自己试图驾驭超等级的机甲，然后精神力被震伤，一直没有来治疗，才恶化成现在的程度。”少年闭上了眼睛，微微撇过头，雪白的侧脸上，没有一分血色，如同一个冰雕中映出的精致影像。
连呼吸都轻微的仿若消逝。
“我很抱歉。”谢虚抿了抿苍白的唇，语气虽轻，却十分坚定。
之后陷入了长久的、难耐的沉默之中，似乎是不愿意面对，少年直接用被褥蒙住了自己。这本是一个十分孩子气的举动，但现在看来，只剩无尽的辛酸和艰难。
小胖子欲言又止，即便是他这种乐天的性格，也没办法在这种事情上劝慰谢虚。
医疗师目光趋于冷淡，他看着半隆起的被褥，语气似乎焦躁了一些。
“看来你还没意识到事情的严重性。学院每年的退学率是10％，以你的资质，恐怕已经是吊车尾了吧？精神力等级下落后，修不满课程所需的绩点，恐怕你很快就要和学院说再见了——就算你侥幸留取，在两年后精神力海消散的今天，你也会被强制退学。”
“正是出于此考虑，学院才会想要追查肇事者，给予你一定的补偿。如果是普通的暴力事件，恐怕连处分都不会有……”
“……所以我说过了，并没有什么肇事者。”被褥里传来闷闷的一声。
医疗师噎了一噎，垂下眼睛，极为平淡地回复道：“那么预祝早日康复——提醒你一声，学院不会因为你的身体状况，而给予任何特例。如果你后悔了，可以随时来找我。”
比起关心更像是威胁的话说完，医疗师又不经意地提了一句：“每周日定期检查，请准时来访。”
谢虚淡淡地应了一声。
小胖子等医疗师离开之后，立刻“呸”了一声。
他趴到谢虚病床边，嘟嘟囔囔地吐槽：“以我丰富的家族斗争经历而言，谢虚你摊上大事了。那个医师就是想借你对付什么人嘛……不过说了也好，出口恶气，别怂嘛。”
谢虚突然掀开被子，半坐起身，冷淡地望着小胖子。他穿着宽松的病服，柔软的黑发落在锁骨，明明还是病怏怏的样子，小胖子却觉得自己仿佛被蛇盯上的仓（肥）鼠似得。
“格雷尔？”
小胖子咽下口水：“干、干嘛？”
虽然身旁没有浮现资料面板，但没认错人，眼前这个小胖子正是剧情中谢虚的朋友兼室友，被打上“看热闹不嫌事大”标签的格雷尔。
识人技能get。
因为“初来乍到”，在那位医疗师的询问下，谢虚一边尽力消化这个世界的知识体系，一边保持着高度警惕的状态，从而导致面色苍白，非常憔悴。
等问到精神力海损毁是怎么造成的，谢虚卡壳了。
这具身体的记忆对他来说非常抽象，要说会造成精神力海损毁的“危险行为”，那实在是太多了。
——是在随堂考前违规服用刺激精神力的劣质药剂？
是用精神力刺探谢真的精神海，反而在巨大压力下被反噬？
是不服气地要操纵谢真的七级高等机甲，结果被重创？
精神力是强大的，本身却也非常脆弱。
零零总总列下来，谢虚觉得原身真是生存环境艰难，也算的上另一种意义上的“精神力强大”了。
找不到具体缘由，谢虚只好含糊其辞，牵扯了最近的一桩“危险行为”，搪塞过去。
至于医疗师所说的“肇事者”，谢虚倒也没往那个方向想，记忆中也不曾有特意找谢虚麻烦的人。
见谢虚喊他一声后，便不发一言。格雷尔有些担心，小心翼翼将自己藏的注心饼干递过去：“你真不打算报复啊？这种事发生了，谢真级长应该也会帮你的……”
谢虚神色奇怪：“报复什么？”
格雷尔一噎，气得半死：“你就死撑着吧，反正两年后你就要退学了，我正好换个新室友。”
“两年？”谢虚皱眉，将剧情内容重新温习一遍。
这次的剧情是大纲类剧情，对任务者没有具体要求。
谢虚只需要做到一名炮灰应尽的义务，不停地嫉妒暗害自己的主角受弟弟谢真，利用亲缘关系给对方添堵。
另外就是疯狂追求主角攻之一的柯尔兰，并因为对方和谢真的恋爱关系，数次自残，成为学院笑柄之一。
而现在的状况，不知为何与剧情发生了出入。
剧情资料显示谢虚在五年级时，用精神类毒素暗害谢真，使谢真陷入昏迷之中，危在旦夕。这种行为被权势滔天的主角攻之一柯尔兰揭发，并将谢虚成功送入了军狱，刑不过二十五年。
——折磨却是远远一生。
可事实上，两年后他就要被强制劝退了，扮演时间生生截短近一半。
下毒暗害时期需要提前至三年级，在这之间的剧情也要数量不够、质量来凑。对主角受的嫉妒行径应当更疯狂一些，对主角攻的爱慕也要更露骨一些。
短短时期内，谢虚已经策划好了新的走剧情路线。他揭开洁白松软的被褥，光裸的脚底触到地板，寒气缠绵着小腿而上，那细细的脚踝透出一股冰冷的青白。
“两年……足够了啊。”

第3章 机甲学院首席(三)
格雷尔嘴角微微一抽，下意识反驳：“够个屁，学位证都拿不到。”
语气虽然凶悍，一边却帮谢虚提了鞋来，让他穿上，催促道：“换好衣服去食堂，我都要饿死了。还有晚修课，哎……当初真是见鬼，我怎么非要考帝国机甲学院来着？”
谢虚侧着身子，懒散地踩上地板：“更见鬼的是，你还考上了。”
格雷尔：“……垃圾谢虚，今晚干一架！”
谢虚：“滚，不约，我只打算和柯尔兰学长干架，谢谢。”
格雷尔一顿，神情奇怪，今天已经是谢虚第二次提起那位级长阁下了。
谢虚脱下病服，软软的黑发垂在肩头。他正将黑色院服上的纽扣认真扣上，神色淡淡，任格雷尔怎么细究也没从那张脸上看见玩笑的成分。于是他紧张地吞咽口水，又惊颤又兴奋地问道：“谢虚啊，你和柯尔兰级长之间……不会真有点什么故事吧？”
谢虚听闻这话，手上动作慢了一拍。如浸了墨一般的黑色眸子望着格雷尔，唇角轻轻弯了一弯。
……
靴底落在金属制成的地面上，穿着白大褂的医疗师面容冷峻，步伐急切。
这次他佩带了标明身份的铭牌，雅致的银色铭牌上勾勒着金色的字母，那是一个非常常见的姓氏——
道尔。
三两步便进了一辆悬浮车，输入目的地后，他犹有些焦躁地用手敲了敲座椅。
悬浮车已经开始行驶，由于还身处学院，速度并不快。道尔低头望见校园内部的景色，绿荫遍地，白色的建筑物已经离得远了，从这望去，小巧的便像一块拼接精致的积木。
再过一会，白色的建筑物已经渺小的只剩一点模糊影子了，但道尔一闭眼，便能想起那个学生苍白的微笑，和低垂下目光的样子。
通讯器响起了。
道尔的身体僵了僵，几乎下意识地想按掉通讯，然而理智还是促使他接通了。
虚拟成象中，金发的少年带着傲慢而矜持的神色，他面前摆着一杯澄澈漂亮的红茶，像枫林映照下宁静的湖面，被包裹在骨瓷的杯子之中。
桌面上还放着需要批复的文件，柯尔兰擒着一支电子笔，漫不经心地问道：“那个人的伤怎么样了？”
怎么样了——？
那个学生一切都被毁了。
道尔垂首，避免自己的冷笑冒犯了这位少爷，只平板无波地回答道：“精神力海损毁，精神力等级由C跌落至E，推测在两年后精神力海彻底消散……”
明明说出过更过分的话，道尔却觉得舌尖上始终泛着苦意，那些酸涩都流淌进了血液之中。
通讯器那边传来了清脆的碎裂声，似乎是昂贵的骨瓷杯被掀翻在桌上，又跌落至地面，摔成了尖锐的碎片。
少年的声音倏然阴冷，挟着怒气：“你胡说些什么？”
“柯尔兰少爷不必担心，我已帮您试探过他。”道尔唇紧紧抿着，一字一句，像淬了鲜血的利刃。
“谁要你去试探他？！”
柯尔兰似乎更是怒不可遏，即便隔着通讯器，道尔也能感受到金发少年压抑的怒气。
这时，他本应收声敛气，再不多言。可道尔脑海中满满是谢虚苍白的面容，心中似乎浸着冰，又像燃着火。
那个学生的精神海状态千疮百孔，不知受到过怎样长期而残忍的欺凌，而罪魁祸首却在自己面前做出一副心焦的模样。
他冰冷冷顶撞道：“阿道夫少爷的命令是以柯尔兰少爷为优先。既然谢虚已对少爷的名誉产生威胁，自然应当处理。”
冠冕堂皇的一句话，却像扯下黑暗中的遮羞布。柯尔兰低低喘息了一声，望着纸面上淡红的茶渍，倏然暗红了眼睛，声音低哑：“……不准处理他。”
“当然，”道尔低笑一声，带着隐秘的嘲讽之意，“谢虚不知出于什么原因，以违规操作机甲为由，隐瞒了您重伤他的事实，恐怕以后也不会说出，自然对您名誉无碍。”这句话说完，道尔便见虚拟影像一淡，柯尔兰切断了通讯，狭小的悬浮车空间内重归寂静。
道尔蜷缩着身体，心中空落了一片。向窗外看去，白色的建筑已然消失在视野中，胸腔中仅剩对那个黑发少年的心疼和愧疚。
……
级长休息室，气压低得可怕。
柯尔兰面无表情地望着地面上的碎瓷片，像被抽取了灵魂的神衹，英俊而带着骇人的冷漠。
他蹲了下来，手攥紧那些碎片，尖锐的边缘陷进柔软的掌心。
“为什么不恨我？”
那个柔软、带着缠绵血气的吻，似乎轻轻地覆在唇上。黑发的少年望着柯尔兰，脸色苍白得似乎有些过分了，唇色却是殷红的，一遍遍吐出缠绵暧昧的情话：“我喜欢你。”
“柯尔兰学长，我喜欢您。”
……
格雷尔恭敬地将食堂特供套餐呈上给谢虚。
此时小胖子的姿势十分夸张滑稽，单膝跪地，低头垂首，双手托举着。碎冰小碗上铺着的橙红色鱼片看上去格外勾人食欲，谢虚便也好端端坐着，拿筷子夹了一片鱼生，蘸了芥末酱和酱汁送进嘴里，细嚼慢咽地品尝完了。
正要再取一片，格雷尔不干了，他压着腿脚酸软站了起来，骂道：“滚滚滚，你还真让小爷伺候上了。”
谢虚不知哪学来的坏习惯，咬着筷子道：“容我提醒，你前一刻还说认我做爹，给我做牛做马。”
格雷尔嘴角一抽，阴阳怪气：“那是，谁敢不认您做爹啊，你连柯尔兰级长都敢……”说到这里，他猛的停顿了一下，像做贼似得小心瞅了旁边两眼，生怕被那些疯狂的卡洛斯&#183;柯尔兰追随者给逮到了。
勉强将心虚压下去，格雷尔颇为烦躁地说：“快点吃饭，说不准你哪天就被绑了沉湖，再也吃不着了。”
谢虚两支筷子轻轻一碰，又夹起一片鱼生。
格雷尔干嚎了半天饿死了，其实没什么胃口，只看着谢虚用餐，有些傻乎乎地问道：“说起来，你筷子使得很溜啊。我以前跟着家里长辈学过这种餐具，半天连块肉都夹不起来。”
“……我忘记什么时候学的了。”谢虚顿了一顿，食指和中指捏着筷子转了一个方向，撑着脸颊，眼睛里黑沉沉一片。
为系统执行任务的宿主，是没有过去的。
格雷尔没有那么纤细的神经，他摸了摸下巴，又催促起谢虚来，同时神色恹恹地抱怨：“听说今天晚修课是和A班搭配教学的，愁死我了。”
谢虚软得像被抽了骨头的身子立马坐直了。
任务目标上线。
谢虚和谢真之间差了两岁，却自小被这个“天才弟弟”压制，两人一直读的同级。
再说谢真是以A级体质、S级精神力，和接近满分的笔试成绩被帝国机甲学院录取的，自然进了热门专业机甲系，又是精英荟萃的尖子班A班。
而谢虚虽然从小也成绩不差，但被弟弟一衬，实在显得黯淡无光。他要是选些其他专业还好，偏偏要进机甲系，自身也门第不高，堪堪挂在末流。还是拖了谢真的面子，进了机甲系E班。
按照剧情中谢虚的设定来说，他当然不会感激谢真帮他录入了机甲系，反而觉得A班和E班一个天一个地，谢真是在暗暗嘲讽他，从此更恨进了心底。
也多亏他开学就一大闹，那段和谢真争执“为什么你能进A班我不能进，是不是你做的手脚让我被分进垃圾堆里去？！”的视频流入校园网，再配上被神通广大网友们扒出来的入学成绩单，实在是风味更佳。
那时候谢真正当选级长，风头盛极，这段笑话被不少人翻出来看。虽然有人借着谢虚攻讦谢真，但很快这些风言风语就被压下去了，反倒让不少人知道谢家两兄弟没多少情谊、谢虚是个心术不正又惹人耻笑的……还有他把E班比作垃圾堆的话，更让E班的学生们对他厌恶至极，明里暗里的排挤，也只有个爱看热闹、心宽体胖的室友格雷尔对谢虚能忍得下去。
此时格雷尔刚抱怨完，见谢虚眼睛都亮了，心中警铃大作：“你又要作什么妖？先说好，你要搞事的话今晚我就不和你搭档了，小爷还想多活几年呢。”
“谁要和你搭档。”谢虚懒洋洋地放出平地一惊雷：“我要和我宝贝弟弟搭档。”
格雷尔：“？！”

第4章 机甲学院首席(四)
夜七点一刻，无风，温度适中，适合课外教学。
谢虚坐在休息室长椅上，折起裤脚，露出一截如玉般温润漂亮的肤色，显露出来的小腿弧度极好看，修长白净，也不显得过于干瘦。
偶尔有人往这边看上一眼，便很难移开目光，等发现自己看的人是谁后，才万分纠结恼怒的回神。
谢虚将修复药剂涂抹在易受伤的膝盖等处，冰凉的青绿色膏状体很快在掌心化开，揉一揉便渗进了细嫩的皮肤里，只余下一点点红印子。
这是进行机甲实战练习前的准备活动，能够减小受伤的几率，只是效用其实非常有限。除了新手，大概没人会去一丝不苟地做完繁琐的准备活动——于是谢虚这番动作在休息室中便显得格外孤单怪异。
涂抹好了修复药剂，谢虚站起身，从自己的储物柜里取出水杯。
机械杯中的水保持在最宜口的温度，谢虚仰头喝了两口，眼角余光看到储物柜中的小药瓶。心知这是“谢虚”每次实战课之前都要吃的刺激精神力的药物，好让自己的成绩看上去没那么惨烈。
不过对于现在的谢虚来说，这药用不用都一样，反正他只是去找谢真的麻烦，又惨遭打脸罢了。
柜门轻轻地合上了。
已经连续三小时没和谢虚说话的格雷尔有些焦躁，他虽然和圈子里的小伙伴相谈甚欢，但每每都要分神瞅一眼谢虚。
见到谢虚一人形单影只，又想起在医疗室里听到的那些话，终于狠不下心，气势汹汹地走到他面前了。
格雷尔一走近谢虚，便觉得有些不对劲……仿佛有无数道目光从自己身上瞟过，全身的汗毛都竖起来了。
神经难得纤细的他左右看了看，却没发现什么异常。
除了休息室未免过分安静了。
一头雾水的格雷尔望向自己的舍友。不知道是不是受伤的缘故，现在的谢虚看上去有几分虚弱，人也显得格外安静。哪怕格雷尔对谢虚那些破烂事一清二楚，却还是被激发出了不少的保护欲和心疼——
而且这么仔细一看，格雷尔发现谢虚相貌实在是不错，怎么以前没发现他还有颜值出众这点？
乱七八糟想了一堆，格雷尔好歹没忘记“正事”，他有些没好气地说道：“喂，别想着作妖了，今晚和我一组吧？”
要换在从前，依格雷尔的性格是很乐意看见谢虚丢脸的。但自从医疗室回来后，他对这个室友总是莫名其妙的心软和迁就，也舍不得看谢虚碰的头破血流了。
同样的拒绝谢虚今天也说过很多次了。
他似乎奇怪于格雷尔的执着，抬起眼睛，黑色的瞳仁里含着淡淡的疑惑。
“不要。”
格雷尔脸一下子涨红了。
也不知道是恼羞成怒，还是那一眼流露出来的颜色盛极，让人心尖跟着一颤。
“我不理你了！”骂出万分幼稚的一句，好像这样就能掩饰自己的心虚。格雷尔脸色通红，愤愤夺门而出，将休息室的门用力一带，摔得空气都凝滞不少。
谢虚垂下眼睛，默默将折起的裤腿放下。
开始与格雷尔言语投机的小伙伴们没有一个追出去，大家都专心致志做着手上的事情，好像一个个都变成了锯嘴的闷葫芦。
直到班长的声音打破了诡异的沉默。
“格雷尔脾气越来越大了。”他眉头紧皱，好像很不满意格雷尔刚才发泄的作为。目光随意的一转，落在了谢虚的身上，班长依旧维持着傲慢的模样，语气有些不耐烦：“这种小事情……啧。谢虚，今晚你就和我一组。”
谢虚：“？”
似乎有些奇怪话题怎么又扯到了自己身上，黑发少年歪了歪头，回绝道：“不必麻烦您了。”
“是呀。”笑容灿烂的詹姆斯家少爷凑了过来，那张让无数男女为之倾倒的脸上像蘸了蜜的花瓣，甜腻腻的。他不动声色地轻轻一揽谢虚的肩头，靠在了谢虚的身上。用惯常说着情话的音调，缠绵的气息擦过黑发少年的耳尖：“我平时和谢虚的成绩最靠近了，还是我们组队吧？”
对方身上浓烈的男士香水味传来，谢虚淡淡瞟了他一眼，从记忆中找到他的姓名，黑沉的眼睫颤了颤：“詹姆斯少爷，请不要靠在我的身上。”
像羽毛撩了撩心脏，詹姆斯从没觉得自己的姓氏能被念的这么好听——他呼吸乱了一拍，脸上表情有一瞬的无措。
就这么怔愣一下，瞬间被人粗暴地从谢虚身上拉扯开。
而罪魁祸首班长正面无表情地看着詹姆斯，紧握的拳头上可见青色的血管突起。
内阁大臣家的大小姐薇娅骤然站起来，用手指缠着自己的金色卷发，她生的如同洋娃娃般，可怜可爱极了，此刻红着脸腼腆地说：“不要吵架了。”
谁都知道她暗恋詹姆斯。
但此刻薇娅却只是用更低的声音道：“我、我可以和谢虚一组。帮助班级后进生，是副班长的责任呀。”
休息室的气氛向着更严肃、更诡异的方向发展了。
谢虚得以喘息片刻，虽然不解，但他还是非常正式地又回绝一次了：“非常抱歉，我已经有了想要组队的人选。”
拉紧的弦倏然崩断。
休息室内的机甲系学子们，无论发言与沉默，脸上表情都微妙扭曲了一下。
个个心怀鬼胎。
谢虚站起身，略微点头以示提前离开，转身推开了休息室的大门。沉重的金属雕制门被合上之后，视野豁然开朗，仰头就能看见苍穹上明亮的星体。
帝国机甲学院的夜晚并不寂静，但却非常明朗。
人造光源像一朵朵漂浮在天空中的白云，映亮地面上的每一处角落，白色的冷光就像月光倾泄而下，恰到好处，不至于产生过于刺目的违和感。
谢虚在冷光下调出了左手腕上的智脑系统，略微笨拙的一番基础操作后，找到了关于今晚的课程通知——
晚八点，机甲实战课程。
教学导师：波尔多&#183;卢卡斯
次席助手：暂无
教学场地：第三训练场-机械森林
略微松了一口气，谢虚将虚拟光屏收了起来。
——把格雷尔气走后他才迟钝地反应过来，自己一个人，要是找不到上课地点就尴尬了。
……
休息室作为除宿舍外，学子们驻留最久的地点，附近往返的悬浮车是很多的。不多久，谢虚就等到了一辆单人悬浮车，他压抑着想要拆开研究下的心情，坐了上去，按照记忆中的步骤设定了目的地为“机械森林”。
将速度调到最大，谢虚便靠在了座椅上，整个人陷进柔软的材质里。
狭小的空间一震，脑内仿佛受到一记重击，翻天覆地的晕眩感从脑海涌到胸腔。谢虚眯了眯眼睛，冰凉的手捂住唇边。
……失策了，好难受。
坐在柔软的座椅上，黑发的少年几乎起不来了。
悬浮车外，年轻男人的声音传来。
“咦？还没到上课时间呢，哪个小傻蛋又赶着送死把自己震晕了？”
随后接着少年明朗的笑声：“好像真的晕过去了……卢卡斯导师，我帮忙把学弟抱出来吧？”
卢卡斯有些惊讶于少年的平易近人：“麻烦你了，克莱级长。”
“这是身为助手应该做的。”克莱给了卢卡斯一个毫无阴霾的笑容。他利索地上前，两三下拆解开复杂的保险零件，将悬浮车从外部打开。同时很活泼地耸了耸肩，低声开起了玩笑：“不知道我的猜测正不正确，也有可能是个可爱又莽撞的小姑娘呢。”
谢虚虽然难受，却也不是真的晕过去了。他看着随着舱门开启，而泄进来的冷光，和外面棕发少年头上悬挂的明灿灿的面板，半闭上眼睛：“不好意思，让克莱学长失望了，我确实是个硬邦邦的学弟来着。”
克里斯汀&#183;克莱（克尔斯汀&#183;加洛林），主角攻之一。隐藏在学院中的帝国第三王子、体质精神力双S的天才、帝国机甲学院的二年级级长。
没了。
虽然是剧情的主要人物之一，但和谢虚并没有什么对手戏。
所以谢虚的态度立马就懒散下来了。
在克莱眼里，瘦弱的少年陷在座椅里，明明是有些虚弱的状态，偏偏坐姿却很端正。
黑发垂在颊边，更衬得肤色过分苍白了。但苍白的肤上，又有些不正常的嫣红，像血珠滚落在白瓣上似得，连平平无奇的五官都因为这红色而多了一分引人遐想的艳丽。
比起谢真的相貌，还是要差太多了。想起这点，克莱醒过神来……他怎么会觉得这人好看？也是鬼迷心窍了。
谢虚的回复很正常，态度很从容，比起看见级长就磕磕绊绊的新生要好多了。但克莱没有错过谢虚看见自己时，目光一瞬的恍惚。
于是他唇边含着笑，抱臂站在悬浮车外，高高在上的样子让那温和的语调都变得有些凌厉：“——是你啊，谢虚学弟。不知道你来这里干什么？”
谢虚：“……”智障。
卢卡斯导师：“那个，我想，他应该是来上课的。”
克莱：“……”

第5章 机甲学院首席(五)
遇到和谢真有关的事情，我总会失控。
克莱面不改色的安慰自己。
他半踩在悬浮车门槛上，伸出双手，试图将手软脚软的谢虚抱起来。唇边的笑容似乎有着歉意和关怀，像暖阳一样散发着灼灼热意，熏得人几乎忘记他刚才凌厉的态度：“不好意思，是我误会了，我先扶你下来吧？”
谢虚撑起自己半个身子，唇抿得很紧，黑色的发垂至肩头，轻轻一撇便落进了锁骨里。那锁骨下面隐着雪白的肌肤，克莱只不经意瞟了一眼，便急促地移开目光，有些脸热。谢虚显然未注意到克莱奇怪的反应，他已经坐了起来，看着挡在舱门口人高马大的棕发少年，半合着眼睛懒散地道：“克莱级长，麻烦让让，我自己起得来。”
“那就快点，别磨蹭。”
冰冷的声音似乎含着嘲弄,从一旁传来。
克莱脸上闪过一瞬的惊讶。他侧了侧身子，与那人正对，露出的一隙空间中，隐约可见绘制的精美的缎面。
“学长，你也来了啊。”克莱熟稔地招呼着，唇边笑容轻松，不见阴霾。
那是柯尔兰的袍角。
金发的少年脸上神色看不出喜怒，他淡淡应了一声。转身向卢卡斯问好：“抱歉，导师阁下，我来晚了。”
一向放浪不羁的年轻导师看上去有些不自在，他的背情不自禁挺直了一些，轻咳道：“还没到时间，是我们来的太早了。”
柯尔兰家族最出色的继承人无疑是受人青睐的。哪怕上一刻你还在腹诽着他的姿态高傲，当面对他时，反而是一分厌恶也生不出来了。
仿佛那人天生就该是如此高高在上。
柯尔兰再矜持不过地微笑了一下。
他往旁边移了一步，克莱下意识地避让着，脚步交错间，站在舱门口的人已然变成柯尔兰了。
谢虚在看见柯尔兰时，黑色的眸子就好像墨里落了一点寒星，倏然亮了起来。那种微妙的情绪波动在空气中发酵着，任谁都能察觉出少年的喜悦。于是柯尔兰级长向来无懈可击的官方笑容淡去了一些，那虚假的热忱几乎被剖开来，只剩下毫无遮掩呈现在金色眼眸中的暴戾……和心疼。
“还不起来？”金发少年很有压迫感地俯身看着谢虚，低沉的声音表明他现在心情几乎降到谷底。
这怒气来得实在莫名其妙，却让卢卡斯胆战心惊——悬浮车里的那位学生可不像很能挨打的样子，要是柯尔兰家小少爷动起手来，他该不该拦？
大约是此刻的柯尔兰实在太可怕了，连克莱都皱起了眉头，欲言又止。
谢虚大概是唯一游离在状况之外的人了。
他好似完全没看见柯尔兰此刻可怕的脸色，偏了偏头，唇边弯起了小心翼翼试探地微笑：“腿好像压麻了，动不了。”
“麻烦柯尔兰学长扶我一下吧？”黑发的少年雀跃地抬起眼睛，笑容扩大了些，正对着柯尔兰的目光，一点也不掩饰自己的司马昭之心。
克莱：“……”心情突然有点复杂。
卢卡斯：“……”大概是救不回来了吧。
卡洛斯&#183;柯尔兰此刻的脸色依旧非常可怕。
他几乎是轻鄙地“啧”了一声。
然后踏进了悬浮车内。
为了适应狭小的舱内空间，柯尔兰半蹲下身，表情冷淡地看着面前睁大了眼睛的黑发少年，唇紧紧抿着，淡粉的颜色给人一种极其温柔的错觉。
谢虚显然也没有想到柯尔兰如此的……和蔼可亲。
他睁着一双圆滚滚和猫似得眼睛，愣了片刻才勉强反应过来，这时候依照人设应该害羞了。便仓皇地闭上了眼睛，乌黑且长的眼睫颤动着，看的柯尔兰有些失笑。
金发少年缄默着将谢虚抱了起来。
两人虽然身量差不多，单论气力却是天壤之别。这一抱柯尔兰便感觉出来，谢虚虽然看着体态修长均匀，但内里却很虚，只一捏手腕，便能知道这人有多消瘦。
“精神力海损毁，精神力等级由C跌落至E，推测在两年后精神力海彻底消散……”
这段结论如梦魇般如影随形。
事实上精神力海损毁的害处远不止于此，对人的寿命体质也有极大的影响，加上心中郁结，有此种遭遇的人向来不长命。
呼吸一窒，柯尔兰面色苍白，只觉得胸口沉重的厉害。
……是同情？
但人人都有资格同情谢虚，他却没有。
他才是促成这一切的罪魁祸首。
谢虚紧紧靠在柯尔兰胸口，隔着那一层制作精良的服饰，能听到除自己之外的第二个心跳声。
柯尔兰虽然看起来冷淡，怀中却是十分温暖的，直到那热度离去，谢虚竟隐约有些失意的模样。
但很快，黑发的少年便放下了失落。
殷红唇畔上翘起的弧度格外轻佻，谢虚笑得如同餍足的猫，眸光极亮，炽热的有些过分了：“谢谢柯尔兰级长，”黑发软软地垂下，少年苍白的肤上浮现出一些羞赧来，“很难得……没想到能见到您。”
“各级级长都可以担任课程助教，帮助新生适应学院环境。”柯尔兰轻描淡写地解释道。
——很诱人。
比板着一张冰山脸的样子要诱人多了。
克莱半眯起眼睛，将汹涌的掠夺欲和惊艳掩藏得极好，微笑着凑进来调侃：“原本机甲课只有我一个申请了担任助教吧？很少见到柯尔兰学长这么殷勤呢。”
殷勤两个字念得尤为兴味满满。
柯尔兰语气笃定，面不改色，除去耳根有些发烫：“机甲实战课是教学基本，学院根基。”
吊儿郎当的卢卡斯导师受宠若惊地挺直脊梁，感觉背上责(黑）任（锅）越加沉重。
“是嘛——”克莱打个哈哈，像是毫无心机地脱口而出：“我还以为你是为了谢真学弟而来呢。”
空气顿时陷入尴尬的沉默。
卢卡斯导师的目光意味深长。
比起一向傲慢的柯尔兰家继承人突然善心大发，想帮忙调教新生小崽子这种理由——明显是“为了扶持暗恋对象而前来”这种结论更振奋人心。
柯尔兰像被平泼了一盆凉水，方才被人堪破隐秘心思的紧张感顿时消得分毫不剩，他下意识皱起眉：“和谢真无关。”
事实上，柯尔兰对谢真的朦胧好感并不是秘密，人人都能察觉，谢真于向来冷淡的柯尔兰来说是特别的存在——从开学起为他力排众议推举为新年级级长，到后面的诸多照料，柯尔兰对谢真的关心已经远远超过学长前辈的范畴了。
两人之间若有似无的暧昧氛围显然连谢虚也知情。
黑发的少年几乎是立刻就认同了这个理由，面上闪过一丝错愕和几乎要燃烧成实质的怒火。
还不够，情绪波动应该更强烈一点——
于是谢虚脸上开始浮现怨恨、嫉妒等等负面情绪，连俊美的五官都因此扭曲。
脑中紧绷的弦似乎被那虚拟的怒火烧断，谢虚听见清晰的一声——
[宿主情绪值波动过大，成就‘愤怒值爆表’升为二级。]
与此同时，谢虚饱含阴冷与嫉妒的开口了：“谢真有什么好的。”
一出口，在场三人都怔愣片刻，连谢虚都顿了一下。
……声音好奇怪。
那音色极为好听，又有些委屈的低沉，像是下一刻就会哭出来般。虽然满是酸气，但却更像是猫崽被抢走了绒毛球的那种酸气，实在让人联想不到什么不好的负面情绪。
反而软软乎乎，让人更想招惹他、欺负他。
就算这样，谢虚还是硬着头皮坚持自己的人设：“他能做到的，我也能。他不能做的，我也——”
少年人意气之下的顶撞，其实是非常惹人厌烦的。
就像是谢虚，下一刻他的唇被冰凉手指按压住，像是错觉一般，那指腹在唇上轻轻摩挲了一下。
柯尔兰低头望着他，因为逆光的缘故，看不大清神情。只是那双金色瞳孔太过灼眼，如同野兽般压抑着凶性，火光跃动着似要将掌下的猎物燃为灰烬。
果然生气了！
谢虚如此想着。
在主角攻面前说主角受的酸话，当然讨不了好，只是不知道柯尔兰会怎么惩处他……不要将他揍得上不了课就行。
谢虚对即将到来的痛楚十分坦然，只是还是忍不住眼睫颤了颤，目光闪烁。
如同费力遮掩着满腹委屈。
柯尔兰呼吸顿了一刹。他冷静道，声音没有一分波动：“你不用和他比。”

第6章 机甲学院首席(六)
因为人尽皆知柯尔兰对谢真的隐秘心思，这句话落在众人耳中，已经被自动转换成了“你不配和他比”。
一心爱慕着柯尔兰的低年级生脸色更显得苍白了，或许是因为愤怒，谢虚的脸颊上浮现出病态般的殷红，莫名显出几分艳丽模样。他怔怔看着柯尔兰，像是想要爆发的模样，最终却是隐忍了下来，低声道：“我才没有。”
好在柯尔兰并没有要实施暴力的前兆，傲慢的级长松开了手，冰凉的手指慢条斯理地整理着衣领，触过谢虚唇瓣的指腹在衣料上摩挲了一下，像是在擦着什么秽物一般，眉头紧紧皱着。
级长的服饰与普通学员不同，是可以自己设计定制的，柯尔兰这套便是熨得笔挺的、金色间杂深蓝的军装样式，他这么一打理，就更显得威严而英俊。他望向谢虚，神色已恢复如常，依旧是那副高贵冰冷的模样。
“跟我来。”柯尔兰道。
谢虚：“……”噢。
谢虚神色恹恹，心道果真逃不过这劫，和主角受作对是没有好下场的。只是表面上，那双乌黑的像玉石般的眸子却是亮了起来，亦步亦趋地跟在柯尔兰身后，两人离开去了别处。
卢卡斯导师有些犹豫，就算这只是学生间的小矛盾，一旦纠缠到柯尔兰家这样一个声名显赫的庞然大物，面对的是卡洛斯&#183;柯尔兰这个被众人忌惮、肆意妄为的天之骄子，那位一年级生可不会有什么好果子吃。踌躇间，想到那个少年仿佛含着光的眼睛，卢卡斯已是不知不觉走出了一步，想要将谢虚叫回来，让他一直待在自己的视线前。
克莱便在此时拉住了他。
这个一向温和开朗，表现的没有丝毫攻击性的二年级级长，正笑眯眯地望着他，语气尊敬地说道：“导师阁下，柯尔兰学长会很有分寸的。”
克莱将那个尊贵的姓氏刻意读了重音，让卢卡斯顿时便如被冷水浇头。
在帝国机甲学院，他和柯尔兰的地位是平等的，甚至能够驱使这个古老世家的继承人。但出了学院，他什么也不是，因为一个普通的学生而开罪柯尔兰，明显是很愚蠢的举动。
虽是如此，被“提醒”后，卢卡斯还是免不了用一种新奇的、谨慎的目光看待克莱——看来这个二年级级长，并不如他想象中的热情单纯啊。
克莱也不在意，他露出热烈得如同骄阳般的笑容，向卢卡斯请示过后，便去检修接下来课程中一年级生们要用到的机甲了。
他检修的动作快而精准，远超了平时的水平，那些型号落后的机甲们在克莱手下焕然一新，充满了威慑力。
检查完后，这位二年级的级长擦了擦手，露出一个漫不经心的笑容，向着谢虚和柯尔兰离开的地方走去。
他很清楚自己今天失态了，但是“使卢卡斯产生防备”这件事似乎已经不那么重要。克莱现在只想看那个一年级生被柯尔兰狠狠拒绝打击后，失魂落魄的模样。
至于为什么要这么做……或许是给那个胆敢忽视他的谢虚的小小教训吧，克莱皱着眉想。
此刻克莱还没发觉，他只是单纯想让那个一年级生的爱慕落空，放弃柯尔兰而已。
……
第三训练场的森林中，因为离课程开始尚早的缘故，偏僻丛林旁只零星有学生路过。而细密的草丛，魔鬼般延伸的枝干，已经足够遮住旁人好奇探索的目光。
没人会注意到这个小小角落。
明亮的人造光源下，谢虚微微仰起头，望着面前的人。
他肤色本就极白，冷光源下更显得皮肤每一处都娇嫩得很，像是精心被人藏起来的珍宝，而不是战场上披荆斩棘的战士。
谢虚的“名气”，已经到了柯尔兰都听到过的地步。
在传言中，谢虚对别人总是那张偏激、愤世嫉俗的面貌，他暴躁易怒，弱小而不服从管教，在新生中得罪了不少人。但柯尔兰见到谢虚时，这个一年级新生似乎总是笑着的，或是抬起眼睛望着他，目光专注，无害的如同幼崽。
而即便是幼崽，也只会将自己柔软的腹部暴露在最信任的人手下。
柯尔兰看着他，那双灿若黄金的眼睛骤然阴沉下来，不知在酝酿着什么。
谢虚想象中的教训并没有直接开始，看来级长大人对自己的名誉尚有顾虑。
他看见柯尔兰从上衣中取出一卷羊皮纸，修长的手指按在封口上，金色的瞳孔里没有一点温度，冷漠的像是酷刑的执行官一般。
难道是退学自请书？
谢虚望着羊皮纸，有点为难。
柯尔兰对谢虚说道：“今晚的训练，你不用参加。”
那张羊皮纸展开，出乎预料不是只有签名空白着的退学自请书，而是新生部批下来的假条。
这里是帝国军事学院，有多少世家显赫的娇气公子，对着自家长辈撒娇讨好也无法走动关系拿张假条偷懒。而柯尔兰竟然能在谢虚本人都不知道的情况下，弄来一张盖着公章的假条，可谓是神通广大了。
谢虚一脸空白：“……”
“……我知道你的身体情况。接下来所有实训课我都会帮你拿到假条，成绩按及格线算，”柯尔兰语气冰冷，“如果可以，我希望你调入机甲理论研究系，我会将手续安排好。”
为了将紧绷的情绪掩饰的滴水不露，柯尔兰的态度比平时都要更冷峻一些，简直像是耐心告罄的通知，仿佛下一刻就要甩袖离去。
他并没有注意到，这样居高临下的口吻，简直像是某种威胁了。
这份“口头承诺”，对在退学的边缘危险试探的谢虚来说，无异于雪中送炭，解决了所有棘手麻烦。
谢虚十分感动，然后微微叹息。
方法虽好，可转出机甲系他还怎么被谢真打脸？
怎么努力追求柯尔兰？
这与主线相背，是比提早退学更大的错误。
想到那句“我知道你的身体状况”，谢虚有些无奈，相比将他送进军狱，柯尔兰现在将他与谢真隔离的手段，只能用“温和贴心”来形容。或许是因为他还没有对谢真造成实质性的伤害，名义上毕竟是谢真的哥哥。
谢虚只思考了片刻，便极镇定地抬起了眼睛，轻笑道：“柯尔兰学长，你不觉得你这样……有点欺负人吗？”
明明是愤怒的控诉，偏偏谢虚微仰着头，眼角像染了桃花汁液，竟是有些泛红，莫名让人心疼。
精神海被震碎的剧烈折磨下，谢虚尚且能对他笑得出来，凑上去说那些绵绵情话，此时却是红了眼睛。
欺负人？
柯尔兰怔愣片刻。他从没有这种烦恼，惯来身为发号施令的上位者，和人平等商讨的处事效率太低。又因为一路顺风顺水成绩优异，更忘记了让一名机甲系学生转到别的理论专业是多么大的打击。
何况谢虚……好像对机甲系尤其执念。
柯尔兰难得反省自己的行为，莫名有些恼怒。
不等他道歉，谢虚竟已经弯腰鞠了一躬，细软的黑发落在肩头，衬得他身形显出了几分孱弱。
谢虚用极认真的口吻道：“请给我一次机会，我不想离开机甲系，也不想放弃训练，我会尽量不拖后腿，想证明……我不比您喜欢的谢真差！”
柯尔兰被气得竟一时不知该从“就凭你那残破的精神海也想逞强？”还是“我不喜欢谢真”开始反驳起。
他冷冷盯着谢虚，看着他相比其他学生而言，过分瘦削的身形，强压下心里的不适感，道：“你要怎么证明？”

第7章 机甲学院首席(七)
谢虚没想到柯尔兰居然真的愿意给他这个机会，惊讶了一瞬。他低垂着眼睫，如墨的发散落在雪白的脖颈上，模样乖巧极了，可惜话一出口便暴露了“野心”。
“我要和谢真搭档，这次的实训练习赛由我们开场，”谢虚缓缓说道，“我会打败他。”
一年级的新生目光坚定，曾经眼中的迷茫彷徨，像雾气般被风吹去。
实际上作为支线之一，就算柯尔兰不同意，之后的剧情中，谢虚也会不断挑衅谢真，达成让谢真应战的目的，两人开展机甲赛——当然最终结果，还是谢虚在服下违禁药物后，依旧以惨败收场。
现在的每一句话，都是为日后被主角攻受打脸做准备。谢虚面无表情地想，给自己的职业素养评了九十分。
至于真输了以后被柯尔兰勒令转系怎么办……谢虚相信凭借剧情中“自己”屡败屡战的坚韧意志(厚脸皮)，还不至于苟延残喘不下去。
柯尔兰睥睨着他，那双金色的眼瞳里没有一分情绪。在持续的低气压和压迫感下，谢虚几乎要认为柯尔兰不会松口了，然而就在此刻，他听见一声淡淡的“好”。
柯尔兰同意了。
偏僻的丛林里，传来了枝叶勾住衣料的窸窣声，有人躲在暗中窥伺着这一切。柯尔兰好像早料到了一般，看也不看那人，而来人也没有再遮掩行踪的迹象，那两条修长的腿跨了出来，克莱抱着双臂出现在两人面前。
“偷听可不是绅士所为。”柯尔兰礼貌地讽刺道。
“这样对待自己的小爱慕者，恐怕也不是。”克莱依旧微笑着，只是那笑意很是敷衍，淡到快要挂不住的地步。
谢虚听见他肉麻的称呼：“……”
柯尔兰心情极差，像是从饥饿中醒来又无法捕猎的猛兽。他懒得和性格反常的克莱做口舌之争，抬腿便要离开，却见克莱轻笑了一声：“怎么，自己收拾他还不够，要让谢真亲自报仇泄火？”
克莱也憋着火，他只听到了谈话后半部分。原以为柯尔兰会拒绝了事，让那个愚蠢新生认清事实，却没想到柯尔兰打算让谢虚退学，而谢虚只能以和谢真战斗作为赌注留下来——
哪怕现在对谢虚已经改观许多，克莱也不认为谢虚能战胜他的弟弟。
谢真担任级长并不是外人所猜测的那般，光靠着“抱大腿”。他是迄今为止克莱见过的最具机甲天分的新人，坚实的基础知识和能奇迹般绝地反杀的强大操作，都注定了他和谢虚间的差距，不是A班到E班那么简单。
赢过自己都比赢过谢真要容易，至少自己会放水。
就在克莱乱糟糟想着这些的时候，柯尔兰已经骤然抽出腰间那柄装饰用却格外锋利的长剑，搭上了克莱的喉间。
“……！”
经过无数次生死磨炼出的预感，使克莱下意识地后退一步，但即便如此，那一点冰凉还是自剑尖传达自喉口，鲜血缓缓渗了出来。
“柯尔兰级长，您想上军事法庭么。”克莱眯着眼睛，语气危险。
“你可以试试，我会不会——”
就在气氛僵持，即将发生两名级长恶性斗殴事件时，谢虚突然开口：“克莱级长，您好像误会了一件事。”
“是我主动、诚恳地请求柯尔兰学长，安排我和谢真的对战。
“这不是学长的私心报复，我也不是送上去给谢真‘泄火’。而是我作为帝国机甲学院的一名学子，要为我收到的有色眼镜及不公平对待，做出有力的抗争。
“以此证明，以此表白，我拥有不逊于谢真级长的魅力，可以肆意去追求我倾慕的人。”
谢虚说这句话的时候，眼睛一直是望着柯尔兰的。那张好像只能被称作俊朗清隽的脸，此刻散发出要命的吸引力，简直让人挪不开目光。
柯尔兰沉默地收回了单手剑，金色碎发遮掩下的耳朵，有点发红。
“……”克莱喉咙轻轻滚动，多年来养成的贵族修养终是没让他再失态，只是音调有些喑哑，“小学弟，我了解你的心情，只是……”
“没有只是，”谢虚无情而又不失礼貌地说道，“鉴于您对我的否定与轻视，我已经决定在证明自己前不与您再多作一句交流，以免影响心情。”
接着，像是“克莱”这个人已经彻底人间蒸发了一样，谢虚没有再看他一眼。
柯尔兰隐蔽地勾了勾唇角，又恢复一张冷漠脸，对着谢小学弟勾了勾手指，说道：“和我去登记。”
……
谢真一向习惯只提前五分钟到场，以免被那些叽叽喳喳的新生纠缠太久。今天他收到的瞩目依旧热烈，只是与以往不同，随着时间推移，这些目光没有识趣地挪开，而是变得更炽热了。
“嗨，”有个男孩局促的上来搭讪，“那个，级长你知道吗，这次你的搭档是一个E班学生。”
E班。
这个词给了谢真不好的联想。
他深呼吸一口气，毕竟是A班与E班的联合课，两个班学生搭配教学很正常。哪怕导师一般不会安排实力相差过大的学生作为搭档，但也偶有意外——
去他妈的意外。
这些侥幸在谢真看见那个熟悉的身影，站在柯尔兰学长身边时，就被绞碎了。
他的直觉出乎意料的准，课程安排上他的搭档明晃晃填着“谢虚”两字，不用想就知道是这位兄长又作了什么妖。
一年级级长表情冷硬，合上自己的笔记，夹在腋下便大跨步走到柯尔兰面前——他看都没看谢虚一眼，诚恳地说道：“对不起柯尔兰学长，我没想到……”
那个傲慢的学长冷淡地看他一眼，眼里有些奇怪：“什么对不起？”
谢真顿了一下，他当然是为那个胡搅蛮缠的哥哥道歉。但是又想到，柯尔兰学长多次对他道歉的行为很不满，认为他没必要因为别人的过错承担责任。所以他很自然地略过这一茬，换了个方向：“我希望能换一个搭档。”
谢虚一直懒散地玩着手腕上的智脑系统。
他和谢真“对手戏”虽然多，但实际上他对这位主角受没有特殊的喜恶，自然没什么反应。但谢真提到了剧情相关，谢虚立即敏感地抬起了眼睛，小心翼翼瞥了一眼柯尔兰。
柯尔兰被谢虚的小动作弄得差点崩不住人设。明明在意极了还假装沉迷智脑的样子，还挺那什么来着——挺萌。
这么想着，柯尔兰心不在焉地问了一句：“你说什么？”
“我想换搭档，”这次谢真说的更直白了，“是谁都好，别是他就行。”
柯尔兰“嗯”了一声，望着他，明明是随意的站姿却给予人无穷的压迫感：“谢真级长，这里是军校，本人现在担任的不是学长，而是你的半个导师。导师不会给你更换你想要的搭档，就像战场上长官不会允许你对战友挑三拣四。如果连服从都学不会，我建议你重读一年级……哦抱歉，是重考一次帝国机甲学院。”
谢真：“……”
他真的非常意外，自从被柯尔兰认可后，他已经很少再领略到这位级长的毒舌了。
谢虚：“……”
主角攻怎么这么凶呀。
“现在，回到你的位置上去，马上开始实践课了。”
柯尔兰低头，目光落在手表上。
谢真瞄了一眼八风不动，安稳地站在原地的谢虚，竟然有些无语凝噎。不过他也没有再提出异议了，动作很干净利落的去领了一台新机甲。
卢卡斯导师和克莱陆续赶到，柯尔兰礼貌地打了招呼，不过并没有退居次位的意思，他来到观测台上方，看着缓慢登上机甲的谢虚。
对这位级长的强势接受良好，卢卡斯低头，看到屏幕上的课程安排，忍不住抽了口气，而克莱在他身边，神情阴沉。
卢卡斯问：“这样不太公平吧？”
……
“这样不公平！”比卢卡斯更义愤填膺的是格雷尔，小胖子站了起来，大声嚷道。他想到谢虚说的话，但怎么也预料不到，导师会同意这个荒唐的决定。
E班学生有很多，有位之前不在休息室的男生笑嘻嘻说道：“这不是很好嘛？又能看到谢真级长大显身手，将那小子揍一顿的英姿……”他话未说完，便发现四周都是谴责的目光。
“谢虚同学再怎么样也是E班学生，”班长嘲讽地说道，“你不用这么急着为A班级长表忠心，他也听不见。”
“别的不行，窝里横倒挺厉害。”
“可闭嘴吧，谢虚都没出手就见你叭叭的没个歇。”
众多谴责声让男生十分委屈，他还不能理解，靠着嘲讽谢虚堆积起来的战友情怎么一夕之间就崩塌了。
对那些学长而言，这位一年级级长是触底反杀的恶魔。而在同级生中，谢真名声非常好，可以说是机甲绅士，点到为止。
登舱、启动、连接精神力、调试。这一系列动作谢真做过成千上万次，堪称行云流水。一登上机甲，他整个人精神状态就变了，哪怕对手远不如他，他也会以满分的耐心与观察力去捕捉对面的弱点。
“你输了。”谢真不是战前爱说垃圾话的人，但这次他意外的话多：“不管你在玩什么花招，在绝对的实力压制面前，都是无用的。”
“我知道。”
谢虚闷闷的声音传来。
如果谢真能看见机舱中谢虚，他一定会很惊讶。因为现在的谢虚无论是专注度还是精神凝聚力都远高于他，状态几乎瞬间就进入了巅峰时刻。
谢虚脸色有些苍白，在温度略低的机舱中，竟然起了一丝薄汗。他的大脑迅速记忆着面前每一个启动键位置，通过精神连接，了解这个无比复杂的机甲的每一处。
这具身体中，关于操作机甲的记忆并不多，所以这算是谢虚第一次实操机甲。
主角受的优秀毋庸置疑，根据剧情来看，第一次操作机甲的他恐怕会输得很惨。谢虚是个什么任务都想尽力做好的人，所以他想让自己输得不那么惨一点——
哪怕在上机甲之前，他还抱着无所谓的态度，上机甲后，他的精神就陷入了不正常的亢奋中，身体每一处都像燃着滚烫的岩浆，在催促他以戮止渴。
“开始吧。”谢虚无意识地舔了舔下唇，黑沉的眼睛里，映出那架庞大的蓝白机甲。

第8章 机甲学院首席(八)
话音刚落，两架巨大的机甲便碰撞在了一起，发出巨大的轰鸣。
让人始料未及的是，这次竟然是由谢真先发动的攻势。作为被动防御型风格的代表，他这一击出手狠辣且利落，每一个细微操作都如教科书般标准，简直刷新了旁观者对这位级长的固有印象。
相信如果不是因为受限于机甲型号——谢真操作的是新生用的E级机甲——这一招的杀伤力足以让导师立即叫停。
但或许也是因为这一型号的机甲实在是太落后、陈旧的缘故，这样凶悍漂亮的攻击竟被谢虚格挡了下来。
过于巨大而显得迟钝的机甲手臂护住了核心部位，上面蓝白的特殊涂料因攻击有些剥落，露出手臂内部精细的机甲零件和滋啦闪烁的电光。
“看来有点长进。”谢真面无表情地夸奖道，唇嘲讽的抿成一条直线。他专注地盯着面前的机甲，在那一刻又策划了无数的攻击路线。
长进了，可是那又如何呢？
如果不是因为E级机甲的战斗力太弱，谢虚此刻已经彻底失去反抗能力了！
像节奏密集的鼓点一般，谢真开始了急攻，每一个操作都让敌方险象环生，同时激起旁观学生绵绵不绝的惊叹和赞美。
偏偏、偏偏……
那个破烂的像是下一刻就会散架的机甲，竟然颤颤巍巍地接住了所有攻击。
没有致命伤，他没有输！
谢虚此刻的意识其实十分混沌，虽然谢真那些攻击都只打在机甲上，但或许因为精神力的原因，谢虚也实实在在感受到了疼痛。
从脑海中传来的精神力震溃的疼痛，和身体每一次压抑着的隐痛。
因为这样鲜明的触感，谢虚的手都开始颤抖了，免不了的有些操作失误。但是每当他自己都以为战斗快要结束的时候，身体却下意识地做出反应，操纵机甲险之又险地躲开了那一击。
可以了，现在已经可以输了……
谢虚的脸色苍白得可怕，他的手指在启动键上翻飞，目光锁定着谢真的机甲，默默推测谢真接下来的攻击轨迹，在对方骤然做出变动后又只能飞快推翻重算。
这样实在是太耗费心力了，以至于谢虚微微皱眉，细密的眼睫垂下，遮住其中的疲累与阴翳。那殷红的唇也被无意识的咬破了，血珠渗出时，谢虚尝到了腥味，眼中有一些茫然。
为什么会这么拼呢？
可能是当与胜利相差一线时，人类骨子里的固执与争强好胜的劣根性在作祟吧。
“停止吧。”柯尔兰冷淡的声音传来，他垂眸看着这场闹剧，神色阴沉莫测。
旁观学生高谈阔论的评价骤然停止，他们惴惴不安的看着柯尔兰级长，小声猜测他不高兴的缘由——老实说，谢虚的表现其实不算太糟。
周围机甲碰撞的巨大噪音与旁观者高谈阔论的评价声都骤然缩小，谢虚突然得到了一瞬间的安静。他其实根本没听见柯尔兰那句话，因为冰冷的提示音正在他耳边响起。
[宿主情绪值波动过大，成就‘愤怒值爆表’升为三级。]
什么？
没来得及细想，眼见谢真又发动了凌厉的进攻，谢虚榨干自己最后一丝体力应战，同时做好了将落败的准备。
但是预想中的疼痛没有到来，画面一转，谢真尚且好端端站在百米之外，而自己已经提着光磁炮骤然反攻，堵住了谢真将行动的每一条路线，硬生生让谢真级长挨了一炮。
非致命伤，有效攻击！
谢虚怔了一刹那，瞬间反应过来——刚才那是预判。
理论课上有讲，机甲战士的一种强大能力，玄的像是那些富有名望的大人物随口瞎编的。
如同玻璃窗上凝结的水汽被擦去，骤然露出了一片新世界，谢虚豁然开朗，越战越有一种酣畅淋漓感。
这种感觉实在是太让人沉迷，身为机甲新手的一年级生眼睛都是亮的。谢虚精神的专注度与凝聚力已经到达了巅峰，难得的是他还十分沉稳，像是重返人间的恶魔，精密的预判和织网，将猎物驱赶于他的手中。
柯尔兰旁观着，从一开始他冰冷的神情就没有放松过，连卢卡斯导师都忍不住后退几步，暂避锋芒。
实际上柯尔兰也的确处于情绪喷发的临界点中，他原以为依谢真的实力和性格，会让这一场战斗温和的迅速结束。
但是仿佛嘲笑他的自大，机甲赛从一开始就脱离掌握。谢真狠戾的攻击让他心惊，而那个一年级生……
站在级长的角度，柯尔兰会对普通E班生完美的防御惊叹，并且会举荐他升任A班。但那是谢虚，那个精神力海极度不稳定、随时会溃散的新生，柯尔兰简直难以想象谢虚在战斗时每时每刻都在承担疼痛，后悔与怒火几乎要烧灼他的理智，那双耀眼的金色瞳孔黯淡下来，沉淀出让人胆寒的黑沉。
他说：“停止吧。”
谢虚没有停止。
接下来，场上的情况极速反转。
谢真像是恢复了往常被动防御的风格，他没有再凶悍利落的进攻了。
对普通的学生来说，这样的谢真级长是他们所熟悉的，他们甚至还为谢真恢复了原样而有些失落。但只要稍微有水平的学生，就能看出来谢真不是不想进攻，而是不得不被迫防守。
谢真往常的被动防御，其实是以守为攻，在对方进攻时寻求破绽然后反杀，这种时刻，谢真虽然看着被压制，实则运筹帷幄，一切都在他的预判中。但此刻的谢真心情简直用“惊骇”两字形容都不为过，脸色越来越阴沉，因为现在的他，哪怕被疯子般的谢虚按着打，却找不到对方一丝一毫的破绽。
恐怖的“零错误率”。
精准而利落，疯狂而毫无破绽的进攻。
一直镇定旁观的克莱，也忍不住倒抽一口冷气，他也发现了谢虚此时的进攻，只能用完美来形容。
机甲这种战斗工具的容错率很低，不经意就会被打落云巅。但是“零错误率”这种恐怖的操作，只存在于理论中，放到实操中没有任何参考价值。
但是谢虚做到了。
平心而论，克莱自认自己上场，也不会比谢真做的更好。防守变得毫无用处，只有拼尽全力的搏杀，尚有胜算。
再完美的防御也会有疏忽的时候，谢真一个恍惚，竟然暴露了机体。这是致命的失误，他很快做出了补救，但是E型机甲实在太过迟钝，就在千分之一时间内——
谢虚攻破了他的防御，一击必杀。
刹时，场上安静无声。
谢虚从那种狂热的兴奋感中挣扎出来，面对倒塌在面前的一堆机甲零件，脸色有一瞬间是茫然的。
主角受不可能这么轻易落败！
所以他目不转睛地盯着那摊零件，计算着当谢真撑着破烂机体，绝地反杀的时候，应该用什么措辞，才能尴尬而又不失礼貌的突出自己作为炮灰的不甘心。
但是这一切都没有发生，谢真从机舱中艰难地爬了出来，面无表情，但那眼里分明闪过一丝屈辱。
谢虚：“……”
他决定给自己的职业素养扣十分，现在只有八十分了。
在导师的示意下，这场远超一年级水平的高水准机甲战结束了。谢虚收到智脑提示，发现毫不吝啬的卢卡斯大笔一挥给自己加了两学分，神色顿时有些复杂。
在剧情中，是谢真获得了一学分。
谢虚从机舱中走出来，因为刚才激烈的战斗，身上有一分薄汗，柔软的黑发黏在颈窝里，显得皮肤异常的苍白。谢虚神情很平静，只是唇部被咬破了，脸上又有一分不正常的殷红，莫名透出一股引诱的意味。
也是在此时，旁观的学生们忿忿不平，为谢真级长发挥失常抱怨的声音突然消失，像是有人扼住了他们的喉咙一样。
“好看，想……”
有人满脸迷醉，极小声的说道。
毕竟是帝国军校，美人胚子虽多，但是学生们还是信奉以实力为尊，相貌好的人反而更容易被鄙夷为花瓶。但此时他们才明白，自己不是已经成熟到过了看脸的年龄了——而是没遇见真正好看的人啊。
以前怎么就没发现，E班这个学生长的这么、这么……让人心痒难耐呢。
那些目光实在是太肆无忌惮了，连谢虚这种不关注剧情以外事物的人都忍不住皱眉看了回去。
“？”
他目光所及之处，那些学生们满面通红，十分羞愤地挪开了目光。
谢虚：“？？”
他闻到了自己身上的一点汗味，还以为是现在的形象太过抱歉，这些世家公子一个个洁癖犯了，这点脏都耐不住。
好在谢虚的重点没有跑偏，他遥遥看着有些狼狈的谢真。此刻这位一年级级长没有接受任何人的搀扶，孤独的站立在那里，尽力维持着最后的尊严与他对视。
谢虚喉咙里像是掺了砂纸一般，声音都低了些，他缓缓说道：“……你输了。”
与其说是嘲讽，不如说更像是无所适从的反问。
谢真平静地答：“没有人会永远赢，我也一样。”
不等两人再争锋相对，黑发的一年级生脚步突然踉跄了一下。之前滥用精神力的恶果终于在此刻体现，他的视力受到严重压迫，面前的画面一时明一时暗，拼凑不成完整的色块。头很疼，但比起头更疼的是胸口，嘴里的腥味愈加明显，谢虚拿手按了按唇，猩红粘在了指腹上。
太惨了，他简直比谢真还要狼狈。
在谢虚终于踉跄地支撑不住时，迎接他的不是冰冷的石块，而是被金发的级长揽进了怀里，柔软昂贵的布料贴着谢虚的脸颊，清晰的心跳声骤然唤回了谢虚的神智。
是柯尔兰！
修长的手掌覆盖在他的脊柱上，顺着那弧度上下抚摸着——这手法其实看着十分旖旎，如果不是柯尔兰有那张俊美冷淡的脸，简直算得上情色了。
当然，柯尔兰并没有占便宜的想法，他强大的精神力汇聚在掌中，通过不断接触安抚着那个一年级生。谢虚冰凉的身体渐渐回暖，原本不自知的颤抖也停了下来。
柯尔兰甚至还挑剔地想着，如果把衣服脱了效果更好。
谢虚被温柔却不容抵抗地按在柯尔兰怀里，隔绝了旁人探究的目光，狼狈的样子被遮掩得严严实实。他唇边的血渍都沾到了傲慢的级长昂贵的衣服上，柯尔兰却像完全没发觉一样。
实在是太难受了。
谢虚开始不断小声咳嗽，他尽力压抑着，整个人几乎都要软倒在柯尔兰的怀中——他被保护的很好，没人知道刚才还大出风头的一年级新生糟糕的身体状况，别人都以为他们只是在拥抱而已。
等强烈的咳嗽稍微平息，谢虚对现在的情况还有些茫然，但依旧遵循着人设，硬着头皮调戏柯尔兰道：“这是奖励？”
柯尔兰：“…………”
他面无表情地说道：“不。”
“我想抱你而已。”
谢虚：“……”
这一记直球打下来，他一下子不知该如何回击。
但显而易见的是，那些旁观者的目光在这句话后，顿时变得非常愤恨，甚至还有一些凶恶，针扎般的落在谢虚身上。
这难道是在转移众人注意，好保护谢真？毕竟输在E班生手上的级长，简直是个明晃晃的靶子了。这个理由倒也说的通，谢虚紧绷的身体微微放松，有些不自在地靠在柯尔兰怀里。
谢真看着这一幕，眼里闪过一分错愕。
他一直知道，自己名义上的哥哥喜欢柯尔兰。但没想到，那个优秀傲慢得和他像是两个世界的级长，居然会……
谢真有些颓然的样子，被他的追随者之一看在眼中。那人一时忍不住愤恨，靠在谢真身边说道：“他不过是仗着级长您用不惯E级机甲，赢了一次便洋洋得意……柯尔兰级长平时看着和您关系好，却居然也做出这样落井下石的事，真是伪君子。”
他话说的实在出格，谢真却没心情斥责他，只缓慢地摇头道：“不……”
如果只是因为他一时失误，或者各种外界因素影响才输了，谢真不至于颓丧。但他自认方才的操作发挥完美，即便再来一次，谢虚依旧会赢他。
这件事带给他的羞辱感远胜于一次失败。
甚至谢真微微阴暗的想到，还好谢虚的精神力等级太差了，他永远也不可能、不够资格，登上A级机甲。
就在他失神的这一刻，谢真那位因为没被训斥，而误以为得到谢真默许支持的追随者，已经大起了胆子，冷声问道：“谢虚，这次发挥的不错啊，又多嗑了药？你没猝死，还真是好运气。”

第9章 机甲学院首席(九)
嗑药，这句指控后面隐藏的严重性，在座的军校学生都很清楚。
所谓的“药”统指在黑市上流通的非法精神药剂。特征点为可以在短时间内刺激精神力强度，提升潜力；但是成瘾性很强，对人体危害极大，稍微有能力、眼界的人，都不会碰这种贻害无穷的违禁药。
军校对违禁药的使用令行禁止，帝国机甲学院作为军校中的标杆，在处事上更为严苛些，一旦发现学生嗑药，只有开除学籍这一种处理结果。
而用违禁药进行恶性竞争的学生，也会受到同校生的鄙夷，人脉和前途几乎是全毁了。
看着躁动起来的学子们，卢卡斯不得不出面维持秩序，这位常年轻浮的导师板起脸来，竟然很能镇得住场面。他深深看了一眼谢虚，望向那位引发骚动的学生，问道：“伊日，你有什么证据？如果被证实是污蔑，你应该清楚会收到什么惩罚。”
那位名唤伊日的学生满面嘲讽：“怎么会是污蔑，谢虚那点破事，谁不知道啊。”
他当然不是胡说，用违禁药这件事是谢真级长无意中透露的，虽然级长很快警告他们要封口，但想来在这种情况下说出，也是因为谢虚不知死活的挑衅在先。
谢真皱眉，颇烦躁地看向伊日。
因为亲缘关系，谢真曾和谢虚同寝过，那时便发现谢虚偷用违禁药，还警告过他几次。但谢虚一意孤行，两兄弟的关系彻底破裂。
谢真不恨谢虚，也从没想过要害得他被退学。所以谢真将这个秘密藏在心底，却没想到被追随者口无遮拦地暴露了出来。他有心为谢虚开脱，但只要开口，却是害了自己的追随者，而且……
刚才的失败像刺般扎在他心间，耿耿于怀，难以磨灭。
一年级的级长微微垂眸，眼中的情绪复杂不定。
勉强支撑住身体的谢虚听到这样的说辞，从柯尔兰的怀抱中挣脱出来，向前走了一步，紧紧盯着伊日。
他口中的腥气已经很淡了，唇边血迹被拭去，只是面色还是很苍白，这么面无表情、平静无波地看着人，不免透露出一种凶戾意味来。
偏偏谢虚五官生得太好看，那伊日被他盯着，不但没有被“威胁”到，还莫名有些羞恼地嚷嚷：“看什么，敢做不敢当？”
谢虚道：“……我没有。”
“你真的没有吗？”一句反问盖过了谢虚的声音。谢真神色有些沉郁，十指紧紧扣在掌心，他的音色有些喑哑，话却十分清晰。
每一个字，都如同惊雷。
谢真仿佛灵魂抽离一般，陷入一个纠结痛苦的境地中。他听见自己干巴巴的落井下石的话，恍惚间有寒意从心脏流窜到四肢百骸，冻得他恨不得蜷缩身体。之前他能狠下手收拾谢虚，也是因为问心无愧，但现在，他竟然不敢再看谢虚的眼睛，难言的负罪感蔓延在心间。
他是因一己私欲告发了谢虚。
他有愧。
与此同时，谢真又无限接近自我救赎的宽慰自己：以柯尔兰学长的权势，定能保住谢虚，这只不过是对谢虚的小小警告罢了。
但在场的人都清楚，如果只是伊日开口，依柯尔兰家的权势压下来不成问题。但谢真掺和进去，这事性质就变了——谢真不是单纯的新生，他是一年级级长，彻查违纪者在他的权限范围内，就是柯尔兰也不能横加干涉。
克莱也从观测台上下来，笑容有些耐人寻味，他不像平时那样亲密地将手搭在谢真肩头，和这位小学弟说话，而是距离几步，捏着下巴道：“谢真级长……真人不露相啊。”
谢真的拳头捏得更紧，他甚至想立即转身离开，但是那点骄傲迫使他挺直脊梁，不至于像败犬般的溃逃。
伊日显然不明白见好就收的道理，收到了谢真级长的“支持”，他更有些亢奋了，那点微妙的不忍都被他狠狠扼死。伊日微微昂首，道：“谢虚这人嚣张得很，那些违禁药可以去他的寝室、休息室里搜，一搜就知道我说的是真是假了。”
他这幅笃定的样子，分明是知道内情的人。
连E班那些和格雷尔关系好的学生，都凑过去问格雷尔：“他说的是真的呀？我也觉得谢虚他进步的未免太快了。”
“是呀，”詹姆斯少爷说道，“那玩意吃多了对身体不好，还是换一种吃。想用什么药剂我这没有啊，让谢虚向我要呗。”
向来斯文的内阁大小姐也柔声道：“我们E班，又不看中成绩，谢虚他还是太要强了。”
格雷尔：“……”
他原本还担心出这种事，谢虚会被排挤，但看这群少爷、小姐的反应，也不像太憎恶的样子，只是刚放下心，又不免愁着谢虚会被退学。他和谢虚同寝时间不长，也没怎么关注这个室友，不知道谢虚是不是真用了药，心下有些后悔自己的轻忽，口中含糊敷衍道“反正我没见过”。
现在的谢虚当然没用过违禁药，但之前那个就不一定了——
谢虚有些头疼，这个伊日未免太了解“自己”了。那些违禁药的确没怎么掩藏，甚至有一瓶就光明正大的放在休息室的私人储物柜里，把柄一捉一个准。
原剧情中谢真可没有揭发违禁药的事，还是在谢虚被告上军事法庭后，柯尔兰给他定的罪名。
而现在他大胜谢真，逼得主角受终于向他这只小炮灰下手了。
很可能只这一招，就能让谢虚被迫退学，剧情线崩溃。
难道是改变剧情引起的惩罚？
谢虚心下一凛，面上却更镇定了。
那双黑沉的眸子突然闪过极重的厌倦之色，眉目微蹙，谢虚像是有些不敢置信地问道：“谢真。”
“你认为，我是靠着药赢你的吗？”
谢真心间微微一颤，他看见柯尔兰学长嘲弄的神情，差点咬破舌头，却只能沉声道：“是。”
这个情况，已经没有后悔的余地了。
谢虚微颔首，他的目光略过谢真，没有再停留，好像那只是个不相干的人似得，再也激不起他心中一分涟漪。谢虚望向卢卡斯导师，礼貌地说道：“导师阁下，我还没有蠢到会光明正大将违禁药摆出来的地步，就算检查不出来也证明不了什么，不如……”
猝不及防间，谢虚将随身携带的冷兵器抽出来，在手上割了一道又深又长的伤口，血液流淌在雪白的肤上，极为显眼。而下手狠辣的主人却十分镇定，只在用刀的时候眼睫微微颤了一下。
他的脸色愈加苍白，声音却很平静，抬手让鲜血滴落于地：“不如做个血检，目前还没出现能瞒过血检的违禁药吧？”
谢虚的动作太快了，别人甚至来不及阻止，就被他满是戾气的一刀惊住了。
柯尔兰反应的最快，他们这种世家继承人总会随身带着保命的药剂，当即夺过刀，打开一管凝血药剂给谢虚敷上了。他一下子慌了神，脸色极为阴沉，疾风暴雨般的斥责便落在谢虚身上：“你疯了？谁都像你一样，被人诬陷一次就自残证明清白的话，那些政客将军恐怕被捅得尸体都凉了。还是你有自虐倾向，这么一刀下去都不……”
说到后面，柯尔兰反倒说不下去了。他急促地喘了几声，金色的瞳孔里满是沉郁，像只失去理智撕开绅士外表的凶兽。
柯尔兰的观察力并不差，在刚才一瞬间，他发现谢虚被刀划伤的那一刻，只很压抑地颤了一下，那分明是经常忍疼的下意识反应。而且能对自己下手这么狠，柯尔兰是真的害怕谢虚有自虐倾向，只要稍微想象那个画面，便觉得心疼得有点喘不过气来。
谢虚：“……”日，好疼。
谢虚没嗑药，当然不怕血检。他害怕谢真和伊日依旧坚持物品搜查，或者两线并行，只好先做出些引人瞩目的事出来，将他们震得忘了这一茬。没想到他冷兵器太久不用，手下失了力道，将伤口划得又深又长，闹得和要割腕自杀似得。
现在谢虚已经不敢抬头了，生怕看见周围人异样的目光。
黑发的一年级生很乖巧地垂着头，方才面对谢真、伊日那样凶残和暴戾的气息都消弭于无形。被柯尔兰级长训斥了一顿，他反而一点都不生气，只像是失落地拨动着手指，声音消沉地说了一句：“……对不起。”
旁观的A、E两班学生简直出离愤怒了，谢虚都伤成那样了，柯尔兰级长还只知道凶，逼得谢虚只能道歉，这是他的错吗？谁被诬陷不生气啊？
柯尔兰也无奈极了，他深吸一口气，将怒火都压回去。
“你不用和我道歉。卢卡斯导师请跟我来，谢真、伊日，你们也是。”柯尔兰又点了A、E班的班长，和几个家世强大尤有名望的学生，让他们跟着去见证血检结果，再由克莱级长负责维持接下来的课程教学。
没被点到的学生们大失所望，克莱原本都踏出去的脚僵在半空，为了保持伪装的无害老好人形象，只能咬牙接受柯尔兰的吩咐，和心不在焉的剩余学生们面对面发呆。
……
一路上，谢真心绪不宁，他忍不住侧头去看谢虚那道狰狞的伤口，心中颇不是滋味。
他没想到谢虚会被自己气成这个样子。
是因为自己是他……名义上的弟弟么？
伊日也仿佛被吓到了，乖的和鹌鹑似得。只是到了进医疗室的时候怎么也不肯进去，别扭的推脱：“有级长一个人就够了。”
帝国机甲学院的医疗室条件很好，就是精密血检也有仪器可以做。谢虚被强行搀扶着进去，看见面前的医疗师微怔了一下。
白色大褂上扣着铭牌，上面用金色字体标着“道尔”这个单词。
是那个询问他是否遭遇了校园暴力，很冷淡的男人。
没想到他还值晚班，挺辛苦的——这么快见面，谢虚有一分尴尬。他微撇开头，不知道怎么开口。
十分瘦削、有些病容的医疗师，看见又来到医疗室的一年级生，和他身上那道鲜血淋漓的伤口，面上神情有一瞬是空白的，然后飞快席卷上怒火。
因为此时柯尔兰的神情不善又傲慢，道尔显然误会了谢虚受伤的缘由，他冷声道：“从精神力创伤到身体创伤，柯尔兰少爷，您非要把他弄死才甘心么？您难道就没有一点属于人类的良知么？”
柯尔兰之前只和道尔通讯过，还没正式见过面，所以这一眼没认出来。等他听见道尔的话，已经骤然变了脸色，打断道：“闭嘴！”

第10章 机甲学院首席(十)
那双金色的瞳孔染上怒意，转瞬凝成一层冰，满是阴冷邪气。柯尔兰撇了一眼医疗师身上的铭牌，唇角带着傲慢轻忽的微笑：“迪亚&#183;道尔，嗯？”
微微上挑的尾音，比那些纨绔子的拳脚还要让人害怕。
道尔不由自主地全身紧绷，面上冷漠的神情有些僵硬。
不止是他，连那些目光不善的一年级优等生们，都乖觉地收敛情绪，不敢让柯尔兰察觉到自己的敌意。唯有谢真，皱着眉头看向这位级长，眼中满是怀疑和忌惮。
在场的所有人加起来，恐怕也动摇不了柯尔兰的声誉。所以傲慢的三年级级长毫不在乎那些指控，他没必要、也不屑于去解释，只看似粗暴地将谢虚抱上病床，让医师给黑发少年治疗左手上那道深长的伤口。
医务室安静得如同死寂。
冰凉的仪器触及伤口时，快速愈合的痒疼比单纯的痛楚还要让人难耐。
从头到尾都表现的十分平静的一年级新生，忍不住身体微颤抖起来，下意识想要将手从冰冷的机器下抽出，却被一直关注他的柯尔兰按住了。
压倒性的武力值桎梏的谢虚不得动弹，规矩地接受完了治疗。柯尔兰不敢按得太用力，方寸之间把握得极为辛苦，见到那狰狞的伤口已经缩小许多，再用些药就能痊愈的时候，才微松口气，又恨得牙痒痒。
“这个时候知道疼了？”柯尔兰语气嘲弄。
道尔更加敢怒不敢言，手上的动作轻缓些许。
知觉还没恢复过来，谢虚揉着有些麻痹的手臂，“唔”了一声。
因为大量失血，显得有些苍白虚弱的少年，弯着唇对医师道：“谢谢您。”
柯尔兰露出不耐的神色。
“不过我受伤的事，和柯尔兰学长并没有关系，”谢虚礼貌地说道，“就连这道伤口，也是我在极端不理智的情况下亲手划伤的，给您带来麻烦十分抱歉。”
道尔微微睁大眼睛，失去言语。他嘴唇翕动，那句“是他威胁你？”终是被吞了进去。
原本已经甩手离开，向医疗室外走去的柯尔兰突然停下了脚步。虽然极力维持冷漠的神色，但是连柯尔兰自己都未发觉，他的目光柔软的一塌糊涂，那颗坚硬的心脏像被强行破开，酸软的滋味在骨髓中蔓延。
纵使他不解释，也总有一个人比他更在意上心。认真地、一丝不苟地申明，仿佛像在宣誓那些……
撩人得要命的情话。
谢虚面无表情地做完“柯尔兰吹”后，开始做正经事了。
“事实上，我并不只是来治疗伤口的。”一年级生将白皙的手腕伸出来，那细密的眼睫轻轻垂着，让人看不清他眼底的神色。
“血检。”一直站在旁边沉默围观的谢真突然开口。连谢真自己都没想到，他心理素质能这么强大，在说出这些话的时候，语气平缓，没有一丝颤音，仿佛事不关己般：“给他做血检，看之前有没有用过违禁药。”
道尔听到这番言论的第一反应，是可笑——毕竟以谢虚精神力海的糟糕状况，他根本不能再承担任何违禁药的副作用了。但看到这群来势汹汹的天之骄子和一位导师、两位级长，道尔也猜到了些什么。
他心里充满了极度的厌恶情绪，并不多赘言，手法专业地抽了一管血，送去血检处。因为事出紧急，道尔的职称也足够，不需要向上峰递请文件，便拿到了血检结果。
等待的过程中，谢真心中莫名慌乱。他偷瞥着谢虚，发现那位曾经的兄长，已经与印象中阴颓的模样大不一样了。
谢虚既不像焦躁也不像害怕，抽完血后，便沉默地坐在病床上，有一下没一下地划动智脑。这幅滴水不漏的模样，愈加让谢真烦不安。
——他难道没有想过，被揭穿用违禁药之后该怎么办？
在拿到血检结果之前，谢真一直是这么肯定的。
那张轻飘飘的血检结果被道尔压在文件夹底，他先是无声地递给了卢卡斯导师，卢卡斯只翻看了两眼，又主动递给柯尔兰。
柯尔兰轻笑了一声，微微仰起下巴，根本连手都没伸，漫不经心地说道：“给他。”
那个“他”指的是谢真。
谢真的表情依旧镇定，手指触到纸张的那一刻，他觉得满耳寂静，唯有心脏跳动的声响急促又清晰。
为了保护学生隐私，那些身体数值都被模糊了，唯有一行小字格外刺目。
「未发现异常违禁物。」
那一刹那，谢真如坠冰窟，四肢百骸都冻得生疼，无言的羞耻与悔意像巨浪般将他淹没。
等在门外的伊日也是无聊极了，他频繁地看时间，有点后悔为什么要将训练的时间浪费在这处。
那一群人浩荡出来时，他还有些诧异，为什么谢虚不是被押着，而是自己走出来的——而谢真级长的脸色，简直灰败到可怕。
此刻伊日已经有些预感了，但真正面对时，还是有种三观俱裂的崩坏感。
谢真抿着唇，眼里的光已经一点不剩了，他张口了好几次才找回自己的声音。
“他没有。”
谢虚没有用违禁药。
……
因为影响实在太过恶劣，卢卡斯导师在A、E两班学生面前又公布了结果，澄清了谣言。挑事的伊日被扣除三学分，记过一次；而谢真作为级长受到的惩罚更重，扣除五学分，记大过。
扣分记过对谢真的打击其实不是最大的，连那些一年生们的议论他都可以当没听见，毕竟以平民身份担任级长，在受到柯尔兰的庇护前，谢真就是从流言蜚语中闯出来的。
真正令他坐立不安的是内心的愧疚煎熬，他简直不敢再去看谢虚一眼——那个人一定鄙夷透了他。
居然以这种下作阴暗的思想去揣测一个机甲生的实力。
但不管怎么样，在课程结束后，谢真还是走到谢虚面前，僵硬地鞠躬：“抱歉。”
谢虚原以为主角受是来找茬的，但是仔细一想，以主角受的高洁品行不太可能会做出崩人设的事——包括今天主角受揭发他，也是因为他破坏剧情引发的连锁效应。
从某方面来说，谢真并没有陷害谢虚，也没有做错什么。
这是一个和主角受修复兄弟情的绝佳机会。
——可惜了，谢虚并不想珍惜。
他只想和主角受针锋相对，被疯狂打脸，挽回主角受岌岌可危的时髦值。
“不用抱歉。”面对谢真弯曲的脊梁，谢虚没有要去扶的样子，泰然受了这一鞠躬。
那毕竟是一个级长舍下脸面对他道歉，谢虚这幅姿态实在高傲得让人咬牙切齿。
何况他连一眼都没有搭理谢真，只冷淡地翻着课表，两只修长的腿散漫地伸直，差点踢到谢真脸上，将“目中无人”四字发挥到极致：“我日后会报复回来的。”
不用手软，我以后会接着诬陷你，给你更多反杀的机会的。谢虚在心底翻译。
谢真身体有些僵硬，最后忍辱负重低声应了一声：“……嗯。”
因为刚才的事，虽然散课了，却还有不少一年级生关注着谢虚。
谢虚估摸着把姿态做足了，应该足够给主角受挣不少同情分。毕竟当明面上的“受害者”表现的趾高气昂时，大多数人偏向弱者的心态就失衡了，也算给谢真虐粉固粉了。
但那张脸实在太好看，便是拒绝的姿态颐指气使的高傲，也让人生不出一分反感，只想狠狠将他压倒，看着傲慢的少年惊讶又慌张的神情。
因失血过多而显得有些孱弱的身体，和傲慢强硬的姿态，掺在一起让凶兽几乎压抑不住本性。
拒绝了格雷尔一同回寝的提议，谢虚表示心情不太好，需要独处后，便离开了机械森林。
A班一位少爷等谢虚走后很久，才从那一刹的魔怔中挣脱出来。因为他家世极好，根本不怕谢真，此时调侃地说道：“我要是谢真级长，就在那一瞬间握住美人的脚腕，撕开布料舔吻他的小腿。”
“您真绅士”，和他交好的一位A班大少爷笑道，“我不一样，我希望和他从谈恋爱做起，实现灵与肉的结合。”
这两人当然是在开玩笑，只是这些互相试探中带了多少真心，只有他们自己清楚了。
这两人身后，有一道不善的目光冷冷瞥过去。
……
谢虚并没有脆弱到需要独处“调节心情”。他在夜色遮掩下去了理论课教室，将私人柜中的违禁药销毁了，又赶去休息室，把储物柜中的药瓶拿出来。
夜长梦多，违禁药这个隐患竟然已经被翻出来，谢虚不会给自己留把柄。
他做这些事时，心态非常平稳，动作干净利落。所以当休息室的灯光被骤然打开时，谢虚也没有一点惊慌，不动声色地将那小药瓶倾倒进袖中，看向来人。
来人拥有耀眼的金发，如同贵族般傲慢的神情，便那么简单抱着双臂站在那，就给予人无尽的压迫感。
谢虚微抿唇。
哪怕来人是谢真他也不会害怕，可偏偏是柯尔兰……他已经开始紧张了。

第11章 机甲学院首席(十一)
“你在做什么？”柯尔兰神情莫测，突如其来的刺眼灯光打落在他的脸颊上，给他英俊苍白的面貌平添了一分冷漠。
简直是让人心微微战栗的冷漠。
解释只在舌尖压了一会，便流畅地转出来：“我来拿修复药剂。”一年级新生并没有慌乱，因为柯尔兰的出现，他甚至露出了惊喜而又害羞的笑意，目光柔软的像是只能容纳下一个人：“机甲战后身上很疼，我问格雷尔要了，他从来不用什么修复药剂……”
话还未说完，柯尔兰级长便几步走到了他的面前，因为距离骤然拉近，谢虚甚至感觉到了一种被侵入的慌乱感，下意识往后退了一步。而柯尔兰也发现了他的抗拒，手一伸，牢牢桎住了谢虚的手腕。
藏在袖里的药瓶发出晃荡的声响。
谢虚的心顿时沉了下去。
柯尔兰果真已经发现了，他修长的手指撑开袖口，顺着滑了进去，摸到那一小瓶违禁药。
谢虚的体温太低，藏在衣料中的皮肤竟然是冰冷的，也不知是不是失血的原因。柯尔兰摸得不太满意，他眉头皱着，声线有些低哑：“修复药剂，嗯？”
“……”
谢虚不说话。
柯尔兰只看了一眼药瓶包装，面上没什么表情，无波澜的语调更是让人心惊：“π。这种臭名昭著的违禁药你也敢用？”
谢虚：“……”
装死。
他原本还期待于那药瓶包装实在简陋，柯尔兰说不定认不出那是什么。但柯尔兰只要一眼便能叫破药的名称，无愧他的家世与眼界，看来是隐瞒不下去了。
谢虚又想起方才，柯尔兰反常的没有维护谢真——哪怕是想放任谢真经历更多磋磨，成为优异的、能独担重任的级长，这样的漠不关心还是显得太过于残忍了。但现今，终于真相大白，柯尔兰不可能让他所庇佑的人蒙上栽赃陷害的污点。
“人赃并获”的现场，就是给谢真澄清，让其声誉更上一步的利器。
谢虚有些无力，他倒不是怨恨柯尔兰，只恼怒自己行动太过不谨慎，才落得这个任务失败的收场。
柯尔兰一手擒制住谢虚的手腕，一手启开药瓶，胡乱往手心倾倒了一些，淡黄色的药丸便垒在手里，还有不少噼里啪啦的散落在地面。
一股过于甜蜜的香氛气息传来，谢虚没有发觉。
“你不是爱吃这些吗，”柯尔兰突然将手抵在谢虚唇边，英俊的面容宛如诱人堕落地狱的恶魔，声音阴冷暗含暴戾，“那就全都吃掉啊。”
就算是之前的谢虚，也只敢三天内吃一粒，因为“π”的副作用实在太强，这么一口全吞下去，恐怕会因为暴走的精神力变成一个傻子。
但这些对任务失败的谢虚来说，都不算威胁。他顿了一下，想到或许是要再做血检，便无所谓地张嘴，轻轻舔了几粒药丸进腹。
“我吃了。”谢虚认真地答道。
看着谢虚苍白冰冷的面容，黑沉的眼底似乎什么都映照不进去，柯尔兰莫名生出慌乱来，有些后悔自己这么吓他。
药瓶摔落在地上，柯尔兰将谢虚整个人抱进怀里，咬着牙愤怒地说道：“蠢货……那是糖。”
他没想到谢虚真会这么乖顺，像是放弃一切所以有着一腔孤勇般，将那些“药”吃了进去。幸好他提前都换成了糖……不过若真是药，柯尔兰再怎么恶劣也不会拿到谢虚面前逼他。
心脏如同被硫酸浸泡一般又涨又疼，柯尔兰叹息一声，同时心底那个隐约的猜测又清晰起来。
谢虚有轻微的自虐倾向。
含着“药”觉得实在太过甜兮兮的谢虚：“……”
柯尔兰想去揉自己的眉心，却又舍不得放开怀里的人，只好微微弯腰将下巴搁在谢虚肩头，缓声说道：“那个时候你不必去做血检，就算搜查也没人会发现这些。”
“违禁药对身体不好，以后不准吃。”
“我想，我可能有点喜……”柯尔兰闭了嘴。
他有些无措地将怀里的人又抱紧了一些。
此刻谢虚已经被震撼的无力思考，简直不知该先诧异“主角攻不打算揭发他”这件事，还是先诧异“主角攻成为帮凶”这件事。
感觉到怀中的人微微僵硬，像是因为这些话不可自抑的慌乱起来，柯尔兰那些焦虑与尴尬总算散去了些，他以从未有过的温柔声音对谢虚道：“π的成瘾性很强，对身体危害极大。我能允许你曾经的一次犯错，却不希望看见你第二次失足——”
这样严厉的主角攻才是谢虚熟悉的模样。
悄悄安心的谢虚轻“唔”了一声。
“所以从今天起，你将搬进级长寝室，由我亲自监督。”柯尔兰微微垂眸，金发遮掩下的耳朵有些泛红。
他尽力控制着自己，修长的指节因为紧张显得苍白，像是蠢蠢欲动，快要收敛不住的凶兽。
……
谢虚回去收拾行装的时候，格雷尔正瘫在沙发上打电玩，软得像是浑身没骨头一般。
他见到谢虚，发现手上的游戏好像也没那么吸引人了。将手柄一扔，格雷尔招呼着：“小谢同学回来啦，心情好了？”
“嗯。”谢虚也拿不准，现在的心情算不算好。
格雷尔清了清嗓子：“今天小谢同志表现得很好，为我们E班生争光夺彩，我代表E班全体师生对你发出真诚的……噫，你拎着衣服干什么？”
谢虚这才想起，于情于理还是要和前舍友解释一声的。
“我要搬出去了。”
格雷尔刻意做出的夸张、滑稽的逗笑表情，就这么僵在面上。周围莫名安静了一瞬，格雷尔慢慢直起身来，盯着他道：“你能搬到哪里去？除了我可没有人愿意和你一起住了。”
其实说出这句话，格雷尔是很心虚的，因为他知道就凭今日谢虚操作机甲时，那样耀眼的模样，恐怕愿意和他住的人一抓一大把。
但是不甘心啊。
不甘心就这么被轻易甩掉了。
谢虚简略道：“柯尔兰级长。”
那心里不平衡的怒火似乎一下被浇了热油，“嘭”得燃烧得更烈了。格雷尔嗤笑一声：“他？这样的大人物什么样的天才没见过，凭什么对你另眼相待？谢虚，我看你赢了谢真级长一道，就被捧上了天，分不清自己的斤两了。”
即便被这么讽刺，谢虚好像也没什么怒意，他平静地看着前舍友，顿了顿道：“可是那是柯尔兰学长。”
依照人设，一心恋慕柯尔兰的谢虚有了和其同寝的机会，怕是狂喜乱舞的恨不得嚷给全学院听，又怎么会拒绝。
“……”格雷尔听到这个理由，也不由得噎住了。他像是突然间便精疲力尽般，往外吐出一口浊气。
谢虚没什么要特意收拾的物品，最重要的便是那几瓶违禁药，藏在衣服里带走就是。当门打开时，那轻微关合的声响又像是突然惊动了格雷尔。
格雷尔趴在沙发上，看着谢虚修长的脊背，极恶意地揣测道：“你还是想清楚了，说不定那位级长大人只是搞不到谢真，才拿你当个次货用而已。”
其实这句话纯粹是污蔑了，谢虚和谢真虽然是兄弟，但相貌上没有一分相似——之前是如此，现在更是。
偏偏那个黑发的一年级生，身形骤然僵住了。
看来谢真给他带来的心理阴影，实在是太大了，让他无法不在意。
格雷尔快意的想，等谢虚离开后很久，他下意识去关对方房间的门，才迟钝的意识到了什么，鼻间有点发酸。
……
谢真拎着几件衣服和日用品站在寝室门口，终于想通了关窍，右手成拳轻轻砸在左手心。
主角攻不可能让炮灰和他同寝，但是替身就不一样了，那是要让主角受吃醋的存在啊——
虽然戏路完全不一样了，但是能让剧情勉强支撑下去的话，谢虚觉得自己还能再坚持。
站在寝室楼外等待的柯尔兰突然感觉到一阵恶寒，一股不妙的预感蔓延在心间。他下意识地看向灯光处，发现谢虚已经出来了，才终于安心下来。
寝室的调换并没有引起多大骚乱，因为更大的八卦在一年级生们中间流传。
“什么？谢真级长被扣了五学分？他做错什么了——”
“听说是污蔑一个学生……算了，就是谢虚，吃违禁药才在机甲战上胜过他。”那个八卦的学子有气无力地说道。
听的人“嘶”了一声，犹豫道：“那这不算污蔑吧，能赢过谢真级长肯定有猫腻啊。”
这些一年级生都是B班学生，没看见过昨天谢虚和谢真的机甲战，却说的有鼻子有眼的，可见这事传的有多开了。
前座一个E班生突然回过头，敲了敲后面八卦的两人的桌子。
那两人抬头望去，便见到一个肤白貌美的大美人，用手指缠着金色卷发，对他们盈盈笑开，顿时被迷的说不出话来。
偏偏那美人说话狠厉极了：“不造谣就学不会开口了？谢虚就是凭本事赢的，人家做了血检，根本没用什么药……啊，你们现在的表情，已经无限接近谢真的那个小跟班了。”

第12章 机甲学院首席(十二)
不仅是E班学生为谢虚正名，连A班生都少有恶言。即便当着谢真级长的面，也敢赞叹昨日谢虚操纵机甲的高水平，对敌方的封锁斩杀简直精准到可怕，待在E班实在是屈才。
作为被斩杀的“敌方”，谢真的名望一时也大打折扣。
到了用餐时间。
角落那张空荡荡的椅子何其显眼，五年级级长索菲娅轻瞥了一眼，拨弄手上新涂的艳丽指油，问道：“柯尔兰没来，你们之间闹矛盾了？”
克莱似乎有些心不在焉，左手银叉磕在瓷盘上，发出刺耳的声响，他有些抱歉地笑了笑，少见的没搭茬。
一直垂着眼睛，显得神情低郁的谢真放下餐具，有些艰难道：“对不起，是我……可能以后柯尔兰学长都不会再来了。”
换做是他，也绝不会愿意和构陷别人的懦夫多交往。
这话说得太重，向来对谢真颇有好感的索菲娅一皱眉，忍不住想起了今日听见的风言风语——只是E级机甲间的练习赛而已，索菲娅并不认为那个素有恶名的谢虚赢了谢真一次能证明什么，闹得沸扬不过是被一些别有用心的人恶意夸大了。
但出乎预料的是，柯尔兰似乎是真和那个一年级生纠缠上了。
索菲娅一边感叹现在的一年级生都手段不凡，一边端起速泡的红茶，精致的容貌在蒸腾的烟雾中有些模糊，她轻声道：“谢真，你也不用放在心上，柯尔兰那样的人花心实在是太正常了……而被他宠爱的对象，没有能与之相匹的实力的话，只会被他的盛誉拖赘至死而已。”
“他会回来的。”
谢真听着这话，心里浮起一分怪异感触，只是刚开口，便被克莱截去了话头。“是，”克莱原本的低沉似乎一时消散不少，他突然笑起来，“他会回来的。”
……
导师还未到场，理论课教室中却异常安静，一时只能听见钢笔尖在纸上摩挲的沙沙声。
格雷尔肿着一双眼睛进来，隔着空旷的半个教室，目光却奇异地准确捕捉到了某个身影。他四肢僵硬，仿佛走在刀尖上一般迟钝，却还是一步步踏了过去，拉开谢虚后座的椅子，沉默地坐下。
那些本就冗长无趣的资料似乎变得更乏味了，格雷尔一抬头，便瞧见面前人雪白的一段脖颈，柔软的黑发被高束起，显得干净又利落。
谢虚低着头，手上翻着一本厚重的典籍，不时写了书签夹进去。
他这模样安静地透出一股书香气，格雷尔半撑着脑袋，就这么看呆了一会，正有些不好意思地准备挪开目光时，却发现谢虚的侧颈上，有一个淡淡的红印。
——格雷尔昨天其实想了很多，又是后悔又是羞愧，他想他应该好好和谢虚道歉，毕竟那些侮辱人的话说的太过。谢虚能和柯尔兰级长在一起，作为朋友，他应该是第一个祝贺的才对。
但是格雷尔又是个死要面子的人，以己度人，他觉得谢虚一定在气头上，什么话都听不进去，不如缓几天，谢虚消气了再去道歉。
一拖再拖，直到看见那侧颈上的一点红印，似乎将他满涨的不甘怨忿都戳破了。
他为了那点情谊辗转反侧，痛苦难眠的时候，谢虚在干什么？
恐怕和柯尔兰快活了一夜吧。
怒火烧红了一双眼，格雷尔骤然站起来，狠狠往前一踢，踹翻了摆置的桌椅。
谢虚反应很快，在身后有异响时便起身躲了一步，却还是被那些接二连三翻倒的桌椅砸了下小腿，很快浮上一片淤青。
安静的环境里，桌椅掀倒的噪音简直刺耳得可怕，本就暗自关注的E班学生们更是瞬间将目光投了过来。
黑发的一年级生面无表情地转身：“你……”看到来人是谁是，谢虚顿了一顿。
按照原剧情，格雷尔应该是为数不多对他没有恶意的人才对。
但是剧情似乎已经混乱了，曾经蠢萌的室友面目微微扭曲，讥讽地看着他：“你怎么还留在E班，你不是嫌弃E班是垃圾场，早就想离开了么？”
“怎么，爬上了柯尔兰级长的床，他连这点好处都不给你啊。”
“谢虚，你说你何苦呢，你最多不就是读个两——”
格雷尔突然住口，面部表情微微扭曲的模样，显得有些滑稽。他虽然气得口不择言，但还是分得清轻重，谢虚精神力海接近损毁的事情，是他们共同保守的秘密，他不会在此刻拿出来中伤对方。
又或者是在心里暗含希冀，两人之间还未到无可挽回的地步。
其实格雷尔就算真说出来，谢虚也不会有多大反应，他已经做好了在两年后离开的准备了。所以此刻，他只是退出狼藉的一片地方，对格雷尔说道：“扶起来吧。”
夹着那一本厚重的典籍，谢虚换到了前排的位置，两只修长的腿轻松地踩在台阶上，背靠座椅，显然是一个非常闲适的姿势。他一边翻书，一边漫不经心地说道：“不要破坏公物。”
格雷尔：“……”
格雷尔气得简直要晕过去，但此时导师已经到来，望着翻倒的桌椅，一脸正气的眉目间满是凛然。
课后，找麻烦的那个人还在黑脸写检讨，谢虚收拾了书本往教室外走，发现外面莫名围了许多陌生人。
不仅是新生，从校服款式来看，还有不少高年级生。
男女都有，女性似乎偏多一点。
谢虚只看了一眼，便打算从他们当中空出的那条小路中挤过去，却骤然被人扯住手腕。
对方身上浓郁的男士香水味传了过来，那位叫做詹姆斯的同班同学对他微笑着，“嘘”了一下比了个手势，小声道：“别出声，待会我带你出去。”
谢虚侧了侧头，一脸不解地望着对方。
詹姆斯顿时“嘶——”了一声，脸涨得通红。
外面传来女生柔软好听的音调：“谢虚么？他今天早退了半小时，已经走了。”
这下谢虚再蠢，也明白同班生在帮自己遮掩，只是不清楚这些人堵自己是因为……
折了谢真的面子？
剧情中，谢虚的确被谢真的追随者教训过不止一次，只是这些追随者里似乎很少有高年级生。
一道格外娇俏的声音传来：“薇娅表姐，E班待久了，你怎么净沾了满嘴谎话？麻烦让开点，别把自己当个人物杵这。”
能进帝国机甲学院的，莫不是颇有家世的少爷小姐，因此他们虽然没有失礼的大笑出声，却也将那种嘲讽而又虚伪的假笑挂在唇边，仿佛看着什么笑话。
几个E班学生已经与外班生推搡起来，眼见场面变得更加混乱，谢虚骤然挣开了詹姆斯的手。
那一下力道极大，詹姆斯甚至没反应过来，便觉得手中冰凉柔软的触感溜走了。
谢虚几步走了出来，他看着旁边苍白了脸，显得有些委屈的薇娅，和几个表情烦躁拦着门口的E班学生，很诚恳地低声说了句“谢谢”。
——不能被主角受打脸的话，被主角受的追随者打脸四舍五入一下也是加分项了。
“我是谢虚，有什么事？”谢虚皱着眉，看着堵在班门口的外班生门，还是觉得他们太嚣张了，导师还没走远，就不能先把他约到校园的偏僻角落，按照程序来么。
面容有些苍白，身形孱弱的美人微一皱眉，那似乎有些不悦的神情，顿时击中了外来者的心。
糟了，给他留下不好的印象了。
这一念头一致的在脑海中划过，下一刻才反应过来，他们找的正主就在眼前。
原本是来给教训，却被对方过分好看的脸日到失去语言的外班生们，简直连身体都在微微颤抖。觉得面前不是一个可任他们揉搓的新生，而是诱惑他们堕入深渊的恶魔。
过了许久，才有个五年级的学长深吸一口气，问道：“听说……你和柯尔兰级长同寝了？”
“……”谢虚一时没反应过来，难道不是应该问他怎么胜之不武赢的谢真么，怎么跳到柯尔兰身上去了。
“是。”
那人身体颤得更厉害，捂着脸靠在墙角处，看上去手脚无力得很。
又有人出来问了几个和柯尔兰相关的问题，甚至有人问“是你主动勾引柯尔兰级长同寝的吗？”
谢虚想答不是，但是又不能将主动同寝的锅放在柯尔兰身上，从人设看，怎么也该是他先行“勾引”才对。
于是也含糊地应了一声。
那人反倒看上去更绝望了。
气势汹汹的几十人，却被谢虚坦然的态度打得支离破碎，偏偏面对那人，怎么也狠不下心来。
先前凶薇娅的那个小姑娘，别扭的脸红成一片：“那……那祝你们幸福好了，但是如果你们分手了，能不能先通知我？”
她也不知道自己是想追柯尔兰，还是想追谢虚了。
谢虚却因为她的话长久的沉默起来。
小姑娘顿时不安，看着谢虚沉下来的面容，甚至无措起来，后悔自己不应该说那些难听话。
谢虚却只是道：“我们不是在谈恋爱，也不存在分手一说。”
“我喜欢他，他不喜欢我，或许哪一天我就会被换掉了。”
“伴侣……真要攀扯的话，也只是性伴侣而已。”

第13章 机甲学院首席(十三)
这大概是柯尔兰第一次如此严阵以待、谨小慎微地去对待一个人。
他和谢虚同寝后，默认两人已是亲密关系，从星网上找了些乱七八糟的攻略，又从经验丰富的副手那取经，终于有了信心——装作老油条的样子，不在谢虚面前露怯，占据两人关系中的主导者地位。
日日毫不遮掩地接送是常事，午休闲暇之余两人也会待在一块，虽没什么特别亲昵的动作，柯尔兰却觉得相处起来异常舒适。
谢虚在旁人面前，总是冷淡又疏离的模样，像是不可消融的深雪一般。在他面前却总是笑，湿润润的眼睛里满是情意，一举一动都透着温和的气息。柯尔兰时常看着谢虚翻书、喝茶，都觉得很有意思，不知不觉就看怔了——等醒过神来，有些羞恼。又觉得像他们这样的关系，本就该这样。
最开始那几天，柯尔兰还记得按攻略准备鲜花和礼物，装的有情趣又绅士。但忍不了几日，便开始原形毕露，不加掩饰地展现独占欲，插手谢虚的生活。给谢虚补习烂到不能看的机甲理论知识，逼谢虚喝各种怪味的精神力舒缓药剂，每天洗完澡后，还会有一小时的身体亲密接触——做精神力疏导，安抚谢虚破碎的精神力海。
后知后觉的，柯尔兰才发现自己犯了攻略上的几条大忌：专横、独裁、易怒。
但即便如此，谢虚还是一如既往地爱慕他。柯尔兰想到这里，又有些窃喜和骄傲，干脆将那些攻略抛在脑后，按照自己喜欢的方式和谢虚相处了。
……
联赛事宜随着时间线流逝已被提上日程，就在这月底。柯尔兰作为联赛负责人，忙的脚不沾地，还要和对方学院的负责人进行礼节性社交。
此次联赛主办方依旧为帝国机甲学院和星际机甲学院，两者名望相当，势均力敌，是千百年来的死对头。其他学院虽然也参与联赛，但不过是给这两巨头陪跑罢了。
帝国学院负责提供场地，对方院校负责维持秩序，双方人员都接洽过不少次。柯尔兰还记得星际学院那边的负责人——是六年级的首席，家世优越手腕了得，相当守时，今天却迟到了至少十分钟。
柯尔兰的手指轻轻敲在桌面上，面无表情地望着时间，这是他有些焦躁的表现。
走时他还和谢虚说了，晚上一起用饭，没想到被耽误在这里消磨时间。
或许柯尔兰内心的暗讽终于起了作用，茶室的门被轻轻推开，走进来的却不是那位不守时的首席，而是一个青涩又害羞的少年。
“请问您是柯尔兰级长吗？抱歉，学长他来不了了，我可以陪陪您……”
先前柯尔兰还未反应过来，但见到少年柔腻的脸上一道红晕，突然便福至心灵，瞬间黑了脸。
他一下子站起来，两条修长的腿不过几步便跨到少年面前，那气势汹汹的样子如同凶兽来袭，少年顿时背靠墙壁，闭上了眼睛，纤长的睫毛微微颤抖。
但是想象中的热度并未到来，柯尔兰与他隔着几步，黑着脸说道：“不好意思，麻烦让让。”
还算绅士，换做以前轻狂的柯尔兰，只会脱口一个“滚”字。
那少年睁开了眼，印入眼帘的是柯尔兰那张分外俊美的脸。原本应当是他欣赏的样貌，却偏偏因为柯尔兰满身戾气，如同要杀戮饮血一般，顿时将少年吓的腿肚一软，嗫嚅说不出话来。
柯尔兰也没理他，侧身出了门，同时联系了星际学院的六年级首席。
接到通讯电话时，尼米亚还有些惊讶。柯尔兰这么快便来了消息，难不成对他送过去的少年很是满意？
但是一接通，尼米亚便被对方平静犀利又不失修养的冷嘲喷的失去语言，在对方嘴里，自己活像变成了贩卖人口拉皮条的下等人。好在柯尔兰还给他留了点面子，尼米亚假笑着说道：“非常抱歉，我不知道那个学生竟然做出了这么失礼的事……”
柯尔兰这才慢吞吞道：“他并没有做什么，是我反应过激了。不过，我想有伴侣的人和任何男性女性都该保持距离，不适宜独处一室，希望您能理解我的苦衷。”
又吃了一枚软钉子，两个成年人虚与委蛇的交际完，柯尔兰先挂了通讯。
尼米亚：“……”
他深深吐出一口浊气，有些烦躁地看向副手，大吐苦水：“怎么搞的，柯尔兰是玩真的？”
给柯尔兰再添一个乖巧美貌的情人，和试图插足柯尔兰与伴侣的恋情，是两种概念，后者纯粹是在结仇了。
他的副官倒是不心虚，想到那些确有其事的传言，沉吟道：“这倒不是，柯尔兰不愧是情场高手，做戏也做的这样真。要不是这样，他那情人怎么会死心塌地，哪怕明知不过是性伴侣，还深陷其中？”
听说柯尔兰的情人是个难得的美人，追求者不少，偏偏苦恋着一个不可能独占的对象。
尼米亚唏嘘不已。
柯尔兰也十分头疼。
他从不在社交中避讳谢虚这个恋人，表现的也向来洁身自好，却偏偏有人热衷往他怀里塞人，离间他和谢虚的感情。
让谢虚误会了怎么办。
柯尔兰皱着眉，甚至一度疑心那些人是曲线救国，想要掠夺谢虚才想出来的阴损法子。
柯尔兰哪里知道，他难得情深的样子被朋友看在眼里，恍惚间都要相信他是正经谈恋爱了。偏偏那日谢虚的“被渣宣言”振聋发聩犹在心间，才让他们一时全都犯了灯下黑的毛病。
……
帝国机甲学院毕竟是军校，哪怕寝室里面住着的都是名门子弟，也不过位置大些，设施简陋的很。
但级长皆为独居，有一栋单独辟出来的别墅，里面设备齐全，暖热供应成天不断，比起普通宿舍要舒适不少。
柯尔兰一回去，便见到谢虚照例软倒在沙发里，雪白修长的腿翘起来，鞋袜都脱了干净，光裸的脚踩在地面上。
因为前天刚训过一次，谢虚终于不是沉迷在全息网游里了，而是焉哒哒地抱着柯尔兰一年级时的课堂笔记，恶补着落下的课程。
样子乖巧得可爱。
柯尔兰眉头皱着，过去帮他套上了棉拖——那腿腕果然是冰凉凉一片，明显受了寒。
谢虚懒洋洋从书中抬起头，眼角有些泛红，像是有桃花瓣落在那处被揉开了一般：“你回来了……晚餐在桌上，还热着。”
柯尔兰原本到嘴边的训斥又憋了回去：“……”
他还是心疼谢虚等了他这么久的，干巴巴咳了一声道“记得穿鞋”，便打算先去盥洗室将身上的味道冲洗干净再用餐，顺便检查一下谢虚的理论课作业。
虽然他压根没和那少年碰到，衣领上却沾了点奇妙的香气。柯尔兰嫌弃地整理着衣襟，突然间脑海里闪过一个念头——
听着渐近的步伐，谢虚抬起头，看着折返回来的柯尔兰：“？”
柯尔兰两手撑在谢虚肩边，极具压迫感地低头看他，唇边笑容竟然有些邪气：“知不知道我今天为什么晚回来了？”
谢虚有些茫然地摇头。
柯尔兰一边观察他的反应，一边说道：“刚才和别的院校级长见面了，他带了个小学弟，长得特别好看，皮肤又白又滑，一直往我身上靠，我又不好挣脱，这才回来晚了。”
谢虚：“？？”
见谢虚始终没什么太大反应，柯尔兰有些泄气，皱着眉道：“你不吃醋的？”
谢虚这才反应过来自己崩了人设——主要是他一直吃主角受的醋，表现的嫉妒又癫狂，对这么一个不知在原剧情中有没有姓名的路人小学弟实在很难升腾出“敌意”。
连主角攻都发觉他的不对劲了，谢虚二话不说，撩起了自己的衣摆，捉着柯尔兰的手往里摸。
那张精致好看的脸顿时染了一点像情炽上头才有的淡粉，谢虚皱着眉，有些难耐又害羞地道：“有我又白又滑……有我好摸么？”
柯尔兰怔了一下，热度从脸颊烧到耳垂。他暗暗咬牙，也不顾忌着面子了，直接将谢虚按在沙发上，亲了个够本。
唇舌交缠，谢虚被抵着说不出话。
柯尔兰亲完，迅速地去了浴室解决，撇去生理问题不算，心理倒是得到了极大的满足。
要说和谢虚同寝的日子里，有什么不顺心的，就是谢虚实在太冷淡了……不是态度上的冷淡，而是之前谢虚还经常对他亲亲抱抱，搬进寝室却泾渭分明。
柯尔兰连谢虚趁夜钻进自己床上，他要怎么坚定拒绝婚前性行为都想好了，那知谢虚就没给他动摇的机会。柯尔兰又是好面子的人，谢虚不提，他便憋着，也做不出主动求欢的事。
但今天这么一道下来……柯尔兰冷静开冷水想到，伴侣害羞一些便由着他好了，身为主导者总是要宠对方一些的。
等柯尔兰满身冷气，金发上滴着水滴的出来，谢虚还坐在沙发上，只是这次终于乖顺地穿着鞋，并拢双腿，书放在膝盖上，看上去再禁欲不过。
耳垂还是红着的。
柯尔兰见谢虚脸皮薄，有心逗他，只是走过去，正好瞥到一眼那书上的内容，是之前几届机甲联赛选手的资料。
“你想参加联赛？”柯尔兰坐在谢虚身边问。
历届机甲联赛都没有一年级生参与的例子，但今年天才太多，特例便也开得多。
这次正好学校给一年级划了个指标，内定是一年级新生级长，谢真。

第14章 机甲学院首席(十四)
金色发尾的水滴淅沥落下，谢虚忍不住侧头，伸手去挽柯尔兰湿漉漉的发梢，正巧被他捉住了手腕。
三年级级长神情戏谑，凑过来又亲了一口谢虚的唇角，沉吟道：“这点好处的话，贿赂我还不够。”
觉得主角攻越来越爱动手动脚的谢虚：“……不，我不想参加。”
机甲联赛也是剧情中的一个重要节点，谢真与主角攻之一的星际机甲学院首席发生碰撞，两人相爱相杀，从各自立场不同的敌方变成了羁绊最深的同伴。
这位名叫尼米亚的主角攻，也是谢真发觉禁忌恋情的楔子，更是让柯尔兰、克莱都感到了危机，从而明晰自己的心意。
但这一切都没什么谢虚的戏份，非要说的话，便是在原剧情中，“谢虚”得知谢真竟然能以一年级新生身份参加联赛，简直嫉妒得发了疯，非要和谢真竞争这个参赛名额——他却没想到，这个名额之所以会出现，就是因为谢真。
结果可想而知，谢虚再次惨败，躺在医务室度过了凄凉的半个月。
现在的谢虚，为了符合剧情，理应也去要求“竞争上岗”才对。
但谢虚想起上次与主角受约战，几乎克制不住血脉深处翻涌的战意的场景，忽然便改变了主意。为了不再横生枝节，索性省略竞争这一步骤，诚实地表达了不想参加的诉求。
……
看上去分外柔软可欺的一年级生低下头，语气委屈地说出这话时，柯尔兰内心的恶劣因子占据了上风。
他将谢虚欺负逗弄了一通，才放眼角都有些泛红的一年级生去洗漱睡觉。
那本散开的资料书被主人遗忘在了沙发上。
如果真的不想参赛，又怎么会将历届选手的资料翻找出来看。
柯尔兰有些失笑，他明白谢虚的顾虑，自己负责人的位置太敏感，如果谢虚上场，免不了有许多暗中诋毁。
但柯尔兰也继承了很多古老世家的通病：权利如果不是为了给在意之人铺路，反倒成为了束缚他的高墙，那就毫无意义了。
何况这还不算以权谋私。
学院破例的本质是为了给胜利招徕人才，选拔的当然是一年级的战力第一，也就是新生级长。
那场练习赛后，柯尔兰对一年级战力已经有了重新评估，认为谢虚比谢真更适合这个位置——他只是少了那个级长的头衔，而这偏偏是学院最看重的。
半撑着下颌，柯尔兰拿着钢笔在文件底端签下姓名，淡金色的睫毛微敛着，眼底满是思索。
他不会将谢真的名额褫夺，那对一名级长来说确实是对实力的赤裸侮辱，但也并不妨碍他调用职权，谋取一些小小的便利。
第二天早晨，谢虚接到通讯，发现自己不用去上课，而是去参加联赛前的特训课时，整个人都是懵的。
难不成昨夜他梦游，已经去挑衅了谢真，还逼得谢真让出名额？
柯尔兰一边给谢虚的面包涂上果酱，一边观察他呆呆的样子——哪怕谢虚容貌精致好看到可以恃美行凶的地步，在柯尔兰眼里，还是觉得对方一举一动都乖顺得不行，像是无害的幼崽，戳得人心都是软的。
谢虚刚喝完牛乳，唇边还带着淡白的奶渍，没来得及擦便陷入沉思。
柯尔兰显然没有“深藏功与名”的良好品质，他将面包喂给谢虚，颇有深意道：“别高兴得太早，只是预备队而已。”
还好是预备队。
谢虚咬着面包，闷闷地应了一声：“……哦。”
傲慢的级长等了半天也没等来不懂规矩的新生的“贿赂”，不禁恼羞成怒。偏偏又放心不下，只能故意冷声嘱咐道：“特训课导师是希尔曼将军，跟着他多学点东西，机遇难得。”
柯尔兰没有夸大，这次院方下了血本，请来了功勋累累的希尔曼将军——不是由家世堆积上去的军衔，也不是退役的老将军，而是现在风头正盛、如日中天的第一军团统帅者。
能让对方放弃休假期来当导师，可谓是天大的情面了。
更难得的是，希尔曼本就是战争导师出身，非常会调教人，现在的第一军团便是被对方精心雕琢出来的一块美玉。所以跟着对方学点东西，当真是受益无穷。
谢虚焉哒哒地道：“唔。”
被柯尔兰恶狠狠“教训”一顿后，谢虚搭乘悬浮车去了特训专用的训练基地。
基地里人几乎到齐了，黑发少年单独坐在一旁。他的唇殷红一片，偏偏肤色又白，往人群中一站便极惹眼。年纪偏小，长着一张那么漂亮的脸，其他人几乎看谢虚一眼，便知晓了这人的来历。
柯尔兰的情人嘛。
谢真也在基地当中，他看着隐隐孤立于人群的谢虚，想过去凑堆，又觉得有几分尴尬。何况他在一年级生中名望不低，但这里却俱是他的学长前辈，实在不好太出头，这么一踌躇间，希尔曼将军已经来了，他还没和谢虚搭上话。
希尔曼将军与想象中不同，没有生得三头六臂、一幅凶恶嗜杀的模样，反倒是个英俊斯文的男人。穿着利落的黑色长裤，颇休闲风的衬衣，戴着镶边眼镜，至多不过三十出头的年纪。
帝国机甲学院的学生们，很多人的偶像都是希尔曼将军，一下子见到真人，不禁亢奋又激动起来。但他们家世大多很好，礼仪培养刻在骨子里，不至于一拥而上，一时表现的都非常有风度和秩序。有大胆的学生，还能笑着和将军打招呼。
再凶残暴戾也是面对战场上的敌人，而不是这些学生们。所以希尔曼点了点头，在综合素质评价上写了几笔。
帝国机甲学院培养出来的学生，果然很优秀。
这些学生里有些是正式队，有些属于预备队，但希尔曼并没有分成两班教，而是一视同仁的下达了任务，开始体能测试。
众人有秩序地向训练场走去，却听见希尔曼将军冷淡平静的声音：“谢虚，你留下。”
一时都幸灾乐祸起来。
果然，那个混进来的柯尔兰小情人，和他们是两个世界的人，希尔曼将军一眼就看出来了。
黑发少年停下步伐，很乖巧地折返回来，一双黑沉的眼睛微微抬起，正视着希尔曼。
希尔曼早就看过这批学生的资料，知道这个名叫谢虚的一年级生，综合评价简直到了差劲的地步。
不仅不能和这些天之骄子比，甚至连平均水准都够不上。
但昨天他收到了小侄子的通讯，柯尔兰将对方底细交代的明白——包括精神力受损那部分，和对方超乎寻常的准确预判及精准打击，那是一种极其难得的天赋。谢虚的真实战力，早就超过了机器得出的刻板评价。
希尔曼已经过了只看表面和排斥异类的年纪了。所以他将谢虚单独叫出来，并不是为了给他难堪，而是单纯觉得那套体能测试的方法不适合谢虚。
“以前玩过枪吗？”
希尔曼近乎温和的问。
谢虚只在柯尔兰的游戏室玩过几盘全息枪战，因为难度太低，很快那点新鲜感就过去了。他点了点：“玩过几把。”
希尔曼说：“知道怎么用就行。”
随着机甲的普及和微型核弹光子炮能源的发展，这种曾盛极一时的热武器早被淹没在历史洪流中，也只有在全息游戏里偶尔现出身影。
希尔曼用权限解锁训练室，让谢虚进去。
这位一直表现的十分温和的将军，站在观察室内，声音终于透出严厉和冷酷来：“请用尽全力，从训练室中逃脱吧。”

第15章 机甲学院首席(十五)
密闭空间内一片黑暗，强烈的失重感席卷而来，谢虚脸色有些苍白，下意识握紧了手中唯一的实物。
那是一柄狙击式步枪，看不出具体的型号，枪管是雪亮的秘银材质，如同出鞘的钢刀一般。
随着希尔曼将军那句话落下，黑暗的空间骤然亮了起来。
远处，像是群星升起一般，瞬间织就一片灿烂银河。柔和的银光映亮了黑发新生的侧脸，那张分明只能用精致美艳形容的面庞，现在却满是冰冷的肃杀意味。
寻常来讲，黑暗中的光源一般能予人安全感——偏偏谢虚不仅没觉得安全，对那近乎壮观的美景还有一种天生的警惕心。
银光越来越近，如同从天空陨落的星子。谢虚眼前一晃，再抬眼时，瞳孔微微缩紧。
他终于奇异的、玄幻的看清了银光的本质，是一群密密麻麻拥簇而来，挥舞着银色“镰刀”，形态诡异的虫兽。
谢虚：“！”
饶是他这种性子，也想骂人了。
很快意识到这就是训练内容。谢虚沉下性子，寻找掩体，压枪适应手感，精准地贯穿几只虫兽的脑袋和胸膛。
这种虫兽的防御能力似乎很差，头腔爆出一摊银色的腥臭液体后，便瘫倒在地。
想象中的围攻并没有发生，虫兽如同种族迁移般，竟然停也不停，只有谢虚附近的几只冲过来，对他张开猩红的口器。
再次爆头。
谢虚揉着微麻的手腕，看着已经安然度过的虫兽潮，有些不解。
这个训练难度未免太低了。
正在此时，谢虚隐约间听见了一声极凄厉的尖叫，还有小孩子悲鸣的哭声，思维顿时混乱了一刻。
耳边传来冰冷的机械音。
[训练失败，综合评价十六分。尚未达标，于一分钟后进行场景重置。]
谢虚摸着还温热的枪管，神色沉静如水。
很快又经历了一轮虫潮。
这次谢虚十分小心，安然无恙地度过了，连虫兽的体液都未溅射到他的校服上。
[训练失败，综合评价十三分。尚未达标，于一分钟后进行场景重置。]
……
[训练失败，综合评价二十三分。尚未达标，于一分钟后进行场景重置。]
体力的剧烈消耗，让谢虚这种不大流汗的体质都感觉到了背后的冰凉，他低喘着，手几乎颤抖地拿不稳枪。
又是重来一次。
远处那漫天的银色光芒几乎要成为他的心理阴影。谢虚呆怔了一会，突然像是想起了什么，疾速向身后跑去。
他将枪抱在怀中，唇紧紧抿着，脸色是近乎孱弱的苍白，但是步伐却一刻未停，终于见到了那群虫兽的目的地——
一所孤儿院。
这里似乎是另一个世界，没有漫天的黑暗和荒芜的石地，而是暖阳绿茵，孩子们在围出来的沙池中玩耍，年轻的护工修剪着草坪，有个扎着羊角辫的小女孩坐在院门处的木马上，“咯咯”笑着蹬腿摇晃。
美好的让谢虚的心骤然被浸进冰里。
他终于明白了考核标准是什么，却没有知悉真相的快感。
紧迫的时间让谢虚来不及思考，便拎着枪往回赶，这次他没有再寻找掩体，也没有避开虫兽的密集部分。而是直挺挺、孤零零地站在大道上，擦拭着由银变红的枪管，目光冰冷如刃。
正面刚枪。
[宿主情绪值波动过大，成就‘愤怒值爆表’升为四级。]
如同杀神重出炼狱。
一边跟随虫潮跑动，一边清歼虫族，不知道有多少腥臭的血液落在谢虚身上。黑发少年全身上下都是数不清的伤口，偏偏这好像对他毫无影响，一梭子弹甚至能射爆几个虫族。
越来越高的精准射击并未让谢虚升起喜悦。
虫兽已死了大半，但那片暖阳绿茵也近在眼前。谢虚皱眉，收了枪疾速跑向孤儿院，对骑着木马玩耍的小女孩失控地吼着：“去房子里面！先躲起来！”
对方恍若不觉。
谢虚也顾不得身上的脏污，打算将女孩抱起时，却发现怎么也拽不动她。
是了——这只是程序而已，真正的小女孩怎么会在畸形的虫兽将来临时，还毫无反应。
谢虚当机立断，转身接着狙杀虫兽。
再精准的枪法也抵挡不了密密麻麻的虫潮来袭，终是有一只虫兽冲破了谢虚以身体铸就的屏障。
那一刻时间被无限延长，谢虚听到了小女孩骤然爆发的哭声，她好像终于发现了这些可怕的怪物，跌撞着从木马上摔了下来。谢虚转头开枪，只是在子弹射出之前，满地鲜血将他的眼睛都染的猩红。
……
[训练成功，综合评价九十四分，记入排名榜。请选择传出副本或重置场景。]
已经可以离开了。
谢虚看着脱离自己控制，摔在地上的枪，微偏了偏头，鼻间那股浓重的腥臭味和血腥味还未淡去。
谢虚闭上了眼睛，轻声道：“重置场景。”
希尔曼在谢虚第一次副本失败时就暂且离场了，毕竟其他学生要进行的体能测试十分危险，没有导师从中辅助可能会造成一些损伤。
当他回来时，发现少年竟然已经从训练室中出来了，坐在休息区补充水分。
能在几个小时内达标训练通过副本，希尔曼对谢虚的评价顿时提高不少。
他神色温和地鼓励了一句，开始查询训练成绩，前面几场都是不出所料的低分。正准备往下翻时，希尔曼听见一年级新生有些低哑的嗓音。
“抱歉。”
希尔曼道：“你已经做的很好了。”
“最开始那几场，”谢虚从半仰躺的动作变为坐直身体，他看着希尔曼，眼角那点淡红如同桃花点缀一般，“我逃走了，没有保护他们。”
少年那双黑沉的眼里，似乎有着漂亮的水泽，满是难以言喻的厌倦神色。而这样低沉的眉眼，偏偏触的人心微微一动。
经历这种对生理、心理双重压迫的训练，希尔曼见过不少新人，出来后要么心理崩溃斥责训练太不人道，那些小孩死得也太血腥；要么故作轻松地吐槽，教官实在太狠了训练真恐怖——从没有出现这样，内心柔软得不像样的少年，在后悔没有保护好那些数据。
希尔曼在战场上是让人闻风丧胆的战神，心硬如铁，但他对这些手上还未沾血的学生却尤为宽容。
而面对谢虚这样的少年，更是将满身戾气都收起来，化作知心导师：“这个训练场模式曾经被人投诉过很多次，原因是未成年人被杀死的场景不符合星际人权法和未成年保护法，太过血腥暴力。但是它依旧被保留下来，并且作为参军考核的第一环，为的就是告诉我们，如果退却一步，就只能看着虫族屠戮我们的亲人、朋友、后代……”
希尔曼一边说一边翻录谢虚的成绩，看见那个骤然出现的“九十四”时，竟然怔了一下。
此训练场的历史最高成绩就是九十四。
创造者希尔曼。
一瞬间，希尔曼甚至怀疑是不是记录仪出了错误，等他讯问过谢虚后，不禁有些哑然失声。
后生可畏。
希尔曼毫不吝啬他的夸奖：“我想我对你的训练强度可以再增加两个等级。”
原本希尔曼都打算关闭记录面板，但好在他下意识地又划了一下，面对那个跳出来的鲜红数字，希尔曼将军是真真切切的呆住了。
原来谢虚并不是一次达标后就出了副本，而是又进行了一回测试，这次的成绩是——
满分。
希尔曼：“……”
他看着乖巧无比的一年级新生，开始怀疑起自己对对方初始评断的正确性。
搞到鬼才了。
希尔曼只进入过这个副本一次，评价九十四分，未必不能拿到满分。但是女孩被杀戮的景象历历在目，那对还年轻的希尔曼而言是莫大的耻辱。希尔曼害怕自己失手，惨案重演，才放弃了第二次测试的机会。
而现在，当初的遗憾似乎都被面前的少年补全了，他远比当时的自己更柔软也更狠心。
帝国未来可期。
最终，希尔曼微微叹气，他看着谢虚，抬了抬眼镜，那眼底满是认真，没有一点玩笑神色：“可惜，你的精神力太低了，哪怕没有S，只要是B级以上……我都想收你做我的嫡传弟子。”
错失成为希尔曼将军弟子的机会，旁的少年再怎么冷静成熟，也会有一些惋惜和失落。但谢虚听后只是“唔”了一声，没太大反应——如果非要说有的话，那就是神色有些微妙。
如果谢虚没记错的话，在他入狱后发生的一段剧情里，希尔曼收了谢真做徒弟。
希尔曼很快收拾好情绪，他意识到，自己本不该对谢虚说出这些话的，不禁有些愧疚。
他想让这位一年级新生提前回去休息，但又怕谢虚会收到更多的非议，所以对他眨了眨眼睛，笑容竟然显得有些痞气。
“要不要和我一起去看那些小崽子训练？”

第16章 机甲学院首席(十六)
比起回寝与态度不明的柯尔兰相处，谢虚还是更倾向于多观察主角受。
“好。”
……
简单洗浴换衣后，谢虚跟随希尔曼将军来到训练区，不意外地看到了一群瘫软在地、汗流浃背的天之骄子。
高年级生们像是被榨干了全部气力一般，四肢都因疲累过度而微微抽搐着，极其狼狈地强撑着补充营养剂。
倒还有一些人，犹在训练室内，承受着近乎百倍的压强进行训练，虽然忍耐的十分痛苦，但见到希尔曼的到来时，莫不是微亮了眼睛——
他们想要得到这位帝国铁血将军的夸奖。
半透明的墙壁隔开了训练室与休息室，谢虚一眼望去，便能看见谢真还在训练室中，上衣被汗水打湿勾勒出脊背的弧度，脸色极难看，高强度的体能训练却始终没有停止，机械地重复着。
谢真的确比机甲系的许多学生要强，对自己的要求也更严苛。
曾有人对他年仅一年级就能进入正式队参赛感到不满，但看到谢真拼命的宛若疯魔的样子，也慢慢心生敬佩，不再闲话。
辈分资历的差距从不是不可逾越的，军校里就是以实力说话。
偶尔也会看看脸。
黑发黑眸，样貌极艳丽精致的少年站在希尔曼身边，其实也被许多人关注着。
但这些世家子弟向来傲慢，又怎么肯承认自己的目光被这么一个花瓶紧紧吸引着，纷纷撇过头，或是恶劣地挑剔着谢虚。
——和他的弟弟太不像了，简直是处处比不上谢真，看他专注看着谢真的模样，难道是嫉妒？
因为完全没博得谢虚半分目光，莫名有些怨气的天骄们如此想着。
谢虚的确盯得很专注，他微微偏过头，乌黑的发便滑落至雪白的颈窝处，一时让人的目光更是移不开。一年级新生毫无所觉，唇瓣靠在希尔曼耳边小声道：“希尔曼导师……他有些不对劲，像是意识不太清醒。”
在压强巨大氧气稀薄的训练室中失去意识是很危险的一件事，希尔曼立即正色，望向半透明墙壁后的训练室。
学生们表情虽然都很痛苦，但都有序地做着体能测试，并无异常情况。希尔曼只顿了一下，问道：“是谁？”
谢虚：“谢真。”
希尔曼点了点头，解锁权限，向训练室内走去。
那些还在训练的学生们因为他的到来，手上都别扭地做错了几个动作，纷纷用崇拜敬仰的目光看着他，踌躇道：“您……”
却见那笔挺的身影直接越过了他们，拉住了谢真的手腕。
谢真脸上都是不正常的苍白，皮肤出现了大面积的血块淤青，眼睛半阖，里面一片空洞。显然意识已经进入了半昏迷状态，只凭着身体本能在做着训练。
等这本能的平衡一被希尔曼打破，谢虚便身体一倾，彻底倒了下去。
像这类高危环境，都是要以精神力为辅助的，光凭肉体强度，恐怕会在无意识中被压成粉末。希尔曼立即抱起这名学生出了训练室，通知常驻的医疗师进行抢救治疗。
事出突然，连那些尚在训练室的天骄们都愣住了，纷纷停了训练，围在发生意外的谢真身边。
谢虚便远远站在人群边，面色漠然，眉目微颦。
——原剧情中，主角受一向是会把握分寸量力而行的性格，绝没有在训练中出过意外。难道是因为自己的到来，刺激了谢真，才让他这么不管不顾的加练？
要是真出事就糟糕了。
谢虚已经怕了自己再破坏剧情，微抽了一口冷气。等那医疗师给谢真打了两只药剂，说没有大碍时，才放下心来，拨开人群走到谢真身边。
主角受已经醒了，面对被希尔曼揽着、学长们都围着他的情况，显然十分惶恐和羞愧。他还有些刚才的印象，强撑起身子道：“抱歉，给导师阁下添麻烦了……我还能训练，不会拖大家的后腿。”
这么拼？
谢虚抱着双臂，黑沉的眼睫微微垂下，居高临下地望着谢真。
“人贵在有自知之明，认清自己有多少斤两，对你来说似乎很难？”那双形状姣好的唇瓣，毫不犹豫地喷出刻薄之言。
毕竟是在希尔曼将军面前，这些世家公子们哪怕在心底嘲笑谢真不自量力，却也绝不会说出来，将自己的不友善流露在表面。他们看着那只有一张脸好看的一年级生这幅姿态，不禁生出了看好戏的意思。
谢虚犹嫌仇恨拉得不够稳，顿了顿道：“还是你觉得，这样比较容易吸引希尔曼导师的注意力，博得同情？”
“够了！”
谢虚的话被骤然打断。
倒不是谢真，而是一个和谢真关系不错的三年级生。以一种厌恶的、仿佛在看着蛆虫般的目光盯着谢虚，充满敌意道：“这里轮得到你开口吗？”
谢虚冷漠地望着他，微抬着下巴。那样具有十足侵略性的美丽更让人目眩神迷了，也愈加让人想摧残他。
“你连一次体训都坚持不下来吧，今天也被希尔曼导师赶出去了，如果不是你做了……那位的床伴，怎么配踏足这里。安分守己都不明白，弱者也配嘲讽强者吗？”那三年级生似乎是气得极了，白皙的面容都飘上愤怒的薄红，活像他才是被谢虚冷嘲的受害人。
看着谢虚毫不动容的模样，他心中暗骂一句“蛇蝎心肠”，正准备将谢虚推开，却觉得全身一僵，一股冷意蔓延至心口。
却是希尔曼淡淡盯着他，便是这样不喜不怒的模样，属于将军骨子里的威严与杀伐也足以骇住这群没见过血的学生们。
那三年级生顿时淌下汗，觉得自己是代俎越庖，便是训斥谢虚，也应当由希尔曼将军来管教才是。
希尔曼眼睛很奇怪，是如玻璃一般的透明色彩，平时看着很漂亮，生气时却让人想到虫族这样残苛的生物：“是谁告诉你，谢虚连一次体训都坚持不下来？”
“啊？”三年级生明显愣住了，结结巴巴地解释道，“可是今天，他、他没有参加……”
希尔曼揉了揉眉心，他已经很久没有碰见过这么让他懊恼的状况了。但事情因他而起，自然也要由他解释清楚：“谢虚同学不是没有参加训练，而是因为他才能特殊，才给他安排了特别的训练室。”
一时在场的世家子弟们心中都是怀疑，才能特殊，要多特殊才能让希尔曼将军都差别对待？但希尔曼毕竟是他们小时便憧憬的偶像，也不敢将质疑说出口。
希尔曼一看他们的表情，便知道他们在想什么，那股严肃反而被收起来了。他又痞气又轻佻地笑开，像是个兵油子般，任由谁也不会将他和帝国铁将扯上关系：“事实上，谢虚的训练评分非常高……高得超乎我的预料外。塞贝亚，依照你的理论，只有强者能嘲讽弱者，那谢虚的确有资格嘲讽这里，除我之外的所有人。”
那名叫塞贝亚的三年级脸更红了，像是受到了什么巨大的打击。毕竟被自己从小的偶像鉴定为“弱者”绝不是什么愉快的事，连那些看热闹无辜躺枪的高年级生们也有些脸色难看了。
“除谢虚、谢真外，其他队员接着训练，”希尔曼冷漠地又加了一行训练表，平静地说，“不完成额定任务，都不允许休息。”
原本打算给这些学生一个适应的时间，希尔曼还收敛了自己心狠手辣的性格，但现在看来，这群学生精力充沛过头，是时候好好打磨了。
谢真毕竟身体还虚，不至于要求他立即训练，希尔曼宽慰两句，正准备离开，却不想被谢真叫住了。
这位一年级级长紧张的舌头打结。事实上他只是觉得和谢虚独处未免太尴尬，硬着头皮道：“谢、谢谢您！如果不是因为您，今天我……”
希尔曼其实对谢真并没有恶感，但此时也只是沉默了一下，道：“真要感谢的话，该向谢虚说，是他告诉我你状况不对。”
突然间被提到的谢虚：“……客气，不用，不需要。”
有点懵的谢真：“……啊？”
谢真是真没有想到，是谢虚帮了他。
明明语言刻薄，满是仇视，居然能第一时间发现自己不对劲——如果这可以用“最了解你的，永远是你的敌人”解释，那谢虚为什么要告诉希尔曼导师？自己死了谢虚应当是最开心的利益既得者才对。
谢真内心复杂，见着旁边皱着眉，像是很不耐烦的谢虚，心中突然有了一分触动。
……
不少学生都被希尔曼操练的要死要活，刚挨上枕头，又开始了第二天的训练。
这位铁血将军，吸取教训，没再给谢虚“特殊优待”了，而是改革了全新的训练计划。让学生进虚拟空间，用统一的老机型“曙光者”，去狙杀虫族。
直到机甲完好度降至1%以下，完全不能使用，或者驾驶成员疲惫到坚持不下去，才能从虚拟空间中出来，根据时长进行评分。
这可比枯燥乏味的体能测试要有意思多了，不少高年级存着要给希尔曼将军留下深刻印象的心态进去，进去后才发现自己可能患有密集恐惧症——
那铺天盖地的虫族扑过来，疯狂啃噬着机体，只能在慌乱中开出几粒光子弹，便发现机体损害大半，没一会就被扔出了虚拟空间。
就算知道不可能在战场上遇见这么多虫族同时袭击，天骄们还是因为自己居然只能活上五分钟深深郁闷了。

第17章 机甲学院首席(十七)
谢真从虚拟空间中脱出，近乎脱力，四肢疲乏得不断传来阵痛，微张口便是嘶哑呻吟。他向来擅长以守为攻，今天的训练模式可以说是为他量身打造的，然而谢真也没觉得有多轻松。
那些形态诡异的虫族一拥而上，他被打得应接不暇，半天才适应过来节奏。
早被科技淘汰的“曙光号”机甲反应迟钝，十分难以操作，不过驾驶了几分钟，却比开了一天一夜A级机甲还要让人疲惫。
也是在这时，谢真才明白了希尔曼将军设立的规则的意义——哪怕机甲还完好，这种面对蜂拥而至、看不见尽头的虫族不断战斗的感觉，还是太让人绝望了。体力与心力的双重消耗，足以将人压垮。
机甲完好度还有25%，谢真已是难以支撑才脱出。不过当他来到休息区，才发现已经有不少前辈都出来了，俱是面有难色。
希尔曼将军给他的评价是A。
这总算安抚了谢真焦躁的心情。
还在虚拟空间中坚持的唯有四人。
悬浮在半空中的巨大监控屏幕，公平的分成四份展现着四人的战斗画面，而希尔曼将军在旁观察，做了不少记录，看上去十分上心。
谢真想到自己或许也曾呈现在这监控屏幕上，心中不免浮出淡淡的骄傲。
他一边补充营养剂歇息，一边观看监控屏中学长们的战斗，汲取经验。能坚持到现在的，莫不是五年级生中的领头人物，谢真看的专注，胸中浮起一丝敬佩——但是当他看见右下角的人选时，竟然是脑中一懵。
怪不得休息区如此安静，原来是经历了一场三观的颠覆。
屏幕右下角，曙光号的斩杀利落又干净，简直不像是被时代淘汰多时的老式机甲。近在咫尺的虫兽以机甲右臂的冷兵器斩杀，稍远的用磁弹点杀，等能量槽蓄满就向远处抛射大规模的光子炮。
这一系列操作行云流水，热武器和冷兵器的结合有一种格外让人热血沸腾的奇特韵律，仿佛回到硝烟初起的时代，人类英雄以血肉铸成抵抗虫族侵略的防线。
不提别人，谢真在看到这样的战斗方式时，颇有触动，内心迅速策划出数种方案。再让他进一次虚拟空间，定能取得更胜一筹的成绩。
偏偏那画面中还显示了机甲主人的姓名。
方方正正的两个字——
谢虚。
怎么会是他呢，他应该坚持不下来才对。
谢真有些恍惚，甚至想询问希尔曼将军显示屏是不是出错了。但之前几次轻视、误解谢虚的惨例近在眼前，谢真实在问不出这么无耻的话。
不过一会，虚拟空间中又脱离出一位五年级生。
他大汗淋漓，不断喘息以平复疯狂跳动的心脏，当发现还有三个人比他更能忍时，不禁挑了挑眉，看向那面震动三观的监控屏幕。
被拉伸的无限漫长的一小时中，监控屏里的人选逐渐减少，最后变成整面屏幕都是谢虚的曙光号不断斩杀虫族的身影。
万众瞩目。
也当之无愧。
原本有些轻视，觉得这也没什么的天骄们纷纷闭嘴了。
换做他们，决不能做到从头到尾都保持着快节奏与高效率面对虫族，仿佛精力无限，完全感受不到疲惫似得。
而直到现在，谢虚机甲的完好度还有95％。
希尔曼又看了一会，将记录薄收起。
他召集起正式队与预备队的成员们，一个个点出他们应对虫族的不足点，又给出了解决方案。从头到尾态度温和，让有些羞愧的学生们稍稍安心。
只是到最后，希尔曼单独点了昨日那名对谢虚质疑的三年级生的名字。
“塞贝亚，”老流氓分外没有师德地问道，“现在你还认为谢虚是坚持不下来体训吗？”
“不。”塞贝亚先是懵了一刻，脸色爆红。
随即声如蚊蚋地道：“……我会、会去向他道歉的。”
希尔曼面色如常的收回目光。
经过希尔曼将军的指导，这些学生也不愧那绝佳的天赋，一点便透。第二次登入虚拟空间时，表现或多或少都有了进步。
谢真更是振奋，到了最后全凭本能击杀，直到机甲损坏报废，才被扔出来。
他一看时间，微微一怔，对自己能坚持这么久实在惊讶。
也不知赶上了谢虚没有。
谢真这么想着，便听到了旁人的讨论声。
“谢虚还没有出来？！”
“这都快两个半小时了，不可能吧。”
“是真的，我问了希尔曼导师，他说谢虚一直在训练。”
“……”
谢真：“……”
天之骄子们从一开始的不屑到敬佩，从敬佩到震惊，现在已经是全然麻木了。
谢虚是机器智能吗，完全不会累的？
甚至连训练也不训练了，就蹲守在监控屏幕前，看谢虚还能骚操作多久。
这样长时间高强度的战斗，连希尔曼都无法再镇定地视作等闲了。
他联通了虚拟空间内的通讯设置，正准备开口，看见屏幕中骤然显示的黑发少年的脸庞时，却是微微怔了怔。
谢虚正有些茫然地看了过来。那张可以媲美帝国顶尖偶像的脸被放大了无数倍，却也挑不出任何瑕疵，惊艳得令人神魂颠倒。
柔软的黑发垂着，脸上泛着桃花般的红色，这样精致美丽的形象让人很难将他与杀伐果断的曙光号驾驶者联系起来。但也不过失神片刻，希尔曼便想起了自己的职责。
“谢虚同学，”希尔曼声音低哑，“不要逞强。”
谢虚还不知道自己的脸被大屏幕呈现出来了，他殷红的唇瓣微微挑起，像是孩子得到了喜爱的糖果般，是纯然的喜悦：“我不累，训练很有趣。”
那双总似无情嘲讽的桃花眼里，如同闪烁着星光，任谁也不忍心驳斥他的喜好。
“……自己把握分寸。”
希尔曼只好中断通讯，有些无奈。
转头望向那些完全失了魂的学生们，希尔曼又变回那个严厉的导师：“现在去训练，偷懒也不能太过分。”
训练时间很快过去，谢虚在虚拟空间中待了一下午。
虽然是虚拟战斗，“曙光号”也是出了名只需调动少量精神力的机甲型号，希尔曼还是怕以谢虚的状态会出事，又进行了一次通讯。
“你该休息了。”
“我还不……”
“柯尔兰来接你了。”希尔曼十分冷酷地打断道。
谢虚：“……”
这一招果然是杀招，谢虚立即脱离虚拟空间。身体因为长时间压迫而有些虚软，还是柯尔兰进来无奈地将他抱回悬浮车中。
谢真看着两人亲密依偎的身影，心里突然有些不是滋味。
他和谢虚血脉相连，大庭广众之下这样的亲昵动作，由他来做才比较好避嫌吧？
……
接下来的训练计划，天骄们共同活在一个名为谢虚的阴影中。
野外大逃杀实战。
某一五年级生气喘吁吁地躺倒在泥坑中，想要歇息一会，被希尔曼警告不准停止移动三分钟以上，终于抵挡住了对铁血将军畏惧的本能，反抗道：“我已经狙杀了三十六个敌人了，体能消耗过大，现在休养生息一段时间也没什么——”
通讯器一阵嘈杂响声。
五年级生听见希尔曼将军冷漠的询问：“谢虚，你目前狙杀了多少个敌人？”
那个如同魔鬼一般的一年级生很平静地答道：“一百二十三个。”
一声刺耳的枪响贯穿耳膜后。
谢虚又答：“一百二十四个。”
五年级生：“……”
希尔曼似乎挂断了谢虚那边的通话，似笑非笑道：“三十六个？”
五年级生：“我知道了，我这就扛着枪上，丢不起这个人……啊啊啊魔鬼谢虚！”
严寒环境救援训练。
这些天之骄子们第一次学会了放下身段，两两协作。一个以机甲破冰杀敌，另一个护送“人质”到安全地点，并全程用机甲防御格斗。
最后成绩居然很不错，谢虚只以微弱的优势取得了第一。
塞贝亚一向爱单方面挑战谢虚，这次成绩也排在前五，兴奋地说道：“看谢虚还得意，这次才多赢五分……”
和他搭档的谢真表情空白了一刻，委婉地提醒道：“可是他还是第一。”
塞贝亚：“……”
在一旁的学长也听不下去了：“让一个一年级新生拿训练成绩第一已经够丢脸了，你不要习惯的这么快好不好？”
塞贝亚：“……”
或许是这几天的训练强度太过，看着学生们怨声载道的模样，希尔曼思考了一下，给他们安排了最常规的体能训练，被问及标准时，简略道：
“感到累就停下吧。”
学生们纷纷亮了眼睛，除了第一天，他们从未见到希尔曼将军这么温柔的时刻。
但是在接下来的压榨中，天骄们终于明白了希尔曼用心险恶在何处——这个“累不累”的标准，不是由他们决定的。
当第一个学生提出要休息时，希尔曼眼睛都没抬，只问道：“谢虚，累了吗？”
谢虚：“？”
这点体能训练对他来说连热身都不算，黑发一年级生诚实地说道：“不累。”
众天骄们：“……”
他们有些是知道谢虚身体素质评价是有多低的，也不好出声反驳，只能咬牙跟了下去，连提出要休息的那个，都重新站了起来，拍了拍灰装作无事发生。
希尔曼十分满意。
一开始不让谢虚做体能测试，也是被他的等级评价误导了。但在接下来的训练中，谢虚展示了他近乎无限的潜力，让希尔曼也很好奇：谢虚的上限在哪里？
不如借着这个机会测试一下。
谢虚只把这当做平常的训练进行。但是当他注意到主角受汗流浃背不断喘息，似乎很艰难的模样，终于意识到自己做过头了。
谢真最近的确十分努力，实力高涨，现在这么尴尬也只是因为体能恰好为他的弱项。谢虚身为炮灰很是欣慰，也知道不能揠苗助长的道理，当即停了下来，举起修长的手指。
希尔曼看见谢虚举手，问道：“怎么了？”
谢虚：“我累了。”
那些天骄们终于听见这句话，松了一口气。
希尔曼有些惊讶，谢虚这么快就累了？
但是看见那些学生庆幸的表情，也明白了谢虚的用意，无奈地叹了一口气道：“好吧，先休息。”
不是所有人都粗犷的没心没肺，何况是这些世家子弟，自小从尔虞我诈中泡大。虽最开始身心放松了一会，转瞬就会想到不对劲之处。
魔鬼一样的谢虚，会那么容易累吗？
无非是迁就他们罢了。
这么一想，这些天骄们又是尴尬又是羞恼。
没想到向来冷冰冰和他们不在同一个阶层的谢虚……也有心地这么柔软的时候。
……
训练周期为二十天，今天就是宣布正式入选参赛名单的时候。
柯尔兰送谢虚去训练基地，顺口问道：“有交到朋友吗？”
谢虚咬着柯尔兰给他买的甜品，想到那些经常和他搭话的学长们。
不过学长们没有像格雷尔一样陪他吃饭，又不一起上课，应该不算朋友，于是果断道：“没有。”
柯尔兰心态其实比较复杂，他一边知道那些参赛者都是各年级佼佼者，身世手腕无一不强，谢虚和他们交好有好处；一边又害怕那些人好像挺合谢虚的口味的，怕自己的恋人被拐跑了——
但这些都不妨碍他此刻暴怒护短的心情：“一群傲慢的自大狂而已，不交好最好了。我以后介绍其他脾气好的朋友给你认识。”
谢虚：“……唔。”
谢虚下了车，向训练基地走去。柯尔兰看着，突然心上蔓延出无法言喻的担忧：“谢虚。”
乖顺无比的一年级生回头：“？”
柯尔兰顿了顿道：“快点回来，我在门口等你。”
“嗯。”
等那道身影彻底消失，柯尔兰想起昨天希尔曼叔叔打给自己的通讯，不禁沉沉地叹了口气。
他简直无法想象，那个分外柔软的一年级生难过起来的样子。
这明明不是他的错。

第18章 机甲学院首席(十八)
希尔曼目光平静地扫过眼前面貌俊朗、英姿勃发的学生们，罕见地露出一个斯文内敛的微笑：“我教过很多学生，却也不得不承认，你们优秀的超乎我想象。帝国既然有火种安在，便有燎原之时。”
这位铁血将军说完，不少学生由心生出一种伤感来。如果不是这次机遇，他们可能这辈子都接触不到心中的帝国偶像，当训练结束，也就代表那份浅薄的师生情被斩断了。
希尔曼却不留给他们感伤的时间，简略地说道：“下面我宣布正式队名单——”
正式队与预备队人选并不是固定的，虽然不会变动太大，但是希尔曼有权力将训练表现优异者上调至正式队，再裁几个人下降至预备队。
这个人选，大家心里多半有数，此时也只是调笑道：“希尔曼导师，我们能不能私下谈，给我一个py交易的机会。”
开口的高年级生认为希尔曼将军这个严肃的老干部肯定不知道“py”什么意思。哪知道希尔曼微微叹气：“你们这些学生天天不知道走正道，你要是长的像谢……长得好看些，我可是会犯原则性错误的。”
高年级生：“……”请您离网络用语远一点。
谢虚一脸茫然：“？”
这个插曲很快过去，谁也没放心上，然而当希尔曼宣布正式名单时：
“苏比斯、摩西、凯撒……塞贝亚，”希尔曼微微一顿，缓慢却坚定地念出那最后一个名字，“谢真。”
天骄们中间顿时炸开。
这份名单不算难以服众，却偏偏少了最重要的那个人——
谢虚去了哪里？
连谢真都懵了，他一个个数着名额，最后心灰意冷还有些羞愧，却怎么也没想到，不在正式队名单的那个人是谢虚。
希尔曼望着变得表情焦躁的学生们，眼睛微阖，声音有些冰冷：“如果有异议，可以现在提出。”
“希尔曼阁下！”塞贝亚先声道，“为什么谢虚他……”
“只允许询问本人相关情况。”
“……”塞贝亚的话被堵了回去，他还是没胆气在帝国战神前耍少爷脾气，只好拼命瞪着谢虚，让他自己去问名单的事。
谢虚却好似完全没发现名单有误一般，他的背脊挺直，形成修长好看的弧度，那张惯来淡漠的脸，也依旧是无悲无喜的模样，如同往常一般听从着希尔曼将军的每一个决议。
却莫名让人看的有些心疼。
谢虚的确没觉得有什么不对。
他根本不知道还有更换名单这种操作，受到原剧情的影响，理所应当地认为自己不进入正式队是正确的，而主角受也顺利完成训练，一切都十分完美，只等着在联赛中谢真一举成名了。
他现在面无表情，也只是因为心思早就飘到了别处。
……柯尔兰带给他的草莓布丁很好吃，下次可以试试芒果口味的。
集训最后一天，那些离愁别绪却被怨忿冲淡了，无人能理解希尔曼将军的决定。
离开时，谢虚还被塞贝亚狠狠瞪了许久。黑发的一年级新生偏头看向这位三年级学长，想起之前的那些过节，最后终于明白了那目光是什么意思——定然是挑衅和嘲讽了。
不仅没交到朋友，还结了仇，很符合他炮灰的人设。
谢虚微敛的眉眼之下，并无一分失落，反而雀跃地给自己的敬业水平打了个高分，这次的剧情进行得很顺利。
……
柯尔兰最终还是放心不下来。
金发的级长焦躁得不断敲着车门，手指下意识地弯曲，原本被克制得很好的烟瘾都有些重犯迹象。
他决定去找谢虚。
训练基地并不大，尤其是在柯尔兰一心寻人的情况下，一眼便望见了那个肤色莹白，身形修长的黑发少年，微微仰头沐着日光的模样。
柯尔兰原本焦躁的心顿时安定下来。
谢虚身旁并没有别人，他见到柯尔兰，先是有些奇怪，不过还是很乖顺地急步走了过去：“您怎么来……”
顿时被揽进怀中。
金发级长的下巴枕在谢虚肩上，因为抱得太紧，谢虚看不见对方的一点表情。
“对不起。”柯尔兰闷声说道。
这是一句迟来许久的道歉。
在得知毁掉谢虚精神海那天，柯尔兰便想尽力修补错误，口头上的愧疚似乎只是杯水车薪，便一直留在心底，在今天才彻底宣泄出来。
每天通讯时，希尔曼提到谢虚的训练成绩，柯尔兰无疑是自豪的。
但问题是谢虚表现的实在太好，他那么要强的人，从一开始确立了目标，给了一次机遇，便如凤凰浴火一般，将将触碰到了希望的底线。他本应该是被选入正式队的，如果这不是一场彻头彻尾的无望追求的话——
谢虚精神力等级太低，根本无法操纵A级机甲。就算谢虚能以意志勉力坚持，关乎安全和性命，柯尔兰也绝不会考虑。
那本来该是一个善意的机会。
“对不起，”柯尔兰喃喃道，“是我欺骗了你。”
苦思冥想主角攻欺骗了他什么的谢虚：“……”
突然间，谢虚意识到，难道柯尔兰是说将他当作谢真替身的事？
“没关系。”这是谢虚第一次反抱住柯尔兰，两人的体温自心口处传递着。谢虚的笑容有些欣慰：“不管你做什么，我都原谅你。”
两人相拥了好一会，柯尔兰才觉得有些羞恼，他不是习惯在公众场合做太亲密行为的人，当即松了手，轻咳了一声，耳朵都是红的。
原本打算直接回寝，但是柯尔兰想到他和希尔曼叔叔很久没见面了，不如趁机拜访一下……何况还有一些与谢虚有关的事要商讨。
柯尔兰骨子里还是透着世家大族继承人的精明和狡诈。
错过了联赛的机会，总要从其他方面找补。
谢虚心还沉浸在剧情飞速发展的喜悦中，柯尔兰提议了什么，他也只是轻轻地“唔”了一声。
待两人来到希尔曼暂用的办公室，却听到了一个再耳熟不过的声音。
“如果是因为一年级生只有一个名额，我自愿退出，”那人道，声音平静，“我自认比不上谢虚。”
是主角受。
“请您重新修改人选名单，拜托了。”
谢真深深鞠躬，因为对方过于强大的气势，他的身子甚至在微微颤抖，但语气却依旧十分坚定。
谢虚从没听过希尔曼导师以这么冷漠的语气说话：“有时候我真怀疑，你们是不是兄弟。”
“谢虚的确比你强，心理素质还是预判能力都十分出色，如果我有脑子，我一定会选谢虚参赛——但是谢真，有时候天赋是一件很残忍的事。”
“就像你生下来就能驾驶A级机甲，而他再努力再优秀，也只能驾驶C级以下机甲一样。”
听到这不断扎刀子的话语，柯尔兰脸色有些苍白，同时深深怨忿自己是中了什么邪，才将谢虚带过来。

第19章 机甲学院首席(十九)
谢真身形有些不稳，脸色变得极难看。这些时日的训练，谢虚强大的难以逾越的形象像烙铁一般，早就刻进心间。
过去那个阴沉善妒的兄长像是影子一般，已经模糊不清了，以至于谢真下意识忘记了这件事，评价也出现了偏差，以为谢虚就是战无不胜的。
——实则谢虚再强，也不过是凡人。他的精神力等级为后天再怎么努力也无法弥补的缺憾。而联赛中，选手所驾驶的都是A级以上的专属机甲，就算操作再缜密预判再精准，也难以跨过天差地别的硬件差距。
这也是机甲系的残酷所在，你所抵达的高度，早在出生时就被划好了上限。
正无比失落时，背后的门把转动，门被推开的“吱呀”声让谢真尤其敏感。不知为何，他不想让更多人听见这些事，好像那是对谢虚的一种折辱似的。
但是当谢真皱着眉回头，顿时像挨了一记重击，脑袋都是懵的。
谢虚正站在他身后。
门外日光落在谢虚身上，那身形被映照的十分修长，肤色沐在光里更显得白皙，有一种温暖的色调。
偏偏他的脸上一片漠然。
心脏激烈跳动的声音像要将谢真震聋一般。谢真定了定心神，心道谢虚应当是没听见之前那些话的：“你……”
“为什么？”谢虚却是皱眉问道，“为什么想要将机会让给我？”
“……”谢真下意识后退了一步。
他说的那些话，在谢虚看来，定然是小人得志的侮辱了。
谢虚的确有些心烦。
在原剧情中，谢真虽说善良易心软，却从来没有圣母过，对“谢虚”这么一个糟心的兄弟更是杀伐果断，从不留情。怎么到他这里，就开始讲究起兄弟情了？
还要将联赛名额让出去。
谢虚心情不大好，淡粉的唇瓣轻轻抿起，他语气冰冷地训道：“……以后不要再说这种话了。”
主角受心微微一痛，苦笑着道：“我知道了。”
在场心情糟糕的人显然不止柯尔兰和谢真，希尔曼也十分尴尬。他听到了脚步声，还以为是其他来找自己质问的学生，没想到竟然会是谢虚本人。
那些话的确属实，希尔曼却后悔自己说的太生硬太残酷，对这样一个学生而言，是将神予他的不公拿出来肆意玩弄。
那颗早被金戈浸的坚硬的心，也会因这种小事而产生微小的愧疚。
希尔曼沉默地敲击桌面，他看着黑发少年低沉的眉眼，将所有失落都掩埋在冷漠下的倔强模样，想也未想道：“我突然有些后悔。”
谢虚一怔，害怕希尔曼真的对参赛人选做出变动，好在事情没有那么糟糕——
“收回我之前说出的话，包括对你精神力等级限定的那句。不管你天赋如何，谢虚，你愿意做我的嫡传弟子吗？”
希尔曼笑意慵懒，却随意地说出了足以让军界震动的话。帝国铁血将军的最后一个学生名额，不是那些世家贵族，也不是与他共生死的战友后代，而是一个无名无姓，甚至还未从军校毕业的普通一年级生。
事情没有那么糟糕……不，简直糟糕的不能再糟糕了。
谢虚差点用沉痛震惊的语气告诉希尔曼，谢真才是那个天选之子，你命中注定的关门弟子。
不过谢虚很快理智回笼，现在剧情还没进行到那个环节，贸然将主角受置于风口浪尖，只会引起希尔曼的怀疑，将剧情推得更偏。
谢虚沉默了片刻，道：“我不愿意。”
他也不怕得罪希尔曼，缓慢而认真的说道：“地位越高，责任越大。希尔曼将军，我不认为我有能力承担起身为您弟子的重负。”
只有主角受才可以。
谢虚将这句话咽了回去。
希尔曼显然有些失望，但是他也的确意识到了不妥之处，顿时在心底自嘲自己如同一腔热血上头便行事的年轻人般。
身为第一军团统领，有政敌再正常不过了。他可以独善其身，谢虚作为他的弟子却无自保能力，被攻讦构陷也有可能，不如等谢虚羽翼丰满，好过年少成名的荣誉。
这想法在脑海转了一圈，希尔曼看着谢虚镇定内敛的神情，原本那些失望也淡去，他道：“你可以慢慢考虑，这句话我不会收回。”
……
柯尔兰开着悬浮车，漫不经心地向级长寝室区驶去，脑海中还是方才的场景。
那明明是一个绝好的机遇，谢虚为什么不答应？
黑发新生倚在窗边，看着飞速掠过去的景色，突然道：“等一下。”
柯尔兰心中一振，有些紧张地停了悬浮车，尽力保持着表面的平静道：“是不是还是决定答应希尔曼阁下？你不要紧张，刚刚那个情况你拒绝是正常的，换我我也会想都不想的拒绝——总之我们现在回去，希尔曼阁下是个绅士，不会在意这些细节。”
谢虚：“……”
一年级新生的声音突然小了一些：“……我想去一趟甜品店。”
柯尔兰表情有一瞬间的空白，随即他冷漠无情地道：“不行。”
谢虚：“……”
这一定是公报私仇。
在柯尔兰面前一向软得不行的一年级生也知道了生闷气，像一团气呼呼的团子般靠在舱门上。
直到回寝后，柯尔兰装作不经意地打开冷储柜，里面塞了满满一层的各口味蛋糕、布丁、大盒酸奶，谢虚才由衷地散发出喜悦的气息，满足地吃了两个蛋糕后，躺在沙发上消食。
柯尔兰原本还陷入在“谢虚竟然敢和自己生闷气”的愤怒中，却又别扭地想要哄好一年级生。最后看见谢虚这么容易满足的样子，硬生生给气笑了。
他的确别有用心，想要谢虚成为希尔曼的弟子。
并非为了声誉或利益，而是谢虚在慢慢溃散的精神力海，或许只有这位帝国第一战力才有办法解决。
原本打算精密筹谋，没想到希尔曼叔叔竟主动提出收徒——更没想到谢虚居然会拒绝。柯尔兰虽然无奈，却也只能尊重谢虚的选择，又想着从别处解决这个棘手的难题。
谢虚全然不知，正懒洋洋起了睡意，被腕间光脑的提示音吵醒了。打开一看，那是一封电子请柬，落款的姓名陌生。
谢虚一目十行地看下去，倒想起了那个姓名是谁，遂对柯尔兰道：“柯尔兰学长，联赛正式队的一名学长邀请我去参加聚会……唔，他给正式队与预备队所有成员都发了请柬。”
柯尔兰对“正式队学长”这个关键词还是很敏感的，当即警觉地道：“请你做什么？难道是想……算了。”看着谢虚微微偏头，有些好奇的神情，柯尔兰还是将自己成人的肮脏思想都咽了下去，坐到谢虚身边看那封请柬。
落款人是“凯撒”，柯尔兰有印象，是内阁大臣家的少公子，五年级学长，平时惯于社交却品性正直，有一名未婚妻，应当没什么图谋。
从请柬措辞来看，也只是在训练期间大家都有了一些交情，正好因为联赛事宜，学院课程昨天起便暂停，还解了门禁供学生自由出行，不如趁着这个时候大家吃顿散伙饭加深感情。
柯尔兰在心里数了遍名单，也心知这位凯撒学长是打算结交哪些人，谢虚不过是顺带的，只是这种集体聚会，倒没什么推辞的必要。
“你去吧，”柯尔兰沉吟片刻说道，“不习惯就联系我，我接你回去。”

第20章 机甲学院首席(二十)
虽然都已成年，但毕竟是学院在校生，凯撒挑的地方并不出格，为繁华夜场中一间面向全年龄的私人餐厅，这也是柯尔兰放心送谢虚来的原因之一。
顶层是私密聚餐的阁楼，地下还构建了巨大的机甲训练场和战斗场地，除此之外，酒吧泳池、赌场草场、游戏厅室也一样不落。谢虚听着分外英俊的侍者礼貌的介绍，对他口中“包含六千七百种、其中未公开的有四百余种虚拟游戏”的游戏室格外向往，可是已经快到约定聚餐的时间，不得不遗憾地表示下次再来尝试，先去顶楼的餐厅。
半透明的直升电梯很快到达顶层，那侍者十分绅士地请谢虚先出去，然后跟在他身后。
谢虚先是走了两步，看着依旧跟着自己的侍者，微微侧头道：“我应该给小费吗？”
那侍者微微一怔，接着以手抵唇，发出低哑压抑的笑声，随即正色道：“不了，我只是顺路。和你搭话是因为……唔，你长得好看。”
谢虚：“？”
只见那侍者大跨步越过谢虚，推开面前唯一的一扇木雕门，大大方方地走了进去。
里面传来一个陌生少年音，似乎十分雀跃热情：“斐尔导师，你终于来啦！”
谢虚：“？”
黑发的一年级生将智脑中的请柬信息调出来，再三确认地点无误后，便听见之前那个满是活力的男声接着道：“总经理告诉我餐厅已经被提前预定了，还好我来看了，帝国机甲学院的熟人嘛。我和他们打了两场证明身份后，就让我们一起进来坐着了。”
……看来是这里没错。
谢虚不再犹豫，推门走了进去。也不知是不是错觉，刹那间许多目光都挪过来，灼灼盯着他。
阁间中大部分都为熟面孔，是之前一起训练的学长们，唯有三个人是陌生的。
一个是之前带路的“侍者”，一个是看上去非常年轻可爱的少年，一个是金发的男性。
谢虚目光在金发男人那停了一会。
无它，只是因为他身侧漂浮着半透明的资料面板：西泽&#183;尼米亚，主角攻之一。西泽家继承人、体质精神力双S的天才、星际机甲学院六年级首席。
原来主角受这么快就和星际学院的主角攻见面了吗？
虽然只是片刻停顿，但是在场无不是感知力超乎寻常的天骄，当然能注意到谢虚的特别优待之处，心中还有些冒酸气。那个只有一张脸可爱、性格极为恶劣的小孩却是嚷开了：“真羡慕尼米亚学长，到哪里都有美人偏爱，不要抛弃我和导师去……我不说了，不许给我夹柠檬鸡！”
尼米亚有些尴尬，对着那黑发少年微微颔首。
他一向偏好金发前凸后翘的美人，但是也不得不承认，当少年出现的那一刻，姣好的面容让他都有些微失神……其实说起来，尝试一些新鲜口味的艳遇倒也不错。
谢虚也知道是被误会了。
其他人误会不要紧，倒是主角受那边不好处理。谢真对尼米亚的第一印象很糟，也是到后面才发展成相爱相杀的灵魂伴侣，在这中间出什么意外，可能会影响尼米亚支线的进行。
所以谢虚直接坐在了尼米亚对面的位置，冷淡地盯着他道：“我对您印象很深，不知道您还记得我吗。”
这样的美人，他见过一次绝不会忘。
尼米亚迟疑地摇了摇头，因为谢虚的靠近心跳急促了一些。
“鄙人谢虚，”谢虚很和气地问，“听说您想给柯尔兰介绍……”
谢虚顿了一顿，轻笑一声。那声音好听的让人心痒难耐，却让尼米亚头皮发麻：“介绍学弟？”
尼米亚：“……”他尴尬得连外交辞令都想不出来，夹了一大块柠檬鸡放到身边学弟碗里，干巴巴地咬牙道，“都是误会。”
尼米亚完全没想到，这位就是差点被他绿了的柯尔兰情人，那个叫谢虚的一年级生，脑中先是混沌了一刻——这和照片中的信息不一样啊。随即又是暗恼起来，怎么在这里碰见了他。
成年人的世界大家都心知肚明，谢虚温和地微笑了一下，不再作声。
星际学院的斐尔导师看了谢虚和尼米亚一眼，目光颇有深意。
便是这时，谢虚腕上智脑微微颤动，他还以为是柯尔兰的讯息，一点开，却见姓名那栏填着“宿敌”两字。
谢虚：“？”
宿敌是谁？
那讯息是给他解释现在的状况的：凯撒学长预定好了餐厅，偏偏来了个叫“埃克斯”的不速之客，说他是星际机甲学院的一年级生，千里迢迢来参加联赛的，大家都是联谊学院，不如一起吃顿晚饭。
这自来熟的态度实在讨人喜欢不起来，凯撒学长直接拒绝了，冷眼装瞎，说他是假冒星际学院学生的骗子，接下来的情况就超脱预料了。
“埃克斯”提出要和帝国学院的高年级生友谊赛，证明身份，借用了地下构建的战斗场——创下了三战三胜的佳绩。
这边出手的皆是三年级正式队成员，却大败于星际学院的一年级生。
来得稍晚的四年级学长想要出手，却被星际学院的尼米亚拦住了，说三年的差距太大了，他们这边的一年级生受不住。
埃克斯还兴奋地跃跃欲试的模样。
以大欺小，赢了也不光彩。
凯撒学长简直是咬碎了牙，邀请他们一同入座。
讯息到这里便停了，过了一会又来了一条。
[那埃克斯根本不是傻，而是不怀好意来势汹汹，特意选在这个时机打击士气……我想和他较量，但是没把握赢过他，给学院丢脸。]
谢虚看完，心底突然浮起一股怪异的感觉。一抬头，便见主角受握着智脑，目光灼灼地望着他。
“宿敌”是谁不言而喻。
谢虚想回谢真一行“……”，又觉得他与主角受势同水火，还是装作没看见好了。
谢真半天没收到回复，有些失落。
这家私人餐厅无愧于它的名声，味道极好，只是在座都互相膈应，没什么食欲，安静地用完餐后，凯撒刚想赶客，便见对方学院的一年级生苦着脸从一盘柠檬鸡中抬头。
顿时心中不妙。
埃克斯果然大言不惭道：“难吃，沽名钓誉！”
他的目的显然不是一家餐厅，漫不经心地瞄了一圈，埃克斯夸张地笑道：“来之前，菲尔导师还说这次帝国学院实力不容小觑，训练导师是那位帝国元帅，我还以为有多厉害。在我看来，美食不过如此，学院不过如此，希尔曼也不过如此——”
他这话实在轻狂，连尼米亚脸色都有些变了，轻斥道：“不准瞎说！”
斐尔倒还是老神在在的模样。
埃克斯有些委屈：“明明就是……”
谢真骤然起身，座椅划开一段距离，眼里全是怒火。要是真任由别的学院信口侮辱，那这次帝国学院的面子算是被踩到泥里了，他强压愤怒道：“不过是学长看你年纪小，让让你罢了，你还真得意洋洋了，我——我哥哥也是一年级生，让你一只手都能将你揍趴下。”
谢虚：“？”
帝国学院其他学生也是被气得肝火上涌，听谢真一点拨，倒是顿时心平气和，想起了被谢虚统治的恐怖阴影。
现在是时候让其他学院也感受一下了。
学长们露出了平静又狰狞的微笑。
埃克斯也是被谢真吓到了一刻，随即便露出骄傲不屑的表情，显然是不相信还有比自己更强的一年级生：“你哥是谁？”
谢真才反应过来自己的称呼，有些不好意思地咳了咳，垂着眼指了指谢虚。
谢虚：“……”
刚才埃克斯是将信将疑，现在却是完全不信了。他蹿到谢虚身边，看着少年那张好看的脸，白皙的像是每日将养的肤色，略显单薄一推就倒的身形。狐疑神色更重：“他？先说好，我不吃美人计那套。”
谢真因为情急之下将谢虚推出去有点心虚，现在倒还有些理智，诓埃克斯道：“不信就打一场。不过我哥专属机甲还在维修，为了公平你也不准用，就用这里提供的‘和谐号’。”
和谐号是最普通的E级机甲，攻击防守都很平均，无功无过的一款基础型机甲。
埃克斯不置可否地点了点头。
尼米亚脸色却是有些奇怪。
别人不清楚，他却知道埃克斯是从平民窟混出来的小孩，所以对希尔曼将军也敢口出不逊。更主要的是，他的专属机甲才用了不到一年，像这种每个训练场都配备的“平民机甲”，埃克斯才是真正用的纯熟，如鱼得水。
不论对方打得什么主意，都注定要失望了。
谢真擅自决定好了，才有些忐忑地望向谢虚。
谢虚倒也默然，他虽然没什么集体荣誉感，但这个时候拒绝相当于得罪了在场的所有学长，帝国学院的肱骨人物，再想混下去就难了。
他也不清楚主角受为何推他出来，难道是想看他落败，再上场时才能力挽狂澜？
这倒是很符合剧情逻辑，为了主角受的声誉，谢虚决定上场演一波。
“走吧。”黑发少年面无表情地说道，率先下了楼，干净利落。
埃克斯反倒有些不知所措，望向尼米亚。
这位六年级首席略一深思，安慰道：“不用担心，他应该只是被柯尔兰送进来镀金的，随机应变就是了。”
斐尔导师半步踏出来，眯了眯眼睛道：“不可大意。”

第21章 机甲学院首席(二十一)
谢虚率先到达了地下训练场，工作人员给他陈列完各型号的机甲后，看见谢虚选择的“和谐号”，露出了然的神情——这想必是新人了。于是再三介绍完注意事项，才退场至监控室，确保客人在驾驶机甲过程中的安全。
埃克斯也跟在他身后选择了和谐号，他脾气比谢虚要急躁一些，直接挥退了工作人员，饶有兴致地试了几个高杀伤力的技能，适应手感后，才隔空对谢虚喊话。
“喂，开始吧。”
“嗯。”
埃克斯的战斗风格也如他的性格一般，属于主动进攻型。谢虚的话音刚落下，便见一道黑影敏捷地扑了过来，一柄巨大的银刀扬起横截斩杀。谢虚操纵机甲躲开，不过眨眼间，埃克斯的右臂变形为光子炮，正好堵住谢虚躲避的路线，对准他的机甲后心部位狠狠来了一炮。
30%损伤。
那些在监控室的工作人员简直是惊呆了，没想到居然有人能将慢吞吞的和谐号操作成A级机甲的杀伤力，顿时手忙脚乱地开启录像。
谢虚有些惊讶。
他以为依照埃克斯的性格，说不定喜欢用那些暴力重炮，没想到这小孩也是冷兵热武的路线，配合得还极好。谢虚原想随便划水，输得有技术含量一些，但第一次遇见与他路数相仿的对手，免不了燃起了些兴趣。
埃克斯第一招打得漂亮，连尼米亚都暗赞一声。而谢虚虽然反应速度合格，但是在埃克斯的映衬下实在有些不够看了。
那样的美人，被埃克斯这么个没点暧昧细胞的小鬼摧残实在太可惜了。
星际学院的六年级首席到底怜香惜玉，想要叫停比赛，却发现帝国学院的人一点也不慌，更甚至连谢真，都是唇边挂着一抹冷笑，仿佛等着看好戏一般。
尼米亚有些说不出的怪异感。
只见场上形式陡然变化，笨重的和谐号以一种几乎是诡异的步法避开了埃克斯的攻击，银刀挥起，劈在机甲的肩部。
无效攻击。
埃克斯一到战斗场上，简直是变了个性子，冷静的像永不失误的精准机器。他对攻击线路和破坏力都十分敏感，知道什么时候该躲、什么时候需要舍弃一部分，就如同这次。
小孩得意洋洋地想到，谢虚想效仿他的策略，也不看看对手是谁。
只是那唇畔刚扬起，转眼就僵在唇边。
谢虚在一瞬间转动银刀，绞掉了他的机甲的一只右手，然后飞快上膛，需要聚能4秒以上的重粒子炮以各种诡异的角度抵着他，最后在相对失力的右侧正对他的机舱。
“嘣”。
一发入魂。
损坏度100%，埃克斯被弹出机舱。
在监控室的工作人员被震惊的嘴巴微张，毕竟以他们看来，这就是在十秒内的一场秒杀，他们甚至意识不到，是先前被压制的那个“和谐号”赢了。
埃克斯拍了拍身上的灰尘，他以前在贫民窟时比现在更狼狈，所以一点也不觉得丢脸悲愤。只咬了咬牙道，双目赤红：“刚刚是我轻敌了，再来一次！”
谢虚扭了扭自己的手腕，他还没琢磨过味道来，于是也坦然点了点头。
擅自达成共识的两个少年，在各自“家长”都没反应过来的情况下，又开始了一场比赛。
这次埃克斯明显小心许多，虽然还是凶猛进攻，却透露着稳中求胜的意味。
于是就能看到他的机甲的损伤度以一种均匀的速度下降着，以至于被强制弹出机舱时，埃克斯的神情还是有些茫然的。
谢虚：“……”
他好像赢得太过出格了。
在星际学院的一年级生再一次提出比赛时，谢虚犹豫地应了一声“好”，并决定输掉这场后奉承对方两句，将这几场比赛遮掩为菜鸡互啄。
那知这次埃克斯上来，水平明显比前两次要高出许多，甚至用和谐号做出了几个星史上有名的高难度操作。挑拨的谢虚也热血上涌，当即便专注地盯着前方，手指在启动键上翻飞，神色甚至是带着残忍的漠然，直接将埃克斯按到死为止，甚至没有上一次坚持的时间长。
埃克斯出来后心态已经是有些崩了，强忍着涌上鼻间的酸涩：“再来，刚刚那次不算。”
谢虚：“……好。”
这场黑发的少年已经是尽力地在送人头了，偏偏埃克斯要硬往他的武器上撞，动作更是破绽百出。谢虚一个没忍住，又是收割了埃克斯的残血。
埃克斯这次下来沉默寡言至极，直接又换了一台新机甲，二话不说向着谢虚攻去。
谢虚闭着眼睛将那股邪火压下去，冷静地操作着和谐号失误数次，终于被埃克斯抓到机会，一举反杀。
但这般动作实在太过明显，不提旁观的人看出来了，就连埃克斯本人都若有所觉，羞愤非常。
谢虚登出机甲，被学长们一拥而上，纷纷用欣慰的目光看着他——谢虚大魔王制造阴影能力不减当初。
反观星际学院那边，却是愁云惨淡。那个一年级的小魔王扎在斐尔导师的怀中，肩膀微微耸动着，满头的红发都黯淡了下来。
这出情况实在超乎预料，尼米亚皱着眉看向谢虚，即便对方已经连赢四局，还是让他提不起忌惮之心：“你……”
埃克斯却是全身打了个激灵，像醒悟过来什么一般，冲到谢虚面前，一边抽噎一边道：“你等着，联、联赛的时候，我绝对不会输给你！呜……”
谢虚：“……”
见黑发的一年级生不答，埃克斯有些急了。他比谢虚年纪小一些，身量也稍矮一些，抬起头看谢虚时，便露出了通红的眼眶：“怎、怎么？你不愿意和我比吗？我告诉你，我们学院没有比我更厉害的人了，你不愿意和我比……”
他还未说完，便被黑着脸的尼米亚捂住了嘴巴。此时这位六年级首席再看谢虚，只觉得对方如狐狸一般狡诈，怪不得生了一双那么勾人的桃花眼。
黑发的少年漠然许久，终是犹豫道：“比不了，我联赛不上场。”
原本还急得快跳脚的埃克斯顿时呆住了，呐呐了好几个字也没凑出完整的句子，最后傻乎乎地问了一句：“你是对面导师？”
他自觉这样才逻辑通顺，还确定似得追问到：“你就是那个希尔曼？”
全体：“……”
凯撒作为帝国学院的高年级学长适时出场，与对面交谈道：“啊，谢虚只是我们预备队成员，所以联赛不上场。”内心暗爽不已。
又客套了一番，大意内容为：我们三年级学弟都很知趣，知道友谊第一比赛第二。谢虚小学弟就太不懂事了，下手不太留情，希望“兄弟院校”不要介意。直将对面导师的脸色诓得有些发黑。
知道真相的其他高年级生们：“……”
埃克斯只觉得头更疼了，仿佛看见那个一脸冰冷高傲的谢虚站在他面前，微微昂首，睥睨地说道：“像我这么能打的，还有十个。”
正在埃克斯被自己的想象激得全身一冷时，一个西装革履的男人却是走过来对谢虚自我介绍，神情热忱。
他是机甲训练场和战斗场的经理，看到了手下员工传递的监控画面。之前他从不知道有人能将和谐号运用的这么凶悍，充满了杀伐美感，所以希望能将战斗视频投放到大屏幕上，作为宣传片全天投放。
当然，报酬也很让人心动，并且今日在本店消费一切免单。
帝国学院的少爷们是不缺那点钱的，但是这是个扬名……并且搓搓对方学院锐气的好机会，顿时眉眼挑起，有些心动。
而作为“宣传片”另一主角的埃克斯就没那么开心了，这相当于将他被耻辱暴打的景象永远留存。虽然他厚脸皮惯了，但还是有些心理不适。
那个经理也没有询问埃克斯，小孩一时也没脸上去代表谢虚拒绝。
倒是斐尔和尼米亚，脸色微微阴沉，暗算着怎么将这不知好歹的破店整垮。
经理的确精明，少有人会拒绝对自己百利无一害的事。所以当他听见那个年轻的、正好在最注重名声的年纪的少年一口拒绝时，第一时间想到的是自己出的筹码还不够。
谢虚眉眼微垂，他那样精致的五官，在冷下脸时都让人感觉不到一分抵触，只觉得对方愠怒的模样美极了。
“为什么不经同意就拍摄下来？”
“这是为了保障客人的安全。”经理立即回答道。
“那好，”谢虚点头，“现在请立即删除，不要留备份。”
经理惊讶极了：“为什么？如果是不想受到打扰，我们保证会以最高力度保护您的个人信息。”
谢虚语气更冷了一些，他黑沉的眼睛映出对方惊讶的神情：“如果要作为宣传视频，你们显然忘记了，更应该尊重另一位客人的意见和感受。”
“……”尴尬的沉默。
经理在一旁观察许久，见到他们明显是两派人，争锋相对的模样，这才敢上前询问，毕竟少有人不希望自己的对头出丑。
偏偏谢虚就是拒绝了。
埃克斯突然觉得自己的心雀跃起来。
惨败的感觉似乎也没那么难以忍受，他偷觊了谢虚一眼，发现对方的确生得很好看。漂亮的桃花眼、殷红的唇、黑色的发微微扎起，更衬的肤色雪白。埃克斯懵懂间，终于明白了尼米亚学长为什么会和那些不懂机甲的男人女人约会了。
他真好看。
……
柯尔兰接谢虚回寝时，顺便询问了谢虚今天一天的行程，玩的开不开心。
谢虚想了一会，着重介绍了今天的菜色和甜点，尤其是甜点，顺滑可口，回味无穷……
柯尔兰越听越不对劲，问道：“吃了一天？”
谢虚微顿：“还和别校的一年级生打了几把机甲战。”
作为体贴的恋人，柯尔兰此时应当担心谢虚的精神状况好不好，累不累，要不要靠着他的肩膀休息会。但是作为直男兼任机甲系天才，柯尔兰耿直地问道：“赢了吗？”
“输了。”
谢虚一边听着柯尔兰的安慰，一边冷酷地想到，还好他崩人设的证据已经不存于世了。

第22章 机甲学院首席(二十二)
帝国机甲学院正式对外开放的那日，人群如织，遥远星系另一端的居民也不远万里，来到首都星见证联赛的盛况。除了穿着各色院服的学生们，还有许多军届、政届的大人物也从议事厅中踏出，寻觅优秀的军事人才、培养亲信副手。
柯尔兰也愈加忙碌起来。
一遍又一遍地重复外交辞令，事无巨细地检查防御体系有无漏洞，最后沟通至每一个部门和各年级级长，排查混进校内的可疑人选。
将失误的概率降至最低，并且备选无数发生意外后的应对方案。
虽然才三年级，但是柯尔兰已经展露出一个大世家继承人的领导能力，手腕纯熟老道得让那些高层们赞不绝口，很是欣赏。
如果不是柯尔兰每次回寝都要向恋人抱怨撒娇，那他简直是一个成熟稳重的优秀首席了。
谢虚对联赛兴趣不大，其他院校的机甲战在他看来是游离剧情外的无关支线，还不如虚拟游戏能让他全神贯注。正当舒舒服服的泡在游戏室几天，做足了网瘾少年时，才被不满的柯尔兰拎出来。
“瘦了，”柯尔兰抱着谢虚的腰量了量，有些挑剔地说，“又白又瘦，体测的时候会被扣基础分。”
大概是这几天闷在游戏室的缘故，谢虚的肤色似乎又白了一度。看上去不像是刻苦的军校生，反而如同隔壁帝国戏剧学院的门面担当走错院校了。
黑发一年级生十分无辜地看着他。
柯尔兰原本想要严肃坚挺的心顿时软了大半，他无奈地撑着额头，遮住有些发烫的脸颊，叹着气道：“今天是我们和星际学院的决赛了，你忘了？”
谢虚当然没忘，但是原剧情中就没他什么事，连最后是帝国学院会赢的悬念都揭晓了，实在没有去旁观的必要。谢虚微微仰首，那张生得愈加精致的面孔完整地露出来，黑沉沉的眼睛里直白地表达出一个疑惑。
“？”
干我何事？
柯尔兰猛地俯身，轻轻舔吻少年殷红的唇角，咬牙切齿道：“你是预备队，也要在场，出了意外就顶上。”
虽然这个“出意外”的几率无限趋近于无，却也不代表谢虚可以划水偷懒了，至少人要到场。
谢虚微怔。
他还是奇怪于主角攻对他过于亲密的行为。此刻却依旧遵循人设微红了面颊，眼中酝酿着极深的爱慕之情，低声应了一句：“好。”
……
可容纳千万人的折叠战斗场中，前排视角最佳的位置皆被各界大拿占据。学院高层、军届统领、内阁大臣、还有参赛的天骄们。
柯尔兰因为身份特殊，也在前排有一席之地，他原想将谢虚调至身边，反正他二人的关系也公布许久，不至于惊掉旁人的下巴。偏偏黑发的一年级新生太过乖顺，不等他开口就去了数排后隔出的预备队专用席位，还遥遥对着他露出漂亮得叫人神魂颠倒的笑容。
柯尔兰：“……”
当三年级级长郁闷地打算将过分乖顺生疏的恋人带过来时，却被身旁的帝国少将缠住了脚步，不得不分神应付。
只这么一会，柯尔兰再看向谢虚时，发现恋人身旁围满了同是预备队成员的高年级学长，甚至连正式队的几位学长也过来与他谈论着什么。
柯尔兰：“？”
他印象中的谢虚向来独来独往，与高年级前辈是泛泛之交，但是面前这景象似乎与他的认知有些出入。
柯尔兰有些吃味，扭头不再看，满腹的酸气几乎要蔓出来。
谢虚毫无所觉，只偶尔应几声话，在长袖善舞的几个世家子弟中很是寡言。但那些学长们听见谢虚的回话，都兴致高涨地挑唇，显然十分高兴。
正一派和谐，一头红色杂乱短发的少年却是突然挤了进来，那张算得上可爱英俊的脸上满是纠结，还有些愤怒，黑沉沉的眼睛正对着谢虚。
埃克斯总算找到念了许久的人，满腹委屈顿时倾泻出来：“你骗我！”
之前那股嚣张欠揍的气息倒是不见了，可怜兮兮的像是被抛弃的小兽。
谢虚迟疑了一瞬间。
只见埃克斯鼓着脸颊道：“我确认过了，他们根本没你厉害，你还骗我说你是预备队吓我。”他的眼里全是控诉，指着自己水当当的眼底道：“看见没，这全是这几天没睡愁肿的。”
谢虚：“？”
被暗踩了一波的高年级生们气得咬牙，又迫于大赛在即，不得不保持友爱领校的风度，以免提前斗殴被禁赛。只是那目光已如刀刃，冷冰冰刺在这个不知好歹的少年身上。埃克斯却只直勾勾地盯着谢虚，好似他不给出个解释就赖着不走了一般。
星际学院的参赛者还没一个上来，制止他们的新生。
谢虚想了想，觉得倒也不是不能说的缘由：“我不够资格。”
埃克斯听到谢虚还在骗他，更生气了：“你不够，那我也……”
“我精神力等级太低了，”谢虚平静地补充道，“驾驭不了C等以上的机甲。”
他怕这莽撞的红发少年还不信，特意补充道：“不堪大用，的确比不上学长们。”
谢虚这话不仅震傻了埃克斯，连本院的几个学长们也惊呆了。
知道事后隐情的毕竟是少数，而这少数也绝不会宣扬出去。
这些天骄们难以想象，在训练中如同魔王一般可怖，深不见底无坚不摧的谢虚，原来缺失着他们生来就有的天赋。而这样天生的弱项，是深刻桎梏着他的铁链，让他的每一步都变得艰难无比，负重前行。
——生来大多顺风顺水的天骄们，此刻浮现于心中的绝不是松了一口气的庆幸，也不是骤然生出的对比他们不如的人的轻蔑。而是深刻的震撼与……心疼。
为什么偏偏是谢虚碰上这种事，兼顾着不可弥补的弱项与令人痛苦的天赋。
坐在偏远的后方，不曾吭声，假装自己在关注战斗视频的谢真终于忍不住站了起来。眼底满是厌恶，冰冷冷地对埃克斯说道：“问够了吗？问够了就滚回你自己的地盘。”
傻住的埃克斯瞬间被惊醒一般，他用惶恐的如同受惊小兽的目光看着面前的黑发少年，僵硬地道歉：“对、对不起。”
他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要道歉。
埃克斯的童年曾经过得很悲惨，他认为自己能对别人所谓的“挫折”嗤之以鼻，但面对谢虚的情况，头一次生出了想要安慰对方的想法。
可惜不知从何处安慰起，只能干巴巴地道歉，然后如失了魂般逃回星际学院的席位。
谢虚：“为什么要道歉……”他的疑问还没出口，便见埃克斯逃窜一般地离开了。
想必是对自己认定的对手，不过是个劣质的冒牌货的失望。
谢虚微微叹息。
……
决赛打响，谢虚毕竟在偏显眼的预备席上，也老实收了智脑，旁观起帝国学院与星际学院的最终决战。
就如同命运所谱写的一般，四胜四负一平，最终决战胜负的重任，落在最后一场。
一年级级长谢真与星际学院一年级天才埃克斯的对决。
虽然已经提前得知剧情，是谢真最后反杀略胜一筹，为帝国学院谋得荣耀，一战成名。但毕竟关乎主角受的对战，谢虚心系得很，格外关注。
不过片刻，谢虚便察觉出有些不对劲。
谢真和埃克斯硝烟味很浓。埃克斯的进攻格外疯狂，而谢真也放弃了大好地形带来的游击攻势，一反常态的直接正面对冲，被压在下风。
随着时间推移，谢真不仅没能及时挽回，反而还被压制得更深，几次都是险之又险的死里逃生。
节奏完全乱了。
中途谢真叫停一次，暂且下场休息。
谢虚去了休息室，看见主角受蜷缩在角落中，拼命给自己灌着营养剂，脸色苍白，显然状态极差。
肩负着决胜的关键，谢真心理压力虽大，却也不应该如此惊慌。
希尔曼将军也出现在休息室，和谢真说了几句话，应当是在开导。
再次上场，谢真总算不再发挥失常，而是选用了最擅长的以守为攻策略。但此时比分相差太大，埃克斯也已经杀出了凶性，谢真逐渐体力不支，被以各种残暴的方式攻击着，不断受伤又狼狈得重新支起机体——奇怪的是，即便谢真受到如此高频率的攻击，也始终没有一处致命伤。
不像是谢真防御的无懈可击，而是埃克斯在刻意玩弄。
如同猫捉耗子般的玩弄。
谢虚神情漠然，心中却已是大乱。
究竟发生了什么导致剧情出现如此重大的错误。
谢虚闭上眼睛回想，眉头微微蹙起。
因为自己的加入，希尔曼对谢真似乎并没有那么关注，倾囊相授，导致了主角受的硬实力受限。
激发了埃克斯的战意，他不像原剧情一般傲慢轻敌，反而连夜苦练。
最重要的是，在自己不得而知的剧情中，主角受或许已经与埃克斯交手过一次，或许赢又或许输，但至少有了对敌的经验——而这一切，全被自己破坏了。
可笑他还全无所知。
谢虚心神大悸。
正在这时，埃克斯却突然提出中场暂停，像是一点不在意唾手可得的胜利。
谢虚已经无暇顾及其他，却突然收到了前去休息室的信息，通知人是希尔曼。
黑发少年微微抿紧了唇，心中有些不妙预感，却还是沉默地过去了。
……
希尔曼看见谢虚时顿了片刻，像是在斟酌什么一般，脸上的神情冷漠得如同战场上杀伐果断的帝王。
“谢虚，”希尔曼突然低下头，盯着黑发少年道，“你想替补上场吗？”
“……”
希尔曼接着道：“你不用担心，这是星际学院传达的意愿。如果是你上场，他们可以妥协至统一使用E级机甲，来一场公平的对决。”他其实还有话未提，这是那个埃克斯双眼通红满怀忐忑地说出的提议。
说是道歉的诚意。
这让希尔曼不得不多想。
在角落的谢真突然抬起头来，目光满是疲惫，平静地说道：“谢虚你去吧，你一定可以赢的，你之前就赢过……”
而不像我，终究是个废物。
大量的汗水浸湿了谢真的衣物，让他看上去像个狼狈的流浪汉。
拳头破空的声音传来。
谢真被打得微微偏过头去，唇部擦破，脸颊瞬间红肿起来。
谢真呆住了，其他人也是一怔。
那个出手打人的黑发一年级生微微扬起下巴，单从他精致的五官上完全看不出伤人者的狠戾。谢虚的气息冰冷的可怕，黑沉的眸子中全是戾气，却真真切切地望着谢真，映出那个狼狈的身形。
谢虚冷声道：“清醒了吗。”

第23章 机甲学院首席二十三
主角受呆怔着不答，他轻轻地舔舐唇角的血迹，腥味刺激得他双目通红。
谢虚突然间又欺身压上，重重将谢真按倒在地，背部与地面撞击的沉闷声响让人听了便牙酸。谢真痛得下意识发出闷哼，脸上又是挨了一记。
黑发少年高高俯视着他，目光漠然的如同冰冷机械。谢真却偏偏觉得谢虚的眼底像蒙着一层雾气，满是痛彻心扉的失望与悔意。
冰凉的黑发垂落在谢真的锁骨处，肤上传来的鲜明触感甚至让他微微战栗。
那个全盘将他掌控的少年又问了一遍：“现在，清醒了吗？”
谢真只是沉默。
旁观的高年级生们终于回过神来，想要将两人拉开，各自冷静一下再面对问题。
却见那个似乎总是强大的无坚不摧的少年微微弓起了背，如同被蛛网捕住折断翅膀的哀泣的蝶，脊背满是力量与毁灭颓丧的美感，一时都僵住了。
水渍落在谢真的脸颊上，冰凉一点。
主角受的心顿时大乱，瞳孔微张，脑袋似乎无法负荷思考现在的情形，他眼前的谢虚还是满脸冷淡模样，那双桃花眼的眼角处却是微微醺红。谢虚咬着牙，像是极艰难地道：“这世界上谁都可以放弃你，谢真，唯有你不行——只有你不能放弃自己。”
虽然极力隐忍，但是不难听出，谢虚的话里带着断续的泣音。
为什么他会这么难过？
谢真那瞬间什么都忘了，联赛也好荣誉也罢，一切都与他无关。
只有面前的人才是真实。
谢虚想到崩坏的任务剧情，简直是悲从中来，也难再保持与主角受争锋相对的疯狂人设。他语气嘲讽地将谢真一路走来的磋磨细数来，从超脱家世桎梏考上帝国学院的机甲系A班，到担任级长收到无数流言蜚语和攻击。谢真是个何其有野心的人，也是这些野心逼迫他坚定不移地向上爬、向前走，为什么拥有了如今成就，却偏偏开始怯懦了。
谢虚望着他，如同审判罪孽的死神一般询问道：“你后悔了，害怕了，退却了。可是谢真，你真的甘心吗？”
我不甘心。
如同大梦初醒，顿破魔障。
谢真心神大悸，原来过去那些苦难，一直被这个人记在心里——
黑发的一年级生放开了谢真，后退几步，呼吸有些急促，眼角那一点勾人的薄红还未淡去。他转身对希尔曼认真地说道：“我不愿意。”
“谢真不上场，也不过是不战而降而已。他想做懦夫，我同样是。”谢虚冷笑道。
事到如今，得罪导师前辈又如何，哪怕现在被退学，也好过继续破坏主线剧情。
他这般决绝的态度，让希尔曼也目光微沉，看着少年叹息一声：“你又何必……”这分明关乎前途命运，一战成名的时机就在此刻。哪怕是踩着同胞兄弟的尸骨又如何，荣誉本就是由无数血肉堆垒而成，能功成的不过是金字塔顶的一人而已。
谢虚却告诉自己，他不愿做那个吸人血肉的塔顶。
天真的可笑，却又正直地让人心酸。
谢真骤然从地上爬起来，因为专属机甲与身体机能的高度同化，他身上淤青真切，小腿都支撑不住地微微颤抖，却一瘸一拐地走到希尔曼面前，对着周围的学长导师深深鞠躬，语气带着疯狂兴奋的战栗。
“请再给我一次机会。”
“无论如何，我一定会赢过对方。”
为了荣誉，为了学院，为了……这份信任。
谢虚瞥他一眼，之前强烈的心慌突然平息下来，这时他才反省起自己方才的人设，试图亡羊补牢。黑发少年以一种满是酸气、嘲讽、妒忌的语气刺了谢真几句，大意就是你这个废物只会被暴揍一顿而已少说大话了，却见谢真定神，对他露出一个坚定温柔的笑容。
谢虚：“……”
希尔曼忍不住揉了揉少年看上去柔软至极的黑发，正色道：“偶尔也要正视自己。”
学长们纷纷投来慈爱的目光。
谢虚：“？”
再次开战，埃克斯没能等到自己心念记挂的人，发现对面操纵机甲的还是谢真，顿时生出一种被愚弄的愤怒感。
因为大型防护罩，两人的交谈倒是不会被外界听见，埃克斯冷声道：“你们不愿意让他上场？真是怪人，我们学院只要赢就可以了，你们还要看家世、看人际、看那些乱七八糟的东西，谢虚还是在我们学院比较……”
“埃克斯，”谢真突然温柔无比地说道，“你喜欢我哥哥吧？”
“……”
埃克斯顿时目瞪口呆，脸色爆红，艰难地挣扎道：“少瞎说了，我只是单纯的敬佩而已，和你这种人怎么一样！！”
“可惜了，他不喜欢废物。”
阴冷无比的话落下，谢真的机甲骤然失去身形，诡异难辨。
接下来的战斗，简直是可以载入经典战斗分析，水平远超乎军校未毕业生水平的精彩。谢真的劣势极大，却是触底反杀，每一个防御都做到了“零失误”的可怕精准度，如果有曾经看过谢虚、谢真战斗的一年级生在这里，说不定能从这场机甲战中找到熟悉的感觉。
谢真就如同当时的谢虚一般，冷静得可怕，每一个操作都完美展现了什么叫所向披靡。
唯一的不同，就是埃克斯并非没有还手之力，他的对抗也同样精彩，而且一反往常的猛烈进攻，而是稳扎稳打地将谢真逼进绝境。
在最后的交手过后，战斗场的防御罩被撤下，湛蓝的苍穹显露出来，礼花瞬间炸开将天空染成五颜六色。
场上的两位主角都思维空白了一刹那，粘稠的汗水划过脊背，他们同时看向分数荧屏，确认胜利属于谁——
谢真略胜一筹，以一分的优势，帝国机甲学院登顶。
尘埃落定。
那一瞬浮现在埃克斯心中的感觉太过纠结，湿咸的汗水自额尖滑落，一头红发都软趴趴地垂下了。当他回过神来，还是坦然地对谢真道：“对不起，之前看轻你了……唔，不过还是你哥哥要更厉害。”
谢真根本没搭理埃克斯，换作之前，他还会礼节性地与对方交涉，互相吹捧一番，现在心里却只容得下一个人。
他想要快点见到谢虚，将满涨得几乎要溢出来的喜悦全盘托出，然后应当……说些什么好呢？
越是靠近，越是忐忑。
相比他的踌躇，谢虚却是放下心来。
庆贺的焰火就在眼前，明亮的色彩抹在苍穹之中，也将谢虚心里的那点阴翳抹去了。
——主角受不愧是主角受，他还是太沉不住气，竟然敢质疑谢真的能力，要知道谢真最擅长的便是绝地反杀啊。
谢虚像想通了什么，微微侧首，对自己的杞人忧天嗤之以鼻。
接下来就是颁奖典礼，主角受一举成名，接到各个军方大佬抛来的橄榄枝。谢虚觉得此时自己应当适时做出失魂落魄的模样，忙不迭地逃离现场，以显示自己的狼狈和嫉妒。正准备如此行动时，红发少年迅捷的身影飞快挡在他面前。
是埃克斯。
虽然遗憾惜败，红发少年的目光还是亮得如同扑食的狼崽般，看不出一点颓丧意味。
奇怪了，这个时候埃克斯不是应该对谢真产生朦胧又崇拜的情绪，缠上主角受不肯放开吗，怎么蹿到自己这来了。
谢虚与对方对视一眼。
他突然福至心灵地领悟到了埃克斯的意思——莫非想让自己代为引荐？
可惜了，他和谢真可是生死仇敌，毫无交情建树。正准备对埃克斯如实相告时，红发的少年却是突然握住了谢虚的手。
冰凉的感触从两人相碰的肤间弥漫开来，埃克斯的脸色更红了一些，那样细软的手心让他更显得拘谨了。但毕竟是单刀直入惯了的笨蛋，因为受到谢真的启发，埃克斯鼓起勇气，眼里都似乎有着星星：“谢虚，我喜欢你，和我交往——”
嘭。
刚才还言语得体，言笑晏晏地进行外交的金发级长猛得站起来，带动的桌椅都微微偏移，发出刺耳的声响。他脸色瞬间阴沉下来，以一种不敢置信的凶戾目光望向预备席处。
刚才还在与柯尔兰友善交谈的大臣一脸懵逼。
谢真瞳孔微微缩紧，他听见埃克斯的话后，一股滔天的怒火蔓上来堵住胸口，脸色异常难看。而预备席旁坐着的学长们更是站了起来，强压着怒火看向这个光明正大撬墙角的外校生：“你在瞎说什么，谢虚可是已经有恋人了……”
神情漠然了一刹那的谢虚终于意识到这胡来的剧情，皱着眉道：“是，我的恋人是柯尔兰。”因为急于拒绝，谢虚甚至没发现自己用的是“恋人”，而不是更准确一些的“情人”。
埃克斯想到自己回去之后，打听的那些事，语气笃定地道：“可是他只把你当可有可无的替身而已啊，总有一天会抛弃你的。我不一样了，我会对你很好很好的，好到你喜欢上我，忘记那个人。”
谢虚：“……”他想张口反驳，却不知从何处提起，总不能拆主角受和主角攻的官配。最后只能坚决地抽出手道：“如果真有那一天，我就孤独终老，不劳费心了。”
“什么孤独终老？”含着笑意的磁性嗓音从身后传来，柯尔兰将头压在谢虚的肩膀上，轻而易举地从后环住了他的腰身，姿态十分亲密。虽然言语、神情上无任何问题，却偏偏透出一股暗潮汹涌的危机感，和仿佛下一刻就会爆发出来的剧烈争端。
柔软的金色短发靠在谢虚颊边，亲密地蹭了蹭。黑发少年微微一怔，他甚至未发觉柯尔兰什么时候来到自己身边，或许是他二人实在太过熟稔，又或柯尔兰刻意收敛了脚步声，谢虚有些无措地转过头：“柯尔兰……”
便将好被封住了唇。
金发的级长温柔又虔诚地加深了这个吻，舌重重地侵犯着谢虚的唇齿，激烈得让一向只被亲亲唇部的谢虚应对不过来，不断吞咽着对方度过来的氧气。
缠绵暧昧的让人看了便脸红心跳。
柯尔兰轻轻退出去，谢虚的唇色更加殷红，连那向来苍白的面颊都蒙上一层浅红，更显出惊心动魄的美貌来。
柯尔兰唇角微微勾起，近乎挑衅地、傲慢地看向呆住的埃克斯。
你也只能摸手而已，而我，可以占据他全部的心。
他的视线、他的唇、他最隐秘甘甜的部分都全部被我一人贪婪独享。
柯尔兰低头看向怀里的谢虚，心里的不安像被什么充实填满。他尽力掩藏着要将珍宝囚禁的独占欲，小心翼翼地以免将谢虚吓跑，低声温柔地说道：“毕业就结婚，嗯？”
谢虚：“…………好。”
主角攻你实在是太拼了。
今日一连受到比赛失利、初恋订婚的双重打击，埃克斯的神色显然有些恍惚。
除此之外，柯尔兰的那句话可是毫无遮掩避讳。
联赛刚刚结束，不少军届政届的大能还未退场，凭着敏锐的政治嗅觉，听到柯尔兰那句话当然不会当成年轻人之间的拈酸吃醋，而是确认了柯尔兰家继承人联姻的讯号。当即记住了谢虚的相貌，吩咐副手去调查，看会对如今的战力格局产生多大的影响——
任他们如何也无法想到，就是柯尔兰家的少爷年纪轻轻想要结婚了。
在近年中最为意义重大的星际联赛落幕过后，一年级到了学期末尾声。
以高分的实战成绩和勉强合格的理论成绩，谢虚勉强保留学籍，升任二年级生。
即便是军校也有短暂的冬歇期，面对一个月的假期，新生们矜持地兴奋着。
而谢虚看着主角受发来的“要不要一起回家？”的讯息，谢虚果断选择了删除，转身递交了留校申请——
然后那份留校申请到了柯尔兰手里。
金发的级长漫不经心地打上不通过，认真地对谢虚说道：“这个假期和我回家吧，唔……我的父亲母亲说想见见你。”
谢虚：“……”
黑发少年低头支吾了一句：“我也想回家看望父母。”
柯尔兰看上去显然十分遗憾，他提议道：“要不然我陪你……”
“不用了，”谢虚叹息道，“一年一次的机会，好好珍惜吧。”
金发级长定定盯着谢虚，突然促狭地笑了起来：“谢虚，你是不是恐婚？”
谢虚：“？”
柯尔兰亲了亲一年级生殷红的唇角，眼底是未被谢虚发觉的重视与珍惜，他轻声道：“我喜欢你。”
……
因为记忆中没有关于家庭的具体资料，谢虚最后还是翻出那个被压在最底层的“宿敌”备注，回了条讯息过去，非常的简明扼要。
[订两张票。]
主角受秒回了一个[●u●~]
谢虚：“……”希望主角受能离网络语言远一点，不要玩物丧志。
两人乘坐星际舱，踏上了回家的归程。
也是这回来的几天，让谢虚明白了为何他和谢真血脉相连，却能单方面怨愤至此，简直像是争锋相对的仇人。
究根结底是父母的偏心。
除了刚回来时，父母偶尔分薄的探究的目光，接下来这两位成年人便如完全没看见谢虚一般，只对谢真嘘寒问暖，呵护备至。
好像除了谢真是他们的心肝宝贝外，谢虚的意义只是家中多添了一幅碗筷，加了一床被褥。
其实从名字中便能略见端倪——谢真，取自珍宝；而谢虚，是珍宝的对立面。
这样倒也好，谢虚还害怕与剧情中的人物攀扯亲情。而谢真虽然若有所觉，但毕竟如此过了十八年，也只会僵硬地关心谢虚要吃什么、晚上去哪玩，偶尔对父母忽略兄长表示不满。
“哪有，”脸上犹带着年轻时风情美貌的夫人给谢虚夹了一筷子素菜，笑咪咪道，“谢虚都这么大的人了，能照顾自己了。你还不懂事，这不是妈疼你吗，多吃点啊小真——”
谢虚看了自己碗中的苦瓜，也没多说什么，就着米饭几口吞咽了下去。
斯文俊雅的男人也抬了抬眼镜道：“也不是不关心他，不过他一个E班的学生，有什么好讲的，不就是天天学习补考那些事。小真啊，爸想听你讲你那些A班的同学。”
谢真反驳：“哥哥可优秀了，我没他厉害。”
毕竟是心性纯良的主角受，面对了疼宠自己一辈子的父母，很难察觉到态度方面那些尖锐的偏颇。
“我出去逛逛。”谢虚起身收了碗筷，舌底的苦意还未彻底散去，想出门买两包糖压着味道。
谢真连忙跟着站起来：“我也去……”
谢母道：“待会去，骨头汤还炖着呢。”
正巧这时客厅悬挂的虚拟屏突然转到中央频道，全网插播着一条新闻，颇带有传奇色彩。
“失落民间的三皇子阁下正式回归，加冕典礼在三天后正式举行，各界……”
谢父惊讶地道：“还有这种事，会不会混淆皇室血脉啊。”
谢真也下意识地瞥了一眼，却骤然看见那个屏幕中一张万分熟悉的面孔，正扬起唇微笑着。猛的怔住了，喃喃道：“克莱学长……”
谢虚：“？”
隐藏在学院中的帝国三皇子暴露身份应该是在主角受升任三年级时爆出的消息，怎么现在就提前进行了。
谢虚停下脚步，眉头微皱。

第24章 机甲学院首席二十四
谢真被谢母拦下来，硬灌了几碗筒子骨熬出来的浓汤。而谢虚一边刷着智脑上关于三皇子回归的讯息，一边平静地说道：“我出门了。”
主角受的老家是个很偏僻的行星，离四季控温的首都星几亿个星系那么远，科技相对落后，还能感受到天气温差的变化。彼时已是深秋，街道上只零星分布着扫洒机器人，凉风卷起谢虚的风衣，又从他修长肩颈与旧围巾的缝隙间不遗余力地钻进去。
从口袋中摸出几颗水果糖，谢虚半阖着眼睛将糖果全部咬碎，浓烈的甜味剂味道顿时弥漫在舌尖，逼得黑发少年“呸呸”了两声。
和柯尔兰给他的糖味道不一样。
五官精致至极的少年站在街头，指尖捏着彩色糖纸，神色落寞的模样实在是让人心疼极了。灰色的风衣被吹拂而起，恰好勾勒出他瘦削的身形。
“他好像很难过，是失恋了吗？”
“像明星一样，在拍外景吧……”
“呜，十秒内我要知道这个小哥哥的名字和出道公司！”
不知何时起，不经意走过的路人都为其驻足，像是欣赏名画一般静静观望着，不敢上前去打破这样美丽的场景。
谢虚倒也注意到了，他将糖纸揣进兜里，向偏僻些的小巷中走去，很快消失在行人的视线中，徒留一片心焦的叹息。
但哪怕这样做，还是防不住心怀不轨之徒。
黑发少年停下步伐，转身望着巷口转角处，那里湿润的青苔都被蹭掉几片。他十分礼貌地道：“出来吧。”
果不其然，巷口里顿时拐出来一个流里流气的瘦削青年，像是药嗑多了又摇了个通宵一般，眼底一片青灰，脚步虚浮无力。不必用上机甲，这样的社会闲散人员是决及不上谢虚的身体素质的，恐怕只用一只手就能打趴下。
谢虚神色平静，正准备动手时，那个外貌还颇俊朗的红发小混混却突然犹犹豫豫地喊了一句：“谢虚？”
“……”
“真的是你啊，”见到谢虚的反应，如同嗑药过度的青年松了一口气，调侃道，“帝都星的水土未免太养人，你变化太大，我都不敢认，盯着你从屋里出了好几回门才确认。”
“唔。”谢虚闻着对面青年身上的烟味和酒气，想起这就是“谢虚”的那群狐朋狗友之一了，之前黑市上流通的违禁药，也是藉由他们的手转寄给谢虚的。
红发青年挠了挠头，面对这样冷淡漂亮的像是个世家公子的谢虚，突然便局促起来，试探地问道：“上次你让我准备的药还要吗？你知道那玩意不能寄，被查出来要出事。你还想收的话，就和我去拿货……”
那玩意实在不便宜，青年依谢虚的意思从黑市搞来后，一直和他保持联系的谢虚却骤然失去音讯，连寄过去的“π”也无人签收，如同人间蒸发。
当时圈子里盛传谢虚用药的事败露，被帝国学院给告进监狱了。这么一大笔生意歇菜，担保费还要由自己承担，青年暴躁得只想将谢虚剥肉拆骨。突然间从谢家夫妻那里听到仇人回来的消息，当然是迫不及待地带着弟兄堵上门来了。
偏偏见到那张脸的一瞬间，青年一改之前暴戾的想法，小心蹲守了谢虚几天，最终也没胆将心底最深的念头付诸实践，而像是个热心的傻子一般给谢虚送药来了。
仿佛立场再单纯不过。
谢虚听到他口中的药，还以为是“π”那样的违禁药，正准备拒绝时，却突然福至心灵地想到了什么。
“β？”
青年点了点头。
那正是原剧情中，五年级的谢虚用来暗害谢真的精神类毒素。
居然这么快就到手了。
不过回想起来，原剧情中的谢虚一直是申请留校，将升任五年级才回了母星一趟，这么看来，从逻辑链上获得毒药的时间倒是说的通。
“要，走吧。”黑发少年只顿了片刻，便微仰起头道。他黑润的眸子似泛着水光，白皙的下巴抬起，露出颈部漂亮的线条，青年盯着愣了一会，半晌回神道：“好。”
谢虚跟着青年经过几条城市主干线，街边高高耸立的建筑物上悬挂着虚拟屏，正不断播放着近期最引人瞩目的新闻。
克莱突然暴露的身份，即将到手的精神系毒素……仿佛昭示着剧情的节奏变动，而谢虚只能一步步按照轨迹，踏入深渊。
……
半透明的管状药剂被仔细包装，放进匣中妥善安置。马上启程归校，这些时日来谢虚对主角受态度显然缓和许多，毕竟下毒的前提就是降低谢真对他的防备。
两人订的也是同一舱星舰票。
谢真心中暗喜，一连许久唇角都是微微扬起的，仿佛他天生便是含笑的温情模样，而不是倨傲又冷漠的一年级级长。
面对谢虚偶尔的“慈爱”目光，谢真享受的一塌糊涂，全然不知剧情要对他这个无辜的主角受下手了。
开学季时事多忙，谢真隐晦地对兄长提出了邀约，要不要来他的级长寝室住，未果。
谢虚还没打算搬寝。
二年级重新选举级长，谢虚竟然榜上有名，投票占比还挺大。黑发的少年摸索到了学院星网论坛，看着飘着“hot”的高楼，有些默然，点进去他的提名楼，发现全是自己各方位的照片。
谢虚：“？”
除了前几楼还是颇官方形式的介绍谢虚的个人资料、性格特点、连带战斗视频的“干货”，后面全是放图舔屏，打卡签到。
“看不见我虚的第N天，想吸虚。”
“虚虚到学校了w今天看见他帮真真提行李啦~”
“诸君，我想嗑……”
“给ls续一秒吧，小心学长看见找你真人battle”
谢虚：“……”
那惨绿的背景实在招眼，柯尔兰刚从浴室中出来。一边擦着金发上的水珠，一边懒洋洋坐到谢虚身边，霸占了半张屏幕。
“你在逛学院论坛？”柯尔兰道，“最近上面高层老找我谈话，说什么级长选举要严谨正式，规范学生提名楼氛围，让我重视一下论坛工作……嗤，领导都老年人脱网了吧，年轻人闹腾点不是正常的，现在时兴言论自由，堵不如疏。”
谢虚：“……”
谢虚阻止不及，只见柯尔兰随手下拉论坛，骤然被美颜暴击。
屏幕上的少年黑发束起，背脊的弧度被完整展示出来，勾人得让人想抚摸舔吻。他微微回头，侧脸精致如同仙人，黑沉的眼睫轻轻拢下，目光如出鞘之剑，冰冷且锋利，似无惧无畏的殉道者。
帅得人腿脚发软，全身战栗。
图片后面跟着留言：“我与虚虚永结同心。”
“呜呜呜我X虚锁了！！”
“实名羡慕层主，我都只敢拍远图的。”
柯尔兰：“……”
那一刹的失神瞬间过去，柯尔兰果断又下翻了几页，面色越来越冰冷。
——自己的恋人被论坛众人觊觎的感觉实在不算好。想到那些学院领导委婉提点的神情，柯尔兰脸色阴沉下来，咬牙道：“是该加大精神文明建设，摒除院校不良风气，尤其是这些在公共场合发表不宜言论的。”
谢虚：“……”
论坛上的几栋高楼轰然倾塌，成了时代的眼泪，还时常被后人追忆。
谢虚主动要求退出级长选举，为这场闹剧划下句号。
只是自从升任二年级生以来，脱轨的剧情似乎就没有停歇过。谢虚先是收到了希尔曼将军寄来的一大堆珍贵的机甲操作资料以及祝贺信，这能归类于曾经集训的情谊的话，接下来如纸片般飞来的高年级生、同级生邀请函就让谢虚应接不暇了。
这对于一个炮灰来说，似乎存在感太强了。
智脑中也塞满了许多封来自陌生人的祝贺信，如果不是开头“谢虚”两个字过于显眼，沉思的少年简直要将这些祝贺都归类于想发给谢真发错了。
原来帝国学院的学生们都如此热衷于交际吗？
谢虚倒也询问了柯尔兰。
作为柯尔兰家继承人，向来是众人追捧中心的大少爷也完全没觉察出不对劲，他同样习惯了个人邮箱中堆满的请柬，何不食肉糜地说道：“每年开学都会这样，大概是传统吧。不用应付其他，只赴朋友的约就行。”
谢虚没什么朋友。
原剧情里，唯一与谢虚交情不错，能与“朋友”两字搭边的就是格雷尔。
不过从他搬出去后，格雷尔再不遮掩那些轻蔑与中伤，关系恶化至无法修补的地步。
谢虚微微出神，下意识地搜索了“格雷尔”三个字，居然真的浮现出了一行信息——
格雷尔对他发出的邀请。
……
黑发的少年围着柔软的深灰围巾，低头时正好被遮住下半张脸，看不清全貌。偏偏他眉眼生得实在好看，鼻梁高挺，点的餐点又全是甜食，让身为女性的店员店长柔软得心都化了，特意给他的蛋糕上添了一大块，撒上足足的枫糖与果碎粒。
在盛名利诱前不偏不倚的“正人君子”顿时受用十分，礼貌地道谢后，用银勺挑起蛋糕开吃。
就算格雷尔刻意爽约，这一趟也不算白出门了。
正在谢虚如此想着时，一道影子骤然沉了下来，挡在黑发少年的面前。
虽然高，却十分瘦削的身影——来人绝不是格雷尔。谢虚骤然仰起头，黑沉的眼睛映出来人的面貌。
他神色慵懒，倾身靠近，擦掉了谢虚唇边的果仁，道：“惊喜吗。”
谢虚冷淡地道：“克莱级长。”
相顾无言，克莱坐在了谢虚对面的座位，半撑着脸颊含笑看着黑发少年。
谢虚又道：“那是格雷尔的位置。”
克莱唇边笑意微僵：“……我就是代替他来的人。”
谢虚试图从记忆中找到格雷尔与克莱级长有交际的讯息，还未找出，便见这位现在的三年级级长轻轻叹息道：“好歹我现在也是皇子了，你能不能给我点不一样的反应？”
谢虚迟疑道：“恭喜你。”
三皇子殿下低声笑出来，无奈地看着谢虚，说道：“嗯……这是我成为皇子到现在，听过的最纯粹的祝福了。”
也是到现在，克莱才知道那些初见时的欢喜与悸动，从未散去过。
克莱顿了顿突然道：“柯尔兰和谢真已结成联盟，谢真就是他手下最锋利的一柄钢刀。不仅是实力，还有人脉权力地位的权衡利用，如果你投在柯尔兰手下，就注定越不过谢真的地位，你……甘心吗。”
谢虚简直立刻想表态“我对主角攻受终成眷属无怨无悔。”但是理智使他只是抿了抿唇，沉默不言。
克莱接着道：“你可能不清楚，原本你有机会成为二年级新任级长，是柯尔兰封锁了有关你的所有话题，而预选名单上你的名字也突然被撤下。”
“谢虚，”克莱目光森冷无比，音调降低了些，“你甘心一生受控吗？”
谢虚：“……”
他突然有些一言难尽，目光复杂地看向克莱：“如果级长阁下只是来说这些，那我先失陪了。”
谢虚站起身，重新系上围巾，修长的手指衬在灰色织布上，更显白皙如玉，一点指盖是粉嫩的颜色。
黑发少年那样冷漠的神情重叠在眼前，克莱心中突然涌起强烈的不甘，原本的腹稿已不成章，他突然道：“柯尔兰家不会允许继承人与一个预料之外的人选成婚，但是我可以娶自己喜欢的人——只要我愿意，他就会成为我的皇后。”
只是在尾句还未说出时，谢虚已经离开，半透明的旋转门严密地合上。
“……”克莱坐在位置上，垂下眼睛，神情骤然变得沉郁起来。
过了许久，他才下定决心，用智脑发送了一条讯息。
他太清楚了，柯尔兰是和他一模一样的疯子。
……
半透明的虚拟屏幕上，图像中的两人俱是相貌俊美。而身量稍高的人含笑俯身，动作亲昵地像是下一刻就会亲吻在一处。
柯尔兰的副手沉默地放完这段影讯资料，又将整理的文件放置在桌面，平静地答道：“这是阿道夫少爷的调查资料，谢虚的确目的不纯地在蓄意接近您，在入学之前就是克莱的党羽之一，只是隐瞒了身份……”
金发的大少爷关掉了影像，面无表情地闭上眼睛，气息冷冽。
“您……”副手小心翼翼地问道，“打算怎么处理他呢？”

第25章 机甲学院首席二十五
细密的眼睫轻轻颤了颤。柯尔兰突然道：“我也目的不纯。”
副手微怔住：“什么？”
“我也对他目的不纯——”新升任的四年级级长阁下突然俯身，十指相扣压在颌下，唇边是好整以暇的微笑。平静莫测的态度让副手心中生出不妙的感触，掌心被汗湿。
想要接近他、亲吻他、掌控他，因此目的不纯。
却也愿意相信他。
柯尔兰眼底流露出的温柔与独占欲，在想起什么后被迅速掩起，只剩刺骨的寒意。他以指抵在那份文件上，慵懒地问道：“罗斯，你跟了我多久，十年，还是十一年？”
……
帝国学院还未彻底封禁，谢虚逛了会首都星的夜市才回来。向来灯火通明的级长寝室竟是漆黑一片，仅仅点了一盏橙黄的灯映亮门口。
谢虚倒是觉出有些不对，他推开门矮身脱鞋，同时下达照明的指令，调控系统却拒绝执行。
说明比他权限更高的人禁止了这一指令。
黑发少年微顿，侧首道：“柯尔兰学长。”
背后突然显出一道身影。破空之声擦过耳边，那人十分凶戾迅疾地捂住了谢虚的唇，半强制性地将他掠到客厅中，然后一把按到了柔软的沙发上。
谢虚：“？”
沉寂的黑暗中，柯尔兰一发响指，悬浮屏上的虚拟图像显现，正是之前谢虚和克莱接触的景象，两人亲密得好像要吻在一处。金发级长高高俯视着黑发少年，那双金色的瞳孔如同器械般闪着冰冷的光泽，他问道：“你想怎么解释？”
谢虚盯着那图像，默然片刻道：“我原本是去赴格雷尔的约，不知怎么克莱级长来了……这个角度，应该是卡位出来的。”
柯尔兰道：“就这样？”
“就这样。”
柯尔兰家的大少爷面无表情地盯了一会道，突然大怒道：“我不信！今天我就把你激情小黑屋avi.了。”
谢虚：“……”
柯尔兰俯身便下来亲他，只唇瓣轻擦了一下，便坚持不住地翻倒在一旁，含笑问道：“怎么都不害怕？”
黑暗中，大少爷白皙的耳垂有些发烫。
谢虚答：“不怕。”
柯尔兰心里突然被撩动了一下，他只叹息道：“唔，可惜我没有顺水推舟的勇气。”
“……”
柯尔兰起身将灯开了。
黑发少年已经端坐在沙发上，眉眼微敛。他衬衫被略扯开了些，修长好看的锁骨展露出来，在明亮的灯光下更显得雪白的让人想咬一口。
柯尔兰喉结微滚动。不过他很快压下绮念，正经地与谢虚道：“和克莱少接触，他成分不简单，将手伸到我这边不过是前奏，日后少不得要斗……而你是我在学院最亲密的人，更会被针对，我会尽量减少与你的互动，委不委屈？”
谢虚在心里补充：谢真才是。嘴里很诚实地道：“不委屈。”
“这是出于级长的建议，”柯尔兰接着道，“出于私人的建议，以后请和克莱断绝来往，同框一次我生气一次……谢虚，我也是会吃醋的。”
四年级级长金色的眼睛里满溢着温柔，谢虚与他对视，突然怔了一刻。
过了许久，才应道：“好。”
……
以柯尔兰的能力和家世，是钦定的未来首席，掌握着大部分军校生人脉资源。但是当克莱以三皇子的身份出现，一切又有了微妙的波动。
柯尔兰家是忠实的皇太子派，这么一个野心颇大的新皇子的出现，注定两人立场对立，派系之争暗潮汹涌。
军校并不同于普通的学院，这里是浓缩的政治场，一言一行皆有解读。
奇妙的是，即便两方争斗得再凶残的时候，或许是因为柯尔兰刻意在外冷淡的行径，谢虚没受到什么波及影响，倒让柯尔兰松了口气。
难以支撑的平衡终将被打破。
柯尔兰在谢虚面前从不遮掩消息，这位大少爷在神隐了几周后，一气睡了一天，醒来时神清气爽地与谢虚说道：“克莱死定了。”
“他不是——”
通讯声突响，柯尔兰的话断掉。
谢虚还记得原剧情中柯尔兰与克莱势均力敌，为了争夺主角受的归属斗得你死我活，还未见谁真的将对方弄死了，于是只淡定地应道：“嗯。”
金发大少爷瞥了一眼联系人，发现是学院高层，只好一脸冷漠地接了通讯，开口却是非常娴熟完美的外交辞令。
谢虚听了一段，内容是每年例行的级长任务，柯尔兰带队，去一颗荒星救援被困樊笼的几十名科考人员，需要手动驾驶星舰，穿越黑子风暴的陨石区，属于危险性强，还耗时耗力的任务。
不过这项对机甲在役军而言也是难以完成的艰巨任务，在帝国学院的级长看来，就只是耗时一些了。
柯尔兰依依不舍地与谢虚告别，临别时还遗憾地表示：“看来还要等回来才能按死克莱了。”
谢虚：“……那早点回来。”
柯尔兰的任务很顺利，简直是异常顺利了——
一周后传来消息，科研人员在荒星中发现了虫族的幼体皇族，这是迄今为止人类历史上第一次捕捉到活体的虫族幼崽，对虫族的生物武器研发而言是巨大的突破契机。
只是虫族幼崽表面覆盖腐蚀机甲的物质，需要驾驶特殊星舰才能搬运，希望军方与院方尽快支援。
这简直是惊破天的好消息，连民众中都略有流传。
偏偏经过各方博弈，这个任务名额还是落在了帝国学院中，由星舰驾驶课成绩优异的二年级级长谢真担任。
这简直是天大的馅饼砸在了头上，要知道只要谢真完成任务，甚至可以被直接授予军衔，获得隐性的名望，成为帝国人心中的“英雄”。
正是因为这点，这个任务决不能让任何拥有政治立场的人去完成。
这仿佛是天降给主角受的金手指。
唯一觉得事情发展诡异的，是谢虚。
发现虫族幼体，甚至能一举击溃虫族这样的大事件，居然在原剧情中毫无记录与痕迹。
而他用柯尔兰给的特殊通讯器进行联系，回应皆是石沉大海。
这不可能——
剧情再次脱轨。
……
是夜，谢真将驾驶机甲出发前的前夕。
因为这是半保密性任务，所以谢真只能在非常小众的圈子中庆祝一下。他喝了酒，在副手的鼓动下，脸色通红地跑来级长寝室区，敲了四年级级长寝室的门。
当然，他想找的不是柯尔兰，而是借住在这里的谢虚。
门打开。
谢虚刚洗浴完，湿润的黑发披散在肩头，神色冷淡。
谢真看着他平日苍白肤上蒸上的一抹颜色，突然脸色爆红，被酒懵着的理智回神，断断续续道：“对……对不起。”
但是那样被压抑在心中的激动还未散去，谢真忍不住抬起眼睛，目光亮的出奇，与那个最想要分享的人干巴巴说道：“我真的很、很开心。”
能够看见虫族陨落的一天，甚至是历史的进程与参与者。
谢虚道：“嗯，恭喜你。”
谢真突然反应过来什么，急得差点咬掉舌头：“我不是在炫耀！我只是、只是……”
谢虚微弯起唇角道：“我知道。”
黑发少年看着在苍穹光源映照下，显得分外乖巧的主角受，突然想到了他与主角受之间最后的那段剧情。
“β”还被他收在寝中。
谢虚突然低头道：“要不要进来喝点醒酒汤？”
主角受怔住了，他感觉脚下轻飘飘地像踩着棉花一般，全世界的好运气都落到他身上了，忙不迭地点头道：“好。”
原剧情中，谢虚嫉妒主角受，想要褫夺他授获军衔的机会，所以投毒。
而现在的剧情中，谢虚“嫉妒”主角受即将受到的荣誉与嘉奖，投毒暗害，顶替了他的任务与位置，倒是很说得通。
谢虚第一次下厨，做出来的醒酒汤实在是抱歉。
那一团滚烫、味道诡异的糊状物被谢真毫不犹豫地喝了下去，还呛得连咳了许久。谢虚看着主角受高高兴兴的脸色，竟有些内疚——如果还有机会，他一定给主角受做点正常的食物。
谢虚下放的量并不多，可毕竟是精神类毒素，还是被帝国严厉追查打击许久的“β”，效果不容看轻，很快主角受就脸色渐渐难看起来，表情痛苦地挣扎道：“谢虚，我、我有点难受……”
他的胃太疼了，神智都有些模糊，视网膜投射的影像渐渐扭曲。
谢真像是在岸上干涸濒死的鱼一般，不断挣扎着，他从座椅上摔倒在地上，冰凉的地面非但没有带来一点舒适感，反而让他全身烧灼得更加火热。
太疼了。
“哥哥……哥……”谢真已经完全失控了，他甚至疼得哭了起来，茫然地望着谢虚，迫切地希望得到帮助和安慰。
谢虚面无表情地蹲下，正视着他。
主角受颤巍巍地将手伸出去，正要碰触到谢虚的手时，却见他的兄长露出一个极诱人的笑容。
唇角微微扬起，那样好看勾人，是只会对着柯尔兰学长露出的表情，却偏偏让谢真的心骤然沉下去，混沌的神智也清醒了些。
“我已经尽量不去招惹你了，”谢虚道，“你为什么一定要挡我的路呢？”
“谢真。”
黑发少年极温柔地说道：“你去死吧。”
为什么要杀我？
——明明你想要的一切我都会给你。
心里浓烈的恨意越来越清晰，谢真那双眸子里，只剩痛恨和绝望。
那只手骤然垂落于地。主角受失去气息，生死不知。

第26章 机甲学院首席二十六
谢虚连夜将谢真送回级长寝室，设置定时通讯，让他的倒霉副手及时发现主角受晕倒在寝室中，生命垂危。
“β”的用量并不重，很难检测出来，也不会有生命危险，唯一的后遗症就是——清醒的时间不定，救援计划必须换人。
谢虚恰巧在这个时候出现。
他未曾竞选级长，却已经是众人默认的第二领袖。曾经一年级时的部分成绩虽让人心生疑窦，但之后的表现实在优异，尤其是他拿出一段星网虚拟测试视频后，在借助希尔曼方势力的帮助下，终于担下这个重任。
谢真出事的时机太过微妙，何况谢虚扫尾还不算太干净，破绽众多，夺取名额的狼子野心更是毫不遮掩，瞬间卷入舆论风暴中。
谢真的追随者之一，先前便和谢虚有过节的伊日更是直接冲入训练室，找到了正在做真空延展训练的黑发少年——他神色冷淡，眉睫上的汗水沉沉，一眨眼便滴落下来，像是水中脱出的精魅。伊日先是怔了片刻，发现谢虚果真一脸漠然，毫无悲痛神色的时候，忍不住骂了一声，拳头锤在训练室外的透明墙壁上。
血液从指缝间渗出来，淌在墙上，有些许骇人。
这样大的动静，谢虚当然注意到了。
他从训练室中出来，看见骤然袭过来的拳头，微侧身避过，眼底满是冷漠：“？”
伊日的双目赤红：“你这个……”
没等他的污言秽语出口，便听黑发少年沉静地道：“你现在袭击我，可能会被控诉危害帝国罪。”
伊日气得一口气没提上来，倒是谢真的副手赶到了，连忙拦住同伴没脑子的举动。不过即便如此，副手还是以一种难以言喻的目光看向谢虚：“谢虚阁下。”
“级长在离开时，曾经说过去找您。您对级长受害一事，当真一无所知么？”
气氛一时凝滞。
谢虚取下帕巾，擦拭了一下额间的汗水。唇角在两人难以观察到的角度微微弯起，露出一个万分讽刺的微笑：“你觉得是我害他，就去调查取证，然后将我告上军事法庭吧。”
有恃无恐至极。
副手的目光微微一黯，愤怒非常，却还是隐忍地嘲讽道：“级长他很尊敬您……可惜他信任错了人，我也是。”
谢虚不语。因他现今身份特殊，受到学院的关注与保护，仅一通通讯便喊了几个在役士兵，将闹事的两人“请”了出去，如同将那些流言蜚语隔在外界便不曾发生了一般。
……
登上特殊星舰的那日，人缘颇盛的谢虚却是无人来送。
如同他来时一般，孤零零一人。
黑金色特殊涂层的机甲变换，组合成小型舱的利落形态。面对比低级机甲繁多无数倍的启动键，黑发少年毫无紧张心态，如同熟稔练习过无数次那样，成功升舱运行。
精密如同器械，没有一个微小的失误。
正在此时，通讯屏幕突然亮起。
因为快要驶离首都星信息站的分布范围，屏幕上的图像浮现出雪花，嘈杂声响极其刺耳。不过那屏幕还是艰难拼凑出一个画面，是一个极其俊朗的男子，谢虚熟悉的五官——
克莱。
他看上去很是镇定，但眼底的焦躁已经遮掩不住了。克莱沉声说道：“我知道接下来说的话让你难以置信，但是谢虚，立即停止驾驶准备迫停，这次计划不需要你去，帝国已经准备好了其他人选……”
谢虚淡淡道：“那我为什么没接到通知？”
克莱微顿，正要开口，只听谢虚道：“不管是决定换谁，让他来追击我。”
这般软硬不进的态度简直让克莱无奈，他实在火烧火燎得心急，一时失言便道：“你以为你是去干什么？你是在送死——”
“我知道。”
突然寂静。
克莱的目光，透过越来越模糊的通讯屏幕，落在那个黑发少年的身上。
谢虚说出这句话时，依旧沉静得可怕。十指在启动键上飞舞，眼睫微垂，操作精准的没有任何失误，连力度都始终保持均衡。
如同失去了对死生的敬畏。
克莱几乎是从齿间艰难地挤出：“你不害怕吗，还是一个男人而已，就能让你甘心去送死？”
通讯屏幕被彻底切断，克莱最后见到的画面，是谢虚瞥来的一眼。黑眸里全是冷淡，偏偏眼角一点淡红，妖娆的像纹上的一瓣桃花。
“我会回来的。”
面对寂静无比的舱室，谢虚已经大致猜测出接下来自己要面对什么——
他微仰了仰头。
那可不仅仅是个男人而已啊。
穿过满是横行陨石的风暴区，自远处便能隐约望见那湛蓝的星球，像是一块巨大澄澈的蓝宝石。美丽的令人难以想象，那仅为一颗环境恶劣，了无生息的荒星。
在降落之前，谢虚便预料到应当会受到某种攻击，所以将星舰切换到第二形态的机甲。
可惜还是未避过。
被星舰下方的高温喷射的蓝色土地，突然开始扭曲挪动起来，起起伏伏鼓成一团，不断抽离肢体、翅羽、口器。这个时候它的形态已经相当明显了——那分明是一只只活体的虫族。
密密麻麻铺叠至远方，拥有蓝色坚硬甲壳与镰刃的兵虫。
谢虚：“……”
这哪里是一颗荒星，分明是虫星。
黑发少年兀自出神地想道，该不会主角攻早就被啃得尸骨无存了吧。
不过在确认主角攻的死讯前，谢虚还没有放弃挣扎的希望。他开着涂制特殊外壳，防御机能强大无匹的机甲向前，一边清理虫族，一边燃放特殊的信号弹，试图与柯尔兰取得联系。
五亿平方千米的距离，就算能迅速建立通讯，在虫潮中成功接洽的希望也如此渺茫。
谢虚的毅力与专注力一向集中的可怕，他只将这当成一场长时间的训练，气息平稳地不断屠杀行进着，如同收割性命的死神。
荒星上没有日夜，谢虚也分不清自己杀了多久，只知道机甲的外壳上皆是腥臭血液，每一个零件内部都卡着干涸的血肉，能源在不断地减少着，即将告罄。
那些虫族可不会耐心等待谢虚补充能源。
在还有5%的能源时，谢虚已经彻底停止攻击，不断闪避，虫族与机甲碰撞摩擦出的金戈声，如同死亡将来临的音讯。
远处涌现了更多的虫潮，血气汹涌，不见天日。
已是穷途末路。
谢虚的眼睛因为长时间的消耗有些发红，他整个人陷在操纵椅中，手腕因过于苍白能看见其上的青筋，手指轻轻敲打着操作键。
他还留存一点能源，用来自爆。
被挫骨扬灰，彻底埋葬在这颗星球中，似乎比在军狱中蹉跎要好。
突然一声轰鸣。
远处，天光乍破。
一道银色机甲飞速掠来，迅速斩杀虫族，明亮的光子炮不断爆破着。速度之快，甚至让虫族重叠爬出的土地都被其清空，生出一片净土。
这固然有对方的机甲属于高攻击型机甲的缘由，但是这样可怕的战力，还是让人心生惊骇。
那机甲在清空谢虚附近的虫族后，打了信号弹，迅速向一处飞去。
谢虚微怔，倒是明白了银色机甲的意思，跟着他飞行起来。
对方速度极快，飞行轨迹又盘旋复杂。谢虚好几次被甩开，硬生生靠着精准无比的直觉才再次追上。也不知行进了多久，在最后一刻，机甲的能量将耗尽时，才见到一栋半拢起的灰白色建筑，外面有一层肉眼看不见，却能被机甲扫描感知的能量罩。
这里应当是主角攻暂时驻扎的基地了。
能量罩出现短暂的缺口，银色机甲一马当先冲了进去。谢虚目光微沉，也赶在闭合前的一瞬间，险险冲了进去。
能量在此刻彻底归无。
那辆银色机甲停住了，应当是驾驶者在登出。谢虚下意识地看向对方，微怔住。
——他拥有极具标志性的金发，一双金色瞳孔，俊美的五官，和那一看便知其极为不耐的神情。
谢虚知道主角攻操作机甲极为强悍，却从没亲眼见过他杀伐果断的样子，如今倒是明晰了什么叫一夫当关万夫莫开。
柯尔兰望向面前这架狼狈不堪，总之决不应该归属于战斗类的机甲，果不其然地暴躁了，张嘴便毒舌道：“军队呢？怎么，就剩你一个后勤兵活下来了？”
“那群人是没脑子吗，怎么也该派希尔曼将军那类的战将来……”
“只有我一个。”谢虚答道，经过机甲的传递，声音有些失真。
柯尔兰怔住了，面色变得极阴沉。他显然也想到了什么，回头望向远处的灰白色建筑物上，极力让自己平静地说道：“你一个有什么么用，来送死吗……算了，外面是什么情况？”
谢虚登出机甲，黑发随意披散在肩头，神色冷淡。他轻轻揉弄着手腕，眼角那点红色已散去了，肤色苍白成一片，因为四肢酸软站的不算太稳，只能倚靠在机甲旁：“报告柯尔兰级长……”
“？！”
柯尔兰那一瞬间，心简直是要跳出来了。
他猛地回头望向来人，先是失神，随即强烈的后怕感涌上来。柯尔兰唇角微动，声音都哑了一刻，半天才不敢置信地质问道：“你来这里做什么！”
“……来送死。”
谢虚整理了一下思绪，唇角微弯起，十分有礼貌地道。

第27章 机甲学院首席二十七
柯尔兰被莽撞的黑发少年气得一口血憋在胸腔，半晌才道：“不准把死挂在嘴边。”
二年级生黑沉的眼里像润着雾气，谢虚神情十分无辜，仿佛在说“这不是你先提的吗”，令柯尔兰倍觉头疼。金发级长还想再训斥，却见谢虚浓密的眼睫突然阖上，竟是脚步不稳，倾身向前倒去，顿时将柯尔兰吓得什么也忘了，上前一步将谢虚接了个满怀。
浓郁的血腥味从他身上涌过来。
少年体温冰凉，肤色愈加透出一种孱弱的苍白，像是下一刻便会破碎于怀抱中。
在接触到对方的一刻，柯尔兰简直是如同自我折磨般逼迫自己去想——谢虚独自面对虫族战斗了多久？
遮天蔽日的敌人，永不停歇的进攻，仿佛只有死亡在等待的未来。
毫无希望。
还好自己接收到了信讯，还好在犹豫过后决定前来救人。柯尔兰唇角抿紧，心里的恐惧一直蔓延到指尖都在颤抖，又陡然生出莫大的庆幸。
谢虚倒还留存些神智，极低地念了一句：“好累。”
“睡吧。”金发级长立即道。他眼里复杂的情绪被遮掩起来，神色是连自己都未发觉的温柔，喃喃自语：“……对不起，我来迟了。”
……
在半昏迷半沉睡近十二个小时后，谢虚终于醒过来。此时他已经在临时基地的最中央处，耳边的议论声未停。
“怎么还不醒？”
“我不知道，之前药剂只在虫族身上实验过。”
“……柯尔兰会杀了我们的。”
奇怪的苦味至舌根蔓延上来，谢虚睁开眼睛，半撑着身体剧烈地咳呛起来。他以掌抵住唇，尽力压抑着，眼角都憋的有些泛红。
先前围在他身边的研究员一气拥上来，掰开谢虚的手给他喷某种气体修养剂，同时道：“不要憋着，咳出来就好了。”
又是一阵兵荒马乱，金发级长也赶来了。
因为要时刻监控防御罩情况，确保虫族不会反攻，柯尔兰也是几夜未睡，又记挂着谢虚，神情有些疲惫。
他试过谢虚额头的温度，略微放心。因旁边还有几个研究员在，也没做出过分亲密的举动，便正经地交换起双方所知的讯息来。
柯尔兰的确在这座荒星上发现了虫族的皇族幼体，被暂时保管在基地中央，但那绝不是一样可以轻松搬回去的试验品。
他们这是闯入了虫族的老窝，荒星上潜伏着无数低级虫族，它们没有神智，却会下意识受到皇虫的诱引展开攻击。也好在有临时基地与防御罩的存在，才能勉强抵御。但现在的情形其实也十分危机，一旦出现高等级虫族统率攻击基地，几乎没配备任何攻击系统的基地会被立即攻破，情势转换。
而谢虚那边收到的讯息，却只提及虫族幼体，对“虫星”上亿亿万万只的低级虫族只字未漏，这才导致只有谢虚一人前来。
柯尔兰听完后，眼中闪过一分阴霾。
他先前觉得是克莱的手段，但克莱不过是个刚归属皇族不久的皇子，绝没有那么大的能量去修改机密级如此高的军报。而有能力做到这点的……不论是那位帝王还是大皇子，都是十分可怕的推测了。
在一旁的研究院人员，听到这样的消息也忍不住露出激动和愤慨的神情。他们也不是涉世未深的学生了，只是面对这样权力倾轧下枉顾帝国利益和人命的行为，还是由衷的感觉到鄙夷。
谢虚讲完，微微侧首，黑发从肩头滑落，看上去乖顺极了。他镇定地安慰道：“我走之前和柯尔兰家主发了邮件，这时候他应该看见了，应当会想办法从中斡旋——”
金发级长突然顿住。
就算是得知被算计时，柯尔兰脸色也从未如此难看过。
“你……”金发级长一字一句地咬牙问道，“早就知道此行有问题？”
谢虚：“唔。”
“那为什么还来！”那些藏在心里的惶恐与不安一下爆发出来，柯尔兰极凶地说道：“你是傻子吗，还是不要命了？你知不知道万一出事，就会被虫族啃的尸骨无存，到时候再哭再后悔也没用了，什么时候你才能——”
柯尔兰突然爆发的愤怒将旁边的研究员都吓住了，怔了片刻后纷纷拉住柯尔兰，怕他一气之下动手就糟糕了。
那看上去白皙瘦削的少年也怔住了，黑沉的眼睫轻轻颤了颤。许久后，少年低声道：“可是我想见你。”
“总是有人要来，所以我来了，并且活着站在你面前了。”主角攻死了，这剧情也就到此为止了。
谢虚不过是一个平民出生的军校生而已，无权无势羽翼未丰，柯尔兰生死不明后，告知柯尔兰家似乎已经是他能尽到的最大用处。
但他偏偏不肯满足于此。前来荒星，舍命以试，一颗真心、一条性命，他所有能给予的东西都完完整整摆在柯尔兰面前，一下剖析出自己全部的筹码。
“……”柯尔兰急促地低喘了几下，骤然将谢虚抱进怀中。
他这样骄傲的人，将脸别扭地埋在少年肩头，遮住微红的眼睛。想狠戾骂出一声，最后只出来沉闷的一句：“你还不如当我死了，换个人喜欢。”
旁边的研究员们露出难以置信的神情：“……”
原本以为的同门相残变成恋人相争，结果这恋人还没闹多久，就变成了泼天狗粮，刺激得他们这群单身四十年的科研狗一言难尽。
一个相貌斯文的研究员抬了抬眼镜，冷静地讽刺道：“你们能不能别弄得像生离死别？陈院士他们都快把星舰修好了。”
谢虚：“？”
柯尔兰他们所遇到的并非无可解的死局。
研究员们在临时基地的深层地下，发现了于两世纪前神秘陨落的“希望女神号”星舰。
这是当时科技发展至最高水平的成果体现，在出征虫族的过程中不幸陨落，遍寻不得，当初对帝国是巨大的打击与噩耗。
而研究所成员们，也没想到能在时间的某刻与它重逢，时隔两世纪去领略其强大美丽。
星舰内舱被当成虫族巢穴，机体损坏严重，修复难度极大。但它的主建材料是当时的顶级珍稀金属，现已不存于世的“黑铬”，正好满足搬运皇虫幼体的条件，能源系统也足够荷载一研究所的人成功返回至最近的帝国星，是在等待救援希望渺茫下，唯一的出路。
修复再滞涩艰难，毕竟也只是两世纪前的科技顶端，技术密码早被破译和超越，加上损害的不是核心部分，研究员们在谢虚到达前，就已理清头绪开始修理了。
现在只需要时间。
也最缺时间。
荒星不分日夜，但到某个特殊时段，虫族会变得极其躁动，攻击防御罩的行为也变得频繁起来。
到这种时刻，柯尔兰会出去清理虫族，以免防御罩被真正攻破。
……
“虫潮间隔时间越来越短。”
“数量又增加了。”
“希望女神号还没有完全修复好吗？现在应该已经可以试运用了才对……”
“太赶了，至少还要二十个小时。”
人心躁动。
会议的最后一刻，陈院士沉默片刻站起来：“一个好消息，我们已经见到了胜利的曙光。”
“一个坏消息，”他深深叹了口气，“我怀疑我们的行动被发现了，这颗星球出现了高级虫族，它在指挥下级攻破临时基地。”
中央操作室中极其安静。
经过这段时间的频繁袭击，耳边满是虫族口器啃噬防御罩的恐怖厮磨声，即便心有所感，他们还是没想到这一天来临的这么快，还偏偏是在即将离开的前夕，人人神经最敏感的时候。
柯尔兰的指尖轻轻点在桌面上。
在前天的清剿活动中，因为虫族战斗力愈强、数量愈多，他的右肩受伤，现在还缠着伤药，所以也没人敢提让他再次出战。
但已没有退路了。
“我去清理虫族，”柯尔兰问，“需要多久？”
这些天他们早已不把柯尔兰当一名学生或者后辈看了，对方的强悍战力是全员存活的唯一理由。陈院士比了个数字道：“十七个小时。”
“可以。”他坦然应下。站起身准备离开基地内层，肩口的伤正在此时隐痛发作，柯尔兰身形不易发觉地僵了一僵。
谢虚沉默地跟在他身后，没有要离开的意思。
柯尔兰原本想假装没看见，最后快要走出基地了，才不得不转身堵住黑发少年的路：“嗯？跟着我做什么，想偷亲我？”
“怎么这么爱撒娇，好了，让你亲——”
“柯尔兰学长，”黑发的二年级微微抬头，认真地看着柯尔兰，“我也要去。”
“……”
柯尔兰眼里蒙上阴郁，他道：“谢虚同学，需要我提醒你吗？你没有可驾驶的战斗类机甲，出去就是死。”
“我可以驾驶来时的星舰机甲。”
“不可以，你男朋友不同意。”
谢虚：“……”
柯尔兰无奈地笑了笑，最后俯身亲吻谢虚的唇角道：“在这里等我，我还要回来和你结婚的。”
谢虚：“……”不知为何，他总觉得柯尔兰这句话有点危险。
银色的机甲启动，极快地穿越防御层，投入到漫天的虫潮之中。
大规模的热武不断清理着虫族，同时近身格斗也未落下。只要有柯尔兰挡在那里，基地就是绝不会被攻破的堡垒。
主控室时刻反映着外界的情况。
在柯尔兰离开后，由几名资历较浅的研究员负责监控虫族。
漫长的十二小时过去。
虽然年轻，但是能担任研究员，他们都有细心专注这么个优点，很快发现了不对劲之处。
出现了许多中低级虫族，有目的性的攻击向柯尔兰。而那架所向披靡的银色机甲，似乎终于迟钝起来，竟频频中招，在虫族汹涌的冲击中独木难支。
但他还在坚持。
没有退后一步。
研究员的眼睛微微湿润起来，却只能咬牙支撑，想到快好了，马上就好了，可以离开这里了——
轰鸣之声响起，防御罩竟然从内部被人撞击着。
研究员们吓了一跳，以为有虫族混进来了，但是切屏一看，是一架破破烂烂、满身干涸的腥臭血液的黑金机甲在撞击着防御罩。
研究员头疼无比，立即联接通训，还未开口，便听那谢虚平静的声音：“放我出去。”
想到这是柯尔兰的爱人，研究员压下火气道：“请您不要闹了，这种危机时刻出去只会让……”
“轰”的一声，谢虚直接炸开了防御罩。
机舱中，黑发少年冷淡地说道：“他坚持够久了，我去接他。”

第28章 机甲学院首席完
研究员们简直是目瞪口呆。
他们手忙脚乱地着手修复防御罩，也无心再去拦截那架黑金色的机甲了。直到谢虚飞出极远，才有一名研究员脸色苍白道：“他、他真出去了，该怎么办？”
“别管他了！”有人怒声道，“柯尔兰阁下出事了。”
最糟糕的设想终于变为现实，那些虫族的确是受到指使，有意攻击。战场上陡然出现一只半人形态，脸上与四肢都连接着狰狞粗大的血管、下身为虫躯的高级虫族。它破坏了柯尔兰的右侧机体，并有意识地将金发级长往某个方位引，密密麻麻的虫族遮住了监控器，看不见银色机甲的半点影像。
如同柯尔兰已被淹没在虫潮之中。
寒意从心底变为冷汗从额头渗出，基地中的研究员们身体不受控制的发抖，经不住的绝望蔓出来。
难道当真要命丧于此。
正在此时，黑金色的机甲骤然冲进虫潮之中。
炙热、明亮的光爆发出来，转瞬吞噬了数只虫族。
谢虚已经补充过一次能源，这次面对的虫族虽然比上次要更多，却远远到不了将他逼至穷途末路的程度。
唯一困难的点就是，他还要保护主角攻——那架连外设光芒都熄灭的银色机甲，在发现他的出现后，动作猛得疯狂起来。
谢虚竟然能想象的出柯尔兰暴躁愤怒的神情，忍不住微弯了弯唇角。
在火热的炮火轰炸与兵刃绞杀中，柯尔兰的机甲严重损毁了一半，谢虚驾驶的机甲更是吱呀乱响，像是下一刻便会散架。
无限的绝望与希望交替中，基地骤然发出一枚信号弹，在苍穹中炸裂。
成功了！
两人火速冲向防御罩，落地于基地内部后，随手轰灭了跟在他们后面涌进来的虫族。
外界“咯吱”啃噬防御罩的声音刺耳到可怕，两架破烂的机甲两两对视，半天才登出。
柯尔兰气到不想说话。
谢虚却是微微怔住了，眼里的担忧几乎要溢出来。
此时柯尔兰那头标志性、如同阳光一样灿烂的金发，竟然是白了一半，垂落在颈间，像是某种枯白的草叶。
谢虚下意识靠近，去触碰主角攻的白发，被他别扭地避开。
“你的头发怎么了？”谢虚堵在柯尔兰面前，那双黑沉的眼睛里似蒙着一层雾气般，让人看了便心底一颤。
柯尔兰原本打定主意不理黑发少年，偏偏被用这种目光盯着，又有点狠不下心。半天才含糊地说道：“精神力透支了而已，养几天就好了。”其实从几天前起他就白了发，偷偷拿染发剂盖过去了，怕谢虚看见了嫌他丑。
向来傲慢的级长阁下，还在为自己的小心思辗转反侧时，却骤然白了脸——机甲的下盘处，爬出了一只体型极小，初具人类形态的高级虫族，口器大张，远远看上去竟如同“笑容”一般。
仅是眨眼的那么一瞬间，它冲过来，锋利的虫镰划破人类的血肉之躯。
柯尔兰狠狠将谢虚抱住，压在了怀里。背部传来的剧痛让他一瞬间扭曲了面貌，又拼命让自己冷静下来，以随身配备的小型光子弹对准虫族的头部来了一下。
做完这一切，柯尔兰已经神智模糊。背部似乎被斩断了一块，疼的他感觉不到下半身的存在。
血腥味越来越重。
金发级长俯身亲吻了一下谢虚的唇角，彻底晕过去。眼底的最后影像，是黑发少年怔住的神情，和那双漂亮的桃花眼。
……
“希望女神号至少需要五名S级精神力水平，或者一名3S级精神力水平的机甲战士才能驾驶。”
“柯尔兰的伤势不可能立即恢复……而且在检测中，发现他的精神力被严重透支，很可能难以驾驶女神号。”
身上白大褂已经皱成一片，神色严肃的陈院长站起身，那张满是岁月沟壑的脸上挤出一个笑容来，都带着严肃的气息：“所以我们希望你，谢虚同志，执行你一开始到此地的任务，搬运皇虫幼体，返回帝都星系。”
谢虚的机甲的确可以带回幼体虫族。
但是机甲荷载量除去幼体重量，就只有驾驶位一人。
等到他返回帝都星，寻求救援，在荒星上的防御罩恐怕早被攻破，整个基地都会被吞噬殆尽。
兜兜转转，能活下去的也仅有他一人。
黑发少年的眼睫轻垂，深深鞠躬道：“我不同意。”
基地内部寂静一刻。
陈院士道：“我能理解你们年轻人的想法，但是谢虚同志，在帝国面前，儿女情长永远是第二位的。”
他重重叹息了一声。
有些比较年轻的研究员已经肩膀耸动，捂着嘴小声啜泣起来。有人对谢虚道：“对不起，但是我们不得不这么逼迫你。”
其实帝国又和谢虚有何关，他来此的目的不过是主角攻而已。
谢虚侧头，望着防御罩外不见天日的虫族躯体，和那架巨大的、美丽的星舰。突然道：“我想尝试一下。”
“什么？”
“驾驶希望女神号。”
“我的精神力等级你们不用问，这是目前唯一的办法。”
“我来代替柯尔兰学长的任务，将所有人都平安带回首都星。”
那样年轻的少年，掷地有声的说出这些话时，竟奇妙的、让人不由自主地信任他。
谢虚的确长着一张过于漂亮的脸，以至于所有人都觉得他应当是被捧在手心精心养护的美人。他初来到基地时又那样柔软瘦弱地躺在柯尔兰怀里，以至于几个研究员都下意识否认他的战力，甚至不允许他踏出基地。但谢虚成功救下了柯尔兰，现在会不会……又创造出一个奇迹呢？
谢虚直到登上那样巨大巍巍的星舰，心里还没有一分把握。
但最惨不过是星舰坠毁，他和主角攻一起死而已，还不如这样博得一线生机。
星舰启动，偌大的操纵室中仅有谢虚一人。
低等级精神力并不是完全不能操纵高等级星舰，就如同原剧情中“谢虚”也曾偷偷驾驶过谢真的机甲，只是因为等级不够精神力海被反伤而已。
此时的谢虚，也是感觉到精神力剧烈的流失，如同塌陷进了黑洞之中，随即便是突兀的疼痛感返上来，像是一柄利刃在脑髓中搅动。
与这样的剧痛相比，女神号精密复杂到恐怖的操纵键反而不是最高的门槛了。
谢虚疼的整个身子都在发抖，偏偏手上动作还要保持零失误。他的眼前渐渐出现虚影，高度集中的专注力开始涣散。
黑发少年无意识地咬破唇角，尝到了那丁点的血腥味。
会不会柯尔兰当时被虫族袭击时，也是这样疼的？
谢虚胡思乱想起来，精神力海被抽干至极限，修长十指无意识地停下来，正在星舰陷入颠簸时，突然听见耳边冰冷的机械音——
[宿主情绪值波动过大，成就‘愤怒值爆表’升为四级。]
那双黑色的眼睛骤然睁开。
不可测的宇宙前方是一片黑洞，狂乱的陨石在四处漂移，如同索命厉鬼。但落进谢虚眼里，是漫天的星辰，而他能自星辰中踏过。
……
途中，柯尔兰醒来了一次。
他望向舱外无边际的黑暗，脑中还是迷茫的。意识逐渐回笼，荒星、幼体、女神号、还有……
谢虚！
柯尔兰猛得坐起来，他简直不敢想象，是谁在驾驶星舰？
女神号对精神力的要求太高了，绝不应该是谢虚才对，或许是柯尔兰家的援兵。
金发级长强迫自己冷静下来。
正巧房间外负责照顾他的研究员也进来了，他望向柯尔兰，对他能这么快清醒过来显然有些惊喜。
“星舰上没有药物，马上快进入帝国星系了，到时候可以先在小行星换药。”
柯尔兰没听进去，只问道：“谢虚呢？”
那人脸上不禁出现钦佩的神情：“不愧是您的学弟，帝国机甲学院的学生，他正在驾驶女神号……”
一声沉闷的巨响，将研究员吓了一跳。
只见柯尔兰从床上翻倒下来，摔在地上，脸色苍白的可怕，仔细一看，那简直是绝望的神情。
“他不能驾驶星舰！带我去找他，我来接替他的位置——”柯尔兰的动作太大，背部的伤口裂开，暗沉的血液又涌出来。
想到谢虚之前说的话，研究员一身冷汗地给柯尔兰注射了一针镇定剂，心里全然是疑惑，这些天才未免太古怪了。
在镇定剂的效果下，柯尔兰挣扎的力道渐渐变小，他意识到了什么，两只手死死抓住研究员的手臂，眼圈骤然红了一片：“求你了，求你了，带我过去，不要让他、让他……”
柯尔兰家的大少爷，帝国学院的级长阁下，什么时候这样低声下气的求过人。
那个研究员简直要被惶恐砸晕了，他看着柯尔兰渐失去意识，突然觉得自己触碰到了什么可怕的真相。
星舰成功抵达一颗偏远的帝国星。
那位星球的最高统领人还未意识到什么情况，只发现那是曾经失落的希望女神号才放他们着陆，没想到他们带回来的竟是皇虫幼体。
谢虚实现了他的承诺。
黑发少年驾驶星舰成功着陆，那一瞬间使命完成的舒畅感使他下意识露出一个微笑来。精神力从星舰内部缓缓收回，突然间，谢虚的身形微微僵住——剧烈的疼痛如同刀刃一般在头部翻绞着。
比初驾驶时的疼痛要重上一倍。
谢虚低低喘息一声，整个人软倒在操纵位上，眼前景象模糊。
他尽力维持着神智，将手指放在唇边，啃噬出一片血迹，却感觉不到一分疼痛。
……要快点。
谢虚跌跌撞撞地走出驾驶室，偏偏疼得摔倒在冰冷的地面上，动弹不得。他听见有人的脚步声来往，年轻的研究员们雀跃地讨论着关于皇虫幼体的研究。
黑沉的眼睫垂下，谢虚彻底失去意识前，终于听见了急促的脚步声。
“谢、谢虚阁下，您怎么了！”
“他晕过去了，是不是精神力消耗太大了。”
“都怪我们没注意到……”
此时研究员们都未发觉，他们眼里无所不能的谢虚只是一个精神力低等的学生。而操纵希望女神号，简直是一个不可能发生的奇迹。
他做到了，却也被这个奇迹抽干最后一点骨髓与血液。
……
谢虚静静躺在医疗床上。
金发级长守在他身旁，几乎是颤抖地抱住了黑发少年，抱住他失而复得的珍宝。
那柔软皮肤所传递过来的温度极低，如同一具冰冷的尸体，柯尔兰轻轻舔吻他的眉心，满是珍重：“他们都很感激你，也很钦佩你，居然能独自驾驶星舰回到帝国星域。”
“我都知道。谢谢你救了我……虽然我总是在想，你还不如让我死了好。”柯尔兰苦笑道。
他可以为帝国献出生命，他可以为研究员们战斗至流尽最后一滴血，但这些都不如他的谢虚。
柯尔兰始终是个自私的凡人。
“我不骂你了，也不和你生气，谢虚，不要吓我。”
黑发少年艰难睁开眼睛。他的脸色极其苍白，病服下的身躯瘦削，他望着柯尔兰苍白如枯叶的发，轻轻应了一声：“唔。”
谢虚想到之前意识朦胧时听到的话——精神力海彻底破碎消散，伤害不可逆。
总觉得有些放心不下主角攻。
谢虚道：“你要对谢真好一点，我死了以后，也不要有心理负担。”
柯尔兰道：“我收回刚才的话，现在还是有点想生气。”
谢虚：“……”
主角攻沉闷地抱住了谢虚。谢虚总觉得自己颈上，似乎落了些什么冰凉的东西，不得不感慨，主角攻未免移情太深。便听柯尔兰突然道：
“谢虚，我爱你。”
……
首都星没有四季，常年如春，但首都的星却是变了。
荒星的皇虫幼体竟牵扯许多权力倾轧，稍微敏感一些的世家子弟都察觉出了风雨欲来的味道，柯尔兰家更是表示要追究到底。
克莱被破坏了计划，恨得牙痒痒。想到谢虚，暗自决定以后扳倒柯尔兰，一定好好将黑发少年欺负一顿。
帝国学院的高年级生们也知晓谢虚此去有多险恶，不由得后悔在少年走时竟是态度冷淡，愧疚地攒局等着道歉。
希尔曼暗叹一声，这可怎么好，关门弟子还没入门就将自己玩弄于鼓掌间了，以后要好好调教。
一无所知的埃克斯准备好了交换生手续，准备给谢虚“惊喜”。
谢真的心情是最复杂的。
他得知荒星的真相，开始不自觉地想，难道谢虚是为了顶替毫不知危险的自己？可用“β”这种药剂，分明是不把他放心上，多半是为了柯尔兰学长才如此，又有些气闷。
除非谢虚亲自来哄他，要不然谢真绝不肯放下身段和好。
他们以为谢虚是暂去首都星接受奖勋，所以才没有返回学院。
但迟迟没有等到。
……
谢虚返回主神空间，询问此次任务评分。
系统答：“九分。”
想到后面狂崩的剧情线，谢虚心中有数地问道：“满分一百分？”
系统：“满分十分。”
谢虚：“……”
系统：“……”
谢虚：“任务真简单。”
系统的神情微微疲惫：“是啊。”
选定了新世界后，系统平静地说道：“望宿主早日完成炮灰任务。”
……
医疗人员的脚步声和孩童的哭声混杂在一起，头顶无数辆飞行器来回发出巨大的轰鸣，人人惶恐不安。
这并非战争年代。
谢虚从脑海中的剧情得知，这是一个娱乐业高度发达的时空。眼下这么混乱，也只是因为正巧遭受了暴恐袭击，帝国已经出军压制，很快就能回归正常秩序中。
这个位面的他是一个……明星。
谢虚想到星网上对他的评价：是一个盛世美颜、恃美行凶的明星。
只是他的好运气也是到此为止了，剧情中的谢虚来这个着名的旅游星球度假，遭受袭击，被流弹在脸上划出一道伤口，即便及时治疗了——那伤口还是越来越狰狞，变成扭曲的疤痕。而且因为流弹材质特殊，即便整容也无法消除，只能让那道痕迹永远留存。
一个靠脸爆红于星际的明星毁容了。
谢虚摸上脸颊，手上是粘稠的血液触感。

第29章 靠脸吃饭的巨星一
现在这道伤痕还只是一条血线，不大明显，但考虑到艺人职业的特殊性，“谢虚”刚才将助理骂了个狗血淋头，让他去给自己调个医疗团队来。
这个倒霉的生活助理就是主角受陈决阴，在谢虚手下吃了不少苦，也是在谢虚毁容后才被kel经济公司看上，代替他成为公司一哥，风靡星际一路巅峰。
这次依旧是大纲型任务，谢虚对“踩”着自己上位的陈决阴又恨又妒，利用从前的人脉不断陷害主角受，最后惨遭反杀。
唯一奇怪的是，支线任务是要求谢虚去抢夺主角受喜欢的人，刺激陈决阴情感觉醒，为剧情添加波折，却没有点明这个“主角攻”是谁。
谢虚的道德观念淡薄，倒不会觉得这样很羞耻，只是奇怪的回忆起剧情内容，发现和陈决阴关系亲密的前辈后辈，导演巨星一大堆——看谁都像主角攻。
[任务真简单。]
谢虚决定收回自己之前说的话。
他已经是个成熟的反派，应该学会自己找任务目标了。
正在此时，目前还是生活助理的陈决阴回来了，手上提着喷式药剂和简易绷带，眼睛有些发红。他见到谢虚，露出一个极勉强的笑容：“对不起，谢哥……我只拿到这个……”
在暴乱中受伤的人太多，本就医疗资源紧张，陈决阴没敢像谢虚要求的那样直接狮子大开口，只态度良好地请了一位医师。但对方问道“受了什么伤”时，陈决阴只能尴尬地答“脸划伤了”，差点没被心急如焚的医疗师及伤员家属打出来。
最后解释了谢虚的职业特殊性，对外在形象要求太高，才拿到了药剂，还被冷讽了几句现在的明星真是精贵的不行。
陈决阴可不是明星，他只是个助理。所以不仅要受到旁人白眼，在没完成任务后，还要被脾气暴躁的谢虚辱骂踢打。
反正他已经做惯出气筒了。
但是这次谢虚只是沉默地接过药剂，往脸颊上的伤口喷了一下，因为骤然的疼痛眼睫不安地颤抖着，动作简直乖到不行。随后便抬起眼，黑沉的眸底映出战战兢兢的小助理的模样。
此刻谢虚容貌依旧姝丽至极，那道血痕无损半点美艳，反倒给他添了一分妖气，像是从桃花中生出的精魅。任是陈决阴十分清楚他的恶劣秉性，也忍不住被那张精致的面庞迷住，脸颊微红起来，同时不安地想到：谢虚又要怎么折磨他了？
实则谢虚只是有点好奇，他印象中的主角受便如谢真一般，有着天之骄子的傲慢与矜持，没想到陈决阴是这样好揉搓、逆来顺受的性格。
刚刚陈决阴将药剂递给他时，谢虚下意识地想说一句“谢谢”，还好及时忍住了，自认自己狂妄蛮横的恶毒人设不崩。
十分恶毒的谢虚站起身，冷冰冰地让陈决阴将口罩递给他，往脸上一扣，便往安全区外走去。
小助理茫然无措地望着他：“谢哥，您做什么去，外面现在很危险。”
谢虚嗤笑一声，那双漂亮的桃花眼微微扬起，满是娇纵傲气地道：“我去做什么，还要过问你？”
陈决阴怕谢虚是要找那些医疗师的麻烦，不得不挡在谢虚身前，强笑着劝道：“我不是这个意思……”
谢虚似笑非笑地盯着他，冷声道：“给我滚开。”
“……”
“嗯？这个月工资又不想要了？”
主角受的脸色顿时苍白。
谢虚的脾气正常人都受不下去，而陈决阴之所以能一当助理当了一年，就是因为这位大明星给他开的工资高，能解他燃眉之急。所以一旦谢虚提到钱的事，陈决阴便硬气不起来了，忍耐地道：“那您注意安全。”
谢虚侧身走出去，双手懒散地插在兜中，嘲讽地笑了一声。
陈决阴的手微微攥紧。
……
谢虚毕竟在军校待了两年，受到的教育都是以保护平民优先。所以见到在散弹轰炸中受伤的人们，以及惊慌哭泣的孩童，便下意识走到了警戒区。
残垣遍地的警戒区中也有不少自发组成的志愿者，偏偏谢虚一身高定，形体纤瘦好看，一眼望去便与灰扑扑的人们隔开在两个世界，不免被认为是不知世事的少爷来看热闹了，被人凶巴巴地推搡了几次。
“让开一些，别挡着救人！”
“娘的，安全区在那边，有手有脚自己找路。”
被推得趔趄半步，谢虚微微皱眉，有些不满于自己现在的瘦弱。
身旁穿着军队制服的男性正装卸着某种粒子枪，小心翼翼地对准墙面射击，想要将上层的建筑残骸销毁。没想到弹轨微微一偏，只销毁了一半，沉重的泥石簌簌滚落。埋在下方的男人惊叫一声，终于忍不住哀泣出声，惶恐的氛围顿时感染开来。
那个俊朗的士兵顿时僵住，想再开一弹，却发现粒子枪熄火了，立即动作更僵硬了些，低头搬弄枪械。
谢虚：“……”这人怎么毕业的。
带着口罩的黑发明星上前一步，轻轻捏了下那士兵的手腕，将粒子枪夺过来，在两秒内完成了拆卸重装，再对准建筑残骸来了一弹，成功销毁重物，解救伤员。
这一系列操作太快，士兵还未反应过来。便见男人将枪递了过来，一只手修长白皙，好看无比。
带着口罩的男人冷淡道：“刚才你装错零件了。”
士兵：“……”
他如同梦游般地道：“不好意思，我这一项一直是不及格。”
他又忍不住搭话道：“你手法很熟练啊，哪个学校毕业的？”
谢虚：“奥利维亚戏剧学院。”
士兵：“啊？奥戏都开展军事系了？”
谢虚：“……”
在解释过只是自己的业余爱好后，身材高大的男人念叨了几句“扫地僧”，便将谢虚带到了长官面前，要求特殊时期特批行动。那长官仔细打量了谢虚几眼，看的出他应该是属于身家很高的那类人，不像是暴恐分子，于是特许他成为特殊的“志愿者”，游走在警戒区给这些专业技能不过关的士兵安装枪械，但是除特殊情况外不准擅自射击。
谢虚其实刚刚一枪就发现了问题，他的手被反震得差点断掉，现在手腕还是麻的，军官的决定正合他意。
长官立即给谢虚颁了个志愿者证，权限级别很高，油绿的颜色极其刺目，像是狗牌一般。
谢虚内心：“……”
他十分镇定地接过，暗自警告自己一定要避着媒体走。
他不想让经纪人看见“热心志愿者谢先生”。

第30章 靠脸吃饭的巨星二
因这个时代的科技水平略逊于前一个世界，谢虚不仅粒子枪玩得好，对简单的伤情处理也很拿手，又能快速辨认应用到的器械递上，被谢虚搭把手的救援兵都觉得极舒畅，不免多看了他几眼。来人长袖外露出的一截手腕白皙细腻，严实的口罩遮住了大半五官，柔软的黑发被压在帽檐下。
他低着头，偶尔递上军械时，才露出那双生得悸人的桃花眼。
瞥到这一幕的士兵下意识失神片刻——这人还怪好看的。
毕竟这个时代的娱乐体系极其发达，即便是管理严格的军中，也不免这些年轻人在闲暇时窥见娱乐圈的繁华。士兵摸出一根电子烟递给谢虚，和黑发明星套近乎道：“兄弟很眼熟啊，特别像、像那个电视里的新晋小生！”
谢虚：“……”兄弟盲狙练得还挺准。
那个俊朗的士兵小哥又道：“就那个庄玥，我妹可喜欢他了。”
庄玥是xem公司的艺人，形象定位和谢虚差不多，比他演技要好些，所以通告中时常“演技爆棚，导演评价碾压谢虚！”的拉踩，两个明星粉之间常年火气爆棚。
“……”谢虚缓缓道，“你看我像是那种娇气的花瓶明星么？”
“那肯定不。”小哥连忙摇头，还想再说什么，便听见黑发青年的通讯响了。谢虚将电子烟递还给他，找了个没人的地方接起通讯。
气质冷漠，戴着金边眼镜的男人的虚影浮现在空中。
Kel公司的金牌经纪人薛明。
谢虚喊了一声：“薛哥。”
薛明只端量着他，目光冰冷得像是面前是一样精美的器具似得。他道：“口罩摘下来。”
谢虚摘下。
这个时候流弹的特殊性已经体现出来，谢虚脸颊上一道红痕极其明显，红肿的伤口外翻着，看上去狰狞极了。
薛明立即意识到了严重性，眼底略沉，他倒没有多慌乱神色，顿了顿道：“不要冲着小陈发火。”
谢虚：“嗯。”
心道你说晚了，我已经对主角受发泄完了。
薛明又道：“待在安全区别乱跑，待会有私人飞行器接你和小陈，然后去圣芒戈医院看你的脸。”
虽然已有军方出面镇压，但谁知道走至穷途末路的匪徒会不会再来一次自杀式袭击。现在的旅行星也是暴乱四起，人人惶恐不安，都想尽快离开这个危险的地方。但是为了避免凶匪逃窜，通行被限，只有少数重伤者被允许陆续出境。
谢虚没重伤，可这世上什么时候都不缺特权阶级。他的身价极高，公司和经纪人手腕又厉害，能在这种敏感时刻将他弄出去也不稀奇。
黑发明星摘了志愿者牌，回到安全区。
陈决阴见到他，明显也松了一口气，小心翼翼地给谢虚搬来干净的椅子，又用保温杯装了热水递给他。
“谢哥不用担心了，薛明哥说马上就有人来接我们了。”主角受絮絮叨叨道。
谢虚唇正好有些干涩，主角受这么贴心，他当然也是摘了面罩，轻轻抿了一口热水。脸被热气醺得有些发红，看上去乖顺地如同餍足的幼兽。陈决阴猝不及防被萌了一下，脸颊微红，又突然发现谢虚脸上的伤口好像更严重了一些。
他的手心微微汗湿，心里陡然浮现出不祥的预感。
……
私人飞行器很快抵达，谢虚被通知离开时时，身旁还出现了一场小小的骚动。
“求你了，求你们了，救救我妻子吧，再耽误她真的活不下去了。不是说让重伤伤员先走吗，她真的快死了——”
几个穿着军装的男性拦着他，不断地解释道：“先生，星舰位置已经满了，请等待下一批名额。”
“我给你们跪下了，多挤一个人没事的，她真的熬不住了……”身材高大的男性膝盖“嘭”地跪在地上，脊背蜷缩成一个卑微的弧度，不断磕头，拦也拦不住。血溅在粗砺的地面上，让那些军人的眼角都有点被闷红了，却也只能咬牙拒绝。
旁观民众的窃窃私语变得如此清晰。“还是不是人啊”、“一点同理心都没有”、“我看他们的亲人早被送走了，不怕报应”这类的话不绝于耳，那些军人面上依旧平静，手却紧紧捏成拳。
带着口罩的谢虚瞥了他们一眼，漂亮的桃花眼里全是冰冷。
“他们要是没有同理心站在这里做什么，陪你们送死？这里可是最容易被恐怖分子二次袭击的地方。”黑发明星的声线慵懒又好听，偏偏上调的尾音满是傲慢，让人喜欢不起来。
这话当真是激起众怒了，本来在这种敏感时刻，阶级矛盾是最容易被激发的。但没等别人唾弃，谢虚瞪了陈决阴一眼道：“愣着做什么，帮忙把人抬进去。”
私人飞行器正等在一旁。
陈决阴愣了好一会，才明白过来谢虚的意思。他倒不介意被留在这里，只是怕谢虚万一路上被血腥气熏得闹脾气怎么办。
黑发青年又漠然地瞥过一眼，指了个腿被炸得血肉模糊的女孩道：“她也一起。”
那姿态虽然傲慢，却莫名耀眼得让人挪不开目光。谢虚道：“接着骂啊，可是我能帮伤者，你们能么，嗯？”
这个时候能乘坐私人飞行器离开的，只能说身家不简单。但能把机会让给别人的——
在众人沉默中，谢虚又道：“可我再怎么样，也只能帮两个人。能帮你们的，在那边。”他轻轻指了指穿着军装的士兵，也不管那位丈夫和女孩亲人的感谢，兀自走回安全区。
陈决阴帮忙将人带上飞行器，转头便来追谢虚。
他没想到谢虚会留下来。
年少成名，星途坦荡养成了谢虚暴戾的脾性，但平日再怎么凶残，也不过是“何不食肉糜”的傲慢，一旦遇上了事，就成了心肠软得不行的幼稚鬼。陈决阴自认已看透谢虚，内心暗笑又无奈。
谢虚面无表情地回到安全区刷光网。
刚才也只是一时冲动，谢虚回来仔细回忆是不是有崩剧情的地方。原剧情中谢虚虽然及时送诊“圣芒戈”了，但没把脸救回来，依旧毁容。现在直接省略送医这个步骤，好像对结果也没什么影响。
结论：人设没崩。
黑发明星带着口罩心安理得地接着刷光网了。
这一切被金发的上将阁下纳入眼中。
他身边的军官便是给谢虚颁发志愿者证的人，见到最高级长官亲自莅临，除了带其检查灾情，还极力推荐要特招一个平民入伍。
无它，对方的战斗意识很高，对枪械了解非常，不骄不躁，绝对是特殊的技术性人才。
上将阁下没有被手下的倾情安利打动，却在调查中看到了刚才的一幕——
黑发青年傲慢地微微抬头的模样，简直像会发光。
上将阁下如同变态一般尾随对方来到安全区，脑海里尽是那双好看的桃花眼，和青年不经意间露出的雪白手腕。
耳边的喋喋不休尽未入耳，上将突然开口道：“他很好。”
旁边的长官为自己卖安利成功惊喜着，说道：“是呀是呀。”完全没意识他险恶的上峰的意思是——
他很好，很适合作为结婚对象。
……
谢虚上个世界便有点要沉溺网络的迹象，在娱乐业相当发达的本世界更是很快上手刷光网，还认识了一个追星专用的社交软件叫“微博”。
正有些上瘾，突然来了通讯，谢虚手一抖，好险没给挂掉。
那是大魔王经纪人的通讯。
谢虚接通，薛明那张性冷感的脸出现在眼前。只是从眼角眉梢的微表情来看，薛明分明是压抑着怒火。
“你在发什么疯？”薛明问，“现在这种时候，能调来飞行器已经是我交涉过的最佳结果，你是不是要给你调星舰头等舱才肯走？”
“……”
陈决阴看见谢虚挨骂，有点心疼，解释道：“薛明哥你误会了，谢哥他是把位置让给伤员了。”
薛明冷冰冰道：“你别替他说话。谢虚，把口罩摘下来。”
低垂着眼的黑发明星恹恹地摘下口罩，那张美得令人窒息的脸上，颊边却有一道狰狞到可怕的伤疤。
陈决阴的瞳孔微缩紧。
薛明问：“你知不知道你在做什么？”
黑发明星像是被训得精疲力尽的幼兽一般，低声应道：“嗯。”
他只顿了片刻，突然道：“可是毁容不会死人，那些人再不去大医院就真的死了。”
满面冰冷的经纪人突然怔了片刻。
他看的出来，谢虚是认真的。因为这种莫名而来的天真，那句“你的脸比大多数人的性命值钱”突然堵在喉间，说不出来了。
薛明最终只漠然道：“谢虚，你不要后悔。”便挂断了通讯。
终止联系后，身旁静得出奇。
陈决阴突然觉得心脏狂跳，不安急了。他侧头对谢虚道：“谢哥，你不要担心，现在的医疗水平这么发达，消个伤痕很容易的。”
谢虚：“唔。”
在动乱终于平息后，谢虚两人才跟着军方统一安排离开这颗动荡的旅游星系。
接着便是不停歇地赶往圣芒戈。平日里谢虚别说受伤，有个头昏脑热都能上热搜，然后被公司一大堆助理簇拥着去圣芒戈或是请赫赫有名的私人医生看诊。
但这次只有两个助理和司机陪同，仿佛预示着什么一般。
住院观察治疗了几天，陈决阴如遭雷击的得知一个消息。
散弹材质特殊，伤害不可逆。
——谢虚毁容了。
剧情顺理成章的进行着，网瘾青年谢虚打开微博一刷，热搜前十挤满了与他有关的消息。
第一明晃晃挂着“谢虚毁容”。
第二就是“kel第一美颜谁接替”。
第一个说不准，第二个一看就是kel买的热搜。

第31章 靠脸吃饭的巨星三
“谢虚毁容”这个热搜简直引起了网络暴动，微博服务器不堪重负地炸了，怎么刷都是一朵小菊花慢悠悠地旋转。
于是粉黑转移阵地，在各个社交网络上唇枪舌战，好不快活，俨然是一场舆论盛宴。
以前谢虚的咖位一直饱受争议，这一遭下来倒成了红遍半星际的实绩——可惜虚黑狰狞地笑道：使劲蹦跶吧，反正你蒸煮就是秋后的蚂蚱，享受完这一波就再没上热搜的机会了！
此时正是深夜，露重霜寒。陈决阴连夜赶到了谢虚的别墅区，他轻叩门，没等里面的人答复便自顾自刷了门卡进去。
骄傲的大明星正坐在沙发上，黑发柔顺的披在肩头，衬衫整齐地扣到最上面一颗钮扣，眼角有些熬红了，分明是一夜未眠的模样。
右脸颊上，还覆着白色医用纱布。
陈决阴不知为何，心中一酸。他将中央空调的温度调高了些，轻手轻脚地走过去道：“谢哥，别担心了，这些营销号就是唯恐天下不乱……我给薛明哥发邮件了，这事估计马上就能压下来。”
沉溺网络的谢虚被逮住，眼睫微颤了下，默不作声地将手机收起来。
他见到主角受眼角眉梢都被冻得通红，分明是连夜赶过来安慰的样子，没半点心软。经过上个世界的磨炼，谢虚已经学会主动加戏展现人设特点了，因此谨遵着自己恶毒刻薄的设定，冷笑了一声道：“薛明，他会帮我撤热搜？这就是kel透出去的！”
谢虚扬起手来，随手将手机摔了出去，正巧砸在主角受的脸上。陈决阴闷哼一声，淤青很快自额头上浮起，却只是隐忍地蹲下身，拾起手机。
“……”谢虚有些在意地看了一眼主角受脸上的淤青，依旧嘲讽道，“这是kel趁着我没糊，借这艹最后一波热度。还第一美颜谁接替，就kel上下歪瓜裂枣的模样，还想替我的位置？”
这几日微博刷下来，谢虚已深谙娱乐圈黑话。
kel是最近新兴起的娱乐公司，在业界名声不算大好。捧出许多专业素养不过关的花瓶明星、擅长恶意炒作不说，对手下艺人更是苛刻无情，压榨完了经济价值就果断丢弃。陈决阴来时还想着，毕竟谢虚是kel一哥，再怎么样也为公司挣了不少钱，经纪人更是薛明哥那样的大腕——瘦死的骆驼比马大，公司不至于直接放弃谢虚。
但是事实证明他错了。kel如果还想着捧谢虚，又怎么会把毁容的消息透出去，又怎么会让那些公司新人踩着他上热搜。
陈决阴突然便觉得心情极其沉郁。
是他没重视谢虚的伤，只给他拿了普通的医药喷雾；又或他上心一些，劝谢虚上了那艘飞艇及时送医，或许今日的一切都会改变。
主角受眼角一红，声音透着哽咽地道：“谢、谢哥，对不起，都是我的错。你有什么火都往我身上发，不要气坏身体。”
谢虚：“？”
黑发明星几乎要脱口而出“关你什么事”，好在及时忍住。谢虚揉了揉眉心，道：“知道就好，还不给我滚出去。”
陈决阴在谢虚别墅外站了一夜，快到天将明才打起精神，去春食坊买了谢虚最嗜爱的早茶点心，毫无所觉在别墅群的角落，有狗仔偷偷按下摄像机。
……
虽然毁容，但谢虚还是一大早便被安排了行程，去kel总部谈合同。
当然与以往不同，这次谈的是解约合同。
因为在合同期内形象受损，哪怕事属意外，也是艺人方的重大失职，品牌商纷纷要求更换代言人选。
这是公司与甲方洽谈的结果，也相当于将谢虚的资源分出去了。
薛明原本做好威逼利诱谢虚的打算，却只见黑发青年粗略翻过合同，皆利落签下姓名。
十分知趣。
面色冰冷的经纪人眼底情绪更莫测了些。薛明敲了敲桌面，突然道：“谢虚，当时签下你，除了你的外貌优势外还有一点原因，你知道是为什么吗？”
谢虚想了想，虚心道：“演技？”
“……是有自知之明。虽然我觉得现在这点也没了。”
谢虚：“……”
薛明果然不是会无缘无故和手下艺人谈心的类型，略微开场后，便直接讲开了：“《天下第一》这部剧因为你的形象问题，片方决定‘泯人雪’角色另定人选。但是还有相同戏份的男三角色补给你，你可以考虑一下要不要接。”
这也是原剧情中的一部分，谢虚正是从《天下第一》这部剧后彻底糊得翻身不得。
按理来说，补个相同戏份的角色，剧组实在良心。但实则是片方过于缺德了，才干出这档事。
《天下第一》是十年以来最重头的武侠ip改编，制片人组建的剧组配置豪华，导演更是只拍叫座热剧，大红大紫铁上钉钉。谢虚原本的角色“泯人雪”是原着中的第一美人，来无影去无踪十分神秘，时髦度爆表，圈粉无数。要不是谢虚外在形象过于贴合了，再怎么挑门路也轮不到他这个花瓶。
既然毁容，“第一美人”的角色定是不能再当了。而剧组给谢虚新安排的角色，是原着中的反派“陆不医”——因修炼魔功毁容，武林公认的第一丑人恶鬼。
这反差何其大，配合谢虚的现实经历，简直便是从云端跌落地狱，不用炒作就是一大噱头爆点。
黑发明星的手缓缓翻着书页，看着上面用黄底标出的戏份，竟没什么太大反应。待薄薄的剧本翻尽，才平静地道：“我接。”
薛明像是第一次认识他一般，仔细端量着面前的黑发明星，片刻后才点头，目光深沉：“记得配合剧组宣传。”
……
[爆]kel少爷毁容后或跌落神坛，泯人雪角色被撤，激情出演陆不医！
主楼：RT，来涛。
论坛上突然出现这么一个帖子，瞬间飘红，眼一眨便秒盖几百层。
Kel少爷是谢虚的黑称。谢虚到底没出面发布会，颜粉还在也能打，顿时将这么个挑掐贴喷的狗血淋头。
1L：lz造谣出门二百码
2L：sjb虚黑又来造谣发洗脑包日路？嘻嘻别发疯了他虚资源再差都能吊打你蒸煮惹
3L：辱陆不医了，原着角色粉抗议
……
246684L：卧槽卧槽看微博，真决定出演陆不医了，kel少爷是不是毁容后被刺激疯了啊？
246685L：后排激情吃瓜，少爷这个黑称是不是该换人当了。
谢虚按照经纪人的意思，转了剧组的宣发博：
《天下第一》开拍在即，我要出演心狠手辣的大反派陆不医啦，和以前的戏路都不同[/害羞][/害羞]，希望虚粉们多多支持。
之前谢虚要出演泯人雪的微博都还没删，突然来这么一出，这条博立即不负众望被日上热搜。或许是公司恶意炒作准备黑红，谢虚博下一片骂声，连控场的水军都没。
[令人作呕，剧组这个做法恶臭，你虚也吃相难看，这种角色都接]
[蛇虫鼠蚁一窝了，欢迎对号入座嘻嘻]
[哭辽，虚虚你怎么了，真的毁容了吗，我不同意！！(流泪jpg.)]
谢虚随手翻了翻评论，正想回复，想到薛明的警告，便乖乖收起了手机。
在天下第一的剧组开摄前，黑发明星轻松的很，kel也不派营养师健身师监督他的形体训练和体脂率，每日只看几页剧本就能休息，惬意的像是在度假。
虽然行程空荡，谢虚毕竟还是kel公司的艺人，例行的活动照样有他一席。每月一次的kel直播宣传的发布会开始前三小时，谢虚才被叫到公司打理形象。
因为C位另有人选，谢虚衣柜里曾经那些高调奢华的衣物都不适合再穿了。形象设计师给黑发青年挑的色调浅淡的正装，在舞台上容易显老气，也好在谢虚肤白，穿上去居然感觉不错。
化妆师年纪也有三十五，看上去成熟又美艳，资历很老，人人都叫她声方姐。被排到给谢虚上妆时，她心里是不大乐意的，毕竟黑发明星的脾气大之前是出了名的。方姐先前就不想迁就这种娇纵的年轻人，更别提谢虚名气一落千丈的现在了。
但时间赶，也没得挑。
方姐取出化妆包，对谢虚道：“脸抬起来——”
一直沉默的坐在角落的黑发青年微微抬头，那双黑沉的眸子显出来，一双好看又略显冷淡的桃花眼正对着化妆师。
谢虚脸上那道狰狞的伤口依旧引人瞩目。
但是方姐是看惯了美人的，自然有一番“美人在骨不在皮”品法。她瞧着谢虚，竟是心头微微一悸，觉得自己以前真是没好好看过这大明星，娱乐圈第一美颜的名声不是吹嘘出来的。
他骨相生得太好看了。
黑发明星的皮肤柔软细腻，毫无瑕疵。方姐意犹未尽地摸了几把，没给上多少粉，只将右颊边的伤疤遮了一遮。
待化妆包收起，谢虚抬头，礼貌地说了声：“谢谢。”
他态度的确冷淡又疏离，像是拒人于千里外的旧贵族少爷。但偏偏谢虚又生得那样好看，再怎么傲慢也让人讨厌不起来。方姐飞速瞥了他一眼，感觉自己要被圈成颜粉了。
她这么成熟优秀的女性，也有想追星的时候。
方姐飞速拿出一个kel周边口罩，递给谢虚道：“待会台上可以戴着，就当形象设计，你站旁边不会被为难的。”
黑发明星只顿了一刻便接过口罩，对化妆师礼节性地笑了一下。
那一笑简直迷的人神魂颠倒。
方姐脸不红气不喘地道：“我粉了你很久了，你要加油啊。谢小虚，冲鸭！”
谢虚：“……嗯。”

第32章 靠脸吃饭的巨星四
澄澈的金色酒液流淌，香味醉人，光影交错间照亮的男女皆生着一张迷人的面孔。
Kel公司例行的晚宴与发布会一齐开始，气氛的最高潮便是采访环节。一溜形体修长高挑的明星站在舞台上，便是见识过众多美人的娱记一时也被美色晃得眼花缭乱，手上的摄像机就没停下来过。
曾经kel一哥的黑发明星却身处不起眼的角落，懒散地插着衣兜，脸上带着公司衍生周边的口罩，只露出一双好看的桃花眼。
这种正式场合戴口罩其实容易引人非议，奈何谢虚的理由实在是太充足了，媒体都心照不宣。
毕竟是kel的场子，请来的娱记都是曾经的合作媒体，问题也经过筛选，爆点都集中在目前主推的几个上升期艺人上。谢虚倒也接收了比较尖锐的问题，偏偏他神色冷淡，和以前狂妄刻薄的形象判若两人，让那些想榨干他最后一分价值挖爆点的娱记都有些失望——
“听说您面部受伤，是真的吗？”
“官网资料上有相关介绍。”
“对《天下第一》剧组给您重新选定角色的事，您有什么看法？”
“扩宽戏路的转型之作，于我而言是新的挑战。”
回答官方过头，看来大明星谢虚的性子在这段时间里被磋磨不少。这让那些浸淫娱乐行业几十年的记者心生唏嘘，又感叹谢虚走错了棋。
变得谦逊有礼只会让他糊得更快而已，还不如装疯卖惨，吃以前作品的老本，至少能再维持一段时间的热度。
正这么想着，月亮媒体的一名记者骤然将炮筒指向谢虚。
那是一名染着红色利落短发的男性，相貌生得斯文白净，一派精英模样。可惜月媒的名声在业界不算太好，他们惟在不择下限挖明星黑料这一块展示了超水平的业务水准，也不知道是怎么混进kel会场的。
“听说您在毁容之后，迁怒工作人员，大闹剧组破坏设施才被撤换角色，请问是真的么？”
当然是假的，谢虚根本没去过什么剧组。不待黑发明星回答，月媒娱记又连珠炮似得发问了。
“星辰历28日夜，我们的记者拍到您在深夜将助理喊来别墅区，并将人锁在门外站了一夜，请问您做何解释？”红发男轻轻一撩腕间，倏然出现一张虚拟大屏，上面放着加速视频。虽然脸上打码，但是只要熟悉谢虚的人，都看得出这是他那个颜值极高，在星网上红过一段时间的生活助理。
深夜霜重，视频中的青年被冻得不断打抖，看上去可怜极了。
而这段视频经过星网直播，直接被传播到了外界每一个角落，收视率顿时爆了。
此刻会场已经混乱起来，kel的保镖迟迟未行动，众人呆怔地看红发记者接着“提问”：“我们私下还接到小道爆料，听说您性格暴戾，经常对工作人员动粗，甚至涉及星域歧视，是否属实？”随着话落，虚拟屏上又出现几张模糊不清的淤青图片，乍一看上去十分骇人。
正是这些黑料真真假假混在一起，才让人分不清以至无法反驳。
谢虚眉头微皱，黑沉的眼底像凝了一层冰：“无中生有……”
却见那个月媒记者冷不丁冲上来揭了谢虚的口罩，身后的摄像机镜头凑过来，差点怼在谢虚的脸上。
他们要抓拍到谢虚毁容后的第一镜头，他的表情越是狰狞扭曲，做出来的对比访谈效果就会越好，简直是大爆预定——
混乱间，谢虚听见耳边一声轻响。
[宿主遭受恶意过大，隐藏成就‘愤怒值爆表’启动。]
眼前微晃了一下，黑色的长镜头正怼在面前。谢虚的眉眼冷淡，殷红的唇微抿紧。
周围倏然寂静下来。然后猛地响起抽气声。
本职文字工作的月媒娱记在那一刻张口结舌，脑中仿佛被重重锤击，什么也说不出来。只心头涌出了许多的土味情话：在你出现的那一刻，整个舞台都明亮起来。
他简直美到会发光，一颦一蹙都让人心动。
细腻白皙的肤上的确有一道伤疤，如同在雪地里绽开的桃花一般，又像融在月光中的血，让人疼惜得只想轻轻舔去。无它，实在是那张脸生得太过美丽，完美得足以让任何人沉醉。
他是古籍中走出的艳鬼，好看得像是下一刻就会消失在冒昧的镁光灯下。
那些目光热烈得像是下一刻就要将谢虚扒干净。黑发明星不适地夺过口罩，重新戴上，声音都含着冰冷的怒意：“请不要无中生有的造谣，任何关于歧视方面的敏感问题请咨询kel法务部门。”
仍是备受瞩目。
谢虚有些奇怪，他毁容后虽然再称不上好看，但也不至于唐突到不能出来见人的地步。
这个时代对明星真是太苛刻了。
月媒记者似乎刚从怔愣中醒过来，脸色又红又白，十分奇怪。他支支吾吾地道：“对不起、对不起……这些消息并不尽属实，我刊会再次核对消息来源，给您造成困扰十分抱歉！”
对方认怂的速度太快，谢虚微怔，深深感叹道……人就应该拿起法律武器保护自己。
与此同时，星网上二次爆炸。
[呜呜呜我哭辽，吹爆你虚的颜，我要被从黑日成粉了]
[？你村通网吗，kel少爷毁容八百年了望你知]
[ls村里赶紧扯网线看视频，就三十秒我重播好多回了]
被扯掉面罩的那一段影像被从各角度剪辑下来，柔和的橘色灯光下，依旧能看得出青年皮肤白皙，眉目如画。那一瞥的惊艳，对方微微恼怒的神情，简直让人心都为他一颤，恨不得谢虚想要什么都给他献上。
那视频的名字起得特别招仇恨值，叫“盛世第一美颜”，被人翻来覆去嘲了无数次，直到黑和路人点进视频——
真香。
[惹都没人关注一下黑料吗，脸长得好看有什么用，人品低劣根本不配被粉啊……所以我粉了，真香。]
谢虚的颜粉本来颓废低迷了许久，这么段视频简直就是打了一针强心剂，顿时如同烈火烹油鲜花着锦般舞起来。
于是各大营销号和路人及黑也开麦了：
[求你们kel了，给摄影师加鸡腿吧，这种人才用来拍直播真的笑死我了]
[真以为毁容等于整容？不说现在了，哪怕之前谢虚的颜值和视频里一样能打，我都能被日成粉]
[求粉有点脑子再吹颜好不好，真好看怎么会被撤角色……]
更有一个亿粉大号从灯光、妆容、摄影、月媒记者的奇怪态度和前后反差用来推测这是一场恶性营销事件，为了维持谢虚kel神颜的名声，稳住广告商等各种投资，哪里知道谢虚的资源都被瓜分的差不多了。
最后定下结论：是不是真和直播及视频中那样好看，看《天下第一》播出后就好了。毕竟在荧幕中，一点一滴的缺陷都会被无限放大，脸上有伤的话很难不被注意到。
竟是无意中又给天下第一炒了一波。
谢虚虽然没有任何商业性活动了，但始终活跃人们的视线中，直到天下第一剧组筹备整齐，可以跟组开拍了。
……
泯人雪这么一个天下第一美人的角色，外形条件稍微差一些的都不敢接。
有档期、正当红、又能称得上绝色的人选就那几个，兜兜转转、或是刻意，本子竟递到了xem公司的庄玥手上。
他和谢虚同期出道，路线相仿，又是两个公司的艺人，不能艹什么惺惺相惜好同伴人设，导致两家关系一直不好。今日谢虚美色艳压庄玥，明天就是庄玥演技碾压谢虚。
谢虚毁容，庄玥倒也因此得利。这次接戏，本来也想避个风头，要不然显得他太小人得志针对谢虚了。偏偏泯人雪人设太出色，必定会大爆，让他知道哪怕是制片方挖得坑也得咬牙跳下去。
先拍定妆宣传照，庄玥穿好戏服出来，一身飘逸白衣如雪，腰间缚着鲜红腰带勾出身段，乌发上簪一支碧玉。极为简洁，所以妆容要分外用心。
的确好看。
剧组人员都“哇”的一声以示惊艳，小姑娘眼里都快冒心了，庄玥的助理更是赞美之语不断溢出。但庄玥注意到任导神色平淡，原着作者作为编剧之一，也没什么太大反应，于是只羞涩地笑了笑，心中有些忐忑。
男主是奖项拿到手软的影帝，女主也是收视保障的视帝，两人外形条件都很好，更显得庄玥的造型不够“艳压”了。
任导看了半天，说了句：“不够有灵气，再改。”
服化组成员脸上笑嘻嘻，说：“好好好，改改改。”心里把导演喷个狗血淋头，说SB甲方。
正是这个时候，谢虚的造型也基本设计好。
陆不医与剧中的泯人雪是两个极端，为了凸显他扭曲变态的内心，服装选用的是极沉的重色调，玄色长袍厚厚沉沉挂在身上，纹着金色细线，唯独乌发上束着白色发带，在如瀑青丝中轻轻晃动。
因服装问题，衬得谢虚的肤色极白——那种像是稍微用点力道就能捏出淤青的白。
人白起来就很难显得丑，一般而言化妆组会给对方皮肤上粉，显出暗沉的黄色，但是在谢虚身上又行不通了。
因为原着中明晃晃写着：“陆不医练了魔功，体温低似冰，肤白如鬼。”
谢虚一走出来，原着编剧突然站起来，盯着黑发明星若有所思道：“你这个肤色不太对，要那种五彩斑斓的苍白。”
谢虚：“？”
服化组：我日。

第33章 靠脸吃饭的巨星五
在服化组长撂担子警告下，编剧只能遗憾地退让一步，让化妆师又给谢虚上了一层粉。
原本白皙细腻的肤色变成一种干枯的、病态的苍白，像是垂垂危矣的病人一般。剧组成员甚至听见妆师清晰地叹了口气，显然是对暴殄天物的痛惜。
但谁叫剧中的陆不医就是不折不扣的貌丑之人呢。众人如此想着，当细细看过去时却是微一怔。
谢虚脸上那道伤痕根本没遮，甚至略加勾勒，化成了一块狰狞的蛛网状，如同烫伤处被生生揭掉一块皮，血腥得可以——但却无法使人生厌。
那处越丑，便越衬得出黑发明星五官生得好看。眼睫沉黑，唇殷红如含血。他神情漠然，但眼波流转间，又自带极致的一股诱惑之意。
见众人望着他，谢虚微偏头问助理：“怎样？”
助理是新换的年轻人，他下意识擦了擦嘴角道：“好！谢哥，特别好！”
谢虚当他在捧哏，应了一声：“唔。”
分明脸上缺憾极大，但剧组众人发现自己无论如何也移不开目光，好像自谢虚出场起，他便是聚光灯的焦点。
美人在皮也在骨，谢虚生了一副美人骨，在他艳丽的皮相被破之后，这点便尤其明显。
任导眼也不眨地盯着黑发明星，下意识挑了一根烟抽起来，侧过身吞云吐雾了一会，便将烟压熄了，说道：“给谢虚定妆的化妆师出来一下，你给庄玥化。”
谢虚：“？”
妆师：“……”
庄玥脸色微僵。
这句话意味深长，化妆师叫屈：“虽说我也想掺私货，但我真尽力了……难啊。”
干他们这行的人都生着一双化腐朽为神奇、化美玉为糟粕的手。别管演员底子怎么样，呈现在观众面前的都是导演想表现出来的形象，哪有化不丑的人。
偏偏谢虚就是。
他们又不是拍雷剧，也不能真不忌讳地给演员上奇葩妆。
天下第一美和天下第一丑的形象都要再磨。
谢虚被叫到拍定妆照时，怎么拍都找不出感觉。
“要给人一种阴狠、扭曲的感觉；不能光皱眉，眼里也要有那种不屑。不用板着脸，诡异的轻笑效果会更好，让见到你的人从心底不寒而栗……噗。”副导演讲着讲着笑了起来，说道：“谢虚老师，要不然您先看看微博刷刷论坛找找灵感？”
现在谢虚也算半个全网黑，看看喷子言论说不定还真能演出那种扭曲的痛恨。
黑发明星微微点头，黑沉的眼睫垂下，这么沉默的样子竟显出几分委屈的乖顺来。
副导一时有些被他的颜晃到，后悔自己说话太讽刺，又宽慰了几句。
再拍，依旧不成。
黑发明星在灯光之下，神色傲慢冰冷，倒是有些大反派的狠戾之感。偏偏谢虚长得太好看，这点狠戾最多算点情趣——让人更想压倒他了。
“谢虚，你下来，妆容再定。”任导揉着眉心道，神色有些无奈。
谢虚依照剧情，知道原来的“谢虚”是个花瓶，演戏只要随便来便好。但哪怕是原谢虚，也绝没有剧照拍不过的道理，哪里像他从头被卡到尾。
修长的十指紧握，那细白手腕上隐约可见青筋。黑发青年有些失神，他并不清楚剧照一直不过也有外貌形象太出色的原因，只觉得是自己身为演员的专业素养太差了。
最近天冷，谢虚的助理还年轻，没什么准备。跑了半天场务要了热水，杯子还不是崭新的，不好给谢虚用。
小助理正犹豫要不要出剧组买时，庄玥的经纪人过来送桂花蜜水，笑的特别明朗：“谢老师不要急，有什么不理解、拍不好的可以多问问我们庄玥……诶，谢老师您在干嘛？”
小助理原本挺高兴，听完这话伸出去接桂花蜜水的手却是僵住了，他再不通人情世故，也知道来者不善。
庄玥经纪人出了名的护短排外不会做人，特别招仇恨，但听说手腕广，来娱乐圈混纯属个人兴趣。
谢虚答：“看看论坛里我的黑料，找找灵感。”
经纪人没想到他这么答，骤然笑出声：“哈……咳。”又见谢虚站起身，以为黑发明星恼了，于是虚情假意地道：“谢老师您走什么，哎我这人不会说话别介意，您喝水。”
刚说完，就见谢虚接过桂花蜜水，打开盖子喝了一口。细密的眼睫在蒸腾的热气中微微颤抖，像是凝上了一层雾气，那一瞬间美得令人心动。可惜下一刻谢虚便开口道：“看庄玥，更有灵感。”
经纪人：“……”
一时竟然分不清谢虚回的是他“多问问我们庄玥”那句，还是指庄玥比黑料更让人生气。
一直游荡在片场中无事可干的原着编辑看着这幕，眼睛里浮起笑意。
他招手喊了任导和服化组长，几人商定着什么。
最后临时订做了一张狰狞的恶鬼面具，让黑发明星戴在脸上拍。
谢虚眉头微皱，心绪复杂——
没想到他的表情已经僵硬到不得不遮住脸，才能拍定妆照的地步了。
灯光下，谢虚以面具遮住大半的脸，只露出右颊凹凸不平的那一小处。玄色长袖滑落，一截手腕是死人般的苍白，配上灯光后期，阴沉诡谲的定妆照便诞生了。
任导的眉始终紧皱，烟被掐灭了一支又一支，显然是不大满意的。
黑发明星在灯光落下处，微抿了抿唇，因为“不敬业”而产生了一种莫名的羞愧。
定妆照拍完，行程极赶的剧组决定磨第一场戏。
片场设备调整好，导演讲完戏，喊了action后，几个主演、配角进入虚设空间中。
尽管在星网上了解过拍戏流程，谢虚对这个空间依旧十分好奇。
只眼前微微一晃，声势浩大的剧组人员顿时不见。
面前是古代夜市。
房屋檐角翘翘，青砖铺地，秦楼楚馆外挂着红色灯烛。身着麻衣短打的行人如织，街边小贩吆喝着，便是夜间也欣欣向荣。
《天下第一》是古武侠背景，讲述第一杀手的绝情在暗杀大将军燕平息后，朝野顿乱。而这位第一杀手出于某种理由，没有对将军十六岁的独子燕谋下手，反而叛出杀手组织，带着燕谋亡命天涯，寻求武林正道的庇护。
因为是周拍周播剧，再加上剧组财大气粗，时间线基本是顺序拍摄。
一进入虚设空间，担任男主“杀手绝情”的影帝施赢几乎瞬间进入状态。
他一身利落黑衣，面色沉郁地站在青楼外，一双眼睛如鹰一般，尖锐又冰冷。他抱着剑，尾指轻轻覆在剑鞘边缘摩挲，仅这么一个小动作，就好像他真是一个剑比命重的杀手一般。
此刻他苦大仇深地盯着楼外悬挂的灯笼，顿了半晌才进去。
谢虚瞬间想起剧本所写：「燕谋见着红光，趁绝情不注意，便一头扎进青楼里“快活”。绝情略微犹豫，跟了进去。」
这时——“陆不医”应当也露出一个诡异的笑容，踏进青楼。
正当谢虚如此想时，便听耳边传来任导的怒吼：“你愣着干嘛呢，观众来看你发呆？还是你发呆很好看啊——”
谢虚：“……”
他倒很快反应过来该入戏，露出一个笑的表情，便走进青楼中。
接下来是影帝“绝情”和男二“燕谋”的对手戏。
担任燕谋的演员是童星出身，一个真正十六岁的少年，演技却已经比娱乐圈大多数人要老练了。演一个养尊处优十六年，却朝夕间家破人亡，内心极度惶恐不安的少年形象，简直是手到擒来。
在燕谋一掷千金喊来花魁助兴，却结不出银钱，绝情也囊中羞涩时。这时候在一边喝酒的“陆不医”应取出银票，顺势结交，展开对手戏。
偏偏谢虚没反应过来那个时间节点，还在饮酒。
这时那个十六岁的少年突然扭过头来，甜软地问道：“谢虚哥，你忘词啦？”
“卡！”
任导满是怒意的声音传来。
谢虚被叫出虚设空间一顿挨骂，燕谋的主演林知知也被训了一句。
“你靠着什么吃这碗饭？人设也演不好，戏也接不上，词也能忘。我是想挑个花瓶摆剧里，但是这个花瓶不但没用还砸手的时候，我就把它扔了，懂了吗？”任导火气很足，对着谢虚一顿喷，也没人敢拦着。
最后结果是先拍别的剧情点，谢虚回去好好看剧本。
谢虚的小助理看着黑发明星低头翻看剧本的模样，有些心疼道：“谢哥，他故意算计你呢。那个时候副导会提醒的，偏偏林知知来那么一句——”
因为进入虚设空间对精神负担很重，为了好不容易营造出的环境，最忌讳的就是让人出戏。明明是林知知先说了不符合台本的话，但源头是谢虚，自然也是谢虚挨骂。
黑发明星低低“嗯”了一声。
他合上剧本，白皙修长的手指点在封页上，眼睛闭着。
助理道：“看累了我们先歇会，不着急，这么厚一本呢……”
却见谢虚直接将剧本递给他道：“嗯，懂了。”
此刻小助理还不知道谢虚的“懂了”代表着什么。

第34章 靠脸吃饭的巨星六
原剧情里的“谢虚”演技差得天怒人怨，只能算个会瞪眼的花瓶。因此谢虚也没怎么用心上演技课及研究影片，觉得浑水摸鱼过去便好了——
但事实证明“演员”这一职业并不如他想象中的低门槛，哪怕划水，也至少要够得上别人的下限。
黑发明星在心底衡量下标准，找到任导表明可以继续拍摄。
妆容被刻意化得狰狞，却还是生得一幅美人骨的谢虚让任行正愁着该怎么表现形象，又听到这么一袭话，顿觉是黑发明星没耐性才这么要求。任行轻咂一声道：“谢老师，您是不是还当和以前一样，脸好看就能有观众买账啊……”
任导说这句话时，又嗫了口香烟，似笑非笑地吞云吐雾。那些烟雾喷到黑发明星的脸上，让他的眉头微蹙起，眼睫轻颤。
“我会努力不拖剧组后腿。”谢虚如此道，语气平静礼貌得极其官方。
任行原以为会瞧见谢虚满脸的屈辱与不忿，却骤然对上那双黑沉的眸子，格外的冷静和……充满好胜欲。
这种强烈的野心他已经有多少年没看见了，而这本不该出现在一个花瓶身上。任行心里突然颤了颤，他神色有些莫测地盯着谢虚，突然道：“你去准备一下。”
工作人员又繁忙地收拾起道具。原着编剧走到多年好友任导身旁，抬了抬眼镜低声说：“你对他要求不用太高，让他先适应下。”
这句话指代着谁，两人心中都清楚。
任行说道：“安息啊，你可能不相信……我刚才突然一下子，觉得谢虚说不定能演好。”
编剧安息：“？”
“哎，”被好友这么盯着，任导有些挂不住面子地道，“算了算了，你当我刚才什么都没说，我去盯机位。”
……
「陆不医一直饮酒，他的目光落在一身黑衣的杀手及满面惊慌的小公子身上。骤然侧靠在身旁美人的层层锦衣上，深吸一口，唤人将老鸨“芸娘”喊来。」
仅这么一段戏，谢虚突然像变了一个人。
他成了戏里，那个由心怀不轨的反派假扮的富家纨绔。
原剧本中，“陆不医”是靠在金丝楠木的座椅上，再低声吩咐身旁的人。但这里他略做改动，埋在美人的脂香怀抱里，活脱脱一个放荡子。
任导挑了挑眉，说道：“有点意思。”
原着编剧却是微摇了摇头。
这里的陆不医是装出来的纨绔，好接近主角，实则他冷心冷情，不好美色，这般一改动就将反派的特质磨没了。安息道：“用力过猛。”
接下来便是谢虚与影帝施赢、实力派小生林知知的对手戏。
“陆不医”大胆试探，要和“燕谋”结交，一起约去武林正道的执牛耳者，泯雪山庄登门学艺。无奈“绝情”极为敏感，断然拒绝，“燕谋”扼腕叹息，恨得咬牙。“陆不医”故作大方，相约以后有缘再见。
林知知原本铆足劲准备以演技压谢虚一头，万万没想到谢虚竟然是开了窍，那股放浪不羁的姿态演得太鲜活，竟是将林知知带入了戏——小鲜肉甚至激情昂扬、真情实感地想要和“陆不医”结成至交，被阻拦时还由衷生出怨气来。
当然，待出戏之后，林知知不由恶意地想着：看来谢虚不是演不好戏，得看是什么角色，这种浪荡子可不就是谢虚本色出演。
这段表演的确比之前要好上许多，任导正准备喊“咔”，突然又捕捉到一个镜头。
“陆不医”离开时，突然瞥了“芸娘”一眼。
这里的芸娘是青楼老鸨，但实则观众都清楚，她是本剧女主所扮演的，江湖高手榜上排行第六的高手“千面生”。
剧本中没写，但是身为反派小boss陆不医怎么可能毫无所觉。
所以谢虚所饰的“陆不医”轻轻瞥了那么一眼，那一瞬间他的眉眼变得极其阴沉可怕，像是天下间最腌臜阴暗的东西都堆在他的眼里。那双被刻意化的苍白的唇，微微上挑。那是一种让人第一眼过去便极不适应的微笑，随后是凉到骨子里的骇意，像是坐在那里的不是一个活生生的人，而是一尊恶鬼！
那一瞬间，所有看见“陆不医”的人都能笃定，他根本不是什么不知忧愁的放荡公子，而是一个心思极其恶毒的小人。
只这么一段，与之前的表演接起来，顿出酣畅淋漓之感。印象中一掷千金人傻钱多的形象已经被这一笑完全盖住了，甚至回想起之前的陆不医，只让人微微齿冷，叹一句真相是假。
任行整个人都屏住呼吸，半晌才缓缓吐息，幽幽地对好友道：“安息，你觉得怎么样？”
编剧抬了抬眼镜，认真地道：“你毒奶挺准的。你看看我外形条件怎么样，适不适合在娱乐圈发展？”
任导笑道：“滚啊。”心里却是一颗巨石落地。
捡到宝了。
便是如此，当众演员从虚设空间出来时，任导还是一个个喷过去。他面对谢虚时尤其严厉，话简直难听到随便截下一句都能被送上热搜的程度。
恐怕心理素质稍差的演员都要被骂哭了，或是当场和导演打起来。
而谢虚只是情绪稍低沉了一些，唇角紧抿地听着批评，看的林知知幸灾乐祸不已。
最后黑发明星被赶进虚设空间，重拍走进青楼的那段戏，还要补拍许多细节镜头。谢虚的助理看着谢虚挨骂，不知怎么红了眼眶，偷偷躲在一旁擦眼泪。
任导的火气足得连影帝都有点看不下去。
施赢一向没有帮同行的好品格，但是谢虚的演技的确还好，和他搭戏很舒服。哪怕还有一些用力过猛之处，也远比施赢想象中僵硬地对着他说“ABCDE”等后期配音的车祸级表演要好多了。
于是施赢就和任行谈了一谈，没必要如此针对谢虚，就当结个善缘。
叼着烟没点火的任导奇怪地看了他一眼，说道：“我在你心里就是这种人？”
影帝没说话，任行的性格实在不算好，被他欺负退圈的演员有好几个。
任行想起施赢的角度，肯定没看到谢虚的“换脸表演”，于是将那段指出来给影帝看了。
施赢：“？”
随着影像进展到后，陆不医诡异神情的那一笑，施赢心头激荡，竟罕有地有一种被调动起全身情绪的紧张感。额头微微起汗，他目光专注，虽身为体验派演员，但戏外能引起他共情的情况实在不多，施赢不禁想着，如果和这样的“陆不医”对手戏该是一种怎样畅快淋漓的感觉。
还未看够，却见任行猛地将影像一关。
施赢：“……”
任导痞痞地笑起来。
影帝干咳一声，还是劝他：“就算你想着培养他，也要注意分寸，把人骂跑了冤不冤？”
任导原本想义正言辞地说除了我这个剧组还有谁能要他啊，但想想谢虚只要本子接得多试镜去的勤，难保没有和他一样慧眼识珠的。于是眯着眼睛咬着烟，含糊地说道：“行吧。”
接下来的镜头中，任导自认做的不明显，但在其他人眼里已经是一百八十度的转变了，对谢虚和气不少，偶尔还会夸他哪个镜头表现的好。
谢虚的助理倒还欣慰，可于黑发明星本人来说，却是不祥的预警——这分明是演技烂到任导都懒得批了，糊弄两镜拍过了事。
一天的戏份结束，谢虚在星舰上闭目养神，想到演员真难做。
夜晚八点，谢虚又骤然接到经纪人薛明的通讯，让他立即赶来kel。
谢虚算了下剧情时间线，也明白是什么事了。
主角受要脱离他的掌控压迫，踏上群星拥簇的红遍星际之路了。
Kel的最高楼层墙壁是一整块透明玻璃，可以望见湛蓝的夜空中星星点点的光芒，楼厦仿佛浮在云中，与天空融为一体。
黑发明星的目光下意识地越过面前雪白的纸张，落进星空中。
薛明沉静清晰的话还浮在他耳边。
“谢虚，我希望你能尽快决定。”
主角受陈决阴的身世坎坷，他原本也是奥利维亚戏剧学院的学生，比谢虚要小两岁。后来他放弃演艺梦，自降身价去做谢虚的生活助理，不仅是谢虚的恶趣味在，也是因为他需要很多钱。
给母亲治病的钱。
巨额医疗费像黑洞一样不断掏空他，在主角受母亲去世后，陈决阴最艰难的那一刻，却知道自己原来和高不可攀的首都星首富陈家有血缘关系。
他们愿意满足这个私生子所有的要求。
陈决阴想进入演艺界，陈家就收购整个kel为他的星途璀璨铺路。
对谢虚而言，主角受骤然从他手下的小助理变成了公司的太子爷，这样的落差可想而知。
唯一麻烦的一点就是，陈决阴十年的助理合同并不签在kel公司手下，而是单和谢虚签订的合约。
这个年代极度重视契约精神，这类没有明显不合理的合约无法单方面解除，因此陈家也做好了给谢虚一定筹码的准备。
摆明了让落魄的小明星狮子大开口，以彻底断掉这份联系。
金钱、资源、还是最高级的医疗手段？
薛明冷淡得盯着面前的黑发明星，内心盘算着。
但其实最聪明的做法就是什么也不要，陈家的一个人情，实在是太昂贵了。
偏偏这段时日的磋磨，显然没有让谢虚变得更聪明一些。
黑发白肤的明星眼睫微垂，目光飞快掠过纸张，然后将文件往前一推，露出一个张狂的微笑：“我要资源。”
“但是我要的资源，你不配和我谈，让陈家家主来。”
谢虚在心里重温了一遍剧情，因拍戏因素对演技的磨炼，让他此刻更是意志坚定，决心将得罪陈家家主、贪婪无度的炮灰形象演得入木三分。

第35章 靠脸吃饭的巨星七
薛明目光微沉，半晌这位金牌经纪人才道：“我可以代为传达你的意愿。”至于陈家家主愿不愿意来，那就是两回事了。
黑发的年轻人应了一声。
他眼睛半阖着，有些懒散地躺在软沙发里，外面璀璨的星光透过玻璃窗映在他的眉眼上。
薛明已经准备离开，按下了电梯键，想到要将文件收起来，才突然回头。于是便捕捉到谢虚浸在星光里的一幕，心绪突然乱了一刻。
哪怕脸受了损伤，黑发明星可以利用的资本也决不少。
微微定神，薛明返身将那些交易文件妥善处理后骤然俯身，语气还是一如既往的冰冷：“谢虚，不要答应对方的任何无理要求。”
“？”
黑发明星睁开眼睛，眼底似乎含着疑惑。谢虚迟疑地问道：“似乎是我要提无理要求？”
薛明：“……”
看着对方毫无所觉的神情，经纪人也不知谢虚是不是在装傻，只是语气带了些无奈：“有事联系我。”
……
又过去漫长的三小时，这期间半点风声也无。
谢虚倒不担心陈家家主拒绝出面，毕竟在原剧情中，陈家就是主角受最大的金手指，热切到让人怀疑陈决阴不是私生子而是正统继承人。
只不过现在已是深夜，估测对方最快也要明天才能答复。谢虚起了困意，眼角都泛着困倦的雾气，正准备离开kel时，顶层的电梯却突然打开了。
——陈家的效率还真是快得出奇。
眼角尚含着雾气，黑发明星偏头望去。
来人与剧情中描述的四十岁中年男人很不相符，而是一名至多二十来岁的英俊青年。他身上穿着严谨的正装，身姿笔挺，气质冷漠生疏得像是能与周围划出一道界限来。
金色如同阳光亲吻过的发倒是让谢虚恍惚一刻，莫名想到了之前任务世界的某个人。
严肃冷漠的青年走了过来，他端正坐在谢虚对面。似乎刚淋过雨，青年肩头被打湿了一些，在温暖室内身体上的寒意挥发成水汽，显得仓促又狼狈。
“我叫修爵。抱歉，因为刚从隔壁星系赶来，让你久等。”
这个名字太陌生了，谢虚不确定剧情中有没有这号人。而且……
黑发明星微眯起眼睛道：“我要见的是陈家家主，请问您是？”
“是这样，”修爵平静地解释道，“陈家是分家，而我是本家的继承人。有关分家的财产权柄股份都在我的名下，虽然我不姓陈，但你的确可以将我认作陈家家主。”
谢虚：“……”
他依稀记得原剧情中提过两句，陈家背景深不可测，背后的本家掌控着权力的巅峰。在剧情的后半段，主角受还与本家继承人产生过接触。那时的“谢虚”已经因为受不了穷困潦倒的生活自杀了，所以谢虚从未想过还有与对方接触的一天。
这胡来的剧情。
看着黑发明星微微怔住的模样，修爵耐心地等到对方消化完内容，才平静地说道：“在来之前，陈冉请求我解除他幼子的助理合同，但在我看来这并不重要。”
不，这很重要。
意识到陈冉即是陈家名义上的家主，主角受的父亲时，谢虚微微抿唇，觉得这事有些难办了。
英俊的金发青年依旧清晰镇定地表达着自己的观点：“你想要资源的话，陈冉可以给你，我也可以。”
修爵的眼睛同样为浅金色，此时里面情绪极沉，像是蓄势待发的凶兽，让人不禁微微战栗。
谢虚想到经纪人的话，终于明白了什么。
潜规则。
黑发明星眼里的困意全然散去。谢虚觉得自己还是要试图阻拦一下脱缰的剧情：“修先生，您可能误会了什么。我想用解除合约换取资源，是因为陈决阴离职对我造成了麻烦，我需要补偿……您给资源和陈冉先生给我资源，是两种情况。”
且他的目的是引起陈家家主的厌恶，为以后遭反噬打下基础。连要争取的那部电影资源，都是为了和主角受同台飙戏再被碾压，真拿到好资源剧情就乱了。
修爵顿住了，他的眉头微微皱起，不像是生气，更多是烦恼：“那就当成两种情况吧。我想和你谈一笔长期交易，你可以先看看合约……”
包养合约？
“不用了。”谢虚面色奇怪，断然拒绝。
他恨不得捧完主角受后第二天就糊得查无此人，对方的目的及许下的好处都让谢虚避之不及。
黑发青年神情冷漠，那双黑沉的眸子里似乎藏着兵刃一般，满是谨慎的敌意，这个发现让修爵心底微沉。
窗外的星光落在谢虚的脸上，让那张精致的面孔显出一种极动人心魄的美感，美得像是下一刻他便会自眼前消失。
谢虚道：“陈决阴的解约合同我会发给他，其他的不必进一步洽谈。修先生，我先走了。”
他态度如此决绝，甚至让修爵有些不知所措。这位强势惯了的金发上将脱口而出：“等等。”
“我能抱你一下吗。”修爵看着黑发明星，冷不丁冒出这么一句。也好在谢虚正直，没想歪到另一层含义上，只奇怪地望着金发青年。
谢虚：“？”
“算了。”修爵眼睛低垂，发现自己上衣被雨水打湿不少，身上带着室外的冷气，拥抱恐怕会让对方很不舒服。金发上将情绪低沉地说道：“晚安。”
谢虚干巴巴地表示：“……晚安。”
那一句安慰过后，上将阁下突然难以自抑地亢奋起来，可惜没等他顺势说出“我送你回去”，谢虚已经转身离开，背脊的弧度在星光映衬下极其好看，腰线细瘦。
独自一人待在顶层的金发少将神色有些沉郁，他拿出未来得及拿出的合约，看着上面的条款——
[1.恋爱期间，修爵先生不得以任何名义阻拦谢虚先生的工作需求。
2.尊重谢虚先生隐私，配合记者采访及做好后续公开关系准备。
3.为谢虚先生提供资源……]
他提到合约时，谢虚显得十分警惕，显然有什么地方出了错。
从小到大没恋爱过的上将阁下在执行任务时见到了黑发青年，从此就单方面私定终生，连婚后该养几只猫都想好了。但他觉得直接求婚未免唐突，在调查过对方是公众人物后，特意询问了自己多年未联系的儿时好友——娱乐圈“圈内人”。
对方放着偌大家业不继承，跑去当导演，逢年过节都要被长辈扯出来激情批评一顿，连着修爵都印象深刻。
对方对修爵能求到他头上，显然也十分惊讶，痛快地便给这个仿佛和他是两个世界的同龄人出主意：
“明星啊？买公司，砸资源，砸钱啊。诶，我最近拍的新剧你要不要考虑下投资。”
“正当红的演员的话，要从对方事业考虑，你去和他签订个‘爱情合约’嘛，保证不影响他的工作，能把他感动的一塌糊涂。”
“直接结婚，你疯了吗？！诶，不是怀疑你的诚意，就是你们刚开始谈恋爱注意下分寸，不要暴露自己的欲望……就是绅士一点，反正恋爱第一天，最多和对方牵手拥抱，不能急色。”
情场老手侃侃而谈，口若悬河。可惜不争气的上将阁下给他打来通讯时，那低沉得透出杀意的声音明显就是求爱失败了。
泡在红酒美人堆里的任行差点没被修爵仿佛在宣告死亡通知的语调吓死。
他找到稍微安静一点的地方，和修爵商讨起来。
“不应该啊，对你第一印象很差？”
任行看着多年未见的好友，从脸、身材、家世来看，怎么都是最讨人喜欢的哪一款。
任行道：“是不是看出你占有欲太强了，怕影响工作啊。毕竟演员，剧本有需要的话床戏都要拍的。”
修爵道：“我不……”上将阁下突然顿住。
两人相对无言。
任导突然头疼得不行：“行吧，等我回去再说，我给你制定一个详细计划……”
结束通讯，任导想着什么样的明星才能让修爵这种人都死心塌地，偏偏资源也砸不动，多半是个刚进娱乐圈的清高怪。随即又有些洋洋得意，修爵的眼光不如自己，谢虚这个出名的花瓶到了自己剧组都特别乖特别努力，拍戏起来顺心顺手，多半开拍前用小号转的白狐大仙显灵了。
……
谢虚出了kel总部，他的司机早已下班，正想着要不要喊车，便看见一艘黑色飞行器停在身边。
车窗打开，薛明的脸露出来。
“上来，我送你。”薛明道。
谢虚没想到经纪人一直等在下面，有些惊讶地上了飞行器。
薛明修长的手握住方向盘，微微攥紧了一些，手背的血管清晰可见。行驶了一段路程，薛明突然道：“那位有没有向你提一些……”
“他想包养我。”谢虚平静道。
飞行器骤然加速，薛明眼镜下的一双眼睛像结着冰，唇紧紧抿着，半天才似极艰难地挤出一句话：“知道了。”
薛明手下的第一个艺人死在金主的特殊性癖之下。
因为是丑闻，连艺人的家人和公司都未如何追究，金主赔钱了事。
所以在业界普遍认为只要艺人愿意就无可指摘，甚至有经纪人主动帮忙牵线的情况下，薛明对这种事极端排斥，乃至有艺人哭到公司高管处说他挡人财路，阻碍艺人发展。
之前的谢虚也这样急功近利，是薛明以对方资质很强，怎样都能红，决不能闹出丑闻的理由强压下去，两人关系也因此直降冰点。
但现在的谢虚毁容，急需一个机会翻身，偏偏又是那样的上流人物抛出橄榄枝……哪怕是名气骤降之前的谢虚也难以抵抗。
而以陈家的势力，薛明无法直接插手。
道路旁边的两排灯光整齐，照射在经纪人的脸上，显得格外冰冷。薛明已经打好腹稿，明天就把谢虚这个艺人转出去，也不知kel高层会不会同意。
正在这时，目光从窗外星空处收回来的谢虚突然道：“我没同意，所以以后……”
“薛哥，我可能红不起来了。”

第36章 靠脸吃饭的剧情八
薛明的心微微一窒。
飞行器的后视镜上反射出黑发明星那张姣好的面容。谢虚细密的眼睫微阖上，靠在座椅的软枕之上，像是十分疲累，满脸倦意，右颊那道红痕在雪白月光下不甚明显。
——他总以为谢虚生了一张漂亮的脸便会以此为利，总觉得谢虚还是三年前那个急功近利的模样，却忘记了人是会变的。
以有色眼镜粗暴断定又何尝不是一种傲慢。
经纪人冰冷镜面下的狭长凤眼，骤然浮起一分温度。
他声音很低：“会好起来的。”
谢虚正打盹，没太听清。
黑发明星刚才那番话不过是暗藏私心，修爵会不会因此卡他资源倒是两说，但谢虚已经决定了拍完两部戏就抠脚待糊，再怎么样也要给经纪人透个底，做好心理准备。
在原剧情中，薛明似乎最后也没有移交谢虚，直到谢虚借贷无力偿还，名声尽毁退出娱乐圈后，还是这位经纪人给他还了高利贷第一期，提供了住所，最后却被死缠烂打的借钱。
从某种程度上来说，薛明实在是太倒霉了。
到了谢虚居住的别墅区，薛明没打算开进去。正准备喊黑发明星下车，却发现对方睡得半梦半醒，雪白的肤被压出淡红的痕迹。
太累了。
薛明想到，看来最近是真的努力了。
他罕见地打破了不接近艺人住所的规则，提供了身份信息后便开进别墅区，等到了门口再叫醒谢虚。
黑发白肤的青年睁开眼睛时，桃花眼里还含着雾气，瞳孔黑沉沉一片，半点不迷蒙可爱，倒是平白生出点魅意来。
薛明抬了抬眼镜，耳垂有丁点发红。他见着谢虚下了飞行器走进住所，懒散地对他道谢的模样，突然道：“以后合作愉快。”
谢虚：“？”
难道现在不够愉快吗？
……
任导最近很上火。
自从和修爵彻夜秉烛过后，他似乎也被带衰了运势，小号转再多白狐大仙都没用，组里的演员一个个要过坎。
现在拍的是原著中小高潮，将军独子燕谋知道了带自己亡命天涯，躲避追杀的江湖人绝情，就是那个与他有灭族之仇的杀手。
血海深仇，何能不报。
以影帝施赢的演技，要展现出“绝情”复杂痛苦的心态尚有困难。更别提“燕谋”这个情绪波动更大，层次更深，而林知知只有十六岁，就算有演技也不过是在新生代小生里出挑。
“你恨他，恨不得啖其肉饮其血的恨。但你不能动手，一方面是你清楚以自己的武功还杀不了他；一方面是你对他有情……”任行正在林知知耳边讲戏，旁边的摄影小姑娘突然“噗哧”一声笑出来。
任导一脸莫名其妙。
安息抬了抬眼镜道：“任导你好好讲戏，别‘有情’‘有情’什么的，别人都说我卖腐你知道吗？”
任行：“……行。”
任导又盯了一会虚设空间，终于忍不住恍惚道：“林知知你是不是被我影响了？你这段演技就像和男友闹分手一样，还真的是又恨又爱的……”
林知知宁愿听任导毒舌他，这么一类比演技心态直接就崩了，眼眶一红退出了虚设空间。
任行憋着一口气，没批他。
下场戏林知知是和谢虚搭对手戏，连影帝都带不了他入戏，想到要和花瓶搭，这位被吹惯演技的十六岁少年心态更颓了。
这同样是谢虚的重头戏之一。
软面宣纸的剧本被修长手指翻动，上面多处标红，做了笔记。内容文字已被黑发明星背得烂熟，关于人物性格的表现也有几种方案初成雏形——可总觉得有什么地方差了口气。
“陆不医”的态度是根据“燕谋”走的。
看着状态不佳的十六岁少年，谢虚果断收了剧本，走到了林知知面前，问道：“要对戏吗？”
“哈？”
对方显然受到了惊吓，一双杏眼大睁，语气满是不可置信：“你要和我对戏？”
林知知对谢虚的表演还只停留在青楼戏里千金一掷的纨绔公子，并不觉得他能演出陆不医的扭曲变态，更不觉得对方是会钻研演技的那种人。少年唇一撇，连忙看了看四周有没有“探班”娱记，他不想被拖去和谢虚艹好友人设。
可想而知，剧组管理严格，根本没有娱记混进来。
而林知知再一回头，却觉得面前的谢虚……变了一个样。
没有虚设空间的加成，想要表演好一个角色是很难的。但谢虚就好似被陆不医上身了一般，那种状似爽朗实则阴郁的微笑，一下子便让林知知联想到了戏中人。
“陆不医”道：“燕兄莫急，我让客家上壶梨花酿，你慢慢说。”
一边念着台词，黑发青年目光焦点自然汇聚，手上如同捏着一壶酒，向林知知处递了一递。
玄色长袖下，那截手腕白生生的诱人。
十六岁的少年看的有些出神，随即才反应过来，恼怒道：“谁要和你对戏了，给我……”
话未说完，便溺进那双黑色的桃花眼中。
“陆不医”的眼里像蕴含着风暴，以摧枯拉朽之势将人吞湮，惊得人有些害怕。但是当“燕谋”看过来时，他又恢复了那番知心大哥的模样，一点一点套出自己想要的信息。
林知知情不自禁地跟着剧本中的对白走：“倘若……只是倘若，你以为的救世佛便是推你进炼狱的仇人，该当如何？”
“陆不医”轻笑起来，眼底阴沉更深，语气却又柔和许多：“不论如何，他如何待我，我便一一回敬。好也回，坏也回。”
实则世事诸多，人心情感所向，又怎么能这样简单的划分。
陆不医想要挑拨二人，又要维持自己无害可亲的形象，只能这样似是而非地诱导燕谋一步步踏入深渊。
“燕谋”眼睫微闭，喉结微微滚动。再睁开眼时，眸底只剩一片冷然：“是，你说的没错……”
“错了。”谢虚突然道。
林知知原是整个身心都沉浸在角色中，已能体验到几分“燕谋”的揪心与痛恨，眼眶都要红一圈，谢虚突然来这么一句，他立马就萎得清醒了。少年恨得咬牙，一双杏眼瞪圆了控诉道：“你瞎对什么台词，有没有点职业道德！”
黑发明星依旧蹙着眉，那张如精魅般明艳的脸骤然凑近，将林知知吓得说不出话来，偏偏少年的耳垂一点一点变得通红。谢虚道：“你的情绪不对。”
“剧中的燕谋虽然表面认同陆不医的说法，但他内心在思考，情感上非常抗拒。如果按照你的演法，表现出来的是身心赞同，那之后的剧情他为什么要对绝情留手，这不是很奇怪吗？”
林知知反驳道：“我演的就是现在燕谋的心态啊，血海深仇怎么可能不想杀了绝情？至于之后为什么剧情冲突，不就是看编剧怎么写吗？”
在一旁逛着的原著编辑无意躺枪，有些无辜地抬了抬眼镜。
谢虚好像摸到一点问题所在了。
林知知属于体验派演技类型，他将自己代入角色，并不只研究剧本上的性格，而是根据剧情发展、其他演员的表现，推导出自己的角色应该是什么表现。可以说，从他进入“燕谋”这个角色起，就已经无法掌控故事发展了，所以才会出现明明演技不错，却无法理解任导讲的另一种表现形式，而抽离角色之后，更会水准直降，让人啼笑皆非。
也难怪林知知之前的作品良莠不齐，主要看和他搭戏的人的水准。
黑发明星沉默不言，未上妆而显得殷红的唇微抿，那张脸便是满脸厌倦神色，也带着让人神魂颠倒的魅力。突然间，谢虚越过林知知，向着导演组走去。
显然被忽视的少年呆住了。林知知瞧着谢虚到任导身边低语着什么，而任导面色不大好看，过了许久才青着脸点头。
难道是告状去了？
林知知陡然生出这个想法，又嗤笑自己想多，谢虚一个快过气的花瓶怎么敢得罪人气冉冉上升的自己。
偏偏接下来的情况映证了少年的想法，和谢虚的对手戏被推迟，一下午任导更是处处针对他。向来被夸耀演技，父母皆是国际巨星，一路泡在蜜罐子里顺风顺水的少年忍不住憋了一肚子气。
明明是谢虚先来找他对戏，竟然还敢看不起他，又向导演嚼舌根！林知知火气上涌，气得久不能平静，只要想到黑发明星会对他露出鄙夷的神情，心绪就莫名沉郁起来。
一天的拍摄行程结束，林知知将任导堵在停车场中。他以前没做过以势欺人的事，说不出要将谢虚赶出剧组的话，但是同样告黑状谁不会啊——
“我不要和谢虚拍对手戏，要么换人演要么删戏份。反正我看不起他，他也看不惯我，这么改动下挺好的。”林知知冷笑着道。
任行原本还是吊儿郎当地叼着烟，准备倾听一下青少年的烦恼，没想到林知知说出这么一番话，脸色顿时便沉下来了。
“你觉得谢虚是要针对你？”

第37章 靠脸吃饭的巨星九
“林知知，你表现出来的燕谋是怎样的？”任导捏灭指尖的星点火光，他对少年人一向宽和，此番却是语带嘲弄，“轻易被陆不医玩弄在指尖的蠢货，三言两语便被挑拨得对绝情刀刃相向。若是大丈夫狠戾便罢了，但是依照后面的剧本，你偏偏要对绝情心慈手软，前后演得颠三倒四，是观众最讨厌的那种性格。你说《天下第一》播出去后，你能吸多少粉呢？”
言语中直白的恶意让林知知脸色苍白，他顿了好半晌才咬牙道：“这是因为燕谋这个角色不吸粉……”
“是你演得不好。”任行也贬得痛快，他接着道：“所以你和施赢的对手戏，施赢碾压你；同样与谢虚的对手戏，谢虚碾压你。但是今天下午谢虚来找我，想改有关陆不医的那一场戏——他希望现阶段的陆不医不是单纯想要杀了绝情，而是已经对绝情颇为欣赏，并且对他的遭遇产生见到同类的共情感，借此引导‘燕谋’的情感细腻喷发，让你的表演更加贴合剧本。”
说完长长一段，少年已经是彻底呆住了。林知知简直不敢将那些话往细里想，可惜任行毫不留情地戳穿了他最后的颜面。
“谢虚不想抢你的戏，忠于原着忠于设定，可是林知知，你又在想些什么？不共戴天的话都说出来了，我倒真想叫谢虚别琢磨那些没用的，能抢人气比什么都强。”任导气得咬牙，显然是被少年闹烦了。
要揣摩好人物性格是多么费精力的事，林知知同为演员自然清楚，而将诠释好的角色推翻重演，也绝不是易事——那可都是心血。
怪不得任行会将谢虚和他的对手戏往后推，竟然是出于这种原因。
此时林知知只觉得心揪得可怕，除了被打脸的羞耻外，更多是对自己竟然如此卑劣揣测谢虚的痛恨。悔意和愧疚在心底升腾，如同烈火烹油般越燃越盛，将心肺搅得疼痛不已。
任行见面前的少年多半被骂的头脑清醒了，不耐烦地坐进车舱内，准备离开。林知知恍然回神，追在任行的飞行器后面，惶恐不安地道：“任、任导，您……您千万别告诉他，我……”
“行了。”任行留下一句话，“我又不和你一样，出事就知道告家长。”
……
谢虚发现，最近和自己搭戏的小鲜肉变得很奇怪。
「燕谋的剑收回，他也没想到自己第一次成功用出无影剑，是在这种情况下。
被他割伤的黑衣人发出一声闷响，那音调似有些耳熟。只是未等燕谋留人，那刺客便翻出阁楼外，眨眼不见了身影。」
这么一段动作戏拍完，虽是在虚设空间，但冰冷铁器贯穿过肩膀的视觉感受太骇人。作为黑衣刺客扮演人的谢虚，自虚设空间出来后便下意识地揉肩，影帝见了后便让助理去拿了几个暖袋给谢虚敷肩，自己站一旁和后辈搭话。
“第一次拍动作戏？不舒服是正常的，以后习惯了就好。”施赢道，半点不善解人意，堪称聊天鬼才。
谢虚点头谢过前辈，心里想着哪有什么“以后”可言。
正是这时，十六岁的少年便凑上来了。他带了药膏和暖袋，颇殷勤地递给黑发明星，眼底是热切与愧疚：“抱歉谢哥，刚刚是不是弄疼你了啊？你用这个敷肩膀，一会就不痛了，药膏是我妈给我的，这个治疗虚设空间的投射效果特别好……”这幅模样，半点没有新生代小霸王的迹象，反而像是软乎乎的小奶狗。
要不是施赢见过林知知对人不假辞色的模样，简直就要被眼前的乖巧形象洗脑了。
林小霸王对他这个影帝都没如此殷勤啊。施赢支着下巴想到，突然望见谢虚那生得分外好看的侧颊，顿时理解了。
还是看脸。
“……”黑发明星眼睫微垂，细密的阴影打在雪白的肤上，莫名透出一分疏离来，“不必，施前辈给我了。”
林知知神色立时有些失望，好像整个人都无力地化成了一团，半晌才小声道：“那谢哥你记得要用。”
谢虚点头，因为一天的戏份已经结束，他向二人打过招呼后便打算先离开剧组。黑发明星走出几步远，林知知才像想起什么一般，追在后面道：“《天下第一》今天首播，谢哥不留下来一起看收视率破几吗？”
“不用了。”谢虚顿了顿道，独身回到别墅。
不是林知知提，谢虚当真想不起来《天下第一》是周拍周播剧，现在已经到了首播的时间了。在原剧情中，《天下第一》明显属高开低走的影视剧，甚至被影视圈作为典型的失败案例分析——虽然比那些无甚水花的剧要高热度，但是相比它刚开播时的营销名气，以及豪华的主演配置，简直是口碑与人气的双重折戟了。
主演和导演都经此元气大伤，又努力了几年才摆脱影视毒药名声的影响。
谢虚还未看，却已经对收视率成绩淡了好奇。
虽说如此，因为是第一次拍戏，谢虚到底有些上心。
到了开播的八点时，黑发明星盯了一会时间，左右没事可做，便泡了杯苦茶，盘坐在虚拟屏幕前调到《天下第一》开播的频道。因为动作幅度，裤子被往上拉扯，露出白生生一截脚腕，在冷气下被吹得冰凉。
谢虚也没注意到要加条毯子之类，一双黑眸沉沉，极专注地看着面前浮现的景象。大气恢宏的世界在眼前铺开，贩夫走卒和飞檐走壁的大侠组成了这个江湖，如同无比瑰丽、奇妙的画卷。主题曲是驼铃与古筝声，也挑得人心绪激昂，谢虚始终想不出为什么这部剧会“扑”，光凭开场曲他便想周周守着看。
开场节奏极快，绝情灭门、带走燕谋、被追杀逃命。虽说剧本已被熟读，甚至在片场看过几段，但是那与呈现在荧幕上的完整故事是两个概念，谢虚不知不觉间便有些投入，毕竟之前他从未接触过“影视剧”这种精神娱乐模式，端着的茶放凉了也没抿上一口。
——这种投入，一直到谢虚在屏幕中看到了自己为止。
玄色长袍的纨绔公子笑得阴郁，踏进那架着红灯笼的楼阁中，展示自己的手腕，和少年燕谋谈笑风生。
这一切都很正常，但谢虚就是莫名感觉到了一丝尴尬。
他神色麻木地看着，到陆不医退场前，露出的那个极骇人的表情时，情绪的紧张尴尬到达了巅峰。
黑发明星目光有些迷离，雪白的面颊上浮上如同羞恼一般的红色。谢虚果断起身，关掉了虚拟屏幕，心脏跳动声似乎挤在耳膜旁，如惊雷一般。
太羞耻了。
原来《天下第一》糊的理由是他演技太尴尬了，黑发明星陷入深切的自责中。
与此间相反，星网上却是炸开，陷入了热烈的狂欢。
之前天下的剧照放出，谢虚的受关注程度甚至压过影帝，众人都想知道黑发明星的脸还能不能看了——没想到剧组缺德，就谢虚一人的剧照用鬼面遮着脸，只露出脸颊侧边黑红色的一道妆容。
粉狂吹身段气质，被嘲得不行。更是有黑及路带起节奏，觉得剧组官方溜粉难看，故意营销维持噱头，等剧上了坚决不贡献收视。
即便如此，真开播那天，还是不少人冲着制作、演员，和对谢虚容貌的好奇去看了。
天下虽是慢热型题材，第一集 光凭拍摄精度倒也能抓住人心。情节缓缓展开，将军独子燕谋闯进青楼，男主绝情紧随其后，随后便是——玄色长袍曳地的反派陆不医的出场。
暧昧的暖光落在他的脸上，陆不医肤色极白，这点光像是在他颊上抹开一点脂粉，活色生香，莫名生出让人赤耳红脸的旖旎来。
那张白玉般的右颊上，分明布着狰狞的黑红色伤疤，却被那五官的艳色皆尽遮掩，如同那伤痕是艳鬼纹了蘼丽的花枝在脸上，用来讽刺世人不要被他勾走了魂。
可偏偏又忍不住为其神魂颠倒，知不可为而为之。
那伤痕只给他添了一分妖气，半点掩不住骨相、皮相之美。
观众炸了。
[快打醒我，我居然觉得谢花瓶真的好美啊，呜呜呜呜怎么这么好看，我要把持不住转粉了]
[我也把持不住了……]
[对不起是我以前眼瞎，现在我要高举我虚美颜盛世大旗了]
[这也太不符合人设了叭]
[服化组尽力了，妆容很符合原着描述了，奈何他虚是个奇葩]
[这让我怎么洗脑陆不医是个丑男……要不然正剧也让谢虚拿面具遮脸？]
[前面的有病病？谁爱遮谁遮，不能遮我虚的]
娱乐至上的年代，开播没一会，《天下第一》的热度就屠版了微博，收视率截截攀高。
现在市面上的好剧太多，竞争激烈，之前的收视率常能破1、破2，自从进入大星际时代，简直是一种不可能的传说了。
现在《天下第一》便要打破这个传说。
哪怕谢虚之前人品再恶劣、粉群再疯魔讨人嫌，只凭这一个角色就能将触底的人气力挽狂澜。无它，实在是老天赏饭吃，谢虚本就是靠着一张脸红起来的，娱乐圈的美人如此之多，却几乎没人像谢虚一样生了副这样挑不出瑕疵的好相貌，连职黑都不敢拿他毁容前的外表说事。
而谢虚简直是拿陆不医这个角色疯狂打脸。
哪怕他“毁容”了，颜值都可以吊打别人。美貌度有壁，其他花瓶类比谢虚都是碰瓷了。
除此之外，星网上也热议起了谢虚的演技。
黑发明星以前也担任男一，主演了几部电视剧，被嘲得不行。去看的观众几乎都是冲着谢虚的颜去嗑，剧情和演技都糟得一塌糊涂，任是虚粉也没法闭眼胡吹。
但天下这部剧，他显然融入角色了，不像之前横看是谢虚、竖看是谢虚。不少年轻男女都被剧中“陆不医”微勾手指，侧头低语的模样迷得神魂颠倒，一边看剧一边连刷几条tag吹谢虚有进步，肯定是经过这番挫折沉淀心境开始磨炼演技了，心疼虚虚。
不知怎么，这种吹演技顺带有点卖惨性质的微博就被轮起来了。
[现在是会做表情就能吹演技好了？是某粉真这么真情实感，还是水军买的多呀。]
[应该是真粉了，毕竟看着自己蒸煮的演技从shi变成正常白开水很感动吧，也就kel少爷粉这么奇葩。]
[2333还遭受挫折沉淀演技这种话都说出来了，应该是怕糊不敢再瞎糊弄观众了吧，结果把粉感动的哭天喊地，xswl]
可惜这些黑还没形成风潮，粉甚至没来得及组织掐架，这类嘲弄的微博就戛然而止了。
因为在第一集 的最后一分钟，截止点是“陆不医”那个极端阴冷的目光。

第38章 靠脸吃饭的巨星十
如同恶鬼自炼狱中而来，明明生着一张无比艳丽的容颜，却只要那眼角一挑、唇畔微勾，就能骇得众人寒毛耸立，冷汗自背脊浸透衣衫。
这是一个不折不扣的反派！
第一集 完结，浮现在面前的是黑屏及演员表，从那光滑屏幕的反射中，观众甚至能瞧见自己余悸犹在的神情。
微博和论坛二度爆炸。
[我我我跪了，那一瞬间我以为在看恐怖片啊啊——]
[哭辽，这个演技，路好说一声真的是炸裂了]
[我信了，今夜我们都是虚粉和水军]
有人特意将最后结尾的那一幕剪下来，并非夸张的表情包式演技——谢虚依旧维持着颜值的高水准，他只在眉眼神情有细微变动，便透出阴郁疯狂的质感。
他便是剧中的疯子，是那个反派陆不医。
这种感触在动图中格外明显，简直可止小儿夜啼，细看又帅得人腿软。
抱着喜欢一个人一定要了解他事业的心情，修爵这位从未接触过各类精神娱乐，长在军营里的修家继承人也开始了追剧生涯。
荧幕上的谢虚格外不一样，但一瞥一笑的确都让修爵入迷。上将阁下眼也不眨地看着“陆不医”谈笑风生，眼里欲望深沉，贪婪地想要将谢虚圈养起来，让他所有的好都只能被自己看见。
这些阴暗的心思却只能被小心的掩盖收敛，以免让他的珍宝心生警惕。
在最后一帧结束，众人大叹“毛骨悚然”时，修爵却是心微微纠了起来，疼得他忍不住皱眉。
那都是电视剧、都是假的。修爵如此想着，却控制不住自己想闯进谢虚家里、狠狠拥抱住黑发青年的冲动。
那样孤注一掷，仿佛被世界抛弃的绝望眼神，真的是演出来的吗？
修爵强抑住自己汹涌的心绪，用自己刚注册的微博发了谢虚剧照、剧中截图，写上长长的表白爱语，夸谢虚演技好，为他新剧加油后，便发了出去。
上将阁下刚这么做时，还有些紧张和害羞，万一被谢虚看见了……他会不会生气？
事实证明修爵想多了，这条微博很快被淹没在众多表白中。看着那些叫谢虚“老公”、“男朋友”、“爱人”的，修爵金色的瞳孔微深，唇角抿紧，满是暴戾气息。
打开朋友圈，发上九宫格图，修爵神色冷漠——编辑的文字从喜欢的演员到喜欢的人再到恋人，只经过几个瞬息。
最后所有人都能看见修家继承人发了一条画风分外不同的朋友圈，无关经济危机和权力格局的变化，而是十分朴素的一段：
[爱人的新剧上了，希望大家多支持，转发点赞一下，谢谢。
图/图/图]
众军商政界大佬：“？？”
……
今夜是狂欢的不眠之夜，没等对头黑家写出小论文论述谢虚只凭一个表情得来的演技有多水，微博又来了一次地震，再现一场“谢虚”两字霸榜热搜前十的盛况。
起因是一个退圈许久的前影帝现总裁，发了“陆不医”在剧中最后一幕的截图，配文：
“演技比我当年好。”
这位影帝的经历比谢虚要腥风血雨多了，放着亿万家财不继承进入演艺圈，在摘获最高荣誉后激流勇退，拍拍屁股接手公司，微博认证也换了一个。当时大量粉脱坑转黑，不过直到现在，还是他发一条微博就有粉在下面哭着问：“什么时候不务正业回来演戏啊？”俨然已成微博一大奇观，常有路人围观打卡。
但毫无疑问，他在演艺圈时是知名的演技挂，能得他的赞许，比业界谁的夸奖含金量都要高。
一是人家演技公认的好，二是影帝退圈做总裁了，不存在营业可能，人家也没必要吹个明星演员。
粉简直被这一波喜讯炸的头昏眼花。
当然，黑料也是编得飞快的，不一会就传出前影帝现总裁包养了谢虚，亲自调教演技，完了为他又淌进娱乐圈这个是非之地，只为吹捧自己的小情人哄他开心之类。
情节曲折，有理有据，开场一条博其他全靠编，爆料都快爆成同人文了。
Kel养的公关部门全部出动，准备发律师函阻止造谣扩大化，紧接着更让人头脑一懵的事就发生了——
星际级老艺术家袁老摸上微博，关注了一下谢虚，再转了一下他关于新戏《天下第一》选角的微博，评价：后生可畏。
某独立星首领，也发了关于谢虚的剧中截图，配字“挺好看的，演员演技很厉害”。
隔壁β星系的帝国元帅，专门注册了一个官方微博，为谢虚打call。他还特别会玩，手动制作了陆不医的表情包，什么“有机会一起豁啤酒jpg.”(陆不医一掷千金请燕谋点花魁)、“再闹把你扔出去喂迷嘉jpg.”(暴露真面目的最后一幕)
迷嘉是β星系一名内阁大臣，和这位帝国元帅向来政见不合。这表情包一出来，粉都为谢虚捏把汗，暗道元帅你是不是和我虚有仇啊，万一引得内阁大臣迁怒他怎么办……
没想到迷嘉果然火速反击——做了九宫格陆不医表情包，疯狂针对元帅阁下。闲暇之余，还转了剧宣什么的，画风如同被盗号。
吃瓜群众：？
这、这走向有点看不懂啊？
随着越来越多的高身份、高层次的人出来追剧吹虚，群众们越来越迷茫了。这要是换做别的微博大号，早就全网嘲炒作了，但这些人各个不缺名、利、钱，更有许多演艺圈标杆泰斗和星球领袖，对《天下第一》和谢虚都称赞有加……这当真是天下第一遭了，粉都刷微博刷得胆战心惊。
以至于深夜，网上热潮稍微退去，kel公关部都被这些公众人物一套组合拳打懵，怕树大招风的疯狂撤热搜后，薛明才终于想起应该和谢虚联系通报。
毕竟是自己手下的艺人。
黑发明星睡意迷蒙间接起通讯，听到对面经纪人微抽了一口气，平静地告诉他：“谢虚，你爆了。”
谢虚：“？”
爆了，爆了是什么意思？
黑发明星的声音从通讯器那端传来。这位刚睡醒，音调还显得有几分软，半点透不出攻击性：“是《天下第一》么？我看过了，开端收视率应该不错。”
至于之后，都是他拖后腿了。
“……不，”薛明的音调骤然转低，仔细一听还有些谨慎，“希望你能交代一下你真正的家世背景，前高级文明帝国遗留的皇储还是β星系皇帝侄子还是某个隐士家族……”
谢虚：“……”
谢虚无奈地叹了一口气：“靠脸免学费读艺术系的孤儿，这点我签公司前就透底了。薛哥，你是不是去论坛看我的同人文了？”
薛明沉默，也觉得自己的思路被网上吃瓜群众误导了，谢虚家世真牛逼的话，也不会之前“毁容”便被火速撤代言鸽合约了。经纪人道：“现在形式有点复杂，我给你发份名单，你把和你有干系的都圈出来备注，务必详尽。”
没一会，谢虚便收到了名单。
这些人除了各个身世不凡外，几乎没什么共通点，谢虚一头雾水，下意识地打开微博界面刷热点。微弱的屏幕光映在他的脸上，将黑发明星姣好的五官勾勒得愈加好看，等窥见几分热搜遗迹后——
谢虚怔住，眼前一黑。
剧情崩得连世界线都变了，他这红度和议论度直接赶超巅峰时期的主角受，而这些发微博的各界泰斗，他一个都不认识。
正当谢虚还未从人设崩塌的绝望中清醒过来时，通讯器又开始不断振动起来。
任导给他发了一大堆微信，信息轰炸淹没了他。
谢虚倒也能理解任导的疯狂，只顿了片刻便打开，前面的留言居然很正常。
[我的天，谢虚没看出来你身份不简单啊，下部戏当我男一给我拉投资呗？]
[怎么连薛老都出手了？]
[什么情况]
[？？？]
接下来就是刷了屏的问号，谢虚手指按在键盘上，正想着怎么解释，便见任导发了一张截图过来。
最后一句文字信息是：“你和他什么关系？”
谢虚心骤然一跳，感觉自己可能摸到了崩剧情的原因，点开图便看见那个备注为“修爵”的人发的朋友圈。
[爱人的新剧上了……]
待看完那一段，黑发明星眼底几乎能凝出冰来，殷红的唇被咬出一道印子，他眼睫微垂，极重地回了两个字。
谢虚：[我恨。]
连那个句号都打得如此决绝，任行原本还懵着的脑子顿时清醒了，想到了之前修爵说要追的明星。
就是谢虚？！
也难怪……光凭谢虚那张脸，被喜欢迷恋再正常不过了。但是看黑发明星的话，怎么都不像自愿的。
任行的脸色顿时凝重起来。之前修爵找他“出谋划策”，他酒喝多了，什么荤话都说得出来，也不记得有没有说过“强取豪夺”、“霸王硬上弓，艹服再说”之类的混账话。
现在看来……
任导的心骤然沉下。

第39章 靠脸吃饭的巨星十一
昨夜别墅中温度开得极低，黑发青年又是裸着脚，坐在冰凉的地板上看了整集剧，冷气直将脚腕冻的青白，而他毫无所觉。
偏偏因意外爆红愁了一夜，忧思过重。翌日谢虚起来时便觉头晕脑胀，不用想便知是寒风侵体，身上有些发热。
屋内备着几种常用药，谢虚也没喊私人医生，自己对着药盒上的说明胡乱吞服几粒，便赶去了片场。
《天下第一》那恐怖的收视率与起点，对剧组人员而言是莫大的鼓舞。可想而知等这部剧拍完之后，他们的身价能随之水涨船高多少，整个拍摄片场都透着兴奋昂扬的气息。
直到谢虚走进来时，人人目光闪烁。
统筹喊人备了数种热茶并姜汤，搭了软椅小心地请黑发明星过来歇息，又差了好几个场务跟着，态度殷勤，连对待咖位最大的影帝施赢都没如此谨慎。却不怪他们，之前在圈内谢虚的臭脾气是出了名的，而这几周虽然相处融洽，但不免让人想到这是谢虚失势才如此和善。
昨天黑发明星一夜大爆，名利双收，又貌似与众多大人物有着牵扯，比之前更红已经是板上钉钉的事实，谁知道会不会劣性更深故态萌发，因此都小心供着他。
谢虚也感受到了旁人态度上的微妙不同，想到昨日的事便焦躁不已。
早晨吃的药没发挥多大效用，他身上还烧得厉害，眼前有些发花，顺势便整个人陷落在柔软的椅中，接过场务递的姜茶啜饮。沉黑的睫毛垂下，小口饮茶的模样让跟在他旁边的场务忍不住瞥了又瞥——
真好看。
哪怕谢虚脾气再臭，光凭那张脸也会使人心生爱慕。
黑发明星的肤色向来是苍白的，今日却是染着如花瓣般娇艳的淡红，看上去莫名多了分勾人艳丽，尤让人心跳得厉害。
施赢亲自过来打招呼，不怎么与谢虚交谈的女一号也让助理送了点心过来以示友好。谢虚原本想起身与人说话，却正逢此刻眼晕腿软，略踉跄一下，没站起来。
那动作刻意，倒显得他果真高傲，一朝飞升便不将前辈放在眼里了。
施赢看在眼里，微笑道：“你坐着便好，我又不是找你谈什么大事。”影帝不至于记恨揣测他，只是眼底神色已是礼貌疏离了许多，再讨论几句便借口看剧本离开了。
谢虚点头，心中突然想到：要是维持这个状态，将人得罪光，不得不被逼退娱乐圈也是良策。
剧情中的“谢虚”本就是傲慢刻薄的，要不是在落魄剧情里，他怕维持原本的性格人设会被任导踢出剧组，这会已经作天作地起来了。
旁边一直踮着脚，小心看他的林知知突然便走过来，一双杏眼睁得圆润可爱：“谢哥，我爸妈说让我给你道歉……不是！”
谢虚：“……”
林知知有些不好意思道：“是、是我自己想给你道歉。”
谢虚对为难一个小孩没兴趣，但他刚刚已经决定好得罪整个娱乐圈，当即便变了神情。手指敲在靠手上，面色冰冷的黑发明星轻嗤道：“嗯？你有什么可道歉的？”
“最开始，我欺负你、偷偷排挤你、还往坏里揣测你，”少年脸涨得通红，小声地道，“我父母怕你红了后打压我，才硬逼着我来道歉，但我知道你不是那种人。”
林知知抬起眼睛盯着谢虚，目光发亮：“谢哥是全娱乐圈最好的人。恭喜你重回一线，有朝一日，我会追上谢哥的步伐的！”
谢虚：“……”
谢虚道：“我不是好人。”
林知知已经害羞的耳朵通红，按捺着情绪躲到一旁去了，显然没听见。
谢虚第一次耍大牌却出师不利，现在又是被人精心供着，实在找不到发泄的点。他眼睫微垂，神色有些阴郁，只坐了一会，便被服化组的老师请去化妆，准备进入虚设空间拍戏。
任导今天精神状态也不大好，眼底一片青黑。其实昨天收视大爆，狂欢庆祝也是应该，只是任行不像是兴奋过头了，反而眸中含着一股焦躁气息，像是随时能变成暴怒的凶兽。
所有人都害怕脾气暴躁的任导和一朝得意的谢虚打起来。
哪里看的到任行目光闪躲，对着黑发明星一脸心虚。
虚设空间是一种五维技术，从某种方面来说，只会反应演员的精神状态体。因此谢虚虽然现实里走路都有些脚软，在虚设空间中反而只觉得身上热意难以发散，尚能保证清醒。
“陆不医”角色大爆，编剧会适当给加些戏份，只是到底是男三，也不可能盖过主角，今天的重头戏只占短短几分钟：陆不医下暗手被绝情识破真面目，惨遭反杀。
在剧情开端便显得沉默温吞的绝情，几乎完全让人忘记了他是曾经杀伐果断的天下第一杀手，而在漫长的铺垫后，男一号终于迎来了他的爆发，后续剧情从此高能。
杀人之术出神入化，如同一柄斩首钢刀，他便是残酷的没有感情与怜悯之心的杀神。
「陆不医没想到绝情的武功竟比自己还高上一层，他疾退而去，却还是被那刀生生绞下一块肉，血液飞溅。
眼见毒素自伤口上蔓上来，陆不医自断一臂。拖延之间刀锋将要刺入他眼睛，只离脆弱之处毫厘之近，陆不医却是瞳孔涣散大睁，阴笑着道：“你不想要芸娘的命了吗？”
绝情的剑微顿，冷冰冰道：“她不是柔弱之人，必不可能为你胁迫所用。”」
剧情到此，拍摄结束。
谢虚演技一如往常的好，施赢也是稳定发挥。任导魂游天外地喊了咔，让剧组人员准备下一镜的拍摄，却见施赢阴着脸，不太满意。
毕竟是多种奖项压身的影帝，在剧组中颇有话语权，施赢直接道：“再拍一次，刚才的剧情根本做不了高潮点。”
就是因为发挥太平太稳，和之前的镜头毫无区别，根本体现不出作为剧情分水岭的炸裂感。换做之前，施赢或许会因为拍摄的是影视剧而放低要求，但已经见识了谢虚的演技，对两人对手戏心存期待许久，又怎么肯这么糊弄过去。
任导像是才醒过神来，紧紧盯着镜头，手中的烟草又点了起来。任行道：“再来。”
谢虚也觉得方才发挥不好。
他演技本就差，也没想着要在拍戏上作几波，只是身上的灼热感升腾而起，扰得他不得安宁，无法全心全意地入戏。正对上施影帝一双严峻眉目时，谢虚因为自己的不敬业尴尬地抿了抿唇，无声地同意了他的要求。
重演一次，谢虚将自己全身心浸入角色之中，却因为偶尔的头脑胀痛显得表情迟钝，依旧不尽如人意。
施赢心中有一分失望。其实谢虚的表演已经不算差，但他还是忍不住生出“伤仲永”的感叹，原本才华无限的后生被名气所累、所毁的事他见得太多，但这是他最惋惜的一次，也好在谢虚仅靠着名气也能过得很好。
“还是用第一镜吧。”施赢转向导演，如此提议道。
谢虚因为高热而诡异通红的面色被掩盖在层层妆容下，无人看得出他不对劲。林知知倒是凑过来，颇不服气地道：“谢哥，我看你已经演得很好了，施赢什么意思啊……啧，挑刺还这么不满意。”
十六岁的少年终是年纪浅，察觉不出这句话有挑衅的意味在。他真觉得谢虚演得好到无可挑剔，没发现旁边的剧组工作人员因为他不敬的话，对他和谢虚都生出了偏见来。
谢虚不语，翻出自己临时带的几粒降热药丸，趁人不注意混着热茶吞服一气。
他黑沉沉的瞳孔都像蒙着一层潋滟水光般，沾着湿气。谢虚自己缓了一会，对林知知道：“是我演得不好，拖施老师后腿。”
林知知微怔，旁边那些工作人员也讶异地望着他。只见谢虚起身，直直走向与施赢探讨的任行：“任导……抱歉浪费了镜头，请再给我重拍一次的机会。”
明明上着惨白的妆，谢虚的唇瓣却莫名殷红。他软声说话时，音色极为温润好听，让人不忍拒绝。任行本就心中有愧，黑发明星这么细声的和他说话，他魂都要飞到天外去了，根本不敢拒绝谢虚的请求，当即应了下来：“拍吧，你想拍几条就拍几条。”
谢虚当任行是暴怒间说的反讽之语，但到底是答应了，便望向施赢说道：“麻烦前辈。”
影帝挑眉。
两人再次进入虚设空间。
这一段是武戏，对精神消耗尤其的大。谢虚因刚才吞服的药，不断心理暗示自己好了不少，随即全身心地投入“陆不医”的角色中。
他的想法太迫切，恍惚间听见一声冰冷提示音——
[宿主情绪值波动过大，成就‘愤怒值爆表’升为二级。]
剧情已经开始，施赢入戏，开始猛烈地追杀他。
“陆不医”的目光一变，已经成为了剧本里那个彻头彻尾的疯子。他被划伤一刀，极果断地断了一臂保全性命，脸上却不见分毫畏惧，只有炽热的疯狂与战栗的兴奋。黑沉的瞳孔睁得极大，像是在等待着“燕谋”的绝杀一般——
恐惧一点点蔓上施赢的身体，他手一僵，竟是让武器落地。
他居然被谢虚一个眼神，吓得不敢前进，气势完全被压倒，与剧本相悖。
再次重拍，只是这次却不是因为谢虚表演太“平”，而是施赢的缘故，他完全压不住场子了。
影帝申请暂停，在角落冷静沉淀了一会，心中突然生出一种畅快感。除了在演艺黄金时期，与诸多老牌大腕拍《岐尔多山脉》的时候，他从未感受过如此被全盘压制的感觉，而那时，也是他演技巅峰爆发的时刻。
他有一种预感，拍完这部彻头彻尾的商业片，说不定能突破倦怠已久的演技上限。
施赢越来越期待了。
这一镜磨了很久，却没有一个工作人员觉得不耐烦，甚至生出“影帝演技也不过如此”的感觉。因为谢虚和施赢对手戏的每一个镜头，都是能将人心提着揪紧的精彩，每一次重拍，都能看出两人全新的、不同的对角色的演绎。
林知知眼也不眨，唇角紧抿。他此刻又一次深刻理解了他离谢虚有多远，不禁有些颓丧。
直至收官，拍摄结束。剧组工作人员微妙生出了已经拍完大结局的欣慰感。
施赢从虚设空间中登出，心绪还是有几分不能平静。“伤仲永”这样的帽子扣在谢虚身上还是太为自大了，黑发明星有着不逊于任何人的实力。
他正这么想着，看见谢虚也从虚设空间中登出，情难自抑地上前拍了下黑发明星的肩头。
谢虚踉跄一步，脑中昏沉更加明显，竟是向前跌去。
施赢吓了一跳，先一步接住了他。高热将谢虚身子都熬软了，满怀的滚烫触感鲜明不已，施影帝无措地按着谢虚的手腕，脸色苍白无比。

第40章 靠脸吃饭的巨星十二
“你……”施赢突然想到之前谢虚面对他的反应，那略微踉跄的步伐和苍白的面容都如此清晰，原来谢虚不是刻意傲慢，而是真的病的起不了身了。
“烧成这样怎么不去医院。”影帝紧紧皱眉，只觉得那热度似乎烫进了心里，让他也跟着难受起来。
谢虚在前个世界虽然体质极差，但毕竟是驾驭机甲的军校生，丝毫没想过连感冒发烧这种小病，严重起来都是会要人命的。黑发明星半扶在施赢身上，压抑地咳了几声，眼睛浮起一层雾气，唇瓣殷红的有些不正常：“来之前我吃了药。”
施赢依旧面沉如水，不用想也知道谢虚口中的“吃药”就真的只是瞎吃药。他一下将黑发明星打横抱起向前走去，惊得旁边的场务都呆住了，嗫嚅问道：“施老师，您这是……”
“叫车，你们谢老师发高烧，送你们谢老师去圣芒戈。”影帝俊朗深刻的眉目皱起，自带一股威严气势，让人不由自主跟着他的指令去做。
圣芒戈一向以医术极佳，保密性强作为宣传点，场务还得让上级去联系才能领到号。
谢虚面色有些苍白：“……”
林知知本就眼也不眨地盯着，看着谢虚和施赢挨在一块时便满是酸气。现在见施赢抱着黑发明星，简直要跳起来了，他也没听见施影帝之前说的话，几步赶过去道：“施赢哥，你做什么呢？这样不好吧，万一被记者拍到了……”
哪里知道一向对后辈淡然疏离的施赢突然停下步伐，正对着十六岁的少年，平静地讥讽道：“你不是和谢虚关系很好吗，怎么他病得快死了，你一点都没发现？”
谢虚也被影帝突然而来的拥抱惊住了，此刻思维有些迟钝，但听见施赢所说的“病得快死了”时，还是下意识地想反驳。他嗓子被热度折磨得绵软，连着声调都带着虚弱的病气：“不是大病，不耽误拍摄。”
其实谢虚不过随口一说，施赢却是手臂微微收紧了一些，好像更生气了。
而林知知，也被训得呆住了。并非是被影帝散发出的恶意打击了，而是他很难否决那些指责。从他的视角看来，黑发明星被施赢抱在怀中，修长的手垂落，便是有着玄色长袖遮挡，却还是能看见袖口处那一点淡粉，是谢虚的指尖。
指盖盈润，很漂亮的形状。但除此之外，谢虚惯来苍白的肤色却是被蒸成淡粉，林知知像被蛊惑了一般，情不自禁地伸手，去勾一勾那漂亮修长的手指。
惊人的灼热传来。
林知知像是猛地清醒过来，后退几步，脸上出现了焦急又懊悔的神色：“对不起，我，我真的没注意……”
他惯来对谢虚很尊重，不敢摸摸碰碰，根本无从得知黑发明星病了。
但说到底，是不上心罢了——少年后悔地咬了咬唇。
谢虚原本还想让施赢放手，但他现在的确使不上什么力气，反而困倦感更重了。听见少年愧疚的像要哭出来的声音，谢虚愈加头疼，叹息道：“又不关你的事。”
这句话委实伤人。
林知知眼睛红了一圈，却还是勉强地笑道：“我去找医生订号，谢哥你忍一会，马上就能好起来了。”
谢虚：“……”他微妙地觉得，这个世界对医生和药物的需求比上个世界要大。
其实比林知知更煎熬的是任行。
任导刚刚从剧组人员那里得知了谢虚发高烧，恐怕熬不住了得看医生，先是担心，后面却是……整个人面色都阴沉下来了。
他也和男孩子玩过，哪怕不做0，却也知道在情事方面，如果不好好清理留下的东西会让承受方生病。
就在昨夜，任行还想着谢虚今天能不能来剧组，要不要给他请一天假。待黑发青年面色如常地到来，并且发挥了出色的演技后，还以为是修爵下手有分寸，体贴爱人，没想到……那个高傲的修家继承人哪里体谅的到那么多。
因为圣芒戈救护车的到来，和任导忍着怒火的神情在前，剧组一阵兵荒马乱，将谢虚送往医院后才敢窃窃私语。
他们都看出谢虚当真是病的严重了，只是强撑着病体来片场，偏偏还反复演练镜头，直到半昏迷时才被施影帝发觉。
传言中傲慢、娇纵、爱耍大牌的形象和现在的谢虚差距太大了，简直像是另一个人般。虽然流言易洗脑，但他们混在这个圈子里讨饭吃，更明白语言能颠倒黑白的道理，何事都要眼见为实。谢虚那让人畏惧却恶感的形象渐渐崩塌，取而代之的是这个冷漠寡言，却十分敬业的演员形象。
之前的担忧都好似杞人忧天——一个恶劣性格的人，再怎么遮掩还是会透出几分痕迹的，哪里像是谢虚那般好相处。
“圣芒戈的医师也来了，看那副表情，应该是病的很严重。医师还训了施影帝好久，问他怎么现在才打电话……”一名场务小声说着，语气十分感慨。
另一人对这种八卦显然也很感兴趣，接口道：“你说谢老师是不是太拼了，他现在都这么红了，完全没必要带病拍戏啊。”
“这你就不明白了，”先开口的场务道，“人言可畏啊。你看要是播出完第二天，谢老师就请病假，可不得流言漫天，就说现在……任导那脸色可不大好。”
那人立即心领神会，噤声了。
任行的确脸色极差，连副导都不敢触他霉头。还是原着编剧安息作为任行好友，勇于趟雷，一抬眼镜走到任导身边道：“你可别瞎作，再不给谢虚批假，难道是想他病死在剧组？”
满心窝火的任行正恼着，听这话倒是一怔：“谁说我不给谢虚批假……他想歇多久就歇多久。”
安息：“……”
安息：“你不会想换人吧？现在换角色观众反弹不知道有多大。”他的目光写满质疑，像是在看着一个烽火戏诸侯的昏君。
任行深有苦衷，只觉得舌根都是发涩的，随意敷衍过好友后，躲在角落疯狂给修爵发通讯。
上将阁下接起通讯时，似乎身处某场名流宴会中，背后觥筹交错，明亮的灯光洒在香槟池里，说不出的奢靡。任行一看便觉得怨愤上头，自己剧组里的演员被修爵折腾的开不了工了，他倒在宴会里快活。
“修爵，你想对我剧组里的演员出手，我拦不了你，但是你既然动手了，总要负点责任吧？”任行冷笑着道。
修爵没反应过来任行说的“动手”是什么意思，他微皱起眉头，有些不耐——直到他听见任行清晰地说出：“谢虚病了，高烧。现在送去圣芒戈了，你……”
通讯猛地被挂断。
任行呆了一会，有些为谢虚感到心酸。
这些世家继承人都是这个狗模样，吃到嘴里便不在意了，可惜自己还被蒙骗着出谋划策，简直是被修爵这个心机深沉的老混蛋拖下泥潭了。
再痛恨，任行也只得咬牙接着拍摄行程，同时在心底飞速安排工期，打算空出明天去看谢虚。
……
看诊、缴费过后，施赢只留了一会，便不得不离开——谢虚作为男三戏份还算少，他却不能随意翘班，只能通知了黑发明星的助理，让其经纪人尽快赶来。
被送来圣芒戈时谢虚已经烧得很严重了，医师给他打了一管药剂快速退烧，其中有安眠成份在，让还想着返回片场的黑发明星不一会便昏睡过去，安静地躺在病床上。
有护士过来换药，驻足在病床旁边，竟是微微怔住了，目光被那张脸庞吸引着，怎么也无法挪开。
圣芒戈的医疗人员素质都非常高，也接待过不少娱乐圈大红大紫的人物。护士之前也听过谢虚的名声，在星网上经常看见他的广告，当时还觉得现在的小姑娘比他们那代审美低级多了，但此刻真实面对谢虚时，才知晓什么叫做怦然心动。
就算业务水平再低，光凭这张脸，谢虚已经够格做一名明星了。
静谧突然间被打破，门发出被打开的“吱呀”声响，护士小姐慌忙间碰撞了一下手中的药瓶。
站在门边的是一位身材高挑，穿着军装的金发青年。他面貌也是惊人的英俊，神情冷淡，只是自踏进房间后，表情便不自知的温和起来。
修爵望向白衣的护士，微点头示意道：“我来探望友人。”
护士小姐被他的气势压得喘不过气来，利落地换完药瓶后便打算出去，同时小声地提示道：“病人还在深度睡眠中，不要吵醒他。”
金发青年淡淡应了一声，目光始终落在谢虚的身上。
在将要掩上门离开时，护士还是忍不住目光微眺，想从缝隙里看那沉眠的黑发美人最后一眼，却被那位貌似军官的人的背部挡住，不禁有些失望。
门被阖上。
她离开的太快了，所以没看见修爵在病床边只定定看了一眼，便俯身亲吻上了沉睡的黑发美人。

第41章 靠脸吃饭的巨星十三
黑发明星的唇瓣像是被花汁染成的一般，殷红得诱人，又柔软至极。修爵原本只打算浅尝辄止，但却被轻微的碰触勾的魂都没了，那股自心脏处升腾起的躁动愈加难以抑制，他轻轻舔吻，唇舌交缠间生出自己在将谢虚彻底侵犯的错觉。
金发的上将瞬间停止了自己冒犯的行为，下意识后退一步，用掌心覆住脸庞，指缝间露出的脸颊通红，连耳垂也是鲜红的。
他何时变得这么猥琐了……
如果谢虚知道自己偷亲了他，一定很生气。修爵望着病床上美人漂亮的唇形，又有些口干舌燥。
演出需要的妆容已经被医师简单清理过，此刻谢虚安静沉睡着，瓷白的肤色上浮有病态的一抹红晕，显示高热才将将褪去。他眼睫卷翘，右颊的伤痕像是被精心勾勒的图纹，已经看不出一分狰狞意味了。修爵有些心疼地触摸着谢虚脸颊上的伤，同时心底闪过一丝奇怪的想法——
总觉得谢虚比上次见面又要好看上几分。
黑发美人像逐渐发出璀璨光芒的珠宝，不经意间就会被人觊觎。
或是刚刚亲吻的动作太大了，谢虚竟有些醒转，他意识还朦胧着，那双黑色的瞳孔上蒙着一层雾气。谢虚极艰难地翻动了一下身子，柔软的黑发更深的陷落在颈窝中，唇瓣翕动。
修爵只觉得脑中“嗡”的一声，身体有些僵硬。他害怕自己的小动作被谢虚发现了，又更害怕谢虚是哪里不舒服在小声求救，所以只在内心挣扎了片刻，便俯下身听黑发明星在说什么。
谢虚原本只是无意识的呓语，但他见到在眼前晃动、如阳光般灿烂的金发，记忆顿时错乱，下意识伸出手牵住那人衣角，温度自指尖传渡过去。
这是无比亲昵和信赖的姿态。
修爵顿时觉得自己也发烧了，身上燥热的厉害。他面上仍是正经冷漠的神情，小心地将谢虚的手挽至胸口，心脏剧烈的跳动声却只有自己听的清。
直到修爵听清了谢虚的呓语。
修爵从不知道总是面色冷漠的黑发明星，也能发出这样充满依赖、爱意温软的声音。
“……学长，”谢虚软声道，“不要离开我。”
“我……喜欢你。”
谢虚心念的对象是别人。
那应该是姓名的三个字仿佛被什么模糊掉了，怎么也听不清，只能推测出是谢虚的某个学长。修爵那一瞬间脸色阴沉下来，嫉妒与怒火在心间疯狂蔓延，简直要将他折磨疯了。但因为格外贪恋谢虚的一句“喜欢你”，修爵还是只能小心翼翼地回握住他，无比温柔地哄着：“我不离开你。”
“我也喜欢你。”
谢虚好像被这句话安抚到了，安静了一会又小声地挣扎道：“你不喜欢我，你喜欢……”
那个名字也被说得含糊，但修爵是何样机敏的人，已经将真相猜得大概。谢虚喜欢他的学长，但那愚钝至极的学长恐怕一心向着别人。
被自己恨不得放在手心中宠的黑发美人，却被他人弃之草芥。
修爵只要略微一想，就恨不得将谢虚口中的学长拖出来碎尸万段才好，口中却是温柔地哄着：“乖，好好吃药，快点病好……我一直陪在你身边。”
近段时间瘦削不少的黑发美人又沉沉睡去了。
修爵小心地帮谢虚盖好柔软被褥，几乎报复性质地低头辗转在沉睡黑发明星的唇部，却顾念着谢虚生命，动作总是不自觉放轻，反倒弄得自己喘息急促不已。
上将阁下狼狈离开，开始着手调查谢虚的学生时代，只是无论从哪条信息源来看，谢虚的少年时期都是被众星拱月宠着的，没有追求任何人。
只能推测谢虚所喜欢的人应当也是春风得意的天骄，从奥利维亚戏剧学院毕业后踏入娱乐圈。对方还有一个恋人，大概率也是奥院的学生，可以从这方面入手排查。
上将阁下的动作一向很快，除去调查外，他也入股了《天下第一》剧组，成为投资方与出品人。话语权和制片、导演平分，而做这一切的理由很简单——
堂堂正正地给谢虚批假。
在修爵看来，这都是剧组压榨谢虚，才使他的宝贝不堪重负地病倒了。
任行虽然极度警惕修爵，对他充满了微妙的敌意与反感，但是在得知修家继承人光速入资剧组后干的第一件事，不是瞎塞人和塞硬广(事实上也不需要)，而是给可怜的黑发明星请假时，顿时像憋了一口气还要咽回去，心态十分复杂地同意了。
有了剧组中最为重要的两个人放权，谢虚吊了两瓶药水，醒过来时，便知道自己被无限期休假了，等身体好全再去剧组。
同时还看见自己的经纪人去了一身尖锐气息，如同贤妻良母一般地给他盛汤。
薛明也注意到谢虚诧异的目光，抬起头时眼镜上布满了雾气，为了掩饰自己的尴尬，薛明严厉地说道：“你也是成年人了，怎么照顾自己都不会？公司给你派了两个营养师和一个形体老师，等你出院就联系，好好调养身体。”
营养师和形体老师是当红艺人标配，以黑发明星现在的名气，这种配置不算出格。
谢虚觉得身子有些软，默然片刻，半晌才似想起什么地问道：“我睡着的这段时间，有没有陌生人来看我？”
……他总觉得看到了柯尔兰学长。
薛明奇怪地看他一眼道：“圣芒戈一般人进不来的。”
只停顿片刻，经纪人接着操心道：“出院记得给施影帝送礼表示谢意，是人家给你送过来的。还有，就算是不掐着你回剧组的时间，也不能歇太久，以免被人说耍大牌，回剧组后还要请工作人员吃饭……听见了没有？”
谢虚原本就觉得送医院是小题大做了，还打算尽快回去，一听见会被说“耍大牌”，立即躺了回去，还给自己拽好被子，乖顺地应了一声：“唔。”
这个时候薛明已经把汤盛好了，见谢虚躺回去，不禁皱眉问道：“怎么，还难受？我让医生来……”
“别，”谢虚下意识道，“我睡会就好了。”
薛明的眉皱得更紧。
他想起自己刚才的话，其实严厉有余，关切太少，要是换做其他正当红的演员，恐怕已经愤怒地和他闹起来了。薛明也知道谢虚这段时间虽然不接代言，但演戏用心许多，也是累得病倒了。他心疼谢虚，却因为正是敏感的上升时期，不敢放松，才刻意语气显得刻薄冷漠了一些。
但是黑发明星这样知趣的令人心疼，又生着病，让他怎么硬气的起来。
薛明道：“等《天下》拍完了，我向公司征假，你休息一段时间，调整状态。”
谢虚讶异：“不必……”
“就这么说定了。”滚烫的党参乌鸡汤被薛明吹凉后，强硬地抵在了谢虚唇边。
黑发明星的注意力顿时被怪味的汤吸引过去了，忘了自己要说什么，也忘了经纪人莫名奇怪的态度。
……
上将阁下的胆子实在不大，他虽然守了谢虚许久，最后却将所有痕迹抹除，不敢让黑发明星知道自己曾经来过。
出于对“演艺圈”有情敌的警惕，修爵在拿到kel的股份后，还是第二次踏足公司本部，将那些财务报表和艺人资料都翻了个透彻。
比起复杂的机械操作，这些知识并不算很难消化。修爵甚至将kel手上的资源都分析了一通：哪些是最好的，适合给谢虚。
正当修爵翻到谢虚的艺人档案，开始无限走神时，他接到一则通讯，是一名叫陈冉的分家人请求见面。
修爵想了一会陈冉是谁，才终于理清人脉关系。陈冉是分家家主，kel股份主权曾经的拥有人，现在具备kel管理权，他的私生子陈决阴是谢虚的前助理，修爵还藉由对方的关系策划了与谢虚的第一次正式会面。
可惜那第一次会面给黑发明星留下的第一印象并不怎么好。
因为陈冉非常识趣，修爵没怎么犹豫便放他进来了。
陈冉身边还带着一个人，是个身姿修长的年轻人，相貌俊秀，是时下最受欢迎的温润美少年型。修爵对他的脸其实更加熟悉，因为这个年轻人是谢虚曾经的助理，那个叫陈决阴的人，曾经作为谢虚的人脉关系被呈上修爵的办公桌。
陈决阴因为修爵审视的目光，背脊有些冒冷汗，却还是抬起头，极镇定地微笑了一下，气度从容。
陈冉今年已经五十多了，看上去还是个有精气神的中年人，眼睛弯着，是十分精明的面相。他对本家的继承人十分尊敬，微躬身道：“是这样，犬子决阴一直想进演艺圈，之前我收购kel也是因为这个，年轻人的梦想吗，我们做家长的总要支持。”
修爵的面色冷淡，只是赞同地应了一声：“对。”
陈冉一听有戏，小心地试探道：“前段时间呢，我找了魏荀老师给他训练了一下，犬子本身也是奥院生，专业素养过关，现在出师了，我就想给犬子找个好剧组……”
虽然kel的股份在修爵手中，但是依陈冉的手段，绝不会拿不到好资源。修爵唇边微微挑起，不带感情地询问道：“嗯？”
可怜陈冉这个五十好几的成年人，被这一句话吓得心中打鼓，却还是强笑着道：“犬子别的剧组不想去，就想去最近最红的那部……《天下第一》。”
怪不得了。
哪怕是大导的资源，陈冉也不至于搞不定到要来求本家继承人。只是不巧，《天下第一》的资本刚被修爵运作完，陈冉是活腻了，才敢越过修爵往里面添人。
修爵好似抓住了什么关键，他眼睛微眯起，不动声色地道：“那部剧主要角色都定好了，剩下的也就男三。”
“男三也行，”陈决阴显然比他父亲更加急切，迫不及待地道，“只要能让我进天下剧组……”
“为什么？”修爵冷声道，那股属于上位者的气势突然压下来。陈冉脸色煞白，正想示意儿子不要越矩，却被修上将一道暗含威胁的目光刺得说不出话来。
陈决阴的手微微攥紧了，他踌躇地道：“《天下第一》热度正盛，前景很好，就算是我是配角也能吃到红利。相反，如果我直接担任大制作的主角……”
他还未说完，便听见修上将淡淡道：“我要听真正的理由。”
金发的上位者给予了陈决阴从未感受过的压迫感。他唇瓣翕动，几次试图开口都是声音微哑，但是想到那人，陈决阴顿时生出了无限的勇气。
陈决阴沉声道：“为了谢虚。”
果然是为了谢虚。
修爵依旧平静地问道：“你恨他？”
陈冉总觉得有什么不对，在一旁听的心惊胆战，却看自己的儿子微顿，苦声道：“不，我愧对于他。”
一切线索接上，严密贴合。
修爵的目光微沉。
他一直很奇怪，谢虚很少和人交好，交际圈中甚至没有奥院的人。修爵想要提防情敌，却无从入手，但他却忽略了一点，不是没有奥院的人——比如陈决阴，他也是奥院学生，只是因家事肄业罢了。
从年纪来看，陈决阴自然不会是谢虚所暗恋的“学长”，但他很可能担任了这场暗恋里另外一个重要角色。
“学长”所喜欢的人。
这样一来，资料反馈里的谢虚对助理陈决阴态度极差，和谢虚似乎十分在意陈决阴就有缘由可解了，那是对于情敌的关注。
从陈决阴的回答来看，他很有可能知情。
修上将的指尖点在桌面上，他面上十分平静地道：“那么，你想要什么角色呢？”

第42章 靠脸吃饭的巨星十四
陈决阴一心想着进天下第一剧组，但真正被问到要挑哪个角色时，心中却是乱了章程。他唇角紧抿，哪怕心知这是修爵恶意的拷问，还是轻声吐出一个角色名。
剧组人选几乎都定了下来，陈决阴哪怕不想，却还是要直面一个事实——他是在抢别人的角色。
但是陈决阴别无他法。
他回归陈家，享受着过去努力一辈子也无法企及的贵族生活，接受最好的私人教育，可是陈决阴还是没忘记当初接到奥院录取通知时的欣喜。他喜欢演戏，恶俗地想要成为演艺圈最顶端的艺人。在谢虚毁容后，良心不断地鞭挞下，陈决阴更是多了一个傲慢到可笑的想法……他想要藉由攥在掌中的资源，成为娱乐圈一线，然后像天神一般去救赎谢虚。
但是事实证明，谢虚并不需要他的帮助。仅凭借着“陆不医”这个角色，他能走得更远，绝地反杀。
在那仿佛被魔鬼诱引、疯狂想要单飞的念头实现过后，狂热褪去，陈决阴终于意识到自己做了什么。
他心里似乎一直敬重感激着谢虚，但在谢虚毁容、被无数代言商抛弃、网络舆论最凶猛的时候，他没有站出来保护陪伴那个黑发明星，而是选择了解约，离开谢虚。
如今回首，这无疑是背叛。
而他也已经错过了弥补的最好时机。现在去接近谢虚，陈决阴甚至能想象的出谢虚厌恶和提防的神情，他似乎成为了自己最厌恶的那种捧高踩低的人。
但不论如何，陈决阴都舍不得错过这来之不易的接触机会，他与修爵一拍即合，全然不知修上将正打算利用他找出那个“学长。”
……
谢虚在医院歇了两天，哪怕再想“耍大牌”，被薛明和助理每天两盅汤的灌下去，嘴里也腻味的很，已经快撑不住补想出院了。
他的作息原在娱乐圈中是难得的规整，然而放纵了两天就堕落了。一觉醒来近中午，谢虚还能懒洋洋躺在病床上刷微博。
窗外和煦的阳光照射在他细白的腿部，暖融融的像要将人晒化，更让那瓷白的肤色显得细腻不已。
不论谢虚何时醒来，总是一侧头便能看见桌案上摆的新鲜白百合，是值班的护士每日留意更换着，让人不得不感慨圣芒戈的医疗人员素质非凡。
谢虚哪里知道，为了每天给他换花和药，圣芒戈的护士都快打起来了，其中包括不少男护士。
离上层领袖集体转发事件过去几天，关于谢虚的热潮似乎褪去不少。信息爆炸的年代民众总是健忘的，热搜上取而代之的是一个新的飘红话题，偏偏还是和谢虚有着说不清道不明的牵扯。
[泯人雪角色被换.hot]
谢虚一下子怔住，虚拟屏的微光映在他完美的五官上。黑发明星眉目细蹙着。
热搜的话题板块皆在热议：“泯人雪”这个角色实在多灾多难，几经换角。庄玥连定妆照都发了，怎么会贸然换人，难道是片方在恶性炒作？
在谢虚的记忆中，原剧情里的确是庄玥实打实地演了下去，虽然剧的收视率扑了，庄玥的演技也被喷了一波“毁角色”，但他那般翩翩公子的扮相也圈了不少颜粉，给庄玥的经济公司提供了不少“艳压通稿”的素材。
就算自己这边出了点事……也没道理会影响庄玥的世界线才对。
谢虚有些心虚地翻着搜索，也找不到什么有效信息，干脆直接给薛明发了通讯。
金牌经纪人的工作效率向来很高，提醒声只急促的响了一下，谢虚便见到面前的虚拟屏展开，薛明身处办公室中，右手边是一摞文件。他冷淡地抬头，细框的眼镜微微闪烁：“怎么了？”
“薛哥，”谢虚没怎么犹豫，单刀直入地问道，“为什么庄玥的角色被换掉了？”
虚拟屏那头沉静了一会，薛明揉了揉鼻翼两侧，平静道：“庄玥轧戏，违约，被制片给开了……你别管这些。”
谢虚对娱乐圈常识经过这些天的恶补，也能勉强及格了，没这么容易被糊弄过去。
庄玥除了拍定妆照那天外，的确没再出现在片场。但那是因为剧本戏份还没排到他，不到场在规则允许操作的范围内，就算庄玥轧戏，制片方也是知晓并默许的，怎么会到现在才爆发纠纷。
黑发明星微撩了撩额间碎发，说道：“庄玥的经纪不是很有人脉吗，怎么会让庄玥因为这种事被换掉？万一传出圈外，也算黑料了。”
这些事演艺圈内看的通透，但是圈外人不清楚，只会觉得是庄玥不敬业才翻的车。
薛明望着他，唇角微撇：“因为把庄玥挤下来的那个人更有背景。”
果然是这样。
在娱乐圈里这种事实在常见，别说是未正式开拍前被换了，剧情演到一半强行被剧情杀然后换上新演员的情况也是有的。这也与谢虚无关，但是剧情的改变分叉还是让黑发明星略微焦躁起来。
只听薛明略微犹豫，还是开口道：“你别听那些小道流言，这事和你没关系。”
谢虚：“？”
谢虚道：“当然和我没关系，难道我还能抢庄玥的角色不成。”
薛明：“……”
发现对面陡然的沉默，谢虚更加疑惑：“？”
这些纷争瞒着谢虚也没什么好处，反而容易让黑发明星轻敌。薛经纪人见谢虚当真一无所觉，无奈地叹道：“不知道哪个缺德水军公司造谣，说你因为演出大获成功，要重聘泯人雪这个角色，一人分饰两角……背景能把庄玥扳倒的人不多，你算一个。”
谢虚：“……”
黑发明星眨了眨眼，黑沉的眼睫投下一层阴翳。
薛明也知道他委屈，颇有些苦恼地道：“等泯人雪演员放出定妆照，这些流言自然就散了。我和庄玥经纪人那方交谈过，火不会烧到你身上。”
也难怪别人会这么猜测，谢虚和庄玥因为形象定位接近的缘故，向来水火不容。庄玥抢了谢虚的角色，谢虚再抢回去，再符合那些八卦者的口味不过了。
谢虚缓缓点头：“好。”
……
亲历剧情的又一次变动，谢虚也没了躲懒的心情，下午便赶去了片场。他的众多零碎戏份都被堆积至一处，恐怕要进不少次的虚设空间。
任导见到谢虚时，似乎神情还有些不耐，只轻轻瞥了一眼便挪开了目光，黑发明星也不在意。
倒是林知知接到谢虚今天返回片场的消息，眼巴巴在门口等着。等谢虚戴着墨镜围巾，从保姆车上下来时，少年便兴奋地凑上去，递了杯暖身的桂花蜜水，小声道：“谢哥，你讨厌的那个庄玥被撤角色啦。”
谢虚看着少年热情的拱过来的样子，恍惚间出现一种面前的是摇尾乞怜的幼犬的错觉。但他很快便反应了过来，没伸手接那杯桂花蜜水，手插在衣兜间，沉静地说道：“我不讨厌庄玥。”
林知知睁大了眼睛，他显然也是围观过谢虚和庄玥通稿battle的人。只略微在心里转了一圈，便得出结论：是庄玥单方面针对谢虚，谢哥是什么层次的人，根本懒得和庄玥计较。少年湿漉漉的目光顿时又亮了一些，他满是憧憬地说道：“唔，反正我挺高兴庄玥下去的。对了，那个演泯人雪的演员来了，说是拍定妆照和磨合镜头……谢哥，你应该和他挺熟的。”
谢虚也是从小屏幕演到大荧屏的人，认识的人的确不少，但够得上“熟”一字的却不多。
黑发明星顺着林知知一根修长的手指望过去，正好撞进那一双温润似含着深情的眼眸中。主角受正盈盈含笑望过来，在触及谢虚时，微僵住了，慌乱莫名地扭过头去。
谢虚：“……”
陈决阴走的是“平凡”小人物逆袭的路子。当谢虚的助理时，只能勉强算作相貌出色，却没有明星的气质。但经历过身世打击与绝地逢生，又有演员名师魏荀指导，他身上的魅力完全挥发出来，既是脱胎换骨，绝不可同日而语。每个见到主角受的人，都会情不自禁地被其吸引，从而领略到他深层次的人格魅力。
但是已经这样成熟、脱胎换骨的陈决阴，面对谢虚时却还是面颊通红，唔吱地说不出话来。
林知知其实没看出不对，只小声嘟囔道：“看不出来吧，他背景还挺厉害的。”
谢虚心绪已经乱了。
主角受正式出道后参演的第一部 作品，是半年后大热的权斗剧《党争》的男三号，可谓口碑与收视的双赢剧，怎么会来参与《天下第一》这个很难翻盘的商业剧？
还是出演的几经换角的泯人雪，少不得要被冠上争角色的骂名。
因为一刹那的心理失衡，谢虚脸色微沉。林知知对黑发明星的情绪何其敏感，当即歪头疑惑问道：“谢哥。”
谢虚淡淡应了一声，兀自走向私人的化妆间。
这一点态度其实很微妙，至少陈决阴的笑容在那一瞬间淡去了，剧组里看见的工作人员都好似隐约摸到了一点真相——
这对曾经的老板和职员，果然关系不大好。虽然换掉了庄玥，但是剧组的火药味依旧浓厚。
……
在发现主角受参与了不属于他的世界线后，已经具有丰富(被)破坏剧情经验的谢虚很快冷静了下来。如果剧情已经无法挽回，不如开始构想下一步应该怎么走。
原“谢虚”利用人脉不断打压主角受，现在的谢虚还没完全掌控到那些势力，但好在主角受出现在自己面前，索性也不舍近求远了，亲身上阵排挤暗讽，还能竖立一个耍大牌欺压后辈的形象。
但欺压陈决阴没几天，谢虚发现事实与计划有些出入。
比如主角受的人缘似乎太差了，整个剧组都在排挤他。

第43章 靠脸吃饭的巨星十五
陈决阴的定妆照出来时，效果极差。
他本是上镜的面貌，略微妆点便极其出彩，尤其一双含情目、含笑唇，哪怕和原着中冷艳无比的第一美人“泯人雪”有些差距，却也绝对是颜值能打，让人心神荡漾的那一类。
结果在镜头下显得肤色暗沉，半点没有二十几岁年轻人的新鲜水嫩，反而显得略油腻。
谢虚见到陈决阴从化妆间走出来，差点没含住口中的桂花蜜水——主角受哪怕硬件再差，怎么会比不上庄玥，没想到扮相突兀至此。
黑发明星眼睫低垂开始走神，默默想着难道主角受参演过“泯人雪”的角色，只是因为实在不适合形象定位才放弃，紧接着挑选了一部现代权斗剧……倒也暗合了剧情。
这扮相的丑绝不是谢虚戴滤镜，剧组工作人员中也有窃窃私语的：“看着挺好看的大明星，怎么一穿戏服就这么尴尬……”
安息只瞥了一眼，便觉得不满意至极，蹙着眉与好友道：“他不适合，要换个角色。”
这句话音量并不低，陈决阴也听见了。他神情有些局促地向前走了一步，白锦织成的棉鞋根足极高，不小心踩住了白色长袍，踉跄一下差点摔倒，明显是穿不惯古装的样子。陈决阴的助理在一旁扶着他，大气不敢出。
任行皱着眉，他这几天碰烟愈加勤快了，原本快要戒断的烟瘾又复吸了起来。向来很尊重好友意见的他，这次却是没有赞同，而是对身旁统筹低声道：“将服化组长叫来。”
然后众人有幸看任导发了一通大火。此前他们一直听说任行嘴毒性烈，但或许是因为这次投资商、演员都省心的缘故，没见过流言中“任疯狗”的模样，此下却是见识透彻了。
任行发完火，冷冰冰道：“别在我剧组里搞些不入流的小手段，剧扑了你担责？这些弯弯绕绕我都门清，真当我找不到可用的人了。”
之前庄玥的形象也不如人意，任导从没将火发在服化组上面过。
再根据主角受这些天频遇冷板凳的事来看，谢虚也知晓是有人在妆面上动了手脚，不得其解——除了自己，还有谁这么恨主角受？
任导发火后，化妆师皆是噤声，给陈决阴策划了新妆容，服装用庄玥先前穿的那套凑合。再出来时也能赞叹一声谦谦君子温润如玉，虽然算不得谢虚那样一眼便让人惊艳的忘不掉的大美人，但却越看越耐看，容易圈粉。
这下连陈决阴都若有所思了。
在剧组的待遇不好，谁都没想到陈决阴这样的太子党还能忍的下去，微博和宣发如期进行。陈决阴这样没多少粉的小透明空降重要角色，顿受庄玥粉和其他公司水军的群嘲，出道的名誉危机比他演《党争》男三时要严峻多了。
好在kel手段还在，把庄玥轧戏的事爆出来洗了通稿，弄得微博又是一阵腥风血雨，陈决阴艰难在天下剧组扎根。
……
剧本已经拍到绝情和燕谋投奔泯雪山庄，想要寻求庇护却被无情请离。
还未来得及收拾行囊，泯雪山庄出了疫病，管事死了两个。绝情行走江湖多年，见过的阴私手段数不胜数，判断出这绝非天灾而是人祸。
泯雪山庄广聘名医，女主千面生芸卿与反派陆不医假装医者进入山庄，在待客厅中救治面色铁青、全身溃烂的山庄奴役。而在这种时刻，久不见客的高手榜排行第二、美人榜排行第一的泯人雪出场了。
「泯人雪从门外走了进来，他一身白衣，背负着三十寸长的利剑，身边也并无下人众星拱月的伺候着，但只要一眼，便能让待客厅中的诸位侠客认清他的身份。
“皎如天上月，公子世无双”的泯雪山庄庄主泯人雪罢。
那双极冷淡也极漂亮的瞳孔微一转，在众人惊艳的目光下，直直刺向一个花白胡须的老者。在同一时刻，绝情也出了剑，却不是为了挡住庄主妄杀的一招，而是与他一同刺向那老人，两剑相合，堵住了老人所有的出路。
却只见老者尖细地笑了一声，像是一尾鱼般滑了出去，那张苍老的树皮一般的脸塌了半块，露出那属于陆不医的、分外狰狞的面孔来。
陆不医的声音却是出奇悦耳：“当真不好逗。你们要杀我，还不如将心思放在如何解毒上。”他的话音将落，便凭借出神入化的轻功逃出待客厅。
只留下泯人雪与绝情面面相觑。
泯人雪首先提问道：“你既然早知道他的身份，为何直到我来才出手拦截？”
绝情的心思微妙，他既不想打草惊蛇扰了大半年来的安定，又不甘心让陆不医死在旁人手里，这才出手。但是他的心思何等的圆滑，此刻只道：“身在泯雪山庄，不敢僭越。”
泯人雪适才笑了：“你很有趣。”」
“咔。”
虚拟空间外，任导喊了一声，将这段在半透明的荧幕中放映重播，仔细观察拍摄效果。
这是泯人雪的第一次出场，也是第二段剧情正式开始的标志，泯人雪的出场越惊艳才越动人，更能抓住观众的心。
而这段的陈决阴的表演——虽然能给人留下印象，却未免表现的太平了。反派陆不医、男一绝情、女一芸卿，甚至没被分到多少镜头的燕谋的表演，都要比起泯人雪这个重要角色灵气多了。
而在气场的压制中，这段里的绝情和泯人雪应当是势均力敌的高气场，甚至泯人雪应该表现的更加全方压制一些，而不是被绝情衬得像个普通路人甲，反倒让人生出“他在装逼”的尴尬。
施赢身为影帝，自带逼格，虽然不是会提点新人的热性子，但怎么也算不上爱出风头的戏霸。只对上陈决阴，显得分毫必争，寸步不让。
任行是导演，只能要求演员认真演戏，别的要求……诸如让主角让戏之类的行径，是绝对做不出来的。
戏份演完收工，任导只能十分头疼地叫住陈决阴，对他道：“回去好好琢磨一下角色，你自己演的怎么样，心里应当清楚。”
陈决阴微顿，他低头时神情被掩盖的模糊不清，只语气显得十分诚惶诚恐，不断鞠躬和低头道歉：“是，一定努力，角色我还没吃透。今天耽误进度了，我请剧组吃宵夜……”
“不必了，”任行直接拒绝道，“我赶着场子。”
说罢也不怎么留情，直接叼着烟搭上安息的肩膀往停车场走。留着陈决阴鞠躬的动作微僵，独自尴尬。
任行在拍摄期间不偏不倚，但他心里对谢虚还是有愧，观察了几天谢虚的动向，不免也针对了一些陈决阴，偏偏还要自我洗脑自己只是看不惯不努力的太子爷。
主角受吃瘪谢虚看在眼里，心里生不出半分欢欣，反而更加觉得不对劲了。
现在陈决阴的待遇和《党争》中异军突起的紫薇星——自带投资拯救剧组，人人感激欣赏的境况差上太多了。
连演技都像嗑错了药一般，一言难尽。
只犹豫片刻，谢虚面无表情地走向陈决阴。他戏服还未换下来，黑色的柔顺长发披散在肩，脸上因戏份问题未上妆，斯文儒雅的医服一看上去便让人挪不开眼的惊艳。
谢虚脚步很轻，但主角受似有所感般地看了过来。
陈决阴恍惚了片刻，一下子扭开头，耳朵因愤怒或羞愤而显得通红。待谢虚站至他身边，陈决阴尴尬地清了清嗓子，声如蚊呐：“谢哥。”
“我还以为你离开我，傍上金主就能一飞冲天，没想到演技差成这个样子，还敢单飞？”谢虚嘲讽地挑了挑唇，那张精致貌美无比的脸上，此刻却写满了刻薄，如同生刺的玫瑰，让人无法靠近。
陈决阴因为他的话，一下子白了脸色，低语道：“谢哥，我……”
想解释，言语却似化成了黏腻无比的胶一般，化在了喉咙里，让他无法张口。
“奥利维亚戏剧学院表演科，蝉联两届的专业第一原来就这点水平，”刺人的话依旧没有停下，谢虚微微仰头，黑色的碎发覆在额上，留下一层阴翳。他的神情冰冷，唇像是刚饮完血的猩红，如同不带一点感情的精怪，“真是废物。”
“……对不起。”陈决阴更努力地撇过头去，肩膀微微耸动，眼中竟有些湿润雾气。
虽然一直受到冷遇，但是在社会上摸爬滚打了几年，陈决阴怎么可能会因为这种小事哭。
他一直极端冷静地知道自己想要什么。
陈决阴的专业水平很高，他想在第一次拍戏中爆发出震撼的演技，让谢虚刮目相看。但没想到反倒是自己一直被压制，与影帝拍对手戏让他彻底明白了，原来在象牙塔里的成绩从来不能代表什么，到了片场，他也不过是毫无经验的新人罢了。
被公开处刑的羞耻感没有成为压倒骆驼的最后一根稻草，反倒让陈决阴心思一动。
他希望能激起黑发明星的同情，弱者更能让人放下防备……或是这样能让谢虚开心的话，也很好。
看上去像要崩溃的主角受，几乎压抑不住自己语气中的断续泣音：“谢哥、对、对……对不起，我先走了，我会好好努力的。”
他像是被野兽追赶一般，踉跄地离开，不断擦着眼角。
无人注意到陈决阴微抬眼，在偷偷观察谢虚的反应。
还有一大堆嘲讽之语含在嘴里的谢虚：“……”
主角受一幅快被排挤崩溃的模样，一点也不像剧情中越战越勇、越被讽刺越有斗志的顽强人设啊。
毕竟是初入片场的主角受，远没有后期那样成熟强大。
黑发明星想着陈决阴狼狈的模样，微皱起眉，下意识地咬了咬唇。哪怕面上再刻薄，还是情不自禁地流露出担忧的情绪。
原本看见陈决阴含泪啜泣的模样，剧组工作人员还有些心虚，心中莫名生出一种愧疚感。但是转眼看见谢虚显然因为陈决阴的哭泣不知所措，站在那处如同被孤零零抛弃的幼猫一般，心中的天平顿时倾斜了。
他们突然福至心灵地意识到：都是成年人，还混的娱乐圈，谁不是被骂出了一颗金刚心？陈决阴哭什么呢，不就是显得谢虚霸道苛待后辈，而他自己有多委屈吗。
现在谢虚难过的模样，才是真的伤心了，只不过没有表现出来罢了。
有时候人心就是偏的，众人对陈决阴印象又多了一条“心机深沉”。
而谢虚在拍完戏份后，不断想到主角受失意落魄的模样，半点困意没有。
别墅外的天黑沉无星，他躺了一会，突然起身打开灯，捧着“泯人雪”的角色戏份细读起来，一边套入角色性格，一边奋笔疾书地做笔记。

第44章 靠脸吃饭的巨星十六
“泯人雪”此角色，虽然戏份仅占原着字数的五分之一，却是使《天下第一》增色许多的点睛之笔。
面容姝丽且武功高强，看着性格冷漠高傲，实则却是生了一颗七窍玲珑心，对世事看法透彻。在原着中，他是为数不多未被陆不医玩弄在鼓掌中的角色之一，始终坚持自己的决断。
侠以武犯禁，泯人雪却是个中奇葩，自然行正道之举。这样惊才绝艳的人物，谢虚一时也难以读透。
夜深，黑发明星作人物注释作得心情激昂起来，便随手卷了稿子揣在手中，以此作剑挥舞着。他神色冷冽，像是整个人融进了“泯人雪”这个角色里一般。
泯人雪的孤傲、他的侠气，都尽显在比划中显出行迹。
客厅中灯光摇曳，将谢虚的影子拉的纤长，他的动作极有韵律，像是在舞一出剑舞。
便是这时，电子门自动打开，穿着齐整西服戴着眼镜的男性从门外走进来，与挥舞着手稿，脚步轻盈挽了一个剑花的谢虚双目相对。
微微僵住的谢虚：“……”
薛明：“……”
像是熬夜看小人书被抓住的孩童一般，黑发的明星顿时收了手稿摆在桌面，眉目低垂的模样让人有些不忍责备。
薛明：“好巧啊，你也醒着啊。”
薛经纪人何其精明的人，一看便知谢虚不是起得早，而是根本没睡。
此刻天边微亮，透出曦光，指针将指到六点。谢虚黑沉的眼睫垂下，只敢小声地应一句：“唔。”
Kel对艺人的作息时间把控的向来严格，面有倦色的男人将手中的合同往桌上一放，说：“和你经纪人交流一下，你虽然熬夜、晚睡、不敬业，但你是个好艺人？”
谢虚：“……”
他不动声色地翻动手稿，让薛明匆匆瞥过一眼，平静地撒谎道：“薛哥，我角色吃的还不够深，所以将对人物的注释又整理一遍。”
书页飒飒翻过去，薛明的注意力奇异地飘到谢虚的字迹上，属瘦金体，看着纤细好看，实则暗含笔锋。
里面出现的段落描述倒也的确是《天下第一》的剧本无误。薛明有些无奈，他清楚谢虚很努力，但没想到谢虚完全是拿自己身体在拼，心下已经是软了大半。
薛经纪人抬了抬眼镜，借此掩盖自己瞳中的温和，平静道：“下次不准违规。身为艺人，你的身体健康也是公司的财产之一。”
谢虚点头。心道还好薛明没看出来，他虽然是在研究剧本，却是在研究的别的角色的剧本。
随后薛明说出来意，他手上的合同都是有意寻求合作的品牌商，经过公司筛选，报酬和品格都算得上金字塔顶峰。
有力代言是扩大影响力的途径之一，黑发明星目光掠过那些文件，唇微抿起。
薛明又道：“不急着要。你先休息。”其实高层已经催了他许多次，要不然他也不会凌晨赶过来给谢虚送合同了。
“唔。”
谢虚将桌面上的剧本和纸笔手稿归于一处，修长白皙的手腕露出一截，有些许清瘦，待打理好了便准备在沙发上躺一会，又听薛明道：“等会我开车送你。”
这已经是薛明不知第几次破戒，他向来注重和手下艺人保持距离，却下意识地插手着谢虚的生活，来到谢虚的居所也不止一两次。
黑发明星眉眼微弯，低声应道：“谢谢薛哥。”
……
谢虚阖着眼躺在座椅上，近日他似乎又消瘦了一些，那张面容却愈加变得精致起来。或是睡得熟了，黑发青年微微侧头，压在薛明的肩头，柔软的黑发倾泻，冰凉顺滑的触感勾人至极。
被当做靠枕的经纪人身体有些僵硬，轻叹了一声，目光是不自知的柔软。
他身子绷得更直，由着谢虚靠着。
再睁眼时，谢虚发现自己已经到了片场。小助理跑上跑下地给他热桂花蜜水，又端来一餐盒百合粥，说是养胃，非要谢虚喝下了才算完。
黑发明星不过是微皱眉，露出一点微妙的不甘愿，助理便有样学样地压低声音唬他：“薛经纪人说的。”
谢虚：“……”
于是老实吃完一碗。
早场戏一般是最辛苦的，剧组工作人员都有些有气无力。
任行戴着墨镜，遮住昨天通宵蹦迪熬出来的眼圈。目光随意地一撇，触到黑发青年的身影便挪不开了。
谢虚的精神显然不好，肤色仍是瓷白，眼睫却是爱困地垂着，沾着些许细雾，半睡半醒地歇息的模样。
也不知昨晚上被折腾成什么样子。
任导叼着烟日常辱骂了修爵一通，不耐烦地让场务去给谢虚腿上搭一件衣服，以免冻着腹部。本就是请了几天病假再回来，要是再生病了，损失的还不是剧组——任魔王如此想着。
可怜被任行喊来的场务，见任导一指谢虚，还以为是任导见不惯演员在片场打瞌睡。提心吊胆地为谢虚说话：“现在天刚亮，谢老师就是来的早了，道具都还没搭好呢，让他休息一会吧。”
这都哪跟哪，任行啧了一声，不耐烦地道：“我让你给他披衣服。”
场务：“……”
任导像是一条僵死的鱼一般，冷冰冰望着他。
场务如同梦游，拍了拍脑袋，僵硬地道：“好的，我这就去。”
柔软又保暖的戏服搭在谢虚身上时，谢虚的眼睫微颤了颤。他只是困倦，一下被惊醒了有点反应不过来。于是众人便见着谢老师捏着戏服的衣角，神色有些迷茫地往上扯了一下。
然后瞬间清醒。
谢虚抬头望了望给他盖戏服的场务，眼里还含着困倦的水雾。
那一瞬间场务的脸憋的通红。
谢虚瞌睡被惊醒，他站起来，或是有些不好意思，声音都是低哑得让人心中发痒的软：“抱歉，给你添麻烦了。”
场务毕竟是个年轻人，当即结巴地道：“不、不不不麻烦！”
任行看着这幕，怎么都觉得有些不对味——明明是他叫人给谢虚盖的戏服。
谢虚也不打算再睡，向场务询问道：“施前辈来了么？”
场务目光漂移了一瞬，心里呐喊着“啊啊啊我虚神巨好看”，面上腼腆地道：“施老师在保姆车上没下来，应该是在试妆。”
黑发明星递还戏服，又轻声道了谢，手中拿过一叠雪白的手稿，便越过剧组众人打算去找施赢。
只是经过任行时，总觉得任导目光有些奇怪地盯着他，于是诧异地偏了偏头。
任行原本像是狼盯着肉一般，凶恶又苦大仇深地看着谢虚两条修长的腿，被谢虚一望，反倒有些不好意思。冷哼了一声，叼着烟跑去一边抽了。
谢虚：“？”
这一小插曲他也未放心上，“嗒嗒嗒”地跑进施赢的保姆车范围，一脚踩在蓝光阶梯上。
施影帝的保姆车是时下最昂贵的限量型幻影z-33，舒适性倒是其次，主要是安全性能高和外形出色。
施赢的经纪人林楠是个精明肯干的女强人，此时背靠着车门，见到谢虚靠过来踩在阶梯上，抬着一双无比艳丽的桃花眼望着她时，唇边的笑便挑了起来。
她向来喜欢长得好看的小孩，谢虚实在太符合这点，性格还不讨人厌，林楠想逗他很久了：“谢老师，您找施赢？”
谢虚在剧组待了这么久，人都是认得清的。此时抬起那张昳丽的脸，虽仍然是面无表情的漠然，眼底却十分认真的期盼着：“对……楠姐，我能上去么？有事想请教施前辈。”
于情于理，林楠是要为施赢拦着点人，尽量减少施影帝和同行除必要营业外的交流的，但谢虚此刻的模样实在惑人。她被美色所惑，晃了晃神，口中已经是说道：“行，你上来。”
还给谢虚搭了把手。
黑发明星的手生得指节修长，匀称白净。经纪人捏着谢虚的手，第一感觉就是——怎么比女孩子还软些？
那触感太好，她牵着都有点不想放开。但谢虚显然很有绅士品格，只礼貌性地碰了一下便松开，对她微鞠躬道：“谢谢您。”
随后便打开车门，往里走着。
楠姐回味无穷，职责什么都被抛得一干二净。直到车厢内传来影帝惊天动地的咳嗽声，她这才想起来：糟了，忘记提醒她家影帝谢小虚来了。
……
施赢也不算年轻了，虽然他不靠脸吃饭，但形象崩塌就是艺人失格。
偏偏工作室给他艹了个二十岁小狼狗人设，娱记还特别爱从人设这方面扎他的心。施赢只好被迫“不老”到底，一遍遍对外公关说自己皮肤状态特别好，每天起床清水洗脸——养护？不存在的。
实则每天早晚都得趁着这点时间做保养，要不然天天熬夜赶戏，哪来的这种像二十岁的精神面貌。
私人化妆师正给影帝用着fsl新出的精华液，听到施赢突然剧烈咳嗽和睁大的瞳孔，还不明白回事，直到回头和谢虚面面相觑。
化妆师：“……”
谢虚：“……”
施赢：“……谢小虚同志，这事你得给我保密。我要是看到八卦杂志敢爆我的料，我以后就给你小鞋穿，你知道么？”
谢虚：“……好的。”
其实他没看懂那些瓶瓶罐罐是什么操作，只是被向来成熟稳重的施影帝的另一面吓住了。
谢虚不是真来看施赢上什么妆的，捧着一叠手稿先坐过去了：“施前辈，有些关于戏的问题想问您。”
黑发明星垂下眼睛时，黑沉的睫毛扑闪。他五官生得实在好看，肤色瓷白，真正像是十七岁的少年那样新鲜朝气。
施赢见到自己的化妆师眼睛都有些直，目光中的垂涎几乎要溢出来了。不管那是对于美人的欣赏，还是别的什么念头，施赢当即心中有些不太舒服。
他让化妆师先出去，化妆师还磨蹭了半天，直到施赢沉下脸才下车。
施赢适才看向谢虚，语气有一分无奈：“怎么了？”
谢虚道：“是这样，昨天晚上我写了一份关于理解角色内心的笔记——”
施赢想着，难道谢虚真是想让他讲戏？可是谢虚的演技不差，他实在拉不下倚老卖老的脸。
之前其实也有小明星钻到他车里要让“讲戏”，但那是醉翁之意不在酒，谢虚估计是想不到这层的。
黑发美人又凑近了一些，修长的手指捏着素白稿纸，竟分不出哪个更白一些。施赢只一低头瞥到，呼吸停滞片刻，便听谢虚道：“想您给陈决阴讲下戏。”
施赢：“？？”
他是不是听错了名字？

第45章 靠脸吃饭的巨星十七
在影帝自我怀疑的一瞬间，白肤红唇的美人微微偏头笑起来，望着他的目光如同幼猫在刻意讨好一般。
施赢一直以为谢虚是个性情冷淡的人，每天只见他读剧本或是观摩演技，连对生活助理与时常粘着他的林知知都话少至极。却没想到原来谢虚笑起来，是这样明艳的颜色，让人心都跟着微微颤抖。
而这样温柔的神情，却是为个不相干的人露出来的。施赢想到这点，不免有些不适，如同不耐烦般地扭过头。
谢虚也心知让影帝帮忙不像话……可他要是亲自去帮主角受，未免容易引出误会。他只假装读不懂施赢的拒绝，展开那一叠手稿。雪白纸张上的方块字字体遒美，简直赏心悦目，在普遍用电子稿代替手写的时代，这样精心的注解已经能看出花费的心思了。
施赢被惊艳了一刹，忍不住翻动稿纸。其中对“泯人雪”角色的心态揣测、性格转折、重要剧情点的爆发都以文字阐述，极是详尽又留有余地，便是让编剧直接拿来照着讲戏也绝不出格。
拿出这份手稿的黑发明星乖巧地将手放在腿上，眼睫似不安地颤动着，同时低声道：“这是我对角色的一点见解，请您转交给他……最好的话，希望施老师能提点一下陈决阴的演技，毕竟这些东西都比不上您的观点醍醐灌顶。”
谢虚自认虽然演技一般，但纸上功夫尚可，有这份手稿和施影帝从旁指导，主角受那样聪敏的人物，一点便通。
施赢深吸一口气：“这相当于将人情拿给我做，我有什么拒绝的必要？可是谢虚，你为什么不亲自交给他，让他知道你的这份心？”
“……”因为怕崩剧情。
见黑发明星沉默不言，施影帝试图揣测道：“你不是很……讨厌陈决阴么，怎么还要帮他。”施赢圈子混了这么久，见过表面和气私下阴狠手辣的，却没见过谢虚这种表面针锋相对，实则用心良苦帮人的。
谢虚像被戳中了什么隐秘的心思，他殷红柔软的唇瓣被咬得苍白，目光游弋片刻才镇定下来，那黑沉的眸子里是施赢难以理解的纠结和自我厌恶。
黑发明星深吸了一口气，仍是嘴硬道：“我不过是不想让他拖累剧组，阻碍我红起来而已。”
这理由牵强，施赢却是看的出谢虚眼里的为难，也不忍心再问下去，只狠狠压了青年柔软的黑发，淡淡应了一声好。
……
将手稿成功送出，又劝动施影帝帮忙，谢虚心中一轻。
他倒也有些隐秘心思，现在主角受孤立无援，对主动帮助他的施赢定然会产生好感，一来二去，主角攻的人选就能确定一半了。
谢虚心中算计，从影帝的悬浮车上下来时，正好撞见陈决阴，两人目光相对，都是怔愣了一下。
陈决阴愣住，是因为他没见过谢虚笑起来原来是这幅模样，而谢虚是因为刚盘算完主角受便撞见，有些心虚。
到底还是谢虚反应快一步。黑发青年立即收起笑容，他微微挑眉，神色厌倦，十分高傲轻佻地望了陈决阴一眼，讽刺道：“现在才来剧组——怎么，昨天被任导骂得哭了一夜？”
“……”
刚入剧组空降的小明星被前辈欺压着，也不敢还嘴。他低下头，瘦削的身形有些僵硬，拳头微微攥紧了，咬着牙站直了听谢虚的嘲讽，乖顺得连拔腿离开都做不到。
主角受不还嘴，谢虚的独角戏实在演得不愉快，于是趾高气昂的指责完一句，便冷冽地哼了声离开了。
陈决阴的助理才敢凑上去心疼自家艺人。一边撕着眼膜让陈决阴敷眼睛，以免眼圈红着给大导观感不好，一边小声安慰道：“别往心里去，谁不知道他谢虚kel少爷嘛，现在正当红又是前辈，陈哥你忍……”
他还没说完，便见刚刚脆弱得像是一折便断，风中蝴蝶般的陈决阴极阴鸷地看他一眼，不耐烦道：“闭嘴。”
助理：“……”
然后被霸凌的小明星惆怅地望着谢虚的身影，面色有些发红。他想到谢哥发脾气的样子实在可爱，连骂人都骂不出几句脏话。
陈决阴脑中乱七八糟的东西还没脑补完，施赢的经纪人便过来递话，说影帝找他有事要谈。陈决阴对外是谦逊有礼的人设，他背后有陈家做靠山，倒不怕潜规则什么，没多想便去了。
——于是当那本手稿被递到他手上时，陈决阴惊讶地抬起头，正对上影帝平静的目光。
施赢淡淡道：“给你的。”
……
陈决阴奥院表演系第一的成绩含金量倒很高，他也属天赋类，一经点拨再加上功底扎实，与昨日相比变化可谓翻天覆地。
谢虚跟着任导一起偷觊虚设空间中的拍摄成果，虚拟屏里的陈决阴极有气势，出剑果断气质冷冽，眉眼之间暗含杀意，像是活生生的泯人雪入镜般。
谢虚安心下来，主角受果然是最强大的，就算偶遇挫折也能迎难而上。
不说别的，今日任导温和的神情已很能说明问题了。
只一点，在和谢虚演对手戏时，陈决阴总是频频失误，时不时出神，重拍的频率简直要让谢虚怀疑他是借机报复了。偏偏陈决阴和谢虚的恩怨还摆在明面上，更让人觉得是这两人气场不合。
其实陈决阴只是紧张而已。
好在两人对手戏戏份不多，随着剧情推进，谢虚的戏份也即将收尾。泯人雪角色的出现，本来就昭示着阶段性反派陆不医将退场。
现在的进度中，陆不医先前设的局已被勘破，他与燕谋决裂，和绝情成了死敌，之前的燕将军之死变得扑朔迷离。
陆不医以水径传播的疫病被苗蛊传人的女主芸卿破了之后，已是穷途末路。
且疫病虽已抑制，却是伏尸百万，更有两座城池成了骇人听闻的鬼域。陆不医罪孽深重，只能以鲜血慰藉天下黎民。
贯彻原着上卷始终的反派就此终结。
谢虚虽然将心思都放在了注释泯人雪的人物上，但对自己最后一场爆发戏也颇为重视。毕竟演完这一部分，他就可以不再祸害剧组，安心在家划水了。
毕竟是陆不医戏份的最高爆发点，平时穿惯了的几套玄色暗沉长袍服化组最终决定不采用，新定制了一套正红主色的古制长袍。
也好在经费万分充足，要不然光谢虚这最后一套戏服的成本就能压倒许多小公司了。
将抽出来的丝线一根根手工编织，用上染色均匀的双层绣制法。其中掺杂裁得极细的金线，制在华美云锦编织的正红面料上。
而衣摆颜色愈加浓烈，像是血液染开一般，层叠变动。
妆容也要改，给谢虚上妆的化妆师心惊胆战地破坏那张完美的面孔，在谢虚的脸颊上画出大片血痕遍布的模样，同时有些迷茫地想……谢老师脸上的伤痕好像更淡了一些啊，之前是这样精致的伤痕么？
为了荧屏效果，谢虚这次妆容偏夸张，殷红的唇色和遍错的伤疤，但却抵抗不住谢虚实在生得好看，便是这样诡异的扮相，也能让人瞧出惊心动魄的艳丽感。
今天上妆时间也较平日长一些，谢虚安静地坐着，将台词又在心里熟念一道。待化妆师停手许久之后，才抬起头问道：“好了么？”
黑发明星猩红的舌露出了一点，那张极诱人的面貌像是深渊中逃出的妖魔一般好看。化妆师突然间热气上头，踉跄地收了化妆盒，说道：“好了好了。”
除去大片血痕，谢虚白皙的左脸还被点上几滴鲜红的血迹，面貌实在是说不出的妖异。
所以待谢虚走出化妆间，准备排第二场戏的时候，那些暗自偷看他的人都怔住了。
气势极盛的红色长袍也唯有那张脸才能压得住，与白肤、红衣、黑发的这位美人相比……“泯人雪”那天下第一美的名声简直是笑话了。
任行给服化组长疯狂翻白眼，还是安息按住了他，冷漠道：“算了，最后一场戏。”
深谙扎观众心的编剧如此说道。
——将最美好的东西揉碎在观众眼前，才能刺激收视，想必就算谢虚退场，骂编剧惊天大傻逼的热度也能持续上很久。
众剧组人员对安息这个发刀大神颇为了解：……TvT
谢虚倒也察觉出今天的经费实在爆炸，更下定决心多用心磨戏。
……
「陆不医身上的四肢、皮骨都已经换成天玄铁铸成的假肢，简直像个半人半鬼的妖怪，然而任由他一身铠甲无坚不摧，内脏却始终是血肉制成，只要被内劲搅成一滩烂泥，便也逃不出多远。
他疯狂逃窜着，最终却在茫茫白雪中迷失路径，困在千面生芸卿所布下的天地灭绝阵之中。
绝情潜伏在雪里，悄然露出身影。他是曾经令武林众胆寒的第一杀手，出手便是极快地捆住陆不医的手脚，又一次碾断他的骨节，把那天玄之铁都碾成齑粉，真正阴狠得不留情面。
陆不医其实也感受不到多大痛楚。他也时常怀疑自己还算不算个人，魔功导致的经脉逆流大肆破坏着他的躯体，面貌也愈加如同恶鬼。陆不医躺在雪中，由绝情连剑也不拔，生生将红木剑鞘以内力插进他的躯体中。只在最后闷哼一声，笑道：“卿卿呢？”」
这是后来在改编中加的剧情。原着中反派陆不医有个喜欢的女子死去多年，自此便淡了情爱之心，但为了剧情篇幅紧凑和戏剧发展，硬生生改成喜欢女主芸卿。
谢虚和女主对手戏不多，只是几次交往间的细节尤其让人心动，而人之将死，自然情绪宣泄猛烈，才表现得出这样苍凉的神情。
「绝情不说话，只缓缓将剑鞘又推进一些——他本就不是正派人物，绝不会对陆不医留手，只想将陆不医挫骨剥皮地凌虐死了，才能以慰无辜百姓的怨魂。
陆不医微微仰头，雪白柔软的一段脖颈露出。他像饮了血一般猩红的唇微微上挑，那样像是将自己全然献祭的姿态竟是让人心魂震荡。
黑色的发像是浓郁的血一般散开在雪上，陆不医骤然睁开眼睛，一瞬间像将所有的情绪燃烧尽一般疯狂：“死在你手上，我这一生算是值得。”
这是他对绝情说的话。而他对芸卿说的话，是无比缠绵眷恋的一句，对着苍茫大雪中，掩藏着不现出人影的那位姑娘：“还请芸卿姑娘信守承诺，待我死了，便费些事将尸身化灰、化水，取一些带去苗疆撒了吧。”
芸卿说过苗寨深处，是中原人无法想到的瑰丽景色，她请陆不医若是有空，不如陪她去看看，而陆不医神色温柔地应了好。
可惜生不能同行。」
原剧本中，陆不医向来是叫女主芸卿为“卿卿”的。他从不遮掩自己的心思，所以叫了这么个亲密昵称，好像就与芸卿交心了一般，时常叫着这么个名字调戏她。
但谢虚此刻说台词时，只端谨地叫一句“芸卿姑娘”。这并非是哪里出了岔子，也不是陆不医对芸卿冷心冷情了才如此。从眼角眉梢流露的情绪来看，那实则是极无奈又温柔的一句。从此以后，两人再无干系，芸卿永远是高雅的芸卿姑娘。
难得情深，才更让人心动。
任行心中颇有触动，望向编剧安息。而安息微点头，显然也是认同谢虚的改动。
虚设幻境中，万物寂静，似有雪花掷地有声。
绝情突然间，表情极度复杂，如同情难自抑。他拔出了手中剑鞘，木质的鞘尖还沾着那人的血肉，他漠然道：“我不想杀你，给我滚。”
谢虚突然接不上台词，愕然地望向施赢：“……”
任行也愣了一下，很久没发火的他趴在机器旁吼道：“施赢你瞎改什么剧情！！你现在是要恨之入骨地将陆不医杀了，你知道吗？”

第46章 靠脸吃饭的巨星十八
“绝情”这才恍然醒过神来，红木剑鞘瞬间落在雪地上。
施赢闭眼冷静情绪，才从剧情中抽离出来，神色有些冰冷地道：“对不起……我调整下状态。”雪花簌簌飘落在他的眼睫上，一时竟让人分不清他与绝情之间有何区别。
谢虚倒也能理解，点头道好，先行从虚设空间中离开。
剑鞘贯穿胸膛的感觉如此鲜明，从虚设空间中也反应到了现实里。谢虚自己倒无严重不适，只是跟组的心理医师十分紧张，过来给他做心理辅导——因虚设空间过于真实，刚刚的剧情中“陆不医”濒临死亡，要是处理不好可能会给艺人留下心理阴影，所以剧组人员对这一环节如临大敌。
刚进心理辅导室没多久，暴怒的争执声从旁边传来，几乎要穿透这个小隔间的墙壁。问完几个问题的心理医师吓了一跳，暗自低语……与其说面前的大明星需要心理治疗，任导才更需要心理疏通吧。
任行的确是被气得厉害，他从外衫兜中摸出一包烟，愤怒地吸了两口道：“怎么，你看谢虚不顺眼？你不知道这种戏多卡几次有多要命吗？”
影帝身上还穿着戏服，看上去仍带有“绝情”的阴郁气质。他下巴微仰着，那样由骨子里沉淀而出的高人一等的气势让他显得十分难以沟通，但是听到任行的话时，施赢的目光微微闪烁，语气情不自禁地软了下来：“我不是故意。”
“任导，”施赢有些烦躁地看着他，目光中含着说不清道不明的情绪，“我下不了手，您信么？”
任行嗤道：“怎么可能，你不是方法派演技的肱骨么，难道还会出现入戏太深……”说到这里，任行微微一顿。他也意识到问题所在了，正是因为施赢是十分理性的脱离于角色，只表达出专属于自己的情感，所以他对谢虚下不了手才是大问题……影帝对一个男人下不了重手，传出去不知道能养活多少娱记。
谢虚实在太惨，被修爵那种有权有势还占有欲旺盛的疯子缠上，任行卖过他一回，是怎么也不肯再卖一回了。和施赢这种人腥风血雨地扯在一处，绝不是什么好事。
“行吧，我和编剧再讨论一下戏份。”任行神情阴郁，含糊着道。
施赢僵硬地表示了感谢。
最后商讨的结果，是剧本略有改动：绝情虽与陆不医针锋相对，恨他入骨，但绝情也是从黑暗中挣扎脱出的人，对陆不医有一种难以言喻的共情。再加上绝情也对芸卿心存爱慕，那种又爱又敬，深觉以戴罪之身不配与芸卿姑娘亲近的心思，使两人同病相怜——所以在最后一刻，号称冷心冷情，出手定然见血的天下第一杀手，也有了心软的时刻。
但是反派陆不医是一定要死的，要不然这剧本就真是魔改了。
对安息而言，连夜肝剧本实在是再正常不过了，他和其他三个编剧配合，仅一夜便完成了这工作量颇大的改动，新出炉的剧本送到了任行和几个主演的手中。
——既然绝情下不了手，便换成泯人雪下手。正好之前泯人雪还与绝情打赌谁能手刃魔头，倒是合了伏笔。
谢虚对改动无所谓，死在谁手上于他而言不过是个过场。但是陈决阴被强塞了一场重头戏，实在有些懵。
翻看过剧本，又经过任导简单的讲戏过后，陈决阴嘴巴微涨，温润的相貌此刻有些呆滞：“啊？”
什么鬼剧情，绝情舍不得下手，他就忍心下手了吗？
陈决阴毕竟只是新人，后台再坚实也没到公然反抗大导的程度，只能勉强应了。几个主演再次进入虚设空间。
……
「“我不想杀你，给我滚。”天下第一的杀手如是说道，他虽仍是面无表情的冷情模样，却任由谁都能瞧出他眼里燃烧的那团焰火，像是真正痛恨至极。
雪地中红衣的妖异之人却是微仰首，露出那段瓷白细腻、像是一折便断的脖颈道：“怎么，要我生不如死，像是残蛆般活在这世间么？”他猩红的舌露出来，微微舔了舔唇。」
这本是何其令人战栗的妖异美色，但却因谢虚那样如死灰般的神情，只让人心都疼得收紧了。
「绝情眼里的情绪愈加诡异浓烈：“我并非……”他突然顿住，像是听到了什么极可怕的声响，神情冷冽。
在茫茫雪地里的尽头，一身白衣的泯雪山庄庄主出现了。他也使剑，却是无鞘之剑，锋芒毕露。
泯人雪的目光如此高傲，只淡淡瞥了绝情一眼，便看透如今境况，开口道：“绝情兄是要将这恶鬼的性命让给我夺取么？我便却之不恭了。”
绝情那一瞬间脸色变得极其可怕。」
在虚设幻境外的任导看到这一幕，简直要黑着脸喊“咔”了——这叫个什么事。让绝情心存一丝怜悯，不亲手杀了陆不医已经是最大的让步了，再变成还要拦着泯人雪不让他下手，那人物性格简直就是翻天覆地的改变，女主可以直接换成陆不医了！
任行不知怎么想到这点，忽觉腮帮子一酸，有些恶寒。
好在施赢不愧是影帝，很快控制住了自己的情绪。他微撇过头，呈现在镜头中的是一个隐忍的侧脸，虽然少了些许爆发力，但也算符合剧本了。
「泯人雪看到好友的反应，只觉得可笑。他低头打量着陆不医，那些淌在雪地中的血液都不能教他的心中生出一分波动，甚至看到魔头这样凄惨的样子，心里透出快意来。
泯雪庄主轻嗤一声，那柄无鞘剑深深地插入陆不医旁边的雪地里。
泯人雪神色不动，轻飘飘地将剑拔出。这次他杀意浓烈，黑发无风自舞，剑光极快，一闪而过地划过一道银光……然后又扎歪进雪里。」
谢虚已经被这拨操作弄得有些奇怪了，他看着陈决阴，黑沉的瞳底满是疑惑。
陈决阴：“……”
任导：“……”迟钝了片刻，任行确定陈决阴这不是戏瘾大发给自己加戏后，破口大骂道：“陈决阴你做什么呢？你的角色和陆不医可没那么多交情，你神情怎么和要上刑场似的？”
陈决阴一下破功，扔了剑，耳朵变得通红。他半跪坐在茫茫大雪中，牵住了谢虚的手，眼眶一下子红了，期期艾艾道：“谢哥，你不要死……”
谢虚：“……我看你挺想我死的。”
主角受难过的发出一声啜音。
崩到这一地步，肯定没法再演了，众人又是出了一次虚设空间。陈决阴被喊出去挨骂，林知知像是幼犬一般蹭到谢虚身边道：“谢哥，你没事吧，难不难受，要不然请假去做一次心理疏导……”林知知今天没戏份，但是因为谢虚在，他也乐颠颠地往剧组中跑了。
角色的死亡戏情绪有可能会传达到演员本身身上，不及时疏导当真会导致抑郁。但谢虚连真实死亡都经历过，这些对他来说不算什么，只是瞧着主角受的身影，有些出神。
“他是不是故意阴谢哥来着，手段真下作，一场戏演出这么多失误……”林知知实在心疼谢虚，说这话时，牙都快咬碎了。
谢虚道：“别瞎说。”
随即将肩头敷着的暖袋撕掉，找了任导谈话。
黑发青年的神情一直很平静，他低声说了几句，任导烦躁地道：“这种戏是能一直推翻重演的么，人权协会的老家伙又要控诉我剥削演员了，还是将你那段剪下来，然后用特效衔接……”
任行也是急昏头了，他是坚持不用特效、替身拍影视的导演之一。在他还是没什么作品的年轻新锐导演的时候，就开了一个不到片场，让人特效p人进去的流量大花，被大花的脑残粉围追堵截的许久，还敢十分暴躁地对喷回去，被评不冷静不客观。但在他成名后，却成了他好口碑构成的基石之一，现下这么做，无异于自毁长城。
谢虚虽无这方面的顾虑，仍是道：“任导，请让我再试一次。”
说来奇怪，黑发明星也并不情绪激动，只淡淡地这么一请求，任行便鬼使神差地点头了。
……
第三次重拍开始，陈决阴暗自咬牙，一定不能再昏头了。他的目光触及到谢虚，都有些羞愧地挪开目光。
好在谢虚似乎不怎么在意，在进入虚设空间后，立刻进入了角色状态。
倒是陈决阴依旧失误，本应该捅进谢虚身体里的利剑，在他内心情绪的作祟下，仍然是微微一偏，扎进了旁边的雪地里。
陈决阴眼前微一模糊，简直懊悔地快落泪了。
却只见“陆不医”殷红如血的唇瓣微微挑起，露出一个艳丽的叫人心惊，又似是十分疯狂的笑意。
一双苍白如厉鬼，青筋清晰可见的瘦削的手，爬上了“泯人雪”的剑锋，用力一握，指腹被勒出一道血线，伤口深可见骨。但“陆不医”毫不在意，只握稳了无鞘剑，正对着自己的胸腔。
“泯人雪”似预料到了什么，一时僵在原地，瞳孔中闪过惶恐。他想收回剑，却因为“陆不医”握得太紧，强行出手便会割断他的十指。只能眼生生看着，那人果断又狠戾——狠狠撞在锋芒之上，利器贯穿他的心脏。
那一瞬间“陆不医”的神情何其疲惫与痛苦，又简直是让人心变得滚烫火热的艳丽神色。他微微偏头望向绝情，极其冷漠道：“绝情，我在地狱里等着你。”
画面定格，陆不医闭上了眼。
他的野心、他的罪孽、他所有的爱欲都从此归无。
谢虚的戏份杀青。
陈决阴简直要因为谢虚狠戾的神情生出心理阴影。满地鲜血，看着那人死去的场景激得他心脏都在抽搐。
他万分悲痛地哭道：“不——”
谢虚睁开眼睛，十分头疼道：“剪辑，后面那段全掐，谢谢。”

第47章 靠脸吃饭的巨星十九
陈决阴依旧眼泪汪汪，他见到谢虚半撑起身子，金线与两面绣织成的红衣上是斑驳血腥，那张艳丽的容颜也有些许苍白，一时竟是难以从角色中抽离出来。陈决阴突然投进谢虚怀中，抱住他瘦削的一截腰肢，身体相接触的实感方才能让陈决阴安心一些，那种莫大的惶恐感略微褪去。
他总觉得，自己是不是真的害死过谢虚——哪怕这念头根本毫无道理，荒谬得很。
旁边的剧组人员看着这一幕，都微惊住了：这难道也是剧本内容？
谢虚见主角受哭得凄厉，下意识地也接住了他的身躯。修长的手举起，颤巍巍地犹豫着拍了陈决阴的后背一下，以示安慰。然后顿觉丢脸，沉着脸对主角受道：“走开。”
施影帝反应的最快，当即也上手将扑在谢虚身上的陈决阴拉起来。没想到陈决阴看着瘦削斯文，力气却很大，硬生生将手腕扳红了也没拉开。施影帝气得磨牙，俯在他身旁低声道：“你疯了，这么想和谢虚炒绯闻吗？”
一提到会拖谢虚下水，陈决阴也清醒过来了。他眼角仍是通红，还蕴着水光。此刻茫然无措地松开了手，不住道歉道：“谢、谢哥……对不起……”
谢虚被按在地上一顿摩擦，连骂人的兴致都没有了，只十分无奈地瞥了陈决阴一眼，便离开了虚设空间。
……连惯来的嘲讽都没有了。
陈决阴心中十分惶恐，觉得自己似乎闯了大祸。
镜头外的任行猛抽一口烟，恶狠狠地喊道：“咔！”
经由任导封口，这些不愉快的小事件总算未流传开来。
因为演了死亡戏，谢虚领到了统筹发给他的红包，算作去晦气。
个人角色杀青，谢虚向剧组每一个工作人员道谢。他生得好看，就算惯来是冰冷的神情，也让人心中生出无限好感——唯独面对陈决阴，谢虚只是十分平静地望了他一眼，便掠过他向施赢微鞠躬。
那一瞬间，陈决阴的目光可以说是十分惆怅了。看的林知知心中痛快，十分有敌意地暗自叫好。
原本晚上还是有饭局的，毕竟谢虚是戏份吃重的男二，杀青理应请客。但黑发明星划卡掏了这份钱，人却是不到场，只十分客气地推拒了一下，说晚上还有工作行程，剧组里人倒也能理解。
现在谢虚大热，当然要将之前耽误的工作补回来。但是理解是一回事，失落又是另一回事了，杀青宴主角不到场，这酒喝得也没什么滋味。
其实谢虚只是找机会回家咸鱼了，他本来就不打算在娱乐圈中涉水太深，对人情应酬这回事自然觉得乏味。也不顾忌得罪人，干脆提前离组，顺便将主演配角的联系方式都加了一遍——除了陈决阴，他被谢虚拉黑很久了。
……
代言合同被整齐摆在桌面上，谢虚想到薛明的嘱咐，面色镇定地阳奉阴违着。他将合同叠起，放在隐蔽的二层抽屉中，心安理得地打开了面前的虚拟屏。
他杀青这天也正好赶上《天下第一》的播放日，剧情进度是泯人雪刚出场的第二集 。
现在谢虚已经很习惯在荧屏前看到自己的脸了，也不至于坐立难安，只是还是会有些为演技尴尬。于是每当进行到自己的剧情时，谢虚总会低头刷一下微博热点——
如预期中的那般，泯人雪这个角色在影视高起点后便承载了太多的期待，加上人设讨喜，陈决阴背后的kel公司控评又做得好，因此讨论热度绝不低。
谢虚翻了关键词前面的几条，追星大手们的速度果然很快，同人图、小论文、剪辑cut层出不穷，质量非常之高。
这里面有些是职业粉丝和公司操控才能达到的商业高水准，但也的确带动了粉丝自发“产粮”的热情。再加上陈决阴的外貌条件和气质很好，演技水准也远在及格线之上，一时都是赞誉夸奖。
可在一众“虽然和我想象中的泯人雪形象不同，但是小哥哥真的也美了ww”突然冒出一条十分显眼的评论——
「就我觉得天下第一美和天下第一丑的对比不够大吗？角色定位反过来倒是够大的。狗头jpg.」
下面还配着两张剧照图，分别是泯人雪和陆不医的形象。只是泯人雪那张是在剧集中艰难抠出的面目微扭曲的黑图，而陆不医是一张挑唇微笑，只露出完美侧脸，身边仿佛自带bgm的美图。
谢虚：“……”这什么粉，滤镜太深了吧。
事态的发展似乎不受控制了，如这条内容类似的微博像春雨后的芽尖般簌簌生长出来，最后汇聚成一条热搜。
#天下第一丑比天下第一美#
这个热搜没带两个明星的大名，要不然简直坐实行业拉踩了，现在看着也像公司买上去的营销一般。
谢虚还没弄这热搜哪里来的套路——主角受的相貌本是最受世界意志眷顾的才对，自己一个半毁容明星和陈决阴提在一块都是越级碰瓷了。
他申请了一个小号，在热搜下舌战群儒，具体核心思想为：其实泯人雪比陆不医好看多了，你们产生这种能相提并论的错觉只是因为角色设定在前，对泯人雪的形象预期太高，而对陆不医的形象预期低。
发出去没一会，便收到叮叮当当的回复：
「噗哧，小妹妹粉丝滤镜不要这么深，看看你家蒸煮的剧照，不要看精修照，再来说话ok？」
「或者看虚神的截图洗洗眼睛，端正一下审美叭」
「专心嘲丑陈，不要带谢虚，以免又被说拉踩了233」
谢虚：“？？”
正在谢虚努力参透粉圈之道时，热搜上的另一个话题又被顶上来了。
#陈决阴谢虚 OOC#
OOC在同人作品中指脱离人物角色的意思，在这条热搜中约可以指代泯人雪和陆不医崩人设了。谢虚点进去一看，来回又牵扯到了相貌上。
谢虚的眉头微皱，从这条热搜中嗅到了一丝风雨欲来的前兆。没等他联系薛明，分析一下现在究竟是公司炒作还是别家水军下黑手，却见又是一条热搜天降。
#陈决阴点赞谢虚#
谢虚：“……”这条热搜买的也太明显了，哪个部门花的经费，他这个行外人都看出不合理了。
陈决阴单方面关注了谢虚，而谢虚几乎不发私人博，近段时间只发了三条相关于剧组的宣传。陈决阴每每点赞转发都显得特别像冰冷的营业情，也不知道这有什么好买热搜的。
但是谢虚一点进去，便怔住了。
因为这条热搜并不是说陈决阴给自己微博点赞，而是给一条有关自己的热博点赞。
这事也不新鲜，之前还有流量大花“误”给同公司演员黑料点赞的前例。但这次却不是陈决阴点赞了谢虚黑料，而是一条粉丝倾向十分明显的热博。
一个名叫“我虚今天发自拍了吗”的博主剪辑的陆不医剧情向视频，用《天下》中寥寥镜头构建了陆不医的一生，从他初入歧途修炼魔功到慷慨赴死，更是掺杂了许多条暧昧感情线，看的人心情激荡，不少摸过来吃粮的剧粉都大呼“看了假剧。”
而这条博的配文却是：「泯人雪出场素材太少啦，所以没有剪进去。不过看到角色有点失望鸭，还以为是那种清高孤傲大美人的，没有虚神好看_(：з)∠)_」
而这条微博被“泯人雪”角色的本人扮演者看见了，还给点了个赞。
粉丝疯了。
……
其实陈决阴不过是刷微博过于投入，他点进了那条视频，觉得谢哥真的是怎么看怎么好看，不小心便手滑地给点了赞。
随后梦游了许久才意识到什么取消了，但这时微博上已经爆炸，这个后果让陈决阴瞬间脸色发白。
……他记得谢虚最讨厌蹭他热度，捆绑他上位的小明星了。
公众人物的一举一动都是会被放大看的，陈决阴这么一手下来，因为目前他和谢虚名气的巨大差距，反倒被诟病为抱大腿，还是最让人不耻的单方面倒贴。
更有些黑子揣测，陈决阴这么个抢人角色的空降明星，真这么大度到给黑自己的微博点赞？恐怕是想带一波节奏虐一波粉，顺便引导粉丝网络暴力那个谢虚粉，没成想达不到预期的效果罢了。
这条阴谋论瞬间收获了大量赞同附和，网上的舆论迅速朝极不利陈决阴的方向发展着。
陈决阴还待在片场，已经是冷静下来，给经纪人打电话，看这事应当怎么公关。
最好的应对方法就是让谢虚出面回应……可是谢哥定然是十分愤怒的，何必沾一身腥。
陈决阴嘴里微微发涩。
却不知道这时候微博又发生了新一轮振荡。因为谢虚转了那个叫“我虚今天发自拍了吗”博主的那条微博，同时@了陈决阴。
转发上书：
“多看几眼@陈决阴，明明越看越好看。”
两人虽然是同一家公司，但之前并没有什么互动，因此这突如其来的“友情互吹”也让粉圈炸了。
在只有路人感叹原来谢虚和陈决阴交情这么好的时候，一小搓cp粉异军突起，疯狂呐喊着：
「阴虚szd！！(是真基)」
「呜呜呜我早该知道，他们是真的爱对方啊。」
「为社会主义兄弟情疯狂打call！狗头jpg.」
薛明作为经纪人，第一时间发现了谢虚的微博动向，头疼地发消息过去：“你是打算和陈太子爷强强联手卖腐冲刺年度热点新闻？”
谢虚看着这消息便深觉无力，回了句：“不至于，就这一次。”
薛明也找不到可斥责的地方，毕竟谢虚是帮同公司艺人扭转舆论，而且那个艺人还是公司太子爷，怎么也不会被高层指责。他叹气道：“……算了，以后的活动你们保持点距离。”
……
Cp粉毕竟只占一小部分，更多的粉丝只是看在蒸煮都如此良好相处的份上，也纷纷两家联谊。kel公司看着事情发展尚在掌握，营销部门都准备下班了。
没想到这么一放松，又出了问题。
传闻是业内人士，时常狠爆猛料的某营销大号，突然爆出一条“内幕”：
「最近的热搜真是看不下去，蛇虫鼠蚁一窝，瞧得我怎么那么腻味呢？某吹奥院出身的野鸡明星，搞大了女同学的肚子，书都没念完就被开了怎么不说呢？和他臭味相投的那个就更厉害了，靠卖屁股拉皮条起家的，现在还能混的风生水起。哎，先说这么多，明晚八点放实锤和大料，大家等我嘻嘻。」
网络顿时炸锅。

第48章 靠脸吃饭的巨星二十
这条微博一出来，众人不必多想，便找定其中暗指的人选。
圈内出身奥院的演员很多，但要说到最近常上热搜、风头正盛的，定然是出演泯人雪的陈决阴了。
根据爆料，现在风气开放，未婚生育事件多半不会严重到被开除，但如果是强迫性的——那可就是犯罪了。被奥利维亚学院开除的犯罪分子，隐名改姓地混进娱乐圈，也未免太让人心生厌恶。
而爆料所指的另外一个人：最近和陈决阴捆绑着上热搜的也不过就是谢虚了。
谢虚那张脸生得好看，即便是他的狂热黑，也很少从他的容貌方面挑剔下手。但也正因此，谢虚自出道起，绯闻和枕营业的恶名就没有断过，这次营销大号“扒皮一二三”爆出来的消息中，对谢虚的恶意可比对陈决阴的恶意要大多了。
出了这种事，谢虚连一天都没歇满，便被叫到kel总部。
日近黄昏，kel公司内部明亮，灯光照耀下，谢虚的肤色都透出一种孱弱的瓷白来。他脸上未曾上妆，只低着头，帽子下压住的黑发柔顺地披散在肩头。他自大厅走进电梯，途中偶尔经过的工作人员都怔住了，神思不属地看他一眼。
“真好看啊……那是谢虚吗？”
有人小声问道。
很快有人回答他：“是呀，我们kel第一美颜，镇公司之宝。”
那人又低头小声嘟囔，声音十分别扭：“我要是高层……我也想睡他。”
……
薛明作为经纪人来的永远比谢虚更早一步，他坐在黑色沙发椅上，旁边的办公桌堆积着数份文件。薛经纪人唇角抿得很紧，微显出一分疲态。
陈决阴和他的经纪人方程也在场，场面严肃地像是在开股东大会。
陈决阴一看见谢虚便十分紧张，坐立难安地起身道：“谢哥对不起……”
黑发明星不理他，只自顾自走到了薛明身边，翻开那一叠合同问道：“法务部门准备的怎么样了，律师函起草好了吧？就他这样的……”谢虚的指尖指向虚拟屏中显示的账号和头像问道，“造谣能判几年？”
“……”
薛明抬起头，无奈地望着他。
方程经纪人十分具有职业素养地解释道：“如果他之前爆料的那些都是造谣，那可能已经进去吃牢饭，短时间内出不来了。谢虚老师，我们之所以坐在这里，就是因为他只爆真料，您应该知道严重性了吧？”
言下之意，就是您之前做的破事已经兜不住了，我们之所以出现在这里，都是为了掩盖爆料。
谢虚道：“看来他已经失去最起码的职业操守了，我对此深表遗憾。”
方程：“……”
他脸色有些不好看，接连来的事故让他的心情很是烦躁，还未开口，便被谢虚打断。
黑发明星十分随意地选了一处坐下：“还是您不相信您手下的艺人？”
方程的确不相信这些含着金汤匙的少爷会没什么混账脾性，他都耻于辩解，却听谢虚冷冷淡淡道：“陈决阴当初不是被奥院开除的，而是母亲生了重病，支撑不起医疗费和学费才不得不退学，磕磕绊绊来做了我的助理筹钱。就那营销号说的话，嗤——”
谢虚挑眉，露出一个极其嘲讽的微笑。他唇红齿白相貌出挑，便是这样的神情，也让人心悸动不已。
陈决阴却是心微微一颤，复杂地看向谢虚。
他比谁都清楚，自己有着旁人难以理解的强烈自卑，现在的优越生活，好似都是用母亲的死亡、卑怯的偷来的，他却贪心的无法拒绝。
所以即便是面对经纪人鄙夷的目光，也无从将母亲作为理由拿来辩解。
现在这些敏感的自卑，都被谢虚生生撕裂在眼前，他却无法生出厌恶感，只觉得松了一口气。
“他连女孩子的手都说不定没碰过，你身为经纪人，愿意相信外面那些营销号，也不愿听听艺人讲什么……你是怎么混到金牌经纪的？”谢虚只寥寥几语，起身压迫性地将方程压制至角落。那张明艳的脸简直是无往不利的利器，方程直面那张面容，脑中晕了片刻，下意识地后退一步。随即听见薛明尴尬地咳嗽了一声，暗自警告自家艺人。
气氛沉至冰点。方程经纪人看着谢虚的目光冰冷，两人僵持了片刻，才冷笑道：“你说的话，我一个字也不会信。”
薛明却是若有所思地盯着自家艺人，看他眉眼间张扬明艳的神色，骤然之间放下心来。薛明转身，与方经纪人道：“既然如此，我们商议的内容可以略作改动了。通知法务部门，和微博平台进行沟通，保留证据，直接起诉。”
方程与薛明是同事，两人也是最大的竞争对手。虽然一直显得针锋相对，实则方程是很欣赏薛明的业务能力的。所以他一听薛明说出这句话时，由衷生出一种荒谬感。
“你疯了么？”方程冷笑着问道。
“扒皮一二三”那句明晚八点放消息的话，就是让艺人和公司有个联系他的时间，直接拿钱买断他手上的消息。
接着他会将爆料重重拿起，轻轻放下，把这事归咎于一些分赃的小明星上，同时帮人恶性炒作一把，因此也常被说业界标题党。
陈决阴和谢虚的事，自然也能通过买断封口这种方法解决。甚至方程已经和对方联系过一次，“扒皮一二三”需要三百万封口费——这个数字比起公司两位艺人的身价而言，实在是太少了，风险性也要小上不少，怪不得方程没考虑其他方法，反而觉得薛经纪要走法律途径，实在是病得不轻。
一直沉默的陈决阴也道：“方程，就这样吧，我等的起。”
方程的脸色在那一瞬间阴郁的可怕。
“行，你等着。”方程道。
两方不欢而散。
……
虽然事情似乎已经敲定好了，但因为方程具有极大的权力，手中拿着陈家家主给他用来打通关系的资金，他干脆直接联络了“扒皮一二三”账号下的工作室，将这条爆料买断。
瞒着陈决阴和薛明，两人一点风声也没收到。
于是今晚八点，“扒皮一二三”准时发布爆料，爆料人选也换了人。那个不负责任将人搞怀孕的奥院生是一个游离在娱乐圈十八线的小明星，靠着男色上位的也并不是人想象中的谢虚，而是——庄玥。
一下惊得吃瓜群众的瓜都掉了。
自谢虚出道以来，庄玥便是和他定位差不多的路线，只相貌要差了一些，脾气和口碑却又好上许多。他与谢虚也是两个极端，谢虚毁容人气断崖式下滑时，庄玥无形中吃了不少红利。而谢虚以一个惊艳无比的“陆不医”角色复起时，庄玥却被撤换角色，陷入轧戏非议，人生可谓是大起大落。
而这样一个决定以低调为线路，逐渐淡出众人讨论中的一线，又以丑闻这种方式再次席卷在网民的视线中。
方程看着“扒皮一二三”放出来的爆料，整个人惊出了一身冷汗。
不对！
这事原本说好会由另一个急需版面的小明星应下的，怎么会变成了庄玥？
庄玥再怎么说也是xem公司手下的门面之一，经纪人又极有手段，是绝不可能吃下这个暗亏，认定这个丑闻的。
事情发展已经超脱控制，微博上的热度出乎意料的高，无数的人身攻击汇聚在庄玥的微博下，并且以无可抵挡之势汇聚成一条#庄玥滚出娱乐圈#的热搜。
这完全是不合理的，因为扒皮一二三的“实锤”不过是庄玥和男性友人的一些亲近照片，怎么会带动这么多黑子？
因为最近时期特殊，谢虚被收缴了微博号，只能开着自己注册的微博小号，寂寞地逛着热门。当他看见这条热搜的同时，便弯了弯唇，冷漠道：“狗屁。”
Kel公司高层联系方程，问他现在是怎么一回事，方程也急得面色苍白，不断出动人脉寻找那个扒皮一二三，让他删掉微博。
事情终于迎来了最坏的后果。
在庄玥潜规则事件发酵后，事件陡然来了“反转”。
着名的星网黑客Noe突然侵入“扒皮一二三”的个人终端，找到了与现在流传在星网上的爆料完全不一样的两条资讯：
第一条是一个女生的打码视频，哭泣着说陈决阴还是学生时，和她谈过一段，又年少不知事地偷尝了禁果，没成想就这么稀里糊涂的怀孕了。她想将孩子生下来，两人结婚，但陈决阴拿出了偷录的性爱视频，威胁她不能影响自己的前途，就这么将她给踹了。
再后来，陈决阴不知所踪，再见面，竟然是在荧屏之上，包装成了什么古装美人、斯文儒雅的初恋，竟是什么龌龊事也不沾了。
光这一段，已经足够让众人心生愤怒。其次是第二份资讯，讲的是谢虚以前仗势欺人，欺负过不少业界新人。他和陈决阴的关系也也不像是微博上那样好，实则是对陈决阴呼来喝去，满是傲慢。陈决阴也不敢得罪他，因为谢虚的来头大——上睡导演，下睡影帝，那份资讯中皆是谢虚和各色男性的亲密照，最近的视频，是谢虚钻进施赢的车里，车内某个像是化妆师样的人还被特意叫出来，而施影帝的经纪人站在悬浮车门口守着。
两个人单独相处能做的事情有很多，可是在这种氛围下，也由不得民众不瞎想。
这些东西也与扒皮一二三说的实锤相差甚远，但是与接下来的几张图片联系起来，简直是说一不二的证据了：
Kel公司的公关部花费三百万买下了这些证据，并要求扒皮一二三将这些脏水都推给某个不知名小艺人以及……庄玥。
黑客Noe甚至将这次灰色交易的流水合同都晒了出来。
受到愚弄的民众们终于忍无可忍的愤怒起来。
唾骂、诅咒、言语攻击，热搜上又新增了一个话题：#谢虚、陈决阴对庄玥道歉#。以及网民们都在鼓动庄玥状告手段下作的kel公司、艺人以及扒皮一二三这个博主，在这种大星际时代，居然还有人能堂而皇之的诬陷他人，将莫须有的罪名栽赃在另一个人身上。
正是风口浪尖，扒皮一二三这个博主公开向庄玥以及那个十八线小明星道歉，并且注销帐账户，而庄玥公司部门大度的出了谅解书。
所有的焦点都汇聚在了谢虚、陈决阴以及kel身上。

第49章 靠脸吃饭的巨星二十一
正逢帝国政策上行，对艺人的道德水平勘察得极严，爆出这种丑闻，恐怕资源都会被卡死，本人相当于社会性死亡。
“扒皮一二三”的例子在前，现在道歉似乎是最好的结果，连星网上的舆论呼声也是往此方引导。但薛明清楚，只要顺从他们的心意认下了爆料，就是打碎牙往里吞，声誉彻底被毁。
薛明也没想到方程能做出这种事来，在他看来，方程不过是心气高了些，手腕还在，绝不会蠢到拿三百万就支使着一个不靠谱的营销号给庄玥泼脏水，这次肯是阴沟里翻船，叫人给算计了。
别的来不及想，薛经纪人发现自己现在最担忧的，不是那些代言、广告、影视资源会丢失……而是谢虚会因此收到打击，一蹶不振。
好不容易东山再起，正是名气重返巅峰的时候，受到这种打击无疑是致命的。
他处理完手上的事务，便给谢虚发了通讯。虚拟屏中，黑发明星坐在软沙发上，穿着一身居家休闲的棉服，白瓷般的肤色衬得他像是被娇贵养出的少爷——事实或许也正是如此。
谢虚气色也好，神态平静，看着不像是被网上舆论攻讦的想不开样子。
薛明先是顿了顿，整理好思绪才开口：“星网上的言论别去看。正好这段时间公司批了假，你歇息一段时间，上演技班或者看书充电，别的不用费心。”
谢虚这才抬头，一双漂亮的桃花眼微微上挑。
漂浮在半空中的虚拟屏将那端景象完整地呈现过来。谢虚看见薛经纪人略有倦色，平日总是端正的眼镜都有些戴歪了，而他毫无所觉。谢虚道：“知道了薛哥，你也应该费心。”
虽然话简单，但听着实在是熨帖。
“那些资源……”薛明向来知道投资商都是跟着资本走，锦上添花易，雪上加霜的事做起来也绝不手软。原本他还担心着谢虚难受，却见黑发明星像是猜出了什么，　先一步轻描淡写地道：“那些资源我原本就没想着接。”
薛明听着他都这样安慰自己了，突然便无奈地笑出声，轻应了一声道：“我也不满意，再给你挑别的资源。”
其实薛明心中也清楚，谢虚和陈决阴都被算计着跌了一跤狠的，短时间内再难混的风生水起，哪怕有名气也要低调行事。
就着这个时机，薛明扶了扶眼镜，与谢虚商讨道起了公关事宜。换在之前他更多是一手安排，但谢虚的确懂事到令人心疼，让薛明情不自禁就想把谋划说出来让黑发明星知晓。
“陈决阴是陈家太子爷，陈家不会让他吃亏，谣言会澄清，庄玥那边硬拼人脉也拼不过，多半要服软，但易落人口舌。”
“第二方面，我们这里要走法律程序，但是周期漫长，而且证据不足。帝国的‘清娱令’下来，在法院判决下来之前，商业活动会受到很大的制约。”
不管是怎么样，似乎总无两全之策。谢虚听到这里，只极其平静地应了一声，黑沉沉的眼睫压下来，让人难以看清他心中所想。
只是薛明瞧出谢虚多半难受。历经一次挫折，谢虚并非心气高昂的人，只是被这样构陷污蔑，总会有几分寒心。于是薛明又一次忍不住崩了自己冷面经纪人的形象，温声宽慰起谢虚来。
薛明要是能听到谢虚心中所想——“果然跟紧剧情的步伐并没有错，总算能糊了。”恐怕会被气得当场辞职。
……
薛明与手下艺人相处的和谐，陈决阴那边却是和方程闹开了。
陈决阴曾经生活不易，所以为人态度谦逊，对待方程这个专给他指的经纪人，十分尊重对方的意见。
但是直至刚才，那点尊敬彻底烟消云散了。
“我没做过的事，我为什么要承认？”陈决阴的面色阴沉，话语中像是含着冰，让人心中听着发冷。
方程近些时间眼眶也熬红了，他盯着手下的艺人，唇微动，却一点也发不出声来。
陈决阴是真的发了狠，他自认为人处世都宽和，偏偏并没能感动方程，反而将他心里最后那点谦逊善良都踏在地上，践出血来。陈决阴道：“我被人骂惯了，不在乎。但是谢虚是好人，他没做过那些事，我不能拖他下水。”
方程知道自己做错了，却只能一错再错。庄玥公司一方要是追究起责任来，相当于自己的职业生涯就毁了，他憋着气，第一次垂下自己的头颅，无比艰难地开口：“只是权宜之计……”
“方程，”陈决阴的声音依旧是那样温和，似乎很是平静，“你找财务结工资，走吧。”
方程呆住了。
这是他职业生涯中最严重的一次错误，kel的确有权处理他，陈太子爷或许也有。但是他手上攥着那么多人脉，陈决阴这档子事也需要他处理……而现在陈决阴的意思是，要开了他？
索性方程也没蠢得太彻底。他只低低吸了口气，将自己的脾气按住了：“我走可以，等这件事情告一段落，我主动请辞。陈大少，kel里能接手你这边事的没有几个，薛明紧着谢虚那边，还有别的经纪人……”他看陈决阴只冷冰冰望着他，心里微微一窒，那股不安又聚在心间，没再接口下去了。
陈决阴望着方程。他是很斯文的长相，就像现在目光如此阴鸷，也透不出点凶恶气息来。
“你以为我还想着走演员这条路么？方程——我不干了，我现在去当我的陈家少爷，还能不拖累谢虚一些。”
“……”方程一下子说不出话来，满眼惊愕。他看着陈决阴的样子，发现他当真是十分决绝。
进入演艺圈，名扬星际是陈决阴的梦想没错，可是当他发现自己根本帮不了谢虚，反倒一直在拖累他时，这点梦想简直是一文不值了。他也清楚自己的“回去当陈家少爷”是怎么回事，他进入演艺圈，也是知道他名义上的兄弟怕自己牟取家产，陈决阴不想介入世家纷争中，但现在，他什么顾忌不得了。
陈决阴现在满心愤怒决绝，突然荒谬的想到……自己要是一直是谢哥身旁的小助理就好了。
Kel对陈决阴向来有求必应。
没了偶像包袱这层负担，陈决阴去掉了自己微博的认证，转发扒皮一二三那条道歉博开始激情辱骂。他也知道不带谢虚，只盯着自己的爆料骂，惊得吃瓜路人都惊呆了。
有人说他没有职业素养，不配做明星。陈决阴正等着这句话，冷笑着回：
「不做了，我现在就是嚣张跋扈的普通人。要诽谤我是吧，真当你们群起而攻之我就不管了？随即挑选三名幸运用户发律师函，一天三名，我有的是时间，我们慢慢耗。」
有人把kel经营@出来，说你们公司艺人这样也不管管？
Kel微博运营十分有礼貌地回答道：管不了，那不是我们公司艺人，是我们股东的儿子。
又是举座皆惊。
这哪里是嚣张跋扈普通人，这是嚣张跋扈富二代啊。
有好事者十分激愤：是企业太子爷？那性犯罪就不能抓他了？
陈决阴回复的也刚：对谁性犯罪？我根本不认识那女孩子是谁，我只喜欢男的。
吃瓜众人：“……”
陈决阴这招破釜沉舟太狠，偏偏他还有狠心的资本。扒皮一二三的皮下运营都惊了，想到kel给发的律师函和诽谤罪的量刑，人为财死鸟为食亡，只能咬牙硬担下来了——何况那些还不是他们弄出来的，是黑客“Noe”爆出来的，要抓搞他去啊，自己能算什么责任方？
圈内都说，陈决阴是疯魔了。
也是因为陈决阴太出头，挡住了绝大部分的谩骂。
这对谢虚来说本应该是件好事，但是谢虚听见陈决阴角决定退出演艺圈了，只觉得眼前一黑。
剧情线再次出现巨大偏离。
谢虚：“……”
之前主角受也经历过不少的诽谤与攻击，但从没有像这次一样闹得满是风雨，自然会有事件峰回路转的时候。
原本谢虚是不在乎，但动摇到剧情主线……他的眸中瞬间泛起冷意，手紧紧捏着腕上的智脑。
不管是谁敢动主角受，他绝不会放过那人。
事态发酵到现在，明面上的敌对者是庄玥以及扒皮一二三，但真正隐藏在暗地里的还有一个人。也是在这场恶性“污蔑”事件中最戏剧性的一部分——黑客Noe。
这个时代的科技树比起前个世界要低，谢虚是连机甲都操纵过的人，这个身体没有精神力，但要破解现存星网系统却并不成问题。恐怕这个世界最顶级的黑客，也不能和谢虚硬面刚上。
但既便谢虚掌握的知识要更先进一些，两个世界体系间的差距却横贯于前。
黑发青年盘腿坐在地面上，不断攻克这个世界终端系统的防护，但越是上心，越不得关窍所在，头疼的厉害。
谢虚微叹一口气，起身去倒水。眼前却是微微一花，手中玻璃杯都差点砸在地上。
耳边冰冷的机械音响起：
[宿主情绪值波动过大，成就‘愤怒值爆表’升为三级。]

第50章 靠脸吃饭的巨星二十二
那机械音如此清晰，又好似是谢虚疲累过度下的幻听，转瞬即逝。黑发明星微抿了抿唇，神色如常地接了一杯水润喉，回到智脑前。
之前那些技术障碍像是一层纸般被轻易挑破，连谢虚自己都奇怪关卡为何迎刃而解。
星网深层数据透露出的信息量太多。
Noe的真实身份、扒皮一二三背后所属的势力、这一切“反转”背后所带的人工化痕迹，都由数据一一呈现出来。
这些信息可比狡猾的人类要诚实多了，也绝不会说那些无用的花言巧语。
谢虚眼睫低垂，黑沉的眸子如同凝着冰，又像是森冷的深渊，只微一触及便让人心中打着颤。谢虚毫不手软的大肆侵入破坏，将那些见不得光的数据都盗取出来，唇边微勾起冷笑。
——惹到主角受，算你运道不好。
……
一切筹备完成，谢虚刷着微博等待事态发酵，却见到一条名为#施赢发博#的热搜，正在以不可思议的速度往上蹿着。
现今情况下，谁和谢虚同框都不算好事。黑发明星微只犹豫片刻，便点了进去，热搜主题是施赢的一条置顶微博。
因为谢虚出潜规则丑闻，影帝施赢也被卷了进去。施赢那方工作室虽然一直没有与kel进行商讨，但是澄清微博是必定要出的，这条微博的引导偏向也会带动星网上的偏向。
比如影帝解释他和谢虚只是朋友，最多是引来唏嘘。而影帝要是撇得干净，恐怕会有不少人嘲讽谢虚是倒贴货色。
偏偏那条微博不像官方工作室式的申明，而是影帝拍的几张图，为谢虚那日带给他的手稿。
展开露出的字迹遒美，隐约可见的几句话写的是对剧本、角色的理解，半指厚的一叠，看得出是十分有心了。
影帝配文：
「那天谢虚来我车里，是给我看他写的角色心得，如果探讨演技也能被叫做不正当关系，那和我关系最不正当的应该是任导@任行」
这条微博虽然是表面澄清，但明显有帮谢虚说话的意思。现在谢虚声誉极差，微博一出便给施赢招来了许多骂名，粉黑掐成一片，硝烟四起。
谁也没想到脾性古怪的任导也转发了，配上极其简略的四字精髓：
「一群傻逼」
这也就是任行作为导演不是靠粉丝吃饭的，要不然换做任何一个艺人都不敢像他一样张口便骂……疯了的陈决阴除外。
舆论本来就够热烈了，林知知也冷不丁掺和一脚，转发了任导「一群傻逼」那条博，说道：「谢哥为什么要靠潜规则？就算是他潜别人也是谢哥吃亏。」
就连剧组的女主角，金啾视帝都转发了施赢原本的那条澄清微博以示态度。
现在风口浪尖，谁都恨不得和陈决阴与谢虚撇清干净，偏偏这一整个剧组如同中了邪似得往刀口上撞。
三方吃瓜有感的网民在林知知底下发了条评论问道：「我怎么感觉谢虚和剧组小媚娃一样，害怕。」居然还收获了无数个赞。
谢虚：“……”
这时候谢虚才想起自己一直没看信息，等打开微信时，才发现有不少人给他发了安慰的话，大部分是《天下第一》剧组的工作人员。谢虚一句句看完，都回复了“谢谢”后，才发现有一个陌生的微信号躺在聊天列表里，名字是一串数字，看着像通讯号，而头像是帝国的国徽。
那人只发了一句话：
“别怕，有我在。”
……
谢虚本就没有怕，他现在等着他设定好的定时资讯发出来。
先是微博的热搜停止了刷新，别人以为是微博的服务器又被这蜂蛹的人流量给弄炸了，但经过上次的“谢虚事件”，微博的产品经理狠心改善了这一点，没想到没过几个月，连后台都让人攻破了。
微博所有的官方账号都不约而同地发表了一个诡异的消息——
「Hi，我的名字是Eon，你们想的没错，我就是和那个Noe对着干的。最近听说Noe接了一笔小单，我也不介意给他添堵，而且这事挺刺激，我发出来与民同乐一下^_^」
扒皮一二三关于造谣养蛊这方面，实在做的再顺手不过了，那些陈决阴和谢虚的料都是他们团队捕风捉影编出来的。
就比如说那个被陈决阴“性侵犯”的女孩，根本不是什么奥院学生，她所说的那些话都是有台本的。连报酬合同都是白纸黑字映在那里，只要说几句话就能拿到五十万。
这仅仅是第一波爆料。
星网上的网民陷入沉默，觉得脸有点疼。但是下一刻，他们又更加正义感沸腾地道：就算这是扒皮一二三编造假料，你陈决阴和谢虚也不是什么好人，要不然为什么会给封口费，不就是因为心虚吗？而且你们只要洗清自己名誉不就行了吗，被造谣本是一件值得同情的倒霉事，但将脏水泼给庄玥，难道人家庄玥不要名誉吗？
我们骂得就是你们将伤害转交给无辜的人，从受害者变成施暴者这件事！
但没等这种言论蹦跶多久，在微博技术部门崩溃的情况下，他们的官方账号又被入侵了一次，刷出第二条爆料。
这次的信息量更大，直接揭开了扒皮一二三的线下身份和黑客Noe有联系，两方互惠互利，所做的阴私事并不少。而这次网上轰轰烈烈的封口费被泄露事件，竟然也是被这两方合作演出来的。
实锤不足的爆料直接放出来可信度不高，还容易惹火上身。但是让Noe假装入侵个人终端，将那些编造的假料爆出来，反而让许多民众一见便以为是事实真相。
——至于扒皮一二三一个靠媒体娱乐吃饭的营销号为什么这么恨kel，费劲要得罪一个大娱乐公司呢？当然也是无利不起早了。
爆料到这里就断了，当然民众们也闻出了风雨欲来的味道，总觉得在这场事端中扮演最无辜的被拖下水的庄玥有些奇怪啊。
没等xem公司把控住舆论风向，第三波爆料便出来了。
这下是真真切切将庄玥和这场风波钉死了，第一张图片就是xem公司和扒皮一二三工作室的交易流水。
扒皮一二三将之前谈好的通稿变成指向性极强的污蔑，并不是恨庄玥或是kel的指使，毕竟只要Noe一出手庄玥就能洗白了。这彻头彻尾就是一场苦肉计，庄玥一方要虐粉，要名气炒作，要……谢虚和陈决阴被彻彻底底的踩在泥里，不能翻身。
吃瓜群众都“嘶”的一声。
从邮件记录里可以看到，甚至这最开始要造谣污蔑的法子，也是庄玥公司一方提出来的。因为陈决阴和谢虚抢了他的角色，还派水军带他轧戏的节奏，害他损失了“泯人雪”和两部洽谈好的电影大制作资源。
网民们也看不懂这个操作。轧戏这事是你自己干出来的，被撤角色怎么还怪到别人身上去了？而且就算抢角色，那也是陈决阴干的啊，又关谢虚什么事？
民众当然不知道庄玥心中所想。
庄玥一直觉得自己的角色是被谢虚暗算没的，只是谢虚自己不要，给了同公司下的师弟陈决阴，所以一并怨恨上了。甚至因为星途上磋磨颇多，他暗恨谢虚更胜过陈决阴。
不管庄玥面上再怎么无辜清白，公司再怎么手腕高超，当这美好的表象被人硬生生撕扯开露出腐烂内部，之前的知情识趣俨然成了心机深沉，一场大戏瞧得人心中发冷。
微博上已经彻底爆炸了。
「看不出来啊，王月粉呢，之前不是还使劲艹你家蒸煮人淡如菊人设吗？这背后没盯着怎么手段玩的这么脏呢。」
「狠啊，庄玥给自己泼脏水都不带手软的，让我情不自禁想起来之前庄玥老出丑闻又很快被证实是造谣，别是自炒虐粉吧。」
「狠。真狠。像庄玥」
「惨。真惨。像谢虚」
虽然这事xem公司很快出了公关，语焉不详地说网上传言不可尽信，请大家关注官方信息，不要相信不合法人士通过违法途径盗取的信息……
可是信任已经狠狠崩塌了一次，民众发现被愚弄时的反扑才是最热烈的，将xem公司那条公关微博喷得不得不关评论，只因热评最高一条就是——
「这下知道不合法人士盗取的信息不可信了？当时你们听信Noe爆出来的信息还转发逼谢虚和陈决阴道歉的时候，可不是这么说的啊[狗头]」
……
整个事件看下来，最倒霉被无辜牵扯进去的居然是向来风评不好的谢虚。
就算陈决阴是抢了庄玥的角色被记恨上了，谢虚可什么都没干，他甚至还是被抢角色的那个，之前泯人雪的人选敲定了是他的。
谢虚的微博下一片“嘤嘤嘤”声说心疼虚神。还有些虚粉是自责在谢虚被黑的时候没出来说句话的，他们都默认谢虚出什么丑闻都正常，所以躺平任嘲来着。
早知道是这种状况，虚粉能把庄玥撕下半条内裤——那些自认文艺、文化素养极高的庄玥粉根本不是他们的对手。
眼见事情尘埃落定，谢虚正想着由薛明去劝陈决阴重返娱乐圈合不合适，别墅外突然响起门铃声。
原以为是形体师或是生活助理，黑发明星没多想便打开了门。门扉敞开，猝不及防被身量颇高的金发男人一把拥住。
男人低沉的声音在谢虚耳边响起：“……你别难过。”

第51章 靠脸吃饭的巨星二十三
声音低哑，让谢虚恍然间还以为是柯尔兰学长在低声安慰他。只不过微怔片刻，谢虚便意识到了来人是谁。
他这具身体虽然没什么气力，但要挣脱别人的怀抱还是轻而易举的。只微一扭身，黑发明星便从男人的怀抱中撤离开来。谢虚伸手抓住来人的右手腕，那双桃花眼微挑起，言语冷淡，偏偏因那音色极其动听，倒让人心中荡漾起来。
“修先生，您过来做什么？”
面前的人是之前说要包养他的那位陈家家主，本家的大少爷修爵。
谢虚的态度表达的很清晰，之后修爵也没什么动作，没想到这位大少爷这时候追到别墅中来……多半是以为自己遇见了过不去的坎，要他出手相助。
其实修爵是能将谢虚强压在自己怀里的，但他想到谢虚经历的那些谩骂侮辱，心里的心疼都要蔓出来了。对待谢虚根本不敢用力，生怕哪里就伤到了他。
这时候谢虚正面着他，只穿着一件松散的棉质睡衣，因为刚刚挣扎的动作领口被扯开些，露出纤瘦瓷白的锁骨，肤白如同一块美玉。谢虚眉目生的好看，便是这样冷淡警惕的神色，也让修爵看的微怔神。
——刚开始修爵也以为自己是被谢虚的皮相所迷。但越偷偷关注，便越觉得他欢喜谢虚到了心底，迫不及待地想重逢，又怕唐突了他。
那样顷刻之间就要爆发出来的压抑的爱，似乎是从很久前便是如此了。他生来冷情冷性，心中空荡一片，唯独在遇见谢虚之时被补全。
谢虚见修爵少爷也不答话，只站在门口闷闷看着自己。仔细看去，修爵的耳垂泛着红，虽仍是冰冷傲慢、不可一世的世家继承人模样，面颊却是缓缓晕上颜色，目光有些飘忽。
谢虚：“……”
黑发明星无奈了片刻，才问道：“你在想什么？”
修爵说：“我没在想结婚的事。”
谢虚：“……”
修爵相貌生得英俊，家世也绝不差。谢虚不想和对方扯上关系，只当修爵刚才的话是讨小情人喜欢的花言巧语，退了一步，将修爵掩在门外道：“修爵先生，以您的身份想要找到一个两厢情愿的爱人并不难。我无志于此，事业上的麻烦也解决了，您不用在我身上花费心思。”
谢虚怕麻烦，他说出这些话也的确是因为修家在这个世界的权力太大，还想继续在娱乐圈跑剧情的话，总不能太过得罪。
他倒也生出过不如直接做修爵情人的想法……下一瞬间便立即排除了。剧情中有“谢虚利用人脉刁难陈决阴”这一点，他怕利用上修爵这方面的人脉，直接将尚未成熟的主角受按死了。
那双桃花眼微上挑，眼角透着撩人的红，偏偏谢虚眉眼冷淡，分明是要和修爵划清界限的模样。修爵心突然便沉了下来。
他总觉得谢虚应该是很喜欢他的——那或许是在梦境中才如此，但即便这样，修爵还是不可避免的吃醋了。
“我没有要因为你出事就趁火打劫的意思。”金发上将在政场上和战场上是喜怒不形于色的煞神，在喜欢的人面前却是情绪外露的不行，那委屈意味都快溢出来了。修爵定定的看着他道：“我知道你有心慕之人，现在还没忘了他。但是谢虚……我想你给我一次机会，我会做的比那个人更好。”
谢虚：“？”
他完全没注意到修爵后面那句话，全被前面那个“心慕之人”吸引住了。
修爵在谢虚面前虽总是局促的成不了事，但偶尔也有精明的时候。他微微俯身，一步上前挡在门缝间，呼吸交缠中与谢虚挨得极近。修爵眼睛微眯，惯来冰冷正直的面上显示出一点冰冷狡诈的意味：“反正现在别人都以为我们之间有关系，你要是不物尽其用一下岂不是很亏？”
谢虚：“？”
谢虚突然意识到有什么不对。打开通讯器，却只见薛明给他发了一条讯息，其他文字也没有，只是三个触目惊心的感叹号。
……
尽管证实了扒皮一二三的爆料都是造谣，污蔑者也即将付出对应的法律代价，但是就是有些心灵阴暗的人，在背后大肆鼓吹谢虚的黑料。
来回就是那些——
什么，陈决阴被澄清了并没有被开除，他在奥院品学兼优是主动肄业的？那当然是。可那个神出鬼没的黑客Eon可没有证实谢虚的爆料是假的，你想想他和男人“亲密”的照片那么多，这还是被人拍到的，私底下不知该怎么浪荡呢。
光凭谢虚那张脸，要说没做什么情色交易，恐怕有许多人都不信。
这些谣言也不是光明正大的传，纵是说的难听，也是每个明星必经的，只要等出了作品立住脚狠狠打别人脸就好了，拦是不可能拦住的。
但是突然之间，星网上这些“小道消息”就人间蒸发了，让人感叹求生欲之强。
不因其他，就在刚才，联邦星系的贝利薇长公主向帝国几个平民提交跨星际申诉，发出星系追捕令。
往常获得这个殊荣的，可都是重案逃犯或是联邦的政治犯，但是这次的名目有些特殊，是“侮辱皇室罪”。
谁都知道联邦星系皇室极其事多，谁会口出狂言犯到他们头上去了？
而且这几个平民不是别人，正是最近微博上人人喊打的庄玥和扒皮一二三营销号皮下，直接引起了帝国机器的关注。
民众瓜都吃呆了，要说之前的娱乐圈恶性炒作还只是被年轻人津津乐道的话，这次的跨星系起诉就是八十多岁的老干部都要皱眉关注的时事了。
靠媒体吃饭的明星和营销号怎么会和皇室过不去——贝利薇长公主也没让民众猜，直接就给破案了。
之前贝利薇长公主和帝国的世家贵族修家家主有过那么一段，两人属于事实婚姻。长公主生下了自己的长子，后来这名皇孙没跟着回联邦星系，而是留在帝国，成为了修家继承人。
但是真正算起来，这位皇孙依旧有着皇室二分之一的血脉。
庄玥和一个营销号也没那个胆子去得罪皇孙，所以他们真正侮辱的也不是皇孙……而是皇孙的未婚夫。
好巧不巧，这个未婚夫叫做谢虚。
想到营销号编造出来的那些污言秽语，还直接将未来王妃说成“卖屁股的”……实在让人惊骇的冷汗直流。
这简直是一巴掌扇在皇储兼修家继承人头上，说你爱人给你戴绿帽了，还绿成了一片草原。
原本私下传谢虚黑料的都默不作声给删了，心想现在虽然是言论自由，但可不是自由言论。
贝利薇这个出了名嚣张跋扈的长公主能忍到现在，当真是绝了。
长公主亲自出头为谢虚撑腰，未来的王妃人选难道能有什么问题么？如果你说谢虚人品不佳，这简直可以视为玷污皇室了。
帝国为了两星系之间的外交关系和一些私心，也下令彻查，一时之间谢虚的名誉无与伦比的高尚起来。
吹嘘出来的高尚或许不能令人心服口服，但是王妃配合帝国高层放出了一段视频。
当时谢虚去某个旅行星系度假，然后遭遇了暴恐袭击，他也在那场意外事件中毁容，曾经占据了很长一段时间的媒体版面，成为人们的谈资。
流露出来的视频中，谢虚被困在安全区中，他也如旁人一般惶恐不安，眼睫低垂的模样让人看了心疼。但是最终他选择走出安全区，领了志愿者证，游走在危险区帮忙抢救民众。
谢虚的手法很熟练，他拆装粒子枪的画面是教科书般的标准，能让在役军人不厌其烦的反复观摩。利落的节奏配上那双修长的指节，简直像某种赏心悦目的表演般让人惊叹，那股沉着风度也让人挪不开眼睛。
当然，更让人佩服的是谢虚奔赴危险区支援的勇气。
他甚至还被认成了庄玥，又暗暗黑了庄玥一把，与士兵的对话叫人啼笑皆非。也是此时，才让民众们发现谢虚也有这么有趣的一面。
画面一转，又到了第二部 分。谢虚的面部受伤，带着厚厚的口罩，他偶尔换上新口罩时，可以看见那是一道极其狰狞的伤痕，与现在完美的形象简直是天壤之别。
而谢虚本可以乘坐飞行器离开随时可能被袭击的星球，尽快就医，而他却选择了将舱位让给情况更加危急的女性。
或许这世界上有很多好人，但是民众们是完全想不到谢虚这种傲慢矜持、时常传出耍大牌传闻的人，在面对生命和自身利益的抉择时，是这样毫不犹豫的。哪怕换做是他们自身，也很难做到如此无私。
谢虚那道伤痕本应该是英雄的勋章，却在后来成了被人取笑、化作谈资的缺陷。
这样的对比太让人心痛，一时不少民众都反思起来。谢虚的粉丝中更多是那些感性的小姑娘，也是哭的死去活来，他们心疼谢虚，也更为自己的偶像是这样的人骄傲。
他们想要像谢虚那样，做一个有点小脾气但是善良的好人。
帝国原本就将推出“清娱令”，但是在这个娱乐至死的时期，受到的阻力极大。在修家的全力支持和联邦星系的刺激下，直接强硬推行了。
被点名的就是庄玥及某营销号，作为典型清理恶性违法行为，还查封了exm公司近百亿的偷税漏税，以及黑客Noe、实名江伊对帝国的巨大危害。这下不仅是圈内人，谁都知道这波庄玥完了。
——想休养生息，等观众遗忘之后培养口碑东山再起？
绝没有这个可能了。
已经成了政治犯、经济犯，名声彻底恶臭的庄玥快要疯了。
他明明只是对谢虚和陈决阴玩了惯常玩的小把戏，为何会落魄成现在的样子？
这些事件在星网上迅速流传，等谢虚发现时，已经一切落定。自己成了被国家颁发奖状的优质明星，身上还被盖了未来王妃的戳。
再看修爵微微挑唇，极力正经却泄露出几分“求夸奖”的模样，谢虚的目光彻底沉了下来。
金发的皇孙突然压在他耳旁低声道：“Eon？”

第52章 靠脸吃饭的巨星二十四
“你知道入侵星网罪判多少年吗？”
谢虚的目光一下便冷淡下来了。他漂亮的桃花眼微微挑起，有几分防备，殷红的唇瓣紧抿。
到底是不够谨慎。
谢虚想到自己迟早要离开这个世界，所以他化名Eon在星网上大肆破坏，竟没考虑过万一被发现该如何收场。虽然略做遮掩，却终究逃不过科研院的探查。
那戒备的模样让修爵心微窒。
修爵向前一步，强硬地将两人间的距离再次缩小。他的掌心都微微汗湿，专注地锁定着谢虚：“别怕……抱歉，我不该吓你。”他一看见黑发明星警惕的模样，便将那略显可怕的想法都推翻了，眼里是强烈到几乎快扭曲的占有欲。
“我会保护好你的，”修爵的声音压低，他金色的瞳孔颜色愈深，如同恶魔在低语一般，“不会有人再发现，只要你和我在一起。”
实则修爵发现Eon身份的第一瞬间，便是将一切扫尾干净。但他太过恐惧失去谢虚，恶念促修爵如此作为。
黑发明星依旧冷淡的盯着修爵。
他始终不明白修家继承人的兴趣从何而来。
谢虚的手指冰凉，被修爵捧起轻轻噬吻指尖。金发上将看着谢虚的目光凶狠得像是下一刻就要将他吞进腹中似得。
谢虚黑沉的眼睫垂下，他似是思考了很久一般，才抬起头问道：“我有拒绝的权力吗？”
回答他的是修爵微微低头，便压迫过来的亲吻。
谢虚：“！”
修上将不愧是在战场上被评为最具有侵略性的杀神，哪怕他的动作再刻意收敛，含蓄温柔，都切实占满了黑发明星的口腔，细致地舔吻谢虚唇齿的每一处。
身形修长的青年在修爵的压制下，硬生生被强迫打开柔软的内部，唇舌细致地交缠。
谢虚被压制的眼底都是雾气，桃花眼角微微泛红。他微仰头，身子被亲的有些发软，雪白的一段脖颈与肩窝都氲上艳色。谢虚下意识地想后退，却被修爵强制地压着腰身，半点不允许逃离。
黑发青年被强迫打开，露出柔软的内里。他的身体颤得厉害，让修爵有些心疼。
许久之后，金发上将才离开谢虚的唇，细致地安抚他的喘息，然后俯身在谢虚耳边，低声说了些什么。
谢虚的身体微僵。
……总觉得这个世界，是难以挣脱这位性子突然上来的修家少爷了。
整理思绪片刻，谢虚才低声道：“我有要求。”
修爵脑中转了许久，才意识到谢虚的话是什么意思，瞬间耳朵红的厉害。修爵目光镇静，丝毫看不出来方才意乱情迷的模样，十分刻板地道：“你说。”
一切都比谢虚想的要顺利。
进屋后，修爵居然一本正经地拿出“包养条约”。
谢虚接过合同准备签字时，还想着修爵不愧是一派军官作风，连找个情人都要做好万全之策。
可等打开合同时，却发现那是一纸比起合同更像是告白的甜言蜜语，甲方谢虚，乙方修爵。每一条款都具有极端的指向性……对谢虚有利的指向性。
谢虚抬头，看见对方一双金眸认真的盯着他，忽觉无力：“……”
……
星网上追捧谢虚的热潮始终未退。
而《天下第一》这部剧也彻底趁着东风爆了。除了火遍帝国外，连联邦那方的星播局都来商讨版权事宜了——要知道在极其保护本土影视作品的联邦，能被引进的题材都是精挑细选的，尤其是近年来，更是没几部剧能过审。
《天下第一》虽然在商业价值上极高，原着也算脍炙人口，但是艺术性不足，明显不在联邦引进的范围内。可这实在抵不住有个联邦四分之一皇室成员在剧组中啊，星播局再想不开也不敢卡未来王妃的影视剧不是。
几乎没什么悬念，《天下》在两个星系同时播出了。
剧目播出到“陆不医”死亡的那集，这个心灵扭曲、手段毒辣的反派终于杀青。与原着有所出入，他并非死在绝情或是泯人雪的手上，而是亲自将雪亮的剑尖送进自己的身体之中。贯穿心脏，血落在雪地之上，刺目的惊人。
自年少时练魔功而使相貌“丑陋不已”的陆不医，在那一刹实在艳丽的让人挪不开眼。
他至死都念着“芸卿”，一句似是无奈又似多情的“芸卿姑娘”，不知将多少怀春少女、少年的心都唤碎了。
他也至死没有解脱，对绝情说的那句“我在地狱等着你”好似包涵了他所有的怨恨与恶意，陆不医始终都无法放下。
《天下》是一幅众生熙攘而来熙攘而去的人生图绘，连最后的大反派，策划了燕将军之死、诸国覆灭的罪大恶极之人都是放下屠刀，常伴青灯古佛的结局，偏偏陆不医是不得好死，执念成魔。
始终意难平。
一时间星网悲痛的氛围席卷，许多感性粉丝都哭得不能自已，唯有吸吸谢虚的颜，视奸一下谢虚的微博才能勉强抚平心中惆怅悲情的意难平。
刀啊，全是刀。他们就应该看看那个编剧的名字，是最不能让角色安息的安息！
同样因为“陆不医”与各色人物的纠缠都太过带感，不提与他情愫最深的女主芸卿，还有得知陆不医真实身份时悲愤的割袍断义的少年燕谋、与他为最大生死仇敌，两人算计对方时异常稳狠准的绝情、还有“杀死”陆不医时，目光惊愕，似乎有着不知所措和隐痛的泯人雪都让人瞧出不一样的意味来了。
在“陆不医”那占比较少的镜头中，硬生生被各cp大手剪出了错综复杂的感情线，每对cp的青天还特别高。
当然，他们萌这些cp时都表现的特别像地下党，毕竟谢虚的身份不简单，那位修家继承人兼联邦皇室可不是个宽宏大度的人。所以每个大手剪视频、写同人文画同人图、真情实感写小论文掐cp时，都要强调一下这是社会主义兄弟情。
然后他们就被认证为修家继承人、第一军团统领者的修爵关注了。
各cp大手：“…………”
于是纷纷洗心革面萌起了官配。
唯独有剪辑大手十分苦恼，表示他们找遍星网，都找不到修爵上将的素材啊。
事实证明那关注真的不是修上将摆着唬人的。第二天修爵就成立了个人网站，那里面全是修上将的战斗视频。精悍狠辣的战斗风格引得军中十分崇敬修爵上将个人实力的军人都去看了，深深感受到了他们与修爵之间的差距，一时又兴起了崇战练兵的风气。
剪辑大手们：“…………”时髦值是够了，素材也够了，可是这会不会太难剪了？
当然这个时代最不缺的就是人才，没几天还真有大手掀起波澜，名为“今天我虚发自拍了吗”的大手剪出一段真人向同人视频：背景为超科技时代，同为战场士兵的两人相识，在前线御敌的故事。
修爵看的时候就觉得心中微微一颤，难受的不行，心潮翻涌。他将智脑关上，便蹭到了谢虚身边，揉着谢虚细软冰凉的黑发，神色安详。
正在看新剧本的谢虚：“……”
修上将哪点都好，签了那个……恋爱条约之后，也是由着谢虚怎么来的，唯一不好的一点就是太粘人了。
还不是那种浮于表面的粘人。修爵一般十分含蓄，就是冷面蹭在谢虚身边招惹他。要是谢虚不理会，就能发现星网上又多了许多修家继承人及其爱人十分恩爱的通稿，又给谢虚狠狠刷了一波存在感，热度指数明显上涨。
这么来上几次，谢虚每次被烦都会停下手中的事哄修爵上将了。
……
谢虚与修爵在一起是人尽皆知的秘密。
任行导演在杀青宴上喝醉了，就破口大骂修爵是个牲口，算计他的人，一眼没看住谢虚就被人给叼走了。
听的杀青宴上的其他人都冷汗涔涔的，纷纷给任导喊醒酒汤。最能劝住任行、也最沉稳的施影帝偏偏不说话，就和任行沉默着碰杯，神色冷淡。而林知知也笑的十分公式化，给任行灌酒添乱。
陈决阴原本是真的死了进演艺圈的心，但是他看见了施赢那个微博，知道给自己指点迷津、在他最迷茫时拉他一把，施赢口中的那个“神秘人”就是谢虚——是了，除了谢哥，他少能遇见不求回报只帮他的人。
谢虚或许讨厌他，却也是真心待他。
陈决阴一杯一杯的喝着酒，突然便低声哭了出来。只唯独少了那一人的杀青宴上，任导发酒疯，而他哭得不成样子。
等陈决阴第二天醒来，竟是有一种大梦初醒的错觉。
记起那本厚厚的手扎，陈决阴想着何时从施赢那里要过来，那是谢哥给他的。
心底又清楚，谢虚为他耗费的心力太多，退圈的想法一下子便淡了——又或许是因为想的透彻，除了演艺圈这条路子，他再难以接触到谢虚了。
那个通讯号陈决阴背得烂熟于心，他犹豫了很久，终是换了一台终端打过去——
谢虚的嗓音自那头传来，声调冰冷：“请问是哪位？”
那股心闷的感觉又上来了，陈决阴微微仰头，像是将受刑一般的开口：“……谢哥。”
一时沉默。
陈决阴很害怕他会挂断，但好在通讯一直保持着。于是陈决阴犹豫地开口：“您还待在演艺圈吗？”
“……”
许久后谢虚才道：“陈决阴，你究竟喜欢谁？”
陈决阴一时被炸得满眼金光。
他脑中飞速转着，谢、谢哥问这句话是什么意思呢？谢哥是不是有一点、有一点喜欢过……
陈决阴唇瓣微动，愣怔许久都没发出半点声响。
于是通讯那头又传来谢虚的声音，因为理智而显得分外无情：“……算了，已经来不及了。”

第53章 靠脸吃饭的巨星完
谢虚还记得自己的支线任务是抢夺主角受心爱之人，但现在看来，成功性趋近于零。
依照修爵的性情，要是自己真做出什么出格的事，恐怕第二天就能看见陈决阴和主角攻出现在社会新闻版面了。
这一点遗憾的无奈，落在陈决阴耳中，如同惊雷。
陈决阴早在各类名利场上听过谢虚和那位修家继承人之间的事。初听时心间涩意清晰，藉由酒精挥发了大半，陈决阴原以为自己已经放下了，却没想到仅要谢虚一句话便能在心中掀起滔天的波澜。
——谢哥曾经很关注自己。
那时的谢虚或许是有一点喜欢陈决阴的。
只是这样青涩懵懂之意，陈决阴毫无所觉，所以才一错再错，他眼睁睁看着谢虚走进万劫不复的低谷，又在谢虚最需要他时狠性离开。
陈决阴是一个背叛者。或许在那时，他便与谢虚划开一道万劫不复的隔阂了。偏偏在谢虚已经找到了决定相守一生的人时，自己才恍然顿悟。
沉默在两人中间蔓延，谢虚忽觉尴尬，正准备挂断通讯，却听连接的那头传来一声极其压抑、深重的叹息，悲怆的像是下一刻就会哭出来。
“……谢虚，对不起，你忘了我吧。”
谢虚：“？”
陈决阴想说，我喜欢的是你。从年少时至今，唯有一次最心动。
偏偏现在已经错过，无可挽回。
……
修爵和谢虚在一起的事，虽然由贝利薇长公主出来表达了认同，但是在世家圈中看来，那不过是修爵对小情人的宠爱罢了。
他们也是知晓谢虚的，这个小明星实在是相貌生得出色——那么好看的人，任谁都会当成心尖上的宝贝，囚困着娇养，但要给更多就不可能了。
谢虚和修爵就狠狠重塑了一回他们的世界观。
谢虚在演艺圈中沉浮十年，也不再是当初二十多岁的“小鲜肉”了，偏偏眉目生得愈发好看，只淡淡那么一眼，便能叫无数世家子弟为他心猿意马昏头对上修家。但不管是如何威逼利诱，黑发明星连个眼神都吝啬给予。
他的演技也愈加磨炼成熟，从《天下》之后没再接过小荧屏，而大荧屏上，无论怎样稀烂的剧本、贫穷的制作，只要有谢虚在其中，便能凭借这一人力挽狂澜。时间久了，谢虚便成了影视圈里传奇的头号人物。
而谢虚除了刚走至巅峰期的那几年接了些作品，这些年已经很少再接剧本了。他的粉丝倒也十分理解，通晓以谢虚目前的身份能接着留在影视圈就是奇迹了，虽然日日盼着蒸煮多接剧，却也只能和某退圈做总裁的影帝粉手挽手做微博打卡好姐妹。
而这下，谢虚已经近三年再无新作。月媒娱记采访他为什么不再接作品时，在镜头下显得完美无瑕、眉目隽美的让人倾心的黑发巨星道：“已经十年了，我毕竟是过气了。”
那一期采访出来，微博的第一热搜是三个问号：
？？？
谢虚都过气了……只要您一句话，还不是本子作品随您？
这也成了时下流量明星最爱用的自嘲之语：“毕竟是过气了。”
而修爵在十年来，除了军衔越升越高，成了政场与战场上令人畏惧的煞神之外，“宠妻”之名也从帝国传到联邦了。
他从不沾男色女色，旁人要是从背后攻讦他，修爵尚能面色平静、刚正不阿地与你交接完军务，但要是哪里妨碍到他心尖上的那个人了，恐怕怎么死得都不清楚。
这两人在十年间，恩爱如常，任谁也得赞叹一声用情至深。
陈决阴在初入演艺圈时，磕绊颇多，一连拍了几部“扑街”之作。但他实在是有资本，无论是从个人条件还是从家世方面，并不愁好资源，陈决阴又因为几次失败而沉淀下来磨炼演技，在一部军旅题材的电影中扮演一个形象不堪的“陈傻子”角色，竟是一炮而红，星途越加璀璨。
陈决阴履历中有一点便是曾经做过谢虚的助理，他本人和粉丝都将这作为一项荣誉看待。更是有老粉向新粉科普：你是不知道，我们决阴曾和虚神一起被黑子黑过，现在还有“遗迹”可以考古，不过你要做好心理准备再去看……
一直觉得自家哥哥温文儒雅，爱护后辈尊敬前辈的小粉丝们见到陈决阴以前喷人时的狠劲，差点被吓哭了。终于明白黑子们暗搓搓叫的“疯狗”是什么意思了，这样子还真是挺像的。
据传谢虚与陈决阴虽然有过劳务关系，但虚神并不怎么喜欢这个曾经的助理，甚至想利用人脉将他逐出演艺圈，但很快这个言论就被反驳的站不住脚了。
谁都不眼瞎，陈决阴的家世虽好，但哪里抵得住谢虚背景的一根手指头。都不用修爵出手，光是谢虚自己在演艺圈的人脉背景都能让陈决阴出不了头了。现在看着陈决阴奖项一个个往回拿，哪里像是被针对的模样。
这个陈年老谣被问起时，记者都是抱着玩笑的态度，调侃陈决阴知不知道的。
陈决阴的反应大得令他们吃惊。
这位年轻的影帝目光沉了下来，眼底压抑着像是要爆发的压抑情绪，几乎要维持不住温文的笑容。
那些来自于谢虚的细小挑衅磋磨，从未真正让他伤筋动骨，反倒是陈决阴那段艰难时日中苦中作乐的缘由。只要想到谢哥还在关注自己，他就充满了无畏的勇气。可不知从何时起，他再也得不到谢虚半点余光，曾经的一切都被时光磨平。
陈决阴道：“……他放下了，我也该放下了。”
一下引起舆论哗然，让kel公关部又忙着收拾起烂摊子。
在谢虚来到这个世界二十年后，陈决阴依照剧情的轨迹，成为了三冠影帝，影响力辐射至整个星际，为他完美的巅峰人生划上一个句号。唯独遗憾的是，他似乎并没有心仪的恋人，在媒体前多次提过终生不婚。
这个时候的谢虚本应该是颠沛流离、债台高筑难以苟活才自杀的结局，却因为修爵的干预硬生生提前过上了人生赢家的养老生活。
只是安稳的活到剧情结束，谢虚不得不被系统强制抽离。
离开时谢虚第一想到的是主角攻究竟是谁，第二就是修爵说今晚回来给他带瑭木星系的特产甜品，找不到他恐怕又要恼火了。
……
返回主神空间。
谢虚一睁眼，便见到系统浮在自己面前扑腾。虽然仍然是先前见到的那个模样，但谢虚总觉得对方有些苦大仇深。
“请进行评分测量。”谢虚道。
系统似乎历经病毒入侵一般，僵硬半晌才开口。那冰冷的机械音中竟含有一丝悲愤，音调带着电流杂声：“十分。恭喜宿主获得满分，请再接再厉。”
谢虚：“……”
系统：“……”
就算谢虚再不清楚系统的评分标准，也知道凭借自己走出来的混乱剧情线，恐怕给一个及格分都是友情分。
谢虚道：“没有弄错么？”
系统似乎更悲愤了，十分冷酷地道：“请宿主停止探问核心机密。”
黑发的美人微微一顿，偏了偏头道：“好。”
几乎没有休息的时间，谢虚再次投入下个世界。隐约听见系统道：“望宿主早日完成炮灰任务……要不然那位大人又要泄洪了。”
……
许湫明微微怔住。
他看着面前被召唤出来的恶鬼，与自己想象的模样大相径庭。
许湫明曾经看过那些天师斩杀恶鬼，不过一瞥，其恶心至极的炼狱景象至今还是他的心理阴影。
那些厉鬼五官拼接诡异，身上血肉模糊、满身腥臭脓包，表情莫不是呆滞诡笑，或是垂涎地看着人类的血肉。这还算颇有修为的，更多的恶鬼是不成人形，碎肢遍地地爬在地上，几乎能将普通人吓出魔怔来。
所以他召唤恶鬼，实在是下了决心。手中还捏着两张朱砂灵符，准备就地格杀。
于是他便见到了一个生得极好看的黑发美人出现在自己面前。
恶鬼的黑发似细软绸缎一般披在肩上，雪肤红唇，一双招人的桃花眼半阖着。他分明面色极白，眼角处却又轻佻点缀着淡红，添了一分多情。
他容貌是无比的艳色，又因神色冷淡而透出些许高傲来。但这点高傲却能勾起人无穷的欲念，教人直至坠落地狱，也为他神魂颠倒。
恶鬼是个男鬼，却是个好看的男女通吃的男鬼。
许湫明眼睛都不敢眨，他也不过是个十七岁的少年罢了，哪里见过生得这样艳丽至极的人……便是那些遥不可及的天师世家大小姐，常被人言为“倾国倾城”，也没有半点及得上他的。
分明脸已经红的透彻了，许湫明手中符纸都要拿不稳，他眼睫微微颤着，吞咽一团冷空气道：“你是什么恶鬼，你以为你扮成这个样子……就能让我放松警惕了么？”
谢虚：“？”
谢虚缓和了半天才看清面前景象，便见到主角受手持灵符，极是警惕、充满敌意地看着他，才想起自己在这个世界的地位艰难。
往日至少系统给安排身份，这次倒好，连个身体都没了。

第54章 圈养恶鬼的天师一
这个世界的剧情中，主角受许湫明身负母亲传承下来的一卷“神鬼书”，据传镇压着极凶的恶鬼。而他为了能通过天师试炼，在世家中立足，不惜召唤恶鬼，并与其定下契约借助鬼神之力。
谢虚便是这神鬼书中镇压的恶鬼，为千年前妄图颠倒阴阳操纵众鬼的谢家叛出子弟，被数大天师世家联手封印，尸身镇压在山河灵脉之下，神魂封印在神鬼书中，永世不得超生。
而他自被主角受释放出来后，便邪念再生，试图占据许湫明的肉身，最终被后期强大起来的主角受吞噬了神魂。
接收完剧情线的谢虚半漂浮在空中，极是高傲地敛目，他看着许湫明，满面冰冷。只微一抬袖，谢虚捏了个法决，便见许湫明手中的灵符燃起幽蓝鬼火，烫得主角受下意识地松手，然后望着化灰的符纸怔住，心中掀起惊骇狂潮。
他先前还迟疑，生得这样美貌皮囊的恶鬼不会要他来保护吧，便吃了记敲打。
只听那面貌绝艳的恶鬼道：“别拿灵符对着我，我不喜欢。”
他音调低沉，却十分悦耳。
许湫明又怔住不敢说话了，他飞快抬头撇了一眼那黑发恶鬼，脸更加热得厉害。
谢虚又道：“你叫什么名字？”
许湫明答：“许湫明，许是允许的许，湫是……”
他还未说完，便见那恶鬼应道：“知道了。”随即许湫明觉得眉心一痛，一滴鲜红的眉心血飘在空中，融合在恶鬼的指尖上，写成一道契书。
谢虚做完这一切才道：“我叫谢虚，待你有求之时便默念契书。”
许湫明：“啊？……好。”等他话音落下，谢虚已经回到神鬼书中修养神魂、默练术法了。
许湫明只觉得奇怪得很，心中有些惆怅……这恶鬼比想象中危险性少了不少，他现在都怀疑母亲的告诫都是唬人的了，怕他儿子被美色所迷弯了才这样。
二是觉得这恶鬼生得一幅无欲无求、高岭之花的模样，哪里是垂涎人血肉的恶鬼，反倒像是不食人间烟火的仙人一般，真的愿意帮他通过天师试炼吗？
主角受哪里知道，谢虚是被这个世界背景重塑了三观，因为剧情需要，他是许湫明前期的金手指，精通各种道术、邪术，上知天文下知地理，而现在谢虚的脑海中充斥着各种术法，却不知如何运用——刚才的鬼火之术都是现学的。这要是掉链子了还了得，主角受说不定就没命了，这才忙不迭地赶回鬼神书中练习道法。
因任务繁重，鬼魂的躯体又不会觉得疲累，谢虚练习的忘了日月。等感召到主角受的召唤，谢虚从鬼神书中脱出时，才发现这时许湫明已经进入天师试炼的剧情线了。
许湫明与其他天师世家的天之骄子进入至一栋废弃的精神病医院中，在恶灵的追杀下逃命，只有坚持到只剩五十人才能通过初试。
敌我实力差距悬殊，本应该和众人待在一起才安全，越是落单越容易被盯上，但是许湫明一无世家背景，二无强硬实力，很快便被抛弃落单，只能沉住气尽力躲避恶灵。
但即便许湫明再小心谨慎，以灵符遮掩气息、又用医院中能找到的克阴器具，配以自己的指尖血摆成灵阵，却阻碍不了他的阳气在阴暗空间中像太阳一样吸引着恶灵。
经过一段追逐战后，许湫明被恶灵逼进角落，恶灵诡异呆滞的目光在他身上游离片刻后，许湫明生出了仿佛要被分尸的恶寒感和战栗感。
——他的手按在腰间的避灵符上，犹豫要不要燃烧求援。但那样他或许可以苟全一条性命，却永远失去了踏入天师界的资格。
许湫明终是不甘心。
咬牙之后，他选择了默念契书，将自己视为最后一根救命稻草的谢虚召唤出来。哪怕被恶灵撕成碎片，也好过再蝇营狗苟的活在世上。
一阵蓝光过后，谢虚半透明的魂体挡在许湫明面前。只不过瞬息之间，谢虚便捏下法决布下简单的半灵阵，将恶灵抵挡在了安全距离之外。
许湫明的心简直要从胸膛里蹦出来了，他看见恶灵停下了步伐，以一种万分垂涎凶恶的目光盯着他，两只空洞洞的眼睛开始流出黏稠血泪。
空中似乎隔着一道看不见的玻璃墙，任恶灵如何挣扎也不能靠近半步。只能不断向前冲撞，五官都被挤压变形，血肉模糊成一片。
许湫明心惊胆战地问：“它能过来么？”
谢虚：“能。”
许湫明：“……”他本是求个心安，却没想到被谢虚噎了一下，沉默半晌才问道：“那怎么办？”
面貌生得极美的恶灵轻瞥他一眼，半点不为危机情况所动：“我的灵力藉由鬼魂之体太弱，你要是愿意将肉身借给我倒可行。”
这是给主角受下套的第一步了——要慢慢侵占他的身体。
许湫明虽然对谢虚的警惕性已经很低了，但还没忘记他是个恶鬼，沉默片刻道：“如何借？我要付出的代价是什么？”世上的好处早被暗中竞价，这点许湫明心知肚明。
谢虚道：“只要你意志允许，我便能上你的身。至于报酬也简单……我要借用你的肉身三天。”
只三天。
对许湫明而言，这个代价简直低微到可以忽略不计了，他有些意动。
正是这时，恶灵的挣扎似乎已经起了些作用，它的脸慢慢挤进半灵阵之内，脖子伸得极长，猩红的舌几乎快抵在许湫明的面上。
主角受一阵窒息，终是答应了谢虚的条件：“好。”
便觉一阵天旋地转，脑海疼痛得像是被人拿斧子劈成两半。意识迷离了一瞬间之后，许湫明发现自己被挤出了身体，变成奇怪的灵体状态漂浮在空中。
从第三视角看着自己的感觉是很奇怪的，“许湫明”面色苍白，壳子里已经换了个人。
谢虚借由主角受的身体醒过来了。
重新拥有身体的感觉有些奇怪，身上似乎沉了一些，冰凉的风拂在手臂上带来细微的感触。并没有时间思考太多，谢虚便先踏出了自己所设的半灵阵，与恶灵来了一个亲密接触。
旁观的许湫明：“！”
没等他惊讶出声，便看见谢虚伸出一只手扼住了恶灵的脖子，将它高高举起，两只黑沉的眸子中如同覆着寒冰。修长的手指轻轻一扭，便摘下了恶灵的脑袋。
恶灵吐出猩红的舌头，表情看上去有些痛苦狰狞。
许湫明：“……”
接下来所看见的事物更让他怀疑自己的眼睛。
谢虚并没有以血画符将恶灵封印起来的意思，而是轻飘飘提着恶灵的脑袋，推开废弃的医疗室找到一把锈掉的手术刀，将恶灵首级扔在冰凉床板上，就极其凶恶的拿着手术刀将首级戳成数瓣。
这场面本该是十分血腥骇人的，奈何谢虚的表情镇定、节奏舒缓优美，十分能迷惑人。等许湫明醒过神来，恶灵已经魂飞魄散了。
许湫明再次：“……你怎么杀了它？”
谢虚道：“不然如何？”
许湫明感觉到一阵晕眩，也不知是不是离体的后遗症：“可是、可是……还要靠着它去淘汰参赛者啊，只有留下来的最后五十人才能通过考核。”
谢虚：“……”
估计连天师试炼主办方都没料到现在的状况，他们精心挑选的“考官”还没多久就被一个还没入门的天师小崽子干掉了。
为了保证参赛考生的安全，废弃医院中都是安装了监控器的，原本负责观察的年轻天师只是走神和女友发短信玩笑了一会，再一回首发现居然出了大事。
年轻天师脸色煞白地给长辈打电话：“出、出事了，死……死了。”
他实在是吓得不轻，说话也结巴含糊得不清楚。
收到他电话的天师评委之一还以为是哪个考生死了，不禁皱着眉问道：“是哪家的后人出了事？”
其实像这种危险性极高的天师试炼，死几个目中无人、自以为是的天师预备役再正常不过了，但能让监察者慌张报告的，恐怕是那几个大天师世家的子弟。
不会是我家的后辈吧——评委心中“咯噔”一声，感觉有些不妙，但又觉得自家后辈与其他几个天师子弟交好，再怎么也不可能被这么快淘汰，那恶灵也是会挑人攻击的。
年轻天师简直要哭了：“不是……是恶灵死了！”
评委：“？？”
……
谢虚面对已经被自己斩成数块的恶灵，黑沉的眼睫微微垂下，看上去十分镇定又漠然。
许湫明几乎没想过自己的脸也能做出那么高冷的表情。
实则是谢虚面对刚开始就错乱的剧情线有些不知所措，又莫名生出“果然如此”的感觉。他只怔了一会，又打算积极自救了。
谢虚返回刚才被恶灵围堵的那条长廊中，恶灵的躯体已经消失了，唯独剩下一件血淋淋的白色破烂长袍浸泡在一滩黑血里。谢虚也不嫌弃脏，将自己的衬衫脱下来，换上那件腥臭白袍。
许湫明看着自己的身体被这么糟蹋一脸懵逼：“？”
谢虚眼也不眨地在脸颊上抹上腥臭血液，割下一块白袍蒙在脸上，揣着手术刀，便开始在长廊中游走。
许湫明似有所感，但又觉得不敢置信，飘在谢虚身旁问道：“你该不会是要……”
“是，”谢虚答道，“给其他考生制造一点难度。”
因为试炼出现了重大问题而齐聚一堂的天师们看着监控器的转播：“……”

第55章 圈养恶鬼的天师二
这些在各种场合都可叱咤风云的大人物们第一次面露凝重之色。
其中一名白须天师盯着监控器，捋了半天胡子，苍劲有力的手都有些颤抖，心情复杂地道：“这是哪家的后辈？”
众人皆是沉默，面面相觑，竟都不知晓参赛者中何时出了这么……惊才绝艳的凶残人物。哪怕换做他们，也很难在不用灵符、灵剑、灵阵的情况下诛杀一名大煞恶灵。且正因为他们是天师，才更清楚那少年人扼住恶灵的喉咙时，其实往那恶灵阴气最重的命门处打下了一道“诛邪手印”，才得以那么轻描淡写地将恶灵斩至魂飞魄散。
少年在杀死恶灵后，又若无其事地穿上于鲜血中泡得胀烂的衣物，将自己的形象改造的血腥又骇人。
原打算直接叫停的许氏天师微怔，眼中闪过一分错愕——这个参赛者在淘汰掉本场试炼中最大的危险元素后，竟是打算亲身上阵不成？
许天师阻止了同僚们进一步的动作，目光死死钉在监控屏上：“再等等，我看这场试炼未必进行不下去。”
……
废弃医院的长廊上，灯光惨白，寒风倒灌出呼啸的风声，像极了孩童凄厉的哭鸣。
狭窄的阴暗拐角处冲出来一名满身狼狈血迹的少年，他的神情惶恐，瞳孔因受惊而微微涣散，不断急促地喘息着。
少年是天师秦家的后人，名唤秦毅冉。就在刚才，他还在与几个同为天师世家出身的参赛者谈笑风生，有出去后便结为好友常往来的意愿，任他如何也想不到，在一刻钟之后的自己会狼狈成这幅模样。
一切都是因那个身着血衣、手持手术刀的恶灵的出现。
身为秦家后人，秦毅冉在之前就拿到了普通参赛者所不知道的讯息——比如这次的试炼场所虽然危险，但只要别主动碰触禁忌，并不容易被淘汰，唯一的不确定性就是废弃医院中有一只修成大煞的恶灵。
旁人碰上或许是九死一生，但秦毅冉凭借自家老祖宗给的九生罗盘以及过硬的符术，并不怎么担忧，自信就算无法斩杀恶灵也能够逃掉。
可真正与那恶灵碰面时，秦毅冉只被吓得齿冷，才知道自己先前的想法有多幼稚。
恶灵所持手术刀上带着铁锈，像是从那些废弃科室中随意捡来的一般，但谁都能看出来那是汇聚了煞气、血气、阴气的一把兵器，可以轻易挑开人的手筋、脚筋，肢解人躯体上的每一块肌肉，将可怜的参赛者们逼进至角落，一点点“享受”被剥皮凌虐的绝望感。
即便是这些见多识广、心性狠辣的天师子弟，也一时被这恶灵吓破了胆，纷纷燃起随身携带的避灵符。
他们不惧怕死亡，却害怕被如此凄惨地折磨至死。
燃烧避灵符后，恶灵的动作便会微微一顿，然后极其遵守规矩地绕开他们。惊魂未定的参赛者们会可怜兮兮地缩在那一点符咒范围内，目光呆滞地等着天师评委来接自己。
而更让这些未来天师们感到惊惧的是，这恶灵并非是普通的恶灵……它似乎有着自己的思想，无所不能，甚至能通晓符术。
便如现在的秦毅冉，他是侥幸能从恶灵手中逃生的一员，便是藉由灵器九生罗盘推断出在面前数条走廊转弯、废弃科室中，哪条路线为罗盘指明的“生路，才能逃出生天。
秦毅冉一边念着法决：“乾为上，坤为下，坎卦潜行，风径通幽，福泽……”
“福泽南升北落，金星之数，自左择右第五条回廊。”
哪怕是在再危急的时刻，秦毅冉也会回身赞一句：这九生命卦不看罗盘也能解得这么好，不知是哪位大家的弟子——可偏偏解出命卦的并不是人。
秦毅冉自从听见那冰冷的音色起，就开始不住地颤抖。待眼角余光瞥见那把沾血的手术刀时，秦毅冉几乎是瞬间就崩溃了。
逃不掉，无论如何也逃不掉。
更悲惨的是，他因为自视甚高，早在试炼开始时便将避灵符扔掉了。
谢虚堵在第五条回廊之上，眉眼低垂，反手拿着滴血的手术刀。
身体被黏腻血液粘连的感觉并不好受，虽然面上仍是一片漠然之色，但谢虚已经想快点结束试炼换一身新衣了。
所以面对被他吓得战栗，颤成一团仓鼠般的秦毅冉，谢虚也没有半分怜惜，只又逼进一步，割断了秦毅冉那高束起来的黑发，刀刃向下挪移，抵在他的喉咙口，压出一道血线。
谢虚黑色的瞳孔中闪过一丝红光，魇术配合着轻微的疼痛，成功让秦毅冉陷入了被折磨的幻境之中。
秦毅冉的神色愈加痛苦起来，冷汗流淌，却始终没有掏出避灵符，反倒是在最后急促地惊叫一声，便一身汗地晕过去了。
谢虚：“……”
许湫明问：“他晕过去了，该怎么办？”
许湫明一直以灵体状态跟在谢虚身边，他先前是忧虑这个恶鬼拿自己身体杀人……倒不是可怜那些与自己同龄的少年人，而是这些人身后俱有世家支撑，若是得罪了那些庞大的天师氏族，反而得不偿失了。
但身为恶鬼的谢虚并没有如他想象中一般杀心极重、大开杀戒，反而选择了用“魇术”这一法子。许湫明跟在谢虚身边看的越多，便越觉出这个恶鬼的深不可测。他似乎精通各种玄术、道术，那些预备天师的本事在他面前如同牙牙学语的幼儿般拙劣。顿时也顾不得别的小心思，许湫明在旁认真研究的连眼睛也不敢眨，像海绵一样迅速地学习吸收起谢虚的术法手段来。
谢虚原本就是来给主角受做金手指的，要不是碍于人设，谢虚简直想将自己识海里的秘籍术法都一股脑地灌给主角受，此时当然不介意许湫明偷师。只是在面对晕过去的天师世家少年时，一时有些不知所措，该如何处理面前的人。
许湫明绕着秦毅冉看了一圈，没找到他身上的避灵符，只能十分认真地提议道：“不如将他杀了吧？人死了，自然也就出局了。”
最多得罪一个天师世家罢了，天师试炼本就是生死自负，哪怕是那世家恨透了他，也只能藏着掖着寻契机打压。
谢虚听后：“……”
谢虚一直算着最后能预留下来的人数，凑上面前昏迷的少年出局，正好能留下来晋级的五十人。
或许是先前两个世界的经历，再加上谢虚本就是杀心不重的人，听了许湫明的话也只淡淡应道：“他身上那件灵器罗盘有些来历，你要为了这么一个名额对上整个天师世家么？”
许湫明答：“我又不怕。”
谢虚：“……”
他记得这个世界的主角受三观是很正的，最后还为了镇压阴界牺牲了自己……现在看来，好似有些不妙，怎么比他一个反派还像反派。
这点不改，容易惹上麻烦。
既然不打算听从主角受的话，谢虚沉默着收了手术刀折返。许湫明的灵体跟在谢虚后面晃悠，突然便觉得心中有些闷得慌。
他不是个好人，也从不在旁人面前遮掩这一点。但不知为何，想到谢虚会因此而看不起他时，便极其不悦，又好似心虚的厉害。
谁都能怕他，唯独谢虚不能。
——谢虚还是一个恶鬼呢，不是生前为罪大恶极之人，怎么会被镇压在鬼神书中。
许湫明如此想着，又觉得自己有些卑劣，脚步倒是更加紧跟谢虚了。
谢虚并非无谋划地漫走，不过跨越几条迂回长廊，便又见到了三名参赛者。
这次的三名参赛者身上都穿着同一款式的白色天师袍，显然已经通晓过基本的天师术法，又跟着自家长辈历练，算的上手上沾过血的半天师了。
他们领口间绣着一个“蔺”字，俱是生得俊朗的少年，神色之间颇有傲气。
站在中间的少年像是他们的领导者，颇有被众星拱月的意味。他只一眼便盯住谢虚，眼中是蠢蠢欲动的战意，分毫没有因为谢虚浸着血的袍子和满是血垢的手术刀动摇。
谢虚微微皱眉。
他隔着数百米便感受到了这三人的存在，不因其他，只这三个少年身上都有功德金光护体，旁边那两个还算浅淡，最中间那个却璀璨的像黑夜中的太阳，寻常魑魅魍魉或许都近不了身，而谢虚藉由主角受身体施展的魇术也会大打折扣。
许湫明见到他们也是一怔，几乎是不敢置信地问道：“蔺家的人怎么会来参加天师试炼？”
几乎不用犹豫，许湫明果断道：“我们先行离开，不要和他们对上。”
谢虚道：“来不及了。”
那三人已经是盯上了他。
许湫明微微咬唇，半透明的魂体左飘又荡在谢虚身边，显然十分焦急：“我们先将身体换回来，你躲进神鬼书里。蔺家在这天师界中传的邪得很，连我这个外行人都听过……你是恶鬼，先避……”
许湫明的话突然僵住。
因为谢虚在刚才一息之间，便和为首的蔺家后人对上了——是对方先出的手。
双方的法印碰撞，溅射出妖异的红光。
在许湫明和来斩杀恶灵的三少年都未反应过来时，谢虚已经极快速地封住三人周身灵脉，迫使这初生的牛犊不能动弹。
仅在瞬息之间，谢虚将他们三人都掀翻按在地上，为了假装恶灵而刻意赤裸的足踩在为首少年的胸膛上。
那功德金光都被踩得黯淡了刹那，随即猛地爆发出来，竟让谢虚魂体觉出一丝滚烫。
被踩住的少年不敢置信地望向谢虚，脸颊因为羞愤而通红。

第56章 圈养恶鬼的天师三
这恶鬼一身血垢，只一双赤裸足踝白净好看。偏偏他还踩过溅着斑驳血液、结着黑色暗痂的地砖，也不知是怎么做到如此洁净的。
少年思想仅歪了一刻，便又化作滔天的怒火。
这恶鬼怎么敢！
监控器外，看着转播的天师们俱是冷汗涔涔。他们对这突然杀出来的程咬金警惕居多，但看少年似乎有某种特殊本事，关于天师术法又功底扎实，再加上他行事有分寸——虽然下手利落狠辣些，但至多只是折断那些预备天师小崽子的手脚罢了。两相衡量，未免没有起了吸纳进家族的心思。
但这一切在他得罪蔺家后人时就破灭了。
在场这些天师世家虽为世人广知尊敬，但捏在一块还不够蔺家那位一个指头。
一个年纪稍轻的天师已经坐不住了，起身道：“我去拦住他，莫让那小子伤了蔺家公子闯了大祸。”
先前开口的许天师沉下脸色，犹豫半晌道：“我们评委出手干预，天师试炼颜面何存。”
那年轻的天师冷笑道：“许天师倒让我枉作恶人了，要是蔺老祖怪罪下来全由你一人担当么？”
许天师还未答话，面上也现出了犹豫之色，只听门外传来极冷淡地一声：“我怪罪什么？”
来人身着白色天师袍，袖口层层叠叠压着金线，看不出天师品阶，但在场所有天师都感受到了极强的压迫感，纷纷低下头颅，像极了团团簇在一块的鹌鹑：“蔺老祖、老祖……您怎么来了。”
蔺谌许生着一张相当英俊的面容，他虽然是纯正的华国人，却偏偏看上去有些像混血儿，披散的黑发在阳光下显出金色的光泽。他眼睛半眯，看上去十分疲累，又有些病容，却无折损他半分威严。
若真要让人挑出什么缺点来，那便是蔺谌许是坐在轮椅上的，一双修长的腿无力地垂着，上面覆了张薄毯。
两个看上去面貌平凡的白衣侍者在后面推着轮椅，行动间无丝毫滞涩感，仿佛真人一般，让那些天师不禁感叹蔺老祖的木儡术愈加精妙。
蔺谌许由傀儡推至监控屏幕前，其余人惶恐地退开一步，生怕挡住老祖的视线。白袍天师盯着屏幕中的景象，那双略显薄情冷淡的眼睛微微眯起。
旁的天师衣服只怕都叫冷汗浸透了，那许天师更是觉得不妙——早知道蔺老祖如此关注这蔺家后人，他哪怕再惜才，也绝不会为那少年开一句口。
实则蔺谌许根本未注意到被一身恶鬼形象的少年踩在地上的人是蔺家的子孙，他只是卜算到有恶鬼出世才前来此处。偏偏自从目光触及到屏幕上的少年时，久未波动的情绪起了一层涟漪。
实在不对劲。
蔺谌许念了一段清心诀，却毫无用处，他见到那少年时仍是悸动不已。
——是邪术。
蔺谌许皱眉想到，再将目光投向屏幕上时，默默捏算，果然发现那少年身上有一丝诡异的不相融。
……
谢虚还不知道自己已经掉了一半马甲了。
他的魂体被功德金光烧灼着，虽然并无多大损害，但到底吃痛，正考虑要不要避开寻找旁的目标时，却觉脑海仿佛被锐器入侵一般剧烈地疼痛起来。
方才还被桎梏的不能动弹的蔺家后人趁这机会，猛地从地上翻滚出来，他单膝跪地，发冠被扯乱，食指与中指间夹着一张朱砂画出来的灵符。
分明只是最低级的驱邪符，但那符纸上竟透着唯有上等符才能显露的瑞气。
正是这时，旁边两个参赛者也狼狈从地上爬起，咬牙切齿地拿出自己的法器，正对着谢虚结成两人剑阵，以为首少年的符纸为阵眼，向谢虚攻过来。
许湫明飘在一旁，脸色煞白：“小心！”
恶鬼的目光瞥过那张正透着红光的符纸……的确只是普通驱邪符而已。能出现这种状况，说明制符之人是符咒大家，且修为高深。
只可惜使这张符的少年生嫩了一些。
谢虚眉目低敛，从脑海中翻出有关五行八卦的知识点，在剑阵中游刃有余的行走。他现在借用主角受的躯体，驱邪符对他的镇压效用有限，寻着时机，谢虚侧身擦过蔺家少年，一柄手术刀刺透符咒。
刀上血垢污秽与符咒之力相抵，驱邪符上红光大盛，最终式微，被撕裂化为灰烬。
恶鬼压低音调，似是低笑了一声。
为首少年整个人都僵住了，呆怔怔地看着那灰烬四散，倒是旁边两人撕心裂肺地喊了出来：“老祖的符咒！”
许湫明一听他们唤老祖，就情不自禁地抖了一下，目光有些空洞：“……”得罪了蔺家的那位，这下完了。
那符咒破灭给少年的打击好似比被谢虚踩在脚下还要大一些般，自傲的神情出现了一分空白。
谢虚下手不留情面，手术刀平斩下少年的发冠，又抵在少年的喉颈间。哪怕他面上极其镇静，却还是因动作透出凛冽的杀意来。
手术刀上的血腥气直冲进鼻中，蔺少爷在那一瞬间被铁锈味刺激的反胃，他第一次感受到死亡距离自己如此近，终于生出了一点害怕的心思。
不知是谁从喉咙中爆发出一句尖利的“跑！”
三人纵使有些腿软，却到底身体素质强悍，一言不发地转身逃跑。
见着这三人的果断行径，许湫明目瞪口呆道：“这当真是蔺家的预备天师么？”
“谢虚”学的杂，五行断术都擅一些，不过几息之间便推算出三人的逃跑方位，面无表情地追杀了上去。
于是蔺家三名可怜的参赛者便发现无论逃到何处，那恶灵始终不紧不慢地跟在身后，血液滴在地面上的恐怖水泽声几乎要将他们逼疯。
——快一点，再快一点。
最终被逼至绝境。
急促的喘息在寂静的长廊上回荡，蔺家的预备天师们躲进废弃科室里。他们将展列尸骨的橱柜搬空，藏了进去，同时颤颤巍巍地点燃作为最后一张底牌的匿影符。
那血腥味如影随形，愈加浓重。
在极其的惶恐不安下，四周却逐渐安静下来。
有一人迟疑地想开口询问，却在看见为首少年阴沉的脸色时选择闭嘴。
像个缩头乌龟躲在这里着实不符合他们的意愿，也影响评委对他们的评分，但是那个恶灵正在外面晃荡的事实已经迫近了他们的心理底线。
“该死……”
蔺家少年无声的暗咒，就在话音刚落的一瞬间，橱柜门被打开了。
许湫明轻笑一声嘲讽道：“啊哈，惊喜吗？”
身着血衣的恶灵站在门外，破旧的手术刀被握在苍白的掌中。他的手自然地垂落下来，刀刃口闪着骇人的光。
谢虚唇角微抿，目光黑沉如深渊，上覆一层薄冰。只站在那里，便击溃了少年们的心理防线。
几乎没有让他们犹豫的时间，那是救命符、也是永远终结他们天师梦筹码的避灵符被毫不犹豫地燃烧起来，虽然少年们很怀疑避灵符的效用是不是能阻挡住这个连老祖道符都拦不住的恶灵。
出现这么可怕的凶灵，完全是天师评委们的失误——少年们脸色煞白地想。
而就在避灵符燃起的前一瞬间，安装在废弃医院每一处、象征着试炼结束的铃声被摇响，悦耳的如同天籁。
有一名参赛者触碰到了被诅咒的危险物品，心脏被铁片贯穿，当场死亡，就这样留下了最后胜利的五十人。
蔺家的三个预备天师们几乎要喜极而泣了，而更加让他们觉得峰回路转的，是在下一刻天师评委们便出现在了废弃科室中。
纵是再凶恶的恶灵，面对这么多道术高深的天师，还不是只能束手就擒？
天师评委们果然也十分威严地呵斥：“放下刀！”
为首的蔺家少年道：“前辈们，试炼已经结束，快将这恶灵斩杀！”
评委们的脸色瞬间变化莫测：“……”
还是一年纪稍轻的天师轻咳道：“参赛者许湫明，现在天师试炼已经结束，不得再对道友出手！”
少年们：“？？？”
只见那“恶灵”淡淡应了一声：“是。”
没想到会被评委天师叫破身份，谢虚也无法再隐瞒下去了。
他将手术刀扔下，脸上那块覆面的血腥白绸被扯下来，露出俊秀的五官。谢虚随意将黑发一挽，虽仍然是那一身残破诡异的血衣，但光看他平静的神情，与刚才大相庭径的冷漠气质，任谁也不会将他认做恶灵。
其实这其中也有魇术作祟，但是三个少年已经彻底是脑中轰鸣，脸颊上像烧着火一般。
他们竟然……竟然被一个和自己同龄的少年骗了，被吓得半死，逃亡了一路！
“你……”蔺家少爷咬牙道，几乎要控制不住自己青筋暴起的手臂。
还是其中一名天师评委看透他的意图，点拨道：“这试炼中的大半参赛者都是许小友淘汰的，而真正的恶灵也早被他在一开始就斩杀了。”
蔺家三人愣住，又想起面前之人将老祖赐下的符咒损毁的事，若是没一点本事，恐怕也不敢扮成恶灵。
这个人远比恶灵更加可怕。
他们的目光敬畏起来，深深的打量着谢虚。
许湫明在一旁看的满脸恶寒：“他们这幅表情做什么，该不会是……”
谢虚还当主角受有什么人生感悟，微侧首：“？”
“该不会是爱上我……不对，不会爱上你了吧？”
谢虚：“……”
主角受道：“怎么办，我是直男。”
谢虚：“……”
谢虚那一幅漠然的表情被天师评委们看在眼里。其中一位地位稍高的天师突然说出了他们前来的真正意图：“参赛者许湫明，蔺老祖要见你。”

第57章 圈养恶鬼的天师四
蔺老祖这三字一出，几个预备天师皆是心惊。
许湫明是心怵得慌，道不过得罪了蔺家几个小辈，竟真将那天师界的老妖怪引出来了么。
而那三个蔺家少年却没有因“有人撑腰”而露出骄傲跋扈的神色，反是脸色苍白成一片，看上去颇有些心虚。手绞着衣袖，比许湫明还要害怕那老祖的模样。
谢虚想到之前在那三个少年天师服上绣着的“蔺”字，还以为是他家长辈要因此敲打自己，也不怎么惶恐地答道：“还允许晚辈去换身整洁衣物。”
这是自然的，蔺老祖颇有洁癖，看不得这些脏污东西。
天师评委们点了点头。
借用附近天师的公寓，谢虚将一身脏污腥臭的血衣脱下来，又结印形成阳火将那一团污秽燃尽。
向来脸皮厚惯了的许湫明竟有些不好意思：“那个，还是我来洗澡，我们身体先换回来。”
谢虚的头发已经被浴室中的水汽打湿了，服帖地粘在颈边，看上去竟显得十分清瘦。待许湫明说完那句话，谢虚冷冷淡淡地望过来，水滴自面颊滑落，勾勒出更深的轮廓，许湫明的魂体在那一瞬间便僵硬了，脸上有些发烫。
那张皮囊许湫明再熟悉不过，每天晚上都要对着镜子洗脸来着，偏偏因里面换了个人，那么看来过来一眼，竟有些让人目眩神迷的魅力。
谢虚道：“你反悔了？”
先前作为代价，许湫明要将身体借给谢虚用三天，而许湫明竟没怎么犹豫便答应了。这其实是一个不祥的预兆，证明主角受对谢虚这个反派并无多大警惕。
许湫明顿时结巴了起来，好半晌才有些低落的解释清楚：“你别误会……就这么一下。待会要去见蔺老祖，还有那么多天师在场，我怕被看出端倪。等回来了之后，我的身体随你怎么用。”
谢虚：“……”恨铁不成钢。
哪怕这么解释了，恶鬼也没有半点喜悦模样，眼底如含着霜雪，冰冷漠然。
任是如此，谢虚却还是躺进浴缸中闭上眼睛，乖顺让出了身体。
谢虚的魂体飘出，不知是否为错觉，似乎更加凝实了一些。他黑色长发如墨绸一般披下，雪肤与艳色的唇愈加招人瞩目，漂亮的桃花眼半阖着，似有一分倦意。
许湫明也回到了肉身中，一抬眼便看着模样艳丽的恶鬼漂浮在上方，身体都僵了片刻，一下子沉进浴缸里，闷声道：“你出去！”
谢虚有些莫名其妙，瞥了主角受一眼，转身出了浴室，顺便试探了一下最远可以离许湫明多远，发现至多二十米距离，且越往魂体受到的阻力越大。
而许湫明在水中浸了一会，总算脑子能想事了，顿时开始后悔自己出尔反尔不说，还对谢虚那么凶……两人对比起来真不知谁才是那个恶鬼了。许湫明心里想着道歉，又觉得平白开口太过尴尬，还是要赔礼再道歉最合适。
可是一个鬼魂能收什么礼呢？香火、纸钱、供奉？
许湫明想了半晌，浴缸中的水都凉了大半。谢虚从外间飘进来，见着主角受呆滞的模样，皱着眉头想到……莫不是离体太久导致有点迟钝痴傻。
“天师评委来了。”谢虚提醒道。
水泽声起。许湫明这才发现自己实在耽误了太久，连那些评委都等不及的来催促，这才慌忙擦干身体，换上一件棉绸制的天师袍，有些忐忑地跟着走了出去。
许湫明望着跟在他身边，身量修长的恶鬼，突然有些担心道：“你要不要躲进鬼神书中？”
谢虚答：“不必，我只出来看看，不会拖累你。”
许湫明唇微张，最后又颓然的闭上——他想说我只是担忧你的安全，而不是怕你暴露而拖累了我。但是他们认识实在没多久，这么一说反倒显得自己居心不良，只得默默认同。
鬼神书中一片虚无，谢虚也只有在需温习术法的时候才愿意待在里面。而且原剧情中，“谢虚”或是因为被困得太久了的缘故，也不怎么愿意钻进那处虚无地，时常飘荡在主角受的身边为他指点江山。
作为主角受最大的金手指，谢虚在前期是绝不会被人察觉的。
……
这个世界的科技比之上个世界更加落后，谢虚跟着上了形状奇怪的轿车，车辆驶向一处偏僻幽静的地界，尽头是一座在现代社会中极少见的古宅府邸。
许湫明一路走来，接收了不少或畏惧、或敬佩的目光。在他来到这里前，那蔺家三人已经将他就是“恶灵”的消息散播出去了，让不少被许湫明淘汰的预备天师都十分愕然。
先是气愤，可得知许湫明几乎是一开始便将凶灵斩杀，这才来亲自淘汰他们时，这种气愤又变成了深深的畏惧。而且这许湫明来路不明，几乎看不出应属哪个氏族，若说是天师界世家之一的许家，但他们与许家公子都十分熟识，何时许家出了这样一个凶残人物。
直至现在看着许湫明，还会让他们想起被绝地追杀时的绝望恐惧，竟然有了心理阴影，不敢再探看了。
虽然大部分人都对许湫明欣赏有加，但还是有些老顽固对主角受不假以颜色，无它，实在是许湫明太过惊世骇俗离经叛道了。
天师试炼的默认规则是看结束试炼的时常，预备天师们坚持的越久，就证明这届预备天师的根骨越好、天赋越高。但因为许湫明的出现，最快结束天师试炼的记录被打破了——分明这届中还有许多的好苗子。
这也就罢了，更是有许多天赋不差身怀异宝的预备天师被淘汰，其中就有自家的后辈。
不是他们不努力，而是这许湫明太过霸道，根本不讲道理，只一个照面便将这些生嫩的少年天师们逼得不得不用避灵符主动出局。
为许湫明引路的年长天师也属“受害者家庭”，此时满是恶意地道：“你可仔细准备，待会见了蔺老祖若是害怕的失仪，小心被当场格杀。”
许湫明微微皱眉，原先的那些畏惧在强权威胁下都变成了不耐。
除了他之外，还有其他五十名通过试炼的参赛者也站在大厅中，上座是各位天师评委，将为他们的表现一一评分。其中优异者更是能获受天师一衔，可出世享普通人供奉了。
这场面与以往任何一场天师评举都没什么不同，唯独这次天师们面容肃穆，微压低头颅，像是忌惮着什么一般。
——只因座首的座椅被搬开，神情冰冷不可触及的男人坐在轮椅上，立于首座。他身上白袍垂落，分明眉目间还有一分病气，却如同帝君一般威严的让人不敢直视。
站着的小辈们也都噤声，心情激动的难以自抑，那便是蔺老祖啊。
蔺谌许并不开口，只让其他的天师遵循惯例开始评分，而他垂眸盯着台下的那个少年，不知为何那心悸之感已消散归于无了。
许湫明身上的确有可疑之处，但那又和他有何干系？
一股抑郁无趣之感从心间蔓上来，蔺谌许甚至有些烦躁，后悔为什么出来这一趟。
只是蔺谌许神情没有任何变化，其余天师也不知蔺老祖正憋着气，还在细细讨论着排名。也因为老祖在场，便是平日最为脾气暴躁出口成脏的天师，今天也细声细气做起了斯文人，生怕有哪里惹得老祖不快。
隔着数米，谢虚一进入大厅时便被最上首的那人吸引。
坐在轮椅上的男人全身上下都覆盖着令恶鬼畏惧的功德金光，相比他起来，今日见到的那金光最盛的少年也不过是黯淡荧光，怎么可攀比日月之明。
也正因为功德金光太盛，谢虚连他的相貌都看不清。男人五官皆被掩盖在光芒之下，只远远觉得似乎有着金色的长发。
谢虚不是个好奇心过重的人，但似乎受到了某些奇妙的蛊惑一般，他一步步靠近着坐于上位的白袍天师。
也好在许湫明站在最前排，左右未出那二十米的限制。只是当许湫明发现谢恶鬼居然大胆到接近蔺老祖，当面撩虎须的程度时，还是被吓出一身冷汗，目光不断向上撇去。
这幅样子落在其他天师眼中，那就是抱大腿的意愿都快写在脸上了。可惜还是年轻，不知道他那点本事在蔺老祖面前，简直就是卖弄玄虚。
谢恶鬼完全不知主角受担忧的心脏都要跳出来了，他靠蔺谌许越来越近，原本还忌惮着那功德金光伤身，但发现金光不过是看着明亮，实际并不排斥他时，便开始肆意行动起来。
为了看清容貌，谢虚挨得极近。他黑沉细密的眉睫几乎要扑在蔺谌许脸上，气息也与白袍天师将近快交融在一处。
蔺谌许的五感何其敏感，在察觉到不对劲之时，他面色不动，心念法决，蔺谌许那双黑色瞳孔中闪过一缕金色暗光，为通灵目的特征。他宽大白袍之下，食指与中指上燃起魑魅真火，正是对鬼魂、恶灵伤害最大的一门术法。
通灵目下，妖魔鬼怪无所遁形。
只是出现在蔺谌许面前的，不是形容可怖贪婪吸食魂气的垂涎嘴脸，而是一个和他靠得极近的恶鬼，殷红的唇将要触在他的唇上，看上去如同在献吻，暧昧非常。
蔺老祖在那一瞬间，心绪乱得不像话，他猛地向后一仰——真真擦过了那恶鬼柔软殷红的唇。手中的魑魅真火失手之下点了出去，落在谢虚的身上。
谢虚：“……”
许湫明：“！”
魑魅真火除了能伤恶鬼之外，还有一特性，便是使魂体显形。

第58章 圈养恶鬼的天师五
谢虚被真火烧灼觉出一分痛意，正反手捏咒要将火压下，却见蔺谌许已先他一步收走魑魅真火，一双覆着金光的眼睛定定望着他。
被发现了。
谢虚想到刚才自己的动作，略有些不自在：“……”
没等他找出逃脱的法子，却觉得脚下一沉，谢虚光裸的足部踩在地面上，冰凉触感自石砖上传来，宛如有了实体。
背后那些天师的目光像针一般扎过来，似有一小辈惊诧道：“是、是仙人吗？”他的长辈也是迟疑了一瞬间，才脱口而出骂道：“蠢货，这是艳鬼！”
谢虚面色冷淡：“……”
他可不是什么艳鬼，而是吃人的恶鬼。思路只略歪了一刻，谢虚心中掀起惊涛骇浪——至少在前期剧情中，决没有人能识破恶鬼谢虚的伪装。
众天师目光之下，凭空现出一个魂体来着实让人惊诧，尤其是他们这些天师皆修为不凡，却无一点察觉不妥，足以说明这魂体的厉害之处。
且这魂体与一般的鬼魂形象又有不同，虽是背对着他们，却也看得出身形修长，裸露在外的一截脚踝像是由霜雪凝成一般，极其细白，乌发披散，端的是美人气质。仅一段背影便能将人勾得魂牵梦萦，这绝非普通厉鬼，至少已有似人的神智和深厚修为。
——但那又如何？这恶鬼早晚不来，正撞上蔺老祖在的时候。往日碰上这么厉害的鬼怪，少不得要折损几个天师，但他竟敢往蔺老祖面前凑，已经进入今日魂飞魄散名单了。
许湫明站在下方，已经惊骇的魂都要飞了。他上前一步，呵声道：“蔺老祖息怒！”
这骤然大起来的音调将旁的天师都吓住了，竟在老祖面前大声喧哗，是不想活了不成？
“这并非无主的恶鬼，而是与晚辈订下契约的契鬼，并不伤人。”许湫明感受到那极冰冷的一道目光，冷汗顺着脸颊滑落。
实则是许湫明在混淆视听，天师中也有通驭鬼道的世家，虽总被人议论，但到底不比其他邪道，这也是天师支脉的一种。但那被驾驭的鬼是自小养成的恶鬼，订的契约是将恶鬼的生命全权掌握在天师手中的死契；谢虚却是被他从鬼神书中强行唤醒的强大恶鬼，他们之间也仅是平等交换的契约，和口中所言契鬼大相庭径。
许湫明原本还担心谢虚会因为被他断言成低下存在而气愤反驳，但谢虚似乎只是也知晓现在情况危机，只低头认下了这一名声。
“你在撒谎。”
只心念一转间，许湫明听见蔺老祖冰冷的一句话，冷汗直流。还未出口解释，便听那高高在上的白袍天师接着轻描淡写地道：“你驭不住他。”
蔺谌许微挑起下颚，他的目光如同死水一般沉寂，倒并不像是鄙夷看轻许湫明，而仅是在陈述一个事实般。
“他另有奇遇，才侥幸得了机缘。”被迫以实体显形的谢虚有些不适应，他挑眉看着面前坐在轮椅上的白袍天师，毫不脸红地将自己称之为主角受侥幸才能得来的“机缘”。
蔺谌许一时没说话，像是被这个胆大包天的恶鬼惊住了。而蔺谌许在天师界地位实在太高，哪怕有害怕他到顺承不已的天师，也定然有为他义愤填膺的天师。此刻便有人在一旁斥道：“一个低贱妖魔罢了，竟敢在蔺老祖面前口出狂言！还不……”他的话尾猛地含在喉咙里，原本生动的暴怒表情僵在脸上，看上去竟十分滑稽。
不过这个时候，谁也没心思关注他的滑稽表情了，因为他们的目光都牢牢被转过身来的谢虚摄住了。
那实在是一张极其貌美的脸，哪怕最会花言巧语哄人的纨绔都会在他面前哑然失声，无法用言语表达出那美人万分之一的艳色。
那双桃花眼微微挑起，分明是十分漠然的目光，却因那眼尾处沾染上的一点研红让人心驰神荡不已。先前还有天师闹了笑话，说是“艳鬼”，但现在让他们看来，竟也分不清是艳鬼还是恶鬼了。
因着众多天师在场，且以后主角受也是要成为天师的，所以谢虚也并不做绝，只微一扬袖，一道鲜红的掌印便出现在方才狂妄开口的天师的脸上。
“闭嘴。”谢虚道，又给那天师加了一道闭口禅，之后一月都不得开口。
谢虚自认刚才一掌很斟酌力道，但或许还是重了些，那被打的天师表情扭曲了一下，缓缓流下两行鼻血来。
上首的白袍天师搭在轮椅上的手忽然轻轻拨动一下，看上去像是在隐忍着什么一般。
蔺谌许在看到那倒霉天师流下的两行鼻血时，竟奇妙的共通了那天师在想些什么，不禁十分厌恶起来，最后被归咎于自己的洁癖又犯了。
他只冰冷瞥了那天师一眼，并未被人发觉。便接着问谢虚：“之前在天师试炼中，是你帮着许湫明将其他参赛者逼迫至绝境？”
难得蔺谌许竟然关注了许湫明叫什么。
这也是最关键的问题，许湫明正准备硬着头皮撒谎，却发现自己如何也张不了嘴。
这一情况也发生在谢虚身上，谢虚正准备否认，却在开口之时道：“是我。”话音刚落，黑发恶鬼便微微皱眉。
果然是他。
蔺谌许闭上眼睛，以免看着谢虚被扰乱判断，但不管如何，脑海中始终浮现这恶鬼的模样。
那位上首天师脸色似乎沉了下来。蔺老祖闭眼许久，才开口问道：“驾驭契鬼而战，诸位道友以为该当如何。”
蔺老祖可不常问旁人的意见，他的一声“道友”实在让那些天师评委有些担不起，惶恐着摇头说“老祖折煞我们了”。然后开始琢磨老祖话中的意思——是想放过这年轻天师和恶鬼，还是不想放过？
依他们的心思，许湫明虽然是借助契鬼才表现如此出色，但正如那相貌艳丽的恶鬼所说，能拥有自己的契鬼也是机缘了。若能收拢到己方，合何尝不是一个助力？
哪怕是心中有决断，还是没人敢当这个出头鸟。
最终是谢家的天师评委挺身道：“蔺老祖，晚辈以为虽无借助契鬼的前例，但这并不违反天师试炼的规则，名次可取。”
这次谢家两个小辈都是被早早淘汰出去，倒是没想到他还会为许湫明开口。
“可是，”还没等众人感慨完，谢天师话锋一转道，“不过一个契鬼竟嚣张到在您面前不敬，恐怕是主人未调教好，以后恐成祸患，不能再留。”
这一招实在狠戾，是要那美人恶鬼魂飞魄散才罢休。不仅是惩治恶鬼，还让许湫明如断一臂，以后也没什么用处了。
只可惜恶鬼生得那副面容，竟然要折在这里，谢老贼果真心狠。
许湫明听后便觉心中震怒，一口心头血几乎要顺着喉咙涌出来。他猛地走出一步，却觉得膝盖如坠千斤，还未开口便被压得半跪在地上，巨大的声响引得旁人侧目。许湫明似有所感——谢虚也站在上面高高俯瞰着他，顿时心中满是羞耻。许湫明愈想站起来，便愈觉得脊梁被深深压弯，口不能言，整个人显得荒诞狼狈极了，他心知这定然是术法所致，却也为自身的无能感到悲哀。
蔺谌许欣赏了一场闹剧，他神色仍是平淡问道：“如何？”
这句话谁也不敢接，但谢虚偏偏知道那是对自己说的。
“不如何。”
恶鬼黑沉的眼睫垂下，那双桃花眼显得温柔又多情，看上去实在是个弱不胜衣的美人。
而就在下一刻，许湫明身上的力道便被卸去了。反倒是另一旁发出巨大震声，本做壁上观的谢天师突然趴伏于地面，身体在大厅坚硬石板里砸出浅坑来，手脚微微抽动。
谢天师身旁道友后撤一步，吸了口凉气，都不敢去碰他。这一幕其实众人十分熟悉，这是谢家的家传秘术之一，唤“无狱术”。用来束缚恶鬼最为有效，加诸凡人肉身就是千斤之重，如同地狱。先前许湫明所经历的便是谢天师所咒的无狱术，现下全返到自己身上了。
虽是谢家秘术不外传，但众天师眼里蔺老祖一向全能，会无狱术也没什么奇怪。如今谢天师被无狱镇压，那肯定是老祖出的手了。想要枉借蔺老祖的手排除异己，果真是不知死活！
众天师纷纷惶恐敬仰地看向蔺谌许。
蔺谌许：“……”
这事和他没甚关系，下一刻那罪魁祸首便主动站出来了。谢虚平静地询问道：“谢家的无狱术，何时下作到能用在普通人身上了？”
谢天师也觉得是蔺老祖发怒，他身上每一寸骨头都像是要被碾成灰烬一般，疼得说不出话，却还有心思愤怒地想到：我谢家之事，一个恶鬼竟也敢置咄！
却又见到那双修长白净的足踝走到面前，谢虚低头望着他，每每开口说出一个“沉”字，谢天师的身体便重上一分。
直到以天师的体质，也再难勉强支撑时，谢虚才停下来说道：“想不到时过境迁，我谢家竟衰败至此。你已过而立，无狱术不精便也罢了，连心剑也只堪堪练至一成……还不如自请除名。”
谢家无狱术太出名了，这个词从谁口中蹦出来都不奇怪。但是“心剑”却是谢家最高机密，谢天师身躯一震，艰难地抬起头问道：“你是谁？”谢家人死后皆被香火供奉，怎么会凭空冒出一个恶鬼来？
谢虚冷冷地盯着他道：“我是你祖宗。”

第59章 圈养恶鬼的天师六
身旁看热闹的天师“嘶”得抽了一口冷气。
谢天师犹豫了一瞬，才反应过来谢虚不是在骂他，再看谢虚那张简直艳丽的惊人的容貌，微仰头的傲慢神态，不禁陷入了迷茫之中。
他们谢家在天师界中还有个被人调侃的恶名……便是容貌无盐，平平无奇。对一名天师来说，实力才是最重要的，谢天师哪怕先前不将这些嘲讽放在心上，在历经三十而无一段姻缘可续的时候，也开始着急了。再加上常被对手攻击为丑八怪，所以谢天师自谢虚转过身来时，只被迷惑了一瞬，便开始心底燃起让他咬牙切齿的妒意。
而如今，这个极美的恶鬼自称谢家老祖宗？
谢虚倒也没有诓骗这天师，他的确是谢家先祖……只可惜他所行之事逆转阴阳人神共愤，早就被逐出谢家，乃至被囚禁在鬼神书中，受尽折磨。族谱上当然没有他的名字，他“谢虚”便是谢家的禁忌与耻辱。
但那又如何？知晓当年真相的人已经死了快一千年了，老对头化灰，编造什么还不是由谢虚开口。
剧情也是进展到后期，谢虚与主角受矛盾摩擦极大，谢虚主动现身找到了谢家家主，称自己为谢家祖宗，并以失传的谢家道法和指导“心剑”为筹码，收拢了这一偌大世家为他的棋子，才能要风得风、要雨得雨的和主角受又斗了一阵。
现在虽然是提前暴露，却也顾不得那么多……都是那个蔺老祖出现，才打乱了剧情。
谢虚面不改色地将锅推到了蔺谌许身上。
收恶鬼收到自家老祖宗身上，这事的尴尬程度在场众多天师都未遇见过，纷纷轻咳一声，在心底暗祝谢老贼喜提老祖宗，同时恶意地猜测到——怪不得谢家皆是相貌无盐，怕是这全氏族的毓秀都生在这美人恶鬼身上了。
谢天师还是不敢置信地问道：“可我谢氏天师世家，多行义事，怎么会有先人魂体变为……”
他话语未尽，但任谁也知晓那后面的话。
如若不是生前罪大恶极的人，怎么会便为恶鬼，要知恶鬼无法转生轮回，唯有魂飞魄散这一条路。
大厅中的空气骤然冷下来，黑发恶鬼微侧身。他身上看不出时期的古制长袍微微摆动，黑沉的眼睫垂下，莫名有一分苍凉感。美得好似入画，让人不忍心打破。魑魅真火的效用已经逐渐淡下来了，他修长瓷白的脚踝逐渐隐为透明。
谢虚沉默片刻才道：“我本也为天骄，却因家主之位被骨血至亲咒害，从天师变为恶鬼。尸身被镇压，魂体束缚千年，前些时间才侥幸逃出。”
被骨血至亲咒害……
谢天师身躯一僵，面容上有些震惊。这岂不是说明面前的恶鬼，竟也是被谢家人杀死才变成如今的样子的？
而他既知心剑一事，也定然是谢家核心弟子。除了权力倾轧，还有什么缘由会落魄成如今模样。
确实鲜有人怀疑谢虚所言的真实性，只因坐在这里的皆是世家子弟。虽然近年来因蔺老祖坐镇，天师界再难出那种骇人听闻的乱子，但之前为了权柄勾心斗角、兄弟阋墙的例子从未少过，换在千年之前，想必只会更加残酷，天妒英才的惋惜下，不知有多少虚情假意。
何况现在蔺老祖在上，若是有恶鬼敢在他面前撒谎，恐怕早就被真火烧灼的魂飞魄散了。
蔺老祖神色平静，微垂首望着自己的双腿，看上去像是不在意的模样，只是左手抵住了心口，宽袖垂落。
实则蔺谌许根本没考虑谢虚所言的真实性，他看见恶鬼的侧颊，那样落寞的神情，心中没由来的抽痛起来，逼得他不得不以指脉封住胸膛附近血脉，那痛楚却分毫未得到抑制。
他久无知觉的双腿突然让蔺谌许感到一丝拖累和厌烦——可如不是受这双腿所限，他怕自己会忍不住上前将恶鬼拥入怀中。
难道有邪术未解？蔺谌许皱着眉想到。
许湫明看着近在咫尺的谢虚，脸色愈加难看起来。他微微攥紧双拳，脸上仿佛被打了一掌般火辣辣。
他以恶意揣测谢虚时，竟不知真相竟是如此。
谢天师已是冷汗涔涔，他并不是年轻气盛见不得腌臜事，但是将一个天师咒成恶鬼这种手段太下作了。看来这位老祖宗不要说帮他们，不将谢家视作血海仇深的对象都已经是宽容了。
身上压着几座大山，左右为难。不知何时，谢天师身上的无狱术已经解了，但他却不敢起身，只恭敬地跪在地上道：“老祖宗若是愿意，我这就回禀家主将您加入族谱，享族人供奉……”
谢虚微一低眉，神情十分冷淡地道：“不敢当，只要你别在别人面前要让我魂飞魄散便好。”
谢天师：“……是晚辈不孝。”他又用哀求的目光看向蔺谌许，十分诚恳道：“还请蔺老祖留情！”若是看着自家先祖的魂体被打杀，传出去谢家也无法在天师界立足了。
坐在上首的白袍天师连看也不看他一眼，只定定望着黑发恶鬼道：“你叫什么？”
“谢虚。”
名字只在唇舌间一转，谢虚便毫不犹豫地说出，想来也是那蔺老祖的手段。身形渐渐透明的恶鬼有些许恼怒，只皱着眉不再答话了。
蔺谌许好像真的只是简单问个名字一般，得到了答案，他便闭着眼睛躺在椅背上，由身后的两名傀儡侍者推他出去。
这下其他天师都站了起来，垂首不安地问道：“老祖，您……”
“我累了。”蔺谌许低声道。他这幅模样看上去如同染了病气，斯文又孱弱，但越是这样的蔺老祖，越让人察觉出危险的心惊来。
顿时也不敢说话，众人先恭敬地送走蔺谌许，还有人回头瞥了一眼谢天师，像是得意洋洋地嘲讽。
——“恐怕是得罪了蔺老祖，你死定了”。
谢天师顿时也心绪乱成一团，暗道该如何弥补今日的失误。他瞥到在一旁似是微微出神的谢虚，心知在老祖宗身上能谋得多大的好处，哪怕身旁还有那些预备天师的小辈看着，也只能咬牙厚着脸皮上前。
反正他已经够丢人了……也不愁再丢人一些。谢天师掀开衣袍跪在地上，极是尊崇地道：“老祖宗，谢家的确式微，年轻苗子一代不如一代，我们也是别无他法。若您能前来指点……”
谢天师还未说完，便觉一道阴郁刺骨的目光射来，并非他人，正是那侥幸通过天师试炼的许湫明。
许湫明实在是恨得眼睛里都要淌出血来。
他才知道谢虚从前是那样惊才绝艳的天骄，是天师世家谢家的老祖宗。谢虚如此厉害，许湫明却只感觉到了心疼。
被骨血至亲背叛的滋味，他再清楚不过了，而谢虚更比他惨上十倍、百倍。现下这导致谢虚悲惨源头的谢家人，竟然还妄想利用已成恶鬼的他。
但许湫明心里又害怕，那毕竟是天师世家，比自己这个一无所有的预备天师要强上太多了。
他害怕谢虚选择离开。
而正是这时，蔺谌许的最后一点行迹消失，谢虚将目光收回，轻描淡写地瞥了一眼谢天师。他飘至许湫明身旁，黑色的发被风吹拂开，露出他生得摄人心魂的眉目。谢虚道：“我是契鬼，这件事你问许湫明。”
许湫明觉得好似被重拳一击，眼中的阴鸷顿时消散，有些迟钝地“啊”了一声。
原本谢天师对这满眼嫉恨的寒门天师很是不喜，但是听见老祖宗的话，也只能换人赔笑脸，循循善诱地提出好处。
却只得到一句断然的拒绝，笑容微僵在脸上。
待众天师回来时，谢虚身形已经淡的唯有许湫明能看见了。
而无论谢天师怎么说破口舌，那没甚背景的少年居然都不为所动。
等评选这次天师试炼的前十时，谢天师更是表现殷切，将许湫明推举上了试炼第一的位置，可直接获授天师一衔，招惹不少同辈投来艳羡、嫉妒的目光。
而许湫明始终镇静，不像同龄人一般露出狂喜神色，这份心性倒也让人欣赏——除了谢天师，他已经被油盐不进的许湫明气得磨牙了。
授衔过后，许湫明领着自己的天师袍和玉牒匆匆离开，莫说结交同龄的天师，连想要招徕他的世家都未理会。
原剧情中的主角受也是被推举为第一，获授初级天师。但他之后应当是待在世家子弟中，展示自己长袖善舞的好脾性，怎么现在行迹如此匆忙？
许湫明踏入天师界是有着明确目的和野心的，为何不肯搭上谢家这条大船……谢虚闭目想了一会，便直接问了出来。
听见身后恶鬼冷淡的询问声，许湫明微微一僵。他本就心虚，沉默半晌才道：“我不信任谢家。”
何止是不信任，简直是恨之入骨。
谢虚敛眉思索，突然便明白了主角受的意思。
哪里是不信任谢家，而是不信任对谢虚有所求的谢家；经过恶鬼之手的人脉，自然不值得重用。
想清楚后，谢虚因主角受的警觉与敌意，神情有些欣慰。

第60章 圈养恶鬼的天师七
许湫明还不知自己的一番苦心竟被误解的天差地别。他捏着手中柔软的天师袍，神情有些许阴沉。
如今的一切，都是依靠谢虚得来。
这明明是他所预计的：召出恶鬼，压榨他、控制他、利用他。但或许是良心未泯，先前的愧意又疯狂地涌上来，许湫明看着漂浮在身旁，身姿修长容貌俊美，愈发显得天人之姿的恶鬼，感觉涩意弥漫上舌尖。
或许是先前被困在鬼神书中多年，恶鬼自然对外界向往不已。他虽然神色镇定，目光却是落在街边摊贩与那些高层建筑上，有些许兴味。
谢虚还在适应这个时代的科技层面，主角受的声音忽然在耳旁响起，低沉的有些温柔：“谢虚……我帮你把你的身体找回来，好不好？”
如果尸身尚存，再施以某些天师世家流传的秘法，谢虚或可摆脱如今魂体无依的境况。
原本神色漠然的恶鬼身形微僵，那低垂的眼睫狠狠颤了下，像是心中起了巨大的波动。
“谢虚”的确是想找回尸身的，自己的身体总是要合用一些。可历经千年、沧海桑田，找回来的可能性接近于无，更别提尸身或许早因灵气泯灭，消散成灰了。
毕竟连当初那些封印他的天师世家都未想过，谢虚的魂体竟能活到千年之后。
因此许湫明这句话，实在太让人心动了。哪怕是在原剧情中，主角受也提供给了谢虚无数珍贵的阴物、强大的功法用来修炼，却从未说过要为他找回原来的身体。
只不过谢虚思索后，将其归为主角受的心术——现在他体现出来的价值比原剧情中更大，许湫明当然要用更大的筹码收买人心。他微侧过身，殷红如饮过血的唇似含着笑，应了一声：“好。”
这时天色将暗，街道的路灯一盏盏亮起来，皎洁如月光的炽亮光芒落在那谢恶鬼脸上，愈加勾勒出他五官艳丽得惊人。
少年天师竟然是看怔了一刻，他猛地扭过头来，心跳快得让他有些手足无措。
紧接着便是一阵沉默，许湫明闭上眼快步上前，才觉得自己脸上的热度消退了些。他低着头道：“你不是要上我身？现在便来吧。”
偶尔路过的行人脚步微僵，加快了离开的步伐，心道现在的年轻人未免太过开放了。
谢虚其实对主角受的身体没什么兴趣，但要是拒绝就显不出他的狼子野心，于是欣然点头，进入了许湫明的身体中。
灵体被挤出肉身的感触绝不好受，激烈的晕眩和撕裂感几乎让许湫明产生会就此消散的恐惧感。但是当他变为魂体，从高处俯瞰着“许湫明”时，正好对上那双黑沉的眼眸，忽觉心中满涨酸楚，那点恐惧又散去了。
他想看到谢虚拥有实体的模样，不再是漂泊流离，仿佛下一刻就会消散的神魂。
再次占据身躯，谢虚想了想自己应当做些什么，便在询问过许湫明后，去了一家天师设立的店面，买全了朱砂、符纸与符笔，还选中了一柄桃木剑。因想着许湫明未曾开始接天师的单子，实际是个存款并不宽裕的无业游民，挑选的便皆是次品。
许湫明跟在谢虚身边，眼见他买了几种玄术所用，犹豫瞬间仍是说道：“谢虚，香烛纸钱在另一边。”
谢虚瞥他一眼：“我要那些做什么？”
许湫明：“……”他觉得谢虚和普遍恶鬼不太一样。
事实证明谢虚的确不是买那些玄门用品来玩的，回到许湫明租住的单身公寓后，他便将符纸铺满，符笔洗净，沾满了研磨好的朱砂使笔端饱涨，当着许湫明的面开始画起符来。
许湫明：“……”
他竟开始怀疑起自己平日，是不是太过不思进取了。
许湫明难耐地在谢虚身旁飘荡，在发现他家恶鬼当真不决定出去享乐或是放纵自己时，忍不住开口道：“谢虚，你没有什么想做的事么？”
鲜红的笔端微微一顿，谢虚面上神色不变，半悬着的手向下勾勒，朱砂完整地绘成图纹。待停了笔，才能看出那是一张下品的驱邪符。
“正在做。”
许湫明面色微微一凝。
原剧情中的“谢虚”是会画符的。谢虚虽然在鬼神书中日夜苦练，将那些道法玄术都吃透了，但是画符箓这种事将口诀念熟也无多大用处，实际操作起来还是头一回。
待完成那张灵气并不充裕的驱邪符时，谢虚只看了一眼，便用掌心火燃尽了。
许湫明正在努力理解谢虚的娱乐活动为什么也这么正经，便看见谢虚将那张完成度极高，似乎缭绕着点点灵气的灵符给烧了，有些许愕然地询问怎么了。
谢虚道：“今天我看见蔺家后人拿出来的驱邪符，虽为下品符，却有瑞气浮现，若不是我借用的是你的肉身，恐怕当真会被拿捏住。”
许湫明想起今日的危险，也默然片刻才道：“那是蔺老祖的手笔。”提到蔺老祖，许湫明便下意识有些不适起来，好似他对这个天师界的鼻祖有一种天生的警惕心。
“从那时我便在想，”谢虚的目光落在那一叠黄纸上，微偏了偏头，冰凉的黑发垂落在颈肩，“是什么样的修为能制作出这样的符箓，我是不是也可以？”
他俯身，将特殊制出的朱砂研磨的更加细致些，腰身伸展开来。
那动作应是十分随意的，但许湫明看着那张再熟悉不过的面孔，突然便心跳急促躜动，让他尴尬地扭过头去。
“如果能制出相同效用的驱邪符，于你而言也是一大助力。”谢虚道，他又转头看向主角受，发现许湫明正背过身去，神思不属地望着别处。
谢虚：“……”
主角受真是太没有事业心了！
谢虚的语气当即冷了下来，他道：“你为什么不看？”
许湫明虽然也偷学谢虚的玄术，但是到底不敢光明正大，毕竟事关传承，谢虚从前也是天师，定然十分忌讳这一点。
所以当许湫明被问到时，他甚至怔愣了片刻，下意识地心虚起来。
“我并非……”
“你连画符都不愿意学，如何帮我寻回身体？”谢虚将符笔搁下，或是不经意，那腕间被朱砂蹭上一点鲜艳的研红，愈加惹人瞩目。
他眉目微垂，看着像是生了些许恼火，但即便是这样的姿态也动人极了。许湫明顿时又有些出神，他看着自己的那张脸，觉得从未如此陌生和心悸过。
谢虚得不到答复，也只能暗叹是自己太心急了些。
他另取了几张黄符，开始笔走龙蛇地画起来，只是这次他一边写一边会念出画符的要诀——谢虚是惯来沉默的人，一开始这样实在有些尴尬，但习惯了倒也还好。原先的那些滞塞之处倒是在言语的引导下，逐渐融会贯通起来。
这样的体验十分惊奇，到最后谢虚也忘了自己是要教授主角受，随着他不紧不慢地念着口诀，笔尖顺滑地勾勒出驱邪符的形态，贯通到底一气呵成。直至最终，明明是极其劣质的朱砂与黄符，却能见到那符咒上灵气四溢，隐约有红光起伏于脉络之中。
虽还比不上那蔺老祖所画的符，但至少有七、八成功效。
许湫明原本还正出神，见到那张灵符却是注意力都被吸引了过去，有些许心惊。
谢虚将驱邪符收纳进掌心中，捏着边缘仔细端量。原本的劣质黄纸被灵气浸染的如同轻薄玉质，却十分柔软，可以随意折叠收进袖中，只是贴在肤上时会传来刺痛感——谢虚猜测这是因为他是恶鬼附身的缘故，若是普通人拿着驱邪符，应当只会生出温暖触觉。
这符纸捏在掌心中，谢虚又生出了别的心思。
虽然现在的许湫明没什么野心表现，但是他既然已经成为了天师，就标志着剧情正式开始，应当开始刷在天师世家中的威望值了。
谢虚只考虑了片刻，便与许湫明道：“我用你的身体做什么事，应当都是可以的？”
许湫明是全依着他的，只是点完头后才觉得不对劲，警惕地说道：“不可以和男人……纠缠在一块。”
谢虚：“……”
许湫明：“……”
谢虚也不知主角受怎么会想到这一层面上，按理来说在没碰见主角攻前的许湫明应该是一个彻底的直男才对。谢虚顿了好半晌才道：“可以。”
因本质是恶灵，谢虚感觉不到疲累，只是因为主角受的身体需要休息，这才合眼睡了五个小时，便接着起身画符。直到天光大亮，谢虚才收整起自己所画的二十张灵符。
根据剧情中的描述，谢虚拿出许湫明的玉牒，按照上面雕刻的编号一键登录了天师网站，在上面翻阅许久，终于找到了一件适合接的任务。
对天师品阶无要求，报酬高昂，颜色为醒目的鲜红，证明有天师曾折在这上面的B级任务。
许湫明看着谢虚以自己的名义接下了天师任务，突然对谢虚平日的娱乐活动是什么感到了不解——该不会就是画符、斩妖、研究玄术吧？

第61章 圈养恶鬼的天师八
这次的B级任务是本市一家着名赵姓富豪发布的，报酬不菲。
这位赵富豪也是发任务的常客，他对天师世家殷勤，出过大价钱找人堪舆风水、设立招财的法阵。商者为人需和气，赵富豪也讲究与人为善，但却不怎么受天师待见，听说是因为人偏执好财，稍微有些傲气的天师都不屑于自降身价与他相处。
……
他的任务曾经有天师折损在上面，所以哪怕不限制品阶，但是敢前来的，定是有些本事的，至少已为天师三衔。
谢虚在那些老牌天师面前，便显得尤为突出。
一是他年纪太轻了，虽然风华正茂的少年讨人喜欢，但是天师这行总是越老态龙钟的人看着越靠谱；二是谢虚未穿着天师袍，只身着简单的常服，赵家司机来接人时，还确认了好几次是否为许天师。
赵家请来了包括谢虚在内的五名天师：一名精神矍铄的老人家、一名始终低头不语的三十岁中年男人、还有一对五官深刻，似是混血的兄妹。
这其中，唯独谢虚还像个学生。
天师多半讲究格调，谢虚和其他几位天师面前都沏着上好的龙井茶，其他人都不大感兴趣的模样，仅仅端坐不言，倒是谢虚低头饮茶，唇瓣被浸润的鲜艳。
那位最为年长的的天师看着谢虚好似被世家养出来的气派，忍不住询问道：“这位小友，老夫姓李，是崆峒一脉的传人，一见你便觉得面善，不知可否有幸结交？”
旁边那年轻兄妹听到“崆峒”二字时，也忍不住侧头过来，眼中有着钦佩与打量。
谢虚听见他与自己说话，也放下了手中的茶盏答：“许湫明。”
李天师眼睛一亮问道：“许家后人？”
谢虚眼见着漂在自己身旁，百无聊赖地拨弄精美器具的许湫明，听见“许家”后，明显身形僵硬了一下，倒知道他是不想承认与许家的关系，因此也只是微颔首道：“不是，只是姓氏撞上了。”
原本侧耳倾听的那一对兄妹“噗哧”一声轻笑出来。气焰稍盛的兄长道：“我原以为是碰上什么不得了的人物了，许……许什么？你该不会还没授衔，便来接这B级的单子吧？”
李天师显得并不失望，只微微颔首，便听见那旁边的男人如此说，还皱眉反驳道：“杜华道友，既然都是天师，应当守望相助……”
“噗，”杜丹将一双纹着蔻丹的手抵在唇边，鲜红的指甲压在柔软皮肤中，“你愿意与这种小辈平分报酬便也罢了，我可不想被这种轻狂的少年人依缠。”
她又转向谢虚，虽那容貌娇俏可爱，却挡不住恶意：“你听好了，也不要白想得这报酬，待会我会与赵先生说清楚，给你个路费便也罢了。”
许湫明气得在兄妹身旁绕了两圈，用极其厌恶的目光看向那两人，扯着他们的面颊出气。心底生出了些愧疚——要不是他没什么名气，谢虚也不会被这两个人如此嘲讽。
少年原本端坐着，这时微微偏过头，那双黑沉的眸子里正映出女人那张艳丽面貌。
谢虚看见许湫明在杜丹背后扮鬼脸，微扬起唇，倒也没有其他的动作。
杜丹倒是被谢虚的笑容微晃了一下，怔怔望着少年殷红的唇瓣。
A市的青年才俊她都见过，正是因为谢虚实在眼生，她才瞧不起这种好高骛远，在危急时刻只能扯后腿的少年，现下却是厌恶莫名消散了一些。
杜丹眼见兄长还要开口劝退，有些不自在地拉了下杜华的衣袖，提醒道：“赵先生来了。”
哪个雇主都不会希望看到自己聘用的员工先闹起不合，杜华微张了张嘴，还是换作一幅热忱表情，看着从旋转楼梯下走下来的一对夫妻。
别墅的主人赵富皓原本一早便和夫人在客厅中等着，只是听说他们的那位独子又犯了癔症，这才上去安抚了许久，方才得了空下来。赵富皓面上虽仍带着和气笑容，却更像是一张戴惯了的面具摘不下来，神态间露出些许疲态，眼白挂着血丝。
他刚坐下还未开口便是一声哀叹出声。
原本一直低头不吭声的男人突然开口问道：“赵先生，我在来之前已经了解过您的状况。您的公司是做婴幼儿产品的，却被检验出质量不合格，由几家知名媒体爆出，股市动荡，股权份额接连下降。包括令公子……也有些不好的消息传出。”
他说得直白，赵氏夫妻脸色有些不太好看。还是赵富皓提前反应过来，他看了看那天师的脸，遮掩了失态道：“是啊。我这几年的确流年不利，杨天师你应当也知道，像我们这样大的企业，哪有事事都做的全美的道理，我不过是稍微放权，底下的人便敢欺上瞒下。我们那个副经理，采购他亲戚承包制作的劣质奶瓶……也好在国家检查严格，媒体的曝光给我们及时止损了，赔钱倒是小事，要是害了孩子就不好了。”
众人：“……”
杨天师显然也没反应过来，只不过是将新闻播报说了一遍，这赵富皓能对他打这么多官腔，看来最近的公关没少做。不过杨漾也只是犹豫了一下，接着道：“我当然明白，就是，您这事不仅是流年不利，更是风水出了问题。”
赵富皓连忙道：“愿闻其详，可我这风水局请的都是知名大师设阵，怎么会出问题？”他说完又是面色微黑，也不知是想到哪里去了，嘟囔道：“难不成是骗子？还是收了旁人的钱加害我……”
他越想越多，杨漾连忙喊打住。
旁边还有别的天师看着，坏同行名声这种事天师界现在是很忌讳的，他连忙道：“正是因为风水局太好了。”
杨漾沾了茶水，在桌面上简单的画了一个示意图：“我进来这庄园区，就发现前方是金龙吐瑞的格局，又建了一片池塘，正好对应金龙方位的房檐，更是水天相映的添财式。正门门口、侧门边缘、还有偏耳旁处，都封着雕刻的貔貅。如果我的推测未出错的话，赵先生，您家应该还供养了生财的小鬼……”
“哎，”听到这里，赵富皓连忙打断，似是不解地问道，“我自认已尽了完全之策，杨天师您说，怎么公司还能出事。”
他们讨论时，谢虚便以自己刚学不久的相面之术看着赵氏夫妻。发现他二人应当是多子的面相，且赵富皓天庭饱满，颧骨微深向中间陷出命痕，果然是发财的面相……但他命痕上偏偏添了一点痣，若这痣向左偏移，更是大富大贵、鲜花着锦，但正是这微妙的差距，成了邪财命。
杨漾长出一口气道：“赵先生的财运太盛，即便您本身便有财命，只是藉由风水局将其推至更旺，也注定会侵蚀别的气运，像是健康、寿命也是重要的气运之一。且水满则溢，月盈则亏，您的财运也已经开始回落衰败了，如果不再换新的风水局的话，恐怕从破财直至家散，诸事不顺。”
赵富皓脸色一凝，赵夫人已是嘤咛一声哭了出来，拿着帕巾擦拭眼角渗出的泪珠：“我就知道，怪不得时钱病成那个样子，我早告诉你不要那么贪财，这下好了。”赵富豪的表情转而有些发黑，但还是咬着牙道：“大师您改风水吧，这财运弱也就弱了，只要我家宅平安就好。”
许湫明对风水之事一窍不通，他乖巧地站在谢虚背后，低声问他：“这个杨天师看起来很有水平啊。”
谢虚微微摇头。
没等杨漾再开口，杜氏兄妹两人已经见不得他独占风头，杜华提前说道：“杨道友，你这就没什么意思了，要真是风水出了差错这么简单，那先前接这单子的两个天师怎么会死？”
“那两位大师是出了意外，说我这屋中有小鬼作祟，要准备些符箓才能为我起法阵，没想第二日在路上出了意外，这……我也十分悲痛啊。”赵富皓急忙解释道。
却见年纪稍长的李天师默然道：“既是天师，又怎么可能对自己的生死之灾毫无所觉？”
“就是因你隐瞒信息，才导致天师折损，这件事天师联盟早已一清二楚。赵先生，要不是你筹码出的高，平日又修桥铺路的做些善事，您以为我们会来这吗？”容貌娇俏的杜丹面含笑意道，那双仿佛看透一切的目光让赵富皓心底有些发寒，用袖子擦了擦自己油腻的额头。
众人都开过口，谢虚也不好再接着坐着喝茶，他的目光落在旋转楼梯上的第二层：“乌云蔽顶，有凶灵在上面，恐怕与令公子有关。”
又听李天师叹息道：“不做亏心事，不怕鬼敲门。”
这句话好似彻底压垮了赵夫人，她泣不成声道：“有鬼，真的有鬼。”
见她哭的凄惨，众人反倒不好再逼问。还是杜丹出口安慰道：“赵夫人，您若是知道相关的信息便说出来，要不然我们也没法帮你。”
“就是前些时日，我家时钱谈了个女朋友。他给那个女的花了不少钱，什么限量包、珠宝、购物卡都给了那个女人。你知道，他们年轻人把持不住，就滚上了床，结果那个女人事后向他要几千万，要不然就告时钱强奸……时钱怎么忍得住，和她吵了一架，又在网上发了些东西，回去那个女的就自杀了。从那个时候开始，时钱就病了，公司也被爆出负面新闻……”
“……”
“所以是你们儿子是个强奸犯，之后还污蔑受害人，导致受害人自杀，变成怨灵缠身？”杜丹简直是愤怒地挑了挑眉头，质问道。如果只是简单的讹诈失败，一个年纪轻轻的姑娘怎么可能选择自杀，更无谈怨气大到变成怨灵。而赵夫人既然认为这件事就是诱因，显然还隐瞒了什么没说。
赵夫人仍然是那副弱柳扶风的模样，哭诉道：“她是自杀的，和时钱又有什么关系？难道人死了，就可以占些理吗？”
“好了，”赵富皓打断了赵夫人的话，杜丹原还以为赵先生明事理一些，只见赵富皓又道，“我们家什么都缺，就是不缺钱。我儿子怎么可能去做强奸犯？只要他想，什么样的女人玩不到。”
杜丹被气得双目发黑，直接想和他们吵起来，却被兄长按捺住了。
这时谢虚起身道：“先上去看看吧。”
少年神情平静，两只修长白净的手间夹了一张符箓。

第62章 圈养恶鬼的天师九
杜丹原本满腹的怨忿还要争论，但是听见谢虚如此说，倒是都隐忍下去了，跟着众人上了二层楼。
走廊尽头的房间掩着光，赵夫人介绍赵时钱就住在这里——那看上去实在不像主卧，连客房都算不上，赵家也算巨富之家，让唯一的儿子住这种房间有些奇怪。
杨漾一眼望过去，便发现了不对劲处，房门与墙角相折的地方，竟然贴满了鲜红的符咒，那分明是用来镇压大煞的贴法。哪怕他侧重于风水之道，却也知晓以这种压煞符镇压，定然是封印着极凶险的东西，看来如同那年轻面生的少年所说，赵家果然是招了恶鬼。
只怕这赵氏夫妻还有事藏着未说，杨漾心中凛然。
李天师既是崆峒派系传人，当然也有些特殊的本事，他以指结印抹过眼前，顿时面前景色变换，门边悬挂的黄符上缭绕着点点黑气，灵气颓败。尤为触目惊心的还属门框间，好似有什么污秽阴物要挤出来一般。却见那许小友伸出手来，直接去碰触那门柄，李天师心中一惊。
“许小友不可！”
那只修长白净的手却只是握上门把，轻轻一拧便打开一条缝隙，黑气如同遇见天敌一般飞快破碎散净，快得让李天师以为方才看到的都是错觉。
“怎么了？”少年微偏过头来，一双黑沉的眼睛如同温润墨玉。李天师见着他镇静的神情，心中突然生出些难言惊骇来，感觉自己对这位小友的印象还要改观：“不……进去吧。”
一行天师进了屋内，赵氏夫妻远远赘在后头。
房间宽敞而黑暗，窗户分明紧闭着，可打开门时却有一阵阴风吹拂而过，冻得人微微跺脚。
里面的摆件简陋的可怜，靠着墙壁边缘的大床上盖着厚厚两层被褥，赵家的大少爷赵时钱正无声息地躺在那里，像是一具冰冷尸首般。
许湫明先飞过去，绕着这人看了两眼，皱着眉道：“他这样子，比活尸好不了多少。”
杜华先是观察了一下周遭环境，不解道：“不管是人病着还是撞邪……怎么将窗帘都封着？”少有邪祟在白天作乱，便是因日曦光属火行正气，驱邪避恶；而将窗门封得严密，也不像是照料病人的做法。
谢虚已经跟着许湫明向前走，听到杜华的话，黑沉的眼睫垂下：“恐怕是见不得光。”
赵富皓的面色一凝，还未来得及反驳，便见谢虚走至那张绵软大床前，将那两层极其厚重的被褥掀开来。
几乎是瞬间，难以言喻的恶臭蔓延出来。
赵时钱大腹便便地平躺在那里，手脚处被桃木刺固定着，腹部胀的滚圆，肚皮被撑成薄薄的一层，几乎能看见那内里有什么奇怪的东西在拱动。
恶臭味熏得房内的天师几乎要吐出来，许湫明跟在谢虚身边，虽然没有嗅觉，但正是因为他身为魂体，才对赵时钱肚子里的东西尤其敏感。
谢虚仔细盯着赵时钱愈加颓败的神色，将收缚在背后的桃木剑抽了出来，正刺入赵时钱的口舌中。漆制的乌黑的桃木剑在男人喉咙中搅动了一下，几乎能看见暗红腥臭的血从他的口中涌出来。
赵夫人看得呆傻了，尖泣一声，就想扑上去拦住谢虚的动作。
却见谢虚咬破中指，以指间血在桃木柄上画下玄学阵法，右手微一翻动，便将木剑从赵时钱口中抽出，剑端上还带出了什么阴物，一下甩落在地面上。
那东西原本看着是血淋淋的肉，但仔细瞧去，却发现那是初具人形的一团物什，像是婴儿一般佝偻着身体。待众人看清之后，空气都似乎有一瞬间的凝滞，赵富皓脸色惨白，僵持了好一刻才问道：“大师，这是个什么东西？”
“……”李天师微微叹息，“是夭折的婴儿形成的怨灵鬼婴，会寄居在仇恨之人的身体里。”
他又觉得有些不大对劲，追问道：“那个自杀的女孩子，难道死时还带着孩子？”
正是这时，阴风更盛。紧闭的窗口被撞破，卷进房间里，发出似在洞穴中碰撞的凄厉风声。窗外的几棵参天古树将阳光遮得严实，因此昏暗的房内竟没亮上一分。
众人都道，恐怕是李老说对了，才激怒了那恶灵。
却只见那用桃木剑挑出鬼婴的少年道：“不是。”
他眉睫微敛，因正好处在风口处，黑发被吹乱了些许，那张侧脸却在这一瞬间显得尤其的姣好。谢虚的桃木剑从赵时钱的喉咙直划到他的腹部，在桃木剑尖的抵触下，那滚圆的腹部好似往下消了一些。谢虚似笑非笑道：“这里面，全是那怨灵鬼婴。”
一声急促的啜泣打破了僵持的氛围，赵夫人双目含泪地望向谢虚，像是将全部的期盼都交给了这个看上去比自己独子还要年轻的少年：“大师、大师！你一定要救救时钱啊！”
许湫明皱着眉看向躺在床上的男人的肚子，厌恶道：“真是个人渣。”
“比起这个，”谢虚道，“赵夫人，你不觉得应该解释一下这么多的鬼婴从何而来么？”
赵夫人却只是哭，像一个万分担忧自己骨肉的慈母一般。赵富皓从刚开始便是心神不属，他按住了身旁哭泣的夫人，安慰道：“你别听他们胡说，我看这一老一少是江湖骗子，根本没有什么恶鬼，也没有什么怨灵，时钱不过是病了。”
他变卦翻脸的太快，李天师还从未经历过被说成是江湖骗子的经历，面色微一沉：“你……”
赵富皓已经拿出传呼机让保安上来，面对谢虚和李天师也没有先前和善的模样，语含威胁地道：“还请两位尽快离开，赵某还能给你们补个车马费，再在这里胡说八道，我可就不客气了。”
李天师的白须子都被气得震颤，他一连说了三个“好”字，便拖着步伐向外走。剩余的杜氏兄妹、杨天师，也琢磨出了是个什么意味，纷纷请辞。
赵富皓对待杜丹、杜华两人倒是还是不假辞色的模样，面对杨漾却依旧拘谨尊敬。他更是主动迎了上去，拦住杨漾道：“杨天师，大师！我虽然不信恶鬼缠身的无稽之谈，倒还确信这是风水所致，能否请您给我改个风水局势？”
杨漾与他面面相觑，实在弄不清他儿子都成那个鬼样子了，怎么这赵先生还一心钻研在风水上面。杨漾虽然有些天师的傲气，但到底脑子还清醒，不敢托大，拱手道：“还请赵先生另请高明吧。”
正逢这时，李老原本都已踏出了房门，却见他身形突然僵住，肩膀微颤，微显佝偻的背影都伸展直了。他像是精神振奋，以完全不符合他年龄的迅疾速度跑了回来。李天师一抬头，当真是面色惨白，面对目光诧异的众人，他嘶哑着声音道：“外、外面，有鬼成潮！”
窗户外的光线已经彻底黯下来了，一股奇怪的腥气流窜过来。李天师身后露出的缝隙间，隐约可以看见攀爬上来，涌动的人形。
俱是些五官扭曲，身上血肉黏稠成一片、满身脓包流淌的恶鬼。它们粗略一看或是腿部萎缩、或是双手扭曲，皆是拼凑而成、勉为其难的躯体形状。
许湫明飞出去看的十分恶心，心道这才是恶鬼的真正形态啊——哪里像谢虚，不管什么时候都是异类。
他扭头直直盯着谢虚洗眼睛，虽然黑发恶鬼现在用的是自己的身体，但是配着那副神态，再加上许湫明的脑补，倒是能将谢虚的魂体形象在脑海中勾勒个完全。
许湫明想着想着，忽觉鼻间一热，还好魂体不会流鼻血，要不然这丑也出的尴尬，面对一群形态狰狞的恶鬼流什么鼻血……
谢虚被许湫明盯得久，也有些预感。他的目光从那翻涌上来、仿佛是为了营造恐怖氛围而刻意爬得缓慢的恶灵上挪开，看着主角受挑眉道：“害怕？”
“我和那些恶鬼指不定谁更凶一点，害怕什么。”许湫明矢口否认道。说完看着黑发少年微微颔首，不再关注自己，又觉得有些后悔，好似是自己错过了什么般。
那些恶鬼当真是阴气浓郁的普通人也能看见了。
赵夫人满额是汗地后退一步，赵富皓更是咒骂出声，他们的眼中满是厌恶，却不见那因性命被威胁而产生的恐惧。
原本直板如尸体陷在床单中的赵家少爷，突然以一种不可思议的敏捷速度坐了起来，这个动作压迫到了他鼓胀的腹部，他便借着这个姿态，一口口地往外吐着鬼婴。
赵时钱嘴巴一时裂得极大，猩红的血液裹挟着那许多只鬼物滚落。偏偏他吐得无声无息，众人都被那鬼潮吸引去了注意力，哪里能发现鬼婴的存在。
谢虚原是最挨着赵家大少与鬼婴的人，但是他所背负的桃木剑上纹着法阵，又刚刚挑死一只阴物，一时让诸邪忌惮。那些从赵时钱腹中爬出来的鬼婴便一下扑向离得第二近的杜华。
杜华虽然也是天师，但是终究没有法术臻化到对这些细小鬼物都十分敏感的地步，只在瞬息之间，觉得手臂上一痒，天师袖袍和手臂上的肉都被那三、四只鬼婴啃噬尽了。杜华低头时，与那鬼物两只眼睛对视，鬼婴微张口，空洞洞的“嘴巴”里搅拌着碎肉。
“！”
那被噬得干净光溜的白色手骨也给了杜华极大的震撼和刺激，他惊叫出声，甚至想不到要用符箓与玄术，只大力地甩着自己的手臂，惊惧的泪水夺眶而出。
杜丹听见兄长的惨叫，也是一眼看见了那攀附的鬼物。只满心恐惧了一刻，便咬牙结了驱邪指阵，要将那鬼婴掸开，只是还没付诸实践，便见谢虚按住了她的手，少年人指尖温润的触感传来。
谢虚在那一刹那，一边制止住了杜丹的举动，一边将桃木剑抽出，劈斩而下。噬人血肉的三四个鬼婴“啪”地甩落在地上，洇染出一大片血迹。他动作不停，将那些鬼婴一下踢进了床底，鞋端未沾染上一点污迹。
从鬼婴口下解脱后，杜华一下子坐到了地上，看着还在从赵时钱口中不断涌出来的鬼婴和背后越聚越多的鬼潮，终于体味到了何为绝望。
赵氏夫妻看上去更加紧张了，他们不断摸索着胸口的某处，只是这样的动作未被惊骇至极的天师们注意到，倒是谢虚瞥了他们一眼。
在场五个天师，还不够这些恶鬼一人一口分的。
空气中弥漫着古怪的腥骚味。
黑发少年突然上前一步，以桃木剑在地上刻了一道圆痕。他从兜中随意掏出折得皱巴巴的驱邪咒，在满是阴气的房间中，那符箓闪耀着灼目的金光。

第63章 圈养恶鬼的天师十
若是有天师细细观察符咒所绘，便会发现那竟只是张最下品的驱邪符。但却正是因这被团得皱巴的符咒，才拦截出性命最后的红线，将邪祟尽拦在另一端。
地上一道被深刻划出的剑痕，正源源不断地冒着瑞气。别说恶鬼，便是从赵时钱腹中不断涌出来的鬼婴碰至那道剑痕，都被伤得吱吱直叫，不甘地退避三尺。
杜华抱着自己被啃噬的干净的左臂，微一按压便觉出掌心中一片滑腻血迹，他抬头望着漫无边际的鬼潮，哪怕谢虚所掏出的符咒散出的金光温暖，却也镇不住他心中的惊骇。杜丹强压住恐惧，擦拭掉后知后觉冒出来的眼泪，想要将杜华从地上拉起来，不住地细声安慰道：“哥、哥，不要怕！那些恶鬼已经被赶跑了！”
杜华已经是陷入精神恍惚中，他无法不在意自己空荡荡的手臂，悲愤浸满整个心脏。哪怕这世间有可肉白骨的灵药，却也绝轮不上他，杜华这人已成半个废人！
满头大汗的赵富皓与花容失色的赵夫人紧紧挨在他面前，杜华微一错目便能看见。那一瞬间，心头的怨愤找到了发泄口喷涌而出，他颤巍巍地站起，在杜丹错愕的目光下，独臂的杜华一把将赵夫人推进鬼潮中。赵富皓更是被他一脚狠踢在腰迹，也踉跄地跌了进去。
哪怕身负重伤，他也到底是天师的体质，要对付两个凡人再容易不过了。
“要不是你们，我也不会失去一臂，成了废人……” 他阴暗低沉的声调在那一瞬间戛然而止，杜华不可思议地望着摔在鬼潮中，却安然无恙的二人。
恶鬼们的表情在两人跌入的刹那变的极其扭曲，它们向摔倒的赵夫妻两人扑去，却如同咬到了什么奇怪的屏障，被瞬间弹开。
杜华脑中嗡了一刻，想到的是莫非这两人是恶鬼所扮？但他在心思转圜间便否定了这个可能性。
天师对世间灵物极其敏感——那夫妻二人身上，分明带了什么保命的宝贝！
这个念头一生，杜华便像被蛊惑了一般，一步步踏出谢虚桃木剑所刻、符箓所遮的范围。杜丹还在为兄长方才的那一推而震惊，并没有注意到他的动作，待回过神来，已经看见杜华一头扎进鬼潮中，发出凄厉的尖叫。
天师的血肉对这些恶鬼来说是大补之物，顷刻间，杜华便被分而食之，仅吊了一口气在那。
许湫明漂浮在空中看着那些伸出乌黑指甲，在黑气中挣扎的恶鬼，本就是十分嫌弃。再看见杜华往里扎的操作，也是被震惊地说不出话，目瞪口呆道：“这蠢货！”
怎么尽知道给谢虚增加工作量！
正一心运符抵御鬼潮的黑发少年被那凄厉的哀鸣嚎喊的微微皱眉，原本想直接放手不管，但是在看见那汹涌如浪潮的鬼怪时，还是极轻地叹息一声。
他分出一手，自袖中折出符咒，抵在眉心前，以血为朱砂画出一道简易的阵法，打在杜华的被血浸得半透明的衣衫上。
刹那间，诸邪退避。
李天师脸色苍白，他望着还呆怔着、面如死灰的小姑娘，提醒了一声：“还不快去。”
杜丹像是才醒过神来，飞身走出两步，将生死不知的兄长拖了回来。
杨漾已经完全游离在众人之外了，他以一种奇异的目光盯着赵氏夫妻，脑中此时唯独只剩一个声音在劝说着他：就是他们身上有着至宝，如若拿到，定可在这险之又险的境地下留存性命。
眼见他也深思不属地想要踏出去，黑发少年冰冷似含嘲讽的声音却是瞬间将他喊醒了：“你也想重蹈覆辙？”
杜华的惨状瞬间浮现在面前，杨漾挪动的腿脚一软，直接瘫倒在地上，一抬头便正对上恶鬼的嘻笑，吓得差点又尿裤子了。
好险！好险！
他再怎么贪心也该觉出方才的情况不对劲了，那简直像是被什么魇住了，要出去自投罗网一般。
谢虚只不慌不忙地驾驭驱邪符抵御恶鬼，手法愈加显得熟稔，驱邪符的金光也一次比一次更盛、维持的时间愈久、那些鬼潮也愈忌惮地后退一步。
但昨日谢虚只画了二十余张符，并不算多，总有用完的一瞬间。
眼见面目狰狞的恶鬼越来越多，许湫明甚至想着现在让谢虚和他交换肉身——谢虚或许还能凭着魂体逃出去。这念头太强烈，许湫明不经意间便说了出来，只见那一骑当关万夫莫开的天师竟是诧异地瞥了许湫明一眼，问道：“学会了？”
许湫明：“？”
他一时没反应过来谢虚的意思，却见谢虚已收回目光，平静对赵氏夫妻道：“赵先生、赵夫人，不知现在你们还需不需要天师？”
虽然身处鬼潮无甚损伤，但这情景太骇人了，夫妻两人以惊魂未定的目光看向谢虚。
明明是面貌极年轻的少年，在这一刻却奇异地让两人如同看到活了千年的老狐狸精。
谢虚殷红的唇角微微挑起，指向那还不断吐出鬼婴的赵时钱：“令公子的问题，我可以解决。”
“……”赵富皓微带怀疑地看向他，却是赵夫人美目微颤，满是期盼。
“二位虽身佩至宝，暂不受恶鬼侵扰，但那宝器已是气运逐渐黯淡，终有一日灵气尽失，护不住二位。”
这句话，却是扎进两人心中最忧虑的那一点了。
谢虚手持灵符，以一箓克万鬼，这样的形象实在沉稳可靠。他接着道：“而以我之力，可全灭恶鬼，一劳永逸。再者，我绝不会多问不该问的……相信借由我活下去的几位天师，也会守口如瓶。”
他话音刚落，便看见杨漾拼命点头，已是对谢虚佩服的五体投地，杜丹自然也没有意见，而李天师却只是微微叹息，倒也未多言。
天下没有白吃的馅饼，这句话身为商人的赵富皓再清楚不过了，他只沉默片刻便问道：“我需要付出什么代价？”
“五千万，现金，一天内。”
那些恶鬼怨念似乎更深重了一些，疯狂想冲破谢虚的围阻，却见少年天师又驭一张驱邪符，将它们阻隔在外界。
对身为百亿上市公司董事的赵富皓而言，在一天之内拿出这么多的流动现金虽然难度大，却不是不敢妄想的条件，他只一咬牙，狠心道：“好。”
便是在那么一瞬间，黑发天师微敛眉，最后一张驱邪符燃烧殆尽。
他微抬袖，手中的桃木剑直切入地，修长的指结成奇异的阵法形状——这是由别人看来，许湫明却是切实看见谢虚展开了那一卷“鬼神书”。
瞬息间，无数恶鬼与那些神智未明的鬼婴向他涌去，皆被吸入鬼神书之中。狂躁翻滚的阴气下，谢虚额前碎发被吹得微扬起，眉眼五官被映得极其深刻，他像是最慈悲也最残忍的神只的一般，只一眼便让人心悸不已，再难抹去。
赵富皓瞠目结舌，也是被这一幕诧住了。
直到连那屋外阴气都被谢虚手中的“法印”吸进，曦光自窗外射进，照在赵时钱苍白的脸颊和松弛的肚皮上，诸人突然生出恍惚间再回人世的错觉。
黑发的天师极平静地收起鬼神书，他眉睫疲惫地垂着，肤色如同雪一般的苍白。
他此时安静闭目的模样，唯因气质独特地像是古老时期的王室殿下，让那张仅算作俊朗的容貌都透出惊人的艳丽来，叫众人都看得呆怔片刻。
赵富皓情不自禁地道：“天、天师。”
——这才是真正行逆天之举，逍遥超脱于人世的天人吧？
许湫明眼也不眨地看着谢虚，刚刚恶鬼驾驭鬼神书的场面实在是太震撼了。哪怕他能相信谢虚有翻天覆地之能，却也绝想不到是以这种方法。
谢虚略微踉跄一步，李天师便想来扶他，却被谢虚轻轻避过。谢虚睁开眼睛，正视着赵氏夫妻二人：“五千万。”
赵富皓那本被深深震撼，甚至因为这种可怕的非人之力而颤抖的心突然便放了下来。他深吸一口气，面上堆满殷勤的笑容：“自然，自然！明天……不，今天之前，我让人开着车亲自送到您那里！”
这世上哪里有什么天人？
只要是人，就会有欲求，这样的凡人反而是赵富皓最不害怕的。
事情已经解决，赵氏夫妻两人亲自将谢虚送出别墅。
两相攀谈间，谢虚似是因为体力消耗太大，脚步略有不稳，他轻轻撞在赵富皓身上，手极其轻微地掠过两人胸前某处。
赵富皓与他夫人毫无所觉，依旧殷切地关心了几句。
谢虚颔首：“无妨，赵先生不必再送了。”
赵富皓笑容满面，语带惭愧地道：“哎，也就这一程，不能送天师大人我良心不安啊。”
……
直到赵富皓离开，几名天师才寻着了独处的时间。
杜丹看着不成人形的兄长，眼泪几乎要滚出眼眶，她只微抽噎了一下，便用道术封着杜华全身大穴，勉强吊着活气。接着对谢虚微微躬身道：“您救命之恩，杜丹绝不敢忘。”随即搀扶兄长，狼狈离开。
李天师满面复杂地盯着谢虚道：“今日之事，我定守口如瓶。可许道友，这夫妻二人并非良善之辈，你逆天改命帮了他们……是祸不是福。”
这也是许湫明所担心的，他以极黑沉的目光看着谢虚，担忧几度要脱口而出。
……他实在害怕，谢虚是因为他的缘由才如此行事。
黑发天师微点头道：“我有分寸，多谢前辈。”
李天师哑然失笑：“我可不敢自认为前辈。”
便是这时，杨漾又凑上来道：“许前辈，加个微信呗？”
谢虚闻见他身上的奇怪味道：“……”

第64章 圈养恶鬼的天师十一
黑发天师微敛眉道：“我没有手机，不用微信。”
杨漾纳罕，毕竟现在的年轻人都是手机不离身来着。但他转念一想——许前辈是什么人？那可是以一人治万鬼的顶流天师、隐士高人，哪里会用庸俗的社交软件，肯定是独居幽巷中，专心研究道术、玄术，不为世俗侵扰心神。这么一想，目光更是充满钦佩。
谢虚：“……”他总觉得有些奇怪。
杨漾与李天师又表达了一番遗憾与尊敬，几人四散离开。
……
车窗外的景色飞快掠过，凉风吹拂起谢虚额前黑发，街边路灯散着黯淡的光芒，却有明月高悬。雪白的月光如同落霜，将端坐的黑发天师也映照的唇色殷红、眸如点漆含黛。
许湫明原想和他谈那些恶鬼的事，却是盯着谢虚呆怔了一路。
等到谢虚都回到租住的单身公寓里了，许湫明心中暗骂一句：……靠，以前怎么没发现自己这么好看呢。
临行前未收拾的符笔还搁着，上面沾着半干的朱砂，谢虚低头将杂乱的玄术用品收理。
许湫明飘在他身旁，耿耿于怀的忧虑也脱口而出：“谢虚……”
却见黑发天师随意扬手，手中捏着的鬼神书上无形禁制解开，如同幕布垂落、画卷舒展，一下子露出黑洞洞的入口。
那一瞬间，无数阴气伴随着恶鬼涌出来，仅是眨眼的功夫，小小的单身公寓中便挤了满地的怨灵。
谢虚这才喊了一声“收”，将鬼神书收缚起。
许湫明的魂体已是僵住了，他尽力动作轻微地转身，却还是连鼻梁都快擦过近在咫尺的恶鬼。
“！”
唯独谢虚身旁还是一片净土，许湫明尽力挤了过去。
那些恶鬼乍然被放出来，还处于神智未清的状态，它们下意识追寻着空气中散发的迷人的、天师血肉的味道，正对谢虚张开血盆大口时，便见谢虚取出桃木剑极其轻描淡写地一划，瑞气几乎要将这些恶鬼身躯割裂的破碎。
哪怕是混沌之中神智未生的野兽，也当知晓这种本能的害怕。
它们后退了一步。
黑发天师用一种冰冷的像是在挑选猎物的表情巡视过众鬼，尽管他外貌是极其俊美的少年，但在众鬼心目中，他比那些缺肢残腿的同类恶鬼要更加可怕。
谢虚的桃木剑指向藏在众鬼之中，形态已具成熟人形的恶灵，微微一顿，那双眸中满是漠然：“出来。”
被他指到的恶灵在那一瞬间想要隐匿身形而逃。但就在准备实施时，极其危险的预兆突然笼罩了它整个魂体，让恶灵不得不老实地站在那处。甚至在挣扎过后，幽幽飘了出来，出现在谢虚面前。
谢大魔王那向来漠然的眸中，好似有一分满意。
心知这恶灵已生灵智，是听得懂话语的，谢虚直接问道：“既不得解脱而成恶灵，你就没什么怨恨想要说么？”
如何不冤，如何不恨。
恶灵的魂体因情绪的剧烈波动，刹那间起了变化。它的面貌变得极其可怕，血液从鼻孔中流出，眼白暴突而出，唇边流出的不是口涎而是鲜血，犹如真正七窍流血而死的恶鬼。
黑发天师微阖了阖眼，一把桃木剑拍在恶灵的脸上，硬生生将它畸形的面貌拍了回去。
“好好说话，别吓人。”谢虚道。
“说、说了又有什么用，”许久未发出的晦涩音调从恶灵的喉咙中生出，嘶哑幽怨至极，“你也不过是个助纣为虐的恶人罢了。”
“我并未助人。”
“我看见你收那两夫妻的钱了。”恶灵沉默片刻说道。
“这世上除了拿钱消灾，还有拿钱不办事的人。”谢虚十分平静地道，他黑沉的睫羽垂下，显得慈悲又温和，如同圣人。
“……”恶灵目瞪口呆，显然也是被谢虚的无耻惊住了。
见威逼善诱似乎也没什么用处，谢虚起身，手心窜出一道底为琉璃蓝色的烛焰，看上去竟如那魑魅真火有些许相像。
这也是谢虚被魑魅真火烧过之后琢磨出来的，虽然比不上那样的驱邪圣火，却也继承了魑魅火的一点特性——可使魑魅魍魉显形。
黑发天师将火掸到许湫明的身上，许湫明在还未反应过来时，便觉得脚下一沉，他的身形缓缓现出，如同再拥实体。
除了他惊吓，那些恶鬼更是惊骇不已。
……怎么面前有两个生得一模一样的人？
谢虚开口道：“我也是恶鬼。”
不待众人目光惊诧，黑发天师微敛眉目，那些沉重的郁色皆被掩盖：“你们刚所处的那片荒芜之地，便是曾经镇压过我的地方。而现在我所用的这具身体，也是我强占而来，身体的真正主人，就是原本那个天师，被我拘在了身边。”
许湫明：“……”
他低头暗咳一声，神情颓靡，配合着谢虚的话。
那双骨节修长的手微微一弯，正对着许湫明做出微勾的动作。谢虚神情傲慢而冰冷，他斜睨着许湫明，微眨了一下眼。
许湫明的魂体都觉出了一点酥软传遍全身。他鬼使神差地明白了谢虚的意。于是众鬼便看见肉身的真正主人、那个被拘束在大鬼身边的魂体做出一副极其不甘愿的神情，温驯靠在了大鬼的身边。
许湫明低着头，不敢让那些恶鬼观察到他的神情。此时红晕已飞上面颊，若不是魂体状态，许湫明都害怕自己的体温会灼热到令谢虚发觉。
众恶鬼：=口=
或许这才是做恶鬼的真正境界，让一个或是天师的人物让出自己的身体，连魂体都不得不被臣服控制。
谢虚微低头，手搭过许湫明的黑发，如同在抚摸自己最宠爱的玩物一般。
明明还是那样冰冷的神情，却奇异地让人挪不开眼。
“依你所见，我是会帮恶鬼，还是帮两个于我无益的活人？”谢虚突然道，他的眼睛此刻半阖着，透出令人战栗的野心，“待赵氏两人死了，他们的肉身我留着还有些用处。”
一个有野心有图谋的大鬼和一个无私要帮助他们的天师相比，当然是前者值得信任太多了。
那个已生灵智，甚至比大多数凡人都要清醒的恶灵，面上又逐渐扭曲成死时的凄惨模样，倒是这次谢虚没有再打断了。
于是它看了看拥簇在自己身边的恶鬼，终是平静道来怨气的来源。
便是原本一直假装屈从，倒在谢虚膝头的许湫明，都半支起来身子，神情渐肃。
先前谢虚相面，赵富皓此人命痕添痣，为邪财命。
所以他这发财的来路的确不正，不仅不正，还异常的龌龊，是连黑道路子上那些亡命之徒都厌恶的——
拐卖孩童起家。
赵富皓为人总是“和善”模样，像个生意人；而赵夫人生得温柔，如同有一幅慈母心肠，更是骗了不少痴心父母，将孩童如牲畜般的倒手。
油水捞的多，赵富皓又实在小心谨慎，最后竟成了“庄家”。
他们除了将孩子拐卖到山村中，等日后风声渐紧，不好再转卖儿童时，又寻觅了新的赚钱方法。
将孩童弄残废丢去乞讨是最轻微、“温和”的法子。更多是采生折割成奇异的怪物，拿出去展示，成为周游各地的奇异戏摊或是那些富贵老爷的玩物。
直到国家机构开始大力打击，更是有天师能人制止，赵夫妻胆大却也胆小，便停了这营生，开始拿着厚厚的一笔本金做起来婴幼儿用品商人。
“他们如此丧尽天良，你们怎么不早早杀了他们？”许湫明已是气得脸都涨红，他咬着牙，口中都透出腥气，恨不得将这两夫妻生啖其肉。
这两人才是活在世间的恶鬼，又比面前的恶鬼要骇人多了。
那恶灵原下意识想答，但是它小心翼翼地看了一眼谢虚的脸色，生怕越过他答话会使这位大人生气。
大鬼的确神情极其冰冷，像是淬着寒冰一般，他微垂着眼，眼底是让人心惊的黑沉。这幅模样比方才还要可怕上十成，但恶灵偏偏却生不出恐惧，反而莫名心中寂静。
谢虚似乎也意识到恶灵停顿的太久了，他抬眸看了它一眼，道：“讲。”
“被那两夫妻害死的人因怨气成了鬼之后，没有一个不想找他们报仇的……但是他们命格特殊，我找不到他们身在何处，”恶鬼一边说一边眼中泣血，“等他们作孽太多，那特殊命格渐归于无状后，我再想索命，却又被他们身上的瑞气拦住了。”
谢虚若有所思。
“二十年来，我逐渐生出了神智，害死了那畜生夫妻的三个幼子偿命，但偏偏让他们留存了一条血脉。就是赵时钱，他身上也有瑞气护体。
“直到一个月前，有个女孩——便是梅若若——小时候被拐卖，后来幸运被父母寻回的女孩。她成了赵时钱的女朋友，来赵家时却记起了小时候拐卖她的夫妻的脸，开始着手调查。
“才知道是有天师高人保他们赵家一命……哈，天师，天师！”恶灵说到此处，缓缓流出血泪，它狰狞地笑了出来，那笑声诡异又凄凉，却远远比不上人心底的寒意。
“梅若若死了，赵时钱身上的灵物也毁了大半，我想将那畜生儿子折磨至死时，却又是天师，又是天师来拦我的路。”它目含怨怼地看向谢虚，被黑发天师贴了一张灵符在面上，顿时被定住身体，不得动弹。
谢虚道：“等一天之后，赵氏夫妻身上的灵物便会灵气尽失。”
空气似乎凝滞了一刻，恶灵暴出的白色眼球中，写满了不敢置信，随即又变成狂喜。
谢虚起身，将整扇窗户推开，又重新开启鬼神书。
刹那间，无数恶鬼裹挟着阴气翻滚出窗外，像是一条直冲向上的恶龙，气势骇人。
黑发天师的袖口被气流冲荡的微微晃荡，露出一截手腕来。
他回首与恶灵道：“有仇报仇罢。”
那张定身符飘下来，恶灵动了动身躯。
谢虚又道：“只是等报仇后，将它们带回来，我来度化，或还有转世之机。”
恶灵无声地趴俯下身，对谢虚行了大礼，飞出窗外。
之后公寓中一片寂静，许湫明近乎复杂地望着谢虚道：“为什么……不能度化自己呢？”
“我杀孽太重，不可转世，和它们不一样，”谢虚抬头望向许湫明，一双点漆星眸黑得骇人，“只有特殊命格的肉身，才可承担我的魂体。那两夫妻便是难得的两个，偏偏叫他们自己作毁了。”
许湫明心中一悸，是说不出的难过。
主角受，你也是特殊命格啊。
谢虚微叹一声，觉得自己这个要夺舍的信号透露的太完美了。
……
蔺家。
竹径之中，微风吹拂，带动那莎莎竹叶声吹至院落中。
院落的主人微阖眉眼，便见身着天师袍的中年男人跪坐在他后侧，将茶呈给傀儡童子，再由傀儡呈给蔺谌许。
“老祖，”男人道，“百鬼游荡，乱世之象，可需蔺家出手？”
蔺谌许面前摆着星位棋盘，他推算片刻，原还是沉如一片死水的漠然模样，眸突然间便亮了起来。
“不必。”蔺谌许道，“我来解决。”

第65章 圈养恶鬼的天师十二
五千万的现金要在一天之内凑齐，实在不是易事。
但赵富皓清楚既是这种有求于钱的能人，定不能在钱财上亏损了他。于是同交好的商业伙伴拿股权作为抵押，成功凑到了大笔的现金，堆成崭新的一码码纸币，装进皮箱中往许湫明的公寓里运。
那些皮箱的数量几乎可以塞满整个房间。
然而就是第二日，赵氏夫妻和他们的独子便凭空消失了。
那些交易给赵富皓大笔流水的公司经理、董事几乎要疯了，谁也没想到一个百亿级上市公司的董事会说消失便消失，连公司股份运转都未安排，欠着大笔的债款未还。
在后来的国家机构调查中，发现赵氏两人涉及多年前的一笔特大拐卖案，而他们的公司产品也因为无人管理公关的缘故，被检查出大量有害物质超标，造成多起恶性违法案件。这下不管当年的拐卖案能不能调查清楚，赵夫妻二人都注定要受法律制裁了。
他们与独子消失的行为，被当做畏罪潜逃成立了重案组调查。
……
皮箱敞开露出里面的纸钞，随着风吹拂而发出莎莎声响。
许湫明望着那些纸币，只觉得心如止水。
谢虚随意地撇开符笔，目光落在黄符纸面的图纹上。上为苍穹覆盖祥瑞吉云，下为“人”、“鬼”二字的衍生化形，是超度恶鬼所用的符咒。
因屋中要站上千只恶鬼还是勉强了一些，大多数恶鬼都是盘踞在阴气之中，怯生生躲在屋外看着那个黑发白肤的天师。
谢虚也只多瞥了几眼，便问道：“还有恶鬼未回？”
已生灵智，隐有百鬼之王姿态的恶灵答道：“它们还有怨恨之人，不愿轮回。”
——那些买下它们的买主，以它们为奇异展品的摊贩，皆是它们恨得刻骨铭心的人。宁愿被打成恶灵魂飞魄散，也不肯放下前尘往事。
“嗯。”黑发天师将图纹未干透的符纸夹在手中，轻轻一吹，那朱砂蔓延开来，好似一朵诡异的花绽开来。
他目光漠然，却也是默认了恶灵的说辞。
这时恶灵才微放下了心中的焦虑，它倒也是怕这位大鬼追究到底的。
恶灵抬头望着谢虚，眼中似有憧憬——它也想成为这样的大鬼，翻手为云覆手为雨，又存有一颗慈悲之心。
阴气汇聚完成，像一条盘踞翻滚的黑龙凝聚在谢虚窗外。
黑发的天师念诵着破魔咒，指尖所取的度灵符咒开始燃烧起来，勾缕白烟飘出，覆在那乌压压一片的怨灵身上。
或许是因夙愿已明的缘故，哪怕他们怨气极重，却还是神情变得安定下来，逐渐褪去那一身怨气，显露出当年还活着时的寻常面貌。
众恶灵之主再次对谢虚一拜，飘进被符咒笼罩的范围之中。它本已修出人形，可成鬼王，在白雾洗涤下却是身形模糊、怨气尽失。
它宁愿不做鬼王，从此刻便归尘归土，与生前种种艰难再无干系。
许湫明心虚振荡，不知为何生出莫名的感动来。在恶灵逐渐消散时，他微微抬头望向正持符超度的谢虚。
谢虚仍未身着天师服，此刻掌驭万鬼的模样却远远胜过天师界那些虚名之辈，他神色平静，那双眼眸如同世间最纯粹的墨玉雕刻而成，透出让人心悸的冷淡来。许湫明看得几乎怔神，并没有注意到谢虚面色其实苍白得可怕。
黑发天师微阖着眼，那破魔咒口诀已被他默背于心中，不必再刻意回忆强记，也能自然地从口中念出，只是魂体虚弱，眼前景象逐渐模糊，唇瓣被谢虚无意识地啃噬破开。只眨眼间，浓稠的鲜血便自唇边溢出。
——那一刹那，一直仰望着谢虚的许湫明心脏停跳，慌乱地冲了上去。可惜魂体穿透了谢虚的衣衫，才使许湫明想起自己现在不过是一缕魂魄。
他也终于明白了心中的不安从何而来。
谢虚是恶鬼，并非神只。又如何能够挥手间便轻易超度这么多的恶鬼，不过是刻意装得举重若轻，将担子都抗下罢了。
谢虚此时也发现了自己莽撞，他的头部钝痛不止，那是自从第一个任务结束以来，许久未体会到的脑海深处的痛楚，想必是因为魂体消耗过大的缘故。
从外人的视角看来，谢虚不过是唇角淌出血迹，面色更苍白了一些。实则黑发天师意识迷离，只凭借下意识的反应将破魔咒念完，由自己强撑过去，直至微缓和过来，也无人知道他刚才的痛楚。
谢虚的目光转而变得极其冷淡，好似失去焦距。他咬破指尖，挤出一点鲜血印在符上，致使那度灵符咒燃得更快而效力不减。
便是在这时，谢虚听见耳边传来清晰的机械音提醒。那声音好似消失已久，但它出现时又熟稔的恍惚昨日再现。
[宿主情绪值波动过大，隐藏成就‘愤怒值爆表’启动。]
原本钝痛的魂体似是被注入某种奇异温暖的力量，谢虚几乎是下意识地急促喘了几下，面上恢复些许血色。
指间伤口已经干涸了，谢虚原本还想再取几滴精血助阵，但因着魂体力量逐渐凝实的缘故，反倒没必要再折损主角受的力量了。
谢虚下意识地瞥了许湫明一眼。
脸色果然不怎么好，想必主角受是看见自己方才的动作了。
谢虚略有些心虚地移开目光，再次念起破魔咒，手中度灵符所出白雾更浓稠一度。
窗外连绵浩荡的阴鬼恶灵也随着度灵符咒的燃烧而消失渐隐，各自投向转世。
……
符纸被风吹动的“莎莎”声停歇下来，窗外隐隐传来梵铃阵阵，云朵被突如其来的烈阳浸染成大片的金黄，飘荡在空中。
一道金光降下，落在谢虚身上。
少年的眉眼被映照的清朗。
黑发天师垂着眼睫，那半阖的眸中是无尽的黑沉。
许湫明突然觉出魂体生出一片暖意，魂魄也是凝实许多，冥冥之中一道功德机缘降在他的身上。
这无尽的好处令他下意识欣喜了一会，但随即便想到了什么，目光慌忙地看向谢虚，神色有些难以置信。
他们透过鬼神书瞒天过海地交换了身体。因此超度恶鬼的功德虽是谢虚做下，回馈却全落在了“许湫明”的身体里。
——他抢占了谢虚的功劳。
“谢虚……”虽并非他的主观所求，但那一刻许湫明还是害怕起来。他的魂体面色惨白地靠向孤零零站在窗外的谢虚，愧疚与害怕一同袭卷了许湫明的内心。
“对不起，我、我并非刻意要抢你的机缘。”
谢虚超度恶灵是何其艰难，许湫明都看在眼中，因此他更加难以接受自己褫夺了谢虚的功德。尤其是许湫明心中隐隐有些预感，若是这些功德全权落在黑发恶鬼本人身上，或可逆天改命，使他免受不得轮回之苦。
或是许湫明太紧张了，他竟是看到黑发天师对他微勾唇笑了一下，殷红的唇似刚饮过血一般，让那张他再熟悉不过的面容也生出一分艳丽来。只是再眨眼，黑发天师仍是一片漠然的神情。
——谢虚未曾想过还有这样的好处可言，主角受不愧是这个世界的气运之子，他也不愧是主角受最大的金手指之一。
不过是帮忙超度恶鬼，便又能获取机缘，使许湫明的肉身被功德金光浸润，以后不论是画符还是用道法、玄术，皆会更得心应手一些。先天天才加上后天奇遇，主角受日后在天师界便是无往不利的代名词。
只刚刚情绪外露了些许，谢虚便又恢复成恶鬼应有的冷淡模样。
这时魂体的虚弱感便尤其鲜明，虽有功德金光加持，但那毕竟只利于许湫明一人，哪怕谢虚身处许湫明肉身之中沾了些好处，却也弥补不了魂体消耗的巨大。
谢虚眉眼低垂，精神有些恍惚，只在那一瞬间，腿脚微软，差点直直摔在地板上。
许湫明也顾不得别的，慌忙上去扶住谢虚，却不知怎么一下子闯入了肉身之中，将谢恶鬼硬生生挤了出去。
许湫明所得功德太多，魂体和肉身契合度又高了不少。他更是身体的原主，占据着肉身主动权，将谢虚挤出去实在是轻而易举。
黑发恶鬼一下子飘离肉身，还有些发晕，睁眼便看见许湫明正跌坐在地上，十分震惊地望着他：“……”
谢虚：“……”
许湫明更加慌乱了，这个情况怎么看都像是他小人之举，利用完了谢虚便将他狠心丢弃。只得可怜巴巴地解释道，眼中一派慌乱：“对、对不起，我只想扶住你，不知怎么就进来了。”
谢虚：“……”
他倒是想到三天时限快到，也是时候离体。主角受的肉身被这么来来回回的折弄，可别穿成了筛子。
谢虚张口欲言，却忽觉魂体一重，手脚上不知何时被束缚上沉重的银色锁链。
那锁链细长，从窗外而入，另一头延绵至远，看不出由何处所来。
一道极其冰冷漠然，些许耳熟的声音自锁链那端传来。
“恶鬼谢虚，你放走千百恶灵阴鬼，毁去赵富皓与他妻子身上灵物，致他们被恶鬼吞噬而死，可知错？”
这声音实在熟悉，哪怕谢虚还想不起来，许湫明却瞬间回忆起那日端坐在高台之上，天师界赫赫有名的那位老祖。
“蔺老祖。”许湫明失声道，目光微有些游弋，想到他话中的含义，又莫名有些愤怒起来。
谢虚道：“我何错之有。”

第66章 圈养恶鬼的天师十三
黑发恶鬼眼睫微敛，目光冰冷无比。
因刚消耗完魂体力量，谢虚的身形极其虚弱，接近透明，被手脚上束缚的银色锁链轻轻一拉，便硬生生从公寓的阳台上被拉扯出去了。
许湫明几乎是心底一凉，也跟着翻了出去。
身体四肢都好似并非由自己操纵，谢虚感受着从耳旁极速掠过的风，目光微眺，便看见了那个坐在轮椅之上，一袭白色天师袍的男人。
他身边站着一黑一白两个傀儡童子。
——若是这世上有索命的鬼差，想必也是这样拘人魂魄，不由反抗。谢虚轻笑一声，足尖终于落在地面，黑沉的眼睫掩盖住眼底冷意。
蔺老祖坐在轮椅上，他分明身有苛疾不良于行，但当他目光点过来时，决不会让人生出蔺谌许是可欺之辈的错觉。
哪怕他是仰头看人，也会使人生出奇异的、被他俯视的制约感。
蔺谌许的手很是修长白皙，但那是惯来用来画符点咒的手，因此指腹处总是有些被磨砺出的细小伤口。
他手中握着银白锁链，只微向前一扯，谢虚便向前踉跄一步。
被蔺谌许拘在手中的恶鬼，似乎比上次见到的更加容貌艳丽了些。
恶鬼身上那件古制长袍看不出款形，但却将他的身形修束得更加修长，瘦削的似乎极适合被拥入怀中。那双桃花眼正微阖着，眼角是让人心悸的一点淡红，好似被人抓进怀中把玩，才能细腻吻出的一点痕迹。
比起恶鬼，更似艳鬼了。
他宽大的衣袖掩着细白手腕，那手腕上有着被锁魂链磨砺出的细腻红痕，只让蔺谌许一眼看去，眸色更深了一些。
“你在问——何错之有？”为了阻止自己愈加旖旎的想象，蔺老祖抬头正视着谢虚，手上玩弄着那条银色锁魂链，言语间的反问冷淡无比。
谢虚也并不怵他：“是。”
“若是真要选出铸下大错、残害天下生灵的人，老祖应当去抓那个给赵氏夫妻瞒天改命的天师才对。”黑发恶鬼像是挑衅般地笑了出来，他的容貌生得何其艳丽，这样的微笑好似在轻轻撩动蔺谌许的心弦：“比起那些恶鬼，这种活在老祖眼下的阴祟恶徒，也更折老祖的面子不是么？”
的确如此。
蔺谌许活了太久，实在是被常年的供奉养的性情古怪。
比起那些古板天师们咬死的“人再作恶，也决不允许恶鬼害人”的原则，他的天师道德观简直淡薄到可怕。这次前来也不过是卜算到此事有关那个叫做谢虚的恶鬼——自那天起，容貌靡艳至极的恶鬼好似时不时就会钻进脑海中，像极了邪术所致。
他今日便要琢磨清楚，这恶鬼究竟用了些什么手段。蔺谌许微眯起眼睛。
许湫明艰难地从高楼中爬下来——爬到一半，他才想起来坐电梯下去说不定更快一些。
他心中时时牵寄着谢虚，等许湫明看见黑发恶鬼手脚被银链束缚，而手持银链的蔺老祖用一种极其奇怪的目光端量谢虚时，心中的惶恐愤怒……以及那不知名的敌意一并爆发出来。
“赵富皓他们伤天害理时你在何处？谢虚度化万千恶鬼时你又在何处？现在倒是出来斩妖除魔作圣人面孔了。呵……天师，天师！”许湫明毕竟是气运之子，与旁人胆气不同，便是面前的人是天师界肱骨，传闻中一只指头便能捏死自己的人，许湫明也不过是面色更沉了一些，嘲讽毫不留情。
背对着他的恶鬼身形略略一僵。
谢虚的身形好似竹一般清瘦，脊背被风吹拂，那宽大锦衣便勾勒出一条细细的腰线。他回过身，眉头微蹙着：“许湫明，你何必如此。”谢虚总觉得有什么不大对劲，要知剧情中的主角受虽不说是长袖善舞左右逢源，却与各个天师世家都相交好，现在不仅不与同辈天师交涉，还和蔺老祖这种天师老祖对上，实在不利于主角受日后的发展。
……总感觉许湫明不会被他折腾的自闭了吧。
许湫明在谢虚转身开口的那瞬间立即软了下来，气息都有些不稳的委屈：“我……”
“我虚伪，难道你便不虚伪了？”白袍天师微抬起眼，面上是如同神只般不可触及的冰冷，那头黑发在光芒照射下也隐隐透出金色色泽来。
“是你抢了他的功德，至他魂体虚弱，被我轻易擒住，”蔺谌许说这话时，竟还是含着笑的，“若不是这样，我怎么能轻易捉住一个活了千年的恶鬼？”
蔺老祖得露笑颜，恐怕让谁看见都得诚惶诚恐感激涕零，偏偏这里一个是不知情识趣的恶鬼，一个是对他警惕厌恶至极的主角受——而许湫明在听见蔺谌许的指责时，也觉得像是一柄刀扎进了心中，疼得他打颤。
蔺谌许又收了收那锁魂链，谢虚一时不察，竟然硬生生被扯得跌进白袍天师怀中。
谢虚：“……”
他本是魂体，偏偏一被那奇怪锁链拘着便成了实形。被蔺老祖牵制，只能跟着他的步调走，这一跌就显得尤其奇怪。
难不成一个天师会愿意与恶鬼亲密接触？
蔺老祖几乎是满足地抱着怀中恶鬼，冰凉的指尖挑起谢虚如绸黑发，动作竟透出些许的温柔来。
他低头看着半扶在自己怀中的恶鬼，那眼中的情绪似乎写着满意：“你呢，这些于你又有什么好处？救了那些恶鬼却被我桎梏于此，功德气运也皆被人抢去，谢虚——”
黑发恶鬼微一恍神，心道原来这蔺老祖识得我的名字。
那个名字被蔺谌许喊的何其旖旎。蔺老祖接着道：“你甘愿如此受辱吗？”
因那锁链所限，黑发恶鬼仿佛被抽去骨头一般，只能软软躺在蔺谌许怀中。蔺老祖的话实在是太奇怪了，谢虚抬起眉时还想着该如何回答，但他似乎又中了蔺老祖的魇术，情不自禁地开口道：“功德既然是落在许湫明身上，正合我意。”
蔺谌许：“……”
谢虚：“……”
许湫明的唇微微一抖，眼泪几乎要顺着眼眶滚落。
正因蔺谌许用了魇术，知道谢虚是决不可能说出违背真心的话，蔺谌许才尤其愤怒地道：“你一个恶鬼，怎么被一个天师灌了迷魂药，为他死心塌地？”
谢虚：“……”他总觉得有哪处不大对劲。
蔺谌许修长的手紧紧掐住手中锁链，那苍白的指尖都因此泛起红色。他极有敌意地望了一眼许湫明，如同冷酷无情的神只：“此次过错，许天师等着问责便可。”
他这句话却并没有威胁到许湫明半分，直到那满面冰霜的蔺谌许接着冷笑道：“可这恶鬼，却是不能再留在许天师身边了。以免许天师再利用恶鬼攫取不义之财，坏了天师名声。”
这一下却是狠狠击中许湫明最担忧之处，他的神情骇人，眼白处浮出些血丝来，简直如同入魔一般可怕。
——他要抢走谢虚！
只剩这个念头缠绕在许湫明心中。
谢虚哪怕被锁链束缚，听着也是一皱眉，莫名的情绪翻滚上来。
剧中虽然有不少炮灰要夺取主角受收集的天材地宝、灵物法器，但从未听过要连自己这整个金手指都一起抢走的。
不对，在前期……“谢虚”这个恶鬼根本不曾暴露过。
“蔺……”
软在蔺谌许怀中的恶鬼刚刚张口，便被那白袍天师擒住了破绽，极长的食指探进了他的口中，一边狎玩着舌，一边堵住谢虚还未出口的话。
哪怕是恶鬼，那口腔也是十分温软的。
因为蔺谌许的神情实在是太冰冷了，哪怕是这样亲昵暧昧的动作由他做来，也让谢虚疑心这天师不过是在自己口舌中埋上一枚符咒罢了。
蔺老祖只微一勾手，许湫明身上那寻常人看不见的鬼神书便从腰间飞出来，落在蔺谌许手中。
许湫明与鬼神书的联系非凡人可以切断，但蔺老祖明显不属于“凡人”这一范畴中。巨大的惶恐淹没了许湫明，他从母亲那处也传承了些许玄术，但此时拿出来，竟是连蔺谌许的傀儡都拦不住。
他想起便在不久之前，谢虚还曾皱眉对他道怎么连符箓也不好好学的模样。
急火攻心之下，许湫明竟是喷出一口血来。
——是他太、过、无、能。
蔺谌许并没有夺了鬼神书便想离开。
他的心思简直机敏到可怕，并非是因为他擅察言观色，而是蔺谌许偶尔能得知旁人心中在想什么。
这种与生俱来的能力被用在谢虚身上，于是蔺老祖又听到了一些不想听到的东西。
他咬牙与谢虚道，忍住胸中要吐血的郁闷感：“你再待在他身旁，也只能将许湫明养废了。他一个一衔天师，连个熟稔的咒术都不会，你是要他仰你鼻息活一辈子么。”
这一点果然也踩中了谢虚的软肋。
谢虚暗道，他果然又不知何时将剧情走崩了。
这么一犹豫，便被蔺谌许给掠走了——当然，哪怕他不犹豫，也是会被掠走的。

第67章 圈养恶鬼的天师十四
蔺老祖由傀儡童子缓缓推动轮椅，手中还攥着那用来桎梏谢虚的灵器。
恶鬼身上缚着银色锁链，手腕被那锁魂链衬得更显瓷白修长。他缓步跟着蔺老祖，姿态闲适如信步的贵客，而不是被天师束缚、有性命之忧的恶鬼。
谢虚现在处于特殊状态，魂体可由凡人肉眼所见，也好在这路径幽僻，一路走来未见人影，否则让人瞧见这一幕，还不知会给蔺谌许那孤高不可触及的形象上沾上多少风流艳名。
待到了院落中，蔺老祖轮椅骤停，谢虚望着转过身，一脸肃然的蔺谌许，心中警惕竟莫名散去些，反正光脚不怕穿鞋的，他微阖了阖眼，上前将自己腕上锁链置于蔺谌许眼底：“有蔺老祖在此处，我不敢放肆，不如将这锁链解了，以免教人看见……还以为老祖私下有什么嗜好。”
蔺谌许见那恶鬼一张好看的面容与自己挨得近，下意识地垂下眼睛，黑而长的眼睫不停颤着，好似被谢虚惊住了一般。只是蔺谌许应当是何等威严的人物，在恶鬼面前是绝不会泄出自己一分心悸的，于是面上十分镇静地道：“既然跟着我，便不得以恶鬼之身作乱。我不会束着你，你且选一个合用的身体暂用着。”
谢虚暗暗心惊。
蔺家……竟然势大到这种地步，可随意残害普通人，选肉身为己所用？
谢虚隐隐觉得这是什么契机，落在主角受手上或是有用的筹码。
当谢虚亲眼见到蔺谌许所说的身体：“……”
他莫名想将刚才荒谬猜想许多的自己按死。
眼前是偌大冰室，投射出三人身体死亡时的影像。
一位是四十多岁的中年人在狭小屋中上吊，舌头长吐，眼睛爆突；一位为身穿红裙的女人，旁边散落着许多的药瓶，而她面色铁青地摔倒在地面；一位是个看着十分消瘦的少年，他沉没在浴缸中，隐约可见皮肤被泡得发白。
蔺谌许低声道：“选吧。”
谢虚在鬼神书中修习时间不短，该知晓的天师常识都清楚，因此也看得出影像上投射的人物皆是寿数福泽未尽，却因故枉死之人。
也只有这种体内尚存活气的身体才能抵得住恶鬼侵袭，让谢虚作为暂居的身体。
在原剧情中，谢虚虽然不像蔺谌许这样随意便能找到这种特殊尸身，但要真下了心思去寻找也并不难，只是因为他心中不甘愿用这种尸身罢了——这种身体会残留着魂体不甘的怨气，要帮其了却心愿才能借用。而等到那个时候，身躯中的活气也消散的差不多，很快便会灵气不支，变成普通的尸身。
自然也容纳不住体内的恶鬼。
这样吃力不讨好的事，莫说是原谢虚这种心气高傲的恶鬼了，便是善鬼也受不了这样的回馈。
但现在谢虚不是自愿要选，他背后还站着一个蔺老祖。
黑发恶鬼的魂体飘在空中许久，面无表情地指了一指那清瘦少年的躯体。
蔺谌许看着倒影中谢虚满面纠结的模样，在他身后微勾了勾唇，心情一下子变得极好。
……先让他适应一下。
……
谢虚便这么投进了清瘦少年的身体中。
他一醒来，是泡在冰凉的水里，手腕上有一道猩红的血线，切割得极深。
除此之外，还有许多细碎的伤口上皮肉微微翻卷，被水泡得发白。虽然都触目惊心的骇人，却远远比不上那致命伤来得严重。
谢虚微起身，便疼得下意识皱眉，差点“嘶”出声。
他耐着痛楚，神色平静地换上衣物。依据身体残留下来的记忆得知这具身体名为“于桧”，今年才高三，也是个少年天师——只是是属于比较倒霉的那种，在前年未通过天师试炼，又无世家背景支撑，只能在知晓过天师的强大优越后，重新做回一个普通人。
少年心底到底还藏着一些不甘愿，所以在家中偷藏了朱砂符纸等玄术用品，此时倒是方便了谢虚。
谢虚顺着记忆找到抽屉中的黄符，写了一张伤愈符贴在最深的那道伤口上，缓缓吐出一口浊气。
因是半死之身，所以这具身体极其虚弱，不像许湫明那种命格特殊的肉身，可以将他的力量发挥至十成十，反倒还限制了谢虚一部分的灵力，想必也在那位蔺老祖的预料之中。
只是换了个锁链的形式。
谢虚眉眼微垂，那被半遮的瞳色极其黑沉，如同深渊。手上的符笔却是未停，一气写了几十张符咒备用。
他这具身体挑选的倒是很正确。因为于桧的心愿实在容易了断，而怨气能早一日消散便代表他能早一日自由支配身体。
虽被困蔺谌许身边，但蔺老祖或是忘了，给他一个实体，那么一个恶鬼能操纵的事就太多了。
饱沾朱砂的符笔搁下，谢虚将笔端洗净，正在疑惑蔺谌许怎么还没来——在他的印象中，那位老祖绝不应该放纵他一个恶鬼独处这么久才对。
或是再次以锁链将他锁回去，或是派出傀儡童子将他带过去。谢虚目光微敛，有些出神。
便是这时，门被轻轻敲响。
老式居民区中的门铃早已坏了许久，连走廊上的灯光都昏黄无比，但是来人却是十分有耐心，等门中许久无人应声时，又不紧不慢地敲了两下。
少年于桧认识的人并不多。
谢虚只顿了一瞬间，便平静地打开门。
走廊上的昏黄灯光倾泻进来，映亮少年那张无比清瘦的脸。
来人是一个一身严整西装、相貌英气的中年人，看到来开门的是一个如此年轻，看上去还十分普通的少年时，也显然有些惊讶地睁大了眼睛。
正当谢虚准备关上门时，中年男人不确定地询问道：“您是谢少爷么？”
谢虚：“……”
谢虚：“我是。”
对方立即又是神色一整，用一种显然更恭敬了几分的态度说道：“我是奉蔺老、咳、蔺先生的命令来接您的人。”
谢虚：“？”
就在这栋老旧的居民楼楼下，还停着一辆与小区环境格格不入的加长豪车，正敞开着后座，等待着那位谢少爷的到来。
直到谢虚登上车时，眉头还微皱着，神情满是一言难尽。
蔺谌许似乎是让蔺家的天师来接他了，而这位蔺家后人甚至并不知晓后座坐着的是一名占据活尸的恶鬼，因此态度恭敬至极。
这样的传召简直温情脉脉到古怪。
此时的蔺家也是炸了锅，谁都知晓蔺老祖将蔺家暂代家主蔺羽叫去交代了一件事，让他们嫉妒的都红了眼。
若是往日，蔺老祖交代蔺羽的事皆是关系龙脉气运的大事，他们哪怕羡慕也要掂量自己够不够能力成事。但这次老祖却是极罕有的交代了件私事——让蔺羽去接一个人。
一个重要的人。
以蔺老祖在天师界的地位，还有什么人是能让他重视的？一开始大家都想岔了，直到蔺家三脉一系的孩童一语道破：蔺老祖若是寻了妻子，孩儿应当怎么称呼？
这下大家都清醒了。
蔺老祖也是人，你不能见着他清心寡欲那么多年就将他神化了，至少这方面……咳。
哪怕不是老祖的妻子、爱人，说不定也是情人啊，至少能让人光明正大接到蔺家来，身份总是要比他们贵重的。
往日老祖不宣召，没人敢去打扰老祖。而这么一个难得和老祖情人殷勤的机会，就让给蔺羽那个愣子了。
……
蔺羽其实也是一个很正直的人，他开始也没想到蔺老祖让他接的人是什么身份，只觉得可能是某个隐世不出的高人前辈。不过多听了一晌传言，这就满脑子只剩“老祖的情人是什么样子”、“我应该怎么称呼老祖的情人”，简直是飘忽着开车来的，也好在路上没出意外。
原本的紧张在见到谢虚时便消散了，实在是谢虚现在借用的身躯看起来就像个普通少年，没什么老祖情人的架子。
一路沉默开车，蔺羽突然便忍耐不住好奇心。这位老祖情人似乎和他儿子年龄差不多大，于是十分尊敬地问道：“您今年贵庚？”
谢虚道：“一千多岁。”
蔺羽：“……”神情逐渐僵硬。
谢虚回忆了于桧的年龄：“骗你的，刚刚十七岁。”
蔺羽神情有些温和：“我的儿子也十七岁。”他想了想又觉得不大对劲，老祖这是挑着未成年人几岁的时候出的手……应该没事吧？
我国天师证好像不减刑啊。
因蔺家还关押着恶鬼，处处都透着诡谲气息，蔺羽害怕依老祖的性子不会告诉少年有关天师的事，待会要是吓到贵客就是他的失职了，因此又多事问了一句：“您应当知道蔺先生是做什么的吧？”
谢虚被蔺羽问的微微挑眉：“天师。我也是天师。”
印象中老祖对所有天师都十分冷淡，反而对普通人相处如常，这个回答实在超乎蔺羽预料。他由衷地赞叹道：“您的玄术一定十分高深吧？真是英雄出少年——”
“水平一般，前年的天师试炼没通过，就没再接着做了。”
蔺羽的真诚吹嘘僵在脸上，显得特别像对老祖情人的嘲讽。
如果他没记错，前年的天师试炼是他做的主考官。

第68章 圈养恶鬼的天师十五
因为少年的相貌实在太过普通，蔺羽在脑海中搜寻许久，竟是一分印象也无。倒是谢虚这个名字并不常见，蔺羽能肯定自己未接触过。
汗水自掌心间渗出来，蔺羽紧紧捏着方向盘，还是那副严正到古板的模样，偏偏语气有些可怜得似带着讨饶般：“谢少爷不要说笑了。”
后视镜中映出的少年眉眼冷淡，谢虚微微偏头，低应了一声。他不再开口，目光落在车窗外极速掠过的建筑物上。
蔺羽看着黑发少年微侧头的模样，心底突然软了一下，竟是能理解到老祖选择这少年的缘由了。
蔺家业大，除了是天师世家中的顶流外，关于俗世中的产业也打理得蒸蒸日上，因此主宅中虽然只住了蔺家嫡系一脉，人丁稀少，却修建的莫名气派。
还有些蔺家分家弟子，惴惴不安地从居所中赶来，只为了看那老祖情人一面，混个面熟。不说有什么隐含的好处，只要日后不要得罪人便好，也能藉由此窥探出老祖挑人的喜好。
只是有那心机深沉的蔺羽拦着，许多人都只能从延伸出的支道上遥遥地望上一眼——
那人是个少年人，五官隔远看着只能算作清秀，倒是他肤色极白，单薄的衬衫将少年腰身勾得修长，一看便是能勾起蔺老祖这种强大天师怜惜的类型。只是要说多么的绝色……能令蔺老祖那尊神佛都动心的绝色，还是差了些味道。
原来老祖挑人是这个口味的？一时这些分家天师都起了往老祖床上送暖床人的心思。
在发现少年并不如他们想象中那般绝艳时，落在谢虚身上的目光略显放肆了起来。这样的打量，谢虚哪怕是个痴人也该发觉了，何况他的五感十分灵敏，只是少年从始至终都表现的十分从容，半点没有那些天师臆想里的不安。
倒是让人高看一眼。
分家天师们暗自警惕，却不知谢虚只当是他恶鬼的实体被这些天师看破了，才受到如此多的关注。
……
老祖所居的院落僻静，风水极佳。
白袍天师端坐在轮椅上，面前摆着一桌星位棋盘，摆位玄妙无比，若是让别的天师前来参透，定会大声感叹一句精妙。
只是走进院落的两人，一名是浑不在意的恶鬼，一名是恭敬的暂代家主。蔺羽始终垂着头，只管将谢虚引到老祖面前，自己连抬头看老祖的勇气都无，生怕僭越了。
打磨的光滑的白玉棋子不经意间落下，发出清脆声响，跌落在棋盒中。
蔺羽叫蔺谌许的动作吓得微怔——上一次老祖跌落棋子时，似乎是某家作法导致阴山大破，旱魃现世，在酿成大错前被蔺老祖一件灵器夷平阴山，但后遗症深远，直到现在仍未完全清除。蔺羽脸色越想越苍白，他上前一步恭敬问道：“弟子愚钝，请老祖明示，是有什么灾祸现世？”
蔺谌许：“……”
蔺羽肃容道：“哪怕艰险，弟子也将万死不辞，以全太平！”
蔺谌许也不好说是见着谢虚一时心情激荡，刻意摔棋子引起他的注意，没想到谢虚没什么反应，倒引得别的中年老男人严阵以待，此时只好一脸漠然道：“手滑。”
蔺羽有些晕乎：“……”
这不可能是老祖！
蔺羽宛如信念崩塌的表情太过夸张，谢虚情不自禁地弯了弯唇。蔺谌许锋利的一眼眺过去时，发现谢虚正望着他微微勾唇，那双黑色瞳孔如同由上好黑玉雕刻而成，满是天道偏爱而成的惑人。
虽容貌平平无奇，远不如他魂体时的艳丽，却也能入眼的好看。
蔺谌许不过是低头之间，便心思百转千回。那股恼怒也消了下去，轻哼一声，丝毫不觉得自己的滤镜太重了些。
黑发恶鬼好整以暇地望着他，总觉得现在的蔺谌许与之前又有些不一样了。
而他原以为蔺谌许会直接戳破他为恶鬼的事，却只见那满面漠然的老祖与蔺羽道：“你先下去。”
蔺羽也有一些尴尬，请退后，便只剩谢虚与蔺谌许两人。
谢虚先前便不怕他，现在有了人身为实体更是如此。蔺谌许勇不能时时拘束着他，至少现在是这样。
谢虚望着白袍天师道：“既然蔺老祖给我挑了这副枉死之人的身躯，应当知道我需帮其消除怨气。”
“自然。”白袍天师瞥他一眼，飞快垂下眼睛，一双修长手指合在一处，显得十分冷静生疏。
要解决这么一个少年的怨气也的确容易，蔺谌许那句“我帮你处理”还未说出口，便见那恶鬼突然凑近道：“接下来一段时间，我便不能待在老祖身旁，要去消除这具身体的怨气。只是怨气清除后的收尾有些麻烦，若牵扯到其他天师世家……”
少年的脸颊过于消瘦，不大符合时下审美，但蔺谌许却是心脏莫名急促跳了起来，听谢虚补完后半句话——“我毕竟也是老祖的鬼，想必老祖会帮我善后吧？”
蔺谌许觉得心间像炸开一团烟花。
这恶鬼未免、未免也太会讨人欢心了些。
谢虚见神情冷漠的白袍天师微撇开了头，连着轮椅也改了个方向，只留给他一道挺得笔直的脊背，还当是自己之后要动的手脚被蔺谌许发觉，微微叹息准备放弃时，却只听蔺老祖声音极清晰地道了句：
“好。”
谢虚：“？”
……
谢虚借用的这具身体也算是天之骄子，哪怕不做天师，回归普通人的生活也是成绩极好的优等生。他才十七，还在念书，上的是市里重本率最高的泯水中学。
这泯水中学也是背景深厚，不仅师资强大，连着学生的来历都不一般。
或许世上便有这么巧合的事，泯水中学里不仅有于桧这个前天师，还有几个出自天师世家的后人。
汪秦便是天师世家出身的根正苗红的太子爷，在那几个天师后人中隐隐有领头羊的趋势，在班上也是成绩优异、招老师喜爱、同学倾慕的尖子生。
受到学习氛围影响，作为高三尖子班对后进生向来鄙夷居多，而汪秦或是人生实在是太顺风顺水平淡无趣，便时常用玄术捉弄欺压那些后进生，以此为乐。做的最过分的事便是将一名后进生栽赃为小偷，使那个学生承受不了冷暴力，退学在家。
而这些在汪秦眼里，只是无聊生活的调剂罢了。
虽然有天师不允许对普通人用玄术的条例，但是一所高中里当然没有执刑者过于严苛的监视。
于桧年轻气盛，将汪秦的手段看在眼里，终于有一日用玄术打断了汪秦施为，让这位太子爷出了丑，同时也一不小心表现得过于明显了一些，直接暴露了身份，让汪秦给记进心里了。
一个不配做天师的废人，竟然也敢得罪汪秦。
要是普通的学生矛盾还好，汪秦还知道收敛一些，不能随意害人。
但既然知道于桧也和天师圈子沾边，能作践人的手段就太多了，除了在学校中百般欺凌、蹂躏外，汪秦更是下了阴招，他往于桧的背上放了一只怨灵——
那种魂力极其低微的怨灵，其实并不怎么危害深重，至少对于桧这个前天师不成威胁。也正是因此，于桧没有及时发现背上的阴物，直到他回到家中。
年纪颇大，耳目都不大灵敏的老太太出来给于桧煮宵夜，正好和孙子打了个照面，看见了他背后龇牙咧嘴的怨灵——老人家心脏不好，就这么猝不及防地犯了心脏病。
将于桧拉扯大的老太太走了。
给吓死的。
于桧还是个少年人，只觉得天都塌了。
他知道是怎么回事，但是警察不会相信他的“无稽之谈”，平时一贯规矩颇多的天师执刑者也避而不见，连学校中的老师同学都觉得他疯了。
汪秦一个品学兼优的尖子生，和于桧奶奶的去世又有什么关系呢？往好里说于桧是悲痛出现幻觉了，往坏里说，他这对汪秦的恶意也太重了。
之后便是求助无门，内心充满负罪感的少年被日夜折磨，终于在有一日，于桧选择用性命来咒杀汪秦。但很显然，于桧一个半吊子天师怎么能伤到汪秦这个天师世家的继承人，反倒是留下了这具怨气极深的活尸。
而或许是于桧秉性尚好，谢虚借用他的身体，要消除怨气的方法也不是异想天开的诸如让亲人复活之类，而是与汪秦以及和他凑作一堆、时常出些坏水的天师子弟有关。
不是让他们死。
让他们变成残废、失去一身灵力、出身天师世家却不能做天师，碌碌无为的度过一生。
生不如死。
谢虚在来泯水中学的路上却也想了一些关于于桧的怨念。
少年到底对自己不能再做天师的事深感遗憾，而天生起点高别人一步的汪秦众人却用玄术害人，这样的行为当然让于桧深感不屑。他拆穿汪秦或是因正义、或是因嫉妒不忿，皆不是汪秦日后造成他无比悲惨结果的理由。
而现在一切债果都应该清算了。
路径尽头，校门敞开。还是清晨，不少年轻学生睡眼朦胧地叼着早餐走进校门。
卧在外的巨石上刻着“泯水中学”四字，刷着金漆亮眼无比，下面又镌刻了两行校训小字，在晨曦下反射出刺眼的光。
身形极其清瘦的少年双手插兜，也没带课本，便顺着记忆中的路线走进三年一班。
作为尖子班，有人提早来温书再正常不过了，半数的位置上都坐了穿着校服的年轻学生们。
他们看见谢虚，皆是怔了一下，本就安静的教室中连翻动书页的窸窣声都没了。只是下一刻他们又恢复如常，只是目光都默契地略过了那个刚进教室的少年。
或是谢虚一身常服的样子在教室里太过格格不入，或是那些在学生们中间隐晦流传的传言终于起了作用，至少在上课铃打响前的那一刻为止，都没有人来打扰谢虚，倒是合了黑发恶鬼的意。
当人渐渐多起来时，那些发生在年轻少年、少女们间的接踵摩擦和细小耳语便汇聚成一条河流般流进谢虚耳中——
“那个于桧，听说有神经病啊。”
谢虚从抽屉中翻出被撕扯的破碎的课本，随意温习了一下。
虽然没受过这个时代的系统教育，但谢虚毕竟做过一世的学生，又在鬼神书中疯狂汲取过玄术知识，那时的难度才是地狱级，相比起来啃下这些高三教科书倒不算什么了。
预备铃打响后，谢虚前面两座的少女才不甘不愿地站起身走过来，敲了敲谢虚的桌子：“于桧，交不交？不交我去拿给老师了。”
没怎么正经念过书的谢虚微抬头：“？”
少年的眼睛似一块无瑕美玉雕刻而成，他虽然消瘦得不是女生们喜欢的类型，却显得十分干净孱弱，一时让少女生出在欺负动物幼崽的无措感。
那张脸的五官虽然平平无奇，但此刻却莫名显得清俊非常，骤然让少女脸微红。
“算、算了！你特殊情况……明天一定要记得交啊。”

第69章 圈养恶鬼的天师十六
谢虚：“？”
少女没再为难他，吃力地抱着一摞作业往外走。被靠在门边的男生跨出一只长腿拦住，痞笑着道：“哟，今天班长脾气这么好啊？”
“汪秦你说什么呢……我脾气一直都这么好！”少女涨红了脸，从门缝边挤了出去，步伐匆匆。
徒留汪秦站了一会，骤然转过身来，对着谢虚递过来一个鄙夷的眼神。那充满敌意的目光太过于不加掩饰了，使谢虚也微抬起眼看了过去，恰好汪秦无声动了几下唇，形成一句话——
“玩不死你”。
那极其消瘦，看起来“娘里娘气”的少年被吓得低敛眉目，眼睫轻颤着，像是惊慌失措的小动物一般。正当汪秦得意的要吹个口哨时，才发现那少年竟然不慌不忙地勾了勾唇角，极低的应了一声：“来。”
汪秦只觉得一下子火气上头，恨不得现在就过去将不见棺材不落泪的于桧按跪在地上打。
早读课倒是没有老师占用，只是班主任来巡视一圈，从窗外看过来时，未穿校服、单手漫不经心地翻着课本的少年格外显眼，让班主任的脸色有些发黑。
他原想将于桧叫出来训话，但是联想到少年那明显不大正常的精神，也就作罢了。暗暗想到这次摸底考试成绩出来了，正好将于桧开除出尖子班。
……
汪秦那句“玩不死你”显然不止是嘴上发狠。
午休时间，学生不被允许在教室休憩，一如往常地三两结伴出去了。倒是和汪秦玩在一块的天师子弟们，面含不善地嬉笑着挡住门口，拦住谢虚的步伐。
谢虚起身的晚，教室中本就只剩零星几个人，看见少年被汪秦那帮人拦住了也不觉得奇怪，反而觉得理所当然——于桧不是疯了么，敢造汪秦的谣，肯定要被找麻烦的。
为首的少年笑起来，那神情宽和的甚至显出一分亲昵来：“急什么啊，你早上不是还一点不怕吗？”
谢虚从善如流地停下脚步。
原本他还想在学校外约个地点，没想到怨气对象们这么迫不及待地迎上来。
那些满脸倨傲的少年眼中满是“猫捉老鼠”的兴味，他们又比谢虚这具身体要高上不少，围上来时，简直像是一片壮硕的围墙把谢虚堵死在里面。
被围在当中的少年像是畏惧一般，往后退了一步，黑沉卷翘的眼睫轻轻颤了一下。
不知为何，这样怯懦的少年看上去和以前有些不同，更容易让人心痒得厉害。尤其是他那张仅能算得上平凡清秀的脸，这么俯视看去，眼睫轻颤，竟也觉得那眉眼有一种别样的精致感。
谢虚轻轻卷了卷袖子，还带着皂香的白净衣袖被折起，露出下面带着不少淤青红痕的手腕。那上面有一条格外鲜明，像是红线缠绕上的伤痕，
“这伤因你们而起。”少年指着那条“红线”，微挑起唇道，也算让这些少爷们明白个因果。
没人在意。
少年们根本不知道，就是那一段“红线”要了于桧的命，反倒盯着那一段雪白的手腕，喉结上下滑动了一下。
之前没发现于桧的肤色……竟然白成这模样吗。
那伤痕在雪白的肤上虽然刺目，却并不怎么难看，反倒因为他手腕上皮肤瓷白细腻，格外透出一种被凌虐而出的色气和美感。
这些少爷们中有些已经不是雏了，满肚子坏水和废料。原本依照汪秦的话，有人带来了一种在墓穴中滋生的“阴尸虫”，可以放进于桧的耳道中，让那阴尸虫顺着耳道爬进于桧的脑子里，日夜汲取他的脑浆和魂体。
而且这种虫并不会直接要了人命，倒是会让承受者日夜经受阴虫噬脑的疼痛，生不如死。要是于桧被灌了这种虫，恐怕假神经病也会被折磨成真疯子。
但是此时那个带阴尸虫来的天师后人，蛮不在意地将装虫的蛊瓶放进了抽屉中，向汪秦提议道：
“我们这些天用的天师手段太多了，要是再放肆些，恐怕我家长辈也兜不住执刑者那些人了。”
汪秦那挑衅的笑容渐淡，面无表情地瞥了他一眼道：“哦？那怎么办？”
“我还有更有趣的主意。”他嬉皮笑脸地凑过去，俯在汪秦耳边絮絮叨叨说了几句。
那音量虽然压低了，但是天师都耳目灵敏，都听到了他在讲些什么。
有人不可思议道：“老柳，你也太饥不择食了点吧！”
同样耳聪目明的谢虚听的一清二楚：“……”
换在之前，要是有人和柳家后人提侵犯于桧这种馊主意，他肯定也是要翻脸的。但此刻这少年却只是捏了捏手心的薄汗，嬉笑着询问汪秦：“秦哥，你看行不行？你一句话，我就舍身就义了。”
汪秦沉默一刻道：“我看你挺迫不及待的。”同时吩咐左右：“拿手机出来拍吧，注意一下，不要拍到老柳的脸。”
身形极其瘦削的少年被猛地推倒在课桌上，那修长的脊背在剧烈碰撞之下，似乎都不堪忍受地向内弯了一弯，这样脆弱的姿态让人施虐欲暴涨地想要扳开他柔软的内里，侵犯进去。
柔软的黑发都散开在桌面上，衬得那张面颊格外的苍白清俊。谢虚微微皱眉，感觉到自己这具少年身躯的背后应当已经红成一片了。
不太经撞。
他微微皱眉的模样更是挑得人心头火起，有人低声飞快啐了句脏话，急迫地希望看见少年流泪的模样，竟是向汪秦说也要加入。
汪秦没说好也没说不好，只皱眉盯着谢虚。倒是柳家后人飞快地道：“滚吧你，我第一个。”
行，你第一个。
谢虚的眼垂下，遮住了那几可谓是漠然凶残的目光。
眼见有人按住他的手脚，柳家后人伸手来揭谢虚的衬衫下摆。
少年突然抬头瞥了汪秦一眼：“要不要一起来？”
有人低声嘲讽了一句“淫荡”。
汪秦简直是脑子都有些懵，下意识往后退了一步，手心中都是黏湿的汗，下身的某样器物有些发热。
谢虚叹息一声：“看来是不要了。”
没等汪秦再做出回应，按住谢虚的几个天师后人像是突生了癔症一般，惨叫一声翻滚在地上。他们的面容极其狰狞，唇角不断吐出白沫来，耳鼻缓缓滑出黑腥血液。而后来则是伸出手捂住耳朵，拿额头不断向地面、桌面上碰撞着，伤口血流如注。而他们像是完全感受不到疼痛般越显癫狂，甚至有人生生撕扯下了自己的耳朵。
汪秦吓得身体都僵硬了，不可置信地看着发疯的几人，心中滑过一个让人不寒而栗的猜想。
——他们简直就像是被阴尸虫钻进了耳朵中一般。
而剩余“幸存”的几人，包括柳家后人在内，先前说要“惩罚”于桧的几个都瘫软在地上，像是被扔到酷暑街道上晾晒的鱼，竭力蹦跳着。同时做出一个看上去滑稽又古怪的动作……
他们都捂住了自己的屁股。
那哭爹喊娘声简直震天响，一股极其奇怪的腥味弥漫在空气中。
汪秦一点一点，僵硬地抬起了头。
少年已经从课桌上坐起来了。他半弯着修长的小腿，微微偏头，白皙的面颊让他看上去分外无害。
门窗不知何时已经悄悄地合上了，整个教室像是隔离出这个世界的密室，无风无光。
谢虚微挑唇笑了一下，他五官皆只能算作清秀，偏偏在这种时刻生出一种要人命的艳丽来。只是那肤色极白，白得有些不正常——好似坐在汪秦面前的不是人，而是从炼狱中爬出来的恶鬼。
汪秦毕竟是天师世家的继承人，面对这种情况也没有被彻底骇破胆，只奋力激发了身上护身灵玉的效果，还妄想着先逃出去。
在汪秦转身的那一刻，谢虚那只修长的手指对准他轻轻一点。
足以让许多高衔天师都无力抵抗束手就擒的魇术，哪怕换了具阳寿将近的身躯，效用受到了些许制约——用来对付这些少年人，也实在是碾压级别，太欺负人了些。
汪秦转身，教室门窗已经看不见了，取而代之的是一间狭小的客厅。汪秦还在警惕周围，却很快陷入了绝望之中。
因为根本没有遮掩的无数恶灵，缓缓地飘了出来。在发现天师鲜美的血肉气息传来时，面露垂涎，扑了上去，一口口分食着难得的天师血肉。
躺倒在地面的汪家继承人，发出了凄厉无比的惨叫。
痛楚倒是其次，但是被恶鬼分食的恐惧感已经足以支配他的全部感官了。
谢虚眼睫垂着，十分平静地看着那些少年天师痛苦的神色。
这都是他们赋予于桧的。
其实痛苦并没有维持多久，但谢虚预计着时间快不够，便解除了幻术。
经过恐怖魇术折磨的天师们已经完全失去了反抗的斗志，他们甚至开始分不清幻境与现实的区别，开始不断打颤。
意识瓦解，满腔恐惧，也是最容易任人施为的时候。
谢虚取出被置于兜中的符咒，走到还瘫软在地上的汪秦面前，于他的眉心点上符咒。这才是符咒真正派的上用场的地方。
谢虚给汪秦带来了极大的心理阴影，在方才还十分傲慢凶蛮无比的汪家后人已经哭得满脸是泪，狼狈无比。
“他是恶鬼”这个概念铭刻在汪秦心中，身体逐渐僵硬起来。
他原以为那是于桧对他的威慑导致，但汪秦很快便发现，他是真的僵得没了知觉。
谢虚唇色有些苍白，看上去虚弱无比。
他见到汪秦快瞪出来的眼，“安慰”地笑了笑，俯在他耳边低声道：“别急，才刚刚开始。”

第70章 圈养恶鬼的天师十七
人有七魂六魄，若是天生魂魄有缺，生下来便会是痴傻状态。而天师比常人多上一魄，这一魄也是天师拥翻云覆雨之能、习无数玄妙玄术的关键。
从前的“谢虚”能天怒人怨得引得众天师封印，除了作恶多端外，更是因为他掌握了令所有天师战栗的秘密。
——他能抽出那至关重要一魄，将天师变为凡人。
这一手段在天师世家看来，比许多阴毒刑法都要骇人，也被封为禁术。而现在，谢虚从脑海中翻找出那一门禁术，冰凉的目光落在汪秦身上，像是凶兽在端量爪下瑟瑟发抖的猎物。
汪秦在那一瞬间，也意识到了某种极其可怕的事将发生在自己身上，开始奋力挣扎起来。
却毫无用处。
汪秦看见瘦削无比，像是风一吹便能吹倒的少年轻轻揭开了他的衣摆，无比细瘦白皙的指尖有一点冰凉，顺着他的背脊开始游滑上去。
这样亲昵的接触却让汪秦生不出一分旖旎心思，反倒牙齿开始打抖，眼泪溢满了整个眼眶，开始断断续续糊了满脸。
谢虚见他实在心绪不稳的厉害，安慰道：“很快。”
汪秦显然不觉得这是安慰，只抖得更厉害了。
谢虚也是第一次做这种事，微敛眉眼的模样却沉静的像是杀人无数的刽子手。他掌心下的脊背在微微颤动，而谢虚迅速找到了最贴近心脉的那一截，将以朱砂、鲜血画成，猩红的有些诡异的符咒贴住汪秦四肢命脉及眉心，以免待会将人吓得魂散了——便开始抽出汪秦那一魄。
那感觉令汪秦在痛楚中挣扎沉浮，像是将他整副脊骨抽摆出来，除了疼痛外又是无尽的失力酸软涌上来。
等再过一会，汪秦已经全身汗湿得如同从水里刚捞出，不断细细喘息。便是谢虚也额间渗出薄汗，显然是心力消耗过大的缘故。
因符咒效用，汪秦又变得困倦起来，但他是绝不敢睡的，只能大睁着眼望向黑发少年，里面有着怨恨，但占据更多的是惧怕。
谢虚没想到这“邪术”竟如此耗费心力，等将这些天师后人的一魄都勾出，只怕他也去了半条命。
虽背后也出了薄薄一层汗，但谢虚的脸色依旧苍白得可怕，他手持诡异符咒，瘦削的身形像是只要伸手，微微用力便可将他全盘掌握在手中。那瓷白的面颊在昏暗光线的勾勒下，哪怕神情冰冷也生出一分让人心悸的艳丽来。
因他诡异的能力，汪秦原本怕他怕得要晕厥过去，却还是不经意间便被黑发少年某些时段展露出的艳色吸引。
谢虚见到汪秦的目光，却还以为少年满目都是怨恨惧怕。他微微侧头，黑发柔软的依在瓷白脸颊边，神情漠然地道：“于桧当时，也是这么害怕的。”
既然借用了于桧的身体，谢虚也能从那些残留的魂体中得知当时的少年有多么的崩溃与不甘。
汪秦的唇微微颤了下，眼泪不知觉间又落了下来，只是这次除了害怕外，又好像有些其他情绪。
“对不起……”
“于桧，对、对不起……”
谢虚并没有回应他，只将其他的天师少年们都从魇术里放出来，然后十分细致地剥掉了他们的那一魄，只留下一具凡骨。
对于生在天师世家的这些少爷而言，和变为废人也没什么区别了。
将凄厉的哭喊都扔在身后，谢虚推开教室门，外面暖融融的阳光落在他的鞋面上，拉出修长的影子。暖风和煦，和方才封闭阴暗的教室分为两个世界。
谢虚微抬起手，隐约可见一缕黑气飘在掌心中，被风一吹便寻不见踪影了。那是于桧的怨气与执念——其实从抽出汪秦一魄时便已经消散大半，现下更是完全散去了。
这具身体也彻底属于谢虚了。
只是目前为止，还脱离不了某位老祖的掌控。
谢虚微露出无奈神色，准备像蔺谌许吩咐的那般，通知蔺羽来接自己。只是电话打到一半，却觉背后有人接近。
他微微侧身，避开了那将落在肩膀上的手。
戴着眼镜的年轻男生手落了个空，微微有些惊讶，但没多想便快速说道：“于桧，刘老师让你去他办公室。”
刘老师也就是三年一班的班主任，在于桧成绩良好时便对他有些冷淡，出了“污蔑”同学的事后更不会给好脸色，于桧有神经病的事便是从这位班主任口中流传出来的。
谢虚应道：“嗯。”
男生眼中似有同情，还有一些微妙的怜悯，但还是催促道：“现在就去，我陪你。”
说起“陪”，其实更像是监视。
刘班主任虽然有专门的办公室，但却特意将于桧叫到了各个老师共用的大办公室中，好让所有人都看见自己的辛苦不易。
等瘦削的过分，甚至有些病恹恹的少年垂眸站在他面前时，班主任对这个终于对自己有些恭敬神色的少年有些顺气了……但是今天的话是不得不说的。
他甚至让准备离开的副班长也留了下来，问他：“王盟，你是看着我对这个班付出了多少心力的。说实话，我缺那些奖金吗？还不是为了你们的成绩能好一点，能上个好大学。”
副班长虽然因为谢虚站在旁边有些尴尬，但还是殷勤地道：“刘老师，您的辛苦我们都记心里。”内心却是吐槽道，何止记在心里，给你送的礼难道还少么。
刘班主任不紧不慢地打开保温杯喝了口茶，又对谢虚道：“于桧，你的成绩最近下降的有些厉害，老师原本想着你最近情况特殊，这才给你开了特例，没找你谈话。可你非但不努力，甚至变本加厉！逃课不说，测验成绩……”他转头问副班长，“上次你们班平均分多少？”
“五百七十二。”男生答道。
“对，五百七十二。于桧，你知道你成绩多少吗？四百九！你一个人拖了多少平均分，你四百多分的成绩连个大学都上不了，你哪来的脸赖在我这个尖子班！”刘班任越说越激动，唾沫星子飞溅。最后更是暴躁地拍着桌子，食指指着少年，几乎要戳进他的眼睛里。
谢虚目光平静，黑沉的眸子如同陷着深渊。
他还保留了一些原主的记忆，自然知道于桧虽然成绩有些下降，但是这次差得这么多是因为汪秦用玄术作弄，导致他数学被判零分的缘故。
旁边其他班的老师也被这动静惊住了，皱着眉看向刘班任，语气很是不赞同：“刘老师，这高三的学生呢，成绩出问题要好好沟通，光骂他……”
光骂他有什么用？
而且高三的学生已经快是成年人了，他们当教师的都考过心理学证书，知道对关键时期的学生是最不能凶的，更不能叫到大庭广众下挨骂，以免挫伤学生的自尊，闹不好就留下心理阴影了。
但是没等他们劝阻完，刘班任的声音已经盖过了他们的后半段：“啧啧，王老师啊，这你们就不清楚了。我放他在班上，不仅拖班级后腿，影响其他学生的成绩，这个于桧也是个坏胚，和同学间的关系处理不好，就四处污蔑人家给泼脏水，你去问问，我们班上学生哪个喜欢他？这叫什么……是不是叫校园暴力来着？”
刘班任一眼也没看瘦削的少年，激愤的说完后，拿目光斜瞥着副班长：“王盟，你说是不是？”
于桧就在身旁，王盟有些尴尬地张嘴“啊”了一声。他反倒对汪秦没什么滤镜，比其他人都看得清楚，是汪秦那一伙人欺负于桧来着。但这个时候，当然也不敢如实和刘老师说。
反正刘老师也要的不是真相。
刘班任不满地道：“副班长！问你话呢，怎么回老师的话？”
正在王盟满头是汗，愧疚地看了谢虚一眼准备回话时，黑发少年却突然道：“刘老师，你想我转去哪个班？”
刘班任说：“不是我想你转去哪个班，是你能去什么班。”他正准备给于桧指一个高三年级中出名的后进班，却听少年声音有些低哑地道：“我不想念了。”
刘班任一惊。
他没想到于桧这人看着挺能抗，其实这么经不起打击，只犹豫了一刻便道：“读书是你自己的事，要办退学手续的话……”
谢虚缓缓抬头：“我想了一下，退学手续也挺麻烦的。”
也是这时，办公室其他老师才看清了谢虚的正脸，是个肤色极白，面容清俊，看上去孱弱得让人有些心疼的孩子。
结果这个孩子，下一刻便拎着刘班任的领口，将他提了起来。
——那在视觉上是给人刺激极大的，因为刘班任虽然瘦，但到底是个有一米七的成年人，骨骼是极沉的。而这样一个成年人，轻易便被肤白又瘦削的少年提了起来，那少年还显得特别举重若轻。
刘班任也只呆愣了片刻，便大声吼起来：“你还敢对我动手！反了天了你！”一双拳头便直冲少年柔软的腹部而去。
谢虚眼也不抬，轻易地折断了刘老师的手骨，像拎着个无反抗力的鸡崽似的拎到了走廊外。刘班任已是痛骂出声，两条笔挺的西装裤拖在地上，全是灰尘，形容狼狈。
其他老师也看的惊呆了，怕真出了什么意外，满脸无措地挡着谢虚：“同学，同学！冷静！”办公室中混乱成一团。
谢虚一走到走廊外便松开了手，他声音极低地对刘班任说道：“老师，你睁开眼睛看一看。”那声音竟显得有些温柔，刘班任像中了蛊一般，僵硬地看着谢虚。
黑发白肤的少年对他一笑，翻过走廊栏杆纵身一跃，跳了下去。
这里是六楼。
刘班任脸色苍白地向下望去，血肉模糊一片，顿时惊叫出声。

第71章 圈养恶鬼的天师十八
那鲜血触目惊心至极，少年的身躯像一朵绽开的花，靡丽又可怖的摔成绵软一团。刘班任一下子软倒在地面上，哪怕闭上眼时也全是瘦削无比的少年对他微笑……和在教学楼底，摔得支离破碎的模样。
如附骨之疽，梦魇随行。
身旁全是闹哄哄的响声，有人道“喊救护车！”，又有失魂落魄的声音传来“喊什么救护车，人都凉透了，报警还差不多”。
这事最后揭出的风浪不大不小，教学楼几栋间是联通的，许多老师学生都看见是那黑发少年拎着刘老师，将人一放，自个跳下去了，可以确定是自杀。
毕竟出了一条人命，一中学风甚严，最后来了警察调查，结果虽然是学生于桧临近高考，家庭不幸加上心里压力大才选择的轻生，但是校内老师、领导都清楚，连学生间都在传——那刘班任收了点礼要将人塞进尖子班，下狠手将自己学生逼死了。
出了这种事，听到风声的家长也不肯刘老师再带班了，职称评选告吹，刘老师郁郁一生。偶尔午夜梦回时，他还能梦见那个已然面目模糊的学生对他笑笑，然后从高楼之上，一跃而下。
日后的事情都是现在的谢虚所不知的，他面无表情地以魇术捏造出一具摔得尸骨分离的身体，随后接通给蔺羽打到一半的电话。
……
泯水中学有个学生自杀，这于天师世家而言都是无关痛痒小事。但今日各个天师世家的家主、掌权人汇聚在一起，灯光彻夜，面前摆着那个自杀学生的照片。
汪夫人哭得像是下一刻便会悲恸昏厥过去，不断地道：“我的儿子、儿子，就这么废了！让我抓到那个邪术天师，我定要将他手脚废去、魂体打散！”汪家主眼见她越说越不像样，连忙轻咳一声，打断道：“这件事，各位道友都是受害人，我尤觉心痛。这般阴毒手段绝不是一个少年人能做出来的，恐天师界将遭大难，依我看来……应该秉明天师刑司。”
要是将这事告上天师刑司，肯定会招惹上执刑者那群疯子。
但是现在的损失实在太过惨痛，绝不是他们咬牙忍受便能承担下来的。
想到自家血脉后人从学校中回来，便是失魂落魄的颓废模样，等一检查，才发现他们天赋被废，竟是用不了一分玄术法咒了。
这些人中，可有一些是世家未来的继承人啊！
对这些小世家家主而言，折损一个有天赋的后人简直是在剜他们心头肉，如今境况无异于五雷轰顶。
等百般诱导询问出来，才得知他们被一个同是天师的少年给阴了。
那人名为“于桧”，先是将他们拉入某种幻境中折磨，等这些后人从幻境中解脱出来，又觉得身上似有什么奇怪变化——少年们发现他们再用不了微末术法，甚至看不见寻常怨灵了。
他们和那些普通人，也没什么两样了。
能使出这种神鬼莫测手段的人，是值得这些根基并不稳固的小世家忌惮的，但是没等这些浑噩的世家家主做出破釜沉舟也要寻仇的决断，便又听了一出消息：那个叫于桧的少年，跳楼自杀了。
天师们当然不会信什么压力过大自杀的鬼话，尤其是当他们勘察现场后，发现了有玄术伪装的痕迹，更加确信那个叫于桧的少年天师并不是多么有背景的人物，多半是得了一卷难得的术法，便拿出来害人了。
等害人后，又恐惧于天师世家的报复，这才狠心舍弃俗世的身份，伪装成自杀身亡的模样。
这倒是让这些准备寻仇的天师世家多了两分底气。
一是血海深仇不肯放下，二是既然损失已经造成，能从那少年中谋得那古怪的玄术作为补偿也好。
几个天师世家的家主商讨一夜，最终决定还是咬牙触一触天师刑司的霉头，需要打通关节，请天师刑司出手的酬劳由几个世家一并出了，而要出面便由在天师界中地位较高的汪家家主汪行去。
汪秦是汪行亲子，因此汪行除了要谋得利益外，对于桧也是恨得真心实意的，一口便应下了。
天师刑司的分部相当于普通人中的警察局，摆设都差不多，只是地界更占得大了些，职权也更大。
面对汪行送上来的酬劳，黑袍天师眼也不眨的接了，却还是没什么好脸色，一脸冷淡地问道：“怎么回事？交代一下。”
等汪行一五一十的说了，黑袍天师才脸色稍霁。
这事不算难办。
那个叫于桧的天师违反条例在先，对同是天师的道友出手，又伪装成自杀之后潜逃。这罪名已经定下，只要费事将人抓回来便行。
派了两个执刑者去捕人，黑袍天师对汪行道：“在这等着。”
汪行始终沉着脸，也不知是悲痛，还是被天师刑司轻慢的态度给气的。
……
两个执刑者去了泯水中学，于桧跳楼的地方可能是因为校方忌讳影响不好，被圈了起来，轻易不能进去，还有个门卫大叔搬了椅子坐在旁边守着。
他们使了个匿身法，便混了进去，地面上的碎尸已经被收拾干净了，只是在大片清水的冲刷下，那隐隐的血迹还是渗进了地面里，远远看去便是猩红的一块。
其中一个执刑者蹲下身，摸了一把地面道：“是玄术没错……应当是魇术。”
另一人“啧”了一声：“现在的小孩，都怪厉害的。这做的也太真了，我都分不清是真死假死。”
“管他真死假死，皆是百密一疏，逃不过我的追查。”先开口那人眼中掠过一道精光，显然是自信极了，从怀中捉出一只米粒大小的萤虫，让它嗅了嗅地面的血气和周围草丛中的气息，便呵声道：“去！”
那萤虫立即向外飞出，分明是白天，却也能看清它尾巴上那点光芒，异常显眼。
执刑者道：“想必于桧也未料到，就是因为他的魇术太真，我才能借由残留的血腥味，找到他的藏身之处。”
另一人真诚赞道：“厉害！”
蔺宅中的谢虚微咳嗽两声。
执刑者苦苦追寻，认为一定在风餐露宿、费尽心思躲藏的凶恶逃犯便大咧咧躺在软椅上，因为无事可做便来守着老祖情人的蔺羽立即敏感道：“谢少爷，您身子还好吧？近日天气转凉，易寒邪侵体，您还是回屋中……暖气能开的更旺一些。”
谢虚眯了眯眼睛道：“里面闷。”他将掩着唇的手拿下来，便能看见那指缝间分明沾着稀薄的鲜血。
执念已消，这具身体中的活气剩得不多，估计最多只有两个月的时间可用。
黑发少年微叹了口气。
他现在愁得倒不是身体的事，而是蔺谌许对他实在是太好了，好的不像是对待恶鬼的态度。
那边两名执刑者也追寻到了蔺家府邸，显然也吃了一惊。
就如同天师刑司在天师界中的地位超然，因为蔺老祖的存在，蔺家也是天师界里不可撼动的庞然大物，是各个天师世家中唯一不必看天师刑司脸色的特例。
同时他们也在心中感慨，这个少年太大胆、也太聪明了。竟然能混进蔺家主宅中，想必是猜到那些小世家的天师哪怕寻着了他在哪里，也不敢贸然进入蔺家的地盘中。
哪怕是天师刑司，也不能一句话不说将人直接抓回去，还得禀告给蔺家做主。
他们对视一眼，各自默契地收了武器去按门铃。
那一身天师黑袍十分明显，一看便知是执刑者，所以前来接待的是蔺家的管家之一。
执刑者们交代来意：他们是来追捕一个年纪十七岁上下的逃犯，对方便藏在蔺家之中，或许是装成奴仆混了进来……
管家一口回绝：“绝不可能。蔺家的下人每个都有名册，落了血誓，要是被人偷天换日进来，家主布下的符阵绝不会没有反应。”
见对方十分笃定，执刑者们也有些焦急。他们不敢在蔺家的地盘发火，只好从怀中拿出汪行交过来的照片，摆在管家面前：“就是这个少年，他很危险。我的追影虫很确定，他就是混进了蔺家。”
那张照片还是从班级合照里截出来的，所以不甚清晰，但依旧能看得清那熟悉的眉眼和瘦削的身形属于谁。
被蔺家主亲身接回，蔺老祖的人！
管家只一眼，便惊得脸色微白。
执刑者只当他见到过，追问道：“怎么样，你是不是见过这人？”
管家深深看他一眼，回道：“还请大人在这里等着，我去秉明我的上峰。”
执刑者二人点头道好。
他们以为管家指的上峰是更高一级的蔺家奴仆，却没想到管家直接上报给了家主蔺羽。
“他们竟然敢这样侮辱谢少爷，”管家脸不红气不喘地道，“谢少爷，家主大人，应当如何处置他们？”
事实的真相已经不重要了，重要的是天师刑司竟已手长到敢动老祖的人。蔺羽沉吟片刻道：“毕竟是刑司的人，凭空消失或会引来麻烦，便折一只脚骨、一只手骨，扔到刑司门口作为警诫吧。”
因蔺羽便在谢虚身边，管家禀告时也未瞒着谢虚，黑发少年这才知道原来天师界也是有“警察”的，顺便将旁边两个充满匪气的对话听了十成十：“……”
谢虚顿了片刻才道：“他们不过是为上司做事，不用这样为难，我和他们走一趟。”
先前便知道，汪秦那些公子爷所属的天师世家绝不会善罢甘休，没想到对方还挺守规矩，直接“报警”抓他，也不知向蔺老祖要来的那句戏言般的承诺，还能不能当真。

第72章 圈养恶鬼的天师十九
主子的事，下人是绝不可置咄的。
谢虚一开口，管家哪怕心中再有主意也不会驳斥他的意思。连蔺羽也只是犹豫了一瞬便道：“可我怕他们粗手粗脚，伤了谢少爷……”
“不至于。”谢虚起身，口中的腥气已经很淡了。他微垂下眼睫，将那点冰冷的漠然都掩住：“我去一趟就回。”
谢虚也没让蔺羽出面，是管家送他出来的。
两个执刑者看着轻松走出来的少年，第一个想法是他比照片中要好看上许多；第二个便是少年的神情也未免太镇静了些，哪怕是寻常天师见了刑司的人也会有些心慌，更别提他是被抓捕的逃犯。
其中一人冷声哼道：“不愧是年纪尚轻便能做出这等阴毒事的逃犯，也不知进了刑司还能不能这么冷静自持。”
另一人更是不解，询问管家：“怎么不给他上两道禁制，要是让他逃了……”
黑发少年打断道：“我不会逃。”他身形看着瘦削，唇红齿白的少年模样，孱弱得像是一只手便能轻易按倒，的确让人生不出戒心来。
或是谢虚的外形和穷凶极恶差太远了，连那一脸不耐的执刑者都只瞥了他一眼，未再说什么。
管家见执刑者们粗暴的态度，有些后悔将谢少爷带出来了，他苍白的面色落在执刑者的眼中，被两人当成了后怕和心惊。毕竟是蔺家的人，也不好再逼问，两人给黑发少年手腕上下了一道禁制，便打算将谢虚带回刑司交差。
三人背影渐淡，管家骇得满手黏腻汗水，他折身回去禀告蔺羽，同时问道：“是否尽快将此事禀告老祖？”
“老祖……”蔺羽其实对蔺谌许害怕多过尊敬，还从没有因为私事打搅过老祖，而且他也拿不准老祖对谢虚究竟看重到什么程度，一时有些犹豫，“可我怕影响老祖的修行。”
“老祖闭关前，是亲自交代过的。”管家压低声音说道。
……
天师刑司分部虽然建的宽敞又明亮，但审讯室却是刻意用玄术遮掩了一些，显得十分阴森可怖，只在墙边立着一盏灯泡，光芒影影绰绰。
执刑者将谢虚押解到位后，便各自领了灵符作为报酬回到岗位了。
黑袍天师是这片辖区的分部司长，他见到黑发少年后，那副不近人情的冰冷面容上也有了一分波动，他蹙着眉道：“你看上去……还挺真人不露像。”
司长几乎没办法将眼前面容清俊的少年和汪家家主口中残忍的恶徒对上号。倒是汪行来时，一眼认出了眼前人就是照片上的“于桧”，即刻红了眼睛，拍着桌子要往少年脸上呼巴掌。
谢虚原是很乖顺地坐在椅子上，汪行动手时他才微微向后翘了椅腿，人也往后避了一些，躲过了那一耳光。
昏暗的灯光下，少年一双黑眸无比透亮，那张柔软面颊都似因惊吓更白了一些，反倒显得他的唇珠殷红如血，艳丽非常。
黑袍司长的目光骤然冷下来。
他轻轻拍了一下汪行的肩膀，汪行便一下子坐回位置上，弄出的动静大得好似他是被千钧巨石压下去的一般。
当然由他难看的脸色看来，那一掌或许与巨石也没什么分别了。
司长语气很舒缓地道：“汪天师，刑司有刑司的规矩，希望你能理解。”
汪行一动便觉出肩膀缝中钻出来的酸痛感，顿时僵在原地，心中全是怒火，面上却还是扯出勉强的微笑来：“能理解能理解，我也是一时见到凶手，情绪有些激动。”
接下来便是惯常流程的审问了。
出乎司长意料，少年几乎没有要辩解的意思，承认了是他将几个世家后人拖入魇境，然后以某种手段剥夺了他们修习玄术的资本——甚至连详细做法都说了，少年将他们魂体中最重要的那“一魄”，抽出来毁了。
司长微微皱眉，总觉得这种奇诡的手段好像在哪里听说过。
汪行更是听得目光阴鸷，恨不得用一双眼将谢虚抽筋剥皮。
只是唯独在最后定罪的环节，黑发少年微弯了弯唇道：“我不认。”
司长停了笔，下意识抬眼望向谢虚，那眼中竟是难得的温和平静。司长抬了抬下巴道：“说说看。”
“汪秦和他的朋友先行以玄术欺辱我，以怨灵害死我在凡世的唯一亲人，最后犹不肯放过我，要往我耳中灌阴尸虫，”谢虚苍白冰凉的指尖点了点耳廓，竟是微挑唇笑了起来，“如果我不回手，是不是现在已经死了？”
他是孱弱又多情的面相，偏偏在说这句话时，气势锋利如同一柄染血钢刀，凶戾得能让人战栗起来。
又像是在白布上蔓延开放的血花，触目惊心地教人心神荡漾。
司长看着谢虚的面容出了神，同时自言自语道：“这样看来，应该算作自卫过度。”
“执刑者大人！”汪行一下子涨红了脸，拍案而起，“怎么能听一个凶手胡编乱造的污蔑！”
司长摆了摆手，正准备说话，审讯室的门被敲响，司长手下的副官打开一条门缝，提着公用的手机侧进来半个身子：“那个被逮捕的小孩……他监护人来电话了，说会尽快赶过来。”
谢虚：“？”
司长：“？？”
谢虚实在是怔愣了一刻，他微侧了侧头道：“是我么？”
司长说：“你还有监护人啊？也对……你才十七。”像这种能进天师刑司的案件，对未成年人也是有特别“优惠”的，真出了事能让监护人顶锅……当然，这个监护人也必须是天师界的人。
可天师皆对刑司有敬畏之心，避如蛇蝎，怎么可能送上门来。
汪行倒是一点不心虚，他嗤笑一声，目光灼灼地盯着谢虚，像一匹择人而噬的狼。
原以为对方只是个年纪尚轻的孤儿，哪怕敲碎骨头吸干骨髓也榨不出多少好处，没想到他还有个“监护人”要赶来刑司，这中间能做的文章就多了。
于桧是绝不能放过的，而且在对他处刑之前，还要从他监护人手上取得足够的利益。
汪行将接下来应做的步骤想好了，反倒不怎么着急，重新沉了气坐下来。
场面一时陷入僵持之中。
谢虚微微低头，下意识开始啃噬那只细白的指尖。
这具身体的亲人的确一个不剩了，唯一能做他“监护人”的，恐怕是蔺家的人。
看来蔺老祖的确没有食言，只是他会派谁来？
谢虚想到自己在蔺家最熟悉的人——应当是蔺羽了。
这次蔺羽来得出奇得慢，大约过了半小时，审讯室的门才被沉沉叩响。
先进来的是一双腿，坐在轮椅上的腿。
机械转动的冰冷摩擦声在寂静的审讯室中尤其明显，或许是因为等得久了，哪怕这样微小的声音，也让司长脸上出现了明显不快的神情。
“怎么这么吵？”
一双手将门推得敞开了些，那人半个身子已经进来了，他的声音异常沉静，听上去如同山涧泉水一般冰冷：“抱歉，我腿不大好用。”
因为司长溢于言表的不快，汪行也大胆地嘲讽了起来：“不就是个残废吗，哧，还这么大的面子，让执刑者大人等你那么久——”
他的话猛地被堵在喉中，脸上出现了明显的错愕神情。他倒是认不出面前的青年什么来历，但能猜到他定然隶属某个世家大族中，只因那雪白的天师袍好似是用的八衔天师以上才能享用的雪鹤缎裁成，而他虽然坐在轮椅上，却半分不显颓废姿态，反倒一身道法玄术内敛，让人瞧不出深浅。
这样的天师不论出身如何，身后一定都立着一个庞然巨物的世家作为供奉。汪行先是傻了一刻，又想到于桧试图以假死逃脱报复的行为，身后的背景绝不可能这么深厚。
于桧要是有一个八衔天师的监护人，那岂不是到哪里都可以横着走，哪里会惧怕几个小世家的联合？
汪行这么想着，越看越觉得青年身上的衣料不过是普通缎面，只是图纹和雪鹤缎有些像。
旁人那近乎冒犯的目光并没有让蔺谌许有一分分心，他自进来起，目光便直直落在谢虚身上。
被他圈养的恶鬼也在看着他。
谢虚似乎是真正怔住了，那双黑色的瞳子里全然映出他的身影，殷红的唇紧抿着，他白瓷般的面颊上似乎都有一点涨红。
蔺谌许焦躁恶劣的心情终于得到了某种安抚，极度的不安在这一刻全然消失了，他甚至有闲心对着谢虚露出一个斯文安抚的微笑。
谢虚：“……”
他开始怀疑面前的人可能是魇术所制。
蔺谌许身边并未跟着他常带的那两个傀儡，轮椅缓慢地滚到谢虚身边。
蔺老祖淡淡瞥了一眼黑发少年：“受委屈了没有？”
这语气亲昵得古怪，然而谢虚只得微顿了一刻，便答：“没有。”
蔺老祖这才有闲心与对面的两人对视。
在这个不良于行的青年进来以后，司长也有一瞬的失神。他像是血液在一瞬间凉了下来，手中的笔被他不经意间泄出的力道折断，他却毫无所觉。司长几乎是下意识想到了那个令整个天师界都敬畏的天师大人，随即又觉得十分可笑——那位大人上次离开蔺家还是因为天师试炼，再怎么样也不会出现在一个小刑司分局里，还是以一个少年监护人的身份。
又不是所有双腿有疾的人都是蔺老祖。
但即便如此，司长还是收起了轻慢的态度，面上的态度恭敬极了：“请您登记一下，贵姓？”
“免贵姓蔺。”
谢虚突然觉得有些不忍直视，眼睫低垂。
“蔺谌许。”

第73章 圈养恶鬼的天师二十
司长手一抖，尖锐的笔锋扎进了肉里，声音嘶哑地问道：“蔺、天师世家蔺家？那、那是哪个谌许？”
天师界高层皆知那位老祖的姓名，却少有人敢大逆不道地喊出那三个字，都是以“老祖”作为敬称。用“蔺谌许”三个字来招摇撞骗的可能性，似乎与老祖亲身前来刑司分部的可能性一样微小。
身着雪鹤缎的男人虽坐在轮椅上，气势却分毫不弱旁人，他微阖着眼，指腹轻轻敲在扶手上：“我却不知除我之外，蔺家还有谁……也叫蔺谌许了。”
司长一下丢了笔，掀开长袍单膝跪在地面上，脊背深深地弯下去，好似上面压着千钧重担，连他的身子都微微颤抖。那张脸埋在大半的阴影中，满是恐惧：“蔺、蔺老祖。”
只这三个字，便足以让人骇破胆。
汪行已经是耐不住那满腔的畏惧，先一步起身反唇相讥。以他的地位，还并不知司长口中的蔺老祖是谁，只猜测到应当是天师界某高衔天师才对：“我看你好大的胆子！先是做这幅打扮，又借用其他天师的名声，只为了保下一个凶手——便撒出这种弥天大谎。”汪行现下脸色十分苍白，冷汗如瀑。但他牢牢盯着蔺谌许，试图从白袍天师脸上寻出些心虚的破绽，好证明自己的话是正确的。
喉咙中仿佛摆置着砂纸，让汪行每一句话都被磨得沙哑无比。
“你好大的胆量。”他咬牙重复道。
蔺谌许果真皱了眉。
他那双惯常用来画符、十分修长的手，盖在了谢虚的手背上，竟将少年的手指皆掩盖住了。冰凉的温度渡过来，在谢虚骤然被冰了一下，皱着眉准备抽手时，却被蔺谌许紧握住了。
黑发少年微侧首，却见到蔺老祖颦着眉头，极认真地侧头问他：“他们冤枉你是凶手？”
那一瞬间谢虚好似从蔺谌许身上看到了熟悉的影子，胸腔仿佛被一团温水浸泡，神情不自知的柔软了些。他一时忘了抽手，也忘记反驳那并非冤枉，只低低应了一声：“嗯。”
蔺谌许道：“那我要好好计较一下了。”他坐正身子，重新面向黑袍司长和汪行，眉眼中全是让人心悸的冷淡，与面对谢虚时的温情半点挨不上边。
谢虚回过神来，望着蔺谌许强硬放上来的手：“……”
没等黑袍司长细想“计较”这两字的含义，司长副手又是额头淌汗，十分焦急地走了进来。他的唇部发白，神情有些许无措：“刑司长老说……要前来。”
天师刑司独立于天师世家，又不是完全超脱于天师世家，它的实权是由十二位长老掌握的。长老们轻易不出手，所以在听见属下惶急的禀报时，黑袍司长仿佛头部被重重锤了一记，目光甚至不敢再往谢虚处偏移。
——长老会来这么一个小刑司，从某种层面上，已经论证了面前白袍天师的真实身份了。
最不可能出山的人已经走到面前了，何况于刑司长老。
司长的脸有些僵硬，但还是极力镇定地问道：“是那位长老来了？”
副司长的脸比他更僵，像是下一刻就会哭出来一般：“全、全都来了。”
这是赶上什么时候了？
汪行在那瞬间懵了一刻，他虽然在天师世家中有两分薄面，但还不到可以接触刑司真正掌权人的地步，一时想的便是：“我要不要回避一下？”
司长紧绷的唇比哭还要难看，他用一种奇异的目光看向汪行，摇头道：“你不能走。”
蔺谌许神情平静，好像一点也不惊讶。
他也的确没有必要惊讶，蔺谌许轻轻捏了谢虚的手指一下，目光淡淡落在前方：“我不会让你受委屈。”
蔺老祖说这句时，都未曾偏眼看一下谢虚，偏偏耳廓上已经染上了一层淡红。
……
刑司十二长老年纪颇长，依他们在天师界的地位，少有能劳动到他们的地方。
但是在蔺老祖的传召面前，便是这些身居高位已久的长老们也不敢懈怠。
能接触蔺老祖这位天师界传说，长老们先是觉得十分荣幸，但发现只是让他们去个平日根本不关注的天师刑司分部时，又觉得有些莫名。
能劳烦蔺老祖出手的事，当然都是能动摇天师界根基的大事，刑司长老们在路上卜算了一卦，觉得那刑司分部果然有古怪，说不定里面的天师都被恶鬼套了皮囊，成了一场彻头彻尾的阴魂对刑司的侵略，好在被蔺老祖及时镇压。
他们的神情由一开始的兴奋变为严肃，甚至满身冷汗，思考在老祖面前应当用什么说辞推卸责任才好。
直到到了那个不算宽敞、权限极低的分辖刑司内时，长老们看见了平日高高在上的蔺老祖就坐在刑司软椅上，手……还牵着一个少年。
身旁惯常带的两个傀儡童子也未在两侧，看上去就如同一个普通天师一般。
刑司长老们在那一瞬间甚至怀疑起了面前人的身份真实性，只是被蔺谌许目光轻轻一扫，那威势差点压得他们跪下来，长老们这才恢复了一脸如梦似幻的神情。
旁边的小小分部司长，还有一个不知名的小天师，竟然和老祖同坐着……虽然从黑袍司长局促不安的神情看来，并非他所愿，还是被一长老斥责道：“怎可在老祖面前不敬，还不跪下！”
司长没有一分犹豫，沉身跪下，骨头磕在冰凉地板上的声音叫人牙酸。
那个普通的天师，更是被这一声吓得滑下凳子，软得像一滩泥，仪态全无。
长老也只敢多嘴这么一句，随即便是深深躬腰行礼：“不知蔺老祖前来，失敬之处小辈自去领罚！”
蔺谌许这才分出目光瞥了一眼他们，慢吞吞道：“无须如此客气，我这次来，也是为了我自己的私事。”
刑司长老们：“！！”
老、老祖的私事？！
他那双冰冷的眸子落在谢虚身上，轻轻勾了勾少年修长的手指，又道：“我养的小孩，被人诬陷了什么罪名，叫刑司给捉来了，我这个监护人当然要出面。”
众人还没有从老祖竟然当了别人的监护人这一茬震惊中缓过来，便意识到老祖这是告状来了，而且这一状还是能将整个刑司都从天师界抹去的死状。
立即有长老将腰压得更弯一些：“晚辈治下不严，请老祖惩治！”
十二位长老密密挤在一处，根本不敢踏进蔺谌许附近领域。在听到蔺老祖的话后，更是倒抽了一口气，暗叫不妙。
这小小刑司的管理者还真是让人“刮目相看”，多么厉害，太刚正不阿了，连蔺老祖的人都能不要命地抓进刑司里。
他不想活，他们这群老家伙还想苟着一口气。
司长面白如纸，已经被刺激得有些神志不清了。他嘴唇翕动，也说不出解释的话来……现在的状况，也的确轮不到他解释的位置了。
“我也并非是不讲理的人，”将十二位长老一句话全喊来的蔺老祖微阖着眼，慈祥地说道，“只是为了我的被监护人，想要寻求一点公正罢了。”
蔺谌许说到“被监护人”时，语气温和又亲昵，不像是对后辈的宠爱……反倒有一些别的意味在里面。
长老们的脸色更加凝重了。
蔺谌许对谢虚道：“将事情的原委始末都讲给长老们听。”
黑发少年瞥他一眼，没开口。
老祖轻轻按了按他的手：“怎么，在我面前反倒不愿意说了？”
谢虚对蔺谌许在外人面前表现出来的亲近有些不习惯，眉睫微垂，正准备不带私人感情地将于桧身上发生的事重新复述一遍，就见白袍天师倾身凑了过来，那双薄唇都亲昵地好似要含住他的耳垂：“说的严重一点，要不然我怎么为你横行霸道、蛮不讲理，嗯？”
谢虚：“！”
谢虚刚刚开口，声音在那一瞬停滞片刻，又若无其事地说了下去。要不是长老们看见蔺老祖亲昵的动作，恐怕也会若无其事的听下去……他们现在考虑的是待会走出这个门，会不会被灭口了。
因先有个面前少年是蔺老祖的人的印象，所以长老们并不相信谢虚所述被欺辱的那一段故事，倒是相信了几个小世家的天师子弟不知死活，竟敢去挑衅少年那一段……就凭他们得罪了蔺老祖，还敢闹到刑司来的本事，此事绝不能善了。
以玄术对普通人作恶、构陷他人、不敬老祖种种罪名并列数下来，几位刑司长老亲自取来卷宗写下评断，并在“沟通”之下，给予重判。
蔺老祖瞥了一眼，还算满意，让提心吊胆、面色铁青的长老们顺利舒缓出一口气。
至于“于桧”的罪名——看着蔺老祖紧张的模样，长老们也绝不会傻到再去撞枪口了，根本连一句话都没提。
自天师刑司建立以来，这还是头一个罪犯“穷凶极恶”到被这么多高层判定，每一个长老都在卷宗上落下了自己的印章。
【以汪家、柳家为首的诸天师世家，剥夺再入天师界的权限，有血脉牵系者皆不可再用玄术，由刑司监督，违者受截肢刑。
以汪秦为首的诸天师后人，念尚未成年法外容情，以监护者代受烙刑。
计财务赔偿……】
那是足以让几个天师世家都倾家荡产的数字，汪行接受不了由捕食者变为猎物的落差，那一瞬间暴怒战胜了对天师刑司的畏惧：“你们凭什么……”
“就凭我便是天师界的王法。”
蔺谌许道，他眼中似结了一层冰，只微微一点虚空。两只魂钉便刺破汪行的双肩，将他钉在墙面上，血液缓缓渗出来。
在汪行失声痛叫时，又是一枚魂钉落在他的舌上，刑司内顿时静的落针可闻。
蔺谌许都做完了这一切，才皱着眉拿袖子去遮谢虚的眉眼：“别看。”
他脾气不大好，又不太愿意谢虚看见他冷血无情的一面。
“……”黑发恶鬼暗自道，我该看的都看了。又平静地说：“滥用私刑不合规矩。”
“知道了，”蔺老祖竟也是好脾气地应下来，又侧瞥向那些刑司长老：“反正没人看见。”
长老们：“……”好的。
被长袖遮掩住的少年突然深咳了两声，对腥气极为敏感的蔺谌许在那一瞬便立即发现了，将袖摆放了下来，雪鹤缎面上沾了一点猩红。
谢虚以掌抵住唇，虽然遮得严实，却还是能看见那指缝间的一点血迹。
蔺谌许面色微变。

第74章 圈养恶鬼的天师二十一
蔺老祖双腿有疾，下半身动弹不得，身子却是立即偏了过去，拉下谢虚冰凉修长的手，皱眉凝重地盯着那指缝间渗出的血迹，向来冰冷倨傲的神情竟有一分无措。
十二长老何其敏感的人物，也是一眼便闻出了空气中的奇异味道，望见了谢虚唇边血迹和那面如白纸的脸色，不由以为那是这一通乱事将少年气成这样，心中一慌便膝盖酸软地又跪了下去。几人连呼吸都放的轻微，生怕让老祖发现了他们的存在，迁怒于此。
只是他们半跪下去的动静太大，那颤巍巍的身子只怕要摔散架了，让谢虚不由的看他们一眼。
蔺谌许因谢虚苍白脸色，手上的力道更重了一些，却是缓缓舒出一口气，仿佛要卸下心中负担地说道：“没事，他只是……病了。”
长老们依旧不敢起身，只从余光中看到蔺谌许仿佛要吃人的黑沉脸色，心中叫苦：您这可不像没事的模样。
天师刑司不是久留之处，既然事情已经解决过半，蔺谌许便带着谢虚回了蔺家。只是路上，谢虚又咳了几道，仿佛苛病久积的病痨子，让蔺谌许看的揪心。
……虽然蔺谌许也清楚，是这具身体活气十不存一的缘故。只是被困于肉身内的谢虚，难受程度却绝不会减少分毫。
“很快就过去了。”蔺老祖难得声音温柔的安慰到。
黑发恶鬼将将止住咳嗽，不由侧首看了他一眼，那双清俊的面容因为那微上挑的眼角，和好似桃花般落于眼角的淡红，变得万分旖旎艳丽起来。或是因为现在的蔺谌许太过没有攻击性，让谢虚感觉如同相处了许多年那般熟稔，他微抿唇道：“还不是你。”
那样轻软的抱怨声让蔺谌许眼中多了点笑意，他凑过来，声音压得极低：“等用完了再换一具。”
再换一具。
想到光这具身体便引出来的麻烦，谢虚十分头疼。
在前开车的蔺家司机听见两人间这样亲昵的调情语调，有些汗颜，还以为他们说的是……那样的事。顿时只一心盯着前面的路段，恨不得自己变成了聋子，才能少听一点要命的东西。
谢虚的存在虽然蔺家不少人都清楚，但一是错过了熟悉的最佳时期，再凑上去难免让人觉得谄媚；二是拿不稳谢虚在老祖心中是什么地位，像这种情人，说不定老祖也只是图个新鲜，并不怎么放心上，凑得关系近了反而不妙。
但是蔺老祖去天师刑司这么一趟，还将刑司十二长老都喊来的事已经传的人人皆知，更别提老祖的行迹并非如此容易窥探，能让众人知晓，定是因为他允许消息流传出来——最终效果很好，现在谁都清楚，少年是让老祖放在掌心中惯着的人，哪怕不刻意前去拜见熟络，也绝不会有人像那不知死活的刑司一般，去触谢虚的霉头。
蔺老祖上了心。
他傲气这么多年，却为一个少年折了腰，是让天师界许多高衔天师都难以置信的事。
在回到蔺家之后，蔺谌许便将自己的指戒交给了谢虚。
黑发少年面色苍白至极，只因刚刚咳了点血，唇瓣显得异常猩红诱人。他眼睫低敛，只微垂首便能看见在自己掌心中安放的冰凉的指戒，秘银制成的环面映出少年人的眉眼。
谢虚实在有些奇怪，他颦着眉，望向蔺谌许。
“戒指……”
还没等他话音落下，便听蔺老祖答道：“给你。”
谢虚继承了天师体系的传承，自然清楚像蔺谌许此种身份，指戒背后蕴含的更多是权力象征。蔺谌许将指戒给他，便是同意他插手蔺家的事，可以谋取属于蔺老祖的那部分权力。这比任何誓言都更加让人动心，才犹让谢虚觉得古怪。
指戒冰凉的温度渡过来，一时让谢虚产生“烫手”的错觉。
蔺老祖神情平静至极，好像方才交出去的并不是那足以让蔺家众人争得头破血流的权力，而是一件讨情人喜欢的小饰品般。
谢虚近日来黑发长了许多，只微微侧首，便能见到墨缎一般的发自脸颊两侧滑下来，那双黑眸沉如深渊，实在瞧不出欣喜神色。没能收到想象中的回应，蔺老祖奇怪地问道：“你不想要吗？”
“我要蔺家的权力有何用？”白得近乎透明细瓷般的指尖捏着指环，谢虚微微皱眉。
蔺谌许答：“你有实权的话，若再碰见今日的事，天师刑司不敢动你。”
谢虚殷红的唇微微弯起，没等他出声反驳，又见蔺谌许接着道：“你也可以用这份权力……帮你想要帮的人，比如那个许家的小天师。”
黑发少年的神情这才微微顿住，又镇定下来：“我为什么要帮他？”
蔺谌许皱眉，因为焦虑，指尖缓缓敲打着手边的物件：“卜算如此。”
“……”这个世界天师的能力，实在比谢虚想象中还要神鬼莫测些许。他沉思着要如何隐瞒过去，却见蔺老祖骤然靠过来，那双眼与他对视时，隐隐透出奇异的金色色泽。
“不要骗我，”蔺谌许道，声音骤然沉下来，“你想做什么……我都会帮你。”
不计理由，不计原则。
似是读出了这样的潜台词，谢虚心神有些悸动。
于他而言，在位面所遇见的人应当都只属任务npc，却偏偏有npc要打破规则的限制，强硬的突破以致连他也无法等闲看待对方的存在。
谢虚平静地望向蔺老祖，只粗略估算了一下对方在世界位面的影响度，心中千言万语只剩一句——
你怎么不按剧情来。
……
那个名为“谢虚”的老祖情人，已经越来越为蔺家子弟熟知。
谢虚插手了蔺家权力纷争，分薄走人脉、资源，甚至自己挑了一批好苗子养着，让那些真正姓蔺的人眼红不已，却别无他法，哪怕要挑人排挤暗害，也要看看谢虚背后站的人是谁——
实在是大树底下好乘凉，哪怕蔺老祖将整个蔺家都给小情人玩，也不过是一句话的事。
先前蔺家子弟都很是意难平，因不知从何处传来的消息，说那谢虚……不过是抱上了老祖的大腿，本身是个连天师试炼都无法通过的废物，至今还未受衔。
只是再多的不服气，最后都是被谢虚的手段一点点磨平了。
这人表现出来的博学强闻、知识的储备量都与他过于年轻的年纪对应不上。那层出不穷的隐秘玄术和近乎强悍碾压的个人实力足以让众人瞠目，甚至到了哪怕谢虚脱去蔺老祖情人的身份，都能将任何人压制的心服口服的程度。
最后谢虚先前之所以被天师刑司押解的消息，也被人“无意中”传出来了。
谢虚是生生将其他天师的“一魄”抽出来毁了，才被天师刑司盯上的。
凶悍成这等模样，着实让人咂舌，更让那些暗暗对谢虚下绊子，却没讨到一分好处的蔺家子弟咬牙。
……是谁透露的谢虚连天师试炼都过不了来着？要是连他都过不了，这试炼是得难成什么样？
谣言！谣言害人！
谢虚其实没怎么把心思放在争权夺利上，他所能动用的资源大多都用来监控主角受了。
他看着许湫明从只在天师试炼中显得拔尖的新人，变为成熟老道的天师之一，在天师界闯出了些名气。又交好了那日在赵家厉鬼案中的天师，诸如崆峒一脉传人的李天师，精通蛊毒偏道的杜丹，隐隐成了他们的领头人，发展了一股属于自己的势力。
只是有一点又与原剧情偏离了些，许湫明承认了自己是许家血脉传人，提前回到了许家。
许湫明因母亲含恨早逝才进入天师界，暗自盟誓要取得高衔天师的身份再回到许家，让抛弃他与母亲的天师世家亲眼见到他如今的成绩。
在这之前，自然不肯承认他与四大世家之一的许家有任何联系，更不肯享受血脉带来的荫庇，没想到现在却是提前透露身份，剧情进展被硬生生拖快一步。
虽有好处，但许湫明除了要提升自己的实力以外，还要费心思与许家其余人斗智斗勇。
总是显得心急了些。
谢虚先前觉得主角受有些太没事业心了，没想到自己离开后，主角受竟然不要命的奋斗起来……也不知是哪里出了差错。
这也算好事，只是现在的许湫明羽翼未丰，还需谢虚为他防下些暗算。
谢虚的动作并不算隐蔽，或是牵扯到的人太多，他在暗自帮助一个天师界新秀的消息不可避免地传了出去。
甚至传到了蔺谌许耳中。
当夜蔺老祖便去寻了谢虚，有些吃味地道：“有了那个许湫明，你已经许久不和我待在一块了，连蔺家都有人告到我这处，你对许湫明太过……关心。”蔺老祖斟酌了一下，还是没将话全权转达，毕竟在旁人眼中，他和谢虚是一对，而谢虚说不定还不知道这一回事。
谢虚：“……”
就算先前不清楚，这一段时间下来，谢虚也能明白旁人眼里他和蔺谌许的关系，也猜到了那些人与蔺谌许说的都是什么话，有些头疼地道：“知道了，我收敛一些。”
于是比蔺老祖来找谢虚“谈心”动作更快的，是告黑状者倒霉的速度。
反倒是老祖自谢虚房中出来过后，平静得如同无事发生，叫人探究欲更盛。蔺家又隐隐刮起新一阵传言：谢虚虽然厉害，但最厉害的不是他的玄术与用人之术，而是房中……术了。
这些传言对黑发少年都隐瞒得严实，谢虚一概不知，日子过得舒畅，只是身体还是一日比一日衰弱下去。

第75章 圈养恶鬼的天师二十二
“咳、咳……”
黑发少年微微弯腰，他紧闭着眼，如淡墨勾画出的眉蹙着，修长的指将血腥气都堵在掌间。只是那十分压抑的咳嗽声还是不由得泄出半分，让人听着便觉得无措慌乱，扎得心疼。
这一幕并不少见。
谢虚分神打理蔺家事务时，偶尔便会这样——突然剧烈地咳嗽起来，等他气息逐渐舒缓后，便会拿着缎帕将唇角一点殷红的血迹拭去，以免让人看了“动摇军心”。
但即便如此遮掩，却还是隐不住那脸色的苍白。谢虚手下培养的那些少年属下见了他这幅模样，总会不由得担忧起他的身体来。
便如今日来向谢虚禀告的蔺轲泽，本应到他告退的时候了，只是见到黑发天师愈加瘦削的身形和那微带疲累的眉眼，便会忍不住想要劝说几句：谢大人应当好生将养身体，别累垮了。
可惜谢虚并不知他的好意，还以为是自己吩咐下去的事出了些差错，敛眉问道：“何事？”
“谢大人……”没等蔺轲泽将自己那点私心都述出，便见蔺老祖手下的傀儡童子走进来了一个，轻身俯在谢虚身旁说了些什么。
黑发天师的脸上有些无奈，但还是起身道：“知道了。”他跟着那傀儡走了两步，才微侧过头与蔺轲泽道：“你在这等我一会，我马上回来。”
这语调似乎亲近又熟稔一般，与往日例行公事的交往划开来。蔺少年只觉自己的心都躜动了一下，不由道：“好。”
只是这等的时间稍久了一些，蔺轲泽悄悄地抬头观察房间内装饰，除了桌案书柜外，还有公认小憩的坐榻，想到这便是谢虚大人平日办公的地方，蔺轲泽又忍不住脸热起来。
等他终于意识到这样有些失礼时，蔺少年顿时起身，跨出房门，想站在门外等。却一眼见到那傀儡小童的身影隐没在路段尽头，袖摆被风吹得扬起。
蔺轲泽突然动了心思。他像是被迷了心神一般，顺着傀儡小童追了过去，隔得极远，竟是能看见谢虚大人的身影。
当然，在他身旁还站着一人。
蔺老祖。
蔺轲泽像是一下子被冷水淋透，顿时神智清醒过来，站在那处不知所措，又不敢闯进老祖的领地。
蔺谌许坐在轮椅上轻轻一眼瞥过去，虽然感受到了小辈的探看，却并不怎么在意，半支着头与谢虚道：“我听桃衣说，今日送过去的药你又未喝？”
桃衣是蔺谌许的傀儡童子之一，黑发天师陪着像小孩一般越发任性的老祖，有两分无奈：“你给我那些药……又没什么用处。”
“怎么没有用处。”蔺老祖的脸色沉下来，他皱着眉道，“不是能让你好受一些？而且我听桃衣说你喝完那药，气血充盈，手足不似往日那样冰凉……”
谢虚突然道：“可是我马上就要死了，用那样的好药实在浪费。”
周围一下子安静下来。
蔺谌许一听到“死”字，便被谢虚气得头疼。偏偏他对旁人能毫不留情地进行雷霆手段，对谢虚却是没什么办法，连冷战都不行——他要是冷战，谢虚自然从善如流的不理他了，所以也只能自己憋在心里生闷气。
谢虚也无奈。
他这具身体早该形容枯槁，神魂俱散了，只因蔺谌许每天往他这里送那些珍贵的天材地宝，灵物宝器，才堪堪吊着一口气。只是这生气也吊不了多久，每活一天都是在消耗着大量灵物——便是蔺家实在有家底，也不是这个败法。
更何况谢虚并不是真死，等这具身体死后，他只不过是回归先前的游魂状态，这点蔺谌许也是清楚的，他甚至还说过，要再换一具躯体来着。
蔺谌许也知晓如今自己的心态不对，自顾自生了会气，揉了揉眉心疲惫地道：“……我只是觉得有些难安心。”
让他看着谢虚的身体日日衰败下去，却要袖手旁观无动于衷，未免太难了一些。
蔺老祖顿了一会，又道：“你蹲下来。”
黑发天师也未多问，只无奈地蹲下身，白色的天师袍衣摆拂在地面，将星点落叶都卷了进去。谢虚这才问：“要做什么？”
蔺谌许将一只手摆在谢虚肩上，似是以指封住经脉，谢虚顿时不得动弹。只是他也并不怎么害怕，还有闲心问道：“嗯？”
蔺谌许微微倾身，将唇覆在面前少年的唇上。
谢虚：“……”
没等他震惊完，便发现蔺谌许的唇舌其实老实得很，只是有一团活气缓缓渡过来，那气息压得他四肢百骸都温暖无比，充盈体内。
离的远远的蔺轲泽：“！”
他虽然害怕蔺老祖，却一直没舍得走，没想到会看到这样暧昧又煽情的一幕——黑发天师半蹲下身，两人便亲在一处，蔺老祖实在是主动又霸道得很，谢虚的眉眼间，似乎都因为那样的亲吻而微微渗出泪光来。
其实离得太远，蔺轲泽是看不见具体行径的，更别提像谢虚被亲的泪眼朦胧，好似十分屈辱这种细节，那都是少年下意识臆想出来的，但哪怕是这样的臆想，也足以让他面颊白的吓人了。
那点少年的隐秘心思，都被击溃得不成形状，蔺轲泽实在是慌乱极了。
慌乱过后，蔺轲则脑海中越加明晰的，却是方才听见的那几句对话，越是回想越是如天雷轰顶，面色苍白。
黑发天师仿佛是真的疲惫了，连语调都带着认命的无奈：
“你给我那些药……又没什么用处。”
“可是我马上就要死了，用那样的好药实在浪费。”
这些话，仿佛刀刃一样扎在蔺轲泽心中。
老祖那般有本事的人，为何不反驳谢虚大人这样不吉利的话？
还是连蔺老祖这样手眼通天的人物，都不得不承认，谢虚是将死之人……而他无法挽留？
那瞬间蔺轲泽想了许多，连之前无法想通的关键点都明白了：为何蔺老祖之前从未提过谢虚此人，却突然将人接来蔺家，大张旗鼓的宠着；为何谢虚大人那般心系一个陌生天师，蔺老祖却分毫不在意；为何谢虚大人身体疲累至此，却从未想过要好生将养。
原来是谢虚已病入膏肓，这些杂乱俗事，哪里能入得了他的眼。
蔺轲泽不是感性的人，只是想到谢大人还细细教导他们那些天师玄术，一手将他们调教出来，从未透露过分毫自己的身体虚弱，便忍不住伤心，偷偷哭了几声，慌乱逃走了。
等谢虚回来时，蔺轲泽还未止住自己的泪，眼眶红红，看上去颓败非常。便是谢虚这样冷情的人，也不由得礼貌性的关心一句：“出了何事？”
蔺轲泽将泪擦擦尽，装作浑然不在意的模样：“刚得知晚辈家中出了些事，让谢大人笑话了。”
“无妨，你……好好照应自己。”谢虚正琢磨着难道这小少年要说的事是要请假不成，便听蔺轲泽接着道：“谢大人，我这次禀告的事，是有关那许湫明。”
许湫明的事向来是让谢虚大人最上心的，果不其然，谢大人已经询问起细节来。
那许湫明像是疯了一般，与同为天师四大世家的陈家长老对上了，争锋许久，两相都折损了不少人马，据传是为了他身边那个叫做杜丹的红颜知己报仇——杜丹有个哥哥，不知怎么被那陈家长老给害了。
这事谢虚早就知道，甚至因为他现在掌管着蔺家的人脉，比许湫明得知消息的速度还要更快一些。
那陈家长老陈助，就是当时为赵富皓夫妻逆天改命，给了他们两块灵璧让赵氏夫妻得以继续为害四方的“高人天师”。
陈长老修为的确不弱，只是太过贪恋凡尘俗物，他年轻时听说过得十分落魄，所以对黄白之物看的比寻常天师要重，而且他六十岁得了个如珠似宝的老来子，这老来子偏偏还是个于天师之道毫无天赋的普通人，陈长老为了给凡人儿子攒下大笔财物，便去接了许多高衔天师都看不上的亏损阴德的任务。
帮赵氏夫妻保命也是其中一项。他的作为虽然为人所不齿，但因为帮的一直都是普通人而非恶鬼，所以也触犯不了天师刑司的条款，就让他顺利敛财了许多年。
直到前段时间陈长老闭关出来，得知自己最大财路的来源被人斩断，还气得病了一段时日。
这又不止，许湫明和陈助对上时，分毫没有遮掩自己的身份——他就是接下赵家任务的人，完成任务不久后，赵氏夫妻便凭空消失了。
两人的梁子从一开始便已结下，近日相争更是有鱼死网破的趋势。
许湫明虽然在天师界的名誉比陈长老要好一些，论起血脉关系也要更尊崇一些，但到底羽翼未丰，比不上陈助的手段毒辣，这些时日来被打压的喘不过气，也就是谢虚在暗中帮他，才让许湫明苟延残喘着。
这是蔺轲泽所提及的便是许湫明对数次帮他的势力有了怀疑，正在着手调查，大有查不出来历便宁愿死也不再接受任何帮助的倔劲。蔺轲泽小心翼翼地试探道：“现在再隐瞒身份也无必要，不如我们与许湫明光明正大的联手，扳倒陈助，晚辈……晚辈想做这个与许湫明交涉的人。”
谢虚听完，还以为蔺轲泽是在讨权。
他对面前这个少年是有印象的，寡言少语，但要是有任务派发定然尽善尽美做到最好，倒也是个可靠人选。
“那便交给你了。”
黑发天师微微靠在坐榻上，手中展着的天师卷轴半开，便这么定了下来。谢虚想了想又道：“你和他交涉时，用‘于桧’这个名字称呼我。”
他暂没有回到许湫明身边的打算，便也不想将身份彻底暴露出来。
蔺轲泽目光逐渐坚定下来：“是。”
他其实偶然听过谢大人的名字是后改的，“于桧”想必就是大人之前用的本名了。
蔺轲泽心中发了狠，他领了谢虚的命令，帮了许湫明那么多次，没人比他更清楚，谢大人对许湫明的情意。
现在谢大人命不久矣，他哪怕赴汤蹈火，也要将谢大人为许湫明所付出的代价、谢大人虽委身于老祖却从未看淡的情意，都告诉给那个应知晓的人。
之后哪怕是被蔺老祖发现，受老祖刑法，他也心甘情愿。
“晚辈定当，不负重托！”蔺轲泽抬起头，那双眼中有些许痴态。他这话音咬得极重，也唯他一人才知道这句话背后的分量。

第76章 圈养恶鬼的天师二十三
谢虚尚不知自己已在蔺轲泽眼中经历了一段完整的爱恨情仇，他将手下的权力归整，为以后换个身躯时也能迅速接手人脉做准备，可是这一切落在蔺轲泽的眼中，更确信了谢虚在为自己准备后事。
蔺轲泽越想越是觉得酸楚不已——蔺老祖那般的人物，既然保不住所爱之人，又何必要梏着他的手脚，让谢大人连临死前都不能有个解脱呢？
怀揣着这样的念头，蔺轲泽几乎是连夜整合起谢虚赋予他的权力，寻到了许湫明，表明自己便是曾帮过他许多次的那股势力。
许湫明的表现完全不像是一个刚步入天师界的新手天师，反倒更像是被打磨的平滑的天师界老狐狸一般。
他脸上一直覆盖着倨傲又疏离的微笑，哪怕蔺轲泽说出自己的身份，浒秋明也没有卸下一丁点戒心，更没有透出感激的神色来。反而十指相合，垫在下巴下，用仿佛谈生意一般的语气道：“哦？那你想要些什么呢？”
这些日子来许湫明受的暗害太多，早不相信这世上有会无偿帮助他的人，无非是冲着他背后的许家或是特殊体质的好处来的。
会不计代价帮助他的人……被蔺家那位位高权重之人押走了，也不知经受着怎样的折磨。
许湫明每每想到，便暗恨自己的废物和无能，心也变得愈加冷硬起来，面对这些衣着讲究、神态高傲，明显出身于世家的天师，更是下意识充满了嘲弄和攻击性。
蔺轲泽有些不悦于许湫明的态度，却竭力隐忍下来，缓缓呼出一口气道：“我姓蔺，你可称我为蔺道友。”
许湫明一下子站起身，连手边压着的砚台都打翻了，他唇瓣翕动，眼中的光影沉浮，蕴含着极其奇妙的情绪。“你是——蔺家的人？”
蔺轲泽以自己的出身为荣，还以为许湫明是惊叹于他背后的权势，自然没发现许湫明的情绪有些不对劲……不像是倾慕赞叹，更多的是敌意和怨恨了。
他道：“正是。”
许湫明的反应果然不像方才那样冷淡了，他定定盯了蔺轲泽一眼，便让人给他看茶，笑容热切的有些诡异。
蔺轲泽却并不是真心想帮他，只又礼节性寒暄几句，便开门见山地道：“这些日子来助你的人并非是我，而是……”他差点将谢虚的名字说出来，又想到谢大人的嘱咐，从善如流地改成，“于桧，于大人，你还记得他吗？”许湫明实则一点印象也无，面上却还是带着笑，刻意做出思索片刻的神情：“是他呀。”
许湫明的神色过于平静，就好像是提到一个许久未见面的普通友人一般，不免让蔺轲泽心中为谢大人生出些怨愤和不值来。他到底年轻，面色涨红着甩了袖子，便劈头盖脸地指责起许湫明起来，将谢虚为他做的那些事、付出的那些代价都一五一十说了出来。
端着茶杯的手僵在半空中，许湫明先前听着还有些心慌和触动，但越听越觉得腻味。
——怎么可能会有人对素昧相识的陌生人这么好？想必是有某种不可言说的目的，却偏偏还要他感激涕零。
许湫明本是想喊停的，但蔺轲泽已经是心绪难平，口不择言地将那些秘辛也说了出来。
“老祖心慕于大人，可于大人真正爱的人……是你。”
“他被老祖缚着，即便身处于蔺家不得挣脱，也从来没有忘记过帮你。”
那些让人听了就面红耳赤、肉麻无比的话，被蔺轲泽红着眼说了出来。他想到了什么，终是未将谢虚命不久矣的消息说出来，只是难堪地微微撇开头，眼中噙着泪。
“蔺老祖，心慕于他？”许湫明低声念了出来，心中微动。
他突然便生出一个极龌龊的想法来。
蔺谌许伤了他最重要的那个人，他便也一样的报复回来，甚至于利用回来。
许湫明闭了闭眼，长而翘的眼睫微微颤动。他做出一副受宠若惊的模样来，惊喜又彷徨地道：“他当真还……心悦着我？”许湫明起身踱步，忽地转身，那眼里好像一瞬间便盈满了深情，踌躇地说：“我给他写一封简信，劳请蔺道友帮我带过去。”
酸涩之感顿时涌上心间，蔺轲泽虽然满是醋意，但心念谢大人见到钟情之人亲手写的信，说不定会宽心一些，于风中残烛般衰弱的身体也有益处，只得不甘不愿地应下来。
两人又相关如何整治陈助讨论了一番，这一段内容倒是接洽得愉快，商讨完后，蔺轲泽便带着简信回了蔺家。
……
那一封信被写在上好的蝉衣笺上，展开来时似乎还带着淡淡的香气。谢虚修长的手压在纸笺上，一眼便能见到那用墨砚写的端正遒劲的字，正有些满意——那字迹中依稀可闻主角受画符时的果断和用功——但偏偏看清那字写的都是些什么，顿时陷入沉思：“……”
只见满纸轻佻又旖旎的话语，可见许湫明平日都在想这些儿女情长之事，连对他这个“陌生人”都不知加以掩饰，反而放浪地调戏起来，实在叫人担忧……主角受满脑子都在想些什么？
蔺轲泽将信呈上之后，因他多说了些不该说的话，有些心虚，便一直低着头，盯着那天师袍的衣摆出神。可谢虚太久未言语，蔺轲泽实在忍不住，便抬头看了一眼——
黑发天师坐直了身子，因身体虚弱常年苍白的面颊，此刻竟是覆上一层淡红，看上去惑人至极，几可入画。
蔺轲泽看痴了片刻，等回过神来顿时如同脸上被大咧咧打了一掌，刺得生疼，那双瞳子黑沉的像落进了黑夜中一般黯淡。蔺轲泽从未如此清晰的意识到，谢大人的心神情绪都由另一人牵动，也只有那人，才能让谢虚露出这样羞涩惑人的神情来。
其实谢虚那脸上的红晕都是给不争气的主角受气出来的，哪怕那张放荡的、充满勾搭意味的信笺后面提的是有关扳倒陈助、接手权势的正经事，谢虚也完全没有兴致接着看下去了。
他面色漠然地取了信纸，顺手便拿符笔沾朱砂写了三个鲜红的大字上去。
将信随意扔到一边，黑发天师把蔺轲泽唤上前来，与他交代起接下来应筹备的事，直到蔺轲泽要告退时，才将那简短的回信拿给了蔺轲泽，让他下次去见许湫明时，将信捎带回去。
“是。”蔺轲泽接过信，大概因这是谢虚给许湫明的回信的缘故，倒是没什么想拆开看的欲望，反而愈觉心情哀沉起来。
……
蔺轲泽几次有藏信的想法，不过也只是想想，他是舍不得这样浪费谢大人的心意的，在与许湫明最近一次的接触中，仍是满脸不甘愿地将那贴身藏在天师袍中的信件交给了他。
正是谈性正起，许湫明要大肆谋划的时候，面前的蔺家天师突然便直生生地递一封信笺，许湫明还立时猜出这信来自何人，不免有些败了兴致，眼中掠过一分不耐。他擅长洞悉人心，知道自己的不耐要是不加掩饰，恐怕会让面前的人生疑，只好做出迫不及待的惊喜模样，接过了那封信。
原打算看上一眼，哪怕心中再不屑，也要演出沉迷风月的姿态。可只这么一眼，许湫明的笑便僵在面上。
他的迟疑太过明显，蔺轲泽皱着眉问：“怎么了？”
许湫明：“……”
蔺轲泽又道：“于大人写了些什么？”
许湫明自然地将信笺纳入袖中，神色正经：“那三个字。”
蔺轲泽神色一凝，像是受到了什么折辱一般，撇头不言，眸中满是复杂。
许湫明想起自己方才看见的那三个字，心中也很复杂，总觉得这个反应应当不大对啊——
那用鲜红朱砂落成的三个大字为：
“请自重”。
不大自重的许湫明陷入深刻的反思中，这个“于桧”的形象倒是由原来蔺轲泽数句勾画的单薄“痴情”模样变得鲜活了一些，让许湫明心中有些触动，又很快被他无情镇压下去。
他已经决定好了，要利用这个于桧达成心中所想，作为对蔺谌许的报复。
于是接下来的每一日，谢虚都能收到来自于主角受满是“情话”的信件，措辞越来越露骨，简直可以构成性骚扰了。他的心情也从当初的有些许恼怒变成了担忧——原剧情中的主角受并没有这么饥渴，这是受了什么刺激，才会变成如今的模样？
因剧情线的完全错乱，连谢虚都不知晓现在是否到了主角攻出现的剧情节点了。
只是在蔺家权势与许湫明的通力设计之下，陈助的权势已受到明显的打压，便是连陈家也保不住他。
就在陈助又接下一单亏损阴德的任务，帮助雇主为虎作伥时，骤受众阴鬼反噬，死无葬身之地，在天师界掀起动荡狂澜。
还没等众人震惊反应过来，许湫明已是横空杀出，接手了在陈助死后空出来的那块蛋糕，真正在天师界有了立足之地。
而许湫明，也打算在这时与蔺谌许正面对上。

第77章 圈养恶鬼的天师二十四
蔺轲泽帮着许湫明传信也不是一日两日，从先前的悲愤难忍到如今的淡定行事，性子都被磨平不少，也没有之前那样嫉恨的心境了……当然，更大的原因出在谢虚身上。
谢大人的身体肉眼可见的衰败下去，瘦削得像是风吹可倒，脸色愈加苍白，显得生气寥寥。只是那眉眼因为孱弱之气，也愈显出美人的俊秀雅致来。
他修长的手将信笺展开时，黑沉的眼睫总是会略略垂下，一目十行地扫过那些字。瓷白的肤上会浮起一层淡红，乍如娇嫩桃花落在面颊上染上的颜色一般，也给那仿佛谪仙般不可触及的人添上一分活气。
每至这时，蔺轲泽总会不自知地看出神，也不知从何时起，谢大人拆信的时刻也成了他最期待，也最煎熬的时刻。因为只有在这时，他才能看见神情与往日完全不同的谢大人；会看见，因旁人而心绪起的谢大人。
实则谢虚每看主角受一次信便要被气一次，早便想收手不看了。
只是最近许湫明送来的信总是会在那些乱七八糟的情话后添两句正事，谢虚怕耽误了时机，要不然连碰都不想碰。
匆匆略过那些无意义的戏言，看到最后，谢虚微微蹙起眉。
“陈助逃走了……”
这事实在稀奇，将陈助吞噬的万鬼之中，有一半是他亲手放出的，更有一部分是当初被赵氏夫妻所害，不愿受他超度而游散在人世间，有了些许修为的半鬼修。有这样的万千阴兵在手，怎么也不该让当时已负伤的陈助逃走才是。
这事虽然可疑，但陈助到底是由天师世家耗费诸多资源供养出来的高衔天师，有什么保命的灵物也不稀奇，兴许真的让他的一缕残魂逃出去了。
放虎归山，最为让人头疼。
那时谢虚下了死手，也未想到陈助能活下来，难免透了行迹，若是陈助也像他一般借助实体活过来……恐怕是能追查到蔺家的。
谢虚下意识地不想将蔺谌许牵扯进来。
许湫明的信的最后一段，也写明了他所忧虑之处，要约见“于桧”一面。
若是许湫明在之前这样约见他，为了避免麻烦，谢虚定会一口拒绝。但现在既然关系到蔺谌许，谢虚要加以斟酌的元素就多了一些。
正是考虑时，他捏着信笺的手不知觉便收紧了一些，雪白的纸面上骤然横贯几条皱褶，一如他此刻的心情。
那纸笺突然便飘落在地上。
谢虚心底也知自己的决断是什么了。
他在蔺家的行动虽不受制，但因为肉身衰弱的缘故，蔺谌许并不怎么愿意让他出门，要是去见许湫明，还得做的隐秘些。
于是这次蔺轲泽要捎带给许湫明的不再是谢大人的信……而是谢大人的人了。
被谢虚温声询问的蔺轲泽瞳孔微散，想也不想地拒绝道：“晚辈不敢，谢大人三思！”
这其中倒不仅仅是少年人的嫉恨，更多是蔺轲泽出于对谢虚身体的担忧。
眼前的黑发天师身着的是最舒适昂贵的雪鹤缎，整整一套连着外衫，都是拿着真金白银织成的，取用的缎子还是属老祖的分例。因谢虚未够天师品级便着雪鹤缎，免不了让人对他颇有微词，又是说他过于娇奢，又是暗示老祖太过溺爱，只蔺轲泽最近与谢虚接触的多，才知这并非谢大人的本意。
——他实在太过虚弱体寒，也唯有雪鹤缎能迁就两分他的体质。蔺家内部四处都布着老祖亲手施下的火令阵，只是为了让谢大人细心将养。
偶尔谢虚参与蔺家掌权者内部会议时，也会先行拂袖而去，旁人说他傲气的不知天高地厚，只有蔺轲泽胆战心惊的担忧谢大人身体虚弱，恐是支撑不住。
那双手已经连持笔回信都艰难无比，身体瘦削孱弱得像是一折便断。蔺轲泽实在是害怕这一趟出去太过耗费谢大人心神，若是大人出了什么事，他万死也不足偿。
蔺轲泽坚定的心神在下一刻便被击溃。
因为他听见谢大人极轻地叹了一声：“只这么一次。”
少年人因为极度的心恸，甚至往后跌了一步。
的确只有这么一次，依照谢大人现在的身体状况……说不定，就是最后一面了。
他当真能这么狠心，拒绝谢大人的要求吗？
谢虚正在整理语言，从蔺家利益的角度劝说这似乎十分古板循礼的蔺家天师，带他去“通敌”，却又见到少年通红的眼眶，骤然有些失声：“……”
竟是让他难为成这样么？
谢虚都想好要另走路子了，却见红眼的少年突然便震声道：“只、只这一次，我愿意带谢大人前去！”
……
一出了蔺家，外面的冷空气便团团拥上来。那寒气仿佛从天师袍的袖口钻进去，贴着肤一般生疼。
也好在黑发天师穿的是雪鹤缎制成的衣袍，总不算太难捱。只是谢虚被明亮的光一晃，显得肤色过于苍白，他还忍不住掩袖咳嗽起来，带着细细的血腥气，让蔺轲泽看的忧心不已。
蔺轲泽拿了驾照，刻意没用蔺家的司机，而是亲自开车去载谢虚。
怕谢虚着凉，蔺轲泽特意将暖气打得极高。他身体康健，自然不知道这样一冷一热的更易让人生病。
身着雪鹤缎的天师上车后便靠在座椅上，半阖着眼睛憩息，那黑沉卷翘的眉睫显得纤长，让人忍不住生出去勾弄几下的想法。只不过蔺轲泽是很正经的人，他只是有些担忧地透过后视镜看了谢大人几眼，发现黑发天师闭眼休息时，才微放下心。
随着车中温度渐升，黑发天师似是觉得有些热了，将袖子往上挽起了一段。
那截瓷白细腻的手便那样展露出来。谢虚这些天被灵物养着身体，样貌身形都有微妙的变化，那截手腕真正像是擦了雪一般，比之江南美人的那些柔荑都要更白皙好看一些。
仅是这一段雪白，便让蔺轲泽微微出神，车都开的颠簸，差点出事。他这才猛地顿首，专心致志盯着面前的路段，脸热不已，心乱如麻。
那终究不是他能……触及的人。
谢虚尚不知开车的少年是如何的失意，等他困乏有些淡去后，已经是到了往日蔺轲泽与许湫明见面的地点。
蔺轲泽这时的情绪也平静下来了，他小心翼翼地给谢虚打开车门，却连伸手去扶一扶那人的勇气都无。
面前五角阁楼典雅非常，属许家产业之一，后来落进了许湫明囊中，平日只招待身份特殊的客人——这指的当然是天师界的人了。
谢虚立定之后，只看了一眼，便向那敞开的入口走去。只是他发现蔺轲泽的步伐仍停在原处，没有再往前走的意思，还是奇怪地回头望了一眼：“蔺轲泽？”
少年人低垂着头，他的身量实在很高，哪怕是这样缩着肩骨，也像是沉默的巨犬一般，被谢虚喊到名字时，耳朵甚至激动地动了一下，但只是兴奋了那么一会，他眼中的光便悄悄散去，声音有些喑哑地道：“谢大人，我在这里等您。”
他怕看见谢虚与许湫明在一起的样子，会嫉妒的发狂。
只站在这里保护好谢大人便好了。
黑发天师点了点头，也不强迫他，转身走上了那道楼梯。
……
许湫明等了他许久，面前的茶都摆凉了。
他见到“于桧”第一眼时，是很惊讶的。只因为这个教蔺谌许都神魂颠倒的年轻人，似乎并不是他想象中那般绝色，只是肤白了些，身段生的瘦削好看。
连谢虚的一分容貌都比不上。
许湫明眼睛微微眯起，这么想着时，他拿起面前的茶盏一饮而尽，好借此遮住自己不屑的神情，以免被对方瞧出不对来。
就这么一会的功夫，他放下茶杯时，“于桧”已经坐到他面前了。
黑发天师的神情漠然无比，脊背坐得很直，看上去端谨无比，正经得不行。他也没有多说什么闲话，开门见山的便和许湫明谈起“陈助逃走”的事。
谢虚说话时，以指点了茶水，在桌上画出极简略的示意图。
许湫明见着他修长的手指，和微敛下的眼睫，突然又有些莫名的觉得……他好像有一点能理解蔺谌许为什么钟情于面前的人了。
的确是个很能挑起男人征服欲的人。
心中这么想着，许湫明的目光却愈加冷厉起来。他伸出手将桌上的水渍一把擦去，笑容有些痞气地道：“上来就谈这些，未免也太生疏了。”
这段时间主角受的变化的确很大。
谢虚印象中的他还是那个活跃过头，偶有些羞涩的形象，与面前透着一股成熟痞气，甚至显得有些阴郁的男人……相差太大了。
许湫明亲自给“于桧”沏茶，因为手法实在太过粗犷，像是倒酒一般，甚至飞溅出了许多在桌面上。许湫明又将杯盏推过去：“我听蔺道友说，你身体不大好，所以特意没点酒，像是热茶这些，总应喝得吧？”
他看着对面瘦削得像是文人一般的谢虚，又有些蛮不讲理道：“不喝就是不给我面子。”
谢虚原还是皱着眉盯着那杯茶，待许湫明说完那句话后，却是淡淡将目光落在了他身上，依旧十分平静道：“不喝。”
氛围一时凝结，弥漫着淡淡的尴尬气息。
“留神香、萨婆血、路安散……”谢虚将那茶中搁着的东西一一数出来，也不管许湫明的脸色慢慢沉了下去，谢虚极缓慢地说道：“许湫明，长本事了。你这是要做什么？”
许湫明嗤笑一声，站了起来。因为修习天师玄术，他身量又长了几分，几乎能将谢虚的身形全笼罩在怀中，只一伸手便可擒制住面前脸色苍白的天师一般。许湫明道：“你这语气，好似我们有多熟稔一般，要让李老听见，他又得斥责我不珍惜眼前人了。”
谢虚：“……”他将口中将要说出的话咽了下去，又问：“陈助逃走的事，是假的，是么？”
许湫明望着他，好似出了神一般：“你是无辜的。”唇瓣翕动，许湫明的音调像是怕惊了什么人一般小心翼翼，“……可是他，也是无辜的。”
异变便在那时乍起，许湫明突然出手，掌中现出一柄乌黑刺刀，突如其来地斩来。因为距离极近，许湫明出手又极快，谢虚只得侧身避开一步，眼睫微微颤了颤，雪鹤缎的衣摆被斩下一截。
差点便栽在他的手上。
谢虚眼瞳黑沉沉一片。
许湫明手中刺刀，整体是如同血垢堆积的暗沉，上有血槽，只要扎进人的躯体之中，便能将人的鲜血在瞬间吸尽，是一柄极其诡异的妖刀。
谢虚记得在原剧情中，许湫明屡有奇遇，其中便得了一个两立方大小的掌上空间，和这把凶名赫赫的妖刀。靠着这出其不意的起手式，不知曾收割过多少敌对者性命，没想到这次竟然是用到自己身上了。
那轻微的愤怒很快便散去，谢虚现在所想的，是主角受怎么现在便拿到了这作为杀招的武器。
许湫明对“于桧”能躲过他的攻击并不意外——反正他本就没有想要杀“于桧”，他拿出这柄刺刀来，是打算用刀背上的麻痹性毒素，将面前的人击倒。
可惜谢虚比他更了解这阴刀的用处，竟一时没让他得手。
直到最后，谢虚已经被逼得退无可退——最重要的原因，便是他的体力已经开始不支了。过分孱弱的身体平日被灵药将养着，有些风吹草动都会感到不适，更别提被血煞阴气这么重的一柄刀直面了这么久，哪怕康健的身体也该撑不住。谢虚能躲避得至少“看上去”这么轻松，完全是因为他神魂足够强大凝实的缘故。
谢虚暗道，是自己太大意。
他想着是来见主角受，连一张杀伤力足够强的灵符都没有带在身上。
只沉沉瞥了似被阴刀影响，神色有些癫狂的许湫明一眼，谢虚终是未开口表明身份套个熟络——那样好像是向许湫明讨饶一般。
又一次被谢虚用步法躲过刺刀，许湫明已是杀红了眼，下手愈加逼近杀招。
便是这时，谢虚回身以一指指法，暂扛住许湫明的斩击。
疼得厉害。
白皙瘦削的左手腕微颤了颤，谢虚敛眉。耳边传来一道十分熟悉的、没有感情的机械声音。
[宿主情绪值波动过大，成就‘愤怒值爆表’升为二级。]
来不及过多思考，谢虚咬破指尖，飞快用精血在空中画下一道虚影符，细小的血珠飘在空中，勾勒出十分玄妙的图纹。
以血为墨，以大道为符。
这样一张全用精血勾勒而成的符咒，理应是靠着画符者的寿命为继的，谢虚此刻该是脸色十分灰败才是。但偏偏谢虚在刚才瞬间气血充盈，画完这一道克制阴刀的虚影符，还有闲心补一道杀人的金戈符。
就在黑发天师以血为符的瞬间，透过那飘散在半空中的细密血珠，许湫明突然便清醒了一点，暗悔自己又失控了。但那瞬他又有些恍惚——面前的黑发天师肤如白雪，唯独那殷红的唇，红得像是由桃花榨出的汁水染成，艳丽又勾人，如同从画中走出的艳鬼一般。
独独是美色，是不足以让许湫明这样心悸的，让他心绪难以平静的是，在刚刚那瞬间，他错眼将面前的人看成谢虚了。
哪怕那是错觉，也忍不住让他心中生出莫大的惶恐。
许湫明还没发现自己的阴刀被制住了。
黑发天师的唇瓣微微勾起，神情轻佻得不像是笑意，却偏偏让许湫明又出了神。而此刻，谢虚下了狠手。
刺刀阴气反噬，一举将许湫明掼倒在地上，连着那道以血绘成的金戈符，也贴进在阴刀的刀柄上，撺掇着它阴气大盛，再反噬其主。
许湫明已经是渐渐脱力，难以再控制着刺刀了——他从没有觉得，死亡离他这么近过。那种让人全身紧绷起来的恐惧感，足以将意志彻底磨灭。
黑发天师原还是唇角微挑，便这么站在一旁，看着许湫明艰难求生的模样。但他看见主角受好似放弃挣扎，便这么认命的神情时，又骤然清醒过来。
他做的过了。
面前的人是主角受，再怎么也不能将他杀了。
谢虚收回那道几乎要和阴刀融为一体的金戈符，还带着煞气的精血重新凝聚在他的指尖。
因为强制召回这种凶符，谢虚明显也受到了反噬，体内似有一道煞气在血液中横冲直撞，无比酸乏之感遍布全身，黑发天师略微踉跄了一步，下意识地咬唇，口中是浓烈的血腥气。
许湫明其实并没有打算就这样等死。他虽然看似放弃了挣扎，却是暗暗在掌中汇聚力量，将之前搜刮来的那些灵玉草药的灵气都从空间中炼化到掌心，只等积蓄完成，便用一掌冲破如今压制着自己的阴刀和煞气，顺便击伤旁边那明显对自己露出杀意的“于桧”。
但他没想到，就在自己如此筹谋时，旁边的天师收手了。
……他不想杀自己？
许湫明陷入了茫然之中。
谢虚眼前晕眩感愈重，估测许湫明很快便能恢复过来，他不再停留，向外走去。
那一步步如同踩在轻软云层上一般，气血翻涌得厉害。收回金戈符的后果比谢虚想象中还要严重一些，他口中全是腥气极重的涩味，耳喉之处皆疼得出奇。只残存了几分活气的孱弱身体显然经受不住谢虚这番作弄，再走出楼阁之前，黑发天师终是眼前一黑——便这么沉沉地倒了下去。
精美编织的雪鹤缎，都因此沾染上灰尘，像是朵在水中绽开的花般，铺了满地。
……
许湫明将人带回来时，是小心翼翼地抱在怀中的。
他将怀中昏睡的人遮得很紧，只能看见那白色如云的缎子垂落下来，还有昏睡之人露出的一小截手腕，肤色雪白细腻的远远超过身上的绸缎，实在勾人得紧。
杜丹还以为以许湫明这样冷硬又不解风情的性格，会把人像抗货物一样抗回来的，没想到他这样小心，神情甚至有些柔软，不免心中就生出一股古怪的滋味来。杜丹带着懒散的笑意上前，鲜红的指甲伸出，轻轻去挑那垂落下来的衣摆。
许湫明谨慎地避开，皱着眉道：“杜丹，让一让。”他又直觉自己不应当是这样占有欲十足的口气，一时有些无措。
容貌愈加显得艳丽的女人挑了挑眉：“怎么了？我只不过是看看，难道还能对他做什么不成？”不等许湫明再开口，杜丹已经踮起脚来，看到了那个少年的半张脸。
不是特别惊艳的相貌。
但的确也生得好看，肤色雪白，唇如含血，一双桃花眼微微上挑，只是闭着眼时，已能让人生出心神荡漾之感，更别提那双眼睁开时，应当是极其令人神往的。
杜丹盯着那昏睡之人，竟是越看越觉得好看。那先前有些不自在的厌恶感，到如今已经全散去了。
她总有种奇妙的感觉——面前的这个少年，让她有点喜欢。
杜丹也不再恶意地调侃许湫明了，她收回探看的身子，十分自然地问道：“他还要睡多久？”
“是晕过去了——今晚可能醒不过来。”
“那我让人给他整理房间，铺张软点的床。”杜丹这么说完，便喊人下去准备了。
许湫明过了一会才觉得不对劲：怀中这人怎么也算半个俘虏了，杜丹表现的好似于桧是来做客的一般，连客房都给准备好了。
不过他也毕竟没有异议，便由杜丹这么吩咐了。
同样算作许湫明同伴中的一员，还十分年轻的杨雾看到平日脾性不算好的丹姐竟然如此温柔，表现的善良又大方，不禁也睁大了眼睛，对许湫明怀中的人产生了强烈的好奇：“这就是那个让蔺家老祖也神魂颠倒的人？”
许湫明想起自己平日当笑话般讲给杨雾的话，有些后悔。听见这样的说辞也骤然心中排斥起来，但还是十分平静地回应道：“是。”
杨雾心里像被猫抓了一样发痒，也凑过身去看那人的样貌。但是许湫明待杜丹与他不同，面对和自己同龄的年轻男人，向来是如疾风暴雨一般果断：“让开。”便直直往前走。
杨雾讨了个没趣，嘟囔着道：“不看就不看，反正也没多厉害，被许哥一下子就擒住了。”
许湫明突然停下脚步。
回过身，目光无比黑沉，语气冷硬地道：“我没有擒住他。”

第78章 圈养恶鬼的天师二十五
体态修长的男人虽只刚成年不久，但因这几月来的磨难，早已脱出了少年人的模样。当他像捕食的凶兽一般盯着杨雾时，杨雾不禁打了个颤，背上渗出细细一层冷汗。
“是他受了伤，被我趁人之危带回来的。”许湫明一字一句道。
“知、知道了。”杨雾还想说出几句玩笑话来调节气氛，但他牙齿抖得太厉害了，恐怕再说下去要出丑，干脆闭口不言。
许湫明也心知自己的失态——杨雾刚才的话是没什么恶意的。但他也不想道歉，微颔首后便沉默地抱着怀中的黑发天师上了楼。
房间一直有人打理，这时只要略微收拾便可住人了。深灰色的棉褥厚厚铺了一层，许湫明也不知该怎么照顾人，就这样将沉睡的黑发天师放在被褥上，看着他软软地陷下去，目光不自知的柔和起来。
深色被褥和少年白皙的肤色形成了鲜明的反差，“于桧”微偏着头，被冰凉黑发掩盖的脖颈便完整显露出来，修长雪白，好像微微吸吮便能在那上面落下无比暧昧的红痕。而交叠衣领掩盖的尽头，是深陷的锁骨，同样生得秀气精致无比。
许湫明从不知道，一个男人的锁骨也是能生得这么好看的。
他盯得有些入神，不自知便将手伸了过去，想要轻轻触碰一下那莹白的肤。偏偏就在那么一瞬间，躺在被褥中的黑发天师突然睁开眼睛，那双惯常用来画符写字、无比消瘦的手，凌厉地捉住了许湫明的手腕，冰凉指尖打在他掌上脉穴上。
紧接着，轻轻一折。
谢虚刚醒，眼中黑沉一片，如同叫人胆寒的深渊。
他的动作太快也太利落，像是蛰伏已久的凶兽终于对他的猎物露出獠牙，许湫明一时没反应过来，便感觉到手腕上传来一阵钻心的剧痛，他的足背都因疼痛绷紧了，下意识地喘了一声。
疼痛很快转换为麻痹感。这时黑发天师已经半撑起身体，整个人探过来，只用一只手，便牢牢地桎住了许湫明的所有行动。
他们两人的目光对上，谢虚的神情冰冷。
就是到这种时候，许湫明还有闲心想着，“于桧”的眼睛，实在是很好看，眼角微微上挑的那一点艳丽……总让他觉得有些熟悉。
谢虚强抑住自己喉间翻滚上来的腥气。他在用最快的速度打量完周围环境后，简直是用有些诧异的语气询问：“你将我带来这里，又有什么用？”
许湫明突然便不想撒谎，他定定地看着眼前人：“我想拿你，去和蔺谌许交换一个人。”
谢虚实在是一时之间陷入了盲区，他并没有意识到那个人是谁，只沉默了片刻道：“蔺谌许？他不会受你威胁的。”谢虚蹙眉，带着连自己也意识不到的不耐，他微微仰首，雪白细腻的脖颈便这样显露出来：“我和他的关系，并不像传言中那般。用我来胁迫他……你什么也得不到。”
仅是说完这样一段话的功夫，谢虚的心力又被消耗掉不少，连桎着许湫明的手，都微微颤着。
——因为之前的变故，他的身体已经恶化到接近破败的程度，再负担不起任何需要消耗人气血的玄术手段了。
许湫明瞧见他苍白的面色，还以为这是被自己气出来的，一时有些无言。沉默半晌才道：“你值得。”
谢虚：“……”
许湫明的眼睛低低垂着，莫名显出一分阴郁来：“在这里你逃不出去，还是安心待着。我不会对你做什么……只要得到了我想要的，我就将你放了。”
明明在之前不是这么想的。
在这之前，许湫明暗下决心，蔺谌许那般对待他心慕之人，他也一定要将这些加诸于桧，皆尽偿还。
可等他真正看见于桧时，又莫名心动得奇怪。
实在是糟糕透了。许湫明在内心暗讽自己。
在这一刻，谢虚强撑的身体也压抑到了极致，再也桎梏不住许湫明的行动。许湫明看准时机，将自己软绵绵的手腕抽了出来，又往后退了两步，沉默又警惕地盯着眼前的人。
“你随意。”黑发少年嗤笑一声，突然便脊梁微弯下来，以手抵住唇，压抑地咳嗽了两声。
许湫明并未看见那指缝间渗出来的血迹，只以为是现在换季，对方染了风寒。他一下子冒出要找医生给于桧看病的想法，但对他太好，又未免有些自我折磨的不安。
最终，他什么也没有说，像是那俯身咳嗽的少年是什么吃人的野兽一般，飞快地逃离了这个房间。
……
这些时日来，蔺谌许并不待在蔺家。
能劳他出门的事例很少，深居简出的蔺老祖，今年算是将特例全都给破了。
蔺老祖衣不解带地奔波在外，还是隐秘行动，瞒着蔺家的大多数人，包括谢虚在内。
他身边带着的唯一一个贴身的副手，便是蔺羽，而蔺羽也只是隐约间知晓，老祖是要寻找能治好他腿的灵物。那些大筐的灵草、灵果被收集好运往蔺家，皆是诸如九转还魂枝，七窍恸心莲之类喊出名字便让人咂舌的珍奇，更是有些灵物，蔺羽连见都没有见过，想必是一些上古时期便传承下来的灵植。
只是这些哪怕价值再昂贵，也比不上蔺老祖的一双腿，两相衡量，蔺羽心中有数。
可蔺羽也不知真相——这些灵药并不是给蔺谌许治腿的。
蔺谌许踏遍河山，依据龙脉走势和罗盘卜算，只是为了寻找一具千年前被数天师联手镇压的身体。
谢虚的身体。
在前些时日，他终于推测出身躯所在，赶去看时，发现因那处地界阴气极盛，谢虚的身体被保存的极其完好。
蔺谌许一解之前的焦急。
只是还要寻找还融魂体的灵药，才能保证谢虚借助实体“复活”而不在中途出什么差错。蔺谌许心疼黑发恶鬼颠沛流离多年，自然不舍得冒险，要耗费的精力与时间更多了些。而蔺谌许一直将谢虚缚在那具破败的凡人躯体里，未免不是有这方面的考量。
只需再捱一月……不，只要半月。
一想到当谢虚发现时，会露出的神情，哪怕是蔺谌许这样冷硬的心性，也忍不住挽了挽唇。
这些日子他风尘仆仆，比不上在蔺家时有无数傀儡童子伺候打理，连着那常年洁净如雪的雪鹤缎衣袍上，都沾了不少灰尘。偏偏是这样“跌落神坛”的蔺老祖，反而变得性子宽和起来。
蔺羽还以为这变化是来源老祖的腿有治了的缘故，心中又感慨又辛酸。
他对老祖的确衷心，才能贴身跟随这么久，只是在夺取那些灵物上，实在没有那样滔天的本领能帮忙，也只能负责一下老祖的日常起居。
手下刚刚有人回禀，说是要传给老祖一个极重要的消息。
蔺谌许刚刚歇下，蔺羽便代为询问。
来人吞吞吐吐。
蔺羽有些奇怪地问道：“是什么消息？若是机密，便等老祖醒了再回禀吧。”
来传消息的人摇了摇头，低声说道：“许家新认回来的那位四少爷来传的话，一个叫‘于桧’的人在许家做客，想请老祖亲自……亲自去接他。”
蔺羽：“……”他刚想说于桧这个名字有些熟悉，但最近他疲乏得紧，一时也想不起来了，便听见这些少年人胆大的要老祖去接“于桧”，哪能听不出话里的潜涵义。失笑道：“老祖可没什么叫于桧的情人，就算是有，现在他眼里心里也只装着一个人呢，这许家少爷，未免心思太重了。”

第79章 圈养恶鬼的天师（完）
老祖对谢虚大人那真正是含在嘴里怕化了的心疼，蔺羽当然也不可能给谢虚找不痛快，当即嘱咐下去：“以后像这样胡闹的事，不可再呈上来扰老祖的心思。”
来禀告的还是个年轻人，本就十分害怕惹怒老祖，他听见蔺羽的话，显得有些犹豫。但只踌躇了一刻，便顺承地将头埋下去：“是。”
许湫明在天师界立足并不久，虽然有了些人脉，但到底还没手长到能伸到蔺家内部的程度。所以他也没想到，这至关重要的消息根本就没递到蔺谌许面前，只以为是对方知道了，却不给回复。
一如石沉大海，渺无踪影。
在这一步骤上卡住了，之后的很多事便施行不下去了，而且许湫明及他那一阵营，都可算是得罪了蔺老祖，现下举步维艰。
这些时间打下来的基业，根基浅薄得很，只需蔺家轻轻拿手一推，便散了。想到这点，杨雾不禁有些埋怨起来：“我早说过，以一个男人，怎能动摇那位老祖的想法？蔺老祖能坐到那个位置上，会是好相与的人么。”
宽敞的屋内，许湫明点了一支烟，稀薄的烟雾袅袅飘上来，他的眉眼一时被掩盖得模糊，听见杨雾的抱怨，也只是沉默着又深抽了一口进肺中。许湫明不说话，杜丹却是先笑出来了，鲜红的指甲轻佻地划过杨雾的脸庞：“小雾雾，怎么和许哥说话呢？”
杨雾一下便噤了声。杜丹依旧道：“当初许哥说要和蔺家对上时，你可未说什么不妥，怎么现在又怂了？”
“当初我是信任许哥，他不会让我们去冒险！”杨雾不自在地避开那只手，振振有词道，“可现在，只是为了那么一个可笑的理由，便去开罪蔺家——谁知道那个恶鬼是活着还是死了？！现在收不了尾了，就要让我们陪着他一起被打压，前途无光，你叫我怎么再相信许哥？”
杜丹的笑容瞬间便淡下来了。
她没想到……杨雾竟然是这么想的。
“杨雾，”许湫明突然开口，将指尖那支烟熄灭了，“你走吧，我这留不下你。”
杨雾原本还要争辩，听见这么一句，却是将想解释的话都吞下去了。他听见自己干巴巴的嗓音，还显得有些难耐：“那我……许哥，我最后一次叫你许哥，这次，是你先不仁义的。”
杨雾转身离开时，听见杜丹极其嘲讽地冷哼了一声，好似是说给他听般，声音不大不小地念了一句“小白眼狼”。杨雾置若罔闻，只一心往门外走，便在手刚刚触到门檐的一瞬间，一柄乌黑似凝血的刀飞了过来，一下子砍了他两只指节。
血在那刻喷溅出来，因为速度太快，杨雾甚至感觉不到疼痛。只觉得眼前血雾弥漫，他差点惊厥过去。
许湫明缓缓将嘴中叼着的那一点烟头取下来，声音阴沉得像是能挤出水来：“看在从前的面子上，我只留你两只手指，下次再碰见，就是留你一条命了。”
闻着空气中飘来的淡淡血腥气，杜丹也是一时怔住了。许湫明虽然脾性残暴，但从来没有将那些手段用在过自己人身上，现在这样暴戾的举动，实在是太反常了。杜丹开口时喉中干涩，连着嗓音都打着颤：“许、许哥……你……”
许湫明看她一眼，神色平静地转身上了楼。
……
许湫明急于求成，强行炼化了那柄阴刀，心神都变得暴戾嗜血许多。先前他还能有意识地自控一二，现在却是——连他自己都意识不到，这样的状态不大对劲。
他推开门，一眼便将房中情景纳入眼内。在那张深灰色的被褥上，正坐着一个黑发少年，他微侧着头，细密的眼睫低垂，怔怔地盯着自己的手腕……以及那上面一条秘银合成，牢牢扣在腕间的锁链。
许湫明的心在那一刻，突然无比的满足起来。
“于桧”那么纤弱的身体，却好似蕴含着让人战栗的恐怖力量一般，许湫明吃了几次亏，便趁着少年身体虚弱时，给他扣上了抑制力量的锁链。许湫明还记得自己初这么做时，是十分羞愧难安的，但现在却是由衷地生出一种诡异可耻的兴奋来。
他喜欢看着少年这个样子。
雪白的肤在暗色系背景的映衬下，更是显得无比煽情起来。
许湫明走到黑发少年面前，注意到他刻意偏开了头，无视自己的存在也不生气，只轻笑一声道：“他没有来救你。”
“你也只是蔺谌许手下的弃子罢了。”许湫明步步紧逼，好像要从少年的脸上看见失意、落魄的神情才甘愿一般。
谢虚终于眉微蹙起，像是被他说的不耐烦了一般：“我以为相同的话，我之前早就告诉过你了。”
许湫明顿了顿才道：“你看上去，并没有那么伤心。”
谢虚殷红的唇瓣微抿了抿：“自然。”
“可我偏偏觉得……你是很难过的。”
谢虚：“……”
这才是正常的剧情路线，他为什么会难过？
谢虚诧异地看他一眼。
便在那瞬间，许湫明看见了对方微挑起的桃花眼中，含着湿润潋滟的雾气，偏偏他自己毫无所知，便显得格外的触人心弦。
许湫明几乎心软了一瞬间。
可是下一刻那被操纵着的邪念和戾气更重了，他笑得痞气又不怀好意，轻轻触碰被系在床柱上的银链：“我本来是想放了你的。”
黑发天师神情毫无波动。
“可如果是放你回去面对那样的人的话，我怎么舍得？”
“……”
“跟着我吧，”许湫明眼中含着笑意，更有让人觉得胆寒的偏执，“被他囚禁和被我囚禁不是一样么？”
即便是被阴刀干扰了心智的状态下，许湫明说出这句话时，还是忍不住心躜动的厉害，像是下一刻便会从薄薄的胸腔中冲出来一般。他呼吸之间吐出的热气，也只差一点便会吹拂到谢虚的脸上。
“不一样。”
在长久的沉默之后，黑发天师突然微仰起头，露出修长白皙的脖颈，他微挑起了唇，连那双桃花眼都弯出让人心颤的弧度。许湫明微微屏住了呼吸，便听谢虚道：“他比你好——哪怕被他囚禁，我也是甘愿的。”殷红似含血的唇，一点点吐出最深情、也最刺人的言语。
那瞬间许湫明的眼睛骤然浮上一层淡红，好像是被血雾染成的一般。
“你、你很好……”他简直是被气得笑了，只能牢牢桎住谢虚的手腕，那细白如凝脂的肤，都被深深捏出一道印记来。谢虚却不为所动，依旧微挽着唇。他笑起来的模样很是好看，但是这个时候做出这幅表情，简直是成心来气许湫明的。
“你怎么想都好，”许湫明尽全力压制住自己心中翻腾的腥气，平静地像是在复述事实，“反正你——逃也逃不掉。”
许湫明隐约察觉自己再待下去又要发狂了，只微抿了抿唇，检查过银链后，便将房门重重锁上。
屋中一片寂静。
谢虚微抬了抬手，锁链发出伶仃的响声，清脆无比。
他的黑发此刻散在肩头，眼角上挑处有一点微红，实在是十分狼狈的情态，却听他轻轻叹了一声。
要想“逃走”，对他一个恶鬼来说，其实再容易不过了……只是要受一些皮肉之苦。
这具身体他用的足够久，满身疮痍依旧艰难存活的模样实在有些对不起于桧这个原主人。
何况被一具“病躯”拖累这么久，他也有些厌烦了。要是回归成之前的魂体状态，收拾一下被养歪成纨绔子弟的主角受不成问题，更是能够在蔺家天罗地网般遍布的势力下，有一分喘息之地。
当然……最重要的，是谢虚不想再用这具由蔺谌许寻来的躯体了。
哪怕谢虚不承认，他心中还是含着一分难言的恶劣情绪。
谢虚对别人心狠手辣，对自己更是……狠心之至。
他挽起内衫，盯着细软绸缎下消瘦孱弱不已的身躯——那实在不像是个风华少年的身躯，反倒更像是苛病久积的病人，只略略加上一根稻草，便能将他压倒。
谢虚的容貌好似是生得越来越好看了，可这皮囊下也的确是腐朽得不成样子。
最终，黑发少年的眉眼低垂。
他封住了自己周身命脉，消耗精血，又将阴气抵进自己的骨缝间。
一瞬间，剧烈失血的晕眩感和阴气浸满全身、让手指都冻得弯曲起来，两种痛楚的触感同时传来，身躯仿佛成了被屠戮的战场，被撕裂又不断缝合。
谢虚的眉眼依旧沉静如水，好似被达摩克利斯之剑悬在头上的那个人不是他，将要变成游离魂体的那个人也不是他。
生气迅速流逝的感觉谢虚还从未如此清晰地感受过，只是在隐约之间，他听见了系统尖利的警告声——一向“完美”执行任务的谢虚好似还是第一次听见系统的警告，但即便他有心想听清那内容是什么，疲软的意识也难以支撑了。
[……危险……请立即停止！……]
谢虚强撑着动了动眼睫，四肢麻痹。
[宿主强制抽离中。]

第80章 纨绔修二代（一）
再次回到主神空间中，黑发任务者的面容有些苍白。
他目之所及处皆是白茫茫的浓雾，但容身之地却也比先前大了一倍，系统正漂浮在面前，绕着他打转，特质机械制成的光滑表面上，竟神奇的透出一分忧虑情绪来。
谢虚低头盯了它一会，系统才反应过来，眼前的人已经清醒了，急得差点跳起来：“你、你你……”
“我怎么回来了？”
“我才想要问你，为什么自杀？”
“……”谢虚顿了一顿才道，“我不是想自杀，之前执行的任务在灵异位面，我只是想重归魂体状态。”
系统的眼睛微闪烁着红光，声音变得刻板又冰冷起来：“每个任务的结束点，是以宿主死亡为契机的，这种死亡多半是由剧情推动或是意外死亡导致——但如果是自杀，证明宿主正处于情绪崩溃的危险状态中，为了确保安全，我们会强制召回，使宿主脱离世界位面。”
“请宿主不要再尝试这种危险行为。”
少年细密的眼睫低敛，沉默不言。
他想起这次世界的任务完成度，最后还出了这样的意外——哪怕谢虚并不那么在意评价，任务失败的结果还是让他情绪略微低沉下来。
他太不敬业了。
谢虚神色极平静地道：“请进行评分测量。”
“……”系统艰难地道，“十分，请宿主再接再厉。”
谢虚：“？”
系统：“……”
谢虚语气飘忽地询问：“是不是算错了？”
系统的内心有些崩溃，面上却还是官方地陈述：“请勿怀疑评分的精准性。”
少年微偏了偏头，青丝似花一般散落下来。
“好。”
他心中犹有内疚，于是决定尽快投入到新任务中。只是在这之前，谢虚脚步微微顿了一下，背对着系统道：“那些世界中的人，是真实存在的么？”
系统回答得很快：“当然不。”
黑发的美人，身体微不可见地一僵。
“嗯。”
……
极欲宗。
无数身形婀娜的娇娥穿梭在廊台间，水袖绸缎飘荡，尽是脂粉香。她们时而踩阶向上，时而步履蹒叠，将那浩荡的登天阶两旁，都系上精致艳丽的灯笼。
灯笼中不断传来细腻的桃香味，浸染了整条楼阶。
“大师姐，”一名蓝裳的女子匆匆而来，“可布置好了？谢小宗主将回来了。”
被她询问的白衣女子微颔首，一拍掌，整条登仙阶旁的灯笼骤然亮起来，灼灼流光，若是从上俯视，便能发现那光芒汇聚成了一条盘旋巨龙，映亮了整个极欲宗。
蓝裳女子喜笑颜开：“这般，谢小宗主总不会寻不到地方了。”
“那白蛟识途，怎么可能寻不到极欲宗在哪，不过是小宗主想在外多浪荡一会，”女子虽是这么说，唇边微挑起的笑容却温柔至极，“由着他吧。”
天上琼宇十三楼，人间销魂极欲宗。
极欲宗在修真界四大宗门中其他不显，穷奢极欲和富甲一界倒是出了名的，门内风气完全不似别的大宗门那般讲究清修苦身，而是比人间皇族都要过得更奢靡舒适一些，别树一帜地令人咂舌。
其实极欲宗原不是这样的。
十一年前，极欲宗还叫极清宗，直到那宗主别无欲得了一个如珠似宝，捧在手心中疼着的儿子。
修为越高的大能，越是子息稀薄。像极清宗宗主这般化神期大修，能得一个自己的骨肉简直是不可能实现的天道恩典，他极其激动振奋之下，感念自己那位姬妾生育不易，便让自己唯一的子嗣跟着母亲姓“谢”，亲自取了名叫“谢虚”。
别无欲大喜之后，桎梏他修为许久的心境竟有些松动，只能立时闭关，一举突破了化神后期。
可偏偏只这么闭关一会的时日，待他出关之时——那为他育子的姬妾已经死了。
原来是那女子听见宗主让血脉亲子跟母姓，还以为是宗主不想认下这个儿子，认为这是她和人……苟合生下的野种，一时又慌又怕，便自缢了。
连那弱弱小小的孩子，都被折腾虐待得全身青紫，落下了病根。
人生实在悲喜难辨，别无欲惊恸之下，却是难掩对这孩子的愧疚。他本就心喜这又软又小的生灵，出了这等事后，更是对这孩子不作要求，只一心打算将他疼宠着精心养大。
殿宇的台阶磕碰了他，便将整个极清宗都修葺一新，铺盖上妖齿虎的皮毛；谢小宗主要去尝那些刚入门弟子的饭食，便将整栋珍馐阁都换上上等的灵米和具有灵气的妖兽肉。
成斛的珍珠，鲛人所织的灵绡，吸满了千百年灵气所成的灵玉，不过是谢小宗主拿在手中取乐的小玩意。那些生了千万年的珍惜灵药，修真界难得一求的灵器，还有大笔大笔的极品、上品灵石，更是堆积在谢小宗主的库房里，不知摆了多少年。
谢虚过的日子，比他父亲都要更好一些——毕竟别无欲小时候，都没有见过这么多的宝贝随他挥霍。
为了供独子过上“修真界第一人”的日子，别无欲更是广揽门徒——通常像他们这种地位的大宗门，收徒门槛是很高的，只看修为和天赋，但是别无欲就庸俗多了，他的条件就是交足够多的灵石就能进内门，他亲自传授一门功法。
可以说是修真界最没架子的修真大能了。
但偏偏那些老祖门下不成器的弟子太多了，想着极清宗内门弟子也是个好去处，干脆将人都送去了极清宗。导致宗内的内门弟子不是天赋极佳便是身世显赫，这一来二去，修真界不少门派都与极清宗有所牵扯，沾亲带故，反倒让宗门的地位更加稳固了。
谢虚八岁那年，宗主别无欲去“试仙大会”做评判长老，怀中还抱着独子坐在他膝盖上，捻着糕点哄小谢虚吃。这一幕让旁边的长生门门主瞧见了，便嘲讽他不够自持，宠儿子宠成这幅德行，还连老祖宗传下来的收徒门槛都改了——还是别喊什么极清宗，改名叫极欲宗罢了。
别无欲听了非但不生气，还大笑道：“卿颜兄这句话说的好，那便不叫什么劳什子极清宗了，改名叫极欲宗吧。”
当时还蹙着眉吃点心的小谢虚：“……”
若是他头上能生出兽耳来，只怕这时已经情绪低落地低垂下去了。
转眼间，谢虚已长至十九岁。
只是他偶尔忆起极清宗更名成极欲宗的那天，还是会恨得牙痒痒。
这还没做什么，剧情便发生变动了，原剧情里的极清宗成了极欲宗。极什么极欲——这名字听上去，还以为是什么来历不正的邪魔外道。
正踩在白蛟上的谢虚，鲛绡织成的衣袖微微翻扬，露出一截瓷白的皓腕。他的发本就是随意束着的，被风一吹便像无比华美细腻的绸缎那般展开，真真是如同谪仙一般。
风华正茂少年时。
此时天色将暗，谢虚微低头，便看见那由灯笼汇聚成的一条“火龙”，正是在黑夜中无比惹眼的极欲宗，也忍不住微勾了勾唇，顿时显出让人惊艳至怔愣的艳丽来。
他一翻掌，便在手中现出一条银色长鞭，狠狠抽在那白蛟身上。迫使身下的那牲畜长啸一声，向下直冲而去，落在极欲宗山门前，而后身形又变小了一些。
谢虚从那蛟身上跳下来，随手将银鞭递给身旁的人。
那白蛟哀鸣一声，显得疲惫又凄厉，不断拱身，好像要将那身躯上被谢虚抽出的一条皲裂的伤痕拿给他看般。
它正在换皮期，皮肤娇嫩得很，被鞭子抽的那一处连鳞片都掉了，血迹在白色的身躯上的确很明显。
谢虚看见了，但只能装作仿佛不在意的模样，偏开了头。
这也是剧情惹出来的祸事。
谢虚没有鞭打自己坐骑的爱好，甚至都不太喜欢坐白蛟。
偏偏在剧情中，这条白蛟不太一般——他就是主角攻之一。
[在化龙之前的白皎还十分年幼，灵气微弱，竟让人当成普通的蛟捉了去，献给极清宗的谢小宗主当坐骑。谢虚脾性十分暴戾，时常鞭打他。伤痕累累的白皎在某日被主角受白子浮发现，备受欺凌的主角受对这坐骑感同身受，便拿上好的灵药给他治伤，还以灵果喂食，白皎自此对白子浮暗生情愫……]
哪怕心知之后的白皎一举化龙，身份尊贵不可言，会回来报复他时，谢虚也没有放弃这段剧情。
为了让主角受有给白皎治伤刷好感的机会，谢虚只能放着舒适的轿辇不坐，从小便开始骑这条小白龙。眼见着剧情正式开始，主角受应当来到了极清宗时，便开始没事就鞭打白皎……还是得打出血的那种打。
身旁站着的几个弟子也都围上来了。
来接谢虚的都是极欲宗的内门弟子，各个都是金丹期的真人，此刻对着筑基期的谢虚却没有一分不耐与轻蔑，反而都眼神热切地问：“谢小宗主累不累？”
“谢小宗主，你又回来得迟了，宗主都等急了。”
“谢小宗主……”
他们能来接谢虚，其实修为倒不是关键了，主要得看谁的背景深厚，才能抢到来接谢虚的机会。
其实这些弟子各个不缺修炼资源，哪怕是面对小宗主，也无须如此阿谀奉承，但是抵不住谢虚……实在生得太好看了。
便是在美人如云的修真界，能这样好看的让人动摇心境的美艳，也是绝无仅有的。世人皆知谢小宗主被一宗上下宠得丧心病狂，却不知他有一张那远胜修真界三大美人、让人为之堕魔的容貌。
便是这些内门弟子，和他说话时也只敢低着头，凝视那一段瓷白的手腕，生怕不经意间出丑。
谢小宗主脾气不大好，便是在殷勤问候下，也只沉默着向前走。
直到有一人询问道：“谢小宗主可寻到了那千年生得七窍悸心莲了？”
谢虚的脚步这才微微一顿，平静道：“并无。”

第81章 纨绔修二代（二）
谢小宗主的库房可是能抵上一个小宗门代代传承的积蓄，其中什么珍稀的灵药没有——偏偏这七窍悸心莲就是一味特例。
此药每百年开一次花，花期唯有七天。待过了这七天，便是花落灵消，只成一味再寻常不过的安神辅药。谢虚的库房之中，倒是也养了许多这种奇花，但要么便是年份不够，要么还要等几十年才能成熟。
谢虚这些日子出去几趟，也是为了寻找正逢花期年限的七窍悸心莲。
询问谢虚有未找到灵药的弟子，已经是金丹后期大圆满的真人了，生得也算俊朗。他见谢虚回他的话，还微微偏头看向他，白净的面颊顿时飞上淡红：“我、弟子却是寻到了一株这样的七窍莲。”
谢虚的眼睛微亮，盯着那人。
被谢小宗主那双似星辰般好看的眸子盯着，任是仙人也吃不消。那金丹真人红着脸，脑中一片空白，先前筹谋计划的全忘干净了，只飞快拂过自己的储物戒，手上出现一枚剔透蓝翡制成的盒子。
他将药盒一打开，那里面偎着的一朵花叶透明的植物展露出来，馥郁芬芳顿时溢出，嗅闻之间便觉神智清明。
“弟子……想将这药献给谢小宗主！”
刹那间，无数倾羡的目光扫了过来，好似还藏着一分难耐的嫉妒。
谢虚只以为是那些弟子羡慕自己平白得到了灵药，却不知他们是在嫉妒那个……能献药的人。
被一整个宗门及父亲宠着长大的谢小宗主当然不知客气为何物，他眼中似含着星光一般明亮，殷红的唇微微那么一挑，面前的金丹真人直被迷的神魂颠倒，差点拿不稳手中的药盒。
谢虚便在这时接过那珍贵的七窍悸心莲。
他道：“多谢，你叫什么名字？”
金丹真人只觉一股热血冲上天门，结结巴巴地道：“扶、扶音。”
谢小宗主倨傲地点了点头，表明自己记住了：“你要多少灵石？对了……我那也有两株千年的七窍莲，只是还要再等十几年开花，一并抵给你了。”
扶音脸更红了，声音有些嗫嚅：“我不要灵石。”
谢虚瞥他一眼，淡声道：“那我让人将七窍莲送到你洞府上，”说罢，又改道向小药峰走去，还特意命令了一句，“别跟着我。”
能与谢小宗主说上几句话，已经是极让人庆幸的事了。
扶音回到那群金丹真人中时，旁的人都以一种嫉羡的目光看着他——那可是谢小宗主送来的花！更何况，他还与谢虚说了那么多话。
与他关系近的已是忍不住酸道：“你从哪寻来的七窍莲？真是走了大运道了。”
扶音的眼睛还牢牢盯着谢虚身影消失的地方，只觉得连自己的魂也被一并摄走了，心口处压抑地发疼。他听见身边人的询问，不怎么走心地低声道：“捡的。”
……
谢虚端详着手中药盒，心知他所历的第一个重要剧情点、第一次得罪主角受，便都在这盒中花里面了。
正值花期的七窍莲实在难得，便是那扶音真人，也没那个运道正巧赶上，他手中得来的这株，其实是……从主角受那里抢来的。
白子浮身为气运之子，看着是练气修为的普通弟子，实则是散仙白令转世，身具一处玄妙的须弥空间，内藏的洞天福地灵气极其充裕，用来培植灵药再好不过，他本身更是因修炼的特殊功法，有一场大机缘——白子浮能以自己体内的真元，浇灌培育出无数珍奇的灵药，代价不过是修为略略倒退一些，反倒助他根基更深厚，道心圆融，战力远胜同修为的弟子。
这株七窍莲便是白子浮花费了练气九层一半的修为催生出来，是他全副身家里最值钱的灵药，可惜那木质锦盒藏不住其馥郁清香，反倒让那来巡视灵药园的扶音真人发现了。
整个极欲宗都知道谢小宗主在寻那千年生的七窍莲。
扶音见一个普通的练气小修竟藏了一株品相如此好、正值花期的七窍莲，还以为白子浮是要拿去讨好谢虚，顿时恶从心起，夺走了那株七窍莲。
谢虚并不知情，便收下了扶音献的殷勤。当然，他要是知道，应该也会用这株灵药，不过是将报酬转给白子浮罢了。
而白子浮眼见自己为正攻谈棠费尽心血所催生出的灵药，竟是被横刀夺走，当然记恨上了心。等看见谢虚向谈棠献上由自己的七窍莲为主药制成的生骨膏时，更以为是谢虚指使的人抢药，心中屈辱不已。
两人便在这时结了仇，哪怕是白子浮单方面的。
这一段剧情里谢虚倒无须费神，只将七窍悸心莲送去小药峰，让峰主防风为自己炼成生骨膏便可。
只是他第二日前去小药峰取药时，刚踏出山门，便听远远传来一声呼喊：“谢、谢小宗主！”
那人音色听着清朗温和，只是因焦急而微微喘息着，断断续续地说道：“我有要事、要事禀告。”等他的身影渐近，才看清那是一个身着白衣，眉目如画的炼气期弟子。
谢虚的眸光微微一定。
其实早在白子浮进极欲宗之前，他便让人打探过主角受，用留影石记录下了他的相貌，自然清楚面前这相貌隽秀的男子便是白子浮。
因谢小宗主生得好看，哪怕是在宗门之中，也有亡命之徒不惧被宗主别无欲以雷霆手段处置，不怕死地去轻薄于谢虚，这种事出了几次，哪怕没造成什么严重后果，也让别宗主胆战心惊地给谢小宗主身旁派了四个元婴期暗卫守着，只听从谢虚的调遣。
此刻这些元婴暗卫原是戒备地盯着来人，但发现他确实只是一个普通的练气弟子时，轻舒了一口气，又随之泛起了更深切的不满。
这极欲宗的练气弟子那么多，还是头一次有如此大胆，敢冲上来和谢小宗主搭话的。
更重要的是，谢小宗主还没有要赶他走的意思。
半透明的鲛绡微微扬起，那身姿修长的少年微回过头，语调慵懒地从喉中发出一声音调：“嗯？”
白子浮一下子顿住了脚步，远远隔着几尺立定。那少年实在相貌好看得超乎他的臆想，眼中不免闪过一分慌乱。他微低下了头，似是十分羞赧，玉白的耳朵尖都攀上了淡粉色，被乌黑的发给掩盖住了。他顿了半晌，才道：“昨日，谢小宗主拿到的那朵七窍悸心莲，其实、其实是弟子采来的，被那扶音真人给……”
果然是为了这件事。
谢虚想到。
他拿的是大纲类剧情，只知最后结果是白子浮对谢虚生怨，不知其中还有白子浮亲自来询问的小插曲。
不过这样更好——能方便他将一个飞扬跋扈，抢夺别人心血的纨绔修二代形象塑造出来。
“你说那朵七窍莲，是你的？”谢小宗主声音平静，淡然询问。
“正是。”
“我怎么不知道一个练气期弟子，能得到这种千年灵药了，”谢虚突然走到白子浮面前，微微倾身，那如墨一般的黑发便滑下来，几缕发梢落在白子浮衣襟上。而谢虚更是神情傲慢，十分恶劣地说道，“就算是你的，也是你偷来的罢。”
小宗主身上的沁香一下子扑了满怀，白子浮反应极大的一连后退几步。似是因为愤怒，脸涨得通红，声如蚊蚋地道：“不是我偷来的。”
白子浮想起之前应对扶音真人的说辞：“前些时日，松山秘境开放，我在那秘境后山洞窟里侥幸采来的七窍莲。”
实则那后山洞窟中的确有七窍悸心莲，但都是十几年生的灵草，年岁最大的一株也不过将将百年，被他采来精心栽培才成了千年份的珍稀灵药。
谢虚微眯了眯眼。
“七窍悸心莲生长习性奇特，在百岁之前，唯长在火灵气充裕的干涸石缝间，那松山秘境洞窟为火行之地，的确很适合七窍莲幼株生长。”
白子浮连忙点头，却听谢虚又接着道：“可一过百年，这种灵草便愈加喜寒，要么是以寒属灵石布成阵法供养，要么将它置身于灵气极其浓稠的灵地才能存活……你所说的秘境洞窟，好像与这两处都沾不上边呢。”
白衣青年刹时背上渗出一层薄汗。
他还是小瞧了谢小宗主，以为对方被娇惯着长大，怎么可能会注意草药习性这种小细节，哪知对方并不像扶音真人那样好糊弄。白子浮只顿了一刻，便紧接着解释道：“我寻到的那处……”
“够了，”谢虚却只是打断他，语气极散漫地道，“你可知，诬陷同门的金丹师兄是什么罪名？”
这句话含义颇深。
正是因扶音为金丹真人，别说是抢走他一棵灵植，哪怕是取他的性命，也不过是去思过崖待几日罢了。
白子浮一下子沉默下来。
他的声音变得极干涩，似乎苦笑了一声道：“弟子失礼了，给谢小宗主赔罪，还望小宗主不要将今日之事传出去。”他后退一步，脊背深深地弯下去，两袖覆在身前，洁白的袖摆垂落下来。
白子浮的话听的那些守在谢虚身边的暗卫牙痒痒。
他们谢小宗主是何等人物，怎么可能去传一个炼气期弟子的闲话，这人未免也太脸大了。
谢虚也的确是傲慢至极的，他低瞥了白子浮一眼，细密的眼睫垂下来时，莫名显出一分煽情的艳丽。
“嗯。”
只应了一个字，谢小宗主扬袖离去。
估测主角受应对自己嫌恶不已了，谢虚心情极好。
只是回到自己的青虚峰时，他的脚步还是缓了一缓，眉眼低敛时，露出的是有些苦恼的神情。
谢小宗主被宠着过了十九年，从没有人敢忤逆他的意思，直到他十九岁生辰时，捡来了一个相貌极其俊美、身受重伤的男人。
对别无欲宗主都没什么好脸色，娇惯任性至极的谢虚，这次却是一头栽了进去，只想将自己最好的灵器、宝物都献给他讨他欢心。更惨的是，谢小宗主没什么喜欢人的经验，便听了旁人的馊主意，懵懂间将这人叫做自己的脔宠。
被谢虚捡来的人便是剧情中的正攻谈棠。
他是八千魔界中唯一的大天魔，统御魔界，在与天道的斗争中身受重伤，意外流落到修真界，修为还被封印了十成，只能万分屈辱地留在谢小宗主这里……做了个脔宠。
可想而知，哪怕谢虚表面上对他再好，但是心高气傲的大天魔却被冠上“脔宠”之名，做一个筑基人修的面首，对谈棠而言，这该是多么大的屈辱了。
所以谈棠非但没有对谢虚有一分动心，反而憎他至深，恢复力量后便展开了他的报复。
正好那时，也是谢虚最最落魄的时刻。

第82章 纨绔修二代（三）
思绪回笼，谢小宗主在殿内主厢外站了许久，做足了心理准备。微一翻转手腕，那盒生骨膏便出现在他手掌上，由莹润的白玉盒子装着，隐约可见里面淡绿色的膏体装了半盒。
谢虚微敛眉，整了整衣冠，便推开厢门进去了。
满室清雅的竹香扑进怀中，那是用上善紫竹制成的香，可助人清明心境、勘破心魔，在晋升修为时点上尤有奇效。因它的珍稀药效、昂贵价格，许多人也只舍得到关键时刻才用上，哪里像谢虚这般日夜不歇，眨眼间便烧掉大笔灵石，只因为那气息足够好闻。
谢虚平日里也不用香，但因为他往谈棠这处跑得勤，这才衣袍之间都染上一点竹香。
只这方寸之地，竟有阵法大家给布置了上品聚灵法阵，厢房里皆是浓郁灵气，恍惚间如步入仙境。谢虚进来时，微微一顿，便走去那阵眼中间新换上一枚极品灵石，这才转身向床榻间走去。
层叠白色鲛绡盈盈漂浮，被谢小宗主一把拂开了，露出那躺在床榻上的人。
微深陷的五官让他显出一分异域血统，倒是更显得极其英俊，发间隐约可见几缕金色长发被编织在如瀑青丝中，他的唇紧抿着，神态间十分冰冷。
谈棠身着一件如雪白裳，配上那冰冷神情，当真是如天上的谪仙一般，只可远观不可亵玩。
谢虚眼中掠过痴迷，雪白的面颊上也飘过一分淡红，如同天上红霞在他脸上淡抹一层般。
谢小宗主只以为面前的人便是人间绝色，浑然不知自己此刻的神情，比眼前的白衣男子还要诱人多了。
便是满心戾气的谈天魔，见到谢虚这般羞赧的神情，那翻腾的杀意也略略一消。
“阿棠。”谢虚低声唤了一句。
除了谈棠之外，再没人听过骄横傲慢的谢小宗主这般温软的语调。
谢虚道：“我给你带了生骨膏，只要敷上，你的伤很快就能好了。”
谈棠面上划过一分轻蔑和嘲讽，极冰冷地撇开头去。
谢小宗主也并不在意他不理自己，只仓促做好了心理准备，阖上眼睛去揭他的衣服，连手都因为紧张而微微打着颤。
谈棠简直被气得肝疼，他一把捉住了谢虚的手腕，冷声道：“你做什么？”
“你受伤了，总要上药才能好，”因为难得的肢体接触，谢虚白皙细腻的肤上都泛着淡红，他闭着眼强调道，“非礼勿视，我不会看的。”
谈棠：“……”
他虽然不知道这生骨膏是什么药，但从那极充裕的灵气上也能猜到一分得来不易，对任何修士都是大养之物——偏偏对他不行。
他一个天魔，无论是那上善紫竹香，还是这生骨膏，于他而言都是无用的废物，伤口迟迟没有好转，反倒让人生疑。
只是这些，也不能和面前的修士解释。人间的修真者，都是极其憎恶天魔的，除非他疯了，才会将自己的真实身份透露出来。
谢虚却只将谈棠的反应当成了排斥和厌恶，他反手桎住了谈棠，便要给他上药——现在的谈天魔和凡人无异，挡不住筑基修士的这一手。
那雪白的外衫被解开，看着修长瘦削的身躯上肌肉竟一分不少，匀称健美。谢虚依旧阖着眼，黑沉的眼睫是让人忍不住想要拨弄一下的卷翘，正微微颤着。
淡绿色的膏体被他抠出一小块在指尖，因有神识感知，总不至于太出差错，那药膏被准确无误地覆在伤痕上，轻轻揉开。哪怕是闭着眼，谢虚的动作也依旧小心轻柔，像是对待什么稀世珍宝般郑重，反而让谈棠有些不自在。
因谈棠是半靠在床榻上的，下身的伤痕不好上药，谢虚干脆单膝跪在榻边，换了个方向。那衣摆都垂落在地上了，他也分毫不在意。修长的指尖一点点擦过伤痕处，十分细致，那生骨膏分明是冰凉的触感，在谢虚细细涂抹后，反倒有一股燥热往谈棠身上蹿。
谈天魔面色变得更冷淡起来，有些烦躁地道：“别弄了。”
谢小宗主被他厌烦的口吻惊了一惊，手上的动作都慢下来，沉默半晌才道：“……阿棠，怎么了？”
有些许委屈。
谈棠低头望他。
谢小宗主的眼睫极长，肤色白皙，唇却是十分殷红好看的颜色，眉眼微垂，却也掩不住那般稠艳的风采，哪怕是对人类修士毫无好感的天魔大人，也不得不承认对方实在好看得惊人，想必只要他微微一笑，便有大批的青年才俊愿为他赴汤蹈火，做他的入幕之宾。
谈棠不想成为这其中之一。所以他心中的恶意和火气愈重，说了一句有失分寸的话：“你今日给我用多少这种药，来日，我便十倍地用到你身上。”
分明还是那般冰冷倨傲的神情，谈棠却是不动声色地，用目光一掠扫过谢虚的腰际。
想必这样好的灵药，用来做那种药也很适用。
谢虚微颦着眉，显然没听懂：“用就用了。”
像这种灵药，还能折腾出什么病来不成。
谈棠：“……”他轻嗤一声。
谢虚上好了药，像是完成了什么任务一般，他缓慢地背过身道：“新的衣衫都在柜子里，阿棠自己换。”
衣襟大敞着，谈棠躺在床榻上，没有要回应的意思。
谢小宗主倒是习惯了他的冷淡，正准备离开时，却被突然拽住了左手腕。
手腕被轻轻按压，衣料便牢牢黏在腕上，透出一分淡红血色来。
谢虚“嘶——”了一声。
谈棠微一挑开衣袖，便见到谢虚手上有一道极其细长，但是深可见骨的伤口，正不断渗出血来。虽然旁人看不见，但谈棠作为天魔，一眼便见到伤口中深扎进去的魔气。
他面无表情地将那一缕魔气吸收了。
“怎么弄得？”
“出去寻药时，不小心被一丛阴木刮伤了。”
谈棠冷笑一声，何止是阴木，应当是魔物才对。“为什么不去治伤？”
谢虚未开口。
谈棠平日对这人修话很少，一般都是无视他，却不知为何今日火气尤其的大：“难道是想让我看了心疼，知道你为我付出了多少？谢虚，寻药也好，救我也好，都是你自愿的，我不过是被你养在这的男宠罢了。”谈棠到底要些面子，没说出脔宠那两个字。
“不是，”谢小宗主微抿了抿唇，那双漂亮的桃花眼，眼角处不知为何有些泛红，“我用了药，只是一直好不了……要是去小药峰寻医，父亲就该知晓我受伤，恐怕不肯再放我出宗寻药了。”
所以他宁愿忍着疼，捱了这么久。
谈棠一时失言。
他又听见谢虚用那种十分绵软，几乎接近撒娇的语气对他道：“阿棠，你亲亲我好不好？你、你亲我一下，我就不疼了。”
……
最后谈棠也没真亲谢虚，而是冷着脸让他出去了。
谢虚琢磨着正攻应当被自己恶心得不行，又要生一阵子闷气，这段时间可以不去厢房时，不禁心情十分愉快，只是面上还要做出愠怒的神情。
正逢极欲宗四年一招弟子门徒的时候，人人都知晓讨宗主欢心不如讨谢小宗主欢心——或是还有些什么其他的隐秘心思，反正每到这个时刻，从各宗门送过来的奇特珍宝络绎不绝，将谢虚那本便富可敌宗的库房又堆得满满当当。
四年一次，谢虚也早没了新鲜感，只是偶尔还会挑看些物件。
他拆锦盒时，却是骤然看见了由修真界那着名的浪荡出窍真君送来的一柄玉势，用大块的极品灵石雕成，那细节都鲜明无比，不堪入目。
谢虚：“……”绝了，这浪荡大能前些年给他送了这种东西，被他爹追着揍了一顿，今年居然还照例送，也不知是怎么混进来的。
他面无表情地将那玉势捏成齑粉——没到那个程度，只是也碎成了看不出形状的小块。
极欲宗的大师兄同样也是长生门秋老祖的嫡传血脉，他照例来给谢虚送长生门的“束修”时，便见谢小宗主神色冰冷至极，手边摆着碎得看不出形状的极品灵石，顿时上前温声带着笑意道：“谢小宗主，怎么了，又是谁惹你生气了？”
言语中带着一分宠溺意味。
“秋师兄。”谢虚瞥了他一眼，也没解释，只顺着他的话道：“这极欲宗还有谁敢招惹我？不过、不过……就是他罢了。”
谢小宗主肯定连自己都没发现，他说到那个“他”时，语气一瞬间变得有多软。
秋词一下子嫉恨得心中都要滴出血来。
他从没受过委屈的小师弟，偏偏对那个人委曲求全，百般谦让。目下无尘的脾性也只有碰见他时，才会收敛得十分乖顺。
“这样可不行，”秋词做出沉思的模样来，“我不是早说过，那人看上去实在不像喜欢男人的模样。谢小宗主，你平日可是只将他当做脔宠？要让他认清自己的地位，不然等他伤好，他肯定要离开了。”
“我不会让他走。”谢虚蹙眉道。
秋词道：“我只怕到时谢小宗主不忍心。”
“有什么不忍心的，”谢虚面上神情有一分狠戾，“他只不过是仗着我宠着他！”
秋词依旧不动声色，撺掇道：“谢小宗主，我只怕你被他吃定……不然，你冷淡他几日，让他安分一些。”
这次谢虚却是没有立即回答，顿了顿才道：“他身上并无修为傍身，我只怕冷淡了他，伺候的灵仆会苛待他。”
的确如此。
秋词已经打定主意，只要谢小宗主一冷淡那男人，便教授灵仆暗害他，却没想到小师弟在这一方面思虑得尤其多，看来是真的上了心。
秋词心里更是嫉妒得发疼，面上愧疚地道：“确实是这样，是我思虑不周了。”他顿了顿，又装作不经意地提议道，“总是要激一激他。谢小宗主，不如你寻个人与他‘分宠’？”
“……分宠？”
“正是，”秋词玩笑道，“为了师弟的幸福，师兄愿意献身一回。”说罢，心弦都崩紧了，无措地等待着谢虚的回答。
谢虚正蹙着眉望他。
……剧情中没有这一回啊。

第83章 纨绔修二代（四）
谢虚怎么想怎么觉得奇怪。
他那双极漂亮的桃花眼微微挑起，顿了半晌才道：“师兄与我太熟悉了，总觉得这样有些不妥。”
秋词简直想立即接口“这样很妥当”了。
可惜只刚刚那一番话，便已经耗干了他所有的勇气，现在唯剩背脊一层薄汗和那疯狂翻涌上来的羞耻感。
……他是极欲宗的大师兄，是化神老祖的血脉传人，竟生出想与小师弟做同性双修道侣的想法，总是显得太过火了些。秋词唯恐被谢虚看出自己的心思，眼睫略一沉，遮住了那满眼的阴郁，面上却依旧勉强地笑答：“师弟说的对。”
谢虚是真正将秋词当做帮自己完善剧情的“神队友”，所以对他的提议都十分在意。只思考了一会，便沉思道：“恰好是入门选拔的时候，不如从那些新晋弟子里面挑一个罢？”
秋词：“……”
“门第不能太高，与其他宗门不得牵扯太多。最好是出身贫寒，这样我与他说明来意与好处时，有九成可能会答应。”最重要的是，这样谢虚便不必日日面对谈棠的冷面，等最后揭开真相之时，也不违反自己的“痴情”人设；还能让谈天魔更觉被羞辱，来日对他绝不手软。
倒不是谢虚想多，实在是之前几个世界的失败经验历历在目，只要谈棠对他态度稍有软化，谢虚便觉得不太稳妥。
谢小宗主如此说完，感觉甚好，看向秋词时，眼睛里都似含着星辰一般明亮。
秋词：“……”
在小师弟那般期待眼光下，先提出这个馊主意的秋师兄总不能再反驳，他宠溺地微笑起来，只是长袖下的手微微攥紧了，仿佛带着咬牙切齿地凶狠意味道：“谢小宗主……思虑周全。”
谢虚将秋词带来的那些灵石宝器随意挑捡了一些，便向殿外走去。秋词正是失神的时刻，一眼见到那张稠艳却高傲不可触及的侧脸，心中似落了一拍，忍不住多问一句：“谢小宗主去哪？”
“去挑合适的人选。”
……
极欲宗是四大宗门之一，又每隔四年广招一次弟子门徒，理应是要比其他大宗门都好进的。可它又有许多弟子人选被内定，能拿出来的名额也不过那么几个，真正是“择优选取”。
而极欲宗地位高超，当然也不像其他小宗门那般要苦哈哈地跑去凡人村落，千挑万选出那么几个有灵根的弟子。它只需门下弟子前往各个小世界的宗门，自然会被奉为座上宾，由那些门主献上宗门内最有天赋灵根、且年龄尚幼的弟子，供他们选拔。
人往高处走，能得以进四大宗之一的极欲宗，便是前途无量，将来学成也可自请出宗，光耀先前的小宗门。
去小世界选拔是门苦差事，哪怕那些宗门上下对“上界来使”毕恭毕敬，很能满足人的虚荣心，但也掩盖不了小世界灵气稀薄、宝物匮乏的致命短板。去那一遭耽误了修为不说，没有油水才是最让人苦恼的，远不如去其他大宗门接那些内定弟子，既轻快，所得的奖赏也能抵上一年丹药花销。
也只有在宗门中地位最低、人脉最弱的金丹弟子，才会被排挤着去小世界甄选新弟子。
如溯便是这般的金丹弟子。
他修为并不算太差，也有金丹中期巅峰了。但就是因为出身小宗门，硬生生被几个金丹初期压了一头，这次被分到的，也是最苛刻的任务。
偏偏由他带领的几个吃了暗亏犹不知的筑基弟子，还满脸兴奋，叽叽喳喳地询问：“那千石小世界，是怎样的？”
“听说那些小世界宗门宗主也不过金丹修为，若是元婴真君，往往便是镇派长老了……”
“可我们极欲宗宗主，是化神期大修！”先前开口的那名筑基弟子，顿时言语中满是欢欣，骄傲之意溢于言表。
却见如溯冷不丁一掌扇过去，将那筑基弟子打了个趔趄，脸上顿时浮出鲜红的巴掌印来。
“他们算什么东西，也配和我们宗主相提并论。”如溯冷声道，目露轻蔑与厌恶。挨打的筑基弟子顿时有些呆怔，眼眶发红，却不敢顶撞，只能支吾道：“是。”
如溯见他满腹怨气却不敢开口，心中更是不屑，极缓慢地说道：“等去了小世界，莫要给我极欲宗丢人，你们也别以为这是份好差事……呵。”
他留下未尽之语，一抖衣袍上了那艘行驶用的仙船。
队伍不过五人，能用上这么宽敞气派的仙船，的确也只有极欲宗这等大宗门才有如此底气。等几个筑基弟子找地方坐定，如溯寻着阵法中心，便往那阵眼镶嵌的极品灵石中灌输真元。
船身微微振动，风帆骤然扬起，发出呼烈的风声。那几个筑基弟子虽然刚被杀了一番气势，各个如同鹌鹑一般缩着，见到金漆的仙船飞起之时，还是不禁赞叹地惊呼了一声。
没等船身飞得更高一点，却见它狠狠地震了一下，像是要散架一般发出巨大的轰声，僵持在半空中。连站在阵眼中央的如溯，都因为刚才那下踉跄得差点摔倒。
“怎么回事？”如溯真人怒道。
却没人理他，只远远听到一道殷勤的声音。“……去小宗门选拔弟子的，唯独这一队还没走了。”
另一人的声音显得有些焦急：“那劳什子千石小世界，未免太过偏远了些！”
“无妨。”
声音隔得太远，像蒙着一层雾气般，只隐约间觉得音色十分好听。
“请让老朽与您一起去！”
“……不过是去收个弟子，让您离宗未免太过兴师动众。”
这番对话听着奇怪，如溯却是听懂了，这是要加塞人进来，许是为了宗门的功绩点奖励。
出发去小世界选拔新弟子的队伍虽然已经走得差不多了，但那些去大宗门接人的队却是一个还没动身。如溯心觉不满——恐怕这人也是混不进去大宗门的队伍，才想混进自己的领队里，却连规矩也不懂，没来递请柬给酬劳，便想他白带一个人。
如溯兀自冷笑一声，他作为金丹真人，在极欲宗中虽没有多大权势，但也沦落不到被旁人肆意欺负的程度。
飞身下了仙船，如溯扬手间便以自己的法器拂尘劈下一道气劲，碎石飞尘，挡住那几人前进的步伐：“几位同门，这船上位置已经满了，再多一人不合规矩。”
他言语间的排斥意味极重，任谁也听得出其中的赶客。
来人：“……”
谢虚缓缓道：“梦长老，有这等严于律己待人的带队弟子，你何愁我会出事？”

第84章 纨绔修二代（五）
梦长老气得一张老脸皱成橘子皮，他愤怒地转头望向身旁人：“你看看，挑得都什么破队！”
被质问的管事惶恐至极地低下了头，五官微微扭曲，心道……这人叫什么来着？是不是那个如溯？
还真给他争脸面了！
如溯先前是隔得远，当他踏在半空中遥遥望去时，才发现其中一人的相貌竟很是熟悉，方脸圆眼罐子嘴，分明是他们峰的丹药主管，如溯心下一惊，差点一个踉跄跌下来。只因这主管惯常冷着脸，方才他的声音殷勤又谄媚，这才一下子没听出来。
他竟对着主管挥斩法器，若是被记恨上了，恐怕以后都拿不到好品质的丹药了。
如溯心中焦急，顿时飞身下来，半弯下身子行礼，也不敢抬头：“主管大人，您前来是为了……”
那管事横他一眼，根本不敢接话，这旁边还有两尊大佛呢。
梦长老以挑剔的目光看向那艘仙船——金漆的船檐此刻显得庸俗又老气、特意安放的防御法阵简陋不堪、船上桌椅软枕更是粗陋，恐怕会硌伤他们娇气养出的谢小宗主。
打量一阵后，梦长老便开始斥责起来了，听的那船上几位筑基弟子一怔一怔，连如溯都开始疑心自己要登上的不是什么仙船，而是破碎简陋的小舟。
“梦长老，”那人声音显得委实无奈，只是的确悦耳至极，“我终究是要出宗的，连父亲都已经同意了。”
梦长老心道那是宗主被你一通撒娇迷了心智，现在可别说多后悔了，等你一走又要冲着他们几个老骨头发脾气。面上却只差眼眶湿润悲泣出声了：“可老朽舍不得啊，您从没去过那么远的地方……”
在他们谈论之间，如溯也总算想起了“梦长老”是何人。
修真界忌讳颇多，但凡有修为较高的前辈在前，重了名号、姓氏都是要改的，所以在极欲宗中能被称为梦长老的只有一个人。
那位修为臻于化境，传言中已是出窍真君的极欲宗四长老之首！
如溯一下子被惊得心中大悸，也忘了分寸，便下意识地抬头探看——
却并未一眼注意到那名头甚是骇人，被称为阎爷哭的梦长老，而是目光全落在那相貌极是美艳、唇红齿白的年轻人身上。他身着一身雪鹤缎，如墨般的青丝垂下来，唇边含着极淡的笑意，便如同那天上的谪仙一般，只让人瞧了一眼就被迷得神魂颠倒。
只在那一瞬，如溯突然就不鬼迷心窍了，他想起了眼前这少年是谁。
如溯在突破金丹之时，随着同期的众弟子被传召过进入极云殿中，远远隔着数位弟子，见到了坐在宗主身旁，不过十五岁的谢小宗主。
少年人的五官都未长开，却已初见风华绝代之姿，少年坐在上首，目光掠过时，正巧与当时还胸怀抱负的如溯对上了。如溯只觉这人生得好看，一双桃花眼微微挑起，不见妖气，只分外惑人。
再接下来，便是时常听到这位小宗主的“传说”了。
听到宗主为了讨他欢欣从寒境洞天里搬出一栋山，就锁在后山中；听到青云宗宗主来贺，为小宗主带来了一枚可以立即结丹不留后患的金龙丹；听到原来这极欲宗的名字，是因为谢小宗主才改换的。这一桩桩皆让如溯感叹，原来真有那么一种人生来便得到全部，他苦心孤诣所达成的修为，还及不上别人的一个起点。
所以此时如溯只见到谢虚一眼，便将往前的种种都想起来了，包括那些少年时的不甘愿与妒忌……还有如今站在谢虚面前，那深埋心底的自惭形秽。
如溯不自知的，那弯下的腰便挺直了一些，只是依旧低着头：“这位是……谢小宗主？”
谢虚这才仿佛注意到他一般，微应了应声。
“嗯。”
倒不是他看不起这金丹小修，只是谢虚在修仙位面以来一贯这样，唯独对几位长辈才话多一些。
谢小宗主也不管梦长老了，飞身上了仙船，衣摆飘飘如足底雾气一般，身手极是利落。
那白靴踩在船板上了，谢虚才回身道：“我看却是挺稳固，不必再重新修葺了。梦长老，你回去吧。”黑发少年犹豫了一会，才接着道，目光明亮如浸着月光：“你拦不住我的。”
梦长老气得直翘胡子。
谢虚又微偏了偏头望向如溯：“上来。”
如溯真人下意识便听从了他的话。
“开船。”谢虚又道。
如溯真人一板一眼地走向阵眼，总觉得自己身边是随行了一个祖宗。
谢小宗主还在那船上，梦长老也不敢贸然出手阻拦，只将自己的储物袋给掷过去了。他一个出窍真君，偏偏这时像个普通的老人一般，连手都跟着颤：“谢小宗主，一路保重，注意将养身体……”
那几个筑基弟子原本正安分地待船上，他们耳力没如溯那么好，但也隐约听到了一些，本就忍不住好奇，这下刚伸头出去探看，便见到了一个白衣人翻身上船。
那衣裳款式瞧着与如溯真人差不多，但其实都是极好的衣料与裁剪，将那人腰肢衬得极细，像是轻轻一揽便能拥进怀中一般。等他转过头来——几个筑基弟子都快找不着路了。
这人真心长得好看，连那些合欢宗的大美人，都没有一个能比得过他的。
谢虚小来横行霸道，精贵养着惯了，面对这些普通弟子非但没有要隐瞒身份的意思，走过去占了一张瞧着最软最大的椅子才道：“谢虚。”
一下堵住了那些弟子想要询问的嘴。
再一想，谢虚，那不就是——
这些人可能没见过谢虚，但是谢小宗主的名声是入门第一天便听闻过的，顿时“呀”了一声，人都有些晕晕乎乎的。
谢、谢、谢小宗主和他们一起去收弟子？！
先前挨了一掌的筑基弟子想起先前如溯说的话。
“你们也别以为这是份好差事……呵。”
有谢小宗主随行还不算好差事么？那其他几队得是什么人随行啊，宗主、长老？
这几个筑基弟子越想越远，简直入了迷。
……
千石小世界四年一度的盛事展开，往日就算过年节，也没有弄得这么体面整洁的时候。
阶梯被刷洗一新，楼阁洞府都重新修缮一番，那迎客的主殿与试炼台，更是让掌门人狠心花了四枚上品灵石，重新纹上了花边。
人人都忙着迎接贵客，唯独在角落的一间偏房里，飞尘极大，由杂货堵着半扇门，光照不进来，便显得阴暗又脏污。连那些扫洒的下仆，都是绕着这处走的。
一个年岁不过十五的少年，奋力推开了那未被堵住的半扇门，看着一合之地中垂着的床帘，眼眶有些发红。
少年走过去掀开那已脏得看不出原色的帘子，轻声喊了一句：“哥。”
床榻上原来躺着一个人，身形极其清瘦，脸色是不正常的酡红。帘子一被掀开，他便止不住地咳嗽起来，像极了久病难愈的病痨子。
“怎么了？”
“膳食坊那群人没开火，说是上界的仙人要来，他们认为修仙之人不应吃这些五谷杂物，若见膳食坊炊烟袅袅，定以为我玄水门门人修为不济，引得仙人不快。”正是因此，他兄长哪怕受着伤，却连口热水都喝不上。
他说着，又从怀中掏出一块干瘪的饼来，有些不好意思地递上去：“这是我昨日剩下来的米饼，哥……你别介意。”
别之医皱着眉，却还是接过了那块米饼，一捏就落下无数的粉末碎屑来。虽然难入口，别之医却到底吃进去了，而后问道：“你平日，就吃这些东西？”
谷星道：“也不是，就最近……”
他不说别之医也清楚，定然是他受伤之后谷星才受的冷遇。
谷星又有点没骨气的鼻子酸了，他道：“哥，我们下山吧，出了玄水门至少吃喝不愁。”
别之医皱眉掸了一下他的额头：“别说胡话。”
整个玄水门如临大敌。
其实千石小世界已经连续许多年都没出过去大宗门的天骄了，但便是去年，墨坊的大弟子从大宗门放归而来，年仅四十便已有金丹修为，实在骇人。而墨坊平白多了一个金丹真人，实力大涨，隐隐有成为千石小世界四大宗门之一的趋势。
玄水门作为四大宗中实力稍逊的一位，自然开始着急了，要是今年他门中再无人被大宗门挑上，墨坊又送了弟子出去，那即便是玄水门的实力稍强，位置也坐不稳多久了……好在今年，他们还是有些信心的。
谢虚一行人来到千石小世界，是从距离最近的宗门处看起的，毕竟这些宗门在他们看来实力都差不多。
但或是小世界资源实在贫乏，如溯见着送上来的都是练气期弟子，差点气得转身便走，等发现这的确是小宗门能拿出来的最好苗子后，顿时有些无言，强调道：“至少要筑基期。”
那小宗门咬了咬牙，让筑基期的弟子也上来了。可惜各个都高寿，年纪比如溯还大。
众人：“……”
谢虚眯着眼看着那些弟子，没吭声。
他虽然想找一个出身贫寒好拿捏的，但是修为至少要过得去，也不能……这都快比他爹看上去还大了。
至于跟随而来选拔的筑基弟子，他们都没什么心思看那些小宗门弟子，一心盯着谢小宗主看。
谢虚此时带着一张面具，挡住了那张极美艳的脸，让筑基弟子们有些遗憾，但又觉得理所当然——他们小宗主是能随便让这些外人看的吗？
此刻小宗主兴致不高，哪怕带着面具，几个筑基期都能猜得出他在皱眉了。
“不然别去了吧？”一个筑基弟子忍不住提议道，“反正千石小世界的人，资质也就这样了，还不如带谢小……谢小公子去看看风土人情。”

第85章 纨绔修二代（六）
那底下一排俯着身、神色恭敬的宗门门人都颤了一下，面白如纸。
选不上人和不去选人是两个概念，要真让上界的仙人就这么走了，说不定就再也等不来下一个四年，等于绝了他们飞升的路径。
顿时门人惶恐地跪倒了一大片，连那已有金丹修为的掌门，都颤颤巍巍地俯下身唤道“前辈息怒”，反倒让先前开口的筑基弟子有些为难了。
谢虚揉了揉眉心，叹道：“再接着看吧。”
……
从那小宗门出来后，又一连再去了几个宗门。
谢虚一直没看中合适的人选，连如溯也是面色黑沉——他倒不是因为人才不济，极欲宗最不缺的，恐怕就是弟子了，他是因为辛苦跑了这么几趟，却连一点红利都没收到的缘故。
那些宗门皆是殷勤有余，手缝间却不见挤出一颗灵石来。
等入了一个名曰“升云宗”的宗门，听说是此界的第一大派，才算有了意外收获。
升云宗献上来的是一个十四岁少年，单火灵根，且修为已至筑基，便是放在极欲宗中，也是难得的好天赋了。再由随行的筑基弟子考校，两人交过手，可看出这少年真元浑厚，绝不是靠丹药勉强筑基的“废材”，若不是因他修习的功法实在劣势，说不定考校的筑基弟子还奈何不了他，到那时便尴尬了。
修为及格，难得的是年纪尚小，为可塑之才。
还带着面具的谢小宗主招手让他过来，蹲下身询问少年的名字。
“云庚火。”少年道。或是因为实在年幼的缘故，哪怕云庚火冷着一张脸，那双眼睛却是溜圆，显得有些可爱。
“名字记下吧。”谢虚顿了顿，与如溯说道。
谁也不知道刚才谢小宗主想的是……算了吧，这么小一孩子就当普通弟子收进门好了，要不然也显得他太禽兽了。
如溯心里是有点不甘愿听谢小宗主的命令的，但也的确不敢违背他。只好将收弟子用的记名册取出来，取出一支竹简，以真元刻上了“升云宗-云庚火”这几字，又将这竹简复刻了一支，扔到那单火灵根的小孩手中。
升云宗众人激动的好像都快晕过去了，倒是那小孩没什么反应，充其量脸颊红了一些，低头去拨弄自己手中的竹简。
旁人都未发现的事，或是因小孩尤其心细，所观察的角度与大人不同的缘故，反倒被云庚火发觉了。
云庚火能隐约感觉出面前带着面具的“仙人”应当是筑基修为，但真元汹涌深不可测，或是筑基巅峰；其余的几个弟子，都是筑基中期或筑基后期，但那个记下他名字、满脸不耐的人修为查探不出，定然如他父亲一般是金丹往上；那么问题便来了——为什么这个金丹真人却是听命于这个筑基期的面具人呢？
这些上界的仙人，未免也太过奇怪了。
云庚火这么想着，便忍不住偏头去看身旁的面具人，发现他身上的缎子如新雪一般，但是那袖下微露的几根手指，却比那新雪还要显得细白。
便是修真之人，也少有一双这么好看的手。
少年看着看着，便歪了歪头，小心翼翼地牵住谢虚的手指。
感觉到柔软的触感传来，谢虚顿时便低头看去。不过他一看是云庚火，猜测是小孩第一次要离家有些不安，便也没挣开他，神色如常地盯着如溯与升云宗宗主交代事宜。
其他四个筑基弟子，看那孩子的目光都快羡慕死了。
竟然能这么牵着他们小宗主！
要知晓这两人可谓云泥之别，等云庚火真正到了极欲宗，恐怕连见都见不到谢小宗主一面……当然，他们也是一样的。
不仅是这些筑基弟子纠结，连那些潜伏在谢虚身旁的元婴死士也纠结。
——让这孩子随便接触他们小宗主，会不会不大好？
虽然云庚火和刺客之流貌似也搭不上关系。
便在这种纠结的氛围中，谢虚打算出发去下一个宗门了。
其实他们能收到一个根骨绝佳的弟子，已经算是意外之喜，可以返回极欲宗了。但奈何谢小宗主还没有挑到合适的“分宠之人”，便打算去其他宗门再逗留一会，实在挑不到，也只能从那些已经入宗的弟子里选了。
仙船迎风便涨，只需输入少许真元便可催动阵眼，这等奇巧的灵器在千石小世界的人看来，也的确和仙术没什么分别了。
云庚火才是筑基，又因年纪小未修习过御剑飞行的术法，对高空还是十分好奇的。他趴在船檐边上，伸头去探看那随着仙船升高，变得如袖中玩具般精巧的升云宗，眼中竟是没什么不舍，等升云宗已经渺小得看不见了，便踮脚去勾那天边的云朵，凉丝丝地扑在掌心。
他的动作实在有些危险，但那些筑基弟子和如溯看见了也没吱声，只谢虚看见了，打手势让身边一个暗卫去护住那小孩一点，别真的掉下去了。
接下来几个宗门，便又恢复了他们对千石小世界认知的那般——十分贫乏，根骨好的弟子实在太少了。
便是有那么几个筑基期的，莫不是被丹药堆砌出来，或就是被急功近利掏空了身子的，有云庚火这等单火灵根珠玉在前，这种天赋的弟子当然是可要可不要。
谢小宗主没开口让记进名册里，本就不耐的如溯当然是绝不记入。
直至他们到了玄水门。
玄水门门主亲自前来迎接，就如同之前的那些宗门一般，玄水门所举荐得也是筑基弟子，一名看上去二十出头的年轻人。
那人也有筑基中期的修为，只是不用检验，一眼便看的出是由嗑药嗑出来的修为，虚浮至极。偏偏面上还是一幅极其自傲的神情，连极欲宗的那些天才都没他看上去目中无人，更别提真正目中无人的主在这——谢小宗主微瞥了一眼，再没给过一个眼神。
云庚火眨了眨眼，也瞧着他。
那孔雀一般的年轻人，微俯身行了个半礼：“晚辈玄傲天，各位前辈请上试炼台。”
“上什么试炼台，”如溯拂了拂袖，不耐道，“你不合格。”
玄傲天未出口的话一下被堵进唇舌里，脸涨红了，看上去十分可笑。他瞠目结舌地道：“我怎么可能不合格，我可是三灵根的天才，这玄水门，再没有比我天赋更好的弟子了——”
谢虚听着玄傲天的名字，又看见他被堵回去的模样，微弯了弯唇。
那玄门主也是惊住了，试炼台被修缮的光亮，他怎么也没想到，自己的亲子连上去走一场的机会都没有。
这是上界极欲宗来的人，玄门主当然是不敢去拦他们的路的，但是因墨坊虎视眈眈在侧，玄水门的地位也渐渐生出异议，不像之前那般稳固，让玄门主这么眼睁睁看着青云大道溜走，几乎是不可能的事。
玄门主面色微白了一些，像下定决心一般，上前挽留哀求道：“仙师一路劳顿，我们玄水门虽是小宗门，也应略尽地主之谊。”
如溯哪里有功夫应付他，正准备以拂尘法器掀开他时，却见那门主递出一个锦盒来，低声道：“绵薄之意，还请仙师笑纳。”
这些小宗门是真不懂极欲宗交“束修”的规矩么？
并非不懂，而是这贫瘠小世界能拿出来的灵物，只怕不但打动不了这些大世界的仙师，还会寒酸的触怒他们。只是玄门主笃定，他手中这味灵药，哪怕面前这人从极欲宗而来，也定会心动。
实际上，连玄门主都心如刀割，他费尽心思从那别之医手中算计来这味灵药，可是打算留着给傲天用的。
如今为了傲天的前途，也只能提前舍出去了。
谢虚：“……”
他眨了眨眼，心道这是在他面前光明正大的行贿混进他爹的宗门么。

第86章 纨绔修二代（七）
若是换做旁的宗门继承人，恐怕现在已经勃然大怒了，但极欲宗的确是个不受规矩束缚的“奇葩”宗门——收贿赂都是从宗主那起的风潮。连着谢虚这个继承人都脑回路不同寻常，还有兴致半眯着眼去探看那锦盒里藏的是什么宝贝。
如溯拿到了那锦盒，在触手之时便觉灵气自盒面传达上来，不免心中一动。
应当是宝物。
他也并不忌讳，当着众人的面便将锦盒打开了。白玉的盒底铺着一层细碎的上品灵石，顶层雕刻出了小小的聚灵法阵，只为了将那锦盒最中间的草药保存的完好。
那是一株虽有些颓靡，但看得出品相极好，百年生的金龙草。
光说它的名字，或修真界还有许多人不知，但要说起以它为主药炼成的一种天阶丹药，就无人不晓了——就是那可让人立即成丹，且无丹毒隐患的金龙丹。
便是如溯，也只知晓谢小宗主手上有这么一枚金龙丹，为长生门掌门的贺礼。就因金龙草灭绝百年的缘故，这种天阶丹药都是以前留存下来的，用一枚少一枚。
如溯虽然已是金丹真人，用不上金龙丹了，但也不代表他不知晓这背后蕴含的巨大价值。在那一瞬间，他的呼吸几乎屏住，目光亮得惊人——谁能想到在这极贫瘠的小世界，竟能得到这样珍贵的灵草？
谢虚原本还有些兴致，等看到那棵皱巴巴的金龙草后：“……”
那玄门主见如溯动意，便知他是识得这株灵药的，顿时态度也硬气了些，又让人将储物袋递给其他随行的筑基弟子。
储物袋里装了五十颗中品灵石，虽然远不如那株金龙草珍贵，但也算不小的甜头了。
收到灵石的筑基弟子，都有些无措。
不过他们不是像玄门主想的那般，因为收了好处而不知所措——而是谢小宗主就在一旁看着啊！
他们都觉得这灵石有些烫手了。
谢虚也领到了一份。
他在这个世界收过的奇珍异宝太多了，还是第一次……收到五十颗灵石的贿赂，怪有趣的。
玄门主适时邀请道：“还请各位仙师在主殿用过茶，去了这一身乏累再起身。”说罢，又暗示身旁的弟子去给仙师们看茶。
如溯拿着那金龙草，却如同拿着烫手山芋，真正是进退两难。
他在忌惮谢虚。
如溯虽然嫉妒谢虚生来便比旁人高贵一截，但也不敢在面上表现出不满。他比那些还入门没多久、不大知事、对谢小宗主憧憬更大过敬畏的筑基弟子们，更清楚谢虚在极欲宗里的地位——可以说是宁愿得罪宗主也不能惹得谢虚有一分不快。
如溯一路上不怎么对谢小宗主献殷勤，还抢在前面带队，好像这一行人是他做主般，但如溯其实并不敢真正逾过谢小宗主做重要决议。
现在要在玄水门多停留一会，甚至收下一个本不合格的弟子……谢小宗主会愿意么？
人紧张的时候，身体反应是最不会撒谎的。如溯的目光不禁越过玄水门门主微胖的身躯，落在了谢小宗主身上，眸底掩藏着忐忑不安。
谢虚正低头拨弄着那灵气斑驳的灵石，便感受到了如溯紧迫的注视。
两人目光相接。
谢小宗主实在不明白如溯那敏感的内心，微偏了偏头：“？”
他面上还覆着银质的面具，那张无比艳丽的脸被遮得严实。但白瓷般的肤色却能从那面具遮不住的颈间窥见一分，黑沉无比的桃花眼更是生得极漂亮，连眼睫微垂下的细微反应都像是带着撩拨的意味。也是因谢虚带着面具的缘故，如溯才大胆地望了过去，没想到一瞬间便溺在了那双桃花眼中，脑中都像轰鸣一声，先前的犹豫和那些乱七八糟的思绪都被泯灭得一干二净，表情空白得有些痴傻。
——太不公平了，谢虚身份生得矜贵便罢了。怎么一张脸，还生得这么、这么……好看呢。
如溯仍是嫉妒着饱含恶意，但面颊却是不自知的涨红，思绪陷在那双微微上挑，如墨点漆的眼中出不来。
谢虚见如溯脸色又白又红，目光放空，一副失了魂的模样，含着疑惑地询问道：“何事？”
如溯暗骂一声不过是被鬼迷心窍了，他沉默半晌，却是不再忌惮那么多，直接询问：“谢小公子若不介意，便在这略歇一程？”
谢虚应了一声，将那一储物袋的灵石收进芥子空间里，眼中掠过一分不经意。
衣摆被风吹过，细微的气流靠过来，似乎还带着温热感。谢小宗主一低头，便见原来是云庚火悄悄站在他身后，手指紧捏着他的衣角。
少年才长到谢虚腰际出头，看上去细弱得很，再加上他全身紧绷、面色发白，似乎是很紧张的模样，谢虚只一眼看过去，便知晓这小孩大概是怕生了。
云庚火又十分有分寸，只捏着那么一小片衣料，也不碍事，谢虚想了想，随着少年去了。
倒是如溯盯着那牵着谢虚衣袍的手，有些不对味。他下意识冷眼瞥了云庚火一眼，发现那少年也正在用着十分阴郁、充满敌意的目光看向他。
像极了刚开始吃肉的狼崽子。
如溯冷笑一声。
……
他们留在玄水门，当然不是单纯来吃茶的。
那玄傲天大概是被教训过了，也不像方才那般神色自傲，而是老老实实上了临时在主殿中搭起的试炼台，在谢虚他们面前展示了一番剑术。
这玄傲天，竟还是难得的剑修。
只是虽然剑修强大，又一修难求，玄傲天这金木火的三灵根却是不怎么适合做剑修的。连那剑术在谢虚面前都属于拙劣不堪的类型，只在这千石小世界里，或算是勉强够看的。
也属于可取可不取的那一层次。
如溯收了金龙草，只得面无表情地在名册上刻上玄傲天的名字——那玄傲天虽然尽力做出平静的模样，却连眼珠子都看得快掉下来了，明显是强抑住心中的狂喜。
“玄水门-玄傲天”几字落在名册上，如溯又复刻了一支竹简出来，正准备扔给玄傲天，却听见殿外传来嘈杂声响。
一修为不过练气期的少年，凭借着一身罕见的灵器宝甲，硬生生闯了进来。
谷星没看见旁人，只一双眸子瞪着那站在主殿一侧的掌门，愤怒地质问道：“掌门，你答应过我兄长，只要他将灵药献给你，便给他一个举荐给上界仙人的机缘，为何、为何——选的又是玄傲天这个废物！”

第87章 纨绔修二代（八）
少年人实在沉不住气。
谷星想到自己兄长以性命为筹码，才夺来了金龙草这种异宝。他被那看护灵药的妖兽所重伤，伤中备受冷遇也便罢了，掌门竟还强行取走了这株灵药。
作为交换，玄掌门说定会在上界仙人来时举荐兄长去那上界大宗，也算弥补这场机缘——但谷星怎么也想不到，堂堂一派掌门所应承之事，竟也能这样不作数。
生出这般的乱子，被当众下了脸，玄掌门面上也是一阵红白，他挥手让殿中弟子擒住那闯进来的练气弟子，俯身对满脸兴味旁观的极欲宗门人施礼：“各位仙长见笑，某管教不严！”
但那披在少年身上的宝甲的确非凡，竟能生生挡住许多筑基期弟子的术法，让谷星又强撑着避了一阵。
那些玄水门弟子颇为眼馋，别之医果然藏着许多的宝物，皆给这捡来的弟弟用了！
那些术法越见凌厉，简直是冲着要命来的。谷星吃痛，危机之间，也终于意识到掌门在忌惮、且口称为“仙长”的人是谁，想必就是那上界大宗门来的人了。
他的目光落在如溯一行人身上——方才因为过于气愤，一腔郁结堵在心中，谷星将旁人都无视了一通，还没细看这些仙师的形貌。但只要一注意到极欲宗来的人，便无法移开目光了。
无他，这些人和千石小世界的修真者，实在有些不同，好像生来便带着贵气。明明看上去，也是年岁很轻的少年人，但就是显得格外端方自持，和谷星在未来到玄水门之前所臆想的修仙之人的形象有些重合。他不自知的，就有些出神了。
或是他的目光太过迫切，被谷星注视的修仙者中，一个戴着面具的奇怪少年对他勾了勾手，说了一句：“你过来。”
这声音显得冰冷又疏离，但音色却极是悦耳。
谢虚一开口，那些用术法驱赶擒拿谷星的玄水门弟子都莫名停下来了。
谷星也不过迟疑了一瞬间，在思考这仙师让他过去的意图，别是要一掌拍死他。
但他要是真的害怕这上界之人，就不会胆大到闯进殿中喧哗了；他也清楚，要是不争不抢，他兄长的机缘或也就此了断了。
玄门主脸色微沉，暗含威胁道：“厚颜小辈莫胡言乱语，若惊扰了仙师，我定然以门规束你一身恶习。”
少年却毫不在意，他一步步走到谢虚面前，眼里都似含着光芒一般：“我兄长才是这玄天宗最厉害的人，他为单金灵根剑修，如今已是半步金丹，修得是天阶功法。”
如溯微讶。
谢虚也做出思虑的神情。
这半步金丹的修为在千石小世界不可谓不高，但放在极欲宗门人的眼界中，也不是那么叫人惊讶。只这天灵根却实在罕见，又何况是最适合做剑修的单金灵根，便连这天阶功法……
也不是什么人都能学的。
除了功法难得之外，更多的修真者是苦心孤诣也参透不了天阶功法，悟性便如灵根一般，生下来就有优劣之分，如这少年说的属实，便可确定他的兄长，恐怕是一个天赋、悟性都极高的剑修。
如溯倒是也能理解玄水门门主为何放着宗门前途不管，也不肯将这弟子举荐上来了。
珠玉在前，谁能看上玄傲天这个半吊子剑修？
玄傲天似乎还十分不能理解，他朗声道：“修为高灵根好又如何？每次宗门大比，别之医都败在我的手上！”
谷星冷笑一声：“谁又敢赢掌门之子呢，我兄长那是藏拙。”
谢虚似笑非笑地瞥了玄水门门主一眼，白皙的手指抵着玉杯，微晃了晃那杯中清透的茶汤。
灵气与香气同样匮乏的春茶实在勾不起谢虚的欲望，他微微低头，碧绿的茶面映出他一双黑眸。
带着奇异银质面具的少年，细细念出这个名字：“别、之、医。”
谷星挺了挺胸膛。
“倒是与我父亲同姓，看来这人与我极欲宗有缘。”谢虚突然便微弯了弯唇，一双桃花眼里顿时生出潋滟的风姿来。
除了如溯一行人知晓谢虚父亲的身份，玄水门门人都有些摸不着头脑——这话怎么前言不搭后语的。
“让你兄长来。”
这句话既是对谷星说，也是对玄水门门主说。
玄掌门其实没把如溯之外的人放在眼里。他门主之位坐得久了，知道的隐秘事也有许多，自然也清楚这些筑基道君不过是大宗门里的三流弟子，并不值得费心讨好，但再怎么样，那也是极欲宗来的人，他更不想得罪。
再加上领头的金丹真人没有反驳，恐怕也存了考校的心思，玄掌门只得认命，让人将那惹人憎的剑修喊来。
好在天道无情，那别之医在此时身受重伤，恐怕也没那个命去大宗门。
玄掌门微敲着手指，看着谷星，眼睛微微眯起，在眼角处皱起一道深深的褶。
谷星被拦住了，玄掌门让手下的小徒弟去通传。
……
别之医在接到消息时，面色便是一沉。
他何尝不清楚掌门的心底盘算，但他如今落魄，修为溢散，也只能将那株金龙草交出换一阵安宁，偏偏他的傻弟弟还真将掌门的应付记上了心。
别之医如今修为大损，丹田之中还蒙着那奇怪的妖气，只略微一运功便痛楚不堪，以致现在与废物无异。
他身形实在瘦削的如同病弱书生，衣冠虽整齐却有些显旧，再加上他不断呛咳的动作与苍白面色，简直与整个修仙宗门格格不入，像极了混进仙门的凡夫俗子。
连来接他的掌门小弟子，虽然因立场原因对他疏离至极，但眼见别之医如此落魄的模样和像是杂物房般破旧的屋檐，也是面露同情神色。
“别师兄……怎么就成这样了呢？”
是啊，我怎么就成这样了呢。
别之医心中苦笑，面上依旧是那副冷淡神情，只微一点头道：“请带路。”
见到他这般倨傲的模样，那掌门弟子有些自讨没趣的意味，便也不再和他搭话。
……
正殿中一派寂静，谢虚漫不经心地调整了一下面具的位置，便看见掌门弟子带着少年口中的兄长来了。
谷星原本一副天不怕地不怕的模样，见到别之医来了，竟难得瑟缩了一下，有些担忧兄长怪罪他自作主张。
只是别之医始终神色冷淡，对着坐在上首的玄门主微一俯身：“掌门。”
便再不多话。
玄掌门瞥他一眼，转身对如溯说道：“这就是那人，仙师也应瞧见了，他灵根俱废，怕是于凡人无异。我也是好心，才容留他接着待在宗门中。”
谷星听了下意识心中一沉，愤怒道：“你胡说些什么，我哥不过受了点伤，要不是你不肯从份例中拨下救治的灵药，他早该好了。”
“谷星，”别之医却是打断了他，“掌门说得没错。”
只这一句话，便像掐住了少年的喉舌一般，让他脸涨得通红。
他的心也像落进了深渊里。
别之医道：“若是无旁事，弟子便先告退了……谷星，你和我一并离开，莫惊扰仙师。”
玄掌门很是满意他的知情识趣，连别之医想要带走谷星也没有加以阻拦。
想必经过这一遭，极欲宗的人也不会再惦念他的根骨天赋了。
而谷星却是心乱如麻，他怎么也没想到，自己将兄长叫过来，只是为了让他在众人面前又被羞辱一番么？
他兄长本也该如这上界仙宗的人一般，是天之骄子才对。
谢虚的眸微敛。
他似是觉得很有趣般，黑沉的眼睫都轻微颤着，直到别之医要走出殿门时，才将手边的茶盏放下了。
玉面的杯壁，映出他修长的五指。
这人的年纪正合适，模样也算瞧得过去，根骨上乘。最重要的是，他身陷囹圄，除了答应自己的要求外，便是死路一条。
再恰当不过——谢虚想到。
“我先前听那少年说，他兄长修为已至半步金丹。可我现在一看，却发现你分明已到金丹修为了。”
满场骇然。
别之医一下子顿住脚步。
这人怎么会……
如溯听了也皱眉望去，心中警惕。
他竟也看不透别之医的境界，只觉他身上真元溢散，修为上下起伏的厉害。
谢小宗主开口，总不会出错。
自负如玄傲天，也绝不敢直面金丹真人之势。他听了谢虚所言，想起先前他对别之医出言不逊，面色便难看起来，有些无措地望向自己的父亲。
玄掌门听到谢虚的话，先是不信，但只转念思索，先前怎么也想不通的事就被细细串联起来。
他曾以指点之名和别之医交手，却发现别之医并不惧他金丹真人的威压，且在他掌下走过几招却分毫不损。筑基与金丹间差距如同天堑，哪怕是半步金丹，又哪能受得住他全力以赴的招式？可笑他之前竟还以为这是剑修强悍的缘故，没想到却是别之医隐瞒的深。
一时之间，玄掌门竟不知为宗门失去了一个金丹真人而痛悔，还是天意为他除去了一个劲敌而庆幸。
别之医的身形微僵，此刻难言地叹息起来。
这本应该是他悉心保守的秘密，但到了如今这种境地，似乎也没什么隐瞒的必要了。
他的目光落在刚刚开口的极欲宗仙师身上。那戴着银色的古怪面具、身段看上去比他还要瘦削的奇怪少年却是毫不留情道：“只是你金丹被震出裂纹，又被妖气侵入丹田，马上便会金丹溃散，修为归无。”
别之医的面容，又见苍白了些。
他的确已做好最坏的打算，但亲自听见决断，还是不免生出一分绝望感。
若是废丹，他的修真之路，也到此为止了。
谢小宗主见他眉眼中透出来的阴郁，知别之医已是心神大恸，这才起身，一步步走到青年面前。
别之医看上去瘦削，但走近了，竟也比谢虚高上一分。
停在三步之外，谢虚微仰起头。他像是在心魔劫中诱引人堕于痴妄欲念的妖魔一般，轻声道：“这世上能帮你的人，唯我而已。”

第88章 纨绔修二代（九）
“你又如何能帮我，”别之医的面容始终平静，“是将我带回上界宗门苟延残喘，还是能帮我清除这体内妖气？”
他一双清瘦的手被掩在袖下，指尖竟是微微颤抖起来。即便竭力做出不在意的姿态来，别之医眼中仍是多了一分动容，定定望着那戴面具的诡异少年。
谢虚摇了摇头：“皆不是。”
“我能助你碎丹重结。”
“你现在的金丹，不过是六品金丹罢？”那张诡异面具下，少年的桃花眼似微微弯起，“我要助你重结金丹，便要成真真正正的九品金丹才够。”
九乃极品之数，这小世界还从没听说过能结成九品金丹之人——事实上，光是少年口中的六品金丹，已足够让玄掌门内心惊骇了。
玄掌门也心知，在上界中，定然有能结成极品金丹的天纵之才，只他一个小小筑基弟子，怎能放出这种助人重结极品金丹的荒唐话？他心绪极乱，下意识便看向如溯真人，发现如溯也是死死皱着眉，英俊的面庞有些发黑，倒是心中放下了些。
连如溯也忍不了这筑基弟子口出狂言，恐怕多半是假的了。
但那平时机敏又沉着的别之医，却好像病急乱投医了一般，沉声问：“当真？”
谢虚微点头，别之医声音干涩至极，像极了被逼迫至绝路的困兽：“若当真可助我重凝金丹，别之医这条命，从此便归于道友。但凡有令，便是刀山火海……”他神色凝重，一字一句都像是从喉里剖析出来，无比决绝。连谷星听了，都是心中一颤，感觉到了无比的酸楚。
他兄长身为天骄，虽然内敛低调，却从不低身自轻，落到这般田地，当真是退无可退了。
谢虚却是很满意他的表现，微一点头道：“倒不需要你上刀山赴火海，不过是做我的脔宠罢了。”
“……”
殿中一时寂静，别之医疑心是自己听错了，极缓慢地问道：“你、你方才说些什么？”
“不需要你上刀山赴火海……”
“后面那句。”
“不过是做我的脔宠罢了。”
别之医：“……”
悄咪咪跟在谢虚身后的云庚火微歪了歪头，他还年少，听不懂脔宠是个什么意思。紧接着被极欲宗的那些筑基弟子目不忍视地拉了过来，蒙住他的耳朵。
谷星先是目瞪口呆，接着是暴怒无比，他伸出手指着谢虚，气的身子都在打颤：“你这个纨绔弟子，对我哥说什么混话！”他也顾不上别的，就想抽身上去暴揍谢虚一顿。可惜这时如溯恍惚回神，微一皱眉，施法定住了谷星，黑着脸望向谢小宗主，像是在等待他的解释。
如溯当然也听说过，谢小宗主养了个千疼万宠的面首，但也以为是谢虚玩兴大所致。如今见他当真要收拢一个男人，便按捺不住自己的脾气了。
谢虚完全没注意到一边的骚乱，那双黑沉的眸子直勾勾盯着别之医。
身形清俊的男人先是愤怒，胸中一团郁结，恨不得现在就与那少年同归于尽。但正巧望见那双桃花眼，又觉得少年不似在说笑，而是极认真地对他提出要求——
别之医默然片刻，试图从另一种思路来解读少年的意思：“……你需要炉鼎？”
“当然不是，”谢虚皱着眉，“我要一个金丹期的炉鼎做什么。”言语之间，竟还有些瞧不上的意味在里面。
从四面扎过来的目光，更显得意味深长了一些。
这简直比先前还要更屈辱些。
别之医抖了抖衣袍，眉眼间是深深的厌恶，生硬地道：“那要看你现在能给我什么了。”
谢虚出门前虽往芥子空间中塞了些丹药灵器，但能助人碎丹重结的丹药，却确实未随身带着，仅有一份药方和所需灵药在手，还得送去小药峰才能炼制出成丹，也不能现拿出来证明自己所言非虚。
他微思索了一下：“除去助你重新结丹外，你想去极欲宗，我可以带你去……连你的弟弟，也能一起去极欲宗晋为内门弟子。”
这一点当真是刺中了别之医的心病。
他在玄水门中，唯一放不下的，不过是谷星一人罢了。
别之医觉得自己当真是疯了，被少年一句话撩拨得心动不已，他哑声道：“你不过是个筑基弟子，竟能代极欲宗收人么？”
正是这时，如溯突然起身道：“谢小公子的话，自然是无须怀疑的，可……”白袍真人顿了一顿，“极欲宗在外收徒最低也要筑基弟子才可入门，这是宗主立下的规矩。若是练气期蝼蚁，哪怕是由谢小公子亲自带去，恐也让宗主为难。”
玄水门其他人心中纳罕，这少年难道还真能带人入宗门？可不过是个筑基弟子，何至于让大宗门的宗主都为难？
而极欲宗的筑基弟子，各个心中惶急，弄不懂如溯真人心里都盘算着什么。
他们极欲宗最不时兴的就是“守规矩”了，只要有足够的灵石和门人领路，练气弟子当然可以入宗，如果是由谢小宗主引荐，那更是灵石都不用，哪怕各峰掌事都要奉承敬怕才对。
如溯故意欺负着谢虚不懂下面这些共通的规则，更是知晓能让谢小宗主收敛的人，也只有谢宗主一人。
谢虚面无表情地盯着他，像是在分辨如溯话中的真假。见金丹真人始终是一脸镇定，目光没有分毫闪躲才挪开目光。
“既然会让宗主为难……”谢小宗主撇开头，满眸的意兴阑珊。他留下未尽之言，又扶了扶面具，像个纨绔公子般，轻身走至谷星面前，抬了抬他的下巴。
少年还被术法定着身，他听见兄长要……要卖身为他求一个前途，早已气红了眼。此时看见谢虚对他又是打量，又像是轻蔑一般，更是耻辱地撇开了头。但他下巴却被那修长又冰凉的手指捏着了，极欲宗来的少年在细细盯着他的眉眼。
谷星心里生出一个荒唐的想法。
他、他不会、也看上我吧？
倒不是谷星自恋，而是他的确生得俊朗，便是在修仙宗门中，也是难得好看的胚子，小时候被姨姨们团在中央，左捏脸右抱抱，现在这个年纪虽没有女道友青睐，但等他成人，定也能寻到合意道侣。
好在谢虚的确没瞧上这么一个小鬼的“美色”。他只盯了谷星一眼，确认他根骨倒是不错，只是因为下界灵气稀薄，而他或又懒怠修行的缘故，才弄成现在这个炼气期不成器的模样。
自腰间的芥子空间中探了一下，谢虚摸出一枚玉盒来，往里倾注真元，在玉盒打开的一瞬间，便从中取出一枚丹药来，送进了谷星的口中。
谷星被谢虚捏着下巴，一下唇里被塞进了东西，还反应不及，愣神含了一会才想到要吐出去。
只是那丹药入口即化，瞬间便成了一团凉气涌进丹田之中，少年还以为谢虚是给他下毒来着，一时悲愤难言，拿袖子拭了拭唇退后几步：“别想用我胁迫我兄长！”
别之医见谢虚给谷星喂药，也是气势骤然阴沉下来，眸中闪过一丝狠戾。但谷星面色红润至极，身上的灵气更盛一分，怎么也不像是被毒害了，才微放下了心。
谢虚给人塞完丹药，微侧了侧头，皱眉道：“你没什么感觉么？”
谷星一怔，发现那凉气落在丹田之中，便成了源源不断的灵气，几乎要胀破丹田一般。但便是如此多的灵气汹涌，他也察觉不到一分承载不住的痛苦，只下意识地盘坐在地上，开始运起周天功法吸收在丹田中的灵气来。
打坐的功法每个门派都有，也都大同小异。
偏偏谢小宗主学的就是最上乘的那一种功法，所以他看着谷星运功，微皱了皱眉，却也没打搅他。
于是不仅是玄水门弟子，连极欲宗的那些筑基弟子，都惊骇地瞧着面前这一幕——
谷星的修为开始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在往上晋升着，练气七阶、练气八阶……练气十二阶圆满，紧接着，便是一举突破筑基期。
哪怕突破筑基期，谷星还未停下来。这时他的修为，旁的玄水门练气弟子已无法再看透了，也仅那些筑基弟子，隐隐察觉到谷星的修为已至筑基中期以上！
等那充沛的灵气被耗尽，谷星才吐出一口浊气，睁眼时便觉眼中的世界仿佛被拂去一层浊雾一般，清明无比，连视野都远了不少。
谷星一眼便瞧见他兄长隐隐担忧的神情，和那面具少年近在咫尺的好奇目光。
“方才我……”他还有些懵，不知方才究竟发生了些什么。
“你筑基了，现在便可随我回宗门了。”谢虚道。
他话音将落，便从身后被别之医擒住了手腕，冰凉的温度渡过来。
谢虚微颦着眉，刚准备说：虽然你是我的脔宠，但平日可以不用碰我。
却见别之医像忍着怒气一般，冷着声道：“你给他吃了些什么？”
他并不像玄掌门那般，短视到用丹药给亲人堆出修为来，而是希望谷星的基础能打得更严实一些。
如溯看见别之医敢这么对待他们的谢小宗主，已是想动手了。却见谢虚微侧首，与别之医道：“你应当听说过圣灵丹罢？”

第89章 纨绔修二代（十）
连在九天大世界，圣灵丹也是传说中的灵药，谢虚不确定千石小世界中的修真者是否听闻过。
好在别之医既是知晓金龙草用途的人，对能提升修为的灵药都如数家珍，自然是清楚圣灵丹之名。他指尖微微一僵，先是点了点头，又似有些不敢置信地问道：“你用的，难道是……”
谢虚满不在乎地点头：“这样你放心了？”
圣灵丹其实并不算丹药，它是道修真君在晋升渡劫时，将天道一缕感悟和自己的真元合成的一团至纯灵气。其中蕴含如海般宽广的纯粹真元，又因天道法则和一念善意所致，圣灵丹绝不像其他补充灵气的丹药那般，服用者要受真气焚身撞体之苦，而是极其柔和的灵气缓缓注入，哪怕练气期也能全然吸收。
……但也只是理论上罢了，毕竟没有谁会将这么珍贵的异宝给一个练气期用。
圣灵丹无论是用作夺宝拼杀时的杀手锏，还是作为正道天骄在渡劫真元不足时最后一张底牌，都是极珍贵的。更难得的是，唯有元婴以上真君才能凝成，一人只能凝成一次，不少大能都予给嫡传弟子或是血脉传人，少有能流落到外界，以至于渐渐都生出圣灵丹为后人臆造之说。
可以说，谢虚刚刚喂给谷星的那一枚灵药，比整个玄水门加起来都要值钱，别之医难以相信也是应该的。
就连如溯，他心知以谢小宗主受宠爱的程度，能拿出圣灵丹并不算是稀奇事，但谢虚将这种灵药给一个练气弟子，还是让他心中浮出酸涩之意，一时震惊得忘了行动。
谢虚见别之医现在的神情，更显得喜怒难辨了些，侧头问道：“你还有什么可求，一并说了吧。”
这时候别之医已经意识到，面前这个戴着面具的少年，是多么古怪……又蕴含着多么大的力量了。
他的喉结微微滚动，袖下清瘦到骨节清晰可见的手指微微蜷起，别之医指向玄傲天，极缓慢地道：“我要他，不得入上界宗门。”
这是别之医这么多年以来，第一次表现出鲜明的敌意来。
玄掌门和玄傲天脸上都同一时间出现了愤怒和错愕。只是玄傲天除此之外，更多是显得委屈了，十分不能理解那般：“别之医，我和你无冤无仇，往后入了大宗门也是同出一源的同宗，你居然只因嫉妒便要断我的前程么？”
这话无耻的，连谢虚都忍不住轻笑起来，以别之医单灵根剑修的天资，实在不必嫉妒一个半吊子。他笑完，便仿佛极不走心一般，微摆了摆手道：“那就不要了。”
谢小宗主说完，才想起名册不在他手上，还得问过如溯真人。于是便一偏头说道：“将那株金龙草还给他们罢，我给你金龙丹作为补偿。”
如溯惯来清楚谢小宗主“财大气粗”，如今落到自己身上了，却并不觉得幸运，只低声应了一句，将那枚锦盒用上内劲扔了出去。
锦盒直直贯在玄掌门胸口上，他下意识伸手接住，胸前被那股锦盒随带的真元打出一道瘀痕，他重咳一声，面上还是那般不敢置信：“仙师，你……”
不知是被硬生生逐出去的愤恨，还是对这么一个筑基少年竟能轻易改变如溯的决定，甚至拿出金龙丹来交换的震惊。
不过面具少年既能拿出圣灵丹这种圣物来，拿出一枚金龙丹，似乎也不是那么教人难以相信。
如溯神色淡然：“我家谢小少爷的意思。”
他说这句话时，谢虚已经将名册取出来，那代表极欲宗弟子身份的竹简，也被轻而易举地捏碎了。
这接连的打击，对玄傲天而言无异于灭顶之灾。
但同样的，也让别之医生出一种微妙的庆幸感。
他心知自己终有一日可以报仇雪恨，但怎么也想不到……是以现在这种方式，藉由了另一个人的势。
现在应该收入极欲宗的弟子寻到了，谢虚预备的分宠人选也找定。他们出来的时日虽然不多，但毕竟离极欲宗路途遥远，再不回去别无欲恐怕要将上下长老都折腾一遍。
“走吧。”谢虚道，见到身旁那矮得只够到他腰部的云庚火轻轻扯了扯他的衣摆，眼中含着不安，想了想便也牵住了小孩。
“慢着。”从那震惊情绪中缓过来，玄掌门先一步拦住这上界中来的人，眼中露出一分狠戾来：“极欲宗乃是九天仙宗，施下这等广收门徒弟子的善举来，可不是让你等蝼蚁弟子凭借自己的喜好，便可随意打压良材，换上一个以色侍人的废人！”
他说的这般慷慨激昂，简直显得方才送礼的那个人不是他了。
玄掌门作为玄水门的掌门，实在是掌握了不少机密的。他们玄水门祖上，其实也出过去上界仙宗的弟子，因此也知晓一些秘辛，譬如——
“莫要以为我不知晓，你们也不过是极欲宗里最底层的弟子，你们当真以为，我玄水门无人可飞升上界，向极欲宗状告你们的恶行吗？”玄掌门思路清晰，先前的谄媚神情也不见了，看上去十分有把握的模样。
这一下，直接就切中了如溯最痛恨的地方。
他的确是宗门中不受关注的弟子，才被派来了这种偏僻的小地方。
那些筑基弟子，也瞬间露出慌乱、又似难以言喻的神情来。
要说起来，这玄掌门的话好像也没有错处，但那是在他们……队伍中没有一个谢小宗主的情况下。
谢小宗主那可是捅破天，都要被谢宗主询问手有没有打疼的人物。
因此谢虚听到这样的话，面上也没什么紧张神色，只道：“你们要有这个本事，尽管去好了。”
“呵。”玄掌门冷笑一声。
他虽然有些心计，但实在不算什么聪明人，光看他将亲子宠成那副自大的模样也能看出些端倪来。于是他做了生涯之中最错误的一件事——
他出手，以自己灵钵法器，笼住了谢虚一行人。
玄掌门声音飘渺地传来：“你以为以你们一群人，能走得出去吗？”
那些极欲宗筑基弟子面露震惊。
他们还从没有见过这么不怕死的人，连极欲宗来的人都敢困住施以威胁，难道他们以为这么一个小小的宗门，承受得住极欲宗的报复么？
一个玄水门，恐怕极欲宗动动手指头，就会消失在修真界了。
“像那种大宗门，少了几个弟子，应当不会发觉吧。”
玄掌门音调幽幽，注入的真元更多了起来，那钵体一般的法器也迎风见涨，将他们彻底笼罩在了里面。
极欲宗一名筑基弟子低声道：“真是没见识，难道他以为大宗门弟子没有命牌么……”
还未说完便被如溯冷漠地瞥了一眼。
命牌熄了那可是没命了，这种不吉利的话怎么能说出口。
谢虚也是第一次碰见这种情况，除了嘲讽外，心中更是添了一分愤怒。
难道是他极欲宗的低级弟子，在外便可任人生杀予夺吗？
“你这般行径，哪怕我们将玄傲天带去极欲宗，你就不怕我们给他下绊子么？”谢小宗主仿佛好奇一般，平稳的声线从法器中传来。
玄门主道：“你们肯将傲天带去极欲宗，再立下心魔誓的话，我自然既往不咎。”
“你倒是想的周到。”谢虚神色淡淡。
立下心魔誓，不仅平白多了一份禁制，以后哪怕渡劫飞升，也会受到心魔誓的影响，不可谓不绝。
如溯虽为金丹中期真人，但他身旁几个，都是筑基弟子，倾一门派之力，要将他们困住甚至杀死，都不过是时间的问题。
别之医已经彻底打破了自己与世无争的假象，现在的他和谢虚在一条船上，如果被留在玄水门，无异于死路一条。所以只略微一思考，他便走到了谢虚身后，俯在他耳边，说出这钵型法器的弱点之时，便见少年像是极其敏感一般，往旁边侧了一步。
“你不用怕，”谢虚斜瞥了他一眼，“我保护你。”
他语调轻描淡写至极，倒是让别之医心中多了一分难以言喻的滋味来。
……怪古怪的。
谷星更是忿忿看了谢虚一眼，像是在不平他一个筑基期，口气倒是不小，衬得他兄长好似是个柔弱小娇妻一般。
谢虚微微向前走了一步，他腰间那两块墨玉佩饰突然碰撞起来，发出清脆的声响。
几乎是同一瞬间，别之医看见那笼罩在他们面前的玄掌门法器，凭空炸裂消失，连法器碎裂的齑粉都只飘荡了一会便消散在空中。
别之医还以为是谢虚用了什么符箓或是灵器。
但下一刻他便看见了——四个全身黑衣之人，挡在了他们面前。
那四人穿着实在低调，看上去如同凡间的刺客一般，但修为却深不可测至极，依别之医推测……至少是元婴期以上。
整整四个元婴期真君，挡在他们面前！
很多人一辈子，也见不到这么多元婴真君。
众人一时失声。
那四个元婴真君，也分不清是谁先开了口，又像是一齐开口般整齐：“谢小宗主。”
谢虚眯着眼睛，显然是有恃无恐至极，像极了纨绔公子那般：“便……先废了他的灵根吧。”
谢虚指向玄水门掌门。

第90章 纨绔修二代（十一）
四个元婴真君，会听候一个筑基小辈的差遣，这在众人看来，几乎是不可能发生的事，但这情形又的确呈现在面前了。
暗影掠过，玄掌门的发髻被扯散，冠帽落在地上发出清脆声响。其中一名元婴影卫以手罩住玄掌门的头部，便见那一派掌门双目发白，面目扭曲又灰败起来，他拼命拿手去钩住面前大能的袖子，动作古怪得却像是学步婴儿，没一会便懈了力道。
有一缕雾气从玄掌门的天灵盖上飘出。
肉眼可见的，众人觉得这个自负一生的玄水门掌门，似乎有些不一样了。
他的修为并未回落，仍是金丹真人，却丧失了那可睥睨宗门的威严压制。
谢虚微弯了弯唇，目光显得凉薄至极：“再来，给我毁了这玄水门。”
这语气仿佛是凡间富贵的小公子，要砸了一间不合口味的酒楼一般；而不是随口一言，便要抹掉千石小世界一个位列前十的修仙宗门。
但是那四个元婴真君，却没有表现出一分迟疑，在谢小宗主一声令下后，便四散开来捣毁这刚刚修缮一新的玄水宗。
写着玄水之源的主殿牌匾轰然落下，归为烟尘。惊得那些玄水宗门人如同鹌鹑般缩成一团，心中惊悸不已。
这还是暗卫顾忌到小宗主在里面的缘故，要不然以元婴真君搬山移海之能，整个玄水宗都不够他们挥袖之间拆的。
这般大的动静，当然惊动了玄水宗闭关已久的元婴期镇派长老。
镇派长老并不以战力为长，而是天生便擅卜算之处，他又是已一只脚踏入仙门的元婴期，略一推算便知玄水门大祸临头，也顾不得旁的，便出关而来。
玄水门人见后山处风云变动，赤烈红霞染上一抹金光，这等神异景象许多年前好似见过，不禁一个个呆怔念道：“老祖出关了……”
可这又有什么用，老祖真能拦住这四个肆意破坏的大能吗？
镇派长老甫一出关，便将自己的法器打出——那是以千年耄龟的壳做成的、难得一见的防御法器，可罩住玄水门地下灵脉免受殃及，但这样一来也是生生吃了四个元婴大能的真元冲击，镇派长老喷出一口心头血，脸色灰败。
他的声音笼罩在宗门上方，是难得的弱势和乞求：“还请诸位大能放我玄水宗一条生路，但凡有令，莫敢不从！”
可惜那四个大能如同傀儡一般，半点不心动，依旧执行着先前的指令。
卦象推算出来的结果，令镇派长老倒吸一口凉气。他也没有再犹豫的余地，即刻现出肉身——是一个鹤发童颜的俊美中年人，出现在了主殿之中。
面前便是谢小宗主一行人。
“玄水叩见道君！”
镇派长老玄水所跪之人，并非是那些深不可测、在大肆破坏的元婴真君，也不是主殿中修为最高的如溯真人，而是一个在元婴期面前堪称蝼蚁的筑基弟子。
当然，这个筑基弟子在玄水眼中，浑身萦绕着淡金光芒，是最最罕见的九龙天赐命格。
有这种命格的人，怎么还会是筑基期，玄水想不明白。
但也并不需要他想明白，只要知道面前少年，或是唯一可化解玄水宗命劫之人便可。
经过推算，玄水早便知晓了先前发生的事，他当即道：“我会废黜玄孟思掌门之位，将他及同脉赶出玄水宗，永不得再踏进一步，只求道君怜惜玄水门诸多弟子无辜！”
旁边的玄孟思被抽掉灵根后，一直是神情空白、神游天下的状态，听了这话也没什么反应，只玄傲天差点要蹦起来，似乎想反驳什么，还未张口便被一股真元牢牢扼住口舌，脸涨得通红。
“他们无辜么？”谢小宗主半点没有被元婴真君叩拜的不安，反而很适应一般，微眯着眼说了这么一句。便见玄水神情更肃穆了一些，硬着头皮道：“玄水愿献上玄水门一条六品灵脉、宗门库房里的全部秘宝，向各位前辈告罪；日后休养生息，整顿门风，绝不会再出现今日之事。”
玄水门总共只一条六品灵脉、一条三品灵脉，灵脉乃立派之本，那些库房秘宝虽然惊人，但远比不上上品灵脉来得珍贵，因此玄水的赔偿，哪怕放在九天大世界里也是充满诚意的了。再加上玄水言语间满是恳切，一个在小世界里的元婴真君，能做到这一步实属不易。
谢虚盯了他一会，便摇了摇腰间两块相连的墨玉佩饰，外界不断传来的轰塌巨响瞬时停息。
谢小宗主问：“你觉得如何？”
一时无人回应。
向来娇纵惯了的谢虚有些不悦，微颦着眉看向那人：“别之医。”
别之医在被喊到姓名时，才恍然反应过来，刚刚谢虚询问的竟然是自己，一时有些迟疑。
谢小宗主好脾气地又说了一遍：“要不要放过他们？”
谢虚还没忘记别之医与玄水门有隙，只是不知是感情更胜一分还是嫌恶更胜一分了。
别之医刹那间便对上了谢虚的眼睛。
那张银质面具下，一双桃花眼显得尤其多情，微微一挑便是能让世间诸人为其痴迷的艳丽。往常别之医也理解不了那些以色侍人的修真者，但现在也体会到一分这种滋味了……有人能将你想要的一切轻易递到你面前，给予你生杀予夺的权力，这种诱惑足以让人入魔。
但同时，别之医又觉得十分讽刺。
像他这种人，谢虚恐怕不知养了几个，难道都是用这种手段，让他们沉迷、让他们堕落、再将人反手间推入炼狱么？
万不可动心。
那颗本就百毒不侵的心，似乎又变得冷硬了一些。
别之医微一闭眼。
他初入山门时，其实对玄水宗满是憧憬敬仰，只是这些年蹉磨下来，便化成了怨气。
他仍是不想毁了玄水宗的。
清瘦俊美的男人睁开眼睛，看着那身形匍匐的元婴真君，低声道：“便如此……饶过他们吧。”
……
为了收取灵脉，谢虚又耽搁了一天，翌日才返回九天大世界。
仙船踏破虚空，载着几人回到极欲宗。
别之医心绪不宁至极，一路上都假装对那仙船很感兴趣，不时研究上面的阵法和搭建材料，但总会不经意间，就去偷瞥一眼那谢小少爷。
谢虚对他十分正经，好似先前的那些话不是从他口里说出来的，规矩得简直不像……那种关系了。
别之医还防着谢虚在谷星面前便做出淫秽之举，等安稳下了船，才惊觉自己想得有些多，不由面上有些发热。
大宗门的弟子，总应是讲究体面的。
谢虚让如溯将三人都带给统筹宗门弟子的管事，倒也没有对别之医做出特殊优待来，只与他留下一句令人遐想的“晚上我再来找你”，便匆匆离去。
俊美的青年正准备跟着谢虚走，听到这么一句，身形微僵，愣了好半晌才低低应了一声。只是这时谢小宗主早就走远了，不免心中泛起一分古怪酸意。
……他走得这么急，是要去见其他的男宠么？
除别之医外，云庚火也一直面无表情盯着谢虚走的方向。
方才他伸手之时，指尖却是擦过了那光滑的衣袍，黑发的修真者像是感觉到了什么，抬手微拍了拍他的头顶，像是安抚一般，便头也不回地走了。
小孩那双如同燃着火，琉璃般的眼睛，黯淡了一些。
玄水门献上来的赔礼，除去那一条灵脉外，其他的法器、灵草、丹药，谢虚皆分给了同行的如溯真人和那些筑基弟子。等谢小宗主走得见不着影子后，才听那些筑基弟子窃窃私语起来。
“这几日过得，简直像做梦一样。”
“谢小宗主真好，出手阔绰，性情也不似传言中那么坏。”
“我也觉得谢小宗主很好相处，”其中一人感叹，“传言不可尽信。”
谷星对谢虚实在是再好奇不过了，毕竟这关乎他哥以后的人生。便见他凑过去与那些筑基弟子一顿打听：“小宗主？他还是这大宗门的宗主不成？不像啊，他修为那么低……”
如溯极冷淡地瞥了他一眼，谷星微微打了个颤，心道这上界虽然灵气充裕，但气候太古怪了。
几个筑基弟子立刻激愤地包围起他，开始说起谢小宗主是他们宗门中的何种风流人物，谷星一边苦笑讨饶、一边附和起来，等打听的信息多了，便凑去他哥那边。
“谢小宗主是极欲宗宗主唯一子嗣，生下来就享万千宠爱，灵石、权势、天资，他一样不缺。”谷星说完，看向自己俊美无俦的兄长，有些犹豫地道，“只是我听他们讲了这么多，也没见那些弟子夸夸谢小宗主相貌如何。我想如果是相貌俊美之人，总不会时刻戴着一张面具遮脸的。”
别之医原本听谷星讲的有些心累，正准备斥责他在大宗门该少言慎行，便听见谷星最后一句话，下意识反驳：“他眼睛生得很好看。”
“那更糟糕了，”谷星微微叹气，“修真之人，相貌总会随之改善，可要是后天毁容了……哎。”

第91章 纨绔修二代（十二）
谢虚回到宗门的第一件事，原本想去见别无欲报个信，只是行到半程了，又临时转了个弯。
他突然想起那条小白龙，也不知如何了。
谢虚知晓白皎这时已经有了灵智，自然不会当做普通的牲畜对待，所以旁的坐骑都押在驯兽峰的兽棚中，小白龙休憩的地方却是一片宽敞竹林，竹林中央孕育了一片巨大的灵池湖泊。
当然，这也是为了让主角受与白皎暗生情愫，才特意辟出来的偏远地界。
极欲宗上下，也只有奢靡至极的谢小宗主，待坐骑如此之好，也惹不出非议。
谢虚隐了身形，穿过自己养龙的竹林，隔着遥远便见半空中激荡起巨大的水花，一条“白蛟”向天空中飞去，尾巴上的银色鳞片在水光与日光之下折合出烂漫的亮色，显得神采飞扬极了。
即便隔着这么远，谢虚还是被闪得微闭了闭眼，脸上都仿佛接触到了那些湿润水汽。
小白龙兴奋得似乎有些不正常。
或许是来得时间巧了，谢虚竟真看到湖边站着一个身影瘦弱的白衣青年，半张侧脸在日光下显得格外白皙，清俊无比——不必多想，就知道主角受了。
白子浮果然如剧情中那般，对白皎心生怜惜，不仅给它治伤，还时常带了灵果来投喂它。正在这时，也是微一扬手便扔出几枚果肉饱满、红艳艳的灵果，让小白龙破水而出，宽大的兽口一口吞下，连点汁水都未溅出来。
谢虚一眼便认出，那看上去平凡无奇的果子是对妖兽极有好处的朱龙果。
平日白皎都在湖中觅食，饱腹足以，但幼龙极其缺乏灵气，也怪不得对朱龙果这种天地灵物馋成这样。
那是妖兽本性，没有大量灵气，便极难化为人形，脱胎换骨。
谢虚见主角受与白皎间的剧情进展顺利，心中有些欣慰，正准备离开，却突然听闻身旁的竹林传来窸窣声响，几个粗手粗脚的金丹期内门弟子神色不善地穿过竹林，一把擒住正在喂食灵果的主角受。
白子浮因修炼功法的缘故，比寻常筑基弟子要敏锐一些，但即便早早警觉，还是躲不过几个金丹期的围堵。慌忙之间，倒是将手中的灵果给捏碎了，红艳的果肉并着汁水散发出清香，倒让那些内门子弟嫌恶地避了一避汁液，嘲讽道：“吓成这样？真不像个男人。”
谢小宗主微眯了眯眼。
对他来说，朱龙果虽不算如何珍贵，但一个筑基弟子能拿出这等天地灵物，定然会惹上麻烦。白子浮将朱龙果碾成看不出原型的果肉，的确是最稳妥的做法。
那些散发着“来者不善”气息的内门弟子，竟有些眼熟。
谢虚只盯了一会，便想起来了，这不是夺主角受的七窍莲献给自己的那个金丹真人么——好似是叫扶音来着。
他与白子浮有私怨？
被一通嘲讽的白子浮十分好脾气，他微皱了皱眉，语气清冷：“扶音师兄有何事？”
他被桎梏住的手腕已泛起红来，显然扶音下手不轻。
金丹真人眉梢之间满是怒意，面对这样乖顺的白子浮，也没有一分心软，只轻佻道：“你现在，也还故作这般清高吗？”
谢虚在旁看着，便琢磨出一分不对来，这扶音实在像极了对主角受爱而不得恼羞成怒，对接下来的戏码也心知肚明了。在剧情中，这般心慕主角受的路人太多，远不至于掀出什么风浪，正准备离开，便听那湖旁两人又争执起来，扶音阴冷的声音顺着湖风传过来。
谢虚身形微微一顿。
“……你当时与我说，那七窍莲不过是无意取得，决不是要献给谢小宗主哄他欢心。可现在呢，你献媚不成，便天天往养心湖这处跑，谁不知这里养的是谢小宗主的那条蛟龙坐骑。”扶音慢条斯理地说完，又低沉冷笑起来，“呵，还想借着一条牲畜接近谢小宗主。你这种身份，想必不清楚这条蛟龙并不讨谢小宗主喜爱，就别借此做梦了！”
白子浮：“……”
远处的谢虚：“……”
扶音身后的那些金丹弟子，也纷纷嘲笑起来。却没发现那原本悠哉潜入湖中的蛟龙，在扶音说出“……想必不清楚这条蛟龙并不讨谢小宗主喜爱”时，猛地睁开了硕大的龙眼。
身上那光滑的银色鳞片，都愤怒地竖了起来。
蛟龙身形巨大，破水而出时，银色的浪花像是炸开的烟火般，星点落在人身上，生疼。
扶音只见一条粗大无比的尾巴甩过来，将他打得一个翻滚，连着身后那些金丹真人都被甩了出去。这还只不过让扶音狼狈一些，紧接而来的才是杀招——
那漫天扑来、夹杂着无数细小冰棱的水柱，含着一股森然妖气，分明是想要他的命！
扶音也来不及思考，便取出身上长辈给予的防御法器，一道蓝光挡在身前，险之又险地保全了自己。只是那水柱并未停下，撞上屏障后力量竟未消耗完全，又拐了一道弯，皆闯入了旁边细密竹林之中。那些细小的冰棱，硬生生削平了一片竹林，苍劲笔直的竹子倒下，碧绿竹叶落了满地。
只是一眼看去，破败的竹林中央，一身雪鹤缎的谢小宗主，便格外显眼了。
谢虚：“……”
他手中捏着一枚因耗尽灵气而干枯的菩提子。
刚刚也正是这菩提子为他挡住猝不及防的一击，只是再想掩盖身形也就迟了。
众人待看清那竹林中人的形貌后，也俱是一僵。
白皎本想欢欣地凑上去，待在突然出现的主人身旁撒娇讨好，可它看见那秃了一片的竹林，自知闯祸，有些不安地半浮在湖面上不敢动弹。
谢小宗主微微叹了口气。
也怪不得白皎是剧情中的“忠犬攻”，还没化人便“护妻”成这样了，想必他之后的剧情不会太好过。
白子浮从谢虚出现起，便整个人都是懵的。他想起先前扶音与他争执的话，不知为何脸上一阵发烫，尴尬道：“那些话……”
“我都听见了。”谢虚道。
主角受的脸更红了，像是被噎了一下，讷讷说不出话来。
谢虚一眼便了然他在担心什么，语气平淡道：“我清楚。”
白子浮那株七窍莲是为正攻谈棠特意催生出来的，照顾白皎更是顺应剧情，与自己无关，也不知那扶音是从何脑补出来的曲折故事。
白子浮呆了一呆，心道谢小宗主清楚什么……清楚自己欢喜他不成？那分明就是扶音血口喷人来着。
只是这时谢虚摘了面具，一副极艳丽的好相貌，站在翠竹之间，袍底竹叶翩跹。即便他神情漠然，那微微上扬的桃花眼却好似带了笑意一般，让人看的生不出气。
白子浮突然便想，这样的人……被人喜欢也是应当的，他应该习惯了吧。辩解的话便含在口中，说不出来了。
谢虚也正为难，他想现在便离开去找别无欲，就当未看见这回事。但他又担心主角受被自己发现，又被扶音找了麻烦，之后就不敢来照顾白皎了，剧情要生了差错。
犹豫半晌仍是道：“往后，你负责照顾我的坐骑，若有需要的分例，在我库房账目里支。”
他又低声道：“也莫让我再看见欺压同门的事。”
这便是给白子浮一张护身符了。
扶音连脸都嫉妒得微微扭曲了，他低下头，掩盖住自己狰狞的神情：“……是。”
而白子浮更是怔在原地，摸不清谢虚的心思。
但是在传闻中纨绔跋扈的谢小宗主……似乎意外的心软。
比起那些金丹真人更不开心的，恐怕就是潜在水中的白皎了。
它的鳞片随着湖水涌动起伏，盯着湖面上的白子浮时，眼中闪过一分警惕与敌意。忽而张嘴，咬碎了倒映在水中的白子浮的影子，泛起巨大的水花。
……
谢小宗主交代完这些，便也离开了。
因他才筑基期，他父亲别无欲给准备了不少少许真元便能催动的飞行法器，只是这种法器坐起来未免不舒服，谢虚很少用到。
别无欲所居在极欲宗的主峰灵霄峡，因这是谢虚小时候住的地方，现在还留存着大片“遗迹”。比如地面上都铺盖着柔软干净的妖齿虎皮毛，日日有弟子洒扫；每隔几步就建了小孩子的玩具，木马、滑梯、跷板之类，听说都是从人间界引来的时新物件；不远处建着凉亭，谢虚还记着自己小时常会被别无欲抱去凉亭里喂糕点。
其实现在过去，凉亭中也备着荷花糕、金乌茶之类，是别无欲想着谢虚偶尔会来灵霄峡，说不定有想吃甜的时候。
别无欲待自己，的确是尽心的。
只是谢虚想到之后的剧情，还是将心绪整理平静了。
别无欲很少闭关，依他所言，修为也突破不了多少，还耽误了和独子享天伦之乐的时辰。往常，谢虚只要去灵霄峡主殿便能找到他，这次也一样。
可谢小宗主这时似乎来得不巧，别无欲在发脾气来着。
一个青袍的俊美中年人哆哆嗦嗦跪在门外。旁人定不敢相信，这人是极欲宗四大长老之一的玉胥，此时他被殿中滚出来的什么灵器砸了头，却躲也不敢躲，连拿真元抵挡都不敢，苦着脸让额头被打得青青紫紫。
旁边还跪着一个白衣女子，是极欲宗的大师姐，也是玉胥老祖的嫡传弟子。她比卸下一身修为的师父还要更快发现谢虚的存在，当即眼睛便亮了，用口型喊道：“谢小宗主！”
谢虚皱眉道：“玉青师姐。”
——父亲怎么好让女孩子跪着。
玉青是真真松了口气，眼神暗示谢小宗主快进去哄哄他父亲。
等谢虚刚踏进正殿一步，便听别宗主满含怒气的阴沉声音：“滚出去。”
谢虚：“好的。”

第92章 纨绔修二代（十三）
氛围似乎在这时凝结了一瞬。
谢小宗主正就着走来的路径离开，雪白如鲛纱的袖摆微微翻起，揭开便能看见其下白瓷般细腻的手腕。便在这时，谢虚的袖子也被人小心翼翼地捏住了。
“虚儿，”那人声音宠溺又无奈，像示好一般地哄道，“爹爹错了，爹爹不知道是你。”
谢虚一听见“虚儿”这样的称呼，就身体微微一僵。他回身试图将自己的袖子扯出来，可惜别无欲实在是攥得紧，也只能无奈地放弃了，随之询问道：“殿前……玉胥长老也便罢了，怎么好让玉青师姐也跟着跪。”
别无欲的面色又沉下来了，哑声道：“玉青未免太由着她师父了，她师父也太过不像话。我让玉胥去刚现世的古秘境中寻栽梦莲，依他的修为应是手到擒来之事，结果玉胥当真寻到了栽梦莲，却给了长生门一个普通弟子……就因那弟子说，要借栽梦莲淬炼掉自己身上的妖族血脉，否则在宗门中饱受欺凌，煞是可怜。”别无欲当真是越说越恼火，那古秘境属火型秘境，有可能催生出绝世灵宝“栽梦莲”。他让玉胥走一趟，就是知道玉胥有出窍期修为，而且依他的心性绝不会贪图这种灵宝。
若是当真没寻见，别无欲也不会责怪玉胥……但却是因这种可笑的理由失手，和违抗宗主之令又有什么区别？
玉胥真君还不断强调：“那少年说了，不过是借用栽梦莲孕育的灵火，待他脱了妖身，便完璧归赵。”
别无欲本就因谢虚跑去偏远小世界而蓄着满满火气，听到这话就将玉胥揍了一顿。若不是因旁边还有玉青求情，只怕要用上一身真元了。
听完了始末，谢虚因别无欲口中“妖族血脉”一词，微微一晃神。
玉胥作为极欲宗四大长老之一，平日掌理的事务却极少，为人很是神秘，再加上他只收了一个弟子，却十分优异——就是极欲宗的大师姐，整个九天大世界都赞赏的天骄。所以玉胥在其他弟子心中地位形象其实极好，甚至传出过玉胥的修为远远胜过四长老之首的梦长老的谣言，气得梦长老恨不得找玉胥上决斗台。
但是稍微接近内门核心的人，便知晓根本不是这么回事。玉胥之所以很少出面掌管门派，显得神秘莫测，是因为……他的性格实在不合适。
玉胥或是极欲宗这么多大能里最奇葩的一个了，生性害羞内敛，又莫名心软，这种性格总归是不适应做管理者的。玉青虽然是玉胥的徒弟，但她照应玉胥的时刻反而要多一些。
四大长老在小时候都照料过谢虚，但谢虚独独对兔子般的玉胥冷淡至极。玉胥心性简单却也敏锐，或是感知到了谢虚不大喜欢他，也一直表现的有点畏惧谢小宗主。
——毕竟谢虚知道在后面的剧情里，玉胥被一个半妖骗得神魂颠倒，带人攻入极欲宗，亲眼看着徒弟玉青战死在极欲宗门前，也实在难对他心怀善意了。
而听到别无欲的话，谢小宗主才意识到，玉胥长老莫非这时便和那半妖有了牵扯？
这段剧情仅是“极欲宗被攻破，谢小宗主跌下神坛”的大纲类剧情，谢虚也不知更多细节，倒是开始反省自己有些入戏太深，不是个好征兆。
毕竟这个位面与往常不同，他待了十几年才等到剧情正式开始，思维模式都更偏向原来的“谢小宗主”了。虽然不能改变极欲宗落败一事，但给那作为半个罪魁祸首的半妖找找麻烦，还是在剧情可操作范围内。
说不定他的刁难，也是推进半妖要冒大风险吞并极欲宗的缘由之一。
谢虚越想越觉得可行，可他的长久沉默，却让别无欲有些惊慌了。
别宗主开始反省自己方才的语气是不是过于阴沉了。
他十几年来从未凶过谢虚，方才那句“滚出去”，虽然本意不是对着谢虚，但也难免显得太过戾气了。正想着该如何哄虚儿，又被一句话问得将恼火之事全盘托出，如同抱怨的青头小子，更显不出父亲的稳重来。
别无欲心中憋闷狠了，他也只能如小时一般笨拙地去哄谢虚，将手上戴的一枚带芥子空间的指戒摘下来，塞进谢虚的掌心中。
“这是爹爹在你离开时，收集的一些灵器、衣饰、丹药，你看看用不用得上？”
其实那指戒中藏的是什么，别无欲早记不清了，但总归是这些物件没错。同时在心中暗恼，要不是玉胥不争气，这时他本可以将那株栽梦莲献给虚儿的。
那冰凉的戒指落在谢虚手中，谢小宗主才回过神来，下意识一低头，被银色的弧面晃了晃眼睛。也是这时，才生出一分哭笑不得之感。
他将那枚指戒递还给别无欲，极轻地叹了一声：“父亲。”
别宗主下意识挺直了脊背。
“这些东西我有太多了。”
少年人黑沉的眼睫微微垂下，显得乖顺无比，那眼角处却仿佛被花汁染得微微泛红，莫名生出艳色来。谢虚的相貌，向来是在修真界里也出落的绝无仅有的，只是由这张脸做出抗拒的神情来，也尤其让人心中痛彻。
别无欲的唇角，抿直了一些。
他有些无措又失落地道：“……嗯。”
虚儿终究是不能当做小时候那般对待了，他哪怕身为一派之主，到这种时刻也好像显得手段贫乏了一些。
只是谢虚见着别无欲神情低落的模样，微顿了顿，还是将自己从玄水门中夺来的那条六品灵脉取出来了。
卜一取出，殿内的灵气似乎又浓郁了一分。
那条灵脉被藏在掏空了的菩提子中，可以拿在手中任意把玩，谢虚就如同方才别无欲往他手中塞指戒一般，将那枚菩提子放入了别无欲手中。
以别无欲这种化神大能的修为，只要一眼便可看透菩提子内含乾坤。
谢虚道：“我记得父亲一直想给灵霄峡内再添一条小灵脉，这条六品灵脉正合用。”
灵霄峡作为极欲宗主峰，下镇一条九品的极品灵脉，已是极奢。但别无欲不知何时惦记上了再添一条，只是极欲宗虽然“财大气粗”，可灵脉是宗门立派之本，绝不会有掌门愿冒被门人贬斥的风险拿出来献宠，这事便一直耽搁下来。
此时老父亲已经感动傻了，他虽然不是第一次收到谢虚赠予之物，但谢虚通常都是差人送来，很少亲自给，还如此贴心，瞬时便安抚了别无欲失落不安的情绪。
别宗主简直想将自己的心肝宝贝抱进怀里揉搓一顿。
谢虚见将别无欲哄得差不多了，略略思量便道：“听说这次的试仙大会……在长生门举行。”
“对。”别无欲还处在兴奋之中，听见试仙大会便想起之前谢虚八岁那年，还带他去过一回。只是虚儿从小害羞到大，不过是当着众人的面被他抱在腿上喂了口糕点，便要面子得很，再没去过试仙大会这等“伤心之地”。
此时被问了一句，别无欲突然警惕道：“虚儿是想去试仙大会？”
“嗯。”
在别无欲看来，试仙大会虽然只是少年人间的玩闹，但是历来在修真界中地位却不低，不少天骄就是在试仙大会里扬名，又被大宗门元老收入门下，悉心培养。
譬如玉青，也是前些年的试仙大会魁首。
别无欲虽然认为谢虚不必参加这类比试，但他的虚儿终究是少年人，也应到了好名利的年纪。
别宗主微肃穆了神情：“虚儿……不许去。”
试仙大会有一条例是点到为止，更有一条是生死自负。
谢虚微侧了侧头：“我并不参加。”
他黑沉的眼睫垂下，阴影打在眼底，别无欲当即就心软了一些：“若是虚儿喜欢，便在极欲宗中举办一个相差不远的……”
别无欲还未说完，便见谢小宗主无奈地看着他，叹气道：“我是想让玉胥长老去。”
别无欲一怔。
“那‘借走’栽梦莲之人，若真是长生门弟子，玉胥长老总该认得出，既是借，便让他打个欠条。如若连这一点也是假的，也让玉胥长老清楚境况，莫再出这种差错。”
那半妖的确是长生门弟子，就是先吞并长生门，再对极欲宗下得手，应当寻得到人。
别无欲虽然觉得定然找不到那个“长生门弟子”，但让玉胥清醒清醒也好。再者，他刚刚已经拒绝了一回谢虚，既然谢虚只是想去看看，是怎么也不忍心拒绝第二次了。
“好。”
别无欲一口应下。
……
谢虚走出正殿时，玉胥和玉青还跪着。
只是玉胥长老低垂着头，显得十分失落。玉青却是一眼瞟向了谢小宗主，见他点了点头，才松了口气，拉着玉胥长老站起来：“好了师父，宗主不生我们的气了。”
玉胥这才注意到谢虚一般，躲在了玉青身后，又露出半张脸来偷觊他，小声道：“谢小宗主。”
因为很少碰面，他还没怎么细盯过十几岁后的谢虚。这时一看，才发现谢小宗主比小时还要生得好看，那极华贵的雪鹤缎，落在他身上也只成了陪衬。
面对这样耀眼的谢虚，玉胥没有半分出窍大能的自觉，反而下意识想往徒儿身后躲。
却见那向来傲慢冷漠的谢小宗主，对他微挑了挑殷红的唇，露出一个极浅的笑容来，当真是让人失神的艳色。
“玉胥长老，接下来一程烦您照顾了。”
玉胥一下都没反应过来谢小宗主在说什么，只觉得被那笑晃得脑中空白一刻，面颊通红地应了一声：“嗯。”

第93章 纨绔修二代（十四）
可怜玉胥长老不知谢虚是在坑他上贼船，一切便尘埃落定了。
夜深，极欲宗中支起了数只灯笼，流荧点点，烂漫无比。从浩然巨峰至偏僻小径，路面被映照得明亮，像是刷上了一层金光，将楼宇映照得真如同极奢的天宫一般。
云锦织成的白色袍底散在地面上，就如同谪仙足下所踏仙雾，在宁静烛光下翻滚出微妙的色泽来。或是景色太醉人，别之医一眼便瞧见少年站在路径尽头，乌黑青丝垂落，白衣如同新雪洗成，背影身段显得极是好看。
别之医心弦微微一动。
他……倒来得很早。
极欲宗山门下的城镇已入冬了，宗门中虽有阵法相隔，却也不会刻意违背时节，晚间自然是寒意料峭。
一个筑基弟子，体质也并不像金丹期那般不畏冷。
别之医想着，便也询问出口了：“园中寒冷，谢小宗主为何不约在厢房里？”刚出口，别之医便想咬断自己的舌头了。
要知道以他现在的身份，说约在房中，总是带上了一分暧昧之意，倒显得他好似迫不及待那般。
好在谢小宗主并未想歪，他听见别之医的脚步声，低头自袖中取出那被他的体温熨得微暖的玉瓶。
谢虚差点将小药峰峰主的胡须都揪光了，才赶在今夜和别之医见面前，炼出了一颗毁人基台的毒药、和一颗足以让人碎丹重结的九品灵丹。
皆装在这玉瓶之中，灵气相融，相辅相成。
谢虚原还准备回来后去见一面谈棠，可拜见别之医和炼制丹药已占据他全部的时间，便也顺水推舟地拖了一程。
“你做好准备了么。”谢虚道，微微侧过身来。
别之医的话堵在舌中，犹豫片刻，黑沉的眼睫垂下去，微应了一声：“嗯。”
背后寒风冰凉，那一缕寒意似乎从衣袍底如同蛇一般的钻进来，湿冷无比，但他的身体却灼热非常，皮肤都被熨得通红。
其实别之医实在没做好准备，尤其是在这种地方，可谓是抛弃了羞耻之心。但他如今和谷星都寄人篱下，脸皮这种东西，似乎也不这么重要了。
别之医心乱之下，也是才发现谢小宗主没戴着往常那张严密的银质面具。
他半露出来的侧脸十分白皙，细腻无比，只那肤色一处，便可牢牢勾住人的目光。等谢虚彻底转过身来，别之医原想收敛眼神，却已经来不及，不巧正面对上了谢小宗主的双瞳。
那一瞬间，别之医原是想到了谷星所说的那几句话。
“……我想如果是相貌俊美之人，总不会时刻戴着一张面具遮脸的。”
其实别之医反倒庆幸，他并不注重旁人相貌如何。但若是谢小宗主相貌无盐，反倒能让他更心如止水，而不是着了谢虚的道。
可就在真正与谢虚相对的一瞬，别之医脑中那些杂乱之事，皆被轰得破碎了。
谢小宗主眉眼微挑，白皙的面颊上，似乎被风吹得微泛红，如同一抹春色被抹开，端得是风华无双。连别之医那冰冷又满是警惕的心，都被照耀的微颤一下，一股难以言喻的滋味化开来。
千石小世界虽然灵气稀薄，却盛产美人。别之医以前修为突出，也算远近闻名的天之骄子，自然有无数美人愿意凑上来。他们或柔媚天成、或俊朗风雅、或气质出尘，但不论是各种风姿，都抵不住面前少年的五官来得精致。
谢虚实在算得上真正的美人。
即便修真之人可靠着修为修缮容貌，却也怎么都不可能达到这种逆天逆命的程度。
别之医苦笑起来，也怪不得那些弟子不去盛赞谢虚的容貌，若是自家小宗主生成这幅模样，谁也不会去刻意吹捧，只让他摘下面具露个脸，便足以证明一切了。
谢小宗主的相貌和想象中反差太大，但别之医到底是心性坚定之人，也不过恍神了片刻，便立即垂首，将宽大的袖摆扬至身前，掩盖住苦笑又惊愕的面容，施了一礼：“谢小宗主。”
谢虚还没见过他这么尊敬的模样，微一挑眉，也未接茬。只顺着自己方才的话，将手心中攥着的玉瓶透过别之医那晃荡的长袖里送进去。
“既然准备好了，便开始吧。”
别之医神情平静地接过了玉瓶，只是面颊到底有些发烫。他暗自镇定地打开塞口，将那里面的药物倒出来：“不知谢小宗主，是习惯下还是……”
别之医虽然觉得依谢小宗主这种上位之人，当然也是习惯“上位”的，但是他又莫名有分不甘心，正说着，见到那从玉瓶中挖出来的并非是膏状药物，而是一枚黑色丹药和一枚玉色药丸时，还是微微一怔，颦眉道：“这……”
他并不如何擅长风月之事，连男子之间如何双修都是方才补充的知识，自认不清楚这些少见的情趣之物该如何用。
口服或是内用？
谢虚原还在奇怪别之医那句“习惯下还是……”是什么意思，但一见别之医对着这药丸露出疑惑神色来，便也将先前的那个疑问抛过去了，开始指点起来。
“黑色那枚，含有剧毒。寻常人触之即亡，而修真之人服用之后，毒素会顺着真气流淌至四肢百骸，再一齐汇聚在丹田之处，侵入你金丹中的裂纹，不过一息间便会致金丹破碎。”谢虚微前进一步，数点烛光下，他似笑非笑的神情显出一分残酷的冷意来，那双漆黑的双瞳似乎将所有的光亮都吸了进去，莫名妖异和诱惑。他凑得实在是太近了，呼吸都在咫尺之间，让别之医身体微微一僵，忘了思考谢虚话语间的内容。
谢虚见他虽然显得紧张，却也没有对碎丹之事从心底生出的畏惧，略略满意了一些。又指着白色的丹药道：“此药名为玉髓，是失传已久的九品灵药，神异之处便是可使经脉重续，灵根再生……自然还有碎丹重结。以你现在的修为，要吸收玉髓至少要用七天，这七天里你的身体需承担时刻暴涨的灵气，或会生生痛死也说不定。当然，你要是没死，便可再结金丹了。”谢虚微顿，又接近于傲慢地道：“我希望你所重结的，是九品金丹。”
“……”
别之医十分艰难地开口：“你要我吃的，是碎丹重结的丹药？”
他这么询问，连谢虚都微微一怔，下意识道：“不然呢？”
谢虚实在觉得不对劲，又追问：“你先前，不是说做好准备了？”
别之医微微一噎。他掌心滚烫的只怕要将那两颗丹药给融了，当即也耻于解释，将白色的玉髓丹送入玉瓶中后，便一闭眼，吞服了黑色的毒药。
谢虚：“……”欲言又止。
别之医的动作太利落了，看来的确是不怕的。
俊朗又消瘦的青年，在吞进毒药后，便紧紧闭着眼，神情显得十分痛苦。他眉头紧皱，须臾后，唇边便淌下一缕黑血。
直至这时，别之医才咳呛出声，又被那股腥气堵住了呼吸一般，极其痛苦地弯下了腰，声音沉闷。
他身上那隐隐起伏的修为境界，似乎在那一刻跌进了底，与凡人再无区别。
谢小宗主眨了眨眼。
他虽然性格不算体贴，此时却也从袖中取出一张巾帕来，蹲下身递到别之医面前。
别之医自然也接过了。
巾帕图纹素净，在月光下却反射出层叠的银色暗纹来，与谢虚贴身穿的衣衫的衣料似乎同出一源，更是带着一股极淡的药香，像针一般，扎得别之医的心细密地疼起来。
他以巾帕一角按在唇上，紧接着便不动了，只脊背还因剧痛微微颤着。又过了一会，别之医神情自然地起身，顺手将巾帕纳入袖中：“多谢。”
谢虚倒是很满意他的表现，顿了顿又问：“此地是青虚峰灵脉上的一点，上接苍穹下通地脉，你若在这里服用灵髓，可保证灵气更换充裕。若是觉得不够稳妥，我便调用一间灵山的石室来，只是石室常有人占用修炼，或要等上几日。”
别之医道：“此地便可。”只是说完，他却不像服用毒药那般利落，而是有些踌躇道：“既然需要七日……如今天寒，谢小宗主请回，金丹重结后我自来禀告。”他总觉得，服用这玉髓丹或比之毒来得更痛苦些，莫名不想谢虚看见他狼狈的模样。
谢虚当然也不打算陪上别之医七天七夜，只是在离开之时，还是决定将脔宠的“真相”说给别之医听。
之前是人多嘴杂，谢虚怕自己的心思被旁人知晓，反而麻烦，现在说出来，则是宽一宽这位天之骄子的心了。
“别之医，我对你并无非分之想。”
他这么直接，反倒让别之医微怔了一下，目光微沉，气息平稳道：“嗯。”
“你做这个脔宠，只需好生修炼，闲暇时与我待在一处便好。”谢虚并未发觉别之医的情绪愈加低沉，略微整理了下言语，将他与谈棠之间的事解释了。
他爱慕谈棠，却也求之不得，只能寻一个分宠之人，激一激谈棠，看他会有什么反应。
骄横惯了的谢小宗主，翻手为云覆手为雨地过了十几年，自然并未意识到这对别之医而言，是多么不公平的一件事。
别之医安静了很久，似乎是在消化这一消息。
不必出卖身体，便可得到谢小宗主的支持，这在旁人眼中简直如同天落的馅饼般，是绝无仅有的好处。别之医……自然也是这般想的。
只是他神色到底有些不自然，微敛着眉眼，语气极轻缓地问道：“那谈棠是何种风流人物，竟能让谢小宗主，如此倾心？”

第94章 纨绔修二代（十五）
别之医并未得到答案。
他看着谢虚微微一顿，少年细密的眼睫垂了下去，黑沉的瞳中，飞快掠过微妙的情绪。
路径两旁的灯笼暖光大盛，微微摇晃，可烛光落在谢虚的眉眼间，却莫名如同予他眉梢添上细雪，尽是疏离与冰冷。
谢小宗主淡然道：“与你无关。”
只这一句，便让别之医心如死灰，脑中寂静无比。
他僵了许久，才若无其事地露出笑容来：“是晚辈僭越。”别之医只当自己不自量力，敢去探听谢小宗主供在心尖的人，这四个字的回答，实在再合适不过。
别之医这般小心翼翼，反倒让谢虚略微反思起方才自己是不是太过生硬了，只是他也不能直白地告诉别之医：谈棠性情暴戾，对自己厌烦至极，若说倾心的缘由，只“剧情”两字罢了。
长袖下的手，微微收紧了些。那颗玉髓丹若不是九品灵药，坚硬无比，只怕这时已经被别之医掐成了粉末，也是那硌在指腹的触感，提醒了别之医还有一条暂且逃避的路。
他一仰头，便将玉髓丹吞服了下去，将手放下来时，指尖似乎都留存着不可自抑的颤抖。
刹那间，无数灵气缠绞在别之医的丹田中，身体上的痛楚蔓延而上，反倒让别之医可以神色自若地面对谢虚。
只是面色苍白的青年唇瓣翕动，最后也没忍心说出重话，叹息一般地道：“谢小宗主……请回。”
……
谢虚对着白色鲛绡发呆。
层叠轻纱中，隐约可见那人半靠在榻上，一页一页地翻书，映在鲛绡上的影子愈加勾勒出那人动作闲适又贵气，如同误堕人间的谪仙。
谢小宗主至今还未面对过这样棘手的状况。
谈棠生气了。
虽然谈天魔自被谢虚捡回来时，就无时无刻不在生气，但至少在剧情描述里，他的愤怒更像是对蝼蚁的不满与厌恶，从未真正放在心上，这么清楚地用行动抗拒还是第一次。
谢虚先前没听秋词师兄的话，对谈棠刻意冷淡，一是怕违反了人设，二便是怕那些负责送灵药、膳食的灵仆会跟着落井下石。没想到千防万防，还是没防住这一点——毕竟他从小世界回来后，第一个去看望的是别宗主，第二个上心的，却不是养在房中万千宠爱的谈棠。
而是一个相貌俊美，从小世界里带回来的男人。
这个消息不知怎么便传出去了，或是因谢虚和别之医都未加遮掩的缘故。
那些灵仆早便嫉恨谈棠如此受宠，却还故作姿态，对谢小宗主冷淡非常。知晓了这个消息，虽不敢明着轻慢谈棠，却也刻意将这件事以闲聊的方式传到了谈棠耳中。
谈棠倒不至于瞧不出灵仆的小心思，顿时觉得十分可笑。真将他当成被养在院落里，以色侍人的脔宠了不成？
但谈棠虽理智上觉得嘲讽，心底又莫名地……不悦起来，甚至生出难平的戾气与杀意。
这点，谈天魔想一想便也了然了。
他被当做脔宠，让一个凡人养着，这等荒谬事足以让那些被他斩杀的大魔的冤魂都笑活过来；更别提这欲壑难填的凡人，有他一个还不满足，竟去寻别的男人，此事若传回深渊里，只怕要惹众魔耻笑——杀人如麻的谈大天魔，居然落到要与人争宠的田地。
谈棠此时似乎忘了，深渊中能嘲笑他的大魔屈指可数，而那少数几个，也在千万年前的战役中被他斩杀了。
如今谈天魔一想到那些灵仆口中，“光风霁月、儒雅斯文，不知比他好了多少”的奸夫，便觉心中恼怒，一个凡人罢了，何德何能可与天魔相提并论？
只是谢虚哪次出门归来不是挨着谈棠撒娇亲密，如同腻人的小猫一般，细细将这段时日的经历都说完，再缠要着蹭脸拥抱，说几句让谈棠耻笑的情话。这次倒好，一心落在新宠处了。
谈棠想着，将书页又重重地一翻。
透过鲛绡，谢小宗主坐立不安的样子传过来。
如此磨到了日落，膳食峰的灵食份例都送了过来。谢小宗主亲自调羹，将碗中灵稞压成细碎好克化的粥水，小心翼翼地试图揭开那一层鲛绡。
筑基期弟子，肉体虽比凡人坚韧，但并非刀枪不入冷热不侵，尤其是谢虚这等不修体术，被精贵着养成的小宗主。
那灵食其实烫得很，玉石制成的器皿又是只能保存灵气不隔热的，只端了一会，谢小宗主手指便被烫得通红，只是他毫无所觉般，传进鲛绡里的声音有些低落：“阿棠，你还在生气么？”
谈棠深觉此事让他受辱，已在心中想好了一百种报复的方式，本不欲再理会谢虚，只是听见少年传来的声音似含着一分低沉委屈，绵软得像是下一刻便会哭出来般，还是忍不住不自在起来。
他的心都跟着谢虚的音调软了一软。
谈棠虽然也挺想听谢虚哭的，但不是在这种情况下。
只顿了一刻，鲛绡便被主动掀开了。
谈棠的身形自外面看来，坐的十分端正，但自帘子揭开了，谢小宗主才发现他原是半敞着衣裳的，精壮健美的胸腹若隐若现，莫名透出分色气来。自然，谈棠腿上所放置的也不是谢虚所想的正经修炼功法，而是一本不知从何处寻来的淫艳话本，旁边还配着露骨的图画。
谢小宗主，理所当然地目光漂移了下，一下子落在谈棠光裸的胸膛处，又像被火烫了一般，面色通红地慌乱移开，偏偏又见到了那本香艳话本，更是微一抽气。
少年雪白的肤上，泛起如同饮了大坛美酒、烂醉如泥的红艳来。
“阿棠你……”
“这么害羞？”谈棠一下子桎住了谢虚端着玉碗的手，暖意便传递过来。大天魔微眯了眯眼，骤然俯身与谢小宗主双眸相对，呼吸都交缠了瞬间。
少年身上仍是带着那极淡的竹香味，倒不像是与旁人做了什么亲密的事。
天魔以嗅觉追捕猎物，极是敏锐。凡是被天魔记住气味的猎物，便是逃到九天之上也难逃一场杀戮。
而谈天魔的嗅觉，更是其中翘楚。
他细细嗅闻谢虚的气味，不仅心中盛怒降了些，还因少年皮骨中透出的香气，心底猛地燃起一层火来。
谈棠觉得有些莫名，怎么好端端的便有了食欲。
——不过谢虚的确身体皮肤都细嫩雪白，看上去十分美味，让他想吸吮着试试看。
口干舌燥至极，大天魔微舔了舔唇。
谈棠正处在力量恢复期，一走神力道便显得大了些，谢虚手腕都被他搓红了一片，这才让面色酡红的谢小宗主微回了神，十分压抑地“嘶——”了一声。
谈棠这才注意到，谢虚的指腹被碗熨得通红，只怕有些烫伤了。
在理智回归前，身体已是快了一步，谈棠将那精巧玉碗夺过来，顺口便含住了谢虚温软的指腹。
被咬手指的谢虚：“……”
含着手指的谈棠：“……”
两人同时陷入了微妙的氛围中。
只谈棠脸皮要厚一些，他的舌尖细细舔过指腹，口中还残存着那柔软无比的触感，只当自己是解馋了，勉强抑住胸中升腾的火气，开始兴师问罪起来。
“瞧着性情温软，找起男宠来却未见你知羞。”谈棠冷讽一声，眼中掠过一分凶戾，“回来这几天，也是与他凑在一处罢。怎么，先前还没亲昵够么？”
谢虚微微错眼，觉得自己好似看到了一双金色竖瞳，灿烂无比。等回过神，才发现自己竟是正对着谈棠的眼，两人凑得极近，仿佛下一刻他的眼睫便会扇到谈棠的脸上。
谢小宗主略微沉吟，退开了一点距离：“你是说……别之医？”
骤然听见那个男人的名字，谈棠神色阴沉了一些。便听谢虚直白道：“阿棠是在吃醋吗？”
谈棠：“！”
其实谢虚倒是清楚，谈天魔绝不是会拈酸吃醋的脾性……若这个对象换成白子浮还有些可能，换成他，只怕谈棠恨不得剥皮抽筋以待自己对他的折辱。也正因这话调笑自嘲居多，谢虚说出口，没有一分不好意思，只仰着头，似十分期待般等着谈棠的反应。
少年一双桃花眼生得多情又艳丽，那眼中暗含的期盼倒让谈棠升腾起的怒火歇了一歇，下意识地觉得不对劲起来。
谈天魔眯着眼，眼前的谢虚仿佛化成了一只皮毛柔软的小狐狸，在对着自己一晃一晃地摇尾巴，那眼睛水润润地一睁，根本掩藏不住心思。
榻上半开衣襟的青年，气定神闲地道：“你的事，与我无关。只不过有了新宠，你准备何时放我走？”
谢小宗主：“！”
那尾巴瞬时便沮丧地垂下去了。
谢虚虽然想在剧情允许的范围内偷闲，但若是让谈棠提前离开极欲宗，那便是彻底捣乱剧情了。他眉眼间顿时添上一分焦急，笃定道：“不可！”
谈棠似笑非笑地望他一眼，又开始翻自己膝盖上的那本淫书。

第95章 纨绔修二代（十六）
其中有诈。
谈棠如此笃定到。
他不知谢虚在盘算什么，只是偏偏不愿意上谢小宗主的当。便又翻上一页书，神情自适。
那书上字体为端正小楷，清瘦飘逸，文字却淫秽至极。页旁的配图愈加过火，所画的是两人人影交叠，香背半露，遮掩间更显得香艳。
天魔大多重欲，谈棠却是天魔中的“奇葩”，他不但不重欲，对性事甚至可说是十分冷淡。在深渊中，不少魔头或妖物在几几贪欢时，也忘了对谈天魔的畏惧，勾引着他要行“快乐”之事。偏偏谈棠只冷笑一声，给他们降下兜头的冰棱来“冷静”一下，以免叫唤声扰了他歇息，冻得那些魔头对他痛恨不已，每每看见都要绕着走。
可就是这样“冷淡”的谈魔头，居然被这本绘声绘色的淫书勾起了一分兴致。
倒不是这本书如何“奇”淫，不过谈棠只要一想到，这书上所绘的人若能换上一下……
谈棠一出神，神情便显得格外冷淡。
谢虚被方才谈棠几句话刺激的精神紧绷，迫切地想要转移话题，便正见到那本不堪入目的书，神情微整，面颊有些发烫：“这些书，都是谁拿给你的？你如今受了伤，正是精血亏损时，怎可……”
“谢小宗主竟不知晓么？我还以为是你让人拿给我的。”谈棠倒一点不慌，看谢虚慌乱地要夺走书，还顺手合上，压进金丝云枕下。
其实这书倒真不是谢虚拿的，而是伺候的灵仆看谈棠不像是脔宠出身，谢小宗主又少在厢房中过夜，怕谈棠不知事，才特意从人间采选时带回来的话本。
谢小宗主眼睫都被挑拨得微动：“我怎么会给你送这样的秽物。”只心虚下，谢虚的目光一直盯着那被压在云枕下、露出一角的蓝皮封面，似乎下一刻，便要扑在谈棠身上将那淫书夺过来。黑发小公子这时倒是心思都放在书上了，一时话尽，便也将自己不日要去参加试仙大会的事也交代了。
“阿棠，过些时日，我要与宗门中长老去一趟长生门，旁观试仙大会，短则一月，长则三月。你要记得好生服药，那生骨膏也万不可断了。若是有人欺辱你，我予你一道生杀令，你只就地格杀，立威就是。”谢虚说到最后，眼中的柔情也微一变化，成了一股冷冽杀意，倒是透出一分那张扬无比、少有留情的谢小宗主的桀骜本性来。
谈棠自己都未注意到，他逗起谢虚来，唇角都微微上翘着。只是谢虚一说要再离开许久时，他眸中倏地落上了冷霜一般。
谢虚往常只走两三天便唉声叹气，情话粘稠地哄着他。如今有了新宠，便也不再腻着他了，这刚回来没多久，就想着去参加什么试仙大会，当真是野了心。
谢虚是习惯了谈棠的冷淡的，谈魔王不回话，也能自顾自地接下去：“你要不要与我一起去？那试仙大会在长生门之内，倒也安稳妥帖，我也好……”盯着你喝药。
只那半句话，被很是识趣的谢虚吞回去了，眼巴巴盯着谈棠。
往常谢虚要出极欲宗，也会这么期盼一般地望着他，而谈棠定是一口拒绝。
他伤情未定，又极是“厌恶”谢虚，自然不愿同他出去。而这次……却是谈棠修为伤势好了十分之一，在极欲宗中尚能掩饰，但到了外界，尤其是试仙大会上诸多大能云集，他身上那独属深渊魔物的阴冷魔气若是被人察觉，只怕试仙大会要变成屠魔大会了。
身为大魔，不死不灭。连天道出手尚不能致谈棠身死道消，要真正说起他有多害怕，反倒显得有些荒谬了。
只谈棠下意识回避起来，若他是天魔的事被谢虚发觉了……
谢小宗主是会满脸厌恶，大义灭亲；还是会如同往常一般倔强愚蠢至极，要挡在一个天魔的面前，与诸道修对立？
谈棠终究是不敢赌的。
“不去。”
如往常一般一致的回答。
谢虚神色极是平静，连那眼中掠过的一分失望都显得平淡如常——他早已经习惯谈棠的拒绝了。
只不过这次，他除了将心思放在谈棠的回答上，还在谈魔头回应时，极快地探过半个身子，将被压在枕下的淫书抽出来，若无其事地卷了放进袖中，稠密黑发下的玉白耳垂透出一层薄红来。
“那阿棠要好生照料自己，不过……像这种书于你无益，不要再看了。”
谢小宗主又温声哄谈棠用下灵食，端着空碗退出房内，临走时，见着那上善紫竹香已燃到尾部了，又折断给添了一根。
厢房中寂静，只那紫竹香清冽又浓郁，占据了谈棠心神的全部。
鼻尖的馨香始终不散，总是让谈棠回想起谢小宗主那自骨子里散出的气息来。
他压抑地骂了一声。
印象中的谢小宗主对谈棠总是软得不行，一双黑沉的眼瞳看向他时，都是含着满心的爱慕与情意一般。谈棠见多了那些玩弄人心于掌中的魅妖，向来对四处留情的多情之人不假辞色，偏偏对谢虚愈加提不起警惕。连他闻着紫竹香就想到谢虚身上的气息，都怀疑不起来谢小宗主是不是故意为之，要将他调教成习惯了谢虚的模样。
——毕竟谢小宗主，在他面前是再笨拙不过的小狐狸。
不过那另一个男宠的存在，还是让谈棠有些在意。
想了许久，屋中的大天魔嗤笑一声。
他的指尖，凝聚出一团极骇人的魔气来，简直比世上最邪性的血兵，都要更“恶”上一分。
……
历届试仙大会时限不定，只是这次，也比往常要推迟了许久。
谢虚估计着，应是在这几日左右收到帖子了。
而在他往谈棠处跑得越勤时，负责统筹各峰管事，别无欲手下的亲信大管事，也来向谢小宗主禀告——他所居的青虚峰，灵气波动似乎有些不对。
距别之医服下玉髓丹起，也已经过去六天了，正是重凝金丹的关键时期，以这消耗灵气的速度来看，别之医此次出关就该重回金丹期了。
谢小宗主盯着大管事递上来的玉牌，微侧首批下朱命。
“设阵。”
不仅未加以阻止，谢小宗主更是财大气粗地让管事从他库房中取出数枚极品灵石，以法修大能布下聚灵阵。
被汇聚起的浓郁灵气几乎要化成白雾，充裕程度丝毫不逊于极欲宗内唯天骄才能占用的修炼室。便是没有灵根的凡人上青虚峰住上几日，只怕也要被催生出两分灵性来。
在天时地利之下，别之医本便是天妒之资，简直是水到渠成地重结了金丹——
当日青虚峰上黑厚云层几乎覆盖了整个极欲宗，九道玄雷依次劈下，仿佛要斩碎这片虚空般，待声势浩大的玄雷持续了一天一夜才散去时，青云峰上头顿时冲出灿烂金龙影来，叱咤众人的啸鸣几乎要震碎人的耳膜。
这般声势，莫说是凝丹，便是说结婴渡劫也有人信了！
但终究是极欲宗的弟子，眼界远比小宗门要开阔，自然清楚这不是结婴，而是成丹；成丹少有天劫，至多劈下三道淬炼神魂，这般的九道玄雷——难道是传闻中的九品金丹不成？
连他们极欲宗的大师姐玉青、大师兄秋词，也不过是八品金丹罢了！
当然，寻常弟子是不敢探听青虚峰之事的，但镇派的几个长老却如同火烧屁股般，惊魂未定地赶到了青虚峰。
旁人只以为是长老们爱才心切，要一见九品金丹的天纵之子，也只他们这群老骨头才清楚：那是给吓的。
直到见到谢虚仍是筑基修为，这些镇派长老才算放心一些。
想来也是，若谢小宗主当真结丹，第一个慌乱赶到青虚峰的该是别宗主才对。
梦长老仍然是心有余悸，皱眉又提醒谢虚一遍：“谢小宗主，你功法特殊，弱冠之前切记将修为压制至筑基期，否则功亏一篑，让老身如何向别宗主交代？”
谢虚自知理亏，别之医要在青虚峰结丹，怎么也该知会长老们一声。便一边予长辈们倒茶，一边温声道：“谢虚知错，是我峰下的……”
长生门四长老除去不知情的玉胥外，连正在闭关、极不喜接触生人的诡长老都前来了，他们的脸色发白，灰须被气得一翘一翘。本正恼着，但谢小宗主一给看茶，雾气氤氲，蒸得他们家小宗主唇红齿白，神情乖顺，顿时也说不出责怪的话了。
——多好啊，自谢虚八岁后，他们再也看不见小宗主这般温软的神情了。
这趟来的不亏。
正在这时，真正结丹的正主也来了。
先前那套法衣早被天雷泯灭，别之医总不好失礼，去换了身衣衫再来见的谢小宗主。
天雷锻体，别之医身形虽还是瘦削，却绝不会使人联想到“孱弱”上去。他形体修长健美，双目沉稳有光，整个人气势与先前天差地别。
别之医是第二次进入金丹期，但六品金丹与九品金丹差距如隔天堑，只不过短短几息间，别之医便亲验了九品金丹能予自己多大的好处，□□海便扩大了数十倍。若不是他多经磋磨，心境沉稳，只怕这时也要自傲了。
他来见谢小宗主，也发现了谢小宗主身旁坐着三个前辈，看不出修为深浅。
梦长老目光何其毒辣，一眼便看出别之医才是那个结丹之人，结的还是九品金丹，再加上别之医住在青虚峰，便误以为是谢虚收的徒弟。微点了点头道：“你金丹稳当得有些奇怪，若是二次成丹，大难之后，前途无量。”顿了顿又道：“谢小宗主，这是你的徒弟罢？老朽这次来的匆忙，明日再给补上见面礼。”
别之医行礼的动作略一迟疑。
谢虚平静道：“差不多，是我的男宠。”
梦长老：“……”
众人：“……”
一直如同隐形人般沉默缩在一边的诡长老突然道：“现在的男宠，每天就不务正业地想着修炼进阶，也不知本分一些，陪着谢小宗主取欢才是良家男宠所为。”
别之医一顿：“晚辈知错，日后多尽本分。”
诡长老隐约知道谢虚有个极宠爱的男宠，每日送去的丹药宝器从未少过，但那男宠除了闭关修炼外，竟是什么也不干，让诡长老颇为不忿，心疼自家小孩。
但现在这个新面孔，只略一敲打，便像模像样，不仅感叹：“孺子可教。”
谢虚：“……”

第96章 纨绔修二代（十七）
谢小宗主拆了上好的紫竹香，又赔上灵山新贡来的金云茶作为赔礼，才将三位长老送回自己的洞府中。
只是回来时，谢虚端着玉杯，目光微瞥了一眼别之医，一双桃花眼上扬，微红的眼角似沾染着春意一般。
“你……”谢虚将玉杯放下，想了一会措辞。
别之医温雅地一扬唇，笑容全然无害，不禁让人放下戒心：“谢小宗主放心，我不过是在前辈们面前做个样子。”
配合谢虚掩人耳目，这也的确是别之医的职责之一。他演这个分宠之人倒十分敬业，让同样敬业、努力完成任务的谢虚产生了一分惺惺相惜之感。
“辛苦。”谢小宗主道。
别之医一拱手，姿态风雅，颇有一股魏晋名士的风姿。只在眸光垂下的瞬间，瞳中微沉了一沉。
也是正巧，别之医重凝金丹后不久，长生门弟子便前来拜见，带来了试仙大会的请帖。
大会时限定得宽松，正是在七日之后，只不过名额只有寥寥几个。哪怕极欲宗中许多一代、二代弟子都曾参加过试仙大会，符合参赛条件的人选并不多，但极欲宗毕竟是四大宗之一，能人倍出，天骄无数，这十几个名额也足够人争破脑袋了。
换作其他大宗门，都是由长老那一辈内定好参赛弟子，但极欲宗情况特殊，人人都与修仙大能沾亲带故，反而延续了最公平的做法——
设试炼台，由弟子上台抉出名次，优胜的前十弟子便可去往试仙大会。
当然，堂堂的谢小宗主是不必走这条途径的，只要一开口，自然有归属于他的名额。
试仙大会既是修真界盛事，极欲宗内也热烈地讨论起来，传进了别之医耳中。
谢小宗主占据一个名额，去参加试仙大会的事并不是秘密——还有许多弟子担忧谢小宗主的修为不高，莫要被那些修真界不解风情的呆子伤到了。
他们并不知晓谢虚也只是去旁观，志不在扬名。
别之医能与谢虚相处的时机极少。他并不居在青虚峰，而是拜在了一名剑修真君的名下，那真君对他礼遇有加，想必是听说了他与谢小宗主关系密切的缘故，但真要提什么师徒情，反而显得好笑了。
以至别之医住在剑峰许久，谷星都在极欲宗三代弟子里混得如鱼得水了，他却好似愈加孤僻寡言起来，连同一脉的师兄弟都不清楚有谁，与从前温文儒雅、长袖善舞的样子截然不同。
谷星也担忧起自己的兄长，但他只以为别之医是因修为被废后遭遇的冷遇，再加上现在成了……成了那种身份，才变成这样难接近的模样，自然不会逼着别之医去融入极欲宗。
他不知道，别之医只是因为不在意罢了。
别之医和极欲宗唯一相连接的地方，便是谢虚。谢虚在，他才留在了极欲宗。
而如今，谢小宗主要离宗这么久，别之医顿时觉得不自在了。
他打算主动去青虚峰，拜见谢小宗主。
……
白衫俊雅的青年微一低眉，显得十分依顺：“谢小宗主，晚辈想去往试仙大会。”
谢小宗主收了手上火漆封的信纸，看了别之医一眼。
青年跟他回来后，除了重结了金丹外，并没有再获取什么好处。这是别之医第一次对他开口，谢虚几乎没怎么犹豫，便答应道：“好。”
别之医反倒微怔了一下。
也是几息之间，他反应了过来，微微失笑：“晚辈不是来讨要名额。”
那双黑色的瞳子中，映出谢小宗主那极端妖异精致的相貌。别之医目光深刻，竟莫名显出一分认真的深情来：“晚辈愿与诸位师兄弟试炼台上相争，能不能去试仙大会，便由手中剑做出决断。”
谢虚微一撇头。
他乌黑的发覆在雪白的侧颊处，五官相貌生得精致如鬼魅，好看得让人生出如隔天堑的距离感，但这样平常的一个小动作，竟硬生生让别之医瞧出满心满眼的“可爱”来。
正在别之医心神悸动时，他看见谢虚似是很不理解般询问：“那你去便是，来问我做什么？”
别之医：“……”
谢虚：“？”
别之医微抽了口气，冷静道：“晚辈怕谢小宗主不喜。”
谢虚皱眉：“我为何会不喜。”
如今别之医说出那两个字，已经不会再觉得羞耻了，只神色平静地道：“晚辈不过是谢小宗主的男宠，还妄想去试仙大会这样的地方，恐小宗主认为晚辈使极欲宗蒙羞。”
“……”谢虚迟疑地道，“诡长老的话，你不要放在心上。”
“自然不会。”别之医飞快答完，他见到谢小宗主那好似有些苦恼的神情，终是未将那句“晚辈应当如此”说出。他也并不是什么本性良善的人，自然知道该如何刺谢虚才能让他愧疚又不会被发觉，只是这些小心思……他总是不忍心用在谢小宗主的身上。
不过即便如此，别之医退了一步后，又提出了一个“得寸进尺”的要求。
“晚辈只是想……能不能冒昧一次，上试炼台时，请谢小宗主旁观，”他神色间透出些许无奈，微叹息道，“要不然依我的身份，只怕要受许多冷遇。”
他说的含蓄，谢虚却是微顿，有些不解道：“你是我的人，绝不会有人敢得罪你。”
事实也的确如此。
至少在极欲宗中，有谁会不知趣到得罪谢小宗主账下之人？
别之医听到那句“我的人”时，目光微一垂，更显得温文无害起来，喃喃自语道：“是我自己心虚。”
他这么一句，显然是有难言之隐，却不好解释。
参与试仙大会的多是筑基后期或金丹期弟子，依照别之医金丹初期的修为，虽然不是最顶流那一层，却也绝不流于微末，这般示弱，实在让人叹息。
谢虚见过先前别之医身陷绝境的模样，那时他看着无争退让，却带着一股不堪折的狠劲，也不知极欲宗的环境恶劣成什么样，才将他逼迫至此。
左右不过是小事，谢虚也想到了别之医是要拿他扯大旗这一方面，但谢小宗主是实打实的修真界关系户，当然不会觉得别之医有不对的地方。
他只一顿，便应下。
“好。”
……
极欲宗的弟子向来擅享乐，对待修炼、比试、内门弟子排行名次之类，自然是不大关心的。
连每月一次的修为比试，都是能逃则逃能翘则翘，偏偏这次选拔人都到全了。
少年人，大多有颗名扬天下的雄心。
别之医因修为是金丹期，又有谢小宗主这一层关系在，自然而然地跳过初试、复试、到最终试。其他大门派还有秘境试炼、秘宝争夺之类的关卡，到了极欲宗这里，倒只是简单明了的相互比拼修为、功法、法器之类了。
谢虚虽然答应了别之医来旁观，却也只是在最后一轮比试时到场。
谢小宗主一来，那动静大的谁都知晓了——旁观的座位上硬生生搭起了亭台，四周修葺的金光璀璨，案几拿熏香熏了三道，地面上铺就妖兽制成的皮毛。哪怕是别宗主亲至，恐怕也不会有管事这么大费周章的安置，那么来的人是谁也可想而知了。
极欲宗是四大宗门之一，弟子众多，即便谢虚在宗门活动时并未刻意遮掩行迹，还是有许多弟子从未见过那名传说中的谢小宗主。
如今能光明正大的看见了，自然兴致高昂，硬生生将一场点到为止的选拔赛比出了试仙大会的气势，法光潋滟，道法繁多，连少见的御兽修士和傀儡修士都纷纷出山，若说没有一点夺谢小宗主赏识的想法在内，恐怕谁也不会信。
可惜的是，谢小宗主藏在鲛纱制成的重帘中，众人只看见他朦胧间露出的修长身影，并没发现谢虚其实……一眼没看比试来着。
谢小宗主修为不过筑基，但平日接触的最多的，都是元婴往上走的大能，这种程度的比试于他而言，实在像是小儿间的嬉弄，有些提不起兴味。
也只有别之医上场时，他会抽空看上两眼，履行承诺。
别之医相貌其实非常俊美，气质温文，毫无攻击性，实在是最讨女人喜欢的那一类型——或许还包括部分的男人。而这样的人，异常年轻却已是金丹真人，修得还是剑修这样强大的道法，台下不少极欲宗弟子已经开始询问：这剑修是什么来头？有没有道侣？有道侣了介不介意多一个？
而别之医的来历从未被隐瞒过，自然也有人道：这人是谢小宗主从小世界收回来的男宠，拜在了内门剑峰下。
不少人微微抽气。
谢小宗主竟是收了新的男宠？……也对，像他们谢小宗主这样的人，就算有几十个男人也不算奇怪。
只是众人一时竟不知对这剑修是爱是恨，是倾慕还是嫉妒了。
别之医这场的对手为极欲宗的二代弟子，虽也是金丹初期，却是在初期淬炼了十余年之久，只要想便可立即步入中期，根基十分深厚。
而这弟子修得还是禅修，正是众多修真路数中，少数不被剑修克制的一种。

第97章 纨绔修二代十八
台上禅修金光锐意无比，与剑光交织，激昂玉碎声不绝于耳。两名金丹弟子间的比试，却是往来间险象环生，不知觉已吸引来无数弟子旁观。
最终，别之医以银光剑锋破开那名禅修的大无上功，险胜一筹。
赢了之后，别之医君子风度，对那人束剑道：“承让。”
禅修弟子忙不迭回礼：“惭愧惭愧。”
这一场比试，力挽狂澜地将极欲宗女修的心又收拢了些，溢美之词快要将台上的剑修淹没了。只是别之医神色镇定地回身时，却是目光微沉。
他并未看见最想见到的那个人——谢小宗主依旧藏在鲛绡中，影绰映出的身影愈显修长。
他看到了吗？
别之医不确定地想。
谢虚能来已经够让他窃喜了，至于看不看他比试，也没有那么重要。
转而，别之医又如此劝说自己。
比试时间安排得紧凑，这一场结束之后，别之医便前去洗剑池以真元淬炼自己的本命剑，以免细微损耗误了大事。
就在别之医暂且离开不过一息，谢小宗主竟也动身了。
谢虚从重帘中走出，充斥着无数兵器交鸣声的试炼场瞬时寂静。
也不是所有人都时刻关注着谢小宗主，但只要见到谢虚的人，便微张着嘴将所有言语都压抑进喉中，他们的寂静也感染了身旁的人，纷纷停了动作，下意识顺着目光望过去——
今日谢小宗主与往常不同，穿着一身曳地的红色长衫，上袖金色与黑色交织的暗纹，重叠衣摆间，那些颜色稍暗的地方竟交叠成极漂亮的凤凰图案，如同灼热的火焰图纹环绕在他身边，美艳得令人结舌。烈焰一般的衣衫下，谢小宗主的肤色更是被衬得雪白，侧颜精致，艳丽更胜那些从深渊魔域里走出的妖物。
谢虚往日多着雪鹤缎，因此就算极欲宗里有不少人见过他，也甚少人看过谢小宗主这般艳丽张扬的穿着。除了觉得十分合适外，更是被刺激得神智有些恍惚。
当真——当真好看呀。
这也是畏惧于别无欲的势力，谢虚之貌才仅在极欲宗和修真界少数大能间被人所知，没人敢轻佻地将他比作“第一美人”之类的花名。
有人甚至忍不住阴暗地想到……若谢虚不是谢小宗主，那该有多好。
这一段时间的寂静并没有维持多久，在谢虚从亭中出来后便立即离开了试炼场，等谢小宗主的身形湮没不见，极欲宗的弟子们顿时爆发出更热切的讨论。只是与先前对比试、术法的讨论不同，现在弟子们话题的中心，总是绕不开那个人。
极焰峰新收了一位单火灵根的天才，年仅十四。这少年紧盯着谢虚，直至谢小宗主离开，他圆润的杏眼微微大睁，显得十分可爱。
少年不自知地上前一步追去。
他虽然没见过那人面具下的样貌，但先前一瞥而过的身影十分熟悉，分明是让他惦念的那人。
跟在他身后，正热切痴迷于谢小宗主的同脉师兄也终于反应过来，一把揪住了少年的衣领：“庚火，你去做什么？”
云庚火是从千石小世界收拢来的天才，进入极欲宗后被分配到极焰峰一脉，上下师门都是偏重火行修为，性情耿直。云庚火尚且年轻、相貌可爱，进了极焰峰便十分幸运的受师父看重与师兄姐的宠爱，习了一门高深功法，修为一日千里。他过得这般惬意，唯一不顺心的地方……恐怕就是少了那个一路上牵着他的人。
面对师兄的询问，云庚火直直盯着红衣消失的那处：“我去找他。”
师兄瞬间无师自通了小师弟所指的人。
他蹲下身，揶揄地刮了一下云庚火的鼻尖：“啧啧，不得了，这么小便知君子好逑了。可惜啊小师弟，那人是我们极欲宗的谢小宗主，地位尊崇，连你师兄都碰不到他一片衣角。”
“听说谢小宗主身旁时时跟着几位元婴大能，若有人惹他不快，当下便血溅十丈。”
“谢小宗主性情恣睢，倒也是出了名的……当然，我若处在那样的位置上，恐要比他更放纵一些。”又有人凑过来调笑。
后来却是几位师兄开始聊起来了，云庚火被牢牢按住肩膀，也将前辈间的谈话听了十成十，目光中掠过困惑。
师兄言语中骄傲肆意、不好接近的谢小宗主，当真是那个带他离开升云宗时，掌心十分温软的人吗？
如果那就是他……
云庚火微低下头，眸光微沉。从出生伊始起便一帆风顺的少年，终于小心翼翼地品味到了奇妙酸楚的滋味。
……
别之医正从洗剑池中将本命剑取出——它的剑锋被浸泡的冰冷锋利，满是锐意，只能又以乌木剑鞘镇压，以免本命剑因方才并不餍足的比试激起的凶性外露。
洗剑池处静得出奇。
别之医在玄水门被暗害过许多次，对周围的不寻常极其敏感，正匆匆准备离去，洞口处的光微晃了晃，显然是有人挡在了那里。
剑修神情微冷，右手扶在剑柄处，整个人都紧绷着弦，却骤然看见那站在洞口边缘的人。
别之医微抽一口冷气，差点将自己呛住，目光迸溅出灼热的喜意来。
“谢小宗主。”他道。
谢虚靠在洞壁，半道明亮的光照在面颊上，更显得他五官精致深刻。只是他微低着头，被束得齐整的黑发垂在颊边，莫名透出一分令人心疼漠然来。谢虚听见别之医的声音，目光自然而然地望过去，微偏了偏头道：“你方才的比试，我看了。”
阴暗隧道中，青年垂下手腕，无比忐忑地问：“您觉得……”
“我很奇怪。”谢虚道，“明明可以赢，为什么和他周旋那么久？”
一时寂静无声。
在那些金丹弟子看来，方才剑修与禅修的对决，有来有往，形式紧张。但谢虚只不过多看了别之医两眼，便清楚他在放水。
倒也不能说在放水，只是剑修刻意压抑了实力，让双方显得旗鼓相当，好像最终他只是险中夺胜一般。
这也不能以隐藏实力，让之后的对手放松警惕来解释，毕竟到了终赛，接下来的弟子实力都相差不远，以别之医这般能力，定然是碾压式的胜利，注定会夺下前十之位。
可他偏偏不这么做。
别之医顿了许久，才道：“谢小宗主，我与你不同。”
“我从前在宗门中，有的时候要赢，有的时候却不能赢。更多时候，只有‘艰难取胜’，才不至于合眼便要忧心性命，”他露出一个无奈的笑容来，“这些上不得台面的习性竟带到了谢小宗主面前，实在是……”
别之医尚未自讽完，便又被谢虚打断。
谢小宗主骤然靠近，那双黑眸在昏暗的光线下竟显出奇异的光泽来，别之医微微一怔，脸颊下意识地有些发热。他温暖的呼吸与那人交融了刹那，正是狼狈地要后退时，听见谢虚道：“都已经过去了。”
少年身上淡雅的香气笼罩住他。
别之医看见小宗主的黑发落在自己肩头，殷红的唇微动：“我不管你的过去如何，现在你在极欲宗，便可随心所欲。无人敢因嫉羡而暗害你，无人敢因卑弱而阻拦你。别之医，你如今是我名下的人，若不和我一样乖张恣睢，实在不肖。”
哪怕现在气氛凝重，别之医还是不合时宜的差点被逗笑。
哪有人……这样说自己的。
谢小宗主说出这样的话时，仍是漫不经心的神情。
这其实是谢虚少有的良心觉醒的时候，他将别之医带进了极欲宗，虽然是在利用他，却也不打算虐待这个“分宠之人”。先前别之医那番话透出了极其的敏感自卑来，连试炼台上都要这般步步算计，那谢虚便将他的怯懦全盘打碎。
在好笑过后，别之医细思谢虚一番话，被激得心中震动，连微微张口，都满是呼吸被扼住的窒息感。
谢小宗主这是在给他撑腰罢。
的确，他与过去，早就不同了。
那样艰难求生，小心翼翼的活在玄水宗中的别之医，早该被他抛弃了。
昏暗的光线中，别之医一低头便能见到谢虚眼睫下打出的阴影。他心中释然，周身的气息都略微一松：“谢小宗主，我……”
他话音未落，却见谢虚已经转过身去，漫不经心地向前一踏，身形被一身鲜艳衣衫束得修长：“你想明白了就行，记得快些回去。”
别之医又出神了许久。
他的心似乎被灼热填满，兴奋到有些战栗，那自血液中沸腾的温度甚至浮至他的脸上，略显苍白的面颊上透出一分红霞来。
剑修青年情绪被调动起来，心脏跳得飞快，以至于没有注意到那身后的洗剑池，平静黏稠的池面下浮出一道黑影，悄无声息地走了出来。
那是由世间最污秽、阴暗的魔气聚成的黑影。
他笼罩在别之医身后，即便只是一团模糊的人形黑气，也莫名让人瞧出那大约是“头”的部位，拥有着十分俊美的五官。
别之医一个金丹真人，却对那充裕得充满整个洞府的魔气毫无所觉——直到那黑气化出一只“手”来，贯穿别之医的胸膛，他面上仍是如同感知不到痛苦般的呆怔神情。
就如同突破金丹时所历的短暂心魔劫般，别之医的识海里，出现了那仿佛诱引般的声音。
「把你的身体交给我了。」
「修为、权势、力量，我都可以给你，难道你不想将那些曾践踏你的人，都杀戮一空吗？」
别之医的瞳孔中，似乎掠过一丝血色。
若是有同道前辈在，定然能认出他这是被心魔侵体的征兆，但如今洞府中只有一人一魔，也只能任别之医被扯进心魔深渊中。
其实并非是别之医心智不坚，而是一个大天魔动手对付一个金丹期，实在有些欺负人。更别提这金丹修士，心境上的确是有明显的破绽在。
那诱引的声音越来越沉，仿佛要触及到别之医心灵深处最隐秘、阴暗的地方：「你想要的所有东西，我都可以交换给你，譬如……」
突然间，那心魔乱性之音停了下来。
模糊的黑气被气到凝不成人形，顿时怒吼：「你竟然觊觎谢虚？！好啊，果然是狼子野心，养虎为患！」
别之医被惊得瞬间清醒过来，一把将剑抽出，目光满是警惕冰冷。
“出来！”
黑气仍是勃然大怒，吱哇乱叫：“出来就出来，本尊不将你脑中的污秽脏物打散，有何颜面再做这心魔！”

第98章 纨绔修二代十九
黑气正是谈棠一部分的身外化身，他虽然是魔域中仅存的几位大天魔之一，但现在受天道限制，伤重未愈，这身外化身并不如同往常一般强悍，挥手间便可将无数高功拉进心魔领域中苦苦挣扎，而是要采取从前不屑一顾的诱引方式，待金丹道修心神动荡时，再侵入他的肉体。
可偏偏这第一次诱引，谈棠却是勃然大怒，也抛去那一层伪装，正面和别之医争夺了起来。
金丹剑修满心提防，已不如方才那样容易着了天魔的道，但比起有形之敌，无形的敌人显然更加可怕——更别提那黑影之下掩藏的人，是令修真界诸人闻风丧胆的大天魔。
不过几息间，别之医便觉疼痛从脏腑深处炸裂开来，他咬破指尖，以至纯精血压制住迷离的神智。
清醒只在一瞬间。
别之医甚至已窥探到那黑气的藏身之地，但只是错眼之间，眼前景象变动，不再是阴暗的山洞，而化成一片望不见边际的黑域。剜骨的魔气淹没了他，只一道光芒尽头，站着一个熟悉的身影。
——谢小宗主穿着初见那日的雪鹤缎，白衣泠然，面覆银质面具，极其轻蔑地望了他一眼，便转身离去。
别之医顿时如落进冰寒洞窟之中。他想也不想地追了上去，然而却一脚陷在泥泞里，一步一步，非但追不到那位白衣的少年，反而满身污垢，痛苦挣扎不出。
那白衣骤然隐没。
“锵——”
是锋利剑锋坠于地面的声响。
剑修哪怕有性命之恙，也绝不会轻易脱手自己的本命剑，但现在的别之医面色苍白，目光呆滞，围绕周身的灵气也渐渐稀薄起来，显然是已失去神智了。
他身后，是蠢蠢欲动的诡异黑气。
谈棠看着剑修挣扎又扭曲的面貌，非但不觉得解气，还因为别之医心魔幻境中害怕的景象深深不满起来——他就不能担忧一下自己神魂尽散，死无全尸吗？
纵是不满，如今却也是别之医最虚弱的时候。
黑气覆在剑修的身上，逐渐融了进去。
待别之医再睁眼时，神色阴沉。
哪怕那相貌五官与先前完全一致，也能让人瞧出微妙不同来。
先前的别之医冷淡寡言，气质却是瞧着温文。但现在的“别之医”，除去分外冷漠外，更多是一股睥睨众人的傲慢轻蔑，让人不敢触碰。
因最后谈棠改变了策略，他虽然霸占了别之医的身体，但自身魔气消耗也重，无法直接吞噬别之医的元神，只能任由那剑修的元神沉睡在身体一处，待以后再斩杀。这样一番失手下来，谈棠也觉得极其恼火——便将账都算在了别之医……和谢虚身上。
要不是谢小宗主出来捣乱，他也不会如此失策！
谈棠如此想到。
占据这具身躯的第一时间，谈棠将别之医的记忆都读取了一遍。
当然，没有共情心的他是不会同情别之医过往那些被欺辱的经历，反倒轻嗤一声，嘲讽剑修明明天赋出众，远胜那些蝼蚁，却还被逼迫到这种境地。
当然，记忆的重点读取内容是有关谢虚的记忆。
谢小宗主在谈天魔眼中，柔顺地像可以随意揉捏的幼崽一般，乖巧可爱，体贴温和。谈棠倒是真不清楚，原来谢虚对旁人都是这般冷淡的神情，如同连目光都吝啬给予。
这样的认知让谈棠“看见”谢小宗主让剑修做他的男宠时，只是面色微沉了一沉，没有当场发疯。
只是那“吱嘎”的咬牙切齿声，也充分显示了如今谈天魔的内心挣扎。
别之医与谢虚相处的时间并不多，但却显得十分契合，谈棠冷着脸“旁观”这段记忆，直到记忆中的谢虚突然道——
“别之医，我对你并无非分之想。”
“你做这个脔宠，只需好生修炼，闲暇时与我待在一处便好。”
谢虚的神色冷淡，语气满是理所应当的娇纵。谈棠“旁观”着谢小宗主一字一句倾诉对自己的爱慕，只觉得“尴尬”的脸都热了起来，胸膛处鼓噪的声响越来越清晰，血液都沸腾了起来。
这个谢虚……当真是不知羞耻！
谈棠一边在心中暗骂，一边又觉得，谢小宗主作这样无情姿态的时候，也很好看。
只是如果谢虚当真是这么想的，为何不明说，还要寻一个所谓的“分宠之人”刺激他？
想到此处，谈天魔略微停了一停，又想起其实谢虚无数次向他表白心意，黏稠得令人心动的情话从未停过，对他体贴熟练得像是玩弄过不少春心的浪荡公子。
但其实不是。
谢虚只对自己一人“浪荡”过。
只是因为他先前……将自己也定成男宠之流，才让自己对他恨得咬牙切齿，以为这是那些人修用来折辱人的方式。
只是现在……
谈棠略略迟疑，觉得自己与谢虚之间，或是有什么误会。
他将别之医所有的记忆梳理过后，俯身将那柄本命剑捡了起来。
剑有灵性，在谈棠触碰的一瞬间便嗡鸣起来，像是抑制不住的警惕战栗。
谈天魔唇边的笑容扩大了一些，牢牢握住刀柄，极其可怖的邪气硬生生压制住了那柄剑，让它老实地挂在了腰间。
身着白衣，腰间佩剑。如今的“别之医”看起来与先前没什么区别。
只是谈棠几步走至洗剑池前，见到湖面上映出的俊朗面貌，微眯了眯眼睛。
……
试炼台上比试已经结束了几轮，又快轮到别之医了。
这次他的运气依旧不算好，对手是一名二代弟子，为金丹中期巅峰的法修，在宗门中也颇有名望。
比起“别之医”，谷星显得更加忐忑一些，他自人群中看见了兄长清瘦的背影，立即花费几颗灵石，让执法弟子通融一二，混进了候选弟子的人群中。
时限紧张，谷星也不敢多言，只低声宽慰兄长道：“这次输了也不打紧，只再和其他弟子比上两轮就好了……哥哥千万不要勉强。”
从前的兄长是很知分寸的，只是这次那位谢小宗主也在场，谷星害怕兄长一时冲动。
“别之医”的衣摆微动。
他神色极其冷淡地回身，语含讽刺道：“本尊……我会输么？”
谷星还没来得及觉得兄长语气不对，便被惊得微微睁大眼睛，有些结舌：“哥、你、你的脸！”
别之医的脸实在浮肿的厉害，像是被人毒打了一顿，俊美五官都被挤得瞧不见了，哪怕依旧气质出尘，却还是将那些对他心生好感的女修的芳心吓得都给收了回去。
也怪不得再没人依依望向这边了，面对这张脸，实在是难诉满腔情意。
谷星噎了半晌，才将想说的话都喊了出来：“这是谁干的！是不是那个……”他疑心是方才的禅修心怀怨愤，才做出这样的事来，只是人多嘴杂，又硬生生给咽了回去。
“别之医”倒是很满意自己现在的形象，他懒得应付谷星，只敷衍地道：“摔的。”
谷星满脸不相信
正巧这时，也轮到了别之医上场。
谢小宗主依旧坐在重重鲛绡之中，只是周围的目光明显要热切了许多。
他也始终只抽空看别之医的比试。
只是真正当剑修上场时，谢虚的动作微微一顿，酒樽中的琼浆都泼洒出了些。
目光凝聚在别之医那张肿胀得厉害的脸上。
谢虚依稀记得……就在他方才见到别之医时，剑修的相貌还是完好的，而这伤痕，也实在不像是别人出来的。
修长的手指微微收拢——谢小宗主实在有些惊讶，他方才说的那些话，给别之医的打击那么大么？
正在他心绪浮动时，剑修的比试也开始了。
那名二代弟子瞧着别之医如今的模样，实在是有些忍笑的，只是强憋住了，十分有风度地略施一礼：“请指教……”
就在他行礼之时，“别之医”一声不发地出剑了。
这次出剑很快，脱鞘之时一声清鸣，台上便只见剑光与掀起的衣摆。二代弟子被打得措手不及，只是到底对敌经验丰富，很快调整了过来——
让人惊异的是，二代弟子出手反击，偏偏在关键时刻愣怔了一下，术法偏离，目光似乎呆滞了片刻。
金丹期过招，这已经是极其严重的失误了，别之医抓住机会，只过手三招便将剑搭在了那名法修的喉口处。
尘埃落定。
别之医利落收剑，下了试炼台。
他这动作行云流水，漂亮至极，若不是那张脸实在是不能看了，他或会得到许多含情脉脉的目光才对
这场比试与别之医往常的风格截然不同，但谢虚只以为是别之医被方才的谈话点醒了，放开了自己的真实实力，不再藏拙。
风掠过重重鲛纱，微掀开一角。
赢了这一场，别之医已入了前十的席位，可以获得试仙大会的参与名额了。而接下来还有几场比试，只是用来决出名次，倒是参不参加都可以。
谈棠原想直接回剑峰冥想休息，只是他突然间……很想见到谢虚。
他又与别之医不同，别之医顾忌得太多，想得也太多，但天魔恣意妄为惯了，在众目睽睽之下，谈棠直接转了道，走向旁观席旁建起的小亭台中，一把撩起了鲛绡。
众人：“！”
谢小宗主的黑瞳与剑修的目光正好对上，剑修的眼睛极其明亮，如同点着一盏热烈的烛火般。
谢虚微偏了偏头。
面对“别之医”期待的目光，他想了想道：“做得很好。”
“别之医”高兴了一瞬间，神色又转成了恼火。他虽然想得到谢虚的夸奖，却不是用这具身体。
谈棠陷害别之医的举动也很直接，就如同他脸上的伤存在的原因。他直接问谢小宗主：“我这样好看吗？”
谢虚：“？”

第99章 纨绔修二代二十
谢虚历经过几个位面，虽然仍对“人情世故”不太精通，但到底是会多加考量些。他想起先前那番话对别之医的影响，也不敢将真正的想法诉之于口，只顿了顿道：“还可以。”
这已经是谢小宗主能做到的审美上的最大让步。
偏偏别之医脸上失魂落魄的神情太过明显——剑修紧蹙着眉头，颓丧得如同凋败的花，半点不见在试炼台上的意气风发。
谢虚莫名间有些心软。他低头微晃了晃手中杯壁，目光落在澄澈的酒液上，将方才所见的模样从脑海中淡出，便开始睁眼说瞎话：“虽然不是旁人欣赏的模样，但以我看来，颇有风情。”
谈棠：“？！”
骤然间受的打击太大，谈棠微微后退一步，满目冷厉。
都成这幅模样了，谢虚居然还觉得别之医颇有风情。难不成谢虚虽自己不清楚，但实则对这披着张无害羊皮的剑修已心存悸动……
谈天魔心中烦躁。
按理来说谢虚对谁动心，都与他无关。但或许是还担着“脔宠”名分的缘故，谈棠总有一种被情人背叛的仓惶感，还有一股……酸意。
他的目光冷了下来，只低头将眸中狠戾遮住，低声应道：“那便好……不打搅谢小宗主了，晚辈先行告退。”谈棠转身揭开鲛绡走了出去，脚步略有些急促，从他的动作来看，好似在摸着自己的脸。
谢虚目视“别之医”的背影出神——今日的剑修有些反常，这绝不是自己的错觉。
但奇怪的是，谢虚却无法对这样的别之医提起警惕来，优柔寡断至极，若不是如此，他本该在发现别之医不对劲的第一刻，就知会身旁的几个元婴暗卫才对。
再看看吧。
谢虚的指腹敲在桌面上，目光沉静如水。
……
试仙大会在即，极欲宗也抉出了此次试炼排行前十的弟子。因别之医未参与之后的比试，所以仅排到第十席的名次，再加上谢小宗主这个光明正大的“关系户”，前去长生门的弟子人选便定下来了。
令人惊讶的是，这次的带队长老是极欲宗中最为神秘、极少露面的玉胥长老，可见此次宗门对试仙大会的看重，是别无仅有的。
——也对，有谢小宗主在，别宗主只怕恨不得自己亲身前来，派出玉胥长老照看却也不奇怪了。
启程前日，谢虚还想着这次是否也要带着小白龙，但主角受与白皎的剧情线开始走上正轨了，这次恰逢相处的好时机，还是不要拆散他们为好。
何况……骑条小白龙，实在是硌得腿疼。
往常出行都由船型法器载人，诸如上次去千石小世界的方舟，也是极欲宗的出行法器之一。
这次前去长生门，载得皆是极欲宗最有天资根骨的天骄，又有谢虚这个要精心看顾的小宗主，灵石宝器多得能堆成几座山的极欲宗自然不会吝啬，派出的是一艘如岛屿般大的蓬莱仙船，上面防御阵法和飞行阵法都极其完善，连修炼室、灵气室都各修建出一间，可谓尽善尽美。
而这仙船占据资源最大的一处，既不是刻画灵石的阵法中央，也不是有天机修士所居的驾驶室，而是……谢小宗主用来看星星的灵台。
去往长生门，要历经一片星海，对寻常修士而言，那是将他们桎梏于小世界的樊笼，甚至有“妖魔之海”的别称，但对修真界的顶级宗门而言，在完善的防护下，就只是一处美景罢了。
谢虚小时被别无欲带在身旁四处游历，自然也曾经过星海。那时谢虚身量不过三尺，别无欲将他抱在怀里，轻易便挟着小谢虚的胳膊将他举得高高的，在星空笼罩下，谢虚仿佛伸出手来，便可摘星辰。
以往别无欲做这些事时，小谢虚总会下意识气得脸颊鼓起——谢虚他自己还没发现，但别宗主却格外喜爱这样逗弄自己的独子，所以经常要亲亲抱抱地做些幼稚举动。
唯独那次，小谢虚一点也没生气，在满天自头顶掠过的银光下，微微伸出了手，腕上戴着的固魂铃发出叮铃声响，而小孩眼中的光芒比天上的星星还要明亮。
别无欲也是从那时开始，突然觉得……比起将独子弄哭，其实看他开心满足的样子也很好。
于是别宗主一回宗，便挥手间将所有的天级、地级出行法器添上宽广灵台，只为了让谢虚偶尔乘坐经过妖魔之海，也能透过灵台，仰头便瞧见明星。
只可惜的是，谢虚长年留在此界，偶尔远行也是用那妖鲛。这灵台平日被霸道至极地封存着，列为其他弟子的禁地，直到今日才将将开启。
这是谢小宗主独占的灵台，似乎没人觉得奇怪。
此时还只航行在云雾间，并未到达妖魔之海。谢虚一抬头便见天际混沌，大团的云雾攘在船边，色调灰蒙蒙一片，倒是没什么可赏看的地方。
灵台边缘用鲛绡织着帘帐，插上红木销，隔绝了外界的视线。随行弟子多是三代弟子，与谢虚见面极少，对谢小宗主敬畏更胜过于倾慕，自然不敢前来打扰，但总是有那么几个特例的——如同现在闯进来的“别之医”。
那些看守的元婴暗卫只以为这是谢小宗主的意思，自然不会出手阻拦，却不知道谢虚见到别之医的第一句话便是：“你如何来了？”
“我是谢小宗主的男宠，自然要伴在您身边才成规矩。”谈棠微抿唇，神情漠然，偏偏不知自己这句话透着一股奇怪酸意。
谢虚定定看了他一眼，突然半倚在躺椅上，微微仰头，雪白的脖颈展露出来。
那衣领稍开大了些，便连着锁骨也跟着暴露在谈棠眼前，小宗主皮肤实在生得细嫩，像是轻轻一吮便能印上一枚红印，谈棠不知觉间便有些出神，牙齿发痒。
“过来，”谢小宗主招了招手，“陪我等星星。”
连那手腕都是瓷白的颜色，让人想抓住好生揉捏亲吻。
天魔重欲，谈棠算是异类，几十万年间都未发情过，偏偏这时不知觉便被挑起了那么些意思。但是当他眼睛发红，用极忍耐的凶兽目光盯着谢虚的面庞时，却是微微一怔。
谢小宗主殷红的唇微微上挑，似是心情极好的模样，那苍穹间分明是灰蒙蒙一片，他的黑瞳里却好似映出烂漫星光，姝艳得让人沉醉。
谈棠几乎是那么一瞬间就清心寡欲了——也不能说是寡欲，他只是无奈地低叹一声，走到了谢小宗主身边。
他愿意陪谢虚……等下那什么星星。
……
天魔是世间最不受天道束缚、可随心所欲的存在，谈棠之前一直是这么以为的。
但现在他发现，天魔之身也有许多限制之处，譬如他不可能以本体和谢虚一起去试仙大会，又譬如不能站在谢虚身旁和他看星星。
蓬莱仙船已驶入了妖魔之海，连最最勤奋修炼、不问世事的弟子都忍不住暂且放下法器，自窗棂中探看这样难得一见的瑰丽景象。
而谈棠恐怕是这艘船上情绪最低沉的人了——在谢虚开口唤他“别之医”后。
只能操纵傀儡出现，这种方式让谈棠颇为恼火，甚至生出了等恢复修为后，就把谢虚绑到魔域中，好光明正大与他站在一处的阴暗想法。
至于这股冲动从何而来，谈天魔也说不清。
谢虚看得乏了，便微微合上眼，耳旁寂静无比，唯剩风掠过别之医衣摆的窸窣声响，倒也很适合入眠。
便在这时，又有一人进入了灵台。
元婴期的暗卫依旧没有阻拦，或者说是拦也拦不住——那可是在极欲宗中修为仅次于宗主的四长老之一。
玉胥轻轻拂开鲛绡，动静极小地走了进来，声音轻得还不如那风拂衣摆声响亮：“谢小宗主……”
谈棠一下子生出强烈的警惕来。

第100章 纨绔修二代二十一
黑色的瞳孔微微束起，像是蛇类受到刺激之下的反应，充满了凶兽的冰冷与凶狠。
他紧紧盯着来人。
玉胥真君看见谢虚身旁居然还有人，似乎被吓了一跳。略略侧头，在看清青年的形貌之后，倒是认出了那人便是谢小宗主的男宠，于是露出一个轻柔的笑容来，转向谢虚：“灵台之上冷得厉害，你还未结丹，尚不能抵御天地寒暑，需得注意着身体。”
他实则是出于长辈的立场上，这话说得亲昵了些，但在谈棠看来，无异于示威了。
白衣剑修微眯了眯眼睛。
谢虚静静盯着玉胥真君。
实则他最近之所以穿着红衣，便是因别无欲给他寻来了一张焰狐皮，编织成了轻薄的里衣，虽然防御之力稍差了些，算不得上乘的防御法器，但却是带着火行灵气，热气从足心熨到指尖，绝不会有伤寒之忧。
毕竟是玉胥真君的关心，谢小宗主倒也没有太不给面子，在凝视后便转开了目光，淡淡应了一声：“嗯。”
这句答应却是刺激到了谈棠。
有我在这，至于你来关心么——谈天魔微微挑眉，心道来砸场子的？便一手牵住了谢虚的手。
他毕竟是分着一缕魔气占据着别之医的身体，实则现在身上阴气重得很，手心冰凉，以至于刚刚捉住谢虚的手时，小宗主那细腻手指上的热度顿时渡过来，温暖无比。
谢虚被那凉意激得微微一顿。
“别之医”笑意慵懒，好似带着一分含蓄的挑衅，慢条斯理地将与谢虚的手指交缠得更加细腻：“玉胥真君不必担忧，晚辈会给谢小宗主好生暖手……暖身。”但念出后面两字时，吐出的语调无比温软暧昧，让玉胥真君微微一怔。
大龄单身的玉胥简直纯情至极，那男宠的话免不了将他的想法带歪向可怕的地方，顿时结结巴巴道：“这、这样啊。”
被“暖手”暖得手掌冰冷的谢小宗主忍不住瞥了他一眼，目光冰冷——睁眼说瞎话的本事不错。
谈棠微觉尴尬，又觉得谢小宗主那一眼微微上挑，染着淡红的眼角如同桃花绽开一般，实在是好看得让人脸热；谢虚在他面前一向乖顺地像是绵羊幼崽，却不知原来谢小宗主着恼起来，也是格外地有风情。
总之怎么看怎么可爱。
面前两人目光交流的默契无比，反倒让玉胥更觉害羞尴尬。他微微轻咳，看着谢虚的眼神似含着祈盼一般：“谢小宗主，我想与你相商一件事……我自会去向阿谦要回栽梦莲，只望你不要出面。”
谢虚微皱眉：“阿谦？”
玉胥面色一僵，颇为心虚地垂下眼睫，神色有些许慌乱。
但是即便他不说，谢虚仍是气定神闲地问：“原来上次那个骗……借走你栽梦莲的长生门弟子，叫做阿谦？”
玉胥仍是不语。
谢虚道：“你怕什么，我又不会吃了他。”扒他一层皮，倒是有可能的。
“那、那便好。”玉胥适才放心一般，轻舒了一口气。
像是玉胥如此境界的大能，被一个小辈步步紧逼的样子，实在足以让极欲宗大部分弟子都梦想破灭了。倒是“别之医”依旧神色如常，细细摩挲着谢小宗主的手心，像是对如此姿态的玉胥真君半点不讶异。
谢虚颇有些头疼。
他还不确定身旁这个人是不是真正的“别之医”，若不是正主，岂不是极欲宗的笑话都让旁人看见了。
这种时候，谢虚倒是也没有再准备继续看星星了。
小宗主牵着自己的“男宠”率先走下灵台，火焰一般的衣摆掠过晶石铸造成的灵台地面，如同踏过万千星辰一般。
“我乏了。”
谈棠微微一怔，不由想到了自己方才说的暖身。
难、难、难道真的要去“暖身”了？
谈棠竟生出一分罕见的慌乱来，只觉耳边是鼓囔的心跳声，面上逐渐浮起灼烫的温度来。
直到谢小宗主去了蓬莱仙船的第三层——这一层只有两间房，想也知道是留给谢小宗主和长老玉胥的。
谢虚神色自如地松开手，将谈棠留在了外间。
少年的黑发不知何时已散落下来，像是漂亮的黑缎一般，由玉冠松垮固定着。谢虚将门阖到一半，突然留下一条缝隙，神色淡然地打量着“别之医”。
谈棠又开始有些紧张了，眼前谢小宗主瓷白的肤色、落在颊边的黑发，生得极其好看得桃花眼，像是一举一动都变成了挑拨，让他口干舌燥起来。
现在谈棠脑中剩下的，皆是那些乱糟糟的念头——
若是他开口邀请我进去，我要进去吗？
不，总是要矜持一些的……不如，先推拒一下？
“你不回去休息么？”
“先不进去了。”
谢虚：“……”
完全风牛马不相及的对话，难为谢小宗主只是微微一顿，再接了下去：“明日便到达长生门，再稍事歇息一会，就要参与试仙大会了。别之医，我希望你不会输。”
让谈天魔和这些最高不过金丹期的弟子争斗，实则太欺负人了点，只不过为难的是——还有诸多大能旁观压阵，谈棠若是要以心魔之力滋扰对手，总是要收敛一些，以免被那些正道的人修发觉了。
“好。”谈棠倒也没怎么细思便应了下来。
“还有一事，”谢虚未如何铺垫，直接了当地询问道：“你觉得玉胥长老此人如何？”
巨舟外是深不可测的漆黑之夜，连在船廊两侧开了宽大的龙骨窗，映出来的都是黯淡的光线。在这样的光线下，谈棠身下的影子也仅是微小的一团，半具身体被淹没在黑暗中。
“玉胥长老，深不可测。”剑修青年在思索后，缓缓道。
这也的确是他如今这个身份，最稳妥的回答。
实则在谈棠心中，却是回忆起了方才见到玉胥的第一感觉——
非常危险。
他身上带着一缕，与自己相同的气息。
在黑渊魔界之中，被无数血肉浇灌出来的，恶臭的天魔气息。

第101章 纨绔修二代二十二
翌日到达长生门，玉胥虽然急不可耐地想去寻那半妖弟子，但到底知道分寸，沉稳心性走在众弟子前方，与谢小宗主并行。寡言的模样果然有一派大能风范，很是震得住其他宗门的弟子。
便是极欲宗的二代弟子，看向玉胥长老也是满心的仰慕，对这宗门内部最神秘的长老颇多向往。
极欲宗作为此方大世界里为首的大宗门之一，自然可占据一方独立的山峰洞府。只不过因来得实在太晚的缘故，稍作休整，便要赶往试仙大会的试炼擂台。
在往届试仙大会中，出了无数令人侧目、剑走偏锋的天骄。而此次，或是谢小宗主也前来试仙大会的消息传了出来，更是天骄云集，连孤僻至极、鲜少入世的卜算宗都来了几位内门亲传弟子。
擅书者不择笔，这试仙大会便是连门风最为严整的长生门来举行，规则也随性之至。
设立十个擂台，由参赛弟子上前比试，其中过招最久，功法最高者，不吝输赢，会由各个评判长老评定，优异者便成此方大世界凤首龙头，名扬天下的天骄。
而坚持到最后仍站在擂台上的人，被称为“魁首”，通常而言，魁首也会是比试中胜过轮数最多的人。
便如之前极欲宗的大师姐，玉胥真君的亲传弟子玉青，也是在擂台之上从第一轮比试胜到最后一轮，道意破霄、锐不可当，不知让多少修真界才俊心生爱慕又望而却步。
可惜，极欲宗也仅大师姐玉青、大师兄秋词最为在修真界里大放异彩。
极欲宗内门弟子的实力的确不差，但时常被外人诟病为外物所累，修为都是靠着丹药累上去的。虽极欲宗是四大宗之一，但相比其他巨型宗门，好似总是被人看轻了些。这次极欲宗的二代弟子，也是憋着一股气性前来，因此十分慎重，倒是没有一开始便上擂台，而是在一旁观察各宗弟子的实力。
长生门予评判长老设立的席位在十擂台中央处，视野极好，修仙之人又向来目力极佳，以神识探路，隔着远些也不妨事。
谢虚倒是自觉，他许多年前被别无欲抱来试仙大会，所坐的便是评判席，这次便也没怎么犹豫，直接在席位中心处落座。而玉胥跟随他走至评判席，却只站在座位一侧，目光略微焦灼地望向谢虚——
“我，”玉胥实在有些难以启齿，“我去寻他……”
这人是谁，不言而喻。
谢虚侧目瞥他一眼：“去吧。”
玉胥原不大放心由着谢虚一人，但想到这到底是长生门内，谢小宗主也绝不是无自保之力的普通筑基期弟子，这才宽心离去了。
此时大多数评判长老还未前来，谢小宗主一人坐在那处便格外显眼。
黑发雪肤的少年执着一盏酒杯，他微一敛眉，冷淡的傲慢气息都被稠艳的五官掩去了，看上去漂亮精致至极。
长生门内巡逻的执法弟子，不经意间便瞧见了少年。先是觉得他好似修为不济事，坐在评判长老的席位上实在是不妥，后来却是不经意间瞧见了那人的形貌，面颊顿时一红，磨磨蹭蹭地推搡着同行弟子要过来。
他们都觉得这相貌精致的少年，或是寻不到地方，才误坐在了那里。只是谁都不敢率先上前，以免显得唐突了。
两个执法弟子在这起的小冲突，不巧便被他们长生门的内门大师兄瞧见了。
“你们在这做什么？”
秋骋紧皱眉头，走了过来。脚下是蒸腾的云雾，腰间系带飘荡。
两个弟子顿时噤若寒蝉。
其实虽是大师兄，但秋骋年纪比他们小多了，少年面如冠玉、唇红齿白，瞧着那双清澈双瞳或还有些无害。但秋骋却是修真界近些年来名声大噪的天才，他的兄长秋词为极欲宗的大师兄，本人更是自测试灵根后被长生门门主收为嫡传弟子，光芒远比兄长还要耀眼许多。只是秋骋年少成名，脾气也并不怎么好，宗门中的弟子见了他比见那些长老还要小心翼翼。
“师叔，”其中一人道率先道，“那边有个道友许是走错了地方，我们商讨着谁去上前带路。”
“这种事……”秋骋原是有些烦躁，只是待他见到那个走错之人时，却是目光微微一凝。
并非少年人见到这样好看的同龄人后的慌张憧憬，秋骋几乎是瞬间便在眼中积蓄下怒意，又强自按捺下去，冷笑一声道：“你们当他是谁，难道是什么好相与的人。”
两个弟子暗自道：……这，恐怕再不好相与也比不上您啊。
见到两执法弟子仍是傻愣愣站在原地，秋骋更是恼怒，斥责一声：“再不各司其职，便莫要再待在内门之中了！”
这一句恐吓来的太重，那两弟子唯唯诺诺地应了，便看秋骋师叔头也不回地朝着那相貌极好看得少年走去。
两弟子：“……”
秋骋倒不如旁人想象中那般，是上去献殷勤的。他惯来冷着脸，此时更是眸中冰冷，挡在谢虚面前：“谢小宗主，要参与试仙大会便去荟英殿中等着，这里可不是您坐的位置……”
面前被一道阴影遮着，谢虚微顿了顿，放下手中的茶盏回道：“我不参与试仙大会，只是来看看。”
秋骋被他一噎，略微惊讶。毕竟谢小宗主这次来长生门传得人人皆知，还真没几个认为他不会上场的。只是转念一想，也觉得符合情理……至少秋骋是这么认为，场上刀剑无眼，谢虚这样被娇生惯养出的纨绔公子，是绝不敢在修真界诸位道友面前露怯的。想通之后，秋骋神情更为厌烦道：“那你也不能坐在这处。”
谢虚微挑了挑唇，倒是没什么生气的意思：“我与我父亲来时便是坐在此处。”
那是因为你爹是极欲宗掌门，分神期的大能，又有哪个执法弟子敢对别无欲指手画脚？
这一波无意间的炫爹让秋骋被气得肝疼，偏偏他的自尊让他也不能将话挑明了说，要不然显得太过势利了。

第102章 纨绔修二代(二十三)
两人正僵持之际——或许也只是秋骋一人正僵持之际，玉胥倒是神思不属地荡回来了。他面色苍白如纸，脚步轻忽，只是修为到底高深，一时也未被秋骋发觉，还是玉胥自己见到秋骋时，收敛愁容拍肩询问道：“这位小友所来何事？”
少年身上所穿是长生门执法弟子的服饰，因此玉胥倒也不担心这少年是要对谢小宗主不利。
秋骋一下子回头，瞧见玉胥真君，虽然觉得他眼生，但照那不可测的修为来看，应当是极欲宗那几名修真大拿中的一位，当即微俯身行礼：“见过前辈，弟子只是前来巡逻，瞧见这位道友坐错了位置，提醒他一二。”
谢虚似笑非笑的目光落在他面颊上。
秋骋顿时生出一股欺负人家后辈被家长正好逮住的尴尬感，偷偷横了一眼旁边神色自若的谢虚，面色发烫。
玉胥长老还没觉出不对劲来，充满赞许地点了点头，转身嘱咐谢虚道：“小宗主便待在我身旁，不可乱去其他地方，要是遇上不轨之徒便酿成大祸了。”玉胥还以为是先前谢虚去坐了旁的位置，秋骋特意将他带来此处，一时还对秋骋态度温和：“你有心了。”
谢虚：“……”
秋骋：“……”这极欲宗的大能，怎么一个赛一个的不靠谱？
长生门的少年天骄，一时面色微僵，先前的意图倒是不好说出来了。只咬牙忍耐着看向谢虚，心中突然生出个想法来……谢虚要待在这，便让他待在此处好了。德不配位，其余门派弟子天骄只怕更瞧不上他了。
秋骋微一冷哼。
他向玉胥真君行礼后便告辞离开，倒是谢虚盯着他的身影，微垂下眼。
……
谢小宗主落座在评判长老席位上一举，果然引起了诸多目光。
只是与秋骋想象中不同，那目光非但没有挑衅和鄙夷，反而热切非常。试仙大会限制年龄，来得便都是些还年少的少年、少女，除了名誉动人心外，美人自然也让其十分在意，于是比试之时，除了有意识炫技之外，更是被那评选席上遥遥相望的黑发美人激得心生宏愿，又因为好似被那人多瞩目了几下缕缕失手。
这些失手的人当中，当然也包括长生门的弟子。
比试还未到最针锋相对的时刻，便出了如此大的差错，以至于秋骋脸黑不已，十分在意那台上的少年——他甚至想冲上去将他扔出去，顺便警告一声：“你想将他们都害死吗？”
……当然，这也不过是秋骋的迁怒罢了，再怎么臆想，他也不能冲上去在众人眼前，折极欲宗小宗主的面子。
其实谢虚大多数时刻都在走神来着，只在极欲宗弟子登台比试时，才抽神关注——是了，试仙大会逐渐推进至高潮，那些一心想扬名吐气的极欲宗弟子，自然也忍耐不住地登擂台了。
并且还取得了不错的成绩，引得诸位同道交口赞赏。
其中最为光耀的弟子，名唤司宸，正是这次参赛十人弟子中的首席，可代表如今极欲宗年轻一代的一线战力。此时正站在第五擂台上，气息绵和手段凌厉地将一长生门禅修踹下台去。
爱慕倾羡的目光几乎要将司宸淹没。无他，司宸是如今看上去风头最盛的弟子，因为他直至现在，脚下都未挪动过一步，便将人轻易击败。
年少轻狂，却又嚣张得让人挑不出错来。
谢虚收回目光，唇瓣轻轻印在杯壁上，被茶浸润的唇更透出一分殷红来。
小宗主这样随性的动作，引来的瞩目却比那些擂台上风头正劲的天骄们要更加多一些。
一息间，谢虚突然察觉到身旁的玉胥长老呼吸急促了片刻。
小宗主顺着玉胥的目光看去，是长生门弟子司宸的擂台。
但似乎又有些什么差错，谢虚微顿，才反应过来玉胥长老看的不是司宸，而是如今挑战司宸的人。
那人衣上身缠一条兽皮，皮肤微黑，头发也是乱糟糟一团，不像其他修真弟子都打理的飘逸又仙气，只是五官倒是生得十分英俊。他上了擂台，咧开嘴笑出雪白的牙齿来，一拱手豪气万千地道：“在下长生门李裘谦。”
原本女修们还在非议，一见他的笑，竟恍惚中红了脸。
从形象上来说，这人完全和长生门不搭调，倒是像不知从何处逃窜而来的散修。
已经有修者忍不住去打听这李裘谦是何人物来历，只可惜被询问的长生门弟子也是一脸尴尬，似乎完全不记得这号人物。
李裘谦。
谢虚顿时便意识到这人便是那个骗取栽梦莲的半妖弟子，玉胥长老口中的“阿谦”。只是这形象的确和谢虚从剧情中得知的形象相去甚远，实在不像个工于心计心狠手辣的半妖，反而侠气洒脱。甚至这一面之下，让人有些理解玉胥为何会这么轻信别人了。
谢小宗主修长的手微敲了敲杯壁。
擂台上，司宸倒是没被李裘谦极富感染力的笑容打动，反倒有些不屑地看了看他的着装，皱眉道：“请。”
这是先让一招了。
李裘谦也不在意，从身上粗犷披着的兽皮中摸出一截骨棒来。
用妖兽腿骨磨砺出的骨棒粗陋的不可思议，上面甚至还凝着干涸的深色污迹。司宸的脸色微微扭曲，不敢置信地道：“你——”
看起来比起那法器的威力来，他似乎更怕被那腌臜之物弄脏了袍子。
谢虚远远看着那骨棒，神色不变。
只是顿了片刻，才微皱眉道：“渡劫期……”
那骨棒，是用渡劫期妖兽的腿骨做的。
这晌，司宸已经打定主意要将这粗俗之人一击至毙，绝不让他有半点触碰到自己的机会。只是他刚抬手，那方才还离他整个擂台之远的李裘谦几段闪了过来，毫发无损地躲开了司宸慌忙间抬手掀起的火海，拉进了两人间的距离。
司宸见到眼前雪白的牙咧得更晃目，依稀可见犬齿尖利，像是一头野兽伸出了爪牙。

第103章 纨绔修二代(二十四)
“咔嚓”。
十分奇怪的声响，面容俊美的极欲宗首席弟子，此时目眦尽裂，唇上的血肉都被咬得翻卷。司宸身子微微一沉，跪在了擂台的石板上，股肢还无知觉地打着颤。
修仙者绝非肉体凡胎——但只要有心之人细看，便会发现司宸的膝盖原是被李裘谦硬生生打碎了，手段毒辣，简直到了骇人听闻的地步。
而且这一行径虽然不致人性命，却也是叫这一道门天骄再抬不起头来，狠狠折损了极欲宗的脸面。
至少作为极欲宗小宗主的谢虚，已是目光微沉，将手中茶盏搁下。
偏偏李裘谦还是那般爽朗开明的模样。
面色苍白如鬼的司宸尚未绝了反击的念头，只万分羞耻愤怒地凝聚真元于掌心，准备蛰伏出击时，又被李裘谦一棒打得弯下脊梁，半匍匐在地上，呛咳一声，星点的血液融进石板中。
司宸的一身修为好似被压制住了，在这擂台上，简直如同食草羊一般被玩弄。
李裘谦的目光又落在这极欲宗弟子的左右手上，想着要不要将那十指也一并碾碎时，台上的评判长老已经出言宣布胜负，让李裘谦兴致淡了些，颇觉无趣。
那些大能实在喊的及时。不管李裘谦的手段看上去多么拙劣、粗俗、野蛮，也不能否认他恐怕修习路数奇诡，且远在那极欲宗弟子之上。
可台下偏生有些人看不分明——他们将李裘谦认作了修真界随处可见的体修，只是那极欲宗的司宸真人心高气傲，一时不慎被体修近身才落败，便都生出了上台挑战的想法。
无一例外的落败。
哪怕是到了这种时刻，依旧少有人觉得李裘谦修为高深，只以为他运气好得惊人。
直到又有一极欲宗弟子按捺不住上台，要为师兄讨回颜面时，竟被那李裘谦压制得死死跪在地上，手骨皆被挑出，一阵血雾如同花开般散在空中。
那弟子形容远比司宸还惨烈。
满座皆哗。
道修身骨为灵气积汇处，将根骨剥离出，不异于邪道手段。
且第一次叫人跪下是意外，第二次……
“看来他是与极欲宗有过节了。”
评判长老席位上，极欲宗的小宗主如此说道。
玉胥半点没有大能威势，显得十分坐立不安，目光闪烁地望向谢虚，掩袖道：“许是想借着极欲宗扬名，这样心切名利的少年人，再常见不过了。”
但李裘谦在擂台上的表现，显然不像玉胥说得那般轻描淡写。
他将末端还攒着血污的骨棒收缚在背后，弯着眼睛扫过擂台下乌泱泱的修者们，突然问：“原来四大宗之一的极欲宗，出来的皆是这样中看不中用的花架子么？”
就司宸的道行而言，实在与“花架子”扯不上关系，但李裘谦是方才擂台比试的胜者，他说什么总有些分量，又暗合了近年来修真界对极欲宗的印象，一时间诸道修看极欲宗弟子的目光都不对劲了。
极欲宗门人又愤又羞，牙齿咬紧，长袍下的身子绷紧至颤抖。
李裘谦唇边轻佻：“让你们极欲宗最厉害的弟子来与我比试吧。”
可司宸师兄便是这次十人里的首席，哪还有比他更厉害的弟子在……
这样的话，是绝计不能说的。但在他们一片死寂的沉默中，同道们多少也瞧出些端倪了。
——极欲宗新收的弟子，看来是一届不如一届了。
这些修真者在心底议论道。
擂台远处栽种了不少柳树，谈棠正躲在絮下阴翳处眺望那一袭殷红衣衫的少年，又听到那些修道者在心中的阴私盘算，有些不耐烦地皱了皱眉。
他对极欲宗是不可能有什么归属感的，哪怕现在所占的身体属极欲宗门人也一样。但一想到那谢虚也被牵扯进了“废物”这一范畴中，心中几乎是高蹿着杀意。
这些所谓天骄、大能在他面前，哪个不是废物？
台上那有睚眦血脉的小兽，何时轮到他在魔尊眼前如此嚣张了。
李裘谦见没极欲宗弟子接他的茬，竟也不失落。朗笑着将眼睛微微一抬，正对着评判长老的席位，话语借助真元穿破了阵法收缚，清晰地落在谢虚耳中。
“我听说今日，极欲宗的谢小宗主也来了此处，就坐在评判长老席上，”李裘谦双目含光，“既是小宗主，又身居如此尊贵的座位上，想必定是极欲宗第一人了。”
谢小宗主的确是极欲宗第一人，但这从来不是指道法修为上的。
玉胥霎时间脸便白了，气得说不出话来。
谢虚倒是没想到，他竟会将矛头指向自己。
谢小宗主平日便是众人的焦点，即便此时又有许多人借着李裘谦的挑衅大胆探看，也依旧是那般冷淡神情。
眉目艷丽至极，黑发如缎垂落至颊边的谢小宗主抬了抬眼，似被花汁染过般殷红的唇莫名让人挪不开视线。他颇有些懒散地应道：“是。”
这一眼所摄的风华，反倒让那些道行尚浅的门人弟子们心生欲念，满脸通红地收回目光，又依依不舍地偷觎两眼。
往日听人传极欲宗的谢小宗主堪称修真界第一美人，也只当是传言夸大，但今日一见……他们先前从未想过，一个男人竟也会生得这般、这般好看。
那李裘谦面对这样的美人，竟也只是像瞎子般不解风情，咄咄逼人道：“那不如请谢小宗主与我比试？”
远处，负责维序比试的执法弟子之首秋骋却是暗骂了一声。他虽存着让谢虚坐在那样的地方，行不配位被人鄙夷的心思，但没想到会引起那怪物的敌意，且现在李怪物还要与谢虚“切磋”，若是极欲宗小宗主在长生门的地盘去了半条命，只怕接下来要多生事端。
尤其在谢虚应“是”之后，这种焦躁便更急切了。
——难道谢虚以为，李裘谦会像那些极欲宗弟子、或是那些谄媚之臣那样迁就退让于他吗？
简直是蠢不自知。
但出乎预料的，谢虚并没有应下约战。
“试仙大会这样的比试，我没有兴趣。”谢虚站起身，艷红下摆伸展，更勾勒得他身段瘦削，肤色雪白。
谢虚这样的说辞，换作谁说都要被人讥讽一句狂妄自大。但是偏偏是谢虚，于是谁都觉得谢小宗主对这种场合不感兴趣实属合理。
李裘谦唇角微挑，又欲说些什么——
却见那谢小宗主自坐席中走出，边走边解开肩上披着的焰狐皮，声调冷淡道：“只是指教你一二，还是可以的。”

第104章 纨绔修二代(二十五)
——指教？
李裘谦口中衔着这两字，面上满是兴味，若不是他眼中掩不住的杀意，真要让人误会他心情尚可才对。
谢虚解下那厚重披风，更显清瘦了些。他手中未曾拿着灵器，只挽着空荡荡两条长袖，修长无比的手指自袖底探出，白皙得像是由美玉雕刻而成般精致。
许多人都不免将目光凝在谢虚的手上。
那的确是极美的一双手，适合抚琴弄书，又或被人擒着含弄；却与在这擂台上拼杀的情景有些不相衬——要是那李裘谦心存怜惜主动退让便罢了，真要论起来，绝不会有人认为被娇养着的极欲宗小宗主能从李裘谦手上讨得什么好处。
何况谢虚连合手的灵器都不拿，实在不像要全力以赴的模样。
没了防御阵法的限制，李裘谦目光迥然地盯着谢虚，清晰的感知到了对面黑发小宗主的修为。
筑基期。
这个年纪的筑基修士，纵使算不上惊才绝艳，也足以够上被大宗门纳入内门弟子的范畴了。但李裘谦爽朗的笑意终于淡了一些，面上有些厌恶又有些冷情——受极欲宗全宗资源供奉，竟也不过筑基，实在是丢脸。
评判长老席上，玉胥已是彻底变了脸色。却直到谢虚踏至擂台，才起身阻止道：“我们谢小宗主并未在参与试仙大会的名单内，此举不合规矩，荒唐！”
但这时却已经迟了一些。
这台下诸多修士，无论是刚入门的练气弟子，又或成名已久的天骄大能，莫不是贪慕谢小宗主的颜色、又或畏惧他身后的赫赫宗门；谁会想到那李裘谦，竟是比先前对付那些个极欲宗普通弟子，手段都要更阴毒狠厉一分。
李裘谦在一瞬间，便拉进了与谢虚之间的距离；他的唇微微咧开，巩膜覆上红丝，像是彻底挣脱了樊笼的野兽，教人心生胆寒。修仙者固有通天彻地之能，但除体修外，却少有人习惯肉身本体与人缠斗，贴身近战更被视为不上台面的入门弟子争斗，因此李裘谦这样迅疾的一招，往往能让对手心生胆惧，气势就先强上一分。
且李裘谦不仅仅是以此唬弄人，他是真正……会要了人命的。
那由渡劫期妖兽腿骨，粗糙打磨成的灵器，此刻重重挥斩而下，真元澎湃直破苍穹。只不过错眼之间，竟有一只妖兽虚影从骨棒末端蹿出，盘踞在谢虚上首，张开了巨口——
这一下子，便是连长生门长老们都坐不住了，面色煞白地要跃至擂台上。
淬炼至仙品的宝剑会有剑魂，上古洞府留下的鼎器会有器魂，这让修真界众趋之若鹜的“一点灵光”，足以让一个普通高手因掌握高阶灵器变成绝世天才。而现在，李裘谦手中的骨棒，竟像是储蓄着兽魂的……至少为九阶灵器！
在此刻，长生门长老却不因宗门掌握了如此神器而惊喜，反而心底泛出微妙的恐惧来——那李裘谦也不知哪来的熊心豹子胆，那般杀意，分明是要致谢小宗主于死地！
就在许多人还未反应过来兽魂现世时，谢虚的神色微动。
他颊边黑色长发被腥风吹拂起，完整展露了那张美得让人心颤的脸。谢虚弯了弯唇，黑色的瞳孔映出向他砸过来的骨棒，衣摆向上掀起，像被撩动的众人的心那般，卷成一片浪花。
谢虚抬起了腿，高踢至李裘谦的手腕上，一道清晰的骨裂声响传进神智接近癫狂的半妖耳中，略减缓了他的动作。谢虚的衣摆因这样大的动作向两边滑落，露出他脚上穿的一只云靴，和像是一掌便能捉进手心把玩的修长的腿。
谢小宗主的身段生得漂亮，腿自然也是让人垂涎得好看。至少那些素日荒诞养着美姬的修士，都不禁睁大了眼，脑海中冒出无比不恭敬的龌龊想法……
这由云锦裹藏得严实的一截小腿，不像姬妾那般纤瘦，却比那些凝白肤脂、软玉温香，都更教人意动。
正陷入遐想中无法自拔的一些修士们，突然心中一寒，脑中那些旖旎思路尽散，无法自抑地打了个颤，倒是能将心思放在现在的比试上了。
谢虚的芥子空间中有无数上品、半仙品、以至于几件仙品法器，修出器魂的也不是没有，但是面对将有兽魂的灵器使得如臂使指的李裘谦，不论取出什么，都只是落了下乘。
这么一想，还不如不拿。
谢虚为九龙天赐命格，修的是一门极特殊的功法。这功法虽压制了他的修为，却也用真元将他身体淬炼的极为强悍，更因为前几个世界所历，少有人知，其实极欲宗小宗主的体术，是连别无欲都亲口称赞过的。
当然，就算是旁人知晓了别无欲的评价，也只会当别宗主在哄自己的小崽子罢了。
谢虚将手背在身后，眉眼低垂，脚法却愈加凌厉，直迫向李裘谦。
云靴像刀一般点落在他身上，李裘谦显出一点凶性。就在谢虚将靴底踩在骨棒之上，要将他的灵器生生踩得从手中脱出时，李裘谦却是死死握住，被骨刺磨破开裂的掌心中有血渗了出来，让那本就凝着干涸血迹的灵器更显邪异。
黑发的小宗主动作微微一顿，面上波澜不生。
——这灵器果然有古怪。
先前极欲宗三代首席弟子，如此快的落败，原来是因为这骨棒竟然有遏人真元的功效。
没了真元的修士无异于凡人，试问凡人又如何与修士相斗？
这个半妖实在不简单，也难怪他后来能统驭长生门。
心思急转之间，因失去真元相护，踩在骨棒上的云靴瞬间被戮气腐蚀，连裤腿都被“烧”掉一截，好在谢虚灵体强悍，未受到侵害，只是脚光裸着露在外面，难免有些不雅。
他尚未发现，旁人盯着他的目光，何止是热切了千百倍。
虽然只是一瞬间，谢小宗主便将脚收了回去，以衣摆遮挡，但一想到方才看见的姝色……
那足踝白皙，弓背纤瘦，指尖都是极为可爱的粉色。莫说那些修士，连巩膜已为鲜红的李裘谦，都下意识地愣怔了下。
也就是这一下，让谢虚得以全身而退。
事实上，所有人都以为被娇惯长大，心高气傲的谢小宗主服不得输，但在探过李裘谦虚实，并确认现在的自己赢不了他时，谢虚就准备认输了。
偏偏耳边的机械音比他更快一步。
[宿主情绪值波动过大，隐藏成就‘愤怒值爆表’启动。]
刹那间，温暖的真元充斥血脉，远比之前任何时候都更壮阔、强大，且未出现经脉被过多灵力冲撞的痛苦。
在夺回力量的那一刻，谢虚几乎是下意识地狠狠踢了过去——毕竟没人忍受得了一个巨大威胁正指着自己——李裘谦的灵器被挑飞，整个人也如同司宸一般，双膝发软，沉重地跪在地上。
猝不及防间，尘埃落定。
谢虚微喘了一下，苍白的面容上浮起一缕淡红。声调倒还十分平稳：“认输？”
“……”
虽然不如其他擂台那般万千道法各显神通，显得气势恢宏；但方才的几次交战下来，也能让人领略到谢小宗主术法的精妙。尤其是这时才有人恍然，之前极欲宗司宸守擂时，双脚不动便能获胜；而现在的谢小宗主，他也是双手不动，便赢了李裘谦。
极欲宗的傲慢，果然是一脉相承。而谢小宗主，也以一己之力围护了宗门。
倒是分毫不愧他的身份。
李裘谦其实还有些没反应过来，自己怎么就输了。
他几乎是笑嘻嘻地抬头望向那黑发美人，好像谢小宗主和他很熟稔一般：“再来一把？”
谢虚唇微抿，黑沉沉的眼睛看着李裘谦，一伸手，那骨棒竟然飞到了他的手中。
李裘谦也不在意。
他的灵器崇拜强者，但谢虚没有妖兽血脉，是做不了灵器主人的。
谢虚倒也不嫌弃那骨棒脏，如玉般的手与粗犷灵器形成了鲜明的对比。他只是换了个方向轻轻一挥，刹那间整个长生门的灵气都躁动起来，翻滚地涌向一处，然后化为谢虚手中利器，为其披荆斩棘；巨大的灵刃斩向了由数位化神大能布置下的防护法阵，不过一瞬，轰然巨响彻天，那法阵直接碎裂，连着旁边数十个擂台的法阵都出现了问题，天骄们纷纷收手。
看见这幕的修道者目瞪口呆。
李裘谦震愣的说不出话来。
“这便是指教你的最后一点，”谢虚漫不经心地说道，他皱眉望向手中灵器，其实也没想到只这一下出来的动静如此惊天动地，还不能作出吃惊模样，“按你那样用灵器，未尽到它十分之一的用处。”
说罢，竟半点不贪恋这件生出兽魂的灵器，随手扔下便离开了擂台。
谢虚不参与试仙大会，擂主还是李裘谦。
当然这个首位，已经名不副实了。
就在李裘谦想要退场时，又一名极欲宗弟子上台来，神色极为冰冷，高高在上地道：“别之医。”
李裘谦做梦都未想到，他不仅输了，还一连输了两次。

第105章 纨绔修二代二十六
极欲宗的小宗主，能占着别无欲的宠爱，受阖宗上下的资源供奉，定然是个有本事的人。栽在他手上，李裘谦最多只觉得自己是看走了眼，这谢虚实在是深不可测，受他教训一回得了警惕也就罢了。但输在一脸目中无人的傲慢、还不过是刚刚凝成金丹的别之医手上……就让他有些出乎意料了。
而且输给谢虚，他自认是技不如人；输给别之医，却好似是稀里糊涂地便败了。
谈天魔顶着个凡人躯壳，还真就将自己当成了金丹修士，半点没有欺压小辈的羞耻感，反倒十分得意，看着被狼狈落败的李裘谦，甚至扬唇冷笑：“哧，不过如此。”
李裘谦：“……”
他也有些牙痒痒。
怎么就那么不甘心呢。
谈棠虽然有意藏拙，毕竟他要是哪处漏了端倪，这试仙大会就要转成诛魔大会了，但偏偏或是这届的修真弟子委实不争气，连在谈棠手下走过一招的都没有，放水都没处放，竟硬生生在台上战了几回合。
诸修士皆赞，这极欲宗是真正熬出头了，不显山露水，却也出了这样根骨绝佳天赋异禀的剑修。也对，毕竟也是四大宗门之一，没几个让人钦妒的后生支撑可怎么行？
不过饶是“别之医”再招眼，真正挂在众人眼里、嘴中关切的，实属那谢小宗主。
这般出生，哪怕是庸才也远比修真界碌碌众人要前程宽广得多，但谢虚却偏偏优秀得出人意表。相传谢小宗主如今也不过是筑基修为……众修士打量着那破碎阵法，上面尚且留着谢小宗主如刀锋般森寒的灵力，纷纷滚动喉结，十分忌惮。
那谢小宗主藏拙得太好，能破化神修士设下的阵，哪怕是借了兽魂之力，如今最次也该是元婴期了吧？
也怪不得别无欲那样疼宠嫡子，先前也是他们一时想差，别无欲这样将渡劫期的大能哪里会不看重修为根骨，若他们得了一个这样仙缘深厚的亲子，恐怕也是要将他宠得天上有地下无的。
别宗主当真是将他们瞒的好惨啊。
谢虚本做好了熬心熬力的准备，这一战下去，便是不元气大伤，也要暂时退台修养的。哪想到他现在修为大涨，周身上下的真元都要凝成实体一般，汹涌在经脉丹田之中，若不是功法压制，只怕现在便全了九品金丹。
不能立即结丹，谢虚现在的精神也好的出奇，便又回到了评判长老席上看比试，正迎着玉胥长老复杂的目光。
还未满二十的少年应都是满身的轻狂肆意，偏偏他眉眼生得是如祸患一般的动人好看，那般星子样黑沉的眼眸只需落在你身上片刻，便让人生不起讨厌的心思。
玉胥声音温和又轻柔，像是怕惊了什么般，细细询问道：“我竟不知……原来谢小宗主有着这样厉害的本事。”
谢虚只端正看了玉胥一眼。唇因方才动用真元，此时是如鲜血点缀般染着一层红。
“父亲和梦长老那些长辈，都是清楚的。”
玉胥不说话了。
谢小宗主自小和几个镇派长老都亲近，唯独他、只有他，谢虚连对他徒弟玉青都要关怀备至一些。
这样一来便说得通了。
若只是平日自己没机会见识便罢了，要是怀揣如此大才还能不声不息的做他的谢小宗主，那么谢虚此人，未免太过深沉了些。
玉胥内心思忖，面上却流露出欣慰的神色来。
谢虚倒也不在意，半支撑着额，目光平静地瞧着自他之后走上擂台的别之医。
或是李裘谦受了伤，又没什么斗志的缘故，竟轻而易举地输在了别之医的手上。
李裘谦败下后那副不敢置信的模样……倒是比他赛前显得更生动活泼些。
接下来几场，别之医又是连胜。而且似乎是寻着了一点灵机，渐入佳境，剑法愈加高深玄奥，连长生门那些原本只以神识观察的大能，都不免派了个分身出来，目光热切地盯着这金丹剑修。
只怕等人一下来就来个“榜下捉婿”。
说起来，他们长生门长老的长子秋词也是去了极欲宗做大师兄，讨一个剑修过来厚待，也算是两宗之间的人才互通了。
谢虚见着这一幕，不知想到了什么，不免弯了弯唇。
只是他这一笑，正好便被“别之医”看见了。
因为被笑话而有些“恼怒”的谈棠，下手第一次失了轻重，轻薄如蝉翼的剑尖顿时挑进面前年轻修士的胸膛里——这还是他比试中第一次见血，倒不是谈棠心慈，而是一旦沾了人修的血，天魔难抑本性，怕是要叫一些老家伙看出破绽来。但刚刚就因为谢虚的一个笑，他失手不说，现在也是心如擂鼓。
好在他反应迅疾，将剑抽出来得极快，又封住面前修士神识，叫他晕了过去，胸前伤口不再淌血，不至于危及性命。
试仙大会中见血再不过寻常了，只见有长生门执法弟子上台，将那倒霉修士抬了下去。末了还看了一派冷然，只袖摆沾上几滴花瓣一样的血迹的剑修，心生仰慕。
他们哪知谈棠面上镇静，心中却也很震惊，不断想着——
那谢虚什么意思，难道是笑话他堂堂魔尊和这几个人修计较？
不对，谢虚如今还不知道他的身份。
他又笑的那般好看，简直像是勾引一般。
谈棠越想越是心乱，脑海中只剩谢虚方才的一笑，黑色的瞳中只倒影出他一人，实在煽情得很。
无人发现台上冷面阎王般的剑修，乌发下的莹白耳垂，却是蒙上一层羞人的粉色。
便在胡思乱想之中，谈棠一气赢了一局又一局，直到他面无表情地下台，脑海中想着的都是谢小宗主方才那一笑……他甚至有些不敢回头，谢虚如今是看着谁。
纵是谈棠神游天外，却不妨那些大能修士拥了上来，为自己徒弟师门或是血脉传人，打听“别之医”的身世修为，和是否有结双修伴侣的意向。
修真界女修不同于凡俗女子束缚颇多，胆大的便是自己亲自上来拦的也有。她们粉面微醺，吐气都似有着香气，又白又细的柔夷将要缠在谈棠身上一般，眼睛晶亮地等着他的回答。
谈棠也确实是这时才回过神来。
他面无表情地看着面前的一众修士们，心想他一大天魔竟被人修如此拥簇，实在是耻辱，心中却很平静地回答：“这要问过谢小宗主。”
这……问过谢小宗主？
只是剑修虽是极欲宗的人，要讨过来的确要知会别宗主一声，又关谢小宗主何事？
这时修士们还是天真的想，难道这青年才俊是谢小宗主友人、徒弟、哪怕是附庸？
却又听剑修坦然道：“毕竟，我是谢小宗主最宠爱的男宠。”
众修士：“……”
他们简直是用令人发指的震惊神色望向谢虚。
男、男宠？
这么听来，兴许还不止一个啊！
原本正看热闹的谢虚：“……”

第106章 纨绔修二代二十七
纵使是被牵扯进这样荒谬的言论中，谢小宗主也没有反驳，看来多半是真的了。
这些盼得佳郎的修士们都有些浑浑噩噩的，也不知是先讶异于这等人中龙凤的剑修背地里竟然做着这种皮肉勾当；还是讶异谢小宗主看着那样如皎皎白月不可触及，竟还贪慕这些男色。
真要算起来，都分不清谢小宗主是占人便宜了，还是被占便宜了……
谈棠行事乖张，谢虚偏偏还“纵容”了他，这事就传的整个修真界都知晓了。
那些来参与试仙大会的极欲宗弟子，先前还只是被围起来打听他们小宗主的修为深浅——
这些弟子也一概回不知。倒不是口风有多紧，而是他们也正震撼着回不过神来。谢虚在极欲宗的权威是毋庸置疑的，哪来那么多又没脑子又不要命地挑战他，因此这些弟子也是到了今日，才晕乎乎地想：原来谢小宗主的修为，这般高深！
而后那些修士问的问题，就不是那么正经了。
诸如：“在极欲宗中，谢小宗主一共纳了几个男宠？”
“谢小宗主是唯独偏爱剑修吗？”
“道友且看我，够不够格被谢小宗主收入房中？”更有夸张的，问出这样的话来。
极欲宗弟子看了一眼那个已然结丹，生得一幅桃花相的青年才俊，发现对方态度十分诚恳，不似在说玩笑话，内心十分吐血，反唇相讥道：“也不看看你那个模样，有我们小宗主好看吗，还有脸做以色侍人的男宠？”
那满面桃花的修士摸了摸鼻梁，内心颇为不服气，讪讪道：“可我见那剑修，也没有谢小宗主好看……”
……
谢虚还不知晓，他拿来挡桃花的人已经给他招了一堆桃花劫了。倒是在首日比试结束后，谢虚回到长生门为他准备的“青园”府邸中，手上挂着的灵牌微微发热，想来是接到了别无欲传来的消息。
别宗主的眼线实在是灵通的可怕，应当是知晓了谢虚上擂台比试的事了。
别无欲自然舍不得训斥自己如珠似宝的亲子，除去老父那些挂念之语外，也不过是委婉地提了提谢虚有些风头过劲了。
在别无欲眼中，自己的独子当然是值得受万千仰慕，在修真界年轻一代间大出风头也不过是寻常事。只是别无欲怕少年人一时意气，突破了金丹期，便是将这些年修习的功法毁于一旦，后日前程难期。这才又嘱咐许多遍，小心行事莫要勉强，若是有什么难以解决的事，让玉胥出面便是。
另外又在消息末尾提了一句，谢虚豢养的那只白蛟，或是灵仆不尽心看养的缘故，竟在夜间溜出了极欲宗，不知去向。别无欲已处置了躲懒的灵仆，又派人去寻那白蛟，若是当真寻不见，再抓一只乖巧的蛟龙来做谢虚的坐骑。
谢虚将灵牌中传达的讯息尽纳入识海中，随手捏破了灵牌。
他在修真世界留得太久，竟没发觉剧情已经进展到这一步了。
主角受白子浮外出历练秘境，意外闯入上古魔君的洞府，一时生死未卜。与白子浮暗通款曲的白皎早已认他为主，受心头血牵连，自然得知主角受危在旦夕，便破了禁制，飞往秘境之中——又历经种种，终于救下主角受，且吞噬了被释放出来的魔君残魂，灵力水到渠成下一举化龙，恢复真身。
这也预兆着白皎与主角受温存一段时日后，傲慢又薄情的谢小宗主的好日子，大抵也就到此为止了。
想到接下来的剧情，谢虚倒也没什么抵触心理，反而微微叹息，有些欣慰……终于还是到这一步了。
试仙大会一共举办三天，谢虚原本是想会会李裘谦，多磋磨一下这半妖，看对方有什么本事，竟迷得玉胥叛出极欲宗也就罢了，还能对自己唯一的弟子，一心袒护师父的玉青师姐下杀手。
但受剧情所限，谢虚怕白皎回极欲宗寻仇的时候找不到人，还是尽快回宗门为正事。
索性他也不是参与试仙大会的正式弟子，只明日与玉胥知会一声便好。别之医那边，就不提了。
谢小宗主惯来任性，也不会有人敢拦他。
谢虚想的妥帖，只是他推开“青园”中的厢房时，却见那门微向外敞了敞，颇有些欲语还休的迎接之意。
房中尽心地点了有益修为的清净紫竹香，摆着繁琐的灵气阵，对于不重外物的长生门而言，该是将最舒适的灵园腾给谢小宗主了。这一切都当是极妥帖的——如果不是除此之外，还藏着一个人在里面的话。
谢虚微皱了皱眉。
他虽然带着“男宠”，但长生门因此给他安排房中人，就有些荒淫了。
那人似乎是全灵之体，一呼一吸间都像是要化进天地间般，是绝佳的炉鼎体质，也正是因此，谢虚没有第一时间发现他。
黑发的谢小宗主便立在门外，神情冷淡至极，如同不可触碰的天骄，发梢被风吹得微摆。
“出来。”
一字一句里都像凝了冰。
那躲在房中阴影里的人似乎是僵住了。也不过是在下一刻，房门突然大敞，一个一身白衣的少年霎时扑了出来，一下子便扎进谢虚的怀中。
他的速度实在是太快了，简直像风般掠过，谢虚一时也没有避开。正当谢虚皱着眉要将他推开时，才发现少年身上的衣服……其实很是不寻常。
那衣裳是半透明的，少年白皙的肤色隐约可见。可那又不是些珍贵的绫罗绸缎，精美又柔软，那布料实则十分坚硬，摸上去是如磨砂一般的粗砺触感，让人想到冰冷的蛇皮。
当然——其实比衣裳更夺目的，是少年银发上，生着两只精致又漂亮的、接近于半透明，以至于被埋没在银发里的角。
这少年给他的感觉十分熟悉。
谢虚突然间生出一个荒谬的想法。
他几乎是自言自语般地道：“白皎。”心中并不期盼少年给予他什么反应。
但怀中的少年却是依恋地蹭了蹭谢小宗主的衣袍，抬起头露出极明媚的笑容，用还不太熟练的人类语道：“主、主人。”
谢虚一下子脑中一片空白。
白皎怎么会变成这幅模样，又出现在这里？

第107章 纨绔修二代二十八
谢虚的神情比之前还要冰冷，让人瞧着害怕。他擒住白皎的手腕，将黏腻在自己身上的少年硬生生扯开。等白皎站定了，才从最要紧的一点开始询问。
“你怎么变成了这幅模样？”
剧情中的白皎，要么就是蛟龙妖体，要么就是以人形示人；而对他人形的形容词汇，也莫不过是高大俊美、神情冷漠，和自己面前这个十六、七岁，绵软的少年扯不上半点干系。
白皎却没有理解谢虚的意思，他以为是主人好奇自己怎么化成了人形，除了沉浸于“主人居然认出了自己”的喜悦中，也不忘带点沾沾自喜地炫耀，连说人话都不再磕绊：“我嗅着主人的气息从宗门里追出来，一直到小世界边缘被拦住，实在越不过去。我心中急得很，便努力化成了人形，这才有了移形之能……”白皎还颇有些不好意思，委委屈屈地道，“只是我修为不济，人形或许维持不了多久。”
这还算是委婉的说法，白皎何止是人形维持不久，他头上还顶着半透明的犄角，雪白的手臂末端尽头是分化的鳞片，这要是没入人间界，恐是会被人界的散修当成为祸一方的妖怪捉起来。
白皎说的含糊，谢虚却是把握到了关窍。
先前这小白龙吞噬了魔君残魂，其中益处自然够他一举化龙，成就强大又成熟的人身；但现今白皎却是凭借自身真元化形，能勉强化作人身便已不易，自然是这副又软又糯的少年模样，还留着一截小尾巴。
剧情不知从何时起，竟然又生了差错。
谢虚紧抿着唇，黑发自颊边落下，更衬得少年肤色如同白雪一般，苍白得教人心疼。
这种时候，谢虚倒也来不及苦恼主角攻之一的白皎失了金手指，该怎么办。
他现在担忧的是深陷上古魔君洞府、又无白皎营救的白子浮是否危在旦夕——以往的剧情虽也出差错，却从来没有主角受要丢了性命这样荒谬的事！
白皎并非是性格体贴的妖兽，但也察觉到了谢虚情绪的低落。他悄悄抬眼看去，便见面容艳丽无双的主人脸色苍白，唯唇间被无意识地咬成一片殷红，眼中竟罕见的泄出慌乱来。
主人这样无措的模样，先是让白皎有些心疼，却又莫名从心底生出热切——他好似尤其喜欢，看到谢虚这样不同的一面。
突然间，谢虚揉着眉心道：“你不是和白子浮结了死契么，为何还唤我为主人？”
这却是在诈白皎了。
主角攻如何会放着白子浮陷入危险中，一切都还有转机。说不定白皎正是借助化成人形，来寻他帮忙，救下白子浮也更有把握，不必孤注一掷——
谢虚正如此思忖，却见白皎骤然睁大了眼睛，那双棕色的瞳中已是蒙上一层雾气，委屈地争辩：“主人怎么会这样想我？那不过是个给我投食的，白皎又不是无灵智的愚兽，自然知道他对我好都是因为主人，怎么会撇开主人和外人亲近。”
谢虚：“……”
他一时不知该如何和面前的白龙解释。更觉得荒诞，被抓来做人修的坐骑，自古以来高傲又锱铢必较的龙族，怎么肯放过他？
两人视线相接片刻，谢虚微抿唇，拂袖而去。
那袖子却又被白皎可怜兮兮地牵住了，小白龙似乎有些不知所措：“主、主人，白皎可是惹你生气了？”少年微仰起头，露出雪白的颈项来。因为情绪激烈起伏，连颈上都浮现出一截截的鳞片。
白皎这下是真的慌了。又突然想起，在他最初有灵智的时候，主人待他极好，莫不是只喜欢他幼龙的模样？虽然龙族以化为人形为力量象征，这时也只讨好地道：“我化为原型……主人骑骑我好不好？”
谢虚正心烦意乱着，也没注意白皎说了些什么。
只是距数十尺外的密丛中，骤然传来巨大的碰撞声。谢虚蹙眉望去，来得竟是熟面孔，原是长生门中最为拔尖的弟子之一，此次试仙大会中的执法弟子之首，和谢虚单方面有过节的秋骋。
秋骋虽然看着高傲不可一世，实则还算道心纯粹。他敢表露出自己对谢小宗主的敌意，不过是看不起这些受长辈荫庇的修二代如此嚣张。但在谢虚与李裘谦的一战后，实在是狠狠打了秋骋的脸，将他打清醒了——谢小宗主，从未负过别无欲独子之名。
虽然谢小宗主好似未将自己放在心上，秋骋还是决心登门道歉。只是没想到，又碰上这么一幕，心中对谢虚的那些憧憬一下子又崩塌了。
君子非礼勿听，因此先前秋骋不曾探听四处，只离得近了，才模糊听见一清朗的少年音调传来。
“……主人骑骑我好不好。”
秋骋一时难以接受，踉跄几步弄出了声响，正好被谢虚发现，正对上谢小宗主的目光。
两人皆默。
秋骋忍不住去看那少年，若说多么美貌也罢，可看着也就是容颜尚可，打扮得又稀奇古怪，不似正经修士，他一边暗恼这少年要谢小宗主沉溺温柔乡，耽误修为，一边磕磕巴巴地道完了歉。
“嗯。”谢虚应了一声，倒没注意到秋骋的不自在。只是拎起身旁满脸无辜的小白龙，骤然做下决定。
便由他带着白皎，将天魔残魂吞噬，救出白子浮。再在白子浮清醒过来之前，抹消自己参与其中的痕迹。剧情便也勉强回归正轨了。
此事刻不容缓。
正好长生门内门弟子的秋骋也在此处，想了想，便也拖秋骋给他带话：谢虚失礼，先走一步，请玉胥长老不必等他，自行返回极欲宗就是。
……
秋骋简直是神思不属地应了，又浑浑噩噩地回禀玉胥。
以至于玉胥长老见秋骋脸色不对劲，多问了一步，谢小宗主怎么走得这样急，出了何事时，秋骋简直是勉强地抽了抽唇角，面无表情地将那困惑心头许久之事顺嘴说了出去：“谢小宗主身边带着个年轻的男宠，那男宠让谢小宗主骑骑他，谢小宗主便带着他离开了。”
这其中皆是秋骋的所见所闻，绝无夸张。
玉胥长老：“……”
正好在玉胥长老身旁的谈棠：“……”
谈棠现在觉得，那些放肆的人修们都在偷偷看他，看他头上是不是绿油油一片来着。

第108章 纨绔修二代二十九
谢虚或许料想得很好，但总归是人算不如天算，比如说现在他想象中重伤昏迷、危在旦夕的白子浮，其实还清醒着。
白子浮到底是上仙转世，气运之子，芥子空间中的灵药仙器勉强护住了他的神魂理智，却不能救他脱困。
有时候死亡并不是最可怕的，至少现在，白子浮清晰感知着真气流失，皮肉被蚁噬般点点消磨殆尽，内心渐渐升腾起无数惊慌怨恨的负面情绪。
他这一生过得比大多数修真者都要跌宕，死得却也这般痛苦憋屈，白子浮心中实在……不甘心。
再道心坚定的人，到了将死时，或许都会生出些怨愤来。
而那蛰伏在暗处，蠢蠢欲动的天魔残魂，终于编织好布下的网了。
换作其他人，就算有再多灵宝护命，这时也该油尽灯枯。白子浮之所以能支撑到现在，其实还是天魔存了其他心思。
上仙转生、纯灵之体，灵根是稍次的水木双灵根，却正好暗合神阶功法水木混沌决的修炼要决，这样一具完美的肉身，莫说是被困在陨落之地中万万年只剩神魂的天魔残魂，就是万年前鼎盛时的他，也要想尽办法弄到手的。
[再强撑，也不过是神魂俱灭，彻底从六道中消失罢了。但你若愿意与本尊共用身躯，上可摘星揽霄，下可践踏宗门，难道你就不想让那些构陷你的人，和你承担同样的痛苦吗？]
天魔苦口婆心地引诱着。
白子浮那双温润晶亮的双目，渐渐失去了神色，像是石雕般呆滞。
一团看不清形态，唯见狰狞黑气翻滚的物体，靠在了白子浮的身上。黑气中伸出白骨拼接的手，轻而易举地穿透了白子浮的胸膛，像是在他的胸腔中摸索什么般，惊骇得像是恶鬼吃人般。
[让我看看，你的心长什么模样。]
天魔絮絮不停。
[你是为了这个男人而涉险的，可你现在快死了，他又何曾为你忧惧过？你视其为珍宝，他视你为草芥。]
白子浮似乎被这样的话刺激到了，痛苦地弯曲身子，像婴儿般发出嗫喏之声：“不，他不会……是我，是我自愿的。”像是要努力劝说自己一般：“我并不求他如何。”只是这句话一出口，那皮肉被蚕食的痛楚又无比清晰地传来。
他会万分凄惨痛苦地被吞噬至死，而谈棠，甚至不知他死在了何处。
实在太不甘心了。
天魔是最有耐心的猎手，即便等了万万年，它对这具仙躯都快垂涎疯了。
等他又接着窥伺白子浮的内心，却在那颗七窍玲珑心的最深处，看见了——另一个身影。
天魔都忍不住生出疑惑来。
修仙之人皆会被漫长寿命磨出一副钢心铁骨，因此动真情之人极少见。
可天魔活了这么久，总是见过几个的。
但他偏偏没见过同时对两个人动心的“真心人”。
天魔嗤笑道：[倒看不出你如此风流。]
这人被白子浮封存在心神深处，或许连他自己都未意识到。天魔乍见那“心底人”的相貌，却突然对白子浮多了些理解，倒无其他，那人一身白衣，面容美艳至极，神情是被骄惯着捧了千年，才会显出来的矜贵傲慢。
一个无比招眼、优异的天之骄子。
[你难道，不想再见见他吗？]
光陆怪离的画面从眼前掠过，白子浮感觉自己好像深陷海中，身起伏，口鼻被淹没，气力尽失。
“我……”
“我想。”
“我想见他。”
白子浮自己都奇怪，为何说这些话时，脑中浮现的却不是谈棠。反而是那天在湖面竹林旁，惊鸿一瞥的身影，愈加清晰起来。
……
乍然间，一道光从秘境洞口直射而下，照得白子浮以长袖遮掩，苍白的面上是阴尸一般，万分湿冷、骇人的神情。
记忆中的那人，却骤然跃了出来！
一道鲜亮无比的身影，像是把褪色的记忆都漆砌起来。
银光自眼前掠过，白子浮下意识地闭上了眼。慢一拍才反应过来，那并非是一条银蛇袭来，而是长剑挥斩间映下的银光。
那长剑毫不留情、干净利落地斩向白子浮面前那团黑影，袖摆被逸散黑气冲击的掀开，露出那截雪白又瘦削无比的手腕。
谢虚脚踏白蛟，手持长剑，乌黑的发被风吹拂着覆在颊边。
剑为百兵之首，修真界中纵很多人不是剑修，也用着灵剑为法器。谢小宗主会使剑当然不奇怪，但少有人使剑还能显得身段那么好看。
白子浮睁眼，顺着那截雪白的手腕看上去，便见到那张艳丽得足以让名称“修真界第一美人”的那位都愧居的脸。
谢虚紧紧抿着唇，他虽没受什么伤，但这处邪性的厉害，走到此处也消耗了不少心力。可这时看见白子浮了，却半点没有放心下来。
“你……清醒着？”谢虚微微皱眉。
他记得剧情形容中白皎已经是千钧一发时赶到了，那时的白子浮全身是伤，昏迷不醒，白皎将妖丹与他修补才勉强救回半条命。难道他现在赶来的时间，在原剧情中对应的时间线甚至靠前一点，白子浮还未遭遇天魔？
白子浮却呆怔怔望着他，上前一步，冰凉的手指突然触在谢小宗主柔软的面颊上。
谢虚：“？”
白子浮神情颇有几分痴缠意味，就在谢虚身旁已从蛟龙化为人型的白皎露出凶相，虎视眈眈地要咬着不知死活轻薄主人的修士时，白子浮骤然身子一软，顺势倒入谢虚怀中。
谢小宗主接了个满怀，微皱了皱眉。
白子浮居然还比他略高一些，这么压着显沉。谢虚艰难无比地掀开白子浮的衣摆，皮肤光洁无比，倒是没什么显眼的外伤，偏偏他身上的血腥味极重，像是刚从血海中捞出来般。
白皎看不得谢虚这样被外人亲近的样子，凑过去蹭他的衣摆：“主人，我看这处也无甚要命的危险，不过是这弟子修为不济，还劳得主人搭救他。”
谢虚：“……”
主角攻之一和主角受，怎么弄得像对家一样。
谢虚也怕在这洞府中生出什么变故，不敢以灵力托扶着白子浮，只好将主角受一路抱着出去。
小白龙十分不甘愿，叭叭了一路，最后甚至忍辱负重地提出，可以主动载着白子浮，半路上肯定不将他抖下去。
谢虚瞥他一眼，见白皎竟还微微噘着嘴，显得可爱又幼稚，有些头疼。
他面色冷淡：“你既已炼化兽骨可化人形，以后修为也不可懈怠。等回宗后，进我库房取灵药修炼，不化成十全的人身，不可出关。”
谢虚现在都怀疑是他之前时时鞭打白皎，将主角攻给打傻了。又因为现在白皎少了一场机缘，恐怕还未察觉出自己是真龙血脉，只能从别处给他找补回来。等白皎真正成了龙族，怕是才会因这段时间被奴役甚至认人为主的屈辱经历而愤怒起来……更重要的是，就他现在那又软又黏的少年模样，恐怕与主角受也发展不出什么情意来。
现在的白皎只是因为未开窍而已。
谢虚如此笃定。
犹豫了片刻，谢小宗主又道：“闭关这段时间，你可见白子浮。”
白皎怏怏的，看上去比方才还可怜，他见白子浮又有什么用：“可我只想见主人。”
谢虚置若罔闻，略沉吟道：“……若是白子浮问起今日的事，便说是你要救他，我随性相助。”
白皎一下子又精神了，不像是龙，反倒像犬妖般，只差摆摆尾巴：“原来主人是为了我救他！可……可我一点也不想救他啊。”
谢虚微抿了抿殷红的唇，像是有些恼怒：“你没开窍。”

第109章 纨绔修二代三十
白皎的确还没开窍，但他肚子里还闷着那么点坏水，下意识不想让白子浮和主人有接触，便也默认了这回事。在闭关修炼时，只要一见到白子浮，便疯狂给他洗脑——
“都是我救了你的命，为此还麻烦了我主人。要当牛做马的报答我便免了，你将身上的那些千年朱龙果献予我就是。”白皎板着一张脸，神情傲慢又冰冷，虽然还是那副面颊柔软弯眉杏眼的少年模样，却半点不显得黏人可爱了，反倒与谢虚在原剧情中所见的成年白皎的形态有几分相似。
白子浮历经生死大难，话少了很多，人也显得孤僻高冷起来。
听闻白皎的要求，也只略点了点头，将自己以修为催熟的灵果全予了白龙，没有半分抗拒。
像是在做一桩明明白白的交易。
他回宗之后，便被谢虚明示暗示着来探望闭关的白皎，但两人非但不如谢虚想象中的发展的干柴烈火，反而如同被封建大家长按头相亲一般，氛围僵硬又疏离。
等坐够了时间，白子浮先行离开，两人之间再无只言片语。
白皎隐约察觉出一点不对——先前的白子浮，和他也算点头之交，没这么寡言阴沉。但因为被主人误会过一次，现在他和白子浮避嫌还来不及，更不会凑上去问他怎么了。
唯一可能发现不对劲的人就这么错过了。
……
谢虚纵是回到了极欲宗，也能听见有关试仙大会的讯息。
听说这次，宗门新秀的司宸师兄虽是折戟沉沙，但他们极欲宗仍是最风光无限的那个——因半道杀出了个别之医。
第一天他虽赢了比试，但或是因功法内敛的缘故，并不打眼。偏偏第二天就像疯了一般，只要和他比试过的，莫不是受着重伤被抬下场。更有三人险险丢了性命，那柄剑都成了亡命的标志了。
别之医以金丹修为，生生闯出了煞神的气魄来。
若说之前还有人不介意他男宠的身份，要向谢小宗主讨人，现在简直就是退避三舍了，还有些晕乎乎的——这男宠这么凶，谢小宗主制得住他么。
或是别之医在试仙大会上一举成名，风头太盛，消息传到极欲宗时，人人都在感叹别之医深藏不露，已极少人再传谢小宗主一击制敌的风姿了。
当然，就算露了些风声，只怕也会被人调笑：我们谢小宗主可是被全宗上下宠着的宝贝，怎会以身涉险。若传的是谢虚以美貌震慑全场的美名，他们或还会更相信一点。
这些林林总总的传言，谢虚是不大在意的，更不会觉得是别之医的风头盖过了自己——他只是想到，果然还只是少年人，抵不住名扬修真界之誉。等这次回来，别之欲或会想着自立门户。
就在别之医一行人风光回宗前，极欲宗中又生了事端。
别宗主震怒，作为大师兄的秋词被罚进寒塘池，受寒气挞体百日之苦。
而大师姐玉青接手调查，近日来奔波宗门内外。
谢虚再见到她时，玉青消瘦不少不说，身上还受着伤，面色白如金纸，一举一动都要牵扯着伤口，而显得行动十分僵硬。
谢小宗主的脸色几乎是霎时就冷下来了。
他让扶着玉青的弟子退开，自己给玉青靠着肩膀，动作谨慎又小心，皱眉问道：“师姐如何伤成了这样子？”
谢虚不是伺候人的料，但他被人伺候多了，自然也知道怎么样的姿势最令人放松。玉青被师弟小心对待着，身体放松至极，又听着满是关怀的语气，竟当真觉得伤口处没那么痛了。她舔了舔干涩的唇瓣，露出苦笑来：“师姐无能，恐怕这桩事，得劳烦宗主与四位长老出手了。”
极欲宗时常广开门路收徒，壮大宗门。而就是前一批新进的练气外门弟子，有几个惨死宗中。
那死相诡异非常，负责管理人事的筑基总管不敢怠慢，将这事报给了上级——
其他人见着那些弟子尸体，也意识到了这事不能轻忽，更不敢轻易决断，便又报了上去。
偏偏到秋词这里受了阻碍。
几个外门弟子的死，报到门派大师兄处，的确是显得有些小题大做了。秋词连敷衍都懒得敷衍，转头就给忘了。
然后事态愈加严重，受极欲宗庇佑的凡人城镇群魔乱舞，民不聊生，受命出宗镇压妖魔的弟子皆离奇横死，或是根本不加作为。
直到别无欲一日身处宗门之中，忽而闻见浓重的血煞之气。出了极欲宗，眼见外界妖魔横行，震怒不已，才顺藤摸根调查到极欲宗内部。那般迹象，分明是被邪魔侵体——外门不少弟子都被掏出内丹吸干血液而死，更有天赋出众者，被占了身子，血肉成为魔物生长的基鼎。
好好一个极欲宗，简直成了魔窟了！
别无欲直接便废了几个相关管事的修为，又一路追究上去，原来这事曾报到大师兄秋词处，一时怒火冲心，若不是梦长老拦着，又想着秋词与谢虚的关系向来不错，要是死了谢虚得伤心，便忍着没取他性命，只罚他去寒塘池受过。
其实这事还真不全是秋词的过错。
死了这么多人，怎么也该传进宗门大能、长老的耳中了，但极欲宗上下松散惯了，才会连这种沾了性命的事都拖瞒不报。换作其他三大宗门，譬如长生门，肯定在出事的第二天就上下戒严了。
得知是妖魔作乱的谢虚，也是微皱了皱眉。
他记得在原剧情中，还真有这么一段。
魔界和人界的封印本就有些松散，要不然魔尊谈棠也不会流落到人界与白子浮相识。到剧情后期，更是有妖魔攻打修真界的剧情，伏尸百万，无数凡人修士流离失所——只是最后收尾的也很荒唐。
拯救修真界靠的是主角受献身。
谈棠就是个不爱江山爱美人的典型，估计着他那些下属都在骂白子浮是个祸国妖妃之类的。
但那已经是很靠后的剧情了，谢虚还真不记得极欲宗也掺和进了妖魔支线中，毕竟那时的极欲宗已经陨落，若不是靠着出了个白子浮，恐怕也保不住阖宗……想到这里，谢虚扶着玉青的手，微微收紧了些。

第110章 纨绔修二代三十一
“此事……玉青师姐莫再参与，”因了解接下来的剧情，谢虚远比旁的修士更清楚那些妖魔有多可怕，神情便有些不豫，“我会回禀父亲，由他出手。”
玉青微叹了口气，有些失笑，万分宠溺地望向谢虚：“谢师弟该不会从此，便瞧不起师姐了吧？”她这话调侃意味颇多，也就是将谢虚当孩子逗弄，但当玉青侧眸看见谢虚的神情，却是微怔住了。
雪肤红唇的谢小宗主，便是侧脸五官也艳丽至极，但此时的谢虚眼中，凝聚着让人惊讶的煞气与坚定，像是瞬间便成长为可顶立宗门的男子，让玉青也不免调整了心态。
谢师弟不知从何时起，已如此让人放心了。
也是至此，她才真正放下心来，将头柔顺地靠在谢虚肩上，长出一口气。
……
“父亲。”相距数尺，谢虚抬眼。眉眼一时隽丽得让看惯了独子的别无欲都有些发怔，随即才又亲昵温和地笑起来，刮了刮他的鼻梁：“怎么了？”
谢虚缓缓说明来意：“魔物侵袭之事，我知父亲如此震怒并不只因那些缘由，还有一处万分棘手……父亲不知在极欲宗中，还藏了多少魔族。”
别宗主微微一顿：“是梦长老告诉你的？”
谢虚平静道：“寻常的测试之法，恐是测不出那些吃了人修内丹、心腑，已彻底化出人类血肉的妖魔的。但孩儿有一法，可揪出夺舍妖魔。”
谢虚从未如此端正地对待别无欲。
别宗主先是有几分不适应，就断然拒绝，让谢虚莫要插手。倒绝不是别无欲信不过独子，正是因为太看重了，在对敌危险还与诡异魔族相牵连时，别无欲是疯了才会同意谢虚掺和进里面。
谢虚微抿了抿唇：“父亲不信我？”
别无欲头疼：“虚儿，你应当知道缘由。”
“我只站在背后，此事便由父亲派人全权安排。”
别无欲还要再反驳，却见谢虚也不端谨地隔着阶台，而是上前几步，扯住了别宗主的衣袖。
白衣黑发的少年眸如点墨，清透无比。
“我不仅是别无欲之子，也是极欲宗的谢小宗主。”
“……”
直到谢虚出了他父亲的殿府，还是觉得自己能成事靠得是撒娇，实在有些不够态度端正，日后再改。
他对别无欲说的话，并非空穴来风，而是知晓一味秘方，能独断妖魔。
这秘方是之后作为修真界救世主的主角受拿出来的，传的整个修真界皆知；再追根溯源一些，这其实是主角受还是上仙时，搜集来的仙方之一。
谢虚将秘方拿出来用时，略做了改动。毕竟这是未来白子浮的金手指，应由他名扬修真界；再加上谢虚在肃清极欲宗内部的妖魔后便会毁了秘方，不会外传，到后期白子浮拿出时，他应当已经离开这个世界了，倒不担忧影响剧情。
只是这秘方中有一味灵药不可或缺，叫做双生莲。整个修真界遍寻不见，偏偏白子浮的空间中遍地都是，就和与灵药夺取养分的野草一样，烧都烧不尽，随意采撷后还能再长出一茬来，也是白子浮最大的金手指之一。
谢虚也没怎么纠结，直接向主角受讨要。
主角受这时还只将双生莲当做修真界里稀罕却没什么用的玩意，连谢小宗主如何得知他手中有这种灵药都未问。只安静地见谢虚将大批双生莲收纳进虚弥空间中，才斯文又软和地道：“不知谢小宗主要这些草药，是要用在何处？”
其实整个极欲宗中，谢虚最信任的人便是白子浮。
哪怕玉青师姐都是被魔族李代桃僵的躯壳，谢虚也不会怀疑身为修真界救世主的白子浮会与魔族有牵连。
他反倒是害怕因为剧情变动，魔族提前现世，会暗害了白子浮。
谢小宗主仍是那般高高在上、不可触及的模样，目不斜视道：“是做用来试出魔族的秘药。”
白子浮的动作，猛地僵了一下。
谢虚只以为他是被魔族现世的消息惊住了，仍是语气淡漠：“你近日不要出宗……便是在宗门内部，也小心行事。”
白子浮一个“普通弟子”，骤然受到谢小宗主这样的关怀，本应该是受宠若惊的。但现在的白子浮却是什么也表现不出来了，被黑发遮掩的眉目下，是一双透出点猩红的眼。
好在谢虚并不是要求他毕恭毕敬的人。
在收拢好双生莲后，谢虚便将其制成辨别魔族的秘药。
这其中经不得别人的手，因此制作起来很是耗费心力——功成后，谢虚便先给身边亲近的人用了。
譬如他父亲，梦长老、诡长老、玉青师姐等。
别无欲测试时都有些哭笑不得，直点谢虚的额头，将他白皙冰凉的肤上，戳出一点红印来。
“要我都是魔头化身，这极欲宗还立不立得住了？”
谢虚倒很沉得住气，拿指尖揉了揉额：“按规矩来。”
其实这皆是谢虚存了私心——他先给父亲他们测过了，便可理所当然地说也测过了谈棠。
谢小宗主还没忘，最大的天魔就藏在自己的玉虚峰上。
只是谈棠绝不是生出这些事端的人，一是不屑，二是若他恢复修为至此，最先做的该是杀了自己离开极欲宗。
总之这般瞒天过海过去，又依法测试了极欲宗首代门人——不幸中的万幸，这些弟子皆是天资聪颖修为高深的宗门脊骨，没有出被妖魔夺舍的混乱事。
秋词从寒塘池中被释放，戴罪立功，做起了确认门下弟子身份的事宜来。
便是将被制成玉石般坚硬光华的双生莲取下一瓣，让弟子们纳入口中，若是花瓣化为猩红血水，便代表这弟子已经不是人，而是被夺舍的妖魔了。
这方法是宗主下令用的，因此弟子们也都不敢质疑。只是让秋词来做，就有些不服众了。
大师兄铸成大错，这才罚了没几日，又出来为宗门行事，实在叫人不服气。
但当他们亲眼见着一个平日同修、甚至刚刚打过招呼的同门丹修含下花瓣后，嘴里阖不上地流下血水那“丹修”甚至想出口解释，却在下一刻撑破人皮，化作一只面目狰狞的妖魔时，这种想法就彻底搁置了。
那妖魔修为竟十分之高，甚至还会用属于原身人修的功法，众人皆松懈有余，还是秋词拼命一搏，勉强斩杀了魔物。
纵是魔物死后，那被撑破的人皮也未消融，而是逐渐发出腐烂气味，血肉摊在地面，不少在场的门人弟子，都悄悄抹身作呕，心中又是惊骇又是难受。
这测验之法并不是毫无危险，甚至比大师兄稍弱的修士，都是应对不了被发现魔物的进攻的。
这才接受了秋词“戴罪立功”的说法。
被魔族侵占身体的外门弟子之多，才是让极欲宗大能们真正忧心忡忡的点。
而后来现身的魔物虽都不如第一只那么可怕，要秋词这个极欲宗大师兄也要以命相搏，但到底是数量众多，他有些吃不消了。
秋词与玉青私交尚可，便请了玉青来帮忙。
玉青还受着伤，又得了谢小宗主的金口律令可以歇息，但到底抹不开面子。
她好强。
极欲宗上下忙作一团时，极欲宗派去参与试仙大会的弟子们，倒是回来了。
以别之医的表现，定然会被宗主召见，受封奖赏。但现在的极欲宗人心惶惶，竟没多少人有闲心注意他。
倒是玉青来接师父，看着玉胥依旧神思不属，显得十分怯懦的模样——他甚至还走在别之医稍后一步，半点没有大能姿态。突然便觉得有些疲惫。
身上的伤传来丝丝疼意。
玉青走到玉胥眼前，僵硬地喊了句师父。
玉胥像是才从神游天外的状态被惊醒过来，小声地应了一句。
玉青手中捧着一朵极漂亮的莲花，玉胥难得多看了几眼，有些在意：“这是什么？”
换作平时，尊敬师父的玉青会一五一十地回答出来，但这时却也只是有些倦怠地扯下一瓣花来，递到玉胥面前：“拿来吃。”
玉胥对玉青其实没什么感情，也说不上信任，但他知道这个徒弟绝不敢害自己。向来警惕的他，像着了魔般，真接过了那朵花瓣，舔了舔瓣面。
只是一入口，便是刺啦得生疼，像是利刃卷喉一般。玉胥下意识地皱了皱眉，嘴巴一张，忽然流出猩红的血水来。
变故突生，玉青一下子呆住了。

第111章 纨绔修二代三十二
像玉青这种性子的人，哪怕是由旁人明晃晃地告诉她，她的师父为妖魔所化——玉青恐怕也不会犹豫逆师，而是冒天下之大不韪，站在师父面前，为玉胥向阖宗求情。
毕竟玉胥是她唯一的师父。
但是现在时间赶得太过凑巧，玉胥一行人是从外界回来的，以至于她第一时间想的不是如何将这件事遮掩下去，而是怀疑有魔魅冒充她的师父！
玉胥那样又软又怯的性子，根本和残忍的魔族之间生不了半点牵连。
现在玉青眼中的“假玉胥”还是不像其他魔秽那般，有显出原形的迹象，看起来当真比潜伏在宗门内部的那些魔族要强悍许多。玉青不敢拖延，借着这魔族还不知自己已经暴露这点，闷头便向宗门内奔逃而去！
玉胥见着十分古怪的徒弟，微颦了颦眉。
修真界万万年以来，都不曾出过能试探魔族身份的秘方。玉胥对自己有几分自负，又怎会想到他已经暴露。
……
玉青直接将此事上禀给了别无欲。
谢虚恰好也在一旁。他原是正不满玉青师姐伤未将养好，怎么又去做这些会伤筋动骨的事，但等满脸浮躁、愤怒的玉青禀完当下的要紧事宜，谢小宗主却是微微一怔。
他与玉青不同。
对玉胥本就存着防备和警惕的谢虚，从来就没有将信任给予玉胥半分，面对“玉胥是魔族所化”这一最流于表面的现象时，竟是心中微微一悸，反而有恍然大悟之感。
怪不得他会带着那个长生门的半妖，攻陷长生门。
原来不是剧情表面上的那般，被情爱迷了眼，而是本身便包藏祸心，图谋不轨。
谢虚对剧情后期发展知晓的十分模糊，他猜测大概在后期剧情中，玉胥才会暴露自己魔族的身份，不是主角攻之一，就是反派之一。
惯来神色冷淡的谢小宗主这时却是眸色沉了沉，殷红的唇紧抿，下意识从座位上站起。
如墨般的发倾泻而下，黑沉得如同谢虚此刻的心情。
别无欲看着独子的神情，眼中也有压抑不住的情绪。
他同样不如玉青那般，天然信任自己的师父，想的自然更多了一些。
玉胥再不管事，总是要和他、梦长老之类的人接触的，这几乎代表着极欲宗的最高战力，是什么样胆大包天的妖魔敢李代桃僵，化作玉胥的模样欺骗他们？
不论是眼前出了个能代替玉胥而自信不会被发觉的强大魔族，还是那个……最最荒诞的结果，都不是什么好事。
“虚儿，”别无欲面对谢虚时，还是将自己脸上的沉郁强压下去，近乎温柔地道，“你待在殿中——若是紧要关头，你知道该置身何处才安全。”
极欲宗这般底蕴的宗门，自然是有密室、密道的。
别无欲是个自私自利至极的大能，最为安全、强大的那间密室，是保存阖宗血脉的希望，他却只告诉了谢虚一人。
什么都比不上他的虚儿来得重要。
谢虚原本还有些失神，听到这样的话，骤然抬起头来，黑沉的眼睫猛地颤了颤：“父亲。”
“不要让我生气。”别无欲只强势了一瞬间，到底对谢虚坚持不下去，微叹气道：“也不要让我分心。”
别无欲的决断其实很正确，若是事情真正是最糟糕的那个结果，玉胥就是魔族化身的叛徒，别无欲这等修为也无需惧他，只害怕玉胥会抓着他的软肋狠狠下手……别无欲甚至生出一点后悔来，早知如此，他最初对谢虚的宠爱怎么也会收敛点。
谢小宗主微仰起头，修长的脖颈展露出来，喉结微微滚动。谢虚微闭了闭眼，最后神情仍归于毫无波澜：“我知道了。”
玉青也察觉到这样的氛围有些不对劲。她是一个心思灵巧的女子，但相关玉胥时，就好像眼前被蒙了一层纱，一时竟掌不住其中关窍所在。
腥风血雨、混乱了许久的极欲宗，众弟子神情皆有些疲惫，浑噩间，却听见一阵地动山摇的巨响，极欲宗的苍穹之上，竟蒙着一层淡红色的血雾。
瑰丽无比的云层卷动。
年轻一代的弟子，都驻足好奇地观赏起来。
但那些已经活过了千百年的元婴、化神修士，却是面色巨变，惊骇无比——
隔着这么多年，又见修罗刀出鞘！
修罗刀，是宗主别无欲的仙器。
一斩，可生万千亡魂。
这是别无欲早年在修真界闯下的凶名。那时修士们提起“别无欲”之名，都战战兢兢像提及魔修一般，而别无欲行事张狂，修真界中血仇无数，竟也能像受了天道眷顾一般，一天一个修为的涨。
等接任了宗主之位后，别无欲才算收敛许多；再后来，又有了谢虚，这才四处在修真界中走动，又广收门徒，没半点架子的传授功法。半点让人想象不出，他千年前狂妄的样子。
别无欲行事收敛了这么久，但当修罗刀一出，众人还是不可抑制地回想起他当年的凶暴来。
能让别无欲祭出修罗刀的事，不必旁人通传，镇派的长老们也纷纷赶到。等这些历经大风大浪的长老们见着刀指之人时，却也是面色巨变。
那刀锋尽头，赫然所指玉胥长老。
玉胥的面色被刀光映得苍白，他显然是已经受了两招，正捂着紫府处，神色又惊惶又茫然：“宗主，为何？”
“请宗主饶过玉胥一命！”
“那栽梦莲，我、我一定将其追回……”
眼见玉胥越来越无措的模样，这还有众多门人弟子偷觊，玉胥这幅样子实在有失体面，其他长老也忍不住阻拦道：“宗主，有何事需惩戒玉胥长老，由我们动手就是。”
抬出修罗刀来，实在是太骇人了。
别无欲驾在云雾之中，衣摆舞动，神情冰冷无比，高高在上如同天神。
“你是太迟钝了，还是披着人皮太久了？”别无欲道，“你身上魔物的臭味，简直快滥到我鼻子底下了。”
双生莲的效力不足以让玉胥这种天魔现出原形，但让他露出些破绽来，却是远远够了。
尤其面对的是别无欲这种修为的巅峰大能。
空中一时寂静。
玉胥仍是那副俊美皮囊，突然懒散地露出一个笑容来。
只要是见过他方才彷徨模样的人，绝计不敢相信现在的他和之前是同一人。
低笑声压抑地传来：“没想到，那小丫头原来也是个狠角色。”
别无欲没有为玉青解释——也没有必要。
他现在最警惕的是，玉胥会孤注一掷地冲进极欲宗中，对谢虚出手。
玉胥其实没有这个打算。
他甚至不打算拿不远处、极尽可能拉远距离，而不知这种行为简直笨拙得可笑的极欲宗弟子们开刀。
因为他实在太清楚，别无欲这种人是不会为这些弟子的死略微侧目的；白费功夫的事，他从来兴致不高。
玉胥毫不怀疑，他现在只要动一步，略露出一个破绽来，那柄修罗刀下一个饮的就是他的血。
严防死守之下，他哪怕是逃，也只会元气大伤，毕竟他现在不是纯粹的天魔之身，面对别无欲也要暂掩锋芒。
两人对峙不过片刻，玉胥突然又笑起来——他这幅模样虽然俊美无比，笑得也明烂，却莫名让人心中有些发冷。
“别宗主，你应该还记得玉姬吧？”
他话题跳跃的这样快，其他几个长老一时都没有反应过来。
但别无欲的神情，却顿时沉下来，眼中压抑着的暴戾几乎要涌出。
那几个镇宗长老都是清楚的，玉姬是谁——
那是别无欲曾经最宠爱的姬妾的小名，谢虚的生母，名为谢玉。
别无欲在她之后，再没有其他的女人。这纵然是因为有了谢虚的缘故，但更多的是，那个在众人口中被一笔带过、福薄又胆怯的女人，是在别无欲心中占据过一点分量的。
“难道你就不奇怪，玉姬那样的女人，怎么可能会因为一些空穴来风的流言，吓得自缢？”
“是你杀了她？”
别无欲手中的修罗刀，发出令鬼神都退避的煞气来。
“当然不是，”玉胥露出有些玩味的神情来，“那当然是因为，那些流言——不仅仅是流言啊。”
别无欲赐独子予母姓，这本是无上的殊荣。而那个姬妾却误以为是宗主不想认下血脉，害怕被误会于她是与人苟合才生下的野种，仓惶恐惧下自缢。
玉胥这些话，指向的是什么，再清楚不过了。
这对于一个大能、一个宗主、以至于一个男人来说，都是最难以忍受的侮辱。
别无欲还当他要说些什么，听完后神色依旧冷淡。只是考虑到今日的对话恐怕瞒不住，传出去后对谢虚的声誉有损，才不耐烦地解释道：“我的姬妾若是与别的男人有染，便会爆体身亡。”
修真界中的秘法数不胜数，这种特意用在姬妾身上的，自然也有。
玉胥倒是真没想到，别无欲这样看着不通风情的人，也会知道这种闺中秘法，看来天底下的男人都是一样的。
这样也好，这样给别无欲的刺激，只会更大——
“玉姬腹中的孩子，自然是你的。可是谢小宗主是不是那个孩子……别宗主可要分辨的清啊。”
一时，寂静得落针可闻。
当时的极欲宗还叫极清宗，上下也是严谨规整无比，绝不会出混乱宗主血脉这种荒诞事。
但最荒唐的事已经出现了。宗中竟有魔族潜伏许久，谁又能说清他做了些什么？
谁都未曾想到，第一时间反应过来的，甚至不是宗主别无欲，而是梦长老。
若说先前梦长老还只是用又惆怅又纠结的目光盯着玉胥，未必能对他下死手。现在的目光，简直就是恨不得生啖其肉、饮其血了。
“宗主！”梦长老怒吼出声，正气十足，简直让身旁呆怔的修士们都身躯一震，醒过神来。
“这妖孽妖言惑众，诋毁谢小宗主和谢玉夫人，意图离间挑拨宗主与谢小宗主之情！这样居心不良的妖魔，吾实在不耐他血口喷人——”梦长老如同一尊怒目金刚，简直头发都要炸起来了，冲着玉胥便杀去。
能不能伤到玉胥是两说，但梦长老此举，无异于给人服了一颗定心丸，按捺住了那些浮躁的心绪。
玉胥哪怕不能和别无欲正面争锋，躲开梦长老的攻击，倒是够了。
他还有心思调笑道：“梦长老可是要杀人灭口？这又何必，谢小宗主又不是你的种。”
这句话，更显其心可诛。
“你！”
别无欲果真是分神了。
玉胥轻松避开锋芒，将自己置身于随时可逃开的有利位置上，定定道：“我以天道起誓，谢虚并非你亲子。玉姬腹中的孩子，早被我扔进境下小世界中，或许活着，或许死了——别无欲，你结下那么多冤虐，早该知道自己会有这么一天的。”
神思恍惚间，玉胥已趁此机会，再不留恋地逃走了。
他是天魔，玩弄人心于他来说再平常不过。只是这件事本该等到他攻陷极欲宗时，拿来作为击溃别无欲的底牌之一，就这般泄漏出去，实在不得已。
只是想到那黑发白肤的少年，接下来将会受到怎样的落差，陷落到怎样的地狱中……玉胥那因报复了别无欲的兴奋感，又有些回落了。
谢虚向来与他生疏，他二人之间，应该除了怨恨外再生不出什么才对。
玉胥按了按胸腔处，一张脸上，再无欢欣表情。
……
谢玉恨他。
她的死，别无欲以为那是对自己最后的报复，没想到只是刚刚开始罢了。
别无欲冷眼望着玉胥逃走，却收了修罗刀，再没有追杀的欲望。
他也并不关心玉胥口中那个流落至小世界的孩子是死是活，他只在想，是不是当真为他人做了嫁衣，是不是当真数十年的心血……付之一炬。
比“玉胥为魔”更快传到谢虚耳中的，自然是那些从玉胥口中说出来的话了。
极欲宗再松散、弟子再胆大妄为，也不会去触别无欲的霉头，私下议论这些可能会要了他们性命的话题。因此这给谢虚通风报信的人，倒当真用了点心。
这人和谢虚还曾相处过一段时日，正是和谢虚一起去往小世界的如溯。
如溯现在显得沉稳了许多，很难想象他竟会冒着性命风险告诉谢虚这件事。
谢虚承情，点头道：“多谢。”
如溯见他分毫不慌乱，只当是谢虚笃定自己为别宗主亲子，都是魔族构陷于他，才这般镇定。
那样的场面，谢虚未亲眼见到，他做了十几年的谢小宗主，自然对这种言论不屑一顾。没对自己动怒，已经是修养很好了。
如溯还想开口，再将那情景叙述一遍，但想到了什么，只是唇瓣微动，发出含糊的哼声来。
要是谢虚从此不再是谢小宗主，那他们两人之间……好似也没有那般不可逾越。
其实这倒是如溯冤枉谢虚了。
谢虚并非是不相信，才如此镇定；而是早就清楚结果，这时哪怕是慌乱，也只是因为剧情又发生了变化而感到无奈罢了。
好在这的确是原剧情的情节，只是又提前了剧情线。
谢虚的确不是别无欲亲子。
在剧情中他迫害了主角受白子浮，得罪了天魔谈棠，又和龙族白皎结下刻骨之仇，直到最后极欲宗差点被吞并，元气大伤下跌出四大宗之列，成为泯然众人矣的普通宗门；但只要他谢小宗主的身份还在，别无欲还活着，他就不可能真正凄惨而终，至少会过得比大多数修士要好，只是不如以前一样风光罢了。
而压倒“谢虚”的最后一根稻草，正是这个让他风光了十几年的身世。
别无欲掏心掏肺对待了数年的独子，原来不过是一只鸠占鹊巢的冒牌货。
谢虚面对别无欲的宠爱，倒是没什么愧疚或是心虚。
这只是任务位面，他负责扮演的是系统给予他的角色，作为反派炮灰，做好作恶的准备是应当的——哪怕是欺骗一个对他真心的人。
同样，谢虚也不会为别无欲得知真相后的反差而怨恨。
没有必要。
本应如此。
在原剧情中，谢虚被意外揭露了身份后——现在看来或是还有玉胥从中作梗的因素在——别无欲同样是暴怒不已，但最终还是没有取谢虚的性命，只是将他赶出了极欲宗，勒令谢虚不得以别无欲、极欲宗的名声行走。
他白享了十几年荣华，最后归于孑然。
这桩剧情提前了，倒也不碍着谢虚什么。
极欲宗内又沉寂了几日。
那延伸入极欲宗中的浩瀚登天阶，两边精致的灯笼都被摘了下来，待到入夜之时，再无灯火辉煌，与“人间销魂极欲宗”之名，不相称极了。
仙宗之中，分明无四季变换，但或是因为宗下人间城镇入秋的缘故，也渐起萧瑟之意。
谢虚便闷在青虚峰中，除如溯外，再无人敢在他眼前提起那日的事。
他所受分例倒是分毫未少，连那罕有的至宝清净紫竹香都照常燃着。
这让谢虚有些惊讶。
他虽然做了十几年的谢小宗主，人人逢迎拍马，未受过苛待，可也知修真界宗门中最为迎高踩低，他现在还担着谢小宗主之名，被门人欺凌绝不可能，但让那些门人弟子像从前那样害怕、尊敬他，周到的伺候着，却也显得异想天开了。
或是那天玉胥口里的话，人人讳莫如深，未传开来。
谢虚如此想到。
这事到底不会这么简单糊弄过去。前些天的风平浪静都是因为别无欲带着几长老出宗了，待回来时，才是风暴的开端。
极欲宗中未藏有分辨血脉归属的秘法，但其他宗门、世家，总会有人收存着此类秘法。
谢虚被传召进极欲宗正殿中，刚敞开门，便觉一道寒气拂来，冷意逼人。殿中的人不多却很全，别无欲、几位长老……而代替玉胥位置的，是一个全然陌生的老者。
别无欲对着谢虚，还是第一次没了温和模样。
他真正如化神大能一般，俯瞰众生同蝼蚁，再没有能让他侧目的存在。
他这幅模样在旁人看来，是陌生又令人畏惧的，但谢虚却没有表现出半点不适来。
“你应当知道，唤你来是做什么。”别无欲道。
谢虚颔首。

第112章 纨绔修二代三十三
别宗主微侧过头，面上镇静，眼底却是凝着一层冰般，阴冷得可怕。他微敲了敲手指。
“开始吧。”
这话是对殿中唯一一个陌生老者说的，若是谢虚料想不错，他应当就是别无欲从其他宗门世家中寻来的能人，身具判断血缘宗亲的秘法。
梦长老有些面露不忍。
他们的谢小宗主，恐怕从被别无欲接到身边看养以来，再没有受过这样的苦楚。被从小宠他到大的父亲疑心血脉归属，谢虚心中也定然被惶急和委屈塞得无处安放。
别无欲做出这样的决断，不管结果如何，都是寒了小宗主的心。
可梦长老宁愿是那魔族血口喷人，让这两父子间生了不大不小的罅隙，让谢小宗主受了如今被冷落的委屈，也不愿那魔头……说的是真话。
得了别无欲的口令，菩提真君起身站至谢虚眼前，温和有理地略行一礼，才道：“还请谢君伸出手来。”
现在的谢虚，当然是不能名正言顺当下“谢小宗主”这一称的。那菩提真君也是足够小心，警惕着称呼不恰会引得别无欲不满，这才用了“谢君”一称，“君”是与平辈道友互称时的敬称，可谓既显尊重也不失妥当。
他可不会因现在的谢虚身陷囹圄便趾高气昂，事事便怕那“万中无一”。
但即便他如此妥当，菩提还是注意到了一旁的别宗主，眉头飞快地皱了一皱，像是在压抑怒气一般。
难不成别无欲已至视其为肉中刺的地步，竟见不得谢虚再讨半点好处了？
菩提如此猜测着，这时那谢虚已将衣袖挽开，露出一截极白皙瘦削的手腕来。
即便是来时收到了风声，谢虚这反应也未免太过乖顺沉默，和菩提想象中的“谢小宗主愤懑大闹，被强行押解验明血脉”的景象半点不同，更不符传言中被别无欲的爱宠捧上了天，蛮纵娇惯的谢小宗主之名。
想是落差之大，别无欲对这小公子的厌恶惩治，已磋磨平了他的性子。
不愧是已至化神后期，离渡劫只有一步之遥的大能，面对疼宠了十几年的孩子，一旦没了那层血缘羁绊，竟能冷心冷性至此。
菩提略有唏嘘，对接下来的步骤也再无忌惮。
他的本命法器是一枚灵针，一个男人用这样的法器，似乎显得不太利落君子，但菩提真君却分毫不怵那些冷言，生生将其炼化八次。如今这枚灵针不仅是他以偏胜强的依仗，更蕴藏着他如今安身的秘法。
灵针虽只细小一枚，但针身上却雕浮着无数诡秘图纹，在菩提的真元催灌下，微微发亮，愈发显出奥妙来。
发烫的针尖触到谢虚雪一般细腻的肤上，看着极疼，任谁瞧见都会略有不忍。
谢虚黑沉细密的睫羽，微微一颤。
灵针生生被弹开。
谢虚：“……”
菩提真君：“……”
谢小宗主悄悄卸了护体真元。
菩提的额上淌出些冷汗来，只当是自己太过紧张，竟在别宗主面前丢了丑，致使秘法失败。
他为元婴真君，而谢虚不过筑基，出了这种状况，自然第一时间想到是自己出了差错。
也好在别宗主并未苛责——菩提汗津津地偷觊，却只见别无欲紧锁眉头，目光落在远处，竟像是毫不在意的样子。
菩提定了定心神，再次施展秘法。这次倒是一举成功，灵针划破谢虚的手腕，将渗出来的鲜血吸吮，缓缓移动，刺出一个火行图纹来。
这般针磨的连绵痛楚，纵使谢虚是不怕疼的人，也让他那双黑沉的眼里，蒙上一层漂亮的水泽来。
旁边几位镇派长老，简直是看的心都要碎了，对着菩提真君凶恶地磨了磨牙。
或是谢小宗主过去实在被娇养得太好，一双手也实在生得好看。殷红的图纹与白肤相衬，竟也显出莫名的艳色来。
只是那般伤口，也实在是让人心颤得疼。
诡长老一开始就藏在阴影角落中不说话，他平日脾性最为阴沉古怪，便是和他共事最久的梦长老也未看透他。这次谢小宗主身世有疑，诡长老面上未显，可旁人觉得，他都是如宗主一般后悔愤懑才对。可这时诡长老突然便手足发颤，“哇”得一声干嚎了出来——
“我苦命的小宗主！”
那哀怨的腔调，让除了谢虚、别无欲外的人，都打了个颤。
“宗主！您对谢小宗主最为心软爱护，当真忍心、忍心将这十几年感情弃之如敝履？”
别无欲猛地转身，袖摆如流云般摆动，骤然掀起一道劲风击中诡长老：“住嘴！”
这一击，别无欲留了情。要不然以他的修为，诡长老在毫无防备的情况下受了这击，不死也伤，断不像现在只吃了皮肉苦。
可这也恰好显出了别无欲的态度，其他几个长老面上，都是晦涩难言。
谢虚微一蹙眉，只是殷红的唇略张，便顿了一下——
如今的他，实在没什么立场劝解别无欲。
更别提诡长老因他而被迁怒，若此时开口，只会将事态推展得更糟。
因别无欲盛怒，菩提真君更加谨慎对待。他唏嘘地看了诡长老一眼，暗道诡长老实在拎不清如何为爱之深，责之切，怎可在这种时机踩一个化神大能的痛脚。略顿片刻，菩提干巴巴却足够恭谨地道：“法纹已刻。接下来，便需在验明血脉的二人中间，取一人的骨，取一人血，做引。”他顿了顿又委婉地建议道：“最好，便取别宗主的血与谢君的骨。”
取一截骨头，该把他们极欲宗娇惯养出来的谢小宗主，疼成什么样子。
但菩提这样的提议，又不得不让人接受。
修真之人，骨血皆为精气之源。而这其中，失骨又比失血要严重得多。
别说谢虚如今……就是他还是别无欲捧在心尖的宝贝，也没有儿子取血让父亲取骨的说法。
谢虚神色平淡，修真之人断肢亦可重生，取一截骨头对他而言不算痛事。此时也只是对菩提比划身躯，眉眼间认真无比：“是取手足之骨还是肋骨肩骨？数目几何？”
别无欲听到这样的话，终于忍不住看了他一眼。
谢虚的衣袖半挽着，腕上伤口鲜红地如同要滴血一般。或是别无欲的错觉，他总觉得谢虚身形清瘦许多，面容苍白，连那双往日如沉夜明星的眼眸，此刻也低垂着。
“……”别无欲一下子，伸手莫名其妙地握住了谢虚的手腕。又在众人反应之前收回，淡漠道：“取我的骨。”
菩提反常地没有顺承：“可……”
“闭嘴。”
菩提真君可不敢步诡长老的后尘，自然收声。又顺别宗主的意思，让这位大能取下一小截指骨，便指使着谢虚开始放血。
当真是放血。
谢虚另一只未刺下图纹的完好手腕被他割开一道口子，以真元逼催，那几次接近凝竭的伤口，才源源不断地淌出血来。
那些血滴落在菩提拿出的特殊容器里，便是这样，浓重的腥气还是掩不住。
谢小宗主微敛眼眸，将手上伤处又弄大了一些，脸色在这样源源不断地供血中，当真是有些苍白了。
实在太多血了。
眼见菩提还未喊停，梦长老嘴唇都打着颤，先一步发难：“这么多的血，你是要让谢小宗主死？”
诡长老当真恨得眼睛都红了。
另一镇派大能司长老虽然沉默，这时却也咄咄逼人：“你先前，便是要我们宗主放这么多血？这等邪术，恐不是逮着让宗主元气大伤修为回落的阴毒心思！”他也是真心疼谢虚，知道不能光明正大为他说情，便截了宗主的名头。
菩提真君一听，也是煞白了脸喊冤：“并非如此，只是这秘术的引子，本就要验明的两人提供相衡的骨血精气。宗主修为高深，精气强盛，再加上骨中精气远胜血肉……”这话中的未尽之意，也不必挑明。
原本谢虚取一截骨，别无欲只消小小一滴鲜血，便可精气平衡；但现在反过来了，别无欲取骨，谢虚反而要不停放血才能补足了。
此时的别无欲面上，几乎是掩盖不住的煞气。
谢虚若有所思地瞥了他一眼。
知道了问题所在，谢虚也果断，在众人皆未反应过来时，以指为刀，取了几滴心头血。
菩提所供法器特殊，只有精气相衡，才会呈现“装满”的状态。这么几滴心头血下去，顷刻便填满了了。
望着少年瓷白修长的指尖，上面还染着淡淡的红色，别无欲瞬时间脸色暴怒无比，便是当初当场被玉胥揭开独子身世存疑时，他的脸色也没有这般可怕过。
“——你！谢虚你！”
黑发的少年微偏头望去，有些不解，却还是与菩提道：“真君尽快。”
这样对自己也无比阴狠的手段当真是惊住了菩提，谢虚的催促又有一种让他觉得少年好似在期盼结果的恍惚感，菩提下意识按照他说的去做——
以父之骨、子之血的引，让谢虚腕上的火行图纹变的更加鲜亮无比，好似漆上了一层火般生动。但与此同时，菩提观察到别无欲的手腕干干净净，毫无反应。
菩提真君微咽了咽唾沫，下意识膝盖触地，给别无欲行了个大礼：“别宗主息怒！谢虚、谢虚他的确不是您的儿子……”

第113章 纨绔修二代三十四
这话出来的措不及防，一下子打碎了众人头颅，让他们的脑浆混作一团。谁都未注意到别无欲是何时暴怒，只当他是听到了菩提的回禀，才面色阴沉至此。
而谢虚，他早已得知自己的血脉身世，现在心中生不出一分涟漪，反倒因为剧情顺势发展，而略微放下心来。
至少此时，黑发的美人面色沉静，殷红唇畔略微勾起——落在旁人眼中，便是凝成一片苦涩笑意。
“别宗主。”他如此冷淡地称呼道，腕上伤痕凝结，好似美人唇珠上的艳红的一点；因方才逼出的几滴心头血，真正是动了元气的缘故，现在谢虚的语调，都好似带着单薄虚弱的冷意，“您要如何惩治我？”
没有逃避，不曾遮掩。
谢虚从前在禀告正事时，也偶会唤他“别宗主”，但从没像这般，连舌尖都滚着疏离一般。
别无欲冷颜睥睨他，瞳孔都从沉黑被熬成血色。
——分明是他做错了，他抢占了自己亲子的地位，偷享十几年的宠爱。别无欲心中如此道。
但又有一个掩在心底，更隐秘的声音道：当真如此吗？
谢玉、玉胥，恨得都是他。而谢虚当年，不过是被无意卷入这场混乱，被充做报复工具的棋子。
这样诡异的氛围，被皮肉清晰磕在地面的声响打破。
“若宗主不再认谢虚为谢小宗主，便请宗主赐下恩许，让老朽收养谢虚为义子！”梦长老恍如苍老数岁，白须微颤，目光中略过一分不自在的恐惧，有转瞬坚定不已。
他这样的修为地位，又为极欲宗奉献颇多，便是别宗主，也不曾让他行过如此大礼。可为了自己一手看养过来的谢小宗主，梦长老终究是不忍。
比起愕然的别无欲，谢虚自然也十分吃惊。那眉头都蹙起，满是不赞同：“梦长老，你……”
“老朽也恳请，将谢小宗主记为老朽名下义子。”诡长老一时忘了改口，却也分毫不让。
便是最为明哲保身的司长老，竟也选择在此刻触怒别无欲：“吾一无血缘宗族要照料，二无亲传弟子要送终……看着谢虚此子数年，知根知底，不提养为义子，便是收做亲传徒弟，也是善举。”
菩提真君在一旁汗如瀑下，不提这谢虚讨不讨别无欲的喜爱，将这些镇派长老哄弄的团团转倒是真的。
这些长老的确辅佐他治理宗门许久，地位超然，但此时的别无欲，却满脸煞气，几乎是抵不住的杀意，要喷涌而出——
这些人何处来的胆量，竟要与他争夺谢虚！
父子多年，谢虚对别无欲的情绪变动自然也十分敏锐。那一分杀意，像是雪地里掩藏的一柄刀锋，危险无比。
呼吸间似乎都透着紧绷的意味。
仅之前为他说句软话，便致别无欲暴怒，甚至对诡长老出手。现在竟要留他在极欲宗，自然是触怒别无欲，让他起了杀心也不奇怪。
谢虚便是再冷心冷情，也没有到临走还要拖累几位长辈的地步。
“几位长老，谢虚谢过抬爱，”他道，目光清明无比，“可我出现在此处，便是罪孽。”
黑发白肤的少年，如此评价自己时，好像撇去了一切情绪，不带分毫怨愤与自哀，自然也不像反讽。
别无欲好像被什么扎了一下，心细细密密地连着疼，连那杀意都一并泄了。
便在众人皆恍惚时，谢虚又抛下平地一惊雷。
“谢虚愿被逐出宗门，此生再不入极欲宗一步，亦不用极欲宗之名遮阴谋利。”
他唇微微抿起，似在纠结：“……只是我这些年顶替小宗主所用花销，一时无力返还，只消余生偿还。”
依照剧情中的描述，别无欲只逐他出宗便罢，所以谢虚要求这样的处置，应当是行得通的——别无欲终究还是不忍亲手杀了这个假货。
只后面那句偿还，是谢虚依据逻辑补充的。
他这些年被极尽奢侈得养起来，对所消的灵石数目也有了一二了解。这般一走了之，未免太放纵他这个炮灰了。
尽力偿还极欲宗，也是应当，反正他在这个世界的余生……并不久。
别无欲简直是被气得要晕厥过去，心中压着一块沉石般，气都有些喘不顺了。
他疑心自己是被仇家下了蛊咒针对，要不然怎么会难捱成这样子。只是以别无欲的修为，能远隔着下咒的阴门修士，恐是早已不存于人世。
别无欲微微张口，胸腔中便涌入一点凉气，像是一柄探入喉管的刀刃，将他的五脏六腑搅得作疼。这种泼天的痛楚，使他神智又清醒冷酷了许多，勉力维持着姿态，别无欲咬着牙道：“好，很好。”
“谢虚，你不要后悔。”
别无欲总觉得，在这段牵绊里，因为没了血脉束缚率先被抛弃的，好像并不是谢虚。
纵使并非亲生父子，别无欲自认这些年对谢虚也是掏尽了心力宠爱的，哪能朝夕之间，便散尽那些温情。可到了这种时刻……谢虚竟没有半分留恋。
对极欲宗，对他这个父亲。
得到了预料之中的回答，谢虚微微绷直了身体，他拂开衣摆，跪在地上给别无欲极重地磕了三次头。
谢虚未用真元护身，这三下沉闷声响后，他额上自是红肿一片，娇嫩的肤被地面的凸起磨破了，猩红血珠霎时滚落。
或是他今日失血太多，那额上也不过流了几滴血。
却也触目惊心。
谢虚就此沉默离开。
只是他走出主殿时，虽然神情镇定淡漠，那额上的伤却是掩不住的。
许多人看在眼底，只当那殷红的伤口，恐是被别宗主盛怒之下，丢掷了什么物件砸出来的。
要知从前，别无欲哪怕是再暴怒时，都唯恐伤谢小宗主一根指头；若是旁人胆敢伤谢小宗主一毫，只怕会以彘刑论处。而现在谢虚身上带伤，身旁还无小药峰的医修伺候着，只怕这身份……已有了定数了。
见到往日天骄，跌落神坛，他们便是不踩上一脚幸灾乐祸，也不该像现在这样，心情如此沉郁才对。
玉青和秋词，还守在主峰下，恰好撞见了诡长老，便迫不及待地向他询问谢小宗主如何。
他们两人，气色俱为苍白亏损的模样，看上去狼狈至极。
秋词是不得不强撑着继续清查宗内魔族的任务，日夜不休耗费了几天真元，现在才抽出空来；而玉青则是在师父出事后又害了谢师弟，连番打击下，还未缓过神。
诡长老的回应很冷淡，冷淡得简直像失了魂一般。
“谢小宗主——谢虚，谢虚。他被逐出宗门了。”

第114章 纨绔修二代三十五
谢小宗主被逐出了宗门。
他离开了。
这个消息像长了翅膀一般，飞速传播着，好似人人都不敢放在明面上探讨，但从他们失魂落魄的神色来看，何尝不是被这一消息日夜磋磨着。
或是谢小宗主余威尚存的缘故，竟也少有人冷言调笑、出口践踏他这一不自量力的冒牌货，反倒是极欲宗的姑娘们连红了几天的眼睛，连浣纱坊新染出来的艳色布料，都好似一夜之间失了颜色，再无爱俏的年轻人争抢。
宗门内部魔族大患已去，却依旧愁云惨淡。
谢虚既然已经离开了，作为谢小宗主洞府的青虚峰，自然也会收归宗门，记入宗库中待用。这样的事，本应该由负责杂务的管事来收整便可，但到底是梦长老存了私心，拼着触景生情也将此事揽了过来，亲手处置。
那到底是他看着长大的谢小宗主居住过的地方。
只是这一收整，梦长老才发现一个极严重的问题——
谢虚竟然什么也没带走。
他立即回禀别无欲，面容都似苍老许多，喉咙中的音调都打着颤。
“那些库房中的宝物、须弥戒、储物囊一样未少，便是连他平日随身带着的法器、灵石和丹药，都干干净净地卸了摆在桌上。他一个筑基期的少年，身上一分银钱灵俸傍身也无，哪里、哪里能离开宗门！”说到最后，梦长老腔调中都带着老泪纵横。
当初他们谁也没想到，谢虚会离开极欲宗，心神大乱下，自然也想不起交予谢虚护身灵器等。
谢虚被娇惯着养了十几年，哪里能吃下这样的苦。
别无欲自然也想到了。
他目光愈加阴冷，压抑了十几年的凶煞性情，像是要在朝夕间都翻滚出来。
“不必再提。”
梦长老满怀忧虑下，却被兜头泼了冷水清醒过来。他见别宗主当真是没有半点动容，心里不提生出怨愤，也有些怪别无欲太过无情了。
“……老朽告退。”梦长老行过礼后，也只能落魄地踏出正殿，却又听别无欲道：“今日起，极欲宗戒严，出宗者均需向我禀明，索要手令。”
心中的隐秘心思被戳破，梦长老十分清楚宗主的命令是为了什么——他们这些老头子千百年来攒下的私库也十分可观，又无直系的子侄需要照拂，自然可以全给谢虚送去应对外界。但别无欲的命令一下，就是绝了这条路径了。
浑浊的瞳孔微微放大，梦长老带着惊慌与责备，压抑地喊道：“宗主！”
“梦迪，你应当记得我才是宗主，不是谢虚。”
梦长老心神巨震，不自觉地有些颤抖，像是被凶兽扼住了喉颈，颤巍地挤出一个字：“……是。”
别无欲闭了闭眼，过往种种都浮现在眼前。
谢虚的确被他养得太好，不知修真界人心险恶，不知没了灵石与权势只会寸步难行。
他曾经也后悔过，一个化神大能的独子、偌大宗门的继承人如此天真，并不是一件好事。但总归修真之人寿数漫长，他有足够的时间将谢虚养育成为一方遮风避雨的大能。
但现在，别无欲却是庆幸起谢虚的天真来。
不用多久，或许那时的谢虚甚至还未离开此方世界，就会被修行的艰难磋磨着逃回极欲宗。
那时的少年，应该再不敢生出……离开宗门的想法才对！
别无欲蓦然睁开眼睛，深渊般的黑瞳中，好似困着一团火般。
……
在众人臆想中，举步维艰、备受苦楚压迫的谢虚，其实过得还挺自在快意。
他在极欲宗中没什么牵挂，几位长辈与交好同辈皆是强者；那位被困在厢房里的男宠本就身份骇人，没了他束缚还更痛快；而被饲养囚禁的白皎，这时应该也与主角受生出了绵绵情意才对。
唯独玉青师姐……
谢虚微皱了皱眉。不能再想了。
玉胥不轨之心暴露，本就破坏了剧情。只是谢虚心道玉青或会升起警惕，不再死于玉胥手中，这才默认下来。
剧情该扳回正轨了。
这时魔尊谈棠尚未归位，白皎也没彻底觉醒血脉，白子浮忙着修炼没空搭理他。他浪迹于宗门外的这段时日，应该是很安全的才对。
谢虚一边这么想着，一边将客房外的不怀好意的修士揪出，将他手上那支细长的骨笛折断，随手扼住他的命脉，重复了一句这些天说过无数次的话——
“储物袋都交出来。”
纵使是危及生命的压迫感让那做惯了恶事的修士忍不住战栗，听到这样好听如同鲛妖般惑人的声音，修士还是忍不住偷觊他。
对方看起来像是哪个初出茅庐的世家公子，哪怕知道用术法刻意模糊相貌，却不知像他这样的身段、这样白腻的肤、修长的骨，就如同在黑夜里招摇的光一般，诱使人前赴后继地抢夺他。
这样干净又美貌的修士还是独身，行事又不铺张，并不像大门派里历练的弟子，即便还有几分风险，利益也足够驱使他捉住这个美人谋私欲了。
修仙之人皆是逆天而行，胆量并不会太小。
最最普通的灵栈中，只点着那几枚灵石便可买来使用许久的鲛油灯。温暖的烛光下，即便有着术法遮掩，修士还是能看见美人冰凉的发自颊边垂下，雪白的肤比传闻中花城里的花魁还要娇贵，他的眼睫好似在颤，刹时便抖落一地春情般。
修士不合时宜地滚了滚喉咙，口水的吞咽声被无限制地放大。
谢虚微顿了顿，眉头微蹙起。
事实上因为前几个世界历练的缘故，他并非那么不食人间烟火，至少他离开极欲宗的第一时间，就去了修真界的“当铺”。
明面上，谢虚的确什么也没带走，但他光是身上披的那件裘袄，因其本质上是防御法器的缘故，便是二手也能卖出一笔不菲的灵石。
如他所想，极欲宗收拢来的东西果然不便宜。
只是他离开当铺的途中，却是叫人盯上了。
不管是当铺的爪牙，还是其他什么见财起意的修士，自然都是让谢虚给收拾了。
那些筑基修士的身家，谢虚以往是看不上的，但现在负债累累……积少成多也好。
这般来的灵石，的确是快。
可他亏损了几滴心头血，到底身体有些乏累，连那手腕上的伤，至今都未好全。
近日谢虚又覆灭了一个意图杀他的小宗门，在小世界中惊起一片哗然，连大宗门都开始注意，这样一个手段阴狠的修士是否为魔修。谢虚心道他言行招摇太过，是时候收敛，但那些豺狼般的修士依旧浪潮般的涌上来，让谢虚感叹——修真界太过危险，他尚且能自保，也不知那些散修如何捱过的。
谢虚虽尽量低调，面对这种送上门来的宵小，却也不会有多客气。
对方沉默的时限已经超过了他的耐性，黑发美人微敛着眸，语气凉薄：“不肯交出来，杀了你再取也是一样的。”
这句话惊醒了痴怔的修士，他急切地道：“我给你、你、你想要什么我都给你！”不像是害怕，修士言语中反而有种讨好的意味。
谢虚：“……拿。”
修士并非散修，也不紧缺修炼资源，只是为美色所惑鬼迷心窍，这时倒是不耍花招地要交出储物戒。
只是如豆灯光下，他瞥到了谢虚雪白的手腕上，那殷红交错的伤痕。
一时大惊失色：“你是、艳煞魔君！”
谢虚：“？”
谢虚还不知这修真界里有给人取诨名的规矩。
修士回想着，黑发白肤，姿容艳丽无比，腕上有刀伤。故意装作筑基修为诱使人想囚住他，等真正出手了，才发现那是一个不折不扣的魔头，接下来便要面对性命之忧——这不是和修真界中最近盛传的艳煞魔君对上了么。
谁会承认是自己作恶不成惨遭惩治呢，谢虚便成了他们口中刻意引人施恶的源头了。
连名号，都从一开始的“艳煞真君”传成了如今的构陷之名。
因谢虚的凶名赫赫，修士一开始也是惨白了唇，但他发现谢虚拿完了储物戒便让他离开时，便奇异地平静下来。
也对，要真如传言中那般，艳煞魔君残暴非常，手下十死无生，这传言又是从何处传出的呢。
修士虽然忐忑，在离开时，依旧抿了抿唇道：“你还是逃吧。”
“三生门的掌门之女，是那长生门的嫡传弟子，她是不会放过你的。长生门的人，或许也要出手了。”
谢虚回忆了一下，才想起三生门正是前些天被他灭掉的那个小宗门的名字。
原是那宗门长老之子不知哪里出了问题，非要杀他，让他给灭了。接下来便是宗门长老、宗门掌门、直至举宗追杀。
还真是……打了小的来老的，子子孙孙无穷尽。
……
极欲宗中。
谈棠本深受打击，虽心知真相不应如那小修士所说，却还是打翻了醋坛子，将驻扎在别之医身上的分身收回，专心修炼养伤。
他神识与外界切断了联系，待出关时，竟卓有成效，可动用部分大天魔之能而不受天道制约。
正美滋滋地想找谢虚麻烦，待神识笼罩极欲宗，谈棠却是先怔住了。
谢虚……还没回来吗？
分明那别之医都回极欲宗了。

第115章 纨绔修二代三十六
此时谢虚正面临着大半个修真界的追杀。
其实这“大半个修真界”，是追杀他的人喊出来的名号，毕竟就这些虾兵蟹将，说成振动修真界的地步，连谢虚都为他们脸热。
在原剧情中，他可是得罪了大天魔、真龙血脉、转世仙人都能顽强求生的存在，要死在这些最高不过半步元婴的小修手里，委实有些崩人设了。
——谢虚至今还以为，那些修士们眼底贪婪又危险的光，是杀欲才对。
只是随着“艳煞魔君”之名愈加响彻，别的不提，来追杀他的修士修为境界，倒是一步步肉眼可见的增强了。
譬如在这样普通的三等灵栈外，竟汇聚着无数金丹真人和几位掩藏身份的元婴真君。
“艳煞魔君！”领头人竟是一个看上去十分年轻俊朗的剑修，光洁饱满的面颊无不透露着少年人的朝气，偏偏那双湛黑眼底，掩藏着与年龄不符合的深沉欲念。他紧盯着谢虚，像是野兽垂涎着嘴边的猎物一般，言语间都满是隐忍：“你已经逃不掉了。”
剑修的牙齿兴奋得打抖，尤其他听见那掩藏面容、身形瘦削的艳煞魔君一眼瞥过来，回应他的话时，更是连身体都兴奋地发颤。
“逃？”
谢虚缓缓道：“我从没想过要逃。”
理智在顷刻间崩塌，年轻的剑修已打乱了先前的筹谋，准备欺身而上——他的想法此刻简单粗暴到极致，便是想离那个看上去遥不可及的白衣修士，更靠近一些，更紧挨着；让他那样冷静自持的声线，都因为紧张和羞耻颤动。
剑修好似着魔。
但是比他动作更快的，是另一个出身长生门的修士。
那人半裸着矫健身躯，胸膛和腰际都覆盖着一层薄薄的肌肉，看起来精瘦无比。肤色微黑，不似其他修士身着法衣，而是缠着一条兽皮，肩上扛着一截粗砺骨棒。
他这般好似凡人的打扮，旁边的修士却都毕恭毕敬地奉着他，倒不是那些修士有多真知灼见，而是敬让着他背后所站的宗门。
——正是长生门所派，要来牵掣“艳煞魔君”的李裘谦了。
先前谢虚掩着相貌，李裘谦百无聊赖地站在众修士身后，看着这一场心思各异的除魔大计。但一听见那样熟悉的、在梦境中出现无数次的声音，李裘谦简直惊得要从地上跳起来了。
他毫不忌讳地走到众人之前，对着谢虚便咧开雪白的牙：“我就说，这修真界何时出了这样厉害的筑基期，原来是你啊。”
其他修士都在心底打了鼓。
这般熟稔的语气，难不成这两人相识？
……不，也有可能是这长生门弟子想要独占，才编出这样的谎话。
但不过相隔几月，谢虚还未忘记这个和玉胥一丘之貉，夺走了栽梦莲的半妖。他微皱了皱眉，看着半妖那截兽魂法器上愈加汹涌的煞气，低声道：“李裘谦。”
半妖眼睛一下子亮了，英俊又野性的面容上竟然覆上一点淡粉，好似很不好意思般：“原来你记得我的名字啊？”
谢虚：“嗯。”能不记得么，就是你要攻打极欲宗。
这话当然是不能说出口的。
李裘谦的身份虽然不低，但在这些修士里，没到一言堂的地步。正如年轻剑修，他也是四大宗之一，登仙宗的长老之子，独独不惧李裘谦的背景，便冷笑一声，将灵器拦在半妖眼前，寒声道：“难不成长生门的内门弟子，竟与为祸修真界的艳煞魔君有牵连么？”这其中意有所指，便是将长生门也扯进去了。
剑修眸中明灭不定，像是护食的凶兽一般，目光暗示道：若想独占他，先想想背后宗门同不同意你的作为！
哪成想李裘谦像是半点没接收到讯息一般。
他带着开怀的笑容，竟直接上手将面前的利剑压了一压，错步走到剑修身前，一把揽过他的肩头，好似两人是亲密的同胞兄弟般：“艳煞魔君……嗤，你知道他是什么身份吗，也敢将这种污名往他身上冠？”
身后跟着的那些修士们，都悄悄竖起了耳朵。
谢虚：“……”
想也知道李裘谦接下来要说什么，谢虚预备着抽身离开。
可李裘谦偏像智商又在线了，知道用术法遮掩，只低声对那剑修道：“极欲宗那位全宗宠着的祖宗，谢小宗主之名，听过没？”
被别无欲溺爱得举界皆知的那位的名声，剑修自然是听过得，他眼中顿起波澜，脸色变得极不好看，下意识地惊讶出声：“可他怎么会出现在……”
这下李裘谦倒没刻意掩着声音了，冲着谢虚抛去一个眼神：“人家太子爷要来体验民间疾苦，那谁敢拦啊。”
谢虚：“……”他后悔走得不够快了。
白衣黑发的“魔君”神色冰冷，掐了个缩地成寸的法决，瞬间消失在众人眼前。真元的余波尚存，要是现在去追，应当还追的上；纵是李裘谦方才的话让他们生了些忌惮，还是有修士蠢蠢欲动，心都追着那艳煞魔君离开了。
便在此时，李裘谦用那截粗陋法器重重劈在地上，一道如天堑般的裂地横拦在眼前，地动山摇，顿时惊得不少修士都结起了防御法阵。
李裘谦凉凉地道：“同是道友，我实在不忍心见你们送命，便搭一把手——别去打那位真君的主意，别说元婴修为了，就是出窍修为，也不够那位一只手指头碾的。”
这话着实有些骇人，却也不是胡扯，极欲宗那几尊化神大能都把谢虚当亲子宠了。
李裘谦留下这段话，自己倒是追着谢虚的身影去了。
只留那年轻剑修紧握着拳，死死咬住了牙，口中是淡淡的血腥味，执念几乎要结成心魔。
若是极欲宗的其他人，哪怕是内门亲传弟子，他也有信心掠来，可偏偏是那位谢小宗主……
谢虚于驭空一道，实在不怎么精通，要不然也不会出宗多少天，就被人追“杀”了多少天。
而李裘谦，自试仙大会被收拾了一顿后，也算是痛定思痛，修为一日千里，总算在快失去谢虚的踪迹前，险险追上了他。
“谢小宗主！”李裘谦喊他的名字时，还带着些喘音，鬓角微汗湿了，“你等等我啊。”
谢虚便在这时蓦然转过身来，衣袖像云般摆开，愈发衬得他一身皮肉，如玉雕琢而成，细白得惊人。
“我并非谢小宗主。”
李裘谦却没有被他误导，反而顿了一下，满含郑重地道：“谢虚。”
他挠了挠面颊，好似还有些不自在：“我知道你不是别无欲亲子，也知道你现在已经离开极欲宗了……我方才，就是一时没转过来，你当我嘴贱好了，不是故意戳你痛处的。”
他这样直白，反倒让谢虚有些惊讶。只不过下一刻，谢虚便抓住了重点，逼近一步道：“你在极欲宗中安插了眼线？”
谢小宗主身世有疑，现已离宗的事；或是别无欲不屑于宣扬，或是宗内弟子对此事讳莫如深，在外界的这些天，谢虚是未曾听闻有人提起关于“谢小宗主身世之谜”的，李裘谦知道得这般清楚，显然不是简单的消息灵通了。
“呃……”李裘谦神色有些尴尬，最后还是不敢撒谎：“对。”
“敌人的敌人就是朋友，先前我以为你和别无欲那老匹夫有牵连，这才对你有敌意……现在嘛，你以后杀人打着我李裘谦的名头都行，我们就是同穿一条裤子的兄弟！”李裘谦朗声大笑，英俊的五官都更显深刻了些，显得有些傻气。
“……”
谢虚现在开始怀疑自己，之前怎么会觉得这个半妖心思阴沉、阴阳怪气了，这分明是傻气都要冒出来了。
他凭什么认为，自己会对别无欲、对极欲宗恨之入骨？
谢小宗主拂袖离开。
他却没发现，李裘谦在看见他手腕上那道伤痕时，目光略暗了暗，一股难以言喻的怒火自眼中升腾。
李裘谦与玉胥有关的那条线皆被他斩断，但的确还留着几枚棋子，因此第一时间就知晓了极欲宗内的巨大变动——谢小宗主并非别无欲亲子，真正的小宗主不知流落何方。
他那时还尚能控制自己，李裘谦比任何人都清楚，谢虚做了十几年的小宗主，哪怕从那最尊贵的位置上跌落下来，也比大多修士的日子要好过多了。
可眼见为实。
他亲眼见到谢虚的那一瞬间，哪怕表现的再平静，心中却是掀起了惊涛骇浪。
对方分明是受了极重的伤，流了极多的血，才会是那样精血亏损的虚弱模样，甚至被一些蝼蚁追杀，疲于应对，屈辱地被冠上那样的诨名。与上次试仙大会相比，骄傲尊贵、所有人目光焦点的谢小宗主，好像一夜之间便从九天上跌落至炼狱。
他分明是那样强大无匹的修士。
若这样，也让心性冷硬的李裘谦无法生出一分同情的话——他接下来看见的，才是真正磨断了最后一根弦。
谢虚腕上的伤口，是反复被割开、反复划下伤口才会形成的痕迹。
若是旁人刻意伤他也罢，但若是谢虚自己划的……
李裘谦不知那人当时是多么无助，多么绝望，才会一遍遍留下这样的伤。
更不知道在衣物遮掩下，还有多少这样的伤。
看着谢虚离开的身影，李裘谦有些苦笑，他心想，自己这幅样子一定很奇怪，遂又跟上去，用十分郑重的语气道：
“谢虚，你应当知道，你已经无处可去了。不如这样，我们做个交易——你教我如何更好的驱使兽魂，我提供给你庇身之所，要知道，长生门不比极欲宗差。”
这样的说辞，倒比“敌人的敌人就是朋友”这种腔调要可信多了。
谢虚顿足，有些意动。
李裘谦的话，其实十分可信，并不是大话——毕竟在原剧情中，就是他篡了长生门掌门的位。
更重要的是，打劫那些身家不丰的小修士，灵石来得太慢也太麻烦了，而像长生门这种大宗门内部，“发财”的法子就要多多了。

第116章 纨绔修二代三十七
谢虚跟着李裘谦去了长生门，对方并不怎么防备他，也不曾遮掩己身势力在长生门中的深入程度，大咧咧将谢虚安排成了客座修士，与内门弟子享受相同的资源，只是每月需交上些灵俸。
当然，谢虚的挂名用的是“艳煞真君”的名号，将与极欲宗的关系隐去了，要不然不管他是天之骄子的“谢小宗主”还是人人避之唯恐不及的“前谢小宗主”，都不大适合留在长生门。
大宗门的客座修士，最起码也要半步元婴的境界，可想而知李裘谦分量几何。
是示好还是示威……谢虚想着，或许两者并有。
在长生门安顿没多久，谢虚便接了长生门夔进阁的天字任务，去一离魂秘境中采取灵石矿脉；并将受困离魂秘境的数十位内门弟子的尸骨带回。
这任务后半段，着实有些骇人，不提将那些弟子的尸骨带回，只怕一时不慎，自己也要埋骨其中了。
但于谢虚而言，采灵脉一事实在轻车熟路，再加上这个任务的报酬收益极高——在秘境中收拢的灵宝，皆归己有，实在让人心动。
接下任务牌与秘境令，谢虚即刻出行。
夔进阁的小修士因少有人接这种送命的天字任务，不由多看了那人两眼。
那人掩着相貌，只看得出身形偏瘦削，肤色很白，应当也是极俊美的人才对。
在名册上写下“艳煞魔君”时，好像手腕还微微一顿，像喝醉一般，面颊微醺，好似在害羞。
这名字一听就是浑号，比这羞耻多了的名号小修士也听过，但还第一次见有人害羞的，一时觉得这个客座修士极是有趣。
谢虚走后没多久，穿着鹅黄色长衫，相貌极柔美的女修也盈盈走了进来，开门见山地询问：“那个艳煞接了什么任务？”
小修士见着她微微一怔，下意识起身迎接：“琴师姐……”
虽然对方才那修士略有好感，小修士也不敢欺瞒作为嫡传弟子的琴素素，当即将谢虚的底抖落了个干净。
琴素素的十指被蔻丹染成鲜亮的颜色，她低头拨弄指尖，微皱着眉：“果真年轻气盛，也不知李裘谦弄个赶着送死的人来，有什么趣味。”
李裘谦也是近日冒头的嫡传弟子，自试仙大会后便气运通天，只是据部分内门弟子所传，李裘谦的身份本就不一般，和掌门有千般瓜葛，也就是借由一场比试在门人面前露了面，从此身份自然不能同日而语。
小修士也只垂首听着，乖巧地像个哑巴，恨不得琴素素看不见自己。
琴素素和谢虚还隔着一段“血海深仇”来着。
她便是那个被谢虚覆灭的小宗门掌门之女，只是她是养女，被献进长生门的那一刻便暗自和原宗门断了联系，偏偏她根骨和运道都好，那大能没将她当做炉鼎来用，而是收为了弟子。等百般坎坷之下，她坐到了如今的地位，那早将她舍弃的宗门又像梦魇般黏上来，借着她的名头为非作歹，不知结下了多少孽缘和血债，为她系上多少解不开的因果。
可偏偏琴素素忌惮“养恩”因果，越陷越深，到后来已是不好脱身了。
听闻三生门被一个魔修灭了全宗，琴素素一时竟不是愤怒，而是从心底涌上来的无法自抑的卑劣的喜意与超脱。
只是那三生门还是留了些不知事的外门弟子，一状告上了长生门，求琴素素这位掌门之女为他们报仇。
琴素素心里腻味，但终究怕人后疯语，也不好不表姿态，便放话出去要追杀那个艳煞魔君，又将此事辗转到了和自己一向有仇的李裘谦手中——
她心知李裘谦不会尽心尽责帮自己抓“灭宗仇人”，但哪有这么打脸的，直接把这个艳煞魔君带回来了，还安排个客座修士的席位。琴素素恨得牙痒痒，心道自己不表态，这大孝女的姿态都要表演不下去了。
琴素素哪里知道，李裘谦将人带回来时就没想过她呢。
只是琴素素在长生门里一圈逛下来没找到人。
等打听到“灭宗仇人”出现在夔进阁，又偏偏慢了一步，而他去执行的任务，琴素素又不是不要命了，怎么可能会跟着去。
……
三日后，琴素素刚从炼丹峰中出来，便见到一道极熟悉的身影自眼前掠过。
腰细腿长的，黑发如缎般束在身后，衣带松松系着，身姿如同魏晋名士一看就是个美人身段。
修真界中的美人何其多，偏偏琴素素对着存着“艳煞魔君”影像的留影石近日摩挲了无数遍，简直惦念得快连做梦都梦到了，霎时便认出了这背影属于谁。
可艳煞魔君行色匆匆，走得太快，琴素素不过是痴怔片刻，便已经寻不到身影了。她有些怒火上头，心知不该迁怒，却还是差使法器来到了夔进阁中，迎面便痛斥那发放任务的小修士：
“看来我当真是威信一日不如一日，连刚筑基的修士也敢糊弄我了。”颜色娇研的美人微挽了挽鬓角碎发，看着温和又勾人的美艳，实则那一瞥下去，执事的小修士吓得腿脚酸软，只差瘫地上了。
“琴、琴师姐！小修不敢！”他是当真委屈，好似都要哭出来了。
琴素素其实一路走来，对那瘦削脊背的印象已经有些淡了，有些开始怀疑自己方才的判断来。这时便也只是诈一诈：“你三日前，与我说那艳煞领了天字任务的牌子出宗了，可我就在刚刚，与那艳煞碰了面。”
小修士一听更委屈了：“那位前辈的确是领了任务出宗了，之前才归还令牌。因为不仅带回来一条灵石矿脉，还侥幸救回两个被困在秘境中的师兄，立了大功。掌门说要赏他，李师兄代为受了……便在刚刚，前辈又去领了任务牌子，只是不是在夔进阁，而是在异仙阁。”
异仙阁的任务，几乎都是悬挂多年还无人解决的天字任务升上去的，便是元婴真君接下来，也可能面对九死一生的困境，因此少有人问津。
就之前在离魂秘境取灵矿、救尸骨的任务，再悬些时日，恐怕也要升进异仙阁。
琴素素一时脑海中“嗡”了一声。
她琢磨半天，总算抓住了关键点：“三天、三天……便是去秘境的途中，来回也该费上三日了，他怎么完成的这样快。”
那小修也正委屈着，便还了句嘴：“或是前辈太过强悍，只在路上耽误了时日吧。”
小修恐怕也未想到，自己随口一猜，就猜中了真相。
谢虚当真只在往返上费了些时日。他在取灵石矿时，发现了极微弱的脉息，随手救上来，才发现就是长生门的弟子，执行任务时被困在矿脉里，与他同行的师门同辈，除了一个师妹外，都已惨遭不幸。谢虚一开始没打算救人，但救出来了，也没有将人埋回去的道理，便带着饱和的须弥空间及两个伤员去复命。
因任务完成的太好，更是被掌门召见。
想当然，由李裘谦敷衍过去了。
此时五官野性又俊美的男人正跟在谢虚身后，唉声叹气：“你未免太过出头拔尖，再这般来上几次，只怕我也保不住你了。”
谢虚微微蹙眉：“我是哪里做错了？”他是当真在虚心求教。
“那些任务不是一般人能完成的……可你也不是一般人。”李裘谦说着，有些把自己难住了，苦恼道，“你身子如何了？”
长生门内灵气充裕，并不弱于极欲宗，谢虚只不过安顿了一夜，又吃了些补血固灵的丹药，身上的伤口已经大好。腕上的红痕已经淡了，只是用来取心头血的那道伤痕还未消——谢虚的指尖，下意识点了点胸膛处。
“早已大好了。”谢虚道。
李裘谦看着他潜意识的动作，目光暗了暗，恨不得现在就扒了谢虚的衣裳，细看他胸膛处的伤。
只是这些动作也只能在脑内实现。李裘谦顿了顿，十分老实地道：“你还是留在宗内修养一段时日，接下的任务便耽搁一会。”
“好，”谢虚从善如流地道，“正好，我也有时间与你探讨兽魂一事。”这也是当初谈好的，李裘谦让他留在长生门的筹码。
李裘谦：“……”不，我并不是那个意思。
谢虚实在太“拼”了，以至于哪怕他在长生门中神龙见首不见尾，也让许多弟子留下了印象。
瞧见没，异仙阁的任务卷轴都快被搬空了……那都是一个人干的。
而长生门掌门与长老，也只知李裘谦得了个奇才，功法路数奇诡，修为深不可测，难得的是没什么野心，也不喜派系之争，是个干实事的人。
也就李裘谦在长生门内已有些话语权了，才几次坚决拒绝了掌门的召见；而掌门也只以为他主意大，怕旁人打他手下的主意，此事便也不了了之了。
而谢虚将几次任务、和浪迹在外时所得的宝物收拢起来，大部分都换成了极品灵石，偶有特别稀罕的才留下，封进一枚不起眼的须弥戒中，拖李裘谦一脉下要外出采买的记名弟子，顺路给极欲宗送去。
至于送给谁，就当是两宗之间的人情往来，进了库房里便可。
——听说极欲宗不知出了什么事，已经对内戒严了。只是四大宗之间向来也往来热络，要捎带些东西也无不可。
交代这话的是李师兄眼前的红人，记名弟子自然是一口应下。
谢虚交代妥帖了，便也打算闲上几日。
哪知有个女子一连蹲了他几日，好不容易才在宗门里逮着了不赶路的谢虚，顿时便喊：“艳道友！”
琴素素这些天，老听见师尊念叨李裘谦这位助力的功绩，又被开解许久，大女子不拘小节，那艳煞真君是个人物，不相干可以，结怨也可以，但不能成了死仇，真正把这种狠人逼急了，就是心腹大患了。
因此琴素素打定要在此日解开心结，给双方都吃一颗定心丸：“艳道友，我从来没有对你下杀手，更没有怪过你。”她先点明主旨，留一段话等艳煞魔君询问。一双美眸微微抬起，泫然欲泣，好似有着千般情意，让人狠不下心。
谢虚也言简意赅。
“我姓谢。”
琴素素：“……”

第117章 纨绔修二代(三十八)
“轰隆”一声，苍穹中裂开一道银色缝隙，光亮映亮了地面上小修士的脸。他有些茫然地抬头，便见连成串的雨珠子打下来，湿冷的风压低了声的嘶吼着。
小修士法术低微，慌乱下也忘了那本就不大熟练的避雨咒，只顾跑到屋檐下躲雨。
“这天愈发显得古怪了。”小修士嘟囔着——自谢小宗主离开之后，宗内的氛围也愈加古怪了。只是这句话，他没敢说出口。
越是修为高深、地位尊贵的极欲宗门人，越受到宗主法令的桎梏，不得随意出入极欲宗，反而是他这种几近于凡人无异的修士还能帮忙接待一下外客。正如现在怀里揣的储物戒便是那长生门弟子拿来的孝敬，因看着太过贵重，小修士也不敢起私藏的念头，老老实实往库房那处走。
焦灼之感几乎黏在每一个极欲宗门人心底。
便是因身怀异宝，被请来极欲宗“做客”的菩提真君也受了影响。别宗主布下禁令，他也不能随意出入，但偏偏几次找别宗主辞行，都被大能威压骇得腿软，哪还能想出别的说辞。
别无欲的眼神实在是太可怕了，简直像要活活扼死他一般。
当然，菩提设身处地，要是他白白替别人养了十几年的孩子，也不会太高兴的。
不过很快，他就想出了讨别宗主欢心的法子。
“……此法唯一的弊端，就是相隔几个世界，或许难以有所反应；小修愿为宗主走遍三千小世界，寻到真正的小宗主，”菩提说完，谨慎地抬头瞥了一眼别无欲，顿了顿道，“宗主意下如何？”
在菩提看来，别宗主没有不同意的理由。即便依照他所听说的，别宗主的亲生血脉很有可能已经死了，但这种事，不去寻总会留有遗憾。而他若是寻到了，是大功一件；若是寻不到，也正好顺势辞行告罪，两不耽误。
其实别无欲被他说的有些发怔，目光渐深，手有些焦躁地敲打着桌面。
他这才反应过来，这么多天，他竟一分也未想到那个流落在外的亲生血脉。
从别无欲先前对谢虚的宠溺来看，没人会觉得他是个对血脉冷淡的大能，便是别无欲本人，也从不怀疑他对独子的看重。
所以别无欲也只不过出神片刻，便面色冷淡地应允了。
“嗯。”
神情上也瞧不出喜怒。
菩提得了答复，小心退出正殿时，还有些心有余悸。
大能的威压几乎压制的他喘不过气来。
被别无欲一吓，菩提也不敢耽误，以别无欲赐下的那滴鲜血作引，设坛作法。
一连几次都出了差错，鲜血指引着别宗主的亲生血脉就在宗门内。菩提也不烦躁，只觉得这是个好预兆，但是连着七八次都指向同一个地方，菩提微有些发汗了。他整个人往地上一软，连滚带爬地赶往正殿。
……
别宗主的亲生血脉，就藏在极欲宗内！
和菩提预想的状况不同，玉姬没丧心病狂到亲手将自己的孩子囚禁在密室里虐待、或故意让他在仆役院为奴为役的地步。别宗主的亲子，现在成就也不低，年纪轻轻便已步入金丹期，单灵根的天才，还是修真界中最常见也最难得的剑修，便是有别无欲这样的宗主父亲在前，也能让人赞一句虎父无犬子。
现在的身份是内门弟子，并不拜在哪一峰峰主，或是长老门下，前途无量。
唯一让人咂舌与尴尬的一点，就是这位正经的小宗主……先前身份并不光彩。
他是做了男宠，才入极欲宗的。
那位谢小宗主的男宠。
纵是菩提这般见过太多恩怨情缠的人，也要感叹一句造化弄人了。
真正的别无欲亲子却做了替身的男宠，只怕哪位别宗主知道，更恨谢虚入骨了。
别之医被莫名其妙地传召，问了一堆身世相关的问题，只以为这是别无欲容不下所有与谢虚有牵连的人，暗自做好了离宗的准备。却亲眼见到了别宗主、几位长老，又被强摘了一截骨，诸如种种……
他心中隐约浮起一个猜测，又觉得可笑而荒谬。待回过神来，已经被口称“别少主”了。
原是别小宗主，只是别无欲听着说犯了忌讳，让人改了口。
别之医从未想到，这辈子还能有谷星之外的亲人。
或是因从前的养父母待他很好的缘故，别之医对亲情并不渴望，一时多了个父亲，只觉得古怪。而这个父亲还是极欲宗的别宗主，就更加奇怪了。
他们父子相认，也并无什么感人热络的景象，两人都表现的极其平静。
只是这些对于极欲宗其他人而言，还是不一样的。
他们像从前对待谢小宗主那般，尽力对待别少主，却好似哪处都差了一分，有些不对劲。
于别之医而言，最明显的就是修炼资源上的变动，光是这些好处就足以让他忍耐了。
别之医在极欲宗内除谷星外，也无什么亲近的人。那些想讨好新任小宗主的人，寻不到什么途径，便将好处都送到了谷星眼前。
谷星本就是八面玲珑的软和性子，入极欲宗以来便和自己所在一脉的师兄弟打成一片。要不是受别之医牵连，他以前在那个小宗门也不会太难过；这次沾了别之医的光，反而更加戒骄戒躁，知道什么该收什么不该收，没给别之医惹一点事。
只是到底手中灵宝积得太多，谷星的修为也被渐渐推上半步金丹，眼见距结丹只差一个机缘，别之医便寻了个时机，将结丹的要诀与谷星细说了一遍。
谷星在兄长眼前，向来乖顺。他一点点将要诀默背一遍，等记住了，头次胆大起来，拿别之医调侃。
“我每天醒来，都觉得现在的日子像是做梦一样——”少年人眸子晶亮，满是朝气，他几乎是下意识便将口中含着的那句话吐出去了，“要是谢小宗主也在就好了。”
这话一出口，兄弟两人皆怔住了。
谷星的脸上突然被红霞覆盖，热成一片，满是尴尬神色。
别之医皱眉道：“你提他做什么。”
谷星那双小孩似得、又透亮又大的黑眸掠过一分不自在，辩解似地道：“我只是想着生气，他一个假冒的小宗主，竟然让兄长做了男宠。应该留着他，让他也做一次男宠，一人一次，这样才算扯平了。”
别之医这次，真正是面色沉如水了。
他让谷星伸出手来，以剑鞘做鞭，用上真元，一下子打在少年的手心上。
极清脆的一声，谷星的手掌顿时肿了起来。
别之医却不作声地打了十下才罢手，又问：“这些话是谁在你耳边说的。”
“……没人，就我自己瞎想。”谷星的声音有些发闷。
“谢小宗主予你圣灵丹，助你筑基，此一恩；将你带进极欲宗，受大宗门资源供奉，此二恩；为我碎丹重结，报仇雪恨，此三恩。旁人或可轻怨谢虚，我们却没这个资格，懂了吗？”别之医一边说，一边又给了谷星三下。
少年的眼睛有些发红，但到底没敢将自己方才真实想的什么说出口，只能生认下。又有些可怜地道：“兄长教训得对，我知错了，只是不要以后还厌恶我。”
别之医微叹气：“他是我的恩人，你却是我的弟弟，我怎么可能会因为这种事记恨你。”
谷星没由来的，便生出一种古怪感——
兄长和谢小宗主，竟是这般生疏的吗？
而别之医话一出口，也微微皱眉，下意识按住心室，脉搏如常。
只是有些空落落的。
……
极欲宗最高端，一身影半蹲，背后夜幕如同被天狗硬生生撕扯下一块般，黑沉地令人发冷。
他拥有着修真界最最俊美的男子也难以企及的英俊相貌，微深陷的五官邪气非常，黑发黑眼，偏偏那极夜一般漆黑的发中，竟还隐约编织着几缕金色光泽；但这非但没有中和一点他身上的“恶意”，反而让人更加生出一种毛骨悚然的畏惧感。
男人几乎掩藏不了他的身份，任谁看见他，都会笃定男人是从缝隙那头侵略而来的魔物。
不过恢复了大半修为的谈棠，也的确没有再遮掩自己身份的意思。
他手中缓缓飘散着一团淡粉色的雾气，不待雾气汇聚成形，谈棠便收拢手掌将其压散了。
“能被夺走的情感，算什么喜欢呢。”谈棠微侧首，望着那团雾气消失的地方，声音极低地道。
他面上神情倒还十分平静，掸了掸手心，像是抖掉什么脏东西般。
只是不管谈棠表现得多么轻松写意，运筹帷幄，心中都是极恼怒的。
从别之医升任为“别少主”起，谈棠总算明白自己为什么等了许久都等不到那个人了。
事情超脱掌握的感觉无疑很糟糕，像是心头有一块失控了，在身躯中崩腾。谈棠顷刻间紧张起来，不住地咒骂，他却弄不清这样暴躁的缘由是为了什么——
那个胆寒囚禁大天魔为禁脔的少年失去了一切，他不应当落井下石、施以嘲笑的吗？
这是属于天魔的劣根性。
但谈棠发现自己升腾起的并非报复欲，也并不想蛮横地引诱那个少年堕魔，他只想好好地抱住他，温柔地亲吻他——
他心疼谢虚。
谈棠“嘶”地倒抽一口冷气，像是被自己肉麻的。但天魔向来任性，他们本身所代表的便是欲求，就是活了万万年、亿万年，唯一学不会的便为“克制”。
只要有人的地方，便会有“欲念”，这同样属于天魔统筹的范围，因此谈棠并不担心找不到谢虚，他只是决心在离开之前，给别无欲留下一点小礼物——
他身处高点，自然能闻见那个新生的、可爱的后辈不知掩盖的天魔气息。
并且这个后辈虽然莽撞，却也十分有野心地将魔种遍布撒满了极欲宗，只待心念间，便可催生魔种发芽。唯独因实力不够，或是不敢轻易暴露自己，并不将触手探向那些元婴以上的修士，而谈棠相信，凭借自己送给别无欲的礼物，已经足够他抓住时机了。
至于那个不知道是被天魔吞噬了神魂，还是反过来吞噬了天魔的新生小天魔，是不是熟悉的面孔，这一点谈棠半点没有放在心上。
在他看来，除了谢虚外的人类皮囊，好似都长得一模一样。
……
纵是风声把控得再严，极欲宗的小宗主换了个人做这种事，总是瞒不住的。
哪怕那是四大宗之一的极欲宗呢，也拦不住其他宗门吃瓜看热闹的心啊，尤其是从前的谢小宗主被宠得人尽皆知，经历了这种变数，不可谓一念成仙一念堕魔。
修真界中最热门的话本都拿别之医的经历来编故事了——
什么出身小世界的别某某，因为天赋卓绝却身家贫寒被小宗门防备，被未婚妻退亲，被堂兄弟欺凌，最终意外被追杀卷进了大世界中，从一代扫地杂役，经过努力修炼(以及主要是认了个宗主爹)，从此修为一代人上人。
而谢虚这个前小宗主地位便稍显尴尬了。
谨慎一点的，也就将谢虚此人的存在抹去了；胆大一些的，便将谢虚写成话本里的反派，百般欺凌折磨主角，最后发现自己是只假凤凰。
谢虚也就机缘巧合下看到，顿时惊为天人，觉得这本子写得很合理，要不是气运之子是白子浮而不是别之医，他都觉得剧情就该是这么发展的。
可惜这种勘破位面本质的话本也不是受所有人欢迎的，至少此时长生门中的一些女修，已经气得和自己的手帕交砸本子了。
“胡说八道！”女修涨得脸通红，一口银牙都要咬碎：“谢小宗主分明为天人之资、俊美无俦，是顶顶好看的人，修真界里都出了名的美人，哪里像这书里写的这般、这般……”她又冒不出污言秽语，急得跺脚。旁边的女孩子都笑她：“话本吗，乱写的，何况这指的也不一定是谢小宗主啊。”
女修还是气不顺：“你们不知道，我是见过谢小宗主的……”
她身后，肤色微黑面容俊美的男修与那位极神秘的前辈正好路过。
因李裘谦是真正从外门弟子摸爬滚打上来的，又开朗爱笑，脾气极好(？)，这些刚入宗的外门弟子都不怎么怕他，便刻意逗那女修：“你这话说的，那李师兄与谢小宗主哪个更好看些？”
女修想也不想地答：“当然是谢小宗主了！”李师兄虽然也生得英俊，但总归是太粗犷了些，恐怕想要他做爹的都比做双生道侣的要多。
这次众人是真正哄笑成一团。
那女修也察觉到不对劲了，猛地转身，才发现李师兄就站在自己身后。这下子脸更红了，说不清是羞得还是吓得，声若蚊蚋：“李、李师兄，我方才……”
哪成想李裘谦却看着她十分认真地道：“谢虚的确是要比我好看上许多的。”
站在一旁的谢虚：“……言重了。”
他这样没头没尾的一句，女修只以为他是“虚黑”，撇了撇嘴没搭理，又看向十分好说话的李师兄，谈性大起：“师兄能不能描绘一下，谢小宗主长成什么样？”她说看过谢小宗主，其实是指上次试仙大会上遥遥望上一眼，因为是外门弟子，隔得特别远，光看其他人的反应去了，根本看不见谢小宗主哪里是眼睛哪里是嘴。
其他女修也都凑作一堆，极认真地瞧着他，也不知是真的好奇还是想和内门师兄多说两句话。
李裘谦倒还真的很认真的回忆起来，一边讲一边拿目光偷瞥谢虚：“就皮肤特别白，眼睫很长，鼻子也很挺……”
“……”谢虚突然便将遮掩容貌的术法撤下来了，对着一众女修道：“就和我长得差不多。”
“！！”
这些外门弟子还不知道如今“艳煞真君”在宗内多么炙手可热，都没怎么关注他。待谢虚收了术法，这些女修只瞥了一眼，整个人就怔住了，被这么一张艳丽的像是能勾魂夺魄的脸摄去了全部的心神，都痴迷着。
李裘谦：“！！”
他也怔了一下，便拉着谢虚像个凡人般开始狂奔，一边喝风一边道：“你知不知道这样有多危险！”
谢虚想了想：“她们认不出我。”
“我是怕她们一见倾心，非君不嫁。”
谢虚道：“可是我待在宗门的时候不多，她们找不到我。”
李裘谦：“……”好有道理。

第118章 纨绔修二代(三十九)
异仙阁、夔进阁里符合接取要求又稍微有些油水的任务，不计难度等级，皆被谢虚以一人之力清扫了。
还有些寻宝、探幽之类的天字任务，倒不是不能接，只是规定了最低人数也要五人成行。谢虚虽然不介意和旁人分薄酬劳，但他在长生门中不便结交友人，便也没什么相熟的修士能一同接任务。
其实谢虚倒是错想了，那些个知道他修为的内门弟子，做梦都在和他套近乎，但总归不好光明正大挖李裘谦的墙角；而在稍底层的外门弟子里，也是从女修们中掀起的热潮，人人对他热忱非常——虽说热忱的都是他的相貌。
女修们都道，那位“艳煞真君”遮掩相貌并非是生的哪处不端正，而正是太过漂亮了，是那种瞧一眼都要让人失了魂魄般的好看。纵是有强悍实力震慑，恐怕也有不少纨绔的风流浪子要滋事，这才掩去容貌。
这样一来，不少长生门修士对这位神秘的艳煞真君，更加好奇了。
李裘谦正是风头正盛，每日忙得脚不沾地，但还能在每夜抽出时间来寻谢虚喝茶。
也不是单纯的喝茶，还有请教驾驭兽魂之法，作为回报，李裘谦便与谢虚讲修真界外界的形势。
往常，或是有心或是无意，李裘谦总会避开有关极欲宗的话题。但这次，他微顿了顿，反倒主动提起了。
李裘谦的五官深陷在阴影中，有种奇妙的混乱邪恶感：“别无欲……他或要突破化神，已入室闭关了。”
谢虚微顿。
在他出宗前，别无欲已是化神后期大能，若是勘破这一关，别宗主恐就是这修真界中举世无双的渡劫期仙君了。
对已经和极欲宗决裂的前谢小宗主而言，自然不算好事。
黑发白肤的修士在明珠柔光照耀下，显而易见的有些出神。
他当然知道，在这个位面白子浮是第一位渡劫成仙的人修，别无欲这个曾经的反派金手指，是再怎么强大也不可能喧宾夺主的。
……在剧情中，别无欲有修炼至渡劫期么？
谢虚实在记不清了。如墨的瞳孔微沉，像是情绪有些低落。
李裘谦看着谢虚的神色，有些后悔。他将此事告诉谢虚，不过徒增烦恼。
其实李裘谦心底还有其他猜测，但他到底没提，反而将话题转了个弯。
“我听说，你想要接下夔进阁里那个寻凤凰元胎的任务？”
谢虚进夔进阁里的动作，都是由心腹一点一滴汇报给他的。
“是。”谢虚心道自己果真闲在长生门内太久了，连李裘谦都暗示自己该干活了，便解释了一句：“要与其他修士一同接。明日我去夔进阁找些修士挂名。”
“挂名”这种事一般是没资源和人脉的小修士，想要与大能攀交，才会挂上大能门下那些不肖子孙、门人的名字，全是一个人干两个人的活，当做投石问路的法子。
长生门规矩虽比极欲宗严上许多，却也不怎么限制这种另类晋升的法子。
行事向来坦荡又直接的男人，脸上竟有些泛红。只是好在他的肤色所限，看不大分明。
“我能不能和你一起去？”李裘谦一鼓作气，“我想为三位师侄挣点功勋开路，你若是不介意，便让他们来挂名。”
似乎是觉得太占谢虚的便宜，李裘谦说完，想了想又道：“你要是有想带上的人……”
谢虚不置可否地道：“好。”
鲛珠柔和，映得谢虚的唇也是艳红又柔软的颜色。李裘谦的目光不经意间触到了，又很快若无其事地转开。
其实以他现在的地位，又何必要这样扶植几个师侄，只不过是想和谢虚一起去，又不大好意思说。
……
李裘谦没想到，自己焦头烂额之下，竟还失约了。
他没去成。
极欲宗那边消息频频，绊住了脚。而夔进阁的天字任务短则几月长则几年，正值用人之际，掌门哪里舍得放人。李裘谦动之以情晓之以理，只将他与几位师侄的感情说的比山还高，果真将掌门打动了。
——他亲手派人顶了李裘谦的位置。
李裘谦心中都傻了，那几位师侄的分量他是清楚的，掌门指派的人又未必和谢虚融洽，没想到真坑了谢虚一波。只好百般道歉，又警告那几位师侄安分一些。
小修士们诚惶诚恐地答应了。
谢虚领了夔进阁的牌子，也知晓了李裘谦来不了的事，没什么反应。在谢虚看来，和什么人搭做任务都一样。
旁边那三个瞧着非常年轻、丰神俊朗的小师侄倒是来得早，像鹌鹑一般聚在一块，不时拿目光偷瞥谢虚，又小声地问过好。
他们倒不是因为李裘谦来不了便如此颓丧，依艳煞真君的实力，此程定可放心。只是……掌门也不知出了什么问题，派来顶替李裘谦的人，是琴师叔。
和李裘谦有着无数隔阂相看两厌的琴素素。
一身鹅黄长衫，薄施粉黛的女修盼望许久，待谢虚一现身，便笑盈盈迎上去唤了句“谢道友”。
看来对上次谢虚的答话十分在意。
黑发修士微抬眸，纤长的睫羽看得琴素素的心也跟着一颤一颤的。
谢虚对琴素素的出现没什么异议，反倒因她先开口，还十分和缓地应了句：“嗯。”
那三个年轻修士看起来更惊恐了……要知道他们是实打实的“李派”，面对琴素素那是正面对着了都能不咸不淡略过去的，哪成想还有一起执行任务的一天啊！
看着琴素素温柔小意的模样，他们瞧谢虚的目光都不大对了。
琴素素哪里会在意这些小修士如同看女妖般的惊恐目光，她只要谢虚不排斥便好，也不枉她冒着欺瞒掌门的风险和月师姐换任务。凭着这次机会，她定要将与艳煞真君间的误会解开了，以免留下后患。
思及此，琴素素更是眉眼微弯，吐气如兰。
与此同时，谈棠也探查到了谢虚的气息。
天魔重欲，不知克制，当即就动了心思要出现在谢虚身旁。只是谈棠要更贪婪一些——他不仅想得到谢虚的身，更想得到他的心。
现在的谢虚，遭逢身世变故，心灰意冷又四面楚歌，定然极不好接近。谈棠决定选一个恰当的身体占据——便如当初对别之医那样——是最好不过的了。
除此之外，谈棠还动了些小心思，他要占据的身体，既不要求天赋根骨，也不求修为深厚，唯有一点……要是谢虚身旁，与其因果牵扯最深的人。
有因果，很多时候便是亲密的预兆。
谢虚来长生门后，除了李裘谦，其他的长生门人连个名字都没认全。但真要说因果缘分，倒真有一人纠缠极深。
便是被谢虚灭了全宗门，背负着“血海深仇”的长老首徒。
琴素素。
恶因同样是因，要不是因为琴素素没和谢虚相杀的念头，现在两人间因果会更重。
谈棠已恢复大半的实力，早不需要像那时诱引别之医般，还要打破他的心神禁锢，又是暗抢又是明刚，现在只要心神一动，便是化神大能也只能做他的傀儡。
也正是因为太轻易，谈棠一时失察，并未注意到这个身体属于什么人，反正只要抢过来就够了。
那三个年轻弟子，只见到方才还似美人蛇一般，腰肢轻摆，言笑晏晏的琴素素，突然怔了怔，然后看向艳煞真君的目光，霎时从收敛撩拨变成了像要吃人一般的深沉。
“谢……”
刚吐出一个字，谈棠便僵住了。

第119章 纨绔修二代(四十)
他的音调又软又柔，简直像被春水浸润，说不出的细软惑人。
谈棠几乎是一瞬间就发现，自己附到了一名女子身上——然后脸就有些黑了。
除了生理差异带来的不自在，谈棠第一时间想到的是：这段时日与谢虚结因果最深的人，竟然是女子？
谢虚该不会突然发现，自己喜欢女人了吧？
好在谈天魔在瞬间读取了琴素素的灵识，发现两人并不熟稔；若说交际，就是两人间隔着灭宗之仇。
她要接近谢虚，绝不是为了什么好事。
谈棠冷哼一声，心道还好自己来得快，要不然就谢虚这样心软的修士，可能又要叫人给骗了。
在谈棠眼中，现在的谢虚是在被众叛亲离后，孤身一人来到长生门，只被那李裘谦哄骗几句，就留在这样不近人情的大宗门中被疯狂剥削——谢虚苍白的脸色和愈加瘦削的腰肢便是最好的证明。
明明他以前是极欲宗高高在上的谢小宗主。
谈棠一下就忘了这个身躯的不适，皱着眉打量谢虚。
谢虚也在看“琴素素”。
他刚才被“琴素素”喊了一声，突然便心中生出一点悸动来。
眼前的女修与方才有些不一样。
谢虚瞧出了点端倪。
这时的谢虚用术法掩着相貌，琴素素或是看不透，但谈棠是看得见的，下意识便伸手去摸谢小宗主苍白的脸颊。
可这时的琴素素穿得是一双极高的勾弦靴，谈天魔顿时如同四肢不协调的四岁小儿般，向前栽了过去。
谢虚一错步，就接住了他。
怀中紫竹香正好盖过了脂粉香。
旁边看着的年轻修士们：“……”
应该说荣幸吗，他们居然看见了琴素素这种女魔头用修真界女修们早八百年不用的弱智计谋——假装站不稳摔倒——开始撩艳煞真君。
谈棠已经很久没有和谢虚这么亲密过了，他靠在谢虚怀里，像是一收手，就能勾勒出对方细瘦的腰部。
然后谈棠的脸又黑又红，想到这是那个女修的身体，顿时飞快地摸了谢虚的腰一把，便退开一步粗声粗气地道：“男女授受不亲！谢……道友自重。”
谢虚艳红的唇微抿了抿，也后退一步道：“抱歉，我逾矩了。”
旁边看着的年轻修士们：“？？”
等等，他们分明是看着女魔头先往你那倒的，艳煞真君这么好骗的吗？
这群修真界小崽子们对艳煞真君和琴素素的畏惧一同崩塌了。
以至于后来他们发现琴素素杀敌极猛时，都有些升不起敬佩之心。
……
三个小修士虽说没划水得太过分，只挂个名在夔进阁的玉牌上，连宗门都不出一步；但也确实做到了混吃等死，如同出来秋猎的王公贵族，春风得意马蹄疾。
以至于谢虚将凤凰元胎轻而易举地取到手，准备回程时，还有些反应不过来，呆怔怔地问：“前、前辈，这凤凰蛋，竟这么好拿，也没什么灵兽要争斗斩杀么？”
谈棠紧跟着谢虚，偏偏两人又差一步的距离，气氛有些别扭。他听见小修士的话，眼中顿时流露出嘲讽，极刻薄地答：“那只青鸟早被我杀了。”
“可我没看见……”
“修为不够。”
“……”
小修士闷声喃喃：“琴师叔被伤成这样，也不见得修为有多高。”
“琴素素”此时脸上，白玉般的脸颊肿得老高，面目青青紫紫，若说之前还是六界中出挑的美人，现在简直是没人敢看了。
谈棠微挑眉，瞥了谢虚一眼，慢慢地拉长音调：“这、样、好、看。”
他早就发现，谢虚看“琴素素”的时间，比看那几个小修士都要长一点。
这琴素素的样貌，明明还不如他本体的百分之一。
谢虚微弯了弯唇。
他总觉得这一幕……好似有些熟悉。
其实这一路相处下来，几个小修士还挺喜欢谢虚的，谁叫艳煞真君斩妖除魔向来利落，又出了名的不居功，让他们三个挂了名也不刻意为难表达愤懑。除了话少，简直是他们心中的完美前辈。
这么一熟，很多人心思便活络了起来。
先前那个和谈棠呛声的小修士，到了一处离长生门隔着六处城池的小城镇处，便开始话多起来。
“这里是李渡城，盛产银鱼银米银酒，修真界传‘李渡三银’的名号。为什么叫李渡城呢，因为它受庇拥于李渡门，而晚辈不才，正是李渡门的掌门之子……”小修士道，“对了，我就叫李渡。”
谢虚在一旁听着：“……”这李渡门掌门或是不太会取名字。
李渡又扯了一堆什么和李师叔千年前是本家之类的话，才终于说到重点，扭扭捏捏地问谢虚：“前辈，我从四年前起就已经没见过爹爹了，也想吃银鱼银米喝银酒了，我娘早死，他孤家寡人一个，您能不能通融一下，让我回宗门看望一眼？”
其实这些话和琴素素说也是一样，但小修士总觉得谢虚会好说话些。
一旁谈棠听着，下意识便皱了眉。
明明这小修士经历与谢虚不同，他却杞人忧天地开始担心谢虚触景生情了。
毕竟谢虚也曾有一个极宠他的掌门爹。
另一个修士见“琴师叔”皱眉，连忙道：“李渡，你胡闹什么。要出宗下次递牌子去，怎能耽搁前辈的时间。”
好在谢虚不像是想起伤心事的样子，他只是淡淡道：“我们先走，你在我们抵达长生门三日内需归宗。”
任务是需一并回禀的，这便是给他宽限了三日时限。李渡倒也很珍惜，立即对谢虚笑出一个酒窝来，眼睫扑闪扑闪。
他们兵分两路，谢虚也没有刻意放慢行程等他，只是过了一夜，他们已相隔李渡城有两个城池了，谢虚拢在袖中的一样物什突然有些发烫。
那东西紧贴着皮肤，温度传达的极其清晰，谢虚将它取了出来——那是一道的复刻命牌，上面用修真界文字写着“李渡”二字。
大宗门的弟子在拜入内门时，便会分出一点精血制造与自己性命相联的器皿，人死器皿便会损毁，或是魂灯或是命牌之类。而长生门所用的，便是命牌。
复刻命牌继承了命牌的三分之一的特性，但是存在期限只有一月。一般在宗门弟子执行团队任务时，会由其中的最强者复刻其他修士的命牌，代为保管，这样一旦出事还能及时营救。虽说是如此，但制造复刻命牌不难，可保管命牌的那个人却要源源不断地供给大量真元，才能使命牌发挥效用。
谁会将宝贵的真元用在这种地方？
随着越来越多的修士阳奉阴违，这个规矩当然如同鸡肋。尤其是修真界本就将资源倾向强者，这并不意外。
所以当谢虚拿出复刻命牌时，其他两个小修士的心都是狠狠一跳。
前辈难不成……给他们每个人都复刻了命牌，戴在身上？
这时小修士们心中都有些复杂了。
他们没想到谢虚看着冷冰冰，其实比那些待他们比亲切又宽和的同门师兄弟，要真心多了。
其实谢虚就是被夔进阁给坑了，他先前在极欲宗又不用执行任务，到了长生门便都按着表面上的条例来。并不知道“最强者需携带命牌”这条规矩已名存实亡，这才将准备好的几个命牌带来了。
李裘谦的没用上。
谢虚盯着那块散发着温和白光、好似毫无异样的命牌，突然道：“刚才这命牌热了一下。”
谈棠因读过琴素素的灵识，自然知道这个是什么，一时又心疼又黑脸：“你带着这个做什么……待会我拿，让你一路用真元养着算什么。”
其他两个小修士也回过神来，小声道：“要去找李渡吗？”
谈棠不胜其烦：“要去你们去，现在命牌没异常，他一个金丹期，什么事压不住……”这话说的，好像大天魔有多瞧得起金丹期一样。
谢虚道：“我回去一趟。”
谈棠敛容，顺势道：“但是我门弟子的性命绝不能受半点威胁，这事刻不容缓，我和谢道友一起。”

第120章 纨绔修二代(四十一)
那两个小修士也跟着谢虚他们一并回去，倒不是有多牵挂李渡，只是怕又生了事端，反而给谢虚添累。
他们当时从李渡城上空经过，那时因李渡的喋喋不休，倒还低头望了一眼。城中圈着大片湖泊，行人如织，喧哗声似乎都要传到上空，热闹得很。
而这次谢虚再来，便下意识皱了皱眉。
眼前的场景，似乎与他离开时一模一样，分毫不差。
简直美得好似一幅画了。
李渡城因受修真门派庇护，上空笼罩着阵法，不好直接闯入。谢虚带人移形换影到城门口，几个穿着精兵盔甲的士兵正收着入城费，手边打磨的锋利的□□闪烁寒芒。
而挑着担子的百姓、穿着干净长衫的方士、还有牵着马的游人，都低头排队，看上去循规蹈矩极了。
谢虚与谈棠走到队伍末端，两个小修士自然也是跟着他们，只是又有些面面相觑——守城的士兵似乎不大机灵，见到他们这样身份不凡的修者，竟也半点不殷勤。
前面的行人进得很快，到谢虚时，他便摸出一枚石子递过去，与士兵手心贴着的铁甲相撞，发出低沉的一声。
谢虚身后的小修士都眨了眨眼。
那士兵毫无反应，只低头“查检”了一眼便放行了。
“他……”小修士有些犹豫，背上似乎都灌着冷风，汗毛直竖。
“嗤。”谈棠低笑一声，微微昂起头，神色冷淡至极。偏偏眼中煞气满满，若是让那两个小修士看见，只怕更要吓得腿颤。
等他们入了城，城内景象倒是繁华，鱼米的香气飘散。便是辟谷已久的修士，闻见这种清香，也忍不住食指大动，方才在城门口被激起来的寒意也被徐徐清风吹散了。
而谈棠一看他们那副德行，就知道这两个小修士在想些什么。似笑非笑地踢了他们两个的腿弯。
修士的体格本是极强健的，可那一下来得突然，好似无法反抗般，两个年轻人就这么软倒下去。来不及惊骇与恼怒，两人狼狈地站起，正准备向谢虚告状，便被眼前的景象惊呆了——
方才熙熙攘攘的街头突然空了，几具模糊拼凑成人形的肉块四散摆着，那股五谷清香也被一股腐朽臭味替代。他们站在街头，原是隐约可见远处一条河道弯入湖泊中，但现在细细用术法查探，只能看见淡红色的血水聚成一滩，上面漂浮着无数白肚的鱼。
那气味实在有些恶心。
两个小修士哪怕手上曾沾过性命，见过些世面，此时也忍不住俯身反胃起来。
谢虚瞥了他们一眼，温和地道：“你不要吓他们。”
这句话是对“琴素素”说的。
谈棠微挑了挑眉，微压了压嗓音，让这具身体柔媚的音调变得低沉可靠了些，像是挑逗一般：“听你的——”
空气似乎变得黏稠了些，便听那个年纪稍轻的小修士大声道：“呕！”
谈棠：“……”
小修士似乎当真不是故意的，他扶着酸软的腰，胸腔中的呕意还未退去：“前辈，琴师叔，我们赶紧离开吧，这处蹊跷诡异得厉害。”
谢虚微摇了摇头，紧贴着手腕的命牌在入了李渡城内后，才开始滚烫起来，像是一块发红的烙铁。
“我去找李渡，你们跟紧琴师叔。”
小修士这才反应过来，神情有些羞愧。
他们是为了李渡回来的，现在这种情况，李渡师弟定然是出事了。
谈棠眼中流露一分煞气。
“我和你一起。”
谢虚将身上带着的几块命牌都递给了谈棠。
他黑沉的眸子望过来时，刹时像撩动了什么，谈棠微怔，只听谢虚道：“我只信任你。”
“……”干。
谈棠别扭地扭开头，极轻地应了一声。
……
现在的李渡城，已经是一座死城了。
换作之前，谢虚或许还会以为是有大妖出世——毕竟李渡城为水乡，又连着暗河，机缘巧合下或是会生出蜃妖来，也正好有偷天换日的术法。可他自出走极欲宗前，宗中生出了魔物，便如现在的李渡城一般，半笼着魔气。
只是李渡城要更严重些，城中满是半腐尸身，魔物侵入，掏空了整座城。
里面恐怕留不下多少活人。
黑发修士的衣摆被风掀开一角，那些隐在角落未化形的魔物，已生出些混沌灵智，像是躲避刽子手搭在颈边的刀般，避之唯恐不及地退开。
谢虚手中命牌温和的光，骤然闪烁起来，像是在指引着什么般。黑发修士微敛眉，拐进一条暗巷中。
李渡城是鱼米之乡，银鱼银米味道鲜美，听闻便是天上仙人也会忍不住沾这凡尘烟火。可这时，那余在舌尖的鲜味已经变成一种黏稠的腐肉味，口腔中也满是腥气，李渡半跪在地上，不断用手抠挖着喉咙，鲜血从唇缝边流出。
他想到那湖水里飘起的死鱼，一点银光，好似和父亲身上的尸斑重合成一片，顿时眼睛愈红，那恨意滔天，几乎要将他整个人燃成灰烬。
李渡从没这么怕死过，怕自己死了，便不能将李渡城的事传出，连给父亲报仇立冢的机会都没有。
暗巷中，声响被无限放大。
李渡眼中既含着泪意也含着恨意，他不想被那些东西抓住，便生生咬下自己指尖上的一块肉，跌跌撞撞地站了起来——
光影交界处，那人的身影被无比清晰地勾勒出来，便是连那白衣，都好像异常素净，肌骨似玉制成，如谪仙般让人不敢触及。
李渡心道，这些妖物实在奇怪，怎么会扮成艳煞真君的模样。
他们相隔一条暗巷，谢虚手上的命牌滚烫不已，证明眼前的小修士正处于一个极不稳定、随时可能自爆金丹的状态中。
两个活人的气息，在这座死城之中，简直像是在瘾君子眼前的寒食散。那些缩在角落的魔物，终于不再潜伏，猛地扑了过去。
谢虚微一反身，他身上未带法器，便以真元凝聚成刃，一下便将几个魔物斩成两段。
只这一招，谢虚连气息都未乱。他将魔物杀了，吧才对那个眼睛通红，满脸恨意的小修士道：“我来找你。”
李渡像是突然僵住了，他的手指微微弯曲，伤口处的白骨赫然可见。但紧绷的手终是松了下来，李渡不发一言地走到谢虚身旁，身体还在发抖，低低应了一声。
谢虚进来寻人时，那些魔物都忌惮他两分。但身边带着一个李渡，那些魔物偏偏像是不怕死般，如浪潮般涌上来。
城中一片死寂，唯剩风声。李渡咬牙道：“我……我很害怕。”
谢虚不大会安慰人，便也没接话。
少年人细细的声音像是下一刻便会断掉一般，却依旧坚定道：“前辈，你打晕我吧，那些东西越是人心害怕便越会欺上来，再走下去，我怕我们出不了城。”
李渡知道的东西要比谢虚想象中多。
那些魔物的确最喜食人心中阴郁情绪。
谢虚心道，可我要是打晕你，就得背着你回去了。
李渡又上前两步，拦住谢虚。
于是一言不发的黑发修士终于停了下来。
谢虚用来遮掩相貌的术法载体是一张面具，此时他只是考虑片刻，觉得少年人或许还是需要安慰的，便将那遮掩相貌的术法卸了下来，在手中聚成那一张面具，半蹲下身扣在了李渡的脸上。
严丝合缝。
李渡的面容刹时模糊，他茫然地抬起头来，睫毛上还沾着浓浓的水汽。眼前有些失焦，他先一步听见了谢虚的话。
“遮起来了，没谁会看见你害怕的样子。”
那人的唇殷红，像是染着桃花的颜色，纵是如此艳丽的相貌，也半点不显轻佻。黑沉的眼睫垂着，好似是有些倦了，莫名显得十分温柔。
少年僵硬住了。
那些妖魔当然不会因为李渡戴了张面具，就真的不来了。
但李渡却像是抓住了最后的救命稻草般，一手扶着面具，肩膀微抖着，突然痛哭起来。
他的抽噎声，断断续续。
谢虚：“……”
他现在觉得，或许打晕李渡会是个好法子。
好在这样大的动静，没真将什么棘手的魔物勾出来。
只是李渡紧紧挨着谢虚，像是慌乱极了。
谢虚带着哭了一路的李渡来到城门，那两个小修士看见他们回来，不知为何怔住了，久久回不过神来。
倒是谈棠，在他的眼中谢虚一直没变过，这下也只不过是懒散的目光稍微热切了些。
“尽快回去吧。”谢虚道。
谈棠纳罕：“我以为你不会放过这一城的……魔。”最后那个字被他压在舌底，显得模糊不清。
“的确不会放过，”谢虚神色冷淡，那双眼里似敛着寒意般，“可现在并不止一座李渡城。”
[修真界与魔界的裂缝愈大起来，无数魔物从其中生出，它们受‘王’的指使，开始吞噬修真者们。]
若先前只是极欲宗内部生了些许魔物便罢，可一座城池堕成魔窟，这分明是万魔侵略的剧情线提前开启了。
谢虚目光微沉。
……
长生门。
五官野性又俊朗的青年人露出一个势在必得的笑容来，将手中那封密信碾作灰烬。长生门掌门目光欣慰，看着李裘谦的目光很是慈爱。
“裘谦，你还是太冒进了些。此事我们不出手便罢，若是在极欲宗被魔物围攻来信求救时，还阴它一道……只怕别无欲出关后便要与我们为敌。”
一个潜在的渡劫大能的怒火，便是长生门掌门也要斟酌忌惮。
“我有十足把握，”李裘谦慢吞吞道，目光极亮，像是深夜里的凶兽终于出击，“别无欲根本不是要晋升，而是修为出了差错，为死劫。”

第121章 纨绔修二代(四十二)
万魔入侵并非小事，谢虚带着几人回到长生门，便去往李裘谦洞府，将此事告知。
李裘谦正处于忙碌中，他与两个白须老翁相谈，看见谢虚来寻他，便先谢客，带着笑迎向黑发修士。
谢虚这人向来不爱叙旧，微错开一步，将李渡城的消息托出。男人的神情顿时变得紧张起来，眉头紧蹙着：“你碰见那些魔物了？”
他这样子不像是吃惊，反而只是忧虑。
这样明显的情绪变动，谢虚自然发觉了。
“李裘谦，”黑发修士道，他微微抬头，露出一截瓷白的脖颈，“你是不是已经知道了那些魔物的事？”
男人一顿，眼中顿时覆上浓郁的抱歉神色：“的确是，但我并没有料到，它们会蔓延的这样快。”
“这件事在大宗门内传开了？”谢虚问道，又很快注意到他的越矩。他如今是半个散人之身，不便打听这些事：“抱歉。”
门外传来了锁落下的细小声响，像是提醒，灵仆已进来传声：有一元婴真君在门外请见。
谢虚道：“你既已知晓，我先告辞了。”
在谢虚离开之前，李裘谦的目光微动，他怕谢虚多想，还是将自己所知道的说了出来——
“那些魔物是从极欲宗中蔓出来的。
极欲宗应当已经沦陷了。”
谢虚的脚步顿住，神色霎时有些苍白。
“极欲宗绝不应该出事。”
他这样笃定的语气，反倒不像是和极欲宗有仇，而是在忧虑一般。
谢虚定了定神道：“别无欲已是化神修为，那些魔物想要在他手下攻入极欲宗，可能几近于无。”
黑发修士像染了寒气重病过一场般，神色孱弱，身形瘦削得好似一推就倒。而这样苍白的气色，无损他容貌的半分艳丽，反而有一种惊心动魄的悸人感。
至少李裘谦看了，喉咙微涩，他唇瓣无声地动了动，口中之言还是牢牢锁住未发。他总觉得要是让谢虚知晓别无欲命在旦夕，并不是什么好事。
可他的沉默并无效用，在谢虚离开前，他终于忍不住按住那人的手：“你要去哪——”
“极欲宗。”
“我不会让你去……”李裘谦话未说完，便见谢虚转过身，神情冷淡至极。
他眉眼微垂，好似高高在上的仙人的悲悯，既是风华绝代，也让人觉得遥不可及。一如当初试仙大会的擂台上，那时的谢虚也是如此，他的骄傲从来没有因为谢小宗主的身份被剥夺就泯灭。
谢虚微一翻转手腕，两人的形式便反了过来。他紧捏着李裘谦的手，一双黑沉眼眸掠过的地方，皆让李裘谦觉得肤上泛起了一层热度。
“多谢叨扰，谢虚告辞了。”
李裘谦忍不住低头苦笑起来。
他觉得谢虚真真是最无情的人了，他原以为……两人之间纵使不算亲密，也当得上朋友了。
这种时候，李裘谦反而害怕隐瞒会让谢虚失了性命，只好道：“别无欲出事了，他或许要死了。极欲宗已经保不住，你莫要以身犯险。”李裘谦有一种奇怪的直觉，谢虚或许并不是要去看别无欲如何死，极欲宗如何破败——
眼前的黑发修士分明强大无匹，又好似软得谁都可以伤害他。
在李裘谦说完这句话后，谢虚神情并无多大波动。他转过身，衣袖被风掀开，手腕上触目惊心的伤口已经愈合，而李裘谦依旧动弹不得。
“多谢。”
室内又恢复了一片寂静，过了许久，灵仆小心翼翼地传唤：“李君，还见客吗？”
李裘谦终于得以动弹，他好似流尽全身血液，血色尽失，有气无力道。
“不见。”
桌案上摆着松香纸砚，李裘谦俯身提笔，在那案台上写下一个“谢”字，墨迹与红铜色桌面染成一片，几乎看不清他那狂莽书法的笔锋。
“你就当真，”李裘谦微抿了抿唇，心中沉甸甸一片，“宁愿离开长生门，再入颠沛中么？”
……
快一点，再快一些。
谢虚缩地成寸的术法的确习成了半吊子，但现在催发尽全身真元的速度，远远超过那些坐骑灵器。
长生门和极欲宗之间，隔得并不仅仅是无数个小世界，还有被众多修士称“妖魔之海”的一片星海。无数修士在其折戟，上次谢虚经过这处时，是由李裘谦的法器载着过去的——但现在情形如此紧急，要找到能渡过星海的法器，几乎要盼上一两个月了。
眼前无数星光自他眼前掠过。分明那般令人悸动的美景，背后却暗含无数杀机。
若是极欲宗现在灭宗会如何？
——剧情全线崩塌。
黑发修士微微抿唇，以真元撑起一片灵壁，护住周身，骤然投入那令众修士闻风丧胆的“妖魔之海”里。
长生门内，谈棠突然心中悸动，慌乱无比。
下一刻他的神识遍布整个长生门。
一寸寸、每个角落都探索得细致无比，却始终未寻到那个朝思暮想的人。
“好、好得很。”那一刹，谈棠的神情极其扭曲，仿佛神魂都要冲破这具皮囊般，在头顶凝出一片黑气。“又让你给跑了——”
那一字一句，咬牙切齿。
看来怀柔政策根本没用，谢虚就是个捂不热的石头，也只能用更强硬些的办法，才能将他吞入腹中。
彻底拥有、彻底占据。
大天魔的浓烈怒气与欲求终于挣脱了天道的束缚，苍穹仿佛凝聚上一层瘴气，好似连它都对暴怒中的天魔生出忌惮而退让起来。
两界缝隙愈大，灵兽哀鸣，好似在悲悼这天下将生灵涂炭。
容貌姣好的女修突然瘫软过去，被无意经过的外门弟子慌忙扶起。
他们皆不知已有猛兽出栅。
极欲宗中。
魔物已吞噬了极欲宗整片外部防线，由三位长老支起的护宗大阵岌岌可危，那些没有灵识的低等魔物根本不知害怕，不惧死亡，日夜不休地冲撞着。而稍有神智的魔物，蛰伏在角落，在阵法出现一丝裂缝时便如同看见肉的狼一般冲上来，恨不得将他们囫囵吞了，也只能由尚有战力的极欲宗弟子上前解决，以免魔物入宗。
这些魔物，有些是面目狰狞的黑影，更多却是占据人身的恶鬼。
防守的弟子一旦失手，便会被无数条魔气拉进那万魔窟中，痛苦死去。
极欲宗弟子们越来越疲惫，除去灵力上的剧烈消耗，同样是对他们心境的巨大磨炼，许多弟子的坚固道心，也生出一分裂隙来。
身为极欲宗少主的别之医，虽只金丹修为，却是九品金丹圆满、且可以一抵百的剑修，自然奋战在第一线。他的法器已被血迹染成锈色，脏污得满是痕迹的法衣也来不及更换，万万次挥斩的动作于他而言更像是身体的下意识反应。
哪怕他如此强悍，令人敬仰，却无人知晓他紫府内灵气接近干涸。
一次失神，差点便被那妖魔勾了去，在谷星接近哀求的喊声中，别之医终于收了剑回到后方，稍事休息。
或是先前与魔物贴身相战太多，他的脸色煞白，身上那股血腥味怎么也抹不去。
谷星这时才懊悔起他修为太低，在这种局面中，几乎杀不了几只魔物。而兄长成为极欲宗少主不过几时，便要担下与极欲宗同生共死之责，无法推卸。
同样杀魔极猛的大师姐玉青与大师兄秋词也受伤退下，煞白着脸打坐。
谷星能做的，也不过是为他们递上灵药。
眼见伤亡愈重，谷星像是犹豫得厉害了，唇瓣微抖，挤出一句大逆不道的话来：“为何别宗主不能出手？”
杀魔已经耗费了所有的气力，秋词看他一眼，半晌才道：“此时正是紧要关头，宗主不能出关。”
长久的忍耐终于到了尽头，谷星将声音压得极低，以免让人听见他这边的争执：“紧要关头？如何紧要，再紧要能比过这一宗的性命么？”
别之医服下两枚回灵丹，沉默片刻后终是道：“我知渡劫机缘可遇不可求，可这一宗因果，终是系在宗主身上。”
“……”像被抽干了气力，玉青那双苍白的手搭在别之医肩上，黑色的眸子望过来，被汗水打湿的脂粉香浓郁无比。她无比镇定地又重复了一句：“宗主不能出关。”
“他不能。”
两人目光交错间，别之医的身形微僵，总算也体味到了这句话其中的隐寓。
是不能出关……还是出不了关？
最后的期望破灭，别之医微微苦笑，心中五味陈杂。
这种消息若是传出去，只怕阖宗上下弟子都会失去求生意志，的确是第一紧要的机密。
可就连玉青秋词都知晓的秘密，他这个宗主之子却分毫未晓。
或是弥漫在他们之间的绝望意味太重，秋词半晌才道：“向长生门求援的密信已发出，落霄门、陈仙宗也定不会坐视不理。我们……只能等。”
只能撑到最后。
他们三人未多缓上一口气，杀魔第一线便传来抽泣与惊哗声，因害怕生了变故，别之医抽剑站起，玉青同样跟上。
待拨开人群，玉青的瞳孔微微放大。
她曾经的师尊站在阵法外万魔前，诸身魔气，满是漫不经心又快意的笑容。
有些弟子认出了玉胥，看向玉青的目光都添上一分敌意。
恨意与惊慌交织在一起，玉青微咬了咬唇，看向玉胥的目光几乎要蔓出血来：“玉胥——魔头！你今日攻我极欲宗之仇，定加倍偿还！”
玉胥的目光这才落到玉青身上。
他像是才发现这个曾经的徒弟。
他微微侧头，斜躺在虚空中，半撑着脸颊，姿态慵懒无比：“你该不会以为这些魔物都是我纠结的吧？”
“我可没那么大的本事，只是受人之邀，来给你们捧最后一把土罢了。”

第122章 纨绔修二代(四十三)
玉胥微弯了弯唇，笑中满是恶意。他的瞳中好似聚着墨，遥遥望向虚空，好似透过他们，看到了什么场景般。
玉青面沉如水。
“你到底想说什么？”
玉胥突然伸出手，隔空一点玉青，好似尊者为小辈洗礼，在小辈额头沾上一点朱砂般。那指尖也骤然蔓上一点血色，艳丽无比。
玉青的瞳孔微微放大，她半捂住胸膛，心脏剧烈跳动得仿佛下一刻便会穿胸而出。而她那件月白色的长衫前襟，也渐渐泅出颜色来。
“你还是天真得这么可爱。这样好了，便以你身上一道伤口，换一个情报罢。”玉胥兀自说起，也不管玉青同不同意，低语道，“你们真正的大敌，可就藏在身后呢。”
呼吸一瞬间变得急促焦灼起来。
即便众人都尽力不去听这妖魔的胡言乱语，可那句话就好似跗骨之蛆般钻进耳朵中，不少弟子骤然露出惊惶神色，躁动不已。
魔物的话当然是不能信的——玉青冷眼瞧着他，可即便是她如此笃定，心也渐渐沉了下去，一股凉意攀附着她的脊骨，令她忍不住深思。
这句“身后”指的是什么？
极欲宗中出了内奸？
可任何一个修士，只要他不是个疯子，就绝不可能和生性残忍狡诈的魔物合作。
别之医突然微倾身，挡在玉青身前，眼中一片煞意地警告道：“莫要挑拨离间，妖言惑众。”
玉胥却笑了：“我虽然是魔，可却不像你们人修一样爱说谎。比如我上次说的谢——”
他突然顿了一顿，面上竟然露出不快神色，好像是被踩中什么痛脚一般。
正在这时，地面突然剧烈震动起来。
极欲宗弟子们下意识踏空而起，只见那道由大能们联手布下、极欲宗的护宗大阵下，竟裂开一道骇人的深缝，无数魔物向低处涌去，从那缝隙中钻了出来。
顿时弟子们的咒骂与惊惶的叫喊交织在一处。别之医的脸色变得极其冷冽，他强聚真元，以一剑之威将众魔敌在数丈之远。与此同时，极欲宗的客座修士、隐世的大能也纷纷出手，将想要跨过生死命线的魔物彻底格杀。
但这并没有挽回多少颓势，因为四周阵法光芒愈加黯淡下来，那护宗大阵摇摇欲坠，最后竟是轰然崩塌！
如何会如此——
那一瞬间别之医的愕然神色浮现。有三位镇派长老的灵力支撑，怎么也不至于破阵。按照消耗灵力所计，再加上几位长老可以从极品灵石和天阶回灵丹中抽取灵力，护宗阵法再撑上十天并不难。
可阵法切切实实地破了。
玉胥反倒不像那些低阶魔物般，对人修的血肉渴望至极，迫不及待地要涌上来；反而依旧侧躺，眉眼微弯，望向众人的后方：“我还以为，你会拎着头颅回来才对。”
别之医从玉胥的黑瞳之中，看见了极其骇然的景象，他骤然回头。
面容俊雅至极的修士正向此处走来。他的面颊光洁，上半身的白衫也是纤尘未染，偏偏衣摆却是一滩脏污，好似是由血墨泼上，汇聚成了一幅血腥的山水般。当然，最为显眼的是他手上拎着一具躯体，正拖行在地上，安危难测。
有人目呲欲裂，认出了那具躯体属于谁，几乎是从牙缝中艰难挤出，声音苦涩：“司长老……”
正是支撑护宗大阵的三位长老之一。
而拖着一名镇宗长老的少年，仿若不觉自己的行事多么骇人。他直将司长老拖到众人眼前，才放开手，发出一声闷响。
少年抬首，脸颊弧度消瘦，声音温吞好听。
“没找到别无欲。”
玉胥像是有些遗憾。
而这一句熟悉的音色，终于让部分极欲宗门人确定了，这人当真就是那个温文好欺负的同门——白子浮。
那些曾暗算过白子浮的弟子，面上都露出明显的畏怕来。他们牙齿皆打着颤，像是咒骂般地道：“你这个叛徒……”
事实上，白子浮并不是叛徒。
他本就为魔，何来背叛？
那张俊秀的面上，始终神情淡然。他沐浴在众人惧怕、厌恶、仇恨的目光中，却好似已经失去了一切与人共情的能力。
极欲宗弟子腹背受敌，内外夹击。
明明白子浮只有一人，却可怕如同那汇聚在外的众多魔物，只叫众人后退一步、又后退一步。
白子浮的目光锁定了那些咒骂的人。他一抬手，掩藏在众多弟子中的无名小修便被一道黑影桎住，硬生生从人群中拖出，凄厉的尖叫响起。几乎只是眨眼间，那小修被黑影生生拆卸成无数肢块，死相惨烈。
腥味浓烈得像是就扑在脸前，有弟子忍不住骇声道：“你、你还算是人吗……”几乎是下一刻，他便失措地掩住了口鼻，只怕被白子浮注意到。
可白子浮的确听见了。他那张面无表情的脸上，缓缓勾了勾唇，笑意冷淡至极的：“我的确不算人。”
“我这个样子，怎么能算人呢。”
他的脊骨处，正缓缓抽出大片的黑影来，像是一片巨大的能将人包裹的羽翼，又像是一个受缚于他的猛兽在嘶鸣。
他的相貌依旧姣好俊美，身体维持着人形。但几乎所有人都陷入了深深的恐惧，结合方才玉胥说的那些话，他们似乎意识到了什么。
眼前的白子浮不是人，是魔。
黑影再次袭向人群的那一刻，别之医不知自己是如何情绪作祟，心中只剩不能让其再得逞的念头——或许是他自己在那一刻也只剩绝望，几乎是冷静地迎向那黑影。
黑影与剑锋碰撞在一处。
陪伴别无欲许久的本命剑本就因魔气侵蚀严重，在白子浮一击之下，顿时遍布裂纹。
别之医的眼睛被扑面而来的魔气熏得通红。
只僵持了片刻，剑碎。
别之医神情微冷，从容赴死。
一切便在此刻停滞。
白子浮察觉到身后空间异动，竟有一人悄无声息地出现在他身后，并无视魔气，轻轻桎住了他的手。
那人杀不了他。
因为最好的暗算时机已经错过了。
白子浮狠戾地回过身，眼中暴戾的厌恶几乎要盖过杀意。
“滚。”
那厌恶在见到眼前人时，瞬间哑了火。
事实上那人比他表现的还错愕。
“白子浮？”他的声音极低，像是下一刻便会消散在风中。
谢虚来到极欲宗时，里外都被无数魔物包围，便如同李裘谦所说，极欲宗已经沦陷。
他虽不是闯不进去，却不想在这样不必要的地方耗费战力。
谢虚想到了那藏在主殿中的密道，连接宗门内外，其机密性被列为最高，连几位镇派长老也不知。
只是不知在他离开后，别无欲是否封存了那处。
谢虚在赌。
也好在，他赌对了。
那一处密道一次仅可容纳一人，它穿透了无数妖魔利爪，也越过护山大阵，悄然来到了极欲宗内部。
只是谢虚未反应过来，他出现的地方原来并不是正殿内，而是万众聚集的极欲宗山门；更没想到，眼前出现的满身魔气的魔物，竟是……主角受。
这与原剧情线产生了巨大偏离，和极欲宗在此时灭宗相比更能列为重大失误。谢虚冷淡又充满排斥的神情，完全是被这混乱的剧情砸得铺头盖脸产生的应激反应，反而成了冷静持重的表现。白子浮更是好似被刺痛一般，咬唇撇过了头。
在风华倾世的黑发修士出现的一刻，几乎所有人都怔住了，心中猛然掀起的倾慕与激动，几乎盖过了此时的恐惧。
“谢小宗主！”
“谢小宗主他回来了……”
无数极欲宗弟子都如此道。
纵使谢虚不过是筑基修为，但他好像只要出现在此处，便足够振奋人心。
谢虚原本变成了极欲宗的一个忌讳，一个无人敢提起的禁词。可当他再出现时，那句“谢小宗主”几乎是下意识便从口中脱出。
别之医也同样听见了。他好似这时才回过神，四肢百骸的冰冷退去，他微抿唇，心中想到：果然，从始至终被承认的，都只是谢虚罢了。
可他却并不觉得妒忌。
只是看见谢小宗主时，心中突然蔓延上来一股极奇怪的滋味，似酸楚又似心悸。
疼得厉害。
别之医皱眉捂住胸膛，那柄本命剑骤然落于地。
这一声惊醒了谢虚。
他松开了桎住白子浮的手，目光向瘫软在地、血液几乎要浸透全身的那具身躯看去。
谢虚认出了那是司长老。
好在还活着。
从所未有的情绪卷上心头。谢虚分不清那是因司长老重伤而引起的心神动荡，还是对剧情出错的自责。他只是定定望向白子浮，语气又柔软又残忍：“白子浮，你是人，不是魔。”
白子浮后退两步。
他那样可怕，于是谁也看不出他眼底的害怕。
几乎是瞬间，他转身扎入众魔之中，浓烈的魔气将他遮起。
白子浮的声音仿佛天道那般，无情又不可抵挡地传来——
“我是魔。”
[宿主情绪值波动过大，成就‘愤怒值爆表’跨级升为四级。]
耳边似乎传来了毫无波动的机械音。
苍穹之上，金云紧簇，明明是十分光耀的美景，却生生透出一分不祥之感。
金云愈浓，光芒愈盛。修士们浸在这样的金光之下，竟觉全身暖融融一片，细小的伤口愈合；奇怪的是，那些魔物竟也不避讳这样耀眼的光芒，反而纷纷安静了下来，像得到抚慰的孩子。
而满身是血的司长老悠悠转醒，过了许久才目可视物，而眼前的场景，一下便让他凉在心底。
“谢小宗主，”他的喉咙被贯穿过，这是只能发出低哑之音，“不要结丹……”

第123章 纨绔修二代(四十四)
有修士认为，引气入体便是入了求仙路，可称之为修者，强破鬼门关；却有另一种观点在修真界更为盛行，结丹之后紫府宽广，寿元增加五百年，才是真正入了仙途上下求索，在这之前的修真者，皆当不得修士。
结金丹，才是真正步入仙门。
谢虚小时被别无欲认下，作为大能之子，别宗主以一条九品灵脉为聘，使那时的修真界第一人，渡劫期的大能为其卜卦。
卦象的结果并不好。
“天妒早夭。”
而渡劫大能解卦，更是将别无欲最后一分侥幸打破——
谢虚是这万万年来，修真界难得一见的骄才。以他的根骨，便是五岁筑基，八岁结丹也并不可能。但偏偏命数是为天所妒，如风中烛草上霜，虽光耀不久长。他会成为修真界崛起最快最耀眼的存在，也会成为最令人叹息心折的堕落者。
当时别无欲眼中的疼惜几乎要溢出来。
或许是这样哀愁的别无欲或尚且年幼懵懂的谢虚打动了他，那位渡劫大能终是动了恻隐之心，说道他因功法泄露了太多天机，能修到渡劫期已是侥幸，是绝活不过日后天劫的。若说遗憾，便是一身异宝却无后人传承衣钵，他若是能收到谢虚这样的好苗子，便也无甚后悔了。
别无欲答应下来，代子认师，从此谢虚便有了第一位、也是唯一一位师父。
大能便将他世家传承的一门功法教给谢虚修习，以欺瞒天道。
这功法只一处特性，可将修习者的修为死死压制在金丹以下筑基之上，是上古那些修真世家用以磨炼子侄，或是略作改动构陷人的，而现在便成了谢虚保命的底牌。
他们要逆天改命。
隐瞒至何时？那一模糊的年限也被大能以寿元为代价推测好，不偏不倚，将将是二十年。谢虚得掩藏修为二十年暂避天道之威，等过了二十，他的天赋卓绝便会贯彻整个修真界。
那位大能看着谢虚实在喜欢，他给谢虚拟下一道逆天命数，与天道对赌，谢虚过二十结丹后，便再不能受天道压制倾轧，等修为水到渠成，他会毫无阻碍地修至半步渡劫，超脱天道限制外。
这是大能的私心，又或是不甘于就此沉寂，临死还要和天道作对。
但他到底没能超脱自己的命数。
在为谢虚改命之后，这名大能渡他最后一道天劫时陨落，从此修真界再无渡劫大能。
别无欲对谢虚百般宠爱，听之任之，或许也是受了这件事的影响。
他不许任何人非议谢虚的修为，倾尽全部的爱给自己的独子以作补偿；别无欲害怕谢虚年轻，受不住修为被抑泯然众矣的羞辱，怕他一时意气之争尝了禁果，便死死盯着，几个知道内情的镇宗长老也被别无欲的情绪感染，连谢虚比平时多打坐半个时辰都要急得乱转。
这种状态持续了几年。
后来谢虚年纪渐长，却也没有表现出一分不甘心。他从来不在意自己的修为被限制在低微的筑基期，也从不试图反抗禁制，让几个头一次养孩子的大能飘飘然。
别无欲和几位长老几乎以为谢虚是忘了小时候的事，又反复提点他不能结丹。
要是别的孩童，被这样面提耳命，恐怕非要倔强，和几位长辈对着干。但谢虚到底身躯里装得是经过几个世界的灵魂，他虽然觉得自己不会如那位大能师父所言，成为令整个修真界侧目的天才、长久的活下去平安修至渡劫，却也为了愿意让长辈安心主动压制修为。
但再乖的孩子也会有叛逆的时候。
眼前万魔压境，主角受为魔所染，谢虚仿佛看到了凄惨的任务结算面板，也不知道阻止主角受入魔，能不能再挽回一些——
他现在迫切需要力量。
修为的禁制，自然而然就松动了。耳边师长的警告，也成了耳旁风。
那些良苦用心已功亏一篑，化作金色劫云下劈下的天雷。
这天劫实在很奇怪，渡劫的人更奇怪。从没见过在万魔包围下，还有闲心渡劫的修士。
更没人见过这样的天劫——甚至一般而言，结丹是不会引起大范围的雷劫才对。
他们看着那个美艳的好似吸引了所有人目光的少年，受天雷贯顶，黑发如瀑流下，好似分外柔弱。
偏生他神情淡漠，不像旁人渡劫时，全身上下皆为血肉模糊，凄惨至极。谢虚的身体在天雷劈斩下，好似都被锻造的皮骨更完美了些，肤色如玉般白皙温润，身姿更是微微一转，尽是风骨。
说不清道不明的，他好似更好看了。
原本便是一出现就让所有修者为其倾倒的绝色，而现在更是耀眼得让人不敢多看，连那些嘶鸣着的魔物，都在混沌神识中安静下来。
一道雷、二道雷……直至第九道。
谢虚睁开眼，他没有法器，皆以肉体凡身接下的天雷。此时身上却完好无暇，连白衫都干净得好似在发光。
九品金丹已成。
那全身是血的司长老，却不因谢虚的成功渡劫而兴奋，反而又是口中一甜，唇边翻滚出无数腥气来，面色煞白，如同被判了死刑。
“小宗主……”
在极欲宗的地下秘牢中，别无欲便藏在此处。
他像是刚从浑噩中挣扎出来，英俊的面容瘦得深陷，依旧是眉头紧锁，神智还未完全醒转。
在这种生不如死的状态中，这位曾经肆意狂放无比的大能轻轻念着两个字，神色愈加痛苦起来。
白子浮冷冷盯着那个耀眼无比的黑发修士。
在魔物不死不尽的攻势之下，极欲宗有不少元婴大能也未多支撑一会，更别提一个金丹真人的加入，他的修为在这种境况下不值一提，杯水车薪。
但白子浮还是死死盯着他，就像被刺中了死穴。
他心里似乎有一道极怨恨的声音在嘶吼：杀了他，杀了这个敢阻挡你的无能人修。
可是他仿佛一生出这个念头，便会痛彻心扉一般，难以再深究。
他是魔，谢虚却是人。
他堕魔之后，还有什么不能舍弃的——想到这里，白子浮心中又好似生出一分错愕来。
他是因为什么甘愿成魔的？
心底那道声音道：你是为了将所有曾欺辱你的人赶尽杀绝，那谢虚也是仗势欺人的一员。他曾经夺走过你以命养出来的灵药，指使你去做那些下贱的活计，他和那些修士并没有什么两样。
就在白子浮眼中逐渐变成冰冷杀意时，那些人修又传来嘈杂的声响。
“谢小宗主、他、他还在渡劫！”
谢虚垂首，结成九品金丹后，修为依旧暴涨，好似脱胎换骨，彻底变了个人。
这些修士看不出谢虚的修为进阶到了几何，但白子浮却能清晰地数出来。
金丹、心动、元婴、出窍——直至半步化神！
其他人修的神色愕然，震惊之情溢于言表，甚至忍不住地左右询问：那个人当真是谢小宗主吗？
谢小宗主从不以修为见长，除了贵气的身世和一幅极美的容貌外，在修真界中虽不算是天资平凡，却要比他的父亲、他的同门师兄姐要逊色不少。于是现在的场景就好像是做梦，是天道亲自为他拼凑起那些不全，要将他塑成一个真正的仙人那般。
“谢小宗主的修为……怎么会增长得那样快？”
“或许他本来就是那样的。”声音稚嫩的少年冷淡地回答。
云庚火手中握着法器，因为太过用力，手心的伤口开裂，血液一点点滴落在地上。他微抬着头，眼中只剩下那人的身影，他的眸子里都好似盈满了星光。
“他本来就是那么优秀得惹人妒忌的。”
秋词也在发怔，他勉力撑起身体，走到人群前，像是这样就能离谢师弟更近一点。
他想起从前刚来长生门，对那般被别无欲宠爱的谢小宗主，其实是有一点点嫉妒的。谢虚的修为不高，根骨平平，连性子都娇得很，偏偏别宗主那样的大能，一如既往地宠爱他，让谢虚活成了一个混吃等死无需操心修为的修二代。
他的不满藏在心里，小孩子的心思，又其实没有自己以为的那样，藏得那样好。
于是师父提点他，教训他，用那种近乎自豪的语气道：你别看谢小宗主现在不显，待十四年后，他一飞冲天名震整个修真界时，只怕现在的你想与他相交，也难以接近了。
那时的记忆已经模糊了，现在的秋词只道当时谢虚那样软又玉雪可爱，自己怎么会瞎了眼不喜欢他。
于是与现在的场景交织，像做梦一样，自己真正等到了这一天，他的谢小宗主一飞冲天，也必定将名扬修真界。
他是要勉力支撑起整个极欲宗吗？
这分明是件好事，可不知为什么，秋词心底又浮出一阵不祥的预感来。
突破金丹限制，谢虚几乎要沉浸在真元充裕、灵识广阔的舒适感中。这种感觉的确很容易让人沉溺，但他不过松懈片刻，面对化魔的主角受，兴奋感又骤然落下来。
他的真元在手中凝成长剑，冰冷的杀意直指白子浮，冷漠的神情几乎可以俘虏所有人。
白子浮突然唇角微挑，声音湿冷阴暗：“你要杀了我吗？”
谢虚看着他，面无表情。
“不。”

第124章 纨绔修二代(四十五)
谢虚本性自私。他也说不出什么“我要救你”之类的话，只以真元为剑，冲入那些魔物中，扬袖挥斩。
纯粹而凶悍的真元将那些魔物隔绝在外，谁也不知谢小宗主凶起来神色也是如此淡漠，只是剑招好似不要命般，与那魔头近身相搏。真元激烈碰撞至一处，每每由衣摆自刀锋上舞蹈，进攻亦或闪躲，简直不像是安逸娇养的小公子能做出的杀伐果断的攻势。
不是没有极欲宗弟子想上前帮忙除魔，但这种命悬一线的交战，便是两方都没有要致死的念头，却也凶险万分。那些贸然上来的极欲宗之人，反而要谢虚分神看顾，这才身上添了伤。
白子浮受天魔之力，肉身强悍无比，修为也堪比此界化神大能。这还是他未成长起来便贸然出手，待他再潜伏数百年，或许才是真正可只手遮天。
极欲宗弟子们怔怔盯着眼前的黑发小宗主，魔物凶恶，腥风都似要刮到他们脸上，但是空中的腥气似乎又掺杂着奇怪的香气，让他们忍不住细细嗅闻。
像是谢虚衣摆间染上的紫竹香。
挡在他们面前的那个人，身上已添了许多伤。连渡劫过后都尚且保持干净的白衣，这时已纵横贯穿着无数裂口。那些艳丽至极的伤痕在他的肤上绽开，似桃花沾衣一般。
谢虚虽然不是剑修，但剑为百兵之首，他以真元凝聚出来的剑，比平时更多了一分凶戾。真元被无尽地榨出来消耗殆尽，紫府处甚至传来被逼至绝境的干涸痛楚，但光从他冷漠神情来看，以一当万，并不成问题。
谁会想到现在的谢小宗主已是强弩之弓。
白子浮那张温和又俊美的面容上，被黑气缓缓遮掩。只是当他看见谢虚的衣衫被鲜血浸湿，血液自袖摆中滑落，连成一道细密红线时，还是像被火焰熏了眼睛般仓惶地扭过头，暴躁之意在他心头肆虐，恨不得以血解乏。
谢虚受伤了。
血雾都似要遮住白子浮的眼睛。
他好似一下子失去了战斗的勇气，突然侧身，像条阴冷的蛇般盯着玉胥，警告道：“你便在一旁看着？”
玉胥那漫不经心地笑容收起来了，他微直起身体，心知白子浮对他存了不满，再不摆出态度来，两人的合作就此破灭了。这位半魔真君还存着人性的狡诈，对付白子浮的诘责，简直是游刃有余：“一个刚晋升的修士，修为不稳便敢挑战您，我自然以为白天君要好好收拾他，不敢擅专扰了白天君兴致。”
这话明褒暗贬，分明是在说白子浮没用，连一个人修都收拾不了。
还是一个刚进阶，境界不稳的人修。
白子浮只静静盯着他。
玉胥心中打了个突，也不再不干正经事。上前一步，敛眉对谢虚道：“谢虚，你现在和极欲宗并无干系，我有心饶你一命，你趁现在离开便可。”
白子浮神色有些焦躁不满，但他依旧等着看玉胥接下来要做什么。
黑发的修士身形孱弱，攻势略缓，手中剑紧握，他闭着眼睛，面容苍白。
得不到答复的玉胥突然心中生出一股怒气来。
从始至终便是如此——谢虚待其他几个长老都显得亲和，唯独对他，永远都是忽视。
不声不响，好像如何也拨不乱他心中涟漪。
玉胥勉力收了怒气，微微皱眉，像是劝解一般地道：“你这般不过是蜉蝣撼树，就算你一人挡得住白天君，可能挡得住这千千万万的魔？只怕要将你啃得尸骨无存，神魂俱灭。别无欲早已不认你了，你也不是曾经的谢小宗主，你如今回来一场，已够偿这十几年养育之恩了。”
他声音温和，却是软刀子磨肉，不止折磨谢虚，连被护住的那些极欲宗弟子，都有些双眼发红。
谢虚不再是谢小宗主，他和极欲宗的缘果早在之前一刀两断，凭什么再护着他们？
他总是要离开的。
无数嘈杂声响，鬼怪嘶吼，却好似都入不了谢虚的耳。
他那双黑色的眸子清透无比，仿佛玉石点缀，令人心动。
谢虚道：“我不会走。”
只这一句，便让身后焦躁绝望不已的弟子们安心下来。
玉胥也被他气得怒火上头，蹙着眉道：“你……不知好歹。”
千姿百态，唯独司长老紧阖着唇舌，那双眼睛都瞪得像要掉出来，无比苦涩地自语道：“他怎么会走呢。”
谢虚连命都不要了，又怎么会在这时离开呢。
他的平坦仙途，万人称羡，都在今日毁于一旦。
万千魔物，一拥而上。
白子浮脸色极难看，任谁也会觉得他和谢虚结下的是不死不休的仇，偏偏他又在后方轻声道：“留他性命，生擒。”
玉胥：“自然。”
两人皆心怀鬼胎。
阎王好过，小鬼难缠，或是如此。
但这些阴骇魔物并不能使谢虚退却半分，反倒是与白子浮相斗需要精神的高度集中，还更磨人些。
那些弟子已振奋心神，他们虽然不能与白子浮这种天魔相争，但那些无状的魔物，先前却是交过手的。
只是让他们为之目瞪口呆的，是谢虚竟没放进来一只缠人魔物，仅一人便抗全部。随心挥斩间，可见大片黑影灰飞烟灭。
但魔物仍就源源不断。
谢虚纵是心神坚定，他刚晋升不久的灵台却扛不住这样疯狂的榨取灵力，已是摇摇欲坠，只怕再接下去便要境界回跌。
可偏偏谢虚手下招式愈加狠辣，不留余地，只面色更显苍白了些。
他的神识悄然落在白子浮身上——
毕竟谢虚的目的并非杀魔，而是要压制白子浮，绝不可让他再深陷下去；再击杀玉胥，这些魔物没了主心骨，自然如瓮中之鳖。
计划得极好。
偏偏谢虚准备出手时，一道火障挡在眼前，周围的无数魔物发出一声凄厉尖叫，泯灭成灰。
自然也险险挡住了谢虚要奇袭的路线。
谢虚：“……”
那火光鲜亮无比，芯尖跃动着赤色光芒，莫名给人一种极危险之感。谢虚蹙眉后退一步，光芒映在他脸上，愈显他五官生得天人之姿。
正奇怪，便听一道冷淡的怒呵之声：“白子浮，住手！”
因被燃烧的魔物皆灭，那极焰火光渐弱，谢虚第一时间便发现场上多出来的那人。
银发银眼的成年男性站在远处，神情愠怒，却给人一种极冷淡的疏离感；他身上的衣缎奇特，泛着鳞鳞波光，如同银丝绞成，满是华贵之气。
他的五官很是俊美，气质又鲜明，谢虚不过片刻便将来人和剧情中的角色对上了号——
成功化龙的白皎。
好在幸不辱命，主角攻之一的白皎终于脱了妖身化龙，这一段剧情倒是没有出错……偏偏赶上了最不好的时候。
谢虚微叹气，唇中似有腥味。
他本就没有信心抓住白子浮，要想在白皎面前暗算主角受，更难于登天。
好在白皎的语气十分焦急，应当也不知晓白子浮堕魔的事，由他来拦住白子浮，倒是比他这个炮灰出手要名正言顺多了。
白皎的确心焦，但那是因为被谢虚困在私库中修炼，便是知道外界有异，也难以逃出。待彻底炼化妖骨，成了人身，他可以走出谢虚布下的禁制，那些血脉中的记忆便又回来了。
龙族天性傲慢，白皎有些难以面对过去的自己，更难面对将龙族驯服的谢虚。只是这些挣扎没在心中发酵多久，便见到了眼前这令人胆战心惊的一幕——
白皎还有些不好意思面对谢虚，便挡在他身前，牢牢盯住白子浮，面上逐渐显出杀意。
白子浮是他在极欲宗中，除了谢虚外最熟悉的人类。白皎却并不怎么喜欢白子浮，心觉他心机深沉、又惯爱装模作样引起主人的注意，但他两人同命相连，见到白子浮居然对主人出手时，又有一种不敢置信的荒谬。
白子浮堕魔这事，反而不被白皎放在心上了。毕竟龙族属妖，妖族与魔物的关系，或许还比人族更亲近一些。
白皎从前是懵懂，但他继承真龙血脉后，那些浩瀚传承也足以他无师自通了。面对这个不怀好意的白天魔，他皱着眉，压低声音道：“白子浮，你发什么疯？再对主人出手，我杀了你！”
谢虚：“？”
那个“主人”是指他吗？
好好的忠犬攻怎么会有向家暴攻发展的趋势？
龙族显得很不耐烦，眼里的嫌弃都要溢出来了：“就算你爱而不得，整出攻打极欲宗这种下作手段逼迫人就范……可是连主人都伤，你当真是尘蒙眼，水浸头，孰轻孰重都分不清了？”
谢虚忍不住抬头望向主角受，露出了除冷漠镇定外的其他神情……有点好奇，又有点懵懂。
原来白子浮是为了谈棠来的？
白天魔被白皎一段话问懵了，从某种角度而言，白龙的话已经无尽接近真相，但白子浮先前分明不是怀着这个算盘，他看着皱眉望向他的谢虚，脑中糊成一片，苍白瘦削的脸上猛地窜红，害羞的神情明显的十分可怕。
那些极欲宗弟子们都要疯了，一时不知该从何处理解这个突然出现、好似来历不凡的男子的话。
他为何叫谢小宗主主人，难不成也是男宠？
这魔物攻打极欲宗，竟然是为了情杀？
早说、早说……他们这些没什么节操的人修，可能会寻一个比较光明正大的理由将人送过去，化硝烟于无形的。
白子浮心乱得连心底那道声音的撺掇都听不见了，被玉胥推了一推，才反应过来，厉声道：“休要胡言，我是为了报仇，薄情寡义又虚伪至极的人修，当杀。”
白皎冷笑一声：“事到如今，我也不隐瞒了。你伤旁人便好，我主人有哪分对不起你？”

第125章 纨绔修二代(四十六)
谢虚微微一怔，在心中道，那可太多了。
从白子浮加入极欲宗那日起，便注定他二人间怨隙横生，更别提天然的“情敌”对立立场。
但白龙偏偏能找到些不同寻常的角度。
“那日你从上古秘境中逃出，我告诉你是我救得你，是骗你的。真正赶着救你的，是主人。”
“你怀璧其罪，于宗中人龃龉颇多，要不是主人在你身上分心，你在极欲宗里的日子只会更不好过。”
“要不是他，”白皎似笑非笑，那双银色兽瞳更冷了两分，“你能活到现在，反过来恩将仇报？”
谢虚：“……”他都有些被白皎一通歪理震惊了，一时忘了反驳，也忘了细思白皎这般不端正的态度，对着主角受好似对着仇人般。
“果真是人修，心思诡谲，再负心不过。”白龙做了总结，极欲宗的万万人修都陷入了被波及的沉默中。
谢虚见白皎说得越来越不靠谱，有些头疼地斥责他：“够了。”只这一句说完，唇边又涌起腥气来，呛着咳嗽了两声。因真元消耗过剧而十分虚弱的身体，这时起了高热，连累他的面颊都生出一分迤逦的艳色来。
白皎微抿了抿唇。他继承血脉后，实在没有以前那么乖了，主人说什么话都听。但正叛逆的小白龙微一侧身，瞧见主人眉心的疲惫与烦恼时，又像是满腹的怨气都被戳破了。
何况谢虚身体正弱，也不能在这个时候和主人置气。
他抿着唇，像是有些不情愿地凑过去，扶了谢虚一把——只相触的片刻，便觉情况不对。指下的肌肤高热不已，而谢虚体内真元断续，分明是伤了根基、修为不稳地强撑着。
白皎顿时间杀意凛冽。
谢虚下意识避开了一下，但白皎的动作太自然了，亲近得让他都有些疑惑。
……这主角攻是打得什么主意？
依原着中的剧情，白皎根本不屑于委身于他，达到引起主角受注意的目的才对。
黑发修士兀自沉思，浑然不觉一种古怪的氛围在他们三人中间弥漫开来。
白子浮现在恍如遭了雷劈，心魔为他构建的那些阴暗又痛苦的世界轰然崩塌，一点疑窦裂开来，分支出无数真相。这种三观重塑的感觉极其糟糕，但反而更让白子浮如同溺水之人看见浮木那般，死死抓住自己最后一点希望。
他好似想起，他一无是处的人生并没有那么糟糕，他对极欲宗也不仅只有不堪的怨恨，有那么个存在，让他求之不得、甘心堕魔。
谢虚微微抬头，他料定白皎的胡话不会对主角受产生什么影响，甚至主角受心中还不知怎么厌恶着他这个惯爱装模作样的伪君子，面上倒也依旧镇定：“白子浮，收手吧。”
“……”白子浮的脸色瞬间变得十分阴沉，一种让人胆寒的温柔情意在眼中聚成风暴，“好。”
谢虚微顿。
“我原本想要极欲宗，但现在，我改变主意了……就像那龙妖说得那般，也很好。”白子浮温雅地说道，神情跨度就像疯子变成了翩翩公子那般大。玉胥有些惊讶地望着他，却明智地没有说出任何话。
现在的白子浮太诡异，他不想招惹。
被叫成“龙妖”的白皎面色又是一沉，要不是他现在正扶着谢虚，须臾之间就能和白子浮打起来。
谢虚反倒为难。
白子浮的堕魔是他未想到的，也不知白子浮走后，谈棠又该如何……或是恢复修为，或是另寻傀儡？
但不管是哪种，哪怕谢虚有心将主攻的谈棠和白子浮送作团，也无法干预谈天魔的行动。
好在白子浮并没有令他为难多久，便又向前一步，目光间的专注，简直要人误以为他是看着情人那般，饱含柔意：“谢虚，我给你两种选择——和我走，还是灭了极欲宗后，和我走？”
“你敢！”白皎脸色已是变了。
整个极欲宗也刹时沸腾！
他们对白天魔的怨恨程度，简直比刚刚提高了一整个层次，眼中的愤怒甚至压过了对魔物的恐惧。
别之医咬着唇，目光像是看着死人般紧盯着白子浮，那已碎裂的本命剑嗡嗡作响，竟以断剑之躯，冲进那些魔物中绞杀。
“休想带走我们谢小宗主！”
“呸，魔物，做你的梦吧！”
甚至有不少人，都为自己竟然生出过“牺牲一人，息事宁人”的想法而羞愧起来。他们极欲宗虽安奢骄逸久了，却也不是熬干了骨子里最后一分血性，要做那缩头的孬种。
谢虚也是蹙眉。
——他没想到，主角受竟膈应他到了这种程度，宁愿对攻占极欲宗一事让步，也不愿放过他。
不过这也让谢虚从侧面敲定一件事，谈棠应当是离开极欲宗了。
像谈棠这般的人物，哪怕受伤以至被天道所限，却到何处都非池中物；只偏偏被他以谢小宗主的身份制住了，留在后院中罢了。
谢虚还在出神想谈棠的事，白子浮便也专注地等着他。
只是语含威胁道：“谢虚，妖龙和你或能自保，却不能保证在你走后，这极欲宗的小修士都性命无忧。”
白皎看着他磨牙。
成为小宗主负累的极欲宗弟子都恨红了眼。
却见那后方魔物突然传出厉声尖啸，极欲宗入口处，骤然升腾起几朵焰光，火舌蔓卷，将魔物燃成了灰烬。
像是绝处逢生。
原本已十分恼恨的极欲宗弟子骤然亮了眼，激动地似要喜极而泣：“增援来了！”
那道焰火所代表的是长生门修士已到，而代表万青宗、留仙门、元归派的法术也依次在苍穹中炸裂开，映亮了极欲宗半片被魔物压境的天空，像是将心底连绵的阴翳也点燃了般。
一古朴威严的苍老之声传来，修为稍浅的弟子都要被这道声音中暗含的威能震得心神动荡，但来不及难受，那其中的话又让这些弟子心中一喜，生出绝处逢生的快感来。
“竟有魔物如此嚣张，侵修真界，伤我同胞道友，老夫定将你们手刃！”
“还不束手就擒？”这道声音稍显傲慢，还很年轻，不知是哪家的小辈。
如今却是魔物将极欲宗包围，各宗修士将魔物包围了。
来得人委实多了些。
黑发修士敛眉忍不住呛咳了几声，想到那时与李裘谦的谈话，竟生出一分疑惑来。
修真界各宗门，尤以四大宗门为首，虽说是同气连枝的干系，平日极欲宗也与别派往来颇多交情甚好，但人到底有私欲。极欲宗被魔物围攻，魔物又是人修大敌，凭着唇亡齿寒一层，其他宗门当然会派出修士共抗魔物，但又不是什么好差事，闹不好是会折了性命削弱宗内实力的祸事，哪里会一个个尽心尽力出这么多人。
推诿才是常事。
谢虚的目光略扫过这些人，又沉了下去。
长生门的人也来了不少，却没看见李裘谦。
玉胥在发觉那么多大能和修士都赶来营救极欲宗时，脸色也是微微难看了片刻。偏偏白子浮不为所动，好似听不到那些大能叫衅的声音，只一心等待谢虚的答复般。
各宗修士清完外面的那层魔物，暂且停了步伐，并不上前，只由人摆出防御法阵，将不安分蹿出来的魔物抵在外面。
一道温和的男声传来：“弱水真君，你说这些魔物伤同胞道友，罪无可恕，可真是被性情蒙蔽；本君看此事还有蹊跷，不可妄下决断。”
“刘长老，你道为何？”
“人命关天，应以灭魔为上，这等闲事我们稍后再议。”
他们的声音清晰从外界传来，好似要刻意让人听清似得。原本被救援的狂喜冲昏了头脑的极欲宗弟子也冷静了下来，面色古怪地听着这些大能的话。
一个轻巧又快活的孩童声响起，语调天真，像是发现了什么真相，要向人讨赏的猫：“最里面的那两个成了人形、穿着锦衣的为首魔物，我是见过的呀——一个是极欲宗的木峰弟子，还有一个是极欲宗的长老呀。”
那孩子顿了顿，又发出一连串铃铛般清脆的笑声：“我的灵犀鼠告诉我，它偷听到了秘密。那个魔物只要极欲宗从前的谢小宗主和他走，便可放过极欲宗。哎呀，这魔物的脾气当真是比小鼠还好，这么轻易便收手了，看来就是我们不来，极欲宗也不会出什么事呢。”
其心可指。
玉胥“哧”一下笑出来，目光冷淡地眺望那些人修，好像瞧着场戏般，嘴上还不忘嘴贱：“哎呀，谢小宗主……我都有些同情你了。”
四大宗之一的留仙门长老，方才那位刘长老的声音又温吞地传过来，却透出一分咄咄逼人感：“除魔卫道是我等本分，只是这样看来，本君还要多嘴问上一句了。你和这些魔物是什么关系？”
他倒不是要针对谢虚，只是开口发难，总要有个破口才对。
谢虚道：“我和刘长老是什么关系，就和这些魔物是什么关系。”
豺狼未走，又来虎豹。
谢虚突然觉得这剧情棘手得很，要是自己不来，情势说不定会好些。

第126章 纨绔修二代(四十七)
这念头不过一闪而逝。谢虚也心知，他们要对极欲宗出手，并不需要多光明正大的理由。
那刘长老被堵了一堵，秀气俊雅的面容竟有些涨红：“你……”
别之医这时倒也缓了过来，冷言道：“诸位前辈这是在欺我极欲宗无人，才暗自构陷我宗与魔物有染？”
那稚气的童声响起：“要不然怎么魔物只攻打极欲宗，不对其他宗门出手呢？”
玉青师姐冷笑，一边挨着伤痛一边反唇相讥：“那我现在冲上去捅你一刀，也一定是你太讨打了。要不然我怎么偏打你，不打别人？”
那人：“……”
谢虚被玉青师姐的豪迈也呛得忘了要说什么，半晌才道：“诸位道友，别宗主的为人，你们应当再清楚不过。”
别无欲还没死，你们都给收敛着点。
这倒的确让那些环饲的修士都遮了遮昭然的心思。
他们虽然想趁着极欲宗落难瓜分利益，却也不敢真正将一个化神大能得罪狠了。
而那些幕后撺掇的人，有些焦虑起来。
他们心知别无欲十死无生，极欲宗为瓮中之鳖，却也不好直接公之于众，只好将目标指向那个搅混水的前谢小宗主——
“听说谢虚公子不过是筑基修为，如今一看，怎么道行涨得这样快？”
“就算真正是成了大能，竟也能挡住这般凶险的魔物吗？只怕是联手，做了场戏。”
先前开口那弱水真君道：“我留仙门与极欲宗有手足同胞之情，这谢虚分明已离宗出走，这时回来的蹊跷，只望你极欲宗人莫要中了魔物离间计，埋了祸患……”
他们这话却起不到挑拨的效果，谢小宗主在极欲宗许多弟子心中都属于不可亵渎的地位。这般口舌搬弄下来，那些修士皆是目露不屑，眼中隐有怒火，稍微年纪轻些性格不羁的，直接啐了一声。
白皎原本听得心头火起，心道人修果真不要脸皮。见到极欲宗弟子的反应，才算被安抚了些，谋划着要将那些老不修的修士都烧成焦炭才行。
弱水真君面上有些挂不住，他受俸许久，还是第一次被这些小辈轻忽，顿时起了睚眦必报的心，拖着腔调道：“待除魔之后，本尊便来一试这谢虚修为，是否来路不正。”
他竟是要和谢虚比试。
不仅有以修为年纪欺压之嫌，方才谢虚与天魔相争，消耗真元甚剧，又一连挡住万千魔物护佑极欲宗，正是丹田紫府最虚弱的时候，弱水真君倒也好意思说出比试的话来。
黑发修士微敛眉眼，都懒得看他。只是手中真元又将那柄单剑凝实，愈显煞气。
白子浮终于也舍得将扎在谢虚身上的目光拔出来，黑洞洞的眸子便移向弱水真君——
那原本还大义凛然，满脸矜持傲慢的修士好似突然僵了一僵，面颊上的赘肉抽动，五官歪曲成一个奇妙的形态，口涎不受控制地流出来。
“嗬、嘶……”古怪地声响让弱水旁尊敬垂首的弟子都忍不住抬起头。
正好便看见那素来矜傲讲究的大能突然撕裂开了自己的长衫，将手指插进紫府处，猛地掏出一个血肉淋漓的物什来。
那块物什是弱水的元婴，面上五官已俱全人形，只是黑成一团，还带着诡异的笑容。弱水也同一时间狂笑起来，将元婴塞入口中，啃噬的血肉与涎水迸发。
“真君他、他疯了！”小修士骤然发出一道凄厉喊叫。也不用他喊，所有看见此幕的修士早就骇然后退，心神未定。
弱水真君狼吞虎咽地啃完元婴，又用一种发绿目光盯着身旁人。直到所有人都觉得他会扑过来时，却见他身体一软，从高高云端坠落，毫无预兆地摔成一团烂泥。
那些闻见新鲜血肉的低级魔物再也按捺不住，也不管阵法的制裁，挤过去将大能血肉囫囵吞了。
死寂蔓延。
白子浮皱着眉看着那群魔物簇拥的地方，心中浮起一阵疑惑来。他方才在弱水身上种下了魔种，那修士好似也是被天魔所咒，才会产生那种癫狂姿态；但弱水的修为与他相差不远，要让这么一个出窍真君癫狂……依他现在的实力，太难了些。
那腥臭味好似从远处蔓延而来，风都被浸得湿腻。谢虚微蹙了蹙眉，突然便觉身体极软。
扶着他的白皎骤然卸了力道，正神色有些愕然。
一道极熟悉的声音响起，语调温柔，甚至透出点暧昧来。
“他身子虚，便由我代为比试吧……你们看看，这功法来路正不正？”
那人的手挽过谢虚的腰，只轻轻一带，谢虚便倒在他怀中。
全身上下都被天魔极具侵略感的气息包裹着。
说来奇怪，谢虚分明身上起了高热，身上皮肤都被熬得发红，但他偎在这个怀抱里，还是觉得暖意包裹至肢体每一处，一下子疲累尽去。若不是现下情况实在诡异……他都想躺下歇一歇。
眼睛突然被手遮住，黑暗一片，连着身上哪一处都敏感无比。
“别看，小崽子别给吓到了。”那人懒散地道，指腹摩挲过谢虚闭着的眼。
谢虚：“？！”
这声音他怎么也不会认错。
黑发美人艰难无比地开口：“谈、谈棠。”
“答对了，奖励你。”
谈天魔心痒难耐，一低头，轻轻咬住了谢虚薄而白的耳垂。又不忍心真把他给弄痛了，便也只珍惜地吮吻着。
这下谢虚真的是气息不稳了。
谈天魔的相貌还略有遮掩，只能看见他俊美又苍白的半截下巴，但全身的魔气倒是肆无忌惮。
与他们对峙的修士惊骇得声音都在发颤：“你果真与魔物有勾结！”
谈棠“啧”了一声。他虽然被谢虚撇下几次，自己欺负不够，但看不得别人也诬陷谢虚。当即道：“勾结？我需要和人勾结才能杀你们么？”
他话音刚落，各宗修士中刚才出挑的那些，又都发了疯，满脸痴迷地将元婴从腹中挖出，拦也拦不住，最后一跃而下，又成了那些低级魔物的美餐。
这般惊骇的场面，不仅人修经不住，玉胥暗自将那些低级魔物差使回来，却有些惊愕地道：“我驭使不了它们……”
玉胥对谈棠的存在一无所知，白子浮却能窥见一分谈棠的背后玄机，一时惊讶、嫉妒、怒火都一并卷上来，手捏成拳，掐出一道血痕来。
不仅那些当场死亡的修士，之前怀揣着恶意，或是背后挑拨、或是贪婪欲求的修士，也心乱如麻，过往种种命悬一线的场景在识海中不断翻滚着，还有曾结下的那些恶因恶果，都成了索命的厉鬼，向他们扑来。
不少人惨叫出声，忘记正驭器驶在空中，骤然从半空中跌落，摔得粉身碎骨。
统领魔界的“大天魔”，所掌管的权责之一，便是那些修士的“心魔劫”。
而谈棠好好让这些修为境界不够的修士们，提前体会了心魔劫的淬炼，并擅自将难度提升了无数，连天道都拿他无法。
这本就是大天魔之权。
“以大天魔之名，此方人修……除极欲宗弟子外，皆受心魔桎梏，至死不可超脱，修为再无寸进，仙缘断绝。”谈棠极冰凉地说道，态度慵懒，甚至还有闲心去拨弄怀中修士的手心。
“仙缘断绝”，这当真是最可怕不过的诅咒，然而更可怕的是，随着那魔物话音落下，他们竟当真觉得身躯一沉，好像被搭上一道沉重锁链。修真之人皆与天道间存着一缕玄妙感应，然而就那时起，那缕感应被生生切断，他们好似成了……被天道抛弃之人！
这种猜测比死还要可怕。
颓废与绝望蔓延发酵，悲泣之音愈加惨烈。
谈棠微眯了眯眼，他极其享受这种绝望的氛围，然而更让他期待的是，手中最珍贵的宝物还未被他拆开细看。
“那小天魔给你两个选择，我也同样给你两个选择。是跟我去魔界，还是看这三千修真界一起断绝仙缘，无法历劫，万年之后，再无人修？”
那些原本绝望至极的修士，都纷纷停下来，几乎要被这天魔逼疯。他们有些是颓废兴奋，恨不得整个修真界陪自己一块死，还有些却是更害怕，他们虽然再无仙途，但有道侣、师门、后代，总归有牵挂存在，因此此时的战栗和恨意都到达了鼎沸。
谢虚：“……”
这应当是谈棠对白子浮说的词才对。难怪他觉得先前白子浮的语式有些熟悉，这两人真是如出一辙的相配。
其实谈棠也不想强逼谢虚，只是心中被气得狠了。他微微一顿，又以魔元掩去外界声音，这会两人的话，谁也听不见。自然，那些要冲进来带走谢虚的小蝼蚁，也被牢牢隔绝在外。
“本尊还记得你以前所说的那些……放荡之言，如今知道我是魔物，便恨之入骨，避之不及了？”谈棠一边说着，一边恨得磨牙。
他还记着仇。
那些乱七八糟的男人……他们哪处都不如自己，可偏偏，也不是魔物。
谢虚这下没有犹豫。
剧本中，他的人设向来从一而终，即便后来知道谈棠是天魔，也依旧痴心妄想着。
“……喜欢。”
黑沉的睫毛颤动着，轻轻拨弄着手心。
“我爱……”冷静走剧情的少年，脑海中突然掠过一些画面，谈棠、“别之医”、“琴素素”，剧本内外，似乎有条线缓缓融合。
谢虚还未说完，便被冰凉的唇骤然亲吻住。
激烈得好似心脏都要跳出来，谈棠故作镇定冷漠，好似熟手般抬起头，将黑发修士往怀里一揽，以免艳色泄露半分。
他看着目光一瞬间变得极其可怕的白子浮，微挑了挑唇。
——小后辈，你太嫩了。
至于旁人，谈棠再懒得分予一点目光，紧紧抱着自己的珍宝，赶往巢穴中。

第127章 纨绔修二代(完)
距离那场修真界的灭顶之灾已过去五百余年。
修真界中又发展出个新的行业，叫话本居士，与凡人中编书的酸儒书生也并无不同，只是写的是修真界的趣闻逸事，还有些是换汤不换药的老故事，偏偏那些大门派弟子爱看得很。
譬如曾经极欲宗的“谢小宗主”，便是话本中的常客。传闻他是万万年得一见的上佳根骨，容貌惊艳，曾经接触过他的修士都被那惊鸿一瞥征服，成了他如过江之卿的爱慕者中的一员。
而这样天妒的人物，也具有一个悲剧性的结局，为庇佑宗门，谢小宗主在那场终结无数修士仙缘，以至修真界实力大跌的除魔之战中，与大天魔同归于尽，就此陨落。
——这是最为主流的版本。
还有些受部分女修热烈支持的话本，更深地刻画了许多支线；人与魔之间的爱恨纠缠，黑白对立的铭心虐恋，血泪交织，情感细腻，一时在话本界中美名远扬。
只是后来在极欲宗新任宗主别之医的打压下，大批经典话本被收缴，一时女修们哀鸿遍野，大批话本居士弃府出逃。
旁人都以为一辈子被压制在“谢小宗主”光环下的别之医应当很恨谢虚才对。
其实并非如此。
别之医甚至有点享受，别人提起他时便会想起谢虚的恍惚神情，好似他整个人被盖了章，是谢虚的私藏。
他乐意于与谢虚有牵连，如同患上难言的性癖，连血亲都无法知晓他的秘密。
这种隐秘的渴望愈加浓烈，再没有被挤压变质之前，终于得到了宣泄的途径。
那个让他恨之入骨的天魔在十年前打开了人间界通往魔界深渊的通道，允许人修们侵入他的地盘，去见那个……令无数人朝思暮想之人。
称之为“探亲”。
对于一个暴戾、凶残、独占欲极强的天魔而言，这种举动简直古怪到令人诧异，别之医怀疑天魔是不是恶事做得太多被天劫劈坏了脑子。
但总归是件好事。
他倒没有怀疑这是天魔蓄势待发要重占修真界的阴谋，毕竟于百年前的那一幕让他认识到，他或许只有渡劫成仙时，才能与天魔抗衡。
……
那些女修们或许也没想到，自己写的话本，才是和真相距离最近的那个；只是细节上还有些出入，虐恋情深的幽禁情节没发生多久，话本故事中的两个主角就甜甜腻腻地滚在了一处。
谈棠心性大变，他往常在魔界除了打架占地盘就是沉睡修炼，这下不仅在魔渊中建造了华丽奢侈的殿宇，收了无数仆役，又将其他擅长贪欲享受的天魔鞭尸了起来，一统魔界。
那些被他拿捏住性命的天魔还以为是谈棠要清算前仇，或是将他们吃了增进修为，结果被派去建造各种奇怪场所……魔界暗无天日，便由他们凝结魔元，充作金乌挂在天上，人间界的灵山秀水，仙药稚兽，都被复刻了过来。
恐怕那些傲慢的人修们来到此处，也会浑噩间分不清这是人间还是魔域。更因魔界中生灵稀少，新栽的景物秀致非常，反倒偏像那些古籍中描述的仙界了。
谢虚从前又没见过魔界，便以为景致生来就是这个样子的，还叹了一句与人间界很是相像，就是冷清了点。
谈棠：“！”
从此谢虚便能看见谈棠精分成各种角色，出现在他身边的每一处，在联想到之前身边人偶有的“失常”……有些失笑。
地广人稀的魔界硬是由谈棠一人营造出热闹的氛围来，甚至还排演出了无数后宫争宠剧本，核心出演人就两人。
谢虚也由着谈棠胡闹。
大天魔虽然生性多疑，自己脑补出了很多剧情，但每次都会被谢虚安抚下来。
毕竟谈棠每一次询问“你最爱的人是谁时？”——
谢虚：“……你。”
大天魔便矜持冷艳地“哼”一声，眼中的欢欣都要溢出来了。
他们在魔界共渡了五百年，除了彼此再无他人。直到十年前，谈棠打通了连接人间界的缝隙，让曾经的故人相聚。
曾照料谢虚的极欲宗长老、玉青师姐、还有成了篡位贼子的现任长生门掌门李裘谦……都来到了魔界。
还有每次来都会被谈棠打出去的白皎，以及见了他便走的白子浮。
谢虚对于崩得难以掰正的剧情已处于放任自流的状态，只有面对主角受时才会唤起一点微弱的良心。
自己在场，白子浮也与谈棠难以自处。
谢虚与谈棠道：“下次白子浮再来，你提前告诉我，我暂且避开。”
谈棠突然露出狂喜神色。
谢虚又道：“你也不必刻意对他冷淡，他心慕于你并非错处，你听任本心便好。”
谈棠的狂喜僵在脸上：“……”
欲言又止。
谈棠道：“你觉得白子浮每次来，是为了见我？”
谢虚：“？”
谈棠：“算了。那个姓别的人修又来魔界了。”
大天魔竟有几分怜惜自己的后辈，不过他的善心向来点到为止，自然不可能为白子浮争辩。
谈棠口中那个“姓别的”指得是别之医，而非别无欲，谢虚早就清楚，只是当看到来人时，还是忍不住有一分失望。
今时不同往日，别之医已继任极欲宗宗主之位。
他和谢虚之间还有一段“尴尬”的过往，只是现在看来皆成云烟，两人间颇有君子之交淡如水的意味。
别之医每次来，很少谈自己的事，都是给极欲宗人带话。
“诡长老服下你上次给他的绝灵丹，已渡过死劫，现在是出窍巅峰修士了。”
“宗中有个极出挑的单火灵根修士，我有意任他为极欲宗下代宗主。当年，他是被你带入极欲宗的，托我捎一句话，他修为大成后，也想来魔界看你。”
谢虚想起那个叫云庚火的小少年，微颔首。
“还有……父亲。”
两人同时陷入沉默中。
“他已经度过化神期，现在是渡劫大能，随时可能飞升。他道……你要是想回修真界，他带你回来。”别之医微顿，想起那个不可一世的大能醒来，在发现谢虚被带入魔界后，接近癫狂的凶煞模样，还是隐瞒了一些话。
别无欲想见他，也不能原谅自己。
“不必了，”谢虚道，骤然问道，“他还怪我？”
“不。”
谢虚想，应当是。别无欲那样一个疼宠亲子的人，有了别之医后，应当能原谅自己了。
……
别无欲历经生死大劫，又知谢虚在鬼门关上走了一道，后被大天魔带走，竟元婴俱碎，反倒死中逢生，历过心劫，成就渡劫期。
这三千小世界中，唯一的渡劫大能。
他不惧因果，将之前对极欲宗伸手的门派屠戮了九成，只留一线生机，比魔物还要可怕，却无人敢唤他魔头，毕竟他是当世仅存的渡劫期。紧接着，别无欲卸了宗主之位，沉浸修炼之中，再不出世。
许多人道别无欲是找到了登仙的缘法，唯极欲宗中人知道，别无欲不过是后悔。
他不敢再去见那曾被他视若珍宝的少年，以为有百年、千年、万年的时间去适应和忏悔。
却不想戛然而止。
强行成丹并非毫无损碍，更因曾经那位渡劫大能逆天改命下的欲求过大，反噬回来的孽果便也越强。
大天魔之无匹，却挡不住心爱之人的衰弱。
五百年后，大天魔骤然陨落，死前亲手封闭了整个魔界。
自此，天下无魔。
……
这是谢虚所经历的最长的一个位面。
按照修真位面的规则而言，他至少还有两万年的寿命，太过耽误任务进程，因此在系统的帮助下，只度过几百年，便回到了主神空间。
他扮演了“谢小宗主”太久，一时都无法将自己的情绪完全抽离出来。
系统在一旁小声汇报评分。
谢虚微怔片刻后侧头，询问道：“满分？”
系统：“……”它耻辱地不吭一声。
好在谢虚只是失神了片刻，也没再计较评分问题，打起精神道：“选定新世界。”
“因上世界难度过高，新世界为宿主选定自由度为S级的假期世界，望宿主早日完成炮灰任务。”
……假期世界？
谢虚身陷在极软的医疗垫中，手腕上的针孔和淤青还未淡去，莫名折腾出一点凄惨意味来。周身上下的皮肤极白，也娇弱至极，一磕便能碰出红痕。
娇惯得可以。
谢虚整理了一下接收的剧情，发现这个世界的世界观有些奇怪。
人们分为六种性别，最强的Alpha、最多的Beta、负责生殖、体质最弱的Omega。
由于系统的全名是绿晋江系统，谢虚并没有接收到其他更深入、也更黄暴的知识，仅将其当成了普通的体质划分。
而他现在的身体孱弱至极，谢虚原本将自己当成了Omega，但整理完剧情后才发现自己是Alpha。
——得了信息素紊乱症的Alpha。
他的信息素比所有的Omega都要香甜诱人，体质偏弱，连发情期挥洒出的都是属于承受方的气息，但他确确实实是个Alpha。
“谢虚”无法接受怪物般，得不到Omega喜欢的自己，自杀过无数次，甚至也生出了自虐倾向。
他的家人只好将他困在医疗隔绝室中，二十四小时由医护人员照看，为他收购各种医疗企业、投资无数医疗器械和药物的研发，只求能攻克“信息素紊乱症”这个案例少到全星际只有几例的疑难杂症。
“谢虚”整日闷在隔绝室中，为了保障他的心理状态不继续恶化，医疗师强制他每天进入全息游戏中体验两小时。
而剧情线从游戏中开始，谢虚只需足不出户，就可完成任务，可以说是非常休闲了，怪不得是假期世界。
谢虚：“……”

第128章 罹患信息素紊乱症后(一)
医疗师本意是让谢小公子去一些休闲观景类网游体验生活，减轻抑郁情绪，也是弥补谢虚因体质问题极少外出的遗憾，还给他推荐了几款定向网游。
但“谢虚”本就敏感又傲慢，医疗师给他的选项当即被排除在外，自己选择了一款风靡整个星际的游戏——
“求生PTSD”，玩家戏称为“求生欲爆表”。
严格来说，这甚至不算是游戏，而是在星际大爆炸元年后，由星科院研发的第四体训练方式，结合目前科技最高水准，为激发人体基因潜力而构造的“神的世界”。
其中尺度之大、受训强度及微量安全隐患，使其最开始投入军队中时都被屡屡叫停。后来，接受训练的军官们皆得到了不同程度的精神力强化、体质强化等诸多益处，甚至证明了“求生PTSD”可以缓解部分A和O的信息素缺憾，日积月累地改变受训者的体质、精神力等级及样貌。
受过“求生PTSD”磨炼的人与未接受训练的士兵俨然分成了两个阶层。
经过一代代的研发改进，“求生”以全息网游巅峰的名义投入市场，终于不再是贵族阶层与上层人士的专享，而深入了帝国民众中——大部分民众。
毕竟“求生”的收费十分高昂，一天需要花费六百能量点，几乎是中产阶级家庭一月的消费水平。
不过原剧情里的“谢虚”并不受此困扰，作为星球首富、星际排行前十的财阀集团的小少爷，他最无需顾虑的就是经济问题。而贸然进入“求生”的后果，就是他差点被吓得心跳骤停，横着出来。
“求生”中，玩家的个人属性是与现实能力挂勾的，而“谢虚”虽然是个Alpha，却是个娇生惯养、足不出户的A，又常年带着病，体质比之Beta还不如，作为第一次进入“求生”的新人自然过得很凄惨。
但非常幸运又不幸的一点，“求生”中玩家的虚拟形象也会根据现实相貌略作调整，谢虚容貌俊秀，到了“求生”中的虚拟形象平添了一分清冷仙气，五官精致，远胜他的真实容貌。
从一个相貌普通俊美的少年变成了一瞥都让人瞧得失神的大美人。
美人总是有特权的，哪怕他脾气极坏，拖了团队后腿又咒骂不停，却没几个人忍心埋怨他。而体质精神力为双S的主角攻克里斯汀——作为大A主义标志性代表人——更是将谢虚误当成了Omega，开玩笑说，你要是和我在一起，我就带你过关，和你组队刷求生。
谢虚一边恶心被当成O，一边却又嫉妒看上去便十分强悍的主角攻；“求生”的可怕程度远超他的想象，他又一时找不到退出副本的方法，于是谢虚强忍着恶意表示：
“我是O没错。”
“拿你的诚意打动我吧。”
谢虚的样貌实在是太合主角攻的口味，克里斯汀收了玩笑之心，开始了认真追求他。带谢虚闯过高难度副本，处处偏爱照顾，小心翼翼地保护，甚至每个副本获得的道具奖励都给了谢虚。
在一场高难度副本中，克里斯汀有心激一激这傲慢娇贵的大美人，便假装失手，被boss抓住，正要和谢虚演一场生离死别的大戏……却发现谢虚不仅抛下他独自通关，甚至在回到休息区后，嘲讽克里斯汀太过没用。
“我忍耐了这么久，可他最后一点用处也没了。”
受尽宠爱的小少爷得意洋洋地宣告道，好似这样就能断定一个强悍的Alpha也并没有什么可取之处，却彻底引爆了休息区其他人的怒火。
他们都知道克里斯汀带着这么一个拖后腿的“Omega”有多么不容易。
谢虚承受着其他人的指责，而往常总是维护他的克里斯汀回到休息室后，却只是露出一个轻蔑又痞气的微笑，拍了拍谢虚的肩道：“小朋友，结束了。”
在被主角攻抛弃后，谢虚才在历经副本的过程中醒悟过来——他其实有点喜欢克里斯汀。
嫉妒、爱慕、自卑。
对着一个Alpha。
他开始频繁出入“求生”，而克里斯汀为了避免他的纠缠，与公会里的高管、实力强悍的主角受荆墨斐结成了表面恋人。
“谢虚”的炮灰历程这才刚刚开始。
……
而谢虚来到这个世界的情节结点，已经是“他”口无遮拦得罪克里斯汀，两人分手后了。
克里斯汀是第四区的排行榜大佬，虽然因为那场“乌龙”副本掉了点分，却还是牢牢占据着前十的排名。
这也不是普通的网游，“求生”虽然是匿名制，但是榜上有名的玩家，谁都清楚他的背后身份可能是帝国新星、上将之流。因此谢虚先前有多受羡慕和奉承，他和克里斯汀决裂后，别人就有多对他敬而远之。
相貌再好的大美人，这样的脾性情商，实在消受不起。
谢虚倒是没多大的心理负担，他在星网上搜索了“求生PTSD”的相关信息，可用资料非常少。但那寥寥几笔带出的世界已经足够引起他的兴趣，倒也认同了系统对于“假期世界”的定义。
他并不需要如何刻意走剧情，只要掌握好几场和攻受的对手戏，剩下的时间都可以用来享受游戏。
谢小少爷几乎眼睛里都含着光。
今天已经体检过一次，注射完药剂后，谢虚进入游戏室，躺进全息舱中。
意识顿时陷入一片混沌，好似跌入深渊。
黑暗缓慢地侵袭他，在谢虚的记忆中，他已经无数次这么登录过“求生”，自然半点不慌张。
眼前逐渐浮出光点，拼接成一扇扇门的入口。
[请选择游戏登录口。]
[确定登录-求生PTSD。请仔细相关法律法规，是否登录？]
[登录成功。]
光点淡去，谢虚出现在休息室中，旁边无人，只红茶室的方向传来茶水被泡开的清香，一个修长的身影来回走动。
谢虚好奇地触碰着自己的身体，他在第一次执行任务时，也曾进入过全息网游中，只是拟真度并没有达到这么高。身体触感被无限真实地反馈出来，痛觉也是同样，也难怪原“谢虚”进入各种光陆怪离的副本中会那么惊慌了。
茶香愈浓。
留有黑色微弯曲卷发的青年端着红茶走过来。他穿着白色严整的衬衫，衣扣牢牢扣到最上面一颗，漂亮又清瘦的肩背被衬衫完美勾勒出来。
像是脚步不稳，他路过谢虚时，两人微微撞过肩。手上那杯清透馨香的红茶，就这么洒了一点在谢虚的身上。
还留有热度，滚烫无比。
青年微转过身，像是才看见谢虚般，掀了掀眼帘，语气礼貌又生疏：“这里是A区休息室，请您不要走错了。”
谢虚因为和克里斯汀结伴，将下线点定在了A区休息室。按照他本人的积分而言……虽然副本完成度很高，却是不折不扣的新手菜鸟，估计只能占据E区的休息室。
谢虚并没有进行反驳，他只是在看见青年时，微微顿了一下。
“怎么？”青年微笑，极具挑衅性得道：“抱歉，我和克里斯汀不一样，对您这种O没有迎合的兴趣。”
谢虚：“荆墨斐？”
最近声名鹊起的新人，每场副本都以满评价通过的天命之子。
“我对你倒很有兴趣。”
谢虚微微侧首，自以为语气傲慢又不客气，充满了敌意。
那截细腻的脖颈尽展露出来，少年黑沉的眼睫微垂，精致漂亮的五官莫名显出一种无法抵挡的艳丽来。
谢虚微微上前一步，和荆墨斐挨得极近，好似进行了气势上的压制——
毕竟他是个装O的A，而主角受是装A的O。
荆墨斐仿佛都能闻到面前的美人O那种甜腻又惑人的信息素的味道般……即便隔着“求生”，这是完全不可能出现的错觉，也下意识地恍惚了一下。
只僵持了一瞬间，耳旁便传来Alpha压着怒气的声音。
克里斯汀望着眼前这幕，黑着脸道：“你们再做什么？”

第129章 罹患信息素紊乱症后(二)
属于Alpha的威压顿时爆发出来，哪怕克里斯汀平时表现的绅士又有风度，本质上却是个善于伪装自己、不让猎物因畏惧而逃跑的侵略者。
虽然现在的谢虚已经被他剔除出了“猎物”的行列，但对方与旁人的暧昧行径还是让他下意识愤怒起来。
谢虚很能理解克里斯汀的愤怒。
——就如同“谢虚”对主角攻的爱慕是在时间中缓慢抽枝发芽一样，克里斯汀对主角受的倾慕在这时就已经显出迹象了，哪怕克里斯汀并不自知。
他对荆墨斐的挑衅显然成了压倒克里斯汀的最后一根稻草。
谢虚退开半步，身段伸展开来，显得清瘦又修长，极冷淡地道：“关你什么事？”
在属于A的天生强烈占有欲褪去后，克里斯汀的理智也略微回笼，偏偏这时又听见谢虚的挑衅。
面前的Omega相貌太合他的胃口，哪怕作出这样刻意排斥的姿态，也像是备受宠爱的小少爷在撒娇，虚张声势地露出凶态让人忌惮；哪里会想到，这只会让人更想将他按在地上狠狠欺负。
至少克里斯汀的目光微暗，他又看见Omega的上衣有一点被水渍蕴湿的痕迹，雪白的肤若隐若现地现出来，更显得撩拨。明明长着张清心寡欲又仙气的面容，性子娇也就算了，连身子骨里都好似盛满了色欲，特别勾引人。
顿时那股流氓气又上来了，克里斯汀抵着谢虚用一种饱含恶意的语气道：“怎么，这么快就找好了下家？小少爷的眼光还真是一如既往地不好啊，他能带你通关吗，嗯？”
谢虚：“？”
你瞧瞧这说的是人话吗？
克里斯汀一直是荆墨斐憧憬的前辈，一时被误解，他的唇紧紧抿着，神态有些焦急地准备辩解，却听到这样的恶意针对，一时也顿住了。
主角攻和荆墨斐不过见过几面，两人同属第四区的排名高手，只是遇见“在O面前争强好胜”这种状况，克里斯汀也懒得再端着，更流氓的话脱口而出：“这种小白脸，能满足你吗？能在发情期把你日得汗涔涔从床上爬不起来吗？要不然和我试一次再挑个比我更猛的下家？”
这个时代的性观念相当开放，何况还可以在全息网游中做爱，避免了O被标记甚至怀孕的尴尬，但这种话显然过尺度了一些。
荆墨斐的脸上飘起一点淡红，神色却十分愤怒，原本对强者的憧憬被打破成渣，语气冰冷地道：“请您适可而止，您的言行已经触犯了《星际Omega保护法》……”
两人剑拔弩张的氛围几乎要蔓出来，就算主角攻是打着曲线救国的主意，这种对O轻佻的话语显然也触怒了主角受作为Omega的底线，于是谢虚当机立断地打断他们。
“我是Alpha。”
克里斯汀与荆墨斐：“……”
两人同时陷入诡异的沉默中。
谢虚显得十分无所谓，微挑起的唇角甚至有一分讽刺意味，狠狠锤着主角攻的心：“怎么样，还想日我吗？”
克里斯汀的脸色显然阴沉不少，不同于之前那种吊儿郎当地不在意，他几乎是哑着声道：“小朋友，这种玩笑不好笑。”
谢虚：“之前骗你了，现在只是懒得再骗你了。”
他那双黑瞳生得极好看，如同被打磨得清透的黑曜石，克里斯汀往常都想着那双眼睛微红，因快感而渗出雾气的时候一定很好看，但现在只要想想那是属于A的，便泛起无限的恶心来。
他几乎是生理性地排斥与任何A有亲密举动。
如果这是谢虚最后的报复的话，那么他承认这个小朋友做的很成功。
被暴戾染红了眼睛的A看上去极其可怕，克里斯汀重重一拳锤在墙面上，一字一句都像是从牙缝间挤出来那般满是威胁：“你是变态？”
要不是休息室中玩家不能互相攻击，要不然会被判定为严重违规送到监禁室，谢虚毫不怀疑克里斯汀的拳头是落在自己身上的。
这种在挨打的边缘反复试探的感觉反而增强了走剧情的实感，谢虚很少达成过这么完美的开局，更加气定神闲道：“是。”
荆墨斐的目光都好似有些飘忽。
在暴怒过后，克里斯汀反而有些冷静了。他深呼一口气，将休息室中提供的电子烟拿出来点上，两根极长的手指微抖，姿态绅士又迷人，充满了A力。
在尼古丁的镇静作用下，克里斯汀瞥了谢虚一眼，几乎是恶声恶气地威胁道：“一个A也好意思依附别人过关，嗤——如果不想被我在线下找到弄死的话，你想想看怎么补偿我？”
谢虚眨了眨眼。
……失策了。
虽然主角攻会对一个胆敢玩弄他的Omega忍气吞声，对一个欺骗他的Alpha可就是毫不留情了。
“之前那些副本道具奖励，你都是靠着我拿的吧，”克里斯汀懒洋洋地掸了掸手中烟，带着恶意地道，“现在全部还给我，还有那个被你用掉的一次性S级奖励道具‘天使长的初恋’，就由你新人的初始十个奖励道具来抵好了。”
事实上，克里斯汀还从没有要回自己送出去的物品的先例，尤其是对方曾和他保持一段恋情关系的情况下，那未免也太没品了。但是这个该死的骗子显然值得他如此大动干戈，克里斯汀开始期望看见这个骗子A在呆怔过后，努力收敛起脾气，红着眼惶恐祈求他原谅的场景——
毕竟他要求对方偿还全部、包括十个初始奖励的代价太大，几乎是绝了谢虚继续体验“求生”的路。
在“求生”中，“道具”就相当于玩家唯一的金手指，每个道具的等级分为S到F，等级越高的道具效用越强，但也有低等级道具的实用性非常强，在副本中大放异彩的可能。
道具分为一次性和永久性道具，新人的初始十个奖励道具虽然可能等级很低，却都是永久性道具，为玩家的立身之本。
少了“金手指”，在求生的各式样高难度副本中，几乎不可能坚持到最后完成评价。
但对谢虚而言，他实在是没什么野心，体验“求生”也不为磨炼精神力和体质等级，毕竟依他的身体状况，很难从事需求高武力值的职业。
他也不害怕克里斯汀找上门，哪怕对方的现实身份是帝国元帅之子、最被看好的帝国之魂继承人，依照谢虚目前的家族实力，最多就是被按头赔款道歉罢了。
可“和主角攻暂时一刀两断”的诱惑力太大，谢虚只考虑了片刻，天平便飞快的倾斜，手中凝聚出无数淡蓝光点。那光点将他微垂首的面庞映得雪白，黑色的眼睫纤长，异常招人。
克里斯汀又恍惚了一下，耳边便响起系统的提示音。
[是否接受第四区-罹罗星服-ID谢虚玩家的转赠道具？]
听到“转赠”两字，克里斯汀神色微僵。
“等一下，”荆墨斐突然开口，迟疑地道，“我可以替他还一个S级道具。”
感受到谢虚的目光，荆墨斐略微有些不自在：“……只是借你的，下次还我。”
谢虚：“……”相比起主角攻，他也不是很想和主角受产生任何正面的牵连。
克里斯汀到嘴边的拒绝又被他吞了回去，似笑非笑地看向荆墨斐：“没想到你有这种性癖。不过除了那个‘天使长的初恋’外，我不打算接受其他任何S级道具补偿。”
S级道具本就稀有，从荆墨斐犹豫的神色来看，他显然并没有恰好的那张。
于是克里斯汀顺势收下了谢虚的全部道具。
这种报复毫无意义，甚至显得有些幼稚。克里斯汀的神情在烟雾中若隐若现，他懒懒地喊了一声：“喂……”
却听荆墨斐毅然道：“我不会带你过副本。”
这句话是对谢虚说的。
荆墨斐之所以是新人高手中最惹人瞩目的那个，就是因为他也是难得不组团的独行侠，每次的副本评价却非常高。
只顿了一顿，荆墨斐语气又软和了一点道：“但我可以借你一些道具，你要学会靠自己过关。”
克里斯汀的神情有些不屑，还按捺着隐隐、连他自己都未发觉的焦躁。
谢虚惊讶于荆墨斐对他散发的善意。
毕竟剧情中的主角受虽然脾气好又自立自强，却常常因为性情淡漠被误认为“高傲”，他愿意为谢虚这样思量……大致是因为谢虚还没有做出后面那些污蔑他的举动，惹了荆墨斐的反感，还处于主角受的善意辐射范围内。
主角受真是个好人。
谢虚一边这么想着，一边极冷淡地拒绝道：“不必了。”
遂转身离开了休息区，进入到“求生”系统为他挑选的副本中。
荆墨斐看着对他显得好像有点警惕的黑发少年，愣愣地想……这么可爱，他应该是O吧。
为了摆脱被流氓A纠缠，而谎称自己是A的O。
他瞥了克里斯汀一眼，觉得自己的认知或许有些错误，谢虚不一定是为了通关而依附别人的菟丝花，反倒是这个排行榜上的知名高手，人品上有些问题。

第130章 罹患信息素紊乱症后三
谢虚虽然是新人，但因为第一个副本就被排名大佬带着，完成评价相当高的缘故，根据“求生”系统的判定算法，他这次的副本也是难度高达2S的地狱模式。
进入到副本中时，谢虚略微感到了晕眩。
面前的视角中浮现了半透明光屏，上面凝聚了两行字——
[逆天而为，吾自定乾坤！]
在谢虚看清这两行字后，光屏瞬间破灭，视角恢复了正常。
眼前青山碧水，白壁朱柱拔地而起，异常精美的建筑层叠；眼前一道山石落下，气势恢宏地落下“辉煌宗”三个大字。
若是往常，谢虚还要猜测一下副本的大背景，但他刚刚从修仙位面中出来，要不是在最开始进入时有光屏提示，他几乎要以为自己是重回了极欲宗。
这些都是在“求生PTSD”的精密算法下构成的世界。
当然也有一些小缺陷。比如空气中凝聚不出半分灵气，在修真位面哪怕是再贫瘠的小世界都不会如此；比如谢虚再仔细看那些石碑，才发现“辉煌宗”三个大字……是拿星际通用文字写的。
看上去特别违和。
他不过出神片刻，便有个身着素袍的小弟子走过来，看着谢虚站在那处不行动，便凶神恶煞劈头盖脸地凶起来：“还在这处躲懒？我一路走下来，阶上都是破烂树叶，要是等李管事回来看见了，又要克扣你的灵石分例了。”
他虽然凶，却是自己取了扫撒的工具，任劳任怨地帮谢虚清理地面起来。
谢虚瞥他一眼，估算着他大致是练气期一、二级的修为。
“我是外门杂役？”
小弟子奇怪地看他一眼：“当然是了，你说什么胡话呢，难道还做着成为内门弟子的美梦不成。”
结合光屏上的提示，这个副本的通关条件应当就是修炼到更高境界了。
谢虚估算了一下现在自己的修为，大致也是练气一阶，比面前的小弟子还要更低微一些。
他在上个世界虽然主学渡劫期师父传下来的家承功法，但一些简单的功法倒也记着，便试图聚起真元，施展了一个小型的“风裂术”。顿时台阶上下的残叶被吹卷起来，因谢虚灵力控制的得当，老老实实地聚成了一团，眼前的区域被打理的洁净不已。
只这一个小法术，便费去谢虚三分之二的真元，耗费颇大。
小弟子却是目瞪口呆地看着他：“你、你你……”了半天，脸都涨红了，半晌才憋出完整的句子来：“是从何处偷学的功法，那些内门弟子都很忌讳的。”
练气一层，说是修真之人，但也和凡人无异了，至多是身体强健些。只有练气七层以上的弟子，才有被传授功法的荣幸，可想而知小弟子的震惊了。
谢虚确认过在上个世界修习的功法也被副本规则承认，微垂了垂眼道：“我还知道很多功法，你要是想学，我写出来给你。”
他又道：“将这些功法献给宗门，能被选入内门弟子的行列吗？”
小弟子整个人都被震得晕晕乎乎的，简直是惊得魂飞魄散地道：“当然可以了……”
谢虚上个世界生来就是身份尊贵的谢小宗主，只听闻一些宗门会收纳进献功法、重宝、灵药的散修做内门弟子，既然这个方法行得通，他倒也不必为此烦恼了。
他在这个副本里并无根基，要想提高修为，在初期还要依靠宗门的力量。
……
谢虚觉得这个副本简直简单的匪夷所思，一定还有其他的隐藏条件时，而和他一同进入副本的玩家，却是满头雾水，连通关目标到底是什么都摸不清楚。
越是高难度的副本，进入的玩家人数就越多。这些玩家可以选择暴露身份寻找结盟同伴，也可以隐瞒身份独自通过副本。
“求生”中有一条通关人数越少，最后的奖励道具越高级的不成文规律，所以会有部分有余力的玩家在达成通关条件后，开始疯狂淘汰其他玩家；更别提有些人会触发隐藏任务，和大部分玩家的通关目标相悖，然后混进临时组成的联盟中，暗中捣鬼。
但是单人通关，难度实在是太大了。不少玩家都会在休息室中组队进入副本，通关条件会强制一样，这样虽然得到的评价积分要平分，助力却会更多，也不担心有内鬼。
玫瑰公会是第七区的C级公会，这次为了带新人，破例组成了10人的大队伍，果然遭遇了地狱级难度的副本——
“逆天而为，吾自定乾坤。这句话到底什么意思？”
不要指望生活在星际大爆炸时代的联邦人会理解修真世界的世界观，这句话他们虽然每个字都认识，连在一起却是让他们头昏脑涨，只能从字面上来拆解。
“逆天而为，就是做不可能达到的事，后面那句应该是关键信息……天，完全看不懂，我可以体谅我侄女考联邦语时的心情了，我发誓下回她考零蛋我也不打她屁股了。”名为爱丽丝的女性抱怨道。
“这个副本真的太奇怪了吧，比灵异类副本也没有好到哪里去，”戴着眼镜的男性吐槽道，“社会制度相当落后，我怀疑还奉行着奴隶制。雷恩他今天制止一个成年人雇佣童工，居然直接被扔到山下……好了，肖我没有在夸大，他真的被从五百米高空抛掷，只断了两根肋骨，居然没有直接出局，我也觉得很神奇。”
“好了，不要再抱怨了，我们来收集一下信息。”奥古斯汀作为玫瑰公会的副会长及领头人，面对一个完全没头绪的陌生背景副本，他也很头疼。
九人交换了一下信息：
这个副本背景的武力值设定非常高，有类似异能的能力存在；奉行相当严明的等级制度，他们不能轻举妄动；通关目标的难度相当大，很可能是推倒BOSS制副本。
“对了，除我们之外还有没有其他玩家？”
队员们又将可能是玩家的人选写出来。
虽然在副本中，玩家一般会遮掩自己的身份，但是他们毕竟和副本背景格格不入，落在人堆里简直像是涂上了荧光剂那样显眼；就如今天他们中新人“雷恩”的反常举动，也落入了其他玩家的眼中，已经暴露身份了。
这个副本中的玩家相当多，纸面上已经出现了二十多个姓名，这还有很多身份掩藏得好的高玩，保守估计在二十个左右。
奥古斯汀考虑了一下，用笔写下“谢虚”两个字。
这个人的经历相当传奇，原本只是平平无奇的杂役，凭着进献异能的修炼方法，打入了他们现在所处组织的核心内部。而且传闻他的天分极差，但悟性极高，对异能的掌握相当熟练，备受上层阶级的喜爱。
更为巧合的一点，谢虚平步青云的那天，也是他们投入这个副本的时期。
眼镜男询问道：“副会长，你觉得他是玩家？”
“不，”奥古斯汀摇了摇头，沉吟道，“每个玩家的起点虽然会因为个人能力而有差异，却没道理比我们高这么多，他太强了。”
“如果是使用道具呢？”爱丽丝问。
“如果真的有这种道具的话——也一定是一次性道具。听说他献上了数十种修炼方式，并且他能这么快的适应这个世界的力量体系，很明显是副本中的本土NPC。”
“副会长的意思是？”
“他一定是关键性NPC，从他身上，我们能找到通关条件。”
……
辉煌宗的坐镇大能，也不过元婴期，只要筑基便可成为内门弟子。
这倒是谢虚有些失策了，他没想到成为内门弟子的门槛这么低，早知道他不必用进献功法的方式才能提高地位。
而且他总算明白，为什么当时还是外门杂役时，小童会提及“扣你灵石”了——毕竟在极欲宗中，外门杂役都是收金银做酬劳的，或是用一些细碎的灵珠抵，根本碰不到灵石这样的物件。
而这个副本里空中不含灵力，人人都抽取灵石中的灵气修炼。地位和修为越高，每日得到的灵石就越多，并且修炼比起修仙世界的修炼要简单多了——
几乎只用一日，谢虚便筑基了。
一个从外门晋升的弟子实在是太打眼，也太招人嫉妒。但他的修炼速度实在是一日千里的可怕，已经超过了令人嫉妒的范围，变成了令人畏惧了。
“求生”给的身份相当干净，掌门在调查过他的来历并无不妥后，便将他纳入了心腹的范围中，甚至特许谢虚不必拜师，可以自立峰头。
辉煌宗的规矩远比极欲宗还要严谨许多，比他修为低的弟子们，在见到谢虚时，总是诚惶诚恐地低头，除了进副本第一日碰见的那个小童，几乎没有敢和谢虚说话的人。
但在这种情况下，却还有些异类，天天来他的峰头报到。
这在阶级严明的辉煌宗中几乎是不可能存在的，谢虚想了想，估计这就是和他一同进入副本的玩家了。
他们的进度相当落后，连打坐的方法都没有掌握，谢虚倒也不是什么极护食的人，更重要的是——他并不确认通关条件是什么，每天除了修炼外无事可干。
如果这些玩家能掌握好修炼方式，说不定可以借由他们的手，探测出真正的任务目标。
于是谢虚相当大公无私地教导了他们如何修炼出真元、功法的作用是什么，以及浅析心境和修为的相关联性。
能进入“求生”的玩家，资质并不差，尤其是系统分配给他们的身体也不会坑他们，很快便修炼出了灵力，并且掌握了“裂风术”、“火球术”等功法。
然后高兴地回去和同伴们报喜——
“谢虚”是这个地狱级副本中唯一的良心，百年不遇的导师型NPC。
玩家们都炸了，也顾不得暴露身份，都给谢虚的峰头递名帖。毕竟导师型NPC哪都好，就是对玩家们一视同仁，学到就是赚到，晚一步接触都是吃亏。

第131章 罹患信息素紊乱症后四
谢虚每日在领灵石修炼中度过，很快便修至金丹期。
他结丹那日，降下了两道雷劫。细细小小的两道光芒纠缠在一处，好像是两条银蛟勾缠着尾巴一般擦过，落在身上都没什么痛感。
天雷淬炼着身躯，谢虚感觉到大量的灵气涌入，又将修为拔高了一截。
他一结丹，门派宗主的赏赐还未下来，那些同辈或真心或假意的祝贺也还未到；倒是玩家们凑了过来，带上满满的灵石作为束修，眼睛晶亮地询问他是不是“解锁”了新技能，有没有什么更高级的法术可以教导他们。
谢虚有些失笑，倒也如他们所愿，写下了一些更高阶的术法——至少要筑基中期以上的真元才能催动，相比于简单的对金木水火土的运用，更具有修仙的虚渺性。那些玩家如获至宝地捧回去研究，估计要有很长一段时间不打扰他。
就在谢虚提笔，准备写下更多的功法刻在玉篆上，送去藏书阁时。眼睛的视野微微扭曲，许久不曾出现、几乎没有存在感的半透明光屏跳动出来，上面的幽蓝色光点这时已经转变为醒目的红色，隽永的星际通用文拼成提示——
[外界虚拟舱紧急关停，要求中断终端全息基站，强制退出求生PTSD，请问是否立即执行？]
这是全息虚拟舱在强制切断能源供给下的影响，一般是外界发生紧急状况才会如此。因为谢虚登录的是星科院出品的“求生”的缘故，才会出现系统提示，要是普通游戏，恐怕这时已经强制登出了。
谢虚选择了退出登录。
[请选择结束副本/进入挂机模式。后者将消耗您10点任务进程度。]
“求生”中部分副本的时间线相当漫长，就如同现在谢虚所通关的2S级副本。哪怕副本中的时间会和现实时间有一定比例的折叠，还是会由于游戏时间过于漫长，耽误玩家的正常工作生活需求。
所以“求生”推出了挂机模式，角色会按照之前玩家的行为模式，模拟玩家继续游戏进程。只是系统的算法相当不可信，挂机模式的表现无法进行导向，偶尔还是会出现“回来了，也出局了”的情况。何况挂机还会视副本难度扣除相应的任务进程，以至于最终的评价结算通常不高，所以不是遇见了不可抗力的严峻形势，几乎没人会选择启用挂机模式。
这时的谢虚在系统选项前稍稍犹豫。
他虽然未察觉到这个副本的难度所在，但因为是第一次进行“求生”，还是体验到了一些乐趣，便也轻描淡写地选择了挂机模式。
一刹清风吹拂间，辉煌宗中盘坐在洞府里的金丹真人微微垂眸，那双好看的眸子里尽失光彩，像是两枚黑色玉石取代了他的眼。
“谢虚”沉默地寻到一个角落处，开始打坐。
……
从“求生”中退出，谢虚又离开了虚拟舱。
他摘下了连接装置，那些精密的仪器明明已经做的足够安全舒适，却还是在他苍白的手臂上留下红色的淡痕，像是一朵无意落在黑发少年肤上的花，也好似被辗转碾压出来吻痕，暧昧不已。
他已经在虚拟舱中躺了三天。因为配置的是最高级的设备，再加上全息技术已经相当成熟，谢虚倒是没察觉出哪处不适。
他的腰背缓缓伸展开来，露出修长的身体，轻薄衣衫一提，雪白的腰际便若隐若现。
好似新雪。
在营养液的灌溉下，一个Beta都能坚持一个月的全息旅程。
偏偏谢虚不行。
他这时倒是明白，为什么他会被从外界强制唤醒了——到了检查和吃药的时间了。
游戏室外聚集了大批的白袍医疗师，他的主治医师森文虽然极力保持镇定和优雅，可从他紧皱着的眉心来看，显然也承受着相当大的压力。
简直像个因孩子沉迷网瘾忧心忡忡的老父亲。
“您已经在虚拟舱中待了三天，我不得不强制切断能源供给，希望您能谅解。”在谢虚走出游戏室时，森文微微低头，光洁的地板映射出他现在有些难看的神情。
谢家给的酬劳相当高昂，而这足以让他提供最好的服务态度，包括给盛怒中的小少爷出气。
只是出乎预料地，这位平时相当娇蛮任性的小少爷，竟意外地没有出声咒骂，在略微整理了衣襟后，平静地回答道：“抱歉，我忘记了时间。”
谢虚的五官生得相当精致，颇有那位美人母亲的影子。当他彬彬有礼时，简直像是王子那样惹人疼爱。
森文抬头，双眼微睁，写满了错愕。而他旁边辅助的医疗师们，同样相当惊讶，暗道小少爷现在的心情应该很不错。
他的主治医生只是愣了愣，便很快地反应过来，恭敬地道：“您能有一个明显偏好的兴趣，是一个好预兆。”森文微顿，声调低下去，如同征求般小心翼翼地告诉他：“谢小少爷，您的父母很担心您，他们已经从A星区罗马座返回来看您了。”
谢虚打理着装的动作微顿。
他在这个世界的身世背景相当好，父母出身于社会高阶层，异常恩爱。
听说他的母亲还拥有八分之一的王室血脉，在出嫁前被称为格丽蕾丝的玫瑰。
父亲继承了一位无子嗣远亲——听说那名爵士暗地做过星际海盗，劫掠了数不清的大笔财宝——的全部遗产。他的父亲是男性Alpha，母亲为稀有又珍贵的女性Omega，他们家典型的有权又有钱，又是时下最为推崇的AO结合，生下了谢虚，谢虚应当是出身高贵又家庭幸福才对。
事实上，谢虚也的确得到了经济上的、令人羡慕的优待。
可没有爱。
他的父亲对母亲的占有欲强到令人发指，在谢虚七岁开始产生性别分化起，谢父就对他抱有一种敌意与排斥，甚至做出过想要溺亡这个孩子的举动。
后来谢虚的Omega母亲不再亲吻、拥抱他，又因为谢虚的先天性病症开始显现，大部分时间都处于医疗隔绝室中，他的父亲才开始像个正常的长辈那样，试图接纳小儿子，给他最好的治疗和宽裕的金钱，任谁都感叹谢父的宠爱。
除了他依旧不允许夫人与儿子有一丁点的亲密接触外。
这对父母上次回来探望谢虚，都几乎是一年以前的事了。虽然宣称是去寻找治疗“信息素紊乱症”的方法，但实际上却和度蜜月差不多，恩爱的蜜里调油。
谢虚从游戏室中出来后，按照森文医师的建议，换上了厚厚的防护服，面上戴着口罩，遮住了大半张瘦削苍白的脸，只露出一双黑沉漂亮的眼睛。
那厚重的衣衫和他的身形相当不搭，但听说是为了不让谢虚的病情感染到他柔弱的Omega母亲，谢父强烈要求的。
哪怕信息素紊乱症并不具有传染性。
他们在光线暧昧的客厅中相见，沉重的帷幕拉下来，在餐厅的最中心，才留下一道温和如同璀璨烟月的光，照射而下。谢父正在为他的夫人拉小提琴，等幽静高雅的乐曲结束之后，才像变魔术般，取出两支新鲜艳丽的玫瑰递到谢夫人眼前。
那位有格林蕾丝玫瑰之称的女性惊喜地微笑起来，容颜依旧美貌，好似特意被时光略过的女神。
已经对ABO世界观初具了解的谢虚想到——他的父亲还真是个难得具有浪漫情怀的A。
两人的浪漫过后，谢夫人才看见谢虚，顿时笑起来，眉眼微弯，像是一束皎洁月光，温柔得让人心醉。
她的眼中都是母亲的柔和慈爱，只是她实在是太天真、不食烟火，到了谢父哄骗什么都相信的地步，竟完全没有对小儿子奇怪的着装感到奇怪，反而以为谢虚就该这样裹得严严实实。
等谢虚坐下，谢夫人温声说：“听说你迷恋上了全息游戏，整天沉浸在里面好久，连治疗都不按时接受，我很担心你，就和你父亲连夜赶回来了。”
谢虚道：“让您忧心。”
少年微微低头，雪白肤色和精致五官在黯淡光线下愈显出一种韵致来，乖巧极了，就算是再严苛的母亲恐怕都不忍心再训他。
谢夫人鲜少有能育儿的时机，谢虚表现的乖巧，倒是让她察觉到了一分满足，便将手上的花折下一半来递给谢虚，作为奖赏。又温柔地道：“我并非是那种不通情达理的家长，只希望你以后要自律一些，每天玩三个小时就好了，要不然身体也承受不住。”
谢虚应下。
谢父目光晦涩不明地盯着那折下了一半的玫瑰，对医疗师吩咐道：“以后只准他玩三个小时。”
谢夫人美目微蹙：“你就是太凶了，孩子们才会不亲近你。”
她说完孩子们，才像是突然想到什么般，询问道：“怀恩呢？弟弟有事，他也不回来探望，还在忙工作吗？”
怀恩是谢虚的哥哥，全名谢怀恩。
只不过他不算是谢家正儿八经的大少爷，而是谢父舍不得谢夫人承受生育之痛而领养回来的孩子，当时是当做谢家未来的继承人培养的——只是在意外有了谢虚之后，谢怀恩的身份就相当尴尬了。
谢虚想到这个兄长在剧情中为他背过的锅，微微顿了一下。
如果他尚且算是幸福的话，谢怀恩就是在被带进谢家的那一天，就开始不幸了。
谢怀恩看着为人冷情，实则极注重家人，内心敏感又渴望认同。谢父谢母恩爱地如胶似漆，根本无暇打理那大笔的财富，便由他一手接过，时至今日，谢家的商业总值已经位列星际前十，而这几乎是由谢怀恩缔造出来的企业帝国，股权份额上却只写了谢父、谢母和他无血缘的弟弟的名字。

第132章 罹患信息素紊乱症后五
以至于后来被父母抛弃，又为闯祸的弟弟四处奔波操劳，这个被称为商业传奇的男人才会一下子跌入谷底，被坑得那么惨。
谢母向来是想到什么便做的性格，她提起了谢怀恩，便让管家去联系他。
通讯提醒只亮了两下便被接通，从虚拟屏上，谢虚看到了他那位养兄的面容，年轻又英俊，眼底留有淡淡黑影，显示了他的疲累。谢怀恩有与谢父一般如出一辙的漂亮金发，像是被阳光与黄金亲吻过的明亮色调，只是他本人却十分稳重，行事举止不见轻浮。
“什么事？”谢怀恩看着母亲，虽仍是神情冷峻，但语调却已柔和不少。只是当他的目光触及身后那个被厚重衣衫缠得严实的身影时，才微微皱眉，像是不满道：“你们不要每次回来都折腾谢虚。”
谢父冷淡地警告他：“对你母亲尊重一些。”
谢母也不满于谢怀恩的诘责，温和又强势地道：“你弟弟在虚拟游戏上待了三天，耽误了治疗，你清楚这件事吗，难道工作会比家人更重要吗？”
谢虚：“……”
口罩将他的脸遮住大半，谢虚却还是将头垂得更低了些，竟然罕见的有种身为网瘾少年的负罪感。
谢怀恩微微皱眉，盯着那个浑身裹成球的身影，竟好似能隔着虚拟屏幕感受到谢虚的低落情绪一般。好一会才极认真地点头：“我知道了。”
谢虚：“……”
他们共进晚餐，网瘾少年吃得食不知味。
他却不知道，在结束通讯后，谢怀恩立即联系了照顾谢虚的管家，详细浏览过他弟弟的近况。
谢怀恩原本以为能让弟弟喜爱的网游应当是时下那几款最为吸引年轻人的舰斗游戏，但又担忧谢虚是沉迷于部分软色情文化中，这才刻意调查，没想到结果实在出乎预料——
谢虚体验的游戏是求生PTSD。
谢总平时忙于处理公司事务，但他还在念书时，是帝国学院机甲战斗系的系长。
虽然那是出于兴趣挑选的专业，但当时的谢怀恩表现相当优异，自然曾收到过“求生”的内测邀请，却因繁忙而拒绝了。
“求生”公测后，他也一直没有体验，但这并不代表他不知道“求生”是个多么高强度的训练式“游戏”。
谢怀恩有点担忧谢虚，在他看来，身体虚弱的谢虚并不适合进行这种训练。
虽然不赞同，他也无法做出限制弟弟自由的行动。
他发了信息给谢虚。
—「你在玩求生欲爆表？」
为了显得自己没那么古板，谢怀恩一本正经地打出年轻人群们调侃求生PTSD的叫法。
—「是。」
很快收到了回复。
只思考了片刻，行动力极强的谢怀恩便翻出通讯录，给曾经大学时期的好友，当时机甲战斗系的副系长乔负发消息。
—「怎么在求生中找到现实认识的人，和他一起玩游戏？」
管家虽然能通过数据流导向分析出谢虚在玩哪款游戏，但账号角色信息却隶属星科院的保密体系，并不那么容易破解。
谢怀恩又和这个无血缘的弟弟很生份，询问在玩哪款游戏已经是他最大的直球，再问更深入的问题，大概谢虚就不愿意回答他了。
——谢怀恩紧紧遵循着他与谢虚的隔代代沟。
谢总身边玩求生的人很多，之所以询问乔负，一是对方和他关系的确很好，二是乔负是求生高玩，平时还很高调，每天都能看见他在朋友圈刷自己的新战绩，听说也是排名榜上可查的玩家。想了解求生，谢怀恩第一时间想起的当然是乔负。
他原本以为乔负要很久才会回复他，毕竟对方的时间都泡在求生中，没想到很快就收到了消息。
—「！！！！」
无数个感叹号。
谢怀恩无言。
—「谢哥，追人啊？是O还是B，长得好看吗？」
谢怀恩忍了半天才将打到一半的“是想看我弟弟为什么沉迷游戏”删掉，以免乔负这个看热闹不嫌事大的去骚扰他弟。
—「嗯。能找到吗。」
—「求生对玩家信息把控很严格的，不太可能通过官方途径获取，不过要想找人，我有点路子。这样吧，谢哥，我带你入坑看看呗？我在进行一个高难度副本，触发了隐藏任务，明天你来A星找我，或者我飞去找你，我用道具给你弄进去和我组队，保证带飞……艹，一定要来啊，要不然都对不起我这挂机出来回你消息付出的代价」
谢怀恩倒也知道求生的“挂机”惩罚很重，乔负也一直有拉他进求生训练的想法，他最近接手的企划案走上了正轨，时间上勉强能腾的出来，便也应下了。
—「我去找你。」
……
谢虚并不知道养兄要来求生堵他了。
谢父和谢夫人只在本家待了两天，便又继续了周游星际的旅程，谢虚也因此得空，回到了求生当中。
最坏的结果没有出现，他的角色依旧尽忠职守地扮演着金丹修士，只是修为毫无寸进。
这也让谢虚确认了通关条件中应当有“修为”这一因素在，系统设置的挂机当然不可能帮玩家增加任务进度。
唯一的影响大致就是那些同为玩家的修士又来了许多次他的峰头，只被以“真人不见客”的理由打发回去，碰壁多次才心灰意冷地宣布，“NPC谢虚”大概已经完成了使命，他结成金丹就是预兆，再发布一次“奖励功法”，就功成身退了。
因此玩家们尤其嫉妒那些第一个、也是最后一个得到高阶功法的人，差点将这群“幸运儿”针对的出局。
发现没人再来询问功法，谢虚有些讪讪，却也没有再主动出击，真正沉迷闭关修炼了起来。
他的修为进步得很快，已触及元婴门槛，只待水到渠成便可突破，这下他在宗门中的地位已经直逼镇派长老，那些原本看他不顺的内门弟子们，都对谢虚愈加恭谨起来。
直到又一次宗内试炼，谢虚身为大能坐镇，看着众多玩家们艰难地与原生NPC争夺内门弟子名额；比试结束后，他本想给出一些功法灵药作为例行奖励时，掌门却是将他留了下来。
“谢真人，”掌门将至大限，神情却平静又慈蔼，捏着胡须询问道，“我宗近来天骄倍出，有许多根骨极佳的好孩子，你要不要从中挑一个，继承衣钵？”
谢虚微顿。
这倒也很正常，他享受了宗门给予的好处，自然也要为宗门奉出——因为挂机的原因，他也许久未给宗门献上功法，这时让他收弟子，并不算什么过分的要求。
“好。”谢虚缓缓道，“我的确有看中的弟子。”
这下玩家们都炸了——
“谢虚”虽然退出江湖许久，却也还是他们心中的白月光导师。这下导师要收徒，说明了什么？
这肯定是一个相当重要的支线任务，原本的谢虚就一直在给他们传授功法，并且威力还不低，远比宗门给他们修习的低级功法要好，成了这位导师正儿八经名正言顺的弟子，还愁地位和修为上不去吗？
但不仅仅是玩家们想竞争，原生NPC也都想得眼热，目光热烈地盯上了谢虚，只恨不得现在就能扑上去磕头奉茶认师。
不过说到底，谢虚要收的弟子，多是方才宗内比试中表现出色的弟子——摘得魁首的是名筑基弟子，单木灵根的天纵之才，此时又期盼又紧张地偷觊谢虚。
许多人都扼腕叹息，早知道掌门人会在这个时机提出让谢虚收徒的事，方才他们绝不会藏拙，哪怕是暗施手段，也要将这个首徒之位拿下来。
谢虚目光掠过一遍，看中的是个木水双灵根的小姑娘，在比试中位列第四，此时正失魂落魄地绞着衣角，有点紧张。
正准备开口，却是听见系统的提示。
[玩家***对您使用了SS级道具-莉莉丝的唇釉。
判定生效。
您将执行玩家***的下一个请求。]
部分道具不仅能对NPC生效，同样能对玩家生效，而谢虚正是受到了道具的影响。
这种效果逆天还能对玩家施展的道具，一般是一次性道具，限制很高，但只要判定生效后，几乎能直接确保通关——
谢虚能清晰地意识到自己的目光掠过一群弟子，落在一个相貌生得英俊得令人侧目，一头红发，有些邪气的男修身上。
此时这个男修对他露出一个笑，唇瓣微动。
“就他吧。”
谢虚轻轻点了下红发男修，两人的目光隔着数人交汇在一处。
男修顿时换了张“震惊脸”，好似很兴奋般，不敢置信地指了指自己。
然后在无人注意时，飞快地递一个得意的眼神给旁边垂首的侍童。
——怎么样谢哥，我厉害吧？
乔负嘚瑟。
要不是为了带飞谢哥，他才舍不得手上唯一的一张双S级卡，肉疼死他了。
谢怀恩现在的身份是练气期、身份低微的侍童，为了避免因人设不合露馅，他一直垂首。
直到那位和弟弟同名的游戏NPC走过来。

第133章 罹患信息素紊乱症后六
曾经的联邦独立国弗利尔德兰的象征徽花，用星际语音译过来叫“谢虚”，被誉为自由之意。
因此谢虚这个名字并不算罕见，尤其在年轻一代里更被泛用，谢怀恩毫不怀疑星科院人员会给NPC安上谢虚之名。但当这个叫做谢虚的NPC接近时，谢怀恩还是抬头，下意识给予了关注度。
仅一眼，便像是着了魔般，有些失神。
对方的相貌相当出众，被称之为大美人也毫无异议，只是神情冷淡，颇为不好接近。
谢怀恩觉得自己或是因姓名缘故先入为主，总觉得对方的长相，有几分家中那位小少爷的影子。
恍神不过一瞬，谢怀恩便清醒了。
先不提对方是个NPC，光是性情上的差距，根本与他弟弟毫无类似。
谢虚微微敛眉，他踏在虚空中，像是悲天悯人的仙人，既显慈悲也漠然。
莫名予人沉重的心理压制。
乔负一直关注着谢怀恩的反应，出于高玩的灵敏直觉，他觉得谢哥果然是第一次进入求生，哪怕是天骄也有不擅长的方面，行动和神态都太过僵硬，只惹起其他玩家怀疑便罢了，要是NPC觉得他在挑衅而针对他——也不是没有NPC暴起伤人，送玩家出局的先例。
两人间的氛围好像紧绷得箭在弦上，乔负微微俯身作揖，行礼行得像模像样，转移话题道：“弟子多谢真人恩典！不知拜师大典……”
他还未说完，便遭到谢虚的猝然打断。身形微僵，不敢置信地看向谢哥。
因为那位谢真人点了点他旁边的谢怀恩，一道真元落入谢怀恩的眉心，竟是为他打通一点灵识，事了拂衣，轻描淡写地道：“我看你根骨也极好，便做我的二弟子。”
谢怀恩：“……”
乔负：“……”我觉得不太公平。
“你叫什么？”谢虚微微俯身，那张艳丽的容颜逼得极近，好似漫不经心地询问。
“谢怀。”这是谢怀恩在副本中所改的姓名，只与本名差一个字。
谢虚不知道还有改名的操作——他所知晓的剧情极其粗略，对于“求生PTSD”的所有相关知识都只继承了身体记忆，要不然也不会在登陆求生和进行副本时都只用“谢虚”这个名字。得到谢怀恩的回答后，才将那一缕疑惑打消了。
谢怀恩在剧情中没有进入过求生，又怎么可能出现在这个副本里。
有了这个粗略印象，谢虚再去看这侍童时，才觉得他也不是那么像谢怀恩。
只是那双眼睛生得极好看，像是笼中困兽，又暗含凶意，突然让谢虚生出一分触动。
“这个名字很好，”谢虚道，“与我有师徒缘。”
竟然是十成十地要给弟子名份了。
原本有人眼红艳羡于乔负的好运气，但与他比起来，显然是这个名不见经传的小侍童更加气运通天，运道好的让人不解，一时将众人的仇恨都拉了过去。
他甚至不是内门弟子，而是个外门弟子都不算的杂役罢了！
神情慈蔼的掌门也有几分讶异，倒被谢虚所影响，前去探查那小童的根骨，为无功无过的三灵根。
三灵根，当个杂役的确是浪费了，只是这般天资，也并不出挑。掌门一时不明白谢虚的用意所在，还委婉劝他换个修为更好、根骨更佳的弟子。
“若谢真人看的上，那凡木峰下的洛秦倒是个好苗子，为金土灵根剑修，性情坚韧又持重，”掌门顿了顿又道，“或是我膝下小女淼淼，单水天灵根，纯阴之体，往后仙途无量。”
不仅如此，也是道侣的绝佳人选。这也是谢虚生了一幅让女子倾慕的面容，平时又洁身自好，要不然掌门绝不会提出让受宠的小女儿去做谢虚徒弟的建议。
谢怀恩一言不发，提防之心倒是淡了些。听说求生的NPC剧情都设置的相当合理，会根据逻辑选择，这谢真人当然也只会——
“不必，多谢掌门好意。”
修士清冷的声音传来，拒绝地十分果断。
“我只要他。”
谢怀恩微怔，在未反应过来时，便被在掌心放了一枚玉牌。
那是内门亲传弟子的命牌，触手温润，顷刻间便染上了人的体温。
……
深夜，寒风肃萧，树影憧憧。
两人从内门弟子的院落迁到谢虚的峰脉上，乔负神情欲言又止，深一步浅一步地走到无人之地，才方便开口交谈。
乔负笑嘻嘻地道：“谢哥NB！”
谢怀恩低着头，还没从先前的收徒事故中回过神来，便听乔负又问道：“谢哥，你用道具了？新人送的十道具中的一种？”
“没有。”谢怀恩道。
乔负顿时长吁短叹起来：“成了，我承认我们谢哥帅得人神共愤，连NPC都对你一见钟情，拼死拼活要将毕生绝学传授给你。不过谢哥要注意好保护自己，别被NPC占便宜了，你现在可是有家室的人……”
谢怀恩在现世中的相貌的确是英俊得让人不敢直视，只是他在求生中的虚拟形象却与现实长相有些出入，金发变作黑发，轮廓柔和不少，进入副本里的容颜也会随即发生变动——这是求生为了确保玩家信息不泄露而做出的调整。谢怀恩就是很不幸被调丑了的少数人，虽然在众人中依旧拔尖，却怎么也到不了让NPC都色令智昏的程度。
见乔负越说越无状，谢怀恩正准备打断他，却也被乔负带偏了：“什么家室？”
“谢哥你这不行啊，你都忘了你是追人才来玩求生的？”
“……”谢怀恩停了停，没接茬，一笔带过，“我觉得谢真人收徒并不简单，可能是将我们立成挡箭牌，定位很危险，要小心以后来自玩家以及原生居民的攻击。”
乔负给他比了个赞同的手势。
这世上从来不存在无故好运，只有有利可图。
这是谢怀恩的世界观，在谢虚面前却被打破了。
他无法理解这个NPC的行为模式。
相比实力尚可的乔负，名不见经传的外门仆役显然更成了众人的针对对象，哪怕他潜心修炼，境界倒也进步的很快，却也少不了来自同门的冷嘲热讽。
“现在倒是做出一副谦谦君子的姿态来，可惜锦衣都掩不住身上那股下贱味。”
“总要将皮囊扮得好看些，要不然哪里能让谢……让大能收心。”
“我许某人清正，不屑与他为伍。”
无非是嘲讽谢怀恩出身、以色侍人、趋炎附势。
谢怀恩的确被竖成靶子，这些蜚语不至于能扰他心神，唯那些暗中下手的同门难防备了些。
可不过几天，这些流言便从宗中绝迹，那些同门瞧着谢怀恩的目光，又是嫉妒又是敬畏，行事举止竟也恭谨起来了。
谢怀恩原以为是乔负在背后出手，冷静地想到这时便抑止小人，虽然痛快却暴露了实力，不利于后期斗争；还心道乔负一向能忍，怎么在这里翻了车，就被一脸懵逼的乔负告知，这是他们便宜师尊做的。
……
谢虚近日又开始“写”功法了。
他以真元为笔，将一套特殊术法刻在玉篆上。这套功法包含练气期至出窍期能修炼的术法，是难得的成套升阶功法，便是翻遍整个辉煌宗，恐怕也找不出这般珍贵的库藏。
这当然不是要上交宗门的，而是谢虚专为他的小弟子从记忆中翻寻出来的功法，又加以修改，极适合金土木三灵根修炼。
至于大弟子——那个使用了道具的玩家，谢虚只找了一部现成的功法给他修炼，可以说是双标的十分坦然了。
事实上连谢虚自己都奇怪，只是一个和养兄有几分相像的玩家，竟让他这么在意。
或是因对方生了一双好看的眼。
檀木门被推开，室内刻下的灵阵顿时破了一个缺口，汇聚的灵气翻滚而出，谢虚心神微定，更加专注地施用真元，那玉篆却还是被刻坏了。
前功尽弃。
谢虚抬眸看向门外，却见他的小弟子端着灵茶与灵食站在门口，看手势是想敲门，却没料到直接推开了，神色很有几分尴尬。
“……弟子知错。”谢怀恩低声道。
谢怀恩还记得上次乔负直接闯进谢虚的洞府中，打扰了他修炼，被看着不食人间烟火、仿佛脾性极好的谢虚真人轻描淡写地扔到玄水瀑上，挂了三个时辰以示教训。
乔负老实了好些天。
谢虚让小弟子过来，随手将刻坏的玉篆扔到桌面底下去，平静地道：“没事，我也没在修炼。”谢怀恩听话地走过来将灵食放下，又沏好了茶，氤氲雾气中，他的手端着茶壶极稳，没有半分颤抖。好似不经意般提起：“那些弟子……是您解决的？”
谢虚盯着那澄澈茶液，应道：“嗯。”
“他们不过嘴上苛责，并不伤我。”
谢虚道：“自然，因为要伤你的都被我捆起来了，扔在思过崖中。宗中戒律，残害同门者依被害弟子处之——我倒忘了告诉你这回事，他们在思过崖里待了几天了，应该还没死。”
谢怀恩真没想到有这一出，一时怔住了，几乎是下意识地脱口而出：“为什么帮我？”
“……”谢虚沉默片刻，几乎是无奈地道，“你是我徒弟，我不帮你又要偏帮谁？”
——他突然有些不知所措。
谢怀恩几乎一辈子都为亲人而活，他的父母最重要的人是彼此，弟弟与他并不亲近。他有朋友，有下属，有师长，却从没有过被人偏袒维护的经历，连他自己都要以为“谢怀恩”无所不能。
如今却被一个虚拟人物“当头一棒”，打得头破血流。

第134章 罹患信息素紊乱症后七
辉煌宗众人皆知，那修真界万年不出其一的天骄谢虚真人，最偏爱座下小弟子，为他得罪了宗内不少派系。
只是现在的谢虚已进阶元婴期，不可再被称之为真人，而是修真界中罕有的“真君”了。
已经初步渗透世界体系的玩家们，都有些懊悔没拜入谢虚门下——看那两个与他们出身相近的弟子，都已经位至金丹，春风得意了。
谢怀恩并没有将那些背后暗害他的修士都削骨剔灵，逐出宗门，只是有些可作利用的留下来，收归为同党，在辉煌宗中稳扎稳打地维系势力，凝聚成一个不可攻破的堡垒。
可这还不够。
——他开启系统，光屏的淡蓝色光芒落在脸上，显得谢怀恩的神情格外沉静冷漠。
上面有两行小字，是他的任务提示。
也就是乔负触发的隐藏任务。
[为魔者，皆戮。]
不必找旁人确认，便知晓乔负接到的是求生中难度最高也是回报最高的独活型任务，和大部分玩家的任务目标相冲突，甚至直接以淘汰其他玩家为达成条件。
甚至包括与武力值设定极高的原生NPC为敌。
原本乔负还有些心中没底。不仅是忌惮那些隐藏的高玩，更是对修为高出他三四个境界的NPC毫无办法；但自从谢怀恩加入成为助力后，任务进度简直是肉眼可见地增长，不少弟子明面上是与他们结盟，实则是被谢怀恩做成傀儡——一个被人掌控的傀儡，自然不会与他们作对了。
乔负尤觉不够。
“什么时候对谢虚下手？”在室内灵阵遮掩下，乔负询问道，神情中还留有几分遗憾。
乔负并不讨厌谢虚，虽然他这位“师父”偏心至极，但毕竟是难得一见的大美人，性子又有趣，乔负有时候皮起来都会忍不住招惹他。但说到底，一个NPC，总比不上切实的利益重要。
目前谢虚是他们唯一一个能贴身的元婴大能，根骨极佳前途无量，只要能做成傀儡……或是勾他入魔变为同阵营，他们的胜算便大大增强。
可谢怀恩的神情顿时变得极其阴郁可怕。
他起身垂眸俯视着好友，好似整个人都变成了坚冰，充满了生人勿近的排斥感，冰冷得让人战栗。
“不要打他的主意。”
乔大少慵懒又痞气的笑容突然收敛。
他也同样直视着谢怀恩，故作夸张口气：“谢哥，你不会要对一个NPC手下留情吧？”
“……”
没得到预想中的反驳，乔负的神情顿时垮下来了。
“他只是一个虚拟人物，利用就利用了，死了还会刷新。可是谢哥，我们副本失败就是实打实的失败……”
“我们最坏的结果也不过是副本不通关，”谢怀恩骤然打断他，眸沉如墨，“可对他而言，是死路一条。”
……
谢虚的洞府中，最近总是少些零碎物件。
饮茶用的玉杯、床榻前的熏香炉、挂在隔间上的鲛纱，时常消失，第二日又见添了新的样式。
这并非是扫洒的杂役弟子胆大包天，贪墨那些财物，偷偷换了劣质的物件上来。事实上那些用品被替换后更加精巧，只是连贴身之物都开始失窃后……
谢虚留下一缕真元印记，一被触动，便以缩地成寸的功法来到寝室前，正好碰见抱着他雪白亵衣的小弟子。
谢怀恩：“……”
亵衣被碾出深陷的褶皱，俊美的面容略显僵硬，便是谢怀恩刻意做出一副冷漠神情，耳垂却也红得厉害。
“……”谢虚缓了缓道，“我还以为是你师兄做的。”
谢怀恩下意识皱眉：“他也？”
谢虚：“不，只有你。”
谢怀恩：“……”
他实则是因为清楚乔负的技能，可以通过给物品赋予“心魔debuff”，让谢虚在衣食起行间被影响和策反，这才有意无意地替换掉谢虚房中物件……贴身衣服自然也包括在内。
只是这种理由总不能宣之于口。
谢虚又道：“我原本想着，要是乔负再仗蠢行凶，就将他扔去寂静崖下待上几日。”
好似瞬间热气涌上了头，谢怀恩下意识脱口而出：“那我呢？”
“你就……”谢虚微抬起头，修长的脖颈展露，松系的领口间隐约可见他形状漂亮的锁骨。愈加显得他一身皮骨好似玉般漂亮。
殷红的唇微挑，看着谢怀恩那双晶亮的眼、耳朵都要烫红却镇定冷淡的模样，谢虚反而说不出逗他的话了，像是极认真地道：“你想拿就拿好了，我不怪你。”
谢怀恩一下子被撩得全身僵住，颇有些手足无措的意味在，平时在商场上运筹帷幄的经验好似瞬间消散一空，连怎么自然地回应都忘了。
“弟子不敢。”他说道，显得僵硬又疏离。
谢怀恩暗恼自己舌拙，这样无趣的性格，半点不讨喜，比不上乔负的一二分风趣。
但谢虚好似并不介意谢怀恩一句话拉出来的距离感，又兀自将一些收集来的灵丹、极品灵石递给他，表明自己要闭关一段时日。
谢虚几乎是辉煌宗中最常闭关的大能，当然，也是修为晋升最快的大能。
弟子中都传言谢真君极受天道眷顾，每每隔段时间就能窥探到天道机缘，继而闭关修炼，所以才会一飞冲天的这般快，但谢虚闭关的理由实在是很简单——
他下线时间到了。
谢父、谢母离开后，谢虚当真将自己的游戏时间严格规范于星际时三小时之内，在系统处设置提醒，毫不心疼地进行“挂机行为”了许多次。
照例做完身体检测和药剂治疗，谢虚选择将昨天没看完的那本《复古型机甲修缮》补完，便听见主治医师森文用一种极绅士、小心试探的语调询问道：“谢小少爷，您的信息素分泌最近处于平稳期，如果您想的话——或许可以进行外出了。”
以前的“谢虚”是无法面对怪物般的自己，将自己锁在了围墙中，拒绝与外界有一切联系；成年后的谢虚却是因体质偏弱易病，常受限制，而且最致命的一点是，谢虚的信息素类Omega，且比O还要诱A发情，可等他的发情潮到来时，却无法使用Omega抑制剂——先不提抑制剂会使“信息素紊乱症”更失控的问题，谢虚本质上是一个Alpha，Omega抑制剂只会在他的身体里发酵，让大脑误以为处于“AO结合期”，像埋下一颗炸弹，不将骨子里最后一点精力耗干都不算完。
谢虚的发情期只能靠隐忍过来。
为了不成为妨碍社会稳定的信息素炮弹，谢小少爷已经近一年没出门了。

第135章 罹患信息素紊乱症后八
谢虚虽然不执着要外出，但出于不让人设出现太大偏差的考虑，自然也同意了。
谢小少爷要出行，其实是一件大事。照料他起居的管家除了准备好剪裁合身的一套衣物，还要预备和小少爷出门的人选，带上防身的器械和定位仪器，以及真遇上事聊胜于无的信息素掩盖剂。
肌肉鼓胀、目光犀利、整齐划一得像是刚从战场上退居二线的十几位私人保镖，站在谢小少爷面前，目不斜视。他们腰部佩戴着黑色机械长盒，让人毫不怀疑那机械制品能展开成高杀伤力武器。谢虚刚换上一套白色西服，正奇怪这套衣饰会不会过于正式，便看见了眼前的十几人：“……”
他冷静地问道：“首都城有危险到有人当街武力劫持吗？”
管家知道谢虚的意思，委婉表达道：“没有，但是您的安全是第一位。”
谢虚委婉道：“我这样出门可能就会有了。”
管家：“……”
这样的确是太高调，在谢家小公子的长相受到严密保护、不曾公开的状态下，反而是露出靶子让人进攻。
管家十分为难，最后结果是两人各退一步，谢虚带着定位仪和光能枪出门——大星际时代里，对热武器的管制虽然放得很开，但在谢虚不具备任何军事资格的情况下，显然是违规的。不过谢小少爷也只好装作不知，顺势接受。
只是在临出门前，主治医生森文盯着好似全身上下都在发光的谢小少爷，突然间陷入了沉默。
他与这位雇主相处了三年，也曾对其俊秀的面容做出极高的评价，但现在却总觉得有哪些不对……
谢虚的面貌，好似与先前没什么差别，但就是莫名有些惹眼。他的身形修长好看，一双腿长而笔直，肤色极白，在基因病影响下有股孱弱气质，在人群中想必很招人。
还容易招惹变态。
他盯得太久了，谢小公子有些奇怪地看过来，黑色的眸子中含着一分疑惑。森文被盯得心骤然停滞片刻，半晌才道：“都城的污染指数处于中等，您的检查报告显示您为呼吸道疾病易感体质，我建议您戴上防护口罩。”
森文口中的口罩是最近的新兴产品，轻薄易携带，外观简洁，过滤效果堪比防毒面具，还有一个显而易见的好处在，至少对谢小少爷而言是如此——能遮脸。
只不过目前为止，只有柔弱的Omega会使用。
知道产品目标人群的人并不多，管家显而易见诧异地看了森文一眼，不过并没有多提。
森文的手心微微湿润，他这个意见并不算太明智，可能会刺激到对自己的性别格外敏感的小少爷，但好在谢虚显然并不了解这种产品，非常配合地接受了。
少年一身白色西服，扣着深蓝色腕表，在衣服的袖口、封边处都刺着相当精美的绣作。再搭上素白色的口罩，竟然也并不违和。
森文打量着，十分诚恳地建议道：“要不要再配一副平光眼镜？”
谢虚：“？”
……
因为森文医生的建议毫无由来，最终谢虚还是保持现有造型出门了。
他乘坐进悬空艇，自动设置好空行轨道和目标，便闭目养神起来。
目的地是首都星最大的一座图书馆，占地十七万平，在纸质书籍相当昂贵的现在，仍存有两千万册书籍。
储书量更大的地方不是没有，比如首都星的第一军事学院，但那里只对本院学生开放，在智脑维持秩序下，蒙混过关的可能性接近于无。
其实依谢家的财力，要搭建私人图书馆不是难事，奈何谢小公子并不是好学人设，他没有理由去交代管家办这件事。
很快到达埃尔顿图书馆区域内，千米内机械禁行，由图书馆的专车接送，谢虚下了悬浮艇登车，按照星网上的攻略排队入场、检测信息、办理出入证明。
似乎是因为他带着口罩遮脸的缘故，旁边的行人都多看了他几眼。
谢虚身后是一群非常年轻的学生，穿着第一军院的校服，湛蓝色剪裁修长的服饰上绣着海鸥图纹，看起来相当青春活力。还没进入到图书馆内部，几人嘻嘻哈哈地打闹开了，或是因几个军校生都相貌英俊的缘故，竟也没因为推搡的动作被人训斥。
其中一个身量颇高，神情冷漠的学生便被打闹的同伴们嬉笑着一推，正好撞在排在他左边队列的谢虚身上。
男生一怔，下意识道歉：“对不起。”
“……没事。”
黑发少年的声音有些闷闷的，但音色相当好听。他正低垂着眼，揉着被撞到的地方。皮肤雪白，在眼尾处有一点不易被人发觉的红痣。
宽大的口罩遮住了他的面容，但男生因为某些缘故正巧知道，这个口罩几乎是Omega专用。
除去稀少又娇贵的O没人会购买价格昂贵又略显多余的防护口罩。
于是原本只是怀着淡淡歉意的男生瞬时像整个人都烧起来，慌乱地后退两步，十分羞愧，脸涨得通红：“对、对不起！”
这下声音很大，把旁边人的目光都吸引过来了。
谢虚有些奇怪地微点了点头，表示自己并不在意，正好这边的队列已经轮到他了，便先走进了图书馆中。
那些少年人们还嘻嘻哈哈地起哄同伴：“瀛少还害羞啊？好腼腆哦——”
男生咬了咬牙，低声道：“闭嘴！刚才我撞得是个Omega。”
“啊？”这群军校生不是A就是B，因为专业的原因，学院中极少数的O都被院方谨慎地隔在单独教学楼，这些血气方刚的少年人不知多久没见过Omega了，连忙探头望去，但方才那个声音好听、好似脾气也极好的O已经不见了。
虽然智脑能代替大部分工作，但显然图书管理员不在其中。
挂着工作牌，神态严肃的成熟女性飞快地检查过身份信息，她的唇微微下抿，看起来相当冷漠又不好相与，但是在轮到谢虚时，却对相貌姣好的少年露出一个善意的笑容来。
对比谢虚前面的那个登记者，简直天差地别，和煦如春风。
谢虚接过女士递过来的信息卡，微微俯身表示感谢，然后直奔他的目标区域——
“求生PTSD”专区。
这里记载着许多不在星网上流传、或只能找到部分的有关“求生”的资料，还有很多被禁止公开的攻略及副本信息。
因为属于专业区，在其中浏览的收费也相当高。
谢虚开始恶补常识，包括求生中的休息区划分、目前的积分排行榜，以及关于各类副本的分类。这时才知道，原来求生中是可以改名的，只是需要一张E级技能卡兑换次数。
其中还有玩家凭借记忆还原的完美地图，可惜禁止借出，谢虚也只能囫囵看过一遍，又去翻其他相关资料。
下午六点，谢虚和管家约定的返回时间已经到了。
形似水滴的图书馆主体大楼折射出极漂亮的光线，而那覆盖着的温暖金光，突然转变为浓烈的灰色调。
“嘣——”
巨大的声响在耳边炸开，在几乎可称得上寂静的环境对比下，这一声炸裂之音几乎要震聋谢虚的耳朵。
刚走出埃尔顿图书馆没多远的谢虚有些诧异，下一刻便是想立即回到建筑物里。
图书馆附近飞行器禁行，依这巨大的炸裂声而言，绝对不是发生了什么好事。
远处飞行器坠毁，留有银色卷发的少年凭借防护服的保护艰难爬出来，被高热熏得喉咙嘶哑，不断地咳呛。
因为向来无法无天惯了，被逼到这个地步的少年也没有紧张，而是一边寻找躲避物一边飞速逃窜。
可惜他的动作虽然敏捷，却还是躲不过那些经验丰富的Alpha士兵们，逃不出百米，便听到一声怒吼：“在那里！”
混乱中，少年看到图书馆前的行人，一眼便看中了身着讲究服饰、肤色极白的黑发小公子。
对方看起来养尊处优且手无缚鸡之力，简直是天赐的好目标。卷发少年眼睛一亮，用掉了自己最后一个潜伏弹，如同刺客一般，飞速绕到谢虚身后：“不准动！我手上有枪，A373知道吗？”
因为害怕走火，A373式便捷光能枪只死死顶在谢虚的腰部，以做威胁。
—“首都城有危险到有人当街武力劫持吗？”
—“没有，但是您的安全是第一位。”
回忆结束。
谢虚的神情有些古怪，他现在有点佩服管家的未雨绸缪了。
不过面对这个比自己还矮一个头的少年，谢虚微微转身调整了下角度，冰冷的枪口便抵在少年弯弯的卷发上。
S1373，第一批出产的便捷光能枪，除了子弹少了点，威力和杀伤力都是A373的三倍。
“别动。”
没有丰富劫持经验的少年一下子呆住了，他感受到额头处冰冷又坚硬的触感，整个人神情都是崩溃的，仿佛写着“卧槽这个人比我还吊”，在受到严重打击，神色有些恍惚后。又猛地变了张脸，哀求道：“求求你了，假装被我劫持好不好？他们不是好人，我不想被抓走……”
谢虚平静地道：“不是好人的话，并不会因为你手上有人质就迟疑。”
少年咬牙：“这不一样。”
“把你的小枪收回去，我相信你不想身上被开个洞。”谢虚纯粹是从双方武力值对比来形容，却没想到卷发少年又僵了一僵，不知道想到了什么，面上布满红霞，那张白皙又带点婴儿肥的面容居然有点可爱，凶狠狠地吼道：“流氓！”
谢虚：“？”
因为谢虚的挟制，那些武装齐全的男人很快抓到了卷发少年，一边向谢虚道谢一边忙不迭地把少年扭送至机甲舱中。光就态度而言，实在不像少年口中穷凶极恶的坏人。
事实上，少年除了被捆得紧了些，也没受到什么粗暴对待，只在被押解上飞行舱时，恶狠狠地道：“你等着，见死不救的大混蛋，我不会放过你的！”
谢虚慢吞吞地扯了一下自己脸上的口罩。
戴口罩实在是明智的决定。
少年：“……”
因为中间出的差池，谢虚回到谢家时稍晚了些，不过管家并未多言，反而好似对谢虚居然回来了而感到欣慰一般。
今日的事很快便被谢虚遗忘了，当他再登上求生，却发现副本内发生了翻天覆地的变化。
他的小弟子被打入思炼狱中，只等他回来逐出师门，便抽去灵根，剔其血肉，再不能翻身。

第136章 罹患信息素紊乱症后九
谢虚闭关修炼时，谢怀恩和乔负谋划了一场造反。
这并不算是最好的时机，但谢怀恩存着一点私心——他并不想将谢虚牵扯进来。
他们的屠戮计划其实相当成功，但耐不住根基尚浅，没料到辉煌宗内部居然有出窍期大能，在强大实力的碾压下，辛苦埋下的暗线溃不成军。
到最后，辉煌宗严厉追查叛徒，更有不少高玩已经猜测出可能是接到隐藏任务的玩家捣鬼，纷纷出手。
在大能的威胁和玩家道具的辅助下，暴露只是时间问题，谢怀恩才选择了主动背锅。
其实暴露的线索是由乔负不经意间泄露的，让好友顶罪，乔大少爷也相当崩溃，但谢怀恩并不是为了朋友情谊或是什么，他只是近乎冷漠地分析道：“你经历的副本、用来掩藏身份的道具比我更多，而且就现副本环境而言，你的能力更强，还保有反击的实力。”
谢怀恩的分析是对的，组队玩家共享积分，乔负能继续副本、发动反击、提高评价才是正确的做法。
乔负也只能硬生生把嘴里颇幼稚的“要死一起死”吞回去。
求生中的死亡虽然不至于像现实中那么痛苦，但也有百分之二十的同步痛感——毕竟这是一个训练精神力和体质的“游戏”，如果一切无实感，反而像是真正的黑色幽默了。
大概能让谢怀恩感到不安的理由只有一个，那就是让他的师父亲自来执行驱逐之刑。
对外借口是尊重谢虚真君，除他之外无人可动其徒，但隐藏在借口下的心思再脉络清楚不过，无非是那些被谢虚抢占了修炼资源的修士在不忿，刻意选择让谢虚弑徒。
谢怀恩的心思很复杂。
他试图想象自己会在谢虚眼中看到什么：震惊、心痛、叹息……又或仇恨厌恶。
只要略微想到那双眼里会出现排斥神色，谢怀恩就抑制不住自己疯狂的情绪。
思炼狱中并不好过。
他浸在冰冷刺骨的寒泉中，真元缓慢流失，寒意侵体，若不是修真之人道体强横，他现在的皮肉都应该被泡得浮肿烂开来才对。四周除了水腥味外，还有一股难以言喻的臭味，因为忍耐了太久，谢怀恩几乎要以为那是自己身上传来的腐臭味。
但他依旧很冷静，将思炼狱的上下结构皆扫进脑海中，仔细分析了一番逃出的可能。
很可惜，在他目前能力有限且缺乏道具的情况下……逃生几率为零。
思炼狱中极其安静，除去波浪水声再无其他，但谢怀恩好似又听见了脚步声。
相当杂乱，至少三人以上。
一个尖细的声音在前喊道：“把寒泉抽干！”
接着是水流拍打石壁的声响传来，谢怀恩身边的水线渐渐变低。虽十分缓慢，但的确是呈现着下降状态，至少他的胸膛已露出来，薄薄的一层锦缎贴着皮肉。
“谢真君，水还没放干，您不能进去……”又是一阵兵荒马乱的声响，谢怀恩有些迟钝地抬头，眼前的思炼狱被打破一壁，那不算刺眼的光芒露出来，显得相当温暖。
有人淌着水进来。
寒泉水是不受法术影响的特殊媒介，便是出窍大能也无法用隔空术将它隔开。于是当黑发的美人来到谢怀恩眼前时，他的腰部以下都浸在水中，胸膛处的白衣若隐若现，轻薄地贴在身上，隐约可见一眼艳色的朱红。
煽情至极。
他向来柔顺的发散在背后，被水泅湿了，也贴在身上，分明有些狼狈，但不知为何也生出让人想将他推倒，狠狠蹂躏，让那张脸被欲望汗湿的妄想来——
至少此时，进行了相当不合时宜、下流至极的妄想的谢怀恩猛地收回目光，在昏暗的光线映射下，显得神情分外冷漠。
他的师尊来了。
向来神色冷淡的谢虚此时竟是挑起唇来，水光映着他雪白的肤，挥袖间顺着手腕流下的水珠，显得他好似是从水中走出的精魅一般，艳丽得煞人，至少那些原本准备拦着谢真君的监守者都愣住了，而谢怀恩的神色更显阴郁。
“怎么，现在害怕了？我听你先前可是胆大的很——”他虽然笑着，但语气分明带着一分愠怒。谢怀恩整个人如同被行剐刑，桎梏着他的银链微微抖动，显示出囚禁者现在极其挣扎的心态。谢怀恩甚至开始佩服出让谢虚行刑这个主意的人，因为他现在的确痛苦难忍，远比受思炼狱刑法要难挨。
“师……谢真君。”谢怀恩微微抿唇，水滴顺着他的下颊流下来，“对不起，我拖累你了。”
他是谢虚的弟子，便是这件事谢虚毫不知情，也不可能不受他的牵连。
面容英俊的少年这样颓废又愧疚的模样，谢虚原本还想再刺他，却一时也说不出其他话来，为谢怀恩解了限制，便由他跟在自己身后走出来。
那些旁观的弟子面面相觑，犹豫要不要去扣押谢怀，却听谢真君淡淡道：“他是我的弟子。”
于是伸出去的手又缩回来，弟子们暗道，为一个将死之人得罪一名元婴真君，并不是什么合算的买卖。
走出思炼狱，重见光明，这光却实在有些刺眼。
能死在谢虚手上，既是不幸，却也是最好的终结方式——谢怀恩神情明灭不定。
谢虚却仿佛在这时听见了他的心声，语气平缓地道：“我说过，你是我徒弟，我不帮你又要偏帮谁。”
这句话好似什么预兆般，谢怀恩微微顿住，又被身后的辉煌宗弟子催着行进。
……
谢虚将他的徒弟带到辉煌宗众人眼前——掌门、数位长老、还有其他峰的峰主皆到场了，因谢怀恩已立下罪诏，他的结局已经注定，无非就是死得轻松点和死的惨烈两种可能。
于此之外，还有许多隐世的大能，带着门下弟子出现。他们的心态更加奇怪，既希望谢虚手刃亲徒，又鄙夷他竟当真为了撇清关系，这样不留情面。
要知依之前谢虚对小徒弟的宠爱，辉煌宗不少内门弟子都相当艳羡他。
可人都到全了，谢虚却迟迟不肯动手。
骚动中，还是掌门出来主持大局，缓缓道：“谢真君，我知你与弟子师徒情深，可他为魔修潜伏宗门，包藏祸心暗害数人；唯有抽其灵根、碎其神魂，才能消灭这等妖孽，也是还你清白身。”
“倘若我要保下他呢？”谢虚突然道。
掌门心中微微一惊，他知谢虚爱护弟子，但没想到在这种时刻也不弃卒保帅，简直是在引起众怒。他虽对谢虚近来气焰嚣张感到不满，想要略微打压，却绝没有要逼他至绝境的意图，连忙道：“我知你心慈手软，可——”
“我先前一直在思考一件事，”谢虚打断道，他的黑发仍是半湿，面容极尽艳丽，巨大膨胀的真元裹挟而来，将谢虚的话音淹没在术法中，只隐约听见他道，“现在终于想通了。”
“谢虚！你要做什么——”
“谢真君莫非是魔修不成，竟对我们出手！”
“疯了！你疯了！”
修士一念之间神识千转，纷纷避开；也有暗嫉谢虚许久的，直接便取出法器，向他攻去。
谢怀恩被谢虚的真元护住，也看不见外界情况，他的修为先前在思炼狱中被消耗殆尽，此时竟无法可施，只能听见外界起了骚乱。
许多人震怒于谢虚的妄为，当第一人见血重伤时，情势终于发展的水深火热起来。
谢虚并不是一时狂妄，而是真正、想要了他们的命！
火降术需要的真元极其巨大，谢虚在真元被抽干一半后，立即从灵石中强硬地汲取出灵气来，那粗砺未经炼化的灵气粗暴冲撞着他的紫府，却也有效地补充了他耗费的真元。
虽是饮鸩止渴，却十分有用。
情势乱成一团，最终坐镇辉煌宗的唯一一名出窍大能不得不出手，谢虚的压力骤增。
[宿主情绪值波动过大，隐藏成就‘愤怒值爆表’启动。]
隐约间好像听见了系统的提示音，谢虚身上的温度微微回暖，好似又充裕了真元，可现在的他已杀得微微红眼，无暇顾及。
谢虚微微垂首，神情漠然——
他想到了系统提示的两行小字数。
[逆天而为，吾自定乾坤。]
谢虚在上个世界位面中待了太久，“修仙乃逆天而为”的概念已深入他心，但或许他也是一时为之蔽目，“逆天而为、自定乾坤”两句当然还有更粗暴的解法——这世间的大能和魔修从来不分家，有翻天覆地之能，亦有随心所欲之心。
他到如今，也有想随性而为的事。
要是不成……
谢虚抽空瞥向谢怀，用最后一点真元将他包裹住，转移到百里外一处洞府中。随即带着令在场其余人战栗又挪不开眼的神情，微微一笑。
随后，自爆元婴。
一个元婴真君自爆的威力瞬间波及了整个辉煌宗，那些离得近要进攻谢虚的修真者，皆发出一声凄厉惨叫，被炸裂开的真元吞没。
……
[您已结束副本。]
[正在为您进行评价……请稍后……请稍后……判定为SSS级，积分 6380，成绩有效。恭喜您刷新‘仙侠副本’最高积分评价，目前积分位至第四区402名，是否公开姓名？]
极度疲惫中，谢虚下意识选择了拒绝，同时想到——这个评价应该相当不错，他没赌错。
[根据此次评价，您可抽取二十次道具，是否抽取？]
“是。”
元婴自爆的感觉太过真实，仿佛也影响映射到了谢虚如今的精神上，他现在疲累至极，胡乱抽了两发“十连”后，没来得及查看，便退出了游戏。
无比同时，“求生PTSD”的最大玩家聚集地，名称“求生欲爆表”，简称BB的论坛上，也刷出了一则热帖——
[吐槽]全队被导师NPC全灭了还狂扣积分？真的不是求生搞得剧情杀？
这种帖子BB上一天没有千个也有百个，都是些能力不足的新人玩家的抱怨，被举报是会被红大衣以“内容质量过低”删帖的，可这个贴很快就飘上了“hot”，全因为它还附带了一则视频。

第137章 罹患信息素紊乱症后十
这个“剧情杀”贴，前面几楼还是稀松平常的调侃或嘲讽，无非是说楼主太菜了吧，连对玩家最为友善的导师型NPC都对你出手，肯定是触发了什么必死的死亡FLAG；也有人觉得楼主是在绿(编造谣言)，至今为止，就没有导师杀玩家的先例在。
原本楼已经沉下去了，一天后，楼主发了一段小视频，顿时引爆了楼内的讨论。
对于玩家而言，可以在公会以B级道具兑换“留影石”，记录副本中的场景，在结束后于休息室进行复盘。但是因为留影石效果只有一小时，还十分昂贵，所以一般只有在3S副本中会有玩家使用。
且这种视频是极珍贵的资料，没有人会无偿外传，想必楼主也是被气得狠了才放出来。
这一放出来，“鉴菜党”先退了，真菜的话不至于能开启这种地狱级副本。
视频是以楼主为视角进行放映的，为了保障玩家的隐私权，都打上了马赛克，只能以衣饰来分辨人物，而视角的最中心——楼主还贴心的打上了“魔鬼导师型NPC”的红色大字——是一个白衣黑发的美少年，他相貌极为出挑艳丽，目光冰冷如刃，如同俯瞰众生蝼蚁，与其目光相接的一刻，明显能察觉到“楼主”抖了一下。
看视频的人也开始“颤抖”了，不过是兴奋的，无数人哀嚎“高岭之花好欲啊！！他一定是A，我宣布我和他当场doi！！”紧接着是另一种评论甚嚣尘上，逐渐占领上风：“这种高冷O不是更好吗jpg.我想日哭他嘻嘻嘻”。
很难想象，发表这种言论的大多都是B和O。
两派系争执着炒热了帖子，Alpha大军也随之赶到，他们的观看点更为清奇，对视频中精彩的战斗赞叹不已，被激发了一腔热血，恨不得亲身进副本里体验其中的战斗体系。
帖子被越顶越高，只能由红大衣开始删掉一些“水评”，只留下有干货的回复，才勉强维稳系统。而这张帖子的重点内容也被截屏流传开来，顿时多了一堆舔颜大军，还有哭着说战斗太燃了吧这别是求生的宣传广告，居然也一呼百应——不少人表示，他们原本对求生的价格和高难度望之却步，看见这视频觉得NPC都这么绝色的话，他们不介意来游戏近距离围观，就当追星了。
在帖子广泛流传开后，终于也有人注意到楼主原本的问题了：被NPC屠戮后狂扣积分，合不合理？
视频中可以看见，那个美人NPC最后选择了“献祭式”进攻，楼主并不是个菜鸟，反倒反应很快的使用了道具“肥宅超快乐咚咚咚”(抵消百分之八十的攻击，A级一次性道具)，然后开始喝药、布阵，结果还是被迫出局了。
更惨的是，他是和公会成员组队进行任务，十人的大队伍，全部出局无一幸免，更崩溃的是结束后他们都扣了八十多的积分——完成一次A级副本，获得完美评价，也不过加二十多积分。
十个人一共扣了八百积分，他们公会是第七区的C级公会，名为玫瑰公会，原本是竞争B级公会的有力种子选手，这一出下来差点直接降级跌落到D级公会，竞争B级根本别想了。
“楼主”据说是玫瑰公会的元老玩家，他们带新人带到公会差点降级，被这情况闹得焦头烂额，这才忍不住发了贴。
许多资深求生玩家、排行榜高手都出面发言，这种情况根本不可能，玫瑰公会团队一定还做了其他事，才导致评价这么低。
更有人马甲都懒得披，譬如现在第一星的领军元帅继承人，直接在社交网站上表示：就是菜，求生系统的判定不可能出错。
而那位公会元老终于忍不住众多嘲讽，拼着违反玩家协议也将具体的副本情况整理发了上去，还附上在最大的星网上发表并@求生官方：求生PTSD真的永远正确，没有bug？
许多联邦公民涌进网站——不管是不是求生的玩家。看完之后确实觉得3S副本当真不是人玩的，这位公会元老太冤了，从任何角度上来看，他的表现无可指摘，就算换成排名榜大佬们也不会做的更好了，然而这样的操作，最后却得了个那么低的评价，任谁也不会甘心的。
“求生PTSD”虽然为星科院出品，帝国和联邦两政权联合推行，但它的投资和股份却掌管在不同利益集团手里，正好这个副本属于某全息集团单独制作，当即便被当成枪，有幕后者开始推波助澜，随处可见人们讨论“求生出BUG”、“求生道歉”等话题。
等讨论度被掀到一个巅峰，连上层都被迫出手调控时，求生官方终于作出了解释：
尊敬的玩家您好，这并不是BUG，您的评价是在系统推算后得出的最佳结论。
光是这个标题，便让玩家们愤怒不已：到这种地步了，官方还要死鸭子嘴硬？
可点进去的正文第一句话，就将他们震得一愣，半晌没反应过来。
[从数据流分析，我们确认了视频中被误传为NPC的男性为求生PTSD玩家。根据评价算法，该玩家任务完成度极高，获得超额评价，并可从被其淘汰的玩家中获取10％积分，其获得的最终积分为xxx。我们为多位玩家的低评价深感抱歉，但这的确属于求生规则体系部分，无法为人工干预……]
整个星网都被引爆了。
所有人的重点都歪了，热评第一位表示：为什么他这么牛逼？？是不是我充的钱不够多！
官方回应：这个不知道呢，我们也在联系这位玩家，呵呵。
副本被刷爆了，他们求生制作方也很没有面子。
后续引发的事件也相当复杂，首先资料的放出人违反了玩家协议，求生官方讨论后表示这的确是相当极端的特殊情况，他们决定不予追究。其次是这可能侵犯了视频内该玩家的隐私权，虽然视频已经被删掉，但星网下还是在飞快流传着，是否诉诸法律的权力将交给那位玩家。
而与此同时，因为戏剧性和反转性飞快流传的“求生bug”事件，也被主角受荆墨斐无意中看见了。
视频是同公会中一个关系挺好的小姑娘给他看的，这位小姑娘有过目不忘的强大记忆力，负责公会人员调配，很确定视频中的人不属于任何一个A级公会的高玩，多半是散人。
还是个一举成名的散人。
她展望着能不能将人挖角来，看着荆墨斐的眼睛都在发光。

第138章 罹患信息素紊乱症后十一
荆墨斐虽然听说过“导师NPC大开杀戒最后反转为玩家”的事件，但并不怎么上心。
依他的经验，这种事大多为哗众取宠。
可荆墨斐虽然为人冷淡，又独来独往惯了，但对Beta姑娘却异常有耐心，当即便微俯身，十分认真地观看着小姑娘递过来的视频。
视频中的人黑发白衣，姿容无双，身着奇怪的长袍，却将那身姿勾勒的十分风流修长。
但更引人瞩目的是战斗节奏，荆墨斐神情微肃，纵使隔着屏幕，也能感觉到那人强大无匹的压制感与统治力——他的力量让人折服，更予人心惊动魄之感。荆墨斐一时有些挪不开目光，在终于看清白衣之人的相貌时，突然脑中当机，瞳孔一缩。
他第一时间是不敢认的，但那张脸太过熟悉了，虽然有微小的改变，但他们曾经挨得那么近，他曾用目光仔细描绘过对方的五官。
而现在，视频上的人一如那时般艳丽，只是少了些暧昧的挑拨意味，而是如出刃之锋，风光无匹，任魑魅魍魉皆败于他手。
视频下面，是那些拿出去名声都足够威吓人的大人物的夸赞。
“他……”荆墨斐一时有些失语，神经质地道：“是不是叫谢虚？”
Beta姑娘眼睛一亮，不住点头：“您认识？”同时感慨，果然高手之间都是相通的。
正巧这时，克里斯汀也正好完成副本，从休息室中出现。
似乎是经历了相当激烈的战斗，他身上的轻薄衣物被汗湿，紧贴在身上，露出相当完美的腹肌。此时正有些不耐地擦着头发，一幅A力爆表的样子，要不是现在身处求生里，荆墨斐毫不怀疑他身上浓郁的信息素味道会熏晕一大堆人。
克里斯汀也看见了荆墨斐，微顿了一下，然后非常自然地无视过去，从他身边经过。
两人同属一个工会，又皆为排名榜玩家，平日抬头不见低头见。但因为某个不可言说的Omega的缘故，他们之间已经维持了许久的微妙不合状态。
“呵。”这次荆墨斐却是没一如既往地无视他，反而轻笑一声，挑衅地半挡住克里斯汀的路。
克里斯汀微微皱眉。
按理来说，荆墨斐也长着一张相当俊美的桃花脸，但或许是因为同性相斥的缘故，他越看越觉得厌烦。
荆墨斐双手微拍了两下，十分虚伪地发出掌声后，紧接着用看似夸奖实则暗讽的语气道：“克里斯汀先生，您真是太厉害了。”能将一个那么厉害的通关大佬当成菟丝花养，要是谢虚最开始选择的同伴是他，现在他们应当通力合作挺进积分榜前三了——荆墨斐觉得克里斯汀就是一个彻头彻尾的直A癌，压抑了谢虚的光芒不说，还迫使他背上污名。
克里斯汀眼神诧异，有些莫名其妙，便见荆墨斐拉着小姑娘离开了。
但最奇怪的是，这几天和他的几个挚友撞在一块，朋友看他的目光也有些难以言喻——
毕竟克里斯汀穷追猛打一个Omega，最后那个Omega还不知好歹地诋毁他，克里斯汀干脆甩了娇惯O的事并不是秘密，许多人都记着这个O的相貌，不时点评说脸和身段都不错，要不是脑子不好他们还愿意接盘一手，谢虚这个名字也并不难记，再一对应视频上的讯息，都猛地呆住了。
心中只剩两个疑问。
这么凶，这是O还是A啊？不过这么好看，是O多点。
他不会真的是因为克里斯汀太菜才抛弃他的吧……就这个凶悍程度，完全有可能啊。
他们都不太敢在克里斯汀跟前提，生怕触碰了对方的伤心事。
……
除了一批人的世界观在改写外，受到最大影响的当属谢怀恩。
在得知谢虚自爆后，他几乎整个人都要疯了，精神被压抑地喘不过气来。
任务完成了——他蛊惑师尊，谢虚为他屠尽正道，正符合隐藏任务的条件。
谢怀恩无意害谢虚，谢虚却还是因他而死。
副本结束后，乔负非常亢奋，他说这次获取的积分是十几个S级任务积累也换不来的，他们好似回到少年时代，第一次联手夺取星际机甲赛冠军，乔负眉眼里都似存着光亮，眸光中的星星都要溢出来——然后乔负就顿住了，强笑着道：“谢哥，你现在就和死了老婆一样。”
谢怀恩漠然。
“人和NPC之间不存在感情，那只是数据推导下给你造成的错觉，”乔负简直是手足无措，“谢哥，就算你能拿下求生的股份，让那个3S副本永远对你开放，那里面的NPC也不再是我们认识过的那个谢虚了……他已经死了，数据重组，而历来沉溺在全息游戏里的玩家，从来没有什么好下场。”
谢怀恩：“我知道。”
他太冷静也太理智了，连找个替身的想法都兴不起来。
只是理性和感性又分割为两部分，谢怀恩开始不断出入求生副本中，几乎不留下任何休息时间。生理上在游戏舱中的休息足以，但心理上的不间断高强度训练、几乎可以逼疯任何人。谢怀恩以这种方式麻痹自己，却怎么也找不到一个更令他心动的人物。
他的这种疯狂终于被乔负制止了。
向来英俊不羁的乔大少眼睛上都挂了一层沉重黑色素，有点没好气地埋怨他：“不用再为你的梦中情人要死要活了，你看看，他是个玩家——”
谢怀恩完美无缺的盔甲终于裂开一条缝。
他几乎是贪婪一般地紧紧看着光屏中的人，神情疯狂得像要将那个人吞吃入腹。
乔负道：“这人藏得很深啊。”
“你说，”谢怀恩道，“他知不知道我是玩家？又为什么为我……做出那样的举动。”
寄托在全息游戏中虚无缥缈的种子好似突然找到了着陆的土地，那人的形象透过光屏顿时鲜明了起来。谢怀恩听见自己胸膛中传来的沉重声响，一声一声。
我想要他。
金发的青年轻声道。

第139章 罹患信息素紊乱症后十二
睡了整天，谢虚疲惫的精神才算缓过来些，坐了半晌转去浴室。
温热的液体将身体包裹，驱去一身乏累，待皮肤都被蒸得泛出通红时，谢虚才起身。镜面中映出了少年雪白的肩背，肤骨坚韧又迷人，微凸的蝴蝶骨上水珠滚下，盈满色气。
谢虚沉默着多看了两眼——
他总觉得自己身体似乎没一开始那么孱弱，透着病气，虽然求生有改变体质的说法，但这变化未免太见效。
朦胧水汽中，可见少年的五官精致至极，唇瓣殷红如血，微微上挑，细密黑沉的眼睫低垂，好似能将全部的星光都拢进眼中。
那是一张艳丽至极的脸。
不仅是比先前的相貌要惹眼许多，便是在“求生”里的虚拟形象，竟也比拟不了这张脸的半分精致色气。
但谢虚却偏偏没有察觉到，相比身体变化更大的是脸才对——好似他生来就是这幅模样，目光掠过都无半点停留，反而将注意力都汇聚在其他部位。
正好赶上全身检查的时间，谢虚睡了一天，医疗师们便也都尽忠职守地为他守了一日，不敢擅自离开休息，毕竟这是他们的本职，而谢家的高薪显然并不好拿。
等终于能进行检查时，医疗师们虽然面上神情殷切，心中却算不得多甘愿——在他们看来，就是任性的小少爷又故态复萌，要折腾他们，才让他们等了那么久。
谢小少爷赶来，坐在一群医疗师的对面。他卷起长袖，露出苍白又瘦削的手腕，神色平静，眉眼下那一点淡红小痣点缀在雪白的肤上，莫名艳丽。
医疗师们微微怔住了，他们身上披着严整白袍，口罩遮住了发红的脸和耳朵，要不然那潮红的面色露出来，委实有些尴尬。
胸腔中似有活物要奔涌而出，演练过几万次的成熟操作开始频频失误，甚至有医疗师将采血仪器装反，碰破了谢小少爷的手腕。
那一道红痕如此鲜明，血珠渗出来，年轻的医疗师整个人手脚慌乱，道歉的声音惊惶如同恐惧。
谢虚以为他是害怕雇主的苛刻，刻意装作没注意到：“继续。”
却不知道那个年轻人是害怕因为自己的失手，让谢小公子讨厌他；只要略微想象，便陷入了自我厌弃。
他们都有些神思不属。
奇怪、奇怪……
原来那谢小公子，生得这么好看么？也怪不得会被藏在这里，鲜少与外界接触了。
……
照例做完体检，谢虚又休息几日才重新登上求生。
他收到了来自系统的信件——准确的说是游戏官方的信件，邀请他做新一任“修仙副本”的测试人员。
当然，更多的细节是在询问他是不是有什么通关的特殊技巧，并提出了相当丰厚的奖励，作为谢虚提供情报的报酬。
线下赛入围资格和二十万能量点，不管是对求生资深玩家还是对一个帝国公民而言，这两样报酬都十分令人心动，偏偏对谢虚还达不到吸引程度。
他礼貌却冷淡地回绝了这些邀请。
还有一封也是系统信件，关于他无意中被流传出了个人信息资料的事。
制作方代为转达了那位玩家的歉意，希望能获得他的谅解。
谢虚谅解了。
那些星网上的视频已经被模糊去了脸，谢小少爷一时没有意识到先前的版本几乎已经是炸裂式的传播开来，反而因为自己已经大致了解过求生的评分规则，对被狂扣八百多积分的那个工会有些微妙同情。
正是因为出了几个高分玩家，被同类玩家“干掉”，成为积分组成部分的玩家才会评价那么低。
不过他总觉得“玫瑰公会”听上去有些熟悉。
倒不是在图书馆上的求生专区上了解到的，反而像是在原剧情中出现过……因为是大纲剧情，也是休假世界，谢虚得到的信息相当模糊。
反正他也只是炮灰，不必细思。
现在谢虚已经将登录点转移到了E区休息室，低级休息室的设备接近于无，谢虚也没有复盘的兴趣，正准备将上次抽取的二十次副本奖励道具看过一遍时，半透明的光屏却突然跳出来占据全部的视线，提示外界虚拟舱被关停，是否退出求生PTSD。
谢虚微顿，他现在十分克制，应该不存在超时问题。不过谢虚很快意识到了，应该是外界出了什么事。
他登出了求生，从虚拟舱中坐起来，管家正守在一旁，目光飞快地掠过少年的脸，有些逃避地收敛起来。
打断他的是谢父的一通通讯。
并没有开虚拟投影，只能听见声音。谢父似乎正处于某种疾驰状态中，撕裂风声呼啸而来，将通讯器的两端交汇在一处。
“我在。”
谢虚开口后，成年男性冰冷的质问声立即传来：“你和王室那位Omega殿下有过接触吗？”
谢虚微怔，一时没有回话。
王室Omega在剧情中只有一个，标准炮灰受，差点就真与克里斯汀在一块了，有力的撬动了主角受的墙角。
通讯器的那头，突然传来谢夫人遥遥的喊声，透着少女般的青春羞涩，完全不以遮掩的快乐像花香一般飘过来。谢父的声音顿时变得十分柔情：“宝贝，慢一点。”
而在下一刻，对着还与他保持通讯的亲子，却又冰冷不耐起来：“总之，不要得罪他——更不要和他有联系。你也应当清楚，你这样的身体恐怕找不到O，更别提获得一位皇子的垂怜。”
紧接着，他挂断了通讯。
这样一句无头无尾的嘲讽，好似化作了一柄利刃，狠狠扎进人心里，连管家的身体都微微颤动了下。
谢虚眼中含着迷茫——道理我都懂，但是那位皇子O和我又有什么关系？竞争上岗的关系吗？
这幅模样落在旁人眼中就是茫然又失落，像是竭力支撑自己不流露出更卑微的姿态来，极容易激起人的保护欲。
管家看着心疼，低声为谢虚解释：“那位殿下在返回皇城之前，决定暂居在谢家。”
谢虚：“我们应当碰不到一处。”
谢家在都城有许多处居所，谢虚待的地方并不是最奢靡、最华丽的。
管家沉默了片刻，道：“他应当是与您同住这片庄园，毕竟那位殿下是柔弱的O，除了这里外，整个星球都找不到如此完善的医疗器械。”和像监狱一般的医疗隔绝室。
“也对。”谢小少爷微垂着眸，眼睫打出一片细密阴影来。
内心天平正强烈倾斜着，但管家最终还是选择保守发言，少说不该说的话，心中却担忧愈盛。
毕竟那位Omega殿下的名声实在是……八九岁就敢上战场前线厮混，手段狠毒，在王室训练中打翻一群武将出身的A，号称比A还魔鬼的Omega。
这时年纪还小，就已经成了让众多贵族惶恐不及的极端O权主义者，知名仇A癌。
这位殿下在打伤禁卫出逃许久后，居然在云艺系首都星“落网”了，而他也难得老实，决定好好待在首都星、等待星舰将他接回那尊贵的皇城。唯一条件就是，他要找到一个人。
而那个人必须陪在他身边，到护卫队到来为止。
……
有了这么诡异的一段插曲，依旧没有打扰谢虚查看奖励的兴致。
他上上次下线时，随手抽了两发“十连”道具，还没看成果。
现在一归类，倒是微怔住了。
根据品级归纳，有一个3s级、四个s级、九个A级、六个B级。
没有抽到重复道具，这些都是一次性道具。
只是根据那些科普书而言，求生中B级以上的道具是很难获取的，副本结束后的抽道具环节出货率无限接近于零。大多数高级道具只能在一些特定副本中获取，一旦出现便会引得玩家腥风血雨的争夺。
就算是书中有一定夸大，而他刚好运道极佳，也不可能抽到这么多稀有道具。
难道是求生制作方给予的补偿？
谢虚将道具凝成的卡面翻来翻去，漠然无言。决定今天先将副本放一放，登出求生，自立自强地找到了求生PTSD最大论坛，开始翻找有没有类似的情况。
无果。
谢小少爷开始转移目标，准备付费进入一些更专业的区域时，却听到耳边传来一声轰鸣巨响，像是光能枪开炮后激起的“硝烟”气息。
奇异的烧焦味传来，银发卷翘的少年从破碎的透明壁中钻进来，扛着有他半人高的巨枪，充满挑衅地说道：“不是拿枪抵着我头很厉害么？不是挑衅我么？你没想到吧，你遮着脸我也能找到你——”
谢虚微微侧身。
少年还在骄傲地道：“你死定了！”
然后他看见了那个让他咬牙恨了许久的、见死不救的混蛋，居然并没有长着一张刻薄的面容，也并不是因为是个只有眼睛好看的丑八怪，才把脸遮起来。

第140章 罹患信息素紊乱症后十三
一张色如春花的脸露出来。那一刻好似霁月清风吹拂，耳边骤然传来心脏击鸣之音，少年的嘲讽还有半句含在口中，突然噎住了，眼睛微微瞪大，柔软的卷发都被吓得绷直。
与想象中相差太大，他看着那双极漂亮的眼，雪肤艳唇，微一敛眸便是风月无边，脸上一下子蔓起红云，手上的枪都要拿不稳了。
“你、你……”少年的声音一下子软下来，像软乎乎的猫崽般，没说两句话，脸更红了，眼角都被蒸出一点红印，看着倒好似是他受了欺凌般。
“？”
谢虚还坐在软椅中，微抬起头，神色冷淡。
少年又发出“嘶——”地一声气音，单手捂住了自己的脸：“你、你别看我！”他的手覆在脸上，却依稀可见指缝下殷红的脸颊，只呆怔怔地掩了片刻，才觉得自己这幅模样有些傻气，霸道地拿手去遮谢虚的眼：“说了不准看了！”
“……”黑暗骤然覆盖，谢虚没躲，只是眼睛下意识颤了颤，睫羽在少年的掌心扫过。
有些发痒。
热度顿时从掌心蔓延到别的地方，少年像是被火燎了一般，猛地跳开。
而谢虚看着他蹦上蹦下的样子，总算回忆了起来这人是谁，眉目微蹙：“你怎么找到我的？”
“一点小道具而已，一次性用品。”他咕囔着，把脸扭开，以免目光接触到那张极具杀伤力的脸，语气满是抱怨，“要不是你，我也不会被抓住。”
少年顿了顿，兴师问罪道：“我本来可以混进第二军团为O争光的，偏偏你要拦我。这下只能等着被绑回王城了——哎，我原本还想着报复你，但既然你是个Omega，还是算了。”这话里有些真情也掺了假意，少年虽然对O还算优待，性情却极暴戾自负，这样软成猫崽的模样还是第一次。
谢虚：“？”
你擅自达成了什么可怕的观点？
谢虚这时才将少年的身份对应上了。
那个当街挟持的“凶徒”，王室唯一的Omega殿下，极端O权主义者，炮灰受三皇子弗兰克&#183;修——
谢虚将与弗兰克有关的剧情线都整理过一遍，再面对他时神情冷淡，并没有刻意隐瞒性别欺骗这位殿下的好感：“我不是O，我是A。”
全帝国都知道修殿下有一个很明显的偏好，他仇A。
主要是仇除了亲缘与主角攻外的所有Alpha。
修轻蔑地笑了一下，虽然眼睛还是侧瞥着，没敢看谢虚，但下巴却微微抬高，露出他瘦削的锁骨与纤长的脖颈来：“好了，你不用在我面前伪装。”
“做O没什么大不了的，不过如果你愿意用Alpha的伪装来保护自己的话，我无权干涉你的决定，”修缓缓地爆出一则王室秘辛，“我皇姐也曾告诉过我，想要不受非议的话，不如多打几针抑制剂装A。我不愿意，也懒得伪装，我就是要告诉别人，Omega也比那些废物强。”
银色卷毛的殿下飞快地偷觊一眼，看着谢虚眼中微恍惚的神色，还以为他是被自己震惊到了，不禁有些得意起来——这小Omega不会被自己迷住了吧？毕竟再柔弱乖巧的O心里，都曾生出过不甘与人说的叛逆来。
他哪里知道谢虚眼中其实全是谴责——就是因为你们老想出这种主意，害得我这种纯A风评被害。
小殿下擅自达成了和解，就有些忍不住地想要亲近谢虚，还莫名想要折腾他，引起他的注意——修将这一心态归类为自己还没有“尽释前嫌”，才会生出这样幼稚的想法。
“今晚我和你睡？”修装作不经意地样子，勾了张椅子过来坐在谢虚旁边。
“……”谢小少爷反应有些大，膝盖都差点磕在桌底。
别提谢父那通饱含深意的警告，想必王室成员也不会放任他们的Omega殿下和一个A睡，真出了事恐怕就是武力镇压了。
他语气冰冷，拒绝的十分果断：“不。”
小殿下希望落空，明亮的双眸好似都黯淡了点，不过还是毫不在意地缠着谢虚讨论。
“这里好多精密的医疗器械，和我在王城中见到的差不多。”
“嗯。”
“都城有什么好玩的地方吗……或者说，你平时喜欢去哪？”
“不出门。”
“啊……”修想了想，小心翼翼地询问道：“身体原因，不能出门？”
“嗯。”
修让卫兵调查过，谢家有两位继承人，长子是相当出色的精英，一手把控经济大权与公司股份；而次子存在感极低，除去姓名外的信息都很模糊，传出是因为患了特殊病症，才深居简出，被保护的很好。
但小殿下看着谢虚的样子，又不觉得他有那种重病之人的颓气，至多是太瘦削苍白了些；而谢家家主敢放他与谢虚接触，定然也不是什么传染类病症——怎么会到不能出门的地步？
不怪他敏感，Omega保护法在近些年才添上“任何人不得以任何理由剥夺Omega出行自由”的条例，至今还是留有余毒，有些占有欲控制欲过强的A、B以O的身体病弱为缘由，限制他们的出行，还美名其曰“为O好”。小殿下以往看见，都是致力于将这种余孽送进监狱解放O权的，但现在——
他有些恍惚地瞥了一眼谢虚的脸，竟然莫名理解了部分直A癌的脑回路。
谢虚这种O，外出太不安全了。
多年以来坚持的朴素价值观正在和内心私欲做斗争，小殿下的脸时红时白，心烦意乱间，正好看见了谢虚开启的半扇光屏，上面是全星际最大的求生PTSD相关论坛的界面，顿时目光微亮，又找到了话题：“你也玩求生欲爆表？”
修的确是个不加遮掩自己优秀与骄傲的人，他不动声色地靠近了一点谢虚，微挑起唇道：“我带你啊，本殿下可是在排行榜上赫赫有名的高手，让你躺赢副本没问题。你加公会了吗？可以来我的公会，叫‘玫瑰’，现在还是籍籍无名的C级公会，但有一天……”
小殿下微微抬头，身上带有志满意得又一往无前的锐气。
“我会让它成为可以比拟第一的巨型公会！”
谢虚脑海中极其模糊的剧情线终于连成一条，好似要崩断神经，让他流露出了微仓猝的神情。
炮灰受三殿下也是忠实的求生爱好者，是某个小型公会的元老，后来接任会长，责任心大增，将公会打理得更进一步。
而晋级B级公会后，有一个由A级公会会长带领熟悉新的公会权限、战力部署、团队建交的环节，三殿下正是在这个过程中，与主角攻克里斯汀擦出火花，对其穷追不舍。
而谢虚回忆起方才看过的帖子，那个被扣了八百积分险些降级的小公会，面无表情地想——
他这拆的不是炮灰受事业上的一面墙。
是把他和主角攻之间爱情的鹊桥给砸了。
事已至此，谢虚一边敷衍点头，一边想着要不要从何处弥补上这段剧情，这虽然是度假世界，但向来敬业的执行者还没学会如何消极怠工。
修兴致勃勃，显然还不知道他的伟大事业被谢虚坑得快要中道崩殂了。
小殿下的确无从得知，他从王城中一路流浪，算不上风餐露宿，也是狼狈不已。星网信息被监控着，一登录个人终端就会暴露行迹，这些天修殿下就当自己是星际通缉犯般硬挨过来的，还没看过星网上疯传的那段视频，以及玫瑰公会的噩耗。
年轻人兴致来得快，行动力也足，修颐指气使地差遣管家给他安上新的虚拟舱，把自己的游戏ID修罗和个人编号告诉谢虚，撺掇着谢小公子上线，先加好友。
就这活跃的模样，像是谢虚不答应他，就能当场红了眼眶。
出于某种考虑，谢虚淡淡应了一声。两人一同躺进虚拟舱中，黑暗顿时柔软地覆盖过来。
[请选择游戏登录口。]
[确定登录-求生PTSD。登录成功。]
几乎是出现在休息区的第一时间，谢虚的光屏上弹跳出一条显眼的信息。
[玩家“修罗”，编号X7373请求添加您为好友，是否同意？]
谢虚选了是。
[玩家“修罗”使用道具邀请您进入“玫瑰公会”，是否同意？]
“……”太热情了。
谢虚按下选项，身旁空间折叠波动，一络络淡蓝色的光线包裹住他。只顷刻间，谢虚身旁景色一变，面容英俊、高挑成熟的男性出现在身旁，正唇角微挑，留有几分慵懒笑意，一双寒星般的眸子看向谢虚。
“我是修。”小殿下先进行自我介绍，对旁人都认不出自己的虚拟形象十分有数。
谢虚：“？”
这和现实中的银发小鬼差别太大，他好像陡然成长了二十岁，银色的发被编织成小辫子，搭在身后，显得成熟又优雅，像是在政海中沉浮许久的政客，精明又擅于算计。
都说不好是A还是O。
修也微微住了。
谢虚和现实中的差别也很大。他现在是个美人，却未曾如现实中那般，美到令人心悸，不敢侧目——或许是那样的容貌连最精密的数据流也无法复制展现。
不过依旧是修在王都、皇城、各个星系里见到的，最好看的Omega。
面对被虚拟数据相隔的谢虚，修终于不那么心慌意乱，或是因为成人体态的缘故，看着靠谱不少。
“我带你去看我的公会——”隔着星网，修不客气地伸出手握住谢虚的掌心，信息流交汇过的感觉像是微弱触电，让他有些不自在地撇过了头。
在虚拟网游上的肢体交触更容易让人放松警惕。
谢虚果真也没有那么抗拒，只是下意识抽回了手，接受修的邀请。
各个公会占地独立于休息区外，要想获得领域，每月都要投入不菲的积分、道具，以及金钱。
玫瑰公会名如其称，身处永昼之中，地段极好。公会门旁栽种着大片花田，如同天火陨落，烧灼成一片艳海。
他们的前会长是个女性Beta，为了爱人才种出这样如梦似幻的花景，可以说是公会区别致的一片点缀。修往常也不带新人，因为总觉得将人领到花海中，介绍着这片景象，有些暧昧意味在。
这会倒不知是不是刻意忘了，给谢虚一一讲解起公会功用、好处来，又回忆起以往副会长们招徕新人的说辞，给谢虚画饼：“……你别看现在我们公会还是C级公会，等一月以后的评选，我们是竞争B级公会的有力种子选手。”他一边说着，一边拉取出虚拟界面来，非要递给谢虚看——
只见关于公会评分界面，是明晃晃的红色，上面还备注着将降级警告。
谢虚：“……”
修目瞪口呆：“！”他简直整个人都炸起来了，忍不住爆了句粗口：“艹，奥古斯汀那傻逼对老子的公会干了些什么？”
他这才多久没登求生，公会这是给人打黄了？
谢虚沉默不言。
自尊心极强的修殿下当即有些慌神，尴尬地收起面板，语气不自知地带上点委屈：“我先前没有撒谎……”
“我知道。”谢虚答道，神色冷淡，永昼区的光芒落在他眼上，好似撒下一层金光。
小殿下神情有点低落，可接下来便听到谢虚询问：“你们公会还收人么？”
——这就是谢虚试图挽回的方案了。他想加入玫瑰公会，哪怕起不到多少作用，也算是为剧情努力过。
修一下子觉得自己被热度淹没，垂着眼觉得很不好意思。
但少年人的面子，似乎还比不过心中那点悸动。修半点不磨蹭地将金色信息球捧到谢虚面前，目光闪烁，像讨食的猫崽一般承诺道：“公会会越来越强的，我会证明给你看。不提这个，福利都是真的，你要刷副本喊上我，我肯定带你躺赢——”
修长的手指触到信息球上，修同时接到了谢虚的申请加入信息，放进来时随手看了一眼积分。
积分690，第四区402名。
……干。

第141章 罹患信息素紊乱症后十四
修目前是第四区的第27名，虽然看似比谢虚要强上不少，但是排行榜上的名次很多时候只能反应出玩家的勤奋程度，两者之间不一定差距多大。
能上排行榜，就说明谢虚具备一定的实力，别提要靠着别人过副本，更可能早就有固定同伴了。
扎着银发短辫的三殿下有些颓丧，也不敢吭声，悄无声息地打开了信息细则——那里显示了谢虚进行的副本场次。
在众多排行榜玩家中，简直是少的出奇的“十一”次。
干。
这下修殿下当真有些神情恍惚，这样惊人的分数比，证明谢虚每场至少要拿到六十分，哪怕是A级副本，也要拿到顶级评价。这不仅仅可用天赋、实力形容，连对运气的要求都苛刻至极。
他一个Omega怎么……这么厉害？
不过走神了片刻，修便皱着眉摇头，觉得自己有点政治不正确，Omega怎么不能强悍了，这都是直A癌的想法。
修殿下还不知道谢虚前面十场都是跟着克里斯汀混过来的，第十一场才刷爆了评价。
……还是踩着玫瑰公会刷爆的。
谢虚看着银发Omega的神色不断变化，最后蹙着眉，像是下定了什么决心一般，将手凑过来，在他的眉心上轻轻一触。
凉意如涟漪般泛开来。
耳边传来系统的提示音：[玫瑰公会会长&#183;修罗已将你提升至副会长，下列权限开启……]
后面的系统音让谢虚有些走神。这空降的副会长位置有些太莫名了，谢虚抬头望向修：“你做什么？”
小殿下的神情还有些别扭，低声道：“你很强，我相信你能胜任这个位置。”他的眸子晶亮，像盈着一滩碎星，微垂下头，明明生着一幅多情的脸，却红得连耳垂都要滴血：“我带你认认人？”
……
副会长的职位，虽说会长有权限一手安排。但其他成员看到一个新加入公会的玩家，转眼便成为了副会长，难免有些荒谬之感。
这世上对特权阶级的痛恨从来不少，再加上会长修罗这段时间都神隐，全靠着副会长支撑，一上线却是给他们空降了个管理层，顿时玩家们都颇有怨言。
玫瑰公会的副会长之一，奥古斯汀近日也焦头烂额，连现实生活的本职都暂且放下，每天泡在副本里，靠着营养剂和深眠剂渡过。公会险些保不住品级，他心中也愧疚至极，想着在会长回来前将积分挽回一点。
只是还身在副本中，就接到好友传来的讯息，说会长上线后……新安排了一个副会长。
奥古斯汀顿时心中有些不是滋味，干脆先退出了副本，听见耳边传来的系统提示音，面色微沉。
倒不怪他多想，毕竟公会刚出事，会长就上线新封了个副会长，好似是要特意分权一般。
那个新加入的玩家id还叫“谢虚”——就算这个名字常见，也不至于随处都是，不过是会长寻来暗示，刻意警告他罢了。
奥古斯汀回到玫瑰公会的领域，虚拟大厅中已聚集了不少人。中心处的黑红长桌上，会长修罗坐在主位，其他玩家身处旁边两列，熟悉的面孔不少，一个个皆低头垂首，看上去气氛十分凝滞。
奥古斯汀冷笑一声。
修一眼注意到他，半撑着脸颊，有些惊讶地道：“你来了？正好。”
奥古斯汀身着正装，脚下的长靴落在地板上，像是急促鼓点一般。
他的眼角微微上挑，如同凶悍野兽一般，目光与修厮杀在一处，要不是休息区禁止武斗，恐怕他已经动手了。
奥薇雅会长离开没多久，修就想着赶他离开了……很好。
其实无聊地拨动银发的修殿下自认为态度良好，根本没意识到剑拔弩张的气氛，又懒懒地撑起身子介绍道：“这位是今天加入我们帮会的谢虚，今后也是副会长了——”修指了指坐在他身侧的人，只是奥古斯汀的角度不好，那人恰好被身形壮硕的元老玩家鲁伊挡住了。
奥古斯汀沉着脸上前几步，大厅中安静的落针可闻，他语气嘲讽地道：“修，你的城府还是一如既往地——”
突然，便看见了那人的形貌。
谢虚微微偏头，生疏又冷淡地用目光扫过他，略颔首：“你好。”
姿态足够傲慢，却也不失礼。
那人黑发黑眼，生着一张过分漂亮的脸，看上去冷淡又禁欲。
奥古斯汀顿时像被雷劈了一般，挑衅顿时被惊愕淹没，半晌说不出话来。
虽然有些细微差别，但是这张脸他实在再熟悉不过，在副本里、视频中……以及后来短暂的梦境中。
并非没有怨怼，但越是回想，奥古斯汀的理智就越能发挥作用，那些畏惧、崇拜都静静转换为另一种情绪。
奥古斯汀怎么也没想到，他是在这种场合、这种情况下，再次见到他。
会长竟然把这个给他们造成阴影的恶魔挖来了……一时奥古斯汀五味陈杂，他哪怕再看不惯修罗，却还是承认这一举十分安定人心，也稳固住了玫瑰公会因星网上的嘲讽而岌岌可危的声誉。
一瞬间心思千回百转，奥古斯汀深吸一口气，对着谢虚郑重地俯身行礼。
“欢迎您……谢先生。”
修：“？”
他怎么也没想到，连奥古斯汀这个自大狂都显得接纳良好，要知道自己接任会长时，他的神情可没这么和善。其他成员表现也奇怪，都是看见谢虚时来势汹汹，之后都乖软的和绵羊似得，害得修忍不住怀疑起来。
难道是谢虚长得好看，心软？
或者说……修内心一凛，心道这群人不会是看出谢虚是Omega，才不怀好意的吧。
三殿下顿时觉得周围都是觊觎的目光，心道得把这群人的歪心思掰回来，让他们知道谢虚不是靠脸吃饭，被提拔上来纯粹是因为实力，于是装作积极模样地提议：“不如先组一场副本？”
修想得妥帖，要在几个元老中挑人一起组队，哪知几个平日张狂的成员都摇头拒绝，倒是奥古斯汀沉声道：“我去。”
他身形壮硕，容貌俊美，平时也不遮掩他是A，一开口修就警惕地看他一眼，转头问谢虚：“他行不行？”
谢虚眼皮掀了掀：“……行。”
这么一答，修倒是不好拒绝，有些不甘愿地带上奥古斯汀，三人组了队投入副本中。
晕眩感不过一瞬间。
谢虚遮眼，视角里的半透明光屏上，除了这次的“任务提示”外，还有一个组队信息栏，根据上面的提示，他们三人被分散的并不远。
谢虚关掉了队伍指引，看向这次的任务提示。
“小丑摘下面具后，它依旧在笑。”
——相当云里雾里的提示。
谢虚环顾四周，从环境给予的信息来看，他身处一个极破旧的公园中。这里似乎荒废许久，草坪无人修剪，栅栏破败，杂草丛生。直径十米外，细密的草丛中掩着个一米宽的红黄色物品。
谢虚走近了，才发现那是一个破损了半截，躺在地面的玩具火车头。
下半部分被锈迹侵蚀，斑驳得可怕，头部却色彩鲜艳至极，漆着一个弧度极大的笑脸，看着就像能吓哭一堆小朋友的那种。
谢虚半蹲下身，光线折射下，隐约可见那笑脸上漆着一行字。
“海惠儿童乐园”。
原来这里不是公园，而是游乐园。
有些不对劲。
谢虚微微低头，黑发自肩头垂落，离那火车头挨得极近。
这些设施倒不止是陈旧了，而是太过落后，起码与现代的科技树差了五百年，看来是低科技时代的产品。
谢虚正想着，便听到远处传来的脚步声，站了起来。
他没发现，就在他转头的一瞬间，火车头上飘出一截半透明的魂体，面无表情、头上印着金字的男孩看了谢虚一眼，突然捧住了脸，像是有点害羞，蹭了蹭他的头发，又飞回到火车头里了。
几分钟后，修和奥古斯汀同时出现，三人对视了一眼。
修道：“灵异副本，低科技时代……奥古斯汀相当拿手这类，我们运气不错。”
奥古斯汀则是上前一步，目光灼灼道：“关键词是‘小丑’。我们要怎么行动，把小丑抓过来暴力闯关，还是先团灭别的玩家争取高积分？”他顿了顿又说道，语调高昂热情得可怕：“抱歉，我不应该干扰您的破关思路，请务必带我取得胜利。”
修：“？”
谢虚：“？”
谢虚斜瞥着修，好似在询问“这就是你说的很擅长”？
修一脸无辜，也不知奥古斯汀今天怎么这么邪门，轻咳一声道：“还是先找线索吧。”
这个副本对场地依旧限制很大，他们走出没一段路便遭遇了其他玩家或是NPC，双方都很警惕，暂且避开了。
奥古斯汀的提议是先找“门票处”，作为游乐园的起点，那里应该会有有效信息。
这些破败的路标用来指路，实在是勉强，但修好像天生方向感极好，堪称人肉导航仪，竟真的歪歪扭扭带他们寻到了点。
黑色粗大的铁栏杆围着整个游乐园，好似是黑森林外的荆棘，阴郁又可怕。
门票处是一个窄小得可怕的亭子，已经有四个人先赶到了，正垫着脚看那亭子外的一面墙。
谢虚目力好，那面墙上似乎贴着一张地图，应该是游乐园的地形图——果然是重要的有效信息。
只是下一刻，谢虚微微皱眉，因为四人组中的一个年轻男性突然伸手，要去揭那张地图。
修猛地变了脸色，怒吼道：“笨蛋，别拿手碰！！”

第142章 罹患信息素紊乱症后十五
那男人分明已经听到了修的警告，却脸色一变，更加果断地出手狠撕。
“嘶拉”一声，揭落的声音刺耳得古怪，听得人汗毛直竖。
谢虚听见身旁的修恶狠狠地骂了一声，摆出警惕的姿态来，可并没生出什么事端。
反倒是男人狐疑地望着他们，将刚揭下的地图潦草卷起，放进背着的登山包侧边口袋中，才和同伴小声低语。
谢虚微微蹙眉，一错眼间，他看见那人手上的分明不是泛黄的地图，而是一张半透明、色调浑浊的……皮。
可是年轻男性和他的同伴们都丝毫未发现不对，那张皮像是被充气般渐渐鼓涨了起来，肢体、肌肉的线条清晰可见，被紧紧塞满在口袋里，像是人被折叠起血肉模糊的一团，可怖至极。
“啧。”奥古斯汀嫌恶地道。
谢虚平静地挪开了目光。
四人组见他们没有要靠近的意思，带着“地图”赶紧离开了。
谢虚走近，斑驳的墙面上，依旧还留有一张地图。
上面标注着大致的游乐项目地点，路线图，还有叠成密密麻麻的室内分布图。
这绘图方式相当原始，又难看懂，修倒是有些理解刚才那个人怎么会想着把地图揭下来了。不光是不想与其他玩家分享信息的缘故，而是这么一张图根本没法记住。
修拍了拍奥古斯汀：“有没有可以放置特殊任务物品的道具？”
奥古斯汀：“之前用掉了。”
修神情有些遗憾——有血淋淋的例子在前，他实在不想碰那地图。
谢虚抬头：“有纸笔吗？”
修身上也背着个登山包，是进入副本后系统分发的装备。他很快摇头，遗憾地表示：“只有三瓶矿泉水和干面包，还有三支靠电池发能的手电，没什么用。”
“嗯。”谢虚又抬头看向那张既复杂又“简陋”的地图，片刻后说道，“走吧。”
修道：“让我多看两眼……”
“我记住了。”
修微怔，有些错愕地看向谢虚，倒不是他记忆力有多差，而是这幅图绘制得实在原始又杂乱，他还没捋清。
奥古斯汀倒是不疑有他，简直是一幅全然信任的模样：“我们先去哪里？”
谢虚道：“地图上有些地方盖了红章，从深到浅是鬼屋、过山车、摩天轮、旋转木马……水上漂艇、海洋表演馆。”
修问：“依次试过去会让我们更快通关吗？”
谢虚：“会让我们更快死。”
修：“……”
奥古斯汀低笑一声。
在灵异副本里进鬼屋简直是地狱级操作，修想通了后有些讪讪。最后三人决定就从有特殊印记、且看上去危险度最低的表演馆探测起。
路径失修许久，颠簸的石板有许多处开裂，积汇雨水的湿润部分生出丛丛矮菇，身边景象愈见偏僻。
迎面传来一股腥气，像是海面上的潮气，又像鱼类腐烂而成的味道。
素白的展览厅出现在眼前，好像是凭空搭出来那般——它那般崭新，和这破旧的游乐园格格不入，但偏偏作为一个表演馆而言，它又装修简陋得过分，方方正正得好似棺材盒子。
谢虚推门走进去，里面空间倒是很大，只是漆黑得可怕，黑幢幢的阴影深处好似藏着什么噬人凶兽一般。谢虚眼前好似被蒙上一层幕布，什么也看不清。
“手电开一支。”谢虚道。
“咦？”修有些迟疑，他微微侧头，冰冷的银发差点落在谢虚脸颊上，“反正看得清，这地方打光容易暴露自己，太危险了。”
他说着，又顿了顿，有些不怀好意地凑近谢虚道：“你怕黑啊？那我开一支。”
修倒是没有刻意嘲笑谢虚的意味，只是突然觉得……谢虚这种Omega怕黑的样子，还挺可爱的。
奥古斯汀在一旁突然道：“谢先生，您是不是……”
谢虚淡淡道：“不怕。你说的对……手电先收起来。”
求生的虚拟角色会依据玩家本体体质来模拟数据，修和奥古斯汀的体质显然是金字塔顶峰那层，对谢虚而言伸手不见五指的黑暗，在他们眼里只是稍微难以视物。
融入黑暗远比暴露自己要安全得多。
虽然是体质带来的差异，但谢虚向来没有拖累别人的习惯。完全黑暗会给予人极大的心理压力和恐惧感，对于三人队伍而言，有光源利大于弊，但只有他一人受影响的话，反而不需要这方面的顾虑。黑暗中，谢虚的听觉尤其敏锐，又在脑海里将地图重绘了一遍，听着身旁修和奥古斯汀的脚步声辩位，倒也没出差错。
可好似只是一个分神，脚步声突然多出了一个。
像近在身边，又如同是从很远处传来——但总之，闹鬼了就对了。
“谢虚，”修软绵绵的声音从旁边传来，不像是虚拟副本中多情不羁的男人音调，倒像是现实生活里那个意气风发任性至极的小殿下，“我看不见了，好害怕啊，我们回去好不好？”
脚步声除他之外，只有一个了。
一张脸凑到眼前。
便是谢虚对光的感知力极低，眼前依旧只能看见一片深色剪影，他也能认出来那张血肉模糊的脸绝不属于修。
冰凉的手攀上了他的手臂，一股让人毛骨悚然的寒意侵袭过来。
谢虚反手握住了那只手。
冰凉，潮湿。
谢虚的声调平静，只是那双如黑曜石般的眸子微微茫然，焦点落不在实处，很轻易便能发现，他根本看不清眼前的景物。
“不要怕，马上出去了，你牵着我。”
“通道很短，只要直走左拐，前面就是隧道区。”他一边说着，一边不由分说地拉起“修”向前走。有时会撞到凸出的装饰物，白腻的肤上顿时凄惨地红成一片，可他不过是微微皱眉，便引着“修”避开那道障碍物。
“修”怔怔地看着他。
这个人类根本看不见。
他只是记住了关于表演馆的分布图而已，可为什么还要假装镇定地引导同伴，将所有的失措都藏起来——
两人的十指交缠，“修”的注意力又飘走了。
人类的一双手生得实在很漂亮，指盖是像桃花般的淡粉，手指修长白皙，让人想从指缝处细细舔舐。
其实谢虚已经极力克制，那只手因过于用力而微微泛白，可是魂体是没有痛感的，所以“修”只是十分好奇地盯着那交握在一起的手。
他们走了很久，或许还可以更久——
但是“修”幽深地看了谢虚一眼，人类的目光依旧茫然，却半点遮不住那好似星沉般漂亮的眼。
他这样好看的人类，应当是生活在阳光下的。
于是通道终于到达尽头，“修”弯下了身子，以人类几乎不可能达到的柔韧弧度，轻轻亲吻了一下少年如桃花般的指盖。
又黏又湿。
谢虚感觉指尖一凉，身后紧跟的脚步声消失。
漫长又黑暗的通道到达尽头，眼前骤然被蓝色调覆盖。谢虚微微抬头，发现自己处于玻璃栈道中，那瑰丽又奇异的光芒是栈道外的水波映射出来的。
如同身处深海，有鳐鱼拖着长尾从上方游曳而过，铺天盖地的像是乌云荫日。
谢虚等了半晌，才看见修神色肃杀地从通道中冲出来，浓烈的戾气在见到谢虚时骤然收敛，但转瞬间又谨慎地道：“你是谁？”
谢虚：“……”
修顿时整个身子都软了，像是撒娇的猫一般凑过去，有些委屈道：“你不知道我经历了什么……”
正要长篇大论，奥古斯汀正巧从通道中出来，他的脸色倒比修要好上不少，只是衣装更加狼狈，灰色的坎肩上满是腥臭血液。
他看见两人，慢吞吞地将武器收起来，露出一个歉意的微笑。
修嫌弃：“臭死了，你别过来。”
奥古斯汀的神情瞬间变得高深莫测至极，看样子很想让修一起变臭。
三人互通刚才的情况，无非是被伥鬼诱骗，奥古斯汀和修两人都动手见了血，按照之前的灵异副本规矩来看，他们大概会在之后受到鬼怪的特别关照。
轮到谢虚，他眼也没抬地道：“……装不知道，拉着它就走出来了。”
奥古斯汀、修：“……”
这样也行嘛？
他们正仔细思考着“不作死就不会死”的可行性，一边也向前推进，竟然没多远就走到了玻璃栈道尽头，是一个半弧形的玻璃屏障，凸出一块，像个基站。
栈道两边，原本密密麻麻地有许多深海鱼类跟着他们游动，好像在觊觎这群新鲜的血肉一般。但自从走到栈道尽头，两边差异鲜明得像是被玻璃割开，连肆意飘浮的海藻水母都不敢过界，只留碧蓝海水空荡荡一片。
不……并不是空荡荡。
幽蓝的深水中，一道接近两米长的影子一闪而过，最后停在他们面前。
下半身是银白色鱼尾，有一种强悍至极的美感；而上半身却是肌肉漂亮、白皙光洁得好似珍珠一般的裸背。
银色的发比星际社会最织造精美的绸缎还要美，在水的浮力作用下，飘散开来，姿态飘逸。
修“哇”了一声，干巴巴地道：“鲛人啊……这个海洋馆表演还挺别致的。”
即便是在信息爆炸的星网时代，鲛人也绝对是传说中的生物。
谢虚透过玻璃的反射看到了自己，光线折射如此流光溢彩，他的脸色却依旧苍白得可怕。
沉默了片刻，谢虚道：“或许表演还可以更别致。”
奥古斯汀：“比如？”
“要进行得是投食表演——”
就在谢虚话音落下的那一刻，玻璃栈道瞬间发出不堪重负的“咯吱”声响，裂痕的蔓延好像只在一瞬间。
“嘣！”
海水顿时淹没，铺天盖地，那一瞬的绝望感几乎要将人逼疯。
当然，他们的体质没这么轻易死去，至少能坚持到使用道具时。
谢虚心中极度冷静，向着修和奥古斯汀的方向游去，这个时候被冲散了才是麻烦——
几乎是瞬间，人鱼漂亮、强悍、堪称艺术品的尾巴在眼前掠过。
一张无比熟悉的脸出现在眼前。
谢虚微愕，海水顿时蔓入淹没了他，眼睛也因为疼痛和压力不得不闭上，无法再次确认。
一瞬间窒息的痛苦席卷而来，在无数种死法中，淹死显然也属极可怖的那个。
冰凉的唇齿递到了谢虚的唇上。
无比珍惜的辗转、摩擦，但只不过是温情地亲昵了瞬间，便撬开了唇齿，进入更深层次的纠缠。
氧气也在此时输送，求生欲望被激发时几乎是难以自抑，谢虚迎了上去，意志昏沉中无比乖顺地接纳着。

第143章 罹患信息素紊乱症后十六
他的黑发飘散在水中，像是一匹漂亮的绸缎抖开来，细小的气泡沾在他的眼睫上，微微一颤便向上飘去，如同一颗颗破碎珍珠。谢虚极尽克制地吸吮着对方口中的氧气，殷红的舌在恶念的驱使下主动伸了出来，一下一下地挑拨着鲛人冰凉的唇。于是如同烈火烹油，鲜花着锦，情势一下子变得不可控起来。
“鲛人”原本想渡一口气，便带着谢虚离开翻滚的银浪，但这时却像是被伊甸园中的毒蛇唆使，唇舌的接触被他恶意地导向另一个方向。他断断续续地渡着气息，好显得是在无比温和地侵犯怀中少年的领地，而对方生涩又极煽情的动作显然取悦了鲛人，美酒般醺甜的接触使其更难以自控，愈陷愈深。
只有谢虚挪开唇，“鲛人”才会恢复理智，想起自己的目的。而这对需要汲取气息而言的人类，主动离开本就是一个悖论，于是两人只能纠缠得愈深，银发和黑发的发端相触，缠绵结在了一处。
鲛人锋利到可撕裂巨鲸的指甲，此时温柔地按在黑发少年的腰上，种族上的巨大差异使他处于强势的压制状态，偏偏动作又温柔得暧昧煽情，微一摩挲雪白的腰部，便能留下令人浮想联翩的红印。
这是一个危险的预兆。
“鲛人”的本性是将他的珍宝拖入深海之中，掩藏起来，如同对待航海时代的巍巍巨船，又或是那被不幸看上的人类。
他们向下沉去，已经到达一个不可思议的深度，远远超过这个展厅本来的大小体量。
还不够、还不够。想要更隐秘的地方，可以锁住他最珍贵的珍宝——鲛人细密温柔地亲吻着，脑中的想法却偏执到可怕。
便是在这时，水面上传来人类的喊声。
“谢、谢虚——”
是修的声音。
谢虚终于略微清醒了些，他的手抬起来，黑暗中碰触到了鲛人的手臂。那上面生长着细小的鳞片，光滑、坚硬如同玉石，冰凉润手，但与人类截然不同。
理智从本能中挣脱而出，唇舌之间轻轻摩擦，勾起灼热的欲望，也获取了足够的气息，谢虚猛地结束了这个“亲吻”，身体向后微仰，白皙的面颊上染上一层生理性的殷红。
于是鲛人终于清醒过来，目光中有些遗憾。
不等谢虚再反应，他一把揽住，将少年强硬地带在怀中，鱼尾轻轻摆动，轻易推出几十米，向下疾游而去——
那其实是在水中迷失方向感以致的错觉，不待人类挣扎，他们已经破水而出，湿润的空气迎着谢虚扑来。
鲛人将谢虚小心翼翼地放置在一处未被淹没的地板上，紧接着像是童话中将王子救上岸的小美人鱼，半沉在水中侧望着谢虚，姿势优美，面容姣好。
——如果不是他有着无比锋利的齿和利爪，美丽得极具攻击性的鲛尾微微摆动，轻易拍碎漂浮在水里的透明钢材的话。
简直和“无害”两字完全无关。
谢虚此时虽然找到了容身的地方，衣衫却是被水浸得透湿，贴在身上，修长的身形被勾勒出来，白瓷般的肌骨清晰可见，连胸膛处一点殷红，也淡淡泅开在衣裳上。
鲛人的喉结微微滚动了一下，那双湛蓝眼眸愈加沉如深海。
谢虚垂眸望着他，最初见时的惊愕已经被掩藏在平静的外表下。刚才意外亲密的举动，除了那殷红的唇还残留蹊跷外，再无其他痕迹。
缓了缓，谢虚开口询问：“……谢怀？”
眼前这人的形貌，和他在上个副本中收的小徒弟一模一样，哪怕略有差别，更多了一分邪异气质，要想对号入座也不难。
“谢怀”是玩家而非NPC的结论，并不那么值得诧异。谢虚在上个副本里也曾思索过，这下算是确认了对方同为玩家的身份。
恶补常识后，谢虚已经知道了副本里的姓名不过是个符号，可以变动。他小徒弟和他家那位兄长有两分相似不提，连姓名都如此相近，又是玩家身份——太巧合了。谢虚心中生出一个荒谬的想法来，还未细思便皱眉打散了这个念头。
剧情中的谢怀恩整个人都被绑在谢家这座利益的大船上，克己守礼，鲜少娱己，哪还有时间投入虚拟网游中来。
谢怀恩点了点头，又摇了摇头。
“这个副本里，我的名字是柯尔兰。”他的身体从水面浮出，仰到谢虚耳边，轻声提点道。
人鱼的音色极为好听，轻易便可擢取人类的心。谢怀恩在注意到黑发少年微微恍惚的神情后，露出了有些满意的意味来。
谢虚完全忘记了方才的顾虑，被“柯尔兰”这个名字吸引去全部的心神，微蹙着眉。
这个名字于他而言，实在是太特殊了——
他们在一片海水包围中对视，鲛人的眼珠是漂亮的深蓝色，折射着粼粼波光，美丽得妖异。
鲛妖俯在美人身旁耳语，神情温柔，这一幕美得几可入画。
却偏偏有人怒不可遏。
光能炮炸裂的前一刻，谢怀恩目光凌厉，他的尾巴微微摆动了一下，顿时水墙直竖，坚硬的屏障挡住了攻击，化作水雾弥漫开来。
奥古斯汀担忧又满含敌意的声音传来，语气中满含警告：“放开他！”
水面被鲛人暴躁地拍打出“啪嗒”声响，上面倒映的人影破碎成一片片，谢怀恩目光冷冽。
修是手持光能炮的那个人，这时踩在一片悬空的玻璃板上——大概是系统道具，面无表情地又填了弹指向鲛人。
“等等。”谢虚阻止了修的举动，他看向身旁的鲛人，顿了顿才道，“他是玩家。”
言简意赅地消弭了将战的氛围。
倒不是说玩家之间就有多和谐，但至少比起鬼怪NPC与玩家之间，没那么深仇大恨。
只是修脸上的敌意仍未消除，他的目光掠过谢虚，像是在检阅自己的所有物那般急切——然后发现谢虚除了面色更显苍白外，倒是没受什么伤。只唇瓣处殷红如血，莫名生出一分艳丽来，让人忍不住想要粗暴地揉弄。
目光深陷进去。修一时都没反应过来，自己的注视太过如狼似虎，盯着这么久，简直像是浪荡登徒子。
至少谢怀恩面无表情地浮上来，肩背上的水珠随之滚落，湿漉漉染了一片，光洁漂亮的躯体严实地挡住了谢虚的身影。
皇子殿下顿时像受到极大的冒犯一般，暴躁地瞥了一眼鲛人，敌意前所未有地浓烈起来。
奥古斯汀倒还维持着正常的思路，他虽然挪开了武器的炮口，却没直接整个收起，还握着枪柄，看似随意地询问了一句：“谢先生，您现实中的熟人？”
谢虚道：“上个副本中曾合作过的玩家。”
这的确是最准确的定义，官方得不留情面，不含任何私人情绪。
谢怀恩目光微黯。
他其实有许多回答。是曾被你庇于羽翼之下的弟子；是你以极惨烈的代价留下的魔物；是……极其不甘后，再难摆脱的恶鬼。
但他什么都没有说。
奥古斯汀道：“这次的副本也能碰上，你们倒是很有缘。”
鲛人血脉让谢怀恩看上去有一种凌厉危险的漠然感，像是冷血嗜杀的兽类，他轻声应道：“嗯。”
无限制地训练，常人难以忍受的高频快速刷关，数据师团队分析的积分区间，还有缘分终于垂怜的巧合的叠加。
修心里一股酸劲，冷嘲道：“原来只是偶尔碰见啊，看你们那腻乎劲，我还以为是老……”修原本想说老情人重逢，但总觉得内心膈应，硬生生改口，“以前的老搭档相遇了。”
谢虚却是微顿——他不应该给队友错误的信息指向，“谢怀”现在的身份不明，难分敌友。
对方的玩家身份的确引起了他的警惕……以及之前那个漫长到难以当成意外的吻，和格外巧合的名字，让谢虚收起了上个副本中对小徒弟的全部温柔与善意，极平静地回答：“只是玩家间的普通交流。”
于是修和奥古斯汀看见谢怀恩微微苦笑，望向谢虚的目光固执又偏执，带着些宠溺放纵地哄道：“嗯，我们只是普通交流。”
“我会尽我所能，提供你所需要的一切。”鲛人极认真地说道，他的声音飘荡在水中，像是穿透了某种特殊的媒介，庄重宣下誓言。
这句话虽然展现了极大的友善倾向，但谢虚总觉得有哪里不对……便见修和奥古斯汀一脸纠结地盯着他们。
修面无表情地想到：靠，这氛围，别真的是旧情复燃。
而奥古斯汀眉头深锁，也不知在想什么。
“随便你们，”修殿下觉得自己十分碍眼，突然兴起烦躁的怒火。

第144章 罹患信息素紊乱症后十七
哪怕知道在灵异副本中单独行动是最蠢的决定，修也压抑不住自己突如其来的低潮情绪，冷着脸便要甩手离开。哪成想谢虚根本没发觉他的愤怒，只是看着修背过身，像是要去别处查看的模样，下意识伸手拉了一把道：“不要乱走，有危险。”
于是方才还眉眼间皆是怒意的修陡然被安抚了下来，像是被扎破气的河豚，整个人都软成一团，眼中淌着自己都未发觉的委屈，正殷切地看向谢虚，却发现对方的注意力全在那条鲛人身上。
没空搭理自己。
修：“……”妈的，更气了。
与修浓烈的不悦神色相反，谢虚倒平静，黑沉的眼睫微敛，语气是十分公式化地询问，提出了现在最重要、却因为特殊的副本背景而被众人忽略过去的问题——
“你为什么会变成这幅模样？”
每个玩家的起点都不同，但也不会出现种族不共通的情况。尤其在灵异副本下，这几乎是将“异种”放在所有玩家的对立面。
谢怀恩的尾巴微微摆动，水面波光粼粼。他透明色立起的耳鳍藏在发中，与人类虽然看似相似，却处处都是天差地别。他蓝色的眼眸倒映出谢虚的样貌，如深海般温柔又诡秘：“我进入的时间要比你们早一些……”
还未说完，便被奥古斯汀打断：“不可能，每个人进入副本的时间都是相通的。”
谢怀恩微顿，眼睛依旧固执又偏执地看向谢虚，虽然回答的是奥古斯汀的问题，却总有一种他只对谢虚解释的错觉。
“如果这个副本的规则就是分为两类玩家，各自的优势、弱势不同呢？”
奥古斯汀默然，显然他也想到了这种可能。
“我和当时的队友进入到副本中，获得了一本宣传册，上面详细记录了游乐园的地图分布，和各个游乐项目中发生过的意外事件。比如过山车脱轨、海盗船故障……还有在海洋馆里，因潜水服出故障，死在表演中的‘鲛人’。”他的目光藏着冷意，但下一瞬间又被掩藏得极好，专注地望向谢虚。
黑发少年垂眸，他敏感地察觉到，“谢怀”似乎有些愤怒。
“而在海洋馆的我们，必须要减员——要有人淹死在水中，才能走出海洋馆范围，任务继续。”
谢虚皱眉。
谢怀恩道：“这就是剧情杀，必须献祭一人，要不然全队都会被淘汰。”
修忍不住冷嘲道：“所以你就被献祭了，这可太菜了呀……”
还没说完，便见鲛人的手划破水面，指尖半透明的蹼折射出潋滟的水光，他微微仰头，相貌在微黯的背景光中，英俊得妖异：“是啊，这种死法太痛苦了，没人愿意牺牲。而我是临时加入队伍的外人，自然被暗算，队友们联手杀了我。”
谢虚：“……”
谢怀恩的声音有些落寞，想必就算再铁石心肠的人，也会忍不住生出恻隐之心。
“——他们背叛了你？”
“嗯，”谢怀恩的眼中似乎又掠过一分失落，强打起精神，“不是每个人都像你一样护着我的。”
修简直听得要暴躁了。
这个心机鱼，当谁听不出他在卖惨？也就谢虚这种内心柔软的Omega才会信了他的鬼话。
谢虚沉默。
他对“谢怀”的好不过来自于那张与兄长有些许相像的脸，始于私心，终于私心。
不值得他的感激。
谢怀恩这时已经从水中出来，半坐在陆上，水珠顺着他流畅的肌肉线条滑落，苍白的身体却蕴含着无比可怕压抑的力量。他侧首对着谢虚道：“我原以为我死了，就出局了。没想到系统给了我复活的机会，变成主宰海洋馆的厉鬼。我的副本评价已经结束，也得不到更多的积分，唯一能获取的利处，就是可以报复杀死我的队友。”
修见缝插针、抓紧时机嘲讽：“哈，你还真是损人不利己，未免太小心眼了吧。”
谢怀恩望向谢虚，好似有些无辜：“我小心眼吗？”
“不，”谢虚沉思，他本来开始玩求生也不是为了积分和评价，所以也很能理解谢怀的做法，“这样同样能对精神力和体质进行磨炼，而且以直报怨，很合理。”
谢怀恩微笑，像是得到谢虚的一句话就满足了。
修：“……”妈的，又输了，这人绝对是心机A吧。
奥古斯汀皱眉看着修，又看看鲛人，总觉得氛围有些古怪。
谢怀恩高明就高明在，他虽然打击完了敌人，却分毫不露痕迹，依旧在一本正经地“说正事”。
“你们的任务提示是‘小丑摘下面具后，它依旧在笑’，对吧？我复活后，系统对我的制约力并不大，我获得了更多的信息，大致猜出了这个副本的通关点是什么。”
“小丑在其中代表的是‘伪装’和‘欺骗’。我的复活并不是个例，率先进入副本的队伍都会面临团灭的困境，然后被强制减员。这些脱离队伍的人都会变成守在特定项目里的厉鬼——”谢怀恩低头，那一瞬的神情冷淡，“而玩家们要做的就是找到这些厉鬼里真正的原生NPC，即游乐园中的小丑，击败它。”
这其实是最最简单的灵异副本破关思路，即击败特定的一个BOSS。这个副本的难度在A级上下浮动，所以BOSS的实力也相当有限——至少是挡不住众多玩家的攻击的。但副本最绝望的一点就在于，你根本不知道你倾尽全力击败的到底是通关BOSS，还是因为仇恨愤怒“复活”的玩家。
这一点是前一批进入副本的玩家的优势，他们有详细的地形图和资料背景，只要猜出这些厉鬼都是由玩家所化——这并不难猜，毕竟他们做过同样的事。
再和其他队伍沟通，就能排除那些玩家所化的“厉鬼”，找到真正的BOSS联手消灭。同样的，他们要面对“恶鬼”的追杀，危险性上就远远高于后一批进入的玩家，弥补了因信息不足造成的玩家优势差异。
前批玩家的优势看似非常大，但最显而易见的问题：大多数老手都不会单纯到将自己所掌握的讯息放出，更不会主动和其他队伍交流，这就注定了这个副本本身是一个巨大盲点，很可能会打出一个团灭结局。
启用“玩家”作为NPC的做法本来就饱受争议，因为人不是固定的程序，无数种应对后续都是系统推导出的结果，总会有不按常规出牌的玩家……比如现在将底抖了个透的谢怀恩。
消耗了巨大的信息量后，谢虚抬头极平静地望向谢怀恩。
“我不知道你透露的信息是否正确——”
“但至少现在，在找到验证它是错误的证据之前，我选择相信你。”
相信你。
这句话仿佛有什么魔力，谢怀恩的心微微一颤，眼中复杂的情绪纠成一团。

第145章 罹患信息素紊乱症后十八
我能辨认出哪个是玩家复活而成的NPC，带上我，我会帮你通关——这是谢怀恩表忠心的话。
“你能离开海洋馆吗？”谢虚站起身，湿漉漉的发此时已经被晾的半干，像墨缎一般垂在肩头。
按照“谢怀”的说法，他应当是可以离开此地的，只是“谢怀”又和其他怨灵有些不同，他身下拖着长长的鲛尾，看着不像能离水的模样。
要不然谢虚他们也不会在此处看见他。
谢怀恩点头，他又沉入了水中，再浮起来时，那条尾巴已经成了两条修长的腿。
腿弯弧度生得极好看，但苍白无力，倒像是久病之人的腿。
谢怀恩化成人形后，身上便多了一套上白下黑的简单装束——这属于求生系统的设定，毕竟爱在星网中暴露特殊性癖的人从来都不少，所以会设置所有人形玩家强制着初始装。
而这样简单的衣装，竟也衬得谢怀恩惊人的俊美。
耳鳍、指蹼这样非人的特质已经消失，他站在谢虚身旁，小心地掩藏起全部的攻击性，眸光温和地望着黑发少年：“你们可以叫我柯尔兰。”
谢虚心中微动。
奥古斯汀倒是不在意，客气地喊了一声。
修神情冷淡地挪开脸，半点不遮掩自己的排斥，抬手放出在水中穿行的道具：“水行球只能装两个人，奥古斯汀，你带着他。谢虚……和我一起？”
他果断安排好了，眼睛晶亮地看着谢虚。却见那鲛人似笑非笑地望他一眼：“不必。”
那双指节长得惊人的手抬起，谢怀恩低声吟唱，奇妙又缥缈的音调传来，眼前的浑浊水浪骤然分开，腥咸的水雾蔓在空中，那些色泽漂亮又危险的鱼群也游曳开来。
修：“……”
谢虚突然冷不丁道：“救我的时候为什么不用？”
谢怀恩：“……”
他倒半点不脸红，不疾不徐地道：“那时我是鲛人形态，力量难以控制，怕是会伤到你。”
谢虚：“嗯。”他的唇瓣依旧殷红如血，是被吸吮许久而形成的形迹。
谢怀恩只瞥了一眼，想起那唇舌的触感，心神差点收不回来。强自定了定心，才率先走出去。
海洋馆外的游乐园依旧光芒灰暗，破落至极，那并不强烈的日光让谢怀恩有些享受地抬了抬头。
谢虚的肤色在黯淡日光下，更显得白皙，相貌精致近妖。要是让人猜测他们队伍中有“鲛人”，恐怕不少人都会将目光投向黑发少年。
他们粗略确定了接下来的目的地，先去海盗船那里。
谢怀恩神色自若，但走着走着便不知为何落后半步。谢虚便皱着眉，低头看向谢怀恩行走的姿势，发觉他或许有些吃力。
冰凉的手便在这时交触。
谢虚突然扶住谢怀恩，一下子承担了大部分的重量，让谢怀恩有些怪异的行走方式被遮掩起来。
谢怀恩迟钝了半晌，才看向扶着他的人——窃喜一下子蹿上眉心。他有些想将身体压过去，寻求更多的接触，但又舍不得真累着谢虚，调整了半天才找到一个平衡的姿势，手搭在谢虚的肩上，语气十分自责。
“这具身体不适合走路，拖累你了。”
修顿时眉蹙起来，不高兴摆在脸上：“大家之前都是人，你换个身份就走不好路了，谁信啊——”
谢怀恩目光愧疚地望向谢虚。
谢虚：“他走的很吃力。”
修的表情微僵，神情有些失落，又有点后悔。最后扭过头自己生闷气。
谢怀恩倒没真将修这种脾性的人当对手，只是唇还是微微向上勾起，便听谢虚道：“你靠着我不好支力，也不方便。”
谢虚的目光淡淡扫过眼前的人，与奥古斯汀道：“帮个忙？”
谢怀恩原本扳回一城的笑容僵在脸上：“……”
奥古斯汀不清楚他们之间的暗潮涌动，只是秉承着对大神的敬畏，很积极地将人接过去。谢怀恩顿时从没了骨头的状态正常了不少，只是脚步有些半瘸，也不算太拖累队伍。
有谢虚这个人肉地图在，第二个地点很快就到了——他们还有谢怀恩这个大杀器，只要见到BOSS就能分辨出对方同为玩家还是真正的小丑，通关是迟早的事。
但他们走到海盗船的检票口时，发现外面贴了一张信纸。
那信纸质感奇妙，光滑又略厚，让人想到在游乐园入口处的那张“人皮”地图。
只是这信纸上面用墨绿色的字体简单勾勒出的是星际通用文。
这并非是副本物品，而是玩家留下的。
上面的讯息简直是——相当惊人。
写信人是属于第一批进入的玩家，他和队友相互熟悉，所以在被要求强制淘汰一人时，有一个队员自我牺牲，然后他们逃出了指定地点，并获取了B级的奖励道具。结果遭遇了同样境况、被怨灵追杀的玩家——那个玩家是临时组成的队伍，选择牺牲队伍中身体素质最弱的一位青年人，结果那位青年竟然变成了BOSS，反过来报复他们。
写信者最后没有保下那位被追杀的玩家，但依此推测出应该是所有的队伍都经历了如此状况，希望大家能聚集起来交换信息，排除掉无效的玩家BOSS，找到真正的目标。
竟然将通关条件猜测的差不多了。
除了还有第二批进入、没有与任何怨灵结怨的玩家在他们的认知之外，这队人获取的信息几乎完全正确。
而且将自己所知的信息公之于众，也需要极大的气度。
纸张的最后，是看起来还特别可爱的简笔画，上面标注了他们现在所处的位置的路线图，在摩天轮管理处，有合作意图的玩家可以过来。
“相当具有领导才能和准确的判断，看来这队应该是要当指引者了。”奥古斯汀看完信息后说道。
玩家之间虽然具有竞争关系，却也不是永远对立的，许多副本各个玩家的大目标都只有一个，达成就是群体通关。而在这种关卡中表现相当突出、可以作为玩家核心引导大家通关的人，被称之为指引者。
以往奥古斯汀和修哪怕是分开进行副本，也大多会成为指引者，这次被抢先倒是也没恼。他们掌握的信息其实比这队人全面，还有“柯尔兰”这么一个特殊的存在，完全可以翻身为主动方。
“要合作吗？”谢怀恩侧着头望向谢虚。
要将副本最简单化，指引者看上去还十分靠谱，这种情况下的合作其实相当有效率。但谢虚略微顿了顿：“要是碰见了你的队友……”
“没关系的，”谢怀恩温和地说，“他们都死了，没人认得出我。”
修、奥古斯汀：“……”
他们看先前“柯尔兰”那般模样，还当他有多柔弱可怜，结果告诉他们，他早就有仇报仇了？
商议到最后，四人前往摩天轮地点——作为标志性建筑物，其实相当好找。
……
指引人透露的信息和实力，显然吸引了很多玩家。
摩天轮下，三三两两聚着人，却都十分安静，隐隐成环绕之势围着一队。
谢虚他们人未至，耳力却好，听见一个细细柔柔的少年音在说话，当真是甜腻得让人听的骨头酥软。
“墨斐哥，我是真的害怕，你让小柔他们在外面陪我嘛。”说话的少年有一身新雪般白皙的肤，五官生得精致，是标准的美人模样。
而被他拉住的姑娘戴着金边眼镜，头发绑成马尾，容貌也算是小美人，只是不如少年那般姿态妍丽，被少年一拉，就有些不知所措地向旁边望。
荆墨斐正紧紧蹙眉，他看着白柔的手臂被抓出两道鲜红的印子，示意少年先放开，冷声道：“泽安，你不进去我不强迫你，待在外面只要不乱逛，不会出事。摩天轮里才是最危险的，你让他们守着你，战力不够出事怎么办？”
泽安的眼眶一下就红了，委委屈屈地道：“我……我知道墨斐哥一直不喜欢我，可让我一个人留在这，连个伴也没有。别的副本不会出事，可这是灵异副本，有多危险墨斐哥不清楚吗……”
他几句话间将事实颠倒，其实话术也并不算多么高明，只是他生得那样好看，姿态又柔弱生怯，当即有一群A和B心疼坏了，纷纷表态：“安安别怕，我留下来陪你”。
荆墨斐有些头疼，他的确不能保证泽安待在外面绝对安全，但这人太能闹了，而喊来合作的玩家也都是见到O就没了脑子，不免有些无奈地望向队友，让他说句话。
结果他的队友Alpha也是笑眯眯地望着陈安道：“安安是最漂亮的O，有特权也是应该的——”
他还没说完，就好似打脸似的，突然来了四个特别好看的人。
其实荆墨斐相貌也生得极俊美，只是他太过凌厉强悍，不免让Alpha有一种同性相斥的抗拒感，正如这前来的一支队伍般，虽相貌出挑，却只能激发A和B的竞争欲，但这其中……又有一个不一样。
——他真的太好看了。
完全是超越性别限制的美，是不是Omega都没关系，因为哪怕是Omega看见他，也会从心底生出一种渴望来。
泽安见原本围着他转的Alpha们都不吭声了，呆呆望向一个方向，心中突然一悸，也抬眼望去。
他承认，他的确一眼就看见了那个黑发黑眼的美人，被对方的颜色煞了片刻，但不过是失神几秒，心中的厌恶就抵过了痴迷。一时新仇旧恨涌上心头，语气都不再那么娇软了。
“这不是缠着副会长要通关副本，背后劈腿被甩的Omega吗？你速度很快呀……”泽安眉眼微转，吐气温软，“这次一下找了三个？”

第146章 罹患信息素紊乱症后十九
泽安从小到大都是被捧着哄着长大的Omega。
除去他生着一张美貌的脸外，更是因为他的家世。从小到大不管是A还是B，都仰仗奉承讨好他。然而他这样无往不利的Omega，偏偏在克里斯汀这栽了跟头。
依克里斯汀的身世，实在不必受他的威胁，反而泽安才是该小心翼翼的那方。而越是得不到的，越勾得泽安心中难耐。
他甚至跟着对方来到了求生这种高危虚拟世界——要知道柔弱的Omega，根本没几个敢接触求生相关。泽安自觉为爱牺牲，偏偏克里斯汀对他生疏又敷衍，甚至开始了热烈追求另一个Omega。
那个O便是谢虚。
纵使泽安痛骂谢虚爱慕虚荣、矫揉造作，却也不得不承认这个Omega一张脸生得太好看，身段修长，招Alpha喜欢实在太正常了。
连他难以染指的克里斯汀也抵抗不了这种诱惑。
泽安一气之下，就注销了求生的账号，安分了一阵子。但后来听说那个谢虚不知死活，仗着克里斯汀的宠爱就背后诋毁侮辱。
克里斯汀是什么人？现实世界和求生中同样的天之骄子，他的宠爱可以给予，更能反手收回，根本就是毫不留恋地将这个恃宠而骄的Omega给甩了。
泽安这才高高兴兴又追进游戏里。
他们的公会是第七区第一公会，泽安也是动用了家世人脉才加入，甫一进入便成了公会里众星拱月的人物。他也热衷于那些Alpha、Beta们的讨好，更高兴他们将那个谢虚拿出来和自己比较，然后被自己踩进泥里——可惜最近那些公会玩家们都不提起谢虚了，偶尔泽安问起，也是一幅怪异的尴尬表情。泽安只觉得或是这个跳梁小丑的笑料终于过时了，自然没人再天天挂在嘴边，他也不想将心思表现的太明显，自然也不发问。
泽安哪里知道，这是那些死活要嘴硬的直男们最后的倔强。
这次在求生中，泽安又和谢虚狭路相逢。
他先前见过谢虚几次，心中满是鄙夷，没怎么细看他的容貌。这次相见，只觉得谢虚更加……说不出来得更摄人了些，明明五官只是微调，但好似就是肤色更白、唇齿更红，眉眼间皆是令人心悸的浓艳艳色。
而谢虚身旁的几个男性，也俱是高大俊美，隐隐成环绕之势，将谢虚围在中间。泽安心中有些奇怪的滋味蔓延起来，他也不知自己是在嫉恨谁，口中话语更加恶毒地戳人心窝。
“你这样浪荡，对得起副会长吗？他以前是魔障了，才会看上你这种……”
这时谢虚也走近了，他侧头瞥了一眼泽安，淡淡道：“你说得对。”
那一眼好似有什么魔力一般，泽安一下子就怔住了，心如擂鼓。
荆墨斐也是同样，口干舌燥，胸腔中传来沉闷声响。
他看见谢虚时，其实脑中懵了一刻，第一反应居然是——谢虚他听见那些话，会怎么想自己？
荆墨斐心中顿起一层羞耻感，下意识想退后躲开。但这些顾虑还没彻底浮出来，便被泽安的污言秽语惊得面色一白。
他的思维几乎冻住了，心中鼓噪愤怒，直到谢虚的声音响起，好似打破了什么。在那一瞬间，荆墨斐握住了泽安的手，冰冷冷地一拧，Omega那漂亮却无力的手便被生生拧断了。
“啊！”泽安哪里吃过这样的苦，哪怕他的疼痛等级设置了最低，也是真正感受到了钻心得疼，嘴唇哆嗦着，“你疯了？”
荆墨斐冷着脸：“道歉。”
泽安看着荆墨斐像是凶兽一般的目光，冰冷如刃，好似真正动了杀意，有些想冷笑。但他同一时间注意到，自己还被谢虚看着，突然间就沉了性，细声细气地道：“对、对不起。”
谢虚也是看到荆墨斐时，才后知后觉地反应过来，原来引导者的队伍是主角受带领的副本，倒是可以信任他们的实力。
然后才注意到泽安的指责。
谢虚还记得这个角色，在原剧情里，泽安也和他一样，属于主角攻的烂桃花，助攻的炮灰受。
因此对他的敌意，谢虚半点反应都兴不起——反正也只是剧情设定。只是面对这样眼眶微红，泪水涟涟的泽安，还有闲心补上一句“你说得对”。
在小美人可怜兮兮地道歉后，谢虚像是陡然想起什么一般，纠正他道：“没有劈腿。”
劈腿本来就是泽安随口扣的罪名，但哪能想到谢虚还这么认认真真地反驳，一时也微怔住了。
泽安紧盯着他，试图从黑发Omega脸上找到气急败坏的情绪，又被谢虚那格外纤长的眼睫所吸引。他的睫羽轻颤，像一柄小扇子般投下阴影，五官格外深邃好看，泽安望着望着就不禁有些入神，突然察觉到一道极冷厉的目光投向他，猛地生起警惕。
谢怀恩、修和奥古斯汀都面无表情地盯着泽安。
修虽然不清楚谢虚的过往，却也知道他绝不会是泽安口中那样的人。一个排行榜高手，何必委曲求全让别人带他过副本？何况谢虚真想的话……他、他也可以代劳啊，哪里用得着求别人？
可要说为谢虚出气，那个面色苍白的英俊青年已经拗断了泽安的手；要说要道歉，这个泽安也没什么骨气地道歉了。修觉得心中憋了一腔邪火发不出来，他冷冷盯着泽安，光明正大地威胁：“再让我看见你胡说，我割了你的舌头——现实中的那种，你明白了吗？”
泽安脸色愈白，不说话。
谢怀恩似乎轻笑了一声。
他现在的相貌实在苍白瘦削，还病恹恹地让人搭把手。只是在阳光下，谢怀恩的眼睛变成诡秘的深蓝色，像是能折射出光芒一般。他缓缓、缓缓地将目光从泽安身上挪开，唇瓣翕动。
其他玩家不知始末，看着谢虚的目光反而又敬畏又放肆——他们中有人隐隐觉得谢虚眼熟，有些却是想不起来，只觉得谢虚相貌美得惊人，只可惜美人如蛇蝎，依刚刚那个泽安的话，恐怕胃口大得很，不好接近。
被泽安闹得左右为难的小姑娘白柔看着谢虚，眼睛就没挪开过。她不擅交际，对公会里的那些八卦漠不关心，但身为只关注战力的元老玩家，却一眼认出了谢虚就是那个视频里的神级高手！顿时兴奋地想要凑上前，但是她哪怕再迟钝，也清楚自己这边队员的口无遮拦惹怒了对方，一时又急又气，慌张到不知所措。
他们队伍中，实际上唯一的Alpha叫做伊宋，也属公会的一线战力，只是平时不怎么上线，和公会中人关系不大熟。他原本也听过副会长克里斯汀找了个Omega哄着捧着的事，最后却是被那O耍弄一番，没吃到嘴里就分了。当时还在嘲弄，原来副会长这样的人也是一碰见O就被迷得找不着北的……现在倒是有些理解了。
哪怕吃不到嘴里，光看着这张脸就够赏心悦目了。
伊宋眯起眼。
荆墨斐松开了泽安的手，再面对谢虚时，总有一分愧意。
他看到那个视频时，还借此嘲讽了克里斯汀，但他心里清楚，他和克里斯汀并没有多大区别。
也曾误解过谢虚，将谢虚当成趋炎附势的菟丝花Omega，不过是用自己惯常的经验评判别人，哪怕他原本并没有瞧不起其他O的资格。
泽安的表现像是一下子撬开他虚伪的假面，将他最难堪的一面展现在谢虚眼前。
荆墨斐想，他还欠着谢虚一个道歉和澄清。
“对不起。”
猛地接受了主角受道歉的谢虚：“……”
他颦着眉，盯着眼前的人。
“我会回公会说明这件事，让他们立即停止那些中伤，”荆墨斐的眼中好似有光，语气坚定地道，“他们都欠你一个道歉。”
谢虚：“……”
这个剧情有些不对，他的确就是对克里斯汀又骗感情又骗好处，怎么成了被恶语中伤的受害者了？
谢虚哑然，察觉到不妙，正准备开口，他的手却是突然被人握进手心里，温暖的热度传递过来。
面色苍白的青年微笑着望向他。
“不要难过”。
“我相信你”。
谢怀恩的唇微动，口型是这几个字。
谢虚微怔，有些不自在地收回手，兀自望向摩天轮：“走吧。”
刚刚荆墨斐他们就商议着要进入摩天轮了，只是因为泽安才耽搁了会。这时候荆墨斐根本懒得再迁就这个任性的Omega，近乎冷漠地吩咐道：“全员准备，这很可能是我们的通关契机。”
他其实也没抱着泽安会乖乖听话的心思，却见那断了一只手的Omega微咬了咬唇，老实地站在白柔身旁，竟是要跟着众人一起。
摩天轮要在运行中才能触发副本剧情，每个座舱的荷载人数为6人——只不过这里是灵异副本，连操纵摩天轮的工作人员都没有，这个规则颇有一种让人守不守都无所谓的意味在。
一名玩家提议道：分开是最蠢的做法，反正座舱够大，不如大家都乘坐同一个座舱，出了事也好应对。

第147章 罹患信息素紊乱症后二十
伊宋无所谓地道：“你愿意坐一块就集体行动吧，其他人六人一组。”
那个玩家又期期艾艾地看向谢虚，抬了抬眼镜，迟疑又羞涩地开口：“我可以保护你，你要不要……”
谢虚：“？”
伊宋顿变了脸色，声调傲慢又含着恼怒：“你还没搞清楚什么状况？肆无忌惮地违反规则才是最作死的行为，我真怀疑你是怎么晋级到这种程度的副本里的。”他一边说着，一边不自觉地瞥了谢虚一眼，像是害怕这个漂亮的Omega被人带偏了。
其实修也憋着一口气，那名眼镜男看似对谢虚发散善意，可那句话怎么听怎么不对味。
他当他是谁？
修狠狠瞪了他一眼，骂道：“滚！”
那人脸色难看地退开一步。
眼镜男退步得太快，谢虚也没在意，他率先通过检票口，坐上摩天轮的座舱。
摩天轮极其古旧，外面的金框都泛着黄旧的锈迹，门虽然是能自动关合的机械门，零件上却覆盖着厚厚一层灰迹。
谢怀恩紧跟着谢虚，他们队伍一共四人，默认乘坐同一个座舱。等人上全后，奥古斯汀本想将舱门关上，却见那个好似与谢虚熟识的指引者也上来了——他身手极其敏捷，几乎是瞬间便翻身上来，从狭小的门缝间挤了进来。
奥古斯汀一时都有些怔：“你……”
荆墨斐却已经坐到谢虚身边了。他眉眼俊朗，此时面颊微微泛着热，看起来没有半点攻击性，温和地问：“不介意一起吧？”
修抽了抽唇角，小声叨了句“介意”。
谢虚倒是没什么反应，只微微点头，便将目光放在了舱门上——因为此时那个捂着手臂，容貌精致的炮灰受也迅速地爬了上来，奥古斯汀皱眉望他，出于Alpha对O的大众心理，没能狠狠甩上门。
泽安也不和旁人说话，上来后兀自坐在了荆墨斐身边，声音细软地和兔子一样：“墨斐哥，我和你一块。”
荆墨斐这下是真的惊奇了，定定看着他，不知这位祖宗来找什么虐。
泽安虽然弱，但身子是真的柔韧，动作比起荆墨斐的干脆利落也不逞多让。原本伊宋也想浑水摸鱼跟着荆墨斐上去，被泽安一挡——出于Alpha对O的下意识绅士退让，反倒让泽安上去了。
六个人将好坐满。
伊宋手扶着舱门，笑的有些邪气：“安安，你下来，不是想和白柔一块么？你和她一组啊。”
白柔也踮脚探头，目光往那狭小的缝隙中钻，最后落在谢虚身上，眼中光芒大盛：“不不不，安安还是和宋哥在一块安全，我和荆哥一起！”
伊宋：“……”妹，给个面子。
白柔：“……”这不得行。
他们对视，电光火石间，谁也不肯退让一步。
泽安高坐在座舱上，看着他们争夺的姿态，有些轻蔑地抿了抿唇，冷笑道：“我哪也不去。”
伊宋、白柔：“……”
荆墨斐感受到其他人诧异的目光，有些丢脸，头疼地道：“你们去下一舱。”
荆墨斐虽然不是公会高管，但也算元老，也是领队人。他一开口，伊宋他们也不好再争，有些怏怏。
修原本还想将泽安赶下去，但看看这一个、两个狼子野心，嘴边都似要垂下口涎的玩意，更加觉得暴躁。对比起来，那柔软得和菟丝花一般的Omega也没那么难以忍受了，他当着门外那些人的面，跑过来冷漠地扳下了闭合舱门的开关。
至于其他那些玩家，虽说伊宋的话对他们有些触动——但这毕竟是灵异副本，一切都不能以常理看待。而且团体比个人更安全是常识，那座舱看着那么大，分明能塞下十几二十个；更有刚才的眼镜男不堪被打脸，纠集了许多玩家一起行动。
还有些队伍零零散散只凑六人。
当最后一名等待区的玩家坐上座舱时，破旧的摩天轮开始自动运行，发出吱呀噪音。
谢怀恩一直相当沉默，他俯瞰着最后那批走进摩天轮的玩家，突然侧头看向坐在他对面的谢虚：“这摩天轮太旧了，座舱会不会转到一半掉下去？”
谢虚瞥他一眼：“你知不知道在灵异副本说的话很容易成真？”
谢怀恩微勾起唇：“是么。”
座舱内复又安静起来，倒不是没有话题可聊，而是意外随时可能出现，现在正是聚精会神的高危时刻。
谢虚坐在最左边，竖起的透明玻璃看上去没有半分安全感，对恐高者而言实在是折磨。他低垂着眼，随着摩天轮升高，将那些渐渐展露的景象纳入眼底。
荆墨斐倒是十分想集中精力，可他的目光就是经不住地往谢虚那望，情绪鼓涨在心中，隐秘地难以宣泄。
“你喜欢坐摩天轮？”荆墨斐突然开口，他看向谢虚的目光专注，温声道，“这里的景色并不好看，如果你喜欢，可以去帝国最中心的凡赛尔街……”
他还未说完，便见谢虚收回目光，道：“这里可以看见游乐园半景，和地图上规划大致相同。看不见外面景象，应该是独立自成的位面，通关范畴被限制在游乐园内部。”
黑发的少年缓缓说完，以证明自己对摩天轮没兴趣，只是对它透露的讯息有意思。他白皙的脸颊柔嫩，殷红唇瓣翕动，荆墨斐盯着谢虚的唇瓣出了神——愣怔片刻才反应过来谢虚说的什么，顿时脸色微红，暗恼自己实在有些白痴上头，忘了现在通关才是正事。
他怎么这么奇怪，变得不像自己了。
一道极其阴冷的目光缠绕上来，荆墨斐心中一凛，十分敏锐地回望过去，只发现坐在对面那个气呼呼的银发男人在望着他。
修道：“我和你换个位置。”
荆墨斐皱眉。
修殿下虽然在星网中的虚拟形象成熟而又俊美，心理上却还是个少年，当即蛮横起来，有些欺男霸女的世家子气质：“我坐这里不舒服，头晕恶心，感觉下一刻就得死了，在灵异副本里直觉可是很重要的一环……”
荆墨斐颦眉：“那你就让我替你出事？”
修：“这话我没说，反正我坐这就是不舒服，我们换个位置。”
谢虚的目光漫不经心地瞥过去，他看着修一脸躁郁，询问道：“真的难受？”
修顿时狂点头，瞥向荆墨斐的眼神有些得意，好像多分到了一块糖的小孩似得：“嗯嗯嗯。”
谢虚道：“我和你换。”
修：“……”
谢虚走到他身边，见修别扭着不肯动，一双银色的眼珠子望向他，好似要哭出来的样子，那股精明的政客模样根本绷不住，有些失笑：“不逗你玩，我那边看不到另外半边的景物，不好记地图。”
修这才收拾好心情，又两权相害取其轻，忍辱负重地坐到荆墨斐那边，两人间隔出一大片空位置。
谢虚刚坐下没多久，他盯着游乐园的另外半边景色，微微皱眉，就发现座舱剧烈地摇晃了起来，连杆的机械部位发出刺耳声响来。从极远处传来人的惊慌哭喊声，“啊——”地一声长啸，饱含着恐惧，尖叫越来越渺茫，很快便小得难以辨听。
谢虚站起身来，俯在半透明的玻璃上查看，顿了半晌道：“他们掉下去了。”
众人一时都未反应过来，但正好刚才谢怀恩提出的那个恐怖的猜想，让他们瞬间明了现在发生的是什么。
“乌鸦嘴。”修低声嘟囔。
谢怀恩十分无辜，突然伸手牵住谢虚的衣袖：“怎么办，你害怕吗？”
谢虚道：“他们应该是因为违反规则。”
话音未落，整片座舱中突然被黑暗笼罩……是真正纯粹、伸手不见五指，好似被隔绝在另外一个时空的黑暗。
好在还能听见耳边众人的声音，奥古斯汀小声骂了一句“艹”，荆墨斐和修在喊他的名字，泽安几乎是慌张地发出一声啜音。紧接着，巨大的风声和冷空气裹挟而来，冷冷刮在面颊上。
谢虚依旧什么也看不见。
虽然四周黑得仿佛眼盲——谢虚微微伸手，摸不到玻璃壁，心中生出一个猜测来。
座舱的大面积透明玻璃消失了，人很容易翻出去。
谢虚的方向感极好，即便在黑暗中，也能确认自己是在往中心部分挪动，远离危险的边缘，他语气平静道：“先别动……”
突然间，黑发少年被扑倒在座椅上，高空中的风声愈大。那种感觉好似悬挂在半空中，谢虚不确定自己动作幅度再大一些，会不会从摩天轮中跌出去。他声音极其冷冽，像是被惹怒了。
“滚开。”
灼热的气息顿时整个压了过来，像是发情的野兽一般，人类唇齿的热度蹭着谢虚的唇——然后极其蛮横地强行侵入。
动作的强烈掌控欲和跌撞的摩擦，根本生不出一点暧昧的意味来。谢虚先是怔了片刻，然后狠狠地咬了下去。
血腥味弥漫开来。
那人顿了一下，似乎是压低声音喘了一下，更加疯狂起来。

第148章 罹患信息素紊乱症后二十一
便是被咬破了唇，那人还是固执地亲吻上来。
气息交融间，谢虚甚至有些分不清口中浓重的腥味是来源于对方，还是自己也被弄破了唇。
心脏猛烈地碰撞声中，那人似乎终于冷静下来。
像是对待久别重逢的爱人一般，他轻轻摩挲谢虚的唇，细致描绘，湿润的感觉一直从唇部点到下巴、颈部，然后珍惜地停了下来。
亲密的接触使黑发少年生出一种羞耻感，雪白肤上蒸出一层淡红，如同妍丽的花瓣点缀。
谢虚的眉蹙起，含着怒意的隐忍神情几乎让黑暗中的那人失了神，满含柔情的青年痴迷地抬头，望了他一会，又一次亲吻起来——谢虚因他而情绪波动，给他带来的满足感，甚至超过了唇瓣交触的快感。所以他这次动作温情脉脉了许多，谢虚因他动作的转变，眼睛又微微睁大了些，像是有些茫然。
被强迫着表现得如同温驯羊羔般的少年，在蛰伏片刻后，终于抓住时机，展示出凶悍的一面。
细密亲吻停下，谢虚骤然弓身，那一瞬间爆发的强悍力量让Alpha都为之心惊，一时没能及时制住他。
谢虚的膝盖狠狠地砸向行凶者的腹部——一个男性，哪怕是一个生着病的Alpha，他的力量在虚拟模拟中也有加成。这一下不亚于利刃出鞘，穿透身体的疼痛。
纵使不能完全压制住行凶者，也足以让他的行动迟缓片刻，而谢虚便借着这个时机，猛地从座椅上翻压了回来。
因为全然的黑暗，哪怕谢虚的动作并不大，他们还是从长椅上滚到了冰凉的地面。
身躯撞击地板时发出一声沉闷声响，座舱都被他们的动静弄得晃荡。
而青年只来得及将自己垫在地上，他的手停下了反制压的举动，只为了虚揽住少年，以免他磕碰到哪处。
被谢虚死死压制住的“行凶者”，有一张英俊苍白的面庞，因为情绪过于激动，他的面颊两边，甚至出现了覆盖着的、极其细小银白的鳞片。
——谢怀恩疯狂积攒下的怒火和妒意已经发泄得差不多，他变得不再那么像个疯子，反而满是柔情地看着现在的谢虚。
少年总是显得过分冷静疏离，像是不能被任何事物动容，随时可以抽身离去。谢怀恩不知是不是那个修仙副本留下的后遗症，他惶恐、不安、夜不能寐。
谢虚像他无法触及的珍宝，多看一眼都是贪婪。
而现在这样又生气，又靡丽的模样……
简直能要了人的命。
“你是谁？”黑暗中，冰凉的发垂落至谢怀恩的面颊上。谢虚满含压迫气势地低头，却不知在黑暗中自己与身下人挨得有多近，简直像是要献吻般。
谢怀恩呼吸一窒。
谢虚不太相信求生系统中会安排一个掉节操至此的程序NPC，但要让他觉得做出这种行径的是座舱中的任何一人……谢虚又觉得应该是求生出BUG了。
谢怀恩虽然心生荡漾，却还没到敢将自己的心思堂而皇之、公之于众的胆量。鲛人血脉使他很自然地能改变声线，然后开始耍流氓。
“我想要你。”
“……”
“我想……”
谢怀恩微弯起眼，说的话简直到了要被求生系统和谐的边缘徘徊的程度。谢怀恩看着谢虚的耳垂都染上红色，沉如墨的眼微微睁大，像是被那些毫不遮掩的情话惊住了，简直可爱到让人想日。
谢怀恩此时都分不清是兴奋还是负罪感更多一些。
但他不敢被谢虚抓到。
座舱一阵剧烈地摇晃，修几乎是要骂人的声音传来：“艹，旁边是空的，你们离远点……”
有什么东西从身旁掠过，荆墨斐只能依据直觉进行攻击，还要小心翼翼地害怕误伤玩家。他听见了泽安猛地嘶了一口凉气。
Omega如此趾高气昂，连求救都是傲慢又慌张的语气：“荆墨斐，拉我一把——”
因为泽安素行不良，经常没事找事，荆墨斐顿了片刻，并没有去救他，反而集中精力准备应对下一轮攻击。
Omega的哭声愈加凄惨，可是没有人帮他。
谢虚在察觉到被他挟制的人，竟能脱身而出时就面色微白，被亲吻的唇部似乎都还残留着温暖的触感。
下一刻那无限接近死亡buff的黑暗终于消失，他狼狈地站起身，发现座舱中的人一个没少，一切宛如最初。
只除了泽安。
他整个人不知为何站在大敞舱门的边缘，被折断的手软趴趴地捏住门框，目光呆滞地看向他们，脸色苍白同撞邪。
在灵异副本里……应该就是撞邪才对。
泽安的眼眶红着，好似含着泪。他站在那里一声不吭，然后在呼啸的风声下，被风一吹——当真是被风吹着，生生给刮了下去。
那一瞬间，谢虚也不知生出了什么毛病，在场的Alpha和主角受都没他反应快，谢虚在一瞬间跨过去，拉住了泽安的手。
转动的摩天轮上，瘦弱的Omega像是一块被风吹起的破布。
谢虚想到这个奇怪的形容，他的眼睫微微垂下，有几分漫不经心，手臂因为要承担一个人的力度，已经因紧握浮现出淡青的血管。
他的指尖很凉，但即便是在竭尽发力的情况下，那手指都显得十分修长好看，如同玉雕般精致漂亮。
而和谢虚的手交缠在一块的五指，虽然也白皙柔嫩，但就是少了一点味道在。泽安看着，突然便自惭起来。
当然更让他没想到的，居然是谢虚在救他。不敢置信和羞耻感顿时让泽安整个人都炸了毛，明明还挂在空中，却不甘愿地骂：“谁要你救，我不要你救，脏死了！”
谢虚松手。
“……”泽安死拉着不放，他顿了顿道，“你也松手。”
Omega顿时肩膀抽噎了一下，爆发出惊天动地的哭声来。
一旁的荆墨斐微怔。简直不敢相信自己方才做的什么混账事。他分明是……很瞧不起那些抛弃同伴的人的，而刚才下意识的抉择，打破了他的原则。
荆墨斐并不知道泽安有没有发觉到他的束手旁观，只是在这时，也上前一步，帮谢虚将泽安拉上来。
泽安的眼眶通红，咬着唇瞪着谢虚，好似谢虚只要开口说他一句，他就从这里跳下去以命偿命。
好在谢虚根本没在意，他的目光淡淡扫过周围的人。
修、奥古斯汀、泽安、荆墨斐……然后是“谢怀”。
停留在谢怀身上的时间太过长久，久到谢怀都略微偏过头，对谢虚一笑。那唇殷红的有些过分，像是充血一般饱满，但的确没有任何被咬破的痕迹。
谢怀恩：“怎么了？”
谢虚收回目光：“无事。”谢怀受鲛人血脉所致，连走路都要搀扶，也不该那么敏捷才对。
摩天轮已经驶过最高点，最有可能面见boss的特殊时机错过了，如果再坐一轮，不知道他们还有没有这么好的运气——除了泽安差点被弄死之外，一人不减的确是好运气。
“被袭击了一轮，却一无所获，连boss的面都没看见。”修有些烦躁地道，觉得破关棘手。
摩天轮不是其他地点，它相当封闭且狭小，按理来说boss不会离他们太远，除非是跟着下面的几栋座舱。
可他们刚刚差点出事。
泽安终于也不再单方面掰头，有些闷闷不乐地提供情报：“刚刚我看见了，座舱下面很多血手印。”
“像有人趴在上面一样。”
泽安一直表现的柔弱如白花，没想到他在那种生死境况下，还有闲心观察到这一点。
的确，明明这个座舱的风格是往大面积露出设计的，底座却是实心，让他们看不见下面的景象。寻常游乐园或许是为了考虑游客的承受能力，但求生系统从来没这么好心。

第149章 罹患信息素紊乱症后二十二
不透明底座的出现，更大的可能性是为了给那骇人的怨灵打掩护。
众人思考了片刻，荆墨斐率先道：“我去。”
他先前在通关灵异类副本时，获得过一个道具为“生锈的猎枪”——当然不是真正的猎枪，而是具有驱魔效用的冷兵器，叫圣罗刀。因为这类副本会限制光能武器的运用兑换，所以这个道具几乎最为适用合手，评价等级在A级左右。
又兑换了一条蓝色安全绳，荆墨斐将其以特殊手法成结，捆在自己身上，前端系在舱门扳手处，又觉得有些不保险，让看起来最为健壮的奥古斯汀帮忙拉着绳索另一端。
他的身手极为敏捷，毫不拖泥带水，一下子便跃到座舱下。
此时他们在摩天轮上的位置已经缓缓下落，却还是距地面有百米多高。荆墨斐荡在空中，面对扑面而来的疾风，只皱了皱眉，任由发丝散乱，他倾身向座舱底部望去，果然看见了杂乱无序的血印。
即便在寒风中，血腥味的传播极为缓慢，荆墨斐还是闻见了。他皱着眉，手上圣罗刀狠狠一挥斩，那底舱裂开，有个满身猩红的怪物吸附在裂缝中。
荆墨斐深吸一口气，与此同时，座舱剧烈地摇晃起来，仿佛摇摇欲坠。荆墨斐听见上面谢虚说道“有点不太对劲，你小心些”，心中突然一暖，软得不成样子：“你别担心，我找到它了。”
荆墨斐寻到那猩红怨灵的位置，圣罗刀狠狠撬开裂缝，潺潺血液流出，布满了整个底座。空气中那股血液的浓香愈重。荆墨斐副本经验充足，知道这种气味不是什么好事，勉力屏息，却还是能若有若无地闻见……
好香。
他有些迷醉地倾身。
“荆墨斐。”座舱中的人似乎在喊他，声线慵懒好听，来自于黑发的少年。
他道：“我马上回来——”
突然间，脸颊传来一股剧痛。仿佛被钢铁重击，白皙的肤瞬间红肿，疼痛使荆墨斐几乎维持不住温和斯文的神情。
那剧痛疼得太厉害，甚至压迫住了荆墨斐的视力，让他的眼前有些昏暗。
眼前视角一转，众人皆站起来看着他，目光满是敌意。而谢怀恩正冷着脸，摩挲着自己的手腕，指结处微微发红。
荆墨斐站在舱门边缘，再退一步便是粉身碎骨，身上的安全绳也并未系好。
“我怎么上来了？”荆墨斐神色有些苍白，已经意识到了不对。
“什么上来？”泽安的面色更加不好，微抬起瘦削的下巴，虽然竭力做出傲慢镇定的姿态来，但那眼中的慌张相当鲜明，“你刚刚突然发了疯得要往下跳，怎么也拦不住。谢……那个谁拦你，你突然就拔刀划下去了。”
荆墨斐一下子慌了神，目光移到谢虚身上。
黑发少年正倚靠在座椅上，闭着眼不说话，面色有些苍白，手臂上缠绕着疗法简陋的白色医疗布，猩红正不断地渗出。
刺目得很。
那股腥甜的气味……
是被魇住了。荆墨斐在心底重复道，他方才只是不小心被魇住了，这在副本中常有，并不是什么稀奇事，便是他也难以例外。
可是心底的愧疚却海浪般地涌上来，那一刀下去，定然是切肤得疼。他总觉得和自己碰上，谢虚似乎都倒着霉。
当然，荆墨斐同样害怕，他会从那双眼中看见厌恶之意。
“对不起。”
谢虚这时缓缓睁开眼：“不是你的错。”
荆墨斐说要行动后，很自然地缠安全绳，紧接着往外走，众人都未意识到不对。也好在他对主角受总是格外关注一分，见势不对，才贸然上手拉扯……也是没想到荆墨斐被控制后会来那么一下，要不是方才谢怀的动作更快一步，现在他多一道口子的地方就并非是手臂，而是腹部了。
他受着伤，虽然是虚拟星网中，手也使不上力了，算是半个伤员。谢虚见着主角受仍是满眼惶急痛苦，仿佛大受打击的模样，觉得有损主角威严，突然便站起身凑了过去，俯在他耳边道：“给你一个戴罪立功的机会。”
接下来商议的声音极小，他们间挨得又近，众人皆听不清。只能看见荆墨斐黑发下雪白的耳朵颤了颤，有些不好意思地红了起来。
谢怀恩紧盯着，眸中满是冷意。
荆墨斐微直起身，离舱门远了些，耳朵虽还醺红成了一片，面上却已经端着正经神色：“这鬼怪凶异，防不胜防，我们下去后便离开，不要再触霉头了。”
修极烦躁地问道：“可这要是破关的关键该怎么办？”
荆墨斐：“方才谢虚已经告诉我，真正的关键BOSS在哪里了。”
谢虚懒懒地点头。
他们这座舱下面，说不定还趴俯着一只恶鬼，不便将这种重要信息公告。
也的确只有这种理由，能说动众人不再以身犯险和这摩天轮里的boss硬刚。
修总觉得有些不妥，但因为是谢虚提出的，此时倒也没有反对，撇过头去看那灰蒙蒙的景象。
他们又在摩天轮上硬挨了几十分钟，直到那座舱渐渐停摆，众人要从上面离开时，摩天轮顿时又转动起来，没有半点让人下去的意思。荆墨斐站在门边，进退两难地问道：“这要如何……”
便在这时，突然间他目光微亮，神色冷冽地从座舱中跳了下去，半只手扒在门槛上，整个身体向下一晃，另一只手持武器平砍而去。
圣罗刀对鬼怪的确起震慑作用，不过是一个照面，便让那趴在下面、血肉模糊的怨灵发出刺耳的嘶吼，血肉从舱门底部剥落，一下子摔在地面上，原本疯狂晃动的座舱，也霎时间停了下来。
他们平稳落地。
泽安好似有些茫然，目瞪口呆地看着他：“你不是说不好触霉头……”
不好触霉头，好将人弄死吗？
其实修一开始也没有反应过来，但这下哪里还会不清楚，轻蔑地看了Omega一眼，充满优越感地道：“骗那个恶灵的，不这样的话它怎么敢出现，怎么，你也信了？”
泽安：“……”看他憋闷的神情，大致是信了。
修更加鼻子都要翘到天上，听奥古斯汀缓缓问道：“原来你早就知道？”顿时收敛几分，只志满意得地哼了声。
荆墨斐提前跳下去，从那血肉模糊的恶灵尸身中找到了一枚盒子，里面装着还未确定品级的奖励道具。
在副本中获取的道具一般品质都相当高，而且实用，从荆墨斐眼睛微亮。
谢虚便倚在门边望着他，好似和慈父一般，迷之充满了宠爱。
谢怀恩突然便靠上去了。他虽然看着保持距离，却是快将谢虚整个压在怀中，低声问道：“为什么让他来，不让我去？”
谢虚：“？”少年微侧过头，因为太接近，差点触碰到谢怀恩的唇。
谢怀恩道：“我总觉得你对他……很关注。”
黑发的少年漫不经心地应了一声，纤长的眼睫微颤，浓黑卷翘，像是能容风停在上面一般。谢虚漫不经心地道：“我还以为你要问我，是不是真找到了破关NPC。”
“这对你很重要吧。”
谢虚意味不明地道，唇微勾起，看得人心中发痒。
谢怀恩的喉结微微滚动。
“不重要。”
谢虚微怔。
谢怀恩微笑着说起撩人的话，他看着那么轻佻，以至于无人知道他有几分真心：“你最重要。”
这个时候，荆墨斐已经兴奋地半只脚踏上来，举着那道具突然对谢虚道：“给你。”
他面色温柔，哪怕故作持重，也还是透露了一分少年心性。
两人暧昧的氛围忽然被打破了。
谢虚垂眸看着主角受，态度温和：“我不要，这是你得来的。”
谢怀恩被打搅，神色自如地退开一步，只是看着荆墨斐肿起的面颊，目光情不自禁又冷了些。
主角受还要再递，又听谢虚道：“我们接下来去鬼屋。”
荆墨斐顿时被转移注意力：“鬼屋？”
在灵异副本里，这是他最不想去的地方。
谢虚道：“我在摩天轮上对比了游乐园里大致建筑，地图中，只有绘制的鬼屋位置是错误的。如果按照地图里走，会走到……”
“哪里？”
“海洋馆后门。”谢虚道。
谢怀恩面色平静，半点不变。
在系统给予他们的地图信息大多都是正确的情况下，事出反常必有妖。
“你有收到道具宣传册吗？上面有地图分布，”谢虚道，“可以对比地图，上摩天轮再看一遍——只是不知道现在摩天轮还运行不运行的起来。”
“不用了，”荆墨斐道，“我相信你。”
谢虚垂眸，并不为之动容，他在脑海中反复记忆着所看到的“鬼屋”的地形图。微抿了抿唇道：“我并不确定那就是最后的破关地点。”
“但不去的话，我们一定结束不了这个副本。”荆墨斐对着谢虚，露出一个全然信任的笑容来。
在一轮摩天轮后，召集起来的玩家里，不遵守“六人规则”的全灭出局，还有一些玩家陆续受危，无意中丧生，到最后，人只有先前的一半。
不过倒比之前要人心齐很多。

第150章 罹患信息素紊乱症后二十三
伊宋和白柔都没出事。他们从座舱中跳下来，白柔还好心扶着一个吐得昏天黑地、面色苍白的男性。她见到荆墨斐，倒是不意外，只是有些惊讶泽安还安全存活——看来荆哥倒是很讲义气，将他保护得很好。
哪怕是白柔这种惯常不关心身边事物的战力控，也半点不觉得泽安能靠自己活下来。
毕竟他是一个那么柔弱的Omega。
荆墨斐倒是能看出他们想的什么，有些尴尬。
这次差点死的人是他；而迟了一步没救泽安的，也是他。
泽安自被谢虚搭救了后，就很老实，下了座舱就安安静静跟在荆墨斐身后，相比之前傲慢高调的模样，倒多了一份风雅柔弱的气质。只是他的目光还是会不经意间飘到黑发少年身上，盯着他白皙又柔软地过分的面颊出神。
谢虚偶尔回应他的目光：“？”
于是泽安仓惶不自在地收回视线，又觉得有些刻意，对着谢虚冷嗤一声。
谢虚：“？”
旁人都觉得这是Omega对另一个Omega的嫉妒和争风吃醋，连泽安都是这么以为的。
他从没有这么讨厌过一个人。
将其他玩家召集起来后，荆墨斐简要地宣布了接下来的策略，自然是引得众人皆哗。
鬼屋这种地方，听上去就像是作死的人才会去的地方。荆墨斐倒是不急，他将之前记录下的那些队伍的“出生点”排列下来，排除了部分由玩家变成的boss，最后能选择的地点本就不多——又要除去已经体验过的海盗船、摩天轮，以及谢虚他们提供的海洋馆。
这时再告知众人，地图上只有鬼屋的位置有误，依它在灵异副本里的特殊地位，倒是很多人内心认同了荆墨斐的话。
要想离开副本，就要从鬼屋入手。
“可是如果地图上的路线是错误的，”一位年轻Beta踌躇道，“我们要怎么过去？”
荆墨斐的目光落在黑发少年身上。
谢虚面无表情地与他对视。
……
其实很多人都没想到那个漂亮的Omega有这样的本事。
精神力强并不等同于记忆力好，而记忆力好与“过目不忘”间更是差着一条鸿沟。
而现在这个美貌得让人心颤的Omega，就有着过目不忘的能力。
他在前面带路时，不是没人提出过质疑“万一走错了怎么办？”“你的记忆力会比地图更靠谱吗？”但只要正面对着少年，便会面红耳赤，结舌的半句话说不出。
他们怎么也没想到，阻止他们发声直谏的不是围绕在那个O身边的追随者们，亦不是看起来温文实则专制独断的引导者，而是那个Omega疑惑的一瞥，哪怕是对和O结合执念并不大的Beta，都在刹那间一下子忘了要说什么，只呆怔怔地看着眼前的少年。
他应当在现实中也是极受宠的，万人的追求与宠溺才能养出这样气魄的世家公子。只细看一眼，便发现他的肤色白皙得像雪一样，唇瓣殷红，眉眼无不精致，微一敛眉的神情都让人记挂得魂牵梦萦。其实星际大爆炸时代，他们哪怕没接触过这样好看的O，也在星网上见到过那些红遍整个星际的Omega偶像。但不管是谁，都从未如此鲜明地给予他们心动感。
这个O让他们沉迷的，好像不仅仅是那张皮囊相貌，还有一种更难以用言语形容的……悸动。
他们甚至发疯一般地认定，少年现实中的面容说不定比虚拟形象还要好看。
于是质疑的话便说不出口了。
毕竟他们谁也不想在少年的眼中看见失望和排斥。
于是谢虚莫名其妙地“肩负重任”，好在幸不辱命，那黑憧憧的鬼屋真让他找到了——占地极大，正门是一张鬼怪扭曲的脸，青皮彩漆，一张嘴占据了脸部的三分之二，而嘴里便是鬼屋入口。
颇有种自投罗网的不祥暗示。
既然是“嘴”，自然会有獠牙了，门边与头顶便插着雪亮的獠牙，上面泛着绿色光泽，锋利程度恐怕比之军刀也不逞多让，只怕挨上去就能将人捅穿。
而鬼屋中，潮气也极重，湿湿黏黏的土地给人一种不妙的联想。
荆墨斐主动带头，哪怕头顶笼罩着昏暗的黄色灯光，还是让人点起手电，又嘱咐同队的人相互注意同伴行踪。
之前谢虚他们进入海洋馆，为了不在黑暗中招惹来鬼怪，连灯都不敢亮。可现在的情况又不同，他们现下这么多人，必然掩盖不了，还不如有照明安全些。
鬼屋里相当安定，简直比普通游乐园鬼屋还要和平，不但没什么灵异事件，连恐吓人的小鬼都没有。
众玩家又心惊胆战地走了一段路，突然听见耳边系统提示，面前的光屏刷新出一条新任务——于是不约而同地停了下来。
谢虚看着仍在一瘸一拐往前走的谢怀恩，轻扯了下他的衣袖。
谢怀恩停下来，在下一瞬间，也聚精会神地看着面前的光屏。
这是强制性支线任务。
系统鲜红的小字标明了任务的执行等级：隐藏人数达标，10：00分钟后百鬼将会肆意游走在游乐园内吞噬人类，请剩余玩家在10分钟内到达百鬼巢穴，避免死亡。
系统终于没再装神弄鬼，百鬼巢穴的指向性很清楚。
其实对于他们这些玩家来说，哪怕离得稍远些，要想在十分钟内赶到地图上指定地点也并不是难事，但此时众人皆不约而同想到荆墨斐的话……
地图上鬼屋的点是错的。
按图索骥的玩家只会在最后一刻才绝望发现——他们根本找不到鬼屋在哪。而真正的鬼屋，和地图标注的地方完全相反。
一时间，玩家们都有点后怕，脸色苍白。
这个鬼屋支线的开启，其实就相当于一种另类的削减人数制度。那个“隐藏人数达标”，多半是指到达鬼屋的玩家已经足够，还未到达的自然被淘汰掉了——估计系统也错估了谢虚的存在，让他一下子带来了几十名玩家，大概都超过了系统预先给予的额度。
“呼……”有人长舒一口气，大致是在庆幸，在外逃命的人不是自己。
而偷觊谢虚的目光，更多了一些。
这个Omega实在出乎预料地厉害。
而谢虚只是平静地侧过头，询问身边队友的意见：“要去救人吗？”
连人设标榜为正直善良的主角受都有些愕然，目光落在谢虚身上，不禁柔软了些。心道谢虚果然是个Omega，心性太过善良。
荆墨斐并不知道谢虚的为人和他想象中大相径庭。
如果这是现实中，那些不能及时赶到鬼屋的人会被怨灵绞杀，相信会有很多人愿意冒险一救；但这里是求生副本，玩家们除了合作关系外，竞争意识也同样强，自然不可能想到搭救别人。
谢虚不一样。
他来参与求生副本，除了帮忙挽回玫瑰公会岌岌可危的积分排行外，唯一的目标就是“胜利”，他追求的东西相当纯粹，以至于会更多的跳脱出自己利益范围思考——系统给予的十分钟有什么意图，是给鬼屋外的玩家最后的生路，还是暗示鬼屋内的玩家也该借这机会凝聚更多的力量？
这和竞争副本不同，是团战副本。
“一千三百米。”谢虚道，“一千三百米外，是广播站台，可以借广播将鬼屋的正确位置播报出来……很遗憾，我没办法以这种速度达成目标。”
事实上在星际时代下，以一个成熟的Alpha的体力来计算，只要三分钟就能赶到。
可谢虚做不到，这是他推测的——他虽然是Alpha，却是个因病被养在医疗室里过了十几年的A，远不如其他成年、健康的成熟体A的体能。
“我可以，”奥古斯汀顿了顿，“但是这样做风险太大，广播声说不定会引来鬼怪，而十分钟限制下要来回奔跑、播报广播，很可能会超时。”
那些听到广播的玩家也未必会放弃手上现成的地图，听信陌生玩家的话。
谢虚想了想道：“你说得对。”
因为生理条件的限制，他也只能提出意见，但如果让队友去冒险，反而是得不偿失了。
谢虚在心中计算过利弊，很干脆地打消了这一想法，没再提起——但落在旁人眼里，却是心地柔软的Omega要援助其他玩家，结果被残忍无情的队友狠心拒绝。
他纤长的眼睫垂下，好似这样便能掩盖那若有似无的失意，修长的身躯微微舒展，却孱弱地像一推就倒，让Alpha和Beta们的怜惜之意暴起！
他们不能让黑发美人失望！
连修都蒙上了一层滤镜，不屑地冷哼：“这种小事，让本殿……本少爷出马就好了。”
荆墨斐温和地抢活：“我来。这种前世纪的手动播报器我会用。”
拥有丰富闯关经验的荆&#183;小能手&#183;主角受瞬间ko了没常识的皇子殿下。
修紧皱着眉。
奥古斯汀对突然变卦的队友们：“？”
事实上谢虚也对他们突如其来的热情惊讶，皱眉道：“不用……”收益和风险并不成正比。
却见谢怀突然间靠了过来，银色冰凉的发几乎要落进谢虚的颈窝里，挨着他亲昵地道：“我来。”
谢虚刹时忘了他原本是想拒绝的，皱眉望向谢怀恩的腿部。
鲛人似乎已经适应了双腿，不再需要奥古斯汀搀扶，但总归有些磕磕绊绊，恐怕谢虚都跑的比他快。
而面对黑发“Omega”彻头彻尾的不信任，谢怀有几分失笑，低声道：“忘了我的原型？”
鲛人——他不用广播，也能将声音传到游乐园的每一处，是与生俱来的天赋技能。
而谢虚却是推翻了心中的隐约猜测。
谢怀这么积极地帮助救人……实在不像反派。

第151章 罹患信息素紊乱症后二十四
其实谢怀恩只是想积极地帮助他的“Omega”而已。
最后鲛人凭借种族优势成功获得了献殷勤的资格。谢怀恩离开没多久，躲在鬼屋中的众人便听见那慵懒好听的声音传开来，因为十分清晰，一时也没有意识到那并不是借助机械的作用传播。
“地图上的鬼屋位置有误，请想活命的玩家由桐花路三号口直走六百米，在雪地营和机械馆中间，是鬼屋的正确位置。”
一共播报了三遍。
谢怀恩回来时，距十分钟尚有三分钟余裕。
他对着谢虚微弯了弯唇，黑暗中，那双眼睛如同流淌着秘银一般明亮。
好似要讨赏一般。
谢虚撇开头去，昏暗的光线下，似能听到什么东西鼓动的声响。
众人决定等到十分钟过去，看还有没有玩家能侥幸逃生。但系统给予的时限显然太过严苛，那道“广播”没能挽救任何玩家的性命——
遮挡住全部视线的光屏上，已经开始跃动起最后的数字，一旦归零，就是百鬼出巢的时刻。
十、九、八……
突然几道身影从远处疾速掠来，一股脑撞进了鬼屋的入口，尚且刹不住车，碰翻了不少人。
而数字归零的瞬间，鬼屋的入口，那张青皮彩漆的怪物面庞骤然闭上了“嘴”，像是栅栏被放下，发出巨响。原本被撞得抱怨的玩家也骤然收了声，只能听见外界有呼啸风声，和隐约飘在空中的惨叫。
他们还没来得及做多余的反应，便发现系统上提示完成隐藏任务，积分 4，将在结算副本时添加。
这四分可能是对他们到达鬼屋的奖励，不过更有可能……玩家们看着刚刚险之又险地闯进鬼屋的四人，衣冠狼狈，神色惊魂未定的模样，显然没有收到那“四积分”的存活奖励。
这下各人的心思，当真是精彩纷呈。
尤其奥古斯汀，瞬间便被复杂的信息量打懵了。他们连站在这里都能得到奖励，那要是亲自去……他的目光落在谢怀恩身上，而对方也相当不负他的瞩望，坦然地道：“我获得了二十积分。”
果然是！
连谢虚都未曾想到这样的意外之喜……便见奥古斯汀用一种极复杂、内疚的目光望着他，好像刚才受到了什么沉重打击般。
奥古斯汀觉得自己犯了Alpha最普遍也最致命的错误，他下意识地以貌取人，谢虚那样美貌孱弱的少年形象渐渐磨去了他的敬畏之心，以至于他忘记了，眼前人在修仙副本中，曾是以一敌万的巅峰者。
他的每一句话，每一个举动，都当有深意才对。
谢虚看着奥古斯汀越来越炽热的目光：“？”
异变陡生。
那刚从鬼门关里闯出来的四人，正撑着膝盖拼命喘息，又不敢瞬间坐下来，以免心跳负担过重。可他们目光凝聚在某一处，突然便呆滞浑浊了起来，瞳孔放大，仿佛看见什么不可置信的恐怖事物，唇猛地掀了掀：“有鬼！！”
这话倒是奇了，灵异副本里没鬼才叫奇怪。
但那四人显然是惊恐得慌了，猛地回头奔逃，竟一脑袋撞在了紧闭的门上，粗砺的门面顿时刮破了他们的脸，红肿的地方淌出血来。
“别杀我、别杀我、你是自愿去死的……”他们哭嚎着，头不停地碰撞在门上，发出急促如鼓点的沉闷声响。
这好似一个预兆般，又有更多的人骤然惨叫起来，一下子队形乱成一团，有不少人向着深暗的隧道里奔逃而去。
“不对劲，”光芒似乎一下子黯了下来，修道，“谢虚，你抓着我。”
冰凉的手瞬间握紧了谢虚，修长的十指相交，拉着谢虚便往一处奔去。
黑发的少年，也是跟了几步才察觉到不对。
修不会带着他一个人走，再怎么样，也至少会叫上奥古斯汀。
“你是鬼？”谢虚眉眼极其冷淡，目光冷冽，他的攻势蓄势待发，直到听见拉着他的人“噗嗤”笑了一声，敌意如同被戳破了的气球般，泄得空空荡荡。
“谢怀。”谢虚咬着牙道。
“不是说了吗，要叫我‘柯尔兰’啊。”谢怀恩同样无奈地答。
“你拉着我，是要干什么？”谢虚此时已经停下来了，他的耳边只剩两人的呼吸声，和渐渐清晰的水流涌动声。
“你没有发现吗——”
谢怀恩的银眸，像是翻滚的银色浪花那般：“这里可是百鬼巢穴啊。”
谢虚沉默了片刻道：“系统骗了我们，真正的安全点是鬼屋外？”
“不，并不是。”谢怀恩似乎突然靠了过来，下巴靠在谢虚身上，“准确的说，这里的确是安全点，但对部分人来说并非如此——那些曾牺牲队友逃出来的队伍，都会在这里重逢‘故人’。在门阖上的那一刻，我也受到了同样的感召，只是我和他们不一样，我要报复的人已经死了，所以才能抱着我的……”
“抱着你，离开。”谢怀恩的眼睫微垂，神情温和又煽情，“所以不用担心了，你的队友不会出事。唔，那个荆墨斐也一样。”
怪不得……谢虚一直认为第二批进入的玩家，相比第一批玩家获得的信息优势太少了，还以为是系统刻意做出的难度调整，但现在看来，反而是二批进入的玩家优势无可匹比，几乎是半只脚踏进躺赢的胜利地点。
先前那些玩家惊慌的表现也像线索的珠子一般被串联起来，他们并不是受到了幻象的蛊惑，而是真正面对着1v1怨灵的景象。
不过还是有些不对劲。
“他们为什么那么害怕？”谢虚道。
连活着的人都不害怕，更遑论被他们害死的人，哪怕面临着力量上的显着差异，也不至于被吓得落魄奔逃才对。
谢怀恩道：“这个是副本设定，当他们被怨灵复仇时，会暂时忘掉自己的玩家身份。”
对当时的他们而言，死了就是真的死了。
谢虚挑眉：“这不违反虚拟安全法吗？”
谢怀恩委婉道：“或许我们出去可以讹求生一笔。”
那水浪声越来越大了。
谢虚感觉牵着自己的手变得湿腻起来——柔软的指腹上生出细小尖锐的鳞片，按在上面有一股别样触感。
谢虚低眉，挠了一下谢怀恩的掌心，感觉那晶亮的东西被剥了下来。
黑暗中，谢怀恩挑眉看着不太老实的黑发少年。
谢虚恶人先告状：“恕我直言，您掉鳞有些厉害。”
谢怀恩失笑：“嗯，大概是因为我到了发情期还没有伴侣的缘故。”
“……”
“我们要赶紧到水里，”谢怀恩正色，“我的腿有点撑不住了，再过一会，你可能要抱着我去。”
谢虚面无表情地纠正他：“是‘我’，不是我们。”
“我要去找修。”
在说完这句话的下一瞬间，冰凉的水刹时间蔓延上来，淹没了谢虚的下半身。
黑暗中，隐约可见刚刚站在他身边的男人，身形更显颀长了些，银色的发紧贴在背上，属于鲛人细薄的耳从银发间探出来，牙齿也变成了尖利得可嚼碎鲸鲨的利器。
腿部自然也不用想，发生了什么变化。
谢虚被水流埋得有些站不住，这个时候还有一条冰凉光滑的尾巴在摩挲着他，更是快撑不住身体。
谢怀恩好似是在撒娇，声音磁性，好听得如同千万年前在海峡间诱引水手的巫，情不自禁地就想跟着他的话去做。
“相信我，好不好？”
“我会让你通关的。”
“相信我……”
黑发少年的身体很软，轻易便能拥入怀中。鲛人贪恋着人类的温度，将身体挨得更近了些，好似是要吸人精气才能存活的狐妖一般，舔舐着对方的颈部。
谢虚的目光越来越沉，像是凝着深渊，又似最纯稚的幼崽一般，对身边的鲛人满是依恋。
谢怀恩的唇角情不自禁地勾起，然后腻乎地向上一些，去寻觅少年的唇——
突然便见那殷红的唇微微张合，谢虚神色冷淡，如同不可触及的山巅峰雪。
“你要我怎么相信你？”
谢虚的眼眸，骤然清明了起来，他近乎是逼问地看着眼前的人：“你嘴里到底有多少实话，又骗了我多少，让我……怎么相信你。”
“这里应该是最适合你发挥能力的环境，你把我带到这里，”谢虚微微侧首，黑发散在水里，眼睫上也是湿沉的雾气，他这样狼狈的模样，却半点不损那样惊人的艳丽。“是要杀了我？”
谢怀恩的心顿时密密麻麻地疼起来。
他有些想发怒，斥责眼前的少年不该说这样不吉利的话，但更多的是悔意和疼惜，后悔他的举动，竟然会让谢虚生出这种念头。
他笨拙地去碰谢虚的眼睫，好似是要擦掉那些水雾，看着谢虚疑惑的目光，更加惊慌起来。
“没有，”谢怀恩，“我永远不会对你出手。”
“不要说这样的话。”
“我之前的话，大部分都是实话，只是有些隐瞒了你——”
谢怀恩几乎再顾不得其他，盯着谢虚，神色认真：“我的队友的确想献祭我，只是被我全杀掉了。而这个时候我才发现，系统规则死板得可怕，必须有一人按照固定死法献祭才能离开，没办法，我只好自己上了。”
他苦笑：“这个时候，我猜测我不应该那么快出局才对。然后，我就成了一种……很特殊的存在。”
“系统给了我很多权限，我漫无目的地在游乐园里飘荡，所以我做了一件事，”谢怀恩轻声道，“我把小丑屋给淹了，并且杀死了里面的恶灵。”
谢虚：“……”
“副本并没有结束，我收到了另一个任务。”鲛人的尾不安地拍打水面，而谢怀恩的眼底全是温柔。
“现在你眼前的我，就是最后的大BOSS，你要杀了我，取得绝对正确的TE结局，还是让我带你找到鬼屋出口，选择NE结局？”
TE即真实的结局；NE即平常的结局。这两种破关的概念，至少有显而易见的积分差别，前者积分奖励必然丰厚，而后者的积分相当稀少。
但对后者而言，这是谢虚唯一与“大BOSS”双赢的机会。
谢虚并不确定有杀死对方的可能性。
又或者是他……并不想杀死。
“最后一个问题，”谢虚微垂首，盯着碧蓝的水面，“你为什么要告诉我这些，放玩家通关，应该也会对你的积分评价有影响吧？”
“……”
谢怀恩看着黑发的少年，银色眼眸却似掩藏着狂暴的暗色。
“因为，我有其他想要的东西。”

第152章 罹患信息素紊乱症后二十五
谢虚不得而知。
只是他已经做出了最佳抉择，黑沉的眼睫抖落雾气，谢虚平静地道：“我会离开这里。”
是信任，还是仅对他生效的退让？
但不管哪样，都让谢怀恩无比欣慰起来。他的指间已生出属人鱼的蹼，指节修长，轻易便能撕裂体型比他大数十倍的猎物，但此时这样的凶悍兵器，却是无比轻柔、小心翼翼地捧起谢虚的手，谢怀恩俯下身去，如月华倾泄而成的银发便这样散开在水中。
谢虚察觉到手背掠过一点凉意。
那点凉意就如同水流蹿过一般，其实引不起半分注意，但谢虚却偏偏鲜明地感觉到，那是谢怀唇瓣的凉意。
自他手背上，热度像火一般烧灼过来。
谢虚皱眉，声音都有几分无可奈何地发软：“你在做什么。”
“我很高兴。”而鲛人的声音从水底传出，如传说中的美人鱼歌声般空灵悦耳，却饱含更深刻的、浑浊又灼热的欲念。
谢虚其实很不擅于应对这样的局面，自我保护机制使他下意识地收回手，水面被划开一道涟漪，晶莹水珠四溅。
他的发被水泅湿，有一些积蓄在锁骨上，有一些则覆在背脊上，将他的身段勾勒得鲜明，瘦削修长。而谢虚的目光却不如他的相貌那样，艳丽得让正人君子也为之颠倒，反而全是冷冽意味。他顿了顿道：“……我去找修和奥古斯汀，带他们过来。”
于是鲛人又变得不开心起来。
他银色的尾巴亲昵地缠在谢虚身上，像是有些咬牙切齿地问：“这种时候，一定要提起其他男人吗？”
谢虚的眼里闪过茫然，皱起眉道：“那什么时候才能提？”
“……”鲛人很想答，什么时候都不能提，不过他很快警醒了过来，一点点攀上谢虚的肩，像是某种大型猫科动物向主人撒娇，骤然将他猛按进水底——
谢虚猝不及防。他以为自己会被水呛住，甚至下意识闭上眼，于是唇边又覆上柔软的触感。
谢怀恩这次倒不是渡气，而是一触即离，给谢虚喂下半颗柔软的鲛珠。
他轻声哄起谢虚：“吞下去……含在嘴里也可以。你可以试着睁眼，这里很漂亮，水流也很舒服。”
谢虚含着那颗珠子，睁开了眼。
眼膜被水冲击的滞涩感消失了，眼前景象似乎从狭小、昏暗的鬼屋水域中脱离出来，明亮的像是热带地区的浅海，阳光折射出斑斓的色彩，漂亮的鱼群在身边掠过，还有一些不怕生的小鱼，好奇地蹭着人类的两条双腿。
谢怀恩的目光热忱得陌生又可怕。
“不知道你会不会和我一样，生出鲛人的特征来，”谢怀恩哑声，“那一定很好看。”
谢虚含着鲛珠，眉眼低垂，没有说话。只是白皙的脸颊微微鼓起，好像那些Omega们撒娇时会有的动作一样，谢怀恩一下子被逗笑了，他轻抚谢虚的发，温声道：“你已经做出抉择了。”
“我也想给你看看，我的选择。”
谢怀恩恋恋不舍地退后，手指与少年温软的发分开，他们之间，骤然隔开了一道屏障。
谢虚：“？”
谢虚试图伸手去触碰对方。却只能见到谢怀柔韧的尾，微微摆动，瞬间便推开水流数十米远。他没有回头，一下子消失在湛蓝的水中。
谢虚微怔。
谢怀到底要做什么？
如果是要杀他，实在无需如此大费周章，何况谢虚隐约意识到，嘴里含着的东西，能保护他不被水淹死。
他身边是温暖的水波，瑰丽漂亮的鱼群，但此时，这些漂亮的小东西吸引不起谢虚的半点兴致。
黑发少年发现自己的身体正在变得柔韧松快起来——这是一种很奇妙的感受，好像他骨架重量远远轻于水压，微一摆腿，便能轻易游曳。他的感知敏锐许多，一方水底世界尽纳入眼底，倒是很像初次筑基的感触，但又有些微妙不同。
他游在水里，好似回到了令人安心的故乡般，默契天成。
这样舒适的外界享受却没有让谢虚半点放松下来。
他想到谢怀的那句话，有种微妙的……感觉。
谢虚想快点离开这里。
这方水域却仿佛是异度空间般，无边无际，永远游不到尽头。
在漫无目的地游了两圈后，谢虚才开始利用自己高度敏锐的触感。他的意识随着水流延展开来，不断探索，最后终于发现有一处微妙的边界，水流在经过后，就变成了循环往复的“圆”。
那里就是最后的突破点。
谢虚向那处游去，系统光屏却突然弹出来，左上角的组队列表处，属于奥古斯汀的标志，渐渐灰暗下去。
奥古斯汀出局了。
这个发现让谢虚的瞳孔微张，猝不及防地灌下一口咸腥的水。
他要快点出去。
不过瞬息之间，在谢虚抵达那个“圆”的边界时，修的标志也黯淡下去。
他们队伍中，仅剩他一个。
这个认知让谢虚更加警惕起来，但他却异常奇妙地没往是谢怀正在大开杀戒、要逐个击破，将他们屠戮殆尽方面想。
即便这是现在可能性最大的答案——
除了谢怀，这个副本里几乎没有能威胁到修和奥古斯汀的对手，甚至对谢怀而言，这根本算不上反悔，他本就没有要放过他们的必要。
谢虚处在边界。
他的手甚至已经穿过了那道桎梏，却突然间，一只属于成年鲛人、指节修长的手，轻轻覆盖在谢虚的手上，阻止了他接下来的举动。
“我回来了。”
是谢怀恩的声音。
他的下巴靠在谢虚肩上，比起鲛人的特性，更像是一只慵懒的大猫。
可是哪怕他的语气再平静，也掩盖不了血液消散在水中的气味，那些漂亮无害的鱼群，都因为王族的血液气息被骇得四散。
银白的鲛尾上，是被利器划伤的淋漓血迹，漂亮的鳞片剥落，血液不断蔓延出来。
谢虚极冷漠地扳开了他的手，回身正对着狼狈的鲛人，用目光询问着：
“你没有什么想解释的吗”？
谢怀恩的眼睛却在瞬间，如同被点亮一般，突然来了一句不着边际的话：“果然很好看。”
谢虚：“？”
谢怀恩复又正经道：“你的那些队友，都已经出局了，是我做的。”
谢虚沉默。
这的确是最有可能性的结果，谢虚早该料到，可现在亲耳听见，却有些不知所措。
水流中的腥气愈浓，谢怀恩的鲛尾上，有一层红纱似得血雾飘出。
他凑上前，那张过于英俊的面容上写满了调侃：“不想骂我？”
谢虚面无表情地鼓起脸颊，突出处是那半颗鲛珠。他轻轻戳了一下那里。
谢怀恩知道他的意思是“我嘴里含着东西不能骂你”的意思，但还是被谢虚的动作萌得肝颤。他眼眨也不眨地盯着谢虚，然后以一种极具磁性诱惑的声音道：
[伸出手。]
那是一种极其奇妙的语言，而在谢虚生出反抗意识之前，就发现他已经照着谢怀的话做了。
他的手指不知何时发生的变化，变成了鲛人锋利的指尖，指盖处还生着两条淡粉色的血管。
[杀了我。]
谢虚没有动。
谢怀恩等待了一会，突然唇角便挑起来了。他握住黑发少年的手，不容置疑、缓慢地将尖利处扎入自己的胸腔中。
“我只有一种结局想献给你，”谢怀恩低头，他的身体往前倾，于是那利刃一般的手，便更深的、陷在他的胸腔中，一片温热，“我的国王。”
鲛人的言灵如此强大。
谢虚只能看着他，一动不动，任由那张苍白英俊的脸愈加靠近，而血液的腥味也愈加浓郁。
谢怀恩对他露出一个病态般满足的笑容来。
那神情如此寂寥又阴郁，以至于谢虚生出了这并不是在虚拟网游中的错觉，而是真正发生的，某个片段——
水中的腥气愈重，谢怀恩的生命体征也在缓缓消失。谢虚看着谢怀恩艰难俯身，几乎是以断断续续的气音，俯在他耳边说了一段数字。
谢虚甚至没反应过来那代表了什么意义，他下意识地想要抗拒，以免谢坏真的心满意足的“死去”，就见谢怀十分贴心地补充道：
“出去加我好友。”
谢虚：“？？？”
最后的生命体征消失，BOSS死在了玩家手中。谢虚看着陡然跳出的结算面板，眼前陷入黑暗。
……
[您已结束副本。]
[正在为您进行评价……请稍后……请稍后……判定为SS级，积分 270，成绩有效。恭喜您刷新‘海惠游乐园副本’最高积分评价，目前积分位至第四区277名，是否公开姓名？]
谢虚选择了“否”。
他的任务完成的相当完美，为玫瑰公会岌岌可危的评分狠狠向上拉了一截。
但是谢虚结束了副本，有些脸黑，半点没有胜利完成的愉悦。
……这算什么。
修和奥古斯汀还在休息室里等他，队伍之间会共享评价，积分向完成度最高的队员看齐。
当谢虚出现的一瞬间，他们显然迫不及待有话要说，比如畅谈那个奸诈的柯尔兰手段恶劣，竟然辜负他们的信任，暗中阴了一把玩家们；还想安慰谢虚，让他别为熟人的背叛而难过，就被猝然刷新的评价惊得愣怔。
系统给予了连他们这种排名玩家，都鲜少拥有的高评价。
奥古斯汀只是呆了片刻，虽然心中仍留有震惊，却也坦然接受了。这才是谢虚的真正实力，不容被旁人置疑！
谢虚半阖着眼，近乎漠然地在系统指引下输入了那串编号，不等好友申请被同意，便飞速地关掉界面，和旁边等待的两人说道：“我有点累，先下线了。”

第153章 罹患信息素紊乱症后二十六
修其实也正处于震惊状态下，不过相对那难得一见的高分，他的脑海中不断浮现的却是黑发Omega低垂的眼睫，困倦又有些悲伤的神色。
对谢虚情绪的担忧，一时胜过了获得高评价的激动。
“我去找他。”修说完，也消失在了休息区，果断下线。
奥古斯汀先是怔了怔，才反应过来修的话是什么意思，神色不禁有些奇怪。
修的意思是，他们在线下也认识？
奥古斯汀猜对了，谢虚和修不仅线下认识，还处于“同居”状态。
在登出后，修立即从虚拟舱中脱出，一侧头便能看见肤色雪白的Omega正半坐在舱内，如墨般的黑发覆在颊边，从这个角度，可以看见他瘦削的肩，被揉乱的领口露出白腻的一段锁骨。
“你难受？”修下意识问，又别扭地添上一句，“要不想回答就别说了。”
于谢虚侧首，神色淡淡：“我没事。”
猝不及防间被“Omega”美色煞到的修：“……”他原本都已经适应了求生中谢虚的相貌，这时才神色恍惚地想到，忘了，这个人在现实中根本就是好看得……和妖孽一样。
直面这种艳色的后果就是修结舌了半天，脑中乱成一团，也忘了自己要问什么。谢虚看着他通红的脸颊半天，突然问道：“是要用餐吗？”
这时的修，只会迷迷糊糊地跟着点头了。
半刻钟后，修拿着餐具，看着刚被营养师调配出来的各式小份餐点，和那句“请殿下不要积食”的告诫，悔恨地咬牙。
……
谢虚已经正式成为了“玫瑰”的一员。
作为副会长，他也开始经常性地带成员出任务，通关副本的成功率到达了恐怖的“百分百”，先前还只有新成员在吹谢副会长太强了，人美话少脾气好，carry全场贼震撼。那些老成员们还笑新人太没见识，根本就是被谢虚那张脸哄骗地戴了滤镜。不提会长出手，哪怕是被另一个副会长奥古斯汀带着通关副本，才会知道什么叫安全感，什么叫排行榜高手——直到被谢虚带过一次后。
真香。
谢副会长是真的脾气好，虽然话少得让人觉得他性情冷淡，但从不抢功，偶尔有成员作死不小心牵连了他，谢副会长也就是自己摆平了。要换成会长或是那几个脾气暴躁的元老带队，哪怕是不将人直接踢出公会，也要暴揍收拾一顿了。
——这些成员根本没想到，谢虚就没有要管着他们的意识，只想成功通关拿到积分就行。这样一来，成员是谨言苛行还是自由散漫都不关他的事。
谢虚甚至以为和公会成员“组队行动”是强制的，毕竟他较为熟悉的修和奥古斯汀都经常和人组队。
可惜谢虚每次上线的时间都不长，作息规律的和小学生或是老年人一样，只上线三个星际时就下——为此很多人怀疑谢副会长是承担不起求生昂贵的时间收费标准才如此，纷纷自告奋勇要给其账户打钱，被修一句话顶回去了：“你们摸着良心讲，你们谢会长像缺钱的人？”
确实如此。
哪怕想的龌龊点，谢虚出身不好，可光是生着那张脸……就注定他不可能缺钱了。
何况修会长接着道：“谢虚是身体不太好，要将养着。他又不沉迷游戏，我每次打副本通关出来，都能看见他在书房翻书，特别乖……咳，特别努力。”
他一个皇室都没谢虚那么努力。
结果众人“哇”地一声，开始起哄起来。
“会长和谢副会长在同居啊？”
“我就说会长怎么能拐到谢副会长这么好的人，呜呜呜呜原来是靠走后门。”
“你这人怎么说句话都和开车一样……”
倒没人怀疑他们有亲缘关系，毕竟谢虚和修虽然都生得好看，但相貌上没有半点共通处。
修还觉得有些懵，他不觉得自己住在谢虚家里有什么奇怪的……真要说起来，就是被人押解过来的经历有些不光彩。
但总之，谢虚带副本的位置向来难抢，要想和他同队，几乎要每次提前半月预定。
修也很怨念。
他是真心想和谢虚一起刷副本，但每次他们两一组队，就有公会成员嚎着“大腿不能放在一个篮子里”，最后被迫分开……修强烈怀疑，是那些人不想他霸占一席。
只是之前，修一直觉得公会里的人是起哄居多，直到“同居”传言传出去后，他亲眼看见一个成员，以满是警惕、充满敌意的目光盯着他。
那眼神修其实很熟悉，他在那些争夺配偶的Alpha眼里也经常见到。但是他第一次直面这种敌意，不免有种微妙尴尬。
那人很快收敛目光，但修却下意识记住了。
之后公会那些人又闲着没事，开始争论谢虚是A还是O。
猜测他是A的玩家，当然有很多理由，比如他实力强大、精神力敏锐，求生中又是Alpha占比最高。而猜测谢虚是O的，理由相当直观：谢副会长长得好看啊！
虽然好看的A也很多，但谢虚这样的美人不是O，实在是太可惜了——众A这么想到。
他们不敢去问谢虚，最后闹到修眼前。
这种问题其实没什么好隐瞒的，尤其是修这种O权斗士。但他看着公会成员的目光，突然便脑中一热，撒了谎。
“谢虚是A。”
“Alpha。”
修垂眸说道。
——
——
谢虚一直很奇怪，为什么他几乎半成以上的副本，都能和谢怀碰上。
列表里的那个属于谢怀的标志，似乎一直亮着。
他们在副本里倒是不会刻意一起行动，只是每一个默契的动作，相对的目光，不经意的触碰，都让谢虚生出一种微妙的感触。
……好像他们是在偷情一样。
数次副本中，谢虚倒也终于见到了主角攻受协力通关同一个副本了。
只是看着有些争锋相对。
这段剧情里并没有谢虚什么戏份，他也不在意，何况主角攻有意避开他。倒是副本结束时，主角受喊住了谢虚。
荆墨斐的神情很是尴尬，叫住谢虚后，目光左瞥右飘，就是不敢往黑发的“Omega”那处望。只是在临别时，他还是长出一口气道：“过一段时间，我和克里斯汀之间，或许会传出一些传言来……你不要介意。”
他这样意味不明的话，换在别人耳中就是莫名其妙，可谢虚知晓剧情，自然知道荆墨斐指的是什么。
这时候的主角攻受已经到了契约阶段，先是心生好感，再是结为契约恋人，在这过程中假戏真做。
而谢虚身为炮灰，自然是先不管不问，最后才追悔莫及，想要追回主角攻，又迁怒污蔑主角受，正好激发了他们的感情。
当然，在这个时候，谢虚自然不会表现出自己还对主角攻有半点余情，他甚至对主角受的特意声明有些意外：“与我无关。”
于是荆墨斐的眼睛略有些黯淡。
他也未弄清，那股突如其来的失落感是为何，只强自按捺着失落，轻柔地摸了摸谢虚的发。
“好。”
&#183;
剧情顺势发展，第七区的第一公会会长退位，克里斯汀继任，和荆墨斐这个最近声名鹊起的天之骄子宣布关系。荆墨斐也成了名副其实的会长夫人。
虽然据小道消息流传，他们会长和荆副会之间，其实关系僵得很，不过两人应正是热恋期，也没人会信这样的谣言。
尤其是克里斯汀的现实身份被人透露，是帝国第一军团元帅之子，未来的元帅继承人。更是给这段本就惹人艳羡的恋情上，烈火烹油。
谢虚看着时机成熟，正准备着手污蔑主角受的步骤，却是被人抢了先。
正看着星网上甚嚣尘上的言论，星博以十亿为单位计算的讨论，和最大论坛“求生欲爆表”上屠版、删都删不干净的荆墨斐的“黑料”，谢虚：“……”
他还没来得及出手，难道这就是度假型世界的特点，连剧情都有了推手？
这件事来源于炮灰受泽安的突然退出。
他对克里斯汀的喜欢从未遮掩过，但克里斯汀却总是反应平淡。泽安的爱慕者们看着他日益沉默，总是出神，突然一日，又注销了求生的账号。
紧接着的就是克里斯汀与荆墨斐的公开。
他们总不免将这两件事联系起来，生起了报复的心思。
克里斯汀的确是一个很有魅力的Alpha，家世深厚，当上第一公会的会长后，更是春风得意，简直是大多数人的梦中情人。
而那些爱慕克里斯汀，嫉恨荆墨斐的人，便被“真爱”蒙蔽双眼，做出了不少偏激的事，比如编造荆墨斐的黑料。
为代表性的，差不多就是这样一条私人星博——
【怎么还有人吹那位二代和倒贴荆是天生一对，神仙爱情啊，都不知道倒贴荆是小三上位？[狗头]原本二代的相方是个超好看的美人O，我见过两人一起刷副本，二代超宠，我还以为这样就是一辈子了，没想到比不上倒贴荆手段高超还得美名，怎么，Alpha三人就高贵点，骂不得？[呲牙][呲牙][呲牙]】
这一下把掐点都精准挑拨到了。
本来是私人感情问题，但因为元帅之子也算半个公众人物，他们之前又高调太过，这下子引爆了星网，都是批荆墨斐有道德缺陷的。
谢虚深陷在沙发里，一边刷着星博，雪白赤裸的足踝抵在地面，寒气让他足背上的淡青色筋脉都清晰可见。
他看着吹“原配”的一些软文，特别真情实感，谢虚看了都觉得是自己买的。
修还是第一次，见到谢虚刷这种娱乐性质的东西，有些好奇，但是在这之前，他还是将棉拖踢过去，臭着脸让不爱惜身体的谢小公子先穿上。
然后清了清嗓子，有些紧张地盯着谢虚道：“我要回王城了。”
谢小公子收起光屏：“一路顺风。”
修被气得半死。

第154章 罹患信息素紊乱症后二十七
可惜事情不以修殿下的意志为转移，他到底在外拖延了许久，再不回王城，只怕他那位脾性暴躁、登至尊之位的父亲都要忍不住亲自来押解他了。
临走前，修犹对谢虚谆谆善诱：我在第一军团星舰上，恐怕没有登陆求生的条件，公会就交给你了……还有我走的这段时间，你不准喜新厌旧，被别人拐跑了。
谢虚一一应下。
或是修和他相处起来，表现得太过平常，半点没有王室威严。谢虚便将他当成普通的少年人，将他送出中心城，又做了例行的身体调养，才登上星网。
按照剧情发展，这时候主角受的名声已经开始反转了。
主角攻护妻狂魔的属性初显，不仅将那些四处造谣的营销号们送上了星际法庭，暗地指使的幕后者也一个没放过，真正是让他们剥皮抽骨，元气大伤。而谢虚……主角攻倒是顾忌着谢家的影响力，才暂且放过了他。
可这次谢虚登上星网，发现一切都在步向最糟糕的趋势。
这件事的热度已经降了不少，却不是什么好征兆；星网并非没有记忆，只要不澄清，就是荆墨斐永久的黑点。而克里斯汀不仅没有出面发表声明，护住荆墨斐，连那些带头造谣的大号都依旧活跃得好好的。
荆墨斐的个人账号下全是污言秽语，还有刻薄嘲讽。
还有人在求生中意外认出了荆墨斐，便言语攻击对方，以此为乐——下面全是在“哈哈哈哈哈”和“博主勇敢，干得漂亮”的。
就算再迟钝，谢虚也意识到不对了。
主角攻不知被什么绊住了脚，至今仍未有为荆墨斐洗清冤屈的举动。而被污名化的主角受，麻烦才由此开始。
原剧情中，因为荆墨斐在玩家中的传奇经历和超高人气，被推选为求生2.0的宣传片角色担当之一，受官方邀请奔赴线下，而他也是从这阶段开始，和克里斯汀从求生走入现实。
玩家口碑这种东西本是无关紧要，但它又切切实实影响了主角受的日后发展。
半透明的光屏渐渐黯淡下去，映亮了谢小公子的半张面颊。他此时正陷入了对过往剧情的回忆中——足背微微弓起，面容苍白，正处于一种紧张状态中。
剧情不对。
不能放任其发展。
到底是经历过娱乐圈位面的人，谢虚不可能看着荆墨斐被一黑到底，却毫无反抗之力。他起稿写了澄清声明，将事情真相抽丝剥茧：
他和克里斯汀本就没什么干系，且克里斯汀和荆墨斐在一起时，都与他断交几月有余了。
荆墨斐是个好人。
这澄清稿倒是很好写。
谢虚注册了星博，身份认证上没牵扯进谢家，只是将求生PTSD玩家-“谢虚”的身份冠上了。又上传了几段录屏证明身份——还是与他一起进行副本的公会成员用留影石记录下来的。
资本的力量实在强大，谢虚只管往里砸钱。他在曾经的娱乐圈位面中了解过一些行业潜规，倒不至于对这方面一窍不通。投石问路找到了相关的公司，将这篇声明交给团队运作。
唯一要再考虑的，就是如何让主角受发觉自己的“狼子野心”，绝不是真心要帮他，不过是环中计，要利用这样惺惺作态的方法，谋取他的信任，再针对其抢夺主角攻。
剧情中的主角受机敏无比，想来不难发觉。
翌日，这篇澄清就被再次引爆了。
谢虚的声明之所以传扬的这样快，不仅因为他这个“元帅继承人前恋人”、“神秘美貌的Omega”的光环太过耀眼，又或是那些公司团队运作的好，而是十分戏剧性的——那几段用来认证身份的视频的功劳。
视频里的黑发美人，肤如白雪，唇瓣殷红，生着一幅让人一见倾心的好样貌。进攻起来攻势凌厉，身段修长，行云流水间半点不见破绽。尤其在机甲战争副本的表现，简直可以直接用作军校招生的招生视频，让人大呼过瘾。
一下子吸引来了各类人群。
有机甲系出身的战士对其观摩学习，有求生PTSD的高玩分析他通关副本的高效，还有人兴奋表示这就是那个因为太过强大而被当成导师NPC的玩家啊——他们还没舔够颜，这下有了“官方途径”，简直锦上添花。
当然更多的，纯粹就是被那几段视频里，少年的样貌吸引过来的。
太好看了！
哪怕是与号称星际第一偶像、千年一见的大美人的成焕相比，或是因为成焕的硬照看的太多，竟也比不上对黑发小公子那一眼的惊艳。
这些颜粉中，也免不了也生出小部分邪教来，每天报团取暖：
“awsl，这种美人 O和克里斯汀太配了吧！”、“我不信呜呜呜，他们一定是还深爱着对方不敢说”、“三角恋，我可以。”
一对比，关于为荆墨斐澄清的声明倒是被夺了风头。这也很正常，道歉者总是少数，谣言被攻破就已经极不易了。
谢虚根本没意识到，他那些顺带的视频引起了多大的躁动，反倒是只关注那条澄清的星博了。
在专业团队的调控下，热门评论都是在向荆墨斐道歉的，连那些捕风捉影的黑料也被一一打破，主角受总算没经受更多的恶意。
谢小少爷很满意。
而这时的荆墨斐，正被同公会的小姑娘拦住。
他面无表情地低头，眼底是淡淡淤青。
荆墨斐从成年起离家，但便是最艰难的时刻，也没这么……难挨过。
他原以为星网上的言论击倒不了自己，但是当连副本和现实都备受牵扯时，即便是荆墨斐这样心志坚定的的骄子，也陷入了相当低沉的状态中。
总归不愿向家里低头。
哪怕眼前拦住他的是个Alpha小姑娘，也让荆墨斐神色愈加冷冽，下意识蹙起眉。
直到那个看上去十分乖僻的女孩子，突然对着荆墨斐深深鞠了一躬。
“对不起，请您原谅我这些天来对您的态度。”
荆墨斐其实并没有注意到过她。
他看着女孩矜持地拢了拢额边碎发，脸颊上浮起一分淡红：“希望您和会长能顺利走下去。还有……我看见谢虚君为您发表的澄清声明，你们私下一定有联系吧？我想请您帮忙引荐……”
小姑娘后面的话，荆墨斐已经听不进去了。
他的眼瞳微微收缩，神色突变。
&#183;
&#183;
对一手策划推动当前局面的人而言，谢虚突然的声明，就是敲碎了他们兜装私愤的罐子。
瘦削的男人戴着眼镜，一身白色短恤，垂首道：“谢虚是被利诱威逼才反口为荆墨斐澄清的节奏，实在带不起来。对方请的SIC公司，他们家不接两客单。”
虚拟投影室中，美貌苍白的Omega对这个回答显然很不满。他的相貌与泽安有两分相似，只是更显得英俊强势些：“我有意要放他一马，既然这样——那就将谢虚做的那些破落事抖出来，让他和荆墨斐脏在一处。我倒想看看，他们还有没有同生共死的交情。”
“那些星博上的人不是在吹他的脸吗，”Omega露出一个相当恶劣的微笑来，像是找到了什么新鲜玩具，“就让那些人看看，他们意淫的人真正长什么样子好了。”
每个玩家初登录时，求生PTSD的数据库中会保存基础信息，自然也包括现实中的相貌。
被命令的男人有些瑟缩，他低声道：“求生PTSD的玩家信息属于国家A级保密条文，在泄露后要遭受三年以上十年以下的有期徒刑。即便是掌握求生10％股权的天氏集团，也没有这样的特权……”
“那找人顶罪好了。”少年浑不在意，“给他足够的钱和出狱后的岗位，有什么难的？是这些人偏要得罪哥哥，我一定要他们付出代价来。”
男人原本还想禀告少年，那个谢虚的来历应当极不简单。连通过求生收录的基本资料，都无法查到他的出身星球，保密等级相当高——得罪一个这样的人，显然是很危险的。但是听到少年全然无所谓地说出“找人顶罪”这样的话来，他的眼中显而易见地闪过一丝怨恨和痛苦。
这些上层阶级根本不将平民当人。
这个谢虚也是属于那个世界的人。
于是他一时沉默下来，什么也没有说，低头敲动着程序，安静地等待恶果发酵。
&#183;
原本对谢小公子满屏的赞美下，突然刷新出一条新回复。
“话是这么说，但是这个谢虚是Alpha啊，为什么都说他和克里斯汀是AO恋？”
……
“公会名字打码，我们会长和谢虚同居中，亲口说的他是Alpha。”
“恶心的要命，他和二代根本没大家想的那么美好。他本人又娇又作，还A装O骗二代感情让二代带他躺赢副本，被发现真面目后就被甩了，呵呵。”
“具体不能多说，反正这个谢虚和倒贴荆都不是什么好东西，克里斯汀是真眼瞎。
要说这还是捕风捉影，后面流传出来的几段视频却算“实锤”了。
里面的谢虚真正是作到了极致，拖团队后腿不提，对人也趾高气昂经常作死，要不是克里斯汀保护，恐怕不知道死了多少次。和他星博上的几段认证视频反差太大，一时众人皆惊。
不过倒还有沙雕网友接着快乐：
“哈哈哈哈哈，我怎么觉得可可爱爱的！”
“又不是真的没实力，在喜欢的人面前表现的柔弱点很正常好吧？我男朋友至今以为我抬不起九十斤的杠铃。”
“dbq人长得好看真的可以为所欲为，我都忍不住宠他，理解克里斯汀了。”
可没等网友们快乐完，从“求生欲爆表”论坛里，又挖出了新料来。
贴名写着“为什么一个人现实虚拟相貌能差这么大？求生的相貌转换机制太不靠谱了。”其中就带着谢虚的信息，现实中的相貌与虚拟形象的对比图——
那五官真是揉碎重组般的不一样，但要仔细盯看，又能瞧出相似来。根据骨相数据还原，确认了当真是一个人。
众人只觉得晴天霹雳！
要说起来，谢虚的现实相貌也颇为不俗，是标志的美人；可和视频里那样绝色的黑发美人相比，就让人落差太大了些。
梦中情人的陨落让众人也没法带着滤镜看人了，都有些心痛感慨。并要求强制推进《新全息虚拟游戏安全法》中的条款：游戏角色不得与现实形象有差别。
隐私保护，也不缺这么点了。

第155章 罹患信息素紊乱症后二十八
关于他的风言风语愈盛，连谢虚本人，也并不是对星网上的传言一无所觉。
只是谢虚看到那些言论，心中没有掀起半点波澜，反而颇为认同。
A装O欺骗克里斯汀的感情，的确如此；不自食其力矫作后被克里斯汀发现真面目抛弃，此话属实；相貌造假……这点，谢虚不太清楚。
只是原剧情中，的确有这样的记载：谢虚在求生里的虚拟形象远胜过他的真实长相，甚至可与主角受争锋。等到新虚拟安全法推行时，每个人的长相都与现实相通，那时的荆墨斐和谢虚，皆是惊掉了人的双眼——只不过前者是让人惊艳，而后者却是让人失望不少了。
其实谢虚偶尔从镜中窥见样貌，倒不觉得与虚拟形象有多大差别，只是他向来对样貌数据不敏感，众人皆如此言论，剧情也是这样盖章，谢虚便跟着默认了。
黑料都被凝聚在了谢虚身上，会关注荆墨斐的人自然少了，甚至连那些喊着“克里斯汀和谢美人才是真爱”的邪教都消失了，老老实实磕着二代和荆墨斐的CP。
谢虚找的公司收费虽然昂贵，却在业界相当出名，也算有职业道德的典型。负责人是浸淫星网多年的中年人，却很能跟上时代热点，见甲方的流言满天飞，显然是有推手推动，当即联络道：老板，需不需要帮忙控评？熟客给你打九七折。
谢虚的答复，却是让他们继续关注有关荆墨斐的话题，别的不必在意。
负责人还是第一次见到这种为旁人“洗白”，却不在意自己担着骂名的人。
太奇怪了。
负责人只是感慨一声，又继续工作了。
虽然谢虚并不深究，但有人放出求生玩家的私人资料，到底是触犯了法律界限，那个擅自爆出资料的“内部人员”，因此被解雇，又收了当地法院的传票，下场可见的惨烈。自然也有敏感的玩家，对求生的系统内部资料竟这么容易泄露的事表达不信任，可求生公关反应极快，言辞恳切合理，表达是他们的工作失误，那个员工具有神经系疾病，他们下次会仔细做好对员工的管理。又向全服玩家公开道歉，并对受害者玩家表示补偿——
这下，倒是可以确认那个“内部人员”流传出来的消息是真实的了。
原本有些不清楚的玩家，都被偌大声势闹得知晓了。
而在论坛和星网上被疯传的谢虚照片，虽然已经在明面上删除，私下流传却从没断过，基本是个求生玩家都见过了。
还被好事者爆出来，那个谢虚所在的公会，就是先前随着“NPC导师变玩家”事件里，跟着黑红了一把的“玫瑰”公会。
要说哪个公会最和谢虚有仇？可不是被坑惨的玫瑰。可现在谢虚摇身一变，成为了玫瑰的副会长，不免让人想到之前的导师事件是不是自导自演。
玫瑰公会先前元气大伤，差点降阶为D级公会，其他大公会都窃喜着，以为它角逐B级公会无望，少了个竞争对手。哪能想但它后来越战越勇，近日势头相当盛，甚至更胜先前。
玫瑰这样打眼，引来的酸妒自然也不少。而这次玫瑰公会出了这样的“黑点”，自然让有心人大肆嘲笑起来。
流言蜚语下，连玫瑰公会的成员对待谢副会长，都有些不太一样了。
往日谢虚带队，成员都是要争破了头，才能得到一席位置。这次却是罕见地缺席了一个人。
那人叫孟柯河，虽然实力一般，却是玫瑰最初的成员之一，算是公会元老。
与他们相熟的成员，不免有些尴尬地道：“他、他有事……暂时来不了。”
要是现实中出事，的确不能强求，可也从没有不提前招呼一声便缺席的先例——这未免太不尊重人。
何况这人缺席的理由，众人多多少少都能猜测到一些，顿时垂首沉默起来。
死寂尴尬地传染开来，而谢虚只是淡淡应道：“好。”
谢副会长率先进入副本中，众人的目光落在他的侧颊上。看着他神情平静，好似分毫不在意，偏偏那面颊瞧着苍白，身形瘦削得单薄，眼睫微垂便掩住一片落寞。
心中突然跳了跳。
胸口有些发闷。
他们又忍不住想些其它的：旁人不清楚谢副会长是什么样的人便罢了，他们心中本应当是很清楚的。
那些星网上的人，真正是杀人不见血，孟柯河也太过分了些！
——
谢虚的平静并不是强装出来的，少了人便少了，副本还要更加好过一些。
他意识到孟柯河是对他不满时，还是在从副本里出来后——
公会休息区，大片烈火色玫瑰里，却偏偏有人打扰那些爱侣们，声音激愤的与一人吵起来。
一个实力相当强悍的Beta少年，双手成拳，气得跳脚。
他对面的人，谢虚是有印象的，正是今天缺席的那个孟柯河。
“你太过分了，翘了谢副会长的副本队伍跟着别的队伍，你让谢副会长怎么想？”
“怎么想，还能怎么想？”答话的孟柯河是个容貌俊秀的青年，只是眼睛上挑得厉害，显得有些刻薄，“我看他也挺没皮没脸的吗，都能装O骗A，哪里会在意我这样的小事情？”
孟柯河虽然是玫瑰公会的元老人物，但少年却并不怵他，几乎顷刻间就炸了：“你放什么屁？别的公会造谣针对，你还跟着传风言风语！谢副会长是什么实力，玫瑰的人都应当很清楚，那些视频……我看是那个克里斯汀死缠烂打，哄骗谢副会当O，他要是不表现差点，克里斯汀会放他走吗？会吗？”少年越说越激动，最后眼眶都有些泛红，要不是有休息区限制在，恐怕他现在就动手了。
孟柯河其实还挺忌惮这个疯得比猛A还猛的少年，也不想起矛盾——何况他也注意到，连旁观的其他公会成员，目光都有些不善，也只好退让一步道：“好了好了，我会向谢副会长道歉的。”
原本正气得喘息的少年，这才微微平静了下来，极用力地点了点头：“嗯。”
孟柯河有些不耐地要离开。
可惜他偏偏选在这时候还要嘴贱一下，小声自语道：“真是……真当克里斯汀这种天骄会看上他啊，就算看上了，知道他是个丑逼也后悔了。”
那一瞬间，连旁观的成员们都有些愕然，不知道孟柯河怎么能说出这么难听的话。
而Beta少年，却是积攒的愤怒被骤然点燃，他几乎是喘着粗气，上前一步，收不住手地挥出一拳。
这下孟柯河也有些愕然了。
他没有躲。不是躲不过，而是在冷笑。休息区攻击玩家的惩罚很重，会被扣积分、传到监禁区禁赛五个月，还可能被踢出公会。
他想让少年受罚。
而那拳头却被人骤然制住了。
Beta少年根本没注意到那人是何时出现的，只是下意识凶悍地望过去，警告他放手——脸却“唰”一下红了。
他的偶像正握着他的手。
此时谢虚正微微垂眸，少年便与那双极好看的眼睛正对上了。
他一下子连怎么惶恐都忘了。
谢虚道：“不要动手。”
少年满脸幸福，有些结舌：“嗯、嗯嗯。”
谢虚松了手，向休息区走去。孟柯河正满脸尴尬，有些讪讪，正准备装作无事发生，自顾自离开时。却听见谢虚突然道：“不用道歉，副本也不必和我一起。相貌受之父母，生来如此。哪怕在求生中，也是系统所拟，我并不觉得有人该因为外在承受恶意。何况……”
黑发的小少爷瞥他一眼，刹时流光潋滟，真正是让人倾心的艳色：“我不论是哪副相貌，都要胜过你许多。”
——
奥古斯汀是当天晚上登陆的求生。
因为公会走入正轨，他也将精力更多地用在了现实上，也曾说过这段时间会不出现，这下突然登陆，却是做了一件众人意料之外，情理之中的事——他将孟柯河踢出公会了。
孟柯河虽然算不得实力多强劲，却是公会创始初的成员，意义非凡。奥古斯汀的话却很简洁：“我们公会容不下这种品德低下的人。”
他对谢虚安慰的话并不多，分量却沉重：“再有这样的人，不要姑息。”
临下线前，奥古斯汀又将公会信息里的成查看权限给开了。
这个权限可以让同公会的人看见公会成员的积分、贡献值、排行名次、副本次数等详细信息，许多公会为了保护成员隐私，都是默认不开，只有在竞争意味相当强的大公会里才会开启。奥古斯汀这个举动无异于“公开处刑”，挺多成员都不满着，直到他们看见了谢副会长的信息，顿时被转移了注意力——
那个副本次数在一众三位数、四位数中是相当显眼的两位数，而积分和名次却高得可怕。
上面清清楚楚记录着，第四区积分排行榜，第七十九名。
——
心情复杂的公会成员有人截了图，到星博上发表了：
“为什么求生排行七十九的大佬会被叫做菟丝花啊？我也好想当三十场副本就进排行榜的菟丝花。[柠檬][柠檬][柠檬]”
这条星博的火爆来自于两个人的相继转发，一个是荆墨斐——他也是个自己被黑不提，谢虚被黑后认证星博狂怼数条的奇人；还有一个，却谁也没想到，是那位元帅之子克里斯汀，正处于腥风血雨中却未曾发声的人物。他的转发也很简单，就一句“……”。
意味深长。
这下嘲谢虚菟丝花，那些认证视频都是靠着道具、作戏刻意表演的人，算是彻底熄火了。
毕竟再怎么作戏，也作不上这种高度啊！
何况看着克里斯汀的表现，谢虚也实在不像爆料中因为O装A骗感情才被克里斯汀分手的……邪教粉感觉自己又能苟了。
而谢虚并不清楚自己的名声在星网上跌宕起伏，他在发现了谢怀给他的私聊后，难得陷入了沉思。
私聊时间显示两天前，只有两个字：等我。
等什么？

第156章 罹患信息素紊乱症后二十九
浩瀚无迹的星河蔓延铺展，银灰色的星舰在黑暗中穿过，挣脱那些质量极大的星球的捕捉，灵巧地回归于轨道中。
他们拥有最顶尖的设备，最有经验、最危险的船长和舵手，只是他们这次载的不是要避开星际巡警的危险货物、也不是什么骇人听闻的帝国逃犯，而是一个相当有身价的成年男性。
连船长都很难相信，这种有钱人会和他们这种脑袋栓在腰带上的亡命之徒做交易，只为了以最快的速度到达格雷星系。
真是一个奇怪的人。
星盗的星舰上，为了避免乘客有“不规矩”的动作，刻意引来警戒军，皆会被切断信息通讯，难以与外界联系。
谢怀恩此时正站在了望室里，极平静地望着星空。
只是他虽然比大多数乘坐星盗舰艇的人要显得冷静镇定，却也比谁都要心急如焚地躁动。
谢怀恩直到现在，还是难以平静自己的情绪。
博多罗星系发生动乱，镇压军队的军火物资皆无法跟上，而谢怀恩除了收容难民外，同样以物资攫取大笔金钱。
这件事相当难以操作，救国救民的义商和赚国难钱的悍匪之间只相距一线，所以谢怀恩相当果断地亲自奔赴被全线封锁的战场。
而也是这个时候，被他下令的下属，禀告了他恋慕之人的近况。
谢虚为荆墨斐澄清，他心中既酸且妒，也按捺了下来。却没想到情势会变成那样——
谢怀恩看到那些传言，一瞬间无数的恶意与凶戾都涌上心头。
他以养子之名管理着谢家资产，从成年起，便受过无数攻讦和污蔑，再清楚不过这种口舌也可杀人；星网上的那些话，他一个字也不信，也自然有各种手段，将这种下作到彻底的污蔑言语湮灭，让幕后者再推不起半点浪花。
他只是害怕，谢虚不过少年。他这样的年纪，看到这样的话……会有多害怕。
谢怀恩自然也看见了那有关谢虚样貌的“爆料”，这种涉及现实的伤害，真正让他极度狂躁起来。
他并不是对恋慕之人的相貌没有好奇，却不希望是以这种方式看见。
但是在关掉星网前，谢怀恩还是在不经意间窥到了一眼。
这一眼，几乎骇得他惊心动魄。
没了求生对相貌的调整和遮掩，谢虚的样貌出现在眼前，和记忆中的那个少年形象重合。五官上的相似，还有姓名的巧合……谢怀恩如瞢雷击。
要说是巧合，世上又哪来这么多的巧合。
谢虚居然是……他的弟弟。
谢怀恩原本害怕唐突谢虚，但这下却是安排了人手调查，印证了他的猜测。谢怀恩的心思一下子落在了别处。
他想起自己小时候，其实并不喜欢这个弟弟。因为他清楚自己是养子，而这个谢家正经的继承人，可能会夺去他拥有的一切。因此他在少年时，几乎没和幼弟说过几句话，还是自谢虚受病苛累、而谢父谢母依旧冷淡后，才生出一点改变来。
原来父母亲，待他们亲生的血脉，也是那样冷情的。
谢怀恩觉得有些窃喜，又被反复涌上来的后悔和怜惜淹没。
他对这个弟弟，说起亲情，其实只是将他看作父母亲情的延续品。所以这么多年来，明知道谢父谢母并不算慈蔼，从未给谢虚的病情多予关注，又用最简单粗暴的方法，将他以保护之名囚禁在偌大的医疗室中，还博得一个惜子的好名声，却从未强势抗议过。
谢怀恩并不是对弟弟毫无感情，他只是更重视与父母的亲情，所以刻意忽视，刻意装聋作哑。
他与谢父谢母之间，到底没血缘关系，他怕自己何处做的出格，便葬送了这段并不算多融洽的亲情。
却没想到，兜兜转转，他这样的行径，总算遭了报应。
数年如一日的忽视，他的默认和退让，成了囚禁住心慕之人的牢笼。谢虚在星网中，那样漂亮的好似蕴含着星光的眼眸，与他印象中怯懦躲起来、害怕不安的少年重合起来。
谢怀恩的心，像是真正被镂空了般，细密地疼起来。
他迫不及待地想要找到谢虚，一刻都等不下去。
混乱的战争星系没有可通行的星舰，他就乘坐着臭名昭着的星盗的舰艇去。
谢家真正的少爷，他心中恋慕的人——应当得到最好的对待，而不是被困在樊笼中才对。
&#183;
&#183;
修回到王城中后，又被严加训诫一通，挨了板子。他的父王因为某个星系燃起的战火，也来不及管教他，便亲征前往；而王后又惯来是温和的性子，也只口头教训一遍。
小殿下侥幸逃过一劫。
他的侍读在一旁小心劝诫殿下，见修露出了不耐神色，才小心收声，又说一些趣闻轶事哄弄殿下开心。
侍读也是知道殿下在偷偷登录求生，自然也提起了最近盛传的那件事——还将那个叫“谢虚”的主角，现实里的相貌暴露时，众人的反应夸张地当笑话般的讲出来。
哪成想修殿下整个人都从座椅里弹跳起来了，整个人神色又像惊慌又震惊，一股脑地问他：“谢虚的相貌爆出来了？”
他一时脑中混乱地想，他与谢虚真正相处时，都撇开了眼不敢看他的脸的。要是让那些求生里的人都知道了……狂蜂浪蝶本来就够多，这下觊觎谢虚的人，岂不是他挡都挡不过来？
一时心中又是酸涩，又是狂怒，火气极大地问：“谁干的？”
侍读有些战战兢兢，话都说不出来。心道殿下一个O气势都这么强，于是将那些流传的小道消息拿给修。
于是修殿下一看——
“？？”
光屏中的少年，虽然也生着一幅极隽美的相貌，但是与他见到的谢虚，却是天差地别。
修再细看那些星网上的内容，简直要给气笑了，连王族的优雅都顾不上，讽刺起来。
侍读也不敢反驳，只附和着殿下的话。
虽然被下了禁令，但是修想到星网上发生的事，再也忍不住，偷登上了求生。
公会内部的变化，他当然看得见。先是积分排名的公开，再是几个元老陆续退出公会，谢虚和奥古斯汀都不在线，修便寻了其他元老，才知道这段时间发生的事。
那些闲言碎语，竟然已经蔓延到公会内部来了！
修既恼火，但规矩都已经被奥古斯汀竖起来，那些人也被肃清，一时心中怒火无处发泄。
也是这时，修收到了关于求生官方发来的消息。
是求生线下庆典的邀请。
求生PTSD作为一个门槛极高的训练方式，还是由各类军事学院钦定的必修课，其实相当少举办线下活动。
不过这个线下庆典，他们其实一直有听闻，是为了求生2.0的宣发和预热。
求生的野心相当大，他们想把求生变为真正的全民训练方法。而推广到民众中，势必要削减难度和昂贵成本，相当于一个脱胎换骨的新网游。而距离2.0发行的日子，这个线下庆典，其实提早了很多。
或许是为了压制近日频出的丑闻，亦或是趁着求生在全星网上的热度，邀请开始的很仓促，修之前连半点风声都没听到。
但即使如此，修知道消息的时间，都比大众要早了许多。
庆典地点在王都星系的一颗知名旅游星上，他收到的邀请函是相当特殊的金色信函——为官方的专属邀请，专门对C级以上的公会会长发出的邀请，官方会报销路费、食宿和门票费用。
当然，能做成求生公会会长的人，是不缺这些钱的。这只是官方的一个诚意表达而已。
大概在这几天，线下庆典就会全面宣传了。
修原本是不打算去的，哪怕庆典地点离王都相当近。他的信息保密工作虽然做得好，但万一被哪个王室血脉认出了他，帝国的殿下是一个C级公会的会长，还挺……奇怪的。
但现在，心脏却骤然炽热起来，心底一个想法突然升腾起来。
灼得他心烫。
他实在想让谢虚，出这一口恶气。
那种微妙的占有欲和想炫耀自己的宝贝的复杂心态混杂在一起。
最后下定决心。
他在走之前，弄到了谢虚的联络方式——虽然他现在的社交被限制得极严，但是等到深夜，还是想办法弄到了智脑，和做贼一样向谢虚发出通讯。
很不巧的，他们相隔数个星系，但谢虚那里也是深夜。
作息良好无比的谢小少爷，原本已经睡熟了，听到那通讯音，便半起身坐起来，打开光屏后，房中也亮起了暖色的灯光。
谢虚睡觉不喜动，睡衣倒还规整地穿着，只是那脖颈处，或是因为室内温度打得高的缘故，白皙的肤色上蒸起一层淡粉。黑发柔顺地散在颊边，那张脸在暖光下，依旧苍白得有些孱弱气息。
因为困倦，眼睛好似沾着雾气一般。
修突然间被暴击了一下，有些僵硬地扭开头。直到谢虚喊他殿下，无奈地喊了好几句，询问有什么事时，他才近乎是僵硬地单刀直入道：“那个，求生的线下庆典，你来不来？”
谢虚也是微微一怔。
依他的情况，是怎么也不可能去的——
修也正暗恼着，自己的话术，委实差了一些。
他也知道，一个相当少出门，身体还不大好的Omega，其实是不适合这种场合的。这时也只能许诺到：“我可以让卫队去接你，可以随行侍卫和医生，如果是你父母那边的问题，我也可以去交涉……”修越说，越觉得自己的话实在尴尬极了，又有点结结巴巴地说道，“公会里的很多人，应该都会来的。还有其他公会的会长，排行榜上的大神——如果你来的话，可以先住在我这里。”
修简直是想打自己一顿了。
他到底在说些什么！
谢家的小少爷，怎么都不会缺随行的人和住处的。
但谢虚却是顿了顿，竟然有些迟疑：“我考虑一下。”
修还在有气无力地劝说，突然顿住了，欣喜若狂道：“你答应了？”
“……只是考虑。”
谢虚突然想到谢怀的那句“等我”，是不是也暗示着这一场见面？
哪怕最后发现是自己理解错了，根本找不到谢怀，又或者只是遥遥见过一眼也好——
那是他也想见到的人。
修欣喜若狂地挂了通讯，躲在寝卧里，都想笑出声了。
但他回忆了自己刚才的话，突然间，笑意便僵住。
……谢虚该不会是，还忘不了克里斯汀吧？

第157章 罹患信息素紊乱症后三十
谢虚的考虑，其实指的是要问过家庭医生。
森文医师恭敬地半蹲下身，白色长袍曳地，并不敢看谢小少爷的脸。
他取出仪器来。
谢小少爷因被长养在家中，肤色是真正白皙如细雪般，手腕瘦削指节修长，筋脉埋在肤下，是冰冷的淡青色。森文带着生物手套碰谢小少爷的手时，好似都能感觉到冰凉细腻的触感，指尖都战栗起来。
他好似只要轻轻一揉，就能将那只细腻的手腕都揉红。
当然，森文并不敢做出这样大胆的举动。他相当沉稳地用仪器小心将血抽出来，其中还包括了Alpha的微量信息素。
谢虚的信息素和Omega差不多。
人体相当奥妙，即便仪器可以做出大部分的治疗手段，上层阶级的人们还是更信任经验丰富的人类医师。
那种除了血液外，还有什么被抽取的感觉，让谢虚微微蹙眉，露出了有些忍耐的神情来，乌黑的睫羽低敛着。
“谢少爷，好了。”森文恭敬的声音传来。他起身，将那管血液交给助手，带去仪器室检验。
谢虚将手收起来，轻轻揉搓着冰凉指尖，手腕上的印记像是一点红痣般。
他相当安静地等待着结果。
“您现在属于信息素平稳期，理论上是可以外出的。”和森文并行而来的，也是一位在AO信息素疾病上相当有造诣的年轻专家，他相当诚恳地建议道，“但是这个周期相当不稳定，很可能受到外界影响。我们并不建议您进行半月以上的长期外出，当然，最好是杜绝外出。”
线下庆典一共举办三天，再加上玩家的私下聚会和往返时间，大致也就是半月了。
都说久病成医，谢虚自然也知道那些药剂的作用。
“用稳定剂和信息素掩盖剂呢？”
那名医师明显露出了有些为难的神情。信息素掩盖剂还好，为了方便行事，很多AO都会使用，但是稳定剂却对身体有一定负担，他们是不敢给谢小少爷开这样的方子的。
“如果您执意如此的话，我可以去禀明谢先生。”他委婉地道。
谢虚也很清楚，这件事要是落在谢父耳中，多半是难成的，这相当于委婉的威胁。换成之前的原主，应当就退让了，而谢虚虽然惯来遵循原主的性格，有些事却也不介意变动。
他微微抬头，那双眸中似笼罩着无尽黑暗。谢虚以一种气势上的居高临下，盯着眼前的医师，唇瓣微挑，声音低沉：“我才是谢家的继承人，你只讨好我父亲，又有什么用？”
上位者的气息果然让医师微微战栗起来，害怕的连额头都蒙上一层细汗，脸颊涨红，唇张了半天也发不出一个声调来。
谢虚趁热打铁，语气像贵族那般微微拖长尾音：“我保证在半月内回来，可以吗？”
年轻的医师大概真的被恐吓住了，话都结结巴巴地：“好……好。”
一切都该如你所愿。
谢小少爷满意地点了点头，拿着医师的“口头诊断”去找管家安排外出事宜了。
独留那名医师，在森文冷淡又带有警告意味的一瞥下，伸出手蒙住了满面的红潮。
要拒绝那样的谢小少爷，几乎是不可能做到的事。
&#183;
再次登陆上求生，开屏就是关于线下庆典的宣传大图。求生官方这次邀请了相当多的在各界领域拔萃的人物、知名的媒体宣传、还有声名显赫的那些投资界大能。
当然，除名利金钱在刺激人的感官外，玩家们更感兴趣的是将会在庆典上放出有关求生2.0的资料。
以至于他们们难得没有赶着进入副本，而是在休息区闲聊起来。
玫瑰公会的成员们也显得相当振奋——或者说求中的大部分公会，都是现在的热忱程度。线下庆典对他们来说，相当于小型见面会了，那些关系亲近的朋友，自然约好一起同行，或是当日要穿什么款式的衣服，举什么样的牌子，好方便认亲。
奥古斯汀见公会里的成员都这么热衷，又想到会长也去，干脆做一个统计，到时候公会的成员私下也能聚一场。
他这举动没什么不对，那些大公会才是举会迁移，连星舰都要买同一条航线。
众人纷纷踊跃报名。正好这时候谢虚上线，也有脾性开朗的成员凑在他身边问：“谢副会长，你来不来啊？奥古斯汀副会说请公会的人去那家‘雅阁’吃饭来着。”
他本是好意，但这话一出，气氛却顿时僵了片刻。
星网上那件事的风波还没过去……谢副会长应当是很不愿出席这种要露面的活动的。
那人也自知失言，很不好意思地转移话题，却听谢虚淡淡道：“我去。”
连奥古斯汀都有些惊讶地看着谢虚。
那个离开的孟柯河，在公会待了这么久，到底有些相近的朋友。他们不满意谢虚，却又怕被踢出公会，平时不敢表现出来，这下在心底冷嗤一声，觉得谢虚是为了不尴尬才强撑面子，于是有个叫刻野的刻意问道：“噢。那谢副会长是哪一趟航班啊，说不定能和公会里的人赶一趟呢。”
谢虚道：“私人星舰。”
刻野：“……”
艹，太能装逼了。
能供起求生的大多家境好，有星舰也不稀奇——但这次庆典的地点在王城星系里！
要开辟一条通往王城的私人航线……哪怕只是租用的费用，都要超过星舰本身的价值了。
刻野还想再说，但是这时出言讽刺，目的就表现的太明显了，所以刻意隐忍不发。心中想到，你要是不来，可别怪我将今天的话爆上星网。
当然来了更好，他还能趁机拍几张黑照。
谢虚以为公会聚会是必要环节……虽然事实上，他作为副会长也的确不好缺席。和奥古斯汀确认过时间、地点后，谢虚又刷完一个小副本，便下线准备去了。
他要提前几天到达庆典星球——当然不会浮夸到住在修殿下那里，谢家的住宅区在王城星系里也圈了一片。谢虚提前的原因，是让随行的医师队与当地机构申请部分精密器材，搭建一个临时的医疗室，以提防意外。
这是他和管家互相让步的后果。
谢虚做出少爷的傲慢姿态来，乖僻嚣张。管家只坚持了不到几秒，便松口了让他外出，只是与之相对，私人星舰上塞满了人。营养师、医疗师、药剂师……连服饰搭配师，都配备了两名。
等真正到了庆典星球，谢虚住起来，也没觉得与格林星系里的谢家有什么不同了。
玫瑰公会的私下聚会，设立在官方庆典前的前一天。
奥古斯汀在半小时前，还发了通讯过来，询问谢虚要不要来接。
谢虚道：“不用，我快到了。”
这颗隶属王都星系的旅游星球相当漂亮，四季如春，只是今日的阳光略和煦了些，街上的行人皆穿着短袖短裤，露出雪白的肩膀和腿部来，连着细腻的腰肢，也随处可见。
但谢虚却穿得很奇怪。
倒也不是奇怪——他一身白色唐装，领袍上银色刺绣精致至极，而衣摆越往下，越能看见布料与织做反射的光泽，好似远山岚气一般，一举一动皆可入画，雅致的衣冠和艳丽无比的容貌相融合起来，竟也十分相衬。可那不管是长袖，还是长褂，都将身体遮掩的严实，那样白如雪的肌骨，便也被没入其中。
唐装的布料相当特殊，便是做成了长款，也相当透气，谢虚穿着也不热，只是看着与其他行人有些迥异。
谢虚今次出门，又被打理成了额前碎发，有些遮眼。森文用与上次一样的理由，劝谢小少爷戴上了口罩，这样一来，便难以窥见半点风姿了。
因为谢虚平日实在太乖了，对人际交往也没表达出什么兴趣，管家们只当谢小少爷，是要去看王都星系的景色风俗，或是去参观展览，却没想到谢虚原来是约了人见面的——要知道这样，管家怎么也不会这样就让谢小少爷出门，更不会同意他身边一个人都不带。
悬浮车在行驶到特别区域时，就停了下来。
谢虚下车步行。
依照智脑的指示，他只要再步行一刻钟，就能看见奥古斯汀他们了。
谢虚也注意到了，路边有许多行人，都下意识地侧头看着他。
或是他穿得太奇怪的缘故。
其实那些路人也都奇怪着——目光只不过是掠过那个少年一眼，就好似被黏住了一样，相当不礼貌地盯看了许久。要说起来，或许就是那服饰衬得少年肢体极修长，而那样独属远东国度的雅致气息，又实在很吸引人。当即就有人按捺不住蠢蠢欲动的心，想要上前搭讪。
但少年离开得太快了。
谢虚顺着奥古斯汀发来的定位走，发现他们原来的约定聚首的地点，从咖啡店变成了一间甜水铺。
谢虚：“？”
似乎也体恤到了谢虚的疑惑，奥古斯汀有些无奈地道：“没办法，女孩子喜欢，而且这家甜水店很出名。”
出名到在星际中开了无数家分店，各个口碑倒闭，但本店的生意却愈加火热爆满，全靠着主店的口碑，心甘情愿地吸引客人顶着难吃也支持他们家分店。
老板娘脾气不好，听说连王族前来都得排队，只支持堂食，所以店面占了很大地方，四人小沙发配圆桌和阳伞是最典型的规格。而玫瑰公会的成员，承包了中心区的一整片大圆桌。
奥古斯汀一边给谢虚指路，一边又有些不放心：“我来接你吧。”
“我看见你了。”谢虚道。
主要是这中心的圆桌，实在太显眼了，而奥古斯汀的样貌，几乎和游戏中相差无几，年轻而又英俊。而这其中，还有许多张面孔，谢虚都是熟识的。
他走过去，在坐下前自我介绍道。
“谢虚。”
大家都很随意，与求生中的亲朋交谈着各式各样的话题，也有交际花在四处走动。但是当一身唐装的少年走过来时，他们都诡异地安静下来，汤匙碰在玉器碗底，沉了下去。
众人下意识地屏息关注，哪怕他们根本看不见唐装少年的形貌。
当他自我介绍时——众人竟是松了一口气，没先前那么拘谨了，但又微妙的有些失落起来。
原来是谢副会长啊。
他们都知道谢副会长长什么样，还没有虚拟形象好看，自然也没什么神秘感，纷纷起身，嘻嘻哈哈地问好。
谢虚其实还挺招人喜欢，哪怕是出了那件事后，反而公会的人更愿意与他亲近了。所以哪怕猜到了副会长为什么戴着口罩，遮住了脸，也都默契的不去提。
奥古斯汀看见谢虚，简直就像老干部会面一样，正经地站起来握手，微微前倾弯出一个弧度：“很高兴见到你。”
“……我也是。”谢虚道。
他坐在了奥古斯汀的旁边。
奥古斯汀侧过头，还想说着什么，便看到谢虚那张被口罩遮起来的侧脸。他的眼睫极长，拢起来像小扇子一般，微微一颤，让奥古斯汀的心都跟着颤了颤。
谢虚虽然捂得很严实，但那额下碎发与口罩之间，还是透出了如骨瓷般白的莹润肤色，和一双极美的眼睛。
惹得他附近的公会成员，都在忍不住看他。
……总觉得谢副会长一双眼睛，美得好似能勾魂一样。
刻野也坐在谢虚附近，他先前看见谢虚扮成这个样子出来，简直要嗤笑出声了；觉得这人还算有点心机，知道要遮丑。但他只看了一两眼，就有些挪不开了。
这人露出来的那一点颜色，居然、居然还挺……
他心中有点恐慌，又有点恼怒，目光移到别处，正好看见了那口罩的带子上，有两个绣制精美的字母。
刻野突然发难：“天气这么热，谢副会长不把口罩摘下来吗？”
他话一说完，所有人都看向了他，包括奥古斯汀。
有些人在虚拟中相当勇敢，现实很怂，刻野却正相反。他看着谢虚的目光也望过来，没有半点退步。
谢虚倒没觉得有什么，平静地道：“我呼吸道疾病易感，戴着要好一些。”
在旁人看来，这已经是给刻野退路了，但他依旧不依不饶地说道：“是吗？这个品牌的净化效果的确很好——不过我记得OG，是一家只做Omega用品的品牌吧？”
“……”
“难道谢副会长装Omega太入戏了，都忘记自己是个Alpha了吗？”刻野笑起来，神情满是恶意。
谢虚：“……”
谢虚毕竟不是在这个世界背景下生长起来的，A和O对他而言只是一种生理概念，他无法理解，即便用了属Omega的产品又如何。
只是看着身旁的人，皆是隐含暴怒的神色，料想是一件很严重的事。
谢虚也并不觉得自己会像森文口中那样孱弱，便将口罩解了下来。
再那张脸露出来的瞬间，原本还志满意得笑起来的刻野，突然整张脸都呆滞住了。

第158章 罹患信息素紊乱症后三十一
那被口罩掩盖住的一张脸，肤白唇艳，眉眼如墨染成。
他的肤如同浸在皎洁月色中般，白皙得仿佛淌着月华，像是梦中情人，是一触既破的梦，让人连灼热紧盯着他的目光，都下意识放柔和了些。
黑沉的眸如黑夜繁星，只一眼便让人陷入其中。
这样的人，与其说他美得如同仙人……其实更像是精怪了。
足以让任何人堕落的精怪。
若说美人在骨不在皮，可谢小公子的骨相，也是生得无一处不让人倾倒的；星际时代里，那些盛誉的美人，大多都带有异族血统。谢虚没有，他是纯正的东方人，姿态绰约气质极佳，能胜出那些美人万万分。
他身着的白色唐装，本应是很不显肤色的，但谢虚偏偏镇住了，银色的缎面将他的容貌衬得愈加细腻，气质相恰，更是美得不可触及。
几乎是许久后，那凝滞的吐息，才缓缓被人吐出来。
但哪怕是心脏跃动的耳膜都在嗡响，身上血液热流直冲脑部，还是没人舍得挪开目光。
谢虚：“？”
那样稠密的几乎要汇聚实体的目光，当然让他很疑惑。
黑发白肤的小少爷微侧过头，眉头颦起，神色疑惑，这一幕简直快戳爆人的血槽。或是美色几可入画，几乎没人舍得出声惊扰这如梦般的一景，四周安静的落针可闻。
只剩刻野，在恍神许久后，那红潮从脸颊上都淌到了耳朵上，连脖颈也红成一片，声音有些发虚：“你、你是……谁？”
这问题来得莫名其妙。
他坐在这处这么久了，刚才刻野还在喊谢副会长的称号。要说刻野弄不清他是谁，简直有些像故意挑衅了。
谢小公子沉默片刻后才道：“……谢虚。”
他殷红的唇微动，便是连颦蹙的神情，都好看的惊人。
众人心底都有些晕晕乎乎地想——
这人和我想的谢副会长不一样啊！！
求生太坑人了，真的太坑人了。哪怕谢虚在上面的虚拟形象，已经到了数一数二的巅峰程度，可是和他现实中的差别，也未免太大了些。
至于那有关星网上流传的“真实形象”……
若说谢虚和求生中的，还有两分眉眼相似，和那流传在星网上的照片，却是半点不同了。
一时众人心中都有些复杂，谁这么缺德啊，捏造谢副会长的谣言。心中又想到那些恶意种种，又有点愤慨。
谢副会长要是以现在的样貌出现在求生里，估计光是星际里追随而来的爱慕者，都能将服务器撑爆，哪里还有那些人造谣的余地，早被人掐死了；又想起在谢虚的星博里，提到过是克里斯汀主动拒绝，两人分开许久……对那克里斯汀，竟然生出了一分敬佩来。
面对谢副会长不心动，这人都不好说是真正的君子，还是阳痿了。
刻野现在整个人，就像是被夺去水的鱼一样，呆傻傻又坐立难安。
他站起神，眼睛都有点发红，看着谢虚欲言又止。
正是这个时候，刻野闻到了一股极淡的Omega的气息。
像是冬日松香一般，沁香出奇地萦绕在鼻尖。刻野不知怎么，脑子就有些乱了，觉得那股Omega信息素的味道，是从谢虚身上飘过来的。
他的身下，略微起了点反应，脸上也顿时羞耻地更红了。
不对，谢虚明明是……Alpha才对。
可那星网上的传言，当真可信吗？
他骤然从位置上挪开来，椅子被划拉出“刺啦”的声响，刻野的手紧握成拳，有些发白，突然就神情格外愤怒地甩手离开了。
他的离开，好像打开了什么开关一般，众人纷纷讨论起来，好像迫不及待地要与他撇开关系。
“刻野的脾气真是越来越不好了。”
“我一直就挺不喜欢他。”
当然，还有一些外向的，却是和谢虚说起话来——
“谢副会长，你不要在意，他一直都是那样子。”
“副会长脾气很好，要我早生气了。”
也是奇怪，他们刚才都是紧盯着谢虚看，眼睛眨也不眨，这下却是各个含羞带怯，只低垂着眼，神色温柔。
只是他们的声音哪怕再温柔，许多人的音调聚在一块，都是嗡乱不已的，甜水铺的客人们都不满地看过来，也跟着怔住了。
谢虚露出有些好笑，又有些无奈的神情，不知该答些什么。
看来那个刻野是真的很讨厌他。
当然，大部分的公会成员们，还处于大脑当机的状态。
奥古斯汀也是刚刚回神。
也不是他定力不好，或是没见过世面……他的家世挺好，见过的美人不知凡几，就在几月前，他还和号称娱乐圈第一美人的那位见过面，并且礼貌绅士地拒绝了对方的约炮请求。
他现在才回过神来，完全是因为他坐的离谢虚太近……现今也不敢多看，沉默着起身，走向了临桌的客人。
“您好，打扰一下，可以请您把刚刚拍的照片删掉吗。”
“这会对他造成困扰。”
“不……他不是明星，也不是公众人物。”
那些被问到的人，大多也是微微愣怔，有些歉意地表示自己只是情难自禁，请原谅他们的冒犯。再三询问不能留下之后，也只好遗憾地选择了删除。
也有些硬扛着不肯删的，这时奥古斯汀便会搬出谢虚来，或是干脆进行信息素压制，直接将留影设备夺过来清除。
原本坐在软椅上的一些公会成员们，也相当自觉地去帮奥古斯汀，让客人们把照片删掉。
谢虚隐约听到了些词汇，大致知道是有人在拍照，于是相当疑惑地望过去——
正在和奥古斯汀硬犟的Alpha摄影师，在若有似无地与黑发小少爷对上一眼后，骤然红了脸，一边期期艾艾地将照片删除，一边又用有些责备的语气道：“你们怎么能直接这样让他出来呢？知道现在社会上的变态有多少吗？”
奥古斯汀：“……”
比如你？
他回到谢虚身边时，仍是敛眸，低头去搅弄那根本没动几口的银耳桂花羹，有些不自在地咳了咳：“你……还是先把口罩带上。”
谢虚：“？”
奥古斯汀的声音压得很低：“要不然很不安全，不仅是对你……还有其他人。”
谢虚：“？？”
&#183;
&#183;
公会线下聚餐的原本计划里，等人到齐了，就先去这颗星球上最大的虚拟电玩城玩一通，后来却是默契的都改变了主意——他们换个地方，要人少、私密性好。
在众多提议中，众人选择了人造海，可以单独包下一片区域。机械过滤的海水十分清透，只放养了一些无害绚丽的鱼类，又人工划分了深度，基本涵盖了游泳馆的所有功能。
……当然，他们选择海边，还有一些其他理由。
谢虚十分随波逐流，旁人问他时，便低头安静地答“好”。
但是真正到了海边，众人才发现谢副会长的“好”是指看着他们玩。唐装依旧妥帖地穿在他的身上，半点不松解。
众人心情复杂。
那高悬的心也放下了……有种逃过一劫的微妙放松感和很多很多的失落。
后来谢虚见他们玩的开心，也有些心痒。便也寻了一块礁石，坐在上面褪去鞋袜，轻轻用足部拨弄那水。
唐装的袍角被轻掀开，露出那一截雪白细腻的腿部来。
他的脚腕瘦而细白，小腿也是白玉般的颜色，弧度完美，光裸的足踝浸在浪花中，将那肤洗涤地愈加娇贵。
谢小少爷动作闲适，如同踏水而来的鲛人，穿着唐装的动作又优雅至极。那些本就偷觊他的人，一下子便看呆了，鼻底淌下温热来。
刺、刺激……
也好在谢副会长没和他们一样换泳衣下水了，要不然那景象谁顶得住啊。
海滩不远处的别墅上，身材精壮的成年男性正靠在栏杆上，只不经意地一瞥，那淡蓝色的眼睛，如蛇一般生出竖瞳来。
他像是入了魔般，回身翻找到摄像机，对着这一幕调整焦点，按下了快门。
谢虚只玩了一会水，便起身了。
那些目光虽然没有恶意，但到底看得他有些不自在。谢虚甚至皱着眉想，是不是他的行动太幼稚了，惹人发笑，才会被那样盯着看。
人造海旁的商铺里，降火去躁的冰块都要卖完了。
等热量星体落下海平线，苍穹皆是混沌昏暗的橘色，众人才算收了心思，打算去今日聚会的最后一站。
他们其实还有些不甘愿……等下次见到谢副会长，也不知道是什么时候了，因此对那期待了许久的“雅阁”聚餐，也没那么热忱了。
这顿饭是由奥古斯汀请的，便也由他安排了车来接。
雅阁是相当出名的一家餐楼，只在王都星系有分布，主厨擅长失传已久又难度极高的华夏菜系，价格昂贵人均不菲，不过奥古斯汀向来大方，那账单也是眼也不眨便签了。
他们定的是第七层，用的是“君子如竹”的主题，因此周边竹声飒飒，倒很风雅。
餐点已经做好了，侍者先上了琥珀糕、核桃仁等四十八样点心及茶水，还没开筷，倒是不速之客先到。
谢虚正准备将口罩解下来，抬头望去，来的是一个极俊朗的男人。
他的目光掠过众人，在谢虚那处，微微停了一下，随即若无其事地转开，有些夸张地感叹道：“真巧，玫瑰公会也在这线下聚会啊，我们青灯也在，比你们高一层，在楼上。”
谢虚微眯起眼。
他不太管事，倒也知道这个B级公会和玫瑰不太对付，历届会长都是宿敌。
那男人又道：“小孟，进来和你前副会长打个招呼啊。”

第159章 罹患信息素紊乱症后三十二
这个称呼一出口，便让玫瑰公会的成员们眉心有些焦虑地跳了跳。
随即在众人目光中推开门的，正是他们在求生中曾经的同伴，无比熟悉的面容，顿时有种微妙的触感。
孟柯河被新会长以半强迫式的姿态带出来，其实是有些不满的，毕竟转投对家公会不算什么太光明正大的事。但是看着原公会的人都是更神情低落，目光紧紧黏连在自己身上，又有些难言的得意洋洋感。
是他们当初赶自己走的，现在后悔，也来不及了。
奥古斯汀也不过是不满了那么一会，便很快找回理智——对方被踢出玫瑰公会后，其实已经是结仇了，转投青灯实属正常。
他点了点头，神色平淡：“有缘。”
青灯的现任会长，叫做幕青灯，此时他微昂起下巴，像是获胜后张牙舞爪的猫一般，矜持道：“嗨呀，别这么冷淡。这多大点事，人往高处走，小孟明珠暗投后幡然醒悟不很正常吗。”
孟柯河也是被吹捧地飘飘然了，全然忘了自己是怎么离开的，矜持又自得地笑了笑，话题又转到导致自己出走的仇敌身上：“幸得青灯会长赏识。对了，谢——副会长怎么这次没见着，我听着朋友说他会来，还好一阵期待。”
他仿若不觉其他人的古怪神色，露出灿烂到有些夸张的笑容：“难道是这个时候才知道丢脸，害怕到临阵脱逃了？”孟珂河满意地见到那些玫瑰公会玩家，好似被触及到痛点般，流露出愤怒的目光。
这个时候谢虚才微微抬头，被口罩掩住的声音有些低沉，听不真切。
“我在。”
幕青灯和孟珂河微微一怔。
孟珂河下意识看向了声音来源处，正撞见那双生得极好看的眼睛，和细碎的额发下，那未被遮起来的一点莹白肤色。
有的人，是光看五官的某一处，便能瞧出是美人的。
但孟珂河脑中，却自动脑补出了那在星网上流传的照片，当即“呵呵”了一声，还有些不屑：“玫瑰的副会长见不得人么，藏头露尾的。”
谢虚的眼睫微垂，没理他，只问幕青灯：“青灯的聚餐，在我们楼上？”
雅阁一共八层，关于价格定制上其实是有潜规则的，越高的楼层收费便愈昂贵，服务也愈用心。奥古斯汀让管家去订位置的时候，只订到了第七层——这也很正常，雅阁的名气太大，被人抢先一步订了也不奇怪，便退而求其次了。
哪成想上面是老对头。
幕青灯也没犹豫，点了点头。
虽然遮着脸，幕青灯却能看出，谢虚此时笑了起来。那双眼睛微微弯起，睫羽微颤，瞬间如同烂漫春花一般，炸得幕青灯脑海有些晕眩。
幕青灯见到谢虚微昂起头，如墨般的黑发发梢，落进了他交叠的领中，延伸下去便是雪白的肤。他真正像是被娇养而成的贵族般，神情满是炫目的张扬和傲慢，轻声道：“这次我请。庆祝玫瑰公会和青灯公会的第一次友好互助。”
&#183;
直到离开时，幕青灯都有点反应不过来谢虚什么意思。
那个被他带来羞辱玫瑰的利用品，正十分震惊地盯着通讯光屏，不断低声咒骂着。
孟珂河从以往的朋友那里，套出了玫瑰这次的聚会地点和时间，并迫不及待地用这些微不足道的信息向新公会投诚。他觉得这没什么大不了的，刚才却只接到了那个朋友冷冰冰地一句“以后别联系了”。
即便隔着光屏，孟珂河也能感觉到对方磅礴怒气，只以为是他害怕被玫瑰公会高层查到是他泄露的信息，于是一边暗骂对方太怂，一边又舍不得这条线，打算说几句讨饶的哄哄朋友——却发现这人把自己拉黑了！
孟珂河怒不可遏起来。
幕青灯其实已经有些不耐了，但他脑中还回想着方才的那一幕，便也懒得骂他。等回到第八层门口，里面的喧闹声几乎要震翻人的耳膜。
“吵死了，你们丢不丢人啊。”幕青灯皱着眉道。
青灯的副会长刚吹完一瓶酒，脸颊醺哄，笑嘻嘻地道：“哪比的上你丢人啊，幼不幼稚，玫瑰公会的没把你打一顿，就让你回来了？”
“嗝，”另一个公会元老也起哄，“哎，我们都抄好家伙了，等会长被打断一条腿就去救你。”
幕青灯也笑骂道：“滚你的。”
等大家都聚完后，幕青灯也有些清醒了，想到自己刚才的举动，是挺浑。不过这时候，玫瑰公会的应当也散了，便什么也没提，找侍者付完服务费后，准备把公会的成员都送回酒店。
哪里想到那侍者根本没接，还将退还钱款的账单递上了，礼貌地道：“先生您好，我们股东说账单从他名下支取，先前支付的能源点已经返还给您了。”
幕青灯一下子，一点酒意都不剩了。
雅阁的老板是谁？先前可是闻所未闻。青灯副会长一下子来了兴致，凑上前问：“你们老板是男是女，是O还是B还是A啊？”
他八卦的语气太明显了，侍者道：“……这个我们不清楚。”
幕青灯冷静了会，问道：“他有说什么原因没？”
千万别是“庆祝玫瑰公会和青灯公会的第一次友好互助”——这样的。
那侍者顿了顿道：“有的。”
随即面不改色地交代上面传下来的话：“感谢青灯公会帮忙收容废料，友谊第一，竞争第二。”
幕青灯：“……”
&#183;
谢虚将最后一名Beta女性送到酒店时，奥古斯汀在悬浮车上等他。
“我送你回去。”奥古斯汀开启悬浮器，车窗缓缓升起。
谢虚侧首：“不用了，谢谢。”
“你一个人不安全。”
“我是个Alpha，”谢虚微弯了弯唇，对同伴的谨慎对待并不反感，“有什么不安全的。”
奥古斯汀：“……”他深深地看了看对方的脸部，以及那并不算壮硕的体格。
“而且司机来接我了。”谢虚看了看佩戴的机械表，对奥古斯汀道，“明天见。”
对方的司机相当准时，而且奥古斯汀没看错的话，那辆车是恒星新设计的型号，难得的安全度和外型美貌度成正比，简直是上层人士的梦想。而在它正式宣发前，要拿到手，起码要支付恒星定价的十倍以上。
而谢虚说自己是Alpha。
拥有这样的家庭环境，同年龄层下有势有钱的Alpha，奥古斯汀可以不夸张地说，他大多都认识。而一个相貌生得这样美貌的人，更不可能毫无存在。
所以谢虚很可能是……
他微微一顿，将脑中乌糟的绮思甩掉了，握着控制按钮的手都有些发白。
直到确认谢虚上了那辆车后，才微不可闻地道：“晚安。”
翌日就是求生PTSD的官方庆典。
这颗星球最大的联名展厅被租下，天空中尽是悬浮车飞行的轨道，行人如织，各星系的军方背景人物及各大媒体都在赶来，像是给这个人口并不密集的星球打了一剂强心针，经济都活跃沸腾起来。
虽然庆典持续三天，但第一天无疑是高潮。
谢虚临行前，站在更衣镜前看了一眼。
谢小少爷的衣饰都是经如今的殿堂级大师剪裁设计，这件似乎和昨天是一系列的唐装，只是是更低调的灰色调。
他顿了顿，让造型师过来，告诉他：“请换为更正式、精致的衣饰。”
谢小少爷带来的衣柜里，自然有很多设计更为繁琐郑重、光彩夺目至极的服饰。
造型师们低头，根本不敢去瞥谢虚，只凭着印象里的那张脸和身形挑选，心道，谢小公子这是要去杀人啊。
以至于临行前，看着这样的谢小公子，管家都没办法冷静了，相当崩溃，直接地道：“请您记得戴上口罩。”
谢虚瞥了一眼，躺在车上养神，半晌才道：“那个是Omega用的。”
管家：“……”想到谢小少爷曾经也是为A、O性别问题发过狂的，这一直是对方的敏感处，顿时不敢再提，眼睁睁看着谢虚上车离开。
希望别出什么大事。
管家看着谢小少爷带走的保镖人数，又觉得胃疼了。
谢虚并非临时起意，实则受了点昨天孟珂河话的影响。
他是玫瑰的副会长，和自己公会的人见面还好，要是涉及到和其他公会的交往，在室内戴着口罩，确实有些不大尊重人。
更何况……
万一见到谢怀，他也并不想藏头露尾。
这可能是他们第一次、也是唯一一次线下见面。
谢虚望着悬浮车外飞速掠过去的车影，有些出神。
到了会场，又出了些意外。
谢家的雇佣兵在入门检测时被拦下，理由是他们携带的武器太过危险，而庆典中的大人物多得很，根本承担不起意外的代价。
通道负责人是个看起来相当强硬的Beta：“我说了，会场内部的安保十分完善！连王族都老老实实循规守矩了，你们雇主什么来头，派头这么大，啊？”
坐在车内的谢虚十分无辜。

第160章 罹患信息素紊乱症后三十三
眼看矛盾将要升级，谢虚从车内走下来，对着那队雇佣兵道：“你们回去。”
他的语气平淡却强势，那些身形健壮的Alpha雇佣兵们一时都僵住了，挺直脊背闷不吭声地装死。
负责人见惯了各种蛮横的权贵子弟，原本对谢虚的印象也不太好。见他下来，习惯性地第一时间打量对方的穿着气质——鞋的款型看着不错，只是想不起是什么牌子；且这少年的身形倒是极好，腰细腿长，一身宝蓝色的长衫，衬得肤色极白。那衣襟和袖口，都极精细地点翠着蓝宝石，还有金银丝线织成的层层图纹。
这料子实在是看着太好看了，但和最近流行的低奢风不合，显得有些土气。负责人心中暗道，估计也就是有钱人家的小少爷，底蕴没多少，架子倒大；这种人依他的人脉还是可以应付，当即有了点底气，目光上移至对方的脸上。
正好撞进那双黑沉的眼中。
他脑子像一下炸开了花。
负责人总算明白，为什么刚刚还嘈杂的通道口，少年下来的瞬间就安静得落针可闻了。
因为他现在看着少年的脸，也是一句话都说不出来的。
那繁复华丽到有些多余的宝蓝色长衫穿在少年身上，只剩下昂贵与精致，像是用落日云霞裁剪而成的缎料，只随性一披，相衬至极。只是旁人是衣服点缀美人，而少年穿起来，却是连他袖口的蓝宝石都要比其他的同类湛蓝些。
谢虚又让那些私人雇佣兵退后一步，转向还是没有放行意向的负责人道：“我一个人进去，可以吗？”
负责人呆滞的目光终于收回了些，谢虚和他一说话，只觉得热血上涌，鼻粘膜痒得厉害，立刻果断地捏住鼻子，如梦初醒道：“这、这不太安全吧？”
谢虚：“……”
他以为负责人是在嘲讽刚才雇佣兵的说辞，有些无言。
负责人还有些晕晕乎乎地：“再调点人来？这点人容易出事，要不然我跟着您吧？”
谢虚颦眉。
对方语气古怪的和醉酒一般，而且他竟然有些听不明白，这是嘲讽还是如何了。
好在负责人旁边的同事，满脸严肃地批评道：“你想什么呢，不要带头违纪。”
谢虚微舒了口气，便见那人脸上浮起一层潮红，看着也有些古怪。
“还……还是我来，我没事干。”
谢虚：“……”
最后谢虚成了全场唯一一个由工作人员引路的人。要知道能在这种等级的会场上工作接待的，不是单纯地打杂拿工资，基本是小家族的继承人出来熬资历，这群人的力量拧成一根绳，也不可小觑，自然性子傲了点。所以哪怕是来了什么身份极尊贵的大人物，也只见他们一边攀谈几句，一边送一程的，这样殷切——甚至于讨好的姿态，当然会引起别人的注意。
先前只是带着点莫名的看热闹，等看到那个黑发白肤的小少爷具体形貌时，才是真正大脑当机，一时什么浪子风流姿态都忘了，便是拿在手中的酒杯，也都翻了个酒香遍地。
谢虚跟着人走过媒体区、科研区、投资区、直到最后，才在工作人员的带领下到了玩家区。
“谢谢。”
谢虚对带领他来的几个工作人员道谢，看着他们离开时失魂落魄，甚至有些左脚绊右脚的趋势，不禁有些怀疑刚刚带路的，是另一波人。
会场依旧安静得可怕。
自谢虚走进来时，他就发现经过的每一个地方都安静得古怪了；还以为是求生官方私下默认的规定，要时刻保持低声交谈。
求生毕竟是以虚拟网游作为载体存在的，他的玩家区才是最核心的一部分。里面汇聚了各行各业——尤其是军事方面的顶尖人才，而且因为对身体素质和生理年龄的严苛要求，玩家区的人大多年轻强健。只是没想到也这样低沉内敛——谢虚一眼扫过去，都是低垂着头，不声不响的人。
求生官方倒很贴心，玩家的席位都分了区块，而且是公会制的，也方便了玩家私下交流。谢虚知道玫瑰公会也有专门的分区，只是一时之间初来，连聊天声都没几句，有些分不清玫瑰公会都坐在哪。
要说这群人里，其实有一分区是相当特殊的。不像是其他公会玩家那样，各个惊得如同情窦初开的蠢鸟，还没怎么样脖颈就红成一片了，至少人家的杯子都拿得稳稳的——不过也仅限于此了。
第一分区是公会会长区，求生中有点姓名的公会，会长都聚在这。大公会之间，总会有点摩擦，这些会长们正你来我往的斗法，有拉偏架的，有火上浇油的，还有当场结盟的。
只不过这一切，在少年进来时，好似被按下了暂停键一般，当场熄火了。
等回过神来，谁都不好意思先开口打破凝滞的氛围——要让他们承认因为看美人而忘了掐架，实在有些为难。
更别提他们现在的心思，也不在刚刚的话题上了。
最终还是有人忍不住了，愿意做那个率先认输的人。低头假装饮茶，耳垂都快红透，语气还是很随性一般问道：
“那个人是谁？”

第161章 罹患信息素紊乱症后三十四
这个问题问得好。
至少在场这么多顶流权贵继承人，竟没一人能辨得出这美人的来历。
现任第一公会会长，克里斯汀倒是又忍不住多瞥了那黑发白肤的少年一眼。
他虽说和荆墨斐绑上了一条船，可两人间相看两厌，清白得很。偏偏他还要为了痴情人设禁欲许久，碰到这样的美人，哪怕理智还维持得住，Alpha的本能也……
克里斯汀似乎都能闻到少年那瓷白的肤上，沁出来的信息素气息了。
他被这么一撩拨，自然也是往浑里想的。
少年身上的衣物饰品，无一不精致华贵，简直将他衬得如艺术品般，可见平日被娇养得很好；但这么多世家贵族，都不知哪家有这么个艳色可杀人的小公子。更别提生成这样，不管是什么性别分化，恐怕都要教导些防身术，但少年那隐约露出来的修长指尖，却是指腹柔软光滑，没有半点薄茧。
那副如玉做的身骨，像是微微一掐，便能印上红印，软在怀中。
要真是被人饲养的金丝雀，也不大可能会跑来求生的线下庆典来，但凡事总有意外。
依克里斯汀的实力和继承人的地位，其实知道许多寻常二代不知道的事。比如那个丧失军权已久，浸在Omega温柔乡里毫无尊严的老亲王，最近新宠上了个美人，十七、八岁最好的年纪，唇如蜜肤如雪，连最烈的星际玫瑰，都被批不如对方的一根手指头。被老亲王藏着，好似倾城的珍宝。
听说那小美人盯上了娱乐圈这块，老亲王便腆着脸，用自己半生戎马攒下的最后一点人脉及情面，给小美人搏一个名气，比如在求生庆典上，作为求生2.0的宣传片演员之一出现。
无与伦比的荣耀。
老亲王甚至对自己的美人宝贝到宣称：“你们不需要知道他长什么样，只要他一出现，所有人都会注意到他。”
他将会是最美的那个人。
也的确如此。
没有审美差异、毫无疑义。
先前克里斯汀只觉得老亲王可笑，或是垂垂黄昏之人，见到一个年轻又貌美的Omega，自然被迷得神魂颠倒，做出许多荒谬事来。
但克里斯汀真正面对这个“Omega”的时候，却是半句风凉话也说不出，甚至深切地同步了老亲王那刻的感触——他想要什么，我都想给他。
一个无势的亲王能给予的东西，我也能给，甚至给得比他更多。
混乱邪恶的想法在脑海中生成，那一瞬的心动，被欲念和极尽克制的自傲尊严压下去了。
克里斯汀转着酒杯，突然轻佻地笑了出来：“埃尔维斯亲王，不是常说他养在亲王府的美人，是世间独此明珠么，这下看来果真无虚言。”
另一公会的会长惊讶失声：“你是说，他是……”
幕青灯也忍不住又看了少年一眼，总觉得有些熟悉——但他们是绝不可能见过的，至少相貌绸艳到如此的美人，他只要见过一次，便不会忘。
克里斯汀果然是第一公会的执掌者，又是现实中的天之骄子，竟十分大胆地扬了扬唇，喊道：“我知道你是谁。过来，坐这里。”
这句话好似打破了什么平衡一般，各式目光都凝聚在他身上，似嫉妒，又似怨恨。
谢虚微怔了怔。
主角攻那张脸，他印象再深刻不过了。而主角攻，恐怕也对他印象再深不过——A装O骗感情躺副本的，除他之外再无别家。
不过这个口气，没有重清旧账、更没有重续旧缘的意思，十分冰冷营业。
谢虚看了看那边的分区，是各个公会的会长所占的分区。而作为玫瑰公会正牌会长的修，因为身份特殊，惨兮兮地告诉他，只能溜出来一天，这个一天还得看命定时间；而奥古斯汀有私事要处理，也和他发过通讯，要推迟一些时间到场。
玫瑰公会里权限最高的就剩他了，好歹也是副会长之职，坐在会长区也不算太出格。
至于和克里斯汀的恩怨，他当上了第一公会的会长，又有美人在怀，肉眼可见的脾气要好上许多，只要不得罪主角受就是宽容大度的状态，要不然也不会让谢虚坐过去。
谢小少爷没有多想，落座时，背脊挺得很直；因为是软椅，大多数人的姿态都很随意，但谢虚将修长的手足微微伸开时，偏偏显得格外好看优雅，像是恪守礼仪的贵族。
那因为姿势而上提的袖口，露出一点莹白的手腕来，让盯着的人，目光简直要化成一道钩子了。
哪怕是知道少年的“来历”，可光凭那一张脸，便足以激起无数难以抑制的爱怜；甚至想，他是不是就因为这样的容貌，才会被强迫着——
众人纷纷收了目光，毕竟都是从小上礼仪课的世家子弟，由不得他们肆意孟浪，至少在庆典上、众人眼前是如此。对人性色欲的追求和他们世俗之下的礼仪克制，让他们不敢暴露自己半分，生怕泄露半点真心，便成了众人笑柄。
于是大家相当默契地沉默起来。
这种沉默可以理解为冷暴力、排斥、拒绝，但在谢虚看来……整个会场都太安静了，玩家们对即将宣布的求生2.0真的很上心，连昨天那个特别能蹦跶的幕青灯，在这种环境下都显得格外自闭。
唯一和谢虚说话，是克里斯汀。
他的话还全部可以概括为“劝酒。”
被称为索薇娅的诱惑的红酒，是挑选着有爱人之果之称的赤霞珠酿成的酒。
谢虚微顿了顿后，相当良好地接受了这种酒桌文化——主要是他最近喜爱上了红酒，而这具身体的酒量相当不错。
即便如此，谢虚还是只饮了半杯，殷红的唇瓣被酒打湿，晕染成更加好看的色泽。
暖流似乎从胃部流淌到血液中，他的心情稍微好了一点，那种将要见到谢怀的略微紧张也散去了。谢虚的唇瓣微微上挑，周身简直要飘出小花来。
特别可爱。
连克里斯汀都不得不承认，这样看上去没有半点攻击性，脸颊被醺得微红的少年特别可爱。
大概就是在这个时候，求生的工作人员来统计参与庆典的会长名单。在活动结束后，他们会根据名单颁发专属的礼物。
会长们一个个地报自己的名号，百无聊赖地气氛低沉。
来参与的人基本是会长，副会长也有几个，不多。
等克里斯汀报完：“第一公会，克里斯汀”时，工作人员几乎是小心翼翼地去看，那个凝聚了全场焦点的人物——
谢虚微回了回神，那双细密眼睫，似乎都因为酒的作用沾上一层水汽。他语气平静字句清晰：“玫瑰公会副会长，谢虚。”
“！！”

第162章 罹患信息素紊乱症后三十五
克里斯汀失手打翻了手边的酒杯，醇红的酒液溅在衣摆，像是鲜血般泅开来。他的神色愕然至极：“你是谢虚？”
玫瑰公会的副会长，谢虚——
克里斯汀无论如何，也无法将对方和星网上的形象对应上。眼前又是闪过他从前傲慢不屑的模样；又是想起后来在那些视频里看到，少年独断乾坤的风姿；最后又渐渐汇聚成星网上漫天飞的谣言，和现在站在自己面前，真正存在、身体温热的谢虚。
隔开网线，可触及的真人。
脑中仿佛炸开，此时克里斯汀神情煞白如纸，一时阴沉复杂得有些凶戾。
便是其他公会会长，这时也惊得根本掩不住自己的情绪，目光直勾勾往谢虚身上瞥。不知该先震惊，被星网上批为相貌平平、气质油腻的谢虚，原来生成这幅样貌；还是先心愧于自己竟如此龌龊，把对方当成……来排斥。
谢虚也品味到了一丝不同寻常，问道：“克里斯汀会长，把我当成了谁？”
难道是克里斯汀将他认成了其他哪个公会的管理，才叫他过来；这时反应这么大，是因为发现自己误会了？
不仅是谢虚想到了，其他公会会长也想到了，只是他们想得要更深些，眼中噌地刮起压抑的愤怒来——他们可都是知道克里斯汀与谢虚的那一番“情史”的，主动追求，又主动放弃。怎么，如今是后悔了还是意难平，竟不惜豁出脸来，要在旁人眼前污蔑谢虚一番？
更连累的他们，也一一像个冷血无情的帮凶……虽说要真正清算起来，的确如此。
愚笨和自傲都占全了，也不知在谢虚心底，他们都是怎样的恶劣印象。
幕青灯这时也一下将少年的眼，和昨天见到的人对上了。
顿时心乱如麻，周边骤然寂静，好似只剩他们两人。
克里斯汀并不答谢虚的话，像凶兽觊觎自己的猎物般，目光凶戾地舔过对方的全部，露出属于Alpha的疯狂来。
打破凝滞氛围的，是一个略显稚气的少年音调。
“谢虚！”
明明在室内，少年却穿着有些不太合时宜的半身斗篷，灰色的兜帽压着那银色的卷发，却也有些拦不住的细软头发冒了出来。
但就是这样一个看着毫无威胁的少年，他喊着谢虚的名字时，却显得格外亲昵依恋，那样熟稔的姿态，都让人忍不住生出妒意与敌意来。
尤其是谢虚还回应了。
谢虚看了他一眼，有些惊讶：“修？”
他听修的意思，还以为这位殿下出行被严格制约着，只能偷溜出来，却没想到第一天便能看见他。
修被那双眼眸注视的一瞬间，像是获得了极大的满足，全身都兴奋地战栗起来。不知是不是隔了些时日未见的缘故，他觉得今日的谢虚尤其惹人瞩目，华贵艳丽，像是天神之子误入凡间，引得众生都为他倾倒。
修的确是太激动了，白皙的脸颊染上一层薄红，像是猫一般，轻轻地想要蹭一下谢虚，却忘了注意到现在是什么场合——
于是谢虚起身，顺势就将修按在椅子上。
修软得像被一推就倒，半点没有注意到旁边那些公会会长如狼似虎的目光，便听谢虚道：“那会长坐在这吧，我先去公会席位了。”
谢虚微微侧头道：“对了，在哪个分区？”
“啊？”修还有点没反应过来，只顾着答谢虚的话，“在第二区第三席……”
他说完，便见谢虚对他露出一个鼓励意味的笑容来。
今日的谢虚，实在是艳丽的惊人，那殷红的唇瓣微挑，修又痴痴地怔了片刻，才回过神来。他发现谢虚是要离开时，连忙仓惶地站起，想拉住那宝蓝色的缎面——
便听一道极熟悉的音色嘲讽道：“原来玫瑰公会的会长，还是一个离不开副会长的奶孩子啊。”
是幕青灯。
年龄一直是修的痛脚，他本就还未成年，又生着一幅稚气无辜的面容，因此听到幕青灯的嘲讽，面色乍然冷了下来。
那面对谢虚时，奶猫一般依恋的柔软消失的点滴不见，转而变成一副高高在上的漠然，将贵族的傲慢学了个十成十：“自然，我和谢虚分开这么久，当然想要好好叙旧——不过也不急于一时，等庆典结束有的是时间相处。”
修说完，甚至十分矜持地笑了笑。
顿时挑起旁人的滔天怒火。
克里斯汀冷冷盯着他，眼中全是压抑地暴虐。
&#183;
&#183;
谢虚走到玫瑰公会的分区时，果然看到了昨天的许多熟面孔。
他们公会的人在线下，都相当内敛，只面颊微红，眼睛低垂着，小声地讨论着有关求生的话题。礼仪倒是很周全，而且打扮正式极了，便是男生也喷洒了些香水，整个颜值拔高了隔壁公会不止一层。
看来是真的很注重求生庆典了。谢虚想。
等那些军届的大人物也纷纷入场后，庆典才算正式开始，全息投屏覆盖全场，众人都好似只隔着几米观看现场一般。
虽然这场庆典的目标相当严肃：是作为推广求生2.0的开端。但正因为是面向星际群体民众，还有玩家市场，所以氛围竟然还算诙谐轻松，台上的六个主持人，除了四个主持界权威，经验丰富老道外，还有两个游戏界主持，也是求生资深玩家，对很多梗都能接的上，将局面打开后，便按照台本走了。
他们介绍了关于求生2.0的操作模式，比起求生PTSD门槛要低很多，而且有个特殊副本模式叫“共生”：它是个可以一带一、多带多的副本模式，分为主导者和辅助者，主导者获得的精神力、体质增长可以共享给自己辅助者。
O和B的寿命，通常是短于A的，这取于三类人的体质问题。而AO之间的特殊标记，会使失去伴侣的那方癫狂至死，Omega过于脆弱的体质，使他无论得到怎样的精心养护，都极易生病早亡。
虽然也有部分Omega可以通过求生磨炼，但在被众星拱月的情况下，效用显然有限；而真正能帮助O甚至B改变体质的求生2.0推出了，可想而知有多少强者会为其疯狂，为爱人、亲人乃至友人赴汤蹈火。
不过虽然介绍的煽动又诱人，求生2.0的“共生”模式像是一座掩藏的金山，可以获得名利财富乃至生命。
但他们很快就会发现，这个“主导者”绝不是随便一个Alpha就能担当的，它的高标准到筛选后只有凤毛麟角的人符合的程度——求生2.0的研发组当然不会将这点说出来。
他们需要一个绝对有利的优势。
“我们会请一位在场的来宾体验辅助者的位置，由我们的专业人员——查尔斯中校和卡尔文中校担任主导者，”说到这里，主持人眨了一下眼，暧昧道，“相信我，那绝对让你爽到飞起。”
来宾们善意地哄笑起来。
主持人开始挑选来宾——当然这个人选，为了不出错，其实是早早被交代定下的，正是那位埃尔维斯亲王的掌上珍珠。
后台的数据员打开来宾列表，开始寻找指定的那位时，突然目光掠过，凝聚在一点上。
黑发白肤的小少爷正微侧着头看着台上，灯光下的侧颊美好无比。
数据员呆怔怔的，那只手不经意间便落下去了——
光屏上的数字不再变动，一道光打在了谢虚身上。
谢虚：“？”
不止是谢虚怔住了，连主持人也纳闷了片刻。他倒是没看清谢虚的脸，只是觉得这好像不是一开始说好的人啊——于是他反应极机敏道：“当然，两位中校带一名辅助者也太浪费资源了，所以我们再挑选一名幸运来宾。”
这次倒是没再出错，将亲王指定的太子爷给弄上来露脸了。但原本的二带一变成一带一，肯定对主导者Alpha而言，负担太大。
主持人小心翼翼地瞥了两眼两位中校的脸色，他们依旧是神情平淡，满身杀伐利气，想必是气得狠了，但是顾全大局，也不能在这个时候出岔子。
两位中校还没来得及愤怒，“太子爷”倒是一脸愠怒地上来了，眉心紧皱着，满腔不高兴——虽然求生方都知道，他大概是在为自己的位置被抢而委屈，但他这样表现起来，简直让人觉得他是对受测不满了。
只隔了一会，最开始被挑选的人，也上台了。
主持人正暗忖他怎么走得这么慢，就正对上对方的那张脸。
耳麦的嘈音在瞬间响起来，而主持人们竟诡异地持续了一分钟没说话，场上陷入奇怪的寂静中。
全息投屏上，适时地映出谢小少爷的身影面貌。
——于是主持人的小小失误，也没人注意到了。
谢虚莫名被晾了一会，也没生气。
他看着求生2.0的游戏舱，黑金样式，沉重又精致，摆在那像是被精雕细琢的工艺品般，黑沉的瞳中，似乎映出了流光。
“可以开始了吗？”谢虚问道。

第163章 罹患信息素紊乱症后三十六
那主持人猛地回神，撇开眼有些尴尬地回应：“当然，您可以挑选您的主导者了——”
谢虚的目光落在站在舞台对面的三人身上，两个成年的男性Alpha，一身笔挺军装，神态冷峻。那帽檐微微下压，掩住了脸颊的上半部分，仅能看见他们绷直的唇线。
至于另外一个人，是个肤色奶白的少年，一双桃花眼似含春情，身形瘦削得更近Omega。他像是有些焦躁，不满地看向主持人，又偷觊一眼谢虚。
谢虚倒是多看了少年一眼。
他其实挺想和对方组队的，但想也知道，这不在求生官方的规则限制内，何况他体验的是“辅助者”，于是道：“都可以。”
“我。”
两道声音叠起，两名中校同时开口，这样在人意料之内的巧合让他们微怔，愕然地对视一眼，皆看到对方眼中那还未褪去的惊艳，又双双沉默。
那个桃花眼少年，简直要气死了。
他本来才该是被两个中校捧在中间护卫的珍宝，享受台下因他而起的惊呼，让众人眼中浮起惊艳又疼惜的神情——少年都想好了，该用什么样的姿态，面色苍白眼含倔强地倒在一位中校的怀中了。
但这一切都被突然杀出来的程咬金破坏了，不仅分薄走自己的风头，还让他陷入到这种没人要的尴尬境地里。少年怨恨地瞪了一眼谢虚，又猝不及防间被对方的美色煞到，满腔愤怒都好似化作娇羞般。他清晰地意识到对方的脸简直好看到不可思议的程度，顿时更哀怨了。
主持人“呵呵”了一声，果断挑了卡尔文中校和谢虚组合，两两组队好，将他们送进了虚拟舱中。
再不决定下来，恐怕他们要在台上就打起来了……指的是卡尔文中校和查尔斯中校。
反正他们四人进的都是同一个副本。查尔斯有些不甘愿地看了谢虚一眼，瞥到对方白皙如流淌月光的肤，和唇珠的一点艳色，骤然仓惶地收回目光，不敢再看了。
四人同时沉浸入虚拟舱中，“咔嚓”一声轻响，精神体传入进虚拟空间，此时他们身处一片荒芜无人星里。
此时，庆典现场也正直播着虚拟空间中的景象，各位来宾能清晰地看见每一处细节，神色纷纷有些晕眩，唇齿间干涸。
这科技点原本是为了让众人身临其境地感受求生2.0的场景，但此时，都被众人用偏了重点，心如惊涛汹涌地细细打量那黑发白肤的美人。
谢虚他们身上的装束都换了一身，是便于行动的作战服，版型近第三空军的夏季军装——出了名的最美军装。布料则顺滑地贴在身上每一处，腰间佩着镭金光剑，一种杀伤力相当强悍的近战类武器。
谢虚的身形，也被完美地勾勒出来，相当瘦削，腿腕露出雪白的一截。
嚯……这腰、这腿。
直让人眼睛都看直了，想用手去揽一揽，触碰那样细腻温软的一片。
&#183;
谢虚进入到虚拟空间中，第一时间就体察到了和求生PTSD的不同。
一种极其玄妙的感触将他和旁人拴连在一处，仿佛冥冥之中结成了命线。谢虚依感望去，正好与卡尔文的目光撞在一处，那人微僵了僵，猛地偏开头去。
看来他也感受到了。这应当是“主导者”和“辅助者”之间的联系了。
谢虚也平静地挪开目光。
他们在荒芜的无人星上行走，除去谢虚是第一次进入外，两位中校皆往来数次，就连那生着桃花眼的少年，也在之前就体验过一次，知道距离副本正式开始还有一段时间。
他这时也冷静下来了，心道好不容易得来的机遇，表现不能再差了，于是笑盈盈道：“我叫阿维，你呢？”他虽然问的是谢虚，但无论身子还是目光，都是往查尔斯那飘的，吐息如兰，像是甜腻的蜂糖那般。
查尔斯又往外靠了些。
阿维：“……”
他简直气急。
倒是谢虚回他了。
“我姓谢，”在视野的尽头，有密密麻麻的黑点狂奔而来，无数沉重的踩踏声交叠在耳边，谢虚神色冷淡地道，“那是什么？”
可除他之外，根本没人看见、听见那奇怪物事，倒是卡尔文突然道：“我叫卡尔文&#183;莫罗斯，是莫罗斯家族现任家主的第三子，现就任于第二军团特种机甲部，参加过大小十三次战役和数次特殊任务，被授三十七次三等功奖章，十六次……”
“好了，”查尔斯冷漠地打断他，语气有些嘲弄，“你以为是在相亲呢？”
卡尔文平静无波的神情，在被谢虚看了一眼后，骤然变得尴尬起来：“我只是想更快地让大家熟悉起来。”
阿维翻了一个白眼，突然觉得查尔斯也没有那么糟糕起来，还有可接近的必要，就听查尔斯突然道：“鄙人查尔斯&#183;波特，体态良好，精神力和体质评级双A，无不良嗜好……”
阿维：“……”
谢虚根本没有注意到在平静的表象下，那暗流汹涌的斗法，只平静道：“来了。”
是足部拍打地面崩腾的声响。
一只异兽远超过他的同伴，向四个散发着诱食香气的人类袭来。
这下不必谢虚提醒，就是两个Alpha中校，也同时反应过来，两柄镭金光剑骤然出鞘，抵在一处，交叉射出的光剑将那狂奔的异兽切成了三瓣，轰然倒地。
浓重的腥气骤然传来，被平滑切开的异兽身体截面，大股的血液和白花花的骨髓涌出，空气中全是腥气，阿维愣了一下，脸色骤变，差点呕出来。
而谢虚却是注意到耳边有一声“嘀”响，身体内部涌动着暖流，手腕间的小型系统微亮，提示着谢虚获得了两点能量值。估算着这两点能量值，大概是能等价折射为精神力的。
崩腾而来的异兽愈多，这是求生2.0中相当基础的模板世界，怪物都是有规律的增加，所以两位中校应付起来游刃有余，只是他们个人的潜意识倾向导致了一个现象的产生。

第164章 罹患信息素紊乱症后三十七
两人同时，都是将谢虚护在身后的。
阿维先前还没意识到，直到异兽腥臭的血液泼了他满身，作战服被黏连成一块破布，他惊惶地叫了一声，却发现负责保护他的查尔斯没有半点动容，依旧挡在谢虚身前，将乌发白肤的美人护的好端端的。
那些危险的齿爪在身边划破风声，好似下一刻就能冲上来将他咬碎，极度的惊惧下，他颤着身子往谢虚那里缩了缩，耻辱地借着谢虚受到的照拂避难。
本不该如此的。
阿维心里倒不是很难过，只是他作为一个被众人讨好着的Omega，此时对谢虚和两个不留情面的Alpha的怨恨都升腾到了极致，而生理上的表现，便是眼中盈着一层泪，桃花眼尾通红，骤然激发起了人的爱怜之情。
两个中校成背部相抵之势作战，自然看不见。
谢虚也专心看着两人挥斩光剑的动作，和他们攻击的异兽弱点，也无余暇相看。
倒是那些观看的来宾看清了。
求生本就是一个Alpha比重极高的游戏，这小美人哭的梨花带雨，委屈至极，顿起怜惜。只是他们也舍不得谴责谢虚，便纷纷道那两个A被美色迷了心窍，一点责任心也没有。
阿维紧挨着谢虚的衣袍，还不知道自己在那些玩家眼中，已经达到了刷脸的目的了，因而作出了他此次最错误的决策——那双满是雾气的桃花眼掠过一分阴狠，他假意往谢虚身上靠，手上用了巧劲，硬生生把谢小少爷推出两名中将联手构成的“安全区”。
谢虚腰上受了力，几乎是下意识的，往旁边退了一步。
阿维的目的达到了，他脸上那样略微得意的神色还没收敛起，便感受到令人战栗的寒意爬上了脊背。
他对Alpha的了解太少了，也太轻视了，分毫不知道自己的小动作已经暴露在两名中校的眼中，更不知道他们的神情在那一瞬冰冷的可怕，几乎是同时舍弃了他，护在谢虚周身。
身娇体软的Omega，整片脊背都暴露在巨兽口中。而作为主导者的卡尔文及查尔斯，却没有半点心软。
在被极度恐惧淹没的前一刻，阿维眼前晃过一点莹白，好似是山巅峰雪那般，白的发亮。
张开巨口的异兽，被生生从嘴部切割的半开，深暗的血液顿涌而出，泼天般盖来。而那骇人的兽，也像是被抽掉了脊骨般，软倒在地上。
短靴踩在兽的躯干上，像踏着一片肉泥。谢虚微微侧首，那双眸是黑沉的颜色，美得惊人，平静的像覆着一层冰。
“没事吧？”谢虚道，“先站起来。”
任谁也无法从这一张极艳丽的容貌中，想到他刚刚悍勇到极致的动作，和拔出武器时的凌厉。那一招简直完美到可以列入军事学院的范本里，连那两个正经的军院毕业的优等生，都微微出神。
而就在他们怔愣的时间里，谢虚又微微旋身，光剑以一种微小的弧度擦过卡尔文的脸颊，一连劈斩开几只凶兽。
他用最轻描淡写的姿态、最节省气力的动作，完成了最完美的击杀。
因为可躲避的空间范围狭小，谢虚的脸上不免溅到了几滴殷红的血，随着他白腻的脸庞滑下，又汇聚在下巴尖，一动便坠下来。
那血好似是开到荼靡的花瓣一般，又好像古人搓在面颊上的脂粉，非但不显得凶戾，还有一种……惊人的绸艳和色气。
阿维几乎是对应上那黑沉眸子的瞬间，便挪开了目光，又被谢虚雪白的肤，和那一缕绸艳的血，紧紧缚住了目光。顷刻，一阵潮红爬满了阿维的面颊。
生理性的泪水被他硬生生憋了回去，他咬牙站了起来，一声不吭。
在谢虚挪开目光的瞬间，他有些惊慌地低声说了一句。
“……对不起。”
谢虚没听见，倒是那两个Alpha中校听见了，冷冷望着阿维。
周身的异兽越来越多，谢虚以为是两个主导者力有不逮，无法顾及许多，便也拿出武器来应对。
他先前将两名主导者的动作诀窍都记住了，旁人看他游刃有余，其实谢虚颇为吃力，只是生涩模仿。等他真正用顺手了后，便发觉手上的光剑有些像他在修仙位面修习的剑术，那能开辟到十五米外的攻击范围就是剑气，因此融合了一些修真剑法——旁人不知晓，他们仅意识到谢虚的动作简直好看出挑至极，柔韧的身体被尽情开发出来，要说那两个中校带着野蛮的戾气，他则是将“屠戮”两字，都表现得像一场享受了。
更惊讶的，是那些擅长光剑搏斗的来宾，他们越看，越觉得心中心潮澎湃，仿佛被熨热一腔热血，恨不得自己也跟着上场战斗一番。并且他们比旁人更清楚，谢虚的招式，简直精妙到了可怕的程度。
而与谢虚并战的卡尔文、查尔斯，更是能深切体会到这点。
不管心中有多惊讶、不敢置信，他们还是情不自禁地跟随谢虚，隐隐以他为主场，给那些挣脱的凶兽补刀，成了一面捕杀的网，再无异兽能从他们手中逃出。
精神力的大量增长带来了一种温情脉脉的快感，卡尔文和查尔斯从没有想到过，刷副本能变成这样愉快的享受。
他们联手战了许久，体力渐渐被消耗殆尽，而谢虚仍是不知疲惫，挡在最前面。
卡尔文和查尔斯对视一眼，多年的合作让他们极为默契，便轮流配合谢虚杀异兽，另一人便趁此喘息片刻。
只是再好的默契，在极度疲累下，都会出现一分差错。
一只相当狡猾灵巧的虫兽，避开死亡之刃，悄悄绕在谢虚背后。
谢虚的精神力早将这片空间铺满，在虫兽口器将碰触的瞬间，便转身抵挡，只是这时，正面的兽潮也涌来。
卡尔文尽力绞杀，却还是出了一只漏网之鱼，便在这时，一道光剑将那侥幸存活的异兽劈成了两半。
阿维手持武器，面无表情地又给那异兽补了两下，异兽坚硬的躯壳烂成一滩水。
然后他发现谢虚在看他，那张雪白细腻的面庞上，唯唇部却艳的满是色气。
阿维几乎是瞬间，脸又红了，手颤的快拿不住光剑。
谢虚：“砍一下就好了，不要浪费能量。”
阿维：“……噢。”
等他们从副本中出来时，已经过去了一个半小时，会场内没有人离场，皆聚精会神地观赏完了这场战斗。
甚至在结束时，他们才长呼一口气，发现腿已经不知觉间被压麻了，屁股下都是黏腻的湿汗。
主持人看着刚从虚拟舱出来的四人，尤其是那个面颊微红、乌发有些湿腻地沾在面颊上，显得格外活色生香的美人，尴尬地挪开眸，镇定自若地道：“我刚刚经历了史上最难解说的副本之一。”
“谢先生，您老实说，您是不是求生的竞争对手派来砸场子的？这都快将我们安排的主导者的风头抢光了。”

第165章 罹患信息素紊乱症后三十八
谢虚微怔了怔，笑道：“你应该说我是请来的托，我相信刚刚看了转播的人，都想亲身体验下了。”
他这句话倒不显得自夸，至少如谢虚所言，那一番淋漓尽致的战斗，确实勾得众人蠢蠢欲动，那些多年的求生PTSD高玩，恨不得现在就进入到求生2.0里。
主持人没想到，谢虚还挺能接梗的，又和他侃了几句：“看见你用武器的时候，我心里就震骇极了，到后来更不敢置信——谢先生先前也是求生玩家吗？”
“是。”
这是求生的线下庆典，自然是求生玩家的比例更多，但人大都容易犯以貌取人的毛病，谢虚一张脸生得艳丽，皮肤又白得像雪凝成，孱弱的仿佛一按便能留下一道暧昧红印。在他登台时，众人多是猜测谢虚是Omega的，但刚刚眼见他斩杀异兽，半具身躯都被浓烈的腥血浸透，神情却冷静自若，又有些拿不准他的第二性别了。
连主持人问的这么小心翼翼，也是因为在求生里，从没听说过生得这样灼目、又实力不俗的玩家。
听见谢虚坦然承认，主持人的好奇心愈盛，询问的问题有些逾矩了：“您是排行榜玩家吗？”他只不过问了一句，骤然意识到，这是个相当私密的问题，立即笑着转移话题道：“求生里的强者……”
而没等他镇定自若地转移完，谢虚却突然道：“七十九。”
谢小少爷的眉睫微敛下，掩住那片眸光。像是漫天的星河，都碎在了他的眼底。谢虚因为过度紧张，呼吸都沉重了些许，他字句相当清晰地道：“第四区，积分排名七十九，谢虚。”
他的眸光在台下微微划过，只是那些人离他太远了，模糊不清的面貌实在难以辨认出，“谢怀”在不在下面。
谢怀应当来了。
那是一种莫名清晰、又十分执着的念头，谢虚仿佛已经可以确认，自己想见的人就在下面，正注视着自己。
他的手指因为紧张，不知觉间就在手腕下按下一道印记，红腻的一片，像是脂粉抹开的印记。
主持人也相当惊讶，谢虚的排名虽然依照他的表现而言，也不算高得离谱，却也怎么都能算高玩了，于是调侃道：“那我们很会抽人了，这叫什么来着，‘误入敌方擅长领域’？”
他们没注意到，此时的台下——尤其是玩家区，有人狠狠倒吸了口凉气。
谢虚这个名字，他们实在太熟悉了，尤其是排行榜名次还靠前，位居七十九的那位。
不就是……
此时再看玫瑰公会，只见他们皆是与有荣焉的模样，目光熠熠地看着台上的人。
那是他们的副会长。
先前见到谢虚坐在玫瑰公会那一席，还以为他是某位公会高管的现实友人；但现在就好似铜镜上的水汽由人抹去，那些隐约的熟悉感，由现实与求生的虚拟部分相结合，渐渐拼接成最本质的模样——众人愕然地发现，谢虚与他在求生中的虚拟模样，的确是有些相似的，只是更加稠艳，美得不似存在在现实里的人。
一叶障目。
要知这些人里，不仅有瞧过谢虚热闹的，还有曾以更恶意的看法揣度他的人，此时皆心虚愧疚得不敢出声了。
卡尔文和查尔斯，曾经也是求生的玩家，只是在从军校毕业投入第一线战场后，便很少再上线了。他们仍旧有一二好友是求生的高玩，性格热切，乐意和他们分享求生相关的信息八卦，其中也包括克里斯汀上将的那段孽缘，和那个现实相貌平平、游戏惊为天人的骗子Alpha的八卦——此时他们都有点愕然。
谢虚，相貌平平？
求生的排行榜虽然在玩家眼中，不过是一个实力的标榜。但由没接触过求生的Omega来看，却是一种难以触及的、强大的象征。
至少此时，阿维偷觊了一眼谢虚，眼中满是失落和自卑，又难以抑制地生出敬仰和欢喜来。
那种敬仰，最终化成更加深沉的恋慕与爱欲。
空气就是在这一瞬间，发生了微妙的变化。
谢虚甚至比台上的几个Alpha，都要更加敏锐地感受到这种变化。一种相当甜腻的气息，在鼻尖爆开来，像是在春日乍放的花，但又辨不出是什么品种。
他有些不安地皱了皱眉，但是在场的其他人，并没有显出什么异常来。
谢虚以为是自己多心，于是微笑着递还了话题，未免夜长梦多，透出了暂且先离开的意图。就在这时，那股香气骤然爆发开来，像是悬挂的香薰，抵在了谢虚鼻间。一下子那股香郁气息，几乎要淹没他。
而台上的其他人，也终于发现不对了。
包括主持人在内，一共有四个Alpha。他们的目光在那一瞬间，暗沉得像狼一样，紧紧盯住了那块诱人的肉——阿维的腰肢一下子软了，腿有些发抖。煽情的雾气在瞬间蔓上了他的桃花眼，而他的皮肤都胀成了一片粉色，此时正难以自持地夹了夹腿部，以免显出更尴尬的部位。
糟糕了……
他发情了。
此时众人都是一脸懵逼，那两个Alpha主持，在还拥有理智的瞬间，几乎是第一时间就退避三舍，离现场远远的。这场庆典，可是有录播的，他们总不能在那么多人眼前，将严肃的现场变成一场真人秀。
两个Alpha中校，也只不过是呼吸稍微粗重了些，就又变回平静的模样。军队中都是有专门的信息素抵抗课程的，又或许是阿维的信息素并不能与他们相合，总之他们相当平静地靠近，将阿维从背后束缚住——就是那种特别标准的押解罪犯的姿势。
冷漠道：“给他拿抑制剂。”
阿维在进场之前，是打过半管抑制剂的，但他的身体实在被调教的太敏感了，因此在动心的瞬间，便像是野兽一般的爆发出信息素潮来。
他又有些耻辱，又有些恼恨，但情不自禁地，又去看谢虚的反应——
这一眼，几乎是让他怔住了。像是被魔鬼诱惑一般，近乎贪婪又深情地盯着乌发白肤的美人，身上的信息素又以一种难以抵挡的趋势，挥发得整个舞台都是。
现在谢虚的神情，其实相当冷硬。
但他雪白的肤上，却如同Omega一般，覆盖上一层极其诱人的淡粉色，好像被蒸熟了一般，极想让人吸吮。谢虚的那双黑眸，也黑沉得有些异常，飞快颤抖的眼睫不知觉间，便沾上了一层水雾。
那眼角也透出一点殷红。像是被人轻柔亲吻，印上的痕迹。
压抑、又色气的诱人至极。
阿维在那瞬间，神色变得有些不自在，他极用力的半蹲下身，掩盖住不自在的地方。
而那两个Alpha中将，神色也变得有些不自在起来了。
本来面对Omega猛烈爆发的信息素，他们原是如机器一般毫不动容的，但就在刚刚，那股馥郁的信息素里，突然有一种……不一样的味道。
那清浅的像是下一刻便会挥发干净的香气，像一把灼热的火一般，一直将他们的血液烧得沸腾，简直迫不及待的、自身的信息素都要迎合起来了。
那可不是闹着玩的。
卡尔文有些烦躁地喊：“来个Beta，送一支抑制剂过来！”
他们以为是阿维愈加汹涌的发情潮，由量变引发了质变，根本没往别处想。
谢虚几乎要站不住了。
他的气力像被封住了一般，瘫软如泥，哪怕竭力向台下撤离，也还是一步一步走得极慢。那简直是被殷红铺满的雪白肤色，更是惹人瞩目。
谢虚也顾不得别人会注意到他的异样了——Omega突如其来的发情，同样也调动了他作为Alpha的信息素潮，只是因为信息素紊乱症，他的外表症状和Omega又特别像，腹中似燃着一团火。
他不敢向玩家席位走去，以免被人发现他相当异样的表现，只好往最偏的那个盥洗室走去。
在平稳期内。
……不会有事的。
谢虚拼命安慰自己，面上的潮红愈重，急促的喘息从唇间泄出，又渐渐归于平静。
离开发情源，谢虚身上的躁意果然又平静许多了。
他颦着眉，将随身带着的信息素掩盖剂的针管抽出来，又给自己补了一剂。
虽说久病成医，但谢虚的手法实在是糟糕透顶，扎了半天才找到血管，将那掩盖剂一滴不剩的，推压了进去。
一针到底。
谢虚面上那稠艳的红，微褪去了。
他又将稳定剂凝缩成的药丸，摇出来了两粒，吞服进去，唇瓣微白。
稳定剂其实对Omega的身体伤害极大，比强效抑制剂还有过之而无不及，但谢虚到底是个Alpha，也就没那么忌讳了。他的气力慢慢回复，谢虚用凉水扑面，看着盥洗室镜面中的自己，那种仿佛和事后一般的倦懒气息，脸突然便又被殷红攀上了……
他有些狼狈地挪开脸，打算冷静片刻再离开。
突然又被一股热意席卷而上，谢虚的腿猝不及防地软倒，他靠着冰冷的墙面，衣衫浸在了方才溅出的水中。
有爱人之果美名的赤霞珠酿成的酒，被称为诱惑的红酒，亦被称为情欲之酒。
这样的名号有些夸张了，但那酒的确有些助兴的效用在，若是平常人吃了，也不过有爱人的晚上更温存些，又或是孤家寡人早早睡上一觉，起了一身汗便也罢了，但对谢虚这种本便患有信息素病症、又在刚刚接近伪性发情的谢虚而言，简直是灭顶之灾。

第166章 罹患信息素紊乱症后(三十九)
热潮泛滥涌上，谢虚紧闭着眼，肤色被酒酝酿上一层薄红，他衔着手指，莹白的贝齿若隐若现，将那手咬出猩红的印记来。
一点血印染在谢虚唇上，像是温腻的脂粉一般，涂抹开艳丽的色泽。
谢虚骤然睁开眼。
他眼中的热度已降下不少，勉力撑起了身体，黑沉的眸子透出些许清明，只是身体依旧颤得厉害，苍白而冰冷的指尖捏了几粒稳定剂塞进唇中，和牙齿一碰，便化成苦涩的滋味溢散开来。
还不够。
连谢虚，都能隐隐闻到自己身上溢散的信息素香味了。
稳定剂的副作用让他的头疼得像要炸开来，药瓶中零散的几颗药丸磕弄出细微声响，便在他打算一气吞下时，谢虚听见了盥洗室拐角的尽头，传来一道错愕的喊声。
“谢虚，”来人因为奔跑微微喘息着，那平时冷冽的音色，都因为喘息透出一股热度来，“你在这里？”
那张脸谢虚是再熟悉不过的，以至于微微错愕，手上的动作慢了一拍，看着那人将半空的药瓶抢了过来，在看到上面贴的药物标签和生产日期、以及明显减少的数量时，露出了不敢置信的神情，声音都似饱含愠怒：“为什么吃这个？”
“你吞了多少——”他的手指冰凉，惊骇地颤抖起来，握住了谢虚的手腕，“现在就去医院！”
来人是主角受。
荆墨斐的容貌和星网上有一些细微区别，现实中的他五官更为深邃，一双黑瞳灿若晨星，只是与剧情里描述的孤高冷傲不同，现在荆墨斐的吐息里满是焦灼。
荆墨斐也没想到，竟然能在庆典里见到谢虚。
他和自己想象中有点不同，又很是相同——一样的强大、美丽、豁然。
光芒明亮到荆墨斐甚至没有生出在现实中接近他的想法，原本只打算多看谢虚一眼就离开，却没想到场上的另一个Omega发情，而谢虚瞬间肤上蒸出淡粉的色泽，像是春日刚抽芽的桃花那般，鲜嫩漂亮得让人想吮上一口。
神色……虽然依旧冷淡，但却勾人得要命。
荆墨斐很清楚，部分体质相当敏感的Omega会受到其他Omega的影响发情。而谢虚，当然也是如此。
他慌张走下台阶的模样，不知被多少别有用心的A和B看在眼里。也就是荆墨斐拜托了挚友缠住那些人，又凭借Omega对信息素的敏感找到了谢虚。
紧接着便看到了令他目眦尽裂的一幕。
Omega用来抑制发情的药物，对身体大多都有害，何况谢虚那样闭着眼睛要全吞的模样——荆墨斐将药瓶夺过来时，在确定过里面是对人体损害极大的稳定剂后，简直吓得脸色煞白。
他当真又是愤怒，又是心窍被凿开了般的疼。
对谢虚而言，主角受手指搭在他手腕上传过来的温度，比体内的虚火还更盛一层。
荆墨斐虽然做了掩饰，但是从身体内部析出的Omega信息素味，简直就是在给谢虚火上浇油。
他才刚刚逃离阿维没多久，又来了个信息素气味可以迷惑一切Alpha的主角受，迫使情势转向更糟糕的局面。
“把药给我，离我远一点。”谢虚道，黑瞳冰冷似沉夜，声音也饱含着上位者的威胁。
荆墨斐自尊心极强，若是平常，他被谢虚这般一赶，说不定就黯然离开了。但现在谢虚被掀起的一波又一波的热潮折腾的没气力了，连那样冰冷的充满敌意的声音，都软得像是Omega在撒娇。
一股萦绕在鼻尖若有似无的香气，在那刻猛地炸开来，荆墨斐有些头晕目眩，只觉得手下的触感，软腻得像脂玉，让他忍不住将手指掐得更深，留下鲜明的指印来。在荆墨斐意识到他这样的作为，简直像极了那些猥琐A时，又猛地弹跳开来，脸上热得和谢虚差不多了。
两人之间的氛围凝滞了片刻，乌发白肤的“Omega”身上，那股甜美惑人的信息素味愈加浓重起来，熏得荆墨斐都有些站不住了。他复又桎住谢虚的手，半拢着他：“我不能放你一个人。”
荆墨斐现在，也不敢送谢虚去医院了；或者说，他根本不敢送谢虚离开相对密闭的盥洗室。
从信息素的味道来看，谢虚马上就要进入第一波情潮，到时候整个庆典的Alpha都会为他疯狂……荆墨斐简直不敢想象，那些疯子会做些什么。
受到Omega信息素影响的谢虚……简直快软的又要倒在地上了，他的神智昏沉无比，纵是生理上再坚韧的反抗，也被这种软刀子磨得消弭了。
荆墨斐也察觉怀里的“Omega”肌骨柔软无比，像是轻轻一捏，就能温软地倒在他怀里。他要是个Alpha，现在就算是定力再好，也要心猿意马做一回伪君子了，但他是个Omega，除了心疼外，也只能毫无作为。
不……并不是毫无作为。
荆墨斐作为一个十分小心谨慎掩藏身份的O，身上是随身携带着Omega抑制剂的。此时他也顾不得暴露身份，将上装夹层中的抑制剂取了出来。
抑制剂的产品包装采用的是低温保持，在拆开外壳时，那种凉意让谢虚惊醒过来，眸中映出了明晃晃的针尖。
对他而言相当危险的药物，就这么摆在眼前。
谢虚清醒了不少，他意识到了荆墨斐的意图，竭力地伸出手，试图勾住那支高危药物，把它摔破。
那手软塌塌勾着，像是美人从帘帐里伸出的雪白肢体，虽然好看，却没有半点攻击性。
荆墨斐的声音有些嘶哑：“别怕，这是抑制剂，我马上给你注射，很快就会过去了。”
谢虚：“……”
他怎么想，这玩意都像是Omega抑制剂。
谢虚信息素的味道，虽然类似于Omega，但他本质上是个A。抑制剂里的成分，都是根据O的信息素添加成分，一旦注射，不仅会将谢虚略有好转的信息素紊乱症推向爆发，更会让大脑产生正处于AO结合期的错觉。
总之这支抑制剂对谢虚而言，和精神毒素相比也没差别了。
谢虚的唇微一张，便会发出难以抑制的喘息来。不过此时强烈的求生欲，还是让他紧盯着荆墨斐，勉力用一只手按住他。
“……我不能被注射抑制剂。”
“我是Alpha，不是Omega。”
“我现在的情况，是因为信息素……”紊乱症那三个字还没说出来，喉中便滚上一股腥气，是刚刚服用了太多稳定剂的后遗症。
第一波情潮也顺势欺上。
荆墨斐简直要被牵连的发情期一起到来，他也被怀里滚烫、软腻的身躯惊得慌了神，根本来不及细思谢虚的话，连忙要将那支抑制剂注射进去。
谢虚现在，已经开始被冲击的一句话都说不出来了，双目覆上一层雾气，眼角通红。便是在这种情境下，他也微微侧过头，拿那双殷红的唇，死死咬住了荆墨斐的手。
最后的、无济于事的抗拒。
血液顷刻间流下来。
荆墨斐甚至离连眉都没皱，他温声道：“疼就咬我，不要忍着。”
然后那支抑制剂，以一种极不容挣扎的趋势，一点不剩的，打进谢虚雪白后颈的“腺体”中。
谢虚：“……”
他现在简直疑心，荆墨斐是刻意报复了。
那抑制剂在最初被注射进去后，的确带来了一瞬间的清明，紧接着，就是十倍、百倍、千倍的反噬。
从来只听医疗师告诫，还从没真正犯过这种错的谢虚，开始品尝起苦果。因为潜意识的自我保护，他微微蜷缩成一团，神智已经彻底混沌了，谢虚只能听见隐约间，荆墨斐慌乱的喊声。
“谢、谢虚……”
“滚开。”
一道无比熟悉的声音，分外鲜明的出现在他混沌的意志里。

第167章 罹患信息素紊乱症后(四十)
谢虚困倦的思维稍微清醒了些。
肤上挨着一层凉意，被热度熬干的身体和神智下意识渴求着，泛着通红色泽的手指，轻轻勾了勾身边的物什，像是猫崽在撒娇一般。
“不要怕。”
身体很快被凉意包裹。
谢虚微睁开眼，那双黑瞳好像覆着半透明的一层薄膜般，又如半掩着雾气，折射出的世界都是光陆怪离的。他只能意识到，自己被人抱起，而主角受僵在边缘，距他如同划着一条鸿沟。
谢怀恩是一个成熟、年长的Alpha，虽然他没有从事机甲军工方面的职业，但是他的精神力体质远胜于正当役的Alpha军官，此时精神力几乎是压倒性的宣泄出来，让荆墨斐被压制的一身冷汗。
尤其是谢怀恩现在的神情，冷漠的如同杀人如麻的屠夫，以一种上位者的姿态，高高俯视着他。
因为那诱人的信息素味的影响，荆墨斐只能勉力控制住晕眩感，此时微咬着牙，望向面前明显是Alpha的男性，很难想象到有Alpha在这种时候，还能保持着生理上的镇定。
谢怀恩冷冷地捏碎了手中的微型监控器母端——他像疯狗一般从遥远的边缘星系赶来，却扑了个空，得知谢虚去了王都星系参与求生的线下庆典，便又立即调转星舰，最后甚至比谢虚提前一步赶到庆典星球。
但这个时候他又像是清醒了过来，后悔、怯懦、畏惧像毒蛇一般缠绕着他；谢怀恩清楚的知道自己的偏执，他龌龊的渴求连一刻都等不下去，恨不得立即就将那些心思展现在谢虚眼前。
然后长久的囚禁住自己的珍宝。
可那是谢虚，是重视的亲人，是让他恨不得剜出心脏的恋慕之人。
最后的理智让他克制，心底接近扭曲的占有欲，让谢怀恩在谢虚的身上安上了监控器。
那个开关像是潘多拉的魔盒，谢怀恩一直不敢打开。
也就是现下的情况，他比谁都清楚谢虚的病，知道谢虚在经历着什么——当按下开关时，听见的却是谢虚微弱的挣扎，饱含痛苦的喘息，两人间断续的对话。
谢怀恩要疯了。
他现在捏碎了监控器，也比任何时候都要后悔。
后悔没有不顾一切，将谢虚绑在自己身边。
不会再有这样的事了。
“我知道你是谁，荆墨斐，对吧？”谢怀恩道，“艾菲尔军事学院三年级生，实战系。当然，是以Beta的身份入选的。”
荆墨斐全身巨震，有些不敢置信地望向面前的Alpha。
谢怀恩本没有必要强调他的第二性别，除非是他知道……
最后的侥幸被谢怀恩冷漠的声音打破：“或许因为你是个隐瞒第二性别进入特殊院校的Omega，所以觉得谢虚和你一样，因为某种特殊的理由声称自己是A，又不负责任地拒绝注射Omega抑制剂。”
“你错了。”
“他的确是A，因为信息素紊乱症，所以会被诱导出类似O的发情期。”
“他曾经在很长一段时间里，被囚禁在医疗室里，接受各种研究治疗和注射，其中一些方法很痛苦——直到近两年，才略有成效，可以勉强外出了，”谢怀恩微掀起唇，那神情嘲讽至极，“现在一切都毁了。”
荆墨斐的瞳孔因为惊骇微微扩散。
他甚至一时之间，还没有办法消化谢怀恩的说法，只是在意识到的那一刻，心底的凉意顿时汹涌，他的血液冰凉，连昂扬的兴致都被情绪上的低落压了下去。
“或许你是出于好意——你也的确是出于好意，”谢怀恩轻描淡写道，从神色上来看，甚至并不能看出他有多在意，“但是谢虚出事了，我不会放过你。”
这句话中的威胁意味很重。
谢怀恩说完时，舌底便涌上一层腥气。
他很清楚，若说起鞭挞的对象，谢怀恩根本不想将一点注意力放置在荆墨斐的身上，他要痛恨、要鞭挞的人，只有自己。
荆墨斐现在，同样是满脸痛苦了。
沉默许久后，他声音都有些嘶哑。
“我会负责。”
谢怀恩唇角近乎是嘲讽地抿了抿，让他相当英俊的面容上添了些刻薄，正要开口时，谢虚拉了拉他的袍角，唇间发出含糊不清的音调。
像在说“热”，又像在说“抱”。
谢怀恩几乎是瞬间便将荆墨斐扔到了脑后，他将外面的风衣取下来，把现在浑身软绵绵的谢虚包裹的严实，不露出一点莹白肤色，只由他细软的黑发，散在外面。
……
他将谢虚抱往了直通长廊里，中途倒没有碰见其他人。而尽头停滞着一艘相当昂贵、极具精密性的星舰，负责监控驾驶的是谢怀恩最近提拔的副手，一个头脑灵活、身手也相当不错的Beta。
当然，这种Beta或许很多，但能给予全部忠心的却很少。
Beta没有辨析信息素的能力，所以浸泡在盈满了甜腻信息素的空间中，也只是略微觉得有些不对劲。他看见谢怀恩仿佛怀里抱着什么，黑色的风衣笼住了那人，凹陷的身体弧度相当诱人，于是调笑道：“恩哥，你这是抢了个美人回来啊？”
谢怀恩没理他。
倒是被谢怀恩抱在怀里的人微微挣动，那纤瘦的脚裸、和一点雪白的手腕不经意间泄了出来。
那片细白的肤实在太过细腻娇嫩，便是身为Beta的副手，也一时看怔了，目光像被某种魔力勾着般不得挪开，喉结微滚了滚。
“让开。”
谢怀恩极冷淡地道。
副手一下子回过神来，只是仍不甘心道：“恩哥，要不要我帮你……”他本来想说要不要我帮你抱的，但是一触到谢怀恩的目光，便被那种惊人的占有欲和敌视惊住了，好半晌才明白，谢怀恩的“让开”只不过是委婉的说法，真正的意图，是让他别打怀中人的主意。
副手有些狼狈地避开了。
谢怀恩将谢虚抱上星舰，锁进自己的房间里，又将换气系统关闭，避免浓郁的信息素气味散出去。
星舰的目的地是在这所星球中临时构建的专属医疗院，但在这短暂的路途中，恐怕足以让谢虚的高热反复无数次，身体机能都会因为一波又一波的热潮被摧毁殆尽——现在的谢虚，已经又接近意识昏迷了。
谢怀恩的眸中，黑得像不见底的深渊，一点欲念炽热得如深夜金光，又饱含痛苦。
他手上有一管可以抑制信息素紊乱症的药剂，是在钱权攻势下，那些被收购的医疗资源能研究出来的最好成果，献到了他手上。而没有给谢虚用的原因，是因为那支暂被命名为“S10”的药剂有严重的副作用，很可能会对直接注射者造成伤害。
有可以避免的方法。
谢怀恩轻柔地将谢虚的乌发拨开，露出昏睡的谢小少爷那雪白、娇嫩的后颈。
只轻微一揉弄，便看见那后颈覆上一层淡粉，而谢虚有些茫然地半睁开眼睛，眸中尽是水泽，像是抱怨般地哼了一声。
后颈因为含有腺体的缘故，对Omega来说是相当私密的地方，要是有旁人不经允许便触碰——哪怕那个人同为O，都有性骚扰的嫌疑了。
而谢虚身为Alpha，颈后并没有腺体存在，充其量算是比较敏感的部位；但偏偏因为紊乱症的深层爆发，大脑潜意识里已经将那处划分为了性腺区，敏感得根本碰不得。
同样，也能被伪性标记。
谢怀恩将那管药剂打进了自己身体里。
他看着怀中颤得不成样子，偏偏神志不清，只能靠在自己怀里的谢小少爷，露出一个嘲讽的神情，像是在痛恨自己的卑劣。
——你要毁了他吗？
——我要。
如果要让谢怀恩再承受一次离开谢虚，眼睁睁看着他受难的痛苦，谢怀恩宁愿折断谢虚的翅膀，将他捆在自己身边，哪怕是以一种卑劣、为人不耻的手段。
谢怀恩说道：“没事了。”
他微微低头，薄唇含住了谢虚颈后最不能触碰的部分，用舌头微舔湿两口，牙齿捏着那点肉磨红了，便毫不犹豫地咬下去。
信息素由一个更为强势的A，传导进了另一个A的血液中。或是Alpha信息素之间的压制起了作用，又或是S10当真药性惊人，谢虚在身体微微挣动，被强烈而可怕的快感冲垮时，终于获得了一瞬的清明。
他的眼中，映出的是一张令他有些错愕的脸。谢怀恩惯来冷淡的神情，此时泛着暧昧湿热的意味。
“……哥。”谢虚有些错愕，他腿软的不行，却也还是往后退了一步，“不要离我太近，等我换上防护服。”
以往偶尔相见，谢父以要顾虑谢夫人柔弱体质的缘由，谢虚每回都得套上厚重的防护服；这几乎成了这具身体的下意识反应，以至于面对有兄长身份的谢怀恩时，谢虚第一反应也是这个。
谢怀恩真正觉得，自己的心都要被扎穿了。
以前的刻意忽视、视若无睹都成了报应，一并杀过来要他偿还。
“你不用穿防护服，你本不该穿那些——”谢怀恩的声音干涩无比，他极认真地喊道，声音轻柔无比，“谢虚。”
与此同时，谢虚的头微微一疼，一道熟悉的系统音响起。
[宿主情绪值波动过大，成就‘愤怒值爆表’升为二级。]

第168章 罹患信息素紊乱症后四十一
原本腿软腰酸的身体，在这时气力渐渐恢复，谢虚感到那股热潮褪去不少，只是后颈曾被咬住的地方快感依旧鲜明，留有余韵。这时他已经意识到方才发生了什么，再面对眼前的人，相当尴尬起来——
“谢哥。”
谢虚神色冷淡，便是面上还覆着潮红，被人抵在床榻的边缘、像是被剥开防备外壳的幼崽，那双眼眸也依旧是不见底的深潭一般平静，甚至微微往后缩了一缩。
这个微小幅度的动作顿时刺激到了谢怀恩。
他低头握住了谢虚雪白的脚踝，将他往自己这边一扯，于是整个人的阴影覆盖上谢虚的身体，那几缕黑发被谢虚压在肩下。
谢虚：“……”
谢怀恩隐约觉得，谢虚似乎与方才有些不一样了，被伪性标记后，整个人都是一种软绵绵的……艳丽气息。在雪白的面颊上，唯那一点唇瓣殷红似血，让人想低头轻吮。好在谢怀恩也不过是晃神了片刻，又若无其事地挪开目光，半晌才道：“不要叫我哥哥，我不是你哥哥。”
若不是那语气实在不够生硬，谢虚都要以为谢怀恩是在发泄不满了。
“以后叫我谢怀恩，”谢怀恩道，金色的发由灯光打出一种耀眼的色泽来，“要不然，谢怀也可以。”
“！”谢虚一下子激动起来，他似乎想要坐起来，力道大到差点让谢怀恩按不住他，在挣动间，露出了一点如白玉般的腰肢来。
“谢怀恩。”他将这三个字抵在唇角，情绪翻腾起来，“你是不是早知道，我是……”
谢怀恩纵使每次外貌都有变化，与现实中差异颇大，谢虚又见他的次数并不多，但要细究起来，五官隐有相似，又是如此巧合的名字，怎么可能当真毫无联系。
所以谢怀恩待他，不过是待弟弟一般；谢怀恩在剧情中，本就是这么偏爱娇纵的谢小公子的。
是一时蒙昧迷了心神，还是他潜意识里……不愿意相信？
因被谢怀恩强按着，谢虚的挣动弱了下来。他黑沉的眼睫垂着，整个人苍白孱弱，精致得像是梦中朦胧的天神堕落，不可触及的遥远。谢怀恩的手微收紧了些，他总觉得好像一松开手，谢虚就会消失不见般。
因被收养的经历，和常年揣测谢父、谢母心思的经历，谢怀恩其实相当擅长于勘破那些敏感的心思。他微抿了抿唇，有些慌乱无措起来，只是他在谢虚心中的印象本就够差了，此时也不愿又加深一重厌恶，于是也顾不得徐徐图之，极认真道：“谢虚，我恋慕你。”
“先前在求生里，我并不知道你是谁，若是知晓了，应当会收敛些，离你远一点，”谢怀恩唇畔露出苦笑，只是目光偏执，让人难以信任他的“克制”，“可现在来不及了，我泥足深陷，也只想将你捆在我身边。”
湿润、细密的亲吻落在颈间，谢怀恩微微侧头，唇瓣擦过刚刚被深咬过的地方，感受到身下谢小少爷的轻微战栗。
“不要离开我。”
“不要看别人。”
“要不然我会发疯的——”
他的声音含糊不清，只是那唇间的热度却饱含威胁，细细摩挲着。
“……”
谢虚一时之间，都有些辨不清自己的心绪是何等复杂了。
他的眼微微闭上，肤上的每一寸地方，都因为黑暗变得格外敏感起来。
那被压制下去的伪性发情，因为浓郁的Alpha信息素俯在身边的缘故，又有了死灰复燃的趋势——谢虚无奈地睁开眼：“第二条不可以。”
“……”那已经渐渐叼开衣领，舔舐锁骨以上的唇，微微僵了一瞬。
第二条不可以，那第一条岂不是……
谢怀恩的脑中几乎要炸开，可他到底不是十八、九岁的少年，会因为恋人的一句回应就被哄弄的找不着北。那双黑沉的眸子中，似乎沉淀下了所有的疯魔和狂喜，以至于面上还能维持着冷静。
谢怀恩微叹息道：“你是要骗我开心，好逃走吗？”
“我不会离开你一步的。”
谢虚：“……”
乌发的美人略有些不自在，撇开头道，“随便你，能不能先起来……重。”
谢怀恩略顿，倒真的退开了，只是看着谢虚身上被自己掐出来的红印，脚踝的一圈、还有颈项间暧昧的红痕，顿时露出悔恨又恼怒的神色。他的房间里，是备着一种润滑度极高的外用伤药的，原本是留作他用，现在……反正也算是用上了。
谢虚坐起来时，谢怀恩已经身手极快地将伤药取来，一手便桎梏住了谢小少爷被娇养的极柔软的小腿腹，又将药一点点抹在那微红的脚踝处。
他的手很烫。
简直到了谢虚要忍不住询问，谢怀恩是不是生病了的程度。
谢怀恩一双眼睛，似乎都钉在了那白皙的脚踝上，根本不敢抬头看一眼谢虚的神情；又装作随意提起的模样，道：“我已经在准备财产分割的事，等两个月后，就可以立户出去，到时候要不要改个姓？”
或许因为谢怀恩从前读的军校的缘故，治伤经验丰富，谢虚被揉得还挺舒服，原本高度紧张的神经也昏昏欲睡着；这一句话直接将他惊醒了，脚都下意识颤了下，皱眉道：“你要独立出谢家？”
谢虚的语气里，满满都是不赞同。
谢怀恩虽是养子，但在谢虚没出生前，他就是谢家正经的大少爷、继承人，天生就拥有谢家产业5%的股份。更别提这么多年经营下来，谢氏几乎成了谢怀恩一手打造的豪门，拥有足够做一言堂的绝对股份。
他要独立出谢家的话，能带走的是那些固定资产，而集团股份就算能拿到手，也要伤筋动骨，何况原本剧情中的谢怀恩……好像根本就没打算带走股份，可谓孑然一身。
谢怀恩手上的力度，因为掌控不好微重了些，又连忙控制下来，只是语气依旧冰冷：“你不愿意对不对？我要是不脱离谢家，就不能和你光明正大的谈恋爱，更不可能登记结婚，所以你不愿意对不对？”
谢虚：“……”

第169章 罹患信息素紊乱症后四十二
星舰行驶的目的地已经到了，先前由副手通知了临建起的医疗院，那些被或聘请或豢养的医疗师们忙碌起来，调试好各类精密的医疗设备，又备上新研究的药剂胶囊，严阵以待。
他们是因谢小少爷才被高薪供养在谢家，平时轮休时可拿着巨额经费研究挥霍，不提表现突出，总不能让谢家觉得没用。
没人会想失去这样一份高薪体面的工作。
虽然谢虚的信息素伪性发情已经平静下来，但到底有后遗症，尤其是他刚刚注射过抑制剂，负面效应不知，怎么都要再检查的。
哪怕谢怀恩仍陷在自我怀疑的阴沉中，冷着一张脸，神色漠然，却还是没舍得耽误谢虚诊疗。两只手臂一伸，将谢小少爷揽着抱了起来，顺便扯着那被压出几道皱褶的风衣胡乱盖好；冰凉的乌发落在谢怀恩手臂上，那种细软的触感让他忍不住想腾出一只手抚摸。
谢虚又不如来时那般昏睡着，自然是很吃惊的，那双眼眸微睁大了些，鸦翅般的眼睫轻颤着，有些不自在地要从谢怀恩的怀抱中滚下来。
“谢哥？”
“别动，”谢怀恩挪开了目光，声音低哑，“再动亲你了。”
谢虚：“……”
他真没动了，倒不是被谢怀恩威胁到了，只是突然被谢哥现在所展现出来的性格惊住了，他先前可没发现谢怀恩这么……
有点可爱？
“衣服盖好。”谢怀恩又提醒一句，好像星舰内部和医疗院里的温度平衡设施都是摆设一般。
谢虚体内本就还有燥郁积压，雪白的肤色莫名的容易泛红，他倒是很听谢怀恩的话，那风衣被他微一掖，两条漂亮的小腿都被布料遮盖着，密不透风。热气涌动，他的面颊像搓着脂粉一般，泛上一种病态又稠艳的红色，一直染到耳垂上。谢虚这么大人还被抱着，微有些不自在，便偏着头，那张脸大半埋在了谢怀恩怀里。
谢怀恩原本也就是跟那些惯来驰骋情场的浪荡子朋友，学了几句调情的话。他一出口，又觉得轻浮不妥，又觉得尴尬；可看到谢虚的反应，那种想亲吻他的冲动却一波接一波汹涌而来，甚至想现在就将他按在墙上，撷取他艳红柔软的唇部。
谢虚盖着他的风衣，被他抱在怀里，脖颈后面还留存着红印，简直满身都是他的信息素的味道。
因为沉默和隐忍，谢怀恩的手臂绷紧，一层薄薄的汗覆在身上，像是因为疲累才如此；谢虚倒是察觉到不对劲，又想让谢怀恩将他放下来，微仰着头道：“谢哥，累不累？”
他那段雪白的脖颈便这样展露出来，简直毫不设防，谢怀恩喉结无声地滚动，神色却是冰冷漠然，好像现在是去奔赴某司的谈判桌般，格外自持。
“……嗯。”
如果不是好像连这简单一个字，都冒着灼热气息，像压抑的野兽般的话。
谢怀恩抱着人走出去，他的Beta副手却毫无反应，连目光都不曾偏移半点，好像眼前的景象十分正常。于是那些迎接的护卫兵和医疗师，都只是微微怔了怔，心道这怎么和宠着宝贝一样，连腿都不让人下一步，随即又觉得是他们少见多怪，淡定自若起来。
这种相处模式好像也没什么不正常，说谢大少把人当小情人疼，那也未免太刻板思维了，这分明是感天动地的兄弟情啊。
谢小少爷可不是谢家的宝贝么。
检查虽然要细致为主，但那些光磁仪器对人体伤害颇大，要诊断身体状态，一般都由细节启检；信息素检测科的主治医疗师，正准备给谢小少爷抽取信息素，却发现谢总抱着谢小少爷坐下，没有半点要松手的意思。见他望过来，谢怀恩神色冰冷，手在谢虚的脊椎处按了一下：“就这样检查。”
谢虚原本半撑起身子的动作，微微一软。
医疗师还来不及疑惑，就被那仿佛金属一般冰冷锋利的眸子骇住了，心中打了个颤，低头去取仪器。
因为千万次的练习，哪怕医疗师有些走神，手上的动作却依旧精密的像一场表演，准确无误地操作着仪器抽取血液。
“谢总，谢小少爷，完成了。”
医疗师半蹲着身，这个角度相当微妙，所以当他抬头时，恰好看见谢虚埋在谢怀恩的怀中，那露出来的下半张雪白的面颊，艳丽的像是鬼神之流般。
他虽然医术很好，但以前不守在谢虚身边，也是第一次见到谢小少爷的容貌，一时怔住了，那仪器一下脱了手，摔在地板上，溅出殷红的血花来。
几滴血像几片零星的花瓣一般，落在袍角处，绣在了布料上。医疗师心中觉得一惊，回过神来，背脊发寒地准备道歉，弓身时却闻到那几滴饱含着信息素的血液，散开一股极醇美的气息来。
像是酒液澄澈的桃花酒，被埋在窖里酿了许久，又在这世上最好酒的酒痴面前启开了；那股诱惑简直是从骨髓里燃上来的，连血液都在发烫。第二性别分化为Alpha的医疗师想也没想，便冲着那血液的来源袭了过去——当时充斥在他脑中的，也不过是捉着谢小少爷苍白的指尖手腕捏弄一二，还未来得及生出别的想法，便被谢怀恩一脚踢了出去。
那一脚落在脊椎上，真正是从身体两侧撕裂开的疼，也好在Alpha的体质强悍，医疗师被踹得倒在地上，虽然疼的出气多进气少，却好歹没就此晕死过去。
那信息素的气味弥漫开来，医疗院中静的惊人，便是被本能撩拨的蠢蠢欲动的人，见到先前同行的惨样，也被吓得清醒了些，主动退开，去外界散气。
谢虚背对着看不见情况，只知道谢怀恩发了大火，微抬起下颚道：“怎么了？”
他的颊边黑发滑落至锁骨处，乌黑的几缕被一片莹白肤色盛着，相衬起来有种莫名稠艳，又好似十分羸弱，任谁都可欺辱他。
谢怀恩的心中突然便生出一种极暴戾伪善的想法来。
他曾想着要如何将过去十几年的不自由、拘束与囚禁都补偿给谢虚，想着他可以做谢虚的稳定剂，任他去看各个星系瑰丽景色，别家小少爷有的，谢虚只能多不能少。
谢父谢母那种近乎病态的爱情观的确也影响了谢怀恩。
但谢怀恩终究是有相当差异的个体，现在他才发觉，自己或许并不是那么舍得放谢虚出去，而是想将他死死捆在自己的巢穴里，就如同巨龙守卫财宝，吝啬到让人瞥一眼都是引爆情绪的引线。
这种心态太不正常了。
谢怀恩的眼微闭上，将一片沉黑掩在眼底，轻轻抚了抚谢虚的发：“……没事。”
——
——
或许是因为求生能淬炼体质的缘故，最后检查的结果居然相当乐观，除了信息素仍处于紊乱期，谢小少爷的体质完全可以比拟正常的Alpha，信息素紊乱症导致的其他并发症完全没有影响到他身上。
谢怀恩听见诊疗结果，面色稍凝，最后若无其事地让人收了起来。
虽然线下庆典还有两天，但谢虚却不得不提前返程了。
不是回他原本的谢家分院，而是跟着谢怀恩去S星，那是由谢家购买下的私人星球，谢氏的核心技术区，还有些边缘星域被外租为其他中小型公司的总部，是寸土寸金的商圈。
当然，现在这片寸土寸金的商圈可能要被圈起来，用作建设星域中最好的私人医疗院了。
谢虚走得仓惶，看出他那时神情不太对的人也挺多，等谢虚看到个人终端上的几十个通讯请求时，已经是几小时之后了。
里面大多来源于修。
谢虚一回拨过去，通讯端的那头只略一啜泣，修可怜巴巴的声音响起，像是在撒娇一般：“你、你怎么不说声就走了。”
“我犯病了。”谢虚精辟总结，他那时的状况，也的确和犯病差不多。
对面修的声音一下子变得急促起来，好像很惊慌似的，连珠炮般地发问：“你生病了？现在好不好？什么病？疼不疼？我就知道不对劲……”
谢虚失笑：“信息素紊乱症，不是大病，就是之后情况不稳定，不好再接着去庆典。”
这病例太稀少，估计几个星系里也出不了一个。
病名虽然不生僻，但拼在一起就听不懂了，也不知道是什么症状或是严重程度，修微张了张口，像是有些茫然：“啊，这样啊……”
他还在为接下来见不到谢虚了失落。
紧接着，通讯那头出现了另一个男人的声音，音色颇好听，只态度很冷淡地道：“到休息时间了。”
通讯器似乎被拿远了点，修听到了一点黏稠的水声，又好似什么东西被打翻了，过了半晌才听到谢虚在那头有些抱歉地道，声音低哑轻缓：“我先睡了。”
这声音与平常也没什么两样，但修就是莫名脸热了起来，应道：“晚安。”
谢虚在庆典第二日、第三日都没来，不仅是玫瑰公会的人失望，连其他那些心心念念的来宾，都好似心被掏空了般，成了具不识滋味的傀儡。
玫瑰公会里的知晓谢副会长是生病了才提前回去，尚且能理解，其他人却还紧紧盼着，连庆典结束了都不肯回去，等着打听消息，一时这颗旅游星依旧来往熙攘。
不过非常巧合默契，那日明明许多人都偷拍了黑发少年的样貌，却没一个肯发上星网的，算是默认对美人的保护，可谁也没想到，谢虚还是被以另一种方式爆了出来。
——
[哈哈哈，在华味甜水铺邂逅了过气‘网红’谢某，还和明星一样戴着口罩，好大的架子，难道是至今难以面对自己是个丑逼的事实？【狗头】【狗头】]

第170章 息罹患信息素紊乱症后(四十三)
这条星博太损了，发布几天就有了几万转，只是相比星博庞大的人口基数而言，倒并不算什么。
谢虚虽名列求生排行榜，吸引了一批战力粉，不过大多数路人都对他都无感——实在是那段惊为天人的视频和他本人样貌相差太大，哪怕那流传出来的真实相貌平心而论也是中上，却还是屡屡被人拿出来中伤。
眼见求生的线下庆典结束，2.0也掀起了舆论狂澜，正是全民热度最高的时候，那条几天前发布的星博也被人翻出来了。
这条星博下因为多是博主的粉丝评论，都是跟着讥讽嘲笑“谢某”丑人多作怪的，但后来者看着那张高糊的、明显是隔着极远距离抓拍的照片，却觉得心中微微悸动，一股古怪的滋味蔓延开来。
评论的画风纷纷变成了：
[快打醒我，我怎么觉得谢虚长得挺好看，同样是高糊，他就高糊的特别出挑。]
[眼睛好美，形体也好，awsl]
[姐妹你开玩笑吧，这全损画质能看得见哪是眼睛？]
[我之前是不是吃了洗脑包？不是说谢虚长得很丑……这要是丑，我建议那些天天通稿吹盛世美颜的流量就地退圈好吧。]
[这是你们滤镜了，戴着口罩本来就能掩盖脸型缺陷，3分变6分，要吹颜的找找真实照片再吹。]
[我找过了，很标志的美人脸啊，就算没有视频里惊艳，也不至于被你们网络暴力吧。]
以前的旧账又被人重提，这次没了控导舆论的黑手，倒有人琢磨过来谢虚受委屈。相貌本就是父母生予，基因决定，别提谢虚尚且是个美少年，就算他真的形貌粗鄙，就能任人攻击了吗？
星网上的争辩，多半是辨不出结果的，但这么一来一回，却是将这条星博推上了热门。而就在他们掐架的热火朝天时，燃爆整个星网的热议话题却将这些矛盾都衬成了鸡毛蒜皮，人人如痴如狂，涌进了那位脾性古怪的星际摄影师的星博下。
这名摄影师叫做安，高大俊美，比起玩弄那些精巧留影设备的摄影师，更像是沉默寡言的富家公子——不过他的背景，显然也够强悍，听说是因为有异种血脉的缘故，是帝国特殊应待的人群，平时发的那些不得了的暗黑致郁风格照片，偶尔揭露的不利于帝国形象的作品，可都被好好流传在星网上，不受限制。
也是因为这个原因，他粉多黑多，且都相当狂热，每每有新作品发布在星网上都是腥风血雨；但这次的作品却与往常不同，是明艳的夕阳，水天一色的湛蓝苍穹、海面，美好的仿佛年轻学生笔下的油画，满是饱涨的生命力。
这与安的风格大相径庭，尤其是这样一张瑰丽景色，构图的中心却是一个少年——安也拍摄人，但他拍得都是满具死亡、颓废气息的将亡者，将一个人拍得这么好看，还是第一次。
等再一看去，却是痴住了。
铺陈在眼前的是个少年，大约是十八九岁最好的年纪。半侧着脸，肤色雪白如玉，乌发披散，一身精致绣作的唐装将他的身段衬得极直，而微凹下去的那条脊背弧度，又尽是雅致风骨。
他坐在礁石上，柔软修长的一截小腿微微探出，苍白的脚踝隐在水雾中，真正似踏水而来的鲛人一般，让人生出光陆怪离的晕眩感来——
这是人，还是海中的仙、鬼？
安设置的是半隐藏模式，不能提前预览图片。还有三张照片可翻，观看的人们虽然舍不得，眼睛眨也不眨，却还是屏息往后翻。这次印入眼帘的，是少年大半张面容，耀日栖于发间；他似乎看见了什么令人欢喜的事物，侧过头来，艳红的唇瓣微弯起。整张照片，好似骤然有了魔力，活了过来，像是静态的照片变成了动态，那人就在眼前，面容稠艳，露出一个可摄人的笑容来。
心脏都好似要炸裂开了。
连恍惚间，都在怀疑，世上真的存在这样的人么？还是他们臆想出来的美人？
可对方的样貌，又是怎么能由臆想凭空捏造出来的呢。
后面两张照片，是少年踩在水中的凝白脚踝，和只露出雪白锁骨、瘦削上身的近照，白色唐装将他每一寸肌肤掩住，唯这两处透出一点风情，真正是叫人失了魂，又欲求不满地要炸掉。
安发布照片时，只留了三个字：“口罩下。”
这就是关于照片的全部信息了。
人们几乎要将安的评论区撑炸了，哪怕终端在不断删除扩容信息，却还是导致了系统一刻钟的崩溃——星网时代到达来的第一次。
这是一场令人惶恐的狂欢，人们想要不惜一切代价知道少年的信息；有人猜测他是由智脑拟化出来的形象，又很快推翻，不仅是安有不拍摄虚拟产物的原则，更是因为这样能勾动人情绪的大美人……是冰冷的智脑构建不出来的。
——
安挂断了通讯。
他的确有些诧异，没想到那些照片能引动的躁动范围这么大，连那位本家继承人、无比高傲的兄长，都来了通讯，用一种哀求、简直可称得上卑微的语气，请求他告诉那个照片上黑发少年的讯息。
安只回了一个“滚”。
不过他也深知自己最完美的模特，魔力该有多大。
隶属于邪恶混乱阵营的那一面崭露头尾，安深陷在座椅中，面无表情地打开了星博，寻找到一条极不起眼的小热门将其转发，配上一句话：
“或许你们比我更清楚，照片上的人是谁。”
[哈哈哈，在华味甜水铺邂逅了过气‘网红’谢某……]那张配图上的人影模糊到可怕，但摄影师的直觉同样强大到可怕。安第一眼就认出了他的缪斯，而星网上的大能异士从来都不会少，对比着那件独一无二的定制唐装，真相呼之欲出。
事实上，见过谢虚、知道他样貌的人并不少。
这条星博像是打开了野兽的栅栏般，意图张扬的欲望再也忍不住，星网上顿时又多出了几条讯息，纷纷指向少年那好似无人知的神秘来历。
[求生线下庆典，谢虚。]
配图是谢虚站在舞台上，灯光落在白皙的肤上，他微一敛眉，便能吸引住全部人的注视。
[他好可爱。]
同样是庆典上偷拍的图。
[近距离吸我们副会长！呜呜呜呜呜呜他人超温柔！]
这是玫瑰玩家借用地形优势拍的近照。
[这可能是我这辈子最大方的一次，和大家分享下大美人，共同抵制谣言W]
……
他们的拍摄水平，和几乎是享誉国际的安当然是不能相比的，但就是因为拍摄的人是谢小少爷的缘故——这些图像皆有一种奇异的诱惑力，让人沉溺其中，目光难以转圜。
色相至上。
再对比谢虚曾经在星网上受到的构陷，这简直是一场黑色幽默——那些编造出来的其他的负面言论，已经被破得七七八八，唯独关于样貌上一事，谢虚一直不曾回应。旁人便以为他是心虚，是逃避，却没想到是如今的景象。
生成这幅容貌，自然懒得和别人争口舌，那些构陷想必落在谢虚耳中，再可笑不过了。
而那些被皮囊色相熏了心的人，更脑补出了一场大戏，对谢小少爷心怜得快酸软成水了——他生得那样好看，肯定是遭人嫉恨的，而苦于生活不想被打扰，也不好出面澄清，便这样生生捱下来，却没想到还是阴差阳错，一并掠走了数人的心。
还有部分人，在连夜删星博。
那些曾经说出口，讥讽过谢虚、亦或是做个偏屁股路人冷嘲热讽的话，全被删了个干净，好似成了初生婴儿般纯洁；他们中有些人，是害怕被那些癫狂迷恋谢虚的人们找麻烦，更多的人，却是删完之后去谢虚星博下一边痛彻心扉的道歉，一边喊抱抱我老公(老婆)……
——
——
谢怀恩看着那些热评，虽然已经足够委婉矜持，但总脱离不了性的意味在，只要一想到他们意淫的对象是……
那双暗金色的眸子沉下来。
他没料到安怎么会发布谢虚的照片，而后续本有机会阻止，将影响撤到最小，但却被星网上那些关于谢虚的恶意揣测，气得像个毫无筹谋的年轻人，便推波助澜地大干了一场，待回过神来，他本应私藏的珍宝已经被炫耀的天下皆知了。
一步错，步步错。
只能将谢虚紧紧盯着，捆在身边了。谢怀恩低下头，毫无逻辑地满足着自己的私欲。
谢虚便坐在他对面，他们舍弃了古典豪华却过分疏离的长桌，两人并在一张小餐桌上用餐，十分温馨。至少谢怀恩一抬眼，便能瞧见谢虚艳红的唇，而他站起身伸直手，亦能捏住那张白腻的脸颊。
谢小少爷用餐到一半，被捏住了脸。
谢怀恩的力道并不重，甚至可以说是小心翼翼，温暖的指腹摩挲在面颊上，还显得有些舒服。谢虚有些茫然地看向他，那神情让谢怀恩心中一漾。
谢小少爷发觉谢怀恩餐具中的物什几乎没动，顿时了然，取公筷给他夹了块肉送过去，十分认真地哄道：“啊……”

第171章 息罹患信息素紊乱症后(四十四)
鲜美的味觉在舌尖炸开，谢怀恩疑心那里面大概是放了炒糊的糖块，才会甜得他连冰冷恼怒的神色都自持不了。谢虚喂完他一口，好像找到了乐趣一般，问道：“还要不要？”
谢小少爷殷红的唇瓣微微翘起，上面的色泽看上去当真比蜜更甜人——谢怀恩之前都没发现，谢虚这么爱笑，还惯来会撩人。他顿了一顿，突然俯身，吮住了那艳丽色泽的唇瓣，将那颜色辗转得更深了些，交触喘息都暧昧得黏人。谢虚被亲得一怔，不过却没有后退，简直是乖顺地予取予求的模样，鸦翅般的眼睫半拢着，冰凉的发捱蹭在颊边。
倒是让谢怀恩更粗暴地侵入起来。
到最后分离时，谢虚的喘息微有些不稳。
谢怀恩听见自己胸膛深处跃动的声响如同急促鼓点，可偏偏他神色平静的很，如谢虚方才询问他那般，一致地问道——
“还要不要？”
谢怀恩的神色正经，语气也是挑不出错的端谨，可偏偏从那双如同流转金光的双眸来看，细枝末节处都带着隐晦的色情意味在。
“……不要了。”
这顿不太安生的午餐用完，谢怀恩才将智脑打开，调开星网上最近热议的风波给谢虚看：是一个星博主诚恳的千字道歉长博，大致是说为自己的错误买单，不应该跟风黑，为对谢先生造成的名誉损害表示道歉。
悬浮光屏的光落在谢虚的睫羽上，他低敛着眼，半晌才发觉这个“谢先生”是指自己，又想起他之前在星网上盛传的“黑料”，也算是半真半假，引来许多讥讽，只是不知道这些讥讽的人为什么突然来给他道歉了。
谢小少爷微抬起头，有些不解地望向谢怀恩，就见谢怀恩又不作声地换了一条星博。
界面上是一个ID为“安”的博主发布的照片，那上面的情景谢虚再眼熟不过。
他那天和公会玩家线下聚会时，竟然被人拍下来了。
谢虚微怔，看向评论时，却是一溜被拉黑的用户提示——评论内容自然也被屏蔽了，看不出什么乾坤来。
“怎么突然给我看这个？”谢虚回过神来，突然不知死活地撩虎须起来，调笑道，“比起这个，我倒更想看谢哥从前的照片。”
谢怀恩十七、八岁时，应当也是天之骄子，英姿勃发的模样……当然，现在也很英俊就是了。
谢怀恩的脸色却是微微一僵。
他从前念书读的是帝国军事学院，少有节假，极少回谢家。而等他毕业了，谢虚的病症开始发作，整日浸在医疗室中，谢怀恩又开始接手谢家的公司事务，日复一日地忙碌起来，因此他们见面的机会极少……谢虚甚至记不住他年少时的样子。
他们没有血缘关系，中间隔了一层，谢怀恩怕惹谢父谢母疑窦，才主动疏远。如今想起来，别提有多后悔——谢怀恩思维发散着，整个人都陷入了阴郁中。
谢虚侧着头看他，突然便凑过来，柔软又凉腻的肤挨蹭着，骤然腾起一阵烫意来；衣料摩挲，不经意被勾缠开。谢虚半坐在谢怀恩的腿上，因动作不太熟练，差点滑下去，还是谢怀恩哭笑不得地按住他的腰，叹息一声：“做什么？”
谢虚道：“突然不想看了，还是以后我们一起去拍合照。”他声音懒洋洋的，音色极好听，又因为靠得近，好似是对着耳眼吹气般，让谢怀恩的耳朵一下子红透，传进来的话语都似撒娇一般黏软。
谢怀恩听见自己空荡荡的胸膛处，那东西又熙攘跃动起来。
他低瞥着谢虚，金色的瞳孔中仿佛化着某种散不开的浓烈情绪，半晌才低低应道。
“嗯。”
——
这件事带来的影响终究不小，谢虚下午突然收到了一封私人邮件，是求生官方投递来的。
以往有什么讯息，求生游戏方也只用线上系统联络谢虚，从不干涉现实生活……而现在，倒不清楚是因为谢虚太久没登录求生，还是真的出了大事，改变了联络途径。
谢虚粗略一扫，发现是求生官方的诚恳道歉，又旧事重提了关于他的个人信息泄露的问题，表示对涉事的股权方进行处理，再赔偿了一大笔金额……这笔信用点简直巨额到不像是普通的赔偿款。果不其然，后面倒是透出了这封邮件的真实目的——他们想请谢虚出演求生2.0的宣传片，担任主角。
谢虚：“……”
他和谢怀恩黏黏糊糊地谈了几天恋爱，确实快将主角受给忘到天边，但怎么也不会记不住，这个宣传片主角的位置是荆墨斐的才对。
虽然是度假世界，但谢虚向来兢兢业业，写回信回绝后，又十分诚恳、相当敬业地向求生官方安利荆墨斐。
荆墨斐的履历的确光鲜，崛起的速度也实为传奇，形象气质都好，又是第一公会的副会长以及克里斯汀的恋人，种种噱头加起来，不失为一个好人选——但求生官方的宣发部见过谢虚，要让他们退而求其次，未免也太难了些。
谢虚回绝的不留余地，依他的条件，也绝不会缺钱财名利，的确无法打动。
最后回复给谢虚的邮件，是求生方相当诚恳的请求：他们会以最大的诚意去邀请荆墨斐先生，作为宣传片的第一主角；但也希望谢虚能将在线下庆典上、关于2.0的实测视频，交予他们用作宣传。
这个要求并不算出格，就算求生官方不答应谢虚的推荐人选，他也不会驳回拒绝。
——
求生方拿到授权之后，简直像是害怕谢虚突然反悔一般，将在线下庆典录制的视频加以剪辑，加班加点地发布了出去，宣传名也相当惹眼。
——《求生2.0宣传片初版》
点进去，是光秃秃的荒凉星球景象，和求生PTSD之前的宣传片天差地别，好像就连画面的精细度都大打折扣，透着一股贫穷的气息。
弹幕上都开喷了，不会做就不要做，这种突然发布像是紧急赶工出的宣传片谁要看啊，不要打击他们对求生2.0的积极性。
但紧接着，弹幕却突然都不见了，像是现在坐在光屏前的千千万民众都人间蒸发一般，得以让宣传片的景象完全延伸开来。
画面中只有四个人，虽然皆是长腿蜂腰，形体修长，但站位却很混乱。毫无预兆的，凶恶巨兽冲进镜头，嘴部巨张，腥臭的口涎似乎都滴落在镜头上，眼见它快要将一个男人的身躯咬成两半，镜头一晃。
黑发的少年反身挥斩光剑，从镜头来看，便是他从异兽背后破体而出，漫天的血雾中，骤然露出那张稠艳到让人神魂颠倒的面容。
他踩在异兽的躯干上，强大无匹，如同天神那般让人战栗；一双黑瞳平静无比地看着你，然后像是天神落入了人间，轻声道：“没事吧？”
太有事了，人们看到几乎只想尖叫：异兽只不过是想要我一条命，而眼前的少年，是想让我永不超生啊。
接下来，便是少年和其他两个青年的击杀秀了。那无间的配合，利落至极的斩杀，实在是一场酣畅淋漓的视觉体验，仅几分钟，便看的人一身热汗，心中尤为激荡。但不管如何精彩，观看者的眼中、心里，想的却是……
少年白皙面颊上，曾沾上几滴殷红鲜血，像是构陷人的心魔般，直将他们拖进地狱里。
他们都知道视频中的人是谁。
这段视频疯狂流传，掀起的狂热程度简直叫人害怕——虽然视频本身的内容已经盖过了它是求生2.0的宣传片的光环，但宣传力度的确出人意表。
而求生官方见打够了擦边球，也出来声明，这只不过是一个恶搞的宣传片，是求生2.0的实测视频片段。随即放出了完整的视频。
人们看到谢虚作为辅助者上台，又到最后主导全员通关副本，最后也不知道该醋那两个可以尽情保护谢虚、和他搭档的主导者，还是嫉妒那个什么也不用做，就能被谢虚保护在身后的Omega。
不过尤为让人震惊的，当然是这段“宣传片”的真实性。
若说曾经看谢虚，是惊艳、是暗慕、是像斟酌一个遥不可及的梦，也不过是看过就在心底打下一个美人的烙印，时常品味。但是这一段视频下来，却着实让圣人也堕落。
这样一个既美丽又强大的人，好像成了不可及的隐秘痛楚，简直叫人思之若狂。
谢虚的相貌流传出后，便一直有不安分的人要挖出他的来历，谢怀恩向来处理的妥当，用的手段也狠辣，以绝后患。
但是突然间，他发现自己……简直忙得不能再忙了。这些觊觎他珍宝的人里，甚至不乏一些相当棘手的人物。
肉眼可见，等谢虚步入漫长的成年期，这些爪牙只会越来越多。
谢家的确有权有势，在谢怀恩的经营下，甚至可竞逐首富，但说起来，也不过是地位高些的商人。
谢怀恩想到了什么，盯着自己的手掌微微发怔。
他拨动了一个隐藏光码的通讯号，神情平静的就如同一次普通的商业合作般。
“我会回来。”

第172章 罹患信息素紊乱症后(四十五)
谢虚再登录进求生PTSD时，他已经和谢怀恩绑定在同一休息区内上线下线了。
或许因少了标志性的金发金眸的缘故，谢怀恩的样貌不如现实中那般俊美的满是侵略性与攻击性，倒很温和儒雅——换种说法就是平凡多了。但谢虚却偏偏很喜欢，丝毫不惧地去捏谢怀恩的面颊，冰凉的乌发落在谢怀恩的手臂间，晃来晃去，痒得像一种撩拨般。
谢怀恩自然是先擒住那缕黑发，又顺着细致摸索上去，直到触到温软的肤上，才换了唇舌去品尝。
谢怀恩倒是没进“玫瑰”公会，只是平时也和谢虚一起组队过副本，即便偶尔带几个生手，两人联合起来，积分也是涨得飞快。
这中间若要说出了什么大事——就是主角攻受分手了。
而且是闹得极大的分手，两人约战在特殊区，双方都受了重伤。荆墨斐相当果决，带着一批高玩独立出了第一公会，另起炉灶。
谁也不知道他的势力原来像老树扎根般，竟盘踞进第一公会的基石里，这一分开，便是伤筋动骨，同样也让人看见了“荆墨斐”这个名字下的可怕实力及璀璨光环。
谢虚听着谢怀恩和他讲这些“八卦”，都有些发怔。
原剧情是有这一波折的，毕竟主角攻受原本是契约恋人，不破不立。这般分手之后，两人同样也约战一架，只是克里斯汀心动，有意放水，让荆墨斐重伤了他。而荆墨斐在这一战之后，也心明了自己的愤怒从何而来，更心疼克里斯汀受的伤，两人只冷战一月，便开始了正式的恋人期。
但这次剧情又好似有些微妙不对。
克里斯汀和荆墨斐都受了伤。而荆墨斐好似格外无情，竟带着人重立了公会，实在不像打情骂俏的节奏。
谢虚思索片刻，也只得出……或许是主角攻这个直A癌这次动手偏重的缘故，竟让主角受也受了伤，所以这次荆墨斐更被气得深些，反应也格外激烈。
但总归是主角攻受，到最后还会心意共通，也不劳烦谢虚这个炮灰忧心。
谢虚只需烦恼，等主角攻受这次和好之后，成了真正的恋人关系；他也该“惊觉”自己对克里斯汀的爱意，然后疯狂针对起主角受荆墨斐了。
历经几个世界，谢虚倒不如最初那般，对情爱一窍不通。他答应了谢怀恩，便怎么也做不出转投爱慕克里斯汀的行径来……只是虽然不愿“明示”，但“暗恋”或许也可以？
只要他单方面咬定自己是在“暗恋”克里斯汀，再陷害荆墨斐便可。
而他也不想再牵连谢怀恩为他收拾烂摊子，落得剧情里的下场。等到了过尺度的时候，自然会及时收手，让主角受打脸个痛快，将恩怨终结在己身，而不是将谢家的权势投下去压人。
荆墨斐是个君子人设，他黯然退场舍弃主角攻，荆墨斐并不会赶尽杀绝。
纵使这样会导致评分降低许多，却是权衡下最好的抉择。
只是这样一来，还有一处烦恼。
谢小少爷大半夜里，巴巴跑到他谢哥的房中。
谢怀恩近日很忙，似乎在争取一家企业的股权份额。除了陪谢虚刷两个小时的副本外，也只有早上晚上会来一个黏糊糊的吻。
房中无人，床被叠得齐整。
谢虚对着软乎乎的被褥便压了上去，穿着短袜，两条修长白皙的腿露在外面，微微曲起来，便将身形弯成一个漂亮的姿态来。
他靠在床头，打开终端，有一下没一下地看着有关求生的副本通关视频。
谢怀恩回来时，已经很晚。外界天空黑得熟透了，两颗零星的光点根本压不住黑暗。谢怀恩也不知是去了哪个星球，身上都是霜冷的寒气，眼睫一颤都似要抖下冰渣来。他体质好，一进主宅便浑然不在乎地让恒温系统往他身上喷热气，将最后一点寒气带走后，才往谢虚的房间走。
智能管家给他将解下来的西服放好，亦步亦趋地跟在主人身后，突然道：“谢小少爷在谢先生的房中。”
谢怀恩：“……”
他不动声色地改了个方向，淡淡“嗯”了一声。
谢虚果然在他的房里。
床上。
谢怀恩是军校出身，也延续了机甲系学子的惯来审美，房间的装饰简洁严肃，连床单枕被都是深灰色，也没什么多余的装饰。谢虚便压在深灰色的床褥上，肤色雪白，短袜已经被脱下来了，全身上下，也就是指甲盖处是淡粉色的几点，可爱得让人想捉住舔吻。
谢怀恩没有刻意克制。
他的手捉住那精致的脚踝处——或是因为谢怀恩刚吹过一阵烫风的缘故，体温颇高，触手的皮肤竟是极冰凉的。
哪怕是指腹处传来的感觉细腻温软，那双腿又实在是修长好看，谢怀恩却还是无奈地叹了声，将恒温系统调高，又将被褥叠过来，压住谢虚的腿。
谢虚原本都困得有些迷糊了，这一下便清醒过来。他半撑起身子，乌发散开在肩头，脸上不知何时被压出一道红印来，倒好似脂粉抹开的痕迹，平添出一分艳丽。谢虚一见谢怀恩，殷红的唇便翘起来了，因为半梦半醒间，声音还有些发哑。
“谢哥。”
谢怀恩深深、深深地看他一眼。
“怎么睡在我床上，”谢怀恩道，“还冷不冷？”
谢虚这才想起自己的目的来。
他本就因为困倦，神智在半梦半醒间，倒也来不及迂回，声音低低软软地问：“我要去害一个人，毫无缘由的那种——”谢虚问出来，神色才猛地清醒了，有些紧张地问：“谢哥、谢怀恩，你不要生气。”
谢怀恩皱眉，手一下摩挲过谢虚的唇：“不要咬着。”
那柔软的唇瓣被咬得呈现出一种艳丽的颜色，像是花瓣碾碎了，由花汁浸染得柔软又诱人般。谢怀恩道：“哪里学得坏毛病？”
谢怀恩人严肃又冷情，旁人听到他冷冷淡淡的话，恐怕会以为他在训斥，从而忌惮又退却，但谢虚却只听出了谢怀恩的迁就和无奈，也不害怕，“唔”了一声。
谢怀恩这才道：“我为什么要生气？只是你如果愿意找哥哥帮忙，哥哥会很高兴。”
他刻意咬着“哥哥”两个字的音，又挨近了，几乎快要抵到谢虚的面颊，满是侵略性的信息素扑了满怀。
Alpha对Alpha的信息素本应该是很排斥的，但谢虚因病被伪性标记过，对曾注射进自己身体里的信息素气味自然不排斥，倒是肢体莫名软得厉害。
谢虚还算清醒，立即道：“也不要你动手。这是我自己的事……你就当我在胡玩好了。”
谢怀恩的金瞳微深了深。
他片刻的停顿并未被谢虚发觉，谢怀恩微俯了俯身，仿佛漫不经心地噙住谢虚颈间那点细白敏感的肉，用牙齿磨了磨才道：“看你表现。”

第173章 罹患信息素紊乱症后(四十六)
最后谢虚睡在他房中。
谢怀恩准备另寻客房休息，在这之前，先去阳台晾了会。
敞开的衣襟上有一点研红的印记，劲瘦有力的肌肉薄薄覆盖在身上，蕴含着凶兽般可怕的力量。等吹够冷风，体内那股燥意被压下不少，谢怀恩才回屋，漫不经心地打开终端。
他虽然没问谢虚要“害”的那个人是谁，但心里早有决定；谢怀恩并非什么宽宏心性的人，说是瑕疵必报也不为过——那光屏上闪烁过无数的信息流，数据熠熠，看得人眼花。不过只要再定睛，就能发现那是加密过的通讯资料，是谢怀恩和谢氏御用的诉讼所的来往记录。只是这次他们商讨的并非是撼动帝国的经济案件，又或是细究商业间谍的来历破绽，而是对……星博上，那些靠嘴皮吃饭的营销号，或是某些津津乐道“黑料”，热衷于造势营销的水军头领的诉讼资料。
其中自然也包括了那个把谢虚线下聚会的照片tōu pāi下来发上星网，几次嘲讽带节奏的博主。
那家星际知名诉讼所接到这个案件时，简直是倒抽一口凉气。
他们还从未接过这样琐碎麻烦，工作量又格外大的案件，也就是谢总才负担得起这样丰厚的报酬；他们除了感慨一下谢怀恩的锱铢必较外，也就开始清理预计要占据诉讼所全部精力、案期能长达三五年的诸多名誉案了。
这对谢怀恩而言，也不过是不值得费神的牛刀小试，他真正用的顺手的心腹资源，是去处理另一件事了。
当初谢虚的信息被求生方泄露出来，也就是推了个替死鬼充当交代，但幕后主使的身份并不算难查，对方甚至可以说是嚣张到毫不遮掩。
谢怀恩手指微动，终端中的几个文件被调出来销毁。那双金色的瞳中，隐隐掠过一分戾气。
……
谢怀恩因为极度缺乏安全感，以至对喜欢的人控制欲颇强。和谢虚住在一块后，先是克制隐藏，以免谢虚发现自己性格上的偏执缺陷，到后来却是不藏了——全是因为谢虚太乖的缘故。
乖得让人心疼，以至于谢怀恩平时对他的要求，都是“多睡一小时”，“再玩一会”，“主食再多吃一口”这类的，掌控欲全用在忧心有关谢虚的一切细枝末节上了。
谢小少爷一边在家中将养身体，一边上求生偶尔划水走剧情，还有谢哥给暖床，日子过得惬意。倒是谢怀恩经常和他“谈人生”，问他会不会想外出，又或者待在家中会不会闷；眼中是沉淀的金色，像是情绪颇为低沉。
谢虚倒一想，或是谢怀恩觉得他这样虚度光阴，未免太过无用。
原剧情中的“谢虚”在以前有私教导师授课，只是在病症更重后，羞耻见人，整日寻死觅活，不愿意上课。谢父也就遂了他的“心愿”，一直断课程到现在。
这个世界的知识对谢虚而言，是全新的科技体系，学习起来也很有趣。便找了个机会，将自己的想法和谢怀恩托出。
谢怀恩对谢虚是有求必应，第二天谢家主宅便来了新的导师。
谢虚现在学习的还是初阶学院知识，便只先学三门主课，请的三位导师错开时间轮流到访。
新来的私教导师年纪不大，授课经验却相当丰富，毕业于名校，知情达理风趣幽默，形象也颇好，戴着一幅金丝眼镜，微笑的时候能看见颊边隐隐的酒窝。
原本他听见雇主家的少爷已经成年了，还只是听初阶段的知识；又加上薪酬实在高得离谱，对这种富二代天然的印象所致，以为是那种纨绔子弟惯来跋扈惹事，被家里人强压着安分学习，定然是个难啃的硬骨头，做好了挨骂甚至挨打的准备，只打算如果实在忍不下去，便只拿这一天的薪酬——结果真正开始授课，坐在讲台下的小少爷却是一个相当安静乖巧的学生，微微垂首，只是那张半露的脸美得稠艳妖异，让人多瞧一眼便头晕目眩，气血涌动。
像他这种见识极广的学者，就算以貌取人，也不仅仅是看皮囊骨相，而是看更深层次的东西了。说是气质、形体也好，可是再没有一个人，能让他觉得这般心动。
导师勉强收了神，不像平时那般双眸正对学生，以便增强情感效果——他怕看着看着，就将自己绕进去了。课程尚算生动，等一讲完，便开始布置实践的习题，年轻的导师也从讲台上下来，可以和小少爷近些接触指导了。
他原本是一心一意只看着习题的，小少爷的字体漂亮，对题目的分析也直击重点，可以说是不像他原本想象的那样驽钝，反而一点便透的聪明，或许是因什么被耽误了，才只在学初阶的课程。等题目看完，年轻的导师的目光又开始渐渐漂移，从修长白皙的手指，到他凝白如雪的一截手腕，真正是每一处肌骨都生得勾人，那喉结也不自知地滚动了一下。“导师先生，”一直守在一旁的智能管家道，“请您离谢小少爷远一点，保持距离。”
那双黑曜石般的眼睛是打磨的光滑的凹凸镜，明明对方只是没有感情的机器人，年轻导师却像骤然被戳破了某些不可言说的心思般，脸颊燎得通红，一股强烈的羞耻感席卷了他，以至于导师抬了抬眼镜，冷漠地道：“这是正常的教学程序，请相信我的职业操守，没必要……”
就在这时，谢小少爷也因为他们的争辩微抬起头来，乌发落在雪白的颈间，那样惊艳的容貌乍然出现在眼前，因为离得近，杀伤力简直是成倍的翻涨。谢小少爷殷红的唇微动，乖顺得像是某种动物幼崽般，声音也好听至极。
“老师，可以继续下一章课程了。”
“轰”的一声，他的理智倒塌，神智被烈火燎原般碾碎。
谢小少爷实在生得太好看，也正是因为离得近，才发现他的肤色是一种孱弱的苍白，像是还生着寒症，羸弱得让人不忍惊扰他，恨不得小心翼翼地捧着哄着；也是出于此，年轻的导师克制住了去碰触谢虚的手，以免显得过分唐突，那双眼镜被摘了下来，露出的一双狭长凤眼既是深情又是紧张。
“课程结束后，你愿意和我去约会吗？”
……
谢虚：“？？”
博识英俊的人向来不缺优秀的恋人，导师的恋爱经验相当丰富，对情感一事更是把玩得熟练；但是被果断拒绝后，他还是露出了如同初恋小男生被拒后，不知所措的心碎神情。
可惜谢虚没有任何同情心，再加上他估计是哪个关键词拉响了智能管家的警报，近乎是相当狼狈的被赶出去了。
下午来的那名导师，也是差不多的状况——至于最后一位，就更不靠谱了，他在见到谢虚的第一眼，便开始半跪下热烈求爱，说是遇见了生命中的灵魂伴侣，希望谢虚给他一次机会；他也是唯一一个，脸上添了彩被打出去的。
谢怀恩不管再忙，几乎每天十一点之前都会回到谢家。
谢虚这一整天倒也学了些东西，只是导师不靠谱，只能靠教科书自学。等看见谢怀恩，便忍不住蹭过去，又将今天的事说了一遍。
谢怀恩很冷静，揉了揉谢虚的头发，温声安慰，说明天给你换靠谱些的老师。
他当然冷静——毕竟在回来时他就拆看了智能管家的光盘，将谢虚一整天经历的事回溯一遍，在训练室中发完了疯才过来。现在一摸背脊，说不定都能摸到他刚刚激烈动作下，流的满身热汗。
最后近乎是报复性质的，把谢小少爷压着欺负一通；谢怀恩神色冷淡，身上的正装也严实系着，未解开一扣，等谢虚小声呻吟得带上哭音，才松开压制的手，像是安慰般亲吻着谢小少爷还在发颤的身体。
谢虚毫无所知地承担着他的怒气，谢怀恩也心知自己是在迁怒，却分毫不能克制酸味，和近乎要淹没整个心室的占有欲。
他轻吻着谢虚的发，低低叹息一声，似真似假地保证：“以后不欺负你了。”
只在床下。
第二天来的导师，也是谢怀恩曾经的毕业导师，已经从帝国学院退休已久，堪称德高望重。这次也是看在曾经得意弟子的面子上，才重新出山——教初阶课本。
老先生拿到教案，脸都快绿了，觉得谢怀恩是在耍弄他这把老骨头。
好在后面真正教起了谢虚，顿时真香，对这个又乖又聪明的学生赞不绝口；虽然经常板着脸训斥这看上去娇贵的小少爷，好像是拿了钱才不甘不愿地放下身段教书，但一转身，当着谢怀恩的面又是一顿猛夸，说比你年轻时更有灵气、有想法、还比你乖讨人喜欢，以后这就是老夫的关门弟子了，只是可惜……
每到这个时候老先生便变了脸色，堪称破口大骂：怎么以前那么几年都耽搁着？知道浪费了多少好机会么？你知道有多少比赛是一成年就不能参加了吗？
若是谢虚早两年成为他的弟子，恐怕这时有名奖项也拿全了，年少成名，当为天骄。
谢怀恩每想起以前便沉默，虽然不是他断了谢虚的课程，但对谢父近乎粗暴的“解决”方式，他当时也并无一声异议。
结果每次回想到以前，都疼惜后悔得不行，对谢父谢母因雏鸟情节而起的牵挂感激，一旦没了滤镜，便渐渐淡了。

第174章 罹患信息素紊乱症后(四十七)
玫瑰公会近来势头大好，毕竟出了谢虚这样的副会长，想低调也难。一时涌进来形形色色的玩家，有求生中占据排行榜许久的老牌高玩，还有其他实战类游戏的顶尖高手，全都跑来玫瑰公会申请入会，还愿意勤勤恳恳从基层做起。
修原本兴致极高，说他当上会长以来，玫瑰的风水都要好上不少，马上就能晋升成b级帮会，a级大帮也是指日可待。没注意到奥古斯汀和其他元老又是无语又是无话可说的神情。
直到修亲眼见着一个刚入会的“新人”，对着谢虚死缠烂打，亲亲昵昵地喊谢副会，那眼中是不加掩饰的爱慕和狂热，像只缠人的小狼狗，只怕尾巴都要翘到天上去。谢虚倒是冷淡，估计只拿他当普通成员看，但修看得心头火起，将那新人揪出来劈头盖脸骂一顿。
那人似乎还很不服气，偷偷拿眼瞥着谢虚：“我喜欢谢副会，我想追求他，这又如何了——会长，你未免管太宽了吧？”
修一下子噎住。
……也是，谢虚这样好看又厉害的omega，有追求者再正常不过了。
可他心里就是不太对劲，好像比方才还更生气一些，脸都涨红了。
谢虚却像是突然醒过神来，敛眉看着那新人；他语句其实是很冷淡又平静的，偏偏因为音色好听，所以说起话来有一种温柔又煽情的感觉。
“你喜欢我？”
新人被他看的微微怔神。谢虚的样貌似乎是因为求生ptsd里有些微调差异的缘故，并不像星网中流传的那样，是让人屏息的艳丽好看，但即便是他现在这个样子，也是星际排行中当属第一的美人；那双黑沉的眸子盯着他，仿佛能将人溺死在眼底。新人的脸颊也热烫起来，不像方才面对修时那般理直气壮，有些扭捏：“……嗯。”
修听到谢虚竟然还搭理那新人，顿时心中落差更大，有些忐忑地看向谢虚。
乌发白肤的美人微挽了挽唇，他的神情仍是平静，看上去甚至相当好接触的柔软，让人忍不住想轻触他白皙柔软的面颊。但等谢虚的话一落下，新人却一脸不敢相信的震惊和受伤。
“你转去奥古斯汀小队吧，”谢虚温和地道，“以后我们不要接触了。”
“为什么？”新人的眼眶倏地红了，他没想到谢虚拒绝的这样直白，一时有些手足无措，“我只是喜欢你，又没有非要你接受，只是被我追求而已，有那么让人讨厌吗？”其实喜欢偷觑谢虚的人很多，但这个新人算是最勇敢的一个，他年纪轻家世好，又性格热情，像是毫无阴霾的小太阳，从小到大讨厌他的人很少，被这样直白的拒绝还是第一次。
谢虚微微颦眉：“不可以。我有爱人了。”
旁边那些偷看热闹的成员们，皆是“嘶”地一声，神色骤然颓丧起来，便是勉强撑起笑容，也有些强颜欢笑的意味。
而修更是整个脑海都似炸开一般。
当然、当然会是这样了……谢虚这样的o，别说一个爱人，就是有几个爱人也不奇怪，他在惊讶些什么？
因为谢虚果断拒绝新人而扑腾起的心脏，骤然坠落下来，砸成一滩烂泥。年轻的殿下无法得知那几乎要让他落泪的难受情绪从何而来，他只是呆怔怔看着那个新人红着眼睛离开，四周看热闹的公会成员也散开来，耳中的轰鸣声才算消失，僵硬的四肢又重新被自己掌控。
毫无预兆地，他突然牵住了谢虚的衣角，喊了一声：“喂。”
谢虚回过头来，修看着他黑沉的睫羽微颤，连心都跟着颤了颤。
“那个人是谁？”修竭力让自己的语调看上去十分平静，但勾住谢虚的左手的指尾，却细微地抽搐着。
奇异的，谢虚明白了修口中的“那个人”是指谁，可惜他无法感同身受修现在的低落情绪，只顿了片刻便道：“你曾经见过，是……”
修突然像被火焰烧灼般，猛地收回手，又幼稚地堵着耳朵：“好了，我不要听，你让我缓缓。”
像是害怕谢虚要攀过来贴着他的耳朵告诉他一般，修飞快地逃开，只是那双银色的眼睛还是忍不住瞥他一眼，少年漂亮的眼睛里覆盖着一层黯淡光芒，好似骤然凝结的水雾，蓄在眼里。
谢虚微怔了怔。
那一天的事后，黏着谢虚的人果然少了很多——或者说是收敛了很多。
他们不想当第二个被赶走的人。
公会评选赛也很成功，有谢虚这个当之无愧的刷分利器，还有后续补充进来的新生力量，玫瑰公会晋级为了b级公会；甚至依照他们的实力，只需再积蓄片刻，就能冲击a级公会了。
按照晋级b级公会后的惯例，会有一个a级公会会长来进行建交指导，带领新晋级公会熟悉新的公会权限、战力部署；而这个a级公会也会默认成为b级公会长期盟友，一般而言，晋级的公会会长会事先联络好人选，以免到时无人来访的尴尬。但修到底太年轻，不太擅长应付这种弯弯绕绕，再加上他近来实在神思不属，等奥古斯汀提及时，才满脸慌张——
奥古斯汀见他这幅慌神模样，有些失笑：“你不会忘了吧？”
修：“……”
奥古斯汀：“……我看看能不能联络到人。”
修心烦意乱地道：“不用，我去安排。”
他这句话，实际是要动用他身为皇子的人脉；修之前很厌恶将求生和现实里扯上关系，那些公会成员，除去谢虚外也是多半不知晓他还是排行老四的皇子，但近来受了太多打击，反而没之间那么一门心思要靠“自己实力”了。
只是修刚准备联络现实里的那些人脉，却发现邮件中多了两封邀请函。
是主动要和他们结盟的a级公会！
其中一封，甚至是第一公会发来的，署名人正是克里斯汀。
修呆呆地对着光屏，对着这个名字心乱如麻。
他和克里斯汀没什么私交，但也不会忘记，这人是谢虚的前男友来着。
而谢虚又正好说，他现在的恋人修是认识的……一时间便想到破镜重圆，重合旧好这样的词来。
修面无表情地看着那张简短的邮件，好似透过那些文字便能看见克里斯汀狞笑猖狂的脸，手微微一挪，将那封邮件删掉了。
他几乎是带着负罪感地，飞速拆开下一封邮件，这次的邀请人也不是很正常，是近日和克里斯汀分手，闹得还挺大那位——似乎叫荆墨斐来着，和谢虚认识。
修默默唾弃克里斯汀太花心。
荆墨斐实在是让人刮目相看的胆大，独立出第一公会后便快速发展起来，竟有和克里斯汀分庭抗礼的意味在，现在也是a级公会会长。现在发来邀请，或许是从哪里知道了克里斯汀的行动，要面对面打擂台。
若是接受了荆墨斐的邀请，恐怕就是和第一公会为敌了。
修毫不犹豫地选择了接受。
荆墨斐的行动很快，几乎是第二天就搬到了玫瑰公会中，还带了两个得力助手帮忙处理事务，堪称诚意十足。修和奥古斯汀都和荆墨斐一起组过副本，彼此之间不至于太陌生，但也说不上什么话，互相问过好后便开始干正事。
荆墨斐将自己的经验倾力传授，讲的口干舌燥。奥古斯汀见修神色恹恹，估计是不会招呼客人，主动询问道：“先歇一会吧，荆先生要喝什么？”
“红茶，谢谢。”他也不推辞，神色平静。只是太过冷淡，好似眼中都凝了一层冰般。
荆墨斐润了润唇，盯着清透茶汤中的倒影——自己这段时间，几乎快瘦脱了形，只是求生中的虚拟形象，倒仍是那副模样。荆墨斐并不觉得难受，他知道那天之后，比他更难受无助的……应当是谢虚才对。
想到这里，心脏便焦灼起来。荆墨斐再不能按捺下心绪，近乎生硬碰撞地道：“谢副会长不在吗？”
他是不是还在……养伤？
修的目光立即警惕起来。
奥古斯汀没想那么多，他并不讨厌对面的人，也没有刻意隐瞒：“谢虚平时上线时间不长，也很固定。大概还要再过一小时，他才上线。”
荆墨斐唇舌干燥：“他这几天，都有上线吗？看上去情绪如何？身体怎么样？”问到最后一句，荆墨斐才自知失言，这些东西在虚拟游戏里又怎么看得出来。
奥古斯汀也有些诧异了，警惕起来：“荆先生似乎对我们副会长的隐私很感兴趣。”
荆墨斐只有在提起谢虚时，才情绪鲜明外露出来。他挂着苦笑，眼中满是低郁：“我……我做了很对不起他的事，我只是想和他亲口道歉。”
“让我见见他。”
修本来是很不善和厌烦的，但他看着荆墨斐这个样子，又想起那天谢虚说的话，突然胸闷起来。对方身上的沉郁意味，几乎要传导到他身上。
感同身受。
“好吧。”修面无表情道：“帮你转达，谢虚愿不愿意见你，就是另一回事了。”

第175章 罹患信息素紊乱症后(四十八)
谢虚听见荆墨斐要见他时，似乎还有些疑惑地抬眸，鸦翅般的眼睫微颤着，神色平静，并没有什么抵触情绪。
修应下来帮荆墨斐询问，走到谢虚眼前才觉得后悔；怕荆墨斐隐瞒了什么，而他这样莽撞，会触及到谢虚伤怀处。
好在没有。
那时荆墨斐多问了两句谢虚的身体，修的注意力也不免往那处跑偏，偷觑起谢虚来。但见少年肤色苍白得过分，面颊却像是有一抹花汁染下的胭红，平添几分艳丽；而那双柔软唇瓣，亦是殷红诱人，双眸一如平时，明亮如星辰——
正对上谢虚的眼，修微微怔愣。
谢小少爷奇怪。“你在看什么？”
修猛地扭开脸，粗声粗气地嘴硬：“反正没在看你就是了。”
他带着谢虚进会客室，荆墨斐面前还摆着那杯冷透的红茶，神色端正疏离得很官方。而在谢虚出现的一瞬间，荆墨斐猛地站了起来，那双容纳进谢虚身影的眼中像是突然打亮了一盏灯，被注射进一股精神气，活了过来。他大踏步走过来，在距离谢虚几步之遥时又放缓了脚步，紧绷的下颌微微抬起，像在犹豫。
原本他们见到荆墨斐时，并不觉得有异。可真正看到荆墨斐见到谢虚时的场景，这个人才像是突然活了过来，而修也意识到，原来方才的荆墨斐那么颓丧。
修也并不知道，他见到谢虚时，就像荆墨斐一样，眼中会突然亮起来。
荆墨斐的喉结微微滚动，他紧盯着谢虚，嗓音都有些低哑：“我、我想和你单独谈一谈。”
他虽然问的是谢虚，但因为先前和修、奥古斯汀约定好的缘故，这两人便默契的先离开会客室了，只修在带上门前，微瞥了一眼荆墨斐，像是威胁他不准做出格的事。
谢虚还没弄清楚，荆墨斐来的目的。
这些天谢虚都待在家中习书，那位老先生实在严格，课程繁复，已经进展到高阶阶段。反正是度假世界，谢虚也没再跟进求生PTSD中的剧情，还以为主角攻受已经复合，进展到第二阶段——原剧情里，主角攻克里斯汀来作为玫瑰公会的晋升指导人，被修一见钟情。而荆墨斐若有所觉，这才跟着来了玫瑰公会。
怎么想，现在荆墨斐应当找的人，都是修才对。
谢虚微微偏头。
抱着主角受大概是想曲线进攻的想法，谢虚道：“你有什么想问的，我都会回答。”
可偏偏他一开口，荆墨斐便溃不成军。那双眼眶微微红了，肤色也同样透着股淡红——倒不是害羞，而是过度紧张下的惊惧。
“那天，对不起。”
“我去查了很多关于信息素紊乱症的资料。你是Alpha对不对？而我却给你注射了Omega抑制剂。”
“明明忍受病痛折磨已经很辛苦了，而我……因为莫名其妙的优越感和自信，对你做了那种事。”
这些话在荆墨斐心中被翻来覆去无数遍，像是用刀把心底腐烂的地方生生刮开，一次又一次，而现在已经麻木，自然也能神色如常、像是喝水一般简单流畅地说出这些话。
荆墨斐像是溺水之人抓住最后的稻草，求救一般地望着他：“你的病……还会好吗？”
那支抑制剂本该彻底破坏掉谢虚体内的信息素平衡，然而被谢怀恩伪性标记后，又微妙地维持在一个稳定状态下。谢虚隐约觉得，这或许是受到了外力的调控，只是现在却回忆不出蛛丝马迹。
但无论如何，谢虚的状态和之前接受治疗最乐观时一样好，现下主角受痛苦的模样……谢虚暗叹荆墨斐对自己的道德标准太高，而太过君子并不是一件好事。
“我没事。”
这三个字貌似并不能宽荆墨斐的心。
谢虚顿了顿。“你只是做了当时正常公民都会做的事——我的情况并不适合外出，发生那种事本就是我的过错。而你误以为我陷入Omega的发情热，用抑制剂也是正常情况下的正确决断。荆墨斐，我现在没事了，我也无法理解你的自责，如果真要算起来的话……”他平静道，“那个时候谢谢你。”
长久以来的鞭挞，在这一刻戛然而止。
荆墨斐看着他，又想起那些简短的资料对信息素紊乱症的介绍——这个病症其实相当痛苦，不仅是生理上的，更是心理上的。只要想起谢虚在病房里被注射冰凉药剂，在分化期对异样的信息素的惊惶痛苦，和……那天他被带回去后，经历了什么，荆墨斐便无法原谅自己。
长久的沉默后，荆墨斐突然道：“我会负责的。”
谢虚：“？”
荆墨斐：“谢虚，给我一次机会好不好，我想对你负责。”他的面颊有些泛红，这次是真正坚定的、有些羞窘地道：“我其实……是一个Omega。”
“我一直很讨厌这个被分化出来的第二性别，我厌恶做被支配者，我想当支配者，小时候我一直以为我会分化成Alpha。我离开了家庭，漂泊了十几年，以为没有什么会让我停下来——”
他温柔地看着谢虚：“直到碰见了你。”
谢虚：“……”
他惊得退后一步。
谢虚当然知道荆墨斐一直不肯正视自己的第二性别是Omega，他是个天生支配的王者；而这点又和修有点像，不过修是成为了一名O权奋斗者，荆墨斐则是对外以Beta的身份行事。
直到和克里斯汀在一起多年后，他才开始对外承认自己的真正性别。
而现在，荆墨斐正在对他——
“我愿意成为你的Omega。”荆墨斐道。
这对其他的O而言，或许只是一句挑逗的情话，但对荆墨斐这种性格的人而言，简直就是结婚誓词。
谢虚已经汗毛耸立。
他还来不及回忆是哪里出了差错……之前的位面里，主角攻大抵也这样走歪过剧情，但主角受开始放飞剧情，还是第一回 。
乌发雪肤的少年可怜地僵了一下，殷红的唇瓣都有些发白，他的目光落在荆墨斐身上，明明像是轻飘飘的羽，却让荆墨斐动也不敢动。
“不行，不可能，有爱人了。”
拒绝三连后，谢虚果断下线，还来不及看清荆墨斐的神情，眼前的画面便破碎成黑暗。
他连本都不打算刷了，先避两天风头再说。
谢虚冷汗涔涔地从虚拟舱中出来，这绝对是他进求生以来难度最大的一次，因为心律太快，智能机械人已经端来了温水和药剂，顺便向在值的医疗师都发布了危险预警，很快就会有人上楼检查。
因为今天下线得早，谢虚将导师留的书籍又看一遍，还只翻到一半，管家提醒谢先生回来了。
谢家只有谢怀恩会被叫做谢先生，谢父谢母的称呼是老爷和夫人，谢虚则被叫做谢小少爷。
谢怀恩近来忙工作，虽然偶尔回来得早，但从没有这么早的先例。
谢虚一瞬间想到的是……求生里的事被谢哥知道了，但转而又有些无奈，不知道自己整天都在想些什么。
谢怀恩的确不是因为荆墨斐的事回来的，他在谢虚下去找他前，便敲开了门，有些迟钝地站在门边，袖扣随意系着，正装上衣有些发褶。
他目光紧紧盯着谢虚，像是下一刻谢虚就会消失在他眼前般，呼吸都谨慎又轻微。
“小虚，”谢怀恩声音有些嘶哑，“过来给我抱抱。”
谢虚敏锐地察觉到，谢怀恩的情绪很不好……他鲜少见到谢怀恩这样不掩饰戾气的样子，上次见还是他被打了针抑制剂，又被谢怀恩领回来后。
他抱了抱谢怀恩。
那股极淡的信息素味，和温软的肢体，终于安抚了谢怀恩。谢怀恩抱着自己的谢小少爷，神情稍微舒展了些，随即又深深皱眉，眉眼里全是对谢虚的心疼。
这件事不可能不告诉他。
谢怀恩向来信奉长痛不如短痛，他见过很多可怜人，也很多次以一种近乎机械人的残忍效率做下决断；但偏偏轮到自己，轮到自己恨不得放心尖宠着的珍宝，谢怀恩始知有多难。
他把谢虚按在怀里，极轻地抚摸对方柔软的发，他们的呼吸交触，温度相依。谢怀恩说：“我有个坏消息要告诉你。”
“父母亲出事了。”
“母亲还在抢救。”而谢父当场死亡。
似乎察觉到他的未尽之意，谢怀恩感觉到怀中的少年微微一僵，手指冰凉，像是一瞬间温度褪尽。而谢怀恩同样脸色一白，将谢虚按在怀里，不住地道：“小虚、小虚，别害怕，谢哥还在……你别哭，不对、你哭出来吧，哭出来没那么难受……”
谢怀恩是真正慌了神，话术也不知道学到哪去，安慰个人都结结巴巴的。
他想自己真是个人渣——骨子里和谢父是一样的，他被教坏了，自私自利的眼里只有一个人。
谢父、谢母的死亡的确给了他一点震撼，但那种震撼就和一位朋友患了急症去世没什么两样。换在几年前，他或许还会颓丧发狂，会失意报复，会怨恨上天不公、夺走他唯一的亲人。
但现在，他听见消息的第一瞬间，脑中浮现的却只是谢虚要是一夜间失去父母，会多难过，多可怜。

第176章 罹患信息素紊乱症后(四十九)
其实谢虚倒没有多难过——他和父母相处的时间，还不如和管家相处来得久。他本身迷茫震撼的，是“谢父谢母出事”这件事本身。
在剧情线中，“谢虚”得罪了主角攻受，又利用了谢家的势力为恶，导致主角攻受直接向谢家出手，和解的唯一办法就是将“谢虚”赶出家门，不得提供任何经济、人脉援助，不再作为谢氏的合法继承人，让他尝到肆意为恶的苦果。
谢虚是被精心照料了十几年的小少爷，虽然被半囚禁在医疗室里，巨额花销却没断过，哪怕身上没带着病，被这样赶出去恐怕也活不了几年。当时谢父、谢母倒没表态，估计也是默认了，反倒是谢怀恩一手抗了下来，处处和主角攻受作对，要保下他这个没血缘关系的弟弟、谢家真正的继承人。
就在始初，谢怀恩还是占据上风的，虽然日益显得疲惫冷漠，但仍是谢虚最大的庇护。直到谢母受谢虚牵连被寻仇，谢父怒火中烧，断然倒戈，不仅将谢虚从谢家除名，便是连谢怀恩也受了牵连，放言出去再不认他这个谢家长子。
谢怀恩被那一句话打击得近乎崩溃。
他全部的努力在父母的冷颜面前变得可笑又可怜，主角攻受尚且动不了他方寸，却在谢父面前一退再退，溃不成军。到最后，以谢氏破产，谢怀恩再无音讯为收场。
谢父谢母只是以负面表态，便可影响谢怀恩至深，现在溘然长往 ……谢虚实在害怕。
他怕谢怀恩像剧情里那样，如同被磨掉了情绪的木偶，成为一具行尸走肉，后半生长久的浸泡在痛苦里。
他希望谢怀恩能开心。
耳旁是谢哥分外慌乱的声音，平时的理智尽失，如同在压抑悲痛。他将谢虚紧紧按在怀中，像是束缚住一个虚无缥缈的梦，气力很大，虽然没有弄疼少年，但谢小少爷却也只能将下巴压在谢怀恩的肩上，看不见拥抱自己的人的神色。
想必是十分悲恸的。
谢虚修长的十指也攀上对方的脊背，感受到滚烫的热意袭来。他如抱上水中浮木，雪地火种般，整个人都似要软在谢怀恩怀里。冰凉的乌发轻轻擦过对方的肩头，谢虚的面颊燃上一分病态的殷红，他并不知道如何安慰现在失意的谢怀恩，毕竟他对谢父谢母的出事无法感同身受，只能以另一处方向深入，转移谢怀恩的注意力。
“谢哥……”谢虚道，“我只有你了。”
“你不要离开我。”
不要像剧情里那样离开，杳无音信。
谢小少爷的声音又轻又软，好像是刚断奶的猫崽般细弱呻吟几声，谢怀恩几乎一瞬间心里酸软地要化成水，又心疼不已。他将谢虚抱起来走了几步，放在床榻上，半跪下身去，微低敛着眼，像是中世纪的骑士宣誓那般，只是那双手却攀上谢小少爷修长白皙的手指，十指相扣。
庄重地道：“我不会离开你。”
今天的事情再也不会重现，再也不会让你难过。
——
只是虽然这样宣誓了，谢怀恩却还是不得不将自己的宝贝抱出蚌壳外，赶往厄洛斯星系。
谢母毕竟是个柔弱的Omega，这样重的伤情，很难说能不能抢救过来，这或许就是谢虚见母亲的最后一面了。
谢夫人在厄洛斯星系中最誉盛名的埃罗医院接受治疗，因为伤势相当紧急，也不好再迁动，幸运的是埃罗医院正好是外科治疗的顶尖水平，堪称圣手，谢夫人竟然也被抢救过来，度过危险期了。
她和谢父受伤是因为在旅游途中遇见反动分子报社，向那座宜居城市投掷粒子炮，而谢父逃难中只找到了一个小型安全舱，单座。他将谢夫人强塞进去，设置了驾驶航线，而自己不幸罹难。
那座小型安全舱太过简陋，并不适合娇贵的Omega乘坐，谢夫人被翻搅在里面，同样受了重伤，后续虽然被解救下来，但伤害是不可逆的。
反动分子已经被擒住依法施刑，惨案震惊星际。谢怀恩原本想着会是哪个幕后黑手蓄意报复，但调查下来……谢父和谢夫人的确只是运道太差，平白无故一死一伤。
他们乘坐星舰到达厄洛斯星系，已经过了三天。谢夫人脱离危险期清醒过来，但主治医生看着谢怀恩，只能遗憾地道——
“病患求生意志不强，极度排斥医护人员。”
谢虚为了方便行事，戴着那幅Omega专用口罩，帽檐压得很低，他透过半透明的小片窗口看着里面半隆起的被褥，里面躺着的是谢母，突然道：“我可以进去看看她吗？”
“可以，但请务必保持安静。”
谢虚点了点头，他推开门，那个埋在被子下的身形微微颤动，缩得更深。谢虚绕过去，平静地坐在病床对面的椅子上。
但只待了一会，谢虚便意识到不对劲。
久病成医，谢虚对各种医疗器械都很熟悉，病床顶端的那根液质导管正以一种微妙的姿态扭曲着，连接的地方似乎并不是手腕——
谢虚的眼眸微深，他并没有轻举妄动，而是回到病房外告诉医生，谢母似乎将液质导管拔下来了。医生几乎是下意识否定：那根导管承载着痛觉抑制剂和几种抗生药剂，患者不可能随便乱动。但他下一瞬间便想到患者种种不配合的举动，也有些踌躇难安起来，跟着谢虚进了病房。
被子被掀开，展现在眼前的是难以形容的怪异景象。
谢虚看到他那被称为“格林蕾丝玫瑰”的母亲消瘦苍白得可怕的面庞，颧骨高凸，嘴巴上满是鲜血，似乎是生生咬碎了导管的外置容器，正吸食着里面的液体。
那虽然是能救命的药剂，但绝对不是能入口的东西——谢母也并不是疯了，她的目光沉郁到可怕，却十分清醒。
她在清醒的自杀。
谢虚的目光黑沉。而谢怀恩则是瞬间面色煞白，阴冷触感直透心底，他整个人都惶恐难安起来，迅速地将谢虚从背后抱进怀中，死死蒙住他的眼睛。
谢怀恩现在万分后悔，他甚至恨不得谢夫人也死在那场灾难里，要不然也不会发生现在的一幕——
他让谢虚，亲眼看见了自己的母亲如何自杀。

第177章 罹患信息素紊乱症后(五十)
接下来又是兵荒马乱，谢母被送进手术室，谢虚从谢怀恩的手指缝隙间，看到了摔落在地的导管碎片，细微的碎片晶亮如同天上繁星，只是上面沾着殷红的血迹，像是干掉的砂粒。
二次伤害对一个柔弱的Omega而言是致命的。
紧急救治一直持续到深夜，谢怀恩租赁下谢母旁边的单人病房给谢虚休息——少年的眼中蓄满了朦胧的水雾，黑沉的眼睫似被困倦打湿般，有些恹恹地垂下；他的脸色都是羸弱的苍白，身体冰冷。
便是连看不清他具体样貌的诊疗师都忍不住多看了谢虚一眼，察觉到对方的精神不大好，主动询问道：“要不要挂个号？”
谢虚的病情太过隐秘，对一个A而言又相当尴尬，并不适合被外人知晓。
谢怀恩深深看了少年一眼，有些心疼，还是礼貌地拒绝道：“不用了，我送他去休息。”
他们在星舰上航行了三天两夜，鲜少合眼，谢虚的病又实在消耗心力。他的体质并不像一个健康的Alpha那样强悍，等谢母脱离危险到现在，便是谢虚的精神上还撑得住，生理上却也无法再负隅抵抗了。
谢小少爷被人半抱起来，原本摇摇欲坠的眼睑顿时睁开，有些警惕地牵住谢怀恩的衣袖：“母亲醒了么？”谢怀恩似乎沉沉地叹息一声，仿佛揣着只幼崽般，将他更紧地抱在怀里：“她醒了我叫你，先休息。”
谢虚还要说些什么，只是那令人安心的暖意不断传递过来，他的意识微微一沉，很快陷入黑暗中。
谢夫人还是被抢救了过来。药剂的麻醉作用消退得很快，她半倚在床上，伤痛和虚弱让那张姣好的面容上再没点从前的风姿。
门被打开。
英俊的金发青年倚靠在门边，神色冰冷地望着她，情绪完美得简直如同机器人般，没半点不舍悲痛。谢怀恩的目光上挑，灯光受精神力控制而打开，刹那间，近乎刺眼的雪亮灯光投射在整间医疗室中，谢夫人也好似被曝在照妖镜下般，消瘦得有些狰狞的面容清晰可见。
她有些迟钝地看向谢怀恩。
“让我死吧”。
谢夫人无声地说道。
她已经难以再支撑下去，疼痛让她的面容微微扭曲起来。
谢怀恩走到她的病床前高高俯视，几乎看不出半点少年时期，小心翼翼地讨好父母、怯懦无比的少年模样。
“你寻死的时候，有想过谢虚么。”
他突然道。
“他是你的孩子，你带谢虚来到这个世界上。却不曾引导，不曾庇护，不曾将分毫的爱给予他。现在，又要一走了之？”这几乎是迟了十几年的质问，谢怀恩终于说出了口。
他明明记得在很小的时候，他来到谢家时，谢父和谢母还是一对恩爱又慌乱的新手夫妻，生疏地试图照料幼小的、新的家庭成员。
谢怀恩对家庭的观念固执地让人觉得可笑，即便他认为可以代替“亲人”这一角色去宠爱谢虚，却还是试图去挽回些什么——
谢夫人的眼睛已经不堪重负地垂下，她的呼吸微弱，几乎是快要像死了般。半晌才道：“怀恩，我接你回来时，是真心将你当作谢氏的继承人，我此生唯一的儿子。”
“后来有了谢虚。”
“他的出生并不是意外，他是——”谢夫人的声音有些哽咽，自从失去丈夫后，她第一次流露出这么鲜明的悲伤情绪，“我得了病，基因病，我的血亲是唯一的药引。”
“第一次取‘药引’，谢虚几乎要没了半条命。侥幸活下来，却也突然患了怪病，再不能做一个健康的Alpha。而这一次，只给我续了十几年的命。”
“很快就要到第二次取‘药引’了，他会死的。”谢夫人微微一笑，惨白的面上再无从前的美艳，却也隐约可查绰约骨相，“我还不如现在就死了，也好过再害他。”
谢怀恩已是僵在原地。
一股难言的阴冷攀上他的脊背，唇间泛滥地涌上腥气，刹那间，他觉得又恶心又可笑。当然更汹涌的，是几乎难以压抑的怒气，让谢怀恩全身都在轻微颤抖着。
他恨不得捧在心尖疼爱的珍宝，却只是别人续命的药。
而在谢夫人的视角中，谢怀恩的眼睛顿时煞红，像聚着戾气般，满是杀意。她原本有些害怕，但却不知为何，又生出一种拉人一起堕进地狱的痛快来。
她又说了很多。
比如谢父其实很喜欢小孩子，但是因为她，连多看亲子一眼都不敢，因为如果对谢虚动了恻隐，等于在要她的命。
又比如她曾想着如果能生下与谢父血脉相连的孩子，一定会将世界上最美好的事物都给他，但偏偏机缘巧合，谢虚不是在他们的爱之中降生的，而是作为一个续命的工具——人当然不能对工具有感情。
也有很多没说的。
比如她对谢虚一直压抑又愧疚，不敢亲近，不愿承认；那是她为了苟且偷生，犯下的罪行。
“够了。”
掌心间被扣下深深的指印，隐约间见了血。谢怀恩眼角眉梢皆是戾气，他用一种近乎厌恶的声音道：“别再说了。”
谢夫人倏地住了嘴。
不过她猛地颤抖起来，像被扼住了呼吸，眉眼中全是错愕。她的眼睛像是要脱了眶，近乎绝望地盯着谢怀恩身后一处。
雪亮的灯光下，那门框边，悄悄地映出一个影子来。
她方才太过畅快，像是罪人临死前向神父的忏悔，毫无保留，等说完了才注意到那片小小的影子。
而谢怀恩，也是在强烈的惊悸之中，竟也没注意到那股再熟悉不过的信息素味。
在谢夫人那扭曲的神情中，谢怀恩也意识到了什么。
他转身时，声音都略微有些颤抖，像遭遇了全世界最可怕的事。
“小虚……你是不是在那里？”
谢虚在门边的脚步微微一顿。
他很早便醒了过来，只是以为谢怀恩要单独和谢夫人叙话，才站在门外，并非有意偷听。
可惜谢夫人的情绪渐益激动，像是回光返照般，那断续的气音也清晰起来，让谢虚将那些本应死守的污秽隐秘听得一清二楚。
只是这时他还有心闲想，也怪不得剧情里谢父谢母会倒戈，恐怕想将谢虚赶出谢家是假，要让如此庞大的谢氏继承人之一死去也无声无息……才是真。
本应离开，可被谢怀恩喊住，谢虚便也从门旁走了进来，明亮的灯光落在他肤上未被遮掩的部分，如同映亮了一片雪般。
“谢哥。”他平静地道，声音因为被压在口罩里显得有些模糊不清。
谢虚黑沉的眼因为刚从深眠里醒来，好似落上了一缕水汽般，湿润又柔软。
谢怀恩耳中是尖啸的耳鸣，他什么也听不见了，眼里只落下谢虚低敛的睫羽，像被打湿翅膀的蝶，狼狈地轻颤着。
他一点一点触碰着谢虚的手，明明是少年，却半点火气也无，指根都是冰凉的一截。
谢怀恩低头，细拢住那些修长指尖，像把谢虚包裹住了。沉默半晌才道：“以后由我来。”
谢夫人也从僵硬中回过神来。
他看着养子和小儿子明显不同寻常的亲密举动，出于Omega的敏锐直觉，几乎立即就猜到了什么。目光有些闪烁，却也到底没再说什么。
她快死了，谢怀恩将谢氏发展至今，一手把控的权势滔天，的确是谢虚最好的仰仗。
谢夫人看着那双在遮掩下露出的眼眸。
她太久没有仔细看过自己的小儿子了，这时才发觉原来谢虚生着一双这么好看的眼睛，想必这些年也如她和他父亲一般，渐渐生成风华绝代的样貌。
微微痴怔下，她颤声问道：“你愿意原谅妈妈吗？”
谢虚这时才微微偏过头。他看着消瘦的女人，十分平静地、不含报复性质地摇了摇头。

第178章 罹患信息素紊乱症后(五十一)
剧情中的“谢虚”已经不在了，而他并没有资格替那个生下来即是药引，成为工具的“谢虚”原谅谢夫人。
“我不能。”
黑发少年不欲多言，系统相关的讯息是一级机密；他的目光从容得近乎冷漠，鸦翅般的眼睫微颤，只一个疏离眼神，便隔出一道不可逾越的天堑来。
谢夫人也明白了。
她的面色惨白，在明亮的灯光下如同一道鬼魂；谢夫人缓慢地闭上眼，声音低哑而疲惫：“我知道了。”
或许人之将死，一切将归尘归土；但并非只要快死了，所有的错误都可以被忏悔。
谢怀恩还从未在心中生出过如此鲜明的恨意与厌恶。
他不知谢夫人是抱着何种态度向谢虚寻求原谅，或许是临死之前，还想让自己的良心好受一些；分毫没有考虑到她将被遗留人世、独身一人的亲子，不管如何选择，都要背负长久的痛苦与压抑的谴责。
将身体冰冷的谢小少爷强制性地拢在怀中，隔断了两人的目光，谢怀恩带着谢虚离开。只是在阖上病房的门前，微微侧身，用一种相当冷静平缓的语气道：“还请谢夫人好好养伤。”
如果侥幸活下来，才是真正清算的时候。
那阴冷的警告声，让闭着眼睛的谢夫人都微微一惊，满是细碎伤口的手指捏紧了些。
——这样的人，当真会对谢虚良善，成为他的依靠吗？
——
人一旦存了死志，便也离衰败不远了。
又是一次抢救，谢夫人到底没挺过来；只是临死前她若有所觉，难得换了身美丽的长裙，又和谢父从前的同学、朋友畅谈许久，看上去久违的精神，偏偏第二天便离世了。
葬礼简洁也规矩，请得人少，却也挑不出错处。谢虚只短短露了一面，因为“病情反复”，不能久撑，很快便回去休息。
谢怀恩接待了所有人，却连悲痛的模样也懒得装，始终是面无表情的平静，与人交谈也是洽谈公事，好似这不是一场葬礼，而是一席普通晚宴；等临走时，更是将胸前的白色胸花摘下，扔在地上，由人践踏，情绪简直稳定得叫人心惊。
——倒是没人敢拿孝道压他，实在是谢怀恩便是谢氏说一不二的掌门人，又是一手控股的商业鬼才，没人会因为两个死人给谢总找不快。
唯一在私底下生出强烈不满的，是谢母曾经的朋友、谢父曾经的秘书，现今是风险控股人的彭涯。
他在谢夫人临死前还去见过她一面，当年的“玫瑰佳人”现已形销骨立，让人觉得惋惜；而那时谢夫人对他苦苦哀求，让他这个业界大拿帮谢虚争夺应有的财产，甚至告诉了他，谢怀恩原来是谢家的养子——谈何容易？谁不知道现在的谢氏是谢怀恩发展起来的，这与虎口夺食又有何区别。让他为了一个不经风霜的小少爷得罪商业鬼才的谢怀恩，这笔人情也太大了。
直到彭涯参加了今次的葬礼，看见谢怀恩那副冷血的模样，顿时觉得鄙夷。谢父和谢夫人这才走了多久，便是再市侩的商人也会在葬礼上挤出两点泪来，而对养父母尚且如此，难道能指望谢怀恩能容纳下没有血缘关系的弟弟去分薄家产吗？
原本彭涯是想直接去联系谢虚的，但谢怀恩将谢小少爷监管的太严，竟是一时无法接近；就连今天的葬礼，谢虚也只出席了短短数面，戴着口罩，面容模糊不清。
彭涯心中顿时生出一个想法来。
谢小少爷是被监禁了。
他又左思右想，愈加觉得就连谢父和谢夫人的死亡，或许也不是那么简单。谁叫财帛动人，而谢怀恩养子的身份又一直没有对外宣传，作为谢氏的长子及第一继承人，又被其它股东认可，他可以顺势继承父母名下的所有股份；而一旦他是养子的消息传出，这继承权可就不那么名正言顺了。
现今帝国的贵族为了保障自己的权益，对法规进行过修改，存在正统继承人的情况下，养子、私生子能拿到的利益相当少。
彭涯自觉肩担重负。又觉得那个被自己帮助的谢小少爷如果当真继承了谢氏，恐怕会两眼一抹黑，肯定对自己这个救他于水火的人心存依赖，到时候他还可以顺势成为谢氏的首席风险控股人——越想越是心头火热。
可是要对付谢怀恩，他一个人是不够的。好在他过去的工作中结识了不少人脉，其中也有体量极大、与谢怀恩互为竞争对手的大拿，心中也有了成算。
——
此时，被“监禁”在谢家的谢小少爷正在音乐厅中上“选修课”，他拉完一首曲子，侧首看见了静悄悄站在厅外，透过一条缝隙盯着他的谢怀恩。
先前被导师骂过好几次影响教学，现在谢怀恩都不敢光明正大地过来了。
谢虚对着他微弯了弯唇，似黑沉夜空般的眼中盈满了笑意。少年雪肤红唇，又生着一张相当漂亮的脸，只这么一笑，便教人神魂颠倒。至少门外的那个人，已是因为谢虚的注目，变得痴怔起来，虽仍是紧抿着唇，那耳垂却是红透了。
老先生一看谢小少爷满是温柔的笑容，便眉头一皱，果断看向门外。谢怀恩还正怔神，来不及躲避，被老先生逮个正着，顿时听见他过去的导师破口大凶：“你！就是你！去去去走远点，不要打扰我学生学习！”
谢虚道：“只是选修课，让谢哥……”
导师瞪他一眼：“不准分心！”
谢虚偷觑谢怀恩一眼，目光暗示。
谢怀恩心所悟，让管家取了极稀少的大红袍过来，说课间休息半小时，老先生可以先泡茶修养身心。
导师是爱茶之人，何况是从古蓝星流传出来的大红袍，果然打不住，遂他们的愿休息了半小时——
谢怀恩过去和谢虚亲密，只是等老先生将大红袍泡开，果断道：“我去给你骗茶喝。”
谢虚：“……”
谢怀恩说是“骗茶”，其实就是明拿了，只是等导师瞪他时，才借着机会问出来：“小虚的情绪如何？”
那两人的离世，又加上谢虚知晓自己出生的原因……谢怀恩倒是真的忧心，谢虚只在强抑着自己。
导师最近才恢复的课程，谢怀恩并没有刻意隐瞒那些豪门秽事，他知晓的内情也很多，此时道：“我见他状态很好，并不像按捺爆发，只是……”
谢怀恩目光微沉，有些焦灼：“只是？”
老先生犹犹豫豫道：“你来的真的很勤快，影响他学习。”
谢怀恩：“……”
老先生又叹了口气：“我对自己的学生看得通透，怀恩，谢虚并不像你想象中那般孱弱，你应当多信任他一些。”
谢怀恩无言。
他从一开始看见的便是谢虚强悍、熨帖的一面，也自然清楚谢虚并不羸弱，可只要看着他，想保护他的念头便占了上风。
他舍不得。
谢小少爷也不知是何时，便靠了过来。他像是只无声无息的猫崽，突然便挂在谢怀恩背上，微露出半张脸对导师道：“谢哥是关心则乱。”
他倒是一本正经，温热的吐息落在谢怀恩的背上，让谢怀恩整个人都僵直了，估计也没听清谢虚在说什么，便跟着点头：“恩。”
导师：“……”
哎，这些年轻人。
谢怀恩捏住谢虚的手，让他松开，微一转身，便是正对着少年了。Alpha的速度很快，谢小少爷还没反应过来，便正好落在谢怀恩的怀中。
他也并不羞恼，对着谢怀恩微弯起唇，殷红颜色晃眼得很，至少谢怀恩便是狼狈地挪开了眼眸。
通讯声在这个时候响起。
是谢怀恩的公务助理。
谢怀恩工作上的事情，是从来不用背着谢虚和导师处理的，何况谢虚在他怀中，他也舍不得松开手，便干脆打开了单向投影，助理焦躁的面容出现在半透明光屏上，眼底下有一些青黑痕迹，即便竭力想保证优雅姿态，却还是露出些挫败神色来。
“谢总，现在星网上，有关您是谢家养子的消息已经传开了……”助理深呼一口气说道，似乎还在酝酿着什么。
“嗯？”谢怀恩心中毫无涟漪，他早就已经打算独立出谢家，只是因为财产分割和谢父谢母的突然死亡，又拖延了一段时日；这个时候，便是将他是养子的消息流传出去也没什么问题，他反倒还要谢谢那些人帮他宣扬开，好为和谢虚在一起做准备了。
却见助理又道：“现在贵族权协和一些集团头首，准备控告您为了侵占财产，虐待囚禁幼弟，谢家真正的继承人十余年，并且现在还在持续监禁中。”
因为谢总只开了单向投影，助理看不见通讯那头的景象，正心惊胆颤地等着谢总回复，却突然听见漫长的寂静后，一声像是压抑不住地轻笑声。
那音色说不出好听，像是来自一个十八、九岁的少年。
谢总身旁还有别人啊。助理怔怔地想，又发觉谢怀恩用的是平常几乎不用的单向投影机制，顿时生出了许多联想。

第179章 罹患信息素紊乱症后(五十二)
但那轻笑声很快止住，助理还有些怅然若失。通讯那头声音有些模糊，似乎是半遮掩住了传音器，谢怀恩飞快地说了句什么；助理听见谢总的声音含着几分无奈，亦是十分的温柔，顿时回过神来，被惊得面色古怪扭曲，高挑的眉头好似见了鬼般。
然后谢怀恩又和他说话，这时倒正常不少，只是简短的一句：“等我明天回来处理。”
——
谢怀恩年轻时在商界名声极差，如同魔王一般手段狠辣，惯爱赶尽杀绝，那时商界大鳄和长了他数年的前辈都道，“谢怀恩的出世不过是风中烛草上霜，商者以和为贵，光耀不了多久”；但他偏偏将谢氏发展成星际首富前五的庞然巨物，更令业界震惊。就是有竞争敌手真正将“谢怀恩为养子”的事掀出风浪来，也忌惮着逼急了谢怀恩，招来他的报复。
他们联合贵协那群早已失势的酒囊饭袋，也不是真的要动谢怀恩的根基，而是想从魔王嘴下分一块蛋糕罢了。
例如现在联系谢怀恩的天氏集团的总裁天总，也是求生PTSD目前占据10%的、最大的私人股权拥有者。那个叫彭涯的小风险师找到他时，天总裁仿佛柳暗花明，而这件事被他一手闹大甚至要上经济法庭，也是天总裁被逼迫着走到绝境了——谢怀恩要争夺他手中的求生股份，而且是毫不留情面的恶性竞争；这股份可是天氏集团最大的经济来源之一，一旦被抢夺，天氏集团恐怕要元气大伤，先去半条命。
天总裁自认先礼后兵，和谢怀恩通讯时，当真可算循循善诱——只要谢总不再打那10%股份的主意，他保证让秘密永远是秘密。
“谢总，我们都不怀疑您点石成金的能力，也不觉得您会舍不得谢家那点资产。但好歹是您辛苦经营下来的资本，怎么能拱手让给一个不事生产的小少爷呢，”天总推己及人，“您就算不想争，那小少爷恐怕也想当家做主啊。”
谢怀恩这些日子忙着工作，也就是把心力都用在求生的股份上了。
倒不是他惯来爱强取豪夺，而是这天氏集团的公子当初不知出于各种心态，将谢虚的现实信息公之于众，又雇佣了许多水军在星网污蔑带风向，不知泼了多少脏水；谢怀恩当时忙着去安慰自家的谢小虚，没空收拾这些人，等稳定下来后，却是一步一步料理了。
这罪魁祸首当然也不能忘。
谢怀恩惯来很记仇。
他也没有冷嘲热讽“先管好你儿子再来调拨离间”，只是先“嗯”了一声，又询问身边的人：“谢小少爷想当家做主了？”
谢怀恩完全是调侃的语气，那“谢小少爷”几个字在他的舌尖滚过，带出又宠溺又亲昵的意味来，哪怕是外人听见，也应当知道他们关系很好。
谢虚被喊了一声，微微侧过头来，殷红的唇挽起，瞥了一眼漂浮的光屏投影。他也知道谢怀恩的意思，刻意道：“都听哥哥的。”
哪怕天总先前还没反应过来，这下哪能不清楚——谢怀恩根本就是外放着，那谢小少爷就在他身旁，将自己的话听了个一清二楚。
这两兄弟在耍他。
一时气结，天总裁中断了通讯，心中忿忿：在我眼前装什么兄弟情深，没想到谢怀恩也不过是意气用事的蠢货，他要是被这个弟弟捅上一刀，也不算冤枉。
——
天下攘攘，皆为利往。
彭涯一个人的时候，联络不上谢家的小少爷，但他现在背后有着雄厚资本支持，竟也绕过了谢怀恩的监控，仿佛做着某种隐秘的地下工作般，和谢虚接上了头。
谢虚看着身旁批着文件的谢哥，选择了单向投影通讯，声音还略微压低了些。
“您好，请问是？”
彭涯直言不讳：“我是谢夫人的朋友，也曾经是你父亲的工作伙伴。”
谢夫人临死前，也没有将那些隐秘的丑闻说出，只哀求彭涯为谢虚保障后半生——恐怕她当时也没想到彭涯胃口那么大，要争下整个谢家。彭涯自然也以为，谢虚尚且年少就父母双亡，定然很怀念亡父亡母，想从这方面入手，给自己塑造一个可靠的长辈形象。
对面淡淡地“嗯”了一声，好似也没什么特殊反应。但彭涯已经被成功“接头”的喜悦和紧张感，冲击了全部的心绪，还以为谢虚激动得失言，自顾自地说了下去，为谢虚分析当今的形式——
他的身份血统是多么的高贵，而谢怀恩借着谢氏长子的身份获得了多少好处，褫夺了多少谢虚应有的利益；将谢怀恩的手段毒辣渲染得淋漓尽致，把他和谢虚摆在了对立面，好似谢虚现在就是一个被迫害的嫡皇子，再不主动出击就要被亲王谋反一样。
谢怀恩原本还很沉静，但听着彭涯将他那些并不算君子的手段揭开时，狠狠地皱了皱眉，有些慌张地看向谢虚。
然后黑发的少年，微微凑过来，柔软殷红的唇映在他的唇边。
浅尝辄止。
那是一个带着安抚性质的吻，谢虚身上那被药物压抑得极淡的信息素味压过来，十分好闻。仅在呼吸交触的瞬间，谢怀恩好似从唇边“噌”地生出灼烫的热度来，耳垂微红，被少年撩拨得不行。
谢虚对他笑了笑，黑沉的眼中似沉了落星一般晶亮。他竖起一根手指抵在唇边，平缓地“嘘”了一声。
谢小少爷少有这么恶劣的时候，但谁叫彭涯在他眼前这般评价谢怀恩，就算是泥人，也会激起点火性来。
“我该怎么办呢？”谢虚道。
彭涯如同被激起心中雄心壮志，将计划说了一通，又告诉谢虚当日该怎么说——
“可是谢哥没有囚禁虐待我，他在给我治病。”
少年音色惑人，似乎还带着一点动摇，有些茫然；让人心都听得一融，恨不得什么事都顺着他。彭涯也是心中一软，但想到那评估的大笔利益，仍是对他道：“你那时才多大，怎么知道自己是被囚禁了，能识破谢怀恩这种伪君子的诡计呢？谢少爷，你想想，凭借谢怀恩的手段，他要暗中埋察人手抢夺谢氏再容易不过了，你斗不过他的，只有将他送进监狱，谢氏才有休养生息的机会，你才能真正掌握谢氏。”
他又道：“监禁虐待的罪名，有受害人的谅解还是容易减刑的，只让谢怀恩在监狱待二十来年——他出狱后，还是正值壮年呢。到时候谢氏也稳定了，您再补偿他也来得及。”
通讯那头传来温软的一声“好”，音色又分外好听，直让人听着心痒。便是彭涯，也是回味了许久，才挂断通讯。
他哪里知道，谢虚在另一端已是笑意尽失，眸中凉薄地像是含着化不掉的坚冰，便是强抑着怒气，指尾都因为愤怒而微微颤抖。
还要谢怀恩亲亲才好。
谢虚已经知道对方要什么时候搞事，鸦翅般的睫羽微微垂落，半遮住情绪，声音都有些闷闷的。
“谢氏周年庆典那天，我也要去。”
谢怀恩倒是能解决这件事——哪怕星网上的风言风语会多些，却也伤不到他本身。换在之前，他或许还会因为想要保护、以及那难以诉之于口的独占欲，拒绝与他人分享自己的珍宝，隔绝掉所有窥视的目光。偏偏现在……
他连拒绝谢虚的要求都很难做到了。
“好。”
谢怀恩听见自己低声说道。
有些不高兴。
——
谢怀恩对天氏集团步步紧逼，没有半点要缓和的意味，而对方也终于在某个特殊的一日出了大招。
谢氏的二十周年庆典，衣香鬓影，觥筹交错。
十周年的时候，谢怀恩刚刚接手谢氏，办了个不温不热的庆典，来人只有些破落贵族和三流明星；但如今的谢氏今非昔比，门槛极高，宴客名额更是一席难求，有谁能收到请柬，那当真是能吹嘘炫耀许久的荣耀了。
没人会轻视这个完美的社交宴会，尤其是它对谢氏的意义非凡，听说要公布许多谢氏日后的重大举措，足以改变星际的动向——尤其是谢怀恩这个相当神秘的魔王鬼才也要露面。
但其实，留给人们社交的时间极少。这对部分人而言是幸运的，比如克里斯汀可以躲开那些难以直接拒绝的贵族同僚，不用绞尽脑汁想着外交辞令，可以好好地在隔间中看着真正的正戏开场。那个谢氏如今的掌权者在高台上交代谢氏的新兴商业计划，听着下面一群又一群惊呼的浪潮，那些知名企业的总裁们用仿佛赞美天神的目光看着谢总——事实上，谢怀恩在商界的地位或许真是如此。
唯一值得让克里斯汀注意的，是谢怀恩身上与自己十分相像的气质。
英俊、成熟，带着仿佛不可触及的高傲姿态。或许是同类相斥的缘故，他怎么看，怎么觉得对方是令他讨厌的类型。
他们合不来。
现场的话题中，也只有“收购求生10%股份”让克里斯汀略微感兴趣。
谢怀恩的年度总结简短得可怕，不过二十分钟就说完了全部，接下来则是受邀媒体的提问时间。
这些问题都提前筛查过，谢怀恩也看过一遍，没有刻意准备答案，但对他而言也不过是信手拈来的简单回复。
直到第七家媒体提出的问题，明显超过了筛选的尺度。
“请问谢总，您在不能继承谢氏，掌控全部资金链的情况下，为什么有信心能拿下求生PTSD的股份呢？”

第180章 罹患信息素紊乱症后(五十三)
戴着金框眼镜的记者如此问道，他的语气恭敬，那双眼里却是惊人的含着锋利与挑衅，声如寒刃，直切进人心头。
规整的西服上挂着“传西媒体”的铭牌——那是家颇有口碑的老媒体，只是因为经营模式落后，日暮途穷，是谢怀恩砸下大笔资金支持后起死回生，之后传西媒体与谢氏惯来合作互利，这记者这般砸场子，旁人已是递过来不解又惊骇的目光。
循惯例，这时安保已经将人“请”下去了，可或许是正在直播中的缘故，竟也无人上前阻拦；连旁边的会场负责人，都没上前打机锋，先把这事盖过去。
唯独谢怀恩低头俯视着他，金色的发在灯光下灿烂如黄金编织，连那眼睫都像是珍宝沉淀的细碎金色，却偏偏没有半点暖意，只让人觉得漠然。
至少那提问的记者，已经微微有些发汗，那双眼也不再直视谢怀恩，只是仍不肯退后，好像要等这谢氏总裁回答才算完。
“我的确是谢家养子。”谢怀恩极其平静地道。
这仿佛是一个开始恶念的魔咒，“嘣”地炸开来，几家新兴起的传媒在短暂的呆滞后，也不顾之前签订下的合议，架起长枪短炮一拥而上。
“您认为您是谢家养子，并无继承权的消息传出，会对谢氏股价产生影响吗？”
“您为何隐瞒出身，被欺瞒后造成的商业损失，您会一力承担吗？”
“听说贵协已经对您提出诉讼，罪名是囚禁虐待谢氏真正的继承人，您对此……”询问的记者突然噤若寒蝉。因为他发现面对现场的混乱，表现的十分镇定的谢总，在众多提问的人群中瞥了他一眼，目如寒芒，让他瞬息之间，心脏都似停摆。
随着意外发生，原本就十分万众瞩目的谢氏周年庆典直播吸引了更多的人们进来。民众们对商业庆典没兴趣，但看这类豪门恩怨倒是兴致勃勃，一些服务器稍差的直播平台已经开始限流了。
有关谢怀恩原来是谢家养子的消息也不胫而走，只要打开星网，便铺天盖地而来。
正好星网上的风向，也符合人们对豪门斗争的想象：豪门总裁为牟夺家产，不惜监禁弟弟十几年的消息，哪怕有人提及，谢家小少爷好似是因身体缘故才深居简出，不怎么露面，也都被人喷回去了。
现代星际社会医疗水平发展极高，许多小病小伤用医疗机器人就能解决，需要用到医疗师的，多半是危在旦夕或是极其惜命的上层阶级了。而就算是要人半条命的重病，治疗周期也不过是十天半个月——要么好全要么死了，有什么病是要治十几年，连面都不能露的？
就算是有，那也是谢氏总裁为了牟取家产，才编造出来掩人耳目的借口罢了，天底下哪有这么巧的事。
镜头前的谢怀恩是逼人的俊美无俦，那些听了风言风语跑进直播间，说要看看是什么样的人心肠这样歹毒的民众，一时都有些骂不出口。连弹幕都是“呜呜呜为什么谢总裁这么好看，我惊了”，“谢氏当家人油腻中年秃头男的洗脑包是谁给我的？我晕，这和别家总裁对比一下，简直是公开处刑流吊打好不好”。
当然更多的弹幕，是在义愤填膺：有钱长得好看又有什么用？这么恶毒，小心被整死都只能做糊涂鬼。
直播的镜头虽然是全场环绕无死角的，但大多数人都选择专注只有谢怀恩的那个镜头，细细打量他的反应——就在这时，谢总的目光落在一处，蓦地温柔起来。
他先前只满脸冷淡傲慢地站在那里，看上去极不好相处，因为相貌英俊气势也相合，人们也没觉得有什么不对劲。但这下看他神情的细微变化，哪怕谢怀恩根本没笑，都品出一股不同寻常；原来这谢氏总裁，还能像个小太阳般毫无阴霾，只差发光发热。
这时直播的背景音中，也满是人们的微微抽气声，仿佛很惊诧般；连那些先前尖利无比的采访者，都默契地停了下来，表情有些呆滞。
那些想看庆典上的人为何表现的这么古怪的人们，也纷纷切出画面看全景——几乎不用刻意去寻找，目光便落在那个走上高台的少年身上，一时心跳都漏了一拍。
眼也不敢眨，脸只怕要贴进眼前的虚拟光屏里。
黑发白肤的美人走到谢怀恩身旁，目光正对上那些狼子野心的采访者，淡淡道：“问我哥哥这种问题又有什么用？不如来问我。”
那些平常最是口舌伶俐的文字工作者，被这一瞥看得堪称神魂颠倒，脑中乱得厉害，半晌才理解过来眼前人的话，顿时：“！”
庆典会场一时有些混乱。
克里斯汀坐在私密的隔间中，手攥得死紧，眼睛都快掉下去了，身上满是野兽一般积蓄又压抑的气息，强悍Alpha的威压几乎是爆炸性地充斥在整个隔间中，他可怜的、同为Alpha的下属，已经瑟瑟地躲在了一旁。克里斯汀猛地起身，衣袍猎猎作响，他没预料到，竟是在这种场面又看见谢虚——此时他的脑海里，还是那些记者们的提问，想到少年可能遭到虐待囚禁，他心底便一紧，蹿上一股怒不可遏的猛烈情绪来。
克里斯汀甚至已经冲出隔间了，理智才又险险回来。
依他的身份，并不好在这个时候掺进谢家的仇怨中，以及……他用什么理由，去为谢虚出面呢？
已经分开过不知多久的曾经的追求者？
克里斯汀的肌肉微微鼓起，他并没有回去，只站在隔间门口，凶悍又充满警惕地盯着高台上的人；似乎只要谢怀恩有一丝异动，试图伤害少年，他便再懒得顾忌许多。
而同时，星网上更加爆炸了，涌进直播间的人成倍叠加，连那些体量巨大的直播平台都不得不紧急维护。
这些人不是对未来经济形势有兴趣，也不是赶来看豪门恩怨，纯粹是冲着一个人来的——
某隐蔽的兴趣群中，正发生着星际各地在不断发生的名场面：
[钥匙我吞]：啊啊啊啊啊虚崽直播了大家快去看啊！！(附链接)
[管理员]：被盗号了？外链再发踢了。
[锁了]：不是啊！！真的有直播！呜呜呜这么久没见，我照片和视频都快舔穿了，这次真的值了，高清360&#176;虚崽的美貌！
“直播”的确是直播，可不是个人形式的。
“谢虚”这个名字太常见，估计也没人能预料到他居然和谢家有关系。
谢家的小少爷，这时正拿出身份证明，又让机器进行信息素对比，先确认下身份，的确是谢家正儿八经的继承人，谢父谢母的亲子。
然后他微弯了弯唇，看向台下的那些记者们。
“知道谢哥刚接手谢家的时候，谢家是多少资产吗？”
谢怀恩微微皱眉，望向谢虚——这和他们之前说好的并不一样；谢虚原本只需出来表明意愿，他作为谢氏继承人，将代理权全权交给谢怀恩操作，这样虽然颇引微词，但以谢怀恩的手段，也不过是又一次肃清人手罢了。
但谢虚偏不。
他将当时谢怀恩接手时的谢氏资产换算出来——谢父作为一个不善经营的破落贵族，当时的谢氏千疮百孔，也就是占了个好位置，要不然简直是负资产了。
然后谢怀恩当权，日益增加的无形资本，每年都是飞升式的报表，直到近年来，无可撼动的庞然大物。
其中关键数据虽然刻意模糊了，但是这样的变化，犹叫人心中震骇，好似刚看完一场跌宕起伏的电影，现在都不能平静，全身都似浇满热血。
他们甚至可以说，就算谢怀恩白手起家，成就也绝不会比今日差。
谢虚就是个恩吹，差点把庆典变成大型崇拜谢怀恩现场。
直到谢怀恩无奈地叹息一声，悄悄地捏了下谢虚的手。
谢小少爷才收敛些许，开始说“正事”。他似笑非笑地看着那些长枪短炮的媒体人员：“你们非要一个‘清楚’，那就分清楚好了。但是谢……谢怀恩的是谢怀恩的，我的是我的。依照你们的理论，我养兄的东西，我一点不能分。”
他说这话时，目光微眺，落在众人中间，一张煞白的脸上。
彭涯目呲欲裂，他怎么也没想到，谢虚会突然反水——不。
谢虚根本就从一开始，就偏向这个冷心冷血的外人！
谢小少爷让人拿上一叠文件，是公证过的资产证明，还是他找导师一起拟的；谢怀恩略微皱眉，越过他要去拿文件，被谢虚避开了，将文件展露在镜头中，每一个字都清晰无比。
谢怀恩拥有谢氏接近全部的资产——之所以说接近，是因为谢虚给自己留了谢家的老宅，还有最开始预算的谢氏资产。
这是属于谢父谢母的东西，所以谢虚在公证过后，就捐给福利机构了。
这下场面一时寂静，众人都被冲击得有些缓不过来。
就算谢氏最开始再怎么不值钱，也不能是这种算法啊！他们以为谢虚最后会要求如今谢氏的1%股权或是其他什么酬劳，哪成想人家……分文不取。
他们光是看着听着，都为谢虚心疼了。

第181章 罹患信息素紊乱症后(五十四)
事情已经分辨清楚，谢怀恩在谢氏的地位再无人可撼动；众人都跟着看了一遍谢怀恩的“创业史”，更觉得惊心。
最先提问的那个传西媒体记者，已是脸色一片煞白。
他看着谢虚随意将文件递给身旁的会场负责人，便要离开。那身正装收束的身段瘦削而好看，睫羽黑沉如墨，微微低敛，刹那间生出一股极强的不甘愿来。
那是一种微妙的对谢怀恩的嫉妒。
明明只是个孤儿上位，却让谢小少爷对他维护至此，甚至将万亿家财拱手相让——
记者鬼使神差地冲上了台，他想拉住谢虚，阻拦下少年的脚步；谢怀恩却在那一瞬间挡在谢虚面前，拧住了男人的手，目光都似含着冰。
“嘶——”他一下子疼得要叫出来，那双眼睛却还是执拗地盯着谢虚，追问道，“您是不是被人逼迫的？毕竟以我们得到的资料来看，您的人身自由似乎受到了禁制，长达数十年的时间都活在室内。”
谢虚那一身雪白的皮囊，好似映证了男人的话。
“有什么病，是要治上十几年？恕我直言，您看上去很健康——”
安保受到了指使，将那名记者带下去。可是在众目睽睽之下，却也不好光明正大地堵住他的嘴。
谢怀恩似乎变得尤其焦躁起来。
“别理他，走。”金色的眼睫半垂着，已经顾不得还在台上，便想牵着谢虚往下走，简直就像害怕被挖掘出什么一般。
那原本已经快放弃的记者，又好似见到什么曙光般，愤然挣扎起来，直指谢怀恩道：“你在害怕？你为什么会害怕？我现在很怀疑，谢少爷是否是在神智清醒的情况下签下这些合同的！”
“我有权拒绝回答你的问题。”谢怀恩微微一挑下巴，看上去傲慢无比。他又瞥了一眼谢虚，语气中隐有一分威胁，又似哀求一般。
“不用理他。”
谢虚被带的脚步都有些踉跄，黑发自肩边滑落。只是他自刚才短暂的一瞬目光相接中，竟明白了谢怀恩的顾虑。
信息素紊乱症是剧情中，“谢虚”痛苦的一切来源。
Alpha生来血液中就流淌着侵占、强势的天性，在现代文明建设以前，信息素的强悍与否甚至是划分阶级的决定性因素——当然不是说现在就没有了，只是总要收敛些，没有赤裸地展现出来。但即便是A、B、O已经平等的现在，一个没有信息素的Beta或许不会受到嘲笑，但信息素低微或紊乱的Alpha，却会受到毫不留情的歧视。
何况是对子嗣相当看重的上层阶级；何况是无比骄傲的谢小少爷。
谢虚的脚步微缓了下来。
他已经可以料想到，就这么离开之后，四起的流言蜚语。就算谢怀恩可以解决，谢虚也不希望他收到那些诽谤；就如同谢怀恩此时，也不希望他将难言之隐，摊开在旁人眼前任人评说般。
谢小少爷惯来不爱留后患。
谢怀恩的背脊挺直，隐约可见绷紧的薄薄一层肌肉。似乎是因为已经离开高台中心处许远、谢虚又格外乖巧的缘故，他稍稍放下了警惕心。
便在将脱离出众人目光时，谢虚微一侧身回瞥，微弯起的唇带着嘲弄般，声音却清晰可闻，落在厅中四处。
“信息素紊乱症。”他漫不经心道，“我是一个Alpha，身上却只能发出Omega的信息素，并且无法用药剂压制。为了公共安全和自身安全，只能画地为牢，自我约束。”
谢虚道：“听到这个理由，你还满意吗？”
少年白肤乌发，在这时露出慵懒的笑意来，是令人挪不开眼的稠艳无比，仿佛光华乍现的瞬间。
配合他话中那样无比令人震惊的潜含义，众人都好似被锤头重重抡了一记，有些发懵，又有些……心疼。
他怎么就这样轻易地说出来了？
谢虚也不过“嚣张”了瞬间，等谢怀恩的手紧握到有些发疼的程度，谢虚才硬着头皮看向他。
那双眼眸毫无波澜地望过来，好似一滩寒潭。
只是即便这般看似冷静克制，谢虚从谢怀恩气得微微颤抖的手指，和细微的表情中，也能了解到谢怀恩简直要将他燃尽的怒火了。
“……”
谢小少爷有些心虚地敛眸。
——
星网上的信息，在这时又呈现了一波爆炸式的增长。
只是言论风向都相当和谐，似乎是少年在回头瞬间的那点笑容，动人心弦的好看又有些寂寥，便是再能硬下心肠的人，恐怕也不舍得恶言相向。
连第九星系这个公认的直A癌奇多无比的地方，发表的言论也大多数是“没办法，生病了嘛”，和“信息素和O差不多？那应该可以和A在一起吧？”，诸如此类。
还有Omega协会的资深会员发帖，大致是将她了解的一些讯息共享出来——
她先是科普了一下“信息素紊乱症”这个相当少见的概念，才开始切入正题：
信息素紊乱症这个病症非常非常稀少，但的确是真实存在的。目前星际上虽然只发现了十几例，但这十几例都是患者在百般掩藏下无意中暴露出来的，可想而知有多少人同样身受病症困扰，却难以诉之于口。
在他们坚定为ABO平权奋斗的今天，这些因为信息素问题而受到排斥伤害的患者，是更需要保护和善待的弱势者。
这个帖子的起源也并不难猜，至少楼主在后续的回复中，还开玩笑地说道，患有紊乱症的人应该很难找到对象，她作为Omega，很乐意和谢小少爷结合……
顿时回复如浪潮，满屏都是“既然姐姐可以，那么妹妹也可以jpg.”还有部分相当真情实感，仿佛已经在考虑婚礼现场在哪里办比较好的回复——
[不过信息素是O的话，和A在一起比较方便吧？我们才是天生一对。]
[Beta这个时候也要有姓名！我们才是真正的找对象不看信息素党好吗？]
[谢虚一点家产没要……和我在一起的话，我会努力让他的生活品质和以前一样的，他就是我的宝贝。]
[军婚了解一下？]
还有些以前的星博被翻出来赞到热门，是一个服装设计师对谢虚衣着饰品的细节分析，每一件都是单独设计、绝无仅有的精品，从设计款型到染色绣制手法，皆是大师出手，价格不菲。
对谢虚身世进行分析的星博其实很多，这条尤其受人瞩目，是因为评论区曾凝聚着大批的“黑”。
毕竟对谢小少爷思之若狂的人太多，无数人倾慕风采，就有无数人因爱生恨。
因为得不到，才会想要肆意抹黑，仿佛将对方拉到和自己一样的泥潭中，便能伸手触及了。
他们坚持认为谢虚这般神秘，将现实讯息掩藏得极好，明明拥有一张无可匹敌的脸，却低调的连照片都不发，是因为被金主包养了。而身为一只金丝雀、一个私有物，金主自然不愿意让他被人窥探——
这些言论被清理得很彻底，发言人也将自食恶果，但到底在人心中留下了一点印象。
又或者说，许多人都不相信，少年拥有着这么一张脸，会不以此为捷径，为自己擢取利益。
但今日的直播出来，却是让人哑然。
一个平凡的、意味不明的评论：“我看见谢虚可是乘坐贝利亚E39星舰走的，造价几千亿，航线费用无法估算，呵呵，自由心证吧。”
下面全是回复：“对不起老哥，当初不该喷你的，你说的应该是实话……”
“就是那可能应该大概是他家的，谢虚出行也就三四辆那种星舰轮流换吧。”
“ps现在已经换了，这次谢虚和他哥坐着阿尔法A3星舰回去的。”
谢虚谢氏继承人的身份，到底让人狠狠震惊了一把。不由有人感慨，谢虚长得好能力强家世还好，除了身体不好外，就是人生赢家了。又有人吐槽，最人生赢家的应该是谢虚他哥吧……
还有人比较担心谢虚几乎是让出全部财产后，将来的生活问题。虽然他现在的资产已经远超大多数民众，但依照他在直播上的“豪爽”程度，不免让人担忧谢小少爷能不能经营好资产。全都自愿刷起了“谢哥好好照顾小少爷”的tag，当然此时，他们还没想到日后的谢怀恩当真是……
相当照顾了。
——
这时候的谢怀恩，已经和谢虚冷战了几天。
倒也不是那种全盘冷战，谢虚的问话都回，每日黏在一块的时间也日益增多，只是能不开口就不开口，神情也总是冰冰冷冷，好似一块捂不热的冰块。
谢虚知晓他生气，乖了很多。直至一天谢怀恩拿着文件给他签字——资产转让的证明，只是和谢家股份不挨边，是谢怀恩原本准备立户出去，和朋友投资的私产。
谢虚瞥他一眼，老老实实接了，俯身签字的时候一缕黑发落下，半掩住那张白皙脸颊和认真的神情。
谢怀恩突然道：“不是说谢怀恩的是谢怀恩的，你的是你的吗？”
他还记恨着。
心中是说不出的酸涩，谢虚说出那句话时，他恍惚间还以为他仔细圈起来的少年，不要他了，要和他决裂了。
谢虚和他算的太清楚，好像随时随地都可以抽身离开，而他却已经离不开谢虚了。
谢小少爷这时候微微偏头，黑色的眸子中盈满笑意，温柔地让人神魂颠倒。
“可是哥哥是哥哥，爱人是爱人，分开算。”

第182章 罹患信息素紊乱症后(完)
夜深，少年俯身在桌上睡过去。谢怀恩无奈地将手环过他的腰身，将半梦半醒间的谢小少爷揽进怀中，向床榻走去。
谢虚的指尖上还搭着一本书，随着动作被拨落在地，掀开了淡黄的纸张，气流吹拂的书页飒飒作响。
谢怀恩只看了一眼，等将谢虚放在柔软床垫里，又拽好被角，才折身回去将那本纸质书捡起。
烫金封面上篆刻的是“沙利亚二世书”几字。
谢怀恩的动作微微一顿，倒想起这本书的由来了：一个小行星系的统治者沙利亚是个无为的君王，但他却与皇后十分恩爱，有人将沙利亚写给皇后的上千封情书、说过的几万句情话整理下来，编纂了这本《沙利亚二世书》，堪称“追妻神器”。
在短暂的沉默下，谢怀恩将书合起来，满脸严肃地带到办公桌前，如同参考对未来经济形势的详解般，认真严肃地从头起，手边还带了终端和纸笔记载。
只见翻开第一句：
“我对旁人绅士客气，可是旁人是旁人，你是你，分开算。”
谢怀恩：“……”
这句话有些耳熟。
——
天氏集团的10%求生股份最终还是被谢怀恩收购，人心浮动元气大伤，还受到众多刻意倾轧，垂垂危矣。
那些帮着放冷箭的公司，自然是有一个算一个，让谢怀恩秋后算账，也是自身难保的状态，便纷纷迁怒到游说他们的那个小风险控股人身上——彭涯还只以为自己只得罪了谢氏，却不知道相比起来，这些受损巨大的公司报复手段可比谢氏要阴毒多了。
毕竟谢怀恩，现在也腾不出手来收拾他。
谢虚向导师虚心求教，怎么才能让谢怀恩不再生他气了；老先生给了他一本《沙利亚二世书》，号称知识改变命运。谢虚毫不怀疑他的导师单身至今是否有发言权，将书上的内容吃透了，便开始汇聚上面的情话每天讲给谢哥听——
谢怀恩有的时候，会以一种无奈的目光望向他，只是这些日子到底软化不少，估摸再两天便能消了气。
今天份的情话还有些特殊，需要用到道具，是沙利亚送订婚戒指时给皇后说的。
几乎只犹豫了瞬间，谢虚便很有行动力地去定制了两枚戒指，由星陨石制作的银色白戒，戒面光滑，弯勾成琴、剑的意象形态。图是谢虚自己画的，他绘画功底不错，设计起来也有几分意思。
因为赶制的时间紧急，便是以谢虚现在的资产，承担起两枚星陨石戒的价钱也颇为不易，等拿到手了，才尤其觉得欢欣。
那银色戒指很漂亮，想必戴在谢怀恩的手上会更好看。
可没等谢虚找个时机拿给谢怀恩，便正好让正主撞见了。谢虚空荡荡捏着两枚银戒，定制的首饰盒还没取过来，和谢怀恩双目交接。
谢虚：“……”
谢怀恩道：“这是什么？”
谢虚想了想低声道：“帮朋友看戒指的样式。”
谢怀恩竟也没有惊讶或是奇怪，只微微俯身过来看了一眼，轻轻“嗯”了声，又对谢虚道：“把手递过来。”
谢虚依言。
一点冰凉落在谢虚的手上，如同一个蜻蜓点水般的吻。
“……”少年的眼睛微微睁大，像是有些不能理解，看着手指上反射出的一点银芒。
十分契合他手指尺寸的戒指，被推到了第一指节往里。
“把你圈住了，”谢怀恩道，“你以后就是我的了。”
这是《二世书》中的话，谢虚微微一怔，看着谢怀恩似忍笑的神情，有些气闷道：“你看过那本书了？”
不仅看过了，还抢先一步说出他要说的话，而这下连戒指也不好再送。
谢怀恩望着他，一双金色眼眸中除了温柔调侃外，更有着难以让人发现的紧张。他道：“看是看过了，不过我不像某个嘴甜的小骗子，只会说书里的话。”
谢虚抿唇。
谢怀恩估计将人逗过头了，才收了玩笑之意，俯身以额相触，神色中满是认真。
他等了太久，像是害怕谢虚逃掉一般，连后悔的机会都不想给他。
“谢虚先生。”谢怀恩喊他。
“你愿意和谢怀恩喜结良缘，从此相濡以沫，钟爱一世吗？”
从此谨以白头之约，好将红叶之盟。
羁绊百世，再不分离。
指根上的戒指微微发亮，像是抹下一点星光，倒映出两人相触的模样。
——
谢虚，帝国情人，星际之花，求生Ⅱ、求生Ⅲ的积分记录保持者，机甲系优秀理论导师，埃斐索导师阁下的关门弟子，帝国皇帝修陛下的至交好友，无数艺术家的缪斯。现任帝国学院的荣誉讲师，导致每年报考帝国学院的人数年年爆涨，就算分数要求一再提高也无用，庞大又优秀的落榜人群已经成了新的举国难题。
明明极少出现，却屡屡能引起腥风血雨的Alpha。
他的情感问题一向是众人津津乐道的话题，但除了曾经和克里斯汀将军的那么一段，这位帝国情人在感情上的领域似乎是一片空白。
而谢虚和谢怀恩在一块的事，是多年之后才爆出来的。
谢虚是无数Alpha、Beta、Omega心中的梦，不知织了多少张情丝的网，他的恋情一出简直是一场灾难，甚至有人轻生报社，好在被解救阻拦下来，没造成更大的影响。
谢怀恩这时已经摆脱了曾经有关谢氏的标签，再加上他身后的背景，俨然成了让人噤若寒蝉的大魔王——要不是如此，恐怕就不是想轻生的多，而是想行刺的多了。
这股疯狂的浪潮直至一出消息被爆出，才得以抑止。
众人这时才知晓，看上去如此光华耀眼、如同完人的谢虚，原来是作为治病的“药”被生出来的。
对他只有利用没有爱的亲人，幼小时就患上的重疴，十几年的艰难治疗。
而谢怀恩是谢家唯一一个纯粹的对他好的人。
死亡让谢父谢母逃脱了帝国的惩罚，但他们带来的伤害却也无法收回；昔日的事情已经过去，他们的星际之光在不知道的地方已经摆脱痛苦，成长为更好的人，而那些倾慕他的人，又怎么再舍得让谢虚真正孤独下去。
不少Omega都是眼中含泪、又哭又骂的祝福，而A和B们也纷纷大度表示让步，缩到一边舔舐伤口去了。
有人将多年前谢虚转让家产的视频翻找出来，看了许久才叹息道：当年一直觉得虚崽太傻了，现在想来不亏，至少还有一半是他的。
不过更多的人，则是恨自己生不逢时，他们也会对谢虚很好的。又觉得两人不相配，等着这段婚姻有哪天终结了才好——二十年、三十年、四十年……
始终没有等到。
——
——
谢虚回到主神空间，掌心似乎都还残留着谢怀恩传达过来的热度。
信息素紊乱症造成的后遗症太大，他的寿命是普通Alpha的一半，而在身体衰竭时，谢怀恩狠狠地捏住他，仿佛要将骨头捏碎一般，声音都打着颤，透着股狠厉——
“我会跟着你一起走的，到时候见到你，就算你哭我也要训你一顿。”
可是他现在，没有看见谢怀恩。
系统的汇报作为背景音掠过，或许因为是度假世界的缘故，就算他后面的剧情完全走崩了，也还是给的满分评价。
“系统，”谢虚突然道，冰凉的黑发散落开来，“我不想再继续下去了，我要回之前的位面。”
系统难得卡壳了一下。
“可是你是为了执行任务被创造出来的，不继续的话只能死。”
“死”这个字对谢虚而言并不算陌生。
谢虚顿了顿，很认真地道：“我不想死。”
谢怀恩说要来找他。
少年的目光落在系统上面，眼眸如同被打翻的墨，黑沉得让人心颤，系统甚至生出了一分危机感，它警惕地说道：“这样，我可以向上面申请。你先继续任务，等下次来的时候我给你答复。”
“……”
谢虚同意了。
在他去往新位面之后，系统发出了最高级预警，也很快联络到了那位大人，将现在的情况描述了一遍。
那边是长久的沉默。
半晌，那位大人才叹息般地道：“没关系。”
“他会遗忘。”
——
十里长街蔓着脂粉香气，莺燕歌声流转，时而传来男人快活的笑声。
这里是秦水城，天下间最大的花街。
谢虚一身素白长袍，行装简陋，倒不似能拿出黄白之物，可在销魂窟日夜笙歌的模样。
因为他本就不是来寻乐的。
他这次的注主线任务相当奇怪，是要成为天下第一的……花魁。

第183章 天下第一(一)
这个位面与谢虚往常经历的世界也不相同, 主角受沈谭, 一共活了三世。
第一世沈谭是公司企业高管, 家庭幸福和满；第二世，他却流落异界, 成了男风昌盛的大裕朝的罪臣之子, 贬为官妓, 流落至秦水城卖身。
这时代流传着第一名妓的风流韵事, 秦水城主又素来怜惜面容姣好、体态柔弱的男子女子，便是为妓为倌，赎够银两也能脱离苦海。沈谭并非不事生产的人, 但偏偏——他是官妓。
注定代代为贱民, 流连勾栏，不得超脱。
而后来解救沈谭的, 是融雪城城主，武林密鉴中的天下第一剑客。大裕朝本就式微, 不敢掠中原武林的锋芒，又哪敢得罪现今的武林魁首，融雪城主融司隐。
融司隐并非以武犯禁的莽夫，却遥隔千里，道如若陛下执意追杀忠臣之子, 他也只能千里奔赴, 取其项上人头。
燕帝怕了。
而后来沈家平反，沈谭也从过去阴影中走出来，逐渐恋慕上融雪城主, 这一切本当都在向好处发展。
直到谢虚这个炮灰反派出场。
谢虚是隐世门派传人，文韬武略莫不惊才绝艳。偏偏他的母亲是绝无仅有的惊世美人，父亲也同样是风流俊美的美男子，唯他相貌平平无盐。一日，谢虚练剑时，谢父忽而感慨：“体态之美远差融雪城融君”，向来为天骄，唯相貌一处触了短板的谢小少主竟心中愤恨，下山刺杀那融司隐。
融城主并非浪得虚名之辈，他心性冷厉，对宵小向来不留情，又怎么会饶过一个刺客。几番纠缠，将谢虚头颅斩下。
谢母得知后悲痛欲绝，心悸而去；谢掌门则一恨未教导好亲子，二恨自己口无遮拦。这事虽非融司隐过错，他两人却已不死不休，于是心如死灰地寻融司隐决战。融城主欣然应战，两人鏖战至夜深天明，谢掌门先一步倒下，融司隐神色如常地回到城中，叫人安葬谢掌门，才让沈谭看见他衣襟处已被鲜血染透。伤入心窍，再无生还余地。
再后来沈谭出走融雪城，流浪漂泊，死前仍是孤身一人，只剩怨愤。
可死后沈谭激活了“系统”，又获得了一次重生机会。这时沈谭才知道，他过往积德行善，本应是贵不可言的命格，却偏偏与一个名妓错搭命线，多受百般磋磨，也早早了却残生。
那系统愿意让他重过一世。
沈谭可以回到过去那个文明发达、幸福美满的现代，也能选择危机重重、刀光剑影的第二世。
沈谭没有犹豫便做出了抉择。
他还欠着融司隐的债。
而系统在能量将耗尽永久休眠前，愿意再满足沈谭一个愿望。
第三世的沈谭命运重归正常轨道，权贵皆俱。他原本想许下愿望，让融司隐回应他的感情，但又觉得这是对融雪城城主的折辱；何况他现在心中比爱更清晰的，是恨。
恨谁？燕帝吗？
可他最恨的那个人，明明是杀了融司隐的人。
但谢掌门是融司隐曾赞叹过的侠客，是融司隐神交已久的挚友——沈谭又想起这一切的源头，那个自大又轻狂的少年。
他亦是害死融司隐的元凶。
沈谭突然生出一个无比恶毒的念头，他对系统说道：“我要谢虚，和那名妓的命运交换。”
我要让他求生不得，求死不能，亦是对不分是非黑白的谢掌门的惩治——让他如珠似宝的亲子，成为千人枕万人尝的风尘男子。
——
谢虚现在所历的剧情，便是主角受的第三世。
在那个“系统”的安排下，他已经“忘记”了自己曾经是隐世门派的少主，忘了他在武学上的天赋卓绝，只以为自己是飘零孤子，最大的梦想便是成为一代花魁名妓——从谢虚接到的主线任务来看，这点倒无需质疑。
谢虚将身上的银两都缴了秦水城的入城费，直往这其间看着最敞亮豪华的花楼而去。
现在是白日，街上冷清些许。但朱红的房檐上仍撑着明亮的花灯，还有姑娘倚栏绘眉，脂粉香气都似飘了过来。谢虚走到门前，身子微微一侧，几枝桃花自身旁擦过，是从楼上掷下来的。他抬头望去，正见着身着粉裳的姑娘与他暗送秋波。
谢虚微微侧头，将那桃花捡了起来，捏在手里。
花楼白天，便与些酒楼、茶楼没什么两样，只是会有些面目姣好的姑娘小倌作陪。
龟公殷切地上来迎人，只是目光在少年那颇为寻常廉价的衣料上多巡视两下，像是在掂量对方囊中银两，便听谢虚直言道。
“我是来卖身的。”
龟公：“……”
龟公又道：“卖身是要从侧门进……算了，小郎君，你可知道我们翠拂楼是只要红，不要白的？”
红倌便是卖身的兔爷，白倌则是不卖身亦或只接女客的郎君。龟公瞧着这少年年纪不大，看着生嫩，实在不似沾染过风尘的样子，说不定就是被人哄着来“弄钱”，不知道这里面的水有多深。
谢虚的确不太清楚，微微皱眉：“……不要白的？”
他还以为龟公说的是衣裳，可秦水城中没有布铺裁缝，要是出去换一身，又是来回一趟的出入城费，他已经缴不起了。
谢虚不禁有些懊恼，他应当提前备好功课——谁知道原来要在花楼中卖身，都有职业着装要求。
龟公见他颇为纠结，竟也好心给他指路：“要不然，你去里巷左手边的南竹馆碰碰运气？那边倒是还招白的。”他虽然这么说，眼中却满是不看好。
人人都想做轻省活计，白倌虽也是下九流，却总比红倌要体面些。但让那些花楼老鸨放弃到嘴边的肉，又或让衣食父母的客人们主动退步，哪有那么容易。要么是真正才华横溢到可以只卖艺——这种是少数；要么便是生了副惑人的好皮囊，让老鸨妈妈都悉心供着，待价而沽。
龟公瞧着面前的小郎君，实在是两不沾的样子。
他远远看去，还觉得谢虚身段生得好看，优雅修长如竹，一举一动皆是风华，是君子模样。但等真正看清了那张脸，又觉得有些惋惜。
五官只能说是端正清秀，除了那白皙凝润的肤色，竟无其他可取之处，是定然做不成白倌的。
但谢虚只道了谢后，便往龟公口中的南竹馆去了。
在离开之前，他手中还捏着两枝桃花，轻轻往上一掷。那花仿佛被一股无形的风托扶着一般，倾斜着向上打旋飞去，正好落在涂口脂的姑娘眼前。
花瓣垂摆在红木栏杆上。
那女子微微一怔，下意识去拿起来，便听一个颇温雅的声音道：“姑娘的花。”
她低头望去，见那白衣的小郎君正在望她。双目交触，她一下子跌入那人黑沉沉的眼珠中。半晌，等人走了，她才回过神来。
这时姑娘忍不住看了一眼手中妆镜，铜镜中的女子两颊飞红，艳丽得让人心惊。她这才反应过来，刚才是真正脸红心跳了。
那小郎君明明模样生得端正不出挑，再寻常不过，怎么方才，她竟生出一种被美色所惑的错觉来？
——
谢虚去南竹馆的时机正巧，馆中在“纳新”，谢虚也随着人流，从侧门进去。
或是因为姑娘郎君都歇息着，这南竹馆比隔壁的翠拂楼要冷清许多，老鸨都亲身上来挑人。
老鸨是个男子，那些人便不喊他“妈妈”，而是叫秋先生。
秋先生端着茶，旁边两个清秀小厮给打扇，他只轻飘飘一瞥，掌过眼便开始一个个盘问。
“你为何来南竹馆？”
那些哭啼啼说自己是被主家发卖的，又或是要给亲人治病才卖身的，秋先生便面色稍愠，流露出明显的不喜来。
“便是这样，就发配去做粗使杂役，好好磨磨性子。”秋先生冷笑道。
那些人眼中含着泪，怯怯应了，好似还有些庆幸。
有些机敏的，便说些好话，说自己能给馆中挣多少银子。光是说要成为天下第一的花魁的，谢虚已经听了不下三个了。
看来他的任务竞争相当激烈。
根据他们的回答，和相貌资质，秋先生安排了不同的品级。最高的那等不仅新赐了名号“雅称”，什么某某公子，连卖身银都要比别人多三十两。
到了谢虚这处，谢虚如实回答：“我要成为天下第一花魁。”
秋先生还等着他后面的话，见少年一双眸子乖乖软软地看着自己，不禁有些诧异：“没了？”
“没了。”
秋先生打量着他。
先前那几个夸口要成第一花魁的，不提才情如何，至少相貌上佳；而眼前这少年，一幅乳臭未干的模样，相貌不算出彩，只独一双眼睛生得圆润清亮，那头乌发也还算稠密顺滑。倒是肤色将养的不像穷人家的孩子，如同剥壳的荔枝般，水润润的。
也是奇怪，秋先生不是爱揩油的性子，先前几个美人过去也没见他动手动脚，面对这么个相貌无盐的小孩，却是情不自禁站了起来，要伸手去捏一捏谢虚那光洁的脸颊。
谢虚微一偏头，避过去了。
他的动作很小，看起来颇为不经意。秋先生没在意，一双手猛地伸过去要拿捏住少年的手臂，却又被虚步一晃，侧身躲了过去。
秋先生的脸色刹时变了。
他的武功虽不算一流高手，但一双“鹰目”登峰造极，对武功路数都能拆解开来。谢虚方才的那一步看似简单，实则步法精妙无比，是下意识地反应，颇有缥缈步的雏形。
高手。
一个高手装成不会武功的普通人，要卖身进南竹馆，是有什么企图？
难道南竹馆这个分舵，已然暴露了？
秋先生微渗出冷汗，再看谢虚时，只觉得那张平平无奇的脸变得万分阴险起来。

第184章 天下第一(二)
他屏退四周，只身一人面对着谢虚，手中折扇轻摆，额前的碎发飘起，露出光洁俊美的一张脸来。
秋先生目光灼灼，哑声道：“你究竟有什么目的？”
什么目的？
谢虚微微侧头，又平缓地重复了一遍方才的话：“我要成为天下第一花魁。”
“不是这个！”折扇啪地一下收起，秋先生只差咬碎一口银牙，颇为愤恨地盯着他，“我是问你其他的目的！”
……还有什么其他目的？
谢虚又想起他原本挑的地方是翠拂楼，只是受了指引才到南竹馆，于是又道：“我听人说这里收白的。”
谁和他说红倌、白倌了？秋先生顿时失声，颦眉看谢虚。纳闷这人莫非还没发现，他身怀武功的事，已经暴露了？
不排除有这种可能，毕竟修炼已久的武林人士哪里会知道，自己哪怕刻意隐瞒，举止也与寻常百姓有很大不同。秋先生目光灼灼地打量着他，突然便换上一幅贪婪刻薄的神情来：“嗤，那得看看你有没有这个本事了——至少现在，还不够格。”
“这些时日，你便先做些伺候人的活计吧。和那些个公子姑娘们偷师两招，待调教的似模似样了，再出去接客。”秋先生嘲讽道，故意将谢虚贬为伺候妓子的仆役，却没想到这人心性强韧，竟一丝神色波动也无，十分能忍。
他又现场让人取来契书，与眼前的少年合了契。
谢虚还以为这是岗前培训，提笔留下自己的姓名——这是这具身躯自带的本能。那隐世门派中的弟子都可算他半个师父，负责给他蒙学的人是先皇当政时的探花，后来教书识字的也是前朝大儒；只可惜这么多个文曲星，竟都默契的不敢指导少主的道义通识，才让谢虚性子生得古怪自负。
秋先生瞧着契书上力透纸背，极端正风骨的“谢虚”二字，又是冷笑一声。心道这探子大约不知晓，被逼迫的要卖身花楼的孤苦百姓，可多半都是不识字的。
一边想着，他也一边留了姓名，正是“秋池水”三个字。
是他以南竹馆老鸨身份行动时，用的假名。
——
秋池水近日头疼得很。
除了那血鹿堂的左护法纠缠上了他，还有一点心烦的事，便是那个姓谢的探子了。
他将谢虚安排成地位最低、事务最为繁琐的那类仆役，哪怕是最为低微落魄的小倌妓子也能使唤他。可没想到那些被磋磨的脾性愈加古怪冷漠、反复无常的风尘人，竟像是一昔间改了性子……不说热切，也少有刁难。
南竹馆是以小倌营生为主，女人少，偏偏那些姑娘们却尤其偏爱谢虚般。秋池水原本见这些女人老爱使唤谢虚，还担心那探子万一恼羞成怒，杀了她们离开，岂不是害了这些本就可怜的人。待满脸懊恼地要将谢虚调开，才发现那些姑娘都是喊谢虚去吃茶说话，用来解闷的——秋池水甚至亲眼见着柳叶姑娘将半两银子购置的羊奶糕递给谢虚吃，一边怜爱地捏捏谢虚的脸蛋：
“可怜见的，正是长身子的时候，不将养好些，以后要和姨姨一样矮了。”
她旁边那些地位稍低的姑娘便怯生生望着谢虚，时不时露出一个慈祥的微笑来，喃喃道：“瘦了，又瘦了。”
秋池水：“？”
那谢虚虽看着只有十六岁上下，但习武的人大多显得皮相年轻，又别提有数种功法可改变骨龄伪装，还是不是真的少年人也未可知。秋池水更郁闷的是，那天他只一抬手，谢虚便往后避开数尺，此时倒是乖乖叫人捏着脸蛋。
饶是如此，秋池水也不敢将谢虚再放置着了，就他这般如鱼得水的姿态，还真怕谢虚打听出个什么机密来。既然不放心，也只好摆在身边，做他的随身侍童，由秋池水亲自看着。
那些姑娘们还颇为感慨，又辛酸又叹息地道：这样也好，做秋先生的人，比伺候我们这些下九流的胚好多了。秋先生也定是看着你乖巧机灵，才给你“升迁”。
秋池水内心复杂。
——
夜里的南竹馆，才似真正活了过来。门口撑上了数盏花灯，有红芯的也有白芯的，灯烛爆烈开的香气极淡，飘散开来，带着一股撩人意味，颇为催动人的情欲。
南竹馆规矩繁多，客人少能尽兴。但那里的美人也是真正温润如水，又颇为情趣，更有风雅的白倌，符合一些文人骚客含蓄的目的。因此也算客似云来，还有把酒摆宴的学子。
龟公也正殷切地迎着客，倏而闻到一股铁锈味，抬起头来，正瞧着一张极美艳的脸。
那是个红衣男子，乌发红唇，虽生着副有些模糊性别的阴柔面貌，那眼中戾气却也深刻骇人，不会教人错认。
此时男人瞧着龟公呆怔怔的神情，抿唇一笑，待踏进门槛之时，手自龟公眼前拂过。
“啊——”
这一声惨戾尖叫，让客人们顿时寒毛直竖起来。
男子手中捏着白生生血淋淋的两枚眼珠，声音也有些阴柔：“这双眼睛瞧着这么讨人厌，就不要好了。”
他的衣摆轻轻拂起，众人适才发现，那红衣尾端颜色略深，好似干涸血迹。而他身后也一前一后进来两个人，具是九尺大汉，身形壮硕，背上背着两把精钢长刀。
这些人一看便是江湖人。
已是有客人快端不起碗筷，只低头猛盯桌面的菜色，双股颤颤。
秦水城处于交通要塞，要赶路的侠客们进来寻痛快，也实属平常。只是花楼中虽不少见江湖人，却少有这么凶戾邪性的人物，一看便不是正派人士。
而客人中略通皮毛功夫的江湖人，便更怕了。
那两个大汉的武器上，印的都是血鹿堂的标记。
知道出了事的秋先生，也定是第一时间赶到前堂，闻着那股不太对劲的腥气，脚步慢了下来。
他站在二层的楼阶上，见着那血鹿堂的左护法方左猛地抬头，正与他使着眼色，心中忽而了然。
恐怕那红衣男人，就是血鹿堂的堂主了。
南竹馆与血鹿堂有什么过节，秋池水实在不清楚，但不妨碍他先将来人请上雅间，又喊身旁的侍童布菜，做足了礼数。
谢虚被分到的任务是倒酒，他执着酒壶给杯中添酒，虽是第一次做，却很稳当。酒液不疾不徐地流出，清香溢散，待淹没了杯中八成，便停下来，又换下一个酒杯。
若是有人拿量器去度量，定会惊讶不已，因为谢虚的分量怕是比用药还精准，几杯酒的多少完全一样。
倒酒也是花魁的必修课之一。
谢虚倒了圈酒回来，手扶着酒壶，低敛的眼中都似浮着一缕淡淡的雀跃。
感觉离目标又近了一小步。
小小的倒酒侍童，当然是没人会去注意的。
红衣男子挟了筷鱼片，似笑非笑地道：“我伤了你的人，你却这么客气，真是奇怪。”
“能让血鹿堂主亲自教训的人，定当是有失礼之处了。”秋池水心中咒骂，却也不敢徒惹是非。
“一个小小的花楼老鸨，怎么知道我的身份？”
“小人只是知道左护法，能让他也恭敬的人，想必就是堂主您了。”
“你倒是聪明，”血鹿堂主放下玉箸，换了个姿势，颇为松快地靠在矮几上，“不如再猜猜，我为何而来？”
“……”
方左红了脸，小声道：“堂主。”
血鹿堂主又道：“看见没，你将我堂中护法迷得神魂颠倒，连心思都分着几分放在你这处——”
秋池水：“小人惶恐！”
血鹿堂主像是被拆了骨头般，慵懒地躺着。他随手将腰间配囊解下来，扔在桌上，露出半斛的珍珠来。
“惶恐什么？你不再吊着他，让他干得舒爽了，恐怕就能将你忘了。”
秋池水一下子听见这样的粗鄙之语，呼吸都粗重了一瞬，低下头去，嘴唇有些发白。
方左也有些不好意思，半跪下身去回禀道：“堂主，属下不愿强迫他。”
红衣男子睨方左一眼道：“来花楼不过是为了疏解，我瞧这一楼的妓子，还没有这么个老板长得好看，让他顶上又如何？”
反正这么个风尘地，老鸨又和妓子有何区别，在男人眼中皆是蝼蚁。
他见方左不言，有些无趣地道：“罢了，你不愿就不愿。方右，你可要疏解？”
右护法顿时便懂了堂主的意思——他虽然更喜欢女人，但是偶尔尝尝男子味道也不错，又怎么会拂了堂主的面子，当即爽快道：“好！”
方左却是急了，他对秋池水有些情意，却是始于样貌和欲望，要是等了这么久是为别人做嫁衣，那真是傻子一个，当即反口道：“那还不如让我来！”
秋池水已经是屈辱的双手紧握，拳头微微颤抖，那低垂的眼里，满是煞人的冷意。半晌才稳定下情绪，竭力语气如常地道：“堂主如此行径，那就是坏了规矩，恐怕秦水城主也会不好做。”
“哦？规矩？”血鹿堂主满是兴味地重复一句，瞥了方右一眼。
方右立即会意，他惯来是个无恶不作的坏人，很清楚要什么手段才能逼人就范；只是瞧着秋池水那张俊美的脸和生嫩的皮肤，没舍得下手，而是转手拿秋池水旁边的两个侍童开刀，打算随手捏断他们的脖颈，给秋池水一些颜色看看——
谢虚脑中突然响起一道机械音。
[宿主濒临危险边缘，情绪值波动过大，隐藏成就‘愤怒值爆表’启动。]

第185章 天下第一(三)
耳边掠过掌风，蕴含着杀意，谢虚微一侧身，便轻快错开来。
那生着细碎断掌纹的手好似一叶蒲扇般，宽厚无比，掌心凹陷处都似积攒着腥气，满是令人战栗的恶人气息。
而这样十恶不赦的凶徒，却在碾压他眼中的蝼蚁时，落了个空。
因为太过惊讶，那原本已落进他左手中、被扼的脸色涨红的侍童也被松开了，小童颈项间的鲜红印记极其可怖，而他正痛苦的低声咳嗽。秋池水在那一瞬间也慌了神，脸色煞白地挡在小童身前，袖口被他紧紧攥住，一双眸中满是寒意。
秋池水一时太过混乱，竟也忘了现在最危险的不是被松开的小童，而是那个正引起方右注意的探子。
即便是谢虚刚刚躲开了他的擒制，方右也没觉得这貌不惊人的少年会武。因为谢虚全身上下的气息沉敛，分明是一丝内力也无的普通人，方才能躲开他，说不定就是那种对危险极其敏锐的体质罢了——
这么想着，方右欺身而上，像只蔽日的巨熊般扑来。他的动作迅疾，依普通人的目力，恐怕只能见到一缕残影；而奇怪的事便发生了，谢虚的步子分明很慢，连不通武学的常人都能看清他的动作，却偏偏极精妙的避开了方右，一时让那右护法连连踉跄，显得有些古怪可笑起来。
血鹿堂主眼中的方右动作快慢与常人无异，便只看见右护法好似醉汉扑蝶般，连人的衣角都没挨上，一时有些不悦：“方右，你在做什么？”
右护法可谓粗中有细的代表，顿时察觉出堂主不满，再加上他被这遮遮掩掩的侍童耍弄了半天，一时也兴起火气，猛地拔出背后的长刀，雪亮的刀口还沾着晦涩红垢，迎面扑来，直指谢虚。他长刀出鞘，顿时让秋池水也全身绷紧，指尖捏着几枚精铁暗器，气氛凝滞在一线。
血鹿堂主也颇为惊讶，不知方右怎么这么大费周章起来，不过让他更惊讶的还在后头——
那柄曾饮数侠鲜血的钢刀向黑发少年指来，谢虚却毫无所动。
他的这具身体是极习惯这种毫厘间的缠斗的，更别提谢虚本人，曾经历过机甲位面、修仙位面的磨砺，对战斗之事习以为常。也不知为何，方右的动作在他眼中，缓慢如同舞着钢刀的三岁幼童，那刀锋虽吓人，却因为执刀的人变得半点不可怖了。
谢虚穿的虽是长袍，但因为要干活，下摆剪裁得很开，下着灰裤短打。此时那长刀覆面，他的眼睛微微一眨，人便退开数尺，飞身而起，双足点上那柄钢刀，向上一拧，刀口剧烈地颤动起来，刀面上血鹿堂的圆形印记都被拨弄成了重影，一时方右的气力尽卸。
右护法抬头望去，正见谢虚双足点在刀上，低垂的眸光如同寒星。
他气沉丹田，暴呵一声，目中精光暴涨。只刀锋微偏，又新起刀式，正是方右投诚血鹿堂时用的霜雷刀法。他人虽粗壮，刀法却是精妙无比，借力打力，往日就此擒住了比他高明许多的高手。
也是这时，谢虚才觉出一点对面人的威胁来。
人腿的力量是要比手上要强悍许多的，谢虚身无利器，也只能扬长避短，足背弓直，弯身踢在那刀锋背上。他边打边退，步伐却是分毫不乱，衣摆翻飞，从容好看得如同是在进献一场表演。
当然，能打动血鹿堂主这种武林人士的，当然不是那些软绵绵的舞蹈，而是这种精悍如同刀锋上交战的锋芒。
到如今，那血鹿堂主当然不会以为右护法是在放水了，只是他便是如此盯着谢虚，也察觉不到少年一分真气涌动，真正形如常人；若不是谢虚的腿法甚至能与霜雷刀法相抗衡，只怕他现在都要被少年蒙骗过去——
血鹿堂主的目光太专注了。
以至于现在谢虚一边要应付方右，一边又被那灼灼目光盯得微偏过头，瞧了红衣男人一眼。
血鹿堂主猝不及防地一对视，看清了谢虚的样貌。或是方才少年一直低垂眉眼的缘故，又或是他对这些蝼蚁太过不屑，分毫目光也吝啬；他这时才发现，原来少年的样貌生得颇好，只眼睫微微一颤，便似要勾了男人的魂。
他方才的说法有失偏颇，这南竹馆中，并不是那个花楼老板生得最好看才对。
因为向后闪避疾退而扬起的黑发落下，掩住谢虚半张白皙的面颊，也正是此时，谢虚收回了目光，又专心致志应对起右护法来。
血鹿堂主忽而觉得有些不满，拿起杯中酒轻抿。
转瞬间，谢虚便与方右过了数百招。
方右自从成了血鹿堂右护法以来，能让他出手的事极少，要么便是命悬一线的危急任务，能这般酣畅淋漓地过数百招，使了整套霜雷刀法，实在是一大痛快事。以至于后来，他也忘了方才恼怒，只朗声道：“这里施展不开，你随老子去院中打！”
谢虚：“……”
打什么？他不是来倒酒的吗？
“够了。”红衣男子突然道。
方右被堂主口中隐含的火气吓得噤了声，又想了半晌，心中觉得并无不妥，才解释道：“属下只是难得碰见棋逢对手的人物，想要以此磨炼刀法……”
他还没说完，便听堂主冷笑一声，颇含嘲讽道：“棋逢对手？”
“你拿着霹雳刀，他手里却是扶着酒壶，半滴没有洒。”
“……”
谢虚被点到名，鸦翅般的睫羽微敛。
他方才虽要躲避那壮汉，却也不能忘了本职是倒酒，主家给的酒酿，他半点没有浪费。
可以说是很敬业了。
血鹿堂主发完一通无名怒火，才皮笑肉不笑地看向秋池水：“没想到南竹馆的一个小小侍童，武功更在我血鹿堂右护法之上，我这堂主还真是做的惹人发笑啊。”
秋池水：“……”
“倒不知这南竹馆是什么来历，秋先生又是何等人物了？”
秋池水巨冤！
他动心忍性，便是被那左护法百般纠缠，更受血鹿堂主这般人的言语轻贱，也不做出一分出格举动，哪里会想因为一个探子，竟惹人生疑！
难不成这就是谢虚的目的，让南竹馆暴露在人前？
秋池水气得快晕过去了，狠狠瞪了谢虚一眼，正见少年一双黑沉沉的眸子望过来，颇为无辜。
他还有脸无辜！
秋池水的嘴角抽了抽，俯身下去，柔声道：“小人不知，这侍童就是前些时日从外面招徕来的……”他本意是要撇清关系，说的也句句属实。却见血鹿堂主唇边微弯，满是邪气地嘲讽道：“哦？还有这等好事？不知我血鹿堂，何时才能像秋先生这样招徕得意人手了。”
一句堵的秋池水说不出话来，他一时口不择言：“堂主若是喜爱，便将他带走好了！”
血鹿堂主目光微深：“没想到秋先生野心这般大，竟想在血鹿堂安插人手？”
更可恨的是，谢虚听见这话似有不安地望着秋池水，好似对南竹馆颇有感情般，捏在酒壶上的指尖微微发白，低声道：“我不要走。”
秋池水：“……”
待将几尊瘟神送走，背了一身黑锅的秋池水实在高兴不起来，满身怨念地看向谢虚。
“你既然会武功，便物尽其用，去做护院好了。”他冷笑道。
谢虚这时也已经发现，那残存在身体中的下意识反应就是“武功”了，毕竟这具身体也曾是根骨绝佳的武学奇才。他只是不觉得自己的武功有多精深——血鹿堂听着就像在村镇里收保护费的小帮派，什么“右护法”自然也厉害不到哪里去。
第一花魁，要武功又有什么用。
此时秋池水的怨气，谢虚也只以为是自己得罪了客人，让人下不来台，不够似名妓的贴心蜜意，便也默认了秋池水的惩治。
谢虚换了身短打，去做护院了。
那些姑娘们是第一个知道的，纷纷咒骂开来，觉得是秋先生身旁的侍童素来脾性狡猾，看不惯谢虚这类刚来的新人，才设法陷害，让秋先生厌弃他；谢虚这样乖巧的少年，自然不知怎么辩解，于是被贬来做了护院。
护院并不算是个好活计，敢来南竹馆收“税”的地痞流氓虽少，那些喝醉酒闹事抑或不讲理的客人却多，还有家中亲眷来抓人的。护院要护着花楼中的公子姑娘，又不能伤了精贵客人，自然天天挨打挨骂，身上带伤也是寻事。
谢虚这样看着白皙瘦弱的少年，哪里受得起两下打？
就是站在烈日里守门，或是晚上熬着巡夜，都是教人心疼的。
谢虚不提其他，光是身量都要比那些成年的八尺护院要矮上些，于是那些护院都有些迁就他。他现在的样貌，也颇讨人喜欢，这下素来无视他的馆里小倌公子们，偶尔出入都给谢虚带着伤药或是护肤的油脂了。
——
火光簌簌，融司藏穿梭在密棘中，心中的绝望愈甚。
他不该被哄骗着出了融雪城，不该轻信小人，不该与兄长决裂。腹中伤口愈加疼痛，他感觉整个身体都被掏空了般，只剩着一具皮囊在奔走。
他想活下来。
无论如何。
哪怕只是剩一口气，哪怕只能再见兄长一眼，为那些伤人的话道歉也好。
眼前的密林豁然开朗，融司藏不敢走官道，却也能望见平坦大道尽头，是灯光灼灼，仿佛十分繁华的城落。
也是奇怪，这等深夜，还有卫兵在收入城费。
融司藏忍着疼痛与害怕走出来，混进人群中，抬头正见那城头刻着三字。

第186章 天下第一(四)
秦水城。
纵使不经风月，这世家公子也知晓秦水城是何去处，一时面色酡红。换在平日，他纵使放浪，也不会去这等烟花之地，要不然得被兄长打断腿，但现在性命危急，哪里顾得上许多，只稍稍整理仪容便跟着排队。
他虽穿着黑衣，伤口也拿破旧斗篷掩着，但身旁的人都似惧着痨病鬼般远离他，那些见多识广的卫兵更是一眼便瞧出这人面色苍白，身上又掩着血腥味，准是逃难来的。
秦水城身处要塞，什么样的牛鬼蛇神都爱往城中钻，更多有江湖人士来往。莫说逃难的，便是追杀的主也常来，只要能交出入城费，秦水城一概不管。
可这样的麻烦人物，都是要收些“辛苦费”的。
卫兵眼也不眨地便向融少爷要二十两纹银。
融司藏身上带着大笔银票，他以往在融雪城也当惯了精贵少爷，不知这二十两是多少小富之家一年的花销，还以为入城费本就这么多，缴纳了便想离开。没想到那卫兵眼睛一亮，强拉着他询问：“大侠，您可要大夫？这城中的医馆可都只看花柳病，治不来外伤。您只要给我五十两，我便将城外最好的大夫请来……”
融司藏只觉自己腰腹中的血都快淌干净了，随身携带的治伤药粉也被血水化成黏液，一时双目都有些恍惚。他倒还没忘了自己是在被追杀，不敢差旁人大张旗鼓地寻大夫，便抽了一张银票塞在卫兵手中：“你与同僚只当今夜未见过我。”融司藏以为“封口费”算是给到了位，紧皱着眉，神色惶急地要离开。
哪里知道那卫兵看着手中两百两的银两，像是做梦般翻来覆去地检验，眼中浮现出一缕贪婪。悄悄拿出一点香粉，黏在其上，推拒般地拉住融司藏，递还给他。连声道：“无功不受禄！大侠只管收回去，我们城中有律法，不可透露前来客人的行踪，谁问起来都回不知道。”
融司藏心中好生疑虑，只当这秦水城被约束的还挺作风清明，将银票收了，接着赶路。
夜间的秦水城最是豪华。融司藏原想投身花楼妓院，歇上一宿，但又以身设想，那些杀手若是真追进了秦水城，会先去何处找他……首先是医馆，其次便是有名气的花楼了。
他该反其道而行之。
谁都知晓融司藏生性风流却不好男色——他面无表情地拾级而上，要去往处正是座男风馆。
进门后，给足了银钱，让老鸨安排着热水和客房。融司藏先用了些糕点，又进浴池中痛快洗去血垢，可惜腹部伤口无法处理，只好将药粉洒在白布上，环着腰部紧紧绕了几圈，权做治伤。
可来这男风馆的人，决不是来休息的。至少融司隐已经出手阔绰得让老鸨默默将闲着的红倌都叫了出来，势必要留住这样的金财神，将他囊中财物都掏空才好。于是等融司藏换上身干净衣物，从浴池中出来，便见着一群搓着脂粉、眸眼含春的公子向他迎来，明明身为男子，却各个扭着腰肢，好似一条水蛇，让融司藏看着心中古怪。
似乎是很遗憾他已经洗完了，一名公子靠了过来。因为这人不会武功，融司藏也没有防备。只见一双细白柔荑轻轻掩靠在融司藏肩头，那公子唇上涂着殷红的口脂，在耳畔吐气如兰：“公子怎么沐浴更衣的这样快？也不等等奴家……”
融司藏震惊地后退两步，那表情如同被玷污的大家闺秀般悲愤，竟是猛地扎出院落，用上轻功，蹿地一下飞走了。
融司藏觉得自己被追杀时都没飞这么快过！
他以往只是不好男色，这时才发觉原来自己根本是厌恶来着。哪怕已经飞出几里，心间还是急促地攘动，喉间发痒，有些反胃。
可腹间伤处又开始疼痛起来，融司藏现在颇为骑虎难下，只好停了下来。
正巧眼前也是间男风馆，只是名字文雅些，叫“南竹馆”。融司藏百般踌躇，举步不定，觉得要面对那些要承欢的男子，不如干脆去花楼罢了——只是融司藏要离开前，突然想起来，自己实在是一叶障目，他现在换了身干净衣物，伤处也还能再强挨几日，干脆隐匿进男风馆中藏身，还不怕被那些小倌泄露行踪。
他想起融雪城中那些管事，都说自己年轻时被追杀，不敢住客栈，便躲在客栈的马棚中，那些稻草又干又软，比上等的床榻还舒服，竟死死睡过去一夜，好在第二天没身首异处。
融司藏见着南竹馆地方颇大，夜里他睡进马棚，白天便躲在落锁的空闲厢房里，将那些化朽阁的杀手都等走了再往融雪城送信。
只是他想的虽好，找到马棚处所在却来回飞了三四道，也就是仗着身手好才没被发觉。等找到了那只养着几匹毛驴的马棚，迎面便被牲畜的腥臭味掀了个颠倒，完全无法和管事口中“松软”、“舒适”的马棚对上号。
融雪城的马棚，都要比这干净多了！
融司藏正纠结，便听身后传来沉闷凶器袭来的声响。
他刹时惊出冷汗，抽出束在腰上的软剑，迎面袭上。
——
谢虚注意这贼人很久了。
他在院落之中盘桓许久，观察地形伺机下手。只是谢虚与旁的护卫提起要去追捕时，那些前辈都默契地露出笑容，揉了揉少年柔软的发，说道：“困就去睡吧，正长身体呢，秋先生处有我们盯着。”
……于是到最后，谢虚是一个人来的。
他见那贼人不进公子姑娘们的厢房，也不去偷客人的财物，只是溜在后院处，摸进了马棚中——是要偷驴？
谢虚静静地盯着他，在贼人将要下手时，举起了手边的武器。
南竹馆只是花楼，护卫当然也不可能佩戴刀剑，所以谢虚手中的武器是一截粗壮木棍，相当心狠手辣地向那人后颈挥去。
当然是被躲开了。
谢虚迎身而上，昏暗的光线没给他带来分毫阻拦，只是这贼人的身手比前些时日的混混要好上不少，要不是他动作有些迟钝——应该是之前偷东西被抓住所以挨了顿打——谢虚要抓住他，还需更小心些。
最后的结果，是贼人的凶器被谢虚拨开，膝处挨了一记踢，顿时软下去，谢虚便趁这时绕到他身后，用绳子牢牢捆住了双手和身躯。
顺利擒获。
融司藏眼底已全是绝望，他心中不甘，却没勇气挣脱手上的捆绳。那化朽阁的捆绳都是特制的，相传一旦锁上手足，便是神仙也难逃。
方才一场酣战来的太过突然，恍惚之间，只看见一个身量略矮，形似少年的人向自己袭来。但这并非重点，重点是黑暗之中，他隐约可见那人手持武器形似禅杖，壮硕粗长。要知杀手刺客的趁手武器为了便于隐藏，向来是寸寸短的，而又相传化朽阁中有几个使长兵的杀手，一旦出手，被追杀的人再无生路。
他已绝处无生。
融司藏恍惚之中，发觉那人并未杀自己，而是驱赶着自己向某处走去。
……难道是要将自己带回化朽阁？可若是成了化朽阁威胁他兄长的工具，他融司藏还不如现在死了才好，还当的上一句英雄好汉。
这人似乎是打算将花楼里的人全部杀光灭口，也不遮掩，大刺刺走在灯火下。融司藏心中不忍落，更是怨恨，心中筹谋着反杀，他们走了没几步，便不幸碰上了人。
几个不会武功的普通护卫向着一年轻男人不断弓身道歉，似乎在解释着什么。
那男人不屑地道：“我只来查看一次，便遇见他偷懒，只不知以往你们又帮他遮掩了几回？”
几个护卫冷汗都要下来了，后悔这回害惨了谢虚。
谢虚也看见了秋先生，于是艰难地从眼前身材颀长的男人背后探出一个头来，解释道：“我去抓贼了。”
融司藏：“？？”
秋先生见谢虚真捆着人回来了，只是那人衣冠齐整，相貌也实在英俊，看着便非池中物，尤其是那一双眼睛，如同寒星褶褶，他只对视一眼，一时被惊得心中汹涌。半晌才回过神来，艰难询问道：“什么抓贼，你是不是抓错人了？”
谢虚抿唇，冷漠无情地道：“他偷我们的驴。”
融司藏实在是陷入了震惊之中，他的脸颊覆着半面阴影，痴怔许久……当然在旁人看来，他也不过是愣了会神，便压抑着低声笑了出来。
此时的融司藏也不想去思考，这小小花楼里怎么会有这样武功卓绝的人物，只要来逮他的不是化朽阁的杀手，他尚且还有一线生机！
谢虚又问道：“要押送进官府吗？”
秦水城当然是有官府的，多用来处置闹事白嫖的混混恶霸，可融司藏心中浮现的是京城那般森严的深狱，心道要被送进去，岂不是让化朽阁瓮中捉鳖，连忙道：“我不是贼人！”
因融司藏的手脚都被束缚着，他也掏不出银票，便只从袖中抖出几粒小金珠。那几粒金珠一落地，便被护卫们惶恐地拾了起来，递到秋先生眼前。
金珠品质上好，一粒便可抵纹银三十两，融司藏这才解释道：“这是嫖……咳，入住费，我是正经的客人，怎么会去偷驴呢？”
谢虚：“……”

第187章 天下第一(五)
不管这客人算不算正经，谢虚皱着眉戳穿他：“那你为什么不从正门进来，倒是飞檐走壁，摸到后院里了。”
融司藏先前为了清洗伤口，也是为了遮盖身上的血腥味，拿烈酒浇在伤口边缘；离得远时闻不出，但这时贴近了，却能闻见浸染在衣裳上的酒香，正好拿来做借口：“我喝大了，这不是找不着门……”
他这话说出来，连融司藏自己都不信，颇有些尴尬。但秋池水见他目光清明，不似穷凶极恶之徒；再加上融司藏下盘轻巧，恐怕武功也不错，不想多生事端，便装作见钱眼开的模样，将金珠揣进袖中，殷勤道：“这位客人满身贵气，哪里会是小贼！您还这边请……”
那绳索自然也是被快速解开。松了绑，融司藏被请到明亮奢侈的堂间，一连来了许多唇红齿白的“公子”，但好在这些公子比先前那座男风馆的要内敛些，只是给捶腿倒茶，与小厮也无异，融司藏稍稍安心。
只他一回头，便正对上少年黑沉的一双眼眸，似要将他的谎言都拆穿一般，不禁有些心虚起来。
……说起来，他方才还“陷害”了这少年一番。绑错了客人，该不会连累少年受训吧？
转眼融司藏又觉得自己有些魔怔了，这样的高手潜伏在勾栏院里，定然有什么不可告人之秘，自己只要帮他保守秘密，便是示好了。想到此处，融司藏对谢虚露出一个善意的微笑来。
谢虚面无表情地扭开了头：“……”
秋池水见谢虚还跟着，将他支开了。又让身边侍童端上名册，给融司藏挑合眼合心的“公子”。
融司藏这才反应过来，这坎还没完。他憋闷的叹息噎在喉中，强抑下那股不自在的恶心感，潦草地翻了两页——这才发现，前面身价颇贵的，都是白倌。
即是不卖身的“公子”。
融司藏心情大好，一连点了几个白倌。连那秋先生都再三强调这些公子只卖艺的，融司藏心中道“正合我意”，口中还装作懊恼：“这的规矩我自然清楚，只是身子近来有些虚，想养一养。”
融司藏都恨不得说自己阳稀不举了。
那些公子被唤上来，见着客人身形健美，样貌英俊，还颇有些荡漾，哪里想到客人让他们会弹琴的弹琴、会吹埙的吹埙、还有献舞的，便这么隔着一层帘子，表演了整夜。
融司藏听着那些渺茫乐声，连衣裳都没换，便沉沉睡了过去。
——
天边将白，谢虚和来交接的护卫打过招呼，便可回去休息了。
他路过墙边院落时，脚步略顿。
有三人正蜷缩在墙外，粗重的呼吸声断断续续，正处于高度紧张的状态中。但谢虚确认过半天，他们应当并不打算翻进南竹馆，便如常回去休息了。
那其中一人，赫然是夜间守门的卫兵之一。
他与其他两兄弟，实则是受通缉千两的大盗，亡命天涯许久。要说他们的三脚猫功夫，也伤不了什么人，脑袋这么值钱，是因为他们有一门家传邪术，可做“金钱蛊”。
这养出来的蛊虫能吃银票，而将蛊虫剖开又能把银票取出，再晾晒几日便恢复如初。以虫偷盗，难留踪影。
要说防范却也好防，只将银票拿箱盒锁上便可。但其中老大见着那出手阔绰的富家公子，恐怕是没有这份小心防范的，顿时动了心思，将雌粉抹在银票上做了标记。
他们兄弟本已决心金盆洗手许久，做秦水城的卫兵也是油水十足，但见着那富家子弟逃难还身携巨款，这样好的时机，怎么能不动歪心？
老大跟着蛊虫指引来到了南竹馆旁，又将饲养好的金钱蛊全都放了出去。这些小虫顺着雌粉的气息飞快穿过庭院，翅羽煽动的声音不仅不嘈杂，还有着助眠功效。
融司藏连着奔波几夜，还受着伤，再怎么警觉也正是疲惫时，毫无防备这些小虫钻进他钱囊中，将银票吃了个干净，甚至发出了轻微的鼾声来。
蛊虫吃成浑圆的一只只，晃晃悠悠飞过重重围墙，回到了主人的斗篷中。
三兄弟自从偷盗以来，还从未如此顺利过！
他们强抑下兴奋，顾不得去数飞回了多少只浑圆的金钱蛊，在卫兵服饰的遮掩下，飞快地回到盘下的院落中。
天光大亮。
融司藏被光照着眼，恍惚中醒来，还以为自己仍处于融雪城里。
半晌才回过神来，不禁心中酸涩……年少时老想着要离开，现下却只想着回去了。
南竹馆的小厮机警，端上顿温热饭食，融司藏颠沛这些时日，也不挑嘴，吃了个干净，还让小厮又上了两斤肉和两斤酒。
他现在是南竹馆的大主顾，一醒来，秋先生便尽职尽责来看望他了。也就是问问公子们伺候得尽不尽心，大侠可否满意。
融司藏敷衍地应了，心中想的是要尽快回融雪城中，再加上南竹馆里藏着个立场不明的高手，他留在此处也颇为危险，便爽利地要先结账。
秋先生答：“客人昨夜给的金珠子要折成银两，只算二十两每粒。再加上几位白倌累了一宿，客人还需再付五十两银。”
南竹馆的白倌虽说是不卖身，但全凭公子们自愿，客人和老鸨不得逼迫。因此秋池水见着几个白倌回来后满脸倦容，什么也没说便去睡了，连着现在还没起，以为自己看走了眼，这瞧着目光澄澈的侠客竟是色中恶鬼，因此也没了好脾气，面上仍是恭敬，却悄悄把价都抬高不少。
融司藏他压根就没看出来有什么不对劲。
正准备掏银两，却只触到空荡荡一片，顿时面上吃了一惊，也不作遮掩，直愣愣道：“我银票呢？”
他的目光与秋池水相接，方才还一脸温柔小意的花楼老板，顿时面无表情地看着他：“客人在说笑不成？”
融司藏也有些糊涂了，他记得身上还带着两张五千两面额的银票，还有些零零散散几百两的，又搜寻一遍，颇为疑惑：“我记得进馆前身上还带着一万两……”
可谁会相信有人能拿着万两白银出来晃荡？便是秋池水，现下也有些恼怒，冷笑道：“客人的一万两莫不是在我们这掉了不成？还是公子里有手脚不干净的，偷拿了去？”
“那倒没有，他们拿不了。”融司藏真心实意地说道，昨夜那些小倌可都不会武功，要是近身拿了银票，他会立即醒来。
可钱财确实不翼而飞了。
——
谢虚的午饭和护卫们一块吃，是大碗的肉丝面。只是他又颇有些特殊，桌上还摆着姑娘们送来的奶糕，是让谢虚饭后尝的甜点。
黑发的少年吃起几文钱的肉丝面来，都和那世家公子差不多，斯文儒雅，用筷子一卷送进嘴中，那唇边不沾一点汤汁，小口咀嚼着，氤氲蒸腾的热气中显得皮肤分外白皙。那些护卫们光是看着，都有些不太好意思甩膀子说荤话了，也纷纷小声吸溜着面条，显得格外老实。
只是谢虚吃了没两口，便将碗筷先摆整齐，说道：“我先上楼一趟。”
他听到声了。

第188章 天下第一(六)
护卫放在平时是不能随意上二层，以免冲撞了那些精贵客人的。但姑娘公子们见着谢虚也不过是上去捏捏脸蛋，龟公也给把糖便自顾自去忙；少年平日乖顺，一时无人觉得他是要越矩，而以为谢虚得了吩咐才去二层的。
堂间中融司藏正与秋先生对峙。
融司藏人生中少有这么尴尬的时候，他见秋池水满脸冷峻，一时也有些心虚。紧接着第一反应，便是要逃。
索性他也看着秋池水不像缺五十两银子救急的人，心中暗道得罪，他若能活着回到融雪山庄，必定捧五十两黄金回来谢罪。思罢，便提起真气要向窗外跳去。
秋池水哪里看不出这色中饿鬼要用轻功跑路，可他一是轻功不济；二是不可能为了五十两便暴露武功，正是气结时，却见那窗户又从外面被人踢开来，木柩发出“吱呀”一声响，谢虚像提着小鸡崽般，揪着身形比例要比他大上一圈的融司藏进来了。
融司藏羞愤欲死。
谢虚一双眼眸乌黑如夜，他将人轻巧提进来了，便一言不发地盯着秋池水——
不知为何，秋池水竟诡异接收到了谢虚的信号。
“我早说这贼人不是好人，你不信”。
秋池水：“……”他被盯得压力颇大，竟有种微妙的心虚。
在几秒的寂静后，谢虚倒是真开了口。
“要报官吗。”他语气平静，却已经将融司藏的手臂反缚，死死禁锢着，仿佛下一刻就能将人扔进深狱中。融司藏接近吐血，心道这高手怎么老想着要把他送进官府，叫苦不迭地解释：“我不过是银票丢了，等我回家中取来，必定十倍以偿。”
谢虚冷漠：“等你离开，恐怕便不会再回来了。”
融司藏只想着要拖住谢虚，忍不住道：“那也不至于要送进官府里。不然我留在馆中，做护卫偿债也好。”这整座南竹馆中，除谢虚之外再无人能留住他，要趁机逃出去并非难事。
秋池水却是忍不住嘲讽道：“当护卫便是做上十年，也偿不了债款。卖身倒是可以，依你的资质，五十两是顶顶够了。”说罢，他的目光在融司藏身上游弋，打量他精瘦的胸肌和身形。
融司藏的面色微微发白。
让他暂时求全做一护卫还成，要让他做风月间的皮肉生意，却绝不可能。
秋池水见融司藏眼中隐约杀气，像是要愤死一搏般，也知道不能将人逼得太过，何况他对逼良为娼也没什么兴趣。抿了抿唇道：“既然你说家中有银两，便写下红条，差人送到贵府，若是能付下银钱，便既往不咎了。”
来秦水城逛花楼的有不少纨绔，也有一梦销魂间不仅将身上银两花光，还欠下不少债款的。当然不能将这些大主顾都当成吃白食的打出去或是扭送官府，因此花楼中都养着专门的龟公做役使，专去客人府邸送账单赎人。
融司藏微怔，他先是觉得极羞耻，要是让兄长知晓他不仅敢逛男风馆，还欠着帐要人来融雪城讨要，那恐怕是三条腿都要被打断。但他很快琢磨过来了，他苦于传信无门，这不正是个好时机么？
被追杀的时日中，他放过数十只豢养的上好的信鸽，却渺无音讯；又或是花银子请役使跑路，皆是被神通广大的化朽阁给拦截住，反而害了旁人，让融司藏束手束脚起来。但若是花楼里的龟公拿着红条去讨债……这来往秦水城的人流众多，恐怕就是神出鬼没的化朽阁，也想不到要一一去翻龟公手中的红条。
融司藏深吸一口凉气，那副郑重的神色好似下一秒就要去赴死一般——当然，要花债要到家中，的确不是什么光彩的事。
“拿纸笔来罢。”
融司藏刻意换了左手，写下一封红条。因为心绪极是激荡，那墨点下时都打着颤，倒的确不像他平时的字迹。融司藏也怕害了旁人，不敢直接让人送到融雪城，而是填了林邬镇林氏的府邸。
林老太爷曾是融雪城教书的先生，为人温和儒雅，融司藏年幼丧父，还小时对林先生极为憧憬，觉得父亲应当就是这般温柔模样，因此整日跟着林先生后面，还扬言要做林家子，改名林藏。
如今已过十几年，林先生告老还乡颐养天年许久，不知还记不记得他这个“儿子”……融司藏是知道兄长每月都派人去看望林先生的，因此只能赌个天命，林家收到这封奇怪的红条，推测出是由他这个失踪的二少爷写的。
融司藏闷闷想着，在红条的最后，写上“不孝子林藏敬上”。
而秋池水接过去一看，却是吃了一惊，秦水城离江左林邬镇太远，便是快马加鞭，也要赶上小半月，讨债的龟公可从没走过这么远的路程。
“光是车马费，也要再加二十两银。”秋池水道。
融司藏摸了摸鼻梁点头，只要肯送就好。
秋池水的目光又有些怀疑：“你府中真当离得这样远？可不要是为了拖延时日伺机逃跑，才编出的借口。”要知多数江湖人，都是漂泊着四海为家，以门派为安身之处的，和那些吃着家底的纨绔子弟还有些不同。
若说融司藏先前还存着逃跑的想法，可他现在靠着南竹馆送信救命呢，就差歃血为证，自己在等到融雪城来人之前，绝不会擅自逃走了。
融司藏艰难地动了动手腕，牵住谢虚的一点衣袖，保证道：“你要是不放心，尽可让我和谢虚日夜待在一块，叫他监管我。”
“……”
谢虚瞧着被死死扯住的衣袖，突然有些后悔了。
他觉得秋先生不会给他涨俸来着。
……
卫兵三人将鼓鼓囊囊的金钱蛊都剖开取财，还有些心疼养了数年的蛊虫这下不剩几只了。但等晾晒过一天，那银票上的数额渐渐显出来时，差点兴奋地要厥过去。
随即又有点后怕，那傻愣愣的公子是什么来头？难不成也是江洋大盗，偷了这大笔的脏款才亡命天涯来着？
他们心中慌得很，将五千两面额的银票烧了。好在剩下的银两，也足以他们花天酒地两辈子了——兄弟三人甚至已经商量好，这油水十足的差事也不再要，几日后乔装改扮着混出秦水城，远走高飞去了。
银票还要再晾几天才能恢复如初，卫兵们商讨好，出走后要去富庶的江左时，房中的烛光晃了一晃。
老大咕囔着怎么还这么抠门，他们现在又不缺银两花，起身要去将灯芯挑亮些时，房中闪过一道黑影。
他身后的两兄弟，顿时双目翻白，喉间是一条猩红的血线。

第189章 天下第一(七)
顷刻间绝了生机。
卫兵觉得安静得渗人，回过头时，正对上兄弟两人上翻的眼珠，眼白浮着鲜红的血丝。他被唬了一跳，脸色有些不大好看，骂骂咧咧起来。
然后那两颗头颅，骤然间滚了下来。
咒骂一时含糊地堵在喉咙里。
他的瞳孔被惊吓的外扩——
“啊啊啊！！”
惨叫戛然而止，因为冰冷的刀刃贴在他的脖颈上，仿佛只要他的喉结滚动一下，便会被割得流出滚烫的鲜血来。
身着黑衣的杀手身材劲瘦，声音颇有些嘶哑，如同恶鬼低语般俯在耳边：“银票是从哪来的？”
“偷、偷来的……”卫兵吓得打抖，明明鼻尖什么气味都没闻见，却好似有股腥气一直往鼻孔中钻般。
从他这个角度，正巧能看见两颗圆滚滚的头颅，死不瞑目地紧盯着他。
于是□□也淅淅沥沥起来。
“被你偷银票的那个人在哪？”杀手的声音有些急切，满是戾气，匕首镶进了他的皮肉里。卫兵颤巍巍地答：“花、花楼里！他住在花楼里！”因为太过害怕，男人脑中糊成一片，竟无法细致思考起来。
挟持他的杀手闻见那股腥臊味，厌恶得很，也心知这种软脚虾跑不了，便一脚将他踢得翻倒在地上，足尖抵着卫兵的腰以作挟制。此时旁边又冒出一个声音，似男似女，尖锐无比地道：“你这样怎么问的出？不用些刑，恐怕问出来也不是实话。”
卫兵脸正摔在地板上，眼前便是一颗头颅，那一双眼脱框般地暴凸，死死盯着他，又听见那似男似女的声音说的话，惊骇得身体猛烈地抽搐了几下。
见卫兵半晌不回话，黑衣杀手颦着眉踢他一脚，正击痛处，男人却仍然毫无反应。
大概是他们这行天生对生死敏感，杀手半蹲着身将人掀了过来。
卫兵死了。
他旁边那人从暗中走出，有些惊异地道：“你怎么将人杀了？这要如何交差。”
杀手寒声道：“是你把他吓死了。”饶是如此，他还是心中有些恼怒，没想到这人竟是鼠胆，让线索断在了此处。
化朽阁的手段诡异，却也并不是凭空而来。他们除了从融司藏留下的微小痕迹追踪外，千里追杀还未跟丢，全因在那银票上动了手脚。
这手段与金钱蛊也相差不远，只是一个求财，一个却是求命。
街边更夫的声响从远处传来，天边将白。黑衣杀手收起兵刃，踩在稀薄的血泊上，目露杀意：“他定在秦水城中，只教他插翅难飞。”
——
城中死了三个卫兵。
此事倒颇为振动。毕竟是衙门中的人，身具权威，被人谋杀那是在挑衅秦水城主的权威，尤其是其中两人死相可怖，整个脑袋都掉下来了。
来往秦水城的江湖人虽多，但这样张狂进犯的却少。
尤为让人津津乐道的，是那三人的房中，还发现了皱巴巴的银票，数额足有万两之巨。又牵扯出一桩陈年的秘案来——这三人不是什么衙内，而是在逃的钦犯，之所以命丧黄泉，是因为在分赃途中起了内斗。
而这些传言到了花楼中，更是传的有声有色。
现在已经晋升成护卫的融司藏，听着那些公子小倌，将这事当成逗趣般的与客人提起。
因为送红条的路途遥远，再加上融司藏是个陌生面孔，待遇自然不如那些公子哥们要好吃好喝供着，反而暂且委身成了护卫，在南竹馆中做事抵债。
可他到底身份和真正签了卖身契的不同，在拿赎银这段时间里，花楼中的那些人自然不会得罪他。
这时融司藏听了一耳朵，去问关于那被摘下脑袋的卫兵之事，被他询问的小倌也只微微一怔，便一五一十地复述一遍。
融司藏心中突然有些发冷。一种突如其来，却十分笃定的预感砸在心头。
他寻着时机，差人去仵作那打听死的人相貌如何，大体特征与那天城门的卫兵都对上了，再加上那银票佐证，略一梳理——融司藏并不蠢，自然猜测得出那卫兵恐是用了什么手段，偷走了银票。而那银票上偏偏又有些不对劲，是化朽阁追杀他的关键。
那三个卫兵，是做了他的替死鬼。
融司藏身在江湖，见惯了生死，心性虽保有一分良善，却也不会因这些人的死而愧疚自责——他心中想的却是，化朽阁有没有发现他如今的藏身之处？
那些亡命之徒可谓穷凶极恶，行事惯爱斩草除根。那个背叛他的“朋友”，更会害怕融雪城的报复。所以他只要待在南竹馆中，哪怕什么也未曾透露，却已经牵连旁人了。
要是将化朽阁引进南竹馆里……融司藏可以逃，那些普通人却逃不掉。
偏偏那封救命的信，已经在去江左林邬镇的路上了。
融司藏浑浑噩噩地想了一天。回到谢虚房中，被褥都忘了铺上，脑袋便生生磕在冰凉的地面上。
南竹馆中的厢房实在很多，对这些护卫也并不吝啬。比起旁的花楼——稍落魄些的姑娘公子都要住大通铺的情境要好上不少，基本都是一人一间。
融司藏和谢虚住在一块，也就是因为谢虚担着盯人重任，所以两人整日黏着，融司藏做护卫的时间也是和谢虚一起。
只是因为床铺的位置小，再加上在男风馆里，融司藏和男人共睡一床有些不自在，便自觉去地上铺了棉褥。
他心里愁得很，等回过神打了卷铺，便双眼直愣愣盯着低矮屋顶，压抑得厉害。
“谢虚，”融司藏现在已经知道少年叫什么了，“你陪我说说话吧。”
谢虚伸了只手出来，轻轻摆了摆。
那双手修长细白，看着实在不像一个护卫的手，漂亮得怪讨人欢喜。融司藏盯着，都有些入了神，心道这少年的手和他兄长收藏的那块雪顶玉好像，也是润白的和雪一般。
谢虚本是拒绝的意思，但在融司藏看来，那就是答应了。于是嘚吧嘚吧半天，他心里存着防备，不敢将自己是融雪城二城主的话讲出来，也不敢说自己在被化朽阁追杀，全程用“我有一个朋友……”为开场，身份背景也讲的含糊。等说的自己都口干舌燥，还精分为两种观点大战三百回了，才发觉谢虚没有半点反应。
少年一只手也还垂在那里，指甲修剪的整齐，指盖粉嫩嫩的，指腹却白的似在夜中发亮。
兄长藏的那块雪顶玉，融司藏是没机会、也不敢碰的，但如今这只手，却是触手可及。
融司藏忍不住伸手，拨弄了一下。本只想挨一挨，却被那绵软的触感给迷住了，又捏了两下，还舍不得收手。
没反应。
融司藏突然坐起了身，探看过去。
床铺很小，但谢虚这么个少年身形睡得将好，只腿微微弯曲着，上身伸展开来，显得很是修长。
少年露出半张白皙柔软的面颊来，黑发乌黑如夜，散在肩头，看着便细软得让人想伸手去揉一揉。
鸦翅般的睫羽垂着，全然没了白日的疏离与锋芒。
融司藏心里原本只觉得这是个诡异的古怪的高手，此时才发现少年生着一张如此俊美的面容——他一时有些失神，心里忽地软成一片。
只化朽阁的刀光剑影又近在眼前，那日浓郁的血腥味，好似从没有远离过他。
融司藏已下定决心。
他实在不算什么大侠，也贪生怕死，但让他明明知晓却还要去牵连旁人，他也是……做不到的。
融司藏苦笑一声，稍微整理了下衣冠，他也曾想着要不要留下什么记号讯息，但又怕让化朽阁发觉。只轻手轻脚地将谢虚的被子又掖了下，便要离开，却被轻轻扯住了衣摆。
“你去哪里。”
谢虚的声音微微低哑，与白日截然不同，或许是因为困倦的缘故，显得有些柔软。
融司藏便也没有那么忌惮他了。
“我不能留在这里。”沉默片刻，融司藏犹豫地道：“我在被人追杀，那群人杀人如麻，若是让他们知道我匿藏在这，恐怕南竹馆里的人皆性命堪忧。”
他也不知谢虚会不会相信，自顾自地解释：“我并非要逃跑，只是要留在这，便是将你们置身险境。”
谢虚终于睁开了眼睛。
融司藏的双目已经适应黑暗，自然能看清谢虚那双黑眸，还积蓄着朦胧水汽，像是刚给人欺负过一通，哪怕融司藏清楚他武功有多精深，都忍不住心颤了颤。
“睡。”谢虚颇显不解风情，“明天再说。”
“我知晓你武功很好，可是那群人里武功更好的，只会多不会少。”融司藏解开衣带，露出腹上狰狞伤疤，一时脑热脱口而出，“化朽阁的凶名，你应当知晓。”
被那迎面的血气熏了一熏，谢虚漠然：“……”
融司藏一换掉满是酒气的衣物，他就闻见血味了，只是觉得太麻烦不想管。但现在融司藏都掀开给他看了——且那伤口像是受了感染，颇为严重，自然不能再装死。
融司藏见谢虚起身，微微一惊，怕他是要告诉旁人，连忙拦着：“你要去做什么。”
谢虚微一抬头，眼睛沉如子夜。
“给你找药。”

第190章 天下第一(八)
等那冰凉细腻的指尖带着膏药，涂抹在腹间薄薄的肌肉上时，融司藏才生出一缕真实感。他将衣摆上掀，几乎要挡住自己的面庞，在晃动的烛光下，面颊尴尬的微热起来。
融司藏原本想说，融雪城出产的伤药皆为上品，比这花楼中的药膏要好上不少；而他伤口用了那上品伤药尚且如此，谢虚给他拿来的药，更是没有用处了。
但或许是刚刚“推心置腹”一番，融司藏也并未打断他。甚至在谢虚给他上完药后，那腰腹上伤口久不愈合的痒意，也好了不少。
“睡了。”
谢虚将一盒脂膏盖上，困倦的道，蜷缩着滚进床榻里。
融司藏睁着眼睛躺地板上，只觉得伤口又痒又热，一夜无眠。
——
那封意在求救的红条在驿使日夜兼程下，送往了林邬镇。并且极其幸运的，落在了正在林家歇住的融司隐手中。
融城主只将信一展开，便认出那软趴趴的字迹是何人所写，也更清楚写下这封信的融司藏，正处于一个怎样危机的状态中。
当即便取了剑，神色冰冷地要出行，那雪亮的剑光微映照在役使的脸上，骇得跑腿的龟公吓得差点软在地板上——
娘的，这大户有钱是有钱，只是也太吓人了，不过是逛个青楼没钱交银子要往家中讨，虽说的确不光彩，但这公子爷怎么好似要杀人一般。
融司隐道：“我随你去，现在启程。”
来讨红条债的，的确常碰见这样的主家。倒不是其他，估摸是担心来的是骗银两的江湖术士，要跟着去确认一眼真人也实属正常。但是此处到江左太远了些，龟公也实在不想和这冰冷冷的煞神一块同行，连忙劝道：“您不必和小人同去，这世道不算太安宁，怎好让您冒险？我这取着秦水城的令牌，您大可放心检验，绝不是骗子。”
融城主只道：“不可。”
龟公还没见过这么冷冰冰的主家，忍不住抬头望他一眼——这一下却是惊住了，眼前公子生得极是俊美好看，就和天上的谪仙似的，银发银眼，晃眼得很。
他只愣神一会，旁边又冒出来一个极俊美的公子，乌发白肤，唇边带笑。狭长的桃花眼微弯，明明瞧着温润，但眼底一片生疏，似和人隔着一层冰般。
那温和的公子摇了摇扇子，颇为细声的说：“他只是普通人，恐怕跟不上融城主的行程，只让他领了银两去复命，我们先行一步。秦水城的花楼是极好找的，到时候白日用宝驹，夜间以轻功赶路，不过三两日便到。”
融司隐看他一眼，点了点头。只是目光中有一丝防备与探究。
在融城主身旁的，自然是重活第三次的沈谭了。
这次他的命格极好，是慎南王府的小王爷，受尽宠爱，平日最痴迷武功，对江湖中人极感兴趣。而沈谭一重生回来，便找了机会去融雪城“拜师”——自然是没拜成的，只是他却寻了理由留在了融雪城，融司隐的身边。
上辈子他是深陷在魔窟中的官妓，被融司隐所救，融城主对他虽面上冷淡，却在细节上细心照料。如今的沈谭却是朝廷鹰爪中的一员，又主动接近融雪城，被融司隐防备倒也正常。
沈谭知道有关融司隐的一切，自然也可以帮他消灾破厄，日后相处时间久了，想必融司隐也会明白他的真心。
他上辈子与融司隐相遇时，融城主的弟弟融司藏已经死了。
而这博取信任的第一件事，便是救下融司隐的弟弟了。
沈谭过去还在融雪城中时，知道那已死的融司藏是被伪君子所骗，出了融雪城又被化朽阁追杀，最后躲在花楼中，借着讨债的红条送出了求救信——只是这融雪城的二城主实在愚钝，沉不住气，竟又逃出了那花楼，于是待融司隐前去救他时，被耽搁一步，便是天人永诀。
融司隐只来得及看血脉相连的至亲最后一面。
这次沈谭在融司隐身边，自然是提前暗示他去林邬镇，希望融司隐快马先行，能救下这个弟弟。
若是命运不能改变……救不下来的话，沈谭其实也没多大触动。毕竟他心慕之人唯有融司隐，他对融司藏没有分毫好感，甚至颇厌恶他目光短浅，轻信小人，多次辜负了兄长的好意。若不是因为他是融司隐的弟弟，沈谭绝不会多看他一眼。
倘若融司藏难逃一死，融城主在失去至亲时也会悲悸不已……融司隐也曾说过，那是他最难挨的一段日子。他可以接着这个时机，陪伴在融司隐身旁。
沈谭算计得极清楚，面对融司隐的目光，只露出一个分外温柔的神色。
——
融司藏没有离开。
原先的几天，他还颇为提心吊胆，但现在安然无事，自然也想开了——那卫兵若是已经说出他在何处，化朽阁早该动手了。
他现在所处的南竹馆，仍是安全的。近日唯一让融司藏烦心的事，便是……
融司藏抬头望去，二层阁间缀着鲛纱，隐约能看见红衣男子在张扬的豪饮，而束着黑发的谢虚站在一旁倒酒。有清风吹拂时，便能从掀起的鲛纱下，窥见少年微敛的眉眼，神色平静。
那红衣男人，武功很好，为人却轻狂傲慢。
谢虚原先和他一块轮休，却被钦点去倒酒，于是融司藏好生激动，气得差点将南竹馆给掀开了。又将谢虚护在身后，怒气蓬勃地质问传讯的龟公：“他是护卫，又不是卖身小倌，哪里有让他陪客人喝酒的道理？”
倒是谢虚颇为诧异，低声道：“可我原本就是卖身到南竹馆做小倌的。”
“只是资质还不够，暂且先当护卫熬着。”
融司藏恍如遭了雷劈，支支吾吾的说不出话，连着后面几天都绕着谢虚走。
他自己都觉得实在太奇怪了。
——
血鹿堂的左护法因得了堂主的令，倒不敢在南竹馆放肆，已经连着十几天没来。可偏偏堂主像吃了迷魂药一样，整日地往南竹馆逛。还不是来找小倌快活的，而是寻着那个古怪的倒酒侍童去的。
说起来，那侍童好像的确是生的相貌颇好。
血鹿堂主没手下想的那么龌龊，他每日来，倒也不是为美色所迷，而是试探着谢虚的深浅。这回刚让谢虚给他挟菜，两人拿着筷子试探一番手上功夫，便感觉到一股灼灼视线向他看来。
廊下，是那身形精壮，功夫颇好的男人如狼般紧盯着的眼神。
他的目光通常都牢牢锁在谢虚身上，转见到自己时，却满是敌意。让血鹿堂主冷哼一声，眉目微挑，轻声说了一句“有趣”。
若是平时，血鹿堂主是很愿意和这人较量的，但他现在得了谢虚这样的宝贝，也没那么浓的好战兴致了。
谢虚将菜布好，只觉得手腕都酸了，偏偏还不加薪俸。
生活不易。
血鹿堂主举杯饮尽，自觉今日又十分充实。
他先前过来，还只是为了试探。但现在来得勤，却是为了练功。
他武功路数惯来狠辣，却偏偏强势有余，防守不足。先前与义父几次切磋，都被提点着破绽太大，弱点明显，若是与当世有名的高手交战，很可能抱憾中命丧黄泉。
他虽有心磨炼，但义父却不是时刻有空相陪。
正是焦头烂额，却没想到能碰见谢虚这样的高手，与他交手，向来磨炼应对防守，而每次只需……一两银子。
那一两还只是茶钱，谢虚只是护卫，就没算着银两。
血鹿堂主神清气爽地练好了功，打算明天再来，将出南竹馆时，却是顿了一顿，神色有些意味深长：“看来，你还是被找到了。”
这小小南竹馆外，竟是危机四伏。
血鹿堂主对谢虚的身份早有猜测，因为谢虚似乎对各种武器都颇能上手的缘故，还设想过他该不会是哪个隐秘杀手门派培养出的秘密武器——而谢虚因某个理由叛逃，为了隐姓埋名，甚至甘愿流落到花楼里做下九流的行当。
反正在诸多猜测中，谢虚的身份没一个是简单的。
而眼前的情景似乎也印证了血鹿堂主的猜测。
谢虚纵是再怎么努力，也还是被找到了。
红衣男人望了谢虚一眼，似笑非笑道：“可要勉力，从他们手中活下来啊。”
还是思考这些人目的为何的谢虚：“……”
？
原来他们是来杀我的？

第191章 天下第一(九)
血鹿堂主对谢虚的确很有兴趣，不过这种兴趣却也不足以让他在这个时机留下来，出手护住谢虚。
一是敌我不明，血鹿堂不能因为他一己私情陷落危险之中，二是男人心存着要试试谢虚的武功虚实的心思，而此时正是好时机。
他又深深看了谢虚一眼，唇边笑意有些意味不明，眼底情绪远不如他所想象中那般轻松不在意。巷间那些暧昧烛光落在他身上，愈加衬得那张脸好似精魅般惑人。
“谢虚……可不要让我失望啊。”
谢虚根本没注意到男人在那瞬间，心中已进行过无数情绪上的角斗。
他只估算着南竹馆外隐藏的人……那些人轻功很好，气息却浑浊，因此一下便让谢虚瞧了出来。其实这些天，也的确有类似的探子徘徊在南竹馆外，只是因为没有杀意，谢虚便也不怎么在意。
但如今，那凌厉杀意好似要编织成一张网般，将谢虚紧缚在其中。
他将隐伏的人粗略辨认过，便回了花楼之中，将外面情况如实告知了秋先生。
秋池水正盘着算盘，神色有些慵懒疲惫。突然听到谢虚的话，手微微一抖，那用檀木车成的珠子在手中碎成齑粉。
恍惚间的迟疑在他眼中汇成一分畏惧，只略略犹豫，秋池水起身走向了二层的露台。
夜色将黑，如今是各个花楼生意正好的时候，有面貌清朗的书生、也有肥头大耳的商人，左拥右抱着妓子走近花楼中。然而便是这般喧嚷成一片，秋池水也能注意到潜伏在夜色下的憧憧黑影。
他一下子便心凉成一片。
秋池水所想的，和谢虚完全不同。
这般大的阵仗，秋池水不信他们是为了某个人而来的，而是觉得这些暗中隐藏的人，是识破了南竹馆作为天凤派分舵，才这般聚集起来。
想到那些人的手段，秋池水也忌惮无比。
他让人提前打烊，将客人送离，连那些普通的小倌妓子也一并送着离开。
山雨欲来。
谢虚：“……”
他总觉得这次自己，好像造成了不少损失的样子。
两人各负心思，都以为是自己酿成的后果。连目光相接时，眼中都有微妙的心虚。
——
倒是融司藏，还陷在近日的烦恼中，半点不担心那悬在脖边的刀刃。
他倒也说不清对谢虚是什么心情了，只是每每见到，便觉得心间一阵慌乱。他的确是极厌恶那些小倌的，但偏偏换成谢虚……他又觉得不讨厌了。
他最近还有些躲着谢虚，以免被瞧出来那不对劲的心思。
只是刚走到前院，便见着客人都在往外走，嘴边有些骂骂咧咧，似是很不满意，觉得有些奇怪起来。
花楼中间的两扇正门被合上，只留了一道侧门。是闭门谢客，只让出不让进的意思。
连着那悬在门口的胭红灯笼也被取了下来，晃动间满是斑驳暗影。
融司藏心中忽地一沉，绕去了后院。正巧有一龟公在低头哈腰地将客人送出去，待回头时看见融司藏站在他身后，还惊了一惊。
他原本是诧异怎么融司藏走到他身后，一点声都没有，但现在倒是微微一拍脑袋，心道忘了这位也不是南竹馆的人——虽说是欠着银两，却也不至于要蹚进这场祸事里，便回神道：“小哥，你去外面找个花楼酒家休息吧，主家有事，今天不用回馆了。”
那龟公正回着话，忽地眼前一点银光掠过，下意识向后仰了仰头。
时间似凝固在这一刻。
斗大的汗珠刹时滚落。
龟公这才清晰的看见，那一点银光是细如牛毫的银针，被融司藏给捏住了，要不然现在那银针便要扎在他的脸上了。
融司藏在那一瞬的神色却变得相当阴沉起来——
“出来！”
“六个人，”融司藏的神色冷淡，眼底却像是骤然掀起滚烫的火焰般，“要杀我，尽管冲着我来。足有六人却还要藏头露尾，难不成化朽阁养的皆是群鼠胆的废物？”
化朽阁杀手最常用暗器，正是这细如牛毫的银针。
如今被他们寻着，融司藏除了有几分后悔牵连南竹馆外，更多的竟是解脱。
终于还是等到这一日了。
想必化朽阁也觉得让他逃得了这些天，实在是有失颜面，这才抽调来大批的人手，势必要取他性命。
融司藏心中所思未落，已有无数银光向他疾射而来。那些杀手当然不会因为他一句话，便要主动暴露方位，但只迟疑的那么一瞬，也足以融司藏找到他们——
他将随身缠着的软剑拔出，也不顾那龟公的诧异目光，向院落处袭去。
他腹间被曾经友人刺伤的伤处已好，面对这些人自是悍勇无比，软剑似银蛇般，一招便将暗处的杀手挑开，直直拨断了手筋脚筋，又转向了另一人。
身上尽是腥气。
那龟公看着他发狂，已是惊叫一声，连滚带爬地逃进屋中。
融司藏眼眶微泛红，或是这几日的追杀已将他逼迫至绝境，他也再不手下留情，连那几人以同归于尽之势冲来，都未妨碍住他分毫。
化朽阁的杀手通常是收容的孤儿，小时被化朽阁收养，毒哑了嗓子，用作杀人的刀刃。
但有一类人又不同——他们是后来无路可走，才投奔至化朽阁的，这类人在阁中尚且算有地位，受到的培养倾斜也更多，是类似小首领的人物。
融司藏已连伤五人，只最后一人功夫颇好，只是仍有不敌。他被融司藏的剑逼迫至喉间了，竟才不慌不忙地开口说道：“不愧是融雪城的二城主，剑术堪称当世一绝。只是听说融城主品行高贵，绝不牵连无辜，不知您是否也肖兄了。”
“融二城主能逃，这南竹馆的其他人却是在劫难逃了。”
男人的武功虽只够的上二流，却擅长于玩弄心术。他见融司藏对着来杀他的杀手，都只是挑断手脚，没有取其性命——虽说对他们这种刀口舔血的杀手而言，这般也与死无异，但到底能说明融司藏此人心慈手软。男人自然通晓这类正派人士的弱点，惯来爱怜惜被搅进江湖斗争中的普通人。
融司藏的剑势顿了一顿。
他并非侠之大者，自然也是将自己的性命看作最重，却在那一瞬间，连吐息都急促了些，剑慢上一分。
男人心知已动摇融司藏心绪，心中惊喜。更明白该如何让融司藏动心抉择，仍是不疾不徐地误导：“我们主上接下这笔单后也后悔至极，融雪城主的震怒，化朽阁也是不想领教的……所以主上下达的命令，最优是将融二城主带回化朽阁‘作客’。”
“只是不知融二城主给不给化朽阁这个面子。只要您不再逃跑，化朽阁当即撤出这小倌馆……要知化朽阁所摘的人头都价值千两，未必要做亏本生意。”
实则他们杀手接到的命令，都是绝杀令。
但只要融司藏误以为性命不会受到威胁，恐怕便会向保全普通人这处偏移——这些被养出来的侠客太过天真，不知江湖有多险恶，今日他便给融二城主上一堂学。
只那掩藏在袖间的匕首倏地滑落，男人身上气力尽失，喉间被冰凉的软剑抹过。他刹那间被疼痛淹没，却半点声音都发不出。
“很遗憾，我并不相信你们。”融司藏目光冷淡至极，比起不断抠挖着喉咙的男人看起来，竟更似一个冷血的杀手。
“比起你们，我更相信自己。”
软剑上的血液滴落，又光洁的好似一把新剑。融司藏将剑收起，向馆内匆匆走去，眉眼间满是煞气。
他说谎了。
他在被杀手威胁的那一瞬间，想起的根本不是南竹馆中那些不会武功、被牵连的普通人，而是……谢虚。
那一瞬间，他将自私发扬到了极致，只想现在就赶到少年的身边，确认他的安全。

第192章 天下第一(十)
谢虚的境况其实比融司藏想象中要好一些，只是也好不到哪里去——
他也被化朽阁给盯上了。
之所以有这么多杀手埋伏，正是因为化朽阁也发现了南竹馆的不对劲处，里面习武之人太多，又大多隐藏着内劲故作平民，看着便与融雪城那位关系匪浅。
他们原本打着擒贼先擒王的心思，是向着那二楼露台的老鸨先出手的；对方穿着身藕色长衫，只是虽掩住了鞋袜，看似迟缓，但从移动的细微步伐可瞧出，他的轻功应当是不差的。
而且他身上，也没有带什么趁手武器，恐怕只有防身的暗器。
这样好的时机，擅于审时度势的化朽阁杀手又怎会错过。
然而意外便发生在毫厘之间，他们先前无人注意的黑衣少年，原本正在不远处收拢红灯笼，不知何时突然间冒了出来，架住了两柄飞刀，一把将暗器弹开，目光正巧望进阁楼檐角中。
那里正是杀手头领的藏身之地。
谢虚乌沉的眼睫，轻轻颤了颤。
以至于满身腥气的男人和少年目光相对，还觉得有几分诧异，但他即便觉得是自己走眼，竟没发现这黑衣少年武功路数奇诡，也不觉得对方是在这么短短时间，便发现了自己的所在——他的藏身术，是连化朽阁主都赞叹过，那些被他驭使的手下们，甚至都找不到他的所在，更是十分敬仰。
杀手将微发散开的思维收束起，指尖抵在唇边，发出了一阵似鸟声般的唳鸣，而他身边的那些手下们，也在同一时间收到了指令，无数刀光向谢虚袭去；那些可割断人性命的刀锋在此时织成了一片密网，真正像是无处可破的天罗地网般，乌鸦鸦地沉下来。
只是那些危险的刀光在谢虚眼中，好似也是慢吞吞的。
他用手中的木棒将刀刃拨开，只是虽用上巧力，那木棒依旧被束割下几缕木屑，他颊边的黑发，也忽地被割落一缕。
而秋池水好似终于反应过来般，他有些呆怔怔地看着谢虚，眼底是鲜明的恐惧，只警惕地后退两步，猛地转身扎进了房檐遮掩下。
而黑发白肤，看上去也不过刚成年没多久的少年，好似没发觉身后的人已经逃走了般，依旧挡在众杀手眼前。分明那般瘦削的身形，却抵住了来自四面八方的恶意，不论谁想要经过入口追杀秋池水，都要从谢虚的阻拦下经过。
这幅……这幅近乎愚蠢坚守的模样，似唤醒了杀手某些过去的记忆。
他突然便不再掩藏身形，而是从暗处脱身而出。疾风抚过他深邃的眉眼、苍白得有些病态的肤、以及那作为杀手而言，简直是醒目得有些刺目的红色异瞳。
杀手所使是一柄细长的弯刀，他大开大合的劈斩过来，身手却灵活至极，不过数秒，已与谢虚交手上百招；他们缠斗的身形已是快得肉眼难以分辨，只留下一缕残影，以至于在暗处埋伏的众杀手分明知道这是个好机会，却也不敢胡乱动手。
玄铁锻造而成的极薄弯刀和价值几串铜板的木棍，当然是天壤之别。以至于谢虚虽然身手上没有失误，那木棍却还是接连被弯刀削过，几乎要成一根可笑的细小木棒。
而在又一次弯刀切进木棍中，发出好似捣豆腐一般的松软声音时，异瞳的杀手忽地俯身，面庞与谢虚挨得极近，那近乎耳语的低喃也听得清晰。
“你保护的主子，可是已经丢下你逃了。”
“你还在坚持什么？”
又是几招交手，谢虚手上的木棍几近报废。
“现在滚，在杀了任务目标前，我不杀你。”杀手高高俯视着他，那眼神似轻蔑，又似含着什么别样情绪。
急促的喘息、愈加沉重的脚步，和那剑与鞘间碰撞的伶仃声响清晰起来。
少年微微侧头，似有些疑惑地看着杀手。因为挨得近，那细白的肤近在眼前，好似羊脂玉般剔透漂亮；他的唇也是殷红的颜色，整个人满是鲜活的少年气息，与虽然正值盛年，却仿佛霭气沉沉的异瞳杀手对比鲜明。
这对常年游走在死亡间的男人，几乎要构成一种致命的吸引力，以至于杀手明明已经削断了谢虚唯一的防身之物，却也没有如预想中那般，割断少年的脖子。
分明触手可及。
而谢虚却在此时道：“他没有逃。”
门在此时被推开，秋池水手执长剑，黑发凌乱的高束起，为了便于行动，更是将长袍的下截撕裂，又划开大大的口子，露出里面白色的亵裤来，整个人就是有辱斯文的模样。
然而他的确回来了。
秋池水的唇紧抿，在看见谢虚身处劣势，而杀手好似准备痛下杀手时，瞳孔微微一缩，一下便冲了上来，以剑气在他们中间劈斩开来。
秋池水虽只算二流高手，但手持一柄锋利宝剑，自然不能拿肉身和精铁相抵撞，异瞳杀手错开一步——又或许是他心中已生出放谢虚一马的想法，总之这时，谢虚的境况缓了一缓，没先前那么危急了。
秋先生喘着粗气。
先前那一剑并没有用去他多少气力，但心理上的压力却实在是难捱。他只一闭眼，额尖上的汗珠子便忽地滚落下来。
秋池水被汗糊了满脸，但仍是不敢妄动，连用袖子擦拭掉汗珠都觉得心惊胆战。他一边拿剑抵着异瞳杀手，一边示意谢虚将自己腰间的剑松解下来，全当武器使。
“你的剑术，应当很好吧？”秋池水虽是这么问，却是肯定的武器。从他对谢虚的观察来看，谢虚不仅会用剑，使得还是以一当百的剑法。连他挥舞着那粗陋至极的木棒子，都颇有些剑法雏形。
他腰间所系的剑，与手中所持是由同块玄铁所出。
那是秋池水挚友的遗物，他们曾一并为舵主行事，两人剑法双生互补，可为一流高手。至挚友死后，他再未寻一个同练剑法的同伴，这剑也一直为他珍藏，许久不见天日。
只是事急从权，如今他重启宝剑，想必挚友得知生死关头，也不会怪他。
可偏偏谢虚颇为无辜的声音从身侧传来。少年解下剑，才道：“我不会。”
“……”
秋池水的语气微微发狠，凶道：“反正比你那木棍好些，有的武器用就不错了。”
谢虚十分乖顺：“嗯。”
少年的声音还颇为温软，简直让秋池水生出自己在欺负乖小孩的愧疚感。
只是他们旁若无人地相处太久，便是异瞳杀手还能忍，其他潜伏的杀手却已忍不住了。在化朽阁，虽有上下级之分，杀手们也敬重自己的首领，但是在任务面前，一切都以任务为先。更何况他们瞧着首领半晌也没解决掉那个少年，又因那少年面容姣好，乌发白肤像是王公贵族养出的小公子，颇为让人怜惜。还以为是首领心慈手软的缘故；这下未接到命令，却也悍然出手了。
暗器终究只能偷袭用，一拨不起作用，再来一次便难以起到成效了。潜伏在暗处的杀手们一跃而起，借着内劲蹿到谢虚和秋池水眼前，找好最佳的角度，淬了毒的鱼肠短匕上汇出幽绿的光，只差一毫厘便能割破温热的血管，一击毙命。
然而眼前，却是掠过一点银光。
呆怔间，几个暴露的杀手被一剑击中几个命门，血液暴突，转瞬间便死得不能再死了。
他们在临死前，甚至是有些不甘的。
少年的剑不过是比他们快一些罢了，只差那么一瞬间，他们本是可以不必死的——
然而他们却没有注意到，比身体轰然倒下得更快的，是那摔落在地面的几柄碎剑。
方才谢虚是先斩断了几柄鱼肠剑，才又轻飘飘取了他们的性命。
这也是谢虚第一次取人性命。
剑锋割破皮肉时会有一分凝滞感觉，那种触感鲜明的有些奇怪，他好像做过亿万次般，连一分迟钝也无。
谢虚的确不会剑法，但他刚刚那下，简直是信手拈来，好似本能一般。
秋池水：“……”他早该知道，怎么能信谢虚的鬼话。
而这柄剑自开锋见血之后，也变得大不一样。
异瞳杀手近乎是有些怔愣地看着谢虚。
在拿剑之后，眼前的黑发少年简直危险得……让他都有些心生畏惧，与方才堪称人畜无害的柔软模样全然不一样。
那柄细长的剑上，甚至因杀人的动作太快，不见一点血花。
异瞳杀手这下没有一点侥幸的想法了——他方才居然想要放走少年，简直慈悲、愚蠢得有些可笑。
杀手那双红瞳，似被染进汪汪的血水中般，也艳得愈加诡异可怕起来，他拿自己的血醒过刀，又用舌随意地舔过伤口，一言不发，便向谢虚发起进攻。
两人又缠斗在一处。
这下的争锋相对，可比方才要动真格多了；秋池水在皱着眉发现自己难以参与进去后，便也只能帮谢虚防备着暗处的其他杀手——虽然他十分怀疑，在如今地面上还横陈着几具尸体的情况下，那些人暂时不会生出插手偷袭的想法了。
露台上施展不开，谢虚和异瞳杀手拼着利器便打到了院落中。
长时间的集中精力和高爆发，令眼前的杀手露出些疲态来，呼吸也愈加急促。但谢虚的神色，却没有分毫放松。
他早发现了眼前人的不同。以往相斗的人——包括刚才那些杀手们，都是只想让他死，但异瞳杀手不同，他是抱着同归于尽的念头去拼杀，未给自己留下一分活路。
不论输赢，只有生死。
可谢虚的剑法堪称完美无缺，直到最后，异瞳杀手的右手几乎被砍废，支撑着身子半跪在地上，那冰凉的剑锋抵在他的喉间……异瞳杀手也没有找到对方的分毫破绽。
心态简直平稳到可怕，哪怕输赢倾斜，胜券在握，都没有半点大意。
夜色渐深。因着灯笼都被拆下来，一点微弱烛光不剩，院落中静悄悄一片，唯独借着淡白月光才能辨认清人影。
谢虚的面颊在月光下，显得尤其的雪白柔软。而便是这样的少年，却手持利剑，将一个手上曾沾染无数人命的杀手逼至绝境。
一时，他们谁都没有再开口。
谢虚身上的杀意愈重。
然而便在这时，二层露台上却传来秋池水难以忍耐的闷哼声，还有利器刺破皮肉的声响。谢虚几乎是下一瞬间便踩着矮檐一跃而上——眼见秋池水命悬一线，谢虚几乎没有过多思考，便冲过去一剑抵住眼前的长刀。
一声让人牙酸的声响。
谢虚这下也察觉了身后的利刃破空之声，但此时所有的时机都被压缩成一线，他现在抽剑抵抗，秋池水必死无疑——于是在谢虚将内力灌输于剑锋之上，一剑挑飞那向着秋池水的长刀时，他的胸膛，也被弯刀刺穿。
异瞳杀手哑声道：“你分心了。”
谢虚闭了闭眼，强烈的晕眩感传来：“……”
那被挑飞了长刀的杀手，也不蒙面，相貌怪异至极，似男似女，又柔又刚。此时他正十分震惊地看着自己被挑飞的长刀，手腕上也浮起酥麻触感，让他久久不得灵活动弹。
不过更让男人震惊的却是异瞳杀手狼狈的模样。
“你怎么伤成这样？是融雪城那位干的？”
异瞳杀手未答，他只见少年重伤，失了全身气力摇摇欲坠时，忽地上前接住了对方。
浓郁的血腥气传来。
方才那剑穿透心脉，已是绝尽生机。
他心中非但不快意，还有一种难以言喻的……滋味。
秋池水看到这幕，却近乎是疯了一般——以他的武功虽然看不清方才的全部细节，但也似乎意识到，谢虚竟是因为救他才重伤的。一时愤恨怒火涌上心头，还有不敢细思的愧疚，眼中猩红成一片，冰冷冷的长剑刺斩而下。
“放开谢虚！”
这一句话，正好落进在整个南竹馆中搜寻谢虚的融司藏耳中。
他心中一跳，像是突然间被扼住呼吸。只竭力冷静下来，以轻功赶向声音来源处。
融司藏心中或许还是有一些侥幸的，却只看见黑发的少年紧闭着眼，昏死过去，面色苍白的模样；他穿得分明是黑衣，但胸前被鲜血浸湿的那一片，却深暗得触目惊心。
脑中一声轰鸣。

第193章 天下第一(十一)
[宿主情绪值波动过大，成就‘愤怒值爆表’升为二级。]
[宿主濒临死亡边缘，成就‘愤怒值爆表’升为三级。]
那仿佛在脑海中炸开的声响让谢虚清醒了些许，又觉意识迷糊，缓缓沉入黑暗中。
再清醒时，原本胸腔处的疼痛已褪去不少，只是还有些发痒。倒是睫羽处似蒙上一层厚重的蛛丝般，半晌睁不开，只能听着身旁的动静。
他似乎泡在水中，鼻尖是草药的清苦味道。
——
那日眼见着谢虚昏死，胸前是被大片血污染透的模样，融司藏近乎发狂。化朽阁派出暗杀的三个首领一死一伤，还有一个也被消耗尽大部分内力，力有不逮，竟也被发狂的融司藏打得毫无还手之力。
原本的狩猎者，现下成了被人狩猎的猎物，何其讽刺。
只是最后，还是叫他们逃了。
融司藏也无心再去追杀，他全部的心神，都汇聚在眼前面容苍白的少年身上。
那般大的伤口，谢虚定然疼得厉害，可他为什么连一丝微弱呻吟也无？融司藏颤抖着将身上带着的伤药都涂抹在谢虚的伤口上，可那细白的粉末很快被鲜血消融，却半点作用也无。融司藏只觉得怀中的人冷得像冰块般，连着他的心也坠落至谷底。
他害怕了，也后悔了。
他不该留在南竹馆，不该将危险引到谢虚的身边。
融司藏悲寥的神情似乎也影响到了秋池水。秋先生的腿脚有些瘫软，他一摸脸上，都是冰凉的泪水，糊了满脸。
他总是这样。
先前是害死了挚友，现在又害死了谢虚……若不是因为他太弱，也不至于此。
秋池水的手微微攥紧了，他竭力冷静下来，一边差人将南竹馆的那些尸身都掩埋好，一边差人去将大夫请来。
“没事的，江湖儿女，哪个没受过这样的伤？只教大夫看一看便能治好了。”
秋池水似乎是想没心没肺地笑一下，可最后扯出的表情却狰狞至极。
秦水城中的名医虽大多只擅长治花柳病，可这世间的医理总是相通，对于外伤症科，大夫们倒也看得通，却只都摇头叹气。
“这伤贯穿心肺，伤者能到现在还坚持，已经是意志顽强了。”
“莫说老夫治不好，”见到融司藏可怕的神色，大夫连忙辩解道，“便是城外那千里名医也治不好。”
“这般重的伤，恐怕唯有鬼医慕容斋能起死回生了。”
“鬼医慕容斋……”
分明知道对方提的是不可能做到的要求，但融司藏却仿佛魔怔了般，低念着。
依现在谢虚的伤势，根本不能动弹，何况是去寻那行踪不定的鬼医了。
化朽阁一击不成，也定会再来第二次。但如今融司藏却似生了死志，也无心躲藏，只日夜守在谢虚身边，将内力灌输至他的体内，护住心脉，险险吊着一口气。
好在最后等到的，终于不再是接踵而来的绝望，而是他在逃命途中，无比期盼他到来的兄长。
融司隐来了。
他身边还跟着个俊秀公子，两人骑着宝驹日夜兼程，终于赶到了龟公口中的南竹馆——并且相当幸运，融司藏还全须全尾的站在此处。
沈谭心中惊异，心道难不成他们来的这般及时，竟在化朽阁的杀手到来前救下了融司藏；但后来却是知晓，原来化朽阁已下杀招，只是融司藏竟让化朽阁也无功而返了。
这其中自然有很多疑问，便是融司隐也清楚，自己的弟弟虽根骨绝佳，也称得上江湖上一流高手；但他到底年轻，剑法也多为自保，绝应对不来化朽阁那样两败俱伤的狠辣招式。换句话说，若是融司藏应付得来，也不会被追杀的连去融雪城的车马路径都不敢走了。
只是这疑惑很快便释然。
融司藏道：“是有人救了我。”
融司隐颔首：“是哪位侠客？我融雪城以后定以上宾待之。”
融司藏突然之间，便跪了下来。
融司隐心中一惊。
他比谁都了解这个弟弟，融司藏只跪过父母灵牌，便是上祭神明，下祀阎罗时，他也是能插科打诨溜出去的那位。融司藏虽看着率性不知事，却有剑胆琴心，即便他是兄长，也从未让融司隐行过大礼，如今却是生生受了一跪。
融司隐皱眉：“你……”
“哥。”融司藏已是许多年，都没有这样亲密地称呼过融司隐。他有时恭敬称为兄长，有时更是颇显生疏地喊融城主，但现下，却似想开了一般，有些哽咽地喊了一声哥哥。
“你救救他吧，他快死了。”连日的恐惧和担忧，在说出这句话时，像冲破了牢笼的猛兽，一时融司藏的眼中全是死寂。
融司隐到底与他是兄弟，立即察觉出了融司藏的情绪不对劲，这幅模样，简直如同……心爱之人危在旦夕般。
但此时，他也只将疑惑暂且按下，俯身将融司藏扯了起来，训斥道：“你当我是什么人。他既然是为救你所伤，便是倾尽融雪城的财力，也定会救下他的性命。”
融司藏只低垂着头，胸腔中满是似要裂开的痛楚。
他也不算说谎，是那日谢虚留住了他。而他终于逃脱了追杀，谢虚却受此牵连……
融司隐只看他一眼，欲言又止，又想到融司藏并没有练那功法，应当不会出事才对。
他率先一步，走入了厢房中。而沈谭也不过是多看了融司藏两眼，便也跟着融司隐进去了。
阁间内，是浓郁的草药味。沈谭皱着眉，有些受不住这个味道，正要说他在门外等时，融司隐已经将床帘掀开，一张苍白的少年面容出现在眼前。
那是一幅异常……让人挪不开眼的容貌。
沈谭见过许多俊美的男子，不提融城主便是世间罕有的美男子，哪怕是他自己的容貌，也出类拔萃得很，不知是多少京中闺秀的意中人。可是沈谭哪怕是看着融司隐，都没这么失态过，目光还放肆地落在人家的唇瓣和锁骨间。
沈谭原本想出去的，这时也忘了，连动作都小心翼翼不少，好似他的脚步声会吵醒了少年般。
融司藏也在这时进来了，他轻着脚步走到谢虚身边，将被褥和衣袍一并揭开，露出雪白的肤上，那缠绕的严实的白色绷带。
“刀……”融司藏的唇瓣微抿，那触在谢虚绷带上的手指都有些发抖，“就是从这里，穿刺过去。”
“他流了很多血，一直没有醒来。”
沈谭看着对方娇嫩白皙得好似白玉般的皮肤，和那张隽秀无害的脸，觉得对方比自己还像个小王爷。
这么柔柔弱弱的，看似风一吹就倒，竟能拦住化朽阁这样凶恶的组织么。

第194章 天下第一(十二)
沈谭没注意到，便是惯来冷心冷性的融司隐，都看着少年怔愣了一瞬。
不过融司隐很快收了心，专心诊治起来。他虽不通医术，但少年时在江湖上闯荡许久，对这类外伤也算有经验，只握着谢虚的手将真气渡过去探查……便是心中一沉。
少年的伤势很不妙。
他和沈谭是用轻功赶路过来的，后面还缀着融雪城的大批人马。临行前也考虑到见到融司藏时，融司藏会不会受着伤，因此不仅车马上装载着大批的珍贵草药，便是现在融司隐身上，也正带着几剂灵药应急。
除去融雪城特产的雪蒂莲，还有紫灵芝、肉蔻、千年乌参这样百用的养气药材，此时正好派上用场。
给弟弟的救命恩人用，也和给融司藏用无异了。
南竹馆自谢虚受伤那日起，便常住着几个大夫。此时融司隐将药方写好，正让人拿出去抓药时，沈谭便先一步接过去了，自然而然地道：“我来吧，那些大夫还不如我的药煎得好。”
融司隐知道沈谭通医术，只是他与沈谭尚且不算亲近，便没有麻烦他。如今沈谭自己开口，倒是无所谓。
沈谭也并不是热心人，原本不想管这件事，但是这少年生得面善，让他心中也很难浮起漠不关心，索性帮他熬两剂药。
融司隐又往谢虚的经脉中输送了些内力，片刻后才道：“你这些时日，一直以内力予他，护住心脉么？”
融司藏漠然，半晌才露出一分苦笑。
“……是。”
他这些时日，已是散去两年的功力了。融司藏并不后悔，却也能想到兄长的不满。
融司隐十几年前便对他的武功忧心忡忡，他这次遇见劫难，说到底是实力不济所致。原本便已是弱者，如今又化了两年的内力……便是融司藏自己，也兴起要提升武功的念头了。
要不然，他根本保护不了任何人。
却没想到，融司隐竟是不曾怪责于他，反倒沉默片刻后道：“接下来几日，你去休息吧，我来给他传内力。”
融司藏吃惊：“兄长，不可……”
融司隐答：“我有分寸，不会损伤功力，你忘了我所修习的功法？”
现在并非逞强的时候。
融司藏微微犹豫，还是咬牙道：“好。”
只是融司藏却并不如答应的那般，好好睡上一觉，而是打坐修炼起来，分明身体已经困倦无比，但精神却始终保持着清醒。
先前他不敢睡，是因为整个南竹馆里没有比他武功更高的人守着谢虚；现在他不敢睡，却是为了以后。
有谢虚的以后。
融司隐将手搭在谢虚的脉搏上，冰凉细腻的触感传来，让融城主略微有些不自在。
他自从修习那功法以来，已是极少与旁人接触，便是贴身伺候的侍女侍童也遣散了去做旁物，每日梳洗皆是亲力亲为。只是这下他与少年接触……竟也不觉得排斥厌恶。
或是因为对方的手冰凉细腻，像极了他那块雪顶玉的缘故，只略略搭着，便颇为润手。反倒是他自己的手，虽也生的修长，却因为练剑的缘故，掌心间是薄薄细茧。
这么看来，少年倒是更像卷书执笔的读书人，看不出半点习武的痕迹。
融司隐也没有细想，这么坐到了夕阳薄暮。等那汤药被沈谭端上来时，便主动接过：“我来喂。”
沈谭略略一怔，他记得融城主极其厌恶和人接触，更别提喂药这样亲密的事，因此方才都准备主动坐过去了，这一下被接过汤药，还有些不适应。
或是因为少年是融司藏的救命恩人的缘故。
正巧这个时候，融司藏也结束了一周天的打坐，闻见了苦涩的药味，便也来到谢虚所在的厢房里，见着兄长端着药碗，主动接了过去：“我来。”
融司隐面色平静地点了点头，让谢虚靠在他身上，半竖起身子，又抬起了谢虚的下颚，整个人被牢牢禁锢着。融司隐道：“这样你喂着方便些。”
融司藏……融司藏他总觉得有什么不对劲。但也依言喂过了药，又用巾帕擦拭掉唇缝间的药渍，小心翼翼给谢虚润了润唇。只是再探脉搏时，仍是心中一沉。
哪怕心知再好的良药，也不可能见效如此之快，但谢虚的情况实在是太差了，哪怕受了融司隐这样绝顶高手的内力，也还是仅留存着一线生机。
融司藏又想起这些时日萦绕在脑海中的念头，又是斟酌又是希翼地道：“兄长可认识鬼医？”
“那些大夫说，谢虚现在的情况，唯有鬼医慕容斋可救他。”
“谢虚？”沈谭忽地惊诧地道，神色有些错愕。
融司藏奇怪地看着这个跟在兄长身旁的公子：“你认识谢虚么？”听这口气，不像是旧识，却像是旧怨了。
融司藏眼中立即满是防备起来。
沈谭又忍不住打量少年……他虽然上辈子与谢虚接触不多，却也知道对方相貌无盐，而谢虚的尸身被拖出融雪城埋葬时，他还看了一眼，或许是人临死前多为五官狰狞的缘故，他依稀记得那是张极丑的面容。
和眼前的少年大不一样。
何况这辈子的谢虚，也不在是尊贵的谢少主了，而是一个妓子，又怎么会武功，甚至于救下融司藏？
沈谭说到底，还是不愿意相信这个少年就是印象里的那个谢虚。于是只是在惊诧过后，便连忙道：“是我记错了，该只是同名的人。”
这一插曲并没有打乱融司隐的思路。
鬼医慕容斋，他不仅知道对方现今在何处，甚至还有几分交情。
绝顶高手的交际圈，大多都是相通的。而慕容斋是二流武功，一流毒术，绝顶医术，这三者加成起来，足以让慕容斋比许多绝顶高手都地位超然，融司隐甚至还和对方切磋过武功，只能说是……差强人意。
但若是请慕容斋治病，却并不是那么美妙的事了。
对方是个十分贪心的神医。
凡是想慕容斋出手的，只要能找到他，慕容斋都必定会出手。但他索要的代价却是巨大的，若是商家巨贾，便要他们九成的钱财家产；若是簪缨世族，便要他们中权倾朝野的官员都辞官告老；还有那名动天下的美人，他要取的酬劳，竟是要毒烂了美人倾国倾城的一张脸。
损人却不一定利己，反正就是要人将心肝肉割下来给他，才能让他称心。
所以慕容斋的武功还算好，也算是有理由了。他若是毒术再差些，只怕恨他的人，够他死一万次了。
而融雪城能被索取的东西，实在是太多了。
即便如此，融司隐也未曾犹豫，只略沉吟一会，便平静地道：“我能找到他。”
慕容斋不仅擅毒擅医，还十分擅易容之术。他扮成一个脸色微黄，愁眉苦脸的中年书生来到南竹馆，和那些个郁郁不得志来喝花酒的穷书生一模一样，还差点被龟公请出去。
南竹馆已经恢复了营生，只后馆封闭起来，秋池水每夜都来看谢虚一次，待半个时辰。穷书生要进后院，自然被阻拦着，还是沈谭去接的他。
一路上沈谭都偷觑着他——要不是有融司隐的肯定，只怕他也会将这人当成冒充鬼医的江湖骗子。
只是鬼医的确是鬼医，他看见自己的病人时，就好似看见一坛琼浆玉露般，眼睛骤然亮了起来，只上前翻看了下伤口，又探过谢虚的内里，便笃定道：“能治。”
融司藏在那一瞬间几乎要被狂喜淹没心头，手都在微微发颤。他难以自持地欣喜了会，才想起鬼医的规矩，有些犹豫地问兄长：“鬼医要的，是什么？”
融司隐显得略略有些犹豫：“黄金万两。”
沈谭只觉心中一沉，暗道这鬼医也太黑了。
融司藏有些诧异：“只这么点？”
“嗯，”融司隐淡淡补充，“或是因我们有些交情的缘故。”
沈谭：“……”
那鬼医也没搭话，写了张单子让融司隐去取药材。
融雪城的车马，这时已经到了，药材可谓应有尽有。但融司隐看了一眼那堪称巨额的分量，道：“今天晚上，太阳下山前凑齐。”
慕容斋点头，又询问：“这里有药浴池没有？普通的暖池也行。”
南竹馆中给客人净身的暖池又好几口，秋池水将自己平日沐浴的池子让了出来——总归要干净些。
一切准备就绪，慕容斋又将书篓——实则是药箱里的一卷似丝绸又如玉片的柔软物什取出来，便要去扒谢虚的衣服。
融司藏立即拦住了他，声音含着几分冷意：“你要做什么？”
慕容斋懒懒地回答：“给他身上套着这个，要不然人要给药性毒死了。”
融司藏默然片刻答：“我给他换……你来不合适。”
慕容斋莫名其妙：“有什么不合适的，都是男人。”
他可没到会分错男女，连女扮男装的姑娘都分辨不出的程度。

第195章 天下第一(十三)
融司藏吞吞吐吐，他心中觉得不合适，但在明面上，竟是寻不出一个理由来。
融司隐或是看出了弟弟的为难，微微一顿，面色淡然地接了一句：“我来。”
然后便见沈谭猛地起身，反应大的惊人。
沈谭总觉得有些古怪。他上一世对融司隐太了解了，融司隐不喜欢他人碰他，更别提主动做这样类似于服侍的事……又或是现在弟弟未死，融司隐还未似上辈子那样心性冷冽荒芜？
这么一想，倒又是好事了。
即便如此，沈谭还是忙不迭地上前扶住谢虚半边身子，唇边笑意温和，却是不容拒绝般地强势道：“只怕融雪城的城主做不惯这样的事，还是我来吧。”
融司藏的眉头微微皱起，看着沈谭的目光有些防备。
慕容斋也不在意是谁来，只催促着快些，后又指挥着沈谭进内院，将那片奇异、柔软的“布料”细致贴上谢虚的每一寸肤，连面颊和发丝都无微不至地包裹起来，看上去好似裹成个蚕茧。
沈谭很专心致志，出来后却是耳朵尖红成一片，罕见地有些发热起来。
他自己都没意识到，这是第一次因融司隐之外的人而心绪起伏这样大。
昏迷沉睡的谢虚半倚靠在暖池中，待近日暮时，融雪城的车马来返几次将慕容斋指定的药材分量都送齐，慕容斋才起身炮制，将药材都扔进池中，又往里吹了点粉末，刹那间便见池面上浮起一层火焰。
融司藏在一旁盯着，只觉得心脏都要跳出来了，下意识地看向慕容斋。
慕容斋好似心知他们的顾虑般，无所谓地：“放心，没事。”
等火光略熄，慕容斋又给谢虚在水下施针，用内力催灌一通后方才收手。
“还需再医三日。”
眼见慕容斋神色平静，仿佛尽在掌握中的模样，融司藏倒也安下心，眸色无比深重地看向那池中、被包裹成蚕茧的谢虚。
——
三日后。
一切时机成熟，慕容斋将针取下，出了内院，坐到前院来用茶水点心。
他这几日也未闲着，那池中的药材隔几个时辰就要换一次，颇费心力。
漫长的等待让融司藏的担忧似细针般嵌在心底，虽说知晓谢虚能醒来后他已不似最开始那般焦灼，但只一日未睁眼，融司藏便一日觉得心中有恶鬼作祟。
他又一次询问慕容斋：“谢虚何时能醒？”
慕容斋还是那副病恹恹又有些沉郁的书生模样，却是气定神闲的答：“今日。”
融司藏好似心都要飞起来。
却又听慕容斋接下一句：“只是还需将诊金结了，我才能进行最后一步。”
融司藏道：“自然。”
却见融司隐微皱着眉，似有不解地打量这脾性怪异的鬼医。
慕容斋“啧”了一声，面上露出十分欠揍的欢快笑容来：“小少爷，我要的可不是那黄金万两。那只是我外出诊断的报酬，真正的诊金——”
那万两的酬劳，早在他赶往秦水城的路上便收了融司隐的银票。慕容斋的神色蓦地转冷，那双因易容显得细长浑浊的眼透出诡异的深沉来：“你应当知道我的规矩，我只要人的珍宝。”
融雪城能给予的珍宝太多了。
权势、金钱、亦或是美色——融司藏因为慕容斋突如其来的变卦要求感觉到了一丝难安，心中隐约不妙，却还是神色冷漠矜贵地问道。
“你要什么？”
慕容斋的声音满是雀跃，像是酒痴见了良酿般兴奋：“我要融城主渡我十年修为功力。”
“……”一时寂静无言。
对江湖人而言，重愈性命之物的确是自己的武功修为。又何况是融司隐这种有天下第一剑盛名的顶尖高手，对武道追求只会更为执念。
“如今只差最后一步了，”慕容斋不疾不徐，似乎相当愉悦，眼睛微微弯起，在眼角处皱起细微的痕迹，像是恶鬼盖着一张松弛的皮，“这天下间，唯我一人能救他。”
沈谭已是煞白了脸色，难以置信慕容斋能说出这样的荒唐要求，牙齿都打着颤：“不可能！”
融司藏也好不到哪去。
哪怕如今躺在那里的是自己，要死的人也是自己，融司藏也不会生出让兄长舍出十年的武功修为，来相救自己的混账念头。
但如今躺在那里的是谢虚。
他面无表情地拦住了慕容斋，面上十分冷静，甚至显得有些傲慢：“我给你渡十年功力。”
慕容斋打量他一眼——可惜融司藏虽称得上百年难见的天才，却从未到天下闻名的地步，更不似他兄长的剑那般出名。
所以脾性怪异的鬼医只是嗤笑出声：“你还不够格，若是你再长个十岁，兴许我还有些兴趣。”虽是这么说，慕容斋却只差将挑剔挂在眼里，明晃晃的写你武功太低，我瞧不上眼了。
融司藏强抑着怒气：“是我要救人，付酬劳的也应是我才对。”
“哦？可我看着融大城主，似乎也挺上心的。”
一直隐而未发的融司隐却道：“可以。”
他只两个字，就让气氛空前的静滞下来。不论是谁，从沉默中回过神来时，都是惊讶地望着他。
融司隐道：“只是我的功力，你承受不住。”
慕容斋武功不差，又擅长左道，他不在意地摆了摆手，只是眼中仍有几分深思和质疑：“我会事先以毒术扩宽经脉，只要融城主愿意，定然可成。”
沈谭刚从震惊中缓过神来，立即激烈地反对起来：“你是融雪城城主，天下第一剑，若是失了这十年功力……难道你要为了一个陌生人，毁了自己后半生的荣誉？”
融司藏神色阴郁至极，只咬牙忍耐着。
“天下第一剑？”
融司隐已是掸衣坐下，似是第一次听到这个称号，银色的眸底满是困惑：“若是失了十年功力，我便毁下半生，只能说明我本便够不上这些美名。”
沈谭简直快疯了。
他突然发觉，自己其实难以接受融司隐不再那么强大，矛盾的心态让他意识到自己私心过重，一时沉默下来。
融司藏亦不好受，脸色灰败。一方面他因为无能而觉得羞耻痛苦，一方面却又因为谢虚的安全而卑劣的窃喜起来。
他从未嫉妒过兄长的能力才华，却在这时不折不扣地痛苦起来，如果那个人是他就好了。
而谢虚在这时，其实已经清醒过来了。
只是他的眼睛实在沉重得厉害，如何也不得动弹；倒是意识清醒，他的五感变得极其敏锐，对外面的声响也听得清晰——
虽然很莫名其妙，但是谢虚倒是听明白了，融司藏寻了大夫来救他，而那位大夫却提出了要另一人给他传十年的功力，以此为报酬，才愿意救助自己。
谢虚虽然不能动弹，却也察觉到胸腔处伤口大好，于是对那大夫口中的“这天下间唯我一人能救他”这句话，微微沉默。
“……”
好一个庸医。
谢虚并不喜欢欠别人的人情，何况是在武侠位面的“十年功力”，似乎是相当难以偿还的东西，于是挣扎起来。
身体里的热流从丹田流向指尖，谢虚泡在一浴池的药液中，艰难地动了动身躯。他的周身还包裹着那银白色、似丝绸似玉片的“布料”，将他全身缠得像个无法动弹的蚕茧般。等手指能活动了，谢虚第一时间将那东西从手臂上撕开了。
滑溜溜、黏黏的薄片，一下子从身上滑落下来，露出简直可称得上吹弹可破，如同雪顶玉般细腻的肤色。
谢虚看着自己的手，即便他对身体的认知数据并不在意，却也意识到了这样白皙娇贵得过分的身体，似乎与之前差异颇大。
好在只是看着娇贵，实际上这具身躯比先前还要强韧些。
少年流露出些微的困惑神色。
他又将发上、脸上和身体上的黏连物撕下来了，露出黑沉如夜的发，和殷红的唇，苍白如细雪的身体来。
那药池微微晃动的水声分明应该很引人注意才对，但少年的动作又迅速又轻忽，好似是一道风吹乱了池水，便是在前院隔间中武功最好的融司隐，都未察觉出药浴池里的异样来。
谢虚从水中出来——因这本来便是浴池改成的药池，因此木架旁边还搭着巾帕和给客人准备的宽松衣物。谢虚当然也不可能赤着身体便跑出来，索性将木架上的衣裳给穿上了。
布料摩挲的声响总算是引起了融司隐的注意，他微微侧头，却并未察觉出院中有多出一人的迹象。
融司隐不相信有人能在他眼睛底下瞒天过海地溜进内院伤害谢虚——或者换句话说，若当真是有这种本事的人，只怕现在毫无还手之力的谢虚应当死了。
但他心中还是放心不下，面如凝霜地撇下了慕容斋，突然间大步往内院走去，衣摆像是云海般掀开。
谢虚的动作极快——也幸在那身衣物实在简单又宽松，他只需要套上再系上腰带便装束整齐，只是身上的水还狼狈的没有擦干，一时泅在衣服上，隐约可见。
少年的样子明明狼狈极了。
他湿漉漉的刚从药浴中捞出来，发也黏连成一团，盖在颊边。全身都是极致的白与黑，唯独殷红的一点唇珠，简直莫名的妖异惑人。
便是纵识天下美人的融司隐，在走近后院，看见在打理衣襟，微微抬头的少年时，都呆愣愣地怔在原地。
那极致的艳丽让他有些头晕目眩。
他竭力的想要防备起来，要询问“你是谁”。但他又奇异地认出这就是谢虚，他能看出谢虚的影子，但他如今的样貌却稠艳美丽的惊人。
最后，融司隐寂静片刻后，生硬地道：“你醒了。”

第196章 天下第一(十四)
眼见着融司隐一言不发的起身离开，慕容斋也心中恼怒，又有些微妙的不祥预感，便紧跟在他身后。
于是清晰听见那句“你醒了”。
慕容斋甚至一时没反应过来，融司隐所指的对象是谁，只皱着眉不耐地走近内院，眼里倏地撞进一个身影。
依慕容斋医者的目光来看，这人的体态极是修长完美，更别提这张脸，便是蒙着一层淅沥水汽，那五官也依旧稠艳美丽的惊人。
少年看上去还有些许眼熟。
但这样好看的人，慕容斋没觉得自己记性差到忘记的地步，一时竟也不知说些什么，才能让自己痴痴傻傻的形象挽回些许。
谢虚看着眼前两个陌生人。
融司隐的白发白眸，实在惹眼得很，但他神态虽冷冽，看上去极不好接近，相貌却与融司藏也有几分相像。谢虚只一眼便认出，这是“自己人”。
慕容斋的打扮却不大容易辨认，看着不像大夫就对了。
融司藏和沈谭也紧跟着走进来。
沈谭倒也还好，有上世的经历，他对愈是极端漂亮的美人愈是敬而远之，但眼前少年的确是超乎预计的美丽，才让他多看了几眼，也有些呆怔，没了常挂在唇边的笑，看上去比平时寡言冷漠些许。
融司藏大约是情绪最外露的那个。
他并不是没有注意到谢虚样貌上的变化，只是比这更触动他心绪的，是谢虚终于醒过来的讯息。
他的眼前似还浮现着那日少年苍白的面容，冰凉的指尖，还有那从腹中泅出来，似乎无论如何也无法拭净的黏滑血液。
而随着谢虚醒来，似乎终于令他从梦魇中挣脱而出。
融司藏很想拥抱他，却又莫名阻止着自己想要亲近的欲望，于是只脚步微动了动，神色有些隐忍地道：“你醒了——”
这个时候的慕容斋，才如梦初醒般意识到眼前的人是谁。
这比什么答案都更令他动容震惊。
谢虚还湿漉漉的站在池边，那些蒸腾的水汽愈发勾勒出他清俊的身形。连他只是抿着唇，神色冷淡的模样，都致命的吸引着人的目光，无论如何也无法挪开眼。
“我昏迷了很久吗？”谢虚道，“伤似乎好的差不多了。”
融司藏心中微窒，莫名察觉出心慌来，下意识便目光流离，落在了慕容斋身上：“已经六天了……是鬼医救的你。”
于是谢虚的目光也跟着落在慕容斋身上，微微一顿：“是你治好了我？”
慕容斋头一次在病患眼前感到了心虚。
他来救治谢虚时，对方不仅是失血和脏器受损，更严重的是中毒。而慕容斋只要一眼，便能探出那是化朽阁杀手刀刃上的毒。换在之前，他或许还无解，但不久前解剖过一个在化朽阁手上死去的朝廷官员的尸体，这才有了十分把握。
当时谢虚的境况已是相当危急，若不是有一丝内力护住心脉，只怕现在头七都快到了。诊疗他也并不像慕容斋表现出来的那样轻松，甚至可以说，慕容斋要融司隐的十年内力，也正是为了最后一步的拔毒与调养做准备。
他前些天用的那些药材，也并不是为了治伤，最多只是代替内力的功效给谢虚续命，属于前期步骤。
谁能想到伤的那样重，已是生死边缘的谢虚，能这样醒了。
被那双乌黑的瞳仁一望，慕容斋竟是罕见地怔了怔，他的目光有些难以挪开，竟是鬼使神差地回道：“……是我。”
谢虚这下确定了。
他微微上前一步，氤氲的水汽从他的额角滑落至下巴尖，莫名让空气都显得暧昧湿润起来。
那点殷红的唇珠也颤了颤。
“骗子。”
慕容斋的身体有些僵硬，他刚刚艰难的将注意力从那点唇珠上转移，便听到了谢虚的指控，一时更难以动弹。
心间慌乱，却好似还是十分疑惑地反问一声：“嗯？”
“我是如何醒来的，你比我更清楚，”谢虚鸦翅般的睫羽颤了颤，有些似笑非笑：“十年修为？”
慕容斋便是再厚颜，现在也掩不住心虚了，嘴硬道：“我本来是要治你的……”冷汗悬在额边，他又有些自言自语，“山覆子、雪芯莲、七窍并合草……这是哪里出了差错？”明明是养气续命的药，怎么不仅将人救活了，还附带着养颜丹的功效？
谢虚戳穿了“骗子”的把戏，神色尤是冷淡。又想起先前听见的话，眼中略带疑惑地看向融司藏：“我似乎欠了你很大的人情。”
融司藏却不想他在意，摇头道：“我又没有帮上什么……何况，你是受我牵连才受伤。”
“……哪怕是真算起来，我也是为秋先生受的伤。”谢虚若有所思地看着他，“融司藏，你不必这样帮我。”
融司藏突然觉得有些心情低郁起来。
谢虚这样好似拒绝的生疏，让他从心底觉得失落，又好似有一个声音在质疑着，催促他去回答谢虚的话。
告诉他，告诉谢虚自己真正的缘由和心情，他真正要相帮他的理由，除了愧疚外，还有什么——
目光落在身旁的兄长身上，那股催促的火热燥意，和涌在嗓间的话倏地退去了，他似被兜头泼了盆凉水，一下子清醒克制起来。
融司藏唇动了动。
“我们是朋友。”他道。
谢虚敛眸，这个词对他而言似乎十分陌生。他记得在先前的位面，也是有几个朋友的，可细思之下却怎么也想不起来那些人是谁。不过此时，他依旧相当接受良好地道：“谢谢你。”
语气莫名诚恳。
融司藏：“……”
总觉得不是很开心。
融司隐突然间打断他们的对话，看向融司藏道：“饿了吗？”
融司藏还没从低落中缓过神来，但对兄长难得的关怀还是打起精神应对。
“现在没什么……”那句没胃口突然停住，融司藏想起谢虚昏迷的这些时日，只进食过少量的汤米，应当是饥肠辘辘了，于是又改口：“饿得厉害。”
“先用膳。”融司隐依旧神色淡淡。
——
原以为会待上很长一段时日，所以融雪城的人马准备颇足，擅做不同口味菜系的厨子每系都带上几位，还有专擅做汤水、点心的。因此一在南竹馆中定下来，每日膳食都花样繁新到铺张的地步。
谢虚没想着这顿膳食还带上他，但融司藏相邀，那位应当是融司藏兄长模样的人也表现的不无不可，谢虚便也应下了。
只是总不好穿着身上这件宽松得更像亵衣的短衣去，何况背后还贴着水，一见风便湿黏黏成一片，谢虚便先提出去换件衣裳。
他虽是昏迷这些时日，但看在是为秋先生受伤的份上，总不至于这么快丢了差事。果不其然，谢虚原本睡的那间房还是离开前的模样，只窗桌都被人擦得干净。刚准备擦拭一遍身上水渍、换件衣裳，便听见有几人抬着东西往这边走的声响。
也是奇怪，谢虚一路上竟也没碰见以往南竹馆里共事的人。
那几个男子穿着灰色短打，轻轻叩门——他们样貌上看上去和南竹馆的侍从也差不多，但目有精光，抬着一口沉重的木桶，竟也脚步轻快，是练家子。
对着谢虚也显得尤其的恭敬。
领头的人微微俯身，又让谢虚看见那口沉重的木桶，里面是还冒着滚滚烟雾的热水。
“主子吩咐我们送桶热水来，您泡过后也舒坦些。”不仅如此，男子们连之后换洗的衣裳也送过来了，是一件分为三层、略显穿脱繁复的白衣，但面料素净偏软，样式寻常却整洁。
他们的主子，应当是融司藏了——
谢虚如此想到，向他们道谢，又让男子们帮忙转达谢意。
谢虚泡进温度略高的热水中，的确舒坦地叹了口气，又想到融司藏这个朋友，倒是贴心很多。

第197章 天下第一(十五)
最后一点夕阳余晖被吞噬在夜幕中，院中的红烛燃起，又有月光相映，恰好能看清房中粼粼水泽。
想到还有人等候，谢虚也没洗浴多久，只将身上药味洗净，便换上衣裳出门。
——
融雪城的主厨很是尽心，颇费功夫地雕琢了多样菜品，又单独做了虾仁鱼片粥、薏米奶糕这样好克化的食物给谢虚盛上，十分贴心。
唯一令谢虚有些惊讶的，是如今坐在这的人太全了。
除了融司藏几人外，那骗子竟还在此处——也不像被责难的模样。慕容斋左手拿着酒盏，右手持玉骨扇轻摇，见到谢虚进来了，便冲他露出一个颇俊朗明媚的笑容来。
谢虚：“……”
谢虚：“你怎么还在这里？”
听出他语气中质疑，慕容斋也是微微一怔，下意识诧异道：“你怎么认得出我？”
他方才痛定思痛，趁着谢虚换身衣服的功夫，也去将那痨病鬼般的易容给换了，换上了新的装束——这张面具亦是他的得意之作，为风度翩翩的佳公子，原是想给谢虚换个好些的印象再相处，没想到好似被一眼认出。
谢虚盯着他，微微侧头的动作显得有些可爱：“我有眼睛。”
“……”只是说出的话就不那么可爱了。
融司隐坐在主位上，银色的发束起，着装正式，看起来竟莫名显得难以接近的高傲。他将手中茶盏放下，语气凛冽，却是很好心的为慕容斋解释：“我与其相识，他的医术在江湖中传名许久，并非那些左道骗子。”
慕容斋心中微舒一口气，正欲补充些什么，又听融司隐道：“只是现在看来，传言有些言过其实，实则医术不精。”
慕容斋一口气差点没上来。
“……”我谢谢你啊。
鼎鼎大名的鬼医还是第一次被这般质疑，偏偏他理亏在前，也只好含糊地解释一句“你别听他瞎说”。
慕容斋实则是对谢虚的醒来极为好奇，伸手要去探脉，面上满是正经神色：“你再让我把把脉，先前我只是不大用心，这次保证别无差错，只是看看你体内是否留有余毒……当然，这回绝不收诊金。”
这也是慕容斋现在还留在这的缘由，让他承认诊断出错，总要试到最后才死心。
偏偏谢虚极不给面子，只身体微微一侧，那一截雪白的手腕便在慕容斋眼前晃过，让鬼医探了个空。
“不必了。”
慕容斋先是错愕，后来却是细思起来——他其实看不出谢虚的深浅，觉得他像个普通人。但这样的身手，能躲过他的截脉，应当是高手无误了。
谢虚的动作不大，只手臂微微抬起，细软白绸顺着手臂滑下，让那一截雪白的肤色显得尤其灼眼。融司藏原本就偷觑着这边，见到慕容斋的动作，只差冷下脸道“你别碰他”。
也好在谢虚拒绝，只在这个时机，与慕容斋擦肩而过，入了座。
如今面貌风流俊朗的鬼医摸了摸鼻梁。
融司隐惯来是个寡言的人，只不知为何，此时却是话多了起来。他向谢虚举杯，一饮而尽，方才道：“多谢阁下对吾弟伸出援手，在下融司隐，若有所需，必倾力相报。”
大概还从没有人见过融城主这般温和的模样，主动举杯敬酒，自称在下。但联想到先前他为救谢虚愿花费十年功力，却也不是那么难理解的事了。
谢虚眼前摆着的并非是酒，而是一盏甜水，还带着清甜的花香，便也跟着融司隐一饮而尽。却是听到他的话，微微呛了一下，面上流露出怔愣的神色。
“融司隐，融雪城城主？”
融司隐生着一头银发银眸的事，怕是鲜有人知；但融司隐这个名字，却堪称江湖上无人不知无人不晓。
但谢虚并不是他的拥趸者，他熟悉这个名字，全是因为剧情中他是主角攻的缘故。
还是上辈子杀死他的主角攻。
没想到在剧情中人设无比决绝冷淡的融司隐，竟会如此和颜悦色地对待他；更没想到融司藏竟是主角攻的弟弟。
也对，他们名字不过相差一个字。
虽然剧情中未曾提及融司藏，但依融司隐现在的态度来看，他应当很在乎这个弟弟才对。
不过这辈子他要达成的任务，也和主角攻受无关。
思索到这里，谢虚才回了句：“融城主过谦，是我欠令弟的人情。”
说起来，主角攻受向来形影不离。谢虚的目光也顺势落在方才一直微笑和煦的公子身上，只见他拱了拱手，从善如流地答道：“在下沈谭，比不得融城主的侠名盛誉，一介小人物。”
主角受这世的身份，并不能算什么小人物。
谢虚想了想也道：“谢虚，南竹馆的护院。”
主角受竟也没流露出警惕神色来，听完也只是点了点头，像谢虚这人与他不过是寻常相逢。
不愧是主角受风度。
慕容斋这时也凑了进来，兴致勃勃地介绍自己，什么江湖上活人不医的名号，曾妙手回春过多少濒死之人，更别提曾参与的几大江湖传奇医案，擅长奇门医术和毒术，对易容之道更是精通……结果说到最后，发现谢虚只无动于衷的饮杯中物，只有沈谭对他露出礼貌而尴尬的笑容，微微点头示意，顿时整个人都恹下去了。
他仿佛从黑发美人的眼中看出了“庸医”两字。
哎。
融城主家规森严，在用膳时鲜少言语，谢虚和沈谭也安静用餐，唯一有点精力的慕容斋现下也相当老实。谢虚用完细粥，看众人皆放下碗筷，便也道谢后告辞。
“谢兄。”融司隐突然喊住他，声音冷淡而平静。
谢虚倒没想到，还有与融城主称兄道弟的一日；即便只是阴差阳错，也委实让他愣怔了。
现在的融司隐虽仍是冷淡模样，但态度可谓友善，他在剧情中本便是十分爱之极恶之极的人设，如今却好似将谢虚划分到朋友的地盘般道：“可愿来融雪城作客？吾弟也会好好招待你。”
融司藏简直是分外惊喜起来。
他只一想到要回融雪城，便觉得惆怅低落，犹豫着要如何邀请谢虚，和劝说向来古板的兄长让他进入内城；但现在兄长主动提出邀请，实在意外。
只是更意外的却是——
谢虚拒绝了。
“我在这里有差事，恐怕不便去融雪城。”
只怕认识融司隐的人，都会吃惊于他现在所展现出的耐性，要知以往的融雪城主，果断又不解风情，同样的问题不会再问第二遍。但此时融司隐只是道：“我可以向这里的先生说明，必不会耽误谢兄的差事。”
谢虚露出了思索的神色，却还是道：“不行，我有需要达成的目标，还要在这里修行。”
听到谢虚这样的话，融司隐倒是没有露出古怪神色。毕竟在深山、寒瀑、寺庙中修行的人也有许多，在男风馆里修行，好似也没有古怪。
但是沈谭的动作微微一顿，他看着眼前的黑发美人，那个念头一闪而过，转而又觉得有些荒谬。
沈谭却还是开口问道：“谢兄要达成什么目标？”
谢虚目光落在他身上，好似一叶轻飘飘的羽毛落下，极平静地道：“我要成为天下第一的名妓。”
他一说完，四下寂静无声。
沈谭的神情极是错愕，因为他发现眼前的人，似乎与被他调换命运的那个谢虚何其相似，甚至让他没办法否定，他们不是同一人。好在他这样错愕的神情在融司藏面前，侥幸得了掩饰。
融司藏可是对那些小倌都有阴影的，他先前听过谢虚说，自己原本是卖身到南竹馆做男倌的，便已经是浑噩地要绕着谢虚走；现在历经生死之后，又听见谢虚这般平静地说要做名妓，心头又是不一样的……愤怒起来。
“你怎可这般自轻，”融司藏咬牙道，“简直是……”
在他说出措辞更严重的话前，融司隐微微皱眉，呵斥一声：“融司藏！”
融司藏仿佛醒过神来，还微有些恍惚地攥紧双手。
谢虚难以理解他的愤怒从何而来。
他似乎无法和他人良好的共情。
倒是慕容斋精于左道，他本就是惊世骇俗的人物，先前还和几位苏州名妓是知己，此时更是歪道理一大堆：“书生寒窗苦读，是为了进朝廷考取功名；武林中人日夜习武，是想成为首屈一指的绝世高手；在南竹馆里修习，自然是为了成为一代名妓，人人都有自己的欲求，有何不妥，又何必分个高下？”
融城主只默然片刻，对谢虚道：“我相信依你实力，定然早日得偿所愿。”
谢虚：“多谢。”
沈谭的脸色已经难看到挂不住了——旁人都以为他这样出身的公子，大概听不得这样惊世骇俗的言论，却不知沈谭是为了那猜想中的真相才如此。
他像是一刻也待不下去，拂袖而去。
融司藏也面色忍耐，匆匆道歉后离开。
却是慕容斋感兴趣地靠过去，提起的话题总算引起了谢虚的注意力：“要成为第一名妓，光和这些小院子中的小倌修习，恐怕学不到什么真功夫。当名妓更重要的是……”
慕容斋还待说房中术，却突然察觉到了融司隐的死亡射线，倏地打了个冷颤，再加上正对着少年好似黑夜般乌黑清透的眼珠，竟一时不好意思说荤话，改口道：“最重要的是才艺啊！别的都是虚的，要有实力最重要。”
“才艺这块呢，我最懂了。”

第198章 天下第一(十六)
慕容斋和谢虚侃侃而谈，不仅说琴棋书画，连星辰观测卜算推演那些都提到了，还说名妓就是要懂得越多、越神秘、越不能让人看透，才能让天下人为之倾心惊艳。
谢虚对这一处的知识的确通晓不多，便一边听一边点头，觉得慕容斋倒是不像他想象中无用。直至后面神情微肃，背脊也挺得笔直，将慕容斋当做先生般，记下他所说的话。
融司隐欲言又止：“……”
要真如慕容斋那般的要求，恐怕这培养出的不是名妓，而是不世出的隐士高人了。
不过算了，由他们。融司隐又轻啖杯中物，神色罕见的温和。
慕容斋如何也没想到，他竟不是靠着医术重搏黑发美人的好感，而是靠着少年时那些不正经的风月事迹才搭上话的。不过就他现在兴致高涨乐颠颠的模样，大约也意识不到如今的可耻。
两人相谈甚欢，直到融雪城的厨子又上了作为宵夜的百合雪梨汤，才意识到他们在融司隐的地盘上，实在是占用得太久了些。
谢虚率先告辞，慕容斋便跟在他一旁，那双多情的桃花眼微敛，看上去满是风流，挨在谢虚身旁，也毫不忌讳地道：“去我房中说？”
融司隐：“……”
融城主忽而冷冰冰道：“慕容斋，我有事与你相谈。”
慕容斋诧异。
“与齐侠客相关。”
慕容斋神色一下子肃穆起来，眉间是撇不掉的忧虑，半晌才开玩笑般的和少年道歉：“谢虚，我们还是改日再约。”
谢虚：“好。”
他其实记得剧情中，的确有这么一位让融城主都十分敬佩的齐侠客，是江湖上为国为民的侠之大者；只是在剧情正式开始时，他已亡去数年，只留独子颠沛流离，后被融雪城收养。待融司隐死去后，齐侠客的独子便接手了融雪城，好似还与主角受争锋相对……要不然沈谭也不会那么果决的离开融雪城。
但如今的一切都与他不相干，而且融司隐的神色骤然冰冷排斥下来，大约也是不想让外人知晓有关齐侠客的讯息。
谢虚十分善解人意地道：“我先回房歇息了。”
“谢兄，”融司隐却是又突然喊住他，“好梦。”
语气略有些生硬，但对融司隐这样脾性的人而言，简直是显得累赘的柔情。
谢虚想，这真是一个奇怪的人。
檀木门被轻轻推开，谢虚站在门边，透过云雾间的月华倾泻而下，像一层雪亮的银霜般，倾洒在谢虚的肤上。连鸦翅般的睫羽都被勾勒得分外清晰，像是那画中的美人走了出来；谢虚微微侧头道：“好梦。”
那声音被院中草木吞噬掉些许音量，显得格外轻软。
刹时间，屋中两人的心都似攘动了一下。
心间寂静无声，只剩那句话。
怕是难以入眠。
——
谢虚却休息得很好，一觉醒来时，连身上最后一点酸涩都退去了。
他还没有注意到，这后院都是被封锁起来了，除了融雪城的人马外，南竹馆中人都有意避讳，自然无人去通知秋池水，谢虚已经醒过来了。
直到谢虚走出了后院，也依旧无人去通报。
因为那些平日里机灵又嘴快脚快的小厮和姑娘们好似一下子傻愣愣起来，如同被精魅吸干了魂魄般神色迷离，倒是一双黑漆漆的眼珠死死盯在那从院落中走出来的美人身上。
他们从未见过这么好看的人。
南竹馆中样貌绝色的公子是绝不少的，但竟好像没有一个能触得上眼前人的分毫……以至于他们将旁人与这黑发美人相较量，都觉得是一种亵渎和折辱。
他只身着白衣，站在那处，便也足够勾魂夺魄，令人日夜魂牵梦萦了。更别提他似乎注意到他们哪怕竭力克制，也显得十分露骨的目光，微微侧头望过来，不仅没有流露出厌恶神色，甚至唇瓣微扬起，露出一个很淡的笑容来——
雪白的肤色上，那一点唇珠殷红无比。
于是那些探看美人的小厮姑娘们，都像刹那间被攫取光身旁的空气，面色煞白亦或面红耳赤地避开来，将自己身形藏起来的速度，好似人人都会轻功。
谢虚：“……”
他若有所思地放下刚刚抬起，准备打招呼的手。
大概因为他旷工太久的缘故，昔日同僚都对他避之唯恐不及。他记得方才穿胭色长裙的姑娘，还曾经给过他奶糕。
日后不能再如此懈怠了。
谢虚便这般畅通无阻……倒也不能说畅通无阻，只是中途那些同僚都纷纷避开，让谢虚一路走到了秋先生所居的阁楼中。
秋池水在写信。
他身上的脂粉已经卸净，看上去倒是个眉目如画的美男子。穿着素白长袍，旁边的油灯烛爆出朵朵的烛泪来，看似似从夜间熬到了天亮，还未来得及熄灭。
门是敞开的，从里到外一览无遗，但谢虚还是敲了敲门，喊他。
“秋先生。”
秋池水的身体微震，像是整个人僵住了那般，缓缓抬起头来。见到谢虚的那一刹，倏地打翻了灯烛。
眼前的黑发美人，样貌艳丽无比，他行走江湖数年，也从未见过这样好看的美人。
但秋池水却不知怎么瞧出，这人就应当是谢虚了。
一时不知该从何处震惊起。
那些滚烫红油被掀翻，淌了两滴在他手腕上，虽是疼，但好在让他清醒过来。秋池水简直是不可思议地道：“你……你醒了？”
“鬼医果真名不虚传。”他喃喃自语。
谢虚虽然很想揭穿慕容斋，但想到对方教导他的那些秘法，便也收了声，应道：“嗯。”
“你怎么会变成这个……这个样子？”秋池水微微皱眉道。
谢虚也明白秋池水疑惑的是哪点，他也挺疑惑的，顿了顿答：“从那药浴池中醒来，便是这幅模样了。”
谢虚虽说的是事实，但又让秋池水想差错了方向，只回忆起江湖上鬼医那素来狂放不羁、并不算很好的名声，只以为是鬼医把谢虚当成了试药的药人，阴差阳错下造成的后果，面色微微僵硬起来。
连忙惶急地询问道：“你现在可有什么不适？”
谢虚只以为他在问伤，还在惦念着护卫的差事，乖巧回答：“好全了，随时可以复职。”
“……”秋池水一下子站起来，神色复杂地望着他。
“我先前回总舵一趟，询问了一些事，总舵答应了我的申请。”秋池水道。他之所以不守在谢虚身旁，除了有融雪城的因素相关外，更是因为这一趟来回的行程，只匆匆看过谢虚两次。他见谢虚只用一双沉如星夜的眼睛看着他，一言不发，料想他是没听懂自己的暗示，只苦笑道：“我可以答应你一个不悖大义的要求。”
其实不仅是他自己的意愿，更代表这是舵主做出的招揽妥协。
秋池水沉默等待着谢虚提出要求。
他想，不论是什么要求……他都会答应的。
奖赏这种事，当然是谁都听得懂的。
谢虚微微疑惑地“嗯？”了一声，才意识到摆在自己眼前的是多么好的时机。
只要是人就会有欲求。
黑发美人的眼睛微微亮起来，像两粒熠熠明珠，配在那样稠艳的一张脸上，显得无比勾人起来。秋池水的呼吸微微一顿，又有些恼怒地挪开视线。
他发现当谢虚这样看着人时，被看的人大概很难拒绝他的要求。
“如果可以的话……”谢虚鸦翅般的睫羽突然垂了下去，看上去有一种微妙的心虚和挣扎，像在苦恼自己要不要走捷径来着。
秋池水的呼吸放缓，静待着那预想中的要求——
“我不想做护卫了。”谢虚骤然抬头，他的身体微微前倾，形成一个极具压迫感的动作，乌稠如墨的发一下子从肩头滑落，让秋池水的注意力刹那间被转移过去。
少年身上那股极淡的药香一下子泼过来，还颇为好闻。
“我想做白倌，”谢虚察言观色地偷瞥着秋先生的脸色，神情却是郑重无比，好似说的是要成为武林盟主那般十分宏伟的要求，字句清晰道，“我要成为天下第一名妓。”
用人情做出这般不妥当的要求，谢虚自知让秋先生为难，在说完后，便短了气势，低敛眉眼，看上去十分乖巧。
秋池水：“？！”
他感觉自己被气得胸中有腥气上涌。
——
沈谭第二日便离开了，而慕容斋更是遗憾地道：“小谢虚，我有事要处理，再见时请你喝酒。”
融司隐和融司藏倒是又待了几日，等离开时，秋先生还特意让谢虚去送一程；只可惜谢虚不解风情，只将人送到城门外便回来了。
不过他很有礼貌，融雪城的车马穿梭过城门时，还微微一拱手道：“再见。”
这个词所代表的意义实在太美好，融司隐的神色都似温和了些，在白龙驹上回首道：“再见。”
倒是融司藏，冷着脸一言未发，直到走出许远，才频频回头，神色有些低沉。
融司隐瞥他一眼，半晌才道：“人走很久了。”
融司藏这才似将魂收回来般，驭着身下宝驹追上了融司隐的马，与兄长并行。他抿着唇，似思索了许久般，才开口道：“哥，我想修炼融雪功。”
融司隐没回头看他，只淡淡道：“不准。”
融司藏已是想好说辞许久，微微苦笑道：“可我是融雪城二城主，这些日发生的事情，只会多不会少。你能护住我一时，却护不住我一辈子。”
“我如何不能护住你一辈子？”融司隐的白发，在阳光下像是一层未融的细雪般。他真正恼怒起来：“修炼融雪功需断情绝爱，你应当走正途！”
“可你也修炼了。”融司藏只用一句话反驳，眼底神色微黯，“我不能……一直做融雪城主的弟弟，做被保护的人。”

第199章 天下第一(十七)
谢虚成了南竹馆中的公子。
这消息一传出来，南竹馆中人人皆惊，愤慨不已。
许多人不知晓谢虚原本就是卖身进来做小倌的，只知道他为了秋先生受了伤，修养了一阵时日——好在那押着银钱在这的融公子竟是那般人物，请来了鬼医，才将谢虚从命悬一线上救回来。
谢虚因祸得福，相貌之美流露，变得那般摄人稠艳起来；却又福祸相依，只因着那一张脸，待融雪城的大人物刚走，便被秋先生逼良为娼。
这些时日，连近身服侍秋池水的来自总舵的小厮丫鬟都有些不大精心了，时时流露出质疑与生疏来，好似在说：
“秋池水，你变了。”
秋池水有苦难言。
他又不可能逢人便说，这一切都是谢虚自愿的……何况他只这般想一想，自己都觉得像是无良老鸨的借口。
唯一让南竹馆众人觉得安慰的，也就是秋先生没丧心病狂到让谢虚直接去接客，而是先在南竹馆中调教。
南竹馆调教人不像其他男风馆或是花楼那样作践人，而是颇为文雅，弹琴念书或是教着写诗作画。而且教导的人也不是从外面挑的先生……水平不怎么样，反而趾高气昂，眼中满是轻鄙。而是让南竹馆的门面们教导，手把手地调教起来。
南竹馆中氛围也好，都是不得不流落在花楼中的伶仃孤子，也没有互相勾心斗角那些糟心事。这般看来，给谢虚的待遇还算是好的。
——当然，大抵也是因为谢虚这样的美人，凡是有些脑子、目光不短浅至极的，都不会竭泽而渔，而是会精心培养起来，将他当做南竹馆的魁首门面。
甚至不止于此。
众人想得深了，再见谢虚时，不禁眼中便有些怜惜。虽对那张脸还是面颊绯红得毫无抵抗力，却也偶尔能送些冰碳来，借着机会相处片刻，眼中流露出慈爱的光芒来。
谢虚并不知晓。
他近些时日在跟着沐云公子学琴。
沐云也是南竹馆中的白倌，为人清冷高傲，两年前极受追捧，后来退隐一年，再回馆前人气大不如前，倒是有几个固定的恩客每月来听他抚琴。在不缺银钱的情况下，也算好事一桩。
他空闲的时日颇多，便由他先教导谢虚弹琴了。
谢虚的手生得极修长好看，看起来适合弹奏高山流水之音，所以沐云只是先奏一段调子，让谢虚跟着学指法。
谢虚已认定要成为天下第一的名妓，四艺不能短缺，学的十分认真，拨动琴弦传来伶仃之声。
噔、噔、噔～
谢虚：“……”他总觉得自己的琴音，和沐云公子的不大一样。
沐云：“……”
沐云死死盯着那样修长漂亮的手指，细白的如同月下新雪，让人忍不住想伸手触上一触的好看，怎么就能弹出这样可怕的音调来？
他差点一口气没喘上来。
沉思片刻后，沐云扔了自己的那把琴，坐到谢虚身后，捏着他的手开始教导基础的指法。
手下的触感微凉却细腻柔软，虽不像女子的手那般柔弱无骨，但摸到谢虚修长的指骨，却又有一种意外的酥麻感。沐云微微怔神，半晌才反应过来——他原以为不看谢虚的脸便无事，没想到只摸一摸手也会着道。顿时收回了手，微微低咳以掩饰自己的神情。又将琴抱回来横放在眼前石桌上，一个指法一个指法的拆解给谢虚看。
谢虚微微敛眸，神色认真无比，好似在研究某种精深武艺般，将沐云的指法完整复刻了下来。
这下的曲调比先前要悦耳不少，但只要琴艺高深的人，很轻易便能听出其中的呆板来。
沐云皱了皱眉，他虽然是个好琴师，却并不算是个好先生，至少在教导人方面，耐性并不怎么多，何况谢虚还是他最讨厌的毫无灵气的那种人——他面无表情地看向旁边的谢虚，正要开口斥责，便见那黑发美人侧过头来，唇瓣微微弯起，好似涂抹了殷红口脂般的唇艳丽惊人，衬着那本便勾人得好看的侧脸，更为生动了起来。
“……你、你做的很好。”
于是口中的话骤然变了个意味。沐云想，至少从这个眼神来看……还是很有灵气的。
他复又耐心教导起来：“压弦的手有时要轻，这样才会显得音色清亮；若是时刻都用着重调，便会显得整首曲子浑浊不堪，显得呆板了。”
谢虚的身体还留存着先前作为隐世门派继承人的记忆，那时的他擅用重剑，威力虽大却身形沉重；现在一下让他练这样轻巧精细的乐器，当然会转不过弯来。但谢虚没意识到这其中的缘由，分外用心起来，直至两个时辰过去课程结束，琴音已是有模有样了。
他向沐云公子告辞，将琴用松油擦过一遍才收起来，向琴园外走去。
却不见隔着琴园数里外的一片竹林，竟然好似被大作狂风摧残、被镰刀数把乱砍根部般倒塌了大片，郁青色压成一团，连那出来扫洒的小厮都惊呆了，大骂着是哪个缺德的将他们的竹林给砍了。
——
晌午起，又是作诗和书法课了。
来教导谢虚的同样是南竹馆中的公子黎庭。只是他和沐云又有些不同，是由总舵派来南竹馆中潜伏，为秋池水行事的，所以为人也更狂浪些。
他上来先将谢虚看了个够本，等心如擂鼓时才挪开眼，从怀中拿出一本小册子来。
上面多是和梅兰竹菊、清风明月这些意向有关的诗作，让谢虚先背下来了，一本正经地教导他：“这世上哪有那么多落笔皆成的佳作？若是有客人为难你，你便往这册中诗里套，再不济就改些词，总能成的。”
谢虚没有那些文人的风骨，只以为这是名妓的必修课，便认真的背诵下来。
黎庭见少年也配合，心中喜欢，又开始教导他：“其二，就是诗作要写的好看了。这十分的书法能为诗词增色不少，你看我写一贴——”
黎庭龙飞凤舞，写的是最狂放不羁的狂草，搁了笔又问：“你最擅什么书法？”
“没有擅长的。”
“这样啊，”黎庭道，“我教你写行书，你跟着一个字一个字的学。”
黎庭的行书清润，和狂草不是一个风格，他写完十个大字才去看谢虚，发现谢虚写的……
很奇怪。
大片的墨点成了污渍，染透纸面，汇聚成一个一个的小黑点。但撇开那墨点来看，那字迹笔画似乎又颇为风骨，自成一家。
黎庭道：“你写一个大字我看。”
这般写了几笔画，黎庭才发现谢虚用笔太重，而且提笔的姿势也不太对，失笑道：“下笔有力是好事，只是也要用对方向，把握分寸。”
谢虚极认真道：“嗯。”
这一练提笔便是两个时辰，哪怕谢虚不累，黎庭都有点收不住心。练字又不是能一气呵成的事，索性便给谢虚“放学”，他拿着谢虚一下午的练字结果检查。别提，谢虚的字可谓进步显着，到后面出初具大家风范。
黎庭有些惊讶。
可是他将纸张收起来了，才发现那桌面上也有淡淡的墨迹，而且不知是否因为是模糊不清的小字缘故，看上去清润有力，颇为大家风范。
黎庭没有多想，只是有些失笑：“果然是小孩子啊，怎么还沾墨写在桌上。”
谢虚一日复一日的修习君子四艺，对水平的提升倒是没多大感触，只经脉中的热流愈加鲜明起来。
——
月上柳梢，秦水城中的楼阁纷纷点燃红灯笼，刹时间满城明亮起来。
有几户家世颇好的公子爷为了寻刺激，也没去往日去惯的销魂窟，反倒是来了南竹馆里，大声吆喝着美酒佳肴，玩了几通行酒令下来，都有些醉醺醺的。
“说起来，白风那小子不是最近老来南竹馆吗，不知能不能在这碰见他。”
“是啊，近来不见他人影，别说上花楼，连约他赌马都不出来了。”
李奎安冷冷一笑，琢磨道：“不就是南竹馆中出了个很挑剔的美人吗，白风被美人挑中，可不要稀罕几天。”
那些纨绔公子惊讶起来，他们倒也听说，南竹馆里新进了个绝色的美人，堪称南竹馆头首，只是是白倌，不卖身，他们便也提不起兴致来。
何况这白倌还神秘挑剔得很，客人只挑一位，还要由秋先生选，他掌过眼才行。
太作了，也就勾勾那些初识荤腥的公子，像他们这类风月老手，根本是嗤之以鼻。
但没想到白风这种风流公子也能被勾住，不禁好奇起来：“那人难道真生得如此貌美？只做白倌便能勾住我们风流倜傥的白大公子。”
李奎安却是不屑：“不过是玩这‘独一份’的把戏，南竹馆也庸俗起来了，捡着倚翠阁用烂的法子。不过白风大概会挺喜欢这种‘独一份’的——他不惯爱作戏，让那些公子姑娘的为他寻死觅活么？”
想到白风的恶趣味，众人又纷纷笑起来。
倒是李奎安说完，其实还有些疑虑。
他前两天见了白风，还调侃似得提起这位南竹馆美人来……总觉得白风那股避而不谈护得紧的模样，反倒不像是故作玄虚地要让人艳羡了。

第200章 天下第一(十八)
又是酒过三巡，交谈声渐稀，不少纨绔起了兴，将美人拥去了楼上阁间中。
李奎安既然来了南竹馆，当然不是单纯喝酒的。只是他枕着一双柔软臂弯，嘴里含着小倌递过来的葡萄时，突然便似笑非笑地噙住了眼前男人的指尖，半晌才松开道：“我听说你们南竹馆里，有位新公子……似乎是，是姓谢来着？”
那眉眼如水的小倌微微一顿，轻声道：“嗯。”
李奎安又笑起来，眼底不知为何有分戾气：“他当真生得那般美貌？那我倒是很想见识一下。”
“难道双儿生得不好看吗？”似是担心客人被抢走了，小倌娇嗔一声，那种看惯的浓艳样貌竟在那一瞬显得生动起来。他靠在李奎安的胸口，似是有些漫不经心地道：“他样貌，也就一般吧。”
李奎安刚生起的兴致又被压下去了。
既然南竹馆中的人都这么说——听语气也不像是嫉恨的样子，想必那“独一份”确实是很一般了。只他纵横欢场多年，怎么还被这种把戏哄弄了心神，一时竟有些恼怒起来。
李奎安不解风情地将人推开，闷不吭声地喝酒。他也不挟菜，这么又凶又急地灌下几壶般若汤，连身旁的小倌都有些怕他出事：“公子您……”
“别管我。”这种喝法是很容易醉的，李奎安面颊绯红，有些上头。却是凶气毕露，那眼中浮现出一缕阴狠来，“再烦我，小心我把你摁死。”
他说话轻柔，也不像其他那些醉酒的客人一样大喊大闹，甚至显得透出点亲昵、像是情趣一般。
但那一瞬间，灵双却是背后渗出冷汗，发冷的战栗起来，刹那间僵硬了半边身子。连那些还与美人欢闹的纨绔们，都一下子停了下来，唇瓣有些微颤抖，看起来竟像是很忌惮他。
也不知是什么事，又惹了这位大少爷发脾气。
没人来招惹李奎安，他反倒自己又不自在了，提了壶酒，便醉醺醺地朝外走。
公子们面面相觑，也没有一个敢去拦他的。
那酒壶的口小而浅，但经过李奎安这么一路颠簸，也实在是洒了不少，青蓝色的绸制长袍被酒泅湿，像是一条松散系带般垂下去。李奎安虽说是个好声色犬马的纨绔，但的确生得人模狗样，孤零零往月光下一站，竟有些放浪狂士的意味来。
周边寂静极了。
南竹馆太大了，那些客人们从未涉足的地方自然也很多。李奎安只莫名想要出来透透气，便专挑着生僻的地方走，只走着走着，脚下突然起了层稀薄雾气。
这可太稀奇了。
这种天，怎么会生雾。
李奎安喝的烂醉，一点也不怕，哪怕前面是那些鬼神之事，他心底也兴不起一点惧意。
然后李奎安，便听到一阵渺茫近仙乐的琴音，见到远处的竹影间，那块巨大的青石下，有一道白纱拢成的影子，腰细身直，发稠如墨。
那是一个极好看的背影。
只影绰间勾出一个弧度，便让李奎安看直了眼。
那道身影自然是谢虚。
沐云公子教他的琴，他已经修习几月，却好似如何也练不到精髓。这本是很平常的事，琴艺本便不可一蹴而就，却不知黎庭从何处寻了干冰来，让他摆着满满一盆，便显得仙气缭绕。
黎庭道：“这些辅助也是有讲究的，多别出心裁啊。”
谢虚自然也道谢，寻了个无人处用上演练。只是这“干冰”和之前位面中用的干冰并不一样，起的雾气虽飘的远，却十分稀薄，接近于无。
他专心致志地弹完了整首曲调。
谢虚倒是听见了脚步声，只以为是护卫过来巡逻，又或者是那些姑娘公子们过来看望他——再带些糕点甜粥来。谢虚都要被投喂习惯了。
但起身回首，却是个陌生的男子。
谢虚记忆力其实很好。
南竹馆上下养着近千人，但他硬是每一个人的面貌都记得清楚，自然是认出了这应当是客人才对，于是也很善意地看着李奎安。
大约是他还刚刚开始接客，业务水平不熟练的关系，秋先生不允许他单独见客人，如果遇见了也不能多说话，要赶紧避开。
但这位客人的状态似乎有些异常，身上带着浓郁的酒气，那双眼睛有些痴怔怔地望过来，看着有些呆。
李奎安此时心底，正是惊涛骇浪涌上来。
月色如缎，流淌在眼前人莹白的肤色上，将他的面貌眉眼映照得愈加清晰。李奎安脑中一片嗡响，只留下那人殷红的唇，和黑沉沉的眼眸。
他一直是喜欢女人的，只和那些公子哥们出来，不想教人看轻，才碰过几次男人。
说不上喜欢，甚至有一点点恶心。
但此时，好像过去的一切都被推翻了，李奎安只觉得胸口胀满了那种古怪的情绪，似窃喜又像害怕，他一眨不眨地盯着眼前的美人，觉得有一股浓重的晕眩感袭卷了他。
雾气稀薄，竹影憧憧，那片大青石上攀附着男人的影子；他的肤白似雪，样貌稠艳。
李奎安觉得自己是误入了仙界，才见到了眼前的谪仙；却又从心底生出一股苍凉，觉得这美艳的人应当是妖怪，布置成这样，要引人入瓮。
这种恶意的揣测似乎毫无源头，但李奎安却心知为了什么——仙人不可触及，渺茫无音，似乎只要眨眼，便会消失在眼前。
但妖有欲求，妖不会即刻离开他。
可这种幻想下一瞬便被打破了。
那稠艳无比的仙人微一敛眉道：“你不该来这里。”
此处属里院范畴，客人的确不应踏足，谢虚正准备要将人带回去，便见男人神色无比痴狂，微微一怔，反思自己语气是不是太过严厉，对待客人当和软一些时；便见他一把将衣裳扯开，露出还带着几枚红痕的胸膛来。
“你是不是妖怪？是不是想吃了我？你来吧，你来啊——”李奎安舔了舔唇，露出一个扭曲的笑容来，“吃了我，我把我的心脏给你。”
谢虚：“……”
看来客人真的醉了。
他沉默半晌，给他指了指庖屋的方向，委婉道：“往那处走……”大厨们专门熬有醒酒汤。
还未说完，便见李奎安神色凄凉：“你要赶我走？”
谢虚：“……”
或许是情绪起伏太大，李奎安刹那间被血气冲了脑般，鼻下鲜血涌出两行，神色也愈加癫狂。他说了很多话，但因为喝酒太过，便都显得混乱不堪；最后竟是直愣愣地，晕过去了。
谢虚：“……”
他又不可能真扔下客人不管，便将人径直送到了前院，还让人去熬醒酒汤。
那些在院中帮忙的婶婶小厮们却一脸紧张地拥过来，询问谢虚有没有吃亏；见到那人脸上的鼻血，又似有些厌恶地皱了皱眉。
自然是没有的。
谢虚将人安置好便走了。
——
花楼中最近又流传着奇事。
说那常流连秦水城，颇风流倜傥的李奎安李公子竟是疯了。
他在花楼里，竟是光天化日下砍了个人——这天下还是有王法的，至少在被砍的那个也是个世
家公子的情况下有。两氏族斗得凶狠，李奎安保住命却受了板子，被禁足在家，突然便发了疯。
一会喊着要神仙，一会喊着要妖怪的。
李家怀疑他中了邪，便请了风水道士来——那李公子也真是个奇人，竟也抓着道士，让他帮自己抓“妖怪”。
妖怪自然没抓出来。
反倒是李公子吃着那道士搓的“仙丹”，竟一时没挺过来，重病瘫在了家中，谁听都要欷吁几声。
秋池水倒是不知从何处，知道了谢虚和李奎安见过一面的事，虽然他问那些帮佣，都说没泄露出去。但因为李奎安发疯砍人就在留宿南竹馆的不久后，秋池水总觉得有些不对劲，便去找谢虚问话。
少年正在绘图。
谢虚将笔搁了，敛眸细想起来，黑沉的眼睫极长，透出分乖巧意味来。
“他当时，好像是有些怪异，嘴上说着妖怪那些。”谢虚又补充道，“但我瞧他身上酒味很重，应该是醉过头了。”
但秋池水盘算着，那天就有点癔症的倾向了，看来这事和他们没关系。但还是说道：“李公子的事你不要去问，就当没听说过，李家正找人撒火呢。”
他正说着，一个长身玉立的美男子便推门进来，唇边盈着笑，温和地道：“秋先生多想了，谢虚怎么会关心李裘安的事——李家也不敢撒火到他身上。”
秋池水起身道：“白公子。”
谢虚也望向他：“白公子。”
白风刹那间便神色满是甜蜜，他道：“不是说叫我白风便好了么？”
他穿着一身暗金滚边白衫，乍一看与谢虚身上那身极其相像，两人站在一处，好似一对璧人般。
谢虚没有回应。
白风也不在意，和秋池水说道：“秋先生在这，倒是免去我又跑一趟了。我今夜和谢虚约好，要出去看灯。”
秋池水流露出犹豫神色：“这月不是已经出去过一次了么？而且夜市人多……”
白风道：“秋先生放心，我们只坐在船上，看河面上的花灯，我也绝不会让人看见谢虚的样貌。”
说到最后那句话时，他的语气微微咬重了些，眼底墨色浓郁得惊人，掩藏着极深的占有欲。

第201章 天下第一(十九)
近日便是朝夕节，不仅秦水城中热闹，秦水城外也是灯光映天，围城的湖面上扎着河灯与彩莲，有许多娇俏的女子嬉笑走过，又将手浸在微凉的河水中，轻轻拨动水面，便将灯推出许远。
秦水城的小倌都是看管得比姑娘还严的，所以在这种热闹的场面下，也没几个面容白净的“公子”在。
白风听说，像养在男风馆的公子，为了避免以后野心大要生事，是自小捆着不准出馆的。他觉得像谢虚这样的少年，哪怕不会被秋池水“捆”着，也定被死死束缚在一方之地……毕竟他生得这样好看，若是被外面的人瞧见觊觎，哪怕只磕破了一丁点角，都会教人心疼又悔恨。
所以他想，谢虚见了外面的景象，应当觉得很新奇才对。
他想让谢虚开心。
也想在这场契机中，谋取那一星半点的心动。
只一声清鸣，无数只明黄的灯笼升腾起，橘色光点摇曳，好似在苍穹中开了枝含苞欲放的花。白风拨开船上挂着的软烟罗，让谢虚的目光落在那漫天的灯笼上，侧颊被灯光映得柔和。
“喜欢吗？”他没有告诉谢虚，这是他特意安排的。
谢虚望着那密布的孔明灯，黑沉的眼睛都似被映亮了点。
“这样很容易失火。”谢虚默然片刻后道。
“……”
“……我会让衙役和更夫多巡逻几趟。”
直至陷入沉默中，谢虚才反应过来他方才有多不解风情——至少依黎庭的话，他还没到会欲拒还迎的段位，便先百依百顺哄着客人。像方才那样的问话，只答“喜欢”便好了。
少年微微站起身来，画舫平稳得没有一丝抖动。
船舱空间很大，谢虚便是伸展了身子也有大片的余裕。他站在船檐上，极认真的又看了半晌，湖面空荡荡的，除了花灯，其他船都隔了他们有百十里远。
光芒便也落在谢虚的面颊上。
他是真正的，光芒万丈。
那像是只出现在臆想中的美人，忽而侧了侧脸，极长的睫羽敛下一层阴影，那不可触及般的灼人美艳，在刹那间出现在眼前。
近在眼前。
“喜欢。”
他淡淡道。
白风出神了半晌，才觉得自己微妙的被迁就了。
但谢虚是在很认真的迁就他。
他的脸因为那两个字红成一片，连耳朵上都是滚烫的热度；他像是没牵过心上人手的黄毛小子，猛地扭开了头，看着那满天的灯盏，害羞又不可思议地咳呛了几声。
等过了三更，白风便也送谢虚回南竹馆了，要不然秋先生，怕是要来寻他的麻烦。
他一路上都挂着笑。
不是平日温温吞吞的假笑，而是几乎掩藏不住，要从心里跳出来的雀跃。
白风看着谢虚向他告别，要转身离开。他的黑发随意地散在肩头，微微一触，便滑得似要从手心溜走，又露出那一截雪白的脖颈来。
突然便忍不住了。
“谢虚。”他叫住了少年。
这并不是个好时机，三日后，他可以手捧着万两黄金，将人牢牢把控在手中——
那才是他应当风光的时候。
白风这么告诫着自己，却还是忍不住泄了点笑意，神色温柔：“三日后，我取万两黄金，来为你赎身。”
他看见黑发的美人，露出了平淡至极的神色，没有一分喜悦。
谢虚甚至微微皱着眉，拒绝了他：“我不要。”
白风的笑一下子僵硬在唇边，一股没顶凉意，几乎让他的骨头都冷得生疼。他将那些暴戾神色都掩盖得很好，装作不在乎地问道：“你以为我在开玩笑？”
“没有。”
白风这次沉默了许久，才像是解释般地道：“我并非是那些酸腐书生，说着有情饮水饱的傻蛋。我家中还有许多银两商铺，祖父与父亲也还在朝中做官，我会给你最好的生活，让你过得只比从前快活。”
“你喜欢看花灯，我们便日日看；喜欢写字画，我便押那些鸿儒亲自教你……”
“白公子。”谢虚却打断了他，神色如往常一般无异，连白风都想不出来，他怎么能这样平静地说出绝情之语。
“我从未打算离开南竹馆。”
白风抿了抿唇，盛怒：“你难道打算一辈子，就这样做个妓子？”
谢虚极认真地点了点头。
他还没说自己的目标。
白风觉得自己简直要疯了，他似哀求般地又追问：“你是不是担心，爹娘会不同意？”
“我发誓我白风此生，只娶你一人，再不会有其他的妻子。”
谢虚：“……”
“白公子，你倦了。”谢虚站在月光下，仍是好看的惊人，一双眼几乎能让人溺进去，却又毫不留情地道，“请回吧。”
那几乎是白风人生中最尴尬窘迫的时刻。
白风想报复谢虚一顿，威胁他，逼迫他，侮辱他，让他为那天付出代价；但到底到最后，都没舍得下手。
他更频繁地出入各种花楼，酗酒赌博，可是不论如何刺激之下，都没有人能再入他的眼。
直到白风宿醉醒来，看到来扫洒的小厮微佝偻着身体，露出那一张带着疤痕的脸，突然便惊醒了——他以往曾骗过真心的花楼名妓，也曾伤心欲绝下毁了自己的脸，变成带疤狰狞的模样。
别人说他是专擅玩弄感情的风流浪子，他不仅不忌讳，且自鸣得意——反正他从未碰过那些清白人家，花楼中的小倌名妓，本就是拿来取悦的。凭他们的身份，竟想着高门大户的公子能纳其进门，本就是一场灾难了。
那些被他玩弄后的人，都如何了？
有一个似乎是投河，死了。
白风又去了南竹馆。这次他比那天还要狼狈。
“我是真心的，我没有骗你。”
“谢虚，我是认真的啊，我想和你在一起，不是玩笑把戏……”
“你相信我好不好？”
他喊得连那些护卫们都面面相觑，看似好似发了疯般的白公子。
“是不是我死了赎罪，你才能相信我？”
白风似失了魂，痴怔怔地说出这句话。随即满身狼狈酒气，失魂落魄地离开了。
待他走后，谢虚才从紧掩的阁楼中出来。看着白风离开的方向，若有所思地道：“请卫护卫差人，去请白家的人马来，跟着白少爷。”
就白风这个狗脾气，白家奴仆早被有意甩掉，也不敢近跟着。
谢虚交代完，便也将这件事抛下了。
他最近睡得不大好。
近来总有人在南竹馆中来回出入，谢虚发现他们只进秋先生的房，而且秋先生与他们商讨半夜，呼吸平静，似是友人。
谢虚决定如果下次他们再来，便去建议一下秋先生，门不需要可以捐给需要的人。
今日，近天亮时分，那群人又来了。
“齐侠客死了。”
只这一句话，谢虚原本躺着，突然睁开了眼。
齐侠客是迄今世上，最为百姓称道，世人景仰，朝廷敬重的侠客。这世上还有许多比他武功更好的武林人士，却没一个如他那般心存善意宽厚。
可好人总是不长命的。
有人似乎低低啜泣起来，便连秋池水的声音，也打着颤。
“齐侠客不是有个孩子吗？”
“孩子呢？”
“应当，才七八岁吧，可能也……”
谢虚闭上了眼。
无论如何，那个孩子都活了下来，成了融雪城的继任人。

第202章 天下第一(二十)
第二日，秦水城中的人们才知晓出了大事。
白府那么些仆役护卫跟着拦着，也不知那白家公子怎么就异常决绝地跳了秦水城河。也好在的确是有那么多人跟着，才将白风从冰凉的河水中捞了出来。
据说当时白风已是面色惨白，衣裳被浸得黏在胸膛上，微微起伏着，尚且存了一口气在。
白家震怒，那天负责伺候白风的仆役都罚俸挨板子，一个个都几乎要被打去半条命。不过他们却还都十分庆幸——白风少爷若是真丢了性命，只怕他们也要跟着陪葬。
没人知道，白风为何突然间便想不开了。倒是有亲近的人知晓他和南竹馆的公子有一段，白风也是从南竹馆出来后生事的，但白风那点假意用情至深的恶劣性情他们也清楚得很，无人会觉得白风会为了个小倌要死要活。
索性等人醒了再问。
白风害着高热，在床榻上躺了半月有余，人竟也救回来了。也没被高热熬坏了脑子，只是有些记不清事，心性纯稚不少，如同回到了少年时期。也不再往那些红粉窟中游走，每日念书写字，像将那些白家人耻于言说的习性都改掉了。
于是纷纷惊喜，说白风这一遭却是因祸得福，被开了“慧心”，才通晓事理了，日后定然青云直上。
却不知白风是只要挨近了秦水城，便觉得心中一阵酸涩难忍，只痴怔地望着那处，胆怯便无限丛生。
这样一来，白公子和谢虚的关系自然又断了。秋池水又开始头疼起，他应当给谢虚找什么样的客人——或者干脆让谢虚绝了这个念想也好。
白风在花楼中的名声，因为那几个被他抛弃后寻了短见的可怜男女，并不算太好。但他到底是客人中少见的美男子，人又温柔俊朗，也没那些不可言说的怪癖，一开始听说他不再进花楼里风流了，还有些惋惜，天天念想着。
只是这些流传在私底下的小话，也谈不到两天，便被另几桩大事掩过去了。
一是那穷凶极恶，江湖上人人闻风丧胆的化朽阁头目，竟是被融雪城的融城主一人一剑击杀，化朽阁也被捣毁，从江湖上消声湮迹；二却是罕有的悲寂之事……那义薄云天的大侠齐侠客，竟亡去了。
这两件事几乎是同时传出的，而齐侠客正值壮年，习武之人又比普通人要强健长寿，怎么会年纪轻轻便仙去，定是被人仇杀。于是便有人猜测，或是化朽阁暗杀了齐侠客，而融城主为友报仇。
融雪城否认了。
齐墨这种大侠，如何会死在宵小手中？
而要说出死因，却仍旧成迷。
——
古道西风瘦马。
一个看上去还仍带稚气，约莫十六岁的少年披着一身斗篷，脚下夹着瘦马，明明是极俊美的样貌，偏生一双眉头紧皱，看上去冷厉肃然。
若是细看，便会发觉他的身前斗篷里，还藏着一个身影。
那也是个孩童，面颊白软如同刚蒸好的团子，生得玉雪可爱，两只黑葡萄似的眼大大睁开。
可若是再仔细看去，便会觉得可怖了。因那双眼睛黑沉沉的，好似光芒都落不进他眼中，视线没有焦点的放空在某处。
简直如同那些巫蛊邪术制成的蛊人。
少年时不时地便低头，轻声问他：“疼不疼？”
小孩没有反应，少年也不在意，只轻夹马腹，望着远处影幢的山影。
神算子苗瑞所言，利在东方。
可他这一路走来，竟未有分毫机缘，反倒是离大裕皇宫越来越远，便是他深知神算子的相术誉满天下，算无遗漏，也忍不
住心生动摇起来。
若是现在回头，或是能赶在那些叛军发现之前，回到宫中。
燕继政向来是敢想敢做的性子。
虽心中仍在斟酌，却已经打定主意要回头了。可他身上所带的食水将尽，何况几夜奔波，便是他尚且熬得住，齐周灵却还年幼。
燕继政看向怀中的孩子，眼里掠过一丝深痛和愧疚。
或是他们终于被气运偏爱一次，正是疲累时，眼前骤然矗立起一座城池的围墙。少年架着马走近，眯着眼打量片刻，只估算过规格和排队入城门的人数，便能推测出这是怎样宏伟富饶的一座城池。
奇怪了……南界的板块里，竟有这样看上去繁华的城池吗？即便是那些武林中人搭建的地盘，也应当在府衙里登记在册才对。
燕继政自然如何也想不出，这并不是正经的城池，而是一座“花城。”
他从马上下来，明明身躯看上去颀长却瘦弱，竟也能一把将小孩抱起来，让齐周灵坐在自己的臂弯上。
那些周围诧异的目光，他也只当做是对自己气力的惊讶，而没想到，是因为另一层缘由……
那些人窃窃私语道“怎么还带着小孩进来啊”。
燕继政微微皱眉，只觉得这些人未免管的太宽了，男人带孩子虽然少见，却也不是没有。
他进了城，还正思索着要去何处找歇脚的地盘，便发觉这城中简直处处都是酒楼，门门相对，有大有小。正道这城池难不成是专为他这种过路人开设的，便一头雾水地走了进去……
紧接着满面通红的出来了。
荒唐、太荒唐了！
这下燕继政看着那些雕梁画栋，都像是看着吃人的魔窟一般。便是再累再饿，他也不可能带着恩人之子进这种地方。
正准备离开，却见那城门口一阵熙攘，来了许多身形壮硕的男人。他们穿着同制式的黑色皮甲，五官略深，生着一双灰瞳，满脸的浓密胡须。
少年的呼吸一窒。
叛军寻来了。
他们不一定是发现了自己……燕继政微微咬唇，强自冷静下来，将齐周灵抱上马，向着巷道深处走去。

第203章 天下第一(二十一)
燕继政本也就年岁不大，惹人偷觑；还带着一个不过七岁的小孩，看着便更显眼了。
他慌乱之下，挑了个门面看上去宽敞干净，门外守着几个俊朗小生的花楼，便这么抱着齐周灵踏进去了。燕继政瞧着牌匾上“南竹馆”三字颇为风雅，还存着说不定这是片闹中取静的酒肆念想，可刚踏进两步，便见着两个男人耳鬓厮磨成一团的场景，顿时整个人都僵住了。
厅中有不少男人在喝酒，或是与身旁的男子调情。
“！！”有、有伤体统。
燕继政震惊极了，下意识地拿手去遮齐周灵的眼，小孩细密的眼睫又扑颤在手心里，倒让他反应过来，自己这个举动在花楼中有多怪异。
他全身僵硬地放下了手，嘱咐齐周灵不要去看那些场面——后又觉得自己多虑。
齐周灵若是像个寻常孩童那般，或许还好些。
龟公向来有眼力见，来人虽略显风尘仆仆，被牵去马房的一匹老马也瘦得皮包骨，但身上的衣裳料子却精细，尤其是那通身的贵气，是如何也遮掩不住的。
只要能拿出银钱，谁管他年岁几何？
何况燕继政看着也似通晓人事的模样，只身边那个团子似的小少爷的确是太小了。
龟公问道：“这位客人，要不要将您弟弟带到房中去？那处挨着内院，清净得很，再加点茶水费便能请个奶娘照看，也不碍着您办事。”龟公露出一个谄媚的笑容来，颇为意味深长。
燕继政本就是来借地藏身的，何况他对这满屋子的放浪之辈，也着实有些瞧不起。对龟公话中的暧昧之语，不过是皱了皱眉，使了银子冷声道：“带路。”
南竹馆里的龟公也有数，不可能每个客人来都随身陪着。但燕继政出手大方，龟公只一掂量那银子的成色和分量，眼睛都快直了，自然殷勤地跑前跑后，准备将事情一手包揽下来。
哪怕这客人少言寡语，他也不在意，还猜测着燕继政喜欢男子还是女子，又想挑什么性格样貌的人选。
燕继政只牵着齐周灵，一言不发。南竹馆正门虽藏在巷中，内地却是别有洞天，几乎与园林一般大，路途中人影渐稀，景色郁葱连密，探出的枝头都要遮住屋檐。四周寂静，倒是让燕继政焦躁的心神微微放缓些许。
脚步声多了起来。
燕继政走在朱红漆柱的长廊上，微微侧头，隔着垂下来的绿萝，见到了相距数百尺的另一条长廊上，有几个男人经过，与自己方向相反，是朝着外院去的。其中最瞩目的要属一个一身红衣的男子，侧脸可见眉眼应当十分艳丽；还有另一个玄色长袍的男人，他让燕继政觉得相当……忌惮。
甚至还有些许惧怕。
这让他的脚步都放缓下来，直到龟公轻声唤了两句，才迟疑地回过神。
背上竟已出了层细汗。
这花楼中，竟然还潜藏着这么可怕的人物。
燕继政忽然有些头疼，他意识到藏身于此，或许并不是什么好主意。
“……走。”半晌，他才声音低哑地道。
却没注意在他身旁一直目光空洞，呆呆怔怔如同木偶般的齐周灵，却在那时好像骤然被注入了活气般，偏过头紧紧盯着玄衣男子。
——
玄色长袍的男子看着不过三十上下，一头乌发，样貌生得也是人中龙凤的俊朗，依他神态气色来看，应当是正值壮年的精神矍铄，谁又能想到这已是位大衍之年的前辈。
至少秋池水想不到。
他听见那难缠的血鹿堂主叫出的一声“义父”，只觉得腿都要
软了。
秋池水忌惮血鹿堂，却没到怕得要命的地步，毕竟这只是个刚建立不过几年的江湖帮派，纵使行事凶恶残忍，也不能真正动摇总舵的根基。先前之所以那般忍辱负重，生怕开罪了血鹿堂主，宁愿受辱也不暴露，却是因为这血鹿堂主的义父了。
在二十年前，差一步便执掌中原武林的苗疆异人，当年的混世魔头，直至现今还有人称一句戮教主的上任魔道教主！
也不知他怎么会重回中原，又如何不去掀起那些腥风骇雨，反倒来这小小南竹馆寻刺激了……
秋池水也不想表现得太过战战兢兢，毕竟他现在只是个花楼的老鸨，如何也不该得知血鹿堂主的义父是名震天下的大魔头这样的秘辛。但他总觉得在对方的一双鹰目下，自己的秘密无所遁形，更别提那些掩藏武功的手段，恐怕如同小儿舞剑一般可笑。
戮教主看起来，竟好似比他的义子还温和些。至少神态不如血鹿堂主那般凌厉，只别人多瞧他两眼，便要将人眼珠子挖出来似得凶恶。
那平时乖戾的血鹿堂主，也温顺的给戮教主撑着伞，直到走进有屋檐遮蔽的长廊下才收手。
“念念。”戮教主笑着喊义子的名字，哪其中亲昵的语气，直让血鹿堂主这种煞中恶神都显得可爱起来。
戮念念一脸冷淡：“……”
“你近日的武功精进不少，便是这南竹馆里的人指教的？”戮教主的目光掠过周边众人，最后点在秋池水身上，让秋池水控制不住地后退了半步。
戮念念满脸无所谓的扫了一眼秋池水，答道：“嗯，叫谢虚的那个人，功夫的确很好。”
像是怕义父误会般，戮念念想了想又道：“只是这南竹馆里，也只有他一人的武功能上台面。”
秋池水：“……”
这话，太嚣张了。
但他却不敢反驳，毕竟在戮教主眼前，恐怕这天下大多数人的功夫就是“上不了台面”。
再说回来，秋池水听见谢虚的名字，便是心中一跳，竟隐约猜到血鹿堂主是冲着他来的了。秋池水觉得谢虚明明是很乖的性子，怎么每天不动都能生出这么多事来。
哪怕顶着压迫，秋池水还是喉结微滚，强自镇定道：“好生不巧，馆中这个不省心的正生着病，不宜见客。”
戮教主还未吱声，戮念念倒是先开口问了。眉心微蹙，看上去竟有些烦躁般：“是生了病，还是受了伤？”
先前戮念念眼见着谢虚身陷危局，虽抱着要试探深浅的想法，袖手旁观着，却没想真正让谢虚送了命。
偏偏义父出事，他在那时赶去关外，只留方左方右打探消息看住南竹馆……可底下负责情报方面的探子潜不进南竹馆便罢，连消息都打探不出来，只知收了许多草药送去了馆中，车马辙痕颇深。
某种猜测令戮念念尤其暴躁。
所以当情报递来南竹馆里新出了位谢虚公子时，他第一时间……竟是觉得有些庆幸。

第204章 天下第一(二十二)
至少谢虚还活着。
此时戮念念的问话，倒是让秋池水微怔，琢磨了会血鹿堂主的语气，方才小心答道：“是病了，脸上生了疮疤，还需小心将养，不宜见客。”
戮教主见义子的反应，也不过是微眯了眯眼，眼角的细纹生出一种和蔼的气势来，他笑道：“那更要去看看了——不妨他动身，秋先生带路吧。”
若是血鹿堂主开口，秋池水尚且能斡旋，但这么个魔道老教主开口，却让秋池水顿歇了那些心思，低声应下来。
自然是有人提前去通报的。
那人也在总舵里颇有声望，知晓谢虚的身份，自然也知道秋池水和舵中承了谢虚的情，于是不免给他透露了点戮教主的高深莫测；眉头微皱，面色肃然地道：“小心为上。”
谢虚也被来人的肃穆给感染了，面色变得十分凝重起来。
只是他到底与旁人不同，不知道曾经在江湖上掀起腥风血雨的戮魔头是多少武林中人压在心底的大石，只知道来的是位大人物；更重要的是……
这还是客人第一次点名指他。
先前那位白公子，开端虽是相处颇好，但到后面结束时，显然并不尽如人意。之后，秋先生也未再安排新客人，这次让他主动待客，想必是寄予厚望。
谢虚十分重视。
他犹豫片刻后，又想起了秋池水的叮嘱。于是又折返回去，戴上了覆面的面具。
——
戮教主虽说是要亲身前去“探望”，但秋池水这样心思颇多的人物，自然不会留下可借机发作的把柄，还是让人去将谢虚叫来了。
少年身形修长，穿着一身材质细密的暗青色长衫，衬得那露出来的指尖与颈项雪白。那衣料也并不如何价值千金，但只覆在少年的身躯上，便好似是价值连城的宝物一般。奇怪的是，他分明带着一张覆面的银色面具，遮住了相貌，但只出现的那刻，便如同举手投足间都令人魂牵梦萦，忍不住地牵引着旁人的目光。
甚至直到秋池水唤了少年的名字，戮教主才反应过来，这便是“谢虚”，而不是什么误入的王公贵族或世家子弟。
戮念念也忍不住，多瞥了他两眼，最后眼睫微垂，目光落在那暗青袍底的云纹上。
他总觉得谢虚……似乎与先前有点不一样了。
也是，他上次见到谢虚，对方还穿得如同护卫一般。没想到只是换了身长袍，便实在是……有模有样的好看。
戮教主也不过诧异了瞬间，谢虚原来气质生得这般好，注意力便落在了别的地方。
对方的气息沉静，步法轻巧，看得出应当功夫很好——至少内家功夫与轻功不错。但他分明站在自己眼前，戮教主却只觉得对方无害的如同只是个不会武功的普通人，不免心里多了点打量。
先前义子与他说，对方似是会掩盖修为的功法，他还只当戮念念江湖经验浅，不懂那些旁门左道的手段。但是连他也看不出修为深浅，这个谢虚，就很有意思了。
戮念念的目光一瞟一瞟地往谢虚身上落，他见义父也不说话，主动问道：“你的脸怎么了？”
秋池水心中一紧，向谢虚望去。
幸好谢虚是很听话的，他虽不明白秋先生的用意，却记住了那天秋先生在他眼前咕囔许久的话，于是答道：“脸上留了点印子，要不见光才能好。”
秋池水见谢虚按自己的说法答了，微放下心，又斗胆进言：“这疮疤虽不传染，却实在扰客人们的兴致，不如叫他下去，唤几个可人的白倌上来陪客人喝酒？”
戮念念却自顾自道：“男
人么，脸上留点疤又没什么。”
秋池水：“……”
戮教主饶有兴致地盯着谢虚。
他过去实在是霸道惯了，以至于年轻时被赶出中原，到现在大衍之年，脾性收敛许多，却还是改不了那样嚣张恣意的本性。只眨眼间，倏地便运起内力，几十年功力压制与杀意忽地放出，狠狠压在谢虚身上！
现在的戮教主虽然低调，武功却比当年只增不减。便是他只将压制放在谢虚一个人身上，身旁的人却已受了波及。普通人倒也还好，不过是胸闷气短；却是武功越精深的受压制越大，秋池水已是脏腑疼绞成一块，冷汗摇摇欲坠，他身旁有几个小厮和丫鬟，也面色瞬时苍白的好似一张纸。
戮念念十分熟悉义父的功法，却也不适得厉害，更别提被针对的那个人如何，顿时喊了一声：“义父！”
戮教主悠哉地看了他一眼，好似在说：你心慌什么？那个人都还没趴下。
谢虚的确仍是身形挺直好看，看不出有多受影响，只是不知那被面具遮住的脸庞，是否会神情痛苦。
戮教主便这么懒洋洋放着杀气，好似雄狮盯上了猎物般，打量着猎物何时露出疲态，他便前去一击致命。
两人对视了半刻有余。
戮教主：“……”他怎么没反应。
谢虚：“……”客人怎么不说话。
最后还是叱咤风云的戮教主率先打破了沉默，他那双茶色眼眸含着分笑意，透不到眼底：“谢虚……不知你还有些什么本事？”
这句话本是火药味很浓的。
连戮念念都是眉头紧锁，似有些哀求地示弱般看向义父，让他性子收起来些。
但谢虚却是刹那间，福至心灵。
他想起慕容斋说的话，要成为天下第一的名妓，是要看才华的。
现在就是展示他才华的时候了！
他和沐云公子学琴，已是学了七成火候，便是白公子，也夸赞过他的琴艺高超。
这下客人问到了，谢虚的眼刹那间亮起来——哪怕他还带着面具，眼睛处只给他留了一小条缝，都似能看见那黑沉沉的眸子，如同要溢出光般明亮。
以至于还要劝阻的戮念念，都怔了片刻。
这时谢虚已经说道：“还会抚琴。”
“白芷，”谢虚往日是不会叫姑娘给自己跑腿的，只是现在有客人，他不便擅自离开，便喊了她道，“去把我屋中的青玉琴拿过来。”
小丫头正觉得身体有些不舒服，她又不知晓这里都是何等的魔头，便也应下蹦蹦跶跶地离开了。
那慑人的杀气微微收敛了些，戮教主看着谢虚，有些若有所思。
他说的抚琴，该是什么暗语。
那压抑气势一收拢，秋池水缓了口气。但他一看谢虚，再看看好似颇有深意正在沉思的戮教主，又觉得有些喘不过来了。
他觉得大佬一定是误会了。依他对谢虚的了解……这破小孩说的抚琴，可能就是字面上的意思。
小姑娘将琴取过来了，整张抱在怀里，看上去颇为吃力。
琴名虽美，但也只是用普通梧桐木并蚕丝做成的琴，几十两一把。毕竟在花楼中，也养不起太好的琴，最值钱的还是沐云公子那把——那还是人家自己带过来的。
戮教主不通琴，也看不出什么玄妙，只眯着眼盯了一会，便听谢虚问道：“客人要听什么曲子？”
大约是知道大多数人对琴曲都是一窍不通的，谢虚又举例了几首代表性的名曲。戮教主还没意识到谢虚在耍什么花招，顿了顿挑了最后一曲：“金陵凤吧。”
于是谢虚以石做琴案，又正好此处露天，地形开阔，正适合这种琴调偏长，又节奏颇强的曲子。
少年虽戴着面具，但低头时发稠如墨，一双手又细白修长得不像是习武之人，而如同娇贵养出的小公子的手，这一幕的确赏心悦目之极。何况谢虚的琴音，便是戮念念这种不通琴艺的人，都觉得十分悦耳，听着心绪平静。
戮教主却没有这样的好脾气。
曲调奏过一半，便是再好听入耳，也费去了戮教主全部的耐性。
刹时间，积攒的杀意似反弹般涌上来，更是铺天盖地的向谢虚扑去；若先前只是试探，现在却是绝杀了。
在戮念念察觉到不对劲从而阻止前，那琴音骤然变了个调。
“金陵凤”这首曲子，是一滴水汇成沧海的过程，进行到后半段时，便如同银河自瀑布落下，激发的水声叮铃作响又慷慨激昂。
不过真正令戮教主怔愣的，是那琴弦拨动间，传来的一缕极强大的内力！
正与他的杀意和功力相抵，绞缠成一团，像两头凶猛厮咬的巨兽——
戮教主这时看去，才发觉谢虚身上气息仍如同一口深潭，毫无波动；但那柄琴上却似含着极深厚的内力，借着曲调而从无形至有形，给他带来了极大的威胁。
他的确是看走了眼，没想到谢虚竟是千百种武功路数中，最最诡异的音修！
戮教主也只在当年还入主中原武林时，见过一个音修侠客。他的武器是一柄箜篌，杀人于无形中，折损他不少大将，救出了堪称中原门派砥柱的四大掌门，最后，竟也让那音修逃掉了。
时隔多年，他再入中原时，竟又碰见了一名音修！
而且……戮教主犹豫地看了一眼谢虚的青玉琴，觉得这乐器可比那箜篌大太多了，只怕谢虚会更难缠才对。

第205章 天下第一(二十三)
琴音悦耳，而其中蕴含的强大内力却让一首曲调变得危机四伏起来。那缕功力和戮教主的杀意缠斗在一处；随着琴音渐渐急促，也变得锋芒毕露的凌厉。
最后，竟是向来无法无天的戮教主先退了一步，那双茶色的眼睛含着恼怒，只掩藏更深的，却是忌惮与打量。
他看谢虚的身形，并不似用了什么缩骨的功法遮掩年纪。眼前人是货真价实的少年，却已有了能与他相敌的深厚内力。
中原武林，果真是人才辈出。
就在戮教主在猜测谢虚的来历时，他那些潜伏在数尺之外的暗卫，却都是发出痛苦的一声闷哼，以手按压胸口，几乎要狼狈的从房顶上落下来。
这些暗卫与旁的护卫不同，是从小便和戮教主养在一块，又喂了血蛊，可替戮教主承受致命的伤势，并且戮教主也与其相通心绪，能随时探查到暗卫的情绪。他此次前来中原武林，虽有义子相伴，却也带上这几个手下以备周全。
而这时，戮教主自然能察觉到暗卫受到的侵袭。他们受主人的情绪感染，对谢虚同样充满敌意，就在方才，竟是被那琴音内力震伤心腑，若不是及时转还回来护住心脉，只怕现在一个个都要疼得晕过去了！
戮教主眯了眯眼，眸里的杀意几乎要收拢不住。
他没想到谢虚和他抗衡便罢，竟还有心思出手应对暗卫，不愧是杀人无形的诡异音修，要穿隔数百步伤人性命，几乎如同传说中的第一功法般。
“好、好。”戮教主简直是怒极反笑。
戮念念这时也察觉出不对劲了。
他方才只意识到了义父出手，却没想到谢虚竟还反击了，此时正有些担忧地望向他的义父，像是要随时出手拦一拦般。
戮念念不想谢虚活过了之前那一劫，却丢了性命在义父手中。
秋池水已是面色复杂难辨了。
若这是在塞外，恐怕戮教主不管不顾也要将心腹大患去除；但这里是在中原，他二十年前吃过亏，自然投鼠忌器许多，不肯再栽一次跟头。于是语调竟一时显得十分客气，他询问道：“不知谢公子，师承何人？”
他的琴……
谢虚想了想道：“沐云公子。”
秋池水：“……”
戮教主当然不知道沐云公子是谁。
他退出中原武林委实太久了，知晓的那些顶流高手，还都是二十年前的人。近些年入他耳的年少英才，也不过是融雪城的那位年轻城主，和秋月十二楼擅用蛊的掌门人。
但他即便不知晓沐云公子的名号，也能从这两字中窥见些许信息出来。思索片刻，戮教主似不经意地询问道：“沐云公子——难道是牧云城的那位？”
牧云城是曾经的天下第一城，堪称“海上仙城”，已隐世有百年有余，历届城主中便出过一名音修，只是那是往上数五辈的事了。
谢虚刚想答“不是”，又想到他其实并不清楚沐云公子的来历，便下意识看向了秋先生。
秋池水：“……”求你了祖宗，别看我，我连牧云城是什么地都不清楚。
于是谢虚如实回复：“不知道。”
戮教主当然不会相信谢虚真的不知道。
但他清楚，今天怕是问不出什么来。于是目光落在身旁自己的义子身上，感慨念念还是太不知这江湖险恶，面上露出些微叹息神色，放了谢虚回去，尚且能神色自若地还让谢虚回去好好“养病。”
谢虚将青玉琴抱起，银亮的琴弦刚上过一层油，显然是被养护得极好，衬得弦上一双修长十指也白净漂亮的惊人。
谢虚有些不清楚，他今日的表现是否尚可，只是看着几位客人，倒不像是很开心的样子。
分明先前还夸了他的琴好。
秋池水求之不得，暗自使了眼色让谢虚立即离开。
谢虚抱着琴，微顿了一下。
他倏然回过头，少年的声音清雅温润，是一种动人的悦耳声调；他询问道：“您开心吗？”
戮念念觉得他是在问自己，下意识地便点了点头。
能见到谢虚，他的情绪似乎从一开始便处于十分高涨愉悦的状态。
戮教主却觉得自己被挑衅了。
骨子里的暴虐和专制让他的脸色刹那间威严起来，只瞬息间，一枚裹挟着内力的暗器便向着谢虚的眉心射去。
其实只出手的瞬间，连戮教主自己都未想到，那枚暗器竟是能够着那深不可测的音修。
青玉琴虽然不沉，谢虚一个男子的气力抱住绰绰有余，却的确很大，横着过来几乎遮住了谢虚的上半身，只露出肤色凝白的一截脖颈，面部更是毫无防备。
何况谢虚也掩藏在台后，见到一些小倌献艺后，客人抛掷银裸子的场景，自然没想到戮教主丢掷过来的东西，其实是暗器，不存在躲闪。反倒是在暗器落在面具的额头部位后，下意识地腾出半只手去接——
周边似乎寂静了瞬间。
因为谢虚脸上那严丝合缝的银质面具，在被暗器击中后，顿时发出一声不堪重负的轻响，竟是从中间裂了开来。
“哐啷”一声，成两半的面具静静横陈在地面上。
一摘下面具，面颊便触见了温柔凉风，爽快得很。只是这时，却是万籁俱寂，连谢虚都下意识保持了沉默。
毕竟谎言被客人发现，并不是什么值得炫耀的事。
旁人第一时间看见的，却是那张极美的脸。
乌发雪肤，每一处都生得如同清风霁月般完美，是让人魂牵梦萦、神魂颠倒的美。
戮念念身为男子，只因一张过于明艳的样貌便惹人非议。他素来厌恶别人用目光打量他，便是满含柔情的夸赞，也会令他不适。自他成为血鹿堂主后，便再也少见那些爱嚼舌根的人议论他的样貌，可现在……戮念念居然也可以理解那些人的想法了。
这世上的确是有人生得让人挪不开眼的艳丽的。
推己及人，戮念念垂眸，将眼底的惊艳遮住。只一字一句的开口，声如寒冰：“你是谁？”
“……”
抱着琴的美人半晌才答：“谢虚。”
那神色竟似有些无奈。
戮念念听到他的话，这才忍不住又抬起头细看，发现虽是与印象中截然不同，但那眉眼的确与谢虚极像——一时，竟有些慌乱起来。
谢虚的额上，还印着一点红痕，是方才暗器的内劲未停，才将他的额头打红了。雪白的面容上，便只有那么一点胭红，好似不小心拭上的脂粉，顿时生出无限的勾人意味来。将那如谪仙般的人物，都拉下了凡尘。
戮念念又不敢看了。
戮教主久久未动。
他好似全身都僵住了，目光落在谢虚身上时，满是震惊。
他灰色的眸眼里虽有惊艳，更多的却是一种不敢置信的惆怅和怀念，那神情就如同看着自己景仰已久也逝世已久的前辈，突然又出现在了自己的眼前。
戮教主已是失神地站起，死死盯着谢虚。他的面容紧绷，流露出眼角的细纹，已是有一股沧桑风霜的意味。唇抿紧了，甚至有些发白，拳头紧握地打颤。
他问道：“你、你姓谢对不对？”
谢虚不知道客人为什么还要再问一遍，不过发现对方几乎是期待到恐惧地看着自己，眼中甚至有分退惧挣扎后，还是应道：“嗯。”
戮教主突然便似放下心防般笑了起来。这样穷凶极恶的人，露出笑容也与普通的中年长辈没什么两样。他的目光满是怀念，感慨道：“你与他……长得很像”
“不过你长得要比他好看些。我见到他的时候，他的脸上全是伤疤，几乎要看不出原来的五官是什么样子。”戮教主似陷入了回忆中，目光都有些放空，半晌又长舒一口气，“他年轻时，应当与你相差不远。”
“……”谢虚忍不住问道，“客人说的是谁？”
戮教主似才反应过来，他顿了顿：“你不知道自己的身世？你又如何会流落到这里——”戮教主皱眉，看的旁边呆怔怔的秋池水心惊胆战，只觉得自己又要背锅了。
好在谢虚打断了戮教主自顾自的怒火，也避而不谈身世的问题。
“我在这里很好。”谢虚道。
戮教主似乎是看出了谢虚的排斥与回避，有些为难。最后却还是上前拍了拍少年的肩膀，感慨道：“你还年轻，有什么事不能只自己扛。若碰见难事，尽可来寻我。”
“今后，我戮雷便是你……”
戮念念总觉得有些不对，他看着义父仿佛上头的样子，总觉得义父是不是想再给认一个义子来着。
“大哥！”戮教主慷慨激昂地说完，又看向戮念念，“来，念念，叫叔。”
谢虚：“……”
戮念念：“……”

番外(上)
谢虚出生在隐世门派，是被万千宠爱的小少主。父亲是江湖上赫赫有名的穿云剑谢裴——不好好名扬天下就只能被迫回门派继承绝世武学和深厚内力的侠二代。母亲则是绝世的美人，音修传人，一柄玉箫可教天下惊。
父母亲琴瑟和鸣，颇为恩爱。
银钱富足，又为武林景仰。
谢虚再人生赢家不过了。
唯一美中不足的是，他脑海中总有一个声音在嗡嗡叫——虽然次数很少，但是如果不按照那个声音说的去做的话，就会连着三天三夜不停下来。
第一次是在谢虚七岁的时候。
他们虽然是隐世门派，但到底是会招徕些弟子的。尤其是自从得了谢虚这个小少主，弟子们也纷纷将家中的孩子带上门派来，陪小少主说话取乐。
小孩子间，总是更能玩到一块的，若是自幼没个同龄玩伴，免不了会显得性格孤僻。
谢父自小被看管着练功，一有空暇就眼馋着那些门派外的孩童能肆意玩耍，于是推己及人，希望得来的独子在小时候能过得开心些，武功修为反倒不是最重要的。便也同意那些弟子将家里适龄的子女带来门派修习武功——更重要的是可以陪着谢虚一块玩。
但其实谢虚并不怎么喜欢和那些一团孩气的同龄人玩耍。
他总觉得自己和别人似乎有些微妙的差别，比如他生来就知道很多东西。听得懂父母间的谈话，知道那些黄白之物是可以拿来买糕点的银两，连照顾他的小丫鬟已经和服侍他爹的侍童情定终身了都看见了、并记住了。
他又好像忘掉了很多东西，是一个奇怪的孩子。
谢虚更喜欢练剑，或是念书，无聊了便是捏着糕点去喂喂鱼也好，池塘中的花也生得好看。
似乎是察觉到了这个小少主的冷淡，那些孩子们从脸色通红地来牵他的手，拉扯着邀他去玩；变成了只远远望着他，推搡着别的同伴来被迫和他接触，这时候的谢虚已经修炼出了微薄内力，于是很轻易便能察觉到那些孩子躲在离他很远的地方，悄声地讨论着什么——
或许是觉得他格格不入的模样，很像个怪胎。
谢虚起身从外面的凉亭里，走进了房中歇息。那檀木门合上，将目光隔绝在了外界。
“呀。”孩子们的神色，变得有些恼怒起来。那一双双黑葡萄似的眼睛，竟都体现出了“望穿秋水”这个词。
“小少主好像走之前，对着我笑了一下。”扎着羊角辫的小姑娘捧脸说道，那双月牙似的眼睛微微弯起，唇边都似盛着蜜糖。
“你胡说，”另一个孩子惊叫起来，“他明明是看着我笑的！”
“是我！”
“是我才对。”
孩子们又吵嚷起来了。
第二天，谢虚浑浑噩噩间起了身。外面的天还未见亮，只一道细缝似的云裂开了一束光。
他似乎是有些烧了，想将贴身照顾的婆子叫起身，又觉得有些不必要，自己取柳枝沾了白盐洗牙，又将面巾上的水拧拧干，敷在了额头上。
今天是他七岁的生辰。
谢虚第一次听见脑海中那个声音，声情并茂地读着。
[面对玩伴无心间说出的实话，你觉得十分愤怒，双拳紧握，面色涨红，眼睛也凶戾得红成了一片。你的玩伴有些害怕，却只听你怒吼一声，推开了面前的幼小孩童，慌不择路地逃了出去。]
谢虚：“……”
这是什么？
直到用早饭时，谢虚都还忍不住想着在脑海中听到的话，甚至开始怀疑，那是不是过度疲累之下生出的幻觉。
谢母也因为今日日子特殊，亲手为谢虚洗手作羹汤，煮了一碗长寿面。而谢父则是将他年少时的剑给了谢虚，眸中含着珍惜道：“这把剑叫‘无鞘’。”
“你需记住，但荡天下不平事，不可以剑做不义之举。”谢父颜色肃然。
于是谢小虚接过那柄几乎要比他还高的剑，同样神色肃然，点了点头。
谢夫人：“……”
她往夫君的头上敲了一敲，似有些无言：“今天这种日子，便不能说些好听的话么？小虚，你过来，我给你系一块玉。”
谢虚正用筷子小口小口地挑着面条，听到谢夫人的话，含糊地应了一声。又见母亲满脸期待地望着，只好将吃了一半的面条放下去，走过去让母亲给他戴上那块玉佩。
羊脂白玉佩在身上冰冰凉凉一片，或许是因为小孩子皮肤白嫩的缘故，那玉竟还没谢虚颈间的肤色生得洁白。谢夫人实在看了喜欢，将谢虚揽过去亲了一口，直让那柔软的面颊都覆上一层粉红。
谢虚：“……”
有点不好意思。
他用过早膳，天际也被旭日染上层薄红，谢虚正准备去练功，他娘亲笑眯眯地一拦，将谢虚推到了门外去。
“今天不用练功哦。”
手在谢虚细软的黑发上揉了一揉，大美人娘亲蹲下身来，扯了扯小孩的雪白面颊，形成了一个唇角微笑的弧度：“去找你的小同伴玩吧。”
谢虚：“……”
谢虚：“好。”
好累，今天也是哄娘亲的一天。
谢虚刚拿到手的“无鞘”没多久便被收走了，他有些沉默地向娘亲告诉他的地方走——很意外，几乎门派中所有的小孩子都来全了。
没有人缺席，都乖乖地坐在坐榻上。他一出现，便用黑溜溜的眼睛看过来。
大概是因为父母嘱咐过，才所有人都来了吧。
谢虚如此想着。
那些孩子果然是被迫的。
七八岁原本是最快活也最静不下来的时候，便是想让这些孩子安静待上一炷香时间都颇废功夫，更别提一个个都乖得如同木桩，背着手一言不发的模样。
谢虚看看他们，他们便垂着头，有的也别扭地扭开身子，看上去很不自在的模样。
“……”他叹了口气。
谢虚起身道：“我去隔壁写字，你们自己玩。”
孩子们：“！！”
气氛一下子躁动起来。
有个小姑娘很小声地说了一句“别走”，几乎带着泣音了。
他们中年龄最大的那个，已经十岁的男子汉顿时站了起来，代表孩子们的意愿，一把扯住了谢虚的袖子。
“男子汉”的脸蛋微微涨红了，目光也有些漂移，半晌才鼓足勇气地道：“谢虚，你……”
“你长得真丑啊！”
这句话脱口而出。
仿佛受到了命运的某种恶意指使般。
谢虚：“？”
他倒是不生气，只是觉得男孩突如其来的指责有些莫名其妙。
男孩仿佛受到了鼓舞一般，只是那张脸上的神色微微扭曲，看上去像是十分纠结痛苦，只是嘴上也不停。
“明明掌门夫人是那么好看温柔的人，掌门也洒脱俊美，你怎么就生成这个样子呢？”
小孩子的话往往是最口无遮掩的。
谢虚原本不生气，但是听见他扯到父母，却是有些恼怒了。于是他一把挥开那只手，神色冷淡地瞥了小男孩一眼。
脑中那声音适时响起，不断地重复道：
[面对玩伴无心间说出的实话，你觉得十分愤怒……]
[面对玩伴无心间……]
那声音不断重复着，谢虚突然便意识到了它的意图，是要让自己按照话中的行动。
但是谢虚不愿意。
却见又一个孩子走了过来，对谢虚发出如出一辙的嘲讽。孩童懵逼的神色和脑海中的声音不断交替重复着，把谢虚死死困在了这方寸之地。
谢虚突然意识到了什么，眼前的孩童可能并不是自愿的，他们大概也受到了某种莫名的胁迫，于是他终于沉默地妥协，按照那话中的步骤——
孩子们看到那像小仙童般精致漂亮，让他们又喜欢又自卑的谢小少主，微微攥紧了拳头，眼睛一下子红了，雪白的面颊都飘上了一抹红晕，像是要落下泪来。
他推了一把为首的许坤，声音低软又委屈，听得他们都难受的要命。
“你走开。”
谢小少主这么说着，转身跑了出去。
他们知道谢小少主很勤奋也很有天赋，已经是修炼出内力的孩子了，然而他那么生气，却也没用上武功，只是把许坤推得微微踉跄了一下。
许坤在谢小少主跑出去后，也怔住了，“哇”地一声坐到地上，大哭起来。

番外(中上)
在完成这一系列操作后，谢虚脑海中的声音终于停了下来。
在他寿辰那天发生的事，还是被父母亲知晓了。
纵使谢虚说并不在意，那些孩子也不过是懵懂无知的年纪，谢掌门还是在长久的沉默后，揉了揉独子柔软的黑发。
谢夫人更是满脸疼惜，又微微偏过头去，以免让谢虚看见她眼中的泪光。
后来的几月里，那些孩子陆续下山习武，又或另择去处，门派中又恢复了往日平静。
只留有谢虚这么一个孩子，几乎成了山门中最受宠爱的珍宝。
谢掌门精通十六种武学功法，最擅专的为剑法，十八岁时一剑惊鸿为天下所知。
而谢夫人当年小产，伤了身子，便只留下这么个如珠似宝的命根子。谢虚作为偌大门派的少主，要修习的功法自然也有许多，光是每日习剑便需练上三个时辰，剑法也日益精进起来。
七岁的谢虚，尚且是一团孩气，脸颊上的软肉似能揪出水来，乌溜溜的眼睛让人一眼瞧见便觉得可爱。只随着白驹过隙，当年的孩童也拔高成少年，谢虚的身形抽条修长，相貌也生得愈加……好看起来。
是一眼望去，便尤觉得惊心摄魂的好看。
而且肉眼可见，随着年龄增长，只怕会出落成更艷丽的相貌。
谢夫人时常感慨：“也不知吾儿生得这样俊美，是随了谁。”
谢掌门答：“虚儿倒是和我祖父生得颇像。”
谢夫人狐疑地看了夫君一眼——谢掌门虽也样貌英俊，但与麟儿相比，差得不是一分两分，便也没有放在心上，当他是在胡说蹭光，只冷哼了一声。谢夫人又想起自己年轻时，是很想要个女孩的，可惜伤了身子，也无法实现心愿，便又颇遗憾地道：“若我们虚儿是个闺秀，只怕一家有女百家求，要引得这武林中的青年才俊、天之骄子，都为美人折腰才对。”
谢掌门思索片刻，诚恳地答：“现在也可以。”
谢夫人：“……”
谢掌门：“……”
谢夫人：“闭嘴！我不准！”
等谢虚长至十六岁，本该是要出门派历练的年纪；可谢夫人瞧着自己的独子忧心忡忡，便是谢掌门，只见着谢虚那一看便十分危险的脸，也颇为无言，开始犹豫要不要将门派的传统延续下去。
于是历练一事便一连压了半年。
谢虚也只照常练剑。那柄当初有他半人高的无鞘已被他使得如臂使指，只是未经实战，剑锋未开戮气，还是显得有些绵软无力。
他到瓶颈了。
如今十六岁的少年将剑一收，因为长时间高强度的训练，皮肤都被热意蒸得有些泛红，额上起了层薄汗，将他稠艷的面容泅湿。放出的剑势要收起，也颇为耗精力，只这么一套动作做完，谢虚的胸前便微微起伏，闭上了眼，尽量平缓着吐息。
少年人练武易走歧途，谢掌门时常便来观望谢虚练剑，只没想到这次——他像是心中受到了什么感召般，不假思索地脱口而出：“你的剑法比之融雪城城主，要差上许多。”
此话一说，谢掌门自己都微微怔愣，有些错愕。
融司隐成名已久，本便是不世出的天才，又年纪轻轻便临危受命，继承风雨飘摇的融雪城，比许多同龄人要更心性稳重，有那般出尘剑法，也并不让人意外。
可谢虚还不过是十六岁被泡在蜜罐里的少年，他太年轻了。
拿他们来比较，本便十分不合理。谢掌门自知失言，又懊恼地试图弥补错误：“你们两人，不好相比。”
——这句话听上去反倒更像是对谢虚失望了。
于是黑发少年偏过头来，有些恼怒地瞥了父亲一眼，收剑急匆匆离开了。
谢虚生气，谢掌门反而觉得更安心些。又有些尴尬地摸了摸鼻梁，想要去夫人那里求取对策……
他把他们十几年没生过气的小儿子惹火了，该怎么要他原谅？
谢掌门不知，现在谢虚脑海中正不停回荡着一个声音，激昂顿挫地念着：
[父亲的叹息让你心生怨恨，当然你更怨恨嫉妒的，是那融雪城的城主。
凭什么，凭什么？你是天之骄子，怎么能被人这样踩在脚下？
嫉妒使你面目全非，你决定下山去往融雪城，找到融司隐，杀了他，夺回你应有的荣誉。]
“……”
谢虚终于忍不住了。
他试图与脑中的声音对话。
[父亲不过夸奖了他一句，我便要杀了他，会不会太偏激了？]
脑海中的声音戛然而止。
谢虚又道：[何况，他死了，我又能有什么荣誉？只怕会因为心性不正，被父亲逐出师门。]
那个声音显得十分惊恐，在谢虚脑中质问：[你为什么能够发现我？]
[为什么不能？]
[我，我是剧情啊。]它居然有些委屈，强调道，[你应该按着剧情走的。]
谢虚：“……”
[怪不得暗示你走剧情，会这么累。]那个声音叹息道，[你不走剧情，我就一直烦你了。]
它的确很聒噪。
谢虚微微叹息，退让一步：[只是融司隐并非穷凶极恶之辈，我不能杀他。]
[不然，我找他决斗好了。]
谢虚想了想，这才是意气风发又冲动的少年人，会做出的事。
剧情没有吭声。
它熟知过去和未来，自然也没有告诉谢虚，谢虚根本杀不了作为主角的融司隐，反而会被其反杀。
剧情里需要“谢虚”的死亡。
它觉得，谢虚去找融司隐决斗，也是一种自寻死路的挑衅，最后的结果不会有变动，于是也只好闷声答应了他，语调还有些郁闷。
[好吧。]

番外(中下)
于是谢小少主留了封信在书案上，便下山去了。
——他不想让父母亲忧心，自然没提要去找融司隐决斗的事，只说是剑法习来滞涩，或是遇了瓶颈，想出门派历练，见识不同的武功门派路数，或有所悟。
这理由正当，何况谢虚本就到了该下山历练的年纪，这般离开，也没必要派人兴师动众地寻。
只谢掌门想到自己那天说的话，坐立不安，又将忧虑与夫人说了一遍……挨了顿好骂。
谢夫人虽然气急他口无遮掩，但见夫君当真愧疚难安的模样，也不忍心多斥责，叹息地道：“虚儿自小便比旁人稳重，何况他性情豁达，倒不会记恨你这个父亲，只是怕你的话到底伤心，待他回来后，你再自行去道歉吧。”
这天下间哪有老子向儿子道歉的道理？
谢掌门却只愧疚低头，连声应好。
谢夫人又安慰他：“我见虚儿比寻常男子心细……他将他师叔给的人皮面具带上了，此去定是无忧，平安回来。”
有传言说江湖上三种人最不能招惹，分别是老人、女人、小孩。但事实上，欺软怕硬的人从来不少。谢虚虽已年有十六，但或是因为被养尊处优的惯着，脸显得生嫩，一看便是极好欺负的富家公子模样，为了避免麻烦，下山前便将人皮面具给戴好了。
那张易容五官端方，只眉眼怂拉着细纹，微透出些疲态，看上去有些沧桑意味，倒是增龄不少。还有一好处，便是这相貌可以说是毫无特色，让人一眼见过便忘，也不打眼。
如今的大裕朝燕帝虽然无能，但好在并无强劲外敌窥伺，中原武林门派又大多清正自持，护佑百姓。因此谢虚一路下山行来，少见民不聊生百姓凄苦的惨状——他所寄身的门派虽退隐世俗，但却有荡世间不平，除暴安良的门规，谢虚便也一路上做些行侠仗义的事，虽是顺手解决，却也阴差阳错在江湖上落了些名头。
又如此巧合，被谢虚相救的大多是貌美温婉的女子抑或清俊柔弱的男子，各个也就十八九上下，正是知艾慕的年纪。他们虽对救自己的大侠心有孺慕，但谢虚的样貌……实在称不上英俊，皮肤蜡黄显得十分颓废便罢，身形还偏矮，半点够不上英姿飒爽的标准。
于是景仰便仅仅止于景仰，哪怕被救的美人们声泪俱下地道着多谢，若有来生定给恩公做牛做马，他们也未发展出一丝一毫的多余情谊来。
反倒让人传来传去，成了江湖上出了个姓谢的侠客，虽是古道热肠，却只救那温香软玉的美人，算不得真君子。
谢虚还不知道自己风评被害。
或是知道了，也不怎么在意。
他快马加鞭，一路上便是行过几桩好事，也在一月内赶到了融雪城。
融雪城分内外两城，江湖上的人大多都是能进外城的，谢虚也只交了一枚铜板便进去了——这是他这么些天来，交过的最低廉的入城费。
外城繁华至极，行人如织，连街边挑担的小贩看上去都有两把力气，似练过外家功夫。
便是借行人歇脚的酒楼客栈，都比别处要干净舒适许多。
谢虚挑了外城里看上去最干净的酒家，预留了半个月的上房费用。因懒得去外面露天的池子里，便借着伙计担来的热水泡了通澡，用过饭食洗尘后，竟有了分困意。
只是今日他为了在太阳落山前赶到融雪城，马也不饮食不喝水地疾奔了一天。谢虚颇心疼这匹母亲给他寻来的宝驹，便从行囊中取了马儿喜食的木槿果，打算先下楼喂完马再睡。
这家客栈确有可取之处，便是马棚也扫洒的干净，不闻一丝气味。马匹被养在单独的隔间中，除了搁着马草外，连大豆麦麸这样的精料也添了不少，看得出用心。
谢虚之前便问过小二将马匹拴在了何处，又前去瞥过一眼，只换件干净衣裳的功夫，自然不可能忘了位置。可走到马厩面前，依着数数了过去，却见那马匹前遮着一个人影——一个瘦削的男人，身披灰色长袍，连着黑色棉绸的帽檐盖在脑袋上，像一道影绰的黑影，再奇怪不过了。
哪有人大白天穿黑衣的。
他那双细瘦而惨白的手从长袖中伸出，倒是很温柔地在抚摸马鬃。
谢夫人找来送给独子的马驹性情温顺又聪慧，察觉到黑衣人没有恶意，还颇好脾气地蹭了蹭他的掌心。便在此时，谢虚也开口道：“请让一让，我要喂马。”
那人似是没料到身后有人，吓得身子一颤，警惕地回过身来。他的面容在帽檐遮掩下模糊不清，只露出一截苍白的下巴和尽失血色的唇。
他第一时间的反应，竟像是有些生气恼怒，又直愣愣盯着谢虚，一言不发。
谢虚便在这个时候插身进去，将手上鲜红的玫果递过去，马儿打了个响鼻，欢快又温顺地低头，要去舔谢虚手上的木槿果。
那黑衣人却像是见到了什么极不可思议的景象，一把捏住了谢虚的手腕，语气含怒：“你在做什么，谁准你喂西风的？”
西风？
谢虚没在意那个称呼，只知晓眼前人大抵是误会了。他道：“这是我的马。”
黑衣男子大约是把谢虚当成给马下药、要偷马的贼，那双手按得死紧，几乎在白皙的腕上掐出道红印来。男子冷笑道：“你怕是找错了金主，别枉送了性命。这踏炎追月，是天底下仅剩两匹的良驹，其中一匹，便是我们城主的——”
谢虚道：“那另一匹是我的？”
男子：“……”
这人太无耻了！
他还想再争辩，却见眼前的人不知怎么便抽出了手，向后退了几步，双指相抵凑在唇上发出一声轻唳的口哨声来，踏炎追月在马厩中转了两圈调整方向，忽地发力从棚中跃出，健壮马身在男子眼前掠过，油光水亮的皮毛像是刚被清泉冲洗过般。
谢虚将手中果实喂给了马，又翻身骑上，在男子眼前溜了两步。
天下间的良驹，便是再性情温顺的，也不会让一个陌生人随意骑上。这时的男子才微微愣怔，身子不知为何开始发抖。
他抬起头来仰看着谢虚，黑色的兜帽便掉了下来，露出那张俊雅的面容来。
那是一张非常好看的脸，只是左脸颊处似生了片红疹般，隐约勾勒出一个“妓”字。
而主人的眼睛，也刹时间红了起来，眼角濡出大粒的水光；像是伤心得狠了，全身都在发颤。
“原来他没来找我。”
男人的唇微微颤动：“也对，他是日理万机的城主，又如何会来找我。”
第一次瞧见成年男子哭的这么伤心的谢虚：“……”

番外(下)
谢虚道：“你别哭了。”
男子一下子便歇了声，只微微抿唇，眼里还蓄着泪光，似是后知后觉地感到羞耻一般，神色也难看起来。
黑色的兜帽被他慌乱间重重拉下，遮盖住半拉光线，脸上的红疹也只露出小半截，像是在沉睡中不经意压出的红印，谁能想到那片光洁的皮肤上印着这么极具侮辱性的字眼。
谢虚想到他刚才说的话，顿了顿问道：“你认识融雪城城主？”
男子一言不发，又将衣帽收拢了点，转身疾步离开，便听到身后那人又说：“你脸上的红疹，可以治好。”刹时间，心中便万般酸苦涌上来。
能治好？
融司隐也这般予他说，可三年过去，也不过是让他脸上的印记淡了些。
就如同他过往几年的暗无天日，如何也走不出来。
谢虚却见到了他的犹豫，微微偏头道：“我现在便能将药给你，只要你答应我一个条件。”
&#183;
沈谭如何也没想到，自己像鬼迷心窍般，如此轻易便相信了一个陌生人。
他难安地坐在软榻上，由着面前的人微微半蹲下身，在他的脸颊上涂抹一层玉白色的脂膏。
药膏的凉意很快浸润入肤中，只是不过半晌，湿润触觉便淡去。沈谭呐呐盯着眼前人——他正也十分专注地盯着自己。那张平平无奇的脸上，唯一双瞳仁又黑又亮，像是夏夜的星空。
少顷，谢虚挪开了目光：“好了。”
他去将房中的铜镜取来，置放在沈谭眼前，神色如常：“这个见效很快，再抹三次印记便全消了。”
铜镜光滑，便是抵不上水面的清晰，但要映出一张脸的形貌却怎么也够了。
沈谭的目光触及那镜面，一瞬间，像是被火燎过般跳了起来。
面颊上那代表着他臭不可闻的过去的烙字，竟是消退许多，脸颊像是被人一拧，微有些发肿才留下的痕迹。他如同一个再平平无奇不过的凡人，重获新生。
因太过激动，沈谭跳起来时鼻梁直挺挺撞上了谢虚，顿时一股酸涩热流在鼻腔涌动。沈谭以袖掩鼻，眼中都疼得渗出些泪水来，但他一抬头见到谢虚也十分痛苦地掩着鼻梁，又忍不住哧笑出声。
谢虚：“……”
少年满脸冷漠：“笑够了？”
沈谭勉强地抿了抿唇，神色紧绷。谢虚这才道：“到你答应我的时候了。”
眼中还含着水汽，沈谭目光却平静笃定：“只要我能做到。”回答虽与上次无异，却平白多了些真挚。
谢虚也不和他客气：“帮我引荐融城主。”
沈谭微怔。
他漂泊无依，寡人一个；唯一值得骄傲的际遇，就是被融城主相救了。
眼前人也是因为融司隐才……沈谭压下心中那点奇怪的不适，顿了顿才道：“我会帮你，但融城主愿不愿意见你，却是两说。”
融司隐待他极真诚，沈谭利用他，总觉得有些羞愧。因此他虽应下谢虚的要求，却还是犹豫着颦眉问道：“你见融城主是为了什么？”
其实这个答案并不难猜，见融司隐的人莫不是为名利又或钱财，但沈谭却像入魔般固执的以为，眼前人应当有个不同寻常的理由……
那张平凡得让人一眼便忘的脸上，出现了微妙的停顿。
谢虚答：“决斗。”
“我要找他决斗。”
沈谭：“？！”
沈谭如何也没想到，自己又一次鬼迷心窍了。
明明听过那么荒谬的理由，他却还是答应了下来……
那人骑在踏炎上，两条垂落的腿显得笔直修长，舒展的背脊身形也极为漂亮，配着腰间长剑，显得颇为英姿飒爽。沈谭不愿与他同骑，便慢悠悠走在马边，只偶尔侧头望谢虚。便见被他偷觑的人也敛眉垂首望过来，细密的眼睫被朝阳打下层阴影。
那真是极具魅力的一幕——
沈谭突然间便怔愣得说不出话来。
他方才知道了谢虚的姓名，是江湖上近来名声鹊起的年轻侠客。
“怎么了？”
直到谢虚都发现了他奇怪的沉默。
沈谭猛地低头，掩住慌乱神色，嘴上却很不客气：“我在融雪城这些年，见过要挑战城主的人多如过江之卿，可他们没一个能成功——或许打败名气鼎盛的前辈而在江湖扬名是一种捷径，但当那个前辈变成了融城主，这可能就是一场灾难了。”
谢虚没有回话。
沈谭抿着唇去看他，见谢虚仍是神色如常，有些泄气：“你听见没有？”
“嗯？”谢虚好似这时才反应过来，“你在担心我？”
沈谭：“……”
沈谭：“！！”
接下来一段路，沈谭再没开口说过一个字。
直到他们被拦在内城外。
沈谭曾想过融司隐会谢绝见谢虚，却如何也未想到是卡在这一关窍上。
融雪城虽欢迎各地侠士往来，但内城却戒备森严。沈谭自被融司隐带来便出入无碍，自然对内城的戒严程度不清楚。
不过说到底，却是守城门的侍卫严苛了。
内城里长居久住的人要带人进去又不是什么稀罕事，但沈谭的地位却着实有些特殊，他的过去因脸上刻字的缘故，并不算什么秘密，因此守城的侍卫……也有些瞧不起他。
哪怕沈谭又强按捺下心绪，解释了一遍谢虚的来历正当，侍卫颇为深意地打量谢虚一眼，却依旧不肯松口。
谢虚现在于江湖中的名声也不小，可他那只救美人的名头更响亮。沈谭虽然颊有烙字，但还算是个美人，护卫见他们相熟，顿时想起谢虚那登徒子的名头，与他们城主相比，可谓是云泥之别，自然连神态中都牵连出一股傲慢来。
“我们城主那样的侠客，随便什么人都能见到不成？”男人眉眼微挑，不曾收敛一分不客气。
沈谭微攥紧了手心。
谢虚倒是没多大反应——或是因着那□□的缘故，他碰见什么都是淡淡神色，干脆将沈谭送到此处，便要离开。却被沈谭一把拉住衣袖，声音都似含着恳切。
“别走。”沈谭微咬了咬唇，血色尽失，宽大兜帽下的面容苍白得吓人：“我会，我会让……”让融城主来见你。
这样的承诺，连沈谭自己都说不出口。
谢虚好像意识到了他窘迫的情绪，纵是再事不关己的性子，也忍不住伸手，压了压沈谭的兜帽。
“无妨。”
我知道你尽力了。
谢虚的要求，本就是让沈谭答应能力范围内的一件事，要是实在做不到，也不必勉强。
更重要的是，在谢虚决定离开时，脑内的那个声音已经开始反复播报——
[你趁着天际乌云覆顶，月色模糊，偷偷潜进了内城中。心中杀意跌宕，只等找到融司隐，便——]
谢虚在心中打断：[我不过是去找他决斗，如何又成心中杀意跌宕？]
那个声音猛地一顿，咬牙道：[剧情需要！]转而又催促谢虚尽快潜入内城走剧情。
今天虽吃了个软钉子，但进入内城的方法有许多，要擅自潜入未免冒昧。但脑海中的声音催促得紧，谢虚又在城中一连等了几日——他虽然可以等融司隐出内城，又或是借着别人的东风进去，但谢虚还想尽快赶回门派，加上脑中实在聒噪得厉害，竟也一时冲动……用起了那个声音所说的法子。
内城的确守卫森严，尤其到了夜间，接班的都是顶尖的高手。
但谢虚的轻功，却也是举世无双的厉害。
修长瘦削的身形轻巧地翻过城墙，绕开穿着锦衣长衫的护卫。谢虚所做的虽不是正人君子的行径，但他自觉是无奈之举，见到融司隐便和他说清楚，也没刻意蒙面；只可惜那些侍卫连他的身影都寻不见，便更瞧不见脸了。
内城占地颇大，谢虚在来前便做过功课，知道何处是融司隐起居用的正殿，只是还未前去，他先被脑中的声音指了路。
[融司隐在拭剑园中。]
[要去拭剑园，你先顺着长廊左拐……]
谢虚道：[总觉得你好心的有些古怪。]
[……]脑海中顿时没了声。
它当然不会告诉谢虚，拭剑园便是他的埋骨之地。
谢虚虽是这么说，却也没刻意和脑中声音作对。
轻功好的人身子骨都轻巧，他踩过片片瓦檐，眼前的院中灯火通明，燃着氤氲烛光，四处都系着灯笼。
而无数的光源凝聚下，只映出一人的影子。
融司隐站在拭剑园台心，白衣银发，神色专注。只那一柄剑意锋锐无比，刹时夺去谢虚的全部目光。
只一眼，谢虚便察觉到腰际的“无鞘”像是急切渴望般兴奋颤抖起来，连着他都似被激出血中戾气，急不可耐地躁动起来。不必脑中声音催促，谢虚便提剑而下。
剑身相击，清鸣不止。
谢虚的轻功太好，便是连融司隐这种绝顶高手，一开始都未察觉到他。
直到谢虚出剑，他也以剑抵挡。
这次过招，是谢虚练剑以来最最畅快的时候。
谢父的剑术也并不逊于融司隐，但面对亲子，自然从来都是点到为止，绝没有这样命悬一线的压迫感。
谢虚身上被剑割破的细小豁口越来越多，速度却越来越快；他每一剑都极尽戮气，也每一剑都越来越能——触到融司隐的命脉。
直到谢虚最后一招，将“无鞘”的剑锋，抵在了融司隐的脖颈，只要再将剑势往前一送，便能要了融司隐的命。
可谢虚停下来了。
只是融城主的剑，却毫不留情地，自他的胸口穿过。
谢虚后知后觉地察觉到痛楚，黏稠血液流淌，虚弱感自身体深处泛上来。
融司隐抽出了剑。
少年现在微垂着头，自然意识不到如今的融雪城城主，面色有多么骇然。
融司隐自升上这个位置以来，所遭遇过的危险处境数不胜数，便是像今夜这样差点送命的时机，也并不少。
却从没有人在快要杀了他时，收了手。
说来奇怪，眼前人剑势虽然凶悍，却并无杀意。
难道他……并不是想杀自己？
融司隐是个极冷情又满身戾气的人，却并不嗜杀。他现在回想起方才那在心间充斥的杀意和敌意，都觉得有些莫名，仿佛被什么驱使得脱离理智般。
这种感觉让他异常暴躁。
他自授剑以来，从未失手。
今日，是第一次。
眼前的人血流得愈多，虽说习武之人身体强健，但便是铁人，这样出血只怕也快死了。
融城主心性虽是冷硬，但见到他伤得这样重，也有些无措起来。
收了剑，将谢虚抱了起来，有些无措地按住他的伤处。
他们靠的太近，融司隐又奇怪地发现，那人脸颊边缘似有异状，融司隐皱眉在那处按压探索，忽地便将薄如蝉翼的人皮面具揭开。
露出一张极稠艷好看的脸。
不过这并不是融司隐关注的重点，他所注意到的，是眼前的人非常、非常年轻，看上去甚至还未至束冠。
于是便连先前安慰暗示自己，是对方先侵入领域的借口都没了，毕竟眼前人不过少年，是最恣意任性的时候，便是行事轻狂一些，也总……罪不至死。
谢虚的命运终结，剧情的任务便也走到这里，正准备永远沉寂收归系统，却见到那个十分冷情冷性、在剧情中第二天才通知侍卫收尸的融城主，竟纡尊降贵地将谢虚抱了起来。
剧情：[？？]
内城中，整夜灯火通明。
沈谭自然也被吵醒了。他听说见城主正让医师们倾力去救一个人，那个人伤得极重。可偏偏……偏偏伤势，好似是城主所留。
沈谭不知为何，心突然便拧紧了，毫无来由地，想到了那个被拦在内城外的人。
可后来又听见那些侍女在走廊上传出的细微话声，说怪不得城主会愿意救人了，她偷偷看了一眼，那人生得极好看……可以说，她们从未见到相貌生得这般摄人的少年。
于是沈谭竟然颇为幸灾乐祸地放下心了。
这本来就和谢虚毫无干系。
沈谭脸上的印记已经在药膏的作用下消退不少，他想着明天出城，或许能让谢虚见一见正常的自己。
他应当还没离开吧。
沈谭盯着门外长廊透出的星点烛光，有点出神。
屋外的声响忙了彻夜，那重伤之人的伤势终是被神医妙手回春的救下，只是还在昏迷中。这些日子融司隐情绪不佳，眼底都浮出点黛青，只是以往惯爱黏着融司隐的沈谭，竟也罕见地未来打扰他。
少年的面色苍白，呼吸微弱得以至于察觉不出。他的身手虽好，身形却极单薄，被埋在厚重的被褥之下，那胸前微微的起伏都要被人忽略过去了。
融司隐一边觉得，他会不会让厚重棉被压得难受？一边却又怕掀开被褥会见了风，伤更不见好。
这下在白日，少年的面容比昨夜在烛火下所见，更加年少，也更稠艷的让人倾心，色授魂与。
只是这样好看的少年，生死不知地躺在此处，他心中更空落落的厉害。
融司隐实在不知如何，才能为自己莫名而来的暴戾做解释。
——是融雪剑修炼到如今，的确对他自身品性起了影响？
好在他现在却是不受魇了。
可被他所伤之人，却如何也回不到昨日了。
融司隐面色肃然，又将谢虚扶起，小心翼翼将肉糜粥给少年喂下，又喂了汤药。他分明是第一次做这样的事，但或是因为手腕灵活，心思又专注，竟也做的很好。没撒下粥米污了少年的衣襟，也让那唇被粥米熨热，多了分血色。
融司隐的目光落在那唇上，不知如何便看久了些。
半晌才将少年放下，有些仓惶地离开了。
接下来的日夜，皆是融司隐为谢虚喂食服药。
约莫过了四天，谢虚才醒转过来。
他昏迷这么久，头疼得厉害，身上的伤处倒是好全了，只是身体也因为躺的太久酸软不已。
唯一的好事是……
谢虚闭眼片刻，竟是察觉到那时时刻刻催促着他的声音已经不见了。
总算还能讨得半分清闲，也算是给多日来的艰辛画个圆。
他身上的伤被人精心上过药，身下所垫丝绸也价格不菲，显然是教人救了。
谢虚又想起昏迷前的景象……也不知他怎么就鬼迷心窍，做出那般行径，便是此间主人将他格杀，好似也是自讨苦吃。
谢虚艰难从床榻中爬起，着一身中衣下了床，便听见门被轻轻推开的声响。
银发银眸的俊美男子，正呆怔在原地，死死盯着他。
融城主。
冤家路窄，是先逃命好，还是先示弱好？
谢虚微垂下眼。
&#183;
谁都不知晓，命运已再次开始转动。
(番外完)

第207章 天下第一(二十四)
戮念念脸都要黑了。
他虽然极崇敬义父，也颇为孝顺听话，但眼见着面前的黑发美人，却如何都喊不出那个词。
太……太羞耻了。
最后还是放空了神智，被逼着面无表情地小声喊了一句。
直到离开南竹馆，戮念念想起黑发美人睫羽低垂、似是无言的神情，还有那老鸨一脸的震惊和忍笑，又生出杀人灭口的心思来了。
戮雷见着义子磨牙，瞥了他一眼，劝道：“羞什么，这是让你占便宜了。”
“义父！”
戮雷却是正经了神色道：“不逗你了，虽然不知谢氏族人为何会来这等小地方……你以后切记莫折腾他，若是能帮得上的地方，做个顺水人情也好。”
这下戮念念是真有些反应迟缓，疑惑地道：“谢氏？”
戮教主目光微沉，冷哼了一声：“迷仙派历代掌门人。我年轻时见过谢氏掌门的模样，寻常人满脸伤疤便是毁了容，那老爷子却能迷得那些江湖美人都投怀送抱——这谢虚和他眉眼生得一样，只是还要好看上几分。”
“依年纪算来，他该是老爷子的孙辈，应当是被迷仙派放出来历练的。”
戮念念已是恍惚间，被惊得缓不过神来，如蒙雷击。
迷仙派的人……
他的袖摆在掌心绞成一团，戮念念却毫无知觉。
他这样的魔头，和名门正派的继承人间，如隔天堑。
——
那群叛军果然只是来花城中寻欢作乐。
燕继政等了几日，也未见他们大肆搜查，虽略微放心，但因为身边带着恩人遗孤的缘故，也不敢托大，便又在南竹馆里捱了几日。
齐周灵仍是那副模样，不过七岁的孩童，却不哭不闹，好似由瓷器烧制的偶人，哪怕生得玉雪可爱，由旁人看来却诡异得紧。
那些侍候的婢女皆不敢靠近，每日由燕继政喂着食水。
燕继政知道小孩子这样的情态极为不妙，却别无他法，只求能尽快回到皇宫中，寻觅御医。
燥意愈重。
燕继政连着几日梦中，都梦见齐大侠为他战死的模样——哪怕燕继政并未亲眼见到那一幕，却已经构建出了那日的血光蔓延，生机断绝。
还有齐大侠紧握住他的手，眼中仍是一片明朗，告诉他照顾好齐周灵的模样。
燕继政从梦中惊醒。
门外天光大亮。
燕继政不缺银两，便盘下了南竹馆中的一片院落居住。此时他骤然惊醒，困意全无，索性去了院中透气；一双手足冰冷无比，寒气似乎都要从经络中透进血里。
身体迟钝无比。
因为梦见了齐大侠，燕继政脑海中一帧一帧地闪过往事。
齐大侠始终不肯收他为徒，与他说，你是大裕朝之主，不适合习他的武功。
——因齐大侠修习的内功心法名为“绝殇”，至刚至阳内劲浑厚，修炼起来却也自损七分，伤身折寿。
燕继政虽一板一眼地应下，却早已将招式印刻心中。只为了遵循长辈教诲，才一直未去触及。
但如今齐大侠已死。
燕继政想要更快……更快地强大起来。
“绝殇”虽伤人先伤己，但修习起来的内力，却比别的绝品功法要浑厚数倍。
他没那么多时间了。
心烦意乱中，燕继政竟已走出了往日待的庭院，到了一处平坦地势中。
此处四周环抱着竹林，只中心处是光秃秃
、平坦坦的一片，好生奇怪。如今燕继政心中积蓄着满腔的郁气，也不怎么在意周边，在回神过后，鬼使神差地按照记忆的招式，配合秘籍心法修炼起来。
“绝殇”虽是内功心法，但它从招式上来看，竟更似掌法般。
谢虚便是在此时，与燕继政撞了个对面。
此时仍是清晨，雾气将起。谢虚原本的面具被戮雷弄碎，第二天秋先生给换了个新的，做工更加精致，倒比先前那个更像是装饰点缀的饰品了。
只是不管谁看见面具下的那张脸，恐怕都会将“点缀”的功能抛下。
谢虚来此处倒不是意外——他的琴艺书法学了个骨相，别的却是一窍不通，于是又习了“舞艺”，每日来这练舞来了。
今日却被人抢先占了位置。
谢虚倒不在意，只是见着燕继政的把式，先入为主了一下。
——他以为燕继政也是在习舞。
他们都是男子，天生不如女子腰肢柔软漂亮，于是对舞曲的挑选也要精之又精。譬如谢虚要练习的，便是剑舞；他以为燕继政挑选的也是偏阳刚的舞曲，因此也不觉得奇怪。
空地很大，便是燕继政占据最中心，剩下的地方也够谢虚修习了。
于是谢虚微微热身，便挽了个剑花，开始修习。
燕继政从一开始，便未分给谢虚半点余光。
虽说内功心法是各门派秘辛，平时掩藏还来不及，但燕继政很清楚，要是身旁人只看他修习便偷学招式，只会落得一个走火入魔的下场。何况身旁的人，应当只是个普通人罢了。
直到那人开始练剑。
燕继政的目光几乎是不受控制地黏上去。
那人的剑法，非常的……漂亮。
对，就是漂亮。
不仅出剑利落无比，招招宛若天成，光从动作上来看，身躯的伸展也十分好看；若是使这样一套剑招英雄救美，只怕会引得许多佳人倾心相许。更何况，光是以燕继政的江湖经验来看，这套剑招绝不是花架子，威力十分可观。
也不知是哪门派相传的剑法。
虽如此引人瞩目，燕继政也没有偷学的意思，只收回心神专心习武。
只最后那人收剑，剑锋劈开一道竹叶，连着搅动微风，拂于燕继政面上；燕继政从余光瞧见那人衣袂袖摆，姿态宛如天人，恍惚间，便分了一缕心神。
也不过是这刹那间的事！
内劲走了个岔道，“绝殇”本便是极为自损的功法，更是容不得分毫差错；燕继政虽极快收敛心神，却还是没抵住逆乱的内劲，顿时内力冲撞，乱拧成一团，让燕继政刹那间神色苍白，几乎要呕出腥血来。
他的吐息好似被堵塞，只要张口便只能泄出痛呼呻吟。
而谢虚在此时，近乎敏锐地意识到了不对。
他将剑随意佩至腰间，黑发的少年偏头望向疼得几乎要支撑不住身体的燕继政，微微蹙眉。
都是南竹馆中人，谢虚不是多热忱的好心人，却也不至于袖手旁观。
他走了过去，在那一瞬间扶住了摇摇欲坠的燕继政，声音平静：“你怎么了？”
燕继政对谢虚的剑术虽说惊艳，防备心却很重，正准备冷颜推开来人，盘坐调息；却在来人抵住他手腕的瞬间，体内狂暴的内劲都平息下来。
燕继政眼中闪过一丝错愕。
好、好强的内力……
明明对方裸露在外的皮肤，看上去十分年轻。
或是功法所致。
燕继政心中想着，因为
对方深不可测的实力，倒是略微收敛神色，有些提防却足够尊敬地道：“多谢前辈。”
谢虚听到“前辈”这个称呼，还微微一怔。
怪不得他不记得对方的相貌，原来是南竹馆中新晋的新人。
“无妨。”
燕继政压下内劲，忽地心中一动，垂眸道：“前辈明日还来练武吗？”
谢虚：“我每日都在此处练舞。”
少年皇子的心思更是隐秘难测，他遮住眼中的复杂思绪，低垂着头展现出了示弱姿态，温顺无比，看不出半点算计。
“我明日……还可以来吗？”
一个性情并不算暴戾的绝顶高手，绝对是难求的际遇。
燕继政开始觉得神算所说的“利在东方”，有些意思了。

第208章 天下第一(二十五)
南竹馆又不是谢虚的，更何况谢虚的性格也并不霸道，只共用块练舞的地方，没有拦着别人的道理。
燕继政只觉连日来的阴翳都在这时被驱散不少，紧皱的眉心也泄出点松快意味来。这是他这些天，经历的唯一一件好事了。
少年储君以对待先生的礼数弯腰行礼告辞，极是郑重。狭长的凤眸里，透露出野心来。
&#183;
一连几日相会，燕继政已将要赶紧离开的念头忘了精光。
他这些天见谢虚演练过数种剑法，每一套剑术都精妙绝伦，便是没存着偷学的意思，也总是忍不住越界窥探几眼。
但这位前辈的脾气几乎是出乎预料的好，并未因他的行径动怒。
于是燕继政又更进一步，在某日突然便请谢虚指导他的武功——不是“绝殇”，而是燕继政从秘籍上看来的外家功法，虽然不是什么精深武学，但燕继政只凭回忆，招式难免有些错漏之处。
而谢虚垂眸看他，也出手帮他调整了几个姿势。
只是几个微妙的变动，燕继政便察觉一套功法下来行云流水，比先前进益许多；一时心中更为敬畏，激动下脱口道：“前辈可愿收我为徒？”
谢虚的动作微微一顿。
他为了舞剑刻意换上了宽松的丝质长袍，此时正扶着燕继政的手腕调整招式，隔着扬起的一层半透明袖摆，可看见燕继政紧绷的身躯，似是十分紧张。可谢虚自己还是在和馆中公子学艺的水准，舞剑也不过练习了一月不到，又怎么好意思为人师，便拒绝了。
燕继政的目光微黯淡了些。
他本也不抱希望——从最开始，他便心思不纯，如何配做前辈这样好性情的绝顶高手的徒弟。
好在接下来几日，前辈并未疏远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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燕继政每日在天将亮时出发，与谢虚共修习一个时辰，便回来照看齐周灵，闲暇时打坐练功。
有时来得早了，他的衣摆都被林间深重雾气浸湿，眼睫也落了霜，却总能在谢虚来前整理仪容，装作刚到不久的模样。
可燕继政却不知道，七岁的齐小少爷，每天在他起身后，都睁着一双黑雾雾的眼，平静地盯着长廊外他离开时，灯烛打出的影子。
直到消失。
燕继政是现在齐周灵唯一熟悉的人。
小孩盯了他数十天。
直到某日，一直安静看着燕继政离开，面无表情的齐周灵，突然间也从床褥中翻身起来，自己套上件小棉衫，踮脚推开门跟了上去。
齐周灵的脚步很轻，哪怕燕继政此时不设防，但一个七岁孩童能不被习武之人发现，简直是诡异得紧了。
小孩生来便有一幅好根骨。
来到竹林间，燕继政如往常一般比谢虚先至，便也只盘腿坐下修习。等听见靴底落在竹叶上的声响，抬头，见到前辈修长身影显现在竹林那端。
谢虚穿着月白色长衫，依旧面带银饰遮掩，佩着剑。
他们相处半月已生出默契，燕继政起身略施一礼，便开始练功。
一人是“剑法”、一人是掌法，只这次谢虚不过练过一式，剑势便缓缓停下来，顺势收束在腰间。
燕继政略有些疑惑。
谢虚的细密漆黑的眼睫微垂，向着那竹林间的一处，平静道：“何人？”
他声音虽是不喜不怒，但燕继政目光却刹那间凌厉起来，颇为不善地看向前辈所示之处。
“给我出来！”燕继政冷声呵道，
藏头露尾地窥看，
是有什么目的？
穿着厚重外衫，而显得像个圆滚滚团子的齐周灵，便在这时慢吞吞挪了出来。两截雪白藕臂耸搭着，看上去竟还有些可爱，只面无表情地看向燕继政。
燕继政：“……”
齐周灵：“……”
燕继政：“！！”少年储君的神色一时变得十分精彩，走过去一把牵住了他家的小朋友，声音既有些恼怒又满是懊悔：“你醒了……怎么跟过来的？”
齐周灵的眼睛一眨不眨地看着他，好似在控诉他每日的失踪，燕继政突然间便有些心虚。
可这其实算是件好事。
这是齐周灵这么多天来，第一次对外界有反应。
燕继政想到这里，便有些舍不得将小孩遣返回去了。于是遮遮掩掩地看向谢虚，面上有些羞愧：“前辈，能不能让他待在这里？他很乖，年纪小也记不那些……”燕继政自己都有些心虚，一时无颜说下去。毕竟前辈不知道齐周灵的特异之处，而七岁其实到了能记事的年龄，放任他在这里看前辈练剑，简直与偷师差不多了。
但谢虚出乎预料地应下，语气平缓：“自然，他很安静。”
随即便如常练剑。
燕继政心中微微一动，有些酸涩。
他好似总是碰到些极好的人。
燕继政心里已是将谢虚当做大隐隐于市的师父来尊重了。
齐周灵的确很乖，也没有缠着燕继政不放。他坐在空地边缘，乖巧的像化成了块石子，悄无声息。只一双黑眸目不转睛地盯着……谢虚。
谢虚挽过一招剑势，天际曦光正落在剑身上，光滑的剑身微微一侧便粼光闪烁，可齐周灵被晃了眼睛，也不知道避开。谢虚微侧过头，也注意到了那孩子的反应，调了方向练完一套剑法，突然便收了剑走向他。
燕继政也随着谢虚的停剑缓缓收了掌，正担心齐周灵肆意的目光，是否让前辈动怒时；便见前辈微拂下摆，半蹲在小孩前，从袖中拿出一块十分精巧，方块形状、包裹压实的油纸包来。
那油纸包又被谢虚单手解开，露出里面奶白色、十分细腻的糕点来。
谢虚问道：“要不要吃？”
燕继政：=口=
他觉得眼前的景象超过了他的理解范围。
谢虚自从治伤醒来后，馆中的公子、姑娘便对他有些闪躲。极少有人和他亲近，自然也少了捏他脸蛋塞糕点的人。
好在每日厨内都有人熬羊奶糕，谢虚也是习惯，每日揣一点在身上，等练完功便吃。可现在旁边有个小朋友目不转睛地盯着他，谢虚被馆中姑娘们影响，也会给晚辈投食，索性便过来给他了。
齐周灵的眼睛很慢地抬起，落到谢虚的脸上，只是隔着一层面具，他看不见谢虚的神情。
燕继政刚想给前辈解释，齐周灵和一般的孩子……有些不同，并不会主动接纳食物。可他刚凑过来，便见齐周灵缓缓伸出手，从那油纸包中捏了块奶糕，放进嘴里。
很僵硬地咀嚼着。
于是燕继政又是愣怔许久。
齐周灵会自己拿糕点了！
那久蓄在心中，便是如何刻意也卸不掉的心中巨石，悄然松了些，好似一切都在往好处发展。
七岁的团子慢吞吞吃掉奶糕，又抬起头专心致志地盯着谢虚，突然便勾了勾手指。
是让人靠近的意思。
谢虚竟是奇怪的看懂了，依他所言，又更低的俯下身去，却见那截雪白的小手用与先前迟缓动作完全不相符的速度，飞快按在谢虚乌发上，“咔
嗒”一声打开了开关。
——面具的开关。
那开关精巧地扣在谢虚侧耳后，也不知一个七岁孩童，是如何能第一次接触便精确找到的。
但那一瞬间，面具的确是掉了下来，谢虚伸手接住，微凉触感从指尖渡来。
他有些没反应过来，齐周灵为什么要这样做。
齐周灵慢吞吞地用目光望向他。半晌，唇瓣微动了动，发出一个模糊的音节来。
燕继政还没来得及惊喜齐周灵似乎会开口说话了，便被他的冒失举动惊得皱眉。
他知道很多江湖人是有难言之隐，才遮掩相貌；而他也十分敬重谢虚，所以从不好奇前辈的外表。但齐周灵这样做，哪怕他只是个孩子，却也犯了大忌。
这是燕继政第一次斥责，严厉地训他。
“齐周灵，你在做什么，向前辈认错！”
谢虚这时已捏着面具站起身，并不算很生气：“无妨，或许他只是觉得我戴着面具的样子奇怪。”
燕继政也同样满怀歉疚，正要厚颜向前辈道歉，却猝不及防地对上了谢虚面具下的那张脸。
长久的怔愣。
他的师父……不、不对，前辈，是个相貌如此……摄人心魄的大美人。
哪怕谢虚后来又将面具戴上，燕继政还是有点缓不过神来，浑浑噩噩地带着齐周灵告辞。

第209章 天下第一(二十六)
从那日起，每日清晨来修习的便成了三人。
谢虚，燕继政，和那被包裹得严严实实，似一推就倒的团子般的齐周灵。
齐周灵十分安静，只睁着一双墨色的瞳孔紧盯谢虚不放。
谢虚习剑时，小孩也去竹林间折了枝干过来，跟着谢虚比划。他人短手短，还有些伸展不开，但光从那简单的几式看来，竟已颇有骨相了。
——这原本是件好事，齐周灵终于对外界刺激做出反应，还主动习武。但现下却是吓得燕继政一身冷汗，连忙过去押着齐周灵，让他不许再学。
功法传承极为重要，没有任何一个武林中人会乐意见到武功被盗学。
尤其是谢前辈这样好的人……燕继政也不想辜负他的信任。
燕继政又想起那日他无意中看见的谢虚样貌，心中又是微微一跳，复杂的思绪几乎要将其淹没。
谢虚见到被燕继政缠成一团不能动的小孩，也不过眨了眨眼，没出声。
他以为是燕继政不愿意让这么小的孩子练舞，毕竟男人中会跳舞的不多，连这观赏用的剑舞看着清雅，也总归沾了些风尘气，不好让齐周灵学。
于是黑发黑眸的小孩被训得动弹不得，抬眼面无表情地看向谢虚——本应是面无表情的，谢虚却从中看出了楚楚可怜的讨饶意味。却仍是铁石心肠的对着齐周灵微扬起唇，示意他乖乖听兄长的话。
谢虚的神情被面具挡着，但那黑沉的眼睫轻颤，眼睛微弯的弧度，轻易便能瞧出笑意。
小孩子似乎变得低沉起来，肉眼可见的放轻了挣扎的力度。
&#183;
谢虚每日耗费在剑舞上的精力，也不过一个时辰。等修习完便回去用早膳，就又到了要练字的时候。只不过继上次的白公子后，谢虚还没有客人，这才一天腾得出许多闲暇。
他收剑时，身上仍是一片干爽，因长衫松垮，偶尔露出的白皙颈间可见锁骨形状，清瘦得漂亮，好似玉雕而成般透着冷意。
而燕继政与谢虚正相反，他所修习的功法属金属火，此时面上也是覆了层细汗。若是此时触一触他的皮肤，便会发觉少年的身体如火炉一般烫。
燕继政估算着时辰到了，也平缓吐息。又按着齐周灵微俯下身道别，十分恭敬郑重。
谢虚一直以为是燕继政性情家教如此，才每每这样郑重，也点头示意回礼。
竹叶飒飒，成年男人沉重的脚步声从外传来。被前日雨水浸泡得稀烂的泥土发出黏稠浑浊的声响，配着那时响时歇的酒嗝声，顿时扰了此方的清净。
此处其实颇为偏僻，与前院客人密集的地方相隔数里，燕继政能找到，也不过是因为他本就刻意挑了最清净的院落。而眼前这好似是无意闯进来的嫖客，简直怎么看怎么违和。
男人全身酒气，衣衫胡乱敞开着，露出苍白的胸膛，竟还有层薄薄的肌肉。他大概是真的喝得烂醉，踉跄地往谢虚这边走过来，立定眯了眯眼。
被烈酒洗过的嗓音又干又哑，他阴阳怪气的诡笑了声，身子便不客气地前倾着靠过来。
“美人啊，让爷香香……”
燕继政已先一步挡着谢虚和齐周灵，用看死人的目光轻蔑望着眼前的烂醉酒鬼，敛起的凤眸中满是杀意。
其实燕继政也算是极俊朗的少年人，而现在的谢虚又是戴着面具、不折不扣的怪人，那酒鬼的话该是冲着燕继政去的才对。却见那客人似是真的醉得傻了，竟虚晃一招，侥幸躲过了燕继政的拦截，冲着他身后身形修长，着晃眼月白长衫的黑发少年便扑了过去——
那架
势好似要像熊一般，紧紧挂上去才算完。
轻薄的锦缎被带得微拂起，谢虚闻见那浓郁酒味，竟也未闪躲，只是在思考的一刹那间，微微偏过头，下意识喊出浮现在回忆中最深刻的第一印象。
“庸医。”
他轻声道。
借酒装疯的“客人”刹那间僵住，连着面色都有些微扭曲。
谢虚顿时意识到自己方才脱口而出了什么，有些抱歉地望向对方，改口道：“不对，慕容兄。”
……
已经没用了！
慕容斋悲愤的想，我已经听见了。他堂堂鬼医栽一次跟头便罢，还以为上次和谢虚密谈成友，已经将对方心中的污点形象洗去了，哪知谢虚还记得他那次失手。
燕继政还未弄清楚眼前状况，便见那烂醉如泥的酒鬼突然挺直佝偻的背脊，整个人的气质神态都发生了变化，好似青天白日下，眼前的皮囊硬生生换了个人。
慕容斋有些心烦意乱地揉了揉杂乱如野草丛生的发，敞开衣襟，眼中满是惊奇与打量：“这次你怎么认出我的易容的？上次是我留有破绽，身上药香可辨别的出，这次我全身上下只差在酒缸泡一宿，如何也不该被你闻才对。”
谢虚后知后觉，略微讶异：“你易容了？”
慕容斋：“……”
慕容斋神色铁青：“难道在你眼里我就这幅破落模样？！”
谢虚倒真没意识到，有什么难以辨别的。却还是先安抚性地轻咳一声，给燕继政介绍：“这位便是江湖中的明医圣手，慕容斋。”
慕容斋咬牙：“如果你一开始就这么介绍我的话，鄙人十分荣幸。”
鬼医的名气不可谓不大，不论是美名恶名，燕继政都听过传闻，刹时目光微动。不过他又打量了慕容斋如今的形象，实在很难与传言中放浪不羁的狂士联系起来……他还是比较相信谢虚前辈介绍词的第一版。
不过是个乳臭未干的小孩，慕容斋也不在意他什么态度。只有些暴躁地道：“早知如此，那时候我便不离开了。跟着舟车劳顿这么久，最后却是绕了个大圈，又回到了南竹馆。”
其实慕容斋也不过是随意推测，没想到真有如此巧合的事，让他押中宝了。
燕继政听他的语气，觉得这位不像是追着谢前辈来的。
对方此时半眯着眼，目光极为锋利，好似要化成钢刀般，都落在了自己身上。
不等燕继政主动出口开战，慕容斋便先道：“把他交给我。”
那指尖所指的人，是齐大侠的唯一子嗣，托付给燕继政的独子。
怒火骤然跌起，两人间的氛围顿时剑拔弩张起来。若不是前辈在场，燕继政此时早已出剑相向；便是强自按捺下来，眼中也盛满杀意。
“你有什么目的？”
慕容斋神色冷淡，极不屑地瞥他一眼。却因着谢虚在场，还是出声解释：“我与齐大侠，是故识。我曾答应过他，要治好他长子的病。”
“你应当很清楚齐周灵的身体，”慕容斋微顿，露出些许矜傲神色来，“这世间除我之外，还有谁能治好他？”
燕继政忍气。
事关齐周灵，他先预设相信鬼医的说辞，反击道：“你也可以待在我们身边，随行治症。”
慕容斋顿时露出微妙神色，他想到那冷冰冰城主的话，还是如实道：“……我是要带他去融雪城，齐周灵会成为融雪城的第三位主人。”
“那又如何，”燕继政也开始逐渐丧失理智，若说要拼背景，他能带给齐周灵的利益也并不差，“我
是大裕朝唯一的储君，
立誓今生决不娶妻生子，百年之后，就将江山传给他！”
燕继政拼完爹，才突然意识到自己的身世……实在有些教人吃惊。于是下意识望向谢虚，目光略微躲闪。
皇族身份在百姓中说来尊贵，但因为朝廷式微，其实武林中很大一部分侠客，都瞧不起用民脂民膏供奉起来的皇族。
燕继政害怕谢前辈，也是那类鄙夷皇族的人。
但好在谢虚并不像如何厌恶，只是目光微沉，低头沉思起来。
……为什么皇子也要来卖身，现在竞争上岗的就业压力这么大么？

第210章 天下第一(二十七)
没等谢虚反应过来自己想法的偏差处，慕容斋已是被燕继政的拼爹行为气的脸色微沉——尤其可恼的是，现在的确是燕继政气势上压过了他一头。
慕容斋咬牙，劈头盖脸地训他：“你以为我不知道你什么出身？我早就知道齐羽收了你这样的大麻烦要出事——”
谢虚淡淡道：“慕容。”
鬼医猛一停顿。
他也意识到说的有些过火，现在神色略微后悔，像是想把话吞回去。
燕继政也因为他提到了齐大侠，如同在火气上浇了一层冰，那些逞凶斗狠的气焰也给压灭了，刹那间沉默无言。
齐周灵就在旁边盯着他两，黑幢幢的眼睁的有些骇人。又微微向旁边挪了挪身体，躲在谢虚身后，暗中观察。
慕容斋平复了半晌情绪，才出声打破僵局。
“想不想知道，我是如何发现你在此处的？”慕容斋的手指下意识地落在桌案上敲打，这是他心情燥郁时才会做出的举动。说罢，他也不等燕继政回话，便极其直率地告诉了他：“秦水城外有私立军围城，你猜，他们要等的人是谁？”
因为惊骇，少年储君的瞳孔微微扩散。
叛军……叛军居然并未离开。
他们不是无意间闯进秦水城寻欢作乐，而是早已布下天罗地网，只等他自寻死路。若不是因为碰上了谢前辈，现在的他早应带着齐周灵出城。
……而能不能逃脱埋伏，却是未知数了。
劫后余生的惶恐感化成寒意从足底蹿上，燕继政几乎是下意识地去寻找依托。
谢前辈站在他身侧，面上还覆着那张银制面具，只是细白的脖颈未被严丝合缝的遮住，侧面看上去瘦削白净，如蕴温雅风骨。而只要燕继政微转向旁边一步，便能站在谢虚身旁；不过是想到这点，竟让燕继政一身彻骨的寒意略微收敛，面色也不再煞白如尸体。
慕容斋却是亲眼见过他的情绪波动，语气也和缓了些，只是仍有些生硬地道：“你既然是齐羽的弟子，也是裕朝的储君，我自然会帮你安全回到皇宫。”
燕继政的唇无力翕张，却只泄出一分自嘲先生。
他并不想就这样回去，连着那些少年意气和血海深仇一并斩断，成为被束缚在朝堂上的傀儡君王。但现下的形势，又好像由不得人恣意妄为。
尤其是慕容斋又接着道：“但齐周灵不能和你一起回去，融司隐已在来接他的路上了。”
少年王储从那蓄满心头的沉郁中清醒过来。前路危锋屹立，道阻且长，可只要想到齐大侠的嘱托，他便下意识抗拒起来。
“绝不可能。”
慕容斋几乎要脱口而出的打击他。成为融雪城的三城主对齐周灵是最好的抉择，从此在江湖上的地位，并不比那尊贵的朝廷太子要短上多少。但燕继政到底有一片热忱，慕容斋犹豫片刻，还是转向了齐周灵本人——
“至少先问过他。”慕容斋道。
齐周灵和他父亲生的半点不像。
齐侠客随性疏朗，他的独子却好似天生漠然。
那双黑沉不见底的眼睛配在一个孩子的身上，实在是诡异的让人提防。慕容斋低头时，正好与小孩目光相接，齐周灵像是只悄无声息的凶兽，已经在暗处观察他许久——慕容斋将脑海中瞬间浮现的、不切实际的妄想抹去，十分郑重地问道：“你要跟着谁？”
相比齐周灵十分熟悉依赖的燕继政，慕容斋好似毫无胜算。但鬼医心知齐周灵并非普通孩童，自然将念头全盘托出。
“融城主可称为天下第一的
剑客，武功高强。你若是在融雪城中长大，以后也定然能成顶流高手，为你父亲……”慕容斋隐去后面那段话，只微微叹息，“可皇宫中的高手，却没那么多。”
便是大内高手，放在江湖上也不过泯然众人。
燕继政同样也很清楚这一点。
所以他只是身躯微僵，似想反驳，却还是收敛了话术，沉默不言地看着齐周灵。
在双方注视下，小孩侧了侧头，竟也透出点孩童的娇憨可爱来。
他伸出自己的短手短脚，用那截短手，一把环抱住了谢虚修长的腿弯，脸埋进云锦缎面的下摆中。
这些天齐周灵还未开口说话过，只是偶尔发出些意味不明的音节，但这次却是破天荒的吐了一个字。
“他。”
听见没人说话，小孩又十分固执地补充：“谢。”
原本在外旁观好似“离婚了小孩和谁走”现场的谢虚：“……”
燕继政、慕容斋：“……”
虽然给了小朋友自由选择的机会，但本质强权专政的慕容斋顿时发挥本性，以求将齐周灵的念头压下去，果断道：“不可以。”
齐周灵冷冷淡淡瞥他一眼，不吭声，抱着谢虚双腿的手更紧了些。
燕继政只觉无力，除了被齐小朋友果断抛弃的无奈，更多的是……他发现他和齐周灵一样，更想留在这里。
或者说，留在谢前辈的身边。
根本没有劝说齐周灵的立场。
而便是这时，以往人迹罕至的竹林外传来窸窣声响，杂乱的脚步声显现出来人的声势浩大。带路的侍童还捧着鎏金的小炉，暖意几乎要将清晨料峭的寒意都蒸发干净。谢虚听见秋先生的声音从远处传来——好似十分恭敬，还隐含着隐秘的兴奋与敬畏。
“谢虚以往清早起身，便在这处修炼。”秋先生道，“城主这边请。”
隔着丛丛竹叶，谢虚从众多来人里一眼望见的，却是那好似覆着霜雪的银发，和青年俊美冷淡的面庞。
这一头银发太过有标志性，以至于谢虚见到他的第一眼，心头便浮现出他的名字来。
慕容斋转过身，也是微微讶异：“你怎么来的这么快——”
融雪城和秦水城相距遥远，再加上送信路途中费去的时间，融司隐以和他相隔不久的时机出现在这，简直快的有些匪夷所思。
融司隐微顿，冷淡地挪开目光，落在慕容斋身上：“……”
要不是慕容斋没有伪声，连他也认不出眼前衣襟散乱的酒鬼就是那个鬼医。
与此同时，融司隐还格外在意那抱在谢虚腿上的孩子，只是细细看去，眉眼之中……有些类似他那位亡去的故友。
联系到慕容斋也在这里，于是融司隐挑了挑眉，问道：“……齐侠客之子？”
“自然，”慕容斋觉得融司隐的问话有些古怪：“你不是接到我的传书，才来接齐周灵的吗？”
融司隐：“……”
慕容斋：“？”
融司隐：“是。”融城主的目光不经意间擦过那素衫黑发的少年，眉目低垂，“我来接他。”
对慕容斋的反对都毫无反应的齐周灵，却在一瞬间像是警觉的小动物般，谨慎地抬头盯着那个只说了一句话的男人，神色紧张。
“……不。”
齐周灵不过乳臭未干的年纪，力气却颇大，那紧拽着谢虚的手拧得人发疼，于是谢虚下意识道：“别吓着孩子。”
融司隐一顿：“嗯。”
慕容斋：“……”
他总觉得这两人气氛有些不对，一幅相夫教子的意味。

第211章 天下第一(二十八)
窗外寒意料峭，只隔着一卷珠帘绡，便将冷风抵在外面，鎏金炉中的热气也把室内熏得暖烘烘的。
谢虚手上还抱着精致的暖手炉，和慕容斋面面相觑。
就着齐侠客独子的去留问题，相关的三人在里间茶室中秘谈；谢虚原本想着到了习琴的时候，要先行离开，却被秋先生按着坐了下来。
“你怎么能走？谢城主还在里面。”秋池水道。
……可是里面的三人讨论，也与他无关啊。
谢虚微颦着眉想。
约莫过了两炷香时间。等融司隐和齐周灵出来时，原本满脸抗拒的小孩低垂着头，看上去兴致不高，只是也没先前那么忌惮防备着融司隐，躲得老远。
慕容斋起身道：“如何？”
融司隐：“随我回城。”
这答案倒是在慕容斋的预料之中，毕竟少有事情能超脱的出融雪城城主的掌握。不过让他预料不及的是，原本十分坚定立场的燕继政，竟也默认了下来，并未出声反对。
秦水城植多事之秋，何况燕继政现在的处境，也并不算安全。未免夜长梦多，他们现在便要启程——先送燕继政回宫，再折返融雪城。
齐周灵一直低垂着眼，鞋底在地面上划着圈，看不清神情。但他听见融司隐说要离开了，又突然僵了一僵，三两步跑到谢虚的面前，牵住了他月白的衣衫。
抬起头，仍是平静到显得有些呆板的神情。
谢虚：“嗯？”
对待比自己年幼许多的孩童，谢虚的耐性向来很好，于是半蹲下身，询问道：“怎么了？”
齐周灵抿了抿唇，一双黑沉的眼便望向了融司隐。融司隐顿时会意，颔首道：“我答应他，会时常带他来看你。”
燕继政在旁补充：“若有闲暇出宫，我也会来。”
谢虚：“？”
为什么要来看他？
谢虚的眼中浮现出一点诧异神色，融司隐却转过身不再回答。
随身行李除去银票，并无什么可收拾的地方。燕继政将紧攥着谢虚衣衫的齐周灵抱到一边，微合了合眼，才能挡住眼中情绪汹涌。
可便是再不好意思，那心中压抑的话也翻滚着，好似再不开口就要溢出来。于是他猛地回身，在谢虚面前单膝跪下，行了大礼。以往，父君格外恩泽，他也不过是在祭天拜祖时行过跪礼。
“多谢前辈这些时日的相助，哪怕您不愿收徒，我……心中也永远将您当做我的师父。”
齐大侠对外宣称他是座下弟子，燕继政也不与旁人解释。但实际上他拜师那日，齐大侠却告诉他，他可以教导他别的功夫，却不能做他的师父，神算与他卜过卦，他真正的师父另有其人。
燕继政如今才似懵懂。
谢虚原本准备离开的脚步微微一顿，讶异的微一失神。
“你……”
便这么想和我学舞？
可燕继政是皇子，这样的志向并不算什么好事。
谢虚瞧见四周多人，倒没直接言明，毕竟这也算是燕继政的个人隐好。于是只顿了顿，将燕继政扶起，低声道。
“若你一年后想法仍未生变，我再收你为徒。”
融司隐微掀了掀眼皮，第一次正视打量了燕继政起来。
&#183;
沈谭回了自己的世子府。
他上辈子可谓是与朝廷有血海深仇，如今阴差阳错成了皇子龙孙，实在有些可讽，于是他往日也不待在世子府里，而是见天的往外跑。
去的最勤的，便是融雪城了。经他努力，也时常守在融司隐身旁，颇有君子之交的意味。
但从谢虚冒出来时，一切都轨迹都偏离开来。
沈谭看得出，融司隐应当是有些欣赏谢虚的，要不然也不会在他们回程时，轻描淡写地警告过他……那在沈谭心中，的确当的上警告了。
可偏偏沈谭又不能告诉他，那是上辈子害死他的肉体，一切的元凶，以至于后来沈谭越是回忆越是不安，怨愤几乎要溢出来——
融司隐坐在他对面看了他会，神色漠然，忽地抽出腰间之剑，一道剑风从身旁劈过。
融司隐并不是要伤他，那道剑风也不过是让颊边拂过凉意，可沈谭却像是骤然清醒过来，看着融司隐那平静淡漠的神色，突然便心慌至极。
融司隐道：“沈谭。”
“你在害怕什么？”
沈谭瞬间失声。
他在……害怕什么？
他害怕如上辈子般，这个人的出现便毁掉了他一声。
“对不起，”沈谭听见自己的声音，满是疲惫和无力，“我只是太累了，或许我应当……冷静一下。”
他心乱如麻，到最后便主动让车马分行，说多年未见长辈，有悖孝道，要回程去看父王。
于是两人分开，心中都心知肚明。
现下沈谭想起来，也觉得自己的反应太大了，反而和融司隐离心。左右现在的谢虚也掀不出什么风浪，那甚至想要□□的心思也渐渐淡了下去。
为这个和融司隐起矛盾的话，反而得不偿失，他并非那样莽撞的性情。
更重要的是，沈谭也的确遇上了变故。他歇在世子府上，朝廷中来了消息，说是某位皇子大摆宴席，邀他们赴宴。
他们虽是闲散王爷，与宫中嫡储相争并不相关，打着哈哈不站队便可，但他那王爷爹怕沈谭闯祸，又特意将相关与他说了一遍——
沈谭本是满不在乎地听着，但听到那皇子的名字，却是微微惊讶地睁开了眼。
燕继政。
是如今的燕帝最疼爱的孩子，未来的皇位继承者。
虽然现在的那位陛下还没展现出放权的意味，也有人猜测燕帝忌惮这位母妃世家出身尊贵的皇子夺权，因此重臣皆不敢深交，但沈谭很清楚，这位是真正被那位殿下宠爱的太子，也正因为太过重视，才将情绪收敛，不显露半分，甚至容许他外出习武，可到最后——这位皇子却死在了宫外。
似乎是江湖械斗。
燕帝悲愤不已，一夜白头。也自那时起，众朝臣才知道这位皇子在燕帝心中的分量，从无为甚至显得有些懦弱的帝皇，变为了铁血手段的暴君。除了脾性暴戾许多，还广发禁武令，以至于朝廷与武林的微妙平衡被打破，双方斗的皆伤了元气，若不是后来外族入侵，只怕要更不死不休。
而如今，那理应死在宫外的皇子却回来了！
沈谭甚至忍不住猜测，莫非是那些奇人异士假扮的人物？
这猜测很快被打破，因为燕继政回来的第一件事，便是调用兵力，肃清叛军，又调出大内二十余绝顶高手，不知派去调查了什么事。
沈谭心中不禁茫然，现在的未来和他所经历过的，似乎从某一处开始便生出偏差。

第212章 天下第一(二十九)
一年后。
齐周灵在鬼医调教医治下，郁疾渐消，倒是像个正常孩童起来。只是仍旧少言寡语，心性也比旁的孩童更成熟稳重些。
他站在融城主身旁，冰冷淡漠的目光也和融司隐如出一辙的相似，倒真正像融家三子一般。
与此同时，以往性格爽朗的融二城主在遭友人陷害，又从外界回来后，便也将全身心投入进武学修习中，性情变化颇大。
负责伺候的侍童也偷偷与旁人说起，那日他给融二城主送饭食，便见融司藏从屏风后走出，长身玉立，只一头黑发中覆了一层银丝，像细雪一般。恍惚间，他还以为是融城主到了房中。
于是众又感慨，融雪城的三位主人，实在像是有血缘连系的一家了。
每年二月是齐周灵最兴奋的时间段。
因为这是固定的、融司隐带他出城去见……那个人的时候。
事实上早在三天前，融司隐便已让人收拾了行装细软，只等开春便出发。
艳阳高照。
龛盒里的熏香将要燃尽了，融司隐微一拂袖，让旁边的侍女换上新香，复又盯着那一缕被掐断的细烟有些失神。
“兄长。”融司藏收了剑，因内力迸发被闷出的细汗顺着脖颈流下，“你今日有些心不在焉。”
融司隐微顿，没有回话，只问道：“这次也不去吗？”
“不过是朋友，下次寻着机会再探望也一样，”融司藏神色自如，阳光下的柔软青丝透出如流银般的细腻光泽，“如今我正在紧要关头，只冲破这节关窍，便可修炼至融雪功第四重了。”
融司藏练功正练的口干舌燥，将石台上放置的一壶清茶连喝了两碗，忽似想起什么，又问道：“我这个进度，比之兄长进度如何？”
融司隐修炼融雪功时，一年不过修炼到第三重。于是融司隐如实道：“比我当年要深厚些。”
于是融司藏唇角微翘，倒显出几分少年气来。
融司隐却看着他微微颦眉，眼中莫名有些担忧。
他没告诉融司藏的是，当年他修炼时，觉得功法已颇为影响他的情绪神智，才刻意放缓了修炼进度，待调整好后再修炼下一重。
这样大的隐忧他自然也问过融司藏，是否有不妥之处，而融司藏当时的回答十分果断——融司隐看着二弟发上银丝，忽而便生出一个疑惑来。
……融司藏他当真未受到影响吗？
在秦水城，如今正举行着最盛大的节日，便是连标志着一年首尾的除夕也没有这样大的阵仗。
这是独属于花城的节日，每隔三年便举行一次的花魁选举。
往常便是一掷千金也难见的绝色美人，会在三天后的夜晚，登上城中心建起的“花楹台”献艺。便是没银子入内场的人，只隔着遥遥一条河岸站在花楼高处，也能见到那隐约惑人的身姿，足以在今后的日日夜夜都魂牵梦萦。
为了三天后的表演，工匠们都连夜赶工，将花楹台又修缮一遍，明亮的灯火几乎要将半边天都点亮。
这三天也被称做朝花节，气氛已被预热起来，中心的街区腾空出一条夜市供给客人赏玩——只是这夜市中贩卖的小玩意也与外界不一样，有名妓亲手书下的信笺，还有艳色的贴身织物，其他古怪的玩意也不少。
倒是少有姑娘、小倌的出来。
人人皆在为三日后的大选准备。
车马上，性情温驯的骡子在前慢悠悠迈着步子，沐云公子闻见外面那股甜腻的脂粉味都飘了进来，有些不耐地俯身过去
将挡着的
门帘拽紧，叹息道：“每到这个时候夜里便吵的厉害，又有两天睡不好觉了。”
谢虚抱着琴坐在车厢靠里的位置，偶尔用手拨弄下琴弦试音。听见沐云的话，微抬头道：“你可以住到我院中来，旁边种了梅树，听不见街边的声音。”
沐云微微咂舌：“算了吧……要是让馆里的人知道我和你住在一块，只怕要把我生吞活剥了。”
谢虚神色微有些不解。
他只不过侧头看了沐云一会，沐云公子便倒吸一口凉气似的，有些急惶地更坐远了点，说道：“别看我了，或者你将面具戴上。”
谢虚：“……”
这一年来不知为何，少年好似相貌又长开了些，白肤乌眸，每一处都生得愈加稠艳动人。一年前的沐云尚且能以平常心教他弹琴，如今却是有些受不住了。
等确认保持住了“安全距离”，沐云又开始皱眉抱怨起来；早在朝花节临近时，靠近秦水城的布庄中，稍显华贵色泽漂亮的缎料都被人预定走了，胭脂水粉也都抬了一两银子之多，还有小倌们用来收束腰身的带子都得排队等。
“昨日柳烟的簪子不小心被我撞碎了，要换个新的，我便遣小厮去稍近的玉器店定上一支——哪知好料子全被定下了，至少要半月才能拿上新的。”说到这里，沐云微一皱眉，神色冷淡又嘲讽，“柳烟便说我是故意使坏，好让他不能在馆中的选拔脱颖而出——笑话。”
那花楹台自然不是谁都能上去的，还要由各花楼推举人选，名额极为稀少，便是连南竹馆这样账面十分过得去的花楼，也只不过分到了两个。
这两个派出去，便是南竹馆的门面，自然要内部选过一轮。
沐云冷颜嘲讽道：“也不知他在做什么飞上枝头的美梦，历来的花魁，哪有是让男子当的。”
原本一直安静倾听的谢虚突然打断道：“男子不可参加吗？”
谢虚说这话时，微微凑过来了些。沐云只一低眉，便能见到少年白皙的好似一戳便破的肤，和那漂亮的掩在交领里的锁骨，顿时一怔神，半晌才想起来自己要说什么。唇动了动道：“也不是不可以。”
“只是历来的花魁，从没有一个是男子选上的。”
这也很好理解，最后要选出花魁，看的是客人们打赏的银票。但秦水城中男客人要比女客人多，而其中有断袖之好的，也不过是小部分，自然年年夺得魁首的都是花楼的姑娘了。
沐云解释完，才呆呆地反应了过来：“谢虚，你是不是想……”

第213章 天下第一(三十)
车马渐缓，蹄声停了下来。驾马的车夫与守在门边的侍卫打过招呼，将车厢里的公子们一连送进后院，回身禀告完，才牵马离开。
轻薄的帘帐卷起，谢虚踩着马镫下来，绣着云纹的下摆随意动作微微掀开，像一拢烟雾般，隐约可见那双修长笔直的腿。因为马镫有些高，他下来后，便又转身向上面伸出手，要接那人一把。
“我扶你下来。”谢虚道。
沐云公子掀开帘帐时便见到这一幕，那双骨节修长的手近在眼前。
谢虚如今还不过十九，正是少年意气的时候，愈加夺目。
沐云平日也不见谢虚会用什么秘药养肤，更不见他禁食茹素，偏偏肤色生得白皙似雪，唇瓣殷红，连眼睫也黑沉卷翘。哪怕他不说话，只轻飘飘瞥你一眼，好似都能将人心神摄去般。
何况谢虚平日看着冷淡，但又好似一举一动都慰进人心的温和。
沐云微微别扭地侧开目光，也没接谢虚伸出的手，自顾自地下了马车。他下来便问：“秋先生同意吗？”
谢虚颔首：“自然。”
秋池水是知道他的目标的。
但沐云却不大相信。
他清楚秋池水待谢虚的不同之处，与其说把他当成赚钱的棋子，还不如说是相交的朋友。
而秋池水将谢虚保护的这么好，又怎么会同意他在花楹台上露面？
于是沐云眉头微蹙，神情也有些许不赞同：“你不可擅作主张。”
沐云暗道，恐怕谢虚只凭着这张脸便是投名状，那些附在银两上的吸血虫可不会拦他，到时候更加麻烦。
“我知道。”谢虚微微一顿，望向沐云公子的一双眸子漆黑，如打泼的稠墨，见不到底，“我很清楚自己在做什么。”
谢虚笑了笑，先他一步走进院落小门，被衣带勾勒的腰身修长。
沐云只见到谢虚那一瞬的神色，美人微挽了挽唇，好似花汁泅红的唇艳丽无比，那笑一瞬让他有些失神。
“多谢你。”
“你不必再劝。”
&#183;
南竹馆是男风馆，娇俏的姑娘寥寥，风华绝代的公子却有许多。于是送去花楹台夺魁的，惯来是男子。
哪怕众人心知肚明不能博得头筹，花楹台也是个扬名的好机会。一夜过去便身价翻上几倍，都是真金白银的入手，谁会当真不动心？何况这么一去，便成了南竹馆的门面，日后在馆中地位也要高上一层，人人皆会恭敬客气。
三年举办一次的选举实在机会难得，若是再等到下一届，只怕芳华将谢红颜易老。
馆中姑娘们虽然不凑热闹了，面貌俊美的公子却去秋先生那报了名号，展示身段才情，只求得了秋先生怜惜。
柳玉生也是其中一员。
他是今年刚进馆的公子，相貌也的确生得柔媚多情，一等一的好看。只微一敛眸，便有大批男人为其倾心，拱着银票往其百宝匣中送。而柳玉生在被发卖前，是上上届状元郎纳进房中的男妾，才情自然也是上乘。
脾性虽说不上好，但也并无古怪性癖，偶尔心情好了便也嘴甜人软，在馆中颇有人缘。
这次的花魁选举，他自然也不想错过，这些时日每时每刻都打扮的艳丽亮眼，每日尽在秋先生眼前晃去了。
等到了出人选的时日，南竹馆许久未动用的红榜也张贴在了堂间，应是结果出来了。
而柳玉生派去查看的小厮回来，满脸喜色，回禀在上面看见了柳玉生的名。他才是心下微微一定，迟钝半晌，复又说不清
的狂喜起来。
就如同秀才中举般，柳玉生踌躇兴奋地踱步，又打赏了碎银给小厮。
等那股兴奋劲过去了，柳玉生才想起来询问道：“那另一人是谁？”
他们两人前去，也算有个伴。尤其是柳玉生第一次遇上这样的盛事，怕闹出了笑话，要是同行人是他的“前辈”，以往也参加过花朝节，便好办多了。
满脸欢喜的小厮忽地顿了顿，半晌才小心翼翼地答：“是、是……谢公子。”
柳玉生那眼角眉梢都带着的喜意忽地便淡下来了。
“是……他啊。”不冷不淡的应了一声，像懒洋洋的疲于应对。
虽然在人前瞧不出什么，但贴身伺候柳玉生的小厮都知道，这位主子和那位地位超然的谢公子有些不合。
说来也怪，柳玉生也入南竹馆一年了，却从未和谢虚碰过面，哪怕谢公子向来深居简出，但共居南竹馆下，这种几率也小得可怕了。
而这样看来，他们应是没什么恩怨的，偏偏柳玉生自忖美貌，南竹馆里无人可与他争锋，却总有这南竹馆中第一美人——是那位的传言。
原本柳玉生也是不怎么在乎的，毕竟各花入各眼，那谢虚只要生得有几分姿色，也能被传言中吹成十成。
但日积月累的被压着一头，加上谢虚在馆中的特殊待遇，就让他有些不忿了。
这不忿也不至于让他做些什么暗害谢虚，只是暗暗厌恶其是肯定的了。于是当小厮问到还要不要去谢公子居住的院落，商量共赴花楹台时，柳玉生一口否决了。
“他那样清高孤傲的白倌，怎么看得上我这样的人物。”柳玉生阴阳怪气道，虽是嘴上这么说，神情却是好似在嘲讽“平日表现的那么孤高，有这种出头机会还不是争着上，真是笑话”。
柳玉生说完，还想了想道：“这几天对外告病，谁都不见。”
他有意让谢虚吃个闭门羹，却是想法落空，谢虚那边也无人拜访，十分不通人情。
于是等秋先生派人来报讯，要在上花楹台前排演一遍他们所要献艺的曲目，让他和谢虚在酉时前前往暖烟阁时，柳玉生还有些不乐意。
他才不想见那个伪君子。
可偏偏一切动摇他心绪的事纷至沓来，柳玉生得知谢虚要献的也是剑舞，和他撞了之后，自然以为谢虚是故意挑事。他出奇愤怒，眉眼间都是冷冽，一连说了三个好字，冷笑道：“我倒看看他算个什么东西，偏要和我比——”

第214章 天下第一(三十一)
暖烟阁原本是戏台，后来秋先生修建成让人歇脚喝茶的去处，常有人在这吟诗小聚。这次秋先生要用，便提前清了场。
柳玉生坐在红顶的轿辇里，两个力夫将他抬到暖烟阁前。他兴致寥寥，掀开帘帐时，见到那暖烟阁旁的小亭中已经立了人影，于是嗤笑一声，神情说不出的轻蔑。
旁边伺候的小厮凑过来，低声问候：“公子怎么才来？那厢谢公子都排演完了。”
柳玉生微弯了弯唇：“我是没有他那么上赶着献殷勤。”
小厮琢磨着这语气不对，也噤声了。
柳玉生慢吞吞走到暖烟阁旁，秋池水坐在上首。柳玉生早就知晓秋先生脾性好，果不其然，看见他晚到也没说什么，只是下巴往那台上一点，淡淡道：“开始吧。”
只是柳玉生眼波流转，忽地瞄见那人背对着的身影，于是怔了怔。
那好似是莫名击入心房的悸动般，只不过出神了一刻，柳玉生便好似被勾住了魂，无比在意起来。他几乎心下立定了猜测，这背着他的少年，就是那地位超然的谢虚公子了。
谢虚背影生的修长，只外披一件朱红色的外衫，腰身系着衣带，便被勾勒出一弯弧度来，让人看着便想抱一抱。
要说起来，这身影也并不如何魅惑，不过是相对男子而言要更轻盈些，更不如柳玉生自己纤腰翘臀，却莫名让人移不开眼。
也是被秋先生唤了两声，柳玉生才反应过来，短促地“啊”了一声，往暖烟阁那处走。
也不知怎么，柳玉生心中生出的念头，竟是现在登上暖烟阁，便能看见谢虚的真面目了。
柳玉生抱着这个想法，脚步都急促了些。却见那人似是察觉到了什么，忽地转身，一双黑沉的眸子便望过来。
好似黑夜般沉寂的颜色。
柳玉生也恰逢其会，偏过头来。不过目光相触一眼，便满心寂静——柳玉生他觉得自己魂都要飞走了。
怎么会有人生得这样……稠艳动人。
怪不得为何旁人每每提起谢虚，都是那般的神色。
连他自己也要竭力自持，才不至于露出丑态来——
偏偏他如此自制，那人却对他的努力漫不经心。眼前人黑沉的眼睫微垂，覆出一层细密阴影来，唇色殷红如被春日最娇艳的桃花轻吻过，声音很轻，与他道：“柳公子。”
那桃花也从他心底擦过。
他呆怔的太久了，于是谢虚有些疑惑地问：“您不去吗？
他便晕晕乎乎地上了台。
哪怕隔着那么远，那人的眉眼依旧摄人的艳丽。柳玉生发现他似在看自己，连动作都僵硬许多。他调教许久带在身旁的琴师正奏着曲，他却好似连什么声都听不见了，视野里只剩下那一人，在台下望着自己——
柳玉生虽然脑中乱成一团，但身体的记忆还在，因此剑舞节奏踩着节拍。除去偶尔的肢体略微迟缓，倒是未有其他异样。
便是连秋先生，也看不出他的心思早就飞到了九天外，只微微颔首：“好似还没你平日跳的好——这些时日也勤加练习，不可懈怠。”
柳玉生微微垂首，声音都似打着颤：“是。”
谢虚似乎说了句什么，声音太轻，他没听清。
只听见秋先生对谢虚道：“你很闲么？现在去跟着练——舞剑好似要杀人，又不是舞枪弄剑。”
谢虚无辜道：“好。”
却不知柳玉生听的心中不忿，秋先生怎么平白无故的这么……这么凶他。
直到柳玉生回去了，还都在
晕晕乎乎想着谢虚的事。
院落中，服侍他穿衣洗漱的小厮进了门。小厮跟着柳玉生许久，平日说话便也不忌惮。于是询问起柳玉生今天见了那谢虚，是个什么妖魔鬼怪的道行，柳玉生才似猛地惊醒般想起来。
……他原本是去和谢虚斗法的！
结果不仅法没斗上，还表现的痴痴傻傻，像个呆子般。
柳玉生越想越觉得自己没发挥好，整个人瘫软在榻上，将脸埋进被褥里，忽地发出一声有气无力的喊声来。
谢虚对着柳玉生的复杂心态全然不知，一心投进花朝节里了。
他的剑舞太过锋芒毕露，并不怎么符合当下时兴的喜好，若是能像柳玉生那样柔软漂亮点，倒是更像模像样点。
这些天花朝节的氛围已营造到最高点，花楹台也修缮完成。底部镂空，勾栏漆上暗沉金色，又在附近建立了许多视野好的私人隔间。
来往的客人莫不热切瞩目，似能想到那天到来的盛况。
就在花魁选举来临前，街上还有小摊贩售卖着画册。
谢虚从送衣衫的小厮那处看见上了色的画册，便也好奇地问他要了一本。
“这是什么？”
小厮刚要回答，谢虚自己已经翻开那本册子了。裁剪的细线旁写着“觅芳录”几字。
那接下来的书页上都是彩绘的美人，各个腰身修长，弱不禁风，一双美目顾盼，说不出的身姿动人，旁边又名和姓名。谢虚翻到了第二页，见那上面是昨日见过的柳玉生，更觉新奇。
只是这里面画的柳玉生，好似并没有真人来的动人。
小厮这时答道：“这东西俗称美人录，每回花朝节时，便会出一册，押谁能上花楹台。听说还有人开了盘，押里面有谁能成为今夜的花魁。”
谢虚又翻到底，失笑道：“却是没有我。”
小厮从头到尾都垂着头，听见谢虚的话，很是无奈：“公子平日不显于台前，画这册子的人看不见，自然画不上去。”
若是让他们瞧见公子的样貌，恐怕这比试也不用再比了。小厮暗忖道。
谢虚翻完了册子，看着酉时将近，便将秋池水为他送来的衣裳穿上。又略微打理形容，便准备出门了。
他今日也着一身艳裳。
那花楹台下的客人都坐的颇远，因此要穿艳些，更引人注目。
谢虚连着穿了几日红裳，这件比前面几天的衣裳都更要繁复精细，上绣着金色暗纹，偶尔转身时，便可见缎面蹁跹，好似覆着银光。穿这样的长裳，又不是多严整的形制，原该显得轻浮。可谢虚身上穿着红衣，却只显出少年气来，尤显肤色白皙，让人想上手去触一触。
谢虚五官的确稠艳得很，却不显阴柔，配着这样精贵的缎料，长身玉立如同从天上走下来的仙人般。
小厮只连看都不敢看，怕会误事。他又去取了斗笠给谢虚放置在手边，嘱咐谢虚下车马时要戴好——倒不是出于特殊考虑，而是戴斗笠是花魁选举的惯例。若是女子，便蒙面纱，在台上再取下来。
这还是从九年前的花魁选举中传下来的规矩，当时的花魁便是蒙着面纱，待结束时才取了下来——或是神秘感作祟，又或是那美人的确好看。当年那一瞥风华，真正是叫台下的客人都神魂颠倒，有客人以万两白银并珍珠十斛买美人一笑，直叫人传为佳话。
接下来的花魁大会，或是为搏个彩头，便也一直延续下来了。
要出发前，谢虚忽地想起：“柳公子不一并同行么？”
他们同在南竹馆，要一起去，应当很
方便才是。
小厮微微一顿，他在南竹馆中待了许久，自然知晓柳玉生对谢虚颇有敌意，含糊道：“许是已经走了，谢公子跟去吧。”
谢虚也不过随口问一句，听到后也不在意，让人去往花楹台。
花楹台附近已经聚拢了人，莫不是公子豪绅。
后面云集的各楼美人，也是让人花了眼，处处香风阵阵。
柳玉生比起谢虚还要晚到一些。
他来到花楹台后方，似是赌气般地哼了声。近乎敏锐地找到谢虚所在的方位，一双眉目满蕴怒火，也不说话。
因为出马车出得急，柳玉生忘带斗笠，那张漂亮的像是画一般的容貌便显在眼前，顿时吸引了所有人的目光。便是连那些姑娘们，也不由得多看了他一眼，暗暗警惕。
这人生得这样祸水，恐怕要让那些色欲进了脑的客人好一阵追捧了。
穿着艳红长衫的少年却是戴着斗笠，垂下来的淡灰色纱布让他眼前都好似覆着雾气般，也有些看不分明眼前的事物，自然也不知道自己被柳玉生瞪了一眼。
面纱下隐约可见谢虚白皙肤色，细看下去，很是勾人。
“柳公子，”谢虚道，“我在这里。”
谢虚的音色也让人颇为在意，四周闲散的美人，都不由得看了他一眼。
那声音也算不得娇软魅人，让客人听着便浸死在温柔乡里；但的确音色悦耳，让人说不出的喜欢。
这样好的嗓子，应当是来唱曲的吧。
要在花楹台上献曲的美人们都心下一惊，心中暗自盘算胜负，心下却有些拿不准。
柳玉生原本还在与谢虚生气。
昨日他见谢虚待他还算客气，还真以为谢虚是个好相与的人，没想到到了今天，便是同行做个样子也不肯——柳玉生想着自己在轿中呆愣愣地派人去叫他，最后却尴尬得知谢虚早便离开了，心中一阵闷气。
但他被谢虚这么一喊，却又按捺不住，走了过去，挨在谢虚身边坐下来。
……如同被下了散般。
一个样貌惊人好看的柳玉生和方才声音悦耳的红衣少年；哪怕这两人只是男子，却也足够让人忌惮了。
可这花魁的人选，绝不该是男子才对。
许多人想到这点，又略微放下心来。
&#183;
夜渐深，秦水城中却如同滚了油的水，热闹起来。焰火自花楹台四周放出，一时夜空明亮如同火光映天。
花楹台下置放着桌椅茶水，也有今年修建的上品隔间。
那隔间都是早三个月便订好的，提着鸟逗趣的陈少爷刚刚坐下不久，连美人的面都没见着，那秦水城的管事便过来，又是赔上金银珠宝又是弯腰鞠躬，让公子爷去旁边侧间，能挪个位置出来。
那陈少爷身世颇为显赫，既有在朝廷食三品俸的叔叔，自己又拜在昆仑派学艺，家中银钱富足，从来只有别人给他腾位置的份，哪有他给别人让地方的份？因此虽然不算什么大事，陈少爷却还是眼底浮上层冷意，强压怒气。身旁的护卫看出少爷心情不善，一幅要拔刀的样子，又被他拦了下来。
陈公子笑嘻嘻搭上管事的肩，油嘴滑舌道：“让爷给你腾位置，倒不是不行。就是不知道何方大驾，这么兴师动众啊。”
管事倒是听出他语气不对，一幅歉然的样子，却没有丝毫后悔，只俯身将要过来的人身份透露了一下。
公子爷笑容忽地一僵，紧接着瞠目结舌。
融雪城那位主子，天下第一的剑客，又怎么会……
这下
他都咋舌了，僵了半晌才用更低的声音斥道：“你、你疯了吧！那位怎么可能……”
他正说着，被他们讨论的正主就进来了。
一身白衣银发，腰间佩着银灰色长剑，容貌俊美无铸，只是一进来，好似身边都起了分凉意。
融司隐一生自持律己，自然是不知道花朝节和花楹台的事的。
他来这里，也不过是听秋池水说，今天谢虚要上台竞选。
当然，融司隐再没常识，也是将齐周灵撇在了客栈再过来的。
他见管事久未出来，料想应该商量的不太顺利——当然不会顺利，谁会愿意将绝佳的好视线让出来？
可这里是观赏花楹台最好的位置。融司隐虽然没有横行霸道的习惯，却也习惯将利益最大化。于是他进来后，微微一顿，便从袖中取出面额巨大的银票来，放置在桌上。
沉默片刻，才询问：“一起？”
在融城主看来。这自然是商量的意思。若是对方实在不愿意，融司隐也不至于强求。
但是陈少爷都快吓死了！
早知如此，他肯定在管事说第一句话的时候就急流勇退，将位置让出去，以免和这种大侠面对面。
但现在融司隐开了口，便是给他十万个胆子也说不出反驳的话，只腿微一软，便跌坐在凳子上。
虽然动作有些古怪狼狈，但融司隐也当他同意，拂摆坐了下来。
隔间中一片死寂。
陈少爷面色惨白如纸地望向台上，想着，要这回我能活着回去，一定和兄弟们吹水，我是和天下第一剑客融司隐一起逛过花楼的男人。
说起来，为什么融城主……这般骇人啊！
融司隐坐姿一丝不苟，目光清正冷冽，毫无邪佞之气。这样一个人，与其说他是来逛花楼的，还不如说他下一刻便要去武林大会斩奸除恶来的让人相信。
就在陈公子的哆哆嗦嗦中。上花楹台的第一位姑娘出来了。
献艺的顺序是由抽签决定的，第一名固然给人印象深刻，却因为出场太早，难以留下印记，反而不容易登上这花魁宝座。
但这花楹台上的女子却像十分自信，纤薄的红衣层叠在身，一双雪白的大腿隐约可见，简直要将人的魂都勾去。
女子摘了面纱，露出一张五官深刻，颇有异域风情的脸，抱着琵琶微微一笑，台下便传来“嘶——”地抽气声来。
花楹台的构造很是巧妙，那些在后等候的花楼中人只需卡在角落，便能看清花楹台上的景物，也不被客人发觉。
此时，也有不少人盯着女子，心中暗暗较量了。
柳玉生抽到的是第二的签，也不算太好的位置——谢虚似含鼓励地看他一眼，柳玉生微一抽气，便也上台去了。
台下客人诸多，柳玉生却也不露怯。他的剑佩在腰间，是一柄软剑，这样掩藏着看不出形迹。只见他走进花楹台中央，忽地跪坐在地，血红的衣纱极有技巧地铺散开来。
而他在其中，微微仰首，那遮着相貌的斗笠便滑落下来，露出美丽无比的一张面容。
这一下的冲击太大，饶是台下不好男色的客人，也微微挺直了身体，眼珠子都似要掉下来。
琴声渐起，是绵绵悱恻的琴音，柳玉生也随着琴音调整体态。他虽是男子，但这样柔媚的舞姿，却别有一种美感——
琴声越渐急促起来。柳玉生要搬上台的，是剑舞。
谢虚安静地盯着台上，他看过柳玉生献艺，自然知晓真正的高潮还在后面，随着琴声中绵软之意褪去
，柳玉生也将手中软剑拔出，
似是不经意间，割裂了腰带，厚重的外衫顺势滑落下来，露出里面如雪一般洁白的白衣。
白衣上纹着几点梅花，从远处看去，又好似是浓稠鲜血化开一般。
这一下转变的让人眼前一亮。
柳玉生低垂着头半跪于地，手中抵剑，正要抬头出剑时，琴声却骤然停了。
在激烈的旋律中间，出现短暂空白，的确会让氛围变得更凝重热烈，但这次却有些不同，乐声的停顿，似乎太长了。连柳玉生原本满是自信的神色，都变得略微苍白起来。
……不对劲。
谢虚看着台上人微弓着身子，肩膀微微颤抖，似是用极大的力气握住了剑。
虽是剑舞为主，但没了乐声相伴，效果便诡异的大打折扣了。
柳玉生的乐师是调教的，两人磨合数次，本不该出现这样的失误才对。
谢虚微微一顿，目光落在那掩在后台的乐师身上。
乐师似一下子慌了神，面色苍白，搭在琴弦上的手停顿着，汗如雨下，神情十分痛苦。
第一眼看去，或是以为那乐师当是犯了急症才如此，但他的手却偏偏极稳，搭在弦上，连一点声响也未擦出。
谢虚走了过去，手搭在乐师身上。
“继续。”谢虚的声音不算很大，甚至说的上温柔。
琴师浑身一僵，缓缓抬起头，却还是满脸强硬地道：“不行，我的手动不了……”
&#183;
花楹台上僵持的太久。
就在柳玉生想着要不要硬着头皮先表演完时，四周又传来了弄弦声。
一声清晰过一声，音调极高，好似从万物的寂静中，忽地挣扎出一点生机来。
连先前尴尬的沉默，都好似成了在积蓄力量的前调。
紧接着曲调降低，似配合柳玉生般，从高昂到低沉、冷冽至温情。柳玉生虽说此时已是汗如雨下，但身体记忆还在，软剑抽出，便行剑招。
他隐约察觉出此时乐声的变化，但来不及细细思索，便已专心致志沉浸其中。
待结束之时，柳玉生已身子崩紧得面无表情，但只台下客人满眼痴迷，料想应当不错。
陈少爷在下面见着这么个美人，献艺又极是别出心裁。若不是旁边有融司隐在，他只怕已经撒上大把银子去搏美人一笑了。
他按捺半晌，不敢表现的太过孟浪，却还是跃跃欲试地问身旁前辈。
“融前辈觉得如何？”
“很好。”
果然性好美色是人之常情——陈少爷深以为然，觉得他和大佬的距离又近了一步。便又十分含蓄地道：“前辈最喜欢哪里？”
像他，最喜欢台上那公子柔软的腰肢，修长的十指……当然，若前辈喜欢，他定然不敢出手的。
不知是不是错觉，他看见融前辈微微弯了弯唇。
融司隐：“琴声。”
“……”
大佬果然不流于俗。
&#183;
柳玉生回来后，看见琴师要偷偷溜走，也不在意旁人的目光，直接奔过去便对琴师动了拳脚。
那琴师被他打的哀哀，脸上青紫一片，却也不敢还手。
柳玉生脾气上来了：“我平日短你银两还是轻贱你了？狼心狗肺的东西！”
要说恰好在献艺中出了问题，未免太过巧合，柳玉生不会信。而那剩下的可能性，都是能将他气出病的。
谢虚在一旁看琴师瑟瑟模样，顿
了顿道：“等回去告诉秋先生。”
柳玉生想了想，也冷静下来了，没再动手，只喘着气点头答应。
他又想起方才在花楹台上的失误，第二段琴声明显不同，技艺高超，觉得是谢虚喊了秦水城管事那边的琴师来给他救场，有些别扭地道：“对了，后面弹琴的人……是你寻来的？多、多谢。”
谢虚眸中微带笑意。
“算是。”

第215章 天下第一(三十二)
谢虚的签排在中间入场，刚好不上不下的位置。
说不上多么天时地利。
且前面皆是花楼公子，现下在台上表演的也是一位弄琴的男人。或是见美人见得太多，台下的客人都有些意兴阑珊。
谢虚也不在意，又在心中将剑舞演练过一遍。
柳玉生已表演完毕许久，原可以下花楹台，去旁边支起的小隔间休息。但他心下记挂着谢虚，便在此处偷觑台上，正巧视野也宽广。
旁边不知哪个花楼的小倌突然凑过来，或是想结个善缘——毕竟依照柳玉生方才的表现，一飞冲天也未尝不可。
柳玉生正专心致志地等着谢虚上花楹台，面对旁人的热乎劲，显得有些敷衍。那人倒也知进退，看柳玉生回应的漫不经心，也准备找借口离开。只是还有些讪讪地调笑一句：“柳公子许是不知晓，方才为您抚琴的人，不是随意寻来的琴师，是与您一起来的那位公子亲自抚琴呢。”
柳玉生脑中忽地懵了一下，站起来踉跄两步，捏住那人的手腕，眼里似有精光：“是他帮的我？”
那小倌似被吓了一跳，不知柳玉生怎么忽然反应这么大，又心中暗悔：莫非这两人有旧怨？嘴上却老实：“对、对……”
紧接着便见柳玉生神情忽地一松，眉梢是压不住的喜意：“他这样……还让我怎么偿他的人情。”
原来不是旧怨，看这表现，两人应当关系不错。
小倌心下计较，又调笑般问道：“那公子琴艺极是高超，若是上花楹台献曲，必能迎来风雅盛赞。”
“不是。”
“嗯？”
柳玉生目光灼灼，复又望向台上，轻声道：“他不弹琴。”
&#183;
花楹台四面都挂着精致花灯，连绵成一道光幕，好似数朵花开般夺目。因是夜间，更点了两盏“鲛人灯”，明亮柔和的白光照的极远，也将台上人的肤色衬得白皙无比，更映亮了台下众生百般神色。
到谢虚了。
谢虚的红衣既艳也稠，被风吹拂时，隐可见金光暗现。
只是今夜客人们见过的艳裳颇多，还是更喜欢暴露风情的身体。于是谢虚一上台，隐约瞧见又是男子，自然很多人挪开目光，反倒和身旁的美人调笑去了。
丝竹声与箜篌声便在此时交织响起。谢虚抬袖间，露出手上两柄软剑，剑锋雪亮，剑身细薄，手柄处缀着数条金色细链，摇曳间便发出一阵伶仃声响。
这声响倒是让许多人不经意间往台上瞥了一眼——然后目光便像被钩住一般，如何也挪不开了。
红衣极显肤色，鲛人灯下，那抬袖露出的一截手腕如雪一般，又细腻柔软，看的让人想上手去摸一摸。
身形修长，是极漂亮的身段。
便是先前还喝酒的纨绔公子们，杯中酒浸湿衣领也未反应过来，只身子前倾，眼睛痴怔地望着，一幅想要扑上台去，看个仔细的模样。
这美人的身段太好，脸想必也不会差。若是能抚一抚那样细腻的身子，想必定然是如登极乐的快意——
各人眼中欲色渐深。
谢虚这次用的是双手剑，一长一短，只由他使着看不出太大差异。
世人往常认为双手剑只是个漂亮的花把势，若说起武功高超，定然还是单剑一骑绝尘。
可台上这人动作无比轻巧，每一道出剑都行云流水。一剑先至，二剑相抵，若是有人与谢虚过招，只这一个起手势便可将那人逼入进退两难中。
花楹台下有不少人是家中权贵的纨绔，
更有各个武林门派的弟子出来历练寻欢，因此有人一见这手漂亮的双手剑，刹那间脱口而出：“好！”
因他这一声，台下骤然喧哗起来。有人甚至不顾规矩，当即便站起来，想要看的细致。
那叫好的人也身居隔间中，身旁还有师兄弟。
他的同门红着脸，好似有些醉醺醺的羞意，不好意思道：“师兄……你也喜欢他吗？”
他师兄平日醉心武学，也是第一回 来秦水城，见识这花楹台，闻言还有些不解：“自然是喜欢的，可我不用剑，再好的剑法也学不了。”
师弟：“……”
还有更多的人，虽然意识不到方才那一剑有多精妙，但是盯着那一剑出时，台上人的腰身，却是心生荡漾。
花楹台下。
“燕公子看的这么专心，想必是心动了？”隔间中的一名男子调笑同伴道。
被调笑的人微微一顿，意识到自己失神太久，方才垂了垂眼，复看向花楹台上，语气颇为玩笑：“那不行，我还得看看脸，要是丑，我可就……”
话猛地顿住，燕公子的瞳孔微微扩散开来，满是痴迷。
&#183;
谢虚的剑势的确利落好看至极，在灯烛下如同仙人御剑。
可秋池水也说他太过锋芒毕露，无半分旖旎，倒不是很符合时兴的喜好。
就是这时，谢虚的双剑顺势而收，自额前抹过，挑开了戴着的斗笠。
那为了戴帽而束起的发也顺势散下，如同泼墨。刹那间，隔去那一层暗蒙蒙的纱布，少年的面貌出现在众人眼前。
唇如点朱，肤白如雪，连那微垂眉眼的神色，都是让人心悸无比的动人。那样灼目的样貌，比他身上红裳都更稠艳许多。
原本花楹台下还有人喧哗，便是龟公讨好也拦不住的客人们，这下却是全都安静下来。
除去乐声外，寂静的落针可闻。
他们从未见过这样好看的美人。
连柳玉生，他是见过谢虚的样貌的，都忍不住心脏微微一紧。
在花楹台上的谢虚，似乎比那日他隔着遥远所瞥见的惊鸿一面，都要更让人魂牵梦萦。
谢虚将斗笠挑落，动作未停，几个剑势便将笠上轻纱剥落，蒙于剑上。他的双剑出鞘极快，轻纱婉转流连在剑锋，好似由他随心所欲的命令一般，简直如同化作烟雾，缭绕于身旁。
——这是谢虚想出来作弊的法子，他的剑势不够柔软，一时难改，便借用这些轻纱外物掩其锋芒。恰好他的剑锋极快，动作开合大，不会让轻纱坠地。
谢虚出剑快，步伐却稳，那黑发柔顺地散落下来，半掩面颊。众人在起舞间能见到他的侧面，黑沉的睫羽卷而翘，每一处都漂亮的让人昏沉。
坐在台下的陈少爷也是真正呆住了。
那一刹他眼前似被映亮，心底涌进的欲念与独占欲，几乎要将他整个人淹没。甚至忍不住要拂袖上台，将那人禁锢在怀中偷走，不让人瞧见这独一无二的珍宝。
可是他亦是昆仑派弟子，是门派中被旁人艳羡的武学奇才，怎么会不知晓，这台上人的剑法有多高超——那根本不是普通的剑舞！若不考虑内力，陈少爷自忖也是赢不了他的。
这人是什么来头？
陈少爷正勉力静心，不看花楹台上那人。却发觉融城主坐在一旁，目光专心致志地看着台上，眼睛眨也不眨。相比他先前对那些美人的冷淡态度，反差大的奇怪。
当然，这样祸水的美人，谁盯着入迷都不会奇怪，但那人是融司隐。
陈少爷先前便
听融城主不近美色，看他会来这种烟花之地，便战战兢兢觉得极奇怪了。方才一番观察，融城主果然镇定淡然，不为美色所动，只现在才泄出几分异常。
看来融城主，是为了台上美人来的？
不行，不能这样想，要从最符合事实情况的可能性出发——陈少爷思忖片刻，揣度道：“融城主是为了此人剑术而来？”
台上人的双手剑，实在是诡异的厉害，引起剑痴融城主的注意，也不奇怪。
“不，”融司隐微微一顿，突然挽了挽唇，“我为他而来。”
“他是我心悦之人。”

第216章 天下第一(三十三)
陈少爷刹时间目瞪口呆。
他甚至开始怀疑自己是不是入了梦中，要不然怎么会见名满天下的融城主和他一起逛花楼，还和自己说，他心慕那花楹台上的美人。
要知这里，可是秦水城，是朝花节。
这样隐秘的事……
陈少爷唇微微发白，那捏着酒杯的手也收紧了些。
知道这样的秘辛，他不会叫人灭口吧……
可这样祸水的美人，还不止融城主一个心慕之辈。
鲛灯下的舞剑之人愈加显得风流肆意，雪白的肤好似凝雪的脂膏，教人移不开目光。
黑发的美人微微垂眸，眼睫细长，覆下一层阴影。他的目光只落在软剑剑锋之上，不分薄丝毫于旁人，教那台下众生都心中生出躁意、妒意。只偶尔得他一个目光转圜，便又激动得似要掀起千层浪般。
有人目光痴痴看着，那酒液撒了一身，却还丝毫未曾发觉，倒像是吃酒吃醉了般，面颊红彤彤一片，在光影斑驳下显得格外沉迷，一双眸眼晶亮。
燕夺盛从未想过，他也会与那些庸夫俗子般流露出痴态。只见那美人不经意望过来，顿时胸中便似压着一团火焰般，灼灼熬人。
他下意识摸着腰间的羊脂玉，那冰凉触感非但没让他冷静下来，反倒是玉佩被手心温度熨得温热。
旁边的隔间中，忽地便传来一阵喧哗声。
守在花楹台旁的龟公、和秦水城掌事调来的护卫，都拥在那门边，还有女人音调微高的劝诫声。
“公子稍安勿躁，这般实在不符规矩……”
“还有什么可等的！”年轻男子的高昂声音传来，“爷现在便要带他走，银两几何，你们开就是了——尚书府的嫡长公子，难道还会赖了你们的帐不成！”
台下那些客人们，听见这样的话，顿时都心气不平起来。只想些这样的人若被锁在后院，再也不能得见一面，哪怕理智上顺从，愤怒却也下意识从面上返出来了。
负责督办这花朝节的掌事满脸为难，他们早在谢虚入花楹台时，便谴人去调查来历。
毕竟他们这样见惯了红颜枯骨的人，都被台上那人的样貌给摄住，还要连忙撇开眼，怕出了差错——丢差事便罢，别连魂也给丢了。
来的报讯上写，这人原是南竹馆的公子，意料外情理中的，偏偏还是不卖身的白倌……虽说今夜之后，这要不要卖身也难说准了，但哪里有选举花魁还没成，便急色着要将人掠走的。
这是打他们秦水城的脸面。
谢虚在台上，自然也听见了那公子的叫嚷声。
他心中虽是一片“……”，面上却不显，只将舞剑的动作又放利落了些。可他心态再稳，也忍不住在转圜间瞥了一眼那喧闹的客人。
锦衣华服的公子已是拨开众人，要闯上台了。那一眼恰好落过来，如蒙春雨，一点便叫尚书公子心花怒放。
他一下悸动不已，心好似都被电的滋滋发麻，更是失了魂般便往谢虚那走。
他也不知晓谢虚的姓名，嘴里便喃喃着美人。因他身边还带着家丁，那些护卫更是不敢真碰伤了精贵的尚书公子，一时这么多人，竟还拦不住他。叫那只会些粗略武学的尚书公子，一举翻上了花楹台。
这一下不仅是秦水城的掌事心焦、台下的客人愤怒不已，便是连台后的柳玉生，都是转瞬间白了张美人面。见那外表正经算是个人中龙凤的公子一幅色魔嘴脸，恨不得他害了急病横死花楹台才算好。
借着酒意和迸发的兴奋，尚书公子的双目不知为何熬得通红，一张
白面连着脖颈都红成一片，步伐还有些踉跄。他原本走得急，真要待谢虚眼前了，却又停了下来，宽慰他道：“美人儿别怕，我、我不弄你，疼你还来不及。你若跟着爷，爷纳你为男妾……不、抬你为男妻，从此这房中，我只留你一个贴心人……”
谢虚：“……”
他的剑舞至最后一式，那剑锋轻飘飘便点过尚书公子的脖颈间，谢虚唇微挽了挽，低垂的眼睫将情绪遮掩得颇好。
“我只怕让公子害怕。”
谢虚也是有些被气着了，那般多的佳人献艺，偏偏只到他这里就出差错。
可既要成为一代名妓，便是这种尴尬境况，也该从容不迫才对。
谢虚还生着闷气，尚书公子却只觉得美人声音也是勾人的悦耳。
灯下观美人，本就更显身段，那尚书公子挨得如此近，更是被他的样貌给摄住了。原以为看的清楚，少了那般“半遮面”的朦胧美感，就没有那般念想；没想到却是又将谢虚稠艳面容映进了眼底。
“好美人，你便是索我的命，爷也愿意。”尚书公子嬉皮笑脸地道。
他大概是分毫不惧那软剑的，侧过身子便要钩人……却叫谢虚收回了剑，转身便走。
没想到不通武学的尚书公子却反应极快，一下又扯住谢虚的袖摆，要往怀中带。
这自然是带不动的，只是谢虚一时也走不了。
只这么微微一来往间，有个听着极其骇人的低沉声音从隔间中传来。
“放开他。”
“燕兄——”
那人也从隔间中出来，是个俊美的年轻人。谢虚蓦地看去，竟觉出他有几分面熟。
“杨公子好大的脾性，此处不是京城，还是收敛些好。”
“你又算个什么玩意。”尚书公子掀了掀眼皮子。
燕夺盛身旁的人打着眼色，但燕夺盛根本没去看一眼，眼底冰凉地道：“迁安居士罢了。”
迁安居士听着像是文人拟的酸名，但这大裕朝绝不会有人不清楚，当今裕朝独一份的三王爷燕夺盛便自号为迁安居士。
燕夺盛旁的人，便都发出一声“嘶——”的呻吟来。
他们今次来这里，为了低调行事，身旁并未带上那些大内的高手。现在世道本就不太平，若是让人知晓他身份，引来那些居心不良的刺客怎办？
王爷虽说平日风流不羁，却是个稳重人物，和他离宫时，哪曾想过今日的光景！
那尚书之子，果然被王爷的名头压得脸色微微发白。却还是强自讽笑道：“你这张口便来……”
他们斗法还未斗到底，谢虚已是将袖摆抽出，往台下去了。
尚书公子有些心慌，正要截住他，却见那美人仿佛察觉到什么一般，顿了顿步子。便是隔着殷红的衣袍，也似能看清他清瘦的脊背，遒美端正好似劲竹般。
“担不起公子厚爱。”谢虚语气平平，似有恭让。
燕夺盛及尚书公子听见这话，不知怎么都怔了怔，忽地生出不自在来。
对花楼中人而言，两个贵人要为其争斗起来，是再长脸面不过的事。但让他们套进眼前人里，却莫名觉得好似折辱。
这样清风霁月的人物，本不该沦落此处，想必深有苦衷，可他们……

第217章 天下第一(三十四)
陈少爷见着被捏成齑粉的玉石杯子，融城主的神色又是骇人的冰冷，小心试探道：“融城主若是不便出面，我现在先去拦着他们……”那朝廷里的人物虽是精贵的官宦弟子，但如今是江湖人的天下，他又有些官场人脉，身份上是够了。
融司隐才从那满眼的骇气中清醒过来，抿了抿唇，将手上的玉石渣子清理干净了才道。
“不必。”
“他会不开心。”
&#183;
谢虚从花楹台上下来，那些原本捏着裙摆，神色好奇的美人都似被惊了的游鱼，一股脑地溜走了。
美人们虽说嫉恨——尤其是还未出场露面的，叫谢虚这么一趟剑舞，只怕台下那些客人也无心再张望了；但他们真正瞧见这样修长貌美的美人，却又说不清，心底嫉妒的是这定然要夺他们花魁宝座的谢虚，还是能将这样美人揽回家中的达官显贵了。
那些美人避开了，倒是柳玉生还在等谢虚。他见到那人收束着剑，一截雪白的腕子晃眼，目光略微有些闪烁起来。到最后却还是将带着的斗笠递给谢虚戴，别扭地扭开面去。
谢虚虽是接了过来，神色却不解。
“现在不是不用戴？”他问道。
柳玉生：“……”
可你要不遮着脸，那些人只怕魂都要飞了。柳玉生暗暗唾弃。
他定神盯了盯谢虚，忽而犹豫地劝说：“你要不要现在，先溜回南竹馆？”
谢虚：“？”
他献艺虽说出了些差错，但自觉还没有到堕南竹馆名声，要掩耳盗铃的地步。
柳玉生也是后知后觉自己说了混话，回过神来。
“算了……你也走不了了。”
谢虚：“……”
怎么听着更像是大祸临头了。
&#183;
鱼贯的美人又上台献艺，可不论是那动人舞姿还是丝竹悦耳，妖娆多情的公子还是媚气自华的姑娘，都没有方才的美人令人心动。
以至月上柳梢，香烛燃尽，各楼的美人们都露过面，气氛被顶到热闹喧哗的顶峰，客人们才兴起兴致。
到评选花魁的时候了。
众人用足锭的银两去置换花笺，在上面写上姓名。每个价位的花笺都不同，评重也不同，哪位美人收到的花笺价值最多，便是今次花朝节的花魁了。
这虽是个大肆揽金的机会，但秦水城揽金的诚意也十足。最贵要百两银才能兑的君子莲花笺，特意撒了药粉留存香气裁剪形状，还点了金银磨出来的粉末勾勒边角。
各个花楼出的各色美人，也在这时盈盈踏上花楹台，带着香风阵阵，衣香鬓影。
正含羞带怯地望着下面的客人，希望也能激起这群客人的怜惜之情，总不至于空手而归的尴尬。略微言谢俯身，露过面后，又回到了台下……往日他们这个时候，都是在争夺花魁之名花落谁家才对，但既然出了那么个妖孽，便也不如何计较，只取个二、三的名次，也算是长脸了。
谢虚身旁一个同行的美人也没有，连柳玉生都不愿和他走在一处。他经过花楹台时，也安静的莫名，半点不见客人们热情。
料想是先前出差错的缘故。
谢虚微一敛眸，也下了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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哪怕有那些娇盈盈的美人，那些客人却也当真不解风情，花笺上的名字，几乎都是同一个，让记名的掌事数的都有些麻木。
这些花笺里，哪怕是最最便宜的白盏茶花笺，也是要十两银锭的——这钱花出去，还听不到个响。这般阔绰
的出手，只略微算一算得银之巨，都觉得要晕厥过去了。
等谢虚被知会了结果，也是神色略微吃惊，眼睫颤了颤，眼底都覆上些疑虑神色。
报讯的侍童只以为是谢虚没想到得的花笺数量之巨，哪里知道谢虚是在怀疑他通知错了人——
可若没有错。
便是他当了这花朝节的魁首。
谢虚先是高兴，毕竟离任务又近一步，后来却又觉得有些蹊跷起来。
那君子莲花笺上纹的金银粉末被碾在指尖，花汁的香氛都染出来。
谢虚有些出神，心道这些花笺，可别是旁人为他“刷票”得来的。
可谁又会做这样的事？
客人的花笺，边投边数清算半天才算完。
数目摆在那，只敞开便心中有数，这都是要换做真金白银的，账房记好数目，得的钱财取出四分送往南竹馆，剩下的便留作秦水城的贴己。
谢虚又被唤到花楹台上，只是这时秦水城的管事长了心眼，让人摆了扇屏风，隔着谢虚的身影。只由那鲛灯映出的修长影子，覆在雪白的屏风面上。
可只这影子，却也让那些客人们如饮鸩止渴般迫切。
“多谢诸位。”
谢虚也想不到该说什么，便只留这一句，要往台下走。
那管事拦在阶台上，不敢置信地看着他：“！”
谢虚：“？”
掌事无言：“谢公子不再说些什么？”只这样便走，怕是台下有更多客人要闹了。
谢虚：“……”
掌事见他似还在思索，微微提高音调，当着那些客人的面问道：“谢花魁可要纳礼？”
这也是前几届朝花节中挑出的规矩，花魁可挑选一位递花笺的恩客，收下他送出的贺礼，接下来的一月，便归这位客人了。
其他的佳人们虽没了花魁的名头，但也会借着差不多的名目搜刮油水，只是没有花魁这般气氛正好，客人们都似被魇住了般，往往会“送”出一个十分不可思议的高价——就是将整个花楼买下来也不为过，更别说是一个小小花魁了。
而依着谢虚的样貌……
更是要疯上些。
谢虚还未答，先前只怕要闹上台来的尚书公子却已经站了起来，阔咧咧让人报出一整条名目的贺礼来。其中不仅有令人咂舌的足两黄金，连那些珍贵罕见的药材，或是清雅的孤本，便是连鬼医所制的解毒丸这样万金难见的保命之物，都眼也不眨地往外送。
燕夺盛的目光冷成一团，看不出什么脾气地讽了一句：“看来尚书之家，倒不像御史那样说的清贫。”
尚书公子眯了眯眼，没理。
又见那燕夺盛也让人报贺礼，顿时觉得不屑：果然不是什么正人君子！先前拦着他，也不过是因为他们存着一样的想法罢了。
燕夺盛背后当着的是皇脉，比起尚书公子的礼都要来的厚重些。可他却是少了一样那难求的解毒丸，落了一步。
一言未发的谢虚：“……”
也不知现在和柳玉生回南竹馆，还来不来得及。
有两人开了头，一下便掀起了热潮来。人人赶着进献奇珍异宝——纵是在财银上略弱，却也都是别出心裁的精巧玩意，说不定就给美人看重了呢？
那些江湖人，身家虽不见得多有钱财，功法丹药却不曾少，甚至还有将家传的武功秘籍献出来的，让人咂舌。
隔间中灯烛灼灼。
陈少爷瞥了一眼安之若素的融城主，忽然间想到，说身家
巨富，怕是谁也抵不过融雪城这样，举世皆知的富可敌国。
但他又想着，融司隐是侠之大者，也不能在这给男倌献好，便小心问道：“融城主，要不要我为您代为……献礼？”
融司隐看了他一眼，却是将手中摩挲的茶杯放下。
陈少爷便这么看着融司隐忽然开口，十分自然地朗声道：“我便献上随身佩剑。”
这时争着献礼的人许多，但融司隐声音冷冽，又蕴着内劲，清晰无比地传过来，让正是鲜花灼锦热烈非常的讨论声都低了一低。
四周忽地一静。

第218章 天下第一(三十五)
那声音虽是说不出的悦耳，内力也深厚的教人心惊，但仍是有不少人回过神来，讥讽道：“一柄剑又值得上多少银两！”
如今朝廷对武器管制不严，便是那精铁铸成的三尺长的剑，也不过只需百十两银；虽说名师所铸、用料为天材地宝，天时地利缺一不可的名剑难求，但那样费尽心血的宝剑，只怕主人会爱惜如命，怎么会拿来献礼？
但偏偏融司隐便拿了。
与他同处一室的陈公子胆颤心惊地想到，融城主所说的随身佩剑，应当是别的名剑吧？总不可能是自他成名起，便佩在身边的那柄诛奸除佞的“金乌”。
那可是真正的神兵宝器，戮气天成。对天下的绝顶剑客而言，失去趁手的宝剑便如同自断一臂了！
这台上的美人可千万不要不识货……
陈公子如此想到。便不是“金乌”，光是天下第一剑融司隐赠出的剑，比起那些俗物可不知价值高到哪去了，若是让那些武林中的才俊知晓，只怕也要让人争抢破头的。
台上的黑发美人，微微怔了一怔。那双好似含着浓墨的眼，便投向了视角最中心的隔间处。
谢虚听出了……那是融城主的声音，才微微发怔的。
融司隐要赠与他宝剑？
但那些客人们却不知瞧眼色，只当美人是被“穷酸气”厌住了，他们虽然拿不出叫美人瞧上眼的东西，但也鼓足劲声讨起来。
——哪来的穷酸武者，拿把破剑便出来献媚了！
陈公子让他们气的发抖，想将这群草包的嘴都堵上了，以免玷污融大侠的耳。
但他又不是很敢出声，怕无意间暴露了融城主的身份，惹得这位天下第一剑不快。
他却没想到，融城主并不如何在意那些名声。
他腰间之剑剑鞘古朴，用黑金缠丝木制成，漆黑色泽却隐现金光，上面更是雕悬着梵文，以镇杀戮腥气。
古剑有灵，融司隐解下佩剑，只轻轻用内力一送，这剑便如脱弦之箭，直接飞至台上，剑鞘嗡响。
谢虚下意识出手拦住，那剑鞘通灵般送进他掌心。
冰凉细腻的触感蔓在指尖。
先前口出狂言的客人们，一下便又安静下来了。只因他们虽认不得这是什么剑，却也能察觉到那几寸之躯的血腥戮气生生压过来，让他们吐息都凝滞两分。
这是一柄极好的剑！
哪怕不是成名许久的名剑，也是饮过千万人血的煞剑！就是再不识货的人，也不敢将它与那些凡铁比拟。心中简直不知是敬佩艳羡，还是想骂一句这献剑之人好生古怪，给美人送这样的物什，也不怕惊了美人！
说不定谢虚并不喜欢呢？
再贵重的礼物，不得人心也是白费功夫。
隔间中的融司隐便在此时起身，拂袖而出了隔间。
银白的发暴露在烛光下，极为夺人耳目。融司隐一双眼瞳也生得妖异，只隔着千盏烛火，喧嚣乐鸣，与谢虚的目光相触。
从旁人看来，融司隐神色冷淡得像要凝出冰霜；但依谢虚的目光，却见融司隐眼中似含笑意。那柄手中的冰凉剑鞘，都熨出一点温热来。
那些先前讽刺的客人，大抵都没想到，被他们评价的穷酸男子竟是这么俊美无俦的男子。那如一层霜雪覆盖的银发，更是显出不凡意味来。
这小小的花楹台下，还是有许多江湖人，更不乏见识宽广的侠客。
他们见到献剑之人出来，先是惊叹了一番对方的样貌……紧接着便觉得，这人怎么好像还有点眼熟啊。
融司隐却已是开口了。
“此剑名为金乌。”
“你可还喜欢？”
这世上哪怕有人不知晓当今圣上名讳如何，也绝不会有人不知道那曾饮过千万人首级的名剑“金乌”！
这金乌之主……
人人脸上皆现愕然神色。一口气噎着，差点没喘上来。
融、融……融城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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直至谢幕，还有许多人回不过神来。
他们真真看见了传说中的天下第一剑，融雪城城主出现在这烟花之地里？
客人们甚至疑心，那人如何会是融司隐，难不成是有人借着融城主的名头欺世盗名？
可不提他们亲眼所见的名剑、那人样貌气势上的不凡、深不可测的内力……更重要的是，哪怕是冒名，也没人敢冒那尊煞神的名啊！
人人面上哆嗦，守口如瓶，这桩奇事却还是传开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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谢虚避开回馆的车马，换了身轻便衣裳，与融司隐并行。
“你如何来了？”谢虚抱着金乌剑，颇有些哭笑不得，“……还将剑给我了。”
融司隐唇微微一弯：“你不喜欢吗？”
“我如何会不喜欢？”谢虚神色自若，揶揄他，“可我将剑拿走了，你今后用什么？”
融司隐顿了顿：“那我便要时常跟着你，好与你借剑用了。”
谢虚这次倒真的笑了出来，觉得融司隐这样一本正经说笑的模样，还有些可爱。
陈少爷在一旁一脸麻木：“……”
告辞也不是，留也不是。
谢虚倒是注意到他了，转向其询问道：“这位是？”
不敢让融司隐介绍，陈少爷恭恭敬敬地拱手：“鄙姓陈，单名一个衷字，正巧与融城主碰在一处，三生有幸。”
谢虚又和他道过好，眼见街边灯烛卸下，将近天亮了，才和融司隐说：“你还住在原处么？我明天若是无事，再来找你。”
融司隐微微皱眉，像是极认真道：“不是说，你接下来一月都归我了么？”
谢虚微讶。
他知道融司隐那时是为他解围，玩笑般地考虑片刻，答道：“嗯，你要我做什么？”
陈少爷已经坦然接受了融司隐的隐藏形象，心中叹道：哎，融城主说慕你颜色，心悦于你，还能是什么呢……
却见融司隐微顿，眉眼低垂，忽地道：“我此次，的确有一事要请你帮忙。”
谢虚肃然，想不通有什么事是融司隐有求于他的：“你说。”
“与武林大会相关。”
陈少爷：“……”
您怎么又正直起来了？
“这次大会非比寻常，是为了选出下一任的盟主人选，还有东西武林也派人出战。”
考虑到陈衷也在，还有些隐秘融司隐暂且不提，只邀谢虚和陈衷去他在秦水城中购置的宅院歇脚。

第219章 天下第一(三十六)
陈衷一边咋舌，竟有人能在寸土寸金的秦水城中购置良宅，一边也不好多留，主动道还是要去香闺美眷中歇息，不多叨扰了。
只是颇为巧合，陈衷虽与他们二人分开走，但所投宿的花楼，却只和融雪城购置的府邸差一条街，正巧见着融城主和谢美人并行于月下，背影清瘦，宛如一对佳人。
“……”陈衷老老实实犹豫了许久，还是决定上前道好，若是见而避之，未免显得有失礼貌。
可他刚踌躇了半步，便见到——
那宅中出来个披着貂裘，玉雪可爱的孩子，呜咽一声便投进谢虚的怀中。
齐周灵也是被束缚得狠了。
好不容易到了秦水城中，他一心想着等见到谢虚要如何行动、说什么贴心话。哪里知道时间正不巧，谢虚不在南竹馆。
融司隐一个人去寻谢虚，却不准他也跟着，反而让人看着他，在宅中歇息睡觉。齐周灵哪里睡得着？生生熬了半宿，让下人撑着灯在门边守了许久，可算将他们盼回来了。一见到谢虚，便忍不住扑过去，还惦记着告黑状——
什么融司隐如何“磋磨”他，他每日练武如何辛苦。
融司隐神色都有些许尴尬，冷颜要将齐周灵将谢虚怀中拽出来。倒是齐周灵像个张牙舞爪的小霸王，作势打了融城主几下，略略地躲到谢虚身后。
谢虚道：“你这样，我倒是怀疑你平日也这么欺负融城主了。”
融司隐：“……”威严扫地。
齐周灵：“……”我没有我不是，虚虚根本不知道他平时对我多凶，都是在你眼前才装出一副好人面孔来。
陈衷实在是隔得太远。他虽然因功法缘故有一双金睛，视野开阔透彻，但耳力却不如何好，只将眼前的景象来看的一清二楚，却听不见那谢虚怀中的孩子在说什么。
但谁都知道融司隐只有一位弟弟，那位融二城主比融司隐小不了几岁，绝不是这孩子的年岁。可既不是没有亲缘联系，这孩子却对融司隐放纵又依赖的态度——哪怕是入室弟子，也不会这样亲昵的待老师。
难不成，是融城主的孩子？
电光火石之间，陈衷心中忽地生出这个念头！
那孩子对谢虚的态度，却又更更亲近。且面上神情怀念，应当是与谢虚见面寥寥，却相当依赖，比之融司隐这个父亲更甚。
再加上融司隐在江湖上的名声太过清流，从没听说他宠幸过哪位女子。但陈衷亲眼所见，他独独是待谢虚的态度，极是不同，两人间有些暧昧意味在。
难不成这孩子……是融司隐和谢虚的孩子！
陈衷神色震撼不已，面色都微僵了。
他心中带着成见，此时再看那孩子，竟觉得齐周灵的确生得面善。
又是像融司隐，又是谢虚……
陈衷浑浑噩噩地回去了，也没心思和那赎来的美人酣战，只躺在床榻上睁着眼，直愣愣想着。
……这两个男人，怎么就能生孩子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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谢虚还不知自己风评被害，他让齐周灵撒完娇，这年龄段的孩子也是最欠觉，熬了大半宿也有点撑不住。不一会便哈欠连连，让小厮领下去休息了。
谢虚还不困，他侧眼去瞥融司隐。
融城主五官生得微深，在月色下显得俊美不似凡人。沉默着与谢虚进宅中曲径中走了两步，才相邀道：“去我房中？”
谢虚当然不至于龌龊到错想什么，应道：“好。”
融雪城的仆人依着融城主的吩咐，在房中熏了柑橙香，引入两位主子后，又将
那是白焰不伤眼的鲛烛点起来，摆上易克化的乳点心和奶砖茶，便合门退下了。
谢虚在融司隐房中待着，当真比在自己屋中还自在几分，便是连房中的清甜香气都颇为合他的喜好，顺口便赞了一句。
融司隐喜怒不形于色，淡淡道：“嗯。”
“融城主，”白焰烛火下，谢虚的面颊被映照的比那奶点心都要更嫩滑些，神色却是肃然，“你今日所提及的武林大会，又是要有何事要我相帮？”
融司隐的眉眼低垂，细密的眼睫遮住那怪异又瑰丽的银瞳。神色看着冷漠，但又好似蕴着一丝极无奈的叹息般。
……哪有什么要紧之事，不过是真情流露，却又不得不百般遮掩才好。
谢虚见他神色为难，原本还想着听是什么事，再决定推拒还是相帮。但只见到融司隐这幅模样，他却又有些……
心中不忍了。
融司隐恰在此时开口：“齐周灵瞒着我挑了江淮十二舵，抢了张武林大会的名贴来，如今也被武林盟登记在案了。”
谢虚忍不住道：“少年英才。”
融司隐：“……”
谢虚：“……”
融司隐弯了弯唇：“的确是少年英才，只是太顽劣了些。”
“这次武林大会不同以往，更有东西武林的巫蛊左道高手投名帖，他们武功路数生来诡异，齐周灵少年气性，我只怕他莽撞受伤。中原武林的侠客愿意卖我这份薄面待他手下留情，却管不住那些外疆人。”
谢虚沉吟：“融城主是要我劝周灵不去？”
融司隐摇头：“他要是从我这处取的名帖，喊他不去也罢。可他自己由武功夺来的，我却不好再褫他的名额。”
谢虚又想起融司隐说的“借”自己一月的事。
“那？”
融司隐道：“还请谢兄与他一同前去武林大会，劝诫他谨言慎行，不可少年意气，也多多看顾。”
谢虚失笑：“我的话又如何比的上你？你若是愿意多盯他一会，定然也生不出什么错事。”
齐周灵虽然好似总和融司隐这半个兄长针尖对麦芒，但真正到大事上，却也极为敬重听话。
“我要能盯住他便好了，”融司隐摇头道，“我与他并不在同一个擂场，或是要最后才能相见。”
谢虚略感意外：“你也参加么？”
武林大会虽是盛事，在各个江湖人眼中地位高不可及，但谢虚毕竟是半道上插进来的人，对武林大会并没有那样敬畏。
没想到融司隐也去。
主角攻加入，谢虚觉得武林大会的逼格都一下子拔高了。
融司隐摇头道：“我是评判长老。”
最后武林盟主的人选是谁，便由他和其他几位武功高深年资久历的掌门评判。
“……”
好，不愧是你。
最后融司隐又与谢虚道，能拿到名帖入最后一场的人并不多，武林大会选拔只需七日，再加上往返的半月时间，他们还能去淮扬用完着名的时季宴席春日宴再走。
谢虚倒是应下一起去武林大会了，扬州这一道却免了。
他这一个月的“休假”虽说合明面上的规矩，但也不好真的耽于玩乐。
融司隐听着谢虚说去向秋先生准假，明日便尽快出发，想着接下来一程的相聚，心中有些雀跃。却又想到谢虚拒绝了那淮扬的宴席，目光又是略略一暗。
眼前人并不知晓……那淮扬的春日宴，都是江南那边的才子，爱慕同性佳人，才作
宴宴请的酒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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齐周灵听说谢虚和他们一程去武林大会，便是小小年纪便老成平静、日日板着一幅神情的脸，也忍不住透出浓郁的喜意来。
他还不知道谢虚是要去管束他的……或许就是知道了，应该也挺开心的。一大早上便吩咐人准备着行李，又是棉丝的软褥、又是长程路上解晕的点心酸茶，便是那来时的马车，也觉得不够宽敞稳固，让工匠现修来着，改得能平躺下十个人才算。
连他们来时都没这么铺张。
融司隐平日出行虽耗费银资颇多，却不怎么爱折腾人，也不让齐周灵染上骄奢过度的毛病，偏偏这会却没出声，由着齐周灵指使改动。
齐周灵又去差人去寻了许多的神话志怪图集来，要放在车马上解闷。
这秦水城中要找春宫图册倒是容易，寻这些没什么隐晦画面的故事本子却是难，还是出城数里才寻见的。
让融司隐看见了，神色淡淡地捏着那本子翻了翻——虽说是灵怪故事，但也多是才子求生与女仙、女妖间的男女私情，颇为悱恻动人。便问齐周灵：“是要给谢兄看，还是你自己要看？”
这倒是冤枉齐周灵了，他虽然早熟，却还没到思春的年纪，只是觉得谢虚大概会喜欢这类的本子，皱眉道：“自然是给谢虚看的。”
“他不爱看。”融司隐神情漠然。
“他喜欢！”
“不。”
齐周灵恼怒，去寻了谢虚，将话本塞给他，又偷偷瞥向身后跟过来的那人，刻意声调微高：“你喜不喜欢？”
谢虚估计是小孩攒着拿给他看的，以为是齐周灵的爱好，翻了两页便点头：“嗯。”
齐周灵欢喜不形于色：“嗯，我先收回来，在路上给你看。”
谢虚失笑：“在路上我又看不了。”
齐周灵耳朵尖都要竖起来了，敏感地问道：“你不和我们去了？”
“我要驭马，不好分神。”
齐周灵、门外的融司隐：“……”
忘了，谢虚的马术极好。
齐周灵失落了半晌，都有些提不起精神接着收拾行装了，还是融司隐顿了半晌告诉他：“……骑马骑累了，总要到马车上歇脚的。且现在夜间露深，也要去马车上休息。”
好在不算完全白费功夫，齐周灵这才缓过神来，又接着折腾工匠去了。
融司隐也是犹豫了许久，才又去了齐周灵的房中。
他轻功极好，那些守着的护卫自然不可能发现他。融司隐将那被随意放置在桌面上的志怪书本收了，用内力毁成齑粉。回了房，又吩咐身边的暗卫……去寻几本龙阳册子，放置在马车上的隔间中。
想了想又嘱咐：“不要让齐小公子发现。”
暗卫：“……”
哎，主命难为。
他以往都是出生入死送的魔教暗信，江湖情报，现在就是小心翼翼寻龙阳册子了。
他们耽搁的时间并不算太久，寻着个晴朗天便浩荡出发了。
谢虚的马是匹棕色母马，毛色顺滑鲜亮，看着不显眼，却是日行千里的良驹，跟着车马队慢悠悠的走自然不累。
融城主的坐骑是当世少存的踏炎追月，与谢虚并行，要比谢虚的马高上许多。两人并行，虽说不上谈笑风生，却也极是融洽。
齐周灵便面无表情地将脸搁在窗上，看着两人，心里简直快酸死了。
可惜他马术虽然还算得上精进，却是人小腿短，够不上那样的大马，只能骑小马——而便是再品种优良的小马驹，也
经不住几个时辰
几个时辰的小跑，只好坐在车马上看着两人。
谢虚在外面，是戴着斗笠的。他这些年在外面戴惯了遮面的东西，斗笠又比面具要轻便许多，是以也没有什么不习惯的。
只是他戴的斗笠是防风沙、见光用的，遮面只是顺带。齐周灵挨在车马窗户上看他，便见到斗笠时不时被疾风卷起，纱面微拂，露出白皙的一截脖颈，和那张简直是让人神魂颠倒的面容来。
齐周灵倒是也没有什么别的想法，只是觉得谢虚生得好看，心情颇好地唤了他一声。
融司隐却是注意到后，微微皱了皱眉，连牵马的力气都大了些，转身去吩咐了手下行事。
于是当天夜里，谢虚便见融司隐给他递了张面具——材质倒是冰凉轻薄，覆在脸上也不会难受。只谢虚失笑道：“我不是有斗笠了吗？ ”
这面具实在是没有斗笠好用，他已经许久不曾用上了。
融司隐极认真道：“斗笠遮得不够严实。”
“我又不是哪家的闺秀，遮得那么严实要干什么。”何止不是闺秀，他还是南竹馆的花魁，这般遮掩耳目实在是没有必要。
“……我怕有人将你抢走了。”
融司隐微垂了垂眸，说出来的话却是有点带着示弱意味。
谢虚一下子不知该说什么好，失笑道：“就是有人抢，也该是抢你才对。”
融司隐果断：“那我和你一起戴。”
谢虚：“……”
于是两人迷迷糊糊间，都戴上了那遮面的面具，束起黑发。若不是身上的衣裳未变，融司隐修炼的内劲又不至于叫人认错，只怕那些随行的侍卫都要怀疑自己守卫的主子是不是换人了。
齐周灵第二天起来，见着谢虚和融司隐都戴着面具，深深察觉出了自己的不同之处，感觉像是被人排斥了，也闹着让侍卫去帮他找面具——要和谢虚一个款式的，银色轻薄的那种。却看到融司隐转向自己，盯了许久。
虽说融司隐戴着面具，看不见神情，但齐周灵总觉得他似乎是以一种悲悯又嘲笑的目光看向自己的。果不其然，融司隐平静地道：“你不用。”
“没人会抢你的。”
谢虚面不改色，直视前方：“……”
齐周灵都觉得他是要刺自己一句，但这句话来的有些莫名，敏感地道：“什么抢？我不管，我就要面具。”
融司隐不语。
一直到武林大会举办的武林盟内部了，齐周灵还是没猜出他们在打什么暗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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虽说这江湖上有些年历的人，应该都被交代过了齐周灵的身份，是真正出身根正苗红的江湖弟子。如今被养在融雪城，被天下第一剑的融城主视为亲弟，身份也算是贵不可言，他如今又还年少，就算是参加了武林大会，在擂台上有生死不负的规矩，他们该让一步的，还是要让一步。
但考虑到少年人的自尊心，齐周灵报名帖又没添上过融雪城的前缀，只自称名号。诸位武林大儒便也假意不知，卖融司隐一个面子，交代家中子侄善待这位小友，又让齐周灵那擂场中的前辈多看顾一些，别真正叫那些不留情面、不知变通的侠客伤了他；倒是没有像对待其他名门世家的子弟一样，将齐周灵的名字宣扬的众人皆知，一个个都要看望一下。
融司隐不去做齐周灵那个擂台的评判长老，本也不是为了避嫌。但齐周灵颇有些脾气和天骄自傲，于是等进了武林盟，也没能送他一步，便被强制性“赶走”，要兵分两路了。
融司隐只好对谢虚道：“你多看顾他一些，别让他闯祸。”
“自然。”
谢虚也是有名帖的，是融司隐亲手给他要来的。
倒不是谢虚也意动，想要会一会这武林大会，只是每个进入武林盟的行人都需登录进名册里，不是前来问鼎大会的侠客、年资高深的前辈亦或是那些大侠的妻妾儿女，都是要登下人册，证明自己是来服侍主人的。
融司隐自然不会让谢虚登下人册。
谢虚便也沾光混了个名额，和齐周灵一并去验了姓名，叫那武林盟的管事确认过人，便予他们确认身份的腰牌。
他二人在这验名帖的地方，实在相当引人瞩目。
谢虚戴着面具，严丝合缝的不露面，尚且能说是高手低调，齐周灵这么个小孩子也来参加武林大会——哪怕没人知晓他是融雪城的三城主，也够让人新奇了。

第220章 天下第一(三十七)
谢虚后面跟着排队的是埋骨山庄的几个公子。如今长公子正是而立之年，沉稳英俊；那第一次来见识武林大会、年不过二十，正是跳脱性格的小公子便不那么安静低调了。
他时不时上前探看，正瞧见排在他们眼前的两人。
谢虚正牵着齐周灵，修长莹白的手指从袖中探出，竟比那孩子的手都更显得细腻好看些，瞧不出一丝薄茧，好似被精心供着的少爷，半点不像练武之人。
小公子的目光不知不觉便落在那处，挪不开了，直到兄长唤他，他才好似有些恼怒地回过神来。
……这人怎么回事，怎么来武林盟这种地方，还随身带着个孩子，是来奶孩子的不成？
他腹诽道。
直到小公子大咧咧地上前，见着那不到他腰际高的小孩也用竹笔写了姓名，领了玉牌挂在腰间，顿时“啧”了一声惊叹道：“断奶了吗便来武林大会，你家中长辈未免太不长心了。”
这武林盟发下的名帖，虽说是广邀英雄好汉，但大部分还是给了世荫的世家，连小公子自己的名帖，都是由父兄给的，自然也以为齐周灵和他相同。
齐周灵那满是煞气的眼睛便望过去了。
生气！
可饶是他的目光锋利，也顶不住齐周灵现在还是个双颊生肉的绵软小孩。那小公子不仅不怕，甚至还想伸手拍一拍齐周灵的发顶。
齐周灵忍不住了。
他并非是好相与的性格，虽说擅使剑法，掌法却也是一绝。手中内力交汇，满蓄寒气，拍出去正是极狠辣的一招。若是落在人身上，恐怕骨头都要断上数十根。
面对这么个孩子，小公子自然是不加防备的，连他那个沉稳的大哥，都未注意到小弟和人闹腾起来了。
这一掌即出，却被人生生拦住。
齐周灵的手腕教谢虚轻描淡写地捏住，积蓄的内力尽散，一下便成软绵绵的一团。
谢虚倒也不如何训他，只低声道：“不许胡闹。”
齐周灵低头认错。
反倒是埋骨山庄的小公子——他可不知道这小孩的一掌能将他拍的飞出几尺屁滚尿流。见到这身形修长的男子声音还好听，不禁还有些不好意思起来，生出了欺负小孩的罪孽感。
“是我轻佻了，少年人有意气是好事，我不该打击他。”
谢虚面具下的唇微弯了弯。
齐周灵偷偷低头翻白眼。
他们这的动静倒是被隔壁的亭子发觉了。
那边排队的人比谢虚这列要少些，倒不是出身有多高，那都是东西武林及苗域远疆来的人物，中原官话说的不太顺溜，才特意让武林盟中会说几地语言的译官去接待。
这些东西武林来的人相貌也与中原人相似，只是眉眼更深，衣饰上也极有特色。外疆湿热，便皆穿着清凉丝质衣裳，古铜色的胸脯若隐若现，身下裙摆更是裁开半边，露出略为白皙的大腿来。
纵是武林儿女不拘一格，也常常叫那些中原人看的面红耳热，背过身去叱责这些人一看便是旁门左道。
东西武林的人也笑中原武林装腔作势、心胸狭窄，成不了大器，两波人兵戈味渐浓，私底下更是不往来。
却没想到今日这外疆人像吃错了药，直愣愣便往中原武林的队列走。两者平日虽只隔着一条小道，真正却如同划着楚河汉界，一旦越界，便尤为惹人注目。
埋骨山庄的长公子也挺了悬腕而书的手，警惕地盯着他们。
那外疆的男子身姿柔软的好像一条蛇，声音也是让人软了身子的酥媚，琥珀色的
眼珠子落在谢虚与齐周灵身上，忽地调笑道：“常闻中原武林人才济济——”
他旁边身形要健壮些，满身银饰的男子嬉笑接道：“却怎么还让小孩……和女人上场？”
挂满银饰的男人说到小孩时，目光扫的齐周灵；说到女人，看的却不是那些束着利落长发，英姿飒爽的女侠，而是望着戴着面具的谢虚。
谢虚：“……”
那蛇一般的目光指向感太过鲜明，他微微一顿，倒不生气，只是有些莫名这些外疆人的眼睛不好。
那两人一唱一和：
“哎呀，你看错了，这是个男人。”
“腰这么细，皮肤比喀什纳的美妾皮肤还白，又遮遮掩掩的不肯露面，我看是个男扮女装的美人还差不多——他们中原这样的故事不是多得很？”
旁边埋骨山庄的小公子，气得都有些说不出话了。
谢虚虽然生得瘦削，腰也好似能一合抱住，但他方才说过话，整个人的行为举止也不至于叫人错认他的性别……哪怕是错认了，也不过是尴尬的误会，眼前的外疆人却分明是要刻意折辱他才如此言语了。
齐周灵一双手捏得泛白。
眼前人要是只嘲讽他的年纪，齐周灵也不过是恼火暴躁。可他们这样待谢虚，却是让他心底生出股杀意来。
谢虚倒是多盯了眼前的外疆人两眼。
他也不知道什么要维持中原武林和东西武林友好交往的大节，只忽地一伸手，轻佻地挑起了眉眼如蛇的男子的下巴，似在端详般：“可依我看来，你的腰更细。”
男子被噙住下巴，一时也是惊住了，忘了反抗。
谢虚又摸了一把男子露出半截在外的腰部：“身体也光滑细腻，倒比女子更合我心意。”谢虚又将他下巴挑高了些，让外疆男子的姿态，显得简直好似是任君采撷般柔弱无助。
男子这时也是反应过来了，羞愤交加无比，顿时想抽出藏在腰间银饰里的软刀给这胆量包天、色欲熏心的中原人一下，却发现自己被抚过的腰身酥麻，身体僵硬，硬是无法动弹。别说下黑手了，连推开谢虚的力气都没有。
后来还是谢虚放开了他，似笑非笑道：“只是这张脸……罢了。”
男子愤怒的脑中都是轰鸣声，身体却依旧动弹不得，只是脸通红一片——气得。
他的同伴犹豫地喊了一声：“辛阿弥……”
旁人看着辛阿弥平时柔媚的妖气十足，但他却很清楚辛阿弥不仅没有那方面的癖好，还十分阴狠手辣，武功更是比自己还高上一层。方才，他都担心辛阿弥会直接取了这中原人的性命，惹出麻烦来，却没想到辛阿弥不仅任人调戏不动手，连被推开了，都只是在脸红……
满身银饰的男子打了个冷颤。
难不成辛阿弥喜欢这中原人？
谢虚将回一军，拍了拍手便牵着齐周灵离开了。只留下埋骨山庄小少爷、外疆男子敬佩又复杂的目光。
&#183;
辛阿弥回去越想越气，竟是告到武林盟那边去了，要他们将那面具男子寻出来，千刀万剐才能解他心头之恨！
武林盟也很重视，结果差人将那天的事情打听清楚，听侍卫绘声绘色地描述辛阿弥被调戏的满脸通红的样子，顿时有些为难。
这外疆人恐怕要寻人报仇是假，是真吧……
就算是寻仇，他们武林盟是很有原则的，不管情伤。
这种私下的小八卦流传的也远，不一会便被当笑谈，隐去姓名，落到了各个门派弟子和大佬耳中。
融司隐也听到了
些始末。
不过他不觉得如何有趣，只觉得现今的武林年轻一辈心性浮躁，不能立持本身，和那外疆人牵扯着不清不楚的关系，只怕总有一天要惹祸上身。
听说那东武林所处的苗域，还有擅使情蛊之术的武林人士，他们要施那些鬼蜮手段，又当如何防备？
融城主心怀大义完，又忍不住想起别的私情来。
也不知齐周灵如何了。
有……有谢虚看着他，应当不会闯祸生事，只是让谢虚劳神费心，却是辛苦了。

第221章 天下第一(三十八)
中原武林和东西武林水火不容，连领名帖都不能挨在一处，但在擂场上对战，却是随机抽签择定比武人选，以免叫外邦人觉得武林盟有失公允，偏袒己方豪侠。
谢虚和齐周灵算入场的晚的，被安排了朝阳的客间，休息一宿，第二天便要进擂场比试。
齐周灵换了一身精炼长衫，虽年纪还小，却也颇有少侠英姿，看着便像精贵养成的世家子弟。
谢虚也被安排了第一试——只不过他是负责看着齐周灵的，并不打算真正要上前比武，做好了认输的准备，便分毫没有负担地领着齐周灵去擂场了。
擂场两旁行人如织，因武林盟有着不许易容的规矩，像谢虚这样遮掩面貌的侠士并不少。只是谢虚牵着的趾高气昂的小少爷惹人注目，不少人见着这么个眉目精致的小孩，都想上前揉揉发旋，却给冷笑的齐周灵凶走了。
正巧，昨日埋骨山庄的小少爷，隔得颇远便看见一高一矮两人，抬手唤他：“谢兄，来这处！”
——昨天小少爷越想越敬佩，便遣人去名帖登记的管事那问了谢虚的姓名，也不知是不是心中所想愈加强烈，竟真撞上了同一场。
谢虚还未反应过来，唤他的人姓甚名谁。
小少爷却不在意，他主动迎了上去，一张脸笑得颇讨人喜欢：“在下司徒令，是埋骨山庄的少庄主。昨天和谢兄见过，谢兄还记不记得？”
自然是记得的。
谢虚看他舒朗眉目，想起了他就是昨天……差点被齐周灵打一顿的倒霉鬼。
见到谢虚点头，司徒令更是眉眼都弯起来，极热情地相邀道：“日照苦人，谢兄又带着孩子，不如同我去埋骨山庄的席位上歇歇脚，也避一避暑气。”
埋骨山庄是江湖上有脸面的世家，自然有专门的一席。不仅撑了小凉亭挡光，方桌上还摆着冰镇的青梅酒和酸梅汤。
而那些零星散人，无甚名气的侠客，就只能寻个地势高些的位置，好将擂台上的形势纳入眼中。也好在武林中人都修炼内劲，目力极好才看得清。
原本齐周灵还抱着手冷漠地看着搭讪的小少爷，但一眼瞥到简陋搭起的小亭子，又望了望谢虚长袖下雪白的一截手腕。忽地便摇了摇谢虚。
“去。”
齐周灵道。
让小孩子站上几个时辰也太消磨心性，何况待会还要比武。齐周灵平日跟着融司隐，也不至于连个位置都没得坐。谢虚垂眸想到，再看向司徒令时，却是多了几分真挚的感激意味：“多谢少庄主了。”
司徒令心中暗爽，这人声音真好听啊。
“不必不必，叫我司徒便好。”
埋骨山庄的大少爷去了坤字擂场比试，司徒令便做足了主人风范，给谢虚倒了酒，又差下人去弄些爽口小菜并点心，悠闲得好似是来看戏一般。
也就是还挂着埋骨山庄的名头，才不至于张狂得让人教训了。
青梅酒谢虚自然是没用的。
他翻了翻腰间玉牌上印刻的纹路，与司徒令道：“下一场是我了。”
司徒令有些惊讶：“这么快？”
虽说抽签的人选随机，但武林盟的人会将武林中名望更高的侠客往后排些，也算是隐性的实力体现。
或许是第一场也算不得准。
谢虚已经起身。他见着牵着他衣袍的齐周灵抬起头来，一双黑葡萄似的眼睛死死盯着他。
“等着我，”谢虚顿了顿道，“我很快回来。”
司徒令眼睛一亮：“谢兄看来是很有信心了。”
谢虚：
“……哪里。”
擂场分为九个试炼台，谢虚侯在一旁，他前面的那位不过半柱香便分出胜负，从中走了出来。
那人也是一名九尺高的壮汉，因为方才一番拼杀颇为激烈，身体半赤膊着，长裤下都沾染着深灰色半干涸的血迹。
他身形极精壮，汗流浃背得身上都沾染着强烈汗气。在出来时眼见着谢虚，对这瘦弱的小青年打量了起来，心中不屑道：这样一看便担不起几石力气的男子，也能如他一般参加武林大会了。
谢虚没注意到身旁人的打量。
擂场的内台稍高，他翻身而上，对面阶台上下来的人，光看样貌竟是有几分熟悉。
……不，实在是太熟悉了。
毕竟中原极少能见到这样浑身挂着呤铛银饰，神态妖娆的男人。
太巧合了。
辛阿弥没想到昨天让他坐立难安，恨得连梦中都是要将他抽皮剥筋的男子，竟然送到自己手上来了！
此时辛阿弥也忘了昨天被谢虚制住的场景，只一双眼微微泛红。他原本没准备如何活动身手，只打算驭使两只蛊虫将对面的武者毒倒就是。这下却是阴恻恻收了毒蛊，将藏在腰间的两柄软刀抽出。那雪亮刀锋还浸着幽蓝色泽，美则美矣，但若略微通晓这毒来历的人，恐怕就没那个闲情逸致欣赏了。
辛阿弥：“你们中原那句官话怎么说来着？——踏破铁鞋无觅处，功夫不负有心人！”
谢虚：“……”
他现在有点反省自己昨日的嚣张了。
谢虚也不过是往后退了一步，辛阿弥立即敏感的发觉他要“逃走”。两条修长赤裸的腿微微鼓动，极快速地冲向了谢虚。
这动作只不过在一瞬之间，甚至连关注着这边战场的人，都会生出这异族人会瞬移的错觉。
而谢虚却只是在敛眸的瞬息之间，捏住了辛阿弥的手腕，让他手中的软刀因为手腕酸涩，骤然扭转了一个方向。
紧挨在辛阿弥脸颊边，只差一步便要划破了那张张扬艳丽的面容。
辛阿弥的冷汗微悬在额间。
即便隔着这么近，对方的平缓吐息似要落在面上，也察觉不出对方的内力有多深不可测，可他偏偏就是被……制住了。
这让他也回想起了昨天被钳制的场景。
大意了。
辛阿弥的脸色微微发白。
谢虚微微敛眸，修长的手指略一转，便挑掉了辛阿弥手中的刀。
失了兵器，辛阿弥虽不说毫无还手之力，但也觉得方寸大乱了——他的目光灼灼，正是极近的距离，那双淡棕色的眼睛开始泛出瑰丽又诡异的红色。
“你这样孱弱的男子，赢了你，也没什么意思。”谢虚的脸虽被面具遮掩着，但辛阿弥偏偏以为，他大概是在嘲笑着他。深觉侮辱，一时气血翻涌，眸中的颜色褪去，咬牙道：“要杀要剐……”
却见谢虚猛地松开了他的手，淡淡对一旁的评判长老道：“我认输。”
然后再不看那异人一眼，便拂袖而去。
递上名帖的人至少要输三把才会被淘汰，谢虚一边潇洒离开，一边暗自思索，下一把该用什么借口认输才行。
倒是辛阿弥愣在原地，神情不知为何有些……难以辨别的羞愤。
昨天听辛阿弥狠狠咒骂了一晚上，才相信他和那中原人没有私情的格哒亚：“……”

第222章 天下第一(三十九)
格哒亚想着方才的场面，分不出是辛阿弥心怀情愫手下留情，还是那中原人为辛阿弥放弃大好的扬名机会果断刚毅。
他虽然和辛阿弥是同级，但武功却差了些，也不怎么敢招惹脾性暴躁的辛阿弥。于是谨慎地问道：“我若是和那人碰见，要不要手下留情？”
虽然没有明说，但辛阿弥瞬间就明白了未尽之意，气得半死：“留、留……”
格哒亚：“好嘞！”
“留什么情！”辛阿弥大怒，“给我弄死他！”
&#183;
埋骨山庄的看台上，司徒令已是目瞪口呆，见着谢虚那修长身影走来，想起方才那幕，虽只露了一手，却显出谢虚极不寻常的武功底蕴。偏偏他不力争便罢，还放弃了这样的好时机，顿时颇有些恨铁不成钢道：“谢兄！你怎么——”
“我泱泱中原武林，总不好让远道而来的异邦人这样空手而归。”这句话倒不是谢虚说的，而是他旁边双腿并拢挺直坐着，一脸肃然的团子说的。
谢虚见齐周灵这样正经的胡说八道，也有些好笑，揉了揉他发顶柔软的发：“我回来的快不快？”
齐周灵顿时脆声道：“快！”
司徒令：“……”快有什么用！你输了啊！
他连下擂场比武都有些晕乎乎的，对面还是江湖上小有名气的少侠。也好在司徒令基础功颇好，即便走着神也没让对方翻过身。
司徒令回来过后，不过一会，又到齐周灵去比武了。
司徒令还想着这排名果真不靠谱，连这么个小孩都排在他后面——便见齐周灵的对面，是一个身形略微健壮，同样满身银饰的异邦人，顿时担忧起齐周灵那句“不便让其空手而归”的话来。这念头在心头滚了两圈，自然而然便说出来了。
倒是谢虚失笑地看向他：“……应该不至于被我带坏。”
毕竟齐周灵这趟要争一个少年天骄之名，不像自己是顺便蹭个光。
齐周灵一身飒踏长衫，对面的异邦人虽有些眼熟——但在小孩看来，异邦人都长相近似，便也没有多在意。
他对面的格哒亚却是认出了对面的小孩。
那个中原人带在身旁的小少年。
格哒亚还没想清楚，自己是该下狠手还是放水，便见那样貌精雕细琢的少年微眯了眯眼，向前踏出一步。步法诡秘，身影顿时融在暗处，四周悄然寂静无比。格哒亚心中一凛，也收起了轻视的心情，挥袖间放出了几只蛊虫，让那些听话的小东西去寻这步法的破绽。
那些原先在看台好热闹生事，起哄这好似没断奶的小童也来参加武林盛事的人，一时也都收了调侃之声。
这样好的身法轻功，依他们的修为……是决计比不上的。
看台上，司徒令的神情也从担忧至凝重、讶异。他眼见齐周灵轻功卓绝，步法诡秘，又手持长剑，一招一式连密无缝，真正将那异邦人逼至绝处。甚至连锋刃抵住喉口死穴，只再往前送上一步，便能取人性命之时，也依旧神色无波。
仿佛天生的剑客。
齐周灵低头看那异邦人，熟悉面孔不知怎么便从心头划过，倒让他想起了那天的事。
“中原武林人才不济，连女人和小孩都要上场？”齐周灵低眸，“可你连个小孩都斗不过，又有何脸面口出狂言。”
这一下子，才是真正击溃格哒亚的一点，自尊都要碎成了渣。
他竟然连中原一个十几岁的孩童都打不过！
难不成中原人一个个都是这般天生神力的怪物？可他们从面上看起来，
都那样孱弱可欺……格哒亚又想起那与辛阿弥比试的中原人，也是瘦得好似书生般一扳就倒，也半点察觉不出武功内劲，却偏偏能接住辛阿弥的刀。
格哒亚想起族长要染指中原武林的计划，更觉得头疼了。
齐周灵还算点到为止，发出了一波精神攻击，便收剑而去。
司徒令见他回来，只觉得那团子似的身躯都拔高不少，忍不住赞叹道：“不愧是英雄出少年。”
谢虚好似鸦翅般细密的眼睫垂下来，他大概是想到了什么，声音透出一分笃定的喜意：“子肖其父。”
还有融城主……也将他养成了极优秀的人。
齐周灵回来后虽然表现矜持，但在被谢虚夸奖几句后，还是像猫那般，高抬着白皙的脖颈，懒洋洋地恨不得在谢虚怀中打个滚以示嘉奖。
接下来，齐周灵又被安排了好几次比试，对面从颇有功力的小门派掌门到声名远扬的武林大儒，无不败在了齐周灵手下，叹了句“后生可畏”。
谢虚的第二场比试则在明日。
看了看名单，谢虚突然福至心灵，明白了这大概是常规意义上的“败者组”。
翌日。
齐周灵因为连赢过几回，倒是不必再在今日出力，又有埋骨山庄的人去安排，也寻着个靠擂场较近的看台，让齐周灵坐在位置上，眼睛晶亮地盯着谢虚。
他昨日的武斗精彩，已算小有名气，旁边的侠客也不太敢招惹逗弄这深不可测的小鬼。
谢虚看着齐周灵双眸晶亮的模样，却有些失笑，毕竟他早已和齐周灵说过这三场都要连败，没想到小孩还能这么期待。
“我很快回来。”
他第二场的对手同样也是昨天输了一场的侠客。
那人一上台，谢虚的目光便落在他身上，眨了眨眼。
少侠戴着一张掩面斗笠，身着贴身又利于行动的黑色紧身衣，看着极为出挑，比谢虚还要包裹得严实。
司徒令热心，昨日便为谢虚打听了今天的对手是何来历——结果对方是名不见经传的小人物便罢，输得原因也颇让人无言。竟是昨天没来，未赶上比试，还惹了评判长老不快。
就在谢虚感慨“原来还有这种送人头操作”的时候，司徒令已是鼓励他道：大概是路上惹了麻烦，要是明日也来不了，你就直接赢下一场了。
谢虚：“……”
赢了一场的话，他还要再比武几场才能被淘汰？
也好在对方不至于真就这么阴差阳错又错过第二场了。
谢虚正这么想着，忽然觉得对面的人似乎…有些眼熟。
“我们从前见过？”谢虚道。
低沉的声音从面具下传来，谢虚黑沉的瞳如沾着浓墨，那人盯着谢虚的眼，忽地像被灼伤般移开眼睛。
一言不发。
——实则心中早已掀起了惊涛骇浪。
沈谭如何也没想到，他竟然在武林大会上碰见了谢虚。
上辈子的他如今还在官宅中做他的大家公子，连武林盟都不知晓。只是他后来被融司隐相救，融司隐为了让他敞开心防，也会常说些以前的事。
譬如燕历十四年的那届武林大会，异邦人酿下阴谋，联合武林盟中的败类给中原武林各侠士投毒种蛊，到选拔武林盟主那日才将狼子野心揭出。融司隐因修炼功法特殊，并未受那蛊毒影响，便以一人一剑，挑尽异邦武者，让中蛊的各门派掌门得缓生息，不至于狼狈屈服在异邦之下。
可称一战封神。
只是也自此留下诸
多不便相告的暗伤，苦
夏与寒冬时常有阵痛。
现在的融司隐，或是因他身份改变，对他诸多提防警惕，如何也不好接近。而这场武林大会于沈谭来说，便是一场际遇。
若那天有一人和融司隐并肩作战——而那人是他。
不仅救融司隐于危急中，更是沈谭以朝廷宗嗣身份立足武林的最好投名状。
沈谭倒是很清楚自己的武功高低，只这一年来利用重生机会又取得了不少奇遇。不仅从被他设计救下的苗疆异人处获得了万蛊不侵的王虫，又研制了辟毒丹，如何也能成为融司隐的助力。
可这样的计划中，他唯一意料之外的，便是谢虚的出现。
若谢虚还是那门派的继承人，万千宠爱的谢小少主，来参与武林大会也并不奇怪。可他分明是千人尝万人枕的花楼小倌，又如何配的上……
沈谭的手心之剑微微攥紧，甚至开始怀疑那“系统”所为，所谓的宿定命运，是否当真如此。
若谢虚在此一战成名，摆脱那些阴翳……
这一场，沈谭势必要赢！
谢虚见对面的少侠不答话，也并不奇怪。
毕竟武林中人，话少的侠客也大有所在。只是对方忽然浓烈起来的杀意，却让谢虚微敛下眉眼。
沈谭擅贴身近战，瞬息之间，剑光便至谢虚耳边。
谢虚侧身避过，忽地便唤他的名字。
“……沈谭？”
一个只见过几面的人，谢虚记不住。
可那人若是主角受——
沈谭的剑，忽地僵住。
这下意识间的反应，已经来不及挽回暴露出的信息。可谢虚虽是微皱了皱眉，却还是转身拂袖向评判长老道。
“我认输。”
沈谭：“……”

第223章 天下第一(四十)
连评判长老都还未反应过来，拉着白须的手微微一顿，便瞠目结舌地见着谢虚离开。
——其实那人不管是不是主角受，谢虚都是要认输尽快解决武斗的。
他回到看台上，齐周灵立即便站了起来，微微踮脚前倾，勾住了谢虚的衣角，看起来乖巧又软得可爱。
那双黑魆魆的眼睛也如浸润过泉水的宝石般，齐周灵微侧了侧头：“你认识他吗？”
“曾见过几面。”
而沈谭哪怕未听见谢虚后面说的话，现在也有些要疯魔了。
冰凉的剑身贴在臂弯之上，一片皮肤都被剑熨的冰凉，直到身边的评判长老出声提醒，沈谭才似恍然间回过神来。只不过方才瞬息间，他额间已渗出冷汗，连嗓间都似被什么黏稠而上，低哑难言。
……谢虚他究竟要做些什么？
为什么弃权认输？
上辈子粗瞥一眼，看到的那个嚣张跋扈、不可一世的形象，和仿佛刻入骨髓的恨意，都似要随着重活一世消融的不见人世。
本不应当如此。
他绝不能忘记。
沈谭微咬了咬唇，洁白贝齿隐见露出，因咬牙得厉害，竟是沾了点淡红血色。
&#183;
临近夕照落日，谢虚又颇好运地被安排下场比试。这次对面是个约近不惑之年的青年，蓄着美须，看着倒也很精神。谢虚只不过接下他两招，便又如先前如法炮制的认输弃权，倒让那蓄须的男子大为吃惊，紧接着，便是面上一片喜色。
男子微颔首，端出一幅前辈风范来。
“倒也是青年才俊，能接得下本掌门一招。只是少年人切不可急功近利，还需修炼自持，将基础打好了，才可……”男子还未说完，便见谢虚已经是向着擂场外走了，顿时有些气郁，一双锋利双眸直生生瞪去——
那年少轻狂的少年并未回神，只半蹲下来，隐约可见他身旁还站了个穿着锦衣细稠的小少爷。即便隔得远，也能见到那七、八岁孩童相貌颇为精致，看着娇纵——忽然间，那孩童抬眸望了过来，眯了眯眼睛。
男子忽地便脊背攀上寒气，一句话也支吾不出来，原先的气焰，更似被泼了冰般打焉。
齐周灵倒是将男人的相貌暗搓搓记住了……
只不过依那男人的武功，也实在碰不到一块。
小少爷将目光收回来，看着伸出手等他牵的谢虚，也没顾得上方才听见什么，便软绵绵道：“好。”
谢虚道：“那便今夜出去。”
今夜出去什么？
他倒是听过，武林盟外的灯水河畔为世间三绝美景之一，想要去看看也并不如何奇怪。
因是特殊时刻，武林盟中虽说不上全线戒严，但也不好擅自出入。只是办法总是人想出来的……齐周灵人小心思也深，他虽然不想处处借着融雪城的名声，但真要到牟利时，也决计不会手软。
齐周灵微微抬头，下巴上硬生生压出一把软乎乎的肉，看起来当真是于他武功不合的天真可爱。
正想着和谢虚出去逛灯水河畔的美景时，便见谢虚微微倾身，黑发冰凉落在他肩头，温和的声音极为动人悦耳：“我去给融城主传信，约他在荔萧院中见面。”
齐周灵猛的从美好的畅想中回过神来，唇微微一抿，神色如同被抛弃般惊讶又悲愤：“为什么要带上他？”
“什么带上他？”谢虚没注意到齐周灵的奇怪措施，微微俯身，如锦缎般的墨色黑发便垂下来，银质面具下露出的那双眼，也是黑沉的睫羽低垂，让人看一眼便觉得心中安定不已。戴
着面具的黑发美人忽而道：“你夜间睡得不安稳，是不是脚踝和膝弯处涨得疼痛？”
齐周灵还有些不忿，微抿了抿唇：“是有点疼，大概是要长身量了才如此。”
谢虚：“……”
谢虚：“是你尚且年少，身体承受不住功法的缘故。融城主和我说，你要是疼得厉害了，便寻个时间见面，他以内力为你疏导。”
融司隐平日待齐周灵太冷淡，以至齐周灵虽然被养在他身边，两人平日却很少有亲昵时候。一时听到融司隐原来曾经这样关切过他的身体，还有些别扭的不敢接受好意，只支支吾吾应了一声：“唔。”
谢虚起身，也不知想起了什么，神色有些温柔，拍了拍齐周灵柔软又细绒绒的黑发。
&#183;
谢虚和融司隐传信的方式，是以融司隐给谢虚的一支指笛，只挨在唇边发出一点声响，便有只雪白的鸮鸟从窗边飞进来，等着接谢虚的纸笺。
那鸮鸟圆乎乎得可爱，身手却灵活，谢虚见它歪头看着自己，还记得融司隐给他的一包稻谷，翻出来给鸮鸟吃了，那圆滚滚的小家伙才过来蹭了蹭自己。
谢虚将纸笺折好放在它的爪爪上……忽然便觉得。他和融城主分明同在武林盟中，这样私底下传信，又约在半夜三更相会，倒显得如掩人耳目的私相授受般。
只这么一想完，谢虚自己都不由自主地失笑。
融城主哪怕私相授受暗度陈仓，也当是与主角受才对。
雪白的鸮鸟在各个精巧院落中飞旋，它的毛色实在惹人瞩目的显眼，也不知为何，那些武林上鼎鼎有名、功夫高超的侠客却都没有发现它。直到鸮鸟衔着信飞到融司隐所在的竹林宛时，才立于窗檐边，轻啄两下。
窗被推开。
一双修长漂亮、略带薄茧的手伸出来，现在摸了摸鸮鸟柔软的背羽，便从它嘴下取了信出来。
如今谢虚的字已经写的很好了。
融司隐看着信笺，明明只有一句话，他却忍不住要翻来覆去的看，唇边微微勾起，流露出自己都未发觉的笑意。
虽然是因为齐周灵的身体缘故才要来信约见，但融司隐只一想到今夜，心情便好似下意识高涨起来。
他又思索到衣匣中压在箱底的那几件白衣，制式特殊，与他让小厮给谢虚准备收拾的衣物制式、布料、绣工相同，出自同一名技法高超的绣娘。若是穿那几件白衣中的衣物……谢虚会发现吗？
哪怕被发现也没什么大不了的。
融城主自顾自安定下心，神色仍是漠然，只那异瞳中却好似浮起格外热切的期待来。
苍穹渐裂出金光，红霞漫天，只是先前光芒大盛，只转瞬间便黯淡下来，漆黑夜色攀爬上苍穹。
谢虚与融司隐约在亥时，武林盟中虽没什么隐性规矩，但如今的武林盟特殊，少有侠客愿意出门惹事生非，都在院落中修炼武功端正自身。除了巡逻的武林盟门人外，在亥时应是鲜有人影，也以免让人发觉了他和融城主的联系。
齐周灵这些日子睡得不太好，他又是小孩爱困，虽知道今晚要去见融司隐，但接近亥时时，还是不停打着哈欠。
谢虚穿着平素的利落装束，黑发高束。融司隐给他的面具虽说轻薄，但戴久了还是有些许发闷，夜间便也摘了下来，露出那张稠艳的面容来。他见齐周灵眼角都渗着泪花，有些后悔自己顾虑不周，于是轻声对齐周灵道：“要不要我抱你？”
齐周灵那可太想了。
可是他一想到是要去见融司隐……何况他都已经是大孩子了！怎么好意思让谢虚抱！要是让人
看见，才真正是要羞死
人了。
谢虚仿佛看穿他的小心思般，又道：“一到夜里，武林盟中没什么人走动，倒不必担心。”
齐周灵哼哼唧唧，最后还是一手牵着谢虚衣角：“……不要，你牵着我好了。”
他似乎听见头顶谢虚轻笑一声，含笑应了他。齐周灵有些脸热，搓了搓面颊，抿着唇。
等夜色彻底笼罩，连院中的小虫都不再吱叫，谢虚便也带着齐周灵出了院落。
他们虽然看着像要偷偷摸摸做坏事般，却也并不存害人之心，不必遮遮掩掩地用上轻功，只是刻意挑了偏僻些的路段去荔萧院。
白日的武林盟正气浩然，处处巡逻守卫。可到了夜间，羊肠小道也不过隔着好些远，才有些颤颤巍巍的灯光，倒是显得吓人了些。
虽是闷热时节，夜风却渗着凉意，寂静凄冷至极。
年纪虽小武功却高的小城主，在被那凉风浸了浸面后，紧紧抿着唇，掌心也攥紧了些。他面上一片冰冷漠然，高不可攀的骄傲，只是背脊却有些发凉。
牵着齐周灵的黑发少年，神色倒是没什么变化，只是在穿过一条院落近道时，忽然道：“怎么有女人的哭声？”
小城主高傲不可一世的神情顿时崩不住了，他的手微微捏了一下谢虚，有些气急败坏地道：“我不是小孩子了，你不要这样吓我！”
“什么？”谢虚微顿，立即反应了过来，声音中含着笑意，“周灵，你害怕？”
齐周灵：“……”他被谢虚那温和的一句周灵喊的没脾气了，闷闷地点了点头，又想起谢虚看不见，正准备回答时，听见谢虚又温声道：“我不是要吓你。”
“那、那好吧……我错怪你了。”齐周灵知错就改。
“是真的有女人的哭声。”
齐周灵：“……”
齐周灵：“！！”
谢虚这才补充道：“还有鞭打的声音，应当是人……我去看一看，要不要跟着我？”
齐周灵：“……好。”
恶主惩戒家中仆役动用鞭刑却也不怪，只是如今在武林盟，可以说“街坊四邻”都是武林正道，对一个女子用这样的刑罚，只怕传出去名声也要毁了。哪怕只是在意脸面，也不该如此嚣张不顾及。何况这附近偏僻，也并未安排侠客入住，多是用来赏景致的园林，在外面鞭打一名女子……
谢虚神色微有些发冷。
他放轻了脚步，齐周灵自然也知道这有些不寻常，同样运起内力提起双足，发出的声音轻忽，好似风吹拂过野林，又或是两只猫穿过窸窣原野的声音般。
齐周灵一开始是没听见女人的哭声的，只是跟着谢虚愈是走近，也渐渐听见了什么。
或是巧合，这里距那荔萧院，正好挨在院墙邻壁，一步之遥。
那女子先前哭得厉害，现在却只剩断断续续的泣音，有些含糊地道：“主人、主人！阿野错了，你放过阿野，阿野再也不敢了……”
谢虚微微皱眉。
难道当真是主仆间的——
却又听到一个娇媚的女子声音，音色动人：“错了？是错在让我发现，你偷偷给那中原男人的食水里放解药了？”
“不、不是！我不过是一念之差，想着凭他的武功，哪怕不用粟石散，也不会妨碍什么——主人，我真的知错了，我不过是一时为那中原人蛊惑，才做下这样的蠢事！”
说到后面，女子又哀泣起来。紧接着是长鞭破空之声，好似将皮肉打得开花般的霹雳声响。
谢虚微微敛眉。
那音色悦耳高傲的女声嗤笑道：
“一时蛊惑？你半夜逃出来，我还以为是要和那中原人私奔啊——也不知那个叫沈谭的男人，是有多英俊俊朗，才能迷得你神魂颠倒，连我都不顾了。”
沈谭。
谢虚眉心微微一跳。
这一事牵扯上主角受，明显就是剧情关键点，没想到他旁听个墙角，竟然能引出这些事端。
“雪锦，可以了，”又一男声插入局面中，冰冷冷道，“别将她打死了，还有用。”
这人……
少去那些扭捏强调，和半生不熟的古怪口癖，因为音色熟悉，谢虚几乎只停顿片刻，便回忆出来了从哪听见过这声音。
那个和他交手过的异邦男子。
“果然还是辛阿弥你怜香惜玉，”另一个男人爽朗笑道，“不过阿野这回却是犯了大错，绝不能轻恕！要知那些中原人深不可测，连小孩都……”
他们的话不仅是中原官话，还掺杂着许多异邦言语。只是正巧这异邦话也和中原官话有共通之处，齐周灵哪怕听得艰难，却也通晓了七七八八，又听着说话的人声音极为熟悉，立即意识到了古怪。
他的吐息微重了些。
昏暗月光之下，站在一旁袖手旁观、神色漠然的妖媚男子，忽地眸中掠过杀意。他随袖抖出暗器，向隐蔽的角落处飞去，电光火石间犹能听见他一声厉呵：“出来！”
谢虚拎着齐周灵避开那淬着剧毒的飞旋暗器，只是这么一来，却也不得不暴露了身形。
朦胧光线落在白衣上，倒将那素色的长衫映照得如雪一般光亮，隐可见银色暗纹翻滚。而身着这一身风流的人——
唇红齿白，蝶睫黑沉，只抬眸间便似眼中蕴着星光。一触及他面容便被带得魂牵梦萦。
一个极稠艳漂亮的美人。
便是对中原人的外貌不屑一顾，以为真正隽美美人都生在他们故土的异邦人，都真正感受到了仿佛心脏被攥紧的惊艳，一时动作都僵住了，要抓住窃密之人将其灭口的急切想法，都一时忘得干净。

第224章 天下第一(四十一)
谢虚见他们紧盯着自己，也神色自若地看回去。
双方久久没有动作。
于是拎着齐周灵的黑发美人，便轻轻往后退了一步，打算假装无事发生，趁乱离开——只是这一个动作，却好似惊醒了呆怔的异邦人般。
“站住！”辛阿弥的气息有些不稳。虽然眼前人极是吸睛，他还不至于无视齐周灵这么个晃眼的小孩，再加上眼前人的身量……那个戴着面具的黑发中原人无时不刻不充斥在脑海中，这身形他描绘得再熟悉不过。
哪怕有些莫名的不敢置信……
辛阿弥死死瞪着他，忽然道：“谢虚。”
谢虚抬了抬眼，一点反应没给，好似眼前人不过是说了一个与他无关的姓名。
辛阿弥却丝毫没有打消疑问。
就连格哒亚，见到齐周灵也该反应过来了，和齐周灵一块的少年不就是……
他又抬头看了一眼白衣少侠，面貌姿容和身段，果然是多瞧一眼都要让人陷下去的稠艳。
不过格哒亚心思深，他早就觉得辛阿弥和这中原人有一腿，方才又听见辛阿弥一口叫破谢虚的名字，当然不会觉得对方也是推测出来的，而是觉得他们早就认识。
也怪不得素来厌恶鄙夷中原人的辛阿弥会栽了跟头……这样的美人，他也愿意栽跟头。
这么一想，格哒亚心中便酸涩嫉妒的不成滋味了。
那还半跪半躺在地上的“阿野”，也是偷偷觑见少年一眼，眼睛都下意识睁大了许多，只狼狈地蜷缩起身体。
她身上尽是鞭伤，衣裳也被鞭上的倒刺勾得破烂，全是血污。一时见到这样光风霁月的美人，便是不至于自贬成自惭形愧，也忍不住泛出强烈的羞耻感和恼恨。
而另一名手持黑金两色长鞭，五官微深，容貌艳丽漂亮的女子，就比那阿野打量得大大方方多了。她甚至将长鞭收起，手指抵在唇上，鲜艳的脂红色指甲也极为刺激人感官，低声调笑道：“好漂亮的美人……我方才还说，是多好的中原男子才能让阿野抛弃我。如今看来，若那沈谭也长成这幅模样，我却是要原谅她了。”
毕竟这样的人，连我也心动啊。
雪锦的眉眼如钩，身形似蛇，魅惑天成无比，直勾勾地便看向谢虚。
谢虚听见她又提了一次主角受，眉心又是一跳。
“我不知那沈谭是何人，只是姑娘在武林盟的地盘上出手害人，未免太不将如今的武林盟主放在眼上。”光风霁月的美人冷冰冰道，“你如今害他一次，婢女又偷偷救下他，便权作相抵，既往不咎。也请姑娘莫再出手，不然被我发现，我便直接禀告武林盟将你逐出，还望三思。”
雪锦先是一怔，紧接着吃吃笑起来。
也对，若是普通人听到方才的对话，只会以为是她和那个沈谭有私怨，才下毒暗害他。哪里会想到，中毒的可不仅仅是一个沈谭……这不过是圣教要强征中原武林的第一步！
不过这样也好，这么一个活色生香的美人，要是灭口，也实在心下不忍。
虽说她原本是打算和那两男人打个商量，留下这人的性命，做养在她后院中的男宠……哎呀，这么想来还是亏了。
雪锦又盯着谢虚，温温柔柔地一笑。
谢虚：“……”
齐周灵一脸警惕敌意。
而听见黑发美人的叱责后，辛阿弥也明显是神色一松。
绝不是因为不用对谢虚动手而轻松，而是因为放心圣教的秘辛筹谋未流传出去——
辛阿弥如此想。
“你们
先离开，”辛阿弥那双棕色的眼睛，好似流转着奇异的光泽一般，“我来处理他。”
这语气极为认真。
便是雪锦和格哒亚不情愿，面对辛阿弥的指令，在对视一眼的不甘后，也执行了起来。
雪锦驱使着伤痕累累的女子从地上爬起来，跟着她回去。
虽然无人看她，但阿野站起来时，还是战战兢兢地环抱住自己的身体，佝偻着要离开。
只是在她经过谢虚之时，黑发的美人忽地解开外罩的那层白衫，随手一抖便落在了阿野身上。
阿野也是下意识茫然地一拉，柔顺的布料便滑在指尖。
这下雪锦忽地扭过头来，神色有些难以辨认的复杂。
“你们中原的男人都这么温柔吗？”
谢虚连目光都未转动，神色漫不经心。
“顺手。”
等只剩谢虚、齐周灵和辛阿弥三人的时候，谢虚对着异邦人深棕色的眼，淡淡道：“我还有约，先走了。”
辛阿弥嗤笑一声，想拉住谢虚的手腕，却被对方避开了。他略微一顿，神色如常地嘲讽道：“大半夜的，能和谁有约？”
辛阿弥觉得自己有些在意，又道：“半夜三更，难不成是要潜进哪个小姐的闺房之中，偷香窃玉？”
偷香窃玉……
香玉没有，高不可攀的融城主倒是有一个。
谢虚神色有些奇怪。
齐周灵冷冷盯着他，满眼都是“你在说什么污言秽语”。
可辛阿弥见谢虚一脸欲言又止的模样，哪怕知道谢虚不可能带着个七八岁的小鬼去私会什么人，心中还是“咯噔”了一下。
他欺身上前，似有些讽刺地逼迫他道：“你们中原人好本事……”
却因为离得近了，他看见谢虚微微蹙眉的神情，那唇如同沾了血般殷红，一时竟有些怔住了，也忘了自己要说什么，只是脑中糊成一片，又挨得近了些。
谢虚见辛阿弥靠近，猜测他是要出其不意地出手灭口，心中满是提防。只是几息已过，谢虚却仍未抓到对方的破绽，已经开始思虑是否要先下手为强。
齐周灵抬头看他们，被异邦人的举动怄得满眼怒火，正要让他滚开些时，却听见一声满蕴着寒意，冰冷刺骨的质问声：
“你们在做什么？”
更贴切地说，是满是怒气。
融司隐的神色冰冷，他在荔萧院中等了许久，知道谢虚不是无故爽约的人，这才出来寻找。正巧听见旁中院落窸窣声响，似有许多人的脚步声，他依着动静寻过来，没想到正巧看到如今的一幕。
他身上穿着白色长衫，并非以前穿惯了的制式，是和谢虚的衣物同款……偏偏谢虚如今外罩的一层长衫不见，只剩雪白色贴身的中衣，正巧看不出和他身上的这件是同源了。
融司隐又见到自己等待已久的人，和别人身在一处。
分明是谢虚约的他，也分明是他先来——可约定好的今夜见面，谢虚却去陪了别人。
融司隐不想让眼中的愤怒与失落表现的太过明显，神色便也愈加冷漠无情，只是杀意渐起，看着便满身戾气。
当真是不愧天下第一剑这样的名声，锋芒之盛，人皆避让。
辛阿弥好似被撞破了什么不为人知的秘辛般，心下十分慌乱，猛地后退一步。
又望向那个突然出现的中原人。
对方正巧也在他忌惮范围内——
融司隐或是不认识他。但他对融司隐再熟悉不过。
融雪城城主，天
下第一剑。是这次被圣教划分的重点目标，在他身上花费的心思，比那个已经年迈糊涂，不成气候的现任武林盟主都要多。
情报中尤其提醒，这人冷面无情，偏偏还武功绝高，若是和他交手，要提防再提防。
辛阿弥不知对方为什么会出现在此，这样一个位高权重的天之骄子，难道还有闲暇在武林盟中巡逻？
但依他方才的问话，和这样冷厉肃杀的神色——难不成是将谢虚当成了和外邦人勾结的内奸？
这其实是一个非常好的栽赃陷害的时机，甚至还能逼迫谢虚，让他不得不站到自己这边。
但辛阿弥屡屡想要开口，却又莫名犹豫起来。
于是在融司隐的那句质问之后，一时都只能听见风拂密林的声响。
谢虚微顿，半晌才低声道：“对不起。”
“让你久等了，”谢虚无奈道，“希望现在还不算晚。”
黑发的美人又微微侧头，与辛阿弥道：“我约的人已经来了。”
语气甚至没有一点埋怨，只是公事公办的冷淡。
齐周灵也打了个哈欠，眼角都是困倦的泪花，小声抱怨道：“你早该来了。”
谢虚向融司隐走去，两人并肩而立，皆是白衣风流，看上去莫名令人心悸的相衬。
“走吧。”谢虚道。
辛阿弥看向他们，发现谢虚虽没有笑，但眸中明亮如坠星光，殷红唇瓣微挑起，好似……像是见到那人的一刻，便不由自主地开心起来。
更是绸艳隽美得挪不开眼。
可那偏偏不是对着他的。

第225章 天下第一(四十二)
融司隐不知为何，那压在心中的怒意顿时消去。
他看着少年走到他身旁并行，侧身看去肩膀瘦削，白衣一束便显出风流名士的气势来。月色下的皮肤白皙如雪，更好似有月华洗练，美得惊人。
齐周灵跟着谢虚踏步而来，对融司隐的脸色也罕见的期待许多。
不管怎么样，融司隐总是要比那些异邦人好许多的。
“去我院中。”融司隐低声道。
然而这声音并不算很克制，至少后面的辛阿弥听了个十成十，脸色煞白。而融司隐又回头瞥了辛阿弥一眼，说不上是轻鄙或厌恶，只是有些……挑衅。
是的，辛阿弥清晰地意识到了对方的挑衅，这种宣示主权的方法让他更意味到了什么，面色如亡者般难看。
融司隐这样一个武林正道魁首，却没有一点遮掩的意思，反倒像恨不得所有人都知晓他和一个男人有断袖之情。
&#183;
谢虚先前只是在辛阿弥面前，才并未拒绝融司隐的话。但等走出偏僻院落，才垂眸问道：“不是去荔萧院吗？”
“……有他在，荔萧院不如我院中安全。”
谢虚反应过来那个他指的是“辛阿弥”，黑色的眼珠如同被水浸润过般清透，忽而便带上笑意：“我要不要先回去？只怕教人看见我从你院中走出，会觉得奇怪。”
“……不会。”融司隐道，“你来。”
浓稠夜色像泼墨般浸染天空，只是一弯明月清亮，将三人的身形映照在地上，像一层薄薄的剪纸。
融司隐的院落处还点着灯烛，下人执灯忙碌穿行着，低垂的眼在脸上投射映出一片阴影来。
果真无人好奇探看，只在遇见融城主时才俯身行礼。
管事大致是以为他们要谈公务，让茶师沏了壶浓茶端上来。
茶香袅袅。
融司隐见到谢虚面前茶汤郁青，泛着苦涩清香的饮品，眉眼微垂，让人撤换了下去。
“你去看小厨房歇息了没有，让人去煮壶牛乳放雪花糖送上来，要是没人了，就将备着的凉点心送上来。”
管事得了吩咐，连忙下去催促人准备。
便是外出在外，融城主带着的人也十分精细，自然不可能有空厨房的情况。
煮得沸腾开的牛乳很快端了上来，膻味不重，那股细白的烟袅袅升起。
谢虚手中端着一杯热牛乳，齐周灵也被倒了一杯。
谢虚以为是融司隐细心，才特意换了合适齐周灵用的牛乳，却听融司隐对他道：“夜里喝浓茶不好，又没有什么要通宵达旦的事，你用完盏牛乳，才好入睡，明日我送你。”
谢虚抬眸：“被人看到要如何。”
对面的银发剑修道：“不如何。”
殷红的唇在淡白色牛乳上触了触，暖意将夜间那点凉意驱散。谢虚下意识舔掉唇边奶渍，望着融司隐道：“我每次觉得世人传言不错，融城主的确是那高岭之花的时候，你便又露出细心温和的一面，却是叫人看不透了。”
融司隐微微一顿，他看着谢虚，溢在唇边的话终是未开口。
……若我这点温和，只对你呢？
齐周灵恰好的、没有任何恶意地打了声奶嗝。
一下接一下。
小孩平日闻不得腥膻的东西，也不常喝牛羊奶。不过这牛乳煮得没什么异味，方才在外面又有些紧张，这才一口气喝了干净；结果控制不住地打了几个嗝，等发现谢虚和融司隐都在看他时，一下子便无所适从地红了脸。
融司隐：“……”
他想说的话也被彻底打的烟消云散。
正事要紧。
融司隐瞥了齐周灵一眼，点了他的穴道止嗝。又让齐周灵去坐榻上，以盘坐之势运行小周天，他则封其穴位，以融雪功为其消融积淤内力。
融司隐一手教导的齐周灵，自然对其运行内力的经脉走向也一清二楚，略加疏导，以指封七十二处大穴，便寻出症结所在。融司隐神色微肃，因内力强悍外放至有形，连身旁温度都似泛出寒意。
这过程其实是十分无聊的，在旁人看来，融司隐只维持在一个姿势上并不动作。但谢虚半撑着头看着他，竟是饶有趣味，滑落的半截长袖露出他清瘦雪白的手腕，那双黑色如泼墨的眸子，也一眨不眨地看着融司隐与齐周灵两人。
约莫过去了一个时辰，融司隐又被齐周灵探查过体内的暗疾——小孩武功长进得太快，哪怕是利大于弊，也实在是留下不少不够圆融的微小隐患。齐周灵这时或是刚成年后或是不会觉得，但等他武功登峰造极时，却会使他再难寸进了。
好在他有融司隐指教。
这一过程并不痛苦。
或是说原本该是极为痛苦的过程，因为为其疏导的是融司隐这样的绝世高手，也变得十分轻易。
直到齐周灵的呼吸声趋近平稳，待融司隐收手之时，才察觉出两分不对劲。
“他睡着了。”
谢虚浓稠墨发随着起身的动作倾泻而下，眸含两分笑意。
融司隐：“……”
融城主也是无奈，将盘坐着也能睡着的齐周灵抱了起来，让管事将小孩抱进隔壁的客房中休息。
做完此事，一扇红檀木门闭合，房中便只剩他们两人了。
融司隐看向谢虚。眸似墨点，唇色殷红的少年也正望着他。
氛围似乎又变得奇怪起来。
谢虚突然道：“我今日见的那些异邦人……”
他似乎有些不知从何说起，但关系到主角受，他还是对融司隐道：“沈谭来参加武林大会，而那些异人，对沈谭下了毒。”
谢虚得到的剧情并不全面，这一段是剧情中并未提及的部分，但应该是一个极重要的节点。
融司隐听到“沈谭”二字时，神色没有一丝变化，只听到异邦人给“沈谭”投毒，才微微扬了扬眉。
“或许并不该说是单单给沈谭投毒了，依他们的话，更像是单单给沈谭解毒，”谢虚道，“我怀疑……”
融司隐何等聪明绝顶的人物，何况他受到的陷害，也从来不比其他人少。
“你怀疑他们给中原武林之人都下了毒，甚至是遍及整个武林盟？”融司隐的声音微冷，“若只是为了谋取一个武林盟主之位，实在不必如此兴师动众，只怕他们的野心不仅于此。”
这样的事，以往并不是没有发生过，要不然中原武林也不会和东西武林势如水火了百年，至近些年才略微缓和。
但真正令东西武林忌惮的，并不是那些争夺武林盟主之位的年轻侠客，而是坐镇武林盟的各门派掌门，和各方势力的掌权者。
而像他这一层面的高手，不可能被下剧毒也毫无所觉，若是那些轻剂量的药剂，在他运功吐息之间，大概就要被排解出去了。
“你有没听见，他们下的是什么毒？”
那名字其实是异邦话，不好直接译成官话，谢虚便给融司隐学了一下发音。
“叫‘粟石散’。”
他又将方才，那名叫阿野的女子和雪锦说的话完整重复了一遍，连
外邦腔调也学的惟妙惟肖，让融司隐自己判断。
门外传来了轻微的踉跄声。
谢虚和融城主并未在意。
融司隐比他历经江湖的更多，立即意识到了对话的微妙之处，的确是隐含内情的样子。
可融司隐从未听过类似的毒物。
他道：“此事不好宣扬，以免打草惊蛇——毕竟想要给武林盟中的侠客下药，若是少了内应，也做不成这点。”
谢虚点头。但他转而觉得……融司隐似乎太信任他了。
“融城主，”他看向融司雪，“只凭我一席话，若我只是想的太多，误会了那些异邦人该如何？”
“防患于未然罢了，我只私下调查……”
融司隐微微一顿。
“何况，我相信你。”
谢虚不知为何，心底忽然间微动。
好似曾经也有人与他如此说过。
&#183;
融雪城的下人都是极体贴的，眼见着主人房中的灯火未歇，便体贴地让小厨房又热了壶牛乳，配些好克化的甜点心送上去。
可管事还未走到房前，便听到那里面传来的那位公子的声音。
——那位被他们融城主放在心尖上，姿容如玉，好似仙人下凡般让人看都不敢多看一眼的公子，正断断续续地说着话。
“主人、主人。阿野错了，你放过阿野……”
其中有些南方吴侬软语似的腔调，更为撩拨心弦。只听了一耳朵，管事踉跄一下，已经是火速用轻功弹跳到一边，恨不得挖下耳来。
融司隐从来都是让他们叫城主，绝没有“主人”这样的称呼。
而那公子声音又并无多少痛苦之意，还用了“阿野”这样亲昵的小名……
管事嫩脸一红。
他们的城主，好会啊。

第226章 天下第一(四十三)
齐周灵醒来时，天光大亮。
因那积蓄在膝盖关节处的隐痛被拔出，没了胀痛滋扰，他睡得极好，一夜无梦。
但等用柳枝漱完口，见到谢虚来接他，他才想起昨天的情形，忍不住脸一红，踌躇地问谢虚：“我昨天什么时候睡着的？”
谢虚眼中略含一分笑意，揉了揉他冰凉的软发：“你是太累了。”
齐周灵支吾道：“嗯，对……我们回去吧。”
最近的日头也实在奇怪，前些天还是闷热骄阳笼罩，今天却又起了场雨。朦胧细雨打拂着柳枝飘摇，又刮起那些少年侠客的衣摆。
谢虚撑着伞，衣袖下滑了一截，瘦白的手腕被吹拂的冰凉。
现下正是卯时，武林盟中冷冷清清，看不见几个人影，只有鸟雀被雨水扑打的叽喳叫声。
齐周灵跟在谢虚身旁，似是有些恼怒地皱了皱眉。
“有人跟着我们。”齐周灵道。
虽然并无恶意——那些人也并不算很遮掩形迹，但对齐周灵这类感触十分灵敏的高手而言，无疑是有些不自在的。
谢虚道：“是融城主派来的人。”
他昨天像是瞒过了那些异邦人，但也不排除两边对着飚演技的可能。若是那些人谨慎着不想打草惊蛇还好，但万一生出了永绝后患斩草除根的心，谢虚连带着齐周灵都陷入危机中。
有融雪城的护卫看着他们，是警告也是防线。
齐周灵挑眉：“这是在武林盟，有什么……”他微微一顿，显然也意识到了什么。
昨天的那些异邦人。
谢虚并没有要故意隐瞒齐周灵的意思，少年也心性灵透，一点便通，顿时也起了防备。
谢虚又道：“这些天我们用膳，便由融城主那边送来。”
齐周灵不是会将这种要紧事宣扬出去的性格，何况现下东西武林和中原武林间矛盾一触即发，他要是将这些事透露出去，便是要撩拨是非了。
雨略微小了些。
清早虽人影稀薄，但还是有不少用功勤勉的少侠起来练剑。
譬如武林盟二少庄主，武林盟主的次子松献之。
他手持缠丝银刀，大刀挥舞间，隐见锋芒。
松献之因刀法修习的天地松灵决，要吐纳新鲜气息，不能闷在室内。而正好这点微风细雨，对习武之人也生不出什么妨碍，便索性在空旷院中，由细雨吹拂。
遥隔着几条细巷，黑发的少年牵着他旁边七八岁的孩子走了过去。
那不过是练功中漫不经心地一瞥，松献之也看不清那人相貌，只觉得那白衣人身形修长而瘦削，手中牵着一个黑发孩童，又举着淡青色纹着鹤羽的竹伞。
细雨朦胧，因那白衣人的伞要偏向他牵着的那个孩子些，背部便不由得被打湿了点，白衣黏在背上，将那两片蝴蝶骨勾勒得清晰，好似振翅欲飞的蝶。
便是没看清面貌，纵识无数美人的武林盟二少庄主，也一眼便认出，那应当是个极好看的美人。
比他品鉴过的那些素有美名的娇花，都要好看的多。
哪怕那是个男人。
平生只对女人有兴趣的二少庄主，也压抑不住心间那点怦然，眼见那白衣要消失在长廊尽头，他只将刀收回，迫不及待地要追上去。
便被人拦住了。
一黑一白两柄剑鞘，交叉挡在眼前。
松献之是武林盟的少主，一举一动都要被关注，时刻都表现的儒雅随和，要不然便惹人非议。可那抹身影太过勾人，
二少庄主再好的脾气也按捺不住，看着突然冒出来，以剑鞘相抵拦住他去路的两名黑衣侍卫打扮的人，忍不住怒斥道：“大胆！你们对我出手，是要和武林盟过不去？”
哪怕现下的武林盟主要换人，不再是他父亲，而他和兄长因为避嫌，也暂时不得参与武林大会。但是他们世家的底蕴势力，又怎么轮得到这侍卫打扮的人随意挑衅？
拦着他的护卫倒是对视一眼。
虽是武林盟的人，但融城主的命令……
“失礼了。”左边的护卫公事公办地回答，另一人顺势接上，“我们城主有令，不得让任何可疑人物接近谢公子。”
二少庄主的怒气几乎要憋不住地喷发出来，他冷笑一声：“什么城主？哪位城主还能在武林盟的地盘上管起我来了——”
“融雪城城主，融司隐。”两人同时道。
二少庄主微微一僵，被噎得说不出话来。
那位虽然年岁和他差不多，却比他父亲还在武林上地位超然的人物。他便是再嚣张愤怒，也不会说出对融司隐不敬的话。又想着，这算什么，示威么？
那美人，难不成是从融城主所居的春秋院中出来的？
看方向却是符合。
眼见那白衣的美人再不见一片衣角，二少主也只能打碎牙和血吞，面上露出客气的微笑：“我不过想和那位公子做个朋友，看来是无缘分了。”
只心底，却是生出了暗妒之意，想着在江湖上名声如圣人又如杀神般的融城主，竟然也有这般爱好，还偏偏拦着人不准染指，未免霸道。
他真想戳穿这人的虚伪面目。
&#183;
融司隐写信送给了在江湖四处游历的鬼医慕容斋，让慕容斋速赶来武林大会——天下奇毒，若说可解之人，慕容斋当是首位。
他又遣人去给那些医毒圣手快马送信，提到了异邦人和粟石散的事，静待答复。
接下来便寻着时机，将武林盟厨膳之事勘察了一遍。
除去厨房，连水源、米源、房中漆香，都彻底检查了一遍，倒发现了些微妙之处。
那些厨娘在做饭食之时，会放上一些被碾碎，看不出具体模样的花苞粉末。
这些厨娘不会武功，至多是在武林盟干活，身体强健些。融雪城的暗探也没有为难她们，只是问了有关这些花苞的功效，和知不知道来历——
厨娘们皆答，是西域那边传来的香料，放上一些便使饭食喷香扑鼻，这才用上的。
可若是问他们原料是什么名字，却又问不清了。毕竟从西域传来的香料许多，也有名字拗口难记的，不可能一样样都记下来。
这些厨娘们心细，大概也是发现了这些暗探的隐含意思，一个个都将那香料抹进了嘴里，以证明并不是什么有毒之物，不过是一副稀罕调味品。
后面请大夫诊治时，也未发现异常。
但融司隐决断，让人去调查贩卖花苞的小贩来历，又让人用类似的香料磨碎，替换了这不知名的花苞，将那些粉末收起来，研制了数枚解毒丸以做不时之需。
他身边对医术有造诣能用上的人，终究太少，现下只等慕容斋赶来，研制对策了。

第227章 天下第一(四十四)
少年多奇志，但像齐周灵这样的龆年小儿，却能连赢十七场，实在当得起一声天骄赞叹，让人连妒恨的心思都难起，反而有了收归麾下的心思——正好这个年龄段的小孩调养起来，也不愁他有不忠不孝之心。
那些小门派眼巴巴望着便罢，连在武林上久负盛名的一些世家子弟，也忍不住去向家中长辈禀告。
反正齐周灵虽然看着骄矜，却不似出身多高，比武时身旁并无几个家仆，只与一个戴着面具的黑发少年人比较亲密，似是齐周灵的长辈——那少年也被心有盘算的宗门偷偷调查过，可惜少年早早便被淘汰，可见根骨实在太差，要不然这些小宗门也是愿意吸纳，以笼络人心的。
被小辈回禀的各门派掌门，皆是一幅讳莫如深的模样，将旁边不知天高地厚的小辈训了一顿。
“那小孩你们别得罪……”这些人老成精的老狐狸似笑非笑道，面皮都紧绷着，“他来头大着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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来头极大的那位龆年小孩正在擂场上比武，越到后面，所遇的对手便愈强。
如今已到第六日，场上皆不是寻常人物。譬如现在，齐周灵对面是一名异邦人，出手狠辣利落，同样也是十七连胜到如今的人，在东西武林中尤为打眼。
只是与寻常外邦人着装不同，他全身用灰色布条包裹得严实，密不透风，只露出一双浑浊眼睛来。
虽然看上去穿着累赘，这异邦人动作却极快，武器为一条精钢铁链，似活物一般，诡异灵活。只是齐周灵武功路数颇得他父亲真传，对这类左道伎俩最是相克不过，最后竟是险胜一筹，只手臂上被割出一道伤痕来——相比起来，他对面的异邦人更是狼狈不已，灰色布条上渗出血迹来。
连胜第十八局了。
因方才的比武激烈，血脉沸腾，齐周灵也有些平息不了急促吐息。他将剑一收，手腕微抖着，显然也是用尽气力，到强弩之弓的境地了。只是少年人好面子。那眉眼之中亦是不可一世的傲气：“承让了。”
“你武功倒是很好，”齐周灵一脸平静，只眉眼微挑，流露出一抹不怀好意，“让我知道，你们异邦人也不是各个都是无能之辈。”
到了今日，只要是输一场便是被淘汰了。
那异邦人目光阴鸷而屈辱，正准备离开，却听到齐周灵挑衅，竟是猛地转身，抽出身上的布带，扬袖间，一团绿色雾气拥簇着向齐周灵扑去。
众人还皆未反应过来，谢虚原本神色淡然地在一旁旁观，见到这一幕刹时间站了起来，目光冷冽无比，拍出一道掌风。
齐周灵正是疲累之时，他的耐性终是比不上长他许多年岁的成年人的，在反应过来时，只运功勉力抵挡，好在那团看着便不祥的绿色雾气，扑到面前时，却是生生散去许多。
可他遮挡的衣袖却被毒雾腐蚀，连着被内力止住的伤口，也骤然裂开，淅沥地滴落鲜血来。
少年人的脸色微白了些。
旁观的几位评判长老，见着变故立刻面色微变，上场将剩余一点毒雾驱散，又擒制住那异邦人。其中一白须老道怒斥道：“比武已经结束，为何还出阴招伤人，你可是不将我们放在眼中？”
另一人又道：“比武场上生死不论，可下了比武场上做出这般行径……便你是异邦人不懂中原武林的规矩，也要押解进思过牢中受罚。”
那异人却是冷笑：“受罚便受罚，只怕你们也只能关上我两天了……”他话说出口，却是猛地一抖，死死抵住唇舌，看上去竟有两分痛苦神色。
听到他这样嚣张的话，中原武林莫不愤慨。倒是谢虚眼中森冷，目光微一沉。
不过在仔细思虑之前，谢虚已是翻下阶台，越过人群，半蹲在齐周灵眼前，查验他手臂上的伤势。
齐周灵疼得脸上发白眼圈泛红，但看见谢虚，还是下意识后退一步掩住伤口，冷淡道：“没关系，不是很疼。”
头上被谢虚磕了一下。
黑发少年声音冷淡：“我带你去春秋院。”
春秋院是融司隐所居住的院落。齐周灵心虚，不想让融司隐知道是他张狂挑衅别人，才反被暗伤的，正要耍赖，却听谢虚微一叹气声。
他低头望去，正见谢虚黑沉的睫羽垂落，便是有面具遮挡，也能看出他情绪沉郁，顿时说不出话来，倒比被异邦人暗伤时，更多了些后悔。
谢虚只道：“慕容先生在那里，正好为你疗伤。”
一提慕容先生，齐周灵便知是谁了。
慕容斋虽然来融雪城来得少，但融司隐说过，慕容斋曾受自己父亲的救命之恩，两人是忘年交；因此齐周灵和这江湖上鼎鼎有名却脾性古怪的鬼医，还有些亲近，听到这番话，先是奇怪慕容斋怎么会出现在这里，后又怕看到谢虚担心神色，便低低应了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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春秋院中。
融司隐是评判长老之一，白天自然不在院中，只慕容斋却是在的。
慕容斋连熬了几个日夜研究那栗石散，总算有些成效，又见到谢虚来寻他，情不自禁看了看天，喃喃自语：“今天是什么好日子？尽碰上好事了。”
齐周灵听见他的话：“……”
谢虚把一脸自闭的小孩推到慕容斋眼前，言简意赅：“他受伤了。”
慕容斋：“小霸王也倒霉了？果然是好日子。”
齐周灵：“……”
慕容斋虽然嘴上不饶人，但真正面对齐周灵，还是关切着他的伤势，这么一检查，才发现齐周灵的筋骨伤得厉害。不过短短几刻，手臂上的肉便微微发黑，有股腥臭气味泛出来。
慕容斋用药水给他洗涤伤口，棕色药液很快便被浸得微微泛红，等伤口洗净，慕容斋才用针封住穴位，刮骨将毒液尽祛了，才算抑止住伤势。
包扎好后，慕容斋微微咬牙记仇：“这毒看上去又是异邦人手笔？”
齐周灵全程一言不发，只在谢虚看过来时，才安静地低头抿唇，看上去有几分可怜。
谢虚也无奈，他揉了揉齐周灵细软的发，又问慕容斋：“他这样的伤，明日还能参加比武吗？”
慕容斋摇头：“不可能了。”
要这样一个刚连胜十八局，正是风光得意的少年急流勇退，实在不是一件轻而易举的事。
就算齐周灵没存着要年纪轻轻当上武林盟主的心思——越到后面越见高手，齐周灵这样的天骄也难以为继；但这样让他黯然退场，又何曾会甘心。
齐周灵低垂着头，声音有些有气无力：“且让我试试，若是比不过，我自行认输也好。”
谢虚看着他手臂上的伤，语气冷淡：“不准。”
齐周灵顿时颓然起来，神情好似说不出的失望。谢虚微微一顿，又道：“等你下次好全了，再来也不迟。”
“可到时候，谢虚哥哥便不陪着我了。”
谢虚微微迟疑：“……我会陪着你的。”
如此便约定好了下一次。
慕容斋看着齐周灵露出餍足的笑容：“……”
……这融司隐怎么养的！把他齐大侠的孩子养成这幅德行！
不过毕竟挂了故人之子的名，慕容斋还是没忍心揭穿他。
齐周灵的伤上好了药，该回院中调养休息，只是谢虚要等融司隐回来，便暂且留了下来，让慕容斋去送人。
心思向来活泛的慕容斋露出调侃笑意，说怎么谢虚也犯了一日不见如隔三秋的毛病，却见那黑发的少年微微一顿，墨缎般的发顺着肩披落，掩住了神情，只听他语气平静道：“两天。”
“什么两天？”
“那些异邦人若是真有异动，便在这两天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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待融司隐回来时，便见厅中谢虚等着他。此时日轮将落，屋内点了灯，一点烛光落在谢虚的发上，将他整个人都点缀的温暖起来。
融司隐瞧见这一幕，好似一身寒风都似骤然消去，他见着谢虚，微微凝眸：“你来了。”
慕容斋嬉皮笑脸地凑出来：“我也来了啊。”
他将谢虚的发现说明，便见融司隐神色略微出神。
“两日后，如若不错，是选出新任武林盟主交接时。”
慕容斋道：“在这样的盛事上动手，那些异邦人当真太嚣张了些。”
最重要的是，只两日，可应对那毒物的解药还没寻出。
融司隐也想到了这点，他对慕容斋道：“可有眉目了？”
慕容斋神色微微一凛：“我遍寻古籍，倒是从我师父的手书中寻到了一二。只怕这并不是毒，却比毒更狠毒。”
“栗石花是引人成瘾之物，可用花粉催发瘾性，发作时手脚无力身体虚软，只怕武功使不出便罢，还要像狗一样求人了。”慕容斋丝毫不觉自己说出了什么骇人听闻的内容，他微微叹气，“虽然断毒及时，但既然已经摄入吸取了一些，恐怕还是会发作，只是剂量轻，发作时或可用内力抵御化解。”
融司隐道：“别无他法？”
慕容斋：“那些异邦人或许有，但我们绑了人来，怕要逼得狗急跳墙。”
“除此之外，我身上倒有可化百毒的玉萧丸，应当可解，可这样的药我也只有一颗，不能给每个人都用——”
融司隐微微沉吟：“我中原武林儿女，品性坚毅，当能自持。若只这点挫折便一蹶不起，便是今日躲过一劫，往日也逃不过豺狼觊觎。”
慕容斋神情微肃：“你说的是——”
“如此这药，便先给谢虚用吧。”
谢虚：“？”
慕容斋：“？？？”

第228章 天下第一(四十五)
谢虚自然是没用那玉箫丸的，他只当融司隐是在说笑，那药最终是落在了齐周灵的身上。
在武林盟比武的人中，也只有齐周灵的年岁最小，身体不一定经受的住诡异阴毒的栗石散，让他用这祛毒的药丸，其实最为公平。
齐周灵也不知道玉箫丸的用处，还当是治他手臂伤口的药，谢虚给他，便一拈吞进嘴里——服用后，伤口也的确好上许多。
于是一夜好眠。
到第七日，也是武林大会最为关键的时刻了。如今还能连胜不败的，俱是现今江湖上鼎鼎有名的年轻才俊：譬如掌莲花碎玉剑的剑主九司玄女、少林室内僧人苦无大师、听风阁阁主、埋骨山庄的大庄主，而那东西武林来的异邦人，却只占了一个名额。
中原武林的侠客皆觉骄傲，那蛮夷苦地，果真生不出什么灵秀的人物来。
只是今日以武会客，面上总要客气些。
最后一日的擂场上，真正是诸侠客大展风采的时刻，能见识各门派的镇派武学，连那些坐镇的老前辈，都在感慨着后生可畏。
还有不少人，正是心急如焚地等着齐周灵出场，看这少年能走到哪一步；却见这位近日大出风头的龆年小儿，只端端正正地坐在旁处，也不见他上擂场，倒是主场的评判长老若有所思，飞身上台，用内力将声音传了出去，落在众人的耳中，恍如惊雷一般。
“齐小友弃权了。”
哗声顿起。
其他武林侠客皆是震撼之色，走到如今这一场比试，能不能当得武林盟主，已不是重中之重了，年少成名享誉武林，又谁人不想？
而这般名扬天下的时机，竟也不知齐周灵是何等少年心性，才会如此放肆，生生舍弃这一比试。
六大评判长老集聚，也俱是面露思索。有人忍不住偷偷去瞥融城主的神情。
他们是知道融司隐和齐周灵的关系的。
却见融城主神色淡然，不似有异，应当也是应允过，不禁便感叹起融司隐的气度来。若是换作他们名下的小辈如此任性，免不了要吃排头。
也幸在齐周灵这般年岁，便进益至此，日后再来武林盟，也应当能如融司隐一般以剑挑杀众人，或许是如此，融司隐才不在意的吧。
谢虚和齐周灵，倒是不如旁人那样如坐针毡，从容看了几场比试，的确精彩。齐周灵虽然不能上场，也觉颇有收获。
高手过招，若是谨慎，是能比上三天三夜的。但如今在擂场上，诸位前辈高手的眼皮底下，倒是都选了激烈冒进的法子，对战起来银枪火光，激昂之声似要燃起人的热血一般。
当真是少年风华无限，意气风发。
日渐西下，比试也渐入尾声。
赢下最后一场比武，如今站在擂台上的人，正是那听风阁的年轻阁主，也是一面如冠玉的美青年。他虽然精疲力尽，气息倒还算平缓，一身藏青衣袍被风吹拂起，听到那些似赞叹的声音，忍不住微红了脸，连忙对称赞他的侠客道：“各位谬赞了，在下尚有不足。”
倒是个谦逊的性格。
沈谭在第五日的擂场上便输了——倒不是真的赢不过，而是他担心再赢一局进阶一步，便会被融司隐发现了。
他笃定谢虚没有将自己的存在告知对方，而现在出现，便会将后面救众人于水火中的惊喜感冲淡许多。
好巧不巧，胜过沈谭的人，便是现在这个台上的听风阁阁主。
蠢货。
沈谭颦着眉想到，也不过就是风光这一日罢了，等异邦人动手——这新任的武林盟主就是最先被献祭的人。
继任人选虽已选定，但还要等到明日再交接武林盟主之位。
如今的松盟主年寿不高，却在去年捉拿红衣袖一案中伤了元气，如今尽显疲态，精力不继，若不是如此，凭借他大义为先的作风，应当还是下任盟主才对。
见着这样有朝气的后继人，松盟主目光也颇有些许安慰，又似是感叹：“果真英雄出少年。”
他先前伤了腿脚，如今也只能坐在异邦人做出的机括椅上行动。松盟主的长子松恕之便在一旁照料，只低垂着头为父亲松解筋骨，垂摆捏腿。
这位被世人赞为至纯至孝的长子眼中，听见父亲的话，却是露出了一分嘲讽神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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昼夜交替，猛兽暗伏。武林盟外骤多了许多毒物，蜈蚣蛤蟆这类便罢，还有些一指粗细的小蛇，让那些百姓警惕起来，拿着柴火要驱赶。
而一些武功极高行事隐蔽的武林人，也借宿在武林盟下的民栈中，面向武林盟。
待旭日初升，便正式到武林盟易主之日了。
如今新鲜血液涌入，本应是盛事，但松盟主身体实在不继，昨日夜中突然受了寒，新疾旧疴加起来，一时竟病得难以起身。
只苦笑着差人通信，与那些江湖上的名儒高手商议，由一人替他交接盟主之位。
这人实力需得服众，且名望上，要比松盟主更负声誉，要不然很快便能传出松盟主对新任盟主不满，新任盟主才学泛泛的谣言出来。
何况武林中人也极为看重师长传承，这交接之人相当于担任了新盟主半个师长的地位，也绝不能马虎，品行上要极好，才不至于做出挟恩图报、以权谋私的事来。
几个条件一相排除，人选倒是已经出来了。
恐怕再没有比融城主更合适的人。
若不是融司隐当年要担起融雪城的重任，无意于盟主之位，而现今又名望太盛，不便于小辈相争，他本也该是盟主的最佳人选的。
而那些武林人士，虽听松盟主力有不逮到难以起身，面露愁色；但一听其说由融司隐代为传接时，也都露出了服气的神色。
交接仪式很快开始。
台下，松盟主次子松献之的面色微微低郁，又时不时望向一处，似在等待着什么。
谢虚虽然不认识松献之的脸，但见他眼中似有妒恨，又暗中给旁人使眼色，一副有鬼的模样，已经心下怀疑，这或许便是武林盟中的内应。
尤其是松献之所站的位置，显示他在武林盟中颇有权柄，正好便于行事。
谢虚与融司隐目光微微一触，又移开。
融司隐也发现了破绽之处。
他们心中皆成盘算，也准备好异邦人应当在这时出手，暗中提防时。却见被松献之不住张望的地方，忽地从人群中走出一个面貌平平的中年人。那男人跪在地上，垂首怒声道：“晚辈不服！融司隐他德行有亏，如何能继新盟主半师？”
融司隐那如看着死人般冷厉漠然的神色，忽然间……浮上了一点迷茫。
男人从袖中掏出一叠票据来，朗声道：“诸位前辈不知，融司隐道貌岸然，实则是色中饿鬼！他每年皆去那烟花地秦水城的男风馆中，厮混便罢，还与那烟花地的戏子私通生子，荒谬至极！”
“胡言乱语！”有前辈听不过去，怒斥男子。只是看着男子手中的票据和笃定神情，微微一顿又反驳道：“大丈夫便是风流些，又有何妨？怎么能算品行有亏！”
融司隐：“……”
中年男子冷笑：“可他不仅风流，还风流到了武林盟中。每夜里逼迫男子去他
房中，一待便是整宿，是做什么，难道还不清楚么？”
融司隐：“……”
谢虚：“……”
其他武林中人：“……”豁，一口大瓜。
齐周灵的脸憋得通红，他唇瓣紧抿，望向谢虚道：“我什么都不知道，没想到融司隐竟变成了这种人，半夜和别人厮混——”
谢虚：“那说的是我。”
齐周灵：“……哦。”

第229章 天下第一(四十六)
男人的话实在荒诞离奇，一时无人制止他，除了那少数人有着对高手的窥私欲外，更多人却是因为没来得及将男人嘴中那极重声色犬马的淫欲之徒，和光风霁月的融城主联系在一起。
待他喋喋不休完，一名鲜少出世的老前辈已反应过来，满脸怒容地挥出一掌，正打在那还欲开口放肆的男人身上，一下子让男子面容扭曲，胸骨塌陷下去；一开口，便唇齿渗血，除了从喉口处发出的破落嘶声，显得极为痛苦，竟是一句话也说不出来了。
那老前辈正是天玑老人，年轻时也是让人闻风丧胆的绝顶高手，一双鹰目锋利，噙着冷意，似嘲弄般道：“也不知是从何处来的玩意，好生厉害的嘴舌，红口白牙便能污蔑一个清正前辈。今天的日子不宜太见血，便暂且押后，等着明日再处置你。”
这位前辈雷霆万钧，下手尺度却狠厉又精准，将那人打得脏腑俱伤，却也还吊着半条性命。
原本噤声的武林盟下属也反应了过来，连忙便要将这人擒住捉拿，以免扰乱正事。松献之正在旁紧盯，看见其余人眼中的质疑神色，想到融司隐这伪君子的面目被揭露，便心中一阵暗爽。可还没到关键时刻，便杀出这天玑老人，眼见着他派出的人被封口，松献之心中焦急，忍不住拂袖站出一步，顾不得会暴露自己的目的：“前辈！依晚辈看，不如好好审问清楚这歹人，要不然岂不是给融城主的清名上留污，实在不妥！”他虽然面上担忧，心里却是怕自己调查出的事被压下去，不由泄露出了一二情绪。
这点针对意味怎么逃的过那些个如同人精般的老前辈的眼，都看出了松献之心中积蓄的不满，又认出了松献之的来历，不由恼道：难道是松盟主与融城主间有旧怨，才指使他的小儿子来寻融司隐的麻烦？
融司隐在发觉并非是异邦人的针对行动后，眼中杀意微褪；等再接到控诉，竟还回忆起了男人口中的话——
好像，是有点对上。
就在这时，远处骤然传来一声轻佻的调笑声，那人官话带着古怪的腔调，一字一句地讽刺道：“都说中原人风流无比情债无数，现在看来，果真如此啊。”
可他们中原武林哪怕事端再多，也轮不到外人来插嘴。
听到这句指责，不少中原武者横眉冷对。
天玑老人亦是皱着眉，硬邦邦说了一句：“与阁下无关。”
“今日是无关，可待本尊日后执掌中原武林，就容不下这等脑中塞满淫欲之人了。”那人叹息道。
此话一出，天玑老人微微错愕。而那些年轻气盛侠客，更是觉得荒谬，发出一声冷笑。
那些异邦人沉默着聚在一处，忽然间极有默契地两边分开，让出一条道。一个黑红长衫，五官灼眼深刻的异邦人从中走出。他两瓣饱满唇上镶着颗白母石，猩红的舌正舔舐着唇，两手上都戴满了金色的环饰，因他相貌极有特色，应当是看过一眼便不会忘记的类型，立即让武林盟之人生出了警惕来——他们从未在前往武林盟的武者中见到过这人。
身处他们附近的一个少年武者面露嘲弄，刻意道：“竖子猖狂。”
那音量不大也不小，正是清晰入耳的范畴。那被众人拥簇的异邦男子，已经是缓缓背过身，对着嘲弄的少年眨了眨眼。
好似被蛇盯上般，少年的背脊骤然发凉，渗出冷汗。他微微一怔，忽然便觉得极为不妙，只是在诸人眼前又不好露怯……反正这么多人眼下，一个异邦人又能拿他如何？
而他正真是想错了，那异邦男子微抬起手，臂上金环碰撞，叮铃作响，与附近草丛中的窸窣风声几乎要组成一支乐曲般悦耳。倏然间，那矮丛中突然蹿出了一条长
蛇，向着那少年侠士袭去，而那少年虽然听到了些异动，转头时却是正对上蛇类黄澄的眼睛，顿时胆寒到了心底，腿部软得不能动弹。
他本应没有那么怕蛇，这时却害怕的一屁股坐到了地上。
只那一刻，高台上的白衣城主忽地挥斩出一剑，剑气将那长蛇劈成两半，黑色的血液流出来腥臭无比，将那沙石地面都生生融掉一半。
异邦男子诧异：“咦，竟是还有些用。”
融司隐神色漠然地盯着他。
齐周灵原本神色平缓，在看到男子唤蛇时，身子却猛地一颤，额尖渗出细汗，神智似乎又回到了某日的记忆中，那眼珠子又变成黑黝失神的模样。
他几乎在一瞬间，便确定了这蛇与他记忆中的异蛇出于同源。
齐周灵几乎是不受控制地，向前走了一步。
然后手被人牵住。
那人指尖微凉，却好似有着熨到人心的热度般，一下子让齐周灵从那些阴冷深暗中抽离出来。
他对那日的记忆还十分清晰，燃起的火光，骑兵挑破肢体的长枪，父亲因中毒而铁青的面庞，还有无力弯起的唇角——那些杀死他父亲的骑兵，如今已经死了。还有这些用异兽害人的帮凶，也绝不能放过。
齐周灵眼中依旧冷冽，只是那黑沉的眼珠，却多了点深思理智。
妖异的异邦男子此时还在打量融司隐和他的剑，缓缓露出了满意的目光，点头道：“这样看来，留用倒也尚可。”
他说完，又摇了摇手腕，金环碰撞之声愈加清晰，忽地天空被压上一层雨云——只是细细看去，那并不是什么云，而是大片大片的蝴蝶，灰蓝色的翅膀覆着一片银亮粉末，细细看去，竟是瑰丽的让人头晕目眩。
那大片蝴蝶散开来，忽地拥向人群。
飞至低空，人们才发觉这蝴蝶竟然大至半臂宽长，而那样美丽灵动的翅膀下，覆盖的却是一张狰狞扁平，如蝙蝠般的躯干。
那蝴蝶数量极多，又仿佛嗅着花蜜般，分成几只几只地向武林盟诸人涌去——
这时有人注意到，它的口器突出，锋利无比，落到人身上，竟是张口咬起了肉。
原是食人蝶！
虽说这食人蝶诡异至极，但这些能进到武林盟的侠客们，显然并不是束手无策。不少侠士都抽出趁手的兵器，将蝴蝶一下劈斩开——只那汁液黏黏糊糊，显得有点恶心。
谢虚身上没带武器，但是齐周灵带着。小孩悄无声息地将剑递了过去，谢虚也不至于推诿，取剑将扑来的蝴蝶处理干净。
濒临死亡让蝴蝶挣扎得尤为厉害，那翅膀上的粉末，也倏倏掉落起来，几乎要汇成一团雾气般浓重。
谢虚突然意识到了什么，只是他并未察觉到不适，便低头望向齐周灵。
小孩也正看着他，眨了眨黑沉的眼睫。
这两人神色虽是平静，其他侠客神情便没那么从容了，在杀死那些蝴蝶以后，随着吐息，侠士们神色渐变得苍白起来，额头背脊不断渗着冷汗，忽然间，便从心底生出些汹涌的渴求来。
那渴求比什么欲望都来的更强烈，好似得不到满足便会干枯而死，身体疼痛又虚软，却急切的不知从何发泄，一时痛苦地支撑着身体。
倒是那些武功极高的掌门高手，隔着远远便将蝴蝶震死，只略心浮气躁的烦闷了些，没如何受影响，但见那些晚辈神色，再傻也知道异邦人做了手脚，一时脸色难看起来。
新继任的武林盟主绪听风，在□□中等了许久，隐约察觉到不对。他实在按捺不住，便提前现身，正见到有不少侠士瘫软倒地，神色痛苦。又见到那打眼的异邦男子长身直立，心中急切，以内力向那人推去，满是压迫性地呵道：“谁敢造次！”
他话音未落，忽听耳边风声，胸口便被一柄长刀贯穿。
前任盟主的长子松恕之站在他身侧，缓缓露出一幅嘲讽神情，他的声音很低，将剑抽出后用巾帕缓缓擦拭干净，才用一种奇异神情看着他道：“武林盟主——”
“你也配？”
那刀上淬了毒，一见血便入五脏六腑，绪听风一时说不出话来。
在远处偷偷打量的沈谭，已是露出了势在必得的笑容。他觉得体内隐隐有些浮躁，应当也受了影响，虽说先前解过毒性，这时为求万无一失，还是服下了一枚解毒丸，又吃下一剂暂时增强内力的猛药，感受着体内汹涌的内力，目光火热起来。

第230章 天下第一(四十七)
松恕之杀人，却是为了投诚。
他拿着仍残留这斑驳血迹的长刀，缓步走到异邦男子的脚下，跪了下来，无比敬畏地喊道：“教主。”
错愕又痛苦的侠士们，这时已经将全部的怒火都转移到了松恕之身上，不吝用最恶毒的言语辱骂他。
相比起他们对异邦人本就有的忌惮提防，松恕之身为中原武林之人，亦是前任武林盟的少庄主，他的背叛让人尤为不耻。
天玑老人心中震怒，他有意上前相救绪听风，却看出绪听风如今的状态已是药石无医。何况那些手持兵刃之人隐隐为包围之势，连松恕之身后的武林盟弟子都全部叛变，他若异动，被他护着的门派弟子便会身陷囹圄。一时间惊怒交加，咬牙呵斥道：“我倒没看出，松成禀还有这样的‘大本事’。”
长子是叛徒，次子指使人诬陷融司隐，天玑自然以为这都是受了松盟主的指使——
却见松恕之面露古怪，神情微微狰狞地道：“他？那个老蠢货，如今瘫在床上都不清楚是谁害了他，如何会像我这样英明果敢，投诚圣教。”
融司隐的眼眸一点点沉下来，如同望不见底的深潭。
而那教主似被这句话取悦了，用脚轻轻蹭着松恕之的脸，神情好似在逗弄一只狗般。
教主道：“你这么乖，有赏才是。”
站在教主身后的圣女雪锦立即站出来，取出一袋羊皮锦囊，将里面的液体倾倒在地上。松恕之立即惶恐地爬过去，低头舔舐那地上的液体，十分细致，面上神情也极为享受。
松献之在看见他兄长杀绪听风时，第一时间想到的却是绪听风犯了什么事，下意识为兄长开脱。
可后面眼见着松恕之背叛中原武林，甚至承认暗害父亲，一时的冲击几乎要让他整个人都崩溃了。
尤其是现在松恕之像条狗一样卑微的样子，更是与记忆中的大哥判若两人，让人鄙夷——偏偏松献之舔了舔唇，忽然觉得，那地上的液体好似当真，十分诱人……
这令人悚然的想法不仅松献之有，其他武林盟侠士也有。
他们忽然对那地上未干涸的液体，产生了强烈的渴求。
那液体仿佛勾引着他们最深的欲望，将渴求烧灼得愈加激烈，好似尝到了那液体，便能从痛苦中超脱出来般。
异邦教主适时开口，十分玩味：“投诚我圣教的人，都能得到奖励。”
这句话好似疮疖般在心底烂开，便是不去动，也痒得出奇，快速溃烂流脓成极深的渴望。那些大门派还好，有未受到影响的掌门及高手坐镇，险险护住他们，但那些小门派意动的人，却仿佛被魇住了般，爬向那教主。
当然更多的侠士，却是将唇都咬得烂成一团，打坐调息，也未向那异邦人低头。
异邦教主对这一幕其实十分诧异，毕竟他统一东西武林时，还从未见过这么多用了粟石散还心智坚定的人，只能承认这中原武林的人，的确是有些不凡之处的。
尤其是有些高手的武功已臻于化境，并不为栗石散扰乱心智。
他的笑容渐渐透出一点危险意味：“本尊不喜欢冥顽不灵的蠢货，若是不肯归顺，便一个个杀了，便先从——”
他还要再指人，那些高手们却按捺不住了，异邦人要赶尽杀绝，现下便是不死不休的局面！
对方哪怕人多势众，但像他们这样的老怪，早不是能靠着人数便取胜的境界。他们互相用内力传信，暂且放弃了看顾本门派的弟子，十几个绝顶高手联合，已是悍然出手，每招都是杀机毕露——却见那些异邦人好似脱胎换骨一般，生生受住了十
几个高手施展的压力，和他们在擂场上展现的实力完全不同。
来人仿佛不知疲惫，不知疼痛，气力也用之不竭，断手断脚都麻木地冲在前面，让人心下一沉。
简直好似不像活生生的人，而是空壳傀儡。
唯一突破重围的，是融司隐。
他的剑意已至教主眼前，哪怕有几个人冲出来以命挡剑，也分毫未拖住他的攻势，那剑锋甚至擦过了异邦教主的脖颈，在他喉下留下一道红痕。
教主眼中划过一丝狠厉，他的身手也极好，闪躲利落，又抓了几个挡箭牌在眼前。此时他已是深深忌惮起了融司隐的武功，急促地喊道：“辛阿弥！”
这个名字让谢虚微抬起了头。
果然是那张熟悉的面孔，只是这时的辛阿弥，有一双仿佛燃着烈焰，红得彻底的双瞳。
异邦教主早已做好栗石散制不住那些高手的准备，自然还备了真正要人命，和让他坐上教主之位的奇物——
辛阿弥上前一步，他的袖摆微微掀开，无数细小红点飞出，速度极快，一下便没入那些高手前辈的后颈处。而融司隐微微皱眉，打算将那些红点全部绞杀，红点却在碰到剑身的瞬间便化进黑金陨铁中，又飞快顺着剑身没入融司隐的手腕。
融司隐立即运转了融雪决内功心法，内视经脉。
而与此同时，那些不慎后颈被没入红点的前辈们，俱都露出了痛不欲生的神情，几乎要捏不住拿起武器的手。
融司隐紧抿着唇，他的面容苍白，以剑插入地中勉强支撑着身体，眉眼微垂。
齐周灵见着这一幕，心中微微一颤，父亲遇害的那一日景象几乎要和眼前的现实重合。他几乎是下意识、茫然无措地向身旁求救。
“谢虚……”
黑发的少年被面具遮着样貌，看不见神情。只是他如缎的青丝安静垂在颊边，背脊挺得笔直，看上去镇定无比，手微微在齐周灵的手心按了一下，声音极轻道：“不要担心。”
那神色极为气定神闲，若不是他们方才已经藏在偏僻之处，只怕在一众痛苦的侠士中极为刺眼。
“教主。”辛阿弥的声音传来，平静无波。他也一点不怕被中原武林的人听见他的话：“子蛊已经种下了。只是……那融司隐的体内子蛊俱已被灭，只剩下一枚玄级蛊虫。”
教主在听到前面半句时，面色微微一僵，等辛阿弥说完了，才神色好转。甚至还十分温和地问道：“是什么蛊？”
“……情蛊。”
一时，教主的神色都有些古怪。
“可惜了，这样的高手，竟是败在七情六欲上。”
融司隐的眼前已是微微恍惚了。
身体每处都在承受着如同万蚁噬心般的疼痛，这倒还是其次，真正让融司隐难捱的，是那几乎要溢出来的强烈欲求。
几乎要将他整个人的神智都毁灭——
他无比，无比地想要得到谢虚。
融司隐那每每好似谪仙般的冷淡面容，都因为那极强烈的欲望被染上一抹郁色。
“你们若是投诚，本尊定给你们解蛊。”教主虽好似是对所有被种了蛊的高手这般说道，目光却是牢牢落在融司隐身上。
&#183;
沈谭心急如焚。
他觉得自己应当是时候出现，助融城主一臂之力了。可他偏偏又想起来，记忆中的融司隐和他说过，那时武林盟的高手都中了蛊，只他一人无事——又和那异邦人的说法并不相同。
或许是以融司隐的意志力来看，中蛊与否都没有两样？
来不及深思，沈谭做好准备，一个小轻功落在了融司隐身边，满含深情地道：“融城主。”
在沈谭出现的那一刻，辛阿弥骤然全身紧绷，正是满身杀意要出手时，却被教主拦了一拦。
异邦教主饶有兴致地看着沈谭。
他记得中情蛊之人，皆是心中有挚爱之人才会如此。难不成让融司隐这种高手动真心的，便是这一位？
沈谭正要伸手搀扶，却突然被融司隐身上的化形内力反伤，生生震出了数十尺远。
融司隐神色冷冽得让他脊梁发寒，那双银瞳如同野兽般，没有半点温情地睥睨着他。
“滚。”

第231章 天下第一(四十八)
胸前震痛无比，沈谭慌乱间抬头，看见那双自眼前一掠而过的银瞳，是如同凶兽般要将人撕裂的凶戾。
不论是重生前还是重生后，沈谭从未见到过这样的融司隐。
他早做好会受伤的准备，却如何都未想到，是融司隐对他动的手——
沈谭微微僵住，无比艰难地挪出被融司隐紧盯的攻击范畴。他感觉自己如同落入了掠食者的陷阱，稍不小心便是粉身碎骨的下场。
现在的融司隐显然已经失去了理智。
沈谭微吸口气，在维持了安全距离后，正试图安抚融城主，却见融司隐的唇瓣翕张，无声地吐出一个词。便是沈谭不通唇语，也在瞬时间，福至心灵的认出了融司隐说的那个词是什么。
“谢虚”。
他在喊谢虚。
复杂的心绪一齐涌上心头，沈谭似开口想要说些什么，却又堵在了喉间难以为继。
&#183;
这结果大出异邦教主所料，见到融司隐这般无情，他对沈谭瞬间便失去兴趣。不过他也并不手软，饶有兴致地催促着现在显然被蛊虫压制，难以翻身的融司隐，声音中满是蛊惑意味：“考虑好了没有？融城主这般的天之骄子，要是随便折损了哪处，本尊可心疼得很啊。”
话是这么说，但异邦教主眸里满是忌惮，毫不犹豫地让身旁下属递上弓弩，将弩口正对向神智不清的融司隐。
便是不能为我所用，也绝不能留下祸患。他虽然自恃高傲，却向来很分得清利弊。
其他正饱受蛊毒折磨的绝顶高手，也勉强压下痛苦，颤巍地看向异邦教主，察觉出他的杀意，骤生出一股兔死狐悲感。
便是想凝力帮融司隐一程，却也被那翻腾的痛意打断了无数次，只能勉强运起内功，护住心脉。
融司隐微微抬头，那弓弩上的箭枝顶端折射出一道银光，落在他的面颊上，好似冰凉的雪花轻柔覆在面上般。
他一动不动。
异邦教主的耐心已经被消磨殆尽了。他的弓弩拉得愈开，足足用上二十石的气力，手指被弦崩得发红，眼中的杀意翻腾得愈加明显。
“本尊再予你最后一次机会。”他高高在上地道。
融司雪的神色漠然，那双冷冽的银瞳微微一眨，在分薄给教主漫不经心地一瞥后，最后竟是又平静无波地挪开了。
仿佛那对他撑弓的人不过是空气罢了。
“……”
异邦教主的眼睛微微睁大了些，咬牙几乎要笑出声：“好！”
银色的箭支脱弦而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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箭支与精铁剑身相撞出尖利声响，几乎要摩擦出一道火光来。
“锵”的一声，那箭支落在地上。
方才剑身与箭支相撞而出的气浪扑面而来，让谢虚的发微微扬起。此时他青丝微乱，是往常如何也看不见的、狼狈又急促的模样。
因为用尽全力才悬悬赶上的缘故，谢虚的气力消耗得厉害，不住发出压抑的低声喘息。
那声音其实很轻，但落在融司隐耳中，却仿佛惊雷一般。
谢虚的速度太快了。
不仅是那些高手前辈们没反应过来，便是射出箭的异邦教主，都只觉得眼前微微一晃，紧接着箭就让人挡了下来。
好厉害的轻功。
中原武林果真能人不少——虽是如此，异邦教主一而再再而三的被驳了面子，他本就有血祭的心，此时也再难起什么惜才之意，只想着用最直接的方法大肆屠戮镇压。
于是他唤道：“辛阿弥，杀了他。”
辛阿弥的脾性并不算好，又格外厌恶中原人，便显得十分嗜杀。但奇怪的是，这回他却是没有提前出手，甚至在收到教主的命令后，都迟疑了一两下。
辛阿弥自然是认出了来人是谁的。
心情好似一下就变得煎熬起来。
教主没等到最忠心的手下动手，有些疑惑：“辛阿弥？”
属下、属下想求您留谢虚一条性命——这句话辛阿弥最终还是咽了回去。他心知教主多疑，要是被误以为和中原人有染，只怕教主更要谢虚死才能安心。
于是辛阿弥想出了更剑走偏锋的法子。
他迎身战向谢虚。
论身手，辛阿弥之前便试过一次，他比不过谢虚。但是如今的辛阿弥用了血蛊解禁，全力激发出武功，他身上又藏有无数蛊虫，防不胜防，更能牵制谢虚的行动，一时竟也打了个难分上下。
谢虚先前看过这貌不惊人的蛊虫现身的模样，连融司隐都在上面失手，他自然不会放松警惕，只用轻功避开，又用森然剑气隔空将蛊虫压死，真正做到了毫无接触。
却远远还不够。
辛阿弥又不是死人，谢虚这样一心两用，免不了就有让他得手的时机——而抓住那一刻，辛阿弥极快地抽出腰迹弯刀，直挑而上，瞬息间便挑掉了谢虚脸上的面具。
那极薄的面具被利器一挑，承受不住碰撞，竟是从底端裂开一条缝来，“咔嗒”一声掉在地上。
皮肤一下接触到冰凉的空气，连视野都亮堂了许多，谢虚微微怔住。
那些十分关注融司隐这处的中原侠客们，见到一无名少年出手相救，本就将心悬到了高处，他们或是疑虑或是寄托，无数双眼睛都牢牢锁定着谢虚；于是面具一碎，他们也第一时间看到了谢虚的相貌。
那面具下的脸，不是他们所熟识的任何一人，此时却予人无尽的震撼与惊艳。
一个唇如珠，肤如雪的年轻少年，好看得如谪仙一般，哪怕多生出一点绮念，都是对他的玷污。
那些在武林密鉴中流传的绝世公子，和他一比较，都黯然失色起来。
中原武林的侠士们现在不是中毒便是中蛊，但见到这人，明明极不合时宜，心脏却还是激烈撺动起来，只低头垂眸，有些不敢再看向他。
辛阿弥在那天夜里，早便见过谢虚的全貌，但是在如此近距离的接触下，他一眼便见到谢虚莹白的肤色和殷红的唇，不由得也被那艳色微微煞了一下，看上去非常的迟钝，愚蠢至极——
不过也没人注意到辛阿弥的失态，因为习武者的眼力素来极好，那些异邦人的目光都仿佛控制不住地落在谢虚的身上……尤其是脸上。
中原武林的美人就如同它的丝绸和茶叶一样出名，但是异邦人自入中原以来，也不过是觉得那些中原美人皮肤更滑些，妆容更精秀些，比不上他们异邦的美人独具风情，五官稠丽。
这还是他们第一次，生出了自惭形愧的想法来；只觉得被迷得有些神魂颠倒，恨不得将天上的星辰都摘下来送给美人，哪里还忍心动手，于是对辛阿弥的迟疑，也生出了感同身受的理解。
——便是连他们的教主，也难以在这种情况下斥责辛阿弥的迟疑。
毕竟这样如皎月般的美人，哪怕只供在手心把玩，也能让人一想便血脉膨胀。
异邦教主饱含深意地下了第二道命令：“辛阿弥，你将他……”只是不等教主说完，辛阿弥已是反应急速，快声禀告道：“教主曾问过属下，收复中原武林后要什么奖赏。属下本无所求，只是这中原人颜色颇好，
便请教主赏赐——”
何止是颜色颇好！
其余的异邦人皆是痛心疾首，想到这般的美人被辛阿弥这个不解风情的讨去，都有些说不出的嫉恨。
而异邦教主，更是眸色微深，面无表情地看着辛阿弥。
氛围颇有些古怪。
辛阿弥微微低头，貌若恭敬，却始终不肯让步。
谢虚：“……”
他觉得对面讨论的如入无人之地，忍不住要弄出点动静，提醒对方未免想得太过顺遂。
那一柄长及两尺，来历平平无奇的剑挥斩而出，却在地面上刻下一道恐怖深刻的裂纹，直到辛阿弥足下。剑气锋利，削铁如泥，那印痕还残留的剑意，都给予了人无穷的压迫感。
谢虚道：“且看你们有没有这个本事了。”
这般实力恐怖的深不见底的侠客，本应当是让人极其敬畏的，但是众人只盯着谢虚抬袖间，露出的那一点白腻的手腕，和因为瘦削看得清楚的凸出尺骨，好似一把便能攥在手中把玩，于是喉结微微滚动，有些干涩。
谢虚：“……”
他觉得有些古怪。
只微微定神，谢虚试图将如今的奇怪氛围扳回正轨，冷声道：“来战。”
融司隐突然间拔出插在地上的剑，勉力支撑起身体，缓缓靠近谢虚。
他的气息谢虚太过熟悉，自然不会警惕，于是融司隐从身后，一把便捏住了谢虚的手腕。
融司隐的掌心温热，带着一点黏稠的汗意。
谢虚方才并未回头看他一眼，其实是心中含着恼意。那男子射出的那一箭，他隐约觉得融司隐是可以躲开的，融司隐却偏偏不动。
仿佛自暴自弃般的生机尽无。
但那点恼怒，在融司隐按住他的手，脚步与吐息都凌乱不已时，便又悄悄消融下去。
谢虚微叹了声气，语气平静，低声道：“融城主还坚持得住吗？”
融司隐突然便和他靠得极近，温热的呼吸落在谢虚的颈上，让那片白腻的肤都泛起一片红色。那原本按在谢虚手腕上的手，也顺势松开，换成了缠绕在谢虚的腰上。
轻轻抱上。
亲密无间。
融司隐整个人都压在了谢虚身上，但因为他身量颇高，这幅模样便更像是将谢虚揽进了怀中，如同盘踞的凶兽守卫着自己的财宝。
谢虚察觉到了融司隐身上奇怪的高热，一时倒也没挣开他。只是这个动作不好转身，谢虚压低了声音问道：“融城主，你……”
“好像一碰你。”融司隐面无表情地陈述着相当煽情的话，“我就不疼了。”
谢虚：“……”
原本剑拔弩张的紧张氛围，又变得无比奇怪黏稠起来。

第232章 天下第一(四十九)
中原武林的那些侠客，见着这一幕，都有些目瞪口呆。
看上去清心寡欲，唯好剑道的融城主竟然会这般公然的，和一个男子亲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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原来融司隐看上的是这人。
也是，这般好看的模样，怕是圣人也会心动。可异邦教主只觉得心中憋火，尤其是看着两人依偎在一块的身影，更觉怒不可遏。
还没等他下令，辛阿弥已经是忍无可忍，抽出弯刀，向着那让他极不顺眼的融司隐杀去。
谢虚被缠得死紧，见到辛阿弥的动作，也不好躲开，正准备正面迎上，却发觉融司隐松开了一只手。
他同样拔出腰间黑金剑鞘的长剑——具有天下名剑之首美誉的融雪剑。那剑身极长，先谢虚一步拦上了辛阿弥。只一式，那几乎要凝成实体的内力便覆在剑上，好似生成一层莹白冰晶，散发出危险的气息。
辛阿弥的弯刀被长剑轻易捕获，刀身震动，不一时便生出两道裂纹；而他自己，也被激得后退两步，面颊肩颈都被剑风生生划出几道伤口。
被觊觎了珍宝的凶兽，神情淡漠，银瞳中却是翻滚着杀意；那杀意让辛阿弥微微一僵，先是下意识的退缩畏惧，紧接着便是深深的愤怒。
那一眼中分明包含了示威，和若有似无的炫耀。
他毫不遮掩自己和谢虚的亲近，而这种亲昵的关系让辛阿弥恼火至极——可他偏偏，也伤不到融司隐一分；名震中原武林、剑术之高让远域人都听晓的天下第一剑，并非是虚名。
现在的融司隐内力张狂的外放，几乎比他中蛊之前的状态看着还要强悍许多。
异邦教主面色微青，他当然不会和这些中原人讲什么公平比试。何况融司隐连脚都不挪一下，只凭一只手便能全然压制住他们教中长老，这样的武功的确让人敬佩，但当融司隐是对手时，便是为心腹大患了。
不得不除。
教主也分不清自己是公恨还是私仇更多些，只盯着融司隐冷声道，那言语中满是不怀好意：“谁能取融司隐的性命，那……”目光落在黑发少年光洁的肤上，声音刹时如恶鬼般勾动心弦，“他便归你了。”
辛阿弥微微一僵，神色莫测。
那些东西武林来的异邦人中，高手从来都是不少的。此言一出，掩藏在暗处的高手俱都有些意动，连刚食完粟石粉，脸色苍白得如鬼一般的松恕之，都将目光投了过去。
他们纷纷取出趁手的兵器来，目光如豺狼般落在紧挨的两人身上，似在打量如何瓜分猎物。
谢虚如鸦翅般的眼睫颤了颤，神色寡淡；倒也说不上愤怒还是如何，只是他微拭剑身，眼中墨色浓稠。
“他们觊觎你，”那扣着他腰的银发城主道：“你不高兴。”
“我把他们都杀了。”
“……”谢虚微叹道，“那便请融城主助我一臂之力了，只是在这之前，你要不要先松开手？”
他先前以为融司隐受伤颇重，借他支撑下身体，但现在挨得太久，便是谢虚再迟钝，也有意要拉开距离了。
融司隐身体微微一僵，不动声色地收回手，只是五指却又滑落至谢虚的掌间，与他相扣。
谢虚的手的确不像个习武之人的手，不带一分薄茧，冰凉滑腻，指腹的肉也柔软，让融司隐下意识地摩挲了一下。
……两个男人牵着手，还是在这种场合。
谢虚无奈叹道：“融城主……”
“谢虚。”融司隐一脸正色，极认真地道，“我不碰你，便疼得难以抑止。”像是为了证明自己，融司隐低头
，极艰难地松开了手。
心脏处顷刻间便被剧痛占据，融司隐的脚步微微踉跄，几乎要站不稳；他为了让谢虚看的清楚，也没有特意运功掩饰，于是那张脸也瞬时间苍白起来，缭绕着一股青白死气。
先前的话也并非是融司隐突然开窍，说的之语，而是真真切切、从身体上的疼痛，谢虚于他，真正是不可或缺。
看着融司隐煞白的脸色，谢虚也不知为何，心中微微一跳。待反应过来之前，他已经下意识地先握住了融司隐的手。
肌肤相触，融司隐的虚弱状态果不其然也消退不少。
不待谢虚再问，那些异邦高手却已经悍然出手了；谢虚也只好维持着这样牵手的姿势——融司隐擅用左手剑，而他左右手皆可；两人皆手持一剑，将那些袭来的异邦人斩伤。
明明因为两人不得不接触的动作，该带来不少牵绊拖累才是，偏偏谢虚和融司隐配合无间，便是不凭借着速度闪避，两人也攻守相换，滴水不漏的从那些袭击中反杀。
融司隐的武功极高，这一点毋庸置疑。
但从没有人预料到，融司隐的武功能高到这种程度。就像是江湖上成名已久的那些老前辈，也不过是以为融司隐和自己的武功境界大体相似，至多是略高一层——真正看到他重伤那些看上去与自己的武功也差不多的异邦高手时，才知道他们之间的差距差得有多离谱。
融司隐早便远远抛下他们了。
但更令人震惊的，大概就是融司隐这样霸道的剑法，也有人能跟上他平分秋色。
融司隐到底成名已久，比不得谢虚的出现来的震撼。
便是先前被谢虚的样貌迷惑，从而忽略了他的剑法有多惊才绝艳，这下却也不得不承认了：谢虚不仅不是融司隐的弱点，甚至还是最锋利的杀器。他的武功比起融司隐来，也并不逊色，尤其是他内力应当极其深厚，而在经历这样高强度的交战时，也不外泄一分内劲，让人探查不到他的状态水准，当真是深不可测。
而这样一个不管是外表还是武功，都当称得上巅峰一词的少年，在中原武林中甚至籍籍无名，不禁让那些老狐狸们都忍不住回想，还有哪个武学世家或是门派的继承人小辈，是他们没见过的。
继承人生成这幅模样，想要低调的藏起来，倒也情有可原。
鏖战已久。
从最开始的胜券在握到被重伤几十名高手，异邦教主的脸色，亦是渐渐难看起来。
一个融司隐本就够棘手了，何况后面又添了一个谢虚——哪怕那是一个艳丽至极的美人，却也太难以采撷，一不小心便反噬自身。
这两人根本便是折损多少高手，也换不下来。
尤其是教主看见了融司隐在连杀三人后，漫不经心递过来的一瞥。
他想杀自己。
异邦教主气血翻涌，心中烦乱，却也警惕着不好亲自出手。
也是这时，他随意一瞥，看到了一旁呆坐于地的沈谭。
沈谭身上的伤倒也不重，本应能起身逃跑避开；只是沈谭本就遭受了连番打击，又被谢虚和融司隐交战中的剑气一压，竟是腿部瘫软，如何也站不起来了。
融司隐虽对他不屑一顾，但因这人表现出的对融司隐的熟稔态度，还是让异邦教主断定，这两人应是熟识。
既是熟识，总会有些不同之处。教主如此想到。
他差人去将沈谭绑过来——沈谭先是愣怔，在发现是异邦人后，便猛地挣扎起来。可惜他的武功虽不错，却远远没有到绝顶碾压的地步，何况又受着伤，很快便气力不济地被绑了过来
。
异邦教主阴鸷的目光落在他身上，打量了两眼。那冰凉的指尖，也扣在了沈谭的喉咙上，一下将他提起来。
空气被不断的挤压出胸膛，疼痛与窒息的感触同时到来，沈谭拼命挣扎，手却绵软无力的如何都掰不开紧扼住他颈项的凶手，只能无比清晰的、又一次深入的体验到死亡在候的恐怖知觉。
“融司隐，你还能坚持多久？可哪怕你能守住自己，这些中原人却是要因你而死。”异邦教主冷笑，随着他的手指收紧，腕上的金环也微微碰撞作响，他又不紧不慢地道：“你一刻不归降，我便杀一人；两刻不归降，我便杀十人，三刻不归降，我便杀百人——想必你这样的大侠，也当的上千万条人命了。”
沈谭也弄清楚了异邦人的意图。
不知怎么，他脑海中又浮现起上世的回忆。
——
那时融司隐的神色晦涩，是他看不懂的阴郁情绪，对他道：“那时有很多人，我本该救下他们。”
“可是我没有。”
自己当时如何宽慰的融司隐？
沈谭已经记不清了。
不过他现在大致是明白，那些人怎么死的了。
并怎么也没想到，自己会成了那些人中的“之一”。
想到这里，沈谭反而不如何怕了。他几乎想要嘲弄出声，想要告诉那异邦人不过是白费功夫；不过他也同样很清楚，眼前这些人根本不在乎人命，不过是拉人陪葬罢了，便如同……如同他一样，视人命为草芥，最后却是报到了自己身上。
沈谭已经心如死灰。
可谢虚看到这一幕，却是心间微乱，连剑式都错了一步，由融司隐为他补足。
那毕竟是主角受，如何落在了异邦人手上？
谢虚虽然划水，但面对主角受的安危，还是颇有几分上心，忍不住频频望去。等见到那异邦男子当真下手狠厉，主角受的面孔由红转白，微微扭曲时，终是心中焦虑，几乎想下一瞬间便赶过去折了那只要命的手……可他还是紧牵着融司隐，没考虑过放开的事。
于是直到沈谭当真要被生生扼死时，谢虚一急之下，生生将剑投掷了出去。
目标正是教主掐在沈谭脖子上的那只手臂。
飞剑的速度极快，虽不至于让异邦教主真被斩断掉一只手，却也让他警惕地收回了动作；于是沈谭瞬息间跌落在地上，出于求生欲猛地吸了一口气。眼前发暗，却也缓了过来。
等沈谭意识到方才发生了什么——他几乎是不敢置信又小心翼翼地，看向了谢虚。
而异邦教主这时才发现，竟是谢虚将武器扔了过来。
他一下便觉得十分有趣，救人的人选实在出他预料，又不忘施加打击：“连剑都不要了……你能救一人又如何，这么多条性命，你又能救下几个？”
这么久过去，那些武功较高的弟子虽然勉力静心打坐，粟石散的药性也被消融不少，心中的渴求没有那般强烈，但身体却依旧虚弱，只怕光让他们站起来便能东倒西歪，何况是面对这些手上沾满血腥、冷血无情的异邦人。
只怕异邦人杀起他们，就如弄死一个三岁小孩般容易。
“中原人的伪善向来让人大开眼界。强者有肆意妄为的资格，只可惜是要让其他人为你们付出代价了……”
“胡言乱语！”在那些中毒的中原武林弟子中，突然便传来这样的声音。
埋骨山庄的少庄主司徒令睁开眼，眼中满是愤恨与怒意：“你要杀我们，还好意思推诿到要救我们的人身上，当真无耻！”
仿佛一石激起千
层浪，不少侠士也
从调息中醒来，纷纷道：“你这种背信弃义两面三刀的人物，便是融城主他们束手就擒，怕是你想杀的人也绝不会少一个。”
“那位美人前辈！融城主！你们放心，俺们东水寨的兄弟，哪怕被杀了变成厉鬼，也去找那些异邦人的麻烦，绝不来妨你们的眼！”
异邦教主因为被粗暴打断，脸色微微一滞，十分难看地咬牙切齿：“这些蠢货！”
而融司隐，在略微的停顿之后，又收紧了掌心，紧握住谢虚的手。
他俯身靠近，唇挨在了少年的耳旁。
如玉般细腻精致的耳垂，几乎让人生出想含一含的冲动，融司隐的目光落在那耳垂之上，极其克制地移开了视线，冷淡道：“你可以。”
谢虚微有些出神，下意识应了一句：“嗯？”
“你当然可以救下他们所有人。”
融司隐不愿谢虚去承担任何一份不属于他的指责和压力，在说完这句话时，仿佛某种特殊预兆般，武林盟的上空映起一道突兀的烟花，十分寡淡的光芒，在晴昼之下几乎要看不出光芒，却让所有人的目光都汇聚过去。
这时候的任何一点异动，后面所代表的讯息都足以让人深思，自然要谨慎对待。
融司隐将唇从谢虚的耳旁挪开，淡淡道：“开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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身着黑色锦衣，白色束带，戴着黑金色半面罩的年轻人鱼贯而入。他们腰间皆配三寸宽的精钢大刀，制式统一，连动作都整齐的仿佛从一个模子中刻出。
只有一个地方能培养出这样的人。
大裕朝的暗卫营。
这还是融司隐向燕继政借来的人。
他们的训练机制注定暗卫营出不了绝世的高手，但是在这样高压之下训练出的武者，也的确俱是精英，至少与那异邦人中的普通弟子、武林盟中叛出的侍卫可以一战。尤其是他们执行惯了这类的任务，对保护百姓也是驾轻就熟，正好会护卫现在没有多少反抗能力的中原武林众人。
暗卫们神色肃然，那露出的半张脸，好似生得一模一样般神色老成，要说有什么不整齐的，或许就是那在暗卫面前晃来晃去的慕容斋了。
偏偏慕容斋还是大摇大摆地走在前方的，硬生生走出了纨绔子弟带家丁出行的气势。
中原武林的人原本还有些分不清敌友，但见着那些黑衣白带的人开始清理看守各门派弟子、随时准备痛下杀手的异邦人，才略略立定了心。
而接下来紧跟着这些暗卫赶来的人，更是让他们目瞪口呆——退隐江湖已久的狮虎老人、不见踪迹许久传闻已死的神偷夫妇、弃武从医后选择报效朝廷的飞花剑，甚至还有多年前被赶出中原武林去了关外的前魔教教主戮雷！
这些人中有正有邪，不过俱都是得罪了不少人隐退江湖的大灾星，看到他们，有不少侠客都低垂下头，希望昔日的仇人不要发现自己。
好在他们也的确不是来寻仇的，而是难得来受托“做好事”的。
融司隐看了他们一眼，极平静地报出了几个异邦人的特征——于是这些久旷江湖的高手们，便迅速对上了融司隐挑出的人。
谢虚只瞥过一遍，便知晓了融司隐报出的这几个人，都是方才放过蛊的人，只是现在一时面色苍白僵硬闪躲，应当是先前将蛊全放出去，如今被针对就捉襟见肘的缘故。
而其中的重点，便是——
融司隐出剑向辛阿弥而去，而谢虚像是提前洞悉了他的想法，也十分配合了他的步伐。
猝不及防间，辛阿弥被剑钉在墙上，伤处血流
如注。
在发觉后来
那些人来历的瞬间，辛阿弥便知大势已去，一时竟也生不出什么反抗心思，只是在融司隐动手后，他睁开眼，目光死死落在谢虚身上。
“不要和他待在一起，”辛阿弥的喉咙微微滚动，眼里的光彩乍失，他如同诅咒一般的低声道，“他会害了你。”
融司隐的杀意愈重。
但是现在要他去处理的，远远不止是辛阿弥。
只凭借蛊术和毒术，得来的优势来得快失得也快。
那些异邦人的武功虽高，却也不是一骑绝尘的高。
中毒厉害的，慕容斋早已配好了药方，让暗卫熬好一个个喂过去，能勉强压制住粟石散的功效。
而那些中蛊的正道砥柱，各个都是不好得罪的精贵人物，慕容斋便也只好先差人去看能不能从那些异邦人口中问出点什么解药秘方，然后亲自望闻问切，生怕漏了哪点关键——他还是第一次对病人态度这么友好，尽心尽力，连酬金的事都不好提。
优势在瞬间被剥夺逆转，连那些叛出中原武林投奔异邦的武者，诸如松恕之之流，都萌生出了退意，欲在慌乱中逃走，却被人大声指认出来。
融司隐仍是那副冷淡神情，偏偏那双银色双瞳在触及到谢虚时，便好似燃起了一点炙热的火光来。
“没事了。”融司隐道。
谢虚看着两人紧紧交握在一处的手：“……”
不，融城主，你还有事。
&#183;
这一波折让中原武林元气大伤。
无数顶尖高手体内被种下蛊虫，留下隐患；继任盟主重伤不愈，危在旦夕；而现在的武林盟坐镇之人：松盟主被药得唯余半条命，长子还被关在地牢中等待候审，次子则……
在诸人眼前，松献之几乎是崩溃地质问融司隐为何隐瞒异邦人的阴谋，以至于造成今日的结果，不过是自私的想让名望更上一层罢了！
谢虚便坐在融司隐身旁，陪听着融城主被告状。
两人宽大的衣袖下，小指交缠在一处，亲昵地挨挨蹭蹭。虽然有衣袖做掩饰，但其实仔细观察，也不是看不出两人的手勾搭在一块——不过现在整个武林都知晓了融城主离不开谢虚公子，这也不是什么很难以理解的事。
谢虚也索性破罐破摔，只略作掩饰便和融城主在一块了。
融司隐哪怕是听着指责，心情也并不算坏，只轻描淡写地反问他：“那你认为我当时该告诉给谁？我并没有切实的证据，也不知谁该信任，谁是藏在武林盟中的卧底。”
这句话，显然让松献之想到了自己那个叛出武林盟的兄长，脸色微微一白，又道：“你应当及时准备，阻止……”
“我若是不准备，慕容斋也不会在此处。”
松献之脸色又难堪起来，他还想再诘问，却是被另一武林前辈打断。
“够了，你不感激便罢，有什么立场顶撞融城主？”
那前辈的口气并不算很客气，显然也厌烦了松献之还认不清自己的位置，对着武功名望极盛，比他长上几辈的融司隐这般不客气。
何况他们松家，也是出了一个鼎鼎有名的叛徒，若不是松盟主汗马功劳，最后又落得晚节不保实在可怜，清算还不止于此。
要融司隐处理的大小事务还极多，参与完这次的讨论，融司隐便打算离开，谢虚也同样起身，两人的袖子似不经意间勾缠一处。
松献之看着谢虚的背影，无比深刻，曾在梦中见过多次，忍不住又出声道：“谢前辈，不论如何，那天那男子说的话都是真的——”
“融城主曾在秦水城中狎妓，和人孕有
一子，便是在武林盟中，也有男子和他私下往来……”

第233章 天下第一(完)
融司隐瞳中渐覆上冷意，已是动了杀心。
倒不是对松献之的污蔑愤怒或心虚，而是瞧出了他掩袖间透露的神色，分明是对谢虚动了觊觎之心。
该死。
袖下的手突然被捏了一下。融司隐抬头望去，便见谢虚白皙面颊，少年侧过头来望他，一双黑沉眼瞳如泅开墨迹，眼中似有调笑之意。
融司隐一言不发。
谢虚原本以为这件事已经揭过，但既然叫松献之再提起了，又是在武林中皆有脸面的高手掌门也前，也容不得他再胡说。便回身与松献之道：“你说融城主去秦水城……”
松献之见他唇瓣微弯成的一道笑意，殷红唇色似春花染成，眉目好拟仙人般精致；他平时见到谢虚，不是背影便是他眉目微敛的严正模样，这下一时见谢虚笑起来，忽便觉心中塌陷了一处，便是对融司隐的忌惮，都像瞬时消融了一样。
又听谢虚接着道：“他去秦水城，没回都是为了找我的。”
松献之微微愣怔，隐有不妙预感。
“你说在武林盟中，融城主押解男子入他院中。可除我之外，并没有见到其他男子。”谢虚的语调温和，听不出一点怒气，好像当真只是好奇一般，可但凡有心的，便知晓谢虚的意思相当于承认那就是他了。
“至于私生子之事……”谢虚望向融城主，眉目含笑。融司隐竟是微微一僵，只默然摇头。便听谢虚又无奈般叹道，“融雪城中养着的还未成年的孩童，只有一人，这次也带来了武林盟中。”
松献之听到，只觉得精神一振。融司隐也不过是凡人，自然都会犯凡人都应有的错，只是竟然如此嚣张，还大摇大摆带进武林盟里，想必谢虚定对他心如死灰——
却又听谢虚道：“那孩子名曰齐周灵，是齐大侠的孩子，由融城主收养。”
这世上姓齐的武者很多，但若说起被所有人钦佩、敬重，毫无争议的称为齐大侠的人，却只有一人。
齐大侠长辞已久，但这些曾受他恩惠的江湖人，却并不那么容易忘掉他。又想起自己也曾差人去寻过齐大侠遗孤，只当是那小孩受了连累才尸骨无存，郁结许久，没想到竟是让融司隐养去了。
而现今，融司隐将他教养得极好，也从不宣扬齐周灵的身份以此获利，好教那些受齐家之恩的人偿还。
而现在，松献之竟将齐周灵的身份污蔑成……顿时众人对着这个松家之人，又多了几分怨气，怒目而视。
松献之这次真正是头脑有些发懵，他虽然没有真正面见过齐大侠，却也知道他在江湖上的超然名声，而现在融司隐收容其亲子，却被他传出这样的话来……尤其是，看谢虚的态度，分明是维护融司隐的。
后面谢虚又道：“也有请各位前辈，为融城主多澄清不实之言了。”
那些武林砥柱自觉责任重大，也起身纷纷道：“自然，融城主大义。”
谢虚这才带着融司隐走出大堂，感受到融司隐落在自己身上的目光，才笑道：“总不能任由人污蔑你。还生不生气？”
融司隐银色的眼睫，忽地便垂下来，竟透出了点乖巧意味，然后诚实地道：“不气了。”
虽说他原本便不是为了这个气的。
只是那捏着自己的手，融司隐忽觉柔软得很，如何也舍不得放开了。
&#183;
融城主和那相貌极美、身份神秘的少年日日同起同食的事，已经并不是秘密了。他们两俱是武功极高的人物，融司隐却让小小一枚蛊虫折腾得厉害——后面虽然也能离开谢虚一小段时间，但只半个时辰，便头晕目眩疼得厉害，无
法自持。
江湖上有人道，这蛊虫当真厉害，连融城主都会中招；江湖上更有人道，蛊虫是可解的……只是融城主当真厉害。
于是谢虚只能偶尔待在南竹馆，大部分时间都去融雪城了，毕竟依融司隐的身份，融雪城离了他长时间的运转也不可。
倒是秋先生颇觉咬牙，融城主怎么是这般的人……将谢虚拐带出去，便还不送回来了！日日往外面拐！可是自武林大会的事传来，融司隐的威望更上一层，谢虚也成了炙手可热的美人侠客，秋池水便也只能在惆怅中理解了。
谢虚在融雪城中住得极好，唯一奇怪的是，融司藏似乎不认得他了。
或是因家袭武学的缘故，融司藏也发端皆白，只是眼睛还是原色。
谢虚去问过融司隐。
融司隐敛眉间，几乎是满蓄着冷意，冷冰冰道：“不用管他……功法所致。”
只是第二天，说有要务处理，便收拾出了七大辆马车，带着谢虚离开去了融雪城分城。
偏偏融司隐越想安心，有人便越不让他安心，路上竟是被邀请去血鹿堂作客……这个门派在江湖上地位特殊，但依融司隐的地位，却没这个必要赏脸。
没想到血鹿堂的堂主却是追过来了，对着马车心不甘情不愿地喊：“谢叔叔，义父让我来寻你的。”
谢虚：“……”
是戮念念。
他的义父是当年威风凛凛，所到之地血流漂杵的前魔教教主殷雷，近些年兴起了重回中原武林的打算，只是行事也收敛许多，亦正亦邪，当初在武林大会上重搓异邦，殷雷也被融司隐相邀，尽得气力颇多，现在也不至于在中原武林躲躲藏藏了。
只是融司隐如何也没想到，戮雷竟然还和谢虚有关联。
戮念念也不在意谢虚没有立刻回复他，又老实地道：“义父听闻您和融城主之间的事，派我来禀告，蛊虫之事若毫无办法——无戈门谢掌门近日出山，住在千佛镇的歇云客栈，或可助两位解开蛊毒。”
若这前面的话尚算合理，戮念念接下来的话却叫人摸不着头脑了：“谢叔叔毕竟与谢掌门血脉相连，便是有些龃龉，谢掌门也绝不会放任不管。”
谢虚：“……”
如果没猜错，无戈门的谢掌门的确与他有血脉关系，只是那却都是上辈子的事了——这一世因主角受的愿望，他和谢掌门应并无瓜葛了，戮念念……或是说殷雷，是如何知道的？
还未来得及询问，戮念念便已经告退。谢虚看着专心注视他的融城主，叹道：“要不要去看看？”
很不想去。
融司隐如此想。
只是又想到殷念念的话，若那当真是谢虚的亲缘……
他极不甘愿的，冷冷落出一字：“嗯。”
谢虚不知为何，便从那一字中听出了许多的落寞来，一时也有些失笑，下意识抬手摸了摸融司隐冰凉的发。融司隐微怔，也很自然地在谢虚的掌心蹭了下。
正在反省自己是不是逗齐周灵逗惯了准备道歉的谢虚，也是一怔，默默收回手。
一路无言。
千佛镇离融雪城分城不远，不过是转条道的距离，很快便见到了镇门口石碑。谢虚方才后知后觉道：“我与那谢掌门，并没有什么亲缘关系，也不知他会不会帮我们。”
融司隐道：“无妨，只问问看。”
事实上融司隐与谢掌门虽从未见过面，但神交已久，两人都极想试探对方剑术。
于是只差人禀告，谢掌门果真不吝现身。
可这隐世高人的谢掌门
，当真是见面不如闻名。
他是个极俊朗的中年男子，目光澄澈，只是一出现，视线便死死落在了谢虚身上。
来见谢掌门，又有求于他，谢虚自然未戴面具。
哪怕并没有如何淫欲情绪，这样几乎要将眼珠子落在谢虚身上的姿态，还是让融司隐的剑意骤然锋利起来，杀意几乎充盈满整间客栈。
谢掌门这才后知后觉地收回目光，连忙赫然道歉：“失礼了，实在是这位小友，极……”
“极像我父亲。”
谢虚、融司隐：“……”
谢掌门似也意识到了不妥之处，一张白净面容熏得发红，又解释：“欸，是像我父亲年轻时，眉眼五官简直生得……”
谢虚：“……”
谢掌门说不下去了。
不过他还是偷瞥谢虚，年轻时的父亲倒是没有谢虚相貌这般一眼便惊人艳丽，但眉眼却像了个五六分。像他们这样好看的人，便是只有一分相似，也能让人印象深刻了。
也不知父亲在何时，给他添了个兄弟。算算年岁，那时父亲都已近花甲了。
谢掌门也不好硬压着人少年和他验亲，听闻融司隐和谢虚的来意后，先是被谢虚的姓又激得多生出许多心思，紧接着便是热忱地为其寻找情蛊解法，态度极好，同时约定了下次再见，全无隐派高人的狗脾气。
——毕竟是谢家血脉，如何也不能流在外面了。谢掌门如此想。
只是最后检验来检验去，发现是自己的亲子，便是后话了。
&#183;
燕继政登基那日，大赦天下，便是连向来对朝廷轻视的武林，也因上次武林大会的恩情，都老实许多，不再以武犯禁。
齐周灵和燕继政有半个师兄弟之情，谢虚更是被燕继政认为师父，两人自然不会不去。
谢虚既去了，融司隐也当然跟着。
烛笼如天际流萤，升起千万点，底下臣子觥筹交错间，年轻的天子竟是偷偷溜了出来。
“今日是我登基之日，”燕继政这些年在宫中学的喜怒不形于色，今日却是全抛开，眼中满是雀跃的光，“师父想要什么？”
谢虚跟在他后面，黑发如瀑，肤白如雪。听闻后微微失笑：“陛下似乎问反了才对，应当是问我送什么祝贺。”
“不必叫我陛下，”燕继政又道，“四海之内皆归于吾，我现在不想要什么，只想能送师父些什么。”
这句话霸气。
谢虚终于想起了自己久违的任务，忽道：“要不然，便送我天下第一花魁的名号好了。”
也不知天子颁下的命令，够不够得上任务标准。
燕继政：“……”
“只、只要这些吗？”他似乎有些难以接受。
“让陛下为难了？”
“不、我答应你。”
司礼鉴筹备的庆新皇登基的烟火，也在这时炸开。那些瑰丽光芒落在谢虚的发上，一时映亮了他的面容。
谢虚微微抬头，去看那些在天上炸开的烟花。
燕继政在看他。
这时的天子已彻底脱离出从前的浮躁，只在这时，突然便像个不稳重的少年那般，忽地道：“谢虚，我对你……”
“谢虚。”
穿着月白长衫的男子忽地打断了他的话，冰冷的神色在触及黑发少年的瞬间，也变得莫名温和起来。他走过来拉住谢虚，毫不顾忌地在燕继政眼前双手交缠：“我心口疼得厉害。”
随着
时间推移，他们已经能分开到一个时辰以上，
这次却约莫只有半刻钟不到，融司隐便觉得疼痛，却是相比之前更严重了。
燕继政死死盯着两人的手。
融司隐像是这时才发现燕继政般，神色平静道：“殿下怎么在这里？礼部大臣在寻您，说是筹备选妃事宜，还需您亲自看过。”
燕继政神色忽然便变得极难看，还一字一顿道：“是朕疏忽，有劳融城主费心了。”
融司隐淡淡道：“不敢。”
两人似乎有些火药味。
燕继政被捅了底，内心恼怒无比，但是融雪城他到底无法正面对上，只好似笑非笑地道：“我听暗卫回传，知晓了融城主受奸人暗害，着实气愤。今日一看，这情蛊的威力果然名不虚传。”
他又对谢虚道：“只是这情蛊，应当有解法才对。过个三年，蛊虫寿数将近，便到了最虚弱的时候，想必于融城主的能力而言，解蛊轻而易举，切不可再拖。”
融司隐：“谢陛下吉言。”
&#183;
谢虚日夜和融司隐同进同出，虽不厌烦，却也想着大概彻底误了主角攻受的姻缘。先前他和融司隐用过各种方法，从鬼医慕容斋寻到名手谢掌门，皆对蛊虫束手无措，今日听到燕继政的话，又觉得还有些希望。
只是他先前听融司隐说情蛊怕是一世也解不开，便又想起来宽慰他：“看来这情蛊……”
融司隐忽然道：“情蛊有解。”
城主微微垂首，银发便落在谢虚肩上，冰冰凉凉。他的一双银瞳似含着浓重情绪，一点点沉进谢虚心底：“可情蛊有解，我对你的情意何解？”
他忽地俯身，冰凉的唇便落在少年殷红的唇上。
“谢虚，我对你图谋不轨。”
&#183;
&#183;
谢虚来到这个小世界，用三年做了任务，用七十年与融司隐相伴。
他们同赴一生，死后也合葬一墓。
谢虚合上眼睛，脑中忽然便浮出许多记忆片段来。
从融司隐到柯尔兰，那些被刻意封存的记忆，在刹时间便分外清晰深刻起来。
他想去找他——
&#183;
那位新神诞生时，湛蓝海浪卷上礁石，无数花朵竞相开放，草丛中的精灵絮絮耳语，像是咏诵音乐一般传达着这个曼妙的信息。
他从幽冥海中走了出来，雪白的皮肤如同浸在牛乳花汁中养出的一般，腿弯纤细的弧度让美貌闻名的精灵王后都羞愧不语。
世间最美好之物，都呈现在了他的身上。
谢虚的意识还有些混沌——他感觉到一双强有力的手，覆盖在他的脊背之上，揽住了肩膀，以一种不容拒绝的坚定之势，将他按进了怀中。
仿佛一种彻彻底底的占有。
“克里斯汀。”
“你永远也不能离开我身边。”
谢虚几乎是立即清醒了。
巨大的剧情讯息向他脑海中奔涌而来，但这和他从前经历的任何一个世界都不一样，他没有再见到系统，在结束上个小世界任务后，便被投放到了这里。
这个世界就像某种瑰丽的西欧神话一般，充满了令人匪夷所思的各类力量。
这个世界，是真正存在“神”的。
这里的神也如凡人一般，有欲望及人性。
正如眼前的这位，是掌握着轮回与死亡的神明奥尔瑟雅。
他一心单恋着医药之神克里斯汀，但是即便拥有掌控死亡的威能，却也躲不过爱情的愚弄。
那位医药神是光明神的恋人，两厢情愿的爱情之下，奥尔的感情多余的成为神明们不敢宣之于口的笑柄。
于是谢虚就诞生了。
他是奥尔瑟雅的造物。
由那位医药神的头发、血液、皮肉为源，生出骨头和面貌的半神造物，被奥尔赋予了“克里斯汀”之名。
了解一切后的谢虚：“……”
虽然知道了剧情，但是他并没有接收到主线任务。
这个世界很奇怪，他与系统的联系似乎被彻底切断了。
银色的发垂落至肩，冰凉的触感从那一处散落至四肢百骸，谢虚如今的相貌是完完整整复制了那位医药之神。他银色细密的睫毛垂下，踏破一片阳光的剪影，看上去有一种冰冷而神圣的不可触及感。
那双修长的手轻轻拨了下长发，光之海便顺势蔓延上来，浸湿至他的每一寸肌肤。
奥尔低头，只挥手间谢虚身上便穿上一件月白色长衫，像是月光一样光滑的缎子松垮地系在他的腰上，勾勒出一段纤细的腰身。
轮回之神将他横抱起来，走出了光明之海。
&#183;
谢虚还没有弄清楚如今的状况，他靠在轮回神的怀中，垂着眼睛，半张脸暴露在神殿的所有人的目光中。
森木见到他时，也忍不住被那张完美无匹的脸吸引了。
银色的发——他是那位光明神的爱人，被众人艳羡的医药神只么？
很快，森木预料自己想错了方向，那位神只不会柔顺的躺在轮回神的怀抱中，乖巧的像是新生的婴孩。
谢虚在轮回神的神殿中生活了下来。
轮回神殿和许多爱好光明的神明们的神殿不同，它终日浸在郁色的苍穹之下，那位银发神只就是这里唯一的光明。
他时常坐在苍郁的树下，不断拨弄着木琴，有时也会为神力衰弱的精灵们施加福祉，淡色的光辉从那双手中飘出，融入到精灵的身体中。
森木越来越喜欢他，他实在是神殿中特别的一位存在。哪怕森木深知这喜爱的源头是那位医药神，而面前这位银发神只只是那位医药神的替身。
有些卑劣的窃喜，又有点怜悯。
等谢虚将这个世界体系的基本知识消化完后，他对体内的神力也达到了运用自如的地步。当然谢虚也很清楚的认知到，他的“神力”全都来自于天穹尽头的那位医药神克里斯汀。
这不是他的。
轮回之神每天都来看他，只是除了谢虚“诞生”那日外，都只在远处远远望着，像是因羞愧而不敢接近心上人的少年。偶尔谢虚回头，那灼烈的眼神已经不见了，只有一片衣角翻飞，显示着那位大人曾逗留于此。
奥尔瑟雅没有碰过银发神只，相比起来，森木都要和谢虚更亲近一点。
直到某日。
谢虚挽起自己银色的长发，冰冰凉凉，如同被月光亲吻一般漂亮的长发。
他只轻轻一下，便剪断了因某种规则设置，本应绝不可能断裂的发丝。
发尾刚刚碰到肩头。
神力染过每一寸的银发，被神力浸过的地方，都变成如墨一般的黑发。
深得就像血干涸之后，凝聚成的颜色。
其实这样的发色，在终日黑暗的神殿中要更符合大环境一点。
负责照顾谢虚的黑精灵是第一个发现的。
森木整个人都陷入了难言的震惊之中：“你……你！”
谢虚侧过头，眉眼微微上挑：“嗯？”
那一瞬间展现出的艳丽，让森木呼吸微滞。
黑精灵的脸已经涨红了，不知道是被那一眼的惊艳给撩的还是惊吓的：“你的头发怎么了，天啊，大人、大人会杀了我的！”
“黑色比较习惯。”
谢虚的发色变化不胫而走，那位整日忙着神职的大人也瞬间出现，他紧紧盯着谢虚的黑发，面上的表情简直是有一丝失落。
恐怖的威压几乎是瞬间压了过来，骨头都被磨的咔咔作响，轮回之神奥尔瑟雅第一次展露了他可怕的一面。
“谁允许，你剪掉‘他’的头发？”

第234章 诸神的宠爱(一
作为光明神系下的属神，谢虚的肉体源于克里斯汀，神力却尚不足正主的十分之一。他对掌管轮回和死亡的巅峰神的奥尔本应当是十分畏惧的，轮回神的神力足以将他这个半神造物也摧毁，但早该抵抗不住神力而痛苦呻吟起来的谢虚，却只是低敛眉眼，下意识咬破了唇。
谢虚的确被压制得极其难受，但或是因他为奥尔亲手所造的缘故，对轮回神的神力没有那样排斥，竟生生撑了下来。
奥尔瑟雅的目的当然也不是要杀死自己辛苦做出来的造物，他只是对谢虚超出了自己的掌控而感到不满。
他想让这个造物感受到神明间不可逾越的差距。
谢虚可以恐惧、可以愤怒、甚至可以憎恨他，却独独不能超脱他的掌控。奥尔瑟雅想看到惊恐神色浮现在那张与克里斯汀相同的面容上，然后难以抵抗、泫然欲泣地跪下来，祈求他的原谅，然后让他随心所欲地使用这幅身体。
可是在神力摧灌下，奥尔看见了谢虚银色的眼睫，如颤抖的蝶；而那像是花汁浸染出来的唇，被咬出一点更浓郁的猩红来，却始终没有向他臣服。
这个初生的、脆弱的半神明明已经坚持不住了。
奥尔瑟雅心中生出一阵暴躁，他害怕只要再输出一点神力，这个他精心制成的容器就会碎掉了——当然，他心底还有些更微妙的情绪，却被奥尔强硬地碾碎。
“殿下。”谢虚学着那些黑暗精灵称呼奥尔瑟雅的称呼。他抬起了头，银色的眼瞳如溺进星光，好似比那位医药之神更加耀眼一般，不经意便陷在那双眼睛中，“长发很麻烦。”
在谢虚给出解释的瞬间，奥尔瑟雅出于“不想让脆弱的容器碎掉”的心思，也顺势收回了神力，冷漠而暴戾地命令他：“改回去。”
“是的，殿下。”
初生的新神平静道。
他的肤如新雪般细白，那截修长的脖颈也生得漂亮，因为微仰头的动作，若隐若现没在神袍里的锁骨，也完整暴露了出来。莹润如玉，莫名生出让人想触一触的冲动来。
奥尔瑟雅克制住了那股冲动。
就在他神色收敛地想要离开时，那不知分寸的造物又露出一个极平淡的微笑来，询问道：“殿下，您似乎从来没有叫过我的名字。”
在轮回神答复他之前，谢虚又问道：“我真的叫克里斯汀吗？”
或是因为那张和医药神只太过相似的面容的缘故，奥尔看见他礼貌的有些生疏的微笑，竟也心中微动，耳旁仿佛寂静了瞬间，他才迟钝意识到谢虚又问了一个多么触犯他的问题。
“你当然——”
“把那位大人的名字借给我，他会很生气吧。”谢虚紧接着道。
神明的姓名皆具有神性和魔力。
他本就是由那位医药神的血液所生，再叫上“克里斯汀”的名字，怕是会分薄走人类对医药之神的信仰力量。
谢虚推测，他大致也是靠着这些信仰，神力日渐充裕起来。
轮回神的神色变的极其阴郁可怕。
他如同被冒犯了一般，暴戾的气息又依附于全身。奥尔瑟雅冷冰冰地警告他：“与你无关，不要考虑多余的事。”
“那么，我只有一个问题了。”谢虚松散束着的发带不知为何解开，滑落了下来，深黑如夜色般浓稠的发便散在雪白的肤旁，给那原本神色不可侵犯的清冷面容，都添了一分莫名的稠艳来，“您真的爱上了那位大人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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看来轮回神应当是深爱着医药之神没错的。
谢虚的目光落于一片虚无的黑暗之中，微微叹气。
他的那个问题让奥尔瑟雅大发雷霆，将他关了禁闭。
无声、无尽的黑暗不管对人类还是神明而言，大概都是极其难捱的，可谢虚只闭眼整理那些曾被他遗忘的、无数个世界位面的记忆，便足够消磨时间了。
禁闭的空间在许久之后，终于裂开一道缝隙，神殿中微弱的光照射出来。
面对深不见底的黑暗，森木低声施咒，指尖很快蹿出一道蓝色荧光，非常具有穿透力的映亮了一片地面。自然也看到了身处黑暗中，微微蜷缩的谢虚。
哪怕是神明，却也是光明神系，对黑暗极其惧怕，还不如他们这类黑精灵接受良好。
初生的半神在黑暗中独自待了这么久，皮肤更透出病态的苍白，被他肆意剪短的黑发垂在颊边，竟显出一分可怜又乖巧的意味。
宽大的神袍笼在他身上，依谢虚撑着下颌的姿势，那截袖袍顺势滑落，便露出一截雪白的手腕来。
他瘦削的完全不像强大的半神。
因为突如其来的光线，谢虚被刺得眼睛微疼，银色的速颤了颤闭上，渗出一点细微的水珠。
森木走近了，才看见谢虚眼睫上，那些晶亮的东西，只觉得心底骤然软了下来，莫名酸涩得厉害。
他原本便觉得殿下的惩罚未免太重，因为对轮回之神的崇敬才强压了下去。但一看见谢虚这幅模样，也猝不及防生出点微妙的心悸来。
“我来带你离开。”森木强行保持着冷静神色，他牵着谢虚走出密室，去往居住的木屋中，为了让谢虚从禁闭中尽快缓过来，他又给对方倒了杯暖身的花露。
精灵族酿造的花露，便是对神明而言也颇为享受。谢虚道谢完轻抿了一口，本便殷红的唇在浸过花露后，更是润泽了起来。
他的视线落在了森木身上。
奥尔瑟雅的惩处远远不止于此。
森木勉强将目光从对方饮用的动作中拔除出来，觉得自己有点难以说出口。
年轻的半神撑着下颌，漫不经心地问道：“怎么了？”
森木唇瓣翕动：“……”
谢虚问：“是殿下要给我的惩治么？”
黑精灵身体微震，忽然便觉得极其沮丧，自暴自弃道：“是的，殿下要赶你去大地上！”
谢虚微微一怔，才反应过来森木说的大地大致是指人类所居住的地方。
这个世界既然有神明，自然也有负责供奉与信仰神明的人类。
谢虚目光微亮：“我可以离开神殿了？”
森木怕他难过：“只是放逐一段时间罢了，只要殿下消气了，自然会召唤你回来。”
谢虚：“……好的。”
森木顿了顿也反应过来了，方才谢虚的态度明明愉悦压过悲伤，连忙告诉他：“不要被那些游吟人的诗歌骗了，大地上可不是什么好地方。那里到处都生活着弱小又狡猾的人类和其他低端种族，尤其是……”他看着谢虚仿佛茫然的模样，决定将事情的严重性都告诉他，“不要以为你是神明就没事了，大地上还生活着那些神和人孕育的半神后代，他们的能力甚至能强过那些三等神明——而他们，恐怕做梦都想碰见你这样孱弱的神，弑神夺取神格。”
谢虚虽然也只是个半神，却有着实实在在的奥尔瑟雅为他凝结的低等神格。
而没有神格的半神终究归结于人类更多些，一百年后便只能去往冥府。
谢虚看着森木眼中切切实实的担心，有些失笑：“与其担心这些，你还不如担心医药之神在天上看到了
我这个冒牌货，一箭射杀我才好。”
“医药神很温柔，他不会这样对你的……”
“可是他有个脾气不那么好的爱人。”谢虚漫不经心道。
那位光明神的坏脾气的确人人皆知。
森木顿了顿，有些没底气地道：“要不然，我向殿下求情，你还是不要去大地上了。”

第235章 诸神的宠爱(二)
森木当然没办法改变奥尔瑟雅的决定。
甚至那位神明大概是打着让他受教训的心，封印了谢虚十分之九的神力，让神力本就十分微弱的初生半神，变得更接近于那些大地上的人神之子了。
——当然，大概是害怕谢虚真的死在大地上，又或是害怕他真的被光明神发现，而摧毁掉这个完美的造物，奥尔将谢虚放逐去的地方是大地的边界，传说中的神弃之地。
神弃之地有二十多个属国，并称为西国，兵力都十分孱弱，但周边的国家却不想吞并它们……那些人类当然不知晓在众神中流传的“神弃之地”的说法，只是他们也知道那片地界灾难横行，瘟疫、饥荒、怪物频频出现，伟大的流传着神的血脉的英雄在去猎杀怪物时，都不幸永沉眠于地下。
试图去吞并西国的城池，不仅压榨不出分毫的油水，还连带着本国都变得多灾多难起来，自然不敢再贸然侵略。
事实上他们至今都对西国年年饥荒，还能保持着为数众多的人口感到惊讶。
谢虚在临行前，大致也知道了自己将要去的人类属国是什么情况。
森木对谢虚被放逐到那样一个荒凉的地方十分反感——要知道即便那些出身并不怎么光彩的半神，都是各个国家的座上宾，可以享受整个国家最好的美酒美食和财宝。而谢虚去的那个地方……恐怕便是国王的宫殿，都是四处漏风的石块搭建而成。
“不过好在不会碰见那些妄图弑神牟取神格的、胆大妄为的人类了。”森木道，“所有去神弃之地的神明都会被压制神力，便是连那些强大的半神，也不乐意去那种地方。”
谢虚正垂眸看着神仆为他收拾行装——虽然他实在想不到，自己有什么需要带上的行李。听到森木的话，倒是微微掀了掀眼皮，银色的瞳孔似半敛的明珠般，是非常漂亮的色泽。
他有些感兴趣地问道：“为什么会被压制神力，所有神明都这样吗？”
这在神界中也是极隐晦的秘密，但森木得益于他在黑精灵族的地位，正巧知晓这个秘密。他犹豫地看了谢虚一眼，大概是觉得说出来也不会碍什么事，于是对谢虚道：“……因为那里传闻是深渊之神堕落的地方。”
“祂残余的神力，会让所有光明神属的神明陷入惶恐。黑暗神属的倒是要好一些，不过也就是好一些而已。”他说着，又有些烦恼地看向谢虚，“你到那里，应该不会觉得难受吧？”
毕竟谢虚的神力，全都来源于那位医药神，他又是轮回神亲手创造出来的，很难说会不会被神弃之地排斥。
在森木开始忧心起这件事的时候，神仆已经收拾好了行装，谢虚将其收纳进空间中，让森木放宽心。
“我对那个地方很有兴趣。”谢虚道。
他银色的细密眼睫垂下，遮掩住了思索的神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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肩负着护卫和看守双重职责的神仆将谢虚送到了大地边界，走过了相当荒凉的地段，再往前，便是真正神弃之地的诸国范围了。
因为这片荒凉地界的恶名，即便是那些自诩为神的使者的神仆，也不愿意踏进这里一步，只皱着眉对谢虚道：“大人，我们便送您到这了，请您进去吧。”
毕竟这里是连季节女神都不愿意踏足的地方，他们也只远远观望就好了。
谢虚无言点头，向那遥远处隐约可见破砖破瓦的城墙走去。
他身上仍穿着人类工艺无法制成的、如月光一般柔滑的雪白长袍，黑发银眸，样貌便是在神明之中，也是最摄人的美貌，又何况是来到了人类里面，简直便如黑夜中的熹微月光那般亮眼。
神明是可以改变自己的样貌的，便是半神也如此，偏偏奥尔瑟雅又给谢虚下了禁制，让他无法轻易变更那与医药神克里斯汀如出一辙的模样。
好歹面对普通的人类，谢虚在神殿中学习的那些小神术……譬如忽略咒之流，就可以应付过去了。
于是当谢虚出现在守城门的卫兵眼前，他就是一个瘦削得可怕、年纪轻而衣裳破落的普通人类少年。
每天想离开 西城的民众不计其数，城门大咧咧敞着，卫兵也不会拦；然而这些人的结果却又不怎么美好，要么在别的城池根本生活不下去，要么好不容易拥有了平静的生活，又被那些神官发觉，将他们这些备受诅咒的人赶回西国。
所以卫兵们早应该见怪不怪了。
但是当他们的目光落在谢虚这个“狼狈”又“落魄”的少年身上时，却发现对方尤其地……可怜。
招人疼。
他们眼中的少年一双眼睛水润润地睁开，似桃花一般微弯的形状；身体装在空落落的麻布衣里，极瘦的手腕也从短袖中露出来，上面是青红交错的伤疤，如同被人恶意鞭打过一般。
像这样因为饥饿而去偷食物的小鬼很多，被偷盗的主人如果发现了，做出什么惩罚都不为过，打一顿已经是最轻的了。卫兵经常从这个年纪、被饿得骨瘦嶙峋的少年身上看见类似的痕迹。
但不知为何，面对这个相貌十分平凡的小鬼，他们同时冒出了“这么可爱怎么有人忍心下手打”的奇怪感触。
“喂……”卫兵犹豫地道，“你给我站住。”
忽略咒如果施展在身上，受术者会自动在其他人类眼中变成最符合认知的普通形象，最高明的忽略咒，甚至可以欺骗过神明。
也是因此，谢虚并不知道自己在卫兵的眼中变成了什么样子……总不至于是通缉犯就是了。
他十分顺从地停了下来，银色的眸子望着眼前两人。
而这幅模样，落进卫兵的眼中，便成了少年被吓到了，又不敢逃跑，只好乖巧又僵硬地站在他们面前。
出声的士兵叫为涅斯，也不过是二十多岁的年轻小伙子，来守城门虽然见识多了，却远没有到铁石心肠的地步。他咬了咬牙，从腰上口袋中摸出一个深灰色的布囊。
为涅斯先是从那布囊中掏出了一块干粮饼子，掰开一大半——又犹豫地看了谢虚一眼，将那大半饼子又放了回去，连着灰色口囊，一并塞到了谢虚怀中。
“走吧走吧。”他十分坏脾气地挥了挥手，做出驱赶的姿态。
事实上，在掏出那块干饼的时候，为涅斯就闻到了那股大麦磨成的清香，忍不住喉结微微滚动，咽了口口水。
他怕自己再去看，会忍不住将那饼抢回来。
谢虚抱着灰色口囊：“？？”
为涅斯的同伴阿尔眼尖，看见了那块干饼沉甸甸的份量，顿时嚷起来：“喂！那可是你一天的口粮！”
为涅斯有些被戳穿般的不好意思：“大男人一天不吃能有什么事？”
“你也不想你姐姐为你准备这些麦子有多辛苦——”
“难道你好意思要回来？”为涅斯大声道，“我看他再不吃点东西就要饿死了。”
其实远没有要饿死那么夸张，就是的确消瘦得厉害；阿尔也看向了谢虚，发觉自己那些义正言辞讨要的话，的确说不出口。
不仅如此，要不是他家条件没有为涅斯那么好，吃不到干饼，身边没带着粮食，只能回家中分一口熬给一大家子的稀粥，他也要忍不住将食物分给这少年了。
“哎，算了算了，”阿尔掩面道，“你快走吧，记
得把粮食藏好一点，别被其他人发现抢走了。”
谢虚：“？？？”
他有些呆怔地看向怀中的囊袋，黑色的发丝垂落其上，发尾轻轻拂过粗糙的麻布料。
这大概是他收到的，最……特别的东西。
如果这时候有神明路过，恐怕就能看见容貌稠艳无比，身着华贵衣袍，身上带着浓重的光明神属气息的美少年，抱着一个与他装扮格格不入的破布袋子的诡异场景了。
谢虚要将食物还回去，被“凶”了一顿赶走了。
他虽然在神殿中居留了很长一段时间，但到底还留着之前位面的记忆，对人类社会的常识当然有所了解。
因此谢虚很清楚这座城池的贫穷，而食物这样宝贵的生存资源，也应当是十分难得的。
城中荒凉，有不少因为得了疫病而一家人死绝、空下来的无主之屋。
不是真正走投无路的人，是不会靠近这样恐怖的、有着“吃人怪物”的房屋的，但谢虚不怕疫病，便寻了处暂且借住。
因为实在太破烂了，墙缝几乎要和门窗一样大，里面倒是不潮闷。谢虚借着那些透过来的光，掰碎了一些干饼吃了。
半神不吃东西不会死，但吃了也没什么坏处，连那些神明，都热爱人类的祭品以满足口腹之欲。
不过这干饼没什么味道。
那些神仆给谢虚准备的行装中，就有百余只牛羊、千顷的鲜果、足以堆满十间房屋的精细面包还有百瓶的葡萄美酒。
这些在诸神的供奉中不过是九牛一毛，所以才连谢虚这样不算是正式神的半神，都能享受如此的分例。
谢虚原本没打算动用这些东西，但现在倒是有点感谢神仆的体贴了——他可以用作回礼。
神力的波动在破败的屋中微微一闪。
数不尽的面包出现在了为涅斯的房中，米桶里、餐桌上，甚至连床铺上都堆满了香甜松软的面包。
为涅斯本就饿得厉害——毕竟天天饱餐饿一顿，和饥一顿饱一顿又饿了整天实在不能相比。在梦中闻到了香甜食物的味道，连口水都流了满地；等醒过来时，看着几乎要挤到眼前的面包，恍惚间以为自己还在梦中，于是开始大饱起口腹之欲来。
等吃得肚子都胀痛浑圆了，他才听到父母的房中传来一声不敢置信的惊叫声，也愣住了，连鞋子都来不及穿便跑了出去。
&#183;
神迹展现的第二天，整个城池的人都知道了，所有人的话题都围绕着这件事展开，连平日的愁云惨淡都被掀开。
一个没甚名气的卫兵，第二天起来，房中堆满了无比美味香软的面包，那香味能飘出几条街，惹得靠着水泡米面作吃食的小孩都哭闹起来。
还有另一家，不剩几滴的水缸中，突然涌现了满满的葡萄美酒，便是掺着水喝，那股香浓也让人回味无穷。
这是真真切切的神迹，没人会怀疑他们是偷抢来的……毕竟哪怕是国王的宫殿中，也找不到这样多的松软面包，有这样醇厚酱香的葡萄美酒。
除了神，还有谁能做到这些？
西国里的人类，被神明遗忘到，他们都快忘了这世上还有神明了。
这一现的神迹，让那些哪怕是穷凶极恶之徒，都不敢去偷盗那些美味的粮食，害怕吃到肚子里会被神明惩治。
倒是为涅斯和阿尔十分聪明，他们留下了足够多的份量，然后将面包切成小块、美酒掺着水，分发给满城的人。
得到实际好处的人们，顿时掀起了巨大的热情！
这样看得见摸得着
的神迹，在他们看来，
比那些游吟诗人口中瑰丽的、赞叹神明无比强大的事迹，都要来的更伟大些。
谢虚作为暂住在空屋中的无业游民，竟然也得到了一份。
谢虚：“……”
他如何也没有想到，这些祭品会以这种形式回到他手中。
城中真的热闹极了，这座前天还死气沉沉，困苦与绝望交织的城池，好像骤然被打了针强心剂，无限的爆发出生机来。
&#183;
小城中也是有神官的。
现今的神官已经近六十多岁了，发须全白，满脸愁苦的纹路纵横在脸上。
神官作为神明在人间中的传令者，本应是地位超然的；但恐怕整片大地上，都找不到比西国的神官地位更低的神的传令者了。
作为不被神明踏足的地方，便是连历代传承下来，身体有神的血脉的神官，也从没有见过真正的神明。
连梦里也没有。
但是每年的供奉与祭品又必不可少……说来不算公平，虽然每个国家每个城池都会供奉一位或数位神明，但是神明现身为人们带来福祉的事迹，却稀少的让出现一次便足以大地写在史册上；但一旦一个国家，少了一年的祭品，便会招致神明的愤怒，整个国家的民众都将承接怒火。
西国的民众实在过得太困苦，国土内连定居的半神都没有，缺斤短两的祭品也从来没有引起哪位神明的怒火，说句大不敬的话，新任的国王早就觉得这世上没有神明，神官都是骗子们联合起来编造的谎话——以至于新王看老神官十分不顺眼，每次祭典的祭品都要神官苦苦哀求才勉强拨下些粮食来。
而今年，新王甚至是不准备上供祭品的。
要是他们的国家像邻国一样强盛便罢了，上交贡品全当是为了稳定民众，但是如今每年都要饿死一片人，连国王本人都不敢挥霍的多吃一个面包，哪来的财力浪费给“骗子”？
老神官都做好自尽的准备，用来劝说新王了。
可就是在第二天，神迹发生了！
老神官快车赶去了为涅斯和阿尔的家，十分巧合的发现，为涅斯的姐姐和阿尔的母亲都是秋收女神的信徒！
依秋收女神的神职，能变出食物来奖赏信徒，再合理不过了。
老神官十分感动，甚至撬下了神杖中的珠宝，奖赏给这两家。又对外宣传，是这两家人的诚挚信仰，打动了秋收女神，才让女神显示了神迹。
今年的祭典，便由祭祀光明神变成祭祀秋收女神。
新王也因为这件事，慌得从王座上滚下来，并且开始深刻的反省，他们的城池这么不幸，是不是因为自己——或者先国王，不够尊敬神明所致？
于是今年的祭典前所未有、无比盛大的操办起来，国王从自己的私产中艰难的凑够了五只牛和五只羊，并着美酒、鲜果、点心还有各式的粮食米面作为祭品。
在离祭神日还有一月的时候，他们已经凑足了相当够份量的祭品。
&#183;
谢虚作为游荡在城池中的无业游民，不幸被拉了苦力。
那名穿着浆洗的有些发黄的神袍的神职者带着两人询问他的年龄。谢虚不知道自己在他们眼中，是个什么形象，还算保守地答道：“二十多。”
神职者惊讶地看他一眼，追问了几遍，最后道：“你看起来最多十六岁。”
……谢虚有点想知道自己在他们眼中，到底是什么模样了。
那人又问道：“你和人做爱过吗？”
谢虚：“没有。”
神职者
低头登记，复又抬起头来，补充道：“和男人
也没有吧？”
谢虚：“……没有。”
神职者写完了最后一行文字，告诉谢虚，他被选为修炼神庙的人了，每天做完工可以领两个干饼和一瓶干净的水。
事实上，这是相当不错的报酬了。不过谢虚微微抬起眼，有些奇怪地道：“是给哪位神明修炼神庙？”
作为神弃之地，不会有任何神明愿意把神力注入到神像中，承认神庙的建立。
神职者已经卷起了珍贵的纸张，瞥了谢虚一眼，不满地道：“当然是前段时间显示神迹的那位大人了！你应当也分到了那无比美味的面包，和珍贵的美酒吧。”
谢虚：“……”
他一时不知该反驳，那并不算什么神迹——就如同自己不是神明。还是该先赞叹，对方让他自己给自己修神庙，也未免太亲力亲为了。
不过谢虚很快便意识到，他不是在给自己修神庙，而是给秋收女神修神庙了。
好在十分轻松。
真正建造神庙的仍是各类工匠，谢虚和其他被选中的少年人负责打扫修建好的部分神庙中的灰尘，给每一处点缀上鲜花，再在仍未雕刻好的神像面前念诵诗歌，据说这样可以让在天上神殿中的秋收女神收到感召，降下一点神性在神像中。
可就不知道在神弃之地的诉求与信仰，能不能到达秋收女神的耳中了。
谢虚并不怎么在意给别的神明读“赞歌”。那本厚厚的叙事诗歌，他单纯是当故事书来念的；在神职者发现谢虚识字后，也高兴的把带领其他人念诗歌的任务教给了他。
其他人原本是不满的，毕竟与神职者接触的机会本来就少。但是每次谢虚念起诗歌来，分明是再平常不过的声音，脑中却莫名蹿出“这声音真好听”的念头来，人也不自知的安静专注下来，跟着谢虚念完整本诗歌，只觉得心中平静。
……奇怪了，这是神明的莫测力量吗？
因为会认字又能“领读”，神职者开始重视起谢虚来，除了每日的食物，还会另发两银币的薪水。在得知谢虚住的是那些空屋后，一本正经地告诉他住疫病而死的人的屋子是多么危险的事，让谢虚暂时搬到神庙中来。
于是谢虚只好开始全勤上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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谢虚念完最后一段诗歌，太阳的斜晖也落在神庙内殿的石砖上，其他的少年们如同方醒过来一般，从那种极其舒适、玄妙的状态中清醒过来。
身心都十分放松。
每日重复着念那些华美词藻本应是十分枯燥的事才对，可少年们却觉得十分享受，甚至想着要是永远到不了祭神节就好了——
这种大不敬的想法他们当然不敢说出口。
在谢虚停止念诵之后，蜷缩在神庙内某处角落的少年也缓缓醒了过来。
他与十分圣洁的神殿也格格不入，衣服脏污的看不出原色来，满身血污，连面容都是满满血痂，看不清具体什么样貌。
唯独一双金色的瞳孔清透无比，如同初生的野兽那般，又好似天上的一轮金日，简直比黄金还要更加漂亮。
不过他很少睁大着眼，更多时候都是没精神的低垂下去。
“有点糟糕”。他想着。
因为太舒服睡着了，导致来不及及时逃走了。
果然，从神庙中出来的人里，有人眼尖的一眼便看见了他，于是嚷着：“他又来偷听了！”
“拥有神性的诗歌，是随便听听就能懂的吗，”那人大声道，“也不看看自己什么身份，也想踏进神庙里吗？”
白痴。
少年冷淡的想着，我又
不是来偷听你的。
不过那人的大声嚷嚷，也的确将黑发年轻人的注意力引了过来。
那双眸子淡淡从少年身上扫过，方才还满不在乎的少年顿时身子微微僵硬起来。他抹了一把脸，勉力挤出一个微笑的神情来。
他非常紧张，不过好在这次没有落荒而逃，比上次有进步。
“嘿！”立即有人道，“他还龇牙咧嘴的，是什么意思！我们叫卫兵把他抓起来吧！”
少年：“……”
还有人蹭到谢虚身旁，义愤填膺道：“谢，他好像是冲着你的，是不是想威胁你啊？”
“不是。”谢虚道。
他看着那个满身血污的少年……好像是在笑的模样。
当然，这笑也的确有点狰狞就是了。
满心烦躁的少年，因为听到了那些神职人员和卫兵的脚步声，不得不转身逃走了。
那身手简直灵活的不可思议，像是一眨眼便消失在眼前。
谢虚微抬起眼。
他总觉得刚才感受到了……神力波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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虽然好好休息了一下午，但是到了傍晚，金瞳少年还是觉得饿得厉害。
胃中空荡荡得十分饥渴，像是吞进多少东西都得不到满足，按照往常的经验，他该去找那些怪物了。
他有一个秘密。
他是个吃怪物的怪物。

第236章 诸神的宠爱(三)
一座被神厌弃的城池，向来是那些非人型怪物的温巢。
连最繁荣富裕的撒弥帝国都会受到怪物的滋扰，西国也被称为半神的埋骨之地和怪物之森，却偏偏在这个边陲小城，从国王到臣属，都没有见到过传说中可怕的怪物。
因为就在这座城池之外，由黑暗滋生的怪物都成了少年的口粮。
金瞳少年似乎生来就有怪力，偏偏这怪力只能对那些怪物使用，对人却无效；要不然少年也不会以怪物为食、住在破屋为生，而早该去做雇佣兵或是离开西国，成为外面城池中的贵族护卫——甚至能当选骑士也说不定。
他下意识觉得自己的能力并不是什么光彩的事，不像是屠怪英雄，反倒如同更可怕的怪物。
毕竟没有哪个屠怪英雄，会将最后将肢体残破的怪物尸体吃掉。
因为粮食的稀缺，少年已经很久没吃过正常的食物了。
这次他的猎物是一条九头蛇，将怪物杀死后，少年大口啖着油脂丰富的蛇肉，又饮了大口蛇血，因为他的身份接触不到干净水源，随意的清理导致他衣裳更布满腥臭血迹。
在强烈的饱足感后，腹中却突然传来剧烈的痛楚。好似有一柄锋利的刀刃，在他的胃中搅拌着。
这其实很寻常，不少怪物的血中都带有剧毒，像这样的痛苦也并不是第一次，只要一觉睡醒便好了。
少年满额冷汗的寻了块怪物洞穴中的巨石，躺在冰冷的石面上睡了过去。
又被疼醒。
那股被碾碎又重愈的痛觉愈加鲜明起来，这次比之前任何一次都要难捱，甚至让少年生出了，自己会死在这里的悲观念头。
上一次受这种疼的时候，他是怎么熬过去的？
吃很多很多的食物。
可是那条九头蛇在死去后，尸体很快因毒素而腐败，难以入口；而现在的他，也没气力去杀更多的怪物。
金瞳少年疼得短发都被冷汗染得湿淋淋的，汗水黏在背部破烂的布条上，狼狈无比。不过他还是抿着唇站了起来，向洞穴外走去，踉跄地回到了城内。
少年决定去偷点食物。
他从有记忆起，就是个流浪的孤儿了——当然，孤儿在这座贫穷的城池中再常见不过。所以没有人教导少年廉耻法礼，快饿死就去“拿”食物，当然是很正常的事。
不过他又想起了，在被他“拿”走食物后，那家男主人在暴怒之下打死了守在家中的小女儿，尸体在第二天被丢了出来，裹着一层白布，由那些神职人员来收殓——
少年下意识的，有些拒绝那个场面。
但这年头，哪怕是那些贵族家都没余粮了。
满身血污的小怪物微眯起眼，他想起了今天下午在干净整洁的神殿中，看见的那些穿着洁白神袍的男人们，和摆放在神像面前的瓜果和肉干。
少年当然知道那是贡品，可那又如何呢？他并不信这世上有什么神明的存在，把那些品相上好的食物用来供奉给虚无缥缈的神明，还不如拿来填饱胃口——这一点倒是和之前国王的想法无比相像。
说干就干。
腹部无比的灼痛也在催促着他。在白天的严密看守下，尚且能遛进神庙的少年，自然也能在夜晚溜进去。
神殿中，月光映照下，由莹石雕刻而成的神像微微发光。神像的脸部已经雕刻完成了了，它露出极其悲天悯人的笑容，像是极具神性的慈母。
像是猫一般悄无声息的少年，已经站在了神像面前。他大口吃着肉干，感到胃部的痛苦也缓解了不少。又一边飞快地啃掉两个饱满果实，在吐出果核时，看到了神像仿佛低头俯视他，十分温柔善良的神情。
“呵。”
少年却是微微笑开了，那双金眸之中，满是蔑视和不屑。
这世上根本没有神。
就算有神，也是恶神，要不然怎么会任由他的臣民们在艰难中求生，却视而不见呢？
少年好歹克制着没有将贡品偷吃个干净，只每样拿了一点，在疲惫感泛上来前，他准备离开了。
可就在他转身之时，眼前神殿的烛支被瞬间点燃，那些因为建设神庙而歇在附近空地的青壮年们十分敏锐，有个青年人在起夜小解时发现了异常，瞬间叫嚷起来，大部分的卫兵都赶来了，一时灯火通明，没人睡得着。
少年的面容被烛火照亮，惨白一片。
因为伤势，他显然太松懈了，这可能会让他送命。
谢虚也起来了。
当然，他一开始就不需要睡眠，只是闭眼休憩而已。
他听见了白日的某位同僚光火地喊着：“是白天来的那个小强盗，好啊，他果然不怀好意——”
接下来传到谢虚耳中的消息，便是供品失窃，而那个小偷逃掉了的消息。
唤来卫兵的那个同僚十分愤慨道：“他这是渎神！”
“大人，一定要惩治他。”
“把他偷贡品的手砍掉，吞吃的舌头刺穿，偷觑的眼睛挖掉——”
连卫兵队长听见青年忿忿不平的话，都觉得他有些可怕了。
“城中没有这样的律法。”
“那要如何惩罚这种强盗？那可是贡品！”
卫兵队长也露出了迟疑的神色，贡品失窃是大事，弄不好是要被神明怪罪的，哪怕那个神明是善良大度的秋收女神也一样。
谢虚微微叹气。
他从简陋的单间中爬了起来，来到神庙最中心的殿堂中。
每一束火把都被点燃，松柏枝的淡淡香气从中飘出来。
谢虚略微整理了下衣袍，走到卫兵队长面前：“大人。”
谢虚在他们眼中的形象，不过是再普通不过，瘦削、脸上有些小雀斑的少年，但是卫兵知道谢虚是那些神职者中的红人，十分被那些使者看好，所以也非常客气地应了一声。
“慈悲的女神恐怕不会想看到一名因饥饿而犯下错误的孩子被处死，”谢虚道，“我想，我们只需要弥补更多的贡品，就能平息女神的愤怒了。”
谢虚的那位同僚，微有些不满地哼了哼：“你说得倒轻松，难道要让神官们拿出双倍的贡品，为一个强盗买单吗？”
原本已经赞同谢虚的处理方式的护卫队长，又一次点了点头。
他可不想和那些神职官打交道。
谢虚依旧没什么神情变化，不紧不慢地回答：“我愿意拿出两枚银币来购买新的贡品。”
在场的其他人，都微怔了怔。
虽然品相上好的食物难以购买，但以两枚银币的购买力而言，显然是绰绰有余的。
而这两枚银币恰好是谢虚修建神殿以来的薪酬。
有油水可拿，又不是很想让其他同僚发现自己失职到让一个小鬼遛进神庙偷东西的卫兵队长，很爽快地便答应了下来。倒是那个告状的青年，对谢虚露出了难以形容的神情。
……那可是两枚银币，这个人到底在想什么啊！
嫉妒之下，他也没了追究的心思。
少年不害怕被虚无缥缈的神明惩罚，却不代表他不害怕被守卫神庙的卫兵缉拿追杀。
不过他安静地躲避了三天，街头也没有出现他的赏金报。
就被这么轻描淡写地放过了？
少年恍惚间，还觉得有些不可思议。
难道那天，并没有人看见他的身影，或者他们不在意供奉被拿走了一些？
这些都不太可能。
然而少年谨小慎微地过了几天，明明想好要低调行事，却还是忍不住遛进神庙中——这次不是为了偷贡品，而是如以往那般，偷觑那个黑发的年轻人。
不过因为犯了事，他这次的行动非常谨慎，身影藏在梁上，小心地探看着谢虚。几乎和黑暗融为一体，没人能发觉他的行动。
谢虚带领人读完今天的赞美诗，便出了神庙，寻了个干净的泉口洗手。
他听到身后细微的动静，微微抬起手，让那些水珠从指腹滚落：“下次不要再来偷贡品了。”
“我可没有更多的钱，‘买’下新的贡品了。”
躲在阴影中的少年，微微睁大了眼。
他看着黑发的年轻人，忽然便觉得……胸腔中的东西跳动的厉害。是因为这样，才被他发现的吗？

第237章 诸神的宠爱(四)
神殿竣工，参与修建神殿的年轻人们也颇受副神官赏识，除去每人分发了十二枚铜外，他们还享受了一顿相当丰盛的晚宴，从炎炙的猪肉到汁水丰富的葡萄，连那些家境颇好平时不缺吃食的人，都忍不住吃了个肚子滚圆，十分满足。
谢虚尝了点像蜜般甜的葡萄，其他的倒是没怎么动，而是将那足足比旁人厚了半指的烤肉都分了出去，让那些同僚们都露出了惊喜又不好意思的神色。
夜色正酣。
殿中满是充沛的油脂味和一点酱香，谢虚的嗅觉要比凡人敏锐上许多，有些受不住，便出了殿内换口气。
今夜月明星稀。
食物的香气恰时飘了出来，谢虚站在半块雕琢精美的壁垣旁，伸出手似在空气中捏住了什么。
正巧也有人喝撑了出来小解，见到谢虚站在石壁旁，素白的神袍被风微微吹拂起，露出直而白的一双腿，心中忽然便微微一动。
可再细看，谢虚也不过是再普通不过的样貌，哪有那样令人心悸的风华绝代。
回了回神，男人哼着小调去放水，进内殿前瞥了一眼星空，只觉得今晚夜色真美。
“明天一定是个好天气。”
他喃喃自语道。
谢虚遥遥瞥了他一眼，鸦翅的眼睫微垂。
不会有好天气的。
神祭日在即，祭品准备妥当，神庙也修建的辉煌。可偏偏在这个时候，一场覆顶灾难悄悄到来。
干旱、虫灾、瘟疫，同时眷顾了这个本就不幸的城池，赖以生存的小麦苗穗在一夜间干涸病死，如同中了某种诅咒一般；照看小麦的农民也都感染了瘟疫，重病在床。负责秋收稻谷的禾事官，因为害怕被问责，已经带着一家数十口人饮毒自尽。
然而影响远不止此。
这一季的粮食颗粒无收，贫穷的民众又从没有屯粮的余力，只怕饿死的人会数以万计。
再加上尸体处理不好会带来的瘟疫毒症，只怕不出几月，这座边陲之国便会成为死城。
饥荒的灾厄，民众们也承受过不少次，但真正让他们绝望的，却是如今这个时机。
马上就是神祭日了。
“秋收女神不是展现了她的神迹吗，”农民的女儿哭泣道，泪珠落在病死萎靡的稻谷上，“为什么要夺走我们的粮食？”
粮食丰产正好是秋收女神最重要的神职之一，可人类们非但没有获得丰产，还被夺去了即将收割的口粮——那修建的无比豪华的神庙，显得如此讽刺，连那些新鲜的贡品，都像是黑色幽默。
甚至有愤怒的民众，拾起石子去砸守卫神庙的卫兵们。
“你们这群嗦人骨髓的豺狼！骗子！”
谩骂声一直飘荡到尊贵的神官耳中。
已经年纪颇大的神官，似乎在一夜间便垮了身体，发须皆白。
是他的信仰不够虔诚吗？为什么会受到来自神明的惩罚？
被摩挲过无数次，撬下了一半宝石的神杖，被暴怒中的老神官敲在了自己的腿膝上，连砸数下，神袍都泅出氤氲的血迹来。他大口喘着气，好似难以呼吸般咒骂道：“去查！一定是祭祀中有了对女神的不忠之徒，秋收女神才会发怒！”
副神官、神职者、连守卫神庙的卫兵，修建神庙的工匠，都吓得瑟瑟发抖。
他们隐约意识到，将要来临的一场大清算，女神的怒火必须有人承担。
他们中的一些人，比如每日唱诗祈求神降的年轻人，十分心虚地害怕被发现，他是抱着“混吃混喝”的想法来神庙做工的，根本没有一点对女神的尊敬。
因为过于恐惧，他突然想起了前几日来神庙偷祭品的小强盗——虽然那件事已经过去了，但是论起过失，这个可恶的强盗可比自己要不敬女神多了！
青年悄悄将这件事告诉了来到神庙调查的神职者。
神职者也像抓住最后一根救命稻草般，飞速将这件事禀告了上去。
于是，渎神者、灾厄的源头出现了！
傍晚的最后一丝余晖消失，只是苍穹仍是大片火烧云映出的血色，照亮了不被神明承认的神弃之地。
众人喧闹的声音与恶毒的咒骂，从谢虚窗前熙熙攘攘地挤过。
那些神职者虽然很欣赏谢虚，但近来多事，也没多余的心思再去关注新的继承人，所以谢虚在神庙修建完成后，又搬回了那些空荡荡的瘟疫屋。
外面经过的人们，似乎精神都十分不正常的亢奋着，雀跃着。
谢虚的目光从破破烂烂的窗柩中，落到了外面。
他一眼就看见了被束缚在荆棘木架上，半跪着的少年。
少年的衣裳被划烂成了布条，每一处裸露在外的皮肤都布满了伤痕，那些血已经干涸成了深黑色，覆在瘦弱的身躯上。他的胸口被一柄钢刀穿过，牢牢地钉死在荆棘木上，脏污的成结的发垂下，遮住了他的面庞，谢虚却偏偏一眼就能认出少年是谁——那个在神庙中休息的男孩子。
谢虚曾见过他无意中露出的眼睛，是很漂亮的金色。
只想着那双眼睛，谢虚不知怎么便走了出来。
他拦住了一个年轻的男子，询问现在的状况。
那人以一种完全不符合外貌的尖利声音，带着诡异的热忱道：“他偷走了贡品，触怒了秋收女神！”
“只要杀了他，女神就会原谅我们的！”旁边的人也凑了过来，用着抑扬顿挫的音调回答道。
根本没有什么秋收女神。
所有的灾厄，只怪在一个少年人的身上，本就十分可笑。
谢虚并不是如何富有同情心的人，但他的目光，在刹那间冷淡了下来，像是浸入寒泉的星子，那些盯着他拥有巨大的、诡异的热情诉说少年的罪恶的人，都哆嗦了一下，闭上了嘴。
无数的荆棘木被堆起，淋上松油。
金瞳少年的身体，也被淋得油哒哒的，发梢流出透明色的银丝。
他的那些怪力只能对怪物使用——然而现在，少年在剧痛中抬起头来，浑浊的松油浸入他的眼睛，他的眼前一片模糊，好像所有的人影，都成了那些畸形怪状的怪物。
他可以杀了那些怪物，为什么不能杀这些人类？
隐隐的禁锢将被冲破，少年的脑海中无限回荡着一句话。
杀了他们、杀了他们、杀了，杀，杀！
细小的火舌舔上荆棘木，在眨眼之间，便在油脂助力下成了裹身的大火。然而将被火焰烧灼的少年，却没有露出恐惧痛苦的神情，反而舔了舔唇，无比邪肆地笑开，一双金瞳映出那火光，好似都被火焰染成了红色。
浓稠得像血。
围在火焰旁边的人们，甚至是神官，都露出了祈盼又虔诚的神情，让随着火焰跳跃的阴影覆在面上。
然而就在火势更大之前，只一眨眼，那焚身的大火便只留下一道细小的烟雾。
所有人都怔住了。
在他们提出质疑，这是怪物动的手脚时，荆棘木上出现了一道人影，他将小怪物身上的绳索解开，让那满身血污的人形顺势栽进了他的怀里。
谢虚的样貌，不少神职者都曾见过，也一眼认出了他。曾经的同僚光火地喊他的名字。
“谢虚——”
鸦翅般的睫羽微微垂下，谢虚轻瞥了他一眼，神色漠然如同高高在上的神明。
他也的确是个更具神性的半神。
用来掩人耳目的忽略咒被收回。此时已近黄昏，视野微暗，谢虚一撤下忽略咒，便好似全身都闪烁着柔和白光般。
他拥有如夜色般沉郁的黑发，像是最最娇嫩用牛乳浸成的雪白肌肤，银色的眼瞳如同收纳进银河破碎的星光般，是无可比拟、又难以用语言形容的美貌。连他身上的衣袍，都变成了无比华贵，只有上层的精灵才能织做的精美绸缎。
哪怕只是站在他面前，人们都生出了强烈的惭愧感。
始终神色淡淡的老神官也惊呆了，在一瞬间，他虔诚地跪趴在地上，心中是无比的振奋。
他终于见到了一位神明！
不是在虚无缥缈的梦境中，不是借由人间使者的传信，没人会怀疑，这是一位货真价实的、高贵无比的神明！
然而这位神明却只是用淡漠的目光看向众人，无比平静地说道。
“从来没有什么秋收女神。”
“被称为神弃之地的西国，不会有任何一位神明前来眷顾。”
这两句话几乎要将他们击落进深渊中。
然而还是有人鼓起勇气，与神明对话。
“那您——那您为什么到来了呢——”
“我不是神明。”谢虚平静地答道。
然而没有人相信这句话。
老神官甚至惶恐的认为，是自己错误的祭祀对象，才惹怒了这位高贵的神明。
“请告诉我您的名讳，”他卑微地祈求着，“我会为您建立整个西国最大的神庙，我们所有人，都将一心一意地信仰您，成为您最诚挚的信徒，请您原谅我愚蠢的错误！”
只要能留下这位神明。
唯一愿意眷顾西国，来到这里的神明。
——老神官觉得自己可以付出一切代价。

第238章 诸神的宠爱(五)
就在谢虚要再一次无情地打破老神官的幻想时，他的袖子被轻轻扯了一下。
金瞳的少年依偎在他怀中，他的手心中满是黏稠的血水和脏污的泥印，在雪白的神袍下留下了触目惊心的痕迹，却依旧紧紧捏着衣袍，好似他一松手谢虚便会离开。
好在黑发的神只毫不在意那些污渍，他低下头思虑片刻——他至少，应当继承了医药神的部分神职才对。
温暖的银光在他的手心间汇聚，拂过少年虚弱的身体，那些狰狞的伤口与鞭打的血迹，甚至被烈火舔过的焦硬皮肤，都在瞬间被银光治愈。
哪怕被钢刀深深刺透的胸膛，黑洞洞的伤口也随之不见。
连谢虚都惊讶于见效之快。
见证了这一幕的人类们，更加确幸谢虚就是神明了。
唯有神明才能展现如此神迹，转瞬治愈伤口，拯救生命。
但人类们也无比清楚，他们为了脱罪将同族绑上荆棘枝推入火坑的龌龊心思，也无疑暴露在了神明眼前。
他们这些生活在神弃之地的人类，近乎偏执到病态的程度。神官说这个少年是让神明暴怒的罪魁祸首，他们便一心要将他杀死；但是神明又亲自动手拯救了他，少年便又成了最无辜的同胞。
即便是在他们这样良知浅薄的贫困城池中，也曾经听过游吟诗人传颂的那些，关于神明亲历人间的传奇赞歌。譬如贫困无知的农妇招待了某位神只，便被奖赏成为一座领地的国王；当然，更多的是那些不敬神明的愚昧人类、心存邪念的恶人，被惩罚变成各类的牲畜或是怪物的故事。
不必细想，他们在神明眼中，定然是属于邪恶又愚昧的那方。
人群中，一些妇人和被强硬带来的孩子，都发出了低低的泣音。
感染到最后，那些身长八尺的汉子都经不住地颤抖起来，祈求神只的原谅。
老神官拆下了镶嵌珠宝的头冠，放下了那柄权杖，颤颤巍巍地跪在地上，无比卑微地道：“我恳请您原谅我这个卑劣的老骗子——我从未受到任何一位神明的感召，不过是个以神官之名招摇撞骗的小人，就敢揣测神，酿成大错。我愿意将大神官的位置，交给真正，被神所眷顾的人。”
他的目光落在被白色神袍拥簇的看不清神情的少年身上。
意思已经十分明显。
老神官十分清楚，那才是真正被神明偏爱的人。这位尊贵的神只，面对少年的态度是完全不同的。
而他妄图利用这点不同，将权柄交到少年身上，以此来换取神明对这片土地的偏爱——甚至于，在这片土地上，停留对神明来说不过是弹指的瞬间。
老神官对谢虚的话深信不疑，他相信这一定是一位无比慈悲，对人类拥有垂怜的神明，才会来到困苦的神弃之地，不介意他们这些人类弄脏了他的袍角。
所以他才敢这样胆大包天的，来算计一位神明。
神官感觉到，尊贵神只的目光落在了他的身上。
仅仅是瞬间，他全身都被冷汗浸透，从心底开始无比畏惧地战栗着，神官觉得自己的那些小心思，定然在神明面前展露无疑。
他的头又深深低垂下去，却咬紧了牙不肯退让。
谢虚低垂眼睫：“这是你的诚意吗？”
而在这时，这座城池的国王也赶了过来。
在神明面前，他甚至没敢让仆人抬轿辇，而是靠着那略微有些虚胖的身躯，气喘吁吁地挤了过来。
只小心翼翼地瞥了一眼那神圣的白光，尚不敢看清，这位国王便跟着跪下来，让人递话。
他先前已经听身边伺候的神官，说明发生的事了。
“我愿意将国王的位置，禅让给这位纯洁善良的平民。”国王吞咽了一下口水，面颊上的肉颤了颤。
并不是他不贪恋权柄，而是早就衡量清楚了。做一名得罪神明的领国的国王，还是被神明偏爱的领地的贵族，这难道还要抉择吗？
当然，他是没想过那位平民会拒绝他的禅让的。
也从没听过，哪个神话传说里的幸运儿，会拒绝神明为自己带来的气运好处的。
空间骤然停滞。
连国王脸上颤动的颊肉，和大神官额尖滴落的浑浊汗水，都停在了空中。
因为方才的治愈神力，少年长久以来都蒙着灰尘和血污的脸颊，也变得干净无比，露出一张年轻英俊过头的样貌。
和如同被清水浸润过，太阳般灿烂的金色眼瞳。
谢虚松开了他。
但少年随之缠绕了上来，金色的眼眸中满是依恋——也对，经历过那样的事，怎么都会对出手救下他的人有点依恋才对。
谢虚面对那双眼睛，又是微微一恍神。
少年没有错过他的恍惚，他意识到，谢虚那分明是想起了其他人的目光，心中顿时生出嫉恨来，面上却是无比羞涩又诚挚的笑意。
“您救了我——”
谢虚没有接他的话，而是顿了顿道：“你想要成为这里的国王和神官吗？”
从财务和政治意味上的最高统领者。
少年当然不想。
他对这座城池并没有什么感情，何况经过火刑架，他连最后一丝悲悯都散去，只觉得心中的怪物也将破壳而出。
甚至连不进行报复，都是因为他现在有更重要、更感兴趣的人在，又怎么会去担任可笑的国王或神官。
然而在下一瞬间，谢虚又告诉他：“我也可以给你很多财宝，送你去西国之外，一个富饶安全的城池里。”
少年的重点抓得很稳，他立即道：“那您呢？”
谢虚：“我不能离开西国。”
这句话顿时让少年生出了很多心思。
有什么禁锢住了这位神只，将他束缚在了西国。
除了那一瞬间升腾起的愤怒和心疼外，少年心底的黑暗，更滋生出了更多的恶劣想法。
他也……他也想将这位高贵得无法触及的神只……
少年露出了强忍恐惧的神色：“就算拥有无数的财宝，我又有什么能力守卫住呢？”
“何况这里是我的故土，我不想离开这里。”
我不想当国王，也不想当神官，最不想的……是离开你身边。
谢虚微敛下眸。
他记得上次见到少年，虽然脏兮兮的一身，却偏偏狡黠的像猫一样。
这下也像猫，却是可怜兮兮，毛都被淋湿黏在身上的猫。
谢虚并不是能掌控时间的神明，就算能停滞下所有人的行动，也不过只能维持一刻钟。
他抬手解除停滞，其他人完全没有感觉到异常，依旧惶恐紧张地等待着神明的宣判。
谢虚的手指轻轻点在少年的额心，莹白修长的指顿时夺去了少年所有的注意力。
“他是你们新的王。”
由神明亲自赐封，恐怕是整个大地上，如今活着的最尊贵的王。
民众们喜极而泣。
神明已经原谅了他们的暴行。
然而那个受到众多赐予的少年仍不满足，他又拉住神只的衣角，满脸依恋和怯懦：“您会离开吗？”
“我没办法治理一个国家。”
“您能帮我吗？”
即便少年的话胆大妄为到老神官恨不得跳起来打爆他的头，却也在心里期盼着，这位慈祥的神明能应允他的臣民越矩的请求。
谢虚眼中，这里其实满是人类的眼睛看不见的灾厄气息。
神明虽然不亲自降临，灾难却从未忘却过这片土地。
在稻禾枯死后，便是人畜共通的瘟疫，这座城池会死到只剩几千人口，变作又一座的死城。
谢虚当然不会将一座死城留给少年。
“我不会离开。”
暂时。
少年却已经像饮了蜜一般，嘴角弯成一道弧度。

第239章 诸神的宠爱(六)
你叫什么名字？
——少年当然不会告诉他，自己叫厄贝斯。
他金色的眼睫微微颤抖，眼中好似见到了太阳般，无比光明耀眼。
“我没有名字，”他道，“您会给我取个名字吗？”
谢虚微怔了怔。
他不知怎么，口中便下意识冒出一个音节来：“……柯尔兰。”
在谢虚意识到，这个名字并不合适少年时。少年已经像讨要到了糖果的孩子般微笑起来，脸颊上甚至浮起一个可爱的酒窝来。
“我很喜欢这个名字。”他轻声道。
给予姓名，就相当于建立了关联。谢虚的最佳做法，应当是直接拒绝才对。
可是现在已经来不及拒绝了。
他微微垂眸：“这个名字不好，我给你换一个。”
柯尔兰这个名字的发音，用时下通用的语言来念，其实是相当奇怪的。但少年毫不介意，那笑容都毫无阴霾。
“它很好。”
“这是我的第一个名字，是您赐予的名字。”
少年珍惜地说道。
谢虚也说不出再拒绝的话了。
何况哪怕是由他真正取出的名字，也见不得能给少年带来好处，反倒会因为姓名给予者的羁绊，引起那位轮回之神的注意力——这对一个人类来说，显然的不算好事。
“嗯。”黑发的神只应了一句，率先离开一步。而少年慢一步跟在他身后，那双金色的眼瞳中，却又翻腾起浓稠的血色。
柯尔兰？
是让眼前神只，露出那样怀念神色的人吗？
不过没关系。
这个人的以后，都由他来取代。
神只不需要休息，所以谢虚在答应了柯尔兰留下来，为他治理领土后，便先去了麦子枯死的农田里。
与他想象的相差不远，这些奄奄一息的麦苗，都是因为受到了灾厄神力的影响，生机断绝。
哪怕人类们不敢对神明放肆，但是当谢虚走入农田时，那些憨厚的农民、精明的新任农事官，俱都激动地跳了起来，偷偷差遣人去通知大家。
雪白如云雾，无比华贵的丝绸就这样垂落在黝黑的泥土上。
柯尔兰跟在后面，十分想将他的衣袍挽起来。
谢虚却毫不在意——或者说没有注意到，他低头拾起干涸的麦苗，银色的眼瞳微垂，落在麦苗之上。
吐息之间，那麦苗顶端骤然生出一点绿意，然后从被折断的秸秆到顶端，都被染上熟透的金黄色，然后骤然爆出满满当当、果实累累的禾穗来。
那是一支只有在丰收时节，才能摘获的成熟稻食，品相完好到甚至可以呈上桌案，作为贡献给的神明的祭品。
柯尔兰注意到，那位神只大人似乎微放下心来，连目光都和缓了一些。
谢虚半蹲下身，漂亮修长的指尖触于泥土上，只瞬息间，风吹过这片稻田时，便发出了“唰唰”的悦耳声响。
金黄色麦浪从谢虚所站的地方蔓延开来，转瞬间，麦苗果实的香味便飘荡出来，便是遥隔数里，饥饿的人类们都闻到了这股香甜的气息，口中生津，馋的恨不得现在就狠闷一口粮食。
而那些亲眼见证了神迹的农民们，已经现下就热泪盈眶，俯身去亲吻这片黑土地——虽然在柯尔兰看来，他们更想亲吻的是这位神只的袍角才对。
所有人都被神迹打动，唯独柯尔兰看着神只浓稠如墨的发垂下，掩盖住苍白的面容，他银色的眼睫都止不住地颤着，像是极其虚弱一般，心中微动，有些难以叙述的心疼。
这件事对谢虚而言，的确有些消耗神力。
毕竟麦禾这一档事，是由专门神职的神明掌管的。比如秋收女神，春麦女神，或是细雨之神。而医药神的治愈能力，谢虚一开始也没想到能用在小麦上，他甚至只是抱着试试看的想法——如果不行，他可以将空间中积攒的那些粮食分给城中的人们，只是总不如生机不绝的小麦，能留给人们的益处大。
他医治完了这片麦田，便又去往了下片田地。
负责种植面积的农民们，却是不争不抢的，也不怕轮不到自己管辖的区域。只是他们的目光热忱到疯狂的程度，虔诚地看着经过神明之手而无比健康壮硕的小麦，同时热衷于将自己见到的神迹告诉其他的人。
于是城中所有人都知道了丰收的好讯。
这些都是神只殿下，切切实实带给他们的。
等谢虚救治完了所有禾麦，了却完了一大隐患，便让前任大神官带他去看疫病区的那些患者。
即便没什么医疗知识，这些民众们也知道，被怪物“入侵”的人都死定了，不把他们关起来的话，甚至会害死更多的人。
前任神官大吃一惊，甚至恳求谢虚不要前去——倒不是对神明的能力不自信，而是那里太过腥臭脏污，简直就是人间炼狱，怕用那样的脏污之地玷污谢虚，会脏了神明的眼。
何况被丢进那里的，多半是贱民，城中每年都要饿死很多人，死一些个贱民，反倒是减轻负担了。
谢虚没有理。
而柯尔兰给他带了路。
疫病区的人已经死了大半，剩下活着的人类，更是面上生疮，身上流脓，再形容可怖不过。
每天唯一的行动，大概就是争抢从墙外扔进来的，那一点点少的可怜的水和食物。
这已经是国王最大的仁慈了，知道粮食有多珍贵，他们十分满足。
然而让他们更没想到的是，在苟延残喘的日子里，竟然会像做梦一般，得见一位真正的、尊贵的神明。
事实上，他们哪怕在梦中，都不敢去如此玷污那些神只们。
腥臭而充满绝望的疫病区，似乎就此裂开了一道光。
医治那些人类，甚至比救活那些禾麦要简单轻松多了。
毕竟他所掌控的，是医治神职。
除去疫病区的人类要他亲自治疗，只是感染了部分症状的平民和牲畜，只要服用一口他施下神力的水，便能恢复健康了。
而在医治这些人族的过程中，源源不绝的信仰又拥簇进谢虚的身体里——其实之前在麦田中时，这股力量便能凝聚成一条绳般缓缓汇入，但到了现在，已经存在感强到让谢虚无法忽视的地步了。
这些信仰能转换成神力，他才刚刚开始神力虚弱，现在的神力便充裕地能将他撑炸。
简直浓稠到能让一个半神，拥有真正的神明之力。
谢虚有点头疼。
也就是在这时，虽然退役，但是因神殿缺人还要确保传承，于是充作临时工的前任大神官也来请求觐见道。
他的问题只有一个。
——您是掌管神职的哪位神明？您的臣民们想为您建立起最大最豪华的神庙，希望您能赐予我们祭祀的权力。
柯尔兰觉得他总算说了句人话，于是作为神明唯一眷顾偏爱的人，他将大神官放进来了。
他也想给谢虚建立最大、最好的神庙。

第240章 诸神的宠爱(七)
神祭日在即，哪怕秋收女神的神庙已经修建好，却乏人问津起来。光凭先前发生的灾厄，和人们阴差阳错下的错认，神职人员们——连带着平民们，都对秋收女神的印象并不如何美好。
当然，出于对神明的尊敬，他们当然也不会去拆除神庙，只是祭品已经几天没换上新的粮食，守卫的卫兵们也纷纷离开，将全部的热情，都投入到了修建新的神庙中。
给予他们真正信仰的，那位神明的神庙。
虽然这次需要动用的财力物力更多，但因为粮仓充裕，平民也都体魄健康的缘故，修建神庙的进度反倒比之前更快。便是街上流窜的小偷和乞丐，在得到粮仓中放不下、而分发出来的两袋麦谷之后，都会在日落后去神庙附近，向新神祈祷，顺便帮上一些小忙。
他们几乎都是没有信仰的混沌者，但真正要说起来的话，他们也愿意信仰能让其吃饱的神明。
谢虚当然不需要修建神庙。
不过他的神力是来源于那位医药神，索性就让异常热忱的神官们，建立了信仰医药神克里斯汀的神庙。
柯尔兰倒是询问过他：“您就是医药神吗？”
“我不是。”
谢虚想了想：
“如果非要算的话……我的神力因他而存在。”
知道神庙不是为谢虚本人建立的后，柯尔兰兴致缺缺。甚至于他非常在意那位医药神，忍不住想着，这是让谢虚在意的那个人吗？
于是他悄悄地，将医药神这个名字，记进了自己的黑名单里。
神庙所汇聚的信仰，在某一日凝聚进了医药神克里斯汀的身体里。
彼时他正窝在辉煌华贵的软辇上，享用着貌美的水精灵端过来的美酒，他的爱人正枕在他身旁，温暖的光辉让殿中的精灵们都有些害羞又敬畏地低下头去。
像克里斯汀这样天生的神明，对神力的需求并不是很迫切。但是这样精纯的信仰之力，无疑也是精神上的一种享受。他先是纵情品尝了一番，发出绵长的呻吟，然后才心情极好地挥手显现出那给予他供奉信仰的神庙。
作为比其他神明更亲近人类的医药神，克里斯汀并不介意赐予神迹。
但是当他发现那神庙竟处于神弃之地时，还是忍不住皱眉，有些烦躁地“啧”了一声。
他曾经也陪太阳神去过那里，除了神力被诡异压制之外，还有一种令他极不舒服的气息。所以他当时，也是赞成将西国列为神弃之地的神明之一。
克里斯汀当然不会违背自己定下的话。
至于那些人类的信仰——人类信仰神明不是很正常的事吗？本就不该希望得到什么回报。
太阳神不知何时已经醒来，用手拨弄着克里斯汀银色的发。
医药神唇边下意识挂上笑容，他微微俯身，又与健美英俊的神明滚作了一团。那些在身旁服侍的精灵们，皆是美眸微垂，红着脸退了下去。
虽然神庙中的是医药神的神像，但是作为亲眼见过神迹，甚至常常能与神明相接触的民众而言，他们更信仰的，当然是谢虚本人。
充盈的神力在谢虚手下，除了让稻禾丰收，牲畜壮硕，民众强健外，甚至对他的身体也有了影响。
他的身体是轮回之神以克里斯汀为模板的造物，相貌与那位医药神如出一辙的神圣美丽，但是在某日，那样圣洁的样貌出现了一点点改变。
谢虚的眼瞳渐渐变成了如墨般的黑色。虽仍是肤如白雪，唇瓣殷红，五官上却有了极其微妙的变化，一日一日的，更显艳丽起来。
这原本是不可能发生的。
除非谢虚的神力能胜过身为轮回神的奥尔瑟雅，要不然绝不会打破轮回神为自己设定下的样貌。现在的谢虚，自认做不到胜过轮回之神，但是他的样貌的确是渐渐变化起来，更接近于从前，他在系统空间时的外貌。
谢虚仍旧待在西国。
当年无比瘦弱，被他从荆棘木上救下的少年，已经长成了二十多岁的俊美青年，有如阳光般灿烂的金发，和似黄金一样漂亮的金色眼眸，身手颇好，虽然从不关心政事，不过还是这座城市中当之无愧的国王——毕竟，他是由那位神只亲手赋予的王位，所有的臣属都异常的衷心。
不过柯尔兰身为神官的职责，却是完成的相当好。
神官是神明在人间的代言人，最重要的职责便是传达神的旨意。而柯尔兰在沟通神明这方面，显然是连外面那些历代传承的大神官都抵不上的——毕竟大地上就没几个凡人能见到神明。
能天天黏在神明身边的人，就更少见了。
在旁人眼中，谢虚的身上总是笼罩着一层光晕，看不清样貌。唯独柯尔兰一人能面见谢虚的真容，发觉他样貌的改变。
原本的神只，当然拥有着远胜于人类的美貌，但是现在的谢虚……倒是让柯尔兰庆幸，他以前不是用这幅样貌，出现在其他人眼前的。
这是独属于他的珍宝。
不过他的珍宝，似乎最近总想着离开。
年轻俊美的国王，收束起箭囊，从棕红色的烈马上下来。
他对黑发的神只态度亲昵至极，低头时金色的额发掠过眉心，露出一双英俊眉眼，完全不复对战邻国时的杀伐果断，反倒像是黏人的猫一般，挨蹭着谢虚道。
“弥撒城最冷的时候要来临了，去年这个时候，因为没有足够的碳火和暖炉，冻死了二十三个流浪汉，四十一个孤儿。”
“我们的邻国也不太安分，一个月前出去送货的商队，到现在也还没回来。”
“大臣们都对我这个没一天待在王宫的国王很不满。”这句话就是纯属胡说了，但是少年示弱的语气，总是很让人心软。
“大人，”柯尔兰说道，那双眸中盈着认真的笑意，“您会留下来帮我的，对吧？”
谢虚也总是很心软。
或者说，他好像只对柯尔兰心软。
即便大地上，几乎没有国家能做到像弥撒城这样，每一个贫民都衣食富足，死亡率低到可怕的程度；但谢虚还是认为，他带给柯尔兰的城池不够好。
于是离开的时间，又往后延长了些。
其实在弥撒城之外的地方，西国的平民们仍然艰难求生着。
贫困激发了人心底所有的恶念，为了维持生活，出去抢劫杀人的“平民”都不在少数，饥饿已经将人催化成了最凶恶的豺狼。
今年的收成不好，粮食有钱都买不到，饿死的枯骨在田埂前堆叠的随处可见。连纳森这样本分的农民，都跟着邻居干起了灰色行当，投靠了某位强盗头领。
为了不至于在抢劫时饿到晕倒，纳森的妻子和儿女，已经连着两天都只喝一点点米汤，将剩下所有食物都留给纳森吃顿饱饭。
纳森看着消瘦的妻子，饿得皮包骨头的小女儿，眼眶湿润，不断保证道：“等我回来，给你们带又软又大的干粮点心，吃到肚子都装不下为止！”
纳森听见了一对儿女吞咽口水的声音，眼睛又有了点鲜活的希望。忽然觉得又惶恐又害怕。
这年头哪里好过的人，纳森也不知道，自己能不能像自己承诺的那样，带来许多粮食。
但或许是他夜里的祈祷被神明听见了，纳森第一次跟着头领干活，便劫到了一位要离开西国的“大肥羊”。
当破锈钢刀划破蛇皮袋时，里面顿时流淌出来满满一袋像黄金一般的麦子，所有人的眼睛，顿时便绿了！

第241章 诸神的宠爱(八)
头领的威严尚在，手下们也老老实实地不敢将麦子偷摸一把进袖口中，不过当他们去帮忙抬雪白的精面粉时，还是忍不住拈一点白面，放进嘴里咂磨着味道。
这么多的粮食，别说这些之前老实的农奴了，连原先是富裕家庭出生的强盗首领，都看直了眼。
哪来的这么多口粮啊！
主要是担着这么多的精粮，这外出西国的一行人的行装守卫却相当简陋，只有一个坐在马车上的青年男人，和负责赶驴的车夫。被抢了东西也没见多么激烈抵抗，而是缩在马车角落里，畏畏缩缩地看着强盗们。
“你是贵族？”
除了贵族和国王，他如何也想不出哪来的人会这么富得流油了。
强盗头领眼睛微微一凝，眼中顿时浮现出杀意，厉声道：“这两人不能留，要不然等他们回去，就要派人来剿杀我们了。”
“是啊！看他的身家，一定剥削了很多平民。我们杀了他，反而是替天行道了。”
听着钢刀磨砺的声音，和眼前人的一脸凶相，被劫持的两个大男人，都要被吓得尿裤子了。纷纷哭丧着脸哀嚎道：“冤枉啊，我们都是实打实的平民，哪有什么贵族的头衔。”
“那这些东西，都是你们偷来的？”虎背熊腰的汉子又眉眼一吊，凶猛异常，吓得两个男人又往里缩了一点，连忙道：“不不不，都是我们家里自己种的。”
“种的？你们能种出这么多粮食？”
那车夫连忙答道：“我们城里的家家户户，都能种出这么多粮食，因为卖不出价，才想着往别国倒，折腾出些绸缎和珠宝来穿戴。”
能拿粮食去换绸缎和珠宝这种闲物，这是仓库中堆了多少稻谷啊！
这下，连那些并不算多朴实的农奴们，目光都有些不对了。
好在两人中还有一个头脑清醒的，连忙喊：“求各位大人不要伤害我们，只要能将我们送回弥撒城……我们愿意让家里拿五石粮食来赎人。”
车夫也连忙道：“我家里人愿意拿出三石。”
都出来做强盗了，要说还剩下多少良知未免太勉强，但八百斤的粮食，却是实打实的利处，若是能得到手，这几年都能吃穿不愁了。
强盗们对视一眼，还是头领拍板问道：“我们不傻，你要是设个圈套，将我们骗去杀了又该怎么办？”
“我们不会因为这点粮食送了命啊！”
“实在不行，你将我绑着，等粮食拿来了再放人如何？”
几百斤的粮米诱惑未免太大，强盗们讨论了一通，纷纷决定护送两人回弥撒城取粮食。
也好在这两人并没有骗他们，像是害怕他们这些凶徒用强或是事后报复，连城中的守卫都没有通知，而是赎完人，便像是避瘟神般的离开了。
强盗们像是捧着满袋的黄金一般，行色匆匆地准备离开。
哪里知道，却被人叫住了。
看着几个身穿白袍，像是神职人员的年轻人向他们走来。这些强盗里身份最高的也不过是富农罢了，真正面对这样高阶层的人，还是有些怵的。
尤其是他们以为自己是中了圈套，要被这些神职者制裁时，更是神色害怕极了。
哪里想那几个神职者，却是颇亲和地拍了拍他们的肩膀，目露欣赏：“背着这么多粮食，倒是有一把好力气呀。正好我们这缺几个人，你们来帮忙搬砖吧。”
现在的日子好过，没几个人愿意干卖力气的活，但神职者说的搬砖是让这些壮汉帮忙修建神庙——神职者们自信，没人会拒绝这活的。
果然，十几个壮汉对视一眼，也默不吭声地跟着他们了。
这些神官们哪里知道，这些个壮汉心中正郁闷着被抓壮丁。但因为身份特殊，害怕被发现，何况这年头神职者有权杀死平民，这才不得不跟来的。
十几个强盗轮流留人看守粮食，默不作声地开始干活，因为动作利落，刚到晌午太阳最烈时，便将砖搬完了。来检视的神职者眼前一亮，只觉得这些汉子力气大又勤勉，非常痛快地给他们发了一钱囊的银币作为薪酬。又说为他们神殿干活，是提供两顿饭食的，相当热情地带他们去“食堂”。
食堂是那位神只最先建立的，是给孤寡们吃饭的地方，只收取非常微不足道的报酬。等生活好起来后，神官们自然义不容辞地跟随着神只大人的步伐，只是除了给孤寡提供饭食后，还对出力建立神庙的平民们开放。
一听到有饭吃，十几个大汉都嘴馋肚饿的厉害，哪里管是不是圈套，一连跟着点头。
但真正到了吃饭的地方，只觉得自己身处天堂般，鼻尖是各种鲜香刺激的香味；他们眼睁睁看着面前走过的人们，端着一大木盘，去领了足足有半指厚的汁水丰富色泽诱人的猪肉排，取了七八个白面做成的点心，加了份清炒莴苣又拿了碗汤，哗啦哗啦便吞吃起来，只觉得口水都要拖到地上。
“我们能吃什么？”强盗头领很快清醒过来，擦了擦嘴边的水渍，眼巴巴瞧着。
要是能拿几个白面点心，再沾点肉汁吃，那真是再幸运不过了。
白袍的神职者奇怪地看了他们一眼：“你们自己去取用食物就好了，注意不要浪费——现在还早，很多菜厨娘还没做好端出来，可以再等会。”
听到这样的话，十几个强盗都露出了震惊的神色。
这样豪华的食物，主家不怕亏吗？
他们恍惚间，甚至有些表情迷幻，觉得自己是不是无意中来到了天上的神殿里。
只用搬些石砖，便能吃得饱饱的，甚至还有肉吃，有汤喝……这样的生活，他们还去做什么强盗啊！比起做强盗的饥一顿饱一顿，还可能被士兵砍头，连累家人，这简直美得就像梦中啊！
等真正取来了烤肉和面点，十几个汉子咬下的第一口，便感觉到了滋滋油水化在舌尖的感觉，鲜美得让人恨不得将舌头咬下来，顿时眼眶一酸，竟是呜咽出声了。
一旁的神职者：“？？”
虽然最近食堂菜的水准略有下降，但是也没有难吃到让人嚎啕大哭的程度吧？
正是这时，食堂里又进来了一位穿着长袍，夹着书本的斯文学者。
他因为有着过目不忘的能力，是神只大人钦点的“人口普查官”，十分得人敬重。
一进门，这位普查官便注意到了这边的异常，走过来敲了敲桌子，冷冰冰地望着他们：“你们不是弥撒城的人吧？”
强盗们吞吃咀嚼的嘴巴，都一下子停了下来，僵在原地，不敢作声。
果然被发现了……
他们这样的贱民，根本不配享有这样的美食！
巨大的心理落差，让这些成年的汉子都差点嚎啕出声。
普查官依旧冰冷冷地翻开册子，有些不耐地说道：“城门口的字报你们都不看的吗？知不知道这样多给人添麻烦？”
“算了，从左到右报一下名字，我给你们做个临时登记。外来人口有补助，这三个月里每天早上可以去领肉蛋面油，义务劳动强制性参加，表现好的再发永久居住权。”
昂贵的纸面上飞速写过一行字，普查官已经进入了认真工作的状态中。
……
纳森实现了自己的诺言。
他的那些同伴们，大部分已经为了尽快拿到居住证，勤勉地干着活，再也不想回到过去那样贫困艰难的日子。
但纳森不一样，他还惦念着家中的妻子儿女，于是拿着做工的钱换了点肉和粮食，买了弥撒城的孩子最喜欢的饴糖，飞快地赶往过去的家中。
他要把亲人们都接过来。
十几天未归家，他的妻子几乎已经以为纳森已经死了。
但纳森不仅没有死，妻子打开纳森递给她的布包，看见里面的大块鲜肉时，几乎要哽咽出声。
那种感动甚至胜过了惊喜。
虽然没有什么调味料，但是难得的肉食还是被这位女主人烹饪地相当美味，她煮了一大锅肉汤，加了许多野菜，看上去满满当当，但那块肉其实只被割去了一小点——不过当纳森看见盛上桌的菜时，还是露出了无奈的微笑。
“亲爱的，”纳森说，“那是我们两餐的份量，你让孩子们吃饱，我们就可以上路了——我还带了肉干和馕，在路上就吃这些。”
看着妻子惊恐的表情，纳森不得不解释道：“别害怕，我绝对不是信仰了什么邪神，或者向怪物出卖了灵魂，我是来带你去一个非常好、非常好，甚至比西国外的城池还要好的地方的。”
“那是我们的未来。”
谢虚虽然是神明，但他做的很多事，似乎都不是神明该操心的……
现在的弥撒城无比安定，根本没什么需要用神力镇压的地方。反倒是年轻的国王殿下经常缠着他撒娇，以至于谢虚不得不帮忙处理政务。
要是让那些神官们知道，他们的神明阁下要如此操心，说不定会悲愤之下，一头撞死在王座底下用来进谏。
“迁居来弥撒城的人，似乎越来越多了。”谢虚看完报表，如此说道。
国王陛下微眯了眯眼，手指握拳敲在掌心上：“我看隔壁的地盘就挺空的，借来用一用吧，反正也是帮他们养人呢。”
“……”谢虚慢吞吞说道，“嗯，注意安全。”
柯尔兰大概是个战争狂，在扩大疆域这方面，天生就比处理政务要来的感兴趣。
两人轻描淡写下准备解决的事，却让隔壁的国王愁得快要发疯了。
即便人口减少是经常发生的事，但是直接消失，和死在领地上，还是有区别的。
尤其是在卫兵的调查下，发现那些消失的人口，都是去往了弥撒城便再也没有回来了。
弥撒城似乎换了主，新任国王是个年轻气盛的少年，经常越界来占领他的部分领地，并且交火起来，都是压倒性的胜利。驻地的贵族逃回来禀告时，都说那些人力大无穷，甚至还养起了骑兵，各个都体壮无比，像是有使不完的气力。
一个人说，国王或许会觉得他在为了逃脱责任而狡辩，但是每个人都这么说……国王就要深思了。
打仗是最费钱的，别的不提，那些弥撒城人哪来那么多的粮食？
听说斥候去打探时，隔着一里都能闻到对面士兵用铁锅炖煮肉食的香气。
肉啊……
他这样国王，想吃肉都要提前几天吩咐下去，那些平民们，哪来的资格吃肉呢？
想到这里，眉头深锁的国王突然一个激灵，想明白那些失踪的人口都去哪了！
虽然在饥荒下的民众，的确会做出这样残忍无人性的事，但和国王鼓励民众士兵吃人，性质还是不一样的。何况大规模的食人，很快就会出现堕落者，成为怪物的爪牙！
想明白了这些的国王，已经准备和西国其他的城池联合起来，将弥撒城彻底消灭才行，要不然迟早会引来灭顶之灾。
但是光凭他的臆测还不够，国王决定要掌握证据，于是派出了手下最为机灵的斥候，让他去搜集罪证。
半个月过去了，斥候再没有回来。
国王觉得斥候大概是暴露之后牺牲了，于是这次他选择了一名五十多岁的老大臣，这位大臣不仅精明谨慎，还长得颇为慈祥和蔼——绝不会有人怀疑，这样一个年迈的老人会是别国的间谍。
但是一个月过去了，意料之外的，老大臣没有传回任何讯息。
国王痛苦得开始失眠了。
而皇子殿下见到父亲这样痛苦，也感同身受，最后竟然提出，他要亲自去往弥撒城打探。
如果那位老大臣还活着，他会尽力将大臣带回来。
国王当然舍不得。
皇子道：“我会带上皇宫内身手最好的勇士，就算被发现了，我也能逃回来。”
“父亲，我已经十四岁了，如果一个皇子都不去战斗，这个国家还有什么勇气可言？”
“如果我真的……真的死了，请您节哀顺便，挑选新的继承人。”
晃动的烛光下，这对国王和皇子，终于还是像最最普通的父子般，抱在一起哭泣起来。
第二天，皇子殿下便出发了。
他们穿过残垣断壁，来到弥撒城时，最鲜明的感触，便是觉得这座城池过分的繁华了。
几乎是一望无际的密集人群，而在这样人数众多的地方，秩序却相当稳定，人人都神色安定，看不出一点疲惫困乏。
当然更让皇子殿下没想到的是，他和卫兵们一进城门，便被盘问了。
皇子绷着脸回答着，十分紧张。
不过从他旁听的谈话中发现，像他这样的外来者……似乎并不少。
“你才十三岁啊？”护卫挑了挑眉头，“好久没见过你这么小的孩子了。”
皇子：“？？”
紧接着，他便被迫和护卫们分开，送往一个叫“学校”的地方。
与护卫们分开，当然是相当不利的。但是更不利的，却是现在就暴露自己的身份。
皇子强自按捺着自己，准备寻一个好时机逃跑。
但是皇子如何也没想到，他被送往这个叫“学校”的地方，不仅不是受刑，反而被教授了珍贵的文字。
老师的博学，甚至让他生出了将人抢回国的想法。
因为他皇子的身份，还是认过字的，在身旁的同龄人中表现突出，于是老师非常惊喜，甚至做主奖励了他一块小点心。
一样外表非常精致，带着奶味和蜂蜜般的甜味的松软点心，哪怕他作为皇子，也从没有吃过这么美味的点心。一个嘴馋，便连食物是不是有毒也顾不得，小口咀嚼着。
接下来的日子，简直好似神仙般松快。
不用干活，可以学习，还能有食物吃。到点就可以睡觉，每天还能午睡。
比做皇子还享受——他做皇子时，还要常吃野菜节省粮食来着。
就这么过了几天，老师在某天下午时，组织他们去“义务劳动”，在那个叫“敬老院”的地方，皇子看到了懒洋洋躺在躺椅上，晒太阳的奸滑大臣。
皇子：“？？”
看见皇子的大臣：“？？？”
两个人都十分尴尬。
直到皇子找了机会在私底下和大臣交谈，质问他为何渺无音讯时，大臣才露出了尴尬的神色。
“害，还不是我一来弥撒城，他们就说我符合什么养老条例，把我送到这里来了。”
“我年纪也大了，哪里还经得起那些折腾啊。”
大臣闭上眼睛，晒着太阳，颤颤巍巍地叫皇子的小名。
“小斯啊，你觉得这里不好吗？”
皇子最后还是回到了他自己的国家。
因为他是只身一人回来，国王便以为其他人都牺牲了，热泪盈眶地握住皇子的手——还好，他的儿子还在。
“父亲，”皇子沉稳地反握住国王的手，“我们准备一下，向弥撒城宣战吧。”
国王神色震惊：“儿子，你掌握了什么证据？”竟然这样果断。
“交战的时候，我们就立即投降！”
皇子冷静地道：“能让弥撒城收留大量人口的方法，只有作为战俘被收容进去了。我打听过了，只要义务劳动一个月，就能恢复正常身份，申请居民居住资格了。”
国王：“？？”

第242章 诸神的宠爱(九)
最近的柯尔兰相当无聊。
他所有的兴趣点都放在了谢虚相关和对外征战上，但是最近不仅碰到一个自愿归降的城池——根本没有动用兵戈的余地；连那些意识到弥撒城的威胁，集结兵力前来攻打的别城卫兵们，都各个瘦弱的像是纸片，根本经不起如何操练。
像这样的“老弱病残”，柯尔兰实在提不起兴趣来欺凌。只带头了前面几场的战役，将对方的军心都击溃后，便又骑快马赶回弥撒城，和谢虚撒娇抱怨。
柯尔兰哪里知道，他那样可怕的冲天杀意，漠然的神色，和在战场上行踪诡异的行动力，几乎成了战场上的魔王，士兵心中的梦魇，连光想到名字都会害怕得瑟瑟发抖的角色。
到最后，几乎没几个人有勇气再拿起武器，而是束手就擒了。
历代俘兵的结果，向来都不怎么美好。
这些士兵中只有相当少数的精壮人口，会被留下来作为奴隶；而大部分人，因为粮食紧缺和镇压人手不足的缘故，大多会被除以各种匪夷所思的刑罚而死去。
哪怕是士兵中的小头目，也没信心能活下来。
不过当他被擒拿时，却表现得相当有风范骨气，冷笑着嘲讽道：“要杀便杀，犹豫什么，磨磨唧唧地真不像个男人！”
被他挑衅的弥撒城士兵，倒是没怎么被激怒，只是挑高了眉古怪地笑道：“嘁……竟然想死，门都没有。”
“哪有这种美事。”
听闻这些话，小头目反而更觉得不寒而栗了，觉得对方要么是想出了更灭绝人性的惩罚，要么便是要将他贬斥为贱民和奴隶，一时十分害怕。
……但像他这样的战士，也将自杀视为耻辱，远没有自我了断的决心。
在被俘的第二天，士兵们大清早便被赶起来；他们中的一些年轻人，大抵是觉得自己要被带去活埋了，忍不住低声哭泣起来，惶恐又惨淡的氛围顿时感染了整个队列。
他们都害怕极了。
不过他们最后并没有被杀死，而是带到空地上干活，手巧得便去修缮被他们破坏的房屋。拿着武器的卫兵，便虎视眈眈地在一旁监工，稍有松懈便会被责罚训斥。这些俘虏们顿时战战兢兢地干活，心中怨愤——要他们死便算了，临走前都不让他们过得松快些，未免太没人性了。
不过俘兵们如何也没想到的是，中午又来了几十个厨娘，一边指使着俘兵们搭把手，架柴火搭锅，一边投煮进去了大块的肉和淀粉茎块。
一边搅煮着大锅，香味一边飘荡了出来。
那些搬运食物的士兵们，从来都没有见到过这么多的粮食，甚至又一度生出造成暴乱，夺粮逃跑的想法。
熬煮出来的食物太多了，厨娘却还是没有停下。而这些份量，恐怕足足够五百人吃饱，馋得那些士兵都没心思再思考死活了，只满心嫉恨地想着，弥撒城的士兵们，每餐都是吃这些好东西的吗？也不怪那些士兵各个被养的膘肥体壮，要是他们也有这样的好口粮，哪里会被打得落荒而逃。
等食物准备的差不多了，厨娘们揩完汗，却是拿大锅勺敲了敲锅边沿，大声喊道：“每个小队的人，跟着队长排队领食物！不准插队，不准打架，违规的这一餐就没得吃！听见了吗！”
俘兵们后知后觉地发现，那些话好像是对自己喊的，都纷纷睁大了眼，觉得自己是不是因为过度饥饿，生出了幻觉。
那个怪物的国度，哪里会对他们那么好呢？
可是嘴里分泌的口水却是确确实实的，终于有人忍不住诱惑，试探着排在了他们的队长——就是监工的士兵后面。
当领到了满满一碗肉汤并菜肉时，这个几年没饱餐一顿的俘兵小头目，也不怕烫嘴，便吮了满满一口的肉汁，顿时满足地喟叹了一声。
那咂磨的声音并不算很小，甚至可以说是十分清晰，其他的俘兵顿时躁动起来，争先恐后地排起了长队。
要平民们被同化，其实是相当简单的事。
西国占据的领地相当之大，也分裂出了无数个城池小国。但是近来，这些小国却纷纷显露了归于统一的迹象。
有的是主动归降，请求庇护；有的是斗争失利，被迫合并；更夸张的，是整个城池的大半平民跑空了，贵族也不剩几个，国王和皇族一合计，索性也直接跑路搬迁到弥撒城了。
这些人在弥撒城生根发芽，过得相当滋润。而后来者们，因为城中实在容纳不下这样多的人，便是将自己戴着镣铐送来了，也还是被原样遣返回他们的故土。
只是好在弥撒城的国王接受了他们的投诚，随之而来的，便是帮助他们的城池建设的神官、政务者、老师、农民、工匠。
当然最最重要的，是那位神只的神力。
只分一点在井水中，便能使水甘甜无比。人类喝了百病全消，而担一桶泉水到贫瘠的地里，便能让稻谷丰收茂密，结出密密麻麻的穗来。
那些神职人员们，从来不吝于赞美他们伟大的、独属于西国的那位神只。
在施展下神迹时，更是板着脸地告诉平民们，要时时刻刻铭记，这是那位神明谢虚殿下给予的恩赐。
神只实在是让这些平民们不敢遐想的高贵存在，当他们意识到自己即将成为被神只庇佑的臣属时，几乎兴奋地要哭出来，心中的希冀与热情又更盛了一分，好像胸口有什么东西被填得满满当当。
他们有了自己的信仰，并且信仰的那位神明，也回应着他们。
柯尔兰得到了整个西国的领土，他很满意。
黑发神只曾经说过，他不能离开西国。这样不管如何，谢虚都始终待在他的领地里了。
——当然，扩大的领地需要黑发神只花费更多的心思去庇佑，而这至少能让谢虚在他身边多留二十年。
他们相处的每分每刻，都要精打细算的度过。
领地的扩大于谢虚而言也并不是毫无好处。
至少信仰人数的增加，给予了他更加澎湃的神力。
便是真正的神明前来，恐怕也难抵他的一指之力。
大致是神力越高，责任越大的缘故。在谢虚思考着自己该如何更好地运用这些神力时，麻烦来临了。

第243章 诸神的宠爱(十)
在弥撒城与其他国家接壤的边界，一夜之间有几十个士兵染了疫病死去，连全身包裹得严实，去处理尸体的卫兵，也都出现了同样的症状。
他们的皮肤上出现了大块青黑的溃烂伤口，只一晚上人便迅速消瘦下去，只剩干巴巴的一把骨头，身上臭不可闻的糜烂气味飘散开。更可悲的是，哪怕他们都成了这幅模样，也依旧无人敢去碰触他们，为了不被传染只好暂时隔离开。
但即便是这样的谨慎，疫病依旧飞快席卷了边陲。
这其实是相当不合理的，弥撒城原本的居民都是曾离谢虚最近的人，受到他医药神职的影响，应该会在剩余的寿数中都保持健康才对。
在收到禀告的第一时间，谢虚便闪身出现在了边陲的城墙旁——这些年来因为神力的增强，谢虚也早有了转换空间的能力。
翻滚的死气与瘟疫之力，几乎是黑压压地从邻国处侵入进来。直面这些死气的士兵，还能残余一口气，已经全是因为曾经谢虚的庇佑了。
黑发的神只微微皱眉。
普通的瘟疫，应当是无法进入西国的。
眼前的是……他白皙的食指，在那些死气上微微触了一下，很快便察觉到了其中熟悉的神力。
是轮回与死亡之神，奥尔瑟雅的神力。
这些并非是怪物传播在人世间的瘟疫，而是来自于那名神明的……神罚。
是什么能让奥尔瑟雅这样大动干戈？
来不及细思，谢虚便撤下忽略咒，让正值守的神官传下他的命令。
“从今日起，西国之人不得擅自出城。”
谢虚将西国封闭了起来，在城门口又以神力封下一道结界，暂且抵挡住了那些死气和疫病。
而已经感染了疫病的人，在谢虚的治疗下，也清醒了过来。
依常理而言，医药神职这样的二等神职是无法抵抗死亡之神的神职作用的，何况是像谢虚这样的半神造物。但或许是谢虚与奥尔瑟雅间的一丝联系，又或是他的神力的确在这些年里有所增强，竟然硬生生地将人从死亡神手中抢了过来。
但已经没有第二次了。
除了西国外，现在大地上的其他国家都陷入了炼狱中。
瘟疫避无可避，每天都有无数人死去，一个曾经繁华的城池第二天便能变成累尸无数的死城。神官们疯狂地向自己的守护神祈祷着，但没有任何一个神明回应。
虽然神明很少赐予神迹，但从没有这样过，像是一夜之间，所有的神明都消失了。
甚至有人不惜信仰邪神、怪物，来逃过这场可怕的灾厄，但真正到了绝境时才发现，自己哪怕出卖灵魂也难以取得生路。
绝望的情绪蔓延在大地上，引来许多以此为食的怪物们，却连身为英雄的半神们都不想再去消灭怪物。
人们仍然不知道，他们为什么要受到这样可怕的惩罚。
直到某一日，某位信仰神只是真理女神的神官告诉了人们真相。
轮回与死亡的神只奥尔瑟雅想要拥有医药神克里斯汀，便以大地上的人类的性命作为胁迫，来威胁与人类亲近的医药神——医药神一日不答应他，神明的怒火便一日不会熄灭，死亡就始终在大地上蔓行。
神明之间的斗争，又怎么能轮到凡人置喙？他们不过是再卑贱不过的消耗品，连他们信仰的神明，都不敢掠正在愤怒中的轮回神的锋芒。
绝望、 痛苦、不敢置信，以及对神明的破灭感，充斥了整片大地。
人类不过是神明的玩物。
在这样绝望的境况下，却仍有心怀希望之人。
大地上的三大强国之一，奥斯丁国的公主殿下薇萝，是一名半神后裔。
除了她的父亲外，没人知道她的母亲是那位预言女神荻芙。
而在灾厄横行，国将倾覆时，这位娴淑而聪慧的公主在神庙中祈求了几天几夜，让预言女神为她指明一条道路。
在得不到回应后，她强行使用了血脉天赋窥伺神明的未来。那双美丽的碧瞳因此而暴出鲜血，再无光彩。
看到女儿双目失明后，预言女神心知她再不出手，便会失去这个女儿了。终是忍不住现身，偷偷隐藏身形告诉她未来的预言。
“向西方走。一直走，一直走……”
“在被神抛弃的国度，有一位神只能帮助你。”
薇萝并没有带上护卫，只带上了一位女仆，让她做自己的眼睛。
薇萝虽然看上去孱弱无比，却拥有半神强健的体魄，倒不至于在路上失足于强人之手。等她来到最最西边的城市，那位女仆已经因为感染疫病而去世了，薇萝便只靠着半神的灵敏感知来赶路。
弥撒城的城门口，已经没有众多守卫城门的士兵了。但还是留有几个人守在城墙边，以免有不知事的孩子偷溜出去。
这些人，也很快发现了薇萝公主。因为她看上去异常年轻孱弱，士兵们并没有立即攻击他。
便是裙摆布满灰迹，眼睛上蒙着白布，当薇萝微抬起下巴，露出苍白瘦削的面容时，还是无损她贵族式的优雅。
“我叫薇萝，是预言女神之子，一位半神，想要冒昧地求见那位神只大人。”
因为薇萝的身份看起来实在不一般，所以卫兵们并没有如何阻拦她，除了非常客气地将她迎进来外，还让人去通知高阶的神官。
不过连薇萝也没想到的是，最后接见她的并不是哪位大神官，而是那位真正的神只大人！
哪怕是母亲，出于神明的骄傲，也没有这么近地以本体和她接触过。
薇萝的眼睛看不见，但她感觉的到，那位神只身上覆盖着温暖无比的光芒，让她焦躁的心瞬间平静下来。
只是……旁边还有一位大人物，他的目光似乎并不是那么友好。
“喂。”柯尔兰冷漠地盯着她，因为警惕，一双金色眼眸甚至出现了危险的竖瞳，“你想干什么？”
金发的公主微微嗫喏了一下，随即便充满勇气地，将外界的事诉说了一遍，甚至不怕面前的两位大人斥责她妄议神明之事。
这位自出生以来便十分娇贵的公主，在最后，甚至跪了下来，那双已经失去光明的眼睛下意识地微微颤抖着，带着一点哀求的音调：“我愿意成为您永远的仆人，只要您能阻止这场灾难——”
“抱歉。”谢虚黑色的眼睫低垂，也看不出什么情绪，只是十分冰冷地道：“我无法阻止。”
“可是我的母亲告诉我……”
“那你就去找你的母亲帮忙啊。”柯尔兰懒洋洋地冷嘲热讽道。
薇萝低下了头，她微咬着唇瓣，肩头小幅度地耸动着。
看她好似极难过的样子，柯尔兰摊手，倒也没再说什么了。
谢虚沉默地看着她光洁的面容上，无知无觉添上的泪痕，也并没有改变主意。他起身离开，冰凉的衣摆擦过了小姑娘紧握的手，同时平静地道：“你可以在这里休息到想要离开为止。”
夜里的薇萝做了一个梦。
母亲预言女神来到了她的梦中，怜悯地揉了揉她的金发。
“薇萝，不要离开，待在西国，一切都会解决的。”
预言女神又说了些什么，薇萝觉得十分痛苦，她捂住耳朵，大声嚎啕了起来。
可是等醒来，她已经什么都不记得了，只想起母亲所说的“一切都会解决”，于是认为那名愿意降临大地上的慈悲神明，一定会回心转意愿意出手的。
她的心情好了起来。
而在这时，谢虚同时也发觉，那弥漫在外界的死气流毒，竟慢慢地消散了。
这当然不是他做的，而是奥尔瑟雅主动收回了神力才对。
结合薇萝的话——这位轮回神，大概是抱得美人归了。
这对谢虚而言，不得不说是件好事。
他被放逐到西国，虽然已经几年未被过问，但对神明而言，不过是过去了眨眼的瞬间，奥尔瑟雅不可能忘了他。
但是有真正的心上人在，仿制品却是可有可无，甚至不该出现的了。
也免去了奥尔瑟雅知道自己的替身外貌擅自改变后，带来的麻烦。
但这淡淡的宽慰并没有持续多久，连日阴霾的苍穹，忽然间金光大亮起来。
逼人的热意自天上压迫了下来，像是火热的烙铁，要将人的皮肉都滚熟般。
英俊的神只出现在苍穹之上，极其奇妙的，不论是身处大地上哪一处的人们，都能清晰地看见他的面容，听见他的声音。
甚至有供奉光明神神庙的神官，立即颤颤巍巍跪了下来，直唤道：“神迹啊，神迹啊！”
然而被几乎是所有人信仰的光明神，却不如流浪诗人赞颂地那般，带来光明和正义。
他好听的声音传进每一人的耳中，却让每一个人类都感觉到了刻骨的寒意。
“你为了这些卑贱的人类，就要背叛我，和黑暗系的神只在一起？”光明神冷笑道，“好，好！那我把他们都杀了，也省去你受威胁。”
耀日分化成了无数的火支，从苍穹上投掷下来。大地上的草木，都被太阳的火焰引的烧灼起来，人们连惨叫声都发不出，便湮灭成了尘埃。
谢虚微微皱眉，用神力稳固了一次结界。
薇萝明明是看不见的。
她的眼睛直视着天空，突然便疼得流下泪来。
她想起了昨夜在梦里，母亲后面和她说的话。
“——医药神和轮回神在一起，光明神大人不会善罢甘休的。他已经决定毁灭掉所有的人类，再创造一批新的生灵了。薇萝，你记得躲在西国领域里，光明神的火焰不会落进那里的。”
她当然可以活下来，但是她的爱人，她的父亲，她的国家都已经没了。
薇萝流着泪，忽然便动用半神之力，从结界中闯了出去。
她站在阳光下，变为了灰烬。

第244章 完结
薇萝的动作太快了，谢虚又在稳固结界，等反应过来时，那个穿着素色长裙，还有些婴儿肥的小姑娘，已经被太阳的光芒点燃了。
只眨眼间，便连灵魂都被光明神的神力烧灼殆尽。
谢虚的耳边，像是刹那间寂静下来。
大概只过了眨眼的一瞬，少年温热的掌心带着湿黏的汗，突兀地握住了黑发神只白皙冰凉的指尖。
温度渡了过来。
柯尔兰不知什么时候，已经长得比谢虚还高了。他站在谢虚身后，吐息落在谢虚的耳垂旁。
谢虚甚至能想象到，柯尔兰微微侧过脸，趴在他的肩上，满脸认真的模样。
“你不要难过，”金发的国王有些不自在地道，“是那些神只的错。”
柯尔兰微抬起头凝视苍穹，阳光落在他金色的瞳仁里，他却没有不适地眨眼。反而微微挑唇，露出一个满是野性和凶戾的笑容来。
“这些肆意玩弄人类，将生灵当做蝼蚁的神只，好似从没有自己也不过是蝼蚁的自觉啊。”
像这样大胆贬低神明的话，几乎不像是能从人类口中发表的言论。
但谢虚非但没有反驳，反倒神色淡漠地点了点头。
苍穹之上，光明神暂停下了投掷太阳神火的动作。因为如今和他在天上对峙的神明，又多了两位。
轮回之神依旧一身黑袍，神色冷硬。只是那样幽暗如秘渊的衣袍下，这次裹挟了一个银发银眸，圣洁无比的光明系神只。
正是那位医药神克里斯汀了。
克里斯汀似乎情绪激动地对光明神说着什么，而光明神从一开始的浑然不在乎，变为了暴怒神情，紧接着，手心中便开始集聚着强大的神力，神色疯狂。
黑发的神只微微上前一步，墨缎般的黑发自柯尔兰的指间滑过。
谢虚有想守卫的城池。
他可以抵挡住轮回神的疫病，可以抵挡住光明神的天火……却怎么也抵挡不住，这些神经病的神只哪日忽如其来，便想将人类毁灭的一时兴起。
“我很快回来。”谢虚对柯尔兰道。
他的身形微微虚闪，突破了轮回神为他设下的不能离开西国的禁制。
谢虚的样貌已经完全改变了，但他毕竟是奥尔瑟雅的造物，当他出现的第一瞬间，奥尔瑟雅便若有所觉地望过去。
那是一张即便是美神也无法比拟的，无比美艳的容貌。
克里斯汀在看到他的瞬间，也是心中微微一动，有种难以形容的怦然心动。待这一点悸动过去后，他才后知后觉地生出了敌意。
这是哪个新生的神只么？至少他在众神宴会时，从没有见过这样好看的神。连对他一往情深极为宠爱的轮回神，都情不自禁将目光落在了黑发神只身上。
但作为新生神，眼前神只的神力好像未免又太强大，在两位主神面前的表现又太过镇定。
眼见奥尔瑟雅仍在出神，克里斯汀忍不住气急道：“轮回神大人，您似乎和这位神只很是熟识，不介绍一下吗？”
克里斯汀如何也没想到，奥尔瑟雅竟然回答了。
答复也是大出他所料。
奥尔瑟雅无比平静地道：“他是……那时我因为想要得到你，而做出来的替代品。”
克里斯汀是知道这件事的——奥尔瑟雅用他身体的部分，造出了一个和自己相似的玩偶。除了最开始的膈应别扭外，克里斯汀很快就理解了奥尔，认为这是轮回神对自己深爱的表现。
他一个神明，实在没必要与一个神造物计较。
不过是这个神造物完全不同的艳丽外貌让他吃惊罢了……克里斯汀忍不住皱眉。他知晓，这个替身应该和自己长得一样才对，难道是他自己又改变了面容，妄图借此上位？
不管对方有什么心思，克里斯汀都觉得十分暴躁，疲于应对。
他虽然仍爱着光明神，却厌倦了千万年不变的感情模式，好不容易有正当的理由结识新的、甚至同样是主神位格的轮回神作为伴侣，这本该是个好的开始。但谁知道光明神也能这么疯——如果人类灭族，他的医药神职同样会受到影响。
别的神明不敢出面，但他自认光明神对他仍有旧情，此时正是关键时刻。
克里斯汀将敌意收拢起，言语中却有些不客气：“既然你是因我而生，我也算你半个主人了。你赶紧离开吧，不要再出现在我面前。”克里斯汀的话猛的一顿，因为谢虚走过来微微倾身，那双漂亮的黑眸让他脑中的话稍一停滞。
谢虚殷红的唇瓣轻轻上挑。
他对克里斯汀的态度倒是很好，十分客气：“那恕我难以遵从了。”
“虽非我本意，但曾经借用的神力，只好用这些年的信仰之力补偿了。按理来说，我现在……再不相欠你了。”
克里斯汀也不知道为什么，在听见谢虚说“不相欠”时，他会有些莫名的失落。
而奥尔瑟雅，谢虚没有再看他一眼。
他原本就并不怎么害怕轮回神，现在更是连忌惮都无。
不过是互为路人的陌生人而已。
谢虚向着光明神走去。
光明神的神色有些狰狞，神经质地看着谢虚——毕竟他听到了他们的谈话，而这个替身，正是他曾经的伴侣被人觊觎的最好证明。
光明神的杀意暴起，不过在疯狂之中，他又生出了另一种主意。
奥尔瑟雅抢走了他的伴侣，他便将眼前这个人也抢作伴侣，谁都别想顺心如意。
不过艳丽的黑发神只走过来时，却是询问了他一个不相关的问题：“你想要消灭人族？”
光明神邪气地笑了笑：“是。”
“好。”谢虚神色漠然，“你要灭人，我便灭你。”
灭世的灾厄下，谁都没想到，会有一位神明敢和光明神相争斗，只为了保全他们人族。
西国的平民和贵族们，只一眼，便认出那是他们所信仰的神只。
而所有看到苍穹上的神明之战的幸存人族，哪怕他们不知晓谢虚的名讳和样貌，却也潸然涕下。
那才是真正值得他们信仰的神明。
谢虚这样只拥有伪神职的神明，和一个主神相斗，本应该是很快落败的。但偏偏光明神，甚至都被逼迫到了连他自己都惊讶的境地。
黑发神只对神力的完美运用，足以让战神都蒙羞。
但还有很多东西，是战斗技巧无法弥足的。
如今是白日，只要耀日还在，光明神便有无尽的神力。他以光为弓，以火为箭，借助神职优势的辅助，将黑发的神只用箭钉在云上。
神明的血染红了衣袍，谢虚的黑发散乱，他微微颦起眉头，胸膛起伏。修长的手按住了箭枝，却无力拔出。
这样虚弱却稠艳到极致的模样，更能激起某种欲望，光明神的眼中微深，一步步走向了他。
奥尔瑟雅微微意动。
他的眉头深皱起，但是瞥向身旁的医药神，终是没有行动。
神明的战争，人类们看的十分清楚。
他们十分感激黑发神只，此时，却仍旧爆发出巨大的怨愤来。
他们所祭祀的神明，将他们视作猪狗，肆意践踏。
守护他们的神明，却无人所知，无人相帮，被钉于天梯尽头，死生未卜。
难道他们人类生来有罪，活着便要被苛待？
那还不如，彻底把这世界搅得天翻地覆！
万物有灵，人族更是百灵之首，无数人的怨愤和无数平民顿时生出的“弑神”念头，从未如此扭曲的愤怒，甚至影响到了世界意识。
这是当初意识创世之时，而留下的弊端。
它给予了作为第一批被创造的神明足够的权力，却没有给予制约。极端的不平衡，使世界线必然向毁灭发展。
意识的觉醒，同样催生了最后一位主神神职的补全。
谢虚因为失血和大量神力消耗而逐渐冰冷的手足，又返上一股暖意。他的灵海中，医药神的伪神职破碎，取代的是一枚金色光辉的主神神职。
——人族的守护神。
谢虚。
因护卫人族而战，在本神职的帮助下，谢虚自然胜过了光明神。他的耳边出现了熟悉的系统音。
恭喜您通关《愤怒值爆表》副本。
评定等级：ssss级
满分通关，请您再接再厉。
谢虚微微摇头，黑色的睫羽低垂。
“那时……似乎并不是这样。”
“的确。”金发的俊美青年静静走向他，无比平静地道，“但我不会让那时的事，再发生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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奥尔瑟雅虽然是轮回与死亡之神，却并不能凭空创造出一个生命，何况是像医药神克里斯汀那样，优秀美貌的神明。
于是他将心思，动到了在生之海中浸泡的第十三枚神格上。
世界意识创世之时，第一批创造的是十三枚神格。这些神格后来各自选择神职，演化为了主神。
比如第一位出世的光明神，后面便是自然神、预言神……和他这个死亡与轮回之神。
但是直到世界又衍生出了无数次等神，精灵，人类；那第十三枚神格依旧没有任何动静。于是被奥尔瑟雅偷窃而去，用心爱之人的头发、血液、皮肉催生出了身体，取名为“克里斯汀”。
但是神格仍保有自己的意识，并且差点被奥尔瑟雅的操作气死——于是他飞快跑路，躲进了众神退避的深渊之地。
神格给自己取名叫“虚”。
虚救下了一个差点被绑上火刑架的孩子。
顺便挽救了下灾难横行的深渊国民众。
孩子当上了国王。
而虚答应了做他的国家永远的守护神只。
他们私定了终身。
接下来是神明肆无忌惮的践踏与带来的灾难，虚为了守卫国家而战。
人族的怨愤盈天，终于让世界意识发觉了自己创世的错漏。它让虚凝结了守护神职，但是新凝结的主神神职又如何战胜的了同样是主神的光明神、与其他不想受到制约的神只们。
最后的结果自然是诸神末日，同归于尽。
虚的神格和神职破碎，并且世界意识再也不能催生相同的神职，直到最后世界归于混乱，被深渊吞没。
“等一下。”黑发的神只微笑着打断他，殷红的唇瓣像是擦过桃花花汁般艳丽，让金发的青年忍不住偷瞥了几眼。
“你说的完全真实么？”谢虚问。
“……有一点艺术加工。”
“具体一点。”
“……私定终生那段。”
谢虚微顿了顿，又神色如常地问道：“所以，你就是深渊神？”
“不是深渊神，是深渊。”青年纠正道，“神明都是由世界意识创造的，我和它是对家。”
“最开始我试图吞噬它的时候，那个时候的世界平衡还很稳定，所以我被按着打了。退化成人类幼崽形态，也没有记忆，世界意识弄不死我，就只能往死里虐我……”青年吐槽道。
“然后，你……了后。世界平衡就崩溃了。我恢复了本体，吃掉了所有的神只，吞下了整个世界。当然，最后又吐出来了。”
“作为交换，世界意识答应我，它可以创造一个专属的位面空间，收集你破碎的神格，最后重新凝结神职。只是这一过程不能让你发觉，所以从别的世界意识那里参考了一下，专门创造了‘系统’。”
谢虚略略沉吟：“那些小世界……”
青年立刻撇清干系：“角色都是世界意识挑选的，它说太过顺遂的主要角色，不利于你收集神格。但是只要遇到危险，会帮你解封部分神格能力。”
……虽然说最后好像都解封到脸上去了。
谢虚似笑非笑：“不是，我是想问，那些小世界，你是不是也在里面。”
青年：“……嗯。”
他有些坐立难安。
那时的他，怎么可能会放心谢虚一个人。
也是世界意识故意整他，不仅让他封印记忆，还时常扮演“主角攻”这类角色。
不过不管怎么样，谢虚最后回来了。
黑发神只敲了敲桌面，低声道：“说了这么久，我们似乎还没交换过姓名。”
金发的青年微微一顿，立即道：“柯尔兰。”
“谢虚。”谢虚的眼睫微微垂下，“柯尔兰先生，您愿意和我进行一点艺术加工吗？”
这下柯尔兰是真正怔住了，他半晌，才哑着声音应道：“我愿意。”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