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抑制剂的错误使用方式
作者：云起南山
内容简介
 架空未来，强强，大量二设，非典型ABO。 高冷人设崩得渣都不剩还执着于自己醋自己精英攻VS进可徒手接白刃退可百米狙怪兽硬汉受 文案： 雷亚是特殊物种管理局的精英队长之一，每天枪林弹雨，受伤乃是家常便饭。 一受伤信息素就爆炸，得靠咬Alpha解决问题。 作为成天混迹于Alpha堆里的Omega，雷亚一向大大咧咧逮着谁咬谁，结果倒霉催的，把烦人的上司京海给咬急了。 京海：你得对我负责。 雷亚：去！你一个Alpha要什么负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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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章
新地球历227年7月17日，6:00AM，新亚洲四区，第七十八号基地。
行至基地实验室门外，雷亚听到植入式耳麦里传来断断续续的声响，皱起眉毛敲敲耳侧。
凌晨时分，特殊物种管理局监控中心接收到来自这座地堡式废弃基地的微弱信号。上面派遣他所带领的特勤三队执行搜查任务，调查信号发出的缘由。
刚敲完，就听副队长卓汉清晰的声音传来：“队长，控制室和仓库检查完毕，未见异常。”
“留守控制室警戒。”果然是欠敲，雷亚心说。自从执行水下任务被条长着十六根腕足的章鱼抱住脑袋、说什么也得“亲”他一口之后，这耳麦就频频出故障，要不是嫌换新的得重融一次DNA麻烦他早换了。
“队长，你可千万别受伤啊。”卓汉的声音里透着完活后的悠闲，“你受伤我就倒霉了。”
雷亚正用手持破解器破解实验室大门密码，听到卓汉的话，那清朗俊秀的面孔上骤然凝起不满。
“闭嘴！别他妈占着公共频道聊天！”
跟在身后的两个队员也同样听到了副队长的话，新来的那个看到前辈抿嘴憋笑，小声问：“哥，有什么可笑的？”
老队员刚想说话，却见雷亚甩过来一记带着杀气的眼刀：“集中精神警戒！鬼知道这门后头有什么！”
老队员立刻端枪对准即将开启的实验室大门。新队员也赶紧端起枪——进队第一天前辈们就提醒过他，惹恼了常年内分泌处于失调状态的欧米伽队长，屁股保准得挨踢。
倒数归零，密码破解，紧闭的实验室大门“唰”地敞开。
照明随着大门的开启亮起，跨入实验室，眼前的一幕让三人同时凝住视线——
不知道这里发生过什么，里面一片狼藉。文本资料四下散落，实验器材东倒西歪，不锈钢柜面上明显留有暴力击打过的痕迹。水泥浇筑的墙壁上有好多窟窿，看着像是被谁用拳头狠狠凿出来的一样。
有活的东西。
雷亚拉下护目镜通过热感成像探测生命体，同时给队员打了个分散搜索的手势。刚过第三组试验台，生命体的热感图骤然出现在视野之内。
“九点钟方向！生物反应！”
伴随警告，三把枪齐齐对准热成像的位置。
堆积在地上的水泥块动了动，下一秒，只见一只巨型老鼠窜了出来，大张布满利齿的嘴，嘶叫着扑向人类。
砰！砰！砰！
三把枪同时响起，跃至半空的巨鼠被子弹的冲击力拍到墙上，又“啪嗒”掉下地。雷亚垂下枪补了一发，确定它死透了才上前蹲下身查看。不算尾巴，巨鼠的体型约有成人手臂长短。辐射异变生出的四只眼睛因常年生存在黑暗环境已失去作用，虹膜上像蒙着层白雾。
眼看绿色的血液自尸体下方蔓延开来，他立刻起身后退，以免靴子的金属包边沾上巨鼠的血。这种绿色的血液对金属有腐蚀性，而且气味大浸透性强，衣服鞋袜沾上了根本刷不掉，只能扔进焚化炉销毁。
“这地方怎么会有老鼠？”新队员疑惑不已，“外层浇筑的水泥墙足有八十公分厚。”
雷亚往周围扫视一圈，说：“顺着排污系统进来的。”
排污口的金属滤网被咬穿了，旁边散着把让老鼠磕花了的电线束。顺着电线往里走，几排倒塌的金属架之后，是个一人多高的钢化玻璃容器。容器中间破了个大洞，下部承载的樱桃色液体还没完全挥发干净。
零散几根细细的管子吊在上面，管子细如针尖的端口滴着相同的樱桃红液体。雷亚用枪口沿内壁挑起一点，发现清亮的液体如同鸡蛋清一般粘稠。
咔——
靴底踩到什么东西，雷亚后退半步低下头，看到块厚厚的玻璃渣。
容器是由内向外打破的，他立刻做出判断。应该是老鼠咬断了电线，容器供电中断，循环系统罢工，里面泡着的东西醒了。而且不管是什么，能凿穿二十公分厚的钢化玻璃，体型绝对比刚才那只老鼠大得多！
迅速收集好溶液样本，雷亚下达撤出实验室的指令，同步通知其他区域的队员到控制室集合。
三人警戒着退出实验室。刚到走廊上，雷亚忽然顿住脚步。转头望向那只死老鼠的位置，顿时耳边警铃大振——
操！尸体呢？
与此同时，距离他背后几米远阴暗的角落中，一条黑影迅速闪过。
融合DNA的植入式耳麦与神经同步，相当于数倍放大了听力，瞬间捕捉到空气在一片死寂中的细微颤动。疾风劲至，雷亚矮下/身形以极其标准的姿势就地一滚，堪堪避过自背后袭来的巨爪。
拉开距离看清袭击自己的巨兽，雷亚只觉被什么东西狠狠扼住了咽喉，记忆深处的那片血海霎时波涛汹涌——
“爸爸！妈妈！”
“别过去！他们都死了！”
“不会！他们不会死！你放开我！放开我！”
“他们被兽人吃了！你别过——嘿！兔崽子！你敢咬人！”
一记响亮的耳光抽到脸上，却根本阻止不了男孩的脚步。他跌跌撞撞地奔向已经被烧塌了的房子，嚎哭着在里面徒劳地寻找父母。眼泪砸在灰烬之中，混成炭泥沾满幼小的双手，宛如黑色的血。
木板，水泥，砖块，一片片一块块翻开，却什么都没有，什么都没留下……
尸骨无存。
“头儿！兽人！”
队员的惊吼令雷亚骤然回神，边退后射击边在通讯频道内警告其他队员：“发现兽人！全员立刻疏散至地面！请求空中支援！重复！请求空中支援！”
子弹对它那超高韧性的皮肤来说毫无威胁，打在上面等同于拿弹珠崩着玩。三个人的弹夹轮番打到空，都没见那嘴角涎着绿色血迹的兽人后退半步。
体型高大的兽人全身遍布黑色的毛发，在走廊昏黄的灯光下，介于人类和猿类之间的面孔异常狰狞。它把刚才那只死老鼠作为苏醒后的第一口零食了，而大餐就是眼前三个活生生的人！
“跑！我断后！”
雷亚一声令下，弹出隐在作战手套内的钢齿。兽人奔跑的时速能达到六七十公里，没人阻截拖延一个也跑不掉。护目镜下的视线骤然犀利，他跨步蹬上墙面，飞身跃起将全部的力量压在右拳之上，以雷霆之势照着兽人的头部狠狠挥下——
喀！
挥中毛脸的钢齿呛然开裂。打在兽人颧骨上如同击中坚硬厚重的钢板，雷亚整条右臂震得发麻，连带肩膀都跟着一起颤抖。他落地的同时用左手勾开手/雷的拉环摔向兽人脚下，模糊其视线借机脱身。
人类疾步狂奔，追击其后的兽人嘶吼着冲出弥漫的白雾。那黑得不见眼白的眼仁中，杀气更盛。
它被彻底激怒了！
两千公里外，新亚洲一区。
晨曦未能穿透厚厚的云层，房间里也没有开灯，仅有的照明来自于客厅沙发旁那盏零点三瓦的地灯。地板上，每一寸肌肉都充满雄性力量的身躯正以平稳的节奏起伏。
随着汗水的析出，空气中弥漫起的浓郁阿尔法信息素。那味道是橡木与甘醇的混合体，包裹其中犹如步入修道院地下的百年酒窖。
做完第二百个俯卧撑，京海起身去冲澡。淋浴间里，略低于体温的水自花洒中喷出。水滴顺着紧实的麦色皮肤蜿蜒，淌过背部刺青般的疤痕，冲散了弥漫在空气中的木香与酒香。
半小时后，京海跨出电梯，身着笔挺的藏蓝制服踏入位于特殊物种管理局总部十八楼的监控中心。
在中心主任身侧站定，他拿起置于控制台边缘的平板，稍稍垂下目光，有条不紊地翻看任务记录。站姿一如既往，从肩到脚跟两点一线垂直于地面。
周围射来几道目光，流连在那张线条刚毅的面孔之上。他的出现总会引人侧目，可除了必要的交流，却很少有人敢和这位周身散发着强大气场的顶级阿尔法主动搭话，据说从来没人见他笑过。
“京队长，现在离出勤还有一个半小时呢，你来早了。”
熬了整整一个通宵的吴主任偏头打了个哈欠，拽过把转椅坐下。和别人只敢远观的态度不同，他跟京海的沟通一向没有障碍。作为熟悉京海的人，他很清楚那不苟言笑的态度并非孤傲，而是上百次行走于刀锋般的任务所历练出的坚韧与沉着。
“凌晨收到任务提示，想着早点过来看下情况。”京海抬起头，弹指将平板上的图像内容投到空气中拉开张四十寸的虚拟屏幕，以便清楚地看到每一处细节。
“派三队出任务……是有B级生物警告？”他随意地问了一声。
“没有。”吴主任同样随意地答道，“二十年前废弃的基地，里面早搬空了，就是有个异常信号源提示。”
凝视着螺旋状探入地下的基地结构图，忽然之间，京海抬起手。只见一点红光在他指尖波动——那是个极其微弱的信号源，存在时间极为短暂，于发出的瞬间被总部监控中心捕捉到。
五十米开外，监控中心那块与楼层几乎等高的大屏幕上，新亚洲五大区的监控数据按秒更新。六十个监控员核对信息的交谈声此起彼伏，但无论周围的环境有多乱，京海的思路丝毫不受影响。
“信号是从这里发出的？”他问。
突兀的红光映得他的表情有些犀利。
吴主任点点头：“根据探测程序判断，信号发出的位置大致在这一层。”
“这个区域是实验室，而脉冲信号瞬间提升说明有什么东西短路了。”京海眉峰微动，眼底浮起丝凝重，“吴主任，你觉得二十年前废弃的基地实验室里，会有什么设备需要持续供电？”
“……”吴主任目光微怔，几秒种后露出副恍然大悟同时夹杂着惊讶的表情。
没等他说话，就听京海命令道：“立刻召回三队！”
吴主任迅速起身，冲到控制台前拍下距离自己最近的讯通按钮，对着话筒高声喊道：“S级生物警告！雷亚！立刻撤出任务地点！收到请回复！收到请回复！”
刚才还乱哄哄的大厅迅速归于平静，所有人在听到“S级生物警告”时都屏住了呼吸。
然而回传的讯息中只有“沙沙”的杂音，像是通讯被深埋于地下的基地所阻隔。吴主任又重复了一次警告。他紧张得额角沁出薄汗，眼镜下方凝起一层雾气——判断失误，出现这种情况就不是三队该执行的任务级别了，得是京海他们一队的活。
等了两分钟未见雷亚回复，京海的眉头微微皱起。他放下平板，嵌动另外一套通讯系统，低沉地声音响彻总部大楼每一个角落——
“特勤一队，顶楼停机坪集合！”

第2章
云层之上，N-725运输机以三倍音速的时速平稳飞行。
通讯接入，吴主任那张曾经帅过的脸跟虚拟屏幕一起蹦了出来：“总部刚收到三队的空中支援请求，京队，用不用派任务地点附近的战斗机？”
“还有多久到？”京海问驾驶员。
驾驶员即刻回复：“预计十分钟抵达。”
“不用派战斗机了。”京海对老吴说，“有其他消息么？”
老吴同志略尴尬：“你的判断没错，是兽人。”
“把那个基地的资料传送给我，从建立开始到废弃，全部。”
“等会，得从档案部调。”
“三分钟。”
没等吴主任的脸皱出几根菊花瓣，京海挂断通讯。
两分五十八秒，资料传输完毕。京海快速浏览了一遍，眼神微微有变。沉思片刻，他转身走进储物间里，从里面将门锁死。
对于京海的举动，队员们习以为常——这又是给局长打私人电话去了。
从储物间里出来，京海站到驾驶员身后。
“全速推进，三队撑不了多久。”
冲出基地大门，雷亚堪堪刹住步子拍下闸门控制阀。回身的同时扬手接住副队长卓汉扔过的冲锋/枪，他边朝缓缓关闭的大门射击边迅速向后退开。
冲锋/枪同样伤不了兽人，但冲击力大比手/枪子弹打得疼，好歹能拖延几秒。其他人也一并开火，一时间地堡入口被十支枪打得尘土飞扬，完全看不清里面的情形。
眼看大门即将关闭，突然之间，一只大手从门缝中探出，生生卡住厚重的门扇。紧跟着另一只手也伸了出来，将厚度足以阻拦辐射的水泥门扇向左右扒开。
听到轴承发出不堪重负的刺耳吱嘎声，众人皆绷紧了神经——这得有多大的力气，能以血肉之躯抗衡数百吨的机械动力？
与此同时，空中传来巨大的轰鸣声。
众人仰头望去，只见N-725运输机的黑色翼状机身在波浪般起伏的林海上投下片庞大的阴影。阴影之下，强大的风压使得隐蔽的地堡式建筑出入口自茂盛的灌木丛中袒露出来。
没功夫考虑支援为何到的这样快，雷亚指挥所有人都撤退到炮轰范围之外，接通通讯对运输机驾驶员一声令下：“炸它！”
轰！
小型导弹精准命中地堡大门，将地面轰出一个直径约十米的大坑。连接入口的走廊被掀飞了一截，碎石尘土夹裹着植物的碎屑噼啪砸落。当一切归于平静后，雷亚从隐蔽处站起身，端着枪缓步靠近探查情况。
耳麦里传来卓汉的警告：“队长，你不能一个人去。”
“原地待命！”雷亚厉声命令道。
地表探查没有发现兽人的残肢，雷亚将视线从瞄准镜后挪开，望向被碎石遮埋住大半的走廊入口。
——它退进去了？
脑中刚闪过这个念头，他忽觉斜后方一股劲风猛然袭来。训练有素的身体及时作出反应，跨步蹬上断裂的木桩，雷亚身姿矫健地向后腾空翻起避过这记偷袭，落地瞬间将满满一匣子弹打中兽人的背部。
瞬间的惊变使得队员们纷纷冲出隐蔽处，可队长挡在他们和兽人之间，谁也不敢开枪生怕误伤雷亚。
导弹都轰不死的兽人根本不可能被弹珠般的子弹伤害，它猛然回身挥出健壮的手臂，照着雷亚的脸侧抡了下去。雷亚只来得及用打空了的枪稍作抵挡便被它一胳膊抡飞出十几米远，坠地时猛搓在尖利的碎石之上，摔得他嗓子里登时涌上铁锈的味道。
这一击使得雷亚浑身如同散架一般，脑袋里活像被塞进个蜂巢，耳中嗡鸣不止。但是本能的，即便视线模糊头晕脑胀，他依旧在迫近的威胁中翻身跃起。
然而兽人并未留给他喘息的时间，眨眼间纵身向他扑来，幸而被队员们的子弹和手/雷阻拦住进攻。它愤怒地咆哮着，抓起一人粗的树干抡向远处不停攻击自己的队员。
丢开被兽人一胳膊抡弯的枪，雷亚回手抹了把视线模糊的眼睛，只觉掌中一片温热滑腻。
操！他心头一跳，见血了！
血液中的高浓度欧米伽信息素随风而散，兽人敏锐地捕捉到了空气中传来的异样。它全身肌肉立刻呈现出狂暴化的鼓胀，不顾一切地扑向雷亚。
现在它唯一的目标就是这个散发着香甜血腥味道的人类！
跑肯定跑不过，雷亚心知肚明，但也许可以凭借高度争取一点点时间。这是一片原始森林，周围皆是参天的巨木。射出飞虎爪牢牢钳入高耸的巨木，他迈开长腿狂奔几步蹬上树干，凭借钢索迅速攀爬上去。
离着飞虎爪还有四五米的高度，雷亚听到卓汉的惊呼从下面传来：“队长！后面！”
他回头向下一看，头皮骤然抽紧——那兽人爬树比猴子还敏捷！眨眼间便攀至他脚下。
眼看那扇能捏碎水泥块的巨掌就要扣上自己的脚踝，危急之中雷亚松开钢索翻身跃下，同时射出另一只飞虎爪扣上兽人的肩头，把自己吊在了距离地面约十几米的半空。
正试图攀住树干找个着力点，他忽觉身体向上被提起一段高度。仰头望去，只见那畜生仅靠脚掌的力量钳住树干固定身体，双手并用提着钢索把他朝自己拽去。而那双黑得瘆人的眼里，此时此刻正释放着嗜血的光芒。
瞳孔因迫近的威胁而剧烈收缩，雷亚全身的肌肉都紧绷起来。光滑的树干无法攀附，断开钢索有极大可能摔死。可落到兽人手里，只有死得更惨。距离越来越近，队员的惊呼夹杂着徒劳的枪声中，兽人身上那股引人作呕的气息直冲入他的鼻腔。
闭上眼，他紧咬牙关，决绝地按向腕表屏幕上断开钢索的红色图标。
咚！
一声闷响，雷亚感觉身体猛然往下坠了一小段距离，同时一泼温热的液体溅到了脸上。他睁眼仰头向上看去，只见逆光之下，一柄透明的光剑散发着淡蓝色的光芒，从兽人的后脑直刺而出。
那把剑对雷亚来说再熟悉不过了，他在训练场里见过无数次，是特勤一队的独家装备——光盾。说是盾，实际上是能量束，可以根据操控者的意志化成任何形状，也是唯一能在肉搏战中穿透兽人坚韧躯体的武器。
拽着飞虎爪的钢索，京海踏在兽人的肩头，偏头向下看去。迎接他的，是雷亚那张被兽人的脑组织溅脏了的臭脸。
“早，雷队。”
他语气平淡地打了声招呼。
机舱里的味道令人极其纠结——兽人的臭味中混杂着雷亚那因受伤而泄露的紫罗兰味欧米伽信息素。
不知是何原因，任何抑制剂对雷亚来说都跟生理盐水一样，除了补液别无它用。唯一能让他那脱缰的信息素得到压制的，只有阿尔法信息素。而信息素以目前的技术尚无法提纯，只能从人身上直接获得，最简单粗暴的提取方法是咬一口后颈处的性腺。
于是三队的新人有幸目睹了队长雷亚把副队长卓汉压在运输机角落里照脖子啃上一口、啃完还“呸呸”两声嫌弃人家汗咸的画面。
虽然不再持续释放，但残留的欧米伽信息素依旧浓郁。对于阿尔法们来说，在封闭的机舱里呼吸又臭又香的空气实在是种折磨。现在卓汉戴着面罩捂着脖子，哀怨地缩在座位上，那委屈的模样活像被自家队长糟蹋了一番。
他是得委屈，要说以前队长受伤他挨咬也就罢了，谁让他是三队唯一的阿尔法？可今天他旁边就是坐姿如同雕像、戴着面罩护目镜的一队队员们，一水儿的阿尔法，随便咬哪个不成啊？
不过话说回来，人家一队的人凭啥让你三队的照脖子啃一口，跟你很熟？
局里的人都说，新亚洲区域的顶级阿尔法大概全在一队里了。这帮人只要在训练场里活动个十分钟，随汗水释放出的信息素足以熏软整个总部大楼里欧米伽的腿。
抑制剂对雷亚无效，阿尔法信息素也一样，并不能对他造成任何影响。不管一队的阿尔法们在训练场里待多久，他的腿从来没软过，依旧能在体技切磋中频频取胜。
事实上在所有人看来，雷亚丝毫没有身为欧米伽的自觉，除了受伤之后会爆炸的信息素。那也是影响别人，对他来说毫无感觉。再说他从没被基因拖过后腿，据统计新亚洲区域的欧米伽平均身高为一米七六，他为拉高平均值还贡献了四公分。
至于烦人的欧米伽发/情/期——那是什么？不知道，没碰上过。
鉴于此，雷亚和身边的阿尔法们基本处于异性相斥的状态，尤其是京海。
作为建局以来最年轻的特勤队长，他自认还算称职，可京海对他的态度堪称刻薄——报告格式不对？打回去重写！任务占用训练时长？取消休假！违反外勤行动守则？扣津贴、全局通报批评！更别提每个月的任务总结会上，京海必得他批个体无完肤，那架势就跟他这三队队长的职位不是靠流血流汗、而是靠潜规则高层得来的一样！
每次开完会，他都把京海的入职标准照贴沙袋上练拳用。
但今天毕竟被人家救——不，是施以了援手一次，不表示下感谢倒显得他小肚鸡肠。
做好心里建设，雷亚挪到正在跟局长汇报情况的京海旁边，漫不经心地说：“来的挺快啊，京队。”
京海抬手示意他不要打扰自己的通话，继续对局长说：“一队完成救援任务，现场清扫完毕，预计二十分钟后抵达总部。”
——谁他妈让你“救”援了！？
雷亚一听这话就气不打一处来，等京海挂断通讯，他郑重提出抗议：“京队长，我是请求火力支援，不是‘救援’！”
京海无意与他抠字眼：“嗯，我写报告时会注意的。”
面对京海那张公事公办的脸，雷亚压着脾气指向挂有“特勤一队”标签的尸袋：“还有，你凭什么抢我们三队的战利品？”
侧头看了眼装有兽人尸体的尸袋，京海的语调毫无变化：“情报有误，这本来就不该是三队的任务。”
他自控力极强，对空气中弥漫的紫罗兰香味无动于衷，不用戴面罩也可以脸不红心不跳地与雷亚面对面交谈，不过兽人的臭味是真熏得他脑仁疼。
基于身高差，他的视线比雷亚高。从他的角度看过去，雷亚不光头发，压在眉骨下那两扇浓密的睫毛上也沾着可疑物质。从置物柜里翻出瓶喷雾，京海转过身朝雷亚举起，“噗噗”喷了两下。
冷不丁被喷了一脸不知道什么东西，雷亚抹了把脸怒道：“你有病啊！？”
京海面无表情：“兽人的脑组织，喷点清洁剂好洗。”
“也不想想怪谁！？”提起这个雷亚就来气，“该死的，横着插它一剑不行么？非他妈竖着插，脑组织全喷我脸上了！”
“……”
这要求有点高，京海觉得再说下去就不是交谈而是吵架了。
地面条件不足运输机无法降落，他跳伞后看到兽人正在飞快地拉扯吊着雷亚的钢索，当即孤注一掷，在距离地面尚有二十层楼的高度弹开降落伞背带以自由落体的速度下降，近地时依靠飞虎爪减缓下坠速度，及时赶到救了雷亚一命。
千钧一发之际，没功夫计算光盾的刺入角度会造成何种“附加伤害”。不过看着雷亚额角贴的那块医用纱布，京海选择放缓语气：“明白，下次我会注意。”
“没下次！”
恨恨甩下话，雷亚浑身散发着“人类勿近”的气息往机舱尾部的卫生间走去。
锁住卫生间的门，雷亚从腰间的战术包中取出刚刚在地堡实验室里取样的试管，对着昏黄的灯光以肉眼做初步辨识。蛋清样的橙色液体，密度明显比水高，和他已知的任何一种可以约束兽人行动力的药剂均不相符。
鉴于此事有一队的介入，他倒是早有预感那具兽人尸体不会落到三队手里。一队的风格跟其他特勤队完全不一样，他们平时执行的都是S级任务，从不公开拿到任务总结会上说的那种。任务内容高度机密，纸质文件阅后即焚，电子文件加了好几重密保锁。
一队的人也都神神秘秘的，尤其是京海。据说他在总部宿舍之外还有四处公寓，休假回哪随机选择。俗话说狡兔三窟，这掏了四个窝的兔子得多狡猾？他一直觉得京海并不像表面上看起来那样刚直不阿，实际上该是个满脑子弯弯绕的心机男。
刚才做现场扫尾工作，京海和一队的人把□□像不要钱似的往地堡环廊里丢。数百吨重的水泥筑层轰然塌陷，堵死了环廊裸露在外的入口，断绝了任何人再次进入的可能。
收起试管，雷亚将头伸到龙头下面草草冲洗一番。头发上滴着水珠，他刚跨出卫生间，忽听京海问道：“雷队，你这次没有违反行动守则带危险品出来吧？”

第3章
“没有。”
迎上京海审视的目光，雷亚毫不心虚。
四目相对，视线隔空擦出火/药的味道。京海并不相信雷亚给出的答案，只是当着两队人的面不可能去搜雷亚的身，但道理必须得说明白：“这只兽人被强化过，身上可能携带了致命的细菌或者病毒，任何取自它的样本都需要呈交到检验中心灭活。”
“你先把我灭活得了！”雷亚愤愤不平，“喷我一身脑组织，感染细菌病毒的几率岂不是很大？”
说着，他跨步直冲京海走去。京海退后，激活光盾拉开一堵淡蓝色的“墙”阻隔彼此。这是上万次训练所形成的面对危险迫近时的本能，毕竟，雷亚散发出的气味已经达到生化警告标准。
隔着高速粒子造出的“墙”，雷亚咬牙切齿地吼道：“你也知道臭啊！？”
有必要这么伤人自尊么？居然拿光盾对付他！
“减少接触，避免感染。”京海给出冠冕堂皇的理由，然后又想起了什么，说：“雷队，请不要再接触任何人，另外刚才我摸过你的手，所以等下回到总部，你、我、卓副队都要去医疗中心做深度消毒。”
摸手？三队队员的视线齐刷刷射向自家老大——敢摸我们雷队？真不愧是一队的精英队长，也不怕被铁玫瑰上的刺扎着手。
被异样的视线烧在脸上，雷亚额角绷起青筋，十分想给曲解事实的京海一拳：“摸他妈什么手？你只不过是拽了我一把而已！”
面对质疑，京海稍稍反省了一下，意识到刚才该用“碰”这个词比较贴切。说到底是雷亚较真抠字眼，他不会为此感到抱歉，收起光盾移步到驾驶区域与对方拉开距离。
隔着老远，京海提醒道：“上次把总部半数人放倒的超级冠状病毒，就是你从一间A级防护实验室里带出来的，雷队，希望你不要再犯同样的错误。”
雷亚刚要反驳，忽见自家队员齐刷刷后退几步，看那意思像是要跟他划清界限。
被这群没骨气的兔崽子气得脑仁发胀，雷亚转移目标，对他们说：“不是怕传染么！回去全给老子绕着总部跑十圈，锻炼身体提高免疫力！”
机舱里一片哀号，一圈五公里，十圈，一队的精英也跑不下来啊。
抵达总部，所有和雷亚呼吸过同一片空气的人，都从停机坪的防化通道直接进入医疗中心进行基础消毒。京海、卓汉和雷亚本人需要进行二级和三级消毒，二级是光照，三级得脱光了往身上喷消毒剂。
消毒通道不分性别性种，京海走出二级消毒通道，见雷亚已经脱了制服上衣，从颈部到背后一片光裸。颈后的圆形刺青完全暴露在京海的视线之下，这个刺青京海以前只见过露出衣领的部分，今日头次窥见全貌——上下左右各刺出一个尖角，形似图腾。
有纹身不新鲜，但是雷亚的这个恰好完全覆盖住性腺的位置。可以说这是痛觉最为敏感的部位，尤其对欧米伽而言，在上面动针无异于自虐。
匆匆一瞥，看到雷亚开始脱裤子，京海随即背过身，却险些和跟在他后面的卓汉脸对脸撞上。卓汉堪堪收住步子，惊道：“哎呦！京队你吓我一跳！”
雷亚闻声侧头看向他们，见京海背朝自己站着，嗤笑一声，继续脱裤子。
“京队，你不消毒？”被京海堵在通道口，卓汉倍感疑惑。
“等雷队消完。”京海负手而立，刚好挡住卓汉的视线。斜对面的玻璃上模糊地映出雷亚的劲瘦结实的身影，他偏过头，将目光游移开。
卓汉大大咧咧地说：“没事儿，京队，我们以前都一起——”
后半截话被京海瞪了回去。
思想还挺保守，卓汉抽抽嘴角。他是无所谓，毕竟他跟雷亚是在同一间孤儿院长大的，打小就一起洗澡，屁股上哪有痣都知道。再说雷亚也不计较，看表面横竖一个样，谁没比谁多长个零件不是？
脱光了踏入消毒室，雷亚一进去就响起了提示音：“识别码C7709，特勤处第三小队，雷亚，请举起你的手臂。”
雷亚举起手，雾化的消毒剂从八个方向喷来，瞬间将他包裹。三十秒后提示音再次响起：“请做三次深呼吸。”
依照提示，雷亚连续深呼吸三次以确保消毒剂的悬浮微粒进入呼吸系统。消毒完毕，他离开消毒室从传送带上取下自己的制服举起来闻了闻。还成，臭味没了，省得谁见着他都躲出十米开外。
没一分钟，就听卓汉在消毒室里吹响口哨：“京队，你这资本够雄——”
一道蓝光映过消毒室的磨砂玻璃，打断了卓汉的声音，又听京海说：“抱歉，没控制住。”
很快，京海和卓汉前后从消毒室出来，都光着。卓汉的表情很是委屈，刚京海的光盾擦着他鼻子尖竖起，给他吓一激灵。
——嘁，假正经。
正在套衣服的雷亚瞄了眼京海的“雄厚资本”，稍稍挑起眉梢尔后背过身，心说京队长您如此重视名节，别回头被看光了再要求我负责。
见雷亚的战术包压在自己的制服上，京海顺手拿起从斜后方递给他：“雷队，你的——”
“别碰我的东西！”雷亚一把把战术包抢了过去——里面有溶液样品。
感受到对方的敌意，京海目光下移，落到战术包上——现在他百分百确定雷亚从那间废弃基地里带东西出来了。
无视了京海“去会议室”的要求，雷亚从消毒室出来后直奔研究中心。
“嘿！星星，给你个好东西！”
随着话音，空中飞过一支试管。正埋首于电子显微镜前的人迅速抬起手，准确无误地接住了那支试管。与此同时，他的注意力还集中在视野中载玻片上。
雷亚由衷地赞道：“我靠，你这反应能力不进特勤队真是浪费。”
“对我来说，在研究室用大脑比在外面用肌肉更——”声音戛然而止，张星抬起头，对雷亚投去嫌弃的目光，“你、真、臭。”
雷亚侧头闻闻自己，没味了啊。
“被兽人的脑组织喷了一脸，我刚从消毒室出来，就差扒层皮了。”
“谁干的？”张星自问自答，“我猜是京海。”
“别提他，听着就来气。”雷亚很有自知之明地站在距离对方三米开外的位置，头顶正对着通风口，“先给看下那试管里装的是什么东西，诶，别往系统里录啊。”
“给你干的私活够局里开除我一百回。”张星面无表情地说着，同时翻开手掌。看到试管上方的红色标识，他起身将其插入标有“危险品”的分析仪中，嵌动启动按钮。
扫了眼电脑屏幕，他说：“我建议你可以趁等待的时间再去洗个澡。”
“我打算今儿晚上睡医疗中心的治疗舱里，那里头有除臭功能。”
“先说你打算用几号？我以后再也不用那台了。”
“对哦，你有洁癖。”雷亚说着，视线落到电脑屏幕旁的矿泉水瓶上——里面插着支新鲜的、含苞待放的黄玫瑰。他故作不满地控诉道：“某人可真悠闲啊，别人在外头拼死拼活，他居然有闲工夫搞园艺？诶，星星，你说我是不是该跟局长反应一下，别什么活儿都压给三队，也让二队活动活动？”
张星木着脸没接茬。研究室是微尘控制区域，不允许带入活体动植物。为此，某人送花时会把花蕊去除，以免花粉飘散污染环境。这很贴心，但其实他并不喜欢花。
再艳丽的花朵终会凋零，而枯萎的花瓣总会让他联想到死亡。
连接分析仪的电脑屏幕上开始缓慢出现分析结果，张星看了几秒，岔开话题：“这东西是从哪弄来的？”
雷亚正色道：“喷我一脸脑组织的兽人就泡在这种液体里。”
“什么样的容器？”张星的脸被屏幕上开始闪烁的数据映亮。
“培养槽，循环系统。”
“尸体呢？”
“让一队呛走了。”
“你跟京队感情还挺好。”
“是，我跟他感情好到差点在运输机里打起来。”
张星的注意力始终在数据上，心不在焉地点点头：“他要是不用光盾你有一成机会赢。”
雷亚一脸的不屑：“切，我要能用光盾一个打他十个！”
“我是真佩服你这吹牛逼不带脸红的功夫。”
“呵呵，你总夸我我都不好意思了。”
雷亚的表情跟“不好意思”完全沾不上边，更不像几个小时前才在死亡线上挣扎过。张星很喜欢这样的他，充满自信，还有一点点小骄傲，无论遇到任何事心态都调整得极为迅速。
之前很多同僚都以为张星是个哑巴，若非必要，他能一整个月不说话，存在感稍弱。他和雷亚是完全相反的性格，然而共同的身世让他们在这个似乎人人都怀有秘密的地方，成为了无话不谈的密友。
数据缓慢刷新，雷亚倒了两杯合成咖啡，递给张星一杯，自己挪屁股坐到工作台边上翻看研究报告。咖啡一如既往的难喝，不过能提神，对于熬了一整个通宵的人来说聊胜于无。由于两百多年前的那场灾难，大量被人类改良过基因的物种消亡了，现在有很多食物和饮料都是合成出来的，至于口感……反正能填饱肚子就行。
喝了口咖啡，张星皱眉放下杯子，问：“京海没怀疑你带样本出来？”
“怀疑了啊，可谁叫他长一狗鼻子，暂时不敢靠近我。”雷亚轻嗤一声，侧头望向屏幕，“诶，发现什么特别的没？”
“目前来看……溶液中有兽人的血液尿液成分和……”张星稍稍皱起眉头，拉出虚拟键盘在上面敲击了几下，调出份DNA资料做对比。
几秒种后，他一把拍上雷亚的大腿：“你看这个——”
“怎么了？”雷亚哪看的懂，直接用问的比较快。
张星伸手在屏幕前一抓——两张基因图完美重叠——沉声道：“溶液里有血族的细胞。”
雷亚瞪起眼。
“血族？不是半个世纪以前就灭绝了么？”

第4章
张星看雷亚的表情活像他异变了。
“这种官方说辞也信，小亚亚，你真是单纯到可爱。”
“我本来就很可爱。”雷亚耸肩，“说实话我确实不太相信，不过现实是，每小时都有物种在消亡，所以就算血族灭绝了也不新鲜。而且来局里七年了，我从来没接过跟血族有关的任务。”
张星不怎么赞同地哼了一声：“你没接过不代表京海他们没接过，他又不用跟你做任务汇报，对吧？再说血族免疫一切已知的疾病，成年之后衰老极其缓慢，除了被杀他们没别的死法，怎么可能灭绝？”
雷亚挑眼看着天花板，问：“不是还有饿死的？”
“正确的说法是衰弱致死。”张星回手将屏幕上的内容弹到空气中，拉开虚拟屏幕，调出有关血族的资料，“血族因基因异变而失去了骨髓造血机能，所以他们需要依靠输血、或者直接摄入人类的血液来维持生命，如果得不到血源供给，他们会因贫血导致心衰死亡。”
他的声音停顿了一下，“人类尝试与血族共存，可血族却认为自己是进化的物种并把人类视为消耗品。他们生性冷漠，缺乏同情心，辐射导致的基因异变使他们失去了原本的人性。这也是为什么当初人类一定要歼灭他们的最主要原因——他们很聪明，寿命又远比人类长，任由其发展下去，人类担心未来会被血族当家畜一样豢养起来。”
“谢谢，星星，你比我的历史老师讲的详细多了。”雷亚冲他勾勾嘴角，“总而言之，就是异变出一堆反社会吸血鬼出来了。”
张星点点头：“血族还有一个致命的缺陷——无法同族繁殖。”
雷亚挑眉：“这个历史老师肯定没讲过，为什么？”
“因为所有的血族异变之后都是阿尔法，嗯……这应该归青春期教育课的老师讲。”换掉虚拟屏幕上的内容，张星把刚刚分析仪提交的DNA资料放入数据库做对比，看这份DNA是否和已知的血族数据有匹配，“要是想繁衍就得跟人类混血，不过据说……”
他忽然皱起眉头，坐桌子上的雷亚也是同样的表情。虚拟屏幕上弹出红色警告，显示张星的账号没有访问数据库的权限，需要向上级申请授权。
“奇怪，我昨天还用这数据库来着。”张星嘟囔了一句。他退出账号，重新开启虹膜识别系统，摘下眼镜扫描，结果还是拒绝访问。
“试试我的。”雷亚把脸凑到屏幕前，用自己的虹膜数据登陆。特勤处外勤的权限通常比内勤研究员低，但他是队长，比张星高一级。
同样拒绝访问。
“奇了怪了……”张星从来没遇到过这种情况——血族DNA样本数据库一直是开放的，今天这是闹那样？
雷亚敛起刚刚那副逗笑的体态，将自己的账号退出关闭屏幕，又把带回来的样本从分析仪中取出，叮嘱张星道：“星星，跟谁也别说我带样本回来，把这事儿烂肚子里。”
“……”
张星在心里把事情从头到尾又过了一遍，随即明了雷亚的用意：强化兽人使用的是血族的基因，而这个实验是在人类建造的基地里进行的，基地还被莫名废弃了，看来是有人要掩埋什么秘密。至于访问权限受限，该是他刚才进行DNA对比时触发了系统内预先设置的警报，数据库自动锁了。
“你可真是带了个大麻烦回来，我感觉要丢饭碗。”捂住别在左胸胸袋上的工作卡，张星对雷亚摇摇头，“不过我倒是不吃惊，在人类的历史上从来不缺少疯狂的科学家。”
雷亚目光微沉：“据说以前有人尝试控制兽人做‘武器’。”
“嗯，纯天然无污染，死了还能滋养土地。”张星撇撇嘴角。
手里转着试管，雷亚疑惑道：“不过兽人已经很强悍了，融入血族基因能带来什么好处？免疫疾病？”
张星想了想，回手指向后背。
“你忘啦？血族有翼。会飞的武器，无需燃油，把运输机和导/弹都省了。”
从研究室出来，雷亚直奔电梯。
兽人武器化，官方从未承认进行过相关研究，也禁止民众在网络上讨论这个话题。他和张星都对这件事很感兴趣，但绝不能再用局里的设备了。张星把试管里的样本抽走了一半，说等休假去他母校的实验室，用那里的设备和数据库来检测。
那个废弃基地里到底发生过什么？他握紧手中的试管——唯有跟着这条线索探查下去才能知道。
电梯门打开，京海在里面站姿笔挺地与他四目相对。雷亚立刻将攥着试管的手揣进兜里，招呼也不打一个，进去转过身对中控系统说：“宿舍区。”
四十楼的灯亮起，电梯门缓缓关闭。
在电梯里站了一会，感觉到京海的视线盯在背后，雷亚颈侧的肌肉随即绷起，侧头皱眉问：“京队，你看什么呢？”
从颈后露出的一小块刺青上挪开视线，京海否认道：“没看什么。”
他有些介意这个刺青，因为位置。往性腺的位置刺针无异于往眼球里扎——为何要忍受如此剧烈的疼痛？难道是要用刺青掩盖什么痕迹？
雷亚轻嗤一声：“不该看的别乱看，回头看眼里拔不出来。”
“今天的行动报告，记得午饭前提交到系统里。”京海岔开话题。刚雷亚把卓汉丢给他开任务总结会，这队长当的也太悠哉了点。
雷亚转过身与他面对面，眉峰挑起，不耐道：“管理局是你家开的？我领你发的津贴？老子熬了一天一夜，现在要去睡觉，下午两点之前谁也别想把我跟枕头分开。”
“那就晚饭前。”京海并不是一点道理不讲的领导，作为特勤处主管，他对属下的体能状态和工作效率同样重视。
“你可真烦人。”很显然，雷亚并不领情——等会回屋得照着京海的照片打够半小时。
“每一次的任务回顾检讨都是必要的，雷队。”虽然被嫌弃了，但京海丝毫不为所动，“总结经验教训以免重蹈覆辙，幸运之神不会每次都眷顾你，任何失误都有可能致命，而确保每一个人在行动中活下来是我的职责。”
“……”
雷亚不忿的表情顿在脸上，记忆破开封条奔涌而出。多年前他还是训练营学员时，旷掉实战演习报告被教官拎去训话，对方说的和京海差不多——“幸运之神不会每次都眷顾你，你今天的失误未来有可能会令你丧命，而训练你如何活下去是我的职责。”
他低头错开视线，下意识地搓了下脖子，手指缓缓擦过刺青覆盖着的凹凸疤痕。
电梯门开了，京海与他错身而过时余光扫过指尖点着的位置——
嗯？好像是牙印？
“露露，爸爸回来了，你有没有捣乱啊？”
雷亚进屋喊了一声，立刻有个黑影从阳台上窜了出来。弯腰勾起黑猫，雷亚将她搭在肩膀上，任由“女儿”用毛茸茸的脑袋在肩窝里拱来拱去撒娇。
拉开冰箱门拿出粮食倒进猫食盆，雷亚将露露放下，轻轻抚摸她背上那条狰狞的疤痕。露露是他两年前执行任务时从一只异变的恶犬口中救下的，当时已经被咬得半死不活，只剩一口气。她眼里流露出的强烈求生欲让雷亚心生怜悯，带回来送到医疗中心，奇迹般的活了下来。
伤好之后露露很黏他，送走三次都自己找了回来。而且看上去她在外面生活的并不好，第三次回来她带着伤，饿得瘦骨嶙峋。雷亚不忍再送她回野外受苦，自此之后便多了个“女儿”。
宿舍里禁止养宠物，所幸露露乖巧安静，两年来除了经常来宿舍串门的张星和卓汉没人知道雷亚养了只猫。然而露露似乎不太喜欢卓汉，只要是卓汉坐过的地方她都要爬上去打几个滚，看那架势是想用自己的气味盖住对方的。
“绝对是只阿尔法猫。”为证实自己的推测，卓汉揪着露露的后脖颈子把她提起来试图观察对方，结果被抓一满脸花，将近一米九的猛男哭着跑了。
练拳，冲澡，放松下来雷亚躺到床上设好闹钟，搂着露露安心地沉入梦乡。
听完京海的汇报，背冲他站着俯瞰落地窗外的局长没有说话。正午时分，云层依旧厚重，仅有的光线都被光能玻璃吸收了，照明全赖天花上的日光灯。
片刻后局长回过身，眼神凝重地看着京海：“一定要封锁消息，这种事情传出去，上面会很难堪。”
“是，已将任务归入机密级别。”灯光在京海脸上投下眉骨和鼻梁的阴影，使他的面部线条显得愈加冷峻。今天的事情出乎意料，一只废弃基地里的强化兽人，确实容易引起媒体的关注。
局长点点头，说不上是抱怨还是感慨地叹息道：“这个‘超雄计划’已经终止二十年了，居然还有擦不完的屁股……京海，跟吴主任说，把这次任务所有的纸面和电子资料全部销毁，呵，得让那帮联合议会的官老爷们睡踏实觉。”
“已经销毁了。”京海说着，忽然想起雷亚。
局长敏锐地捕捉到他眼中闪瞬即逝的迟疑，问：“还有什么问题么？”
“可能有样本流出，我还在调查。”
京海不希望在自己的管辖范围内有人搅进高层的争斗，并未提及雷亚的名字。听局长的意思，当年的“超雄计划”被诸多诟病，后来又出了重大事故，迫于压力联合议会选择终止该计划，并将所有参与研究的基地撤销，资料尽数销毁。从此之后这件事便成了禁区，没有任何高层承认自己参与过。
局长面色微沉，犀利的目光自眉弓下射出——
“任何样本都不能留存，找到，销毁它。”

第5章
下午的训练场很热闹，大量荷尔蒙随着汗水的释放飘散到空气中。内勤路过都会忍不住朝场地看上几眼。确实，那些精壮强悍、被汗水浸泡得闪闪发亮的□□格外吸引眼球。
一周二十小时的训练任务，每一滴汗水都不会白流。大量重复训练使得身体形成条件反射，遇到危险时不是靠大脑指挥而是本能的做出反应——实战中哪怕是零点一秒的迟疑都有可能丧命。
总部一楼的纪念墙上挂满殉职人员的照片。葬礼上的致辞感人至深，可在雷亚的概念里，那都是血的教训。不是殉职的同僚不值得尊敬，而是他不想再参加任何人的葬礼。情同手足的战友离开了，徒留思念的疮疤在活着的人心里，不知何时才会愈合。
所以他很反感京海一脸义正言辞的对自己训话，好像他不懂得生命的珍贵、可以眼睁睁地看队友去死一样。况且京海虽然把“让所有人活着回来是我的职责”挂在嘴边，可真有人死了，雷亚并未在他眼中看到过悲伤的情绪，仅仅是一点点惋惜。
——如果我死了，那家伙也会是表情淡漠地在葬礼上致辞吧？
脑海中的念头令雷亚闪了下神，没控制好力道，就听手底下传来一声惨叫：“头儿——胳膊！我的胳膊！”
江宇用右手使劲拍了几下雷亚的肩膀，待到雷亚回神松手赶紧把自己险些被撅折的左胳膊抽出来。他捧着手滚到一边拉开与雷亚的距离，抽着气委屈巴拉地问：“头儿，我哪惹着你了，下这狠手？”
“啊……不好意思，我走神了。”
雷亚起身上前拍拍江宇的肩膀以示歉意，忽然感觉到背后有股视线，于是回身扬起脸——京海正在上面通道围栏边站着，看他。
“找我，京队？”雷亚挑衅地抬抬下巴，“不下来出出汗？”
京海的脾气从不是被挑衅出来的，事实上他从未表露过激烈的情绪，可以说喜怒哀乐都一个表情。他确实是来找雷亚的，谈谈关于对方从废弃基地里带出来的东西。不过以雷亚的个性，不用点特殊手段肯定拿不到。
在他的印象中，雷亚好奇心强，富有冒险精神，又争强好胜。这当然不是坏事，但也容易惹到不该惹的麻烦。
单手撑住围栏，京海纵身跃下五米高的落差，落地那一瞬的缓冲轻巧得像只猫。他起身信步走向雷亚身处的格斗台，在台子下面伸手接过江宇递来的拳套。
这是对对手的保护，他知道自己的拳头有多硬。
跨上台子，他对雷亚说：“两分钟，让我后背着地，算你赢。”
“切，二十秒就够！”
雷亚抬起双臂摆好防守的架势——他还没在训练场和京海交过手，但就以往的经验来看，除了一队的副队能跟京海对阵几招，其他人基本都是三招之内倒地。
对付这种进攻型对手最好的方式就是拖垮对方的自信，连续几招不能得手往往会自乱阵脚，到时必然会露出破绽。当然，现在站在他面前的是京海，全局最顶级的作战人员，可以一击毙命强化兽人的家伙，得谨慎待之。
京海抬手示意，然后在一干同僚的注视下稍稍靠近雷亚，用只有彼此能听到的声音说：“你输了的话，把从废弃基地里带出来的东西交给我。并且我保证，这件事只有你跟我知道，不会留下任何书面记录。”
“——”雷亚向后退开，冷冷勾起嘴角，“那就看你有没有这个本事了，京队。”
咬住护齿，京海屏息而立。待充当裁判的江宇一声令下，跨步上前冲雷亚迅猛挥出右拳。这一瞬间雷亚甚至觉得京海是故意让着自己了，满身破绽，那个线条硬朗的下巴就跟摆好了让他打一样。
他矮身闪过京海的拳头，同时一记勾拳带着风击向对方。然而京海正等着他来这招，虚垂的左臂闪电般收紧抬起格开雷亚的拳头，顺势收右手钳住雷亚的手腕勾向对方的脖颈。
围观的人都是行家，知道京海是打算以一记绞杀来结束这场切磋。同样的，雷亚也洞悉到京海的意图，偷袭不成功立刻改变路数，跨步踩上京海的大腿借势用手肘攻击对方高挺的鼻梁。
这招屡试不爽，跟他对阵的都吃过亏。京海倒是没吃亏，被雷亚击中前他很识相地放开手跃至安全距离。
“谁教你的这招？”京海声音含混地问——能破解他杀技的人，非常少。
“训练营教官，你没学过？”雷亚也咬着护齿，说话一样含混，“你时间不多，京队，少废两句话吧。”
眼神一凛，京海再次出击。两分钟拆开来有一百二十秒，也就是说他有将近三到四十次机会把雷亚放倒。可经过交手，他很清楚自己一开始轻敌了，雷亚的体技水平远在评估给出的A级之上。
他禁不住有些激动，周身的血液被斗志点燃——很久没有遇到过像样的对手了。
两分钟到，江宇冲过去把俩人分开。周围响起一片口哨声，皆是赞赏之意——看他俩打真过瘾。
平手，可对于雷亚来说是输了。尽管刚才他已经以一记三角锁用大腿绞住对方的脖颈，却没能把京海拽倒在地，还被京海拆了招数反压到台子上，脸对脸僵持了好一会。京海的呼吸频率并未随着打斗上升多少，倒是他自己，喘/息急促，一个劲的把热气呼到对方脸上。
京海的力量是压制性的，被对方禁锢在地时雷亚真切地领悟到这点。同时对方也手下留情了，否则只需要十到二十秒的功夫他就会被勒晕过去。不过当着队里队外围观的那老些人，为了面子，即使是晕过去他也不会拍地求饶。
弯腰向雷亚伸出手，京海将他从地上拽起来，摘掉护齿说：“行动报告和你从基地里带出来的东西，六点前都交给我。”
愿赌服输，交东西雷亚无所谓，反正张星那还有半管。可听京海提行动报告他又有点来气——报你妈个头啊！催催催，官大一级压死人是不是？
由于没有缝合，雷亚额角的伤口因剧烈打斗又迸开了，现在血已经透出了医用创口贴的敷层。蓦地，空气中飘散出浓郁的紫罗兰香气。扑面而来的欧米伽信息素令京海表情微怔，反应过来一把拽住雷亚的胳膊把人拖下台子。
“干嘛你？！”雷亚一把没挣开。
“去医疗中心缝合。”京海沉声道，同时在人群中搜索卓汉的身影。他在运输机里见识过了，那家伙对受伤的雷亚来说就是血小板一般的存在。
训练场里好多阿尔法都涨红了脸，有人默默地把通风系统开到最大。
卓汉去其他地方办事了，人不在。得不到“抑制剂”，在医疗中心里挨了三针的雷亚依旧像个崩坏的水龙头那样往外散信息素。
“还有没有其他人能帮你。”京海问。
“随便谁都行。”雷亚翻楞着他，“要不你让我咬一口？”
犹豫片刻，京海转身坐到医疗床上。背对雷亚，他解开制服衬衫最上面的两颗扣子，向后拽了下衣领，垂头将颈背的麦色皮肤袒露到对方的视线之下。
喉结滚了滚，雷亚干咽了口口水。要说这些年来他咬过的阿尔法没一百也有几十了——百分之九十是咬在卓汉脖子上，毫无心理障碍。不知为何，咬京海还真有点下不去嘴。
大概是从来没见过对方如此不设防的一面，他觉着。这个平日里三百六十度无安全死角、随时随地能激活光盾把敌人斩杀于前的阿尔法，此时此刻正把自己最脆弱的部位毫无保留地展示给他。脑子里闪过刚刚两人纠缠在一起时的画面，雷亚忽觉耳梢发烫。
等了一会没见雷亚有动作，京海想起在运输机上雷亚咬完卓汉嫌人家汗咸，稍稍侧过头问：“需不需要我先洗个澡？”
“呃不是，不是嫌你脏。”雷亚仓促应道。
汗水中含有一定量的阿尔法信息素，虽然很淡，但离着近，他依旧能闻到京海散发出来的那种被甘醇浸泡过的橡木味道。这味道和记忆中某个人的味道很像，却又不完全一致。
往前挪了两步，雷亚站到医疗床边抬手扶住京海的肩膀，深吸一口气埋下头。颈后传来的疼痛令京海的身体猛然绷紧，扣在腿上的手指迅速屈起攥握成拳。伴随着灼热的痛，一股难以言表的感觉荡入胸腔，使得他不由自主的抽吸了一声。
京海的信息素和雷亚以前接受过的都不太一样，那些信息素是锐利的，充满攻击性，现在却让他感觉如一股温热的泉水漫过全身。唾液中的欧米伽信息素由伤口侵入，被血液循环如虫蚁攀爬般传递到身体的每一个角落灼醒最原始的欲望，致使京海的眼神逐渐空洞。
突然他回手扣住埋在颈后的脑袋，迅猛翻身将人压在医疗床上，居高临下呼吸粗重地瞪着雷亚。
咬过那么多阿尔法，雷亚从未遇到过把人咬急了的情况，自己也是惊愕不已。反应过来发现京海目光涣散神志不清，反手就是一记响亮的耳光抽到对方脸上——
“醒醒！！”

第6章
一巴掌没把人打醒，反而让情况变得更糟糕了。
欧米伽信息素的主要成分为雌四烯醇，可促使雄性产生浪漫的求偶行为。但眼下的京海跟浪漫二字根本沾不上边，从眼神到肢体动作完全是征服及占有。雷亚的攻击被尽数压制，两人从医疗床滚到地上，撞开推车打翻托盘，冰冷的器械哗啦啦撒了一地。
医疗室隔音效果一流，里面打的热火朝天，外头人该忙什么还忙什么，根本没注意到屋里那俩一个正恨不得掐死对方、另一个已经失去了理智。
信息素从性腺的齿痕处崩漏而出，一如京海缜密克制的性格，宛如藤蔓攀爬着将雷亚从头到脚严丝包裹。前所未有的压迫感袭来，雷亚的瞳孔瞬间收缩至针尖大小，力量从每一处神经末梢快速流失。心跳却愈加剧烈似要撞出胸腔——
嘭！
颈后刺青处炸开剧痛，空气中蓦然升腾起另一股强势的阿尔法信息素，与京海的那股犹如猛虎雄狮般缠斗到一起。
这是所有者在宣示主权，不惜一切代价击退竞争者！
京海骤然回神，失控的信息素随之敛起，而自雷亚身上发出的信息素也凭空消失。除了满地的狼藉和气喘吁吁的两人，仿佛刚刚什么都没发生过。
“你他妈起开！”力气回来了，雷亚一脚踹开压在身上的人，窜起来就要揍京海。京海挨了一脚却无大碍，迅速张开光盾阻隔彼此。
万年冰山罕见的局促，喘着粗气跟雷亚道歉：“抱歉！我不是故意的！”
——你他妈要是故意的老子早把你脑浆子揍出来了！
不是没见过被欧米伽信息素影响到发狂的阿尔法，可雷亚依旧气愤难平，拳头捏得咯咯作响——好意思说是精英，就这点儿自制力，精你妈个头！
这时外面终于有人发现屋里不对劲，敲门进来查看。见同事来了，京海立刻收起光盾，起身一秒切换回泰山崩于前而不改色的状态，冷静地问医疗官要阿尔法抑制剂。
医疗官听了倍感错愕，首先需要用到抑制剂的阿尔法少之又少，其次是京海要用，真是奇闻。再看雷亚那一身凌乱，医疗官恍然大悟——啊，看来京海这位禁欲系指挥官也不是顽石一块嘛，不过把屋里折腾成……呵呵，这床单滚的，也是没谁了。
雷亚没再说话，草草整理了一下便匆匆离开。京海凝视着他散发着怨念的背影，眉心堆起丝细纹——雷亚被标记过了，所以说，刺青之下掩盖的果然是牙印？
局里的八卦以空气为载体音速传播，没俩小时，京海跟雷亚在医疗中心里“妖精打架”的事就传遍了整栋大楼。
在食堂里吃饭，感受到四面八方射来的异样目光，雷亚使劲运了口气“嗙”地拍了把桌子，怒道：“看他妈什么看！？”
众人立刻收起视线埋头吃饭。坐他对面的卓汉想笑又不敢，憋得米粒差点从鼻子里喷出来。事情传到他这大概有十个版本，一个比一个龌龊，显然承载了众多光棍的性幻想。
不过以他对雷亚的了解，真相怕不是只有一个——打架是真的，至于其他部分，要真如传闻所说，京海大概活不到出医疗室。
“头儿，你要是不饿，鸡腿给我吃吧。”卓汉暗搓搓朝雷亚的托盘伸筷子，立刻被对方甩了记要杀人的眼神。他尴尬地咳了一声，收回手说：“不用介意，谣言止于智者，头儿，清者自清，你的名誉——”
雷亚一把抄走他的托盘，咬牙切齿道：“大米饭堵不上你嘴是吧？别吃了！”
“别别别，饿着呢。”卓汉赶紧把托盘拽回来，用饿死鬼托生的架势往嘴里填饭，鼓着腮帮说：“怪我，都怪我成了吧，下午我要在就没这事儿了。不过我是真没想到京队那样的也能失控，我还以为他是性冷淡呢。”
雷亚顿住眼神，机械地咀嚼着刚咬下来的鸡肉。由于标记的缘故，他已经不再受其他阿尔法信息素的影响，同样的，其他阿尔法也不该受到他的信息素影响，至少不会反应如此剧烈。要不之前咬卓汉的时候为什么对方那么委屈，全因他的信息素里混进了阿尔法信息素，跟其他阿尔法信息素碰到一起是要打架的。
难道说……
端起托盘把剩饭扣进垃圾桶里，雷亚大步走出食堂。
额头抵在冰凉的光能玻璃上，京海望着楼下的车水马龙，心绪翻腾。
医疗室里的一切都不该发生，至少于他来说是绝不可能的事情。他一向对欧米伽信息素毫无反应，雷亚的信息素则像超级病毒般侵蚀了他的思维，导致他彻底失控。
当时大脑里并非一片空白，而是好像注入了他人的记忆。一个个缠绵悱恻，令人心驰神往的画面不断在脑海中闪现，就像是他亲历过的一样。
但是现在回想起来，他只感觉到陌生、疏离、空虚和无尽的失落。
本以为经过下午那一出雷亚起码得生他几天气，工作上的事肯定会拖延。出乎他的意料，刚雷亚把行动报告发来了，还让江宇转交了样本。
江宇看他的眼神很是复杂，弄得他很不自在。不用问也知道对方在想什么，各种版本的谣言早已广泛传播。可不管别人怎么说他都觉得该正式向雷亚道个歉，不然以后别别扭扭的相处，工作上容易出问题。
转身坐到办公桌前拉出虚拟键盘，京海调出雷亚发送任务报告的邮件，点击“回复”。可面对空白的邮件，他迟疑了——该说什么呢？从来没为这种事道过歉。
开头打了句“我对今天的事很抱歉，雷队”，他想了想给删了。换上“致以最诚挚的歉意，对今天的事”，然后又给删了。打了七八遍，全删了，怎么也下定不了决心该用何种措辞来表达歉意。
平时习惯了下达命令，道歉？不，他真不擅长这个。而且写邮件会不会显得太没诚意了，还是该当面道歉才对？
就在京海纠结万分时，听到外面响起了敲门声。
“进来。”
将屏幕上的邮件最小化，他抬起头，视线与雷亚的撞到一起。两人同时一怔，又各自挪开视线，尴尬的气氛在办公间里迅速弥漫。
意识到自己该更绅士些，京海起身绕过办公桌为雷亚拽开椅子：“雷队，请坐。”
“不用，就一句话。”雷亚问：“你有兄弟吗？”
莫名被问及家庭成员，京海不太确定地摇摇头：“不知道，我是在孤儿院长大的。”
“哦，那没事了。”雷亚转身要走。
“你问这个干嘛？”京海未免好奇，伸手拦了他一把。却见那双乌黑的瞳仁中射出强烈的拒意，又立刻将手背到身后。他想着既然雷亚人来了，那么至少该把歉先道一下：“雷队，关于今天的事——”
“我已经全忘了，你也不用再记着。”雷亚不耐地打断他。
“……明白。”顿了顿，京海又问：“你吃饭了么？”
没想到一句最普通不过的问候却触了雷亚的逆鳞，只听他愤然吼道：“咱俩没关系！你少假惺惺地关心我！我不需要！”
京海微微眯起眼。他不确定这份怒气是来自雷亚本人还是烙印在对方体内的另一个灵魂——在医疗室里攻击他的那股信息素，该是来自于一位无论从精神还是体格都与他同样强悍的阿尔法。赤/裸裸的独占欲侵入每一个毛孔，攻击性极强，他甚至能听到一个虚幻的声音回荡在脑海之中——
这是我的！不许碰！
大多数时候，阿尔法之间的竞争不受本人意志的左右，而是建立在本能的基础上，同时极大地催生出嫉妒心。
“那个人是谁？”京海听见自己的声音不受控地溢出，“标记你的人。”
雷亚的眼神骤然犀利：“不干你事！”
“可你认为他跟我有血缘关系。”京海确信自己的判断，“手足兄弟的信息素会有一定程度的吻合，所以咬我的时候，你被标记过的信息素与我的同步了。但除非是同卵孪生的兄弟，不然信息素依然存在差异，从而产生了竞争。”
确实如京海所说，雷亚也有相同的怀疑，所以才来找对方质询。至于缘由，也许是因为京海和那个人相似的口吻、体格和相近的信息素质感。
不，还是差得太远了。
“别太拿自己当回事，京队，你比他差远了，根本不存在所谓的竞争。”雷亚冷哼，完全没意识到自己已经正面挑战了一个阿尔法的尊严。
抛开在医疗室里的失控行为，京海并不认为标记雷亚的人能比自己更“强大”。他向造访的“客人”走近一步，语气平淡却不失犀利地问：“那你为什么不跟他在一起了？你不是一直单身么？”
雷亚牙关紧咬：“他死了！”
声音捅进耳鼓拉响隔绝世界的鸣音，京海平整的肩头微微颤动，露出每一次参加葬礼时的那副惋惜神情。标记去除技术已相当成熟，保留标记，是留存逝者部分灵魂的唯一方法。而雷亚甘愿背负着标记，这说明那个人在他心中的分量极重。
如此说来，他刚才的话未免有些混蛋了。
“抱歉。”他沉下语调，“我被下午的事弄得有些心烦意乱，所以——”
雷亚及时打断他：“算了，就这样吧，我走了。”
如他所见，京海的社交技能可能从来没点过，投胎时放弃情商强化胸大肌腹直肌肱二头肌去了，得罪起人来毫无顾虑，而且极少低头认错。现在是一本正经地道歉？是的，不过后头肯定还有长篇大论的说教等着呢。他不想再说下去了，说得越多伤口挖的越深，被时间冲淡的悲伤又浓稠地溢满胸腔。
“雷队——”京海追到走廊上，诚恳道：“让你想起伤心事，我真的很抱歉。”
并未给予任何回应，雷亚沉默地消失在走廊拐角。
京海重重叹了口气，转身回到办公间里。看到往日性格活泼的人如此消沉，他不由得心中隐隐作痛。
以及那个标记过雷亚，仅凭标记中残留的微量信息素就能制造出强烈压迫感的人，他很想知道到底是谁。
“诶？京队？”
听筒里传来卓汉诧异的声音。京海顿了顿，说：“嗯，有点事想跟你打听一下。”
卓汉和雷亚从孤儿院就在一起，到训练营，再到被选拔进局里。京海觉得如果没猜错的话，对方该是了解一切。
“你说。”对于来自一队队长的询问，卓汉吃惊之余还有点小激动——该不会是和下午的事有关吧？我靠！难道是京队打算泡小亚亚了？
随便扯了几句工作上的事，京海话锋一转，问：“你对雷亚的过去很了解吧？”
“是啊，我们俩八岁就认识了。”
“那么……他之前交往过的人，你认识么？”
“认识，就是那个——”卓汉堪堪刹住声音，换上副试探的语调：“京队，你问这个干嘛？”
京海局促道：“呃，咳，随便问问。”
那边沉默了一阵，许久才传来声音：“说实话，我早就劝雷亚该向前看。林寰都死了那么多年了，可他就是放不下。诶京队，我听说你俩挺合得来嘛，要不你努努力，我肯定全力支持你。”
顾不上理会卓汉的调侃，京海调出人员检索系统，问：“哪个HUAN？”
“寰宇的寰，宝盖头。”
“他是做什么的？”
“训练营的教官。”
“好，谢谢。”
电话被挂断，卓汉挑眉瞪着手机——这就挂了？老子的八卦之火正熊熊燃烧呢！
在系统中输入“林寰”二字，京海敲下检索按钮。片刻后，结果显示在屏幕上：林寰，特种作战部队少校军官，兼任训练营特级教官。
点击那条信息，京海忽而凝神向前倾过身体——
除了索引目录上的内容，这个林寰的所有档案一片空白，甚至连张标准证件照都没有。

第7章
系统提示数据库损毁，京海并不相信。
林寰所服役的特种作战部队，其数据库服务器架设在千岛海沟十公里深的海底基地里。一百二十公分的钢板外浇筑数米厚的水泥层，服务器本身被软硬件防火墙重重保护，即便是遭到核/打击也没有“损毁”的可能。
唯一的解释就是人为抹掉了记录，把林寰的生平擦成一张白纸。就京海所知，特种作战部队中，专门有一支小分队执行S级以上的任务。其中有很多是不能记录在案的，包括但不限于伪装成意外的暗杀行动。而为了守住秘密，一线执行人员往往会面临被“蒸发”掉的命运，死后一切记录全部清除。
据说是保护和平的代价，以免二百多年前的灾难重演。京海无意评判高层的决策，只因对林寰这个人有些兴趣。那股信息素绝非普通人所有，正如雷亚所说，异常强大。
切断办公室里的监控，京海从抽屉里拿出个微缩U盘，嵌入电脑屏幕侧方的插口中。这是工作时会用到的入侵程序，他头一次用来为私人需求服务。程序窗口跳出，提示是否入侵服务器。修长的手指在虚拟键盘上犹豫片刻，输入执行指令。
侵入服务器，资料瞬间修复完毕，京海用手机拍下屏幕上有关林寰的资料后抹去一切入侵痕迹。职业病发作，他琢磨该给对方高层发封邮件，把那个执行“清扫”任务的程序员开除——太容易修复了，连最起码的粉碎程序都没想着运行一下。
房间里没有开灯，标准照上林寰的那张脸在手机屏幕里看起来白得近乎透明。不光皮肤，甚至于连头发的颜色都很浅，和新欧洲北部的人种那样，呈现出白金色。
白化？京海稍稍皱起眉头。不，白化病人的瞳孔不可能这么黑，而且眉毛睫毛也应该是白色的。林寰不是，除了头发和皮肤，他看起来并不缺乏黑色素。
所以头发是染的？不，京海再次否定了自己的推测。毕竟，特种作战部队的规定极其严格，染发这种彰显个性化的行为是绝对禁止的。
尽管拍标准照时表情严肃，但任谁都必须承认，这是一张相当不错的脸：骨骼立体棱角分明，浓眉重睑山根直挺，五官无论是组合在一起还是拆开单看都挑不出一丝瑕疵。
以及林寰的眼神，隔着手机屏幕都能让京海感受到那似乎是与生俱来的锐利。
——强大，俊美，这就是雷亚死心塌地喜欢的人。
京海滑动手指浏览资料，看长相基本能确定他们没有血缘关系。林寰的简历等同于奖项列表，大大小小二十余次嘉奖，按十年的职业生涯平均下来差不多每年拿两次奖。京海侧头望向挂在办公室墙上、被玻璃框框着的属于自己的奖章和证书，数了数，十一个。
——好吧，无怪雷亚说我和他差远了。
京海说不上什么滋味地抿了下嘴唇，继续往下看。最后一条记录大约是十年前，算算时间，应该是雷亚进入训练营高级班的第一年。训练营基础班招收十二到十八岁有志加入战斗部队的少年，层层筛选进入淘汰制的高级班，最后留下的才能到诸如特殊物种管理局这样的高精尖部门供职。
教官和学员能谈恋爱可以说十分罕见，起码京海对自己在训练营期间的记忆并不美好。教官个个都跟兽人似的，不是长相而是脾气，说暴走就暴走，他唯一一次被踢断肋骨就是在训练营里。
下意识的摸向肋侧，京海试着回想当时的细节。发现只有被一脚踹飞的画面是清晰的，至于教官的容貌和后面自己的反应却是模糊一片。
不过他并不强迫自己。刚进局里那会他在执行任务时从高空坠落，头部受伤醒来连队友都不记得，花了大概一年的时间才找回些记忆。和很多同僚的身世相同，他也是在孤儿院长大，加入训练营通过选拔进入特殊物种管理局，因综合实力遥遥领先于其他人而备受局长器重。
他的人生还在继续，可林寰的……
拉到最上面看着林寰的标准照，京海心里忽然闪过丝疑惑——如此强悍的人，真能说被处理掉就处理掉了？也许他没死，只是隐姓埋名藏匿起来了？可要是这样的话，雷亚应该知道，毕竟精神链接会因一方死亡而终结。
也不一定，他错了下眼珠。欧米伽可以通过标记移除来斩断链接，阿尔法则可以通过信息素干扰来达到同样的效果。阿尔法信息素的主要成分为雄二烯酮，只需要极微量的类糖蛋白摄入便可干扰其特性改变神经记忆。
——所以林寰，你到底死了没？
放下手机，京海回身望向窗外，光能玻璃上清晰地映出他眼中的疑惑。
拎着半打啤酒，张星在顶楼停机坪的角落里找到雷亚。刚接到雷亚的电话，说想喝酒，可自动贩卖机不识别他的虹膜数据拒绝销售货物。
“你已经被后勤处拉进黑名单了。”裹紧外套在冷风呼啸的天台围栏边坐下，张星叩开一听啤酒递给雷亚，“再踹坏几台自动贩卖机，后勤主管得把你在食堂的虹膜数据也锁了。”
“喝酒就喝酒，废话真多。”碰了下张星手中的啤酒听，雷亚仰头灌下半听酒，抬手抹去嘴角溢出的泡沫，摸出烟来叼进嘴里。
张星斜眼看着他，说：“少抽，这玩意致癌。”
“能他妈活到得癌症的岁数再说吧。”雷亚冷嗤，重重呼出口烟雾。大楼里禁烟，想抽烟就得上天台，所幸他没有瘾头，只有心情郁闷时才会想喝口酒抽支烟。本来林寰的事情在他心里留下的那道疤已经结痂了，今天冷不丁被京海挖开，黑血又汩汩而出。
他以前不抽烟，是林寰偶尔会抽。林寰死后他去公寓为对方整理遗物，在床头柜上看到了没抽完的半包烟，鬼使神差地叼进了嘴里——抽那人抽过的烟，就感觉那人还活着。
喝了几口酒，张星搓着被酒精烫红的脸逗他：“我听说医疗中心的事了，诶，你没占人便宜吧？”
雷亚一口酒差点喷出去，咽下后转头瞪着张星：“我眼瞎啊，占谁便宜不好占他的？”
“京队不是挺好？脸和身材都很不错，能力超群，也没什么脾气，重点是，他能打的过你。”
“他的脾气是冻上的，邦邦硬。”
“你的脾气跟岩浆似的，正好能化开他。”
意识到张星的话总在京海身上打转，雷亚皱眉质问道：“他给你多少钱让你来做说客？”
“没给钱，就是刚去研究室找了我一趟，让我替他向你转达歉意。”张星轻巧耸肩，“看他进屋吓我一跳，开始以为是问我来要样本的，结果是为了你。”
张星一直以为京海那种人对其他人的人际关系并不上心，没想到居然知道他和雷亚关系不错，这倒是让他对京海的印象有所改观。
“我把我那半管给他了，这事儿算了了。”雷亚顿了顿，不屑道：“为我？不，星星，现在全局人都知道他的自制力有多差，高冷人设崩得渣都不剩，他是为他自己那一小搓可怜的自尊心找台阶下。”
张星摇摇头：“我觉得他是真的关心你……雷亚，我知道，林寰的事是你心里过不去的一道坎，可你不该就此把心封闭起来无视其他人的善意。京海平时对你确实苛刻了一些，归根结底也是为你好，对吧？”
“星星，我这人就这样，认定的人，不会改变。”雷亚低下头，回手扣住颈后的刺青。
初恋总是刻骨铭心，链接断掉的瞬间中枢神经被剧痛袭击，不用等上面宣布噩耗他就知道林寰已经死了。在那段痛不欲生的日子里，卓汉时不时就劝他把标记去掉，他从来没被说服过。后来被念叨多了，他干脆用刺青把齿痕盖住，将伤痛留给时间。
但是今天他才发现那份痛好像从来就没减轻过，只是很久、很久没发作了而已。
“运输机即将降落，停机坪上的人员立刻回安全区，重复，停机坪上的人员立刻回安全区。“
听到控制台响起的警告，张星把雷亚从地上拽起来拖到安全区。仰脸望向乌压压的云层，他叹息道：“哎，不知道这辐射云什么时候才能散干净。”
“不是说要一千多年？”雷亚捏扁个啤酒听，勾手精准投入二十米开外的垃圾桶里，“希望我们的子孙后代不用从照片上看蓝天。”
张星笑他：“子孙后代？你不是打定主意孤独一生么。”
“试管婴儿啊，万一哪天我要想给露露弄个弟弟妹妹什么的，可以去精/子库找份顶级样本。”
“找个活人行不行？”
雷亚指指后颈：“那也得林寰答应才成，你没看今天京海被林寰的信息素压制得有多惨。”
“不至于吧，京海也很强的。”
“切，差远了。”
正说着，两人被运输机产生的巨大风压吹乱了头发，又往后退开一段距离。运输机降落，后舱门打开，见二队的人从里面陆续走出来，雷亚用手肘撞撞张星的腰侧：“诶，星星，你男朋友回来了，还不赶紧上去给人家一个爱的拥抱？”
“谁告诉你他是我男朋友——喂！”
话音未落，张星突然被冲到跟前的黑影一把扛到肩上。雷亚歪头看着他们，一副“我就听你嘴硬”的语气调侃道：“边队，任务挺轻松啊，回来还有力气扛媳妇。”
将护目镜推上额头，边骁笑眯了那双桃花眼：“雷队，别说媳妇了，我连你都能一起扛。走，送你回宿舍？”
“谢了，我自己长腿会走。”雷亚敬谢不敏。
“边骁！你放我下来！大家都看着呢！”张星挣扎未果，脸涨得通红。按说他一米七五的个头也不算矮了，可跟近两米的边骁比起来还是显得有些小鸟依人。
边骁一把拍上他的屁股：“别闹，回头摔着。”
呵呵，雷亚干笑，这俩人在一起就只干一件事——虐瞎别人的钛合金狗眼。

第8章
Omega无法锁定Alpha，即便是性腺位置被狠狠咬上一口，顶多两天的功夫就能完全愈合，不会留下任何痕迹。但是大概有一礼拜了，京海脖子上的咬痕还没完全愈合，以至于医疗官怀疑雷亚的唾液里含有超级细菌，害京海严重感染。
被医疗官叫去医疗中心提取唾液做细菌培养，听了对方的理由，雷亚立马窜了：“这锅我不背啊！卓汉怎么没事？”
“人和人体质不同，对细菌的耐受程度也不同。”医疗官用棉签狠狠刮过雷亚的上膛。
雷亚捂着嘴皱着眉，瞪了他一会问：“要真发现有超级细菌怎么办？”
“联合抗生素治疗。”医疗官想了想，“你知道会导致胃癌的幽门螺旋杆菌吧，类似那种，需要二联或三联抗生素治疗。”
雷亚这辈子没吃过几次药打过几次针，对于治疗一向本能的抵触：“去治疗舱里睡一觉不行么？”
“治疗舱只能治疗轻外伤，以及灭杀部分种类的体表细菌和病毒，而超级细菌往往有耐受性，需要组合药物……”医疗官看他表情开始不耐烦了，摆摆手，“行了，后天出结果，如果不是你的问题，我再给京队考虑其他治疗方案。”
“真娇嫩，不就破点皮么，还治疗……”雷亚不屑地撇下嘴角，“贴个创口贴不完了。”
“伤口不愈合哪行。”
“得，我是糙人，他细皮嫩肉的咱比不了。”
“也有可能是信息素抵抗造成的，来，再给你抽管血。”
“我去，不就一牙印么，你可真能折腾我。”
尽管一百八十个不乐意，但雷亚还是把袖子撸了上去。本以为这件事就算过去了，现在倒好，京海的伤好不了，他也得跟着做检查。早知道不咬了，搞得他不但成为了绯闻风暴中心的风眼，还天天被医疗中心在广播里喊名字。
真没想到京海皮儿那么嫩。
从医疗中心出来，雷亚去器械室提领装备。下午有个常规巡逻任务，在辐射区，需要穿防辐射服。冬天还好，夏天厚厚一身防辐射服穿着，那真是汗流浃背，堪比蒸桑/拿。
这种时候他就很羡慕一队了，光盾一拉，从头保护到脚，透气恒温。再说人一队也不干这苦差事，除非必要，从不往辐射区钻。要不养得细皮嫩肉呢，呵。
签好往运输机里送装备的单子，雷亚看了眼时间，转脸去找张星。之前那半管溶液的分析结果出来了，这几天忙没顾得上讨论。这种事不可能发邮件或者在通讯系统里交流，万一让京海给逮着了又得找他麻烦。
在局里没有绝对的隐私，所有电子设备都处于被监视的状态。有一些反联合议会的自由主义者集结成大大小小的团体，通过各种手段窃取官方机密资料，然后断章取义地散播谣言，闹得人心惶惶。早几年局里清除过这样一批“卧底”，是雷亚进来之前没多久的事情。
雷亚并非自由主义者，但同样不喜欢当局高层对民众那种报喜不报忧的政策。于他所见，这个世界危机四伏，异变的生物种类繁多数量庞大，有些真相即便会引起恐慌也该让民众知道。
比如之前有一种异变的蚊子从新非洲传入新亚洲，其唾液中的异种蛋白高度致敏，咬一口不是起一个包而是全身过敏性水肿，致死率极高。都死了差不多一千人了才得到上层重视，下令大范围灭杀，而自由主义者团体早在出现不到十个病例的时候就已经向民众发出了警告。
事情总有正反两面，那里面有能人，更不乏狂热的疯子。有些极端的自由主义者公开质疑联合议会的合法性，甚至通过暴力手段彰显存在感，对于这种人雷亚可就一点好感也没有了。
张星有同学加入了自由主义者团体，出于对自身的保护，他始终和对方保持着应有的距离，不过某些资料还是可以共享的。雷亚这次拿回来的样本，他分析完之后给对方发了一份过去，得到了一些回馈。
“你听说过‘超雄计划’么？”他问雷亚。
雷亚点点头：“就是把兽人武器化的那个计划，传说一样的存在。”
“对，你拿回来的样本该是和这个计划有关。”张星已经把所有监控全部关闭，对话仅限于他和雷亚之间，“根据DNA检测，强化兽人的性染色体为XYY，其中的一条Y染色体来源于血族。”
“三倍染色体？”雷亚未免惊讶，“那不是没办法繁殖了么？”
“血族提供的这条Y染色体上承载了超强免疫基因以及翼的发育基因，所以这种强化兽人不需要繁殖，没有战损的话他们不会死亡。”
“可我没看见它伸出翅膀来。”
“那是因为研究没有成功，计划之所以被称为‘超雄’该是因为有两条Y染色体。有一种很罕见的基因突变就是出现两条Y染色体，这种人被叫做‘超雄体’。但是很显然，两条来自不同物种的Y染色体的结合并不稳定。”张星把一份资料递给他，“除了增加兽人的狂暴以及嗜血性，好像并没达到提出计划的人的期望。”
“所以计划被废弃了。”
“不，我同学说，是因为发生了事故。”
“什么事故？”
“具体的情况他们不知道，这是非常高级的机密，至今没有官方资料流出。”
雷亚低头翻看了一会资料，疑惑道：“那这些从来哪来的？我从来没在系统里看见过。”
关于这类问题张星倒是很有发言权：“既然是机密，当然不可能公开放到系统里。我现在手里的研究项目就有一个是A级保密的，一切资料都在单独的数据库里，系统上根本看不到。”
雷亚好奇：“研究什么？”
张星哼道：“我也是有职业道德的好吧，不能因为咱俩关系好，我就把签过保密协议的东西都对你和盘托出。”
“我一直以为你的职业道德就是不用研究室里的高速网络打游戏。”
“事先声明，我唯一玩的游戏就是单机版扫雷。”
“人生真无趣。”
“至少我没把半个月的津贴都拿去氪装备，然后依然被虐成狗。”
“那是因为我没时间做任务，始终凑不齐花钱买不到的材料。”
“你可以教露露打，让她替你做日常，我看那孩子挺聪明的。”
“不，我闺女未成年，要防止她沉迷游戏。”雷亚抬起手，示意终止这个话题，“反正你继续查吧，查到猛料再通知我。”
张星点点头，忽然又想起什么：“对了，我天天听医疗中心拿广播喊你，你怎么了？”
提起这个雷亚就来气：“不是我，是京海，他脖子上的齿痕愈合不了，诶，明明是他娇气，可医疗中心非说是我的问题。”
“超级细菌？信息素抵抗？”
“你怎么和他们一个鼻孔出气？”
“我也是学医的好吧。”张星笑笑，“按理说信息素抵抗的可能性不大，以前你咬卓汉他们的时候也没出过这问题不是？”
雷亚垮下嘴角：“谁知道，要不就是我跟京海犯冲。”
微微眯起眼，张星若有所思地打量了他一番：“不，从理论上讲，不是你和京海犯冲，而是林寰的信息素和他的有冲突。诶，你知道这意味着什么么？”
“我又不是学医的，哪懂那个。”雷亚不以为然。
“信息素抵抗说明林寰的信息素感应到了竞争者的存在。”张星一脸的讳莫如深，“雷亚，你就没想过京海会对你有想法么？那么多Alpha都没被你咬到发/情过，唯独只有他。”
雷亚表情微怔，转头瞪着窗外念叨着：“千万别有，我可消受不起。你没看他当时那德行呢，跟他妈饿了半个月似的拿我当火腿啃。”
八卦之血熊熊燃烧，张星眨巴着求知欲旺盛的眼睛问：“他啃你哪了？”
“……”
想起那时自己的嘴都快被京海啃破了，雷亚浓眉狠拧——操，怎么没把那混球的舌头咬下来？！
去医疗中心拿报告，雷亚跟京海在门口撞一对脸。气氛有些尴尬，见雷亚脸拉得跟欠他钱的人跳楼自杀了一样，京海主动打了声招呼。
“早，雷队。”
“早。”
雷亚冷淡回复。并非计较之前发生的事，而是谣言异变得跟受了核辐射一样，昨儿人事部居然发了封附件为《孕产期外勤注意事项及休假规定》的邮件给他。所以他必须和京海保持距离，不然过些日子怕不是会有人送婴儿用品了。
京海点了下头，说：“这些天给你添麻烦了。”
“啊，多晒晒太阳好的快。”雷亚的语气仍是不咸不淡。
京海越过雷亚的头顶望向窗外，只见被辐射云遮盖住的天空阴沉依旧。收回视线，他侧过身为雷亚让开路：“我先回办公室了，雷队。”
就跟说话烧钱似的，雷亚没再言声，径直走进房间去找医疗官。拿到报告，他草草翻了一遍，净是检验项目代码，基本看不懂。
“是我的问题？”他问。
“不是，你的口腔菌群很正常，血液中的信息素水平也很平稳。”
“那……”
医疗官翻翻眼：“跟他说不能沾水还一天洗两回澡。”
雷亚忽觉不知道该生谁的气好，折腾他一溜够，合辙是水泡的。然而张星看到他发去的报告后却是另外一番看法：“哎呀，我必须得说，林寰这脾气可够霸道的。”
为了避免对着空气自言自语在别人看来像个白痴，雷亚躲进卫生间里和张星用内置通讯系统沟通，“怎么个意思？医疗官忽悠我？”
“看起来是这样的。”张星的声音顿了顿，“报告显示你的睾酮明显高于正常值，鉴于你是男性Omega，出现这种情况要么是你得癌症了要么是林寰的信息素影响所致。而PET-CT检查没看到恶性肿瘤，所以我倾向于后者。”
雷亚轻松地吹了口气：“哈，总算有个好消息。”
“雷亚，林寰的信息素与你融合了，他占据着你的每一个细胞。”张星放缓语速，“通过你的唾液感染京海的伤口从而进入到他的血液循环内，他在攻击他，所以京海的伤口才一直不能愈合，我说明白了没？”
“可是以前没出过这种事！卓汉被我咬那么多回也没事啊！”雷亚的语气明显焦虑。
“卓汉也没被你咬到发/情过。”张星提醒他，“我现在也搞不清楚为何京海会让林寰的信息素如此敌视，但有一点是肯定的，那就是你得对人家负责。”
“负责！？”雷亚这一嗓子吼得楼道上都听见了，“他自愿让咬的！我又没拿枪指着脑袋逼他！凭什么要我负责！？”
“总不好让京队带着你的牙印去和别的Omega谈恋爱吧，那也太不尊重人了。”
“我——”
“好啦，别着急，待会你去找京海让他下午到我这来一趟，我给他打一针阻断剂试试。”
“你直接给他打一电话不完了？”
“他现在是你的责任。”
“……”
雷亚气短，又没有抗辩的理由，感觉自己活像被绷带缠满的木乃伊，呼吸困难。他自然不会面对面给京海传口信，也没打电话而是发了封邮件。
事实上他觉着最近这些日子和京海说过的话比最近一年加起来都多。任务分配并不归京海，他们仅仅是行政层面的上下级关系。办公室不在一个楼层，私交基本为零，顶多是开任务总结会时碰头。也只有在被点名批评的情况下才会让他斜过眼瞪对方。
除了一队全体成员整齐划一的精英高冷人设，他对京海可谓一无所知。履历是公开的，任何人都可以在系统里查到，他知道的并不比别人更多，突然要他对一个完全不了解的人“负责”简直是天方夜谭。
更何况那人还总爱揪他的小辫子。
京海一整天都不在局里，临近下班才回来。看到邮件，他立刻放下手头的事情去找张星。虽说阻断剂还在研发中，是试验品，但总比放任伤口恶化下去要好。
林寰的信息素不但攻击他的免疫系统，还攻击他的大脑。而且是二十四小时不停歇，即便是睡眠状态也不放过他。他平时感觉不到自己做梦，可这一周来噩梦层出不穷，总是于夜半时分一身冷汗地惊醒。
梦里惊心动魄，醒来却一个画面也不记得，只有那份沉重的沮丧感挥之不去。这种精神压制他从未领教过，翻了很多书查了无数资料，都没有相关记载。
一个死人所遗留的信息素尚能如此强大，可以想象他活着的时候是副何等光景。不过京海更倾向于林寰还没死，只是雷亚无法感应到精神链接的存在。
进到研究室，京海看到边骁也在礼节性地与对方点头致意。在别人眼里边骁是个性格开朗好相处的同事，顶着张不停散桃花的脸，即便是近两米的身高也不会给他人造成压迫感。
京海从来不认为这是边骁真实的一面，恰恰相反，他在那双永远带着笑意的眼里感觉不到任何温度。当然这很正常，能干到队长的人如果轻易被他人洞穿，那么离殉职也就不远了。
雷亚也一样，虽然看起来直率坦诚有什么说什么，实际上是个心思很重的人。那不时竖起的尖刺只为保护柔软的内里，生怕自己的软弱落进别人眼中。
只是想起雷亚的样子，京海忽觉后颈火烧般的疼——这是林寰在攻击“竞争者”——表情不由得紧绷起来。
张星被他骤然严肃的表情弄得一愣，迟疑片刻语气轻松地笑道：“京队，打个针而已，不用紧张。虽说是试验品，但我以名誉发誓保证不会有任何后遗症。”
京海不自觉地提了下嘴角，并不是笑，而是示意对方自己没紧张。他将左侧衣袖挽至肘窝处，问：“静脉还是肌注？”
“静脉。”
张星说完顿住声音。他看到京海的肘窝处有个明显的针孔，看起来像是二十四小时之内注射过什么。出于专业方面的考虑，他问：“京队，你之前注射过什么药物？哦，我得确认是否会与阻断剂产生药理冲突。”
“不是药物，是营养素。”京海坦然答道，“使用光盾极其消耗体能，一队的人都会定期注射。”
来局里五年了，张星从未听说过此事，未免感到意外。不过想想也是，光盾为高速粒子产生的能量束，虽然原理他没搞明白过——这是机密——但是能想象需要多大的能量来激活。
“那换右边胳膊吧。”张星扔掉手里的棉签，换了支新的沾取碘伏涂到京海另一侧的肘窝处，将阻断剂缓缓注入，“阻断剂生效后可能会有点发烧，我建议你今晚睡在医疗舱里。”
京海随意地点了下头，语气难得的温和：“谢谢，你打针的手法很好，一点也不疼。”
张星抿嘴笑笑，撤出针头将其与针筒分离，分别投入不同标示的医疗垃圾桶里。边骁在一边抱臂于胸，略带不满地眯起眼：“喂，京队，你要想讨好谁，能不能别当着人家男朋友的面？”
京海几乎从不与人说笑，但不知道是受林寰的信息素影响还是别的什么原因，他忽然回口道：“我让你感受到威胁了，边队？”
“……”
气氛一时尴尬，张星瞪了边骁一眼把话题岔开：“对了，京队，是你让医疗官别跟雷亚说实情的吧？我得说，这很贴心。”
“没什么，不想让雷队再为这件事感到困扰。”一秒敛起刚刚怼边骁时的语气，京海撸下袖子，致意告辞。
等人走了，边骁抱怨道：“星星，你都没冲我笑得那么温柔过。”
张星慷慨地赏了他个巨大的白眼。
“我犯不上对着颗两米高的异变柠檬温柔。”
正如张星所估计的那样，京海睡下没多久体温便一路攀升。这感觉很陌生，他从来没发过烧，准确点说他不记得自己生过病。唯一一次住院是很久之前头部受伤那次，醒来一片空白，除了久躺导致的肌肉僵硬没有别的症状。
头昏沉沉的，身体很重，四肢无力，浑身没有不疼的地方。像是有一团火在五脏六腑里灼烧，呼出的气是滚烫的，每一根神经都在尖叫。
该听张星的话睡在医疗舱里，他迷迷糊糊地想着。潜意识里渴求清凉的触感，他挣扎着爬起来，撑着墙缓缓挪进厨房。冰箱里应该有冰袋，敷外伤用的，不过他很久没受过伤了。光盾形成的保护罩足以抵御一切攻击，在危险迫近时瞬间激活。
短短十几米的距离他却没能走完，高大的身影踉跄着跌入客厅的沙发中。他能感觉到，在阻断剂的作用下残存于体内属于林寰的信息素正在爆发，集中火力攻击他的大脑，一定程度上控制了他的肢体动作。
——你太执着了，林寰……
在神经网络中横冲直闯的信息素犹如脱缰的野马，势不可挡地侵蚀了他的意识。

第9章
“完成七号标记点搜查，林队。”
耳麦里传来雷亚的声音令京海骤然凝神,望着眼前陌生的景象，他忽然意识到了什么——这是林寰的记忆。
他试图挣脱梦境，却无能为力。信息素侵入神经元，虚幻的梦境真实得如同身临其境。干燥的热风吹到脸上，呼吸间满是尘土的味道，然后他听见一个陌生的声音从喉咙里传出：“确认，雷亚，即刻归队。”
现在京海确信这是林寰关于实战演习的记忆。实战演习为训练营高级生的常规课程，由教官带领十人左右的小分队深入非安全区域进行侦察训练。受训人员要在完全陌生的环境中独自完成五到七个定位点的勘察，根据线索找到事先安置在标记点附近的任务物品。
“等一下！”耳麦中再次传来雷亚的声音，听上去很兴奋的样子，“林队，发现野马群！”
无怪雷亚会兴奋，自然环境被二百多年前的灾难破坏殆尽，大气环流需要一千多年才能把那些覆盖着整个地球的辐射云消解掉。大量生物因辐射而异变，健康的物种成群出现实为奇观。
“你不是来逛动物园的，雷亚，即刻归队！”林寰重复命令。听着那冷淡的语气，京海忽然意识到自己说话似乎也是这种调调——任何任务以外的举动都被视为不稳定因素，必须禁止。
“哦，马上。”雷亚听上去不太乐意，“不过林队，我在距离地面三百米高的悬崖上，得给我十分钟。”
“七分钟，超过时间自己走回基地。”林寰按下腕表上的计时器，“开始计时。”
“……”
护目镜上的测距功能显示雷亚所处的位置距离林寰有1216米，而悬崖的高度为331米。京海估算了一下，攀爬下来再背着十三公斤的装备跑到教官待的位置，七分钟对于还是学员的雷亚来说未免过于苛刻。不过训练营的教官一向如此，他们的任务就是让学员突破自我、不断成长。
六分五十三秒后，雷亚把十三公斤的负重摔到林寰脚下，弯腰撑着摩托车后座大口喘粗气。片刻后他扬起脸，语气中满是不加掩饰的骄傲：“我跑的——够——够快了吧！”
那张尚未完全脱去少年青涩的脸上，沙尘被汗水冲刷出一条条印子，连睫毛上都挂着汗珠。他目光璀璨，似乎把堪堪透过云层的阳光都汇聚在了那双乌黑的眸子里。
意识同步，京海能感觉到林寰内心涌起的认同感，可说出来的话依然很打击人：“才跑了一公里就喘成这样，你需要加强耐力训练。”
“我用百米冲刺的速度跑一公里诶！”
林寰毫不留情地训责道：“那是因为你在悬崖上多逗留了两分钟看野马，不然你可以很悠闲地走过来。雷亚，你成绩优异，但不代表你有特权，再不服从指挥你就给我滚出高级训练营！”
教官的身影清晰地映在雷亚的护目镜上，透过林寰的双眼，京海似乎看到了在任务总结会上指责雷亚违规的自己。而护目镜之下，雷亚那双闪耀着璀璨光芒的眸子立时黯淡下去。
好吧，京海想，这种语气和态度确实很伤人。
“装备满地扔，像什么话？”林寰踢开支架，发动摩托，“上车，先把你送回基地，我还得去接其他人。”
雷亚将装备一一捡起，跨坐到摩托车后座上弓身抱住林寰的腰，小声嘟囔了一句：“这是我头一次在野外看到马，想多看一会嘛。”
林寰没说话，而京海也感觉不到他有任何情绪变化。不过这倒是京海头一次听到雷亚用近乎撒娇的语气说话，孩子气十足，是他所认识的雷亚从未表露出的一面。
摩托车迎风疾驶，满是黄沙的土地上尘烟滚滚。
刚开出没多远，就听雷亚在后面大喊：“林队！这不是回基地的方向！”
“你不是要看马么？”林寰不冷不热地回应道，“就当是给第一名的额外奖励。”
京海感觉到腰上的手臂收紧了，剧烈的心跳透过纳米衣料清晰地传递到背上。
在距离马群百米之外的地方将摩托车停下，林寰近乎慷慨的给了雷亚二十分钟时间近距离观察那些生灵。这是雷亚为自己挣来的闲暇时光，根据定位仪显示，其他学员最快的才刚抵达四号标记点。
人均七小时完成实战演习任务，雷亚的成绩一向负责拉高平均值。京海很清楚地记得，在雷亚的档案中，训练营高级班负责人给出的结业评语便是“该学员拥有敏锐的洞察力及果断的快速反应能力，适合中高级作战指挥官培养方向”。
对此京海毫无异议，然而好奇心旺盛的人总惹麻烦也是事实。现在他更加确认，原来从学员时期开始雷亚就是个“好奇宝宝”，对安全区以外的一切有着无与伦比的求知欲。
雷亚蹲在地上拔了两丛草，试图吸引一只野马到身边。透过林寰的视线，京海注意到雷亚此时的后颈上并无刺青。而对方的身形也比他印象中的要小一号，仍是少年般的纤细，筋骨肌肉尚未锻炼到巅峰状态。
只是这样望着雷亚的背影，京海感觉不到林寰的情绪有任何波动。决定带雷亚来看马也是公事公办的态度，就跟他平时对待雷亚的态度一致。但这段往事深深烙刻在信息素的神经记忆中，说明对林寰来说很重要。
雷亚成功地勾搭到一只半大的马驹。那也是个好奇心很重的小家伙，无视母马带有警告意味的鼻息，试探着凑到人类跟前咀嚼起青草。雷亚对着它低声细语，短短几分钟的功夫，一人一马就建立起了跨越物种的友谊。
取得了马驹的信任，雷亚回身冲靠坐在摩托车边的林寰笑着喊道：“林队，它全身上下只有背鬃和尾巴是白的，和你一样诶，还不过来交个朋友？”
那笑容灿烂得仿若只有在图片上才能看到的阳光，使得头顶阴霾的天空都随之明亮了起来。与此同时，京海感受到一股说不上是什么类型但足够温暖的情绪划过心尖。
怪不得记忆深刻，他恍然，原来是林寰心动的那刻。
然而未待他深入探寻对方的思维，却见不远处的马群骚动起来。先于雷亚做出反应，林寰跨步上前把他拖离马驹身边，同时马驹也受到母亲的召唤折返回去。
刚还悠闲吃草的马群在头马的带领下拔足狂奔，扬起大片沙尘。突如其来的惊变使得雷亚一时没反应过来发生了什么，但立刻就从沙尘中若隐若现的鳞光中洞悉了答案——
“沙蟒！”
惊呼间，只见一匹成年野马被直径超过一米粗的蟒身卷至半空，凄惨的短促咴鸣瞬间随风而逝。然而沙蟒并不急着享受被绞死的猎物，而是继续追击马群。异变沙蟒身长近五十米，在沙地上游走的速度超越任何物种，眼看就要追上落在最后的白鬃马驹！
砰！
雷亚举枪射击，打得沙蟒头一歪。然而被厚如钢板的鳞片保护着，沙蟒并未受到实质的伤害。但这足以吸引它转移注意力，调转方向将目标锁定到两个人类身上，大张着嘴巴喷出一股射程数百米远的毒液。
林寰迅速反应，拽着雷亚堪堪避开扑面而来的毒液。摩托车被喷了个正着，金属和橡胶在强酸的腐蚀下瞬间散发出刺鼻的味道。沙蟒并不给他们喘息的时间，下一股毒液接踵而来。眼见躲避不及，林寰别无选择只能转身将雷亚护住，背上瞬间溅满了腐蚀性的毒液。
痛觉霎时蔓延至每一处神经末梢，即便是在梦境之中，神经记忆的真实感依旧让京海感觉到火烧般的灼痛。
林寰拽住衣袖把作战服上衣扯了下去，抽枪回身向沙蟒连连射击。幸运的是，和普通蛇一样，异变沙蟒的毒液只有两股，后面这股不管是量还是浓度都有所下降，否则他现在该像摩托车那样化成一滩铁水了。
“林队！”看到林寰的背，雷亚惊喊出声。纳米布料有一定的防腐蚀性，但依旧有部分毒液渗透到了皮肤上，使林寰的背部布满了花纹般的腐蚀伤。
扔下打脱枪栓的手/枪，林寰吼道：“我来争取时间！你瞄准它眼睛中间的位置打！”
收到命令，雷亚瞬间冷静下来，单膝跪地端起狙击/枪。沙蟒气势汹汹地朝他们游来，林寰迎着它奔出十几步的距离，探出飞虎爪牢牢勾入鳞片间的缝隙。
沙蟒将林寰甩向空中，然而这正是他所需要的。切断钢索腾空翻身落下，顺势弹出藏于作战手套内的钢齿，双拳内扣猛击沙蟒的眼睛。爪型钢齿瞬间刺入瞳孔状如竖线的眼球，诡异的蓝色血液喷溅而出。
失去视力对于蛇类来说没有任何影响，但至少能使它因剧痛而停止攻击。沙蟒疯狂扭动试图将头顶上的人类甩下去，可一切都是徒劳的，林寰等于把自己钉在了它的眼球上。
枪口随着蛇头的摆幅而移动，雷亚的护目镜中积聚起滚落的汗水。林寰所在的位置距离沙蟒的致命点只有几十公分的距离，这一枪要是打偏了，不定在谁头上开个洞。
见雷亚迟迟不肯开枪，林寰高声给自己最优秀的学员增加信心：“移动靶高度二十二米！时速七十！风速三节！距离两百！三角瞄准射击！”
砰！
子弹应声击中沙蟒双眼正中的位置，蓝色的血液飞扬到半空中，庞大的身躯瞬间瘫软。蛇头颓然坠地，溅起的沙尘立时扑满林寰白金色的发丝。
雷亚收枪狂奔过去，把因背部剧痛而紧握拳头、导致钢齿无法收回的林寰从沙蟒身上拖了下来。从腰间的战术包中拿出装有解毒剂的真空针，雷亚扭开针帽扎将其进林寰的上臂。
待解毒剂注射完毕，林寰拔掉针筒咬牙喝道：“下回再遇到这种事，没我的命令不许开枪！”
经历了刚才那场恶战，京海的态度和此时的林寰一致——不管遇到何种情况，确保自身的安全为首要目标。
摘下护目镜，雷亚抹去眼睫上挂着的汗水，与林寰四目相对。那双璀璨的乌眸中情绪复杂，崇敬、感激，似乎还蕴藏着某种决心。突然他扑进林寰的怀中，收拢双臂避开伤处紧紧箍住对方的腰。
埋在肩头的脸炙热滚烫，雷亚的语调里满是羞涩：“林队，我一直很喜欢你，就算你再怎么凶我，我还是喜欢你。”
嘭——
嘭嘭——
耳鼓中回荡着血液的搏动声，心脏似要顿破胸腔般地剧烈跳动，京海忽觉身体猛然一坠，眼前的一切都被黑暗所笼罩。
侵入神经元的信息素消失得无影无踪。

第10章
从淋浴间里出来，京海抹去凝在镜子上的水雾，迟疑片刻背过身。水珠顺着镜面肆意滑落，将镜中映出的那片如刺青般烙在背部的伤痕分割成一块块拼图。
确切地说，这算不上伤疤了，而是受伤的皮肤愈合后留下的色素沉淀。至于是何时何地因何而受伤，京海对此毫无印象。肯定不是被沙蟒的毒液所喷。皮肤的再生能力很强，尤其伤及真皮层便会过度增生，形成光滑隆起的瘢痕组织。如果是林寰那种程度的伤，愈合后背上该有如月球表面般坑洼。
那梦境过于真实，以至于他感觉像是亲历一般。然而这终归是林寰的记忆，毕竟，如果是没有光盾的情况下，他不太可能飞身挑战被列入A级生物警告的沙蟒。
林寰确实很强，不光身体机能，精神层面更甚。面对和兽人搏斗也未必会落败的沙蟒，京海没感受到对方有一丝紧张。那人的大脑犹如程序般精准地预测出沙蟒的每一个动作并及时作出反应，要是换个人恐怕还没靠近沙蟒的头部就会被蛇尾绞杀。
他确信，如此强悍的人绝不会被轻而易举地“抹杀”掉。但不能因此而向雷亚说明他的推测，没有实质的证据证明林寰还活着。从梦中听到的告白到亲眼所见被刺青掩盖住的齿痕，所有的迹象都明明白白地告诉他，林寰在雷亚心目中的分量有多重。
他扣住左肩，回身望向镜中的自己。梦中的雷亚坦率得令他吃惊，脸颊滚烫的热度还残留在肩头。话说回来，尽管对林寰的强大怀有敬意，但他并不喜欢被拿来与人比较。这副身板并不比林寰的单薄，几乎可以说是同版倒模出来的，甚至连浮凸的血管纹路都很相似。
一瞬间，深植于Alpha基因的领地意识自中枢神经向全身蔓延。如果林寰真的还活着，他倒是很有兴趣与这位强大的Alpha一较高下。
早晨八点半，雷亚打着哈欠走进会议室。结果哈欠打到一半，硬生生给咽了回去。
除了他，从一队到十队的队长全部正襟危坐在会议桌旁，局长、两位副局长、秘书处负责人和各部门主管也都在。这阵势大概只有每年年终总结会才有，然而现在才刚到八月。
溜到桌边拽开把椅子坐下，雷亚小声问边骁：“我迟到了？”
“没，一秒不差。”边骁瞄了他一眼，“黑眼圈够重的啊，昨儿夜里干嘛去了？”
“做了好多梦，一宿醒八回。”
雷亚正说着，忽觉自己被秘书处负责人游熙用蛇看青蛙的眼神盯着，立刻抿嘴噤声。京海官大一级压死人，而游熙大他两级，能把他压扁充上气翻个个再压一回，官架子大到离谱。之前惹出超级冠状病毒的麻烦，游熙直接把他关了一个月的禁闭，还差点给他这队长抹了。
要说游熙也才三十出头，一个干行政的，没有任何功勋奖励居然能混到副局长的级别，以至于底下人都传他是靠潜规则高层才爬到今时今日的地位。雷亚对这种传言一向嗤之以鼻，以前还有人这样说他呢，打一顿就老实了。
得让那帮胆敢轻视Omega的Alpha们知道，再细瘦的膀子也能赢得应有的尊重。
见人齐了，局长清清嗓子，朗声道：“今天占用各位的晨会时间来宣布一项联合议会的最新决议，和在座的每一位都有关，请务必认真对待——游主任，麻烦你宣读一下决议。”
游熙垂眼翻开手边的决议案，开口即是能给纪录片配旁白的动听声音：“联合议会第10874号决议，内容如下：经统计，近年来异变生物数量大幅下降，议会成员讨论决定，重组与特殊物种处理工作有关的机构，具体规划……”
只听了个开头雷亚就想翻白眼了。异变生物数量下降？开什么玩笑，他们这帮外勤小到消灭蚊子，大到和兽人玩命，一个月就休一天，从来没过过清闲日子。现在机构合并重组，几个意思，又要找一堆婆婆来管他们是不是？
可听到后面，他又发现自己一开始想错了。联合议会的决定是把特殊物种管理局的职责范围扩大，兼并多家包含教学、研究、执法乃至非安全区开发的机构。也就是说，特殊物种管理局将从众多平行机构中上升到金字塔的顶端。
决议很长，其中事无巨细地重新分配了局里各部门的职责范围。听到特勤处将来还要负责非安全区开发项目的前期工作，雷亚偏头咳了一声。
纪录片旁白暂停，游熙挑眼望向雷亚：“雷队，你有意见？”
“啊，我听那意思，我们这几个特勤队以后就成房地产开发商的保安队了，是吧？”
雷亚提出的是几乎所有队长的质疑。按理说这话该是特勤处主管来说，但雷亚刚扫了一眼坐斜对面的京海的表情，并未看出对方有任何不满，更没质疑决议的意思。
——切，这就是高管，在仕途面前，底线一钱不值。
扫视了一圈在座的特勤队长，游熙在他们眼中看到了对雷亚的支持，于是沉下语调：“清扫非安全区内异变生物为特勤处原本的职责，以及，雷队，你是在役人员，服从命令是士兵的天职。”
“士兵的天职是保卫平民不受到伤害。”京海在一旁接下话，“游主任，雷队的想法也是我的想法，特勤处人手有限，好钢用在刀刃上，除了紧急任务，我不会让我的人给任何利益机构卖命。”
这番话他本想会后单独和局长以及游熙沟通，让他们向上层反馈意见。这属于办公室政治范畴，需要些圆滑的技巧，而雷亚显然不在乎，怎么想就怎么说了。既然开诚布公地提了出来，如果此时此刻他不维护下属的立场，那么未来真有可能像雷亚说的那样，特勤处将沦为房地产开发商的保安队。
雷亚是真没想到京海能站在自己这边，刚还在心里吐槽高管没底线呢，打脸来的猝不及防。他不禁怀疑林寰的信息素还没彻底清干净，不然京海怎么可能当着全局所有中高层的面帮他说话撅游熙的面子？
“京队，关于你的想法，我们可以散会后单独讨论。”游熙的语调相当不悦，以至于大家都感觉屋里温度骤降。
“这就是我的想法，游主任，你可以直接向联合议会报告。”京海站起身，向面色阴沉的局长颌首致意，“还有很多紧急事项要处理，晨会的时间不能超过半个小时，局长，我先带各位队长回去工作了。”
早就听烦了的队长们立刻起身撤离，屋里一下少了近一半的人，剩下的面面相觑。
——京队今天吃枪药了？连游熙都敢怼？
众人的想法出奇的一致。
一群人高马大的特勤队长同时挤进局长的专用电梯，立刻响起超载警报。没等他们投票把最高的边骁推出去，京海主动退出电梯。警报还在响，雷亚左右看看，见没一个打算发扬风格，自己也跟着跨出电梯。
警报停止，雷亚冲电梯门里的那群人竖起中指：“坐下一趟电梯能死啊？”
电梯门彻底关闭之前，边骁抬手指指雷亚的身后。雷亚回过头，只见游熙和局长从会议室里出来往电梯这边走，于是下意识地往京海身后挪了半步。游熙现在的表情看起来跟布满辐射云的天空有一拼，那帮怂货都躲他呢。
京海侧头看了他一眼，说：“别担心，天塌下来有我顶着。”
“你吃错药啦？”雷亚小声逼逼，“居然向着我说话，真是太阳打西边出来了。”
京海淡淡道：“谁有理我向着谁，特勤处共计一百三十六人，都去排查非安全区了，真有紧急情况谁来处理？”
“安全防护局的特勤？”
“一群非专业人员，纯粹是让他们去送死。”
雷亚勾勾嘴角：“你没听刚游熙说要扩充特勤处么？一百多号人变一千多号，你也跟着升官呐。”
“能进特勤处的都是对抗异变生物实战经验丰富的精英，不可能在短时间内迅速扩充，宁缺毋滥。”见游熙和局长已在身边站定，京海顿住声音，毫不退缩地迎上游熙冷冰冰的视线。
“京队，你今天可真是令我大吃一惊。”视线越过京海的肩膀，游熙实际上是在看雷亚，“还有雷队，你们俩是商量好了让我跟局长下不来台是么？”
京海借着按电梯的动作挡住游熙的视线：“就事论事，游主任，我相信你也不希望看到局里精心培养的特勤人员自贬身价。”
“自贬身价？”游熙眼神微动，“京队，算上运输机和重型武器装备折旧，特勤处一年的预算高达两亿，这些钱均由你们需要‘自贬身价’去服务的人捐赠，保卫平民不是靠一腔热血就能做到的。”
听到游熙咄咄逼人的语气，刚还拉着脸的局长和起稀泥：“好了，游主任，有话到我办公室再说……京队，等下你也来一趟。”
局长的命令，京海无法拒绝。就在他强压下不满跨入电梯时，忽听雷亚说道：“我进局里七年送走了二十几位同僚，包括我的老队长。他们每个人的抚恤金是一百万，游主任，我出两千万，你问问捐钱的那些人，谁愿意走出安全区去猎杀嘴里长了七排牙的狼？确实，保卫平民不能单靠一腔热血，可没有一腔热血的人干不了这份差事！”
一时间楼道里静得只剩呼吸声，四个人的视线交错在一起，都有各自的坚持。少顷，游熙深吸一口气，转头朝楼道另一头的公共电梯走去。
对着游熙的背影轻声叹息，局长转头用责怪的语气对雷亚说：“雷队，游主任的未婚夫也曾就职于特勤处，在你进局里之前因直升机坠毁而殉职。从那开始，他把全部精力都投入到保障特勤人员的人身安全上，你们用的所有装备都在他的监督下经过至少二十次的安全检测，因为只有用最好的装备才能确保你们不会因事故而白白浪费宝贵的生命。所以，为了争取更多的预算，他必须在一定程度上对资金提供方妥协，你们真不该让他在众人面前难堪。”
雷亚皱眉垂下眼，紧抿住嘴唇。他仍会坚持底线，同时也替游熙感到抱歉。失去所爱之人的伤痛他再清楚不过，那是永远无法挣脱的噩梦，更是渗入每一颗细胞的苦楚。
局长拍拍雷亚的肩膀示意他跟自己一起进电梯，又对始终保持沉默的京海点了下头，“京队，你中午跟我一起吃饭，关于你们的意见，咱们到时候讨论。”
“是，局长。”京海应道。
抵达局长办公室楼层，局长走出电梯后京海望着雷亚有些落寞的侧脸，不禁猜测他又在想林寰了。安慰人不是京海的强项，但他确实可以分散下对方的注意力：“雷队，问你个问题。”
“啊？”
“你真能一下拿出两千万？”
“……”
雷亚的脸瞬间皱起。他摸出手机背过身，略感心虚地调出账户余额查看。凭借百米开外能一枪打断头发丝的过人视力，京海不动声色地扫了眼手机屏幕，嘴角立时抿出丝笑意。
是有两千，不过后面还差四个零呢。

第11章
当众得罪游熙，京海和雷亚同时被突如其来的书面工作给淹没。
将摞在一起的三个文件箱“哐”地砸到京海的办公桌上，雷亚愤然质问对方：“不是说天塌下来你扛着么！？为什么我轮完二十四小时的通班还要弄这些狗屎！？”
京海侧过头，示意雷亚看看堆在地板上的八个箱子。其中有两个本该是雷亚的，他确实替对方扛了。这是一队和三队成员近一年来的工作日志，游熙要求他们三天之内对照系统重新核查所有的出勤记录。他会抽查，哪个队员的出错就罚谁整月津贴——摆明了是要让他们体会一下钱的威力。
问题在于日志这种东西一向乱写，反正系统里都有数据，纸质文件不过是老家伙们留下的传统。也就只有京海这种干任何事都一丝不苟的人，才会在填写工作日志时将出勤记录精确到秒，即便是他的队员也很少有人认真对待这种古老而无用的文件。
雷亚那队人就更甭提了，有的工作日志上画的全是涂鸦——反正也没人会看。他本来想让队里人自己对自己的，结果发现后台权限只认他的虹膜数据。而且里面涉及很多高级权限的保密文件，这要让底下人看见，游熙更有理由掐死他了。
“你睡两个小时，十点我喊你。”
京海冲旁边的沙发抬抬下巴。他也熬了一天一夜了，眼中布满血丝。如果放在平时游熙突然把这种浪费时间又没实际意义的工作压下来，到他这就直接被拒了。可鉴于游熙应允把他们的意见如实反馈给联合议会并争取大家都满意的结果，他还是选择成就对方的高压威名。
雷亚没客气，躺下去把两条长腿往扶手上一架，抱臂于胸找好姿势闭眼睡觉。盯了十二个小时监视屏，眼都要瞎了，刚去张星那蹭了人家半管眼药水。
很快，平稳的呼吸声传来。京海侧头望向已经陷入熟睡的人，视线在被灯光朦胧笼罩的线条上游走：作为常年混迹于动作派Alpha堆里、隔三差五还得玩个命的Omega，雷亚身上没有一处和柔软能沾得上边，即便是睡着了，整个人依旧散发出锐利的气息。
像只为下一次出击而养精蓄锐的猎豹。
相识七年，他未曾像今天这样有机会安安静静地观察过雷亚。以前没这个意识，但是经过那场梦境，他发现自己总会在不经意间凝视对方。也许是林寰留下的记忆过于深刻，他觉着，难以描述的心动之感始终盘踞在脑海之中。
还有那炙热羞涩的告白，如果不是“亲耳所闻”，京海无论如何也想象不到他所认识的雷亚能说得出口，甚至怀疑自己是震惊过度才得以从梦境中挣脱出来。
有点做噩梦吓醒的意思。
十点整，雷亚被肩膀上传来的轻拍弄醒。抬手搓了把脸，他感觉有什么东西从身上滑落下去。睁眼侧头，发现是件藏蓝色的制服外套，看肩章应该是京海的。
他把制服从地上拎起来，抖了抖挂回衣帽架，问早已坐回办公桌后的京海：“我打呼噜了没？”
京海目不转睛地点了下头：“听第一声以为打雷了。”
“……”
“开个玩笑，你睡觉很安静。”
——平常连说语气助词都嫌浪费时间的人居然会开玩笑了，被书面文件折磨疯了吧这是？
雷亚抽着嘴角望向自己搬来的三个箱子，略感绝望。游熙根本就是故意整他和京海，可他要敢不从，队员真被扣津贴了也是个麻烦事。
领导不好当啊，不知道现在递交辞呈还来不来得及。
京海站起身，对坐在沙发上捧着工作日志眼神却飘向碎纸机的雷亚说：“我这边弄完了，可以再帮你弄一箱。”
“两箱行么？明儿请你吃饭。”雷亚伸脚把另外两个箱子朝京海那边踢了踢。其实他压根不想对京海示好，可人在屋檐下，不得不低头。
就知道雷亚会提出这样的要求，京海随即应道：“吃饭免了，我明天不在局里。不过得用你的虹膜数据在我的电脑上登陆，我刚一直用自己的还要多跳转一层页面，浪费时间。”
起身走到办公桌后面，雷亚睁大眼睛盯住摄像头进行虹膜识别。等电脑屏幕刷新到他的登陆界面后又坐回到沙发上，拉出腕表终端的虚拟屏幕干自己那份活。
京海扫了眼屏幕，从盒子里拿出一份日志，刚翻开忽然又将视线重新投回到登陆信息上。记录显示，雷亚曾经访问过血族DNA数据库，但被系统因权限不足而拒绝。看日期，正是在废弃基地遇到强化兽人那天。
稍稍错开视线借由屏幕的遮挡望向雷亚，京海仔细回忆着当天的每一个细节。想起江宇送来的半管样品，他的眉间陷出深深的纹路，起身朝雷亚走去。
手中的日志本被忽然抽走，雷亚不免搓火，仰脸瞪着京海问：“干嘛啊你？”
京海抬手划过虚拟屏幕，使其退回到登陆初始页面，指着那条血族DNA数据库访问记录，反问：“你想查什么？”
“随便看看不行啊？”尽管心虚，但雷亚的语气依旧强硬——那天忘了抹掉访问记录，失误。
“废弃基地里带出来的样本，你只上交了半管。”京海的语气骤然犀利，“你从里面分离出血族样本了？这事还谁知道？张星？”
雷亚腾地站起身，低吼道：“跟星星没关系！你别去找他的麻烦！”
“知不知道你们在干什么？”京海的怒气几乎具象化了，他一把揪住雷亚的衣领将人拽至跟前，脸压着脸警告对方：“你不用再查了，我现在就可以告诉你——那是一项早已被禁的技术，如果落到不法之徒手中将会带来巨大的灾难！”
“——”雷亚错愕地瞪起眼，不是因为京海透露的信息，而是对方的话外之音，“你以为我带样本出来是为了卖钱？听着，京海，我雷亚这辈子都不会做那种下三滥的买卖！”
说完，他狠狠推开京海，愤然拽平被揪皱的衣领。被推得倒退了两步，京海稍稍冷静了一点。比起那半管应付差事的样本，雷亚访问血族DNA数据库的事实让他异常焦虑，然而这股焦虑源自何处他却毫无头绪。
可眼下不是纠结内心感受的时候，京海深吸一口气压下莫名的焦躁，沉声道：“我没有质疑你人格的意思，雷队，废弃基地里带出来的样本，与样本有关的纸质及电子文件必须全部销毁，并且知情人员都要接受问询。”
“问询？”雷亚冷嗤，“你不如直接开除我算了，何必给自己麻烦。”
好容易压下去的怒气值又直线上升，京海一巴掌拍到桌上，防爆钢化玻璃顿时裂成蛛网状——“我没跟你开玩笑！搞不好你会因此而坐牢！”
雷亚稍稍一怔。从来不发脾气的人居然会气到拍碎桌面，怎么回事？片刻后他得出一个自己也不太确定的结论：“你……是在担心我？”
京海的表情瞬间凝固。
“看来阻断剂没生效啊……”雷亚完全不担心自己的处境，反倒是京海现在的状态让他倍感纠结。刚京海吼他的语气和肢体姿态简直是林寰的翻版，就好像每一次得知他与死神擦肩而过之后紧张他的样子。
然而他并不喜欢在林寰以外的人身上看到这些。
“要不再让星星给你打——”
“跟林寰没关系！”
脱口而出打断雷亚的话，京海自己也愣住了。真的没关系么？最好是有，要不然他的气生得根本毫无道理。之前雷亚违规带回的超级冠状病毒放倒局里半数同僚他都没生过一丝一毫的气，只是觉得该给对方必要的惩罚。
但是现在……
令人窒息的沉默在空气中无限发酵，四目相对，彼此的眼中都映出对方紧绷着的表情。
京海率先错开视线，将话题拉回到工作上：“雷队，这一次你踩到了红线，有可能会连累整个特勤处被调查。作为负责人，我不希望自己所管辖的部门被高层用放大镜盯着看，明白？”
雷亚在心里冷嗤一声——原来是担心自己乌纱不保，切。
“你把样本和资料全部上交，剩下的事情我来解决。”京海倒是没指望能得到回应，路过堆在一旁的箱子时又说：“你还有其他的麻烦要处理。”
见他要走，雷亚问：“你干嘛去？不是说好帮我弄两箱？”
“……去找张星谈话。”京海一字一顿地说道。眼看都到这种时候了雷亚还能惦记让自己帮忙干活，他运气之余不免服气对方的神经横截面积。
“我说过他跟这事没——”
“雷队。”京海沉声打断他，“这是工作，请不要掺杂私人情绪，另外你把样本交给他的时候，就该知道会让他惹上麻烦。”
“我承担一切后果。”
“你承担不起。”京海背对着他摇了摇头，“据我所知，当年进行强化兽人研究的相关人员已全部死亡。”
雷亚闻言拧起眉头。
进食堂吃早餐，雷亚碰到跟自己顶着同样硕大黑眼圈的张星：一个熬了一宿弄日志，一个被京海通宵训话。
俩人找了个偏僻的角落坐下，面对面吃早餐交流信息。张星没雷亚心大，挨了领导的批还能转脸就抛诸脑后。听京海的意思，如果按规定直接把他和雷亚交出去，他们俩下半辈子都别想从牢里出来了。
水太深，一不留神便会泥足深陷。
“你听他的？纯粹是吓唬人玩。”对于张星的忧虑，雷亚嗤之以鼻，“就京海那种人能替咱俩扛雷？”
“你是对他有成见，雷亚，我觉着京海人还是不错的，至少作为一个领导来说，哦对，前两天不还为你顶撞游熙？”张星说完灌了自己半杯咖啡。合成咖啡再难喝这会也是救命法宝，至少里面含有货真价实的咖啡/因，能抵抗熬夜过后的困倦。
“谁为谁啊？那天我要不出头，特勤处的牌子就得换成保安处了，他不过是顺水推舟捡个便宜。”雷亚的表情活像看见汤里有只苍蝇在洗澡，“我觉着啊，样本的事撑死了算他还欠我的人情。”
张星善意地提醒道：“你之前上交那半管的时候，他并没把你卖了。没错，你出事他也有连带责任，可顶多是监管不利，到了现在这个地步性质就不一样了——包庇掩盖，如果上头追责，他跟咱俩是共犯。”
“听我的，把心揣肚子里。”雷亚倾身靠近对方，将声音压得极低，“你不干外勤，好多事儿都不知道。真要像媒体说的那样所有异变生物都是核辐射的结果，咱们就该待在地下三百米深的基地里过不见天日的生活，要不早都异变了。京海他们一队干的净是替上面擦屁股的活，这件事要被捅出去，别说他，连局长都得跟着一起背锅。”
张星眉头微皱：“既然知道问题的严重性，你干嘛还一次又一次的挑战他们的底线？”
雷亚凝住眼神，置于桌面的手缓缓攥握成拳，少顷松开手换上副轻松的语气：“放心，我以后不会再给你找麻烦了，星星。”
“你什么意思？不信任我？”张星是真有点生气了。这些年他帮雷亚少说做过几十份样本分析，全是违规操作。一开始是觉得有趣，毕竟雷亚带回来的东西是研究室里见不着的，可慢慢地，他发现雷亚并非单纯的好奇而是像在毫无头绪地探寻什么东西。只是每次他提出疑惑，雷亚就开始顾左右而言他把话题岔开。
“不是——”雷亚表情复杂地摇摇头，“是我太自私了，星星，京海说对了一件事，那就是我在把样本交给你的时候就该知道会让你惹上麻烦……我只是……只是不能再拖累你了。”
“操！”
张星低声骂了一句。他很少说脏话，除非气急，而雷亚现在的态度着实让他搓火：“不说是吧？行，你以后别来找研究室找我，我不想跟一个不信任我的人交朋友。”
见张星起身要走，雷亚立刻伸手拽住他的手腕，朝周围看了看，确认没人注意他们后低声解释道——
“我想查出林寰到底是怎么死的。”

第12章
雷亚告诉张星，当年林寰死后没有遗体，没有任务说明，仅有一份简略到短短几十秒就能看完的死亡报告。在那份报告中，林寰的死被描述为出任务时感染了致命病毒，发作迅速，为避免扩大感染，死亡后尸体立刻焚烧。
他连自己心爱之人的最后一面都没见上。
靠在天台的围栏边，雷亚垂头点上支烟：“报告上说，林寰感染的是‘灭绝者’，这种病毒你知道吧？”
张星点点头：“灭绝者是通过转录埃博拉病毒人为研发出来的，用于杀死兽人，而人类感染后不超过十二小时就会死亡，更为致命，最后实验被中止，没有留存样本。”
“我在中心样本库的系统里查过，确实没有任何样本留存。”雷亚幽幽呼出口烟雾，“但是我不相信，一定还有样本存在于某个实验室中。”
“所以你才从各个实验室往回带样本。”张星的语气并不赞同，“这是大海里捞针啊……”
“这是唯一的线索，我必须得找到它，追着它查下去才能知道当年究竟发生了什么。”
“查到又能怎样？无论如何林寰也回不来了。”
“至少能给我自己一个交待。”雷亚转身紧紧扣住防护网，坚硬的钢丝深深陷入皮肤，“林寰的自我保护意识很强，绝不可能因疏忽感染病毒，我确信他是被谋杀的……星星，我要对抗的可能是整个系统，所以一直没向你说明实情，很抱歉把你拖进这滩浑水。”
说不上什么滋味地“啧”了一声，张星问：“这么说，你一开始接近我，是有目的的？”
“不不，我蛮喜欢你这个人的，确实是想跟你做朋友。”雷亚即刻否认。
盯着那双满含真诚的眼睛看了会，张星抬手狠狠拍了把他的背：“臭小子，看在我干闺女的份上，信你一次。”
听张星提起露露，雷亚表情一怔，转身朝通道口飞奔而去。
“着急干嘛去？还没到交班点呢！”
“忘了交待卓汉我昨晚加班，一天一夜没给她弄饭了！”
“……”
张星翻翻眼——这粗心大意的爸爸呦，净让孩子挨饿，怪不得露露不出门身材还能一直那么苗条。
将所有样本和资料销毁完毕，京海抹去了雷亚对血族DNA数据库的访问记录。张星的不用抹，他本身就是研究人员，访问数据库找资料不会引起怀疑。
这件事到此为止，上面也没必要知道。虽然他平时对雷亚要求苛刻，但那都是身为队长该注重的细节问题，该批评必须得批评。这次的事情确实是雷亚违规在先，只不过追根溯源还是上面的失误，不能让雷亚成为掩盖秘密的牺牲品。
当然他并不期望雷亚能念自己的好，对方别再捅篓子对他来说就是最大的感谢。
两天两夜没睡，九点还要去联合议会大楼开会。普通人这个时候基本该神志不清了，可对于京海来说却没什么大不了。他的最高记录是连续四天三夜没睡，仍能保持清醒。
并非天赋异禀，而是训练的结果，一队全体人员都至少能承受七十二小时不眠不休的执勤作业。另外配备给一队的营养剂也有提神醒脑的作用，实在扛不住了就给自己来一针。他曾以为那里面有兴奋/剂，可医疗中心提供的配方中显示其主要成分为转铁蛋白，辅以多种微量元素，看起来就是很普通的营养剂。
点上眼药水闭眼两分钟静待药水吸收，再睁眼，京海眼中的血丝尽数褪去。去见的都是有头有脸的人物，冲人家瞪着双赤红的眼未免失礼。那些人可不在乎特殊物种管理局的精英多久没睡，他们只希望看到一个精神饱满、随时随地可以将威胁人类生命安全隐患清除掉的特勤处主管。
从局里到联合议会大楼开车只需要二十分钟，但安全区人口密度极大，这个时候正是高峰期，主干道肯定堵得水泄不通。他从抽屉里拿出摩托车钥匙，离开办公室搭电梯到地下车库。
五分钟后，纯黑色的摩托轰鸣着驶出车库。门岗里的守卫本想打声招呼，结果刚说出个“京”字声音就被疾风卷走，手边的测速表显示对方时速二百。
路上拥挤不堪，即便是摩托车也很难自由穿梭。头盔内侧的液晶屏上提示拥堵路段长达十公里，车流时速只有二十。
临近主干道京海并未减速，反而加速提把跃上主干道边的水泥护栏。于是众多车主便目睹了堪称极限表演的画面——通体漆黑的摩托车在仅半米多宽的截面上疾速飞驰，一旦有丝毫偏差便会自距地面三十米的高架上摔落，车毁人亡。
没人来得及拍照或者录视频，车速太快了。交警接到警报准备去高架出口进行拦截，但很快又收到了放行的指令：那是特殊物种管理局的车，他们没有拦截的权限。
交警最烦开特权车的，不过转念一想自己的家人是被这样的“能人”保护着，又略感欣慰。
述职报告赢得了赞许的掌声，但京海惯来宠辱不惊，即便主讲台下给他鼓掌的是整个新亚洲最有权势的联合议会成员们，从他的表情上也看不到丝毫欣喜。
致敬下台，坐回到自己的位置上，京海忽听游熙在旁边轻声说：“京队，散会别急着走，有人想和你私下聊聊。”
京海用眼神询问对方是谁。
游熙转过头，讳莫如深地说道：“大人物。”
与此同时，京海敏锐地感觉到自己正被谁注视着。他迅速扫视周围，判断那道目光来自第一排没被聚光灯照到的暗处——浅色西装，轮廓刚硬。
刚做报告时他并未关注台下的人，以至于那个位置上坐的人面貌如何年龄几许完全没概念。不过能坐在第一排的，确实是大人物无疑。联合议会中分管特殊物种管理局的议员他见过几次，但绝不是这个人。
带着疑惑又熬了一个半小时，散会后京海跟着游熙进到偏厅里的小包间里。刚在暗处观察他的浅西装已经在了，听到门响转身淡笑相迎。
京海不动声色地打量着对方：四十出头的年纪，身材健硕，容貌结合了被岁月磨砺过的英俊与上位者惯有的威仪，又因眼角眉梢的笑意而不失亲和感。
“京队，这位是监察局的申局长。”游熙为京海引荐，“申局长，人我带来了，你们慢慢聊。”
“麻烦你了，游主任。”申局长向京海伸出手，他与京海身高相差无几，视线在同一水平线上，“你好，京队。”
“您好，申局。”与申局长握过手，京海冲准备离开房间的游熙点头致意。
等游熙出去带上门，申局长朝旁边的沙发示意道：“坐，京队。”
“刚已经坐三个小时了，站会。”京海此意为提醒对方长话短说。
监察局名义上居于联合议会之下，实际上却拥有比议会更高的权利——他们可以弹劾任何一位议员。京海不确定如此位高权重之人找自己这样的一线特勤人员目的为何，但总归不会是拉家常。
申局长笑着点点头：“你在SSA的工作很出色，早就听很多人提起过你，年轻有为啊。”
“职责所在。”京海的面上未表露出任何情绪。
SSA是特殊物种管理局的简称，不过大家都习惯说物管局，仅有创办该局的元老会把SSA挂在嘴边。但是最年轻的一位创办人也将近九十了，而这位申局长看起来不过四十出头。而且这个岁数能做到监察局的局长，才是真正的年轻有为。
“悍而不骄，仍能保有一颗谦卑的心，很难得啊京队。”申局长毫不掩饰自己的赞赏，“我就喜欢跟你这样人共事，怎么样，要不要考虑来我的部门工作？”
——原来是要挖墙脚。
对此京海倒是习以为常，曾经有众多部门向他抛出过橄榄枝，弄得他们局长的脸很是像真正的橄榄叶那样绿。
“我擅长现在的工作，申局。”京海微微颌首，“承蒙厚爱，但我觉得我并不合适干专门和人打交道的工作。”
申局长并未因京海的拒绝而表露出任何不满，反而笑着说：“有的人还不如动物，为了争权夺利无所不用其极，抢掠，杀戮，残害同胞……监察局的职责就是把这样的败类从高位上拉下来，也让他们尝尝被践踏的滋味。但是京队，这样的人往往手握大把资源，位高权重轻易无法撼动，我需要强大的力量来伸张正义。”
京海的喉结缓缓滑动。不得不说，尽管没有慷慨激昂的语气，可从这位年轻局长的嘴里说出来的话着实能引起共鸣。
“我听游主任说，你们特勤处就快变成地产开发商的专用保安队了？”申局长继续动摇京海的决心，“现在的联合议会是乌烟瘴气，议员们都得看各自背后的金主脸色行事，难道像你这样的人也甘心受他们的驱使？”
眼中凝起犀利，京海沉声道：“我不会受任何利益团体的驱使。”
申局长满意地点点头，尔后向他伸出手：“能让我欣赏下你的光盾激发器么？”
没想到对方会突然提出这样的要求，京海反应了一下，褪下右手中指戒指样的激发器交到面前摊平的掌中。
申局长举起戒圈对着灯光看了看，握进手心对京海说：“科技真是日新月异啊，能做到这么小了，想当初我们那会儿的激发器戴在腕上跟手铐似的。”
嗯？
未等京海开口，只觉一股强大的Alpha气息迎面扑来，眼前随即竖起一把淡蓝色的光剑，高速粒子形成的能量束堪堪擦过他的发梢。克制住躲避的本能，京海屏息凝神望向申局长。看似无害的人此时却让他感受到强烈的压迫感，而且这种感觉似曾相识。
收起光盾，申局长将激发器隔空弹还给京海，随意道：“多少年没用过，献丑了，京队。”
“您也在物管局特勤处工作过？”京海抬手接住激发器。
申局长并未直接回答，而是指了指他握着激发器的手。
“这玩意的核心技术是我发明的，很高兴能被你这样的强者使用。”

第13章
京海人还没回局里，被挖角的事已经疯传至大楼的每一个角落，连清扫的大婶都跟食堂的大妈私下里感慨“以后怕不是要少饱份眼福”。
远在一千多公里之外，正坐在装甲车里晃悠得昏昏欲睡的雷亚听到队员的议论，眼睛微微睁开条缝。
——京海要走？好事，耳根子能清净不少。
虽然脑子里这样想，但雷亚发现自己其实高兴不起来，胸口还莫名有点堵得慌。踢了脚驾驶靠背，他命令道：“把空调关了，开窗户透口气。”
卓汉小小的反抗了一句：“头儿，地表温度六十三。”
“怎么着，停车给你摊俩鸡蛋？”雷亚听着就来气。越活越抽抽，听着歌吹着空调聊着八卦，这他妈叫出来执行任务？
卓汉并不打算触他的逆鳞，动不动就内分泌失调的战斗型Omega惹不起。按下车窗关掉空调，热浪卷着沙尘呼地灌进车里，坐副驾上的江宇皱着眉头拉下护目镜。
雷亚侧头望向窗外，看见个干枯的草球被风吹着滚在车边，不觉有些失落。多年前来这里进行实战演习还能看见斑驳分布的草甸，可现如今放眼望去，只有黑黄相间的漫漫沙土。
由于缺少阳光的照射，植物的光合作用微弱，伴随着地下水的枯竭沙漠化愈加严重。为了扩大人类的生存空间，所剩无几的原始森林被肆意砍伐，一座座钢筋水泥的城市拔地而起。
有次去外海执行任务，运输机低空飞行掠过一座离岸岛屿。他看到漆黑的夜里海天一色，唯有岛上的建筑灯火辉煌，像燃在墨色中的一团火。码头上的灯将附近的海域照得亮如白昼，周围停满了大大小小的游艇，有不少鱼搁浅在水泥堆砌起来的防浪堤之上，翻腾挣扎。
从废墟里爬出来的人类似乎已经忘却了当年历经劫难后的痛楚，基本生存条件得到保障又开始追求享受，全然不顾千疮百孔的地球还能支撑多久。
人类啊，他闭眼默叹，真是狂妄自大而又渺小自私的生物。
由于辐射云层的阻隔，监控卫星无法拍到地表的具体情况，仅能靠无人机传递回的热成像判定大型异变生物的出没。蛇是冷血动物，很难被热成像技术捕捉。但这里白天的平均气温在四十度以上，什么冷血动物都能被烤热。
这一次拍到的图像疑似沙蟒，监控中心发布A级生物警告，派遣三队进行灭杀。
“头儿，诱捕器设置完毕。”
“回隐蔽点待命。”趴在制高点位置，雷亚微调瞄准镜刻度尺，视野中清晰地显示出卓汉他们放置的诱捕器。
汗水很快便在护目镜中积聚起来，雷亚掀开护目镜抹去汗水，调整姿势静待目标出现。多年前只有他和林寰两个人便能处理的沙蟒，现如今得一整队人干活儿。不过也没的可抱怨，迄今为止他还没见过谁的身手比林寰更敏捷，判断力比林寰更敏锐，能像对方那样即便身受重伤还有勇气直面挑战沙蟒。
曾经他发自内心地仰慕那份强大，期望以一生去追随。然而命运并不总能尽如人意，当残酷的事实摆在眼前，除了接受别无他选。
通讯突然被动切入私人频道，只听京海的声音在耳边响起：“雷队，在局里没？”
雷亚稍稍一愣，随即回道：“不在，在二区执行任务，有事？”
“等你回来再说。”京海略作停顿，再开口是让雷亚半边身子爬满寒栗的动静：“注意安全。”
前后不过五秒，通话随即挂断，搞得雷亚整一个丈二和尚摸不着头脑。“头儿，注~意~安~全~”
忽听频道里传来卓汉拿腔拿调的模仿，雷亚额角青筋绷起：“找死啊你！敢他妈监听老子的私人频道！”
“不是！我刚换波段呢！”卓汉的声音里满是求生欲，“头回听京队说话这么温柔，我就是——”
砰！
雷亚照着卓汉所处的位置放了一枪，打在对方脸前溅起半米多高的沙尘，给趴在卓汉旁边的队员惊得蹭一下窜了起来。
他惊魂未定地问副队：“我操！队长来真的？”
“啊，他就这脾气。”
卓汉淡定地抹了把脸上的土，心说这嘴贱的毛病必须得改改了。
执勤的人换了两拨，到凌晨三点，探测雷达终于有了动静。听到警示音，雷亚迅速从浅眠中清醒过来，确认沙蟒进入陷阱范围后下令爆/破。
冲击波将沙地之王自地下数米深的地道中震出，堪比装甲车大小的蛇头破沙而出，瞬间扬起十几米高。厚厚的云层遮挡了星月光芒，黑夜伸手不见五指，凭借护目镜的夜视功能，训练有素的队员依照作战计划在隐蔽处射击，从不同方向扰乱沙蟒的判断。
瞄准镜里的沙蟒左突右冲，雷亚的枪口却丝毫没有摆动，稳如磐石静待时机。狙击手的工作一向由他独立承担，不需要配备额外的观察员。抓把沙子任其自掌间随风滑落便可准确地判断风速，并迅速计算出风阻对子弹的影响。
从体技到武器使用再到作战计划安排，几乎所有的实战技能都是林寰教授给他的，他的每一个动作每一个决定，无一例外带有对方的印记。斯人已逝，但传承下来的技艺永远牢刻于心。
“A组继续牵制，B、C停止射击！”
听到通讯器里的命令，制高点左侧和正前方的枪声即刻停止。捕捉到沙蟒将注意力转至制高点右侧的瞬间，雷亚果断扣下扳机。庞大的蟒身轰然砸下，扬起漫天的沙尘。对付沙蟒需得一击必杀，绝不能给它任何喘息或者逃走的机会。
顺钢索自制高点滑下，雷亚跑到沙蟒的尸体旁边，指挥队员将其从沙洞中拖出。这条沙蟒全长三十米左右，体径超过一米，仍是亚成体状态，不过杀人已是绰绰有余。
在蛇头旁蹲下身，雷亚抽出军刀捅进沙蟒双目间的弹孔，旋转一圈撬出其脑中的结晶体装入防化袋，起身命令卓汉：“尸体就地焚毁。”
尘归尘，土归土。异变动物脑中大多有“晶核”，这是一种相当珍贵的药物，提取物可以治疗多种辐射病，尤其对杀死癌细胞极为有效。灾难发生的前几十年里这种晶核被视为硬通货，晶核存量甚至一度被联合议会作为货币发行量的基础。
因脑容量小，这样一条巨型沙蟒脑中的晶核只有可乐瓶盖大小。不过依旧价值不菲，足够在安全区的繁华地段全款买个两百平的高级公寓了。
如果是兽人的得大上三四倍，价值呈几何级数翻番。上次京海他们呛走那具兽人尸体，雷亚不服气就是因为这个——什么好东西都是一队的，要不年终奖能差个零呢。
想起年终奖，雷亚未免为自己四位数的存款余额而略感心酸。自从养了露露他的津贴月月光，猫粮比人吃的东西贵多了，毕竟肯养宠物的人少之又少。他尝过一次，别说，味道还真比食堂里的某些合成食品赞。
当时露露看到爸爸偷吃自己的口粮，慷慨地将猫食盆朝他推了推。
因鳞片、骨骼及肌肉中含硫量高，焚烧沙蟒尸体的焦臭味顺风能传几十公里，点火后众人纷纷拉起面罩阻隔刺鼻的臭味。
江宇蹲到拖出沙蟒尸体的沙洞口，打开枪上的电筒往里照了照，感慨道：“真能钻，这得有几百米长。”
“成年沙蟒可以在地下钻出十几公里的隧道，”卓汉在他旁边接下话，“好在这条是亚成体，要不还得钻进去找蛋。”
江宇拿电筒扫来扫去，忽然拽了把卓汉的裤腿：“诶？副队，你看那个是不是蛋？”
卓汉看都不看：“不可能，沙蟒的卵通常产在地面一公里以下的巢穴里，这才几米深？”
江宇又照了照，弓身钻进沙道中，没多会就听他“啊！”了一声，正在雷达上探查是否还有沙蟒踪迹的雷亚听到后立刻冲过来，抬枪对准洞口。
卓汉已经做好冲进去的准备，却见江宇举着个东西爬了出来。江宇人还没站直屁股上就挨了雷亚一脚，“哎呦”一声歪倒在地。
他手里的东西腾空飞起被雷亚稳稳接在手中。
“谁他妈让你下去的！找死啊！”雷亚厉声骂道。刚江宇那一嗓子喊得他心惊肉跳，生怕对方被隐藏的另一条沙蟒喷中毒液，真要那样就得面临是一枪给江宇个痛快还是看他化成一滩污水的选择了。
“我看着像颗蛋嘛。”江宇爬起来，委屈巴巴地看着雷亚，“没想到是个头盖骨……”
雷亚狠狠瞪了他一眼，将视线转到手里的头盖骨上。看结构像是大猩猩或者兽人的，但沙漠地带出现大猩猩的可能性极低，所以他更倾向于后者。另外兽人骨骼内金属含量高，这个的重量十分压手，基本可以判定是兽人的头盖骨。
“我看像兽人的，你觉着呢？”他把头盖骨转交到卓汉手中。
卓汉掂了掂分量，点点头：“应该是。”
“里头还有好多。”江宇躲在几米开外的地方报告自己的发现，免得再被雷亚踹一脚。
雷亚凝神沉思片刻，招呼队员回车上拿兵工铲来，就地开挖。经过近一小时的挖掘，一条布满骸骨的坑道展现在众人面前。
“这是……兽人坟场啊……”卓汉震惊道。
数量如此之大，肯定不是沙蟒排泄出来的食物残渣。雷亚跳进三米多深的坑道中，蹲下身扒拉了几下，只见土里露出枚犬齿状的骨骼。他把那颗骨头□□，推上护目镜用电筒照着反复看了又看，眉间陷出条深纹。继续扒开旁边的沙土，又露出几根较长的、鸟翅般骨骼。
大脑飞速运转，很快便得出结论。他起身向其他人展示手中的骨骼——
“不止有兽人的遗骸，还有血族的，这是血族翼端的齿状骨——我们挖到的是兽人和血族厮杀的战场。”

第14章
本以为挖到个宝库，谁知无一例外，兽人头盖骨中的晶核均不见踪影。把地皮翻来覆去铲了好几遍，挖到天都亮了，众人终于认清“考古和挖宝藏没有必然联系”这一事实。
血族的大脑中没有晶核，据说是原本该凝结成晶核的元素激活了他们的超高智商。
通知监控中心派研究人员过来接手，雷亚走到拄着兵工铲就睡着的卓汉旁边，照背猛拍一把：“醒醒嘿！回总部了！”
被拍得一头栽进沙堆里，卓汉爬起来边往出呸沙子边抱怨道：“头儿，温柔点儿死不了……”
“……”雷亚眯起眼，拿腔拿调地说：“快起床吧，吃早饭了。”
这堪称惊悚的动静差点让卓汉把头天晚饭给吐出去，立刻端正姿态表示认输：“我错了，你还是暴虐点儿比较正常。”
“你他妈就是皮痒欠揍，嘴贱欠抽。”
“都是从小被你压迫的。”
“好意思说，挺大的个儿见天被人欺负，不是老子给你撑腰你早不知道死哪去了。”
卓汉听了，嘿嘿一乐。当年他进的是公立孤儿院，资金有限条件极差。吃饭靠抢，手慢就得挨饿，他刚进去的头三天不但没抢到吃的，被褥还被其他人偷走了。又冻又饿，半夜自己缩在墙角哭。
正哭着，旁边有个脏兮兮的小手递来半个馒头。后来雷亚又跟抢被子的那几个混小子打了一架，替他把铺盖拿了回来。从那时起他就唯雷亚是瞻，成了对方身后的小尾巴，代价是帮雷亚写作业、考试传答案。
他小时候瘦得跟把麻杆一样，进入少年训练营并不是他的理想。但是雷亚想去，他也决定追随。到那里不用抢吃的，足量的蛋白质在他宽阔的骨架上催生出饱满的肌肉。毕业那年凭借分化成Alpha的体能优势和出色的成绩，顺利选拔进青年训练营。
相处久了，他和雷□□同手足，有什么心事都不会对对方隐瞒。像雷亚这种对自己Omega身份毫无自觉的人会喜欢上林寰，在他看来也不是什么太值得惊讶的事情。
林寰的强大无人可及，迄今为止他还没见过有哪个Alpha能超越对方。他更衷心地希望雷亚能早日迈过那道坎，不要再把一个已经死去的人的灵魂背负在身上。
京海是个不错的选择，他真心觉得，起码不会被雷亚喊起床时一巴掌拍出肺穿孔。
回到总部，雷亚趁午休时间溜回宿舍冲了个澡。洗完出来正打算撸五分钟闺女缓解疲劳，忽然想起头天京海找自己好像有什么事要说的样子。
他把电话给京海拨过去，刚响一声就被对方接起：“你回来了？”
靠在沙发上，雷亚一边挠着露露的下巴一边懒洋洋地说：“啊，你昨儿有事儿找我？”
“晚上一起吃个饭吧，地方你挑，我请。”
雷亚忽悠一下坐直身体，不留神压着露露了，惹来对方一声埋怨的“喵呜”。他赶紧将手指抵到唇边，冲她比了个噤声的手势。
京海的听力十分敏锐，那声猫叫听的一清二楚。不过他并不惊讶，雷亚养猫的事他很早之前就发觉了，因为对方的制服上总沾着猫毛。宿舍里禁止养宠物，按规定他该把发现上报给后勤处让他们去处理。
事实证明他保持沉默是对的，否则雷亚一定会跟他玩命，毕竟，雷亚是个为了救马驹可以连自己的命都不顾的人。
“你要……请我吃饭？”雷亚真心以为自己听错了。
“是。”
“为什么？”
“随便聊聊。”
“咱俩的交情没好到能随便聊聊的份上吧？”
“想必你听说我被挖角的事情了。”京海的声音稍作停顿，“我不太确定该做何种选择，想听听你的意见。”
雷亚心说咱俩连朋友都算不上，你居然问我的意见？我的意见就是您老人家赶紧走人。
“这有什么好纠结的，高升是好事。”
“所以你希望我走？”
“我可不拦你，万一你后悔了再找我算账。”
“……”听筒里传来几不可闻的叹息，“吃饭时再说吧，选好地方发给我。”
“不是，我还——”
后半句“没答应你”尚未出口，那边已经挂断了通讯。雷亚瞪着手机看了一会，问露露：“诶，闺女，你说京海这是发什么神经，不但请我吃饭还要听我的意见？”
露露低头舔爪洗脸，对他不理不睬——爸爸最近太冷淡她了，好不容易给她挠会下巴，没挠几下又忙工作，真讨厌！
放下手机，京海起身站到光能玻璃墙边，远眺云层密布的天空。
所有人都赞成他跳槽，甚至连局长也一反常态，支持他去监察局工作。也是，连联合议会的大老爷们都得看监察局的脸色，自己一手提拔起来的下属能去那种部门，对局长来说绝对是个好消息。
他是还没下定决心。对付动物和对付人是两码事，正所谓人心难测，没有尖牙利爪的人类才是最难驯服的生物。人会说谎，会使用诡计，会当面一套背后一套，会设下陷阱让对手万劫不复。
尔虞我诈，勾心斗角，自相残杀。
但是大部分人是善良的，他们的生命永远值得尊重。而且申局长说的有道理，位高权重者一旦为谋私心而滥用职权，造成的伤害远远比兽人或者沙蟒严重得多。
至于会去征询雷亚的意见，京海自己也闹不清到底是怎么想的。就是冥冥之中有种预感，也许能听到不同的声音。可刚雷亚的意思也是希望他走，让他莫名失落。
手机在桌上震了震，他回身拿起，看到屏幕上亮起一行来自雷亚的简讯：【金华路，老杨烧烤，八点】。
烧烤？
京海稍稍皱了下眉头——他平时不吃这种烟熏火燎的东西——回复道：【七点半，地下车库见，我载你过去】
雷亚前些天执行任务的时候用摩托车撞异变怪熊来着，报修单是他批的，应该还没出维修部。
不多时，那边又发来一条：【我能叫星星一起么？】
想着反正也不涉及隐私，京海回复了【可以】过去。
【那……边骁和卓汉可能也会去……】手机屏幕又亮了起来。
【你这是要吃大户啊？】京海边回信息边不自觉的勾起嘴角，好像除了一队的人，他还没怎么和其他同僚一起吃过饭。
【人多热闹嘛，就俩人喝酒多没劲】
【你们开车过去吧，摩托车只能载一个】
【我跟你走，让他们自己过去】
【好】
回完信息，京海越琢磨越不对劲——这么多人一起吃饭，搞得好像提前给他开欢送会一样。
七点半，雷亚匆匆换完衣服赶到车库，见京海已经靠在摩托上等自己了。难得京海没穿制服而是便装：牛仔裤，飞行员夹克衫，里面是件白色贴身T恤。
以前林寰穿便装也差不多是这路数，当京海戴上头盔背冲自己坐好后，看着对方的背影，雷亚忽然有种看到林寰的错觉。他使劲摇了摇头，把这莫名其妙的想法从脑子里甩出去。
京海摘下挂在车把上的头盔递给雷亚，示意他戴上。跨坐到京海身后，雷亚戴好头盔，迟疑片刻伸手抱住京海的腰。
操。他心头微震——和当年抱着林寰时一模一样的手感。
背上传来的心跳和温度与梦里林寰的记忆重叠了，也让京海有了片刻的闪神。那个梦境太过真实，以至于时隔多日，所有细节依旧残留在他的感官中。
强压下心中莫名翻腾的嫉妒，他稍稍侧过头：“扶好，走了。”
雷亚点点头，闭上眼收紧手臂，幻想坐在前面的人是林寰。哪怕自欺欺人也好，他实在是太想念这久违的触感了。
摩托车风驰电掣地驶出地库，车上的两人各揣着不可言说的心思。

第15章
卓汉还多带了个朋友来，这人京海也认识，战斗机组的飞行员，滕希。他属于第一眼并不惊艳，但是很耐看的那种长相。由于长时间高空飞行训练饱受紫外线照射，肤色比旁边天天坐办公室的张星深一个色度。
京海将饮品单推到滕希手边，说：“飞行员非休假期间不能喝酒，你看要点什么饮料。”
滕希是驾驶僚机的新人，头回跟只可远观的一队精英同桌吃饭，不免有些拘谨。早就听说京海是个严厉的人，果然，在聚会饭桌上也恪守规定。
他有些紧张，磕磕巴巴地说：“随便，我都……都行。”
“京队，出来吃饭就别那么教条啦。”边骁以啤酒瓶做掩饰，在一旁小声提醒他，“不让小滕喝酒，会坏了卓副队的好事。”
京海皱眉反问：“把人灌醉了能干好事？”
“你啊，注孤生。”边骁哼了一声，“没见过Omega主动追Alpha？不喝点酒装醉，哪有借口让人送自己回去？”
京海听了，忽然想起梦中雷亚的表白，下意识地说：“见过。”
边骁挑眉：“谁啊？”
“你不认识。”京海转头对其他人说：“想吃什么随便点，今天我请。”
“没人请客还不来呢，诶，服务员，先来一百个肉串。”卓汉脸皮一向够厚。
雷亚跟桌底下踹了他一脚：“猪啊你，张嘴就一百，雁过拔毛也没你这样照秃了薅的吧！”
“上次他一人吃了五十串，外加六个鸡翅五条秋刀四根茄子三根玉米两打生蚝，还有一箱啤酒。”卓汉指指边骁。
张星侧头，跟看怪物似的看边骁，皱眉惆怅道：“原来你这么能吃啊。”
“我吃多少都长肌肉，甭担心。”边骁耸肩，“京队可是土豪，敞开了薅。”
京海看着众人，面无表情地说：
“嗯，薅吧，秃不了。”
临近十二点，京海看大家喝得差不多了，喊服务员来将信用卡递给对方去结账。还成，几根杂毛而已，反正大雁夏天也得换毛。
就是一直没机会跟雷亚说正事，光听边骁跟卓汉在那吹牛逼了。这顿饭早已偏离了他约雷亚出来的初衷，不过跟他们这些人在一起放松放松也挺好，跟他自己的队员们在一起时都很难感受到这种氛围。
有时候他觉得一队的队员就像是一个个机器人，任务、训练、执勤、休息，一切有条不紊，按部就班到近乎刻板。当然，在别人眼里他也是这种机器人般的存在，尽管他自己并不认同这种评价。
他跟自己的队员不会像雷亚和卓汉那样，或笑成一团，或互相揭短，感情看着就很深。他在局里似乎没有真正的朋友，这也是他无法产生太多留恋的原因之一。
——如果是雷亚要走，他的队员和朋友们一定会极尽所能地挽留他吧？
雷亚正嘬着鸡翅骨，忽觉有股视线凝在脸上，抬起头，与坐在对面的京海四目相对。
“我脸上有脏东西？”雷亚拽起餐巾纸胡乱擦了擦。
“没有。”京海游移开视线，“我结完帐了，呃……你能跟我出去走走么？这离海边不远。”
卓汉差点一口啤酒喷边骁脸上——喔呦，这是要手拉手吹海风去约会的节奏？
雷亚已经把京海请客的目的就着酒喝了，听对方提才想起还有意见要给，点点头说：“要不咱先走吧，让他们跟这继续喝。”
京海起身拿过外套，一本正经地提醒：“明天还要执勤，别待太晚，都早点回去休息，记着，迟到扣津贴。”
四个人各自朝不同方向翻出白眼——论扫兴的本事，京队绝对全局第一。
京海滴酒未沾，雷亚是没少喝。等雷亚上摩托车坐到身后抱住自己的腰，京海隔着好几层衣服也能感觉到对方被酒精烫热的体温。
开到海边，京海踢下支架侧头问雷亚：“还能走么？”
“切，这才哪到哪？”起身下车摘掉头盔，雷亚侧头望向如墨的海面，深吸一口饱含着海洋味道的空气，“嗯，比城里的空气好多了。”
京海下车，将头盔挂到车把上，问：“你喜欢大海么？”
“喜欢，如果没有十六条腕足的巨型章鱼更喜欢。”雷亚朝沙滩走去，边走边说：“不过那玩意烤着还挺好吃的。”
“你很擅长寻找自我安慰。”京海跟在他身后。
“不然呢？日子过的本来就辛苦，再不给自己找点儿开心的事，活着多累。”雷亚弯腰捡起一枚小海螺，吹去沾在上面的沙子，回身举到京海眼前，“看，寄居蟹。”
“留神有毒！”京海条件反射地一把抓过他手里的海螺扔向远处。职业病，除了人类和被人类饲养以外的任何生物在他看来都可能致命。
雷亚眼珠子都快瞪出来了，气得想笑：“寄居蟹而已，瞧把你吓的。我看也不用给你意见了，你别走了，就跟物管局待着，你忒合适干这份工作了。”
“我也这样觉着。”京海并不介意对方的讽刺。
雷亚扶额，无奈道：“京队，我说实话，有时候我觉得你啊……缺点人味，你明白我的意思么？”
京海没发表意见，看表情像是等着雷亚给自己说得更明白点。
“就比如……呃……”雷亚琢磨了一会，寻找合适的措辞，“那天你为样本的事情跟我发火，我挺惊讶的，因为我一直以为你是个没什么情绪的人，喜怒哀乐就一个表情，好像任何事情都无法激起你内心的波澜。正常人不该这样，你太克制了，不觉着累么？”
“不会。”京海否认道，“我就这样，并没有克制什么。”
靠，雷亚心说，整一对牛弹琴。
他准备让京海的脸上挂出点情绪：“你把寄居蟹扔了，我很生气，但是我没朝你发火，因为我在克制自己。不过如果你再这么干，我保证抽你。”
京海笃定道：“你打不过我。”
现在雷亚是真想抽他了，说的叫人话么？就在他运着气考虑是不是按把沙子到京海脸上搓开那张面具般的俊脸时，又听对方说道：“我看那边有一只螃蟹，要不要捉来赔给你？”
“螃蟹？哪？”
京海指向他身后不远处的礁石。雷亚回头一看，已经扬起的嘴角瞬间定格——靠，异变的螃蟹，钳子比他腰还粗，这玩意抓来谁玩谁啊！？
没等雷亚发飙，就听京海对腕表低声说道：“记录，8月5日零点二十三分，金海湾礁石区，F级生物警告，特勤一队处理。”
“已经下班了嘿，你就不能把它留给抓海鲜的渔民么？”雷亚真不知道该怎么吐槽这个工作狂才好。
京海略有怀疑：“这种螃蟹能吃？”
“啊，刚你不是吃了份烤蟹钳？”雷亚回手指了指那只几乎和礁石融为一体的异变螃蟹，“保不齐是人家的八世孙。”
喉间一梗，京海绷着表情抹去刚刚那条记录。看来确实需要多出来体验下平民的生活，别总在局里食堂吃合成食物。
实话说，那个烤蟹钳味道确实不错。
四下看看，京海走到潮水堪堪触及的位置，打开腕表内置的生物识别系统扫描了一番，弯腰拾起片海星。回到雷亚身边，他将海星奉上：“确认无毒，拿去玩吧。”
——哄小孩呢你？
捏着海星，雷亚心情复杂地看着京海——这货不会是研发部搞出来的人工智能吧？平时看着跟个人似的，近距离接触就完全暴露出程序般耿直的思维方式。
不，不可能，人工智能怎么会被一口咬到发/情？
想起这个，他问：“你伤都好了？”
京海略作反应，意识到雷亚所提何事，点点头：“好了，张星给的阻断剂很有效。”
“那就好。”拎着海星在沙滩上走出段距离，雷亚将它放归大海：“回去吧，别被章鱼吃了。”
海星趴在沙滩上一动不动，渐渐被海浪卷来的泥沙所掩盖，像具棺材在一锹锹土下沉入永不见天日的墓穴。雷亚忽然眼角发烫，紧抿住嘴唇，不意外地尝到海风里夹裹着的苦与咸。
没有一句遗言，没有任何叮嘱，他的爱人就这样消失在飘渺浩瀚的天地之间。带走一切希望和光芒，徒留他一人蜷缩在黑暗的角落里品尝绝望。
京海远远地看着，看那孤独地站在海边，背影落寞，不知在想些什么人。夜色之中，雷亚的轮廓看起来比平时要小一圈，就像梦中所见的那样。海风吹乱了稍长的发尾和衣领，颈后的刺青若隐若现，一个烙印封住两个灵魂。
眼见海浪渐高，他走过去轻轻拽住对方的手臂：“回岸上去，涨潮了，别弄湿了——”
他的声音被雷亚忽然转身抱腰的动作打断，手支棱在半空，一时不知该如何安慰伏在肩头失声痛哭的人。
坚毅的神经被酒精泡软，雷亚放任自己的软弱落入京海的眼底。

第16章
听说京海不打算走了，食堂的大婶龙心大悦，宣布午餐每人加个鸡腿。
张星还在被宿醉折磨，一个头两个大，看着鸡腿毫无胃口，全都夹进了雷亚的托盘里。雷亚又分了一条给卓汉——这哥们早起上班满脸放光，眼框发青，一看就是夜里蛋白质消耗过度，得补补。
将视线从腻腻呼呼挤在一起吃饭的卓汉和滕希身上收回，张星冲雷亚抬抬下巴：“该给他煮碗红豆饭，庆祝脱单。”
“用不着，别看他那张嘴贱了吧唧的，还挺招人喜欢，这些年就没见他身边断过人。”雷亚耸肩，“不知道这回能坚持多久。”
张星笑笑说：“我觉着他这回挺上心的，你没瞧昨儿晚上吃饭的时候，他多殷勤，就差拿筷子往人滕希嘴里喂了。”
“羡慕嫉妒恨？让边骁也喂你啊。”
“不需要，我还没答应他呢。”
“怎么着，怕你这副小身板扛不住造？”
听雷亚开起黄腔，张星抬手比出根中指，雷亚见状圈起拇指和食指就要往他手指头上套。俩人正逗着，张星见雷亚脸色骤然紧绷，顺着对方的视线回过头看到京海正端着餐盘找位置。
他朝这边走了过来。
雷亚赶紧低头吃饭，假装没瞧见京海。昨儿晚上喝多了拿京海当电线杆抱着哭，脸丢出大气层，这会还没做好心理建设如何面对对方。
然而京海的目标并非他们这桌，只是路过时稍作停顿，询问雷亚：“酒醒了？”
“啊，早醒了。”雷亚头也没抬。
“以后别那么喝了，会耽误工作。”
京海说完继续往前走，在自家副队对面坐下。
尽管京海和雷亚的对话公事公办到无可挑剔，但张星还是隐约察觉到这俩人之间的气氛有些微妙，于是推推雷亚的胳膊，问：“怎么回事？昨儿你俩干嘛去了？”
雷亚不耐皱眉：“去海边抓螃蟹来着。”
“我靠！这么有情调！”
“异变的螃蟹，就昨儿你吃的那种。”
后来京海确实是叫人来把那只螃蟹抓走了，不过来人开的是装水产的那种货车。想想也是，那么大的钳子拦腰一夹人立马断成两截，搁在人口密集的安全区确实是个隐患，不如送水产市场赶凌晨三点开市批发。
对于外勤人员的浪漫，张星也算有亲身体会，眨巴眨巴眼说：“挺好，反正他也不走了，要不你给他个机会处处看？”
“不要，我对他没兴趣。”雷亚泄愤般的撕扯着鸡腿。
“你多久没开过张了？也不怕结蜘蛛网。”张星报复他刚跟自己开的黄腔，“说正经的，身边有个人陪着，省得你一天到晚胡思乱想。”
雷亚将筷子拍到桌上，冷眼看着张星：“我没胡思乱想，林寰的死疑点重重，我必须得查清楚。”
张星赶紧拿手晃了他一下：“小点声，周围全是人。”
雷亚皱眉抿住嘴唇，抬手狠狠搓了把脸。自从跟京海在诊疗室里折腾出林寰的信息素，他最近总是梦到林寰的葬礼，要不昨天也不会突然情绪失控抱着京海哭了。
丢人。
隔着五张桌子十来号人，京海的目光不时越过一个个肩头飘向雷亚挺直的后背。昨晚那个卸尽坚强、在他怀里失声痛哭的人仿佛来自另一个世界，时隔十二小时，臂弯中的颤抖依然感觉鲜明。
那时他唯一能做的只有收拢双臂，给对方一个坚实的支撑。这种场面并不陌生，每一次参加同僚的葬礼，他都能在那些死者的至亲之人身上经历。但这种情绪于他来说却是陌生的，他从来没有失去过能让自己悲哀到无法自持的人。
独活于世，没有牵挂，也不被谁牵挂。
“菜都凉了，队长。”坐在京海对面的人善意地提醒道。
京海闻言收回视线，夹起饭往嘴里送，又听副队感慨道：“诶，队长，你这不走了，我升迁无望啊。”
咽下嘴里的东西，京海平淡道：“不好意思，耽误你升职了，姚芝。”
“说实话我没兴趣当队长，看你就知道，一天到晚挣着卖白菜的钱操着卖白|粉的心。”
姚芝勾起嘴角，那张有种凛冽之美的容颜更显艳丽。然而任何人都不会，或者不敢忽略她美丽外表之下隐藏的强大。毕竟，能和京海在体技切磋中打出平手的人凤毛麟角，而她便是其中之一。
更何况她还能使用光盾。这是种与生俱来、光凭后天训练无法企及的能力。能进入一队的人首先要拥有可以激活光盾的天赋，然后才会进入下一个选拔阶段。
当初雷亚就折在这个环节上了，摆弄了半天激发器也使不出光盾。再看一队一水儿的Alpha，他只能埋怨自己的Omega基因拖了后腿。
“其实以你的能力完全可以领导一个小队。”京海稍作停顿，又说：“如果你对监察局的职位有兴趣，我可以向申局推荐。”
姚芝一脸兴趣缺缺：“津贴乘十我考虑，不然的话就算了。”
京海不带任何情绪的评价道：“你总是如此现实。”
“活那么虚伪累不累，我要不是冲物管局的薪水比其他地方高，来这干嘛？”
物管局特勤处有晶核收集指标，按达成比例发放额外奖励。像一队这种专门处理S级生物警告任务的，年终奖比局长还高，所以边骁才会说京海是土豪。
不过都是靠实力拿命拼来的，没人会因此而嫉妒他们。
“四区那个案子结了没？”京海将话题转移到工作上。
姚芝点点头：“结了，报告早晨发你邮箱了，没收到？”
京海点开腕表，拉出虚拟终端扫了一眼，确认收到邮件后又将终端收起。这人来人往，不适合阅读机密文件。这些日子他一直在忙述职的事，任务都是姚芝带队出的，他只负责批复行动简报。
他对四区的这个案子格外关注是因为涉及到血族。半个世纪以前，人类对威胁到自己主宰地位的血族进行了大规模的清洗，几乎将他们灭绝。
幸存者乔装混入普通人类中，蛰伏在世界各处寻找报复人类的机会。
“没有留下活口？”京海问。
“你知道上面的要求。”姚芝压低声音，抬手用小指轻搔眉头，“留活口干嘛？还得拿人血养着。”
京海眼神微动：“他们跟其他地方的同族一定还有联系，没问出来？”
姚芝反问：“你又不是没审讯过他们，有哪个肯开口？”
沉下目光，京海略作思考，又问：“这一批里，有元初那代的没？”
“没有，都是混血，要是有翅膀也不会那么容易抓了。”
京海点点头。最早那批异变的血族被称为元初代，拥有超高智商和超强免疫系统，并且有一副可以自由伸缩的蝠状翼。血族异变后只有Alpha，无法同类繁殖，需要和人类混血。混血儿大多没有翅膀，如果再混下去就连其他特征也会逐渐消失，变得和普通人无异。
血族生性冷漠，血缘关系于他们来说并不重要，繁衍的唯一目的就是壮大族群，然而代价则是沉重的。血族天生缺乏造血机能，于胚胎时期便会掠夺性地镬取母体的血液，导致母体严重贫血。同时由于胚胎会产生一种特殊的抗凝血因子造成产后大出血，母体死亡比例极高，几乎可以说是一命换一命。
即便如此，元初代血族仍然不停地诱骗人类为自己繁衍后代。他们毫无怜悯之心，从不为人类的死亡动容。他们会带走混血儿，将其从小驯养，通过长时间的洗脑来泯灭那些孩子基因中的人性。
这样的生物根本无法当做人类来看待，哪怕他们曾经是人。

第17章
收到兽人血族战斗遗迹的挖掘报告，雷亚看完给张星拽了个电话过去。
张星一接起电话就听见抱怨冲噼里啪啦地冲出：“你们研究中心这活可是越干越糙了啊，报告写的也忒简略了点，合辙我们的重大发现就值两千个字。”
“古战场多的是，又不用做尸检，写再详细也没奖金拿。”
“也不做分析，诶，星星，我可看了，全是成年兽人遗骸，亚成体和幼体一个都没。”
“打仗当然要派精锐部队了。”
“得了吧，兽人有那智商？明显是血族袭击了兽人的聚集地，杀光成年兽人然后带走小的。”
“那你说，他们带走小的干嘛？”
“总归不会是当宠物养。”雷亚的声音稍作停顿，“我是突然想起上次喷我一脸脑组织的兽人，以兽人的攻击性来看，成体改造的可能性不大，应该是从小养起来的。”
张星觉得雷亚说的很有道理。成体改造会受限于骨骼发育停止等因素，而幼体尚处于发育期，改造的成功率更高。
“所以你觉着血族袭击兽人，是为了把小兽人抓走卖给人类做试验材料？”
“我是考虑有这个可能性，星星，你要不要深入研究下写篇报道，说不定还能拿个普利策奖。”
“我拿新闻记者的奖项干嘛？”张星哑然，“诺贝尔医学奖才算专业对口好么。”
雷亚在电话那头“啧”了一声：“得，我还想混个共同发现者提名呢。”
“这种报道写出来也不会有媒体敢报，你别想了。”张星笑叹着摇摇头。
“也是，为了那半管样本，京海气得把钢化玻璃都拍碎了。”
“……他真不是人……”
“我也觉着他不是人，好了不说了，我还得出去，回聊。”
“注意安全。”
注意安全？雷亚眉梢微挑。京海也曾这样提醒过他，虽然是平常得不能再平常的一句叮嘱，可从对方嘴里说出来感觉就是怪怪的。
忽然意识到最近总是不时想起京海，他下意识地拍拍脑壳，把那副刀劈斧凿般的锐利面孔从脑海里敲出去。
然而不想也躲不过，毕竟在一个部门工作。跟电梯里碰到京海，雷亚错开眼神低头打了声招呼，背冲对方站定。
京海听他对中控系统说去停机坪，问：“出任务？”
“常规巡逻。”雷亚冷淡地应了一声，没回身。以后再也不能喝那么多酒了，京海拔两根毛而已，他却把自尊心都薅秃了。
电梯停下，陆续进来几个人，将京海和雷亚分隔开。京海本想和雷亚提一句不要在意那晚发生的事，可对方明显是在躲他，抓了好几天都没逮着人。眼下这么多人更没法提，总不好当众让雷亚没面子。
话说回来，好像是从被林寰的信息素侵入神经元开始，他便无法停止不去在意雷亚，就算注射过阻断剂也没用。梦境里那张朝气蓬勃、让林寰为之心动的笑脸始终定格在脑海之中，鲜活明朗。
就今天吧，他下定决心，把话跟雷亚说开。
电梯停在行政楼层，门开之后里面没人动，外头也没人在等。大家互相看看，有人问：“行政层到了，没人下么？”
雷亚回头看了眼京海——刚他进电梯的时候只有京海一个人，行政层的灯是亮的。不过眼下京海是一副事不关己，看起来并不准备出电梯的样子。
到达顶楼停机坪，京海跟在雷亚身后走出电梯，未等开口就看雷亚忽然转过身，脸上挂满不悦：“你不是要去行政层么？跟着我干嘛？”
京海反问：“你为什么躲我？”
“谁躲你了？”雷亚眼神一凛。
没再接话，京海与他平静对视。见识过雷亚脆弱的一面，对方的任何伪装在他面前都犹如空气。但他不会亲手扒开那层伪装，除非雷亚自愿脱下。
京海的目光有种洞穿人心的犀利，被盯到心虚，雷亚稍稍错开目光。明明自己最不愿被人看到的一面都暴露给了对方，他现在语气再横、态度再强硬也不过是困兽犹斗。
“不用担心会被轻视，雷队，”京海打破沉默，“你比我见过的大多数人都要坚强，但就像你说的，过分的克制会让人身心疲惫……我是想告诉你，如果有需要，这里——”
他拍拍肩膀。
“可以借你用。”
雷亚心头一颤。这份善意过分直白，也来的太突然了，京海是没看轻他，但……
“京队，谢谢你的好意，心领了。”他转过身挺直背，肩颈拉出倔强的角度，“不过比起被轻视，我更不喜欢被人可怜。”
拔腿朝运输机走去，他听到身后传来声几不可闻的叹息。
雷鸣电闪，转瞬间大雨瓢泼而至，运输机只得攀升至平流层避开雷区。
无人机传回的画面只有滂沱的雨幕，可视距离接近于零。雷亚正百无聊赖地盯着虚拟屏幕，忽然收到总部的行动指令。监控中心通知他，距离他们不到三百公里的位置出现A级生物警告，要求三队立刻进行处理。
卓汉把警示地点的坐标定位到大屏幕上，皱起眉头：“我靠，又要下海。”
“这种天气在海里比在岸上舒服。”江宇反手拍拍他的胳膊，“副队，你怕水啊？”
“屁，老子外号‘浪里蛟龙’。”
“真哒？”
“你听他吹牛逼，”雷亚毫不留情地戳穿，“潜水训练的时候他死趴在岸边不肯下水，是我一脚给他踹下去的，还浪里蛟龙，狗刨都比他快。”
卓汉脸上稍感挂不住，赶紧自己往回找补：“都多少年前的事了，现在哪次水下训练我不达标？”
“那也离蛟龙差了十万八千里好吧，顶多是条孑孓。”
“头儿你再这样我真的要闹了。”
“赶紧，正无聊呢。”
雷亚抱臂于胸，摆出副等着看热闹的姿态，还招呼其他队员一起观摩卓汉怎么“闹”。
“……”
卓汉欲哭无泪，心说回去得好好问问，看哪队还缺副队长。
会议室里，正在开会的京海忽觉腕表震了震，轻推衣袖垂眼看看，是任务派发系统的自动提示。发现任务派到三队头上，他横向拉出虚拟终端，借着桌面的遮挡浏览任务简报。
坐标位于北太平洋近白令海区域，A级生物警告，异变大王鱿鱼。这种动物没异变之前就能达到十多米的长度，异变后的成体算上须子最长能超过五十米，其吸盘中的骨状齿近半米长，时常给航线上的大小船只带来严重损失。不过由于结构柔软，普通鱼/雷就能对付，被列入A级生物警告纯粹是靠体型震撼人心。
稍稍放下点心，京海随手向上划了下屏幕放大侦测图像，只看了一眼突然“腾”地从座位上站起来。屋里的人都被他吓一跳，尤其是正在发言的局长，话说一半硬生生卡在嗓子里。
“尹局，紧急情况，我先去处理。”
话音还没落地，京海人已经冲出会议室。刚看声纳探测显示，正有一群密密麻麻的亮点快速接近任务地点，系统提示有可能是同样被列入A级生物警告的异变海蛇。这种海洋生物的毒性比眼镜蛇还高，在水中行动极为迅速，如此庞大的数量仅凭三队的十个人根本无法招架。
一队全体正由姚芝领队在距离总部五千公里的赤道附近执行任务，来不及召回。他一边往电梯跑一边联系其他队长，得知仅有七队驻守在局里。
在电梯里接通运输机的通讯频道，京海急问：“三队人呢？”
飞行员回复道：“已经下水了。”
“替我转雷队的私人频道！”
由于执行深潜作业，通讯不畅仅能靠运输机的接收器转接。但受雷暴的影响，磁信号被严重干扰，接收器里只有呲呲啦啦的杂音。
“京队，联系不上。”
“立刻下去接他们！”
“下不去，有雷暴。”
“——”
京海冲出电梯，回身一看停机楼更是心头一惊——六架运输机，一架都不在。
七队队长从另外一部电梯里出来，匆匆跑到他身边说：“京队，五分钟之内集合。”
“不用了！继续待命！”
京海当机立断转头奔战斗机组，推开飞行员休息室大门喊道：“谁能立刻上机？”
“报告！我！”滕希蹭一下站起来。
二话不说，京海拽着他就往停机坪跑。事实上京海自己也会开战斗机，但不能到那把飞机扔在海上飘着，所以必须得拉个飞行员。
就跟十几公分的身高差都差在腿长上一样，滕希几乎跟不上京海的步幅，边跑边喊：“京队！出勤得先跟我们组长打声招呼！”
“来不及了！”
京海拽住个地勤问清哪架是加满油的，又拖着滕希飞奔过去。他极少表露出焦急的情绪，此时此刻那火急火燎的态势使得他的表情看起来更加严厉，弄得滕希多一句话也不敢问。
直到被塞进驾驶舱，滕希才磕磕巴巴地问：“飞……飞哪啊？”
伸手在定位仪上输入坐标，京海翻身跃进武器操作舱，做好准备后冲地勤比了个申请起飞的手势。
收到地勤的起飞指令，战斗机在延伸出停机坪的跑道上呼啸而过，眨眼间便掠入云层。经历过无数次飞行训练和上百次实战任务，滕希本来不用紧张，但京海跟催命似的反倒让他紧张不已。
没飞多久，又听耳机里传来低沉的叮嘱声：“注意，目标地点有雷暴。”
——啥？怎么不早说啊！我从来没穿行过雷暴区啊！
滕希冷汗直冒，快紧张哭了。

第18章
声纳诱捕，十分钟不到，异变大王鱿鱼那潜艇般庞大的身躯自幽深的海底浮上，傲然填满每付护目镜后的双眼。
“唔唔——”
某位没见识过的队员一激动，差点把呼吸嘴掉了。尽管只引起了极其细微的水纹波动，但在静谧的海中世界里已足够吸引捕食者的注意力。
异变大王鱿鱼的体色迅速变深，喷出大量的墨汁污染了清澈的海水，使得人类的视线被尽数遮挡。可视距离为零，作战计划瞬间被打乱。
抽身游至洁净水域，雷亚根据声纳定位确认每一位队员所处的位置，当机立断以自己做诱饵，发射微型鱼/雷轰击巨兽。受到攻击，大王鱿鱼立刻调转方向，拖着钢索般的巨型触手朝雷亚所在的位置游去。
微型鱼/雷不过在巨兽身上炸出个小洞，丝毫不影响它的行动速度，而雷亚根本不可能游得过它。幸而队员已全部脱离盲视区，正有条不紊地按作战计划行动：又有几颗微型鱼/雷从四面八方攻向鱿鱼，依次在它身上炸开了花。
巨兽再次改变方向，在海水中左突右冲，愤怒地喷出大量墨汁。这是场消耗战，唯有等它筋疲力尽浮出水面，由运输机给予最后一击方可杀死。
作战人员的体力也同样消耗剧烈，在水面之下近百米的位置进行深潜作业，身体承担的压力是陆地上的十倍。同时为避免患上潜水病，上浮速度严格控制，这让面对巨兽的每一个人在行动时都堪称如履薄冰。
一番较量，巨兽似乎察觉了人类的意图，不再按他们的诱导向水面游而是转头朝深海逃窜。雷亚本欲追击，可护目镜液晶屏上显示压缩瓶中的氧气存量已不足以支撑新的一轮行动，只得下令停止攻击召集队员返回海面。
不是每一次任务都会成功，但他着实厌恶失败。
大鱿鱼还在视野之中，但人类已无力追击。集结完毕，雷亚比出上浮的手势。迎面游来一群银光闪亮的海鱼，也许是没见过人类，它们并不畏惧，径直穿过正在缓缓上浮的队员们。
尽管刚经历了一场恶战，但食物的诱惑无法抗拒。鱼群的出现重新吸引了巨兽的注意力，它不再继续下潜。注意到声纳系统上的亮点停止移动，雷亚立刻朝众人比出停止上浮的手势。稍作判断，命令大家跟着鱼群一起游。
那条鱿鱼跟了上来。
这时鱼群突然乱了起来，游速倍增。就在雷亚以为它们是在躲避鱿鱼时，却见显示屏边缘又冒出一大片快速移动的亮点。腕表自带的声纳系统的测距为五公里，而身处海中，他以目前的视距无法得知是何种生物。
这是什么玩意？望向未知生物游来的方向，雷亚心里拧出个问号。速度太快了，绝不会是小型鱼类，起码也得是旗鱼那种。但是旗鱼群的个体数量不会如此之多，看那密集的亮点起码得有二三百条。
动物对危险的预知远比人类敏锐，就连大鱿鱼也停止了移动。它喷出墨汁，将自己隐入漆黑的海水之中。
屏幕上的亮点越来越近，很快，人类视野所及之处也开始鳞光闪现。与此同时所有人都发根直竖，心忽悠一下提到嗓子眼——
异变海蛇！
这种毒性为眼镜蛇十倍的海洋生物有着显著的特征，它们用艳丽的色彩来警告对手——我有毒！如果被咬上一口，毒素几秒之内便会麻痹神经使人瘫痪，没等浮上海面就会因丧失呼吸功能而死亡。
它们也许是追击鱼群至此，或者是什么别的原因，然而现在正身处它们攻击范围之内的却是人类！
没有高压电渔网根本招架不住数量如此之多的异变海蛇，雷亚立刻打出继续上浮的指令。人类是可以主宰地球，但在某些情况下又渺小无助得可怜。那群犹如死神降临的毒物转瞬间便逼至眼前，一面面护目镜上倒映出无数颗尖利的毒牙——
嗡！
海水因高速粒子产生的能量场而剧烈震荡，一张散发着淡蓝色光芒的巨型“渔网”拉起宽阔的屏障将毒蛇与人类完美阻隔。蛇群游速过快闪避不及纷纷撞在上面，艳丽的蛇身被密布的“网线”尽数斩碎，一时间清澈的海水被蓝色的蛇血染得浑浊不堪。
映在雷亚护目镜上的毒牙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京海张开双臂、竭力维持光盾的坚毅背影。这一瞬间他的心脏仿佛被一只无形的手狠狠攥住——没有携带任何潜水装备，京海就这样潜入深海，为同僚们撑起坚不可摧的防护网。
海蛇几乎全军覆没，仅有少许漏网的被队员们徒手抓住斩断。
张开如此巨型的能量网使得京海血液中的氧存量几乎消耗殆尽，仅仅十几秒的功夫便陷入了缺氧昏迷状态。光盾消失，他的口鼻处冒出一长串气泡，同时身体开始下沉。雷亚见状赶忙拦腰将人抱住，拽下呼吸嘴往京海嘴里塞。
可是没用，京海已经无法自主呼吸了。
——他快要死了。
脑子里闪过这可怕的念头，雷亚咬住呼吸嘴深吸一口氧气，偏头封住京海冰冷的嘴唇。
将京海拖上救生船，雷亚来不及扒掉潜水装备，狠狠一拳砸在对方胸口上，迫使他呛出吸入肺部的海水。
京海剧烈地咳了一阵，没等缓过劲来又被雷亚拎着衣领从船底拽起，耳边炸响气急败坏的咆哮：“找死啊你！不带装备就他妈下水！”
挤出眼中多余的水分，京海强忍缺氧所带来的眩晕微微睁开眼。这里的纬度接近北极圈，他被海水浸透了制服，冰冷的海风吹过，嘴唇立刻冻得发青，人也明显抖了起来。
雷亚见状朝卓汉招招手，让对方递来条毛毯给京海裹住。包括他自己在内，整队人都被京海所救，理应表示感谢。可一想到刚在海里不得不嘴对嘴给京海灌氧气的画面，他又难免恼羞成怒。
不过比起上一次在诊疗室被按着啃，今天京海的嘴唇柔软得让他意外。而且凭心而论，跟亲林寰时的感觉一模一样，震惊得他差点自己也呛口水。
不过没亲过别人，搞不好所有人的嘴亲起来都一个滋味。
“来不及拿装备了——咳咳——”
京海又咳了起来。雷亚的焦虑尽数落进眼底，他知道对方并非真正的以怨报德。按理说情况不该如此糟糕，但是扛着近十倍的气压释放从未尝试过的巨幅能量，没心跳骤停已经算是万幸。
张开光盾的瞬间他感觉身体要被撕裂了，那上面的每一丝光芒都是燃烧生命所得。赶来的路上他制订了数个计划，这是最不可取的一个，只是当时那种情况他别无选择，否则雷亚他们必死无疑。
另外昏迷时好像被谁吻了一样，但是感觉过于模糊，他推测是因缺氧产生的幻觉。
环视周围，没看到有一队的人在，雷亚皱眉问：“怎么就你一个？其他人呢？”
“都出任务去了。”
“你自己来的？”
京海点了下头，随即又否认道：“不是，滕希开战斗机送我过来的，他技术不错，穿雷暴区低空飞行，没出现任何失误。”
“喂！你刚差点死了！居然还有心情夸人？”
太阳穴突突直跳，雷亚双拳紧握。独自对抗那么大一群异变海蛇，京海的行为无异于送死，又见对方冻得脸色青白头发睫毛上都挂着霜，他忽觉心里有点不是滋味。
“是我判断有误，没想到你们在那么深的位置。”京海垂手撑住摇摇晃晃的甲板，侧头看向波浪起伏的海面，“你们的任务没完成吧？等下回运输机将情况跟监控中心汇报清楚，我叫一队来收尾。”
雷亚正琢磨给京海个好脸说句软话，一听这个面部肌肉又僵硬起来，嘴角也有抽筋的趋势。他站起身，居高临下地瞪着对方，没好气地说：“三队是被临时征调过来执行任务的，装备、计划都不完善，你不能因此而认定我和我的队员无能！”
京海意识到雷亚误会了自己的意思，随即解释道：“不是说你们无能，而是深潜作业一天只能进行一次，今天不能再让你们下海。”
“是啊，头儿，我耳朵又堵了。”江宇在一边搭茬。他有鼻炎，下一次深水耳膜塌陷一次，听人说话跟脑袋上罩个鱼缸似的。
雷亚暴吼一声：“哪那么多废话！滚一边待着去！”
江宇立马将嘴巴抿成一条直线，臊眉耷眼地退到副队身后。卓汉胡撸了把江宇的头毛以示安慰，转脸对雷亚说：“京队说的没错，咱们今天不能再下水了，头儿，大家都累了，还是早点回去休息吧。”
队员们纷纷向副队投去感激的目光。队长能力卓越，他们打从心底里敬佩，但脾气实在是不敢恭维。好在副队爸爸够体贴，不至于让他们天天被队长爸爸“家暴”。
事实上雷亚并非不知体恤队员，只是不愿自己带的队伍被轻看。刚是话赶话说到那份上了，现在既然卓汉帮忙给了个台阶，该下就得下。
只是他的语气依然强硬：“给运输机发消息！下来接人！”
“刚联系了，得等过雷暴区，还有十几海里。”
卓汉说着，将京海从甲板上拽起来。手里细微的颤抖让他感觉对方都快冻透了，赶紧往驾驶舱里送。进到驾驶舱，他给京海倒了杯烈酒暖身体，背着手靠在自动驾驶台上冲对方笑笑：“谢了京队，今天要不是你，我们这一队人都得报销。”
烈酒暖化冻僵的肌肉，京海缓缓呼出口热气说：“不用客气，确保你们的安全是我的职责所在。”
想起刚才甲板上雷亚对待京海的态度，权衡片刻，卓汉看似随意地说道：“还有啊京队，你别生雷亚的气，刚在海里他一直往你嘴里渡氧气来着，你知道他那人有点儿……我估计他可能是不好意思，说话难免冲了点儿。”
京海微微一怔，血液中的酒精似乎被卓汉的话点燃了一般，浑身发烫。他下意识的握拳抵住嘴唇，微垂眼睫遮挡住眼中的的惊讶。
——原来……那不是幻觉。

第19章
坐在办公桌前打任务报告，雷亚的眉头皱得能夹死苍蝇。没完成的任务用灰色表单，对他来说文件夹里出现这样的颜色是耻辱的证明。
特勤处十位队长之中他最年轻的一个，也是唯一的Omega。他的小队没完成任务通常不会受到谴责，其实这才是最挖心的部分——在别人眼里，他的年龄和性种似乎是解释失败的唯二理由。
失去父母时尚且年幼，在凭实力说话、充满竞争的环境中长大，无形中养成了他争强好胜不肯低头的性格。然而分化时又被世俗目光一脚踹进弱势群体，他唯有比别人付出更多的汗水、拼尽全力让自己变得强大才能维护那无处安放的自尊心。
他很清楚自己是什么样的人，并且不会为此向任何人妥协。
“雷亚！”
办公室门口传来满含怒气的女中音，将所有人的目光吸引过去。雷亚抬起头，目光与姚芝的隔空相撞。
这是除了京海以外二到十队队长的公共办公区，此时房间内还有另外四位队长。发现姚芝带着股来者不善的气势朝雷亚的办公桌走去，他们纷纷退至一米开外，给这位综合测评排名特勤处前三的女Alpha让道。
第一是京海，这毫无疑问，第二是边骁。而雷亚挤不进前三纯粹是因为背不下厚达六百页的外勤守则，被笔试成绩拖了后腿。
“姚副队，你找我——喂！”雷亚话还没说完就被姚芝揪着后脖领子从椅子上拽起来，顿时倍感搓火。他挣开对方的手，不悦道：“有话说话！你动什么手啊？！”
姚芝气场三米八，张嘴便把雷亚生生噎住：“京队拼了命去救你们三队的人，整整二十四小时了，你跟他说过一声‘谢谢’么！？”
雷亚紧抿住嘴唇。女人心，海底针，他真拿捏不准对方纠结这事有什么意义。干的都是玩命的差事，各队之间相互救援乃是常态。他救过的命不比京海少，可从来没追着谁屁股后头要声谢，更没干过人家不表示感谢，他就让自家副队去揪人家后脖领子兴师问罪的事！
旁边十队队长递过杯水，劝道：“姚副队，先喝杯水。多大点事儿啊，都是同事，有话好好说，何必动真——”
后面的话被姚芝一记眼刀瞪了回去，十队队长倍感尴尬，转头自己把那杯水给喝了。
雷亚不打算跟她起冲突，压着脾气说道：“姚副队，我相信京队不是那种小肚鸡肠的人，能为少听声‘谢谢’而睡不着觉。再说救援这种事一向是有来有往，保不齐你们一队哪天还得靠我们三队施以援手呢，对吧？”
“你可真有自信。”姚芝稍稍勾了下嘴角，“这样，雷亚，咱俩去训练场，三分钟，你打赢我，这件事到此为止。”
“……”雷亚露出副牙疼的表情，“我不打女人……”
哐！
姚芝一脚把雷亚的转椅踹到墙上，撞得散了架。
“现在打么？”她挑衅道。
无奈地搓了把脸，雷亚点点头——都被挤兑到这份上了，不打，就跟怕她一样。
局里的八卦超音速传播。听说姚芝挑战雷亚，京海拔了输液管从治疗舱里爬出来，不顾医疗官的阻拦，撑着墙一步步挪进电梯。
体能消耗过度，他整个人像是重度失血般的虚弱，半个小时以前被姚芝强制拖到医疗中心接受恢复治疗。
姚芝不喜欢无视制度的人，一向看不惯雷亚的我行我素，这个京海知道。这次的事虽说不是雷亚违规，可看京海把命都差点搭上却换不来一声诚心诚意的感谢，她对雷亚的不满彻底爆发。把京海扔进治疗舱，转脸就去找雷亚讨说法。
京海以为他们吵吵两句这事就算过去了，没想到居然真打算动手。他对这俩人的实力很清楚，打起来只有两个结果：要么谁也占不着便宜，要么就是两败俱伤。
他不想看到这俩人中的任何一个受伤。
走进训练场，京海看到姚芝摘下光盾激发器隔空弹给做裁判的边骁。深吸一口气，他尽可能的挺直背脊快走几步到搏击训练台边上。他本想阻止，可眼下的情况是，台上那两位当事者的态势已不容他说不。
冲边骁招招手，京海示意对方换自己上去做裁判。
看京海爬个搏击台还得撑着角柱的模样，雷亚稍稍皱起眉头——都虚弱成这样了还不好好跟医疗舱里躺着，瞎凑什么热闹？
在台子中间站定，京海虚按着两人的拳头，提醒道：“点到为止。”
雷亚和姚芝同时冲对方勾了下嘴角。
京海发令放手，堪堪退开半步便见两人同时攻向对方。雷亚敏捷得像只豹子，出拳、躲闪，没有分毫多余的动作。姚芝则如同锁定目标的鹰，每一次攻击皆直指要害。
打了快一分钟，所有人都看出雷亚没有快速取胜的意图，他基本处于防守状态。姚芝当然也看出来了，但丝毫不打算对雷亚的“绅士风度”表示感激。她看准对方闪避时的破绽，腾空而起一记干脆漂亮的回旋踢将雷亚踹飞。
眼见雷亚重重撞上角柱，京海的心跳陡然飙升。姚芝腿上的力道有多大他比任何人都清楚，幸亏雷亚及时收臂护住胸口，要不非得被踹吐血。
这一脚挨得着实不轻，雷亚顿时觉得双臂传来骨折般的剧痛。他完全是靠角柱的阻拦才没被踹飞下台子，撞得背上一片生疼。可未待喘息姚芝已再次近身，锁掌勾住他的后颈用力压下，同时屈膝猛顶上腹——
“暂停！”
京海冲上前将两人分开。姚芝打算下狠手，他不能不管。他想扶雷亚一把，却被对方一把挣开。
明眼人都能看出京海制止姚芝的攻击是在偏袒自己，雷亚用手背抹了下嘴角，负气冲京海低吼：“靠边儿！伤着你老子不负责！”
刚才还不太想认真，现在是真有点儿生气。
“加油！雷队加油！”
“锁手！锁手啊！”
“姚副队！翻过去！把他翻过去！”
台上的两个人势均力敌，下死劲缠杀对方，围观的同僚激动得直嚷嚷。
肩颈位置被雷亚的胳膊压实，姚芝咬牙挤出挑衅地笑：“……还挺有劲儿的……小公主……”
雷亚是很想反驳“小公主”这仨字，但姚芝的腿绞在脖子上，他连呼吸都困难更何况说话。刚以颧骨挨上一拳的代价，他将姚芝锁住，却没想到这女人柔韧得像条蛇，瞬间将他反锁。
现在好了，不晕过去一个，这活人打出来的扣绝是解不开。
眼看雷亚额头绷起青筋，脸色因缺氧而迅速涨红，京海跪在台子上一手一个试图拽开他们：“松开！我叫你们松开！”
这俩人没一个听他的，看眼神恨不得勒死对方才罢休。训练场本来就是个激素爆棚的地方，体技切磋打急眼的并不少见，荷尔蒙加肾上腺素混成个火/药桶，擦出丁点火花就炸。
边骁知道京海现在没劲儿弄不了这俩货，赶紧冲上去帮忙。一人一个，终于给他们拽开。
“平手啊，平手。”边骁一手推着雷亚，一手将激发器弹给姚芝，“姚副队，东西还你。”
姚芝抽回被京海拽着的胳膊，盯着气喘吁吁的雷亚看了几秒，转身跳下台子往更衣室走去。
见雷亚颧骨青紫，边骁皱眉笑笑：“没事吧你？”
“没事，就擦了一下。”雷亚搓着被姚芝绞出红印的脖子，抬眼望向京海，似笑非笑道：“你们队这女金刚的拳头可真够硬的，这回你解气了吧？”
“抱歉，是我没拦住她。”京海回手撑住护绳，重重呼出口气。到现在他还能站起来全靠意志力撑着，用光盾就跟被吸血一样，这一次起码需要两三天的功夫才能恢复体力。
看京海站都站不稳了，雷亚皱皱眉上前架住对方的胳膊：“走走走，送你回医疗中心。”
他身上因汗水蒸发而散出淡淡的信息素，近距离的接触使得京海呼吸间满是紫罗兰的香气。嗅觉是外激素通讯实现的前提，信息素中的气味分子被嗅感应器捕捉引发一系列酶级联反应，从而诱发神经冲动。
理论京海都明白，但是他无法解释为何自己的大脑会将雷亚的味道解读为柔软甘甜，对方明明是个线条硬朗脾气火爆的人。
不过为他往嘴里渡氧气的嘴唇，确实柔软甘甜。
架着京海等电梯，雷亚忍不住抱怨道：“以后你还是让我自生自灭吧，要不你救我一次你队里就来个人找茬，我可没那么多体力应付。”
京海正垂眼盯着雷亚的嘴唇出神，听见对方的话，下意识地错开目光：“姚芝没有恶意，她是遵循等价交换原则。”
“是，我欠你声谢谢。”雷亚偏头翻了个白眼。京海的胳膊架在他肩上，他一转头说话，热气就呼到了对方手上。
京海微微蜷起手指，从他的角度看过去，雷亚浓睫微颤，腮侧的肌肉明显绷起，好像表示感激是件需要极大勇气的事情。这样骄傲的一个人，却能在林寰面前真诚地袒露心声，甚至不在乎是否会被拒绝。
——他是真的全心全意、毫无保留地爱着林寰。
舌根泛起丝苦涩，京海淡淡道：“不，你不欠我的。事实上你该对自己好一点，雷亚，接受别人的善意并不会折损你的骄傲。”
雷亚转过头，没成想京海正侧着脸看他。不留神鼻尖擦过鼻尖，两人同时一怔。空气中的紫罗兰香气瞬间浓郁，与浸满甘醇的橡木味信息素狠狠纠缠在一起。
Alpha的本能占据了理智，京海闭上眼，吻向近在咫尺的柔软嘴唇。

第20章
电梯门开，里面的人亲眼目睹了雷亚一拳将京海揍进来。所有人都以为他俩起了争执，立马有两个冲出去拽住雷亚，边拽边劝“都是同事，有话好好说”。
大力挣开拽着自己的人，雷亚面色涨红地喘着粗气，刚想说话突然觉得喉咙发痒，捂着嘴呛咳一声。嘴里涌上股腥甜，他拿开手一看，操，居然咯血了！
旁边的人也瞧见了，立马给他推进电梯里，连京海一起送去医疗中心。医疗官看过片子，对雷亚说：“轻微肺挫伤，没骨折不算严重，你休息几天吧，我给你开假条。”
“没事，我知道轻重。”雷亚皱眉捂住胸口。姚芝是真下狠手，怪不得信息素又漏了，合辙是被踹出内伤来了。
医疗官把处方开好拿给他，叮嘱道：“明天还得来治疗啊，虽然是轻伤可也不能忽视。”
“嗯。”
下床蹬上靴子，雷亚回头看了眼玻璃隔断后的治疗舱——京海正在里面躺着。他刚那一拳正打太阳穴上，把本来就虚弱的京海给揍晕了。可他不准备为此道歉，狗屁的精英，自制力奇差，他散点信息素出来立马/眼都直了，要是不动手又得被当成火腿啃。
得了，回去接着啃卓汉的脖子。
张星收拾好东西正准备走，忽听研究室的大门被刷开，转身一看，差点被自己的口水呛着。
他冲从头到脚被防辐射服包裹得严严实实的雷亚喊道：“在局里有必要穿成这样？”
“这是监控中心的要求，他们把我列入了B级生化警告。”雷亚的声音从面罩里瓮声瓮气传出，“我信息素控制不住了，一直不停地泄露。”
“受伤了？”张星有点儿同情他。大热天的，就算有空调穿成这样也忒受罪。
雷亚翻翻眼：“啊，下午跟姚芝打了一架，被她踹出肺挫伤，有点咯血。”
“卓汉没在局里？”
“在，咬了没用，我去医疗中心也说没辙，这不来找你想办法了么。”
张星的工作内容跟信息素研究有关，别人解决不了的只能问他。
“换个人试试，可能是你咬他次数太多，产生耐受性了。”
“我咬了六个Alpha，其中包括边骁，哦，你别介意啊。”
“你咬死他我都不介意。”张星抽抽嘴角，“六个都没用？你今天怎么回事？”
“还等你告诉我呢。”雷亚也是无奈，从来没遇到过这种情况。
张星皱眉想了想，问：“这六个人里包括京海么？”
听到京海的名字，雷亚面皮一紧：“当然不包括，他还跟治疗舱里躺着呢！再说上次一口给他咬成那样，我哪还敢招他啊！”
“阻断剂是长效的，不会再发生之前的情况。”
“真的？那他刚才还——”雷亚及时抿住嘴唇。
张星探过头：“刚才怎么了？”
“没什么。”雷亚不耐烦地皱起眉头，“赶紧给我想办法，穿成这样我他妈都快中暑了，露露瞧见我就躲。”
认真地考虑了一会，张星歪头看着他说：“我认为你真得去咬京海了，嗯……打个比方，对你来说使用Alpha信息素做抑制剂，就好比是感染细菌的患者使用抗生素，京海的信息素属于强力抗生素，你用过他的，再用其他人的就不管用了，我说明白了没？”
雷亚点点头，然后又摇摇头：“就没别的方法可解决了？我刚还揍了他一拳，你现在让我去咬他，我……”
张星愕然：“你打人家干嘛？”
把发生在电梯间里的事掐头去尾捡重要地说了一遍，雷亚嘟囔道：“不打他，起码得有十个人亲眼目睹我被他抱着啃。”
张星“啧”了一声：“有点麻烦啊……没想到你俩的信息素契合度还挺高。”
“还有比这更糟糕的消息嘛？”要不是面罩卡着脖子，雷亚得仰天长叹。
“有。”张星冲他讳莫如深地笑笑，“你真得对京海负责了，他的信息素对你的信息素形成了神经记忆，当然最终结果还得做血液分析才能确认。”
雷亚恨不得学露露挠墙：“我负不起这责！我辞职！我离他远远的！”
“别废话，赶紧去找京海，要不你就一直穿着防护服吧。”
“……除了咬他脖子还有没有其他办法……”
“亲他也行，或者……哎，都是成年人了不用我说那么明白吧？”
“……”
“哦对，你亲他之前记得给他来针Alpha抑制剂啊，要不小心又被当成火腿啃。”
听着张星那副幸灾乐祸的口气，雷亚恨恨道：“咱俩友尽了。”
张星大笑：“反正已经嫁祸于人，不用替你的夜生活操心，友尽就友尽。”
雷亚顿住目光，表情眼看着消沉下去。张星也意识到玩笑开大了，赶紧上手搓搓雷亚的胳膊：“我就那么一说，你别往心里去。”
轻轻推开他的手，雷亚重重叹息一声。
“这辈子，除了林寰我谁也不要。”
医疗中心的人大多下班了，只有两三个值班的在。见穿着防护服的雷亚进屋，他们都憋笑憋得有点辛苦。雷亚只当没看见他们的表情，问其中一个要了支Alpha抑制剂带进治疗舱放置区。
将换气系统开到最大，雷亚脱下防护服拽过把凳子坐到治疗舱旁边，拔掉针头往输液管里注入Alpha抑制剂。
透明的治疗舱里，京海仍处于熟睡状态，呼吸平稳，像尊雕像般的安静。和醒着的时候完全不同，睡着了的京海看起来毫不设防。淡黄的灯光柔柔地笼罩着那张棱角分明的脸，眉骨立体的阴影下，成扇的睫毛不时轻颤。
“梦见什么了？”雷亚自言自语着，“别睡了嘿，赶紧起来让我咬一口，我闺女还等我回去喂饭呢。”
按说这点动静隔着玻璃罩根本吵不到京海，可刚说完雷亚就看京海的眼皮动了动，睁开，与他四目相对。
嵌动开启治疗舱玻璃罩的按钮，京海坐起身，语气略带惊讶地问：“你有女儿？”
“没有！是我养的——”雷亚话说一半生生给咽回去。宿舍里不让养宠物，他不能不打自招。
——这人耳朵也忒尖了吧？隔着层玻璃还能听见我说话！
“猫。”京海把话替他说完，见雷亚的表情瞬间紧绷，又向他保证道：“我不会跟任何人说的，你放心。”
“谁告诉你我养猫？”雷亚小声BB。
京海解释道：“你制服上总沾着动物毛，那天落了一根在会议室里的桌上，我送去做了检测。”
雷亚抽抽嘴角：“……你有病吧，这也值得送检？”
“我个性比较认真。”目光落到标有Alpha抑制剂的针筒上，同时被跳痛的额角提醒了之前发生的事，京海清清嗓子岔开话题：“很抱歉，在电梯间里，我——”
雷亚立刻打断他：“这事儿要怪就怪你们姚副队，要不是她给我踹成肺挫伤，我也不至于满世界散信息素。”
由于注射了抑制剂，京海暂时无法闻到雷亚的信息素味道，不过他看到了堆在雷亚脚边的防辐射服——这是被列入生化警告了？
他问：“没事吧？我是说，你的伤。”
“屁大点伤，睡一觉就好了。”两只手来回搓着，雷亚眼神忽闪，“不过……呃……我现在是信息素一直漏，咬谁都不管用，张星说……说必须得咬你才成。”
“为什么？”京海眼中闪过丝惊讶。
把张星的理论简要向京海复述了一遍，雷亚纠结地看着他说：“你要是觉得困扰的话，我再想其他办法。”
“不用担心，我完全不觉得困扰。”胸腔中盈满充实感，京海的嘴角勾起淡淡笑意。人非草木，既已被对方吸引，他决定正视自己内心的感受——将一个人装进心里，不再独活于世。
手肘撑在膝盖上，京海弓身微微靠近雷亚，语调温和地说：“不过既然成为了你的专属抑制剂，我能不能申请使用非暴力手段来帮你的忙？”
“啊？”雷亚头皮一紧。
“我记得——”京海故作深沉地拉了个长音，“唾液中的信息素含量也很高呢。”

第21章
——就知道这掏了四个窝的兔子花花肠子比谁都多！
雷亚心里狂奔而过一万只异变草泥马。可人在屋檐下不得不低头, 缺了这支“京海牌”抑制剂他还真没辙。
另外，不把交换唾液当成接吻不就得了？
做好心里建设, 雷亚大义凛然道：“那你把眼睛闭上。”
京海偏头笑笑，随即坐正身体将眼睛闭起, 那志在必得的样子看着完全可用“人为鱼肉他为刀俎”来解释。其实刚那话开玩笑的成分居多，他没想到雷亚还真认头了。
这是个好的开始, 万里长城的第一块砖就从现在码起。即便雷亚短时间内无法彻底放下林寰，但从他掌握的信息来看，那个人要么是死了, 要么是背叛了承诺弃雷亚于不顾。
如果是前者, 他可以等，等到雷亚愿意接受自己的那天为止。如果是后者的话，那么这个“完美的林寰”根本不值得雷亚死心塌地。
面前的人有些紧张, 京海闭着眼，用听觉和触觉感受对方：反复的深呼吸, 呼出的气体温度略高；衣料摩擦的声音很轻，可以想象雷亚的一举一动有多么谨小慎微；热源缓缓靠近，继而又拉开距离，那纠结的心态袒露无遗。
京海缓缓抬起手准确无误地扣住雷亚的肩头，稍稍用力将人带向自己，“就当是在海里的时候, 我要死了, 你得让我活下去。”
雷亚表情紧绷：“真该让你淹死在海里做鱿鱼饲料！”
京海追问：“我死了谁给你当抑制剂？”
雷亚脖子一梗：“没有抑制剂又能怎样？不过招人多看两眼而已！”
自己看上的oga被别人觊觎足以挑起任何一个alha的怒火, 京海睁开眼, 在雷亚那双眸色幽深的瞳孔里看到一张写满占有欲的脸。
脑子里“啪”的一声，有什么东西断了。
压到唇上的热度令雷亚的心跳陡然飙升至几乎难以承受的频率，一时间喉咙紧得发疼。京海的状态尚未完全恢复，可扣在他肩上的手却异常有力。根根骨节分明的手指就跟飞虎爪一样，他越是挣扎，钳得越紧。
雷亚从未见过京海如此执着的一面，不，该说他从来没试过去了解对方。他们甚至连朋友都算不上，现在却在这个灯光昏暗的角落里，干着足以让任何人浮想联翩的事情。
酒香浓郁的信息素渗入口腔，经由黏膜迅速吸收。这股信息素温暖而柔和，全然不似它的所有者此时此刻这般蛮横与强硬。细碎到难以形容的感觉在齿间流转，顺着喉间条件反射的吞咽划过胸腔内部，蚕丝般的将孤独已久的心脏一点一点地包裹住。
——雷亚？
脑海中凭空响起林寰的声音，犹如一把无形的利剑，将胸腔中凝聚起来的柔软和温暖呛然斩断。雷亚惊愕回神，一把将京海狠狠推开。
“雷——”
“够了！已经够了！”
京海眼睁睁看着雷亚像触电般地蹦起，带翻椅子以超越人类极限的速度窜出门口。他起身要追，冷不丁被手背上传来的剧痛扯住脚步，等撕下粘胶拔出针头追到走廊上，却不见了雷亚的身影。
打手机，不接。切内部通讯频道——
“抱歉，您所呼叫的端口已中止信号传输，sorry，the——”
扣断通讯，京海抹去手背上的血迹，背靠在走廊的墙壁上对着清冷的地板缓缓释出口长气，懊恼的情绪如藤蔓般滋生着。
——好像有点着急了……
夜幕之下，通体漆黑的机车疾驶如风，漫无目的地穿行在钢筋水泥铸造的城市丛林之中。
自学员时期便开始执行城市安全巡逻，每一条街道雷亚几乎都烂熟于胸。可当上队长之后他不再执行安全区巡逻任务，这两年来的变化日新月异，大量的旧楼拆了重建，渐渐地，周围的建筑变得陌生起来。
一切都在向前走，唯有思念驻足原地。
即将被拆除的公寓孤零零地伫立在建筑材料堆中间，玻璃尽数碎裂，斑驳的墙壁上满是涂鸦。雷亚停好车，跨步迈上台阶，无视了“危险建筑，禁止入内”的牌子径直走进黑漆漆的楼道。
堆满杂物的楼梯上，衣不蔽体的流浪汉蜷缩在拐角处。雷亚踢到个酒瓶子，哗啦啦的响动在空旷的楼体内格外清脆，但是没把流浪汉吵醒。他走过去，弯腰伸手轻按流浪汉的颈侧，探查到脉搏后转头继续往上走。
推开标有“六零三”的房门，一股灰尘瀑布般洒下。回手拢去落在头上的土，雷亚打开腕表上的电筒，一点点照着曾经整齐干净如同营房，现如今却被尘土厚厚覆盖、破乱不堪的房间。
林寰死后，除了帮对方收拾遗物，这是他第一次回来。这里所有的一切都承载了最幸福的记忆，哪怕是客厅地板上的一条缝隙，也能让他想起那个爱到刻骨铭心的人——
“休息日还起这么早？”
听到卧室门口传来的询问声，林寰回过头，惯常绷直的嘴角微微勾起丝不易察觉的弧度。空气中弥漫着煎蛋的香气，以及淡淡的，松木般的信息素味道。
“习惯了，到点就醒。”回身将平底锅里的煎蛋扣到流理台上的盘子中，林寰问：“加酱油还是黑胡椒？”
“酱油。”雷亚坐到台边的高脚凳上，低头闻着那颗看起来还不错的煎蛋。在他弓出美好弧度的脖颈处，覆盖着一枚新鲜却几近愈合的齿痕。
温暖干燥的手掌轻轻扣到颈间，同时响起温柔的询问：“还疼么？”
“我不怕疼。”
抓住林寰的手，雷亚转头将脸埋进对方宽阔结实的胸膛，连耳稍都红得发烫。意乱情迷之中，他求着林寰咬他，现在冷静下来回头想起羞耻心几乎要爆炸。可于他所知，林寰是极为克制的那种人，有些东西不求是得不来的。
体检时医疗官说他虽然已经分化但尚未出现热潮期，如果早早留下标记很有可能会影响正常生理功能。他不在乎，能与心爱的人许下一生一世的承诺对他来说才是最重要的。就像每个陷入爱情的人一样，哪怕是犯傻也甘愿承担后果。
那时年少，尚有不计代价付出的资本。
盛有煎蛋的盘子在指间消失，真实存在的唯有日积月累留下的灰尘。雷亚闭了闭眼，将满心的酸涩压下，踏着地板上的杂物往卧室走去。
卧室门上方横着根单杠，是林寰为练臂力自己封上去的。他伸手拽了拽，依然坚固如初。这间不大的公寓被林寰规划的很好，不需要去人挤人的训练场也可以锻炼到身上的每一寸肌肉，随时让体能处于巅峰状态。
第一次进林寰的公寓，雷亚感受不到生活的气息。就好像林寰没把这里当家，仅仅是另一个工作场所。事实上他也早已忘记了家的感觉，八岁进孤儿院，再到初级和高级训练营，从一间宿舍换到另外一间，哪里都不是家。
他堂而皇之地侵占了林寰的地盘，按照自己对家的模糊印象不断往里填充各种物品。他要在这里筑一个巢，一个属于他和林寰的温暖巢穴。
对于雷亚把自己的公寓当做蚁巢般布置的行径，林寰一开始皱过几次眉头。他不太喜欢视线所及之处有多余而无用的东西，为数不多的重要物品都装在一个黑色的旅行包里，放在柜子的角落，需要时拎起来就走。
如果雷亚突然联系不上他，只要来公寓打开柜子，一看那旅行包还在不在就知道他是否又去执行任务了。林寰每次离开都悄无声息，回来的时候也一样，从不对任何人提及自己去了哪做了什么。
不能说，不想说。当他对林寰的任务表示好奇时，那人唯一说过的话便是——
“有些东西，看不到是种幸运”。
柜门早已歪斜变形，卡在那拽都拽不动。雷亚眉头微皱，抬脚踹开尚且坚固的木板。里面空空如也，曾经放包的角落落满灰尘，就好像他心里的某个角落那样。
很早以前他就知道再也看不到那个黑色的旅行包和它的使用者了，现在再一次面对现实，胸口依旧抽痛不止。林寰死后他把这间公寓里能带走的、属于对方的东西全都收拾干净了，那时他突然发现，可被留下的没有哪怕一件对林寰来说是必需品，都是些随时可以抛弃、在其他地方买到的。
——难道我也是？
他这样问过自己。林寰从来没和他探讨过未来，只会在他憧憬着未来时沉默地笑着，用一种近乎妥协的目光注视他。
他为此愤怒过，在林寰的葬礼上对着空无一物的棺材撕心裂肺地咆哮：“如果你做好了随时赴死的准备，那我又算什么？！回来啊你这混蛋！给我说清楚！”
有很长一段时间他都用这种愤怒来掩盖悲伤，因为不这样想，他连呼吸的都没有。
爱到刻骨铭心，大抵如此吧。
床体早已散架，破烂不堪的床垫连流浪汉都会嫌弃。踢开床头右侧墙边的木板，雷亚蹲下身，抬手拂去墙上的灰尘。
斑驳的墙面上，用记号笔画着两个手拉手的火柴人。墨迹渗入涂料，陈旧得像是古迹，旁边是行已经模糊到几乎无法辨认的字迹——
雷亚爱林寰。
这是他在热恋时期干得数不清的傻事之一，但求林寰睡醒后第一眼就能看到自己的宣言。仰慕林寰的人不在少数，这段感情是他为自己争取来的，他总会不安，生怕一个不留神所爱便会被其他人夺走。
其实林寰根本不是那种见异思迁的人，他很清楚。但就如同所有被爱情糊了脑子的傻瓜一样，他会因对方无意间的举动而忍不住患得患失，所以才迫不及待地要求林寰留下标记。
而标记上的刺青，是借由那噬骨的疼痛来确认他的爱不会了无痕迹。
刚刚被京海吻住的时候压在颈后的重量似乎消失了，温暖的信息素将胸腔中的破洞逐渐填补，就好像是林寰又回到他身边一样。尽管大脑无比抗拒但身体却贪恋这份温柔，甚至还想索要更多。
脑海中响起林寰的声音时，他正在一种不受控的状态下回应京海的吻。那一刻他惊觉自己是个叛徒，背叛了这份刻骨铭心的爱情，背叛了日夜思念的爱人。
这份以爱为名的枷锁过于沉重也过于束缚，勒穿皮肉狠狠箍在骨头上，使他早已失去了挣脱的能力。
站起身，雷亚透过破碎的玻璃窗望向漆黑的夜，垂在身侧的手缓缓攥握成拳。
——爱上你到底是幸运亦或是不幸呢，林寰？
晨会上没见到雷亚，京海同时收到了卓汉转交的假条——肺挫伤，休三天。
雷亚轻易不会请病假，除非到爬不起来的程度。京海知道对方这是在躲自己，并不担心雷亚的伤真有那么严重。
不过作为领导，下属受伤了，去慰问慰问总是应该的。
执勤结束，京海去附近的超市买了点水果拎回总部宿舍区。在雷亚的宿舍门口站定，他犹豫片刻，抬手叩响房门。
开门的是张星，在他背后有道一闪而过的黑影，看体型是只猫。
“你找雷亚吧，他不在。”张星一点不跟京海客气，直接把人手里的袋子接下，“等他回来我会跟他说你来过。”
还没进屋就被下了逐客令，饶是心理素质强大如京海也未免尴尬。准备好的说辞一句没用上，就好像一拳打在蓬松柔软的棉花堆里，卸不出去的力道憋的难受。
“他去哪了？”
“不知道。”
“什么时候回来？”
“不知道。”
“受伤了还乱跑，手机不接，通讯频道也不开，他想干嘛？”
“不知道。”
对于张星的一问三不知，京海早有预感，但是也没准备应急预案。他不常干审讯的活儿，这就是和动物打交道的好处——要么服从，要么宁死不屈，一个字废话没有，反正彼此都听不懂对方的语言。
唯一例外的是血族以及血族混血，那些已经不能被称之为人的生物却极为擅长掌控人心，虚情假意的话语说出来就行像呼吸一样简单。他曾亲眼见识过，一个瑟瑟发抖的血族混血儿声泪俱下地乞求他的队友放自己一条生路，却转眼在押运车上用他队友自己的匕首捅穿了对方的胸腔。
那天打开押运车的大门，血淋淋的画面让京海彻底认清事实——这些血族混血儿，哪怕是十几岁的孩子，一旦被父辈“驯养”便从骨子里刻满了对人类的仇恨。
活生生被训练成一台杀人机器。
“京队，你还有事么？”
张星并非故意让京海难堪，带来慰问品还不让人进屋。毕竟露露在屋里，万一叫京海看见拿光盾砍了，雷亚得放把火连京海带整栋大楼一起点喽。
京海尽可能拿出公事公办的态度：“你让他把通讯频道打开，不然有紧急情况联络不上。”
“他歇病假呢，有什么活儿你还是派别人去干的好。”张星心说就冲这态度还想追雷亚？先去网上搜索下“如何在喜欢的人面前留下好印象”再说吧您呐。
虽然他不太愿意承认，但说到追人边骁确实是把好手，开个辅导班绝对能干上市。可要都招的是京海这号学员，招牌怕不是得让人砸了。
京海说：“我不会派他出任务，只是一些流程上的事。另外请你转告他，猫爬架别放在客厅，不然谁来一眼就能看见。”
“……”张星抿住嘴唇，斜眼瞄向京海右手的激发器，在心里为露露捏了把汗。雷亚出门，他是替对方来照看孩子的，可不能在他手里出事。
“不用紧张，我早就知道他养猫了。”京海背过手，“再说我也不会拿光盾对付一只家猫。”
松了口气，张星改变主意往旁边错开身。
“进来坐会吧，正好我也想跟你谈谈关于雷亚的事。”
在沙发上坐定，京海看到卧室边探出个黑色的小脑瓜，海蓝色的眼球正中，瞳孔因光线的照射而收缩成一条直线。
这个漂亮的小家伙看起来对他充满好奇心。
猫不吃水果，京海也没带什么能逗她的东西。想了想打裤兜里摸出手帕开始折，不多时，一只布老鼠便被他托在掌心。露露的眼神明显兴奋起来，不过她依旧谨慎地溜着墙边到离京海两三步之遥的位置站定，立起尾巴。
京海不了解猫的肢体语言所代表的含义，他将那只布老鼠轻轻放到地板上以示自己没有恶意。
一人一猫遥遥相望，用眼神彼此试探。
张星端着洗好的水果出来，看到布老鼠惊讶道：“没想到你还会做手工。”
“啊，小时候学的……”
京海说着，忽然感到有些迷茫。跟谁学的在哪学的，这些都记不得了，但是布老鼠的折法却烂熟于心。他并不纠结，自从那次坠伤伤及头部，除了和技艺有关的记忆全都模糊了。
无论是体技还是武器使用甚至生活中的某些方面，都是身体记忆。就像用筷子的方法，即便大脑里一片空白，手指依然记得。
坐到京海对面，张星拿起个苹果，冲布老鼠抬抬下巴招呼干闺女：“露露，来，这是京队长送你的礼物，拿去玩吧。”
露露迈着谨慎的步子走到京海跟前，突然低头叼起布老鼠出溜一下钻回卧室里。京海本来还想摸摸她背上的那条疤，没成想跑得这么快，一把摸了个空。
其实以他的反应能力，刚完全可以徒手抓住露露，但是那样做就别想再赢得对方的信任了——得罪了宠物一定会被主人讨厌，这点道理他还懂。
张星心满意足地啃着苹果，啃剩个果核才想起把其他的推到京海手边：“你也吃啊，别客气。”
京海客套地点了下头，心说这是我买的我客气的着么。他没拿苹果，而是端起张星给倒的白开水喝了一口。辐射云层阻隔了近半数的日光，绿植光合作用微弱，水果产量一直上不去，算是奢侈品。
食堂里倒是有水果沙拉提供，不过原材料都是些加了维生素、纤维素和微量元素的人工合成品，口感比起真正的水果差着十条成年沙蟒的距离。
网络上就有抱着整吊香蕉吃的人炫富。
张星拎起串葡萄，边吃边问：“京队，对于雷亚，你到底是怎么想的？”
他是真盼着雷亚赶紧找个伴，不然一到林寰忌日前后的那几天雷亚就跟被抽了魂似的，吃个饭能连筷子一起嚼了。他看着心疼，却也无能为力，唯一能做的就是给雷亚在自动贩卖机上刷两打啤酒，陪对方借酒浇愁。
不过他酒量不好，一喝就多，一多就便宜边骁那个……嗨，扯远了。
面对张星直白的询问，京海权衡片刻说：“我觉得雷亚是个值得以诚相待的人，他有很多美好的品质，比如……”
“停，我对他的了解比你深，这话你留着拍他马屁去。”张星抬手打断他，“我是问你的打算，要和他交往么？”
“他不会和我交往，至少目前不会。”京海顿了顿，“林寰给他造成的伤害太大了。”
张星不屑地撇下嘴角：“你要是这样想这辈子也别想追到雷亚。”
京海不明所以地看着他。
“一看你这人就没正经谈过恋爱，那能叫伤害么？那叫刻骨铭心懂不懂？”
京海似懂非懂地点了下头。不过听张星提到“刻骨铭心”四个字他忽觉胸口发紧，像是有块巨石压在上面，一口气喘不到底。
长叹一声，张星继续说：“雷亚需要的不是你的坦诚，而是包容和理解。他自幼失去父母，初恋也死了，他不过分的坚强根本活不下去。他追逐力量仰慕强者，是因为他想变成那样的人，无所畏惧，不需要再在黑暗中哭泣着醒来。”
“我理解。”京海点头，“我从不认为他是个软弱的人。”
张星的语气变得有些犀利：“但是你现在等于捏着他的软肋了，你确定自己不是因此而对他产生了控制欲？”
认真考虑了一会，京海坚定道：“不是。”
“可你以前对他那么刻薄，只被咬了一口就突然转性了？”
“我对同事向来一视同仁。”
“不，你就是对他特别严厉。”
“那是因为我不想看到他受伤。”京海说完立刻垂下目光，“他是特勤处唯一的oga队长，作为主管，我有责任多关注他的一举一动。”
张星轻哼：“刚你还说不认为他是个软弱的人。”
抬起眼，京海并不赞同地看着他说：“心理上的强大并不能掩盖生理上的弱点，他爱逞强，这你该知道。”
张星挑挑眉毛，往嘴里塞了颗葡萄以掩饰被无话可说的窘境。算他白操心了，这京海看起来并不需要上什么“泡妞学习班”之类的课程。
空气中的沉默持续了一会，张星点点头：“好吧，我支持你追他，但是话说在前头，想让他忘了林寰，不可能。如果他拿你和林寰比较，你就随他去，别和个死人争风吃醋，那样会伤到雷亚，明白么？”
“谢谢你的提醒，我先回去了，哦，记得帮我跟雷亚说让他开通讯频道。”
京海起身告辞。露露在床上叼着布老鼠玩得不亦乐乎，听见门响，蹭一下窜出来，冲站在门口的京海友善地甩甩尾巴作为告别。
关上门，张星弯腰把露露抱到沙发上，点着她的鼻尖问：“诶，刚那个人看上你爸了，将来给你做后爸如何？”
露露听不懂张星的话，但她闻到了沙发上属于alha的气味，“唰”地伸出爪子，在京海坐过的地方又抓又挠还打滚，直到那位置重新沾满她的气味，才心满意足地抱着布老鼠窝进张星怀里。
张星撸着猫，无可奈何地摇摇头。保不齐就跟卓汉说的那样，这还真是只alha猫。
另外沙发的布艺面罩又得换新的了。
向北骑行一千七百公里抵达另一处安全区，雷亚进城后将摩托车停到一家名为“夜枭”的酒吧门口。
进门就听到“咕”的一声鸟叫，雷亚摘下墨镜，冲正对着自己把脑袋扭了一百八十度倒着看他的猫头鹰抬抬下巴：“九儿，好久不见，想我没。”
猫头鹰张嘴眯眼，看起来像是在笑一样。
一只戴着大金戒指的手拍到雷亚肩膀上，同时响起豪迈的笑声：“小亚亚，你可真是有日子没上我这来过了。”
“休假，出来随便走走。”雷亚把那只手从肩上拽下来握了握，随即放开，“你看起来起色不错，老金。”
“你看着可不怎么好，一宿没睡吧。”老金绕进吧台里，倒了杯伏特加顺台子滑到雷亚手边，“遇到麻烦了？”
“没有。”端起杯子一饮而尽，雷亚敲敲台面，“再来一杯。”
“酒可不是这种喝法。”虽然并不赞同，但老金还是为他倒好酒，又一把握住雷亚执杯的腕子，劝道：“有什么难处你直说，我欠林寰条命，为你，赴汤蹈火在所不辞。”
雷亚勾起嘴角，轻轻推开他的手：“真没事，老金，我就是想来喝杯酒。”
老金打鼻子里哼出声：“你们那没酒吧啊，至于跑这么老远上我这喝口酒？”
“你这的酒好呗。”
“嗯，这话我爱听，诶，你来的正好，今儿我儿子生日，晚上跟我一起回家吃顿好的。”
“啊？你儿子几岁了？”
“七岁，你结业那年怀的嘛。”
“我什么都没带就不去了，不好意思。”
“别找骂啊，什么时候说让你送东西了。”老金敲出根烟递到雷亚面前，弹开火机点燃，“杨筱也念叨你好久了，既然你来了，必须得跟我回去吃饭。”
雷亚点点头，琢磨着一会找地儿给孩子买点东西。老金是林寰的同事，杨筱是他在高级训练营的同期，这俩人是通过他和林寰认识的，吵吵闹闹三年，最后奉子成婚。
老金其实并不老，只不过长得着急了点，少年老成又爱留络腮胡子，三十多的人看着跟四十好几似的，他们就都“老金老金”地叫。杨筱本来和雷亚一样被选拔进了物管局，结果入职体检查出怀孕了，在老金的苦苦哀求下放弃职业生涯，回家相夫教子。
老金总说自己欠林寰条命，但是具体发生了什么雷亚并不知道。林寰死后没多久他就从特种作战部队退役了，做起了酒吧老板。表面上看做的是正经营生，其实真正赚钱的是台面下的买卖。
用杨筱的话来说，老金除了毒品和人，什么都卖。
“杨筱现在干嘛呢？”雷亚问。
老金纵了下鼻梁，一字一顿地说：“幼儿园老师。”
“咳——”
雷亚被酒呛着了。杨筱的作战能力和他不相上下，甭管干嘛吧，去幼儿园当老师真是……浪费了点。而且他完全想象不出来杨筱带着一帮孩子做游戏的画面——那可是个在训练场上被吹声口哨就能把人按马桶里洗脑子的暴脾气。
都是在孤儿院里被逼出来的，只是跟他比起来，雷亚觉得自己真算得上是个“小公主”，太温柔了。
“他还蛮擅长干这个的。”老金说不上什么语气地念叨着，“进去第一天就教会班里的孩子们玩□□了。”
雷亚抽着嘴角笑笑，也是，甭管多熊的孩子，交到杨筱手里恐怕没有不服管的。之前有一次和杨筱一起出任务，跟火车上碰上俩熊孩子朝他们扔花生瓜子壳，家长也不管，结果那俩孩子都被杨筱挂行李架上去了。
家长急了，可刚嚷嚷一句就闭了嘴——杨筱把那俩熊孩子装零食的铁罐捏成了铁条。
所以得知老金和杨筱在一起时，雷亚还替老金捏过把汗，这要是吵架动手不死也得丢半条命。毕竟老金并非是林寰那样的作战人员而是机械师，算不上战五渣可也和杨筱的实力相差悬殊。
拿入职体检结果那天，他看杨筱的表情以为对方是准备把老金干掉。
花光存款给老金的儿子买了艘航母模型，雷亚扛着跟自己差不多高的包装盒进屋，毫不意外地受到了热烈的欢迎。
炮弹一样的小家伙砸进怀里，金小小抱着他的腰，兴奋地大叫：“小亚亚！你可算来啦！我超想你的！”
“我也想你，给，生日礼物。”将包装盒“哐”地砸到地上，雷亚胡撸着孩子的头毛朝屋里张望了一眼，“你小爸呢？”
金小小仰脸望着比自己还高的包装盒，眼中精光四射，反应了一下说：“哦，他去给我取蛋糕了，马上回来。走，咱俩玩模型去。”
“去地下室玩，别把客厅弄乱。”
老金一脸宠溺地看着儿子。哎，真想再要个闺女啊，儿女双全多好。可惜打不过媳妇，没资格争取权利。
不多会杨筱进门，去地下室跟雷亚打了声招呼，钻进厨房准备晚饭。老金在旁边帮忙打下手，正忙活呢，听杨筱问：“雷亚怎么来了？”
老金耸肩：“说休假，出来散心。”
“肯定是遇见不顺心的事了。”杨筱回头望向地下室的方向，“你没探探他的口风？”
“嗨，你还不了解他，他要想说根本不用问，不想说问了也白搭。”
“……也是，自打林寰……”杨筱叹了口气，“算了不提了，别让他听见。”
老金沉默了一会，放下手里剥着的豌豆，压低声音：“筱，你说我是不是该把实情告诉雷亚？”
“……都瞒了这么多年了，你现在说了也改变不了任何事，只会伤雷亚更深。”
“哎，林寰就拜托我一件事，我还没办到。”老金摇头叹气，“雷亚到现在也不肯去除标记，那会我跟卓汉都快把嘴皮子磨破了，好说歹说，他就是不听。”
“等他遇到一个能让自己敞开心扉的人，自然会愿意去除。”
“啊，那我是不是该张罗给他介绍对象了？我这可有大把的钻石王——”
“滚犊子！就你那群狐朋狗友哪个配得上雷亚？还钻石王老五，要我说就是一群乌龟王八蛋。”杨筱皱起眉头，狠狠一刀剁断手底下的牛骨。
老金背上一紧，委屈巴巴地抖抖狐狸耳朵摇摇狗尾巴：“老婆你这样说不觉的很伤人么，我也是那群人中的一个啊……”
杨筱上下扫了他几眼，哼笑一声：“千万别让手下看到你现在这副德行，要不全得投奔你对家。”
“就给你一人看。”儿子有人陪着玩，老金的心思好生活络起来，“诶你把这骨头炖上咱俩回屋歇会去……”
“滚蛋！家里有客人！”
刚被拿来剁棒骨的刀，此时在老金鼻子尖前头上下翻飞。
看雷亚的手机屏幕亮起又灭，灭了又亮，反复好几回，金小小终于忍不住问他：“小亚亚，你为什么不接电话啊？”
雷亚正在粘一个极其细小的部件，头也不抬地答道：“都是卖房子的，我又买不起。”
“我给你买。”金小小挺起胸脯，“爸说，他给我存了老婆本。”
雷亚无可奈何地看着眼前屁大点的孩子，笑问：“你知道老婆本是什么意思么？”
“娶老婆用的嘛，小亚亚，等我长到十八岁，咱俩结婚呗。”
“嗯，听起来是个不错的计划。”雷亚不准备打击小寿星的心情，顺着跟他逗——这辈子头回被求婚，还是个七岁的小屁孩。
电话屏幕又亮了起来，雷亚没打算理，可金小小接了起来：“喂，你那房子卖多少钱？”
雷亚一管胶全挤自己手上了。
京海拿开手机确认了一下屏幕上的呼出信息，是雷亚的没错，可这个童音是哪来的？另外卖房子又是怎么回事？
揣着满肚子疑问，他说：“呃……我找雷亚。”
“小亚亚没空接电话，你就说你们那房子卖多少钱吧。”金小小说着，还冲正从手上往下撕胶的雷亚比了个“看我的”的手势。
“我不是卖房子的。”
“那你给小亚亚打电话干嘛？”
“我是他同事，找他说工作上的事。”
“哦，你等等。”金小小将电话递到雷亚面前，“你同事，说是工作上的事。”
雷亚当然知道是自己同事，未接来电里京海的名字后头有五十多次呼入记录。他抽走电话，没好气地说：“什么事？不知道我休假呢？”
京海反问：“刚那个孩子是谁的？还有房子是怎么回事？”
“朋友的孩子，说要买个房子跟我结婚。”
“嗯，英雄出少年。”
“你什么意思？”
“没什么，你在哪呢？”
“北边！”
“北到哪？”
听雷亚报了个地名，京海稍稍运了口气说：“你去那么远的地方干嘛？”
“休假啊！不是让卓汉给你假条了！这才二十多度，凉爽又干燥，有助于伤口愈合！”
“赶紧回来，你就三天假，这都过去两天半了。”
“不还有一天呢么？”
京海刚要说话就听电话那头又响起孩子的声音：“小亚亚你说好今天晚上陪我睡的，不许走！”
——还□□？这孩子多大？
眉心皱出条深纹，京海问：“他几岁了？”
“不干你事，没正经事我挂了！”按断通讯，雷亚把手机往兜里一揣，冲金小小抬抬下巴，“接着弄模型，以后不许随便接我电话。”
“哦。”
金小小心说怎么一到我接的时候就不是卖房子的了？
生日聚会很热闹，金小小的同学来了一大群，又有几位邻居带着孩子来，八十平米的客厅被挤得满满当当。
望着孩子们如花的笑颜，雷亚心里的忧伤也淡去几许。熊孩子也有可爱之处，比如他们一口一个“小亚哥哥”地喊他，却喊老金“大叔”，把老金脸都喊绿了。
不过都是一家子一家子的，他独自一人显得有些突兀。
见雷亚离开客厅朝花园走去，杨筱也起身跟了出去。站到雷亚身后，他敲敲对方的肩膀，待对方回身将手里的啤酒递过去。
“怎么不在里面待着？”他问。
雷亚抬起手给他看夹在指间的香烟：“出来抽根烟。哦对，你儿子刚跟我求婚了，还说要给我买房子，我可认真了啊。”
杨筱扶着他的肩膀笑弯了腰：“这怂孩子，紧随老金。雷亚，说真的，我很喜欢你，但是你这岁数给我当儿媳妇实在是大了点儿。”
“我认真的是房子的部分，至于儿媳妇，您自己多费心吧啊。”雷亚笑着看他，“听老金说，你去幼儿园当老师了，怎么想的？”
低头就着雷亚的手吸了口烟，杨筱缓缓呼出口烟雾说：“嗨，说好听是幼儿园，说难听点儿就是一动物园，管孩子不比你在物管局好干。”
“能想象。”
“你怎么样，有跟谁定下来没？”
“你儿子啊。”
杨筱捶了把他的肩膀：“我说正经的。”
“我也说正经的，除非林寰死而复生，否则我单身一辈子。”雷亚敛起笑意，不自在地搓了搓高挺的鼻梁。
目光落到他颈后的刺青上，杨筱摇摇头：“别太难为自己，雷亚，我想林寰也不希望看到你为他背负如此沉重的记忆。”
“除了对他的回忆，我一无所有。”雷亚背过身，瞪大眼睛强忍突然涌上的热意。
杨筱不知该如何再劝，只能拍拍他的肩膀以示安慰。他们都知道雷亚对林寰的感情有多深，可是谁也没想到，快十年了雷亚居然还对林寰念念不忘。可见这份感情是融入骨血，刻进每一个细胞，怕是只有死亡才能终结。
可越是这样，他越不敢让雷亚知道真相。
正要回屋，杨筱突然注意到有个人影在院门口晃动，立刻警惕地走过去。这是别墅区，经常有窃贼来踩点儿，东西丢了不怕，主要是怕孩子受到伤害。
隔着院门，他质问对方：“你在那鬼鬼祟祟的干嘛呢？”
京海并非鬼鬼祟祟，而是定位显示雷亚就在这附近，不过他不确定该按哪一户的门铃，联排别墅，一栋挨一栋。打电话雷亚不接，他只好用局里的设备来寻找对方身处何地。
将腕表中雷亚的标准照投到空气中，他问：“请问你见过这个人么？我在找他。”
嗯？杨筱正眼看向京海——诶，长得不错嘛，绝不输给林寰。
雷亚也看到了京海，疾步冲过来吼道：“你来干嘛！？”
见着雷亚，京海定定神，把飞过来的路上冲机舱洗手间里的镜子练了几十遍的笑容挂上嘴角。
“来接你回去。”

第22章
金小小死活不肯让雷亚走, 而考虑到骑摩托车深夜穿行非安全区隐患重重，京海决定留下来借宿一夜。
雷亚没给他好脸, 拖着金小小上楼，关门时撞得一楼的吊灯直摇晃。
比起雷亚的冷淡和显而易见的反感, 老金的态度热情得让京海不适：“京队，还没吃饭呢吧？筱, 把汤热热，再炒俩菜，我跟京队喝一杯。”
京海赶紧起身阻拦杨筱：“别麻烦了, 我在飞机上吃过了。”
“那就喝口, 喝口啊，我这人啊好交朋友。”老金笑呵呵地招呼他坐下，“筱, 把我那瓶三十年的老窖拿来。”
杨筱冲京海笑笑，转身奔地下室。他算是看出来了, 老金是把京海的出现当女婿上门，什么好的都往出招呼，那劲头就跟怕闺女砸在手里一样。
也是，他想。雷亚单了那么久了，好不容易有个看起来品貌才情能力体格俱佳的上赶着追，为了完成林寰的嘱托老金必得使出浑身解数。
“就这样吧, 我少喝一点, 明天还得早起。”
按住老金倒酒的手, 京海礼貌地阻止对方把面前的玻璃杯倒满。他并非没有酒量, 只是常年处于随时随地都有可能要出任务的状态，喝多了容易误事。
明天是他每月唯一的一天休假日，所以挂了电话他就搭最近的航班飞过来了。要说雷亚也是够让人操心的，带着伤骑着摩托跨非安全区跑出去小两千公里，不把人亲自带回去，他心里不踏实。
咂了口酒，老金笑问：“京队，你今年多大？家里几口人？买房子没？年薪多少？”
一口酒噎在喉咙里，京海的表情略有几分尴尬。上来就查户口问年薪，简直跟老丈人审女婿一样。
“我今年三十一，没家人，从小在孤儿院长大，有四处公寓，不过都不大，至于年薪……”他默默算了算，“没有特殊情况的话，一百来万吧。”
“特殊情况是什么意思？”老金心说一百来万不多啊，不过养活个小家是够了，最重要的是人家有四套房呢！
“哦，物管局有晶核收集指标，年终按完成比例发放奖金。”京海知道对方接下来还想问什么，直接坦诚道：“奖金从几万到几百万不等，我们一队通常拿最高标准。”
老金听了乐得一拍大腿——行，长得好能挣钱，岁数也合适，雷亚跟着他指定不能受委屈！
他拍大腿给京海拍得眉毛一跳，心说这位大叔怕不是有什么毛病。
几口酒下肚，老金已经彻底把京海看做“自己人”了，也不管对方感不感兴趣，非拉着人家观摩他的收藏品。
藏品放在地下室的隔间里，门锁上有虹膜识别器。京海没有收集藏品的爱好，对别人的收藏也没什么兴趣，但是看老金兴致勃勃的样子，他不好扫人家的兴。
刷开门锁，老金一脸得意地向他展示自己的宝库。
京海眼神微动。一排排各种款式的枪整齐地挂在墙壁上，看造型大部分都是中古品，年代久远，在射灯的照射下泛着冰冷的光芒。
“我以前啊是机械师，但其实是想干武器研发来着，就喜欢琢磨枪。”老金从墙上摘下一把左轮手枪递到京海手中，“瞧瞧这个，带劲吧？”
作战人员人大多对枪及冷兵器情有独钟，京海也不例外。枪拿在手里反复地看，他看出这是精心保养过的真家伙，子弹上膛就能用。
弹开转轮又收回去，京海抬枪偏头比了比准星，说：“玛格纳姆629，这得有三百年历史，基本找不到还能用的了。”
“识货。”老金笑逐颜开，“你要是喜欢，我送你。”
“不不，这太贵重了，我不能夺人所爱。”
京海立刻推辞。无功不受禄，再说也没处找子弹。他随手翻了个枪花将枪柄朝前递还给老金。这是递枪的标准要求，不管有没有子弹都不能让枪口对着接枪的人。
老金眼神一凛，怔了怔才接过枪，转头又摘下另外一把“蟒蛇”递给京海：“你再看看这把。”
感受了下那光滑的木质手柄，京海点点头，照旧枪柄朝前递还给老金：“手感不错，好东西。”
这回老金看得真真切切——京海翻枪花的方式和他、以及大部分人的都不太一样。正常来说翻枪花是用食指和中指，甩枪头，但是京海是用无名指和小指，推枪柄。当然这玩意没有标准动作要求，全看个人习惯。
之所以会被京海这个不起眼的小动作震撼到，是因为他认识的人里，只有林寰这样翻枪花。林寰的尾指比较长，控枪灵活性比一般人强，甚至在翻枪的过程中也不耽误射击。
他死死盯着京海的右手，越看越像是林寰的。
京海以为老金是在看光盾激发器，作为礼尚往来，他将激发器摘下递给对方：“你是搞技术的，应该知道这个吧，光盾激发器。”
老金骤然回神，含混地应了一声，接过激发器假装研究。按理说这种金贵货要是平时拿在手里且得稀罕一阵呢，可今天他的注意力全都在京海的手指头上，这激发器对他来说跟普通戒指没任何区别。
借着对光研究激发器的掩饰，老金仔仔细细打量起京海的脸，可除了五官比例，找不到与林寰的任何相似之处。他又假装找光，踱步到京海身侧，视线扫向对方的耳后。面部微雕技术已经十分成熟，只是依然需要在耳后动刀掀开皮肤露出骨骼肌肉。
但是京海耳后与头皮相连的部分没有疤痕。
——想什么呢，他不可能是林寰，太年轻了。
老金将激发器还给京海：“京队，能让我开开眼不，还没见过光盾呢。”
京海将手伸出门外，目光微凝，淡蓝色的光剑呛然“出鞘”。高速粒子形成的能量场使得空气产生振动，即便是隔着一米多远，也能让老金切实感受到那看似冰冷的武器所散发出的惊人力场，以及操控者的强大。
“你可真是深藏不露啊，京队。”他由衷地赞道。
收起光盾，京海客气地点了下头。这种话已经听到耳朵都起茧子了，他不再刻意自谦。过分的谦虚就是骄傲，反倒招人烦。
“行，早点上楼歇着吧。”老金握住京海的手，使劲摇了摇，“很高兴认识你这个朋友。”
“我也是。”
京海觉着手被攥得有点疼。
躺在床上，老金翻来覆去地睡不着。刚握京海的手时，他怎么握怎么觉着像林寰的，本已消散的疑问又凝上心头。
杨筱睡醒一觉了看他还在那翻烙饼，回手拍了他一把，问：“怎么还不睡？”
老金瞪着天花板，半天才挤出点动静：“我刚看京海翻枪花，跟林寰的动作一模一样。”
杨筱在黑暗中凝视着丈夫的侧脸，片刻后抬手抚平对方微皱的眉头，“别瞎想了，他们是同事，京海要真是林寰的话，这么久了雷亚能发现不了？”
“除了林寰，雷亚眼里有谁啊？你瞧见他对京海的态度了。”老金拍拍杨筱的手，“不说了，你睡吧。”
他翻过身背冲着杨筱，望向紧闭的卧室大门。多年前也是在这样一个平淡无奇的夜晚，他在睡梦中被敲门声惊醒——
开门之前老金打着哈欠看了眼表——凌晨两点。
林寰进屋坐到客厅里的沙发上，一言不发。那平日里像打上钢板一样挺直的背脊此时弓得像只煮熟的虾，头几乎埋进膝盖里，左手五指纠结在白金色的发丝间，手背上青筋毕现。
从没见过他如此消沉过，老金不由猜测事情可能很严重，睡迷糊的脑子立刻清醒，谨慎地问：“出什么事了？”
林寰将带来的文件袋扔到茶几上，尔后重重释出口气。老金把文件袋拿起来翻过面，看到写有“机密”二字的封条已被撕毁。他权衡了一番，掀开封口将里面的文件抽出。
是有关“超雄计划”的档案，按理说他这个级别不该看，可既然是林寰拿来的，出事儿也不用他担。他翻了翻，里面记录的是由于计划终止而撤销基地、销毁试验品及数据的行动规划，非常详细，而且看着很眼熟。
翻到执行人员姓名列表那页，老金赫然瞪大了眼睛：“这……这不是那次……你救我那次……”
从掌中抬起头来，林寰看着他，眼神异常空洞。
在他们这个系统里，任务总体规划从来不会告知一线执行人员，老金也是今天才知道自己当初的行动是和超雄计划的收尾工作有关。他那天是去拆装备的，上千万的仪器，不可能说扔就扔。
就是这次任务，让他和林寰成了生死之交。那天转移实验体的控制台出了问题，卡住不动喊他过去检修。他拆开面板，检查过后发现有两根线搭反了，没想到刚拔出一根就惊闻“砰”的一声响。
机器短路了。
这使得装兽人的钢笼笼门突然失去了压力值，他就这样毫无保护地被暴露在三只强化成年兽人面前。而听到警报第一个冲进实验室的就是林寰，如果不是亲眼所见，老金根本无法相信有人能徒手扭断兽人的颈椎。
一挑三，林寰眼中盛满腾腾杀气，宛如修罗现世。
边看任务记录，老金不明所以地问林寰：“这都过去十来年了，你怎么突然把这个翻出来了？”
没直接回答他的疑问，林寰从兜里摸出个精致的银色戒盒在手里转着，垂眼道：“我准备向雷亚求婚来着。”
求婚？老金更糊涂了，多好的事儿啊！怎么搞得跟要办丧事一样？
林寰站起身走过去推开窗户，凝望着漆黑的夜色，昔日平整的肩头垮出沉重的弧度，仿佛扛着座无形的山。
他叹息道：“你接着往后看。”
老金低头翻着，看到后面，眉头紧紧拧到一起。被清得一干二净的不光是基地里的物品，还有曾经在基地里从事超雄计划的核心研究人员。那份长长的“清扫”名单里，每一个名字都像用血打印上去的一样，发出无声的控诉。
“余炜亚，雷欣蓝。”
复述出名单上的两个名字，林寰突然退开半步，拉开手臂决绝地将戒盒抛入漆黑的夜幕。
“他们是雷亚的父母。”

第23章
空旷的高速公路两侧, 废弃农田里长满一人多高的青黄杂草。机车疾驶而过，一路卷起劲风将杂草压向与生长相反的方向。非安全区的高速路面疏于养护, 坑洞石块随处可见，以目前的时速只要撞上一个必定车毁人亡。
京海准确避开每一处障碍, 在核电池发动机的轰鸣声中，车速始终保持在一百八到两百之间。三个小时, 趴在背上的雷亚跟他没有一声交流，如果不是腰间不时收紧放松的手臂，他甚至以为对方睡着了。
“饿么？”
听到通讯频道里传来京海的询问, 雷亚收回放空的思绪, 冷漠地回了声“不饿”。这些年不是没人在跟前献过殷勤，从未有一个让他心动。他总是不自觉的拿他们与林寰做比较，显而易见, 那些人没有任何方面能超越他的初恋。
林寰有种无论身处何种逆境都能掌控一切的特质，强大, 沉稳，只是待在他身边便可无所畏惧。雷亚在其他人身上找不到这种感觉，但是那天在海中京海张开巨型光盾防护网时，这种感觉随着海水的震荡直击他的胸腔。
甚至产生了两个背影在眼中重叠的幻觉。
“出发之前，老金找我谈了有关你的事。”
京海知道雷亚能听见自己的话，刚已经强制对方开启了通讯频道。即便是没有回应, 他依然持续说道：“他很担心你, 希望你能对自己好一点, 老实说我很羡慕你有这样的朋友。”
“交不到朋友是因为你个性太烂。”雷亚依旧没什么好气。
“也许吧。”京海并不否认, 能交流就好，反正无论对方说什么都不会让他感到自卑，“不过我确信自己是个值得依靠的人，就像我之前说过的，肩膀可以随时给你用。”
只听雷亚“切”了一声：“自恋。”
京海想了想，说：“我会说八种语言，拥有海陆空三栖作战能力，能够驾驶除火箭外的所有交通工具，综合测评位列全局第一，所以，我想我有自恋的资格。当然，如果你执意要求，我会注意收敛。”
雷亚抽抽嘴角：“能要点脸不？你以前可不这样。”
“我以前哪样？”频道里传来笑时的气音。
“态度冰冷，不苟言笑，像个人工智能。”
“那是在工作场所。”京海的声音顿了顿，语调里隐约带上丝调侃的意味，“谁都有不为人知的一面，我敢说局里有百分之九十九的人没见过你哭到打嗝的画面。”
“还提！你烦不烦！”
“……你在我衣服上蹭了好多鼻涕，实难忘怀……”
“给老子闭嘴！”
要不是车速过快，雷亚绝给他掀下去——能不能行！逮着蛤蟆攥出团粉，这事儿过不去了是怎么着？
他不自在地放松手臂的力道向后直起身体，试图躲京海远一点。可手腕忽然又被京海抓住往前带去，同时通讯频道里传来温和的叮嘱：“抱紧，车速太快，留神被甩下去。”
同样的体温，相同的话语，就连抓他手的方式也一样，但不是林寰。雷亚眼神一滞，鼻腔中不可抑止地泛起阵酸涩。
不，倔强地咬紧牙根，雷亚发誓再也不能让京海看到自己哭打嗝的画面。
临近安全区，雷亚忽然敲敲京海的后背。
“下主路。”
降下车速，京海问：“去哪？”
“四号公墓。”
“……看谁？”
“我父母，好久没去了。”
京海松了口气，还以为雷亚是要去拜祭林寰，刚心里稍微不是滋味了一下。是不该吃死人的醋，但从情理上讲，不可能一点儿不介意。
“先吃点东西再去？”他问。
“不饿。”
我饿，京海心说。骑行将近十二小时，雷亚趴他背上睡了两觉，他可是瞪眼一直盯着路况来着。
算了，忍着，先陪雷亚去看父母。
四号公墓坐落在安全区边缘，临近傍晚，墓园里根本看不到人影。管理员也下班了，雷亚没能买到花。路过一排墓碑时，京海顺手抄起捧其他人拜祭用的花。还很新鲜，花瓣并未凋零。
“用这个吧。”他把花递给雷亚。
雷亚错愕地瞪起眼：“这是别人的！”
任谁也想不到，物管局排名第一的精英会顺手牵羊别人墓碑前的花！
京海一本正经地解释道：“暂时借用一下，等拜完你父母我再放回原处。”
一时不知该如何反驳，雷亚不大情愿地接过花，小声嘀咕了一句“这也能想的出来，你可真成”。
京海只当他是在夸自己。
墓碑上的照片看起来像是入职标准照。京海看看照片，又看看雷亚，说：“你长得像你父亲。”
“我小时候邻居都这么说。”雷亚轻轻抚过照片外的玻璃护层，勾起嘴角，“我妈不服气，总想让我爸再生一个，说要是个女孩子肯定像她。”
“你家……妈妈是alha？”
“嗯，她以前在安全防护局工作，身手不比姚芝差。”
“爸爸是做什么的？”
“搞研发，他是基因学专家。”
京海微微点了下头，说：“其实从某方面来说你更像你妈妈，如果她看到现在的你一定很欣慰。”
眼中盈起笑意，雷亚心说不愧是走仕途的人，马屁拍的还挺舒心。当初林寰陪他来墓地，对着墓碑情绪比他还沉重，更别提说什么逗他开心的话了。
然而没过多久，林寰的名字也被刻到了墓碑之上，又留他一人在这世上形单影只。
注意到雷亚刚扬起的情绪又突然消沉下去，京海蹲下身，轻轻拍拍他的肩膀：“比起我你算幸运了，我都不知道自己的父母是谁，也没人可拜祭。”
“所以你其实不姓京？”雷亚早就觉得他这姓很独特了。
“这是孤儿院给的姓，据说赞助人姓京。”
“私立孤儿院？”
“嗯。”
“你才是个幸运的家伙，公立孤儿院吃不饱饭的。”
“我不记得自己挨过饿……事实上小时候的事我都不记得了。”京海略低下头，指指隐藏在发际线后那条细得难以辨识的刀疤，“我的头部遭受过重创。”
“嗯，听说过。”这事雷亚有所耳闻，说是京海还是个新手队员时出任务摔了个半死，昏迷好几个月才醒。那时局里人都以为他得因伤退役了，没想到恢复的还挺好，大家都说他是个幸运的家伙。
“记不得以前的事也是种幸运，少很多烦恼。”雷亚站起身，抄起花束扔给京海，“去，给人还回去。”
拿着花往回走，腕表提示京海有通讯呼入。接通通讯，他问：“什么事？”
“六区，血族。”姚芝的汇报一向言简意赅。
放花的手稍稍顿住，京海随即回复道：“我半个小时之内到局里，让队员先上运输机集合。”
“了解。”
挂断通讯，京海回身发现雷亚已经跟在身后。
“有任务？”雷亚问他。
“嗯，我得立刻赶回局里。”
“那算了，还说请你吃个饭。”雷亚说完又立刻补充道：“诶，别多想啊，算还你上次请我们的。”
“……”京海皱眉笑笑，“能留着等我回来兑现么？”
“过时不候！”雷亚忽然想起自己存款归零了，眼下离发薪日还好几天呢，而且露露的粮食又该买了。
“那就我请你，还去那家烧烤店。”
“……”
雷亚对撸串毫无抵抗力，那可是货真价实的肉啊，跟食堂的合成鸡腿完全不可同日而语。
哎，人穷志短。
运输机起飞后姚芝看京海从储藏室里翻出根能量棒啃，皱眉问：“几点了还没吃晚饭？”
咽下嘴里的东西，京海说：“午饭也没吃，就吃了顿早饭。”
“减肥啊你？”
京海摇摇头，回手点了下平板弹开虚拟屏幕看资料。放大航拍图像，他看着图像上模糊的建筑问：“怎么判断出是血族聚集点？”
“前天安防局缉私处在五区截获一批血液制品，收货地址就是这儿。”姚芝调出另外一份资料，“送货的交待，他们已经往这里送了好几个月的货了，而且量很大。”
京海微微眯起眼，沉思片刻对驾驶员下达命令：“距离目标地点二十公里时停止前进，先放无人机过去确认数量。”
血族混血从小被当做战士训练，战斗力极强。而且他们的智商普遍高于普通人类，思路缜密应变迅速，就算没有兽人那种强韧的皮肤和健壮的骨骼，也依然是最难对付的生物。
无人机传回的热感图像确认，有二十二个类人生物体在那栋建筑物里活动。一队共计十四人，一对一的情况下自然是一队队员更胜一筹，要是二对一就很难说了。
规划好作战区域，京海给众人发布行动指令：“a组b组一楼大厅，姚芝，你带c组从二楼东侧突袭，然后到西侧与我会和。”
姚芝的目光飘向二楼西侧有五个人影活动的区域，朝京海挑起眉梢：“自己注意点儿，不想这么早给你收尸。”
京海忽然勾起嘴角，看起来心情很好的样子：“往好处想，我死了你就能升职了。”
诶？姚芝一愣，这是我们家队长么？居然会调侃下属了？
无视副队异样的目光，京海敛起笑意沉声下令：
“一队全体，备战状态！”
嗡——
高速力场将空气共振出震撼人心的嗡鸣，十四柄光盾应声齐亮。
特勤队员突入一楼大厅，混乱的打斗声瞬间吸引了二楼血族的注意力。京海趁机破窗而入，眨眼间将离窗最近的血族制服。其他几个从惊变中回神纷纷抽枪射击，然而子弹被化作盾状的光盾尽数阻挡。
其中一个见状扔下枪，自掌间甩出根橙色的粒子刃，迎头照京海狠狠劈下。这是种与光盾极为类似的武器，唯一的缺陷就是不会随使用者的意志而变化形状。
蓝与橙呛然相撞，能量场互相激荡，嗡鸣不绝于耳。此时另外两个也冲过来，与手持粒子刃的同伴相互配合，试图制服京海。
闪过一记带风的拳头，京海挡开那道光刃，狠掣左肘攻击偷袭自己的家伙。那家伙吃痛弯腰，紧跟着又被京海一腿扫飞，哐当一下撞上墙壁。粒子刃再次劈下与光盾撞出火花，京海眼神一凛，肩臂发力抬掌猛扣对方的脖颈，腾空提起再狠狠掼到地板上。
咚！骨头撞上水泥发出声闷响，粒子刃立时消散在空气之中。
前后不过十几秒的功夫，偌大的房间里就剩一个血族还站着了。他显然是害怕了，胡乱开了几枪，紧跟着就被突然近身的京海推着脑袋砸到墙上。
收起光盾扫视歪倒在地板上的血族，京海眼中闪过一丝疑虑——不对，只有四个，热感图像上明明有五个，那么还有一个在哪？
突然意识到什么，他猛地抬头望向横梁交错的木质天花板——
一瞬间剧痛自双肩后侧传来，没待他再次激活光盾便被一股强大的力量狠狠钉到墙上。这一击迅猛凶残，猛烈的撞击使得他眼前霎时黑红一片。
强忍透骨穿肉的剧痛，京海咬牙屏息垂下目光，看清透过肩膀将自己钉在墙上的是血族翼端的齿状骨。血族之翼展幅可达十几米，既是飞翔的工具又是攻击的武器。翼端三十公分长的齿状骨锋利如刀，可以轻而易举的贯穿人体。
这是，元初代血族……
鲜血顺着伤口汩汩而出，蓝光在颤抖的指尖忽隐忽现，始终凝不起足以制敌的能量场。
“你们这些物管局的狗啊，全都该死！”
冰冷的声音在脑后响起。

第24章
尽管已经疼到眼前出现重影, 但京海依旧强迫自己集中精神凝听外面的动静。
一楼还在交火，二楼东侧相对安静。大脑飞快地转着——三分钟, 顶多五分钟，他的队友就会过来与他会合。而他现在要做的就是拖延住这个元初代血族, 以免对方逃跑。
同时还得活下去。
“——”
齿状骨恶意地向前钻动，如同一把钝锯牵拉血肉神经。京海的瞳孔剧烈收缩着, 身体随之紧绷起来，冷汗瞬间浸透了贴身的衣料。每一次呼吸都是折磨，再轻微的颤抖也会导致血肉之躯被利刃无情撕扯。
“疼么？一定很疼吧。”
冷冰冰的声音再次响起, 比刚才更近, 京海甚至能感觉到对方的呼吸。
——这个家伙……以折磨人为乐呢……
“唔，你的血味道很棒，我喜欢。”
有根手指钻进伤口, 使得已经几乎无法承受的痛楚随即加重。京海强忍疼痛一声不吭，犬齿狠狠切入唇肉, 额角颈侧的血管尽数绷起。
近一点，他默念，再近一点……
“我喜欢猎物还活着的时候享用美餐，血液直接被心跳泵进嘴里的感觉相当美妙。”沾血的手指爬上他的后脑，抓住乌黑的发丝用力往旁边一按，将脉脉搏动的血管彻底暴露在嗜血的视野之中。
贪婪的气息喷到颈侧：“化作神的血肉, 该是你这条狗最完美的结局了吧……”
就是现在！
京海骤然握紧双拳, 蓝光呈绳索状游蛇般缠上血族的脖颈, 数以万亿的高速粒子在操控者的意志下化作枷锁, 牢牢禁锢住那颗狂妄的头颅！
“你——”
他只来得及发出一声气音就被压在颈上的力道扼住了喉咙，光盾力场产生的强压直击神经，自颈部开始，麻痹感迅速蔓延至全身。
“京队！”
姚芝带人冲进来，眼前所见让她艳丽的容颜一瞬间竟有些扭曲——京海被齿状骨穿透肩胛钉在墙上，而始作俑者此时在光盾的制约下几近瘫痪，被绳索样的蓝光吊起悬在半空。
真像是两条互相攻击的蛇，谁也逃不脱对方的毒牙。
早起上班听说京海受重伤了，雷亚纠结半天，午休时跑去买了袋苹果。结账时看着五位数的账单，他心里狠狠一抽——
我操！这么贵！
从袋子里掏了俩苹果出来把剩下的都扔进回收篮，雷亚顶着收银员鄙夷的眼神结账走人。
治疗舱对外伤极为有效，经过几个小时的修复，京海的伤口已经愈合，但是失血和光盾耗能还需要点时间恢复。修复好的血管和肌肉皮肤依然脆弱，医疗官勒令他在观察室里必须待够四十八小时。
姚芝他们正在审讯那个血族，京海捧着平板跟进度。看见雷亚在病房外的走廊上探头探脑，他对姚芝说：“我这来人了，先下线。”
“好好歇着，这家伙嘴硬着呢，得耗几天。”
将平板放到一边，京海本欲起身下床开门，想了想又歪进病床里，假装虚弱得无力起身。
雷亚敲门进来，大大咧咧往床边的椅子上一坐，顺手把两颗苹果放到床头柜上，冲京海抬抬下巴：“怎么搞得这么狼狈？”
“一点小失误。”
半躺在病床上，京海侧身望着眼神有些不自在的雷亚，抿住嘴角憋笑。说实话雷亚能来京海已经很开心了，根本不在乎他带不带东西。不过还是稍微扫了下床头柜——探视伤患就带俩苹果，闻所未闻，简直是大写的穷字戳心。
知道一队的任务保密级别高，雷亚也不追问。四下看看，又问：“吃午饭了么？”
“头晕，没胃口。”京海对于示弱这件事深恶痛绝，但是在自己喜欢的人面前谁会不想多获得点关注？
雷亚皱皱眉：“那……给你削个苹果？”
“好啊。”
京海微微一笑，但是很快他就笑不出来——雷亚打靴边的刀套里抽出把军用匕首，回手在裤子上蹭了两下刀刃，又抄起个苹果洗也不洗就开削。
对天发誓，京海一点也不想知道那把匕首都捅过什么玩意。就在他天人交战，试图寻找一个不会伤害到雷亚自尊心又不用吃那颗苹果的理由时，忽听对方低低“操”了一声。
雷亚削着手了。他刀玩的是好，问题在于削苹果的技巧也是需要练习的，算是熟练工种。像这种动辄四位数一颗的果子他一向连皮吃——皮也是钱呐，要不是果核里含氰化物他能吃得就剩个梗——从来不削，外加光顾着在心里算床头柜旁边那一大堆足以拿来去网上炫富的水果得值多少钱，一个没留神，削到自己手指头上去了。
眼看雷亚皱眉挤血，京海哪也不虚了，翻身下床握住对方的手张嘴含住。感觉到指尖一片温热，雷亚脑子里轰的炸开片烟花，全身的毛有一根算一根，纷纷立起。
饱含信息素的唾液渗入血液，空气中刚飘散出的紫罗兰香气不再继续浓郁。抬起头，京海看着一脸错愕的雷亚，故作正经地问：“这个方法不可行？还是说，一定要亲——”
“你装他妈什么大尾巴狼！？都好了还跟这泡着骗吃骗喝！”
雷亚愤然抽回手，将匕首竖到京海的鼻子前头。天知道他刚才用了多大的毅力才克制住自己没一刀捅了这混球！京海那行云流水一气呵成的标准起身动作比被嘬手指头还让他震惊——装虚弱！骗同情心！你丫还能干的再混蛋点么！？
“下次再有这种情况你空手来就好，不必买东西。”
京海并不准备为此道歉，他之前失血失得确实就剩半条命了，心跳紊乱得仿佛随时会骤停。受之前在海里救援的影响，身体机能尚未恢复到巅峰状态又强行改变光盾的性质锁住血族，医疗官说他到现在还活着全靠底子好。
不过刚才的确有点……没过脑子，人手里还拿着刀呢。
轻轻拨开眼前锋利的刀刃，京海弓身垂手撑住座椅把手，将雷亚圈在自己和椅背之间。雷亚往下褪了褪，拉开与京海之间的距离，瞪眼咬牙：“起开！别招我捅你！”
京海并不把雷亚这跟只炸毛松鼠举着毛栗子一样的威胁放在眼里，光是闻到对方的信息素味道就足以激起他的占有欲。将脸埋入对方颈间深吸一口气，他幽幽地叹道：“雷亚，我不知道我还能忍多久，我会尽自己最大的努力不去违背你的意志，但是如果真有一天我——”
他扣住雷亚的手腕，将刀尖抵上自己的咽喉。
“如果我真会伤害到你，别手软。”
“——”
握刀的手微微颤抖，雷亚意识到京海并不是在和自己开玩笑。在oga信息素的影响下，alha失志发狂完全不受本人意志左右，他亲历过。那时他尚能果断的一刀捅了京海，可是现在……
感觉完全下不去手了。
刀尖划过喉结，呼在耳边的热气缓缓向前移动，擦过脸侧轻轻落在唇角。醇香的橡木味道和紫罗兰香气沁入呼吸，两种信息素在血液中契合向神经发出求欢的信号，使得两人都恍惚起来。
柔软，甘甜，苹果味道的吻将长满锐刺的倔强软化得全然无害。闭上眼，京海将雷亚压进椅子里，尽享甜蜜时刻。承担了两个成年男性体重的椅子发出轻微的吱嘎声，在静谧的房间中被无限放大。
“京队，我们来看——”
边骁的声音与步伐同时戛然而止，害得跟在他身后的几位队长来不及刹车全撞到一起。不过没人抱怨，大家光顾着震惊刚看到的一幕了——门也不关抱着就啃，不愧是京队，牛逼！
屋里的两个更是震惊不已，要不是京海反应迅速在千钧一发之际扣住雷亚持刀的手，脖子怕不是真得来道口子。
谣言坐实，雷亚再一次收到了人事部发来的《孕产期外勤注意事项及休假规定》邮件。
删之前由于好奇心作祟，他打开扫了一眼，操，还他妈是修订版——这帮人平时有多闲？没别的事儿干了天天修订这破玩意！
看食堂大婶一脸“你得补充营养”的慈爱表情给雷亚盛饭时多扣了一勺菜，张星举着托盘笑岔了气。边骁那个大嘴巴给他描述惊天绯闻画面时绘声绘色，活脱让他觉着自己听了版有声小黄文。
虽然这样想有点不地道，但要是京海跟雷亚真拍部爱情动作片，花多少钱他也得买——这俩身材太好了，颜值也高，又都是战斗型……
哎呦，鼻血要出来了。
雷亚挖起勺饭，斜眼瞪着张星：“想什么呢，笑得跟傻逼似的。”
“没什么没什么！”毫不在意对方冲自己说脏话，张星捂着下巴生怕笑脱臼。
“别人胡说八道也就罢了，你跟着瞎起什么哄？”雷亚一脸“信你什么都没想才有鬼”的表情，“我是削苹果切着手指头信息素又漏了才闹那么一出，边骁没告诉你当时我手里拿着刀呐？”
“说了说了，哎，要说你们外勤的情趣就是独特。”
“……你是不是找揍呢？”
“哈哈哈哈哈——好，我错了，吃饭。”
面部神经轮流抽筋，雷亚愤恨嚼饭。要说京海脸皮真够厚的，闹这么大居然像个没事人一样，开晨会时被同事起哄连眼神都不带闪一下。
埋怨京海的同时他也埋怨自己，林寰的信息素这次没炸锅，张星从专业角度给出的解释是那股信息素受他的情绪影响。就好像之前他咬京海，林寰的信息素之所以会凭空而出是因为他满怀强烈的拒意。
但是这一次他顺从了，甚至有些耽溺其中。
——不，不对，不行，我不可以……
焦躁地闭上眼，雷亚发现心里装满林寰的地方，隐约浮现出京海的脸。

第25章
特殊物种管理局地下六层, ds级重犯关押区域。
这是个永不见天日的地方，走廊的昏黄灯光是仅有的光源, 每隔十米便有一位全副武装的特勤人员把守。那些由暗红色粒子流组成的透明牢门后，一双双眼睛自黑暗的角落中凝起精光。
用胸卡刷开审讯室的大门, 京海跨步迈进房间。
“你去休息吧。”他对姚芝说。
跟这儿耗了三天，姚芝不打算客气, 冲京海点了下头离开房间。现在房间里就剩京海和那个元初代血族了，四周安静得只剩呼吸声。他们互相打量着彼此，视线短兵相接皆无退让之意。
“尤里斯。”往前跨近一步, 京海边说话边解开制服袖扣挽起衣袖, 露出肌肉线条分明的小臂，“起个英文名显得高大上是吧，嗯？”
超过七十二小时没获得血液供给, 尤里斯的脸在昏黄的灯光下惨白得瘆人。他的翅膀已经收起来了，体型显得比之前看起来小了整整一大圈。血族之翼可自由收放, 而维持带翼的形态需要消耗额外的能量，缺血状态下收起翅膀实乃聪明之举。
就算是不收，他也没有力气攻击任何人了。
“名字只是个符号，我比较喜欢别人称呼我为‘阁下’，或者‘主人’。” 尽管已经沦为阶下囚，但尤里斯的语气依旧傲慢得像是端坐王座君临天下。
在带有粒子铐的椅子旁站定, 京海面无表情地说：“你不是人, 只是长得像而已, 另外——”
他突然抬脚猛踹椅子, 被困住四肢的尤里斯登时连着椅子一同摔倒在地，头重重磕上冰冷坚硬的地板。他被摔得头晕眼花，一时间呛咳不止，虚弱的身体抖得像是寒风中即将飘零的枯叶。
“这是对你的回报，谢谢你让我休了三天假。”京海弯腰拽起椅子，按住尤里斯因咳嗽而不断颤抖的肩膀，故意将小臂上凸起的血管呈现在对方眼前，“好几天没喝过血了，饿么？”
尤里斯重重地喘息了一阵，抬眼盯着京海的胳膊，舔了舔干裂的嘴唇嘲讽道：“你看起来像个体面人呐京队长，没想到居然也来刑讯逼供这套？”
京海微微弓下身，一字一顿地将声音灌进对方的耳朵里：“记着，在这个房间里，你没有提问的资格。”
尤里斯嗤笑一声，别过脸。那健康脉动着的血管诱惑力极大，尤其是对他现在的状态而言。
直起身拍拍他的肩膀，京海收手调出腕表中的虚拟屏幕，投向空气放大里面显示的图片，“来，说说吧，你囤这么多武器是想干嘛？”
这些图片都是在血族聚集点的地下仓库里拍的，满满一仓库的武器，数量足够装备上万个士兵。按理说这种事该和安全防护局那边报备，由他们来调查。但局长的意思是，这是物管局的案子，拿到第一手资料之前不能让任何人插手。
之所以围剿血族是因为他们草菅人命，将人类视为食物来源和繁衍工具。这次算是额外的收获，然而数量如此庞大的武器储备，其背后的目的一定要调查清楚。
尤里斯闭上眼，看表情仿佛是徜徉在美好的幻想之中。片刻后他睁开眼，那双布满血丝的眼中毫无阶下囚的凄惶，哪怕站在面前的人类可以轻而易举的取他性命。
“看看你这盛气凌人的态度，自以为可以掌控全局，其实？不过是一条为别人卖命的狗罢了。”他的语气近乎怜悯，“你对你的处境一无所知呐，京队长。”
“我认为你该担心的是自己的处境，得不到血液供给，顶多再有四十八小时你就会因严重贫血而引发心衰。”京海面上没有一丝一毫被挑衅到的情绪表露，眼神依旧平淡。
对付这种家伙，生气就输了。
尤里斯无所谓地耸耸肩：“战争永远伴随着无数的牺牲，而我的牺牲会载入史册，被永远铭记。”
“你在和谁打仗？”很好，京海心想，就让他继续说下去。
面上掠过闪瞬即逝的不屑，尤里斯阴沉地勾起嘴角：“一个昏聩无用的老废物，他在王座上待得太久了，久到已经忘了自己是谁、该干些什么！”
王座？京海飞快地分析着对方提供的信息。两百多年前的那场灾难使得人口锐减，国界消失，各大洲陆续实行联合议会制度，权利高度集中的王朝制度早已不复存在。一定要说的话，也就只剩南极和北极这两块区域能让某些妄想症患者称王称霸了。
他给了尤里斯一个略显吃惊的表情：“这个老废物很有名？也许我该和他互相认识一下。”
“不不不，他不会想认识你的……财富、权利，除非拥有这些，否则你对他来说毫无用处。”如果不是被粒子束束缚，尤里斯看起来是想摊摊手的样子。
“这个不劳你操心，你只管告诉我他的名字。”京海略作停顿，“确认你所言属实，我可以给你提供一个单位的血细胞。”
尤里斯微微眯起眼，少顷向后靠去，神情极端傲慢地摇了摇头，“这是我们血族间的问题，和你们这些卑微的人类无关。”
“好吧，你什么时候想和我们这些卑微的人类说实话了，叫守卫通知我。”收起虚拟屏幕，京海转身朝门口走去。刷开门禁之前他回过头，看着那个虚弱得一直在颤抖的血族，问：“你杀过多少人？”
他的问题让尤里斯笑了起来，狂妄而不屑：“你会数自己吃过多少米粒么，京队长？”
京海的眼神逐渐冰冷——这就是血族，死不足惜。
垂眼思考着该用何种策略来审讯尤里斯，感觉到电梯停下，京海下意识地抬起脸。电梯门开，雷亚站在门口与他四目相对，然后往后退了一步，看起来是不打算坐这趟电梯。
京海一把挡住电梯门，冲雷亚笑笑：“进来吧，我不会咬你了。”
自打那天在观察室被边骁他们撞破好事，他还没机会跟雷亚正经说过一句公事以外的话。这回雷亚倒不是躲他，而是完完全全的漠视他。
不大情愿地走进电梯，雷亚斜楞了京海一眼：“别那么多废话，这有监控。”
京海点点头，问：“去哪？”
“医疗中心。”雷亚说完，就看医疗中心的楼层按钮亮起。
“受伤了？”京海轻轻抽了下鼻子，没什么味道。
雷亚一副不是很乐意搭理他的语气：“队里人，我过去看一眼。”
想起医疗官要求自己今天去复查，京海说：“哦，我跟你一起。”
终于，雷亚肯正眼瞧他了，不过问的莫名其妙：“你多大了？”
“三十一。”
“这么喜欢粘人，不知道的以为你三岁呢。”
“我去复查。”
“……”雷亚皱皱眉头，“你到底伤哪了？”
京海抬起手，正要指肩膀忽然顺势一拐指向胸口：“这儿。”
“我靠，那你还能活蹦乱——”从京海眼中浮起的笑意中察觉到自己被耍，雷亚登时涨红了耳根，侧头低声骂道：“有病！”
“心病还须心药医，看见你我感觉好多了。”正好电梯门开，京海绅士地扶住电梯门，“你先请。”
见京海堂而皇之地对着摄像头说酸话，雷亚无比想要照着那张帅脸狠撩一拳——嫌谣言传的不够花哨是怎么着？
前脚迈进医疗中心的大门，雷亚后脚被人撞一满怀。这一下撞的挺狠，活活把他撞进跟在身后的京海怀里。
无愧于一队队长的名头，京海迅速反应，一手扶住雷亚，一手接住飞扬到半空的纸片。检查单，他扫了一眼，看到具体项目后眉梢挑起玩味的弧度。
“滕希？”看清撞自己的人，雷亚边说话边扒拉开京海放在腰间的手，“你着什么急啊？”
滕希涨红着脸，磕磕巴巴地说：“不……不好意思，雷队……”
又见京海正全神贯注地看检查单，差点蹦起来跟他抢：“京队！京队你别看！”
京海什么视力水平，早都看完了。不过出于对他人的尊重，他还是假装什么都没看见，一脸无辜地将检查单还给滕希。抓过单子，滕希一溜烟跑没影了。
雷亚莫名其妙。要说滕希平时看起来稳稳重重的，今天这是闹的哪一出？窜的比兔子还快。
他回头问京海：“诶，你看见什么了？”
京海摇头，等雷亚转身之后，他的嘴角悄悄抿出丝笑意。
——是那天去老杨烧烤喝出来的情况吧？
转天一早，雷亚刚进办公室就看一群人围着卓汉有说有笑。过去照卓汉背后猛拍一把，他问：“有好事？”
这一把差点给卓汉拍得把肺从嘴里吐出来，他回过身，呲牙咧嘴地笑着——比哭还难看——对雷亚说：“头儿，我要结婚了。”
雷亚瞪大眼：“我靠，你小子行啊，不声不响地都准备结婚了！”
眼看雷亚又要上手，卓汉哧溜一下遁出去两米多远，指指放在桌上包装各异的糖果：“嘿嘿，头儿，吃喜糖，吃喜糖。”
“我说昨天滕希去医疗中心干嘛呢，是做婚检去了吧？”雷亚挑出颗巧克力，正撕着包装袋忽觉肩膀上搭了只手。他偏过头，冲边骁挑起眉毛：“干嘛？”
“小亚亚，这年头谁还做婚检啊。”边骁笑眯眯地说，“人家卓副队是双喜临门。”
雷亚一时没反应过来，等回过神弄明白边骁什么意思，蹭地窜过去箍住卓汉的脖子，拿拳头使劲怼对方的脑壳：“臭小子！这么大的好事儿就请几颗破糖？不行！必须得大富豪来只烤全羊！
“头儿！头儿！脖子！脖子！”卓汉快被他勒背过气去了，直翻白眼。
这时旁边有人起哄道：“雷队，什么时候吃你和京队的喜糖啊？”
雷亚一听立马炸了，抽出军用匕首擦着对方的耳侧剁过去——特勤队长之间的追跑打闹就是这么惊心动魄。
咚！
京海偏过头，堪堪躲开迎面飞来的匕首。他是来开晨会的，没成想一进屋就受到如此“激动人心”的迎接。回手从门框上拔下那把曾经被雷亚拿来削苹果的武器，他淡定地走过去交还给对方。
雷亚一脸不忿的接过刀，头也不低垂手一甩，利刃正入刀鞘。
这媳妇，京海心说，搁一般人还真不敢娶。

第26章
临近换班点, 监控中心里热闹依旧。按秒更新数据的大屏幕上，新亚洲六大区的图像频繁切换。监控员及时对回传图像以及数据做出分析, 一旦出现可疑情况立刻派遣特勤队进行实地勘察。
同时要有一位特勤队长在此协同，十二小时轮一班, 今天轮到雷亚值夜班。老实说比起在外面拼死拼活，这种躲在空调屋里看屏幕的工作对于他们这些外勤来说相当于休息。
看见京海正和吴主任谈事, 雷亚进门溜着墙根往专属特勤队长的座位那边走。
京海的存在感很强，在人堆里总是相当瞩目，哪怕只是静静地站在那里倾听别人说话也很难被忽略。雷亚尽量不去看他, 总感觉多看一眼, 心里放置林寰的地方京海的容貌就更清晰一些。
他不喜欢这种感觉，好像多年来的坚持全部失去了意义。
敲敲边骁的肩膀，雷亚在对方看向自己后偏了下头：“去吃饭吧。”
“今晚不是五队执勤？”边骁站起身。
“啊, 调班了，卓汉明天请假去民政领证, 得让人过洞房花烛不是？”雷亚低头看了眼快被边骁那身肌肉压塌的椅子，决定等座垫恢复弹力再坐上去。
边骁耸肩道：“羡慕嫉妒恨啊，我啥时候能当爹？”
“往好处想，至少星星没在我这抱怨过你不行。”
“那他夸我没？”
“没有。”雷亚反手拍拍边骁壮实的胳膊，“星星从来不在我这种单身狗跟前秀恩爱，他是个很体贴的人。”
“你明明可以不用做单身狗的。”边骁的目光意有所指地飘向京海, 又回头问雷亚：“京海到底哪点不好？我要是oga早扑上去了。”
“……”
上下打量了一番边骁近两米的高壮体格, 雷亚稍微想象了一下对方扑京海的画面, 感觉只能用“惨不忍睹”四个字来形容。
远远看到雷亚和边骁在角落里聊天, 京海对吴主任说了声“等我一会”，穿过监控员的办公区朝他们走去。
目光从四面八方凝聚到京海身上，就像追逐走红毯的明星。京海早已习惯了这样的视线，尤其是他当上特勤一队的队长之后，每次来监控中心都会被好几十双眼睛盯着。
然而他不知道的是，现在那些善于在茫茫数据汪洋中挖掘独特之处的大脑，正通过他的一举一动分析谣言的可信度有多高——全局排名第一的钻石王老五和比alha还alha的三队oga队长搞一起去了？这八卦够他们嚼一年。
眼瞧着京海拖着无数视线朝自己走来，雷亚第一反应是溜之大吉，他可不想被那些恨不得扒制服的视线包围。
边骁跟京海点了个头，转头就要开溜。
雷亚一把拽住他，咬牙挤出声音：“跑什么？你不是要扑他？”
“我哪能干对不起星星的事儿？”边骁小声逼逼，“再说我跟这待着当电灯泡招人恨。”
“屋里一百多号人呢！缺你这颗灯泡？”
“就是，一百多号人你还怕什么，他又不可能当众抱着你啃。”
“我怕他？我——”
“雷队，我记得今天不是三队的夜班。”京海在他们身边站定，一副公事公办的口吻。
雷亚一把没揪住边骁让他给跑了，独自面对京海，扯扯嘴角说：“啊，换班了。”
“下次换班前记得跟我报备。”没人在跟前当灯泡，京海的语调柔和下来，“吃饭了没？”
“吃了。”雷亚错开目光。只要视线和京海对上他就浑身不自在，总感觉被对方看透了一样。
表示完关心，京海低头看向椅子，伸手往后拽开：“坐吧，都累一天了。”
虽然只是个普通的不能再普通的举动，在其他人眼里却是值得大书特书的八卦，局里的线上交流群里立马炸开锅——
【京队好绅士！他给雷亚拉椅子了！】
【天呐！他怎么能这么温柔！】
【他跟雷亚说‘坐吧，都累一天了’，简直太会撩了！】
【爱了爱了！一直以为他那种冷冰冰的性格不会懂得体贴人！】
【雷队什么反应？】
【欲拒还迎，暗送秋波】
……
雷亚坐进转椅，摸出一直在兜里震的手机，低头看看，瞬间在哗哗刷屏的信息中黑了半张脸。
十二点半，雷亚起身活动坐僵的肌肉，顺带瞄了眼前排屏幕上的总部监控画面。
五十八层的建筑物里有三百多个监控摄头，分布在六台监控屏幕上。有些画面就跟静止了一样几个小时都不带变的，比起监控无人机传回的画面，他一直觉得盯这个很无聊。
忽然他定住眼神，然后迅速绕过自己那张桌子扑到监控屏前面。他这举动把盯监视屏的监控员吓了一跳，原本昏昏欲睡的脑子立马清醒。
指着屏幕角落里的画面，雷亚急道：“把这个画面放大！立刻！”
监控员赶紧照办。
只看了一眼，雷亚顿时印证了自己的推测：“这个摄头被黑了，立刻刷新程序！”
“啊？”监控员一时没反应过来。
雷亚使劲敲着屏幕：“这上面显示的时间是十二点二十五，你看看现在是几点！？”
监控员看了眼腕表——十二点三十二分。
身体先于大脑反应，他即刻刷新了摄头的程序。重新加载出的画面让雷亚发根直竖，果断拍下警报发布按键——
“ds区重犯越狱！重复！ds区重犯越狱！”
“所有非战斗人员请留守原处，重复，所有非战斗人员请留守原处，请注意，这不是演习，这不是演习。”
中控系统的警示响彻整栋大楼。所有通道全部封闭，电梯停驶，光能玻璃墙外徐徐落下防导弹钢层。除了极少数高保密权限的成员，大部分人并不清楚ds区关押的是什么玩意，但不管是什么也别想逃出现在如同密封罐般的建筑。
刷新后的监控画面鲜血淋漓，ds区入口的两名守卫倒在血泊之中。为确保保密级别，ds区的通道里面没有监控，京海已经派姚芝带人下去确认情况。接到警报他没来得及换制服便赶到监控中心，白t恤运动裤，发型更没心思打理，前帘尽数散下遮住紧皱的眉头。
三分钟不到，姚芝回复了情况。ds区牢房供电被切断，里面关押的血族跑得一个不剩，区域内所有守卫全部死亡——每具尸体的脖子上都有齿痕。
简单向局长汇报完情况，京海向全体特勤队长发布命令：“四到十队按楼层排查，任何一个房间都不能放过，二队三队排查防火通道，一队跟我去顶楼停机坪。”
出入口全部封闭，想离开只有顺着防火通道去顶楼。但那些血族饿了好几天，他判断他们会继续寻找猎物，所以全楼排查是必须的。
自建局至今从未发生过这样的恶□□件，现在根本无法顾及保密级别，只能向同僚公开他们所面临的危险——
“这些逃犯是血族，其中有一个是元初代，他极度危险，排查时务必小心谨慎，一旦发现立刻报告具体位置，听明白没！”
“明白！”
众人说完皆互相交换着眼神——血族？这玩意没对付过啊！
端着枪往楼梯上走，雷亚看卓汉一副心神不宁的样子，问：“怕了？”
“没有，滕希也换班了，他现在在顶楼的战斗机组办公室执勤。”卓汉急得恨不得一口气爬完剩下的二十层。
雷亚心头一跳，随即安慰道：“别担心，顶楼有京海他们，集中精神警戒。”
卓汉哪能不担心：“头儿你刚听见京队怎么说了，极度危险，要是——”
话没说完他忽见一个黑影闪过防火通道门外的楼道，立刻一脚踹开门举枪射击——局长的命令，为防人员伤亡增加，发现血族即刻击毙。
子弹打在了墙上，同时卓汉只觉手腕传来一阵剧痛，枪脱手而飞。雷亚补了一枪，同样没打中，那个黑影迅速消失在楼道拐角处。
一边追，雷亚一边在通讯频道内通知其他同僚：“各单位注意！三十八楼通道层发现血族！三队正在追捕！”
卓汉捡起枪几步跟上他，边跑边骂：“操！什么玩意！上来就他妈咬人！”
绕过拐角却不见人，雷亚抬手示意跟在身后的人都停下。这时黑影突然从他们的侧后方闪过，听见响动，众人立即端枪回身。一阵密集的枪响过后，刚咬了卓汉一口的血族倒在了血泊之中。
“三队击毙一名逃犯。”汇报完毕，雷亚过去蹲下身，用枪口拨开尸体的嘴唇，看到锐利的獠牙上还沾着血迹。
第一次亲眼所见血族，所有人都未免好奇，纷纷凑过来近距离观察。听卓汉念叨着“我是不是得打狂犬疫苗？”，雷亚回头扫了眼他滴血的手腕，刚要说话突然听到通讯频道里传来嘈杂的声响。
像是兽人的嚎叫声。
数十个背上长着蝠状翼的兽人从天而降，打了一队一个措手不及，十四把光盾瞬间灭了两把。
“这他妈——”
未等姚芝骂完却见兽人的巨臂带着风横向扫来，立刻纵身向后跃起，和已经砍掉一颗兽人头颅的京海背靠背站定。
京海手里的光盾化作长鞭甩向围攻队员的兽人，瞬间削掉了其中一个的翅膀。兽人嘶嚎一声，转头朝他扑来。待到兽人近身长鞭又化作利剑，狠狠捅穿那壮硕结实的胸膛。
被烫热的血泼溅到身上，京海脑中电光石火地闪过个念头——监控被黑、牢门断电、强化兽人接应——这是有计划的越狱，局里有内鬼！
兽人虽身形壮硕但却极为灵敏，加之数量占压倒性的优势，一队全体陷入苦战。姚芝干掉一个后回头对京海喊道：“数量太多了！叫支援！”
“我们都扛不住叫谁来不是送死！？”
京海的肩膀剧烈起伏，眼中杀意已浓，声音犀利穿破夜幕——
“c组！拦截机组办公室方向的兽人！”
公共通讯频道是开着的，卓汉清晰地听到了京海的吼声，立刻不顾一切地往顶楼奔。雷亚知道拦不住他，安排其他队员继续排查通道，自己也跟了上去。
眼看通往停机坪的大门近在咫尺，雷亚忽然从后面一跃而起扑倒卓汉：“小心！”
齿状骨擦着他的后脑狠狠钉入墙壁，眨眼间又收回到楼梯尽头的人影身侧，巨大的蝠翼挡住了两把枪同时射出的子弹。堪堪露出被蝠翼遮挡住的眼睛，尤里斯居高临下的看着他们，阴森的笑声响彻通道。
迅速替换掉打脱的枪栓，雷亚和卓汉一起用枪指着尤里斯并将信息同步给京海：“安全通道去往停机坪门口发现元初代血族！”
“坚持一下！我马上过去！操！”
听京海罕见地骂出个脏字，雷亚就知道短时间内是指望不上对方了。看来子弹对元初代无效——至少打不穿那对蝠翼。而且这家伙似乎很悠闲，并不把他们放在眼里的样子。
巨翼猛然张开，锐利的齿状骨再次向雷亚和卓汉袭来。两人分别闪开这迅猛的攻击，同时弹出隐藏在作战手套内的钢齿。无数次并肩作战培养出了无间的默契，仅凭眼神的交流便可得知对方下一步的行动。
尤里斯迅速收回蝠翼，两枚齿状骨直冲人类的后心疾速而至。就跟长了后眼一样，两人同时矮下身形避过致命一击，转瞬间腾空跃起将铁拳狠狠凿下。
通道大门被生生撞破，尤里斯被打得拖着翅膀在地上滚了几滚。京海循声侧头，见雷亚和卓汉紧跟着冲出来，与尤里斯缠斗到一起。他想过去帮忙，但被一只从旁边突然攻来的兽人撞飞出数米远。
倒地瞬间，立刻有三只兽人朝他一齐扑来。
雷亚闪过蝠翼的攻击，正欲出拳余光忽然瞄到京海落单被袭，立刻放出飞虎爪缠住其中一个兽人的脖颈，狠狠一带将其拖倒在地。
瞬间的分神，未料杀机已至。
“头儿！”
卓汉猛推了雷亚一把，然而自己却被齿状骨狠狠穿透了胸腔。
用光盾刺穿被雷亚拖倒的那个兽人的脖颈，京海抹去飞溅到脸侧的血迹。看到卓汉躺到在地胸口血红一片，他的目光忽然定住，继而不顾一切的冲了过去。
雷亚疯了一样攻击着尤里斯，全然不管自己露出多少破绽。他一拳重过一拳，钢齿上沾满了血，整个人完全处于极端愤怒的状态。
呛！
替雷亚挡住齿状骨的攻击，京海将人拦腰抱住往后拖去。然而雷亚却挣开他的禁锢再次冲向尤里斯——这家伙杀了他的兄弟，他要让他血债血偿！
巨翼乘风而动，尤里斯腾空飞起，让雷亚扑了个空。他神态傲慢地垂视停机坪上的混战，眼里闪过狡黠的笑意。这便是他所拥有的，世界上最强的战士。
哒哒哒哒哒哒——
密集的子弹疾风骤雨般袭来，虽尽数被蝠翼挡下，尤里斯同时也失去了制空的能力，摔落到停机坪上。狼狈地避过破风而来的光盾和铁拳，他皱眉望向攻击自己的方向。
不远处，一架战斗机的武器操作舱里坐着个年轻人。办公区被封闭，滕希隔着钢化玻璃看到卓汉倒下，当即顺着通风管道爬了出来。
他刚才隐约摸到卓汉的颈侧尚有微弱的脉搏，但是不把这些鬼东西清除，甚至没办法送卓汉去医疗中心！
眼看有兽人被枪声吸引将注意力转向战斗机，雷亚朝滕希大喊：“滕希！小心兽人！”
跑道上横七竖八地躺着兽人的尸体，起飞条件不足，滕希唯一能做的就是关闭机舱盖。然而机体外壳为超轻合金，根本扛不住兽人的撕扯，眼看要被拆成零件。
光盾游蛇般飞快斩断一只兽人的头颅，另一只已经爬上机舱的兽人见状摇动翅膀飞到半空，壮硕的身躯炮弹般朝京海俯冲而来。
自杀式的攻击奏效了，虽然它在半空中就被光盾穿透了胸腔，但在重力势能的作用下尸体依旧狠狠砸中目标。京海被撞到围栏边，后脑正磕上水泥护栏，顿时视线一片模糊。
猛烈的撞击使得光盾激发器脱手而飞，蓝光骤然消散在空气中。尤里斯眼神微凝，齿状骨趁机破风袭来，这一次瞄准的不再是肩胛而是心脏！
一道人影疾闪而至，悍然徒手抓住那两根锋利的凶器。齿状骨上细密的倒齿割穿了雷亚的作战手套，深深嵌入皮肉。鲜血随即滴落，一瞬间，浓郁的oga香气随风飘散。
尤里斯深吸一口气，冲雷亚歪过头：“真是甜美啊……跟我走吧，像你这样强壮的oga绝对有资格生下神的子嗣。”
被蝠翼的力量推得向后滑动半寸，雷亚咬牙挤出声音：“去死吧你——变态！”
“实话说，我讨厌人家骂我‘变态’。”
尤里斯的表情逐渐冰冷，蝠翼猛然弓起将雷亚弹向半空。并不瘦弱的身体像断线的风筝一般在空中划出条弧线，随即坠下数百米高的天台。
“雷——”
一声惊吼，京海翻身跃出天台，分毫不差地拽住雷亚的手臂。没有任何装备，他徒手扒住天台边缘的水泥台，下坠的冲力外加两个人的体重使得臂上的血管根根暴起。
这一刻，执念凭空而起——就算是死，也绝不放手！
飞虎爪刚才被用来拖拽攻击京海的兽人了，面前只有光滑的防护钢罩，雷亚无计可施。感觉身体还在一点点下沉，他预感到京海快撑不住了。
“放手啊！白痴！你也会死！”
“别说话！”京海咬紧牙关试图将雷亚提起来，突然因疼痛而闷哼出声——
“唔——”
齿状骨狠狠凿入手背，京海全身剧烈地抖了一下，险些松开抓着雷亚的手。血一滴滴滴到脸上，雷亚仰头望着咬牙忍痛仍不肯放手的京海，大声嘶喊：“放手啊你！”
紧扣的牙关让京海一个字也说不出来，全凭意志力支撑自己牢牢抓住雷亚的手腕。疼痛强烈地冲击着大脑，如果不是手被钉在水泥台子上，他已无力攀附。
尤里斯探头看看，嗤笑道：“既然如此情深意重，那我就成全你们。”
齿状骨应声抽出，京海失去钳制的手顿时无力滑脱。身体急速下坠，耳边风声猎猎，失重感将心脏狠狠提起，仿佛全身的血液都在逆流——
砰！心跳停止了一瞬，继而再次强有力的搏动起来。
下坠中的身体突然静止，雷亚缓缓睁开紧闭的双眼。他以为这是幻觉，是濒死瞬间的灵魂出窍，然而眼前所见却让他错愕地僵硬在那双有力的臂膀之中——
巨大的蝠翼自京海的背部延伸出来，缓缓扇动。

第27章
脚刚沾地, 京海突然被雷亚推搡至角落。雷亚还上下左右来回侦察了一圈, 确认没人看到他们后, 上手从头到脚胡撸了一遍京海。
尚未从自身的突变异状中反应过味来, 又见雷亚表现出不寻常的举动，京海一把攥住他的手, 刚要说话忽听对方焦虑地问：“你之前受伤是被那个元初代给咬了吧？我勒个去，这他妈……这有治么？”
“……”
虽然想告诉雷亚即便是被元初代咬了也不会变成血族, 但是考虑到周遭人对血族的态度，京海冷静下来决定顺从对方的思路。毕竟, 比起他本身是个血族或者其他什么原因导致长出翅膀，像传染感冒一样“被改变”听上去更让人容易接受一些。
人总会如此，相信自己愿意相信的“事实”。
见京海不言声，雷亚以为他吓傻了, 抽手拍拍对方的脸：“嘿！嘿！看我！还认识我么？”
血族在公众视线内消失了半个世纪已久，以讹传讹, 它们和传说中的“吸血鬼”划上了等号。别说雷亚, 局里大部分人都以为被血族咬了会被传染某些疾病, 就好像卓汉还琢磨需要不需要打狂犬疫苗来着。
“……具体发生了什么我也不太清楚，总之你没事就好。”握住他的手，京海释出口气强压混乱的心绪，低头缓缓靠近雷亚, “张嘴。”
“——？！”
直到被京海吻住, 雷亚才反应过来对方是帮他收敛信息素, 眉毛顿时拧得更紧——这家伙, 白替他担心，都什么时候了还有心思考虑这个！
他下意识地用舌尖扫过京海的牙齿，看看长没长出被击毙的那个血族的獠牙。没有，但是京海的犬齿确实有点尖。以前没注意过，不知道是之前就长这样还是突变了。
交换完信息素，京海很干脆地放开了雷亚的嘴唇。要是倒退几个小时雷亚这么主动绝对能让他把持不住，但是突如其来的变化令他震惊不已实在没心情想别的。再说顶楼的同僚还在拼命，他们没时间缠绵。
不过这翅膀总不能带着上去，别人可能对血族的传说深信不疑，但是一队的人见天和这玩意打交道，有谁不知道是怎么回事？
正在考虑如何收起翅膀，京海忽听通讯频道里传来姚芝的声音：“京队，你在哪？他们都跑了！”
“我在楼下，刚不小心掉下来了。”
“没事吧你！？”
“没，雷队和我在一起，他救了我。”京海说着，冲雷亚挤了下眼睛，示意对方得替自己圆谎，然后一秒恢复指挥官的语气：“迅速清扫跑道，派战斗机追击。”
“是！”姚芝的声音顿了顿，叹息道：“一队死了两个，三队的卓汉送医疗中心了。”
姚芝用的是公共频道，雷亚也听到了，顿时鼻子一酸：“卓汉还活着？！”
刚看卓汉胸口穿了个洞他真以为对方死定了。
“……啊，不知道能不能活下来呢，伤得挺重。”
“能能能！肯定能！他还要当爹呢！绝对舍不得死！”
雷亚激动得一把抱住京海的肩膀，被肾上腺素压制住的担忧、恐惧、愤怒以及悲伤一股脑释放了出来。
这下整个特勤处的人都听见他哭到打嗝了。
胡撸着雷亚的背以示安慰，京海关闭通讯频道，挪动肩膀试图寻找收起蝠翼的方法。这是靠意志力操控的，他并不清楚要领。
忽然，混沌的思绪闪过一丝清明——也许和操控光盾差不多？
他屏气凝神调整呼吸集中注意力，果不其然，背上的重量消失了。
模糊的视线里，巨翼凭空消失。雷亚惊愕地抹掉眼中的泪水，绕到京海背后撩起破了俩大洞的t恤看了看——除了刺青般的旧伤痕迹别无他物——问：“翅膀呢？”
“收起来了。”京海回手拽下t恤。
“哇哦，还挺神奇。”雷亚歪歪头，“诶你要是不用喝血的话，其实变成血族也挺酷的。”
“……你觉得很酷？”京海早就知道雷亚神经粗，但是粗到这个份上确实始料未及。
雷亚耸肩：“对啊，能飞又能打。”
运了口气，京海一把箍住他的腰，埋头就要咬他的脖子。雷亚一惊，推开对方往后退了几步捂着脖子吼道：“干嘛你！？”
“你不是觉得酷么，我让你也变成血族。”
“别闹！”
“看，你根本不愿意，纯粹是站着说话不腰疼。”
看京海一脸凝重，雷亚意识到自己不该拿这种烦心事开对方的玩笑，扁扁嘴试探着问：“生气啦？”
“没有。”京海摇摇头，心说跟你生气的话，头发早白了。
——等会，林寰的头发不是被雷亚气白的吧？
想到这个，他忍不住勾了下嘴角，自身突变带来的压抑感稍稍淡去几许。
越狱事件导致两死五伤，局里立刻召开紧急会议制定后续处理事项。一队损失最惨重，死了俩重伤三个，三队和五队各有一名重伤员，轻伤能自己下地走的还有十几个。
雷亚在治疗舱里躺了俩小时，手上的伤基本封口。修复后的神经和肌肉组织尚未完全稳定，还是抖，暂时无法使用任何武器。卓汉的情况不容乐观，伤着肺了，做了七个小时的手术，目前在重症治疗舱里进行深度治疗。
站到滕希旁边，雷亚隔着玻璃望向身上插满管子的卓汉，安慰道：“别担心，这小子命硬着呢，过两天就能活蹦乱跳了。”
滕希转头用掌根抹了把眼角，瓮声瓮气地叹息着：“说好今天去办手续，哎……”
“好事多磨，大不了不让他请烤全羊就是了，当我送你们的贺礼。”
抿嘴笑笑，滕希说：“雷队，谢谢你，我心情好多了。”
“我还得谢他呢。”雷亚朝玻璃那边抬抬下巴，“要不是他推我一把，估计我的照片该上墙了。”
“不会的，好人有好报，你一定会长命百岁，卓汉跟我说，行动时你一定会承担最危险的环节。”
雷亚不好意思地搓搓后脑，说：“嗨，我是队长，危险的活儿我要不去干，哪能指挥的动它们这帮兔崽子。”
“你本性善良，当不当队长都一样。”滕希的语气不无钦佩，“我还知道，你助养了很多孤儿，对非安全区里碰上的贫民也很慷慨，捡到受伤的动物都自己花钱帮它们治疗。但是别人问你为什么总是入不敷出的时候，你都说是拿钱去氪游戏装备了。”
雷亚冲着玻璃那面的卓汉翻了个白眼：“这个大嘴巴，等他起来我抽死他……”
滕希侧头望向雷亚，眼中映出对方俊朗的容貌：“他很崇拜你，老实说一开始我还吃过你的醋，以为他喜欢的是你。”
“不可能！”雷亚力争清白，“我跟他从小穿一条裤子长大，谁没见过谁啊！我俩是铁打的兄弟，这辈子都不可能搞到一起去。”
“那京队呢？”
“……也不可能……”
“大家都觉得你俩很配。”
“都是错觉，我跟京海就不是一路人。”
“雷队，坦诚的人才可爱。”
“我本来就很可爱。”
“……你确实够坦诚。”
滕希真心觉得像雷亚这样性格的人，也就京海那种完美到无可挑剔的能降得住了。
听见敲门声，京海退出血族数据库系统，说：“进来。”
姚芝进门，将打扫战场时发现的激发器放到京海桌上：“刚找着，赶紧给你送过来。”
“谢谢。”京海伸手去拿，突然脑子里闪过个念头——收放光盾和蝠翼的方式相同，这二者之间会不会有什么联系？
他收回手，抬眼凝视姚芝。强悍的女alha不在少数，光物管局特勤处就有十几个，但是唯一一个能激活光盾的只有她。都说这是天赋，但真的就仅仅是天赋而已么？
“姚芝。”
“嗯？”
“把你的激发器给我用一下。”
姚芝莫名于京海的意图，但还是退下激发器弹到对方手中。接住激发器，京海关掉监控起身绕过办公桌走到姚芝身侧。他并没有用姚芝的激发器做什么，甚至看也没看，目光始终盯在对方的脸上。
“京队，你想——呃！”
姚芝毫不设防，突然被京海扼住咽喉从地上提起，错愕地瞪大了眼睛。根本来不及反抗，铁钳般的手指力道惊人地扼制住要害，迅速使她窒息。不仅如此，那只手正在压迫迷走神经，使得她缺氧窒息之前极有可能先死于神经反射导致的心跳骤停。
——你要杀了我么？
瞳孔剧烈收缩，杀意狠狠掠过漂亮的乌眸——
当！
两对锋利的齿状骨在空中呛然相撞，京海同时放松了对姚芝的钳制。他退开半步收起蝠翼，摊开手表示自己没有恶意：“抱歉，姚芝，我只是为了验证自己的想法。”
姚芝坐在地上拼命的咳嗽，缓过气见京海将手伸到面前拉她起来，负气扇开：“有他妈这么干的么？你差点杀了我！”
收回被打疼的手，京海沉声问：“一队都是血族？”
又咳了一阵，姚芝站起来搓着被掐红的脖子，收起蝠翼回头看看皱眉道：“啧，你毁了我一身新制服。”
“抱歉。”京海自己的制服也一样毁了。
“看来你都想起来了。”
“没有，我摔下天台时突然长出了翅膀。”他将激发器交还给对方，“操纵蝠翼和使用激发器的方式一样，刚看你把激发器拿来我突然摸清了头绪——坠落时我正处于激发器脱手状态，原本该形成光盾的能量转移到了蝠翼上。”
“行，看来没把你的智商摔飞。”姚芝轻哼一声，将激发器戴回指间，“你说的都对，能进一队的全是血族混血，而且必须是有翅膀的那种，我们是被选□□的。”
京海微微皱起眉头。清扫血族聚集点时如果发现混血幼童会将他们集中安置。这些孩子尚未形成仇恨人类的价值观，无需剿灭，再说没人能对还在牙牙学语的孩子下狠手。
“为什么不早点告诉我？”他问。
姚芝耸肩：“没那个必要，我们本来就是作为人被培养长大的，不知道自己的身份反而没有心理负担。京海，其实我一直很羡慕你，忘了过去，忘了被唾弃的基因，光明正大地以人类身份而活。”
京海面上凝起复杂的情绪：“局长也清楚这件事？”
“当然，你以为他会不知道自己手下都是什么样的人？”
“那我们为什么不用靠人血活着？”
“不，我们得要。”姚芝撸起衣袖，把刚注射过营养剂的针孔展示给他，“浓缩转铁蛋白，一针维持一个月。”
她又指指自己的嘴：“乳牙替换之后，拔掉恒牙犬齿种上颗新的，只要不当众张开翅膀，我们和人类没有任何区别。京海，你不用为这件事有任何负担，我们不像元初代那样冷血。事实上我们就是人，有感情有慈悲心，跟那些被剿灭掉的混血并不是同类。”
“但是我们不能有孩子，血族的繁衍代价太大。”
闭上眼，京海重重叹了口气。
“那样会害死我们所爱的人。”

第28章
临近午夜, 通体漆黑的摩托车风驰电掣地行驶在高速路上。正常行驶需要二十分钟的路程，京海只用了短短八分钟便抵达目的地。
除了一队的人, 他还见过一位能使用光盾的alha——监察局局长、光盾的研发者，申元峰。如此位高权重之人必然对他们的情况了如指掌, 他希望能从对方那得到一些信息来解开心头的疑惑。
关于他的问题, 物管局的尹局长并没有给出值得挖掘的信息, 就告诉他这是上层的规划。他决定来拜访申局, 毕竟不久之前对方才挖角过他, 该是能对他坦诚以待。
敲开申局长家的门，京海笔直地站在客厅里等待对方出现。午夜造访未免失礼, 不过来之前他找过尹局让对方帮忙转达自己要拜访申局的意愿, 尹局回复他的就是这个时间点。
申局从楼梯上下来，看到京海, 脸上盈起笑意：“坐, 京队，要不要来杯咖啡？”
“不用麻烦，我尽量长话短说。”京海坐到组合沙发的单人座上, 回头看了眼给自己开门的人，又问申局：“这里说话方便么？”
“方便, 老叶跟了我几十年了, 从不会偷听我和客人的谈话。”申局穿得很随意，就是普通的家居服, 和在办公室里穿着西装时完全是两个人。不像大权在握的高官, 倒是像个普通的工程师。
等那位老叶上楼回房间关好门, 京海踌躇片刻，说：“您是光盾的创造者，所以我想问您个问题——这种武器只有具有血族基因的人才可以使用，对么？”
已经从尹局那听说了京海的事情，申局并不吃惊他会问得如此直截了当。向后靠坐到沙发靠背上，他十指交握置于身前，神态极为放松地冲京海笑笑：“我觉得……你是想问我是不是也是血族。”
京海默认。
申局弓身够过雪茄盒，问京海：“抽么？”
“不用，我不抽。”
点燃雪茄，申局在飘渺的微粒中稍稍眯起眼睛：“做了这么多年人，突然发现自己一直猎杀着同类，说真的，我能理解你的心情。”
“其实我并不……”京海垂下目光，权衡着措辞，“我并不质疑自己的选择，我只是不知道未来该何去何从。”
“没什么难的，遵循内心即可，再说你不该是如此不自信的人呐，孩子。”申局说着，抬抬手，“哦，请允许我这样称呼你，毕竟我比你大太多岁了。”
京海眼神微凝：“所以您确实是物管局的创办人之一。”
申局摆摆手，淡笑道：“嗨，我不过是替ssa开发了几项武器专利而已，算不上创始人。”
“将混血儿培养进一队的规划也是您做的？”
“是的，总要给你们这些孩子一个机会。”
“那么您的机会是谁给的？”
“……”迎着京海锐利的目光，申局搓搓手指，摇摇头说：“我的过去并不光彩，多年来我所做的一切都是为了弥补曾经犯下的过错，孩子，你其实很幸运，不需要背负着愧疚感而活……就好好享受你的人生，珍惜你现在所拥有的一切。”
——我也想珍惜，但是……
在心里默叹一口气，京海起身告辞：“谢谢您抽时间见我，打扰您休息了。”
“没关系，我一向睡的晚。”申局也站起身，握住京海的手摇了摇，“要是在ssa干的不开心，随时欢迎你来我这，监察局永远有你的位置。”
“谢谢，我会认真考虑的。”
走出客厅，京海跨坐到摩托车上，重重呼出口长气——遵循内心？再好好想想吧，是就此放弃，还是给自己一个机会。
“……每一次送别战友我都希望是最后一次，但是这不可能，因为总会有人为了守护家园不被践踏而牺牲。英魂已逝，除了将他们永远铭记于心，我们还将继承他们的遗志，时刻为保护人类的信念而战。”
念完悼词，京海向众人颌首致意。由于要致辞他今天没有穿制服，而是从头到脚一身黑，黑衬衫黑西装黑领带，庄重肃穆。
葬礼简单而隆重，天台停机坪做灵堂，上面站满了人。除了必须坚守岗位的，局里超过半数的同僚都来出席了葬礼。
其实绝大多数人都和一队的人不熟，因为他们几乎不与其他部门的人交往。即便如此，失去战友总会令人心酸，不少眼窝浅的都哭红了眼圈。
“特勤全体——”京海高声喊道，“敬礼！”
一百多名特勤处成员整齐划一地抬手致敬，在众人的注目下，载有骨灰的直升机缓缓升起。骨灰将被撒入大海，飘散于浩渺的天地之间。
一队全体都是孤儿，入职档案上紧急联络人那一栏永远是空着的。恋人、朋友，对他们来说也都是奢侈的存在。京海曾经不是很理解自己这队人为何都是独来独往的状态，现在他终于明白了——
守住秘密的最好方法，就是身边没有值得交付内心的人。
葬礼结束，大家纷纷返回工作岗位。好几百号人，就两部电梯，有人等不及就去走楼梯了。
京海穿行在熙熙攘攘的人群之中，将雷亚从人堆里喊到停机坪的角落。他这几天太忙，没时间跟雷亚好好谈谈，也正好有时间让他理清自己的思路。他想好了，如果雷亚接受不了真正的他，他绝不再纠缠。
“有时间么？”他问。
雷亚挑眉：“干嘛？”
“带你去个地方。”京海并没直说去哪。
“我下午两点开始常规巡逻。”雷亚低头看了眼表，九点半。
“来得及。”
说完，京海拖着雷亚朝一架小型直升机走过去。坐进驾驶舱与控制台确认起飞请求，直升机的螺旋桨缓缓转动起来。
一小时后，直升机降落在绿草成荫的空地上。
“这什么地方？”从副驾上下来，雷亚看着不远处那片橙白相间的建筑物问。
“我小时候待过的地方。”京海比了个请的手势。
雷亚边走边问：“你不是说小时候的事都忘了？”
“档案上有记录。”
“带我来这干嘛？”
“约会。”
“……”
雷亚心说你要早说是约会老子才他妈不来呢！另外现在是执勤时间，这混球居然滥用职权开小差，还带着他一起！
但是莫名有种当初在训练营里逃课翻墙出来玩的兴奋感。
要说这私人孤儿院条件是好，雷亚一进大门就各种感慨。大厅足有三层楼高，中间悬吊着巨型水晶灯。还有他在电影里才见过的那种环形楼梯，和他之前跟卓汉待的那间阴暗狭窄的公立孤儿院完全是两个世界。
现在是上课时间，在楼道里偶尔能碰上个把孩子。他们穿着贵族学校那种精致的制服，脸上洋溢着健康红润的光彩，无论发色深浅皆光泽顺滑，一看就不是吃不饱饭的。
雷亚下意识地摸摸自己的头发——由于营养不良，十二岁之前的他头发如同枯草。
目光艳羡地扫过嵌在墙壁里的鱼缸中游曳着的热带鱼，雷亚问：“这里的孩子都跟你一个姓？”
“不是，只有极少数的姓京。”京海说着，与迎面走来的一位老师点头致意，然后错身让对方先过去。
“为什么？”
“……这个情况有些复杂，涉及到部分保密级别较高的内容，我只能说有关自己的部分。”
雷亚抽抽嘴角：“孤儿院还有需要保密的事情？”
京海点点头，将他带到楼道尽头的阳台边。这是个十分僻静的角落，风景也好。远眺是连绵的青山，下面是座占地十几亩的人工湖，空气中充满湿润的植物味道。
弓身将手肘撑在大理石围栏边，雷亚迎着微风深吸一口气，叹道：“真是人各有命啊，我要是小时候生活在这么好的环境里好好念书，说不定能考上大学。”
“不用考大学，这里的孩子十六岁之前就会完成基础大学教育，剩下两年可以选择去政府和企业里实习，或者继续进修。”京海顿了顿，“再不然就是进高级训练营。”
果然精英都是从小培养，雷亚心里未免泛酸：“你当初是选的高级训练营？”
“应该是吧，不记得了。”
京海回身背手撑住围栏，侧头望向雷亚，视线从光洁饱满的额头一路向下，越过炯炯有神的乌眸和高挺的鼻梁，最后停留在线条丰润的嘴唇上。
——放弃真的太难了。
胸口传来阵阵揪痛，他闭上眼，下定决心，平静而清晰地坦露自己的秘密：“雷亚，我不是被元初代咬过之后才异变的，我本来就是血族混血。”
眼中的风景忽然定格，颜色也变得有些黯淡。
雷亚偏头扬起脸，动了动嘴唇，挤出干涩的声音：“你刚说什么？”
就只是看着他，京海并没再说话。刚说出那句话已经耗光了他的勇气，他没办法再说一遍。
站直身体，雷亚皱眉道：“喂，哑巴啦，说话啊！”
京海用力扣紧围栏，指尖因压力而泛白，肩膀和胸腔明显起伏，“你要是不能接受，我以后再也不会纠缠你。”
“什么时候你还有心思考虑这个！？”雷亚揪住京海的领带把人活活拽矮了一截，低吼着：“你是血族混血，那不是要被处理掉？！”
“不会，像我这样从小被人类养大的混血儿，是被允许存在的。”见雷亚替自己着急而非立刻退避三舍甚至仇视，京海感觉压在心里的重负轻了几许，“不过……我可能不会有孩子。”
正在替京海的生死存亡而焦虑，忽听对方跳脱到孩子的问题上，雷亚的思维瞬间来了个急刹车，差点崴着脑子：“啊？”
京海言简意赅地解释道：“因为基因缺陷问题，血族的出生极易造成母体死亡，所以我将来不会要孩子。”
“那是你自己的事，跟我说不着！”一把推开京海，雷亚转头瞪向走廊，心里这顿骂——缺心眼都不足以形容！简直是个二百五！都成人人喊打的血族了还他妈考虑要不要孩子，先担心担心自己的命吧傻x！
理好领带，京海稍稍往前探过身。雷亚那份情真意切的担心他着实感受到了，如果这样还说没对他动心，除了嘴硬他替对方找不到任何理由。
“喂，问你个问题。”
“有话说有屁放！”
“你喜欢小孩么？”
“——”
“能接受领养么？”
“——！？”
“虽然不知道是否可行，但也许试管婴——”
噌！
雷亚是穿着制服的，装备齐全，扬手在京海眼前弹出钢齿——
“老子就没想过要孩子！再跟我提孩子我他妈揍你！”

第29章
吃饭时听雷亚吐槽京海那耿直到堪称欠抽的行径，张星笑得直喷饭粒。为保护某人的**, 雷亚没做前情提腰, 只捡了有关孤儿院和孩子的部分说。
放下筷子, 张星决定不吃了, 要不得呛死自己：“京海几个意思？带你去孤儿院挑孩子是怎么着？”
“谁知道他怎么想的, 跟大脑没沟回的人没法交流。”雷亚抽出几张餐巾纸, 嫌弃地扔给张星, “赶紧擦擦, 吃个饭跟种地一样。”
一边擦桌子，张星一边替京海说好话：“我看京队不错，他救你多少回了，哪一次不是拼了命？你也别挣扎了, 就从了吧啊。”
破天荒的, 雷亚没反驳。那天京海翻出天台救他，宁死不撒手的坚持深深震撼了他。面对一个肯将生命都奉献给自己的人，他心再硬也不可能无动于衷。但是感激不等于爱，还弄得他总觉着自己欠对方的。
可这年头不流行报恩就得以身相许了吧？退一万步说, 要许也得先许卓汉才对，那家伙替他挡下致命一击，到现在还在昏迷中呢！
想起卓汉，雷亚意识到自己两天没去看他了, 赶忙扒拉干净托盘里的饭菜, 抹抹嘴对张星说：“你先吃, 我去趟医疗中心看看卓汉。”
“我跟你一起去。”
张星早就笑饱了。
刷开重症治疗舱区的大门, 雷亚看到滕希和另外一个人正站在卓汉的治疗舱旁边。等看清那人的侧脸，他猛然收住脚步。
张星跟得紧，没料到雷亚突然停下，一下撞到他背上。捂着撞疼的鼻子，他敲敲雷亚的肩膀：“怎么不走了？”
“他怎么来了？”雷亚自言自语了一声。
“谁啊？”
“高级训练营的教官，罗胜，林寰死后是他接的我们那队人。”
顺着雷亚的目光，张星望向滕希旁边的人：棱角分明的长相，深眼窝鹰钩鼻，嘴唇平而薄，感觉有点欧罗巴人种的基因；看年纪四十出头，和他差不多的个头但身材可结实多了，紧绷在胸肌和臂肌上的布料让那件纯黑色的T恤看起来像是买小了一号。
再看雷亚的表情，感觉跟见了鬼似的。
医疗官阴魂似的飘过来，反手拢住嘴角小声提供信息：“他是滕希的小爸，来看姑爷的。”
雷亚显然是震惊过度，眼睛瞪得溜圆——这个一拳就能把学员揍骨折的罗胜，居然会养出像滕希那样乖巧可爱性格温柔的孩子！
张星推推他的肩膀，说：“既然是你熟人，过去打个招呼啊。”
脚底跟长了钉子似的，雷亚一动不动。熟人是没错，但是离开训练营之后他真的不想再跟对方打交道，被罗教官带队那两年堪称噩梦般的经历。
尽管一百八十个不乐意，但毕竟被罗胜看见了，雷亚只能硬着头皮走过去，打直背站姿笔挺地打招呼：“罗教官，好久不见。”
“嗯，听说你当队长了，雷亚。”
罗胜的语气听上去有点不高兴，但那双瞳色浅淡的眼睛里倒是看不出什么情绪。雷亚稍稍错了下眼神，发现对方手里正在把玩一根硅胶管。顺着管子往后看——额，是卓汉的氧气管。
他忽然头皮一紧。
“爸，这是研究室的张星。”滕希替他介绍。
“伯父好。”张星伸过手与罗胜握了一下。他也看见对方正在捏氧气管了，想着是不是能借机让罗胜放下，不然总感觉卓汉很危险的样子。
“常听小希提起，承蒙你们平时照顾他。”罗胜随意地将软管在指尖绕了两圈，看起来像是准备打个死结的样子，“不过这孩子太让人操心了，结婚这么大的事都没跟我商量。”
诶？雷亚和张星同时将目光投向滕希——可以啊你，看着乖巧温顺没想到这么叛逆，结婚都不告诉家里。
滕希稍稍垂下眼，扁扁嘴说：“不是怕你不同意么……”
没等罗胜发难，雷亚赶紧接下话：“别都在这站着了，罗教官，走，我请你去喝杯咖啡。”
“不用客气，我马上就走。”
眼看罗胜要撒手放下氧气管了，雷亚松了口气，又说：“罗教官，卓汉是您一手带出来的，他有多优秀您该清楚……滕希和他在一起您可以放一百个心，再说滕希现在的身体情况也不好给他压力，您别生他们的气了。”
“——”滕希脸色骤变，站在罗胜背后一个劲冲雷亚摆手。
罗胜皱眉咀嚼着雷亚话中的含义，突然回头问：“你怀孕了？”
滕希定住动作，在亲爹的瞪视下干咽了口唾沫，大气都不敢喘。见儿子不否认，罗胜的嘴角明显抽搐了一下，虚握的拳头骤然攥紧。
就听血氧监护发出刺耳的警报。
紧张出一身汗，雷亚架着罗胜把人拖到走廊上，成功制止了对方一脚踹碎治疗舱玻璃罩的举动。他感觉比起罗胜，还是带翅膀的强化兽人更好对付一些。
张星把被拽下来的氧气管重新接好，追到走廊上心惊肉跳地劝：“伯父！别生气别生气！您看都吓着滕希了！”
挣开雷亚的胳膊，罗胜双手支在皮带上，在楼道里来来回回走了好几圈，末了指着屋里对缩在张星背后的滕希说：“以后别让我看见那臭小子，要不老子绝把他再打进去躺着！”
“爸……”滕希委屈得眼圈发红，“不怪卓汉，是我自己……我……”
“闭嘴！”
“呦，这是干嘛呢？”姚芝从电梯里出来，见有人起了争执快走几步，看清发飙的人是罗胜后脸上露出带有惊讶的喜悦：“你怎么来了？”
罗胜稍稍一怔，片刻后敛起爆发的怒意，低声道：“来看小希。”
“看孩子有什么可气的，有话好好说，你刚吼得我在电梯里都听见了。”姚芝笑笑，“还没吃午饭吧？要不我请你去楼下吃碗牛肉面？”
“不用，我这就走。”罗胜瞪了儿子一眼，转头直奔电梯。
姚芝朝他挥挥手：“回见。”
莫名的，刚被吼得头发根都立起来的三个人忽觉现在的气氛有些诡异——从来没见过姚芝对谁这么柔声细气过。
等电梯门关上，姚芝抹平笑意，看着他们仨问：“罗胜怎么会气成那样？”
“因为滕希和卓汉的事，他不太乐意。”雷亚低头看了眼腕表，轻拍张星的肩膀，“谢谢，帮我买杯咖啡。”
累计踹坏三台自动贩卖机，他的虹膜数据被后勤处锁了，想买东西只能依靠张星。
“麻烦你，我也要。”姚芝抬起手。
“我也……”
没等滕希说完，张星打断他：“你凑合喝牛奶吧。”
端着张星从自动贩卖机上买的牛奶，滕希好奇地问：“姚副队，您和我爸很熟？”
喝了口咖啡，姚芝点点头：“你父亲还在的时候，我常在局里碰见罗胜来探班，后来去高级训练营挑人也常碰面。”
“你父亲也是物管局的？”雷亚问滕希。
“嗯，他以前是战斗机组的。”滕希抿了抿嘴唇，“我十六岁那年，他殉职了。”
“那你这算是子承父业了。”张星说。
“差远了，他是战斗机组的组长，我现在不过是僚机。”
“你才二十三，还早。”姚芝侧头看着滕希，“回去和你爸好好说，我估计他不是看不上卓汉而是舍不得你，毕竟滕组长去世之后他身边就只有你了。”
雷亚挑起眉梢：“姚副队，你知道罗教官是怎么想的？”
刚听姚芝直呼罗胜其名，他就觉得这里头有故事。
一脸“小屁孩瞎打听什么”的不屑表情，姚芝喝光咖啡将纸杯扔进垃圾桶，冲滕希笑笑：“你先跟你爸说，不行告诉我，我帮你劝。”
“嗯，谢谢你，姚副队。”滕希没多想，心里挺感激。
“不客气，哦，张星，谢谢你的咖啡，我先走了。”
目送那线条婀娜的性感背影消失在走廊拐角处，雷亚抬胳膊揽住滕希的肩膀，调侃道：“诶，你可留神啊，我看你爸早晚给你找个后妈回去。”
滕希眨巴眨巴眼，反应过来雷亚话里的含义，歪歪头说：“要是姚副队的话没问题啊，她肯定能打的过我爸。”
张星听了，含着口咖啡笑得咽不下去——女A男O还是年下！挺带感的有没有？
“通过对越狱事件当天的监控分析，我认为……”
话说一半，京海发现姚芝的眼神飘到窗外去了，皱眉敲敲桌面：“姚芝？”
“嗯？哦，你说，我听着呢。”姚芝收回视线，望向空气中铺开的数面虚拟屏幕。
“这里、这里、还有这里——”京海用高亮红光标出屏幕上的可疑范围，“都是监控被掐断的地方，我已经安排人在这些地方采集毛发、鞋印以及指纹样本。”
当天被黑的不止DS区的一个监控摄头，机房、配电室以及电梯里的监控全都被黑了，并且放走那帮血族的内鬼完美地避开了所有夜间巡逻人员，无迹可寻。
能一口气做到这种程度的人，必然是非常了解大楼监控系统的监控范围，并且对每一个移动哨的行动路线了如指掌。入职一年以内新人和职级较低的人可以排除，另外不接触监控和执勤部分的人员也可排除，剩下的还有接近五百个人被列入怀疑对象。
“这人是个老手，应该不会留下能被追踪的痕迹。”拉过一张虚拟屏幕，姚芝微微眯起眼，“宿舍区的监控没被黑，雷亚发出警报之后，没在执勤和休假中的特勤人员都应该是从那出来集中到监控中心的，而内鬼未必，我来追这条线。”
“你认为内鬼在特勤处？”这是京海最不愿意怀疑的方向，都是同生共死过的战友，但眼下不是感情用事的时候。
姚芝无奈咋舌：“仅仅是推测，几百号人，总不能一个个审。”
看她刚说完话目光又深沉下去，京海破天荒地问：“有心事？”
他从来不去探究同事的**，并且一直坚信如果对方需要自己的帮助会主动开口。不过最近这段时间通过与雷亚的频繁接触，他发现即便是像雷亚那样大大咧咧的人都不会轻易吐露心声，更何况是姚芝这样心思缜密、领地意识极强的人。
“哈？”姚芝果然对他的问题感到意外，不过也没打算跟他分享心事，“一点私事，没什么。”
“嗯，需要帮忙的话你直说。”京海无意追问。
姚芝轻笑：“感情上的事你能帮得上忙？无意冒犯，你自己的还一团糟呢，大概给不了我什么好建议。”
这是京海头一次感觉自己被鄙视——活似戳了肺管子——皱了皱眉说：“说不上一团糟吧，我只是需要点时间。”
听出京海自我感觉良好的意思，姚芝忍不住讽刺道：“对，就保持这种想法，以免你觉得自己很可悲。”
“所以你刚才是在可怜自己？”京海反唇相讥，然后忽然意识到自己以前不会干这种事儿。
——大概是和雷亚接触多了，被对方带跑偏了？
姚芝挑起眉梢，语气不无欣慰：“呦，京队，你跟雷队学会怼人啦？”
“……”京海感觉保持沉默是上策。
“得，既然你问了，那我就跟你坦诚一次。”姚芝抽出刀，像转笔一样在指尖翻飞寒光闪闪的利刃。这是她的习惯，需要剖析自己内心世界时的下意识举动。
“有个人，在他面前我总是不自觉的柔软下来……但是我不确定这种感觉是真正的喜欢，亦或是源自另一半血族基因所带来的伪装本能。”她抬眼望向京海，见对方一脸迷惑，苦笑着叹了口气，“你应该是忘了——当血族遇到想要占有的对象时便会假装自己很爱对方，极尽温柔，不但欺骗对方甚至连他们自己都骗了。然而伪装毕竟是伪装，达到目的之后立刻就能将对方弃之不顾。这是种刻在基因里的本能，弥补了无法产生正常感情的缺陷，是为繁衍后代而存在的天赋。”
稍作停顿，她又说：“不分清是伪装还是真心，我绝不会放任自己伤害他的感情。”
京海表情微怔，胸腔中忽然像是被掏走了一块，空虚感无限蔓延。不，不会的，他对自己说，我对雷亚的感情是真的，否则那生死一瞬的决绝该如何才能伪装得出来呢？
姚芝没注意到京海眼中的纠结，转头拉过张虚拟屏幕继续研究。她突然抬手按下定格，仔细辨认了一下屏幕上的人物背影，对京海说：“你看这个人是不是游熙？”
暂时将繁杂的思绪抛诸脑后，京海凝神望向地下停车场的监控，片刻后点点头。又看了眼显示时间——事发当天凌晨十二点零一分。差不多半个小时后那些血族集体越狱，按游熙对监控系统和执勤工作安排的熟悉程度，完全可以在这么短的时间内做到。
盯住游熙在监控画面中模糊的背影，京海皱眉陷入沉思。

第30章
游熙不住局里, 凌晨时分出现在地下停车场十分可疑。但是审讯游熙这样高级主管, 以京海的职级来说权限不足。正常的流程是上报至监察局, 由那边审核他所递交的证据来判断是否需要将游熙列入嫌犯。
游熙背景深厚，据说是和联合议会的好几位议员都有不清不楚的关系。有关游熙的传闻京海并不在意, 也不怕得罪谁, 不过仅凭一张事发当天的停车场背影照片无法说服任何人，包括他自己。
思量许久, 他对姚芝说：“你先核对当天宿舍区人员的出入情况, 游熙这边我来调查，哦, 所有调查结果暂时不要同步给局长, 我们先做内部讨论。”
姚芝点头应下, 随即提醒他：“你小心着点，招惹游熙那种人一不留神就有可能身败名裂。”
指尖轻叩桌面, 京海无所谓道：“大不了脱了这身制服去非安全区种田。”
姚芝并不赞同：“你想的太简单了，这事要真和游熙有关不知道还有多少人被拖下水，或者他本身就是为更高层的人服务。别忘了他们手里有强化兽人，惹急了他们, 你可能都没办法活着走出安全区。”
“我会注意的，你自己也要谨慎行事。”
回想在审讯室里尤里斯说出“你对你的处境一无所知”的狂妄语气，京海十分认可姚芝的担忧，不过想要弄死他也不是件容易事。
坐在前导车的副驾上, 雷亚不错眼珠地盯着雷达显示屏。二区因距离安全区近吸引了大批捕食者, 在这里执行地面常规巡逻随时有可能与异变猛兽狭路相逢, 作为队长他必须提起十二分的小心。
余光扫向后视镜，他叩开通讯器叮嘱道：“老卢，这是落石区域，让后面的车拉开距离别跟那么紧。”
“收到。”
卓汉还在重症治疗舱里躺着，出任务时由队里资格最老的卢宏伟暂代副队。这哥们在局里干了小二十年，经历过四任队长，经验能力无可挑剔，升不了职全因他不去参加晋级考试。
面对旁人的质疑，老卢同志自有一番解释：“当队长有什么好？一个月就歇一天，出任务哪危险往哪冲，平时还得操一整队人的心，我才不干那傻事。”
雷亚刚进队里的时候其实挺瞧不上这根老油条的，心说您都选了这行了还想贪图安逸？但是相处久了又发现老卢并不像他自己说的那样就想混吃等死，而是无论任务大小危险级别高低都认真对待，并毫无保留的将自己的经验传授给新人。
就在雷亚接任队长的那天，老卢对他说：“雷队，你年轻有为，但是我比你年长几岁，有些话呢当说不当说的你听听就好……就是我觉着吧，这队伍怎么带出去的就该怎么带回来，确保作战人员的生命安全比完成任务更重要。咱们底下人死了，在上面那不过是个统计数字，可是对我们的家人来说却是一生无法磨灭的伤痛，你说是不是这么个道理？”
这道理雷亚自然比任何人都清楚。林寰的死对上面来说就是个数字而已，于他却是将整个人都割裂得支离破碎的痛苦。
任务失败必然会让他感到耻辱，但自从他当上队长之后，三队一直保持零战损。只要能确保全员生存，违反外勤行为守则背处分、开会被点名批评算个屁啊！
做人首先要对的起良心。
雷达监视屏边缘零星出现几个亮点，移动速度不快，正在逐渐聚拢。雷亚下令停车，放无人机过去侦察。
非安全区中有一些无力在安全区生存下去的贫民，要确认是异变生物还是这些半流浪状态的人。非安全区生存环境恶劣，他们需要不停的迁徙。和执行无人区的任务不同，特勤人员遭遇异变生物时要将其驱赶至远离流浪者的地方进行灭杀，不然血腥味顺风飘扬会引来更凶猛的野兽。
十几分钟后，无人机传回画面：一群异变野狼。
单只为B级生物警告，一群的话就是A级了。这种生物嗜血、极富攻击性，繁殖力强，大约十只数量的种群在短短一个繁殖季后就可壮大为四五十只。它们遵循原生狼的习性，由头狼领导狼群，捕猎时按计划各司其职，互相配合围剿猎物，如果是落单的兽人也不敢轻易招惹它们。
这一群约有二十只，都是成体，雷亚在图像上没找到头狼。头狼很好认，可以从行为上与其他狼区别开。捕猎行动开始前它一定会和狼群保持距离，站在高处观察方圆几公里之内的情况。它也一定是最强壮的，但是无需真正参与进狩猎活动中，而是把所有的力量都留存在对付那些觊觎头狼位置的同伴身上。
剿灭狼群无需一上来就大范围清扫，那样会增加作战人员的伤亡率。只需利用它们的习性找到头狼并使它受伤，让所有雄性的注意力从猎物转至王位争夺之上，等它们互相攻击耗尽体力才是人类出手的时机。
头狼不在，该是躲在某处观察猎物，那么它们今天的目标是什么呢？
雷亚下令扩大无人机的侦察范围，在距离狼群大约五六公里临近水源的位置发现一处流浪者的营地：十多个成年人，几个小孩，帐篷搭起来了但东西没拆开，看起来刚刚驻扎到此。
面临人类生命受到威胁的情况必须得迅速行动，简单向总部汇报完情况，车队调转方向直扑异变狼群。
夜幕降临，特殊物种管理局行政层只有一个房间的灯还亮着。
有些事只能趁下班后干，以免办公室里人来人往看到什么不该看的东西。指尖在虚拟键盘上飞快移动，一页页资金往来流水单层叠弹出。
对于京海来说，黑进游熙的账户易如反掌。前几页没有特别值得关注的内容，都是些日常开销、自动扣缴和理财产品的收益发放，金额也不大，几十到几百居多，最高的只有四位数。
翻至第五页看到有一笔来自“新光科技”的二十万转账项目，转账时间是尤里斯被拘捕的第二天，京海立刻从查询系统里调出该公司的账户明细。
新光科技注册资金一百万，但是账户余额只有三位数。打给游熙的那二十万注明是咨询费，并代缴了个税，看起来是笔干干净净的劳务报酬。问题在于像游熙这样的高管因拥有高级别保密权限，按规定，在职期间和离职五年之内是不允许为任何企业或者部门甚至个人提供咨询服务的。
如果这笔钱是帮助尤里斯脱狱的酬劳，那么洗的也太不走心了。京海想不通，像游熙那样做事滴水不漏的人怎么会允许这种失误存在。
放在一旁的手机屏幕亮起，而京海的注意力都在电脑屏幕上，直到手机屏幕灭掉也没发现。没过几秒，手机屏幕再次亮起，这回京海总算注意到了，回手抄起，一看来电显示是雷亚打来的。
接起电话，只听雷亚的声音异常烦躁：“你在哪？”
“办公室。”京海看了眼时间，快十点了，“你呢？”
“地下车库，你赶紧下来，我受伤了。”
“严重么？”京海心头一跳立刻起身，同时不忘退出系统抹掉入侵痕迹。
“被异变野狼的头狼咬了一口。”
不知道是不是错觉，京海觉得今天雷亚听起来不像以往那样无所谓。他匆匆走出房间直奔电梯，边跑边说：“你等会，我先去医疗中心拿个急救箱。”
雷亚突然吼了起来：“别浪费时间，赶紧的！”
没等京海再说话电话就被挂断。
从电梯里出来，京海循着信息素的味道，从众多一模一样的装甲车里准确选中雷亚待的那辆。拉开车门，他条件反射地抬手抵住口鼻。
车厢里的气味像是打翻了一整瓶高浓缩紫罗兰香水，使得京海的心跳陡然提升。
雷亚斜靠在后座上，气息急促面色潮红，汗水将散落额前的黑发浸成一绺一绺的。他胳膊上缠着白色的纱布，隐隐有星点血迹透出。制服也被汗水浸透了，藏蓝色的布料洇得发黑。
抿了抿干涩的嘴唇，雷亚主动欺身上前，勾住京海的脖颈侧头贴了上去。
为了救一个流浪者的孩子，他被有三个脑袋的头狼一口咬在胳膊上。结束战斗后做了简单的处置，等着回来再进行系统治疗。可不知道怎么搞的，刚进地库他突然浑身冒起了寒栗，短短几分钟的功夫便汗如雨下。
全身都在抖，下不去车只好打电话叫京海下楼。
“你发烧了？”强压下内心翻腾的念头，京海挪开嘴唇捧住他的脸，只觉掌下一片滚烫，“来，我送你去医疗中心。”
说着他就要去抱雷亚，没想到被对方一把按住了手。
“雷——”
京海忽然顿住声音，因为雷亚的脸离他越来越近。雷亚又吻了他，然而信息素的味道并未因交换唾液而减淡，相反变得更加浓郁。
这是一个成熟的Omega正在发出甜美的邀请信号。
高热的身体渴望拥抱渴望温度，雷亚闭上眼，像只畏寒的幼兽那样颤抖着缩进京海的怀里。此时此刻京海只觉梦境再现——向林寰告白时的雷亚就是如此柔软滚烫。
——去他的伪装，去他的本能，我就是发自内心的想要这个人！
收紧手臂，京海将雷亚狠狠拥进怀里。

第31章
憋了十来年的Omega突然爆发, 着实让京海开了回眼——跟个吸尘器似的，简直……另说雷亚那一把拽断他腰带的气势，也同时拽飞了他怜香惜玉的心。
翅膀都折腾出来了, 直接给车顶开了个天窗。
正收拾着和自己同样伤痕累累的装甲车, 京海忽听雷亚说：“别他妈收拾了！直接报废得了。”
京海环顾一圈, 觉得雷亚说得有道理，于是下车从另外一辆车的后视镜上摘下自己的皮带, 又从兜里摸出激发器戴好。刚怕控制不好情绪伤着雷亚, 他很庆幸自己还能有脑子记着将激发器取下去。
雷亚一脚蹬着保险杠一脚踩着引擎盖，一脸阴沉地坐在车头抽事后烟。他全程都很清醒，完完全全知道自己在干嘛, 但就是控制不住。
——林寰你个白痴！干嘛不出来阻止我啊！
这会儿怪谁都没用, 但必须得找个可以埋怨的对象, 要不他真尴尬得想捅人。当然他并不想捅了京海, 而是想捅自己。
“你还抽烟啊？”本想把雷亚的烟掐了，京海手都抬起来了却被对方眼中射出的杀气定在半空，转而收手轻道：“……少抽, 抽完这根就别抽了。”
“少他妈管我！别以为——以为——”脸涨得通红，雷亚简直不知道该说什么好了。
“不用担心, 我没有控制你的想法，我也知道自己现在还没那个资格。”京海将握着皮带的手搭在车前盖上，再用另外一只手理了理拉锁被扯豁的外套。
这些看似随意的举动落进雷亚眼底, 瞬间加重了他的负罪感。京海一身凌乱外加稍稍有点委屈的表情——不知道是不是装出来的, 搁谁看都是一队的良家妇男被他这个大X魔给“哔——”了。
事实也是如此, 刚京海抓着他的手问他“你想清楚了没？”时，他抽手就给人衣服扯崩了。
妈的，一失足成千古恨啊！
大半夜被擂门声震醒，张星睡意全无。等把雷亚放进屋听完对方描述的症状，他立刻给出结论——
“你长大成人了，小亚亚。”
“我早成年了。”雷亚坐在沙发上狠狠白了他一眼。
“我是说，你终于发育成熟了。”张星一开门就闻到了京海的信息素味道，但是看雷亚那焦躁不安到恨不能捶墙的状态，他决定暂时别去捅人家的肺管子，“异变野狼的唾液中含有可以影响下丘脑的毒素，而这里是调节内脏及内分泌活动的高级神经中枢所在，你被林寰的标记所压抑住的内分泌系统重新激活了，嗯，我说明白了没？”
雷亚将脸埋进掌中，从头到脚都散发着不愿面对事实的气息。明白又有什么用，抑制剂对他来说如同生理盐水，现在这样等于就算是没受伤也得依靠京海来解决问题。
而且这管“京海牌”抑制剂劲儿忒大，余韵荡满全身，他到现在腿还在抖。
一边脑补雷亚可能的经历，张星一边忍住笑意奉劝道：“你明天一早去医疗中心做个检查吧，刚开始可能各项激素水平不稳，也许需要一点补充剂。”
“不去！”雷亚这会只想用头撞墙。
“必须去，你得打破伤风和狂犬疫苗。”张星憋笑憋到内伤，“别忘了再跟他们要一板避——”
他忽然顿住，转转眼珠又说：“哦，不用，你有标记，不会怀其他Alpha的孩子。”
“——？！”雷亚脸都绿了，羞耻心瞬间爆炸，蹭一下窜起来嚷道：“我就亲了京海一口！别的什么也没干！”
“好好好，你什么也没干。”
张星心说都成年人了，被发现有正常的X生活至于这么恼羞成怒么？另外这也就是雷亚，要是换个娇柔易推倒的Omega被京海那号顶级Alpha……呵呵，别说还有力气站这跟他嚷了，能不能爬起来都有待商榷。
他打算等一会雷亚走了再听一遍边骁的有声版小黄/文——对，他给录下来了。
雷亚本以为自己会失眠，结果沾枕头就着。这一觉睡得踏实又安稳，连个梦都没做，直到被趴在脸上的露露给憋醒。
“闺女，你打算谋害亲爹啊？”侧身将脸埋进露露胸口的软毛中，雷亚真心不想起床。浑身没一个地方不酸的，反正今天休息，跟床上赖一天也不是不可以。
露露舔舔爪子，轻轻帮他梳头发。昨儿晚上爸爸带着一身Alpha的味道回来让她很是不开心了一阵，不过谁让他是露露最爱的爸爸呢？当然是选择原谅他喽。
枕边手机在震，雷亚完全不想理。但是它震得锲而不舍，大有不把电量耗光不罢休的气势。露露探头看看，伸出爪子用肉垫点了下屏幕——
“嘿！别玩爸爸的手机！”雷亚一把抓起手机，冲电话那头的京海嚷道：“我今天休息！你一大早是要干嘛？！”
京海的声音无比平静：“我买了早餐放你门口了，记得出来拿。”
雷亚猛然翻身坐起，连累露露从他脸上滚了下去，仰躺在他腿上发出不甘的“喵呜”一声叫。把闺女抱上肩头，他赤脚下地，结果刚一站起来差点跪下去。
——擦尼玛了个……老子的腰啊……
但是活该，自作自受，雷亚没得可抱怨。撑着墙挪到门口，他拍了下墙上的指纹锁将门刷开，谁知道门外不但有早餐还有拎着早餐的人。
腰疼得雷亚连白眼都翻不出来了——操，还他妈买一送一。
京海放下电话，迟疑了一下先和露露招了招手。露露认出这是当初送她布老鼠的帅哥，扬起小下巴摇了摇尾巴。她是不喜欢Alpha的气味，但是这个人会做可爱的小老鼠讨好她啊，给个回应以示自己接受对方的尊敬。
“能让我进去么？”京海左右看看，旨在提醒雷亚马上就要有大批同僚出来上班了，如果不想被人看到他堵门口最好是放他进去。
雷亚真想撩他一拳——简直是赤/果果的威胁！
进了屋，京海将食物从袋子里一份份掏出来摆到客厅里的茶几上。雷亚把猫食倒好过来一看，差点被豪华早餐套装散出的光圈闪瞎眼——主食有奶黄包、香菇包、油条、蟹子烧麦、虾肉馄饨、鱼糜粥，饮料是豆浆、咖啡、牛奶、乳酸菌和橙汁，还有五种不同口味的小菜外加六个茶叶蛋。
“喂猪啊你……”雷亚的嘴角忍不住地抽搐。
“不知道你喜欢吃什么，就都买了一点。”京海剥好一颗茶蛋放下，顿了顿又补充道：“没买肉包，怕你吃着腻，如果你想吃的话我现在就去买。”
“行啦！这一堆够他妈我吃到明儿早晨了！你钱多的没处花是怎么着？”雷亚基本处于崩溃边缘，愁得直抓头，“昨儿晚上的事儿就让它过去成么？你成熟点，别拿这些——这些——”
他抖着手指向桌上摞出三层的可回收餐盒：“别拿这些来加重我的负罪感！”
京海的眼底浮起丝失落，被雷亚的视神经翻译为“你这渣男，居然对我始乱终弃”。
“别摆委屈脸，我看着起鸡皮疙瘩。”搓着胳膊，雷亚愁眉苦脸道：“就是个误会，你说你大小也是个高管，不能连这点心理素质都没有吧？”
胸口钻过阵锐痛，京海在雷亚愕然的瞪视中向对方逼近一步，“我并不觉得这是什么误会，如果只是单纯的信息素吸引，林寰会阻止我的，不是么？”
雷亚往后退了一步，眼中凝起拒意，胸腔不断起伏。
“你为什么不能坦诚一点？或者你就是喜欢被我追着跑，享受高高在上的感觉？需要我了就拿我当个工具，不需要了就一脚踹开？”京海步步紧逼，直到把雷亚逼到墙边然后一巴掌拍到对方的耳侧，“我天没亮就拎着那堆东西站到门外一直等你睡醒才打电话，结果呢？就连露露对我的态度都比你友善。你都已经接受我了为什么还不肯面对现实？难道在你心里死人比活人更重要？！”
话音未落，京海余光瞄到雷亚扬起拳头，立时攥住对方的手腕顺势将人压在墙上。因京海的钳制而无法动弹，雷亚咬牙吼道：“就冲你这唧歪劲儿也他妈比不上林寰！”
这话搁谁听了都得生气。京海怒意正起，却忽然想起之前张星提醒过他“别和死人争风吃醋，那样会伤到雷亚”，已经冲到脑门的气又立刻缩了回去。没等说话突觉一道黑影直扑而来，登时条件反射地抬手抓住——
露露见不得爸爸被欺负，即便是被京海揪着脖颈拎在半空，依然伸着爪子呲出小尖牙冲他乍起全身的毛——这下连猫都得罪了。
雷亚一把抢下露露抱进怀里，胡撸着她乍起的背毛冲京海吼道：“有病啊你！拿猫撒什么气！”
额角绷起青筋，京海负气转身往门口走去。都快出门了突然又站住，折返回来从裤兜里拿出盒药往雷亚手里一塞，压着脾气叮嘱道：“这个，七十二小时之内服用，为防万一。”
说完他就走了。雷亚低头扫了眼药盒上的说明，脸一沉扬手砸到堪堪关闭的门上。
——去你大爷的！老子用不着！

第32章
开晨会时气压超低，大家都听出京海心情不佳。也没人敢问, 生怕踩着雷。
散了会, 卢宏伟收到张装甲车报废单。说是队长副队长都不在, 需要他这个代理副队签字确认。老卢同志莫名其妙，心说昨儿开回来的时候还都好好的，怎么就突然说要报废一辆了？
他怕出错，特意跑到车库去看了一眼。不看不知道一看吓一跳, 这家伙，寸把厚的钢板生生破出个天窗, 后座两边的防弹玻璃尽数碎裂。车体变形门都关不上。里面更甭提，跟野狼群和兽人打过架似的一团糟。
他是个Beta, 闻不到信息素的味道。但是后座上的可疑痕迹对于一个结婚十多年的人来说并不陌生，稍作联想便知发生了什么。不过这里是监控死角，无论发生了什么除了当事人没人会知道。
他更不会傻到跑去问领导，报废单是京海批下来的, 也就是说对方十分清楚这辆车为何需要报废。
老卢同志深入浅出那么一分析，当即拍了把大腿——这是车/震把光盾都震出来了！
将报废单签好字交给京海时, 卢宏伟本着勤俭持家的态度提醒道：“京队，其实那车修修还能用……”
京海将单子夹进文件夹，头也没抬：“七年车龄, 里程数超过五十万, 系统还是旧的, 从安全角度考量该报废了。”
“也是。”卢宏伟点点头, 目光瞄向京海露在制服衣领外的脖颈。
感受到对方的视线, 京海忽然抬起眼，问：“还有什么问题？”
“没，京队，我先走了啊。”
老卢同志匆匆退出办公室，直到进了电梯还在憋笑——这一大堆红印子，京队是捅了蚊子窝吧？
蚊子的心情很不好。
从医疗中心回来之后，雷亚在宿舍里猛捶贴有京海入职标准照的沙袋。茶几上的打包盒空了一半，都是真正的食物，就连馅料也非合成品，不吃浪费。
汗水顺着挥出的拳头飞到半空，空气中弥漫着淡淡的紫罗兰花香。露露最爱爸爸的味道，一个劲绕着他腿边转圈。
打完最后一拳，雷亚弯腰抄起猫：“走，闺女，跟爸爸洗澡去。”
露露半眯着的眼登时瞪得溜圆，进浴室之前死扒着门框不肯松爪，一个劲的用“喵喵喵”表示抗议。然而反抗是徒劳的，她最终还是被扔进浴缸，一管子呲成落汤猫。
“爸爸最近太忙了，没时间好好照顾你，别生爸爸的气哦。”一边给露露往身上打香波，雷亚一边安抚她的情绪，“下个月我要去进修，到时候你去你干爹那住，千万不要抓破人家的沙发罩，爸爸赔不起的。”
根本不想搭理他，露露一脸猫生无望地趴在浴缸里——逼人家洗澡的爸爸最讨厌了！
给露露吹干，雷亚把猫放出去，冲干净浴缸再放上半缸热水。水汽氤氲，镜子上立时蒙起片雾气。他随手抹了一把，向后退开，望向镜中自己模糊的身影。
到处是疤，京海却说，很美。
抬起手，他低头看着掌中被齿状骨割裂的位置。已经愈合的地方留下两条淡棕色的疤痕，昨晚不知道被京海吻了多少次。
赤手空拳接下锋利的齿状骨时，他唯一的念头就是不能让京海死。死亡过于沉重，他承受过太多次了，不想再看到任何人在自己眼前死去。
被蝠翼弹至空中坠落的瞬间，他忽然觉得身体无比轻松——终于，不再是被留下的那一个。
可还是被抓住了。京海硬把他从死神的镰刀下拖开，以赌上性命的决绝紧紧攥住他的手腕。但他不知道该如何回应对方的付出，哪怕是生死一瞬间，他心里想的还是林寰。
爱比死亡更沉重，他真的担不起了。
以一贯稳重而迅速的步伐穿过走廊，京海调整好面部表情，叩响局长办公室的大门。个人的事情不能带到工作上，情绪再不好也得认真对待每一项任务。
在办公桌前站定，京海问：“尹局，您找我？”
尹局长的表情看上去不太高兴，倒是不奇怪，在这个职位上的人烦心事远比高兴事多的多。尤其是物管局刚经历了DS区重犯越狱的事，上面一定给了他不少脸色看。
“你先看看这个，”他将一份材料扔到桌上，“好好看看。”
拿起材料，京海迅速扫过第一页，眉峰微动。有关“超雄计划”的讨论在自由团体的加密论坛中掀起轩然大波，甚至还有些更为机密的信息被披露了出来。以及有关血族的话题也同样讨论激烈，最热的一条帖子下面有近万条回复。
有些事不向民众公开是为避免造成恐慌，这一点京海是认同的。就像之前发生过的埃博拉转录病毒扩散事件，当时人类陷入了极端的恐慌，所有人都像末日二次来临般囤积食物和日用品。打砸抢随处可见，安全区里所有商店几乎无一幸免，有些唯恐天下不乱的人趁机纵火行凶，好不容易从废墟上建立起来的城市竟无一处安全之地。
不难想象，那些联合议会的大老爷们在看到这份资料后该是难以入睡。
“我这就去联系安防局，先把论坛关闭，再——”
尹局打断京海，语重心长道：“我已经让技术部将其关闭了，还有，这件事是我们物管局的责任，不能让任何人插手。我交待老吴这段时间不要给你们一队派任务了，你集中精力先把那几个造谣的骨干都抓回来，得让其他人学会闭嘴。”
京海眉头微皱，眼中浮起不赞同的情绪：“尹局，恕我冒昧，抓人……并不是特勤处的职责所在。”
尹局眼神微凝，问：“那么你说我该派哪个部门的人去？安保处的人么？京海，现在物管局的处境很艰难，所有人都在盯着我们。再说你不是还想去监察局么，那地方可都是和人打交道，你啊就当提前练练手吧。”
尽管局长说的不无道理，但京海仍然抵触这种不经任何法律程序就私自抓人的行动：“局长，我知道您很为难，但我的建议是先在安防局那边备个案，毕竟他们是拥有执法权的机构。”
尹局狠狠一巴掌拍上桌面，“特殊情况特殊处理，别忘了你是在役人员，军人的天职就是服从命令！”
“很抱歉，这种违反法律侵犯他人权利的命令我不能执行。”面对震怒的上司，京海依然坚持自己的原则。
“你——”尹局气得直抖。
可京海就是这种人，哪怕现在说开除他，他也不会服软。
京海也不继续触对方的霉头，点头致意，“没别的事我先回办公室了，尹局。”
正当他转身要走时，又听尹局在身后说道：“京海，做人要懂得审时度势，你以为这光是物管局和我这个局长的麻烦？你今天不替上头解决问题，明天指望谁能提拔你？”
定住脚步，京海并未回身，“尹局，我一直很尊重您，也希望您能尊重我的选择。”
尹局无言以对。待到京海离开，他转身走到窗边，远眺玻璃墙外的钢筋水泥丛林。
这个京海，他摇摇头，实难驾驭。
从局长办公室里出来，京海和游熙走一对脸。虽然在调查对方，但没有足够的证据之前京海不会妄下结论评判是非，依旧礼貌地点头致意。
出乎意料的，游熙伸手拦了他一下：“我正要找你，借一步说话？”
京海莫名，跟着游熙走进对方的办公室。调查游熙的事情是他自己在做，不会走漏风声，不知游熙找他私下谈话意欲何为。
分别给自己和京海倒了两杯咖啡，游熙将杯子递给京海，冲沙发偏了下头：“请坐，京队，不用拘谨，私下里我没那么严厉。”
京海坐下，一边揣摩游熙的用意，一边不动声色地观察对方。游熙皮肤白皙五官精致，眼角细长带着股媚意，不了解他的人第一眼看到他，绝想不到他会是个作风凌厉的高管。
很公事公办的，游熙看着他问：“局里出了这么大的事，怎么没见你们特勤处有什么动作啊？”
“线索中断，暂时没有可追踪的方向。”京海感觉对方是在探自己的口风，“已经让吴主任那边调高了警戒等级，有任何风吹草动我们都会跟进。”
“尹局为这事挨了上面的狠批，他现在是焦头烂额，一天不把那个元初代血族缉捕归案，他一天踏实觉也别想睡。”
“我知道。”
“有什么需要就跟我说，你们一队这次损失惨重，不管是人员还是装备，我都可以立刻安排。”
“谢谢，暂时不用。”
“京队。”游熙忽然降下音调，“我听说……局里有内鬼？”
京海定住眼神，迅速组织了下语言：“这是显而易见的事情，黑掉摄像头，切断牢房电源，以及强化兽人接应——这一切都经过缜密的安排。”
错开视线，游熙看似随意地问：“有怀疑的对象么？”
“目前还没有，姚芝在排查事发当天的宿舍区监控录像，应该这周之内就会有结果。”京海放下杯子，刻意道：“有任何消息我会及时同步给你和尹局。”
“嗯，你做事从来都让人很放心。”轻扯嘴角，游熙淡淡地笑了笑，“对了，听说你和雷队……哦，我不是想八卦，只是好奇。”
如果是被其他人提起京海觉得自己不会否认，但是当着游熙他多留了个心眼：“大家都误会了，我跟雷队没什么，他只是需要我的信息素做抑制剂而已。”
不管怎样，雷亚是他现在唯一的软肋，他绝不能让任何人产生伤害对方的企图。

第33章
血族越狱的事情不能公开讨论, 食堂里的众人都把八卦当咸菜, 就着难吃的合成食物咽下去。
今天的八卦内容无关雷亚, 而是都在传游熙和京海如何如何。八卦的源头已无从追踪，大概是某人看到京海从游熙办公室出来的时候，俩人看对方的眼神都有点不大对劲——说不上是含情脉脉，就好像有点恨不得扒对方衣服的意思。
鉴于过往有关游熙潜规则联合议会高层的传言，似乎对方的“狩猎”名单上多出一队精英队长也没那么不可思议。没人敢惹游熙是事实，但越是这样的人的八卦嚼起来越有味道, 看上去各人的胃口都出奇的好。
雷亚背后那桌聊天的动静有点大, 见雷亚皱眉斜过眼, 张星伸手拍拍他的手背：“别管他们说什么, 京海不会是三心二意的人。”
“他八心八箭也不关我事。”雷亚边说边往嘴里塞了口饭——操, 跟他妈嚼沙子似的, 牙碜。
“跟我这你还装？也不看看自己脸有多黑。”张星说着, 抄起团餐巾纸朝雷亚身后那桌扔过去，待他们回头质疑自己时说：“吃饭就吃饭, 哪那么多话, 传到游主任耳朵里去有你们好看。”
周围顿时安静了不少。
心里明白张星这是替自己找面子，但是雷亚依然没办法说谢谢。说了就等于承认自己在意有关游熙和京海的八卦。事实上这几天京海没再找他，开晨会的时候也没拿正眼看他，而且散了会就不见人影。
也是，他想, 再一再二没有再三的。像京海那种自信心爆棚的主被接连拒绝当然会脸上挂不住, 但是这么快就移情别恋确实不像京海能干出来的事。
不过也难说, 人心隔肚皮，衣冠禽兽这词不是白来的。没把装甲车“震”报废之前他根本想象不到对方能失控到那种程度，有好几个瞬间他以为自己招惹的不是血族混血而是强化兽人。
这方面倒是跟林寰有一拼。
吃了几口实在吃不下去了，雷亚把托盘一推，问张星：“边骁忙活什么呢？这几天都没见他人。”
“说出任务，我这几天也没跟他联系。”张星耸了下肩膀，“你们特勤处的保密权限高，不该问的我从来不问。”
雷亚皱眉：“那他一走好几天从不给你报平安？”
二队的任务保密权限和三队是一样的，不至于执行任务的时候连和家人联系都不行。况且在运输机或者装甲车里休息的时候，抽个一两分钟打电话的功夫总该有。
除非是执行看齐一队保密级别的任务去了。
垂下眼，张星用筷子尖划拉着米粒说：“他啊，体格像熊其实比猴子还精，肯定出不了事。”
“确实，边骁那算盘打的啊，特勤处无人能及。”
雷亚说着，定住眼神——京海和游熙一前一后走进食堂大厅，同时还在沟通着什么。游熙看起来少了些平日里高高在上的官架子，回头和京海说话时眼角眉梢还带着笑。
胸口没来由的揪痛了一瞬，压抑感顺着后脑一路攀爬，箍住脑门带的额角突突直跳。他强迫自己挪开视线，只当那俩人是空气。如果谣言属实简直再好不过了，没人逼着他“负责”，他就不用违背自己许下的承诺。
后颈上刺青的位置隐隐发烫，他下意识地回手扣住。指腹摩挲着齿痕，热度顺势蔓延，连带胸腔也跟着热起来。耳鼓中咚咚地敲着，心跳越来越快，似曾相识的焦躁感迅速将全身包裹。
“雷亚？”张星注意到雷亚的异状，一把按住他的手腕，“你脸怎么那么红？”
“我没……我……我先回趟宿舍！”
雷亚起身推开张星的手，匆匆冲出食堂。
留下一路引人侧目的紫罗兰香气，雷亚冲进房间反手将门锁死，扯下制服外套冲进卫生间里，将脑袋伸到水龙头下方猛冲凉水。
——该死的！
之前张星就提醒过他，由于内分泌系统多年处于压抑状态，刚开始的几次热潮期可能会很不稳定。等到身体逐渐适应激素分泌才会归于正常，形成规律的周期。
灼人的热意肆虐全身，每一根神经都在尖叫，然而他现在一点也不想求京海帮忙。
可是冷水也帮不上任何忙。
露露缩在浴室门口紧张地望着爸爸，隔一会“喵”一声以确认雷亚没淹死在洗手池里。她是喜欢闻爸爸身上散发出来的味道，但是今天的味道太浓了，浓得刺鼻，同时还夹杂着令她不悦的Alpha气息。
“乖孩子，别看爸爸——”
艰难地伸手将浴室门推上，雷亚把自己阻隔在露露的视线之外。不用看镜子他就知道，现在的他一定无比狼狈。
手机在裤兜里震了又震，但是雷亚根本无心理会。这时内部通讯频道被强行接通，就听京海的声音在耳中响起——
“开门。”
裹着浴巾坐在马桶盖上，雷亚眼神空洞地望着天花板——又来一次，距离上次还没过七十二小时呢，而且还是在卫生间里。羞耻心早已化作齑粉，他现在觉着自己连身为人的尊严都所剩无几。
放好热水，京海弯腰试了下水温，转身轻拍雷亚的肩头：“泡个热水澡放松下，不然你下午没力气做事。”
考虑到雷亚下午还得执勤他并没有做得太过火，以收敛住对方的信息素解决生理问题为首要目标。过程算不上享受，严格点说倒像是在完成一项工作。
麻木地移过视线，雷亚垂眼看着扶在肩头的手，忽然皱起眉头：“喂，你把游熙扔食堂里跑我这来，不怕他跟你急？”
有关自己和游熙的绯闻京海略有所闻。在他看来游熙这两天的态度格外友善实属对方心虚，而从他的角度来讲也需要和对方更多的接触。正所谓言多必失，他一直在想方设法的诱导游熙说错话。
不过听雷亚这意思像是吃醋了。
京海堵在喉咙里的一口气终于顺了过来，拍在对方肩头的手略略收紧，语调随之轻松起来：“我一直坚信谣言止于智者。”
“你是想说我傻？”归根结底雷亚还是不信京海能和游熙搞到一起去，再说游熙那小身板也禁不住京海折腾。
“你不是傻，是固执。”蹲下身，京海仰脸看着他，抬手拢过一绺粘在额前的湿发，“我为我那天说过的话道歉，给我个机会弥补？”
垂下微颤的眼睫，雷亚咬咬嘴唇内侧，摇摇头：“我给不了你任何承诺，京海，如果你不介意的话，我们可以维持这种关系直到——直到你找到一个真正爱你的人。”
抚在额前的手轻轻滑下，贴到依旧滚烫的颊侧将雷亚的颤抖护于掌心，京海倾身轻吻那双瞳色幽深的眸子。
“我等你，多久都行。”

第34章
虚拟屏幕上, 数据缓慢地更新着。时值深夜，在节能系统的控制下照明自动关闭。来自虚拟屏幕上的蓝光越过张星的肩头投到地上拉出长长的影子，随着平稳的呼吸上下晃动。
突然, 浅眠中的人睁开眼腾地扭身，转椅随之调转一百八十度。
“你吓死我了！”按住砰砰直跳的胸口，张星皱眉冲不知何时站到身后的边骁抱怨。好歹他小时在初级训练营里受训过几年，这样无声无息地出现在他背后，下场很有可能是鼻梁骨断裂。
边骁耸肩, 同时向他展示手里的制服外套：“我看你睡着了, 想给你搭件衣服。”
连续多日没收到对方的半点消息, 张星担心之余不免有些埋怨——到底是保密级别多高的任务能一礼拜不跟他联系？不过现在人好端端地回来了，而且还是像往常那样贴心，足以让他那点怨气消散得无影无踪。
但是也不能直接给边骁好脸，要不这些天的心都白担了。朝旁边的转椅努努嘴，张星不冷不热地说：“坐下，你站着我脖子累。”
以往到了这种时候边骁通常会直接把他从椅子上抱起来，然后随便找个没人没摄像头的研究室把他扔进去该干嘛干嘛。然而今天剧情并没按剧本走，他老老实实地坐到转椅上, 壮硕的体格把那可怜的椅子压出“吱嘎”一声响。
迎着虚拟屏幕, 边骁棱角分明的五官罩在蓝光里，表情略显阴郁。
“怎么了你, 遇到不开心的事了？”张星谨慎地问, 同时伸过手扣住边骁的膝盖。
这大概是在任务中遇到难以承受的事情了, 他想。但是于他所见所知, 边骁是那种无论何时何地遇到何事也不会消沉的人，至少不会表现出来，哪怕是在他面前。
如果不是需要众人仰视的身高，边骁不会给任何人造成压迫感。他就像一颗巨大号的开心果，热情随时随地感染着身边的每一个人，只是听他说句话或者看他冲自己挤下眼睛，仿佛任何烦心事都会飞到九霄云外。
“没，就是有点儿累了。”
垂目将眼中的情绪掩住，边骁抬起手把张星的手整个包住。宽厚的手掌布满薄茧，蹭在手背上略感粗糙，正如弥漫在空气中的沉闷经由呼吸摩擦肺泡一样。
“要是不能说的话，我不问……”张星轻轻叹了口气，反手勾过指尖与对方十指交握，“边骁，你记住一件事就好——只要你需要，我永远会在你身边陪着你。”
手上传来阵巨大的力道，他被边骁拽进怀里紧紧抱住。坚实的臂膀微微颤抖，莫名的，他在这个强悍到无需畏惧任何事的男人身上嗅到了一丝胆怯。
“星星，你也记着，只要我活一天，谁都不能伤害到你。”
他听边骁在耳边低声倾诉。
被趴在脸上的露露憋醒，雷亚伸手摸过腕表，眼睛稍稍睁开条缝——六点二十五，离闹钟响起还有五分钟。
露露见他醒了，跳到旁边转着圈地打滚，继续干把京海躺过的位置重新用自己气味覆盖的工作。夜里卧室门一直锁着，一宿没让她进，这会儿她的心情很不美丽。
“好啦好啦，爸爸爱你，别折腾了，咱家就这一条没被你抓破的床单啦。”把猫抱进怀里撸毛安抚，雷亚闭眼皱起眉头。
就像每个刚步入成熟期的Omega那样，尚未适应激素过量增加的身体反复出现高热。白天几乎没事，就是到了晚上，尤其是午夜前后，他身上烫得大概可以融化南极的冰川。
昨晚大概是最后一次了，雷亚觉着，至少现在那种持续了一周的空虚感已经不见了踪影。
京海这几天干脆睡他宿舍里了，早晨五点半起床出去晨跑锻炼，然后回自己的宿舍淋浴换衣服。应雷亚的要求，他没再买那些摞出三层的早餐豪华套装，而是离开之前做好简单的早餐放在微波炉里保温。
京海会做的早餐似乎只有一样——煎蛋，要不就是因为冰箱里能利用的食材只有鸡蛋。第一次看到边缘有些焦糊的煎蛋，雷亚的心情无比复杂。就像以前每次在林寰那过夜一样，早晨起来他也都是吃这个。
而且凭心而论，这俩人的厨艺水平一样的糟糕。
晚上照顾雷亚，白天还得忙工作，京海眼眶下缘明显比之前青了点儿，被姚芝调侃别过度操劳，要不容易猝死。
然而京海并不在意，除了缺乏睡眠导致出现黑眼圈，他觉得自己依旧精力充沛。反正可以七十二小时不睡觉，这种程度的“操劳”于他来说算不上负担。
第一次进雷亚的卧室看到吊在墙角的沙袋上贴着自己的照片，京海的心情未免复杂。看来早在他们坦诚相见之前，他在雷亚心目中的位置已经很重了，虽然是被拿来当做泄愤的道具。现在升级成为泄/欲的道具，也不知道到底该不该高兴。
其实也没什么可高兴的，尽管身体上得到了满足，但“林寰”这两个字就像一根毒刺狠狠地扎在他心里。几乎每一次雷亚颈后的刺青完全展现在视野之内，他都得拼尽自己的意志力控制基因里的Alpha本能，克制住一口咬上去覆盖掉标记的冲动。
他说过可以等，但是越接近雷亚，他对自己的誓言越没有把握。在内心深处某个漆黑的角落里，取代林寰的欲/望正在疯狂滋长，甚至会冒出令他感到可怕的念头——
如果那人还活着，不如亲手让对方再“死”一次。
进办公室看见卓汉坐在办公桌前，雷亚本想像平时那样拍一把对方的背以示恭喜康复，但考虑到自己的手劲儿同时人家伤的又是肺，还是忍住欣喜胡撸了把卓汉的后脑勺。
“行，你小子大难不死必有后福。”挪屁股坐到卓汉的办公桌边，雷亚按着他的肩膀勾起嘴角，“还没正式跟你说声谢谢呢，那天替我挡了一下子。”
卓汉十分感激他没把自己好容易修复的肺叶给拍裂：“头儿，说那个不嫌多余啊？你救我的次数不是更多。”
“我是队长嘛，总要有当队长的觉悟。”雷亚忽然想起什么，神秘兮兮地压低声音，“诶，你知道滕希他小爸是谁么？”
卓汉摇摇头。听医疗官说自己昏迷的时候对方来看过他，他还挺感激的，不过看医疗官的语气和眼神都不大对，也不知道当时发生了什么事。问滕希也不说，就说过段时间让他跟自己回去见丈人。
雷亚扳正他的脸，让他看清自己的口型：“罗胜。”
“咳咳咳咳咳咳咳咳——”
卓汉差点把肺呛出来——先斩后奏有了孩子，再去见罗胜，要命么这不是！
“自己掂量着办啊，反正我已经阻止过一次他踹碎你治疗舱玻璃罩的行径了。”倒不是说恐吓卓汉，雷亚就是给他提个醒，“再给你指条明路，去找姚芝，她在罗胜跟前算说得上话。”
咳得脸都憋紫了，卓汉艰难地挤出声“啊？”。
雷亚不屑地撇下嘴角：“啊什么啊？听我的没错，想保命，找姚芝。”
“哦……”
卓汉现在对罗胜和姚芝之间的关系完全没概念，更想象不到日后要面对的不单是难搞的老丈人，还得加个更难搞的“后丈母娘”。
俩人正说着，就看边骁进门往办公区这边走。雷亚长腿一伸，蹬住卓汉转椅背后四队队长的办公桌，拦住边骁的去路，问：“干嘛去了？一个多礼拜不见人？”
“还能干嘛，出任务。”边骁脸上挂着笑，并不恼火雷亚的举动。
雷亚挑眉：“不能问？”
边骁以同样的表情回应：“你说呢？”
“下回甭管干嘛你记得联系星星，他这些天人都瘦了一圈，担心你担心的要死。”
“嗯，记着了。”
“滚吧。”雷亚收回腿。
四队队长偏头看了眼桌框上的鞋印，毫不在意地抽出纸巾抹掉。对于雷亚的我行我素大家早已习惯，再说也没必要介意，本就是一群糙汉，唧唧歪歪反倒显得小气。
他听雷亚跟卓汉说：“正好你回来了，赶紧把工作交接一下，我下礼拜去指挥官学院进修。”
“走几天？”
“半个月。”
“这么久？”
“实地演练，听说要去新非洲二区。”
“好地方。”卓汉不无羡慕，“可以去看金字塔了。”
雷亚撇撇嘴：“切，出门先吃一嘴沙子，蚊子比盘子大，沙蟒到处钻，还看金字塔？不被裹成木乃伊送进去算好事。”
卓汉点点头，又问：“还谁去？”
“六队和十队的队长，三人一组。”雷亚说着，看京海进屋，赶紧回手拍了把卓汉的肩膀，“待会再说，先开晨会。”
这一下拍得有点重，害卓汉又差点把肺咳出来。
开会时与雷亚的目光交汇到一起，京海立时错开视线。
未免别人知道自己和雷亚之间有实质的关系进展，他在办公场所从不表现出对对方过多的关注。游熙那边的情况基本排查清楚，他准备跟对方摊牌，越是在这种关键时刻越得谨慎行事。
游熙身后的人资源丰富，想要弄死个把人可以说是易如反掌。他不畏惧潜在的威胁却不免担心雷亚，对付Omega的手段，有些比杀人还要恶劣。
由于涉及到保密权限，这件事他不能和雷亚明说，同时他相信以雷亚的实力绝不会做任人宰割的绵羊。他只希望尽快把这件事解决掉，将尤里斯缉捕归案，彻底挖出对方背后隐藏的一切。
散了会，京海前脚出门，后脚雷亚跟了出来。
“喂，你过来一下。”雷亚把他叫到安全通道里——这地方没监控。
京海的第一反应是：“不舒服？”
“没——没有。”雷亚仓促辩解，“我没事了……彻底没事了，所以……今天晚上你不用去我那了。”
“……”略显无奈地点点头，京海缓缓释出口长气，“行，有需要给我打电话。”
雷亚也是尴尬，不知道该说什么又觉着立刻把人轰走太不地道，琢磨了一会搓着脖子说：“你晚上好好休息吧，我看你黑眼圈都……都出来了。”
“嗯？”京海微微倾过身体，拉近彼此的距离，“你刚是在关心我？”
“——？！”雷亚猛地往后撤开一步。
“谢谢。”京海淡笑，“诶，你睡觉追人，好几次都差点被你从床上挤下去。”
雷亚骤然红了耳廓：“狗屁！我睡觉姿势都不带变的！躺下什么样睡醒还什么样！”
“下回给你录下来。”
“有病吧你！”
雷亚真心觉得该把京海现在的嘴脸录下来放给全局人看，操什么高冷精英人设，实则是个变态！

第35章
监控中心接到四区警务部门的通告，说所辖区域内有户民居疑似遭异变猛兽袭击。老吴同志捋了遍执勤表, 通知三队去现场勘察。
卓汉虽说人从治疗舱里出来了可肺还是脆, 雷亚没让他跟着一起出外勤，继续让卢宏伟代理副队。飞了将近三个小时, 一行人抵达四区的安全区，刚降落又马不停蹄地赶去事发现场。
下车看见被警戒线围起来的小房子, 雷亚的脑子里放空了一瞬。这种两层高、有地下室、门前带个小院的白墙灰顶建筑, 和他小时候的家一模一样。
这类型的建筑是大约在三十年前批量落成的, 各大安全区都有分布，主要提供给在政府部门供职的各类人才。那时由于父母工作都忙, 他从三岁起就被送进了寄宿制的托管所, 一个月只能回一次家。然而父母给予他的爱并没有因此而减少，所以那时的记忆充满欢乐和幸福。
一切都在噩梦般的意外中戛然而止，无论他在废墟般的家里洒下多少眼泪，甚至翻劈每一片指甲也没能找到关于父母留下的丝毫影像。
三个人在一起的相片, 全都化成了灰烬。
卢宏伟先带了俩人进去，还没半分钟三个人前后冲出来, 撑在院墙边的围栏处吐得要死要活。
有此前车之鉴, 雷亚识趣地拉起面罩, 自己带了两个人进去。然而即便是有面罩阻隔尸臭，眼前所见让他们还是忍不住想把眼珠子抠出来——屋内的惨状凭人类的想象力根本无法企及, 卢宏伟他们不是被熏吐的, 纯是被恶心吐的。
怪不得警方通报给监控中心的内容仅有只言片语, 这血肉横飞——确切点说是肉末横飞的场面怕是最老资格的法医也没经历过。
院门口吐得要死要活的人增加到了六个。剩下三个看着他们直往后闪, 可惜干的就是这份差事，最终谁也没能躲过跑门口吐早饭的经历。
“我羡慕死卓副队了，不用看这些。”江潇吐得眼里满是血丝，抱着枪靠在门框上一通翻白眼，“不行我得多拍几张照片，回去好好恶心恶心他。”
雷亚斜眼朝他脚下看去，呵了一声：“嘿，你踩着某人的肝儿了。”
江潇看都没看，转头奔出去又吐了一轮，跑半道还差点因粘滑的鞋底摔上一跤。
历时近四个小时的折磨，雷亚向局里汇报现场初步勘查结果：死者共计五名，死亡原因为肢体被外力撕扯所致，高温加速**，死亡时间粗略估算在三天左右。
以及除了兽人，全队人都想不出还有什么玩意能把人扯成拼图。
很快，局里发来命令：封锁社区，将附近的住户全部转移，三队原地待命等待一队支援，然后进行方圆二十公里内的陆空排查。
协助当地警方通知完住户转移，雷亚回到警戒线外头，问卢宏伟要了支烟清呼吸道。胃里吐一干净，可过了晚饭点儿了也没人提吃饭。别说晚饭了，保守估计他们这队人能省三天粮食。
老卢同志吹出口烟说：“雷队，我怎么觉着可能不是兽人啊？我刚看法医过来差不多还能拼出整人来，要是兽人不得吃得渣都不剩？”
虽然作为S级生物警告的兽人大多由一队处理，但在他近二十年的职业生涯中也遇到过不少次。多数现场遗留的残肢很少，有些只有血迹，能剩副排骨算兽人胃口不好。
雷亚叼着烟点点头。其实他刚也想到过这个——无论哪种异变猛兽袭击人类究其原因都是因为饥饿，像这种以杀戮为目的的情况可以说是没有。
除此之外，疑点其实还很多：周围有这么多住户，为什么兽人偏偏选了这一家？再者门窗没有暴力破坏过的痕迹，而兽人总归不会敲门进去。旁边的邻居也没听到有任何响动，如果是被兽人袭击的话，五个人怎么连声惨叫都没？
“这五个人的身份确定没？”他问卢宏伟。
“哦，当地警方询问过房东，说是几个创业的年轻人，租用这栋房子注册公司。”
“什么类型的公司？”
“网络技术，做一些应用小程序。”碾灭烟头，卢宏伟用手机调出刚同步过来的问询记录，“他们这家公司叫‘新光科技’，去年才成立的。”
雷亚皱眉，自言自语道：“几个做技术的，不至于跟谁结仇吧？”
“那谁知道。”卢宏伟摇摇头，“雷队，咱管动物不管人，别跟着操那闲心了。”
老卢同志说的在理，但雷亚并不完全认同：“是，咱管动物，可要是有人利用兽人做武器，咱是不是得管？前些天咱局天台上的那些强化兽人你还没忘吧？”
卢宏伟没亲眼看见当时的场面，不过听见过的机组同僚说，那些带翅膀的强化兽人犹如一台台杀人机器，上来就弄死了俩一队队员——直接把脑袋给扯了，跟屋里那几个的死法很像。
“超雄计划……”他小声嘀咕着。
雷亚抬手示意他别在公共场合提及，转头叩开通讯频道，询问一队还要多久才到。
等到快九点，姚芝带队抵达。没瞧见京海，雷亚想问又不好意思，共享过调查所得后躲到一边给对方打电话。
“你怎么没来？”他问。
“我这忙，抽不开身。”听筒里除了京海的声音外一片寂静，听上去像是在办公室里，“你那边怎么样？现场有可疑情况？”
虽然知道姚芝会把一切情况都写进报告里，但雷亚觉得还是先和京海讨论一下比较好。他把现场情况、值得怀疑的信息一一告知，末了说：“没猜错的话，杀死这几个人的兽人和那天在天台袭击你们的是同一拨。”
没看到现场，京海不能妄下定论，沉思片刻后说：“你把警方的记录同步给我，我先看下。”
“在老卢那，我待会让他发给你。”
京海嗯了一声，又问：“你吃饭了没？”
“靠，还他妈吃饭？刚有个法医都吐晕过去了。”雷亚琢磨着一会问江潇要几张现场照片给京海发过去——独乐乐不如众乐乐，没看到京海被恶心吐了的画面，他感觉有点儿心里不平衡。
一队的人来得晚，法医都把拼图拼好了，要不准保一个个吐成狗。
就听京海安慰道：“辛苦了，待会执行排查任务之前含块巧克力，别低血糖了。”
雷亚大大咧咧地说：“我没事儿，就吐了一次。”
“那也得注意，毕竟——”京海说着，忽然顿住声音。不能提发/情期的事，提了雷亚肯定炸窝。于是他话锋一转：“排查任务消耗大，徒步二十公里还背着装备，万一遇到紧急情况体力跟不上哪行。”
雷亚不屑地哼了一声：“行了，别婆婆妈妈的，挂了！”
望着暗下去的手机屏幕，京海笑着摇摇头。他感觉雷亚是在和自己撒娇，虽然语气并不柔软也大概是那么个意思。这是个好现象，对方开始无意识地依靠他了。
雷亚不是没动心，这一点他能肯定。是那个烙印般的标记让对方从头到脚都被束缚住了，甚至于连心也无法敞开。然而欲速则不达，只能慢慢来，反正现在唯一能让雷亚收敛住信息素的人只有他，倒是不用担心半道被别人拐跑。
正想着，手机屏幕又亮了起来。卢宏伟发来了警方的询问信息，京海点开扫了两眼，轰然起身——
新光科技，给游熙打钱的那家！
打开房门，游熙见京海站在门口，一脸凝重。没等他出声，京海举起手机将屏幕上雷亚发来的惨烈现场展示给他。
游熙抬手捂住嘴，脸色骤然惨白，额角冒出细密的冷汗。强忍住胃袋里翻腾的作呕感，他声音干涩地问：“你给我……给我看这个……是……是想干什么？”
京海一手推着门，一手缓慢地翻着照片：“死的全是新光科技的人，游主任，你的东家在杀人灭口。”
抠在门框上的指尖泛出青白，游熙浑身颤抖着偏过头，拒绝再看下去。京海轻轻把他推进屋内，自己也跟进去回手带上屋门。
“我本来想走正规流程把你的事上报给监察局，让他们来审讯你。”他把地下停车场里拍到的照片和转账记录全部调出来，投到空气中拉开虚拟屏幕，强迫游熙面对现实，“但是看到那些现场照片我改主意了，游主任，你的处境很危险，如果你不说实话，下一个死的可能就是你。”
抬手抱住自己的胳膊克制着颤抖，游熙闭上眼，低声说：“不，你不能抓我，京海。”
京海毫不在意：“是，我权限不足，不过按规定可以启用特殊——”
“和那些无关！”游熙突然爆发出京海从未见过的一面，他突然紧紧扣住京海的手臂，指上的力道几乎要抓透结实的纳米布料，声嘶力竭地喊道——
“我女儿在他们手里！你看到他们有多残忍了！你抓了我她就没命了！”

第36章
歇斯底里的坦白过后, 游熙像是被抽走了全身的力气, 靠在京海怀里颤抖不止。如果没有京海的支撑, 他此时必然会跪倒在地，平日里的高傲全然不见踪影，只剩下无尽的恐惧。
京海从来不知道游熙还有个女儿。环顾客厅，也没有发现女孩子生活过的痕迹。但是游熙这种紧张到极限的肢体反应，装是装不出来的。
轻拍游熙的后背，京海缓下语调，问：“能给我看下她的照片么？”
游熙哆嗦着手拿起悬浮在充电台上的手机，从里面调出自己和女儿的合照。看到照片，他干涩的眼眶骤然发热，泪水大滴砸落到屏幕上。什么都可以失去，唯有骨肉血脉，哪怕需要付出自己的生命也不忍心让她受到丁点伤害。
没有强迫游熙将手机交给自己, 京海稍稍侧头垂下目光，看清屏幕上有个眉眼和游熙有几分神似的小美女笑得无比甜美。
示意游熙坐到沙发上说话, 京海问：“她叫什么？多大？”
“伊菲, 七岁。”抿住嘴唇，游熙用衣袖擦去屏幕上的泪滴，无奈摇头, “我从来没跟任何人提起过她, 不知道那些人是怎么……怎么知道她的存在的。”
京海想了想, 问：“她的另一位家长呢？”
“伊菲是试管婴儿, 是她父亲脑死亡后才……”看到京海目光有变, 游熙重重呼出口长气，垂头苦笑，“别用那种眼神看我，京海，我知道这种做法很自私，但除此之外我没别的方式可以留下属于他的一部分了。”
“我能理解。”
京海确实能体谅游熙的心情。就好像雷亚，背负着标记十年不肯去除，无非是想留下属于林寰的一部分。只是这样想着，他的胸口又开始隐隐作痛，喉咙也有些干涩。
稍稍调整情绪，京海继续问：“什么时候发现她不见的？”
“你们抓到尤里斯的第二天，我突然发现账上多了二十万。”游熙艰难地吞咽下满嘴的苦涩，“我给银行打电话，以为是那边出错了，结果那边说没问题。就在我调查新光科技的背景时收到一条信息，要我按照指令行事，否则就把伊菲的手给我寄过来……我赶紧给寄宿学校打电话，老师还问我‘不是你下午把伊菲接走的么’——我当时——真的，天塌地陷——”
“电子面具。”京海敏锐地做出判断，“你为什么不立刻通知局里？”
游熙痛苦摇头：“不行，局里还有他们的人，我不知道是谁，但是显然对方的权限没我高。我不能赌，她是我在这个世界上生存下去的唯一理由，你明白么？”
轻点了下头，京海又问：“现在尤里斯已经逃走了，他们有没有说什么时候把伊菲送回来？”
“没有，因为他们还要我继续帮他们做事。”游熙调出信息给京海看，“那二十万并不是帮助尤里斯越狱的佣金，而是用来贿赂晶核仓库管理员的钱……他们要偷晶核。”
看过信息，京海眉头微皱：“为了钱？”
“不是，是为了制造武器。”游熙顿住声音，半晌才继续说道：“我接下来要说的话事关最高机密，京海，你千万不能再让第三个人知道。”
“明白。”
“超雄计划没有失败，你那天也亲眼看到了——融合血族与兽人DNA的关键就是晶核提取物，而物管局是晶核储量最多的部门，他们早就盯上我们了。”
京海疑惑道：“那为什么官方不使用这项技术？”
“不划算，同等重量，晶核价格是钻石的十倍，而合成一只强化兽人所需的晶核大约在四到五百克拉，差不多是架最新型战斗机的造价。联合议会中有一拨人很赞成这个计划，另外一拨则觉得浪费资源，双方争吵不休，最后赞成方落败，合成技术被禁止，所有研究基地和资料全部销毁。”
后面的事情京海基本都知道，不用多问，还有其他问题更让他关心：“尤里斯他们是从哪得到的技术资料？”
“这个我真不知道，而且我也没想到会有强化兽人接应……”游熙痛苦地叹息着，指尖深深陷入乌黑的发丝，“都怪我，害同僚们死于非命。”
想起死去的队员，京海惋惜道：“你该早点寻求帮助。”
游熙闭上眼，侧头用掌根抹去眼角的湿意，又从手机中调出段视频：“你看看这个。”
接过手机，京海的眉心拧出条深纹——视频里的伊菲正在熟睡之中，脸侧的枕头上钉着颗锋利的齿状骨，几秒种后尤里斯的脸出现在镜头里，留下抹诡异的微笑。
目睹亲生女儿遭受如此的威胁，大概任何人都会惊慌失措。京海完全能理解游熙的处境，但从他的经验来看，即便是游熙把脏活都帮尤里斯干了，伊菲恐怕也很难活着回来。
他将手机放回到茶几上，沉声道：“你刚说局里还有他们的人，有怀疑对象么？”
游熙摇摇头：“总之不要相信任何人，京海，连尹局也算在内。他曾经很支持超雄计划的实施，正是因为站错了队才导致他只能做个局长而没能进联合议会。”
“但是他对歼灭血族的态度很坚定，所以我认为他和这件事没有关系。”
“血族里也有派系斗争，而且非常激烈。”
“是的，尤里斯曾提起过，在他们中有一个帝王一样存在的家伙。”
“寰。”游熙气息短促地发出个音节，“那个帝王的代号为‘寰’，传说他很强大，但至今没人知道他的真实身份。”
京海的神经骤然紧绷，一把攥住游熙的手腕追问道：“哪个HUAN？”
游熙一怔，说：“寰宇的寰，记录上写的是这个字。”
这一刻京海的大脑里闪过无数讯息，首尾相连迅速拼接在一起——林寰异于常人的强悍、活似基因异变的白金发色、悄无声息的“死亡”和被隐匿的过去、能让雷亚那样骄傲的人死心塌追随的影响力，甚至于仅凭残留于标记里的信息素便能将他压制的事实——
如果林寰是元初代血族，那么一切都解释的通了。
“京海？”游熙见他脸色异常难看，又死攥着自己不撒手，心里涌起不详的预感，“你知道他是谁？”
骤然回神松开手，京海否认道：“不是，我突然想起别的事情——游主任，就先这样，伊菲的事我会帮你想办法，如果他们再联系你，请务必及时同步给我。”
“谢谢，我现在确实不知道还有谁能信任了。”游熙收回手，轻搓被京海攥疼的位置，“都说我有靠山，我要真有也不至于落到如此田地。”
“不说那个了，你休息吧，我先回局里了。”
京海起身致意，疾步走出房间。
摩托车在午夜空旷的道路上飞驰，逼近极限的时速几乎擦燃空气，愤怒的轰鸣响彻云霄。突然间一把急刹，车轮在柏油路面拖出长长的轮胎印，散发出刺鼻的硫化物味道。
京海摘下头盔狠狠砸到路边，肩膀因无法遏制的怒意而剧烈起伏，蓝光在指尖若隐若现。一想到自己视如珍宝的人心心念念地是那样一个垃圾，他就恨不得掘地三尺把林寰挖出来弄死！
——骗子！该死的骗子！
不不不，他强迫自己冷静下来。都是推测，没有实质的证据证明林寰就是那个“寰”，也许只是巧合而已。
——可是纯种的亚洲人怎么会有白金色的头发呢？
他觉得自己快要被脑子里的胡思乱想给逼疯了。
“喂？谁啊？说话——”
听到雷亚的声音，京海骤然回神，意识到自己不知何时接通了对方的通讯频道：“呃……是我，你还在四区？”
“啊，执行排查任务。”雷亚抽抽鼻子，“都快一点了你怎么还没睡？”
“刚忙完，马上睡。”京海不知该说什么，又不舍得挂断通讯，只是听着对方的声音他便感觉自己狂乱的心跳正在逐渐恢复平静，“你……累不累？”
“还成，这地方都是平道。”通讯器里停顿片刻，传来雷亚一声意味不明的叹息，“大哥你能不能别这么黏人啊，我这工作呢。”
京海忽觉搓火，他的感情得不到承认也就罢了，偏偏是被那种家伙挡在中间！
只听他呛声道：“我关心你也有错？”
雷亚第一反应是挂断通讯——物管局头号黏人精犯病了这是？几个小时之前还好好的怎么突然原地抽回去三十年啊？
“是不是得让你倒追才有成就感？”京海忍了又忍才没把后半句“就像你当初倒追林寰一样”说出来。
这话说出来就是找死。
雷亚一听这火腾就窜了起来：“是啊，你难道没听说过么？人就是贱，记不住翻越千山万水追来的人，只记得自己翻越千山万水去追的那个！”
哐！
通讯器里传来一声巨响，震得雷亚肩头一颤：“你干嘛呢？”
京海瞪着刚刚一脚踹到防护栏上的摩托车，突然反应过来自己是在迁怒于雷亚，不免心生悔意——就算是被林寰骗了也不是雷亚的错，冤有头债有主，他该找谁找谁去，跟雷亚这犯浑算什么东西？
“车撞护栏上了。”他换上当初在病房里装虚弱骗苹果吃的语气。
雷亚显然是忘了自己上过回当，一听京海撞护栏上了立马紧张起来：“没事儿吧你？伤着没？”
“没有，刹车及时。”
“骑车还挂通讯频道，你不找——我靠！”雷亚嗷一嗓子，“姚芝你吓死我了！黑漆漆的突然拍肩膀不怕我捅你一刀啊！”
姚芝拨开雷亚反手捅向自己下盘的刀刃，面无表情地看着他说：“你注意力集中点，别光顾着煲电话粥。”
这时京海将通讯频道切到姚芝那边，叮嘱道：“姚芝，你照顾下雷队，他最近身体不太好。”
诶？姚芝忽觉牙根泛酸——我照顾雷亚？凭啥啊？

第37章
运输机后舱休息区泾渭分明：左手边一队队员牌亮条顺坐得笔直, 连闭目养神时的呼吸频率都整齐划一；右手边三队的各位虽说好好拾掇拾掇也不差吧，就是睡姿过于奔放, 一个个睡着之后本能地找肩膀大腿当枕头。
话说回来, 累了两天一宿还一直没怎么吃东西, 体力严重透支, 谁也不会为此而责怪他们。
雷亚眯醒一小觉, 睁眼看姚芝还保持他睡着之前的站姿在前舱看资料, 打了个哈欠起身过去摸出块威化饼干递给她。虽然之前姚芝把他踹成肺挫伤还一句“对不起”没有，但他从不记女人的仇。再说训练场切磋本就是他们这些外勤人员之间解决纠纷的主要方式, 正所谓打服了算, 下手轻重全凭交情。
接过饼干，姚芝边撕外包装边客气道：“谢了, 小公主。”
抽抽嘴角，雷亚心平气和地回敬道：“……姚副队你不说话的时候看着挺面善的。”
“老话说, 人不可貌相。”姚芝侧过头。她没比雷亚矮两公分, 视线基本在同一水平位置。“刚听京队说你最近身体不好，生病了？”
“没有没有, 我好着呢。”雷亚尴尬地摸摸鼻子, 心里暗骂——京海你个白痴, 没事儿胡说八道什么！？
咬下口威化饼干，姚芝抿住嘴唇优雅地嚼着，咽下去之后问：“知道我为什么叫你小公主么？”
雷亚其实并不想知道, 为避免把天聊死还是给了对方个疑惑的表情。
“因为我从来没见过……京海对谁表现出如此强烈的保护欲, 感觉就像是个誓死保护公主的骑士。”姚芝的眼神稍显暧昧, 侧头朝后舱抬抬下巴，“你也看见了，我们一队的人都像人工智能似的，极少有感情外露，所以……”
她在雷亚那副第一眼见到案发现场般的表情中勾起嘴角：“好好跟他处吧，没你亏吃。”
当着众多同僚雷亚不好急赤白脸得辩解自己没和京海处对象，越描越黑嘛，但也不想让姚芝误会，只好干巴巴地说：“我跟京队……我们俩就是很纯洁的战友情谊，谣言都是乱传的。”
姚芝但笑不语——是，都纯洁到床上去了，你以为我瞎看不见京海脖子上的“蚊子包”啊？
本想着到局里赶紧回屋洗澡撸猫睡觉，结果雷亚刚下运输机就被京海给拦在了停机坪上。
京海看他一身作战装备，说：“去把衣服换了，跟我出去一趟。”
硬着头皮顶着姚芝玩味的视线，雷亚问：“干嘛去？”
“吃点东西。”
“大哥十点半了。”
“宵夜。”
“……我还得喂露露呢……”
“我替你喂了。”京海左右看看，发现大家都假装没看他们但实际上都支棱着耳朵听八卦的感觉，拽住雷亚的胳膊往旁边走了几步，压低声音说：“有很重要的事情和你商量，局里说不方便，隔墙有耳。”
从京海的语气里听出对方确实是有正经事，雷亚不好再推脱，回手将枪扔给卢宏伟让他清点装备收队，然后跟着京海去等另一部电梯。
等了一会，雷亚忽然反应过味来，皱着眉问：“你怎么会知道我房间的门锁密码？”
“你告诉我的。”京海无比坦然，“在床上，问你什么说什么。”
“……”
要不是刚把武器交了，雷亚真有心拿枪突突了京海。
老杨烧烤外面的露天座几乎满了，京海找了个相对安静的角落带雷亚坐下，然后把餐单推到他手边。两天没吃饭了，雷亚却一点都不饿。现场画面实在过于深刻，以至于他最爱的烤肉都没法引起任何食欲。
“来俩烤玉米就行。”短时间内他不打算吃肉了。
看过雷亚转发的照片，京海明白他在介意什么，转头对服务员说：“来份蟹钳，半打生蚝，四瓶啤酒。”
“啤酒要常温的还是冰镇的？”服务员左右看看，心说俩大老爷们就吃这点？
“常温。”
“冰镇。”
俩人异口同声，然后京海看看雷亚，改口说：“都要冰镇的。”
雷亚皱起脸：“这么热的天儿你喝常温啤酒？”
京海点头：“反正跟喝水一样，我不太爱喝冰水。”
“啊，那你要是冬天去老金他们那，吃饭可千万别点常温啤酒。”雷亚忽然笑了起来，“我之前点过一次，服务员跟看傻逼似的看我，我还纳闷呢，等拿上来才知道，人是得觉着我傻，零下三十度，常温都他妈冻成冰坨子了，后来我和老金说，那孙子笑得……”
周围人声嘈杂，但那情绪自然而然流露的笑脸却让喧嚣远离了这个角落。听雷亚叨叨着自己的糗事，京海目不转睛地望着他，只愿这一刻就此静止。
——不管你以前遇到过什么人什么事，经历过何种痛苦，从今以后，由我来守护你。
自顾自地说了一会，雷亚见京海眼神发直，抬手跟他面前晃晃：“诶？你不是说有很重要的事找我商量？”
京海回神，拿出手机将游熙传给自己的视频和信息展示给雷亚，并详细说明了事情的前因后果。游熙叮嘱他不要相信任何人，但是他可以相信雷亚，抛开私人感情方面不谈，毕竟当初尤里斯是在他眼前对雷亚痛下杀手。
看完尤里斯用来威胁游熙的视频，雷亚眉头紧皱：“拿那么小的孩子当人质，就他妈是个畜生。”
“局里还有他们的人，所以要在不打草惊蛇的前提下把伊菲救出来。”京海略略沉思片刻，“你后天去进修？”
“嗯。”
“别去了，上飞机之前找个借口开溜，别让局里其他人知道你没走。”
雷亚压低声音：“……你是要我去救伊菲？有线索么？”
“我还在查。”京海回手从兜里拿出把电子钥匙交到雷亚手中，“这是我公寓的钥匙，日光花园B栋803，你先去那住，找几个信得过的人，等摸清尤里斯把伊菲关在哪再行动。”
摩挲着手里的钥匙，雷亚问：“那也只有半个月的时间，你确定能查出来？”
“我在追黑市血液制品的线，他们需要这个。”
“不如找老金帮忙，他——”
雷亚话说一半忽然顿住声音——再说下去等于把老金往监狱里送。但那是个七岁的小女孩啊，京海再耿直也不会在这种情况下还追究老金的违法行为。
权衡片刻，雷亚继续说：“老金是新亚洲六区里最大的黑市血制品供应商，而且他还可以提供装备和人手，如果你能确保没人追究他的生意，这件事可以找他入伙，能省不少时间。”
京海早就看出老金不是走正道的主，并不惊讶，同时他无法全盘信任一个仅有一面之缘的人。不过既然雷亚提起，那么不妨试试：“他值得信任么？这件事一旦走漏任何风声小姑娘就没命了。”
“我百分之百信任他。”雷亚笃定道。
“好，那就麻烦他帮这个忙。”
正说着，服务员把烤蟹钳端了过来。京海从餐具盒里拿出把叉子擦擦，在指尖翻转一百八十度将叉柄递向雷亚：“海鲜还能吃的下去吧？”
雷亚本来没什么胃口，可飘着蒜蓉辣椒酱香气的烤蟹钳闻起来还不错，于是接过叉子掏出块蟹肉塞进嘴里——汁水鲜辣，蟹肉甘甜，饿了两天的胃瞬间满足。
一口气挖空半个蟹钳，雷亚忽然想起这是京海点的，不免有些尴尬：“你怎么不吃？”
“我看着你吃比我自己吃着还香。”京海勾勾嘴角，“吃吧，不够再点。”
雷亚被肉麻得鸡皮疙瘩哗哗起，赶紧岔开话题：“对了，游熙这孩子是跟谁的啊？没听说他结婚了。”
京海拿出把叉子和他边分享蟹肉边说：“就是他那个出事故的未婚夫的，脑死亡之后做的试管婴儿。”
“我靠，真够执着的。”雷亚直撇嘴。
——你不也一样？
京海稍稍顿住手，甜甜的蟹肉嚼起来有些酸溜溜的。放下叉子，他拿起瓶子一口气灌下半瓶，用冰凉的啤酒压下心里那团无名妒火。
“问你个问题。”他实在无法不去介意林寰是否是“寰”的猜测。
“说。”雷亚吃得正美，心情大好。
话在嘴边转了十几圈，京海下定决心，问：“我见过林寰的照片，他是天生的白发还是染的？”
空气在一瞬间静止，雷亚连咀嚼的动作都停了下来。就知道京海会去查林寰，他并不惊讶，而且亚裔有白金色的头发确实很容易勾起好奇心。除发色外林寰的瞳孔也很特殊，是墨绿色的，不过得在光线充足的地方才能看出来
但是和京海谈论林寰，感觉怪怪的。
“不是天生的也不是染的，他小时候得过辐射病，后遗症。”雷亚说完也抄起啤酒瓶喝了一大口，把嘴里没兴趣继续嚼的食物冲下去。
这倒是很合理的解释，京海想。
就在他想继续问时，却见雷亚抬手比出禁止的手势：“我不想跟你谈他，能别问了么？”
“对不起。”京海垂眼，“不是故意让你想起伤心事，只是……那种发色实在是罕见。”
“是啊，见过人都这么说。”
雷亚仰头望向漆黑的夜空，视线逐渐模糊。他一直觉得如果云层消失，那么日光该会像林寰的发色那样耀眼。
“雷亚。”京海轻声唤他。
“嗯？”憋住眼泪，雷亚假装无所谓的应了一声。
“你看什么呢？”
雷亚抽抽鼻子，随意道：“找找北极星，听说现在云层薄了，偶尔能看见。”
“我刚看见了。”
“哪？”
雷亚应声挪过视线，只见京海眨了眨瞳色幽深的双眸，对自己柔柔一笑。
“就在你眼睛里。”

第38章
五点半, 不用闹钟叫醒，京海准时睁开眼。
静待几秒至大脑完全清醒，他侧过头望向背冲自己的人。雷亚还在熟睡, 鼻息均匀，露在被单外的肩膀轻轻起伏。他轻轻贴过去将不知何时逃离怀抱的人重新搂入怀中, 埋首在对方颈后的刺青处落下一个又一个吻。
昨晚他问雷亚愿不愿意先来看一眼这间即将成为营救行动指挥中心的公寓，没想到对方还真答应了。其实他本来没想做什么，但房间里雷亚的存在忽然让他有了家的甜蜜感，由此生出股无可抑制的冲动。
也许是托之前那段持续数天坦诚相对的福, 被突然吻住时雷亚并没有诉诸暴力。他确实抗争了几下，然而力气和体技都比不过京海也是事实。当然京海并没有强迫的意思，靠早些时候积累的经验, 他十分清楚对方的软肋在哪。
命中要害, □□一点即燃。
被压在背上的重量弄醒，雷亚闭眼皱眉闷哼出声以示不满。京海充耳不闻，反正人都醒了，正好不用再小心翼翼。
折腾到六点半, 雷亚彻底清醒了, 就是有点儿累得爬不起来。他趴在床上听着浴室里传来的水声，心绪如浪涛般翻滚——到底是一队的非人训练练出来的，还是血族混血原本这么精力充沛？耕地刨出个井，这他妈犁上套的是头斗牛吧？
待到浴室里水声停止, 雷亚一边在心里问候着京海可能存在的亲属, 一边呲牙咧嘴的爬起来。还得回去收拾行李、送露露去张星那以及安排好队员的日常训练计划, 不能一直赖在床上挺尸。
京海从浴室里出来，看雷亚裹着被单满地翻衣服，拉开衣柜翻出包在塑料套里的衣服递过去：“洗完换这套吧，从里到外都有，新的，还没穿过。”
雷亚随意地扫了一眼，发现衣柜里叠放着大概十几二十个这样的塑料套，整齐到毫无生活气息，像是酒店里给客人准备好的收费物品。不过这是别人的生活习惯，他作为外人不便评价。
雷亚夹着衣服闪进浴室，很快又把门拉开条缝将被单扔出来。
京海弯腰捡起被单叠好，塞进空的塑料套里。雷亚扔在地上的衣服也受到了同样的礼遇，还有床单和枕套——把该洗的都装好，等下送去楼下的洗衣店。
一个人过，做家务没温馨感。
京海的衣服比雷亚的尺码大一号，肩线稍微有点低。雷亚嫌邋遢把T恤的袖子全部挽到肩头，露出漂亮的上臂肌肉线条。裤脚卷好挽起两截，方便塞进短靴的鞋帮里。下摆往裤腰里随手掖进去，皮带勒在胯骨上尽显紧窄的腰线，从上到下精神利落。
看雷亚穿自己的衣服，京海感觉心里痒痒的——真想再给他扒了。
边吃京海从便利店买回来的三明治，雷亚边鼓着腮帮问：“买这样一套公寓得多少钱啊？”
“四百万左右。”
“我靠！”雷亚本能地缩了下肩膀，“边骁没说错，你就是个土豪。”
“房子没多少钱，改装比有点贵。”
京海说着，伸手按到墙上的指纹识别框里。只见墙体像积木一样层叠变形收拢重组，一分钟不到，原本简洁的客厅彻底变身为兼具武器库和监控室功能的场所。
敲敲窗户，京海说：“这是防狙玻璃，不过我还是建议你住的时候随时拉起窗帘。”
费劲地咽下嘴里的东西，雷亚环顾一圈，问京海：“你干嘛把家弄成这样？”
“以备不时之需。”京海向他伸出手，“来，手给我。”
“干嘛？”
“给你录指纹数据，要不这些仪器和武器你都动不了。”
被京海按着手放在指纹识别框上录指纹，雷亚偏头研究着挂满一墙的武器：“你这些……都有许可？”
“嗯，但都不是用我自己的身份购买的，物管局成员一旦出现管制物品消费就会被局里的系统追踪。”京海说着抬手扣住雷亚的脸侧，“歪下头。”
“嗯？”雷亚还没反应过来忽觉植入通讯器的耳侧传来一声嗡鸣，本能地回手护住，“你干嘛呢？”
京海向他展示闪现于指尖的蓝光：“用光盾的能量场屏蔽通讯器里的定位信号，现在没人能追踪到你了。”
雷亚从来不知道通讯器还带定位功能，皱眉问：“你把信号掐了，局里不会发现？”
“除非有必要，不然没人会去关注个人定位系统，定位功能是为了方便回收遗体。”
“所以现在我就是死在外头被野狗啃了也不会有人知道？”
“放心，我会保护好你不受任何伤害。”
“能闭嘴么？”雷亚举起手给京海看胳膊上立起的汗毛，“不说话没人把你当哑巴！”
京海顿住眼神，看似无奈地皱起眉毛。床上床下两个人，大概说的就是雷亚这样的——在床上怎么都行，下了地就翻脸不认人。
没事，有半个月的时间呢，不信扳不过来。
隔天上飞机之前雷亚假装自己难受的要死，跟指挥学院的教官请了病假赶去搭另外一架航班。先得去趟老金那，把情况说清楚。
听完雷亚的话，老金陷入了沉默。救人，尤其还是个七岁的小女孩，但凡有点人性的人都不会推辞。但是这件事涉及到血族——他最大的主顾，情况就变得有些微妙了。
以前雷亚是不知道老金倒腾非法血液制品怎么能赚那么多钱，自打看过越狱事件当天的DS区监控他算明白了——血族拿血当饭吃，一顿啃三个人不含糊，民以食为天，日积月累下来消耗量定然非常可观。
另说京海在床上总是试图啃他的脖子，以至于雷亚怀疑对方该不是知道自己是血族混血之后就想换食谱了吧？
看老金眼珠子提溜转不说话，雷亚催促道：“到底能不能干？”
“干，不干我他妈还是人么？”老金皱眉搓搓下巴，“但是小亚亚，你得知道，我的生意之所以能做到这么大，最重要的就是信誉好嘴巴严，要是走血制品这条线去打探那个……那个什么尤里斯的行踪，我这买卖就全砸了，以后谁还敢跟我这拿货？”
雷亚倾身靠过去，低声说：“不用你出面，我去打听，你给我介绍个下家就成。”
“你以什么身份去？”
“血族混血。”
“你见过血族混血是什么样么？”
“废话，当然见过。”雷亚心说老子不但见过还他妈睡过呢！
老金摇摇头，语气不无忧虑：“那帮人可都是亡命之徒，小亚亚，你要是出点什么事，林寰半夜不得找我谈心来啊？”
“我天天和没人性的畜生打交道，怕他们？”
“自己留神着点儿，我这就给你安排，你稍微等我一会。”
老金说完，转身钻进吧台后的操作间里打电话去了。雷亚边等边叼上支烟，弹开火机盖正要点忽觉下腹传来阵异样，不自觉地垂手扣住。
好像是有根针从里往外扎的样子。

第39章
下车之前, 雷亚被杨筱一把拽住。
他侧过头，冲对方轻松地勾起嘴角。杨筱在担心什么他一清二楚，但其实没多大必要。虽说他在物管局常年和动物打交道，但也做过几次“卧底”抓捕非法动物买卖——有很多富豪的兴趣爱好就是收集异变动物当宠物，所以他对那些做偏门生意的家伙的手段还算了解。
果然, 就听杨筱说：“还是我跟你一起进去吧，他们那帮人下手黑着呢。”
“真不用, 其实你跟着一起来都有点多余。”雷亚反手拍拍他的胳膊，“一个人好办事儿，你知道。”
沉默片刻，杨筱从后腰抽出把枪塞进雷亚手中。
早在高级训练营的时候他们就是搭档, 还有卓汉，三人一组。当年卓汉曾被众多学员羡慕, 认为身为Alpha和两个Omega分配到一组简直是天大的幸运。
然而事实是，和他们这两个战斗型Omega朝夕相处三年后, 卓汉对天发誓将来一定要找个温柔可爱型的老婆——
冷不丁被一巴掌拍得胃和肺都要从嘴里吐出来的日子真心过够了。
“他们会搜身的，枪带不进去。”雷亚把枪推了回去, “我有准备, 别担心。”
杨筱隔着车窗盯着那个由废弃仓库改造成的夜店看了一会, 又回过头对雷亚说：“我把车停在后门等你，情况不对往那跑, 诶, 别忘了给我留两个。”
看着杨筱认真的模样, 雷亚突然笑出声：“我看你就是手痒痒了, 想揍人。”
“你要是天天对着一帮熊孩子，也会想揍人。”
身为“幼儿园阿姨”，杨筱对此十分有发言权。
走到店门口，雷亚被个横着比边骁宽竖着比边骁高的黑人保安拦住了去路。那黑哥们上下打量了他一番，口音浓重地问：“没见过你，来干嘛？”
“来玩啊。”雷亚耸肩，“顺便找乌鸦拿点货。”
老金给找的这个下家外号“乌鸦”，前些日子五区被安防局截获的那批非法血液制品就是从他手里流出去的货。京海追的也是这条线，但是很显然，从官方渠道打探消息，速度慢得不是一星半点。
黑哥们转头跟通讯器里嘀咕了几句，然后突然把雷亚推到墙上，从头摸到脚。控制住肢体被训练出来的条件反射，雷亚双手撑墙静待对方搜身完毕。
没发现武器，黑哥们推开门，偏头示意雷亚可以进去了。
大厅里堪称群魔乱舞。迷幻的灯光，撼动胸腔的重低音，跟随DJ的号召，无数双手高举过头顶呐喊宣泄。天花上悬吊着一只铁笼，密布的网眼之内禁锢了一条幼体沙蟒，冷血动物的竖瞳离那些手不过几十公分的距离。
这里属于三不管地带，来玩的都是寻找刺激的人。
穿行在喧嚣的人群之间，雷亚远远看到在灯光昏暗的角落里，有个尖嘴猴腮的男人正在销售毒/品。
抬手扣住耳侧，他通过通讯器告知京海：“诶，过半个小时给禁毒处打个举报电话。”
京海还在开会，听到雷亚的声音即刻起身离开会议室。在安全通道里站定，他问：“找到乌鸦了？”
“正要过去，他在包间里。”雷亚边说边错身给位胸围超过一米的性感美妞让路——好家伙，这要撞上不得给他弹出去？
京海听着嘈杂的背景音，不由得皱起眉头，多了个心眼问：“杨筱和你在一起？”
“没，他在外头接应我。”雷亚实话实说。
“你怎么能一个人进去？”额角顿时绷起条青筋，京海强迫自己压低声音，“等着，别贸然行动，我现在过去。”
“等你过来人家都关门休息了。”雷亚轻嗤一声，“行了，踏实开你的会，记着半小时啊。”
没等京海再说话，通讯被挂断。在安全通道里转了几个圈，京海重重喘了口气。他现在有点后悔把雷亚扯进这滩浑水了，救人救急是没错，可对方单枪匹马闯虎穴的行为实在是令人担心。
包间里烟雾缭绕，雷亚一进去又被搜了遍身。见陌生人进来，坐在乌鸦身边的两个妞很识相的起身，扭着水蛇般的细腰与雷亚擦身而过，其中一个还冲他抛了个媚眼。
假装被那火辣的身材吸引，直听到乌鸦“嘿”了一声，雷亚才将视线从走廊上收回。
乌鸦是个小个子，长相略猥琐，语气很傲慢：“你要多少货？”
“五百单位任意血型全血，O型三百红细胞和三百蛋白。”
来之前雷亚从老金和京海那问清楚血族的“食谱”，以免自己看起来像个外行。血制品的利润堪比毒/品，不管是执法部门还是竞争对手都虎视眈眈，所以做这行的一向小心谨慎。
“胃口不错啊——”乌鸦大笑，随即又敛起笑意，露出狡诈之色，“就你一个人用？”
“我们有十几个人，之前供货的那个被抓了。”雷亚边说边不动声色地观察屋里的六个保镖。两个靠近门口堵他的退路，另外四个则处于一秒之内便可近身的距离。
算上乌鸦，七个人，武器不详，战斗力不详。
乌鸦死死盯着他，突然问：“你的牙呢？”
“拔了。”雷亚冷静应对。他曾经问过京海身为血族混血为何没有长尤里斯那种獠牙，京海告诉他说像他们这种被人类养大的、或者常年混迹于人群的血族混血，恒牙冒出后即会被拔掉。
他舔过京海的牙，真没分辨出哪几颗是假的。
乌鸦了然点头：“这么说，你没享受过新鲜的人血？光靠吃冰冻食品活着？”
不知他用意何为，但是雷亚仍旧点了下头。
“嗯，那你真是来对地方了。”乌鸦朝旁边招招手，“来啊，给我们未来的大客户上份硬菜。”
话音未落，就见保镖从包间的暗房里拖出个人来摔到雷亚脚前。这是个普通的人类，不知是药物作用还是其他什么原因，皮肤惨白神情涣散，瘫在那像死了似的，不仔细看都看不出还在喘气。
而看到那人手腕和颈部层叠的咬痕与刀疤，雷亚顿时了然——这是试货用的样品。
“我不——”
没等雷亚拒绝，另一个保镖弓身拽起“样品”的胳膊，抽刀割开那伤痕累累的腕子，然后冲雷亚偏了下头。血腥味扑面而来，胃里一阵翻腾，雷亚不由自主地握紧拳头。
——如果现在不动手的话，就要被逼着喝人血了！
蹲下身托住“样品”鲜血淋漓的胳膊，雷亚忍住强烈的抗拒感缓缓凑近刀口。目标只有乌鸦一个，必须在不惊动外面人的情况下将六个保镖全部放倒。
“趁热喝啊，别客气。”
乌鸦的笑声响起，伴随着血腥味直冲雷亚大脑。他迅猛出手，扣住持刀保镖的手腕翻手狠狠压下。
“啊——”
屋外震耳欲聋的音响掩盖了惨叫声，包间内的惊变让众人瞬间傻眼。离雷亚最近的保镖已经被手肘仰面击倒在地，鞋面上插着刚刚用来划开“样品”手臂的匕首。
钢齿无声而现，雷亚一拳挥中拖人出来的保镖额角，在对方倒地的瞬间拽住衣服横甩至沙发。乌鸦被自家保镖壮硕的身躯砸得直翻白眼，一声没来得及吭就晕了过去。
堵门的保镖见状冲过来从后边箍住雷亚。这也是个黑哥们，身形比守在夜店门口的那个还彪悍。被那比自己大腿还粗的壮臂箍了个结实，雷亚挣脱无果，提气收紧腹肌抬腿蹬上迎面扑来的保镖，凭借冲劲将身后的人撞上包间墙壁。
那人磕到后脑，禁锢瞬间松懈。雷亚掣肘猛击对方肋侧，随即弓身将三百多磅重的巨汉摔到放满酒瓶子的茶几之上。刚被他踹飞的那个抽枪正欲起身，突觉耳侧一阵劲风扫过，随即当头又挨了一脚。
另一个堵门的保镖持刀刺向雷亚。矮身躲过身后的暗算，雷亚顺手抄起个酒瓶子“哐”地敲到对方头上。唯一还站着的那个“砰”地开了一枪，没想子弹却被钢齿呛然搪飞。未待枪声再次响起，枪栓已被瞬间近身的雷亚拽脱，紧跟着脸侧被坚硬的金属狠狠抽中。
一口气放倒七个，雷亚丢下打人用的枪栓，稍稍平复气息踢开压在乌鸦身上的保镖，告知杨筱自己准备把人带出去。
将乌鸦塞进后备箱，雷亚拉开后座车门，打横抱起被作为“样品”的人类放进去。
杨筱从后视镜里看着，问：“这谁啊？”
“不认识，被他们当做‘样品’的，待会送最近的医院。”雷亚说着，从T恤下摆撕下条布扎紧那人腕上的伤口。
“现在这帮人做事越来越没规矩了。”杨筱摇摇头，“老金从来不会用人做样品。”
“他要真那么干，你还能跟他继续过日子？”雷亚偏头呛咳一声——血腥味太重。
杨筱回身看看他，问：“没受伤吧你？”
雷亚嗤声道：“没，就那几个垃圾还能伤着我？”
“让你给我留俩，结果你就顾着自己爽。”
“算上后备箱里那个战五渣一共才七个，怎么留？”
杨筱偏头翻了个白眼，心说出来找点乐子真难。
警方包围夜店搜查毒/品时，雷亚和杨筱已经将“样品”送进医院。护士从抢救室里出来询问伤患信息，却只看到空荡荡的急救通道。
拦住正要进驾驶座的杨筱，雷亚从他手中拽走车钥匙：“后面的事你别管了，赶紧回去，要不老金该担心了。”
“都跟他说好了，把小姑娘救出来之前，我归你。”
“我跟你说实话吧，他们手底下有强化兽人，杨筱，你现在是有家的人，要是你还单身我肯定让你留下来帮忙。”
杨筱拍了把他的肩膀，笑道：“虽然没能进物管局，但在训练营里练出来的本事我还没丢干净，不用担心我会拖你的后腿。”
“我不是担心——哎！”雷亚真拿他没辙，“那个元初代血族，我跟他交过手，比强化兽人更难对付，我感觉……和林寰的战斗力差不多，之前差点弄死我。”
“这样说来他确实很强。”杨筱点点头。
“是啊，京海抓他的时候也险些送命。”
“诶，你跟京海怎么样了？我看他现在很信任你啊。”
雷亚顿时气短：“没……没怎么样……同事那么多年，他知道我是什么样的人，当然会信任我。”
正要继续逗雷亚，杨筱忽听后备箱里传来响动。弹开盖子一看，乌鸦醒了，瞪着俩小眼躺那挣蹦。奈何手脚被束嘴巴也封着，只能发出“呜呜”的声音。
杨筱反手给他抽晕过去，然后冲雷亚偏了下头：“上车，别那么多废话了，你甩不掉我。”
刚没揍着人，抽一巴掌爽爽先。

第40章
失去了时间的概念后，每一秒都变得格外漫长。乌鸦被关在一间四面无窗的小屋里, 仅有一盏五瓦的灯泡做照明, 十二个小时对他来说就像过了十二天。
哗啦哗啦抖着铐在椅子上的手铐，乌鸦扯起脖子对着天花角落里的摄像头嘶吼：“喂！有没有人！该死的说句话啊！把我弄这来你们他妈的到底要干嘛？！”
此时此刻, 坐在监视屏幕前看他发疯的雷亚和杨筱正在分享一盒椒盐味的炸蘑菇。时间是很紧迫，但审讯手段还是必要的。老金说这帮人渣嘴里没一句真话, 鉴于雷亚他们不可能当着乌鸦的面弄死个把人来吓唬对方, 想要摧垮对方的意志力少不得花上点时间。
恐惧感随着时间的流逝加重，乌鸦从一开始的站着骂变成坐着骂，现在则蜷在了椅子旁边。
京海推门进来，冲两人点了下头，弓身撑住桌边盯着监视屏幕看了看, 说：“开门, 我去审他。”
雷亚真不是看不起他, 但是对付人渣有对付人渣的套路：“我觉着还是让杨筱去吧，你这么正直能问出什么来？”
听出他的言外之意是让杨筱揍那家伙一顿，京海微微勾了勾嘴角。
“我的正直也分对什么人。”
禁闭室样的房间门口，铁门“吱嘎”弹开条缝, 乌鸦顿时紧张起来，紧紧盯住从外面走进来的男人。
没枪、没刀、没铁链子, 看清对方手无寸铁之后, 乌鸦缓缓松出口气。也不知道这帮人到底是干嘛的, 不过看起来自己不会有性命之虞。这样想着, 他撑着椅子缓缓站起身, 发现自己和来人有着将近三十公分的身高差后又坐到椅子上面。
未免身份曝光，京海进屋之前脱去了制服外套。他边走边挽起淡蓝色制服衬衫的袖子，露出肌肉线条结实的小臂。这动作在乌鸦看来充满警示的意味——即便赤手空拳，此人也不容小视。
抬起压在眉骨阴影之下的浓睫，京海仔细打量起乌鸦。房间里相当闷热，乌鸦身上那件黑色的嘻哈风短袖T恤的领口已被汗渍浸透，脖子上的大金链子同样因汗水的浸泡油光发亮。
“看来你的生意很赚钱嘛。”负手而立，京海垂头盯住乌鸦狡黠的小眼，“一天流水能有多少？十万？二十万”
乌鸦晃晃铐子，皱眉道：“谈生意何必弄成这样？大哥，我说句实在的，现在这行不好做，安防缉私围追堵截，物管局又把顾客逼得不敢露面，你这会儿才想着进来……已经挣不着大钱了。”
垂手把住椅子扶手，京海弓身迫近对方，缓慢而清晰地说道：“我对挣钱没兴趣，而是想问你打听点消息。”
“啊？”乌鸦一愣，同时因着京海施加的压迫感本能地向后靠去，滴滴热汗顺着额角滚落，“大哥你……你想打听什么？”
“你的一位顾客，尤里斯。”京海又往前压近半寸，“他现在在哪？”
乌鸦浑身一颤，干咽了口唾沫说：“什么尤……尤什么啊？我不……不认识……”
比起看上去像个体面人的京海，那个杀人不眨眼的恶魔更让他恐惧。做他们这行的要是胆敢走漏顾客信息，就等于是在墓地给自己订了块碑。
“再好好想想。”京海忽然贴近他的耳侧，让对方听清自己齿间的摩擦声，“上个月你还给他发过货，不会这么快就忘了吧。”
几乎贴在椅背上了，乌鸦控制不住地哆嗦起来。耳边的轻语撕裂了黏腻的空气，犹如一道冰锥刺入大脑，迫使他绷紧神经牙关紧咬。
等了一会见乌鸦仍不松口，京海了然点头：“你怕他，不敢说。”
“他会杀了我的……”胸腔奋力起伏，乌鸦呼吸急促地挤出声音，“大哥你放过我吧……不管你和他有什么深仇大恨，都别把我牵扯进来……他不是人……他是——”
蝠翼腾空而出，结结实实打断了他的声音。在巨幅阴影的包裹下，乌鸦的身体抖得连椅子腿都跟着颤，擦在地板上发出“咯咯”的声响。
“元初代血族，我知道。”
京海语调低沉，锐利的齿状骨尖端应声指向乌鸦剧烈收缩着的瞳孔——
“所以，你有多怕他，就该有多怕我。”
杀人的利器在眼中无限放大，乌鸦惨白着脸尿湿了自己的裤子。
秉承做好事不留名的优良传统，京海把乌鸦打包扔到安全区与非安全区的交界处，然后给安防局缉□□打了个匿名举报电话。
在监视屏幕里看到京海张开翅膀，杨筱一直没说话。直到京海打完电话上车，他突然抽枪压向对方的太阳穴，低声质问：“你到底是什么东西？”
“杨筱！”雷亚见状赶忙从后座上伸过手将杨筱的胳膊推开，“你要干嘛！？”
换手持枪，杨筱一边用枪口压着京海一边攥住雷亚的手怒道：“说啊！你到是什么东西！”
“我是血族混血。”保持着双手扶在方向盘上的姿势，京海坦然回答，“杨筱，很抱歉没有提前知会你这件事。”
“……”杨筱眉头紧拧。
雷亚探身把枪从杨筱手中夺下，合上保险别进腰后，急道：“京海从小由人类养大，跟普通人类没区别，杨筱你别拿他当怪物！”
听雷亚为自己辩解，京海感觉有点飘。
乌鸦给出的信息只能确认尤里斯大致的藏身区域，不过已经足够前进一大步了。京海放出五架无人机地毯式搜索那片区域，三人轮班值守在803号房间的画面回传屏幕前。
光是找到尤里斯的藏身处还不够，还得确切地知道他们有多少人以及囚禁伊菲的具体位置。杨筱找来六个雇佣兵，都是从特种作战部队退役的顶级作战人员，经验丰富，口风严密。
晚上等雷亚睡着了，杨筱从房间里出来，站到正在看监控的京海身后问：“你可以多久不睡觉？”
“三四天左右。”京海回头，指了指咖啡壶问：“要咖啡么？”
杨筱摇摇头。虽然有雷亚打保票，但他依然对京海有所防备。血族都是天生的反社会人格，他不知道这些从小被人类养大的混血会不会继承父辈的传统，随口即能说出动听的谎言。
能在别人的家里中安然入睡，这不是他所熟悉的雷亚。看起来雷亚对京海是百分之百的信任，就像当初对林寰那样。
杨筱衷心地希望雷亚能找到新的归宿，曾经他也觉得京海这样优秀的人是个不错的选择，但是血族混血？
怎么想怎么膈应。
彼此沉默了一阵，杨筱直白地问：“你跟雷亚……你们在一起了？”
稍作考虑，京海轻点了下头，同时提醒对方：“雷亚脸皮薄，你就当不知道吧。”
“定下来了？”
“还没，主要是雷亚他……”京海无奈耸肩，“他放不下林寰。”
“……对他来说那确实很艰难。”杨筱走到窗边将窗户轻轻推开条封，摸出烟和火机，点燃之前问京海：“你抽么？”
京海摆摆手，待到烟味飘散过来后问：“能跟我谈谈林寰么？”
将烟雾呼出窗外，杨筱凝视着零星散落灯光的夜幕，轻点了下头。
“他很强，入营第一天他让我们那队人集体攻击他，三十个人，全都被一招放倒。他不太爱说话，除了必要的指令外极少与我们沟通，说是惜字如金也不过分。同时他也是那种很值得依靠的人，无论遇到何种突发情况都能冷静应对。”
京海静静地听着，视线始终盯在屏幕上，片刻后轻问：“你相信他真的死了么？”
执烟的手微微一颤，杨筱的思绪裹入夜色——
林寰是没死，但也和死了没区别。当年得知自己和雷亚父母的死有关后，林寰选择加入特种作战部队的归零计划。这是一种治疗PTSD的实验性手段，通过高频能量场洗掉所有记忆让大脑“归零”，抹杀曾经的自己，让无法背负的负罪感和幸福快乐的回忆一同消失。
这种做法等同于自杀。
听老金说，林寰做出这样的选择是为了不让雷亚知道自己爱上不该爱的人而痛苦。但是他们谁都没想到，雷亚居然会一直带着林寰留下的标记，而且没有放弃的打算。
一对本不该相爱的人，却爱得甘愿为对方付出一切。
“杨筱？”
被京海的声音唤回现实，杨筱垂眼道：“我信，毕竟意外随时都有可能发生。”
“我查过林寰的死亡报告，有很多细节都没被记录在案，如果是为了换个身份而活，这种手段很常见。”
事实上京海并不确认自己在探寻哪个真相——是林寰没死？还是林寰就是那个血族的帝王？
杨筱目光骤变，跨步走到京海面前一把揪住对方的衣领，咬牙切齿道：“既然雷亚相信他死了你就别去旁生枝节，这对你没好处。”
京海将衣领从对方手里拽出来，平静地说：“是的，如果林寰还活着对我一点好处也没有。但是我必须得搞清楚一件事，那就是未来的某一天他会不会再次出现在雷亚面前。”
“真没想到你这么没种。”杨筱目露鄙夷，“你既然不肯义无反顾地付出，凭什么要求雷亚对你死心塌地？”
京海语塞，眉间拧起深纹。
并不指望他给出回应，杨筱双手压在转椅扶手上威胁道：“京海，你听着，我对你们血族还有血族混血没有任何好感，如果你敢让雷亚伤心，我很乐意让你死无全——”
哐！
转椅承受不住压力突然后仰，连带杨筱失去重心向前扑去。混乱中京海一手撑住地板一手抱住杨筱的腰，脸结结实实撞上对方弹性十足的胸肌。
“出什么——呃？”
雷亚被椅子倒地的响动惊醒，窜出卧室结果却看到了活似翻车现场的画面，脸顿时黑成锅底。
——这他妈……搞毛啊！

第41章
气氛一时尴尬得令人窒息, 僵持几秒杨筱迅速起身——不留神踩了京海胳膊一脚——把雷亚推进卧室里。
雷亚转头倒回床上拿被单把自己从头到脚一裹, 也不言声, 连呼吸都轻微得像是盖上伪装迷彩等待伏击目标的狙击手。
杨筱回手带上门, 坐到床边琢磨该如何对雷亚解释。不好直说自己和京海的谈话内容, 但也不能让雷亚误会——刚看雷亚的眼神简直是手里有把枪能把京海崩了的节奏。
没等他在脑子里把话编圆, 忽听雷亚闷闷地发出声音：“杨筱, 你和老金之间是不是有什么问题？”
“我俩好着呢，诶，起来, 听我跟你说——”杨筱憋住笑把人生拽起来, 胡撸了一把对方的头毛，探身轻笑, “我刚绊了一下, 京海是给我当垫子了，你别瞎想。”
“我没瞎想。”
雷亚皱眉，心说就冲你那反射神经, 绊一下至于把京海脑袋按怀里去？再说刚看京海那德行，搂着人家的腰脸还埋在人胸口, 搁谁看谁不往歪处想？
——装甲车都能拆了, 折腾翻把转椅不跟玩似的, 呵。
一看雷亚那七个不服八个不忿的表情, 杨筱就知道他还在往老金脑瓜顶上扣绿帽, 于是伸手在雷亚裹在被单里的腰侧使劲捏了一把。
“诶嘿！你掐我干嘛？！”雷亚吃痛弓身。
杨筱故作不悦：“让你醒醒, 省得——”
话没说完他看雷亚疼得直冒冷汗, 赶忙扶住对方的肩膀：“没事吧你？我下手太重了？”
“不是不是……”雷亚压着侧腹嘶嘶抽气。杨筱明明是掐他的腰，可疼的却是肚子，而且疼得钻心。
“用不用去医院？”杨筱有点慌。
紧紧扣住杨筱的胳膊，雷亚忍痛摇头。他对疼痛的忍耐力很强，进训练营先练挨打，提升抗打击能力的同时也让他们知道朝哪下手能让敌人最痛苦。皮外伤他根本不在乎，但这种源自身体内部的绞痛却从未经历过，一时逼得他有些喘不上气来。
就跟刚才看到杨筱趴在京海身上时，胸口那阵无法言喻的揪痛极为相似，像是连血管都痉挛起来了。
将脑门抵在杨筱的肩膀上忍到痛感逐渐减弱，雷亚缓缓释出口气，全身紧绷的肌肉随即放松下来。
拽过枕头立起让雷亚靠着，杨筱抹去他额角的冷汗，满面忧虑地问：“你刚才怎么回事，哪疼啊？”
“胃疼。”雷亚随口应付道。他也不知道哪疼了，总归就是整个腹腔，痛感从下往上蔓延，如同有只手狠狠揪起五脏六腑。
“我去给你买药。”
杨筱正要起身却被雷亚攥住手腕：“不用，不疼了，就那一阵。”
“好歹喝杯热水，等着我去给你倒。”不顾雷亚的阻拦，杨筱还是出屋去找热水。
端水进来的是京海。
将杯子放到床头柜上，他坐到床边，想着伸手摸摸雷亚的脸侧以示安慰，思量片刻还是把手放到自己腿上。人在精神极度紧张的情况下是会引起胃痉挛，他不确定雷亚突然胃疼是否和看到刚才那一幕极易被人误解的画面有关。
“你喝点热水……要是还疼必须得去医院。”刚听杨筱说已经跟雷亚解释清楚了，京海不打算再画蛇添足，“有病不能硬扛，知道么？”
雷亚边伸手拿杯子边嘀咕：“我没病，好着呢。”
京海赶忙握住他的手：“烫，慢点喝。”
手上传来的温度撩起不可言说的记忆，雷亚登时耳根发烫，垂眼避开京海的视线：“松手，我又不傻，这么烫能直接往嘴里怼？”
“……你吃烤串被热油烫着的事儿我还没忘呢。”
京海没松手，顺势往前挪了挪位置拉近彼此的距离，轻吹了几下杯面上淼淼升起的热气。
俊朗的线条被灯光柔软笼罩，雷亚垂眼望着他，忽然叹了口气：“真可惜。”
“嗯？”京海为这没来由的叹息而目露疑惑。
“你挺会照顾人的，要是有小孩的话一定是个好父亲。”雷亚抿住了抿嘴唇，“但是你说过你不会要孩子。”
京海无奈点头：“嗯，血族天生缺乏造血机能，胚胎时期为从母体掠夺血液会大量分泌抗凝血因子造成产后大出血，一命换一命，所以我绝不会要孩子。”
眉头微蹙，雷亚问：“死亡率百分之百？”
“差不多吧，我们之前围捕的血族聚集点很少碰上活着的人类，如果有怀孕的都会送去终止妊娠。”京海的眼中流露出一丝惋惜，“他们根本就不认为自己是被当成繁殖的工具了，还骂我们是刽子手。”
“不是有句话叫‘你很难叫醒一个装睡的人’？他们只是不愿意承认自己被欺骗了感情。”杯子里的水没那么烫了，雷亚低头喝了一口。暖意顺着胸腔流下，安抚了略感焦躁的情绪。
京海凝视着那双乌沉的眸子，舌根泛起苦涩——如果你被林寰骗了，你会愿意面对现实么？
放下杯子，雷亚见京海还坐在跟前不走，问：“你不值夜了？”
“杨筱说他值，让我睡觉。”京海斜眼望向雷亚身侧空着的半张床。还说有半个月的时间能跟雷亚好好“交流”一下，没想到杨筱来了，美好的愿望终成镜花水月。
雷亚表情一绷：“那你去睡啊，外面不是有沙发？”
“沙发才一米六，伸不开腿。”
“你也太娇气了吧？”
“你跟杨筱不也一起睡？”
“废什么话啊！你能跟他一样么？”雷亚又觉得胃里开始抽抽，“我告诉你京海，咱俩的事你要敢往出散，我他妈弄死你信不信？”
融洽的气氛荡然无存，好在京海已经习惯对方翻脸比翻书还快的脾气，并不觉得受伤，只是无奈：“好，我去睡沙发。”
他起身朝外走，忽听雷亚在背后喊道：“等会，这是你家，还是我去睡沙发。”
京海闻言回身，张手把刚从床上下来的雷亚抱进怀里，在对方错愕的瞪视下吻住从他进屋起就想啃的嘴唇。顾忌着外面的杨筱，雷亚不好意思折腾出大动静反抗京海的行为，只得用力推着对方的肩膀以示抗拒。
然而他越是推，京海搂得越紧。惊觉贴在一起的地方被顶住，他不得不面对京海已经出不去这个房间的事实。
将雷亚仰面压到床上，京海在他耳边轻声叮嘱：“我会尽量快点，你别出声。”
“杨筱还在外头呢，你就不能有点羞耻心？”雷亚咬牙切齿地抱怨着。
低头看了眼又要被扯断的皮带，京海决定无视自己那点可怜的羞耻心。
一门之隔的客厅里，杨筱碾灭烟头拿起耳机戴上，用摇滚乐隔绝从卧室传出的动静。
凌晨四点多被拍门声惊醒，雷亚蹭一下从床上坐起来。撩开被单才反应过来自己还光着，赶紧满地找衣服往身上套。京海差点被他从床上踹下去，正想抱怨两声却被兜头扔了条裤子到脸上。
杨筱等他们穿戴整齐站到身后，伸手指向屏幕上由无人机传回的画面：“看看这个。”
只见一个地堡式实验基地门口有两个持枪的守卫把守着，门口停着辆货车，有几个人正在往下卸货。
“这种实验基地早就被废弃了。”雷亚凑近屏幕仔细观察，“如果有人使用的话，监控中心那边应该会发现才对。”
杨筱侧过头，目光正落在雷亚脖子上的红痕处，不禁想要吐槽对方“滚床单行处对象免谈”的态度。
“有信号屏蔽装置。”京海拉开虚拟屏放大画面，分别指向地堡周围三处灌木丛，“应该就埋在这些地方。”
雷亚点点头，问杨筱：“能确定是尤里斯那帮家伙？”
“有两个和档案照片上的面部识别吻合。”杨筱在另一个屏幕上调出对比系统，把那两张照片展示给他们。
尤里斯他们被逮捕之后，京海让姚芝给每个在押的血族都进行了详细的登记。这份资料是他从局里的系统中拷贝出来的——保密权限高的好处就在于此。
现在能确认是要找的那拨家伙，但是伊菲是否被关在这里、具体关在什么位置还不知道。这种地堡式建筑的内部无法用无人机来侦察，而且有信号屏蔽器，即便是放微型追踪监视器进去，拍到的画面也无法回传。
眼下唯一的办法就是有个人混进去，确认伊菲身在何处。
“我去。”杨筱自告奋勇，“我不是物管局的人，没人能认出我来。”
没等京海说话，雷亚直接否决了他的提议：“不行，绝对不行，那里面全是血族，太危险了，还是我去。”
“尤里斯认识你。”京海提醒他，“你去也一样危险。”
雷亚轻嗤：“用电子面具啊，别说你弄不到。”
京海确实能弄到电子面具，但他不愿让雷亚以身犯险，“用电子面具的话我去就行。”
“现在对局里来说‘外出进修’的人是我不是你。”雷亚反手拍了把他的胳膊，“好好做你的指挥官，京队，以免让内鬼起疑心。”
“……让我再考虑考虑。”
京海转身走到窗边，凝视破晓前最深沉的黑暗。肯定不能让杨筱去，毕竟离开一线多年，遇到突发情况很可能会因经验不足而陷入困境。雷亚是经验丰富，可一想到尤里斯那样的冷血生物，他又无法安心让对方只身深入虎穴。
“喂，京海。”
京海回身与雷亚对视，只见那双漂亮的乌眸正沉稳而坚定地注视着自己——
“既然你信任我，就该让我去。”

第42章
为了确保雷亚能顺利混进地堡, 摸清血族的活动规律花了几天时间。他们每隔一天会接收补给, 从补给品的数量上来看，地堡里至少有二十个人。
从无人机回传的图像上看补给中有大量冷冻生肉，据此京海断定地堡内有强化兽人的存在, 所以更加不愿让雷亚冒这个险。
雷亚见他磨磨叽叽不肯给自己电子面具，火腾地冒了出来：“把个七岁的小女孩放强化兽人堆里你就心安理得了？”
京海左右为难，思虑许久仍是纠结道：“……还是我去吧。”
“你怎么去？”雷亚不屑地撇下嘴角，“他们接补给都是在送货途中派人接应, 你就是装成搬运工也没机会混进去。”
京海疑惑地皱起眉头：“那你呢？你想用什么办法混进去？”
“山人自有妙计。”
雷亚说着，从他手里一把抢走装有电子面具的微缩胶囊。
等在酒吧里见识到“山人的妙计”, 京海只觉脑袋像被谁闷了一棍。
色/诱, 他真没想到平日里如刀锋般锐利的Omega能使出这招来。当然这正中那些血族们的下怀, 显然他们白天是在地堡里憋屈坏了，一到晚上就跑出来奔酒吧猎艳。
雷亚穿着紧身T恤坐在吧台边, 毫无保留地将自己在实战中练就的超低体脂率身材暴露在众多饥/渴的视线之下。要不是被杨筱拽着, 京海得把苍蝇般围在雷亚身边的家伙全拎出去揍成蛆。
目标是和雷亚身高体格相近的血族混血，电子面具只能伪装脸, 身材可伪装不了。拒绝了十几个想请自己喝酒的家伙, 雷亚终于等到那个在暗中观察他许久、同时也被他锁定的目标靠了过来。
“没在这见过你啊，头一次来？”审视的目光顺着雷亚紧窄的腰线游走, 来人的喉结缓缓滚动。平时玩的大多是柔软可人型的Omega, 这种硬朗火辣的真没钓上过, 光是想想都觉着带劲。
他哪知道身后的角落里正有个Alpha妒火中烧, 恨不能把那双盯在火辣Omega身上的眼珠扣出来。
“嗯, 我是来旅游的。”雷亚微眯着眼眸斜过视线，神态和语气都显得有些慵懒，“所以你是不是该尽下地主之谊？”
对方勾了勾嘴角，回手招呼酒保。
“给来杯‘火烈鸟’。”
离着远，京海听不清那人给雷亚点的是什么酒，但看到那腥红色的液体端上吧台台面，他蹭一下站了起来——火烈鸟，龙舌兰兑人血红细胞，血族的最爱。
杨筱一把给他拽下去：“你想干嘛？坐下！”
“那酒太烈了！”京海的不安显而易见。再看雷亚端起杯子，他臂上的肌肉骤然绷紧。
“他自己有分寸。”现在杨筱终于明白为什么雷亚死活不肯让京海跟着来了——真是个婆婆妈妈的家伙。
光是闻着杯子里散发出的血腥味雷亚就没打算喝它，但猎物好不容易上勾，绝不能让对方跑了。他尽量装出欣喜的表情，强忍着恶心劲儿抿下一口。高度烈酒顺着喉咙一路烧进胃里，腾地燃起一团火。
残留着血迹的嘴唇在昏暗的灯光下看起来格外诱人，体温上升使得空气中淡淡的Omega香气愈加浓烈，惹得旁边那家伙喉结滚动的频率愈节节攀升。伸手勾住劲瘦的腰，他低头在雷亚耳边轻语，全然不知盯着自己的京海已经快把桌角给掰下来了。
俩人勾肩搭背地走出酒吧，一上车那家伙就急吼吼地把雷亚按倒在后座上。未待雷亚出手，只听“哗啦”一声响，车窗中陡然凿进个裹着钢齿的拳头。
雷亚赶紧用装有电子面具的微缩胶囊对准被京海凿晕过去的家伙，趁肿起来之前读取面部数据。
“我还没问他名字呢！”他冲京海抱怨道。
读取数据的这几十秒对京海来说漫长得如同一个世纪，好不容易等到雷亚完事，他把那个血族拖下后座，拽起那条刚刚箍过雷亚腰的胳膊咔嚓一扭——
分筋错骨。
那家伙活生生被疼醒，一口气没抽完又被杨筱照脸一脚踹晕。
“你俩这是要干嘛啊？”雷亚惊讶地看着他们，“他又没得罪你们。”
杨筱嘿嘿一乐：“打从他盯上你开始就得罪京海了，我只是凑个热闹。”
京海没言声，看表情是还想再卸对方几个关节。雷亚没工夫照顾他的玻璃心，戴好电子面具，下车跟杨筱一起扒血族的衣服。
根据裤兜里翻出的驾驶证，雷亚得知自己伪装的家伙叫陆伟。实话说这哥们长得还算不错，不过已经被京海那一记铁拳揍得肿成个包子脸，八成他亲爹都认不出来。
雷亚忽然想起什么，问京海：“诶，你说血族到处勾搭人给自己生孩子，那岂不是每个混血都会有很多异母兄弟？”
“也许吧。”京海顿了顿，“怎么想起问这个了？”
雷亚耸肩：“我琢磨着你可以把自己的DNA放到血族数据库里对比一下，找找失散多年的手足兄弟。”
——我找他们干嘛？
京海摇摇头：“血族亲缘意识淡薄，找着了也不能指望凑出桌年夜饭。”
“那你除夕都怎么过的？”
“值班。”
忽然觉得京海有点可怜，雷亚重重拍了下他的肩膀：“明年除夕跟我去老金那过吧，让你也感受下家庭的温暖。”
杨筱把那个被扒得就剩条内裤的家伙扔进后备箱，听到雷亚的提议，转头冲京海笑笑：“是啊，你跟雷亚一起来我们家过，人多热闹，正好凑桌麻将。”
京海坦诚道：“我不会打麻将。”
“没事，你这智商，肯定一学就会。”雷亚满不在乎地摆摆手。
听雷亚夸自己，京海倍觉感动。然而对着“陆伟”这张脸，真亲不下去嘴。
将雷亚送到地堡附近，京海反反复复地叮嘱他注意安全，一句话至少说三遍，听的杨筱在后座上哈欠连天。他是真见过婆妈的男人——老金——没想到还有更婆妈的，别说雷亚听得一脸不耐烦，连他都想一巴掌给京海呼挡风玻璃上去好让对方住嘴。
他无比想要提醒京海——对雷亚这样主意比天大的主，过于体贴会起到反效果，不如学学林寰，干净利落脆，话绝不说二遍。
但是京海对林寰敌意深重，他没必要给大家找不痛快。
终于，京海通篇背诵完了长达八千字的安全注意事项演讲稿。他抬手扣住雷亚的后颈，最后嘱咐了一句：“无论遇到任何情况都不可轻举妄动，明白？”
雷亚忙不迭点头，心说大哥您再絮叨几句天都亮了，电子面具储能只有二十四小时，这眼看着三分之一的电量让你给叨叨没了。
探身伸长手臂为雷亚推开车门，京海在他耳侧轻道：“去吧，出来之后立刻与我联系。”
雷亚转头下车，矫健的身影迅速消失在黑暗之中。
“既然这么不放心，你当初就不该找他来干这事儿。”
杨筱的声音从后座上悠悠飘来。京海听了，眼神微凝，片刻后回身看着他说：“不瞒你说，除了雷亚，再没有可以让我无条件信任的人。”
“你没朋友啊？”杨筱不屑挑眉。
京海默叹了口气，摇摇头：“有，但不是深交。”
“因为你是血族混血？”
“我也是不久之前才得知自己的真实身份，所以与此无关，我就是这样的人，不喜欢和别人分享私生活。”
“你有私生活么？”杨筱那双丹凤眼中凝起笑意，“你的手机上一个游戏、播放、阅读软件都没有，你除了工作还有什么？”
“确实如此，”京海苦笑，“多年前我因头部受伤失去了记忆，为了不落后于人，只好把睡眠以外的所有时间都用在了工作上。”
“……”搭在车门上的手指微微蜷起，杨筱目光凝重地注视着他，“你什么时候受的伤？”
京海算算时间，说：“大概十年前，那会我刚进局里。”
杨筱一怔，十年前正是林寰“死亡”的时候，而且老金说过，京海翻枪花的手法和林寰一模一样。
但是立刻，他又把脑中涌起的念头强按下去——不，他不会是林寰的，林寰可不是什么血族混血，而是真真正正的人啊！
摸黑在密林中穿行了大约二十分钟，雷亚站到了地堡入口处。守卫对他那张被电子面具包裹的脸丝毫没有起疑心，直接放行。
所有地堡式实验基地的设计完全一致，雷亚早已对内部结构烂熟于胸。第一层是单纯的环形走廊，第二到五层依次为会议室、控制中心、实验室和住宿区，再往下就是仓库和核供电反应堆。
关押伊菲的房间很可能在地下五层的宿舍区里，他看过游熙转给京海那个有尤里斯出现的视频，背景看起来就是间宿舍。好消息是，不管他顶替的这个“陆伟”是干什么的，去宿舍区总归不会引起怀疑。
这个时候大部分人都在睡觉，环廊上空荡荡的。雷亚低头匆匆穿过走廊直奔电梯，门一开立刻闪身钻进去。能不遇到任何人最好，以免露陷。
就在电梯门堪堪关闭之时，一只手突然卡住门缝。雷亚心头一跳，本能地朝后退开一步紧紧盯住挤进来的家伙，同时垂在身侧的手迅速攥握成拳。
来人看起来和“陆伟”很熟，进来冲他一抬下巴，随意道：“你他妈又出去浪了是吧？回头让尤里斯阁下知道没你好果子吃。”
雷亚挤出丝干笑，没说话。电子面具无法更改声线，遇到特别熟悉的人，开口就得露陷。
对方嵌亮地下六层的按钮，背冲雷亚站定。虽然电梯下降只有十几秒的功夫，但对于雷亚来说时间的流逝依旧无比缓慢。每一秒都有可能暴露，他必须提起十二万分的小心。
电梯门开，雷亚疾步前行，就在他即将跨出电梯门的瞬间忽然胳膊被那人拽住。心跳陡然飙升，雷亚紧咬住嘴唇，唇齿间立刻漾开电子面具的高分子材料味道。
“我说，你这一身Omega味儿可真够浓的啊。”
那哥们纵鼻说道。

第43章
出声是暴露, 不出声也躲不过去。
雷亚迅速观察过四周，确认没有监控摄头后猛一抽手将对方带出电梯, 同时右手握拳弹出钢齿, 照着对方的面门迅猛一击！
那人连哼都没来得及哼一声就被揍晕过去。雷亚戴上护目镜, 启动热感透视功能找了间空无一人的房间后，用腕表自带的解码程序刷开房门把那家伙拖了进去。扯下对方身上的衣料堵住嘴，拽下皮带捆好手脚往柜子里一塞，他才算稍稍松了口气。
紧绷的神经一放松，忽觉针刺样的痛感锐利穿透下腹。
“操……”
按住腰侧弓身靠在墙上, 雷亚低声咒骂。这几天不知道怎么搞的，那地方老跟针扎一样的疼。看来这档子事忙完之后真得去医疗中心好好做次检查，甭管有什么毛病, 早治早好。
咬牙忍过这波疼, 他调整好呼吸, 刷开门走出房间。共有三十个房间，需要挨个用热感透视探查。大部分房间里都有人，不过看体型都是成年人。从头走到尾, 没一个房间里有小孩子在。
——不在宿舍区，难道是仓库区, 或者实验室那层？
他不准备再搭电梯了, 怕又碰上“陆伟”的熟人。顺着灯光昏暗的楼梯往下走，推开仓库区的楼层门之前, 他通过热感透视发现楼道里有两名守卫。
两个, 而且不像刚才那个家伙那样毫无防备之心, 动起手来不会一点动静没有。
他转身靠到墙上，迅速冷静下来拟定行动计划。
刚一出楼道门，雷亚就被两个守卫齐刷刷盯住。显然是和“陆伟”不熟悉，其中一个守卫问：“你是哪个组的？来这干嘛？”
“尤里斯阁下让我来取点东西。”雷亚边打哈欠边朝他们走过去，手揣在裤兜里，装作一副随意的样子，“也不让人睡个好觉，真他妈狗屎。”
另外一个警觉道：“取什么？”
“嗨，就是那个——”
距离足够近了，雷亚慵懒的神态骤变，突然抽出揣在裤袋中的左手猛推守卫之一的下巴，同时拧身腾空而起，一记旋踢将另一个踹倒在地。这是林寰教他的招数，面对两到三个对手时可以一击制敌，需要强劲的腹肌力量和极为敏捷的速度。
林寰训练他时的合格标准是，从出手到对手倒下，不超过一秒的时间。
仓库大门是很古老的那种磁卡锁，雷亚在倒地的守卫身上分别翻找出两张磁卡，却发现以自己的臂长无法同时将两张卡同时刷入大门左右的卡槽。
——妈的，早知道少弄晕过去一个了。
对着磁卡锁研究半天，雷亚没辙，拎起一个守卫左右开弓啪啪俩大嘴巴抽醒，然后用枪指着对方的脑袋命令道：“起来！”
那哥们先是懵了几秒，等看清怼在眼前的枪，搭在身侧的手指微微动了动。雷亚敏锐地注意到他的小动作，立刻将枪口压得更紧：“不许叫也别想耍花招！要不老子一枪崩了你！”
对方举着手缓缓站起身，咽了口唾沫问：“你是干嘛的？”
“用不着你管！”将一张磁卡塞进他手里，雷亚举着枪往后退到大门右侧的卡槽旁边，“开门！”
两张磁卡同时刷入卡槽，仓库大门随即缓缓开启。雷亚立刻跨步上前揪住对方的后脖领子，把他推进仓库。
一进仓库，雷亚便被眼前的景象所震撼——
偌大的仓库中竖满了培养槽，在那些他曾经见过的、装满樱桃色液体的钢化玻璃罐里，一只只强化兽人正在药物的作用下沉睡。粗略估算有近两百个，这要是全都醒过来，把物管局特勤处全员调来也干不过它们。
仓库内温度很低，呼吸间已见白雾。雷亚确定，伊菲不会被关在这种鬼地方。用力压下抵在守卫后脑上的枪口，他沉声质问对方：“有个小姑娘，她被关在哪了？”
“什么小姑娘？”
“少他妈跟老子装傻！”雷亚用脚勾起一束连在培养槽上的电线，抬手接住拉扯至紧绷状态，“你不说实话，我就弄醒一个然后把你跟它一起关在这里！”
刚苏醒的强化兽人有多饥饿，雷亚相信这个守卫应该比自己更清楚。
果然，对方的恐惧随着急促的呼吸传递出来：“她在尤里斯阁下的房间里！我说的是真的！绝不骗你！”
“那老混蛋的房间在哪？”
“在二层！二层！”
哐！
被枪托猛凿上后颈，守卫瘫软的身体“咕咚”一下拍到身前的钢化玻璃罩上。不知是动静太大还是别的什么原因，培养槽里的猛兽忽然睁开眼睛，两颗黑得没有眼白的瞳孔中清晰地映出雷亚的身影。
四目相对，雷亚本能地向后退开半步，丢开枪垂手握拳，双侧钢齿呛然弹出。
惊醒强化兽人实属意外，而且培养槽被兽人打破触发了警报，整个基地立刻进入高级警戒状态。通道封锁，电梯停运，雷亚彻底被困在了仓库区，连同那只饥肠辘辘的畜生一起。
除了拳套内的钢齿他什么装备也没带，鉴于之前遭遇强化兽人的经历，这种时候硬碰硬无异于给对方添道菜。
好在有两个晕过去的家伙可供兽人垫垫胃。趁它撕扯那两个血族的空当，雷亚利用钢齿凿进墙壁，攀爬至仓库上方的通风管道内，避免与强化兽人正面起冲突。
也许是血族不合兽人的胃口，它仅仅啃了几口就把尸体抛下，开始寻找味道香甜的人类。通风管道被细钢丝吊在半空中，雷亚稍微一动就会发出“吱嘎”声。在空旷的仓库里任何细微的响动都会被无限放大，只往前爬了不到半米他就不敢动了。
透过管道底部仅仅两公分宽的滤网，他看到那只兽人就在自己正下方徘徊，不时纵鼻嗅气味。
要是京海在就好了，他想，起码有光盾可用。
找不到人类，兽人开始烦躁起来，不断捶打墙壁。它每捶一下，雷亚藏身的管道就跟着抖动一下。一想到吊着管道的纤细钢丝不知还能支撑多久，他的神经愈加紧绷。
时间缓慢地流逝，低温却迅速沁透衣料，雷亚被冻得无法抑制地打起了寒战。然而就是这极其细微的颤动被兽人捕捉到了，它猛然抬起头，黑暗到邪恶的瞳孔紧紧盯住覆盖着白霜的通风管道，尔后纵身一跃——
砰！
跃至半空的壮硕身躯被齿状骨穿透胸腔狠狠钉在墙上，巨大的冲力将水泥浇筑的墙壁撞出近半米深的凹陷。
巨兽痛苦嘶嚎，那惨烈的声音仿佛来自地狱里的冤魂。
尤里斯歪头看着自己的“部下”，惋惜地叹了口气：“哎，又浪费一只，怎么没等到植入芯片就醒了呢？”
他伸出手扣住兽人丑陋的头颅，似是极为轻松地一扭，嚎叫声顿时停止。眼前所见让雷亚尚未平复的心跳愈加剧烈——这就是元初代血族的力量，可以轻而易举地扭断兽人钢筋般的颈椎。
齿状骨随即抽出，在空中扬起一阵腥臭的血雨。尤里斯浮在半空中环顾仓库，然后缓慢地扬起那张俊美而阴邪的面孔，望着通风管道，神情高傲地勾起嘴角。
下一秒，齿状骨呛然刺穿雷亚脸侧的银色金属。
距离雷亚戴上电子面具已经过去整整二十小时了，京海依旧没有收到对方的消息。他不停地发信息询问留在地堡附近准备接应雷亚的杨筱，得到的回复始终是没有看到雷亚出来。
今天是联合议会分管物管局的议员来视察工作，他作为特勤处负责人分身乏术，已经被扣在会议室里开了整整一天的会了。
注意到京海频繁地低头看手机，坐在旁边的边骁抬胳膊肘撞了撞他，问：“有事儿？”
再次给杨筱发去条信息，京海收起手机，平静道：“没什么。”
“你五分钟内看了二十次手机。”边骁轻哼，“最近忙什么呢，老不见你人，诶，别跟我说出任务，你们一队的人可天天都在训练场里待着呢。”
“私事。”
“是不是跟小亚亚的私事啊？我可听说他没去进修，请病假了。”
京海一怔，转头看着他：“谁跟你说的？”
边骁耸肩：“我有个朋友在指挥官进修学校工作，那天碰上了，问我雷亚好点没，我才知道他根本没去进修。”
“……我不知道这事。”京海极力否认。
“京队，你最大的缺点就是不会说谎话。”边骁偏头靠近他的耳侧，小声问：“我说，你俩不是闹出人命来了吧？”
京海轰然起身，把会议室里所有人都吓了一跳，疑惑的目光从四面八方射来。被打断发言的议员不悦皱眉，问：“京队长，你对我的发言有意见。”
“抱歉，刚收到消息，突发事件，我必须现在去处理。”
京海借机脱身，也不管议员和局长的表情有多难看，转身朝会议室外走去。边骁一看领导走了立马就坡下驴，说了声“我也得去”，窜起来跟了出去。
“京队！京队你等我一下！”
追进电梯，边骁赔笑道：“我刚开玩笑的，你别生气。”
“我没生气，是真有急事。”京海说着，嵌亮地下车库的按钮。还有四个小时雷亚的电子面具就会失效，到时候人再不出来，他就是炸也得把地堡大门炸开。
从局里赶过去需要两个多小时的车程，时间真的很紧迫。
“要帮忙么？”边骁诚恳地询问他，“你别跟我客气，雷亚跟星星情同手足，咱俩将来就是亲戚。”
“……”京海心说你这亲戚是打哪论的啊？
话说回来，边骁是把好手，如果雷亚真遇到麻烦需要冲进去救人的话，多一份力量更有保障。
但是游熙说过，不要相信局里的任何人。
见京海不言声，边骁催促道：“京队，你要是真不用我帮忙，我可就带星星出去吃晚饭了啊。”
“不用了，我自己能处理。”
权衡再三，京海还是婉拒了对方的好意——除了雷亚，他真的没办法信任任何人。

第44章
面对一个身体机能处于巅峰状态的元初代血族, 雷亚毫无胜算。齿状骨撕裂了他藏身的通风管道，随之而来的是可以轻而易举拧断兽人颈椎的怪力钳制住他的咽喉。只来得及挥出钢齿在那张神情傲慢的脸上留下块淤青，他的意识便因窒息而迅速沉入冰冷的黑暗。
不知昏迷了多久, 雷亚在温暖的碰触中缓缓睁开眼睛。视线仍处于失焦状态, 眼前的人影模糊晃动。
“你醒了啊。”
稚嫩的童音使得雷亚脑中闪过一丝清明, 他本能地挺身坐起试图把面前的小女孩护进怀中, 却刹那被肩颈传来的剧痛扯出满身冷汗。豆大的汗珠顺着额角滚落，没入血迹尚未干涸的领口。
指尖颤抖着扣上锁骨位置, 触手却是一片金属质感。即便视野模糊他也知道这是什么鬼东西——锁骨扣，用来制约兽人行动的刑具。特制的金属片可持续发射能量束, 穿透皮肤肌肉围绕锁骨形成闭合圈, 任何轻微的动作都会使被禁锢者产生激光灼烧的剧痛。
“你不要动啊，会很疼的。”
听到小女孩的声音再次响起, 雷亚挤出眼中多余的液体，强忍灼痛艰难抬头望向对方。
没错, 是伊菲。
雷亚正欲开口，视野中忽然多出尤里斯的身影。受制于锁骨扣的制约，他只能僵硬着身体, 眼睁睁地看着对方蹲下身, 将那只可以杀掉兽人的手搭到伊菲肩膀上。
尤里斯抬起另外一只手揭去雷亚脸上的电子面具, 挑眉问怀中的女孩：“伊菲，这个新玩具好看么？”
“好看, 谢谢爸爸。”
那声“爸爸”让灼热的痛觉变成彻骨的寒意刺入雷亚的神经, 他逐渐清朗的视线中是小姑娘开心的笑容, 一对纤细而尖锐的犬齿正抵在娇嫩的桃红嘴唇之上。
天使的外在，恶魔的内里。
与此同时，距离地堡五公里处。
“姚芝，你们下机后在定位点等我，还有，告诉驾驶员攀升至云层上空隐蔽。”
京海站在车外，身后是全副武装的杨筱和六名雇佣兵。到现在雷亚还没出来，他唯一的选择就是冲进去找人。
“收到。”姚芝的声音稍作停顿，“京队，这次的行动没向上面报备，回去报告怎么写？”
“不要留下任何记录。”调遣一队来做支援实为不得已，直到姚芝他们乘运输机抵达地堡上空，京海才告知对方是要抓捕尤里斯。
“明白。”
叩断通讯，京海回头对杨筱他们说：“计划临时有变，现在就得行动，但里面的情况我们一概不知，而我们所要面对的敌人非常危险，要走的，佣金多少我照付。”
大家彼此看看，都摆出副无所谓的表情。过惯了刀尖上舔血的日子，危险这个词对他们来说犹如蚂蚁嗅到蜂蜜香气。
杨筱皱眉道：“别那么婆妈，你在这多废一句话，雷亚活着的可能性就减少一分。”
京海闻言紧紧压下眉弓，眼中错综复杂的情绪瞬间凝成冰晶，沉声下达命令——
“行动！”
被冰凉的手指掐着下颌侧过头，剧痛使得雷亚绷紧了全身的肌肉，咬牙从齿缝中挤出声音：“你个变态对她做了什么？”
食指轻挪压住他的嘴唇，尤里斯笑道：“我说过，我讨厌人家叫我‘变态’，另外借用你男朋友的一句话——‘这个房间里只有我能问问题’，就乖乖的闭嘴，我现在要教我女儿用餐的礼仪。”
他又侧头转向伊菲：“小美人，你睁大漂亮的眼睛看清楚哦，爸爸只做一次示范。”
眼睛一眨不眨地盯住雷亚颈侧浮凸于皮表的血管，伊菲的脸上充满好奇。在那懵懂天真的瞳孔中，映出獠牙缓缓刺入皮肤的邪恶画面。
浓郁的Omega信息素足以令任何一个Alpha沉醉，即便对方不是人类。腥甜温热的血液被心跳泵入口腔，尤里斯享受地闭起眼。
然而仅仅几秒之后，他复又睁开眼，目光中凝起错愕。
雷亚敏锐地捕捉到这丝松懈，握拳猛击尤里斯的肋侧，趁他吃痛弓身的同时狠狠钳住对方脖颈——这一连串迅疾到用肉眼难以捕捉的动作下来，牵扯肌肉被能量环灼烧的剧痛让他眼前黑红一片。
“跑啊……”声音从痉挛的喉头间嘶哑滚出，雷亚痛苦的视线越过尤里斯的肩膀望向伊菲。
谁知伊菲非但没跑，反而扑上来掰雷亚的手，并且大喊着：“你不要欺负我爸爸！”
——什么？
未待雷亚对自己拼尽意志力做出的攻击而感到后悔，双腕骤然传来骨骼几乎被捏碎的力道。他的手生生被尤里斯掰开，紧绷到极限的身体瞬间被齿状骨顶到墙上——
那两根锋利的骨头并没有刺穿他，而是用弧面顶住肩窝并持续对锁骨扣施加压力。
“唔……”尤里斯舔过嘴唇上残留的血迹，表情似笑非笑地看着因剧痛而颤抖不止的雷亚，“你居然被寰做过标记……失敬了，王妃殿下。”
疼到快要失去意识，雷亚耳中嗡鸣不止，几乎听不清他在说些什么。但是那个“寰”字，却是嘈杂之中唯一清晰的字眼。
“不过你胆子真不小啊，被寰做过标记了还敢勾搭其他人。”尤里斯说着，垂手摸摸伊菲的头发，“小美人，你看到了吧，人类就是这样毫无廉耻的生物，只知道耽于肉/欲，你将来可千万不要对他们付出真心哦。”
伊菲似懂非懂地点点头，伸手抱住尤里斯的腿，扬起脸说：“爸爸，你放开他吧，他看起来很疼的样子呢。”
“没问题，爸爸永远不会拒绝你的要求。”
齿状骨应声收回，雷亚失去支撑瘫软倒地，鲜血顺着颈侧的伤口汩汩而出，很快便在地上积聚出一小摊。被剧痛撕扯的神经尖叫不休，半睁的眼中忽明忽暗，浓睫随着急促而浅显的呼吸不停颤抖。
拼尽残留的力气，他嘶哑地挤出声音：“你……认识林寰……”
“林寰？”尤里斯眉梢微挑，“我也不清楚他到底有多少化名，但是我认得他的信息素，所以如果你说的是给你留下标记的那个，那么我们说的确实是同一个……唔，按你们的话说，叫做元初代血族。”
雷亚的身体剧烈颤抖了一下，无力握拳的手指微微蜷起。如果真如尤里斯所说林寰是元初代血族的话，那么超强的免疫力是不会让他死于病毒感染的。
——所以，林寰，你还活着，那为什么要抛下我呢？
蓦地，警报声刺耳拉响。
外面的守卫匆匆跑进房间向尤里斯报告：“阁下！有人闯进来了！大约二十个！”
“嗯，一定是这个漂亮Omega的姘头来接他了。”
尤里斯并没把京海他们放在眼里，转头命令道：“去把我那些宠物们放出来，二十个，够它们好好吃一顿的。”
轰开地堡大门，京海留下两名队员看守入口，带领其他人逐层搜索。
基地一旦触发入侵警报，首层环廊中便会被喷满催泪烟雾。环廊中烟雾弥漫，可视距离不足二十公分，幸而大家都有面罩和护目镜。
十柄光盾朝不同方向拉开防护罩，以免遭遇突然袭击。
一层空无一人，倒是在二层碰上一小队血族混血，都被那几个冲在前头的雇佣兵给解决了。这是京海第一次见识到杨筱的身手，凌厉敏捷，丝毫不比雷亚逊色。
去往地下三层前，京海对杨筱说：“你带两个人留在这层搜索。”
他意在不让对方继续深入险境，刚下到二层他就隐约听到兽人的咆哮声了。对付血族混血这帮雇佣兵没问题，但是强化兽人还是得靠他自己和队员们。
“你们自己注意点。”
杨筱朝另外两人比了个手势，让他们跟自己走。
基地在原有的基础上被扩建过，每一层都像个巨大的迷宫。为了提高效率，京海决定分头行动，除了放置核反应堆的那层，剩下的每层三个人，找到雷亚他们立刻汇报位置。
京海带了两个雇佣兵直奔控制室，刚一出安全通道的大门便迎面扑来只强化兽人。光盾骤然化形成利剑砍掉那丑陋的头颅，未待他观察清周围的情况就听身后传来“啊”的一声惨叫。
他立刻回身砍断偷袭同伴的兽人手臂，继而翻手刺穿兽人的脖颈。然而即便是出手快如闪电也没能阻止兽人的利爪穿透同伴的胸膛——那只抽搐着的爪子里，还握着颗尚在跳动的心脏。
更多像蝙蝠一样倒吊在天花上的强化兽人张开蝠翼，嘶吼着朝猎物扑来。京海循声而动，跨步蹬上通道护栏飞身跃至半空，光盾立时化作长鞭，蓝光所到之处便是钢筋水泥也被尽数斩断。
他轻巧落地，周围散落下无数残肢，空气中顿时散开兽人之血的浓烈腥臭味道。
回头转向扛起同伴尸体的雇佣兵，京海垂眼叹道：“我很抱歉。”
“嗨，总比老死在床上有意义。”那雇佣兵已是五十开外的年纪，身体仍是强壮如牛，扛具将近两百斤的尸体毫不费力，“我先带他上去，不能留在这鬼地方给兽人当零食。”
“好。”京海顿了顿，“你也别下来了，这就不是你们该来的地方。”
“小子，我知道你很强，但你要敢看不起我，就算长得再帅老子也保证打光你那一嘴白牙。”
望着老雇佣兵微红的眼眶，京海意识到对方正在极力掩盖失去战友的悲伤。
他退开半步，拔直身形，敬礼致意。
尤里斯离开了房间，只留下伊菲看着雷亚。
雷亚顿挫槽牙，忍痛朝小姑娘招了招手。无论如何伊菲只有七岁，不管这些日子尤里斯教了她什么，都还有修正的可能。
伊菲蹲下身，撩起裙边擦去雷亚脸上的汗水，歪头看着他问：“你是来杀我爸爸的么？”
“我是……来接你回家的……”艰难地撑起身体，雷亚气喘吁吁地跪在地上静待力气重新注入四肢，“是游熙……拜托我来……他……很想你……”
“他不会想我的，他只会把我送进寄宿学校里。”伊菲嘟起小嘴，“但是尤里斯爸爸不一样，他每天都陪我玩，送我玩具和书，还给我讲睡前故事。”
雷亚猛然抬手握住小姑娘的手臂，咬牙挤出声音：“尤里斯……他根本不是好人……你不……你不能学他……明白么？”
“大哥哥，我疼……”伊菲皱起小脸，努力想要把胳膊从雷亚手中抽走。
意识到自己因忍痛而力道过重，雷亚松开手跌坐到地上，缓过口气朝门口看去：“伊菲……你知道……密码么？”
伊菲点点头，然后又摇摇头：“爸爸说过，不能放你出房间。”
“……那你能替我倒杯水么……”
“哦。”
女孩转头的同时，雷亚一记手刀劈下，转而曲臂接住瘫软下来的身体。他也不想伤她，可是没办法，不这样做他怕伊菲大喊大叫。用解码程序刷开大门，他咬着牙半拖半抱地将女孩子弄到走廊上。
通讯器在房间里被屏蔽了信号，现在终于有了点响动。
雷亚靠坐在墙边，抖着手在腕表上点了点把通讯切进京海的个人频道，却因扯到锁骨扣疼得喘了好几口气都没能说出一个字来。
“雷亚？”光听见喘气声却没人说话，京海的神经骤然紧绷到极限，“是你么？”
“嗯……”哼出声鼻音，雷亚勉强抬眼看看周围，只见不远处贴着醒目的注意辐射标志。闭上眼，他把细弱蚊呐的声音从嘴巴里吐出来：“供能区……来……接我……和……伊菲……”
“马上！”
京海收回刺入兽人胸腔的光盾，翻身跃下距离底层上百米高的围栏。落地前巨翼腾空而出减缓冲力，脚刚一沾地又立时收起。
疾步奔至雷亚身边，眼前所见令京海胸腔倏地钻过丝锐痛，怒火直冲头顶——雷亚半边衣服都被血浸透了，面色苍白如纸，大敞着的领口里，两枚锁骨扣已经将周围的皮肤灼成炭色。
蹲下身将戴着激发器的手扣到雷亚肩窝处，他发现自己的声音有些颤抖：“忍一下，我给你解开。”
话音未落，一股强大的粒子流击入金属片截断能量束，直击神经的痛觉迫使雷亚猛然惨叫出声。因剧痛而痉挛的手指紧扣在京海的小臂上，狠狠抓出几道血痕。
还有一个，但看雷亚疼得连气都没办法喘的样子，京海却下不去手了。
“解……解开……”雷亚抽着气催促他，长痛不如短痛，比起一直被锁骨扣产生的能量束撕扯皮肉，他宁可一次疼够了。
偏头在胳膊上蹭去眼泪，京海把另一只手递到雷亚嘴边：“疼就咬我，会好点。”
“别他妈废话……赶紧……”
雷亚简直恨死京海这婆妈劲儿了，疼成这样他都没哭，这傻逼哭个屁啊！可疼得尖叫的神经又在听到对方的声音后有所缓解，同时让他凭空生出股从未有过的委屈，只想把嗡嗡作响的脑袋埋进近在咫尺的宽厚胸膛中。
对不起，林寰，他在心中默念——我坚持不下去了，就算你还活着，可现在来救我、心疼我受苦的人却是京海啊……
伴随一声撕心裂肺的惨叫，第二片特制金属片应声滚落。
京海单膝跪在地上将雷亚脱力瘫软的身体抱进怀里，颤抖着轻吻那血色尽失的嘴唇。嘴里散开淡淡的咸味，不知是雷亚的汗水还是他自己的眼泪，亦或二者都有。
通讯器里乱糟糟的，队员的喊声和强化兽人的嘶吼声此起彼伏。尽管京海很想抱着雷亚不松手，把持续二十多个小时的担忧都释放出来，但不能对同僚们不管不顾。
让雷亚抱着伊菲，他再将雷亚抱起，低头对神智已疼到游离状态的人说：“我现在带你上去，门口有我的队员，他们会送你和伊菲去运输机。”
雷亚哼出声鼻音，闭眼缩在京海怀里。疼痛和失血使得他几近虚脱，刚一直提着的那口气在看到京海后彻底散了出去，这会真是一点儿力气也攒不起来了。
振开双翼，京海怀抱着一大一小两个人稳稳上升。基地内部被彻底掏空了，电梯天井直上直下深度近两百米，用飞的比较快。
呼——
忽感背后劲风疾至，京海的蝠翼随心而动，与偷袭自己后背的齿状骨在空中呛然撞出火花。
感觉身体猛然下坠了一小段距离，雷亚愕然睁开眼。只见尤里斯浮在比京海高出一截的位置，如同拦路虎般挡住他们的去路。他下意识地收紧手臂，将伊菲牢牢固定在怀中。
“拐骗人家的女儿，你们知不知道这是犯法的？”
尤里斯逆光而立，面上的表情阴晴莫辨。蝠翼上传来微微的颤抖让京海意识到，现在的尤里斯不再像刚从DS区逃出来时那般虚弱，他足够强壮，体能正处于巅峰状态。
抱着两个人，绝打不过他。
落地将雷亚和伊菲安置到墙边的角落里，京海重振蝠翼复又冲向半空。齿状骨呛然相撞，继而传来拳头落在皮肉上的闷响。
尽管尚不熟悉空战，但京海毕竟受训多年，近身肉搏显然比尤里斯更胜一筹——弹出钢齿挥记重拳凿中对方的脸侧，继而蝠翼微动拧身长腿横扫，将对方狠狠踹向竖在天井正中的电梯玻璃外墙之上。
哗啦一阵响，两寸厚的钢化玻璃被撞出个大洞。京海趁胜追击，正欲出手忽见尤里斯的蝠翼迎面刺来，身形顿时定在半空疾疾向后倾仰。齿状骨堪堪擦过眼底，由于尖端过于锋利，皮表神经被切割的痛觉延迟了几秒才从伤口蔓延开来。
感觉到眼眶下方一阵温热，京海回手抹了一把，只见手背上血红一片——再偏几毫米，他这只眼睛就废了。
“京队长，不是我看不起你，不过这么漂亮的一对翅膀长你身上可真是浪费了，你连一成的威力都发挥不出来！”
尤里斯的动作比声音快，眨眼间已贴近京海身前，合掌扣向京海的脖颈。京海反应极为迅速，双臂齐屈搪住那双力大无穷的手掌，顺势扣上尤里斯的手臂屈指钳住猛地朝外一拧，生生掰断了对方的胳膊。
剧痛让尤里斯发出狂躁的嘶吼，锋利的獠牙和齿状骨同时攻向京海。京海闪避不及，肩膀和背部齐被刺穿。两对蝠翼都失去了动力，他们裹在一起从半空直直坠落，重重砸上底部的核反应堆防护罩。
被尤里斯压在下面当了垫子，京海因巨大的冲力而呛出口鲜血，脑中一片混乱眼前金星直冒，蝠翼失控地向身体两侧瘫软下去。
尤里斯飞至空中偏头啐出口带血的唾沫，拖着两条晃晃荡荡的胳膊朝京海阴惨惨地勾起嘴角：“既然找死，老子就他妈成全你！”
齿状骨破风直冲京海的胸腔刺去，千钧一发之际只听“砰”的一声枪响，迫使蝠翼应声收回挡住射来的子弹。
持枪的手剧烈颤抖，雷亚因失血而模糊的视线更无法瞄准，仅凭直觉冲尤里斯所处的位置开枪。枪是刚刚京海把他放下时他从对方枪套里抽走的，而举起手臂扣动扳机也耗尽了仅剩的力气。
枪脱手而落，他冲尤里斯竖起中指——
“嘿！变态！别他妈动我男朋友！要不老子弄死你！”

第45章
虚弱得仅能维持呼吸的家伙所发出的威胁, 在尤里斯眼里无异于螳臂当车，更何况还是个人类。
低贱的人类。
“上次没让你们死在一块儿，今天我再发一次善心！”
言语间尤里斯挥动巨翼疾速俯冲，像颗出膛的子弹般锐利而致命。雷亚避无可避，却也毫无畏惧，星眸之中凝起耀眼的蓝光——
嗡鸣声破风而来, 登时令尤里斯脑中警铃大作，本能地回拢巨翼搪击游蛇状的鞭形光盾。齿状骨与蓝光悍然相撞，高速力场交叠作用, 连空气也随之震荡。
“除非从我的尸体上踩过去, 否则, 你别想再动雷亚一根头发。”
尤里斯拉开距离回身与京海对视, 只见对方手持光盾浮于半空，从头到脚伤痕累累却依旧目光如炬, 背上的蝠翼幽然散发出黑色的能量波，像是包裹了两团墨色的火焰。
——这小子，居然能同时使用蝠翼和光盾……
尤里斯眼神微凝。蝠翼之所以能成为无往不利的武器甚至刺穿兽人韧性超强的躯体, 原理在于其本身就是能量场的实体化表现。光盾同为能量场，以脑电波激发大量消耗体能维持。同时激活这两件武器，无论精神还是肉/体都要承受巨大的压力——轻则神经错乱，重则血管崩裂。
但是京海看上去并没有身负重压的表现, 反而像只被挑战王者地位的雄狮, 气势昂扬精神振奋, 随时可以拼尽全力与竞争者搏命厮杀。
不过是个混血杂种, 怎么可能拥有如此纯粹的强大？
京海敏锐地捕捉到尤里斯眼中闪瞬即逝的惧意，蝠翼悍然展至极限，利刃连同游蛇般的蓝光一齐攻向对方——
两对齿状骨呛然相撞，柔韧的蓝光转瞬间化作利剑，凶猛刺入尤里斯的胸腔将他狠狠穿透。看似散发着高热能量的光盾实则寒如冰晶，被刺穿的部位神经迅速麻木，伤者甚至连疼痛也感觉不到。
眨眼之间，胜负已定。
尤里斯定定地看着京海，嘴角抽搐着勾起，似是想笑，然而最终只是喷出一口鲜血。
蓝光飘然消散，他的身躯自半空颓然坠落。
被京海重新抱起，雷亚有气无力地问：“你不是要抓活的么？就这么把他杀了……内鬼的下落要如何追问？”
望着雷亚肩颈被能量束灼焦的伤处，京海并不打算为自己的决定而后悔：“姚芝他们抓到活口了，肯定能审出来……你别说话了，留点力气。”
垂下眼，雷亚看着窝在自己身上的伊菲，稍稍皱起眉头：“游熙他……没说实话，这小丫头是血族混血。”
说不吃惊是假的，但京海依旧平静道：“也许是有什么隐情，那天他那急火攻心的样子应该不是装出来的。”
“得，反正轮不到我操心，我得好好休息几天了……真他妈的……我都闻到烤肉味了……”
雷亚边说边扯下嘴角“嘶”了一声，紧跟着所有痛楚都被京海的嘴唇悉数裹走。这是个轻柔到极致的吻，既克制又深情，仿佛在品尝世上最美味的珍馐。
唇齿纠缠，只听京海从彼此嘴唇间的缝隙漏出声音：“诶，把你说过的话再说一遍，我刚晕头转向的没听清。”
反应过来京海指的是什么，雷亚立刻鼓起腮帮朝对方嘴里吹了口气，侧头将脸埋进人家的肩窝里，那股子不愿意面对现实的劲头活像遇险把脑袋扎沙子里的鸵鸟。
“没劲了？那就回去再说。”
京海并不为难他，反正已是板上钉钉的事，也不急在这一时。正欲振翅而起，耳边骤然炸响骇人的警报声——
“警告！核反应堆负载过量！警告！核反应堆负载过量！”
警报一出，通讯频道里炸开了锅。
“出什么事了！？”姚芝大喊，“谁离供能层最近？快去找控制台关闭核反应堆！”
“我就在这层！”
京海边回应她边疾步跨至护栏边，探身向下看去顿时发根直竖——核反应堆控制台被齿状骨彻底击穿，正“噼啪”“噼啪”地爆出短路的火花。
气若游丝的尤里斯歪靠在台子边，冲怒目相视的京海勾起鲜血淋漓的嘴角。胸腔中的空洞令他无法发出任何声音，但看口型，京海依稀分辨出那狂妄的遗言——
“我要你们所有人……为我陪葬……”
别看基地里的核反应堆不大，但破坏力极为惊人，一旦负载超过临界值产生爆/炸，足以引发至少里氏八级的地震。况且这里距地表只有几百米深，震源如此之浅，那么毫无疑问，方圆数十万平方公里内的一切都会被彻底摧毁。
——这个疯子！
一瞬间京海眦目欲裂，怒火滔天翻腾。放下雷亚翻身跃下围栏，他落地同时一剑划过尤里斯的咽喉。罪恶的笑容骤然凝固，几秒钟后那颗脑袋咕咚一声摔落在地。
控制台彻底毁了，现在唯一能阻止爆/炸的办法就是进入到反应堆防护层内部，手动关停。
“京海……你要干嘛？”
雷亚扒在护栏边，焦急地喊他。情况一目了然，他看京海的样子，直觉对方是想自己进去关停反应堆。
京海回过头，隔空与雷亚遥遥相望。
“这是我的错，我当时以为他死了，如果追下来再补一剑就不会发生这样的事了。”
他边说话边在脑海中将往日与对方相处的点滴尽数撷取出来，快速重温了一遍又一遍。幸福来的太突然了，或许消失的也一样快，但纵有万般不舍，至少没有遗憾。
于是他故作轻松地安慰雷亚：“不用担心，我是血族混血，不会因辐射得癌症的。”
“什么混血也他妈扛不住辐射对细胞的伤害啊！”雷亚把住护栏艰难地撑起身体，从横栏的间隔中朝京海伸出手，“一定还有其他办法，你别——别去找死！”
“要是爱因斯坦在的话，可能能想出其他办法。”言语间光盾形成的防护罩已将京海从头到脚包裹住，“记着，等我出来，你必须把承认我是你男朋友的话再说一遍。”
眼看京海转身朝反应堆核心走去，雷亚嘶声喊道：“你给我回来！回来！”
刚才那么疼都没掉一滴眼泪，现在却被泪水糊满了脸。他勾住围栏拼命把身体压上去翻下来，三米高的落差，登时摔得浑身活像散了架。京海听到响动顿住脚步，挺拔的背影微微颤动了几下。然而他终是没有回头，依旧毅然朝前走去。
艰难地爬了几寸，雷亚眼前的一切都开始旋转起来，他拼着最后一点力气向前伸出手，朝那模糊的背影虚握了一把——
“别去……求你……京海……求你……”
然而除了空气，什么也抓不到。
十小时后。
在医疗中心生化治疗舱外找到靠墙蜷成一团雷亚，张星把抱在手中的薄毯轻轻搭到他身上。听医疗官说，这家伙自己还外伤七级呢，却只在治疗舱里躺了没两个小时就跑了出来，一直守在京海身处的生化治疗舱外面。
由于京海是手动关停的反应堆导致身上布满辐射，彻底清理干净之前任何人都不能进去看他。虽然有光盾做防护罩阻隔了部分能量，但他的身体依旧承受了相当于上千次X光的辐射量，大约为安全辐射值极限的三十二倍。
细胞再生功能被严重破坏，他能不能活下来，现在谁也不知道。
埋在胳膊里的脑袋动了动，片刻后雷亚抬起脸，眼神迷茫地看向张星：“……你怎么来了？”
“来替露露看看她爸爸伤得重不重。”弓下身，张星的视线落进对方领口，只见医用创口贴边缘隐隐泛出片黑红，不由得心疼地皱了皱眉，“你还差一级就得进重症治疗舱了，能不能老实待着先把自己治好再来担心别人？”
“我没事。”雷亚抽抽鼻子，抬手抹了把湿漉漉的睫毛，“哦，谢谢你的毯子。”
“妈呀，你居然会说谢谢了，不会是被辐射到异变了吧？”张星试图逗笑他。看到如此消沉的雷亚，他自己心里也不好受。
雷亚机械地勾了勾嘴角，撑着墙站起身，回身隔着玻璃墙朝里面张望。生化治疗舱是防辐射不透明的，看不到躺在里面的京海。但是知道对方还活着，至少目前来说对他是足够了。
张星抬手搭住他的肩膀，调侃道：“看来这睡美人得要王子的吻才能醒过来，诶，等他‘洗’干净了你赶紧去亲一口，保不齐立马睁眼。”
“嗯。”雷亚随口应了一声。
眼睛瞬间惊悚瞪圆，张星转头盯住雷亚的侧脸，心说不会真被辐射到异变了吧？平时要跟他开这种玩笑早炸窝了。
“诶，我听说这件事让局长挺生气的，还朝你发了顿火。”张星指的是京海没跟局里报备就动用一队去抓捕逃犯的事情。
雷亚重重喘出口气：“他骂他的，大不了老子不干了。”
为把京海从辐射堆里弄出来，姚芝向医疗中心发出生化救援请求，无可避免地惊动了局长，而且很快就传得局里人尽皆知。
鉴于“主谋”半死不活还剩一口气了，尹局长就逮着雷亚狠批了一顿，话说得要多难听有多难听。他话里话外指责他们私下里搞小团体，京海的命令是圣旨，他的命令倒成擦屁股纸了。
雷亚本来就急，一听这话当时就跟尹局拍了桌子，留下句“京海要是你说的那种人现在就不会躺医疗中心了！”转脸走人。
后来听医疗官说局长气得问他们要心脏病药。
听到身后传来脚步声，张星回过头，冲来人点了下头：“游主任。”
雷亚立马把毯子往张星手里一塞，回身大步朝游熙走过去，在张星惊讶的注视中一把揪住游熙的衣领照墙上“砰”地一按，咬牙切齿地质问道：“你他妈为什么要骗京海？！”
愤怒之下他动作幅度过大致伤口崩裂，医用创口贴的敷面明显凝起层血迹。
游熙这一下也撞得够狠，眼前阵阵发黑。他本能的扣住雷亚的手腕，闭眼缓了一会才挤出声音：“……我很……抱歉……”
雷亚的眼圈骤然通红，蛮横地将游熙拖到生化治疗舱外，隔着玻璃墙指向里面的治疗舱吼道：“看看你干的好事！你现在说抱歉有什么用？！我告诉你游熙，京海要是死了，我他妈让你偿命！”
“雷亚！雷亚你别这样——”张星反应过来赶紧上前把雷亚拽开，“有话好好说，游主任这身板哪禁得住你动手啊！”
游熙踉跄退开两步，抬手撑住玻璃墙，气息急促地摇着头：“除了伊菲的身份，我一个字假话都没说过！事实上从伊菲存在的那一刻起我就已经落入他们的圈套了！可她是我的亲生女儿，是我拼了命生下来的孩子，难道因为她是血族混血我就得把她掐死么？”
雷亚听了一怔，怒意顿时有所消减。
张星也愣住了——血族混血？我的个乖乖，没想到游主任都潜规则到血族头上去了！

第46章
“怀伊菲的那段时间我贫血非常严重, 需要经常输血……生她的时候大出血, 我在手术台上心跳骤停两次, 出来又在重症治疗舱里昏迷了整整一个月……等我醒了, 医生告诉我伊菲患有严重的地中海贫血, 也要靠输血生存……”
站在医疗中心外面的走廊上, 卸去高管架势的游熙躬身抱臂，身体微微发抖, 牙齿紧扣在嘴唇上, 神情落寞无奈。
“但是我和蓝桦都没有地贫基因，她不可能患上这种病。后来我把伊菲的样本送去检测，结果出来却发现她根本不是蓝桦的孩子……我去找当初给我做试管婴儿的医生, 他说是失误, 搞错了样本。”
张星听了表情略显错愕, 同时夹杂着些许讥讽, 忍不住插嘴道：“出现这种失误, 对任何一个医生来说都是在拿自己的执照开玩笑！”
“是，他求我别把事情张扬出去, 说会赔我钱。”游熙痛苦皱眉，“可再多的钱也无法挽回已经造成的事实，他把我纪念蓝桦唯一的机会都剥夺了……我没办法宽恕他，然而就在我准备提交起诉书的前一晚突然收到了一封邮件, 里面附了张照片……”
他顿住声音, 抬眼望向雷亚, 再次向他确认：“尤里斯真的死了？”
“死透了。”雷亚点头, “京海砍了他的脑袋。”
闭上眼，游熙缓缓释出口气，似是终于卸下付重担：“照片里是医生的尸体，用特别明显的角度拍到了他颈部的齿痕，邮件里只有一句话——‘我帮你报仇了宝贝儿，照顾好我的女儿，不然我就把她接回来自己养’……结合伊菲的病情，我立刻就想到了血族，然后我雇了私家侦探做调查，发现跟我同期接受试管婴儿植入的五个人里有四个因为产后大出血死在了手术台上……同时我又重新检测了伊菲的基因，证实她确实是血族混血。”
张星只觉周身泛起一阵恶寒：“果然是个反社会，居然用这种手段批量造孩子，效率倒是真高。”
旁边的雷亚也一脸恶心。
只见游熙摇摇头，说：“他并不是为了造孩子，而是看上了像我这样的人的背景，那家诊所收费高昂保密性强，服务的对象都是各部门精英高管……现在医疗条件好，血源供给充足，孕育血族混血的死亡率不像灾后重建那段时间那么高了，哪怕母体只有两成的存活率对他来说也足以铺开一张巨大的关系网……”
“他用孩子威胁你们。”雷亚接下话，“亲生骨肉，即便是血族混血也不可能舍弃。”
“对，因为孕育和生产的过程都太艰难了，真的无法狠下心舍弃……”
游熙轻声叹息。他平时总是副遇到任何难题都可以无往不利的姿态，然而在这件事上却充满不得不投降认输的无奈——
“每年到伊菲生日那天他都会出现，以父亲的身份自居，假装自己很爱她来骗取她的信任……以前我只是听说过血族很会骗人，直到亲眼所见才明白传闻仅仅是皮毛而已。”
“我见过他和伊菲在一起时的状态，”雷亚说，“确实，伊菲十分依赖他，很听他的话。而且他给伊菲展示过吸食人血的画面了，我感觉可能会对她造成不良的影响。”
这话让游熙本就苍白的脸色更加难看，他紧紧握住拳头，反复深吸了几口气平复狂乱的心跳：“我会带她去看心理医生……哦对了，雷亚，还没跟你说声谢谢，多亏了你和京海——”
雷亚面色凝重地打断他：“游熙，我不是图你这声谢才去救伊菲，再说你真不该隐瞒有关她的身世，如果知道尤里斯不会对伊菲下手，我们根本用不着急着闯进去。”
“我不是为自己开脱，但尤里斯根本不会在乎伊菲的死活。”游熙艰难地咽下满嘴苦涩，“元初代血族毫无人性，如果是不能培养为战士光消耗给养的‘残次品’，哪怕自己的亲生孩子他们也会痛下杀手……雷亚，你可以问京海，他见过那些惨无人道的事实。”
“……”
侧头望向生化治疗舱，雷亚紧紧皱起眉头——问京海？都不知道还有没有机会再听到对方说话。
生化治疗舱隔绝了雷亚的视线，所以他并不知道此时此刻的京海正在经受怎样惨烈的折磨：细胞再生功能因辐射而严重受损，需要大量新生细胞来抵抗消化液和消化酶侵蚀的内脏正被不断腐蚀；同时由于缺乏新生细胞，深可见骨的伤口无法愈合，裸露的神经和肌层正在逐渐坏死；血管萎缩肌肉消解，尸斑一样的痕迹遍布体表。
即便在大剂量药物的作用下处于深度昏迷状态，但他的大脑依然能感觉到痛苦，反射到梦境中便是行走在地狱的火海边缘——
他实在是走不动了，弯下膝盖跪于焦土之上，坚毅的脊梁被无形的重量彻底压弯。焦土两侧翻腾的岩浆将空气炙热，每一次呼吸都像是将硫酸灌入气管，从里到外地灼烧着他。
想死，想解脱，想抛下这副破烂不堪的肉/体让灵魂得到解放。
“起来！”
凭空而起的犀利声音像鞭子一样抽打在神经上，他强撑着抬起头，望向黑红相间的前方。模糊的视线里，一束白光照在遥不可及的远处，那里仿佛是这条路的终点，也有可能是下一层地狱的入口。
可他已经走了太久也太远了，从沙漠到冰川再到熔岩翻滚之地，再往前，他只能爬了。
那个声音又抽来一记：“我让你起来，没用的东西！”
“你他妈自己试试……”感觉声音不是从自己嘴里说出来的，京海垂头用手撑住地面，十指深深陷入焦黑的土壤。舔过干裂的嘴唇，铁锈的味道在口腔中缓缓扩散。
“路是你选的，与我无关。”冰冷而无机质的声音再次响起，“没人能代替，能帮你的只有你自己。”
京海听到自己“呵”了一声：“……我认输……”
“那等着你的人怎么办？”
咄咄逼人的质问。
“你明知道他会有多伤心，却还要让他再花上十年、甚至更久来淡化痛苦？”
“你就是个懦夫，只知道逃避，上一次就是，这一次——”
“够了！”
巨翼应声展至空中，扇动灼热的气流歪歪扭扭地拖起伤痕累累的虚弱躯体。遥望着那束光，京海眼前愈加模糊，凝聚在胸腔中的痛楚霎时蔓延至四肢百骸。
砰！
不堪重负的心脏紧紧缩起。
听到监护仪拉响心跳骤停的警报，张星不知道哪来的力气，一把拖住身形已动的雷亚，一脚蹬在玻璃墙上一脚死命的抵着地板。
“你不能进去！有辐射！”
“你放——操！”
雷亚被身穿防护服的医疗官撞倒在地，连累张星一起摔了个跟头。转眼间治疗室的大门关得严丝合缝，任由他在外面如何大力拍打也不开。
“别折腾了！”游熙厉声喝止失控的雷亚，“让医疗官做他们该做的事情，你进去只会添乱！”
见雷亚捶门的手顿时悬住，张星忍不住在心里感慨道：我靠，真不愧是高管，这气势。
嘭！
屋里传来声闷响，随后警报声停止——心跳被电击回来了。
极度紧绷的神经骤然放松，雷亚咕咚一下坐到地板上。张星蹲下身轻拍他的背，安慰道：“没事儿没事儿，这么重的伤，心跳骤停个十次八次的很正常。”
——那还能活么？
雷亚连吐槽他的劲儿都没了。
在死亡线上挣扎了十多天，京海的生命体征终于平稳下来。这堪称奇迹，除了雷亚还抱有一丝幻想之外，所有人都认为京海不过是在等死。
因为私自参与抓捕逃犯的行为雷亚被暂时停职了，正好给了他足够的时间守在治疗舱外面。他没黑没白的守着，人眼看着瘦了下来。张星给送来的饭也不好好吃，有时候晚饭送过来，午饭还摆在那一勺没动。
这天杨筱过来探视京海，看雷亚游魂似的趴在玻璃墙边，扒拉了一把他的后脑，心疼地骂道：“你说你在这守着有什么用，也瞧不见人，光看个治疗舱能看出花来啊？”
又把饭盒勺子往雷亚手里一塞，说：“吃，我看着你吃，瘦的跟个鬼一样，也不怕京海醒了吓着他。”
“……”雷亚低头看着食堂里打来的各色合成食品，丝毫没有胃口，“我真吃不下，你自己试试就知道了，难吃的要死。”
杨筱“啪”一下把饭盒拍进垃圾桶里，拽着雷亚往电梯那边拖：“走，去楼下，我请你，想吃什么随便点。”
“诶不用——杨筱——”
雷亚拗不过，一路被拖到楼下的面馆里。这家店的老板用的都是货真价实的牛肉和小麦粉，汤头清亮肉质酥软，他挺爱吃的，就是价格太高不舍得常来。
“点啊。”站在柜台边，杨筱命令他。
“我……”仰脸看着电子屏幕上修得引人垂涎欲滴的图片，雷亚干咽了口唾沫——真没什么胃口，而且今儿闻着这满屋的牛肉味一点也不香反倒觉得膻腥，“就来碗……招牌牛肉面吧……”
“给多加两份牛肉。”杨筱把张黑金卡“啪叽”往收银小妹眼前一拍。
收银小妹柳眉一跳——嚯，遇见土豪了，一份牛肉要五百块钱呢。
牛肉面上桌，雷亚挑起一根吹吹秃噜进嘴里，皱皱眉，抄起醋瓶哐哐往里倒。再尝尝，又加了两大勺辣椒油。
“你这口可是越来越重了。”杨筱看他倒醋的架势自己跟着牙酸。
“食堂的东西太清淡，不自己调味根本咽不下去。”
雷亚慢慢悠悠地嚼着嘴里的东西。他平时吃饭很快，都是小时候在孤儿院抢吃的练出来的，今天却慢得出奇。看杨筱手边就摆了瓶啤酒，他问：“你不吃？”
“我刚吃完才上去的。”
“你点太多了我吃不了，来再分你点。”雷亚偏头招呼服务员，“诶，给拿个空碗来。”
杨筱赶紧冲人家摆摆手：“别，吃不完就剩那，你这都搅和成什么样了我可不吃。”
雷亚撇撇嘴，闷头又吃了几口。突然他顿住筷子，朝漂在红黑色汤里的牛肉叹了口气：“杨筱，我跟你说件事儿。”
杨筱边点头边灌了口啤酒。
“林寰可能没死。”
“噗——”一口啤酒沫子全喷隔壁桌的碗里去了，给人喷的脸都绿了。杨筱抹了把嘴赶紧道歉：“不好意思，你再点一碗，算我的。”
等付完帐回来，杨筱急匆匆问雷亚：“谁告诉你的？”
“我猜的，”雷亚皱眉用筷子戳烂了价值一百块钱一片的牛肉，“尤里斯吸了我的血，然后说我的标记是一个叫‘寰’的元初代血族留下的。”
杨筱抬手扣住眼睛：“我操……你听他胡说呢……”
“我查过，没有任何记录能证实有这么个家伙的存在。”
“那不就得了，再说林寰要是元初代的话，怎么可能会跟你谈恋爱，他们都是一群没有任何感情的家伙。”
“但是他们会骗人，我亲眼见识过尤里斯是怎么把伊菲哄得团团转的……”
“那更不可能了，林寰他——”杨筱立刻抿住嘴唇——操，差点说走嘴。
“嗯？”雷亚歪头看着他，“他怎么了？”
“呃……”杨筱错错眼珠，迅速编了个听得过去的借口，“林寰他不会骗你的，我们都看的出来他是真心喜欢你。”
低下头，雷亚苦笑着说：“谁知道呢，反正也没处求证去。”
“就是，都过去了。”拍拍雷亚的胳膊，杨筱冲那碗已经被戳得乱七八糟的面条抬抬下巴，“换一碗吧，这看着就没食欲。”
“不用，总归比食堂的强。”雷亚刚把面条叼进嘴里，忽觉一股胃酸顺着食道反上来逼近喉咙口，呛得偏头捂着嘴咳了几声。
杨筱赶紧把茶杯递过去：“喝点茶，辣着了吧？让你放那么多辣椒油！”
呛得眼泪都出来了，雷亚皱眉接过杯子。刚喝一口忽觉兜里手机在震，摸出来一看是张星，拖着鼻音问：“怎么了？”
张星说：“你在哪啊？京海醒了。”
“我在楼下面馆，这就上去！”雷亚蹭一下窜了出去。
“诶你吃完再走！”一把没拽住他，杨筱只得起身跟着往回跑。
挂上电话，张星敲敲玻璃墙，朝正从治疗舱里缓缓起身的京海打招呼，又突然错愕地瞪大了眼睛——
我的个乖乖，京海这头发怎么全白了？！

第47章
雷亚从电梯冲到走廊上一路狂奔, 到治疗室外面看见满头白发的京海顿时震惊不已, “啪叽”拍到了呆若木鸡的张星背上。杨筱紧跟其后, 也“啪叽”拍他背上了。
“我操！”就听杨筱自言自语道，“远看还他妈以为是林寰——”
被“林寰”俩字震回神，雷亚反应过来一手一个把俩人往后推去：“出去出去！待会喊你们再进来！”
生化治疗舱得光进光出，京海从头到脚一丝/不挂, 虽然比之前瘦了一大圈但依然是让人喷鼻血的好身材。
甭管白的黑的，这现在是他的私人物品, 不给钱白看啊？！
京海并不介意被看光，顶多是觉得有点失礼于人前, 但是他现在没心情顾及着装礼仪——玻璃墙上的倒影模糊的映出满头白发，旁边是雷亚那张喜悦中掺杂着惊讶的脸。
他走过去，隔着厚厚的玻璃与对方十指相扣。劫后余生，饱胀得快要撑破胸腔的感慨最终化作一抹歉意的微笑：“抱歉, 让你担心了。”
红了眼圈鼻尖, 雷亚强忍累积多日的担忧和放下心来的喜悦，把真实的情绪隐藏在嫌弃的表情之下——
“等着，我去给你找条裤子。”
得知京海醒了，姚芝匆匆赶来。和所有第一眼看到京海的同僚一样, 为对方的一头白发震惊不已：“你这头发是怎么回事？”
京海说：“辐射病后遗症。”
事实上医疗官也给不出准确的定论，是雷亚这么认为的，因为林寰的白发就是这么来的, 结合京海的经历似乎是个很合理的解释。京海并不喜欢这种改变, 无关影不影响外貌, 就是别扭，以至于不由得生出了刮成光头的冲动。
从治疗室里出来之后他把想法告诉雷亚，结果遭到了坚决反对：“你别气死吴主任啊，他都秃成那样了也不舍得把后脑勺上的几根毛刮了。这样看着不是挺好？也不显老。”
——你当然觉得好了。
京海直觉自己的心眼直径剧烈收缩——他一看这头白发都会想起林寰，更何况雷亚，好不容易两心相悦了，现在这样总感觉中间还隔着个人似的。
恋爱中的人就容易患得患失，他不会承认自己犯了小心眼，并由此而生强烈的需要获得承认的需求：“你还欠我句话呢。”
“啊？”雷亚装傻。
京海朝人来人往的周围看看，低声威胁道：“你要不说，我就在这亲你。”
谁知雷亚非但没炸窝，反而嘴角一勾抬手扣住他的后颈用力一压，扬起下巴就亲了上去。周围顿时安静下来，好几双眼睛不错眼珠的盯着令人震惊的一幕——冲击过大，连拍照留存八卦资料都忘了，等想起来掏手机已经来不及了。
结束“划地盘”的行为，雷亚挪开嘴唇挑衅地看着京海：“你招惹错人了知道么？不过现在后悔也晚了。友情提示，我这人小气的很，你要敢让我不痛快，我保证让你哭出来。”
“……”
调戏人不成反被调戏，京海着实愣了几秒，冷静下来忽感纠结——以前亲一口直接被揍进电梯，现在这么主动是……因为我看起来很像林寰？
想起雷亚告白林寰的画面，嫉妒之火倏地顺着脊柱燎上大脑。
京海昏迷多日，雷亚的停职期同步结束，俩人在局长办公室里劈头盖脸挨完顿骂，又被轰出去领装备复职。俩人正往电梯走，迎面碰上刚出电梯的游熙。
从雷亚那听说了有关伊菲的身世，京海对游熙深表同情，也能理解他隐瞒事实的做法。按规定，未成年的血族混血会被集中到特定的孤儿院养育，同时断绝他们与原生家庭的一切联系。
考虑到游熙帮助尤里斯越狱的行为是遭受胁迫之下的不得已，他一没向监察局举报对方二没把伊菲的情况上报。虽然这有违职业操守，但毕竟伊菲只有七岁，令他们父女分离未免残忍。
“京队，雷队，谢谢你们为我和伊菲所作的一切。”离着三五步的距离，游熙躬身致谢。
这郑重而诚恳的态度弄得雷亚突然不好意思起来，下意识地抓抓后脑干巴巴地说：“我们做的都是为孩子，啊，这也就是京海没事，要不——”
京海抬手打断，示意他不用为自己抱不平，同时提醒游熙：“游主任，我没和尹局说你的事，但我认为你该自己去向他做出说明，死了那么多人，你不是一点责任没有。”
“是，我正要去和尹局就之前的事做汇报。”游熙歉意颌首，“我昨天递交了辞呈，如果上面不打算追究我的过失，我会带伊菲离开这里。”
雷亚挑眉：“……去哪啊？”
“新澳洲，我认识几个投资人，准备在那边开办一家孤儿院。”稍作停顿，游熙叹息道：“还有很多像伊菲这样的孩子，他们作为一条生命来到这个世界，无辜而纯洁，却得不到公平的对待……当是赎罪吧，毕竟我唯一擅长的事情也就只有管理了。”
“妈耶，还有这么夸自己的……”雷亚含混地嘀咕了一声。
京海听力极佳，雷亚说的再小声他也听见了，于是轻碰了下对方的手提醒他别太刻薄。
到后勤处领回装备，京海将激发器戴上前注意到内圈里有一条裂痕。很细微的小裂痕，不仔细看都看不出来。数万次的使用使得这枚指环样的小东西早已成为了身体的一部分，再细微的异样也逃不过他的眼睛。
像是过载的能量所致，不知道影不影响使用。
嗡——
突然冒出来的蓝光给雷亚吓了一跳，转头冲他瞪起眼：“干嘛啊你，想砍谁？”
“这激发器出故障了，得修。”收起光盾，京海把激发器褪下交给技术员，“帮忙检测下。”
“哪出问题了，我看不是好好的？”在雷亚看来那道蓝色的光剑与之前看的毫无区别。
京海耐心解释道：“激发器的原理来自粒子加速器，简单来说就是把游离态的粒子加速为高密度粒子束汇聚能量，而裂痕干扰了粒子流的输出稳定性，刚我激活光盾时明显感觉到承力比以前高了七百五到八百托尔。”
雷亚一脸懵逼：“那是多重？”
“大约相当于一个标准大气压。”京海说着，偏头望向检测仪上的数据——比正常值高出七百七十六托尔。
技术员说：“京队，这修起来挺费劲的，不如换个新的吧。”
“用习惯了，新的还得适应。”京海突然想起什么，朝对方伸出手，“给我吧，我自己找人修。”
正好有些事想去问问申局长，作为光盾的专利拥有者，他修这玩意应该是轻而易举。
“你还挺恋旧。”
雷亚边走边把玩着手里的光盾激发器，知道必须有血族基因才能用，他心里平衡多了。
“没你恋旧。”京海说不上什么滋味地念叨了一句。
“我哪恋旧？”
“那你打算什么时候把标记去掉。”
雷亚眼一眯，拇指一勾把激发器照着京海的脑门弹了过去——合辙您老人家一直惦记这事儿呢？小心眼。
京海敏捷地抬手接住，一本正经地看着雷亚问：“作为你的男朋友，我提这个要求不过分吧？”
雷亚轻嗤：“男朋友而已，又不是老公。”
京海闻言前后左右看看，确认没人往后退开半步，在雷亚惊愕的注视下单膝跪地，拉起对方的左手将激发器缓缓套到无名指上。他指节比雷亚宽一点，激发器戴上去明显有些松。
“正式求婚的时候我会按你的尺寸订枚戒指。”握住轻颤的手指，京海仰脸凝视雷亚/情绪繁杂的星眸，嘴角勾起丝得意，“也会选个比后勤处走廊更浪漫的地点。”
空气仿佛凝固了，雷亚定在原地从头僵到脚，只剩心脏噗通噗通乱跳。热意从被京海握着的手指顺胳膊迅速蔓延直扩散到耳廓，几秒钟而已，露在衣服外面的部分全都变得红彤彤的。
过了好一会他才想起要表达不满：“也……也太……太草率了吧你！”
“我都死过一回了当然要抓紧时间，万一哪天真殉职了好歹能让你领笔抚恤金，说实话，要不是梦见你哭到打嗝我就一觉睡过去了。”眼中凝起片水光，京海深吸一口气继续说：“记着，只要你需要我，哪怕是身在地狱的最底层，我也一定会爬回来。”
但凡认识京海的都知道，他言出必行。从这样一个人嘴里说出的誓言，每一个字都铿锵有力。
“自恋的家伙……”眼眶微热，雷亚抽手扣住对方俊美的脸庞，弓身在那饱满光洁的额头上印下一吻，小声说：“赶紧起来，监控摄头对着你半天没转了。”
京海依言起身，冲一直对着自己拍的监控摄头挤了下眼睛。毫无疑问，用不了十分钟全局都得知道他跟雷亚求婚了。毕竟之前雷亚在医疗中心当着那么多人亲他，他总得在气势上盖过对方。
走进电梯，雷亚对光张开手，歪头靠在京海肩上研究激发器。
“喂，这东西到底怎么用啊？”
京海用手指顺着雷亚的胸口、肩膀、左臂一路划到激发器上，说：“集中精神，想象血液流动的方向，把所有力量汇聚到这一点上。不过说起来容易，做起来并没有那么简单，事实上大部分能够使用光盾的人一开始只能激发出一点点粒子微波，想要熟练使用还得经过大量的训练。”
虽然很确切地知道自己没有激活光盾的能力，但好奇心作祟，雷亚依然尝试使用京海教授的方法，集中精神将力量往激发器的位置汇聚。然而就像他参加分队选拔时那样，激发器毫无动静。
感觉到手底下的肌肉紧紧绷起，京海笑道：“别为难自己了，这和用力大小无——”
噼啪！
粒子微波摩擦空气发出脆响，蓝光碎片在雷亚的指尖闪瞬即逝。
雷亚兴奋地大叫：“我靠！刚刚！刚刚！你看见了没！你看见了没！”
京海当然看得清清楚楚，同时被蓝光引发的不详预感击中大脑，脸色骤变。愣了几秒他弯腰打横抄起雷亚，冲电梯中控系统喊道——
“去医疗中心！”
拿到检查结果，雷亚一脸迷茫地坐在治疗床边，京海则像只被困于铁笼的雄狮那样烦躁地走来走去。
经过检测，证实雷亚的体内有血族基因。同时检测到的还有作为融合异体基因催化剂的高浓度晶核提取物，这说明雷亚的基因被改造了，而且是最近的事。
但是他对为何会变成眼下这种情况一无所知。
在治疗室里绕出上万米的长度，京海终于停下脚步，问雷亚：“你在尤里斯那个基地里的时候，他都对你做了什么？”
雷亚摇头，说：“我昏迷了将近二十个小时，这你知道。”
京海再次陷入困惑——二十个小时就能完成基因改造？如果要是这么简单血族早就满大街跑了，还用费劲巴拉的去生什么血族混血啊！好，就算尤里斯掌握了他们所不知的改造技术，那改造雷亚又有什么意义，实验？好玩？
然而尤里斯已经死了，这道题永远无解。
“喂，你坐下行么？”看京海比自己这个当事人还郁闷，雷亚伸手拽拽他的衣角。等京海回过头，他勾勾嘴角：“往好处想，有了血族基因我就能跟你活的一样久了，不会过几十年就把你一个人丢下喽。”
这倒是实话，不过谁也不知道基因改造会带来何种不良后果，所以京海仍然开心不起来。他伸手把雷亚揽进怀中，轻揉着那一头乌黑的短发问：“有没有不舒服？头晕恶心气短胸闷之类的。”
血族的基因足够强大也同样脆弱，个个都是天生的地贫患者，没有血液供给很快就会因心衰而死。不过从事发到现在已经经过十几天了，雷亚看起来倒是活蹦乱跳。
隔着制服靠在京海结实的腹肌上，雷亚轻轻耸了下肩，然后突然想起什么，稍显惊悚地问：“我最近对平时喜欢吃的东西都没胃口，该不会是需要喝人血了吧？”
京海轻声安慰道：“血族是因为缺乏造血机能而渴望血液，并不是单纯的食欲。”
“那就好，别回头我也得到处咬人脖子去。”
“你以前不就到处咬人脖子？”
“那是没办法的办法！”
雷亚捶了把京海的肋侧，没使多大劲儿。正好张星进屋，看他俩在那打情骂俏顿时原地转头——着急冒火地喊他来医疗中心，合辙是要当面秀恩爱？
“星星！”雷亚一把推开京海，蹦下床把检验报告塞进张星手里，“你赶紧看看吧，我他妈成血族了，这怎么办？”
“……”
张星听了先是一楞，然后快速地翻看了一遍报告，整理了下思路说：“严格意义上来讲你并不算变成血族了，而是像强化兽人一样，成为人类-血族的基因三倍体。”
“那我用不用靠人血活着？”
“不用，你自身所拥有的造血功能是完善的，血族基因不会影响。”
“会长出翅膀来？”
“应该不会，你都成年了，骨骼发生异变的可能性极低。”
“这样啊……”雷亚有点失望——他真心觉得有翅膀挺酷的，“也就是说，这个血族基因除了让我不会得病、老得慢，对我一点负面影响都没？”
这不是天上掉下来的馅饼嘛！那个尤里斯能有这么好心？
张星仰脸想了想，说：“负面影响，嗯……一定要说的话，那就是实施改造的家伙从基因层面给你做了个绝育手术，三倍体，减数分裂后难以获得正常核型的生殖细胞，也就无法产生子代。”
京海和雷亚同时摆出一张“这他妈什么恶趣味”表情的脸。不过也不算坏消息，雷亚想，反正京海不要小孩，等摘除标记后连套都省了。
紧张的精神稍有放松，针扎般的锐痛突然袭向下腹。
“还会有其他影响么？”京海问。
张星耸肩：“我对这项技术一无所知，除非有详细的资料，否则我没办法给你答案。”
“……我应该能找到相关资料。”京海说着，忽见雷亚表情有异，上前握住他的胳膊问：“你怎么了？”
雷亚按着腰侧抽气，不说话只是一个劲的摇头。见他额头冷汗都冒出来了，京海赶忙把人抱上治疗床。
张星撸起袖子过去，一看雷亚按的地方，问：“胃疼？”
雷亚刚缓过口气，指着腰上说：“我也不知道哪疼了，就这一圈儿，前后都疼。”
“该，谁让你之前伤没治好就跑。”张星朝治疗舱那边偏了下头，“把他抱治疗舱里去，我给他做个腹腔扫描。”
把雷亚抱进去盖上治疗舱的盖子，京海面带忧虑地看着躺在里面的人，祈祷千万别是基因改造带来的不良影响。
这时通讯频道被切入，姚芝的声音急促传来：“京队！快来游主任家，出事儿了！”
京海登时一惊：“好，我马上过去。”
然后他立刻敲敲玻璃罩，对雷亚说：“有急事我得赶紧走。”
雷亚点点头，回给他一个“待会给你消息”的手势。
扫描完毕，张星边等图像边调侃从治疗舱里坐起来的雷亚：“怎么着，就打算这么把自己卖啦？”
京海在走廊上求婚的视频已经传遍了局里的每一部手机，估计明天得出十几个剪辑版本。
雷亚低头整理衣服，哼了一声说：“再考虑考虑。”
“该放下啦，都十年了。”图像逐渐刷新出来，张星将目光移回屏幕上。
顿住动作，雷亚迟疑片刻说：“我放下了，真的。”
张星知道他不可能无缘无故就放弃，问：“发生什么事了？”
雷亚闭上眼，深吸一口气说：“我可能……被林寰骗了……”
说出不愿面对的事实，胸口的锐痛比预想的还要强烈。但是把伤口扒开挤出脓血，整个人又轻松了起来。
张星本想追问细节，想想觉得这种时候还是别戳人家的肺管子为好，于是话锋一转，随意道：“嗨，谁这辈子还没爱过个把人渣啊？反正京海对你一心一意，就别去想以前的事了。”
正说着，他突然瞪圆了眼睛，扬手朝雷亚一指：“躺回去躺回去！我要再看一遍！”
雷亚刚站起来，被他吼得一缩脖子赶紧又躺下，边解衣服边问：“怎么了？我不是有血族基因么，还能得病？”
“……”
嵌动按钮合上盖子，张星盯着屏幕眼睛一眨不眨。屏幕再次刷新，他确认自己的诊断无误后，将视线移向正从治疗舱里朝自己张望的雷亚，干咽了口唾沫。
——不可能啊，雷亚带着林寰的标记，怎么会怀孕呢？

第48章
伊菲身穿蕾丝花边睡衣静静地躺在粉红色的公主床上, 面容安详, 嘴角甚至弯起一点点甜美的弧度，像是做了个美梦。
京海弓下身，将手指轻轻叠在女孩的颈侧——探不到脉搏。床头柜上放着杯还剩三分之一的牛奶，京海端起来闻了闻，将目光投向颓然缩在房间角落的游熙。
“你给她喝了什么？”他问。
游熙没说话，脸色惨白如纸, 目光涣散, 嘴角挂着尚未干涸的血迹。听姚芝说, 她进屋时正看见游熙把自己的手背咬得鲜血淋漓，而伊菲已经停止了呼吸。
姚芝走到京海身后，轻声说：“他自己打电话到局里, 说杀了个血族混血, 要一队来处理。”
京海闭了闭眼，怅然叹息。尔后去卫生间取来医药箱蹲到游熙跟前, 拉起他血肉模糊的左手，用酒精棉一点一点消毒伤口：“为什么这么做？”
“……”嘴唇动了动，游熙突然像要窒息一样急促地抽了口气, 声音断断续续, “我帮……帮不了她了……她……她……她开……开过……牙了……”
闻言，京海回过头, 和姚芝惋惜的目光隔空相对。
开牙, 指的是动物咬过人之后就会迷恋上人血的味道。人类是已知血液中含盐量最高的温血生物, 一旦尝过再吃其他食物都会感觉索然无味。血族开牙也是同样的道理, 吸食过人血之后——尤其是活人的鲜血——会产生类似毒/品导致的依赖性，并且年龄越小的孩子所受的影响越根深蒂固。
也就是说，如果让伊菲活着，未来的某一天她一定会去猎杀人类。
从游熙磕磕绊绊的叙述中，京海得知了事情的缘由：将伊菲接回来之后他没把她再送去寄宿学校，而是请了一位保姆来照顾她，今天回到家，他在客厅里看到了昏迷的保姆，而他的宝贝女儿跪在一旁，嘴唇猩红刺目。
将保姆送去医院，他在回来的路上买了致死量的安眠/药。
靠在京海怀里，游熙抖得浑似筛糠，眼泪不断没入藏青色的制服衣料。面对这样的情况，无论是京海还是姚芝都无话可劝。伊菲之所以会这样做，该是受到尤里斯的蛊惑产生了好奇心，在尚未形成是非观的年纪，模仿自己“家长”的行为是每个孩子的本能。
然而造成悲剧发生的始作俑者已经化作尘埃，独留痛苦让世人承受。
用纱布裹好游熙伤痕累累的手，京海对姚芝说：“姚芝，叫队里过来两个人，把这里处理一下。”
“好。”姚芝叩开通讯频道，正要说话忽然想起什么，“要往局里报么？”
“不用，就让伊菲以人类的身份下葬。”京海撑起游熙的身体，问：“你有没有可以去的地方，亲戚、朋友之类的家里？”
游熙机械地摇了摇头，又抬眼望向女儿，喃喃道：“她睡着……之前……问我……爱不爱她……我说……你是我……活下去的……唯一理由……”
话音未落京海忽觉腰侧一空，紧跟着响起震耳欲聋的枪响——
砰！
“游熙！”
一把抄住瘫软下去的游熙，京海焦急地压住他胸口的伤口。姚芝听到枪声从外面冲进来，也被眼前的一幕震惊的当场呆立。
只听京海嘶吼着：“叫救护车！”
烫热的鲜血顺着指缝不断溢出，游熙苍白的脸上反常地泛起红晕。他用尽最后一点力气侧过头，模糊的视线越过京海的肩头望向女儿，嘴角勾起凄然的笑意。
——无论是天堂还是地狱，爸爸都会陪你一起去。
雷亚目光呆滞地坐在治疗舱边，任凭张星怎么喊他也没有回应。
京海就是林寰，除此之外没有任何理由能解释他体内存在的小生命——Alpha的标记会使Omega体内产生一种酸性物质，能够杀死一切妄图在温床里扎根的竞争对手。
京海那头白发根本不是辐射病后遗症，而是被辐射之后剥离了伪装，重新退回到林寰的状态去了！
他闭上眼，弓身将头埋进膝盖。太可笑了，才刚刚决定放弃老天就把林寰拱手送到他眼前，还是在他得知自己被对方狠狠欺骗过之后！
“雷亚！雷亚你说句话行么？”张星都快急死了，又不敢使劲摇晃他，“你听我说，也有可能是仪器出问题了，我们换台机器再照，啊？”
他能体谅雷亚的心情，刚说不能有后代就照出崽子来了，还一照照出俩，当然一看胚胎大小就能确定这是在雷亚变成三倍体之前的事。另外从技术层面讲，京海和林寰是同一个人的事实无虞，初恋换张脸变现任，这事儿搁他妈谁身上也得跟被雷劈了一样。
哦对，刚他好像还骂林寰是人渣来着。
“星星。”
“诶！”
雷亚出声了，张星提着的一颗心终于稍稍归位。
“你刚说，是双胞胎？”
“啊……是……”
“如果我放弃，这辈子都不可能再有孩子了？”
“呃……是……”
“生血族的孩子很容易死？”
“诶……是的……”
雷亚抿住嘴唇，停了一会又问：“那……我被改造了，对孩子有什么影响？”
张星低头想了想说：“改造之前怀上的，通常来说不会有影响，可以做个基因测试来确认。”
雷亚又把头埋进膝盖里。
“你想要留下？”张星试探着问。现在他没法给雷亚提供任何有建设性的意见，林寰是不是渣男有待商榷，但是京海起码到目前为止看起来不渣啊。
真是左右为难。
又等了一会，就听雷亚闷闷地问：“如果他们俩是同一个人的话，为什么信息素的味道不一样？”
这属于张星的专业领域，立刻就能给出答案：“使用类糖蛋白可以改变信息素的特质，但是本质是改变不了的……雷亚，我觉得你先别自己做决定，和京——呃，林——嗨，甭管是哪个吧，商量一下，这毕竟是两个人的事。”
雷亚猛然抬起头，眼中燃起怒意：“他换个身份而活的时候跟我商量了？！他把我当做一件衣服那样抛弃的时候跟我商量了？！他明知道我那么爱他还不告而别的时候跟我商量了？！我付出了一切，可他回报给我的是什么？！”
耳朵差点被喊聋了，张星为难皱眉，搜肠刮肚地找词劝道：“行了别气了，也许他是有苦衷的……再说兜兜转转绕了一大圈，他不还是回来找你了么……”
愤怒中掺杂了浓浓的悲哀，雷亚冷笑着说：“要是他再突然消失呢？我还要再等他十年？或者更久？永远？”
“……”张星抿住嘴唇，无言以对。
重重呼出口气，雷亚站起身往外走。张星急忙起身追上他，问：“你要去哪？干嘛？”
雷亚没说话，径直走到门口，却突然停住。他抬手把住门框，回头看着屏幕上的扫描画面，说：“把这些都删了，也别跟京海说，该告诉他的时候我自己会说。”
“知道……”
除了答应雷亚的要求，张星也没别的选择。
夜幕之下，发动机的轰鸣声戛然而止。雷亚下车迈上酒店台阶，边走边拨通杨筱的手机。那天在面馆里杨筱欲言又止，他并未多想，反过头来再看，想必是对方有关于林寰的事瞒着他。
打开房门将雷亚让进屋里，杨筱看着从头到脚散发出落寞气息的人，隐隐生出丝不详的预感。
果然，雷亚刚坐下，开口便是：“林寰没死，你和老金一直瞒着我。”
空气瞬间凝固。
“大半夜发什么疯？你听谁说的？”杨筱不确定雷亚是不是在诈自己，依然试图隐瞒真相。
“京海就是林寰，我有确凿的证据。”雷亚说着抬起手，示意他别再狡辩，“杨筱，如果你还当我是朋友，就把你知道的都告诉我。”
我操！他真是林寰！
杨筱表情微怔，眼神随之慌乱了一瞬：“雷亚，你听我说，不是我们故意瞒着你的，而是……林寰的要求……”
意料之中。雷亚凝视着放在茶几上的烟灰缸，里面两个烟头捻得歪七扭八，如同他此时此刻的心情。
“继续。”他催促道。
坐到雷亚手边的沙发上，杨筱抬手按住他的膝盖，安抚对方的同时也汲取把一切和盘托出的勇气：“那时林寰本打算向你求婚的，戒指都买好了……是你带他去墓地拜祭你父母，让他发现他们是他曾经的……任务目标。”
膝头猛然一颤，雷亚绝望地闭上了眼。
“杀死你父母的是兽人，但把兽人引到那片区域的……是他和他的小分队。”
雷亚睁开眼，眼底一片赤红，咬牙质问：“为什么？他们为什么要那样做？”
“你父亲是超雄计划的核心研究员之一，计划终止，为防技术外泄，所以……”紧紧扣住雷亚颤抖着的膝盖，杨筱艰难地挤出声音，“得知你父母的死和自己有关后，他决定把自己终结掉——‘归零计划’，你听说过么？”
雷亚一动不动，从他稍显迷茫的目光中杨筱看出他对此一无所知：“简单来说，就是把大脑归零重启，抹去原有的人格和记忆……他无法背负着愧疚感再继续面对你，甚至是他自己……雷亚，我不管那个尤里斯跟你说了什么鬼话，但林寰是真的爱你，只是……你们本不该相爱……”
不该相爱，却还是爱了。
雷亚突然推开杨筱的胳膊，垂手自刀鞘内抽出寒光闪亮的匕首。杨筱见状身体先于大脑反应，迅速扭住雷亚的手腕往扶手旁一压，惊道：“你要干什么！？”
“放开我，杨筱——”雷亚异常平静，“我说，放开我。”
杨筱哪敢放手，就死按着不动。
眉心微皱，雷亚说：“放心，我不会自杀也不是要杀人……你放开我行么？”
杨筱这才松手，却仍是警惕着对方的动作，绷着神经做好随时夺下匕首的准备。
雷亚伸手从烟灰缸旁够过打火机，翻开火机盖擦燃，在锋利的刀刃边缘来回烤了几圈。然后翻手在指尖将匕首调转方向，刀柄朝前递向杨筱，平静而诚恳地请求道——
“帮个忙，把标记挖了，我快被它压得喘不上气了。”

第49章
杨筱别过脸, 无声地拒绝着雷亚的请求。
“别这么没种，”雷亚将刀柄强塞进他手里, “就破个口，用刀尖一挑就成了, 几秒钟的事儿。”
他说的轻巧，可同样身为Omega，杨筱很清楚那会有多疼。标记是Alpha信息素与Omega信息素通过一系列化合反应凝结而成的晶体，嵌于Omega颈后的腺体内，而腺体与椎管中的神经相连, 这一刀下去相当于不用任何麻醉直接扎在中枢神经上。
握刀的手微微颤抖，杨筱思绪微沉, 为自己找了个借口：“想摘标记就去医院，我弄怕感染。”
“没事儿，我现在什么细菌病毒也不怕。”
不再多做任何解释, 雷亚“哗”一下拽开制服外套的拉锁，连同贴身的藏蓝色T恤一起脱下，弓身将颈后的刺青完完全全暴露在杨筱的视线之下。
他抬起手，朝刺青最中间的位置坚定一指——
“就这儿, 你手快点儿，我少受罪。”
“何必呢？”杨筱叹道, “他什么都不记得了，你也可以——”
“我没办法不去想象——”雷亚一拳砸在桌面上打断杨筱, 后者眼睁睁地看着光洁无瑕的大理石生生裂出条缝隙——“想象当我父母被兽人撕扯的时候, 他离他们的血有多近！”
脑海中的残忍画面压弯了杨筱的颈椎, 再开口，悔意浓浓：“对不起，我该把这秘密带进棺材里。”
“别这么想，我不后悔今天来问你。”
雷亚抓住杨筱攥刀的手，固执地向颈后送去。无数次行走于刀锋的危险任务成就一身傲骨，疼痛于他就像是渗入皮肤的颜料，把每一个生死瞬间牢牢刻入记忆。
上一次，他用刺在腺体上的疼痛来记住那份倾尽所有的爱，这一次，他要用穿透腺体的疼痛来坚定自己无悔的选择。
刀尖锋利没入，血珠无声渗出。
雷亚的肩膀在杨筱掌下猛烈一颤，肌肉骤然绷紧至血管几乎要爆出皮表的程度。汗珠因无法克制的颤抖滚落，悄然浸入咬在齿间的毛巾。
比烈焰灼烧更猛烈的疼痛将时间无限拉长，短短几秒钟却像几个世纪那样缓慢。被切割搅动的神经不断向大脑发出疼痛信号，生理性的泪水使得视线模糊一片。
杨筱屏息操作，直到用刀尖挑出那颗莹如钻石的结晶，才缓缓释出一口长气，将雷亚被汗水打透的脑袋抱进怀里。
靠在他身上，雷亚只觉天旋地转眼前阵阵发黑。缓了差不多十几二十分钟，他回手按住杨筱垫到颈后的纱布，接过匕首将被血黏在刀尖上的结晶体刮进烟灰缸里。
执刀的手抖得厉害，金属不断敲在玻璃上，发出咔咔哒哒的声响，在静谧的房间里格外清晰。
“不要跟京海提他就是林寰的事。”放下匕首，雷亚边叮嘱杨筱边弹开火机盖，“既然他不想面对过去，就别让他再面对。”
热焰无情喷出，将一切焚烧殆尽。
心脏突兀地传来一阵刺痛，京海下意识地抬手按住胸口，莫名生出无尽的失落感。心慌，燥郁，就感觉手底下按着的地方突然被掏了个洞，空荡荡的一口气喘不到底。
脚步声由远及近，姚芝快速穿过走廊在他身边站定：“医生刚宣布了死亡时间，你看要不要通知尹局过来一趟。”
努力在脑中挤出丝清明，京海抬眼望向手术室的方向。出于道义，他希望游熙能活下来，但是从人性的角度考虑，死亡于对方来说可能才是最好的结果。
“嗯，我给他打电话。”
拿出手机，京海整理好思绪，把电话给局长拨了过去。
二十分钟后，尹局长和申局长一同出现在手术室外的走廊上。见着满头白发的京海，申局长吃惊地问：“你这是怎么搞的？”
“前些天抓捕逃犯时受了点伤，后遗症。”京海无心解释更多，“您怎么来了？”
“你给尹局打电话的时候，他正在我家里谈事情。”申局长叹息着摇了摇头，“游熙的双亲和我是同事，是我从小看着长大的，没想到……哎……”
“原来如此，怪不得当初是他向您引荐我。”
“他……”申局长摸出手帕按了按眼角，“有没有留下什么遗言？”
京海摇摇头：“没有。”
申局长惋惜道：“伊菲是怎么回事？那孩子那么聪明，怎么会误服安眠药？”
京海向尹局长做汇报时隐瞒了真相，把整件事描述为伊菲误服安眠药致死，游熙不堪忍受失去女儿的痛苦夺走他的配枪自尽。
“不清楚，我和姚副队赶到游主任家时，伊菲已经死了。”京海顿了顿，压低声音，“您知道伊菲是……”
申局长点点头：“其实我早就劝游熙把伊菲送走，他不肯。实话说像伊菲那样的孩子除非不让她接触外界，否则很容易出事。孤儿院管得是严，但严有严的好处，你也是从那出来的，你觉得不好么？”
“我都忘了，这受过伤。”京海点点额角，尔后他话锋一转，问：“那您对伊菲的血族父亲有了解么？”
申局长面色微凝，但也只是一瞬间，又恢复了泰然的神情，“尤里斯，在元初代里算实力比较强悍的一个。”
“他死了，”京海说，“我杀的。”
“……”
不知是否是错觉，京海觉得申局长眼里闪过丝笑意。紧跟着他就被重重拍了把肩膀，然后听到对方说：“好样的，我现在越来越想把你挖到监察局来做事了。”
侧头看了眼拍在肩膀上的手，京海移开目光，问：“那您知道‘寰’么？”
申局长收回手，皱眉反问：“你怎么想起问他来了？”
“听说他很强，是血族的帝王。”京海当然不可能直说“我是想打探情敌的消息，知己知彼”，顿了顿又说：“我对强者一向充满好奇心。”
似是不愿多说，申局长摆摆手：“有关他的记录非常少，大部分都是捕风捉影的传闻。”
“那就拣您知道的说。”好不容易逮到个明白人，京海实在不肯放弃。
申局长拗不过他那步步紧追的态度，面带无奈地说：“是寰掀起了血族与人类之间的旷世之战，近两个世纪以来，无数元初代血族和灾后余生的人类为此付出了沉重的代价，所以无论对哪一边来说，他都是个罪人。”
京海说：“尤里斯储备了大量的武器和强化兽人，我听他的意思，是想要替代寰对血族的统治。”
“痴心妄想。”脱口而出的话语后，申局长注意到京海面露疑惑，稍稍错开目光道：“据说寰是唯一一个拥有六翼的血族，族人将他奉为神祗，而尤里斯，不过是个妄自尊大的家伙罢了。”
六翼？京海眉峰微动。两个翅膀的尤里斯都那么难搞，这六个翅膀的要怎么才能对付？
手机震了震，京海拿出来一看，是雷亚打来的，这才想起自己离开局里之前雷亚正在医疗中心接受检查。
他冲申局长颌首致歉，走到楼道的拐角处接起电话：“抱歉，忘了跟你联系。”
“忙完了没？”雷亚的声音听起来软趴趴的。
“情况很糟糕，我可能——”京海顿了顿，“我可能得通宵。”
那边沉默了一会儿，又问：“不能抽空回来一趟么？我把标记摘了，信息素一直从伤口往外漏。”
“你——”心跳陡然飙升，京海不知该如何面对这突如其来的惊喜，脑子空了一瞬即刻应道：“好，我跟尹局说一声，这就回去。”
“尹局也去了？”雷亚有些愕然，“到底发生什么事了？”
“晚点再跟你说，哦对你身体怎么样了？到底什么问题？”
“能有什么问题，我现在算三分之一个血族，不会生病了，旧伤而已。”
“行，那你在房间等我，我半小时之内到。”
“别着急，慢点开车。”
挂上电话，阴郁的心情稍感清朗，京海回身走到申局身边说：“我有事得回局里一趟，麻烦您帮我跟尹局说一声，大概两个小时左右回来。”
“忙你的，反正事情已经这样了，谁来也无力回天。”
申局长幽幽地叹息道。
敲开房门，京海忽觉胸前的衣料一紧，生被雷亚拽进房间。像是在沙漠中迷失方向的旅人见到绿洲中的泉水那样，雷亚迫不及待地压上他的嘴唇，直吻到彼此都无法呼吸。
闻到满屋浓郁的紫罗兰香气，京海算算日子，估计雷亚如此急迫可能是发情期又到了的缘故。抬手扣住对方的后颈，他轻轻摩挲着医用创口贴，低头在那湿漉漉的眼角落下一个又一个安抚性的吻。
“疼么？”他问。
雷亚摇摇头，又将脸埋进京海的胸口，闷闷道：“别说话，让我抱一会儿。”
发情中的Omega需要Alpha的信息素来安抚焦躁的情绪，这是再正常不过的反应。京海就由他抱着，直到被满腔浓郁的花香勾得无法隐忍，一把将雷亚扛上肩膀带进卧室里。
情潮奔涌，抵死缠绵。
临近最后关头，京海的脸突然被雷亚捧住。那双星眸里盈满水气，说出来的话拖着浓重的鼻音——
“别动，让我好好看看你。”
京海被刺激得浑身一绷，爱欲倾泻而出。
忙活到晚上八点，京海出办公室前给雷亚打电话，想着问用不用带些吃的上去。夜里雷亚一次又一次地要，一直纠缠到早晨，结果必然是白天得请假。
雷亚没接电话，又切通讯频道，还是没回应。他上楼敲门，里面丁点动静也没有。输入密码把门刷开，屋里空无一人。环顾一圈，京海发现露露的猫爬架和食盆还有猫厕所也不见了踪影。
阵阵恐慌在体内蔓延，他转头冲进卧室打开柜门，大脑轰然空白——除了制服，里面几乎没有任何雷亚的个人物品，仅剩一套被整整齐齐叠在塑料套里的便服。
就是当初在他的公寓里借给雷亚穿的那套。
腕表响起邮件接收提示音，他下意识地抬起手腕，立时被浮在显示屏上的文字刺得满目猩红——
【辞职信-来自-雷亚】
一千公里之外。
发送完邮件，雷亚摘下腕表远远扔向废弃公路边的野草丛。一夜未眠，等京海离开后他爬起来把露露送到张星那，把该交接的工作备份下来传到卓汉的电脑中，收拾好行囊写下辞职信，悄无声息地开了局里。
不管是京海还是林寰，他都决定放弃。
不是不爱了，只是不能再爱。
摩托车轰鸣而动，穿越夜幕下的荒芜与苍凉，朝向未知的远方飞驰而去。

第50章
正指挥边骁挪柜子给露露的猫爬架腾地方, 张星突然被巨大的擂门声震得发根直竖。
“雷亚去哪了！？”
门一开，京海的焦躁和不安立时找到了发泄口，冲进门廊一把拽住张星的胳膊，那骇人的气势逼得对方连连倒退。
“我不知道！他没跟我说！”骨头被钳得生疼，张星挣又挣不开, 脸立时皱成一团。
中午雷亚把露露和那一堆猫用品送来时, 他就猜测对方要走。他探过雷亚的口风, 但雷亚打了个哈哈给岔过去了。果然才没过几个小时, 京海就跑来兴师问罪。
——该！让你也尝尝当初招呼都不打一个就消失时, 雷亚心里的滋味。
边骁听见动静从卧室里出来，瞧见京海攥着张星的胳膊还一脸要杀人的劲头，两道浓眉顿时不悦皱起。别看他平时跟谁都嘻嘻哈哈一付好好先生的样子，真把他惹急了，别说一队队长，连他妈联合议会的议长也照揍不误！
京海正欲追问，忽觉腕上传来巨大的力道，生生掰开他攥在张星胳膊上的手。
“京队, 有事说事，动手动脚算干嘛的？”边骁毫不客气地给京海推到走廊上，随即跨步跟出屋外，高大壮硕的身形将房门堵了个结实。
强压下几欲失控的焦躁, 京海沉声道：“边骁, 我不是来找茬的, 雷亚无缘无故辞职, 张星跟他关系那么好肯定知道是因为什么。”
“你聋啦？他刚说过，他、不、知、道。”一字一顿地说完，边骁回手刷下门禁上的感应锁，屋门在他身后缓缓关闭。
之前是京海自己屏蔽的雷亚的通讯器定位功能，现在掐断一切通讯后根本无从寻找雷亚的下落。眼看最后的盼头被边骁阻隔，压抑着的情绪瞬间爆发——
“你让开！”
推在边骁肩上的手被猛然扣住，紧跟着京海的身体腾空飞起被对方迅猛摔倒在地。背部重重砸上地板，登时一口腥甜涌上喉咙，同时受钳制的右臂传来阵关节即将错位的锐痛。
——操！大意了。
一手压着京海的胸口，一手扭着他的腕子，边骁居高临下地威胁道：“你要再敢来烦星星，老子卸了你！”
京海眼神一凛，左手握拳照着边骁的太阳穴猛凿过去。忽觉耳边劲风疾至，边骁本能错身躲闪，不自觉地放松了对京海的钳制。
拳头只是分散对方注意力的虚招，京海真正的攻击是边骁的下盘。他收腿狠踹边骁的小腿挣开钳制，就地一滚翻身跃起，瞬间拉开了彼此的距离。
腿上承受了几乎被踹骨折的力道，边骁被疼痛激起了怒火。倒退两步顿住身形，他举拳弹出钢齿，拉开架势冲京海咬牙笑道：“来，京队，咱俩练练。”
今天不打一架，这事儿过不去。
垂手甩了下险些被扭脱臼的胳膊，京海脱去制服外套扔到一边，握拳弹出钢齿。露在短袖制服T恤外线条刚劲的臂上，血管根根暴于皮表。
空气凝固了一瞬，又在疾速而至的拳风中快速流动了起来——
钢齿劲如雄狮猛虎的獠牙，凶狠刺入对方的皮肉！
边骁和京海破坏性极强，几分钟的功夫，走廊玻璃、墙壁上就遍布裂痕。有个技术员正跟屋里做饭呢，冷不丁宿舍墙壁被边骁一拳凿出个碗大的窟窿，吓得一把扔了炒菜铲子。
张星开门一瞅打起来了，急得团团转又喊不住他们，只好给姚芝打电话求助。毕竟，特勤处一队二队队长打架，一般人根本不敢劝。
姚芝刚冲完澡，来不及换衣服裹着浴巾跑到内勤宿舍区。一看那俩悍货快把楼拆了也顾不上其他的，飞身跃起骑到边骁的肩上，大腿一夹小腿一勾，牢牢锁住对方的脖颈和肩膀。
“别他妈打了！拆房呐！”喝止边骁的同时，她激活光盾指向正欲出拳猛击边骁下巴的京海，失控的斗殴瞬间停止。
边骁气喘吁吁地扛着姚芝，脸夹在两条白花花的大腿之间，满鼻子都是沐浴露的香气。
探头从屋里出来看热闹的内勤们纷纷向他投来艳羡的目光。
京海收起钢齿，反手抹了把被边骁揍得溢出鲜血的嘴角，深呼吸着努力平复心情。一想到从此将要失去雷亚，他整个人都被无尽的空虚感折磨得要发疯。
打架时飙升的肾上腺素暂时将这种负面的情绪屏蔽在大脑之外，可安静下来，又觉得无比压抑。
“老娘这澡白洗。”收起光盾，姚芝边抱怨边从边骁身上下来站到他们之间，左右看看，问：“干嘛啊这是？好端端的打什么架啊？”
“雷亚辞职了，已经离开了局里。”张星解释道，同时尽量不去回忆自己男朋友的脸被大腿夹住的画面，“京队问我他的消息，可我不知道……他就……就急了……边骁是怕他伤着我。”
“辞职？”姚芝秀眉皱起——不刚求过婚么？咋这么快又分了？
又问：“为什么啊？”
张星的脑袋摇得跟拨浪鼓一样。直觉告诉他雷亚的离开并非报复京海当年的不告而别，但具体情况为何他真不清楚。况且现在满楼道看热闹的，人多嘴杂，他知道也不能说。
边骁搓着被打出淤青的脸朝张星走过去，堵在门口转头冲京海说：“你和雷亚之间的事别把星星搅和进来，他说不知道就是不知道，再敢为难他，老子绝不会手下留情。”
京海怒气又起，身形刚一动却被姚芝按住肩膀。
“京队，边队说的没错，这是你和雷队之间的私事，弄成这样大家脸上都不好看。”她意有所指地冲满墙满窗户的裂缝和窟窿摇摇头，嗤声道：“后勤处主管又要发飙了。”
“跟他说我赔。”推开姚芝的胳膊，京海弯腰捡起制服外套，头也不回地走向电梯间。
目送京海消沉的背影逐渐远去，姚芝忽觉露在浴巾之外的皮肤上盯满了灼热的视线。冷眼扫过那些被高耸胸脯和大白腿勾得哈喇子都快滴出来的内勤，突然暴喝一声——
“看他妈什么看！老娘干/你们白玩！”
众人纷纷缩回房间——特勤处的女Alpha，惹不起惹不起。
进屋抱起缩在角落里的露露，张星一边安抚她的情绪一边对在冰箱里翻冰袋的边骁说：“你别生气，京海也是着急。”
边骁撞上冰箱门，把冰袋按在脸上问：“雷亚到底为什么辞职？”
“他……”张星迟疑了一会，又低下头撸猫。
“跟我也不能说？”边骁皱了皱眉，听说雷亚辞职他也很吃惊，甚于看到京海在走廊上向雷亚求婚的视频，“我以为咱俩之间没有秘密。”
张星为难道：“又不是我的秘密，我答应他不跟任何人说了。”
“那你就一点儿不担心他？”
“怎么不担心，他现在——”话说一半，张星抿住嘴唇，不满地瞪着边骁，“好呀，你居然诈我！”
边骁想笑，不留神扯痛了脸上的伤，呲牙咧嘴道：“行了你不用说了，我都猜出来了。”
“啥？”
“闹出人命了呗，京海不想负责，雷亚一生气就走了。”
“胡说！京海是那种人嘛？再说他根本不知道雷亚怀孕了！”
张星说完立刻捂住嘴——操！到底被诈出来了！
边骁轻哼一声，因着脸上有伤，要不这会儿得是副小人得志的嘴脸，“这么说，京海就是那个林寰？”
张星不情不愿地点了下头。
改头换面顶替另一个身份而活，于边骁所见并非新鲜事：“星星，我早就觉得京海这小子不正常了。当初我和他在高级训练营同期受训，诶，说句实在话，以前他真没那么强，我打他仨都白玩。后来他受了重伤，非但没死，还蹭蹭蹭爬到一队队长的位置，我当时就纳闷，这小子难道是他妈摔通了任督二脉，参透绝世武功秘籍了？”
被他逗得噗一声笑了出来，张星起身把猫往他怀里一塞：“行了别在这放马后炮了，赶紧给露露洗澡去。”
“……”
斜眼瞧着露露，边骁讨好地冲她笑笑。然而听见“洗澡”俩字，露露唰地冲他亮出藏在肉垫里的小爪子。
再次回到雷亚的宿舍里里外外仔细搜寻个遍，京海依然没有找到任何指引雷亚去处的线索。
他沮丧地站在空荡荡的房间里，制服外套自指尖颓然滑落。没有任何预兆，仅仅留下一封同步发送给各级主管、遣词用句再公事公办不过的辞职信，十几个小时以前还和他缠绵的爱人就这样离开了。
哦不，喉间重重滚出口浊气，他捂住被边骁那势如猛虎的铁拳捶中的肋侧，脱力地跌坐在地。那是分手炮啊，可惜他当时精/虫上脑，居然没从雷亚反常的柔软和顺从中发现异样！
窒息感缓慢侵蚀着胸腔，随着时间的流逝那份透不过气的压抑愈加凝重。空虚的大脑需要东西来填补，凝视着沙发布艺罩上被露露抓破的地方，他无意识地数起了暴露在破损处的线头数量。
数着数着，他猛然回神，随即凄然眯起酸涩的眼眶。
——为什么要离开？我们不是才刚刚正式开始么？况且你明明已经愿意为了我，摘除禁锢了你十年之久的枷锁！
坚毅的脊梁因重压而弯曲，他弓下身，埋首于颤抖的掌中。充斥着不甘与委屈的大脑中，理智之弦犹如紧绷到极致的细线，在一声低沉而嘶哑的困兽之吼中呛然断裂。
不知道当年林寰突然“死亡”时，雷亚是否也像他这样，无措到失控。

第51章
新欧洲, 二区北部。
高纬度地区入冬早, 才刚十月初已下过两场雪, 骤降的气温便将流浪者们驱赶进林中的废弃小屋。这里并非安全区, 但只要有团火, 有几堵能遮挡寒风的木墙，于他们来说便是温馨的家。
两辆装甲车闯入林海, 宽大的防雪轮胎悍然碾过积雪，将突兀支棱着的树枝和灌木压入肥沃的腐殖土壤。离着散发微弱亮光的木屋大约三公里远的距离，钢铁巨兽戛然而止，迅速从车上下来七个全副武装的雇佣兵。
滴水成冰的低温中, 白雾随着呼吸团团冒出。领头的那个拉下护目镜, 调整视距远远观察了一番木屋内外, 朝手下比划出“前进”的手势。
没人注意到，隐藏在灌木丛里的探测激光被急促行进的步伐阻断。
雷亚忽然睁开眼，翻身坐起继而推醒睡在身旁的少年。对方揉着眼睛坐起，一脸迷茫地看着他。
“带你妹妹去地下室, 把门从里面反锁, 不要发出任何声音。”
少年的大脑在低声叮嘱中立时清醒, 跳下床摇醒睡在另一张床上的女孩, 将她用毯子一裹拖抱至地下室。
铁门上的三道磁力锁悄然合拢。
雷亚从容穿好外套，收紧绑在大腿外侧的刀鞘, 往腰里别进把枪, 戴好护目镜随后拉开窗户。
冷风从黑暗中迎面吹来, 矫健的身影自二楼悄然跃下。
木屋被包围, 二楼卧室和一楼客厅的窗户同时碎裂，两枚催泪/弹喷着白烟滚到了地板之上，呲呲地转着圈。房门被大力冲破，继而传来纷杂的脚步声。
“头儿，没人！”
焦躁的吼声从二楼卧室中发出，又听“砰”的一声巨响，地下室的铁门被大力撞击。撞门的间歇中，躲在地下室里的少年听到个沙哑的嗓音说：“肯定躲在这里！”
他紧紧捂住女孩的嘴巴，心跳剧烈，屏息而待。
噗——咚！
一声闷响，紧跟着是躯体扑到在地的动静。
噗噗噗——
又是接连三声，铁门再无人撞击。
距离木屋八百米左右的山坡上，雷亚趴在白皑皑的积雪中，微调狙镜视距透过大开的窗户瞄准摸上二楼的雇佣兵。
子弹破膛而出，数百米开外血花飞溅——又打中一个。
剩下的两个迅速隐蔽，同时大声呼喊楼下的同伴，但没有回应。连射五枪，弹无虚发，每一枪都准确击中要害。毕竟对于雷亚来说，瞄人比瞄沙蟒容易多了。
这些家伙被雇来取那两个孩子的性命，他无需对他们手下留情。
新欧洲局势很乱，联合议会与自由团体分庭抗礼，各有各的政治诉求导致暗杀事件层出不穷。也正是因为乱雷亚才选择在这里落脚，猎取晶核对于他来说堪称手到擒来，但是晶核交易在新亚洲被严格管控，拿到也不容易出手。越乱的地方管制越宽松，这里收售武器装备、晶核和药品的黑市遍布，任何交易都不用担心被追踪到。
十多天前他遇到一场公路追击战，本不想多事，可远远看到两个孩子被从一辆几乎撞废的越野车里拖出来，他在杀手处决他们之前先扣响了扳机。
被救下的两个孩子，托马斯和依莉雅，一个是棕发绿眸的十二岁少年，一个是金发碧眼的九岁女孩。托马斯说双亲都是自由团体的发起人，已被双双暗杀。也许是怕这两个孩子将来长大回来复仇，双亲的对手下令将他们斩草除根。
新闻铺天盖地，两个孩子被列入失踪人口，随便打开个网页都能看到他们的照片，雷亚根本不用再去求证。他无心介入政权争斗，但连孩子都不放过的家伙，真是让人一点儿好感也没有。
二楼漆黑一片，隐蔽在暗处的雇佣兵无迹可寻。雷亚拉下护目镜，凭借热成像功能搜索目标。
呼吸间哈出的白雾在热成像的追踪下呈现出五彩斑斓的影像，人躲在哪，一目了然。雷亚指尖微扣，子弹呼啸而出，悍然穿透厚实的木料击中雇佣兵的脖颈。
还剩一个。
屏息片刻，没在狙镜中发现任何热源，雷亚判断对方可能已经溜出房间了。能让主家花大钱雇来杀人/灭口的家伙不可能全是废物，有个把身手不凡的很正常。
时间一分一秒的流逝，狙镜中除了在寒风中摇晃的树枝依然别无他物。
咯吱。
听到踩踏积雪的微弱响动被夜风吹来，雷亚的心跳陡然攀升，条件反射就地一滚。紧跟着“砰”的一声枪响，他刚趴着的位置被大口径子弹溅起一米多高的雪沫。
——这家伙，什么时候摸到我背后了！？
抽枪朝子弹射来的方向一口气打脱枪栓，他迅速爬起隐蔽到粗壮的杉木之后，与此同时不远处枪声再次密集响起——
砰砰砰砰——
尽数击中他用来藏身的树干。
彼此都隐蔽在参天的乔木之后，黑暗中的对射除了消耗子弹别无他用。雷亚弹出打空的弹夹屏住呼吸，静待片刻后将弹夹扔向不远处的灌木丛吸引雇佣兵的注意力。
没有再次传来枪响，说明对方也没子弹了。
垂手抽出刀鞘内的匕首，他稍稍从树干后探出头朝子弹射来的方向望去，然而护目镜中并未有任何热源影像——那家伙去哪了？
风吹树枝的吱嘎声传来，寒意渐透，神经持续紧绷。一小堆积雪忽然从树枝上落下，直直掉进雷亚的后脖领子中。
——在上面！
冰凉触感传来的瞬间，他本能地举刀搪击自上而下的攻击，钢刀利爪呛然擦出闪亮夜色的火花！
震麻虎口的力道迫使雷亚纵身跃向后方，敏捷地拉开彼此间的距离。护目镜自动调整视距，得以让他看清攻击者的全貌——超过两米的身躯壮硕魁梧，浑身的肌肉暴涨至将衣料几乎撑破的程度，那双垂于身侧的手，指尖伸出十几公分长的尖锐甲状骨。
那人摘掉护目镜甩至一边，眯起双黑得不见眼白的眼，冲比自己身形娇小了数个型号的雷亚露出诡异的笑容。
操！雷亚顿住呼吸——
半兽人！
半兽人并非是基因改造的产物，而是像血族混血一样，是人类和兽人结合产生的后代。当然没人愿意和兽人干那事，众所周知，半兽人基本都是强/奸的产物。
温饱思淫/欲，袭击流浪者营地的兽人，吃饱之后也有相同的诉求。
那为什么会有人愿意生下来呢？
因为半兽人婴儿在黑市上可以卖钱。半兽人拥有人类的智商和兽人的体魄，在佣兵和保镖市场上极为抢手。对于居无定所的流浪者来说，卖掉个小畜生换来后续几年甚至十几年的生活费，并不会让他们的良心有多不安。
半兽人平时以人类的姿态示人，只有在必要的情况下才会爆发出兽化的模样。
比如眼下，你死我活之际。
虽身形庞大，但半兽人的动作极为敏捷，近身肉搏明显比人类更有优势。那身继承自兽人的蛮力使得攻击格外凶残，一旦被击中，轻则伤筋断骨，重则穿胸透腹。
外套被锋利的甲状骨划破数道裂口，雷亚在半兽人猛烈的攻势下几乎没有反守为攻的余地。然而他现在的身体状况绝不允许出现任何失误，必须速战速决！
甲状骨悍然刺来，却因对手的闪避刺空猛地扎进树干。敏锐捕捉到这稍纵即逝的机会，雷亚反手用匕首将那只利爪狠狠钉到树干上，继而飞身跃起，在划破夜空的嘶吼中当头踹中半兽人的脸。
半兽人被踹得晕头转，却还不忘拔去插在手上的钢刀，紧跟着又觉喉间一紧，脖颈被飞虎爪的钢索牢牢缠住。
雷亚争分夺秒攀至树上，复又自枝桠分叉处翻身跃下，借由下坠的冲力堪堪将半兽人吊离地面！落地瞬间他转身抬脚抵住树干，咬牙拼命拽住因半兽人的挣扎而剧烈抖动的钢索。
时间在生死对抗中缓慢地流逝，拖拽间树皮被勒出条深深的凹槽。终于，悬吊着的壮硕身躯最后抖动了一下，不再挣扎扭动。伴随着死亡的降临，兽爪和暴涨的肌肉尽数消失，半兽人的尸体又回到了人类的状态之下。
脱力跌坐到积雪之中，雷亚放松下来才发现冷汗遍布全身，立刻下意识地回手扣住腹部。用力过猛而颤抖不止的手指被寒冷包裹，又因掌心下的温暖泛起热意。
小家伙们的存在感还不明显，为确保他们活着，前几天他还破天荒地去了趟诊所。这两个在尤里斯的基地里又打又摔都没掉的小家伙已经有心跳了，医生放胎心搏动出来的那一刻，他忽然生出无可抑制的感动。
一命换一命听上去也许并不值当，但是一命换两命呢？又或者他还有机会看着他们长大成人也说不一定。
毕竟，连游熙那样单薄的体格都能活下来，他未必扛不过去。
回到木屋，雷亚把尸体拖进空着的房间，简单清理了一下现场才打开地下室的大门。
他对兄妹俩说：“这里待不下去了，托马斯，你带妹妹收拾行李，咱们马上就得走。”
对于救命恩人雷亚，兄妹俩言听计从。回到卧室里，边往旅行包里塞进必要的生活用品，托马斯边问站在窗边警戒的雷亚：“我们去哪？”
雷亚回过头，想了想说：“送你们去一个安全的地方。”
这两个孩子举目无亲，他唯一的选择就是把他们送进孤儿院。新欧洲的肯定不行，他们的脸几乎人人都认识。可以送到新亚洲的孤儿院去，至少在那里没人知道他们是谁。
但说实话，他并不想回去。京海一定在到处找他，安全区就那么几个，而且到处都有监控，想要在对方的眼皮子底下隐蔽行踪并非易事。
依莉雅小心翼翼地避过地板上的血迹靠到雷亚身边，拽住他的手，扬起洋娃娃般的小脸问：“你要把我们送去孤儿院么？”
自被雷亚从杀手手中救下，她就格外信任，甚至依赖对方。
摸着她柔软的金色卷发，雷亚无奈地笑笑：“是啊，到那里就不用东躲西藏的生活了。”
“可我不想离开你。”依莉雅的眼圈微微发红，“我想要你做我的爸爸。”
被这声“爸爸”击中了心脏的柔软之处，雷亚蹲下身，用拇指抹去女孩眼角的泪光，柔声说：“嘿，别哭，哭肿了眼睛就不漂亮了……是这样的，我现在没办法给你们一个安稳的生活环境，我还有很多事情要做，等我安定下来再去接你们好不好？”
“真的？”女孩眨巴着冰蓝色的眼睛，被泪水打湿的睫毛呼扇呼扇的，好似天使的翅膀，“可托马斯说，你要有自己的小宝宝了，不能再养——”
“依莉雅！”托马斯尴尬地打断她。他不是故意偷看雷亚的医疗报告的，可就放在桌上，他仅仅是想把它收进抽屉里。
雷亚转头看了托马斯一眼，并无责怪之意，继而又对依莉雅说：“和那个无关，小美人，即便是有了自己的宝宝，我也依然愿意做你的爸爸。”
依莉雅歪歪头：“那我可以再要个妈妈么？或者另一个爸爸。”
雷亚搔搔下巴：“呃……这就有点难度了。”
“不会呀，你长得这么好看，追求你的人一定很多。”女孩漂亮的大眼睛里盈满爱慕的光芒。
“……谢谢。”
突如其来的夸奖让雷亚略感不好意思，笑着别过头。
——不知道肚子里这俩是男孩还是女孩，嗳，希望能有个贴心小棉袄。

第52章
国界虽然消失了, 但洲界依旧存在。为了把托马斯和依莉雅安全弄出新欧洲, 雷亚必须得找到最稳妥的方式。
坐飞机无疑是最快的方法，但有个更现实的问题：以现在的识别技术, 只要面部有百分之二十的部分被监控拍到，无论正侧面立刻就能被系统识别出来。想要孩子们命的家伙位高权重，他们的信息又在失踪人口系统里, 一旦被拍到立刻就会触发警报。
电子面具是个不错的选择，当初他就是靠一张电子面具一份□□从新亚洲跑到新欧洲的, 只是那玩意在这边的黑市上被炒到了天价。而且电子面具是一次性物品，这回一弄就得弄三份，还得同时做假身份，里外里加起来得要不少钱。
之前卖晶核的钱被他用来改装木屋了, 本想着在那个人迹罕至的地方带着孩子过隐居生活，可人算不如天算，又摊上这俩小崽子，还得再多挣点钱。
好人难当, 但既然当了, 怎么说也得当到底。
主要是托马斯可依莉雅这俩孩子太可人疼了，小小年纪，懂事又贴心, 而且还远超乎他想象的坚强。即便是夜里哭着醒来, 白天依旧跟没事人一样地帮雷亚干活打下手。
他曾经问过托马斯, 托马斯告诉他, 双亲曾经不止一次的警示过他们兄妹俩关于未来的命运, 要求他们无论发生任何事情都必须坚强，不可让家族的名誉蒙羞。
对于两个加起来才刚够法定饮酒年龄的孩子，这种家教甚至称得上是残酷了。作为同样是从小失去双亲的孩子，二十年了，惨剧发生时造成的阴影在雷亚心里依旧挥之不去。他相信他们并非像表现出来的那样坚强，但除此之外，他们一无所有。
软弱，只会让人沉沦。
新欧洲北部于灾难发生前便是生态环境良好的地区，森林覆盖面积大，水源充沛，野生动物种类繁多，种群数量大。现在是异变的生物也多，熊、狼、狐狸、山猫等肉食性动物沿着山脊四处捕猎。
目前还留在这里居住的人类，祖先大多是彪悍的维京人或者斯拉夫人，还有一小部分吉普赛后裔。
雷亚不喜欢和吉普赛人做生意，他们锱铢必较，而且信誉度没那么高。之前他去黑市交易，碰上个吉普赛收购商，差点被骗。
他是去卖异变野狼的晶核的，同时打算出手袋异变兔子的晶核。小型异变动物的晶核比芝麻粒大不了多少，而且富含杂质，同等重量下能提取出的有效成分比其他动物低得多。
打兔子是猎狼、狐狸和熊时顺带手的事，雷亚并不太计较这堆连最小的防化袋都装不满的晶核能卖多少钱。不过苍蝇再小也是肉，另说这破地方什么都贵，所以当那个吉普赛人开出每克拉八万的价格收购“芝麻粒”，在他听来也还算公道。
货一上手，那哥们就掏出个看钻石用的放大镜，对着“芝麻粒”仔细研究。这种十倍放大镜，黑市商人人手一个，毕竟晶核比钻石还贵，造假的层出不穷。看走眼了少说是几十万的损失，雷亚曾听说过有人一口气被坑了一个多亿。
不过这么小的晶核造起假来都不够工本费的，看那人那认真劲，雷亚真心替他眼睛疼。
看完货，吉普赛人开始砍价。挑挑剔剔，又说杂质多，又说个头太小，甚至还抱怨装货的防化袋太旧不抗氧化。雷亚一听就烦了，直接抄起袋子转头要走。这时突然从店外面进来个穿制服的男人，说雷亚违法走私晶核，要抓他。
对方还给了他另一条路，留二十万块钱，自己可以当没看见。
这摆明了是个局，雷亚气得想笑。不说别的，就说他来的这条街，至少有一半的店铺在做晶核收购及加工提纯生意。人员结构鱼龙混杂，保护罩背景强大，店主们为防出现黑吃黑的情况都会雇打手看场子，其中不乏亡命之徒。
在这里人命是最不值钱的，所以执法人员一向绕着走。就这么堂而皇之地穿着制服走进巷子，不怕脑袋上被开个窟窿的纯属白痴。
雷亚心知肚明，他们一定是看到自己在其他店里卖了野狼晶核赚到钱了，又是个外来的亚裔，觉得他好欺负，想从他身上榨点油水出来。他之前也听说过，此地黑白界线模糊，执法人员和店主互相勾结，有钱大家一起赚。
胆小怕事的为避免惹上麻烦当然会乖乖交钱，但雷亚？他心说老子抓晶核走私贩的时候，那他妈都是得经历枪战的，哪有你们这么舒坦，上嘴皮一碰下嘴皮，对方就被威吓住扔下重型武器束手就擒了？
敢坑老子？去你大爷的！
他要走，结果被对方挡住了门口，同时店主在他身后也举起了枪。
在心里翻了个白眼，他抬腿给那个“执法人员”踹跪下，转头扣住店主的手腕，反拧枪身压住扣在扳机上的手指头，迫使那家伙自己照着自己的脑袋周围打光了弹匣，随后一把拽脱了枪栓。
这俩傻逼被他敏捷到超越人类极限的身手给吓懵了，最后哭着倒找了他二十万。
后来雷亚倒是把那袋兔子晶核都留下了，反正撑死了也就值个三四万。不过这条街他肯定不能再来了，这帮人吃了亏绝不会善罢甘休，为了肚子里的小家伙们，他得学会远离危险。
真是一物降一物，小家伙们还没出生呢，他就开始操不完的心了。
游离在黑市之外的独立收购商也有，只不过他们把价格压得厉害。雷亚手里还剩两颗异变熊的晶核，如果是拿去黑市交易大约值个三百八到四百万，要是卖给这种收购商可能也就三百左右。
安全起见，少点就少点吧，至少能换来三张电子面具。
独立收购商面对的大多是身上背着洲际通缉令、无法公开露面的家伙，资金快速到账、保密性强是他们赖以为生的基础。对于这样的人雷亚倒是不用担心会被坑，可他们的身份很隐秘，除非是有信誉的中间人介绍，不然再大的生意也不接。
中间人不难找，雷亚还真认识一个。他在这里有位前辈，当初在高级训练营里的师兄——吉贺。
不同于他们这些立志加入物管局、安防局或者特种作战部队等部门的学员，吉贺结业后在安防局没干几年就离开了系统，来到新欧洲闯荡。
吉贺的身手在同级里能排上前十，而且他脑子比身手更好，尤其是做生意方面。这点让雷亚觉得此人和老金实属一路人，把在职业生涯里练就的胆识都用在挣钱上了。
分别多年，突然见到雷亚，吉贺显得有些吃惊。回过神来招呼雷亚进屋坐下，吉贺赶紧吩咐管家给上咖啡。
“你怎么也来这了？”他问，“听说你在物管局都干到特勤处队长了。”
“嗨，不想干了，出来闯闯。”雷亚低头喝了口咖啡——货真价实的咖啡豆磨出来的咖啡粉冲泡，咽下去后唇齿留香，再瞅瞅人家占地至少十英亩的别墅，看来这些年没少挣钱。
吉贺点点头，“也是，玩命挣的点那薪水不够买骨灰盒的……诶，你还没结婚啊？”
雷亚垂眼摇摇头，讪笑一声说：“没合适的。”
“你啊就是眼光太高了。”吉贺耸了下肩膀，剑眉微挑，“当初要是接受我的追求，咱俩孩子都多大了。”
背后传来“哐”地一声巨响，害雷亚差点被咖啡呛着，吉贺的表情也瞬间尴尬起来。他回头望向声音的来源处，隔着堵墙不知道是什么东西砸出来的——没猜错的话，是刚进屋时看到的那个有南欧血统的人弄出来的动静。
挺好看一人，黑色卷发，浅棕色的眼，眉骨高耸眼窝深陷鼻梁挺直，面部线条棱角分明。嘴唇有点薄，看起来不是情感很外露的那种性格，很像罗胜给人的感觉。
“你媳妇？”雷亚问。
吉贺抽抽刀锋般锐利的嘴角：“……还没追到手呢。”
“有戏，这不吃我醋呢。”雷亚笑着调侃他。
摆摆手，吉贺压低刚刚的大嗓门，问：“你这回找我不是来叙旧的吧？直说吧，有什么可以为你效劳的？”
雷亚直白道：“帮找个独立收购商，我要出手两颗晶核，顺便再给找三张电子面具，三份护照，不白干啊，买卖差价都归你。”
“……”吉贺疑惑皱眉，“雷亚，你不是摊上事儿了吧？怎么开始弄这个了？”
“说来话长，总归不会让你惹上麻烦，三天，能成么？”说着，雷亚把装有晶核的防化袋拿出来放到桌上。
凝视着那两颗晶莹剔透的茶色晶核，吉贺微微眯起眼，沉思片刻道：“这点货不用另找人，我收了，但是雷亚，你得跟我说实话，你到底为什么来新欧洲？”
眼中闪过丝落寞，雷亚怅然地摇摇头。
“失恋了，想换个地方重新开始。”

第53章
听到从雷亚嘴里冒出“失恋”二字, 吉贺感兴趣地问：“谁啊？”
“你不认识。”雷亚眼神忽闪。
其实安防局和物管局的案子有一定程度的重叠，双方经常合作, 吉贺跟京海一起出过任务, 没理由不认识。言多必失，再说谁知道吉贺跟京海还有没有联系？一口气跑好几千公里远就是为了躲京海，万一吉贺八卦点去问京海，他前功尽弃。
“行吧，不管是谁，能得到你的垂青真是个幸运的家伙。”吉贺说不上什么滋味的“啧”了一声。
雷亚清清嗓子, 岔开话题：“说正事，三份护照, 三张电子面具，诶, 记得把面部数据读好。”
“年龄？性别？体貌特征？”
“我一份，还有个十二岁的男孩，棕发绿眼, 一个九岁的女孩, 金发碧眼。”雷亚说着, 从吉贺暧昧的目光中解读出什么, 不由得翻了个白眼，“别瞎想，我没十六岁就生孩子。”
吉贺摇摇头, 沉下目光：“这两个孩子……是巴奇加卢兄妹吧？”
听到孩子们的家族姓氏, 雷亚抿住嘴唇, 默认。
“我操……”抬手扣住眼眶，吉贺惆怅地搓着眉毛，“雷亚，你怎么跟他们扯上关系了？知不知道是什么人要他们的命？”
“我知道，亚历山大沃尔夫，新欧洲联合议会议长。”
吉贺猛拍沙发扶手，低声喝道：“那你知不知道他同时也是个臭名昭著的军火贩子？为把武器卖出去到处引战，新欧洲局势这么乱全都拜他所赐！”
定定地看着吉贺，雷亚忽然露出丝不屑的笑意。
“你怂了。”他评价道，“钱赚的越多，胆子越小。”
脸上涨红的地方渐渐退成白色，吉贺尴尬地错开视线，扯着嘴角说：“这不是我一个人的事，几百上千号人跟着我混饭吃，我得为他们负责。”
“他派的杀手已经追踪到我一次了，那里面还有半兽人。”雷亚目光坚定地看着他，“那两个孩子是无辜的，我不能眼睁睁地看着他们死……师兄，我之所以来找你帮忙，是因为我知道，你这里——”他点点胸口，“有正义。”
视线微凝，吉贺似笑非笑地勾起嘴角：“雷亚，这么多年了，你还真是一点都没变，但是你得听我一句——这世上没有绝对的正义，只有成者为王败者寇。”
既已得到对方的答案，雷亚点点头。他伸手拿回放在咖啡桌上的防化袋，起身对吉贺说：“打扰了，师兄，另外我是否能期待下，你不会把我们今天的谈话内容透露给任何人？”
没等吉贺说话，雷亚眼看着那个长的不错的南欧人从墙后头窜出来，冲到吉贺跟前一把把人从沙发上拎起来，扬手就是一记响亮的耳光，同时咬牙骂道：“懦夫！”
雷亚本来正运气呢，结果被这巴掌扇得一愣，心说我操，赶上家暴现场了？
吉贺回手扣住火辣辣的脸侧，皱眉道：“亚瑟，你能不当着别人面打我么？”
“是你自己找打。”亚瑟松开手，回头气定神闲地对雷亚说：“这个忙，我帮，你把东西放下吧，三天后来拿电子面具和护照。”
“……”
雷亚看看吉贺再看看亚瑟，然后将防化袋放回到咖啡桌上，点头致谢。
——说打就打，所以这别墅里到底谁做主？
出来跟吉贺并肩走在别墅外的石子路上，雷亚看着他脸上红白的巴掌印，忍不住调侃道：“你以前不这样啊，怎么现在打不还手骂不还口了？”
“亚瑟就那脾气，说窜就窜，跟你一样。”吉贺偏头在雷亚看不到的地方翻了个白眼，“不过他人不错，当初我刚来新欧洲的时候，没少受他照顾。”
雷亚好奇道：“他什么背景？”
“他父亲是新欧洲南部势力最大的黑/手党家族首领。”
“那他怎么到北边来了？”雷亚心说那给一巴掌真算轻的。
吉贺耸肩道：“你该知道，他们那种家族都是互相联姻巩固势力，认识我的时候亚瑟已经订婚了，但是他不喜欢那个家伙，就跟我一起到北边来了。”
“为你逃婚？你不是说没追到手么？”
“人是跟来了，可不让我上床算什么追到手？”
“也许人家只是害羞。”雷亚在车门前站定，屈起手肘戳了他一下，“既然你说他和我一样，那我免费给你个忠告——想爬他的床，你最好穿上防弹衣。”
“来身盔甲比较保险。”
吉贺说着，又抬手搓了搓脸上的巴掌印。
数千公里之外，新亚洲一区。
“京队。”姚芝轻敲办公室外的玻璃隔断，走进敞开的大门将一份资料放到京海的办公桌上，“又审了十二个小时，还是什么都不肯说。”
从尤里斯的基地里抓来的三个血族混血，经过一个多月的审讯，还是没把内鬼的身份撬出来。有两个已经心衰而死，剩下的那个虚弱得只剩喘气的份儿。
京海站起来背过身，对着落地窗负手而立，默不作声地盯着窗外的星点灯光。他不说话，姚芝也不再言声。自从雷亚离开之后京海就变得异常沉默，有时候一整天都听不见他说一句话。
“给他血。”京海突然说。
“嗯？”姚芝以为自己听错了，“他还什么都没说呢。”
京海抬起手：“就按我说的办，给他血，然后把消息放出去。”
“……”
略加思考，姚芝恍然——反间计。把给血族混血供血的消息放出去，内鬼会以为自己暴露了或者即将暴露，一定会有所行动。
“明白。”
姚芝正要走，又被京海喊住：“等等，把他移出DS区再输血。”
揣摩了番他的用意，姚芝问：“要从队里找个替身放进牢房么？”
京海回过身，平静地看着她说——
“不用从队里抽人，我去做替身。”
翌日，DS区重犯牢房。
替代曾被关押在这间牢房的血族，京海躺到冰冷的不锈钢床板上，拉过被单把自己从头到脚裹起。
如果没判断错误的话，内鬼会来灭口。之前犯不着孤注一掷以身犯险是因为内鬼知道同伴宁死也不会出卖自己，但把给血族供血的消息一放出去，任谁也得掂量下这个行为背后所代表的意义。
他放缓呼吸，凝神静静关注牢房外的动静。在这里甚至连空气都是静止的，除了自己的心跳和呼吸，能听见的就只剩粒子束牢门发出的细微“嗡嗡”声。
一安静下来，心口压抑着的钝痛又开始蔓延。雷亚不告而别的这一个多月里，他始终想不通自己到底哪里做错了。仿佛一切的美好都是昙花一现，如细沙般自指缝洒落，抓也抓不住。
他不知道自己多久没好好睡过一觉了，只要闭上眼就是雷亚的脸，满腔都是求而不得的苦楚。
他动用一切关系追踪雷亚的下落，时至今日却没有任何有价值的线索。当然像雷亚那样的人如果想要隐匿行踪的话，确实很难追踪到，这一点他早有觉悟。
——世界这么大，你会去何处落脚呢？
盯到早晨六点半，依然没有任何可疑人物出现。
翻身坐起环顾圈牢房，京海忽然反应过来——这里太过于封闭了，内鬼来灭口却没有退路，相当于瓮中捉鳖，那真是得到穷途末路之际才会做出的选择。
决策失误，他自嘲地摇摇头，叩开通讯频道：“姚芝，让兄弟们撤了，回去歇俩小时。”
姚芝先打了个哈欠，然后应道：“好，待会见。”
挂断通讯，京海离开牢房朝电梯间走去。还没到夜白班交接的点儿，整栋大楼里静悄悄的，电梯也不像以往那样恨不得隔一层就停一次。到了医疗中心层，电梯门开。卓汉扶着滕希肩膀进来，一股子小心谨慎的劲。
“早，京队。”卓汉笑着跟他打招呼，滕希看起来有点不好意思，没说话就点了下头。
“早。”京海将目光投向滕希，看到他袖子挽到肘窝之上，举着胳膊臂弯里夹着根棉签。想起人家两口子不日就要迎来爱情的结晶，他忽觉一阵没来由的心酸。
“这么早来做检查？”
“啊，抽血要求空腹，六点半就得抽上。”卓汉说着，忽然想起什么，“哦对了，京队，我现在得抽功夫陪滕希，您看我这代理队长的职位……是不是能找个人替一下？”
京海心头一揪，麻木地点了下头：“我尽量安排。”
“麻烦您了。”
正好到食堂那层，卓汉推着滕希出电梯，迎面看见边骁过来便回手替他挡了下电梯门，“早，边队。”
“早。”
边骁进电梯，看见京海点了下头算打过招呼。
电梯继续上行，轿厢内一片沉默。京海后来又去研究室找了一次张星，被边骁知道后跑去掀了他的办公桌。那回倒是没打起来，不过疙瘩越结越大，都各自堵着口气，早晚还得打一架才能解开。
“听说你们抓的那个血族，终于招了？”
京海正低头盯着地板上的一处接缝愣神，听到边骁的话，反应了一下说：“只是提供了点线索，还在调查中。”
边骁转过身靠到轿厢内侧的不锈钢围栏上，透过光能玻璃罩望向阴沉天空下的钢筋水泥森林，嗤笑一声说：“真成，审了一个多月还没审出来。”
“要不你去审？”京海不悦道。
嘴角勾起丝不屑，边骁挑衅地看着他：“嫌犯都转移了我上哪审去？”
“……”
京海微微一怔，迅速抬眼与边骁对视——以二队的权限级别，他怎么会知道嫌犯被转移的事情？除了自己和姚芝，就只有尹局长知道这件事而已。
等等！
——“你对自己的处境一无所知呐，京队长。”
——“总之不要相信任何人，京海，连尹局也算在内。他曾经很支持超雄计划的实施，正是因为站错了队才导致他只能做个局长而没能进联合议会。”
想起尤里斯和游熙曾经说过的话，还有在血族基地里看到的近两百只强化兽人，京海脑子里电光石火地闪现出个念头——
物管局不是有内鬼，而是——
“京队，想什么呢？”
眼前的边骁突然逼近一步，京海骤然回神凝力激活光盾，未成想激发器尚未修补的细缝已不堪重负，疾速凝聚的力场瞬间失控倾泻！
噼啪！
蓝光在指尖闪瞬即逝，激发器应声开裂，碎成两半自半空摔落。
瞬间的错神，京海只觉颈间一紧，被边骁狠掐着脖颈将双脚提离地面、凶猛地按上电梯轿厢的光能玻璃罩。掐在颈间的力道根本不是人类所该拥有的力量，京海瞬间窒息，同时颈椎传来几近被扼断的剧痛。
“看呐，老天爷都不帮你。”
边骁眨了下眼，眼球瞬间黑得深不见底。

第54章
硌！
背上抵着的玻璃罩发出极其细微的响动, 原是强压之下，寸把厚的钢化玻璃被血肉之躯生生压裂！
窒息缺氧几乎剥夺了京海所有感官，仅凭本能死死扣住边骁的掌缘以阻止对方将自己的颈椎扼断。激发器碎了, 唯一能抵御这怪力的蝠翼也因失控的思维而无法召唤，死亡警告赫然在耳边拉响鸣音。
阴霾密布的天空重重压进京海急速放大的瞳孔，与此同时透穿云层的闪电在那双失焦的眼中悄然划过。
我——绝不能死在这！
轰隆隆隆！
雷声滚滚而至, 齿状骨锐利的尖端应声出击, 迅猛刺入边骁肌肉暴涨的肩头，空气中霎时散开血腥的味道。
“操！”
边骁吃痛松手, 咒骂着倒退两步抵到电梯门上。
然而生死酣斗怎可留给对手喘息之机？未待边骁反应过来自己被什么东西攻击了，京海力道凶狠的长腿破风而来，一击便将他的脑袋踢撞上玻璃。
遭受撞击的钢化玻璃“砰！”地碎成蛛网状，破损最严重的受力点霎时被鲜血染红。
血珠顺着额角滚落，隐没进紧绷到颤抖的嘴角。在剧痛和血腥味的双重刺激之下，半兽人血统悍然爆发出无端的凶戾——边骁握住连接齿状骨的翼骨，任由那利器上的倒齿撕拉血肉, 顿挫槽牙发力将其生生折断！
断骨之痛直击中枢神经, 蝠翼霎时放松了对对手的压制。京海眼前黑红一片，紧跟着又当胸挨了边骁爆发力极强的一脚，背部猛地砸上玻璃。这一击力道凶狠地透传骨骼直逼心肺, 京海喉间一窒满口腥甜, 随即呛咳着喷出口血沫。
但这种程度的攻击并不足以让他失去斗志, 恰恰相反, 越是疼, 满腔怒火燃烧得愈旺！
钢齿无声而现，铁拳带着劲风凿向对手。
轿厢狭小，边骁避无可避，本能地曲起左臂抵挡，同时右手亮出尖锐的甲状骨掏向京海心窝。
呲啦！
韧性极佳的纳米布料被划破，只见京海剧烈起伏的胸膛上，三道抓痕深可见骨。外面大雨倾盆而至，血珠像雨点一样滚滚而出，转眼间浸透了藏蓝色的制服外套。
电梯缓缓停住，与此同时边骁舔去唇边的血迹，嘴角一勾。
“这地方太小了，转不开身——”
哗啦一声响，两道缠斗在一起的身影撞破光能玻璃罩，冲向雨幕自距地面三十层楼高的半空直直坠下。落地前蝠翼承受着断骨之痛猛地扇动了几下，避免让两人都摔成肉泥的惨剧发生。
“你他妈疯了！”
被仰面压在边骁身下摔落在地，京海回神怒吼着凿中对中肋侧，屈膝猛踹拉开彼此间的距离。
边骁又冲了上来，直接把他撞上坚硬的水泥支柱，黑洞洞的眼珠透出抹血光：“听着！电梯门开就是几十把枪对着你！”
京海一怔，堪堪收住压在拳头上的力道，转而以表演极限格斗的方式虚晃了对方一招。
闪过京海的拳头，边骁抱住他的腰提起摔落又骑到他身上。他弓下身钳制住京海的手腕，脸压着脸，说话都带着血腥味：“电梯里有监控，我也是迫不得已，你听好，走——走的远远的！永远别回来！”
“谁要我死？”京海在他的压制下半仰着头，气喘吁吁，一副力竭之态。
边骁朝旁边啐出口带血的唾沫，借此观察了下周遭的动静，继续说：“尤里斯就是个疯子，他已经成了一枚弃子，你却紧咬着不放，还违抗尹局的命令——他控制不住你，当然不会让你活着！”
“尹局？”京海脑中忽然闪过尹局当初要他去缉捕散播“谣言”的自由团体成员，他拒绝执行的事。
原来从那时起，杀机既已埋下。
“他也只是个办事人，事实上血族早就渗透了联合议会——”边骁肩上的伤口中渗出血珠，混着瓢泼的雨水，滚出道道绝望的血迹，“你以为游熙的孩子真是他亲手杀的？那是惩罚叛徒的手段！”
京海被压制住的身体随之一震，瞳孔急剧收缩：“你干的？”
“不，我不会对孩子下手。”边骁闭上眼，再睁开已恢复了人类的状态，“给游熙传消息的那帮人是我杀的，我不指望你能理解，但你得知道，我今天要再不对你动手，下一个死的就是星星！”
想起雷亚发给自己的“人体拼图”现场，京海忍住作呕感咬牙皱眉问：“那你为什么又要帮我？”
雨水模糊了边骁微滞的视线，此时远处传来急促的脚步声，他立刻松开手压低声音说：“拿我的枪！快点！”
京海迟疑片刻，抽出边骁腰侧的配枪，微垂枪口。
“对不起，这个人情，我一定会还。”他随即扣动扳机。
砰！
被高速旋转的子弹近距离击中腰侧，边骁闷哼一声，紧捂住鲜血淋漓的创口翻身躺倒在地。
京海迅速爬起，眨眼间消失在雨幕之中。
收到消息，张星飞奔至医疗中心，看到边骁伤痕累累地躺在治疗舱里，腿一软差点跪到舱体旁边。
开启舱盖，他摘下眼镜抹去眼角急出来的泪水，拖着浓浓的鼻音问：“怎么弄成这样？”
“事关机密，恕难透露。”边骁咧了下嘴角，抬手扣住张星的脸，“别哭，我这不还活着么。”
望着那些透出绷带的血迹，张星眉头紧皱：“我听说……是京海干的？”
边骁闭上眼，缓缓叹出口气：“别问了行么，我真的什么也不能说。”
“你说过，我们之间不该有秘密。”张星忽觉委屈，忍不住埋怨道：“你也是，雷亚也是，遇事都自己扛着，难道我就不值得依靠？”
“我所做的一切还不都是为了你！”边骁低吼了一声，说完自己也愣住了，赶忙收手扣紧张星的后颈，咬牙忍痛支起身安慰被吼楞的恋人：“对不起，我不是故意冲你吼的，星星，你相信我，我——”
“我怎么相信你？”张星拽开他的手，眼中凝起丝哀伤，“边骁，我越来越看不懂你了，事实上我一直都不知道你为什么会喜欢我……请原谅我没有足够的自信，毕竟，你到哪都能成为众人瞩目的焦点，可我却如此平凡。”
边骁心头一紧，扣住张星的手把人拉进怀里抱住：“你是我遇见的最好的人，星星，真的，我——我——”
热意透过肩头的纱布弥漫至皮肤，臂弯里的身体在他的拥抱下止不住的颤抖。感受到张星的委屈和不安，边骁只觉心脏像是被只无形的手狠狠攥住，痛到连呼吸都变得艰难起来。
他把真实的自己隐藏了太久，久到不敢与心爱的人坦诚相对。
侧头在湿漉漉的眼角印下一吻，他轻声问：“嘿，还记得孤儿院里那个被一群坏小子按在厕所里揍的7748号么？”
张星抬起头，抽了抽鼻子，努力在大脑深处挖掘早已模糊的记忆——7748？好像是有点印象。
“你那时才六岁，想不起来也很正常。”边骁重重呼出口气，闭上眼，少顷，下定决心缓缓睁开。
下一刻，张星在一片漆黑中看到了神情错愕的自己。
“我就是7748号，那个被所有人嫌弃、欺负的半兽人小孩。”
边骁望着他，眼里凝起片水气和失落的笑意。
“只有你愿意跟我做朋友，所以当再次重逢之后，我发誓一定要用自己的生命来守护你。”

第55章
飞了九个小时，雷亚有一半的时间都是在机舱卫生间里度过的。从未晕过机的人被频繁的呕吐击垮, 他半跪在洗手池边, 心跳如擂鼓, 耳中嗡鸣不止。眼底布满因呕吐压力所致的血丝，冷汗混着水珠不断淌过电子面具。
高分子材料的味道在口中挥之不去, 那股怪异的塑料味简直令他难以忍受。早已吐空的胃袋传来阵阵绞痛, 可难以抑制的作呕感仍旧不断冲击着大脑，整个脑袋就像被布带紧紧箍住一样。
这时下降中的机体被气流冲的晃了几晃，刺激得他又弓身干呕了起来。
临近降落，空姐见还有乘客缩在卫生间里, 谨慎地敲门询问：“先生，您还好么？需不需要帮助？”
里面没有回应, 只有哗哗的冲水声。空姐又敲敲门, 未待把话问上第二遍, 门突然从里面拽开, 给她吓了一跳。
雷亚晃晃悠悠地撑着门出来, 飞机又一抖, 他差点腿软栽进面前的空姐怀里。幸亏他反应迅速一把撑住对面的卫生间门，避免了让自己丢脸的情况发生。
“呃……先生……”冷不丁被壁咚，空姐缩起肩膀, 同时尽可能保持着职业笑容，“您还……还好么？”
“没事——”雷亚强忍晕眩, 垂头喘了几口气说：“麻烦帮我拿杯……柠檬汁。”
空姐连忙应道：“好的, 请您先回到座位上坐下, 系好安全带，飞机马上要降落了。”
坐回座位上，雷亚闭眼仰脸靠到座椅靠背上缓神，片刻后忽觉压在腰后的安全带被拽了出来。他稍稍睁开眼，侧过头冲正为自己扣安全带的依莉雅笑笑。
“谢了，小美人。”
“不客气。”
女孩系好安全带，将搭在自己腿上的薄毯给雷亚拉过一半，再握住他冰冷的手指，歪头靠到他的胳膊上，与他分享自己的体温。这贴心的举动让雷亚的胸腔盈满暖意，堵在喉咙口的恶心劲也有所减弱。
果然，雷亚无奈地暗叹了口气——这种时候还是要身边有个人，感觉才会好一点。
下飞机领完托运的行李，凭着电子面具和配套的护照顺利通过关口，雷亚总算是松下口气。去饮品店给孩子们一人买了个冰激凌让他们在餐位上慢慢吃，自己则先去租车。
等着业务员给自己办理租车手续，雷亚随意地看向悬挂在柜台后方的显示屏。那里面正在播报新闻，只看了几秒，他的眉头便深深拧起。
“特殊物种管理局特勤处前负责人，京海，因多重恶性罪名被列入洲际通缉名单，现公开征集有关此人的行踪线索，请注意，此人极度危险……”
待到京海的标准照出现在屏幕上，雷亚登时合紧牙关——
这他妈……出什么事了？
“喂！星星，是我！”
拨通张星的电话，雷亚对车载无线耳机大吼：“京海怎么会被通缉！？”
那头沉默了好一会，直到快把雷亚的耐性消耗光才传来张星的声音：“他差点杀了边骁。”
“——？！”雷亚一怔，握在方向盘上的手指骤然收紧，“什么情况？！”
“边骁不肯说，我问不出来，不过就我所知情况很严重，现在所有外勤都取消休假了，全天候待命……”张星的声音顿了顿，“上面的要求是，只要见到他，立即击毙。”
“操！”雷亚忍不住咒骂，随即又想起后座上还有俩孩子，立刻压低声音，“尹局没做任何说明？”
“没有，我也去找过姚副队，她都不知道发生了什么……诶，你现在在哪？”
“我在三区，办点事，最迟后天回去。”
“不不不，千万别！”张星急促道，“现在所有人都知道你和京海的关系，你回来一定会被抓的。”
——该死的，都怪那个求婚视频！
雷亚错了错后槽牙，说：“知道了，我会再联系你。”
挂断电话，他想了想，按下车窗将手机扔出车外。局里人都知道他和张星关系好，既然想通过他来找到京海，那么有很大可能张星的手机已经被监听。光他自己还好说，可现在有两条小尾巴，他得先把孩子们安顿好再考虑京海的事。
真他妈的，这丧货，简直让人操不完的心！
针对京海的通缉令铺天盖地，电台、电视台、网络，线上线下，甚至连高速公路加油站的便利店门口，都贴着那银白发色的照片。雷亚买完东西，出门时左右看看，趁没人注意悄悄把那张通缉令撕下来，团吧团吧扔进垃圾桶里。
面对上层无孔不入的情报网络，这举动几乎毫无意义，但他就是想这么干。
回车上把吃的东西递给后座上的孩子们，雷亚扒开斗争半天才下决心买的咖喱鸡肉饭团，皱眉咬了一口。
恶——操！
还没咽下去就一阵反胃，他推开车门冲到车尾，吐得满脑子都是恒河河畔女人们捶衣服的“通通”声。正当他弓在那缓神时，有只手拍到背上，随后泪水模糊的眼前多了瓶纯净水。
“你该去诊所。”托马斯关切地劝道，“我知道你很坚强，可小宝宝们是脆弱的，你都两天没吃过东西了，他们也得跟着你饿肚子。”
“……”
雷亚无奈地勾了勾嘴角，接过水——瓶盖已经替他拧松了——灌下一口漱漱，撑着后备箱盖往前走了两步吐到路边。老实说他真不觉得肚子里这俩崽子有多脆弱，之前又打又摔还经历基因改造都没给他们折腾下来，挨几天饿算个屁啊。
直起身缓了口气，雷亚拍拍托马斯的肩膀：“成，等把你们安顿好了我就去。”
托马斯皱起脸：“你骗人，等把我们安顿好了，你就要去找通缉令里的那个人了。”
“你又知道？”雷亚早就知道这孩子善于察言观色，没想到其实是会读心术。
“你听了一路新闻了，每次出现‘京海’——”少年稍作停顿，以确认自己的发音没错，“你的表情就像要杀人一样……我猜，他是宝宝们的父亲吧？”
——靠，现在的孩子都他妈成精了！
抬手扣住胀痛的额角，雷亚从指缝里看着他，含糊应道：“啊，是啊，就是个不让人省心的家伙。”
托马斯想了想，又问：“他是坏人？”
“不！当然不！他一定是被陷害了！”雷亚立即反驳，随后又因自己这种类似“护犊子”的态度而稍感尴尬。
得知京海出事，他就跟点着了炮捻一样，已经下定放弃的决心立刻被抛诸脑后，简直白挨那一记剜肉剔骨之痛——记吃不记打么这不是？
“对不起。”托马斯突然满怀歉意地低下头，“要不是因为我和依莉雅，你现在就可以赶到他身边去了。”
“没那个，你们比他重要，走，上车，得在天黑之前把你们送到目的地。”
雷亚故作轻松地胡撸了一把少年棕黑的卷发。
负责接待访客的孤儿院负责人仔细审核了雷亚带来的文件，包括双亲的死亡证明、孩子们的出生证明以及当地儿童福利署出具的监护权委托书等等。
都是假的，亚瑟搞护照和电子面具时连同这些一并为他准备好。有了这些文件就可以把孩子们送进私立孤儿院，不然他只能把兄妹俩像遗弃猫狗那样，扔在公立孤儿院门口了。
鉴于雷亚自己在公立孤儿院里的经历，他真心不希望兄妹俩和他有一样悲惨的童年。
而私立孤儿院之所以能给孩子们最好的照顾，除了拥有者的捐助外，还同时接受“培养”委托。也就是说，送进这里的孩子并非全是真正的孤儿。有一些是父母不在了，亲属没有时间照料，就把他们送进孤儿院并缴纳一定的费用，直到他们长大成人。
也有一些是像京海他们那样的，由政府出钱，从小进行精英教育。不过话说回来，以目前的情况来看，这帮“精英”的培养路线更贴近于批量打造人工智能，听话又好使。
京海一定是没“听话”，雷亚觉得，才会导致招惹上杀身之祸。
分别之前依莉雅抱着雷亚哭了好久，还一直喊他“爸爸”，给雷亚弄得心都快碎了。他搂着女孩直到把她哄睡着，抱进房间放到床上掖好被子，才依依不舍地离开房间。
比起依莉雅，托马斯更成熟也更克制，只是红着眼圈给了雷亚一个紧紧的拥抱，还有一声满含感激的“谢谢”。
“照顾好你妹妹，等我把一切都处理好了再回来接你们。”雷亚说着，向少年伸出手。他要以对待成年人的方式来对待这孩子，让对方能清楚地认识到自己肩负的责任。
伸手与雷亚握了握，托马斯叮嘱道：“你也要照顾好自己，哦，还有小宝宝们。”
收回手，雷亚笑着说：“嗯，正好趁这段时间练练怎么换尿片，省得我将来还得花钱雇保姆。”
托马斯扁扁嘴，孩子气地甩给他一个大大的白眼。

第56章
安顿好孩子们, 雷亚回到车上, 拿出个一次性手机给杨筱发了条消息过去：【我回来了】
很快, 那边回复道：【人在我这, 速来】
意料之中。雷亚闭了闭眼，只觉压在身上的无形重量卸去些许。京海需要转铁蛋白, 眼下能让对方信得过，同时还能提供这类严格管控血液制品的人唯有老金。
他把电话拨打了过去：“我还在三区，开车过去，应该明天晚上到, 诶，他怎么样？”
“不太好，伤得很重, 而且……”杨筱的声音稍作停顿，“你来就知道了，别着急, 有我们在出不了大事。”
说不担心是假的，但雷亚仍然强压下刨根问底的冲动, 淡淡道：“没跟他提过去的事吧？”
“没有, 这种事要说也得你自己告诉他。”
“好，明天见。”
挂断电话, 雷亚松下气趴到方向盘上, 静待情绪平稳。离开的这段日子里, 他脑子一闲下来就会想起京海。而尽管和林寰是同一个人, 但他却只会想起京海的脸和声音, 以及彼此间为数不多的温馨记忆。
即是同一个人，又不是。容貌、声音、脾气，没有一处重叠，可以说归零后林寰彻底消失了，他重新爱上的完完全全是另外一个人。最重要的是，这个在林寰的躯壳中重生出的、名为京海的人格，和他父母的死毫无关联。
但他就是无法不去在意发生过的一切，更无法想象当京海得知一切后，他们之间，会变成怎样。
与此同时，新亚洲一区，特殊物种管理局。
局长办公室里的灯已经持续亮了超过七十二小时，自从京海行踪成迷，尹局长根本连眼都没合过。他在办公室里踱着步子，焦躁的情绪显而易见。
申局长屈指轻叩桌面，说：“稍安勿躁，一队又不是第一次出这种事。”
“话是这么说，可我能踏实么？京海知道的东西太多了！自从他接任一队队长以来，至少执行过上百次S级和S级以上的任务，很多绝密档案都是经由他的手来封存。”尹局长说着，忽而换上股带着怨气的语气，“从开始我就跟您说，一队队长的权限太高了，上一个就是这样，到京海还是——哎！光能力强，管不住有什么用？”
“人是管出来的么？得让他认同你的理念，他才能誓死效忠。”申局长面露不悦，语气也未免责怪，“出现分歧，你不去同化他反而还把他往绝路上逼，谁不跟你挣个鱼死网破？再说你也太小看京海了，派个半兽人去解决他，你还不如自己动手呢！”
尹局长的表情顿时尴尬起来，沉默半响坐进转椅里，抬手扣住紧皱的眉头，叹息道：“我埋伏枪手了，结果这俩从电梯里掉出去了，伏兵一个都没用上。”
申局长不屑道：“连尤里斯都死在他手里，区区几个枪手，能奈何得了他？实话告诉你，他是寰的复制体，远比你想象的更强大。”
尹局长闻言一怔，继而表情更为错综复杂：“寰的复制体？不是已经全部销毁了么？”
“这个不一样，他是‘完美’的，是最符合寰心意的一个。”申局长惋惜地摇摇头，“他以前叫林寰，被安插在特种作战部队里培养，到该回收他的时候人却不见了。等我们找到他，发现他不知为何已经把自己洗成一张白纸，正好你这死了个新人，我就把他弄进来换个身份重新培养。结果呢，又到该回收的时候了，却闹了这么一出。”
“那——那现在怎么办？”尹局长说着，额角沁出冷汗。弄丢了寰的复制体，这罪过无异于当胸捅了那个黑暗帝王一刀。
“能怎么办？多愁善感的家伙，说到底还是个残次品。”
申局长轻哼一声，随即扯平嘴角。
“找到他，杀了他。”
连续开了一天一夜，中间只短暂地在车上眯了半个小时，雷亚将车开到老金家门口时，忽觉倦意铺天盖地席卷而来，甚至连抬手推开车门的力气都没有了。
不，并不是疲倦，而是对即将面对的未来的恐慌。
京海就在距离他不到一百米的地方，然而隔着墙，对方根本不知道他已经来了。他现在转身逃开还来得及，逃得远远的，再不用纠结任何事。
然而他要真能逃得掉，也就不会来了。
听到门铃声响起，金小小抢在双亲前面跑去开门，一看见雷亚立刻哇哇大叫：“小亚亚你可算来了！那个京大叔好恐怖！快把我家地下室都拆了！还一直一直喊你的名字！”
雷亚一愣，随即看向迎到门口的杨筱和老金：“怎么回事？”
杨筱把孩子带上二楼，老金招呼雷亚进门，低声说：“你们局里给京队打的转铁蛋白里有猫腻，他断了药，现在处于毒/瘾发作状态。”
“我去看看。”
把旅行包往老金怀里一塞，雷亚疾步冲向地下室，手还没碰到门，就听里面传来沉闷的撞击声，像是有人正用脑袋撞墙。
刷开厚重的钢门，浓重的血腥味迎面扑来，惹得雷亚下意识地反手挡住口鼻。地下室里漆黑一片，他刷了下墙壁上的感应灯开关，没反应。好在血族基因赋予了他一定程度的夜视能力，低头一级级台阶慢慢往下走。
突然间一阵劲风掠过耳侧，雷亚条件反射地偏头一闪，却被紧紧箍住双臂失去重心，和对方一起滚下最后几级台阶。京海被药瘾折磨得神智不清，幻觉层层叠叠，把雷亚错当成想要攻击自己的敌人，按在地上就要打！
不过他现在的招数毫无套路可言，对于雷亚来说根本没有威胁性。雷亚反手一巴掌抽到他脸上，急促地喊道：“清醒点！是我！”
混沌的大脑被熟悉的声音喊出丝清明，京海的拳头悬于半空，血丝满布的眼睛逐渐对起焦距。
“雷亚——”黑暗之中，他的声音和身体一样颤抖不止，“真的——真的是你？”
“是我！诶你快起来，别压着我！”比起满身血腥味、衣衫褴褛的京海，雷亚更担心两个小崽子会不会被他们的亲爹给压扁。刚从台阶上滚下来的时候京海一直给他当垫子来着，倒不用怕给孩子们摔着。
京海迅速爬起缩到角落里，收拢蝠翼将自己从头到脚包裹住，在药瘾的折磨下止不住地打颤。
两天前撑着被边骁折断的蝠翼飞到这里，他拜托老金给自己找一支浓缩转铁蛋白来注射。然而注射完后他非但没恢复体力，反而手脚乃至全身都开始控制不住地发抖，继而出现幻觉，看谁都像敌人，被老金不得已关进了地下室里。
老金见多识广，一眼就看出京海这是犯瘾头了。同时他很清楚这家伙洁身自好，肯定不会往自己身上打东西，那么唯一的解释，就是有人在定期给他们注射的浓缩转铁蛋白里下了药。
先前从杨筱那听说京海就是林寰、同时又是个血族混血时，他并未有太大的震惊。想当初见识过林寰徒手拧断兽人的颈椎，他就怀疑过对方不是人类。
而林寰救过他的命，无论从哪方面说，该是他报恩的时候了。幸亏现在的京海一没激发器二断了翅膀三还受了伤体力不济，他硬扛着对方的拳头抽了管子血送去检测。
结果很快出来，老金一看脸都绿了。京海体内残存着“黑洞”的代谢物，这是一种由晶核提取物混合精神药物经过加工制成的毒/品。顾名思义，它就像黑洞一样，一旦被吸附，哪怕是颗行星也逃脱不了被吞噬的命运。
他从来没见过有沾上的人能断了这鬼东西，但现在雷亚回来了，有了精神支柱，他觉着京海兴许能熬过这一劫。
雷亚在黑暗中伸出手，摸索着抱住被蝠翼裹住的颤抖身躯。曾经强大到需要被仰望的人，此时此刻却蝼蚁般地蜷缩在地下室的黑暗角落里，苟延残喘。
这副畏缩模样在雷亚看来已经不是可怜了，简直是可悲。
“我能帮你做点什么？”他知道自己问了也是白问。
“别走——别走——”
京海断断续续地乞求道。他的意识又开始模糊，但仍不忘从蝠翼下伸出颤抖的手，牢牢握住雷亚的手臂。这是他在世上仅有的希望了，即便是死，他也要死在这双温暖的臂弯之中。
眼眶骤然酸涩，雷亚收拢手臂将他抱得更紧：“我不走，我就在这陪着你。”
牙关不住地打颤，京海再难挤出一个字。他用尽仅剩的力气死死地抓着雷亚的胳膊，生怕自己一松手，这道黑暗中唯一的光亮便会再次消失。
“坚持住，我相信你能行的。”闭上眼，雷亚垂头吻住那双干裂颤抖的嘴唇。
泪水滚烫滑落，悄然隐没在纠缠的唇齿间。
分不开了，也无需分开，哪怕受尽煎熬，只要彼此相互支撑一起面对，就没有过不去难关。

第57章
“黑洞”因含有晶核提取物, 用药后可增强体能、神经反应、肌肉爆发性等各方面能力。所以它不光影响神经系统, 甚至使得细胞活性、新陈代谢等机体机能都对其产生依赖。
如果停药, 一直处于高效运转的大脑和身体会因血液中药物浓度的降低而逐渐停摆。当药物浓度下降到机体所能承受的临界值时, 极易导致器官衰竭。
这也是为何沾上就戒不掉的最主要原因——停药约等于死。
所幸京海的体魄足够强健，又非普通人类，大家都相信他能挺过这一劫。然而戒断药物并非易事，更何况药效已经在他体内作用了长达十年之久, 早已沁透了每一颗细胞。
最难熬的时候, 他没求雷亚给他药，而是求对方给自己一枪。
精神药物对大脑的影响消退后, 京海陷入无休止的沉睡。他的体温调节功能出现紊乱, 有时冷得像块冰，有时又烫得像块炭。
雷亚日夜守在旁边, 京海冷时他就抱着他，热的时候拖到浴室里用冰水泡。他还不时探一下那轻微到几乎没有的鼻息, 生怕一不留神对方就永远睡过去了。
老金咨询了很多“专业人士”，可没人知道这个阶段会持续多久, 因为在临床上尚未有成功戒断“黑洞”的先例。为了确保京海的行踪不会外泄，他给家里的佣人和保镖全部放了假，毕竟通缉令上高达一亿的奖励过于诱人。
当金钱和忠诚同时被摆上天平时，轻的那端必会高高翘起。
同时他开始着手调查“林寰”的过去。能让上层放出巨额悬赏追捕的家伙, 必定有值这个价的原因。
前前后后熬了二十来天, 京海的状态依旧不好不坏。不吃东西, 全靠营养液维持生命, 一天能睁个两三分钟的眼，随后又睡过去。老金甚至弄来个治疗舱，虽然对京海目前的状态没有实质上的帮助，但把他放在那里面，至少让看着的人能有一定程度上的心理安慰。
凌晨时分，雷亚摸进厨房，从冰箱里翻出面包牛奶填肚子。
“我给你做点吃的吧。”
听到杨筱的声音从背后传来，雷亚举着面包摇摇头：“随便凑合一口得了。”
“你凑合，让小的也跟着凑合？”杨筱伸胳膊拉开冰箱门，掏出俩鸡蛋一个番茄，又把面包袋从雷亚手中拽走，“行了别吃这个了，我给你煮碗面。”
雷亚下意识地吸了口气收肚子，又尴尬地扯扯嘴角：“你都知道了……”
他腹肌力量强，月份还小按说看不出来，奈何揣了俩，已经藏不住了。
“傻子才看不出来。”杨筱斜眼瞄向雷亚腹部裹出个弧度的T恤，“这就是让你确定林寰和京海是同一个人的证据吧？”
雷亚点点头，抱着胳膊靠到冰箱上，叹了口气说：“我还没想好要怎么跟他说呢，本来以为不用告诉他的。”
烧上水，杨筱语气凝重地问：“京海是血族，你很可能因此而死，一命换一命，值么？”
“俩。”雷亚说完不好意思地抿住嘴唇。
“……”
杨筱忽然想笑——说不定一个长得像林寰，一个长得像京海。
热腾腾的鸡蛋番茄面出锅，光闻味道就香得不行。被小崽子们折磨得有日子没吃过一顿正经饭的雷亚忽然胃口大开，边吸溜面条边冲杨筱竖起大拇指。
“慢慢吃别烫着，不够再给你煮。”杨筱边说边叼上支烟，反应了一下又把烟取下去。
雷亚见状摆摆手：“没事儿你抽吧，血族的崽子不怕得病。”
“不是怕生病，是怕生出畸形来。”杨筱微微皱了下眉，“诶，你想过没，要是京海熬不过去，你和孩子将来怎么办？”
顿住手中的筷子，雷亚撇了撇嘴角说：“本来就没打他的谱，我自己又不是养活不起。”
“你要是也扛不过去呢？”杨筱说话一向直接。
“……那就拜托你和老金喽。”雷亚干笑一声，“哦对，还有我送到孤儿院去的那俩，我要真不在了，你们也帮着照应下。”
说得轻松，但杨筱听的出来那话语中的不舍与无奈。
他叹息道：“何必呢？”
“别说我，要是当初你知道自己生小小时可能会死，你舍得打了？”
“那不一样，生血族的崽子，死亡率接近百分之百啊！你这还俩，生存概率岂不是更低！”
“我见过一个活下来的。”
“一个，才一个！”
“我统共就认识一个生过血族崽子的，在我看来那就是生存概率百分之百啊。”雷亚说完抱起碗呼噜呼噜喝汤，胃口好得完全不像刚论及过自己的生死。
杨筱挫败地抬手扣住脸，半天才挤出句“你可真是心大”。
吃饱喝足，雷亚上楼回屋继续守着京海。上一次京海受严重辐射，在生化治疗舱里躺了一个月，所有人都觉得他在等死可他还是挺过来了。所以这一次，雷亚对他依旧信心十足。
他从沙发上拽下个靠垫垫屁股底下坐着，半个身子靠在治疗舱外面，一手举哑铃，一手刷手机。通缉令牢牢占据各大网络媒体首页，大亏京海是飞过来的，这要是随便搭乘什么交通工具，八成早就被人举报了。
一亿，呵呵，不知道等京海清醒后，看到自己的脑袋值这么多钱会做何感想。
侧头隔着治疗舱舱盖望向里面，雷亚放下手机，将手扣在玻璃罩上。快到京海每天该睁开眼的时候了，他不想错过。
几分钟后，京海睁开眼，目光空洞地直视前方。雷亚立刻开启治疗舱舱盖，探过身去和他对视。从理论上讲，京海现在就像个植物人一样，睁眼只是无意识的身体反应，但他还是希望自己的身影能映入对方的视网膜。
“有时候觉得你怪可怜的，什么烂事都让你赶上了。”雷亚自言自语着，“要是你就这么直挺挺地躺一辈子，那可真是坑了我了。”
说着，他低下头轻轻吻了吻京海的嘴唇。他还记着张星之前说过的话呢，睡美人需要王子的吻才能醒。
和往常一样，京海没有任何回应。
他的大脑实际上处于休眠状态，仅能维持呼吸心跳和最低限度的新陈代谢。相较于其他毒/品，“黑洞”在停药后造成的伤害更为严重，植物人化是大脑的应激反应，好让身体在低消耗状态下获得自我修复的时间。
“喂，你再不起来，我就带着崽子跟别人私奔了啊。”雷亚说着，拉起京海因消瘦而骨节愈加分明的手，和自己的手叠在一起扣住腹部，“感觉到了没？他们都会动了。”
然而那游鱼样的细微胎动只能从身体内部感知，手放在外面隔着腹肌丝毫没有感觉。
京海看似无意识地眨了眨眼，忽然从眼角滚出滴泪水。雷亚被眼前的一幕所震惊，回过神来使劲拍京海的脸：“你听得见我说话？听得见么？听见就再眨眨眼！”
京海的脸本来是白的，让雷亚那铜板手抡结实一拍立刻红了起来。他刚才瞬间恢复了意识，听到雷亚说的每一个字了。这会儿别说眨眼，简直恨不得跳起来，然而这他妈该死的身体不受控制！
——我有孩子了？什么时候有的？是雷亚摘除标记后的那一夜？不不不，他那时已经是三倍体了根本不可能怀孕！那就是再之前的事？可标记还在怎么会——会——
内心澎湃得如同惊涛骇浪，然而脸上除了雷亚的巴掌印之外，京海的表情肌连一毫米的移动都没有。简直就跟海底火山爆发、岩浆喷涌海水沸腾，可海面上依旧风平浪静那样。
雷亚压根看不出京海内心有多澎湃，他匆匆冲出房间，把老金和杨筱都给喊了过来。
京海急得要烧起来了，这仨人还玩他——这个戳戳脸那个拽拽胳膊，看那意思是指望他能忽悠一下坐起来。
“你刚说，他流眼泪了？”老金问。
雷亚指向京海脸侧——那滴证据他还没擦呢。
“也许是眼睛难受？等我去拿支眼药水来。”杨筱转脸出屋，没两分钟又回来，对着京海空洞无神的眼珠子“啪嗒啪嗒”挤了两大滴药水。
敏感的神经受到刺激，京海立刻闭上眼，想再睁开却完全不受控制。等了一会就听那仨人各自叹了口气，老金还说“又睡着了，把盖子盖上吧”。
这让京海莫名有种还活着就被人盖上棺材盖的感觉。

第58章
从局长办公室里出来, 姚芝和边骁一起等电梯，期间默不作声地看着彼此。京海被通缉, 由姚芝继任一队队长, 局长要求一队二队精诚合作，缉捕, 不，是歼灭逃犯。
姚芝并不想继任队长，更不愿追捕京海。上面通缉京海的理由是说, 他是血族引战势力安插在物管局的内鬼，但她一个字都不信。
电梯门开, 边骁绅士地比了个“请”的手势让姚芝先进去，又在对方与自己擦身而过时说：“我请你喝杯咖啡吧, 姚队, 庆祝你高升。”
“别想拿自动贩卖机上的合成货来打发我。”姚芝心知肚明, 边骁这是有话要私下里和她说。
边骁随即跟入电梯，冲她勾起嘴角：“那当然，请你这样的美女喝咖啡，最起码也得去楼下的饮品店来杯货真价实的拿铁。”
“上道。”
姚芝面上挂笑, 眼神却依旧冰冷。
正是上班的时间点, 饮品店里人不多。边骁点了两杯咖啡, 找了个僻静的角落和姚芝面对面落座。
“京海为什么要杀你？”姚芝问。
“大概是嫉妒我长得比他帅？”
边骁开玩笑地说，然而并没能让姚芝露出笑意。
“如果你认为我还有闲心跟你讨论关于个人魅力问题, 那么边队, 今天这杯咖啡钱算你白花了。”
边骁耸肩：“没关系, 就当联络感情了。”
“无聊。”
姚芝起身要走，忽然被边骁一把拽住手腕。她看着他，他也看着她，互相揣摩，用眼神试探。
“你还要浪费我多长时间？”姚芝率先打破沉默。
边骁松开手，随意地笑笑说：“姚队，我就是想知道，如果找到京海，你打算怎么办？”
放走京海是场豪赌，但绝不能再来一次了，因为没用的“武器”毫无留存价值。为那些家伙卖命多年，边骁再清楚不过他们的手段。
畏惧？是的，任何有理智的人都该畏惧，并且无需对此感到一丝羞愧。
那些寄生在权利背后的血族们，在无人窥视到的黑暗中从一个几近灭绝的种族重新走向繁荣，靠的不单单是所谓的超高智商，真正起决定性作用的是他们冷血的思维模式。
对待“叛徒”，对待不听话的“武器”，血族们给予的答案只有回归尘土。
“按上面的要求办。”姚芝说着，又坐回到高脚凳上，“这不是正合你意么，毕竟他差点杀了你。”
边骁听出对方也在试探自己：“是，所以将来他真要死在我手里，看起来会不会有点像公报私仇？毁我心胸宽广的英名啊。”
“怎么着？你还想让女人替你干‘脏活’？”姚芝反问，刻意咬重“脏活”二字。
“哇哦，你现在看起来倒真像个女人了。”边骁笑道，同时偏头闪开姚芝的巴掌。他得到想要的答案了。“我跟京海没私仇，不想看他死，更不想亲手杀了他，我相信你也下不去手。”
姚芝重重叹了口气：“我们手下留情有什么用，悬赏一个亿，现在全世界的‘收割者’恐怕都在掘地三尺地找他。”
边骁默然。
收割者，类似赏金猎人的存在，靠猎杀被通缉悬赏的逃犯赚钱。曾经他想脱离这个被血族控制的系统，带张星远走高飞。然而世界之大，却没有能真正安稳容身的角落。哪怕仅仅是张悬赏十万的通缉令，也有的是人愿意挣点零花钱。
“所以我们要赶在那些人之前找到他。”确认过姚芝的态度，边骁终于能说句真心话了，“蚂蚁尚能啃大象，他再强，也抵不住成千上万道暗箭。”
姚芝轻嗤：“找到又如何，你能保得住他？”
“雷亚怀孕了，你知道这对京海来说意味着什么。”边骁在姚芝错愕的注视下勾了勾嘴角，“他不可能一味的逃跑，为了孩子必然要将所有威胁清除，而面对——”又指了指天花板的位置，层层楼板之上，便是那些权势滔天的家伙，“这种时候他最需要的就是盟友。”
微微眯起艳丽的眸子，姚芝问：“京海是血族，你认为他会允许雷亚豁出命把孩子生下来？”
“雷亚需要他的允许？”边骁淡笑，“雷亚是我见过的最有主见的人，说是固执也不为过，他做的决定根本不会被任何人左右。”
边骁说得没错，姚芝深表认同，但对抗上层去做京海的盟友，这真不太符合她“现实”的人设。别的不说，她自己也是血族混血，掀掉那层保护罩于她来说必然是弊大于利。
见她不说话，边骁加重筹码：“试想一下，如果将来有一天你想脱离系统和罗教官去过安稳小日子，总不希望自己的照片出现在通缉令上吧？毕竟上层如此‘器重’你，不可能轻易地放你走。”
姚芝绷紧嘴角。不用问，边骁肯定是从张星那听来的八卦。
“你请的拿铁太贵了。”她把只喝了两口的杯子朝边骁一推，“这里头兑的不是奶，是他妈命。”
“看我的眼睛。”边骁说着眨了两下眼，眼球呈现一瞬间的纯黑随即又恢复原状，“姚芝，咱们都不是人类，却都想活成人类。没有付出就没有回报，是就此沉沦还是拼出条活路，你好好考虑考虑吧。”
“……”
姚芝垂下视线，沉思片刻，端起那杯已经放冷了的拿铁。
试好水温，雷亚把京海拖进浴缸里泡着。这一次不是冰块水而是温水了，京海在好转，已经有两天没出现过体温失衡的情况。但就还是个植物人，对外界的刺激没有任何反应。
事实上京海的神智已经恢复，仅仅是身体不受控制。两天来他一秒钟也没睡，沉寂在浩瀚无边黑暗之中，胡思乱想。
现在他终于想明白雷亚为何要离开他了，因为他就是被自己恨不得碾进土里再踩上几脚的那个渣男，林寰。
然而他死活想不起有关过去的丝毫记忆。
当初为什么要抛弃雷亚？为何会以“京海”的身份而活？最重要的是，雷亚发现一切后不但没告诉他反而选择了隐瞒真相。
到底是为什么？
用吸饱温水的海绵缓缓擦过京海的脸，看到对方耳侧那条寸把长的疤痕，雷亚略感心疼地皱起眉头。
失去了激发器无法从外部屏蔽通讯信号，为防止自己被追踪，京海一定是用匕首生生挖掉了植入式耳麦。那玩意融合DNA与听觉神经同步，把它扯出来相当于捅穿耳膜。
如果是受外力损伤还说得过去，自己挖？反正他是下不去这个手。
多日的消耗，使得京海刚从辐射损害中恢复过来的身体再次迅速消瘦，肋骨清晰可见。雷亚刚抱他的时候，感觉他现在的体重可能都不如自己。
“你啊，就会给我找麻烦。”握着京海搭在浴缸边的手，雷亚一边帮他剪指甲一边抱怨，“真他妈的，躲都躲不开。”
——对不起，是我伤害了你。
京海惆怅地默念。尽管他拼了命地想要控制身体，伸出手将雷亚紧紧拥进怀中，却实在是力不从心。
同时又有些胆怯，他相信如果自己愿意的话，这副沉重的躯壳早该在意志力的作用下重新轻盈起来。但是他一旦“醒来”要面对的就是当初无论如何也要舍弃的过去，像剥洋葱那样一层层扒开探寻真相，把剥他的人刺激得涕泪横流。
他不想再看到雷亚伤心难过了，他想告诉对方，无论林寰做过什么，那都不是他的选择。他就是京海，这是任何人任何事都不能改变的事实。
该面对现实了，只有懦夫才会选择逃避。
水温透过表皮神经传递到中枢神经，大脑的控制力缓慢复苏。湿热的蒸汽混着淡淡的紫罗兰香气沁入鼻腔，肋骨横陈的胸腔更加有力的起伏了一次。
感觉到京海的手指出现轻颤，雷亚顿住动作，屏息望向那张消瘦却依旧英俊的脸。只见眼皮之下，眼珠的移动清晰可见。
雷亚跨进浴缸，“哗啦”一下把他从水里抄起来，大声喊道：“京海！醒醒！醒醒！”
一直紧闭着的嘴唇稍稍张开条缝隙，溢出低不可闻的声音。雷亚听不清他在说什么，也无所谓他到底想说什么——只要不是回光返照，以后有的是功夫说话。
只不过他太激动了，完全没注意自己的膝盖正压在重伤初癒的人最脆弱的部位。
带着满腹的心思，姚芝从电梯里出来，朝曾经属于京海现在属于她的特勤处负责人办公室走去。
如果现在向上面检举边骁的反意，她很快就能进入权力圈的核心。但是他们真的会拿她当自己人来看待么？
不，绝不可能。边骁说的没错，他们都不是人类，却又想活成人类。然而那些艰苦卓绝的训练不是为了把她打造成人而是部机器——杀人的机器。
从出生起就既定的命运，是时候反抗了。
刷开办公室大门，姚芝刚跨入一只脚，整个人便定在了原地——有个银白发色，和京海身形一模一样的男人正背冲她伫立在落地窗边。
不，这不是京海。姚芝下意识地握紧双拳。
那人听到动静回过身，俊美的脸上挂起笑意，眼神却冷得像冰。

第59章
来人不过三十出头的年纪, 周身散发出的气魄却像是亲手书写过历史一般深沉。黑色的制服样外套包裹着高挑的身材，肩线平整，体态挺拔, 胸膛随着呼吸平缓而有力地起伏。
元初代血族，她随即作出判断，而且是在血族族群中位阶很高的那种。据她所知, 血族等级制度森严，似乎和异变时间有关, 变得越早，地位越高。
未待姚芝问，对方先行开口：“从现在开始，有任何关于京海的消息, 直接向我报告。”
低沉的声音，冰冷的笑容和不容置疑的语气, 仿佛能让空气随之凝固。
“您是……”姚芝微怔, 心说口气够狂的啊。
“没人跟你说过我要来？”对方似乎陷入了迷惑，抬起修长苍白的手指抵住下颌，侧过头凝视着挂在墙上那些嘉奖京海的证书, “嗯，是我忘了通知尹局, 看来真是老了，健忘。”
他颈侧的线条刚劲有力, 不难想象被衣料遮盖住的肌肉有多饱满。
“我是物管局特勤一队队长, 也是特勤处的临时负责人, 我只会对我的直属领导汇报工作进展。”对于空降的领导，姚芝没有好感，更别提还是个元初代血族。
她是混血没错，但不代表她需要对祖宗们卑躬屈膝。
对方笑意依旧，与此同时空气中发出极其细微的振动声。姚芝迅速反应，激活光盾扬手一搪——
嗡！
淡蓝色的光剑与两只齿状骨呛然相抵，而另外四只的尖端则稳稳扎在姚芝的脸侧。力道拿捏得十分精准，既能让她感到即将被利刃刺穿的疼痛，又不会留下哪怕毛孔大小的伤痕。
他逆光而立，投在地上的影子岿然不动。毫无悬念，如果他想，姚芝现在已经死了。
“我喜欢你的性格，但跟我说话的时候，请注意你的态度。”六翼无声收回，完美地层叠收拢在他背上。
面对无法超越的强大，姚芝的心跳陡然飙升到新的频率。在那双墨绿色冰眸的注视下周身泛起寒栗，她被无声的压迫感缓慢而无情地挤压出肺部的氧气。
千头万绪汇至一处，她感觉自己的声音像是从喉咙里被生生碾出来的：“你是……寰？”
对方终于敛起那毫无温度的笑意。
“记住，孩子，你该称呼我为——陛下。”
老金推门进屋，眼看着迎面拍来个黑乎乎的东西，立马条件反射一缩脖子。
砰！
一只拖鞋砸到门上，同时传来雷亚暴躁的吼声：“孩子是我的！还他妈轮不着你替我做决定！”
“哎呀，小亚亚，京队才刚醒，你让着点伤患。”
老金紧走两步，上前把上半截身子趴在地上、下半截还挂在床上的京海架起来。他刚进门就听见楼上客房里传来吵架声，赶紧跑上来劝架，好险让拖鞋拍了脸。
京海浑身上下除了嘴巴和眼睛能动，其他部件还不怎么听话。刚好不容易哆嗦着手拽住雷亚的裤子，结果被对方赌着气一拧身给拽地上来了。
关于他的事可以晚点再说，孩子的事得先解决了，毕竟威胁到雷亚的命啊！也顾不上丢人不丢人，他半挂在老金身上急促地劝道：“千错万错都是我的错，就别要了，算我求你行不行！”
雷亚都快气炸了，抄起另一只拖鞋就往京海身上砸，没想到正砸老金脸上，手顿时尴尬地定在半空。
到底是没躲过。老金捂住脸，边揉鼻子边瓮声瓮气地说：“雷亚，京队是为你好，你别上来就着急冒火……京队，你也听兄弟一句，孩子不在你肚子里，你体会不到雷亚的心情，那真不是说舍下就能舍下的。”
“他能理解个屁！他根本就不想要小孩！”雷亚气哼哼的。
京海立刻解释：“不威胁到你的生命，我干嘛不想要？你还说过我会是个好父亲呢，你知道你那样说的时候，我多想跟你生个足球队么！？”
冷不丁被塞一嘴狗粮，老金呛咳一声，把京海丢到床上，边往门口退边说：“我去帮杨筱做晚饭，你俩慢慢谈，心平气和，心平气和啊。”
说完转脸就跑了。
尽管很想将炸了毛的恋人抱进怀里好好安抚，但京海目前的状态和高位截瘫患者差不多，费了好大的劲才把埋在床垫里的脸挪到冲着雷亚的方向。
“能坐到我旁边来么？”他请求道，“我想抱着你。”
雷亚别过头，赌气地瞪着窗外。本来人醒了他高兴还来不及，没想到对方第一句完整的话就是“雷亚，别要孩子了行么”，给他气得一巴掌就呼到了那张俊脸上，差点又把京海打晕过去。
感受到对方的怨气，京海叹息道：“我不是不想要，但我无法忍受失去你……雷亚，你离开的这段时间我无时无刻不在想你，完全无法想象真正失去你的时候，我该何去何从……”
雷亚扁扁嘴，挪屁股坐到床边。京海勉强用手指勾住他的裤兜，示意他再靠近一点：“老金说的对，我没办法感同身受地体会你的心情，当我自私也好，混蛋也罢，可我就是害怕失去你，更何况还是因为我造成的结果。”
“你怎么就认定我会死啊？”雷亚眉头紧皱，“乌鸦嘴。”
“概率太高了我不敢赌。”京海差不多一毫米一毫米地往过拽雷亚，终于把脸贴上对方的大腿，同时额角冒出一层薄汗。
看他那费死劲还得贴着自己的德行，雷亚心里的火气稍稍有所消退，垂手抹了把他脑门上的冷汗说：“前两天杨筱逼着我去诊所做检查，一切OK，我没贫血，也没其他问题，这是不是能把你心里的概率提高一点点？”
“真的？”京海不可置信地瞪大了眼。他瘦得有点可怜，眼窝深陷，这么一瞪感觉像是濒死之人回光返照地冒精光。
“不信我给你拿报告去。”雷亚说着就要起身。
“不用，我信。”
京海用尽力气紧贴着他，失而复得，再也不舍得放手。视线上移，他凝视着小生命们彰显存在感的地方，忽觉难以名状的感动霎时烫热了眼眶。
“两个？”双倍冲击，同时也是双倍的喜悦。
“啊。”雷亚不冷不热地回应道。
早干嘛去了？这会才知道哭，好心情早被气没了。
彼此沉默了一阵，京海说：“对不起，虽然我不想承认自己是林寰，但他欠你一声抱歉，无论当初他的理由是什么都不该抛下你。”
雷亚胸口一揪，随即故作不屑道：“过去的事我不想再提了，你也别再拐弯抹角的套我话，就大方点儿承认自己是个渣男吧。”
他已经千叮咛万嘱咐过老金和杨筱，绝不能把林寰和他父母的死有关的事告诉京海，烂肚子里，带棺材里去。
“看来是没渣到让你无法原谅的程度。”京海动动手指勾勾他的裤兜，“让我抱抱吧，好么？”
雷亚不买账：“别得寸进尺，老子还没消气呢。”
“那就再气五分钟，我等着。”
“诶你这人脸真大，早知道你这样我就不回来了，我自己一个人——”
“谢谢。”京海可怜巴巴地望着他，“没有你在身边，我怕是扛不过来。”
——靠！又他妈来装可怜这招！
雷亚干运了口气，拽起京海面条似的胳膊搭到腰上。忽然他想起什么，说：“吃苹果么？我给你削一个，这边苹果比咱那边的好吃。”
京海一听“苹果”立刻闭上眼，假装自己体力不支昏睡过去。
——再好吃也不吃，谁知道你那刀都捅过什么玩意！
不知是因为血族的基因还是托京海本就体魄强健的福，恢复知觉的第二天早晨他就能坐起来了，到了晚上，已经可以在雷亚的搀扶下缓慢行走。
为了补回他流失的肌肉和体能，杨筱晚上做了一大桌子菜——不，肉。猪牛羊，鸡鸭鱼，放眼望去全是蛋白质，外加用汤碗装的一大份米饭。京海眼看着杨筱给他盛饭的时候，拍的那叫一个凿实。
喂猪也不是这么喂的吧？
老金还想拽着京海喝酒，结果被雷亚和杨筱同时瞪得脸上差点烧出四个洞。
金小小不太喜欢京海，得知雷亚要生对方的宝宝后，还自己躲进房间里哭了一顿。眼下在一个饭桌上吃饭，他大有“情敌见面，分外眼红”的架势。杨筱让他喊京海叔叔，他也不喊，没吃几口甩下碗就跑回楼上去了。
“嘿，这孩子，越来越没礼貌。”杨筱无奈地冲京海耸了下肩，“不好意思，都让老金给惯坏了。”
老金心说怎么什么都怪我？
京海无意与个孩子争高下，更何况金小小管雷亚喊哥哥管他喊叔叔，听着也闹心。
“老金，杨筱，谢谢你们对我提供的帮助。”他抖着手端起杯子，以水代酒，“我现在没办法做出任何承诺，但以后只要你们有需要，我一定义不容辞。”
老金笑道：“哎呀，说这个就见外了，京队，你是忘了，你以前可救过我命呐。到我这就跟回自己家一样，再说谢谢我可跟你急了啊。”
放下杯子，京海微微颌首道：“事实上我打算过两天就走，现在全世界人都在找我，我不能留在这给你们添麻烦。”
没等老金说话，杨筱问：“走？雷亚现在这身子骨，你要带他去哪？”
“我走，他留下。”京海说着，握住雷亚置于桌面的手，在对方惊诧的注视下紧紧攥了攥，“要我死的人绝不会放弃，所以我不可能让雷亚和孩子们跟着我冒险，我现在的出路不是躲藏，而是解决掉那些家伙。”
老金并不赞同：“你还是先在我这把身体养好再考虑其他的事情吧。”
“我觉得京海说的对，”雷亚搭腔道，同时反握住京海的手，“躲不是办法，只有干掉那些混——”
杨筱一抬手打断雷亚：“得得得，你给我老老实实在家待着，打打杀杀的轮不着你，有我呢。”
“你也不能去。”老金及时截住媳妇的话头，转头看向京海，“京队，你想做的事我老金都会支持，钱、人手、装备，要多少有多少，但我不能帮你去送死……你踏实养身体，我派人去调查，咱先把对手的底细摸清再说解决他们的事，成不？”
京海摇头：“不，老金，杨筱，你们还有小小，我不能把你们牵扯进来。该调查的我会去调查，钱我也有，你们只要帮我照顾好雷亚就行。”
他稍微停顿了一下，又说：“还有件事确实需要你帮忙，光盾激发器，能帮我搞到一个么？我之前的那个碎了。”
老金笑了笑，一脸得意地看着他。
“我直接帮你做一个得了。”

第60章
从水龙头下抬起头，京海抹去溢到池边的黑色水珠, 望向镜中的自己。
由于消瘦眼眶显得更深邃, 颧骨也更明显, 和通缉令上那张照片看起来多少有了些差别。另外银白发色过于扎眼，为便于伪装，他将头发染回黑色。
吹干头发, 他拿过放在一旁的黑框眼镜戴上，将眼中那些被血与刀锋子弹雕刻出的锐利隐藏于平光镜片之后。
“我说, 你淹死啦？”就听雷亚在门外不耐烦的喊道。
京海转身拉开门，侧身的同时问：“你着急用洗手间？”
“没有, 你不是说要出去？这都几点了。”雷亚说着, 上下仔细打量了一番对方，面露认同的神情。
如果是不熟悉的人第一眼看到京海, 肯定不会和通缉令上的物管局前特勤处负责人联系到一起。这家伙现在看起来不像是动作派作战人员了，倒像是某个部门的文职高管。
哦对，雷亚咂了下嘴，这人以前确实是高管。
“帅么？”京海冲他笑笑, 露出八颗白牙。
雷亚正想说话忽觉一阵反胃, 一巴掌推开京海冲进卫生间回脚把门踹上。听到里面传来翻江倒海的呕吐声，京海皱起眉头，打从心底里后悔自己刚才问的问题。
他想了想，转头去楼下倒了杯温水, 端上来乖乖守在门外等着献殷勤。
“你怎么想的？被通缉了还敢往这地方扎？”
下了车, 雷亚一看京海把他带到了市中心最繁华的商业步行街。都快十点了, 路面上还人山人海，路两边街店的招牌亮得令人眼花缭乱。
京海拉上口罩，又从后座上拎下件外套往雷亚身上一裹，冲他歪歪头：“逃犯也有人权的好吧，就不兴谈个恋爱逛个街约个会？”
“……”
雷亚刚想骂他两句，忽然鼻梁上多了副平光眼镜，然后看京海又拿出个口罩冲他比划：“来，戴上，不然摄像头拍到脸会被追踪。”
“你还是别要人权了，有这功夫跟家睡会好不好？”
雷亚边抱怨边戴上口罩，紧跟着手又被京海攥住，被一路拖着往前走。因失血以及药物影响，京海的手温度偏低，走着走着，他感觉到雷亚收拢手指包住自己冰凉的骨节，暖意顿时顺着手臂窜入胸腔。
放眼望去，步行街上到处都是情侣，拉着手搂着腰抱着肩膀的比比皆是，他们混在其中并不显眼。但这毕竟是雷亚第一次和谁手拉手逛街，多少有些不好意思，再加上京海的通缉令到处都是，他总感觉别人在打量他们，于是下意识的左顾右盼。
京海把他往身边拉了拉，偏头低声叮嘱道：“放松，你这样反倒是像打劫踩点的，容易惹人注意。”
“打扮成这样说不是打劫的也得有人信啊。”雷亚忍不住吐槽，“还不如直接来一滑雪帽，那玩意能把整张脸挡上。”
京海笑道：“嗯，再给你来把索兰德220，你站着不动也能把防爆警察招来。”
“220就是垃圾，不如给我把180。”雷亚不屑耸肩，作为全局排名第一的狙击手，他对任何远程狙击步/枪都有测评发言权，“220的有效射程只有一千五百米，老实说这么近的距离我靠手感都能命中目标，180就不一样了，三千米，配二十四倍狙镜，哈，那真是指哪打哪，虽然重了点儿但没关系，我扛着她跑十公里跟玩一样。”
雷亚神采奕奕，让京海仿佛看到了那个刚进局里、准备大展拳脚的新人一样。这时他忽然意识到，原来在很早、很早以前，他的视线就已经被对方所吸引了。看来林寰把记忆洗得并不彻底，他觉着，至少潜意识里还留存了对雷亚的爱意。
虽然每个人都对林寰清洗记忆的因由保持沉默，但他大概能猜到答案有多令人纠结。所以他不问。既然雷亚已经选择原谅，他理应坦然接受对方的慷慨与大度，没必要再找不痛快。
毕竟，还有更大的麻烦在等着他。
被京海拖进一家橱窗玻璃上印着“钻石恒久远，一颗永流传”的豪华首饰店里，雷亚不由自主地顿住脚步。
原来京海是要带他来买戒指。
导购小姐笑盈盈地迎上前，说：“欢迎光临，二位想买什么？”
京海一把没拽动雷亚，回头冲他弯起眼睛，压低声音说：“别害羞，总要过这一关。”
雷亚心说老子不是害羞，是他妈这个店看着就很贵的样子。
他小声逼逼着：“省着点花钱，别忘了你是个通缉犯，这会大手大脚，将来拿什么养崽子？”
“哦，忘了告诉你，在你离开的那段时间我已经将四处公寓的产权转到你名下了，就算我死了，你也有足够的钱养崽子。”
“呸呸呸！乌鸦嘴！”雷亚顺手捶了他肋侧一拳，没成想直接给重伤初癒的人打弯了腰。
被晾在一旁的导购小姐抽抽嘴角，心情忐忑地又问了一遍：“二位，想买什么？我来帮你们介绍。”
“婚戒，还有给小孩子戴的长生锁。”
京海捂着肋侧抽着气回答道。
选好的款式需要改尺寸，另外还要在戒圈内侧用激光雕刻出二人的名字首字母，成品要等三天后才能取。给孩子们准备的长生锁是现货，都是雷亚挑的，款式重量一模一样，结果出了店门他又后悔了。
“我应该选两个不一样的，要不万一长得一模一样，我怎么分啊？”
一想到那个古老的、给双胞胎孩子洗澡一个洗两遍的笑话，他就倍感焦虑。没当过家长，也没有任何心理准备，当初不管不顾留下孩子的万丈豪情此时因紊乱的激素而变得神经兮兮。
京海安慰他说：“一定能分出来，也许是一个男孩一个女孩呢。”
“不行，明天得去趟诊所测下他们的基因。”雷亚一手握拳捶到另一只手的手心里，“顺便看看这俩孩子有没有基因病。”
“血族的孩子都是地贫患者。”京海默叹了口气，语调未免惆怅，“一想到这个我就觉得对不起他们。”
“嗨，大不了打一辈子浓缩转铁蛋白呗，你不也这么过来的么。”这下轮到雷亚反过来安慰他了。
听雷亚提起浓缩转铁蛋白，京海忽然意识到什么，问：“诶，老金给我打的最后一针是什么时候？”
雷亚歪头想了想，说：“得有一个多月了吧。”
“……”
京海眼神微凝。按道理说，如果超过三十天不注射浓缩转铁蛋白的话，他该出现心悸、头痛、耳鸣以及周身无力等等一系列贫血症状。但是他现在精神饱满，力量一天比一天更充盈，要不是雷亚怀着孕他早把人折腾得下不来床了。
脑中蓦然闪过个念头，他问：“林寰以前定期注射转铁蛋白么？”
雷亚被他问得一愣，努力回忆了一会，摇摇头：“还真没……至少我没见过他——呃，你——那时的胳膊上有过针眼。”
“谢谢，我跟他不是一个人。”此时此刻京海仍不忘把自己与渣男之间的界线划清，虽然这样做未免幼稚到可笑，“我明天陪你一起去诊所。”
雷亚不乐意地翻楞了他一眼——你本来就该跟我一起去的好嘛！
夜里气温骤降，到破晓时分飘起了雪花。万物银装素裹，空气清冷湿润，冬天就这样悄无声息地到来了。
刚到七点，京海就把陷入嗜睡阶段的雷亚从床上挖起来，裹得严严实实拖去诊所。他基本上一夜没睡，想了很多，疑惑重重却都没有合理的解释。
抽完血，京海从诊疗室里出来，在等待区的沙发上坐下等雷亚。这是专门的私人产科诊所，墙上挂着很多小宝宝的照片。看着那些肉嘟嘟粉嫩嫩的小家伙，京海的心情却愉悦不起来。
谁不想要健康的孩子？可血族的后代注定背负缺陷。
这时有位护士从雷亚那间诊疗室里出来，走到京海身边，问：“请问您是雷亚的家属么？”
京海点点头，等待区里就他一个人，这话问的实属多余。
对方侧身引导他看向诊疗室的方向：“请跟我来，医生要找您谈话。”
心头一跳，京海微微皱起眉头。医生找谈话，不会是查出什么严重的问题了吧？是雷亚还是孩子们？
心情沉重地跟在护士身后进到诊疗室里，京海被医生叫过去，指着屏幕上的图像对他说：“两个孩子共用一个胎盘，虽然目前看发育都正常，但有可能在中后期发生TTTS，也就是双胎输血综合征，这个需要你们注意一下，必须定期来检查，不能像之前一样想起来才来，懂？”
“明白，我会督促他来检查。”
TTTS是什么京海一窍不通，看躺在诊疗床上一个劲撇嘴的雷亚，他猜测对方刚才已经被医生训斥过一通了，叫他进来大概是为了再警示一遍。
看来除了孩子们的地贫基因之外，还有更多未知的病症需要家长们担心。
等待所有的检查结果出来之前，京海拿着手机在网上查了查有关TTTS的知识，了解到这是一种较为严重的并发症。简单来说就是胎儿之间的供血失衡，一个缺少一个过量，不及时进行治疗极易造成胎儿死亡。
这也从侧面证实了雷亚的忧虑——TTTS几乎全部发生在双羊膜囊单绒毛膜双胎的情况下，也就是俗称的同卵双胞胎，这样看来俩孩子将来真得长得一模一样了。
应该长得像我吧？京海琢磨着。要是像林寰的话，感觉被戴了绿帽一样。
这时护士站那边有个护士探出头朝他喊道：“林波，你的检测报告出来了。”
京海应声起身过去，接下那份化名为“林波”的基因检测报告，快速翻看了一遍，迟疑片刻问：“你们搞错了吧？我有地中海贫血，可这份报告上并没有显示出我有这个病。”
护士白了他一眼，“今天就你一个做父系基因病检测的，我上哪给你搞错去？”
“……”
京海顿住视线——怎么可能？血族没地贫？那不是完美到接近于神了？

第61章
雷亚那边也拿到了一份同样令人意外、没有缺陷的的基因检测报告。他从诊疗室里出来，喊了京海一声, 却没得到回应。
京海整个人是木的, 大脑一片空白。直到雷亚坐到他旁边，沙发随之陷下的动静才将他拉回现实, 同时手中多了份检测报告。
“这俩小家伙出奇地健康。”雷亚的声音近乎耳语, 一副不可思议的语气, “没有遗传到任何已知的基因病, 包括血族天生的地贫。”
“那是因为我也没有……”京海把自己那份检测报告交给对方, 尔后抬手扣住下巴, 再次陷入沉思。
——是因为辐射？不，辐射肯定不会往好了影响。那么是掺在浓缩转铁蛋白里的“黑洞”？得了吧, 那还不如辐射靠谱呢。以前也没做过基因检测，所以也许我根本就没有这种基因缺陷？如此说来，在局里一直打的浓缩转铁蛋白, 目的可能仅仅是要用掺杂在其中“黑洞”来控制我而已。
“哇哦，这样看来我肯定不会死了。”雷亚真不是心大，而是好消息来得太突然。
京海闻言收拢思绪, 侧身把人紧紧拥进怀里。被突如其来的亲密举动弄得一愣, 雷亚反应了一下, 也抬手拥住京海的背, 发觉对方正激动颤抖。
“谢谢, ”他听到耳边响起浓重的鼻音, “谢谢你, 坚持留下他们。”
——嗯哼, 不是你跟我嚷嚷不能留的时候了？
不过破天荒的，雷亚没吐槽，而是隔着口罩吻了吻京海颤抖的嘴唇，望着对方泛红的眼眶笑得温情脉脉。
“不管怎么说，他们健康就好。”
晚上睡觉之前，不知道谁先开始的，硬是将一个蜻蜓点水般的晚安吻，给吻出饿了三天的流浪汉抱着酱肘子不撒嘴的气势。那些劫后余生的紧张后怕与失而复得的欣喜满足，被尽数揉在了相触的唇瓣间。
好不容易从雷亚脸上把嘴拔下来，京海侧躺在床上，用拇指摩挲着雷亚那两瓣被自己啃得发红的嘴唇，谨慎又期待地问：“医生说没问题？”
雷亚迷离的眼神立刻清澄锐利起来：“你不会以为我有脸问这种问题吧？”
朦胧的夜灯灯光下看不出他是不是脸红了，但京海感觉手背上贴着的脸颊温度略高。这让他心中的火烧得更旺，控制不住地把人往自己怀里按。
雷亚条件反射地抬起手抵住他的胸口，不满地抱怨道：“你悠着点，别压着崽子们。”
“嗯……那就得你在上面了。”
将热气吹到雷亚耳侧，京海毫不意外地看他缩起了脖子。
……
早已赤红的眼底浮起凶狠的原始冲动，京海牢牢扳住雷亚的后脑，弓身侧头，牙齿深深嵌入被汗水浸透的刺青正中！
缔结永不言弃的契约，灵魂再次合二为一。
体力消耗过度，雷亚很快就陷入了深眠，甚至打了小小的呼噜。拢过他汗湿的额角，京海低头印下一吻，确认过他颈后的齿痕不再出血，拉过被子为他掖好被角后起身下床去冲澡。
收拾妥当，京海从卧室里出来直奔老金的工作间。吃晚饭时老金提过一句，说激发器马上要做好了让他过去试一下，结果滚床单给滚耽误了。
刷开工作间的磨砂玻璃门，京海正欲开口，忽觉老金落在身上的视线带着玩味的笑意。
“我不是拦着你们干嘛啊，但是家里有孩子，还是得让雷亚小点声。”
气氛顿时尴尬了几许，京海垂眼讪笑：“不好意思，太久没……嗯，我会注意的。”
“今天去检查，都挺好的？”老金朝旁边偏了下头，示意京海坐下说话。激发器还剩最后一点工序，马上就能做测试了。
“嗯，雷亚和孩子们都挺好。”坐到椅子上，京海弓身用手肘撑住膝盖，说：“不过查出我这有点……怎么说呢，奇怪的事。”
老金眯着眼对光用放大镜检查激发器，随意道：“嘿，任何事发生在你身上我都不会觉得奇怪。”
“我没有地贫。”京海说。
老金立刻转过头，上下打量了他一番，片刻后了然地嘟囔道：“怪不得呢……哦对，你先看看这个。”
他把虚拟屏幕投影到空气中，又对京海说：“不好意思，我未经你允许调查了‘林寰’，不过没太多细节，这就是全部的资料了。”
“不用介意，我也想调查呢。”
京海说着，抬眼望向虚拟屏幕。和之前在特种作战部队的服务器上看到的林寰照片不同，老金找的这份资料里，林寰的照片还是少年时代，顶多十四五岁的样子。那时的“林寰”还没有锐利的眼神，如果不是那一头显眼的白金发色，看起来就是个长相俊俏的普通少年。
出生年月不详，亲缘关系不详，十二岁以前没有任何记录，就像是突然从石头缝里蹦出来的孙悟空。同时资料里重点记录的，是他在各种测试实验中的数据和表现。
这种履历京海不是没见过，但他实在不愿把自己和那种情况联系起来，然而总归是要面对事实。
“我是复制体。”他的语调中不无惆怅。
老金迟疑了一下，点点头：“看情况是的，但是没有记录本体是谁，我觉着可能是某个高阶元初代血族。这种实验很早就有了，他们为了治疗基因缺陷做过很多复制体，力求制造一个‘完美’的出来然后进行大脑移植。”
将接触过的信息和自身的实际情况做了下对比，京海推测道：“所以我没地贫，却拥有正常人类的情感，是因为复制时修补过基因缺陷。”
“嗯，这种技术倒是不难，难的是修补过基因后的胚胎通常无法正常发育。”老金敲出两根烟，分与京海一根，被对方摆手表示拒绝后挑眉道：“诶，你以前可是抽烟的啊。”
“抽烟的是林寰，不是我。”京海自嘲地摇摇头，“我真的……没办法认同过去的自己，我读取过‘林寰’的记忆，他的思维方式，判断力乃至价值观都和我不同。”
老金嘿嘿一乐：“京队，比起林寰，你更情绪化，更像个活生生的人，但是他呢，话少，情绪也不外露，往那一戳就是那种谁也不敢惹的狠角色。”
京海顿住眼神，片刻后轻叹一声。
“要是没猜错的话，不管是抽烟还是和雷亚谈恋爱，他都是为了让自己更像个人。”

第62章
“差不多了, 你试试吧。”
检查完毕, 老金把激发器交到京海手中。
激发器在工作灯的照射下散发着质感致密的银白光芒, 一上手京海就发觉出与自己之前那个材质不同, 于是问：“这是用什么做的？”
“铂铱合金。”老金得意地勾起嘴角，“别担心, 不会被追踪到原材料交易途径，这玩意我还有点儿库存。”
京海自是识货，眼中流露出无以言表的感激。
铂铱合金耐腐蚀性强, 即使是将其投入到沸腾的王水里也难以被溶解。重点是合金中的铱产量每年只有区区两三千公斤，同时又被广泛应用于制作诸如火箭、导弹、精密仪器等高端产品中，导致其价格极其昂贵。
另外老金还花了大价钱买通了最权威的精密仪器制造所所长，借用人家的机器来打磨这种堪称地表最强的合金。再加上转换粒子束的内核, 小小一枚戒指样的激发器, 差不多能把这栋单层面积将近一千平米、上下五层的别墅买下来。
当然花多少钱对他来说是次要的, 自己做的东西，要是像京海之前那个一样用着用着裂了, 他丢不起这脸。
嗡的一声响, 光盾在空气中散发出耀眼的金色光芒。京海错愕地望着那道粒子流比之前发蓝光时更密集更高速的利刃, 有点不敢相信这是自己激发出的力场。
“我就知道！”老金一拍大腿, 乐得合不拢嘴，“好马配好鞍！京队, 你看我老金的手艺不错吧！”
话糙理不糙, 京海由衷赞道：“确实, 这比我用过的任何一个激发器都好, 果然没有花钱的不是。”
老金摆摆手，犒劳自己般地点起支雪茄叼上，呼出口带着木头香气的烟雾笑道：“不光是材料好，我还改了内核里的一个桥接点，使得力场损失率下降了百分之三十。当然了，我是站在巨人的肩膀上，发明这玩意的人绝对是个不世之天才。”
“我认识光盾的发明者，监察局的申局长。”京海收起光盾，而空气中还余存着被力场激荡后的波动，“他本身确实很强大，但是我认为他对我说的应该没一句是真话……哦对，杨筱跟你提过游熙的事吧？”
老金点头惋惜道：“可怜啊，爱人孩子都没了，活下去的信念也破碎了。”
京海盯着指尖的激发器默叹了一口气，继续说：“游熙死的那天，申局也去医院了，他当时跟我提了一句，说他和游熙的双亲是同事，我并未多想。后来得知伊菲的死是用来惩罚游熙的手段，我才明白游熙为何到死也不肯说出真相——他双亲的命还攥在别人手里。”
吞吐烟雾的惬意凝固在脸上，老金皱起眉头，回手搓了把眼眶：“那帮孙子，简直是杀人不眨眼呐。”
“所以，老金——”京海顿了顿，“等我离开之后，你也应该带着杨筱、小小和雷亚离开这里……他们一定会追踪到你，只是时间早晚罢了。”
“嗨——”老金轻哼一声，“这也就是你在，你要走了，我立刻就把手下人都叫回来，七乘二十四，随时随地都有二十个特种作战部队退下来的顶级作战人员保护这栋房子，雷亚搁我这你就放心吧。”
“他们手里有强化兽人。”京海必须把所面临的危险向老金阐述清楚，“上次杨筱找的那六个雇佣兵也是你的手下吧？我眼睁睁地看着其中一个被强化兽人掏心挖肺……老金，不是我看不起你的手下，但他们真不是那些畜生的对手。而且物管局的战斗机都配备小型导弹，他们要是不想抓活的，这里眨眼间就会被夷为平地。”
“……”
老金眯起眼，在微粒飘渺的烟雾包裹下陷入沉思。眼下不是跟那帮走私贩黑吃黑的情况了，对手过于强大，他确实该做出更谨慎的选择。
“要不这样吧。”他屈指轻叩座椅扶手，“我在二区有个仓库，配备了防导弹护层，你呢也别单打独斗了，咱就一起都去那，互相有个照应……别回头你一走，雷亚待不住再蹦跶出去，我可拦不住他。”
确实，京海无奈点头，雷亚主意忒大。而且以目前的情况来看，怎么着都是危险，跟在他身边他还能保护他们。
深思熟虑过后，京海接受了老金的提议：“那你看何时动身去二区？”
“等两天吧，我得把手头的事处理妥当，哦，还得去学校给小小请假，孩子不能说不上课就不上课了。”
“行，”京海点头，“对了老金，我到现在还不知道你的全名呢，光听他们老金老金的喊你……不好意思，以前的事真是一点都想不起来了。”
老金抽抽嘴角，抓着后脑勺讪笑着说：“嗨，名字不过是个符号嘛。”
“我总归得知道自己的恩人姓甚名谁。”京海期待地看着他。
老金咂了下嘴，一脸牙疼的表情，踌躇半天才说：“我叫……金富贵……”
面对如此“高端大气上档次”的名字，京海靠紧咬住嘴唇内侧才没当着人家面露出一丝笑意。
——本来就姓金还给儿子取名叫富贵，爹妈想钱想疯了吧？
早起听京海说大家一起走，雷亚的眼睛里明显凝起丝精光，表情又好像舒了一大口气的样子。
吃饭时杨筱咬着雷亚的耳朵问：“是你偷偷刷我的信用卡了吧？六十万，你买什么了？”
“我买点儿婴儿用品。”雷亚心虚道，“行了别叽歪了，到时候我还你，要不是我和京海的账户怕被追踪，我用得着刷你的么？”
纸币早已消失，全球通用无汇差的电子货币，而且一人终身只有一个账户。雷亚之前在新欧洲用的那个账户是个死人的身份，同时因为跨洲了，任何超过十万的支出都会被阻止，可以说有钱也花不出去。倒是可以再做个新的假身份账户，不过这些日子光照顾京海了，还没抽出时间去办。
“婴儿用品？”杨筱把手机上的账单拉出来给他看，“核电摩托，怎么着，你打算让俩崽子刚出生就拉你兜风去？”
京海闻言视线朝雷亚这边飘了过来，摆出副“哎，我就知道”的无奈表情。然后他忍住想把对方按腿上打屁股的冲动，尽量心平气和地说：“待会把电子信用卡给我，我给你录个新账户进去，那里面有钱，别再花杨筱的。”
雷亚硬扛着被抓包的心虚，气短道：“有多少钱啊？”
京海随即道：“两千万，除了核电摩托你可以再买颗导/弹了，哦，还有发射器。”
雷亚的眼睛瞪满半张脸：“我靠！你一个月津贴才多少，哪来那么多钱？老实交代，你是不是利用职务之便贪污公款来着？”
“你要真这么想我也拦不住。”
京海勾勾嘴角。不算津贴一队每年还有四五百万的晶核达成奖励，他干了十年，除了买房子改装房子也没别的爱好，攒个两三千万不是很正常么？
当然啦，娶了媳妇，必然得上交财政大权。
出发去二区这天，老金弄了辆大巴改装的房车。京海上车一看里面的豪华内饰，感觉不像是居家迁移躲避追踪，倒像是准备来场公路旅行。
驾驶座后面的支架上，有只大约体高八十公分，白底灰纹的猫头鹰。他认得这种猫头鹰，学名雕鸮，生性凶猛，体型最大的可接近一米。
见着陌生人，它把脑袋转了一百八十度，倒着打量京海，同时微微张开嘴眯起眼，呈现出类似笑容的表情。
明明是只猛禽，却萌得人一脸血。
雷亚朝猫头鹰伸出手，搔着它颈部柔软的羽毛笑道：“来，给你们介绍下，这是九儿，九儿，这是我男朋友。”
“是未婚夫。”京海更正道。
“随便啦，反正都一个意思。”雷亚连白眼都懒得翻给他——至于么，在只猫头鹰面前挑他的用词，纯属有病！
把两人为数不多的行李塞进置物柜里，京海问雷亚：“九儿是老金养的宠物？”
雷亚摇头：“我捡的，刚孵出来的没多久就被异变熊掏了窝。我打死那只异变熊的时候，熊嘴里还叼着它妈。局里宿舍没法养，扔外面准保死，只好拜托老金了。”
“谁给它起名叫九儿？”
“我，因为它是我捡的第九只动物。”
哦对，京海心说，雷亚有捡受伤动物和幼兽的爱好，露露还寄养在张星那呢。
“既然它成年了，为什么不放归大自然？”
“它现在这样和放归没区别，老金不喂它，都它自己飞出去找吃的。”雷亚忽然想起什么，正欲开口，转了下眼睛又把话咽回去。
他的眼神变化都被京海看在眼里，隐约有种对方没憋好屁的感觉。
凌晨两点，杨筱起床替换开了十二个小时车的京海去休息。京海起身打算去睡觉，看到驾驶座后面的支架上空空如也，又看天窗大敞着，想来九儿不知道何时已经飞出车外。
京海好奇地问杨筱：“它不会跟丢？”
“不会，九儿聪明着呢。”杨筱微微一笑，“它就像是小小的弟弟，已经是我们家的一份子了。”
“我觉得它性格很好，很爱笑的样子。”
杨筱耸肩道：“我是不知道其他猫头鹰什么样，但是九儿对我们家和雷亚以外的人都很凶，老金之前一直把它放在店里当保镖来着。前年有个混蛋跟老金抢生意，上门闹事耍横，被九儿啄瞎了一只眼，再也不敢露面了。”
“猫头鹰是可以被驯养的大型猛禽，而且终身只侍一主。”京海见天跟动物打交道，这属于他的专业范畴。
“是啊，老金宝贝它宝贝得不得了，你看他生意能丢下，但九儿必须带着。”
“钱是赚不完的，家人绝不能抛弃。”
京海仰头望向天窗外，看到一个展幅近两米的黑影无声掠过。是九儿，原来它一直跟在车附近捕猎。
躺下睡了还没多会，京海忽觉胸口一阵憋闷，似乎有重物压在上面的感觉。他猛地睁开眼，赫然看到九儿正蹲在他胸口上，脑袋歪到差不多九十度左右的样子盯着他看。
除了对九儿能够悄无声息的接近自己感到惊讶，他同时脑子里也拉响了警报——九儿锋利的勾喙中叼着只硕大的田鼠，不知道是不是异变的，跟只小猪仔差不多个头。
从专业角度判断，京海感觉接下来要发生的事情可能会很令人纠结。
果不其然，下一秒九儿就把田鼠甩到他脸上，继而扭着脖子摆出一副“笑脸”，明显是想和他交个朋友。近距离的“袭击”令京海无处可躲，带着余温的田鼠尸体从那张木了的帅脸上滑下来，“啪嗒”一声掉到地板上。
这时在他旁边装睡的雷亚爆发出一阵变了调的爆笑，拍着床垫大叫：“我就知道它得来这招！”
所以你就等着看我被田鼠尸体糊一脸的笑话，京海干抽了下嘴角，心说我他妈怎么娶这么个二百五的媳妇？

第63章
一队里里外外彻底搜查了金家别墅, 没有找到京海的踪迹。姚芝站在三楼的天台围栏边, 遥望远处那片结了层薄冰的人工湖，终是呼出憋闷在胸腔中的一口浊气。
即便是那天边骁没来动摇她的立场，她也从心底里不愿与京海兵戎相见。来搜查是因为有个独眼混混向物管局举报，说看到疑似通缉犯京海的人物在这栋别墅进出。
接到搜捕任务，姚芝并未立刻带队过来, 而是先调查了一番别墅主人的情况。毕竟京海的脑袋价值一亿，想一夜暴富的大有人在, 物管局一天至少能接到上百个举报信息, 都挨个去现场勘验真实性得活活累死他们。
金富贵的社会关系一投到虚拟屏幕上，参加会议的同僚中立刻有人喊道：“我认识这个叫杨筱的, 他跟雷亚是同期，之前还来咱局里看过京海……诶，卓队应该更清楚，他们仨原来在高级训练营就是一个组的。”
姚芝闻言将视线投向一直低着头的卓汉，迟疑片刻把所有人都轰出会议室, 单独与他谈话。
姚芝双手抱胸, 居高临下地看着他, 语调冰冷地问：“卓队, 你知不知道光凭知情不报这一点, 我就可以把你关进DS区？”
“姚队，我真的什么也不知道, 雷亚自从辞职后再没跟我联系过。”
卓汉明显有些坐立不安, 一直不停地抖着腿。他现在已经正式升为三队队长, 尽管他一点儿也不想干这份差事。尤其是出了京海的事情后，他不止一次动过辞职的念头。但是刚成家，况且眼看孩子就要出生了，这种时候辞职显然不是一个有责任心的男人该干的事。
要是被关被审查就更糟糕了，得把滕希急死。
“那就给我点儿有用的消息，不然上面那不好交待，毕竟全局上下都知道你和雷亚是过命的交情。”
事实上姚芝并不想关卓汉，但也不能完全不追究，一旦刚才发生在会议室里事传出去，那个六翼的白发家伙肯定不会放过卓汉。京海叛逃所产生的影响已经波及到了整个特勤处，所有人的一举一动、通讯内容都被监视监听，包括她在内。
人人自危。
卓汉紧抿着嘴唇，只是摇头。他并不清楚具体发生了什么事，可上面扣给京海的罪名他一个都不信。他是不了解京海，但他了解雷亚，他坚信雷亚的选择不会是通缉令上描述的那种败类。
见他不肯言声，姚芝长出了口气，说：“卓汉，你得为滕希还有你们的孩子着想，我不拿你开刀不代表其他人不会。就像刚才那种情况，你说你不知道，别人信么？”
“姚队！我真没雷亚和京海的消息！”让卓汉出卖雷亚无异于捅他一刀，更何况他真是什么也不知道，“老金和杨筱我也好久没跟他们联系过了，就知道他们在北边的安全区定居而已。”
姚芝闭了闭眼，终是无奈道：“对不起了卓队，先委屈你几天。”
说完，她轻叩桌面，随即从外面进来两个一队队员。他们一左一右把卓汉从椅子上架起来，同时将粒子铐铐上他的手腕。
卓汉震惊地看着她：“你要抓我？”
姚芝先是点了下头，随即又摇摇头，轻道：“就当是保护你的一种手段吧，要是换个人抓你，你未必能活着走出DS区。”
从天台上下来，姚芝挨个房间又看了一遍。家具上都盖着白布，看起来是准备离开一段时间。即便是没找到京海在这生活过的痕迹，现在她也能确认这家人是在躲避。
至于躲什么，还用问么？
不过距离京海叛逃事件过去将近一个月了，还没有任何有价值的线索值得追踪，上面的耐性已经快要被消磨干净，她还是得拿到确凿的证据来交差。据她所知，尹局正在筹措发布针对雷亚的通缉令。
这时队员走过来，向她报告：“姚队，地下室的门锁着。”
姚芝探身看了眼那扇通往地下室的合金大门，淡淡道：“拆了。”
几秒种后，在粒子刃切割柱状金属锁舌时飞溅出的火花中，沉重的合金门无声洞开。
没有通电，地下室里缺少照明漆黑一片。姚芝激活光盾照亮台阶，顺着一级级走下去。幽幽蓝光的映照下，她看到墙上有很多被撞击出的凹陷和裂痕，还有疑似蝠翼齿状骨锐利尖端刮擦的痕迹，看上去像是在极端痛苦中挣扎所遗留下来的。
——被边骁打了一顿，至于疼成这样？
姚芝略感疑惑，继而照向其他位置，发现承重柱上残留着暗沉的血迹。
“把检测仪拿下来。”她冲上面喊了一声，不多时便有个队员送下来一台手持式快捷检测仪。
这种仪器可以像测血糖那样检测微量残留的DNA用来做对比，同时还能做初步的毒理药理分析。她往血迹上喷了点药水，再用带芯片的试纸沾取后插到仪器里，静待三十秒，投到空气中的虚拟屏幕上即跳出与京海的DNA数据相匹配的结果。
意料之中，姚芝并不惊讶，随即又因屏幕下方显示出的药理检测皱起眉头。
“黑洞”？京海体内怎么会有这种玩意？
到晚上滕希才知道卓汉被抓了，顿时急得六神无主。DS区他进不去，姚芝又不在局里他没人能问个所以然，万般无奈之下只好给罗胜打电话。
“爸——”滕希开口就拖出了浓重的鼻音，“卓汉让姚队给抓了！你快想想办法！”
“因为什么？”罗胜听儿子带哭腔顿时头皮一紧。虽然他还没正式同意这俩孩子的婚事，但他很清楚卓汉对滕希来说有多么重要，再说滕希现在的情况真要急出个好歹绝是要他老命。
“谁都不肯跟我说具体发生了什么，姚队又不在局里，我问不到具体情况。”
“别着急，我这就给姚芝打电话。”
“嗯，问清楚赶紧给我回电话啊！”
挂上电话，罗胜先给滕希的组长打了过去，叮嘱对方帮忙照看下儿子然后才拨通姚芝的号码。打第一通姚芝没接，他隔了两分钟又拨了过去，这次又响了十几声对方才接起。
“罗教官，有事找我？”姚芝大概猜出了对方目的，所以一开始并没有打算接电话。毕竟，如果不是工作上的必要沟通或者紧急事件，罗胜从不会主动打电话给她。
一个单身一个鳏居，大约从三年前开始，他们会偶尔一起过夜彼此慰藉。不过一直以来都未曾向对方表露过任何心思，他们目前的关系撑死了算炮友。
“你把卓汉抓了？”
罗胜的语气说不上是质问，但能听出隐隐有些不悦。
“嗯，有关京海的行踪，他被怀疑知情不报。”通讯会被监听，姚芝不便解释自己的真实目的，“罗教官，鉴于你和他之间现在是法律上的父子关系，我建议你不要介入，否则很有可能会连累你和滕希。”
罗胜最恨被人威胁，更何况说出这种话的还是和自己坦诚相见过且彼此知根知底的人，不禁气道：“仅仅是怀疑？姚芝，你什么时候开始做事如此敷衍了，没有证据就好抓人？”
“我只是做了我该做的事，你没立场质疑我。”姚芝边说边皱起眉头。她丝毫不想冒犯罗胜，然而身不由己，一旦被寰察觉到她的立场不够坚定，她必然和京海一个下场。
京海能逃得掉，可她的话，十有八/九是白白搭上条命。那个叫寰的家伙过于强悍，和他相处时，她总会有种青蛙被蛇盯上的感觉。而且正所谓君心难测，她根本无法从那双视温接近绝对零度的眼睛里看出任何情绪。
罗胜那边沉默了一会，又问：“那你们打算怎么处置他？”
“不好意思罗教官，这是物管局的内务，而你是训练营的教官，我们有规定，不能向无关者透露信息。”
蓦地，暴怒的咆哮从听筒中传来：“少废话！他是滕希的丈夫，是我的家人！姚芝！你别他妈跟我打官腔！”
这一瞬间姚芝忽觉胸口揪痛不已——原来被自己所重视的人误解、埋怨和指责，竟是如此令人窒息。
所以说，她确实爱这个人，只可惜眼下并非诉衷肠的好机会。她会让他知道自己的心意，但不是现在。
“我能保他不死，这你满意了？”
“……我要见他。”罗胜的语气有所缓和。
姚芝坚定道：“不行。”
“让滕希见他也不行？”
“别为难我，罗教官。”
那边“喀”地挂断，姚芝随即脱力地垂下胳膊，默默叹了口气。
她现在彻底明白了，当初边骁不惜当众挑衅京海，其目的是为了保护张星，把他不知道雷亚行踪的事散得人尽皆知。否则以张星和雷亚的关系，出事之后第一个被抓的肯定就是他。要说边骁看着是个粗线条的家伙，却没想到为了守护所爱，心思能细腻到这种程度。
所以现在她要守护的不光是罗胜这个人而已，还有对方所珍视的一切。

第64章
凌晨一点, 新亚洲一区二区交界处某条三不管的公路边，惨叫声突兀地划破夜空。京海站在疏于维护而不停闪烁的路灯下, 平静地看着边骁把两个混小子揍得满脸是血。
他和边骁约定一小时前在公路酒吧里见面，这里处于半安全区，没有监控没有执法人员出没。他需要掌握上层的动向, 当初是边骁放他走的, 他有理由信任对方。
至于现在为什么会在路边打人，只能说是那俩混球自找。
这俩人喝酒不付账，并指责老板卖假酒，吵吵了几句就开始打砸吧台。按道理说消费者和商家之间的纠纷碍不着物管局特勤人员的事，边骁也不是爱管闲事的主, 京海则是必须低调。可就在他俩从吧台端着杯子往卡座那边挪时，背后“唰”地飞来个酒瓶子，正砸边骁背上。
边骁回过身，瞪着刚朝自己摔瓶子的家伙, 要求对方道歉。结果那傻逼非但不道歉还亮出别在腰间的枪，冲边骁来了句“去你妈的，能让老子道歉的人还没生出来呢！”。
世界上似乎永远不会缺少这种人——嚣张跋扈, 同时又愚蠢到无可救药, 搞不清自己的对手有多么危险，仗着把破枪撑腰就敢肆意发出侮辱和威胁。
那狂妄的话语在边骁听来完全和“打我啊”划等号, 他立刻决定成全对方, 甩手将杯子砸到那傻逼头上。那家伙的脑袋登时像个烂西瓜似的涌出鲜红的液体, 两腿打结咕咚歪倒在地。
旁边那个一看同伴吃亏回手就要拔枪, 还没打直胳膊呢突然手腕上传来一阵剧痛，枪眨眼间脱手而飞。
谁都没看清是京海弹了颗花生豆打中他的腕子，然后那俩家伙就被边骁一手一个拎出去教做人了。
边骁的教育事业持续了大约有一刻钟，在京海眼里他出拳的速度跟放慢镜头似的。以前在训练场里，边骁打烂一个沙袋顶多用十分钟，今儿这顿打显然是手下留情了。
他也看出来了，边骁纯属发泄，算这俩混球倒霉，正撞枪口上。
因为那天没能解决掉京海，边骁被严厉地斥责了一番。现在他既要维持表面的忠诚，私下里又得为未来做打算，还得保护张星不被上面审查关押，可谓压力重重。
从刚才那段算得上推心置腹的谈话里，京海明了了边骁的心境：一个从小受尽白眼和欺负的半兽人，除了自己以外没有任何依靠；当有人对他说“我可以给你个机会，把所有欺负过你的人都踩在脚下”时，他唯一的选择就是抓住这条能将他拉出泥沼的绳索；他有了人类的身份，过去的所有都一笔勾销，然而代价却是替那些冷血无情的家伙干脏活儿，同时还要承担“背叛即死”的风险。
他可以不在乎自己，但不能不在乎张星。而且如果继续给那些家伙“打工”，背负累累血债，他早晚会失去身为“人”的资格。
然而一切忍辱负重的努力和攀爬，归根结底不就是为了活成个人么。
听那俩垃圾微弱地喷出几声带血沫的“对不起”，边骁在其中一个人的外套上蹭了下手背的血迹，直起身，仰头朝乌沉沉的夜空呼出口白雾。
“操，”他低声骂道，“这年头让人道个歉真难。”
京海低头笑笑，问：“还要再进去喝一杯么？”
边骁嗤声道：“算了吧，闹出这么大动静，我怕有人拍视频传网上去，那样我一定会后悔没把你抓回局里换养老金。”
“谢谢，”京海诚恳致谢，“如果那天不是你帮忙，我可能已经死了。”
边骁摆摆手，示意他往旁边走走。那俩垃圾是没耳朵听他们说话了，估计这会儿脑子里正在开交响乐音乐会，但万事仍需谨慎。
“就算我拼尽全力阻拦你也不会死，我确实打不过你。”边骁边走边说，“不过话说回来，你那天下手可够狠的，我颧骨骨裂，肩膀穿透伤，还断了四根肋骨。”
京海也抱怨道：“你掰断我翅膀来着，忘了？”
他确信边骁的力气肯定远在自己之上，当然力大无穷是半兽人的标配，还有惊人的弹跳力。兽人的血统即是如此，异变的基因使每一个肌肉细胞都强化到极限，爆发力极强。
边骁咧嘴笑笑，转而敛起笑意切换话题：“我找过姚芝了，她是站在我们这边的。”
京海顿住脚步，犹豫了一会，说：“她为人很现实，你不能过分地信任她。”
点了下头，边骁继续说：“她把卓汉关进了DS区，当然了，她是在保护他，哦，这事儿你知道就行了，别跟雷亚说。”
“嗯，”京海叹了口气，“也不知道该怎么说，就……我的事连累太多人了。”
边骁不置可否地耸了下肩：“你上一任队长就是因为不服从命令被解决掉的，要我说你们一队真是人才辈出啊，明明都是血族混血，却一个个卯着劲儿地反抗老祖宗。”
“……我不是混血，是纯血。”
“我操，那你还能跟雷亚谈恋爱？”
“我是复制体，修补过基因缺陷。”
“复制体？谁的？”
“不知道，也不想知道。”
京海长长呼出口气，热气遇冷化作团团白雾，满满都是无奈。
回到作为临时驻地的仓库已近凌晨三点，京海看雷亚还没睡，站在虚拟屏幕前不断滑动页面。
听到门响，雷亚回过头，冲他笑着说了声“回来啦”。这种有人等待自己晚归的温馨，京海从未体验过，所以他咽下涌上喉咙口的说教之词，走过去从背后圈住雷亚的腰，低头在对方颈后的齿痕上印下一吻。
雷亚缩了下肩膀，并未阻止他跟自己撒娇。
“看什么呢？”他问。
“从尹局家到局里的路线图。”雷亚歪过头半靠进京海怀里，“既然你想抓他，总得选个好下手的地段。”
他的语气轻描淡写，好像正在筹划的不是绑人而是假日周边游。
“我考虑的是，不如直接去他家里，”京海说，“他的车有能量保护层，光盾没用，而且他现在一定加强防护了，路上不好动手。”
雷亚并不很赞同：“那他家里也应该布置了人手，而且那是人家的地盘，你就这么闯进去，不是找死？”
“没想到我在你眼里这么没用。”京海故作哀怨状，挪动手掌扣住雷亚弧度舒缓的腹部，“可不能让孩子们听见你诋毁他们老爸的能力。”
“哈哈——”雷亚拿腔拿调地嘲笑他，“就收起你那副自大的嘴脸，看着起鸡皮疙瘩。”
下一刻，他被京海原地转了半个圈儿，后脑勺陷进了虚拟屏幕里。京海定定地看着他，仿佛在审视着一件绝世珍宝，那眼神真给他看得起了满胳膊的鸡皮疙瘩。
然后一个轻柔的吻落到了他的眼角上，不带任何情/色意味的、安抚性的轻吻。
“相信我。我一定会解决掉所有能威胁到你的因素。”
京海柔声倾诉着自己的心意。
“记着，我不需要你做英雄，我要你活着。”雷亚抬手勾住他的脖子，回赠了他一个同样轻柔、印在唇上的吻，那双星眸在虚拟屏的映照下光芒璀璨，“我已经失去过你一次了，不想再经历那种日子，你能体谅我的心情么？”
光是雷亚不辞而别就足以让京海心碎，所以他完全能想象失去“林寰”后雷亚有多么艰难，那种压抑到极致的痛苦足以摧毁任何人的意念。
“明白。”
他低下头，用炙热的吻烙印自己的承诺。
“咕——”
旁边突然传来一声鸟叫，把吻得热火朝天、准备胡撸干净桌面来一发的俩人惊得立刻分开。
九儿不知道什么时候回来的，它一百八十度倒转着脑袋，笑得贼贼的，像个故意撞破双亲好事的熊孩子。
一边帮雷亚胡撸着上下起伏的胸口，京海一边暗自吐槽——老金把九儿搁店里绝不是为了弄个保镖，天天被只猫头鹰观摩好事儿谁受得了啊？

第65章
凌晨三点, 正是大多数人沉入深度睡眠的时刻。无端自梦中惊醒，尹局长的第一反应是去摸压在枕头下的枪。
“别动。”
黑暗中传来京海的声音，是那种冷静到令人头皮发麻的口气。
尹局长的胳膊僵在堪堪抬离床垫的位置，一动不动。他判断声音来自正对床头的位置, 那地方本该有一道探测激光，一旦被阻断即会鸣响警报，现在看来该是系统被黑导致失灵。装有防狙玻璃的窗户也被打开了，一条细如笔芯的红外瞄准线穿透清冷的夜风，终点固执地落在他脑门正中。
雷亚就是要故意吓他，否则根本无需使用瞄准线。这玩意本来就没那么准, 尤其是远距离狙射，风阻、重力都会影响弹道，子弹轨迹只能是抛物线而非直线。他现在要是扣动扳机, 有九成九的概率会打烂前上司的鼻子。
他非要跟着来，京海拦也拦不住，琢磨半天只好给他一个“帮凶”的活儿干, 让他蹲守在尹局长家对面的楼顶，用狙击/枪吓唬人玩儿, 稍带手通过狙镜帮他警戒周围的情况。
一起绑人就当约会了，对战斗型人员来说也算是种浪漫。
京海走出黑暗, 缓步来到尹局长身侧，伸手从他枕头下面摸出那把仅有巴掌大小的泰瑟X210。这种最新型的电击/枪可以存储两枚电容弹头, 接触目标可瞬间释放高达5万伏的电压, 足以电晕任何血族或者强化兽人。
还未正式量产, 只有极少数高层人员能够拥有。
“你该把一队的人调来警戒窗外，毕竟血族有翅膀。”他边说边将枪别进腰后——好东西，拿回去送雷亚。
“半夜像个贼一样溜进别人的卧室，京海，这可不是你的作风啊。”尹局长能坐到今时今日的位置可不是靠溜须拍马爬上来的，自有上位者的尊严，哪怕是被狙击/枪瞄着脑袋，神情依旧泰然。
京海点了下头，语调轻快：“确实，我以前不会干这种事，但被逼到绝路上再不懂得变通无异于等死，对吧，尹局？”
尹局长的胸腔明显重重起伏了一下，只听京海又说：“外面那六个人您也别指望了，我从朋友的仓库里拿了点儿α-异氟醚，俗称睡得快，不到中午十二点他们醒不了。哦，麻烦您下床，慢慢的，不要有任何其他动作，否则我怕枪手一紧张会手抖。”
“呵，私藏管制麻/醉药品，你这朋友起码该坐十年牢。”尹局长缓慢地掀开被子下床，以相当沉稳的动作穿好拖鞋，站起身打直背脊与京海平视。
在此过程中，那个红点始终钉在他额前。
他说：“京海，我有我的立场和信仰，绝不会后悔自己下达的每一个指令。”
京海明白他指的是让边骁杀了自己的那道命令，并未对此作出评价，而是说：“尹局，我只是想问你些问题，不是要你的命。”
“恐怕是暂时不想而已，”尹局闷笑一声，随即眼中凝起注视深渊般的沉重视线，“京海，你不会真以为凭你和你的狐朋狗友们，就能逆天改命吧？”
京海面无波澜地抬起戴着激发器的手，拢到尹局长耳侧，金光闪过，就听静夜中传来声细微的嗡鸣。
植入式通讯器被高频能量场击毁，甚至连一侧听觉神经也暂时性瘫痪，剧烈的疼痛感直击大脑。一瞬间彷如钢针入耳，尹局长本能地偏过头，瞬间额头冷汗密布。
“我可以手下留情，只要你老老实实回答我提出的每一个问题。”
冷漠的声音灌进另一侧耳道，是和寰说话时一模一样的语气。尹局长颤抖着咬紧牙关，竭力掩饰源自内心深处的恐惧感。
突然他领口一紧，被京海拖拽到窗边。
房间位于三十三层，距离地面有近二百米的高度，向下望去，停在街边的车看起来仿佛只有火柴盒大小。初冬寒夜低温刺骨，高处更是风力强劲，他被迫探出窗外的半个身子眨眼间便被冷风打透。
“你最好把眼睛闭上，尹局。”
话音未落，京海拎着他一齐跃出窗外。未待尹局长因失重和惊吓而痉挛的喉头发出呼喊，蝠翼割裂寒风瞬间展至极限，幽然散发着的能量场犹如燃在夜空中的墨色火焰。
这时耳麦里传来雷亚的质疑声：“喂喂喂，你不会打算拎着尹局一路飞回去吧？他就穿身睡衣你再给人冻感冒了。”
明明车就停在隔壁街，可他眼看着京海跟忘了这茬似的嗖一下从眼前飞过——妈的还挺帅！
一想到自己也算个血族却没翅膀，雷亚倍感不平衡。
京海回他：“到安奇路碰头，那没监控，路上小心别超速被巡逻警拦下来，不是咱以前开局里车的时候了。”
雷亚边收拾枪和支架边哼道：“你也注意，飞高点，别被熊孩子用弹/弓打下来。”
京海明显感觉到这话说得酸溜溜的——凌晨三点，哪来的熊孩子？
连冻带吓，尹局长被京海塞进车后座里，脸色铁青。雷亚抬眼从后视镜里瞧了瞧，发现他冻得直哆嗦于是把扔在副驾上的外套甩给他，回手将暖风开到最大。
再怎么说也是老领导，得给人留点尊严。
其实他一直挺尊重尹局长。虽说是走仕途的人，但好歹是基层实打实流血流汗干上来的，从特勤处负责人到副局长再到局长，往日的辉煌功勋挂满办公室半面墙。另外当初老队长殉职后，是尹局长力排众议把他提拔成三队队长，这份知遇之恩他始终记着。
不过话说回来，功过不能相抵，意图谋杀京海以及害死伊菲和游熙的事，他绝不可能当没发生过。
所以他的语气并不愉快：“尹局，你说你离退休也没几年了，不好好过安生日子，瞎折腾什么啊？”
“……有些路一旦选择了，就没有后悔的余地。”
尹局长紧合住还在打颤的牙关，侧头望向窗外，青白的脸上映过道道街灯投下的树影。
那些阴影仿若无形的手探入大脑，悄然揭开蒙尘的记忆——
“室颤！快把机器推过来！”
“诶诶！让让！让让！”
“除颤！都离手！”
砰！
凌乱的喊声、仪器的尖叫声和沉闷的电击声混在一起，奏响死亡的交响乐。诊疗床上那具被鲜血染红的躯体陡然弹起又落下，就像是被死神提拉的木偶，毫无生气。
血滴几乎连成条线自床边落下，蜿蜒着将清冷洁白的地砖染得刺目绝望。
奔跑中的脚步声由远及近，紧跟着重症治疗室的大门被“哐”地重重砸上一拳。正在抢救伤患的医疗官被吓了一跳，转头怒视，表情却又错愕地顿住。
这是一张什么样的脸啊：双目充血圆睁，咬肌紧绷到颤抖，每一个毛孔里都透着对死神的狰狞仇恨！
有人冲上来把他拽开，不停地劝道：“尹队你别着急！先让他们救人！方队一定能挺过来！”
就听他愤怒地咆哮着，嗓子里能扯出血来：“谁他妈让七队出的任务！？那他妈是兽人的巢穴！谁他妈派他去送死！？”
充满血腥味的空气似乎有了一瞬间的凝固，紧跟着被心跳彻底拉成条直线的警报刺穿。
医疗官们竭尽全力，却终是无力回天。十九点二十二分，他们宣布了死亡时间。
地板上，一团团沾血的纱布被扔得到处都是。申元峰站在重症治疗室门口，望着跪在地板上为死者清理遗容的人那绝望的背影，默叹了口气。
“伯翰，”他轻道，“节哀顺变。”
尹伯翰并没有回头，只是抽了抽鼻子，继续擦着浸透爱人全身的血迹。往日的音容笑貌无法再现，他唯一能做的就是把人干干净净整整齐齐地送走。
踩着遍地的血迹和纱布，申元峰走到他背后，重重拍了把他的肩膀，“生死有命，你这样他走的也不会安心。”
一阵令人窒息的沉默过后，尹伯翰咬牙道：“他本来不用死！是那个该死的任务分配系统没提示危险级别！半个世纪以前的技术到现在还用，早他妈该下线了！”
“所以你就跑去砸了你们局长的办公室？还把人打进——”申元峰侧头望向隔壁间的重症治疗舱。
方彻死后不到半小时，发生了建局以来从未出现过的恶□□件——局长被特勤处负责人打进重症治疗舱。也不怪尹伯翰拿局长撒气。谁都知道物管局用的任务分配系统是局长外包给关系户做的，要多烂有多烂。申元峰就职的监察局正在调查现任物管局局长，可还没找到确凿的受贿证据抓人呢，就又出事了。
然而无论如何，尹伯翰都要为自己的行为付出沉痛的代价。蓄意伤人到几乎致死的程度，还被三个摄头从不同角度清晰地拍到了他打人的过程。
申元峰是先看过监控才过来的。监控视频里，在极端愤怒和绝望的情绪驱使下，尹伯翰疯狂地痛殴了自己的上司：他先狠狠揍了对方几拳，手上戴着钢齿；把人打得无法站立后，抓着对方的脑袋一下接一下撞上钢化光能玻璃，硬生生把那颗脑袋砸凹进去一块；然后他拖着这个可恨又可悲的家伙穿过走廊，进到公共卫生间里。
卫生间里没摄头，但是听那群冲进去阻拦尹伯翰别把自己弄成个杀人犯的秘书处内勤们说，他当时把局长血淋淋的脑袋按进了马桶里。
“您是来逮捕我的吧？”尹伯翰换了块干净的纱布，沾上自己打来的温水，边擦方彻的胳膊边苦涩地勾起嘴角，“我不逃，但是您得给我点时间，我先帮他——”
他突然哽住声音，抬起沾满血迹的手扣住脸，嘶哑着哭了出来。他们才刚刚结婚，婚假都没来得及请却已天人永隔，无端承受的悲痛如深不见底的沼泽将他无情拖入深渊。
申元峰再次望向隔壁间的重症治疗舱，权衡片刻后说：“我确实是该把你带回监察局，让你接受审讯，你唯一的结局就是把牢底坐穿……但是伯翰，你是我最出色的学生，我不希望看到你为了一个本就该死的蠢货而牺牲掉一切。”
他顿了顿，眼神流露出些许的惋惜：“不过你也没什么好失去的了，对么？”
尹伯翰肩头一震，无声地握紧了爱人微凉的手指。
“所以，是时候换种活法了。”
申元峰轻轻扣住他的肩膀，语重心长——
“未来的路，你自己选。”

第66章
京海没把尹局带回暂住地, 那是他们最后的堡垒, 绝不能让任何人知道。鉴于他并不准备干掉自己的老上司, 便将对方带去了当初关押乌鸦的地方。
那是一处废弃的厂房，位于一区二区交界处的非安全地带区。道路年久失修, 即便是减震性能卓越的越野车, 坐在车上的人也能感觉到路面的坑洼程度。
尹伯翰一下车就楞了。这地方他知道, 是局里众多的秘密关押点之一。没想到京海如此胆大，在被全球通缉的情况下，居然还敢用局里的资源。
京海看出他的疑惑，轻推了他后背一把催促他进屋, 同时说：“越危险的地方越安全, 正所谓灯下黑。”
实话实说，如果是尹伯翰自己处在京海的位置上, 也会作此选择。秘密关押点为确保不被探知, 在改建时并未接入网络设施，同时埋设了信号屏蔽器, 身在其中，任何消息都无法传递出去。
留雷亚在监控室休息, 京海把尹伯翰带进审讯室, 自己又转身出去。过了一会他端着水杯进来, 递到尹伯翰手中。
“你知道的, 这地方连合成咖啡包的配置都没, 将就一下。”
尹伯翰握着杯子, 垂眼望着微微晃动的水纹, 淡淡道：“京海，你真是变了，以前你对待敌人可没这么和颜悦色。”
“我们是敌人么？”京海问，尔后自己替对方解答：“你只不过是个命令传递者，要我死的人也不是你。”
尹伯翰眼神微凝，片刻后冷嗤一声：“是边骁告诉你的吧，呵，你俩在电梯里那场戏演的真不错，都是当影帝的材料。”
并未直接承认对方的推测，京海继续问：“到底是谁下达的杀我的命令？”
拇指边缘近乎神经质地摩擦着杯口，尹伯翰抬起头，眼神中充满无限惋惜：“你的对手所掌握的资源根本不是你所能比拟的，你可以逃，但是不管逃去地球上的哪个角落，他都可以找到你。”
“我没说要逃，”京海平静地与他对视，“就告诉我那个人是谁，我会让他后悔自己的决定。”
尹伯翰不屑地撇下嘴角，继而笑道：“你真以为自己有本事能逆天改命？京海，不是我看不起你，但是跟他所掌握的资源比起来，你势单力薄得就像一只蚂蚁。”
“……是寰么？那个血族帝王？”京海从对方微变的眼神印证了自己的猜测，“他为什么要杀我？”
杯子端在手中，水纹的波动比刚刚更明显了几许。尹伯翰幽幽呼出口，闭上眼叹道：
“你让他失望了，京海，他本来想选你做继承人的。”
京海的视线彷如一根抻拉到极限的弦，在空气中紧紧绷直。
——继承人？我？
“血族并不是不会老死，只不过是能比人类活得久一些而已……”尹伯翰睁开眼，此时此刻全然恢复了昔日沉稳的局长语气，“他们的寿命大约在一百五到两百年之间，外表的年轻掩盖了器官衰老的事实，很多元初代的血族是靠使用复制体的器官/移植来维持生命，而不是像外界传说的那样做大脑移植，说实在的，并没有这种技术的存在……哦，京海，你也是复制体。”
“这个我知道。”
“你是寰的复制体。”
“……”
不是没考虑过这个可能性，现在事实摆在眼前，京海唯一能做的只有坦然接受。
喝了口水，尹伯翰将从申元峰那里听来的信息转述给京海。
“寰有很多复制体，你是最完美的一个，没有任何基因缺陷，用作器官/移植的储备体对他来说过于浪费。”
京海皱眉：“有那么多复制体他可以长长久久的活下去，还要继承人干什么？”
“元初代血族里有不少像尤里斯那样对帝位虎视眈眈的家伙，寰对这种情况的存在必须要做出应对策略。”尹伯翰错错眼珠，“说是继承人，但我认为，叫傀儡更贴切。”
略加思索，京海给出自己的结论：“但是我不听话，就没用了。”
“一个有反抗精神的傀儡，让寰不开心了。”尹伯翰顿了顿，“而所有无用的复制体，最终的结局都是被销毁。”
想起边骁提起过自己的前任队长，京海问：“我上一任一队队长也是寰的复制体？也是因为不听话才被杀？”
“不，他是因为参与谋反了，就像游熙支持尤里斯。”
“游熙是被迫的！”
尹伯翰无奈摇头，“犯错就是犯错，你得知道，寰不会因为谁的孩子被当做人质就对对方网开一面，他没有感情，没有同情心，任何人在他眼里只有有用和无用的区别。你是完美的，同时也有一个致命的缺陷，那就是你拥有正常人类的感情，你会心软，甚至会善待威胁到自己生命的人。”
说着，他举起手中的杯子。
“你打了杯热水给我，谢谢，这很贴心。”
京海目光微沉。
“尹局，你也是人，你为什么要追随寰？”
尹伯翰毫无迟疑地答道：“权利是把双刃剑，一念天堂一念地狱。寰虽然冷血，但他没有私念，如果不是他的存在，联合议会的**程度绝对能超乎任何人的想象。”
“没有私念？”京海摇头，“你真把他当神了。”
“他确实是个睿智的领导者，就好像超雄计划，本来是件好事，但当寰发现有些议员依靠这个资源大量投入的项目中饱私囊后，立刻策划了几起‘意外事件’，迫使项目停止。”
京海无法认同：“靠牺牲人命来达到目的，尹局，这就是你所认同的理念？”
“我见过更多无用的、本可避免的牺牲！”尹伯翰的语气骤然犀利，面色因激动而微微涨红，“京海，等你经历过那种无力抗争的绝望和不公的对待，还能像现在一样毫无动摇地坚持自己的理念再来教训我！”
“事实上我正在经历，尹局，别忘了我只是因为做了自己该做的事而被全球通缉。”
京海说着，侧头望向灰秃秃的水泥墙壁。一墙之隔，便是他倾尽所有也要守护的一切。这是他的幸运，能够感受到幸福的含义，而不需要像其他元初代血族那样，用追寻虚无缥缈的权利或者理想来填补自己内心的空虚。
“但是我不会滥杀无辜。”他抬手轻扣在尹伯翰的肩膀上，感觉到掌下传来微微的颤动，“生命是值得尊重的，这是我所坚持的理念，从基因被修补完整那一瞬间起，我就注定要与自己的本体为敌。”
尹伯翰垂下头，缓缓叹出口长气。他不后悔自己的选择，但是无论如何都得为做过的决定付出代价。
嗙！
杯子摔落在地，尹伯翰的身体应声歪向椅子的一侧。京海立刻用双手架住对方的肩膀，发现这具躯体已经失去了自我支撑的能力。
“尹局！”
趴在桌上浅眠的雷亚被监视器里传来的叫声惊醒，冲进来半跪到京海旁边扶住尹伯翰的身体，心惊肉跳地问：“出什么事了？”
“不知道，他突然就倒下去了。”
京海探过脉搏发现对方还有微弱的心跳，转而将尹伯翰平放到地上，稍作判断后对雷亚说：“得送他去医院。”
这时尹伯翰的眼睛睁开条细缝，气若游丝地说：“不用救我……反正寰不会让我活着……”
他的嘴角溢出黑红色的血，一看便知是身中剧毒引起的内出血。京海见状定住眼神。背叛即死，想来从他把尹伯翰拎出卧室的瞬间起，对方的生命就已进入的了倒计时。
雷亚紧紧握住拳头，皱眉侧头闭眼不忍直视。
“我确实……做过很多违背良心的事……是时候赎罪了……”尹伯翰抬起颤抖的手指，无力地抓住京海的手臂，在对方无所适从地注视下微微勾起嘴角，“谢谢你……给了我结束一切的勇气……”
指尖垂落，那双半睁着的眼中光芒渐弱，很快便彻底黯淡下去。
“王八蛋！”
京海腮侧的咬肌紧紧绷起，重重一拳砸在坚硬的水泥地板上。上一次是游熙，这一次是尹伯翰，还有多少人要因那家伙而死！？
一把火烧了整栋房子，京海和雷亚站在扑面的热浪中，目送烈焰将逝者的灵魂送上云端。
“他把毒药藏哪了？”雷亚问，“牙齿里？”
“应该是吧。”京海叹了口气，抬手揽住雷亚的肩膀，自责道：“我要是没抓他就好了，他就不至于走这一步。”
雷亚转身拍拍京海的脸，提醒他：“嘿，别这么想，不是你杀的他，这是他自己的选择，或者说，是寰逼他走到这一步的。”
“你听到我们说的话了？还以为你睡着了。”京海说着，侧头吻了吻雷亚的额角。
“刚睡着就被你一嗓子喊醒了，”雷亚耸肩，“怪不得尤里斯喊我王妃，原来你真是那家伙有相同的基因。”
京海听了，眼神微妙地看着雷亚：“那家伙要是和林寰长得一模一样，你会做何感想？”
雷亚愣了愣，反应了一会，脸上挂起嫌弃的表情并一拳捶中京海的肋侧。
“有病啊你！吃他妈自己的醋！”

第67章
局长失踪, 物管局上下像疯了一样地到处找他。姚芝从局长家调查完现场回来, 冲进队长办公室把边骁拽到安全通道里。
“是京海干的！他现在到底在哪？！”
如果不是怕被别人听见，她这会儿该冲边骁咆哮了。
“我哪知道？”边骁呵了一声, 回手拽了下被姚芝扯歪的衣领，“你才是他的副队，他的行事作风你该比我清楚。”
光盾擦着边骁的鼻子尖竖起, 姚芝咬牙切齿道：“少他妈废话！我告诉你边骁, 寰现在打算亲自动手收拾京海, 如果让他先找到，不光京海, 雷亚和他肚子里的小崽子，还有帮他们的人一个都活不了！这些人里也包括你和张星！”
边骁的眼球瞬间转黑，骨状甲唰的伸出, 轻轻拨开脸前的光盾, 看似不在乎地扯了下嘴角：“姚队, 你这样不就是在帮京海么？咋着, 你不怕死啊？”
“我是不想让更多的人被他拖下水！”
姚芝微微眯起眼, 打量了一番体格瞬间比刚刚壮实了一圈的边骁。半兽人她接触的少, 迄今为止就杀过俩，而且无论哪个的身手都不如在实战中摸爬滚打出的边骁敏捷。
她打的过人类状态的边骁, 但是兽化状态，悬。
见姚芝收起光盾, 边骁也恢复到人类的状态。
“姚队, 我跟你交个底, 京海就是不希望把更多的人拖下水所以才一直单独行动，退一万步说，就算尹局在他手里，他也不可能杀了他。”
姚芝逼近一步，问：“他到底打算干什么？”
“活下去啊！这还用问？”边骁摊开手，“姚队，试想如果你被全球通缉的话，该作何反应？”
飞快地眨了下眼，姚芝给出自己的答案：“干掉要我死的家伙，但对抗寰？你自己看……”
她从腕表中拉出虚拟屏幕调取视频，正是寰在特勤处负责人办公室里用六翼压制她时的场景。六翼的出击速度堪比音速，如果是正常速度播放，只能看到一闪而过的黑影。所以她放慢播速，让边骁清清楚楚地看到寰是如何将她控于股掌之间。
虚拟屏幕的蓝光映在脸上，边骁吊儿郎当的神情逐渐凝重。
科技造就的武器所产生的破坏力可以轻而易举地震撼人心，而这种纯粹从血肉之躯中释放出的绝对强大，却令人恐惧。缓慢的播速让边骁得以看清每一颗齿状骨出击的轨迹，最终指到姚芝脸侧的位置完美对称，真就像是被台电脑所控制的武器。
“他要是想杀我，我已经死了。”姚芝收起虚拟屏幕，艳丽的面庞神色忧虑，“与寰相比，京海丝毫没有胜算，边骁，你现在换边站还来得及。”
边骁没立刻作答，可姚芝看的出来，他在动摇。沉默持续了一阵，她听边骁哼道：“你怕了。”
“面对这样的对手，保有畏惧之心是明智之举。”姚芝并没被挑衅到——为值得奋斗的未来献身和做无谓的牺牲是两码事。
“你说的没错，但三个臭皮匠还顶个诸葛亮呢，我和京海联手未必打不过他。”边骁说着，抬手推开安全通道的大门，忽然又想起什么，顿住脚步回过头，“我不希望我们有一天成为敌人，姚芝，但如果真的无可避免，你最好也对我保持一份畏惧之心。”
他看着她，笑得全然无害。
刚进实验室就被主管通知去办公室，张星磨蹭了一会才过去。
自从京海的通缉令公布，他就被列入重点审查对象，几乎隔一天就有拨人来问他问题。好在托边骁之前和京海在内勤宿舍区大打一架的福，让全局人都知道雷亚离开后和他没有联系，不然这会儿他该像卓汉一样被关进DS区里去了。
敲门进屋，张星发现主管办公室里空无一人，正待疑惑之时，忽听身后传来“喵”的一声叫。他猛然回身，看到露露被个白金发色的男人单手托在胸前，恐惧感瞬间蔓延——
这个人知道他隐藏起来的小生灵，更能不触发任何警报地从他的房间里将她带出，也就是说只要对方想，甚至可以悄无声息地他扼杀在睡梦之中。
“您是……”他很想冲过去把露露从对方怀中抢过来，却迫于对方那冰冷的视线而无法挪动步伐。他甚至觉得如果自己有任何动作导致对方不悦，露露的小命就没了。
寰的视线微凝，像是在思考着什么，片刻后说：“你可以把我看做是京海的前身，林寰，相信这会让你放松一点。老实说我不太喜欢搞得像审讯一样，穷尽各种残忍的手段得到的消息未必是真实的，我更希望和你做朋友。”
如果不是眼下这种情况，他的语气听起来倒还真有那么一丝丝的真诚。
张星没见过林寰的照片，但是那白金发色足以证明对方和林寰确实有关联。而作为科研人员，他的思路一向宽阔，大脑飞速运转将所有信息串联到一起，很快便得出自己的结论——
“林寰是你的复制体。”
“嗯，我喜欢和聪明人打交道，尤其是有爱心的聪明人，我简直爱死那种懦弱的善良了。”言语间寰的手指在露露的颈间轻轻收拢，看似是在为她挠痒痒，实则是向张星摆出威胁的姿态。
张星愈加紧张，恳切地请求道：“您能先放开露露么？她不过是一只猫而已。”
“她不止是一只猫，同时也是你的软肋。”寰边说边向他靠近，直到彼此间的距离缩短到仅剩半步之遥，“越是弱小的生物越能激起旁观者的保护欲、责任感、甚至可以升华为被称之为‘爱’的情感……但是你得明白一个道理，张星，想要保护弱小的存在，自己首先得足够强大。”
他说着，缓缓抬起手虚拢过张星的耳侧。
刹那间脑子里像是窜过一阵电流，张星忽觉自己全身上下都不听使唤了，甚至连眨一下眼睛也做不到，唯有瞳孔剧烈收缩——
精神控制？这个家伙到底是什么样的存在？
就像只是为了让张星体验一下失控的感觉，仅仅几秒钟过后，寰解除了控制，并将露露交到他手中。
抱着猫，张星谨慎地向后退开，拉大彼此间的距离。任人揉捏的感觉简直不爽至极，无力反抗的挫败感令他倍感焦躁。同时他确信雷亚喜欢上的肯定不会是这样的林寰，身处令人窒息的控制欲之下，是个人都得疯。
寰并没有继续对他施加压力，只是看着他笑了笑。那高高在上的神情在张星看来，感觉自己和露露在对方眼中无甚区别，不管是猫还是人，咽喉都脆弱得可以被随意扼断。
“我这个人是讲道理的，”寰说，“只要是我的朋友，我都会照顾。张星，你来局里已经五年了，却只不过是从实习生升到了助理研究员，做的也都是些无关痛痒的项目。其实凭你的才智完全可以做独立的项目负责人，比如转录病毒的研究，怎么样，有没有兴趣挑战下自我？”
威逼利诱，打一巴掌给个甜枣。
张星抿住嘴唇，下意识地收紧手臂。怀中的露露感受到了他的情绪波动，扬起小脸用额头的软毛蹭了蹭他的下巴以示安慰。
就听寰继续说：“资金，资源，随意查看任何封存为机密的研究资料的权限，这些我都能给你。”
张星毫不怀疑，这家伙是要他将自己的人生和跟雷亚之间的友情放到天平两侧，看看哪一边会沉下去。
但即便是他选择雷亚也断然不能拒绝对方，否则一定会被杀。
“我很感激您的提议，但我真的不知道雷亚去哪了。”
寰点点头：“我相信你，同时我也相信给一定能透露给我点有用的消息，比如……他离开局里之前，你删掉的那份有关于他的诊疗报告，还粉碎到无法修复的程度，这么做是为什么呢？”
“——？！”
张星浑身一僵，喉咙里像是塞进团棉花，堵得一口气不上不下——这家伙到底从什么时候起就盯上他们了？
“嗯？”寰催促他。
“他……他被尤里斯改造成人类-血族三倍体了……他不希望任何人知道这件事……”
“原来是这样，嗯，确实是尤里斯会做的事情，那家伙就是喜欢把别人的生活搞得一团糟。”寰的语气听上去并没有特别满意，“不过这也不是什么大问题，雷亚完全没必要因此而辞职，张星，你再想想，还有什么是需要我知道的？”
被那双墨绿色的眼睛不错眼珠的盯着，重压之下，张星艰难开口：“他……他发现京海就是林寰……而林寰曾经抛弃过他，所以他决定离开这里，离开京海……”
“他是如何发现的？哦，千万别说你不知道，在我面前没人能撒谎。”
“……”张星紧紧闭上眼，垂下头从牙缝里挤出声音：“因为他……他……他怀孕了……”
眼底浮起丝诡异的笑意，寰轻叩双手。
“那真是件值得庆祝的事情，从技术层面来说，我要当爸爸了。”

第68章
“别开灯！”
边骁摸向顶灯感应开关的手悬停在黑暗中传来的制止声中, 丝毫没有迟疑，他直冲声音传来的角落跨步走去，眼球瞬间转黑。
半兽人的视神经可以感知到哪怕最微弱的光线，在边骁的视野里, 张星抱着露露缩在两面墙的夹角处，背部抵着墙壁, 手中还紧紧握着一支不知从何而来的枪。
“出什么事了？”只是听着张星短促的呼吸声，边骁都能感觉到他在恐惧着什么东西, 又或者是什么人。
张星深喘了几口气，然后一头扎进边骁怀里，紧张过度终于放松下来, 他现在全身都止不住的打颤：“今天有个家伙来找我，问我有关雷亚的事情……他当时手里抱着露露，你能想象么？他进过我的房间而且没有触发任何警报……所以我只好来你这儿，我在宿舍里一秒钟也待不下去！”
“放心, 有我在谁也不能伤害你。”
竭力压抑住冲上头顶的愤怒，边骁鼻息粗重地答道。那些家伙终于还是找上张星了, 威胁、恐吓、施以重压给他倾尽一切也要守护的人。他早就该放弃幻想，放弃能凭一己之力保护爱人的愚蠢念头！
将张星从角落里拽出来, 他压低声音叮嘱道：“听着, 我们现在就走。”
“去……去哪？”张星愕然。
“去找京海雷亚他们。”
“……你一直和他们有联系？”
边骁点了下头：“抱歉, 我以为不用把你拖进这滩浑水, 所以一直没告诉你。”
“没想到我也有一天会变成个通缉犯……”张星低头看向怀中的露露, 对在黑暗中瞪清澈蓝眼睛的小美人儿苦笑一声, “嘿，小丫头，乖点儿，现在带你去见爸爸。”
露露开心地“喵”了一声。
接到边骁的消息，京海约他在一区二区的交界处见面。先得屏蔽掉植入式通讯器的定位功能，才能将他们带回大本营。
在仓库基地里见着雷亚，露露开心极了，呼头盖脸地舔他。然后她又发现了立在支架上九儿，立刻警惕地竖起背毛。九儿歪头看着她，“咕”了一声，摆出副类似笑脸的表情。
露露从雷亚怀里跳到桌上，试探着伸出爪子扒拉着猫头鹰的翅膀。九儿看起来并不介意，反而张开翅膀像拥抱一样把她揽向自己，还低下头用尖尖的喙替露露梳毛。
露露看起来很是受用，敛起警惕的姿态眯起眼，仰头在九儿怀里蹭来蹭去，很快便与对方建立起跨越物种的友谊。
从自己救助过的两只动物身上收回视线，雷亚回过身紧紧拥抱住张星。他其实一直很担心会连累到张星，虽然事实上还是连累了，但看对方毫发无伤地站在面前，他终是能把心放回肚子里。
张星把遭遇林寰本体的事原原本本地告诉他，末了满怀歉意地说：“真对不起，但是当时那种情况下我也没别的选择，只能实话实说。”
“别在意，你没做错什么。”雷亚安慰道，“反正就算他知道了也不能改变任何事，最重要的是，你没事，露露也没事。”
“但是现在局里没有内应了。”边骁接下话，转头对京海说：“我看姚芝的意思，是不打算和我们站在一边。”
京海默不作声地点了下头，意料之中，姚芝根本不会像边骁这样舍弃所有，在有的选的情况下还将自己逼上穷途末路、不得不背水一战的境地。
这时老金从楼梯上下来，站到边骁身边，仰脸打量了一番，赞赏道：“嚯，哥们儿，你这身材够壮实的啊，诶，将来跟我干吧，保准让你发大财。”
边骁婉拒：“谢谢，不过我希望等一切都解决之后，能过安安静静的生活。”
老金惋惜地咂了咂嘴，回手从柜子里拿出酒和杯子，冲边骁挑挑眉毛：“那就交个朋友吧。”
正想伸手接杯子，边骁忽然感觉到旁边射来股不悦的视线，随即转头对张星奉上笑脸：“就少喝两口，啊。”
张星都懒得骂他，什么时候了还有心情喝酒！
老金和边骁喝得称兄道弟，京海在旁边整理装备听他俩吹牛逼。还好杨筱带金小小睡觉去了，否则看老金喝成个孙子样又得上演家暴现场。
最近大家神经都绷得太紧了，适当的放松确实有必要。也就是雷亚现在被严禁饮酒，不然他也想下楼去凑个热闹。其实他抗议过，反正血族的崽子不怕得病，结果京海那幽怨的眼神成功地阻止了他把手伸向酒杯。
所以这会儿他只能端着杯鲜榨果汁趴在二楼的围栏上，一脸不忿地瞪着楼下的小型聚会。
“得了，忍忍吧，谁让你自己不注意。”张星拎了听啤酒，背冲楼下靠到围栏上，侧头朝他笑笑。
雷亚无奈叹息：“哎，当初有那功夫干点儿什么不好，非他妈拿来生孩子。”
“反正以后不用担心了，三倍体生不出来，你随便折腾。”
“以后，还不知道以后会怎样呢。”雷亚的神情忽然有些落寞，“你见过他了？”
“谁？”
“寰，林寰的本体。”
“……嗯。”
“很强？”
张星抿住嘴唇，不怎么情愿地点了下头。如果仅仅是肉/体上的强大并不足以令他感到恐惧，而是对方那种漠视一切的态度让他清楚的认识到，没什么事情是那家伙干不出来的。
所以不能赌。
“接下来要怎么做？”
“京海是准备先摸清寰的行踪，但是现在边骁不在局里了，姚芝也不肯帮忙……”雷亚啧了一声，“就只能等待时机引蛇出洞了。”
张星警示他：“我听边骁说，寰可以瞬间干掉姚芝，更何况他手里还有强化兽人和大量可以调用的外勤人员。想给他设圈套，必然得精心计划。”
“是啊，我们这几天正在做规划呢，已经否决了二十多个方案了。”雷亚肩膀微耸，“虽然不想承认，但看起来最靠谱的是我们打包把京海送去自首，让他去跟寰一对一决斗。”
“他没胜算的，真要给他俩的决斗开个盘口，赔率能到一比一万你信么？”
“我靠，那我要是把一亿奖金都拿来下注，岂不是能赢走地球？”说完雷亚大笑了起来。
笑声吸引了京海的目光，他仰头问雷亚：“你怎么还不去睡觉？”
“刚十一点，着什么急？”雷亚翻了个白眼，“喝你的吧，废话真多。”
见过本体，张星疑惑道：“诶你说他这婆妈性格是怎么来的？林寰不是这样吧？”
雷亚摸摸鼻子，自己也纳闷：“当然不是，林寰一个字废话都没有，也不知道成了京海怎么就退化成这样了。”
突然他“哎”了一声，捂着腰侧埋下头。没等张星上手扶，只见京海蹭一下窜到楼梯边，跨步迈上三级台阶伸胳膊直接拽着围栏翻上二楼。
张星立马闪到一边，眼瞧着京海扶住雷亚的肩膀，急赤白脸地问：“怎么了？哪不舒服？”
“还能怎么着？你们家这俩兔崽子踹我！”雷亚这叫一个委屈——刚说你们亲爹句坏话就踹我，妈的也不看看是谁养活你们呢！
京海也不管是不是会让雷亚觉得丢脸，弯腰一把给人打横抄起来往卧室里送，边走边念叨：“你不好好休息，他们抗议了，从明天开始你十点，不，九点半就得上床。”
“有病吧你，金小小还能玩到十点半呢！我多大人了我九点半就得睡觉！”雷亚越过京海的肩膀看见张星憋笑憋得肩膀直抖，顿时耳根子烧得滚烫，“放我下来！老子自己走！”
“我就是想抱着你，还有，以后不许再说脏字。”
京海用肩膀顶开房间门，进去回脚把门踹上，不打算再出屋了——刚喝了酒，这会难免有点儿想法。
与此同时，一区，特殊物种管理局。
寰站在局长办公室的落地窗边，望着虚拟屏幕上闪烁的红点，微微勾起嘴角。
“姚队，你的计划不错，用一只猫就追踪到了他们。”他转头看向面色凝重的姚芝，拍拍办公桌后的座椅，“既然尹局失踪了，我会找人在联合议会上举荐你来坐这把椅子。”
姚芝并未露出任何欣喜的表情，甚至连声感谢的话都没有。
寰并不在意她的无礼，反正今天的好消息已经足够了：“通知特勤处全体登机，缉捕逃犯。”
“是！”姚芝领命转身朝门口走去。
背负着愧疚感，每一步都很沉重。微型定位器被注射在露露皮下，张星受到威胁，边骁一定会带他离开，毫无悬念，他们必然将猫一起带去雷亚和京海身边。
无人机回传的画面确凿地证实了这一点——是京海去接应的他们。
然而姚芝并不是冲局长的位子才出卖他们的，是她在京海那些人身上看不到任何希望。除了寰自身的强大以外，他还掌控着惊人的权利和财富，与他抗衡根本毫无胜算。
卓汉被关，滕希停职，甚至连罗胜也被调离训练营。这件事波及的范围越来越大，她不能眼睁睁地看着自己心爱的人所重视的一切都被摧毁。
既然没有胜算，为什么不让它早点结束呢？
“哦对了。”
寰在她身后提醒道：“别用重型武器，我要雷亚活着。”

第69章
六架运输机陆续降落, 百余位特勤人员迅速行动, 将信号发出的建筑物围得鸟都飞不出去。姚芝带领一队全体立于门前, 握拳抬手, 十余柄光盾即刻齐亮。
哐哐哐！
几枚催泪/弹分同时被投入建筑物内, 一时间尘烟漫布, 白烟顺着破裂的窗户弥漫出来。抬脚踹开大门，姚芝率先冲进屋内, 透过护目镜的热感功能四下扫视。
没有发现任何生命体。
事实上刚一下机她就预感到被耍了，这栋建筑从外观上看已是废弃多年，窗玻璃没一块是完整的，周围荒草丛生有一人多高。即便是通缉在逃, 她也不认为京海会带着怀孕的雷亚在这种破落地落脚。
“姚队, 有发现。”
顺着队员的声音, 姚芝侧头望向烟雾还未散尽的方向——砖块剥落的壁炉上方，一点微弱的红光断续闪烁。她走过去, 盯着红光闪烁的信号发射器, 肩膀重重起伏了一下。
信号发射器旁还立着张纸片，上面写着“这是一次警告”。
是京海的字迹。
姚芝皱眉，突然一下反应过来京海的留言意欲为何, 转身大喊——
“撤退！全都撤出去！”
砰！
沉闷的爆破声响起，整栋房子里的烟雾瞬间被冲击波震散。
京海睁开眼, 伸手从床头柜上拿过手机。黑暗之中, 手机屏幕散发出的光芒映在他脸上, 照亮凝重的表情。
实时传递来的视频中, 上百号昔日的同僚尽数倒地，无一例外捂着头抽搐颤抖。姚芝摇摇晃晃地从建筑物正门里走出来，没走几步就一头栽倒在地，艰难弓背拉下面罩呕吐不止。
声波弹，这便是他给他们的警告。他本可以用真正的炸/弹一口气干掉所有落入陷阱的特勤处同僚，但他不是本体寰，终归是无法冷血地做出滥杀无辜的事情。
几个小时前接到边骁他们，听张星叙述完遭遇寰的情况，京海顿时产生了怀疑。以他多年来对高层的行事作风了解，张星此时该是处于被严格监控的状态，能顺利离开物管局简直称得上不可思议。
同时他注意到露露总是扭着脖子舔背上的旧伤处。拨开伤疤旁的猫毛，他发现了一处微微红肿的地方。指尖按上去，皮下明显有异物感。由此他判断，边骁和张星被利用了，寰是打算通过埋在露露皮下的追踪器找到他们的据点。
将车开上空旷的道路甩掉追踪他们的无人机，京海打电话给杨筱，让他带一套信号转换发射器和四枚声波/弹与自己碰头。等杨筱把东西带来，他将露露身上的信号发射器同频到另一台发射器上，又用激发器毁掉猫身上的发射器。
然后选定好一处废弃的建筑，给自己的追捕者们设下陷阱。
雷亚也醒了，往京海身边靠了靠，迷迷糊糊地问：“解决了？”
回到仓库京海就将计划告诉了他，他并不担心会出现变故。以京海做事的缜密细致程度，今天出任务的昔日同僚有一个算一个，都得被声波弹震出脑震荡。
“嗯。”京海切断与回传现场画面的无人机连接信号，扣下手机，转身抱住雷亚，轻拍着他的背说：“睡吧。”
“我刚做了个梦。”雷亚闷笑一声，“一个男孩，一个女孩，诶你说那基因检测会不会不准啊？”
“嗯……说不定吧。”
听出京海的声音听起来略有些心不在焉，雷亚环住他的腰，仰起头问：“想什么呢？”
“……担心你。”京海实话实说，同时把雷亚搂得更紧，“我和寰之间必然只能有一个活下来，你在我身边，就等于和危险相伴。”
“那你把我藏起来啊，藏到个无人知晓的地方，等把那家伙解决了再来接我。”雷亚边说边笑，没等京海说出“这主意不错”又立刻说：“我既然决定回来找你就再也不会离开了，你省省吧啊，别想在我的视线范围之外干出以命相搏的傻事。”
胸腔溢满温暖的爱意，京海在他额头上落下一吻。
“没听过孩子们喊爸爸，我哪能舍得死？”
从昏迷中渐渐苏醒过来，姚芝涣散的视线中满是白晃晃的灯光。眩晕感和刺目的光线迫使她眯起眼，眼中缓缓溢出生理性的泪水。这时旁边伸过只手，替她抹去自眼角滑落的液体。
罗胜的叹息声在嗡嗡作响的耳边响起：“别干了，辞职吧，夹在当权者和京海之间，你只能做炮灰。”
听说物管局特勤处全员受伤，他连夜赶到局里，在医疗中心守了姚芝整整一天一夜。他第一次见到这个坚强的女人柔弱的一面，受到声波冲击的大脑混乱失控，她噩梦连连，哭着喊他的名字。
姚芝闭上眼，摸索着扯掉手背上的输液针头，又紧紧扣住罗胜置于脸侧的手，低声道：“我已经无法抽身了，离开就是死，京海就是最好的例子……”
“抱歉，我之前的态度……不太好。”罗胜回握住她的手，将那依旧颤抖的指尖抵到唇边，“我听小希说，你对卓汉照顾有加，并没让他在牢里受委屈……姚芝，你是为了我们这一家人才替上头卖命的，是么？”
姚芝苦涩的抿住嘴唇，缓缓睁开眼，艳丽的容颜因伤痛失去了往日的光彩：“我从小到大就没体会过家庭的温暖，是你为我煮的晚餐和熨烫整齐的制服，还有发到手机上嘘寒问暖的信息，让我有了归属感……罗胜，我愿意为你做任何事。”
颊侧的肌肉紧紧绷起，罗胜埋下头，喃喃道：“我大你太多了……姚芝，我们……你该有更好的选择，找一个和你年龄相当的爱人，组建一个真正的家庭。”
姚芝收紧指尖的力道，将罗胜稍稍扯向自己，将隐瞒的一切坦诚相告：“我是血族混血，生来就注定不可能拥有真正的家庭……我就是想要你，除了你以外没人再值得我爱，罗胜，哪怕是炮灰也好，只要能得到用来守护你的力量，我认命。”
眼中流露出无法掩饰的震惊，罗胜缓慢地消化着姚芝话里的信息，惊愕许久才回神道：“你……你不是歼灭血族的么……”
“说是歼灭叛徒才对。”姚芝无奈而怅然地压低声音，“对不起，骗了你这么久。”
忽然她的嘴唇上落下个蜻蜓点水般的吻。罗胜仓促地别过头，淡淡道：“不用道歉，我不会因此而责怪——嗯？”
扣住他的后颈压向自己，姚芝偏头吻上那双颤抖着的嘴唇。足够了，有罗胜这句话，她所有的付出都值了。
哦，这他妈该死的脑震荡，要不是头还晕着，她现在就得把罗胜按到诊疗床上。
寰负手立于落地窗前，光能玻璃上映出他那张冷漠俊美的脸。京海写的“这是一个警告”的字条静静地躺在他身后的办公桌上，突然之间，被齿状骨从正中间的位置迅猛刺穿。
陡然倾泻的怒意令申元峰肩头一震，他凝视着黑暗帝王六翼齐现的背影，垂在身侧的手缓缓攥握成拳。于他所知，寰最厌恶的事情排在第一位的当属背叛，紧跟其后的就是被人当成个傻子一样耍。
当初借京海之手除掉尤里斯，寰也是想看看自己的“继承人”到底有没有资格成为血族的领袖。虽说是个傀儡，但必须得拥有能让族人们折服的力量，否则一定会乱的。
京海通过了测试，但却无法被他们掌控，现在更是公然挑衅他的权威，还亲笔写下一封“挑战书”。
“他想警告我什么？”
寰的语调毫无情绪，但是申元峰听的出来，他很生气。作为混血，能得到在寰麾下和其他元初代血族一样的地位，申元峰深谙伴君如伴虎的道理，并且从来没让寰对自己失望过。
可是这一次，寰很失望。他早就该把京海“回收”，在监察局里安排好位置训练对方杀伐果决的处世态度。上一次京海，不，林寰把自己洗成白纸，浪费了多年的悉心培养就已经让寰震怒过一次了，这次情况更糟糕、更失控。
“你回答不上来？”寰收拢六翼，回身看着他，目光寒如冰刃。
这种视线申元峰见过——听到尤里斯决意谋反时。
踌躇片刻，他回答道：“我认为……他是想告诉我们，他做好反击的准备了。”
“反击……”寰抬起手，掌中凝起一把墨色的剑状光盾，幽然散发出无形的杀气，“我给了他一切，他却这样回报我，哎，一开始就不该让叶辉翔养他，看看，养出个忘恩负义的白眼狼。”
申元峰背上一紧，立刻颌首道：“陛下，我向您保证，老叶他没教过不该教的东西！”
“是么？可他教会了京海什么是爱啊，就像他教会你如何感受爱一样。”寰看似惋惜地摇了摇头，“元峰啊，我是看在你这么多年对我忠心耿耿的份上才留叶辉翔一命，可你说，发展到现在这种局面，他是不是该负责？”
“陛下——”申元峰促声道，紧张之中带有无法掩饰的恐惧，“和老叶无关，都是我的失职！”
墨色光剑指向他，隔着四五米远的距离，光盾的强大能量场也将他垂落在额前的发丝震得微微抖动。
这时寰忽然笑了起来，笑得令他背后发毛：“我开玩笑的，别担心，毕竟你和叶辉翔是我唯一能信任的‘保姆’，等雷亚生下我的孩子还得靠你们来养育呢，不过这次可千万别再养歪了，我绝不会容忍相同的事情发生两次。”
“是，陛下。”
冷汗浸透了申元峰的贴身衣物，他垂着头，懊恼叹息——当初看到叶辉翔教年幼的林寰如何用手绢折出只布老鼠时，他就隐隐生出丝不详的预感。

第70章
张星找了自己念研究所时的同学谭桦加入。她所在的自由团体破解了数百份尘封的机密档案, 从灾难伊始到现在的, 跨度两个多世纪。
俗话说历史是任人打扮的小姑娘，看到谭桦拿来的资料，雷亚发现自己的历史课都白上了。如果把所有的资料公开, 联合议会的议员得集体辞职, 终端里的历史课件全部Delete。
“我靠！四区的那场森林火灾原来不是自然灾难而是人为的？操！我老队长就是扑杀被火灾驱赶出的异变猛兽而殉职！”
雷亚刚说完就被京海斜了一眼。说多少遍都不听, 不许说脏话不许说脏话, 还说。不过话说回来，他不爽, 骂两句就骂两句吧，总比憋口气在心里让崽子们跟着一起憋屈强。
“类似的事件大约还有一百多起, 你想看的话, 我等会都拷贝给你。”
谭桦拍拍雷亚的肩膀以示安慰。她的哥哥、男朋友都在牢里，原因无他，窃取所谓的机密。没有审判没有正式的批捕手续, 就只是关起来, 关到他们死为止。
她想救他们但势单力薄, 加入京海他们是一个机会, 他们有共同的敌人, 可以相互信任。
谭桦将一个迷你U盘交给京海。
“这是有关血族帝王‘寰’的资料。”
“谢谢。”
接过U盘，京海皱眉沉思片刻, 将它插到张星正在用的那台电脑上, 然后拉出虚拟屏幕。
屏幕上缓缓出现寰的信息, 令人意外, 连他异变之前的资料都有：林寰就是他的本名，特种兵出身，灾难发生前就职于国防军下属的特别行动组，参与反恐及跨国人质解救等行动，年轻有为，功勋显赫。
雷亚定定地看着寰异变前的照片，和他记忆中的林寰一模一样，区别在于那时候寰的头发还是黑的，眼神虽犀利却并不冰冷。
京海挥手向后滑过一页，顿时定住视线，尔后回头看了看雷亚又将视线重新投回到屏幕上。这一页是林寰的家庭成员信息，他的配偶名叫池雨桐，也是他的同事，并且和雷亚长得有七八分像。
“我觉得我快要相信转世轮回这档子事了。”张星略带惊讶地念叨着，同时拽了拽雷亚的衣袖，“喂，你看这人跟你长得多像。”
雷亚紧绷着表情，没言声。这感觉很怪异——看到一个和自己长得很像而且早已作古的人。
资料上写着，池雨桐死于灾难爆发后的第一年，死因不详。池雨桐死后，寰销声匿迹。他再次出现在公众视野中已经过去了将近二十年，并建立起了一支由元初代血族组成的军队。从那时起，人类和血族长达一个多世纪的战争便开始了。
在寰的带领下，血族曾一度问鼎地球的主宰者地位，却终归是被人类几乎赶尽杀绝。当权者将这段历史尘封，宣布血族灭绝。
滑动着屏幕，谭桦说：“大家都以为寰死了，死在半个世纪之前的最终之战里，直到大约十年前，有人拍到了这个——”
画面定格，是张模糊的航拍照片：平如镜面的湖水中，倒映着堕天使般的墨色六翼身影。
照片模糊并非像素不够，而是因飞行速度快，只拍到了个掠影。
谭桦继续说：“我哥偶然在自由团体交流区看到这张照片，于是对传说中的‘寰’产生了兴趣，开始挖掘有关他的一切资料，然后发现他居然有很多狂热的粉丝。虽然那些人崇拜的是一个传说，但还真说的有鼻子有眼的，就好像圣经描绘救世主降临一样。”
“那帮人有病吧，这家伙跟救世主连边儿都沾不上。”
边骁一脸不爽。救世主？扯淡，一个杀人不眨眼的家伙有什么好崇拜的？
张星是真见过寰，倒找他钱都不会崇拜对方，不过依旧客观地评价道：“灭世灾难使得信仰坍塌，活下来的人总要给自己找个精神寄托。”
边骁扯扯嘴角：“那还不如崇拜我呢。”
“诶，要点脸死不了。”
张星白眼都懒得翻他。
站在如毛的细雨中，京海放空思绪，视线飘向没有尽头的远方。综合所有信息判断，寰的势力自联合议会开始向下张开，编制了一张庞大的权利网，关系盘根错节，仅凭他们这几个人就想扳倒对方实属以卵击石。
唯一的机会就是引他现身，直接干掉他。但是也不容易。之前他将计就计设下圈套，引来的却只有物管局特勤处的人，寰根本就没出现。想来可能因遭遇过被暗算的情况，不再公开露面，小心谨慎到极致。
“多穿点，今天零度。”雷亚裹着厚厚的外套站到他身侧，把手里的冲锋衣递给他，“想什么呢？”
接过衣服套上，京海看着雷亚被冻红的鼻尖，垂手握住他的手拉起揣进衣兜里，摇了摇头。
“在想怎么把寰引出来，但没有头绪。”
雷亚勾勾手指握了握他的手说：“要我说啊，直接把你打个包，系上丝带，叫个快递给他发过去，他准保开心死了。”
京海对此提议并不感冒：“别傻大方，他又不给你钱。”
“悬赏一亿呐，怎么没钱赚？”雷亚看似不屑地撇下嘴角，“你说你，转我名下四套房管什么用？我是能回去住啊还是能卖了？净开空头支票。俩崽子，我不赚点奶粉尿片钱，将来拿什么养活他们？”
京海委屈道：“……我不是给你钱了么？”
雷亚笑得肩膀直抖。他就是想让京海分分心，别一天到晚老扳着个死爹的丧脸。京海觉着自己连累了他们，但事实上就像谭桦说的那样，他们是为了追寻自己的信仰，希望看到正义战胜邪恶。
“我想抽根烟。”
听到雷亚这样说，京海转头看着他，俩眼一边一个字，大写加粗的“不许”。
“我就随口说说，别他妈瞪我。”雷亚扬手张开五指挡住他的脸。如果倒退几个月，在物管局总部的楼道里京海拿这眼神看他，回屋他准保对着沙袋上的照片揍个爽。
但是现在，他却有几分享受这种带着关切的责怪。
“也不许再说脏字。”
“是是是，真啰嗦。”
京海又把雷亚的手揣回兜里。相较之下其实是他自己的手比较凉，雷亚身上总是热乎乎的，在他怀里的时候像团火。此时此刻，握着雷亚暖洋洋的手指，望着对方发自内心的笑容，他想起许久之前在梦中感受到林寰心动的那刻。就是这种说不清道不明的感觉冲破了他封闭着的心扉，将一段本该终结的恋情延续下去。
忽然之间，一个念头闪过脑海。
寰在异变之前有过爱人，也就是说，他并非不了解“爱”为何物，只不过是失去了爱人的能力。这一点在他自己身上也有体现，不管是处于林寰时期还是京海时期，他似乎都对爱情没有期待，就像是在感情方面对所有人竖起了一道屏障。
而破开这道屏障，就是他现在握在掌心里的人。
所以说转世轮回也许真的存在？
从本质上来说他和寰的确是同一个人，而雷亚和池雨桐长得很像。他们在一起，就好像是跨越了时间和空间，曾经阴阳两隔的人又重新聚首了。
眼瞧着京海的嘴角勾起，雷亚拿胳膊肘撞了撞他的肋侧，问：“想什么呢？笑得跟白痴一样。”
“我现在知道寰为什么一定要我死了。”京海把他抱进怀里，感受着对方鲜活的温度和气息。
雷亚不以为然：“不就是因为你不听话么？”
“那只是一方面，真正的原因在于——他嫉妒我，嫉妒到想我死。”
“哈？”雷亚心说你丫该不是想太多大脑短路了吧？“血族不是没感情么？”
京海仔细的为他解释：“嫉妒是一种情绪，不是感情，爱和恨才是。以寰的情报网，他不可能不知道林寰当初和你在一起，但是他默许了，为什么呢？因为林寰就是他自己，他可以容忍‘自己’和长得像池雨桐的人在一起。
“但是我成为京海之后，不管是容貌还是信息素全都变了，在他眼里就是完完全全的另一个人。他没办法爱你了，又不允许别人爱你，所以他要我这个给他戴了绿帽的家伙死。
“不听话只是他对下面执行者的说辞，还记得尹局死前说过的话么？他说寰是没有私心的人。像寰那样的精神领袖，如果让别人知道他是为了自己的私心而大动干戈，谁还会服他？”
“……妈耶，”雷亚反应了好一会才转过磨来，“合辙你这自己醋自己的根儿原来在本体那啊……”
京海给了他一个不置可否的表情：“是人都会嫉妒，况且嫉妒是一种非常容易让人失去判断力的情绪，我觉得我们可以利用这一点来让寰失控，逼他犯错。”
错错眼珠，雷亚皱起眉毛。能让一个人嫉妒到发狂？这……
“你不会是想拍张合照发朋友圈秀恩爱吧？”
他略带惊悚地问。

第71章
朋友圈秀恩爱自然是开玩笑, 就是京海发了寰也没地方看去, 他俩又不是好友。然而玩笑归玩笑，想要彻底激怒一个他们连面都没见过的人，并非易事。
起码得找个了解寰的人来谈谈, 才能清楚对方的底线在哪。但是了解寰的人除了申元峰以外, 他们再找不出第二个，可即便是去问申元峰，他肯定也不会如实相告。
以及要是再来一次对付尹伯翰的手段, 怕是还要有人当场死在他们眼前。
“不然恢复我的记忆吧。”京海向众人提议，“林寰肯定和寰接触过，应该能有所了解。”
雷亚断然拒绝：“不行！”
一旁的老金和杨筱都绷起了表情——让京海恢复林寰时期的记忆, 雷亚的苦心就白费了。张星和边骁是不明所以, 但看那仨人的紧张劲儿，感觉必定是有蹊跷, 于是都沉默着不发表任何意见。
京海猜出雷亚是不希望自己想起当初为何离开, 但眼下确实顾不上那些了。满屋子的人, 这要是落到寰手里，有一个算一个，恐怕都活不下来。
“雷亚, ”他垂手扣住雷亚的座椅扶手, 弓身轻道：“我不是林寰, 离开是他的决定, 不是我的, 我保证无论想起什么都不会影响你我之间的关系。”
雷亚垂下头, 十指绞缠在一起，近乎神经质地用指甲在手背上抠抓着。京海见状赶忙蹲下身，掰着他的手强迫他松开，尔后朝众人使了个眼色。
其他人心领神会，纷纷离席留他们独处。
抬眼凝视着京海清澈的瞳孔，雷亚的视线穿过那片幽深，看到一栋烧得满目疮痍的房子里，有个小小的身影颤抖着，在满是被烟火熏黑的砖石木板废墟中苦苦寻找着什么。
那双小手裹满了黑色的炭泥，劈开的指甲缝里渗出鲜红色的血，泪水一滴接一滴顺着下巴砸下，滋养了仇恨的种子。
他无法忘记自己所经历的痛苦，他只是告诉自己，现在他爱的人是京海，不是林寰！但是林寰“回来”的话，他要如何面对？
兽人撕扯他父母的时候，林寰就在旁边看着，他甚至可以想象得到对方的表情有多么冷漠，掩饰现场遗留痕迹伪造成意外、烧光所有可以让他用来缅怀父母的遗物的那把火说不定还是林寰放的！
原谅？做不到，他真做不到。
“……你要是真想起来，咱俩也就到此为止了。”扯开京海扣在脸侧的手，雷亚听见自己的声音从被心跳扯得生疼的喉咙里溢出，“话我就说这么多，你自己决定吧。”
京海试着再次去触摸雷亚，未料却被对方偏头躲开。那明显的拒意让他忽然心生悲切，手指僵在半空，最终不甘地屈起。
然而冥冥之中有一股力量驱使着他，坚持选择那条漫布荆棘的道路。
调试好老金找来的仪器，张星边给京海的额侧贴电极片边劝他：“不再考虑考虑？雷亚都把话说成那样了，你何必让他为难呢？”
仰躺在床上，京海定定地望着天花板，片刻后闭上眼。
“不能让他一个人承担所有，其实我一直在逃避，从还在做‘林寰’的时候就逃了，现在，我得给雷亚一个交待。”
张星无声叹息，收回手，调整坐姿深吸一口气，说：“我会逐渐加大频段，如果你坚持不住了赶紧告诉我。”
京海闭着眼点点头。
“归零计划”的实际意义，是切断大脑颞叶的部分神经元信息传输功能，换言之就是把读取记忆的神经回路完全阻断，造成实验体产生逆行性记忆障碍，忘记以前的一切。
而张星要做的，是通过深层定向刺激海马体，重塑神经元通路，释放尘封的记忆。这是个痛苦的过程，京海要忍受的不是疼痛，而是神经回路重建时影响听觉神经产生的幻听。
那大概是一百二十分贝左右的噪音，相当于贴着他的耳朵持续用电钻钻墙，普通人身处这种环境下顶多一分钟就能造成暂时性失聪。
随着张星逐渐加大频段，京海耳边的噪音也不断提升分贝，很快他全身的肌肉就紧紧绷起，额角沁出细密的汗珠。
“还行么？”
张星的声音听起来相当遥远且模糊。京海的脑子都快被噪音吵炸了，但依旧在不断闪现的画面中咬牙坚忍。一声尖锐的耳鸣刺穿大脑，京海的身体不受控地猛然向上弹起，意识疾速坠落进无尽的深渊。
“要捏住两个角，这样一拽——看，小老鼠就做好啦。”
一张温和的笑脸出现在视野中，他费力地撑着眼皮，看到一只用灰色手绢制作的布老鼠被放在一双小小的手掌中。他想要说点什么然而无论如何也张不开嘴，此时那张笑脸模糊起来，他使劲眨了眨眼，却又看到个表情凶狠的壮汉正居高临下的瞪视着自己。
壮汉漆黑的瞳孔中映出白发少年的身影，顶多十一二岁的模样。下一秒，他只觉肋侧传来一阵剧痛，整个人横着飞出去重重摔落在地，登时疼得爬都爬不起来，躺在那弓身缩成一团止不住地颤抖。
每呼吸一次，都像有尖刀的利刃划过肋间。
“没用的废物！我八十岁的奶奶都他妈比你反应灵敏！”
半兽人教官恶言恶语地打击着他的自尊心，然后拎着他的领口，单手将他从地上提起，另一只手随之扬起，左右开弓“啪啪”两下扇得他眼前金星直冒。
口鼻一热，血腥味自空气中飘散开来。与此同时脖颈间骤然传来强烈的压迫感，呼吸受阻，氧气因挣扎而剧烈消耗，缺氧所致的眩晕和剧痛冲击大脑，死亡的警钟在脑中赫然响起——
巨翼无声而现，齿状骨锐利的尖端音速出击，刺破血腥空气扎向半兽人的太阳穴！脖子上的桎梏忽而消失，他再次摔落，背部重重撞上坚硬冰冷的地面，全身上下都疼得无法呼吸。
远远的，飘来声冰冷的称赞：“不错，这么小就能操纵蝠翼，是个好苗子。”
高大的身影映入噙满泪水的模糊视野，他忍疼仰起头，只听对方又说道：“记住，从今天开始，你叫林寰，双木林，寰宇的寰。”
林寰……我有名字了……
他再次陷入冰冷的黑暗之中。
遍布全身的疼痛骤然消失，浓重的血腥味依旧灌满呼吸。
他气息粗重地松开手，被扭断颈椎的强化兽人顿时瘫软到脚下。有个满脸络腮胡子技术员站在他对面几米开外的位置，一脸紧张到要死的表情，手里哆哆嗦嗦地握着个对强化兽人来说毫无威胁的扳手。
“哥……哥们……你真……真他妈牛逼……能……能徒手干掉强化兽人……”对方使劲吞咽着唾沫，转脸扔下扳手接连跨过三具强化兽人的尸体，扑过来握住他沾满血的手使劲摇了又摇，“谢谢！谢谢你救我！我叫金富贵，他们都叫我老……老金……你……你怎么称呼？”
“林寰。”抽回手，他在制服上蹭了蹭腥臭的血迹，扫了眼周围的狼藉，又看向老金，“这件事烂肚子里，别和任何人说，要不你就是第四个。”
老金忙不迭点头：“明白明白，打从今儿起啊，我老金这条命就是兄弟你的了，上刀山下火海，在所不辞！”
林寰抬手一指，语气冷冰冰的：“那你先把这些尸体都处理好，别让人看出是被徒手杀死的。”
他并不擅长与人相处，老实说，这是他头一次交到朋友。老金递来一支烟，林寰犹豫了一下接过叼在唇间，低头点燃，随即便被烟雾呛得剧烈咳嗽起来。
视线再一次模糊，待到清晰之时，已是满目鲜血。
那个身手过人的女Alpha在解决掉杀死自己丈夫的兽人后，也几乎割断他的喉咙。然而她活不下去了，兽人的拳头力大无穷，震碎人类的内脏轻而易举。她抱着丈夫的尸体半靠在墙边，嘴角不断溢出鲜血。
抹去脖子上被匕首划出的血迹，林寰走到她跟前，蹲下身抽走她手中的刀，轻声问：“你还有什么遗愿？也许我可以替你办到。”
女人眼中的光芒正在逐渐减弱，她望着带来死亡的使者，染血的嘴角勾起丝不屑的笑意：“你会……有那么……好心？”
“这是我的任务，我必须执行，你也是做特勤工作的，我相信你能明白抗命不遵的后果。”林寰半垂着睫毛，有意避开那责怪的视线，“你的时间不多了，就说吧，有什么是我能为你做的。”
“替我和我丈夫报仇……谁下的命令……就弄死谁……”她凄然地笑着，气息渐弱，“你做不到……做不到的……”
当那眼中的光芒完全熄灭后，他抬手合上女人半睁的眼睛。
“终有一天，我会替你了却这个遗愿。”
他站起身，颌首致意，尔后弹开手/雷的拉环，扔向正释放着天然气的灶台，转身走出屋外。
轰轰轰——
爆炸声隆隆响起，本已陷入昏迷的京海赫然睁开双眼。

第72章
几乎就在睁眼的同时，京海蓦地坐起, 光盾防护网转瞬间闪出耀眼的金光, 尽数抵挡住迸向张星的玻璃碎片。仓库外部的防导弹护层因突如其来的重型武器攻击被动激活, 最大程度削减了冲击波的威力, 但整栋房子的玻璃仍尽数震碎。
“没事吧你！”
京海促生询问张星，同时瞥向窗外。过人的视力是他清楚地看到, 距离仓库约三公里远的位置尘土飞扬, 几辆装甲车一字排开，正中间那辆上面架着等离子炮发射器。
是收割者, 他们被这些无孔不入的家伙发现了。提供有效线索的奖金是一百万, 而交出他的尸体则是一个亿的奖励。纠集二三十号人一起弄死他，怎么着也比提供线索来得划算。
这帮人相当会算账呢。
“没……我没事……”
张星缩在椅子和床中间，一时没反应过来发生了什么。就只知道爆炸声响起的瞬间, 条件反射地找掩体，这会儿暂时安静下来才发现自己全身直抖。
“去找边骁！带小小和谭桦进地下室！”来不及考虑为何安全系统没能在收割者接近仓库时发出警报，京海扯下额头上的电极片, 疾步奔出房间。
他想起什么都不重要了, 现在最要紧的是雷亚的安全！
轰！
又是一发炮弹正面击中防护层, 墙体随之震动起来, 悬吊在大厅天花上的日光灯噼里啪啦地碎落下来。
“雷亚！”
京海自二楼围栏边纵身跃下, 一把抱住正往枪膛里压子弹的雷亚, 猛张蝠翼挡住那些锋利的玻璃碎片。一旁的九儿迅速叼起露露, 飞到碎片伤不到的角落里, 将她拢在自己的翅膀下护住。
从京海的怀里挣出来, 雷亚扯着嗓子冲刚跑到走廊上的老金喊道：“老金！怎么他妈回事！那帮孙子哪冒出来的！？”
“刚有个侦察用的无人机信号被切断了，我他妈还没来得及重连上就——操！”
老金话没说完，房子又震了一下，害他差点从围栏边翻下来。
三枚等离子炮，基本把这栋建筑的防护层能量消耗殆尽。与此同时头顶传来直升机螺旋桨的轰鸣，期间夹杂着几声厚底靴踏上屋顶的闷响。
看起来那帮家伙有备而来，而且绝不打算空手而归。
从装备室里出来，杨筱“哗啦”甩了把□□将子弹上膛，拎着枪直奔后门。边骁护着张星和金小小还有谭桦往地下室去，路过京海身边时冲他比了个手势，表示屋顶上的交给自己。
京海一把拽住正打算抱着狙/击枪上二楼的雷亚，把他往张星旁边一送：“你跟他们去地下室。”
雷亚抬手朝缓缓逼近的装甲车一指：“外面至少有二十个人，而且还他妈有重型武器，你一个人干的过？”
京海眼神微凝，继而振开蝠翼浮至半空。日光灯碎裂，仓库内光照不足，稀薄的日光从破碎的窗户打进来，将线条锐利的侧脸照亮，唤醒沉睡许久的猛兽。
“操……”
雷亚的眼底浮起丝绝望——这不是京海，是林寰。
刹那间一种陌生而无可忍耐的锐痛自尾骨炸开，顺脊椎电流般窜上直击大脑，他当即身形一晃倒退了半步，全靠撑住张星的胳膊才没跌坐在地。
“雷亚！”
京海应声落地，一手张开光盾防护网抵挡从窗□□入的流弹一手伸向雷亚，却不想被对方断吼一声——
“别碰我！”
他喊完就仰头向后靠进张星怀里，从脖子到下巴紧张地绷出条直线，胸腔急促起伏。张星立马把枪从雷亚手中抽走扔到一边，又架着他的胳膊问：“怎么啦？哪疼啊你这是？”
“不知道——就——从后腰往下——哪他妈都疼！”短短几秒钟雷亚的额角便沁出一层薄汗，抓在张星胳膊上的手指钳子般地收紧，整个人紧张得像拉至极限的弓。
张星低声骂了句“我去”，然后转头冲正在系统上给防护罩充能的老金大喊：“过来搭把手！把雷亚弄地下室去！”
京海的表情由惊愕转至慌乱，可雷亚不准他碰自己，只好问张星：“他这是怎么了？”
“可能是要早产！”张星毕竟不是学产科出身，但是看雷亚的反应大概能推测出来，“你先赶紧去把外头那帮人解决了！反正你在这儿也帮不上忙！”
又急吼吼地喊道：“边骁！从楼上搬一床垫下来！”
京海神情一绷，光盾因混乱的心神而骤然收缩，将裹入其中的子弹尽数绞成齑粉，蝠翼悍然展至极限。
没错，眼下他在这也帮不上什么忙，先把外头的解决了再说！
与此同时，物管局监控中心。
监控数据显示，二区出现异常能量波动，监控员发现后立即向主任报告。吴主任盯着电子地图上出现异常能量波动的位置看了一会，面色忽然凝重起来。
他想了想说：“先从离那最近的控制台派架无人机过去看看吧。”
手下人回座位进行发送无人机的操作。吴主任刚将视线转回到自己面前的屏幕上，忽觉肩膀上按了只手。他侧头仰脸看向申元峰，摆出副略显惊讶的表情：“呦，申局，您怎么得闲来我们这了？”
申元峰没直接回答他的疑问，而是居高临下地看着他说：“任何异常情况都要及时上报，身为代理局长，我记得今天开晨会时特意向各主管强调过。”
吴主任干咽了口唾沫，赔笑道：“嗨，那地方什么也没有，就几个废弃的仓库……我这不想着特勤处的那些个外勤，前些日子都受伤了么，能不让他们动就先别——”
“这不是你需要考虑的问题，吴主任。”申元峰即刻打断他，“把坐标发给我，我会派监察局的特勤人员去查看。”
半秃的脑门上冒起层汗，吴主任一边发送坐标一边忽闪着眼神。异常的能量波动根据数值判断，至少得是等离子炮之类的重型武器冲击能量防护层所致，也就是说事发地有一栋被保护着的建筑物。
他当然无法判断那是否是京海的藏身地，但作为一个为物管局奉献了近四十年人生的老员工，他更不满高层把他们一个个都当嫌疑犯一样监控的现状。
说白了就是不想给这帮无视他们人格及尊严，拿物管局全体员工当奴/隶的家伙卖命。
而据他所知，监察局特勤人员的战斗力全都是京海那级别的，精英中的精英。那地方要真是京海的藏身地，哥们十有八/九是死定了。
他发了稍稍偏离目标地点的坐标给申元峰，心说京队啊京队，咱俩同僚一场，我能为你做的也就只能是这样了。
解决完空降到房顶的几个收割者，边骁跃下距地面近十米高的落差，又纵身跃至对准京海的等离子炮边。他眼球瞬间转黑，周身的肌肉尽数暴起，咬牙发力生生掰弯了坚固的超强合金炮筒。
嗡！
金色鞭形光盾擦着他的脸侧飞过，一泼鲜血顿时自他背后飞溅而起。
“我这身材买身衣服容易么？妈的溅上血你给我洗啊！”边骁边抱怨边一拳砸穿装甲车的车顶，把操纵等离子炮的司机一把揪出来，回手扔出十几米远。
那家伙就像个沉闷的口袋，咚地砸到地上，再也不动弹了。
偏头避开一发子弹，京海回头看着唯一一个还站着的、端着枪打算和他们鱼死网破的收割者，给边骁甩下句“交给你了”便飞回到仓库里。
边骁转头瞅着那个子弹都打光了的白痴，惋惜地摇摇头：“可长点心吧啊，就这点儿本事还想拿奖金？”
他的仁慈就是让对方死痛快点。
落地收起蝠翼，京海踏着一地狼藉直奔地下室，结果刚进去就被雷亚一弹夹扔到脸上。
“滚出去！别他妈让我看见你！呃——操！”
他只好局促地退到外面，戳在楼梯口无措地看了眼正在抽烟的老金。老金冲他咧咧嘴角，敲出根烟递到他眼前：“别委屈，你是没看杨筱生小小的时候，差点给我脖子拧折了。”
京海犹豫了一下，低头将烟叼在唇间，就着老金打着的火机点燃，缓缓呼出口烟雾。
见他肯抽烟了，老金默叹了口气问：“都想起来啦？”
“嗯。”
京海心不在焉地应着，随即便被虚掩着的门后传来的闷声呼痛引走注意力。先前听张星给他跟雷亚科普过，血族胎儿的生长速度快，只需三十二周便可发育成熟。但现在才只有二十四五周，不知道这两个孩子能否活下来。
“那……你打算怎么着啊？”老金问他。
当初林寰是把自己洗成白纸，不知道京海是不是也打算这么干。不过看雷亚的态度，好像是不准备接受找回林寰记忆的京海。
烟雾袅袅而上，熏得京海微微眯起眼睛：“先把寰解决了再说以后的事。对了老金，这地方不能待了，你跟边骁带他们找个地方安顿下来，我晚点过去和你们汇合。”
老金摆摆夹着烟的手：“不急，我刚听张星说，用不了几个小时，再等等，要不雷亚这样搁车上颠着也怪受罪的。”
“物管局监控中心一定会探测到异常能量场的波动，那边很快就会派无人机过来侦察。”京海搓了下被雷亚用弹夹砸中的位置，回手掐灭烟头，“如果二十四小时以后我还没跟你联系的话，你安排所有人都离开新亚洲，永远别回来。”
老金一愣：“你想死啊？”
“只是以防万一，再怎么说也得听孩子们叫声爸爸才能瞑目。”
京海说着，无奈地笑着摇摇头。
夜幕降临，没有任何光源的室外，黑得伸手不见五指。
立于距离仓库大约三百远米的位置，身穿作战制服的申元峰遥望着伫立在道路尽头的破败仓库。吴主任给的坐标并不准确，害他们浪费了好几个小时的时间。
他对通讯器下达指令：“A组B组从正面突入，C组D组守屋顶，E组F组由后门进入，行动！”
大门被“砰”地撞开，全副武装的监察局特勤人员鱼贯而入。整栋房子里静悄悄的，除了脚步声没有任何响动。护目镜的热感成像并未发现生命体活动的迹象，A组组长正欲汇报情况忽听背后传来声闷响，立时回身查看。
护目镜下的双眼陡然圆睁——本该跟在身后警戒的两个组员都不见了！
“申局！是圈——啊！”
听到耳麦里传来此起彼伏的惊呼声，申元峰当即命令道：“C组D组！立刻下去支援！”
“申局。”
身后传来京海的声音令申元峰一怔，紧跟着蓝光骤现，转瞬间与金色光剑在半空呛然擦出火花！
两人各自向后跃开拉出距离，申元峰看了眼京海手中的光盾说：“给你做装备的人是个天才。”
“确实，他设计的那栋房子里布满陷阱，你的人现在大概都在地下车库里待着，而且要是没人管的话，他们这辈子也别想出来。”
京海举起手，借由光盾照亮自己的脸。申元峰望着他那双视线平静的眼睛，忽然意识到什么，以一种不可思议地语气问：“你……林寰？”
“是的，父亲。”京海的语气和他的眼神一样平静，“多年以前我曾经这样称呼过你，还记得么？那时的我只不过是想要个爸爸，然而你却一巴掌扇在我脸上。申元峰，看在叶辉翔的份上，我不杀你，但你得带我去见寰。”
“你真是活的不耐烦了。”
申元峰冷冷地笑着。
“我答应过一个人，要替她报仇。”京海的语气依旧是淡淡的，毫无波澜，“如果我做不到，就没办法再面对我爱的人。”
注意到彼此间的距离在缩小，申元峰手上的蓝光光芒更胜：“傻小子，你永远不可能战胜寰，没有人能战胜他，你十年前就知道了不是么？”
话音未落，蓝光如蛇样游走飞快绞缠住金色光刃，叠加在一起的能量场相互激荡，空气中噼啪作响。能量场的较量即是光盾使用者意志力的较量，两人的视线犹如绞缠的光盾般胶着在一起。
“十年前我像个懦夫那样的逃了，这一次，我不会再当懦夫。”
言语间金色光刃忽而放射出更耀眼的强光，闪得申元峰本能地偏头躲避那刺目的光芒。瞬间捕捉到对方的破绽，京海蝠翼猛展腾空而起，金光消散又闪电凝起，鹰爪般钳住那条蓝色光蛇！
“啊！”
申元峰惨叫一声连连退开几步。他的右手几乎碳化了，光盾激发器因承受不住过载的能量而呛然开裂，自漆黑的指间脱落。
“你——”他咬牙抽吸，用左手握住右手手腕，强忍剧痛从齿缝中挤出声音，“你再强——也不过是个——复制体！根本毫无胜算！”
“就带我去见他。”京海缓缓降至他身边，“至于谁胜谁负，轮不到你操心。”
“呵呵……呵呵呵……”
申元峰忽然笑了起来，他抬起头，仰望着京海。
被他不错眼珠的看着，京海在那莫名的笑意中猛然意识到，申元峰的视线是望向自己的身后！
当！当！
伴随着齿状骨相击的两声脆响，金色与墨色的光盾分别划过对手的脖颈，寒如冰晶般的气息顿时渗入骨髓。
寰高高在上，垂目望向京海。视线相触的瞬间，他身形已动，双翼乘风挥动四翼破风击向那妄图挑战神祗的愚蠢家伙！
两道一模一样的身影在空中交错而过，京海闪过齿状骨的攻击，与此同时光盾无限伸展劈开夜幕，锐利的尖端穿透寰挥动着的蝠翼，又化作绳索锁住翼骨猛然向下一甩！
砰！
寰居然被从半空生生摔落在地，白金色的头发立时裹满尘土。京海追下来一脚把他踢得腾空飞起，却因光盾的约束而再次坠地，紧跟着又被京海一拳狠揍在脸上，登时鲜血飞溅而起，一时间竟是毫无还手之力。
眼前所见令申元峰登时怔住。从来没有人能让寰落入此种境地，而眼下的京海，反应速度简直和以前不可同日而语！
“是你把我训练成这样的！”
京海一拳接一拳地砸在寰的头脸和身上，每一拳都满含怒意——
“你把我训练成一台杀人的机器！你让我去杀那些对你造成阻碍的人！你知道这双手——沾了多少人的血么！？”
他全都想起来了，想起自己是如何被一步步逼成个冷血的怪物。如果不是遇到雷亚他永远也爬不出那个漆黑的深渊，然而就连这仅有的希望和温暖，也被那道杀死雷亚父母的命令给剥夺了！
他恨透了这个夺走他一切的混蛋！
寰破裂的嘴角忽然勾起，猛然抬手接住京海沾血的拳头，眼中杀意毕现——
“你玩够了吧？”
最后一个音节尚未落地，齿状骨应声刺入京海的胸腔。

第73章
寰探身向京海耳侧靠近, 从染血的嘴唇中轻轻发出警告——
“别动, 只差一毫米, 你的心脏就会被刺穿。”
京海被钉在穿胸透骨的齿状骨上, 不用寰说, 他也能感觉到心脏因搏动而触及凶器尖端的刺痛。在电脑般精准的操控下，血族武器的威力被发挥到极致。
“我可以杀了你，就现在。”
寰的视线在京海脸上扫过，同时京海也得以近距离地观察自己的本体。那张在镜子里曾无数次见过的脸近在咫尺, 呼吸中的温度和血腥气息彼此交错。
四目相对。
“但让你就这么死了，对你来说反倒是一种仁慈。”寰抬手抹去嘴角的血, 翻手将拇指压在京海的脸侧，在颧骨下方缓缓涂抹出一条猩红的血迹。
“做好去地狱的准备了没？”
他笑着, 同时微扣指尖。
京海的大脑里瞬间乱成锅粥, 视野中的一切都晃动了起来，继而旋成涡状。连带他像是整个人都被绞紧拉长，筋骨错位血管崩裂，内外夹击的剧痛直击中枢神经。
困兽般的嘶吼响彻夜空。精神控制, 疼痛明明都是幻觉, 但就是无法挣脱。
寰满意地看着自己的杰作, 一旦京海忍受不住疼痛精神崩溃, 他就能彻底毁了他。确实，此时此刻的京海正在承受无数的刀枪子弹和焚不尽的烈焰, 所有的浅表血管都骇人暴凸, 意识即将融化在血海翻腾的地狱之中！
蓦地, 京海失神空洞的眼中凝起丝微弱的亮光。疼痛还在持续，尖锐且不给人留有任何喘息的余地。但是希望，这份疼痛中带有令人愉悦的希望，而不是像他刚刚经历的那样绝望而沉重。
意识抽离当下，转眼跳入另一个空间：这里有晃动的光源，模糊得难以辨识的人影，还有一声声关切的鼓励。
啊，他明白了。
Alpha与Omega建立的精神链接使得他的意识与雷亚同步，这是雷亚正在经历的一切，带来新生的痛楚足以击退将他推向崩溃边缘的疼痛。
京海！雷亚似乎在喊他。
京海——
又是一声，但不是耳膜感受到空气振动，而是脑海中亢然响起的呼唤。这两个音节仿佛是雷亚支撑下去的所有勇气。青筋暴突的手绞紧身下的床单，咬牙坚韧地承受着痛苦。
我在。京海的眼前蒙上一层水雾。他试图让雷亚听到自己声音，告诉对方自己能感觉到他的坚强和勇敢并替他骄傲。
就快了，再坚持一下，马上就——
控制大脑的力量骤然抽离，京海眼前的幻象彻底消失前，似乎听到了婴儿的啼哭声。
噗噗噗！
更多的齿状骨毫不留情地刺入他的四肢，蝠翼微弓将他的举到半空。
“我猜，我刚刚升格成为父亲了。”
寰对他说，眼神沉得像是无底深渊。
花花绿绿的大型房车在漆黑的公路上疾驶。
杨筱和金小小一人一个小宝宝抱在胸前，贴着自己的皮肤给这两个加起来还没露露沉的婴儿保温。张星说这叫袋鼠疗法，早产儿的体温调节发育不完善，眼下暂时没条件进保温箱，这样做是为了让他们活下去。
金小小虔诚地用双手托着裹在胸前的小家伙，低头看着那薄得近乎透明的皮肤下的血管，扁扁嘴巴跟杨筱说：“哇哦，我刚出生的时候也这么小么？”
“你九斤半。”
杨筱说不上什么心情地哼了一声，然后小心翼翼地换了只手托住胸前的婴儿。他也没抱过这么小的孩子。当初怀孕的时候被老金当猪一样喂，他是没长多少分量，全长自家小兔崽子身上了，生的时候简直是要命。
为什么不剖？嘿，他还想问兔崽子干嘛那么着急呢，跟车上就出来了！
站在驾驶座旁，张星捶着肩膀跟大家商量：“咱们这一车人除了小小和谭桦，哦，还有这俩小家伙，其他人都在通缉令上，医院肯定是去不了了，怎么办啊？”
他的嗓子有点哑——刚喊“加油！”“使劲儿！”喊的。还好当初没选产科，他一接生的比人家生孩子的还紧张。
“去我们的基地吧，”谭桦在旁边接下话，“有医生也有治疗舱，能让小宝宝们得到起码的照顾。”
“在安全区？”边骁问。
谭桦点点头。
“那就有点危险了，咱这么多人，目标大。”边骁无奈耸肩，“而且你们基地里人多嘴杂，很容易泄露消息。”
老金说：“我在五区还有间房子，也是在安全区，而且没有医疗和防护设备，就是普通的别墅。”
“那就先去那吧，回头我找个治疗舱过去，反正有星星在应该不会出问题。”边骁说着重重拍上老金的肩膀，“哥们儿，你有多少房产啊？”
琢磨了一会，老金说：“十几处吧，具体多少得问杨筱，哦其他都租出去了，就这间还空着。”
边骁听了默默幽幽叹出口气，转脸问：“星星，你能接受裸婚么？”
“……”
张星愣了一会才反应过来自己被求婚了，脸立马红得像是熟透的螃蟹。
“不。”
他断然拒绝。一是因为边骁这婚求得太随意，二是他见过兽人的巢穴，别回头边骁挖个洞就给他就当婚房了！
这让边骁备受打击，蹲到九儿站的架子旁边缩成挺大的一团。他也不是没钱，虽然没京海和老金那么土豪吧，但老婆本还是存了的。可成为通缉犯后账户就被冻结了，他要不把这事儿解决了连媳妇都娶不上。
哎，看人家当爹眼馋呐，啥时候能抱上自己的崽子？
雷亚昏天黑地地睡了一天一夜，睁眼时已身处老金在五区的别墅里。他艰难地撑起身，咬牙下地，扶墙拖着步子走出房间。
听到楼上传来的动静，张星仰脸一看，立刻喊道：“你不好好跟屋里躺着出来干嘛？”
“看看孩子……”从没虚弱成这样过，雷亚此时不得不服软，走几步就靠到墙上歇气。
张星跑上去扶住他，带他往楼梯下走。边骁找来个治疗舱放在地下室里了，他给调整保温箱模式，俩小家伙一人睡一头。
进到地下室，雷亚弓身撑住治疗舱的玻璃盖，忧心忡忡地望着他们。戴着眼罩的小家伙们就像刚出生的小猫仔似的，小细胳膊比他手指头粗不了多少，单手就能托起来。
“他们……能活下来么？”他问张星。
“没问题，血族的崽子很强壮。”张星安慰地胡撸着他的背，“你啊别担心他们了，先把自己的身体养好比什么都重要。”
雷亚点点头，踌躇片刻又问：“京海有消息了么？”
张星面带为难地摇了摇头。其实也不是完全没消息。原本针对京海的通缉令铺天盖地，却在一夜之间消失得无影无踪。但凡智商在七十以上的人都能推测出这其中的因果关系。
从旁边拽过个软垫让雷亚坐下，张星说：“边骁和杨筱回一区了，去打探京海的消息。”
雷亚闭了闭眼，没说话。
京海肯定还活着，不然他一定会有所察觉。当初林寰切断与他之间的精神链接时引发的锐痛，毫无预警地将他击倒在地。疼痛过后是无尽的空虚感，就好像失去了存活于世的理由。
但是京海没联系他们，除了被抓，不会再有其他的可能性。他是没办法原谅对方，可也不能见死不救，毕竟……
他睁开眼，望着两个头顶上有着稀疏白色软毛的小家伙，嘴里泛起阵阵苦涩。
他们长大之后，一定会像林寰吧？
戴着电子面具，边骁和杨筱坐在物管局楼下的咖啡厅里，假装悠闲实则支棱着耳朵听周围的人聊天。
“诶，你听说没？京队被抓着了。”
“知道，但是好像没打算审判。”接话的人压低声音，“雷队、边队他们还没被缉捕归案呢，我估计上头是要抓着他们一块儿审。”
第三个声音响起：“嘿，上头说了，不许讨论这事儿，赶紧喝，喝完还得回去执勤呢。”
挪正视线，边骁冲杨筱偏了下头，示意对方跟自己离开。他的体格过于显眼，即便是戴着电子面具也难说会不会被熟悉的人认出来。
在行人稀少的街角站定，边骁说：“我回头找人打听下京海被关在哪了。”
“找谁？”杨筱问。
“姚芝，这种事情也就她清楚，底下人肯定不知道。”
“你还敢找她？你和张星不就是被她出卖的？”
边骁摇摇头：“我不直接找她，这事得让罗胜出面。”
“罗胜？”杨筱一愣，“高级训练营的罗教官？”
“对。”
“他和姚芝……他俩……有关系？”
“关系好着呢。”边骁讳莫如深地笑笑。
杨筱摆出张不可思议脸。他对罗胜的印象还停留在高级训练营时期，那会学员们私下里都管罗胜叫“罗鬼”。就连他和雷亚这样的，跟罗胜一比都成温柔型的了。
曾经有个学员在执行巡逻任务时开小差跟女朋友约会去了，结果回来就被罗胜拎到楼顶，用飞虎爪挂着脚腕子，一脚从三十多层高的房顶给踹了下来，让他五分钟内爬回房顶不然就切断钢索。
负重越野跑五十公里时，别人家的教官拿棍子赶学员，罗胜是端着枪朝他们突突。这家伙，子弹咬着后脚跟谁不玩了命的跑？！
不过话说回来，前有林寰的悉心指导后有罗胜的魔鬼训练，他们这一队是高级训练营建营以来最优秀的毕业生。
“敢泡罗胜，嗯，姚队真是艺高人胆大。”
杨筱由衷叹道。

第74章
敲开酒店房间门, 姚芝望着站在面前的罗胜, 犹豫了一下还是跨步迈入屋内。房门关上的刹那，光盾呛然而现, 赫然指向身后抬起胳膊正欲禁锢她的边骁。
边骁退开半步, 对着映出自己壮硕身形的大落地窗耸了下肩, 讪笑一声说：“得, 选错攻击角度了。”
姚芝回过身，视线越过边骁的肩膀飘向罗胜，语调似乎有些受伤：“你不相信我的选择。”
“我相信你所作的一切都是迫不得已。”罗胜说着，抬手示意从里间出来的杨筱放下手中的枪, “姚芝, 边队和杨筱想跟你谈谈，把光盾收起来吧。”
杨筱与边骁说服他以幽会的名义把姚芝骗来并没有花费太多口舌。那天在医院里, 见到受伤后意识混乱像个孩子一样抱着他哭泣的姚芝, 他就再也不希对方继续给那帮冷血的家伙卖命了。
蓝光消散，姚芝侧过身，负手而立警惕左右。一边是半兽人化的边骁, 一边是手里拿着泰瑟X210电击/枪的杨筱，另外还有罗胜堵在大门口。
她“善意”地提醒道：“边骁，你知不知道，只要我发出警报，你们俩根本连这间屋子都走不出去。”
“我当然知道, 咱都一个部门出来的, 谁不知道你们一队行动迅速。”边骁回头看了眼双臂抱胸靠在门边的罗胜, 再开口油腔滑调：“不过你要那么干，可就是连罗教官都一起坑了，我要是被寰逮着，都不用他吓唬保准立马全撂。”
“她不会让我们活着见到寰的。”杨筱说着，向姚芝确认：“是吧姚队？”
边骁立马瞪起眼：“嘿！你怎么拆我台啊？”
“说正事，我不是来听相声的。”姚芝打断他们，不悦的眼神自压低的秀眉下射出，“边骁你给我记着，今天这笔帐，我早晚跟你算。”
边骁笑着点头：“行，等事情都解决了，我脱光了站训练室里给你揍，绝不还手。”
没等姚芝拿光盾杵他，他忽而换上正经的语气：“京海被关在哪？”
姚芝顿住视线，沉思片刻摇摇头。
“你们救不了他，他被关在‘地狱岛’。”
边骁的表情瞬间凝重。
地狱岛是一所关押重刑犯的监狱，位于西伯利亚山脉地带。高海拔使得那里的年平均气温低至零下，终年大雪封山，根本没有路可以走，给养和押运全靠空中运输。边骁去过一次，冻得他恨不得抓只熊来扒了皮给自己裹上。
最关键的是，监狱是掏空山体而建，就一个出入口，DNA识别放行，想混进去根本是无稽之谈。
“寰不打算杀他？”边骁问。
姚芝不确定地皱起眉头，“不知道，现在没人敢问。”
杨筱又问：“你能见着他么？”
“能。”姚芝点头。
和杨筱对视一眼，边骁说：“那你给他带句话，就说我们正在想办法救他，让他无论如何一定要坚持下去，千万别做出任何激怒寰的举动。”
“他已经做过了。”姚芝嗤声道，“把寰当沙袋一样揍。”
我就知道，边骁心说，同时略感头疼地掐了掐鼻梁。
半个月后，地狱岛，E区。
京海双手被缚于头顶，悬吊在滴水成冰的牢房里。暗红色的粒子流牢门忽然洞开，能量场消散的轻微声响，使得他结霜的睫毛微微抖了抖。
鞋底踏地的声音响起，随后他感觉到面前站了个人。眼皮过于沉重，无法睁开。一团团白雾从干裂的唇间呼出，勒入皮肉的枷锁下方，血迹尚未干涸就已凝成冰晶。宽阔的脊背上，虬结的肌肉间破开两个血洞，血肉模糊的伤口下白骨森然可见。
为回报他将自己暴打一顿，寰亲手扯下了他的蝠翼。
蝠翼可以再生，只是需要很长一段时间的修养，还得有大量人血来补充再生所需的营养。但寰连口水都不让守卫给他喝，任由他强壮的身体在伤痛、寒冷、饥饿和干渴的折磨下日渐虚弱。
寰每隔一天都会来一次，看敢于反抗自己的家伙一点一点地死去。
“你比我想象的更强壮。”寰的声音听起来既遥远又模糊，“你的上一任队长连七天都没撑过，可眼下都半个月了，你还活着。当然了，你不需要转铁蛋白，这是个很大的优势。”
言语间，一枚齿状骨疾速钉入京海的肋侧，剧痛使得他不由自主地挣扎了一下，头顶的铁链猛然发出“哗啦哗啦”的声响。锋利的武器恶意地钻动着，密布的倒齿将伤口扯得一团糟，鲜血冒着热气淌过冰冷苍白的皮肤。
京海的胸膛剧烈起伏了一阵，沉重的眼皮在疼痛的刺激下终于缓缓睁开。
寰双翼微动稍稍浮起，与他的视线保持在同一水平。望着那双血丝满布的眼睛，寰面露遗憾：“我把我所掌握的一切都倾囊相授，想方设法地让你活成另一个我，可惜的是，你终归是个残次品，不堪雕琢。”
“我……变不成你……这样的……怪物……”
京海呼出的白雾擦过寰的颌边，那里透白的皮肤下隐隐露出的青色血管。正常人甚至血族混血的皮肤都不会这样的薄，但是他们这些元初代经年累月地吸食人血，获得生命源的同时体内也大量积累了难以代谢的重金属元素。
即便是再年轻的外表也无法掩盖源自身体内部的腐蚀，更换肝肾等器官则成了他们活下去的必要手段。为避免排异，复制体因此而生。只不过让人意外的是，这个曾经被血族帝王视为继任者的复制体，居然敢反抗自己的本体。
简直是作死。
“怪物？”
寰笑了笑，墨绿色的双眸冰冷如常。
“这是人类对我们血族的称呼，而他们不知道的是，把我们逼成怪物的就是他们自己。”
他抬起手，将手指扣于京海耳侧。见京海的眼神变得警惕，他笑得更加肆意：“别害怕，我不会弄疼你，只是想给你看点儿历史。”
一瞬间大量的记忆碎片涌入京海的大脑，他无意识地睁大双眼，失焦的视线穿透依山体而建的墙壁无限延伸——
白金发色的男人急匆匆进门，把黑色的旅行包从柜子里翻出来扔到床上。他蹲下身抽刀撬开地板，从碎裂的木板下取出几叠现金和证件扔了进去。又摸出两把枪，弹开弹夹确认子弹是满的也一并扔进旅行袋。
起身见同伴还立在窗边无动于衷，他立刻上前拽住对方的手腕：“快走！我们不能再待在这了，搜查队马上就要到了！”
哪知对方却抽回了手，面带忧虑地望着他：“寰……我……不能再躲下去了……这种下水道老鼠般的日子我过够了……”
“他们现在发现血族就要击毙！”寰愤然咆哮起来，并再次禁锢住对方的手腕，“雨桐，你还是人类，可我呢？我怎么办！？如果现在不走就是逼我杀了他们！”
池雨桐挣开他的手，悲切地质问道：“你杀的人还少么？你喝的血根本不是从庇护所偷来的！我都看见了，昨天，你把那个人——”
记忆中的血腥画面令胃里翻江倒海，他猛然推开寰，弓身呕在墙角。
寰握紧垂于身侧的双手，眼底浮起丝绝望：“雨桐，你说过，无论我变成什么样都会爱我！”
“不是现在这样！”池雨桐背对着他吼了一声，尔后鼻音浓重地叹息道：“所有人都管你们叫怪物，可我不信……我知道你是什么样的人，你是曾经为了救一个素不相识的人质，能不顾一切从劫匪手中抢走手/雷的英雄！但是看看你现在……你居然……居然杀人……”
“我只是为了活下去！为了在这个危险的世界里保护你而活下去！”寰暴躁地吼着，上前将池雨桐拖到窗边，压着他的脖颈强迫他望向窗外，“你好好看看！看看这世界变成什么样了！别说是得靠人血活下去的血族，就是人类自己，不也在自相残杀么！？”
被压在肮脏的玻璃上，池雨桐紧紧闭起眼，根本不用看——无序，混乱，弱肉强食，灾难把一切都摧毁了，为了争夺为数不多的资源，每个人都必须踩着别人活下去。
沉默许久，他咬牙从齿缝中挤出声音：“喝我的血还不够么？你何必要去杀人呢？”
感觉到掌下凹凸的齿痕，寰顿住视线，片刻后收回手转而将对方抱进怀里紧紧箍住：“我保证以后再也不杀人了，就别离开我。”
砰！
子弹的冲力令寰的身体猛然一震，他不由自主地松下手捂住腹部的伤口，向后踉跄退开靠到墙上继而脱力地滑坐到地板上，眼中满是错愕与不解：“雨桐……你……”
池雨桐抖着手举起枪，瞄准寰的脑袋，泪水汹涌而出，“我爱你，可我不能眼睁睁地看你变成个怪物……我不会让你再受苦了，我也会陪着你一起，还有……”他紧紧攥住下腹的衣料，“还有这个注定不该存活于世的孩子。”
寰微微扩散的瞳孔剧烈地收缩了一下，他挣扎着扑过去，跪在地板上用染血的手指死命拽住池雨桐的手，指甲都抠进了对方的皮肉里，嘶哑着嗓音低吼：“不许你这么对我！不许——！！你可以杀了我！可你得把孩子生下来！听到没有！听到没有？！”
“你知道么，我也开始渴望血液……”池雨桐颓然垂下手，枪口就搭在寰颤抖的肩膀上，“就算生下来又能怎样，还不是要被人类视为异端……”他用执枪的手捧住寰表情扭曲的脸，对着那张已经无法直白表达出内心感受的脸苦涩地勾起嘴角：“你其实自己都没发现，你已经变了，你口口声声说爱我、要保护我，可你刚才就像对待匪徒那样把我压到窗户上，你以前会舍得这么干么？”
寰扬着脸痛苦地抽吸着，眼眶滚烫，却一滴眼泪也流不出来。他明明知道自己深爱着眼前的这个人，却仍对伤害对方没有丝毫的迟疑，甚至不会为此感到抱歉。
这到底是怎么了？！
“所以……”
池雨桐缓缓将枪口对准寰的太阳穴。
“在你变得更糟糕之前，我带你走——”
“哐！”的一声，大门被撞开，紧跟着一枚催泪/弹在空中划过道呲着白烟的弧线落下。
搜查队！
六翼齐现，寰竭力抱起池雨桐纵身破窗而出。然而腹部的枪伤令他无力支撑太久，堪堪飞出不到一个街口便失控地坠落在地。落地时他给池雨桐做了垫子，却摔断了自己的腿，断裂的腿骨森然刺穿皮肤。
“跑……你跑啊……”他使劲推着试图把自己从地上拖起来的人，近乎乞求对方：“……无论如何……都要活下去……”
池雨桐眼中闪过丝悔意，继而撑起寰的胳膊拖着他往前走：“要活一起活！要死一起死！”
砰砰砰！
子弹疾速追来，所幸尽数被蝠翼挡下。池雨桐回头一看，搜查队的车正从远处向他们逼近，更是使出全身的力气拖着寰艰难前行。他们的车就在街口拐角，只要上了车就还有活下去的机会！
此时余光瞥见寰的胸口上出现了狙击/枪的红外瞄准点，他立刻条件反射地转过身——
噗！
血花在墨绿色的瞳孔中残忍地飞溅至半空。
池雨桐视线一滞，凝视着寰震惊的表情，嘴唇微微动了动。可来不及把那声“对不起”说出口，他眼中的光芒就永远凝固在近乎疯狂的嘶吼声中。

第75章
“几乎所有元初代血族都经历过类似的事情, 妻离子散, 家破人亡，活着活着就只剩自己了。”
寰收回手, 声音平淡得就像他展示给京海看的惨痛过往并非亲历一样。京海的视线在他脸上重新对焦, 多了份对逝者的惋惜之意。
“人类总说我们血族冷血, 没有感情, 其实……失去原本拥有的东西，这里还是会疼的。”寰回手指指自己的胸口，“就比如你，京海, 我曾经对你寄予厚望，可你的所作所为太让我失望了。”
抽吸了一口冰凉的空气, 京海直截了当地戳中对方的心窝：“雷亚……和池雨桐长得很像——呃！”
又一枚齿状骨钻入他的胸肌, 密布的倒齿锯一样扯动, 毫不留情地切割血肉之躯。京海只发出了一声短促的、不可自控的闷哼随即阖紧牙关，把那些足以令神经痉挛的痛苦紧紧压进喉间。
是寰的残忍训练将他锻造坚韧, 现在想要摧毁却并非易事。
“你想多了, 我对雷亚一点儿兴趣也没有。”
齿状骨应声收回，脚尖点地同时蝠翼消失。寰缓步退开, 以胜利者的姿态打量面前这具被血迹浸透的躯体，“不过我倒是有一些规划, 对孩子们, 也许在体格上他们不如你, 但肯定比你听话。”
牙龈压出丝血, 京海从齿间挤出声音：“别想拿你的脏手碰他们！”
寰摊开手，像是听到笑话般的会心一笑：“来杀了我啊。”
京海瞳孔剧烈收缩了一瞬，头顶铁链的哗啦声再度响起。与此同时阵阵寒栗顺着脊背爬升——如果没有基因修补技术，如果没有叶辉翔在他小时给予他的那一点点温暖和善良，如果没有热爱生命的雷亚用阳光般的笑容将他感染，他一定会像眼前这个家伙一样冷血无情，对一切毫无感觉。
干裂的嘴唇轻轻弯起，京海嗓音嘶哑的笑出了声：“你真是太可悲了，高高在上地活着，看似拥有一切实际上却无比空虚，并且没有人肯给你哪怕一丝一毫的爱！你以为用养我的方式来养大我的孩子们，他们就会爱你了？做梦！他们只会恨你，恨得想你死！”
寰的表情瞬间凝固，瞳孔颜色危险转深。与京海对视片刻，他忽然释出声轻笑转身缓步踱至牢房门口，又忽而站定，背冲京海轻耸了下肩膀。
“你现在不过是条丧家犬，就尽情地叫吧，趁着还能发出声音来。”
时间缓慢流逝，血珠凝结成冰晶，在冰凉的皮肤上微微颤抖着。不知过了多久，粒子流再次消失，一辆打扫牢房的清扫车被缓缓地推了进来，停到京海腿边。
“嘿，醒醒。”
极其细小的呼唤响起，京海猛然睁开了眼。他不可思议地看着眼前的人，眼眶阵阵发紧，团团白雾自唇间急促地呼出。
雷亚往下压了压帽檐，又朝外看了看，确认守卫没注意房间里的情况，迅速从兜里掏出块巧克力塞进京海嘴里。巧克力是夹心的，里面裹着汪烈酒。苦涩醇香的感动在唇齿间蔓延，京海脸上的血迹被泪水冲刷出一道烫热的痕迹。
这就是他所拥有的，无论身处何种境地，总会有人愿意为他铤而走险。
“你怎么——”他刚发出点动静就被雷亚抬手打断。
故意把泼水的声音弄得哗哗作响，雷亚一边拖地面上的血迹一边小声对他说：“姚芝把我送进来的，二十四小时后，谭桦会黑进系统切断所有电力，边骁他们在外面接应我们。”
“……”京海深吸一口气，“你不该……为我冒这么大的风险……”
雷亚冷嗤一声：“别会错意，不是我想救你，是老金哭着喊着非要救你。本来是边骁要来，可他那体格太显眼了，很容易认出来。”
“谢谢……谢谢你们……为我所作的一切……”
“行了闭嘴吧，小心让外——”
雷亚的声音戛然而止，他站在京海的身后，眼前是蝠翼被扯下后残留的骇人伤口。他抬起手，微颤着指尖轻碰了下伤口边缘泛红发白的皮肤，皱眉咬牙挤出声音：“他怎么能这么对你……”
京海无声地笑笑。见到雷亚的那一刻起，一切的苦难都烟消云散了。
“孩子们……还好？”
京海当然不会忘记这个，更不会忘记雷亚十几天前才刚经历过什么，现在又不顾一切的来救他。
“能吃能睡，快被张星喂成两只小猪仔了。”
离开那俩小家伙对雷亚来说算是件相当艰难的事情，之前他几乎每隔一个小时就得检查下他们是否还在呼吸。尽管治疗舱的监控系统相当完善，那他也得亲手感受他们的体温才能安心。
京海心满意足地咽下口混着巧克力和烈酒甜苦的唾沫，又问：“你能联系上姚芝么？”
雷亚绕到他面前，抬手敲敲耳侧。刚植入的新耳麦，现在创口还一跳一跳的疼。
“通知她来一趟，带十个单位的转铁蛋白，就要一队平时注射的那种。”
“……”
雷亚愣了愣，反应过来他意欲何为后瞪起眼：“你疯了？！”
一队注射的转铁蛋白里含有至瘾性/药物“黑洞”，之前为了戒掉那破玩意京海简直是脱了层皮。“黑洞”可以在短时间内就将人体的各项机能发挥至极限，可十个单位，那就是先把自己打成超人然后再废了自己！
京海目光坚定地看着他：“我向你妈妈发过誓，杀了寰替她和你爸爸报仇，雷亚，这是我唯一的选择。”
闭上眼，雷亚重重呼出口白雾。
“哈秋！”
边骁冻得打了个响亮的喷嚏。蹲守在海拔三千米零下四十度的冰岩上长达五个小时，他现在是真想抓只熊来扒皮裹上，尽管他裹得已经跟只熊一样了。
杨筱把狙击/枪往旁边挪了挪位置，嫌弃道：“你行不行啊？白长这一身肉。”
“半兽人基础体温高，怕冷……呃……再不活动活动我就要感冒了。”他边说边吸溜鼻涕。这个时候要是有兽人那一身毛就好了，保温呐。
“最多再有半个小时就可以了，你再坚持一下。”
谭桦的声音从后面飘来。从姚芝那里得知，她的哥哥和男友也被关押在这里，所以不管边骁怎么吓唬她，她还是义无反顾地来了。
地狱岛使用的电能完全来自于深埋在山体内部的核能发电机，供电操作系统独立于外界。想断掉整座监狱的供能，她必须得切进监狱的局域网，而因为山体的阻挡信号极其微弱，离他们最多一百五十米远就是守卫岗哨。
边骁都快冻僵了，斜眼望向杨筱，听似虚弱地喊了人家一声：“杨筱……”
“啊？”
“我能……抱着你取取暖么？”
“滚。”
杨筱冲他竖起戴着厚手套的中指。
电流无声而迅速打入，E区厚重铁门外的守卫身形一晃，眼看就要倒地。雷亚眼疾手快一把揪住对方的衣领，以防倒地声惊动巡逻员。待铁门后方的脚步声渐渐远去，他才将被电晕的守卫轻轻拖到一边。
给电子锁插上解码器，倒数十秒，铁门无声开启一条缝隙。他冲墙角的监控摄头比了个“OK”的手势，随即侧身隐入铁门之后。
守在运输机上等信号的老金切入边骁的通讯频道，告知他们立即行动。这架运输机是姚芝给调来的，此时此刻物管局特勤处全体人员，正守在各个在寰掌控之下的议员家门口。他们这边解决掉寰，那边立刻实施抓捕。
背水一战，一网打尽。
核能发电机停止工作，地狱岛内部瞬间陷入一片漆黑。
伴随着一声声闷哼，身体倒地的声音在E区走廊上接连不断的响起。离京海牢房最近的守卫还没来得及反应发生了什么，忽然被套着钢齿的拳头凶狠击中脸侧，紧跟着整个人被一股巨力踹起“咚！”地撞到墙上。
解决完所有守卫，雷亚跨步迈入牢房，将带给京海的制服和装备扔到在黑暗中背冲自己而站的人脚下。断电使制约京海的枷锁失能弹开，他的行动已不受限制，现在正给自己往血管里注射姚芝带来的药。
拔掉最后一支针头，京海缓缓闭上眼睛，静待体能恢复。凭借护目镜的夜视功能，雷亚清楚地看到他背上的伤口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愈合。
听见身后传来钢齿摩擦出咯咯的声响，京海弯腰捡起制服边套边安慰雷亚：“运气好的话，我还有命看见孩子们长大成人。”
“……你以为这样做我就会原谅你了？”雷亚苦笑着问他。
“不，但起码有脸让孩子们喊我声‘爸爸’。”
穿好制服将光盾激发器戴上右手中指，京海又拿起被关进来时收走的那枚婚戒，毫不犹豫地将其戴到左手的无名指之上。他回过身，走到雷亚身边，抬手紧紧抱住对方。
也许是最后一次了，感受心爱之人的体温。
雷亚迟疑了一下，也抱住京海的背，仰脸在那干燥的嘴唇上印下一吻。
“杀了那混蛋，”他说，“然后活着回来。”

第76章
监狱断电, 所有牢房门大开，囚犯奔涌而出。各区守卫从未经历过集体越狱的事件, 一时间阵脚大乱。黑暗之中，脚步声、呐喊声、电棍释放高压电的劈啪声混作一团，简直就是一场暴/动。
为数不多的守卫自然抵御不住数量众多的囚犯, 然而涌到监/禁区最外的一道闸门边时, 群情激昂的囚犯们却纷纷止住脚步。外面零下四十度，他们身上只有单薄的囚服, 出去无异于找死。
与此同时空气中飘起了兽人的臭味, 一双双夜灯般的瞳孔在通道尽头越聚越多。大家纷纷开始后退，已经大开的闸门又被关上。然而没电，锁舌无法弹出，使得人类和兽人之前只隔着几根形同虚设的不锈钢栅栏而已。
令人作呕的臭味越来越近, 兽人的喘息声也愈加清晰, 一幅幅獠牙和利爪在应急亮起的昏黄灯光中寒光闪烁。眼下只剩弱肉强食的自然法则，恐慌在人群中迅速传播，突然，有人忍不住哭出了声。
嗅到人类的恐惧，嗜血怪兽纷纷张开巨翼, 接二连三嘶吼着奔向惊恐的人群！
“快跑啊——”“后面别挤！”“我操！”
通道上方，一道展幅宽阔的黑影，无声掠过嘈杂混乱的人群直奔怪兽而去。
最先冲进闸门里的强化兽人正欲去抓摔到在地的人类, 却突然间发出一声痛苦的嘶嚎, 整条长满黑毛的手臂齐根被削了下去！
长鞭蛇舞, 金光所到之处血肉横飞，眨眼间便将四只怪兽斩杀在闸门口。黑影轻巧落地迅速拉开一道耀眼的屏障，将身后的人类与嗜血怪兽完全阻隔。
整个通道都被光盾照亮，众人定神屏息，只见耀眼的强光笼罩下，蝠翼傲然伸展的身影坚毅伫立。面对如神祗般降临的强劲对手，兽人们漆黑的瞳孔中流露出畏惧之色，在本能的驱使下纷纷后退。
然而一只也逃不掉。
京海跃至半空双拳一握，金光骤然化作数道利剑攻向兽群。道道光刃虚实相间，几如一场金色的剑雨瓢泼而下，毫不留情地刺穿兽人丑陋而强壮的躯体。
前有京海开路，后面雷亚从人堆里边往前挤边大喊：“B区的物资仓库里有厚衣服！先去穿好！等下有运输机来接你们！别乱！谁哄抢就不带谁走！”
众人即刻回神，涌向身后的通道。雷亚趁机清点人头，五十来号人，一趟运输机带不走。但是眼下这种情况，谁先走谁后走是个问题，真都一窝蜂往运输机上挤，超载飞不起来就瞎了。
“谭源！”雷亚眼尖在人堆里认出谭桦的哥哥，立刻高声喊住对方。虽然只见过照片但他对此人印象深刻——谭源是阴阳瞳，一只眼为正常黑色，另一只则是浅茶色。
阴阳瞳是种轻微的异变，听谭桦说是谭源稀薄的血族血统所致。
谭源应声回头，顺手给身旁的准妹夫陆铮也一把拽住。雷亚分开人群挤到他们身边，说：“我是谭桦的朋友，她现在就在外面，是她切断的核能供电系统。”
当然这不是套词拉关系的好时机，没等那俩人说话，雷亚又说：“你们听我说，运输机一次最多能运载三十人，包括驾驶员，你们在这里待的久跟其他人混的熟，请安排把人分成两拨，女性和有伤有病身体虚弱的男性先走，其他的等下一趟。”
两人迅速交换过视线，随即应下。
这边刚安排好运送顺序，转头雷亚的耳麦中就响起老金的警告——
“有架运输机，他们的增援来了！”
“知道了，你现在下来，我们马上带一拨人出去！”回复完老金，雷亚冲出通道，朝追击强化兽人的京海大喊：“运输机！他们来人了！”
金光消散，京海俯冲而下追上最后一只强化兽人，闪电出手扣住它的脑袋，“喀”地扭断如钢筋般坚固的颈椎。继而拎起那沉重的尸体，沿着通道直朝出入口飞去。
收拾利索门口那队守卫，边骁身上刚暖和点儿忽觉背后劲风疾至，立刻纵身跃上凸起的岩块，堪堪避开从出入口冲出来的京海。
“嘿！看着点儿！这底下就是悬崖！你再给我撞下去！”他边吼边冲飞入云霄的京海举起拳头，“有翅膀了不起啊？！”
“你有翅膀就不怕摔下悬崖了。”杨筱在底下吐槽他。刚跟守卫们打了场架，活动过筋骨，这会儿心情还算不错。
边骁正想替自己争辩一句，忽听呼啸的风声中夹裹着异样的声响。半兽人的听觉远远敏锐于普通人类，细辫之下他意识到是运输机发射小型导弹的响动，忙飞身扑下去连杨筱带谭桦一并护到壮硕的身躯之下。
“轰！”的一声巨响，碎石雪沫被爆炸产生的冲击波扬起又铺天盖地落下，直接把三个人埋了起来，出入口前赫然炸出个直径近十米的深坑。尘埃渐淡，高高耸起的石堆自下而上发出振动，边骁呼一下打碎石块堆里挣出来，弓身重喘。
他起身又把护在身下的俩人拉起，呲牙咧嘴地问：“没事儿吧你俩？”
“我没——哎呀！”被震得发懵，谭桦回过神惊叫一声：“骁哥你受伤了！”
厚厚的外套肩部扯出条大口子，破口处已被血液浸透，不知是碎石还是弹片崩的。边骁偏头看了一眼，满不在乎地说：“没事儿，破点皮儿而已。”
然而并非只是破点皮而已，他背上崩进的弹片更多，只是谭桦正对着他站没看见。杨筱对这种攻击所能造成的伤害比较敏锐，忙偏头望向边骁的背部，表情登时一怔。
他立刻通知老金：“赶紧下来！边骁受重伤了！”
“哎我没——咳！”边骁话没说完，一口血从嘴里呛了出来——妈的，伤着肺了。
他的眼球瞬间漆黑，裹在身上的衣料随即发出匝线绷开的细微响动。从人类转化为半兽人状态，全身细胞都会增加体积，他就凭借这种改变把嵌入身体的碎弹片生生给挤了出来！
带血的碎片噗噗落入积雪，将洁白染成鲜红。谭桦看着，眼泪不由自主地滚了出来。杨筱从战术包里抽出支止疼药，拽过边骁的胳膊撸起袖口扎了进去。
“就是把弹片都弄出来也不能硬撑，会死的。”他的语气不无敬佩与感激，也不免忧虑，“待会老金下来你赶紧给我滚运输机去。”
边骁咧了咧嘴角。
“我怎么着也得看看那个叫寰的家伙到底有多强。”
飞至半空隐匿在厚重的云层中，京海展翼悬浮，闭上眼感受风向与风力，默默计算着兽人尸体的自由落体轨迹。
运输机的引擎口呈负压状态，可以产生数吨重的风压吸进强化兽人的尸体。那钢筋般的骨骼足以让螺旋桨扇卡住，机体丧失一侧动力必得迫降。既然增援已至，寰必然也到了，除了那个混球，他不想造成任何额外的伤亡。
毕竟增援而来的士兵们就如当年的他一样，只不过是听命行事。
轰鸣声渐近，京海睁开眼垂目向下望去，视野中缓缓出现N-725型运输机的黑色翼状机身。微动的蝠翼骤然收拢，京海俯冲而下，犹如一道墨色魅影。
距离机体尚有数百米的距离时蝠翼再次展开，恰如降落伞兜住高空气流使他疾刹于半空。兽人尸体被顺势丢下，巨大的惯性使得黑色的躯体炮弹般冲向运输机，角度、轨迹一如他计算的精准，尸体毫无悬念地被吸入发动机。
砰！
引擎罢工，机体一侧燃起浓浓黑烟，平稳飞行的运输机陡然在空中倾斜出危险的角度，在气流中剧烈颠簸着盘旋而下。然而令京海始料未及的是，就在运输机迫降的过程中，三道黑影自顶部的出入口奔射而出，眨眼间便将他包围了起来。
京海冷静环顾——银白发色，一模一样的脸，双翼，毫无疑问，全都是寰的复制体。
原来还有这么多“林寰”啊，京海默叹。姑且按ABC给他们排序好了，毕竟眼下不是自我介绍的好时机，而且那些冰冷的眼神看起来并不友善。
他还来不及对这三具和自己拥有相同基因的行尸走肉感到抱歉，就见三柄蓝色光盾齐亮，嗡鸣刺来！这是近乎完美的三角包抄战术，如果是在地面上他必然无处可逃，然而此时此刻他们正位于海拔上万米的高空，脚下有大片的广袤空间可供利用。
蝠翼消失，京海疾速下落，三人随即改变进攻方向直追而下。破坏三人间的平衡距离后京海蝠翼再现，身形戛然止于半空，与此同时金色光刃游蛇样伸展，穿风刺向A的胸腔。
事实证明，复制体确实足够优秀。眼见金光乍现，A在空中陡然翻腾闪避，催命之光唰的堪堪在蝠翼上划了道口子。B、C紧跟其后，手中的光盾随即化作同样的鞭状光刃，两道蓝光死死缠住金色光盾。
高速能量场激荡碰撞，一时间劈啪声不绝于耳，力场周围的稀薄空气被震向四面八方。蓝与金纠结缠绕，释放力场的同时还要承担双倍的压力，致使京海的手背青筋骇人暴突。
另一道蓝光破风疾至，受制于两股同样强劲的力道无法脱身，京海猛振蝠翼闪避攻击。却不想那道光刃角度刁钻，颈部赫然被冰焰灼出道血迹！
眼见光刃化作光鞭就要缠上脖颈，却又在眨眼间被齿状骨呛然弹开，困于蓝光纠缠的金色利刃同时耀出更为刺目的金光——
嘭！
被高速粒子流解离出的氢氧混合气体瞬间炸裂！

第77章
半空中传来的爆鸣声瞬间吸引了所有人的注意力。正往运输机上奔逃的人群纷纷回身仰视, 只见厚重的辐射云被震开道缝隙, 一抹只在图片上见过的日光穿透云层, 照亮山峰上的皑皑白雪。
眼看着几个黑点从空中四下坠落，雷亚的心脏忽悠一下提到嗓子眼, 转身奋力分开人群冲上运输机。几秒种后舱体内传来一声轰鸣, 众人闻声纷纷后退，给雷亚驾驶的那辆核电摩托让开条通道。
摩托车飞跃而出，落地瞬间转化为雪地行驶模式, 眨眼间轮胎外缘布满增强抓地力的钢钉。漆黑的车体在狭窄崎岖的山路上扬起洁白雪尘，疾速驶向京海坠落的地点。
“唰”的一声响, 雷亚感觉腰上的战术包带被什么东西锁住了。余光瞄向侧方，他发现半兽人化的边骁正以惊人的速度在石峰间跳跃追赶自己。抓在战术包带上的是边骁弹出的飞虎爪。雷亚开的路根本就算不上是路, 堪堪比摩托车轮胎宽出半个脚掌的距离, 稍有不慎便会坠入山体一侧的万丈深渊。
“回去！”雷亚大喊, 声音几乎被淹没在高海拔的呼啸冷风中, “你受伤了！别去找死！”
边骁没说话, 咬牙含着口血飞身跃向前方凸起的石峰之上。死在他手里的人，不管有罪的还是无辜的, 没有一百也有几十。如果这辈子只有这一次赎罪的机会, 他绝不能放过。
好吧, 都他妈是不要命的主。
雷亚顾不上过多感慨，继续集中精神驾驶机车, 任由边骁跟在身侧。突然间护目镜提示前方出现断崖, 断口宽度五米三, 高度尚在探测中。
“边骁！”他吼道，同时拧动机车把手搏命加速，“断崖！”
边骁心领神会，攀住石峰稍作判断，在摩托车前轮扬起的瞬间，屈膝尔后爆发性的纵身一跃——
哐！
摩托车撞上石壁轰然碎裂，雷亚借由边骁拖拽他的力道扑上断崖对面的平坦地面，落地翻滚了几圈减缓冲力。
爬起来弹开飞虎爪上的锁扣，他侧头查看不远处边骁的情况。边骁弓身单膝跪在地粗气重喘，嘴里的血嘀嗒落下，在膝前的白雪中绽出一朵朵刺目的红梅。
朝雷亚比出个继续前行的手势，边骁示意对方不用担心自己，他歇口气就追上去。
拼着同归于尽的决绝，京海制造了足以推进火箭升空的爆燃力。
那三个当场被炸成碎片，而即便是有蝠翼的保护，他自己也被冲击波所伤，胸骨必然是骨折了，每呼吸一下都像冰锥刺入。坠地前他振开包裹全身的蝠翼减缓冲力，此时此刻正仰躺在积雪中，瞳孔里映着那道破云而出的日光。
“京海！京海——你他妈在哪！？”
听到雷亚的呼喊声从远处传来，他骤然回神，紧咬牙关强忍断骨之痛艰难翻身，从几乎将自己埋没的积雪中伸出胳膊。
远远望见雪堆里伸出只手，无名指上的婚戒在日光下熠熠闪耀，雷亚狂乱的心跳终于稍有平复。他飞奔至京海身侧，把人从雪里刨出来，拖起对方的上半身让他靠在自己怀中。
京海的口鼻和耳道都出了血，脸色也有些苍白。如果不是提前零点几秒用蝠翼将自己完全包裹，他必然腑脏俱裂，骨骼尽碎。与此同时“黑洞”正在修复他体内的伤痛，代价则是大脑对身体的控制逐渐迟钝。
雷亚摘下护目镜迅速检查了一遍京海的伤情，确认不致死亡后问：“寰呢？死了？”
“没……他还没出现……”京海说着，咬牙撑起身环顾四周。
那家伙就在附近，他感觉的到。但是在哪呢？这里只有皑皑白雪和露在积雪下的灰黑石块，没有地方可供对方躲藏。视线落向不远处那片凸出山体的断崖，忽然他意识到什么，收手猛地推开雷亚——
当！当！
齿状骨于半空相抵，未待京海看清寰所处的位置，尚在修复中反应迟钝的身体又被另一扇蝠翼弹飞，猛然坠地在雪地上搓出条长长的痕迹。
雷亚被推开后迅速反应，弹出飞虎爪锁住攻向自己的蝠翼翼骨，紧跟着翻身跃起死死拽住钢索，与漂浮着的寰隔空对峙。
京海的判断没错，寰刚刚就在断崖下藏着，静待时机取他们性命。
除了被雷亚锁住的那扇蝠翼，寰背后五翼微动，保持浮空。他就像站在空气里一样，身形稳固，漠然相视。
他抬起手，修长的食指指向正挣扎着从雪里爬起来的京海，语调毫无波澜：“你们没胜算，雷亚，现在放弃那个废物还来得及，我可以给你个活着看孩子们长大成人的机会。”
“你杀了我爸妈，我凭什么让你活着？”雷亚猛一扯钢索，把那岿然而立的身形拽得往前倾了一下。然而下一秒他就被回拢的蝠翼往前拖拽出几寸，立刻抬脚蹬住凸出于雪堆的石块稳住力道。
“是么？”寰居然挂上惋惜的表情，“年纪大了，爱忘事……那现在怎么办？”
话音未落他已贴至雷亚面前，以快到难以捕捉的速度抬手卡住对方的脖颈，生生将人提至半空。雷亚被迫松开钢索去掰寰的手，面色因缺氧而迅速涨红。
侧过头，寰贴着他的耳侧，冷冰冰地问：“你是想要我……给你道个歉么？”
“——”
雷亚的瞳孔剧烈收缩了一瞬，继而咬牙挤出声音：“我……保证……让你……后悔……”
锋利的齿状骨尖端在他眼中缓缓放大，然而就在那骇人的利刃即将穿透他的双眼时，一道黑影无声疾至，利爪闪电出击！
“操——”
寰吃痛松手，紧扣住左眼的指缝中溢出赤红鲜血，蝠翼疾速攻向胆敢偷袭自己的小畜生！
“九儿！”
顾不上颈椎几乎被掐断的疼痛，雷亚扑向被蝠翼猛击落地的九儿，将它抱起。九儿的翅膀无力地沿着他的手臂垂落，大大的眼睛此时已经眯起，只剩条细小的缝隙，就像雷亚将它从异变熊的利齿下救出时虚弱。
这份恩情，它始终记着。
无力地张开嘴，它朝雷亚露出个类似微笑的表情。
寰的左眼被九儿生生抓破，在疼痛和鲜血的双重刺激下，怒意炸裂，蝠翼悍然攻向弓身将九儿护在怀中的雷亚！
嗡的一声响，翼骨被远处飞来的金色光鞭牢牢缠住。他侧头用仅剩的右眼望去，只见京海拖着蝠翼气喘吁吁地立于没膝的积雪中，手中死扯着禁锢蝠翼的鞭状光盾。
然而光盾只缠住了两只翅膀，除了保持身体悬浮于半空的那对儿，寰依然拥有另外两扇致命的武器。那两枚不受制约的齿状骨骤然调转方向，随着疾速向前的身影直冲京海而去。
与此同时传来声半兽人的怒吼，寰被边骁出膛炮弹般的冲力生生撞离既定的飞行轨迹，摔落在地狼狈地搓出条雪痕。边骁并未给他留下喘息的机会，追上去扬起裹着钢齿的拳头，朝那张鲜血满布的左脸狠凿而下！
尽管失去了左侧的视力，但寰依旧敏锐地闪过这记攻击。碎石雪沫被成吨重的力道炸起，未待边骁再次收手追击，忽觉脸侧劲风疾至——寰扬腿当头扫向边骁，将那壮硕的身躯狠狠踹向孤然傲立在积雪中的尖锐石笋。
“边——”
京海猛展蝠翼，用齿状骨击断那锋利到足以扎入后背的石笋尖端。然而就在这眨眼间的错神中，墨色光刃当胸刺来！
砰！
远处的一声枪响吸引了寰的注意力，已经刺向京海的光盾调转方向，在空中划出道残影绞住射向后脑的子弹。
趴在雷亚和边骁飞跃过的断崖边，杨筱透过狙镜瞄准后再次扣动扳机。这种程度的攻击是杀不了寰，但起码可以给京海他们争取点时间。
本来他和寰没有血海深仇，不过他现在是真想杀了这混蛋。就在他看到九儿被那家伙用翅膀弹飞的瞬间，杀念立生。
就在他第三次扣下扳机的同时，狙镜里的墨色光刃瞬间无限伸展，他当即一惊翻身闪避。细如钢针的光刃猝然穿透狙镜，如果不是杨筱躲得快，这会儿脑袋都得被那根看似无形却威力十足的利刃戳穿。
狙击/枪在光盾的切割下无然开裂，他胳膊上也顿时多了道割伤。寒冰般的能量沁入皮肉，伤口周围的表皮立刻密布起黑色的血管样痕迹，整条胳膊立时动弹不得。
杨筱迅速转身躲到石峰的缝隙间，捂住肩膀咬牙强忍力场攻击神经的噬骨疼痛。
操——那家伙，真他妈太强了！
花了几秒钟料理完额外出现的小插曲，寰转身抬脚当胸将京海狠踹出十几米远的距离。本已出现裂痕的胸骨不堪重负，崩裂出更多的碎片刺入肌肉和肺部，使得京海顿时呛出口鲜血。
边骁也被寰那一腿扫得不轻，脑子跟塞进个蜂巢般混乱，视线一时无法对焦。他硬扛着脑震荡造成的眩晕站起身，模糊地辨认着寰所处的位置，晃动着身形曲臂握拳拉开进攻的架势。
寰的半张脸被九儿抓得血肉模糊，左眼已是黑漆漆的空洞，右眼赤红杀意浓重。蝠翼伸展将身体拉到半空，他无视了边骁这个半死不活的半兽人，手持墨色光刃追击京海，在雪白的积雪中拖出一条鲜红的血迹。
金光呛然而现抵挡墨色光盾的攻击，京海重振蝠翼跃至半空，与寰展开空战。然而无论是速度还是敏捷度，明显都是寰占上风。他就像只玩/弄到手猎物的猫一样，毫不留情地在京海反应愈加迟钝的身体和蝠翼上留下道道伤痕。
寰冷笑道：“你打不过我的，你早就知道！”
面对极端的蔑视，京海凭空生出丝狠戾，蝠翼燃起墨色能量场，手中金光更胜——
“要死——我也得带你一起死！”
两道光刃擦出火花，相触一瞬又拉开距离，继而再次相撞。空气随之震荡，劲风扬起大片雪沫，整座山头都被两股纠缠在一起的强大能量场震得抖动起来。
“永别了，我会记住你的。”
寰对近在咫尺的京海说，背上的蝠翼悍然弓起，齿状骨凶猛刺向那早已伤痕累累的躯体！

第78章
噗噗！
两枚齿状骨狠狠楔入京海的背部, 力道刚劲的翼骨将尖端缓缓推向剧烈跳动着的心脏。它们恶意钻动，一毫米一毫米地破开血肉之躯, 似乎打定主意要让被施与刑罚的对象, 在生命最后的时刻鲜活地体验那濒死的绝望。
力量流逝, 金色光芒逐渐暗淡, 却仍死死抵住墨色光刃。京海小口而急促地喘息着，怒睁的幽瞳中映出近在咫尺且杀意狰狞的脸。那缺失眼珠的洞黑眼窝不断放大, 寰的影像模糊了，取而代之的是曾经试图扼断他咽喉的半兽人教官。
那是他第一次清晰地感受到死亡的威胁，没有恐惧，有的, 却是满腔的愤怒！
两枚齿状骨的尖端紧贴在一起, 无情刺进剧烈搏动着的心脏。它们冰冷锋利, 随时随地可以撕裂这脆弱的猎物——
噗！
寰周身一震, 仅剩的右眼瞳孔骤然收紧, 不可思议的情绪闪瞬即逝。
“我说过——”
京海手中的光刃再次燃起耀眼的金光，鲜血混着烫化的雪水滚进眼眶，彻底染红愤怒的眼底——“死！也要带你一起！”
蝠翼自背部应声张开, 六翼齐现，更多的齿状骨瞬间刺入寰的身体！
“——呃！！！！”
短促地抽吸了一声, 寰随即紧咬牙关绷紧肌肉抵抗京海对自己的攻击。然而那些齿状骨和他的一样锐利凶狠，他刚刚如何撕裂对方, 现在对方也正用相同的方式来回报他！
“雷亚——”京海促声疾呼, “开枪！”
雷亚立于断崖边, 手中举着电击/枪，食指紧扣在扳机上，迟迟下不定决心。蝠翼可以挡住普通的子弹，同时又是优良的导体，五万伏的高压即便是强壮如寰也难以抵挡。
用电击/枪偷袭寰的计划是京海早就和他商量好的，只是寰不会傻到看见□□还用蝠翼去挡，为等待时机他只能眼睁睁地看着京海被痛殴。
那两具互相制约对方的躯体皆紧绷到极限，制空力被迫近的死亡所阻碍，不停地下沉上浮。然而他们的脚下便是万丈深渊，一旦失控坠落，必然粉身碎骨！
“动手啊——！”
京海竭力嘶吼着催促。释放六翼将精神和体能都逼迫到崩溃的边缘，与此同时“黑洞”活化身体机能的药效又在反噬他的身体，还有齿状骨插在心脏上，他真坚持不了太久！
“你说对了，咳——”
鲜血从寰的口中呛咳而出，喷到京海的脸上。齿状骨插进了他的肺部，撕裂肺泡，血正不断涌进气管。
“……雷亚和……雨桐……很像……”他笑着喘息，声音轻到只有京海能听见，“他们都很心软……哪怕是面对杀害自己亲生父母的……凶手……也……不忍痛下杀手……他这么爱你……可你的所作所为……对得起他么？”
赤红的眼底浮起丝热意，一瞬间铺天盖地的内疚感比楔入体内的齿状骨还要钻心。京海竭力稳住在半空中的位置，视线越过寰投向雷亚，血色尽失的嘴唇微微开启：“我知道你没办法原谅我……所以……开枪……为你父母报仇……”
视线隔空相触，无尽的酸楚自鼻腔冲进眼窝。泪水夺眶而出，雷亚举枪的手止不住地颤抖，几乎支撑不住那仅仅三四百克的重量。一边是父母的血海深仇，一边是自己倾尽所有付出的爱人，然而京海的话无异于是往仇恨的一侧重重加下砝码！
他站直身体，双手决绝地把住枪身，在京海鼓励的注视下，深吸一口气，缓缓压动扣在扳机上的食指。
“呼”的一声，飞虎爪直探而出。触及目标爪勾猛收，穿透皮肉狠咬住寰的肩膀！
半兽人状态下肌肉暴涨，边骁身上的衣服不断发出匝线爆裂的声响。他蹬住凸起的石峰做支点奋力拽住钢索向后拉，一点点把那俩裹缠在一起的家伙从深渊上空拖向悬崖边缘。
寰蝠翼猛振对抗半兽人的拖拽，然而受到京海的制约，他依旧被那非人的力道向后不断拖去。将他们堪堪拖离深渊，边骁立刻把钢索缠绕上石峰用身体紧紧压住。钢索也是导体，雷亚一开枪，他同样要承受五万伏的高压电击。
“开枪！”
电容弹应声飞出枪膛，击中目标瞬间释放电流。连在一起的三个人身体同时痉挛抽搐，浮于半空的两个保持着纠缠在一起的状态栽落在地。
雷亚扔下枪奔过去，抽刀怒视因电击而颤抖不断的寰——
“你那声对不起——下去跟我爸妈说吧！”
刀锋高扬至半空，反射着耀眼日光，转瞬之间穿胸透骨！雷亚将全身的重量都压在刀柄之上，直至刀锋全部没入寰的胸腔。
墨绿瞳孔骤然收缩至针尖大小，继而在沉重的叹息声中缓缓扩散开来：“……雨桐……”
雷亚闻声猛然回神，松开紧压在刀柄上的手，向后拉开与寰之间的距离。复仇的快意闪瞬即逝，他悲哀地望着和记忆中林寰一模一样的脸，鼻腔忍不住地酸涩，泪水忽然无声滚落。
抬起颤抖着的手，寰隔空虚握了一把，却没能触及那自以为近在咫尺的面庞。
“……你不该……留我……一个人……活着……现在……终于……”他自顾自地说着，气息微弱却饱含释然，“……嗯……我很久没见过……穿透云层的日光了……真美啊……”
他的手无力垂落，扩散的瞳孔中凝起透过破碎云层直射而下的日光。
京海昏沉的大脑被拖拽身体的感觉唤回丝清明。他费力地睁开眼，视线模糊对焦，刚被击晕过去了，不知道后来又发生了什么。
雷亚松开拖着京海的手，弓身拍了拍跟尸体一样悄无声息的边骁，问：“还行么？”
“嗯……”边骁哼出声鼻音，证明自己还活着。被电击的瞬间他真以为自己要死了，这会儿全身的肌肉没一处还听使唤，只能躺在雪堆里挺尸。
京海动了动嘴唇，艰难挤出嘶哑的声音：“寰……呢？”
“我把他杀了。”雷亚说着，抬眼望向不远处那具快要被雪沫淹没掉的尸体，闭上眼重重喘了口气，“都别睡啊，这零下四十度，会冻死人的。老金那还有一批人要送到山脚，马上就过来接咱们。”
说完他直起身，把昏迷中的九儿抱到边骁身上，以免它冻伤。这引来边骁一声不满的鼻音，结果兜头挨了雷亚一巴掌。刚想抱怨，他忽然睁开眼睛，瞳孔迅速转黑。
“这——什么声？”他问雷亚。
雷亚摇摇头。除了风声，这座孤峰上简直可以说悄无声息。然而半兽人的听觉远比他敏锐得多，边骁躺了几秒，开始挣扎着起身。
“不对，你听！”光是翻身都足以让他呲牙咧嘴，更罔提能爬起来，“是什么东西……崩裂的……声音……”
其实已经不用他再多说了，雷亚清楚地看到，远处白皑皑的山峰上崩起大量雪沫。积雪终年累积成致密的块状，受到京海和寰对决时的能量场震荡崩裂，此时终是不堪重负轰然下滑！
“雪崩！”
雷亚吼了一声，迅速拖起京海的身体又去拉边骁。然而这俩人和九儿加起来超过四百斤重，即便是受训多年，他也没办法拖着这么重的分量跑过奔腾而下的积雪。
一边将他们拖到石峰背面躲藏，雷亚一边冲通讯器大喊：“老金！你他妈快点儿！这儿雪崩了！”
老金迅速恢复：“五分钟五分钟！”
“五分钟！？”
雷亚登时怔住。
不远处的白色死神犹如巨龙般俯冲而下，隆隆作响，整座山峰都被震得颤抖起来。雪崩流速接近百米每秒，用不了两分钟他们就都得被冲下断崖。更何况雪流中间还夹裹着成吨重的冰块石块，在这种速度下冲量巨大，撞上就是死！
忽然之间，他头顶罩上片阴影——六翼层叠交错呈保护罩状，末端的齿状骨牢牢嵌入积雪下的岩石之中。与此同时京海全身的伤口、口鼻和耳道都再次涌出鲜血，脸色迅速褪成死人一样的惨白。
他飞不起来了，但至少可以保护雷亚他们不被雪流冲下断崖。
置身于燃烧生命筑起的屏障内，雷亚顿时失控大吼：“别这样！你会死的！”
“没关系……反正……心脏都破了……离死……也不远了……”京海将所有的力气都用在支撑蝠翼上，眼下已是气若游丝，“好好活下去……雷亚……将来等孩子们长大了……替我告诉他们……我爱……爱他们……”
跪到地上弓身抵住京海的额头，雷亚咬牙挤出声音：“你自己说！听见没！自己说！”
京海微微勾起嘴角，尔后奋力睁开眼，将心爱之人的容貌深深刻入脑海——
“我也……爱你……”
屏障之外，数百万吨积雪咆哮冲来，顷刻将一切掩埋。
一小时后。
运输机的影子投在平坦而宽阔的茫茫积雪之上，平稳飞行。抱臂立于运输机尾部的角落里，雷亚眼神空洞地望向窗外，整个人散发着落寞的气息。
老金带人把他们从雪堆里挖出来的时候，京海已经不知被冲向何处。他替他们扛住了最汹涌的那波，终是力竭不支被卷进雪流之中。
杨筱包扎好伤口，捧着胳膊走到他身后，沉默了一阵说：“别担心，老金已经雇了搜救队来挖掘，京海他……应该能撑上几天。”
雷亚闭上眼，长长叹息一声，“曾经我以为永远都不会原谅他，但是刚刚……知道可能会永远失去他的时候，我才发现其实自己早已经原谅他了。”
“他还没死不是么？要不你一定会有感觉。”杨筱抬眼瞄向雷亚颈后，半露在衣领外的刺青正中，是京海留下的标记。
雷亚轻点了下头，回手扣住脖颈。精神链接没有断掉，所以京海肯定还活着，就是不知道还能撑多久。零下四十度，雪崩后的积雪厚达数米深，单凭他自己根本无处可寻。
“诶——疼疼疼疼！”
边骁嗷一嗓子，吓得正给他缝伤口的谭桦手一抖差点把针扔出去。刚看边骁都伤成那样了也没喊疼，还以为对方忍耐力极强，所以即便是没麻醉她也敢下针，谁知道这家伙一脱离战斗状态立马怂了。
边骁疼得直冲她咧嘴：“呦……还是回去让星星给我缝吧，他他他……他是学医的。”
“我也是学医的啊。”谭桦打完结剪断线头，朝边骁耸了下肩膀。
边骁挑眉：“啊？你不是黑客么？”
“那是业余爱好，跟我哥学的。”谭桦朝谭源偏了下头，“哥，文件都上穿完了没？”
谭源抬手朝她比了个“OK”的手势。所有被破解的保密信息尽数公之于众，联合议会必遭大变。这时姚芝发来消息，告诉他们寰在联合议会中的旧部已被全部控制，包括监察局局长申元峰在内。
“这只是个开始。”姚芝的影像出现在虚拟屏幕里，“一定会有觊觎寰帝位的人筹谋东山再起，未来的路还很长……你们该回来了，边骁，雷亚，哦对，杨筱，你愿不愿意来物管局？”
“他不去他不去。”
老金赶紧接下话。又不缺那点儿工资，何必上那玩命去？刚看媳妇胳膊受伤给他命都疼掉半条。杨筱斜了他一眼，冲姚芝无奈耸肩。当着这么多人给老金留点面子，回家再收拾。
“我不回去了，”雷亚说，“先找到京海再说。”
姚芝将目光投向边骁：“你呢？”
边骁嘿嘿一乐：“我也想过安稳小日子。”
“我将接替尹局任职物管局局长，你考虑下回来做特勤处负责人如何？”
边骁心说呦呵，这就给我升职啦？
“那……我得跟星星商量商量。”
“给你二十四小时，过时不候。”
说完，姚芝掐断通讯。回过身，她俯瞰光能玻璃外的钢筋水泥丛林，静享这短暂的安静时光。
经过近一周的挖掘，终于在距离雪层表面七米深的冰层里发现了京海。由于他处于低温昏迷状态，身体与周围环境没有温差，热感探测不到，险些错过。至于寰的遗体，搜救队没有发现，最后给出的结论是可能被冲到断崖下面去了。
站到治疗舱旁边，雷亚垂头望着陷入沉睡中的京海，问张星：“他大概多久能醒？”
说是不回物管局，可京海得在这里接受治疗。他只好带着两个小崽子回来等对方苏醒，今天抽空去了趟孤儿院，把依莉雅和托马斯接出来留在身边养育。
“不好说，他的大脑损伤太严重。”张星将检查结果投到虚拟屏幕上展示给雷亚，颇有些无奈地耸肩，“由于‘黑洞’的反噬作用，他现在处于植物人状态，能不能醒真得看运气。而且就算醒了，可能也什么都不记得了……”
雷亚眼神微动，片刻后释出口长气。
“那真是再好不过了。”
END

第79章 【番外】京海雷亚
砰！
砰！砰！
砰砰砰——
“诶诶！你悠着点！骨头都快让你踹折了。”
虽说套着手靶, 可杨筱这从手到胳膊，依旧被雷亚密集而迅猛的攻击震得生疼。说是对练, 结果他挂上电话到训练场一看雷亚那架势，乖乖套上手靶戳台子上让他打。
为啥？欲求/不满呗。
打从雷亚被京海标记之后，那个一受伤就漏信息素的毛病不药而愈。用张星的话来说就是他的内分泌系统终于正常工作了, 只不过副作用是他也开始定时定点出现热潮期了。
然而京海尚在植物人状态。好消息是，抑制剂对雷亚有效。坏消息是，光靠抑制剂扛, 显然对一个身体机能健全、发育成熟的Omega来说并非长久之计。
这不一到这种时候, 他就拽着杨筱跟自己在训练场里对练，把无处发泄的欲/火全都挥洒到汗水之中。也搭上这几年雷亚心无旁骛，除了孩子就是工作, 拳脚练得比以前更加生猛，被张星吐槽说他都练出麒麟臂了。
雷亚才刚泻出不到两成火气，就听杨筱在那抱怨, 顿时一脸不爽。他蹦下台子，照着沙袋一顿猛凿, 把吊绳打得来回晃悠, 眼瞅着跟要断了似的。
摘下护具护齿, 杨筱往围栏上一趴, 冲眼里直往出冒火的雷亚抬抬下巴：“不是我说，送你的玩具不用, 跑这跟沙袋较什么劲啊？”
砰！
话音还没落地, 沙袋被雷亚凿出一窟窿。
扶住漏沙的袋子, 雷亚侧头喘着粗气瞪他：“好意思说？你送我那叫什么破玩意儿！让京岚京枫看见了，问我为什么柜子里放个爸爸！”
杨筱一个没憋住，笑出猪叫。前段时间他实在见不得雷亚这定时定点地“犯病”了，给订了个智能人形伴侣送雷亚。功能齐全，材质精良，系统高端，白天做家务晚上能暖床，还和京海长得一模一样。
当时雷亚拆包装时那一脸“我操！这什么鬼！”的表情，够他和张星一起笑到后年春节。
泄了顿火，雷亚冲过澡奔医疗中心去看京海。站在放置培养槽的诊疗室里，雷亚拉过虚拟屏幕看了看京海的体征数据。一切如常，没有特别值得担心的，也没有什么额外的欣喜。
六年了，这家伙还在沉睡。张星弄来个装强化兽人的培养槽，灌满营养液把京海放进去，呈悬浮状态以免久躺压迫肌肉血管导致肌肉萎缩或者生褥疮。
将之前京海转到自己名下的公寓卖了两套，雷亚在物管局旁边的大厦顶楼买了套新的大公寓。除了京岚京枫，还有托马斯和依莉雅，孩子多，局里宿舍住不开。因为杨筱想来物管局工作，老金不得已把北边的生意停了跟着一起过来，也在那栋楼里买了一套公寓，和雷亚做起了邻居。
三年前金小小终于得了个妹妹，雷亚那时刚刚复职。他家崽子刚满三岁，想着送局里幼儿园吧，结果那俩兔崽子一进去就打架。连着被保育员用广播喊去听训一礼拜，雷亚受不了了，给那俩崽子扔到休假的杨筱手里看管。
杨筱带熊孩子绝对称得上一绝，才交给他一天，雷亚结束执勤回去接他们的时候，居然看见那俩兔崽子能老老实实地坐在地毯上、看虚拟屏幕里播的幼教节目。
要说京岚京枫这俩孩子，那就是哈士奇转世。自从他们能满屋子窜了，错一下眼珠就拆房。要不为什么雷亚休三年才复职？因为来一个保姆气走一个。以至于家政服务公司直接把他拉进了黑名单，给多少钱也不接他这买卖！
他们醒着的时候能安静五分钟，雷亚得烧纸托梦跟京海分享快乐。
杨筱说这纯粹是雷亚自己作的。哪有孩子刚会爬就带他们到训练场里，一人腰上拴一根绳系训练台角上，天天看人打来打去？等他们会跑会跳了，又立马教他们格斗术的？
雷亚的理由是：“社会这么乱，我得让他们从小就学会自我保护，再说单亲家庭的孩子容易产生自卑心理，让他们早点接受训练有助于锻炼他们的意志力。”
——就是练得有点大发。
杨筱都懒得吐槽他。
雷亚不是没有想过京海可能就这样一直沉睡下去，睡到生命终结的那天为止。但只要知道对方还活着，就还有希望。哪怕是一百年他也会等下去，反正他现在是人类-血族三倍体了，活个一百五六应该没大问题。
在京岚京枫都还很小的时候，他就常常抱着他们来看京海。不管京海醒不醒的了，总归是得让孩子们知道，这世界上除了他以外，还有另外一个人会无条件的爱他们。
京岚是哥哥，比京枫早出生十几分钟。雷亚从来没弄错过这俩长得一模一样的崽子，因为他们眼神不一样。京岚比京枫爱动脑子，眼睛里总是转着问题。
前几天来看京海时，他问雷亚：“为什么你和爸爸的头发都是黑色的，而我和弟弟的头发却是白色的？”
京海的头发又变回黑色，是雷亚把他从培养槽里拖出来修理仪容仪表时发现的。具体为何会这样，张星也给不出确凿的定论，只说可能是因为黑洞的影响所致。
“你爸整过容，他以前是白头发。”雷亚实话实说。
京岚的表情很是疑惑了一阵。他转头看看抱着苹果啃的弟弟，再仰脸看看京海，小眉头深深皱起：“你……确定我们是爸爸的孩子？”
“？？？？”
雷亚当时差点一脑袋撞培养槽上——妈的怎么一点好的都没遗传？你爸那会天天自己醋自己，到你这兔崽子这儿加个更字！
比起京岚的“好奇宝宝十万个为什么”，京枫从不会提出奇葩问题让雷亚感到头疼。这孩子的性格像他，直来直去，心思单纯。就是脾气相对比较暴，哥俩跟别的孩子打架，多是由京枫引起来的，而京岚纯属跟在弟弟后面照着人家补黑招那种。
所幸经过杨筱的悉心调/教，京枫逐渐认识到“拳头是为了用来保护自己和自己珍视的人，而不是用来欺负别人”这一价值观，慢慢地也很少惹事了。
一年级开学，雷亚本想把他们送进寄宿学校，可两个混世小魔王从出生起就没离开过他，想来想去还是舍不得，于是只好送进物管局下属的附小。刚上了没两天，他在执勤中接到班主任打来的电话，说他俩儿子把高年级的学生给揍了，请家长过去协调解决问题。
雷亚下了运输机连衣服都没来得及换就往学校赶，把摩托车往校门口一扔，蹬蹬蹬奔去老师的办公室。
进屋一看，他这心里“咯噔”一下。
被打那孩子眼圈乌青，鼻子里塞着洇出血迹的无菌棉球，抽抽搭搭哭个不停。孩子的双亲也在，雷亚都认识，一个局的嘛。这俩一个是秘书处的一个是法务部的，都是内勤，养出来的孩子自然不会像他家的兔崽子们那样上天入地。
雷亚又看了看自家的兔崽子们，还成，没挂彩。
“雷队，你看你儿子们给我儿子打的，就算是小孩子闹着玩也过分了不是？”当爹的先发制人，不愧是法务人员，说起话来咄咄逼人，“出现这种情况，你身为监护人有着不可推卸的责任。我早就听说你把京岚京枫从小放训练场里待着，那种充满暴力氛围的场所是孩子该去的地方么？三岁看大七岁看老，你看看他们现在，小小年纪不好好读书，打架倒是一门灵，这将来怎么成长为社会的栋梁？还二对一，往深了说，这是校园霸凌事件你明白么？”
雷亚忍住白眼，心说我俩儿子加起来跟你家孩子一样大，从哪论算霸凌？不过话不能这么说，不然孩子间的问题没解决，大人得先打起来。
没等雷亚想好怎么应对，就听京岚说：“是他先叫人打我们的，十几个高年级的孩子，到底谁欺负谁？”
雷亚这下也不用说话了，就看那当爹的脸皮一紧，转头问自家孩子：“他说的是真的？”
那孩子立刻表演起什么叫“哭得上气不接下气”，断断续续地说：“我没……没叫人打他……我……妈妈……我疼……”
怂孩子转头往当妈的怀里扑，哭得那叫一个地动山摇。班主任摆摆手，示意双方家长都先坐下，有话好好说。
拽过把椅子坐下，雷亚双手撑住膝盖，冷着脸问：“京枫，京岚，你俩说，为什么打架？”
“他管我和哥叫怪物。”京枫不忿道。
京岚没说话，只是用“我弟说的是实话”的表情看着雷亚。
雷亚听了面色微沉。经过铲除寰极其手下的事件后，血族再次重回大众视野，现如今混血儿已经被人类社会所接受。但是根深蒂固的观念不是几年时间就能改变的，混血儿还是会受到各种歧视。比如工作，有的公司和政府部门在招聘启事上直接写明不招收血族混血。
对方家长未免尴尬，彼此互相看了一眼，当爹的说：“雷队，小孩子口无遮拦，这个我会回去教育，但是不至于为了这么一句话，就把我儿子打成这样吧？”
“他还说我爸爸是个半死不活的垃圾。”京岚补刀，也不管人家家长的脸色有多难看，“我让他滚出我的视线，他就叫了半个班的男生把我和弟弟堵在楼梯口，说要我们兄弟好看。是京枫先动手打的他，但那也是因为他先推的我。”
六岁的孩子能如此清晰地阐述事件经过，对于班主任来说也算是意外，更别提那俩家长。现在看来事情很明了，就是一群十一二岁的孩子欺负俩一年级新生。不过也大亏其他孩子跑的快，要不办公室里估计都挤不下那老些孩子挨打的家长。
“打人总归是不对。”雷亚跟孩子们说完，又将视线转向当爹的，“于律师，你们先带孩子去看伤，花多少钱，账单给我。至于你儿子骂我儿子是怪物还有骂京海是垃圾的事儿，我希望他能正式给我儿子们道个歉。”
那孩子哭得更大声了。
“别哭了！这么大的小伙子哭成这样不觉的丢人？”
雷亚一声厉吼，在场的除了他俩儿子以外所有人都肩头一震。哭声立马没了，就剩抽鼻涕的声音。
他继续对那孩子说：“我告诉你，如果是你爸当着我的面说这种话，我下手比我儿子狠，明白？”
当爹的立马澄清：“雷队看你说的，我怎么可能说那——”
“孩子是家长的影子，你们没说过，孩子怎么会知道？”雷亚毫不给对方留面子。不是他护犊子，而是得让这帮在背后嚼舌头的人知道，物管局之所以不惜代价地维持京海的生命，是因为京海的付出值得这份待遇。
当初京海豁出命去对抗寰的时候，局里有几个人帮他？现在看他醒不了还烧局里的钱就在背后指指点点，去你大爷的吧！
对方纠结半天，把孩子往跟前一拉，催促道：“快道歉！”
那孩子一咧嘴，哭道：“对……对不起……”
雷亚这才发现那孩子还缺颗门牙。不过想想当年他在孤儿院里打过的架，自家这俩兔崽子还算手下留情了。
“醒醒嘿，你这俩崽子我他妈是管不动了。”
雷亚对着沉睡中的京海抱怨。有时候他就想，要是这俩孩子从小被京海带大，会不会不是这种一点就炸的性格。
脑电波图微微跳了一下，浸泡液中冒出一串气泡。雷亚看了一怔，赶忙按下呼叫器把张星叫来。
张星奔过来拉出虚拟屏，扫了遍数据惊喜地喊道：“他快醒了！”
盼了那么多年，终于盼到这一时刻，雷亚忽然无措起来。京海醒了，可还记得他么？记得他们有孩子么？记得他们——
鸦羽般的睫毛微微动了动，京海紧闭的双眼缓缓睁开。隔着层钢化玻璃还有大量的浸泡液，他其实看不清外面的东西，但是雷亚能清清楚楚地看到，京海的嘴唇也动了动。
——雷亚。
他在喊他的名字。
京海确实很多事都不记得了，但是他记得雷亚，记得自己的那份爱。而面对两个银白发色并且和自己毫无相似之处的儿子，他整个人显得有点懵。
他把雷亚悄悄拉到一边，用孩子们应该听不见的声音问：“这是我的……孩子？”
“你废什么话啊？不是你的是谁的？”雷亚高兴劲儿还没过呢就想拿刀捅他了。
京海迟疑了片刻，又问：“那他们这头发……”
“你之前执行任务的时候被辐射了，孩子那时候有的，基因变异。”这借口雷亚都琢磨六年了，说出来倍儿顺嘴，“行了别想太多，你先慢慢恢复，其他事等以后再说。”
定了定神，京海走到孩子们面前，蹲下身一手牵住一个，冲他们笑笑：“嘿，来认识下，我叫京海，是你们的父亲。”
“我叫京岚，”京岚用空着的手拍拍弟弟的肩膀，“这是我弟弟，京枫。”
京枫看着京海，突然问：“我能叫你爸爸么？我从很小的时候就认识你了，可从来没叫过你爸爸……”
一瞬间，血脉相连的呼应令鼻腔发酸，京海紧紧抱住他们，泪眼朦胧地说：“当然可以。”
四只小手一同勾住他的脖子。
没过几天，老师又请家长。雷亚打死不去，一个电话把刚去监察局报道的京海给喊了回来。
这回不是打架，而是俩孩子上着上着课，从窗户蹦到十多米高的树上去救一只猫。老师写完板书转头一看窗外的树上挂着俩孩子，当时腿都吓软了，直接报了警。
事发时的任课老师、班主任、教务处主任、校长在办公室里围了一圈，就听校长说：“京局，你家这俩孩子可太有主意了，我们是真教不了了，要不……要不您看给他们转学如何？”
监察局局长之职空悬多年，一直由副局长暂代。京海一醒就被姚芝推荐给了联合议会，很快就得到了任命。
京海想了想说：“他们没犯错啊，保护弱小是很崇高的品质，为什么要因此而惩罚他们？”
班主任一听，心说得，这位比雷队还护犊子。
教务主任急道：“就怕别的孩子跟着学啊，到时候都不上课了跑出去玩可怎么弄？”
“别的孩子能在距地面十米五的空中，跳出三米远的距离么？”京海反问。
“……”
一堆人面面相觑。
“我会叮嘱他们上课认真听讲，但就这件事本身而言，我支持孩子们的做法。抱歉，局里还有个会，我得立刻回去参加，至于转学的事，如果你们坚持的话，我不介意和校方打官司。”
说完，京海起身致意，离开了办公室。
回到车上，他从后视镜里看着后座上的那两个抱着小猫的孩子，微微勾起嘴角。
“诶，你们俩。”他问，“想不想吃冰激凌？”
“要啊！”“当然！”
两双墨绿色的眼睛闪闪发光。
“那就以后上课好好听讲，别干出格的事，要是再让老师请一次家长，我保证，今天绝对是你们成年之前最后一次吃到冰激凌。”
俩小家伙立马被恐吓得摆出副乖巧听话的表情。
END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