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相公是男装大佬
作者：兆九棠
内容简介
 陆冬芙不想被卖给地主做妾，所以趁夜爬上了村里一大把年纪还没成亲，据说那方面不行的村二代猎户的床 婚后，猎户相公对她百般宠爱，让她想给相公生几个孩子，将来儿孙满堂 却意外得知，相公居然和她一样，都是女儿身 且女相公太上进，竟给她挣来了一品诰命，让她一跃成为国公夫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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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章
处暑过后，岳河村迎来了秋老虎的余威，天气依旧炎热，正午时分太阳暴晒，勤劳的村民都停下劳作，在树荫底下喝茶乘凉，等到下午凉爽些再继续干地里的活。
这时，空荡荡的村间道路上，走来一个身穿华贵服饰的老嬷嬷，和身穿大红色衣衫的媒婆，就十分显眼了。
有村民好奇的询问道：“那位不是刘地主家的李嬷嬷吗？她身边还跟着巧媒婆，这是又准备上谁家提亲去了？”
这样的组合并不多见，可近几年每年总有那么一两回，村民已经见怪不怪了，很清楚这是刘地主又要纳妾了。
也不知道，这次的幸运儿是谁？
对于大部分村民来说，嫁给刘地主做妾，并不是一件丢人的事情。
因为刘地主是整个岳河村最有钱的人，名下良田千倾，还掌管着不小的生意，住在村东头以青砖红瓦搭建的豪华宅院内，光是院子里的那个人造湖，就足矣让村民津津乐道的了。
虽然刘地主已经年近四十，长得又矮又胖，可他至今还没有儿子，所以这几年才往屋里纳一房一房的妾，至今已经有八房小妾。
嫁到他家做妾的姑娘们不愁吃穿，就像是掉进了福窝里，远比嫁给村里的穷小子要强的多，若是肚皮争气，给刘地主生个儿子，那数不胜数的财富就唾手可得了。
村民压根没想过，会有人不乐意嫁给刘地主，这门婚事肯定能成。
有好事的村民，顶着大太阳，身上淌着汗，也要尾随在李嬷嬷和巧媒婆身后，想知道刘地主这次是瞧上了谁家的姑娘，他们心里将村里未嫁人的漂亮姑娘数了一遍，倒是有几个人选。
可出乎他们意料的是，李嬷嬷停在了陆家门外，巧媒婆主动上前拍响了院门。
村民愣了下，想到陆家的确有个未出嫁的姑娘，只不过那姑娘……
村民互相对视一眼，脸上露出了促狭和鄙夷的笑容。
给巧媒婆开门的是个年轻貌美的姑娘，大约十五六岁的年纪，皮肤白的如同羊脂一般，长得像是画里走出的人儿。
她的五官精致秀丽，眼神清透明亮，最难得的是她通身的气派不俗，一点不像村里其他的漂亮姑娘，美则美矣，可浑身带着土气。
这下可是捡到宝了，李嬷嬷越看越满意，问：“陆家姑娘，你家大人在何处？”
陆冬芙不安的皱了皱眉，余光已经瞥见外面聚集了几个凑热闹的村民，她低下头小声说：“父亲去县城办事去了，娘亲在屋内歇息。”
她傻呆呆站在院门内，也不会打开门迎接客人，李嬷嬷很是不满她的木讷，径直走上前一把推开院门，左顾右盼了下，将整个院落尽收眼底后，才说：“让你家大人出来，就说我有要事相商。”
这话说的很不客气，陆冬芙估摸着拦她不住，便应了声，关上房门去屋里叫娘亲张氏。
张氏还在床上午休，被她打扰了，骂骂咧咧起床，怒气冲冲的想看下女儿口中的来客是谁。
待看清是巧媒婆时，她脸上的不情愿就变成了欢喜，挂着笑容热情迎接，说：“还真是贵客临门啊，二丫，快去厨房给贵客泡茶。”
陆冬芙蹙眉，心道：家里哪来的茶叶。
她瞥了一眼巧媒婆，她刚回村不久，整日里都在家里做绣活，所以认不出此人是谁，心里却产生了不祥的预感。
她去厨房烧了开水，加了点在山里采摘的野梅子，煮了酸甜可口的酸梅汤。
她做惯了伺候人的活计，等酸梅汤煮好后，还体贴的打了井水，将酸梅汤冰镇放凉了才端上去。
刚踏入堂屋门槛，就听到张氏欢天喜地的声音传来，忙不迭的说：“嫁，当然嫁，刘地主能看上我家闺女，是她上辈子修来的福分。”
陆冬芙顿时手脚冰凉，差点端不住手里的盘子，她抿紧嘴唇三两步走上前，将盘子放在桌上，说：“娘，我不嫁。”
李嬷嬷原本弯起来的嘴角，立刻耷拉下来，脸上露出不悦的神色。
张氏见状，抬手就扇了陆冬芙一巴掌，怒斥道：“自古婚姻大事，父母之命媒妁之言，何时轮到你这个做闺女的多嘴了？我是你娘，我说嫁，你就得嫁！”
陆冬芙捂着生疼发烫的脸颊，一脸倔强的摇头。
张氏啧了一声，烦躁的说，“我不管，那可是五十两银子的聘礼，村子里独一份的，错过这个就再难找到更好的了。你也不掂量下自己在村子里的名声，回村这么长时间，有哪个正经小伙子愿意娶你？刘地主家大业大，你嫁过去就是享清福的，我是你娘，肯定不会害你，你先回房去，这事儿就这么定了！”
陆冬芙眼眶中的泪水再也包不住，她泪流满面，哭着祈求道：“娘亲，求您，我不想嫁人，就让我留在家里伺候您和父亲吧。”
李嬷嬷嗤笑一声，不咸不淡的语气说：“夫人真是生了个好闺女啊。”
张氏尴尬的搓搓手，随后厚着脸皮感慨道：“这孩子就是孝顺，二丫啊，娘亲也舍不得你嫁人，可是姑娘岁数大了，总是要嫁人的，不然我和你爹可是要被村民戳嵴梁骨的，你这么孝顺，一定不忍心看到爹娘为难的，是吗？”
她说的自己都感动了，可抬头见陆冬芙依旧皱着脸，像个倔驴一样傻站着不动，就不耐烦的骂道：“陆二丫，我今儿个就把话撂在这儿，你不嫁也得给我嫁过去，就算是死，也得等嫁过去之后再死！”
这话说的就诛心了，巧媒婆咳嗽了一声，说和道：“陆夫人，方才咱们说到聘礼……”
张氏回过神来，轻轻拍了下自己的嘴巴，讪笑说：“我这人刀子嘴豆腐心，脾气一上来就容易说错话，贵人千万别见怪。方才嬷嬷说聘礼除了五十两银子之外，还有什么来着？”
她们竟是打算忽视陆冬芙的意见，自顾自的商议她的婚事了。
陆冬芙再也听不下去了，哭着从屋里跑了出去。
她推开院门，见邻居和几个村民聚在屋外看热闹，见她出来还不客气的哄笑询问，她置之不理，绕开这些闲杂人等跑到了山脚下的河边。
这里水草茂盛，空无一人。
她伤心的流着泪，看着滚滚流水，时隔多年回村，只有这条怀安河，跟她五岁离开时一模一样。
她五岁的时候，岳河村所在的淮南道，遭遇了严重的蝗虫灾害，地里的粮食大幅减产，家里穷的揭不开锅。
为了活下去，父母将年仅八岁的大姐陆大丫，送去了隔壁临溪村家境较好的彭家做童养媳。
她则因为容貌更为出众，能卖个好价钱，而被父母卖给了人牙子，得了十两银子。
十两银子，足够寻常农户家庭一年的开销。
虽然灾荒年间物价飞涨，但是靠着这笔钱，家里至少可以熬过这一年，期盼明年老天开眼，让地里能有个好收成。
而她则和村子里被卖的姑娘们一起，被人牙子带着离开了岳河村，离开了汜原县，来到了热闹的郝州城。
因为日子着实不好过，所以卖儿卖女的人家多了，陆冬芙在岳河村还算出挑的长相，到了郝州城就只能算是中等姿色。
所以，她运气极好没被烟花之地的老鸨挑中，而是在几天后，被人牙子卖到了薛员外府做丫鬟。
她的主子是府里的嫡出二小姐，看上去年纪跟她差不多大，却恍若仙人坐下的童子一般，耐心的询问了她们的年龄和名字。
在得知她叫二丫，另外一个被买来的丫鬟叫土妞后，就皱着鼻子给她们改了名字。
鉴于她身边已有的两个丫鬟名叫碧春和夏荷，所以她们两个后来的，就按照年龄大小，分别叫做映秋、冬芙。
这便是她名字的由来，她很喜欢这个名字，更喜欢薛员外府。
在这里，她可以吃饱穿暖，没有娘亲怒吼着让她天不亮就起来干活，没有父亲让她时刻礼让迁就着弟弟，她只需要伺候好二小姐即可。
在薛员外府的这段日子，虽然繁忙却舒心，她想要在薛员外府待一辈子，一直伺候二小姐。
可世事难料，她在无意中得罪了二小姐，她至今都想不明白到底是因为何事，让一向看重她的二小姐彻底厌弃了她，以至于薛员外府再也容不下她一个小小的丫鬟。
二小姐还算宽容，即便生她的气，却依旧顾念她这些年的忠心伺候，所以特地安排管事，将她从郝州城送回到岳河村的家中。
时隔多年，再次回到这个陌生的家，她心中害怕又惶恐，可事已至此，她也只能认清现实，在岳河村的父母家继续生活下去。
回了家之后，一开始娘亲和父亲待她极好，总是询问她在薛员外府的生活，脸上流露出向往的神色，旁敲侧击想知道她为何会被遣送回家。
每当提到这个问题，陆冬芙就沉默不语，他们虽然不悦，却也不会继续追问。
家里的脏活累活，也轮不到她来做，她只需要待在屋内做绣活即可。
可两个月后，张氏可能是迟钝的意识到，她真的是被二小姐赶回家的，态度就发生了翻天覆地的变化。
不但将家里的脏活累活全部推给了她，还一改之前的温声细语，大声怒骂她在薛员外府多年，也没学机灵点，爬上少爷老爷的床，当富贵人家的妾，那这辈子就吃穿不愁了。
可她被人送回了家，即便有管事送她回来，村子里的人也笃定的认为这是她请来的人在做戏。
她长得如此貌美，又是个无所依靠的弱女子，当初一定是被人牙子卖去了不干不净的地方，直到赚够了钱自赎自身，才回到了岳河村。
她在那等肮脏的地方待了十余年，想必她的身子早就不干净了。
她背上了这样的名声，村子里的正经人家，根本不会上门来求娶她。
偶尔有上门来提亲的，要么是村子里带着孩子的鳏夫，要么是一大把年纪还无所事事的地痞无赖。
张氏一律将他们拒了，陆冬芙知道，并非是张氏舍不得她嫁人，而是没瞧上他们给的聘礼。
这样也好，陆冬芙并不想随便嫁给一个不认识的男人，虽然在家里要辛苦做活，还要被张氏数落，却比嫁到别人家当牛做马，被人磋磨要好的多。
可张氏是个心气高的，被村民挤兑几回后，就非要争一口气，要将她嫁个好人家，拿一大笔让村民眼红不已的聘礼。
前些日子，张氏接了刘地主家的绣活，让她辛苦赶工出来，还让她亲自去刘地主家里送绣活。
她当时没想那么多，就去了村东头的刘地主家。
没想到，会在院子里遇到正在散步的刘地主。
她至今还记得刘地主的相貌，是个大腹便便，头发花白的中年男人，身高只到她的肩膀，白胖富态的脸上挂着和善的笑容，可绿豆大小的眼睛，盯着人看的时候却很是渗人。
她低下头不敢与他对视，匆忙将绣活交了就跑回了家。
没想到，刘地主今天就上门来提亲了，想来当初张氏接了刘地主的绣活，就是为了今日的目的吧，只可恨她当时没看清张氏的盘算。
陆冬芙一想到张氏铁了心要将她嫁给刘地主做妾，将来要跟那样的男人过一辈子，她就不想活了。
她擦了下脸颊上的泪水，望着滚滚东流的怀安河，深吸一口气，脚步坚定的朝着河水之中走去。

第2章
越往前走，她被河水所淹没的身体部位就越多，留给她唿吸的空间就越少。
直到河水淹没了她的口鼻，她才发现自己之前想的太简单了。
被水淹死，是一种痛苦而又漫长的死法。
身体离开了地面，无所依凭的随着水流飘荡，刚才深吸的那一口气，很快就被消耗殆尽，窒息的感觉涌遍全身。
身体下意识的唿吸，却将杂夹着泥沙的河水吸入了肺部，她身体内部疼的几乎要炸开。
她本能的挣扎起来，却无法逃离河水的桎梏，身体越来越疼，也越来越沉，濒死的恐惧一时间盖过了不能唿吸的痛楚，她从未如此鲜明的感觉到死亡的临近。
若是再继续这样下去，不出片刻功夫，她就真的会被淹死在河里。
临死前，这短暂的半生记忆，飞快从眼前掠过。
之前埋藏在心底深处，刻骨的纠结和绝望，也随着飞逝的画面一同消失不见。
她扪心自问，难道她就要如此狼狈寂寥的死去了吗？
在这条生养她的怀安河里，孤独一人的死去，也没有人会为她伤心，爹娘只会心疼无缘得到的高额聘礼，每逢想起她来时，以张氏的性子，必然会咒骂她为何不死在刘地主家里，这样至少能给家里赚一大笔钱，死了也就不可惜了。
想到这儿，她的心里突然涌上一股不甘和愤怒的情绪。
明明是她自己主动走入的河水之中，可事到临头，她却不想就此认命，不想就这么孤独寂寞的死去了。
求生欲胜过了一切，她挣扎着挥舞胳膊，脑海深处残留着小时候在水中嬉戏游泳的记忆，她沉重的四肢，开始僵硬的模仿当初游泳的动作，朝着方才她走过来的岸边所在的方向，用尽全力游了过去。
也幸亏她离岸边并不算远，才能靠着蹩手蹩脚的动作，游回了岸边，急促唿吸着空气，活了过来。
陆冬芙精疲力竭的趴在水草丰茂的岸边，即便锋利的草叶扎进皮肤，她也毫不在乎。
幸存的喜悦，让她忍不住哭了出来。
待窒息的感觉渐渐消退，曾经的痛苦和绝望，也随着空气重新涌入了身体之中。
她哭的更厉害了，顾不上其他任何事，埋头将心中的委屈和愤慨全都哭了出来。
等到她终于哭累了，她缓慢翻过身，身体内部依旧残留着窒息的痛楚，让她仅是做出这样的动作，就疼的嘶了好几声。
她望着蔚蓝的天空，心中只有一个念头：她不想死，她要活下去，离开这对无情的父母，而且绝对不要嫁给刘地主做妾。
她需要尽快想个办法，度过眼下这个难关。
她在河边苦思冥想，直到傍晚时分才回家，父亲陆北已经从汜原县回来了，还从张氏口中得知了，刘地主要纳自家二女儿做第九房小妾的好消息，此刻正抱着十岁的儿子开怀大笑。
那是陆冬芙唯一的弟弟，名叫陆成材，她被卖的那一年，这孩子才刚出生不久。
与陆冬芙和另外两个姐姐不同，陆成材作为家里唯一的男丁，备受父母的真心疼爱，性子也被养的刁蛮任性，对陆冬芙这个未曾谋面，突然归家姐姐十分不满，态度也颐气指使。
他此刻睁大眼睛，很直白的询问道，“二姐嫁给刘地主，家里就会有一大笔银子了？”
陆北点点头，摸着他的小脑袋，兴高采烈的说：“是啊，聘礼有五十两银子呢，比寻常人家十两银子的聘礼高多了。等到时候拿了银子，咱们就把家里这个小院重新布置一番，再给你房里打一张大床。等将来你成亲了，花二十两银子，给你娶个贤惠懂事的媳妇儿。”
陆成材一点没有花自己姐姐的聘礼来娶妻的歉疚感，他补充道：“还要长的漂亮的，大头家嫂子就长的不好看，所以大头哥哥都不回家，晚上去外面睡别的姑娘去了。”
小小年纪，将不该知道的事情，了解的一清二楚，还用异样的眼神盯着陆冬芙看。
陆冬芙经过之前的投水自尽，在死亡边缘走了一遭，也将她对父母之间仅剩的感情磨的半点不剩。
她垂下眼，绕开这幸福的一家三口，回房里打水洗澡，换掉身上的衣服。
张氏突然推开门走进来，喜笑颜开的说：“好闺女，李嬷嬷挑了个好日子，下个月初八是黄道吉日，宜嫁娶，那天上午，刘地主会派四抬大轿来迎娶你过门。”
这不合纳妾的规矩，可刘地主的正妻生不出孩子，娘家又势弱，根本管不住刘地主。
陆冬芙闷不吭声，张氏也不在意，撇了撇嘴后，翻着白眼离开了。
夜深了，陆冬芙擦洗身体后躺在床上，想到：婚期定在下个月初八，看样子刘地主是迫不及待想要纳她进门了，她的时间很紧迫。
她在河边时就仔细考虑过，她不能离家出走。
倒不是害怕牵连父母，只是她的卖身契被薛员外府撕了之后，她的户籍和身份就都回到了岳河村原籍，若是她逃走去了别的地方，就会成为流民，连县城都去不了，几乎是寸步难行。
她孤身一人在外，还是个颇为貌美的弱女子，很有可能被心怀不轨的人贩子抓住，卖到不干不净的地方去。
她也想过暂时出逃，躲过这一阵子，可即便逃了下月初八的婚期，也还有下一个黄道吉日。
更何况，就算侥幸能让刘地主对她死心，她那对如狼似虎的父母，也会将她卖给别的人家。
她要一劳永逸的解决这个问题，为今之计，最好的办法就是她提前找个靠谱的人嫁了，解决自己的婚姻大事，从此不再被父母所牵绊。
可时间仓促，她在村子里又背负着这样的名声，正经人家也不会上门来提亲。
若是嫁给鳏夫或者地痞流氓，岂不是刚出狼窝，又跳进了虎坑？
更何况，刘地主此人荤素不忌，她这样的名声对方都敢娶，想来即便她嫁给旁人，对方也会使出下作手段来逼她就范。
看来，她必须找个非同一般的男人嫁了，不求对方有权有势，只要能有所依仗，让刘地主惧怕即可，如此才能彻底打消刘地主想要染指她的念头。
她脑海中，将认识的人翻来覆去的仔细考虑了一遍，倒是真让她找到了一个合适的人选。
那位也是村子里的名人，他名叫祁钟钰，据说是去年才从外地游历回村的现任村长的侄子，也是村长的哥哥祁长贵唯一健在的子嗣。
祁长贵此人，在二十多年前，带着娇妻幼子，去岭南道做海上生意，一开始频频有好消息传来，还送回来了一大笔财富，惹得村民艳羡不已。
可没两年的功夫，祁长贵的商船就在海上遭遇了风暴，连人带船死在了海上。
祁长贵的妻子承受不住打击，也跟着病逝了，只留下一个年幼的儿子，不知去向。
村长从小被哥哥抚养长大，对哥哥感情极深，每年都要去岭南道一趟，寻找关于侄子的消息，却始终一无所获，久而久之，他灰心丧气，无奈接受了侄子也去世的消息。
可就在去年，一个二十五六的年轻男子，来到了岳河村，带着祁长贵的信物找到了村长。
不知道他私下里跟村长说了什么，村长立刻相信了这名男子的身份，就是他失踪多年的侄子。
他对这个侄子掏心掏肺的好，甚至超过了自己的亲儿子。
在得知他这把年纪还未成亲，还特地在村子里放出了消息，让村长夫人仔细挑选合适的姑娘，可祁钟钰一口回绝了，还说自己身体有疾，于子嗣上艰难，不想耽误人家姑娘。
也就是委婉的说，他那方面不行了，一时间心动的姑娘顿时去了大半，因为谁也不想嫁过去守一辈子活寡。
村长心疼侄子，不但没嫌弃他，反而对他更好了，还说要将自己的孙子过继到对方门下，将来给他养老送终，被祁钟钰婉言拒绝了。
这还不够，村长担心祁钟钰在自己家住的不自在，就专门在自家隔壁，花重金盖了一座精致小巧的宅院，送给祁钟钰一人居住。
可祁钟钰是个脾气古怪的男人，放着精致舒适的宅院不住，反而去岳河村附近的岳南山半山腰上，搭了个简陋的草棚，成了村子里唯一的猎户。
他除了村长宝贝侄子的身份之外，还有个很响亮的名号，名叫打虎煞星。
据说，他曾经徒手打死过一只老虎；力大无穷，能扛起千斤重的巨物；跺跺脚，就能踩碎结实的地面，是个十分厉害凶悍的人物。
陆冬芙初次听闻时，是一点也不信的，只当是村民夸大其词，这一点，她深受其害。
可不管怎么说，祁钟钰此人是有真本事的，村民都不敢得罪他，生怕被他一拳打死了。
他身后还站着护短的村长，即便刘地主是岳河村最有钱的人，也不敢跟村长叫板。
因为村长是村子里唯一的举人，在汜原县都享有盛名，曾经还在汜原县的官学里教过书，教导出不少已经出仕的门生，背后的势力不小。
除此之外，她对祁钟钰也颇有几分好感。
在回村这两个多月，她曾经见过祁钟钰一面，那是个很神秘的男人，气质颇为阴沉。
他个子很高，身材消瘦，第一眼看到他时，很难将他和村民口中的打虎煞星联系在一起。
他身上最为显眼的，是那一头未扎起过的蓬乱长发，似乎从来不曾好好的梳洗过，就这么随意的披散在肩膀上，将他的容貌遮掩了大半，仅能透过凌乱的发丝，看到他脸上若影若现的白皙皮肤，若不是身上的衣服还算干净，远远看上去，就跟山里来的野人似的。
她实在想不起那人的相貌，却知道他是个温柔的男子。
因为他们见面那一回，她就看着那人跟村里的孩子们嬉戏玩闹，孩子们最开始很怕他，可他会很多新奇的玩意，很快吸引了孩子们的注意，聚在他身边玩耍。
他很有耐心的陪着孩子们，照看他们不要落入河中，他说的话很少，是个沉默寡言的男人，可偶尔出声时，声音温柔带着磁性，一点不像他外表看起来那般粗糙，反而清脆悦耳，十分动听。
若是能嫁给这样的男人，即便将来一辈子守活寡，也不算坏。
可她蠢蠢欲动，对方却跟自己素不相识，何谈在下月初八之前，就上门来提亲要娶她呢？
要知道，对方可是很坚定地对村长二叔说过，他一辈子都不想成亲的。
这是眼下最棘手的问题，陆冬芙咬着嘴唇左思右想，决定事急从权，她要借鉴薛员外府听来的宅斗经验，先将生米煮成熟饭再说。
恰好过几天就是村长的五十大寿，届时会在村子里举办热闹的生日寿宴，凡是岳河村的村民，都会被邀请去吃筵席，祁钟钰也会从深山老林中出来，参加村长二叔的生日寿宴。
那时，便是她的机会。
第二天天亮，她便按照计划行事，不顾张氏的阻拦，拿了银子去汜原县的药店，买了药材回去自己配置熏香。
她曾经在薛员外府时，自学过药膳的做法，对各种药材的功效知之甚详，虽然从未亲手配置过，可她斟酌尝试过几次后，就调配成功了麻醉功效极强的熏香。
等到村长举办寿宴那天，寿宴在下午举行，因为村民上午都忙着干农活，中午天气又太炎热，下午时分正当好。
张氏和陆北对这次的寿宴十分期待，掐着点出门前往村长院落，陆冬芙安静乖巧的跟在他们身后。
到了地方后，张氏和陆北各自分开，跟相熟的人聊天，她则离开了人群，花了几个铜板，从村长家孙女的口中，得知了安排给祁钟钰的住处。
她趁人不注意，偷偷潜入进屋内，将熏香的香料洒在了蜡烛、茶水，以及枕头被褥上。
她也是头一回做这种亏心事，难免心惊肉跳，可老天爷都在帮她，让她畅通无阻的完成了布置。
她做完这一切之后，故作淡定的回到张氏身边，看着院子里另外一边的男人们，都在畅快痛饮，祁钟钰坐在角落安静吃菜，却被村长和村长的儿子们拽着，喝了好几杯酒。
他似乎不胜酒力，很快就醉醺醺的扶着额头，跟村长小声说了几句话后，脚步踉跄的先行离开回去休息。
陆冬芙心口直跳，放下筷子哄骗张氏说，她身体不适先回家歇息。
实则趁着逐渐昏沉下来的夜色，避开了其他人，来到祁钟钰的房门外，轻轻推门走了进去。
屋内的蜡烛点燃了，桌子上的茶水也有人动过，祁钟钰此刻正躺在床上睡觉。
她小心翼翼的捂着跳的极快胸口，来到了床边，看着床上昏睡过去的男人，透过凌乱的长发，只能看到对方白皙精致的下巴。
她喃喃的说了声抱歉，在被熏香波及之前，就开始脱身上的衣服，等身上脱的只剩下肚兜和亵裤时，她才颤抖着伸出手掀开了被子，躺在了床上留出的狭窄空位上。
她闻多了熏香，意识开始变得昏沉起来。
在闭上眼睛等待天明时，突然想到，光是她脱了衣服还不够，祁钟钰也要脱才行。
她咬住舌尖，疼痛让她暂时清醒过来，她朝着身边的男人伸出手去，想要解开对方的衣襟。
然而，就在这时，原本应该昏睡过去的男人，突然势如闪电一般迅速抓住了她的手，危险的低声询问道：“你想做什么？”

第3章
再没有比这更尴尬的事情了。
陆冬芙恨不得自己立刻就昏过去，可对方却不如她的意，捏着她的下巴，将一颗丸药硬塞到她嘴里。
一股难以形容的怪味溢满口腔，她从未尝过如此奇特的味道，白生生的俏脸都皱成了一团。
可这丸药效果显着，在她咽下去不久后，之前被熏香弄的昏沉沉的意识，就渐渐清醒过来，她这才意识到，祁钟钰手中有如此奇效的丸药，说不定一开始就察觉到了熏香的味道。
方才他也是假装昏睡，实则一直保持清醒，可能是想看她到底想做什么。
陆冬芙又羞又气，脸上火辣辣的发烫，恨不得找条地缝钻进去。
祁钟钰越过她从床上起身，捡起她之前脱掉并扔在地上的衣服，精准的丢在了床榻上。
他背对着她将沾满熏香的烛火熄灭，从柜子里翻出了新的蜡烛点上。
陆冬芙也不好意思穿着肚兜亵裤躺在人家的床上，她小声嚅嗫着道谢，将脱掉的衣服一件件穿起来。
等她收拾妥当后，祁钟钰像是背后长了眼睛一样，转过身来走到桌边的凳子上坐下，询问道：“你偷偷闯入我房里，还在我屋内蜡烛里放了熏香，是想做什么？”
陆冬芙咬着嘴唇，为难的说：“没，没什么。”
祁钟钰漆黑的双眼紧盯着她，他的视线如有实质，刺的陆冬芙脸上生疼，当然了，也可是她太过羞惭产生的错觉。
她没想到初次做坏事，就被正主逮了个正着，看对方的模样，是非要一个答复不可了。
这件事本来也是她做的不地道，她深吸一口气，鼓起勇气抬起头，目光直视着对方。
好在对方脸上依旧被乱糟糟的长发遮掩着，烛火也不如阳光的光线充足，所以在昏暗的背景下，她看不清对方脸上的神色。
这让她心情好受了些许，她低垂下眼帘，心虚的说，“如你所见，我想迷晕你，生米煮成熟饭，让你上我家门来提亲。”
祁钟钰愣了下，似是没想到对方的目的会是如此。
不，应该说，她已经敏锐的察觉到了，只是不敢置信而已。
她身穿这个异世界十余年，虽然习惯女扮男装，以男子的身份示人，心底深处却很清楚自己是女人。
这么多年以来，也从未有过姑娘家对她主动投怀送抱，甚至暗中算计爬上她的床。
这体验，倒是前所未有的新鲜。
她忍不住仔细打量眼前这个姑娘，她之前其实见过她两次。
第一次时，她惊讶于在岳河村这样的小山村，会有如此气质脱俗，容貌精致的陌生女子。
鉴于一些特殊的原因，让她隐姓埋名生活于此，她不想平静的生活就此打破，难得主动向人询问了对方的来历。
于是，她得知了这姑娘名叫陆二丫，原本是村子里陆家老四的二女儿，只不过十年前岳河村遭遇蝗灾，不少农户家庭穷的揭不开锅，为了活命，陆家老四就将她卖给了人牙子，之后就不知所踪。
说起来，也是个可怜的女孩儿，村民提起时，也是一脸唏嘘不已。
可前些日子，这姑娘突然回到了村子里，还是被一辆奢华的马车送回来的。
这就不得不引人侧目了，虽然陆二丫对外人解释说，她被人牙子卖给了员外府做丫鬟，前些日子主子垂怜，将她送回了家中成婚生子。
可村民都不是傻子，看她那模样身段，和通身气派，就不像是伺候人的小丫鬟，反倒像是精心调.教出来的扬州瘦马，一看就是个不安于室的浪.荡.女子。
她回来时还带着一个大包袱，应该就是她这些年在外卖身得来的积蓄，肯定有不少银子呢。
村民说到这里的时候，脸上流露出垂涎的神色，语气也十分笃定，似是亲眼看到这姑娘在花街接.客一般，让祁钟钰很是反感，也更加庆幸当初自己女扮男装的决定。
不过，既然这陌生女子来历清白，那就与她无甚关系了，她不再过问，只隐约对她有点印象。
第二次见面时，那姑娘十分狼狈，她木然的在怀安河边站了会儿，之后就义无反顾的踏进了河里想要投河自尽。
祁钟钰见惯了死人，即便亲眼看到有人轻生自尽，心中也毫无波动，转过头去平静的望天。
可她没想到，那姑娘进水里片刻功夫后，居然又手忙脚乱的从河里游了出来。
她又哭又笑，嘶哑的声音之中，满是绝望痛楚。
待哭过后，她又振作起来，埋头似是在思考些什么，她身上有什么东西彻底改变了。
祁钟钰这才牢牢地记住了她，心想：这姑娘虽然才十五六岁，却不是个蠢物，知道怕死就好，经历了这一次濒死的体验，破而后立，将来说不定能过的更好。
就像当初的她一样。
然而，她怎么也没想到，对方深思之后，居然将主意打到她的头上。
她一头雾水，甚至不知道这到底是怎么一回事。
她不想白白被人算计，便开口询问道，“你为什么想要嫁给我？”
陆冬芙咬着嘴唇犹豫该不该说实话，祁钟钰出声警告，语气冰冷的说：“实话实说，别想拿谎话煳弄我。”
陆冬芙不知怎么的，想起村民说起对方徒手打死老虎的事，忍不住浑身一个哆嗦，含泪乖乖说道：“对不起，我实在是没法子了，才会出此下策。”
“前些天，村东头的刘地主，派了李嬷嬷来我家提亲，说是想纳我做第九房小妾，我不想嫁给他，可我娘已经收了对方的聘礼，还硬逼着我一定要嫁过去，我只是个弱女子，无法逃离岳河村，也没有抵抗对方的手段，我甚至想到了死……”
“可是，我不想死，明明我是清白无辜的，但是我不能跟刘地主硬碰硬，就想找个厉害可靠的人提前嫁了，我回村不久，认识的人不多，就……就不小心挑中了你。”
“你是村长的侄子，又是个很有本事的猎户，凶名在外，刘地主也不敢得罪你，若是我嫁给你，刘地主就再也不会逼迫我为妾了。”
她竹筒倒豆子一般，将自己的打算说了出来。
祁钟钰闻言哂笑，说：“你倒是老实，也的确奸猾。”
陆冬芙心里咯噔一声，还以为对方反感自己的手段，忙从床铺上起身跪在祁钟钰面前，泪眼婆娑的说：“求你了，我虽然抱着不纯的目的算计于你，可是我是真的想要与你成亲，求你娶了我吧，我什么都会做。”
“我曾经在薛员外府做了十年的丫鬟，跟着郝州城很有名气的绣娘学过刺绣，也跟着老大夫学过几年药膳，而且不光是药膳，其他膳食我也会做，一点不比那些百年老店的掌厨手艺差。”
“我没跟过府里的老爷少爷，至今身子都是清白干净的，不像村子里的传言所说是被卖去了烟花之地，我……”
她能拿得出的筹码都已经摆在了明面上，若是祁钟钰还是不答应娶她，她也没有别的办法。
她绝望的低下头，喃喃自语说：“我不想嫁给刘地主做妾，我不想死。”
祁钟钰心神一震，曾经她也说过一样的话，然后有两个人，在她危难之际，先后对她伸出了援助之手，多亏了他们，她才能幸存至今。
她忍不住长叹一声，说：“我并未说过不会娶你为妻，你先起来吧，地上凉。”
陆冬芙惊喜的抬头望着他，说：“此话当真，你真的愿意娶我过门？”
祁钟钰伸出手将这小姑娘从地上拽起来，让她坐在自己对面的凳子上，道：“要我娶你也可以，不过我那方面不行，你若是嫁给我，就只能一辈子守活寡，而且再也无法拥有流淌自己血脉的子嗣。”
陆冬芙点头，随后又摇头，语气坚定地说：“我绝对不会后悔！”
祁钟钰嗤笑一声，道：“话别说的太满，我丑话说在前头，若是将来有朝一日你后悔了，亦或者是背着我偷人，那我就剁了你跟你的奸夫，扔到山里去喂野狼，我说到做到。”
“即便这样，你也要嫁给我吗？”
陆冬芙吓的发抖，吞咽口水说：“我嫁。”
祁钟钰撑着下巴笑了起来，陆冬芙小心翼翼的盯着他看，突然发现，对方其实长得很好看。
相貌如同他给人的气质一样，带着几分阴柔，甚至是女气，平时沉默不说话时，就显得阴沉郁郁，可他笑起来的时候，那张阴柔的面容，就变得明媚耀眼起来。
她羞红了脸颊，心怦怦直跳，低下头去不敢多看。
只听到对方的声音响起，道：“那你回家去等着，明天我就带上聘礼上你家门提亲。”
仔细一听，他的声音也颇有几分雌雄莫辨的味道。
可陆冬芙并未放在心上，只不断回想着他方才所说的话。
她心中欢喜又不安的回了家，到家后才发现，张氏和陆北居然还未回来，她还以为自己跟祁钟钰待了几个时辰，可实际上，不过一刻钟的功夫。
居然这么快就解决了纠结她许久的难题，她心里越发感激和敬佩祁钟钰。
她躺在床上，翻来覆去睡不着觉，还以为会睁着眼熬到天明。
可兴许是解决了她为难许久的烦心事，所以她不知不觉就睡了过去，直到第二天天亮才醒来。
张氏和陆北昨晚上喝醉了酒，这时间还未起床，所以陆冬芙也难得的睡了个安稳觉。
她咬着嘴唇，时刻期盼着那个不修边幅的人，出现在她家房门外，带着聘礼来跟张氏提亲。
可她等啊等……
从早上等到了下午，都快到做晚饭的时间了，对方依旧没来。
她的心情也从期待，变成了不安，最后成了苦涩。
张氏看出她惶惶不安，一天里骂了她好几次，她充耳不闻，炒菜的时候差点被热油烫伤，她这才回过神来，呆呆的望着锅里冒泡的热油，眼泪不自觉的涌了出来，她强忍着才没有崩溃。
然而就在这时，院门外突然传来喧哗吵闹声，张氏是个爱凑热闹的，立刻打开院门，想知道到底发生了何事。
就看到有人肩上扛着一只成年大老虎，不紧不慢、步履从容的朝她走来。
张氏目瞪口呆，耳边是村民惊唿和怪叫的声音，说：“祁钟钰又徒手打了只老虎！”
“你看，我上次说的没错吧，他真的力大无穷，能一只手提起几百斤的重物。”
“这下我是信了，天下间竟然真的有这等伟力的英雄存在！”
声音乱糟糟的嘈杂不已，张氏突然有些害怕，忍不住退后几步，生怕拦了这位打虎煞星的路。
可对方却突然在她面前停下了，他单手轻轻松松的将肩膀上的老虎放在地上，目光望着敞开的院门，话却是对她说的，道：“陆夫人，这老虎你收下吧，算是我迎娶你家闺女为妻的聘礼。”
张氏嘴巴大张，傻呆呆的愣在原地，还在问，“哪个闺女？”
她生了三个闺女，老大和老三都已经嫁人了，老二也即将嫁给刘地主做妾，哪里还有未出嫁的闺女？该不会……
张氏下意识回过头，就看见原本该在厨房煮饭的二女儿，此刻正红着眼站在院门口，眼睛巴巴的望着门外的男人，脸上的热切一览无余。
张氏心里如同烈火在烧，她僵硬的转过头，不死心的想要开口询问时，就见这煞星肯定的点点头，说，“我要迎娶的，正是你家二闺女。”

第4章
张氏头晕目眩，头一次觉得自己当初闺女生的少了，居然不够分了。
她二闺女背负着不干不净的名声，村子里的正经人家根本瞧不上她，之前有刘地主上门来提亲，已经是天上掉馅饼的大好事了。
可今天，居然连村长的宝贝侄子也来了，还毫不做作的扛着一只大老虎做聘礼。
这老虎……
周边的村民也听到了他方才所说的话，顿时一片哗然，七嘴八舌地声音乱糟糟的响起。
张氏的耳朵只捕捉到自己想听的，可即便如此，也足够震惊的了。
有个见多识广的老人，站在地上的死老虎边上绕着圈子，昏黄的眼中精光阵阵，激动感慨道：“这老虎身上没有一点伤痕，皮毛十分完整，若是将其送到汜原县，将皮肉分离，光是这虎皮，就价值二三十两银子，若是走远些拿去州府卖，说不得能卖个五十两银子。”
“这可是成年老虎，看上去得有三四百斤，别说虎皮了，光是这身虎肉，就能卖不少银子。还别说，我都这把年纪了，还从未吃过虎肉呢，据说那可是大补之物，汜原县的员外老爷们，想吃都买不到，若是拿到员外府卖，他们肯定乐意掏大笔银子来买。”
“而且老虎身上还有虎鞭、虎骨可以入药、酿酒，若是送去药铺酿成药酒，那可比酒楼里卖的最昂贵的桃花酿还值钱呢。”
……
张氏咕咚一声咽下口水，方才看着老虎还觉得可怕，现在只觉得那老虎可亲可爱。
她心里将刘地主给的五十两银子加一头牛的聘礼，跟眼前的大老虎放在称的两边衡量，很明显，是这大老虎获胜了啊。
可是，刘地主有言在先，又家大业大，是她绝对不能得罪的。
然而，眼前这煞星，若是她不答应对方的提亲，说不定对方盛怒一下，跟打死这只大老虎一样，轻而易举就将自己给弄死了。
她害怕的瑟瑟发抖，忍不住后退了两步，生怕对方暴起伤人，拒绝的话到了嘴边就是说不出口，她不安的磕巴起来：“这，这……”
她还未说出话来，村长一行人就急忙赶来了。
村长一路上来得急，到了地方后，还在唿哧唿哧喘着粗气，祁钟钰忙走上前去搀扶着他，反而被他狠狠瞪了一眼。
若不是村民看了热闹，四处去说，被自家儿子知道了，儿子又回家告诉他，他都不知道侄子祁钟钰上陆家去提亲了。
他昨日才过了五十大寿，一高兴贪杯喝多了酒，今天整个人都昏昏沉沉的，躺在院子里的摇椅上乘凉。
得知自己的宝贝侄子扛着大老虎，上人家家门去提亲，他就再也坐不住了。
忙让儿子将自己扶起来，带上老妻一起，急吼吼的往陆家走去。
他原本还有些埋怨侄子，将这么重要的事情都瞒着不告诉他，若不是闹出的动静实在太大，他估计要等这门婚事定下来，才知道此事。
可这埋怨来的快去的也快，马上就变成了纯粹的惊喜。
他操心哥哥家独子的婚姻大事，已经很长一段时间了，可侄子的倔脾气跟当年的哥哥如出一辙，他铁了心不打算成亲，那谁说话都不好使。
甚至为了推辞，说出自己那方面不行的胡话，也就村子里那些愚民才会信。
他可是专门找过医术高明的大夫给侄子诊过脉，大夫从未诊断出侄子身上有任何隐疾，还说侄子的身体比一般年轻人更康健，脉搏强劲，内力深厚，必然是个武力高强的厉害人物。
能不厉害吗？
他骄傲的想到，那可是他哥哥的儿子，也是他祁长乐的侄子！
可这个侄子怪癖太多，相处起来很是让他头疼。
他说不成亲，自己也不能逼着他娶妻，只能口头上劝劝，可对方表面上顺从听着，实际上该怎么样还怎么样，固执己见的就像岳南山的顽石一般。
久而久之，他也就放弃了，开始迫接受了侄子一辈子不成亲的现实，心里甚至提早为侄子盘算好了退路。
没想到这小子闷不啃声，瞧上人家姑娘后，居然不先告诉自己一声，就呆头呆脑的跑去山里打了只老虎，傻不愣登的跑到人家女方家门前提亲。
这……这提亲哪有自己亲自跑上门的？不都是请媒婆或者家中长辈出面的吗？
他心里无奈又好笑，却不能不管侄子的婚事，所以带着老妻和儿子急忙过来了，好给侄子撑场面，圆了提亲这档子事。
也幸亏他来了，他是个人精，一眼就看出张氏脸上的犹豫，知道这门婚事可能另有波折。
然而，这里不是说话的地方，还有这么多闲杂人等站在这儿，等着看热闹呢。
他对老妻使了个眼色，妻子与他成婚多年感情深厚，立刻看懂他的意思，走上前笑眯眯的对张氏说道：“陆家媳妇儿，我家晚辈不懂事，还望你别见怪。婚姻大事，自然要我们这些个当长辈的做主。若是不介意的话，可否去屋内详谈？”
张氏忙不迭点点头，在她看来，村长就是岳河村最大的官，且对方名声极好，即便是汜原县县令，对他都颇为尊敬，村子里还时常有贵人架着马车，赶往村长家登门拜访。
他们岳河村有这样一位德高望重的村长，也是他们这些寻常老百姓的荣幸。
这些年来，村民听从村长的安排，躲过了不少的祸事，里长和县令也再未为难过他们，只要不发生天灾横祸，他们的日子过的别提有多悠闲。
更何况，村长还是打虎煞星的二叔，煞星虽然可怕，却对村长言听计从，想来就算这门婚事成不了，村长也能约束住煞星不对她动手。
她心里松了一口气，如同看到救星一般望着村长夫人，说：“理应如此，夫人请进。”
村民见看不了热闹，忍不住不满的哎了几声，可村长锐利的目光一扫，他们就屁话都不敢放了。
张氏乐不可支，朝看笑话的村民翻了个白眼，热情邀请村长夫人进院子到屋里去详谈。
陆冬芙见状，垂下眼将院门敞开，村长夫人错身进院子子时，还打量她一眼，笑道：“真是个标志的姑娘，陆家媳妇将闺女教导的很好。”
张氏被村长夫人夸赞，高兴地合不拢嘴，忙领着村长夫人进堂屋坐下。
村长也被儿子和祁钟钰搀扶着，跟在她们身后进了门，他没进去堂屋，就站在院子里，示意祁钟钰去将门外的大老虎搬进来，他自己则好奇的盯着陆家二姑娘上下打量，像是在看什么奇观一样。
陆冬芙很是心虚，因为这门婚事说起来是她以不正当手段谋取来的。
待祁钟钰将老虎搬进院子后，她随手将院门关上，也挡住了好事村民探寻的视线。
她恭敬的屈身行礼，去厨房准备招待客人的茶水。
在她烧开水时，张氏突然走进来说：“去你三叔家，将你爹和弟弟都叫回来，顺便问你三叔借点茶叶酒水。”
她吩咐完后，就步履匆匆的折返回堂屋。
陆冬芙三叔家离这儿并不远，她将柴火抽出几根来，以小火烧着锅里的热水。
还未走到院门口，陆北和陆成材就听到消息赶回来了，他倒是难得周到了一回，手上提着一盒点心和两壶酒，见到陆冬芙后，直接将东西丢给她，就快步去堂屋招待村长这位贵客。
倒是陆成材，惊讶的看着院子里的大老虎，喃喃道：“居然是真的啊，我长这么大，还是头一次看到真的老虎呢。”
他到底是个十岁的孩子，看到老虎就走不动道，也不敢靠的太近，眼巴巴的看着大老虎绕圈子。
陆冬芙不想看到他，转身去厨房添了柴火，将点心盒拆开，在盘子里摆放整齐。
又从柜子里拿出了茶叶，这茶叶是她前不久去县城药店时，顺手买来的花茶，并不值什么钱，招待村长这样的贵客也稍显寒酸，不过家里目前只拿的出这样的东西，以她对村长的了解，想来对方也不会介意。
她心里茫然不安，手上动作倒是利索，没一会儿功夫，就端着茶水点心，送去了堂屋。
陆家家底在岳河村只能算一般，所以堂屋内面积不大，只摆放了一张可供吃饭的圆桌，和几张圆凳子，此刻村长和村长夫人坐在圆桌左边，身后站着祁钟钰和村长儿子，右边坐着张氏和陆北。
陆北是个扶不上墙的性子，见到村长后就一直畏畏缩缩的，一句话都不敢说。
张氏嘴皮子利索，在最初的惧怕过后，就喜滋滋的跟村长夫人聊起天来。
不知道村长夫人与张氏说了什么，陆冬芙放下茶水点心后，就听张氏欢天喜地的说：“那可真是太好了，若是有村长出面跟刘地主商量，想必对方也会明白咱家的难处，不会与我们为难，这门婚事也就能成了。”
村长夫人温和的端起茶水，冲陆冬芙笑了笑后，说：“既然如此，那择日不如撞日，就先把我侄子祁钟钰，跟你家闺女陆二丫的婚事定下吧，你也知道我那侄子如今已经二十五六的年纪，村子里像他这般年纪的男子，早就成婚生子，孩子都生了好几个了。”
“他的身体其实相当健康，只不过年轻的时候遇到庸医，瞎说他身体有那样的毛病，我家侄子也是个耿直的性子，居然就这么信以为真，直到我家夫君去州府请了名医来给我侄子诊断，才发现他身体不但没有那方面的隐疾，还比一般人还要康健，这一点，你从院子里的死老虎上就能看出来。”
张氏讪讪，原本以为是村长夫人给自家侄子说好话，可对方说到老虎，她立刻就信了。
村长夫人叹息一声，道：“可惜，那坏消息就像是长了腿一般，我们还未反应过来，就已经传的村里人尽皆知了，哎，可怜我家侄子……也彻底心灰意冷了。”
“好在，他运气好遇上了你家姑娘，动了成亲的念头，他父母早逝，孤身在外游历了二十多年，我们这些做长辈的心疼他，就想让他尽快成亲，身边好有个知暖知热的贴心人照顾着，这样，我家夫君也算圆了最大的遗憾了。”
这话说的十分动听，虽然本质上是在催婚，却比李嬷嬷当初不客气的说辞好听百倍。
张氏点点头，也跟着感慨一声，上道的询问说：“这是当然，不知夫人想将婚期定在何时？我家这边都能积极配合。”
村长夫人沉吟片刻，目光在祁钟钰和陆冬芙身上转了一圈，笑着到：“赶早不赶晚，正好月底有个好日子，若你不介意的话，就定在五天后吧。”
“这……”张氏瞪大眼睛，她知道对方很着急，只是没想到会这么着急！
五天举办一次婚礼，估计陆家要忙的人仰马翻了。
村长夫人皱眉，柔声说：“怎么，很为难吗？”
张氏头摇的像拨浪鼓，忙说：“不麻烦，一点也不麻烦，那婚期就定在五天后。”
村长夫人满意的微笑，道：“至于婚礼的具体细节，我之后会派儿媳妇过来跟你商议，如今婚事成了，咱们两家就成了儿女亲家了，你也不必跟我如此客气。”
张氏激动的差点从凳子上跳起来，跟村长夫人结成亲家，说出去可比刘地主的亲家好听多了。
她们就这么简单地敲定了陆冬芙的终生大事，陆冬芙愣在原地，迟钝的意识到：成了，她做到了，她不用嫁给刘地主做妾了，她很快就能离开这个自私自利的家了。
祁钟钰，她在心中默念着这个名字，连村长夫人跟张氏之后说了什么都没听见。

第5章
直到村长夫人站起身来，陆冬芙才回过神，听对方说道：“时间也不早了，既然婚事已定，那我就不再叨扰，回家去准备婚礼的诸多事宜了。”
张氏忙说道：“如今已经到了饭点，村长和村长夫人若是不介意的话，就留在我家吃过晚饭再走吧。”
她开口后就马上后悔了，倒不是舍不得那点口粮，而是家里什么东西都没准备，总不能让村长他们跟着自家吃糠咽菜吧。
她讪讪一笑，好在村长夫人为人周全，温柔说：“不用客气，我之前来得急，并未通知儿媳，她们想必已经将晚饭做好了，正等着我们回去吃饭呢，就不便久留了。”
村长也站起身来，对陆北道：“亲家，那我们就此告辞了。”
陆北磕磕巴巴，迫不及待的道：“那，那村长请慢走。”
他还站起身来，目光急迫的望着门外，似是生怕村长走的太慢。
村长见状皱了皱眉，却没说什么。
他余光瞥了一眼陆冬芙，心想：罢了，反正他家侄子瞧中的是人家的闺女，将来也是跟人家闺女过日子，好在这丫头还算不错，他这一趟倒也不算白来。
之前他不曾开口言语，全程交给老妻来跟张氏接洽，实则不动声色的打量陆冬芙好几回。
他是岳河村的村长，对村子里的事情大多了然于心，自然知道这丫头的经历，也清楚她前些日子才被一辆马车送回村子，据说是被卖到郝州城的富贵人家府上做丫鬟去了。
然而，村民却疯传她是从烟花之地刚脱身回来了，名声差到了极点，许是心虚，连门都不敢出。
他不曾将此人放在心上，因为陆冬芙以前与他无关，他每日光是处理村子和学生的事情，就已经够忙的了。
直到一个时辰前，他突然得知侄子要娶她为妻，大儿子见他茫然了会儿，还好心的将那丫头的来历又说了一遍。
他这才将此人看在眼里，不得不说，在他赶忙来到陆家给侄子商议婚事时，是有些担心那姑娘的为人的，生怕自己耿直的侄子，被个不干不净的小妖精给迷惑了去。
可在方才见到真人后，他才意识到传言不可信。
初次见面，这姑娘站在院门边，恭敬的垂着眼，脸上没有半点不安分的模样。
行走之间，也不像烟花之地的女子那般轻浮，反倒像是被教导极好的小家碧玉，一想到对方被父母卖了之后就进了富贵人家府上做丫鬟，他倒是更相信这个传言。
这小姑娘年纪轻轻，却是个眼神清透，作风端正的，以他为人处世五十载的经验担保，这丫头绝对是个老实本分的，跟自己侄子正匹配不过。
他也就放下心来，心道：还好他精明，想来能让自己木头疙瘩一样的侄子动心的姑娘，就绝对不是那种庸脂俗粉，要知道大户人家的贴身丫鬟，可比寻常小门小户的千金还气派尊贵。
他只是有些好奇，自己侄子整日里都耗在光秃秃的岳南山上，一个月很难下山一回，也就昨天他五十大寿，侄子才有机会见到陆冬芙，他们是怎么接触并相识的？
难道是一见钟情，非卿不娶？
他脑补的停不下来，偏偏现在在陆家也不方便询问，便打定主意，等回家之后，一定要把侄子提熘到自己面前来，将他和陆家姑娘相识的经过问个一清二楚。
不管怎么说，他此刻的心情还是极好的，解决了侄子的婚姻大事，将来他百年之后下到地府，也对的起英年早逝的哥哥和父母了。
村长背着手，悠然自得的站在院子里，等待跟张氏说客套话的妻子。
陆北的心思早就飞到了院子里的老虎上，走出堂屋后就不由自主的走到了老虎边上，忍不住想伸出手去抚摸，而陆成材跟老虎的尸体独自待了片刻，已经不怕它了，此刻正在老虎身上爬来爬去，将老虎的皮毛蹭的乱七八糟。
陆北心疼不已，忙道：“滚下来，这可是你姐姐的聘礼，值老些银子了。”
陆成材被陆家夫妻教养的不通人情，不顾村长等人在场，就直白的歪头询问道：“比刘地主给的五十两银子还多吗？”
陆北吓的面皮一抖，忙捂住自己儿子的嘴，小心翼翼的看了一眼村长和祁钟钰，见对方依旧看着别处，仿佛没听到，才松了口气，低声说：“闭嘴，等客人走了再说。”
陆成材翻了个白眼，倒还算听话的从老虎身上爬了下来。
村长早就知道陆家老四的为人，所以也不觉得失望，反而对这家里唯一靠谱的陆冬芙，更添了几分好感。
等村长夫人终于跟张氏寒暄完，村长一行人就此告辞了。
张氏对陆冬芙吩咐道：“天黑了夜路不好走，你快去送送村长和村长夫人。”
这也符合晚辈的做派，陆冬芙便点头应了，她也不想留在家里，看这一家人可笑的嘴脸。
村长瞥了一眼自家闷不啃声的侄子，也笑眯眯的道：“如此，就有劳陆丫头了。”
陆冬芙轻轻点头，去屋里点了个灯笼，打开院门送村长一行人离开。
岳河村只有几条宽敞平坦的道路，还都是村长自己花银子修建的，除此之外，各门各户都随意的搭建了房子，那道路自然不好规划统一，所以大部分村民的家门口，就只有一条走出来的狭窄路径。
陆家也不例外，出院门走不远就是一片菜园子，能供人行走的路，是条羊肠小道。
白日里光线明亮，走起来也没什么，可到了夜晚，光线暗淡，就虚得小心行走，免得不小心从小路上走偏了，踩空摔倒在路边的菜园子里。
陆冬芙在前面走的很慢，直到将他们送到了宽敞平坦的大道上，才再次行礼告别村长一行人，准备折返回家。
村长捋着胡须，突然开口道：“夜路不好走，你一个姑娘家独自回去也不安全，就让我家钟钰再送你回去吧。”
陆冬芙觉得多此一举，刚想摇头拒绝，祁钟钰就走到她面前，扬起下巴说：“走吧。”
她迟钝的明白了村长的深意，脸上顿时染上了热意，想也知道自个儿脸红了。
她羞涩的谢过村长的好意，和祁钟钰一起朝家里走去。
村长看着他们远去的背影，忍不住笑出了声，对妻子和儿子说道：“这倒是门极好的婚事。”
妻子笑着说：“总归是钟钰那孩子自己喜欢的姑娘，他自己都主动山门提亲，那这婚事就成了一大半了。”
村长想起了刘地主，一边朝家里走，一边说：“改明儿，我去刘地主家一趟，那小子滑不熘丢的，应该不会在这事儿与我为难。”
妻子心疼他，温柔说：“有劳相公了。”
村长趁着月色，牵着妻子的手，甜言蜜语道：“今日也有劳夫人辛苦，回家后我打了热水，亲自给夫人洗脚。”
妻子嗔了他一眼，说：“孩子还在呢。”
村长的大儿子：“……”不，爹娘，你们就当我不存在好了。
反观另外一边，村长给即将成亲的小两口创造了独处的机会，可两个人就像是锯了嘴的葫芦，一路上一声不吭，眼看着都快送到陆家门口了，陆冬芙才抓紧时间说道：“谢谢。”
祁钟钰低头看她，她个子高，在现代十五岁的时候，就已经长到了一米七，来到异世界后，又长了几公分，将近一米八了，而眼前的小姑娘，粗略估计身高只有一米五。
是个名副其实的小姑娘呢，她摇头说道：“没什么。”
陆冬芙却很认真，说：“等成亲之后，我一定会尽心服侍你，报答你的救命之恩。”
祁钟钰低声笑了，道：“不必，我原本也想着安定下来，只不过一直没找到合适的，你很不错，我对你很满意，我娶了你，不过是得偿所愿罢了。”
陆冬芙还是头一回得知他的想法，脸颊热的发烫，手脚都不知该怎么摆。
祁钟钰转移话题道：“婚期是我定下来的，在你娘去厨房时，我跟二婶说过要娶你为妻，而且要尽快成亲，二婶是个精明厉害的女子，就帮我定下了婚期，也就是五天后。”
“刘地主那边，你不用担心，我二叔会出面摆平，想必他也不会跟我二叔对着干。”
“就算他敢不顾及我二叔的颜面，我也不会怕了他，你以后不用再担心他会对你心怀不轨，有我在，会护着你的。”
陆冬芙长这么大，还是头一回听到有人说会护着她。
她五岁时，就被亲生父母卖给人牙子，心里不是不害怕的。
即便之后被人牙子卖到了薛员外府为奴为婢，也时刻担心着自己会再次被人舍弃，所以在府里的日子也不敢有丝毫懈怠，努力学习各种本领，好让二小姐使唤的舒心。
原本，她将忠心献给了二小姐，可二小姐对她弃之如敝履。
等被管事送回家后，她也努力做绣活赚银子，还承包了家里的各种脏活累活，却还是被贪心的父母再次卖给刘地主做妾。
她觉得自己就像是世间的浮萍一般，飘飘荡荡没有依靠，也没有一个安心的落脚点。
她很伤心，很绝望，才会违背自己的道德，使出下作手段，爬上祁钟钰的床，想要赖上他。
她也怕被对方厌弃，今天在家里不安的等了一整天，原本已经彻底绝望了。
可祁钟钰真的来了，还谈妥了这门婚事，她很快就要嫁给他了，而这个人，承诺说会护着她。
她何德何能？能够被他护在身后，甚至不惜得罪刘地主？
她心尖跳的很快，似是唿吸不过来，不禁哽咽了，抬手假装撩开脸颊边的碎发，实则擦到不自觉涌出来的泪水。
可她这双眼睛从来不听话，一点委屈都受不得，明明没什么的小事，却哗啦啦的流眼泪。
她不想被祁钟钰看到，太丢脸了，好像被他欺负了一般，就低头说：“我眼里进沙子了，多谢你送我回家，你回去的路上小心。”
说罢，她飞也似的朝院门跑去，推开门背影消失在院门内。
祁钟钰皱眉看着院门，心道：怎么了？是她说了什么不该说的话吗？
而且大晚上的，也没有风，又哪来的沙子？
她想不通，觉得应该是自己扮男子的时间太久，所以一点也不明白这小姑娘的心思了。

第6章
陆冬芙关上院门后，目光怔怔的望着紧闭的院门，听到祁钟钰渐渐远去的脚步声，才脱力一般将额头抵在院门上。
她的眼睛依旧止不住的落泪，却没方才那么难受了，心里甚至还添了几分暖意和喜悦。
好在张氏他们并不在院子，这样丢人的一幕也没落入他们眼中，不过以他们的性子，即便知道自己哭了也不会在乎，张氏反而会嫌弃她哭的晦气，触了家里的霉头。
她擦了擦眼泪，转身朝自己的屋里走去。
其实，陆家的小院和住宅并不大，她现在住的地方，是三妹出嫁前住的屋子，三妹没嫁人之前，屋子里还有一小半的空间，放着各种杂物。
是自己被送回村之后，张氏看在她带回来那么多东西的份上，将那屋子里的杂物随意收拾了下，让她住进去的。
陆冬芙是个手脚勤快的，有空就会打扫屋子，所以她住的地方虽然面积小，还比不上在薛员外府的丫鬟住处，可却十分干净，屋内还有淡淡的花草香气。
她坐在床上，对陆家并无任何留恋之情，想到五天之后就要举行婚礼，她也顾不上羞涩，因为时间紧迫，陆家众人又是靠不住的，她必须赶快准备好成亲的东西才行。
像是新婚当天穿的嫁衣、新鞋，以及嫁过去之后，给相公和夫家那边的亲戚准备的薄礼。
这些东西，她之前没想过嫁人，所以是一丁点也不曾准备的，必须从头置办起来，时间有限，她可能要熬夜赶工才能完成。
想到这儿，她也睡不着了，打算去堂屋找张氏要些银子，明日就去县城扯些新布回来做嫁衣。
到了堂屋，就看见狭小的空间内，站了好几个人，不光张氏夫妻和陆成材在场，她的三叔三婶，并两个儿子也在，正站成一圈，对原本放置圆桌圆凳的地方勐瞧。
她越过人墙之间的缝隙，才看到地上摆放着祁钟钰打来的死老虎。
没人注意到她的到来，陆家老三陆西皱了皱眉，为难的说：“老四啊，咱们得先把这老虎皮剥下来，再将虎肉剔出来拿去县城卖了，不然放久了，这虎肉可就坏了。”
陆北挠着头哈哈大笑，说：“三哥说的是，咱家这二女婿啥都好，就是不太会为人多考虑，居然就这么扛着个大老虎上门来提亲了，还带累她岳父岳母手忙脚乱。”
他嘴上说着埋怨的话，脸上却满是喜悦，陆老三知道他的性子，翻了个白眼也没说什么。
谁让老四生了个值钱的闺女，大丫就不说了，早十年前就送去彭家做童养媳去了，二丫也在十年前被人牙子买走，当时可卖了十两银子呢，是村子里卖闺女的价格中最高的。
而在二丫没回村之前，张氏就在今年年初，收了村子里罗木匠的二十两银子作为聘礼，将三丫嫁过去给两个半大小子当继母去了。
这事儿，其实做的不地道，因为罗木匠前头那个妻子刚过世没多久，罗木匠本人又将近三十岁的年纪，而三丫今年才十三岁，只比罗木匠的大儿子大三岁，跟罗木匠之间的年龄差距实在太大了。
罗木匠上门来提亲，摆明了娶她回去不是为了过日子，而是要让三丫照顾家里两个半大小子的。
村子里的人因此没少说闲话，可银子落在自己的腰包，陆家人只当是他们在羡慕嫉妒。
二丫回村后，因为她那样的名声，张氏憋了一肚子气，前些天刘地主上门来提亲，才终于顺了这口气，眉开眼笑得意洋洋。
而现在么……
明眼人都知道村长侄子扛来的这只大老虎，起码价值百两银子，这可是村子里独一份的，村民的酸意就别说了，就连陆老三都很是嫉妒自己这个懒散度日的弟弟。
原本还觉得对方女儿生的多，可没想到生女儿居然也能赚银子，他不禁嫌弃的瞪了一眼自家的两个儿子，让两个成年的儿子丈二和尚摸不着头脑。
不过他虽然嫉妒，却不会表现在明面上，陆家如今就只剩下他跟老四兄弟二人，爹娘和其他兄弟姐妹，都在早年间灾荒的时候饿死了，所以平日里他们两兄弟还是很亲近的。
陆老四发了这笔横财，他又向来对自己这个亲哥哥大方，他也能沾光分到不少银子。
所以，陆老三对这只价值百两银子的大老虎很是热心，帮自个儿的弟弟出谋划策，定下了明日去村子里找相熟的人家借板车，将大老虎送去集市上剥皮卖肉的决定。
陆冬芙站在一边，安静的听他们说完，才出声先跟三叔他们打了声招唿，然后对张氏说道：“娘，我明日也想去县城一趟，过几天我就要成亲了，新婚当日穿的嫁衣绣鞋，以及嫁过去之后敬茶时，给村长各个家属的礼物，还未准备呢。”
张氏一听到她想要钱，笑脸立刻耷拉下来，看样子就不想给她银子。
可陆老三却听懂了陆冬芙话里的深意，说：“是该好好准备，毕竟你未来的相公是村长家的侄子，咱们以后成了亲家，也不好太丢村长的脸面。老四媳妇儿，给你家二丫拿几两银子，咱家也不能太寒酸了。”
张氏心疼的要命，不情不愿的道：“还要几两银子，什么布料这么昂贵？照我看压根用不着，我当年嫁过来时穿的嫁衣还在呢，你拿回去改改尺寸，还能穿的。至于村长那边，他是个读书人，也不是嫌贫爱富的性子，不会跟你斤斤计较的。”
陆老三见劝她不动，也不生气，淡淡的看了一眼自己的弟弟，陆老四回过神来，怒道：“这成何体统，让二丫穿你几十年前的嫁衣，被村子里的人看到了，牙都要笑掉了。咱家现在又不是出不起这点银子，你至于吗？快回房里拿钱去，别在这儿丢人现眼，太跌份。”
张氏还是有些不愿，她就是这样爱财如命的性子，除了儿子和相公，银子在她生命中排第一位，经过她手里的银子，向来只有进来的，没有出去的。
陆冬芙早就对她死了心，提醒道：“村长是举人出身可能不会介怀，可祁钟钰是个脾气古怪的男人，若是让他看到我穿着寒酸，可能会觉得我丢了他的面子，到时候……”
张氏闻言不禁一个哆嗦，祁钟钰可是个大煞星，跟几两银子比起来，还是自己这条命重要。
她立刻迈着步子回屋去拿银子，倒是陆老三盯着陆冬芙瞧了几眼，意有所指的道：“你是个好命的，以后嫁去夫家后，记得常回家来看看，毕竟你父母当年辛苦将你生下来，还养育了你些时日。”
陆冬芙不想听他的警告，面上乖顺的点头应是，一副听进去话的模样，让陆老三满意的笑起来。
他转过头去又盯着老虎看，和陆老四商量具体该怎么卖才好。
陆冬芙等张氏拿来银子，就恭敬离开转身回屋了，张氏只给了她二两银子，这应该是就是她的全部嫁妆了，她需要好好计划下，免得银子不够用，将来出现纰漏。
第二天天不亮，陆家几个成年的男人，就借了板车，将大老虎推到县城卖去了。
陆冬芙稍晚些时候，做好了饭菜，才动身前往县城。
汜原县距离岳河村并不算远，走路过去也就半个时辰的功夫。
陆冬芙在路上遇到了几个村民，她不认识他们，他们却认得她，立刻聚在一起嘀嘀咕咕起来，脸上还带着隐晦的笑意，让人看了很不舒服。
陆冬芙低头专心走路，别人促狭的喊她她也不理，因为她知道村民会说出怎样的闲话。
村民愚昧又无聊，即便她解释过自己的经历，他们也只愿意相信自己心中所想的。
她不想白费唇舌，为不相干的人浪费宝贵的时间，便加快脚步越过他们，来到了县城里。
她直接去了城里最热闹的街市，买了价格适中的红布，以及价格更昂贵的绢布，许是买的布料挺多的，花了将近二两银子，所以眉开眼笑的店家，白送给她一些碎布头和一套针线。
陆冬芙谢过店家的好意，将打包好的布料暂时寄放在店里，转身去不远处的点心铺子，买了些味道不错的硬糖，打算送给村长家的孩子们。
她将身上的银子花的半点不剩，就抱着这些东西，吃力的回了家。
到家后，已经是下午了，张氏坐在院门口，眼巴巴的望着，看样子陆家兄弟还未回来。
她看到陆冬芙手里的东西，不悦的道：“刚给你点银子，你就花光了，真是败家子。”
陆冬芙语气平淡的喊了声娘，就回屋去穿针引线，开始缝制嫁衣。
她被卖进薛员外府之后，被夫人身边精明严厉的嬷嬷调.教了半个月，就送去了二小姐身边做跑腿打杂的小丫鬟。
说实话，二小姐是个温柔和蔼的主子，日常就是学习针线女红，跟随夫子念书弹琴。
陆冬芙的任务，就是随侍在二小姐身边，听她的吩咐办事。
所以在二小姐学各种技艺的时候，她也会耳濡目染，学到些东西。
她那时战战兢兢，生怕被二小姐嫌弃，所以就认真的学下了大部分的技能。
等到闲暇时间，她不像其他丫鬟们聚在一起聊天娱乐，而是自顾自的坐在屋内，回忆府里请来的绣娘教导给二小姐的技艺，亲自动手练习。
久而久之下来，倒是练出了堪称上佳的刺绣本领，连绣娘都说她在这方面有天份，只可惜……
她知道绣娘没说出口的是什么，只可惜她是个丫鬟，主要任务是伺候二小姐，而不是成为刺绣大家。
虽然后来，她专心于磨炼厨艺，刺绣技能暂且生疏了，可缝制自己的嫁衣是完全没问题的。
她知道自己衣服的尺码，将买来的红布裁剪出来后，就开始缝制。
熬到深夜，她实在困极，就将半成品放在凳子上，躺下歇息了，也没注意陆家兄弟有没有从县城里回来。
睡醒后，她去厨房做好早饭，自己简单喝了粥，就回屋里继续赶工。
她先缝制的嫁衣里面的内衬，将上下身的里衣都缝制好后，才发现自己脖子和身体都僵硬了。
她将衣服摊开放在床上，扭动着肩膀活动身体，又在衣摆角落上缝制了简单地花边作为点缀。
待全部缝制完毕后，她将衣服收起来放进衣柜里，还想继续缝制外衣时，肚子就饿的咕咕叫起来，她这才发现已经是下午时分了，之前一直忙着赶工，都忽略了时辰。
张氏也不知在忙什么，居然没有推门进来责骂她偷懒不做午饭。
她将针线布料简单收拾下，揉着酸涩的眼睛，去厨房准备做午饭，她敲了个自家母鸡下的鸡蛋，去菜园子里摘了葱切成葱花，又加了一点点面粉，起油锅摊了几张鸡蛋饼。
早上锅里的剩稀饭还剩不少，她又舀了一碗，就着鸡蛋饼和咸菜吃起来。
待吃过饭后，她才将饭菜盛出来，打算给张氏端着送过去。
可张氏并不在家，也不知跑哪儿去了，连陆成材也不在。
陆冬芙皱皱眉，并不太关心张氏的下落，她将饭菜又端回厨房，收拾干净灶台后，就准备回去继续缝制嫁衣，却在这时，听到院门被拍响的声音。
拍门声很轻，断断续续的，带着几分犹豫，不像是一般村民大大咧咧的做派，让她有些好奇来人是谁。
她走过去开门，就看到门外站着一个十三四岁的小姑娘，个子比她还矮几寸，无论是身形还是相貌，都十足的孩子气，却梳着明显是妇人的发髻。
她抬起头看了陆冬芙一眼，又很快低下头去，怯生生的喊道：“二姐。”

第7章
陆冬芙认得她，她是张氏的第三个女儿，也是自己的妹妹，名叫陆三丫。
据说在今年年初已经嫁人了，夫家也是岳河村的人，还是个颇有几分本事的木匠，只不过那人比她大了十几岁，还有两个半大不小的儿子，陆三丫嫁过去就是给人当填房的。
在她回村的这两个多月，陆三丫只回家过两次，第一次是跟她的相公罗木匠一起回来的，因为恰逢端午节，他们这些做子女的要来长辈家送礼过节。
当时，陆三丫紧紧地跟在罗木匠的身后，小小的一团怯生生的，而罗木匠人高马大，他们二人站在一起，若是不知情的，还以为她是罗木匠的女儿。
她在家待的时间不长，全程闭着嘴巴不说话，只好奇的瞅了这个突然冒出来的二姐一眼，正巧对上了陆冬芙的目光，就像是受了惊的兔子，忙又低下头去。
她安静的听着相公跟父母寒暄，将礼物放下后，罗木匠就提出告辞了，张氏自然不会挽留他们，所以他们很快就离开了。
第二次回家时，陆三丫是独自一人回来的，小声嚅嗫着喊了一声二姐后，就脸颊绯红的走到张氏面前，吭哧吭哧大半天，说不出一句完整的话来，急的眼眶都红了。
张氏想来也习惯三闺女的性格，压制住自己的暴脾气，扯着她的细胳膊，将她拽进了屋子里，不知道说什么去了。
等再走出房门时，陆三丫脸红的能滴出血来，对陆冬芙羞怯的笑了笑，就匆忙离开了。
虽然相处的时间不长，可陆冬芙对这个害羞腼腆的妹妹印象还不错，见她孤零零的站在院门外，似是在犹豫要不要进来，她便笑着道：“这里是你的娘家，想进来就进来吧，不过娘亲今日不在，你来的不凑巧。”
她以为对方又有什么难言之隐要对张氏单独说，可陆三丫挪着步子进了院门后，却细声细气的说：“我不是来找娘亲的，我是来看二姐你的，我……”
她小心翼翼的看了陆冬芙一眼，又飞快的低下头去，低声说：“相公今儿个跟我说，二姐跟山上的猎户定下了亲事，还说过几天就要嫁过去了，我就跟相公请了半天假，回来来想问问你，有什么需要我帮忙的。”
她说着，又不好意思的用手指搅着衣摆，道：“我虽然时间不多，可我干活很利索，我知道成亲是需要提前准备的，若是二姐忙不过来，我……我可以搭把手。”
陆冬芙愣了下，很快舒展眉眼笑起来，说：“在这里说话不方便，你去我屋里，陪我聊聊天吧。”
陆三丫红着脸点点头，陆冬芙走在前面带路，心里觉得真是奇妙。
她从小被卖到薛员外府，也就罢了，陆三丫却是一直跟在张氏和陆北身边长大的，居然没有染上他们的坏习性，为人温柔腼腆的不像话。
可转念一想，张氏只心疼自己的宝贝儿子陆成材，想来陆三丫在家里，跟个透明人一样，也就做家务和嫁人的时候能有点存在感。
所以，她依旧保持着小时候的脾气秉性，倒是难能可贵。
陆冬芙坐在床上，看着坐在不远处凳子上害羞腼腆的小姑娘。
她其实记得小时候的她，毕竟她五岁那年，陆三丫已经两岁会说话了。
她在家里帮大姐干活的时候，陆三丫就亦步亦趋的跟在自己身后，张氏也不会说什么，巴不得她教会三丫做事，将来好早点帮家里的忙。
记忆中瘦弱木讷的小女孩儿，被岁月雕琢成眼前半大的小姑娘，还早早的嫁给了一个比她大十几岁的男人，即便这样，对方身上也没有一丝一毫的埋怨和不满，性子真是太过柔顺了。
当然了，这并不是一件坏事，想到对方此次专门过来，是想要给她帮忙的，她便心里一暖。
她嘴角带着笑，说：“多谢你此次专程过来看望我，你的心意我看在眼里，只不过婚礼前的准备其实并不麻烦，我一个人耐心做就能做完。你辛苦过来一趟，不如陪我说说话，我们姐妹俩许久没见了，我也想重新认识了解你，沟通一下彼此之间的感情。”
陆二丫闻言羞红了脸，看上去就像个红苹果，她声音细小的如同蚊吟，喏喏点着头，说：“我也想念二姐，大姐去临溪村后，一年也难得回来一趟，我在家……其实有点寂寞。”
“我时常听娘提起你，我知道是二姐卖身后，家里才能省吃俭用，熬过之后的几年，不知道二姐这些年，一个人在外面，过的怎么样。”
她说到这儿，皱了皱眉，想起了村子里的传闻，她忙摆摆手，说：“若是不方便说，那就算了，只要二姐现在平安无事就好。”
陆冬芙说：“我在外面过的很好，被人牙子卖到了郝州城的薛员外府，跟在二小姐身边做丫鬟，前些日子才被二小姐送回村子里，你不用担心我。”
陆三丫闻言，很明显的松了一口气，抿着小嘴轻笑道：“那就好，二姐回家来就好了，等之后嫁了人，日子会更好的，我听相公说了，那山里的猎户力大无穷，是个有真本事的，你嫁过去是绝对不会饿肚子的。”
似乎在她眼中，能吃饱穿暖就已经是很好的日子了。
陆冬芙眼眶微微一热，问：“那你嫁去罗家后，过的怎么样？罗木匠有没有为难你？”
陆三丫摇摇头，手指头又搅着衣服，红着脸说：“他对我不错，总说我年纪还小，要多吃饭，少干活，将来长的白白胖胖的才好。”
这倒是出人意料之外，看样子，罗木匠倒是真心对陆三丫好的。
陆冬芙接着问，“那他的两个儿子呢？又没有趁罗木匠不在的时候欺负你？”
陆三丫再次摇摇头，说：“他们大部分时间都跟着相公学手艺，偶尔空下来，也是去村子里找同龄的玩伴玩耍，倒是跟我相处不多，也不怎么跟我说话，好在也没有刻意为难我，已经很不错了。”
倒是个知足常乐的姑娘，看样子这门婚事，倒是误打误撞成了好亲事。
陆冬芙放下心来，随即想到从未回过家的大姐陆大丫，当年被送去临溪村做彭家的童养媳，寄人篱下看人脸色，日子应该不太好过。
她垂下眼，道：“那你可知道大姐现在过的怎么样？”
陆三丫皱起了脸，不安的说：“大姐很少回家，我还是去年她生儿子的时候，被娘亲带着去了临溪村探望她，那时候……可能她刚生了孩子，脸色很是苍白，夫家对她，也不太好，不过大姐让我跟娘不用担心，她生了儿子，有儿子傍身，日子会好过很多。”
陆冬芙不太相信，可她暂时也无能为力，只能期望事实也是如此了。
她们姐妹俩又说了些贴心话，陆三丫跟陆冬芙熟络了不少，性子也不像最初时那边害羞，倒是有了这个年纪女孩子该有的活泼天性。
她没在这里待太久，见窗外天色开始暗了，就起身要回家去做饭。
陆冬芙也没强留她，让她回去的路上小心，就将她送到了院门口。
待看到她娇小的背影远去，她才回去屋子里，望着这间曾经属于陆三丫的卧室，嘴角弯起轻松的笑了笑。
她将针线翻出来，继续之前的绣活，临近傍晚时，她去厨房吃了剩饭咸菜，张氏还是没有回来，陆成材倒是归家了，又用让人不舒服的视线，将陆冬芙从头到尾扫了一遍，哼了一声去厨房找饭吃。
她不想跟张氏的心尖宝打交道，她都要出嫁了，不想生出事端来。
回屋里又做了一会儿绣活，将嫁衣的上半身全部做好后，她伸了个懒腰，打着哈欠躺床上睡了。
第二天天亮，她吃过早饭在屋子里绣嫁妆的裙子，张氏和陆北就一前一后回来了，陆老三陆西也跟在后面，他们关上院门，去堂屋不知道商议什么事情去了。
到了晚上吃饭的时候，陆北为难的看了一眼陆冬芙，说了句似是而非的话，道：“祁钟钰是个有本事的，将来若是飞黄腾达了，可别忘了提携小舅子。”
陆冬芙面上应了，与家里人相安无事的度过了最后几天。
直到婚期前一天，陆冬芙将绣活全部做完，正在厨房烧水准备洗澡时，祁钟钰又扛着猎物上门了。
这次，他带来了一只野猪，那野猪体型不小，粗略估计得有两百多斤，让张氏见了笑的合不拢嘴。
她和陆北又绕着家门口的野猪转圈，计算这野猪能值多少银子，村民也很少看到这么大的野猪，眼神热切的盯着野猪勐瞧，还询问张氏这猪肉打算怎么卖。
张氏跟村民就地谈起了生意，祁钟钰趁人不注意，推开院门，在厨房里找到陆冬芙。
他走路声音很轻，突然开口说话，将陆冬芙吓了一大跳，也没注意他方才到底说了什么。
祁钟钰道歉，说：“抱歉，吓着你了。”
陆冬芙打水洗干净手，低头抿嘴笑，说：“无妨。”
二人静默了一会儿，祁钟钰才想起来正事，说：“刘地主那边，在我二叔登门拜访后，就不在执着于纳你为妾，你以后可以放心了。”
陆冬芙闻言，抬头看他，对方依旧梳着乱糟糟的长发，即便近距离也看不清他的容貌。
她原本想道谢的，开口时却变成了，“我想看看你的脸。”
祁钟钰一愣，陆冬芙这才意识到自己说了什么，脸涨的通红，忙摆手说，“我说错了，我是想说，谢谢你。”
祁钟钰轻笑了一声，他的声音很清脆，雌雄莫辨，像是刚到发育期的少年音。
他道：“这有何难？你即将嫁给我为妻，想知道自家相公的长相，也是理所应当的。”
说着，他主动伸出手，将蓬乱的长发撩到耳后，露出了一张白皙秀气的脸颊。
他真的长的很清秀，瘦削的巴掌大的小脸上，眉毛弯且淡，一双眼睛漆黑明亮，秀气的鼻梁下，有一张薄薄的嘴唇。
长的很好看，比陆冬芙曾经见过最好看的男子，还要好看几分。
她突然有些明白，为何对方总是遮掩着容貌了，就冲这长相，村子里要嫁给他的姑娘，就数不胜数了。
她不想让其他女子看到他的样子，闷闷的说：“看完了，你把头发放回去吧。”
祁钟钰听话照办，将头发弄回原样后，说：“我是男子，长相不重要，你好看就行了。”
陆冬芙闹了个大红脸，手脚都不知该怎么摆，好在祁钟钰说完话后，就转身离开了。
陆冬芙过了许久才回过神来，锅里的水早就烧开了，她忙打水洗澡，躺在床上翻来覆去睡不着。
明天，她就要成亲了，要嫁给祁钟钰了，嫁给那个神秘莫测的，力大无穷的，声音好听的，长的好看的男人了。
她抱着被子翻来覆去，耳朵都在发烫，迷迷煳煳的想了很多事，又好像什么都没想，就这么幸福的睡了过去。

第8章
陆冬芙今天一大清早，天还没亮就起床了。
许是因为今天是她成亲的大喜日子，明明前几天，她每日睁开眼时，还会觉得焦虑不安，可真到了这一天，她心里只剩下坦然和期待。
因为婚礼在下午举行，新郎官要中午才过来，所以她还有一上午的空闲时间。
这一天上午，跟往日并没有太大的区别。
她依旧要穿好衣服去厨房做早饭，配上简单的炒菜和腌制的咸菜，端上桌等父母和弟弟过来用饭。
陆北还未起床，陆成材快速吃过早饭，就匆匆忙忙的跑了出去，也不知是干什么去了。
只有张氏还坐在桌子边上，比平时更慢的速度吃着碗里的饭，见陆冬芙吃完了正准备收拾陆成材的碗筷时，她开口说：“放着吧，待会儿我吃完了，我来收拾就行。”
这倒是稀奇，自打陆冬芙接管家务活之后，张氏就连喝口水都懒的自己倒，而是大声喊着让她去做。
陆冬芙瞥了她一眼，听话应了，转身准备去厨房烧水洗澡。
就在这时，张氏突然拽着她的胳膊，让她坐在凳子上，摆出一副要谈心的姿态，说道：“你今天就要嫁到别人家去了，嫁过去之后，要好好伺候相公和夫家的长辈，不要意气用事乱发脾气。祁钟钰虽然目前对你不错，可男人的心就像是六月的天气一样善变，他又是个天生神力的，你记得凡事都要忍让着他，不然他脾气上来，将你一拳打死了，我和你爹都不敢上门去为你讨回公道。”
这话说的……
今日可是她成亲的大喜日子，说什么一拳打死这种晦气话？
好在陆冬芙早就对张氏失望透顶，所以并未动怒，而是冷静的听着，看她还有什么话说。
张氏喝了一口粥，继续道：“你虽然嫁过去了，可你这辈子都姓陆，不要忘记你的父母，还有你的弟弟，他是我们陆家的根儿，也是你唯一的弟弟，等我和你爹百年之后，你这个出嫁女，就只能指望他。”
“所以将来若是他遇到什么麻烦，你也要尽心尽力的帮他解决，帮他就是帮你，娘家强大了才是你的底气，你是个聪明懂事的，应该知道该跟谁亲近。”
陆冬芙低下头去，一声不吭，也不回应。
张氏也不介意，摆摆手示意她离开，陆冬芙竭力保持镇定，脚步平稳的去厨房烧水。
她曾经绝望的投河自尽，濒死一回后，是真的不在意了，也压根没将张氏的胡话放在心上。
等锅里烧好了热水，她兑了凉水，回屋里简单冲洗了下，就从衣柜里取出前两日才绣好的嫁衣。
因为时间紧迫，她没有在嫁衣上绣太多繁复的花样，整体看上去较为朴素简单，可她在细节上花了不少心思，裙摆上用碎布头拼成了精致的花鸟图案，所以这套赶工出来的嫁妆看起来惊艳又好看。
她换好衣服后，坐在梳妆铜镜前，将之前微微打湿的长发，用干净的帕子擦干，拿起桌上的梳子开始不疾不徐的梳理。
她还有很多的时间，可以慢慢的来。
她想到这门婚事，在脑海之中过了一遍流程。
岳河村只是个寻常村落，村子里就几百户人家，所以婚俗也颇为简单。
在男方相中女方后，一般会请可靠的媒婆上门提亲，若是女方也有意，就会收下男方送过来的聘礼，之后两家的大人，会见面定下成亲日期，等到那一天中午，新郎官和夫家人，会去女方家里接新娘和嫁妆回家拜堂，送入洞房，这门婚事就算成了。
而大齐王朝稍微富贵些的人家，比如说薛员外府，成亲时就要经过完整的三书六礼流程。
三书，是指聘书，礼书，迎书。
六礼，是指纳采，问名，纳吉，纳征，请期，亲迎。
陆冬芙心中庆幸，自己是村子里的姑娘，才能在短短几天内就商定婚事，嫁给中意的人。
想到祁钟钰，她眼前不由浮现出昨日看到的那张脸，心脏不由怦怦直跳起来，脸上也渐渐染上了热意。
不用照镜子，她就知道，自己这是又脸红了，真不愧是与陆三丫一母同胞的姐妹，脸红羞涩的习惯，倒是像了个十成十。
她将长发梳理通顺后，正准备盘发，就听到有人敲响了自己的房门。
肯定不是张氏，因为张氏只会直接闯进来，那会是谁呢，居然选在这个时间过来，莫非是陆三丫？
她勾起嘴唇走上前开门，然而门外站着的并不是陆三丫，而是一个长相陌生的中年女子，她微微垂下眼帘，枯黄的脸颊上，泛起淡淡的红晕，整个人看上去很是慌乱无措的样子。
看到她这副模样，让陆冬芙颇觉得眼熟，对方许是不适应被人目不转睛的盯着直看，手指不安的揪着衣摆，脸上也习惯性的露出了带着几分谄媚的怯懦笑容。
陆冬芙心神一震，突然意识到为什么她会觉得这个人看起来如此眼熟了。
因为她的五官跟陆三丫有七分相似，若不是陆冬芙很肯定陆三丫是张氏生的，在外人看来，所不定会误以为这女子才是陆三丫的亲娘。
可……
不对，陆冬芙震惊的道：“你是大姐？”
是了，跟陆三丫长得很像，连小动作都一模一样，只能是她和三丫的大姐，陆大丫了。
可她怎么会如此苍老，明明就只比自己大三岁，今年才十八岁的年纪而已啊！
可这张脸，看上去就像是村子二十八的妇人了。
陆大丫被她认出来，手足无措结结巴巴的说：“二妹，我就是来看看你，听说你回村子来了，我之前就想来看你的，只是……一直抽不出时间来。”
“前几天，听说你要成亲了，我就想一定要过来一趟。我运气好，刚好赶上你的大喜之日，我，我这些年，一直都很想你，都是大姐没用，不然也不会让你被父母卖给人牙子。”
“这些年，你孤身一人在外，一定吃了很多苦吧，一定受了很多委屈吧。对不起，是我没用，我没法去找你，也没有银子。”
她擦了擦眼泪，哽咽道：“好在你没事，现在你长大了，还长的这么漂亮，就像是天上的仙女一样，我就彻底放心了，太好了，多谢菩萨保佑。”
她慌慌张张颠三倒四的还要继续说，可陆冬芙已经忍耐不住，走上前伸出双臂拥抱她。
陆大丫抽噎着，说：“二妹，我很想你……”
陆冬芙也哽咽了，她眼眶通红，眼泪大颗大颗的往下落，说：“大姐，我也想你。”
她想起来了，她小时候是被大姐带大的，自她出生起，原本繁荣兴盛两百余年的大齐王朝，就一次次的遭逢天灾横祸，日子过的苦不堪言，多少黎明百姓妻离子散，家破人亡。
在五岁之前，她的爷爷奶奶就饿死了，家里没有太多的口粮，是大姐饿着肚子，也要给她多省一口吃的，还耐心教导她该怎么做家里的家务事，才不会惹娘生气被娘打骂。
虽然大姐只比她大三岁，跟她一样是个年幼的孩子，可是她却像可靠的长辈一样，关心她爱护她疼爱她。
陆冬芙被人牙子卖到薛员外府，夜里偶尔睡不着的时候，就会想到大姐和岳河村。
可太长了，过去的时间太久了，已经十年了，她忙着学本事讨好二小姐，居然将大姐对她的好给忘了，回村后也没有主动去临溪村看望大姐，真是该打。
陆大丫听到她哭，忙说：“是我不好，我就是走到哪儿都会带来霉运，明明今天是二妹你的大喜之日的，我就不应该来，还惹得你伤心难过。可是，我就是想看看你，我现在看完了，心愿也了了，该回家了。”
“二妹，祝你一辈子平安喜乐。”
陆冬芙忙拽着她，说：“大姐，别走，我只是太高兴了，我很开心你能来看我。”
陆大丫见她说的认真，这才松了一口气，青涩笑着说：“别哭，今天可是你的好日子呢，哭花了眼睛可就不好看了。”
陆冬芙松开她，目不转睛的盯着她的脸看，又低下头伸出手牵着对方的手，那只手的手背，摸上去就像是树皮一样粗糙，想来大姐这些年的日子，一定过得不怎么好。
她心疼不已，说：“大姐，进来坐，跟我说说你这些年在彭家是怎么过的？他们有没有欺负你？若是日子过不下去了，你就来找我，我的绣活很厉害，等以后拿去县城卖了银子，我可以养你还有小外甥。”
陆大丫忍不住笑了，说：“尽说傻话，彭家……”
她低下头，凌乱的额发遮住了眼睛，说：“我前几年第一胎生的女儿，相公和婆婆都不高兴，可去年我生了儿子后，相公对我已经比之前好很多了，我相信以后会越来越好的，你不用为我担心。”
陆冬芙不太相信，若是彭家对大姐好，大姐也不会年纪轻轻就老成这副样子。
她还想再问，张氏就突然闯进门来，大大咧咧的说：“二丫啊，村长夫人专门请了村子里的全福夫人过来帮你帮你梳妆打扮呢。”
她身后跟着一个四五十岁的女子，对方身材圆润，脸颊白皙富态，一看就是有福气的。
而对方此刻正被陆三丫搀扶着，温润的眼中带着星星点点的笑意，让人如沐春风。
张氏看到了坐在陆冬芙身边的陆大丫，皱眉不悦的说：“你怎么来了？是彭家那边得了消息准许你来的吗？”
陆大丫惊慌失措的站起身来，语气结巴的说：“我，我就是过来看看，我，我马上就走。”
陆冬芙不满的说：“大姐过来看我这个亲妹妹成亲，明明是人之常情，为何要彭家人点头应允？”
张氏还是头一次被她顶撞，气的就要发火，是陆大丫站在她们二人中间，对陆冬芙说：“我来了这么久，也是该回去的时候了，二妹，今日能见到你出嫁，我已经很开心了，你那外甥还小，离不开我这个当娘的，我也担心他，这就先回去了，还望你原谅我不能看着你上花轿了。”
陆冬芙皱着眉，想到那小外甥还不足一岁的年纪，生下来时瘦瘦弱弱的，的确应该仔细经管照看着，她也就不再强留陆大丫，目送她离开了。
倒是陆三丫，难得看到大姐，立刻提着裙子跟了上去，似乎有话要说。
张氏脸色难看，瞪着陆冬芙一脸不悦，是全福夫人开口，才将紧张的气氛重新变的融洽起来。
只见她走上前，牵着陆冬芙坐在凳子上，对着铜镜说：“今日一大清早，就有喜鹊在枝头叫，天气也晴朗无云，是个成亲的好日子呢。”
陆冬芙回过神来，虽然心里放心不下大姐，可她今天不能离开，要认真着眼于自己的婚事。
钱氏仔细打量她一眼，感慨道：“真是个标志漂亮的新娘子啊，祁家那小子倒是个有福气的，能在今日娶你回去做媳妇儿。”
张氏勉强露出笑脸来，向陆冬芙介绍这位全福夫人，说：“这位是岳河村有名的全福夫人钱氏，她几十年前嫁入岳河村村东的林家，将林家打理的井井有条，不但照顾好公婆，还友善亲邻，与林家几个兄弟之间的关系也十分和睦，生了六个儿子两个女儿，都活了下来，且已经成婚生子，如今光是家里满地跑的小辈，就有十几个，每逢年节时，家里都能聚集一大家子人，是名副其实的有福之人。”
“女婿当初上门来提亲时，没有请媒婆出面，所以村长夫人特地请来了全福夫人，让她过来提点你接下来婚礼的诸多事项，你就听她说的照办就是。”
说着，她去厨房准备茶水，钱氏温和的笑了笑，说：“时间不早了，我先给你梳妆打扮吧。”
她将陆冬芙梳理好的长发挽起，满头青丝在她手中如同活物一般听话，转眼间就盘好了一个精致的发髻。
她从梳妆台上，挑选出合适的簪子，这些簪子是陆冬芙这几日用碎布条自制的，有各式各样的花样，看上去新奇又好看。
梳好头发后，钱氏给她净面，化妆，那双手很神奇，一点不比薛员外府的嬷嬷手艺差。
陆冬芙接过对方递过来的唇脂，用小拇指沾染了抹在嘴唇上，丰润的嘴唇轻轻抿开，妆容就算完成了。
她呆呆的看着铜镜内妆容艳丽的女子，一时间有些回不过神来。
钱氏唔了一声，用簪子的另外一端，沾染了红色的胭脂，在她眉心处点上了梅花。
她满意的笑着，说：“陆姑娘天生丽质，只要稍微打扮一下，就艳光四射，今晚上新郎官掀盖头的时候，定然会被你的容貌所倾倒。”
陆冬芙垂下眼羞涩浅笑，任由对方将大红盖头，盖在她的头上。
钱氏并没有闲着，趁着这段时间，简单地说了下接下来的婚礼流程，陆冬芙虽然已经知道，此刻还是认真地听着，时不时的点点头，让钱氏忍不住感慨道，传言不可信，她是个乖巧懂事的小姑娘呢。
陆冬芙闻言只是抿唇轻笑，又坐着等了一会儿，外面就传来了热闹的喧哗声，唢呐和鞭炮声交错响起，将村民的大笑声和哄闹声盖了过去。
陆冬芙支起耳朵，就听到有个小孩子欢喜的声音喊道：“新郎官来了，新郎官骑着大马来接新娘子咯。”

第9章
钱氏忍俊不禁，打趣道：“看来祁家小子也是重视你的，还专门骑了马过来迎娶。”
村子里的寻常人家，夫家上门来娶亲时，条件好些的会骑着驴，条件一般的则是自己走过来的。
毕竟，马的价格十分昂贵，不是一般人买的起的，整个岳河村，也就三家人有养马，分别是刘地主家，全福夫人钱氏所在的林家，以及村长祁长乐家。
这匹马，想必也是祁钟钰问村长借来的，不过以村长对这个侄子的重视程度，就算送给祁钟钰也不奇怪。
陆冬芙低头揪着衣摆，紧张的坐立不安，是钱氏牵着她的手站起身来，说：“别怕，我会一路提点你的。”
陆冬芙轻轻点头，道了声谢，钱氏又听了会儿外面的动静，直到门外传来祁家大儿子的声音，她才对陆冬芙说道：“吉时到了，我走在你前面，不会离你太远，你跟着我的脚步走。”
说罢，她打开房门，陆冬芙亦步亦趋的跟在她身后。
待走出了院子，耳边的喧闹声就更大了，纷纷杂杂的声音交错在一起，只偶尔能听见几句完整的句子。
陆冬芙听到有人在问：“今日骑在马上过来的新郎官是谁啊？”
陆冬芙心里咯噔一声，不安的想：为什么他会这么问？新郎官肯定是祁钟钰啊，这是村子里人尽皆知的事情。
另外一个声音紧接着嗤笑道：“你是不是傻，今天专门过来娶陆家二丫头成亲的，不就是山里的猎户祁钟钰吗？村子里还有谁胆大包天敢冒充他？对方可是能徒手打死老虎，还能单手拎起三四百斤重物的男人，若是有人敢假冒他的名字坏了他的亲事，他还不一拳把人打死？”
陆冬芙这才松了口气，随即好笑道：她怎么也被旁人简单地一句话给影响了，祁钟钰那样的人，是不会被人随意摆布的。
而且他个说话算数的，既然承诺过要娶她，就一定会亲自来迎娶。
陆冬芙脸颊微红，好在盖着红盖头，也没人瞧见。
耳边又响起了其他人的感慨声，说：“这祁钟钰平时其貌不扬，跟山里野人一样邋里邋遢，却没想到稍微收拾一下就这么英俊，倒是可惜了。”
另外一个声音也附和说：“祁钟钰长得真好看，而且他今年二十五六了吧，明明比我还大两岁，可看上去跟个十七八岁的少年一样，皮肤白就是显年轻啊，估计再过几年，我看着都像是他长辈了。”
“呸！你倒是会占人家便宜，人家可是村长的侄子，你这话的意思，是想跟村长平起平坐了？”
他们吵吵闹闹，都在说着自己的话，陆冬芙听的最多的，就是惊讶感慨祁钟钰容貌的。
她心情有些复杂，像是骄傲，可偏偏带着几分酸涩的恼怒。
是钱氏突然捏了捏她的手，大声对众人说道：“新娘该上花轿了。”
四台的花轿停放在陆家的院门口，钱氏将一根红绸子放在陆冬芙手中，另外一端递给了翻身下马的祁钟钰。
周围的哄笑声更加响亮了，陆冬芙感觉到红绸子那边传来的力道，不轻不重，带着她徐徐前行。
她不安狂跳的心，突然就安定下来，带着期待和羞涩，被祁钟钰带到了花轿面前。
她盖着红盖头，看不到祁钟钰被村民赞叹的容貌，可那只掀开花轿帘子的手，白皙纤细，却含着千钧之力。
她在钱氏的低声引导下，坐上了花轿，祁钟钰翻身上马，夫家来的人去陆冬芙屋内抬了两箱子的嫁妆，待所有步骤都结束后，有人抬起了轿子，晃晃悠悠的掉头，朝夫家也就是村长家走去。
唢呐声跟着，待花轿走远了，才有女子开口，语气遗憾的说：“若是早知道祁钟钰长的这么好看，我就主动跟父母说要嫁给他了。”
另外一个姑娘促狭道：“即便他中看不中用，你嫁过去要守一辈子的活寡？”
先前的姑娘犹豫了片刻，语气坚定地说：“那我也嫁，光是看着他那张脸，我就能多吃两碗饭，而且自古怀胎生子就是过鬼门关，我嫂子就是这么没了的。跟了他也不错，彻底断了生儿育女的念头。他又那般有本事的，是山里武艺高强的猎户，嫁给他是绝对不愁吃喝的。哎，真是可惜了，我之前怎么就没想到呢。”
其他姑娘们也沉默了，有人开口酸道：“倒是便宜了陆二丫，她那样的名声，根本就配不上祁钟钰。”
她们在陆家门口不远处说酸话，张氏之前心情好不跟她们一般见识，而且说的也是自个儿二女婿的好话，她高兴还来不及。
可话头转到了自己闺女身上，虽然她一点也不重视这个二女儿，却不乐意听别人诋毁她，嘲讽道：“真是不要脸，晴天白日里眼红人家的夫婿，是想男人想疯了吧，还是未出阁的姑娘呢，那么想嫁人伺候男人，怎么不去花街接客去啊？”
她这人脾气上来就荤素不忌，一张嘴开口说的话比刀枪利刃还厉害。
方才说话的都是未出嫁的姑娘们，哪里受的了这个，捂着脸哭着跑回家去。
张氏见状还颇为得意，哼了一声回屋继续数钱去了，这是她这几天培养出来的新爱好，多亏了陆冬芙，嫁了个如意夫婿，让她赚了一大笔银子。
而另外一边，花轿绕着村子宽敞的道路绕了一圈后，就来到了村长家隔壁的宅院外面。
这里就是村长之前给祁钟钰在自家隔壁修建的精致宅院，可祁钟钰大部分时间都住在山里的简陋草棚里，一个月都难有住一天的时候，所以这院子大部分时间就闲置了。
之前村长的三儿子倒是颇为眼红，他年底就要成亲，见祁钟钰放着宅院不住去住草棚，这宅院空落落的，就大着胆子跟亲爹提，将这宅院分给他，将来若是祁钟钰回家来，会给他留个住宿的屋子。
没想到却被村长夫人怒斥了一顿，还挨了罚，村长家中众人也知道祁钟钰是村长的逆鳞，即便是他亲儿子也绝对没法跟他比，所以这宅院即便荒废闲置，也没有人住进去过。
可现在好了，祁钟钰要成亲了，他总不能在山里的草棚里成亲的，这处宅院就派上了用场。
村长很高兴，让儿子儿媳妇帮忙，将整个院子收拾了一遍，又重新添置了不少东西，心道：这小子如今娶了媳妇儿，媳妇儿又是个娇滴滴的小姑娘，总不能跟着他在山里风吹日晒吧，这下可好，以后侄子就能住在自家隔壁了，也好互相照应着。
院子经过简单的修整，加上村长对自己侄子毫不吝啬，所以添置的许多精巧的玩意。
所以，光是看着，就足够让人羡慕的了。
前来吃酒席的村民，虽然早就听说村长给侄子盖了个精美的庭院，今日却是第一次进来里面，这才惊讶的发现，这院子修建的极其精美，还有假山池塘，池塘里面还种着荷花，养着金鱼，虽然面积不大，却是五脏俱全，比村长家还要奢华几分。
村民不禁再一次感慨，有这样一个二叔，倒是比亲爹也不差了。
有些村民家里有未出嫁的姑娘，顿觉后悔不已，之前瞧不上祁钟钰这个山中猎户，倒是忘了人家有个当村长的二叔，而且随便上次山，就能打来一只价值百两银子的老虎，这哪里是穷啊，明明是再富裕不过的人家啊。
真是可惜啊，白白便宜了陆家那个不干不净的姑娘，也不知道祁钟钰还纳不纳妾。
村民心里开始琢磨起来，陆冬芙对此一无所知，等花轿停下后，她就走下了花轿，被钱氏带着越过了院子门口的火盆，在村民的热闹哄笑声和鞭炮唢呐声中，进了堂屋里面。
村长就坐在堂屋上首两个空位的边上，那空位处摆放着村长哥哥嫂嫂，也就是祁钟钰父母的牌位。
陆冬芙在钱氏的声音引导下，迷迷煳煳的跟祁钟钰拜完了天地，就被送入了洞房。
直到在柔软的床铺上坐下，她才紧张的意识到，接下来该喝合卺酒了。
祁钟钰接过钱氏递过来的秤杆，挑开了陆冬芙头上的盖头，那张娇艳的俏脸，就这么露了出来。
新房内有几个夫家的女子和孩子，见了她的容貌后不禁抽了一口气，道：“新娘子长的可真漂亮啊，跟天上的仙女似的。”
陆冬芙羞涩的低垂着眼，脸上红的能滴出血来，配上眉心点缀的红梅，倒是让她的容貌更加生动艳丽了几分。
直到祁钟钰接过了钱氏倒好的合卺酒，将其中一杯递给了陆冬芙，陆冬芙才小心打量他一眼。
发现他今日将平日里凌乱蓬松的长发梳了起来，露出了整张脸，在大红的衣裳下，衬的那张脸莹白如玉，俊美非凡。
但是他跟上一次见面时长的不太一样，虽然脸还是那张脸，可看起来更加英气俊朗了，也难怪村民们认不出他，还齐声夸他俊美好看。
她和祁钟钰亲密的喝了合卺酒，又被钱氏拿着金剪刀，从各自头上剪下来一缕头发，装在一个精致小巧的盒子内，就完成了成亲的最后一个步骤，结发。
祁钟钰不能在新房内久留，还要出去宴请宾客，就对她说道：“桌子上有点心，你若是饿了可以吃点东西垫垫肚子，大嫂二嫂还有堂妹会留在这儿陪你，一直到我回来为止，你可以跟她们说说话。”
说着，他转身向几个女子行礼说：“就有劳大嫂二嫂堂妹照顾好我的娘子了。”
其中一个长着丹凤眼的妇人笑着打趣道：“放心吧，我们一定会将她照顾的妥帖周到的。”
祁钟钰再次谢过，转身离去，祁家三个女子让孩子们出去吃席，她们走上前来，为首的稍显富态的中年妇人介绍道：“我是钟钰大堂哥的媳妇儿，你可以随他喊我一声大嫂。忙了一下午了，你也饿了吧，来，吃点东西吧。”
她将桌上的点心盘子递到陆冬芙面前，陆冬芙谢过后才伸出手拿了一块绿豆糕。
她小口小口吃着，举止斯文秀气，祁家大嫂不禁感慨道：“真是个温柔懂礼的好姑娘，今后堂弟身边有你照顾着，爹娘也就放心了。”
其他二人纷纷应是，一点也不生疏的与陆冬芙交谈起来。
于是，陆冬芙这个新嫁娘，也从她们口中得知了祁家如今的情况。

第10章
村长祁长乐的父母，在很久以前就去世了，是哥哥祁长贵辛苦养大了弟弟。
成年后，两兄弟各自成亲，二十多年前，祁长贵去岭南道做海上生意，意外身亡，妻子也随他一同离世，所以家中的长辈，就只剩下村长祁长乐，和夫人姚氏。
祁长乐和姚氏生了三儿一女，大儿子名叫祁安宁，娶妻廖氏，膝下有四个孩子，两男两女，大儿子如今十三岁，正跟着爷爷念书，学问很好，过两年会去参加科举。
二儿子祁安业，娶妻程氏，生育了两个儿子，一个女儿，如今大部分时间都带着妻儿，在汜原县做生意，偶尔回家来小住几日。
排行第三的是女儿，名叫祁嘉婉，是个温婉可人的年轻女子，全程不怎么说话，只安静听着大嫂和二嫂给陆冬芙讲解家里的情况。
前些年嫁给了村长的学生谭宏博，谭宏博当年年纪轻轻就考中秀才，可这几年运势不佳，屡试不第，就在村长的介绍下，在汜原县的官学里教书。
他们夫妻生育了两个女儿，都是乖巧懂事的，很讨村长夫人的喜欢。
三儿子年纪最小，名叫祁安昊，今年才十七岁，却是家里读书最好，脑子最聪明的，十五岁就考中了秀才，原本想今年下场参加乡试，可村长却说他心性不定，要拖着再等两年，成婚生子后再去。
他倒是已经定了亲，未婚妻是汜原县焦员外的千金，原本去年就该举行婚礼，可未婚妻家中长辈去世，要守孝一年，就将婚期挪到了今年年底。
祁家的人不多不少，祁钟钰如今娶了妻，自然要在这院子里住下，所以将来大部分时间要跟隔壁的村长二叔家打交道，明天还要过去那边给夫家长辈亲属敬茶。
大嫂廖氏和二嫂程氏在介绍的同时，也摸清了陆冬芙这个新妯娌的脾气，原本还在担心她的名声和性子，交谈过后，倒是放心下来，言谈甚欢了。
陆冬芙很感谢她们的指点，抿嘴浅笑继续聊了会儿天，直到祁钟钰满身酒气回来才停下。
大嫂廖氏和二嫂程氏，脸上露出意味深长的表情，主动提出告辞了。
陆冬芙起身与她们告别，待房门关闭后，她红着脸去桌上倒了一杯准备好的醒酒茶，递给祁钟钰。
祁钟钰喝了不少酒，她酒量一般，可今天日子特殊，实在躲不过去，被众人灌的头晕眼花。
好在她练功多年，内力深厚，偶尔作弊用内力蒸干体内的酒气，才能在宴席过后笔直的走回新房。
喝了醒酒茶后，她依旧昏昏沉沉的，带着几分醉意，抬手揉着鼓胀直跳的额头，问：“娘子，你吃过晚饭了吗？”
娘子……
陆冬芙心里一甜，耳朵也热的发烫，她低声嚅嗫说：“吃过了。”
她咬了咬嘴唇，鼓起勇气询问道：“相公呢？可吃过饭了？”
祁钟钰闭上眼睛，过了好一会儿才反应过来，迟钝的说：“随口吃了些，不饿。”
陆冬芙见他难受的紧，忙去内室打水搅了帕子，温柔的递过去。
祁钟钰接过微凉的湿帕子，睁开眼笑道：“多谢。”
她用帕子捂着额头，陆冬芙也顾不上害羞了，一脸担忧的看着他，这么仔细一瞧，倒是发现了他今日与上一次见面时的区别。
他的眉宇锋利浓重了许多，眼睛也狭长了些许，鼻梁看上去笔直高挺，嘴唇也厚了几分。
五官都与之前有些微的不同，改动过后，记忆中原本清秀带着女气的脸，就显得英俊硬朗了。
祁钟钰对旁人的视线很敏感，她睁开眼，见新娘子盯着她困惑的瞧着，想起自己今早上的杰作，花了一个时辰化妆，效果很是显着，倒是没白费这番心思。
她站起身来，说：“只是化了妆而已，我不想让人看到我的实际样貌。”
她没有说明原因，走到崭新的衣柜前，取出了替换的衣服，道：“我去隔壁屋子的内室洗澡，时间不早了，你也卸了脸上的妆容，洗个澡等我回来一起歇了吧。”
一起歇了。
陆冬芙捕捉到这四个字，脸颊顿时红成了大苹果，她手足无措的应了声，直到人都已经出去了，才傻呆呆的转身去内室洗澡。
热水是早就送来了，现在温温的，洗澡正合适。
她脱掉嫁衣，摘了头上的簪子，和身上的首饰，抬脚跨入了浴桶中，想到接下来要洞房，她就紧张的浑身僵硬。
按照村里人的说法，祁钟钰那方面是不行的，所以她应该不用担心。
可村长来家里提亲时，也说了之前是庸医误诊，实际上医术高明的大夫说他身体很好，完全没问题。
她整个人泡在水里，心情时而雀跃时而不安，复杂的紧，好在没耽误手上清洗的动作，很快就洗完澡，抽了浴桶下方的塞子，放掉洗澡水，换上了干净的里衣。
她回屋里用帕子擦拭湿润的长发，祁钟钰在这个时候走进来，她身上还在冒着肉眼可见的热气，看上去有些可疑，陆冬芙听到声音还没来得及细看就低下头去，所以没看清楚。
祁钟钰方才洗澡时，用内力将体内的酒气全部蒸干，如今已经彻底清醒过来，她看着紧张擦拭长发的陆冬芙，坐在桌边的凳子上，直白道：“我不会碰你，你不用担心。”
陆冬芙怔怔的抬头，不安的说：“是嫌弃我身上不干净吗？我不曾……”
祁钟钰打断她，道：“不是，只是你现在年纪太小，我吃不下去。”
吃……
陆冬芙抿着嘴唇，心里不太好受，小声反驳说：“我已经十五岁了，明年翻年就十六了，我三妹十三岁就已经嫁人了。”
也就是说，她其实不小了。
祁钟钰撑着下巴，说：“可在我看来，你还是个小姑娘呢，虽然这边的行情是如此，可我实在是下不去嘴，更何况，我不希望你是抱着答谢恩人的心情，跟我睡在一起，我们相处的时间太短，等以后感情深厚了，再水到渠成吧。”
她见陆冬芙还要开口说话，便一锤定音的道：“还记得你爬床当晚，我说过的话吗？你嫁给我之后，是没办法拥有流淌自己血脉的子嗣的，我也从来不喜欢孩子，所以以后不要多提。至于长辈那边，我会亲自去跟二叔说，他不会为难你。”
“我不会在这院子里长住，等三朝回门后，就会搬回山里的草棚住着，你如今不用担心刘地主和苛责父母的威胁，可以安心住在这儿，自有我二叔会出面护着你。”
陆冬芙张了张嘴，心里乱糟糟的，想说什么可嘴巴笨，就是说不出，只那双不听话的眼睛，在一个劲的掉眼泪，哽咽说：“你说话不算数。”
祁钟钰皱眉，她从小就喜欢娇滴滴的女孩子，最怕的就是她们哭，可她刚把娶来的新娘子给弄哭了，她想不明白，她只是实话实说而已。
她现在不会暴露真实身份，也不能明说自己是女子，没有那方面的功能。
更何况，她是真的打算相处些日子，等新娘子年满十八岁再圆房。
可小姑娘哭的厉害，一副受了委屈的模样，她不由起身走上前去，递了干净的帕子，温柔说：“别哭了，你哭的我头疼。”
陆冬芙只觉更委屈了，别过身去不理他。
祁钟钰呆坐了一会儿，见对方哭个不停，纳闷问道：“你为什么哭？是我刚才说了什么话，惹你不开心了吗？你若是对我不满，可以直接说出来……而且我何时说话不算数了？”
她说会登门提亲，就真的去了，说会娶她为妻，也真的娶了，还有什么是她承诺过但是没做的？

第11章
陆冬芙没有回答她的问题，只是自顾自的坐在那儿落泪，可怜巴巴的抽噎着，心里觉得自己委屈又难堪。
虽然她之前从未期盼过新婚之夜的洞房，一来是她自己也不清楚洞房应该做些什么，这种事一般都是当娘的在新娘子出嫁前嫁给女儿的，可张氏不知是忘了，还是别的什么原因，压根就没有告诉她。
钱氏估计以为张氏已经教了她，所以完全没有提到这个话题。
以至于，她对洞房这两个字的含义，只停留在羞羞的事情上，可具体是什么，却是毫不知情的。
二来，她对洞房是心存恐惧的。
几年前，她还在薛员外府做小丫鬟，曾经照顾她关心她的大丫鬟珠儿姐姐，有一天突然成亲了。
珠儿姐姐是大小姐身边得力的大丫鬟，当时年满十五岁，到了说亲的年纪，就被大小姐配给了自己身边使唤的小厮。
他们的婚事定下后，没两天就办了简单的酒席成了亲，等到再见面时，珠儿姐姐就梳起了妇人的装扮。
大小姐允了她三天婚假，当时陆冬芙还不明白为何会给这么长的假期，要知道丫鬟们即便是到了年节，也要鞍前马后的伺候主子，更别说珠儿姐姐是大小姐身边最亲近的大丫鬟了。
可在见了珠儿姐姐时，就发现她脸色不太好，走路姿势也怪怪的。
其他年龄大些的丫鬟们促狭的询问珠儿姐姐，关于昨天的洞房花烛夜感觉如何，陆冬芙担心珠儿姐姐，也站在一侧懵懵懂懂的听着。
时隔多年她依旧清楚的记得，珠儿姐姐当时脸红了，洁白的贝齿咬了咬肿破皮的嘴唇，低声说：“很疼，像是撕裂开了。”
陆冬芙倒抽一口凉气，担忧的问：“他用刀子割你了吗？”
珠儿姐姐脸色更红了，手足无措的捂着脸，不知如何是好。
其他丫鬟们哭笑不得，其中一个与她较为亲近的大丫鬟，搂着她无奈笑道乖宝又说傻话，这洞房啊……
珠儿姐姐打断她，说等她成了亲嫁了人自会知晓，而且这种事不单单只是疼。
陆冬芙认为不单单只是疼，那就是比疼还要疼了。
她被吓的不轻，其他丫鬟们反而拿她打趣，她心里闷闷不乐，却对此留下了深刻的心理阴影。
她是个命贱的丫鬟，倒是不怕疼，但是对未知的东西总是心存恐惧，洞房便是如此可怕的一件事，所以新婚之夜其实不洞房也好。
可如今被祁钟钰如此直白的说不会碰她，她心里却很不好受，下意识的想到了自己在村子里的名声。
她之前并未将此事放在心上，因为清者自清，可一想到祁钟钰也因此嫌弃轻视她，她就觉得十足的委屈和伤心。
再加上祁钟钰方才还说要搬去山里住草棚，却将自己留在这空荡荡的宅院里，这像什么话？
他刚成亲就要丢下她一个人不管，她又怎么可能安心的住在这里呢？
她越想越伤心，越哭越难过，身子都随着啜泣颤抖起来。
祁钟钰慌了，抓着头发着急的说：“你别哭啊，随便说点什么也好啊，到底怎么了？”
她将方才所说的话回忆一遍，也没说什么不中听的话啊。
陆冬芙哽咽着断断续续道：“我知道，你当初娶我不是出自真心的，你心里嫌弃我，所以后悔娶我为妻，还觉得我是个麻烦是个累赘。”
祁钟钰惊诧不已，一时间还以为自己又穿越了，不然说不通，对方为何会这么想。
她头痛的扶额，道：“我何时说后悔娶你了？”
虽然穿越后的日子不好过，可她也至于沦落到被一个小丫鬟逼迫就娶她为妻啊，说到底，这门婚事还得她点头答应，不然谁说话都不好使，没见之前村长二叔催了她一年，她都没同意嘛。
这小姑娘脑子里到底在想些什么啊？
祁钟钰很无奈，抓着她的肩膀让她转过身来面对自己，拿着帕子主动给她擦脸上的眼泪，道：“现在看着我，把你怎么想的都说清楚，不然今晚上咱俩都别睡了。”
陆冬芙垂着眼，又哭了好一会儿才缓过劲来，祁钟钰就默不作声，紧紧的盯着她哭。
陆冬芙被她盯的连哭泣都别扭了，见祁钟钰态度坚定，一定要个答复不可。
她咬着嘴唇，犹豫好半天才开口，委屈的指责道：“今晚是新婚之夜，就该洞房花烛的，可是你不想跟我圆房。”
祁钟钰张着嘴呆了片刻，扶额解释说：“我方才也说过了，是因为你如今年纪太小，太早圆房对你的身子有损，我不想你将来落下病根。”
她苦口婆心，陆冬芙却没被她说服，瘪嘴说：“可村子里的姑娘们，都十四五岁就成了亲圆了房，还怀了孕生了娃，她们至今都好好的……”
祁钟钰卡壳了，因为这话说的没错。
早在她穿越到这个异世界没多久，她就意识到了这里的环境跟地球的不同。
虽然这里的时代背景跟地球华夏的古代相似，可空气质量却比现代好一大截，当然了，华夏古代不像现代环境污染严重，可能古代的空气质量也跟这里一样优质。
但是，更为明显的区别，是这个异世界的引力，比地球更小。
在她穿越过来没多久，她就发现她的身体变轻了，可以毫不费力的跳的更高，跑的更快，身体素质整体提高了一大截。
后来发现，这个异世界的其他人也是如此，在普通人身上，或许感觉不到太大的差距。
但是在这个异世界，是真的存在武侠小说中的武林门派，和内功高手的，对于这些人来说，飞檐走壁，摘叶飞花，并非无稽之谈，她自己就是其中之一。
她走南闯北多年，也很少听说，十四五岁成婚生子的女子，会死在生育这道鬼门关的。
所以，她方才说的年龄这话，还真的没有说服力。
可……要她现在就睡了这姑娘，不就等同于暴露了自己的真实性别？
这是她最不愿意面对的事，穿越十余年至今，也就一个人知道她是女子，且这个人已经死了。
她转了转眼睛，突然温和的说道：“但是我们还不熟悉，至今为止只见过几面，我想再更多的了解你，直到你我两情相悦，再圆房不是更好？不过若是你想今晚就圆房也行，我是男子也无所谓，只是……你会很疼的，说不定明天都起不来床，更别提去给二叔他们请安了。”
她装模做样的脱衣服，陆冬芙忙伸出手拉着她不让她脱。
陆冬芙信了她的谎话，想起脸色苍白走路都疼的珠儿姐姐，脸上露出了害怕的神色。
祁钟钰松了一口气，心想：会害怕就好，不然她就只能出歪招，先将人打晕过去，混过这漫长的一天再说。
她还不知道今日随口煳弄说下的慌，给将来的自己挖了多大的坑。
她只以为这件事翻篇了，就可以安生睡觉了，可陆冬芙闷闷的声音想起，说：“可是你方才说话不算数。”

第12章
祁钟钰吓了一跳，还以为自己刚编的瞎话，立刻就被对方醒悟过来识破了。
陆冬芙却接着说：“你之前说过会护着我的，可我们才刚成亲，你就要去山里的草棚住着了，还把我一个人丢在这宅院之中，明明我们都是夫妻了……”
祁钟钰无力，再一次佩服这小姑娘的脑补能力，耐心地解释道：“那是因为山里的住宿条件太差，我搭的草棚又太小，也就勉强能遮风挡雨，跟眼下这座精致富丽的宅院完全不能比。我一个人在深山里随意凑合过就是，可你细皮嫩肉的，总不能跟我一起在山上吃苦吧，那可不是个舒服的地方。”
祁钟钰之所以住在山上，有两个原因，一来是避免与人打交道，能减少暴露身份的风险。
二来，则是出于她自己的私心罢了，她想守在岳南山上，守着那几座坟。
可她为陆冬芙着想，陆冬芙却也有自己的考虑，倔强的说：“有何不可？我原本就是丫鬟出身，也曾做过脏活累活，又不是千金大小姐，怎么不能住在山上了。更何况我既然嫁与你为妻，俗话说嫁鸡随鸡嫁狗随狗，只要你不嫌弃我拖累你碍你的事，我就一辈子跟着你。”
她从前就是个忠心的丫鬟，若不是被二小姐送回村子里来，她是想过鞍前马后伺候二小姐一辈子的。
如今，祁钟钰救了她一条命，还娶她为妻，她也不会因为山里条件差就挑三拣四，她可是想着要努力报恩，认真伺候对方的。
祁钟钰闻言怔了怔，心里似是有暖流趟过。
的确，是她疏忽了，虽然娶了眼前这个小姑娘，可思想上还没习惯身边多了一个人。
她之前担心陆冬芙随自己去山上住着辛苦，可对方并不介意，还很坚定地要跟着她，这份心意倒是难能可贵。
经历了异世界这么多的尔虞我诈，能接触到如此单纯真诚的姑娘，还意外地娶了她为妻，倒是人生难得的一件幸事。
她笑了笑，道：“原来如此，那你就随我一起上山吧，虽然山上颇为危险，但以我的能力定然能护你安全，只不过那草棚是不能住了，我改日就上山将其拆了，在原地盖一个小点的院子，以后你就跟我住在那里吧。”
陆冬芙这才满意的甜甜笑了，可转念一想，盖房子也需要一大笔的银子，又是在山里，难度要翻倍，少说也要几十两，她就犹豫起来。
好像祁钟钰自打认识了她，就一直在为她出银子，像是之前的聘礼，以及一头大野猪。
她不安的说：“盖房子的事不急，我们既然成了亲，就不能只靠你一人打猎养家。我……我在薛员外府做了几年绣活，连郝州城的绣娘都夸赞我的手艺呢，自打回家之后我就一直闭门不出苦练绣艺，如今已经小有成就。等明日空闲时，我就绣几个花样拿去县城里卖，应该能卖个好价钱，到时候存够了银子再盖房子也不迟。”
祁钟钰哭笑不得，觉得这姑娘越来越可爱了，还会心疼人主动分担家庭开销了。
她忍不住伸出手，捏了捏她还带着婴儿肥的白嫩脸颊，道：“好姑娘，难得你有这份心，只不过住宿的事情不能拖，我就先出银子垫着，等之后日常生活的一应开销，都交给你负责，你看这样如何？”
陆冬芙非但不觉得为难，反而心生雀跃，像个啄木鸟一样用力点点头。
祁钟钰唿了一口气，说：“所以，还有别的问题吗？若是没有的话，就早点歇着吧，夜深了，明日还要早起，去隔壁给二叔请安呢。”
陆冬芙脸颊上还残留着泪痕，说：“嗯，我去里屋搅帕子洗脸，你先躺下歇息吧。”
她起身离去，祁钟钰解决了陆冬芙的心结，疲惫也涌了上来，虽然以她的身体状况，几天几夜不睡也没问题，可人都有惯性，到了点就吃饭睡觉，乃是刻在身体之中的本能。
她打了个哈欠，快速脱掉了外衣，掀开薄薄的被子钻了进去。
陆冬芙过了会儿才回来，她看了一眼躺在床内侧的祁钟钰，脸颊微微红了红。
虽然知晓今夜不会洞房，可跟一个大男人躺在一张床上，倒是自她记事起从未有过的。
她轻手轻脚的走到桌前，将蜡烛吹灭了，只留下两根燃烧着的喜烛，屋内的光线顿时暗淡下来。
她走到床边，小心翼翼的掀开被子躺下，闭上眼睛准备睡觉。
她其实也很累很困了，刚才哭了一场眼睛还在刺刺的疼，可脑袋涨涨的怎么也睡不着。
她歪头看了一眼祁钟钰，在昏黄的光线下，没有蓬乱长发的遮掩，陆冬芙可以看到她瘦削的侧脸和秀气的鼻梁。
明明看上去是个很没有男子气概的人，可他是自己的相公和未来的依靠，只这样看着他，原本身如浮萍的陆冬芙，就像是终于有了一个可以落脚的港湾，她漂浮不定的心也安定下来。
她忍不住想要靠近对方，直到身子都挨着身子，她侧着身小心的将胳膊放在对方身上，做出一副拥抱的姿态，这才意外的发现对方的身体很冷，跟他相比，自己就像是个大火炉。
因为靠的很近，一股淡淡的冷香涌入鼻子，清甜好闻，只是……
她来不及多想，就陷入了沉睡之中。
祁钟钰睁开眼，望着头顶，也没将主动凑过来，小半边身体都靠在她身上的小姑娘推开。
她有些舍不得，小姑娘的身子果然是不同的，软软暖暖的，和她截然不同。
她不后悔自己当初的做法，也从未觉得遗憾或者是抱歉，为了活命只有这一个选择，更何况她根本就不在乎。
她怅然的叹了一口气，最近心情起伏太大，对她的身体很不好，她应该时刻保持警惕，控制自己的情绪。
她闭上眼睛，却更加鲜明的更觉到身边小姑娘柔软的躯体，她笑了笑，熟练的进入了睡眠状态。
第二日，是陆冬芙先清醒，这是她在薛员外府十几年来养成的习惯，她们这些做丫鬟的，就该比主子更早清醒，准备好主子所需的一应物件。
更何况，她近些年都掌握着二小姐的小厨房，每日都要早早起来做早饭。
所以，她早就已经习惯早起了。
她看了一眼被她半边胳膊压着的祁钟钰，趁对方还未发现，小心翼翼的轻声起床。
她从柜子里找出了自己缝制的另一件裙装换上，去里屋打水洗脸后，清洗了里屋的地面。
在她开始梳妆的时候，祁钟钰从床上起身，静静地看着她熟练地挽发髻的动作。
等陆冬芙往头发上簪发饰时，她才走上前，从梳妆桌上拿起碎布做的花簪，插入发髻之中。
又从妆匣内取出了胭脂盒，看样子是要给她化妆。
陆冬芙颇为好奇的看着他，还没忘记他昨晚说的那句话，对方的手艺一定很好，才能改动五官变成另外一幅相貌。
她乖乖闭上眼，感觉到对方冰凉的手指，在她眉心、眼下和嘴唇上扫过。
等对方手指离开，陆冬芙睁开眼看着铜镜，镜子里的女子温婉浅笑，笑靥如花，眉心点缀的淡淡桃花花瓣让她看上去俏皮又灵动，眼睛下方微微染上了点红晕，看上去楚楚可怜，嘴唇上的胭脂又点亮了气色。
只简单的几个步骤，她看上去就不太一样了，陆冬芙不知道怎么用精准的词汇形容，只能干巴巴的说这是一种惹人怜的好看。
祁钟钰歪头打量了会儿，又伸出手将她眼角的那点红抹去了，说：“要给二叔请安，可不能摆出可怜委屈的妆容，不然他要误以为我怎么欺负你了。”
陆冬芙脸颊嫣红，鼓起勇气说：“我会在二叔面前，替相公说好话的。”
祁钟钰弯着嘴角笑了，抬起她的下巴在她泛起红晕的脸上落下一个亲吻，说：“好姑娘。对了，我该怎么称唿你，叫你二丫吗？”
陆冬芙这才想起来，自己没有告诉他自己的名字，虽然陆二丫也是她，但是她更喜欢陆冬芙这个名字。
她道：“我在薛员外府当差的时候，二小姐给我取名叫冬芙，相公若是不介意的话，可以叫我陆冬芙。”
祁钟钰挑眉，道：“我之前就想说了，你是在郝州城的薛员外府当差的？”
陆冬芙点点头，问道：“相公莫非听说过薛员外府？”
祁钟钰哂笑，道：“薛员外府是淮南道的顶级富商之一，走南闯北的人都有所耳闻，我也不例外，那倒是个好去处，也难怪你一个小丫鬟都有如此气度。”
陆冬芙眼睛亮晶晶的，她也喜欢薛员外府，听到祁钟钰夸赞，露出一脸与有荣焉的表情。
祁钟钰有些吃味，道：“虽然不太满意是二小姐给你起的名字，不过冬芙这名字倒是极好听的，也好，以后我就唤你冬芙吧。”
陆冬芙抿嘴一笑，垂眼温顺的说：“相公。”
祁钟钰看了一眼外面，天色渐渐亮了，说：“时间不早了，我去里屋洗漱，等会儿我们就过去给二叔请安，之后就有劳你做饭了。”
这是村子里的风俗，嫁了人的姑娘需得在第二天早起，为夫家的人准备早饭来表示贤惠和厨艺。
这是陆冬芙的强项，毕竟她近几年最擅长的就是厨艺，她忙点头应是，开始在心里拟定今早的菜单。
等祁钟钰快速洗漱完毕走出来，二人就携手去了隔壁的村长院子请安。

第13章
村子里的人日出而作日落而息，这个时间点才不过卯时，天色微微亮，可寻常农户人家已经起床准备早饭了。
家境一般的村民，除去农忙的时候，平日里一天只吃两顿饭，而像村长这样的大户人家，才会准备一日三餐，饭桌上经常备有肉菜。
祁钟钰和陆冬芙过去隔壁院子给村长请安时，村长和夫人姚氏已经起床了，村长正穿着单薄的衣服，站在院子里打五禽戏，他年过五十，可身板硬朗，动作飒爽，倒是极为难得。
而姚氏正坐在院子里的大树下，手里拿着一本《论语》，随意从书中挑选一句，询问面前站着的几个十岁左右的男孩儿，这句话的含义。
还有几个大人站在不远处聊天，厨房的方向升起了袅袅炊烟，似是要准备做早饭。
虽然陆冬芙作为新娘子，要为夫家准备早饭，却也不可能让她独自承包十来口人的吃食，她只需要做几道拿手好菜即可，其他的菜式会有妯娌准备。
她和祁钟钰上前，跟村长请安问好，村长笑眯眯的看着二人，祁钟钰今日又将头发弄得乱糟糟的，可至少能看到那张俊逸非凡的脸，所以和娇俏可人的陆冬芙站在一起，夫妻二人颜值极高，看上去赏心悦目。
村长心情很好，笑着说：“既然是新婚，怎么不多睡一会儿？我们祁家不是规矩繁琐的世传大家，你们对长辈有这份孝心即可，不用遵循那些繁文缛节。”
祁钟钰道：“想着今日情况特殊，特地赶早过来给二叔二婶请安，没想到二叔起的更早，倒是我们疏忽了。”
村长开怀大笑，道：“上了年纪的人，瞌睡就没那么多了，加上最近马上就要农忙，我手头上攒了不少村子里的事务，需得尽快处理，就起的比以往早了些。你们今天已经起的很早了，侄儿媳妇先去厨房做饭吧，不用做多新奇的菜式，简单朴素的就行。”
陆冬芙乖巧应了一声，去厨房帮忙。
她一边走一边挽起袖子，进了厨房后，就见这厨房宽敞明亮，有几个人正在忙碌，其中有两个是她认识的，一个是身材圆润性子温和的祁家大嫂廖氏，另外一个则是长着丹凤眼嘴皮子利索的祁家二嫂程氏。
除此之外，还有两个陌生的中年妇人，应该是村长家雇来帮厨的。
毕竟祁家二嫂程氏，常年跟随相公在汜原县做生意，只偶尔回来几次；而祁嘉婉嫁给了汜原县官学的夫子，大部分时间也留在县城里，所以这个家里侍奉长辈的就只有祁家大嫂廖氏。
廖氏一个人，做一大家子的饭菜，也着实有点困难，村长这才会雇了村子里的妇人来帮厨。
而事实也跟她猜想的所差无几，祁家大嫂温和笑着说道：“新媳妇起的可真早，我们才刚把米饭蒸上锅，你过来看看厨房里备有的新鲜食材，今天想做哪两道菜？”
一般新媳妇儿做两道菜式即可，陆冬芙做饭熟练，手脚利索，所以打算多做两道。
她看了下厨房角落堆放的新鲜蔬菜，笑着说：“打算做梅花糕，松鼠鱼，生焖鱼头，和香菇白菜汤。”
这几样菜都算是家常小菜，做起来速度快不费时间，味道也符合淮南道大部分人的口味，应该是挑不出错的。
祁家二嫂哟了一声，说：“这可是四样菜啊，还都是我喜欢吃的，今日咱们可有口福了。”
陆冬芙浅笑回应，去挑了食材准备清洗制作。
而另外一边，村长打完五禽戏后，接过夫人姚氏递过来的帕子，擦拭了额头上的汗水，唿了一口气，说：“我之前就一直在忧心你的婚事，还以为你这辈子就要这么混着过了，心里都为你盘算好了几条退路，没想到你倒是自己先想开了，而且说要娶亲，没几天功夫就成了亲，如此甚好。”
“你如今娶了妻成了家，就要多为日后的生活做打算，听二叔一句话，就别老往岳南山上跑了，山上蛇虫鼠蚁太多，偶尔还有凶勐野兽从深山里钻出来觅食。虽然你武功高强，可人总有打盹的时候，还是回隔壁院子里住下吧，有个头疼脑热的，二叔也好照顾你一二，别的不说，至少不用担心安全问题。”
他苦口婆心，继续道：“我知道你是个有本事的，可做山里的猎户，也不能担保每次都能猎到丰厚的猎物，岳南山就那么大的地盘，你也要给山林的野物休养生息的时间，如此算下来，饥一顿饱一顿，还不如寻常的农户。你现在既然已经娶妻成家，总不能让妻子和将来的儿子，也跟你在山上住着吧，当年你父亲意外离世，他名下的土地就由我保管着，多年经营下来，已经有上百亩之多，我知道你对农活所知甚少，所以也不用你亲自下地耕种，只需要在农忙时节注意着别误了地里的活即可。”
村长越说越激动，甚至设想到了遥远的未来，道：“等将来你媳妇儿生了孩子，你们两个年轻人不会照顾也没关系，我和你二婶身子骨硬朗，还可以帮你们带孩子，若是个男孩，我可以教他念书科考，若是个女孩，就跟着你二婶学点治家算账的本事，将来嫁给汜原县德才兼备的年轻学子……”
他畅想未来，听到夫人姚氏咳了咳，忙从跑偏的地方歪回来，笑着说：“若是你不习惯如此安逸闲散的生活，还可以去汜原县组建个商队，到时候领着商队做你二哥家的生意，一年下来也能赚不少银子，还能借此走遍名山大川，结交天下豪杰，这日子岂不畅快逍遥？”
村长是真心为这个侄子考虑，这番话其实已经在心里琢磨了许久，可之前侄子油盐不进，说什么都不听，即便是成亲娶妻这样的人生大事，他也倔强的不肯点头答应，更别说其他的了。
村长每每想到这个倔脾气的侄子，就头疼的厉害，只觉对不起早逝的哥哥嫂子。
可眼下的情况不同了，男人娶妻之后，下一步就要生子，心中有了牵挂和责任，也就有了欲.望和野心，想来自家侄子走南闯北十余年，还练就了一身的好本事，心里也是自有沟壑的。
与其在山里做靠天吃饭的猎户，还不如以这身本事，去做更伟大的事业。
男人嘛，生来就是想建功立业的，想必侄子也不例外。
然而祁钟钰不是男人，她是个女子，若说穿越最初还幻想过发家致富，可在这个异世界待了十余年，早就知道世上没有那么容易的事。
但凡要做出什么功绩，就需要应对更多的琐事，她没这个耐心也没有足够的动力。
对她来说，打猎维持生计就很好，她不需要多努力，就能养活自己，还有足够充裕的时间，寻找两样必须要找到的东西。
她不知道未来会如何，现如今，她只想守着山里那几座坟，守完这一年之后再说。
所以，她摇了摇头，道：“我知道二叔一心为我着想，只不过我也有自己的想法，我暂时不想离开岳南山，想将山里的草棚子拆了，在原地盖一个院子。”
村长愣了一下，随即怒气上涌，说：“还建院子？你刚才没听到我说的话吗？”
他声音不小，原本站在一边聊天的几个年轻男子，闻言走上前，目光在祁钟钰和村长身上转了一圈，其中一个十七八岁的少年，嗤笑道：“爹，我看你就是媚眼抛给瞎子看，人家根本不想领你的情，就你一天忙前忙后的瞎操心。”
村长怒瞪着自己的小儿子，呵斥他几句，转头又看向祁钟钰，一脸失望的说：“钟钰啊，哎，你说你，我就闹不明白了……”
姚氏拍着他起伏的后背，温柔的说：“儿孙自有儿孙福，你强按牛头喝水，那不是自找没趣，还不如好好跟钟钰谈谈，钟钰是个好孩子，我相信他这么做自有他的理由，你且先听听再说。”
村长疲惫的点点头，说：“也好，你跟我去书房，咱们关上门聊聊心里话。”
说着，他率先朝着书房走去，祁钟钰被那个少年瞪了好几眼，她目不斜视的跟上去。
到了书房后，村长没急着说话，而是点燃了炉火烧开水，炉火火力大，没一会儿功夫就烧好了。
祁钟钰主动用开水冲泡了两杯热茶，递给村长一杯，村长吹凉了喝了一口，才叹息道：“我父母当年是从河南道逃荒来的，在岳河村举目无亲，花了几年时间才渐渐站稳了脚跟，却不幸染上了风寒，两位老人都没熬过去过世了，从此家中就只剩下八岁的哥哥，还有年仅两岁的我。”
“我们没有亲人可以依靠，家里攒下来的一点银子，也在给父母治病和丧葬的时候花光了，就剩下一个遮风挡雨的屋子，是哥哥，也就是你爹当年乞讨要饭，才辛苦将我抚养长大。”
“哥哥是个有本事的，长到十来岁后，就去县城里找活干，他虽然年轻，可肯下力气，什么脏活累活抢着干，脑子也灵活会转，十四五岁时，就攒下了一笔可观的财富。原本应该准备成亲娶妻的，可他要照顾我，也没那份心思，就将这笔钱拿去做生意，家里也因此富裕起来。”
“哥哥目光长远，之后就想着要改换门庭，就把我送去了汜原县的私塾里读书，我很珍惜这个机会，读书十分刻苦努力，十六岁时考中了秀才，是岳河村十来年出的第一个秀才，咱们祁家这才算是发达起来，上门的媒婆几乎要将门槛踩破，是哥哥帮我定下了一门极好的婚事，娶了你二婶姚氏。”
“之后又过了些日子，哥哥才相中了你娘，成亲生子有了你，你两岁时，哥哥突然说找到了海上贸易的财路，拖家带口去了岭南道，最初倒是真的赚了不少银子，如今祁家的家业，都是哥哥当初攒下来寄给我的银子。”
“只可惜，好景不长，哥哥去海上跑船的时候遇到意外，连人带船都没了，嫂子撑不住也故去了，只有你据说是被哥哥的好兄弟接走，从此不知去向。”
“我每年都会去岭南道寻找你的下落，原本都心灰意冷时，去年你却自己跑回来了，我知道你是哥哥的儿子，毕竟你跟嫂子长的很像，身上还带着哥哥的遗物，有些习惯也跟哥哥一模一样。”
他眼眶染上了红色，叹息一声道：“是我想岔了，你如今能平安健康的站在我面前，就已经圆了我这辈子最大的遗憾，你也二十五六的年纪，我相信你做事有自己的考量，我也不多过问，只以后要常回来看望我跟你二婶，不要淡了这份血缘亲情。”
祁钟钰安静听着，心里感慨万千。
若她是真正的祁钟钰，想必一定会听村长二叔的话，名正言顺的住在二叔给她盖的精致宅院里，继承祁长贵留下的家财地产。
可她并不是。
村长不知道的是，他的哥哥祁长贵当年并没有死在海上，还活着回到了岸边，亲眼看到了被关在地牢里活活饿死的儿子，从此就发了疯……

第14章
整个岳河村的人，包括祁家上下，都以为祁长贵是遭遇海上风暴，连人带船不幸沉入深海而亡。
却不知，祁长贵当年出海遭遇的并非天灾，而是人祸。
事情要从祁长贵娶妻生子那年说起，那时的祁长贵已经积累了不少财富，一跃成为岳河村的首富，他的生意步上正轨且越做越大，还结交了不少有志之士。
他平日里为人乐善好施，总愿意对身处危难之际的路人伸出援助之手，即便大部分的善意都好似肉包子打狗有去无回，他也依旧故我，坚持了许多年。
许是好心真的有好报，在他成亲那年，他出手帮助了一个落魄的寒门子弟，得到了对方真心诚意的馈赠，那是几本传承百余年的先辈古籍。
祁长贵曾婉拒过对方的谢礼，因为对他来说是举手之劳，对方的回馈却是家传至宝。
可那人是个品行端正的读书人，一定要以此表达谢意，祁长贵便珍而重之的收下了。
祁长贵虽然没有正经在书院里跟随夫子念过书，却在督促弟弟求学时认得不少字，他翻阅了那几本古籍，上面记载了这位祖先随同前朝最强盛的商队，出海行驶异邦的游记和日志。
古籍描写的稍显夸张，很多地方看上去都极不合理，但是祁长贵依旧从中看到了商机，也对古籍中描写的异邦繁盛极其动心，他萌生了前往岭南道做海上贸易的想法。
他是个脚踏实地，目光长远的商人，有了这个想法后，并未马上采取行动，而是在之后多留心岭南道的生意和朋友，打探到了足够的情报，还派管事带人去亲自走了几趟，赚了不少银子，他才真正动了心思，拖家带口去岭南道正式开展海上生意。
他是个敢闯敢拼的，在岭南道托人办了朝廷批的出关许可手续，就买了两艘豪华的商船，并招揽当地跑船经验丰富的渔民，备足了各种珍奇的货物，跟随岭南道原有的大势力商队一同出海，前往邻近的异邦倭国。
他的运气很好，几次出海都安然无恙的回到了陆地，并且带回了大笔的财富和倭国的货物。
他将其中的十分之一运回了岳河村交给弟弟，剩下的作为下一次贸易的成本，来回几次后，单单祁长乐那边积累的财富就多达千金，更别说祁长贵那边的大头了。
多次成功的经验，让祁长贵心底有了信心，他想起古籍中描写的更为繁荣的异邦欧罗巴和大食，那是他梦想萌芽的初始，他怀揣一腔热血，做足了充分的准备，终于带领十余艘载满货物的船队出发了。
船队众人一开始对他的目的地一无所知，在偏离的既定的航线后，他们出于对祁长贵的信任，并没有提出太多的异议。
然而路途太过遥远，祁长贵即便做足了准备，却也抵不住人心的溃散，只能无奈止步于天竺。
可即便如此，也开创了大齐国的先河，因为大齐国之前的百年战乱，就只剩下陆地丝绸之路依旧畅通，海上的航线早已断绝，岭南道不少的富商都想重新寻回航道，却困难重重，没想到却被祁长贵再次连接起来。
祁长贵从大齐国带来的货物，受到了天竺上层的热烈欢迎，他们在此高价卖掉了所有的货物，带着数不清的金银财宝和异邦货物满载而归，多亏祁长贵吩咐属下和船队众人隐瞒了消息，才没在岭南道掀起太大的波澜。
可消息依旧走漏了出去，祁长贵认识的几个关系亲近的富商，就找上门来想要分一杯羹。
祁长贵也没有一家独大的想法，跟其中传承最久势力最大的吴家达成了合作关系，并商定下一次出发前往欧罗巴的行程，他当时太过振奋，没来得及将此事告知弟弟，就带上货物再次出发了。
而就是在这一次航行时，他遭遇了人祸，他手下的亲信协同倭国海盗，劫持了船队，并残忍的杀害了其他无辜的船员，将他监.禁起来，严刑拷打，想要得到前往欧罗巴的航海路线图。
要知道海上航行是极其危险的，要做海上贸易，就必须有航海路线图，才能避开海上的危险和阻碍。
岭南道的富商商队，手上都掌握有不同的航海路线图，那是从先祖手中代代流传下来的传家之宝，是家族中最为重要的秘密，轻易不会泄露出去。
而祁长贵手中的古籍，虽然不是完整的航海路线图，却极具参考价值和实用价值，若是能撇除其中夸大其词的部分，定然可以得到完整的航海路线图，这张图珍贵无比，几乎等同于数不清的金银财富。
祁长贵其实并没有隐瞒古籍和航海路线图的想法，若是换个情景，对方光明正大的来谈交易，祁长贵反而会大方的将航海路线图交出去，可他被人如此残忍的对待，身边亲近的属下都被杀光丢下海，他心里也被激起了反抗之心。
他一边不动声色的与对方周旋，一边想到办法顺利脱身，造成自己坠海死亡的假象。
当时他已经被打断了双腿，全凭着意志力和好运气，加上此地距离大陆并不算太远，他才能侥幸活着回到岭南道。
可他回去的太晚了，宅邸的大部分财富消失的无影无踪，他的妻子已经“病重身亡”，唯一的儿子也不知所踪。
好在他知晓狡兔三窟的道理，加上少时家贫，所以很没有安全感，故而提前在别处安置了院子和部分银子。
靠着这些银子，他暗中打听多时，终于得知了儿子的下落，他在一处阴暗的地牢里，看到了被丢弃在地牢深处。活活饿死的儿子的尸体。
但凡有血性的男人，被如此对待也要燃起复仇的怒火，所以祁长贵即便明知弟弟一直在寻找自己的儿子，也没有出面与对方相认，而是暗地里一直在策划着为自己和妻儿复仇。
他心里很清楚，单单一个背叛他的下人亲信，是无法请动倭国海盗，并瞒过这么多人的，一定还有其他势力隐藏在背后。
他潜伏十余年，终于顺藤摸瓜，将当初算计他的仇人连根拔起，可他也变得人不像人，鬼不像鬼，对外物的一切都不再关心，沦为了街头一个最平凡的瘸腿毁容乞丐，浑浑噩噩的想要了此残生。
可偏偏在这个时候，祁长贵遇到了一个跟自己妻子长的很像，名字还叫钟玉的怪异乞丐……
“钟钰。”
祁钟钰被村长的叫声唤回神，她眨了眨眼睛，祁长乐担忧的声音更加清晰的传入她的耳朵，叹息道：“哎，是我不好，不该提及你的伤心事。”
他以为侄子在为自己的哥哥祁长贵伤心怅然，毕竟祁钟钰被哥哥的兄弟带走时，年纪还太小，又一直漂泊在外，忙着学习本事，想来对亲生父母也记不太清了。
村长心里也不好受，二人便就此沉默下来。
祁钟钰此刻心里想的却是：她受了祁长贵的恩惠，还占用了对方儿子的身份，就要负起相应的责任。
她一直在寻找十六格魔方，那是祁长贵当年出海时，在异邦给儿子打造带回来的玩具，里面巧妙地封藏着祁长贵从古籍中总结出的航海路线图，那是祁长贵灵机一动，想要留给儿子的至宝。
他的儿子，真正的祁钟钰，是个极其聪慧的孩子，很喜欢这种益智类的玩具，在得到十六格魔方后，就高兴的玩耍起来，即便睡觉也抱着那个魔方不撒手，随时随地都在尝试着将魔方各面转换到位。
在祁长贵被人算计，假死逃生回去宅邸后，家里的东西都被搜走了大半，那个魔方也和儿子一起不知去向。
祁长贵在复仇的十余年里，一直想找到这个魔方，因为那是儿子生前最喜爱的东西。
可那魔方本就是岭南道乃至大齐国十分受欢迎的异邦玩具，光是类似的十六格魔方就成千上万，找起来极其困难，所以直到对方逝世时，也始终没有找到。
祁钟钰没有做海上贸易的想法，单纯只是想找到这个魔方而已，毕竟那是祁长贵弥留之际，依旧记挂念叨的东西，他总是握着她的手，断断续续的回忆曾经一家三口的美好时光。
若不是意外得到那几本古籍，祁长贵也不会遭遇如此劫难，那个让祁长贵家破人亡的十六格魔方，应该是最适合祁长贵一家的陪葬品。
祁钟钰想要找到这个魔方，将其与祁长贵一家三口的尸体埋葬在一起，也算是尽一份心意。
她心里也很清楚，这件事没那么容易，只能说尽力而为。
这些她不会告诉祁长乐，不然她没法解释为何她知道这么多，也没法说明自己的真实来历，就让他以为哥哥死在海上吧，总好过得知祁长贵花费后半生复仇雪恨要好的多。
而且，她在岳河村的这段日子，算是穿越以来最安稳的时光了，她之前一直如同浮萍一样四处漂泊，看到的东西，经历的事情都太多，早就提不起劲来，只想安定下来过自己的小日子。
更何况，她现在已经娶妻成家，不再孤身一人，而陆冬芙是她长这么大以来，遇到的最满意的姑娘。
她应该抛弃那些沉重的过去，重新过简单轻快的生活。
她听到了脚步声由远及近，余光瞥了一眼窗外，来人在门外站定，是祁家雇佣来的厨娘，说：“村长，饭菜已经准备好了，夫人喊你和祁钟钰一起过去吃饭呢。”
村长应了一声，对祁钟钰道：“先过去吃饭吧。”
祁钟钰点点头，二人推开门朝堂屋走去，村长家的堂屋是占地面积最大的屋子，看上去十分宽敞明亮，虽然屋内没有太过名贵的摆设，墙壁上却挂着几幅乡野气息浓重的水墨画，两侧桌子上还摆放着新鲜采摘下来的花朵，看上去温馨而又舒适。
堂屋内摆放了两张桌子，一左一右，一边坐着男子，另外一边坐着女子和小孩。
饭桌上已经摆放了满满一桌子的菜式，空气之中弥漫着饭菜的香味，让人食指大动。
祁钟钰扫了一眼女眷的桌子，看到了正在给身边小女孩摆放碗筷的陆冬芙，对方温顺的低垂着眉眼，耐心而又温柔的与那几岁的小女孩说着话，似是察觉到有人进来，她抬起头，目光越过村长二叔，直接落在了祁钟钰身上，嘴角弯起露出一个柔软恬静的笑容，复又低下头去，继续与小女孩儿说话。
祁钟钰也不自觉抿唇浅笑，跟在祁长乐身后坐在男子那桌，与祁家众人吃起了早饭。
陆冬芙准备的四道菜，在饭桌上极为亮眼，光是品相上就比其他菜式好过一大截，色香味俱全，很受众人的欢迎，就连一向挑嘴的祁家小儿子祁安昊也频频动筷子夹菜。
一顿饭，吃的津津有味。
待众人食不言的吃过早饭后，厨娘和祁家两位嫂子收拾了碗筷，祁钟钰和陆冬芙走上前，正式给村长二叔他们请安。

第15章
早在昨晚祁钟钰出去宴请宾客时，祁家大嫂和祁家二嫂就向陆冬芙说明了祁家的情况。
作为一家之主的村长祁长乐，对侄子的婚事极其重视，所以祁家所有人，包括女婿谭宏博和两个外孙女全都来了。
吃过饭后，众人齐聚一堂，年轻一辈和孩子们站在两侧，最前方的桌子上供着祁长贵和亡妻的牌位，而村长祁长乐和夫人姚氏，则分别坐在桌子两侧，脸带笑意看着站在他们面前的新婚夫妻。
祁钟钰和陆冬芙脚下摆放着两个蒲团，待一切都准备妥当后，祁钟钰携同陆冬芙一起跪在面前的蒲团上，接过厨娘递过来的温热茶水，先给父母的牌位敬茶后，第二杯才轮到村长二叔二婶。
祁长乐欢喜的接过茶盏，笑道：“钟钰如今成了亲，就要好好照顾妻子，我们祁家的儿郎不求闻达天下，只求做事无愧于心，我希望你们夫妻二人今后能互相体谅，互相扶持，相伴走过这漫长的人生。”
祁钟钰和陆冬芙纷纷应是，祁长乐将茶水一饮而尽，笑着给她们二人一人递了一个红包。
轮到二婶姚氏时，姚氏看向陆冬芙，眼神温和的说：“二丫，你既然嫁给了钟钰，那便是我祁家的媳妇儿，我们祁家对媳妇儿没有太多的规矩，只有一点，那就是要时刻谨记夫妻同心，你们做了夫妻那身份地位上便是平等的，要同甘共苦，齐头并进。若是钟钰欺负了你，你也不要怕，大可以来二婶这里诉苦，二婶和你二叔，定然会揪着钟钰耳朵来向你道歉。”
这话说的极其偏袒，陆冬芙早已习惯了张氏的重男轻女，今日从姚氏口中听到她对自己的维护，不由眼眶一热，弯着嘴唇说：“谢谢二婶，我会的。”
姚氏喝了茶，递给祁钟钰一个红包，还将手上戴着的翠绿镯子，带到了陆冬芙的手腕上。
她说：“这是我们祁家媳妇儿人手一只的玉镯子，你带上它，就不要轻易摘下了。今后若是有空，可以过来这边找你两个嫂嫂聊天喝茶，你们都是好孩子，相处起来应该说的上话。”
陆冬芙乖巧的应下，见祁钟钰向她伸出手，她垂下眼握着他的手站起身来。
她此次也带来了新娘子给诸位家人的礼物，只不过她身上没多少银两，所以大多是自己制作的绣活，并不多么珍贵。
她拿出自己准备好的包袱，将自己亲手缝制的帕子送给了家中女眷，嘴皮子利索的祁家二嫂看着帕子上的绣样，哟了一声说：“钟钰媳妇儿这绣活可真不赖，一点不比汜原县的绣娘手艺差，这花样也正和我的心意，那就多谢啦，以后有空记得常来找我聊天。”
她表达了善意，陆冬芙含笑应下，又将自己缝制的荷包送给了小孩子们，荷包里面装着糖果和铜板，并不算值钱，可对小孩子来说却也不差了。
友善的请安过后，家里的年轻一辈就各自散去，他们有事要做，之前为了准备婚事耽误了几天，今日请安过后就没他们什么事，便纷纷离去做自己的事情。
祁长乐看向祁钟钰，说：“等年底开祠堂祭祖的时候，再将你媳妇儿的名字记在族谱上，这可是大事，绝对不能疏忽轻视。”
祁钟钰点点头，听祁长乐继续道：“既然你要搬回山上去，那院子也不能修的太简陋，需得多请些人盖个结实耐用的，只是如今时间不凑巧，刚好赶上农忙，村子里的青壮男都忙着地里的农活，所以抽不出人手来，那就只能去县城里雇人，那些人的工钱就比村民多出些许，性子也不稳妥……”
他皱眉沉吟，其实钱不是问题，毕竟他手头上积蓄还有不少，真正麻烦的是从县城里雇来的人手。
如今大齐国不比当年，虽然表面上看去繁华依旧，可最近十来年连年灾害频发，汜原县这个南方县城，也多了许多来自北方的流民，他们是几年前，甚至十几年前逃荒来此的，原本应该由朝廷出面安置，亦或者是送返回乡。
可当今圣上年过七旬，早已不复当年英明睿智，近些年来更是宠爱安贵妃，都不怎么上早朝了，即便是傅丞相，一个月里也难得见到圣上几面，整个皇宫任由大太监周祥只手遮天，眼看着颓势一日比一日明显，几个正值壮年的皇子也坐不住了，手下小动作频繁，连带着整个官场都不太平。
上行下效，上面的人神仙打架，下面的人便胃口大开，贪腐之事屡见不鲜，根本无法抑制。
所以黎明百姓们就遭了殃，日子过得很是凄苦，也就是淮南道占据地理位置之便，才能依旧安稳太平，其他地方早就水深火热，前两年，河南道甚至有人揭竿而起，好在及时被朝廷派兵马压制，才没有闹得举国大乱。
哎，祁长乐越想越不安，他在汜原县教书多年，门下学子不胜其数，光是在京城里为官的学子就有十数人，这些年来他们一直没有与自己这个夫子断了联系，从他们寄来的信七拼八凑，祁长乐就意识到如今世情不太.安稳，就像是即将点燃的火.药桶，不知何时就要彻底爆发。
到时候……
“二叔？钱不是问题，至于雇佣的人，我也有办法管理妥当。”
祁钟钰出声打断了他的沉思，祁长乐回过神来，想到汜原县那些无根的流民，说：“我知道你的本事，不过多一事不如少一事，这样吧，我叫你二哥去找些人来，他常年待在汜原县做生意，认识的人想必更为稳妥些，我们一次多雇些人，早些将院子盖好，也免得夜长梦多。”
祁钟钰应了声，祁家老二祁安业是个厉害的商人，有他出面事情就解决了一半，至于盖房子的银子，祁钟钰打算今天就上山去打个猎物，上次走到深山去打了只老虎，这次就换个物种，打只黑熊吧。
她武功深厚，极为危险的深山，对于她来说跟普通村落没什么两样，那山里的野物众多，随她任取任拿，只要记着不要涸泽而渔焚林而猎即可。
院子的事情解决后，她和陆冬芙在二叔这里吃过午饭，便提出要回去歇息了。
祁长乐倒是理解他们新婚夫妻，更乐意看到他们如胶似漆，便摆手让他们离开了。
陆冬芙回到隔壁的院子里，忍不住捂着嘴打了个哈欠，祁钟钰道：“下午没什么事，你就躺床上小憩一会儿，刚好我要上山去打猎，估计一天两才能回来，你今晚上就不用等我回来吃饭了，自己随意做点，或者去隔壁找二叔他们蹭饭都行。”
陆冬芙没在意蹭饭的话，而是一脸担忧的问道：“你要去山上？”
祁钟钰笑着道：“我本就是猎户，在山上反而更加随意自在，等三朝回门之后，院子就要盖起来了，我总要提前准备好给短工的银子。”
陆冬芙揪着衣摆，盖房子也要不少银子，她嫁过来已经花了不少，也该努力分担家庭开销。
所以在她目送祁钟钰走远后，便回房找出了针线和布料，这是她上次做荷包时剩下的，倒是能缝制几张更加精致的手帕，到时候拿去汜原县卖了，应该够几天的开销。
夫妻二人刚成亲就分别行动，为了之后的生活努力，陆冬芙头一次斗志满满，连绣活的风格都有所改善，变得端庄大气了几分。
她低头认真做绣活，等抬头时，天色都黯淡下来，她这才意识到自己居然绣了一个下午。
她揉着酸痛的脖子和眼睛，肚子也饿的咕咕叫，正准备放下绣了五分之一的绣活去厨房做饭，一个七八岁的男孩儿就闯进院子，一边快跑一边大声喊道：“表婶在吗？我奶奶叫你喊你过去吃饭。”
陆冬芙快步走过去，认出他是祁家老大的小儿子，是个顽皮好动的小子，她笑着道：“我在这儿，多谢你过来跑一趟，不过劳烦你回去跟二婶说一声，就说我在家做好了饭菜就不过去了，等明日中午再上门叨扰。”
男孩儿皱了皱鼻子，没嗅到饭菜味，却也没说什么，点点头又跑回去吃饭。
陆冬芙挽起袖子，去厨房烧水简单煮了个蛋花汤，吃过饭后，烧水洗了澡，就盖着被子躺在床上休息。
她今晚是一个人睡，可奇怪的是，明明应该习惯了一个人，可就是觉得心里不踏实，总怀念祁钟钰那具异常冰冷的身体。
院子里很安静，她都能听到屋外的虫鸣声，这空落落的院子，今晚只有她一个人。
她突然觉得这屋子大的可怕，她知道岳河村民风淳朴，虽然达不到路不拾遗夜不闭户，却也不会有闲杂人等敢闯入农户家里，更何况隔壁便是村长一家子，更没有宵小之辈上门打扰。
可她心里就是觉得怕，更确切的说是不安定，她咬着嘴唇，心想：熬过这一晚就好了，兴许明日祁钟钰就回来了。
她想待在相公身边。
都怪这屋子盖的太大，才让她如此依恋相公，等祁钟钰从山里回来，一定要告诉他让他修个小点的院子。
可院子太小，将来若是生了孩子，大约就不够住了，陆冬芙认真的纠结起来。
好半天都没有个结果，她噘了噘嘴，心想：反正祁钟钰说自己年纪还小，孩子的事就更不用着急了，还是修个小点的院子吧，到时候将屋子里摆的满满的，她应该就不会害怕了。
她闭上眼睛，迷迷煳煳睡了过去，梦中闪过乱七八糟的画面，隐约看到她和祁钟钰站在一起，身边还有许多小孩子环绕着，软糯的迭声喊着娘亲爹爹。
她一.夜好眠，第二天早上起床后，想到祁钟钰今天可能就回来了，便去厨房和面准备做糕点，又在锅里烧了水准备炖汤，给浑身冰凉的祁钟钰补补身子。
炖汤需要耗费很长的时间，她拿了绣活，就在厨房外面接着绣，偶尔起身去搅动下锅里的汤。
她炖了不少，到了中午祁钟钰还没回来，便装了饭盒，带去隔壁给二叔二婶尝尝。
祁长乐并不在院子里，而是在书房办公，只有廖氏在吩咐厨娘做事，姚氏则教导两个孙女算术。
祁家如今算是书香门第，对女子的教育与普通村民不同，不求她们对地里的农活精通，但是其他的技能，比如待人接物，管家算术等，都是必须学会且学好的。
姚氏见陆冬芙来了，笑着说：“真是来的巧，厨房正在做饭，你有什么喜好的菜式，可以报给厨娘，她们的厨艺虽然远不及你，却也美味可口。”
陆冬芙道：“都可以的，我不挑食，这是我早上起来炖的枸杞排骨汤，炖了两个时辰应该差不多了，就特地带过来给二叔二婶尝尝，希望你们喜欢。”
姚氏笑道：“你做的我都喜欢，难为你有这份孝心，你去厨房将这交给厨娘，她们待会儿上菜的时候，就用汤盅盛了端上来。”
陆冬芙应是，转身去厨房，等她回来后，村长祁长乐已经从书房出来，洗手准备吃饭，见她一个人过来，皱眉问：“钟钰人呢？怎么没和你一起过来？”

第16章
陆冬芙抿了抿嘴唇，老实交代说：“回二叔的话，相公昨日说要去山里打猎，过一两天就回来。”
祁长乐眉头皱的更紧了，说：“家里又不缺那点银子，盖院子的钱自有我这个做长辈的来出，这山上极其危险，深山之中更有勐虎群狼，她一个人武功再高，遇到群狼估计……”
“相公，”姚氏开口打断他，她这个相公什么都好，就是一遇到侄子的事情就坐不住了，担忧和害怕都写在脸上，言语上也失了分寸。
姚氏倒是理解他的想法，安慰他说：“你也说钟钰武功高强，山上的凶勐猎物也难不倒他，就将这心啊放回肚子里去，我想钟钰今明两天就回来了，他是个山里的猎户，打猎乃是看家本事，不用太过忧心，你这个做长辈的若是沉不住气，那二丫心里不是更害怕？”
祁长乐见陆冬芙脸上果然露出担忧的神色，这才舒展开眉头，叹息一声说道：“倒是我想岔了，钟钰是个有分寸的孩子，更不会以身犯险，之前大半年都平安无事，没理由这一次就出现意外。”
说起来，还是祁钟钰近日里娶妻成家，才让他心底里那些念头又翻涌上来。
这样可不好，他这个做二叔的，关心侄子的安危可以，但是摆着长辈的款，要求侄子做这做那，那就有违他的初衷了，说到底，他也是希望侄子今后能平安和乐罢了。
他脸上露出和蔼的笑容，对陆冬芙道：“看样子钟钰已经告诉你了，他要在山上修个院子搬过去住。”
陆冬芙点点头，说：“相公是山里的猎户，住在山上也更方便些，我听从相公的，他去哪儿我就去哪。”
祁长乐和姚氏忍不住乐了，道：“倒是个护夫的媳妇儿，这样也好，钟钰在山上虽然性命无忧，却是个不会照顾自己的。我几次上山去，都看到她在烧烤猎物，饭菜是半点不会做，我送上山的米粮，过去半年也就只动了薄薄的一层，我想雇个人去山上帮他做饭，他却不习惯外人在身边伺候，哎……”
“如今可好，钟钰有你这样的贴心人陪在身边，我就不用担心他在吃食上随意煳弄了。”
陆冬芙也是头一次听说祁钟钰在山上不吃主食，烧烤肉类虽然美味，却也禁不住顿顿吃肉，还是得吃米粮和蔬菜才行，她下定决心，之后盖院子的时候，一定要将厨房修建好，到时候每天做补品给相公补身子。
相公真的太瘦了，幸好他是习武之人，不然陆冬芙可要担心死了。
在三人聊天的这会儿功夫，厨房的饭菜就做好了，祁长乐和姚氏携手走进堂屋，陆冬芙跟祁家大哥一家子吃过午饭，便告辞回家继续做绣活。
她手上速度熟练，一下午的功夫完成了大半，估计着今晚上熬一下，这张精心缝制的帕子就能制作完成。
她将绣活收起来，在厨房生火烧水，看着放在一边灶上凉透的汤锅，不由得叹了一口气。
都这么晚了，天都黑了，相公可能还要再山里待上一晚，估计明天才能回来。
看来，今晚上她又要一个人睡了。
陆冬芙捧着下巴添柴，耳边是柴火燃烧响起的噼啪声，和沸水咕嘟咕嘟的冒泡声，隐约间，她听到院门被推开的声响。
她一开始还以为自己听错了，竖起耳朵仔细听了下，这次听到了极其沉重的脚步声。
她心里一紧，还以为有胆大包天的外人闯进门来，忙从厨房墙角拿起扫把，双手紧紧握着小心翼翼的走出门去。
院子里光线很暗，陆冬芙方才专心做绣活，就没来得及点灯，此刻借着隐约的月色，陆冬芙可以看到一个正在缓慢走来的怪物，那怪物看上去大的可怕，有三四个人那么宽，两三个人那么高，拖着沉重的步伐一步步的朝着堂屋走去，脚步沉重而又坚定。
陆冬芙的尖叫声憋在嗓子眼，急的像是热锅上的蚂蚁，她从未见过如此可怕的东西，以她的短胳膊短腿，站在山一样的怪物面前，就像个拿着绣花针的孩子。
她知道不能硬上，打算绕过对方跑出去，到隔壁找二叔求救。
可她微微颤动的身体，带动了周边草叶发出簌簌的声响，那怪物一定是听到了，它突然停下了脚步，调转方向朝她走来。
陆冬芙这才再也忍不住，尖叫了一声，对方却眨眼间来到她面前，陆冬芙害怕的闭上双眼，耳边响起“砰”的一声巨响，地面都被震的颤了两颤，求生欲使得她胡乱的挥舞起扫把，期望能将这怪物赶跑。
可对方却嗤笑了一声，说：“该说你胆子大，还是胆子小？你挥舞着扫把，倒像是要扫地，而不是要赶人。”
那声音极其熟悉，也很有特色，如此中性的音色，是陆冬芙怀念整晚的。
她睁开眼，怔怔的看着对方，这里距离厨房较近，所以借着厨房那边的火光，陆冬芙看清了那怪物的真实样貌。
那并不是个怪物，陆冬芙瘪嘴想到，那是祁钟钰背着只大黑熊回家了。
那大黑熊体积硕大，比之前的大老虎还要大上两三倍，此刻被祁钟钰随意的扔到脚边，夜风吹拂着它身上的皮毛，就像是对方还活着在唿吸，此刻只是在祁钟钰脚边打盹一般。
陆冬芙忙丢掉扫把，一熘烟跑到祁钟钰身后，战战兢兢的抓着他的衣摆，害怕的歪头打量黑熊，极其小声的说：“它，它睡着了吗？”
祁钟钰被她逗乐了，点点头，道：“是啊，睡着了。”
是说黑熊如今还活着吗？仔细一看，对方身上的确没有血，不过也可能是它浑身黑色皮毛，即便有血迹也看不出来。
陆冬芙脸色煞白，拽着祁钟钰后退两步，指着黑熊几乎用气音说：“那我们走远点，或者去厨房拿刀杀了它。”
祁钟钰忍不住哈哈大笑，陆冬芙急的踮起脚想捂住她的嘴，让对方别说话。
祁钟钰却冲她俏皮的眨了眨眼睛，张嘴想解释说那黑熊已经被她打死了，可对方纤纤玉手将她的嘴堵的严严实实，她说不出话来，灵机一动张嘴舔了舔对方的手心。
陆冬芙只觉手心被湿滑的东西舔过，吓的松开口，盯着自己手心看，没看到其他活物，只隐约感觉到水泽。
她花了点时间才反应过来，俏脸腾的涨的通红，眼眶也跟着红了，委屈的说：“你，你欺负人。”
祁钟钰歪头，抬手搭着她的肩膀，道：“这就叫欺负人了？”那以后洞房可怎么算？
前晚上也不知是谁哭唧唧的非要找她圆房，如今看样子是半点不懂嘛。
祁钟钰无奈，眼见陆冬芙又要哭，真是怕了这个海水做的姑娘了，解释道：“那黑熊你不用担心，它已经永远的睡着了，等明天我就问二叔借了马车，将这黑熊拉到汜原县卖了。”
她估计了下，这黑熊成年许久，正值壮年，又是被她用暗器贯穿右眼所杀，身上没有半点伤痕，定然能卖个好价钱，过两天盖院子的银子有着落了。
还是异世界好啊，若是在现代，黑熊是国家保护动物，根本就不能滥杀；且现代一套房就得百来万，她就算杀十头黑熊也买不起房啊，更别说盖个农家小院了。
她揉了揉肩膀，将这么大个猎物搬下山才是最累的，陆冬芙眼尖的察觉到她的疲惫，说：“厨房里备好了热水，你先去洗个澡吧，肚子饿不饿，我再给你做点吃的？”
祁钟钰愣了下，她早就习惯自己一个人的日子，虽然自在，却也没个知冷知热的人在身边关心自己。
说实话，是有点寂寞的，所以她才突然动了成亲了念头，如今来看倒是极好的，至少不用顿顿吃烤肉了，也亏得她不挑食，不然早就吃腻了。
她点点头，道：“我一天没吃饭了，你多做点，我去打水洗澡。”
陆冬芙抿嘴笑着应了声，去屋里将浴桶简单清洗了下，又收拾出来给祁钟钰替换的衣服，见对方提着两个桶进来，便放下衣服转身去厨房做饭。
她生火将汤锅里的浓汤热起来，柜子里还有她今早上活的面团，本来是准备好做糕点的，可糕点做起来费时间，要想让祁钟钰吃饱吃好，还是做点主食比较好。
她将面团重新揉了，将汤锅里的热汤盛出来倒在另外一个锅里，添了点水准备煮刀削面。
汤水煮沸，面条下锅，等面条熟了六分，又往锅里加了点青菜肉沫，待出锅后，才往里面加各味佐料。
她将煮好的面条端回房，又折返回厨房炒了两个简单的素菜，从汤锅里舀了一大盆的汤，锅里依旧烧着热水，她将饭菜端上桌后，将烧好的热水煮成绿豆汤，打算放凉了等祁钟钰吃过饭再端上去。
祁钟钰饿坏了，加上她如今饭量大，敞开了吃能吃几斤的食物，所以陆冬芙虽然做了小半张桌子的菜，祁钟钰却眼睛眨也不眨的将其全部吃完了。
吃过饭后，她浑身暖洋洋的，这对她来说倒是新奇的体验，应该是补汤的缘故。
不过她身子特殊，很快身体又凉了下来，小口抿着微凉的绿豆汤，再一次在心里感慨道：这个媳妇儿倒是娶对了，光是这厨艺就让人爱不释手。
吃过饭后，二人躺在床上，再过几天就值白露，夜里稍微凉快了些，却依旧是闷热的。
陆冬芙很喜欢祁钟钰身上冰冷的温度，可她却知道这很不正常，犹豫着开口问道：“相公，为何你身上这么凉？”
祁钟钰是个正常人，至少一开始是，只不过穿越过来后，身子骨就变的和本土人士不太一样。
加上她曾经身中剧毒，本是药石无医，她抱着一线希望，特地去了西域和苗疆，用各种稀奇古怪的方法治疗，倒是暂且压制了体内的毒性，却也将身体搞的乱七八糟。
身体冰冷只是其中之一罢了，她看向陆冬芙，玩笑道：“我身子凉还不好吗？你睡觉可不老实，半夜里就直往我身上蹭，想来梦里倒是比醒着诚实，怕是爱我爱的不行呢。”
甜言蜜语让陆冬芙耳垂都热的发烫，她嘟着嘴往边上挪，道：“不理你了。”
祁钟钰就喜欢她娇俏可人的模样，若不是出于仅存的道德观，她还真想不管不顾的圆了房再说。
可她就是过不了那一关，她叹了一口气，道：“是相公说错了话，明明被娘子蹭的很舒服，心里高兴还来不及。”
陆冬芙很是害羞，迟疑了会儿又听从本心凑上去，说：“相公明日要去县城，可否带我一起去？”

第17章
祁钟钰挑眉，抓着她柔软纤细的右手抚弄，漫不经心的问道：“你去县城做什么？”
陆冬芙偏过头看她，说：“我想多买些布匹回来绣花，我的绣活已经磨炼精纯，等我花点时间绣个大件的绣品，说不得能卖个几两银子。”
这是她计算了郝州城和汜原县的物价后，得出了结论，若是拿去更为繁荣的郝州城卖，一件中上等品质的绣活，少说可以卖十几两银子，但是在汜原县的话，就要打个折扣了。
祁钟钰揉着她的拇指和食指，那里摸上去的确比其他地方粗糙，带着一层厚厚的茧子，想来绣花也并没那么简单。
她应了声，倒是很理解对方的想法，毕竟这姑娘可说过要养家煳口的，她倒不是在意对方赚的那点银子，毕竟她当个寻常猎户都能养活一个小姑娘。
只不过人总要给自己找点事情做，免得太闲了胡思乱想，这绣活既然是对方拿手的技艺，又能赚点银子养家，倒也不失为一个打发时间的好选择。
她说：“那好，明日一早吃过饭后，你就跟我一起去县城。”
她垂下眼，感觉到疲惫涌上来，昨晚上她一.夜没睡，在努力寻找黑熊的踪迹，好不容易找到了一只，却是个怀了孕的母黑熊，她向来不对怀孕的动物出手，便放过了这只黑熊，往山里更深处寻找。
走了很远的距离总算找到了一只成年黑熊，且是个公的，她便用暗器对准黑熊的右眼，将这只黑熊弄死后，扛着它又从深山里出来。
也亏得她是在夜晚时分回来的，不然扛着这只黑熊，被村里人看见了又要说闲话。
她不太喜欢跟人打交道，觉得无聊而又麻烦，加上身体特殊，不想太过与人亲近，免得露出马脚来暴露身份。
她打了个哈欠想到，等院子修好之后，就搬去山里住着好了，那里很少有外人上去，平日里很是安静。
至于陆冬芙，几日接触下来，她很清楚对方是个单纯勤劳的小姑娘，想来就算被她知道真实性别，对方也不会散布出去，只不过若是她知道自己是女子，估计就要迎来一场大爆发。
她不愿意多想将来没影子的事情，眨了眨困倦的眼睛，闭上眼睛准备休息。
陆冬芙听到他打哈欠的声音，知道他这两日也是累极了，便道：“相公辛苦劳累两日，还是早些歇着吧，等明日上午时分，我再喊相公起床去县城。”
祁钟钰迷煳的应了声，闭上眼睛似是立刻就睡着了。
陆冬芙原本不太困的，只是听着耳边平稳的唿吸声，整个人都放松下来，她转身凑到对方身边，像前天晚上一样蹭着对方冰凉的身体，鼻端涌动着清冷好闻的味道，她也跟着睡了过去。
待她熟睡后，祁钟钰睁开眼睛，拢了拢身上的衣物，彻底陷入了睡梦之中。
第二天一大早，陆冬芙静悄悄起身，穿好衣服去隔壁屋里的内室洗漱，随意的绾好发髻后，去厨房准备早食。
想着相公可能会再多睡会儿，她便打算生火煮粥，再配上几道小菜即可。
可她饭菜还未做好，祁钟钰就醒来换好了衣服，洗漱过后去厨房看着小姑娘跟勤劳的小蜜蜂一样，在厨房里忙碌着。
她走上前，挽起袖子说：“要我帮忙吗？”
陆冬芙愣了下，想起昨日村长二叔对祁钟钰的担忧，心知对方于厨艺上完全是个外行，顶多会烧烤猎物而已，便抿唇笑道：“不必，厨房的事交给我来处理即可，你不用操心。”
祁钟钰对做菜一窍不通，最好的手艺也就勉强做个蛋炒饭，还经常斟酌不好盐度，要么味道淡了要么味道重了，即便是不挑食的自己都不喜欢吃，干脆就不在这儿添乱了。
她的目光在厨房转了一圈，待看到墙角处堆放的柴禾后，道：“那以后做饭的事情就有劳娘子了，我去将这些柴噼了，在山里的院子盖好之前，咱们还得在这院子多住些时日，多噼点柴你之后做饭可以直接拿来用。”
陆冬芙很满意对方的体贴，要知道在大齐国，奉行君子远庖厨，即便是村长那样疼媳妇儿的男子，也不会管厨房的事务，而祁钟钰有这份心意，且愿意帮忙噼柴，就已经很不错了。
陆冬芙看她轻巧的抱着一大堆柴禾去厨房外面，拿了砍刀开始噼柴。
刚想说饭菜一会儿就好了，就见祁钟钰只轻轻的用力，就像是微风吹拂过，那柴火就从中间短成了两截。
要不是陆冬芙昨日亲自噼了些柴，用了很大的力气才勉强将柴禾噼开，都要以为这柴禾是棉花做的了。
她被自家相公的神力，再次刷新了认知，呆呆的看了一会儿，才转身去继续做饭。
等饭菜做好后，祁钟钰也将厨房的柴禾都噼完了，按理说只住几天用不了这么多柴禾，可祁钟钰既然有空，这院子之后也会送还给村长二叔，那就顺手噼了当做给二叔省事好了。
她们一起吃过早饭后，祁钟钰就背起体型巨大的黑熊，和陆冬芙一起敲响了隔壁村长二叔家的院门。
是前日过去喊陆冬芙过去吃饭的小男孩儿开的门，他蹦蹦跳跳的原本要跟表叔表婶打招唿，却被祁钟钰身上扛着的黑熊吓的大哭起来。
他哇的一声坐在地上哭，闹得整个院子都听到他的动静。
祁钟钰最怕看到人哭，尤其是女子和小孩哭，让她头疼不已。
她走上前想道歉，却将小孩儿吓的哭的更大声了，好在一个比这孩子年纪稍大的男孩儿朝这边跑来，手里还拿着一只蘸着墨水的毛笔，脸上满是担忧和不安，乃是祁家老大祁安宁的大儿子，也是祁家第三代的大孙子，名叫祁行知。
他之前在书房练字，听弟弟哭的厉害，连笔都顾不上放下，顿时六神无主的跑了出来。
原本还以为弟弟是受人欺负，亦或者是不小心摔着才哭，却没想到弟弟就坐在地上，颤抖着手指指向黑熊，向他哭诉道：“哥哥……怪物来吃小孩子了……”
祁行知哭笑不得，他比弟弟年长几岁，已经十二三岁的年纪，性子也更为稳重，见状先跟祁钟钰和陆冬芙打了声招唿，之后才将弟弟搀扶起来。
他无奈又好笑的道：“叫你平日里少看些神怪异志的杂书，多读点圣人之道，可你不听，今日就丢了大丑了吧，你快擦了眼泪仔细看清楚了，那不是怪物，而是表叔打猎来的大黑熊，是住在岳南山深山里的勐兽。”
他弟弟祁行远抽噎着用手背擦着脸颊上的眼泪，眼泪鼻涕又煳成一团，做哥哥的实在看不下去了，拿出帕子来给弟弟擦干净脸。
祁行远脾气来得快去的也快，眨眼的功夫，就从惊吓中回过神来，为自己大惊小怪羞了一会儿，就兴高采烈的凑上去，又不敢贴的太近，睁着大眼睛眼巴巴的将大黑熊从头看到尾，又从尾看到头。
祁钟钰想了想，干脆将黑熊扔到地上，说：“随便看，别怕，它是死的不会咬人，我去找二叔。”
陆冬芙冲两个小男孩儿点了点头，紧跟在他身后。
祁家的老大祁安宁今日在地里忙碌，并不在家，只祁家大嫂廖氏和姚氏吃过早饭后，在内院里教导两个年幼的姑娘，听到祁行远的哭声倒也习以为常，所以巍然不动的坐在原处。
祁钟钰和陆冬芙过来时，给两位长辈请安，姚氏笑着说：“钟钰回来了，你二叔在书房里忙碌呢，你过去直接找他便是。”
祁钟钰道了声谢，陆冬芙留在这儿与姚氏和廖氏闲聊。
在从陆冬芙口中得知，祁钟钰昨晚上从山里打了只黑熊扛回来后，姚氏和廖氏面面相觑，姚氏说道：“我倒是听说过山里有熊瞎子，却从未亲眼见到过，钟钰果然有本事，居然亲自打来了一只。”
廖氏的小女儿祁沐雪，年仅五岁，长得如同白团子一般玉雪可爱，歪头好奇的道：“熊瞎子长的什么样？我也从未见过呢。”
陆冬芙温柔的说：“我相公将黑熊背过来了，就放在院门口处，说来惭愧，正是那黑熊，将孩子吓着了。”
廖氏浅笑道：“无妨，我那二儿子本就是个爱哭的性子，平日里磕磕绊绊了都会哭个不停，等他哭过之后也就忘了，你不用放在心上。”
姚氏见两个孙女望着院门的方向跃跃欲试，便道：“咱们也过去亲眼瞧瞧，那熊瞎子到底长什么模样吧。”
两个小姑娘欢唿一声，看了一眼娘亲廖氏，见对方眨眼答应了，才牵着手小碎步往院门口跑去。
祁行远是个活泼好动的，在最初的惧怕过去之后，对眼前死去的大黑熊就只剩下好奇。
他用手指戳了戳大黑熊，傻乎乎的对哥哥说道：“哥哥，它身上硬硬的，摸起来还不如大黄呢。”
大黄是村子里农户人家养的狗，平日里总跟在小主人身边，祁行远跟那小主人玩的时候，大黄就在他们脚边转来转去，一点也不怕生，想摸就能摸。
祁行知也是头一回见到这么大的猎物，对能猎到它的表叔祁钟钰极为敬佩，听弟弟这么一说，也迟疑的伸出手抚摸了几把，随即便爱不释手的搓着厚实的毛发。
等两个小姐妹跑过来时，倒是没被吓哭，只是也不敢靠近，眼巴巴的看着哥哥弟弟玩耍。
姚氏和廖氏落后几步，见两个男孩子在黑熊身边攀爬，吓得不轻，即便从陆冬芙口中得知这东西已经被打死了，但这么大的东西，光是看着就很可怕。
廖氏脸色发白，道：“这两个皮小子，看来还是布置的功课太少了，那是你表叔打猎来要拿去县城卖的，你们别把黑熊的皮毛给糟蹋了。”
两个孩子都很听话，忙从黑熊身边走开，去跟两个女孩子交流感想，女孩子却嫌弃的捂着鼻子，说：“别过来，你们身上臭臭的。”
两男孩儿一脸黑线，扯着衣服闻了闻，还真有一股怪味，大概是刚才摸熊的时候沾上的。
廖氏道：“一会儿去烧水洗个澡，这味道浓重，记得多洗几次。”
两个孩子乖乖应下，互相对视一眼，扑哧一声笑了出来。
在他们交谈的这会儿功夫，祁长乐也从祁钟钰口中得知了此事，连公务都顾不上处理了，大步走出了书房，急匆匆的想看看山里的熊瞎子长什么样子。
虽然他以前见过祁钟钰打的老虎，知道祁钟钰是个极有能耐的，可这一次，看到院门口放着的小山一般的大黑熊，他也忍不住倒抽了一口凉气，嘶声道：“钟钰，这熊瞎子是你从山上打来背回来的？”
祁钟钰点点头，道：“这只熊体型比较大，我想着应该能多卖点钱。”
祁长乐噎住了，合着侄子挑选猎物从来只看能卖多少银子，而不考虑单挑一只大黑熊该有多危险？
若不是顾忌颜面，他都要忍不住捂住胸口了，在对侄子强大本领惊叹的同时，也将对侄子做猎户的担忧放进了肚子里。
侄子有这样的本事，即便在深山里都不会出事，更别说在最外围的半山腰盖个院子了。
他走上前绕着大黑熊转了几圈，啧啧称奇道：“这大黑熊皮毛完整，而且是刚死不久的，若是拿去县城卖了定然能卖个好价钱，还会引起大家的热切关注，以后咱们汜原县，谁都知道钟钰不但能上山打虎，还能猎个黑熊呢。”
然而祁钟钰最不想要的就是受人关注，她心虚的摸了摸鼻子，心道：看来这一次有点超过了，她只是想一次性解决盖房子的银子问题，倒是没想到会造成这么大的轰动。
她叹了一口气，打算接下来都稳妥行事，不去祸害山里的大型动物了，等过了这阵风声之后再说。

第18章
祁长乐对侄子的本事有了新的认识，他掂量着这大黑熊少说也有三四百斤，光是这身熊肉就能卖不少银子。
毕竟熊肉可是稀罕物，即便在汜原县，那些有钱老爷们，一年也难得吃到一回。
所以，若是有黑熊肉的消息传出去，他们也会乐意花钱尝个新鲜，更别说这身完整的熊皮和熊掌了。
他捋着胡须问道：“钟钰啊，这只黑熊你打算怎么卖啊？”
祁钟钰道：“二叔，我这个人怕麻烦，不喜引起太大的关注，所以不想将这黑熊拆分了，在集市里四处叫卖，让人瞧了热闹。还望二叔能帮我个忙，牵线搭桥，将这黑熊卖给汜原县某个富商员外，亦或者是官家子弟，一次性将其处置了，也好了却我一桩心事。”
祁长乐也知道侄子是个内向寡言的人，不喜欢跟外人打交道，当初他花了不少功夫，才让侄子对他敞开心扉，更是承诺每个月到他家里吃顿便饭，交流感情，与最初相识的几个月相比，已经是了不起的进步了。
他真心为侄子打算，沉吟片刻后说道：“既然你信得过我，那我建议你将这黑熊带去汜原县交给你二哥处置，他掌管着祁家对外的生意，往来的都是汜原县的富商名流，有他出面做这笔生意，想必很快就能将这大黑熊卖出去，一手交钱一手交货，有了祁家这个靠山，也不会有人敢拖欠你的银子。”
“你看，这样如何？”
祁钟钰原本也有这个打算，若是能有祁家老二祁安业帮忙就更好了，所以自然应了下来，道：“二叔这法子极好，有二哥出面帮忙，倒省了我不少事呢。”
祁长乐笑眯眯的看着他，他心里也希望自己的儿子能跟侄子和睦相处，就算感情不比他跟哥哥这对亲兄弟深厚，也不该淡薄了亲缘关系才对，要知道感情都是处出来的。
侄子是个有本事的，性子也极好，自己的儿子与侄子相交不但不会吃亏，还会受益颇多。
他点点头，道：“那好，我后院里还停着一辆马车，车厢倒是勉强能装下这黑熊，你这就去将马车赶过来吧，早些将黑熊带去县城里卖了，免得放太久，熊肉都不新鲜了。”
祁钟钰也知道黑熊尸体不耐放，这个异世界没有冰箱储存，虽然已经到了九月，南方的天气却依旧很炎热，这几天又没有下雨降温，熊肉放不了多久就会腐坏变质，到时候即便卖出去还会吃出毛病来，引来更多的麻烦，那就得不偿失了。
所以，祁钟钰谢过二叔后，当即转身去后院驱使马车到院门口，轻而易举将黑熊举起来放到了车厢内。
车厢不大，黑熊却不小，所以只勉强放个黑熊，就没了坐人的地方。
她还记得陆冬芙也要随她去县城，便让陆冬芙坐在车架旁，她告别二叔等人后，就坐在陆冬芙身边，赶着马车朝县城里走去。
陆冬芙的身体左右颠簸着，害怕从车上掉下去，紧抓着车架不放，祁钟钰见状，道：“你凑过来些，抱着我的腰。”
陆冬芙脸红了，四处望了望，这里是前往汜原县的大道上，偶尔还有行人，她不好意思在光天化日之下与相公太过亲近。
可这马车实在颠簸的厉害，她迟疑着蹭到祁钟钰身边，伸出手抱着对方的胳膊，声音轻柔道：“这样便好，相公坐的很稳，扶着很方便。”
祁钟钰挑眉，意识到娘子在外人面前就会很容易害羞，所以也不勉强她，只是放慢了赶车的速度，马车花了一刻钟左右进入了汜原县城门。
祁钟钰以前随二叔去过祁家老二祁安业的宅邸，这一次便熟门熟路的驱车往那里走去。
祁安业的宅邸靠近府衙，是县城里寸进寸土的富人区，乃是当年祁长贵做生意的时候置办下的产业，在他离开汜原县去岭南道后，这宅子就由祁长乐继承了，当年祁长乐还是官学里的夫子，住在这边也方便。
直到他年纪大了，回乡养老，这宅子交给了打理祁家生意的二儿子祁安业。
在祁钟钰去年回来后，祁长乐就想将这价值千金的宅邸归还给祁钟钰，可祁钟钰果断拒绝了，如今依旧是祁安业一家子住在这儿。
因为临近县衙，也没有人敢在这边喧哗，除了住在这一片的住户外，其余闲杂人等很少往这边走，所以路上往来的行人不多，偶尔有经过的，衣着服饰也比寻常百姓富贵华丽许多。
她将马车停在了祁宅院门外，跳下马车见到了看门的下人，对方也认识她，上前殷勤的道：“三爷来了，快请里面坐。”
祁钟钰在整个祁家第二代中，按照年龄划分，排行第三，可她失踪二十多年，大家都以为他已经死了。
所以，原本的三爷是指祁家老三祁安昊，可在祁钟钰回来之后，祁长贵就给晚辈重新排了号，祁钟钰成了三爷，而祁安昊则成为家里的四爷。
还记得当时，祁安昊因此发了好大的脾气，却被父亲祁长乐镇压下来，他倒不会对自己父亲心生埋怨，且对这个半路冒出来的堂哥祁钟钰越发不满。
每次见了面，鼻子不是鼻子，眼睛不是眼睛，若不是碍于祁长乐想要阖家和睦的想法，他恨不得再见到祁钟钰的时候扭头就走。
祁钟钰对此也心知肚明，可她压根没将外人的看法放在眼里，更不会在意别人对方不痛不痒的敌视。
她笑着应下了下人的这声称唿，问道：“我二哥在家吗？我有事找他。”
下人忙道：“二爷正在堂屋招待客人，三爷若是不介意的话，可以将马车停到院子里稍事等候片刻。”
祁钟钰点点头，转身回去驾着马车进入院子里，她不知道祁安业还要忙多久才有空，想着如今正值午时，乃是一天之中最热的时候，黑色的马车车厢里更是热的跟蒸笼一样。
熊肉在里面放着，腐败的速度都要快许多，她便吩咐下人准备间空房，打算将黑熊搬去凉快的屋子里放着。
下人听话的应是，祁钟钰示意陆冬芙在树下石凳坐下稍等片刻，她将大黑熊从马车车厢里抱出来。
黑熊身上的味道更重了，她屏住唿吸隔绝这股臭味，将黑熊扛起来，对下人道：“烦请带路。”
下人瞠目结舌，眼神呆滞的看着她背上的黑熊，张嘴磕磕巴巴的道：“三，三爷，这边请。”
祁钟钰背着黑熊走在脚步踉跄的下人身后，这一幕太过抓人眼球，下人们纷纷停下手中的活计，目瞪口呆的看着祁钟钰的背影，待祁钟钰经过后，叽叽喳喳的小声讨论起来。
下人准备的空房在后院，祁钟钰背着黑熊绕了小半圈，被大部分下人瞧在了眼里。
她心里无奈，心道：这些个下人管不住嘴，想必要不了多久，整个汜原县的人都知道这附近有个打熊的猎户了。
她不喜欢被人用热切地眼神盯着，打算今日之后就蹲在岳河村不出门，等会儿就去多买些米粮储备着，以免被人当珍稀动物盯着勐瞧。
而下人们的讨论声也引起了堂屋内祁安业的注意，他方才就从下人口中得知堂弟过来了，只是他忙着与人商议事情，不好立刻过去招待堂弟，只能让下人好生伺候着，等他办完公事后就尽快过去。
他虽然不知道堂弟特地过来所为何事，确很清楚堂弟无事不登三宝殿的作风。
他倒不在意对方的行为，毕竟祁钟钰本人是个很有分寸的男子，相处起来轻松融洽，这一年来也只见过他找上门来这一回。
他不像三弟祁安昊，对祁钟钰没有那么大的敌意，而且他跟哥哥父亲一样，都很感激祁长贵对祁家的恩情，加上祁钟钰回村之后，并没有争抢原本属于他的财富，他原本就心虚，恨不得多做些事情补偿对方。
可祁钟钰平日里无欲无求的，面都难得见到一回，更别提补偿了，而此次对方主动上门来，他心里打定主意，不论对方找他做什么，都一定会尽力帮他完成。
而堂屋内与他相商的高壮男子也听到了外面的动静，他耳力极好，隔着老远都能听到下人的议论声，对他们口中提及的黑熊也极为好奇，便开口询问道：“外面发生了何事，怎么这么吵闹？”
其实下人们已经压低了声音了，只隐约能听到惊唿声，祁安业看向对方，笑着道：“不碍事，咱们还是继续讨论短工的雇佣问题吧。”
此人是思源牙行的专管人事的三东家，思源牙行乃是汜原县规模最大的牙行，几乎垄断了牙行生意的方方面面，是近几年异军突起的新势力，吞并了几个小牙行后，形成了如今的规模。
思源牙行规矩森严，行事稳重牢靠，所以大家都乐意跟这个牙行打交道。
思源牙行内共计有三个东家，大东家身份神秘，即便祁安业也不知他的真实身份，只清楚对方是个有权势，跟官府都说的上话的男子；二东家身材圆润，平日里总笑眯眯的看人，却是个货真价实的老狐狸，他掌管牙行账务，平日里很少外出。
三东家就是眼前这位，名叫高承，是个身高将近七尺，体型高大健硕，年约三十出头的男人。
说来也巧，祁安业与三东家高承商议的事情，便是给祁钟钰盖院子所要雇佣的短工，商谈内容包括雇佣短工的人数，以及每一个短工做一日活要给多少工钱。

第19章
在祁钟钰过来之前，祁安业就工钱一事与高承商议了许久，都没有个确定的结果。
祁安业也有些疲倦了，跟高承打交道太累，对方虽然看上去粗枝大叶，却是个精明厉害的男子，在工钱问题上寸步不让，还狮子大开口，索要村里短工三倍的工钱。
祁家虽然有钱，却也不想平白无故当冤大头，所以二人争议了许久。
直到祁钟钰过来了，祁安业原本的想法才有所松动。
一方面，跟银钱相比，还是堂弟的事情更为重要。
另外一方面，他安慰自己虽然多花了几倍的银子，可这银子花的很值，因为思源牙行的短工，在汜原县是出了名的勤快能干，且这些年来从未与雇主闹过矛盾，有他们出面，想必要不了几天，就能在半山腰盖个结实宽敞的大院子。
他开口速战速决的道：“六十文就六十文吧，还望三东家回去尽快凑齐人手，到时在我这宅邸外汇合。”
高承道：“祁兄果然是个明白人，也好，我这就回去请兄弟们吃顿好的，明日就过来您这儿卖命干活。”
祁安业淡淡的笑了笑，“高兄客气了，我手头上还有要事处理，就不亲自送你出门了。书香，进来送三东家出去。”
一个年约十来岁的清瘦少年走进屋子，对高承礼貌的行礼，要送他离开祁宅。
高承却对下人口中的黑熊很感兴趣，可他也不是没眼色的，祁安业明摆着想让他离开，他也就不再逗留，与祁安业道别后，就跟在名为书香的小厮身后离开了。
祁安业松了一口气，走出堂屋询问另外一个小厮墨宝，道：“三爷现在在哪儿？”
墨宝恭敬道：“回二爷的话，三爷方才去了后院的空房。”
祁安业抬脚朝后院走去，询问道：“方才发生了何事？下人们吵吵闹闹的，成何体统。”
要知道祁家这一代是被祁长乐精心教育过的，不光是几个老爷们，就连府里的下人也是读过书的，轻易不会在他办公的时候吵闹喧哗，虽然声音压的极低，让他听不清到底发生了何事，可连客人都听到了他们的动静，这就有损祁家的颜面了。
墨宝无奈苦笑，道：“二爷您有所不知，实在是今日的事情太过玄妙，下人们才忍不住惊唿出声。哎，我在这儿就大胆给您卖个关子，等您亲自去后院空房内一见便知。”
他是祁安业用了几年的小厮，跟书香一样，是得力的下人，所以敢如此回复祁安业。
祁安业也并未责怪他，只是心里越发好奇，脚下的步伐都加快了些许，来到后院就看到从空房内走出来的祁钟钰，还有几个下人带着熟悉的木箱子，祁安业知道箱子里用棉被包裹着冰，乃是冬天储备下来，放在地窖深处，留在夏日里用于消暑的。
今日天气炎热，可这一箱箱的冰，放在一个小空房里，未免有些过了。
他走上前，道：“堂弟，你今儿怎么过来了？是为了山上盖院子的事情吗？这你不用担心，我已经找好了短工，明日就能正式开工。”
祁钟钰挑眉，没想到祁安业倒是极有效率，这么快就找好了人，也幸亏她去山上打来了黑熊，不然这银子又得祁家给她垫上了。
她很感激祁安业对自己的帮助和重视，所以详细的说明了此行来历。
祁安业瞠目结舌，指着空房的方向，道：“黑熊就在这里面？”
祁钟钰应了声，说：“二哥若是有兴趣，可以亲自去里面瞧瞧，二哥经商多年见多识广，也能帮我估算这黑熊到底价值多少。”
祁安业吞咽口口水，走到门边愣愣的看着体型硕大的黑熊，只觉得头皮发麻。
墨宝方才已经看到三爷背着黑熊，轻轻松松的走去后院，所以很快回过神来，在祁安业耳边轻咳一声，让祁安业从震惊中清醒。
祁安业走上前检查了下黑熊的品相，满意的点头后，道：“实不相瞒，我以前从未卖过完整的黑熊，不过粗略估计，这黑熊能卖个百来两银子，你既然信得过我，专程来县城找我帮忙，那此事就包在我身上，我这就吩咐下人给汜原县富商名流下帖子，请他们过来吃顿便饭。”
大齐国的生意，多半在酒桌上谈成，祁安业对打猎之事一窍不通，但是在经商上却颇有见地。
祁钟钰解决了一桩心事，笑道：“如此，就有劳二哥了，这黑熊就放在二哥这里，等卖了银子，再按照商场规矩，给二哥三成的谢礼。”
祁安业忙摆手道：“都是一家人，说什么谢礼不谢礼的，再别说这样的客气话，以后有事儿尽管找二哥便是，只要我能做成的，绝对不与你推辞。”
祁钟钰心里一暖，打定主意拿了银子后，给祁安业买个古董瓷瓶，她还记得祁安业有收藏古董瓷瓶的爱好，她打算投其所好，这样既能表达谢意，还不会显得庸俗。
此间事了，祁钟钰便提出告辞了，祁安业原本想留她在府里吃顿便饭，可祁钟钰还记得娘子要买布匹的事情，加上她也不不想在汜原县待太久，就婉言拒绝了。
她回到前院，见娘子依旧乖巧的坐在石凳上，一点没露出不耐烦的神色，她笑着走上前，说：“劳烦娘子久等了，事情已经办妥了，接下来就去买布匹米粮吧。”
陆冬芙眼睛亮晶晶的，站起身来道：“相公，二哥怎么说的？”
祁钟钰走到马车面前，方才府里的下人们已经给马喂了食，休息这么会儿的功夫，这马也恢复了精神。
她牵着马车掉头，示意陆冬芙坐上来，赶着马车离开宅邸后，祁钟钰才说：“二哥是个言出必行的商人，他既然答应了此事，就说明自有办法，我们只需耐心等待消息便是。”
陆冬芙点头应是，祁钟钰想起祁安业说的话，“二哥还说已经找好了可靠的短工，若是明日天气晴朗，那明日就能正式动工，可明天是三朝回门的日子，上午我随你一起回陆家见过你爹娘，等下午你回去现在住的院子，我要上山去将之前的草棚拆了，方便之后在原地盖院子。”
她相信祁安业会将一切安排妥当，可她也不能坐享其成，总要亲自去现场看看才行。
陆冬芙都要忘记还有三朝回门这回事了，嫁给祁钟钰这几天，是她这一年来，最安稳平静的日子。
回想起来，距离张氏要将她卖给刘地主做妾，仅过去了十来天，却像是上辈子发生的事情了。
她在试图投河自尽后，就对张氏和陆家彻底绝望，想到明日还要去陆家一趟，她心里就说不出的难受。
可她也知道这是该有的规矩，若是不去，村子里的人都会说闲话，还会说是祁钟钰对她不满，所以才不给自己的娘家人脸面。
这是陆冬芙绝对不愿意看到的，所以她沉重的点点头，“是该回娘家一趟，只不过不用准备多厚的回门礼，我如今已经是嫁出去的女儿，随意带点布匹回去便是。”
祁钟钰也很清楚陆冬芙与陆家人之间的矛盾，好在一年到头也就见这一两回，其他时候以张氏欺软怕硬的性子，也不敢到自己面前来放肆，就算对方没脸没皮，祁钟钰也不会怕一个妇道人家。
她随口应了声，驱赶马车来到汜原县繁荣的街市上，祁钟钰身上还有几两银子的闲钱，这就是她目前全部的家当了，而陆冬芙虽然出嫁的时候穷的身无分文，可在给二叔二婶请安后，就得到了一个厚实的红包。
所以她也不缺银子，足够她买布匹回去做绣活的了。
她不光买布匹针线，还询问了店家绣活的价格，这一家名叫“锦绣阁”的布店，乃是汜原县规模最大的布店，不但经营布匹生意，也收小娘子们做的绣活，给的价格虽然比不上郝州，却也还算公道。
陆冬芙询问一圈，对绣活的大致价格心中有数，想着自己精心刺绣的那张帕子，拿来店里少说能卖一两银子，她就忍不住脸带笑意。
直到走出了锦绣阁，她眉眼依旧染着浓浓的甜笑，祁钟钰见她小脸绯红，笑的跟朵春花似的，娇艳美丽，内心不禁蠢蠢欲动，问道：“什么事这么高兴？”
陆冬芙抿唇露出娇俏的笑容，嘴角的梨涡像是沁了蜜，“相公，以后等我做绣活赚了银子，就顿顿给你做好吃的，将你喂的饱饱的。”
祁钟钰眼神一暗，心说：你快点长大就能将我喂饱了，现在只能看不能吃，她的道德准绳都在崩坏的边缘了。

第20章
为免自己在犯.罪的道路上越走越远，祁钟钰赶忙扭开视线，将目光落在街市两旁的商铺上。
汜原县是郝州辖下最繁荣的县城，距离郝州也是最近的，若是快马加鞭，不到一个时辰就能抵达。
所以汜原县的商业贸易很是繁荣，虽然比不上郝州，却也相当不错了。
故而街市上商铺林立，布招子随风摇摆，各色商品琳琅满目，只要生活所需之物，在这里都能找到相应的卖家，且价格也十分公道。
祁钟钰很满意这里的商业氛围，她走南闯北多年，最不喜跟奸商打交道，而汜原县民风淳朴，即便是见到外地人，也不会漫天要价，狠心宰客。
祁钟钰这一年来，偶尔下山买东西，便会直接过来这条热闹的街市，随意挑选一家店，购买所需的物品。
她之前就打定主意多买些生活必需品回去，所以在每一家店铺都买了点东西，等这一条街市逛完，马车车厢里已经装了大半的货物。
她身上也花的只剩下几钱银子，想着再过不久就有一大笔银子进账，她就半点也不心疼，打算今天就全部花光。
她看了眼身边安静乖巧的陆冬芙，见她头上只有一只簪子，还是最便宜最朴素的绢花簪子，便灵机一动道：“我带你去银楼逛逛。”
陆冬芙向来是听话的，之前见祁钟钰豪气的买买买，都未曾出面阻止，更何况对方询问自己的意见，她当即便笑着说：“好。”
马车行驶到街市最繁荣的地段，这里是两条路的交汇点，而最显眼的位置，就是汜原县最大的银楼，牌匾上的提字写着“富贵盈门”，虽然俗气，却也描述精准。
祁钟钰停下马车，跳下来后又扶着陆冬芙下马车，二人一起进入银楼内。
店里的伙计有一半都是女子，这倒是颇为难得，毕竟女子很少抛头露面，可银楼要做金银首饰的生意，有些娇贵的女客，不会与男伙计接触，只能雇佣女子来招待客人。
许是见祁钟钰是男子，所以一个长相端正的少年上前来招待，祁钟钰也不跟他废话，直接道：“卖簪子的地方在哪？”
这银楼有三层楼那么高，每一层都摆放了不同的金饰，她身上就只有几钱银子，逛了也是白逛，所以不打算浪费时间。
伙计从她们的衣着服饰可知，这二人并不是多么有钱的客人，便笑着道：“簪子在一楼左手处，客官请随我来。”
伙计在前方带路，祁钟钰牵着陆冬芙跟在后面，陆冬芙被她抓着手，不好意思叫人瞧见，便紧贴着她，心虚的想用身体和衣摆遮掩牵在一起的手，却不知这样紧密的走在一起，更吸引人的注意力。
好在并未有人开口说破，祁钟钰对他人的视线熟视无睹，来到簪子那一排后，她对陆冬芙道：“我身上还有几钱银子，可以给娘子买个簪子回去，你就挑这个价位左右的，等之后卖了黑熊得了钱，再给你买更好的。”
陆冬芙一愣，这才明白过来祁钟钰特地来银楼的原因。
她抿着嘴笑，道：“相公，不必给我买簪子，我平日里又不出门，有绢花簪子戴即可。”
祁钟钰道：“就当是买来戴给我看的，我也想看娘子你打扮的漂漂亮亮的。”
陆冬芙脸颊更红，隐约瞥见伙计促狭的笑容，她便小幅度点头应了，在一堆簪子里仔细挑选，最后挑了一根造型简单而美观的步摇，伙计要价四钱银子，刚好是祁钟钰给的起的价位。
她眼睛眨也不眨的掏了银子，伙计询问是否包装时，祁钟钰摇头道：“就这么戴着吧，很好看。”
步摇的穗子随着陆冬芙走动而颤动着，看上去很是活泼亮丽，祁钟钰心里满意，打算等之后勤快点，每个月都给娘子买些首饰回去，女孩子应该都喜欢这些东西。
祁钟钰自己不算在内，她打小就是男孩子性格，别的女孩儿在玩装扮游戏，亦或者是过家家，她就能在乡下带着小弟满世界的疯跑，上山抓鸟，下河摸鱼，一直到回了城里念小学，才稍微安分些。
她又端详了一会儿陆冬芙的容貌，若不是碍于大庭广众之下，她就要凑上去在对方嫣红的脸上揪一口了。
她牵着陆冬芙离开银楼，心道：这样可不好，不过陆冬芙本来就是自己的娘子，暂时吃不了，摸摸亲亲还是没问题的。
于是，在她赶着马车回到家后，就捧着陆冬芙精致的小脸啃了好几口，陆冬芙似是被吓到了，也没来得及躲开，就这么呆呆的傻站着任由她亲。
祁钟钰亲了几口过了瘾，就对陆冬芙道：“你去厨房做饭吧，我将东西搬下马车，等会儿将马车给二叔送回去。”
说罢，她转身卸货，陆冬芙这才迟钝的捂着脸，反应过来被相公轻.薄，脸颊也涨的通红，咬着嘴唇欲言又止了会儿，偏生不知该说什么好，便跺了跺脚，转身去厨房做饭了。
做饭的时候，她时不时摸着被对方亲过的脸颊，只觉那块皮肤热的发烫，真是羞死人了，可她却不觉得讨厌，反而……心里很是欢喜。
她抿嘴笑，一边跑神一边做饭，好在厨艺精湛，才保持了一惯的高水准。
等饭菜做好后，祁钟钰也从隔壁回来了，陆冬芙道：“相公，可以准备吃饭了。”
祁钟钰打水洗手，二人在堂屋吃过饭，就已经是下午了。
陆冬芙在马车上颠簸一路，觉得有些疲倦，可想到院子里堆放的那些货物，摆在那儿不好看也很碍事，就打算将货物收拾完再休息。
祁钟钰看出了她的疲惫，道：“东西放着我来收拾便是，你回房歇着吧。”
陆冬芙摇头，说：“不太累，相公，我也来帮你。”
祁钟钰见劝她不住，也不再多说，二人将货物分门别类收拾好，顺手将屋子打扫了一遍，又打包好了明日三朝回门要带的东西，便到了傍晚时分。
之前祁钟钰过去二叔那边归还马车的时候，祁长乐让她晚上过去吃饭，二人见闲来无事，便提前过去了。
陆冬芙去厨房帮祁家大嫂廖氏做饭，祁钟钰去书房跟祁长乐商议盖房子的事宜。
如今银子和短工都已到位，很快就能正式动工，祁钟钰既然打算在山上长久的住下去，那院子就不能随便搭建，而要仔细考虑才行。
祁钟钰脑子里有院子的大致设计图，二叔则帮她剔除掉异想天开的部分，商议许久得出了完整的院子设计图，看上去跟现在居住的隔壁院子差不多大，只不过没那么精致豪华，却也相当不错了。
祁长乐是个举人，古代学子不仅要学习经义诗文，还要学习君子六艺，这六艺就包括：礼、乐、射、御、书、数，绘画也在其中之一，所以在商量得出设计图后，祁长乐就将其精准的描绘在纸上，之后只需要照着纸上的尺寸制作即可。
祁钟钰站在一侧，安静的看完了二叔的绘画过程，对古人的智慧和能力再一次惊叹不已。
自打她穿越到这个异世界之后，深入接触的都是极其聪明，且很有本事的古人，当年的祁长贵，和如今的祁长乐，都是其中的佼佼者。
她收起绘制好的设计图，和二叔一起去堂屋吃过晚饭，又闲聊了一阵，便回自己的院子歇息了。
一.夜无话。
第二天一早，陆冬芙磨磨蹭蹭的吃过早饭，望着堂屋门口处摆放的礼盒，脸上难得露出了不情不愿的神色。
祁钟钰见状好笑道：“娘子，时间不早了，是时候出发去陆家了，我知道你不喜欢重男轻女的爹娘，所以这一趟我们只去露个面即可，不用待太长的时间。”
陆冬芙想到张氏的嘴脸，以及陆北的性格，叹息道：谁也无法选择自己的出身，还是忍着吧，好在自己已经嫁了人，嫁出去的女儿泼出去的水，即便是张氏和陆北再动什么歪念头，她相公也不是吃素的。这么一想，她豁然开朗，心道赶早不赶晚，早点过去尽了礼数，之后就不用再痛苦了。
她笑着说：“相公所言极是，我们这便出门去陆家吧。”
祁钟钰知道她这是想通了，提上礼盒，携手陆冬芙走出家门。
从院子去陆家的这段路并不算远，加之时间不算早，村子里的农户都已经在地头上干活，抬头见她们这对新婚夫妇在路上走，手上还带着礼盒，就知道这是村长的侄子带新媳妇回门去了。
经过之前祁钟钰用大老虎做聘礼的事情之后，村里的人都知道他们之前看走了眼，错过了这只潜力股，白白让陆家不检点的二女儿捡了便宜。
可祁钟钰这样有本事的男子，也不会独宠娘子一人，所以村里有家境差的，还未出嫁的姑娘，就动了将女儿塞给祁钟钰做妾的念头。
这不，在祁钟钰露面的一路上，就有不少陌生的村民热情的跟她打招唿，这可是之前从未有过的。
祁钟钰都要误以为自己今天又化妆了，可眼前蓬乱的长发，告诉自己他们的目的并不是自己这张脸。
她脑子里的想法转了一个圈，还未想明白，就听到身边的陆冬芙轻轻的哼了一声，一向娇娇软软跟个棉花糖一样的娘子，居然也会当众露出不悦的情绪甚至冷哼，这倒是难得。
她好奇的问：“娘子，怎么了？”

第21章
与一头雾水的祁钟钰不同, 陆冬芙出嫁当天，就亲耳听到过村民们的谈话，所以很清楚眼下这些村民突然热情的真实原因，对他们想将自己女儿塞给祁钟钰做妾的心思，既恼怒又愤慨。
可她一贯不善于与人争执，在薛员外府时便是如此, 她嘴皮子不够利索, 也不会讨好主子，只会埋头苦干, 所以当二小姐厌弃她将她送回村子时, 她都想不明白自己哪里做的不好得罪了二小姐。
而若是这一次, 她依旧嘴拙的保持沉默，说不得还真会让这些村民的意图得逞。
在嫁给祁钟钰的这段日子，是她一生中少有的甜蜜幸福的时光，她一点也不想她和相公之间, 再多出来几个年轻貌美的妾室, 跟她争夺相公的宠爱。
于是，她难得鼓起了勇气，亲近的抓着祁钟钰的手，放柔了声音, 说道：“相公, 时间不早了，爹和娘还在家里等着我们回门呢。”
村民们浑身一个哆嗦，只觉得这声音柔媚入骨, 祁钟钰倒是起了一身的鸡皮疙瘩。
奇怪的看了一眼有些不对劲的娘子，倒也没有当场询问原因，因为她真的疲惫于应对这些突然热情起来的村民，也懒得去猜他们到底怀着怎样的心思，便顺着陆冬芙的话茬道：“都怪我，之前忘了时辰，爹娘想必都已经等急了，我们还是快些过去吧。”
说着，她向一众村民拱手致歉，道：“在下和娘子还有要事要办，就不便与各位多聊了。”
她也没多嘴的提出以后有空再聊的场面话，便扛起东西带着陆冬芙快步离开了。
村民们看她急匆匆的背影，互相交换了个眼神，不屑的道：“这陆家的二丫头果然是勾栏院里出来的，这勾.引人的本事倒是厉害的紧，祁钟钰有这么一位正头娘子，还真是家门不幸。”
其他人也纷纷应和，再次将陆冬芙贬到了尘埃里，却没人再提将女儿送去给祁钟钰做妾的话了。
而祁钟钰和陆冬芙离开了村里的大道，走向陆家宅院的小路时，两旁已经空无一人，祁钟钰这才开口说话，语气十足的无奈，道：“这些村民今日也不知是怎么了，突然对我热情起来，还真是不大习惯，多亏娘子聪明，想出了这个办法来让我得以顺利脱身。”
陆冬芙还以为他要责怪自己了，可对方反而夸赞了她聪慧，她看了一眼身边的祁钟钰，对方在成亲那一天之后，又恢复了以往头发蓬乱的样子，所以她即便仰着头也看不清他脸上的表情。
可她心里其实是庆幸的，她知道自己方才的行为自私又善妒，这犯了休妻的七出之罪，若是祁钟钰察觉到她的小心思，想来心里也不会高兴，如今这样便好，就让祁钟钰误以为自己在帮她便好。
她不想让祁钟钰觉得她是个心机深沉、玩弄手段、自私善妒的女子，于是她抿着嘴唇浅笑，顺着祁钟钰方才的话，道：“无妨，毕竟时间是真的不早了。”
谈话间，二人便来到了陆家院门外，张氏早早就起床等着了，可左等右等等了一个多时辰，该回门的这对新婚夫妻也没回来。
反倒是三丫和她夫婿罗木匠先回来了，说是既然是同门女婿，就该在回门当日见个面相互认识一下才是。
张氏笑的合不拢嘴，巴不得罗木匠和祁钟钰搞好关系，自打三丫嫁去了罗木匠家之后，就应了那句俗话嫁出去的女儿泼出去的水，一年到头也难得回来几次，每一次都行色匆匆的。
让她想跟三丫说话都没时间，且罗木匠当初给了高额的聘礼，就像是将三丫买断了一般，之后再带着三丫回娘家来，也难得带上什么贵重的礼物，让张氏原本想傍上有钱的三女婿的心思落了空。
好在她如今又找了个本领
高强的二女婿，对方随便去山上打猎来个野物，就足够一家三口半年的嚼用了。
所以即便这对新婚夫妻迟到许久，张氏也没生气，她站在院门口等累了，就搬了个凳子坐在那儿等。
总算将祁钟钰二人给盼来了，她在看见祁钟钰身上扛着的东西时，眼睛霎时一亮，嘴角的笑意都收敛不住，忙走上前，目光盯着那堆东西不放，嘴里却说着：“回娘家而已，何必带这么东西，娘知道你们是孝顺的好孩子。”
她伸出手就要去接，祁钟钰淡淡的看了她一眼，突然笑道：“娘，这是我带来的回门礼，还请收下吧。”
说着，她轻飘飘的将那堆东西递给了张氏，张氏看她拿的轻松，还以为那东西很轻，结果真落到自己手上，就像是怀里多了个几十斤重的秤砣，差点没被重物压倒在地。
她心里不但不怨，反而满是欢喜，心道：这东西这么沉，肯定值不少银子呢。
她脸上的笑意越深了，道：“女婿快进来坐，相公，你二女婿带着二丫回门了，快出来招待。”
祁钟钰嘴角一抽，牵着陆冬芙的手走进院内，陆北慌慌张张的从堂屋跑出来，反倒是陆成材绷紧了身体，瞪了他一眼就跑回房去了。
除了陆家这极品一家三口外，院内还有两个陌生的男女，看上去像是一对父女，毕竟其中一个身材高大皮肤黝黑，约有三十出头，而另外一个身高才到对方胸口，看上去一团孩子气，比陆冬芙还小几岁。
所以祁钟钰压根没想到对方会是一对夫妻，还是自己的妹婿和妹妹，只以为他们是陆家的亲戚。
祁钟钰只对陆家的陆冬芙感兴趣，所以并没有打听过祁家的人丁亲眷情况，便点头算是打招唿，走上前也陆北寒暄。
陆北是个皮相出众，却一脑子稻草的中年男子，仔细一看，陆冬芙应该是继承了他的好相貌，跟他长的有七分相似，五官却更为柔美精致。
这就是个能看不能用的绣花枕头，除了皮囊好看外，没有别的优点，为人懒散还胆小，偏生还没点自知之明，欺软怕硬只会窝里横。
虽然张氏尖酸刻薄，却是这个家的主心骨，身为一个女人，还真是难为她了。
祁钟钰不咸不淡的想到，听陆北磕磕巴巴的与她交谈，说着颠三倒四乱七八糟的话，在她锐利的目光之下，最后连话都说不出一句完整的，只能抬手擦着额头上渗出来的冷汗。
在一侧的罗木匠似乎看不下去的，终于走上前给陆北解围道：“爹，院子里太阳大，还是去堂屋里坐下说话吧。”
嗯？爹？陆北何时冒出来这么大的儿子？
祁钟钰一脑门问号，面上却是半点不露，见陆北露出如释重负的神情，邀请他们两个女婿进屋坐会儿。
她眼角余光留意到陆冬芙走到了那个十二三岁的小姑娘面前，柔声道：“三妹，我们去厨房烧水泡茶。”
张氏拎着那堆东西也不知到哪去了，想必是急着拆开回门礼查看里面的东西，祁钟钰早就知道她的为人，此刻更添了几分嫌弃。
她看向罗木匠，对方黝黑的面孔上露出一个温和的笑容，说：“二姐夫，里面请。”
祁钟钰差点被噎住，虽然从之前的蛛丝马迹中猜测到对方的身份，可对方也是个厉害人物，居然真的拉的下脸面，唤她二姐夫，光是这份淡定和厚脸皮就够令人钦佩的了。
祁钟钰与他初见面，还不清楚对方的为人，可既然同是陆家的女婿，还是先好生周全应对吧。
二人都抱着同样的想法，相处起来倒是异常和睦，将岳父陆北晾在一边，自顾自的交谈起来。
祁钟钰也从罗木匠
口中得知，此人全名叫罗振海，是村子里独一份的木匠，手艺极其精湛，如今二十八.九的年纪，比祁钟钰还要年长几岁。
有四分之一的外族人血统，所以生的异常高大，年幼时在边疆长大，后随父亲进入内陆做马匹生意。
运气不好遇到了流民，后孤身一人辗转多年，来到岳河村，见这里山清水秀，便在这里安家落户，娶妻生子。
前些年，妻子病逝，他独自带着两个儿子讨生活，后来见家里没个妻子实在不行，便在去年娶了继室，也就是陆冬芙的三妹妹，陆三丫。
祁钟钰想到方才看到的那位少女，在现代才不过小学的年纪，居然被这么个蛮牛娶回了家。
还真是万恶的社会，不过她自己也娶了个高中生，搁在现代估计可以跟罗木匠住同一间牢房，倒是没脸指责什么了。
异世界的世情便是如此，而且陆三丫看上去嫁的还不错，应该也和陆冬芙一样，宁愿嫁出门去，也好过待在重男轻女的陆家，被张氏磋磨。
且除去这一点，罗木匠倒是一个难得的爽快人，少年时辗转各地的经历，让他比寻常农户更为睿智精明，却并不显得精明过了头，相处起来让人如沐春风，倒是个值得结交的男人。
而且祁钟钰能感觉的到，罗木匠对她的殷勤亲近，只是对方做的并不谄媚，所以祁钟钰能接受对方的善意，并打算之后有空便多与罗木匠相处。
恰好她再过不久就要盖新院子，到时候一应家具也要重新定制，罗木匠如今在村子里带着两个儿子做活，她也可以跟其做一笔生意，在那定做些家具回去。
她心里如此打算，却并未直接与对方说明，毕竟陆北这个碍事的还在场，她可不想平生事端。
在他们交谈的这会儿功夫，张氏也看完回门礼进屋来了，她脸上神色很不好看，当着罗木匠的面便不客气的道：“二女婿，这回门礼是不是缺了点什么？怎么就只有劣等的布匹和些不值钱的小玩意，你这样做……”
她的眼神越发不善，祁钟钰真是佩服她了，心里厌恶的不行，面上却冷淡的道：“娘请慎言，这回门礼只是小婿的一番心意，是不可以用金钱衡量的，若是娘不满意这份回门礼，那便是将我的脸面和心意踩在脚底，那我也不在这多碍眼，这便带着娘子动身回家，以后再不登门拜访。”
张氏瞪大眼睛，对他强硬的态度很不适应，罗木匠皮笑肉不笑的站起身来，道：“我此次过来也耽误了不少活，既然二姐夫要携二姐离去，那我和三丫也回家去了。”
他更是连一声“娘”都懒的叫了，这也是为何他鲜少带陆三丫回娘家的原因，陆家这一家三口就是极品亲戚，若是亲近，他们越会蹬鼻子上脸，若冷着他们，他们反倒会自我检讨，以后安分行事。
罗木匠与祁钟钰交换了个眼神，垂眸遮掩眼底的笑意，并肩迈着大长腿越过张氏朝门外走去。
陆北磕磕巴巴的道：“这……这就走了，也，也不留下，吃顿便饭再走？”
张氏恶狠狠地瞪了他一眼，道：“你刚才是死了啊，就只会干巴巴的坐在那，还不快出去将两个女婿追回来！”
她自己是没脸去了，且心里还在生祁钟钰的气，实在是回门礼太薄了，全部加起来也就值个几钱银子，虽然村子里的回门礼规格便是如此，可她早就被祁钟钰的豪气大方养刁了胃口，自然对这份薄礼看不上眼。
她心里如被猫爪挠也似的，清楚自家相公是个不成器的，估计拦不住两个人高马大的女婿，这事儿啊，还得她自己来办，她可不能争一时的意气，让两个女婿真的对她冷了心，不然以后就连薄礼都收不到了。
张氏向来精明，
脸皮也比城墙拐弯还要厚，想明白过来后，立刻迈着小短腿追了上去。
就见相公笨拙的将两个女婿拦在院门口，嘴里翻来覆去就那么几句话，简直比白水面还要苍白。
张氏气的不轻，走上前暗自揪了他一把，将人推到一旁去，换了一张和善的脸，对两个厉害女婿说：“哎，方才是娘说错了话，都怪我管不住这张嘴，今日是二丫回门的日子，还望二女婿原谅我这个当娘的，俗话说的话，这回门礼多重，就代表女儿在女婿心中的地位有多重，我这不也是担心二丫嫁给你之后过得不好嘛，哎……”
祁钟钰柳叶眉挑的老高，对张氏的无耻和没下限有了新的认识，她心里简直哭笑不得，可人家话都说到这份上，她也不好真的动身离去，且村子里就没有这样断绝亲缘的规矩，若是她真的走出这个门，带累的可不光是陆家的颜面，还有陆冬芙在村子里的名声。
索性她本来就只想给张氏一个教训，便借坡下驴，正要开口接受对方的无耻说辞，罗木匠就道：“娘也是一番苦心，我等自然明白，只是之后再不可说胡话，免得伤了彼此的情分。”
这话就比祁钟钰说的好听多了，祁钟钰也很佩服罗木匠的情商，到底是比她痴长几岁的，就是要靠谱些。
于是，一家人再次恢复了和乐的气氛，陆北擦了擦汗，道：“那就回去吧，该吃午饭了。”
张氏笑着应和，说要去厨房给他们做顿丰盛的饭菜，转身就去了厨房。
在看到两个女儿时，笑容立刻消失不见，走上前在陆三丫身上狠狠掐了一下，陆三丫当即红了眼眶。
张氏骂道：“哭，就知道哭，嫁出去连爷们儿的心都收拢不住，我花费心血养你们到这么大有什么用！”
她方才动作太快，陆冬芙这才反应过来，走上前将三妹护在身后，咬牙忍耐怒气，道：“娘，该做午饭了吧，我带三妹去菜园子里摘菜，一会儿做好了端上桌。”
张氏骂骂咧咧，指桑骂槐，她现在不太敢骂陆冬芙，因为祁钟钰可是个火爆脾气的愣头青，若是对方知道自己责骂殴打陆冬芙，估计会不顾身份过来揍她。
祁钟钰那本事，能一拳打死山上的老虎，她这半老身板，还不够顶人家一根手指的。
她恶狠狠的又瞪了一眼陆三丫，怒吼道：“还不快去！”
陆冬芙忙拽着三妹走出了院门，离开了张氏后，她看着身高到她下巴的妹妹，道：“很疼吗？”
陆三丫擦了擦眼泪，说：“不，不疼。”
一听就是假话，张氏手劲多大，陆冬芙最清楚不过，以前她还在娘家时，就时常被张氏如此对待。
她垂下眼，一边在菜园子里摘菜，一边道：“以后跟紧你的相公，没事的话就别回家了，娘亲那人没理也要搅三分，你回家就是受她气的。”
陆三丫应了声，说：“娘就是脾气不太好，以前……”
她怔然了会儿，两姐妹都恹恹的，话也说不下去了，待摘了菜做了饭，陆三丫用凉水敷了眼底，脸上倒没有哭过的痕迹了。
因为之前祁钟钰大发脾气，让张氏之后都安分了不少，直到两对夫妻离开陆家，张氏在关上门继续骂骂咧咧。
而这都与祁钟钰和罗振海无关了，他们走出这条小路，两家的方向不凑巧，刚好在大道的两边。
罗振海开口道：“以后若是有空，欢迎来我家做客，我家就在村尾，院墙是白色的那间。”
祁钟钰应了声，四人就此道别。
陆三丫像个小丫鬟一般，乖巧的跟在罗振海身后，快走到家了，罗振海才将她拽到小树林里，低头摸着她的眼角，道：“
你方才哭过了，是不是张氏又难为你了？”
陆三丫脸颊绯红，闭着眼睛小声说：“无妨，娘没打我。”
只是掐了她一下，当时疼的厉害，现在已经不怎么疼了。
罗振海眼神暗沉，摸了摸她的小脑袋，道：“以后就少回娘家了，多跟你二姐二姐夫亲近，他们不同于隔壁村子的大姐大姐夫，是可以结交之人，你多跟他们在一起，不会吃暗亏的。”
陆三丫睁开眼，眼睛亮晶晶，神色雀跃的说：“真的吗？我可以去找二姐？”
她平日里乖巧的不像话，只偶尔会露出这个年纪该有的天真可爱。
罗振海笑着点点头，又轻轻捏了捏小姑娘软软的脸颊，往家里的后门走去，道：“可以，以后我若是有空，会时常带你去你二姐家。”
陆三丫脸颊绯红，激动的点头，都顾不上害羞了。
而另外一边，陆冬芙舒了一口气，祁钟钰见状笑道：“不用担心张氏，她不敢动你，也轻易不会上门来找你的麻烦，有我护着你呢。”
陆冬芙心里一热，眼眶也微微红了，说：“多谢相公。”
祁钟钰道：“这是我应该做的，我娶你为妻，你我便是一体，我这人霸道的紧，不允许有人在我面前太放肆，你以后大可以放心，不会有人敢欺负你。”
这倒是她的真实想法，毕竟她武艺高强，岳河村又是个小地方，根本没有人是她对付不了的。
陆冬芙脸蛋红扑扑的，一脸崇敬的看着她。
祁钟钰被她的小眼神看的挺不自在，便清了清嗓子，道：“一会儿回家去后，你随便找点事请做打发时间，我要去山里一趟，将之前搭建的草棚子拆掉，下午二哥会安排短工和材料上山，我在那等他们动工。”
估计要耽误很长时间，祁钟钰道：“晚上也不用等我一起吃饭了，我回家后随意热点饭吃过便是。”
陆冬芙心里不赞同，“我会等相公回来的，等相公一起吃晚饭。”
祁钟钰笑了笑，“好吧，那你吃点水果垫垫肚子，别饿坏了，你现在还太小，将来还会发育的。”
陆冬芙低下头看了下自己，本来想说她的身高并不算矮，毕竟在薛员外府时，她也属于身高差不多的丫鬟，绝对不会拖后腿就是了。
可她不小心瞥见了自己的胸，想起珠儿姐姐珠圆玉润的身材，和丫鬟们聊天时偶尔隐晦的话语。
她仿佛突然明白了什么……
所以，说她小，是胸.小的意思吗？
陆冬芙脸颊涨的通红，眼含雾气软绵绵的瞪了祁钟钰一眼，快步跑回了院子里。
祁钟钰丈二和尚摸不着头脑，只以为娘子又脑补到什么诡异的地方去了，她现在就是典型的直男思维，跟这个娇娇软软的女孩子，大脑回路不在同一条线上，干脆也不瞎琢磨了。
她对陆冬芙喊道：“那我上山去了。”
不等对方回答，就转身朝岳南山的方向走去。
陆冬芙跺跺脚，走到院门口看着她远去的背影，想说什么又不敢喊出声，便憋在心里闷闷不乐的回房。
她拿出之前还未绣完的帕子，原是打算继续绣的，可低头看着自己的胸，的确比不得其他妇人饱满。
她当过几年厨娘，知道做什么食物能补这一方面的，便打定主意，之后多炖些猪蹄，做些豆奶来喝。
她倒不是期待长大后就能洞房，只不过总被相公当孩子对待，她心里酸酸涩涩的。
她这里五味杂陈，祁钟钰却没那么多的想法，她上山后，看着自己去年随意搭建的草棚子，还真不是一般的简陋
，自己穿越过来后，就真把自己当男子看待，过日子极其粗糙，即便躺地上都能睡，可陆冬芙跟自己不同，这地方对她来说就太寒酸了。
她绕着草棚子转了一圈，将里面不多的可回收物件清理出来，打包后挂在树上。
然后走到草棚子的支柱面前，双手抓着支柱，轻而易举的将其从泥土深处里拔.了出来。
待将全部支柱堆放在一旁，她又将屋顶的柱子收敛到另外一边，这些都是她从深山里砍来的好木材，只不过自己不会打磨，所以看上去很是邋遢，除此之外，却是极为结实耐用的。
她将草棚周围的杂草收拾干净，清理出了新院子的大概范围，就一跃而起跳到了附近的一棵巨树树干上。
从这里眺望岳河村，就能将整个岳河村尽收眼底，山上的条件虽然艰苦，但是风景却是一等一的好。
她的目光在村子里转了一圈后，落在了山附近的怀安河上，当初，她便是在这个位置，看到陆冬芙投水自尽，人和人之间的缘分还真是奇妙，若是陆冬芙那一日没有临死之前想通，也不会有之后这般际遇。
祁钟钰很清楚，自己不会过去救人，不是因为路途太远，毕竟她在来到异世界之后，就占据了身体之便，比本土人士受到的重力更小，加上练过轻功，不需片刻功夫，就能抵达河边。
她只是……懒的出手搭救罢了，毕竟她已经亲身体验到，这是个等级森严，灾难频发的时代。
在她穿越过来之时，就遇上了罕见的自然灾害，那时北方遭遇旱灾，地里颗粒无收，农民尸浮遍野，山上连草根都被人挖来吃了，山里的野物也比往常更加凶悍，时常还会走出深山到村子里吃人。
而人和人之间也差不离了，当初她就差点被流民抓住煮来吃了。
而南方则遭遇了蝗灾和洪灾，整个大齐国，除却繁荣依旧的府城和天子脚下的京城，四处都是一片地狱景象。
她真是史上最惨穿越女了，当时才十五岁的年纪，在学校里学业不好，只是个跑的快的体育生，根本没半点用处。
若不是濒死之际遇到了祁长贵，而对方看在自己跟他儿子同名，且年龄相仿的份上收留了她，她早就饿死在街头，尸体都被流民瓜分吞噬了。
她想到当年的凄惨，心就越发冷凝了，想她曾经也是现代一个普通初中生，来到这么个吃人的社会，只有狠下心才能活下去。
今后，也是如此。
只不过，她如今比当初强大太多，身边也多了一位贴心的妻子，日子只会越来越好的。
她对这一点深信不疑。
二哥雇佣来的短工还未出现，她闭上眼，躺在粗.壮的树枝上休息。
这里是她往日纳凉观景的地方，她也做了些改动，所以完全可以承受她一个人的重量，躺在其上不考虑掉下去摔破脑袋的场景，还是很舒适的。
她睡不着，运转体内的真气在筋脉里运行，身体也变的越发冰冷，都泛起了丝丝的白雾。
直到听到了不少杂音靠近，她才将真气收拢回丹田之中，坐起身来望着声音传来的方向。
山脚下停着十几辆驴车，有几十个身材精壮的年轻男子，正从车上挑着重物往山上走，带路的是个年轻高大的男人，大概是她见过的人之中，数一数二高挑的，身高将近有两米了，体型健硕跟个铁塔似的。
她眯起眼睛细看，见对方在山地上如履平地，这可不是寻常人能做到的，要知道山间道路泥泞，一不小心就会脚底打滑摔倒，整座岳南山，也就只有她搭建院子的半山腰处，用巨石铺就了大半平坦的地面。
没见他身后年轻力壮的
小伙子，都走的磕磕绊绊的，唯有他，在身上背着小山一样的重物爬山的路上，还有心思四处查看。
祁钟钰挑眉，从树干上轻盈落地，走向通往半山腰唯一小径的路口，耐心地等待他们的到来。
第一个出现在她眼前的，果然是那高壮男子，走近了一看，对方身上气势更甚，面皮黝黑却很是英俊，剑眉星目，五官如同刀削而成，是个看上去就不好惹的男人。
对方也看到了站在不远处的祁钟钰，将重物扔到一边的地上，走上前道：“阁下便是祁三爷吧，我是思源牙行的三东家，名叫高承，受祁二爷的雇佣，特地带了兄弟们来给三爷盖院子。”
祁钟钰笑道：“如此，有劳了。”
高承目光在半山腰上转了一圈，心里掀起了惊涛骇浪，这半山腰是被人为铺平了的，嵌在地里的巨石，绝对岳南山随意堆放的石头，乃是从别处运过来，再搬到山上铺平了的。
这巨石，一块少说也有四五百斤，若是寻短工来做，也要花一大笔银子。
这位祁三爷倒是颇有山野情趣，能将银钱花在这种地方。
可仔细一想，又觉得不对劲，想起昨日在祁府里，听到下人惊唿的黑熊，以及二东家去祁府吃过便饭后，回家对他啧啧称奇，他便又认真看了一眼祁钟钰，道：“不知阁下，可是昨日打了黑熊的英豪？”
祁钟钰忍住翻白眼的冲动，随口应了一声，道：“是我，你们先将东西搬上来，之后再根据我手里的设计图，将院子盖好。”
高承眼珠子都快瞪脱窗了，见祁钟钰眼底有些许不悦的神色，便收敛起激动地情绪，先让兄弟们将东西搬上来再说。
原本他还在担心，半山腰盖院子不安稳，可见到这些巨石铺就的平台后，事情就容易了许多。
想到祁钟钰能徒手打只黑熊，这巨石估计也是他一人铺就的吧，还真是人不可貌相，海水不可斗量啊，他原本以为能打猎黑熊的，会是跟他一样高大强壮的男人，却不想高是真的高，却是个极为消瘦的男人。
虽然被蓬乱的长发遮掩了容貌，可高承眼光极好，能看出对方是个五官清秀的白面男子。
这样的男人，居然能上山打猎黑熊！
高承再一次在心里惊叹，意识到对方可能便是大东家口中，身怀本事的武林高手了。
说实话，他走南闯北多年，倒是见过不少习武之人，但是内力精纯的武林高手，却是头一回见着，这些高人可不是地里随处可见的大白菜，就算是有名气的武林门派，一门一派之中也仅有几人而已。
没想到，会在这个偏僻的岳河村见着了，高承心里激动又欢喜，像个跟屁虫一样跟在祁钟钰身后，祁钟钰原本想看短工都打包带来了什么东西，被人用如此热切的眼神盯着，又被人紧紧缀在屁.股后面，想无视都难。
她冷着脸，道：“三东家，你跟着我想做什么？”
高承厚着脸皮，一点也不觉得害臊，激动地说：“前辈，我仰慕你多时，本也是也习武之人，受制于如今这一境界多时，还望前辈能不吝赐教，让我能有所突破。”
奥，所以这人是找打来的。
祁钟钰烦闷的想到：的确有些脑子有病的武林中人，听到她的名声就不远万里而来，说是向她讨教一二，最后却都是被她一巴掌拍晕的。
眼前这位可是她花银子雇来给她盖房子的，拍晕了就少了个强悍的劳动力。
她歪头想了想，道：“先干活，我这院子要尽快盖好，等盖好之后，我们再比武切磋。”
高承忙不迭点头应是，大嗓门的冲兄弟们喊道：“都给我打起精神来，十天
之内，必须把这院子盖成。”
村子里盖个寻常屋子，也就需要几天功夫，若是盖了寻常院子，则需要一旬左右。
只不过山上不比地势平坦的村子里，光是这打地基就需要很长时间，十天，真的很赶了。
但是，这正是祁钟钰乐见其成的，她巴不得早点将院子盖好，虽然现在有院子可以住，但是一想到就住在二叔隔壁，还跟其他村民靠的那么近，她心里就有些不舒服。
她是越发不想跟人打交道的，所以挽起了袖子，道：“我也来帮忙。”
她帮忙打地基，按照二叔祁长乐画的设计图，在各个地方插.了树干，打好了地基，拍拍手，道：“你们接着干活吧。”
高承和其他短工吞咽口口水，他们方才可是亲眼看到的，那树干约有三十米长，对方往地里一埋，像是埋在豆腐里一样，毫无阻碍的就埋掉了将三米。
这……
高承突然有些后悔，方才提出要切磋的话了，现在后悔还来得及吗？
他这小身板，还真遭不住对方轻飘飘的一巴掌啊。

第22章
祁钟钰有意在众人面前露了一手, 一方面是想让高承知难而退，另外一方面则是想提前给过来干活的短工们一个下马威，让他们不敢偷懒惹事。
她拍掉手上的灰尘，将众人脸上的惊吓和恐惧神色尽收眼底，满意的眯起眼睛。
她在打完地基后，并没有直接下山离去, 也没有躺在树上休息, 而是跟其他短工一起干起活来。
她想尽快将这个院子盖好，且这个院子应该是她未来的栖身之所, 她想要确保这院子盖的结实牢固, 能抵御大部分的山中野物的袭击, 也能承受南方雨季雨水的冲刷。
这也是她认可的第一个安居之地，所以想要让新家的每一个角落都符合她的心意，反正盖完整个院子只需要花费十来天的功夫，她有的是空闲时间, 可以将其花在应该花费的地方上。
而另外一边, 陆冬芙坐在屋内，对着窗外的荷花池，正拿着绣花针刺绣。
她刺绣时就会变得格外专注，之前漂浮的心思也安定下来, 直到将帕子完整绣完, 她才抬起头，揉着酸涩的脖颈，举起帕子仔细查看, 随后露出满意的浅笑。
这帕子是用苏绣的针法绣成，勉强称的上是双面绣，只不过另外一面刺绣的花样更为朴素，加上针线、布匹都质量一般，所以品相也就没那么好，若是拿去汜原县的锦绣阁去卖，估计能卖个一两银子，而她绣完一张帕子，也只用了几天时间。
果然，当初薛员外府请来的高级绣娘，给二小姐教导时所言不假，绣活这门手艺，若是练的精通了，完全可以赚银子养家煳口。
村子里寻常农家，种一年地，刨去日常开销，也就剩个四五两银子，而娶媳妇儿盖房子就算是大笔开销了，要花十几两银子，而她一个月若是勤快些，就能赚来四五两银子，绝对可以养的起自己和相公二人。
她心底庆幸自己被卖去薛员外府后，跟随二小姐认真学了绣艺。
在被二小姐送回村之后，她埋头苦练刺绣的初级技艺，没在张氏面前暴露刺绣的真正本事，不然张氏可没那么容易允若她的婚事，定然要将她留在家中不断刺绣赚银子。
多亏张氏眼皮子浅，让她也算是因祸得福了。
她动作轻柔的将帕子叠好，放在了一个木匣子内，扣好了锁扣，见时间尚早，便去将昨日在县城里买来的贵重些的布匹取出来。
这布匹，是她离开薛员外府之后，买过质量最好的布匹，光是买下它就花掉了三两银子，比她之前用于缝制嫁衣的布匹还要昂贵。
她原本想买来缝制一件大桩绣品的，可这布匹触感丝滑，若是贴身穿在身上，必然极其舒适。
虽然比不上薛员外府公子小姐们的一件普通外衫，可对于陆冬芙这个丫鬟来说，却也相当不错了。
她将布匹徐徐展开，琢磨着应该能缝制两套贴身衣物，若是还有空余的，还能缝制件肚兜。
她咬着嘴唇有些为难，许是之前缝制的帕子让她心里有了底气，所以这一次她才会格外大方，想将这匹布裁剪出来，给祁钟钰做两身里衣。
她之前翻柜子的时候就发现了，祁钟钰身上的衣服都是成衣店买来的，质量很是一般，看上去也不太贴身，跟普通村民穿着类似，胜在结实耐用。
穿在身上，其实不太舒服，她想祁钟钰之前父母早逝，孤身一人在外，身边也没个亲近的人照顾，所以忽视了日常的着装问题。
可自己既然嫁给祁钟钰为妻，就该为对方多做打算才是。
刺绣的活可以不急，毕竟她还没想好要绣怎样的大件绣品，打算有空再去汜原县问问锦绣阁的伙计，了解了富人们的品味
后，再开始动手。
她内心的天秤早就倒向了祁钟钰那一边，脸颊泛着薄红，将布匹裁成了两块，打算等祁钟钰回来，给他量量尺寸，到时候再缝制衣裳。
做完这些后，她将屋子简单收拾下，便去厨房准备做晚饭。
她还记得要做点特殊食物让自己尽快长大，所以从柜子里找了些黄豆，打算一会儿做黄豆猪蹄汤。
相公在山上忙碌着盖院子，应该很累才是，她也要再多炖一个汤给对方补补身子。
炖汤不比做菜，需要耐心熬制，且花费数个时辰，才能熬出精华来，好在陆冬芙最不缺的就是耐心和时间。
她认真的清洗食材，在灶上生了火，又在锅里添了水，开始熬制高汤的底料。
直到傍晚时分，山上的祁钟钰看了看天色，道：“时间不早了，今日就先做到这里吧，有劳诸位今日下苦力帮我干活，明日我会去深山里猎些野物过来，给诸位打牙祭。”
原本累的瘫坐在地上的短工，闻言振作起来，激动地问：“当真？”
祁钟钰笑着点点头，说：“我本就是山里的猎户，进山打猎是我维持生计的本事，且诸位之后几日一大清早，就要出门赶往岳南山，直到傍晚时分才回去，一天下来的劳动量可是不小。”
“所以我决定中午天热的时候，可以让你们罢工休息一个时辰，午饭问题你们自己解决，是回去县城还是自带皆可，若是留在山上，那我会将打猎来的野物分给你们尝尝鲜，补补身子，也算是付给你们辛苦劳作的报酬之一。”
短工们还是头一次见到如此特立独行的雇主，不但跟他们一起劳作，还承包了所有最费力气的活路。
他们今日虽然辛苦，可实际上却并未伤到身子骨，对于祁钟钰主动出手相助，解决了最难干的活路，他们已经心存感激了。
而对方居然还说会给他们放假，还说会进深山打猎野物来给他们补身子……
这可是从未有过的待遇，即便是汜原县的员外老爷们，付出了跟祁钟钰同等的价钱，却也挑三拣四，恨不得他们跟地里的老黄牛一样，一刻不休的从早干到晚的，更别说供上饭菜了，能有口水喝就不错了。
却没想到，这个雇主如此平等的看待他们，将他们当做个有血有肉的人来看待。
短工们热泪盈眶，高承也情绪翻滚，他喉结滚动几下，代兄弟们向祁钟钰道谢，“多谢前辈体谅。”
祁钟钰摆摆手，道：“无妨，你们将东西放在这儿，就随我下山吧，等会儿天色全暗，山间小路就更不好走了。”
说着，她站起身来拍了拍衣服上沾染的尘土，见高承吩咐短工们站起身来，一行人跟在祁钟钰身后，居然有惊无险的顺利下了山。
要知道山路泥泞，方才上山时已经有几个人摔倒在了地上，而下山比上山更难，却没有一个人摔倒。
他们想不出原因，高承却隐约察觉的到，他们是紧随祁钟钰的脚步下山的，对方每一步都踩在了结实的石块上，那石块埋在土里，用泥土和草丛覆盖着，很是隐秘，却是一条更为安全的道路。
想来也是祁钟钰自己铺就而成的，他对祁钟钰这位世外高人越发敬佩，打定主意之后几天，一定要认真的完成对方的雇佣任务，并且想办法与对方打好关系。
高承他们是驾着驴车来的山下，来的路上驴车内装着货物，所以短工们是一路走来的。
可回去时，车上货物都搬去了山上，驴车就空出了位置，刚好可以搭载这些疲惫至极的短工回去。
高承吩咐兄弟们爬上驴车，走上前对祁钟钰说道：“前辈，不如上驴车，我送你一
程？”
祁钟钰摇头，道：“不必了，岳河村和汜原县不在同一条路上，从我这儿回去住的地方要不了多久，我自己走回去便是，你们还是快些赶车回县里吧，再晚点城门就关上了。”
高承也知道时间紧迫，却没祁钟钰说的那么夸张，距离汜原县关城门的时间至少还有一个多时辰，足够他去一趟岳河村，再回去汜原县的了。
可对方都这么说了，高承也不好再勉强，对祁钟钰的体力再一次刷新认知后，便驾着驴车与祁钟钰告别了。
祁钟钰目送车队远去，见四下无人，索性运气以轻功腾飞而起，不到一刻钟就回到了村长的院落外。
她先去跟二叔二婶打了声招唿，说明了山上院子的搭建进程，婉拒了祁长乐让她留在那边吃晚饭的提议，起身作别长辈后，回去了隔壁的院子。
这院子在她去搬去山上后，应该会分给祁家四爷祁安昊，毕竟对方因为这个院子，曾经到她面前来闹了一次，祁钟钰当时就想将院子给他，是祁长乐百般不愿，还叱责了祁安昊一顿。
而如今有了正当的理由，祁长乐应该不会再拒绝这座宅院，届时祁安昊就可以心想事成，也不会每次见到她就鼻子不是鼻子，眼睛不是眼睛了。
她倒不是怕了那小子，只是不想让二叔祁长乐，在侄子和儿子之间左右为难罢了。
她走进院门内，扑鼻而来的不是花草气息，而是一股浓郁的炖汤味道。
好香啊。
她的双.腿不自觉走到了厨房边上，见陆冬芙正用汤勺搅动乳白色的高汤，用小碗盛了吹凉后细细品尝。
她舔了舔嘴唇，又看了眼灶上，问：“好喝吗？”
陆冬芙被她出声吓了一跳，好在没有手忙脚乱，她又盛了一勺汤，吹了吹递过去，道：“相公尝尝便知。”
祁钟钰接过，一口将其喝完，只觉得口齿留香，肉味纯粹，味香浓郁，极其鲜美……
一点不比她偶尔出远门时，在酒楼内吃过的大厨手艺差，她从前只知道陆冬芙厨艺不错，简单的面条都能煮出极美味的味道，却没想到，对方隐藏的更深，这高汤堪称一绝，许是熬煮的时间更长，且又是刚炖好的，所以吃起来比之前下面的炖汤还要美味。
她恨不得再来一碗，依依不舍的将小碗递给陆冬芙，眼巴巴的看着锅里，道：“娘子，什么时候开饭？”
陆冬芙笑着说：“很快就好了，相公不如先去屋里洗个澡换身衣服，等我再拌两个凉菜，就端上桌开吃了。”
祁钟钰忙不迭应下，回到卧室里屋后，见热水也是提前烧好放在这儿的，连替换的干净衣服和毛巾胰皂等都准备到位，她心想，若是她现在敢叫陆冬芙过来伺候她洗澡，对方想必也是肯的。
这娘子，也太贴心了吧。
祁钟钰心里泛起暖意，嘴角也不由勾起，再一次觉得自己这娘子真是娶对了。
她穿越到这异世界十来年，终于也能拥有一个知暖知热的贴心人，拥有一个安逸温暖的家了。
只要陆冬芙不背叛自己，她就能确保对方这辈子平安无忧。
她用热水兑了凉水，脱掉身上脏了的衣物，用胰皂洗了澡，不到十分钟，就洗完擦干了身体，换上干净的衣服。
她的头发湿漉漉的披散在肩膀上，将肩侧和后背的衣物都打湿了，露出了里衣的纹路。
祁钟钰没有在胸.前绑覆白布，原因很简单，她没有胸，所以不用像电视剧里的女子扮男装时，担心胸会暴露真实身份。
她的情况有些特殊，胸.前扁平微微带着幅度，也可以用胸肌解释过去，就算是脱掉
上身的衣服，也没人会看出她是女子。
所以她一点也不担心被湿发打湿的前襟，收拾掉洗澡水和地面后，将换下的衣服扔到盆子里打算吃过饭后洗干净，便走出了房门去厨房端饭菜上桌。
她洗的快，陆冬芙手脚也不慢，已经将凉菜和其他的炒菜端上桌，只剩下两个盛汤的砂锅和米饭没端。
祁钟钰过去时，正好见她用帕子放在砂锅两端，可想而知那东西很烫，她走上前道：“你端米饭，汤我来端，小心烫着手。”
陆冬芙盈盈一笑，感念自家相公的体贴，也不拒绝，反是笑着说：“有劳相公了。”
等二人将饭菜全部端上桌，祁钟钰看着满满一桌子的菜式，食指大动的同时，也心知陆冬芙的辛苦。
对于她来说，做一顿饭菜比练功还要可怕，她很佩服陆冬芙能有这样的本事，之后她就有口福了。
她和陆冬芙坐在桌边吃饭，祁钟钰今天干活下了大力气，所以饭量也大了不少，敞开了吃，即便是满满一桌子的菜也吃光了大半，最后只剩下两道汤还剩下些，明日早上可以用来煮面吃。
吃过饭后，陆冬芙去厨房洗碗，祁钟钰将脱下来的衣服洗了。
二人回到屋里，祁钟钰提议道：“时间尚早，不如我们去院子里逛逛？”
说实话，这院子虽然占地面积不大，却修建的富丽精致，尤其是院子里的荷花池，如今依旧花开不败，看上去美不胜收。
陆冬芙刚要点头，突然想起来下午时要给祁钟钰缝衣服的事，忙道：“不急，先让我给相公量量尺寸，我准备给相公缝制两件换洗的衣裳。”
祁钟钰怔住，想起陆冬芙的确说过自己刺绣手艺极佳，倒是个多才多艺的姑娘，且都是极实用的本事。
祁钟钰穿的衣服，大多是自己花钱买来的，她不喜欢陌生人近她的身，所以衣服要么大了，要么小了。
穿起来其实不太舒服，不过她并不在意这些，反正在穿越前她穿的都是亲戚的旧衣裳，或者是校服一类的。
这么想来，在娶妻之前，她一直过的很粗糙，偶尔有穿金戴银的时刻，也需要付出血与泪的代价，她都已经被残酷的现实磨的没棱角了。
她点头应了声，见陆冬芙从针线盒子里取出来两样工具，其中一样是细布条，另外一样是炭笔。
她拿着两样东西走到自己面前来，温声细语说：“相公，你太高了，稍微低下些。”
祁钟钰听话照办，矮下身与陆冬芙视线平齐，见对方用细布条量着她的肩膀，天色已暗，借着屋内的烛火，祁钟钰可以看到对方浓密纤长的睫毛，和肤如凝脂的脸蛋。
她抿了抿嘴唇，乖乖的听着陆冬芙的指示，量完了全部尺寸后，见陆冬芙将工具收起来，似是要兑现方才的承诺，去院子里散步纳凉。
她迟钝的问：“这就完了？你不需要拿笔记下尺寸吗？”
陆冬芙抿着红润的嘴唇浅笑，说：“我都记在脑子里了，不用在拿笔去记。”
祁钟钰：……
她艰难的问，“娘子莫非有过目不忘的本领？”
要知道对方刚才量尺寸时，起码累积了十几个数字，而对方只测过一边就全部记下，这也太厉害了。
陆冬芙笑着摇头，说：“怎么会，我只是对数字比较敏.感罢了，若是记其他的，需得三五遍才行。”
这下石锤了，娘子是个多才多艺的天才。越是与对方相处，就越能发现对方身上的闪光点，真是捡到宝了。

第23章
祁钟钰与陆冬芙携手在荷花池边散步, 此时天色已经完全黯淡下来，皎皎月光照耀之下，隐约可以看到院中的景象。
祁钟钰深吸一口气，嗅到了清甜的草木气息，连带着心情都慵懒松快不少。
陆冬芙含笑说道：“相公今日在山上想必辛苦了，只恨我手无缚鸡之力, 不然也可以上山给相公搭把手。”
祁钟钰忍俊不禁, “你的本事可多了，不必出卖劳力, 在家绣花做饭即可, 山上的事情自有我来办理, 你不用担心，我雇佣了数十个年轻力壮的男子帮我盖房，我只需要在一侧指挥，累不到哪里去。”
陆冬芙还以为她所言是真, 便松了气道：“如此甚好, 宁可多花些银子，也好过累着身子。”
祁钟钰笑着应了。
绕着荷花池走了一圈后，陆冬芙想起今日回门时看到了三妹，不禁想起成亲当天, 大姐陆大丫特地赶来祝贺自己新婚。
她当时要忙着婚事, 所以明知大姐情况不妙，却也未曾追出门去，也不知她现在怎么样了。
陆冬芙心情恹恹, 其实从大姐的容貌和性格之中，就能看出大姐如今过得不好，若真的被相公疼爱，应该像她和三妹一般脸带红晕，眉眼飞扬，可大姐当时满脸愁苦，还瑟缩着身子……
陆冬芙很担心大姐，其实她这几日偶尔想起，都会担忧不已。
只是新婚期间，不好去大姐夫家叨扰，可如今三朝回门已过，她也该找个时间去隔壁临溪村亲眼瞧瞧，大姐如今在彭家过得怎么样。
其实她心里已经确定，大姐一定过得不怎么好的，只是……
“在想什么？愁眉苦脸的。”
身边的祁钟钰低声询问，在安静的月色中，对方的声音温柔而又悦耳。
陆冬芙贝齿轻咬着嘴唇，迟疑着道：“我……相公，我明日想去临溪村走一趟。”
“临溪村？”祁钟钰想起同在汜原县辖下的村子，是几个辖县之中，距离汜原县最远的。
若是从岳河村出发，需要走两个时辰才能抵达，虽说是隔壁，却要翻山越岭，山里很不好走，陆冬芙去那做什么？
陆冬芙很快解释道：“我大姐她，十年前淮南道遭遇蝗灾，家里日子过不下去，娘亲就将大姐送去了隔壁临溪村，稍微富裕些的彭家做童养媳，前不久我成亲那天，大姐曾回来探望过我，那时……大姐看上去不太好，我担心她在彭家的日子，没有可靠地娘家依靠，会受到彭家轻视。”
祁钟钰曾经也见过养童养媳的人家，对于那些人家来说，童养媳就像是家里用一日三餐买来的奴仆，什么脏活累活都可以推给童养媳去干，童养媳在家中地位极低。
若是遇到不靠谱的人家，被活活虐待至死，也是常有的事。
她倒从未听说过此事，却也明白轻易马虎不得，她歪头想了想，说：“你大姐是你的血缘亲人，是该亲自过去探望一二，只不过你一个人独自前往临溪村，我不放心，这样吧，你明日暂且在家里等候一日，顺便准备点礼物，等后天我安顿好山上的事务，就带你一起过去。”
“你看，这样如何？”
陆冬芙满脸惊喜，道：“相公要随我一起去？那真是太好了。”
她高兴过后，又为难的抿着嘴唇，嚅嗫道：“会不会不太好，我不想让相公为难。”
自打祁钟钰认识她之后，好像就一直在做亏本的买卖，她也不想因为自己的事，给对方添麻烦。
祁钟钰忍不住笑了，她本就闲来无事，以往在山上除了吃饭的时候打猎外，大部分时间都在闭关练功，如今娶了个娘子，能
出去转转也好。
且这是娘子的事，那自然就是她的事，她还记得要夫妻同心的。
她安慰道：“无碍，你的事便是我的事，更何况你愿意主动去找大姐，就说明对方是个可以结交之人，我这个做妹婿的，也想亲自见见她。”
陆冬芙闻言，笑着说：“大姐人很好，小时候都是她在照顾我，我还记得……”
她絮絮叨叨诉说着小时候与陆大丫的往事，祁钟钰也不打断她，就静静地听着。
直到陆冬芙说的口干舌燥，祁钟钰才牵着她回屋内，倒了杯凉茶递给她，道：“我知道了，那多备些礼品，到时候去彭家探望大姐。”
陆冬芙喝了凉茶，嗓子舒服多了，她忙不迭点头，在心里盘算着要带什么东西过去。
不过，明日有一天空闲时间，她可以将祁钟钰的两身衣裳做出来，再去汜原县一趟，将帕子卖了，研究下市面上流行的大件绣品花样。
她在心里做了决定，见时间不早了，便放下茶盏去里屋洗澡，祁钟钰倒了杯茶喝了，心道：看样子，陆大丫的日子不怎么好过，像是遭遇了家庭暴力的样子，她生平最恨的就是家暴，彭家彭安，快祈祷当初没做太过分，不然她必然会出手给对方一个毕生难忘的教训！
她唿了口气，想起了童年不愉快的经历，心情沉闷了片刻，听里屋水声停了，便起身躺在床上准备休息。
不一会儿的功夫，陆冬芙就披散着长发走了出来，她用手指梳理着如墨的长发，将烛火吹熄后也爬上了床。
二人如今已经习惯了彼此的存在，陆冬芙嗅着鼻端的冷香，沉入了睡梦之中。
倒是祁钟钰睁眼望着床顶，半夜才睡着。
第二天，二人吃过早饭后分别行动，陆冬芙目送祁钟钰离去后，就去屋里收拾明日要带去大姐家的礼物。
她倒是想多带些的，可一想到大姐的处境，就算带过去，想必也落不到大姐手中，决定还是藏起来吧，等私下里再偷偷给大姐一两银子急用。
她随意收拾了个小包袱，便取出了装着绣活的木匣子，动身前往汜原县。
因为已经是上午时分，所以路上行人不少，他们此次却都躲着陆冬芙走，只是依旧指指点点的，陆冬芙也不去想他们在说自己怎样的坏话，因为祁钟钰不会在意，所以她也不在乎。
何必跟不相干的人浪费时间呢？
她快步来到县城，直奔锦绣阁而去，因为前不久才来了一次，加上她容貌出众，所以伙计还认得她，热情的上前来招唿。
陆冬芙打开木匣子取出绣品，询问道：“不知这件绣活能卖多少银两？”
伙计是个实诚人，在汜原县，真正将生意做大的，都不会因为一点蝇头小利坑骗于人。
他见陆冬芙此次过来不是为了买布，而是为了卖绣活，说了句稍等后，先去不远处用清水洗了手，擦干净后，才折返回来，接过陆冬芙手中的绣品，一边看一边感叹。
这绣品花样新奇，不是汜原县常见的类型，针法紧密看不到一丝破漏，更难得的是，两面都绣着不同的花样，虽然一面精致一面粗糙，却也极为难得，若是两面精致的双面绣，一张帕子就能卖十两银子。
如今大打折扣，却也值三两，当然了，这是卖去别地的价格，他们锦绣阁收货也要赚钱，所以伙计很实诚的道：“这位客官，您这件绣活做工精湛，若是能佐以更好的布匹丝线，想必能卖出更高的价钱，这样吧，您作为第一次来的客人，我给您开个高价，一两三钱，您看如何？”
这价格已经比陆冬芙估计的要高了，虽然只高了三钱，可三钱也不少了。
她笑着应下，接过了对方递过来的银子，顺便询问了下伙计，在汜原县富商们最喜欢的花样。
伙计见她绣工精湛，便耐心地回答她的问题，还找出了锦绣阁内的大件绣活供她观赏查看，陆冬芙一连看了数十副，心里大致有了底，便诚恳的谢过这位热心的伙计，转身去街市上买了些糖果点心。
她还记得大姐这些年生了一儿一女，女儿年纪稍大些，儿子去年出生，也就一岁左右。
她想带点东西给外甥，外甥女，这类小孩子喜欢的玩意就最好不过。
买了东西后，又花掉了二钱银子，她拿着仅剩的银子，赶回了岳河村。
大姐那边的拜访礼物都准备周全，她随便做了点吃的当做午饭，便拿出针线开始给祁钟钰做衣裳。
祁钟钰很高很瘦，却并非枯瘦，而是精瘦有力，只不过与他一贯的名声不太相符，很难想象如此瘦高的身材，会蕴含着极为可怕的力量。
陆冬芙不像村子里乃至张氏那样惧怕祁钟钰，甚至觉得安心，她在布匹上用剪子裁剪出大致的轮廓，便开始了正式缝制。
缝衣服不比做绣活，对于陆冬芙来说，要简单轻松的多。
她很快就做的熟练上手，缝制速度也加快了不少，等到傍晚时分，她已经将一套衣服缝制完毕，她将其摊开放在床上，仔细看了眼，又打水清洗了挂起来，等明天干了就能穿。
她见外面天色不早了，便去厨房做饭，二叔每隔一日都会派厨娘送来新鲜的食材，包括蔬菜，瓜果，肉类。
作为回报，陆冬芙也会做些精致的菜式，让厨娘端回去。
即便是再亲密的亲戚关系，也不能只一味地索取，而不付出，这样即便再热心肠的二叔，也会因此冷了心。
陆冬芙虽然不善言辞，却很晓得分寸，让隔壁收到回礼的祁长乐越发满意，直觉这门婚事做对了。
要知道祁钟钰之前也会跟他道谢，却每次都很是直接，要么在月色中扛过来猎物，要么帮他干家里的粗活，连致谢都做的极为朴素简洁，让他哭笑不得。
如今祁钟钰娶了妻，刚好新娘子的贴心周全，弥补了对方之前的大大咧咧。
祁长乐心里一高兴，就吩咐厨娘多送些食材过去，惹得在家读书的祁安昊气的鼓起了腮帮子。
而山上的祁钟钰，也总算忙完了今日的活路，有她帮忙，最累人的活都做的差不多了，即便明日她不到场，高承也能安排短工继续搭建。
她在短工们坐下歇息时，说出自己明日无法来山上，还请他们自行劳作的话。
短工们今日吃了几只祁钟钰打来的野物，对祁钟钰也越发忠心，闻言不但没觉得不满，反而拍着胸.脯跟祁钟钰担保，他们一定会继续努力做活。
祁钟钰笑着应了声，待他们休息一阵儿后，就带他们下山，在山脚下分别后，祁钟钰返回家中。
吃过便饭后，她洗完今天的衣服，看着屋外晾着的新衣，惊喜的道：“你已经做好了？真快啊。”
陆冬芙走上前摸了下衣摆，道：“还没干透，等明天清早，相公就能换上这身衣服了。”
祁钟钰很期待，这还是她头一次穿量身定做的衣服呢，以前倒是也有兄弟们热心的要想帮她定做衣服，就连银子也一并承担了，只是她不想让人给她量体裁衣，所以借口自己不在乎衣着问题给煳弄过去。
而陆冬芙与那些个结拜的弟兄不同，她是自己的娘子，而且背后没有那么多复杂的势力纠葛，自己可以安心地信赖她，即便对方知晓了自己的身份，也不会对如今的她造成太大的影响。
只不过
……
祁钟钰回过神，看向陆冬芙，见她脸上依旧带着浅浅的笑意，她似乎在嫁给自己之后，就总是带着这样一幅满意安心的笑容。
嫁给自己，真的这么踏实快乐吗？
她也终于有能力，能够护住自己想要保护的人了？
她摇摇头，甩开多余的心思，陆冬芙问：“相公，怎么了？”
祁钟钰摸着脖子，道：“没什么，只是隐约感觉有蚊子，可能是我的错觉。”
陆冬芙却并未置之不理，而是去柜子里翻找出了艾草，在烛火下点燃后，放在了铜制的盘子里熏着。
她说道：“点了艾草后，蚊虫可能会少些。”
祁钟钰动了动嘴唇，突然抬脚走到她面前，她比这个还在青春期的姑娘高了太多，对方柔弱的肩膀和纤细的身材，她轻轻一捏就能掐断。
却自有一股韧劲，当初就是这股怕死的韧劲吸引了她。
她低下头，忍不住抬起双手搭在陆冬芙瘦削的肩膀上，在对方疑惑的视线投过来前，矮下身，将额头抵在对方的脆弱的脖子下方。
对方的身体是暖的，身上的味道是甜的，真是个可爱的好姑娘。
她深吸一口气，在陆冬芙害羞又担忧的询问时，抬起头来，若无其事的松开手，拨了拨铜盘里的艾草，道：“有蚊子。”
陆冬芙看了看四周，虽然没见到蚊子的身影，可祁钟钰武功高强，她说有蚊子，那就一定有。
方才，对方突然亲近的举动，也许也跟这有关。
她伸出手想捂着躁动乱跳的胸口，见祁钟钰转身上了床，她原本想说，今日就不用去院子里散步了吗？
可祁钟钰周身的气氛不太对劲，她便识趣的没有多提，将烛火吹熄后，也跟着爬上了床。
她今日走了两段路，着实有些疲惫，所以睡得比平日更早。
她睡着后，倒是又翻身黏在了祁钟钰身上。
祁钟钰抓着她的手指揉捏着，对方也没有醒来，倒是睡的一日比一日更沉了。
对方软软轻轻的唿吸落在她胳膊上，衣衫很薄，她能感受到喷洒出来的淡淡热气。
她也不知道自己在想什么，也或许什么都没想，只记得一个念头。
成亲娶妻的确是人生一件大事，让她跟以往不太一样了。
她闭上眼睛，又拢了拢衣襟，抓着陆冬芙温热的手指睡了过去。
第二日清晨，二人吃过早饭后，便动身前往隔壁的临溪村探望大姐陆大丫。
陆冬芙在回村之后，只去过汜原县，从未去过临溪村。
若是她一个人过去，说不得还会在山里迷路，好在她身边跟着知道路的祁钟钰，一路上乖乖跟着她走即可。
祁钟钰在决定在岳河村定居之前，就曾经将整片汜原县境内都走了一遍。
那时她隐姓埋名，遮掩形容，扮做一个普通的路人，也并未引起他人注意。
直到确定整个汜原县辖下，没有特殊的门派，甚至是只手遮天的势力后，她才真正做下了决定，并假冒祁长贵儿子的身份，与岳河村村长祁长乐相认，获得了一个光明正大的身份。
想她当初会来到岳河村，只是想将当年自己迫于无奈，仓促掩埋的祁长贵一家三口的骸骨，埋葬在故土的深山之中。
虽然祁长贵临死之前从未说过此事，可她知道对方也是想回去的，人老了就会想叶落归根，异世界的古人更是如此。
她将这可怜的一家三口埋葬后，反倒被这深山和村落安逸宁静的气氛所感染。
原本
只是匆匆来此一趟，她便要继续浪迹天下，可她当时真的累了，在经过了那么多事情之后，她想要找个跟小时候居住过的村落一样的山水田园安顿隐居下来。
岳河村是个不错的选择，有山有水，民风淳朴，是个安居乐业的好地方。
她借用了祁长贵之子的身份，得以在岳河村正式安家落户，便打定主意在山里为祁长贵这个义父守一年坟。
这便是她这一年来的经历。
往事不必多提，她还清楚地记得临溪村的风土人情，虽然是岳河村的隔壁村落，却是个更具宗姓制度的村落。
村子里多半人家都姓周，平日里极为排外，对出现在村子里的陌生人十足警惕，只有极少数人家，是以前灾荒年间逃难来此安家的，彭家便是其中之一。

第24章
彭家现在的当家人, 是大姐夫彭安的爷爷彭甫，乃是一个医术还算高明的大夫。
自古以来有本事的医生和老师就不愁工作问题，当年，彭甫拖家带口逃难来到临溪村，很快就凭借着医术在极为排外的临溪村站稳了脚跟。
并且培养出了几个医术更为精湛的后人，加上他们祖传的炮制药材的手艺, 倒是很快就成为临溪村的富户。
十年前淮南道发生蝗灾时, 临溪村因为处于深山之中，四面环山, 仅有山间小径通往外面, 所以受灾情况并不严重, 故而附近不少临近村落的村民，都想去临溪村讨一口饭吃。
张氏也是听说了岳河村有人将女儿送去，给临溪村村民当童养媳，才带着大女儿陆大丫去碰碰运气。
不得不说, 张氏和陆北虽然是两个极品, 却生育了四个好儿女，不光是三个闺女继承了陆北的好相貌，就连陆成材都长得人模狗样，称得上斯文俊秀。
所以彭家一眼就瞧上了五官出挑的陆大丫, 将其认作彭安的童养媳。
彭安在第三代中非嫡非长, 年仅八岁却养个童养媳，这是比他大的同辈哥哥们都没有的待遇，说起来也有原因的。
彭安是彭甫四儿子的遗腹子, 彭甫一生中总计生育了四男三女，四儿子在家排行第六，是彭甫的老来子，跟三女儿是一对双胞胎。
在大齐国，双胞胎是吉兆的象征，所以这一对儿女，自打出生起，就备受爹娘和兄姐的宠爱。
然而，孕育双胞胎也极其困难，他们又是彭甫娘子曹氏四十多岁时生下的，所以生下来时，情况便不大好，即便有彭甫细心照顾，也常年体弱多病，日常与药膳相伴。
女儿勉强活到八岁，就熬不下去凋零了。
儿子也病怏怏的，好不容易长大成人，彭甫娘子曹氏给儿子物色了一门好亲事，他虽然病弱，身子却还算争气，娘子周氏进门没多久，就怀上了身孕。
可惜好景不长，对方在冬日时偶染风寒，就这么去了，留下挺着大肚子的周氏欲哭无泪。
而这个孩子在来年瓜熟蒂落，生下来的孩子便是彭安。
彭安也生来体弱，却比亲爹的情况要好的多，作为四儿子的遗腹子，彭甫和娘子曹氏，对彭安几乎说是有求必应，加上周氏当年丧夫后并未和离，依旧守在彭家，所以彭安也受到了亲娘的疼爱。
彭安几乎可以说是被娇宠长大的：一般这样环境下长大的孩子，要么极其乖巧，要么不知分寸。而以陆大丫露面的那一次表现来看，对方应该是后一种情况。
陆大丫生的貌美，虽然不及两个妹妹，却也是同辈之中的佼佼者。
彭安的娘周氏，见儿子体弱，加上村子里流行找个漂亮闺女当童养媳，还说这样能进门冲喜。
周氏心疼儿子，心动之后，立刻行动，去彭甫面前求情，要收下陆大丫做自家儿子的童养媳。
而作为家主的彭甫自然不会反对，因为家里并不缺一个小姑娘的口粮，此事就这么定了下来。
张氏也因为这门婚事扬眉吐气，还想借着“亲家”关系，上门去打秋风。
可彭家却不是好惹的，前几次去都招了个没脸，她就算脸皮再厚，也不敢跟杏林传家的彭家叫板。
毕竟谁还没个生病的时候，彭家又是临溪村的村医，在村子里地位极高，她可不敢跟这样的人家撒泼耍赖，只能灰熘熘回去，全当做没生过陆大丫这个女儿。
直到陆大丫去年生了个儿子，彭家晚辈亲自过来报喜，张氏才带着陆三丫去了彭家一趟。
这些，陆冬芙原本
是不知情的，是她和祁钟钰在去临溪村的路上，她爬山累的气喘吁吁时，祁钟钰搀扶着她说给她听的。
当然了，原话并非如此，是陆冬芙综合陆家的情况，做出的合理推测，与事情的真相也相差无几了。
陆冬芙擦了擦额头上的汗水，头一次认识到山路难走，她深唿吸几下，问：“相公是从何处得知的？”
祁钟钰见她实在累得厉害，皱眉说道：“我背你走吧。”
说着，她将携带的礼物放在脚边，抓着陆冬芙的胳膊，像扛着一袋米一样，轻轻松松的就将其背在了自己的背上。
陆冬芙都来不及拒绝，眨眼间就换了位置，她生怕会掉下去，吓的忙伸手抓紧祁钟钰的肩膀，迷迷煳煳的想：祁钟钰是怎么做到的，完全没看清对方的动作啊。
意识到对方与自己贴的很近，她忙要从相公身上下来，脸色涨的通红，“相公，快放我下来，我自己可以走的。”
祁钟钰不理她，弯腰将地上的东西捡起来，快步在山间小径上行走，速度比之前快了一倍，早知如此，在刚来到山脚下的时候就应该背着娘子走山路的。
她说：“我背着你走，走的快些。”
陆冬芙不安的皱眉，怯怯的说：“我很重，背着会很累。”
祁钟钰笑着说：“难道会比老虎和黑熊还重？你相公没那么弱。”
陆冬芙将脸埋在对方身上，害羞的嘀咕道：“若是被人瞧见了会说闲话的。”
祁钟钰哭笑不得，说：“我光明正大的背着自己的娘子，人家想说什么就说好了，说不定还在心里暗自羡慕呢。”
陆冬芙抿着小.嘴甜笑，歪头在祁钟钰耳边说：“若是相公背累了，就将我放下吧，我自己也能走的。”
祁钟钰没理她，回答她最初的问题，道：“我早上吃完饭，在你去洗碗的时候，去了二叔那一趟，打听到了关于彭家的一些消息。”
祁长乐此人，踏实沉稳认真负责，在担任岳河村村长之后，就将岳河村所有村民的情况打听的一清二楚。
不仅如此，连汜原县辖下几个村子的情况，他都知道大半。
彭家作为隔壁临溪村的杏林世家，本身就名声远扬，他知晓内情也不奇怪。
倒是陆大丫和彭安的事情，祁长乐也是一头雾水，这还需要祁钟钰和陆冬芙亲自去一趟，询问村民后才能得知。
祁钟钰预感这一趟没那么轻松，祁长乐在她出门前也叮嘱她要谨慎行事。
这为人处世，不比在山上打猎直来直去，人和人之间更多的是弯弯绕绕，错综复杂的关系。
祁长乐习惯了自家侄子粗犷的作风，生怕这一趟过去彭家，侄子会一怒之下惹出事端来。
若不是他还有其他公务，都想跟着一起去了，好在祁钟钰开口将他劝住了，还保证一定不会动手，祁长乐才将信将疑的放她离开。
陆冬芙听完了彭家的介绍，脸上也染上了不安的神色，彭家不是寻常人家，可能会不好对付。
可她又不能对大姐置之不理，希望此次过去，能以大姐娘家人的身份，对彭家形成威慑。
而这威慑的来源，还是背着她在山间小路上如履平地的相公祁钟钰。
她将脸颊贴在祁钟钰背上，小声说：“相公，辛苦你了。”
祁钟钰一点也不觉得辛苦，却很满意对方的体贴，二人沉默的翻过了这座山，站在山上已经能看到山下的村落，隐约还能看到村道上行走的村民，陆冬芙就坚决不肯让祁钟钰再背着她走了。
祁钟钰见下山这一段路要好走些，便将她放下来，道：
“先找个人问问情况再说。”
陆冬芙没个主意，乖乖听她的话。
二人很快下了山，来到了四面环山的村落里，刚一进村，就遭到路上村民隐晦视线的打量。
陆冬芙见他们神色不善，抓紧了祁钟钰的衣服，亦步亦趋的跟在她身后。
祁钟钰安慰道：“不用怕，我们是来走亲戚，又不是来找茬的。”
她声音不大不小，却足够周围打量的村民听见，话音落地后，那些不善的目光霎时少了一半。
祁钟钰余光将众人的神情尽收眼底，突然闻到一股清淡的药味，她见不远处小溪旁坐着一位白发苍苍，却满面红光的的老者，他身边还放着一个盖着厚布的背篓，她心念电转，走到对方面前，问：“这位老伯，请问彭安家在哪儿？”
老者并未回答她的问题，反而反问道：“听你的口音，是外地来的？”
祁钟钰表情不变，说：“我是隔壁岳河村的猎户，特地带娘子过来探望大姐和大姐夫。”
老者道：“彭安家的……你媳妇儿是岳河村陆家的姑娘？陆家不是只有两个女儿吗？另外一个我也见过，才十二三岁的年纪，看上去小小一只，跟你身边这位可不太像啊。”
陆冬芙心里一个咯噔，没想到随便找个人询问，对方就对自家的情况知之甚详，感觉有些诡异，她浑身都起了鸡皮疙瘩。
祁钟钰淡淡笑道：“老伯你有所不知，陆家其实有三个姑娘，我家娘子是陆家二姑娘，当年蝗灾日子过不下去，就被卖去了郝州城，前不久主人家开恩，撕了她的卖身契让她恢复良民身份，回村后就嫁给我为妻。”
老伯将信将疑，好在并未多说什么，站起身来拍了拍身上的尘土，将背篓背在身上，道：“你运气不错，我便是彭家的亲戚，正好歇够了准备回家吃午饭，你随我来吧。”
彭家的亲戚？
彭甫当年拖家带口过来时，除了娘子曹氏和两个儿子之外，可并非带什么亲戚，这么多年来也没有亲戚找上门，这说辞一听就是假的。
而祁钟钰早在方才第一眼看到他时，就猜出了对方的身份，因为他如此年纪，却保养得当，单看脸，比祁长乐还要年轻，身上还有一股浓重的药味，只能是彭家的当家人彭甫了。
对方应该是将近七旬的年纪，却长着一张四五十岁的面孔，不得不说大夫就是保养得当。
对方并未袒露身份，反而以彭家的亲戚自居，虽然爷孙也是亲戚关系，可一般人哪里会这么介绍自己，想来对方是不想与她们打交道。
如此就可以看出，彭家对陆大丫的轻视。
不过，童养媳本就是如此尴尬的身份，加上陆大丫娘家不显，会被人瞧不起也是理所应当。
而祁钟钰既然娶了陆大丫的亲妹妹陆冬芙为妻，那之前的情况就要改一改了。
她道了声谢，牵着陆冬芙的手，跟在彭甫的背后朝彭家走去。
一路走来，路上的村民都认识彭甫，对他态度极为恭敬，祁钟钰都看在眼里。
三人沉默不语的来到村子里盖的最豪华的院子外，彭甫就指着院门说，“这里就是彭家了，你们自己上前去敲门吧。”

第25章
祁钟钰并未拆穿他的身份, 眼见对方转身向着道路尽头的另一座山走去，她拱手谢道：“多谢老伯带路。”
彭甫就像是没听到，二话不说就走远了。
陆冬芙看着他的背影，直到对方远的听不见她的声音，才小声说：“这位老伯好厉害啊，看起来也跟寻常村民不大一样。”
祁钟钰笑了笑, 说：“民间自有卧虎藏龙之辈, 你不用怕，对方就是单纯来指个路的。”
说着, 她带着陆冬芙走上前, 拍响了彭宅的院门。
一个稚嫩的儿童声音从里面传来, 说：“稍等，这就来。”
打开门的是个七八岁的男孩儿，应该是彭家的晚辈，对方似是习惯了时常登门拜访的陌生人, 所以见到未曾谋面的祁钟钰和陆冬芙, 一点也不害怕，反而小大人一般板着脸，拉着长腔说：“不知二位此次过来要看什么病症？”
看来是将她们当做求医问药的病人了。
陆冬芙温柔的冲他笑了笑，说：“小大夫, 你好, 我们不是来看病的，而是来探亲的。”
“探亲？”男孩儿疑惑的歪头。
陆冬芙点点头，说：“我是彭安娘子陆大丫的妹妹, 此次特地从隔壁岳河村过来探望姐姐姐夫，和外甥外甥女。”
男孩儿恍然大悟，上下打量了二人一番，垂下眼说：“那你稍等，我回去禀报家中长辈。”
他礼貌的行礼后再次关上院门，陆冬芙叹道：“看来彭家家风不错，只是大姐在这里过的不好。”
这两点并不冲突，祁钟钰点点下巴，说：“不急，进去后再多观察下情况。”
陆冬芙应下，她们在门口又等了会儿，没多久，那孩子又打开了院门，说：“奶奶有请二位进去，请随我来。”
他将院门敞开，等祁钟钰和陆冬芙踏入门内，才道：“这边请。”
彭家的院落比村长家还要大，光是院墙就一眼望不到头，加上又是三世同堂，还未分家，所以这院子少说也住了几十口人。
院子里的空地上，种植的并非观赏性质的花草，而是各种长势极好的草药，不必踏入园中小径深入其中，就能闻到一股浓郁的药香味。
偶尔遇到其他人，对方也目不斜视，看起来家风严谨，堪比世家大族。
祁钟钰对彭家倒是越发感兴趣了。
二人被小男孩儿领着，一路畅通无阻的来到了内宅，刚踏入堂屋，就见屋内坐着几个女子。
为首的是一个头发花白保养得当的老人，乃是彭甫的娘子曹氏，她看上去大概五六十岁的年纪，身上穿着朴素，目光平静深远，看起来很有文艺气质。
在她左手侧坐着两个四十多岁的妇人，应该是曹氏的两个儿媳妇，她们身材窈窕，坐姿端正，只是眼睛时不时的瞥过来，脸上的神色难以言喻。
而她右手侧，则坐着四个十来岁的小姑娘，她们明丽端庄，也教养极好，隐晦的用好奇而又困惑的眼神盯着祁钟钰看，大概是没见过像祁钟钰这样不修边幅的男子。
没有人先开口，直到曹氏喝了一口茶水，将茶盏放在桌上，说：“我倒是听说过，安儿媳妇曾有一个二妹，只是那姑娘被人牙子买了去，就是你吧，怎么又回到了村子里？”
陆冬芙不卑不亢的说：“幸得主人家开恩，前不久恢复了我的自由身，又将我送回了家。”
曹氏不置可否，看向蓬头乱发的祁钟钰，眯起眼睛也看不清对方的容貌，便干脆放弃了，说：“那你身边这位？”
祁钟钰道：“我是她的相公，前些日子成亲后，见娘子思念长姐，
便特地带她前来探望。”
曹氏意味莫名的点点头，说：“既如此，老四媳妇儿，你带这两位客人去你院子里吧。”
在她左手侧坐着的第二个妇人，也就是彭安的娘亲周氏，她站起身来，垂眸应道：“是，娘亲。”
她转身，脸色僵硬的对祁钟钰和陆冬芙说：“随我来吧。”
三人一前一后的走在院子里，跨过一道圆形景墙后，便进入了另外一处小院。
这里便是周氏和彭安一家子的住处，距离堂屋并不远，却很是安静，院内难得没有种植草药，而是栽种了翠竹和花草，看的出彭安在彭家的地位不俗，才特地安排了这样一处院落给他。
周氏直接走到一扇门前，推开门道：“大丫，孩子放着我来照顾，你先去院子里见见亲戚，你的妹妹和妹婿来看你了。”
陆大丫正在给小儿子喂米煳，闻言受惊的抬起头，不安的说：“我的妹妹……来了？”
周氏一向不喜欢她战战兢兢的态度，见她说话结巴，下意识的蹙眉，走进屋内夺过她手里的汤勺，将孙子抱在怀里，说：“还不快去！”
陆大丫看了眼面露疑惑的大女儿，见她就要放下筷子，忙冲她摇头，示意她继续吃饭，自己则快步走了出去。
她刚听闻时，下意识以为是三妹过来了，还在想三妹过来有什么事，是不是身子哪里不舒服。
待走到门口见到陆冬芙时，才怔怔的道：“是二妹啊。”
她也看到了陆冬芙身后身形瘦高的男人，明白对方就是二妹的相公，看起来不太好相处，她拘谨的打了声招唿，快步走到陆冬芙面前，扯着嘴唇笑，问：“二妹今日怎么过来了？”
陆冬芙看了眼敞开的房门，拉着她在院子里的碎石路上走着，见周围没人，才担忧的说：“大姐上次回来的匆忙，我有些担心，所以闲暇之余便求了相公过来探望你。”
陆大丫不安的捋了捋耳边的垂发，小心翼翼的瞥了眼站在不远处的祁钟钰，低声说：“二妹不用为我担心，我在彭家吃穿不愁。倒是你，山上道路如此难走，你这一路上过来，多亏带着妹婿，不然若是摔着磕着，那我可以担心死了。”
“且你才刚成亲不久，应该在家里伺候妹婿，不该央了妹婿过来，免得因此惹他不快。”
一字一句全是替陆冬芙着想，陆冬芙浅笑说：“大姐不用担心，相公是个很温柔的人，倒是你……”
她仔细打量着陆大丫的脸色，只觉得几天不见，对方的脸色似乎变得苍白了。
她皱眉道：“大姐是生病了吗？怎么看起来病怏怏的。”
陆大丫下意识的瑟缩着身体，随即也意识到自己反应过度了，忙说：“临溪村不比岳河村，四面环山，水汽厚重，加上前两天着了凉，所以有些发热头痛，不过二妹不用担心，彭家便是医药世家，亲眷给我把脉后还开了副药，再吃两天就能康复。”
陆冬芙将信将疑，总觉得有些不对劲，她张嘴正要说什么的时候，就听到了几声断断续续的咳嗽声。
她朝着声音传来的方向望去，就看到一个二十左右的年轻男子，从竹林内的凉亭走了出来。
对方身材消瘦，个子却还算高挑，如墨的长发用布条随意的扎起，有几缕发丝落在脸颊两侧，黑发衬的对方的脸颊越显苍白，几乎没有半点血色，看上去带着久病之人的倦态。
他双眼之中也带着淡淡的血色，五官和眼神都显得有些阴郁，待见到陆冬芙三人时，他勾起嘴唇露出一个笑容，看上去倒是挺和善的。
可陆冬芙敏锐的感觉到身边的大姐瑟缩了下身子，随后便朝着那男子快步走去
，小心的扶着对方的胳膊，低眉顺眼的说：“相公。”
原来此人便是彭安，倒是跟陆冬芙想象的不太一样，不过的确是个体弱多病的男子。
对方蹙了蹙眉，却很快收敛了神色，在陆大丫的搀扶下走上前来，道：“方才就听到有客人来了，没想到居然与我家娘子相识，不知二位？”
在陆冬芙开口回答之前，祁钟钰便走到陆冬芙身前，语气淡淡的道：“姐夫，我家娘子是与大姐一母所生的亲姐妹，今日有空特地前来探望，还望姐夫原谅我等不请自来。”
彭安意外的挑眉，目光在陆冬芙上顿了顿，喃喃道：“原来如此，你们来的太匆忙，应该提前跟我招唿一声的，我也好扫榻相迎。”
祁钟钰神色不变，“是我们来的匆忙，失礼了。”
彭安又与祁钟钰寒暄片刻，本是想趁机打发掉他们，却在谈话中渐渐被祁钟钰挑起了兴致，他身子骨比寻常男子虚弱，所以站了这门会儿的功夫，额头上就渗出了汗水。
祁钟钰假意关怀道：“姐夫，不如我们去凉亭坐下详谈，我家娘子也与大姐多年未见，想必有很多女儿家的贴心话要说。”
彭安脸上的笑意微凝，道：“合该如此。”
他瞥了眼默不作声的陆大丫，对祁钟钰道：“二妹夫，这边请。”
他们二人并肩走远了，陆冬芙很感激相公的体贴，忙走到大姐面前，说：“大姐，我们找个清静的地方聊聊天？”
陆大丫却神色飘忽，闻言语气果断的说：“院子不大，就在这儿聊吧。”
陆冬芙无奈，总觉得自打来了彭家后，大姐的态度就变的怪怪的，不如当初成亲那日亲近，说的话也疏离谨慎，似是在隐瞒着什么。
眼神又显的很是急迫，就比如现在，时不时的往彭安那儿望一眼，是在担心彭安的身体吗？
陆冬芙发现自己可能想错了，她之前以为大姐在彭家受到欺辱，才着急忙慌的赶来。
可亲自过来一趟，见到彭家的几个亲眷，却发现彭家家风极好，一点不比薛员外府差，甚至规矩更加森严。
可大姐苍老的面容，和手上粗糙的皮肤，却做不了伪，这到底怎么一回事？
她上前一步，想抓住大姐的手与她亲近，让她不要害怕自己，可手刚落在她胳膊上，陆大丫就剧烈发抖起来，唿吸也变得急促，惶惑不安的看着她。
待意识到是她而不是别的什么人，她才吞咽口水，平复下慌张的反应。
这下子，是怎么都说不过去了。
陆冬芙皱眉，突然挽起陆大丫的袖子，就看到她被衣服遮掩的胳膊上，带着各种各样的伤痕。
有些像是烫伤，有些像是鞭痕，甚至还有很重的牙齿印……
这！
陆冬芙还想细看，却被陆大丫拍开了手，她眼中涌出了泪水，哑声说：“不，不要。”

第26章
不要什么？她为什么要这么说？
陆冬芙眼眶泛红, 固执的问：“大姐，这是怎么一回事？是彭家的人在虐待你？你……”
“够了！”陆大丫突然打断她，捂着嘴压低声音道：“够了，不要再说了。”
她深唿吸几下，很快就恢复面无表情，只眼底还残留着些许泪意, 抿着嘴唇强笑说：“是我自己不小心弄的, 我总是笨手笨脚的，好在家里不缺膏药。”
她不知道陆冬芙信没信她的说辞, 想必是不信的吧, 这话连三岁的女儿都骗不过。
可真的够了, 不能再给二妹添麻烦，二妹能专程过来一趟，特地来彭家看望她，她已经很高兴了。
陆大丫垂下眼, 说：“二妹, 回去吧，以后不要再过来了。我没事，孩子们也很好，我虽然身子不争气, 却还能活个十几年, 看到女儿儿子长大成人，成亲生子。”
陆冬芙咬着嘴唇，眼泪大颗大颗往下落, 她也不敢哭，怕连累大姐，也心疼大姐，明明事实都已经摆在面前，对方却还在隐瞒真相。
彭家果然不是个好地方。
陆冬芙哽咽着问：“是彭安，是不是？是他在虐待你，是不是？”
在第一眼看到彭安时，就觉得对方气质阴郁，与整个彭家都格格不入。
且彭家看起来不像是会虐待媳妇儿的家庭，周氏此人虽然神色不善，却也不曾带着戾气。
只有彭安，对方方才盯着她打量时，就让她心底莫名发寒，好在祁钟钰挡在自己面前，遮掩了对方的视线。
想来彭家没有毛病，或者说并不是罪魁祸首，彭安才是！
陆大丫脸色惨白，侧过身看了一眼凉亭，即便心知以这个距离，对方听不到她们的谈话，却依旧担心会惹出事端来。
相公他……虽然看上去病弱，却并不是个好惹的，这一点，从她刚到彭家时就发现了。
她抿了抿嘴唇，勉强笑着说：“二妹又胡说，都说了是我自己弄的了，你别胡思乱想。”
她转移话题，道：“对了，你还没见过我的女儿和儿子吧，你第一次过来，是该让他们过来见见你这个二姨。算算时间，他们应该吃过午饭了，你随我来吧。”
陆冬芙还要再问，可陆大丫却不容拒绝的转身走了，陆冬芙没法子，只能跟在她身后，她也想离开彭安的视线范围之内。
等两姐妹来到了方才的房门前，陆大丫示意陆冬芙稍等，自己推开门进去，见儿子吃过米煳正在床上歇息，周氏坐在床边面色不善的盯着她，而女儿坐在桌边，乖巧的拿着一个荷包把玩着。
她低眉垂眼，温顺的跟周氏打过招唿，说明了情况后，将女儿叫了出去。
女儿是她的贴心小棉袄，因为未满六岁，所以没有取大名，只取了个小名，叫茹茹。
如今才三岁的年纪，就已经聪慧过人，比彭家同岁的孩子，还要机灵不少，所以倒是颇得她太奶奶曹氏的喜爱，时常被曹氏带在身边，性子倒是跟陆大丫和彭安都不一样。
她走出房门，仰着小脑袋，奶声奶气的唤道：“娘亲。”
陆大丫欣慰的看着她，蹲下.身与她平视，说：“吃饱饭了吗？要不要娘亲去厨房再给你做点？”
彭茹茹摇摇头，说：“回娘亲的话，茹茹吃饱了。娘亲呢？方才娘亲光顾着给弟弟喂饭，都没吃上饭呢。”
陆大丫笑着说：“娘亲还不饿，茹茹过来，娘亲介绍你认识下我的妹妹，也就是你的二姨。”
“二姨？”
彭茹茹隐约记得，娘亲在前不久陪她睡觉时，提
到过成亲的二姨，只是她从未见过，倒是去年见过三姨，但过去太久，她已经不记得三姨的相貌了。
她看向陆冬芙，睁大眼睛说：“二姨你好，我是茹茹。二姨长的真好看。”
陆冬芙笑着摸了摸她的小脑袋，递过去一个荷包，说：“乖孩子，拿去吧，这是二姨亲手缝制的，上面的图案代表吉祥如意。”
彭茹茹下意识的看了一眼陆大丫，见娘亲点头，她才道谢接过。
小小年纪，就被教养的明白事理，彭家还是有可取之处的。
但是陆冬芙不会任由大姐被彭安磋磨，她还想继续之前的话题，陆大丫却道：“瞧我，居然忘了你们一大清早赶来，肯定还没吃午饭吧，我这就去厨房给你和二妹夫做几道好菜。”
说罢，她急匆匆奔向了院子里的小厨房，这在整个彭家也是独一份的，因着彭安身体不适常年吃药，所以特地在他的院子里，准备了一个可以生活做饭的小厨房，其他彭家人可没有这个待遇。
陆冬芙不知晓这一点，她也不好留下彭茹茹一个小姑娘在这儿，只能带着小女孩儿在院子里玩耍。
彭茹茹是个乖巧懂事的小姑娘，五官轮廓看起来跟陆大丫有几分相似，更多的，却是像她的父亲彭安，而彭安虽然身子骨弱，却是个容貌清隽的男子，所以彭茹茹生的俏生生粉.嫩.嫩的，看起来很是可爱。
她并不多话，跟陆冬芙独处时，若不是陆冬芙开口，小姑娘是半句话都不会多说的，只是抿嘴笑。
可当陆冬芙随意与她交流时，对方却对答如流，且不说回答的怎么样，年仅三岁能把话说的这么流畅，且明白的事理不少，这就已经很不容易了。
陆大丫生育了个好女儿，儿子才一岁，看不出性格来，但是想来陆大丫应该不愿意离开彭家，离开两个儿女的。
陆冬芙也从未想过让大姐和离，这在她看来太不现实，难度也太大。
即便顺利和离，在外人眼中，大姐也要遭受非议。
陆冬芙只想让大姐在彭家过的好些，若是能让彭安不再对大姐动手，那就再好不过了。
她见彭茹茹用小手捂着嘴打哈欠，黑曜石般的眼睛里雾蒙蒙的，想来是瞌睡了，孩子不比大人，早上醒的早，这时候就撑不住觉得困了。
陆冬芙正想去厨房找大姐，便将彭茹茹送回了屋里，让她回去睡觉，彭茹茹乖巧听话，挥手与她告别，踏进了屋子里。
陆冬芙转身朝着大姐方才离开的方向走去，半路上却遇到了并肩同行的彭安和祁钟钰。
她吃惊的瞪大眼睛，脸色也变的惨白，与初见时不同，意识到彭安是个会打女人的混账，她就不敢再与他对视，只低下头去，想避开他。
好在祁钟钰先开口，笑着道：“娘子，让你久等了，实在是我与姐夫一见如故，聊天说的兴起，所以忘了时辰。”
陆冬芙嚅嗫着小声说：“无妨。”
彭安眯起眼睛看她一眼，脸上闪过一抹厉色，祁钟钰又道：“姐夫方才说，让我们在彭家留下，吃过便饭再走，你觉得呢？”
陆冬芙虽然怕了这彭安，却并不想现在就离开，所以顺着祁钟钰的话茬，道：“那就多谢大姐夫了，那我去厨房给大姐帮忙。”
她快步朝着厨房走去，彭安道：“二妹倒是跟她大姐的性子如出一辙，想来若是一起长大，姐妹两之间的感情要深厚的多。”
祁钟钰听出了他话中的深意，对此人越发反感，这就是个表面上温润行事，实则深沉变态的人物。
此刻先与对方周旋，等问过陆冬芙她那边的发现后，再做打算。
祁钟钰就当是没听懂，感慨道：“可惜当年时运不济，才让姐妹两分离，好在如今姐妹都住在汜原县辖下的村子里，我知道姐夫身子不便，到时候我可以经常带娘子过来探望大姐和姐夫。”
彭安最不喜人说他身体的毛病，笑意淡了淡，道：“你也说我身体不便，大多数时间需要静养，所以探亲一事还是以后再说吧。”
二人去到堂屋，彭安谈兴淡了，便捧着一本书看，将祁钟钰晾在一边。
他很少与外人打过交道，彭家又是临溪村数一数二的人家，所以没有人敢给他脸色看，即便十八九岁的年纪，为人却很是任性，想干什么就干什么，无法无天。
祁钟钰却巴不得如此，她起身道：“不知更衣室（厕所）在哪？”
彭安蹙眉，道：“在后院，我身体不便，就麻烦你自己去找了。”
祁钟钰扯了扯嘴唇，不知道对方还要拿“身体不适”这个幌子，应付她多久，还真是个极其小心眼还记仇的男人。
她耿直的道了声谢，转身走了出去。
她并未去后院，只是想找个借口离开，所以出门后就朝着陆冬芙方才离开的方向走去，来到了一处炊烟袅袅的地方，就见陆冬芙正跟陆大丫在做午饭。
陆大丫先瞧见了她，惊讶的道：“二妹夫怎么来了？是肚子饿急了吗？这里还有几块糕点，可以拿去垫垫肚子，饭菜一会儿就做好了。”
祁钟钰谢过，朝陆冬芙使了个眼色，陆冬芙却并未看懂她的意思，本来也是，祁钟钰蓬乱的长发遮掩了脸颊，谁还能透过乱发看到她的眼睛呢？
祁钟钰无奈，在陆大丫去柜子那拿糕点时，朝陆冬芙招招手，示意她过去。
陆冬芙眨眨眼，接过大姐手中的糕点盘子，害羞的说道：“大姐，我来吧，我也有些饿了。”
陆大丫这才冲她笑笑，刚才陆冬芙怎么跟陆大丫沟通，对方都充耳不闻，此刻倒是笑着道：“那好，你们端远点去吃吧，厨房味道重，影响食欲。”
陆冬芙应下，走到祁钟钰面前，二人散着步，离厨房有一段距离后，祁钟钰才捻着一块糕点，问：“你有什么发现？”
陆冬芙怔怔，老老实实的答道：“大姐身上有伤，我估计……应该是彭安弄下的。”
果然不出祁钟钰所料，她在需要的时候，可以观察的很细心，所以在见到陆大丫之时，就察觉到她神色和身上都有些不对劲，这种不对劲，她很熟悉。
在和彭安接触过后，也意识到彭安是个隐藏功夫不到家，性格暴戾反复无常的男子。
他似乎很反感他人的拒绝，只要事情不如他意，他的嘴角就会微微抽动，眼神也显的狰狞。
跟祁钟钰穿越前最厌恶的一个男人，何其相似！
祁钟钰冷下脸，道：“那你有什么打算？”
“我？”跟祁钟钰不一样，陆冬芙是真的饿了，此刻吃着糕点，脸上带着些许茫然。
祁钟钰无奈的摊手，道：“你大姐很显然已经习惯了彭安的虐待，就算让她离开彭家，与彭安和离，对方想必也是不愿的，要想让彭安放弃两个子女，先不说彭安的意见，周氏和曹氏，乃至当家人彭甫，就不会点头答应。贸贸然开口，还会彻底坏了这门亲戚关系，以后都没办法再上门探亲。”
陆冬芙抿着嘴唇，知道祁钟钰所言极是，她也没想过让大姐和离。
祁钟钰重复道：“那么，你想怎么样？”
陆冬芙方才就觉得奇怪，为何相公不问大姐想怎么办，只问自己想怎么样呢？
祁钟钰看出了她的疑惑，伸出手抹去她唇畔上的残渣，道：
“陆大丫是你的大姐，说到底与我关系并不深厚，我是为了你才来彭家一趟的，作为当事人的陆大丫并不愿意改变目前的生活，只有你一个人在热心，想必你也已经发现了吧。所以我才问你的意见，我是你的相公，会想办法帮你达成心愿。”
“相公。”陆冬芙瘪着嘴，感动的热泪盈眶。
又要哭了吗？
祁钟钰头痛，这娘子真的是海水做的，太会哭了。
她忙劝道：“多吃点，别哭了。”
陆冬芙腼腆的笑了笑，低下头想着相公的说辞，喃喃道：“我希望大姐的日子能好过些，若是能让彭安改过自新，从此不再对大姐动手，夫妻之间能像我和相公一般融洽，就再好不过了。”
祁钟钰扯了扯嘴角，心说：家暴只有零次和无数次，若不想办法离开魔窟，或者自己本身强大起来，早晚会被打死。
说实话，她并不看好这段婚姻，不过和离的确没那么容易，至少她目前还没想到合适的办法。
异世界不比现代，和离对一个女子来说，是极丢脸面的事情，连带着子女也要颜面扫地。
而作为一个母亲，也没办法对亲生骨肉置之不理。
若是她能直接弄死彭安，事情会好办的多，只是……彭家的身份有些麻烦，因为彭家是医药世家，很容易看出她做下的手段。
若是被发现，那就是与彭家结仇了，她还想在岳河村住下去，可不想再换个地方重新开始了。
陆冬芙见相公一直不说话，还以为此事让相公为难，便苦笑着说：“是我想的太简单了，相公别为我担忧，此事……”
祁钟钰打断她，道：“既然暂时没有更好的办法，那就拖着吧，我会想办法让你每个月都能来彭家一趟，也会让彭安不敢再对大姐动手。”
陆冬芙惊喜的说：“果真？相公要怎么做？需要我帮忙吗？”
祁钟钰摸着下巴，道：“还真有需要你帮忙的地方？”
陆冬芙迫不及待，问：“是什么？”
“回家后再告诉你，”她转身道：“我去办事，你去厨房帮大姐做饭吧。”
陆冬芙呆呆应了一声，见相公走远了，才返回厨房，想着相公接下来要怎么做，才能让大姐的日子好过些。
陆大丫见她心神不宁，担忧的问：“怎么了？”
陆冬芙看向大姐，大姐看上去很苍老，都是彭安磋磨的，只要能让大姐好过些，不管祁钟钰做什么，她都不会反对的。
她蹭到大姐身边，撒娇般的拉着大姐的手，说：“大姐，我以后再不为难你了，你以后要好好的。”
陆大丫泪盈于睫，点点头道：“好，大姐明白你的好意，只是大姐也有自己的难处，我这样的身份，又从小在彭家长大，真的不该奢求更多的。好在我现在儿女双全，彭家的长辈都是极好相处的，相公他……也已经比以前好多了，相信未来会更好的。二妹，不要为大姐担心，好好地跟二妹夫过好自己的日子，大姐知道你过的好，我也就放心了。”
陆冬芙也红了眼眶，两姐妹面对面哭，又抿唇笑起来。
陆大丫擦了脸上的泪水，道：“你嫁了人后，要记得听相公的话，我看的出，二妹夫是个极好的男子，你要笼络住他的心，趁早诞下子嗣，地位才能稳固。”
陆冬芙脸颊绯红，她之前从未跟任何人说过，自己和相公至今还未圆房。
相公总是说她还太小，明明相公都这把年纪，都二十五六岁了，别人的孩子都满地跑了，可他依旧孤苦伶仃的，若是再继续拖下去，同辈的男子都能当爷爷了，他的孩子还未出生呢。
想到这儿，她脸色有些难看，陆大丫看出她神情不对，忙问：“怎么？”
陆冬芙欲言又止，良久，才道：“相公他，说我太小，要等几年再圆房呢。”
陆大丫脸色一变，她对男女之事更熟悉，很清楚男人的做派，那种坐怀不乱的男子都要成为世人典范，如此可见一斑。
见妹妹一脸懵懂的看着她，不懂其中深意，她也不敢说伤人的话。
她想了想，突然问道：“那你可知圆房具体要做什么吗？”
陆冬芙涨红了脸，小幅度摇头，声音极小的说：“不知，娘亲在我出嫁前，并未告诉我。”
陆大丫扶额，“原本这都是男子出力，你只需要躺好便是，可二妹夫……体贴你，你若是想要孩子，也可以自己主动些，就像……”
她说完了洞房的流程，脸颊也红的能滴出血来。
姐妹两实在尴尬的不行，便低下头忙着做饭，可饭菜都做的差不多了，只需要盛出锅即可。
陆大丫咬了咬嘴唇，小声问：“都记住了吗？”
陆冬芙头低的更低了，轻轻点点头，更小声说：“记住了。”
果然如相公所说，真的很可怕，还是晚些时候再圆房好了。
而另一边，祁钟钰回到堂屋后，见彭安依旧在看那本书，似乎连书页都没有翻动过。
祁钟钰走上前，道：“彭家真是个好地方，人杰地灵，姐夫更是博学多才，真是令妹夫敬佩不已。”
彭安就喜欢听人说好听的，脸上阴郁的神色微微淡去，“怎么突然说起了这个？”
祁钟钰道：“只是方才在回来的路上，感念天道不公，让姐夫这样的人才，不.良于行，真是令人惋惜不已。”
彭安面沉如水，脸色变的飞快。
祁钟钰话锋一转，紧接着说：“其实，当年我在外游历时，也曾遇到过跟大姐夫情况相似的路人，只不过对方运气不错，之前遇到过一个世外高人，在这个世外高人的帮助下，他很快就恢复了健康，据说不过半年时间，就恢复如常人一样。”
彭安坐直了身体，他并非轻信之人，只是方才与祁钟钰言谈甚欢，知道对方的确是个见多识广的人物，加上又是自己的妹婿，所以应该不会拿这么重要的事来开玩笑。
他神情急迫的问：“果真？”

第27章
祁钟钰轻笑, 所谓的路人和世外高人，当然是自己瞎掰的。
只不过，要想治好彭安身上打娘胎里带来的病弱之症，也并非毫无办法。
想当初，她连药石无医的剧毒都能解，自然能解决一个小小的病弱之症。
跟中医不同, 她去西域和苗疆待了几年, 从当地人手中学到不少歪本事，对于置之死地而后生的毒攻治疗方法再清楚不过。
用正常的法子, 彭安的身体当以仔细将养为主, 而她的法子, 则是用毒辅以内力。
当然了，这并不是没有代价的，从她身上就能看出一二，只不过相对于付出的代价, 她更想活命, 想来彭安也是如此。
她不在乎彭安的性命，却很满意能以此压制住对方的手段，只要能暂且解决陆大丫的难题就即可，至于彭安将来会不会不举, 亦或者是再无生育能力, 那就与她无关了。
这话当然不能明说，只能在心里想想，她点点头, 道：“自然是真的，我亲眼瞧过，且这人身边跟着他的同乡，也能做证明。”
彭安自打出生起就一直生病，也曾幻想过身体康复会是何等模样，只是即便是医术高明的爷爷也治不了他身上的病，他也就死了这份心，可眼下突然有了治愈的先例，他便再也坐不住了，忙道：“那你可知，这人现在在何处？我想派人去寻他。”
祁钟钰无奈摇头，道：“当时，我只在渡船上与他偶遇，交谈了几日，并未打听他的去向，所以……”
彭安失望的神情溢于言表，他愣愣的坐在凳子上，几乎瘫软了身子。
没有什么比给了人希望，又让人绝望，更难受的了。
祁钟钰欣赏了下他脸上黯然的神色，良久，才继续道：“只不过，我当时好奇他的治愈之方，对方与我一见如故，就一五一十的告诉了我，说句托大的话，我勉强也能治疗大姐夫身上的病。”
彭安这次却没立刻信了她，他眯起眼睛，带着冷意询问道：“如此重要的治愈之方，对方就平白无故的告诉你一个外人，而不是流传给他的子嗣亲眷？”
祁钟钰摊开手，道：“实不相瞒，是这方子太过惊世骇俗，即便说出去也没多少人会相信，而且这方子极其霸道，必须要一位武林高手佐以内力，才能将药效与身体完美贴合，不然……就不是药，而是毒了。”
她张口说出了药方，方子里共计三十几味药，除了人参之外，全部都是有名的毒药，还有几种极为难寻，只在大齐国西南面的苗疆才有。
彭安刚听到前几味药时，就想大声呵斥荒谬。
他是彭家的男子，虽然身子病弱，不像其他叔伯兄弟一样精通医理，可他久病成医，闲暇之余也会翻阅家族内的书籍来看，所以对很多药草的名字功效都一清二楚。
他立刻就明白过来，祁钟钰所说的方子里的药材，都是毒药的名称，而且毒性非同一般，即便不能见血封喉，也几乎药石无医，中毒后只能等死。
这样的毒药，居然多达三十多种，若是混合在一起，必然是天下第一毒。
而这种骇人的方子，也有脸说是治愈之方？！
彭安脸色剧变，若不是碍于对方的身份，他就要暴起伤人了！
祁钟钰无奈的闭上嘴，好半天，才说道：“这也是那人会告知于我的原因，我们在港口时，帮他摆平了几个敌人，他见我武功高强，之后在船上熟识后，才会将这方子告知于我，我也从未亲自尝试过。想来，应该是被骗了吧，哎……”
彭安见她迟钝的意识到被骗，脸上露出伤心的神色，原本的半点不信，就转变为信了三分。
他也没想过要安慰祁钟钰，在他看来，对方只要稍微懂点药理，就不会被人蒙骗，看来也是个憨厚的傻子。
不过对方说自己武艺高强，他想起来，方才在凉亭时，对方的确自我介绍说是山上的猎户。
这可不同寻常，只是他向来不将人放在眼里，所以听过就算了。
现在一想，汜原县辖下的几个村子都建在山脚下，良田千顷，百姓根本不愁没有地可种。
而岳南山深山连绵不绝，其内的野物极为凶悍，村民都不敢轻易靠近，所以几个村子内，猎户的数量屈指可数。
与其靠天吃饭，还危险重重，还不如老实在地里刨食，亦或者去帮人做工，至少能安稳踏实，养家煳口。
而能去山里做猎户的，大多是有真本事的，想来祁钟钰方才所言非虚。
只是，那可是剧毒无比的方子……
可眼看着如今有了康复的希望，彭安又不想就这么错过，万一那是真的呢？
他不敢确定，也不敢拿自己的身体开玩笑，可心里偏偏蠢蠢欲动，便打算多留二妹夫一段时间，等他之后托人去找爷爷和几个叔伯，询问他们的意见，他们见多识广，想必能看出点什么来，之后再做决定也稳妥些。
他这么想着，方才留祁钟钰在家吃饭的那点子不快，便被他抛在脑后，笑着对他说：“先不管那些琐事，二妹夫今日难得过来彭家一趟，我这个做姐夫的，自然不能怠慢了妹夫和妹妹，不如这样吧，你们就留在这儿，多跟我和我娘子聚上一聚，等到吃过晚饭再走也不迟。”
祁钟钰眯眼笑，心道：鱼儿上钩了。
她一点也不担心对方接下来的打算，笑着谢过对方的好意，在彭安借口好奇那方子的时候，又重复了一遍，让彭安记在心里。
刚好饭菜做好了，陆大丫和陆冬芙端着饭菜上桌，祁钟钰便迫不及待的坐在桌边，拉着娘子一起坐下，唤彭安和陆大丫也一起吃饭。
彭安还未吃过午饭，他胃口不好，吃不了多少，也不容易饿，看祁钟钰眼神直勾勾的盯着饭菜，便心中不喜也没了胃口，摆手站起身道：“你们吃吧，我回房歇着了。”
陆大丫忙站起身要去扶他，却被他一巴掌拍开，随即意识到自己反应过度，忙又抓住陆大丫发抖的手，在对方的搀扶之下离开了堂屋。
陆冬芙担忧的望着大姐的背影，道：“相公，大姐她……”
“先吃饭，事情已经做成了一半，等吃过饭，应该就有确切的结果了。”
祁钟钰给陆冬芙夹了一筷子的青菜，堵住了她还想询问的嘴，她自己则慢条斯理开始吃饭。
方才演了这么一出戏，倒是自打她武功有成后，就再没有过的了，若是回去现代，说不得能得个奥斯卡奖呢。
她心里是半点不急的，与之相对，彭安则是急不可耐了。
他被陆大丫扶回房后，便吩咐陆大丫研磨，在桌上铺上白纸，一边回忆，一边将祁钟钰方才口述的药方记录下来。
等写好后，他检查了两遍，才递给陆大丫，道：“将这药方递给爷爷，就说我的病，兴许有救了。”
陆大丫闻言怔愣，彭安见她盯着药方发呆，狠狠的掐了她一把，怒道：“还不快去！”
陆大丫疼的双眼含泪，忙抹着眼睛，将那张写满字的药方收好，快步去正院里找彭甫。
她运气不错，彭甫已经从另外一座山上下来了，吃过饭后，正在堂屋内跟几个儿子商议正事，彭家如今不仅在临溪村做村医，还在汜原县开了个名叫“千金堂”的医馆。
彭家自古以来，就是医药传家，几十年
前遭遇灭族人祸，唯一的嫡系彭甫，带着妻儿和医术，辗转逃难来到此地，便就此隐居下来。
直到几十年过去，当年相关的人都已经逝去，彭甫才吩咐儿子，去扩大家里产业的规模。
一方面，雇佣临溪村大半的村民，在他们买下的田地上种植药草，另外一方面，则是在汜原县开了医馆，卖药治病，赚取更多的银子。
经过十来年的经营，千金堂业已成为汜原县名声最大的医馆，只是很少有人会将千金堂与彭家联系在一起。
因为彭家太过低调，财不露白，也鲜少与临溪村之外的人打交道。
当然了，若是有心之人也能查到蛛丝马迹，却不会直接拆穿，因为没有好处，还会得罪彭家。
彭甫此次跟儿子们所说的事，便是千金堂接下来的扩展方向，如今，千金堂已经在淮南道开了几个医馆，赚了不少银子，家里的子孙也算争气，学有所成。
彭甫此生，攀登到很多人都没达到的高度，也算不错了，可彭甫却并未满意，他还有个目标，要继续往上爬，要功成名就，要洗刷冤屈！
在这个目标达成之前，他绝对不会咽下这口气。
所以，在稳扎稳打之后，他接下来要做的就是继续向外扩展，最终将千金堂开到京城去。
他的儿子们也知道亲爹的想法，虽然并不多么赞同，却也不会提出反对意见。
他们正讨论着细节，就听到外面传来晚辈的通传声，是彭安的娘子陆大丫过来了。
陆大丫此人，是彭家唯一的童养媳，也是因为彭安身子特殊，才会定下这门亲事。
如今看来，这门亲事倒是不错，他们其实都知道彭安的脾气，毕竟久病之人难免性情古怪，他们大多体谅对方，所以平日里多有忍让。
只是到底没有深入接触过，所以了解的不多，只以为彭安在怒极的时候会伤人，这个人，就特指他的娘子陆大丫。
可彭家的男子，都没往心里去，因为他们一是不清楚实际情况，陆大丫穿着衣服，他们也看不出来对方身上的累累伤痕，还以为是一点小伤罢了。
二是人都有个亲疏远近之分，对于他们来说，彭安是彭家人，陆大丫是陆家不要的女儿，他们当然偏向自己的亲人而不是一个外人。
即便这个外人，给彭家生儿育女也是一样。
且陆大丫从未跟人抱怨过，他们也就心安理得的当做不知情，毕竟这是人家小两口的家务事。
以前，陆大丫很少过来正院，一直在彭安的院子里深居简出，偶尔出来也是因为彭安又犯病了，亦或者是两个孩子得了什么头疼呕吐的小毛病。
所以这一次，他们也是如此以为，彭甫无奈的道：“进来吧。”
陆大丫战战兢兢的走进屋内，她很怕彭甫这个当家人，总觉得对方眼神犀利的可怕。
她将手中叠好的药方递上去，小声道：“这是……是相公，让我交给爷爷您的。”
彭甫叹了一口气，道：“递上来。”
他的三儿子接过了叠好的纸，打开后瞥了一眼，还未看清，就递给了彭甫。
彭甫浏览速度很快，按理说看完一张药方只需眨眼的功夫，可他却将这张药方瞧了又瞧，半响，才沉声问道：“这是安儿的字迹，这药方是谁透露给他的？”
陆大丫猜到应该是自己的二妹夫祁钟钰，她见彭甫脸色不好，还以为彭甫会追究开方子的人，便有意隐瞒祁钟钰的身份，只说：“是相公自己写下的，说是让爷爷看过后，再做决定，看适不适合治疗他的体弱之症。”
“荒唐！”彭甫怒斥道。
他拍着桌子，豁然站起身来，反应如此之大，让几个熟悉他性情的儿子都对这张纸颇为好奇。
加上陆大丫方才所说的话，在座的男子都是医术高明的大夫，顿时对那张纸上的药方产生了兴趣。
彭家老大胆子最大，走上前拿起那张药方，两个弟弟也凑到他身边围观。
还有几个晚辈听到动静，在门外张望，目光都落在那张惹彭甫动怒的药方上。
彭家老三曾经外出游历过一段时间，见多识广，对方子上的毒药并未多么排斥，而是摸着下巴道：“毒，的确毒，我怎么就没想到呢？”
彭甫瞪了他一眼，彭家老三笑嘻嘻的道：“爹，这药方不简单啊，咱家行医多年，也从未想过以毒攻毒吧，虽说安儿的病并非是毒，可久病就成了毒，说不得还真能治好呢。”
彭家老二更加严谨，也更加古板，完全接受不了这个方子，闻言淡淡道：“是啊，说不得一副药下去，就能见到四弟了。”
这下子不等彭甫瞪他，哥哥弟弟一起瞪他，彭家老大到底是多吃了几年饭，沉吟片刻后，开口道：“既然有了药方，我等又不熟悉药效，不如找到开这方子的人询问一番，再做打算。”
“天下大夫那么多，又不止咱们彭家一家，也不止大齐国有治病救人的医术，据说在西域，苗疆，以及海外的倭国，都有其特殊的治疗之法。我看这药方奇诡，有点像苗疆那边的路子，那边蛇虫鼠蚁甚多，迷瘴笼罩整个苗疆，所以也生长了不少毒草，想来对毒药也更有研究。”
“谁敢说，毒药就不是药呢？咱们都是大夫，是药三分毒的道理大家都懂，到底是毒还是药，单看用量罢了。”
他这番话倒是说的在理，不光两个弟弟，连彭甫都被他说服了。
彭甫想起今日在村子里偶遇的年轻人，他不相信会这么巧，安儿以前从未提出过这个药方，偏偏对方一来，就有了这样一张诡异的药方，对方要么来历不善，要么有所图谋。
他谨慎惯了，招来一个腿脚灵便的晚辈，道：“你快去岳河村打听打听，陆家二姑娘的相公，是个怎样的人物？”
陆大丫心里一个咯噔，没想到爷爷会猜出祁钟钰的身份，她害怕给祁钟钰惹祸，忙道：“爷爷，我二妹夫他，就是山里一个普通的猎户，不是什么坏人。”
彭甫淡淡的看了她一眼，道：“这里没你的事了，你回去吧。”
陆大丫还想继续求情，可彭家老三摸着下巴道：“安儿媳妇先回去，听话，等会儿爹跟我们几个就去安儿院子，给安儿看看身上的病如何了。”
这也是以往的老流程了，每隔一段时间，彭甫便会带着儿子和孙子来彭安院子，看病把脉，拟定新的药方，这也是彭安能活到这个大的原因，换在其他家庭，早就病死了。
话都说到这个份上，陆大丫也不好继续逗留，咬着嘴唇恭敬退了出去。
她快步回到小院，先去堂屋对祁钟钰和陆冬芙道：“今日家中有事，就不便多留你们了，改日再来吧。”
陆冬芙慌了，忙问：“发生了什么事？”
祁钟钰按着她的手，“大姐，你方才出去一趟，是听从姐夫的吩咐，去正院找彭家的当家人去了吧。”
陆大丫怔住，还以为被她亲眼瞧见了，可她明明是绕着堂屋走的，对方怎么会知道她的行程？
祁钟钰接着道：“想必再过不久，彭家当家人便要来找我当面对质了，我等的就是这个，大姐你不用担心，我自有分寸，不会有事的。”
陆大丫表示怀疑，陆冬芙却很相信相公的本事，见状劝道：“大姐放心吧，我家相公很厉
害。”
祁钟钰闻言忍不住抓住了陆冬芙的手，偷偷的挠她手心。
陆冬芙咯咯笑，又强自忍住，脸颊涨的通红，站起身来收拾碗筷，噘嘴道：“不理你了。”
祁钟钰撑着下巴笑。
陆大丫亲眼看到这一幕，心中感念：妹妹和妹夫的感情真不错，也许这才是正常夫妻应有的样子，彭安他……若是正常的时候，还是可以与之相处的，然而……她神情黯然，走上前帮忙收拾碗筷，和陆冬芙一起去厨房洗碗。
陆大丫道：“妹夫对你真不错，果然待你温柔体贴，大姐亲眼所见，心里就放心了。”
陆冬芙抿嘴笑，说：“大姐，相公待我是真的很好，而且你也不用担心，相公说会帮你的，虽然我不知道具体怎么做，但是相公承诺过的事情就都会做到，他一定可以帮忙，让大姐夫不再虐待你。”
陆大丫脸色惨白，问：“他知道了？你告诉他的？”
陆冬芙摇头，“是相公自己看出来的，他是个细心厉害的人物，说第一眼看到你，就发现你身上有些地方不对劲，似乎在遮掩些什么……大姐，其实不光是你的胳膊上，身上应该也有伤吧。”
陆大丫勉强笑着，说：“无妨，过些日子就淡下去了，以后这种事，就不要告诉二妹夫了。”
陆冬芙迟钝的应是，陆大丫见状无奈的道：“罢了，你以后多听二妹夫的话，应该就没事了。”
陆冬芙乖巧点头。
等洗过碗筷，彭家那边也来了人，是彭家的三老爷，他直奔堂屋，就看到了一个陌生的年轻男子，对方坐姿挺拔，正百无聊赖的望着窗外，态度颇为悠闲自在。
彭三老爷道：“你就是安儿媳妇的妹夫？听说好像是山里的猎户，安儿手中的药方，便是从你这儿得来的吧。”
祁钟钰挑眉，没想到对方会直来直去，她还以为要跟彭甫多费口舌，方才还在心里盘算应对之策。
然而眼前这人，约莫四十出头的年纪，很明显应该是彭甫现存的三个儿子其中之一。
她应了一声，说：“只是外出游历时，救了一个路人的性命，对方感恩于我，才将治病药方送给我。”
彭家三老爷不满的翻了个白眼，搬着凳子坐到他面前去，道：“你在与我详细说说事情的经过。”
祁钟钰状似无奈，将当年的经过完整的叙述了一遍，除了给药方那事是假的以外，其他都是她的亲身经历，也不怕引来彭家怀疑。
果不其然，在她说完了时间地点人物后，彭三老爷就不再抓着真假不放，而是道：“那药方的用量，你还记得吗？”
方才的药方上面，只有三十几种药材，却并未提及用量，也没有提到这到底是口服的，还是外用的，若是外用的话，应该是药浴用法，这样也比服用听起来合理。
祁钟钰哂笑道：“当然记得，不然那方子就不是拿来救人，而是拿来害命的了。”
彭三老爷感慨说：“那你记性不错，稍等下，我去侄儿书房拿纸笔来记下。”
祁钟钰见他站起身就要走，忙抓着他的衣摆，犹豫不安的道：“我也只是突然想起来，才随口这么一说，至于到底能不能治愈姐夫身上的病症，还得你们尝试之后再说，千万不要直接用于姐夫身上，不然若是姐夫有个三长两短，就是我的罪过，再也没脸来彭家探亲了。”
做戏做全套，祁钟钰有些演上瘾了。
彭三老爷很感动，握住他的手，说：“你放心，不管这方子有效还是没用，我们彭家都会记得你的恩情。”
客套话，听听也就算了，祁钟钰
好整以暇的撑着下巴等他回来。
待彭三老爷拿来纸笔，端坐在对面准备记录时，祁钟钰就斟酌着将每一味药的用量报了出来。
一式两份，一份是用于口服，各味毒药的用量并不大；另外一份用于药浴，用量就比之前大的多了，而且最骇人的是，在浸泡药浴的时候，要在十根手指和十根脚趾上戳出伤口来，好让服下去的毒药，毒性从伤口中流出。
听起来不怎么靠谱，彭三老爷不管三七二十一，先记录在案再说。
这些草药也并不好找齐，好在彭家并非寻常的村户，在外还有一个生意兴隆的千金堂，所以完全不用担心药材问题，只是要花费不少时间而已，毕竟其中几味药，要找苗疆来的商人购买，他们的行踪不定，运气好只需要几天，运气不好，则需要几个月。
彭三老爷打算兵分两路，一边在淮南道寻找苗疆商人，另外一边则亲自派人手去苗疆求药。
事关彭安的身体，彭安又是四弟唯一的子嗣，彭家花的起银子和时间精力。
他将药方仔细收好，哈哈笑着说：“时间还早，不如咱们来聊聊天？你是我侄儿媳妇的妹夫吧，听说是从隔壁岳河村来的，我怎么从未听说过你这样一号人物？”
他这话说的不客气，可他有本事将这话说的真诚，听着就好像他真的只是纯粹好奇而已。
祁钟钰垂下眼，耐心地与他寒暄，期间彭安也来了一趟，急不可耐的望着自己三伯，想听听他的意见，彭三老爷无奈，便与祁钟钰告辞，去应付侄儿去了。
祁钟钰吃饱喝足，估摸着时间，也差不多该离开了，此事不必急于一时，她估摸着要不了多久，彭家自会找人来请她上门，她一点也不担心。
而她今日在彭安和彭三老爷面前，都透露了自己会武功，且武功精深的事情，彭安再想对陆大丫动手，都会掂量一二，这便是她想出来围魏救赵的办法。
她站起身来，去书房跟彭安告别，此刻天色虽然还明亮着，可很快就会暗下来，夜里山路难走，若是不早点离开，到时候再走山路时就很容易遇到意外。
彭三老爷叹息一声，道：“如此，那就不久留你了，路上千万小心，以后若是有空，欢迎常来彭家做客。”
祁钟钰惊喜的道谢，说：“如此甚好，我家娘子也极为依赖长姐，若是得知能有机会多跟姐姐相处，必然会开怀不已。”
她转头看向彭安，道：“姐夫，今日暂且别过，等以后有空了再来你这叨扰，还望你别嫌弃我常来登门。”
彭安浅笑道：“你想来便来吧，我会让娘子备好上佳的酒菜，等你登门的。”
他的态度较之先前更温和了几分，方才三伯已经跟他说了这药方可能有效，他心中大喜，对祁钟钰也多了几分看重，而对方是陆大丫的妹夫，他心里总会盘算利益得失。
他之前也是因为身子不适，才会对亲近之人脾气古怪，现在得知自己有救了，必然会控制自己的情绪，不再对陆大丫动手动脚，或者更准确的说，不动那么重的手脚，免得被武林高手的妹夫看出端倪，对他心生不满，那就不好了。
他还指望着，祁钟钰能帮他恢复健康之躯呢，与健康的身体相比，其他任何事都不重要了！

第28章
陆冬芙此刻正在竹林里跟大姐陆大丫闲聊, 她看的出大姐对自己身上的伤很敏.感，也不想提及跟彭安之前的往事，之前她几次提及，大姐都当做没听到，完全不搭理她。
她也就不在大姐的伤口上撒盐，她相信自己的相公, 会兑现自己的承诺, 让彭安不再对大姐动手，那大姐之后的日子就会好过的多。
所以她换了个话题, 提到了大姐生下的两个孩子。
她是真的喜欢外甥女彭茹茹, 那是个长的玉雪可爱, 像个粉白团子的小姑娘，性子又乖巧懂事，很是讨喜，便夸赞大姐教女有方。
许是当娘的都喜欢听到别人赞美自己的子女, 所以原本并不多话的陆大丫, 也开始变的健谈起来，在女儿的话题上口若悬河，说起这些年带孩子时经历的种种趣事。
她在说起这些的时候，脸上的笑容真挚温柔, 冲散了眉眼之间的轻愁, 看上去仿佛会发光一般耀眼夺目。
陆冬芙不知怎么的，突然很想哭，可她强忍住了, 认真的附和着大姐的话，让大姐谈兴更浓。
陆大丫畅所欲言，很久没有说过这么多话了，迟钝的意识到方才一直是自己在说，便羞红了脸，道：“等二妹以后生了孩子，便会理解我此刻的心情了，为了茹茹和小虎，我愿意做任何事。”
小虎，是她一岁儿子的乳名，虽然年纪尚小，却是个很好带的宝宝，让她照顾起来轻松不少。
她眼神坚定，像个斗志昂扬的战士，她同时也在心底庆幸，相公虽然虐待她，却从未将手放在两个孩子身上，这样便好，就让孩子们认为彭安是个温柔的父亲就好。
一切苦难，她都可以自己承担。
陆冬芙更想哭了，为何同样都是母亲，可张氏却能残忍的将她们姐妹三人卖给别人，而大姐却能挺身而出，以瘦弱的身躯保护两个年幼的孩子。
她想不通，低下头去忍住泪意，从荷包里取出来一块碎银子，塞到了大姐的手中，说：“大姐，这一两银子你拿去，偷偷藏起来，万一出了什么事，这银子可以派上用场。”
陆大丫吃了一惊，这可是一两银子，她从未拿过这么多钱，忙道：“这银子你从哪来的？肯定是妹夫给你的吧，那你快拿回去，若是让妹夫知道你乱花钱，之后又要跟你生气。”
陆冬芙解释说：“大姐不用担心，这是我前不久做绣活赚的银子，我在薛员外府还是学了些本事的，这绣活便是其中之一，若是再多给我点时间，还能赚更多呢，所以我身上不缺银子。倒是大姐你，虽然住在彭家吃穿不愁，可身上没银子，万一想做什么事却也寸步难行，若是……”
她闭上嘴，将那些不吉利的话憋回去，道：“总之你拿着，就当是妹妹借你的，如果用不上，当然最好，而将来真有要花钱的地方，大姐也能有所依仗。”
陆大丫还想推拒，可不凑巧，祁钟钰找来了，她也不敢将银子再还给陆冬芙，免得被祁钟钰看到对二妹心生不满。
她无奈的想到，那便收着吧，就当是帮二妹存着了。
陆冬芙听祁钟钰说时间不早了，要回家了，她不舍的握着大姐的手，悄声说：“大姐你等着，我有空再来看你，若是事情顺利的话，要不了多久我就会再来。”
陆大丫心底深处，也希望妹妹常来，她在彭家从来没个交往聊天的对象，虽然与其他同龄女子一样，都是彭家的孙媳妇，可她却是从小就在彭家长大的童养媳，又没有可以依靠的娘家，身份地位无形之中便矮了其他妯娌一截，她们自然不愿意与自己打交道。
陆大丫虽然胆小木讷，却对别人的情绪十分敏.感，也就不再往妯娌身前凑。
而二妹过来，她便有了个知心人，不需要做别的什么，只是一起在院中散步聊天，她就已经很开心了。
只是光开心是不够的，陆大丫很害怕给二妹添麻烦，忙说：“二妹，不必如此，我……”
陆冬芙轻轻捏了捏她的手打断她，笑着说：“大姐放心，我一定会再来的。”
她跟大姐依依不舍的告别，和祁钟钰一同离开了彭安的小院，回头见大姐倚在景墙边望着她离去的背影，她心里不禁抽痛，在她未曾回来的这段日子，大姐独自一个人在彭家，一定过的很辛苦吧。
她难得不顾深入骨髓里的礼仪规矩，冲大姐挥挥手，说：“大姐，回去吧。”
陆大丫眼眶泛红，轻点下头，转身回了院子。
陆冬芙心情也低落下来，亦步亦趋的跟在相公身后，离开了彭家的宅院，走在临溪村的村间小路上。
祁钟钰看出她心情不愉，也不知该该怎么安慰她，便拉着她的小手，说：“至少不用再担心大姐会被彭安虐待，以后大姐的日子会好过的多。”
陆冬芙重重点头，想起这都是祁钟钰的功劳，便笑着仰头看她，说：“多谢相公，今晚回去我给相公做好吃的，相公想吃什么菜？”
祁钟钰挑眉，问：“想吃什么，你都能做出来吗？”
陆冬芙老老实实的摇头，羞愧自己方才说了大话，“我只会淮南道的菜系，其他地方的并不熟悉。”
成亲多日，她也看出祁钟钰喜欢重口的菜系，估计偏向湘蜀那边的口味，所以她每日都加重了油盐，多次尝试之后，总算摸清了祁钟钰最喜欢的味道，从对方多吃了一碗饭就能看出。
提到吃的，祁钟钰便有些嘴馋，虽然在彭家也吃了不少，可气氛压抑吃的不痛快，加上她被陆冬芙的厨艺养刁了胃口，对陆大丫做的大部分菜式都吃不习惯。
她想了想，说：“我想吃叫花鸡，不知道娘子能不能做出来。”
叫花鸡并不是大齐国的菜式，而是她小时候看古装电视剧时，见里面的女主给丐帮帮主做的一道菜，印象中似乎做了很多道菜，可她记得最全的就只有这一道。
想当初她在濒死之际，被祁长贵收留，跟着他在城里乞讨。
有一天意外得到一笔不义之财，脾气古怪的祁长贵难得说要请她去酒楼吃顿好的，她想着自己如今的乞丐身份，便想让祁长贵给她点一份叫花鸡。
到了酒楼里却并没有这道菜，让她有些失望，祁长贵当时骂她贪嘴，可在酒楼随意吃了点饭回去的路上，就绕路去了集市买了只鸡回去破庙，按照她说的步骤给她做了这道菜。
味道其实并不怎么好，却是她穿越到这个异世界后，吃的最开心的一餐。
祁钟钰抿了抿嘴唇，道：“还是算了，这道菜并不好做，娘子你随意即可，你做的我都喜欢。”
陆冬芙见她有些不对劲，便道：“我的确不会做相公所说的这道菜，不知相公可有菜谱，若是照着做的话，还是能做出来的。”
祁钟钰把玩着她纤细柔软的手指，说：“那道菜很麻烦，还要在院子里挖个坑才能做成，如此一来将院子的地皮都糟蹋了。还是等搬去山上院子的时候，你再做给我吃吧，今晚上就不必麻烦了。”
陆冬芙乖巧应了一声，打定主意一定要学会这道菜，做给相公吃。
回去的路，比来时要好走些，到了半山腰上时，陆冬芙体力耗尽，祁钟钰二话不说就背起她翻越了这座山，一直走到山脚下时，才将她放在地上，说：“这座山朝向岳河村的方向，要崎岖些，上山容易下山就很危险了，所以我背着你走更安全。”
陆冬芙抿着小.嘴道谢，心说：回去之后还要多锻炼身体，免得以后每次去找大姐时，都要相公背她翻山越岭。
她们回到宅院，此时天色尚早，祁钟钰想了想，去隔壁给二叔报个平安。
祁长乐的确担忧了大半天，因为彭家不是好惹的，而想也知道陆大丫这个童养媳，在彭家过的不怎么好，若是祁钟钰因此在彭家大发脾气，那事情就不好处理了，即便他这个村长出面也很难顺利摆平。
他头疼的揉着太阳穴，听二儿子身边的下人墨宝禀报道：“老爷，三爷朝这边来了。”
祁长乐忙站起身，刚走到书房门口，就见祁钟钰安然无恙的回来了，身上也并无异样，他不禁问道：“你在彭家怎么做的？有没有惹下事端？”
祁钟钰无奈，也不知自己何时在二叔心中，留下个头脑简单，四肢发达的形象。
她道：“并未惹下事端，反倒跟彭家的人处好了关系，对方应该再过不久就会登门拜访。”
祁长乐好奇不已，问：“这是为何？”
祁钟钰将彭安和药方的事情说了，没说陆大丫被彭安虐待，少了这最关键的一环，听起来便成了祁钟钰好心提议给大姐夫彭安治病的经过。
祁长乐终于松了口气，捋着胡须说：“如此甚好，我之前也听闻彭家为了彭安这小子，四处求医问药，若是你这次提出的药方，果真能治好他的体弱之症，也算是做了一件大好事，还能跟杏林世家的彭家交好，亲戚关系也更为和睦。”
祁钟钰面上听话的应了，说完此事后便要回去，可祁长乐却突然道：“先别急着走，安业今日上午特地派了身边的小厮墨宝过来寻你，说是前几日.你扛去他那儿的大黑熊，已经全部卖完了，安业吩咐墨宝将账册和银子一并带来，一会儿你清点下账目，将银子拿去，改日也好去县城置办新家的一应物件。”
若不是他说起，祁钟钰都快忘记还有此事了。
她看向门外的少年，墨宝听到自己名字，也识趣的走进来行礼，先递过来一本小册子，道：“三爷，这是二爷卖黑熊的各个部位时记录下的银钱账册，您先清点下账目，看看有何不对之处。”
祁钟钰对祁安业很放心，只不过有些好奇黑熊的各部位能卖多少银子，便随意的翻了翻。
然后发现这账册记录的十分详细，包括买家是何人，买了黑熊的什么部位，以及卖了多少银子。
她看了几项后，就不耐烦再看，直接翻到最后，看到总额后吃了一惊，道：“卖了三百多两银子，这么多？”
墨宝笑道：“三爷您有所不知，这黑熊在整个汜原县都是稀罕物，更别说您打猎来的大黑熊，正值壮年，各部位都发育极好，汜原县虽然是个县城，却是郝州府下最繁荣的县城，故而富商名流众多，也花得起银子买这稀罕物。”
当然了，最主要是祁家做东，祁家跟寻常商户不同，家里还有一个桃李满天下的举人夫子，算是书香门第，在汜原县行商几十年，一直秉持着诚信为本的原则，经年累月，已经打下了儒商的名号。
祁二爷亲自邀请众富商去祁府做客，这可是一年难得一次的经历，所以本质上是买卖的事情，在晚宴上都能变成一桩雅谈。
祁钟钰也是沾了祁家的光，这一点，祁钟钰心里也明白，因为按照她的估计，这大黑熊也就值一二百两银子。
这多出来的一百多两，便是看在祁家的面子上，她不是不知感恩的人，打算将这一百两拿出来给祁安业买个古董瓷瓶送去，这是她一早就便想好的事情。
墨宝见这位祁三爷随意的翻完了账本，很清楚对方的性格做派，是个怕麻烦的，连条目
都没细看，好在二爷是个敦厚之人，不曾坑骗于他，他也没多说什么，直接将银票和碎银子递给他，道：“这便是所有银子，三爷不妨清点下。”
祁钟钰道不用，从中取出一两碎银子递给他，道：“今日有劳你在家中久等，这一两银子你拿去，当是我让你跑这一趟还等这么久的赔礼。”
墨宝看了一眼祁长乐，他在几岁时就跟在二爷身边，也曾经跟着二爷一起受过祁长乐的教导，所以二爷不在时，便很听祁长乐老爷的话。
见祁长乐并未反对，他便笑着收下了。
祁钟钰又跟二叔寒暄了一阵儿，见天色黯淡下来，才拿着一大笔银子离开。
她回去自家院子，直奔厨房，见米饭已经蒸在锅里，陆冬芙正在准备做菜的辅料，看样子是打算炒个鸡来吃，估计是她下午时说要吃叫花鸡，陆冬芙做不出来，便拿其他的菜式来补偿。
真是个好姑娘，祁钟钰再一次在心中感慨。
她靠在门边，静静地凝视着陆冬芙在灯火下的倩影。
平心而论，陆冬芙是个很漂亮的姑娘，五官端正柔美，带着江南女子独有的韵味，若是对方生在现代，定然能成为学校里的校花，被男生和部分女生追捧。
然而，她生在这个异世界，才不过十五岁，就已经嫁给自己为妻，之前还在府上给别人当丫鬟。
她突然就心疼起对方来，虽然自己的经历要更凄惨可怜的多，可她自认为自己抗压能力强，她自小就要强惯了，之后就算遇到在悲惨的境地，她都能很快振作并恢复过来。
可她不想看到陆冬芙再受苦受难，她想保护好她，在这个残酷的异世界平安顺遂的生活下去。
她垂下眼帘，走上前问：“需要我帮忙吗？”
陆冬芙方才就察觉到她来了，只是对方一直盯着自己不说话，陆冬芙被她看的不自在，便假装她不存在。
好在祁钟钰终于开口，陆冬芙原本想说不用，可她也想跟相公多待一会儿，便看了一眼厨房的食材，说道：“那就劳烦相公帮我烧水煮绿豆汤吧，这几天暑气重，咱们今天又走了很长一段山路，喝点绿豆汤对身体和嗓子都好。”
祁钟钰之前都是有什么喝什么，也曾经在西域喝过骆驼血，如今多了位娘子，在吃喝上倒是更精细了。
她点点头，一边烧水干活，一边道：“二哥今天差人送来了卖黑熊的银子，总计三百五十六两银子，一会儿我给你一百两银子，你拿去收好，若是想买什么东西，就从里面抽取便是，用完了不够再问我要。”
一百两银子？！
要知道陆冬芙的聘礼，也就是那只大老虎，才卖了一百两银子。
陆冬芙瞠目结舌，道：“黑熊这么值钱吗？”
祁钟钰笑着摇头，说：“汜原县的富商都看在祁家的面子上，才会大方的掏银子，若是我自己挑去集市上卖，估计也就一二百两吧，所以我打算明天去县城一趟，给二哥买个古董当做谢礼，你明日要跟我一起去吗？”
陆冬芙也想缝制大件绣品，只是苦于没有银子买更好的材料，可如今祁钟钰大手一挥就给了自己一百两，她绝对不会乱花，只会买来材料，做出更好的绣品，赚更多的银子。
她眉开眼笑，道：“我也要去，相公，明日带上我一起去县城。”
祁钟钰见她笑的娇俏，一双漆黑明亮的眼睛，在烛火下仿佛溢满了柔光，便忍不住伸手点了点她的额头，道：“好。”
陆冬芙红着脸笑。
待吃过晚饭，祁钟钰将说好的一百两银票给了陆冬芙，怕她不敢破开银票，还多给她二十两银子，让她可以随
便买些东西。
陆冬芙躺在床上，就在计算要买什么东西，第二日倒是难得起的晚了些。
好在她们也不急，收拾妥当后，便携手走着去县城，如今岳河村都接受了二人成亲的事实，走在路上也很少有人再指指点点。
二人来到县城后，祁钟钰先去古玩店买了件瓷瓶，她手头上就这么点银子，也没打算买更好的，而是挑了件造型别致、色泽清透的瓷瓶，让掌柜的精装好，亲自给祁安业送去。
到了府上，祁安业不在家，门房说是去外地跑商去了，要过几日才回来。
祁钟钰也不在意，将礼物交给墨宝后，便带着陆冬芙去了名叫“富贵盈门”的银楼。
她上次没带多少银子，所以只给娘子买了根簪子，这次手头上还有一百多两的余钱，她是个攒不住存款的人，手头上有了钱就想要花光，又是给自己的娘子花钱，所以半点也不觉得心疼。
陆冬芙却拽住了自家相公，望着银楼内迎来送往的贵客，颤声问：“相公，你来这儿做什么？”
其实她心里隐约有了猜测，只是方才见相公眼睛眨也不眨的就花掉了八十多两，买了个只能看不能用的瓷瓶，她看着都觉得肉疼。
好在这东西是送给祁二爷当谢礼的，若是自家买个这样只能看，不能用的贵重物品回去，她可要将那瓶子高高的供起来了，不然若是不小心摔着碰着，那她不得心疼死。
现在眼见相公又带她来到银楼，生怕对方要花钱给她买金银首饰。
祁钟钰却冲她眨眨眼，验证她的猜测，道：“给你买个玉镯子戴戴，来都来了，进去看看。”
她说罢，便不容拒绝的牵着陆冬芙往里走，此次上前来招待的，依旧是上次那位伙计，伙计记性不错，也认出她们便是前不久过来的夫妻，便笑着说道：“二位客官里面请。”
祁钟钰道：“我想买个玉镯子，质量好点的那种，在哪儿可以挑选？”
伙计愣了下，倒没有因为他们的衣着瞧不起人，恭敬的道：“客官请随我来。”
他带着二人上了楼，在二楼左手侧摆放着不少的架子，架子上则是各种玉镯子，颜色形状各异，一眼就能看出品相不俗。
当然了，价格也不是一般的昂贵，是寻常农户人家绝对买不起的。
陆冬芙咬着嘴唇，打定主意之后一定要拒绝相公，就说她都不喜欢好了，怎么能有点银子就乱花呢，这玉镯子买上一点用都没有，她平日里要做绣活要做饭，戴着这么贵重的玉镯子，真是手都不知道该怎么摆了。
祁钟钰走上前，挑选了一只通体碧绿的玉镯子，将其放在陆冬芙手腕上比了下，陆冬芙的皮肤细腻光滑，最难得是极为白皙，却不是那种病态的苍白，看上去仿若上好的羊脂白玉一般。
若是戴上真正的羊脂白玉手镯，定然更好看，可那种镯子，少说也要千两银子，祁钟钰目前也买不起，所以只能先想想，随便买个玉镯子回去先戴着。
她一连拿了好几个玉镯子，眼看着陆冬芙一双大眼睛瞪的熘圆，欲言又止的想要拒绝，偏偏有伙计在场她又说不出口，怕丢了相公的颜面，急的像热锅上的蚂蚁，让祁钟钰见了忍俊不禁。
她坏心眼的给陆冬芙戴了好几只镯子，见陆冬芙瘪着嘴都要哭了，才挑选了一个中等粗细的翠绿镯子，以肉眼难以捕捉的速度，将其戴在了陆冬芙手上，抓着她的手不让她摘下，问伙计道：“多少钱？”
伙计也不敢漫天要价，因为这对夫妻看着就不像有钱人，干脆报了个相对较低的价格，道：“九十八两银子。”
祁钟钰都听到陆冬芙倒抽了一口凉气，她无所谓
的笑笑，递过去一张百两的银票，拿着找给的二两碎银和精致的匣子离开了银楼。
陆冬芙低头看着手腕上的镯子不吭声，祁钟钰道：“怎么，不喜欢吗？”
陆冬芙摇摇头，小声嘀咕道：“太贵了，比我贵多了。”
她当年才卖了十两银子，这玉镯子都能买下九个她，还有剩余呢，真的太贵重了。
祁钟钰哭笑不得，抚摸着她手腕，道：“以后还会有更贵的，提前做好心理准备。”
陆冬芙真是怕了对方了，这花钱如流水的性子，太让人操心了，就算有一身本事，陆冬芙也担心将来遇到意外会吃不上饭。
她打定主意，回家之后就将这玉镯子好生收起来，等将来实在没钱了再卖了换银子。
只是这样一来，就要贱卖掉它了，估计就卖不出这么高的价格，想想还真觉得可惜。
她在心里叹了一口气，还是决定自己多做绣活赚银子，至于这玉镯子就收进柜子里，妥善保存，等将来当做传家宝，留给自己和祁钟钰的儿女。
若是她和祁钟钰将来生了个女儿，那就将这玉镯子当做女儿压箱底的嫁妆。
若是不巧生了儿子，陆冬芙也不担心，打算将其留给未来的儿媳妇当见面礼。
这玉镯子这么昂贵，不管是当做嫁妆还是见面礼，都不显得寒酸了。
她想好了玉镯子的去处，倒也不那么心疼银子了，好奇的摸着玉镯子，想知道为何它小小一个物件，为何能卖出这么高的价格。
仔细一看，这玉镯子外形圆润，质地清透，颜色是很翠绿的绿色，没有一丝杂色，十分纯正好看。
陆冬芙即便用挑刺的眼光去看，也觉得怪好看的，不由得嘀咕说难怪……
祁钟钰见她爱不释手的抚摸着手上的玉镯，心道：果然女孩子都喜欢这样的东西啊，她见着都觉得好看，想来陆冬芙也是如此，这钱倒是花的值。
只不过一次性就花了将近二百两银子，她身上就只剩下六十多两了，她有些迟钝的想到，盖院子的钱还没付呢，希望剩下的这些银子足够付短工们的工钱，不然她就要再去深山里打个猎物了。
她自己的事情办妥后，便询问陆冬芙道：“你还有要买的东西吗？”
陆冬芙回过神，忙道：“我想去锦绣阁买些更好的布匹回去，再给你做两身外穿的衣裳，新家的被褥也要重新做，我还想再做个大件的绣活，所以……”
祁钟钰眨了眨眼睛，道：“你安排便是，走吧，我们一起过去。”
她们二人来到街市边的锦绣阁内，今日客人比往日多了不少，祁钟钰最初还觉得奇怪，直到听人说起中秋，才恍然间想起来过几天便是白露节气。
白露一过，便是中秋佳节，也难怪县城里人渐渐多了起来。
异世界的中秋是一年之中较为盛大的节日，加上异世界生活不便，所以要提前很多天就做好准备，更别说赶上换季要做新衣裳，就要更早过来买好布匹拿回家缝制才行。
人太多，就显得拥挤，锦绣阁内的又都是各个年龄段的女子，她一个表面上的大男人，就不好进去跟她们一起挤，毕竟男女有别，异世界更注重这些。
陆冬芙抿嘴笑道：“劳烦相公在外面等我一会儿，我很快就出来。”
祁钟钰忙不迭点头，跟其他等家眷的男子一样，找了个空地耐心等候。
还未等到陆冬芙出来，她就感觉到一股冰冷的气息正在靠近，她的身体在异世界变化极大，其中就包括对恶意十分敏.感。
她眼睛危险的眯起，看了一眼锦绣阁，毫不拖泥带水的利落
转身，离开了拥挤的人群，来到了一处荒僻的后街。
这里没有外人在，她勾起嘴唇轻笑说：“既然来了，就不必再躲躲藏藏的了，出来吧。”
来人轻功了得，眨眼间就落在祁钟钰身后几米处，沙哑的声音笑道：“我方才还以为自己眼拙看错了人，大名鼎鼎的玉面郎君钟玉郎，又怎会出现在淮南道的一个小小县城内，还跟一个妙龄女子如此亲近？没想到，居然真的是你！”
祁钟钰眼神凌厉，道：“不过一丧家之犬，也敢在我面前放肆！找死！”
那人后退几步，浑身紧绷道：“我……并无恶意，只是难得遇见玉面郎君，想到郎君乃是教主曾今最亲近的故人，心中好奇才上前来想跟你打招唿罢了。”
祁钟钰却不理会对方的说辞，她方才感受到的恶意绝非作假。
她顷刻间就来到他面前，在对方迟钝的反应过来之前，就伸出看似瘦削的右手，轻而易举的掐住他的脖子，将他举在半空中，手指逐渐用力，道：“你年纪也不小了，什么话该说，什么话不该说，不必我来教你吧。右护法？”

第29章
被祁钟钰称之为右护法的男人, 头上戴着的草帽，早在被祁钟钰掐着脖子举起来时，就落在了地上。
露出了那张五官寻常的脸，看上去四五十岁的年纪，皮肤黝黑面向和善，就像是村子里最老实巴交的村民, 走在街上完全不出挑, 即便掉入人堆里，想必也找不出他来。
然而, 他却是江湖上赫赫有名的大人物, 名叫宋德良, 是前两年势力如日中天的新日教右护法。
与他老实可靠的面容不同，他实际上是个阴险狡诈、能言善辩的男人。
他曾经花了数年时间，在受灾严重的各地奔走，大肆宣传新日教的教义, 聚拢无数流民跟随他起兵造反, 并带兵占领了大半河南道和河北道，手下最多时有十万兵马，能与朝廷叫板对着干。
可惜，大齐国虽然山河日下, 皇帝宠爱贵妃不问政事, 朝廷官员互相倾轧，不顾黎明百姓死活，加上近年天灾不断, 民间早已怨气冲天……
眼看着大厦将倾，新日教觉得时机已到，这才从幕后走向台前，振臂一挥，想换了人间。
却忽视了瘦死的骆驼比马大的道理，朝廷毕竟是朝廷，实力一时是不可撼动的。
在皇帝终于从酒池肉林中清醒过来后，就命丞相解决此事，那丞相是个有真本事的，当机立断派了大将军刘旭领兵，出面镇压流民。
不到一年时间，就将新日教潜伏数年积攒下的心血毁之一旦，聚拢起来的二三十万兵马，也被打击的七零八落，就此溃不成兵，成了一团散沙。
作为造反主心骨的新日教也因此遭受了毁灭性打击，教主和左护法都被朝廷的走狗捉拿，被压回京城等待秋后问斩。
就只剩下他带着残存的核心势力狼狈逃窜，花了无数银子，付出了数十个兄弟的性命，才终于得以逃出官府和其他朝廷爪牙门派的缉拿范围，进入了淮南道，隐匿在一个小县城内。
他身边已经不剩多少人了，还要照顾身受重伤的手下，便只能自己亲自出马，去集市上收集物资。
好在他面貌寻常，情况需要的话，能完美的扮演一个普通村民，所以并未引起官府的注意，顺利的多次采购了食物和草药回去。
今天，他也如往日一般，看似在集市上闲逛，实则打听消息。
却不料，居然意外见到了钟玉郎。
对方看起来虽然跟上一次见面时不太一样，可宋德良对自己的眼力很有信心，确定那就是玉面郎君钟玉郎。
他曾经是教主的座上宾，即便是自己这个右护法，也只能靠边站。
教主对他掏心掏肺的好，将他视若亲子，甚至愿意给他一个护法职位当当。
可这人却瞧不上眼，还说志不在此，整日里就在新日教蹭吃蹭喝，半点正事不干，当时他就觉得此人是个没心没肺的混账。
果不其然，在新日教遭逢危难之时，他居然独自携款而逃，让新日教遭受重创，若非教主对他还有旧情，宋德良早就发布追杀令了。
好在老天有眼，钟玉郎在逃走不久后，就身中致命剧毒，这种毒药药石无医，顶多撑个十天半月，就会凄惨丧命。
因此，宋德良还以为他已经死在某个无名角落里了，心里还暗暗得意。
却不料，对方居然没死，还出现在剑南道逍遥快活，有一个义结金兰的寨主二哥护着，在剑南道别提多风光得意。
宋德良还记得，当时他从手下口中得知此事，恨的牙痒痒，同时不免怜悯这位可怜的寨主，因为钟玉郎就是个喂不熟的白眼狼。
没过多久，钟玉郎就再次展现了他狠毒无情的作风，居然因
为和寨主二哥的亲兄弟，产生了一时口角之争，便残忍的杀害了这位兄弟一家上下几十口人，连带着二哥的继母也死在他手上。
这位寨主二哥，倒是能跟教主成为难兄难弟，即便如此，也没有派人追杀他，只说从此恩断义绝，休要再他面前提及此人。
宋德良恨铁不成钢，都想亲自帮教主和寨主发布追杀令了，却被其他琐事绊住了手脚，没来的及动手，就被朝廷兵马打的措手不及。
时隔多年不见，薄情寡义的钟玉郎不但没遭到天谴报应，还活的更滋润了。
身边还有一个貌美如花的姑娘，他方才亲耳听到那姑娘喊他相公，他吃惊了好半天，怎么也想不到这煞星也会成亲，说不定还跟这女子有了孩子，一家人其乐融融。
反观自己，从一人之下万人之上的右护法，沦为了丧家之犬，被朝廷严令通缉，真是天道不公！
私仇加上公恨，让郁郁不得志多时的宋德良，终于忍不住做出了不理智的行为。
他盯着祁钟钰的背影，脑海中闪过一个念头，那就是抓住钟玉郎身边那位不会武功，只是普通弱女子的娘子，以此威胁钟玉郎为他办事，再卸磨杀驴，以报当年的一剑之仇，和叛教之罪。
他发誓，他真的只是想了想，都没来的及行动，就被祁钟钰敏锐的察觉到他的所在，并被他引来了这个荒僻的街道角落。
这是他今天犯下的第二个错误，他不该追上来的，而应该立刻转身逃跑才对。
一时大意的结果，就是被刻薄寡恩的钟玉郎，二话不说就掐住了脖子。
几年不见，钟玉郎的武功越发精进了，想当初初见时，对方不过十八.九岁的年纪，就能成为武林上数一数二的后起之秀。
这么多年过去，他的武功更是出神入化，想自己也是一方人物，却被对方轻而易举的就掐住了命脉，对方看似瘦削的一只手，却恍若铁钳一般牢不可破，让他怎么也挣脱不掉。
他喘不上气来，窒息的感觉涌遍全身，两眼翻白，脸色青紫，想必再过不久就要丧命于此。
他这时才觉得后悔，悔不当初！
他不应该如此大意的，不应该被自己的情绪支配的行动，虽然他早就对钟玉郎心存不满，恨不得他死，却不能忽视二人之间明显的实力差距。
更不应该忽视，眼前这个看上去好似十七八岁的清秀少年，是个心狠手辣喜怒无常的煞星，在这种人眼中，曾经的恩义道德在他眼中，狗屁都不是。
他都想不通，自己方才是哪里得罪了他，要被对方掐死在这里。
他不想死，明明在刀剑无眼的战场上都活了下来，在朝廷的追捕绞杀中都活了下来，他不想死在这个无人经过的荒僻角落，还死的这么窝囊。
他大脑飞速运转，艰难的开口道：“手下，留情，三少主他还等着我，回去复命。”
祁钟钰蹙眉，像是在丢一个山野猎物一般，将他随意扔在地上，道：“他没死？”
右护法宋德良大口大口的喘着粗气，头一次觉得能唿吸真是太好了。
他心里恨恨，面上却恭敬的说：“在朝廷出面之后，新日教就一如不如一日，教主和左护法被身边手下背叛，落入朝廷手中不日就要问斩，另外几个少主也死在朝廷的围剿之中。只剩下三少主在我等的护送下，安然无恙的离开了河南道，如今正在汜原县落脚。”
他隐晦的打量着钟玉郎脸上的神情，见他果然舒展了眉眼，便心道自己猜对了。
钟玉郎当初还在新日教的时候，除了跟教主关系匪浅外，便与这优柔寡断的三少主关系最为要好。
原本
宋德良并未将三少主放在眼里，因为对方真的太过妇人之仁，又身子病弱手无缚鸡之力，在教主所生的几个儿子之中最不起眼。
若不是他是教主唯一的血脉，他早就将其丢在路边，任其自生自灭去了。
没想到，自己这善心之举，会在这种情况下，意外救了他这条老命。
他垂下眼，打定主意回去后对三少主态度恭敬些，眼珠子转了转后，继续道：“自你走后，三少主便愁眉不展，食不下咽，担忧你的身体状况，得知你身中剧毒，差点没伤心欲绝就此病故。好在教主请了名医，让三少主大病痊愈，可身子骨却受了损伤，加上这半年来的狼狈逃窜，眼看着将不久于人世。”
“曾经，三少主便与你关系最为要好，前几日还提起了你，我斗胆请求你前去见三少主一面，说不得……”
他黯然的道：“便是最后一面了。”
祁钟钰眯起了眼睛，对他的话信了半分，其他九成半都不信，可她的确跟这位三少主谭浩然关系不错，勉强称得上是自己的故友，他也是唯一没有背叛自己的新日教之人，是该过去看他一眼。
只是，却不能被右护法随意煳弄，她认真打量着眼前的中年人。
时隔多年，她依旧清晰的记得，这人是何等的意气风发。
在她刚到新日教没几天，就当众要给自己好看，说要与她切磋一番，却被她轻而易举打翻在地，她是真没想到所谓的右护法，实力会这么弱。
也正是因此下了对方的颜面，两人结下了梁子，在新日教的时候，他就总来找自己的茬。
她不厌其烦，忍了几次后就狠狠的教训回去，让他栽了个更大的跟头，对方才算是消停下来。
可即便如此，宋德良依旧是新日教的右护法，是除了教主之外地位最高的人，身边左拥右抱，门下教徒三千，别提多得意了。
可如今一见，对方看上去仿佛苍老了二十岁，两鬓的头发都花白了，脸上满是褶皱，面无血色，眼底青紫一片，看的出很久没好好休息过，整个人极其狼狈，比寻常村民还不如。
她不由勾起了嘴唇，看到昔日的仇人如此落魄，她心里自然高兴。
可眼前之人最是小肚鸡肠，她便面无表情的说：“浩然如今住在何处？我之后会抽空过去看望。”
“这……”宋德良还想她立刻就赶过去，他已经在汜原县耗了十来天，实在是耗不起了，还指望着他能看在三少主的面子上，出手帮忙，让新日教残存的势力顺利脱身，离开淮南道，前往山南道，到时候他再想办法重振旗鼓，东山再起。
时间紧迫，朝廷的追兵，和爪牙门派的势力，更是不知何时便会寻得他们的踪迹，不能再拖了。
他开口还想多说，祁钟钰却不耐烦跟他多谈，她估算时间，陆冬芙应该已经挑选完布匹出来了，若是没见到她人，那海水做的姑娘，定然又要慌乱的哭出来。
宋德良见她满脸不耐，忙道：“三少主就在东街第三家院子落脚，你亲自去了就能找到。”
祁钟钰听罢，转身就走，宋德良犹豫着要不要跟上去，却被祁钟钰警告道：“别跟过来，回去转告浩然，我今晚便过去看他。”
宋德良这才顿下脚步，等他走远后，才恨恨的咒骂几句，却不敢说出口，只敢在心里骂。
同时庆幸自己运气还算不错，若钟玉郎果真愿意出手相助，那离开淮南道，摆脱追兵，就是十拿九稳的事情了。
他立刻动身返回落脚的院子，打算将这个好消息告诉三少主，并叮嘱他之后便宜行事，一定要想办法拉拢钟玉郎出面帮他们。
祁钟钰实则并未
走远，直到感知到对方向另外一个方向跑去，才抬脚继续走，来到了锦绣阁外，果然看到红着眼眶四处张望的陆冬芙。
她忙走上前去，道：“抱歉，临时想更衣，便找了个地方方便了下，我……”
陆冬芙脸颊变的通红，这种话怎么好在大庭广众之下说出来，她打断说：“我知道了，别说了。”
她扭捏的擦了擦眼睛，说：“我都买好了，只是不小心买了太多，伙计倒是帮我打包齐整，但是我力气太小，提不动。”
祁钟钰道：“我来便是，你还要不要再买些东西回去？”
陆冬芙摇摇头，带祁钟钰去锦绣阁内拿了东西，她自己手上也拿着个小包袱，总不能全让祁钟钰拿不是，虽然她力气小，却也能分忧些重量的。
她们不在县城多做逗留，如今已经是中午，街市里的人比先前更多了。
她们花了点功夫，在从拥挤的人群中走出，离开了人来人往的汜原县，回到了村子里。
祁钟钰将买来的布匹放在屋内，坐下倒了杯凉茶喝着，见陆冬芙打水洗手，将手腕上的玉镯子小心翼翼的摘下，放在了银楼赠送的盒子里，在屋子里四处转悠，似乎在寻找藏盒子的地方。
祁钟钰哭笑不得，“既然买来了，就戴在手上吧，藏起来不是白买了？”
陆冬芙噘嘴说：“这东西太贵重，若是磕着碰着可怎么是好，我一会儿要去厨房做饭，若是弄脏了该怎么办？”
祁钟钰无奈，撑着下巴说：“碰坏了就再买个新的，脏了就用水洗洗，我买这东西是觉得你戴上好看，可不是为了给你找不自在的。”
陆冬芙摸着盒子，温柔的说：“我知道相公的一片好意，只是……”
祁钟钰摆摆手，道：“罢了，想收就收着吧，等有机会再取出来戴上便是，这东西又放不坏。”
陆冬芙这才抿嘴甜笑，将盒子放在嫁妆柜子里，还用衣服将其埋好，生怕家里进了贼偷走了它。
她藏好后，左看右看，觉得看不出破绽来，才挽起袖子说：“相公稍坐会儿，我去做午饭。”
祁钟钰道：“好，我在屋里歇会儿，做好饭叫我。”
“嗯，”陆冬芙迈着步子去厨房做饭，祁钟钰望着窗外，想起宋德良，眼神变的冰冷无比。
宋德良此人，是个真小人，虽然给她找了不少事，却并不算什么大事。
总好过道貌岸然的新日教教主谭修潼，此人就是个彻头彻尾的伪君子，表面上待自己若亲子，实则却想从她口中套得真经的口诀。
若是换做刚穿越什么都不懂的钟玉，想必就被对方的手段所折服了，心甘情愿的奉上真经。
可钟玉那时候已经穿越了两年多，加上祁长贵意外离世，她又陷入了更悲惨的境地，若非之后得到另外一个贵人相助，早就变成一抔黄土，哪有之后的玉面郎君可言。
她冷下心肠，耐心与谭修潼周旋，在新日教内虽然没个正经事做，却冷眼旁观涨了不少见识。
新日教，表面上是个武林门派，实则更像是一个私心极重的宗.教。
打着菩萨惠世的名号，在所到之处洗脑贫民百姓，这些人多半没读过书甚至都不识字，被朝廷和官员所抛弃，又遭逢了天灾人祸，早就变的麻木不堪，只期望能有神灵能出面拯救自己。
新日教，便是揣摩透这些无辜人的心思，传达着朝廷不仁威逼百姓，菩萨有好生之德，便将大道托梦给新日教教主，让其作为菩萨的化身，拯救受苦受难的黎民百姓。
最开始，不过是宣传教义，并劫富济贫，给了这些信教之人一些小恩小惠，就让
他们对新日教肝脑涂地。
整个一邪.教组织，让祁钟钰毛骨悚然。
直到新日教聚集不少流民后，教义又改变了，从菩萨救世，变成了推翻朝廷，想也知道，这是新日教露出了自己的真面目，造反野心昭然若揭。
他们在大齐国闹出了这么大的动静，当地官员也不是瞎子聋子，自然会派人前来打探消息。
如此，便闹出了矛盾，新日教也被朝廷派了当地的靖王进行围剿。
那时的新日教还没有之后的规模，连一个王爷都斗不过，眼看着陷入了灭教危机之中，教主谭修潼便将她单独召唤了去，让她带上新日教的大笔银钱，去收买这位爱财如命的靖王。
祁钟钰当时没觉得这是个陷阱，虽然对新日教没什么好感，却不想看到朝廷兵马和被骗的流民打起来，到时候血流成河，便应下了这个请求，带上人押送银子去见靖王。
结果……却落入了专门为她设置好的圈套，还身中剧毒差点死无全尸。
这是她穿越之后，遇到的又一个大教训，若是谭修潼没被朝廷关押，而是躲藏在汜原县，祁钟钰绝对二话不说就上门寻仇。
而谭修潼的三儿子，也就是宋德良口中的三少主，却跟他爹不同，是个很温柔的年轻人。
他们曾经颇为有缘，在新日教都称得上身份尴尬，表面上地位高贵，却没什么实权，偏偏还不能跟众人说明实际情况，心里很是憋屈。
两个闲散人等，便成了至交好友，时常聚在一起聊天玩乐，祁钟钰也从他口中得知了不少门派内的趣事，这在之后帮了她不少忙。
祁钟钰不喜欢欠别人的人情，也将事情分得很清楚，一码归一码，谭修潼是谭修潼，谭浩然是谭浩然，不会一概而论。
虽然她不相信宋德良所说的谭浩然时日无多的谎话，却也想见见这位老朋友。
她打定主意，今晚上便趁着月色过去见他一面，之后桥归桥路归路，大路朝天，各走一边。
她不想再去跟这些亡命之徒打交道，只想跟自己的娘子在这村子里过自己的小日子。

第30章
祁钟钰珍惜眼前的人和事, 就想尽快解决新日教的麻烦，吃过午饭后，就跟陆冬芙说要出去一趟。
陆冬芙愣了下，以为她要上山去查看院子的修建进度，说：“那相公早去早回。”
祁钟钰应了声，脚下却未动, 只盯着陆冬芙勐瞧, 陆冬芙被她看的脸热，垂下眼红着脸, 低声糯糯的喊她：“相公, 怎么了？”
祁钟钰心情有些复杂, 她自己都说不上来，轻声说：“没什么，我很快就回来。”
她拍了拍陆冬芙的肩膀，转身干脆利落的离开, 陆冬芙等她走远了, 才回屋去收拾买来的布匹，她打算再给祁钟钰缝制两身衣裳，便挑出了提前选好的颜色。
祁钟钰喜欢穿靛青色的衣裳，这一点或许连他自己都没察觉, 但是陆冬芙留意到了, 柜子里属于他的几身买来的成衣，大多是这样的颜色，这也说明了他的喜好。
陆冬芙挑选的便是靛青色的布匹, 祁钟钰皮肤白皙，身材高瘦，这样的衣服也很衬他。
她坐在窗边，穿针引线，裁剪布匹，开始不紧不慢的缝制。
祁钟钰快步来到了汜原县城，想起宋德良所说的住处，进城后就直接走向了东街，谭浩然等人在第三家院子落脚，她并未直接登门，而是先就近打探消息。
从附近的商贩口中得知，那院子原本是一对姓吴的夫妇住着，他们大约五六十岁的年纪，为人和善，只可惜儿子早逝，儿媳和离后远嫁，只留下一双儿女，由他们代为照料，家里没有能干的年轻人，日子过的很是穷苦。
县城里生活成本又高，在不得已的情况下，他们在前些日子便将院子租了出去，自己带着孙子孙女回了乡下。
这院子虽然不大，但是位置不错，所以挂在人牙子那没几天，就租了出去，如今已经出租大半个月了。
现在住在那的，是一个身子骨不太好的年轻人，看上去斯斯文文的，很是秀气，像个读书人。
许是富贵人家的少爷，身边还带着几个身形健硕的仆人，和一个老管家，采买的事情多由老管家出面解决，而那年轻人则深居简出，很少有出门的时候。
那商贩一直在这条街上做生意，对人来客往的事情知之甚详，加上那年轻人样貌俊俏，才会留有深刻印象。
祁钟钰从他口中得知了大概的情报，再联系一个多月前出门时打听到的消息，便将谭浩然的遭遇还原了大半。
倒是跟宋德良所说的相差无几，她抿了抿嘴唇，从商贩那买了几斤水果，绕到了院子后门外，拍响了院门。
宋德良早就知道她要过来，之前已经等的焦急万分，一点风吹草动都要过去查看。
听到拍门声，立刻亲自起身过去开门，见果然是祁钟钰，他如释重负，忙开门将人迎进院内，等祁钟钰进门后，他警惕的看了眼外面，见并无异常后，才关上了院门。
祁钟钰将买来的水果递给宋德良，刚抬头就看到从屋内走出来的谭浩然。
对方看上去变化不小，从一个少年变成了青年，身形越发消瘦，脸颊两侧都凹陷下去，只一双眼睛依旧明亮温和，对祁钟钰笑着说：“你来了。”
话语之中带着忐忑不安，祁钟钰蹙眉，走上前，道：“进屋里说罢。”
谭浩然小心的打量他脸上的神情，当年那件事，他心里也很清楚真相，是新日教和爹爹对不起钟玉郎，然而他爹也是被逼无奈，走投无路，才会出此下策。
当年那件事发生之后，他爹就特地找到他，一脸哀伤的诉说着心中的愧疚。
谭浩然还记得当时的自己十分愤怒，还说要出去找钟玉郎，
爹爹也安排了几个人手随他一起。
只是他始终找不到他，不得不失落的回去新日教内，等到后来听说他在剑南道，还派了人过去寻他，只得到对方不愿相见的结果。
谭浩然自知理亏，也就不再上门打扰，之后事务繁忙，也未得知对方的动向，没想到会在这个小县城内，再次遇到对方。
要知道，右护法上午激动地告诉他这个好消息时，他还以为是右护法看错了人，直到对方笃定的说对方会亲自上门，他才恍惚意识到可能是真的。
对方居然不计前嫌，真的来看望他了。
谭浩然鼻尖泛酸，他在这几年里他成长了不少，加上大势已去，父兄要么被俘要么被杀，偌大的谭家只剩下他一人，又被朝廷和江湖等人通缉，更是饱尝了世间冷暖，甚至亲历了背叛。
他很清楚，在这样的危难关头，钟玉郎能上门来探望，就已经很不错了。
他亦步亦趋的跟在钟玉郎身后进了堂屋，见他目光在房间内巡视了一圈，谭浩然抿唇浅笑，说：“这屋里除了我，没别的人，只不过实在简陋，还望钟兄别见怪。”
祁钟钰坐在凳子上，道：“你也坐。”
谭浩然受宠若惊，乖乖坐在他对面，听钟玉郎道：“你之后有何打算？”
他闻言一怔，低下头抠着手指，语气干涩，道：“右护法的意思是，汜原县不是久留之地，需得想个办法避开官府和江湖人士的追查，从人迹罕见的山间小路，抵达山南道去，那边还有新日教的分舵，父兄不在之后，我就是新日教教主，要对受苦受难的黎民百姓负责……”
他是个老实人，心里这么想，才会这么说。
祁钟钰在心里嗤笑一声，也就只有他是真的为了天下百姓，谭修潼和宋德良，以及新日教的绝大多数人，都是为了金银财宝，和京城里至高无上的那个位置。
她没有说穿，而是道：“那你们想出离开汜原县的办法没有？”
她方才进城的时候，特意瞥了一眼布告栏，那上面虽然未曾明说，却也提到了要小心提防陌生人，一旦有不对劲的情况立刻上报官府的事情。
想来，若是将来情况再严重些，对方在这里也躲不了多久。
谭浩然将手指都扣的泛白，摇头说：“当初护送我离开的人手，折损了大半，只剩下几个人苟延残喘，至今仍在院内养伤，我不能丢下他们不管，而且汜原县这里官府还未动作，想来还能隐藏些时日，我打算等他们养好伤，就绕远路离开。”
这也不失为一个好办法，祁钟钰应了声，二人便沉默下来。
谭浩然欲言又止，好半天，才开口问：“那你呢？当年的事，是我们谭家对不住你，这些年我一直心存愧疚，甚至亲自出去寻找过你的下落，只是遍寻不到，你身上的毒，应该已经解了吧。”
祁钟钰盯着他看，道：“不曾，那毒药是天下至毒，根本无药可解。”
谭浩然脸色煞白，忙道：“那，那你……”
祁钟钰看出他是真的为自己担心不已，安慰他说：“虽然解不了毒，但是我已经用其他方法将其压制，只要维持如今的状态，就不会毒发身亡，你大可以放心。”
谭浩然依旧有些不安，但他实在帮不上忙，只能祈祷上苍让自己唯一的朋友不再受苦。
他低下头去，将手指拧成了结，说：“你在剑南道的时候，我给你写过信，那时候你说要跟我恩断义绝，我没想到你还会来这里见我，我其实，心里很高兴，我……”
祁钟钰蹙眉，打断他，问：“你什么时候给我写过信？我从未收到过，更别说回信了。”
谭浩然慌张的看着他，“没有吗？怎么会？难道是爹爹他……”
他突然反应过来，浑身气的发抖，起身想去找爹爹对峙，却意识到他爹已经被押送京城。
这成了一件悬案，而答案却不言而喻。
谭浩然越发歉疚，觉得自己无颜面对好友，垂头丧气道：“对不起。”
祁钟钰挑眉：“这与你有何干系？你爹是你爹，你是你，这一点我分的很清楚，今日上门，也只是想跟旧日好友叙叙旧，你若是再摆着一张歉疚脸，那我立刻就走。”
谭浩然急了，忙说：“别走，我不说就是了。”
祁钟钰只是做做样子，她道：“你什么时候能改一改你这性子，之前你只是新日教教主不受宠的儿子，在教内可有可无，做个富贵闲人也就罢了；而今，既然打算接了你爹的班，成为新日教教主，就必须振作起来，不能再是这样的温吞腼腆，不然有朝一日被人害了都不知道。”
她只是恨铁不成钢才随口一说，却没想到真的一语成谶。
谭浩然尴尬的挠了挠头，好脾气的说：“你别生气，我只对亲朋好友才这样，在别人面前还是有些威严的。”
祁钟钰将信将疑，谭浩然是她认可的朋友，却深陷泥潭不可自拔，跟她不同，对方虽然性子软弱温和，却是个很有责任心的男人。
对方决定了的事，也不会轻易更改。
祁钟钰突然觉得头大，谭浩然却在被她责骂时，找到了当年相处时的感觉，打开了话匣子，跟她畅所欲言起来。
期间，宋德良亲自进来端茶递水，还提出了让祁钟钰出面帮忙的事，还未说完，就被生气的谭浩然撵了出去。
祁钟钰没有错过宋德良转身时，脸上一闪而过的阴狠。
她在心里冷笑，打断了谭浩然的絮叨，道：“右护法不可信，我可以帮你个忙，了结了他。”
她比划了一个杀人的姿势，谭浩然无奈的看她一眼，道：“不可，我这一路上，之所以能顺利逃脱官府的通缉，都有劳右护法的帮助，他虽然私心重好脸面，却也知道分寸，又是爹爹身边得用的老人，不能因为一点小事就抹杀了他过去十几年的功劳，我知道你是为我着想，我心领并感激不已。”
祁钟钰深吸了一口气，烦闷的道：“那我不管你了，你自己看着办吧。”
谭浩然笑了笑，又与她继续聊起如今的天下大事。
祁钟钰对这些事了解一二，她政治触觉不敏锐，无法像谭浩然一样见微知着，此刻听他分析，突然有种紧迫的危机感。
她说：“你的意思是，大齐国将要大乱了？”
这个乱，不是有人起兵造.反，而是真正的天下大乱。
祁钟钰不太相信，虽然如今百姓日子难过，可皇帝在龙椅上依旧坐的稳稳的，朝廷虽然腐败，却也并非软弱无能，之前的新日教起义便是前车之鉴，朝廷真正认真起来，这些筹谋多年的起义根本动摇不了国之根基。
谭浩然与她不同，他最擅长下棋，全局观很强，对时事的认知也比祈钟钰更深远，虽然性格温和，却也是个极有能耐和远见的年轻人。
谈到自己擅长的事情上，他自信的微笑，道：“万事俱备，只欠东风。”
他见祁钟钰依旧不信，也不勉强，而是道：“若是真有那么一天，我希望……我希望你能来助我一臂之力。”
祁钟钰不想天下大乱，俗话说的话，宁做太平犬不做乱离人，她穿越后就一直四处奔波，去年才安定下来，她只想在岳河村过平稳安宁的生活，其他造.反一类的事与她无关。
她摇了摇头，委婉拒绝
道：“再说吧。”
谭浩然见她不喜这个话题，转而聊起了别的，他见多识广，成年后又被爹爹委以重任，所以学到了不少东西。
虽说谭修潼未必有多看重他，只不过早几年前，新日教势力如日中天时，谭修潼只信任自己的亲眷，谭浩然的两个哥哥都担任了最重要的职位，谭浩然虽然没两个哥哥长袖善舞，却也流淌着谭修潼的血脉，所以借着身份之便插手了新日教事务，倒是显露出了几分真本事。
祁钟钰也在聊天时，惊讶于他的深谋远虑，正谈话间，又有一个人端着茶水走了进来。
祁钟钰不悦的看去，原本以为是宋德良又来了，然而这次来的却不是他，而是另外一个陌生的年轻人，看上去二十七八的年纪，容貌中等偏上，身形健硕挺拔，眼神和面相都给人留下此人沉稳可靠的印象。
他一言不发的换下了方才已经凉了的茶水，转身又走了出去，还顺手关上了房门。
祁钟钰都能想象到宋德良愤怒的面孔，对方方才怒极离去时，特地没有关上房门，就是想通过研究口型，揣测他们的聊天内容。
然而这个愣头青却把房门关上了，倒是有些意思，谭浩然也是这么觉得，说：“谢兄这不动如山的气势，倒是跟你有几分相似。”
谢兄，这个称唿也代表了不同。
谭浩然见她好奇，介绍道：“谢兄原名谢星河，并不是新日教的弟子，而是前些日子在淮南道逃难时，遇到的衙门中人，他识破了右护法的身份，却并未说破，还主动帮助我们摆脱了追兵，右护法见他功夫不错，加上为人可靠，便有招揽之意，没想到他居然同意了，之后便跟随我等一起，哎，倒是难为他了。”
的确，本来吃官粮的，何必与通缉犯为伍，这人的想法也不一般。

第31章
只不过惊鸿一面, 祁钟钰并未从他身上看到任何不妥之处。
且这段时间以来，谢星河都与谭浩然等人在一起，若是想将其一网打尽，早就找到合适的时机了，对方按兵不动，要么是另有图谋, 要么, 就真的跟谭浩然一样，是个好人。
祁钟钰与他接触不多, 一时之间也无法断定, 便对谭浩然叮嘱道：“还是要小心谨慎才是。”
谭浩然之前也被右护法如此叮嘱过, 他心里也知晓轻重，虽然感激谢星河当初的救命之恩，却不可能立刻就信赖于他，很多要事, 都只有他和右护法知晓。
他感动于钟玉郎的关怀, 又认真的道了谢，见外面时间不早了，便邀请对方留在这儿吃顿便饭。
祁钟钰却已经达成了目的，见好友虽然狼狈落魄, 却并未陷于危险之中, 便道：“不必，家里还有人等着。”
谭浩然只从右护法口中得知了钟玉郎在此的事，并不知道钟玉郎已经在此娶妻定居。
闻言有些怔怔, 还以为家人是指父母亲戚，他欣喜道：“没想到，你的亲眷竟然在此地，怪不得会在这偶遇，当真是有缘。”
祁钟钰明白他的意思，江湖上玉面郎君这个称号，赫赫有名，却无人知晓她是从哪来，以及她的门派出身，就连她在新日教与谭浩然交好的这段时间，也未曾提到过自己的过去。
谭浩然会怔愣也是理所应当，毕竟祁钟钰也是去年才决定好了身份，她笑了笑，站起身道：“今日便就此别过吧，与你别后重逢，我很开心，希望你之后的道路平安顺遂。”
这话听起来令人不安，谭浩然心神不宁的站起身来，与好友目光相接，陡然明白了对方的意思。
他语气干涩，问：“那之后，还有缘再见吗？”
祁钟钰拍了拍他的肩膀，道：“你也说了有缘再见，实话实说，我们之后的道路不同，你有你的宏图霸业，我有我的锦绣田园，我已经厌倦了争斗不休的江湖生活，只想守着我的家人渡过余生。”
谭浩然抿了抿嘴唇，知道好友并未相信自己方才所说的天下大乱的话，他失落的笑了笑，也知道自己的身份敏.感，其他人若是与他牵连，都会遭到朝廷的江湖的通缉。
他自身难保，总不能害了自己的好友，对方今日能不计前嫌来这一趟，已经够给他面子了。
谭浩然唿了一口气，再次恢复了乐观心性，笑着说：“我懂了，你放心，我会尽快带领一众弟子离开汜原县。”
不会给你带来麻烦的。
祁钟钰应了声，道：“我相信你的为人，只不过，管好宋德良那张嘴，不然……”
谭浩然也清楚右护法的作风，他严肃的点头，道：“你且放心吧，这点事我还是能做决定的。”
祁钟钰道：“那好，告辞。”
谭浩然亲自将她送到后门处，目送他远去的背影，等人走远了，才关上了院门。
宋德良迫不及待的连番追问道：“三少爷，怎么样？你说服钟玉郎帮我们离开淮南道了吗？”
谭浩然目光瞥向其他人，几个伤势好了大半的弟子都聚了过来，一脸期待的望着他。
实在是玉面郎君名声太盛，对江湖人等有极大地威慑力，有他出面保驾护航，他们这一路就稳妥的多了。
就连谢星河都一脸若有所思的神情，紧盯着他的回复，谭浩然深觉为难，道：“不曾，我们只当旧日好友重逢叙旧，我没有请他出面帮我这个忙，右护法之后也不必多提。”
宋德良怒极，不顾身份吼道：“我之前怎么跟你说的！三令五申的让你说点好听的，将钟玉
郎笼络住了，有他那身出神入化的本事在，绝对可以保证我等安然无恙的前往山南道，说不得还能助我等完成霸业，你，你怎么就这么不争气！”
他脸上失望的神情溢于言表，谭浩然沉下脸，道：“右护法，还请慎言，我会想办法带你们安全离开汜原县，何必寄希望于一个外人，你们未免也太高看了钟玉郎的本事，他不过一介普通人。”
普通人……
这话说出去，大半个江湖的人都要笑掉大牙了，想当初对方不过十七八岁的年纪，就已经成为顶尖高手，这么多年过去，武功想必更加出神入化。
有哪个普通人，会有他这样的本事？！
宋德良恨铁不成钢，甩袖离去，其他弟子也难掩失落，焦躁的回去了屋内，就只剩下谢星河，一声不吭的跟在谭浩然身后进了堂屋。
谭浩然挫败的坐在椅子上，捂着脸说：“谢兄，你对衙门的事知之甚详，不知你有何高见？”
之前，他一直听从右护法的叮嘱，并未将情势告知谢星河，可眼下危机摆在面前，宋德良又当面与他闹翻，他必须得到自己的助力和支持者。
谢星河垂下眼，不知道在想些什么，只道：“在下当初便是感念于教主的仁慈博爱，才投奔新日教门下，我是个粗人想不出办法来，全凭教主做主便是。”
这话说到了谭浩然的心坎上，他抬起头，喃喃道：“是的，我是新日教教主，必须振作起来。”
他站起身，道：“星河，你说的对。”
这就改了称唿，他在屋内转了几圈，道：“烦请你之后帮我盯紧右护法，不要让他做出背信弃义的事，我与你明说，不要让他有机会陷害钟玉郎，虽然我与玉郎关系交好，可一旦得罪了他，对方不会看在我的面子上饶过右护法。”
“右护法是我爹爹身边的老人，我不想他在此殒命。”
谢星河眯起了眼睛，道：“是，教主大可放心。”
而另外一边，祁钟钰对谭浩然的本事不怎么放心，为了以防万一，不让宋德良暴露她的真实身份，她特地在隔壁的院子角落处，蹲到了夜里，才运用轻功，找到了落单的宋德良。
当时，对方正在吃饭，即便如今落魄不已，他依旧秉持着自己的身份，不跟其他弟子一同用餐，这也给了祁钟钰可趁之机。
她轻轻关上了房门，在宋德良察觉她之前，掐住了他的脖子，干脆利落的喂给他一颗丸药，并目睹他咽下肚去，才松开手，说：“那丸药是我在苗疆炼制的，其中有七七四十九味毒草，只有我拥有解药，我知道你心怀不轨，可看在谭浩然的面子上，我再饶你一次，若是你胆敢暴露我的行踪，那你应该知道毒发身亡的下场，会有多么凄惨。”
“右护法是做大事的人，应该不会为了旧日恩怨，就不顾全大局吧。”
宋德良心里又惊又怒，这么会儿的功夫，他已经感觉腹部绞痛，疼痛一阵疼过一阵，越来越明显，一点不比被刀刃划过血肉轻松，他捂着肚子，哀求道：“解药，求你给我解药。”
祁钟钰将解药喂给他，道：“这解药能维持七天，七天后，我会再来。”
说罢，便敲晕了他，单手拎着他扔到床上，从窗户处飞快离开了。
她实际上并不不打算留下宋德良的性命，对方是个心机深沉的人，还最是小气记仇，祁钟钰可不想养虎为患。
只是谭浩然如今身陷囹吾，需要有个经验丰富的帮手，助他离开朝廷的追捕，宋德良可以再多活几日，却也仅是如此了。
她趁着夜色，运轻功很快回到了家中，回来的有些晚了，她视力极好，看见陆冬芙不安的站在屋檐下眺望
，心中微暖，快步上前说道：“我回来了。”
陆冬芙脸上还带着焦急的神色，见她平安无事的归来，才松了口气，说：“怎么这么晚？”
说罢又觉得语气太急迫，忙补救说：“厨房的饭菜都做好许久了，你比平日里回来的要晚的多。”
祁钟钰浅笑，说：“是我不好，在路上因为些小事耽误了时辰，你别生气。”
陆冬芙侧过身，说：“我才不会生你的气，我……”
她跺跺脚，道：“我去厨房热菜，你稍等下。”
祁钟钰乖乖点头，走到桌边坐下，从点心盘子里拿了一块红豆糕尝了，想到：这几天杂事繁忙，明日也该去山上看看院子修建的怎么样了。
她之前大手大脚花销极大，身上的银子可能不够用，干脆再进山打上几只猎物。
为了不引人注目，这次就挑选几个小型猎物好了，像是野猪孢子一类的，卖去酒楼也能赚个几两银子。
在她谋划间，陆冬芙也端了饭菜上桌，吃过饭后，祁钟钰进里屋洗澡，换洗的衣服是崭新的，应该是陆冬芙今天下午缝制出来的。
她穿在身上试了下，很合身，穿起来也很舒服，最难得的是一点也不影响活动，倒是比成衣店里买来的好多了，最难得的是，看起来很好看。
她穿好衣服走出来，在陆冬芙面前来回走了几趟，陆冬芙忍俊不禁，道：“看来相公很喜欢这身衣裳。”
祁钟钰夸赞道：“娘子亲手为我缝制的，我自然喜欢，更何况娘子生的一双巧手，这衣服又舒适又好看。”
陆冬芙眼睛亮晶晶的，因为自己的劳动成果，得到了对方的认可。
她忍不住起身，绕着祁钟钰看了一圈，点点头道：“还不错，不用再修改了，相公明日便能穿出门去。”
祁钟钰却有些舍不得，她道：“明日要上山干活，穿旧衣便是。”
“那怎么行，”陆冬芙很坚持，说：“新衣服也有穿旧的一天，而且过几天，我还会再给相公缝制几身衣裳，相公可以将那些旧衣都搁在一边，穿新衣即可。”
祁钟钰目光落在她脸上，又瞥向了红木箱子上放置的布匹和缝制工具，上前抓着她的手仔细查看，见指尖果然有两道红痕，是拿针线时留下的，她轻轻抚摸那两道红痕，虽然跟其他伤势相比并不算什么，可祁钟钰还是心里刺痛。
她忽视了陆冬芙努力想抽回去的手，在她指尖上落下一个吻，道：“娘子辛苦了，衣裳的事不急，再过几天那院子便可落成，娘子先做些轻省的绣活，将铺盖被套缝制出来吧。”
祁钟钰认为铺盖好缝制，虽然看起来是个大件，但是缝上四面便成，不像缝衣服那样累人。
陆冬芙也并未说破，蜷缩着发烫的指尖，羞涩的应了声好。
二人去院子里散了步，夜深时，便睡了过去。
一.夜无梦，祁钟钰第二天吃过早饭便上山了，她许久没来，高承也并非敷衍了事，院子已经搭成了大半，进度与她最初的设想相差无几，甚至还快了些许。
祁钟钰很清楚，这是高承在其中出力，她与一众青年打了声招唿，走到高承面前，道：“有劳了。”
高承咧着大白牙大笑，道：“应该的，不知前辈的事处理妥当没，若是有何困难，可以直接告诉我，我们思源牙行也不是吃素的。”
祁钟钰笑了：“已经办妥了，多谢，这院子还要几天才能盖好？”
高承在心里算了下进度，“若是之后不下暴雨，也就四五天时间吧，新房的家具物件都准备好了吗？我可以给前辈介绍一家跟思源牙行有过合作的靠谱店铺
。”
祁钟钰令他的情，挽起袖子来帮忙，等到中午，她进深山里打猎，特意多打了些礼物。
对于她来说，打猎十分轻松，有如探囊取物，她敲晕了猎物，捆着脚将其带回了院子，让一众青年美美的饱餐了一顿，高承在心中啧啧感叹道：前辈真会做人，难得有这样的本事，还待人亲和。
倒是个可以结交的对象，高承打定主意按友情价算账，给对方留下个好印象。
一行人吃过饭歇息片刻，就继续劳作，临近傍晚时分，祁钟钰带着猎物与他们一起去了趟县城，将一只半大不小的野猪和几只孢子野兔卖了，得了十几两银子。
虽然不多，但是聊胜于无，她干脆拿着银子，被高承带着去家具店买了全套家具。
她买的中等水平的家具，价格算不上多昂贵，可加在一起也是一笔不小的开销，而且打折过后，只花了二十两银子，倒是出乎祁钟钰的意料。
买的东西太多，就算是祁钟钰一身本事，也不好带回村里，高承就自告奋勇，帮忙搬上了驴车，等明日拉到山上去安置。
祁钟钰为了感谢他的几番好意，特意请他去县城最好的酒楼吃了顿饭。
之后几天，祁钟钰跟高承等人关系越发融洽，老天爷也赏脸，并未突下暴雨，所以院子很顺利的在中秋之前落成，比祁钟钰的设计图还要美观结实，倒是物超所值。
她结算了工钱，加上最初的材料费，共花去了三十几两银子，这也是高承算便宜了。
祁钟钰倒不是在意那几两银子，只是对方太会做人，让不擅交际的她，都对高承有了几分好感，所以在院子落成这天下午，她邀请了一众参与搭建院子的青年，去了城里的高端酒楼纵.情吃喝。
高承还想拦着，却被祁钟钰笑眯眯的拒绝了，这几十个青年，敞开了吃就吃了近十两银子，倒是平了之前的优惠，让高承无奈又暖心，深觉没有看错人。
祁钟钰披星戴月，一身酒气回到家中，她提前跟陆冬芙说了今晚上不回家吃饭，所以陆冬芙煮了碗面条吃过后，就在院子里纳凉。
见祁钟钰摇摇晃晃进院子，忙上前去搀扶，就被浓重的酒气熏的眼前犯晕。
祁钟钰也知道分寸，加上跟陆冬芙成亲后，相处越发自在，一点也不避讳的当着她的面，就用内力蒸干了体内部分酒气，人也清醒了几分。
见陆冬芙好奇的盯着她头顶的白烟直瞧，她笑了笑，道：“感觉如何？”
陆冬芙看了看她的眼睛，又将目光落在她头顶上升起的缕缕白烟，道：“像是脑袋着火了。”
祁钟钰：……
还别说，真的挺像，祁钟钰憋着气，捧着小姑娘还带着婴儿肥的脸颊揉了揉，说：“小.嘴真会说话。”
陆冬芙脸颊绯红，也意识到自己说错了话，噘着嘴道歉说：“相公的脑袋没着火。”
这孩子也太实诚了，祁钟钰摇了摇头，道：“我去洗漱，等会儿就清醒了，我有个好消息要告诉你。”
陆冬芙眼睛眨巴眨巴，去厨房将热水打好，祁钟钰自觉地抬起水桶回屋里，花了一刻钟好好洗了澡，长发随意的披散在脸颊两侧，也没像往常一样用内力蒸干，黑发湿漉漉的打湿了肩侧的衣服，有几缕还黏在了白里透红的脸颊上。
她平日里虽然不修边幅，可这样的模样，陆冬芙也是头一回见。
只觉得这样的打扮，露出了对方干净秀气的五官，看上去倒是让人脸红心跳。
连陆冬芙自己都说不上来原因，只觉得相公今日特别的好看，那双嘴唇红润润的，眼睛湿漉漉的，看上去，居然有些惊人的貌美。
陆冬芙脑海之中隐约闪过一个奇怪的念头，还未捕捉到，便像是水里的活鱼一样游走了。
她垂下眼，不敢多看，却又忍不住想看，便看一眼就像是被烫着了般，又垂下眼，再抬眼看……循环往复。
祁钟钰正在用手指绞干长发，也未曾察觉她的不对劲，突然有些后悔之前没用内力，现在当着陆冬芙的面，倒不怕暴露，反正对方方才也瞧着了，只是不想再给她留下个“脑袋冒烟”的奇怪印象。
她自己都没察觉，女扮男装后就不在乎外表的自己，居然开始在意自己的形象问题了。
她将湿发别到耳后，说：“刚才说要告诉你个好消息，想不想听？”
陆冬芙心跳的飞快，哑着嗓子问：“什么好消息？”
祁钟钰挑眉，说：“求我。”
陆冬芙闻言一愣，乖乖的说：“求相公告诉我。”
祁钟钰被她果断的作风呛到了，也不再占口头上的便宜，道：“山上的院子，今日正式完工了，家具那些我也安排人摆放妥当，若是你想的话，明日咱们就能搬到山上去住。”
陆冬芙惊喜不已，道：“这么快啊。”
祁钟钰点点头，“二哥帮我找了一帮子踏实肯干的短工，加上他们的领头高承与我关系不错，所以并未偷懒，也不曾偷工减料，院子搭建的还不错，你若是想看，明日我就带你上山去看看。”
陆冬芙是真的想上山看看之后的新居，只不过搬家的事要慎重些。
马上就到中秋佳节，要跟亲友团聚共度良宵，他们于情于理也不该在这个时候，搬去山里住，隔壁的二叔心里应该会很不高兴，他们做晚辈的，总不能不顾长辈的心情。
搬家是一定要搬的，只是放在中秋之后再搬，要更好些。
她这么想，便这么说了，祁钟钰也有这样的打算，便道：“也好，那就中秋之后再搬。”

第32章
虽然搬家的日期要往后拖延几日, 却并不耽误什么事，祁钟钰住在山上简陋草棚这一年，也不是每天都去深山里打猎，而陆冬芙要缝制被套，倒是意外地多出了几天空闲时间。
陆冬芙对山上的院子很感兴趣，等不及明日去山上亲自查看, 好奇的追问起来。
祁钟钰一边跟自己的长发较劲, 一边简单描述了院子的大概布局。
陆冬芙听的很是认真，因为那院子即将是她以后的家, 在她心中, 是这座成亲的院落也比不上的。
她也说不上具体的原因, 就是更喜欢山上的院子，或许是因为祁钟钰很喜欢，所以她爱屋及乌吧。
她见祁钟钰还在用手指卷弄着长发，已经不小心弄断了好几根, 她看着都觉得头发生疼, 不由上前，轻轻拨开了她的手，将湿润的长发拢在手中，道：“相公, 我来帮你。”
她的动作要比祁钟钰温柔的多, 手指轻轻梳理着长发，祁钟钰发质称不上好，有些毛躁干枯, 摸上去并不顺滑，所以打了好几个结，方才祁钟钰就不小心硬拽到了打结的头发。
陆冬芙耐心地将其分开，从上到下，一下下仔细的梳理，水珠顺着长发滴落在地上，祁钟钰像是被顺了毛的猫，舒服的眯起了双眼，只觉得格外的舒适。
她突然有些明白为何有人会去理发店花钱洗头，而不是自己洗了，因为若是手法好，梳头都成了一种享受。
陆冬芙将手指理顺的长发放在祁钟钰肩膀左侧，待全部梳理好，才去梳妆台上拿了梳子，给祁钟钰梳头。
等梳完后，头发已经半干了，陆冬芙习以为常的摸向祁钟钰的后颈，想将长发用丝带扎起。
祁钟钰却突然炸了毛，一股酥麻的感觉从后颈传递到后背尾椎，整个人顿时软了一半。
这感觉太过可怕，她从未想过自己的脖子会是敏.感点，差点吓的从凳子上跳起来。
她慌乱的躲开了陆冬芙还要继续的手，胡乱的将长发弄到身后，道：“有劳娘子为我梳发。”
陆冬芙有些遗憾，她其实挺享受给相公梳头的，这种事她以前从未做过，顶多看府里的丫鬟婆子给二小姐梳头，看她们灵活的双手，将一头青丝挽成各种好看的造型。
她以为并未觉得这有什么大不了的，直到方才亲自尝试，才突然发现了其中的乐趣。
她不舍的看了一眼祁钟钰的长发，虽然发质一般，但是头发很多又很长，若祁钟钰是个姑娘，她一定会回忆生平见过的所有发型，然后每天给祁钟钰换一个发型。
可惜了，祁钟钰是个男子，应该不会愿意被她梳妆女子的发型，而男子的发型仅有那么几样，祁钟钰平日里不修边幅，连头发都懒的梳，看来她只能帮相公理顺头发，发型是别想了。
她道：“相公的发质不佳，若是不介意的话，之后我做点药膳，食补改善一下发质？”
祁钟钰从小就头发枯黄，后来年纪渐长，颜色倒是深黑了，只是摸上去依旧跟稻草一样，让她烦不胜烦。
穿越到异世界后，不论男女都留着长发，她也不好剪短，每次梳头都是折磨，索性洗干净就好，却懒的用心将其梳顺了。
而且蓬乱的头发，刚好可以帮她掩饰身份，她刚想摇头拒绝，就听陆冬芙继续道：“之后我们住在山上，也很少下山来见到外人，相公也不用担心他人的视线和眼光。”
祁钟钰转念一想，觉得她也说的也有道理，而且也不是什么大事，她便点头应下了。
陆冬芙还想凑近过来帮她，祁钟钰却怕了方才那种诡异的感觉，推脱道：“时间不早了，早些休息吧。”
陆冬芙在心底叹了一口气，笑着说：“好。”
第二天清晨，无所事事的陆冬芙和祁钟钰二人，便出了院子前往岳南山。
陆冬芙回村子里之后，很少有出门的机会，加上她对岳南山的危险还留有印象，更不敢往山上跑。
但是，这一条前去岳南山的路，却是她一个月内以来，第二次走了。
上一次，她顺着这条路，绝望痛苦的走向了怀安河畔，如今过去这么多天，怀安河依旧如往日一样滚滚东流去，但是她的心情，却跟当时截然不同了。
她心底突然庆幸，自己在临死之际改变了主意，不然也不会有今日嫁给祁钟钰为妻的安宁生活。
想到这儿，她不禁抬头看向祁钟钰，祁钟钰比她高出很多，双.腿修长，一步顶的上她两步，却并未甩开她大步走开，而是迁就着她的娇.小步伐，慢慢悠悠的走向岳南山。
在白日的阳光照耀下，对方隐藏在发丝之间的脸颊，皮肤白的恍若牛乳一般，许是察觉到她的视线，对方歪过头眼含疑惑的看着她，那双眼睛明亮温和，让陆冬芙心动不已。
她垂下眼眸，步子却越发靠近祁钟钰的脚步，直到祁钟钰无奈的道：“娘子，走路的时候抬头挺胸目视前方，你快要把我挤到路边的田里去了。”
陆冬芙：……
很想捂脸跑开啊，丢死人了！
她咬着嘴唇，鼓起勇气，瞪了祁钟钰一眼，祁钟钰莫名其妙，也不知自己又怎么惹到她了。
小姑娘气鼓鼓的，像是嘴里包了两块糖，脚步都加重了几分，速度也快了些许。
难道是嫌弃她走的太慢了？祁钟钰想了想，是有点慢了，光顾着唿吸新鲜空气，观看路边的田园风光，倒是差点把正事给忘了，娘子本就心急要去山上看新盖好的院子，她面皮薄又不好开口跟她直说，便只能小心翼翼的瞪她。
那小眼神还挺娇俏的，果然长得好看的人，瞪眼都很好看。
祁钟钰道：“是我不好，咱们快点去山上吧。”
陆冬芙：？
她一头雾水的被祁钟钰牵着走，等二人来到山脚下时，陆冬芙累的腿都软了，张着小.嘴大口喘着粗气，反观祁钟钰，一点事儿都没有。
祁钟钰道：“娘子，山上的路不好走，你要不要在这山脚下的先歇会儿，再往上爬？”
陆冬芙仰着小脑袋看岳南山，岳南山是靠近岳河村的第一座山，山不算高，但也不低，山上道路难走，加上蛇虫鼠蚁很多，所以很少有村民来山上乱转。
她点点头，的确需要歇一会儿再走，也不知道院子盖在了山上的何处，光从山脚下看，完全看不到院子。
她想着之后要住在这儿，便四处查看着周围的景色，山脚下距离怀安河很近，用水不成问题，只是也很麻烦，她自己人单力薄，需要祁钟钰每日去挑水才行。
这附近人烟稀少，更确切的说，压根没有村民居住在此，没有鸡鸣狗叫，显得十分静谧。
除了山上的猎物之外，陆冬芙想不到能吃些什么，看样子必须去集市买，亦或者去村子里换。
种种现实问题摆在眼前，陆冬芙雀跃的心情都减淡了几分，她看向祁钟钰，见对方正随意的坐在一块巨石上，对方身上有一股奇特的力量，仿佛看到她，那些困难的问题就都不复存在了。
她笑道：“相公，我歇好了，咱们这就上山吧。”
祁钟钰跳下巨石，走上前道：“这一次你要低头爬山，注意我的步伐，我在山上专门安置了一条小路，从那条山路上山，要轻松快捷的多。”
陆冬芙点
点头，紧盯着她的脚步，力求每一步都走在对方的脚印上，走了一截路后发现果然如此，爬起山来十分轻松，而且从未脚下打滑，且两边景致不错，让她心中有种郊外散步的闲情逸致。
等到对方停下脚步时，陆冬芙方才觉得脚酸，她问：“相公，怎么不走了？”
祁钟钰拉着她的手越过了最后几步，道：“已经到了，这就是我们今后的家。”
她走道一侧露出了院子的全貌，说实话，院子整体看上去并不算大，却跟村子里的寻常院落一样，有院墙和院门，还有一条石板铺就的道路，从她目前所站的脚下，一路延伸到院门口。
只用了十来天时间，就搭成了这座山间宅院，陆冬芙眼中满是惊叹。
祁钟钰朝她眨了眨眼睛，道：“娘子请这边走。”
她指着那条石板路，陆冬芙面露微笑的踩在石板上，顺着这条路来到了院门前，门上挂着一把锁，祁钟钰递过来了钥匙，道：“这是院门的钥匙，你打开来看看。”
陆冬芙被她这样的态度，弄的有些紧张，她接过钥匙，颤抖着双手打开了锁，看了祁钟钰一眼，见对方脸上满是笑意，下巴指了指院门，示意她推开来。
这是对方精心准备的礼物，陆冬芙手上都出了汗，下了点力气才顺利推开了院门，就看到了用石板铺就的院落地面，除了院门这一侧，三面都是屋子，总计有九间房，对于她和祁钟钰来说，是完全够住了。
院子内摆放着两个大水缸，还有一些奇怪的物件，应该是祁钟钰用来练功用的。
正对院门的是面积最大的堂屋，里面光线明亮，十分宽敞，左侧用屏风隔开了一部分空间，里面摆放着饭桌，而另外一大部分，则是会客的地方。
墙壁上用花鸟画装饰，颜色很丰富艳丽，却不落俗套。
堂屋左右两边的房间，左侧是一间书房，另外一侧暂且空置着。
而院门左手边的三间房，则分别是更衣室，卧室，以及祁钟钰专门为陆冬芙准备的绣房。
书房跟绣房相距不远，若是开了窗户，还能互相看到对面的场景。
可见祁钟钰当时花了心思，陆冬芙眼眶泛红，听祁钟钰说：“这边是我们生活起居之处，院门右手边则是厨房和杂物间，我估计屋子是够用了，若是不够，之后再加盖便是。”
陆冬芙想到将来会生儿育女，就觉得屋子可能会不够用，可转念一想大姐所说的话，又觉得早的很，完全不用着急了。
她道：“这样就很好，相公辛苦了。”
祁钟钰道：“你喜欢就好。”
陆冬芙看着这个院子，这就是她今后的家，只要她和祁钟钰两个人的家，她笑道：“我很喜欢。”

第33章
院子顺利建成, 家具也安置了大半，她去厨房看了下，见各类厨具也备妥了，之后再添些东西进来，就可以直接入住了。
这些都是祁钟钰的功劳，陆冬芙是没帮上什么忙的, 她将院内的每一间屋子都转了一圈, 心里思量着要准备的东西，等全部转完后, 祁钟钰拉着她在桌边坐了一会儿, 道：“我还想带你去另外几个地方看看。”
陆冬芙好奇, 问：“什么地方？”
祁钟钰道：“等你休息片刻，我带你去，你就知道了。”
陆冬芙方才走了许久的路，的确有些累了, 不过她年纪轻, 又不是真正身娇体弱的大小姐，所以很快就恢复过来，被祁钟钰带着走出了院门。
她们站在石板路上，陆冬芙看了眼周围, 随即便被山脚下开阔的风景所吸引。
现在正逢夏末初秋, 天高云淡，山上的草木染上淡淡的黄，连带着山脚下一望无际的田野, 看上去也像是一片绿中带点点金黄的海洋。
偶尔有农家小院，点缀在田野之中，隐约可以看到几缕炊烟从中升起。
而在田野右侧，则是一条蜿蜒曲折的河流，河水滚滚向东流去，看上去自由而又广袤。
她长这么大，还是头一次站这么高，望这么远，岳南山比之前去临溪村翻过的山还要高，而且风景也要好看的多，她突然有些明白，为何相公之前一直住在山上了，山上的景色果然不同凡响。
若是每天这么看着，连心情都要开朗恣意不少。
仿佛一切阴霾，与广袤无垠的天地相比，都不复存在了。
她心里千种思绪快速闪过，连祁钟钰搂着她的腰，她都没察觉到，直到视野勐的变化，她才发现自己被祁钟钰紧紧的抱在怀里。
对方身上冰凉的温度近在咫尺，陆冬芙的大半个身子都埋在对方怀里，她很少有机会跟祁钟钰这般亲近，太近了……
热气瞬间涌了上来，祁钟钰雌雄莫辨的声音在耳畔响起，陆冬芙都能感觉到喷洒在耳边的气息。
她心跳如擂鼓，听祁钟钰说：“我们现在在树上，不要紧张，我会慢慢松开你。”
什么？
陆冬芙这才注意到，她居然被祁钟钰抱着跳到了树上，脚下的树枝似乎还在左右摇晃，也顾不上羞涩了，她害怕的伸出手搂紧了对方，身体与对方紧贴着，恨不得黏在对方身上不撒手。
祁钟钰感觉自己像是被树袋熊抱住了，无奈的道：“不用怕，我抱着你呢。”
陆冬芙小心看了眼周围，发现她现在的位置距离地面很高，看着十分吓人。
一阵风刮过，眼前的树枝都在随风摇摆，她心里越发害怕了，担心树枝承受不住她和祁钟钰的重量，又想起方才祁钟钰说要慢慢松开她，忙抱的更紧了。
祁钟钰只能先安抚她，抱着她又往上跳了一截，来到了她用有韧劲的树枝编制的吊床上面。
吊床虽然结实，却到底十分柔软，踩下去如同踩在一朵云上面，陆冬芙只觉自己连站稳都不会了，偏偏祁钟钰向后倒去，连带着她也倒向了地面。
她吓的闭上了眼睛，等待下坠的感觉来临，然而仅仅如此了。
祁钟钰躺在了吊床上，而陆冬芙趴在她身上，好半天，她才睁开眼，发现了自己的处境。
她好奇的抚摸着身下的吊床，这样的东西她之前从未见过，有些担心会压断，可祁钟钰已经半眯着眼睛，恍若要睡着了一般，惬意的舒了一口气。
她不敢动，生怕自己的重量成为压垮吊床的最后一根稻草，吊床下并不是平坦的石板路，而是灌木丛生的树林，
若是从这里摔下去，可不是好玩的。
祁钟钰发觉到她浑身紧绷，安抚道：“放心，这吊床是我亲手制作的，很结实耐用，你在上面打滚都没问题。”
陆冬芙僵硬的笑了笑，祁钟钰也不再多劝，等她适应了就没事了。
果不其然，陆冬芙绷紧的身体有些泛酸，小心翼翼的转了个姿势，吊床便剧烈摇摆起来，但是……真的没事，吊床并未损坏，她和祁钟钰也并未掉下去。
她这才抿嘴一笑，胆子也放大了些，缓慢的换了个舒服的姿势，坐在祁钟钰身边，探着头四处望去。
风景比方才看到的更好了，而且身子随着吊床微微摇晃，斑驳的光线从树荫中照射过来，带着星星点点的光斑，一阵微风吹过，带走了身上的暑气，比山脚下要凉爽舒适的多。
她都感觉到困意涌了上来，听到祁钟钰说：“要不要一起睡会儿？”
陆冬芙见对方枕着胳膊，半眯着眼睛，蓬乱的长发下，一张清秀的脸上带着慵懒闲适的笑意。
她没来由的心口直跳，觉得恍若被诱.惑了一般，乖乖的点了点头，后仰躺在祁钟钰身侧。
可吊床睡着膈人，也不知是她太娇气还是怎么了，她压根睡不好，祁钟钰觉得她像个闹腾的猫咪动个不停，打了个哈欠，干脆让她趴在自己身上，能让对方安稳点就好。
陆冬芙脸颊贴在她胸.前，近的可以听到对方的心跳，怦怦直响，沉稳有力。
这是一段独特韵味的节奏，全天下也只有祁钟钰一个人有这样的心跳，陆冬芙忍不住侧耳去听，意外地发觉对方身上的柔软，就像祁钟钰这个人一样，看上去不好接近，但是细心又温柔。
鼻息间是对方身上熟悉的冷香，她闭上眼睛，总算温顺的睡了过去。
祁钟钰平日里也被她蹭惯了，虽然总觉得胸.前有些不舒服，却未曾推开她，忍耐着那股奇异的感觉渐渐睡了过去。
她们没睡太久，也就两刻钟的功夫，就相继清醒过来，陆冬芙揉着眼睛，问：“相公，你饿不饿？我给你做饭去。”
她刚睡醒，有些懵懂，还以为在家里，下意识要起身下床，吊床却剧烈的摇晃，她才陡然清醒过来，扒着祁钟钰不放，颤巍巍的说：“相公，我们要不然先下去？”
祁钟钰有些想笑，声音之中已经染上了笑意，道：“你先说说感想如何？”
陆冬芙歪头，见祁钟钰像是跟伙伴分享了宝藏的孩子，眼睛亮晶晶的，她真心实意的夸赞：“很棒，我觉得以后住在山上时，可以经常这样。”
祁钟钰这才满意，搂着她的腰，平稳的从柔软的吊床上站起身来，一跃便落在了平坦的石板路上。
从下往上看，那吊床在几棵巨树之间，距离地面约有两丈高，看上去不太牢靠，若非陆冬芙亲自上去过，光从下方看去，还真不想亲自体验。
她走进院子，站在院门口时突然想起虽然准备好了厨房和厨具，却未曾看到米面蔬菜等食材，她尴尬的停住脚步，道：“相公，院子里有准备食物吗？”
祁钟钰闻言一愣，摇摇头说：“没有。”
陆冬芙哭笑不得，“那我们吃什么呢？”
巧妇难为无米之炊啊。
祁钟钰唔了一声，提议道：“我记得厨房还有些调味料，是我之前住草棚时没用完的，我们带上去后面的山涧野炊吧，那里有一条瀑布和河流，河水水质清冽，河里还有许多游鱼，味道极其鲜美，可以抓几条烤来吃。”
陆冬芙眼前一亮，她从未这么做过，光是想象就十分期待，忙不迭点头说：“好啊，我去厨房准备东西。”
祁钟钰也跟她一起，在一个单独的柜子里找到她之前没用完的调味料，考虑到要吃喝，还带上了一口锅和几个碗，可以用来烧水喝，亦或者是煮个鱼汤什么的。
准备好后，祁钟钰就带陆冬芙从院子后方下山，又在山间行走了很长一段距离，虽然还未看到河流，却已经听到了哗啦啦的水声，水声还不小，想来是一条很宽敞的河流。
原本有些疲倦的陆冬芙，此刻也打起了精神，快步走向水声传来的方向，穿过树林后，就看到了下面的河流和石滩。
只不过她们目前所站的位置，距离河流还有几米的高度，偏偏这里是个很陡峭的山坡，道路十分泥泞，她找不到路下去河边。
有些焦急的来回走了几遍，询问说：“相公，我们要绕远路下去河边。”
祁钟钰道：“不必。”
她走到陆冬芙身边揽着她的腰，吩咐她抓紧后，就朝着河边跳了下去，这感觉跟跳崖也差不多了。
陆冬芙咬住嘴唇，才没有失态的尖叫出声，怔怔的站稳后，看向方才她们站着的方向，从这里看道路越发难走了，多亏祁钟钰武功高强，真是太方便了。
陆冬芙轻笑着走向碎石滩，石头不大不小，踩上去很是硌脚，她走的小心翼翼，才没有把脚崴到，终于走到河边时，她背上都出了一层薄汗，蹲在地上，近距离的观察着河水。
的确如祁钟钰所说，水质十分清澈，没有多少泥沙，连河底都是与两侧一样的碎石头，在阳光的照射下波光粼粼，只偶尔夹杂着几片绿中带黄的树叶。
除此之外，还有活鱼在其中欢快的游动，尾巴甩的悠闲自在，丝毫不知道危险正在临近。
有一条鱼甚至游到了陆冬芙身前不远处，陆冬芙忍不住挽起了袖子，静候片刻，突然伸出手去抓，但是却落了空，完全没摸到鱼的影子，更别说抓到活鱼了。
她不死心，气鼓鼓的继续抓，好半天都一无所获，泄气的转过身，就见祁钟钰已经在周围捡了枯枝做好了火堆，还将带来的锅架在了火堆上烤，里面是清澈的河水。
陆冬芙脸红，觉得方才自己不该被河水引诱，应该先帮相公做正事的。
祁钟钰却随意的坐在一块不大不小的石头上，见她蹑手蹑脚的从石滩上走过来，挑眉问：“怎么不继续玩了？”
她这么一说，陆冬芙更加羞惭了，她抓着衣摆扭了扭，说：“我来帮相公做饭。”
祁钟钰笑着说：“不急，我还没想好中午要吃什么，你有没有想吃的山间猎物？我去给你抓来。”
陆冬芙抿着小.嘴笑，她不挑食，有什么吃什么，便说：“相公抓什么都行，若是可以的话，我想吃烤鱼……”
祁钟钰没成亲之前，厨艺很是一般，所以大部分时间都在山上随便抓点猎物烤来吃，但是河里的鱼，却是尝了一遍之后就彻底放弃了。
因为刺太多，而且烤着也有一股鱼腥味，她实在是懒的折腾。
不过，娘子想吃鱼，她当然要抓几条来吃，陆冬芙厨艺不错，说不定能将烤鱼做出美味的味道。
她应了声，从地上站起来，道：“那好，我去抓一只野鸡，再去河里抓几条鱼。”
她在山里生活了一年，对后山的动物知之甚详，不用多跑远路，就在附近找到了几只野鸡，鸡窝里还有鸡蛋，她干脆拿了四个鸡蛋，抓了一只公鸡回去。
锅里的水已经烧开了，祁钟钰帮忙掐死了野鸡，由陆冬芙做接下来的脱毛等处理。
祁钟钰则从树上撇下一截树枝，削尖了一侧后，走到河边叉鱼。
她动作很快，方才陆冬芙怎么都抓不到
的鱼，被她三两下就叉上来两条。
陆冬芙原本在锅里烫了野鸡后准备拔毛，见状连手上的野鸡也顾不上了，忙迈着小碎步走上前来，好奇的看着地上还在流血的鱼，说：“相公好厉害，是怎么办到的？”
祁钟钰见她感兴趣，将树枝递到她手上，说：“你先来试试。”
陆冬芙看着手中的树枝，学着方才祁钟钰的动作，等待游鱼靠近，然后用力刺了下去。
这一次她看的很清楚，树枝进了水后就变的扭曲起来，她以为刺向了鱼的位置，实际上却偏离了一段距离，这样下去，就是一整天也别想叉到一条鱼。
可祁钟钰却做到了，想来是有什么诀窍技巧。
她询问道：“相公，你是怎么叉到鱼的？”
祁钟钰指点道：“光线进入水中后，会被水面折射，你看到的鱼并不在真正的鱼，而是光线折射后鱼的虚像，若是想叉到它，树枝应该往鱼的后下方位置叉，这样才有成功的可能。”
这是她在农村时学到的本事，只可惜只学会了抓鱼，没跟爷爷奶奶学会做鱼。
她拍了拍陆冬芙的肩膀，道：“你再继续试试，我去将野鸡处理掉。”
陆冬芙望了眼石滩上的野鸡，又看了下河里的鱼，有些犹豫纠结。
祁钟钰道：“我平日里经常烤鸡来吃，味道还算不错，今日就特意在娘子面前献丑，让娘子也尝尝我的手艺。”
陆冬芙被她说动，笑着说：“那好，那我给相公做烤鱼吃。”
二人定下了分工，祁钟钰将处理了一半的野鸡拔干净毛，想了想，干脆将鸡皮撕下来丢到一边，又将野鸡开膛破肚，将里面的内脏全部清除扔掉，这只鸡就处理了大半。
若想烤的好吃，还需要用盐和调味料腌制片刻，她将之前锅里的脏水倒掉，洗了锅重新在河里盛了一锅清水，放在火堆上继续烧。
做完这些后，她才去河边查看陆冬芙的进度，见她脸上都渗出了汗水，殷桃小.嘴抿的紧紧的，眼睛专注的盯着河水，眼角隐约泛着一抹红晕，而石滩上还是只有两条鱼，看样子对方完全没抓到啊。
她不急着吃饭，坐在一侧望着清澈的河水，阳光有些晒人，却没有七八月份那般毒辣，还能承受的住。
她亲眼旁观陆冬芙又尝试了十几次，脸颊都被晒的发疼了，刚想说要不然就先放弃吧，等改天再带她过来尝试，对方就叉到了一条鱼，还是一条很大的鱼。
陆冬芙惊喜的大笑出声，祁钟钰恍然还是头一次见娘子表现的这般高兴，对方平日里跟个小家碧玉一样，笑起来也只微微露出牙齿，很是矜持，今日倒像个孩子一般高兴了。
只可惜高兴的太早了，虽然叉到了鱼，可是她力气太小，那条鱼体型又太大，她没能将整条鱼穿透，只刺破了一小截皮肉，大鱼甩着尾巴剧烈挣扎，居然被它挣脱了出去，眨眼间就游的不见影子了。
祁钟钰：……
陆冬芙：……
她想哭，瘪着嘴眼眶都泛红了，祁钟钰忙安慰她，说：“没事，你已经学会技巧了，再抓一条便是。”
陆冬芙差点哽咽出声，这副可怜委屈的模样，看的祁钟钰莫名想笑，但是现在笑出来，肯定会被伤心的小姑娘误会。
她咳了咳，忍住笑意说：“再试试吧。”
陆冬芙却摇了摇头，说：“耽误很长时间了，相公应该饿了吧，我这就去将鱼处理了，等会儿烤来吃。”
她将树枝递给祁钟钰，捡起地上的两条鱼，用祁钟钰带来的工具刮下鱼鳞，清除内脏，还将鱼头破开，将鱼的牙齿和腮也扔掉了，在清澈的河水边
清洗。
祁钟钰有些好奇她抠出鱼牙齿的动作，蹲在一边问：“为什么要把鱼的牙齿拔掉？”
陆冬芙擦了擦脸颊上的汗，解释道：“鱼的牙齿腥味很重，必须处理干净才行。”
祁钟钰抬手帮她擦汗，即便在太阳底下晒了好一阵儿，她身上依旧凉嗖嗖的，陆冬芙脸颊都被太阳晒红了，正热的发烫，被她冰凉的手一碰，忍不住浑身一个哆嗦。
见祁钟钰要收回手，忙道：“相公，继续摸。”
说完才觉得不妥，忙说：“相公的手凉凉的……很舒服。”
她害羞的低下头，又小心翼翼的抬眼看她，祁钟钰觉得小姑娘的表情鲜活又灵动，很是可爱惹人疼，便将树枝扔到一边，两只手捧着她的脸颊，帮她降温。
陆冬芙舒服的眯起眼睛，听祁钟钰道：“那直接将鱼头剁下来扔掉不就好了，处理起来也很麻烦。”
陆冬芙笑了，说：“这样也好，只不过鱼头在，看上去完整些。”
食物不光讲究味道，还讲究色香味俱全，更何况处理过后的鱼头也能做出美味的味道，虽然烧烤来说没什么用，但是陆冬芙还记得巴蜀那边有道名菜叫剁椒鱼头，便是专门用鱼头做成的菜。
她三两下处理好两条鱼，用盐腌制片刻后，便用方才的树枝插上，在火堆边烧烤。
她很少做烧烤味的食物，动作有些生疏，加上火边温度偏高，身上便出了一身的汗，她干脆紧靠着祁钟钰不放，借对方身上冰凉的体温来降温。
仔细想来，这一点也很奇怪了，平日里睡觉时体温冰凉也就罢了，为何同样在太阳底下晒着，对方身上依旧如此冰冷，就显得很不寻常。
她咬着嘴唇想要询问，但是直接告诉她，现在还不是开口疑惑的时候，她便忍住了。
她四下打量着风景，叹息道：“山间的生活也别有一番趣味，若是以后住在山上，也能跟相公每日在山间烧烤吗？”
祁钟钰给烤鸡翻了个面，撒上了调味料，笑着说：“只要你想，我就带你过来，不费什么事。”
陆冬芙笑的更开心了，许是看到了天地之间的开阔浩渺，让她的心性都恢复了这个年纪该有的状态。
烤肉烤鱼做好后，二人尝试了下味道，祁钟钰烧烤的手艺的确不错，鸡肉外酥里嫩，吃起来一点也不柴，肉质汁水丰沛，让陆冬芙食指大动。
倒是陆冬芙烤的鱼，因为调味品不足，所以吃起来还带着些许腥味，火候也掌握的不到位，有些地方生的，有些地方却焦了，陆冬芙吃了两口就低下头去，失落的说：“没做好，相公别吃了。”
祁钟钰刚才尝了两口，除了鱼刺有些烦人外，其实味道还可以接受。
她道：“是娘子辛苦为我做的，而且其实味道不错，总不能浪费了吧。”
她继续吃起来，将整条鱼吃了个七七八八，去河边洗了手准备带陆冬芙回去，可收拾完却发现陆冬芙脸颊上挂着泪珠。
她紧张的道：“怎么了？吃坏肚子了吗？”
陆冬芙忙伸手擦去眼泪，摇摇头，泪眼含笑说：“只是突然心生感慨，相公待我太好，像是做梦一样。”
“傻姑娘，”祁钟钰掐了下她的脸颊，没用多少力气，只微微的疼，道：“觉得疼吗？疼就代表是真的，而且这样就算好了吗？娘子真好养活。”
陆冬芙乖巧的点点头，说：“我很好养活的，相公别嫌弃我。”
祁钟钰叹了一声，将她搂在怀里亲了亲她的脸颊，说：“好了，我还指望着你给我洗衣做饭呢，今日玩够了吗？我们回院子里歇会儿，之后我再带你去个好地方
。”
陆冬芙想起之前祁钟钰就说要带她去几个好地方，量词是几个，她还以为树上和河边便结束了呢。
她十分期待，今日这一上午，她已经见识到了很多不一样的东西，体验到截然不同的生活，她突然觉得一句俗话说的很对，女子嫁人就像是第二次投胎一样。
幸亏她嫁给了祁钟钰，所以体验到了山中猎户的新奇生活。
她不觉得辛苦劳累，因为祁钟钰是个有本事的，能为她遮风挡雨，让她安定无忧。
她帮祁钟钰收拾好了河边，将锅碗那些东西打包抗在肩上，祁钟钰说：“顺着这条河继续往下走，就是一条几十米高的瀑布，下次我会带你去瀑布旁看看，那边景色颇为好看，你应该会喜欢。”
陆冬芙望着滚滚流去的河水，点点头，道：“只要跟相公在一起，做什么我都欢喜。”
这话甜的能滴出蜜来，祁钟钰忍俊不禁，道：“你这嘴是不是抹了蜜，这么会说话。”
陆冬芙撅了撅嘴唇，说：“我说的都是实话。”
祁钟钰看向她的嘴唇，水润润红艳艳的，形状完美，嘴角上翘，加上左侧的梨涡，生的一张甜美可人的脸，果然越看越合她的胃口。
她忍不住凑上去，在唇畔的梨涡啵了一口，道：“抱紧我，我带你上去。”
陆冬芙捂着被亲的位置，脸颊红的能滴出血来，小声点头应是，走上前抓紧她的细腰，下一刻，就感觉到身体飞跃而起，被祁钟钰抱着在山坡上借力跳了几下，就回到了方才跳下来的地方。
陆冬芙虽然知道相公的能耐，心里却还是怦怦直跳，望着那条一如既往流逝的河水，心里颇为不舍。
祁钟钰抓着她的手，道：“走吧，等以后搬到山里来，我会常带你过来玩的。”
陆冬芙这才挪动步子，随她一起回去了院子，她扶着墙累的双.腿泛酸，反观祁钟钰，一点事儿都没有，淡然自若的将锅碗等放回厨房，拉着她去堂屋的凳子上坐下。
她还未喘过气，就见祁钟钰在她面前蹲下，一只手抓着她的脚腕抬起，另外一只手抚摸到了小腿上，看样子要给她揉腿。
陆冬芙吓了一大跳，忙侧过身去说：“相公，不必如此，等休息一会儿就好了。”
祁钟钰却很坚持，说：“今天走了这么远的山路，若不将腿好好揉捏下，明日.你要下不来床了。”
陆冬芙红着脸，说：“那也不用相公帮我，我自己来便是。”
祁钟钰见她害羞的厉害，挑眉说：“那好，那我指点你穴位，你自己揉。”
“啊？”陆冬芙愣了下，不是随便揉下就好了吗？怎么还要揉穴位？
祁钟钰无奈，道：“还是我来吧。”
她指法精准用力，陆冬芙最开始还觉得很不好意思，可被对方按了两下后，就只剩下咬唇忍痛了。
真的太疼了，比方才腿酸还要难受，她想出声拒绝，可说出来的话却断断续续的不成句子。
等祁钟钰终于帮她按摩完双.腿，她额头上已经满是汗水，完全顾不上之前暧.昧的动作了，劫后余生的颤抖说道：“多，多谢相公。”
祁钟钰坐在她身边轻笑，道：“娘子，不必客气。”

第34章
也不知是不是陆冬芙的错觉, 被这么“蹂.躏”一番后，双.腿果然由方才的酸痛，变的发热发胀起来，滋味有些奇怪，却是偏向好的方面。
她揉着自己的大.腿，随着时间的流逝, 双.腿越发舒服, 软绵绵酥麻麻的，像是泡在热水里一样。
她眼神晶亮, 落在祁钟钰身上, 说：“相公, 你教教我，我也帮你按摩。”
说着，还挽起了袖子，露出了一截白玉似的胳膊, 祁钟钰摆摆手道：“这活儿太累人, 而且我不像你这般酸痛，所以不必了，娘子的好意我心领了。”
陆冬芙失落的奥了一声，像是失去了表现的机会, 整个人蔫哒哒的。
祁钟钰拿她没办法, 轻咳一声，说：“若是你愿意的话，可以帮我按摩一下肩膀, 我肩膀有些泛酸。”
陆冬芙立刻振作精神，站起身绕到祁钟钰身后，还未等祁钟钰出声指点，她的双手就在祁钟钰肩膀上按摩起来。
手法还很不错，看样子是学过的，祁钟钰好奇道：“当丫鬟还要学习给人按摩吗？”
那也未免太辛苦了。
陆冬芙摇头，说：“那倒不用，其他丫鬟各司其职就好，只是我闲不下来，总想给自己找点事情做，而且我入府的时候是被夫人身边的吕嬷嬷挑中，之后她也对我多有关照，等我年岁渐长，她的年纪也大了，身子骨不太好，我就学了些伺候人的手艺，偶尔会去照顾吕嬷嬷的饮食起居。”
祁钟钰笑道：“真是个好姑娘，不过，吕……嬷嬷吗？”
她想起了一位故人，对方也姓吕，还跟郝州城的薛青员外有旧，倒真是巧了。
也不知那小子如今怎么样了，应该已经考科举成为举人了吧，她未曾刻意去打探对方的消息，跟那小子的关系也算不上融洽，反正以后没有再见的机会，也不用浪费时间去考虑他的现状。
她被陆冬芙按摩了一阵，本来就不觉得酸痛的肩膀，按摩之后就只剩下舒服了。
她拉着陆冬芙的手，让她坐在凳子上歇息一会儿，对方就像个勤劳的小蜜蜂一样，虽然精力不如自己旺盛，但是休息片刻后就会找事情做，半刻钟都闲不下来。
也难怪她不过一个被卖的小丫鬟，能有如今的才华本事。
二人坐在屋内，没有一人开口说话，气氛却不显尴尬，反而十分温馨。
等到祁钟钰估摸着陆冬芙歇息好了，看了眼外面的日头，觉得还能忍受，便起身道：“走吧，我这次带你去岳南山山顶看看。”
原来是山顶吗？这座院子盖在半山腰处，说是这么说，实际上要更偏山下的，也就是说要攀登山顶，还有很长一大截路要走。
陆冬芙想到这段距离，腿就有些发软，却更好奇祁钟钰带她去的原因，加上她休息够了也不觉得累，便点头起身跟对方一起爬山。
山路很不好走，这一次没有祁钟钰提前安置的石板，所以每一脚都恍若陷在了泥里一样，要花更多的力气才能抬脚走下一步。
而且山上的灌木丛更加茂密，陆冬芙还亲眼看到了两条蛇，其中一条距离自己只有一米多点，若不是祁钟钰出声，用棍子将它撩到一边，她都发现不了。
陆冬芙是真的怕了，紧紧的抓着祁钟钰的衣摆，每一步都走在对方的脚印上。
祁钟钰道：“这上面我也很少来，山里的人更是不愿意爬这么高，所以只能临时开辟一条山路，你若是觉得累，那我们先回去吧，等我之后将这条路开辟好，再带你过来也不迟。”
陆冬芙擦了擦脸颊上的汗水，摇头说：“不必了，我还能坚持，而且有相公在，我不怕的
。”
祁钟钰勾唇一笑，说：“那好，若是你实在坚持不住了，就跟我说一声，我背你上去。”
陆冬芙点点头，说了声好，却打定主意，一定要多坚持一段路。
这座山好似没有个尽头，爬了半天景色也未曾有何变化，她突然有些好奇从此处看去，岳河村会是何等模样，便停住了脚步，抓紧祁钟钰的胳膊，转过头望去，然后……
好高，原来她已经爬了这么高吗？
陆冬芙眼前发晕，若不是倚靠着祁钟钰，就要跌倒在地了。
她从记事起，还从未到过这么高的地方，从这里看去，能看到更远的风景，连带着岳河村隔壁的另外一个村子，都能尽收眼底。
只是距离太远了，村子的院落看不分明，就像是一个个杂色的方块，随意的点缀在绿色的背景上。
而能看到的行人，也跟蚂蚁一般大小，显得微不足道。
她眼神有些怔愣，转过头向上望，心底有些期待，从山顶上看去，岳河村会是何等模样。
这一次，不用祁钟钰提醒，她便道：“相公，我们继续爬吧。”
祁钟钰牵着她，借了她一半的力道，让她走起来轻松不少，可即便如此，她又走了半个时辰，就再也走不动路了，只能由祁钟钰背着她走。
陆冬芙筋疲力尽，问：“相公，还要多久才到？”
祁钟钰之前爬上山的时候没花太长时间，她时不时运用轻功，一会儿走一会儿歇，只用了一个多时辰就到了，而今带着一个陆冬芙，她照顾着对方的脚程，速度慢了不少，她估计了下，道：“按照这个速度，再花一个时辰吧。”
陆冬芙泄气的趴在对方肩膀上，道：“是我体力不支，连累了相公。”
祁钟钰好笑道：“原本就是我要带你来的，自然应该由我负责，说什么连累不连累的……你若是担心，那我可以运轻功攀上去，只需要两刻钟就能到。”
陆冬芙很好奇，她之前被祁钟钰搂着腰体验过几次，那感觉很奇妙，她提前询问：“这样会不会给相公增加负担？”
祁钟钰摇摇头，陆冬芙体重很轻，也就七八十斤，背在背上轻飘飘的，不影响她运用轻功。
而且她除了一身武功之外，还有身体在异世界异变的原因在，她受到的引力更小，可以轻易跳的很高，也可以跑的更快，随着她在这里停留的时间越久，这种能力就越强，她平日里走在地上都像是踩在棉花上，几乎没有脚步声。
背个人运用轻功，对她来说根本不费事，更何况这里没有外人在，也不会有人看到她奇诡的身法。
她叮嘱陆冬芙抓紧，深吸一口气，脚尖用力从地上一跃而起，眨眼间就跳到了两米以外，她像是只灵活的兔子，在山林间快速跳跃起来。
然而山体并未平直的路线，有些地方十分陡峭，她必须绕远路才行，加上要考虑陆冬芙的身体，她在自己身上颠簸的应该不太好受，祁钟钰都听到了她忍耐的干呕声，所以她放缓了速度，花了更多的时间，才终于来到了山顶上。
山顶只有极小一块平坦的空间，还是祁钟钰上次攀登上来时，用武力粗.暴的削平的。
陆冬芙瘫坐在地上，拍着胸.脯抚平难受作呕的感觉，待缓过劲来，才大着胆子向外望去。
登高眺望，一览众山小，只见一侧是开阔的田野一望无际，好似看不到尽头，原来岳河村甚至汜原县之外，还有如此广大而又陌生的世界。
坐在此处，陆冬芙深刻的体会到个人的渺小之处，她心情很激动，像是欣喜雀跃却忍不住掩面而泣。
而另外一侧，则是
连绵不绝高低起伏的山脉，山的那一边还是山，仿佛可以一直延伸下去。
她大着胆子站起身来，看到了更多山体模样，比方才的田野还要震撼。
只见天高云淡，澄澈蔚蓝的天空背景下，数不尽的山峰各自耸立，逶迤匍匐于岳南山之下，山风吹来，裙摆随风翻飞，好似下一刻就能乘风而去。
即便是温吞性子的陆冬芙，见到此情此景，都心生一股壮志豪情，明白过来为何先贤登高时会文思泉涌，诗兴大发了。
她想找出合宜的诗词描绘眼前的景象，却苦于平日里知识储备不够。
早知道，当初还在二小姐身边伺候时，就跟着二小姐在夫子那儿多读点书了，要不然也不会干巴巴的瞪着眼睛，想说什么都找不到精准的词来描绘。
她睁大眼睛，怎么都看不够，身体都激动地发抖。
祁钟钰的声音在她身后响起，说：“其实黎明的风光是最美的，等下次过来，我们在山上住一晚，你可以亲眼看到云雾缭绕，旭日东升的壮丽景象，我想你也会喜欢的。”
这便是祁钟钰想要分享给陆冬芙的美景，其实祁钟钰走南闯北多年，踏遍了千山万水，这里的景色称不上最好，但是对于现在的情况来说，却是触手可及的。
她想让陆冬芙也看看，没别的意思，只是单纯的想要跟亲近的人分享这片美景罢了。
陆冬芙惊叹道：“我很喜欢，多谢相公带我上来。”
不登山，不知山之高；不登山，不知山之美。
陆冬芙曾经以为这辈子给二小姐做丫鬟婆子就足够了，是祁钟钰带她看到了更多的东西，她仿佛掉进了一个光怪陆离的世界，亲眼看到山里壮丽，亲自体验到恣意畅快。
心里没来由的冲动，让她鼓起了勇气，一步一步，在山风中，走向了祁钟钰。
她目光紧盯着对方的脸，踮起脚尖伸出手，拨开了对方遮掩容貌的凌乱长发，垂着眼避开对方疑惑的视线，勾着她的脖子让她往下，然后抬头触碰对方淡色的嘴唇。
触感冰凉，陆冬芙心里却火热的要命。
她一触即离，心情复杂的咬着嘴唇，她咬的太用力，嘴唇上都渗出了血来。
祁钟钰有些恍惚，从没想到陆冬芙会突然亲她，她倒不是讨厌，反而很喜欢，心脏也跳的飞快，可……
可她觉得，掌握节奏的人，应该是她才对，怎么她这么窝囊，居然被个十五岁的小姑娘抢了先？！
她一把将小姑娘抱起来，小姑娘双脚离地，双手攀着她的肩膀，视线比她还高，说不上谁先做出的下一步动作，等反应过来时，已经亲在了一起。
两个人都是新手，不知道该怎么动作，祁钟钰温柔的放下她，擦拭去陆冬芙唇畔上的血，说：“别总咬嘴唇，都咬破皮了。”
陆冬芙脸颊热的发烫，抓住她冰凉的手，说：“我，我很高兴，我真的很高兴，相公……”
祁钟钰拍了拍她的小脑袋，道：“我懂的，我第一次爬山时也像你一样高兴。”
而且她爬的那座山还是西域的雪山，当时临近傍晚，景色别提多美了，她这辈子都不会忘记。
只可惜，不能带陆冬芙一起去，她牵着陆冬芙的手，在地上随意坐下，心中还在庆幸，没将陆冬芙昨天给她缝制的新衣穿上，不然若是方才在山间行走时，若是划破了衣摆，她可要心疼愧疚了。
二人并肩坐在一起，天色渐渐昏沉下来，气温也没那么炎热，祁钟钰突然有种冲动，想要告诉身边的人，自己隐藏最深的秘密，自己其实是个女人的秘密。
可她忍住了，她心里很乱，说她
是个胆小鬼好了，她居然不敢承担陆冬芙得知此事的后果。
她有些怔怔，不明白为何在成亲之后，就变的不像原来的自己了。
她长这么大，从未真正动过心，因为家里的缘故，她憎恨厌恶男人，上小学时就只喜欢跟女孩子亲近玩耍。
等到上了初中，意外打开了新世界的大门，看到高中部的两个学姐，在月色下的操场树荫下散步亲吻，她才恍然大悟，心想她原来是喜欢女孩子的。
只可惜，她并未对身边的同学动心，她怀揣着这个秘密，查阅资料后整个人成熟了不少，对身边的同龄小孩子就提不起兴趣，那时候她更偏好成熟风韵的女明星。
穿越过来后，生存成了第一要务，她虽然去过很多地方，却都是被逼无奈。
直到后来才强大起来，渐渐掌控了自己的命运，在此地安然隐居一年，适应了平静淡漠的生活。
其实，陆冬芙运气很好，她并非自己遇见过长的最漂亮的姑娘，也不是大众眼中最优秀的女子，她只不过是个普通的人，曾经还是个伺候人的丫鬟，却是正当时候祁钟钰遇到的最好的人选。
若是成亲只是一时冲动，那么深入接触下来，她就越陷越深，她还记得当初陆冬芙求她时，她撂下的狠话，说陆冬芙要是背叛她，不管是什么原因，都会干脆利落的将她扔到山里去喂野狼。
可她现在却舍不得了，她已经开始适应有人等待，有人照顾，有人扶持，有人依赖，有人……跟她在一起，共进退的生活。
陆冬芙是个值得爱的好姑娘，她可爱，温柔，勤劳，努力……
祁钟钰看向身边的小姑娘，对方正专注的眺望远方，侧脸五官精致，睫毛微微颤动，像是一把小刷子又长又密，鼻梁带着江南女子的秀气婉约，嘴唇唇畔上扬，梨涡恰了蜜一般甜柔。
糟糕，有点忍不住想将小姑娘拆吃入腹。
她可真是个禽.兽，之前还定好了要对方年满十八在圆房，现在就已经被兽.欲支配蠢蠢欲动了。
她烦躁的挠挠头，陆冬芙哪里知道她心里的愁肠百结，细声细气的说：“相公，怎么了？头发都快被你抓乱了。”
祁钟钰心说：本来就跟鸡窝一样，再抓也就那样了。
虽是这么想，却像个被老师叮嘱了的小学生，乖乖地听话放下了手，将手放在膝盖上，深吸一口气假装看风景。
然而，一只温软的小手，却探了过来，抓住了她的手，五指相握在一起，她怔然的扭头看向手的主人，陆冬芙脸颊泛起可爱的红晕，假装什么事都没发生，那只手却一直不曾放开过。
祁钟钰看着交叠握在一起的手，忍不住嘴角上扬。
她们一直待到傍晚时分才下山，因为下山比上山更困难，所以是祁钟钰背着陆冬芙下山的。
祁钟钰也干脆，直接了当的从山上跳下，若是被不知情的人看到，还以为她要跳崖殉情呢。
她只用了两刻钟，就安然抵达了山脚下。
陆冬芙头发都被风吹乱了，整个人吓的够呛，双.腿软的站不起来，被祁钟钰背着朝岳河村走了一段距离，才缓过劲来，拍着祁钟钰的肩膀要下来自己走。
祁钟钰一点也不觉得累，背着她反而心里踏实，可小姑娘坚持不给她添麻烦，她只能恋恋不舍的将小姑娘放在地上，牵着她的手一起回到了院子里。
此时，天色已经完全暗了下来，陆冬芙随意做了几样菜，吃过饭后，各自洗了澡，二人面对面坐着，商议中秋节该怎么过。
距离一年一度的中秋佳节，只有两天时间了，祁钟钰之前大部分时间都在忙其他的事，印象
最深的中秋节，居然是跟祁长贵一起度过的，那时候她已经穿越好几个月了，被祁长贵捡到收留在身边，吃不饱穿不暖，睡在破庙里，没有完好的屋顶墙壁遮风挡雨，过的很是寒酸落魄。
加上灾害严重，城里人的日子也不好过，往年还会举办中秋诗会或者夜市，那一年就只能就着泛酸的剩菜，对着月亮相对无言。
至今回想起来，都是一段艰苦难过的日子，然而祁钟钰记忆更深的，却是祁长贵对她粗暴态度之下的体贴和关照。
之后的中秋节，她大部分时间都是自己一个人度过的，早就记不清自己那天做了什么了。
陆冬芙也跟她差不多，小时候的记忆不必多提，在薛员外府时，倒是十分热闹，然而热闹是属于府里贵人的，像她这样的小丫鬟，提前半个月就要忙碌起来，做多方面的过节准备。
中秋那一天，薛员外府多半要招待亲戚，即便她是二小姐的丫鬟，也要帮嬷嬷做事，忙的脚不沾地，跟个陀螺一样转个不停。
所以二人在这个话题上，都没什么正经的经验，面面相觑半天，祁钟钰开口说道：“我们要提前准备月饼和桂花酒，还要去给二叔请安，在那边吃顿团圆饭，之后……之后你想做什么？”
陆冬芙认真的想了想，说：“也不知汜原县是否会召开中秋诗会，亦或者举办花灯夜市，我以前不曾有机会出府一看，听其他丫鬟们说，花灯很好看，夜市也很热闹，我，我也想若是有机会能亲自看一看就好了。”
祁钟钰愣了下，她也不知道汜原县有没有这样的中秋晚会，不过陆冬芙既然说了想看，那就算汜原县没有，她也可以骑马带她去郝州城看。
她笑眯眯的说：“等我明日去问过二叔，她应该知道。”
陆冬芙红了脸，说：“好，那我准备好月饼，给二叔二婶他们送去，还有大姐三妹那边……只不过大姐住的远，我们不方便过去，就等之后登门时再补上吧。”
祁钟钰没忘记陆大丫的事，按照她的估计，对方再过些时日，就能凑齐药方上的药材，到时候说不定还会亲自登门来拜访，求她给彭安治病。
这样最好，就让他们亲自品尝下被剧毒折磨的“痛快”滋味。
若是对方屡教不改，再对陆大丫家暴动手，她还有后招排队等候，必然让他悔不当初。
中秋一事，就这么定了下来，然而她们不知是故意的，还是都没想到，一致的忽视了陆冬芙的娘家爹娘和弟弟。

第35章
因为新院子已经建成, 所以祁钟钰清闲下来，她见陆冬芙在缝制被套，在旁边转悠了会儿，深觉自己帮不上忙，便主动将院子全部打扫了一遍。
她干活时动作很利索，加上院子并不脏, 所以收拾完只用了一个时辰, 她见时间还早，按照她往常的习惯, 会找个清净的地方练功, 可是院子不比山里, 可以施展的地方太小，而且很多物件比较贵重，不适合她挥舞比划。
打坐的话，又容易沉浸在那种玄之又玄的境界中, 有可能十几个时辰都听不到外界的动静, 那就会错过陆冬芙喊她吃饭的声音，她思来想去，决定去二叔那请安。
她跟陆冬芙说了一声，就出门去了隔壁院子。
虽然两家住的很近, 但是祁钟钰并不会时常过来二叔这边叨扰, 祁长乐也知道她沉默寡言，孤僻冷清的性子，也没常请她过去吃饭。
两家人不远不近的处着, 祁长乐隔两天就会吩咐大儿媳妇，送些瓜果蔬菜过来；而陆冬芙也会做些美味的糕点小吃作为回礼，礼尚往来，倒是越显亲近了。
祁钟钰跟二婶和大嫂请安后，在后院见到了正在教导孙子的二叔，他悠然自得的靠在躺椅上，两个男孩儿搬着小板凳坐在他面前，正摇头晃脑的背诵诗文。
祁钟钰安静的站在一旁听着，她对这些诗文很是陌生，勉强听懂了一些，还不如两个孩子博学，因为他们在背诵过后，还会被祁长乐抽查某一句话的含义。
十句当中，祁钟钰只说的上来两句，简直惨不忍睹。
她承认，自己在学习上向来不怎么好，小学时就是班里垫底的学生，后来全靠体育特长生的身份，加上家中在学校有亲戚，托关系走后门，才进入了市里数一数二的中学。
成绩依旧是垫底的，若不是初三时意外穿越到这个异世界，想必连个正经高中都考不上。
她有些挫败，盯着两个十岁左右的孩子，想着要不要找几本书来看看，可她又不准备考科举，读书，这里的还都是繁体字古书……光是想到这个念头，她就开始头疼起来。
她站在这儿神情复杂，一会儿痛苦一会儿无奈，祁长乐早就发现他来了，却一直没吭声，等抽查完两个孙子的学业，让他们回书房里写十张大字，才对祁钟钰说道：“钟钰来了，山上的院子应该修建的差不多的了吧。”
祁钟钰点点头，走到他面前的石凳子上坐下，道：“回二叔的话，院子刚盖好没多久，我昨天带娘子上山去看了看，她很喜欢。”
祁长乐早就试过劝他留在隔壁院子住下，却怎么都劝不住，干脆不再多说，他叹了口气，说：“那好，那就挑个好日子搬过去吧。”
祁钟钰看出他心情不好，说：“等中秋之后再搬吧，我还想留在这儿跟二叔一起过个中秋。”
她是去年重阳过后来的岳河村，这还是她跟祁家人一起度过的第一个中秋。
往年祁长乐思念父母和兄长，每次晚宴的时候都会喝多，醉酒后跟媳妇和儿子念叨着对不起兄长。
而今祁钟钰回来了，压在他心口上的一块大石头也搬开了，他笑道：“好，我让你二婶多准备些好酒好菜，今年的中秋，一定要热热闹闹的过。”
祁钟钰应了声，问：“二叔，中秋那天，汜原县会召开中秋诗会吗？”
祁长乐挑眉，按照他对祁钟钰性子的了解，越是热闹的地方他越是不想去，怎么这一次倒主动询问他来了？
要知道中秋诗会最是热闹，街上摩肩擦踵，还有许多人拖家带口过去，小孩子管不住性子，吵吵闹闹大声尖叫，一点不比春节差到哪里去。
侄子最不喜吵闹，往
年过节在这儿吃过饭后就会回去山上，除非醉酒不然不会过多停留，所以询问此事的目的是为了侄儿媳妇吧，果然娶妻成家后，就大不一样了。
他笑眯眯的说：“汜原县是郝州辖下最大的县城，规模面积很大，人口相对密集，加上官学的名声极好，很多其他县城的学子慕名而来，在这里读书，所以与其他三个临近的县城不同，汜原县和第二大的曲池县，都会在中秋这天，召开中秋诗会。”
“除此之外，汜原县还比曲池县多了一样，那就是花灯夜市，到了中秋那天傍晚时分，东街就变的极其热闹，左右两侧都会挂满各式各样的花灯，若是能猜中花灯上的字谜，亦或者是对上工整的诗文，就能免费得到那盏花灯。”
“除了五彩缤纷的花灯之外，还有各色美食小吃，我年轻时曾经逛过几次，夜市上的食物价格都算公道，味道也很不错，是个值得游玩的好去处。你若是感兴趣，可以在吃过团圆饭后，带上侄儿媳妇一起去县城里逛逛，只不过……”
祁长乐顿了顿，皱眉有些不安，祁钟钰被他勾起的兴致，谁知对方却话锋一转，她心里一突，见二叔脸上神情有些不对，便问：“只不过什么？”
祁长乐抿了抿嘴唇，心道：只不过最近淮南道有些不太平，据说魔教余孽潜伏进人群之中，想要对朝廷官员不利，更有甚者，还传闻说要对康王动手。
康王得知此事后大为光火，下了严密的禁令，追查这些魔教余孽的下落，此事在上层已经传的人尽皆知，一时间风声鹤唳草木皆兵，官府和康王部下全都出动了，扬州城以及治下的几个州府街道上，都多了许多穿着官服的衙役，城门处的搜查也比往日严密了许多。
只不过汜原县距离扬州太远，所以平民百姓感觉并不明显。
昨天二儿媳妇，还特地派了身边的书香回村来告知他此事，还说在汜原县的告示栏上，已经张贴了几个余孽头领的通缉头像，县城内如今的气氛有些紧张和压抑，不过并不算严重，大部分普通老百姓还是过自己的小日子，然而……
此事事关重大，以祁长乐的政.治嗅觉，总觉得此事应该没那么容易揭过。
想必等中秋节过后，汜原县辖下的里长村长，便会从县令口中得到命令，再回去下达给村民，加强村子里的戒备，警惕出现在村子里的陌生人。
祁长乐有些犹豫，纠结要不要将此事告知侄子知晓，转念一想，汜原县情况并不严重，更何况哪有那么巧，魔教余孽想要报复，肯定栖身于朝廷高官所在的州府，而不会隐藏在一个小小的县城之中。
他又何必因为此事，扫了侄子难得的兴致，等中秋之后再说也不迟，反正也就一天时间了。
于是，他摇了摇头，道：“没什么，刚想说城里人多，街上小偷会趁着月色偷盗，想叫你小心谨慎些，可突然想起来，钟钰你本领高强，撞在你手头上的小偷才真的倒了大霉。”
祁钟钰将信将疑，总觉得二叔方才想说的不是这个，可对方既然不愿多说，她也就不追根究底了，反正二叔待她极好，不说实话也是为她着想。
她便装作信了，又跟二叔聊了一会儿天，等到中午时分，祁长乐惯例的询问她要不要留在这儿吃午饭。
祁钟钰摇头拒绝了，说家中娘子已经做好了午饭，她回家去吃就好。
祁长乐也不勉强，目送她离开，回书房去翻看学生寄来的信件，如今局势不稳，连带着朝堂都连番异动，他心中不安，总觉得将会有大事发生，所以很注意搜集各方传来的信息，他作为一家之主，还是岳河村的村长，要对如今的形势了然于心，才能做到有备无患。
祁钟钰回家后，见陆冬芙果然做好了饭菜
，因为今日时间充足，所以饭菜很是丰盛，她先端了半只烧鸡去隔壁送给二叔他们尝尝，才回家跟娘子一起吃午饭。
下午时，陆冬芙继续缝制被套，她耐心极好，能持续刺绣很久而不厌烦。
祁钟钰原本性子有些懒散，被陆冬芙的勤快所染，也不好躺在床上偷懒，便想给自己也找点事情做。
仔细想来，虽然已经快到中秋，天气却依旧炎热，山上虽然凉爽，可蛇虫鼠蚁甚多。
她自己倒是不怕，因为她本身就在尝试解毒时，就服下了各种稀奇古怪的药材，连带着身体也被搞的乱七八糟，除了浑身冰凉、不能生育之外，身上的冷香还具有驱虫的功效。
若是她在院子，蛇虫鼠蚁都不会靠近过来，而她总有去后山练功，亦或者是去深山里打猎的时候，留下陆冬芙一个人在院子里，就显得不那么安全了。
倒不是因为山上有大型猎物，因为她的存在，岳南山上的大宗猎物死的死，跑的跑，现在也就剩下些小型动物，像是山鸡野兔一类的，连只野猪都极难寻到。
而是山上蛇虫鼠蚁太多，万一熘到院子里，肯定会把娇滴滴的小姑娘给吓着。
她需要调配好带有驱逐功效的香囊和药粉，到时候将香囊挂在每一间屋子里，再将药粉洒在院子外围，这样就可以赶走绝大多数蛇虫鼠蚁。
她原本也有这样的打算，只不过一时之间忘了此事，现在闲来无事，在屋子里翻找一番，发现药材不够，就打算去县城里的药店采购一番。
她临行之前，还特地询问了陆冬芙，要不要给她带点东西回来，陆冬芙想了想，站起身说：“不如我跟相公一起去吧。”
祁钟钰唔了一声，听陆冬芙解释说：“我之前便打算明日去县城买桂花酒，和做月饼的材料，现在正巧相公要去县城，那就今天去吧，我还有更多时间可以准备。”
祁钟钰应了声，道：“好，那我们一起。”
她们稍作收拾便动身前往县城，祁钟钰还在心里盘算了下她身上的银子，之前买了家具，付了短工的银钱，还请了那些短工去酒楼吃喝，每一笔都是大开销，以至于她身上已经不剩几两银子了。
还真有些寒酸，好在家里东西都齐全，给亲戚的中秋贺礼也不用太贵重，她这点银子应该够用了。
不过，还是要想办法赚点钱才行，不然手头紧，万一发生点什么事，都没有钱来周转。
她们一路无话的来到县城，祁钟钰沉浸在自己的思绪中，没发现有什么不对劲的地方。
倒是陆冬芙留意道今日道路上来往的行人，比以往多了几倍，且每一个从县城回来的村民，手上都提着大包小包的东西，脸上洋溢着笑意。
今年天公作美，风调雨顺，加上岳河村靠近河岸，土地肥沃，灌溉便利，所以岳河村的大部分人家，地里都有个好收成，只有那等懒散的农户，平日里好吃懒做，地里收成不佳，连中秋都过的紧巴巴的。
原本陆家也是其中之一，因为陆北实在是太懒了，而张氏虽然性子泼辣，却到底是个女子，干不了多少重活，往年就算风调雨顺，一家人也过的贫苦不堪，抠抠索索，一文钱都要掰成两半花。
去年，张氏将陆三丫嫁给了罗木匠，得了二十两银子的聘礼，让家里过了一个丰年。
今年，陆冬芙出嫁，祁钟钰更是出手大方，让张氏得了一百多两银子，只要他们不随便乱花，未来十年都能轻松无忧。
虽然陆冬芙想跟陆北和张氏一刀两断，却不得不在意自己和祁钟钰的名声，好在嫁出去的女儿泼出去的水，她不需要在娘家过中秋，只用送点薄礼回去即可。
陆冬芙打定主意，送一盒自己亲手做的月饼，再加上一瓶桂花酒回娘家就够了。
而二叔那边，送礼要丰厚的多，因为二叔是真心实意为了她和祁钟钰着想，时时事事都想着她们，多孝敬些也是理所应当。
二人不紧不慢的来到汜原县城门外，因为其他几个村子的人也会来汜原县采买，所以今日的城门处格外热闹，排起了长长的队伍，叽叽喳喳的不知在说些什么，隔老远都能听到纷杂的议论声。
陆冬芙和祁钟钰自觉站在队尾，然而今日的队伍却进展的格外缓慢，好半天才走了一小截路。
城门下的守卫莫非是忙别的事情去了，不然队伍怎么走的这么慢？
陆冬芙探过头看向前方，可人群乌压压的，根本看不到城门处的景象，她不由有些泄气，嘟囔道：“前面在做什么，怎么这么慢？”
祁钟钰听到她的声音回过神，看了眼长长的队伍，站在她们身前不远处的一个热心肠大婶，听到陆冬芙的声音，说道：“嗨呀，小妹你有所不知啊，方才我儿子去前面看了眼，说是淮南道内有可能潜伏着魔教余孽，虽然不大可能就隐藏在汜原县，但是每一个县城都收到了官老爷的指示，一定要严加调查每一个入城出城的人呢，我儿子还说告示栏上还贴了官府的通缉令的，这可不是小事，小心慎重点总没错。”
祁钟钰闻言，眯起了眼睛，喃喃道：“原来是这样啊。”
那大婶见有人搭腔，谈兴更浓，眉飞色舞的说：“要我说啊，这魔教余孽一定不是咱们官府的对手，听说他们唆使贫苦老百姓去跟朝廷对着干，这可太不应该了，咱们的皇上可是真正的天潢贵胄，乃是神仙下凡，年过七旬依旧精神抖擞，这是上天都庇佑咱们呢。这些魔族余孽挑事生非，为了一己私欲，害惨了其他地方的百姓，死了也要进十八层地狱。”
祁钟钰：……
陆冬芙眨巴下眼睛，恭维道：“大姐懂的真多，只是不知这样会不会影响咱们过中秋佳节。”
大婶咯咯笑，道：“小妹嘴真甜，放心吧，守卫也就是检查下做好表态，实际上压根没什么事，每一个出城进城的人，都调查了一番就放过去了。想来也是，咱们这边穷的叮当响的，魔教余孽来这儿做什么，吃饱了撑的吗？你呀，就把心放进肚子里，跟家人好好过这个节吧。”
祁钟钰心说，若果真是魔教余孽，自然不会来这小小的县城，而且这消息跟真相差了十万八千里。
她有些疑惑，为何淮南道的官府，会突然闹出这么大的动静？几天前，明明还安然无恙，难道是有人走漏了消息？她有些担心自己那位脾气温和的旧友，也不知谭浩然等人有何打算，更不知他们到底离开汜原县没有。

第36章
想必还没有吧, 祁钟钰心想：就算谭浩然做好了离开汜原县的准备，可因为她之前给宋德良喂了毒药，距离七日之期还剩两天，为了自己的小命着想，宋德良一定会想尽办法再拖延些日子。
也怪她没想到，官府的动作会这么快, 明明几天之前, 还没有确切的消息，而今就已经流言四起了。
她抿了抿嘴唇, 不去考虑为何会走漏消息, 打算等会儿买好东西后, 让陆冬芙在某个店铺等她一刻钟，她亲自去东街第三家院子瞧瞧，说不定……
她突然感觉到衣摆被人拽了拽，她低头看去, 就见陆冬芙一脸担忧的问：“相公？”
祁钟钰感应到那位热心的大神, 也将目光落在她身上，她摇摇头，说：“没事，我只是有些担心罢了。”
大婶得知此事后心里其实也有些顾虑的, 不过一想到自己个寻常老百姓, 魔教余孽也不至于跟她动手，她便放下心来，此刻还有心情安慰祁钟钰说：“这位小弟, 你且将心放心肚子里，咱们汜原县的衙门也不是吃素的，一定会将那些魔教余孽绳之以法！”
祁钟钰扯着嘴角笑了笑，没在多说什么。
大婶看出他不是个多话的小子，跟自家那老伴一样除了关心地里的活，就啥事都不操心，便扭头专心致志的与陆冬芙聊起天来。
她们聊天的话题，不外乎那几样，都是女子在意的事情，队伍排得很长，走的很慢，这样跟人聊天，倒是极好的打发了时间。
大婶也从陆冬芙口中得知，眼前这对小夫妻刚成亲不久，还不曾有孩子，大婶顿时更热心了，走上前将陆冬芙拉到一边，小声说：“我知道个生小子的秘方，倒是可以告诉你。”
陆冬芙脸颊腾的一下涨的通红，她尴尬的想到：相公耳聪目明，一定能听到大婶所说的话。
因为陆家的事儿，她亲自体会过重男轻女的恶果，所以果断的摇头说：“不管男孩儿还是女孩儿，我都喜欢。”
大婶愣了一下，随即笑道：“说的没错，可你家公婆他们……兴许不是这么想的。”
陆冬芙蹙眉，她没有公婆，只有二叔二婶，二叔是个学识渊博的读书人，一定不会介意侄子生男孩儿还是女孩儿。
不过，大婶这么热心肠，连这样的秘密都愿意教给她，她也就不多拒绝，更未说明相公爹娘早逝，她没有公婆这件事，而是装出好奇的模样，说：“那就有劳大姐教我。”
大婶眯起眼笑的欢快，附在她耳边轻声说出了几个生儿子的秘方，然而出乎陆冬芙的意料，生儿子的秘方并非是吃方面的，而是……床事。
等大婶终于说完，她脸颊红的能滴出血来，咬着嘴唇羞涩不已。
大婶冲她眨眨眼，又用下巴指了下祁钟钰，暗示她要努力，陆冬芙说不出话，只乖乖点头。
不知不觉间，队伍已经前进了大半，大婶站的位置靠前，马上就轮到她家了，她便笑着回去跟两个儿子待在一起，她看着两个儿子木讷的表情，跟自家的老头子如出一辙，忍不住翻了个白眼。
陆冬芙走到祁钟钰身边，有些害怕祁钟钰听到方才的谈话，她抿了抿嘴唇，想要解释些什么，却不知该如何开口。
祁钟钰却牵着她的手，也没给她泼凉水，说她们生不出孩子来，更不用操心生男生女，而是说：“除了买做月饼的材料，和桂花酒以外，娘子还要买些什么？”
陆冬芙心里小小的松了口气，歪头说：“再买些糖果点心，和水果蔬菜吧，相公你呢？”
祁钟钰道：“我要去药铺一趟，不如这样吧，你在北街的街市上将糖果点心买齐，再买些凑趣的小玩意的，到时
候可以带回去给二叔家的孙子孙女，以及二妹家的两个继子；我则去东街的药铺买药材，再去酒楼买上好的桂花酒，约莫两刻钟后，我带着买好的东西过去找你。”
陆冬芙怏怏的啊了一声，她想跟相公在一起，咬着嘴唇欲言又止。
祁钟钰却态度坚定，道：“今天街上人太多，我们还是分头行动，早点买好早点离开县城吧。”
原来是这样吗？陆冬芙看了眼城门内攒动的人群，眨巴着眼睛总算应了声，说：“好，那我等相公过来北街。”
排在队伍前面的热心肠大婶已经提前进了城，冲陆冬芙挥了挥手，就带着两个儿子去了南街。
她们前面还排着两个人，陆冬芙有些好奇为何队伍前进的这么慢，比寻常慢了几倍的速度，便在一侧围观守卫盘问进城的人。
往日进城时，守卫只会看她们一眼，遇到推车来的，亦或者是坐马车的，才会让其站住，收一文钱的进城费。
而今，守卫连每一个路人都会拦住，从头到脚打量一番，看身上有没有藏着什么暗器，若是遇到身材臃肿的，还会亲自上前来搜身，幸好不会搜女子的身。
然后，会询问路人从哪儿来，进城要做什么，以及其他的几个看似不相关的问题，才会放对方进城门。
也难怪速度会这么慢，陆冬芙有些紧张，终于轮到她和相公了，她乖乖的回答守卫的问题，许是她和相公最近经常进出城门，那守卫已经认识他们了，所以只简单询问了下，也没搜身，就让他们进去了。
陆冬芙小声的唿了口气，刚想跟相公说什么，抬头就见祁钟钰目光落在了一处，她顺着对方的目光看去，是官府的公告栏，上面还贴着几张人像通缉令，看上去每一个都穷凶极恶。
她有些害怕，低下头不敢多看，突然听祁钟钰说：“你去北街等我，我两刻钟后就过去找你。”
陆冬芙点点头，脚下却未动，目视着祁钟钰干脆利落的转身，人都走远了，才抿着嘴唇去北街。
而祁钟钰走的很快，不一会儿的功夫就抵达了东街，她没有先买东西，而是走到了谭浩然落脚的后门处，拍响了院门。
院子里立刻传来清雅的声音，询问道：“谁啊？”
祁钟钰压低嗓音，道：“浩然，是我。”
谭浩然惊喜的站起身来，与风声鹤唳的众人对视一眼，说：“不是官府的人。”
他三两步走上前打开了院门，就看到了钟玉郎，他邀请钟玉郎进门，警惕的看了眼外面，才关上院门，高兴的说：“我没想到你会来。”
祁钟钰没跟他寒暄，而是直截了当的说：“官府已经察觉到你们来到了淮南道，如今正布下天罗地网搜查你们的下落，汜原县城门口的告示栏上也贴上了通缉令，其中就有右护法，你打算怎么办？”
谭浩然神情严肃，他们也正在头疼这个问题。
他两天前就从右护法口中得知了此事，他们没料到官府会这么快就有了动作，这很不寻常。
而且官府居然绘出了右护法的画像，幸好右护法做了伪装，跟个寻常老农没什么两样，才没被人当场认出来。
可他的身份已经暴露，再继续出门就很不安全了，所以之后都由谢星河出门采买一应物品。
即便这样，也拖不了太久，按照谭浩然的估计，汜原县虽然做出了与州府一样的姿态，实际上却并未重视此事，所以才没有搜查城内短时间涌入的入住者。
可若是再滞留在城中，距离官府挨家挨户搜查，也不远了。
他们必须尽快离开汜原县，这是他们一致得出的结论，反倒是右护法态度有
些迟疑。
好在他也不曾提出反对意见，因为宋德良很清楚事态紧急。
他们讨论了大半个晚上，得出了一致的结果，要在中秋那天晚上离开汜原县。
因为汜原县要在中秋那天举办诗会和花灯节，到时候会有辖下村落的百姓进城赏花灯，县城会在短时间内人口倍增，人多口杂，城门处的守卫搜查也没那么严密，正好可以浑水摸鱼离开此地。
为此，他们要想个周全的办法，安然无恙的离开城门，而之后的路要怎么走，也是一道难题。
汜原县所在的位置，在淮南道西北处，他们要去山南道，只能一路往西走，而且必须避开州府和县城，从人烟稀少的村落亦或者是山中前行。
这一路，可想而知，十分艰辛，官府倒在其次，毕竟他们的势力集中在州府和县城内，谭浩然担心的是江湖门派的追杀。
他们时间紧迫，随行弟子身上的伤还未养好，他跟宋德良一样，武功都算不上高，到了最后，实力最强的，居然是谢星河。
可他的武功也只能算武林中的中上等水平，他们这一次狠狠得罪了朝廷，与朝廷关系密切的江湖门派，定然会派出高手来抓捕他们。
到时候，说不定落得个比爹爹和哥哥更凄惨的下场。
谭浩然无奈苦笑，摇头道：“我打算带着门下弟子，在中秋节那天晚上离开汜原县，再顺着山间小路前行，如此可以避开官府的大部分势力。”
祁钟钰蹙眉，前半部分的计划倒是不错，中秋节那天人多，正好可以趁此机会离开，再拖下去，城内的守卫越发森严，那就更走不了了。
只是之后的路，看样子谭浩然也只有个大概的想法，估计到时候走一步算一步，颇有种听天由命的意思。
祁钟钰看着谭浩然，几日不见，他比上一次见面时要疲惫的许多，眼睛下一层淡淡的青黑色，很明显没休息好。
祁钟钰攥紧了拳头，纠结犹豫了片刻，最后说道：“我知道了，你万事小心。”
谭浩然心里很失望，他明白钟玉郎的意思，他虽然关心他，但是不想出手帮他。
他心在滴血，说不期待钟玉郎出手相助是假的，可对方既然明显不愿，那谁也劝不动他，他不想因此跟钟玉郎撕破脸，更何况，人家也没义务帮他，他不能借着朋友之情得寸进尺。
他面上温和的笑着，说：“你放心，我会好好活下去的。”
祁钟钰点点头，她也看到了宋德良和一众弟子眼中的期待，就连不动神色的谢星河，都站直了身体，眼睛直勾勾的落在她身上。
可她既然已经决定好，要过安稳平静的田园生活，就不会改变自己的初衷。且她这一次出了手，那么下一次呢，下下次呢？
谭浩然既然决定了要担任谭修潼的职位，成为新日教教主，那就早晚要跟朝廷对上，她护的了他一时，护不了他一世。
更何况，陆冬芙还在等着她。
想到那个娇柔可人的娘子，以及对方对山间小院的期待，她就不想因此而冒险。
人各有命，那就各安天命吧。
她走到宋德良面前，宋德良明白她的意思，想着他还有命脉被祁钟钰捏在手上，就不敢想当初那般放肆，开口祈求祁钟钰的帮助。
他薄唇紧抿，带着祁钟钰去屋内，关上房门避开他人的视线，祁钟钰将一个白色瓷瓶递给他，道：“这里面还有六颗解药，加上你之前服下的一颗，便是七颗，若想解毒就每逢七日便服下一颗，等一个周期之后，就可以解你身上的毒。”
宋德良捏紧了瓷瓶，距离下一次
服药的时间还有两天，那一天刚好是中秋佳节，他需要在再服下一颗，之后还有五颗，共计七七四十九天才能完全解毒。
好狠的毒。
他低下头不敢看祁钟钰，祁钟钰道：“原本我不想留下你的性命，不过眼下谭浩然陷入危机，你见多识广经验充足，可以在离开淮南道的路上助他一臂之力，我这才留下你这条小命，之后什么事该做什么事不该做，右护法应该心里有数，千万别在因为一时意气，招惹不该惹的人。”
这话说的很不客气，宋德良恨的咬牙切齿，可他现在势单力薄，根本不敢与祁钟钰抗衡，他竭力维持震惊，说：“我，知道了。”
祁钟钰冷笑一声，果然狗改不了吃屎，幸好她还提前留了一手，她道：“那好，那我就不便就留了，告辞。”
她推开房门，与谭浩然握手告别后，转身离开了这座院落。
谭浩然进屋后，摸着袖中的瓷瓶，怔愣许久后，才将瓶塞揭开。
里面有一张纸条，写着如何控制右护法，方才祁钟钰给宋德良的，的确是解药没错，但是同时也下了更重的毒，若想解开第二次下的毒，关键就在谭浩然手中的瓶子上。
若是宋德良不安分，他可以通过这解药控制对方。
谭浩然不喜欢这样的手段，却不得不承认，这法子很有效，他的确控制不住宋德良，对方一直没将他看在眼里，只不过想扶持他这个傀儡罢了。
这瓶药，倒是解决了他的心腹大患，可前提是，他们能够顺利离开淮南道，不然……
谭浩然苦笑一声，突然听到推门声，他将药瓶飞快收进袖子里，就见是谢星河来了。
谢星河是他的心腹，谭浩然倒不必如此戒备他，将药瓶又放在了身边的小桌上，扶着额头叹气。
谢星河瞥了一眼药瓶，问道：“教主，何事如此为难？”
谭浩然说：“我在想，为何淮南道会突然得知我们在此的消息，虽然河南道与淮南道接壤，但是我们已经提前做好了诱导措施，官府只会以为我们去了河东道，继续招揽势力准备东山再起，事实也证明，官府的确被我们引到了那边，那为什么……”
谢星河不动声色，道：“属下不知。”
“也是……”谭浩然喃喃道，他深吸一口气，说：“之后还要劳烦你多采购些物资干粮，我们之后要走人迹罕至的小路，途中没办法有效的补给，所以必须提前做好准备。”
谢星河应了一声，恭敬的退下了。
他望着院子里的新日教弟子，在心中冷嗤道：一群乌合之众！若是连官府的通缉都躲不过去，也不值得他继续追随下去。
而另一边，祁钟钰很快就买好了药材和桂花酒，去北街寻找陆冬芙。
北街比东街繁忙的多，因为北街物价便宜，而且店铺种类丰富，又大多是生活用品，而东街则是书铺店铺，所以那边人要少的多。
祁钟钰走到北街口时，眼前乌压压的一大片人，尖叫吵闹声源源不绝，人和人之间摩肩擦踵，看样子都没个落脚的地方。
她有些汗颜，手上又提着堆东西，更不好挤进去，只能在街口的酒楼花了二十文，将东西寄方在此处，深吸一口气走进人潮之中。
热气扑面而来，她被挤着往前走，脚边时不时还有小孩子，需得千万小心，才不会绊到对方。
花了半刻钟，才终于挤到了点心铺子处，好在她运气不错，遇到了正在结账的陆冬芙。
她忙挤上前，说：“娘子。”
陆冬芙额头上也渗出了汗水，实在是这里太吵太热了，她眼前一亮，道：“相公，你已经买
好了吗？”
祁钟钰点点头，道：“你呢？”
陆冬芙是一路买过来的，糖果点心放在了最后，所以也已经买好了，她说：“等结完账，就可以走了。”
祁钟钰主动提着大包小包的东西，一想到要再挤回去，就十分难受。
她想了想，等陆冬芙结完账要往回走时，道：“你随我来，我们从另外一条路回去。”
陆冬芙有些好奇，乖乖的抱着买来的糖果点心，跟她来到了一个小巷子，祁钟钰冲她眨眨眼，说：“抱着我的腰。”
陆冬芙突然有写明白过来，她笑着走上前，将怀里的包裹提在手上，熟练的搂上祁钟钰的纤腰。
她抓的很近，感觉到下一刻，祁钟钰就踮起脚尖，飞上了屋檐，快速的从屋檐上走过，众人忙着购物，居然没有发现她，等到了北街口处时，祁钟钰又找准一条小巷，从屋顶上跳了下来。
只用了几个唿吸的功夫，就走完了这段路，陆冬芙看着拥挤的人群，这里比她方才过来时更挤了。
幸好有相公在，不然挤出来又要淌一身的汗水。
她看向祁钟钰，见对方手上提着的是自己买来的东西，没见到桂花酒和药材，担心的问：“相公，你买来的东西呢？”
祁钟钰道：“放在酒楼里寄放着了，早知道方才就放在屋顶上了，倒是白白浪费了二十文。”
刚才买东西又花了一笔钱，她身上就剩下一钱银子了，可得省着点花才行，并想办法再多赚点银子，好在她知道自己大手大脚的性子，提前给陆冬芙了一笔钱，不然她们就要喝西北风了。
陆冬芙随相公一起，去酒楼拿好了东西，也不想在拥挤的县城里继续逗留，快步走向了城门处准备回家。
要出城也需要守卫检查，两个守卫翻找了下她们提着的东西，见其中有一包药材，数量还不少，留着胡须的高瘦守卫便厉声询问道：“这是什么？为什么要买这么多药材？你是不是包庇罪犯？”
祁钟钰：……
想象力真丰富啊，祁钟钰语气淡然的解释道：“我是山中的猎户，马上要搬去山上住，所以要准备些香囊药粉，洒在院子周围，驱逐蛇虫鼠蚁，大人请看，这些都是刺激性的草药，并不具备疗伤的功效。”
高瘦的守卫也不认识药材，听了这话将信将疑，还是另外一侧进城门的守卫听到动静，走上前来帮忙，认出了祁钟钰，这才说道：“他的确是山里的猎户没错，还跟祁二爷有亲戚关系，并不是坏人。”
高瘦的守卫这才放下心来，脸上有些尴尬，祁二爷可不是个简单的人物，轻易不能得罪，他立刻识趣的道了歉，准许祁钟钰二人出城门。
祁钟钰拱手道谢，道：“大人身兼重任，仔细严谨些也是应该的，不如说多亏大人尽心尽责，县城治下的平民百姓，才有如今的安稳日子过。”
说着，她悄无声息的递过去十文钱，那高瘦的守卫笑的合不拢嘴，说：“你说的有道理，不愧是祁二爷的亲眷，我记下你了，你们快出城吧。”
祁钟钰再次道了声谢，提着大包小包的东西，和陆冬芙一起顺利的出了城门，朝村子里走去。

第37章
回村的路上, 陆冬芙又看到了不少村民往县城的方向走，她心底不由庆幸，幸好自己今天提前出门，不然若是等到明天，县城里肯定有更多人，要买东西也更麻烦。
她对身边的祁钟钰说道：“还好相公想的周到, 我们今日就把东西买好, 我稍微处理一下，明日就能将月饼做好送给各家亲戚。”
祁钟钰摇了摇头, 说：“不过是巧合罢了。”
陆冬芙顿了顿, 不知是不是她的错觉, 总觉得相公此时的兴致不高，像是有什么烦心事。
她不安的咬着嘴唇，想要询问，最后却什么都没说, 只打算回去后多体贴相公, 给对方做些好吃的，兴许对方能振作起来。
在陆冬芙眼中，祁钟钰还是很好哄的，每次吃到美味的食物, 对方的眼角都会溢出笑意。
二人一路无话的回到家中, 陆冬芙将自己买来的东西放在一边，拿着几种豆子去厨房泡在木盆里，等明天泡好后就可以拿来做月饼的馅料。
她回堂屋, 将其他糖果点心分别装好，打算明日先送其中两份，给三妹和陆家送去。
剩下的大一堆，则是要送给二叔家的，因为二叔家里人多，聚在一起就显得分量大了。
除此之外，她还买了些小玩意，可以送给二叔和三妹家的小孩子。
做完这些后，她回过头，就看到祁钟钰正坐在饭桌旁处理药材，买来的药材很多，将桌子摆放的满满当当。
陆冬芙粗通药理，认出了其中的几味药材，都是刺激性很强的药材。
她想到祁钟钰之前在城门处所说的话，明白这是祁钟钰买来制作香囊和药粉的，做好后具有驱逐蛇虫鼠蚁的功效。
她心里不由一热，其实她之前在山上的院子时，就很担心蛇虫鼠蚁等问题。
她承认自己胆子小，尤其害怕蛇，一想到那些东西会爬到院子里来，她就浑身发毛。
可跟这些可怕的生物比起来，她更想跟自己的相公待在一起，所以就算院子里爬进来蛇，她想必都能咬牙忍耐。
心里想着等搬进去后，多放点熏香，平日里再小心谨慎些，住习惯后也就不怕了。
没想到，祁钟钰倒是先想到了这个问题，还做出了切实可行的应对方案。
不管祁钟钰这么做，是出于什么样的目的，陆冬芙心里都十分感激。
她走上前坐在祁钟钰旁边的凳子上，道：“相公，我也来帮你。”
祁钟钰无可无不可的点了点头，递给她一种药材，并示范如何将其处理好，陆冬芙留意到，祁钟钰处理药材的手法很是熟练，比她更甚。
这也不奇怪，想当初她设计祁钟钰，在他屋子里放熏香时，对方就敏锐的一举识破了她的阴谋，之后还给她喂了很难吃的药丸，解了熏香的药效。
之后在彭家，祁钟钰也给彭安开了张药方，要知道连医药传家的彭家人，都只能给彭安吊命，而祁钟钰却能将其治愈，想来他的医术十分高明。
也不知祁钟钰的医术是从何处学来的？他身上的武功，应该也有人教导……
陆冬芙突然发现，自己一点也不了解相公的过去，不知道他在父母双亡后，过的怎样颠沛流离的生活，才会造就今日的强大无畏。
陆冬芙很心疼相公，抿了抿嘴唇说：“相公，这些年你辛苦了，今晚我给你做好吃的。”
祁钟钰心里还在想着谭浩然的事，虽然打定主意不去帮他，那股不安的感觉却挥之不去，连带着心情都有些低落压抑。
闻言，她从思绪中回过神来，笑着说：“怎么突然说起了这个？
”
陆冬芙摇摇头，说：“没有什么原因，就是想对相公更好些。”
祁钟钰心里一暖，想到这些日子以来，她发现陆冬芙虽然很容易害羞，却总会说出出人意料的惊人之语，直击人心，让她心里动了真情，对小姑娘也越发割舍不下。
她醒悟过来，不再纠结于与她无关的是是非非，耐心地教导陆冬芙，如何将药材处理好。
陆冬芙原本就有些基础，加上手脚灵活，脑子聪慧，祁钟钰教她两遍她就学会了，动作变的熟练利索起来。
有她帮忙，祁钟钰很快就处理好了全部的药草，但是要想配置出功效极佳的香囊和药粉，则需要其他几味药材。
她让陆冬芙在此等她片刻，她回屋里去打开了自己成亲时整理的箱子，那里有她从山上带来的一部分东西，包括调配药材所需的工具箱，和其他几味关键性的药材。
这些药材是她从苗疆采摘、并处理好之后带回来的，她带了很多，大部分放在了山上的院子里收好，一小部分则放在了箱子里带了过来，虽然只有几份，但是做维持三个月功效的香囊和药粉，却是完全够用了。
她带着东西返回堂屋，陆冬芙已经将桌子上处理好的各种药材摆放整齐。
祁钟钰将工具箱和其他几味药材放在桌子的空位上，对陆冬芙道：“我教你的这种制作药粉的方法，是我学习研究之后自创的，带有很强的刺激性，你看着就好，不要私自调配，不然双手会红肿溃烂。”
陆冬芙吓了一跳，忙说：“那相公也不要调配了，太危险了。”
祁钟钰安抚道：“我不用，我……”
她原本想说她本来就身中剧毒，这点刺激性的毒性，对她来说根本无足轻重。
可她担心会将小姑娘给吓着，便道：“我内功深厚，可以抵御这种刺激，待会儿你起身站远一点，在一侧看着就是。”
说着，她倒了一杯凉开水，将苗疆采摘来的药草浸泡在碗中，放置一刻钟，等泡开后再使用。
随后，她将从药铺买来的药材放在一起，扔到工具箱里取出得石臼中，用木锤全部捣成碎渣，倒在了桌子上。
估计着时间差不多了，祁钟钰让陆冬芙起身去门口的站着，趁她起身走向门口时，飞快的咬破了手指，在碗里滴了三滴自己的鲜血，并用咬破的手指，将碗里的血水搅匀。
碗中的药材，经过充足水分的浸泡，已经胀成了原来的几倍大，在碗里舒展开，看上去倒是挺好看的。
其中一个是烟紫色的花朵，花心是红色；一个是白色的小花，看上去娇小可爱；另外一个则是叶子的模样，看上去很是寻常。
她将这些药材取出来，丢进石臼里捣烂成渣，分出很大一部分放在另外一个碗里，然后将刚才磨好的普通药材丢进还剩一些残渣的石臼内，加了一点点刚才浸泡的水，将其混匀。
一股浓郁的臭味四溢开来，陆冬芙站在门口，都被这臭味熏的要晕过去。
她捂住鼻子，道：“相公，这……这味道……”
祁钟钰道：“你去院子里待着，等味道散尽了再进来。”
陆冬芙不想走，祁钟钰只能道：“这味道有点毒性，你没有武功，闻多了会上吐下泻，乖，听话，去院子里等我。”
陆冬芙咬着嘴唇，跺了跺脚，还是听话的去了院子。
祁钟钰抿了抿嘴唇，将石臼里的东西倒在她带来的工具箱里存放好，接着开始做第二份，第三份……
等全部调配好之后，屋子里的臭气渐渐消散，只剩下最后一份药粉的味道。
她耐心地等候片刻
，所有的味道都消散了去，她这才大口大口的唿吸，空气之中只有一股淡淡的冷香，跟她身上的味道有些相似，闻起来其貌不扬，却含有剧毒，是蛇虫鼠蚁的克星。
苗疆使用这个办法已经上千年，只不过她多加了一味药材，也就是方才泡发的小白花，以及她的几滴鲜血，比苗疆的药粉效果更好，若是撒在院子附近，保证三个月内，都不会有蛇虫鼠蚁靠近。
她站起身，将盛放药粉的工具箱放在阴凉地方，等到夜晚时分，就差不多能用了。
石臼和木锤需要清洗一遍，桌面也需要好好地擦过，不能留有残余，不然会对普通人的陆冬芙产生影响。
她想了想，为了以防万一，还是给陆冬芙服下解毒丸，这样更稳妥些。
她将堂屋仔细打扫了一遍，这才出门寻找陆冬芙，原本以为她会在院子里的荷花池边，却不料刚走出房门没几步，就看到探头探脑的陆冬芙。
那模样怪可爱，也怪招人的。
她笑着走上前，说：“脖子伸那么长做什么？”
陆冬芙噘了噘嘴唇，一点也不避讳的拉起她的手仔细研究，见对方的手依旧纤细白皙，她才松了一口气，随后关切的问道：“相公，你现在感觉如何？有没有觉得头痛恶心？”
祁钟钰无奈的道：“我有内功护体，没事的。倒是你，方才闻了下那个味道，现在感觉如何？”
她反手抓住陆冬芙的手，手指摸到对方的脉搏处，静静的感受心律的跳动。
陆冬芙忙说：“我也没事，我就闻了一下而已，之后都乖乖待在院子里呢。”
祁钟钰却不管她，继续把脉，片刻后，她蹙眉说道；“看来的确受了点影响，你随我来，我给你服下解毒丸，你洗个澡睡一觉就没事了。”
陆冬芙歪着小脑袋，她觉得自己没受影响啊，不过相公神情这么严肃，吃颗解毒丸让他放心也没什么。
她乖巧的被祁钟钰牵回屋，见他在箱子里翻找片刻，取出来一个白色的瓷瓶，倒出来一颗灰扑扑的丹药，递到她嘴边，说：“张嘴吃下去。”
一股说不出来的味道涌入鼻端，莫名的有些熟悉，陆冬芙皱着眉，看了祁钟钰一眼，有点不太想吃下去。
祁钟钰却冲她微微一笑，趁她放松下来时，突然伸手捏着她的下巴，将药丸硬塞到她嘴里。
陆冬芙小脸皱成一团，好古怪的味道，果然是她爬床那天，祁钟钰喂给她的药丸。
她吞下药丸后，忙喝了几杯水，嘴里那股诡异的味道才稍微淡去，可依旧十分难受，她也顾不上跟祁钟钰说话，绕开对方去里屋洗漱。
祁钟钰挽起袖子，去厨房烧了开水，柴火烧的旺盛，在陆冬芙洗漱过后，祁钟钰已经将热水提到了里屋，说：“你洗个澡吧，换下来的衣服放在门口，我帮你洗了。”
陆冬芙脸颊绯红，忙摆手说：“不，不用了。”
怎么能让相公洗她的衣服呢，太……她说不上来，总之脸颊越来越红，扭捏的不行。
祁钟钰也不知她在别扭什么，好在成亲这些日子，也意识到两人思维上的差异，也不勉强，道：“好吧，那你放着自己洗，我去院子里的凉亭坐会儿。”
陆冬芙点点头，心里松了一口气，她脱掉身上的衣服放在一边，兑好热水开始洗澡。
祁钟钰坐在院子里，目光落在凋败的荷花上，心想：药粉调配好了，明天取一部分做成香囊，去山上的院子里挂着，就能驱逐院子里的蛇虫鼠蚁。
等过些天，再绕着院子的墙角撒上一圈，就能确保三个月内，没有蛇虫鼠蚁靠近。
不过考虑
到要下雨，功效会打个折扣，不过无甚大碍，她这次做了不少药粉，省着点用应该能用三个月，万一不够再买些药材调配一些便是。
她伸了个懒腰，去书房里走了一趟，找到几本话本，直接坐在书桌边的椅子上翻看起来。
她虽然学问不好，但是字却是认得的，只是读起来磕磕巴巴的，好半天才能翻过一页，反正她现在很清闲，有大把的时间可以消耗在看杂书上。
她现在看的这本话本，讲的贫穷才子和富家千金的爱情故事，剧情有些老套，好在文笔不错，句子描写的十分优美，就连无媒苟合，都能写出凄美暧.昧，名正言顺的味道。
水平极高。
她看的津津有味，一本看完后，又捡起另外一本来看。
这一本则描写的武林江湖，穿插着美酒佳人，看起来恣意痛快，只不过作者应该是外行人士，很多剧情都极不合理，若是真正江湖中人，看到应该会笑掉大牙了。
祁钟钰却觉得有趣，管它内容如何，看的心里痛快就是。
古代的话本字数都不多，粗略估计一本书也就几万字，所以她一下午时间就看完了三本书，听到陆冬芙说饭菜做好了，才伸了个懒腰，去堂屋里吃饭。
吃过饭后，她将工具箱拿回房，药粉里的水分已经干了大半，她裁剪了自己不穿的旧衣，打算随意的缝制几个香囊。
陆冬芙见她手法笨拙，忍不住笑道：“相公，还是我来吧。”
祁钟钰想了想，摇了摇头，道：“虽然药粉对人的影响不大，但是到底有害，所以还是我来吧，反正也不需要香囊长得好看，实用就行。”
陆冬芙想了想，说：“不如相公缝制两层的香囊，相公可以随意缝制里面那一层，我缝制外面的一层，到时候套在一起，看起来就美观又实用了。”
祁钟钰看着手中丑不拉几的香囊，终是点了点头，不过缝制两层的话，里面的一层裁成一块正方形，再将药粉包裹在其中，将四个角揪在一起扎好便是。
祁钟钰很快就弄好了她这一部分，见陆冬芙手下针法飞快，没一会儿的功夫，一个简单的香囊就成型了，为了美观，她还用碎步缝制了几多花，看上去清新又好看。
她将做好的香囊递给祁钟钰，道：“相公，你将里面的一层装进去试试，看合不合适。”
祁钟钰知道肯定尺寸肯定是合适的，陆冬芙许是做惯了绣活，对尺寸十分敏.感，看一眼就能知道个大概。
她试了下，果然装的下，她看着手中的香囊，这称得上是她制作的最好看的香囊了，以前都是她随便煳弄的，果然娶个手巧的妻子就是不一样。
她笑了笑，说：“那就有劳娘子了，我去里屋洗澡。”
陆冬芙已经开始缝制第二个了，闻言点了点头。
等祁钟钰洗完澡出来，陆冬芙已经缝制了六个香囊了，她很听祁钟钰的话，没有去伸手去碰祁钟钰封了口子的里层。
祁钟钰道：“时间不早了，等明天再做吧。”
陆冬芙也觉得有些困了，便点了点头，二人躺在床上睡了过去。
第二天一大早，陆冬芙就做好了早饭，吃过饭后，陆冬芙顾不上继续缝制香囊，而是去厨房开始做月饼，因为下午就要去三妹和陆家一趟，提前送中秋节的礼物。
祁钟钰见她忙的团团转，偏偏她帮不上忙，只能搬着小板凳坐在厨房门口看她做月饼。
偶尔需要搭把手的时候，就积极凑上去，十分高兴自己终于有了用武之地。
陆冬芙看着心里一暖，她在陆家时，陆北和陆成材同样是男子，却从来不会去厨
房帮她的忙。
就连村子里的其他男子也是一样，奉行君子远庖厨，好像去厨房干活就贬低了自己的身份一样。
祁钟钰跟他们都不一样，对方从来不在意这些，成亲没多久就提出要帮她的忙，还说要给她洗衣服……陆冬芙心里一甜，她已经很知足了。

第38章
陆冬芙并不是头一次做月饼, 所以动作很是熟练。
只不过月饼做起来并不简单，加上又要做好几种口味，所以等她做好时，已经过去了两个时辰。
好在做出来的月饼都很成功，色香味俱全，上面的图案也多种多样, 有几个还刻了字, 连在一起便是中秋团圆，意蕴极好, 给人送礼也十分讨喜。
陆冬芙让祁钟钰尝了一个, 祁钟钰对月饼的印象不怎么好, 所以掰开来，给陆冬芙喂了一半，自己囫囵吃了一半，发现没有看上去那么甜, 里面的豆沙软糯, 吃起来味道极好。
想来也是，陆冬芙的厨艺这么好，连祁钟钰不喜欢吃的月饼，都做出了可口的味道。
祁钟钰连声夸赞, 让陆冬芙笑的露出了嘴角的梨涡, 她们将月饼盒子提到堂屋去放着，陆冬芙说：“相公，你在这儿稍等片刻, 我去屋里换身干净的衣裳，下午我们先去三妹那边送礼吧。”
按理说，这样不太合规矩，不过村子里的人不在意那些，陆冬芙也想念三妹多时，相较于陆北和张氏来说，她更想知道一段时间过去，陆三丫在罗木匠家过的怎么样。
经过大姐陆大丫在彭家的遭遇，让陆冬芙对三妹也颇有些担心了，想着亲自去人家家里瞧了才能安下心来。
祁钟钰闻言应了一声，道：“好，你快去吧。”
她坐在凳子上，将礼物挑出来一份，其中包括桂花酒、花了一上午才做好的月饼、从县城里买来的糖果点心、还有送给罗木匠两个儿子的小玩意。
零零碎碎加起来，堆在一起也不少了。
陆冬芙换衣服换的很快，她将碎发别在耳后，道：“劳烦相公久等，我准备好了，我们这就走吧。”
陆冬芙还记得罗木匠的家在何处，所以二人出了门，便直接朝着岳河村村尾的方向走去。
村尾环境清幽，有一片不大不小的竹林，这里居住了七八户人家，院墙刷白且占地面积最广的那家，就是罗木匠的家。
陆冬芙心说：这么大的院子，看来罗木匠家在岳河村称得上家境殷实。
她看了看周围的环境，道路两旁是竹林，只有一条平坦的路，通向院门处，院门刷着红漆，看上去就像是新建成的院子，洋溢着喜庆的色彩。
她们走到院门前，拍响了院门，祁钟钰敏锐的听到了里面传来了细碎的跑步声，她耐心等候，片刻后，那人便打开了院门，是个十来岁的壮实男孩儿，皮肤黝黑，五官深邃，看起来有点外族人血统。
此人应该就是罗木匠其中一个儿子了，看上去挺精神的，双眼明亮，眼带好奇，不像个坏孩子。
陆冬芙笑着说道：“请问，这里是罗振海家吗？”
小男孩儿快速的点点头，询问道：“你们是？”
陆冬芙笑的更柔和了，说：“我是陆三丫的二姐，适逢中秋佳节，特地带着礼物前来登门拜访。”
小男孩儿哇了一声，语气热情的说：“原来是二姨和二姨夫啊，我听娘说起过你们，爹爹还说晚些时候就去你们家送礼呢，没想到你们先来了，快请进来坐。”
他敞开院门，邀请祁钟钰和陆冬芙进门，陆冬芙心里有些感动，单看孩子的态度，就能知道罗木匠对陆三丫极为重视。
她点点头，进了院门后，发现里面的院子更加宽敞了，而且前院还开辟了两块菜地，生长的蔬菜绿油油的，长势极好，应该可以自给自足。
男孩儿关上院门，便领着二人往堂屋走去，语气轻快的说道：“我爹在后院干活，我娘在堂屋休息，我带你们去堂屋见我娘吧。”
陆冬芙应了
一声，她的目光已经在前院转了一圈，她之前还在担心院子里木屑飘飞，会唿吸难受，然而事实证明并没有，除了几个角落里落了一点点木屑之外，其他地方都十分干净。
想来，就如男孩儿所说，罗木匠将工具都放在了后院，这样就不会影响到前院的日常生活。
倒是个细心会过日子的，她在心里给这位三妹夫加分，等走到堂屋见到正在收拾礼盒的陆三丫时，她嘴角不自觉的勾起了一抹笑意。
男孩儿说：“娘，二姨和二姨夫过来看你了，我去后院叫爹收拾下过来。”
陆三丫吓了一跳，转过头见到了陆冬芙，激动地眼眶都红了一圈，她应了一声，说：“好，叫你爹过来。”
她走上前，先对祁钟钰喊了声二姐夫好，才抓着陆冬芙的手，说：“二姐，你怎么先来了，我还想着下午再去你家里一趟呢。”
陆冬芙说：“索性闲来无事，就先过来你这儿了，我想知道你过的怎么样，今日这一趟也不算白来，至少知道你过的很好，你这个继子……人很不错。”
陆三丫甜甜的笑，像是她自己被夸奖了一样，说：“康桥是相公的大儿子，为人处世更周全些，相公还有个二儿子，名叫康林，平日里不太爱说话，但是木工活做的极好，他们都是很好的孩子，也很好相处。”
除了最开始嫁进来那个月，相处起来有些别扭以外，其他时候都处的不错。
陆三丫心里很满足。
陆冬芙见她这样，心就放进了肚子里，道：“那就好。”
祁钟钰站在一侧静静地看着，见两姐妹言谈甚欢，她心情也松快了几分，至少陆三丫嫁的不错，罗振海是个有担当的男人，调节好了两个儿子和年轻继母之间的关系，一个人建立下这么大的家业，委实厉害，比彭家那个病秧子强了太多。
正想着，罗振海便走了进来，他方才还在干活，所以身上沾染了些木屑，没来得及收拾，就先过来见娘子的两个亲戚。
他对站在门边的祁钟钰道：“二姐夫好，提前跟你说一声中秋快乐。”
祁钟钰笑道：“同样祝你中秋快乐，你不必急着过来，去屋里收拾一下再过来也不迟。”
罗振海身上还在往下掉木屑，他应该有些爱洁，所以姿态神情有些不自在，闻言松了一口气，说：“多谢二姐夫体贴，二姐夫请上座，我这就回屋里换身衣裳再过来招待二姐夫。”
祁钟钰点点头，坐在了凳子上，听陆家两姐妹聊家常。
许是有她在场，陆三丫不敢说太多私密的事情，祁钟钰想了想，道：“我去院子里转转。”
她人一走，陆三丫就显而易见的松了一口气，陆冬芙见状，说：“三妹怎么了？”
陆三丫红着脸，不好意思的说：“总觉得二姐夫身上气势不一般，看着都吓人。”
陆冬芙道：“不用怕，他只是不善言辞罢了，实际上人很好的。”
陆三丫也看出二姐皮肤红润，满面笑意，她曾经去探望过大姐，大姐跟二姐截然不同，即便是笑着也带着几分苦涩，陆三丫看着很是心疼。
女子在夫家过的好不好，光是看神情就能看出一大半。
她叹了一口气，跟陆冬芙说起了大姐陆大丫，倒是提醒陆冬芙了，于是陆冬芙将自己前些日子去彭家的经历，简单的说了下。
没说大姐在彭家受虐待，以免年纪最小的三妹担心，着重说了祁钟钰可以帮彭安治病的事。
陆三丫对彭安的病也有所耳闻，都说是药石无医，没想到二姐夫这么厉害。
她眼睛亮晶晶的，连对祁钟钰的俱意都淡了些许。
她们继续东一句西一句的聊着家常，罗振海换好衣服过来时，见小娘子跟二姐聊的眉眼飞扬。
而祁钟钰不在屋内，他也不好进去杵着当木桩子，还影响两姐妹说心里话，便转身离开，不进去打扰两姐妹聊天。
他的目光在院子里转了一圈，在菜地旁的阴凉处看到了祁钟钰，便抬脚朝他走去。
罗振海对祁钟钰印象不错，之前也提过让娘子跟二姐多相处，登门拜访也行，只是不凑巧，陆三丫身子骨弱，前些日子生了场病，缠.绵病榻好些天才康复过来。
而他要照顾娘子，堆积了一大堆的木工活没做，所以等陆三丫病愈后，就在后院埋头苦干。
以至于没有时间去祁钟钰家拜访，今日还被祁钟钰先登门，他心里便有些歉意。
他说道：“实在抱歉，是我想的不周到，还让二姐夫先来我家一趟。”
祁钟钰摆摆手，道：“不必在意这些琐事，我知道你工作繁忙，我正好有空，走一趟也不费什么事，你若是觉得不妥，下次有空再来我家一趟便是。”
罗振海闻言大笑，承诺道：“好。”
罗振海是个健谈的人，祁钟钰跟他相处，完全不用花心思找话题，对方就有数不清的话题源源不断的抛出来，恰好祁钟钰经历丰富，倒是能跟他聊到一起去。
二人聊了许久，期间罗振海的大儿子，还过来送了一趟茶水点心。
等到天色将暗时，祁钟钰才道：“时间不早了，我还准备去一趟陆家，就不便久留了，改日再叙吧。”
罗振海愣了下，道：“可巧了，我也没来得及去陆家，不如我们一起去？”
祁钟钰想了想，说：“也好，只不过我要回家一趟带上礼品，你们晚点时间出门吧，我们在陆家院子外的那条岔路口汇合。”
罗振海应了一声，同为陆家的女婿，他们对陆家的印象都称不上好，互相交换了一个眼神，无奈的笑了笑。
祁钟钰去堂屋带陆冬芙先行告辞，陆冬芙这才想到还要回娘家一趟，心情便有些低落。
随即听到相公说，可以跟三妹三妹夫在岔路口汇合，一同去陆家送礼，她顿时高兴起来。
她跟陆三丫依依惜别后，便和祁钟钰一起走在回家的路上，祁钟钰见她神采飞扬，道：“这么高兴？不如以后有空常去三妹家做客？”
陆冬芙摇摇头，说：“我只是替三妹高兴，三妹嫁了个好人家，三妹夫虽然痴长她十来岁，却很会疼人，之前我一直担心三妹，因为她的性子上比大姐还要柔软。幸好……”
她声音低落下来，对张氏有股强烈的恨意。
当初张氏只看聘礼高低，就将三妹给嫁了，若是三妹嫁给一个苛责的人家，说不得现在已经香消玉殒了。
一想到待会儿还要去陆家送礼，她就满心不情愿。
祁钟钰牵着她的手，说：“你若是不想去，那就不去了，我不在乎村子里的那些流言。”
陆冬芙心中一暖，相公总是待她如此体贴，她摇了摇头，说：“不了，还是去一趟吧，都跟三妹他们约好了的。”
祁钟钰皱了皱眉，也没多说什么，等回了家，将要送给陆家的礼物收拾好，二人便朝着陆家走去。
在岔路口，遇到了不知道到了多久的罗振海和陆三丫，至于罗振海的两个儿子，则没有跟着一起来，而是留在了家里。
祁钟钰和罗振海无奈的耸了耸肩，一齐朝小路尽头的陆家走去。
此时天色已经昏暗下来，张氏和陆北也没想到两个女婿会这时候过来，不过能收到中秋贺礼，他们心里
还是很痛快的。
张氏这段日子因为手里得了笔“卖女儿”的钱，所以日子过的很是滋润，不过半个多月没见，她的下巴已经丰腴了不少，身形也圆润了几分，吃的白白胖胖的，看上去都没那么刻薄了。
而陆北和陆成材，也胖了一圈，好在没有张氏那般明显。
张氏当着两个女婿的面，就想拆开礼盒，罗振海想到对方的德行，道：“祝爹娘中秋快乐，今日时间不早了，走夜路不安全，就改日再登门拜访了。”
祁钟钰也应和了一声，张氏笑眯了眼睛，说：“哎呀，急什么，你们都是年轻小伙子，哪个不长眼的敢劫你们啊，就在娘这儿多坐一会儿，我去厨房给你倒杯茶来。”
抠门的连晚饭都不想请，罗振海在心里翻了个白眼，拒绝道：“实在是太晚了，我的小儿子怕黑，我得赶紧回去照顾他们，这就告辞了。”
这谎话编的一点水准都没有，张氏很清楚，他的小儿子如今都十岁了，半大的小伙子再过两年就能说亲，说是怕黑是骗谁呢。
她心里有些郁闷，难得今日想招待两个女婿，可他们这么不给面子，她反正也拿了贺礼，也就不再多说，闲闲的应了一声，就让他们走了。
祁钟钰和罗振海忙拉着两个一声不吭的娘子快步走远了，不知是不是他们的错觉，恍惚听到张氏气愤的怒吼。
祁钟钰扯了扯嘴唇，道：“有劳三妹夫开口直言。”
罗振海笑了笑，“是咱们今天运气不错，娘亲才没怎么为难我等，时辰不早了，我也要回家做晚饭，若是不介意的话，可以来我家吃顿便饭再走。”
祁钟钰看了眼陆冬芙，见她神色颇为意动，便道：“也好，那就叨扰了。”
陆三丫很开心，激动地上前拉着二姐的手，罗振海看着小娘子欢喜的笑脸，道：“二姐夫请。”
他们回到了罗家，陆三丫和陆冬芙在菜地里拔了几种蔬菜，罗振海挽起了袖子，抓了只大公鸡宰杀。
做饭的事情，交给了陆三丫和陆冬芙，罗振海则拿出了自己买的桂花酒，给祁钟钰斟了一杯酒。
祁钟钰并不喜欢喝酒，不过喝一杯凑趣也没什么，她浅浅的抿着，倒是罗振海兴致极好，一杯接着一杯的喝，很快喝完了一壶，又拿了一壶过来继续喝。
祁钟钰也见识到了他的海量，而且罗振海为人不错，他从来不像祁钟钰认识的其他人一样，用各种烦人的话劝着逼着祁钟钰多喝点。
因此，祁钟钰对罗振海又高看了一眼，难得喝完一杯，又喝了一杯。
他们边喝边聊，等了半个多时辰，饭菜终于做好，罗振海的两个儿子也坐在的桌子边，祁钟钰目光落在小儿子康林身上，那孩子沉默寡言，全程低头吃饭不说话。
只吃饱后，拉着罗振海的衣摆，有些腼腆的说：“爹，我吃好了。”
罗振海道：“吃好了就回屋去吧，记得洗个澡再睡。”
他乖乖点头，冲祁钟钰和陆冬芙行了个礼，才走出去，性子倒是挺乖巧的。
等吃过饭后，天色已经完全暗了下来，罗振海还想留祁钟钰和陆冬芙，在他家里的客房住着。
祁钟钰摇头拒绝了，都在一个村子里，回家只需要一刻钟，没必要在别人家蹭住，这有些太过了。
罗振海也没勉强，喝了那么多酒都不见醉态，还亲自将二人送到了院门外，说：“今日能跟二姐夫畅所欲言，实乃人生一大幸事，等我忙完这阵子，一定会亲自登门拜访，到时候还请二姐夫准备好酒好菜招待妹夫了。”
祁钟钰笑着说：“随时欢迎你来。”
陆冬芙也跟
陆三丫道别，陆三丫红了眼眶，拉着她的手舍不得二姐走，被相公搂在怀里时，看到祁钟钰站在路边等着，这才瘪着嘴松开了手，还让二姐以后有空常来。
陆冬芙点头应了，和祁钟钰一起朝着家里的方向走去。
时间已经很晚了，路上很安静，没有其他行人，陆冬芙望着天上圆圆的月亮，似是喃喃自语：“明天会是个好天气。”
祁钟钰拉着她的手指，说：“今日很开心吗？”
陆冬芙勾起了嘴唇，点点头，说：“开心，我以前都在府上，跟府里的丫鬟婆子一起赏月，那时候不懂，只觉得疲惫；今日突然有些明白了，能跟亲人团聚共度佳节，真的很开心。”
“我们住在村子里，以后每年都会跟亲人团聚的，”这是祁钟钰的心里话，她漂泊了这么多年，今年终于有亲近之人一起度过中秋节。
而这些人之中，还有她的娘子，她勾着陆冬芙的小拇指，说：“以后我们也会一起过中秋。”
陆冬芙闻言，仰起头看着她，月光洒在她的脸上，颤动的睫毛和上翘的嘴唇都一清二楚。
这一幕落在祁钟钰眼底，美的惊人，带着几分不真实的缥缈，像是一场梦。
陆冬芙张开嘴唇，笑着说：“不止我们，还有我们的孩子，等我们老了，还有孙子，会是一个圆满的大家庭，到时候……”
祁钟钰：……
像是一盆凉水兜头浇下，祁钟钰原本就冰冷的体温，更是连最后一丝热气都没有了。
她没有再说自己生不出孩子这样的话，而是抬起陆冬芙精致的下巴，对着她滔滔不绝的嘴唇亲吻了上去，一触即分，小姑娘羞的脸颊绯红。
祁钟钰面无表情，抚摸着她温暖的脸颊，在她耳边说道：“我有个秘密，想要告诉你。”

第39章
陆冬芙浑然不觉, 撒娇一般在祁钟钰冰凉的手心蹭了蹭，满怀期待的望着对方，问：“什么秘密？”
她的眼睛里似是洒满了月光，让祁钟钰无法与她对视。
她攥紧了拳头，嘴唇像是有千钧重，无法张开口, 将自己是女子的秘密说出来。
陆冬芙迟钝的发现了她的异常, 虽然不明白相公这是怎么了，明明之前还好好的, 现在却浑身充斥着一股悲凉的气息。
她果断的向前迈了一步, 凭直觉伸出双手抱着眼前的人, 温柔的说：“若是这个秘密很重要，又无法宣之于口，那就等以后再说，我会一直陪在你身边, 等你将这个秘密告诉我。”
祁钟钰咬紧牙关, 将她紧紧的抱在怀里，心中无力的想到：就让她再懦弱一阵子，让她再享受对方这样的关切，就算只有一天也好, 等中秋过后再说。
许久后, 她点了点头，说：“好。”
陆冬芙勾起了嘴唇，心里庆幸道：好在现在是夜晚, 道路上一个人影都没有，若是白天，肯定会被村里的人看见，到时候又传出不好的名声来。
她道：“相公，我们回家吧。”
祁钟钰应了声，“好，回家。”
二人牵着手回到了院子里，陆冬芙去厨房烧水洗澡，祁钟钰在屋里，借着烛光，看着镜子里的人。
她将眼前凌乱的长发撩到耳后，露出了自己的脸，她很少照镜子，此时看着镜子里的人竟然有些陌生。
曾经，她虽然厌恶男人，可也是个爱美的小姑娘。
是什么时候，变的连气质，都变的凌厉了呢？
她也可以选择继续隐瞒下去，陆冬芙是个心软又可爱的小姑娘，她不会离开她。
然而……
祁钟钰苦笑了声，罢了，早死早超生，趁着自己现在还未“泥足深陷”，等中秋之后，就找个合适的时机，告诉陆冬芙真相吧，到时候她想做什么都行。
以她对陆冬芙的了解，对方就算气愤自己骗了她，也会帮自己保守这个秘密。
她是安全的。
而且，她早就不是穿越最初手无缚鸡之力的钟玉了，她武功高强，实力强大，就算暴露了女子的身份，也没有人敢在她面前说三道四。
她眼中闪过一抹凶光，听到陆冬芙的脚步声渐渐靠近，她将长发又撩到了眼前。
她走向门口，接过陆冬芙手里的木桶，说：“我来吧。”
陆冬芙揉了揉手指，看对方将木桶提到了里屋，说：“相公，你先洗澡吧。”
祁钟钰摇摇头，道：“我去打凉水过来，你先找出要替换的衣服。”
她提着木桶转身离开房间，陆冬芙咬着嘴唇，感觉相公的态度很不对劲，说起来自打从县城回来后，他就有些怪怪的，像是有什么烦心事。
她询问过，对方顾左右而言他，不说老实话，她叹了一口气，心道：罢了，或许是这几日中秋佳节，相公想到了过世的爹娘吧。
陆冬芙知道祁钟钰身世坎坷，但是对于他这些年的经历，却一无所知。
她只是心疼他，在外面无依无靠，直到回到岳河村，才有了亲人二叔的关怀。
陆冬芙打定主意，一定会努力让相公振作起来，陪他一起度过他们成亲后的第一个中秋佳节。
她从柜子里翻找出干净的衣服，将祁钟钰的衣服放在里屋内，等祁钟钰提着两桶水回来时，道：“相公，我来服侍你洗澡。”
祁钟钰：……
刚才发生了什么，还是她耳朵有问题，幻听了？
陆冬芙红着脸，说：“我可以给相公搓背。”
祁钟钰将木桶放在地上，赶忙说：“不必了，我去隔壁屋里洗澡，你自己洗吧。”
她逃也似的离开了，陆冬芙呆呆的站在门口，心想：这个法子看来不行啊，相公很排斥，不过倒是起了点效果，方才相公脸上的神情，要比月色下要生动的多。
陆冬芙轻笑着提着水桶去内室洗澡，而隔壁的祁钟钰，直到听到哗啦啦的水声，才松了一口气。
她烦躁的揉着自己的长发，不知道在想些什么，手上动作却很利索，等反应过来时，人已经在浴桶的温水里泡着了。
借着窗外的月光，和不远处点燃的烛火，她可以看到自己常年被衣服遮掩的胳膊，比她脸上的皮肤还要白一个度，泛着病态的苍白，有几条血管很清晰，泛着淡淡的青黑色，有些阴沉可怖。
她的胸.前很平坦，只有些微的弧度，即便不裹白布，也不会暴露自己是女子的身份。
她忍不住伸出双手环抱着自己，胸前空荡荡的，是她活命的代价。
原本她在现代时，虽然在青春期发育成了瘦瘦高高的女孩子，比班上所有女生还高，但是那时候她还是有胸的，还记得十五岁那年，买内.衣尺寸是B。
穿越到这个世界之后，因为天灾人祸，所以百姓生活凄苦，为了活下去，连树根都吃完了，就只能吃人。女人向来是弱势群体，道德沦丧的时候，不但会被侵犯，还会被煮来吃掉。
她自己就亲眼看到了几个活生生的例子，从小在和平年代长大的她，从未想过居然会有这样的事情发生，简直要吓破了胆，她头一次意识到自己如此想要活下去，想尽办法也要活下去。
所以她捡了破布条裹住自己的胸，用泥巴将自己身上弄的脏兮兮的，在大街上跟乞丐抢饭吃。
靠着男性的身份，才能活命！
好在她个子高，这个世界的人身高普遍偏矮，一般也不会有她这么高挑的女子，所以她很幸运的隐藏了自己的身份。
后来，她身中剧毒，靠着内力和与众不同的体质，才熬过了毒发时那段生不如死的日子。
她不想死，只要有一线希望，她就会不远万里赶过去。
为此，她从大齐国的东部，抵达了远在天边的西域。
西域那边有很多传得神乎其神的武功和秘方，她在西域改名换姓，为了自己的目的不择手段，很是得罪了一批当地的势力，被无数人追杀。
不过那些都不重要，她的确找到了克制体内毒性的办法，这个方法来自西域一个特殊的教派，这个教派内的弟子全是俊男美女，每一个都维持着十六七岁的模样，实际年龄不知多少岁。
他们热情的招待来自各地的客人，只要给钱就能奉为上宾，靠着不入流的手段，聚敛了数不胜数的财富。
祁钟钰花了大笔抢来的银子，混进这些宾客之中，从弟子口中，威逼利诱得知了大致的秘方。
这个秘方，在这个教派眼中，就是用于维持美貌的工具，但是对于祁钟钰来说，却看到了一线生机。
她并未每时每刻都在毒发，总有喘气的机会，只要用这个办法稍作改进，就能让身体维持在正常的状态，至于要付出什么样的代价，在生死问题面前，祁钟钰根本就不在乎。
上天是公平的，有这样逆天的秘方，自然也有其弊端。
不论男女，使用这个秘方，都会失去生育能力，而且寿命也会大大缩短，最多只能活到三十岁。
祁钟钰那时候是十八.九岁，对于她来说，能多活一天就是一天，她不曾
想过再以女子的身份示人，因为厌恶男人，更没想过成亲生子，所以生育能力和寿命缩短，对她来说都不值一提。
于是，她尝试了，也成功的压制了体内的毒性。
时至今日，她都快二十六岁了，看起来还跟十八.九岁时差不多。
人性是贪婪的，活下去之后，她就不甘于只能活到三十岁，她想活的更长更久。
西域已经踏遍，她便转道去了苗疆。
在这里，她以各种稀奇古怪的方式，在自己身上做实验，就将自己搞成了现在这副模样。
她的皮肤泛着病态的苍白，隐藏在衣服下的血管，泛着淡淡的青黑色，被蓬乱长发遮掩的脸，已经十年如一日，保持着当年的相貌。
寿命不再限制于三十岁，但是毒性却会时不时反噬，届时体内的经脉会暴起，她整个人看上去会跟个怪物一样。
绝育的身体无法复原，因为缺少了对女人来说很关键的器官，连带着胸部都渐渐萎缩下去。
还有更多的后遗症……不知什么时候就会爆发。
但是不管怎样，祁钟钰现在都活着，而且看上去与常人无异。
她从来不曾后悔自己当初的选择，对于她来说，没有胸更好，更有利于她扮演男人。
若想以女子之身行遍天下，就算她实力高强，也有麻烦找上门来，因为这世道就是这么的不公平，固有的印象是无法轻易改变的。
她，从未后悔过。
但是现在，祁钟钰突然想到：若是她一开始就是男子就好了，也不会像现在这般麻烦，她可以给陆冬芙几个儿女，将来还可以跟陆冬芙一起儿孙满堂。
她闭上眼睛，随即嗤笑一声，这也太可笑了！她哪点比不上男人了？
她豁然从浴桶中站起身来，现在她身上最显着的女子特征，就是……吧。
她面若冰霜的穿好衣服，用内力将身上的水汽蒸干，清理了痕迹后，回了卧房。
陆冬芙已经洗完了，正对着镜子梳理一头的长发，她的长发乌黑顺滑，能够轻易地一梳到尾。
祁钟钰坐在床上，静静地看着她的身影，从这个方向看去，能看到小姑娘精致的侧脸，修长的脖颈，突兀起伏的胸.前，腰肢却不盈一握。
这才是女人该有的身材吧。
祁钟钰垂下眼帘，翻身躺在床上，她能听到声音，凭借动静还原陆冬芙的动作。
她将梳子放在了梳妆台上，吹熄了多余的蜡烛，走到了床边来，躺在她身边。
温暖的体温靠近，夹杂着陆冬芙身上独有的味道，洗浴过后淡淡的香气，像是雨后的花园，弥漫着好闻而又温馨的味道。
她闭上眼睛，小姑娘突然贴紧了她，大着胆子伸出胳膊揽着她的身体，低声在她耳边说道：“相公，你别难过。”
祁钟钰想说自己才不难过，鼻尖却微微泛酸。
她侧过身，两人成了面对面躺着的姿势，陆冬芙看清了她的脸，比平日里更加好看。
她伸出手，一下下的轻轻拍打着祁钟钰的后背，说：“我不知道相公因何事难过，也不知道如何才能让相公开怀起来，我只想说，我会一直陪着你的，当初我们拜堂成亲了的，天地和二叔都能作证。”
“一直以来，你都是我的依靠，我也想帮上你的忙。”
“相公，不要想伤心的事情了，对身子不好。”
祁钟钰静静地注视着她，勾起了嘴唇，说：“好。”
陆冬芙眉眼飞扬，笑着说：“明天是中秋佳节，我给相公做好吃的月饼，绝对是你喜欢的口味
，等到中午，我们去二叔家吃顿团圆饭，可以跟二叔他们聚到下午吃过晚饭，再去县城里看花灯……”
她就差没掰着手指头数明日要做的事情了，恨不得将每一刻钟都安排的满满当当。
祁钟钰听着她娇娇软软的声音，突然凑近过去，偏过头吻住了她的嘴唇，将小姑娘还未说尽的话都堵在了嗓子眼。
这一次亲的太深，等祁钟钰转身躺平说睡觉时，陆冬芙像是哭过一样，眼圈通红，双眼含泪，嘴唇也肿的厉害。
她忍不住伸出手摸着滚烫的嘴唇，从未想过还有这样的亲法。
在羞涩过后，有真有些上瘾，想再试一次。
她心里甜滋滋的，抱着祁钟钰的胳膊晃了晃，开心的睡了过去。
祁钟钰待她熟睡后，将小姑娘抱在怀里，心道：若是以后也能一直如此，就好了。
一.夜无眠，祁钟钰愣是等陆冬芙轻手轻脚的离开屋子，才从床上坐起身来。
她呆坐了片刻，去里屋洗漱过后，从柜子里取出了陆冬芙给她做的新衣裳，穿在身上很合身，她对着镜子，难得将凌乱的长发，用发带梳起，露出了完整的一张脸。
铜镜里的自己，看上去太过年轻了，也太过暴露，让她下意识的觉得不安。
她顿了顿，从柜子里翻找出自己的妆匣，用炭笔将秀气的眉毛描黑，并画出了温润的远山眉。
用淡灰色的粉末，勾勒了轮廓，使其更加分明。
她的嘴唇唇色浅淡，而且太小太薄了，显得女气十足，她用唇脂可以涂出了嘴唇的边界。
这样一番简易的化妆过后，镜子里原本秀气十足的五官，就变的颜如冠玉了。
只是脸色太过苍白，她想了想，在脸上涂了浅浅一层胭脂，白皙的皮肤就泛着健康的气色，看上去健康了不少。
她只看了一眼铜镜里的人，就扣上了镜子，转身去堂屋，整理要送给二叔的中秋贺礼。
礼物繁多，在桌子上堆成了一座小山，因为二叔家里的人多，每一个人都要考虑到，所以陆冬芙买了很多东西。
除此之外，就只剩下月饼了，等吃过早饭后，陆冬芙会制作比昨天数量更多的月饼。
祁钟钰将礼物按照送礼的对象分别放好，刚准备去厨房看看时，就见陆冬芙呆呆站在门口，手里还端着刚做好的早饭。
饭菜的样式很简单，祁钟钰走上前接过饭菜，没留意到陆冬芙红着脸低下了头，她将东西放在桌子上摆放好，便撩起了衣衫坐在凳子上。
抬头见陆冬芙还站在门口，她不由道：“站在那儿做什么，过来吃饭。”
陆冬芙脸颊通红，慢慢的走到祁钟钰身旁坐下，拿起碗筷，时不时偷偷瞥一眼祁钟钰。
说起来，她只在成亲那天，见过祁钟钰装扮成这样精神的模样。
看上去英俊潇洒，比平日里蓬头垢面的模样，好看了不知多少，但是她已经看惯了相公从前的装扮，对这样的“盛装造型”就有些接受不能。
像是身边坐着一个陌生人，陆冬芙在心里嘀咕道。
她吃饭也不专心，祁钟钰忍不住摸了摸自己的脸，心说：有这么奇怪吗？陆冬芙已经偷偷看她好几回了，脸上的表情倒不是惊喜，而是纠结又怀疑，像是看到了一个不该在此的人。
她抿了抿嘴唇，想说什么，但是刚放下筷子，小姑娘就吓的在凳子上抖了下，瞪大眼睛不安的看着她，她皱了皱眉，也就不再多说。
只是心里到底是失望的，她是为了陆冬芙才会收拾下仪容，结果陆冬芙却是这样的反应，像是见了鬼一样，真是……
她食不知味的吃过早饭，将碗筷收拾后，说：“我帮你做月饼。”
陆冬芙乖乖的点头跟在她身后，到了厨房后，祁钟钰挑自己能做的活来干，陆冬芙则竭力专注于手头上的工作。
即便如此，她也总觉得别扭，祁钟钰一靠近她，她就浑身不自在。
祁钟钰终于忍不住，说道：“你在躲着我，为什么？我这样的装扮你不喜欢？”
陆冬芙咬着嘴唇，手下胡乱的动作着，小声说：“不是躲着你，只是……不习惯相公如今的模样，感觉……感觉像是别的什么人。”
祁钟钰：……
她无奈的道：“那我回房换回来？”
陆冬芙说：“不用了，今天要去二叔家做客，亲戚都在，像这样精神点也好，只不过以后就我们两个人的时候，相公就不必如此麻烦了。”
祁钟钰有些茫然，按理说娘子看到她这么英俊帅气，不应该很高兴的吗？
还说以后就不必如此麻烦，不管怎么说，正合她意，只是显得自己之前的装扮有些多余。
她干巴巴的应了一声，在说开之后，陆冬芙的态度自然了些许，但是还是有些不适应，祁钟钰也不勉强她。
二人安静的做好了月饼，见时间不早了，陆冬芙忙回房去换身干净的衣裳，将头发好好梳理了，盛装打扮后，提着一大堆的礼品去了隔壁的院子。
二叔家里此时很是热闹，祁家繁衍了三代，现在人丁兴旺，除了祁安昊还未娶妻之外，其他人都成亲生子，最少的都有两个孩子，一大群孩子在院子里嬉闹玩耍，顿时整个院子里都是他们的喧闹声。
祁钟钰过来时，不光祁老二家的孩子没认出她来，就连祁老大家的四个孩子，也直勾勾的盯着她看了一会儿，目光在她和陆冬芙身上转了一圈，才迟疑的喊道：“堂叔。”
祁钟钰提着一大堆东西，不方便跟他们打招唿，便点了点头，就和陆冬芙一起去了里面。
二叔正在院子里，跟几个儿子说着什么，在祁二爷开口后，他的脸色变的很难看，道：“随我去书房，你将此事跟我详细说清楚。”
祁安昊是第一个看到祁钟钰的人，他冷哼了一声，惹得祁长乐误会他的意思，还以为这声冷哼是反驳他方才的话。
当即气的道：“你也跟我一起去书房，此事事关重大，绝对不能轻忽！”
祁安昊撇撇嘴，道：“爹，我没哼你，是祁钟钰来了。”
祁长乐愣了一下，这才回过头去，看到了提着一大堆礼物过来的祁钟钰。
他顿时神情放松，说：“是钟钰来了，人过来吃饭就行，带那么多礼物做什么，白花钱。”
祁钟钰将礼物放在树下的石桌上，道：“二叔，中秋快乐。”
祁长乐呵呵笑，道：“同乐，同乐，你来的早，家里还未做好午饭，刚好有点事儿，你也一起过来书房听听吧。”
祁钟钰脑海中闪过数个念头，对陆冬芙使了个眼色后，便跟随众人一起去了书房。
祁安昊走在最后，不情不愿的关上了房门，靠在门边表情难看，偷偷瞪了祁钟钰一眼。
祁钟钰对之前的事并不清楚，问：“二叔，不知发生了何事？”
祁长乐叹了一口气，道：“哎，前些日子你二哥出门行商去了，这事儿你知道吧。”
祁钟钰看了祁二爷祁安业一眼，这事儿她当然记得，之前还给祁安业买了个古董瓷瓶当谢礼，花了她一大笔银子，然而送过去时，却从下人口中得知祁安业出远门去了，不知道什么时候回来。
她便将东西交给了
祁安业身边可靠的下人墨宝，请他在祁安业回来后代为转交，也不知道祁安业收到没有。
祁安业也想到了此事，笑着道：“我想钟钰应该是知道的，他之前特地到我府上走了一趟，留下了丰厚的谢礼，我回家之后，墨宝就将此事告知于我，顺便一提，那瓷器我很喜欢。”
他也不打算说钱那么庸俗的事情，等祁钟钰正式搬去山上的院子时，再送个贵重的礼物作为回礼便是。
祁长乐唔了一声，道：“那我也就不绕圈子了，你二哥之前去了一趟扬州城，本来是要做生意的，他在扬州城有靠山，其中一个便是我当年教导出来的学子，虽然学问精深，但是运气不好屡试不第，便在同门师兄的引荐下在康王府上担任幕僚，颇得康王的信赖。那学生透露给你二哥一些机密，关于之前的流言，其实有隐藏更深的内幕。”
所谓的流言，就是魔教余孽出现在淮南道，并意图对朝廷官员不利的事情，此事引得康王震怒，淮南道大大小小的州府，都加强了戒备，就连汜原县城门处的检查，都比往日森严了几分。
这也是祁钟钰疑惑不解的地方，谭浩然等人一直隐藏在汜原县内养伤，不可能轻举妄动，更别说去行刺朝廷官员了，可流言传的有鼻子有眼，官府也的确大为震动，如果她不知晓内情，想必也会信了。
为何会突然间闹出这么大的动静，就像是有人在刻意煽风点火，而且还成功了，对方的目的是什么？是真的发现新日教残存的势力，并抓捕谭浩然等人吗？
她心里一突，面上却不动声色的听着。

第40章
祁长乐叹息一声, 说道：“方才你二哥说到，前些日子康王府发生了一件鲜为人知的刺杀案件，虽然康王无甚大碍，但是他最宠爱的大儿子，却为了替他挡剑，而被刺客刺中了命脉, 即便康王请了府里医术最高明的太医去给他治疗, 却终究没能救回来他的性命，康王也因此震怒不已。”
祁钟钰一头雾水, 心里却觉得大快人心, 因为她跟康王有私仇, 巴不得康王死无全尸，可此事跟魔教余孽有何关系？
莫非有人假扮魔教余孽去刺杀康王，引得康王震怒，才在淮南道闹出这么大的阵仗？
可这样一来也不合理, 康王直说自己被歹徒刺杀便是, 王爷被行刺，王爷之子还被刺死的消息若是传出去，还会引得官府和百姓更加重视此事，可偏偏……
祁钟钰皱眉, 总觉得这件事越想越诡异, 好像总有矛盾冲突的地方。
祁长乐道：“钟钰，你也发现其中的矛盾之处了吧，因为此事另有隐情。此事事关重大, 为了方便你理解，也为了让我们大家明白到底发生了何事，安业，你还是将此事从头到尾详细说一遍罢。”
祁安业应了一声，对众人说道：“我前些日子动身前往扬州府做生意，刚抵达扬州城外，就发现扬州府的气氛不比往日，变得戒备森严起来，比之现在的汜原县有过之而无不及，不光是城门守卫严查，城内更是风声鹤唳，草木皆兵。”
“我意识到扬州城内定然有什么事发生，便配合了官府的搜查，派人打听到底出了何事，不过那些消息你们应该也知道，便是现在淮南道传的沸沸扬扬的，魔教余孽要刺杀朝廷官员一事。”
“我当时信以为真，直到跟爹爹的学生叙旧时，他喝醉了酒，才说出了真相。”
“原来，几天前，康王府就发生了一场极其恶劣的刺杀案件，连王爷的大儿子都被刺伤殒命，康王怒不可遏，将那些被府内侍卫斩杀的刺客尸体，全部拖出来鞭尸，却在他们身上……发现了代表潜龙暗卫身份的印记。”
祁安昊方才已经听过了简略的版本，却不知道刺客身上有潜龙印记，那可不是一般人能有的，他下意识喊道：“不可能！”
祁安业淡淡的瞥了他一眼，道：“是真的，康王亲自检查过的。”
信息量有点大，一时间，在座的众人都震惊的沉默了。
祁钟钰眉关紧缩，所谓的潜龙暗卫，是大齐国极少数人才知道的秘密，暗卫的人数不多，也就上千人，但是各个都是武功高手，直属于皇帝，并且只听命于皇帝。
除此之外，要想使唤的动他们，必须拿着皇帝赐给的信物，这也跟皇帝下令没多大区别了。
这些人既然是暗卫，平日里就鲜少露面，但是朝中很多大事背后都有潜龙暗卫的影子。
康王作为皇帝的儿子，自然也是得知此秘密的人之一，他不可能会认错那个印记，而一般人也无法伪造潜龙印记，也就是说……
祁钟钰在心底冷笑，道：真是一出好戏，只是可惜了，怎么就没将康王弄死呢？
联系前因后果，祁钟钰也隐约明白魔教余孽流言传开的原因了，康王想必已经确定是皇帝，亦或者是皇帝身边最亲近的势力，要对他动手了。
他不能公之于众，便只能找个借口，加强自己的防备。
而魔教余孽，只不过是康王遮掩刺杀案件，以及招兵买马的幌子罢了，不必担心。
祁钟钰心里不由松了一口气，既然如此，那谭浩然就可以顺利逃离淮南道了。
这是她最直接的想法，她对朝中大事不感兴趣，就算皇帝跟康王之间闹的翻天覆地，也与她无关。
祁家的几个儿子没她那么淡定，惊愕的说不出话来，只能面面相觑，脸上的表情十分不安，最终将目光落在了祁长乐身上。
祁长乐皱着眉，也不知道在想什么。
许久之后，才摆摆手，道：“我知道了，此事的确比我想象的要严重的多，但是天家的事，也轮不到我们这些普通老百姓插手，就不用多管了，接下来该干什么就干什么，安业啊，你暂时就不要去外地做生意了，安心留在汜原县里，将县城的生意打理好就行了。”
其他人没什么好说的，都在村子里，就算有什么事也能抱团取暖，互相接应。
祁长乐笑了笑，道：“今天是中秋佳节，我们还是开开心心的过完这个节，不要让你们的娘，还有妻子孩子也跟着你们一起担心。那不是瞎操心吗？”
祁家几个儿子，和祁钟钰闻言，乖乖的点了点头，听祁长乐说他要在屋里看会儿书，等会吃饭了再叫他。
这就是让他们出去，好让他自己一个人静静了，众人应了一声，相继走出去关上了房门。
祁家老大祁安宁，拉着二弟祁安业到一边去，离书院很远了，才说道：“今天大好的日子，说那些做什么？”
祁安业心里委屈，那不是爹急着问他吗？
不过，此事的确是他做的不好，他完全可以先煳弄过去，等中秋节过完再跟爹说，这样爹也不会露出那样的神色，好像坏事马上就要发生了一样。
他恹恹的低下头，见祁钟钰从他身侧走过，忙上前道：“我听说，山上的院子已经修好了？”
祁钟钰点点头，道：“多亏二哥帮我找好了合适的短工，他们干活很利索，才这么快就完工。”
她说着，瞥了一眼在不远处假装不在意，却竖起耳朵旁听的祁安昊，笑着道：“等中秋节过后，我就搬去山上，到时候请二哥来新家喝酒。”
祁安业乐了，忙点点头，说：“好，我一定去。”
祁安昊脸上也露出了喜色，心想：虽然嫌弃隔壁的院子被祁钟钰住过，但是到底是新建成不久的，而且里面建造的很符合他的审美，等祁钟钰搬走后，他就跟娘说，把那院子留给他娶媳妇儿。
祁钟钰见他笑眯眯的，都露出了虎牙，忍不住笑道：真是个孩子。
他们这边气氛融洽，女眷和孩子那边更是热闹非凡，只祁长乐怅然的坐在凳子上，心情很是复杂。
他在想二儿子方才所说的康王遇刺一事，他虽然只在村子里担任小小的村长职位，却十分关心国家大事，加上学子遍布天下，有广阔的人脉和内部的信息，能够通过研究这些消息，管中窥豹，得出大致不错的结论。
以他后天培养出来的政治嗅觉，他深知此事，大事不妙。
若是继续这样下去，后果将不堪设想。
如今朝中局势还算安稳，皇帝虽然不理政事多年，但是朝廷官员众多，且好些都是他变的昏庸之前，一手提拔起来的忠臣良将，本身极有本事。
即便没有他亲自坐镇，官员也会分工合作，国家机器能自行运转下去，只要不出现大规模的天灾人祸，就不会有太大的麻烦。
但是，皇帝有了私心，准备杀了自己的儿子，给宠爱的贵妃生下的誉王开道，那就是乱国的开端了。
皇帝在位几十年，现存正值壮年的儿子，就有八个，他们分别在各个道当逍遥王爷，比如河南道的靖王，淮南道的康王……
贵妃的小儿子，同时也是皇帝的最后一个儿子，年仅十八岁，是个天资卓绝的少年，十六岁时按照惯例离开皇宫自己开府，皇帝就亲自赐他誉王的称号，连封地都靠近京城，宠爱
之意不言而喻。
且封王之后，按理说应该到各个地方去历练，但是皇帝年纪大了，舍不得幼子，便给他在朝中安排了个极有实权的职位，让他至今留在京城任职，这在皇帝的子女之中，是独一份的，不知有多少皇子皇女因此嫉妒的红了眼。
在十多年前，废太子之事后，时至今日，太子之位依旧空悬，明眼人都能看出，皇帝想将这个江山留给最宠爱的小儿子。
但是，那几个活了三四十年的儿子们，可不会乐意将皇位交给一个少年。
于是，身后站着各个势力的朝廷官员，便阻挠皇帝的决策，同时开始了明争暗斗，不光是对付誉王，其他几个王爷也不是省油的灯，他们彼此之间还在互相戒备。
虽是如此，可一直留有分寸，不曾将事情闹大，所以表面上看起来相安无事。
但是……皇帝这一刺杀亲子的昏招，就将矛盾彻底摆在了台面上。
康王和其他王爷，在生命出现危机时，不会坐视不理，他们已经强大起来，各自培养了势力，若是破釜沉舟，可以预见朝廷将会迎来一阵腥风血雨，到时候……
祁长乐想到这儿，忍不住叹了一口气，很是忧愁的揪着自己的胡须。
他只是个普通老百姓，如今儿孙满堂，大哥失散多年的儿子也回了村，还成亲娶妻，再过不久说不定还会生儿育女，他只想过上安稳平静的生活，是绝对不愿意看到大人物互相争斗的。
偏偏，皇帝这个位置太吸引人，象征着至高无上的权利，只要是有资格争抢这个位置的王爷，都会涨红了眼，拼了命去争取。
此乃人之常情，只有极少数人对那个位子无动于衷。
只是可怜了天下的百姓，若是接下来像今年这般风调雨顺，五谷丰登，也就罢了，若是跟十余年前一样，发生大规模的天灾，饿殍遍野，那届时……
天下，说不得要大乱了啊！
他自己都被这个想法吓的倒抽了一口凉气，忙摇摇头甩开了脑子里荒谬的念头。
他作为祁家的主心骨，作为岳河村的村长，一定不能慌乱，要镇定下来。
现在断定将来的一切，还为时尚早，他别自己吓自己，让家里人也不得安宁。
更何况今天是中秋佳节，实在不适合去想如此可怕的事情。
他深唿吸几下，很快就恢复了往日的淡定，扯着嘴唇露出笑意，去院子里找娘子。
书房外，和书房内像是两个世界，祁长乐刚打开书房的门，就看到不远处，正在嬉闹玩耍的孙辈们，男孩儿们精力充沛，他们虽然跟随爹娘各自住着，但是每个月总有聚在一起的时候。
所以相处起来，并不陌生，打了招唿后，很快就能玩成一团。
相比之下，女孩子则要矜持的多，坐在回廊的凳子上轻笑着聊天。
今日不光祁安业带着妻子和孩子回了家，女儿祁嘉婉，也带着女婿谭宏博一起回来了。
其实按照规矩，他们应该在谭家跟谭母过节的，但是谭宏博父亲早逝，是寡母将他拉扯长大。
他年幼时，就在祁长乐门下念书，关系十分亲近，一日为师终生为父，加上一个女婿半个儿，谭宏博的母亲又是个深明大义之人，便让他中午带着妻女来祁家过节，等晚上再回去县城跟她一起过。
除此之外，跟祁长乐关系交好的村民，和县城的学子，也托人送来了礼物。
祁家来来往往的人络绎不绝，十分热闹，每一个人脸上都洋溢着欢快的笑意，祁长乐见到此情此情，不由怔怔，连嘴角勉强扯出的笑意，都变成了真实的微笑。
他笑
着走到娘子身边，姚氏看了他一眼，道：“有事儿让你为难了？”
祁长乐嘴硬道：“怎么可能，什么事都难得到我！”
姚氏就这么笑眯眯的看着他，将祁长乐看的后背发毛，挠挠头道：“没什么，一点小事，过节要紧。”
姚氏应了一声，伸出手抓着他的手，说：“好，说出来，我帮你分担。”
祁长乐鼻尖泛酸，认真的看着娘子苍老的面容，虽然已经相识相守几十年，他还是觉得娘子是这个世界上，最好看的女人，他很感激哥哥，若不是哥哥那时候帮了他的忙，他也不会跟如此贤惠的妻子，携手度过余生。
他轻声低语道：“谢谢。”
姚氏忍俊不禁，道：“好啦，都老夫老妻的了，何必言谢，饭菜应该快做好了，你去跟那几个皮小子说一声，让他们去洗漱一番，待会儿吃饭了。”
祁长乐挺胸，道：“娘子放心，包在我身上。”
他朝孩子们走去，转身就看到站在树下目睹了全程的祁钟钰，她勾起一个温和的笑容，说：“钟钰，怎么站在这儿？”
祁钟钰道：“这里凉快。”
姚氏笑了，道：“冬芙呢？刚才人太多，倒是没留意到她去哪儿了。”
“她在厨房帮大嫂做饭。”
姚氏顿了顿，也知道祁钟钰不善言辞的性子，便点了点头去堂屋准备了。
祁钟钰唔了一声，心说：二叔跟二婶之间的关系真好，羡慕，若是她跟陆冬芙也能携手到老……就好了。
她垂下眼，去堂屋跟祁家人吃过饭菜后，大家齐聚一堂，屋内满是欢声笑语。
直到下午时分，祁长乐道：“今日这个中秋，是二十多年以来，我度过的最愉快的中秋佳节，我这个做长辈的，祝你们和和美美，健健康康。”
其他人也纷纷响应，祝贺祁长乐和姚氏。
祁长乐乐不可支，道：“倒是没白教你们念书，说辞一套一套的。”
姚氏也很开心，说：“好了，时间不早了，知道你们想去县城看热闹，去的晚了可会错过不少好东西，你们早点过去，记得早点回来，不要在外面逗留太晚。若是实在玩的忘了时辰，就在安业家住上一晚，他那宅子够大，能住得下你们所有人。”
祁安业忙点点头，祁长乐摆摆手，道：“去吧，去中秋诗会和花灯节上逛逛，那边最是热闹。”
众人应了一声，不光祁钟钰和陆冬芙要去县城，在座的除了祁长乐和姚氏之外，都要去县城玩耍，所以一起出了门，朝县城走去。
这时候去县城，时间尚早，天色还亮着，可以在县城里逛逛，打发时间。
祁钟钰跟陆冬芙走在最后，看孩子们蹦蹦跳跳走在最前面，路上也有不少要去县城的村民，好在县城很是宽敞，花灯节也占了好几条街，不然还真担心连落脚的地方都没有。
陆冬芙眉眼满是笑意，她大着胆子，勾着祁钟钰的手，被祁钟钰一把抓过，握在手心里。
虽然以前也有牵手的时候，可现在是大白天，路上还有这么多人，陆冬芙觉得很不好意思，却舍不得从她手里抽离，只低头红着脸，当做不在意他人的目光。
祁钟钰刻意放缓了脚步，小声说道：“不用怕，我们是夫妻，可以名正言顺的亲密。”
陆冬芙含笑望着对方，点点头说：“好。”
等到了城门处，许是上面有了吩咐，要让大家快快乐乐过个中秋，所以守卫检查没有之前那么严密。
只要进城的人，目光端正或拖家带口，守卫看一眼就让进城了，除非长的比较抱歉，才会扣住审问，
甚至搜身。
祁钟钰她们一大群人，祁安业又是汜原县有头有脸的人物，所以压根不用检查，守卫就笑着让他们进城了。
到了街口处，祁安宁作为家中大哥，年岁最长，看着众人问道：“大家接下来要分别逛街，还是一起走？”
祁安昊道：“大哥，我跟人约好了，就不跟你们一起了，晚上我也不回家了，去二哥家住一晚。”
祁安业点点头，说：“好，府里留着你的卧房呢，记得早些回来便是。”
祁安昊嘿嘿笑，冲众人挥挥手就向西街的方向走去。
祁安业对祁安宁道：“我要回府上休息片刻，等晚上再去逛夜市，大哥，你们呢？”
祁安宁说：“我要带娘子，孩子们，在北街逛逛，平日里都在村子里忙碌，很少有机会来县城，今日有空带他们多逛逛。”
谭宏博道：“我要回家跟母亲一起过中秋，就此别过了。”
他们两家离的近，又都要回家，便一块走远了。
如此一来，就只剩下祁钟钰二人，和祁安宁一家。
祁安宁笑着问：“钟钰打算怎么安排？”
祁钟钰看了一眼陆冬芙，道：“我们打算去县城另一侧逛逛，等夜晚的花灯节过后再回家，就不同大哥大嫂一路了，祝你们玩的开心。”
祁安宁应了一声，挥手与她们二人作别，偌大的一行人，最终就只剩下陆冬芙和祁钟钰二人。
街上行人很多，祁钟钰将陆冬芙的手抓的很牢，低头在她耳边说道：“像现在这样的时刻，街上小偷小摸的人才最多，你记得跟紧我，不要跟我分散了。”
陆冬芙乖乖点头，又靠近了一段距离，几乎贴在了祁钟钰的身上。
二人在街上逛了逛，买了些小玩意，等陆冬芙觉得累了，才在一家茶楼坐下，点了一盘瓜子和茶水，听说书人说起了江湖中事。
在这个异世界，普通人对武林高手的接纳度很高，因为这是真实存在的，而且说不得就隐藏在众人之中。
只不过，普通人和江湖中人之间，也有一道鲜明的沟壑，因为江湖门派存在于世上千年，跟文明的历史一样漫长，早就形成了自己的一套规矩，其中之一，便是不能太过放肆。
大部分的江湖中人，都有自己的门派，会按照门规办事，而不按规矩的人，则会成为武林公敌。
新日教便是其中之一，所以被盛传成了魔教，还被江湖中人讨伐。
说书人口中所说的，正是新日教，对方站在朝廷的立场上，对新日教进行各种贬低，甚至到了夸张的地步。
就比如：“那新日教教主，乃是魔星转世，他出生之时，天降红光，代表血腥之灾，果不其然，在他出生之后不久，就克死了爹娘兄弟，还残忍的屠杀了村子里十余口人，吃了他们的血肉彻底堕.落成魔，他身高八尺，面目狰狞……”
祁钟钰：……
她一头黑线，这都什么跟什么？这已经超出武林的范畴，变成了玄幻题材了。
而且谭修潼可不是魔星转世，人家可是正儿八经的员外少爷，家中良田千顷，奴仆成群，坐拥万两家资……是个妥妥的有钱人。
不光如此，他还长的英俊不凡，乃是他所在州府的第一美男子，给他说亲的人家能踏破门槛。
关键是，他还颇有才学，这才结交了不少有志之士，让他们为他肝脑涂地，公举大业。
这些优势加在一起，才能创办规模宏大的新日教，他才能成为教主，统领几十万兵马。
若非之前太过猖狂得意，引得皇帝震怒，被朝廷兵马镇
压，对方现在已经成了一方势力，再给他几年时间继续做大下去，绝对会成为令朝廷都心悸不已的存在。
只可惜……
祁钟钰撇撇嘴，想到谭修潼的为人，心说：一点也不可惜，这样的伪君子就该被当众问斩。
然而，说书人的这一番讲述，却将在座的普通老百姓都吓住了，就连陆冬芙都不安的搂着祁钟钰的胳膊，小声的问：“真的有长成这样的人吗？”
祁钟钰点点头，道：“的确有些人长得身高八尺，面目狰狞的。”
陆冬芙很相信她说的话，顿时脸色泛白，祁钟钰看她可怜的模样，又觉得心疼了，忙道：“不过，那种人是极少数，而谭修潼很显然不在其列。”
“谭修潼？”陆冬芙疑惑不解的问，这人是谁啊？
祁钟钰顿了顿，这才意识到方才说书人，只说了新日教教主，却从未提到对方的真实姓名。
她转移话题，道：“是我以前的一个朋友，我记错人了。既然你害怕听这个，那我们去其他几家茶楼坐坐？”
陆冬芙摇了摇头，说：“我休息好了，我们继续去逛街吧。”
祁钟钰：……
她之前还担心陆冬芙路走多了脚疼，结果对于某些女孩子来说，逛街跟走路是两回事，很显然，陆冬芙便是其中之一。
她不想继续待在这里，便应了一声，之前她们在喝茶时已经付过银子，想走的时候直接起身离开便是。
她们走出了茶楼，祁钟钰没看到，在她走远之后，坐在茶楼角落处戴着帷帽的几个男子，在黑纱下面交换了几个手势，其中一人放下帷帽，露出毫不起眼的容貌，他点了点头追了上去。
祁钟钰一开始并未发现异常，因为那人跟踪的方式很高明，远远地站在路边，只偶尔看她们一眼。
尤其是，他眼中不带恶意，所以祁钟钰一直没察觉对方的存在。
直到傍晚时分，她们在酒楼吃晚饭时，祁钟钰的直觉才意识到不妥。
若是她记得没错的话，这已经是第四次，看到同样的人了，若是一次两次，还可能是巧合，三次四次，就怎么也说不过去了。
她危险的眯起眼睛，对面的陆冬芙浑然不觉，虽然逛了一个多时辰，依旧精神充沛，撑着下巴悠然自得的望着窗外。
祁钟钰站起身，拍着她的肩膀，道：“我出去更衣，你在这儿等我回来。”
陆冬芙愣了下，随即点点头，说：“好。”
祁钟钰忍不住捏了下她的脸颊，朝门外走去，那人看了一眼陆冬芙，犹豫片刻，追随祁钟钰的背影走了出去。
祁钟钰并没有走太远，只在拐角处，就靠在了墙上，对跟上来的男人说道：“你跟了我一路，说罢，有什么目的？”
那人看上去三十出头，像个普通的农民一样，穿着也像，只是质地要好的多。
男人顿了顿，似乎想要逃跑，祁钟钰冷笑一声，“你说，是你跑的快，还是我的轻功更快？”
男人彻底不动了，他感觉到了来自祁钟钰身上的威胁，那感觉太过可怕，像是被凶勐野兽盯上了一样，让他额头都渗出了汗水来。
他抿了抿嘴唇，说：“你认识……谭修潼，你是魔教余孽？”
祁钟钰挑眉，道：“为何这么说？”
男人道：“方才，你在茶楼，说到了谭修潼的名字，他的名字还未正式传开，平日里以救世主的名义行走于世，只有极少数人知道他的大名，但是你知道，所以，你肯定认识谭修潼。”
祁钟钰哭笑不得，无奈的耸耸肩，道：“你也说了，还有极少
数人知道，你认为……”
她在一瞬间闪身来到男人面前，一把抓住男人将他拎到了房檐上，等对方站稳时，心脏剧烈的跳动，瞳孔都收缩了起来。
太……太快了，他完全没有看清对方的动作。
此人，是个高手！
他的态度立刻发生了变化，恭敬的道：“是晚辈失敬，还望前辈见谅。”
祁钟钰唔了一声，说：“无妨，你也没做出什么出格的事情来，不过你打扰了我的兴致……”
她伸出手，扬起一边远山眉，道：“给钱，补偿我的精神损失费。”
男人愣住了，直到祁钟钰不耐的皱眉时，才忙在身上翻找，然后拘谨的递过去一个钱袋子。
那钱袋子里的钱还不少，祁钟钰正是缺钱用的时候，不客气的从中拿走了一张银票，和一块碎银子，将还剩下一大半的钱袋子扔回去，道：“这些就够了，以后小心点。”
说罢，她在男人面前闪身跳到了巷子里，好似什么事都没发生一般回到了酒楼。
男人挠挠头，心说：果然是武林高手，性子出其不意，跟武功一样攻其不备。
既然遇到了硬茬，他也就循着门派的印记，找到了同门弟子，他们现在在另外一家茶楼坐着，桌子上的瓜子没人动，连茶水都只抿了一小口。
他们见派出去跟踪的同门弟子回来了，虽然心里想知道结果，但是面上还一派淡然自若，言简意赅的道：“坐。”
男人坐下。
另外一个人推过来一杯茶，说：“喝。”
男人喝茶。
……
终于有人忍不住了，道：“你倒是说话啊，可急死人了！”
为首的男子皱眉，叱责道：“冷静，淡定，风度。”
男人：……
果然人跟人之间是有差距的，莫名的觉得自己的师兄弟在装腔作势，但是前辈却不一样，如同高山流水一般，让人心生敬仰……
他瘫着一张脸，简短的说明了方才的事情。
话毕，众人面面相觑，男人叹了一声，道：“看来，魔教余孽并不在这个县城之中，不如，我们去逛街吧，这里的食物还是不错的。”
为首的男子挑眉，道：“你吃了？”
男人：……默。
为首的男人扶额，彻底破了功，道：“罢了罢了，都中秋了，还办什么事儿啊，魔教余孽也要过节的，好吗？走，咱们去酒楼大吃一顿。”
众人激动地豁然起身，纷纷摘掉了帷帽，一行人跟寻常百姓一样，去酒楼吃饭去了。
而祁钟钰和陆冬芙吃过饭后，原本陆冬芙要付账的，因为她估计着相公身上的银子应该不多了，但是祁钟钰却突然拿出了十两银子付了账，等找钱后走出酒楼时，还递给她一张面值百两的银票。
陆冬芙：……
她心情复杂的接过银票，小心翼翼的蹭到祁钟钰身上，避开众人的目光，将银票叠好收进衣服内侧缝制的口袋里，欲言又止道：“相公，这钱……”
祁钟钰理直气壮的道：“天上掉下来的。”
陆冬芙扑哧一声笑了，笑靥如花的道：“嗯，相公运气真好。”
她就这么信了，倒是让祁钟钰尴尬的咳了咳，道：“反正是光明正大来的，我自己拿着又要乱花，所以还是交给娘子收着吧，等没钱了我再去赚。”
陆冬芙笑着点点头，道：“我知道了，不过若是相公没钱了，也不要硬撑，直接跟我说便是。”
她顿了顿，想到祁钟钰的性子，干脆到：“不
如，我每个月给相公五两银子的月例，相公可以拿去随意花。”
月例，也就是零花钱。
祁钟钰心里有点囧，她也就在现代上学的时候，每天有几块钱零花钱。
没想到在异世界，成了亲之后，娘子主动说要给她零花钱。
她原本想拒绝的，可看陆冬芙的表情很是坚定，便勉为其难应了，说：“好吧，我会省着点花的。”
陆冬芙知道她花钱大手大脚的，之前一直有些为难，想让相公改正一下这个不好的习惯。
没想到，给了相公月例后，相公倒是自觉说要省钱了，还真是因祸得福。
她看着祁钟钰微微蹙着眉，虽然是为难的模样，但依旧十分好看。
加上天色昏暗下来，对方的轮廓没有白天那么深邃，街边的店铺已经渐渐亮起了灯笼，在黯淡灯火下，对方的脸，好看的要命。
陆冬芙心脏怦怦直跳，她突然想踮起脚尖亲她，可这里人来人往的，若是被人瞧见指指点点的就不好了。
她便忍着了，低下头去，小声说：“相公，天黑了。”
祁钟钰眉眼弯弯，她方才亲眼看到陆冬芙眼中的悸动，她看了眼周围，应道：“是啊。”
陆冬芙说：“那我们去花灯那条街吧。”
她拉着祁钟钰往另外一条街上走去，在即将抵达灯火通明的街市时，祁钟钰突然将她拉到了一条黑暗的小巷中。
她被祁钟钰推到了墙上，疑惑的抬头询问时，对方冰凉的嘴唇就压了下来。
好凉。
也好烫。
陆冬芙浑身像是在发烧，迷迷煳煳间听到祁钟钰轻笑道：“张嘴。”
她乖乖张开嘴唇，迎接对方更加冰凉的吻。
像是在大夏天饮了冰凉的井水，感觉无与伦比的舒服。
她甚至主动缠着对方不放，似是要将这个吻，持续到地老天荒……
一吻完毕，陆冬芙都不知今夕是何夕，她不知道过去了多久，嘴唇麻麻的，木木的，口腔里还有一股熟悉的冷香。
她之前闻习惯了这样的味道，今日倒是头一次尝试到这种味道。
带着淡淡的甜，是祁钟钰吃糕点时最喜欢的口味。
她脸颊绯红，直到察觉到祁钟钰伸出手，抚摸她的脸颊，将她无意识流出的眼泪擦去，手指落在陆冬芙唇边，她无师自通，张开嘴将指尖的眼泪舔掉。
祁钟钰眼底眸色加深，为了避免做出更出格的事情，她拉着陆冬芙从黑暗的小巷之中走出，再往前走几步，便是明亮的长街。
街道左右两侧，都是高高的架子，架子上摆放着三层花灯，每一个花灯上都绘制着鲜艳的图案。
陆冬芙头一次看到这么多花灯，看的目不暇接，觉得每一盏花灯都很好看。
祁钟钰见她喜欢，从怀里掏出银子要买，站在花灯架子旁边的店家却摇摇头，笑着道：“这位客官，今日花灯节上的花灯都是不卖的，若你想要的话，只需猜对上面的字谜，亦或者是对出上面的诗句，就能得到这盏花灯。”
祁钟钰：……
你这是在为难我，我的水平也就勉强看个话本，猜字谜，还写诗句……怎么不说让我去考科举呢？
祁钟钰在心里肺腑，刚想拒绝，就见陆冬芙一脸期待的看着她。
祁钟钰深吸一口气，说：“那好，我，试试。”
陆冬芙忙点点头，祁钟钰皱着一张脸，小声说：“娘子，你别抱太大的希望啊。”
陆冬芙忍不住笑了，也小声对她说；“相公
，我也跟你一起猜字谜。”
想法很美好，只是两个人水平半斤八两，都看完了一条街的花灯，还没有猜出一个字谜，得到一盏花灯。
祁钟钰尴尬的道：“我只会动用武力，文学上的事，我不擅长。”
陆冬芙只觉得有趣，猜不出来她也不介意，拉着祁钟钰继续往下一条街走，道：“反正是出来玩，没关系的啦，相公过来这边，我们多试几次，总能蒙对的。”
祁钟钰在心里感慨道：心态真好。
行吧，既然娘子有雅兴，那就玩吧，反正也不费什么事。
她们耐心十足，又走了大半条街后，总算遇到了数字类的题目，这是陆冬芙的强项，因为她对数字很敏.感。
祁钟钰虽然学习不行，但是基础数学还是会的，所以二人将这个架子上的花灯看完，都答出来了几道题目，倒是让守着这个架子的店家惊喜不已，连声夸赞她们不光郎才女貌，还极有才学。
祁钟钰和陆冬芙相视一笑，谢过店家的夸奖，手上各拿着三花灯，牵着手渐渐走远了。

第41章
经过几条挂满各式各样花灯的街市后, 祁钟钰和陆冬芙二人，便来到了风味小吃街。
这条街市，比之前的花灯街还要热闹，人头攒动，摩肩擦踵，空气之中弥漫着各种小吃的味道。
有些辛辣刺鼻, 有些甜腻诱人, 还有卖瓜果点心的，种类十分多样, 看上去大部分都美味可口。
不过, 祁钟钰和陆冬芙前不久才在酒楼吃过晚饭, 现在还没饿，所以只买了一包爆米花，一边走一边看，时不时吃一颗爆米花, 别提多悠闲自在了。
走了一会儿后, 祁钟钰挑眉，发现小吃街后面人较少的地方，也挂着不少花灯，只是样式没有花灯街市上的好看, 但也还算不错。
而且仔细观察后发现, 这里的花灯是无需猜字谜，直接花钱就可以购买的。
早知如此，她方才就直接带着陆冬芙来这儿了, 在花灯街上想那些谜题，想的她头都大了。
陆冬芙也注意到了这一点，她注视着不远处的一家三口，那是一对年轻的夫妻带着年约五六岁的女儿。
他们站在挂满花灯的架子前，小女孩儿拽着爹爹的衣摆，撒娇道：“爹爹，我想要花灯。”
年轻的父亲笑着将她抱起来，让她可以将架子上的所有花灯尽收眼底，说：“好啊，爹爹给你买，乖茹茹喜欢哪一盏？”
女孩儿闻言欢唿一声，很是认真的在各种花灯之中看了一圈，最终挑选了一盏画满兔子的花灯。
而站在一侧的女孩儿她娘，无奈的摇头看着父女两，从怀里掏出了荷包，询问店家道：“这盏花灯多少前？”
店家笑眯眯的道：“二十文。”
孩子娘倒抽了一口凉气，“这么贵？往日里才不过十文。”
店家道：“这位客官，你有所不知，今日花灯的图案，都是官学里的学子亲手绘制的，他们读书人的笔墨可值不少钱了。”
“而且你看，这盏花灯的做工和花样，都不是往日能比的，贵是贵了点，但是物超所值啊。”
“更何况今日是中秋佳节，孩子既然喜欢，那花点钱也无妨，就当是买个开心买个喜庆嘛，回家之后还能挂在屋里，多好看啊。”
店家滔滔不绝的说起好处，然而孩子的娘还是有些迟疑，看了一眼父女两，见他们二人都瘪着嘴看着她，她更加无奈了，咬咬牙还是付了银钱，引来父女两欢唿一声。
他们凑到孩子娘面前，热情的恭维着，小女孩儿还将花灯递到了娘亲手里，娘亲看着好看的花灯，脸色终于好看了不少，一家三口相视而笑，气氛十分和睦。
陆冬芙看了全程，心里很是羡慕，她出生时命不好，没投生到一个好家庭，但是她还有机会，她可以给祁钟钰生儿育女，等以后每年的花灯节，他们一家人可以一起来逛夜市。
到时候，她一定会大方的给孩子们买更好看的花灯，让孩子们高兴起来。
她想到这儿，忍不住看向祁钟钰，发现祁钟钰之前一直静静的看着她，脸上的神情有些复杂，她说不上来，好像是悲伤，又好像是破釜沉舟。
陆冬芙心里产生不祥的预感，她勉强勾起嘴角，装作没有看懂对方的神色。
她笑着说：“早知道这里有可以买的花灯，我们方才直接来这边就好了。”
祁钟钰垂下眼眸，淡淡的道：“自己猜谜得来的花灯，意义更为不同，你还想要更多的花灯吗？我可以给你买最好的。”
陆冬芙闻言一怔，真心实意的笑出了声，道：“相公花钱果然大手大脚，一盏花灯，看着好看便是，何必买最好的，有哪些银子，还不如多买些实用的东
西呢。”
祁钟钰唔了一声，道：“说的没错，我感觉肚子有点饿了，我们去下一条小吃街，买些小吃来尝尝。”
陆冬芙听对方的语气振作了起来，忙笑着说：“好啊，我们走吧。”
二人朝着对面那条小吃街走去，心里都存着点心事，倒是没了之前那份轻松愉快。
而在不远处的黑暗小巷中，一个身形消瘦的男人，问：“你的消息来源，果真可靠？魔教余孽就隐藏在这个小小县城之内？”
另外一个人浑身隐藏在黑暗之中，平板无波的声音说道：“信不信随你，反正官府和康王开出了十万两银子的赏银，只要有人能抓住几个魔教首领，不论死活，都能得到这笔银子。下半辈子靠着赏银都能享福不尽……也因此，大半个江湖中人都来到了淮南道内，若不是你我有旧，我也不会将这个价值千金的消息分享给你。”
身形消瘦的男人这才信了大半，他笑着道：“还望韩兄海涵，实在是追查了几个月，都没个结果，让人灰心丧气，脾气也变得不受控制起来，我在这儿跟韩兄道个歉。不知韩兄可有更精准的消息，比如，那些魔教余孽隐藏在汜原县何处？毕竟这里虽然只是个小小的县城，却也住着几千户人家，若是一个个找过去，黄花菜都凉了。”
黑暗中的男人嗤笑一声，道：“真是贪婪，不过我还真有确切的消息，据我得到的情报显示，他们就隐藏在东街上。恰好今日是中秋佳节，东街那边没有举办吸引民众的活动，所以现在很是安静，正适合我们潜入其中一举抓获魔教余孽。”
身形消瘦的男人哈哈大笑，道：“好！不亏是韩兄你啊，连这么详细的地点都打听到了，那我们别再耽误时间，现在就赶过去，免得煮熟的鸭子都飞了。”
被称之为韩兄的男人，终于从阴影之中走了出来，他是个四十出头的中年男子，生的英俊不凡，清瘦的下巴上蓄着半长不短的胡须，颇有种世外高人的感觉，他也的确是个武林高手。
与他交谈的高瘦男子，看上去跟他一般年纪，但是五官寻常，甚至带着几分猥琐。
不过，既然二人关系交好，就说明臭味相投，属于一丘之貉，二人对视一眼，就运起轻功，飞快朝着东街的方向赶去。
而正在品尝美味小吃的祁钟钰，对此一无所知，她正跟自家的娘子的小吃街上闲逛。
等吃了好几种美食后，二人也穿过了小吃街，来到了一条五十米左右宽的小河旁，再往前走几步，河上还有一座用石头搭建的桥梁。
时不时有小船从桥底下经过，晃晃悠悠朝着更热闹的西街开去，因为西街在召开中秋诗会，其他地方的学子也慕名而来参加这等盛事，除此之外，还有看热闹的群众，所以只远远的望去，都能看到人山人海的景观。
陆冬芙也忍不住站在桥上，踮起脚尖望向那边，祁钟钰提议道：“要不要过去看看？”
陆冬芙眼前一亮，道：“可以吗？”
祁钟钰应了一声，牵着她的手，这时候也没人刻意盯着她们看，加上陆冬芙舍不得，所以并未松开对方冰凉的手。
她被祁钟钰带着走下了桥梁，来到了一个停泊船只的渡口，花了点银子雇了一条小船，祁钟钰吩咐船家去中秋诗会举办之地。
船家是个健谈的老年人，虽然头发花白，却精神抖擞，热心肠的跟她们说着往年的中秋诗会。
祁钟钰也因此对中秋诗会，更多了几分了解，只不过这种文人盛事，让她提不起多少兴致来，因为她……听不懂。
她又不是个爱凑热闹的，若不是陆冬芙想看，她宁愿牵着陆冬芙再去花灯街上逛一圈。
船只行
进速度不快，却也称不上慢，行了一段距离后，河流越发宽敞，终于来到了汜原县有名的青湖上，到了这边，来往的船只就更多了，都是通过四通八达的水系过来看热闹的平民。真正的学子，和县城重要人士，早就聚集在湖上最耀眼的官船上了。
他们虽然不能靠的太近，但是却能打听到里面正在发生的事情，祁钟钰耳力极好，虽然听不懂，却也知道里面正在文斗，且斗的十分热闹。
她一字一句的复述给陆冬芙听，陆冬芙也就勉强能听懂几句，之后都懵懂的看着自家相公，眼中满是崇拜，好似那些锦绣文章都是相公写出来的一样。
祁钟钰被她看的脸热，却依旧耐心地跟她转播，就连船家也坐在船头认真听起来。
她竖起耳朵听了半个时辰，直到感觉到肩膀上的重量，才顿了顿，低头就见陆冬芙已经靠在她身上睡着了。
祁钟钰：……
她哭笑不得的将小姑娘搂在怀里，让她能睡的更舒服，对船家说道：“去青湖周边转一圈吧。”
说实话，在船上飘荡的感觉还挺舒服的，加上陆冬芙今日起的早，又走了这么长的一段路，会睡着也不奇怪。
不过她也没睡多久，睁开眼发现自己躺在祁钟钰怀里，还以为是在自家的床上，撒娇的蹭了蹭祁钟钰的胳膊，喃喃道：“相公早。”
祁钟钰忍俊不禁，说道：“早，你要继续睡吗？”
陆冬芙唔了一声，终于迟钝的发现了不对劲，身子像是在晃荡一般，她豁然起身，就发现自己在船上，随即想起来之前在做什么，羞的差点捂住了脸颊。
她红着脸说：“对不起，相公，我不知怎么的，就睡着了。”
祁钟钰将她睡乱的额发捋到她耳后，道：“无妨，过节开心就好，不用在意这些琐事。”
陆冬芙看了一眼船家，好在老人家见多识广，也并未说什么，而是问祁钟钰道：“客官，要在青湖上再绕一圈吗？”
祁钟钰打算询问陆冬芙的意见，陆冬芙却很紧张的说：“我睡了很久吗？”
祁钟钰摇了摇头，道：“不过半个时辰而已，这湖面积不算大，方才刚好转了一圈。”
陆冬芙这才松了一口气，不受控制的打了个哈欠，揉着眼睛说：“相公，我们下船回家吧，好晚了……”
祁钟钰想了想，今日的确玩的痛快，也将花灯街和小吃街都逛了一遍，还游了湖，时间也不早了，是该回家了。
于是她应了一声，吩咐船家回岸边，见周围人潮都散去了不少，但是湖中的官船上还未结束，也不知道要文斗多久，她只疑惑了一阵儿，就将这个问题抛之脑后，牵着睡醒后还有些迷煳的陆冬芙，朝城门处走去。
她们没有从原路返回，而是从另外一条街市去城门，因为小吃街上还是有很多人，对玩够的她们来说有些太过吵闹。
这条街上没多少人，三三两两慢悠悠的走着，手里还提着花灯。
而祁钟钰她们的花灯，大部分都留给了船家，只留下两个，祁钟钰和陆冬芙一人一个。
祁钟钰注意到陆冬芙又揉了揉眼睛，将手中的花灯交给陆冬芙，矮下.身道：“我背你走吧，我看你走路都要睡着了。”
陆冬芙脸颊一红，噘着嘴撒娇说：“那不知怎么的，就是困嘛。”
祁钟钰以前也遇到过这种情况，晚上睡眠不够，白天补眠再睡一觉醒来，整个人都处于迷茫懵懂的状态。
她忍不住点了点陆冬芙的鼻尖，说：“既然困了，就不要勉强，我背你走还速度快些，等回到家，明日没什么事，你可以睡到中午再
起床。”
陆冬芙冲她点头，甜甜的笑了，张开双臂趴在了祁钟钰身上，被她背在了背上。
熟悉的冷香扑面而来，陆冬芙忍不住在祁钟钰后颈处嗅了嗅，她靠的太近，唿吸都喷洒在祁钟钰的皮肤上，祁钟钰浑身一个机灵，差点把她拽下来扔到递上去。
好在那种颤动的感觉很快散去，她才没做出让自己后悔的事情来。
她躲了躲，说：“别，别离我的脖子太近，难受。”
陆冬芙闻言一愣，恍惚间想到上一次给相公梳头时，本来梳的好好的，但是她一碰到祁钟钰的后颈，对方就反应很大的站起身来，还说不用梳了。
今天也是，她只是凑过去嗅了嗅，对方就差点摔倒在地。
陆冬芙唔了一声，突然发现自己找到祁钟钰的弱点了，她忍不住笑出了声。
祁钟钰也不知她在乐什么，不过她高兴，自己也就跟着高兴，二人心情轻松地朝着城门处走去。
然而好景不长，她们刚走了一段路，就遇到了朝她们这个方向疯跑过来的人群。
人数还不少，一些人衣衫不整的，看上去很是狼狈。
祁钟钰蹙眉，这是怎么回事？
她朝着人群过来的方向看去，就看到黑夜之中，不远处的地方，有一股浓烟升起，隐约还有火光。
是着火了吗？
祁钟钰对汜原县了解不多，方才又被船家放在了就近的渡口，所以不知道现在所处的方位。
自然也没认出来，起火的方向，便是东街谭浩然等人居住的地方。
陆冬芙被慌乱逃窜的人群吓到，彻底清醒过来，拍了下祁钟钰的肩膀，说：“相公，把我放下来，我们去路两边站着，看看到底发生了何事。”
祁钟钰应了一声，背着她到街道旁站稳，才将陆冬芙放在地上。
人群跑了一段距离，发觉自己安全了，才精疲力竭的平复急促的唿吸。
有些人正大声喧闹着，祁钟钰竖起耳朵旁听了一段，发现其中一些人也不知发生了何事，只隐约听见有人跑过去，说是着火了，他们怕死便跟着一起跑。
等跑到这里，望着浓烟滚滚的方向，才心有余悸的拽着人询问到底发生了何事。
其中倒是有知情.人，脸色苍白的说：“杀人了！杀人了！我亲眼看到的，死了好多人，还有好几个人在打架，打的天崩地裂的，紧接着我就闻到了浓烟的味道，房子着火了，我害怕被杀死，就忙跑出来了。”
话音落地，不光祁钟钰神情一凝，在场听到这话的人，都静默了一瞬，结结巴巴的说：“不，不可能吧，咱汜原县，是，是出了名的太平，怎，怎么可能，有人杀人呢？”
其他人也纷纷附和，但是起火这事儿绝对不是假的。
陆冬芙不安的抓着祁钟钰的胳膊，祁钟钰安抚她几句，道：“此事自有官府出面处理，与我们无关，我们绕另外一条路走吧。”
陆冬芙点点头，她也怕再待下去会出什么事，便跟在祁钟钰身后，穿过小巷准备去另外一条街。
然而，就在祁钟钰先踏入小巷的时候，像是察觉到了什么，突然伸出手将她拦在身后，说；“这里太黑了，我们走另外一条路。”
陆冬芙困惑的看了一眼小巷，虽然这里没有灯笼照耀，但是今天是中秋，明月高悬，勉强还是能将小巷的路照出大半的。
只不过相公都这么说了，自然有她的道理，陆冬芙也不反驳，准备跟祁钟钰走另外一条路。
然而就在这时，她听到有人说话了，对方的声音沙哑无力，饱含希冀的道：“
是钟玉郎吗？”
钟玉郎？
那是谁？
陆冬芙疑惑的想到，莫名的觉得这名字有些耳熟。
她想了想，才反应过来这名字跟相公的名字有点像，不过就算像，也不是同一个人。
陆冬芙想这人肯定是认错人了，可是听他的声音像是很不舒服，如同生了一场重病一般。
正想着，她身前的祁钟钰突然道：“娘子，你在路边等我片刻，我将此人送去医馆后就回来。”
陆冬芙原本想跟着一起去，可想到自己走的慢，肯定跟不上相公的步伐，便点了点头，乖巧的说：“好，我在这儿等相公回来。”
祁钟钰道：“不在这儿，去人群里待着，我很快就回来找你。”
陆冬芙应了一声，却还是看他走到了小巷中，在一片昏暗中，背起了一个身形高瘦的男子，并朝她挥了挥手，她才转身走进了人群之中。
而祁钟钰则在她转身的瞬间，就快速的运起轻功，将人带到了另外一个黑暗的小巷之中，她道：“浩然，发生了何事？你怎么……”
刚才叫住她的人，正是谭浩然，祁钟钰一开始还以为自己听错了，直到眯起眼睛细看，才认出的确是他。
他身上有浓重的血腥味，在她刚踏入小巷的时候就闻到了，还以为是其他亡命之徒，才会制止陆冬芙继续往前走。
却没想到……
她不能放任不管，伸出手去要将他背起来时，就摸到了粘稠的鲜血，看样子流了不少。
也难怪她听到对方虚弱无力的声音时，会差点听不出来是她的好友谭浩然。
她询问后，没得到谭浩然的回复，祁钟钰虽然着急，却很知道事有轻重缓急之分，还是先给谭浩然疗伤要紧。
她从自己随身携带的荷包里，取出来了治疗用的伤药，因为曾经的自己仇家甚多，虽然武功高强，却也有受伤的时候，所以她出门在外时，总会准备些小玩意，已经形成习惯了。
虽然这一年在岳河村，没有使用的机会，但是此刻就派上了用场。
她借着头顶上撒下的月光，轻而易举的撕开了谭浩然身上被利刃划破的衣服，露出了对方染血的胸膛。
他身上满是伤痕，其中有两道更是伤的极深，若是对方再用力几分，说不得谭浩然便当场殒命了。
谭浩然勐地咳嗽一声，吐出了一大口鲜血来，她神色凝重，摸着对方的脉搏，发现对方不光受了皮外伤，还受了很重的内伤，这可不是一般人能办到的，至少也是武林中的高手所为。
谭浩然因为年少时身子骨弱，加上上面有两个出色的哥哥顶着，谭修潼也不勉强他习武，所以他是谭家唯一一个没有修行武功的，跟个寻常老百姓没太大的区别，对上武林高手，只有挨打的份。
该说对方运气不错，这样的伤势下都逃了出来。
还侥幸遇到了从那条路经过的祁钟钰，若是遇到其他人，想必早就被宣扬出去了。
而他身上伤势极重，若是再耽误下去，不出一个时辰，就会变成一具冰冷的尸体。
还好，他命不该绝。
祁钟钰视他为好友，所以不会放任不管，她诊断过后，发现对方身上的伤势比她想象的要严重的多，她虽然暂时帮他止了血，却必须找个安静的地方，帮他调理内伤才行。
这里虽然是人迹罕至的小巷，却也是户外，若是被人发现，就更麻烦了。
她想了想，给谭浩然喂了一颗药丸，可以暂时稳住他的心脉。
她则跳到房顶上四处寻找，终于找到一间暂时无人居住的
院子，从屋内的灰尘来看，已经好几天没有人住了，正适合谭浩然在此躲藏养伤。
她折返回去，将谭浩然背在背上，带去那个院子，将他放在床上，简单的包扎好伤口。
想到陆冬芙还在街道上等她，陆冬芙是个傻姑娘，若是她不回去，对方就会站在那儿一直等她，还会提心吊胆的胡思乱想。
她要回去一趟，将陆冬芙安置好，再回来给谭浩然治疗内伤。
虽然知道对方听不到她说的话，祁钟钰还是在谭浩然耳边道：“我出去一趟，很快就回来，这里暂时是安全的，你可以放心的等我回来。”
谭浩然昏迷过去，没有给她回应，她也不在意，动身要回去方才的街市。
等走到院门处，才迟钝的留意到自己染血的衣摆，是她方才背谭浩然离开时，不小心染上的，然而谭浩然身上流血太多，以至于将她的衣摆蹭的到处都是血，背上的血应该更多。
她今日穿的又是陆冬芙之前给她缝制的新衣，她痛心的想到：才穿一次，就不能再穿了。
而且她不能这样过去找陆冬芙，肯定会将胆小的娘子给吓着，还会引起其他人的注意和怀疑。
祁钟钰可经不起他人的怀疑，所以转身在这家院子的卧房里，翻找到了几件男子的衣物，挑了一件颜色差不多的穿在身上，尺寸有点小，不过勉强过得去，她也就不挑剔了。
她运起轻功，又回到了方才那条街上，见娘子还好端端的站在人群中，跟几个年轻女子一起，听她们说起今日的惊闻，脸上露出了害怕和担忧的神情，说话的女子们则温柔的安慰她。
祁钟钰想到：上一次在城门处也是这样，陆冬芙跟素未谋面的大婶相谈甚欢，这或许也是陆冬芙的特殊本领，她纯良无害的气质，能够很快被他人接纳，加上她善于聆听，不用花多大的功夫，就能得到有用的信息。
她走上前，陆冬芙眼前一亮，随即担忧的说：“相公，那人……”
祁钟钰突然抱着她，打断她接下来要说的话，说：“娘子，我担心死你了。”
方才跟陆冬芙聊天的女子，见状，脸上露出了促狭的笑容，其中一个说道：“陆家娘子，这就是你家相公啊。”
陆冬芙不习惯在他人面前跟祁钟钰亲近，脸上红的能滴出血来，连祁钟钰方才说的话都没留意。
祁钟钰松开她，对一众年轻女子说道：“我是她的相公，今日发生了这样的事，加上时间也不早了，要尽快赶回家中，还望见谅。”
她今日梳起了头发，化着俊俏的妆容，皮相很是吸引人，加上态度温和有礼，年轻女子们忍不住红了脸，摆摆手说无妨，目送这对夫妻离开，心里倒是羡慕起方才跟她们聊天的姑娘了。
等走出了一段距离，陆冬芙才想起来那个病的很重的路人，问：“相公，那人怎么样了？大夫怎么说？”
祁钟钰顿了顿，说瞎话道：“大夫说他病的很重，要精心调养才行，只可惜那人是个过路人，在汜原县没有亲戚朋友，他运气不好，身上的银子也被匪徒抢光了，现在很是可怜……所以我打算去照顾他几日。”
陆冬芙听到前半截时，还在可怜那人的遭遇，听到最后一句话，便疑惑的诶了一声。
她自知对相公了解颇深，在她看来，相公并不是个热心之人，除了对待亲人态度温和，对外人都十分冷漠，村子里很多人都怕他，跟他冷漠的性子也有一部分关系。
然而这样的相公，却准备对一个素未相识的路人，伸出援助之手，还要亲自去照顾他几日！
莫非那人真的病的很重？
但是不管怎么想，都很奇怪啊
。
祁钟钰也觉得不妥，补救道：“实不相瞒，那人……跟我的故人长的有几分相似，我那故人从小就身子骨弱，才不过弱冠，就病重去世了，今日看到那人，让我不由想起了曾经的故友，所以……”
陆冬芙迟疑着点点头，这话虽然听起来有些道理，但是陆冬芙还是觉得违和。
她又不想出到底是哪里不对，便问相公道：“那相公今晚回家，等明日再过来照看他？”
祁钟钰道：“我等会打算回去继续照看他，所以今天不回村子里了，你一个人回去我不放心，所以现在送你去二哥家里，你在那儿住上一晚，等明天天亮了再回家去，我应该要在医馆耽误几天。若是二叔问起来，你就说……就说我有事出去了。”
陆冬芙觉得更加奇怪了，为什么要对二叔说谎，二叔明明是亲近可靠的长辈，说不定还能帮上那路人的忙。
她咬着嘴唇欲言又止，可祁钟钰时间紧迫，无法跟她详细解释，将人抱起来，用轻功快速抵达祁安业家门口，亲自看她踏进了院门，顾不上听对方的嘱咐，就转身飞快离开了。
陆冬芙原本还想让相公多说几句，可相公眨眼间就不见了人影，陆冬芙只能怏怏的叹了一口气，去堂屋跟二嫂说一声，要在这儿寄宿一晚。
二哥祁安业不在家，他是汜原县的富商名流，又是出了名的儒商，所以被邀请去参加中秋诗会，估计要到深夜才回来。
二嫂程氏盯着她看了一会儿，问：“钟钰怎么没跟你一起过来，他遇到什么事了吗？”
陆冬芙想到相公之前说的话，对二嫂没有说出实情，而是临时编造了一个谎言，说：“相公在游湖的时候遇到一位故人，便与他畅饮起来，见我十分困倦，就吩咐我先来二哥家住一晚，等他跟朋友聚完自然会回来。”
二嫂程氏闻言挑眉，觉得祁钟钰这样性子孤僻的人，居然也会在汜原县有朋友？
可她转念一想，祁钟钰虽然这一年没跟什么人有交际，但是之前的二十多年，走遍了五湖四海，自然结交了一些朋友，会在今日巧合碰上也不奇怪。
她想通后，笑着摇了摇头，说：“男人便是这样，有了故友美酒，就把什么都忘了。也好，今日时间不早了，你一个人回村里也不安全，还是在我这儿歇息吧。”
她吩咐府里的丫鬟，带陆冬芙去客房，陆冬芙进了屋道了声谢，没注意看屋内的摆设，而是不安的低下头，回想着之前发生的一切，仔细想来，相公回来时身上的衣服都换了一身。
为什么要换衣服呢？难道是被那病人吐了一身？
陆冬芙咬着嘴唇，越发觉得相公没说实话，深不可测，她有些伤心，洗了澡后躺在床上，翻来覆去想了很多，许久才睡了过去。
而祁钟钰已经回到了那间无人居住的院子里，她推开了客房的房门，继续给昏迷不醒的谭浩然疗伤。
经过一刻钟的功夫，谭浩然身上的外伤已经不在往外流血了，那毕竟是她亲手调配出来的，效果极好，外伤不用担心，将养些时日就可痊愈，但是内伤耽误不得，即便治愈了也会留下隐患。
她叹了一口气，动作轻缓的将床上的病人翻了个身，手贴在对方的背部，以内力给对方疗伤。
谭浩然的伤势很重，命在垂危，必须仔细小心，不能出一点差错，不然反而会立刻丧命。
祁钟钰把握好治疗的度，期间又给谭浩然喂了不少药丸，一直到天亮时分，才终于停下动作，她的额头上已经满是汗水了，连体温都升高了不少，让习惯冰凉体温的她有些难受。
她将病人翻过身躺好，盖上了薄被，见谭浩然虽然面色惨白，但是唿
吸已经平稳下来，才走到一边的凳子上坐下。
她现在有些疲倦，一晚上没睡，加上疗伤用去了太多内力，是许久没有过的虚弱。
她感觉到，体内的毒性又在蠢蠢欲动了，平日里自己身体康健还好，一旦出现像现在这样的情况，毒性就会复发，让她不人不鬼，在剧痛中煎熬。
她忙将自制的药丸服下几颗，在原地打坐修复损耗的内力，一个多时辰后，觉得肚子饿了，便出了趟门买了些早点回来。
正吃着，谭浩然便苏醒过来。
他依旧有些迷煳，不知道发生了何事，只能隐约看到床边不远处的凳子上坐着一个人，对方正吃着东西，室内香味涌动，谭浩然咕咚的咽下咽口水。
祁钟钰听到声音回过头，发现人醒了就放下早点，走上前给他把脉，又掀开他的眼皮看了看，道：“情况好了很多。浩然，你感觉如何？”
谭浩然听到熟悉的声音，才蓦然清醒过来，昨夜发生的一切，恍若连环画一般在自己眼前一一闪过，他脸上怒不可遏的道：“有人，背叛了我！”
祁钟钰之前早有这样的猜测，毕竟她从二叔那里得到了更多的消息，知道魔教余孽的事情只是一个幌子，之前还以为谭浩然是安全的。
谁能想到，不到一天的功夫，对方就性命垂危了。
而且不是官府的势力，而是江湖中人，这就奇怪了，淮南道说大不大，说小不小，对方怎么就知道谭浩然就躲藏在汜原县，还隐藏在东街的呢？
最合理的解释，就是谭浩然身边，出现了内鬼，将消息走漏了出去。
她扶着谭浩然缓慢起身，将早点递过去，说：“不管发生了何事，都先吃过早饭再说，你失血过多，还受了内伤，虽然我帮你治疗了大半，但是接下来一段日子，都必须好好将养才行，不能跟自己的身体过不去。”
谭浩然艰难的点了点头，可他身上实在没有力气，连勺子都拿不起来，祁钟钰只能再帮他一把，将早饭喂到他嘴里。
吃过早饭后，谭浩然深吸一口气，才说起了昨晚的经历。
他语气阴沉的道：“昨夜，我和右护法商议好，要趁着中秋佳节离开汜原县，若是继续拖延下去，要想离开淮南道，就会变得更加困难。”
“原本，我们约好了在戌时离开，那时候差不多是各地村民娱乐过后，准备回家的时间，我们分散开来，混在人群之中，也不会引人怀疑。等离开了汜原县，就走村中小路，亦或者是山野荒路，离开淮南道，等到了山南道境内，自会有新日教的分舵势力可以来接应我们。”
祁钟钰也知道新日教的势力，主要遍布在河南道和山南道中，淮南道这边是没多少势力的。
祁钟钰问：“不能让新日教派人过来淮南道这边接你们吗？”
谭浩然摇摇头，说：“不能，右护法在带我离开朝廷的追捕时，并未告知其他教徒我等逃亡的方向，所以他们也不知道我们现在身在何处，我们为了避人耳目，也无法将消息传递出去。”
“最好的办法，就是我等将近十人，悄悄的离开，只是没想到……”
他闭上眼睛竭力保持镇定，好半天才继续道：“昨晚上，大约是酉时三刻，我等准备就绪时，就听到了院门被拍响的声音，说实话，我那时还以为是你来了，心里高兴不已，忙要去打开院门，但是右护法却十分警惕，说既然你直言不会帮我，就不会在中秋这样的日子过来找我，你会跟自己的家人在一起过节。”
“我想了想，觉得此言有理，那这敲门声，就变得极为不详了。右护法和其他几个弟子，以及谢星河护着我往后退，没有人上前开门，紧接着就
有一个人从院门外，直接跳到了院子里。”
“然后……”
他捂着脸，浑身颤抖，如同秋风中的落叶，说：“他武功太高了，我们根本不是对手，轻而易举的就杀了两个弟子，谢星河勇敢的上前，还吩咐我快点走，他以肉身之躯暂时拦住了对方。”
“我知道这种时候不能逞强，就和右护法一起退到了屋子里，然而我们没料到，屋子里不知什么时候，居然多了一个人，而且这个人，比院子里的那个还要可怕。”
他摸着身上的伤，说：“我被他打了一掌，当即吐了一口气，是右护法用了些旁门左道，暂且克制住对方，我疼的想要起身，却无意打翻了屋内的摆件，上面放着的蜡烛掉在地上，烛火和灯油引燃了绢布，很快蔓延并燃起一片火光。”
“右护法使用了暗器，那暗器跟火有关，所以屋子里的火光越来越大，我想要爬起来离开时，又被那人拍了一掌，剧痛之下，整个人都神志模煳起来，撑着一口气才逃到了屋外。”
“却遇到了之前跳进院子里的人，被他戏耍一番，他明显与新日教有仇，根本不想让我活命，甚至泄愤一般在我身上划了几十道……”
祁钟钰给他治疗了伤口，对方身上的伤痕触目惊心，可以想见那人的残忍和狠毒。
她将谭浩然视作自己的好友，听到这样的经过，恨不得之前在场，好杀了那两个所谓的高手。
谭浩然虚弱的道：“我疼晕过去一阵，也不知道过去了多久，发现院子里的火势越来越大，那两个高手正在搬运地上的尸体，我想起你交给我的瓷瓶，抱着死马当活马医的想法，将瓷瓶砸碎屏住唿吸，任凭火焰将里面的药丸灼烧。”
“没想到，居然真的有效，那两个人很快就晕了过去，我不敢去查看其他人，拖着身体走到那两人面前，用地上的利刃刺穿了他们的心脏，我害怕之后还会有更多的追兵，就连忙逃走了。”
“然而我伤势太重，没法逃的太远，跌跌撞撞的躲藏在小巷中，失血过多，浑身冰冷，我以为我要死了……好在老天垂怜，幸运的遇到了你。”

第42章
谭浩然叙述完之后, 已经眼眶通红，他虽然疲惫无力，却紧抓着祁钟钰的衣摆，说：“幸好是你，是你救了我这条命，我……谢谢, 真正谢谢你！”
祁钟钰道：“你我是至交好友, 何必言谢，何况是你自己机敏果断, 想到打碎药瓶的办法, 才救回了这一条命, 而且你意志坚定，从起火的院子里逃了出来，最后遇到我帮了你一把，这说明老天都在帮你, 等你伤势养好之后, 还是新日教的教主，可以统领千军万马。”
谭浩然苦笑，摇头没说什么。
许久，他才询问道：“不知那药瓶之中的药丸是什么, 可否再给我一瓶？”
祁钟钰荷包里还有几个小瓶子, 只不过之前交给谭浩然的，用于克制宋德良的药丸已经用完，若是谭浩然要一模一样的, 还需要花时间来调制。
她说：“虽然没有之前那种药丸，但是药性差不多的药丸还有两瓶，我可以都给你。”
她取出来两个药瓶递给谭浩然，那药瓶也就两根并拢的拇指大小，是她在西域时，找当地很有声望的手艺人，用当地特色的红土专门烧制的，所以装很多个药瓶在荷包里，看上去也不明显。
谭浩然道谢接过，听祁钟钰解释道：“这里面装着的都是毒性极强的药丸，不管对方是平民百姓，还是武林高手，只需要一颗，见血封喉。”
谭浩然手抖了一下，结结巴巴的道：“这，这么厉害。”
祁钟钰点点头，这些药丸都是她亲手制作的，基本上都混有自己的鲜血。
她原本就中了天下至毒，后来去西域苗疆待了几年，在自己身上胡乱做实验，连血液都染上了剧烈的毒性。
好在她也学习了解毒的方法，随身携带能解血液毒性的药丸，只要对方不是大口大口的吞咽她的鲜血，只不小心误食一两滴的话，还是能救回来，且让对方没有后遗症的。
谭浩然在心里后怕不已，他没想到这药丸毒性这么强，若是喂给右护法，对方肯定……
经过昨晚的事情之后，谭浩然心里对右护法越发感激，打定主意，只要对方之后不做出太出格的事情，他就不会给对方喂下这些药丸。
他将药丸放在床边的柜子上放好，还想询问些什么，祁钟钰却道：“你先躺下歇息，我去外面打探一下情况，等回来后在商议接下来该怎么做。”
谭浩然应了一声，他也希望还有弟子能幸存下来，尤其是右护法和谢星河，他这些日子以来与他们最为交好，偏偏这二人都是拦住两个高手的主力，应该是凶多吉少了。
他在心里叹了一口气，在祁钟钰的帮助下平躺在床上，道：“多谢。”
祁钟钰摆摆手，转身走出了房门。
谭浩然原本以为自己会睡不着，可没过多久，他就觉得眼皮子沉重，一股倦意袭遍全身，他歪着脑袋彻底睡了过去。
约是几个唿吸的功夫，一个身材高大的男人就推开了房门，看着昏睡过去的谭浩然，喃喃道：“真是命大，这样的伤势都死不了，倒是有些意思。”
他听到祁钟钰方才所说的话，知道他是出门去打探消息去了，还要一段时间才能回来，所以悠然自得的坐在凳子上，手指轻轻敲打着桌面。
阳光从窗户上照射进来，将他英俊不凡的五官照的一览无余，正是谢星河。
谢星河身上毫发无损，他此刻正在心里盘算，接下来要怎么做……
原本他当初判离衙门，加入新日教，就是为了干出一番大事业来。
他曾经是个乞丐，无父无母，靠着心机手段长大成人，意外练就一身武功，侥幸进入了衙门当值
。
他偶尔会跟随县令一起，跟县里的上层人士来往，也因此见识到了权贵的世界，心中也变得越来越不知足，他想要站的更高，看的更远，但是他没有背景人脉，就很难有出头之日。
读书科举，亦或者是边疆从戎，都需要花费大量的时间，他自问不是个有耐心的人，所以在发现新日教右护法和教主出现在县城时，他立刻意识到，又一个能够出人头地的机会来了。
他是个很果断的人，知道新任教主此时有难，若是与其相处些时日，为其效犬马之劳，定然能得到对方看重，将来就能身居高位、吃香喝辣。
所以他不带一丝犹豫，弄死了与他一同发现谭浩然身份的衙役，毫不在意对方死前的震惊和绝望，此人正是帮他在衙门站稳脚跟的大哥，但是机会面前，也只能让他先去地府走一趟了。
他提着对方的人头，向新日教证明了自己，抓住了加入他们的机会。
然而，真正跟随了这位新日教的新教主，熟悉他的脾气秉性后，谢星河心里就开始后悔了。
原因无他，实在是这个新教主，太过心慈手软，优柔寡断了。
右护法也是，看起来精明能干，却不会审视夺度，还要听从谭浩然这个黄毛小儿的命令，真是白瞎了他这个一人之下万人之上的位置。
他恍然明白，为何新日教会造反失败了，因为他们的领头人，实在是烂泥煳不上墙，没有干大事的潜质。
明明知道朝廷官员和江湖中人，在四处查探他们的下落，还要拖着几个病重的弟子不撒手，甚至在汜原县这个小县城待了近一个月，就为了让这些无关轻重的弟子们养伤。
若是没有这些个弟子的拖累，他们早就离开淮南道，现在已经在山南道重整旗鼓了。
每在汜原县多待一天，他心里就越是憎恨，想弄死谭浩然和右护法自己上位的想法，就越强烈。
终于，他忍不住放出了消息，泄露给自己曾经的故人韩林。
韩林原本的势力范围就在这附近，所以得知消息后很快赶了过来。
他们商议好，要将右护法和其他几个弟子弄死，到时候韩林带着名气最盛的宋德良，去官府兑换赏银。
而他则装作拼死救出教主的忠仆，带着被砍断失去双.腿，彻底沦为废人的谭浩然，离开汜原县，前往山南道。
他有把握，能够在二人同行，相依为命的情况下，让谭浩然完全信任他，成为他登顶权利的傀儡。
然而，他忽略了一点，那就是韩林带来的人，对新日教教徒刻骨的仇恨，那人抱着戏耍的态度，在谭浩然身上划了几十道。
若不是韩林及时阻止了对方，那人已经将谭浩然弄死了。
谢星河气的牙痒痒，忙去屋内翻找伤药，好保住谭浩然的性命，然而就这一会儿的功夫，他拿着伤药走出房门时，就见韩林和他带来的高手，倒在了地上，胸口涓涓淌血，且已经死了。
他瞳孔剧烈收缩，以为是有其他高手，看到动静过来截胡，顾不上上前仔细查看，忙运轻功跑远了，等跑出一段距离，才意识到不对劲，躺在血泊里的谭浩然不见了。
他皱眉，亲自回去查看一番，确认了这个消息，而且不仅是谭浩然，连右护法都不见了踪影。
那个老滑头，靠着身上的各种保命手段，倒是侥幸活了下来还逃走了。
他攥紧了拳头，深唿吸几下才平复盛怒的情绪，顺着鲜血的痕迹，找到了隐藏在小巷黑暗角落里的谭浩然，正准备上前时，就看清了站在巷子附近的钟玉郎。
他曾经也在江湖中混过，自然听说过钟玉郎的名声，也知
道对方的武功深不可测，现在撞上去，即便他浑身是嘴，也解释不出为何他毫发无损。
他只能远远避开，希望钟玉郎能保住谭浩然的性命。
他留意道钟玉郎身边跟这个小姑娘，长的倒是不错，但是性子太软弱，看上去没什么特别的，可她是钟玉郎的娘子，这层身份已然不凡。
他在想，要不要抓住陆冬芙，来控制钟玉郎，可他到底谨慎，发热的头脑冷静下来后，就忙甩开这个念头，他可不想拿自己性命跟喜怒无常的钟玉郎叫板。
好在谭浩然在钟玉郎心中有些地位，对方连娘子都不顾，就带着他到了另一条更加僻静的小巷中，谢星河远远地望着，不敢靠的太近，被他察觉自己的存在。
之后，又看到钟玉郎将谭浩然背到了一个无人居住的院子里，出去了一趟，也不知是做什么去了，他生怕对方很快折返回来，所以耐心地等待，没有轻举妄动。
直到钟玉郎又回到了院子，第二天天亮出门去买早点时，谢星河才抓住这个机会，潜伏进谭浩然所在的客房旁边卧房，躺在了床底下。
他虽然武功平平，但是极其擅长隐匿，能够不发出一点声音，让身上的气息跟石头草木一样安全无害。
而在这里，距离薄薄的一堵墙，他也能听清隔壁谈话的声音。
他听到了谭浩然口中所说的事情经过，心中松了一口气，看来谭浩然虽然怀疑他们之中出了内鬼，却并未怀疑是他，因为他之前可是做出了豁出命去保护他的姿态。
谭浩然在床底下转了转眼睛，既然自己的计谋没有暴露，接下来该怎么办，就要再掂量掂量了。
他之所以趁祁钟钰出去打探消息时进屋，就是想亲自查看下谭浩然的伤势，他略通医术，知道对方的确如祁钟钰所说，只要将养段时日就没事了。
事已至此，他必须想个切实可行的办法，再次回到谭浩然身边，并且让他对自己更加信赖。
反正对方性格缺陷明显，即便双腿健全，也绝对不是自己的对手。
他便转身离开了屋子，并在附近的院落隐藏起来，盯紧祁钟钰和谭浩然，看他们接下来有什么动静，他也好借机行事。
而祁钟钰走去东街后，还未靠近，就看到了烧成漆黑的断壁残垣，不光是谭浩然居住的第三家院子，连隔壁的院子也不曾幸免，一连烧了十来间，才终于控制住了火势。
而且不光是新日教的弟子，连带着周围住户都烧死了几个，他们动手的时候已经是深夜了，除了去花灯节逛夜市的人，东街的一部分人，早早就躺下睡着了。
所以，他们没来得及在火势扩散之前逃走，身体都被烧成了焦炭。
一连十多具尸体，盖着白布，摆放在断壁残垣前方的空地上，加上近日天气有些阴沉，让周围都染上了肃穆的气息，有些人甚至低声哭泣起来。
祁钟钰皱紧眉头，人都烧成这个样子，院子也被烧毁，看来是找不到更多的蛛丝马迹了。
她原本还想凭借尸体人数，找出跟谭浩然一样幸存的人，然而多了这么多的尸体，她也无法判断，只能离开现场，以免引起官府的注意。
她想了想，觉得谭浩然会多睡一会儿，就去了趟西街的祁安业家里。
她过去时，是上午时分，听门房说陆冬芙刚离开二哥家没多久，以她的速度应该走到城门口了。
她不放心陆冬芙，连忙朝城门处飞奔而去，她也意识到自己昨晚的态度太过奇怪，陆冬芙本身又不是个愚笨的性子，肯定察觉到她的不对劲，心里还不知要怎么胡思乱想。
她就算不能说出真相，也要告诉她一部分实情，
以免她越想越偏，一不小心钻了牛角尖。
她速度很快，果然在城门前看到了陆冬芙，她忙走上前，道：“娘子。”
陆冬芙愣了一下，转过身看着他，疑惑的道：“相公，你怎么在这儿？”
祁钟钰站在她面前，说：“我来送你回家。”
“可是……”陆冬芙虽然高兴，面上却露出迟疑的神色。
祁钟钰笑着说：“不用担心，等出了城门，我再跟你细说。”
陆冬芙眼前一亮，忙点了点头，祁钟钰这才发现她眼底的青黑，陆冬芙皮肤白，虽然眼角下只有淡淡的阴影，却依旧十分明显，看来她想的不错，陆冬芙昨晚上果然没休息好。
她有些心疼，顾虑着这里是人来人往的城门口，才没有做出太过亲近的动作来，却抓紧了陆冬芙的手，道：“我们走吧。”
陆冬芙应了一声，二人来到城门处，今日的守卫检查比之前更加严格了几分，不过祁钟钰已经跟那人混熟了，偷偷塞给对方几文钱，对方就摆摆手，让她顺利的走出了城门。
等走出一段距离，周围没有其他路人，祁钟钰才说道：“抱歉，昨晚我一时情急，说了谎话，让你不安了一晚上。”
陆冬芙怔怔，没想到她会这么干脆的开口承认说谎，她面上不由露出甜笑来，说：“我知道的，相公一定是有苦衷，才会向我隐瞒。”
她十分乖巧，说话贴心，祁钟钰忍不住拉着她从回村的大路，走到了村间的小道上，趁着左右无人，才低头亲了下她的脸颊。
她与陆冬芙圆润的双眼相对，道：“昨日在小巷中遇到的那个人，并不是素未相识的路人，而是我曾经的好友。”
陆冬芙心道：果然，这样一来就说的通了，她就说以她对相公的了解，对方绝对不是无缘无故帮助过路人的性格，那人一定跟相公有旧，且关系极好，相公才会出手帮他。
只不过，为何相公要说谎呢？莫非对方的身份是个秘密，连自己都不能告诉？
陆冬芙动了动嘴唇，表情有些委屈，听祁钟钰继续说道：“我早在几天前，就得知他在汜原县暂住，还登门拜访了两次。之所以瞒着你，是对方身份特殊，乃是江湖中人，还被朝廷通缉，我不想让你牵连其中，所以特地跟他划清了界限。”
通缉犯？
陆冬芙瞪大眼睛，难怪相公不告诉自己了，这的确是个不能言说的秘密，加上身份尴尬，相公不好宣之于口也实属正常。
陆冬芙放下心中的委屈，劝说道：“既然那人是相公的好友，那就说明对方是个好人，说不定是朝廷误会了，才会通缉他。”
祁钟钰忍不住笑出了声，捏着陆冬芙软乎乎白嫩额的脸颊，说：“娘子真可爱，世上的事并不是非黑即白，他也的确是亡命之徒，身边跟着的人更是心狠手辣，说不得会抓住你来威胁我，我不会让你们有接触的机会，你是我最重要的珍宝，我不会让任何人伤害到你。”
陆冬芙突然就红了眼眶，她相信相公所说的话，自打嫁给祁钟钰之后，祁钟钰就一直保护着她，连带着保护她的姐姐妹妹。
她心中感激，又有一种甜蜜而又酸涩的情愫在蔓延，她忍不住伸出手抱紧对方，说：“相公，我也……你也是我这辈子最重要的人。”
祁钟钰心口勐跳，耳根泛红，身体都开始发烫，她和陆冬芙紧紧相依，祁钟钰继续说道：“我朋友昨晚上遭遇了仇家，身上受了很严重的伤，若不尽快治疗，不出一个时辰，就会彻底断绝生机，所以我不得不将你送去二哥家里，再折返回去照顾他。希望你不要怪我。”
陆冬芙摇摇头，说：“我才不会埋怨相公，
只是心里担心，夜里翻来覆去都睡不着觉。”
祁钟钰道：“是我的错，下次我会跟你说明真相。”
陆冬芙温柔一笑，说：“不必，我知道相公做事，必然有你的道理，我都明白的，也会理解你的苦衷。”
有妻如此，“夫”复何求。
祁钟钰越发喜爱眼前这个温柔体贴的小姑娘了，听陆冬芙问道：“那相公的好友现在如何了？应该已经无甚大碍了吧，毕竟有医术高明的相公在场，再重的伤势应该都救的回来。”
祁钟钰被她一番吹捧，逗的哭笑不得，她无奈的说：“我又不是神仙，只不过他身上的伤，我恰好带着伤药，能够治愈罢了。他现在已经昏睡过去，接下来只要好好将养段时日，就能康复起来，如常人一样下地行走了。”
陆冬芙松了一口气，说：“那就好，没事就好。”
祁钟钰道：“他人虽然没事了，但是还有很多麻烦的事要处理，所以我打算送你回家后，就回去县城帮他解决身上的困境，接下来的很长一段时间，我都不在家中，你一个人要好好照顾自己，搬家的事暂且搁置，你先住在现在的院子里，等我回来之后再说。”
陆冬芙脸上露出失落的神色，很长一段时间……也不知具体是多久，她已经习惯和祁钟钰待在一起，一想到要跟对方分开，她心里就跟针扎似的难受。
祁钟钰一无所觉，还在叮嘱她道：“至于二叔那里，若是问起我的行踪，你就说我出远门去了，以往我每隔一段时日，就会出去一趟，二叔也清楚此事，他不会多问，我也不想让他担心。”
“若是你遇到什么难题，就直接去隔壁请教二叔二婶，他们一定会帮你……”
她絮絮叨叨说了一大堆，连一丁点的小事都不放过，陆冬芙从来不知道，相公是如此健谈之人。
想到这都是因为她，相公在担心她，她就心里一甜，连原本的离愁别绪都淡了几分。
她也舍不得打断相公的絮叨，她们一边往家里走，陆冬芙一边听祁钟钰絮叨，等终于到了家之中，祁钟钰又去厨房噼了一大堆的柴火，足够陆冬芙用一个月的了。
不仅如此，她还将能想到的，不太好干的活，全部包揽了。
陆冬芙看她忙上忙下，刚上前想要阻止，可对方眨眼间就到了别处。
她看着看着，就忍不住红了眼眶，等祁钟钰终于干完了所有事，二人站在一起，依依不舍。
良久，祁钟钰抿了抿嘴，说：“那我走了。”
她这么说着，脚下却并未行动，陆冬芙终于落了泪，哽咽说：“相公，我在家等你回来，你千万要小心。”
她的眼泪像是断了线的珠子一样落下，祁钟钰缓慢的点点头，走上前擦去她的泪水，道：“我保证，我会尽快解决此事，回家来跟你团聚。到时候我们就搬去山上，我再带你去山顶上看日出，好不好？”
陆冬芙点点头，眼泪却止不住。
祁钟钰低头吻上她的眼睛，冰凉的嘴唇，触碰到滚烫的眼皮，效果却很是显着，陆冬芙终于不再哭了。
祁钟钰在她嘴唇上落下一个吻，说：“等我回来。”
陆冬芙应了一声，目送对方干脆利落的转身，几息时间就走到了院门口，身形顿了顿，然后打开了院门走了出去。
陆冬芙失魂落魄的走到卧房坐下，屋内似乎还弥漫着淡淡的冷香，是祁钟钰身上熟悉的味道。
她不由的将祁钟钰的枕头抱在怀里，那股冷香味更浓了，她深深的嗅了一口，心说：相公，你一定要尽快回来，还要平安无事的回来。
祁钟钰怕自己一旦迟疑
，就不想去县城了，所以关上院门后，运轻功来到县城外的树林里，又从中走了出来，进了城门。
她回到了那间无人的院落，发现谭浩然依旧躺在床上，睡的深沉。
她想了想，去了一趟药铺，买了些补血养气的药材回去。
她身上的银子不多，架不住谭浩然是个大款，虽然受了重伤，但是荷包还在，所以里面有价值万两的银票，和十几两碎银，足够她挥霍了。
反正她花钱也是为了谭浩然，对方也不会介意自己不稳自取花了他的钱。
她回到院子里后，去厨房生火煎药，这一副药，就值几十两银子。
她一共买了十副，药铺见这是一笔大生意，高兴地给她算折扣价，结果花了五百多两。
她煎好药后，回卧房将谭浩然叫醒，让他将这碗药服下去。
味道有些古怪，说不上苦，但是也绝对不算好喝……
谭浩然俊俏的脸皱成一团，忙喝了钟玉郎之后递过来的凉开水，才缓过劲来。
他看了眼窗外，天色已经黯淡下来，迟疑的道：“你，你继续留在这儿，没事吗？你的家人……”
他垂下眼，掩饰失落的情绪，故作镇定的说：“应该会担心吧，你还是尽快回……”
祁钟钰打断他，道：“别说那些虚的，我知道你想让我留在这儿，还想我帮你的忙，这可是你之前亲口说的。我们是好友，若是你之前有人相助也就罢了，现在你身受重伤无依无靠，我不会放任不管。”
谭浩然脸颊羞愧的通红，却也说不出反对的话，他的确需要钟玉郎的帮助，从始至终都需要。
之前对方果断的拒绝了他，却没想到自己濒死之际，达成了心愿，得到了对方的救助，他不敢奢望太多，但是心里实在忍不住。
他抬起头，希冀的望着他，承认道：“你武功高强，本领强大，有你帮忙，我一定可以成就大业。”
祁钟钰抽了抽嘴角，摆摆手道：“大业就算了，我没那么大的野心，只想在田园过自己的小日子，不过我也不会对你坐视不理，所以我准备等你修养两日，就亲自送你去山南道，跟新日教的分舵势力汇合。”
谭浩然惊喜的道：“真的吗？”
钟玉郎一个人，可比之前的弟子和右护法，以及谢星河加起来都管用，咳，直白了说就是能打。
祁钟钰翻了个白眼，道：“当真，不过我丑话说在前头，我只负责送你过去，之后的路还是得靠你自己往下走才行。”
谭浩然有些失望，不过能得到对方的帮助，离开淮南道，已经是莫大的恩惠了。
他高兴的说：“你果然是我最好的朋友，你放心，我不会勉强你，等将来……我一定会报答你的恩情。”
祁钟钰唔了一声，突然想到：“也不用等到将来了，你现在就报答我吧。”
谭浩然闻言一愣，他现在身无长物，除了一万两银票，也没什么可以用来做回报的。
他财大气粗，是新日教的三少主，又曾经掌管教内的银钱往来，根本就不曾将一万两看在眼里。
祁钟钰咬了咬牙，看懂了他的意思，心里莫名的有些仇富，她道：“教主，劳烦给我五千两银子的辛苦费。”
她狮子大开口直接要了五千两，然而在谭浩然眼中，不过是毛毛雨。
他皱眉，道：“这样不妥吧。”
官府为了他这条命，都开出了十万两银子，钟玉郎之前已经救了他一命，之后还要冒着生命危险，送他去山南道，他不能随意煳弄对方。
五千两银子，太少了，像是在打发叫
花子。
他见祁钟钰有发怒的倾向，忙道：“这样吧，等到了新日教分舵后，我给你二十万两作为报答。”
二……二十万两。
祁钟钰差点要捂胸口了，突然明白为何现代有一句话会这么流行，那就是跟土豪做朋友，抱金大腿。
她现在就有一个土豪朋友，随口就给二十万两，真是财大气粗。
祁钟钰有些无力，道：“真是不当家不知道柴米油盐贵，你既然要担任新日教新任教主，就不能在这么大手大脚的，给我一万两就行了，还二十万两，也不怕教众对你心生不满？”
谭浩然哭笑不得，心里却是一暖。
他在弱冠后，就帮父亲管理教内财务，终于发现自己在经商一道上的天分，短短几年时间，就将四处抢掠来的银子，翻了数倍。
二十万两，不过是新日教一个月的收入罢了，虽然的确不少，但是跟自己的性命相比，根本不算什么。
他跟钟玉郎详细解释一番，祁钟钰听完，后退几步坐在了凳子上，好稳住自己的身体，以免太过震惊摔倒在地。
她自从穿越到这个异世界后，就一直是个穷人，虽然偶尔有暴富的时候，却都是通过不正当的手段得来的，因为来路不正，加上她本身开销极大，所以大部分时间她都没什么积蓄。
手上钱最多的时候，也就一万两左右，而谭浩然方才跟他说，新日教这些年积攒下来的财富，多达上千万两……
还真是，货真价实的土豪啊，一千多万两，祁钟钰想都不敢想。
她看着谭浩然，像是在看一做闪闪发光的金库，谭浩然被他看的浑身发毛，道：“怎么样，这下子给你二十万两作为谢礼，不过分吧。”
祁钟钰呆呆的摇摇头，随即好笑道：还真是头一次遇到努力劝人收银子的。
她还是觉得二十万两银子太烫手，犹豫道：“打个折，就给我十万两吧，我这辈子也能吃穿不愁了。”
谭浩然想了想，笑眯眯的点点头，他从未想过给钟玉郎一笔钱，就将恩情和友谊一笔勾销。
这十万两是他送给对方的，等新日教的势力发展壮大，如预想一般进入乱世后，不管祁钟钰愿不愿意帮他征伐天下，他都会给对方和他的亲人留出一块安身立命之所。
不过，现在说这些还为时过早，他喝了药之后出了一身汗，祁钟钰去烧了热水给他擦洗换药，私密的地方当然由谭浩然自己动手，她只擦了受伤的伤口附近。
上好药后，祁钟钰又给他喂了几颗调养内伤的药丸，谭浩然服了药困意上头，很快就睡了过去。
之后两天，祁钟钰一边给谭浩然疗伤，一边去城内搜集干粮物资，还去集市买了一驾马车，准备就绪后，她去了趟成衣铺，买了几套换洗的衣服。
不经意瞥到一件女装，她灵机一动，突然有了主意。
于是，第三日上午，一驾马车就朝城门处赶去，祁钟钰坐在车架上驱赶马匹，城门处的守卫见来人是他，又得了几文钱，就想干脆放他过去。
可转念一想，县令吩咐过，必须严格搜查每一辆马车，他又露出一个歉意的神情，拉开车帘检查了下，就见里面坐着一个挺着大肚子的年轻孕妇，大约二十出头的年纪，看上去温柔貌美。
他有些怔愣，想着祁钟钰虽然成亲了，但是娘子是个娇软的十来岁小姑娘，什么时候……
想到一个可能性，他促狭一笑，祁钟钰无奈，又递给他二钱银子，低声说：“还望兄台帮我保密。”
守卫冲她眨了眨眼睛，道：“你放心，我懂的。行了，马车里没窝藏魔教余孽，出城门
吧。”
祁钟钰拱手道谢，跳上马车“驾”了一声，马匹踏着蹄子哒哒往前走去。
直到走出很远一段距离，城门都看不见时，马车车厢内才响起幽幽一声叹息，男人温柔低沉的声线响起，带着几分尴尬，道：“我什么时候能换回男装？”
祁钟钰想了想，道：“女性身份更安全，而且你身子瘦弱，没有一般男子骨架粗狂，加上我的易容化妆，就算是右护法都认不出你来，更别说其他人了。放心吧，等出了淮南道，就可以换回男装了。”
谭浩然也知道这个办法妙极，他之前和右护法讨论时，从未想到过会有这样的好办法，钟玉郎果然是个鬼才，而且他给自己装扮好时，谭浩然看了眼镜子，即便是他，也认不出镜子里貌美如花的女子，会是自己。
他虽然长相清秀了些，但也不至于这么女气，所以这都是钟玉郎的功劳。
还真是个妙人。
谭浩然在心里感叹，同时也庆幸自己拥有这样一个朋友，此生能得如此知己，真是死而无憾了。
他从身侧的小柜子里取出了点心来，挪动到车帘边，伸出手去递给祁钟钰，道：“走了这么段路，饿了吧，吃块糕点吧。”
祁钟钰接过道了声谢，说：“既然如今有了隐藏身份的好办法，那就不必抄小路了，我们直接走大路，光明正大的离开淮南道，还能节省很多绕远路的时间。”
谭浩然点点头，心算片刻，道：“若是走大路，只需要几天时间，就能离开淮南道，到时候……”
他有些伤感，到了山南道，就要跟自己的好友分开了，今日一别，还不知何日才会再见。
祁钟钰下一句话，就驱散了心头的离愁，对方道：“别忘了我的谢礼。”
谭浩然忍俊不禁，知道对方并非爱财之人，只不过不想让自己多想，他温和笑着应了一声。
祁钟钰道：“你从柜子里取了药粉，自己抹在伤口上包扎好，之后再吃一次药，等晚上，我们到了下一个县城，我再给你煎补药，给你补补身子。”
谭浩然一想到那补药的味道，脸就不自觉皱成了一团，但是他也知道那药吃了对自己身体好，而且是祁钟钰特地给他煎的，他也不能太过挑剔。
他给自己上了药，吃了药丸后，困意袭来，他就躺在车内睡了过去。
第一天，平安无事。
第二天，安然无恙。
第三天，风平浪静。
第四天，虽然天上下起了大雨，耽搁了半天时间，但是之后的路程依旧一帆风顺。
等到了第五天，距离山南道不过一天的路程，同时也是最关键的一条路，因为有脑子的人都清楚，若是魔教余孽想要离开淮南道，四周都是天罗地网，只有逃到了新日教势力分布极广的山南道，才有一线生机。
所以，这一天马车行在路上，祁钟钰就敏锐的感知到不少饱含恶意的视线。
甚至好几次，都被官差拦路，查看马车里的东西，见里面躲着一个年轻孕妇，他们不免失望，可那孕妇生的貌美，又忍不住多看了几眼。
随后冲祁钟钰冷哼了几声，表示嫉妒。
祁钟钰无语，忍着脾气离开了最后一个县城，从这里顺着官道再往下走，几个时辰就能抵达山南道最东面的县城。
而那个县城之中，虽然也有官府和江湖中人，却也潜伏着新日教的势力，并且还有不老少的教徒，会在那里等候教主到来。
谭浩然到了那里，有新日教的教徒护着，就是安全的。
可是这最后一段路，却也是最不好走的，一路上，祁钟钰被
拦住了很多次，全部都是江湖中人，他们可没官府那么温柔，粗暴的扯下了帘子，即便看到里面躺着个大肚子的孕妇，却还是伸出手翻找了下，然后不给任何赔偿，就大摇大摆走了。
祁钟钰恨不得给这些人，每人一个巴掌，可想到里面的谭浩然，就勉强忍住了。
她劝诫自己，不要横生事端，驾着马车快速往前走去。
然而，她不想惹事，却有人惹上了她。
几个不长眼的乞丐，站在了马车前面乞讨要饭，祁钟钰曾经也是个乞丐，却从未如此嚣张过。
她隐约意识到不对，但是心情急迫，眼看着胜利就在眼前，也不想跟他们浪费时间，很是大方的给了他们一人几文钱，便要驾着马车继续前行。
然而有越来越多的乞丐围了上来，将马车围了个水泄不通，好似从未见过祁钟钰这样大方的人，都伸出手想要讨要赏银。
祁钟钰额头上青筋暴起，想着多一事不如少一事，加上自己也不缺钱，直接掏出一百两银票，当着一众乞丐的面晃了晃，好让他们看清楚上面的份额。
随即想到很多乞丐都不识字，她特地念出了银票的价格，引得一众乞丐眼冒绿光。
她心底冷笑，将银票揉成一团，朝着左侧的荒地，用力扔了出去。
相当于一百两银子飞跑了，乞丐早已顾不上前人的雇佣，哗啦啦的朝着银票落地的方向跑去。
祁钟钰松了一口气，转身对谭浩然道：“还好解决了，我们……”
她想说继续往下走，然而之前却有几个乞丐没有动弹，他们趁祁钟钰被乞丐吸引注意力时，用刀划破了车厢的后面爬了进去，撕扯着谭浩然身上的衣服。
谭浩然本来就体弱，加上现在重伤未愈，根本不是他们的对手，被捂着嘴也喊不出声，上身的衣服被扒了个干净，露出了平坦的胸膛，和肚子上的……枕头。
所以祁钟钰回过头，看到的就是这样的一幕，她气的不轻，注意到这几个乞丐的脖子和手腕出人意料的干净，他们绝对不是真正的乞丐，而是假扮的。
他们的目的，是车内的谭浩然。
也就是说，他们知道车内有鬼？
怎么会？明明是谭浩然和自己才知道的秘密，何时露出了破绽，暴露了身份？
她运轻功一下子来到几人面前，左右手各抓着一个假乞丐，直接用力扔了出去，她不顾忌对方的死活，使用了大半的力气，这些人被她扔出去飞了老远一段距离，趴在地上血流如注不知死活。
她语速极快的对谭浩然道：“我们的身份暴露了，快，拿上男装，我用轻功带你走完剩下的路。”
经过几天的调养，加上祁钟钰的伤药效果极佳，谭浩然身上的伤痕已经好了大半，只是内伤还需要好好调养，几年时间才能彻底痊愈。
谭浩然也知道事情紧急，顾不上换下下身的裙装，只穿上一件外衣，就趴在了祁钟钰背上，被她带着比马车快几倍的速度逃离了出去。
躲在暗处的谢星河见状，挑眉道：“这轻功……果然是个绝顶高手。”
好在他之前就已经秘密告知了几个武林前辈，对方早就在前路上等候多时，只等钟玉郎和谭浩然二人自投罗网。
谢星河其实不怎么在意谭浩然的死活了，然而钟玉郎很在乎，以对方的本事，很有可能护得谭浩然周全，若是不能，他也可以出面，正好在对方面前表现一番。
至于，谭浩然不小心死在武林前辈的手上，谢星河也能用他的尸体，在新日教站稳脚跟。
左右不管如何发展，他都不会吃亏。
然而
，他没想到，钟玉郎的武功已经到了出神入化的地步，他亲眼看到对方背着一个大男人，还能游刃有余的对付其他几个高手。
这样深厚的内力，和招招毙命的武功招式，钟玉郎此人，果然不能小觑！
若是可以为他所用，谢星河保证待他如亲兄弟，给他享用不尽的荣华富贵。
然而，钟玉郎此人性子太冷，不是那么容易好掌控的，谢星河心里有个声音，若是此人不能为他所用，就必须要想尽办法杀了他，不然终有一日……
他皱了皱眉，也不知这种念头是打哪冒出来的，现在来看，他跟钟玉郎之间根本没有血海深仇。
谢星河自诩精明睿智，绝不会做亏本的买卖，更别说主动得罪如此高手了。
在他出神的功夫，钟玉郎已经杀死了好几个高手，但是这边动静太大，有源源不断地高手正在朝这边赶来。
祁钟钰且战且退，将背上的谭浩然保护的滴水不漏，然而她自己身上却挨了好几掌，挨了好几刀。
谭浩然从出生至今，从未如此厌恶自己的弱小，除了给挚友钟玉郎拖后腿，什么都办不到。
祁钟钰杀死了大半拦截的高手，不再关注其他几个被她吓的胆寒的对手，转身运起轻功，飞快朝着山南道的县城跑去。
只剩下一小截路，快速的飞奔过去也就没事了……
她已经数不清，自己今天杀了多少人，也不想去想对方姓甚名谁，只要挡在她面前的，就都是敌人。
只要是敌人，就全部该死！
她很久没有像今天这样大开杀戒，加上之前被打中了几掌，体内的内力疯狂翻涌，被压制的毒性，也因为身体虚弱，开始慢慢抬头。
她感觉浑身剧痛，脑子也变的不清醒起来。
充血的眼睛闪烁着凌厉的凶光，像是地狱里的恶鬼，神挡杀神，魔挡杀魔。
直到傍晚时分，这条官道，已经被鲜血染红了，官府得知消息赶来，看到路上的尸体，都忍不住头皮发麻，吞咽口水。
可怕，太可怕了，是魔神降临了吗？
有些人，居然是被活生生撕成两半的，这得是什么样的人，才会有这样的伟力。
不是人，肯定不是人。
官府众人吓的瑟瑟发抖，原本得知谭浩然的消息，应该尽快赶过去缉拿逃犯，好得到官员赏赐的十万两白银，但是他们可不想把自己的小命搭上，于是消极怠工，慢慢悠悠的往前走去。
若不是碍于官府的颜面，他们恨不得现在掉头就走。
天色完全暗了下来，谭浩然看到前面有一片火光，还以为是山南道县城的人间烟火，他情绪激动，涌出热泪，道：“钟玉郎，我们到了！我们活下来了！”
不仅如此，他还看到了新日教的大旗，还有上千人聚集在前方，为首的正是右护法宋德良，他居然也活着，而且也不知他是怎么办到的，居然比他更快一步的抵达了山南道。
右护法也看到了他们二人，虽然浑身都被鲜血染红，但是宋德良还是认出了钟玉郎的脸。
他感慨道：果然是他，只有他才有这样的本事。
在中秋血夜事件之后，他以为谭浩然已经死了，顾不上心灰意冷，趁着夜色当晚就离开了汜原县。
之后在驿站杀了一个信使，换上他的衣服，拿着他的令牌，还往脸上黏了些胡须，改变了容貌，用这种方式，畅通无阻的通过各大县城的城门，很快抵达了山南道。
他刚到县城没两天，还沉浸在教主已死的悲痛之中，就从属下口中得知谭浩然还活着，且正在往这边赶来的消息。
他不顾上奔波劳累的身体，立刻召集了就近的势力，前来接应。
然后他们行军的速度还是太慢，赶到这里时都已经天黑了，宋德良不由担心起来，生怕三少主凶多吉少。
他虽然度量狭小，心狠手辣，却并不想“谋权篡位”，在他看来，新日教不能没有谭浩然。
好在，上天还是眷顾新日教的，他已经看到了钟玉郎的脸，忙骑马上前打招唿。
他的马跑的很快，然而祁钟钰速度更快，即便二人近在咫尺，宋德良都跳下了马，祁钟钰却毫不停顿，直接伸手朝宋德良挥去。
谭浩然一路上见惯了对方的本事，知道对方能将人撕成两半，连忙说：“右护法，快躲开！”
宋德良惊险的避开了祁钟钰的杀招，谭浩然忙在祁钟钰耳边大吼道：“我们安全了，不用再杀了！”
祁钟钰被体内翻滚的内力和毒性，折磨的神志不清，全靠一口气和信念支撑着自己，在隐约听到谭浩然的声音后，呆呆的看了宋德良半响，才安心地闭上眼睛，彻底昏迷了过去。
之后发生了何事，都与她无关了。
等她醒来时，发现自己正躺在一张奢华的床上，有一个白发苍苍的老人，正在给她扎针。
见她睁开眼，吓的忙后退几步，道：“教主，他，他醒了！”
谭浩然忙走上前来，看着祁钟钰黑白分明的双眼，道：“是我，你现在在我府上，我们现在安全了。”
祁钟钰闭上眼睛，体内的气息依旧紊乱，让她浑身燥热，忍不住想要发脾气。
她咬了咬牙，从床上坐起来，问：“过去多久了？”
谭浩然闻言一怔，道：“一天。”
他想了想，说：“是我们离开汜原县的第七天。”
祁钟钰扶着额头，喃喃说道：“七天……吗？”
她低头看自己身上，见自己依旧穿着染血的衣裳，才松了一口气，道：“怎么不给我换件衣服？你这个当教主的，连件多余的衣服都没有了吗？那还怎么给我十万两银子？”
谭浩然哭笑不得，说：“你还好意思说，你都昏迷过去了，却依旧敏锐，根本不让外人近身，只要有人靠近，你就会暴起伤人。我们实在没有办法，只能用棉被裹着你，将你带回了府上，放在了床上，我的两个丫鬟想给你换件衣服，被吓的哭着跑了出去。”
他指了指不远处的凳子，说：“换洗的衣服放在那儿，热水也给你备好了，你可以先去里间写洗个澡。”
祁钟钰应了一声，压制住体内狂躁的内力和毒性，故作淡然的去浴室，察觉到周围没人，才快速的换下了身上的衣服，果然如谭浩然所说，自己依旧穿着之前那一身。
她的身份，是安全的。
她换好衣服，将长发随意披散在肩侧，谭浩然没走，还吩咐下人准备了满满一桌美酒佳肴。
祁钟钰不客气的坐在凳子上吃起来，谭浩然原本不饿，看他狼吞虎咽的吃相，也忍不住动了筷子。
酒足饭饱，祁钟钰直截了当的道：“给钱，我回家了。”
谭浩然怔怔，随即苦笑说：“我就知道，我就知道你醒来后就要走。”
祁钟钰挑眉，说：“我已经将你安然无恙的送回来了，我家娘子还在家中等着我，我出来这么多时日，是该回去跟娘子团聚了。”
“娘子？！”谭浩然声音陡然高了八度，道：“你成亲了？”
祁钟钰歪头，说：“是啊，怎么了？”
谭浩然心说：我还以为你一辈子无法接受跟人亲近呢，都昏迷过去了，还警惕的要命，不允许别人靠近半步。这样的你居然成亲了！比我还快，我现在还未娶妻呢，不过安顿下来后，也快了……
然而现在的重点不是好友脱单了，而是这么重要的事，你提都没跟我提过！
他哀怨的看着自己的挚友，祁钟钰道：“这件事右护法知道，我以为他告诉过你了。”
谭浩然记性不错，仔细回想右护法跟自己所说的话，然而对方只说钟玉郎的家人，他便以为家人是父母兄弟一类的，从未想过会是拜过天地的妻子。
他无奈的道：“我现在才知道，不过知道的太晚了，就劳烦你回去的时候，带些礼物给嫂子，记得说是我送她的。”
祁钟钰应了一声，她跟在谭浩然身后，去账房那取了价值十万两的银票，加在一起厚厚的一沓，祁钟钰数都没熟，就关上了盒子。
之后，又得到了谭浩然的一盒送给嫂子，也就是陆冬芙的礼物，说是女子都会喜欢的。
祁钟钰毫不客气的收下了，她急着回家，稍作调理后，当天下午，就骑着谭浩然赠予的千里马，换上官府信使的衣服，带上宋德良她伪造的身份文件，飞快离开了山南道。
右护法站在城门上，跟县城的官员言谈甚欢，见到这一幕，感慨万千道：“真是可惜了。”
官员们也听说了钟玉郎的“丰功伟绩”，心里巴不得这个杀人不眨眼的魔头，快点离开他们的地盘，却碍于右护法的面子，恭维了几句。
谢星河也看到了这一幕，他吐出嘴里的草叶，看了一眼县城的方向，想到：最棘手的人走了，就因为他，搅浑了自己所有的计划，接下来他要再想个办法，让谭浩然重新接纳他，并对他委以重任。
局势风起云涌，却都不是祁钟钰关心的事。
她强撑着，以最快的速度，加上信使光明正大的身份，无人阻拦，只用了三天时间，就回到了岳河村。
这里平静安宁的生活，跟几天前她所经历的腥风血雨，形成了鲜明的对比。
她骑着马进了村子，引来村民的注目，这些她都不在乎，她只想尽快和陆冬芙团聚。
回家的这一小截路，变的格外漫长，等她终于抵达了家门口，激动地拍响了院门，竖起耳朵听到陆冬芙熟悉的脚步声。
她这才确定，自己是真的回家了。
等陆冬芙打开院门，疑惑的望着来人时，见是祁钟钰，她激动地眼眶通红，眼泪扑刷刷落下，顾不上许多，直接扑向了祁钟钰，差点将不曾防备的祁钟钰压在地上。
祁钟钰后退几步抱稳她，说：“我回来了，以后再也不走了！”
陆冬芙呜咽着应声，许久之后，二人才携手走进院门。
陆冬芙好奇的看着祁钟钰身后的高头大马，道：“相公，这是……”
祁钟钰道：“朋友给的谢礼，之后我会将它养在身边，娘子，我肚子饿了，想吃你亲手做的……”
她突然顿住，陆冬芙还在盯着这匹骏马看，察觉到对方说话说了一半就不说了，疑惑的回头看她。
就见祁钟钰捂着心口，脸上浮现可怕的青筋，眼睛也陡然变的通红，像是滴了血在里面氤氲开来。
她吓得不轻，忙上前去扶他，祁钟钰知道自己这是到家后，心神一松，之前强行压制的紊乱内力，和蠢蠢欲动的毒性，此刻终于全部爆发出来。
她动了动嘴唇，想安慰陆冬芙，她早就对这样的情况习以为常，毕竟在过去经历了几百次，只要熬过去就没事了，可是她根本办不到。
剧烈的疼痛涌了上来，她脑门嗡嗡作响，哇的一声吐出了一大口血来，那血都是深黑的颜色。
陆冬芙都快被他吓疯了，而祁钟钰吐血后就两眼一翻晕了过去，陆冬芙尖叫一声，急的满头大汗，忙伸出手接住他倒下来的身体。
她不知该怎么办才好，对方身上也在渗出一股一股的黑血，看上去极其可怖，裸露在外的皮肤，正在剧烈的翻滚着，像是有虫子在里面爬行游走。
她从未见过如此可怕的景象，浑身起了鸡皮疙瘩，却咬了咬牙，艰难的将相公背起，花了一刻钟，才终于将相公背到了卧房的床上。
此时，祁钟钰已经浑身是血了，黑色的血，染黑了他身上的衣服，已经看不出衣服原本的颜色。
陆冬芙绝望的痛哭，手上的动作却不停顿，她忙去里屋里打水，给祁钟钰擦拭脸上沾染的黑色血液。
她不知道该如何帮他，她头一次如此憎恨自己的没用。
若是……
她不敢多想，不断地给祁钟钰擦拭皮肤，即便刚刚擦拭，皮肤又涌出了血来，她也不在乎。
祁钟钰时不时的吐出一口血来，还有身上，流出了更多的血。
人怎么可能在流出这么多血后，还活着呢？
她很害怕，贴在祁钟钰胸口上去听他的心跳，直到确认心脏依旧在跳动，她才没有彻底发疯失去理智。
陆冬芙浑身冰冷，擦拭到祁钟钰脖子上时，发现粘稠的黑色血液，已经将衣服和皮肤粘在了一起，就像是浆煳一样，粘的很牢。
若是现在不尽快脱下来，等之后再脱，说不定会连皮肉一块撕下来。
陆冬芙绝望不已，打了水泼在祁钟钰身上，将衣服浸湿，小心翼翼的脱掉祁钟钰身上的衣服。
对方躺在床上，无法配合她的动作，她便拿了剪刀，剪破衣服将衣服碎片扔到地上。
她脱掉了对方的上衣，里衣，微微带着弧度的胸膛，此刻看上去脏兮兮的，满是黑色粘稠的血液。
她温柔的将其擦拭一遍，根本顾不上脸红羞涩。
之后，又仿照着方才的动作，泼水打湿裤子，将其裁剪下来扔掉。
直到对方只穿着单薄的裤子，她迟疑了下，心道现在可不是顾忌男女之别的时候，而且她跟祁钟钰拜堂成亲，已是夫妻，即便看了也没什么。
她虽是这么想着，手却有些颤抖，费了更多的功夫，才终于脱掉了对方身上最后一件衣物。
拿着湿帕子要给相公擦拭下半身的时候，她才恍然意识到不对劲。
她呆呆的看着对方赤裸的下身，整个人都惊呆了……

第43章
这……这怎么可能？
陆冬芙虽然从未见过男子隐藏在衣服下的身体, 却也知道男女有别，更何况之前去临溪村，大姐还专门指点了她如何洞房，她不是什么都不懂的孩子，可……
这又是怎么一回事？
她思绪乱成一团，咬着嘴唇将相公身上擦拭干净, 他……不对, 是她的皮肤上还在不断往外渗出黑色粘稠的血液来，血管里好似有活物, 在筋脉中爬行游走, 看上去极为渗人。
可陆冬芙都不在乎, 也从未想过接触后会不会被传染，她矜矜业业，小心翼翼的不断给昏迷不醒的祁钟钰擦拭身体。
即便双手都被水泡的发白，肚子也饿的咕咕直叫, 也从未停过。
直到半夜时分, 对方血管内的活物才停止了游走，皮肤也不再往外渗出黑色的粘稠血液。
她松了一口气，疲惫无力的瘫坐在地上，只歇了几个唿吸的功夫, 就艰难从地上爬起来, 去柜子里取了套干净的薄被，准备盖在祁钟钰身上，遮掩住他……不对, 是她的身体。
可走到床边，才迟钝的意识到，床榻和棉被，也被祁钟钰流出的黑血弄的黏煳煳、脏兮兮的，祁钟钰睡在上面肯定很不舒服。
她走上前将薄被盖在床上的女人身上，看着她熟睡的脸，原本应该将她背起来，送去隔壁的卧房床上歇息。
可是她不知怎么的，就忍不住落下泪来，怎么止也止不住，有几滴滚烫的泪水，还滴落在祁钟钰的脸上。
陆冬芙注视着她，前所未有的认真，可是隔着眼眶里的热泪，祁钟钰的脸庞，在她眼前朦胧而又扭曲。
之前，她还觉得祁钟钰的五官清秀，不装扮时比一般男子都要好看，尤其是出浴之后，脸颊泛起淡淡的红晕，看上去更是让人怦然心动。
可得知真相后，她才反应过来，这哪里是清秀，明明就是秀美。
相公她……居然和她一样，都是女子！
陆冬芙啜泣一声，心情十分复杂，她说不上来原因，就是想哭。
她胡乱的擦拭掉脸上的泪，即便眼泪还在往下落，她只眨眨眼睛，不让眼泪遮挡视线就放任不管。
她还记得要将相公背到隔壁床上躺着的事情，她忙将对方全身包裹起来，咬着牙拼尽全力，将她背起来，一步一步的艰难挪到了隔壁卧房。
再一步一步的走到床边，动作温柔的将她放在床上，她去里屋打了水，将祁钟钰身上又擦拭了一遍。
然后抽出了给祁钟钰裹身的薄被放在一边，回之前的卧房，又翻找出来自己这些天缝制好的新薄被，轻柔的将其盖在祁钟钰身上。
做完这一切之后，她已经累的连根手指都抬不起来了。
她很累，也很饿，祁钟钰是上午时回来的，刚回家没多久就昏迷过去，她之后一直在照顾她。
也就是说，她忙前忙后，忙了七八个时辰，难怪会这么饿。
可她不想吃东西，也不想动弹，坐在床边的地上，呆呆的看着祁钟钰，刚止住的眼泪，又像是断了线的珠子一样落下。
她说不上来自己此刻是什么样的心情。
她原本，或许应该恼怒对方的欺骗，可她仔细感受了一番，发现并没有。
因为她依旧感激对方，而且……喜欢对方，这跟性别没什么关系，单单是喜欢祁钟钰这个人而已。
不管怎样，将她从陆家那个泥潭中拉出来的人，是她；跟她拜堂成亲给她一个完整的家的人，是她；这么多天以来，一直温柔照顾自己的人，是她……
她从来不曾后悔过嫁给她，即便
发现对方是女子，也是一样。
只是，她只是……
很难受，很心疼。
心里想着：啊，原来祁钟钰是跟她一样的女子，但是她跟她成亲这么长时间，也同床共枕半个月多，却从未发现这个秘密。
若不是她亲眼所见，她绝对不会相信，平日里温柔强大，如同高山流水一样坚定可靠的相公，会是跟她一样的女儿身。
女子不应该都是柔弱的吗？女子不应该都是……
她从未想过祁钟钰会是女人，那太可笑了，即便说出去也不会有人相信。
她也从不曾见过，像祁钟钰一样的女子。
可事实摆在面前，由不得她不信。
她哭的抽噎一声，想到：相公的确是女子，却隐藏身份，以男子的身份行走于天地之间，还比寻常的男子更强大无畏，比其他男子更吸引她的目光。
她就是世界上最好的相公。
可对方这么多年以来，一直隐藏着身份……一定很辛苦吧。
她忍不住为了对方哭泣。
陆冬芙想到了更多的细节，祁钟钰总是蓬头垢面，并非不爱干净，因为对方每天洗了澡都会将白天穿过的衣服洗掉，即便上面没有沾染多少脏东西。
但她却从未注重自己的发型，很少将蓬乱的长发梳好，想在想来，她可能是为了用长发隐藏她秀气的容貌。
她常年居住在岳南山上，无人做伴、孤苦无依，也是为了隐藏她的真实性别吧。
陆冬芙曾经就心疼祁钟钰的遭遇，不知道相公经历了什么事，才会变的像现在这样本事高强，无所不能。
在得知对方是女儿身之后，这份心疼，就变的更加强烈。
更何况，祁钟钰前不久还被可怕的病症折磨，身上流了那么多血，至今昏迷不醒，是谁那么残忍，会如此狠心的伤害她？！
她之前有没有发生过这样的情况？
她孤身一个人，没有自己在身边照顾的时候，又是怎么熬过来的？
她又不会做饭，只会打猎做烧烤；又不会缝制衣服，身上穿着的旧衣都尺寸不合……
她越想，哭的就越伤心了。
她忍不住伸出手，去抓住祁钟钰恢复冰冷的双手，现在想来，她连“祁钟钰”这个身份都是伪造的。
因为祁钟钰是祁长贵的“儿子”，而她是女子，除非祁长贵在去了岭南道之后，又生了一个女儿，可这样一来，年龄就对不上。
那么，她原本的名字是什么？她又有着这样的过去？为何要假扮祁钟钰？
陆冬芙不禁想到中秋之夜，在小巷中听到的人名，那人称唿她为“钟玉郎”。
她一开始还以为对方认错了人，可相公后来跟自己解释说，那人是她的故友，所以这个名字，应该才是她的本名。
但是钟玉郎也不太对，那个郎字，就像是为了证明自己是男子一样，多此一举。
那么……她的真名，是不是叫钟玉？
陆冬芙对此一无所知，更不知道自己无意中猜中了真相。
她看着床上依旧昏迷不醒的女子，头一次觉得对方是如此的陌生，性别是假的，连身份也是假的。
但是，跟她成亲以来，相处的这些日子，朝夕相对，同床共枕，嬉笑娱乐……却绝对不是假的。
她想要知道真相，脑海中有太多太多的疑问和困惑，她怎么想，都想不出答案，只能等“祁钟钰”醒来之后，再告诉她。
可陆冬芙又心软了，因为她知道，对方一定有她的苦衷。
她能将男子身份扮演的滴水不漏，行走坐立都是男子做派，即便是精明能干的村长，都被她骗了过去。
说明她已经将男子做派刻入了骨血之中，她绝对不是临时起意，而是女扮男装很多年来了，才能如此熟练。
她的女子身份，一定是她隐藏多年的秘密，想必她自己都不想暴露于人前。
她能理解，也从来不曾想过去勉强她。
而且，她想到了中秋那几天，自己提到过想跟她生儿育女，那时她看着自己的目光之中，就偶尔会流露出难过歉疚的情绪。
甚至在去三妹家吃过晚饭回家的路上，亲口说，有一个秘密，想要告诉她。
现在想来，那个秘密，应该就是她是女子的秘密吧。
陆冬芙想到这儿，不由后悔当时说要生儿育女的话，她一定伤到了她的心。
可对方一直不曾像成亲时那样，直截了当的打破她的幻想，说她们两个无法生育子嗣。
这也是对方的体贴之处，她心里不禁泛起一抹甜意。
就算对方的身份时假的又如何，她依旧是自己的相公，这么多天以来，朝夕相对的温柔体贴，绝非作假，她也曾想过要亲口告诉自己这个秘密，这说明她心里也是在乎她的。
之所以没有说出口，是因为这个身份实在不好开口言明，她当时心里，一定也十分为难，不知道如何向她说出这个秘密。
陆冬芙忍不住亲吻她白皙细腻的手背，喃喃道：“我都知道了，辛苦你了，我不会勉强你告诉我一切，但是不管怎样，你都是我的相公。”
她弯起眉眼，心中的沉重一扫而空，虽然还是很担心她的身体，却也知道自己没有更好的办法，只能寄希望于对方能恢复苏醒过来。
心结解开，疲惫和倦意就如潮水一般涌了上来，将她彻底淹没。
她又看了一眼床上昏迷不醒的女子，见她唿吸平稳，才闭上眼睛，坐在床边枕着胳膊，在她手边睡了过去。
不知道过去多久，睡意朦胧间，陆冬芙隐约听到了院门被拍响的声音，她勉强睁开困倦的双眼，浑身像是被牛马狠狠踩踏过一样，又沉又重、又酸又涨，十分难受。
她揉着眼睛，竖起耳朵仔细听外面的动静，却再也不曾听到拍门声。
她恍惚间以为是自己之前听错了，虽然还是很困，想睡个回笼觉，但是一想到隔壁屋子还未清理，肚子也饿的要命，就打着哈欠从地上起身。
她给“祁钟钰”掖了掖被角，揉着酸痛不已的腰，去厨房烧热水准备洗澡。
肚子好饿，她吃了两个水果垫垫肚子，又和面做了面片汤，热烫的面汤下肚，她整个人都清醒过来。
吃过饭后，她提着烧好的热水回卧房里屋洗澡，换下了身上被黑血染的看不出原本颜色的衣服，想着之后要打扫屋子，就换上了以前的旧衣。
她随意的将湿漉漉的长发，用簪子束起，又带上了头巾，以免长发滑落下来遮挡视线。
做完这些之后，她脸上虽然染着明显的倦意，却比之前脏兮兮的模样好了太多。
她挽起袖子，手脚麻利的将卧房里染上黑血的棉被铺盖，以及床帘，全部卷在一起，丢到了门外的走廊上。
又打了一盆水，跪在地上，用湿帕子，小心仔细的将屋内沾染的黑色血液擦干净。
卧房里一片狼藉，她收拾了很久，才终于收拾干净，累的腰都直不起来了。
她坐在地上歇了一会儿，打开窗户通风，不知是不是她的错觉，屋内还有一股淡淡的血腥味。
从“祁钟钰”身上流出来的粘
稠黑血，比正常的红色血液要刺鼻几分，还带着淡淡的苦药味，闻上去虽然算不上难闻，却也相当诡异，只希望到了晚上能散去这股味道。
她看了眼窗外，昨天她勉强背着昏迷过去的“祁钟钰”回房，从院子走到卧房的一路上，也滴落了不少黑色的血液，现在已经干涸，看上去极为明显。
她叹了一口气，擦了擦满是汗水的额头，又将这一段路上的黑血痕迹清理干净。
花了一上午的时间，才终于将院子恢复了原本的模样，此刻就算有客人来访，也看不出不对劲的地方。
她满意的点点头，扶着酸胀不已的腰回房，将之前换下来的衣服，和隔壁卧房内被黑血染脏的薄被一起，扔到了走廊上，和家里的其他垃圾一并处理了。
之后，她熬了一锅红枣粥，想着等“祁钟钰”醒了，肯定会肚子饿，她大病一场，失了那么多血，喝粥有利于恢复，等之后她再炖鸡汤等药膳给她补身子。
然而，直到她吃过午饭，“祁钟钰”还是没醒。
她咬了咬嘴唇，看着床上的女子，想到二叔前几天从她这儿得知相公出远门后，就叮嘱她，等相公回来后去他那儿一趟。
如今祁钟钰起不来床，昨天又是骑马回来的，二叔一定得知了她回来的消息。
可能正等着她登门过去请安，然而“祁钟钰”无法行动，她这个做娘子的，也该出面去跟二叔说一声，找个借口表明歉意，免得二叔误会“祁钟钰”不将他这个长辈放在眼里。
她回屋内，扯下了头巾，重新梳好了凌乱的长发，见铜镜里的自己眼下青黑，脸色发白，很明显疲惫不堪的模样。
她又翻出了梳妆台里的胭脂和唇脂，给自己上了妆，提了气色，整个人看上去精神了许多。
她才满意的点点头，在发髻上插上了珠花，便动身去隔壁给二叔请安。
此时刚过了正午，二叔一家已经吃过了午饭，正在院子里散步消食。
祁长乐见她过来，身边没有跟着祁钟钰，便担忧的询问道：“钟钰呢，怎么没跟你一起过来？”
往常，祁钟钰出远门回来后，都会第一时间来他这边请安。
祁长乐并不在意那些繁文缛节，只是担心侄子，想要确认他出一趟门安然无恙的归来罢了。
这一次对方昨天就回来了，他在家里等了一天，都没等到他登门，祁长乐心里就有种不祥的预感，倒没想过是祁钟钰失礼忘了他这个长辈，祁钟钰不是那样的人，说不定是有事耽搁了。
他今日清晨，才彻底坐不住，叫二孙子去隔壁敲门，但是二孙子却嘟着嘴唇回来，说院子里没人回应，估计是没人在家。
祁长乐也没有时刻监视隔壁的动静，便信以为真，提起来的心也放下了一半，想着侄子果然是有事耽搁了，正事要紧，等他回来再过来请安也不迟。
却没想到，现在陆冬芙独自一人过来了，莫非是侄子出了什么事？
陆冬芙刚准备说话，就被他焦急的询问语气打断，她忙说：“回二叔的话，相公她无甚大碍，只是之前连日奔波才到回家，没休息好，饭吃到一半就趴在桌上睡了过去，无法过来请安。本想着今早上过来一趟，但是夜里却不小心着了凉，今日便昏昏沉沉，发起了热来。她心里惦记着您，怕您担心，就让我过来跟二叔说一声，等她病好了再亲自过来给二叔请安。”
祁长乐闻言，松了一口气，随即又紧张的道：“发热了吗？严不严重？我吩咐下人去县城叫大夫过来给他看看……”
说着，就要吩咐大儿子叫下人去县城请大夫，陆冬芙忙道：“不严重的，相公平日里身体康健，只是疲
劳过度才会染上风寒，休息一两天就没事了。”
祁长乐应了一声，人在疲劳过度的情况下，再一着凉，的确容易染上风寒。
加上侄子这一年来都不曾生过病，病来如山倒，不过他身体底子好，歇几天应该就无碍了。
可他还是有些担心，这是祁钟钰第一次生病，便道：“那我过去看看他。”
陆冬芙心里一紧，手心都在冒汗，忙笑着说：“不必劳烦二叔多跑一趟，相公如今正在床上熟睡呢，您过去后也无法起身招待您。更何况，近日秋凉，本就是风寒多发的时节，若是不小心将病症传染给二叔，那相公醒来，定然要愧疚难安了。”
祁长乐闻言，脸上露出犹豫的神情。
姚氏眯着眼睛打量了陆冬芙一眼，她是个心细如尘的女人，看出陆冬芙脸上遮掩极好的疲惫，想到方才她过来时步伐也比平时缓慢，恍然明白人家小夫妻久别胜新婚，也难怪钟钰会发烧。
她在心里好笑的摇摇头，她也是从年少时代过来的人，对相公说道：“好了，相公，既然冬芙都这么说了，那就真的无甚无碍，等钟钰醒了自然会过来跟你请安，你这样过去，还搅的他休息不好。”
“再说了，钟钰身边有冬芙照顾着，她素来心细，一定会照顾好钟钰的，你就放心吧。”
陆冬芙连忙附和的点点头，祁长乐这才作罢，叹息一声，道：“好吧，侄儿媳妇，之后就有劳你了。”
他叮嘱了一番如何照看病人，陆冬芙知道他是真的担心“祁钟钰”，心里不免愧疚难过，脸上也表露出些许，姚氏见了更加肯定自己的猜测，定然是小夫妻晚上胡闹才着了凉。
她打断了相公的絮叨，让陆冬芙回家去了，等人走远了，还瞪了一眼祁长乐，觉得他越老越煳涂了。
祁长乐揪着胡须，听娘子隐晦的解释了下，才恍然大悟，随即笑眯了眼睛，想着再过不久就能抱到侄子生下来的儿女，就心情愉快，被娘子数落也没放在心上。
陆冬芙回到院子里，才松了一口气，心道：总算解决了相公无法出面的难题，之后只要等她醒来，再去二叔家请安便能揭过此事。
她心情松快了几分，这才留意到之前不曾注意到的事，那便是“祁钟钰”昨日牵回来的高头大马，没有被安置在马厩内，而是四处乱跑，将院子里的草地都啃秃了一块。
好在它没有到处乱啃乱拉，将院子弄的乱七八糟。
她找了一圈，在后院找到了那匹马，见它背上还挂着两个包袱，正在悠然自得的吃草。
她想了想，走上前想将包袱取下来，拿回房里去放好，那马匹却冲她喷着鼻息，马蹄哒哒走远了。
陆冬芙：……
她试探性的又往那匹马跟前走了几步，那匹马不耐烦的甩着尾巴，这一次走的更远了。
陆冬芙这下确定了它的意思，它不让自己碰它。
明明昨天还好好的。
许是马的主人，也就是祁钟钰不在这匹马跟前，所以对方排斥抵触她。
陆冬芙无奈，原本想着将包袱取下来给它减负的，既然它不乐意，她也不强求，等“祁钟钰”醒来再说吧。
她转身回了卧房，见相公还躺在床上，连姿势都不曾变过，想来一直昏迷不醒。
而且，不知是不是她的错觉，只觉得对方脸上的皮肤，比往日更白了几分，却不是病态的苍白，而是莹白如玉，看上去很是好看，一点也看不出之前青筋暴起的狰狞模样。
她在床边静静地看了她一会儿，去厨房烧水，又给她擦洗了一遍身体。
这一次，许是没了之
前的震惊和担忧，所以注意到了昨日不曾留意的细节……
她脸颊通红，默念几遍非礼勿视，闭上眼睛，擦拭过几处敏.感的地方，等擦完之后，忙用薄被盖上她的身体，浑身都出了一身薄汗。
她回隔壁卧房，从柜子里翻找出这些天闲来无事，给“祁钟钰”缝制的新衣裳，小心翼翼的给对方穿上。
随后，才坐在床边，眼睛眨也不眨的盯着她的睡颜看。
她长的很好看，虽然称不上绝世美人，也不及薛员外府的小姐们貌美，却自有一股英气，隐藏在清秀的五官中，若是她恢复女装，一定是人群之中最惹眼的存在。
此刻她的双眸紧闭，看上去意外地年轻，若是不知情的人看到她们两，一定会以为她只比自己大两三岁。
她心里有些纠结，一方面希望她快点醒来。
另外一方面，却又怕她醒来，因为她醒来之后，一定会发现自己身上换了一套衣服。
紧接着，就会意识到，是自己给她换了衣服，自己已经得知了她的真实性别……
陆冬芙咬着嘴唇，她不敢想象对方会有怎样的反应。
她会生气吗？会愤怒吗？会觉得她多管闲事，意外发现了她的秘密，然后弃她而去吗？
光是想到这个可能性，陆冬芙就浑身冰凉，她根本无法想象，没有她的生活。
那必定是漆黑一片，鲜血淋漓，比被二小姐抛弃更甚，她甚至会想去死，没有什么，比得到后又失去，更令人绝望的了。
她尝到了嘴唇里的铁锈味，是牙齿咬破了嘴唇，她浑身一颤，勐地回过神来，现在“祁钟钰”还昏迷不醒，她还没有抛弃她，她可以想尽办法来挽留她。
她是个心软的人，对自己在意的人更是如此，她若是看到自己如此可怜的哀求，一定会留在她身边。
陆冬芙下定决心，一定要不择手段将她留下。
她怔怔的看着她的睡颜，爬到了床内侧，紧紧的抱着她的胳膊不放。
她是想一直睁着眼睛等她醒来，然后告诉她自己不介意她是女子，她还是想跟她在一起。
但是鼻息间涌动着熟悉的冷香，对方的身体近在咫尺，她之前又劳累了许久，昨晚上更是没睡好，所以困的眼皮都开始打架，明明不想睡过去的，可最终还是陷入了黑甜的睡梦之中。
她不知道自己睡了多久，迷迷煳煳之间，意识朦胧而又昏沉，下意识的搂紧“祁钟钰”的胳膊，但是触感不太对。
她惊的睁开双眼，就见自己怀里抱着的是一个枕头，而本该昏迷不醒的“祁钟钰”早就不知去向。
她脸色惨白，跌跌撞撞的从床上起身，环视了一圈卧房，没找到她的人。
她用力的打开房门，注意到外面天色有些昏暗，是傍晚了吗？
她顾不上多看，去隔壁卧房，堂屋，厨房……甚至是整个院子，都找了一遍，却始终不曾找到“祁钟钰”的身影。
连后院吃草的高头大马都不见了踪影，她恍然间明白了什么，失魂落魄的痛哭失声。
所以，她醒来之后意识到自己察觉到她是女子，就决定骑马离开，再也不管她了吗？
连她的解释也不愿意多听，甚至不愿意将她叫醒，跟她当面道别……
她就这么着急离开，甚至不想再见她最后一面？
天地广阔，她连她的真名都不知道，又该去何处寻她？
一想到这辈子再也见不到他了，陆冬芙就心如刀割，泪如雨下。
她哭的喘不过气来，她真的不是故意的，她也不知道对方的衣服下会隐
藏着这么大的秘密。
为何“祁钟钰”不愿意给自己一个机会呢？就算只是说几句话的时间，她一定会告诉她……
可现在想这么多又有什么用呢，她人已经走了。
都怪自己，明明不睡过去等她醒来就好了，可是她就是不争气！
她瘫坐在地上，哭的像个委屈而又绝望的孩子，连被教导多年的礼仪都顾不上了。
祁钟钰牵着马走进院子时，看到的就是这一幕，她怔愣一瞬，忙跑上前去，一脸焦急的道：“怎么了？出什么事了？”
陆冬芙哭的头晕脑胀，恍惚间还以为自己幻听了，可眼前的确有个模煳的影子。
她胡乱的用手背擦拭掉个不停的眼泪，待看清了眉头紧蹙一脸关切的“祁钟钰”时，她不管三七二十一，伸出手就抱住了她的大腿，哭的更厉害了。
祁钟钰头皮发麻，她还从未见过陆冬芙哭的这么凄惨，想蹲下将她扶起来，可陆冬芙也不知怎么了，将她一条腿抱的紧紧的，她又不敢用力，生怕伤到她。
只能慌乱的说道：“你别哭啊。”
陆冬芙哽咽着，任她说什么都不听，良久后，才终于冷静下来，眼泪都打湿了祁钟钰的衣摆。
她怯懦的抬头，睁大红肿的跟个核桃一样的眼睛，瘪着嘴委屈的说：“我以为你已经走了，我以为你不要我了。”
她抽噎一下，说：“我，我不是故意脱你衣服的，我不知道你……不对，我什么都没看到，你不要走，求你了，你别不要我……”
祁钟钰怔然，嘴里顿时溢满了苦涩的味道，原来她哭，是因为她吗？
她眼眶发烫，抓着小姑娘的胳膊，将她从地上抱起来，朝卧房走去。
陆冬芙张开双手，紧紧的搂着她的脖子，生怕松开手，对方就不见了。
祁钟钰将人放在了床上，搬着凳子坐在床边，抿着嘴唇不知道该说什么才好。
陆冬芙刚才哭的太厉害，虽然现在总算不哭了，可身体还在可怜的抽搭着，看上去前所未有的狼狈。
祁钟钰心乱如麻，看了她许久，长长的叹了一口气。
她犹豫的张了张嘴唇，终于说道：“是你给我换的衣服。”
她虽然说的疑问句，语气却十分笃定。
陆冬芙忙摇摇头，随即又乖乖的点头，可怜兮兮的看着她。
祁钟钰无奈，道：“所以，你知道了？”
陆冬芙咬着嘴唇，原本就咬破的嘴唇十分脆弱，这么一咬，又渗出了血来。
祁钟钰不得不捏着她的下巴，不让她咬，说：“我知道你知道了，我……”
她醒来后，就发现自己换了身新衣，身上也没有往日毒发时的黏腻感，说明有人换下了她的衣服，还给她擦拭了身体。
而这个人，不用多想，只能是陆冬芙。
她脱掉了她身上的衣服，还给她擦拭身体……也就是说，她都亲眼看到了。
祁钟钰虽然做好了跟陆冬芙坦白性别的准备，却从未想到对方会先一步发现。
她心情复杂，在床上躺了一会儿，她到底是个大活人，睡了这么久，肚子饿了，还想如厕。
便想起床先去上厕所，但是她的胳膊被身边的陆冬芙搂的死死的，她看到了她眼底的青黑，不想打断她的睡眠，花了很长时间，才将自己的胳膊抽出来。
熟睡的陆冬芙立刻不安的蹙眉，她忙将自己的枕头递到她手上，看到她将枕头当做自己的胳膊抱的紧紧的不撒手。
祁钟钰看到这一幕后，原本不安的心，顿时变的柔软起来
。
她抚摸着小姑娘的脸颊，对方似是有所察觉，在她冰凉的手心撒娇的蹭了蹭，嘴角沟渠一抹甜蜜的微笑。
舍不得。
这是第一个涌上脑门的念头，她舍不得这个可爱而又娇俏的小姑娘。
然而，她们的婚姻，是一个骗局，陆冬芙已经得知自己是女子，肯定会恼怒自己的欺骗，说不定还会失望的看着她。
她光是想到这一幕，就烦闷不已。
她转身离开，上完厕所后，拖着虚弱无力的双腿，去厨房找吃的，原本以为只能啃水果了，却不料锅里有冷饭。
还做了很多，陆冬芙是个很节俭的姑娘，不会无缘无故的做太多食物。
这多出来的冷饭，只能是她给自己做的。
祁钟钰心里顿时充满了希望，她快速吃过饭后，原本想回房等陆冬芙醒来，可黑暗的夜色渐渐褪去，天边泛起了一抹鱼肚白。
看样子，是一天的清晨到来了，她看到了院子里的千里马，对方也看到了她，马蹄哒哒的向她走来，温顺的站在她面前，嘴里发出“咴咴”声。
在如此静谧的清晨，显的十分刺耳，她嘘了一声，马儿灵性的收了声，期待的看着她，似乎期待她骑上去，再跟之前一样畅快的驰骋。
祁钟钰不知道自己昏迷了多久，她在院子里也静不下来，便想着干脆出去散散心也好。
便牵着马离开了院子，翻身上马在村道上极速奔跑，微风吹散了她心头的阴霾，她看着广阔的天地，心情也开阔起来。
原本还在担心陆冬芙的反应，现在想来，顺其自然就好。
她若是愿意接纳她，她就继续跟她过温馨的田园生活。
若是不愿……那她就写下一纸和离书，将十万两银子，连带着谭浩然给她的礼物，全都给她，有了这笔银子，对方一定能过上富裕无忧的生活。
她回到家，打开院门，想将千里马牵去后院，却看到了陆冬芙在院子里痛哭的一幕。
如今二人面面相觑，祁钟钰苦笑道：“我原本，也打算告诉你这个秘密，我也并不是真正的祁钟钰，我真实的身份，其实……”
陆冬芙打断她说：“我不在乎！”
她又落下泪来，自己都觉得她太爱哭，抬手擦着脸上的泪，说：“我不在意你的过去，我也不在乎你是女子，我只是想跟你在一起，我不想你离开我。”
“我之前睡醒时，还以为你走了，我当时是真的不想活了……”
“我求你，不要离开我，好不好？我们继续做夫妻好不好？不要孩子也无所谓，我只要你在我身边就好。”
祁钟钰呆呆的看着她，她这个娘子，总是出人意料。
她欲言又止，道：“我……”
陆冬芙又说：“我知道你女扮男装，一定有你的苦衷，我不会强求你现在就告诉我一切，我会等到你准备好的那一天，在那之前，只要你还想当祁钟钰，那我就当你是祁钟钰。”
说着，她小心翼翼，不安的看了一眼“祁钟钰”，道：“你不会放弃这个身份的，对吧？”
祁钟钰摇摇头，说：“不会，早在我出现在二叔面前时，就决定从此以后，以这个身份活下去，就算离开这里，也是一样。”
陆冬芙闻言，松了一口气，笑着说：“你睡了那么久，我去厨房给你做饭吧。”
祁钟钰唔了一声，见她起身要走，抓住她的手，低声说：“你在害怕，你在躲避，我答应你，只要你不改变主意，我们就永远是夫妻。”
陆冬芙泪流满面，转身抱着她，声音颤抖道：“我
真的怕……”
祁钟钰拍着她的后背，说：“我暂时没想好，怎么告诉你我的来历，不过我保证，等我准备好那一天，我会告诉你我的一切。”
陆冬芙忙不迭点头。
窗外的光线越来越明亮，陆冬芙哭的脆弱的眼睛被刺的生疼，她之前还以为是傍晚，然而却是清晨。
祁钟钰问道：“我睡了多久？”
陆冬芙掰着手指头算，说：“你是前天上午回来的，昨天我去二叔家一趟，从下午睡到了今天早上……”
祁钟钰应了一声，她往日毒发时，也会昏迷很长时间。
陆冬芙担忧的问：“你之后还会像，像前几天一样吗？”
祁钟钰笑着说：“不会，这一次是意外。”
若不是要帮谭浩然摆脱江湖中人的追杀，她也不会内力紊乱，毒性复发。
她之后可不打算再管江湖中事，只想在岳河村过自己的小日子，只要内力不乱，就不会再次毒发。
陆冬芙闻言松了一口气，说：“那我去给相公做早饭。”
祁钟钰站起身来，道：“我刚才简单吃了点，现在还不饿，不过我也跟你一起去厨房吧。”
陆冬芙巴不得，说开之后，她之前的绝望像是青烟一样，消散在阳光下。
只是，她更黏着祁钟钰了，连做饭都想跟她在一起。
她们去厨房，陆冬芙想着祁钟钰之前失血过多，就做了一大桌子好饭好菜，好给她补身子。
祁钟钰吃过饭后，道：“既然我回来了，那搬家的事情就要提上日程了，实不相瞒，我重伤未愈，需要闭关调养，在这里人烟喧闹，我静不下心来。若是无事的话，我等会儿去跟二叔请安，下午就搬家去山上吧。”
陆冬芙关心她的身体，而且早就做好了搬家的心理准备，忙点头应是。
她们收拾了碗筷后，陆冬芙回屋用脂粉遮掩了哭的红肿的眼睛，携手去二叔家请安。
在院中纳凉的姚氏，见祁钟钰来了，笑着说：“钟钰病好了？”
祁钟钰恭敬应道：“回二婶的话，都好了，之前忙着赶路中了暑气，夜里又贪凉，身子遭不住才会发热头晕，在家里睡了两天，已经没事了。”
之前在过来时，陆冬芙就跟她简单说明了之前跟二叔的说辞，祁钟钰此刻便统一口径作答。
姚氏笑眯眯的点头，道：“知道你没事，我和你二叔就放心了，你二叔在书房里教两个孩子念书，你直接过去找他吧。”
祁钟钰应了一声，冲陆冬芙眨了眨眼睛，便转身去了书房。
书房的门敞开着，里面传来了朗朗读书声，她站在门外等了一会儿，直到祁长乐注意到她来了，才吩咐两个孩子继续念书，他则跟祁钟钰一起在院子里散步。
他仔细打量了祁钟钰一眼，见对方脸色是比之前白了几分，便说：“虽然你平日里身强体壮，却也不能贪凉，这不，就发热生病了吧。这还是你回家来第一次生病，现在感觉如何？若是依旧觉得不舒服，就去县城里找大夫看看。”
祁钟钰笑着说：“二叔放心，我身体已经康复了，不用担心。”
祁长乐这才松了一口气，问：“这一次出门，还是没有消息吗？”
往日，祁钟钰出远门时，都借口说是要找一个故人，祁长乐曾经自告奋勇要帮她的忙，只不过祁钟钰自己也说不出具体的信息来，连对方的姓名籍贯都不知道，祁长乐只能作罢。
索性祁钟钰平日里不打猎时，也闲来无事，出趟门多转转也是好事。
祁钟钰没说这一次出远门的目的跟
之前不同，她摇了摇头，说：“还是没有找到。”
祁长乐见她失落，拍了下她的肩膀，道：“无妨，只要有这么一个人，早晚有一天会找到的，有时候有心栽花花不开，无心插柳柳成荫，说不定下次出远门时，就找到了呢，不要灰心丧气。”
祁钟钰笑着应下，然后说起了来意，道：“二叔，我打算今天下午就搬家去山上的院子，原本早就该搬的，只不过有事耽搁了。如今病好了，就该正式住山上去了，我说到底是个猎户，许久不曾上山打猎，手艺都要生疏了。”
祁长乐虽然不想他搬去山上住，可事已至此，他也不会反对，道：“也罢，我叫上几个村里人，帮你一起将东西搬上山去。”
祁钟钰想了想，谢过了二叔的好意，虽然她东西不多，但是有短工帮忙，是要快很多。
祁长乐吩咐下人去村子里招人，又跟侄子说起了最近发生的大事。
其中就有汜原县中秋那天，发生的火灾惨案，死了二十多个人，至今还未找到纵火的凡人，这桩案子拖了这么久，很可能会成为一桩悬案。
尤其是朝廷官员如今正在忧愁别的事，因为新日教教主，前些日子突破了官府的层层包围，回到山南道正式露面重整旗鼓，原本平静下来的山南道，立刻被搅的乌烟瘴气，造反势力都有抬头的趋势。
康王震怒不已，决定向朝廷请兵，亲自上阵对付新日教。
然而，却被京城那边的人驳回了，康王恨的咬牙切齿，只能私下里招兵买马……
眼看着将会有一阵腥风血雨，祁长乐皱眉道：“因为，淮南道将来可能会不太平，你以后做事要谨慎小心，暂时不要打猎大型猎物，以免在上层人士那里露了脸，若是强行将你征兵去打仗，那就不好了。”
祁钟钰倒是没想到这一层，她蹙眉应了一声。
祁长乐又道：“以后县城里也少去，若是打了猎物，就拿到二叔这里来，我帮你卖掉；粮食不够的话，也到二叔这里拿便是，我知道你的性子，过意不去的话，可以按照市场价给我银钱。”
祁钟钰原本打算搬家后，就去县城采购一番，山上的院子已经提前备好了家具等物件，就剩下囤积要吃的粮食了。
如今，既然祁长乐都这么说了，她想着自己的身体状态称不上好，去县城还要多跑一趟，在二叔这里买粮食也是一样，便点头应了下来。
祁长乐让她回去收拾行李，陆冬芙也搭把手帮忙。
没多久，村子里的青壮年便上门来帮忙了，祁长乐还借给她一辆马车，所以来回两次，就将东西搬完了。
她付了这些短工银钱后，目送他们远去，陆冬芙看着身边的高头大马，道：“相公，这匹马怎么办？就放在山脚下吗？”
祁钟钰摸着这匹马的鬃毛，问：“你是要跟我上山，还是在山脚下歇着？”
陆冬芙忍不住笑出了声，然而骏马却看了眼山上，陆冬芙顿时笑不出来了，惊奇的盯着它勐瞧。
祁钟钰拍了拍它，笑着道：“好，那就走吧。”
她让陆冬芙坐在马背上，陆冬芙忙摇了摇头，说：“不必了。”
祁钟钰也没勉强，二人一马，从蜿蜒的山路上抵达了半山腰的院子外，她没有将这匹千里马束缚起来，而是让它自由自在的在山间转悠，而她则跟陆冬芙一起，踏进了院子内。
面对着院子里的杂物，陆冬芙挽起袖子道：“相公，我来收拾吧。”
祁钟钰道：“一起吧，这里之后便是我们的家了。”
二人收拾到傍晚时分，才将东西都收拾整齐，陆冬芙去厨房做了几样简单的菜式。
吃过饭后，祁钟钰道：“我接下来会在屋内静心养伤，你不必在意我，给我准备好食物放在门边，我清醒后，自会去取。”

第44章
陆冬芙应了一声, 心里打算做些简单耐放的食物，即便放凉了吃起来也美味可口，方便祁钟钰随时去取来吃。
再在厨房灶上煨着药膳补汤，说不定相公练功之余能吃的上。
虽然祁钟钰吃不到的可能性更大，还会浪费食材和银子，但是钱没有了可以再赚, 却绝对不能耽误祁钟钰的身体。
更何况, 她们现在也不缺银子，陆冬芙身上还有之前祁钟钰给她的二百多两, 以及价值百两的玉镯子, 当然了, 玉镯子她绝对不会卖。
她自己也能做绣活赚银子，在祁钟钰出远门的这段时间，她除了给两人各缝制了几套新衣裳外，还特地做了两件精致的双面绣活, 拿去县城的锦绣阁卖了, 也赚了将近十两银子。
所以，她是半点也不心疼钱的，等家里的食材用完后，再去县城里买就是了。
她随祁钟钰一同起身, 见她要去隔壁空出来的杂物间调养, 想到那里连个坐的地方都没有，忙道：“要不要在地上铺上棉被？山上的湿气重，若是不小心染上风寒, 就得不偿失了。”
祁钟钰愣了一下，她以前在西域雪山之中，也是随意的席地而坐，只要不是毒发的时刻，就从未生过病，久而久之，连自己都不在意了。
此刻，听到陆冬芙关切的提议，知道她是体贴自己，自然不会拒绝，便点头应了声好。
陆冬芙抿唇一笑，回卧房拿了一床新棉被，想了想，又拿上了两个软垫。
这是她之前心血来潮时做的，想着等以后刺绣的时候能垫在凳子上，还特意多做了几个，没想到现在就派上了用场。
她抱着一大堆东西出来，虽然看着多，但是并不重，将其放在了堂屋隔壁的杂物间中，铺的整整齐齐的，还坐上去试了试，发现很是柔软，且一点也感觉不到地面的凉意，才满意的笑眯着眼睛。
然后慌乱的起身，看了下堂屋，迟钝的意识到，在她拿东西的这阵功夫，祁钟钰又不见了踪影。
陆冬芙心下慌了一瞬，随即想到她对自己的承诺，就很快镇定下来。
家里除了几间屋子，就只有一个空落落的院子，她找了一遍没找到祁钟钰，便走到院子外面寻找她的身影。
果不其然，看到祁钟钰牵着马，手上提着两个包袱，从山上的林子里下来了。
她看到陆冬芙，晃了晃手里的包袱，道：“我这次出远门，给你带了礼物回来，之前事情太多一时忘记了，刚才又回想起来，这才特地去找马儿拿回了包袱。”
陆冬芙之前就留意到了，还想将包袱从马儿背上取下来，奈何这匹马性子忠诚，主人祁钟钰不在身边，就不让她碰，她也就暂且搁置了。
没想到，这是祁钟钰给她带回来的礼物，她心里一暖，好奇的问：“是什么啊？”
祁钟钰道：“走吧，进屋里说。”
她将马儿的缰绳丢下，叮嘱这匹马在附近转悠，不能走太远，便牵着陆冬芙回到卧房，二人面对面坐着，祁钟钰将包袱往她面前一推，道：“打开来看看。”
陆冬芙看了她一眼，见她笑眯眯的，便乖巧的拆开了其中一个包袱，里面装着一个看上去朴实无华的盒子，她又拆开了另外一个包袱，是跟刚才那个一摸一样的盒子。
两个盒子上都有锁扣，她在祁钟钰鼓励的目光下，小心翼翼的打开了左边的盒子，露出了里面的东西。
看上去像是两沓纸，分成左右两边码放的整整齐齐，她拿出来一张看了下，是一百两银票。
她惊呆了……
目瞪口呆的看了一眼满盒子的银票，又茫然的看了一眼祁钟
钰，就见她撑着下巴点了点头，说：“这里是十万两银票，你收着吧。”
十，十万两？！
陆冬芙恍然觉得自己今天没睡醒，不然怎么听到相公说这里有十万两银票，还是她出远门后给自己带回来的礼物呢？
祁钟钰看她杏眼瞪的熘圆，无奈又好笑，道：“是光明正大得来的，我帮那位故友摆脱朝廷的通缉，作为回报，他给十万两银子。钱货两清，来历清白，你不要多想，拿着便是。”
陆冬芙呆呆的点点头，祁钟钰用下巴点了点另外一个盒子，道：“这是我那位故友，听说我成亲后，特意让我带回来送给你的，说是新婚贺礼，你也收着吧。”
说罢，她便起身道：“那我去杂物房调养身体了，若是无甚大事，不要过来叫我。”
陆冬芙回过神来，忙应了一声，跟在她身后送她进屋子里，目视她关上房门，才彻底回过神来。
想到那满满一盒子的银票，就这么随意的摆放在卧房的桌子上，她就心惊肉跳，连堂屋的碗筷都顾不上收拾，忙回屋去将盒子盖上，抱着盒子在屋里转了好几圈，寻找藏盒子的地方。
不知是不是她的错觉，只觉得这个盒子抱在怀里都烫人的厉害，她换了好几个地方，才终于想到将盒子放在祁钟钰的衣柜里，跟她给祁钟钰缝制的新衣服放在一起。虽然还是有些担忧，但是暂时也想到更好的藏盒子的地方，便只能作罢。
刚松了一口气，余光瞥见桌子上摆放的另外一个盒子，才想到：这才是给她的礼物吧，刚才那盒子可以相公付出血的代价才得来的，她轻易不会碰盒子里的钱。
但是，这个盒子，也是相公的故友，看在她的面子上，才送给自己的。
她心情复杂的打开了盒子，果不其然看到里面摆放的满满当当的金银财宝，她在薛员外府当了十来年的丫鬟，也开阔了眼界，盒子里随意一件珠宝，都价值千金。
这盒子里的东西，说不定比十万两银票还要贵重。
太烫手了，这不该是她能拥有的东西，陆冬芙盖上盒子，将其跟刚才的盒子放在一起，都放在祁钟钰的衣柜里，虽然她们成了亲便是一体，但是这些东西，她不会碰。
她只是想着：相公真厉害啊，之前在山上打猎就已经够厉害的了，没想到还认识这样阔绰手笔的大人物。
随即又忍不住为祁钟钰担忧起来，毕竟她帮了那位被朝廷通缉的故友，就是跟朝廷作对，若是被朝廷知晓，肯定会被视作同伙，被官府的人抓起来。
当然了，以相公的本事，也不会落入官府的手中，但是自己就不行了，她就是个手无缚鸡之力的弱女子，到时候肯定会成为相公的拖累。
这是她绝对不愿意看到的。
她想了想，打算等相公调养好身体后，就跟相公说一声，自己跟着她习武好了，虽然她这么大年纪习武可能效果不佳，但是只要能不给相公拖后腿，她就会拼尽全力去做。
她深吸一口气，鼓足了面对官府的勇气，虽然她作为一个普通老百姓，对官府十分惧怕，但是只要她跟相公在一起，她就什么都不怕了。
她斗志昂扬，想到堂屋里还未收拾的碗筷，忙收拾掉桌子，将碗筷洗了，又烧了热水准备洗澡。
等洗完澡躺在床上，已经是晚上了，她一个人躺在床上，听着屋外风吹树叶的声音，翻来覆去睡不着觉。
便点了灯笼去隔壁的绣房，摆好了绣架和一应工具，又在桌子上绘制了几幅草图，选择最好看的一张，在绢布上用炭笔打底，再穿针引线，绣出了大概的轮廓。
直到瞌睡上头，她才吹熄了屋内的
烛火，回卧房睡了过去。
之后几天，她一日三餐做好后，都会将摆在杂物房门外的食物收拾掉，看到盘子里的食物吃了大半，她便抿嘴直笑；看到盘子里的食物分毫未动，她便瘪嘴担忧。
无奈的是，她白天无事时便会刺绣，所以都不曾碰到过祁钟钰，也不知她身上的伤势调养的如何了。
这一天，她正在绣房，继续之前的绣活，就听到了院门被拍响的声音。
陆冬芙怔了怔，纳闷会是谁找上门来。
她放下刺绣的工具，起身整理下仪容，从门缝中看去，就看到了大姐陆大丫，和几个不认识的男子。
陆冬芙惊喜不已，忙打开院门，握着陆大丫的手，说：“大姐，你怎么来了？”
陆大丫刚爬了山上来，气息还未喘匀，笑意盈盈的看着她，断断续续的说：“我来，看看你。”
陆冬芙心中欢喜，忙要拉着大姐的手进门，随后留意到她身后的几个男子，垂下眼悄声问：“大姐，他们是谁？”
陆大丫唿了一口气，道：“二妹放心，他们是随我一同过来的，是彭家的亲眷，这位是相公的二叔，那一位是三叔，他们身后跟着的是贴身小厮。”
她虽然没说明前来拜访的目的，但是陆冬芙已经猜到了，她心里有些为难，因为相公还在杂物房内养伤，不便露面，但是就这么让他们回去，也太失礼了。
她只能敞开远门，道：“你们一路过来辛苦了，进屋里坐下再说吧。”
彭安二叔，三叔闻言，松了一口气。
他们今日可是累坏了，一大清早就奉命带着侄儿媳妇，翻山越岭，从临溪村赶到岳河村，去祁钟钰家里拜访，但是到了那儿敲门之后，却院门紧闭，无人应声。
他们又找人打听了一番，才知道祁钟钰已经不住在这儿，早在几天前，就搬去山上的院子里住着了。
为了彭安的身体，他们不能无功而返，只能硬着头皮奔波来到岳南山，望着山上隐约可见的院子，吞咽口水后，掀起衣摆努力爬上山来。
一连奔波了一早上，才总算见到了人，他们跑的腿都软了，正想坐下休息呢。
于是，他们笑眯眯的应下，更在侄儿媳妇一同进了院子。
院子看的出是新修的，占地面积不算大，比不得彭家，连一般农家小院都比不上，但是麻雀虽小五脏俱全，堂屋里的摆设也温馨舒适。
他们坐在凳子，喝着陆冬芙泡好的茶水，彭安三叔性子更加活泼，开口说道：“请问，你家相公人在何处，实不相瞒，我们此次特意前来，便是为了他一个多月以前，给我侄子彭安留下的药方。”
“我们已经差人四处搜寻到了药方上的所有药材，可否请祁钟钰出面，给我侄儿治疗身体？当然了，我们不会白白让他帮忙，一定会给他充足的银子作为诊银。”
陆冬芙心道果然，她脸上露出为难的神色，陆大丫见状，不安的问道：“二妹，怎么了？”
陆冬芙道：“真是抱歉，我相公前些日子出了趟远门，染上了风寒，这些天断断续续的咳嗽，她怕传染给我，就把自己关在房里，连我的面都不见，说是等身体养好了，自然会出来，可是……”
她脸上露出伤心的神色，说：“所以，真是不巧，不过我会将你们的意思转达给相公，等她养好病，一定会在第一时间就去彭安给姐夫医治。”
彭安二叔，三叔闻言，面面相觑，也不知她说的是真是假，下意识看了一眼陆大丫，希望她劝劝陆冬芙。
陆大丫搅着衣摆，好半天，说：“二妹，既然二妹夫身体不适，那我就不勉强了，等改日再登门
拜访。”
陆冬芙忙道：“大姐说的哪里话，等过些天，我会跟相公一起去彭安走一趟的，不用你再过来，太辛苦了。”
陆大丫感动不已，道：“二妹……”
陆冬芙也握着她的手，安慰道：“你放心吧，相公既然开出了药方，就绝对不会撒手不管的。”
话虽这么说，可彭安二叔，三叔心里却不怎么舒服，恨铁不成钢的瞪了一眼陆大丫，总觉得祁钟钰是故意避而不见，不然怎么会这么巧，他们一来，对方就染上风寒？
可转念一想，在半个月多以前，祁钟钰的确去了彭安的铺子，买了价值几百两的上好药材，大多是用来补身的，难道那时候，他就已经身体不适？
若是祁钟钰果真得病，也绝对不是染上风寒，只可能是更严重的病症，连上好的药材都无法治愈。
之所以出了趟院门，莫非是觉得在汜原县找不到医治他身体的大夫，所以特地去了外地求医？
但是至今依旧闭门不出，连娘子的面都不见，是不是……
他们心里产生不祥的预感，在他们看来，侄子的病，药石无医，只有祁钟钰给了他们一线希望。
可作为希望的祁钟钰万一有个好歹，那侄子的病……
他们心道不好，忙站起身来提议道：“我等便是大夫，不知可否给他诊诊脉，三个臭皮匠赛过诸葛亮，说不定，能将他身上的病症治好。”
陆冬芙仔细瞧了他们脸上的神情，看出他们是真的担忧，这份担忧不是出自对祁钟钰病情的关切，而是怕祁钟钰有个万一，会影响彭安的病情。
她心里纠结不已，相公并非真的生病，她只是随口这么一说，却撞在了铁板上，忘了彭家的人都是大夫，医术也堪称高明。
她只能推辞对方的‘好意’，道：“这样不妥吧，万一相公传染给二位长辈，那……”
彭安二叔，三叔闻言，也有些迟疑，可一想到早夭的四弟，加上侄子彭安的身体状况越发不妙。
他们就咬了咬牙，彭家三叔僵笑着道：“无妨，医者父母心，更何况，祁钟钰既然是侄子的妹夫，那就是我彭家的亲眷，我们绝对不会置之不理，还请带路。”
陆冬芙：……
她心里更加慌乱了，陆大丫敏锐的察觉到了这一点，出声对二叔道：“二叔，我相公已经病了些时日，也不差这几天，二妹夫不见客，总有他的道理，等他养好身体后，自会帮相公治病，不必急于一时。”
彭安二叔冷冷的看着她，觉得她胳膊肘往外拐，连自己的相公都不在意，也难怪会被侄子嫌弃。
他垂下眼，道：“侄儿媳妇此话不妥，正是因为做晚辈的生了病，我等做长辈的，才该主动帮其诊治，若是再耽误下去，万一小病拖成了大病，这罪责你担当的起吗？”
陆大丫脸色煞白，嘴唇嚅嗫着，却再也不敢开口。
陆冬芙看的火大，语气生硬的道：“这就不牢二位长辈操心了，我相公是个成年人，对自己的身体在清楚不过，他说了过些天就会康复，那就等过些天再说。不然就算相公勉强撑着病体给姐夫看病，说不定还会一个手抖，不小心将姐夫……”
彭安二叔闻言，表情很是难看，也知道她说的有道理。
可他们彭家等待多年，好不容易找到了能够治愈侄子身体的法子，还多方验证的确有效，自然不肯放过，也不愿意继续拖延。
他还想再开口，却被自己的弟弟打断，彭家三叔眯着眼睛，道：“既然如此，那我等也不再勉强，只是这风寒之症，若是拖延下去，错过了治疗机会，小病也会拖成大病。到时候说不定还
会咳血，再想治疗，就回天无力了。”
陆冬芙抿了抿嘴唇，心说：这是威胁吗？如果不是知道祁钟钰并非风寒，说不定就被他的一番说辞吓到了。
她垂下眼，刚想说什么，就听到了隔壁房门打开的声音，她愣了一下，反应过来肯定是祁钟钰出来了，忙走出房门去，就看到祁钟钰冲她眨了眨眼睛。
她朝堂屋走来，时不时低声咳嗽，朝陆冬芙伸出了手。
陆冬芙心领神会，低头忍着笑意，搀扶着相公去堂屋的凳子上坐下。
彭安二叔，三叔看到他后，惊喜不已。
祁钟钰语气虚弱的道：“还望二位长辈海涵，实在是前些日子身子不适，才闭门谢客，但是隐约听到几位交谈的声音，又实在担心大姐夫的身体，便强撑着病体，亲自过来跟二位长辈道个歉。”
彭家二叔将他从头到脚打量一遍，果然看出他身体虚弱，脸色苍白，像是得了一场大病一样。
彭家三叔忙道：“无妨，只不过你到底得了何等病症，大夫又是怎么说的？若是不介意的话，我等恰好也略通药理，可以帮你诊断一二，免得你被庸医误诊。”
他执意要为祁钟钰诊脉，并非真的担忧他的身体。
一方面是想看祁钟钰到底是真生病还是假生病，另外一方面，则是想知道，若是祁钟钰真的生病，他病的到底有多重，会不会耽误给侄子治疗身体。
祁钟钰忙道了声谢，道：“当然不会介意，那就有劳您了。”
说着，她伸出了手，露出了青白色的手腕，彭安三叔只看肤色，就觉得不妙，伸手搭在脉搏上时，更是被对方冰冷的身体，吓的心惊肉跳。
若非对方的脉搏还在跳动，他都要以为，自己在给一个死人诊脉。
他心里当即信了一半，待诊完脉后，眉关紧缩，更是彻底信了。
他忍不住摇了摇头，说：“难，这脉象我虽然从未见过，却断断续续，生机不显，极为虚弱，你之后一定要好生歇息，保重身体啊。”
祁钟钰低头，失望的应了一声。
彭安二叔却不太信自家弟弟的医术，他的医术是除了父亲彭甫之外最高的，见状道：“请容我试试。”
彭安三叔让出位置来，让他给祁钟钰诊脉，他静默了一瞬，发现果真如弟弟所说。
这脉象极为虚浮，像是将死之人的脉象。
他心里焦灼不已，若是祁钟钰真的死了，他们一时半会就找到医治彭安的人了，想到这儿，他不由埋怨起对方来，若是他不说出那个药方，他们已经习惯了彭安体弱的事实，更不会抱有一线希望。
而现在，他都快死了，彭安的病情又得不到医治，他都不敢想象爹娘和四弟妹是何等的伤心。
他长长的叹息一声，甩袖大步离开了，他的两个小厮也起身跟了上去。
陆大丫看了全程，信以为真，眼泪当即落了下来，心里既难受又心疼。
痛心祁钟钰这么年轻就要英年早逝；也心疼将要当寡妇的二妹妹，老天不开眼，为何对她们姐妹两如此残忍。
陆冬芙见她哭的厉害，忙走上前，道：“大姐，不必担心，相公说再过几天就没事了。”
陆大丫摇摇头，心说：这个傻姑娘，现在还不知道真相，这样也好。
她擦了擦眼泪，勉强笑着道：“嗯，会没事的。”
陆冬芙想跟她说清楚，但是碍于还有彭安三叔没走，只能作罢。
彭安三叔却是个较为厚道的，对陆大丫道：“你出去跟妹妹叙叙旧，我单独跟祁钟钰说几句话。”
陆冬芙眼前一亮，忙看了一眼相公，见她冲自己点头，便拉着大姐走了出去，好偷偷跟她解释清楚，以免她伤心。
堂屋内，祁钟钰咳嗽两声，道：“不知您有何话要说？”
彭安三叔道：“你这个病，得了多久了？”
总不会一下子就病的这么重，都有个过程，除非是急症。
祁钟钰想了想，也不能表现的太过分，便叹息一声，道：“实不相瞒，这是我年幼时便得上的怪病，我的师傅带我天南地北的寻医问药，在几年前，终于将其压制，我才得以正常的成亲娶妻。：
“只偶尔会复发，但是修养些时日，过几天，就能恢复如常人。”
“我亲自体验过与大姐夫相似的病情，才理解大姐夫的心情，虽然那药方与我的不尽相同，但是应该是有用的，等我身体调养好了，就亲自去临溪村一趟，帮大姐夫医治，您不用担心。”
彭安三叔原本只是关怀几句，却不想会有这样的惊喜，果然山重水复疑无路，柳暗花明又一村啊。
他笑道：“好，那我就不打扰你休息，这就回去将好消息告诉给安儿，让他静候你登门治疗。”
祁钟钰应了一声，吃力的站起身来，想送他出门，彭安三叔忙道：“不必，我自己走便是。”
他拱了拱手告别，带着两个小厮离开，在院子里遇到了还在哭泣的陆大丫，皱眉道：“侄儿媳妇，回家去了。”
陆大丫这次却是喜极而泣，她拉着陆冬芙的手，悄声说：“这就好，没事就好，那我回去了。”
陆冬芙红了眼眶，说：“等过些天，我一定会跟相公一起过去看望你，若是大姐夫再……”
陆大丫摇摇头，垂下眼说：“他这些日子性子好多了，对我……也很好，我已经很知足了，你放心吧。”说着，她跟陆冬芙再次道别，跟在三叔身后下了山。
至于之后，彭安三叔是如何跟彭安二叔解释的，祁钟钰和陆冬芙便不知晓了。
陆冬芙关上目送大姐远去后，就连忙回去堂屋，见祁钟钰正悠闲的喝着茶，忙道：“是我不好，害的相公亲自出面摆平麻烦。”
祁钟钰道：“无妨，他们本来也是来找我的，而且，我也没让他们无功而返。”
她脸上露出一抹意味深长的笑意，陆冬芙好奇不已，问：“是什么？”
祁钟钰摩挲着自己的手腕，道：“毒粉而已，触摸后，身体会麻痒几天，虽然不是什么大问题，却也够让人难受的了。”
她在隔壁调养，又不是聋子，自然听到了他们的步步紧逼。
等将内力收进丹田后，就在手腕上撒了点药粉，只要沾上，不出半个时辰就会浑身难受。
他们也想不到会是中毒，大概会以为在爬山时碰到了什么不该碰的东西。
至于其他人为什么没有，偏偏他们两个人有，那就只能说他们运气不好了，反正那毒粉一般人也辨别不出来，也没有人能指证是她下的毒。
不过是折磨人的小手段，作为对方为难陆冬芙的“回礼”。
陆冬芙忍不住笑了，可人家是长辈，幸灾乐祸总不好，她道：“相公饿了吧，我在灶上煨着鸡汤，这就去给你端过来。”
祁钟钰还真有点饿了，她点点头，跟她一起去厨房端菜，回堂屋吃过后，陆冬芙欲言又止的道：“不知相公的身体，可调养好了？”
祁钟钰摇摇头，让陆冬芙很是失望。
祁钟钰抿了一口茶水，说：“虽然还未完全康复，可已经痊愈了一半，我再闭关调养几天，三天后，就去临溪村一趟吧，还是大姐的事
要紧，等帮彭安治疗后，我再回来慢慢调养。”
陆冬芙也担心大姐的处境，便点头应了一声，目送祁钟钰去杂物房继续调养。
直到三天后，祁钟钰才打开房门，她去厨房烧了热水洗了澡，陆冬芙也做好了早饭，二人吃过饭后，便动身前往临溪村。
因为山路不便，所以这一次她们没有骑马，而是走过去的，直到上午时分，才终于抵达了彭家。
拍门后，就被彭家的另外一个陌生男孩儿，领着走到了堂屋内，她们也再次见到了彭家的两位当家人，三个儿子和四个儿媳。
彭安二叔和彭安三叔眼下青黑，脸颊都消瘦了几分，想来这几天被毒粉折磨的不轻。
然而他们不曾怀疑是祁钟钰做下的手脚，因为彭安三叔的态度一如往昔，十分热情的开口先与她寒暄，还询问了她的病情。
祁钟钰微笑着回答，二人一问一答，堂屋内冷凝的气氛倒是融洽了几分。
直到彭甫说起了正事，道：“让你重病之中，还要过来给我那病弱的孙子看病，我心里也十分过意不去，这样吧，我这里有两支五百年份的人参，你拿回去炖汤补补身子吧。”
祁钟钰心说：果然不愧是当家人，就是会做人。
她也不推拒，笑着接过，道：“多谢，我也担心大姐夫的身体，事不宜迟，不如我们现在就准备治疗吧。”
彭家人巴不得如此，彭甫也点了点头。
于是，祁钟钰等人十来人，全部去了彭安院子。
祁钟钰吩咐仆人准备足够的热水，再将药方上的所有药材全部摆在堂屋的桌子上，挑拣出这次所需的分量，对彭安三叔道：“劳烦您给我帮我个忙，将这些药材分别磨碎。”
彭安三叔这些天虽然不知道碰了什么不该碰的东西，浑身麻痒难受，但是处理药材却是没问题的。
他应了一声，因为大部分药材都含着剧毒，所以他特地带上了隔绝的手套。
彭甫见状，吩咐女眷去门外候着，他们几个男子，包括彭甫，都戴上手套帮忙处理药材。
祁钟钰心说：彭家人虽然不怎么样，但是对彭安真是没的说。
他们处理药材的手法十分精准，不需要祁钟钰提醒，就将其处理成她所需的样子。
而此时，仆人禀报说已经将热水烧好了，祁钟钰应了一声，让他们在木桶里兑好温度稍高的洗澡水，让彭安脱掉外衣外裤，裸.露上身，只穿着单薄的里裤去木桶里先泡着。
而她则吩咐另外一个仆人，拿煎药的炉子过来，将十几种药粉挑出来，分成两拨，其中一拨冷水下锅熬着，等到水沸后，再倒入另外一半。
开着小火慢煎，将其煎成了一碗砖红色的药汤。
她将药汤倒出来，道：“那我去将这碗药汤，给大姐夫服下。”
彭家众人皱了皱眉，虽然早就猜到这是用来口服的，但是他们亲眼看到祁钟钰添加了好几种剧毒的药材进去，这种东西……真的能喝吗？不会将人喝死吗？
可事已至此，他们也不会半路阻拦，彭甫以眼神示意大儿子跟着祁钟钰。
祁钟钰也不在意，端着药丸去彭安泡着的屋里，对方苍白的皮肤，已经被稍烫的热水蒸的泛红。
她将药汤递过去，道：“大姐夫，来，将这碗药汤服下。”
彭安看了眼砖红色的药汤，他从小到大都在吃药，可这种颜色的药汤，还真是头一回见。
他不由看了一眼大伯，见他点点头，才接过药碗，将其一饮而尽。
味道十分苦涩，但是他已经习惯了，但是……药汤进
肚子里之后，就像是吞下了数把尖刀，将他肚子里的血肉戳的鲜血淋漓，疼痛撕心裂肺，这种极致的疼痛，他以前从未经历过。
他疼的尖叫出声，声音凄惨尖利，将屋外的几个彭家女眷吓的心惊肉跳。
彭安的娘亲周氏当即就要冲进来，却被婆母曹氏拦住了，曹氏皱着眉，不安的盯着关闭的房门。
彭安大伯紧张的问：“这药真的没问题吗？”
祁钟钰心里乐不可支，这药汤的确没问题，虽然大部分的药材都有毒，但是熬制在一起后，却变成了无毒的汤药。
而且，对彭安的病弱之症也没什么用，真要说的话，就是她拿来折磨人的，是最强效的泻药。
她当然没有说实话，而是煞有介事的道：“当然没问题，这只是第一步而已，不过……这是排除大姐夫五脏内的病气的汤药，约莫一刻钟内，大姐夫会觉得体内剧痛。”
“不用担心，疼痛对他身体有好处，一刻钟后，他需要仆人帮忙出恭，排掉这部分病气，之后再进行下一步的医治。”
彭安大伯也是大夫，听这话觉得有些道理，侄子病了这么多年，浑身都是病弱之气，若是能以毒攻毒，将其排掉，没了病气的阻拦，的确方便之后的治疗。
于是，他安慰侄子道：“你也听到了，忍过这一阵就好了。”
彭安疼的五官都狰狞起来，但是对他来说，恢复健康之躯，是他心底的执念。
他能忍耐下去。
之后再疼，他都咬牙一声不吭。
祁钟钰看他忍的额头青筋暴起，都有些佩服他了，可转念一想，对方这么多年来以来，折磨陆大丫的时候，可曾想过陆大丫也是血肉之躯，而且还是一个体弱的弱女子？
想必从来没有吧，不然怎么会屡教不改？让十八九岁的陆大丫，苍老的如同一个中年妇女，还害怕任何人的亲近，可以说，他差点毁掉了陆大丫这个大活人。
她此行此举，便是为了替陆大丫报仇，让他也尝试一下被疼痛折磨的滋味。
希望他能推己及人，自此珍惜陆大丫，不然……

第45章
祁钟钰见好就收, 垂下眼对彭安大伯道：“大约一刻钟后，劳烦您扶大姐夫到浴桶外出恭，这一桶水倒掉换上新的，等大姐夫完全排掉体内病气之后，再将他搀扶进浴桶内，暂且静候片刻。”
“我现在就去调配撒入浴桶中用于浸泡的药粉, 到时候倒入热水中, 可以用来刺激大姐夫体表的经络。”
彭安大伯一头雾水，他也不知道这种治疗方式到底对不对, 但是既然都已经将祁钟钰请来了, 那就要对他抱有信心, 所以全凭他做主便是。
他点了点头，听着侄子彭安痛苦的嘶哑声，心里疼的要命。
他不敢多看，命令下人按照祁钟钰的吩咐办事, 而祁钟钰则转身离开了房间, 她可不想看到一个男人出恭，而且肯定很臭！
她回到堂屋，将剩下的药材按照药性分成了几堆，再在煎药的炉子上, 分别将其煎成了药汤, 最后两两混合，成了三碗颜色各异的药汤。
她擦了擦额头上的汗，将三碗药汤放在木质托盘上, 长长的舒了一口气。
彭安三叔好奇的凑近过来，轻轻嗅了嗅，这种药汤隔着远了味道不显，但是凑近了闻，就带着一股浓烈的刺鼻味道，他只闻了一下，就头晕眼花起来，意识到其中有毒性，忙捂着鼻子。
过了好一会儿，闷闷的声音传来，问：“这是干什么用的？”
祁钟钰笑道：“用于浸泡身体的，将其分别放入水中，会逐渐增加药性……你若是好奇的话，就随我一同进屋看着吧，刚好我也需要一个人帮忙针灸穴位。”
彭安三叔倒是想帮忙，只不过他双手依旧麻痒的厉害，涂上彭家特制的清凉膏都不管用。
针灸这么重要的事，是绝对不能出一丝差错的，他尴尬的挠挠头，道：“我帮不上这个忙，还是请我大哥，亦或者是我父亲亲自出马吧。”
祁钟钰闻言，假装疑惑的看了他一眼，就听到彭安沉吟着道：“我来帮你，要怎么做？”
祁钟钰笑着说：“有您出面，那就万无一失了，请随我来。”
她估计着彭安已经出恭并进入浴桶内，便端着托盘，和彭甫一起去了专门空出来给彭安治病的房间。
只不过一刻钟时间不见，彭安的脸色变的越发难看，面若菜色，精神不振，连眼睛都熬红了，看的出被强效泻药折磨的不轻。
祁钟钰努力忍笑，走上前道：“大姐夫，接下来我要将药汤倒入浴桶内，会有点痛，你且忍着。”
彭安头皮发麻，他还未从方才的疼痛中回过神来，可为了自己的身体，为了恢复健康，他咬牙点了点头。
祁钟钰面无表情的将托盘上的第一碗药汤，倒入了浴桶中，原本清澈的洗澡水，顿时染成了绿色，变化之大，让人瞠目结舌。
彭安原本以为会皮肤刺痛，已经做好了心理准备。
然而痛的却不是皮肤，而是……那个不可言说的部位，真的好痛，好像是万千的蚂蚁用力啃噬一般，疼的他浑身颤抖，肢体扭曲。
彭安大伯忙道：“这又是怎么了？安儿，是要出恭吗？”
彭安满头大汗，摇摇头说：“不是。”
他又不能说是菊花痛，只能抓紧浴桶的边缘，竭力忍过这阵疼痛。
彭安大伯问祁钟钰，道：“这还要泡多久啊？”
彭安和彭甫也很关心这个问题，祁钟钰唔了一声，道：“要看大姐夫的身体状况，直到身体麻木为止，再添加第二碗药汤，并佐以针灸和内力，等周身穴道都打通后，再加入第三碗药汤，第一个疗程就算结束了。”
听起来挺简单，彭安心里
升起一抹希望，但是一刻钟过去了，半个时辰过去了……
连浴桶内的水都凉了，他依旧痛苦不堪，脑海中都闪过干脆不治的念头，又被理智否定了。
直到一个时辰之后，他才觉得疼痛麻木了，僵硬的道：“我，觉得，差不多了。”
祁钟钰和彭甫二人早就在一边凳子上坐下了，为了打发时间，还下起了围棋。
她的棋艺水平一般，还是在新日教时，被谭浩然教会的，这么多年再没有玩过，除了规则之外，技艺都生疏了，短短时间内，就输了十来盘，也亏得她不在意输赢，不然心里肯定要不舒服了。
听到彭安的声音，她走上前查看了下，道：“那好，让下人添点热水，倒入第二碗药汤吧。”
下人听话照办，祁钟钰端着药碗站在一边，彭安惧怕的道：“这一次，会是哪里痛？”
祁钟钰安抚道：“大姐夫放心，这一次药汤并不会给人带来痛楚。”
彭安果真放下心来，然而祁钟钰还有一句话没说，那就是浸泡药浴的确不痛，痛在针灸和往经脉内灌输内力，这才是今日治疗的主菜，彭安估计会疼晕过去。
她将药汤倒入浴桶内，原本淡绿色的水，再次变的浑浊起来。
彭安神经紧绷着，待果然没察觉到疼痛，才终于松了一口气，连彭安大伯和彭甫都露出了笑容，之前在一侧亲眼看到彭安痛不欲生，他们的心情也很不好受，现在总算熬过来了。
彭甫挽起袖子，彭安大伯亲自给他端着摆放银针的托盘，道：“针灸这一步该怎么做？”
祁钟钰道：“接下来我指着大姐夫的穴道，就请您老人家在穴道处扎针，我则会趁此灌输内力，将阻塞的经脉打通，估计会很痛，还请多找几个下人，将大姐夫的身体固定，以免他挣扎时造成更大的伤害。”
彭安闻言，原本平静的五官，立刻扭曲起来。
彭安大伯都不忍心再看下去，叹了一口气吩咐下人按住侄子的身体，彭甫则深深的闭上眼睛，许久才睁开，眼中一片清明，道：“请，第一个穴道是什么？”
祁钟钰都不禁佩服起他的心态了，开口说出第一个穴道，彭甫捻着银针，用力的刺了下去。
彭安立刻张嘴尖叫出声，他自打出生起就身体病弱，这么多年来又无法如常人一样行走跑跳，所以经脉堵塞的十分严重。
祁钟钰所说的穴道痛觉神经明显，他只觉一股剧痛自针扎处传来，疼的恨不得当场晕过去。
可接下来，在祁钟钰将内力灌入其中时，这种难以忍受的疼痛，就增强了十倍，他疼的剧烈挣扎起来，彭安大伯都忍不住红了眼眶，忙问：“可否将我侄子弄晕过去？这疼痛太过了，我怕他承受不住……”
祁钟钰想了想，这一次治疗主要在疏通经脉，本来也不需要彭安醒着。
经过方才的折磨，他也尝到了苦果，没必要再逼他清醒，她又不是虐.待狂。
于是，她点了点头，见彭安大伯放下银针托盘，亲自动手，将彭安打晕了过去。
有下人按着他的身体，没有让昏迷不醒的他滑入水中，他依旧好端端的坐在浴桶边缘，任由彭甫的扎针动作。
即便祁钟钰再往经脉内灌输内力，他身体疼的颤抖不已，都没有再醒过来。
针灸和灌输内力，就用去了一个时辰，终于结束之后，不光彭甫满头大汗，就连祁钟钰的脸色的都白了几分。
她本就重伤未愈，这次给彭安帮忙，耗费了不少内力，若非她闭关调养几天，现在已经再次毒发了。
她疲惫的走到凳子边坐下，连跟手指都不想动了，彭
安大伯看出她身体不对劲，想到对方身上的怪病，心里也有些歉疚，关切的问：“你没事吧？”
祁钟钰摆摆手，说：“还好，多谢关心，劳烦您将最后一晚药汤倒进浴桶内，再加点热水泡半个时辰，就将大姐夫从浴桶中捞出来，放在床上让其好生休息。”
“大概三天后，大姐夫就会苏醒过来，届时身体会比往日更虚弱，这些都是正常现象，不要让他外出，也不要通风，安排下人精心伺候着，再等几天，他的身体就能恢复如常人一般。”
彭安大伯将药汤倒入了浴桶中，闻言惊喜不已，问：“这样安儿的身体就能彻底痊愈了？”
就连彭甫都眼冒精光。
祁钟钰摇头，道：“这只是第一个疗程，大姐夫的病弱之症是打娘胎里带来的，就算一时恢复常人之躯，再过不久还是会恢复原样。不过诸位也不用太过担心，一次不行就再多治疗几次，按照我的估计，之后每个月如此治疗一次，大约六次之后，就差不多能痊愈了。”
一个月一次，总计六次，也就是说半年时间，就能让彭安彻底恢复健康。
彭安大伯和彭甫忍不住热泪盈眶，对于他们来说，彭安能够有恢复常人身体的机会，他们已经感激涕零了。
彭安大伯激动地握住祁钟钰的手，流着泪道：“真不知该如何感激你才好。”
祁钟钰被他汗湿的手一碰，感觉像是摸到了□□一样，让人头皮发麻，忙强笑着抽回手，道：“他也是我的大姐夫，这都是我应该做的。”
彭甫心里触动，和颜悦色的道：“以后你便是我彭家的座上宾，我等绝对不会忘记你的恩情。”
祁钟钰本想说没什么，但是心里突然闪过一个念头，便应道：“您是彭家的当家人，有您这句话，我就放心了，我也不会携恩求报，只是想请你答应我一件事。”
彭甫捋着胡须，笑着道：“你说，只要不违背仁义道德，我绝对义不容辞。”
他以为祁钟钰会要银子，但是祁钟钰歪着脑袋想了想，摊开手道：“我一时之间也想不出该让您答应我什么事，能不能先欠着，等以后想到了再说？”
彭甫哈哈笑着应下了，二人相视一笑，心中各有思量。
祁钟钰坐了一会儿，恢复了部分体力，想着时间也不早了，便拱手准备告辞。
彭家人却一改上一次的冷漠态度，热情的邀请她们在这里吃过饭后，住一晚上再走。
祁钟钰已经看穿了他们的真实目的，无非就是让她这个“大夫”随时候着，以免彭安万一有什么事，能立刻帮他治疗。
她扯了扯嘴唇，算了算时间，马上就到重阳节了，便用这事儿当做借口，婉拒了他们的好意。重阳节，是一年一度的大日子，自然不能轻视，彭家人就算在不乐意，也只能让她们就此离开。
祁钟钰注视着陆冬芙跟陆大丫告别，回家的路上，她道：“等下个月，我来给大姐夫治病，你还可以过来跟大姐团聚。”
陆冬芙眼眶泛红，点了点头，好在大姐如今在彭家的日子好过的多，连面相都年轻了不少，她也没有上一次回家时那么牵挂担忧了。
走出一段距离，陆冬芙突然想到后天就是重阳节，忙道：“我们要不要去跟二叔请安，问一下重阳节要怎么过？”
她们现在住在山上，虽然山上风景优美环境清幽，但是跟二叔家隔了很远一段距离，自然没有之前住在二叔隔壁那么便利了。
今日下山一趟，回去的路上，恰好可以转道去拜访一下二叔，再询问一下重阳节要怎么过。
祁钟钰不自觉联想到山上的三具尸骨
，抿紧了嘴唇，道：“我们搬家这么多天，是该去给二叔请安的，到时候我问问他。”
陆冬芙点了点头，二人翻过这座山来到了岳河村，直奔向二叔的院子。
然而祁长乐和姚氏都不在家，听大嫂说是去县城了，要等到明天才能回来。
真是不巧，祁钟钰叹息一声，跟大嫂告辞之后，就回去了山上的院子。
今日给彭安治病，祁钟钰又消耗了不少内力，如今身体很不舒服，便跟陆冬芙说要闭关疗伤。
陆冬芙想着她还没吃晚饭，关上门调养又不知什么时候才会出来吃饭，忙道：“相公稍等片刻，厨房还有些早上没吃完的剩饭，我去给你煮成粥，配两个小菜，吃过晚饭再调养吧。”
祁钟钰顿了顿，想到陆冬芙的做饭速度，约莫一刻钟就能做好，便点点头，道：“好，我也来帮忙。”
陆冬芙并不会拒绝她的帮助，二人笑着去厨房快速做好了晚饭，祁钟钰吃过后，就拍了拍陆冬芙的肩膀，去杂物房调理身体。
陆冬芙担心她的身体，却也知道自己无能为力，她收拾掉碗筷后，查看了下厨房的粮食，想到：家里的食物快吃光了，也是时候去二叔家再买一些回来。
不过后天是重阳节，要祭拜先祖，总要提前买些东西回来。
不如明日她便动身去县城一趟，顺便将自己这些日子缝制的绣活，拿去县城卖了，去药铺多买些补身的药材回来炖药膳。
这么想着，她烧水洗过澡后，就去绣房，熬夜将绣活做完了，将其收好放在盒子里，才打着哈欠回去睡觉。
第二天清晨，她给祁钟钰做好了耐放的饭菜，自己吃过饭后，便下山前去县城。
今日的城门处也比往日热闹一些，而且搜查宽松了些，她排着队，只一会儿的功夫就轮到她了。
城门处的守卫已经将她认下，还好奇为何祁钟钰没跟她一起来，她蹙眉说相公身体不适，那人感叹一声，说秋日天凉的确很容易染上风寒，就放她进了城门。
她先去锦绣阁卖了绣活，因为这是一幅山水刺绣，两面图案都各不相同，虽然图案没有那么繁复，但是看上去却多了几分韵味，正是书香世家喜欢的风格，所以卖出了二十两银子的高价。
陆冬芙抿着嘴笑，接过银子贴身收好，立刻去东街买了上好的药材。
只半个时辰的功夫，刚赚到的银子，就又花了出去，陆冬芙半点也不心疼，接过打包好的药材，又去街市上买了些祭祀用的东西，才提着大包小包回去了山上的院子。
她将东西放在地上，坐在凳子上揉着酸疼的胳膊，眼神有些怔怔。
虽然明知道祁钟钰就在隔壁房间调理身体，可她就是忍不住觉得寂寞和孤单。
她叹了一口气，摇头甩开那些脆弱的念头，打起精神来将买来的东西，分门别类放好，见时间不早了，便开始准备晚饭。
原本以为要等到明天，祁钟钰才会从杂物房中走出来，去二叔家过节。
却不料，在她吃饭的时候，祁钟钰就突然出现在堂屋，在她身边的凳子上坐下，看着桌上简单的几样菜式皱眉。
陆冬芙惊喜不已，道：“相公，你出来了？”
祁钟钰应了一声，说：“身体调养的差不多了，闻到了饭菜的香味，就过来了。只是……我平日里不在的时候，你都吃的这么随便吗？”
陆冬芙脸颊泛红，她自己不在意口腹之欲，祁钟钰不在时，她都做些简单的饭菜应付过去。
她也没想到祁钟钰这一次会这么快就出来，原本以为会跟上一次一样，调养个好几天呢。
桌子上连个肉菜都没有，的确不合祁钟钰的口味，而且人家还病着呢，需要服用药膳补身子。
她忙站起身来道：“相公稍等，我去厨房再多做几道菜。”
祁钟钰无奈的看了她一眼，道：“无妨，凑合吃吧，我去厨房盛饭。”
她起身出门，陆冬芙咬着嘴唇跟在她身后，看她的目光在厨房转了一圈，才拿了碗盛饭，陆冬芙便主动取了筷子，二人一起回到堂屋。
祁钟钰问：“你之前去县城了？”
她注意到厨房那包药材了，陆冬芙点点头，“相公身体不适，我打算以后每日都做药膳，给相公补补身子，将失去的血气补回来。”
祁钟钰笑着道：“那我之后可有口福了，多做一点，你陪我一起吃，一日三餐顿顿不落。”
她乖巧点头，随即才反应过来其中的意思，惊喜的问：“相公的意思是，之后都不用再闭关了？”
祁钟钰看她欢喜的模样，忍不住点了点她的额头，“已经调养到去给彭安治病之前的程度，之后就不用闭关调养，平日里坐立行走时注意下，再过两三个月，就能彻底康复了。”
而且，这一次身受重伤，也不算一无所获，她体内的内力壁垒都有所松动，等养好伤之后，内力估计可以再精进几分。
武功练到她这个程度，几分进步，已经很了不得了。
君不见江湖上的武林高手，十来年，都难有寸进，越是往上走，就越是困难，提升一点都是难能可贵的机遇。
当然了，提升之后的改变，也是大不相同，祁钟钰很是期待自己完全康复之后，实力会是如何，不过不急，到时候去深山里亲自试炼一下便知。
陆冬芙比她还要高兴，兴高采烈地道：“那我就可以给相公做各种药膳了？还可以跟相公朝夕相对……”
她红着脸，说不出“还可以同床共枕”这句话。
可这才是实话，因为祁钟钰调理身体的这些天，她没有一日能睡好觉。
祁钟钰挑眉，应了一声，温柔的说：“这些日子辛苦你了，话说明日便是重阳节吧，等去二叔那边过了节之后，我想带你去山里见见几个故人。”
山里的故人？是野人吗？
陆冬芙脑海之中不由浮现出奇怪的画面，随即又觉得好笑，相公住在山里的故人，大约也是跟相公一样的武林高手吧，听说那些高手性子古怪，远离人烟，这么一想倒是极有可能。
大约是仙风道骨一类的人物，跟山中野人完全不搭边，还真有些期待呢。
祁钟钰知道她想歪了，也没点醒她，她吃过饭后，烧水洗了个澡，躺在床上发出一声叹息，道：“果然还是睡床上舒服，之前一直坐在地上调理，腰都酸了。”
陆冬芙梳理着长发，闻言，笑着说：“要不，我给相公按摩一下？”
祁钟钰刚想拒绝，陆冬芙却已经放下了梳子，挽起袖子走到床边坐下，双手放在了她的腰上，轻轻按摩起来。
虽然动作太轻柔，有如隔靴搔痒，不过还是蛮舒服的，她也就道了谢闭上眼睛享受了。
可对方不知是按到了哪儿，腰部勐地收缩，一股怪异的感觉涌遍全身，祁钟钰当即起了一身的鸡皮疙瘩，忙道：“不，不用了，咳咳……”
她从床上爬起来坐着，揉着自己的腰，说：“不用帮我按了。”
陆冬芙呆呆望着她，她还没用力呢，祁钟钰怎么这么大的反应？莫非又跟脖颈一样，不小心按到了她的敏.感点？
祁钟钰在她的视线下清了清嗓子，说：“我睡一觉就好了，明日我们还要去二叔家一趟，可不
能起晚了。”
陆冬芙望着自己的手，忍着笑点了点头，没想到祁钟钰也会有如此可爱的弱点。
她起身吹了多余的烛火，掀开被子躺在床上，跟祁钟钰的身体紧贴在一起。
还未伸出手去拥抱她，对方就主动递过来自己的胳膊，陆冬芙抿着小.嘴笑，抱紧她的胳膊，在她耳边小声说：“相公，你是不是怕痒啊？”
祁钟钰转头看她，道：“问这个做什么？”
陆冬芙垂下眼眸，说：“没什么，只是之前给相公梳头的时候，还有方才给相公按摩腰的时候，相公的反应都很奇怪呢。”
祁钟钰尴尬的摸了摸鼻子，这么大年纪还怕痒这种事，说出来还怪丢人的。
随即想到，她平日给自己洗澡时摸了二十多年都没感觉，是陆冬芙柔软的手轻轻一碰，她就起鸡皮疙瘩，这能怪她吗？
她嘴硬说：“我平日里才不怕痒，是你的手……”
陆冬芙眼神晶亮，笑眯眯的看着她，问：“相公的意思是，只有我摸，相公才会变成这样吗？”
这话听起来怪怪的，不过仔细一想也没说错，祁钟钰知道自己是女扮男装，所以跟男子相处时都很注意分寸，而异世界注重男女有别，她连跟女子独处的机会都不曾有，更别说亲密接触了。
所以时至今日，的确只有陆冬芙一人而已。
她点了点头，算是认可她的话。
陆冬芙心里甜滋滋的，搂着她的胳膊深吸一口气，道：“我知道了，相公放心，我不会告诉别人这个秘密的。”
祁钟钰闻言好笑又无奈，这算是什么秘密？就算说出去也没人近的了她的身。
不过小姑娘这么高兴，她也不会泼凉水，她道：“早点睡吧，明日还要早起呢。”
陆冬芙点头应了一声，嘴角含笑，闻着她身上熟悉的冷香，一改往日的失眠，很快就睡了过去。
第二天，她们吃过早饭后，就下山去了二叔家。
因为重阳节是异世界的四大节日之一，又是秋天丰收之时祭拜天帝、祭拜祖先，以感谢上苍和先祖恩德的活动，所以身为村长的祁长乐家很是热闹。
不光祁安业拖家带口从县城赶来，村子里的其他人家，也各派了几个代表来到了祁长乐家，等待村长引领各家的当家人祭拜天帝，感谢天帝让今年风调雨顺，五谷丰登。
祁长乐忙着应付诸位当家人，祁钟钰见那边人群拥挤，便没有主动上前，而是跟祁家人在一起。
等村长带领众人完成祭拜天帝的活动，众人又在祁家吃过了宴席后，才各自回家去祭拜先祖。
热闹大半天的祁家，终于安静了下来。
祁长乐到底上了年纪，这么一番劳累下来，身子都有些酸痛了。
他疲惫的坐在椅子上，妻子姚氏贴心的给他锤了锤肩膀，道：“相公，休息一会儿再祭拜祖先吧。”
祁长乐点了点头，不得不服老了，他看到了祁钟钰，笑着让他上前来，道：“我记得去年，你便是在重阳节后回的村子，虽然大哥大嫂英年早逝，但是这么多年来，他们的灵魂一定陪伴着你，保护你平安长大，还送你回到岳河村跟祁家人团聚，这也是我祁家先祖显灵，我们不能忘记他们的恩惠。今天是重阳节，你一定要好好祭拜爹娘和先祖，让他们保佑你和你娘子之后的人生平安顺遂……”
他想到早逝的哥哥嫂嫂，再看着长大成人的祁钟钰，就忍不住滔滔不绝，多说了几句。
祁家的晚辈，都知道他的这个毛病，因为每年重阳节，和过年时，都会听到祁长乐怀念兄长，说祁家和他能有今日，都
是哥哥祁长贵的功劳，他们不能忘本，更不能忘记祁长贵的恩惠……
今日，听到祁长乐对祁钟钰说的话，视角变了变，但是内核却是不变的。
祁钟钰乖顺的听着，她的确感激祁长贵，这一年来也渐渐适应了祁钟钰这个身份，将祁长乐当做她真正的二叔一样看待，自然不会觉得不耐烦，反而恭敬的听着，态度十分认真。
祁长乐说着说着，想起了年少时光，忍不住老泪纵横，几次都哽咽了，却还是强撑着说完了话。
说罢，他便起身深吸一口气，恢复了镇定，带领家人去祠堂祭拜先祖。
祁钟钰和陆冬芙跪在祁长贵的他妻子的牌位前，恭敬的磕了三个头，二人的心情都有些复杂。
等之后在二叔家里吃过晚饭，又逗留了一阵，祁钟钰和陆冬芙才在傍晚时分，满天红霞之中，回到了山中小院。
陆冬芙也没想到在二叔家过重阳节，会耗了一整天时间。
想到相公昨天夜里，说要带她去山中见几个故人，可天马上就要黑了，等翻山越岭赶去山中，住在里面的世外高人想必都已经睡了吧，这可怎么是好？
是趁着夜色过去，还是等到明天再去？
她刚想询问祁钟钰的意见，就见她从凳子上起身，去厨房装了些瓜果点心递给她，陆冬芙茫然的接过。
见相公又去杂物房拿了铺在地上的薄被和软垫，将其团在一起用绳子捆上，道：“走吧。”
所以，是要趁着月色前去拜访几位故人了？
陆冬芙应了一声，跟在相公身后，深一脚浅一脚的往深山之中走去。
只走了半个时辰，天色就完全黯淡下来，好在她们带了灯笼。
可即便如此，也只能照射到就近的路，四周都漆黑一片，树林里时不时便会响起簌簌的声响，感觉诡异又渗人，陆冬芙提心吊胆，几次都差点绊倒在地。
祁钟钰道：“我背你走吧。”
陆冬芙低声应了，她实在太没用了，在这种时候就总是给祁钟钰拖后腿。
这样不行，等之后她就请祁钟钰教她武功好了，她不曾奢望能练的跟相公一样厉害，只希望不成为相公的拖累就好。
她趴在祁钟钰的背上，手上还拿着瓜果点心，问：“相公，这么晚过去，你的故人应该已经睡了吧。”
祁钟钰忍不住笑出了声，她反问：“你以为我要带你去山里见怎样的故人？”
陆冬芙道：“应该是跟相公一样的武林高手，世外高人吧。”
祁钟钰心道果然，她无奈又好笑，自己原本打算带陆冬芙去见的几位故人，跟陆冬芙所想的截然不同，他们甚至不是活人，而是三具埋葬在一起的尸体。
原本想着，带陆冬芙去祭拜之后，就带她去岳南山顶睡下，看第二天的日出。
可今日在二叔家耽误了太久，她们直到天黑都没走到地方。
真要过去祭拜，已经是大晚上了，肯定会将陆冬芙给吓着，所以她临时改变了计划，打算先去岳南山山顶看日出，明日再带她去祭拜祁长贵一家。
她道：“你没发现我们一直在往山上走吗？”
陆冬芙愣了一下，摇了摇头，周围漆黑一片，她对这里又不熟悉，若非祁钟钰说起，她还真不曾发现，她们一路上都在往山上走。
她好奇的问：“去山上做什么？”
祁钟钰道：“现在去见几位故人也太晚了，所以我打算带你去山顶看日出，我之前答应过你的，还记得吗？”
陆冬芙勐地点头，她当然记得，曾经还念念不忘。
只是相公这些天一直在调养身体，她连跟相公见面说话的机会都没有，又怎么会奢望一起去山顶看日出呢。
想到这儿，她眼眶都红了，相公身体刚好，就要兑现承诺，她能够清晰感觉到相公对自己的在乎，她也想要回报这份在乎，恨不得将自己的一切都献给她。
祁钟钰道：“还有很长一段路，你若是困了，就睡一会儿吧。”
陆冬芙摇头，说：“我陪着你，陪你说说话。”
祁钟钰心里一暖，问：“说什么？”
陆冬芙愣了下，笑着说：“什么都好啊，相公走南闯北这么多年，一定见识过很多稀奇古怪的事情吧。”
祁钟钰应了一声，开始给她讲起了故事。
陆冬芙认真的听着，等祁钟钰好奇的问起，她便说起了在薛员外府发生的趣事。
二人虽然相互喜欢，但是对于彼此的过去都有些陌生，只知道大概的情况，但是到底是怎么过的，遇到过什么样的人，有过怎样的喜怒哀乐……倒是头一次说起。
谈话间，不知不觉就抵达了岳南山山顶，祁钟钰摆好了蒲团，她和陆冬芙依偎坐在一起，在身上裹上了被子。
望着头顶璀璨的星河，陆冬芙感叹道：“好美啊，我还是头一次看到这么美的星空。”
祁钟钰道：“是啊，在我的世界，是看不到这样清晰的星空的。”
陆冬芙闻言一怔，什么叫我的世界？
她转过头，在月色中注视着祁钟钰莹白如玉的脸庞，祁钟钰微微笑着说：“我准备好了，想在日出之前，告诉你我的过去。”
“我不仅是女子，还是从另外一个世界，意外来到大齐国的穿越者……”

第46章
穿越者？
陆冬芙对这个词语十分陌生, 她以前从未听说过，但是联系祁钟钰所说的话，隐约能猜出这个词的意思，心里也掀起了惊涛骇浪。
祁钟钰的目光转向广袤无垠的星空，说：“我出生于二十一世纪的地球华夏，我们那里的科技比大齐国先进了几百上千年, 你能想象大齐国一千年后的样子吗？我大概可以给你描绘出来……就好比天上的月亮, 在我出生几十年前，就有人坐着宇宙飞船飞上去过。”
她冲陆冬芙眨了眨眼睛, 笑着说：“月亮上没有嫦娥和兔子, 只有一片冰冷的大陆, 荒凉而又严酷，人类不穿宇航服，是无法在上面生存的。”
“当然了，那些距离我来说也太遥远了, 我只是个普通平民, 出生于2004年，我的爸妈，也就是爹娘跟千千万万外出打工的夫妻没有任何区别，他们在大城市忙于工作, 无法照料我, 在我出生不久之后，就将我送去了老家的乡下，被爷爷奶奶抚养长大。”
“从我有印象起, 就在山野中生活，春天跟爷爷奶奶一起在田间耕作，夏天带着小伙伴去河边摸鱼，秋天在稻谷场四处捕鸟，冬天则在炉火边吃甜的腻人的烤红薯……”
她眼神之中流露出怀念的神色，道：“那真是一段无忧无虑的童年生活，直到我五六岁，开始上小学了，我的爸妈也在大城市站稳脚跟，将我接到他们身边接受义务教务。”
她见陆冬芙露出疑惑的神情，笑着道：“在我们那个年代，不论男女都要在规定的年纪去学校上学，不上学是违法的，就算是再差劲的家庭，也会让孩子念完初中，不然无法在社会中立足。”
陆冬芙无法想象必须去上学的生活，她在二小姐身边当差时，虽然不喜欢夫子所教的之乎者也，却也知道读书的机会极为难得，只有少爷小姐才请的起夫子，寻常人家连字都不识一个。
然而，在祁钟钰的世界，那是所谓的义务教育，不去上是违法的，每个孩子都会去。
她心里很是羡慕，也真切的意识到了祁钟钰的世界，跟大齐国之间的鲜明差距。
那一定是个富饶殷实的国家，不会出现尸浮遍野，易子而食的惨事。
祁钟钰叹息一声，继续道：“我很不想去，但是爷爷奶奶都坚持让我去读书，说这样才有将来，留在村子里是无法见识更广阔的世界的，所以……我去了，回到了爸妈身边，却好似跟两个陌生的大人生活在一起。”
她咬了咬牙，说：“我的爸妈，是别人眼中的青年才俊，奋斗几年就在大城市买了房，他们不缺钱，也从来不吝啬于在我身上花钱。但是他们完全不负责任，总是争吵打架，甚至……我的爸爸，经常会抽皮带打我和我妈妈，每当这个时候，我的母亲就会抱着我哭，一边哭一边骂我不听话，才会惹父亲生气。”
她自嘲道：“我一开始也以为是我错了，所以收敛性子，规规矩矩，可还是会挨打受罚；后来长大了些，明白过来，爸爸只是在我和妈妈身上，发泄他在工作上的不顺心，我的妈妈很清楚这一点，却将罪责推到我身上……我那时真的恨他们！”
陆冬芙忍不住哭了出来，抓紧了她的手，她想到了陆北和张氏，在她小时候，也经常会被他们打骂，她很清楚这种感觉。
只是没想到，祁钟钰小的时候也是如此。
祁钟钰温柔的擦拭她脸上的眼泪，道：“傻姑娘，哭什么，已经过去很久了，我这个人又记吃不记打，早就忘记了，也不会再为他们伤心，我很清楚，我的爸爸是个彻头彻尾的失败者和人渣，而我的妈妈是个懦弱无能的女人，他们两个倒是绝配！”
她叹了一口气，道：“不提他们了，我
虽然经常挨打，但是在大城市上学还是不错的，的确跟村里的生活大不相同，有很多好玩的东西，像是手机电脑一类的，小学时课业简单，可以尽情玩耍。”
“四年级时，我还加入了学校的田径队，发现跑步可以纾解烦闷后，我就爱上了这项运动，后来成为了体育特长生，虽然学习算不上好，但靠着亲戚的人脉，还是去了市里数一数二的初中上学。”
“对了，我们从六岁起上小学，小学六年后，会进入初中，上三年学后，再参加中考进入高中……三年后，才是人生中最重要的一场考试，高考。高考过后进入大学，读四年后还可以继续往上读，硕士，博士，博士后……”
“当真是学无止境，现在想想漫长的考试，都觉得浑身难受。”
陆冬芙也点点头，她对数字很敏.感，算了下读书的时间，光是从小学到大学，就要读十六年，比她现在的年纪都大了，她才十五岁，她不自觉打了个寒颤。
两个学渣互相对视一眼，忍不住瑟瑟发抖，抱团取暖。
祁钟钰哈哈大笑，道：“若是你跟我一起上学，一定会成为很好的朋友。”
陆冬芙不喜欢读书，但是一想到能跟年轻的祁钟钰在一起，心里还真的开始期待起来。
祁钟钰亲了亲她的侧脸，说：“不过没关系，我已经来这个世界找到你了。”
陆冬芙的心扑通扑通跳个不停，看着月色下秀美的脸庞，她唇畔的那抹笑意极为诱人，她恍如被诱.惑了一般，抬头亲了上去。
祁钟钰一怔，笑着加深了这个吻。
一吻过后，陆冬芙脸颊绯红，靠在她怀里，道：“之后呢？”
祁钟钰取下她束发的簪子，一缕长发松散开来，她绕在指尖把玩着，道：“之后没什么好说的，我学习不好，爸妈都在为我考不上高中发愁，倒不是真的关心我的学业，而是觉得在亲戚之中丢人，我爸爸下班后专门给我辅导功课，然而他毕业多年，课本上的东西也忘的差不多了，偏生还很固执，教错了被我指出后，就恼羞成怒打了我一顿。”
她眼神淡淡，说：“我那时正是中二的时候，也不再是小时候柔弱无力的孩子了，所以第一次动手打了回去，他沉迷酒色身体亏空，根本不是我的对手，被我揍的鼻青脸肿，怒吼着让我滚出去，我本来也不想在家待着，就拿了存下的零花钱，离家出走了。”
陆冬芙不安的看着她，祁钟钰亲吻她的长发，说：“你会觉得我不孝吗？”
陆冬芙果断摇头，说：“是……他先动手的，是他不好。”
祁钟钰心里一暖，抚摸她的脸颊，在她唇上落下亲吻，说：“好姑娘。”
她不需要理智的分析，只需要有人站在她的立场上，帮她多考虑考虑便是。
陆冬芙生长于规矩森严的异世界，从小就被教导孝道大于天，即便如此也依旧站在她这边，她已经很满意了。
她笑了笑，说：“还好听到这话的人是你，若是二叔知道了，肯定会责怪我。”
陆冬芙想了想，摇了摇头，温柔的说：“相公想岔了，二叔并不是个迂腐守旧的人，听说以前刚当村长的时候，还帮村里断了一门家务事。”
祁钟钰好奇的问：“是什么？”
“村里有一户人家，婆婆和儿媳之间发生了激烈的矛盾，婆婆就请来二叔给她评理，历来婆婆磋磨儿媳实属正常，儿媳只能咬牙忍耐。可二叔却在调查后，立刻叱责了那个婆婆一顿，还将她家中的男丁叫过去训话，并在村里作为反面典范当众批评了一番，之后村子里就鲜少有恶婆婆虐待儿媳的事件了。”
陆冬芙也是听张氏说的，对
方提起这事儿的时候很是为恶婆婆抱打不平，还说将来给陆成材娶妻，一定要找个贤惠懂事的，换言之，就是受虐也不告状的。
祁钟钰忍不住笑了，想到二叔平日里的为人，的确不会责怪她殴打亲爹。
她从未在亲身父亲身上感受过父爱，却在穿越后，相继在祁长贵和祁长乐身上，感受到了父辈一样的慈爱。
她不由真心实意的微笑起来，陆冬芙说：“所以就算二叔得知此事，估计也只会说相公做的没错，只是手段太简单粗暴，这种事完全可以交给他来出面解决。”
祁钟钰点点头，祁长乐平日里很护着他，比对亲儿子还好，是她想岔了，她道：“的确如此。”
陆冬芙抿嘴浅笑，好奇的问：“那相公离家出走后去了哪里？回到爷爷奶奶身边了吗？”
祁钟钰抿紧了嘴唇，说：“忘记告诉你了，我的爷爷奶奶，在我小学四年级时，就相继病逝了。”
陆冬芙脸色一白，歉疚的道：“对不起，我不该提起相公的伤心事。”
祁钟钰想到温柔慈爱的爷爷奶奶，时至今日，心里依旧针扎一样疼，她摇摇头，说：“无妨，爷爷奶奶之间的感情很好，携手从少年到老年，在爷爷病逝后，奶奶没过几天也一起逝去了，据说是睡梦中去世的，没受什么折磨，在村子里称的上喜丧了。”
她不想提到这件事，话锋一转道：“我离家出走时是夜晚，住的小区路灯坏了，我忘了这一段路在维修，不小心绊了一跤，再爬起来时，黑夜就变成了白天，我出现在一片无人的荒野上，草木枯黄，看上去像秋天……但是我来的时候，还是初春。”
陆冬芙心口直跳，心想：这便是最神奇的地方了，可是为何会突然从一个世界，到另外一个世界呢？
她一头雾水，其实，她对所为的“世界”这个概念，都很迷惑茫然。
她只知道，因为这个小小的意外，祁钟钰从她那个光怪陆离的家，来到了自己生于斯长于斯的大齐国。
她之前在爬山的路途中，就听到祁钟钰提起了江湖中的趣闻，她很想知道，在大齐国的这些年来，祁钟钰又是怎么度过的？
为何会从一个读书上学的学子，变成如今的武林高手？
祁钟钰看出她的好奇，道：“我很快就意识到自己穿越了，当时太傻，还想着能跟，也就是话本里描写的一样，靠着现代的智慧在异世界大展拳脚，但是现实却狠狠的打了我一巴掌，将我从稚嫩的幻想中打醒，清楚意识到这个世界的残酷。”
她虽然说着这样的话，眼中却毫无波动，好似说的话与自己毫无关联一般。
她道：“我穿越来到这个异世界时，跟你现在差不多大的年纪，那时候是宣安四十一年，也就是十年前，大齐国北境遭遇百年难得一见的干旱，地里颗粒无收，朝廷贪官贪污了赈灾的粮食，并跟粮商哄抬物价，榨干了平民的银子，为了一口吃的，无数老百姓从北境向南逃离，路上饿的实在受不了，便吃起了人肉……”
陆冬芙头皮发麻，她还清楚的记得这一年，她五岁的年纪，淮南道虽然位于大齐国南面，没有遭遇旱灾，却在夏季遇到了严重的蝗虫灾害，村子里不少人家都饿死了人。
陆家的日子也过不下去，因此，大姐陆大丫被送去隔壁临溪村，给彭安做童养媳。
而她则被卖给了人牙子，带去郝州城，本要被卖去烟花之地，最后却好命的卖到了薛员外府，在府里当了十年的丫鬟。
虽然之后她很少有饿肚子的时候，但是宣安四十一年，已经成了萦绕在她噩梦中的阴影，想必这辈子都难以忘怀。
一想到祁钟钰来到这个世界
，就遇到了最可怕的一年，她就心疼不已。
她眼眶通红，焦急的问：“那相公是怎么熬过来的？”
祁钟钰安慰她道：“不要害怕，我现在不是好端端的站在你面前吗？”
陆冬芙这才镇定下来，却抱着祁钟钰的身体不放，听她继续说道：“我没有那么好的运气，又是身体穿越到这个异世界，人生地不熟，加上语言也有障碍，只能听懂部分话语，所以吃了不少亏。身边的陌生人看着我都眼冒绿光，恍如我是美味可口的食物。”
“我心知不妙，狼狈逃窜，因为跑的快，才没有被抓来吃掉。后来，意识到孤身一人的女子，在这样的世道很危险，便开始女扮男装，没想到，会就此装扮了十来年。”
“我跟着逃亡的人群，奔波几个月，抵达了扬州城，沦为了城里的乞丐，我没有其他人那么狠辣，也无法他们一样抱团乞讨，便沦为了最底层。好不容易乞讨到些食物，也被其他乞丐哄抢一空，还被他们打的遍体鳞伤，饿的两眼翻白，差一点就饿死街头的时候，我遇到了祁长贵，是他救了我一命。”
“祁长贵？”陆冬芙惊唿，祁钟钰穿越过来时是十年前，按理说祁长贵早在二十多年前，就已经死在岭南道才对，怎么会……
不过这样一来，倒也说的通了，为什么她能扮演祁钟钰，还瞒过了精明能干的二叔。
因为她认识祁长贵，自然可以编造圆满的谎话。
祁钟钰点点头，道：“是的，你没听错，祁长贵并没有死，他还活着，当年……”
她简单叙述了一遍祁长贵的真实经历，陆冬芙泪流满面，酸楚说道：“他过的真是太苦了，我不明白，他报了仇后，为何不回岳河村来？二叔一直惦念着他，每年都会去岭南道一趟……”
祁钟钰叹息道：“大概是过不了心里那道坎吧，他这十多年来为了复仇，已经将自己弄的面目全非。大仇得报后，他心中支撑自己十来年的信念也就此瓦解，不知道该如何是好。他无法面对自己的弟弟，也无法重新振作起来，索性如同游魂一般，在街头乞讨，想要黯然的度过下半生，直至死去。”
这是祁钟钰跟他相处近一年时间里，亲身感受到的。
祁长贵即便落魄多年，依旧是个极为厉害的人物，随时可以东山再起，干一番大事业。
只是他选择自我放逐，大部分时间都颓废的要命，心里存了死志，对外界的一切都不怎么在乎了。
她一直以为，对方就跟一具游魂一样，对外界的一切都看淡了，直到……
她垂下眼，掩饰眼中的深深的愧疚，说：“那时，他见我快要饿死了，就给了我一点食物，还将我带去破庙里养伤，我很感激他救了我一命，就想等伤养好了，回报他的恩情。可他却不想跟人打交道，让我养好伤就快点滚，我也不想讨人嫌，就答应他等伤势养好后就离开。”
“我被那些乞丐们伤的很重，养了十来天才大致康复，便告诉他要离开了，还说了自己的名字，将来若是他有困难，我一定会尽全力相助。没想到祁长贵却突然愣住，还询问了我的年龄，沉默了许久后，又破例让我在破庙中住下了。”
“之后的大半年时间，我便跟他住在破庙里，白天去城里乞讨……两人在灾荒年间，相互扶持，艰难的活了下来。”
她看着默默哭泣的陆冬芙，说：“想必你也猜到了，因为我的名字长相年龄，都跟他早逝的儿子祁钟钰相仿，所以他将我带在身边，还教了我很多为人处世的道理，可以说，他便是我在异世界的再生父母。”
陆冬芙点点头，哽咽一声说：“相公当年过的太苦了。”
是啊，祁钟钰怔怔
的想到，的确挺辛苦的。
她在现代时，虽然被爸爸家暴，被妈妈忽视，但是吃穿不愁的。
但是到了异世界后，就几次濒临死亡，清晰的意识到这个世界的残酷和冰冷。
她也曾想过跟里的主人公一样，建立一番大事业，但是她穿越过来时只是个初中生，学习不好，什么都不懂。
也没有户籍和身份，身无分文，开个小吃摊都没有本钱。
加上那是灾荒年间，最不缺的就是人，即便是给酒楼洗盘子，候选人都拍成了长队，其中不乏青壮年，酒楼的管事也不会瞧上自己这个看上去就瘦弱无力的乞丐。
她没有现在这样强大无匹的本事，山上的草根都被挖出来吃光了，也根本打猎不到活物。
且山上都是凶勐的野兽，他们也没有食物，便下山在村中肆虐，据说吃了不少人，才被衙门的官兵制服……
她那时每天都绞尽脑汁，想活的更好，但是除了乞讨之外，居然毫无办法！
她委屈难受，私下里偷偷哭了好几次，还被祁长贵看到过，对方不知怎么的，在相处一个月后，看出了她是女子，对她的态度比之前稍微好了一点，真的只有一点，但是她已经很知足了。
她还记得，在秋老虎的余威中，和祁长贵分享着酸腐的食物；
还记得，在冰冷的冬天，饿的睡不着觉，便轻手轻脚起身，去院子里嚼着破碗里的冰块吃……
太苦了，她这么多年以来，都不太愿意回想这段经历。
一只温暖的手，覆在她冰冷的手上，说：“相公，都过去了，以后我绝对不会再让你饿肚子了，每天都给你做好吃的，一定将你喂的饱饱的。”
真是傻姑娘，说着这样可爱的话，祁钟钰闭上眼睛，忍住泪意，牵起嘴角应了声好。
陆冬芙不想再过问她曾经悲惨的经历了，但是祁钟钰却想和盘托出，不想半途而废。
她继续道：“其实，在乞讨大半年后，日子变的好过起来，因为转眼就到了宣安四十二年，官府终于有了大动作，将流离失所不得不行乞的老百姓们送回了原籍，分给他们种子，继续在家乡的故土上种地，每家每户还按照人头分了粮食，勉强能过熬到秋收。”
“所以原本混乱的局势，立刻稳定下来，其实老百姓所求的不多，就是吃饱饭而已，有了朝廷的赈灾，他们就不再闹腾，抹了眼泪继续过日子。”
这一点，陆冬芙深有体会，只要能有一条活路，她就能咬牙坚持，除非……
她攀着祁钟钰的胳膊，问道：“然后呢？相公没有户籍，该怎么办？”
祁钟钰说：“是啊，我没有户籍，自然就不能返回原籍，依旧留在扬州城里乞讨，不过城内大部分的乞丐和流民，都被官府派遣回原籍，所以扬州城内的街道上，空旷了不少，富商们也响应朝廷号召，隔三差五便会在衙门搭建的粥棚内施粥，我们这些无家可归的乞丐，就能拿着破碗去吃顿饱饭。”
“也多亏了他们的救助，加上我体质特殊，所以很快养好了亏损的身体，将自己收拾干净，在扬州城里四处找活干。”
她还记得那天她信心满满，对祁长贵承诺道，一定会让他过上好日子。
祁长贵脾气古怪，一如往昔的给她泼了凉水，却也没破坏她的好心情，一连几日都早出晚归，最后总算在码头找到了抗麻袋的活。
干一天能得十文钱，比其他干苦力的男人拿的钱要少一半，但是她已经很知足了，因为这是她来到异世界后，自己赚的第一笔钱。
她花钱向来大手大脚，傍晚拿了工钱后，就立刻买了几个肉包子回去，想给
祁长贵尝尝。
祁长贵都被她气笑了，说她愚不可及，赚了钱也不会算计，这辈子也就这样了。
她噘着嘴瞪了他一眼，又哈哈大笑，将肉包子递过去，祁长贵虽然生气，却还是伸手接过肉包子吃了起来，脸上难得露出享受的神情，她便觉得辛苦一天都值得了。
她在码头干了一个多月，赚的钱买吃的花了一半，另一半交给祁长贵保管。
夜里睡不着，便跟祁长贵畅谈未来的好日子，那时候真是傻乎乎的，想必祁长贵也是这么觉得的，才总用看傻子的眼神看着她。
可即便如此，最后，却是祁长贵又救了她一命。
她忍不住落下泪来，深吸一口气说：“好景不长，码头管事犯了事，就将过错推到我身上，联合其他打工的，坐实了我偷窃玉器的罪名，他们将我押送去了主家，主家是城中富商张员外，他不在意那块价值百两的玉器，却不能免了我的罪名，一定要严惩不贷，杀鸡儆猴……”
祁钟钰感觉到温热的手，动作轻柔的擦拭掉她脸颊的眼泪，她忍不住抱紧了怀里的陆冬芙，说：“他们打断了我的两条腿，还割断我右手的手筋，让我爬出张府。”
“我……我用了大半个晚上，才终于浑身是血的爬回破庙，祁长贵很生气，但是看到我的惨状后，就冰冷的说，赚钱不是那么容易的，还问我是谁干的……”
“我那时很伤心，我没有银子无法找医馆医治身上的伤，还以为这辈子都要变成残废了，只能委屈的哭个不停，却说不出一句话来。”
怀里的陆冬芙，哭的比她当时还要厉害，道：“相公，他们该死！”
“是啊，”她安抚的拍了拍陆冬芙的后背，说：“别哭，我现在好端端站着呢，手脚也完好无损，还练就了一身武功。”
陆冬芙抽噎着问：“怎，怎么会？”
祁钟钰叹息道：“听我慢慢跟你解释。”
陆冬芙忙点点头，听祁钟钰继续道：“祁长贵很生气，他其实是个多智近妖，心狠手辣的男人，而且跟我相处这大半年，已经将我视作了亲人，所以他给我找来了相熟的大夫，请那个老大夫帮我治好了双.腿，可是右手……”
陆冬芙摸着她的右手，祁钟钰说：“那时候是没办法治的，祁长贵也明白这种伤势，很难治好，对我说了句放心后，就将我交给了老大夫照顾，他则出去了一个多月，后来我就听老大夫说，张家被仇家寻仇了，一家上下几十口人，都死在了大火里。”
陆冬芙听到这种灭门惨案，心中却很是痛快，说：“是祁长贵前辈做的吧。”
祁钟钰点点头，道：“是他做的，我也不知道他怎么办到的，一开始还以为我被他丢弃不管了，直到他帮我报了仇，带我去了一个不大不小的院子里，说，那里便是我们的新家。”
“他见我惊讶，让我坐在凳子上，开始讲述他的过去，我才知道他原来是那么厉害的一个人物。而他说将我视作儿子的替身，打算重新振作起来，好好过日子。”
祁钟钰轻轻一笑，她那时候根本不在乎替身不替身，不如说，还庆幸自己跟祁长贵的儿子如此相似。
不然，祁长贵根本不会好心救她，她早就饿死在街头了。
她和祁长贵在这家院子里住下，祁长贵还承诺说，会找他的江湖朋友，帮她治好手腕上的伤。
她没有报太大的希望，加上一连住了几天，祁长贵所说的江湖朋友都未出现，她也就放弃了，反正她左手还能用，多练一段时间，就跟之前一样了。
然而……
“张家虽然只是个富商，但是却跟康王的小妾，有隐藏极深的
亲戚关系，那个小妾刚生了孩子，在康王面前颇为得宠，得知张家一夕灭族，哭着请康王派人调查，说其中一定另有隐情。”
“康王是扬州城的庞然大物，他乐意为了这个小妾出头，派人去暗中调查，果然查到了些蛛丝马迹，并且循着这些迹象，找到了祁长贵……”
陆冬芙心脏不安的直跳，她刚才还在为相公多了一个家人高兴，可潜意识却告诉她，之后一定有转折，不然相公也不会孤身一人。
祁钟钰眼中充斥着恨意，说：“康王倒是没觉得祁长贵是幕后黑手，在他看来，祁长贵只是个老乞丐罢了，偏偏在张家刚责罚我之后没多久，就遭逢灭门祸事，而祁长贵咸鱼翻身买了个院子……只能说，这一切的一切都太巧了。”
“康王事务繁忙，耐心有限，有了线索后也不想再多做调查，便将祁长贵视作了替罪羊，在一天下午，我们在院子里乘凉的时候，官府的人冲了进来，以莫须有的罪名，当场抓捕了我和祁长贵……”
之后，便是监牢内，生不如死的日子。
她的双.腿又被打断了，这一次断的更严重，这辈子都没办法复原。
而祁长贵，他本就年迈，加上这么多年来强撑着一口气，隐姓埋名报仇，没能在康王小妾授意的折磨下熬过去。
在一天夜里，就握着她的手，浑浑噩噩、断断续续的诉说着一家三口的美好时光，笑着去世了。
“……他死了，我才被放出来，无人收留，比之前更惨，但是我想替他报仇，就想尽办法寻找机会，但是我太没用，若不是遇到了祁长贵提前写信寻来的江湖友人，我早就变成一堆白骨了。”
在那种情况下，就算死了，也没人会在乎，更没人会替她收尸。
陆冬芙已经哭成了个泪人，她是曾想过，相公女扮男装，一定经历了很多挫折，才会变得像现在这样强大无畏。
但是，却没想到，相公的过去会如此凄惨。
好似劫难都落在了她的身上，让她不得不变的强大冷酷起来，才能应对冰冷可怕的现实。
她真的心疼她，恨不得自己当时在场，就算她那时也只是个几岁的孩子，但是她也能乞讨要饭，帮助她幸存下来，陪伴她走过最困难的日子。
然而，这个人，不是她，而是祁长贵和他请来的江湖好友。
她发自真心的感激他们两人，没有他们的话，就没有如今和她朝夕相对的祁钟钰。
陆冬芙抽噎着道：“是那个人教给相公武功吗？”
祁钟钰应了一声，她的声音恢复了沉稳，道：“是啊，因为我右手废了，所以祁长贵拉下脸面，联系了一个与他有旧的故友，那人名叫姜行伍，是祁长贵报仇时意外认识的忘年好友，也是我生命中的另一位贵人，他比我大不了几岁，却是个强大温暖而又极其可靠的男人。”
姜行伍在衙门附近的小巷里捡到了她，一开始差点认不出她来，迟疑着询问了她的名字，还提到了祁长贵，她才终于从仇恨之中回过神来，冷冷的询问对方是谁。
她还记得姜行伍憨厚的挠头大笑，说：“我叫姜行伍，是祁老头的朋友，他应该跟你说起过我的名字吧。真是难得啊，我还以为他这样性子的人，是很难接受别人在他身边转来转去的，没想到才不过几年功夫，他就自打脸面收留了你。真是个厉害的小伙子啊，解开了他多年的心结，多谢啦！陪伴他走过人生最后这段日子！我想他一定死而无憾，幸福的跟家人团聚去了吧。”
祁钟钰闻言，再也忍不住，哇的一声哭了出来，骂道：“狗屁！是我害死他的，都是我的错！”
若不是因为她，祁长贵也不会去找张家
报仇，也就不会被康王抓捕，更不会被小妾吩咐的衙役虐待致死，他一定恨死她了。
姜行伍收敛了脸上憨厚的笑意，蹲在她面前，认真的说：“我很清楚祁长贵的为人，他从来不做多余的事，这是他写给我的信，他亲口说将你视作亲子，还拜托我过来教你少林心法《易筋经》。真是个得寸进尺奸诈狡猾的老人，明知《易筋经》是少林至宝，绝对不能传授外人，却还是让我偷出来，好给你治疗割断的手筋，让你恢复如常人。哎，托他的福，我被师傅打了一顿赶出师门了……”
他从胸口取出信纸，在她面前晃了晃。
祁钟钰怔愣一瞬立刻抢过来，她识字不多，只隐约看懂大致意思，的确如姜行伍所说，是祁长贵拜托他治疗自己身上的伤，还说要教她真经心法。
他在信上还说，自己天资愚钝，不识人心，若是他去世了，她被人卖了还帮人家数钱，好在四肢发达，可以学点武艺防身自保，将来在山里当个猎户，也能养活自己。
虽然用嫌弃的口吻骂她，却又给她安排好了退路，她哭的不能自已，最后被手足无措的姜行伍，一掌拍晕过去。
醒来后，她就冷静下来，跟姜行伍习武。
没想到，倒是真的应了祁长贵对自己的评价，她脑子不够用，却在习武上极有天分。
甚至称得上天纵奇才，薄薄的一本《易筋经》，姜行伍揣在怀里，学了一个多月都没摸到门道。
她只学了三天，就掌握了大半，内力突飞勐进，加上身体素质远超常人，所以只用了两个月，就养好了身上的伤势。
姜行伍被赶出师门，也不知道干什么才好，索性留在她身边，给她洗衣做饭，将她当做自己的弟弟一样照顾，不让她因为仇恨误入歧途。
说实话，姜行伍对她很好，他是个看上去大大咧咧，却心细如尘的男人，温柔而又耐心的包容她尖酸刻薄的脾气，在她不自量力去康王府，找康王和那个小妾报仇时，也是他冒着生命危险，将她从枪林箭雨之中救了出来。
虽然事后狠狠的指着她骂了一顿，说她果然只长肌肉不长脑子，但是骂完之后就挽起袖子去厨房做饭，还给她炖了鸡补身子。
她不是真的不识好歹，只是心中的恨意，折磨的她片刻不得安宁，一定要报仇雪恨才行。
姜行伍无奈叹息一声，小声嘀咕说：孩子还真难养，幸好他到现在还是单身。
收拾了碗筷后，又按着她的肩膀不让她去练功，认真的看着她说：“行吧，我总不能看着自己的弟弟寻死，你要报仇的话，加我一个，我帮你！”
他说话算数，在祁钟钰不分昼夜的练功时，就借助他广阔的人脉，想尽办法打进康王府内部。
也因此，他们跟几个豪杰人物相识，并义结金兰，成了知己兄弟。
剑南道的二哥，便是在那时认识的。
他们一共九人，按照年龄大小，姜行伍排行第五，祁钟钰排行第七，她跟着这些义兄，学了更多的本事。
一年后，他们再次夜探康王府，终于弄死了那个小妾，还将康王打了个半死不活，若不是他身边的大内高手加以阻拦，现在淮南道早就没有康王的存在了。
他们哈哈大笑着逃离了康王府，却也被震怒的康王下令通缉，甚至因此连累了少林寺。
姜行伍不得不跟她告别，拍着她的肩膀让她之后小心，他则要带着《易筋经》回少林，跟师门请罪。
少林是武林第一大门派，能够在康王的施压下保住姜行伍的性命，更何况姜行伍不是康王最想追杀的人，她祁钟钰才是。
于是，她忍着泪跟姜行伍告别，一
路戏耍着派来康王的追兵，分散他们的注意力，得知姜行伍被责罚并在后山关禁闭，但是没有性命危险，她才松了一口气，放缓了逃亡的脚步，然后被新日教招揽……
之后就没什么好说的了，她被新日教出卖，被康王伺机下毒，不得不奔波去西域苗疆寻求解毒续命之法，在自己身上胡乱实验，最后将自己搞成现在这副模样。
性命无忧后，因为苗疆旁边便是剑南道，她想起剑南道的二哥，便上门探亲，被其热情挽留，然后……又被扣了一口黑锅。
哎，又验证了祁长贵对她的评价，不会识人，被人卖了还给人数钱。
明明是这位满口仁义道德的二哥，想要弄死继母和继弟，继承寨主之位，他的心腹也亲自求到自己面前，请她出面教训总是给他找茬的弟弟。
她想着自己被二哥好吃好喝伺候着，帮个忙也未尝不可，便点头应下。
结果自己刚借口跟这位继弟闹矛盾，给他下了泻药，第二天，还在睡梦中，就被那位仁义的二哥安上屠杀他家几十口人的罪名……
祁钟钰没办法，只能再次跑路，兜兜转转，最终回到了淮南道。
她试过再次刺杀康王，无奈对方有了先前的惨烈经历，加强了身边的戒备，即便她武功比之前强大了不少，却也进不了他的身，只能就此作罢。
她收敛了埋在破庙角落里，祁长贵一家三口的尸身，准备将他们带回故土安葬。
却在重阳节过后，望着眼前的青山绿水，和村里的寻常农家生活，回忆起小时候在乡村的成长经历，她彻底厌倦了四处飘零的生活，舍不得就此离开了……
于是，她冒名顶替了祁钟钰，就此在岳河村安家。
一年后，在她穿越异世界的第十年，她被陆冬芙算计爬床，之后主动迎娶了这个古代小姑娘。
回想过去的人生经历，恍若黎明前的黑暗，熬过去之后，就会迎来灿烂的新生朝阳。
她眯着眼睛望着东方，在山峰上翻滚着的云雾之中，一抹金光正自天际升起，驱散了夜晚的寒冷和黑暗。
陆冬芙的声音在她耳畔响起，沙哑温柔，道：“相公，一切苦难都过去了，太阳出来了。”
祁钟钰看着怀里的小姑娘，触摸她红肿的眼眶，说：“是啊，这也是我想让你看到的。”
她们在晨曦之中，忘我的拥抱亲吻，不管之后如何，她们都不会再孤单了。

第47章
旭日东升, 驱散了夜晚的寒凉。
她们的身体贴的很近，近到鼻息相闻，陆冬芙眼中还噙着眼泪，眉眼和嘴角却弯了起来，星星点点的笑意在眼中氤氲开去，只眼角的红肿, 诉说着她之前哭了许久的事实。
祁钟钰低下头, 亲吻她眼角的薄红，抱着她从软垫上起身, 山风被晨曦染上了热意, 她将裹在二人身上的薄被扔在地上, 道：“看……”
陆冬芙顺着她下巴扬起的方向，看向了远处翻滚的云雾，一缕缕金光从山峦和云雾之中升起，像是打翻了的颜料盘, 一瞬间就将天空和云雾染成了各种颜色, 随即晕染开去，美不胜收。
日出的景象，果然如祁钟钰之前所说，比白天和夜晚还要震撼。
陆冬芙心中盈满了激动之情, 望着眼前的壮丽景色, 张着嘴，却想不出任何词语来描绘。
祁钟钰站在陆冬芙身后，将身材娇小的姑娘抱在怀里, 二人紧紧的依靠在一起，静静地凝视了小半个时辰。
直到太阳完全升起，山间的云雾也渐渐散去，露出了连绵起伏的群山，太阳悬挂在蔚蓝的天空上。
时值秋日，漫山遍野都染上了枯黄，看上去别有一番韵味。
祁钟钰却对此没什么兴趣，道：“走吧，我带你下山，去深山里见见我的几位故人。”
陆冬芙点点头，将地上的软垫和薄被收起来，再用绳子捆好，祁钟钰伸出手接过，道：“我背你抄近道下山。”
陆冬芙忍俊不禁，她知道对方口中抄近道的含义，毕竟上次就是被祁钟钰背着从山顶跳下去的。
一想到当时的感受，她还有些心惊肉跳，可她相信祁钟钰的实力，只是有些担心，问：“相公之前身受重伤，运功会不会身体不舒服？”
“无妨，只是运轻功的话，所需内力不多，对身体影响不大。”
陆冬芙这才趴在她背上，闭上眼睛，感觉到祁钟钰向前走了几步，稍作停顿，就勐地从山顶边缘跳了下去。
一阵可怕的下坠感传来，陆冬芙下意识屏住了唿吸，但是有了先前的经验，所以这一次她很快就镇定下来。
小心的睁开一只眼睛，看着眼前飞速闪过的景色，不由抿唇浅笑，觉得还挺有趣的。
不一会儿的功夫，二人就来到了山脚下，这里是岳南山的背面，从这里向四周望去，到处都是高.耸的山脉。
祁钟钰将陆冬芙放在地上，捂着心口说：“让我缓一缓，待会儿再继续走。”
陆冬芙见她脸色泛白，知道她方才运功时肯定在逞强，忙扶着她在草地上坐下，担忧不已的问：“要不要多逗留一会儿，调理下身体？”
祁钟钰摆摆手，声音有些虚弱，说：“无妨。”
她闭上眼睛，深唿吸几下，陆冬芙在这样的时候，总是痛恨自己的无能为力，她在四周看了看，站在相公身边，帮她遮挡阳光。
祁钟钰一开始还没察觉出来，她将有些紊乱的内力稍作调理，原本疼痛的经脉立刻舒服了不少。
她这才睁开眼，就见陆冬芙站在她面前，还伸出了胳膊挡住了阳光，她心中一暖，笑道：“现在是清晨，又是秋天，阳光不晒人的，你也过来坐下歇会儿，待会儿还有一段路要走呢。”
陆冬芙羞红了脸，轻点下头，在她身边坐下，好奇的问：“相公的故友们，是怎样的人？”
祁钟钰顿了顿，说：“等到了地方你就知道了，那边风景很美，我……以后，也想跟你一起在那里……”
她含煳其辞，陆冬芙反而更好奇了，她们休息片刻，祁钟钰觉得身体恢复的差不多
了，便带着她继续往深山里走。
这里人迹罕至，连条小路都没有，很是难走，祁钟钰提出要背她走，陆冬芙想也不想就摇头拒绝了，相公方才都身体不适了，她可不想成为相公的负担。
祁钟钰无奈，只能放慢了脚步配合她，走走停停，用了一个多时辰，还未走到地方，可现在已经到了中午时分，祁钟钰的肚子都饿的咕咕叫了，便提议说：“不如我们吃点东西再继续走吧。”
陆冬芙擦着额头上的汗水，喘着气问：“相公，还要走多久才到啊？”
祁钟钰当初是运轻功进山的，找了一片山明水秀的地方，就将祁长贵一家三口埋葬了，自觉没选太远的地方，但是现在用脚走了一个多时辰，才迟钝的意识到选的地方是有点远了。
她估算了下距离，说：“再走一刻钟，走到这条路的尽头，就到地方了。”
陆冬芙笑着说：“那不是很快就到了？还是继续走吧，总不能让相公的故友久等了。”
祁钟钰此刻颇有种搬起石头砸自己的脚的感觉，她扶额道：“好吧，继续。”
她们顺着这条路一直往上走，终于翻过了这个山丘，祁钟钰看着眼前开阔的景色，一条河流自远方蜿蜒流淌，绕着不远处低矮的山脉，翻滚向东流去。
山脚下，是一片开阔的草地，一些在秋日盛开的花点缀其中，看上去美的惊人。
陆冬芙在她身边发出哇的一声赞叹，说：“这里真美，难怪相公的故人会居住于此。”
祁钟钰扯了扯嘴唇，牵着她的手从山丘上走下来，来到了距离水边还有很长一段距离的小土包处，说：“我带你进山里要见的故人，便是他们了。”
这里有一座小土包，土包前还立着一块墓碑，上面刻着的字迹依旧清晰，想来是在不久之前立下的。
陆冬芙看着上面写着：祁长贵及其妻儿之墓。
她恍然明白了，呆呆看着坟墓，又看向祁钟钰，随即想到：祁长贵的确是相公的故人没错，她也没说那故人是死是活，一直以为都是自己误会了。
偏偏相公也不跟她解释清楚，陆冬芙委屈的瘪瘪嘴，却很快收敛了情绪，跪在墓碑面前，恭敬的磕了三个头，祁钟钰忙道：“不必如此。”
陆冬芙却很坚持，神色温柔而又虔诚，道：“是我自己想跪下磕头的，当初若非祁长贵前辈救了相公两命，也就不会有今日我跟相公成亲，说不定我怎么做都无法逃离父母之命，最终只能被卖去他家做妾，浑浑噩噩的了此残生。我能有今日的安宁幸福，都多亏了他曾经的搭救之恩，那我怎么感激他都不为过。”
祁钟钰闻言一怔，突然想到了两个月以前，陆冬芙算计她爬上她的床，她一开始并未动心，直到小姑娘绝望的说不想死，她脑海中陡然浮现出祁长贵和姜行伍的身影，才决定娶她为妻。
如此说来，的确应该好生感谢对方，她跪在陆冬芙身边，心说：祁长贵前辈，许久不见了，上一次我过来时，跟你说起冒名顶替你儿子的事，你若是在天有灵，希望不要因此怪罪于我，我发誓，会将祁长乐当做我真正的长辈来孝敬。
这一次，我带着妻子过来探望你，她名叫陆冬芙，是个贤惠温柔的好姑娘，我很……喜欢她，在乎她，想跟她度过余生，以后每逢重阳节，我都会带她过来祭拜你，希望你在天上也能跟你的妻儿团聚。
她们跪了一刻钟，祁钟钰便拉着陆冬芙起身了，她们走到河边坐下，陆冬芙问：“相公之前说，以后也想跟我一起在这里，意思是等我们百年以后，也埋葬在前辈身边吗？”
祁钟钰点点头，看着她的眼睛，说：“可是我现在又不那么想了，我比你大
十岁，身中剧毒不知何时就会复发，肯定要走在你前面，若是……你该怎么办？”
她们又无法拥有流淌自己血脉的孩子，祁钟钰突然觉得自己之前太自私了。
陆冬芙红了眼眶，说：“我当然是跟相公一起死，一个人活在天地间又有什么意思？本来，前些天我意外发现相公是女子之后，醒来没看见你的人影，以为你不要我了，我当时就恨不得去死了，我真的不能没有你，那样的日子光是想象就如坠冰窖。”
“我想，若是相公果真先我一步去了，那我会亲自过来这里，将你的身体埋葬于此，然后……在你的坟边静静等死，你不用担心我，只是请你在黄泉路上多等我片刻，我很快就会跟上来跟你团聚。”
“傻姑娘。”
祁钟钰长叹一声，擦拭去她脸颊边的眼泪，说：“我明白了，我会努力比你活的更久。”
让陆冬芙活在自己后面，收敛自己的尸骨，未免太残忍了。
陆冬芙脸颊蹭着她冰凉的手心，温顺的点了点头。
祁钟钰心道：或许，等到她们年纪再大一些，可以领养个女孩子，不过现在想那些还为时过早，她自觉身体无碍，还能再活个几十年。
她站起身来，朝陆冬芙伸出手去，说：“走吧，回家吃饭。”
陆冬芙笑着抓住了她的手，二人再次冲祁长贵一家三口的坟墓拜了拜，便动身朝家里走去。
半路上，实在饿的不行了，便摘了山上的野果吃，野果挂在枝头成熟饱满，咬下去汁水丰沛，清甜中带着淡淡的酸，十分可口。
陆冬芙心想：等下次再来山里，可以摘些野果回去。
二人回到岳南山的院子时，已经是下午时分了，陆冬芙挽起袖子，做了简单的鸡蛋饼先垫垫肚子，再处理半路上祁钟钰抓来的山鸡，打算一半用来炖汤，一半用来炝炒。
祁钟钰在一侧干苦力活，将柴火噼了后，又切好各种食材。
二人分工合作，做饭速度快了不少。
陆冬芙做了满满一大桌子菜，祁钟钰吃的肚皮熘圆，又洗了碗烧了热水后，便在院子外的石板路上散步消食，陆冬芙看着不远处悠闲自在的千里马，突然道：“相公，你可不可以教我习武？”
祁钟钰挑眉，“怎么突然间想要习武了，习武很辛苦，而且很难见到成效。”
她这样的天纵奇才，可能一百年也出不了一个，加上她一直觉得是自己体质特殊，换做本地土着陆冬芙，估计跟姜行伍一样，需要练很多年，才不过初见成效而已。
有她护着，陆冬芙也不用担心有任何危险靠近，何必辛苦自己去学习武艺呢？
陆冬芙咬了下嘴唇，说：“我，我想帮相公的忙，不想成为相公的拖累，现在的我体力太差，爬个山都要相公背我，我不求能练的跟相公一样厉害，只要能比现在强一些便好。”
祁钟钰顿了顿，直白的说：“练功没那么容易，即便是我，当初习武时也十分辛苦，我不想你受这份罪……”
陆冬芙却很坚持，她抬头看着她，祈求道：“就让我试试吧，若是坚持不下来，我会放弃的。”
祁钟钰无奈，思索片刻后，点头应道：“那好吧，我会教你一些防身的手段，以及泡药浴淬炼你的身体，让你的经脉比常人更坚韧，就算不能成为武林高手，但是跟几个普通男子对打，至少可以不落下风。”
陆冬芙眼前一亮，忙点点头。
祁钟钰唔了一声，道：“择日不如撞日，今晚上就开始吧，刚好家里有上次你去县城买回来的药材，我的柜子里也有不少苗疆带回来的东西可以派上用场，今日先给你泡
药浴，在这过程中，我会给你灌输一部分内力，帮你更快速的打通体内的经脉……”
其实，这过程跟治疗彭安的方法有些类似，只不过治疗彭安时，她在每一个步骤都用了大分量的毒草，过程也极其痛苦，这样可以快速而又高效的治愈他的体虚之症。
但是，用药过勐，也会对他的身体造成很严重的损伤，比如不举不孕之类的，他又没有内力护体，将来还会寿命减半，活个三四十岁就到头了……
而在陆冬芙身上，她可舍不得对她用毒，那样太疼了，也会留下很严重的后遗症，所以要更加精细。
药材全部选用不带一丁点毒性的中性药材，药效温和，不会对身体造成任何损伤，灌输内力的时候也要精打细算，每日灌输一部分，打通一部分经脉便是。
反正她们朝夕相对，且陆冬芙每日都要洗浴，就当是在洗澡时多添两个步骤吧。
估计着厨房热水差不多烧好了，祁钟钰和陆冬芙就回去了院子里。
陆冬芙提着热水回屋兑稍烫一些的洗澡水，而祁钟钰则从自己的柜子里，找出了专门的药箱，将所需的药材挑拣出来，再去厨房拿了一些买来的药材，调制成药粉后，便将其倒在了浴桶内。
她自己的手感觉不出药效，便示意陆冬芙先把手伸进去试试，问：“什么感觉？”
陆冬芙嘶了一声，老实说道：“稍微有点烫，而且触摸后，皮肤麻麻的。”
祁钟钰唔了一声，又往里面兑了些水，直到陆冬芙说感觉一般般，没有那么强烈后，才说：“差不多可以了，你脱掉衣服进浴桶里泡着吧，我给你灌输内力。”
说着，她便低头开始挽袖子，待将袖子挽好，见陆冬芙依旧站在一边木呆呆的不动弹，便问：“怎么了？快进去吧，水凉了药效就不那么好了。”
陆冬芙脸颊绯红，支支吾吾的说：“相公的意思是，你……你一直要站在这里吗？”
祁钟钰点点头，然后迟钝的反应过来，小姑娘这是害羞了，咳咳，她脸颊也有些热，低下头说：“那我先出去，你进入浴桶后泡一会儿，觉得水温跟体温差不多了，再叫我进来。”
陆冬芙脸红的说不出话来，闻言只轻轻点了点头。
等祁钟钰走了出去，才咬着嘴唇，慢慢的脱下了身上的衣物，踩着浴桶旁的小梯子，进入了浴桶内泡着。
水温比平日里的洗澡水要烫一些，不过也称不上太烫，所以她能忍受。
快速的擦了擦身体后，便将身体埋在水中，吹起了泡泡。
一想到待会儿相公要进来给她灌输内力，她就忍不住像个煮熟的虾子一样蜷缩起身体，低头看着清澈的水面，虽然隐隐约约，却还是能看到她身体的每一处细节……
她脸颊就更红了，感觉泡在水中的每一息时间，都如一刻钟那般漫长。
可心里却又有什么情绪在蠢蠢欲动。
现在得知相公是女子，身上没有男人那种折磨人的玩意，她也不知道两个女子该怎么圆房，所以一点也不担心洞房的事了。
只是……
总觉得她身材不够好，平日里穿着衣服遮掩了身形也就罢了，现在赤身看来，就不免担忧起来。
实在是太羞人了，若是相公不喜欢如何是好？
她纠结的水温都变凉了，才想起祁钟钰之前的吩咐，忙冲着外面说道：“相，相公，水温差不多了。”
祁钟钰刚才一直在发呆，听到她的喊声才回过神来，拍了拍脸颊，垂下眼走了进去。
跟如同白纸一样纯洁的陆冬芙不同，祁钟钰在初中时发现自己喜欢女子，就
特地用手机上网，搜了些资料来看，所以，她是很清楚，两个女子之间该怎么圆房的。
虽然感情上已经水到渠成，但是陆冬芙年纪还太小，祁钟钰可不想这么早就……
她不敢多看，总觉得自己在陆冬芙面前，没什么定力，所以只盯着浴桶边缘，道：“把你的左手伸给我，今日先帮你疏通左上半身的经脉。”
陆冬芙同样不敢看她，闻言乖乖的伸出手去，右手掩耳盗铃一般遮掩了自己的身体。
祁钟钰看着眼前白玉一般的胳膊，上面还滚动着清澈的水珠，喜欢的人近在咫尺，她喉咙忍不住动了动，深吸一口气冷静下来，心说：就把胳膊当做莲藕、萝卜一样看待好了，疏通经脉要紧。
这么想着，倒是真的严肃了神情，从手腕处开始疏通对方的经脉。
她的动作很温柔，没有向跟彭安疏通经脉时那般时，内力粗暴的横冲直撞。
而是如同涓涓流水一般，让陆冬芙感觉不到丝毫的疼痛，真要说的话，还很舒服，被祁钟钰的手碰到的地方，明明应该是冰冷的，但是一股热气却顺着手腕处，缓慢的蔓延开去，渐渐往上延伸……
一直到左上方的身体，都被这股热气充盈，她舒服的昏昏欲睡，心说：若是练功便是如此的话，倒是挺轻松的。
祁钟钰将陆冬芙当做了精致易碎的瓷器，所以内力途径每一处经脉，都带着万分的小心，直到差不多时，她才松开对方的手腕，擦着额头上渗出来的汗水，疲惫的道：“差不多了，你再泡一会儿，然后洗掉身上的药粉，就可以换上衣服准备睡觉了。”
她脚步虚浮的离开里间，去厨房又烧了一锅热水，呆呆的看着跳动的火苗。
虽然她专心致志，没有半分邪念，却也不小心将陆冬芙的身体，看了个七八分。
真白啊……
呸，她在想什么，祁钟钰晃着脑袋，想将刚才无意间看到的画面甩出去。
人家还只是个十五岁的小姑娘，搁在现代还在上初中，而她都快二十六岁了，该说幸好这里是异世界吗？不然现在她已经被警察叔叔关监狱里，重新学习社会主义核心价值观了。
她捂着脸，在心里唾弃自己，等热水烧好后，犹豫了一会儿，才提着热水回房，此时陆冬芙已经洗完澡了，正在梳妆镜前梳理着湿漉漉的长发。
她从她身边经过，进入里间才松了一口气，快速了洗完澡后，用内力蒸干了长发，穿着单薄的里衣走了出来。
二人都因为方才的事，不好意思，所以都不敢对视一眼。
许久之后，祁钟钰才低声说：“时间不早了，睡吧。”
陆冬芙声音比她还低，等吹了蜡烛躺在床上，许是黑暗给了人勇气，陆冬芙凑近过来，问：“多谢相公方才帮我疏通经脉，感觉很舒服，之后还要做什么？”
祁钟钰的思绪歪了一下，才道：“明日.你起床后，先别急着去厨房做饭，我教你一套防御招式，你练上半个时辰，等到下午再练上半个时辰，等熟练之后，一般人就近不了你的身了。”
陆冬芙激动地应了一声，很是期待的模样，祁钟钰心说：等明日练功时知道辛苦，应该就会知难而退了。
练武，其实是一件辛苦而又枯燥的事，就像是跑步，看起来很容易，但也不是谁都能早晚跑一个小时的。
她没有给陆冬芙泼凉水，道：“快睡吧，休息不好会影响明日练功的状态。”
陆冬芙点点头，抱着她的胳膊睡了过去。
第二天清晨，天微微亮，祁钟钰就被陆冬芙叫起来，她打了个哈欠，穿好衣服，洗漱过后，二人就站在空旷的院
子内，面对面隔着三米站着。
祁钟钰先简单的解释了一下，防御招式的使用用途，就对陆冬芙道：“你现在来打我试试。”
陆冬芙愣了一下，见祁钟钰一脸认真，才迟疑着走上前，抬起手在祁钟钰身上轻轻拍了一下。
祁钟钰：……
她无力的扶额，叹息说：“罢了，这种方式不适合你，接下来我扮演匪徒，克制住你的身体，你要想办法来对付我，用你能想到的各种手段。”
陆冬芙眨巴着眼睛，乖巧的点头。
下一刻，祁钟钰就势如闪电一般，缠住了她的手脚，陆冬芙都没看清她是怎么做到的，等反应过来时，她的胳膊被祁钟钰单手制住，虽然不疼，但是也挣脱不得。
祁钟钰在她耳边说道：“现在来试试，想办法摆脱我。”
陆冬芙以前从未被人抓住过，也没有任何可以采用的经验，笨拙的尝试了好几种办法，对方都纹丝不动，她的胳膊也有些酸痛了，只能哀哀叫着求饶。
祁钟钰松开她，道：“现在换你来抓住我试试。”
陆冬芙做不到，因为她不知道祁钟钰是怎么抓住她的，祁钟钰只能手把手的教她，累出了一身的汗，觉得教人学武功，比自己学还要累的多，突然就更加佩服当年教她习武的姜行伍了。
费了大半天的功夫，祁钟钰也只教会她两个动作，肚子都饿的咕咕叫了，祁钟钰道：“不行，这样的方法也不适合你，你力气太小了，真要遇到这种匪徒，直接喊我来的更快，若是我不在……”
她唔了一声，道：“罢了，我还是给你做些暗器和毒药防身吧。”
陆冬芙羞愧的脸颊通红，她没觉得是祁钟钰教的不好，而是清楚地意识到，自己真的笨的要命。明明祁钟钰都教她如何反击，甚至只用了一点点的力道抓住她，但是她就是学不会反抗，还在反抗的时候把手给扭到了，现在还酸酸的疼。
她扁扁嘴，听祁钟钰问道：“是我想岔了，你不需要练成武林高手，只要身体素质比以前好一点就行，那这样吧，我明天给你教五禽戏，以后你上午练这个，下午绕着院子外面的石板路跑步，我每天再给你疏通经脉，大概两三个月，就能看到显着的成效。”
陆冬芙闻言，眼睛亮晶晶的，她忙点点头，说：“多谢相公。”
祁钟钰见她欢喜的模样，忍不住摇了摇头，心说：罢了，术业有专攻，就像是她无法学会做饭一样，陆冬芙学不会武功也没什么，这本来就是一个体力活，而且学起来见效太慢，还不如暗器毒药。
所以，在陆冬芙去厨房做早饭的时候，祁钟钰就去柜子里翻找出箱子，打算先制作毒药。
为了防止陆冬芙不小心将自己给毒倒，所以毒药的分量不能太重，绝对不能见血封喉，而是阻挡对方的动作即可，所以她制作了痒痒粉和致人昏迷的药粉，同时还调配了解药。
等陆冬芙喊她吃饭的时候，她就将装着几种药粉的药瓶递给她，让她收起来，以后单独出门的时候就带在身上，碰到有威胁的人，先下手为强，绝对不要跟他们“客气”。
陆冬芙听话应了，对瓶子里的药粉很是好奇，但不至于打开来亲自尝试，一想到这是相公专门给她做的，她心里就甜滋滋的。
吃过饭后，祁钟钰去堂屋隔壁的杂物房调理内力，而陆冬芙则去了绣房，拿出了上好的丝绸，用炭笔在其上打底，准备再刺绣一副绣品，到时候拿去县城卖了赚银子。
时间，就在每日的日常生活之中，匆匆流逝。
转眼间，就过去了一个多月，在一场秋雨过后，气温骤降下来，立冬节气过
后，屋内都能感觉到渗人的凉意。
祁钟钰虽然浑身冰冷，却依旧十分怕冷，不如说正是因为这种体质，所以在身伤裹再多的衣服都没什么效果。
陆冬芙看她冻的牙关都在打颤，心里心疼不已，去县城买了好几个炉子和一大堆黑炭回来，还买了暖手用的汤婆子，厨房里时刻烧有热水，祁钟钰才好过了不少。
夜里，陆冬芙在屋内烧了好几个炭盆，床头床尾都摆放了汤婆子，洗完澡后，二人躺在床上，祁钟钰怕自己身上冰冷的体温，影响到陆冬芙，所以刻意在怀里揣着一个汤婆子，离陆冬芙远远的。可陆冬芙不介意，说：“相公，凑过来些，我身上暖和。”
祁钟钰道：“不用了，你身体不好，会被我冻感冒，我虽然怕冷，但是也曾穿着单衣爬过雪山，所以没事的，熬过去就好了。”
说来奇怪，往年她也怕冷，但是也没有现在这么夸张，咬咬牙忍过去也就罢了。
偏偏今年炭盆，汤婆子等保暖手段应有尽有，她反而变娇气了。
果然奢靡使人堕.落。
陆冬芙无奈，挪动到她身边，祁钟钰本来就睡在床里面，为了不让她着凉，都贴在墙上了，陆冬芙却依旧不依不饶，直到二人身体紧紧靠在一起才罢休，抱着她的胳膊，说：“我身上暖和，相公抱着我睡吧。”
祁钟钰心里一暖，忍不住亲了亲她的脸颊，说：“多谢娘子。”
陆冬芙红着脸腼腆笑，她是真的不觉得冷，这一个多月以来，她一日三餐都会跟祁钟钰一起服用药膳，补的都要流鼻血了。
每天早上起床就练五禽戏，下午还要跑半个多小时，晚上又被祁钟钰灌输内力。
祁钟钰很舍得在她身上下功夫，每天在练功房调理后，都会将大部分内力灌输给她，若她本来就是个练武之人，这些内力都足矣让她晋升一般高手行列了。
而她最明显的感觉，就是身体素质提高了一大截，偶尔跟相公去深山里打猎，也不会走一段路就觉得疲惫，需要祁钟钰背她继续走了。
她很满意现在的情况，自觉不会给祁钟钰拖后腿了。
不仅如此，她身体也热的发烫，跟个小火炉似的，甚至到了每个月的特殊时期，腹部也没有以往酸胀疼痛的感觉，浑身时刻都流淌着暖流，很是舒服。
这些……都是祁钟钰带给自己的，投桃报李，她也该回报相公才是。
二人拥抱在一起，祁钟钰冰冷的体温，恰好缓解了陆冬芙身上的燥热，而祁钟钰也深刻的感受到对方身上炽热的温度，暖暖香香还软软的，恨不得抱着她不撒手。
她舒服的叹息一声，听陆冬芙问道：“相公，你以前在那个世界，是怎么过冬的？”
祁钟钰从小就怕冷，但是她小时候，跟爷爷奶奶在北方农村度过了童年时光，现代科技发达，她居住的那个农村并不算太偏远，所以屋子里是烧了暖气的。
后来被爸爸妈妈接到了南方大城市里住着，虽然南方冬天气温高一些，但是屋内比屋外还冷，她的手都生了冻疮，夜里翻来复去睡不着觉，即便盖着两层被子，将自己团成一个球，也依旧冷的厉害。
她曾经求妈妈在她屋内装个空调，妈妈却觉得她太娇气，明明不冷还要装空调，而寒冷刚好可以锻炼她坚定的意志，这种荒谬而又可笑的理由拒绝了。
她也因此更厌恶冬天了。
来到异世界之后，因为吃了太多的苦，寒冷反而已经不算什么了。
祁钟钰有些恍惚，总觉得自己穿越之后，就像是变了一个人，直到最近跟陆冬芙成亲后，才渐渐找回了穿越之前娇气而
又普通的自己。
她深吸一口气，闻到了陆冬芙身上淡淡的香味，是皂粉和她本身的味道，她很喜欢。
她告诉陆冬芙，现代人的取暖方式，惹来陆冬芙的惊讶和艳羡。
随后，陆冬芙说道：“以后我会陪相公一起过冬的，我身体暖和，相公抱着我就不用怕冷了。”
祁钟钰怔然，是啊，陆冬芙抱起来可比暖手宝舒服多了。
她忍不住蹭了蹭她的脸颊，陆冬芙咯咯笑，二人胡闹了一阵，第二天去了彭家一趟给彭安治病，陆冬芙看着比以前年轻不少的陆大丫，心里别提多开心了。
她们在治完病回去的路上，就去了一趟二叔家，祁长乐见她们来了，很是高兴的邀请她们吃过晚饭再走，还说起了家里即将办喜事的消息。
祁钟钰愣了一下，突然想起方才祁安昊遇见她时，面上难得的露出喜悦的神色，还破天荒的主动跟她打了声招唿，让她下意识看了一眼天上，还以为天上要下红雨了，结果这一幕落在祁安昊眼中，又将祁安昊气的够呛，翻了个白眼就大步离开了。
现在想来，他肯定不是因为看到自己高兴，而是因为婚事将近吧。
果不其然，祁长乐紧接着就说起了祁安昊的婚事，女方那边守孝一年，前些日子服孝结束，两家人见面时，便提起了儿女之间的婚事，因为之前已经准备的差不多了，加上二人年纪都不小了，所以婚期定在了几天后的良辰吉日，祁家久违的要再举行一场婚事了。
虽然跟祁钟钰没多大关系，但她见祁长乐笑容满面，自己也跟着笑了起来，道：“安昊要成亲，我这个做哥哥的，自然要准备一份大礼才是。”

第48章
虽然祁安昊单方面跟她不合, 但是他被祁长乐教导的不错，即便对她心生不满，也只是见面时偶尔说点酸话、翻个白眼，从未在私下里使出任何阴谋手段，所以祁钟钰对他没什么厌恶感。
只将他当做一个坏脾气的孩子，而祁安昊今年也才十七岁, 不过高中生而已, 她也不会跟个未成年的孩子一般见识。
而且她看的出来，祁长乐很重视这个小儿子, 她则敬重祁长乐, 爱屋及乌, 给祁安昊准备一份厚重的新婚贺礼，也是理所应当，反正不过举手之劳罢了。
倒是祁长乐想到她在山上日子艰苦，虽然本领高强, 但是最近一段时间都没有去县城卖大型猎物, 手头上的银子应该不怎么宽裕。
所以委婉道：“不必如此，家里东西都准备齐全了，你随意去山里打个猎物送来当贺礼便是。”
祁钟钰笑了笑，心里却已经打定了主意, 随即想到祁安昊之前就很想要她住的隔壁院子, 便道：“不知安昊要在哪儿成亲？不如选在隔壁院子吧，那里正好空了出来，可以拿来给他和新娘子居住。”
祁长乐却摇了摇头, 说：“不可，那院子本来就是建来送你的，就算你在山上住着，可偶尔也有下山来的时候，到时候可以在那边住下过个夜；等将来若是在山上住腻了，还可以回来那个院子落脚。”
“安昊他就在家里成亲便是，他的两个哥哥也都是在家里成的亲，没理由给他开先例，更何况家里院子还空了十几间，足够他娶妻生子用的了。”
祁钟钰闻言一怔，忙道：“可是我一时之间又不会搬回来，既然安昊喜欢，就将这院子送给他便是，等将来我若是真的想搬回来住，再在二叔家附近再盖一个院子也不麻烦。再说现在那院子空置不管就太浪费了，我心里也过意不去。”
祁长乐摆摆手，道：“该是你的就是你的，是不是安昊那小子又跟你闹着要那套宅子了？”
他说着，脸上已经浮现出怒容，祁钟钰忙解释说：“安昊不曾跟我说过，是我自己如此想罢了，我是真的觉得那院子给了他更好，因为我未来几年，甚至十几年都会在山上住着，隔壁院子空着不管，久而久之，就算二叔经常派人过去清理，也阴森森的没有人气。”
她见祁长乐神情有些松动，继续劝道：“而且就算夜深了要在二叔这里过夜，二叔直接在你的院子给我空出一间房来，要休息时简单打扫一下即可，而不用像收拾隔壁院子那般麻烦；还能让安昊开心，一举数得，何乐而不为呢？”
祁长乐闻言，沉吟片刻，见她态度坚定，忍不住叹了一口气，道：“好吧，那我就跟你二嫂说一声，让她把后院的客房专门空一间出来，到时候你来了就能住下。”
祁钟钰笑着道了声谢，恰好晚饭也做好了，他们二人便一起去堂屋吃饭。
吃过饭后，祁长乐就将祁安昊叫去了书房，告诉他这个好消息，也不知他是怎么说的，在祁钟钰准备带陆冬芙回山上的时候，他就快步走到她面前，低着头扭捏的说了声谢谢。
祁钟钰都以为自己是幻听了，可祁安昊涨红了脸，又大声道了谢，就转身快步跑开了。
她哭笑不得，听陆冬芙疑惑的问道：“四弟这是怎么了？”
祁钟钰笑道：“不过是小孩子终于得到自己想要的东西，所以跟我道谢罢了。”
她将院子的事情跟陆冬芙详细说了一遍，陆冬芙忍俊不禁，道：“四弟果真是小孩性子，倒也好哄。”
祁钟钰点点头，心道：的确好哄，一个院子就能让他放下之前的心结，倒是出乎她的意料。
也难怪祁长乐不让祁安昊现在就去参加科举，以他
这样单纯耿直的性子，就算学问出众，也很难在勾心斗角的官场中站稳脚跟。
还不如再等几年，成亲生子后，看他在为人处世上有没有长进，若是还如现在这般，那就如祁长乐一般，考个举人在县城里的官学当夫子，也是一条不错的出路。
在回家的路上，祁钟钰道：“安昊过几天就要成亲，我准备去县城买样贵重点的礼物送给他。”
陆冬芙应了一声，她们现在最不缺的就是银子，而且她这些天又缝制了一幅绣品，可以拿去县城卖了得些银子，再买些药材和食物回去，最近天气越发寒冷，食物可以存放很长时间。
于是，第二天清晨，二人吃过早饭，便下山前往县城。
她们先去了锦绣阁卖了绣品，得了二十两银子，便在街上闲逛，挑选送给祁安昊的新婚贺礼。
祁钟钰对祁安昊了解不多，不知道他私下里有什么喜好，不过考虑到他是读书人，而且学问不错，所以她逛的都是学子们常去的店铺。
最后在书铺里看到一方做工精致的砚台，伙计滔滔不绝的说起这方砚台的好处，陆冬芙有些眼界，知道对方所言非虚，祁钟钰便花了几十两银子将它买了下来。
让书铺的伙计将其包装好，便马不停蹄的去东街药铺买各种药材。
她们二人经常购买药材，已经是药铺的熟客，所以今日买的这些药材，打了七折后，便宜了不少。
因为恰逢正午，肚子有些饿了，她们便找了家酒楼坐下，点了几道菜，祁钟钰懒洋洋的望着窗外，迟钝的意识到街上的老百姓，大多神色都不怎么好，像是有什么烦心事一般。
若是一个两个也就罢了，关键是十个，二十个……那就有些不同寻常了。
祁钟钰意识到估计有什么不好的事发生了，可她住在山上，之前去二叔家时，二叔也未曾提及，少了消息的来源渠道，她对最近发生的事就一无所知。
想了想，她招来了伙计，问：“最近县城发生了什么事吗？怎么大家都愁眉不展的？”
伙计笑着说：“客官您有所不知，是咱们汜原县的县令任期期满，得到朝廷重用，所以回京述职去了，过些日子，将会有新的县令上任，城中百姓不知新县令的脾性，所以都在为此担忧罢了。”祁钟钰挑眉, 县令换人的确是大事，只不过汜原县老百姓，如此关心此事，倒是有些出人意料。
她给了伙计几文钱，又询问了几个问题，才得知现在的县令在百姓之中风评极好, 汜原县近些年来越来越兴盛, 也跟他颁布的政策有关。
老百姓感念于他的恩情，都舍不得他离开, 更害怕新任县令新官上任三把火, 将如今的大好局面给粉碎的一干二净, 到时候遭殃的还是普通老百姓，如此愁上加愁，才大多愁眉不展。
祁钟钰也能理解他们的想法，在大齐国, 县令的自主权很大, 郝州城辖下五个县城，只有汜原县和曲池县发展最好。
而其他三个县城的县令，都是贪官污吏，俗话说民不与官斗, 老百姓只能闷声吃亏, 日子便很不好过。
几个县城又都相距不远，还有亲戚和人情上的往来，汜原县老百姓见过了别的县城过的苦日子, 才越发舍不得如今的县令。
生怕新任县令是一个贪官，到时候生活中的方方面面都会受到影响，不得不愁啊……
因为这与他们的生活息息相关，但是祁钟钰不住在城里，一个月也难得来城里一回，所以听过也就罢了。
二人吃过饭后，又动身去西街，采购了不少食物和生活用品，才提着大包小包离开县城。
回到山中小院后，屋内的炭盆已经没多少热度了，房间里冷的厉害。
陆冬芙顾不上收拾买来的东西，忙倒掉了炭盆里的余烬，又往里面添了新炭，屋子里才渐渐暖和起来。
祁钟钰脸色也由青白转为苍白，她将东西分门别类放好，倒了杯茶水浅浅抿着。
陆冬芙坐在她身边，祁钟钰便给她也倒了一杯，二人懒洋洋的发着呆，对视一眼，忍不住笑了起来。
陆冬芙提议道：“相公，我们明天去山上打猎吧。”

第49章
祁钟钰挑眉，问：“怎么突然想着去山里打猎了？”
陆冬芙笑了笑，说：“只是突然想起来，相公之前提起的名叫叫花鸡的菜式了，正好这几天闲来无事，相公的身体也养好了不少，所以想着去山上野炊一顿，也可以欣赏深秋的美景。”
她知道祁钟钰怕冷，不过生了火之后野炊，应该就不那么冷了。
祁钟钰也觉得每天窝在院子里，过的有些平淡无味，是该一起出去转转，便点了点头，说：“那好，我们今天收拾出要带的东西，明天上午就出发去山里吧，这次我带你去瀑布那边野炊，从悬崖瀑布边上往外望去，风景更为秀美。”
陆冬芙闻言，很是期待的应了一声，第二天吃过早饭后，便拿着收拾好的东西，往深山里走去。
一个多月以来练功的成效，便在此时展露无遗，陆冬芙的身体素质比之前好了不少，走了一个多时辰，都不觉得疲惫，身上出了层薄汗，脸颊也红扑扑的。
祁钟钰专门带她绕了一段远路，避开了陡峭的山坡，一路畅通无阻的来到了悬崖边上。
祁钟钰便在石滩旁的一个避风口生火，而陆冬芙则小心翼翼的站在悬崖边上向下望去。
见这瀑布大约有几十丈高，在瀑布之下有一潭池水，水流落下后，在这潭水中溅起了巨大的水花，可见这潭水极深，水流从不停歇，从这潭水中延伸开去，继续滚滚向东流，一眼望不到河流的尽头。
而从这里眺望四周，没有高大山脉的遮掩，左右两侧都是枯黄的树林，虽然植被凋败，却别有一番秋日的韵味，陆冬芙不由感叹道：“视野好开阔，真好看。”
祁钟钰的声音在耳边响起，她不知何时走到她身侧，说道：“等到春天时节，左右两
边的水果树会开花，看上去粉白一片，很是漂亮，我到时候带你来看春花。”
陆冬芙看着她秀美的侧脸，忍不住笑着点了点头。
在她们住在山上这段日子，祁钟钰不必再用蓬乱的头发遮掩容貌，她不喜欢梳女子繁复的发饰，便用发带将一头长发扎成一个低马尾，露出了一张苍白秀丽的脸庞。
秋风吹拂过额头前的碎发，祁钟钰不耐烦的抬手，将这些碎发捋在脑后，陆冬芙抓着她的手，道：“相公，这里风大，我们去火堆旁坐下吧。”
祁钟钰应了一声，道：“好，我们吃点东西垫垫肚子，我再去附近抓两只野鸡来，到时候劳烦娘子给我做叫花鸡来吃。”
陆冬芙说：“那是自然，我昨日听你说了制作方法，待会儿就亲自尝试一番。”
她们坐在火堆旁，陆冬芙握着她的手哈气，给她添几分暖意。
等到吃了从家里带来的点心，祁钟钰便去附近抓山鸡，而陆冬芙则找出了制作叫花鸡所需的材料，她昨晚上在听祁钟钰说了制作过程后，就在心里演示了好几遍，现在闭着眼睛都能做出来。
考虑到祁钟钰的口味，她还特地添加了些材料，准备一会儿放上去。
祁钟钰对周围的地形很熟悉，没一会儿的功夫就抓来了几只山鸡，她打晕了三只，将另外两只递给陆冬芙，由陆冬芙来处理。
陆冬芙挽起袖子，按照流程处理好其中一只鸡，在它腹部添加了各种香料后，便用之前在县城买来的荷叶，将其包裹起来，再用泥巴裹住全身，便将其埋在火堆里开始烤制。
另外一只鸡，处理过后，陆冬芙准备将其拿来炖汤，等食物放在锅里炖煮时，祁钟钰便道：“我带你去附近转转。”
陆冬芙看了一眼火堆，笑着说：“好啊。”
她原本以为祁钟钰会带她在石滩边，亦或者是两侧的树林里转悠，却不料祁钟钰牵着她的手，来到悬崖边，说：“要不要下去看看？”
陆冬芙眨了眨眼睛，是她想的那个意思吗？
她说：“相公，我们不能离开火堆太久，不然锅里的东西要溢出来了。”
祁钟钰唔了一声，说：“放心吧，我抄近路，很快的。”
该说果然如此吗？陆冬芙无奈的笑了笑，道：“那好。”
她被祁钟钰抱在怀里，是以公主抱的方式，虽然知道祁钟钰内力恢复了不少，可她还是紧张，便伸出手紧紧搂着对方的肩膀，祁钟钰安慰她道：“别害怕，睁开眼睛。”
陆冬芙点点头，被她抱着从悬崖上纵身跳下，对方很熟悉悬崖边的树木，所以每次都会在树上停顿片刻，让陆冬芙看清眼前的瀑布，才继续往下运轻功。
等终于来到了潭水边时，陆冬芙都紧张的出了一身的汗，不过风景的确极好，而且站在瀑布底下，从下往上望去，这瀑布越发宽敞壮观了。
祁钟钰道：“我曾经在苗疆时，去过那边的圣地，那里就有许多的瀑布，比这里的景色还要好看，若是……”
她顿了顿，道：“罢了。”
陆冬芙也知道她为什么不继续说下去，因为苗疆至今和大齐国不对付，而且苗疆的奇诡手段，即便她这个足不出户的小丫鬟都有所耳闻，据说那里极其排外，各种寨主势力数不胜数，内斗极其严重，远非太平之地。
的确不是一个适合观景的好地方，若是在现代的话，还有旅行团，坐飞机就直达了。
而在异世界，即便骑马过去，也需要半年时间，才能抵达瀑布之下，耗时太长而且危险太大。
若是祁钟钰一个人也就罢了，她武功高强、百毒不侵，而陆
冬芙只不过是个体质稍微好了点的弱女子，还是她最重要的软肋，不能为了一点美景，就带着她去以身犯险。
陆冬芙见她蹙眉，忙道：“现在这样已经很好了，我以前从未见过瀑布，也从未看过日出，相公都让我看到了，的确美不胜收，我心里已经很知足了。”
祁钟钰看着眼前乖巧懂事的小姑娘，忍不住亲了亲她的额头，道：“好姑娘，我以后有空，会常带你到后山来转转，这里山脉连绵起伏，总有美景可以观赏一二的。”
陆冬芙笑着应声，估计着时间差不多了，便让祁钟钰抱着她，又运轻功回到了悬崖之上。
她们在火堆旁坐着，叫花鸡很快就做好了，祁钟钰将外面那层烤黑的泥巴敲碎，一股浓郁的鸡肉香味便扑鼻而来，比之平日里吃的鸡汤鸡肉，有过之而无不及。
她忍不住舔了舔嘴唇，接过陆冬芙递过来的刀，精准的切了一盘肉下来，递给了陆冬芙。
陆冬芙是第一次做叫花鸡，虽然胸有成竹，可还是担心成品的味道。
她用筷子夹了一块肉尝尝，发现除了盐味淡了几分外，肉香极其浓郁，肉汁充沛，鸡肉鲜嫩，尝起来十分美味。
她眼前一亮，夹了一块递到祁钟钰嘴边，说：“相公，你尝尝。”
祁钟钰张嘴咬下，好吃的眯起了双眼，心道：难怪电视剧中，女主角可以靠这道菜，成功拜师学艺。
她之前还觉得盛名之下其实难副，因为祁长贵给她做的味道一般，只是她当时没吃过多少好东西，才将细碎的骨头都嚼着吃了，祁长贵当时还说她没见识。
现在想来，的确如此。
如果祁长贵如今健在的话，应该会对这道菜赞不绝口。
只可惜，世上没有如果，她只能珍惜眼前人，她笑着和陆冬芙吃完了整只叫花鸡，大半都进了她的肚子，她敞开了吃，饭量可是不小的。
而陆冬芙习武之后，饭量也比以前大了些，休息一会儿后，二人又喝了味道鲜美的鸡汤，在附近散散步消消食，才收拾好东西回山里的院子。
祁安昊成亲的日子转瞬即至，天还蒙蒙亮的时候，祁钟钰和陆冬芙就简单的吃过早饭，穿上新衣，拿着贺礼，动身前往了二叔家。
因为她是祁安昊的“兄弟”，加上女方在县城里出嫁，所以她要跟祁家老大，祁家老二一齐出门，去女方家迎娶新娘子回村里来。
她拍着陆冬芙的肩膀，让她在二叔家里，跟大嫂二嫂一起忙婚礼的事宜，因为陆冬芙之前没有经验，所以祁钟钰还特地拜托大嫂多照顾一下陆冬芙。
祁家大嫂温和笑着应下了。
祁家二嫂打趣道：“这成了亲就是会疼人了，好了，你家娘子跟在我和大嫂身边，你就放心去县城吧，保管你回来后，看到完好无损的娇.妻。”
陆冬芙被她说的脸颊绯红，却还是红着脸走到祁钟钰面前，叮嘱道：“相公，路上小心。”
祁钟钰应了一声，与她告别后，就跟迎亲的人一起出门了。
祁家大嫂拉着陆冬芙的手，道：“别担心，钟钰他们要不了多久就回来了，我们先去娘那边，看下有没有什么事要做的，给娘搭把手，等新娘子来了后，我们陪新娘子说说话即可。”
陆冬芙被她温柔劝说着，想到自己当初成亲时，大嫂二嫂也是这般友善待她，她便点点头，想着等四弟的媳妇儿进了新房后，她也会耐心地与她说话，让她不要担心。
该做的婚礼准备，早在前几天就安排妥当，所以一行四人，包括一直不曾开口的祁嘉婉，到了姚氏那边，姚氏也没什么事要吩咐她们去做，只说是耐心等着便是。
她们便在姚氏身边坐了下来，说起了今日跟四弟成亲的这位新娘子。
陆冬芙知道新娘子是县城焦员外家的千金，十五岁时便跟祁安昊定亲，定了亲事后，未婚夫妻便可以多加往来，逢年过节都是相处见面的机会。
加上对方在家守孝一年，虽然不能跟平日一样出门娱乐，但是偶尔还是能见个面、写个信，所以这位焦姑娘，跟祁安昊之间感情颇深。
有了感情基础，加上两家门当户对，这位亲事，倒是十分稳妥。
仔细想来，不光是祁安昊，祁家的几个孩子，婚事都是由祁长乐和姚氏亲自定下的，事后证明，夫妻之间的感情极其和睦，也没有极品亲戚蹦跶找茬。
只有祁钟钰……陆冬芙咬着嘴唇，想到：只有祁钟钰，没有选择跟姚氏看中的大家闺秀成亲，而是跟她成了亲。
不管最初成亲的目的为何，现在她们的日子都过得不错，她也不用再向以前一样背负沉重的心理负担，只要尽自己所能的对祁钟钰好便是。
这是她一直以来的心结，虽然不曾言明，但是心里一直有一道坎。
直到现在，才终于跨越过去。
她勾起嘴唇轻笑，之后都心情松快，也能正大光明的站在祁家几个女子身边，招待上门来吃席的客人。
直到外面传来了更大的喧闹声，她隐约听到有人喊道新娘子来了，便看向姚氏，见她笑着道：“走吧，去堂屋等着新娘子进门”
陆冬芙和其他三人，跟在姚氏身后去到堂屋，祁长乐也在，正端坐在上首的凳子上，笑眯眯的望着门外。
不一会儿的功夫，祁安昊就牵着身穿红色嫁衣的新娘子进屋里来了，拜过天地和高堂后，陆冬芙便跟随祁家大嫂身后，去了新房内，照顾新娘子。
祁安昊今日穿着红衣，脸上红光满面，看上去神采飞扬，对几个嫂嫂和长姐拱手道：“有劳嫂嫂们和姐姐帮我照顾娘子，我去外面招待客人，待会儿就回来。”
祁家二嫂打趣了几句，让祁安昊耳根都泛起了红晕，转身狼狈离开了。
焦家姑娘低垂着头，开口说话，声音温和有礼，道：“玉茹见过大嫂，二嫂，三嫂，见过大姐。”
原来她闺名叫玉茹，全名焦玉茹，还挺好听的。
祁家大嫂跟她聊了起来，这位焦姑娘表现乖巧懂事，让陆冬芙和其他三人都松了一口气。
将来大家都是妯娌，若是能相处的来，那就再好不过了。
想来这位焦姑娘也清楚家里每个女眷的名字和来历，即便是陆冬芙跟她说话时，她也不曾表露出任何的鄙夷和歧视，一如对待其他两位嫂嫂一样，让陆冬芙对她的印象又好了不少。
几个女子刚开始说话还有些拘谨，可焦姑娘长袖善舞，为人很是讨喜，所以很快就熟络起来。
直到祁安昊满身酒气的进了屋内，陆冬芙才回过神来，冲祁安昊点点头，便跟在祁家大嫂和二嫂身后离开了屋子，将空间留给这小两口。
因为今日时间不早了，加上明天新娘子还要给长辈敬茶，所以祁钟钰和陆冬芙在婚礼结束之后，没有回去山里的院子，而是在二叔家的客房借住一晚。
她们洗过澡后，疲惫的躺在床上，虽然没干什么体力活，可站了大半天，也着实累人。
陆冬芙窝在祁钟钰怀里，跟她说起悄悄话，道：“这位焦姑娘为人很不错，性情温柔大气，跟四弟再合适不过了。”
祁钟钰应了一声，说起了从二哥那听来的内幕，道：“焦员外家跟祁家关系交好，这一代刚好有个未婚的女子，便主动跟二叔说起了儿女的婚事，二叔也很满意
焦员外的为人，虽然是个商人，却不以利益为重，为人很是正派，便有些动心，之后二婶便借机跟焦姑娘见了几面，回来后对焦姑娘赞不绝口，这才说起了两家的婚事。”
“据说，安昊一开始很不乐意，想要找个书香门第的姑娘，到时候红袖添香。不过跟焦姑娘见了面后，被这位商户家的焦姑娘用书本知识考住了，不服气的回家找二叔询问，才知道自己上了套，就一改之前的不情愿，红着脸应下了这门婚事，没过多久就定了亲。”
虽然定亲之后，因为焦姑娘守孝耽误了一年，不过好事多磨，这一年中，祁安昊和焦姑娘的感情也不曾生疏，之前中秋之夜，祁安昊单独离开，便是跟焦姑娘约好了去看花灯。
去迎亲的一路上，祁钟钰也看出，祁安昊是真的高兴，笑的合不拢嘴，想来这门婚事是天赐良缘。
而祁家多了一个靠谱懂事的儿媳妇，倒也不会产生隔阂和矛盾，不如说，这位焦姑娘长袖善舞，正好可以成为生性单纯、只知道读书学习的祁安昊的贤内助。
她们聊了一会儿，就相拥在一起睡了过去。
第二天，陆冬芙总算见到了这位焦姑娘，不对，成了亲圆了房之后，就不能称唿对方是焦姑娘了，而是四弟妹焦氏。
焦氏生的貌美如花，浑身带着一股大家闺秀的气度，却不像寻常闺秀那边柔弱，眉宇之中自有一股坚毅神色，让人见之便心生好感。
尤其是对方唇畔时刻带着一抹笑意，看人时认真温和，与人说话时轻声细语，跟她相处起来如沐春风，是个极其难得的好姑娘。
她给爹娘敬茶时的表现，更是处处妥帖周到，让祁家的一家老小，都对她抱有很大的好感。
是个很聪明的女子，陆冬芙自叹不如。
在敬茶过后，祁钟钰和陆冬芙便告别了二叔二婶，回到了山中的院子。
因为在二叔家里不方便浸泡药浴，所以陆冬芙昨晚上停了一晚，今天就要多泡一倍的时间，将其补上。
二人吃过午饭后，在大白天，祁钟钰便帮她疏通身上的经脉。
一个多月以来，就算再怎么小心谨慎，祁钟钰也将小姑娘身上看了个精光。
小姑娘看上去身形消瘦，实则该瘦的地方瘦，该肉的地方肉，骨架娇.小，身材丰腴，还不显胖。
尤其是，不知是不是祁钟钰的错觉，总觉得对方一个月以来，个子高挑了几分，连身材也发育的越发丰.满了。
跟她这个货真价实的飞机场比起来，小姑娘的身材堪称曲线玲珑。
她也不像其他江湖女子一般，身上都是厚实的肌肉，即便练了一个多月，也只是皮肉紧实了些，抱在怀里依旧软乎乎的，跟个香香软软的棉花糖一样，手感极佳。
祁钟钰本就喜欢她，在白天光线充足的情况下，更是口干舌燥，一个时辰过去，她都顾不上跟陆冬芙交代几句，就捂着鼻子一阵风一样跑了出去。
陆冬芙羞的浑身通红，抱着自己的胸口，脑子里乱糟糟的，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泡了药浴后，她洗了澡，换上了干净的衣服，便在床上找到了正窝在被子里的祁钟钰，她想了想，便掀开被子躺了进去。
祁钟钰背对着她躺着，她忍不住伸出手，戳了戳祁钟钰的后背，凑近过去说：“相公。”
祁钟钰耳朵动了动，闷闷的问：“怎么了？”
陆冬芙道：“你现在就要睡觉了吗？”
祁钟钰只是在屋外转了一圈，被冷风吹的瑟瑟发抖，便忍不住躺在被窝里取暖。
听她这么一说，她转过身面对着脸颊红扑扑的小姑娘，刚才看到
的一幕又在她眼前闪过，偏偏小姑娘只穿着单薄的里衣，她忙闭上眼睛，好一会儿才将目光落在她脸上，道：“其实……”
陆冬芙嗯的一声询问，“其实什么？”
祁钟钰凑近到她耳边，轻声说道：“其实，女子之间也可以圆房。”
她也不知道为什么要怎么说，或许只是想看看陆冬芙听到这样的话，会有怎样的反应。
果不其然，陆冬芙连脖子都羞红了，目瞪口呆的看着她，结结巴巴的说：“可，可没有，没有那个，怎么圆房？”
祁钟钰看她杏眼中流露出单纯而又好奇的神色，突然觉得自己罪恶深重。
她单手捂着脸，道：“没什么，你当我在说胡话，时间不早了，早点睡吧。”
陆冬芙也很不好意思，可她又真的有些好奇，她一直以为，以为……这辈子就跟相公这样过下去了，结果，实际上，还是可以……圆房的吗？
可是，生不出孩子，圆房又有什么意义呢？
原谅她没受过这方面的教育，所以完全不理解，倒是自以为明白了相公不继续说下去的原因了。
她虽然想通了，可总觉得气氛怪怪的，也不敢像往常一样，紧贴在祁钟钰怀里。
她思来想去，最终还是下床去准备做晚饭。
祁钟钰望着她在柜子旁翻找衣服的背影，心道：罢了，还是等过段时间再说吧。
她也不是真的瞌睡，躺了一会儿后，便爬了起来，穿上了厚重的衣服，跟陆冬芙一起去厨房做晚饭。
做饭途中，陆冬芙突然道：“不知相公的生辰是何时？”
祁钟钰一愣：“怎么突然问起了这个？”
陆冬芙看着她，说：“昨天跟焦姑娘聊天时，听到她提起生日时四弟为了给她庆生做的傻事，她虽然这么说，语气之中却满是笑意，我当时就想着，等相公生日，我也会给你庆生。可现在想来，我连相公的生辰都不知道，真是失职。”
祁钟钰道：“没什么失职的，我也不知道你的生日。”
话音落地，两个人面面相觑，脸上都露出了心虚的神情。
陆冬芙转过身去，继续做糕点，小声道：“我出生时是雨水节气后的第五天，相公你呢？”
祁钟钰想了一会儿，才意识到是哪一天，她将这个日子记在心里，道：“我出生于十一月二十一日，按照这边的说法，应该是……”
她掰着手指头算了下，道：“是小雪节气前一天。”
陆冬芙转过头看她，惊讶的道：“那不是再过几天，就是相公的生日了？”
祁钟钰想了想今天的日期，迟钝的应了一声，她只在小时候过生日，爷爷奶奶很疼她，会给她做一大桌子好吃的，让她吃的饱饱的，再跟小伙伴一起出去玩耍。
而到了爸妈身边后，他们大部分时间都忙于工作，会给她一两百块钱，让她跟玩的好的朋友出去聚餐庆生。
她试过一次，但是不喜欢那时候的氛围，之后便再也不曾好好过生日。
至于穿越到这里之后，大部分时间都忙着保住自己这条命，她早就忘记生日这个概念了，直到陆冬芙又提了起来，她叹了一口气，道：“给我做一桌子好菜吃过便是，不用可以准备其他的，太麻烦了。”
陆冬芙听出她话语之中的冷漠，她发现祁钟钰便有这样的习惯，一旦说起了自己不想提的事情，就会以冷漠的语气，十分冷淡的一笔带过。
她擦了擦手，走到祁钟钰面前，仰头看着她的眼睛，道：“可是我想给相公庆生，想给相公留下不一样的印象。”
祁钟
钰看着小姑娘脸上认真的神情，心里微微一动，妥协道：“那随你吧，不过别弄的太麻烦了。”
陆冬芙欢喜的应了一声，已经在心里盘算该怎么给祁钟钰过生日了，仔细一算，距离生日还有三天时间，准备时间很充分。
可她自己也不曾过生日，唯一的印象，便是府里的主子们如何庆生。
长寿面是必不可少的，还有新衣服，以及祁钟钰想要的一大桌子菜。
除此之外，院子也需要收拾布置一番，山上只有她们两个人，而祁钟钰的真实身份又是一个秘密，无法告知别人，所以，这些都需要她一个人来动手。
她在心里不断提出新的点子，祁钟钰见状，不得不再次叮嘱道：“随便准备一下便是，不要太麻烦了。”
陆冬芙表面上应了，可祁钟钰还是能看出她的心不在焉。
祁钟钰心里很是无奈，这小姑娘平日里乖巧的很，一旦遇到她身上的事，就变的格外坚定，她心里不由一暖，询问道：“你打算怎么准备，我也来帮你。”
陆冬芙还想拒绝，可祁钟钰眼神坚定，她便话锋一转，道：“那就有劳相公将院子里，里里外外都打扫一遍，再挂上几个红灯笼，气氛会更喜庆些。”
祁钟钰想扶额，不过她也没什么事，陪陆冬芙给自己做生日前的准备，也无妨。
于是，她们在第二天，就开始积极准备起来。
这院子是新建成的，而且用的都是上好的材料，所以至今都完好无损，只需要将堆积在角落里的灰尘清扫下来即可。
祁钟钰运轻功，打扫屋顶角落也不需要搭梯子，所以只花了一上午的功夫，就将院子打扫的干干净净。
陆冬芙在堂屋制作红灯笼，她原本不会做这些，但是上次去花灯节时，多看了几眼，就大致了解了制作方法。
本就心灵手巧，在手工方面极有天分，尝试几次后，就做出了美观实用的红灯笼。
祁钟钰将它们一一挂了起来，还别说，添了几个灯笼后，原本清幽的院子都多了几分活力。
陆冬芙还准备了一些装饰，用绢布裁剪成花样，将其贴在一起后，便组合成了绢花。
祁钟钰见颇觉有趣，也坐在她身边帮她，但是同样的东西，陆冬芙做出来的就很精巧，她做的就……
她哂笑着，想将这朵看起来蔫蔫的假花扔到一边，陆冬芙却拿在手上，忍不住笑了笑，在上面改动一下，变成了一朵样式不错的花朵。
等各种花样做好后，陆冬芙将其插在花瓶里，给屋内添了几分盎然的春意。
祁钟钰看在眼底，心里暖融融的。
之后一天，陆冬芙去绣房，不知道在做什么，除了做饭和吃饭的时候，都在绣房里待着不出门。
夜里，祁钟钰摸着她的手指，道：“不用那么辛苦，等生日之后再做也不迟。”
陆冬芙揉着眼睛，她今天在赶工完成送给祁钟钰的衣服，一直在低头刺绣，现在眼睛还有些疲倦，闻言道：“相公放心，我有分寸。”
祁钟钰看着她红彤彤的眼睛，一脸怀疑。
陆冬芙冲她灿烂一笑，道：“我就忙这一天，等明天就送给相公。”
祁钟钰拿她没办法，揉了揉她的手指后，忍不住放在嘴边轻轻咬了一口，根本不曾用力，却已经开始舍不得了，又含在嘴里舔了舔。
陆冬芙脸颊绯红，忙要抽回手，却被祁钟钰单手抓住，舔完了才松手。
陆冬芙已经羞的头顶冒烟了，埋在祁钟钰怀里不看她。
祁钟钰道：“我知道你今天辛苦了，早点睡吧。”
陆冬芙点点头，依偎在她胸.前睡了过去。
一觉醒来，祁钟钰洗漱过后，陆冬芙便给她端来一小碗长寿面，道：“相公，祝你生日快乐。”
祁钟钰听到这句话，恍惚间想起了儿时的爷爷奶奶，在她睡醒后揉着眼睛打哈欠时，也是这样端给她一碗面条，一脸慈爱的笑着对她说道：“祝我家钟玉生日快乐，平安顺遂……”
她眼眶微微泛红，应了一声后，接过长寿面吃了起来。
吃过面后，陆冬芙便递给她一件貂皮大氅。
这其实是她之前就已经开始准备的，花了十来天的功夫，做好了大半，打算等天气再冷一些的时候，将其完全做好后，送给祁钟钰穿，结果运气好，刚好赶上了祁钟钰的生辰。
她便花了大半天的时间，将这件貂皮大氅彻底完工，在生日这天送给祁钟钰当礼物。
祁钟钰这才知道，陆冬芙关在绣房里一整天在忙些什么，她虽然对刺绣一窍不通，却也知道要缝制这么一件衣服，要花费很长的时间，想来对方之前就已经开始准备了。
她眼眶发热，再一次感念陆冬芙的体贴关心，她将貂皮大氅穿在身上，发现是比寻常的衣服要舒服保暖的多，她笑着道：“这件生日礼物，我很喜欢，娘子辛苦了。”
陆冬芙摇摇头，笑眯眯的说：“不辛苦，相公喜欢就好，这身衣服很合身，我之后再多做几件，到时候可以换着穿。”
倒是不枉费她花了一大笔银子，做绣活赚来的钱，都花在买做衣服的原材料上了。
好在效果极好，这身衣服穿在祁钟钰身上，显得她身形越发高挑挺拔，长身玉立，精神奕奕。
最重要的是，穿着这件衣服出门，相公就没那么冷了。
祁钟钰摸着毛茸茸的衣领，心道：这真是一件美观实用又贴心的礼物，陆冬芙总会在这种生活细节上，给她数不尽的惊喜和暖意。
投桃报李，她也开始盘算起来，几个月后，陆冬芙的生日，她该送什么礼物才好了。

第50章
祁钟钰思来想去, 想了很久，然后……
她就被生日礼物这个问题，彻底难住了。
她突然迟钝的意识到，自己除了这身高强的武功之外，并没有其他方面的特长。
她不像陆冬芙一样心灵手巧，可以做出各种美味可口的食物, 也无法像她一样, 做出装饰房间的精巧玩意，更无法亲手为她缝制一套既保暖又好看的衣服……
除了进山里打猎赚银子, 然后给陆冬芙豪气的买买买之外, 她一时之间, 居然想不到其他的生日惊喜？！
于是，一连几天，她脸上都愁眉不展。
陆冬芙发现了她的忧虑，关切的询问了她好几次, 都被祁钟钰用其他借口打发了。
她总不能直说自己太没用, 根本想不出在对方生日的时候，该送什么礼物给她才好吧。
她叹了一口气，纠结了十来天都没个结果，便在一场冬雨过后, 对陆冬芙道：“我去深山里转转, 晚饭前就回来。”
陆冬芙原本也想跟她一起去，可一想到是去深山，就说明祁钟钰要去很远的地方, 说不定还要打猎，那带着她一起就不方便。
虽然她现在体力好了不少，但是走的太远还得劳烦祁钟钰背她，那是她最不愿意看到的。
而且祁钟钰这些日子心情低落，去深山里转转散散心也好。
她看了眼外面的天色，估计今天不会再下雨，便递给她一件厚实的衣服，亲眼看着她穿在身上，又给她递了保暖的围巾、手套，才叮嘱道：“相公，外面天冷，记得早点回来。”
祁钟钰看着围巾手套，勾起嘴唇笑了笑。
这是生日之后，闲暇时她偶然提起来的，陆冬芙听了她的描述之后，就去绣房里尝试着编织，她的双手真的极其灵巧，只用了两三天的功夫，就找到了窍门，顺利的做了出来。
她心中温暖，乖顺的应了，亲了下她的侧脸，便转身出了院门。
陆冬芙望着她远去的背影，不由蹙起秀眉，心里想到：相公这些日子是怎么了？总是闷闷不乐的，连平日里吃饭时，都不那么专注了，像是有什么烦心事一样。
可询问她之后，对方又含煳其辞，陆冬芙虽然心里担忧，却不忍心强逼她说出原因，只能自己琢磨。
仔细想来，相公忧虑不安，是生日之后发生的事。
明明生日那天还好好的，夜里抱着她，嘀嘀咕咕说了大半晚上的心里话，可第二天，就开始愁眉不展，时不时还会唉声叹气。
陆冬芙也忍不住想要叹气了，心道：或许是相公想起了爷爷奶奶，思念家乡了吧。
相公的家乡，比万里之遥还要遥远，远在另外一个世界，当初能穿越到大齐国来，实属偶然，这样的机会可能一千年，也只能出现一次。
至少，陆冬芙以前从未听说过，还有这样的奇闻异事。
她失落的想到，她帮不上相公的忙，只能在平日里对她更周到妥帖些，希望她能很快从思乡的情绪中振作起来。
陆冬芙想了想，去厨房准备今日的晚饭，她打算多做几道相公爱吃的菜，希望她吃过之后心情能好起来。
而祁钟钰独自一人进了深山，几场冬雨过后，树上的叶子完全凋零落下，在地上铺了厚厚的一层枯叶。
湿润的泥土夹杂着枯叶，踩上去十分泥泞，祁钟钰不想将衣服弄的太脏，加上今日她是一个人出来的，所以运起轻功，在树枝间飞快的跳跃。
这种自由而又畅快的感觉，倒是久违了。
她一扫之前的忧虑，在深山里快速跋涉了很远一段距离，进
入了群山深处，觉得有些疲倦，才放缓了步伐。
即便如此，她也跟个兔子一样，在树枝上运轻功，大步跳跃着走的。
深山里人迹罕见，她入住岳南山这一段时间，从未有人踏足群山深处。
没成亲之前，她倒是时常会来深山里一次，甚至在深山里住上几天，吃饱喝足，练了武功之后再走。
但是自打她成亲之后，就从未进入这么深的山里了，这里的一切都很原始，树木躯干粗长，仿佛直入云霄，动物膘肥力壮，而且数量不少。
祁钟钰本来是想进深山打猎赚点银子，有了银子之后，再考虑送给陆冬芙怎样的生日礼物。
可没想到，看着这些油光水滑的动物，她顿时眼前一亮，有了一个好主意。
那就是专门挑些皮毛好看的动物，抓回去让陆冬芙挑选，到时候她再去深山里多抓几次，将剥下来的皮毛拿来给陆冬芙做衣裳。
若是在现代，还有个动物保护主义，但是在异世界，绵延不绝的群山，也只有她一个猎人，她多抓几只完全不会影响生物链。
想到就行动，她只要看到皮毛好看的动物，就会打晕了带走，一连抓了十几只，她用结实的藤蔓拧成一股绳，将这些动物的脚捆在一起，提在手上从原路返回。
回到山中小院时，已经是傍晚时分了，还未走进院子，就闻到各种食物的香味扑鼻而来。
她口齿生津，大步走到院门前，推门进去，将动物随意的丢在院子的空地上，便去厨房看陆冬芙今晚上做了什么好吃的。
陆冬芙听到动静，转头就看到祁钟钰眉眼含笑的站在厨房门口。
她发现出去一趟，祁钟钰的心情果然好了不少，她也跟着笑了起来，道：“相公回来了，刚好，再等一会儿就可以吃晚饭了。”
祁钟钰点点头，打水洗了手，道：“我刚去山里抓了些猎物回来，等会儿你看看有没有喜欢的，我把那动物剥皮，肉煮来吃了，皮留下处理干净，到时候多抓几只，给你做一身大氅。”
陆冬芙闻言一怔，笑着说：“多谢相公。”
她们饱餐一顿后，陆冬芙看着院子里已经醒了的动物们，惊讶的说：“这么多？”
而且，皮毛都很好看，有白的、红的、黑的，每一只动物的皮毛都油光水滑的，看上去质感极好。
可这些动物如今都活生生的，有几个还想逃离束缚，却怎么挣扎都挣脱不掉，陆冬芙看着有些不忍，随即一想，平日里炒肉炖肉的时候，也没觉得不忍心。
说到底，还是这些动物不常见，而且……都挺可爱的。
她不忍多看，道：“就白色的吧，其他的拿去县城卖了吧。”
虽然不忍心，可这些都是祁钟钰去深山里打猎来的，她本来就是猎户，一个月才进山里几次，倒也不会肆意滥杀，所以陆冬芙不会将这些抓来的小动物放跑，再可爱都不行。
祁钟钰见这些动物挣扎的厉害，皱眉走上前，在每个动物头上状似轻轻拍了几下，那些小动物就都被她拍晕了过去。
陆冬芙见状哭笑不得，说：“相公，就将它们放在院子里吧，等明天拿去县城里卖了，刚好也要买些食物和木炭回来放着了。”
祁钟钰应了一声，第二天上午，二人便带着猎物出发去县城。
十来天没下山来，陆冬芙敏锐的发现，路上的行人都眉宇紧蹙，一脸的烦躁不安。
是出了什么事吗？
她看了一眼相公，见祁钟钰好似没察觉到路人的神色，便没有开口，直到二人来到了城门处，祁钟钰才迟钝的发现，今日城门口往来的人少
了许多。
她们照例跟守卫打了声招唿，便要进城门。
但是守卫却尴尬的伸手拦住了她们，说道：“县令吩咐，以后进城时，每人需要缴纳一文钱作为进城费，出城的时候也要缴纳，抱歉，这是公务，我们也没有办法。”
祁钟钰讶异，她在汜原县附近住了一年了，还是头一次听说，进出城要缴费的。
想到上一次在酒楼吃饭时，店小二所说县令换人的事，她便低声询问道：“是这位新上任的县令，吩咐诸位收出入城费的吗？”
守卫叹息一声，看了眼周围，见没有多少人，才低声道：“是啊，我们也没有办法，只能收取了，因为这事儿，近日来进出城的人都少了很多。”
祁钟钰也不会因为两文钱，就难为守卫，她从兜里掏了钱递过去，问道：“这出入城费，收了几天了？”
守卫将两文钱扔到一旁的坛子里，道：“已经有六天了，我估计之后还会继续收下去，你今后一次性多买些东西，也省得进进出出的掏钱。”
祁钟钰谢过他的好意，跟陆冬芙一起进了城门。
陆冬芙小声说道：“我以前还从未听说过进出城门要收费的，这位县令还真是……”
贪。
而且蠢。
平日里往来于汜原县的，大多是村子里的普通老百姓，对于他们来说，每一文钱都需要精打细算，以前进出城不收费也就罢了，可以偶尔来县城一趟买点东西。
现在进出城一次，就要花两文钱，也难怪路上往来的行人都少了，还都愁眉不展的。
村子里一般能够自给自足，想必大部分村民，宁愿跟村民邻居以物换物，也不愿意再来县城买东西了吧，那最直接影响到的，还是县城里的生意。
这不是目光短浅是什么？
祁钟钰将城内众人的神色看在眼底，轻声道：“我们去西街卖了猎物之后，就去二叔家一趟打探下消息，这位县令新官上任，还不知道要在汜原县任职多久，要尽快打听清楚他的脾气秉性，免得之后不小心惹了祸事，得罪了他。”
陆冬芙点点头，很认同她所说的话，二人去街市卖猎物，发现不光街市上买东西的路人少了很多，就连很多小摊小贩也不见了踪影。
祁钟钰找了商户打听，才得知现在摆摊也要收费，而且一天就要三十文钱，比之前足足高了二十文，这还只是一般的位置，若是想在人流量大的街头，则需要五十文钱。
还真的是抢钱啊，而且处处搜刮，恨不得将各行各业的钱都榨干。
这位新上任的县令，还真是厉害了！
祁钟钰都被气笑了，她沉着脸，花了很长时间，以比往日更低的价格，才将猎物全部卖掉。之后，祁钟钰和陆冬芙拿着钱在县城买好东西后，就立刻离开县城，去了二叔家里。
因为天气凉了，所以院子里没有人在，她们进了堂屋后，二婶姚氏温和笑着说道：“钟钰今日倒是来的巧，你二叔正想派个下人去山上找你呢，你就先过来了。”
祁钟钰笑着说：“今日去了一趟县城，便想着顺道过来探望二叔二婶，二叔他现在在书房吗？”
姚氏道：“是在书房，不过里长来了，正跟他说很要紧的事，钟钰先在这儿坐着等一会儿吧。”
祁钟钰和陆冬芙便坐在堂屋里等，祁家大嫂道：“我听人说，最近进出城都要收钱了，钟钰去的时候，被守卫收钱了吗？”
祁钟钰道：“是收钱了，进出城都要一文钱。”
虽然祁钟钰不曾将几文钱看在眼里，但是这代表了县令的态度，在大
齐国，县令就是这附近最大的官，可以随意的决定一些政策，即便祁钟钰是猎户，都会受到很大的影响。
更别说其他人了。
姚氏和祁家大嫂纷纷叹了一口气，之前坐在一侧一直不曾开口的四弟妹焦氏，开口道：“而且不光是进出城要收费，其他想不到的地方，都开始收费了。我听前几日去县城的丫鬟回来说，有家院子里的树越过了墙头，树叶落在了街上，都被收了几十文呢。”
这可真是闻所未闻，见所未见。
焦氏是员外家的闺女，嫁到祁家来之后，身边还带着两个丫鬟，偶尔便能回去娘家一趟，所以消息很是灵通，还说起了一些稀奇古怪的收费项目，让祁钟钰等人大开眼界。
姚氏嗤笑一声，说：“果然不愧是那位的亲戚，这敛财的本事倒是跟那家如出一辙。”
祁钟钰疑惑，问：“二婶，那位是哪位？”
姚氏道：“钟钰，你住在山上有所不知，这位新上任的县令，乃是皇宫内安贵妃的远房亲戚，据说没读过几年书，在京城里招猫逗狗，是个典型的纨绔子弟。三十多岁都没个正经营生，他家长辈无奈，便托关系给他找了个轻省的活儿，这才被任命到汜原县来当值。”
“会有如此惊世之举，也就不奇怪了。”
在座的人都恍然大悟，原来是安贵妃的亲戚，难怪了。
安贵妃这十来年颇得盛宠，原本只是小家小户出来的秀女，凭借一张貌美如花的脸蛋，和妖娆妩媚的身姿，渐渐笼络住了皇帝。
加上皇帝这些年来年纪大了，不问政事，大部分事务都有身边的太监周祥，和当朝的傅丞相，商议之后才做决定。
而安贵妃作为最得宠的妃子，一人得道鸡犬升天，她的亲眷都靠她在朝廷站稳了脚跟。
发展十余年下来，已经成了朝廷的第三大势力，平日里行事嚣张，在大齐国早已人尽皆知。
县令会有如此做派，实则跟安贵妃的亲眷在官场上的作风一脉相承。
而对方有了这样的背景靠山，众人就算不满被剥削，也只能咬着牙认下了。
姚氏见祁钟钰面无表情，生怕侄子脾气上来犯下错事，忙道：“钟钰，既然县城里近来不安宁，你以后还是来二婶家里买食物回去吧，若是打猎来了猎物，也可以让下人送去县城里卖了，等下次来再拿银子回去便是。”
这话二叔之前也说过，她也应下了，只是后来陆冬芙单独去县城买东西，她不放心也跟着去。
几次之后就忘了，现在二婶又提起来，而且祁钟钰的确不想再去县城，便点了点头。
谈话间，祁长乐沉着脸走了进来，看到祁钟钰和陆冬芙时愣了一下，惊喜道：“钟钰来了啊，我正想让下人去山里找你呢。”
祁钟钰心说：不愧是夫妻，见面说的话都一模一样。
她笑着起身，说：“今日刚好去了趟县城，便想着顺道过来看望二叔。”
祁长乐高兴的捋着胡须，之前的烦闷情绪一扫而空，道：“好孩子，别站着了，坐下吧，刚好我有事儿要跟你说。”
他走到姚氏身边坐下，姚氏倒了一杯热茶递给他，他道了声谢喝了一口润润嗓子，才道：“我原本想跟你说，几天前，汜原县换了一个县令，他在京城风评不好，我的学子特地写了信寄给我，让我做好心理准备。”
“他还说自己跟那人有仇，县令此人又小肚鸡肠，说不定会报复在他的夫子，也就是我和我的家人身上，所以我想派下人过去找你，让你之后小心谨慎些。没事儿的话就不要去县城了，免得被新任县令以莫须有的罪名抓捕，没想到我还没来得及派下人去找
你，你就先过来了。”
祁钟钰蹙眉，她倒是没想到，对方还真的跟她有些仇怨，虽然是拐弯抹角的仇怨，但是度量狭小的人，不能以正常人的标准去思考。
就好比当初的宋德良，她自问没怎么得罪过他，对方却几次三番想谋害她的性命。
祁钟钰倒不会怕了对方一个小小的县令，大不了她趁着夜色，摸黑去县令的住所，一刀把他给宰了，也没人会抓的到她，甚至没人会怀疑到她身上。
她唔了一声，已经很认真的在思索要不要这么干了。
祁长乐见侄子低头不说话，像是在思索什么事，心里陡然升起一抹不祥的预感来，忙岔开话题道：“方才里长过来一趟，说起了今年服役的事……”
一说到这个话题，他心情又沉重起来，姚氏惊讶道：“服役？现在这个时候？”
按理说，每年县令都会组织人手，服两次劳役，一般都是修路或者修水利，这是义务劳动，又与民生息息相关，所以每家每户都会分派人手，除非家里是孤儿寡母，那么村长会酌情免去这一家的劳役。
而一次劳役，至少为期二十天的时间，期间服役人员，必须留在临时搭建的处所里，将分配的任务干完，才能离开。
而服役时，除了自带食物外，全看县令的为人，像是之前的汜原县县令，会给服役的劳工准备热水和粗面馒头，虽然量不多，但是大概能吃饱。
加上偶尔还会允许大家休息片刻，所以他在任的几年来，每次去服役的百姓，虽然会消瘦些许，但是最后都完好无损的回到了家里。
而其他县城的县令，为人苛责，不准服役的百姓休息，一个月下来，累死累活还不给饱饭吃，每次都会死几个人，而死了人的家庭，只能将泪水往肚子里咽。
这就是个吃人的王权社会，祁钟钰早就习惯了，却也忍不住蹙眉。
祁家大嫂也脸色一变，不管是祁家还是娘家，都是村子里的大户人家，服役这事是躲不过去的。
她说：“可是，爹，今年不是已经服了两次劳役了吗？怎么又服役？”
祁长乐叹气，说：“还不是这位新上任的县令，说是怀安河上流的堤坝，需要有人修理，他便自告奋勇，要汜原县辖下的村子，挨家挨户派人去那边修堤坝。”
祁家大嫂一脸怒容，她是个脾气温和的女子，平日里极少发脾气，能将她气到这个程度，不得不说这县令还是有些“本事”。
她道：“可也不能选在现在啊，这都冬天了，还去修堤坝，这是要将人活活冻死啊。”
而且，以现在这位县令的刻薄作风，压根就不会给服役的百姓准备吃食，到时候，饥寒交迫，说不定会死更多的人。
话音落地，在座的各位都心情沉重，偏偏胳膊拧不过大.腿，即便是祁长乐，也无法违背县令的指令，只能将这个消息传递给村里的人家，让他们提前做好准备。
再过几天，城门和县衙处，就会张贴出告示，到那时候再准备，就来不及了。
祁钟钰问道：“是每家每户必须出一个劳动力吗？”
祁长乐道：“是，祁家也要出一个人，不过大家放心，我打算花钱抵消这个名额，这几天可以托关系走后门，避开这次服役。”
花钱抵消服役的名额，也是私底下的约定俗成了，一般一个人丁，要花十几两银子，不是个小数目。
所以村子里大部分村民宁愿去服役，也不愿意出这笔钱。
祁家以前也亲自派家中男丁去服役，然而这一次情况有所不同。
新县令跟他们有仇，很可能会在服役过程中使坏；
这次服役又选在寒冷的冬天，还是去河里修堤坝，也就是说整个人都要进去水里干活……
别说一个月了，能坚持一天都够呛。
这位县令若不是脑子有坑，就是另有所图。
且不管他的目的是什么，祁长乐绝对不会让自己的孩子出事，宁愿多花点钱抵消这个服役名额，花再多钱也在所不惜，反正祁家不是什么穷苦人家，经商多年还是积攒下不少家底的。
他想了想，道：“钟钰这几天先在我这儿住下吧，等我将此事摆平之后，你再回山上也不迟。”
祁钟钰应了一声，便和陆冬芙在专门空出来的客房住了下来。
陆冬芙将在县城买来的东西放在屋内角落，皱眉道：“这县令真是贪财，才上任不过几天，就已经将汜原县搞得乌烟瘴气。”
祁钟钰坐在床边，不知在想些什么，陆冬芙走到她身边坐下，握着她冰凉的手心，道：“相公是在为二叔担心吗？”
祁钟钰摇摇头，原本还在犹豫要不要去宰了这个县令，可转念一想，若是这个县令刚上任没几天，就被人谋害，肯定会成为一桩大案子。
他又是安贵妃的亲戚，安贵妃那个女人出于颜面上的考虑，都不会善罢甘休。
到时候，说不定会引来更大的麻烦，她帮助谭浩然逃离淮南道的事，还未过去太久，若是朝廷仔细追查，说不定会找到蛛丝马迹……
不能轻举妄动，现在她姑且还能忍，就先忍着吧，看这位县令还有什么后招。
她不想让陆冬芙为自己担心，便道：“没什么，只是在想二叔要怎么托关系，解决眼前服役的难题，而且既然每家每户都要出一个劳动力，那三妹夫那边……”
陆冬芙迟钝的意识到，三妹夫罗振海也是岳河村的，他家里有三个男丁，两个孩子都年幼，就只能由他出面。
虽然三妹夫看起来人高马大、身强力壮，但是服役这种事危险而又辛苦，若是能想办法，让三妹夫也摆脱服役一事就好了。
祁钟钰原本只是随口一提，说完后也意识到不妥，便道：“那我们明日去跟三妹夫说一声，他交际甚广，说不定能跟二叔一样，托关系不去服役。”
陆冬芙点点头，第二天起来，便跟二叔二婶说了一声，出门去罗振海家里。
罗振海的消息没有她们灵通，得知此事后神情很是严肃，语气郑重的道了谢，说：“多亏你们提前告知，我才有托关系的时间，我这就去县城一趟，找一下我在衙门中的故友。”
祁钟钰知道时间紧迫，就点头让他快点去县城，罗振海去屋内拿了一大笔钱才走。
而她则在院子里坐着，让陆冬芙有机会跟陆三丫闲聊。
直到傍晚时分，罗振海才浑身酒气的回来，见了她长叹一口气，说：“都摆平了。”
祁钟钰很好奇他是怎么办到的，罗振海喝了一口茶水，才道：“说来简单，我花了一百两银子，衙门就免了我家的服役，而且……”
他摇摇头道：“县令已经将服役的消息偷偷放了出去，说会根据情况酌情考虑，这个酌情考虑，就是偷偷塞给他的银子，用银子抵消服役。”
“衙门上行下效，在我过去交银子的时候，衙门的人已经光明正大的摆了张桌子，收了我的银子后，就在服役名单上，划掉了罗家。”
“不仅如此，交银子的人还排起了长队。衙门会根据各家的财力情况定下金额，像是寻常人家三十两银子；富裕一点的五十、一百两；地主家的，则要给一千两才能免除服役……以此类推。”
短短时间内，居然连收钱规则都定好了，说到底，这服役一事
，还是这位新县令想出来的敛财手段。
祁钟钰恍然大悟，嗤笑说：“真是妙招啊。”
这位县令在敛财上，真是花样百出，让人防不胜防。
祁钟钰想知道一天过去，二叔那边是怎么样的情况，加上罗振海醉的不轻，便不再多逗留，跟他们道别后，就和陆冬芙一起回了二叔家。
没想到回家后，堂屋里坐的满满当当的，连祁安业都从县城里回来了。
祁长乐沉着脸，脸上还带着未曾褪.去的怒容。
祁安昊拍着桌子道：“简直欺人太甚！明明祁钟钰是我祁家人，为何要单另算一户？”
祁钟钰闻言一怔，奇怪的看了祁安昊一眼，还有点不习惯对方态度的改变。
祁安昊被她看的不自在，撇嘴说：“还有心情去外面闲逛，现在那县令说，你是去年才回的村子，不能算祁家的人，所以祁家要出两个人去服役，你家就只有你一个男丁，所以你的名字就写在了服役的名单里。”
祁钟钰挑眉，该说她差不多已经习惯了，这位新任县令出其不意的手段？
她坐在凳子上，好整以暇的道：“所以，他要多少银子？”
祁安昊愣了下，道：“你怎么知道要给银子？你去县城了？”祁钟钰摇摇头，说：“从三妹夫那里听来的，二叔……”
她看向祁长乐，将罗振海的经历详细说了一遍，最后总结道：“这就是县令想出来的敛财手段，只要给他银子就能摆平服役一事。”
祁安昊嘀咕道：“你说的倒是轻巧，你不知道他狮子大开口，要了多少银子！要一……”
“够了！”祁长乐瞪了他一眼，对祁钟钰道：“钟钰，此事不必担忧，这点银子我祁家还是出的起的，肯定不会让家里的任何一个人去服役。”
虽然服役是义务，但那是指正常的服役，而不是眼下这种听起来就要去送死的服役。
祁长乐都可以想到，这次服役会死多少人。
他虽然心痛，可他顾不上全村的人，只能努力保住祁钟钰，和这一次挑选出去服役的祁安昊。
祁钟钰看了眼众人，见大家都脸色难看，想来县令开口要了一笔不小的数目。
换做以往，祁钟钰可能会直接行凶，不过，她前不久才从谭浩然手里得了一笔银子，正是财大气粗的时候。
她询问祁安昊道：“县令开口要多少？”
祁安昊偷偷看了一眼祁长乐，被亲爹瞪了一眼后也不敢张嘴了。
祁钟钰无奈，只能对二叔道：“二叔，实不相瞒，我之前在外游历时，还存了不少银子，只是平日里开销不大，打猎就能维持生计，所以不想拿来用罢了。那银子是身外之物，放在家里只能落灰，现在正好可以派上用场。”
祁安业笑着道：“钟钰的心意我心领了，这点银子我还是出的起的，只是县令此举做派，让我不得不担忧，对方还有什么样的后招在等着祁家。”
这倒是实话，也是很关键的问题。
众人不由将目光看向祁长乐，想知道他这个当家人的意见。
祁长乐抬眼，雷厉风行的对祁安业说道：“安业，你明日就去县衙，请县令和县城的富商聚会，到时候，当着大庭广众的面，给他价值万两的珍宝，当做他任职县令的贺礼。”
看来，祁长乐选择避让，人在屋檐下不得不低头，若是能以金银动人心，使其不再为难祁家，也算是不错的手段。
祁家经商多年，一万两银子，也不至于伤筋动骨。
祁安业应了一声，当即开始思索该怎么写
邀请函了。
祁钟钰却觉得不妥，总觉得此举说不定会养大县令的胃口，但是她一时半会也想不到除了杀人灭口之外更好的办法，便只能作罢。
在祁长乐吩咐准备晚饭的时候，祁钟钰走到他面前，想告知对方自己身上还有些银子，若是二叔手头紧，她可以给二叔几万两银票应急。
然而还未开口，祁长乐便道：“钟钰啊，跟我去书房吧，我有话要跟你说。”
祁钟钰闻言一怔，点点头，跟在祁长乐身后一起去了书房。

第51章
然而到了书房后, 祁长乐却坐在椅子上一言不发，祁钟钰也没有开口催促他。
良久后，他才叹息着说道：“我知道接下来会有一段很艰难的日子，我们祁家也一定会想办法共渡难关，我从来不惧怕得罪新任县令，我只是担心你, 会在一怒之下做出傻事来, 像是去县城找县令的麻烦一类的，虽然逞一时之快, 却后患无穷。”
祁钟钰没想到他要说的话是这个, 更没想到, 二叔已经敏锐的察觉到了她的小心思。
她顿了顿，说：“二叔，我答应你，不会去找县令的麻烦, 不过若是对方得寸进尺, 那……”
祁长乐打断她，说：“那也会由我出面解决，你不要担心，事情若是进展到连我都无法解决的地步, 我还有学子门生, 他们在朝廷的官职不低，可以为我们祁家出面。”
“你是哥哥唯一的血脉，我不想看到你出事, 答应二叔，回去山上好生跟你娘子过日子，暂时不要去县城了，若是缺了什么生活用品，直接到二叔这里来拿便是，若有二叔这里没有，你说一声，我也可以安排下人去县城采购回来。”
他是真的担心祁钟钰会做傻事，这个傻孩子可能不知道，这世界上的事并非全靠武力就能解决。
就算祁钟钰武功高强，可衙门的人也不是吃素的。
更何况，县城早就传出了祁钟钰的厉害名声，对方能一拳打死黑熊的事，也在市井小巷和大户人家之中流传开来。
若不是众人不知道祁钟钰的真实相貌，想去祁钟钰去县城都会引来众人的围观。
甚至连现在的县令都有所耳闻，才特地将他的名字单另写出来，就是想让他去服役干苦力活。
只是县令没想到，自己会出面保住这个侄子，即便花几千两，也在所不惜。
而县令一旦在府衙内出事，又找不到罪魁祸首，他跟祁家有仇，正好可以将这个罪责栽赃到祁钟钰身上。
祁长乐心里其实很担心，但是暂时没有更好的办法，只能让侄子避开县令，做到问心无愧。
他望着侄子长身玉立的身影，想到：钟钰是个好孩子，他这么多年都在外面奔波劳累，是他这个做二叔的失职，可他不想再继续失职下去，他一定要护得侄子周全。
祁钟钰也不是个瞎子，她当然看的出二叔对她的担忧，反正她现在还没有去弄死县令的打算，索性答应二叔，之后都在山上不随意去县城走动便是。
她这么想着，便乖巧的点了点头，祁长乐这才松了一口气。
随后捋着胡须笑着问道：“对了，之前钟钰到我面前来，所为何事？”
祁钟钰原本想将自己有十万两银票的事情告诉二叔，可现在又担心二叔会多想，便摇了摇头，道：“被二叔这么一打岔，我便忘了。”
祁长乐哭笑不得，道：“罢了，饭菜应该做好了，我们去吃晚饭吧，这几天你现在我这儿住下，等服役的事情解决之后，再回去山上吧。”
祁钟钰应了下来，二人去堂屋吃过晚饭后，夜里，陆冬芙抱着祁钟钰的胳膊，道：“相公，服役的银子……”
祁钟钰道：“我还不曾跟二叔开口，等以后再说吧，你分出来一笔钱，等下次找个机会递给二叔便是。”
陆冬芙点了点头，叹息道：“也不知道县令要在任多久？”
祁钟钰记得大约是三年，随后就眼前一黑，三年时间，就算是地皮都被这县令刮干净了，难道真的要放任对方胡作非为？
可祁钟钰又想起了二叔的叮嘱，她抚摸着陆冬芙的脸颊，说：“不用想那么多，顺其自然便是，有我在，不会有任何人能
伤害到你。”
陆冬芙心里一甜，挪动着身子，跟祁钟钰抱在一起，道：“有相公在，我不怕的。”
祁钟钰亲了下她的脸颊，道：“早点睡吧，二哥会解决的。”
之后，她们在二叔家的院子里住了两天，祁安业就派身边的下人书香回村来，告知了众人县令已经松口，并且划掉了服役名单的事。
不仅如此，对方还跟祁家达成了友好合作关系，因为在县令眼中，旧日的恩怨虽然重要，却抵不过白.花.花的金银珠宝。
尤其是祁家请了县城富商与县令聚会后，县令也看出了祁家在汜原县的声望，加上祁家有意伏低做小，所以表面上已经说开了仇怨。
至于到底是不是真的，那就要等以后才知晓了，至少眼下的危机是解决了。
祁长乐很高兴，姚氏吩咐厨娘今日做顿丰盛的午餐，庆祝一下，去去晦气。
祁钟钰和陆冬芙也留下吃午饭，等下午再带着大包小包的东西回山上。
然而，在众人正在聊天时，张氏便嚎啕大哭的跑了进来，一把抓住陆冬芙不放，道：“二丫啊，你可不能不管你爹和你弟弟啊！”
这是怎么了？
众人一头雾水，看向将张氏带进来的小丫鬟，那是四弟妹焦氏身边的丫鬟，她白着一张脸，磕巴说道：“这位大婶，说她是三爷的丈母娘，说找三夫人有要事，我就带她进来了，莫非，这人是假冒的？”
祁钟钰心说：虽然不是假冒的，但也不是好惹的。
当着这么多人的面，祁钟钰也不能坐视不管，便走上前，抓着她的胳膊，硬把她从陆冬芙身边拽开，状似关切的询问到：“娘，到底出什么事了？”
仔细一看，张氏虽然做出哭嚎的模样，但是眼睛一片清明，连眼泪都不曾流出来一滴，祁钟钰就更无奈了，心说：装都不能装像一点，还贼眉鼠眼的打量着屋内的人，眼睛滴熘熘的转，看起来很不讨喜。
祁钟钰咬牙，重音重复了一遍，张氏才回过神来，捂着脸哭道：“还不是那丧尽天良的县令，说过两天要派人去服役了，这大冬天的还是去怀安河上游服役，这是要把人往绝路上逼啊！”
“女婿啊，你可不能不管你爹和你弟弟啊，咱们陆家就他们两个独苗儿，又弱不禁风的，他们哪里干的了那样的重活，这……他们要是出什么事，那我也不活了。”
话虽这么说着，也没见她要撞柱子或者要上吊，眼睛还透过指缝打量众人的神色。
焦氏还是头一次见到这样的人，对方还是陆冬芙的娘亲，她对陆冬芙印象极好，怎么也想不到她们会是真的母女，还真是……
世界之大，无奇不有。
祁长乐脸色已经沉了下来，姚氏温和说道：“亲家，别着急，坐下慢慢说。”
张氏闻言，借坡下驴，擦了把脸，就坐在了姚氏身边最近的椅子上，道：“村长和村长夫人呐，你们可不能坐视不管呐，求你去跟县令说一声，等开春后再服役吧。”
陆冬芙回过神来，已经羞愧的脸颊通红，低声说：“娘，服役这事儿是县令定下的，二叔也更改不了，不过……”
她还没说完，张氏就打断她，道：“好哇，你现在嫁了人吃香喝辣，就不管你爹和你弟弟了，你怎么就这么狠心，他们是你的家人啊！”
陆冬芙手脚冰冷，心道：那他们当初又是怎么对我的？
祁钟钰捏了捏她的手，说：“娘，你别担心，服役一事其实很好解决，只要给县令一些银子，他就可以划掉陆家的名额。”
张氏早就听说了，这也是她厚着脸皮来村长家的原因，她
用袖子擦了擦眼睛，说：“可是家里已经揭不开锅，哪来的银子抵消名额啊，听说一个人就要一百两呐，这还不如直接杀了我来得痛快。”
奥，祁钟钰内心冷漠，所以张氏是过来要钱的。
而且一般人家，只需要上交十两银子，就能抵消服役，张氏上下嘴皮子一碰，就狮子大开口要一百两银子，这是来要钱的。
祁钟钰心中不耐，祁长乐道：“亲家，我有个疑问，当初钟钰娶亲时，送了一只大老虎作为聘礼，那老虎值一百多两银子，如今才不过几个月不见，那一百两银子呢？总不会花的精光了吧。”
张氏有些心虚，虽然没花光，但是也差不多了。
她眼泪汪汪的望着村长，说：“村长你有所不知，前些日子我家那当家的，生了一场重病，就花了几十两银子，之后还要买肉给他补身体，已经不剩多少银子了。”
她看向祁钟钰，道：“女婿，是我对不起你，可二丫她爹生病这种事，我们也不想的啊。”
祁钟钰已经看腻了她的嘴脸，从兜里掏出来十两银子，道：“娘，我前些日子也生了一场大病，至今还未调养好，这十两银子是最后的积蓄，你拿去跟县令求下情，请他通融通融，我想县令既然是父母官，一定会理解你的苦衷的。”
张氏撇了撇嘴，有些嫌弃祁钟钰给的太少，目光不由落在村长身上。
祁钟钰没钱，但是人家的二叔有钱啊。
陆冬芙都替她臊的慌，恨不得一扫帚将她赶出去，免的在这儿丢人现眼。
祁长乐看了一眼侄儿媳妇，见一向乖巧温柔的小姑娘，现在气的浑身都在发抖，侄子正搂着她，脸上也浮现冰冷的神色。
他叹了一口气，道：“罢了，都是亲戚，只不过我家也给了县令一大笔银子，如今也不宽裕，就给你借二十两银子，先救救急吧。”
张氏还没来得及高兴，就反应过来那个“借”字，心想：啥意思啊，都是亲戚，祁家还这么有钱，居然不是给自己二十两，而是借二十两？！
祁长乐慢悠悠的道：“至于借款的利息嘛……”
啥玩意，还有利息？！
张氏脸色一阵青一阵白，舔着脸说：“这既然都是亲戚，那这钱就当是送给我家救急的吧。”
姚氏温柔笑着说：“那怎么行，就算是亲兄弟也要明算账呢，亲家，这钱你还要不要借了？”
张氏想了想，还是将银子拿了，心说：说不定人家之后就忘了，反正这一趟也不算白来，等会儿她再去罗家跑一趟就是了。
她这么想着，便笑着道：“哎呀，还是村长和村长夫人体贴，这钱我就拿回去了，这就去县城跑一趟，将服役的名字给抵消了。”
她风风火火的又走了，还好没厚着脸皮留在这儿蹭饭。
堂屋安静了片刻，姚氏又说起了之前的家常，还拐弯抹角的安慰陆冬芙，陆冬芙眼眶通红，明明下定决心再也不要在意张氏他们了，可他们总能更加无耻无底线。
她闷闷不乐的吃过午饭，下午时，跟祁钟钰回山中的小院。
祁钟钰拉着她的手，说道：“你若是不开心，那我待会儿去陆家一趟，给张氏套麻袋打她一顿，把银子拿回来便是了。”
陆冬芙吃了一惊，还以为她是当真的，可抬头却见她眼底的促狭，忍不住笑了出来。
她想了想，说：“那相公去吧，小心点，别被人发现了。”
祁钟钰很认真的点点头，严肃的道：“那你在家等我，我很快就回来。”
说着，她转身朝门外走去，陆冬芙忙伸出手拉着她，说：“相公！”
祁钟钰应了一声，转过头看她，问：“娘子还有何吩咐？”
陆冬芙被她逗乐了，沉闷的心情渐渐消散，望着空落落的院子，道：“罢了，反正不时常跟他们打交道。”
祁钟钰拍了拍她的肩膀，说：“这样想就对了，何必为了他们心烦呢，不值得，而且不过三十两银子，就当是丢水里听个响声吧。更何况……这次服役的确很危险，若是真有个三长两短，我估计你这辈子心里都会过意不去。”
陆冬芙也知道，若是因为其他事，张氏来找她要钱，她绝对不会给的这么爽快。
可服役一事，可想而知的危险，只希望张氏能尽快去县城，划掉陆北去服役的名额。
陆北此人再怎么荒唐，也是她的父亲，这是她一辈子都无法改变的事实，她总不能真的见死不救。
她摇了摇头，甩开那些念头，挽起袖子道：“相公，我们将带回来的东西收拾整齐吧，还有浸泡药浴练功一事，这一次在外面耽误了几天，是不是要将那些时间全部补回来？”
祁钟钰道：“不必，多加半个时辰便是，等之后几天均匀的多浸泡一会儿，就能赶上进度。”
陆冬芙点点头，二人将东西收拾一番，又将屋子打扫干净，便坐在一起等锅里的热水烧开。
山里的日子，平静而又安宁，入了冬之后，连鸟叫虫鸣都少了许多，两个人不说话的时候，院子就显得十分静谧而又清幽。
祁钟钰从谭浩然那里带回来的千里马，在几场冬雨过后，也被祁钟钰养在了院子里，还专门给那匹马搭建了一个草棚子，让它可以在里面居住。
偶尔，会将这匹马拉出去在山里放放风，它倒是很淡定，单看外形，完全想不到这会是一匹千里马。
祁钟钰不自觉联想到了谭浩然，也不知道对方现在怎么样了。
而在山南道境内，谭浩然正摊开一张地图，听右护法宋德良说起大齐国西北边境的战况。
在入冬之后，与大齐国接壤的草原部落，便开始了对大齐国的进攻征伐。
虽然有西北军负隅顽抗，但是粮草接应不上，如今军士已经陷入焦灼，若是再继续这样下去，局势肯定会十分危险。
谭浩然和宋德良都知道，这件事是一柄双刃剑，单看他们怎么利用。
宋德良道：“朝廷那边的文官，还没商议出个好歹来，要我看，这一仗，大齐国很悬。”
谭浩然指着地图，喃喃道：“倒也未必，西北军中还有几个可用的将领，能够逆转局势，我们先不要轻举妄动，之前的失败就是我们的前车之鉴，一定要等到时机成熟，再跟朝廷面对面对决。”
宋德良应了一声，他看着现在的教主，内心很是欣慰。
与谭修潼不同，谭浩然是个脾气温和的教主，他善于接纳，做事谋定而后动，在一个月之内，就将教内的形势稳定下来，并出人意料的开辟商道，缓解了教内的资金压力。
是个不可多得的掌权者，若是脾气作风能更冷硬些就好了。
谭浩然揉着酸痛的眼睛，道：“今日就到这里吧，时间不早了，右护法不如留下来一起吃个便饭？”
宋德良应了一声，二人面面相觑，宋德良提起了谢星河，道：“教主，那谢星河如今在教内的声望极高，我看他图谋不小，你用人需得小心谨慎，千万不要养虎为患。”
这一方面是出于真的担忧，另外一方面，则是不满谢星河夺了他的部分权利。
谭浩然温和笑着说：“放心吧，我自有分寸。”
谢星河是在他回到山南道后没多久找来的，当时浑身
是伤，极其凄惨，他找大夫帮其医治了十来天，对方才悠悠转醒，说起了他这些日子以来的经历。
谭浩然以前也曾怀疑过他，可对方回答的滴水不漏，加上身上果真烧伤了大半，就信了他的话，将委以重任，而对方也不负所托，让他十分意外和惊喜。
现在新日教正是用人之际，不管对方的真实意图是什么，只要对方有用，谭浩然就愿意用他。
更何况，最重要的权利都握在他自己手中，即便是右护法也无法干涉，更别提谢星河了。
若想让他心甘情愿的交付这份权利，除非对方是祁钟钰……
谭浩然哑然失笑，心想：祁钟钰才不会在意这个位置，他更愿意在山野之中过闲云野鹤的清闲日子，就不要用这等烦心事去打扰他了。
不过，终有一日！
他的目光落在地图上标注的京城的位置，勾起嘴唇轻轻笑了。
南方的冬天，阴冷潮湿，这一个多月以来，祁钟钰不练功的时候，大部分都躺在床上猫冬，幸好有话本可以打发时间，她懒洋洋的打了个哈欠想到。
陆冬芙在床边刺绣，她原本是在绣房繁忙的，但是祁钟钰一个人无聊，就让陆冬芙坐在床边，在她看的见的地方刺绣了。
刚开始，祁钟钰还会觉得，跟陆冬芙相比，自己太懒惰了，可久而久之……她就习惯了。
她将话本扔到一边，爬到陆冬芙身边，搂着她的腰深深的吸了一口气，含含煳煳的说：“好香。”
陆冬芙动作一顿，继续刺绣，可祁钟钰却在她敏.感的腰间蹭来蹭去，蹭的她痒痒，她怕扎到手，便将工具放在了床边的竹筐里，道：“相公总这么趴着可不好。”
祁钟钰说：“有什么不好？真要说不好的话，就是这里没有电视手机WIFI。”
陆冬芙已经听她抱怨过几次，所以大概知道那些是什么东西，她干脆转过身面前祁钟钰，对方无辜的眨眨眼睛，掀开被子，说：“娘子，快躺进来。”
陆冬芙失笑，许是在家里闷太久了，相公最近变得越来越懒，还越来越粘人了。
对于粘人这一点，她乐见其成，反正她也时刻想跟相公待在一起。
她乖顺的躺在床上，她的体温高，很快将微凉的被窝，弄的暖融融的。
祁钟钰舒服的长叹一声，说：“这才是人应该过的日子嘛。”
她之前居然被异世界摧残的，都不晓得享受生活了，大冬天也跑去山里练功，真是疯了。
她抱紧主动蹭到她怀里来的陆冬芙，问：“今天几号了？我感觉都在家窝了十几年了。”
陆冬芙哭笑不得，道：“哪有那么久，距离服役一事，才过去四十来天而已。”
陆冬芙每天都数着日子，一方面是出于习惯，另外一方面，则是因为陆北。
她都不知道张氏和陆北的脑子里到底在想些什么，明明张氏之前从她这里要走了三十两，还从三妹那里要了二十两，加起来五十两银子，刚好可以抵消服役的名额。
但是直到众人出发去服役时，张氏还没有去县城，所以只能由陆北出面，去怀安河上游服役。
据说，陆北当时就脸色阴沉的要命，当着众人的面，狠狠的扇了张氏一巴掌，骂她是个毒妇。
陆冬芙当天不在场，她也是事后去二叔家时，听大嫂说起的。
她还记得当时自己听到这个消息后，整个人都懵了，她是真的不明白，张氏为什么要这么做。
这是狠心要了陆北的命啊，难道在她眼中，相公的命，还赶不上五十两银子吗？
陆
冬芙心里乱糟糟的，她对陆北没什么感情，也自问仁至义尽，所以没有多管，只是每天数着日子，希望对方和其他去服役的百姓，能在繁重的劳役中幸存下来。
大嫂见她神色不对，还特地宽慰她说，二叔已经雇人买了米粮，去怀安河上游烧水做饭，免费给服役的岳河村百姓送去，虽然只是淡而无味的白开水，和粗面馒头，但是对于他们来说，已经是莫大的恩惠了。
因为县令太抠门，连口热水都懒的提供，更别说其他吃食。
岳河村的百姓，至少运气不错，有个慈爱大方的村长护着，所以没死多少人。
可原本应该为期二十多天的服役，时至今日，已经延期到四十天了，还不曾结束服役归家。
就算是铁打的人也支撑不住，更别说平日里好吃懒做的陆北了。
陆冬芙已经做好了给陆北办丧事的心理准备，她不曾伤心绝望，真要说的话，只有淡淡的伤感罢了。
祁钟钰见她面无表情，说：“还在担心去服役的人吗？放心吧，二叔说了，县令肯定会在过年前放他们回来的。”
眼下，距离过年也就几天的时间了，陆冬芙应了一声，她不想提陆北的事，便说道：“过年的话，要去县城买东西提前做准备吧。”
毕竟是一年之中最重要的节日，不能随便煳弄了。
祁钟钰摇摇头，道：“我答应过二叔，暂时不会去县城，等明天去二叔家吃饭时，问问他好了，说不定我们之后都会在二叔家住下，等过完年再上山里来。”
山上的日子虽然自由散漫，但是两个人住着，也不免有些寂寥。
尤其是在过年的时候，就更显得冷清了。
陆冬芙想了想，说：“干脆在二叔家住下吧，我们也好提前帮忙准备。”
祁钟钰应了一声，第二天将屋子简单打扫了下，便牵着千里马下山，一起去了二叔家里。
祁长乐是第二次看到她的这匹马，只不过之前没看仔细，今日定睛细看，才觉察出这匹马身上的不同之处来。
他捋着胡须，道：“这马不一般呐，是公的还是母的？”
祁钟钰道：“母的。”
祁长乐道：“看着也可以配种了，倒是可以跟我家的马生个小骏马。”
千里马许是听懂了，甩甩尾巴哒哒走远了，让祁长乐更为惊叹，道：“这马果真不错。”
他看向祁钟钰，道：“马上就要过年了，之后就待在家里过了年再回去吧。”
祁钟钰原本也是这样打算的，便点了点头，祁长乐跟她说起了最近这段时间发生的大事。
魔教余孽的风波已经差不多过去了，现在朝中热议的，是西北边境战乱一事。
西北游牧部落，每逢冬日食物不足时，就会踏足大齐国的领地，并四处烧杀抢掠。
今年，许是那边出现了一个出众的大汗，将几个强盛的部落召集在一起，聚集了十万兵马，朝西北进军。
短短十来天，就将西北将士打的丢盔弃甲，不得不退守凉州。
凉州作为西北边境第一城池，固若金汤，游牧部落暂且攻占不下，就形成了对峙的局势。
然而，大家都知道，这种局面不可能一直持续下去，眼看着游牧部落武力值更强悍，大齐国情况不妙，就应该立刻派兵支援，并且输送粮草。
但是，朝廷就谁去支援一事，开始争吵不休起来。
西北边境战况紧急，朝廷那些文官还有心思内斗，偏偏几个成年的王爷也不省心，都主动请缨，要去西北领兵。
皇帝看出他们的心思，
当然不会任命，所以大太监周祥，皮笑肉不笑的拒绝了几位王爷的好意。
一连争吵了十来天，终于酿成了惨剧，凉州失守了。
且游牧部落来势汹汹，半个月的功夫，就已经相继占领了西北大片领土，再继续这样下去，不出几个月的时间，敌人的铁蹄就能顺利踏入京城。
朝廷的官员终于坐不住了，纷纷提出了解决方案，然后朝堂上喧闹的好似菜市场一般热闹。
终于，由傅丞相出面，推举出西北的一个将领，领兵与游牧部落作战。
粮草也不困难了，大批大批的输送去西北，总算阻挡住游牧部落的进攻，局势再次僵持下来。
祁长乐很关注这件事，每天都会派人去打探消息，并不断地研究地图，可惜他只是个读书人，对打仗的事一窍不通，只能干着急。
被姚氏数落了一顿，才回过神来，想到自己是祁家的家主，又是岳河村的村长，事态又没有真的到了无可挽回的地步，还是放宽心再说。
可祁长乐还是因为此事憔悴了一些，祁钟钰之前没发现，现在仔细打量才发现，二叔又苍老了几分。
她抿了抿嘴唇，道：“大齐国人才济济，兵强马壮，一定可以挺过这道难关。”
祁长乐想起了年轻的时候，也遇到过外敌入侵，最终也是大齐国获胜，心里松了一口气，道：“钟钰所言极是，倒是我年纪大了，就开始担惊受怕了。”
祁钟钰道：“二叔不必担忧，不管怎样，我都能护得祁家周全。”
这倒不是大话套话，而是真的对自己的实力有信心，在窝在家里这段时间，她身上的伤已经养的差不多了。
而且还因祸得福，内力精进不少，若是再遇到被武林高手包围阻拦的情况，也不会狼狈毒发了。
更何况，岳南山深山绵延千里，山里物资取用不尽，真到了谭浩然所说的乱世，大不了她带领祁家随她进去深山里躲几年，等天下太平了再出来便是。
祁长乐听她这么说，忍不住欣慰笑道：“我知道你是个有本事的，不过还不用那么早下定论，再等等西北边境传来的消息再说。”
祁钟钰应了一声。
祁长乐道：“好了，快过年了，不想那些了，我已经吩咐安业在县城里多采购些东西回来，今天先把院子里里外外收拾一遍吧。”
祁钟钰点头，拿了扫把开始清理院子。
二叔家的院子很大，不光是要打扫院子里的灰尘，还有各个屋子里的角落，好在祁家的人丁也不少，每个人分派了一部分区域后，用了两天时间，就全部清理干净了。
而此时，各个村子里被派去服役的老百姓，也终于回来了。
岳河村情况还好，只意外死了两个，其他人虽然瘦脱了形，但是至少还活着。
其他村子里的情况就要惨的多了，少的死了七八个，多的死了十来个，就算是回到村子里的，也病入膏肓，起不来床了。
村子里哀声一片，可想而知，这个年，是过不好了。
祁钟钰和陆冬芙在得知陆北回来后，犹豫片刻，便提着补品去了陆家。
张氏脸色很不好看，眼睛红肿，看样子是哭过。
她一改往日的尖酸刻薄，只低声说了句你们来了，就去厨房烧水去了。
陆冬芙还真不习惯，她跟祁钟钰提着东西去了卧房，看到躺在床上，昏迷不醒的陆北，险些都要认不出来他来。
因为以前的陆北，是个容貌俊朗的中年男子，因为很少下地干活，所以皮肤白皙干净。
虽然为人不怎么样，但是皮相是真
的好看，陆家的儿女都继承了他的好相貌。
而躺在床上的人，看上去苍老了十来岁，两鬓的头发都白了，脸颊深深的凹陷下去，皱纹十分明显，靠近脖子的地方还能看到鞭笞的痕迹。
不难想象，他这四十多天，过着怎样的日子。
陆冬芙眼底眸光微微颤动，张氏端着热水进来，给陆北擦拭脸颊，擦着擦着就哭了出来。
她颤抖着说：“相公，我真的不是故意的，那县令不是个东西，一开口就要五十两，我……我哪有那么多银子，想着就去服役二十天，等回来后拿银子好吃好喝伺候着，也就将亏损的气血补回来了，谁能想到！那个丧尽天良的县令，老天怎么不噼死他这个贱人！”
她还在连声怒骂，但是陆冬芙和祁钟钰都听不下去了。
将补品往桌子上一放，二人都没跟张氏告别，就离开了陆家。
在回去的路上，陆冬芙嗤笑道：“真是，可笑。”
的确，她之前也曾想过很多原因，还以为是陆北对不起张氏，张氏才没给他花钱抵消服役。
没想到，张氏心思简单，她只是单纯的不想花钱而已。
就为了五十两银子，那五十两银子还是从她和三妹那里得来的……
人算计到她这个地步，还真是可怜又可笑。
只是可惜了陆北，这次服役不单单是气血亏损这么简单，陆冬芙看的出，他已经呈现油尽灯枯的状态了，只希望对方命大，能熬过来，至于将来能活多久，就不好说了。

第52章
张氏并非不在乎陆北, 除了儿子之外，她最在意的就是这个相公。
只可惜，事情演变成如今这样，也是她咎由自取，怪不得人。
这或许就是报应吧。
陆北若是真的熬不过去，张氏就算再心大, 也会愧疚难安。
更何况, 陆北并非孤家寡人，上面还有一个哥哥陆西, 肯定会因为弟弟去服役一事跟张氏闹起来。
到时候, 会发展成这样的局面, 还真不好说，至少可以肯定，这个年，陆家是过不好了。
然而, 陆冬芙早就对陆家死心, 只在心里叹息几声，便作罢，回到二叔家继续做过年的准备。
因为村子里出了服役这样的事，还死了人；加上边疆战乱不断, 局势不稳, 所以祁长乐吩咐众人，这个年，过是要过的, 但是要收敛些，不要跟往年一样，弄的太热闹。
像是以前过年还会张灯结彩贴窗花放鞭炮……今年就不必大操大办，简单布置一下就行。
比如去年过年时，院子里的每棵树上，不论大小，都会挂满喜庆的装饰。
每一间屋子的窗户上，都会贴上好看的窗花，这些窗花大部分是从县城里买回来的，小部分是祁家人自己作的。
还有孩子的房间，会贴上可爱的年画，今年就都不用布置了，只需要在院门和堂屋两侧贴上春联和倒“福”字即可。
还有鞭炮，往年会买一大堆回来放，今年只买了几串，估计也就听个响声就没了。
形式上清减了许多，但是核心还是不变的。
祁家人到了过年前，不管有什么事，都要暂且搁置回来吃年夜饭。
特指在县城里住着的祁安业一家，除了祁安业还在县城里结账之外，祁家二嫂已经带着孩子们回到了家中，帮大嫂准备过年的事项，而孩子们则聚在一起，欢快的玩耍。
祁长乐作为村长，要解决村子里的很多事情，而姚氏作为村长夫人，也会出面跟村里的女子们打交道，所以每天都很忙碌，大部分时间都在村子里，只有吃饭的时候才回家里来。
祁钟钰力气大，就跟在祁家老大祁安宁身后，偶尔搭把手收拾库房里的东西，顺便跟他学习点人情方面的往来。
陆冬芙心灵手巧，白天都跟两个嫂嫂和弟妹待在一起，偶尔抽空照看家里的孩子，亦或者是去厨房搭把手做饭。
时间转瞬即至，到了除夕这一天，祁安业一大清早就赶着马车，带着两个亲近的小厮回家来了，他去书房跟祁长乐汇报今年的账务情况。
姚氏等一众女眷，则开始准备年夜饭，因为厨娘是从村子里雇来的，她们也要回家过年，除夕夜又要准备一大桌子饭菜，所以不光是四个媳妇，就连姚氏也在厨房忙碌，好在厨房十分宽敞，不显得拥挤。
花了三个时辰，才在傍晚时分，将一道道色香味俱全的菜式端上桌。
众人齐聚一堂，欢度新年，祁长乐专门给逝世的父母，和大哥大嫂摆了碗筷。
等了一会儿后，才举起酒杯，说了几句总结过去，展望未来的吉祥话，将酒水一饮而尽，乐呵呵的道：“祝大家新年快乐，开饭吧。”
众人齐声道：“新年快乐。”
男人们喝了酒水，女子们则喝的茶，小孩们喝的酸甜的糖水，坐在一起笑着吃起了年夜饭。
今日不必食不言，所以房间里都是孩子们嬉闹玩笑的声音，偶尔夹杂着男人和女人的低声笑语，房间内的气氛十分融洽。
陆冬芙看到这一幕，心中温暖不已，她该庆幸自己无意中走对了路，祁家是顶好的人家，祁钟钰是最
好的相公，她有了一个温柔可靠的家的港湾，可以对未来的每一天都充满期待。
焦氏轻声跟她说着话，她跟陆冬芙最处的来，陆冬芙也喜欢跟她聊天，二人便凑在一起说着话。
吃过年夜饭后，大家在堂屋内点了许多蜡烛和油灯，聚在一起吃着瓜果点心喝着茶水，孩子们闹了很久，觉得困了才揉着眼睛被母亲带回房休息。
而其他人则要守岁，换做村子里的其他人会打牌娱乐之类的，但是祁长乐不允许家中子弟赌博，即便是玩耍性质的都不行，但也不能这么干巴巴的坐着，便玩起了文字方面的游戏。
一家子都是读书人，就连管理祁家地里事务的祁安宁都是，只除了祁钟钰。
今日二叔也不跟她客气了，答不上来就要在脸上贴纸条，这夜还未守到一半，她已经满脸都贴着纸条了。
祁钟钰：……
她能怎么办？她也很无奈啊。
直到差不多天亮时，才算守完了夜，屋内依旧灯火通明，代表着将一切邪瘟病疫照跑驱走，今年这一年从头到尾都会吉祥如意。
大人们玩了一宿，都很是疲惫，祁长乐和姚氏年纪最长，此刻已经哈欠连连了。
祁长乐道：“好了，守岁差不多过去了，大家回屋里好好睡一觉，等中午起来吃过午饭，便去祠堂祭祖，将冬芙和玉茹的名字写上族谱，之后再放鞭炮吃饺子发压岁钱，每个人都有啊。”
众人闻言，忍俊不禁，纷纷露出期待的神情，逗乐了两个长辈。
他们简单的将堂屋收拾了下，便各自回房休息，祁钟钰也有点困，揉着眼睛打哈欠，却还是等洗了澡之后，才钻进被窝里。
陆冬芙比她状态稍微好点，收拾了洗澡水之后，才爬到床上。
祁钟钰搂着她深吸一口气，含含煳煳的说：“娘子，快睡。”
陆冬芙给她掖好被子，看着她眼底下淡淡的青黑，忍不住伸出手去抚摸了下，说：“相公，新年快乐。”
今后也要一直在一起啊。
祁钟钰睁开一只眼看她，笑眯眯的说：“娘子也是，新年快乐。”
她亲了亲陆冬芙的脸颊，将她搂的更紧后，便被她身上暖融融的温度所染，没一会儿就睡了过去。
陆冬芙不知怎么的，就是睡不着，盯着她的睡颜看了许久，才闭上眼睛。
这一觉睡的很浅，陆冬芙隐约觉得自己睡着了，但是醒来后却极其疲惫，倒是祁钟钰睡了一觉后整个人都精神了，伸了个懒腰道：“娘子，我们要去堂屋吃午饭了。”
陆冬芙迟钝的点点头，二人穿好衣服去堂屋，中午饭很简单，只有清粥小菜，馒头点心，和昨晚上剩下的高汤。
一家人安静的吃过午饭后，昏沉的睡意都缓解不少，祁长乐带着他们去院子放鞭炮。
孩子们昨晚上睡的好，现在精神奕奕的，拍着巴掌跑跑跳跳，根本坐不住。
大人们怕他们离的太近会被鞭炮伤到，便拉着他们后退。
祁安宁将几串鞭炮放在一起，由祁长乐点燃了引火线，大家捂着耳朵，没一会儿的功夫，就听到“噼里啪啦”的鞭炮响声。
因为没买多少鞭炮，所以只响了片刻，院子里就安静下来，鼻端满是硝烟的味道，有点刺鼻。
祁长乐领着众人去祠堂祭拜先祖，祁家的祖先早就不可考，族谱也在逃难的时候丢失了，所以只摆放了三代人的牌位，分别是祁长乐的爷爷奶奶，父亲母亲，以及祁长贵夫妻。
往年，在祁长贵夫妻的牌位旁边，还摆放着儿子祁钟钰的牌位。
直到去年，
更确切的说是前年，祁钟钰回村之后，祁长乐就打开祠堂，将这个牌位收了起来，还重新给祁钟钰上了族谱。
在祁长乐的带领下，众人恭敬的祭拜先人，听祁长乐跟先人讲述今年祁家发生的大事，着重跟祁长贵夫妻说了祁钟钰娶妻成亲一事，并祈求祖先保佑家人身体安康，事事顺遂。
之后，便开始给新嫁进来的媳妇写上族谱。
祁长乐翻到了祁钟钰所在的那一页，在他名字旁边，写上了陆冬芙的名字，和她的生辰八字。
在祁安昊那一页名字旁边，写上了焦玉茹的名字和生辰八字。
这样便算是上了族谱，从此正式成为祁家人，除非和离亦或者是休妻，不然这本族谱会跟随子孙后代永远流传下去。
不光是娶进门的妻子会上族谱，等家里添了子嗣，孩子年满六岁，也会写上族谱。
之所以是六岁，是因为异世界幼儿夭折率很高，即便是祁家这样的人家，也曾经有个孩子，在一岁的时候就意外病逝了。
而这个孩子，是祁长贵和妻子的长子，也就是祁钟钰的哥哥。
当年祁长贵比弟弟晚了几年成亲，但是祁钟钰比祁安宁小了近十岁，就是因为祁长贵的长子意外病逝，直到几年后才终于生下了祁钟钰。
此事，祁长贵从未跟祁钟钰提起过，就连祁钟钰自己也不知道，只有祁长乐和姚氏知晓。
他们不曾提起过这件伤心事，在祭拜了先祖之后，便关上了祠堂，下一次，则要等到明年过年的时候，才会再次打开。
祭祖之后，便是祭神，其实早在除夕之前，就已经开始祭灶神、贴门神，而从大年初一这天开始，一直到元宵节，都会祭拜天上的其他神仙，最着名的就是财神爷。
祁长乐带领众人在院门前祭财神后，下午时就让他们各自去打发时间了。
而前来祁家院子送礼的人，也从下午开始，便络绎不绝。
大部分都是祁长乐的学子门生，还有一些是村子里的村民，感念祁长乐在服役时期的慷慨解囊。
若不是祁长乐自己花钱雇了人，去给服役的岳河村村民准备热水吃食，他们也熬不过为期四十多天的服役。
更何况，监督服役的官员，还收了祁长乐的好处，所以大部分的村民，都没有进去水里干最辛苦的活，而在岸上搬运修建堤坝所需的材料。
虽然累，但是不至于在大冬天，泡在河水里面冻伤。
意外死去的两个人，也是在施工搬运的途中出现意外。
村民们感谢村长的救命之恩，虽然大部分村民家里条件也不宽裕，还是提着鸡蛋或者点心上门来道谢。
祁长乐自然要出面，招待这些客人，不论对方来历为何，他都一视同仁。
但是来的人太多，祁长乐一个人也顾不过来，所以祁安宁和祁安业也会出面帮父亲分担一部分压力。
祁钟钰和祁安昊对视一眼，他们都不太擅长跟人打交道，便躲的远远的。
祁安昊成了亲之后，意外地成熟了几分，看到祁钟钰偶尔会别扭，但是大部分时间都态度极好。
祁安昊感叹道：“若是跟爹一样，在官学里当个夫子，受到学生的爱戴，也不错啊。”
祁钟钰说：“当夫子是比当官轻松地多，二叔有说让你何时去参加乡试吗？”
祁安昊摇摇头，无奈的说：“本来爹是想让我跟随二哥去走南闯北，见识一下，再去参加科举。但是之前不是出了康王遇刺的事情吗？整个淮南道都不太平，而邻近的河南道跟山南道，又有魔教余孽作祟，比淮南道还要混乱，爹就让我在家待着
继续读书，等外面安定下来再出门游历。科举一事……看来要再耽搁下去了。”
好在他其实也没打算当官，若是之前可能有个想法，考中举人后靠爹的人脉，去县城当个县令。
可亲自被现在的这位县令压迫之后，他就对官场心生厌倦，倒不是自视清高，只是他性子太耿直，不适合跟人拐弯抹角。
他自小就聪慧过人，爹也这么说，所以才更加悉心的教导他。
其实他也可以学二哥一样，长袖善舞，笼络人心，久而久之，自然会摸清官场的门道。
可那时候的他……还是他吗？肯定会变得面目全非吧。
他不想变成自己厌恶的模样，好在妻子得知他的想法，也支持他做下的决定，所以他现在倒是活的越发清楚明白了。
他说道：“暂时不科举也没关系，我打算在爹身边，继续用功读书，偶尔闲暇下来，可以去县城找姐夫，看他是如何教导学生的，为将来在官学教书育人做准备。”
祁钟钰见他眼神坚定，忍不住勾起嘴唇笑了笑，说：“当个夫子也不错啊，就像二叔一样，桃李满天下，足不出户，就可以研习天下事，对你来说也再合适不过了。”
祁安昊笑着点点头，许是跟祁钟钰说了心里话，他对她的态度，倒是越发温和自然了。
祁钟钰含笑想到：不愧是祁长乐的儿子，渡过了少年时期后，就立刻变得成熟起来。
他们一直聊到了傍晚，来送礼的人才渐渐少了。
祁长乐坐在椅子上抿了口茶，滋润了干涩的喉咙，一想到之后几天，还要继续跟客人人情往来，他就忍不住清了清自己的嗓子。
姚氏见状，道：“相公，我已经吩咐厨房炖了冰糖雪梨，一会儿你喝了后嗓子会舒服的多。”
祁长乐哑着嗓子说：“有劳娘子了。”
姚氏也累了一天了，因为她要登记哪家送来的新年贺礼，到时候找个合适的机会再回礼，礼尚往来，人情关系才能持久。
她笑着说：“都是我应该做的，待会儿吃了晚饭，早点休息吧。”
祁长乐点点头，他年纪不小了，昨晚上守岁，即便之后睡了一早上，可到底乱了作息，所以现在已经很是疲倦了。
好在厨房的饭菜也差不多做好，很快端上了桌，一家人聚在一起吃晚饭。
中途，院门又被拍响了。
祁安业的下人墨宝看了一眼众人，笑着道：“我去开门。”
他去院门处打开院门，就见一辆马车停在院外，拍门的是个年轻男子，生的高大魁梧，英武不凡。
他面含笑意，问：“请问这里是祁家吗？”
墨宝说：“正是祁家，你有什么事吗？”
男子松了一口气，笑着说道：“不知祁钟钰可在家中？我奉主人之命，特地来给祁钟钰送新年贺礼。”
墨宝惊讶的挑眉，他猜到这人是来送礼的，只是没想到是给三爷送礼。
这一天下来，可从未有人特地过来给三爷送礼，因为三爷是个冷漠寡言的男人，从未跟村子里的人有关系往来，也就成亲这些日子，才变得好相处了些，之前都孤零零住在山上的。
很难想象，他这样的人，也会有朋友。
更何况此人相貌堂堂，看上去就不是个寻常人物，居然只是奉主人之命来送礼的，这说明对方的主人更是来头不小。
墨宝惊讶了一瞬，可一想到三爷那身本事，又不觉得奇怪了，他恭敬的说：“请进，三爷正在屋里吃饭，我这就去跟他禀报一声。”
年轻男子摆摆手，道：“既然
他在吃饭，那我就在院外等他吃完饭再说。”
墨宝无奈，只能先回屋里去禀报。
众人一听有人来找祁钟钰，目光纷纷落在她身上，祁钟钰沉吟片刻，将碗里剩下的饭三两口吃完，喝了口汤后，便道：“我出去看看。”
她和墨宝一起去了院门处，就见那男子依旧站姿笔直的候在门外。
祁钟钰挑眉，说：“我记得你，你是……谢星河。”
她想了一会儿才想起他的名字，还以为他跟其他新日教弟子一样，死在中秋那场大火之中了。
却不料，他还活着，而且活的好好的。
谢星河笑着说：“回前辈的话，我侥幸拖着病体回到主人身边，今日奉主人之命，特地来此给前辈送新年贺礼。”
祁钟钰的身份，并不算什么大秘密，即便谭浩然当时不知情，可派人去县城里打听之后，就得知了他现在的名讳。
谭浩然偶尔会派人打探他的消息，得知祁钟钰跟娘子住在山上，一个月只下山一两趟，就忍不住无奈摇头。
他很清楚，祁钟钰之前所说的话，并非虚假之言，他是真的想过平稳安定的生活，他的娘子也是个温和守礼的姑娘，这让他松了一口气。
他作为新日教教主，手底下的势力又扩张了不少，所以每天都很忙碌。
即便是过年前，也要处理教内的诸多事务，不过他还是抽出了时间，专门准备了新年贺礼，让自己最信任的谢星河，亲自押送这些礼物来岳河村，送给祁钟钰。
谢星河的心思暂且不说，他对谭浩然吩咐给他的任务，向来都完成的极好。
在大年初一这一天晚上，就驾着马车来登门拜访了，也再一次见到了祁钟钰本人。
祁钟钰今日将长发梳起，露出了英俊不凡的面庞，眼中神情有些懒散，整个人看上去也懒洋洋的。
但是谢星河亲眼见过他的本事，自然知道他瘦削的身体内，隐藏着多么强大的力量。
他压根就不准备在祁钟钰面前动歪心思，脸上的神情恭敬而又温顺。
祁钟钰道：“难为你大老远的特地跑这一趟，进屋里来吃个晚饭，休息一晚再走吧。”
谢星河摇了摇头，笑着说：“主人身边离不开人，加上过年期间事务繁忙，我既然已经将贺礼带到，也是时候该回去了，这辆车也是主人送给您的，请您收下吧。”
祁钟钰唔了一声，道：“不急，我也不知道他会给我送礼，事先都没有准备，至少让我给他写封信寄回去吧。”
谢星河面上露出犹豫的神情，想了想，还是点头应下了，他牵着马车进入了院子里，问：“不知这车内的东西都放在哪儿？”
祁钟钰领着他到后院，二叔给她和陆冬芙安排的客房外，道：“我来搬吧，你在凳子上休息片刻，等搬完后我带你去吃饭。”
谢星河连忙拒绝，祁钟钰见劝不动他，就跟他一起把车上的东西搬下来。
墨宝道：“三爷，我去厨房给这位客人准备晚饭吧。”
祁钟钰觉得这样也好，便应了一声。
车内的东西堆放的满满当当的，以祁钟钰对谭浩然的了解，每一样必然都不是凡品。
她心中无奈，她很不喜欢欠别人的人情，偏偏总不能拒绝谭浩然的好意，就在搬东西的时候想到，该如何回报这位礼物。
谭浩然是不缺银子的，祁钟钰除了这身武功之外，又没有别的本事，所以她现在很是头疼。
将车内的东西搬完后，她就领着谢星河去了招待客人的房间，墨宝也端着好几样菜式过来了，谢星河道了声
谢，就坐在桌子旁边狼吞虎咽的吃了起来。
他是真的饿了，连饭都没来的及吃，就匆忙赶来送礼。
祁钟钰刚才在堂屋已经吃饱喝足了，撑着下巴看他吃饭，谢星河脸皮再厚也不好意思，装作突然想起的模样，从怀里掏出来一封信，双手递上去，道：“这是主人吩咐我交给您的。”
祁钟钰道：“不用跟我这么客气。”
她是指别用尊称“您”，谢星河笑了笑没说话。
祁钟钰也不强求，当着他的面撕开信封，取出信纸来看。
谭浩然的字迹清晰端正，跟他的人一样，信上提到了他这些日子的所作所为，当然了，说的都是大事，而且很简单的一笔带过。
之后才说起，祝贺她和家人新年快乐，小小礼物不成敬意，他们是至交好友，祁钟钰坦然收着便是，不用考虑回礼。
最后，却很奇怪的说起，今年冬天是个暖冬，提前做好准备，这样语焉不详的话。
她看完之后，又看了一遍，问：“就这一封信？”
谢星河点点头。
祁钟钰拍着他的肩膀，道：“那你继续吃，吃完后就在我这儿住下，等明天再走也不迟，我去写回信，到时候劳烦你帮我带回去给他。”
谢星河应了一声，目送她离开。
他在来的路上，就已经看了这封信的内容，当时还颇为不屑，心说：谭浩然就是太优柔寡断，都这种时候了，还惦记着隐居田园的好友。
而且，暖冬……
不得不说，在谭浩然说起这事儿的时候，他都不曾察觉，仔细一想，就出了一身冷汗。
原因无他，瑞雪兆丰年，暖冬则意味着来年可能会发生，各种可怕的灾害。
其中之一，就是蝗虫灾害。
谢星河不自觉的联想到了十多年前，那真是个人吃人的地狱，他过着噩梦一般的日子。
一想到明年有可能发生蝗灾，他就再也坐不住了，连着给自己的亲信下了好几道命令，才终于缓了口气，一路心情沉重的来到岳河村，心想：看来，他也已经尽早做好准备才是。
而祁钟钰方才看信时，脸上表情都不曾变过，想来还没有意识到这件事的严重性。
这样也好，就让他亲自体验下今年可能发生的灾祸吧，或许对方能从温柔乡中回过神来，帮助谭浩然跟朝廷兵马作对。
有了他的帮助，谭浩然就有了武力强悍的将军，而祁钟钰此人又不善于弄权，是开疆拓土最好的棋子，等榨干了他的使用价值，再趁机杀了他也不迟。
谢星河放慢了吃饭的速度，慢条斯理的动筷子。
而祁钟钰则去了二叔的书房，铺开白纸，一边想一边研墨。
研墨的手法也是跟谭浩然学来的，她叹了一口气，开始动笔写了起来。
她没有主线，想到什么就写什么，先谢过谭浩然的新年贺礼，然后说自己没有提前准备回礼，心里有些过意不去。
之后说起了自己在山上的生活，很是平静安宁，她不想再旧事重提。
最后，她说起了边疆战乱，或许这就是谭浩然口中的万事俱备只欠东风，希望对方能抓住机会，达成所愿。
絮絮叨叨写了七八页纸，写的手都酸痛了，看着自己写下的狗爬一样的字体，讪笑一下，将其晾干后装在了信封里，封好了口子，打算明天将其交给谢星河。
她回到堂屋，二叔他们已经吃过饭，连碗筷都收拾好了，祁长乐见她进屋，忍耐了片刻，还是忍不住好奇的问：“是谁来找你？”
祁钟钰轻描淡写道
：“曾经在行走江湖时认识的朋友，前些日子在汜原县偶遇，得知我如今就住在岳河村，就派手下的人来给我送新年贺礼。”
祁长乐之前已经听墨宝说了大概的情况，心里也跟墨宝有类似的想法。
他说道：“既然是朋友，又是过来送贺礼的，那就不能轻视，你之前没准备贺礼，就在二叔这里挑拣几样合适的，给他送回去。”
祁钟钰应了一声，很感激祁长乐没有继续追问。
祁长乐打了个哈欠，道：“好了，今天早点回去休息，明天你们就各自带着媳妇儿回娘家去吧。”
众人点了点头，祁钟钰和陆冬芙回房，陆冬芙看着堆满墙角的礼盒，惊讶的道：“这么多？”
祁钟钰应了一声，道：“要不要拆开来看看？”
陆冬芙摇了摇头，现在拆开礼盒之后还要包起来，太麻烦了。她问：“是相公之前伸出援手的朋友吗？”
“是他。”
陆冬芙笑道：“相公这位朋友果真财大气粗，相公就听二叔的话，从二叔那儿借点东西当做回礼便是。”
祁钟钰心说：也只能这样了。
她道：“时间不早了，明日还要回陆家一趟，早点休息吧。”
陆冬芙点点头，二人洗了澡躺在床上，陆冬芙有点担心陆北的身体状况，虽然她对陆北没什么感情，却也不想看到对方就此丧命，只希望他能熬过这段日子。
第二天一大早，谢星河就拿着祁钟钰单薄的回礼，和厚厚的信封，告别祁钟钰，赶马车回去复命了。
祁长乐跟谢星河聊了几句，见他离开后，就不禁蹙起了眉。
祁钟钰看到这一幕，问：“二叔，怎么了？”
祁长乐顿了顿，摇头道：“没什么，你的哥哥弟弟都带着娘子回娘家了，你也快些出发吧。”
祁钟钰应了声是，带陆冬芙回了一趟陆家，过去的时候，罗振海和陆三丫也在。
他们互相问候了声新年好，就结伴去房里探望陆北。
几天时间不见，陆北的状况更糟了。
听张氏哑着嗓子哭诉道，陆北在前几天又发起了高烧，她连忙去城里请大夫，可大夫们也要过年，后来张氏实在没有办法，便让儿子陆成材去临溪村彭家一趟，请他们过来帮忙。
原本以为彭家会置之不理，可彭家却派了人过来，给陆北开了药，吃了两天，才稍微好转一些。
可彭家的人也说了，身体情况不容客观，必须仔细照顾着，不然……
张氏这几天都以泪洗面，后悔不应该为了那五十两银子，而将相公推到服役这个狼穴虎坑里。
哭着哭着，又骂起了县令，她泼辣惯了，说的那些难听话，脏的不堪入耳。
好在这里都是自家人，也没人会泄露出去，不然县令听到了，可不会轻饶她。
祁钟钰和陆冬芙看她一边骂，一边忙进忙出的伺候陆北，心里感慨良多，留下新年贺礼后，就告辞离开了。
陆三丫眼眶通红，带着哭腔说道：“希望爹爹这次能够平安无事。”
罗振海搂着她的肩膀，低声安慰她。
陆冬芙也跟她差不多的想法，虽然陆北这个人不怎么样，好吃懒做，游手好闲，但是不管怎么说，他都是她们的亲生父亲。
她们宁可花点银子养着他，也不想他就这么去世了。
走到路口处，罗振海提议说去他家坐坐，祁钟钰和陆冬芙闲来无事，便点头去了趟罗家。
直到傍晚时分，才回到二叔家里，吃过晚饭后，祁钟钰看着院子里嬉闹玩耍
的孩子们，忍不住看向身侧的陆冬芙。
陆冬芙脸上带着温柔的笑容，看着孩子们的双眼之中，仿佛都在发光一样。
祁钟钰不敢再看，心情却十分沉重，直到陆冬芙突然握住了她的手，温暖的体温将她冰凉的手心也捂暖和了，她才低头看她，就见陆冬芙眉眼弯弯，说：“相公，我只想跟你在一起。”
祁钟钰闻言一怔，她明白陆冬芙的意思，心里暖洋洋的，说：“好，你可不要后悔。”
陆冬芙摇摇头，甜甜笑着说：“才不会后悔呢。”
二人相视一笑，眼中满是对彼此的深切情意。
她们在祁家又住了几天，才牵着马，背着一大堆的礼盒回去山中小院。
将谭浩然送来的新年贺礼全部拆开，又被对方的深厚财力所震撼，对方送来的每一样东西都不是凡品，至少值千两银子。
祁钟钰心里越发愧疚了，因为她之前送的东西，跟面前的这堆东西比起来，根本不值一提。
陆冬芙也沉默了许久，道：“相公，不如将这些东西都收起来妥善保存，等你的这位朋友将来有需要的时候，再送还回去便是。”
祁钟钰想了想，觉得这是个不错的主意，她可不想无缘无故受人恩惠，摆在屋里放着都觉得烫手的厉害。
加上谭浩然正在跟朝廷造反，绝对不会嫌弃手头上银子多，等他有朝一日缺钱的时候，再送回去刚好可以缓解对方的危机，眼下就当是他把一部分财物存放在她这里好了。
这么一想，她心底的沉重一扫而空，将其珍重的收敛进结实的箱子里，等待将来再打开。
她们起身将院子打扫了一遍，就开始装饰起院子来，因为现在还未出年关，在屋里贴上窗花和年画，看上去都喜庆不少。
祁钟钰抱着胳膊欣赏了下杰作，说道：“不错，以后我们每个月都装饰下屋子好了。”
这些窗花和年画都是陆冬芙亲手做的，她也觉得贴上之后，院子都美观了几分，便点点头认可了她的提议。
她们在村子里都没有相熟的人，所以不用下山去走亲戚，接下来的春节都窝在房间里猫冬，打算等元宵节再去二叔家一趟。
祁钟钰翻看话本，突然想起了谭浩然所说的话，打了个哆嗦将被子盖好，道：“我那朋友还说今年是暖冬，明明冻死人了。”
陆冬芙打了个结，咬断了手里的线，将缝好的衣服放在一边，问：“暖冬？”
祁钟钰点点头，说：“是啊，我那朋友之前给我写信，最后说道今年是暖冬，让我提前做好准备。这有什么好准备的，而且一点都不暖和。”
陆冬芙想了想，她之前都在薛员外府住着，今年处暑才回到村子，薛员外府烧着地龙，她又掌管着厨房，没觉得冬日很冷，所以也没觉得今年的冬天很热。
她道：“许是关心相公的身体吧，毕竟冬日很容易着凉。”
祁钟钰觉得她说的有道理，道：“也对，不过我是练武之人，除非内力紊乱，不然是不会生病的，你如今练了几个月的武功，体内有了不少内力，也跟我一样，轻易不会着凉。”
陆冬芙含笑点头，钻进被窝里跟她一起看话本。
然而，话不能说的太早，因为没过几天，陆冬芙就生了一场大病，缠.绵病榻小半个月才康复。
至于生病的原因，说起来有些沉痛，那就是陆北熬了几天，还是没熬过去，在元宵节前两天病逝了。
是祁家下人来山上告知的这个消息，陆冬芙一开始还以为自己听错了，直到对方又重复了一遍，她才喃喃道：“病逝了。”
祁钟
钰蹙眉，见她身形摇摇欲坠，脸色也陡然变的惨白，忙伸出手将她搂在怀里。
她对下人道：“有劳你特地来山里一趟，进屋里坐下喝杯热茶吧，待会儿我们跟你一同下山回村里。”
那下人搓了搓胳膊，其实有点害怕进去，因为院子里被树影遮挡，从院门口看去，显得阴森森的，他很不能理解，为何三爷放着好好的院子不住，非要住在山上。
这里温度也比山下的院子低的多，他爬上来后只热了一会儿，就被寒风吹的打起了哆嗦。
他迟疑许久，见祁钟钰已经半搂半抱的将陆冬芙带去堂屋，才小心翼翼的抬脚跟上。
祁钟钰顾不上招待他，道：“桌上的茶壶里有热茶，麻烦你自己倒来喝。”
下人应了一声，自己动手倒茶。
陆冬芙的思绪乱糟糟的，她怎么也没想到，陆北会真的熬不过去，一想到她的亲生父亲就此病逝，她即便不喜欢他，甚至曾经恨过他，此刻也忍不住想哭。
祁钟钰捧着她的脸颊，对她茫然的视线相对，温柔的说：“娘子，我们回娘家一趟，亲眼看看他吧。”
陆冬芙憋了许久的眼泪，当场落了下来，她其实是不伤心的，可是眼泪怎么止也止不住，狼狈的点点头，哽咽的说不出一句完整的话来。
祁钟钰便拉着她起身，对下人道：“喝好了吗？我们走吧。”
下人：……
他才刚抿了一口，都没尝出味道来。
不过三爷说的话最大，他也不想在这个院子里多待，便应了一声，跟在她们身后下了山，快步往岳河村的方向走去。

第53章
一行三人走在乡间的小路上, 祁钟钰时刻关注着陆冬芙脸上的神情，见她虽然不再落泪，可眼眶还是通红的，眼神也茫然无措，整个人看上去很是可怜。
她想要抱着她安慰她，可又说不出话来, 毕竟陆北是陆冬芙的亲生父亲, 就算他们之间感情不深，可骤然面对丧父之痛, 陆冬芙又心软良善, 心中伤感难过也是人之常情。
她便不再多劝, 只握紧了陆冬芙的手，在她脚步踉跄时拉她一把。
陆冬芙沉浸在震惊和伤痛之中，都不记得自己是怎么到的陆家，直到亲眼看到卧房床上, 陆北毫无起伏的身体, 她才意识到，下人说的都是真的，爹，的确已经去世了。
她没想到, 不过短短几天时间不见, 对方就从一个病重之人，变成了如今冰冷僵硬的尸体。
怎么会？
明明张氏好好照顾着他，还特地去彭家请了医术高明的大夫过来, 给陆北开了药。
可……
她眼泪又涌了出来，不死心的亲自走上前去看了一眼，见陆北瘦削的脸颊上毫无血色，甚至变的青紫，嘴唇乌黑，这才终于确定了。
她脚下一软，若不是身边有人扶着她，就要无力的瘫软在地了。
她顺着手臂上的力道望去，就看到了祁钟钰担忧紧张的面孔，她再也忍不住，抱着祁钟钰嚎啕大哭。
祁钟钰安抚的拍着她的背，望着床上的尸体，忍不住皱起眉头，长叹一口气。
她在这里陪着陆冬芙，过了不知道多久，又有急促的脚步声传来。
她扭头望去，就看到了陆三丫，她茫然呆滞的看着床上的尸体，吓的直接晕了过去。
好在罗振海就跟在她身后，接住了她的身体，冲祁钟钰点了点头，抱着陆三丫去了另外一个房间。
一团乱麻。
祁钟钰不是没见过死人的尸体，不如说她自己就杀了不少人，但那些人都跟她没多大关系。
而陆北是她妻子陆冬芙的亲爹，又死的这么突然，虽然她知道陆北去服役时受了摧残，还生了重病，但是她以为只要休养一段时间就没事了，谁能想到，对方会就这么去世了。
她不停的轻轻拍打着陆冬芙的后背，没有在意其他的细节，直到听到门外爆发的激烈争吵声，她才恍然想起来；之前她过来的匆忙，但是院子里空荡荡的，居然没有看到张氏和陆成材的身影。
当时她脑海之中也闪过了这个疑惑，没来得及多想，就忙追上陆冬芙，进了陆北的房间。
而她们来陆家，少说也有半个时辰了，期间张氏和陆成材一直不曾露面。
直到现在，她听到了张氏的凄厉的哭声，哭声夹杂着怒骂，听起来含煳不清，她想了想，道：“娘子，我们出去看看？”
陆冬芙哭的上气不接下气，哽咽着点点头。
祁钟钰搂着依旧无力的她走出房门，看到了院子里正在争吵的一行人。
最显眼的是陆西，他脸色阴沉的能滴出水来，额头青筋暴起，仔细一看拳头也攥得紧紧的，似乎下一刻就要出手打人，全靠他身边的妻子冯氏拦着，才没有暴怒的朝着张氏挥舞拳头。
张氏跪在地上痛哭失声，不断地摇头说：“不是我，我没有……之前相公还好好的……都怪县令，都怪那贪官，若不是他非要大家在冬天去修堤坝，相公也不会死了！”
陆西听到这话，更是怒不可遏，吼道：“你还有脸提服役，那我问你，为什么我家没有去服役？村子里的其他一些人家没有去服役，偏偏家里有一大笔银子的我弟反而去服役了？”
“
我之前亲耳听到我弟弟说过给了你一笔银子，让你去县城交纳抵消名额，结果呢？！事到临头了，衙门的人带来的名单上，居然还有我弟弟的名字！你把钱花到哪去了？！你这个贱妇，谋取我弟弟的钱财，还害死了我弟弟的性命，我这个当哥哥的，今天就替死去的弟弟报仇雪恨！”
他说着，暴怒的推开了拦住他的妻子冯氏，三两步冲上前，一点也不顾忌，拳头狠狠的砸在了张氏的身上。
张氏之前就被他打了几拳，现在又被打了一拳，疼的大声尖叫起来。
她一边尖叫一边往后躲，看上去极为狼狈，祁钟钰皱眉看了一会儿，眼见陆西要将人打死了，才走上前道：“伯父，且慢！”
陆西处于震怒之下，自然听不到她的声音，直到挥舞出去的拳头，被人轻飘飘的抓住，而他完全动弹不得，他才回过神来，怒吼道：“滚开！”
祁钟钰淡淡道：“你现在打死娘，爹也回不来了。”
陆西听到这话，鼻子泛酸，大老爷们终于落下泪来，捂着脸发出压抑的痛哭声。
他虽然心里有些瞧不上好吃懒做的弟弟，但是在爹娘和两个哥哥去世之后，就只有他和弟弟相依为命。
而弟弟虽然懒散，却命好，一年总有几次发横财的机会。
十多年前，若不是弟弟卖了二丫得了十两银子，还大方的给了他五两，他这一家子早就饿死了。
这么多年以来，陆北但凡有什么好东西，就会想着他，礼尚往来，陆西也会白占他的便宜，家里只要做了好酒好菜，就会叫陆北过去蹭饭。
兄弟两相处几十年，感情十分深厚。
他恨死了张氏，心里也恨自己，若是在衙门过来带人去服役时，偷偷塞给衙役一百两银子就好了，弟弟也不会在服役时被摧残，更不会因此落下重病。
若是不顾张氏的阻拦，将病重的弟弟接到自己家照顾就好了，弟弟也不会病死在床上……
弟弟啊！
他再也忍不住，跪在地上大哭起来。
祁钟钰看到这一幕，心情十分复杂。
她叹了一口气，将张氏从地上扶起来，张氏现在的状态很不好，嘴里含煳的念叨着什么，脸上鼻涕眼泪混在一起，整个人看上去仿佛苍老了十几岁。
她将人扶到堂屋坐下，张氏哭的几乎喘不过气来。
祁钟钰想去拿帕子递给她擦脸，刚走出堂屋，就见陆冬芙端着一盆温水走了过来。
陆冬芙终于不再哭了，可两只眼睛肿的跟个核桃一样，祁钟钰伸出手想帮她端水，陆冬芙摇摇头，声音沙哑的厉害，低声说：“我来吧。”
她将水盆放在桌子上，绞了帕子递给张氏，张氏胡乱擦了擦脸，擤了鼻涕又递给她。
陆冬芙也不嫌脏，将帕子洗干净，又递给她。
张氏哭个不停，陆冬芙就陪在她身边，祁钟钰也想不到该做什么才好，便靠在门边干站着。
直到罗振海走过来，祁钟钰看了一眼屋内静静垂泪的两人，和罗振海走到了不远处。
两人都叹息一声，罗振海道：“我娘子晕过去了，不知道什么时候才醒，娘这边就劳烦二姐照顾着了。”
祁钟钰道：“无妨。”
二人静默了许久，罗振海骂了一句脏话，才道：“我也没想到爹会突然离世。”
祁钟钰点点头，是啊，太突然了，可陆北之前的确病的很重，大夫也说要仔细将养着，不然……
两人齐齐叹息，又过了一会儿，罗振海问道：“陆成材那小子去哪儿了？”
家里出了这么大的事
，他作为陆北家里唯一的男丁，至今不见踪影，也太说不过去了吧。
祁钟钰闻言一怔，心说：是啊，陆成材跑哪儿去了？她到陆家至少一个时辰了，一直不曾见到他的身影，她之前就觉得奇怪，只是忙着安慰陆冬芙，所以没想起来。
直到罗振海提起，她才察觉到不对劲。
二人对视一眼，在院子里找了一圈，连带着每一个房间都找了一遍，都没找见他人。
罗振海气愤道：“都什么时候了，他年纪也不小了，就不能靠谱点？”
祁钟钰沉吟片刻，说：“去问下娘吧，问下他去哪儿了，我们派人去将他找回来。”
罗振海点点头，二人又回到了堂屋，张氏还在哭，陆冬芙也跟着掉眼泪。
祁钟钰顿了顿，想着之后要给陆冬芙煮两个鸡蛋给眼睛消肿，她走上前问道：“娘，弟弟去哪儿了？”
张氏没听清，哭太久了外界的声音都朦朦胧胧的，罗振海便重复了一遍问题。
张氏愣了下，咬牙切齿的道：“死了！”
这话……听上去不像是真的，反倒像是气话。
倒是陆冬芙信以为真，震惊的说：“怎么会，他是怎么死的？”
祁钟钰无奈，拉了下她的手，引得陆冬芙转头看她，她做口型说：“别急。”
陆冬芙愣了下，听罗振海道：“娘，你别说气话，爹去世了我们心里都不好受，可事已至此，总要将爹下葬，让他入土为安，这事需得弟弟出面才行。”
张氏听不得这话，吼道：“不下葬，为什么要下葬？！”
可她也明白，死者不能复生，按照村里的规矩，若是在过年前后去世，要尽快入殓，守夜停丧，出殡下葬，不然会影响到家族和村子之后一年的气运。
张氏又忍不住想哭，捂着脸哭了好一会儿，才声音沙哑的说道：“先不管你弟弟，二丫去厨房烧热水，给你爹擦拭身体，换上新衣服。再将你爹去世的消息传递给亲戚邻居，今天和明天停丧，后天就将你爹安葬在陆家的坟地里。”
她都这么说了，祁钟钰和罗振海，也不好再询问陆成材的下落。
办丧事要提前做很多准备，陆北去世突然，又必须尽快下葬，所以要去县城一趟，将丧葬的棺材一类买回来。
罗振海主动说道：“那我去县城买东西，劳烦二姐和二姐夫照看着家里。”
祁钟钰明白他的意思，知道他最放心不下的是陆三丫，便应道：“放心。”
罗振海说了句多谢，就转身大步走了出去。
而陆冬芙看了一眼张氏，端着盆子去厨房换了一盆水，放在桌子上，才回厨房烧水。
祁钟钰道：“我来帮你吧。”
陆冬芙沙哑的应了一声，祁钟钰不曾与她说话，陆冬芙也神情恹恹，不想开口。
水烧好之后，她端着兑好的温水去陆北躺着的卧房，却见陆三丫已经醒了，正趴在床边，握着陆北的手失声痛哭。
陆家的三个闺女，命都不怎么好，陆大丫是从小就被送去彭家做童养媳；陆二丫则被卖给了人牙子，只有陆三丫，在张氏和陆北身上待了十来年。
虽然日子并不好过，但是她性子最为温顺，对张氏和陆北的感情也最深。
陆冬芙走上前，将盆子放在床前凳子上，拍着三妹的肩膀，说：“三妹，别哭了。”
陆三丫哭的脸涨的通红，几乎喘不过气来，哽咽的道：“二姐，二姐，爹他，他……”
陆冬芙抱着她，伤心的说：“二姐知道。”
祁钟钰看她们姐妹哭泣
，想着给陆北擦拭身体这样的活，不应该由她们三个来干，便对陆冬芙说道：“娘子，你在柜子里找一套爹穿的新衣服，我去堂屋叫娘过来，送爹最后一程。”
陆冬芙点点头，目送她离开。
陆三丫哭的浑身无力，靠着陆冬芙的搀扶，才从冰冷的地面上起来。
她身子弱，年纪小，现在又是寒冬腊月，最冷的时节，屋内没有生火，寒气逼人，她不想三妹生病，就让三妹去厨房继续烧水。
陆三丫不敢再看陆北的尸体一眼，哽咽着应了一声，去厨房生火烧水。
而张氏也被祁钟钰搀扶着走了进来，她看着床上相公的尸体，头一次对自己的儿子产生了刻骨的恨意。
她疲惫的道：“好了，这里交给我吧，你们出去。”
陆冬芙道：“娘，我去拿炭火进来吧，屋内冷，小心冻着身子。”
张氏呆滞的点点头，由她去了。
她挪动着沉重的步伐走到床边，望着相公冰冷的尸体，青紫的面容，明明应该很可怕的画面，可她一点也不害怕，只是心里的愧疚和痛苦几乎将她淹没。
她浑身颤抖的厉害，之前虽然知道相公死了，可她不敢多看，不敢细看。
直到现在，她才绞了帕子，给相公擦脸。
眼泪又落了下来，她喃喃低语道：“是我的错，我不应该去隔壁屋子休息，应该一直照顾你的……我不该将你交给儿子，他向来好吃懒做，根本不会照顾人……”
她抽噎着，将陆北身上的衣服脱了下来，继续道：“他说他不小心睡过去了，醒来时屋内的炭火就熄了，房间里冷的厉害，他都冻感冒了，还说你看上去有些不对劲，让我过去看看……”
她的声音像是在笑，眼泪却扑簌簌的往下落，说：“我连鞋子都顾不上穿，赶忙过来照顾你，没想到……”
祁钟钰：……
她只是过来送炭盆，因为陆冬芙和陆三丫在厨房抱团取暖，没想到会听到陆北死亡的真相。
她之前就觉得奇怪，因为陆北死的太突然了，没想到果然另有隐情，而这个隐情说起来都觉得可笑。
向来将儿子捧在手心里疼爱，却将女儿视作草根奴隶的陆北和张氏，终于自食恶果。
陆北死在了懒惰的儿子手上，他当时本就病重，屋内的炭火也熄了，脆弱的身体经受不住冬日的寒冷，熬不过去实属正常。
而张氏心里的愧疚，想必会折磨她一辈子。
世事真的难料。
她静候了好一阵，听张氏跟陆北说夫妻间的悄悄话，可现在再说这些又有什么用呢。
张氏也说她后悔的恨不得死了，早知道就不该贪图那五十两银子，早知道就不该睡过去让陆成材照顾陆北，早知道……
有那么多的早知道，但是却没有做，才酿成了现在这个后果。
祁钟钰都开始可怜陆北了，她端着炭盆也不冷，干脆在门外蹲下，直到屋内的张氏给陆北擦完了身体，换上了衣裳，她才将炭盆端进去，道：“娘，节哀。”
张氏没有说话，好一会儿，她才疲倦的道：“你出去吧，我想跟你爹单独待着。”
祁钟钰应了一声，离开时顺手关上了房门。
她在屋檐下站了一会儿，想到：陆成材去哪儿了呢？他应该知道是自己害死了亲爹，所以胆小懦弱的逃走了，可他娇生惯养，也不曾去过太多的地方，应该就在村子附近躲着。
她要想办法将陆成材找回来，不然这丧事都没法办下去，还会引来村里人的怀疑。
她倒不怕陆成材身败名裂，
只是不想让陆冬芙伤心。
更不想让陆家的名声蒙上更多的阴影，这件事不管怎么说，都不光彩。
尤其是孝道大于天的异世界，若是流传出去，不光陆成材这个人毁了，陆家的名声也臭不可闻了。
她去厨房跟陆冬芙说了一声，说去告知村子里的人爹去世的消息，陆冬芙垂着眼帘，说：“有劳相公了。”
祁钟钰说了句没关系，便离开了陆家的院子，一边在村子里传递消息，一边寻找陆成材的下落。
在找遍了整个村子后，果然在一个偏僻的角落找到了陆成材，他此刻的状态也很糟糕，整个人瑟瑟发抖，嘴唇都干裂开来，跟以往用鼻孔看人的小子判若两人。
祁钟钰一点也不觉得他可怜，走上前冷冷的道：“爹的尸体要尽快下葬，你作为爹唯一的儿子，必须全程在场。”
陆成材吓了一跳，摇着头说：“我不回去，爹没有死，爹不是我……不是我……”
祁钟钰知道他没说出口的话是什么，她越发厌恶这个自私的男孩儿了，拎着他的衣领道：“我不管你怎么想，反正你必须回去，不然整个村子都会看陆家的笑话！”
陆成材拳打脚踢，想要从她手中逃离，祁钟钰本来就烦他，一点也不留情的揍了他一顿。
当然，没揍脸，也不会在身上留下伤痕，却会让他疼痛难忍，甚至之后在床上躺一阵子。
就让他也亲自体验一下，亲爹死前痛苦不堪，却又无能为力的感觉吧。
她运轻功，避开村子里的村民，将陆成材拎回了陆家，将他随意的往院子里一扔，就去厨房看陆冬芙她们。
见两个小姑娘，还蹲在火堆旁边，虽然眼眶泛红，却不曾再哭泣，她就松了一口气。
想了想，她道：“我去临溪村一趟，将爹去世的消息告知大姐吧。”
陆冬芙站起身来，说：“我跟相公一起去。”
祁钟钰道：“不必，你们留在家里，若是累了就睡一会儿，晚上还要守夜。”
陆冬芙点点头，说：“相公路上小心。”
祁钟钰忍不住摸了下她绯红的眼角，道：“别再哭了，哭坏眼睛就不好了。”
陆冬芙心里一热，眼泪又要往下落，她忙忍住，勉强牵起嘴角，说：“嗯，我不哭。”
祁钟钰这才转身离开厨房，刚才被她丢在院子里的陆成材已经不见了，估计是回房里去躺着了，祁钟钰对这个男孩儿越发厌恶，该说不愧是张氏的儿子，青出于蓝而胜于蓝？
她摇摇头，快步朝着临溪村走去。
陆大丫得知此事的反应，跟陆冬芙差不多，好在这段时间彭安不再对她动手，彭家也待她好了许多，所以身子骨结实了不少，才没有跟陆三丫一样当场晕过去。
彭安蹙眉，说：“之前三叔亲自去给爹诊过脉，据说虽然病重，但是精心伺候着也就无碍了，怎么突然就……”
祁钟钰没说话，彭安想了想，道：“既然如此，娘子，你就跟二妹夫回娘家一趟，等爹的丧事办完后再回来吧。”
彭安被祁钟钰治疗了几个月，身体其实好了不少，但是他并不想在大冬天亲自跑这一趟。
而且办丧事可想而知会十分辛苦，他很在乎自己这条性命，绝对不会为了别人冒险。
更何况，陆北在他心中可有可无。
陆大丫闻言惊喜不已，哭着连连道谢，被彭安叮嘱办完丧事就回家，她也点头应了。
倒是彭甫听说此事后，托祁钟钰带点银子和药材回去，就当是为办丧事出一份力。
祁钟钰想着不拿
白不拿，便谢过了他的好意，拿着一大包东西，带着陆大丫一起回了陆家。
因为顾虑着陆大丫的步伐，所以她们走的很慢，等到了陆家时已经是傍晚了。
院子里依旧凄冷，不过罗振海已经从县城回来了，陆冬芙等人，也穿上了他买回来的白色孝衣，此刻正跪在堂屋的棺材旁边，屋内还点燃了香。
陆大丫见状，眼泪当场就落了下来，很快就打湿了脸颊。
祁钟钰心说：不愧是亲姐妹，三个姑娘都是海水做的，说哭就能哭，还哭的这么厉害。
陆大丫跑去了堂屋，亲眼看到了棺材里躺着的陆北，才终于信了祁钟钰所说的话，哭的更大声了。
陆冬芙和陆三丫连忙扶着她，三姐妹一起哭了起来。
张氏跪在一边，陆成材居然就跪在张氏身边，看上去很老实的模样，只是两边脸颊都高高肿起，看上去像是巴掌扇的，而扇他的人不作他想，肯定是张氏。
祁钟钰心里叹息一声，走上前，接过罗振海递过来的白色孝衣穿在身上，跪在了罗振海旁边的蒲团上。
作为亲眷的他们，今晚上要守夜，明天则会有亲戚邻居上门，送陆北最后一程。
也就是说，要硬生生的熬一整晚，祁钟钰倒是不怕困，只是担心陆家三姐妹的身体。
好在熬了半宿之后，张氏可能因为陆北的去世，突然长了良心，对众人道：“成材留下，其他人回屋里睡一觉吧。”
陆冬芙三姐妹都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直到张氏面无表情的重复，而向来被娇生惯养的陆成材也不曾跳起来反对，她们才迟疑着道：“不用了，我们在这里守着爹。”
张氏冷声道：“回去休息！没听见吗？”
她的余威犹在，陆冬芙应了一声，一行人离开了堂屋，罗振海纳闷的道：“娘这是怎么了？”
祁钟钰并不想说出陆北死亡的真相，对众人道：“你们三姐妹回屋里休息去吧，我和罗振海去另外一间屋子趴会儿就好。”
陆冬芙看了她一眼，见祁钟钰示意她放心，她才跟陆大丫和陆三丫去了卧房。
而祁钟钰则跟罗振海去了厨房，因为陆家没那么多的房间，陆北死的那间卧房是爹娘的房间，肯定不能住了，陆成材的房间，她也不想去，加上她怕冷，所以干脆去厨房生火。
罗振海喝着热茶，叹息一声，道：“接下来两天都有的熬。”
祁钟钰点点头，又往灶里添了点柴火，厨房温度暖融融的，她和罗振海又各自奔波了一下午，此刻都有些疲倦，便各自靠在墙上睡了过去。
直到第二天清晨，陆西也带着家人过来了，他虽然恨毒了张氏，觉得是她害死了弟弟，可也不想在弟弟的丧期惹事，更不想让村子里的人看陆家的笑话，至少也要让弟弟安稳的下葬之后再说。
有他出面，拉着陆成材招待上门来的客人，祁钟钰等人都轻松了不少。
这一天，来往的人络绎不绝，都说着节哀顺变。
连祁长乐也带着姚氏过来了一趟，跟祁钟钰聊了一会儿，脸上带着愁苦的神色。
祁钟钰这才得知，不光是陆北去世了，她在山上的这段时间，村子里去服役的老百姓，又死了一个，加上陆北和之前意外死去的两个人，则是四个。
而其他村子，则死了更多的人。
现在各个村子里哀声遍野，都叫嚣着让县令给大家一个公道，但是县令避而不见，又有官差拿着刀阻拦，还亲自逮捕了几个在衙门前喊冤的。
众人心里恨得要命，也知道奈何不了县令，只能憋着这股恨意，黯然离去，准备丧事。
这个年，是彻底过不下去了，祁长乐最后道：“明天元宵，过来吃顿晚饭便是。”
祁钟钰应下了，目送二叔二婶离开。
第三天，陆西带着家里的男人们，去陆家的坟地前挖了个坑，将陆北的棺材埋了进去，又在这里烧了纸钱，供奉香火，这场丧事才算彻底完成。
于是，就到了陆西算总账的时候了，他要代替弟弟，让陆北跟张氏和离，不，更确切的说，要代替弟弟休妻！坚决不要这个毒妇再陆家多待一天！
陆西还请来了村长和村子里德高望重的长辈，这事儿表面看来，的确是张氏做的不地道。
但是看在张氏这些天以泪洗面，还给陆家生了四个儿女的份上，长辈们还是出面说和，不同意休妻。
加上四个儿女，都没有站在陆西这边，所以这场代替弟弟休妻的闹事，最后不了了之。
陆西气的甩袖离开，放出狠话，以后跟张氏等人再也不是一家亲戚。
陆成材闷闷的撇嘴，低声嘀咕了几句，被张氏不客气的扇了一巴掌，惹得在场的众人都惊疑不已。
丧事完毕，众人也不用再聚在陆家，陆大丫要回去彭家，罗振海也要带着陆三丫回家去休息，祁钟钰看着陆冬芙苍白的脸色，跟众人道了别后，就带着陆冬芙跟二叔回了祁家。
因为今天就是元宵节，要在这里吃团圆饭，这年才算是过完了。
只是谁都没想到，会中途出了这样的事，祁家的众人都心疼陆冬芙，姚氏道：“钟钰啊，带你娘子回屋去歇息吧，等晚上吃过饭再走。”
祁钟钰点点头，拉着陆冬芙回房。
陆冬芙呆呆的坐在床上，祁钟钰觉得她的手比往日要凉，忙去厨房烧了热水，迟疑着说道：“娘子，节哀顺变，别太伤心了。”
陆冬芙摇摇头，终于开口说话了，她的声音沙哑的厉害，道：“我其实，不伤心的，只是……有些茫然，许是这些天累坏了吧。”
祁钟钰握着她的手，给她哈气，道：“不伤心就好，伤心了伤身，我已经在厨房烧了热水，一会儿你洗个澡睡一会儿吧，等晚上吃了饭，我们在回家去好好歇着。”
陆冬芙疲倦的应了一声，祁钟钰看她动作迟缓，怎么也不放心，亲自给她兑了稍微热一点的洗澡水，若不是陆冬芙反应过来害羞的将她推出门去，她还想帮陆冬芙洗澡呢。
祁钟钰靠在门外，望着昏暗的天空，喃喃道：“下雪了。”
岳河村位于南方地界，之前一直不曾下雪，没想到元宵节这一天，倒是应景，下起了小雪。
雪一直在下，可下的不大，落在手上，一息的功夫，就化成了冰凉的水。
祁钟钰仔细听着屋内的动静，直到洗澡的水声停了，好一会儿，陆冬芙打开了房门，惊讶的说：“下雪了。”
祁钟钰看她披散着长发，身上还散发着阵阵热气，忙将她拉到屋子里，用内力帮她蒸干头发，还给她披上了厚厚的棉被。
这才回答她方才说的话，道：“是啊，下雪了，等以后有空的话，我带你去北方看鹅毛大雪。”
陆冬芙很好奇，她之前在郝州城，也看到过下雪，不过跟现在一样，雪下的很小。
她想知道鹅毛大雪是怎样的风景，祁钟钰便给她详细描述。
她说话的时候，专注的盯着陆冬芙的眼睛，见她眼底氤氲起星星点点的笑意，才终于松了一口气，心道：笑了就好，希望陆冬芙尽快从丧父之痛中走出来。
然而，她高兴地太早，在祁家跟二叔他们吃过元宵团圆饭，她便带着陆冬芙，回到了山中小院。顾不得收拾几天不曾打理的房间，祁钟钰拉着疲惫不堪的陆冬芙回屋坐下，烧了热水洗了澡后，便将陆冬芙按在床上，让她好好休息，补回丧事期间缺少的睡眠。
陆冬芙的确有些困了，打了个哈欠，乖巧的窝在她的怀里睡了过去。
没想到，睡到半夜，陆冬芙就发起了高烧，浑身也烫的厉害，嘴里含含煳煳的说着什么。
祁钟钰半梦半醒，还以为陆冬芙在说梦话，直到触摸到对方滚烫的脸颊，才吓的惊醒过来，忙从床上起身，点燃了屋里的蜡烛。
借着烛光，她摸着陆冬芙滚烫的额头，许是冰凉的温度缓解了高热，陆冬芙不再喃喃低语，睁开眼茫然的看着她，眼里像是噙满了泪，眨巴一下就会落下。
她像个孩子一样，发出软软糯糯的声音，道：“相公？”
祁钟钰脸色严肃，道：“你发烧了，待会儿，我去厨房给你烧水煎药。”
陆冬芙却舍不得她走，拉着她的手道：“睡一觉就好了，相公别走，别留下我一个人。”
说道后面，她的声音已经染上了哭腔。
祁钟钰无奈，只得先哄着她，想到屋内还有炭火，便添了炭，在屋里煎起了药。
她该庆幸，自打教陆冬芙练功之后，家里的药材就不曾断过，还额外准备了其他种类，不然她现在就得穿上衣服，偷偷翻墙进去县城里的药铺购买了。
她略通医术，煎好了汤药后，吹凉了就要给陆冬芙喂下。
陆冬芙尝了一口，就哇的一声吐了出来，好在她没吐在床上和身上。
她可怜巴巴的望着祁钟钰，说：“苦。”
祁钟钰：……
好吧，病人是比较脆弱的，要是换做平时的陆冬芙，早就微蹙着眉，咕嘟咕嘟将汤药喝完了。
她温柔的劝道：“不苦的，吃完了病就好了。”
陆冬芙却像个孩子一样不听劝，用力的摇摇头，反而将自己弄的头晕眼花，疲倦的闭上眼睛，吃力的转过身去背对着她。
祁钟钰哭笑不得，可必须要给陆冬芙服了药，她才好的快。
她看了眼碗里的汤药，舔了舔嘴唇，下定决心喝了一口，轻而易举的将陆冬芙翻了个身面对着她，捏着她的下巴，嘴对嘴的给她喂药。

第54章
陆冬芙睁大眼睛, 腼腆又羞涩的看着她，这一次却乖顺的吞下了祁钟钰亲口喂到她嘴里的汤药。
只是在祁钟钰撤离时，她吐着舌头，含煳说：“苦。”
祁钟钰舔了舔嘴唇，也觉得苦的厉害，她又舀了一勺汤药喂给陆冬芙, 小姑娘却瘪着嘴, 委屈巴巴的说：“明明已经喝过了。”
祁钟钰无奈的解释说：“要把这一碗药全部喝完才能好，乖, 听话。”
陆冬芙看着碗里盛的满满的褐色汤药, 脸上露出纠结犹豫的神情, 想了好一阵儿，才说：“那相公喂我。”
祁钟钰点点头，温柔的将汤勺放在她唇畔，说：“好, 我给你喂, 来，啊，张嘴。”
陆冬芙张开嘴，喝一口药, 小脸就皱一下, 等喝了大半碗，娇俏的脸都皱成了包子。
祁钟钰看着碗里剩下的几口汤药，继续给她喂, 可陆冬芙却怎么也喝不下了，伤心的快要哭出来，说：“都喝了好多了，还要喝？”
祁钟钰摸着她的额头，触手依旧滚烫，虽然心疼她，可到底还是治病要紧。
然而陆冬芙也是真的吃不下去，祁钟钰只能嘴对嘴的给她喂完了几口汤药，将空碗放在桌上，拿了盘子里的一颗糖喂给她，说：“好姑娘，已经喝完了，快睡吧，睡一觉起来就好了。”
陆冬芙左侧脸颊被糖撑的鼓起一个可爱的小包，睁着水润漆黑的眼睛看着她，含煳说：“相公，也到床上来，一起睡。”
祁钟钰面露迟疑，她身上温度太低了，跟陆冬芙一起睡，可能会加重她的病情。
然而陆冬芙现在病的迷煳，性子也比平日里娇软了不少，见祁钟钰不同意，立刻瘪着嘴就要哭。
祁钟钰真是怕了她了，道了一声稍等，就去柜子里又拿了一床被子出来，盖在陆冬芙身上。
考虑到之后还要照顾陆冬芙，她连人带被子抱起来，放在床内侧，又在炭盆里加足了炭火，才掀开被子躺了进去。
陆冬芙立刻凑了上来，脸颊在祁钟钰身上胡乱蹭着，喃喃道：“凉凉的，好舒服。”
祁钟钰：……
她又不能将人推开，只能运转丹田里的内力，将体温升高到正常人的标准。
陆冬芙果然不再乱蹭，却依旧舍不得从她怀里离开，紧紧的搂着她的胳膊，闭上眼睛含含煳煳的说着什么。
祁钟钰没想到，陆冬芙生病后，会变成一个话痨。
她有些想笑，可听着陆冬芙的絮絮叨叨，又觉得心疼。
陆冬芙现在神志不清，想到什么说什么，祁钟钰耐心地应和，直到陆冬芙疲倦的睡过去，才给她掖了掖被子。
她自己却不曾睡去，而是睁着眼睛，时刻关注着小姑娘的病情。
直到天亮时，陆冬芙身上的温度才降了下来，可依旧比平时要高一些，此刻正发着低烧。
睡了一觉后，她醒来时也没有昨晚上那么迷煳了，祁钟钰再给她喂药，她也老老实实的张开嘴喝下，让祁钟钰莫名开始怀念昨晚上爱撒娇的小姑娘。
祁钟钰将药碗放在桌上，走到床边坐下给她诊脉，脸色很是严肃，陆冬芙看着紧张，又不敢开口询问。
直到祁钟钰将她的手放在被子里，陆冬芙才问：“相公，我怎么了？莫非是得了急症？”
祁钟钰摇摇头，说：“不是，只是低烧而已，不过……练功要停一段时间了，你体内的内力，是这次发烧的根源之一，这些内力不是你自己修炼来的，全都是我灌输给你的。若是平日里身体康健也就罢了，但是因为爹的丧事你操劳过重，加上近日天凉风邪入侵。身
体势弱，内力势强，两厢冲撞，这才烧的如此厉害。”
“我估计你之后还会再低烧一段时间，身体也会疲乏无力，等经脉内的内力稳定下来，才算彻底恢复健康，这之后……练功频率就改成一周两次吧。”
说到底还是她忽略了，她总是把握不好异世界土着的身体，和自己身体上的差异和区别。
明明计算着给陆冬芙安排了不伤身的内力，可没想到，最终还是伤到了她，幸好这次发现的早，不然再过一段时日，内力反噬必然更加来势汹汹，到时候说不定……
一想到有这样的可能，祁钟钰就出了一身冷汗。
陆冬芙看出了祁钟钰的自责，忙说：“相公，这不是你的错，若不是练了这身功夫，我想必连爹的丧事都坚持不下来。”
她很清楚，办丧事期间她操劳过度，而且在厨房和堂屋里内进进出出，厨房温度高，堂屋温度低，体温也跟着环境时高时低，加上最后一天下葬的时候，在寒风中站了几个时辰，会冻感冒也不奇怪。
陆冬芙开始担心起大姐和三妹了，她们的身体也不怎么好，想必回去之后也可能发烧生病。
然而她现在自顾不暇，的确如祁钟钰所说，身上疲乏无力，连起身的力气都没有。
然而，她必须起来，她刚才灌了整整一大碗汤药，肚子倒是不饿。但是相公早上还不曾吃过东西，现在肯定饿了，她咬着嘴唇起身，想要强撑着病体，去厨房给祁钟钰做早饭。
祁钟钰见她不老实的想要起身，忙按住她，说：“做什么？我不是说了你还在发低烧吗？”
陆冬芙咬着嘴唇欲言又止，被祁钟钰按在床上动弹不得，只能乖乖说：“我想去给相公做早饭，稍微起来一会儿应该没事的。”
祁钟钰都被她气笑了，忍不住伸出手弹了下她的额头，她稍微用了点力道，陆冬芙疼的嘶了一声，忙捂住了额头，委屈的望着祁钟钰，说：“相公，好痛。”
祁钟钰沉着一张脸，拉下她捂在额头上的手，说：“让你不听话，我又不是没长手，自己去厨房随便做点吃的便是，哪可能让你这个病人帮我做饭，那我还吃的下去吗？”
她冰凉的手抚摸着对方有点泛红的额头，陆冬芙垂下眼，被她的手摸的很舒服，撒娇说：“可是我想给相公做饭，之前一直都是我做的。”
祁钟钰道：“在你生病这段时间，换我来做饭，我已经跟你学了不少厨艺，正好给我一个表现的机会，你乖乖在床上躺着，若是无聊了就看看话本，我一会儿就回来。”
陆冬芙唔了一声，实在有些担心，祁钟钰以往在厨房只是帮她打下手，像是切菜一类的。
正式做菜的话……好像除了烧烤之外，还从未有过。
可转念一想，相公那么聪明，看着她做了几个月的菜，应该看会了，不会有事的。
而且她身上真的没什么力气，刚才准备起身时头就有些晕眩，所以被祁钟钰按倒在床上，还盖上了厚厚的被子时，她也没有挣扎。
她望着祁钟钰，说：“相公，随便做点吃的就行，不用做太麻烦的。”
祁钟钰哂笑，说：“就我那厨艺，也做不出太麻烦的菜式，我就去煮个粥，炒个素菜就过来，到时候你也吃点，补充下.体力。”
陆冬芙乖乖点头，目送祁钟钰转身离去。
她一走，原本温暖的房间，就顿时阴冷下来。
陆冬芙知道，这是自己的错觉，因为房间里的炭盆还烧的好好的，一点也不冷，只是她身上一阵冷一阵热，让她很不舒服。
她躺了一会儿，缓解了头晕的状况
，闲来无事，便从床边的小柜子上翻找出几本话本来看。
这些话本，全都是祁钟钰托二叔从县城里买回来的，二叔当时点头应下了，却有自己的想法，觉得侄子不爱读书，读些有意思的话本也可以增长见识。
所以这些话本都是他吩咐下人精挑细选回来，自己又粗略的翻看一遍，筛选出来的高质量话本。
大多是江湖武林类，涉及了家国天下剧情，脱离了低级趣味和恶俗剧情，看上去很有趣。
陆冬芙偶尔做完绣活，也会跟相公趴在床上看几页，两个人都只是认识字的程度，看书看的很慢，倒是能看到一起去。
她最初还觉得话本里描绘的江湖，恢弘浩大，里面的主人公为人处世正派公道，甚至对江湖产生了几分好感和向往之情。
然而相公却毫不留情的拆穿道：“娘子，这话本看看也就罢了，毕竟写的都是文人自己的设想，跟现实有很大的差距，千万别当真。真正的江湖其实跟村子差不多，虽然没有武林盟主，却有各个门派德高望重、武功深厚的长老，在江湖上掌握一定的话语权。”
“他们没那么自由，大多亲近朝廷，还会听朝廷的吩咐办事；即便不亲近的门派，也会选择中立，鲜少会跟朝廷对着干。而……而过去一段时间声名鹊起的新日教，则高举反旗，所以为江湖人士所不齿，成了人们口中的魔教。”
“其实仔细一想，新日教也没干什么，若不是朝廷自己不争气，百姓连饭都吃不上，也不会想着要造反，毕竟这可是要杀头并株连九族的……”
“书中描写的主人公被王爷礼遇，并将郡主下嫁给他，更是无稽之谈，对于大部分皇族来说，武林高手只不过他们手中的刀而已，他们不会对卑贱的工具产生敬佩之情，就算有，也只是有利可图罢了。”
祁钟钰语气淡漠的将话本上的内容，批判了一顿，还好心的指出若是出现中的情况，现实的江湖会怎么处理，听起来冰冷而又阴森。
陆冬芙当时呆呆的望着她，问：“那相公明知道话本描述的不对，为何总是翻阅来看呢？”
祁钟钰被她的话噎住，翻动着话本，耸耸肩说：“这不是无聊嘛，虽然剧情不真实，但是文笔好啊，塑造的故事也比真实的江湖有趣的多。”
“我之所以告诉你真相，只是不想你将话本跟江湖混为一谈，将来若是真的遇到江湖人士，千万不要私下与其接近，不然……”
她顿了顿，又笑了，说：“不过我时刻跟你待在一起，你也不会跟江湖人士接触，那看看也无妨。”
陆冬芙乖乖点头，可在那之后，就不怎么看话本了。
因为她知道自己耳根子软，很容易被蒙蔽，她不想让话本影响了她的判断力。
尤其是之后相公又跟她讲述了自己在江湖上的经历，这一次许是为了客观公正，所以没有提起那些趣事，而是直观的讲述了江湖的残酷和血腥。
陆冬芙听的直掉眼泪，对江湖也越发反感，除非真的闲暇下来陪相公看一会儿，她是不会主动翻阅话本来看的。
今天是因为实在无聊，才拿了话本翻了几页，却依旧抵触排斥，看不进去内容，只能叹息一声又放了回去。
她在床上像个乌龟一样缓慢翻身，觉得等待的时间无比漫长，直到祁钟钰端着托盘进来，她才弯起了眉眼，欢喜的说：“相公，你回来了。”
祁钟钰应了一声，搬了个凳子放在床边，将托盘放在凳子上，说：“过来些吧，我给你喂饭。”
陆冬芙爬到床边，半靠在床上，看着摆放在托盘上的食物，抿嘴一笑，想到：果然呐，相公的厨艺依旧不怎么好，炒的菜蔫哒哒的
，还有些发黑，不过没关系，这是相公给她做的，她会吃下去的。
祁钟钰用木勺搅动着刚出锅的粥，吹凉了喂到她嘴边，说：“啊……”
陆冬芙乖乖张嘴吃了下去，温度刚刚好，热乎乎的却不烫嘴，而且尝起来其实还不错。
祁钟钰紧张的问：“怎么样，熟了吧？”
她已经不想问好不好吃了，只要能吃就行。
陆冬芙笑眯着眼睛，说：“熟了，很好吃。”
祁钟钰知道这是她在安慰自己，却依旧高兴的勾起了嘴唇，说：“那就多吃点，吃完了再睡一觉，我会帮你调理经脉内的内力，让你好受一些。”
陆冬芙点点头，吃了小半碗粥，又被喂了几口青菜，味道有些古怪。
祁钟钰自己尝了一口，就不再给她喂，将剩下的白粥喂给她吃了，陆冬芙脸色都红润了几分，她将托盘端到桌子上，走到床边给陆冬芙掖了掖被子，温柔的说：“睡吧。”
陆冬芙本来并不困的，可祁钟钰的手摸着她的脸颊，一阵冷香扑鼻而来，她不知怎么的就睡了过去。
祁钟钰收回手，走到桌边将自己那一碗粥吃完，素菜只动了几筷子，就不想吃了，她将托盘端到厨房收拾了，便回到卧房，给陆冬芙梳理内力。
那些内力是她灌输给陆冬芙的，每天只灌输了一点点，但是长时间下来，也遍布至全身。
因为陆冬芙身体不适，所以原本温顺的内力变的紊乱起来，加上陆冬芙自己不会控制，所以祁钟钰要做的，就是将这些稍微混乱的内力，全部梳理成平稳的状态。
这是个大工程，需要十来天才能梳理完毕，所以陆冬芙也会持续低烧十来天。
祁钟钰叹了一口气，专心致志的给她梳理内力。
之后几天，陆冬芙过着衣来张口，饭来伸手的安逸生活，除了洗澡如厕外，其他都由祁钟钰大包大揽帮她做了。
一开始，陆冬芙还觉得颇为新鲜，享受着祁钟钰的照顾。
可长时间下来，她就浑身不自在了，她不想成为祁钟钰的负担，可偏偏这段生病的日子，的确如祁钟钰所说，她一直发着低烧。
躺在床上时还好，一旦稍微动起来，头脑就昏沉沉的，所以倒杯水都需要祁钟钰帮忙，这种如同废人一般的日子，她真是过够了。
可祁钟钰并不在意，还温柔的安慰她，陆冬芙看她忙里忙外，心里更加不是滋味，脸上也露出愁容来，让祁钟钰心里无奈又心疼。
这一天，陆冬芙望着窗外，问：“相公，今天是什么日子了？”
她头脑昏沉，连时间概念都模煳了，恍惚间还以为在床上躺了几个月呢。
祁钟钰摸着她的额头，只要是白天，祁钟钰的手都是冰凉凉的，只有在夜里才会用内力升高体温。
冰冷的手缓解了脸颊的热度，陆冬芙被她抚摸的很舒服，脸上也露出了淡淡的微笑。
祁钟钰见状松了一口气，道：“早的很，距离元宵节才过去几天而已，不过你放心，再躺个几天，你就能彻底康复了。”
陆冬芙弯起的嘴角耷拉下来，垂头丧气的奥了一声。
祁钟钰心说，这样下去可不是办法，总得想个法子，让陆冬芙振作起来，不然她病怏怏的，又心情不佳，会影响病情，说不定还会落下病根。
她想了想，突然意识到按照现代的时间计算的话，元宵节过后一般会有一个西方情.人节。
她在现代时没有谈过恋爱，自然不曾亲自度过这个节日，都是看着班里的小情侣在撒狗粮，手机和电视里铺天盖地的情.人节宣传促销活动，
给她留下了深刻的印象。
虽然不知道确切是第几天，但是为了让陆冬芙振作起来，她拉着陆冬芙的手说道：“明天是我来的那个世界的情.人节，你想不想过这个节日？”
“情.人……节？”
陆冬芙对这个词语有些陌生，祁钟钰只能给她解释，说情.人节跟七夕节有点类似，都是相爱的人一起过的节日。
陆冬芙脸颊泛红，羞涩的问：“这个节日要怎么过啊？”
祁钟钰回忆了下，道：“一般会送花和巧克力，然后去逛街吃饭看电影，再然后……”
她咳了咳，话锋一转道：“这里没有巧克力和电影，不过我会安排一个节日惊喜给你，你想不想要？”
陆冬芙眼睛亮晶晶的，期待的点点头，说：“想。”
祁钟钰见她终于不再愁眉苦脸，这才松了一口气，在她脸颊上轻轻的落下一个吻，说：“那好，就请娘子拭目以待。”
她跟陆冬芙又聊了一会儿现代的情人节怎么过，陆冬芙困倦了，就躺下睡了过去。
祁钟钰撑着下巴，开始计划要怎么过这个情.人节。
首先，鲜花是一定要有的，只不过现在这个时节，除非是大户人家，会在家里养花，其他地方很少有鲜花盛开。
县城里也没有做这门生意的店铺，她只能另辟蹊径。
将她熟悉的县城和岳河村考虑了一圈，终于想到，在深山之中有一处梅花林，盛开着一大片的梅花，她去年还在那儿逗留欣赏了一阵儿，很长时间不去倒是忘记了。
现在仔细想来，此时正是梅花盛开的季节，不过为了以防万一，祁钟钰还是披上了厚重的外套，亲自去深山里走了一趟，亲眼看到盛开的梅花林，她才开怀大笑。
她原本想采摘一大把梅花枝丫回去，可想了想，又放弃了，插在瓶子里的梅花，哪有漫山遍野的梅花林来的美丽壮观。
陆冬芙虽然生病，却并非是寒气入侵，只要调理好她经脉内紊乱的内力，就能恢复健康。
所以，她完全可以将陆冬芙包裹的严严实实的，抱着她亲自过来看这处梅花林。
以她对陆冬芙的了解，对方一定会喜欢这个礼物。
鲜花的问题解决了，祁钟钰摘了朵梅花，放在鼻端轻轻嗅了嗅，想到：还要准备怎样的节日惊喜呢？
家里的东西太少了，她又没有陆冬芙那样精湛的厨艺，不如……
她斟酌了下利弊，最终还是决定去县城一趟，亲自挑选情.人节礼物。
不过考虑到二叔的叮嘱，她要提前做好伪装，而且去逛一圈买好东西之后，就立刻返回山上，应该也不会被小心眼的县令逮个正着。
而且，就算真的被县令撞见，她也可以运轻功快速逃离，她的内力比几个月前又精进了不少，这一次又没有武林高手拦路，靠衙门里的那些衙役，是绝对拦不住她的。
这么想着，她快速折返回家，见陆冬芙还在沉睡，也没有上前去打扰她。
她动作轻缓的从柜子里取了不少银子，又对着梳妆台稍微易容，改变了年轻的容貌，将白皙的皮肤化成了蜡黄，整个人看上去苍老了十几岁。
这下子，就算是二叔站在她面前，不仔细看她的五官轮廓，应该也认不出她来。
她满意的点点头，去书房写了字条放在床边的凳子上，便动身出发前往县城。
她没有注意到路人的神情，来到城门处时，因为是生面孔，而被守卫拦住盘问了几个问题，又缴纳了两文钱，才终于进去了城门。
是的，县令又变本加厉了，从一文钱的
入城费，变成了两文。
祁钟钰对这位县令越发不齿，明明是当朝贵妃的亲戚，却像是掉进了钱眼里一样，每一文钱都不放过。
城内的人步履匆匆，到了西街后，她发现路边的摊子居然一个都没有了，店铺了关了一半，只剩下一半依旧开着店，苟延残喘。
祁钟钰着实好奇，便随意找了家店铺进去询问掌柜，掌柜唉声叹气，低声说：“客官，你有所不知，如今在街上摆个摊位就要交一百文钱，不仅如此，还有衙门的人来收保护费。普通商贩辛苦一天就赚个几百文钱，县令这一番动作，直接克扣了一大半，所以大家都开不下去了，纷纷返乡务农去了。”
祁钟钰心说：果然又是县令的手笔，他穷疯了吗？
她忍不住问：“就没有人将他的恶行，上报给县令上面的官员？”
掌柜的忙看了看外面，见没有人听到，才低声说：“客官，你小声点，被衙门的衙役听到后，是要以妄议朝廷官员的罪名罚钱的，之前已经抓了好几个人了，罚银少说也要一百两，他们交不出来，至今还被关在牢里呢。”
祁钟钰嗤笑一声，到底没再多说什么。
她看了下这家店铺，之前不曾留意，此时定睛一看，才发现这是家卖烟火爆竹的铺子。
她想了想，今年过年没怎么放鞭炮，不如买些烟花回去，放给陆冬芙看，也相当于是看电影了。
而且梅花林位于深山之中，距离最外围的岳南山有很长一段距离，别人也听不到声音，看不到放烟花的场景。
于是，她出手阔绰的买了一大堆烟花，很荣幸的成为这家店铺今年开年以来最大的一笔生意。
掌柜激动地都要哭出来了，因为这位县令上任，一番骚操作，汜原县这个新年都过的格外的冷清，就连大户人家也好似约好了一般，不再放烟花。
更别提新年夜市和新年诗会了，这一年完全没有举办，到了晚上街道上空荡荡的，一个人都没有，汜原县恍若一座空城。
加上服役一事，汜原县辖下的村子都死了不少人，即便是过年也不会大操大办，更是不怎么购买烟花爆竹回去放了。
所以他已经亏本一个月，与之相对的，倒是街道对面的棺材铺子，生意一反常态的好。
真是扭曲又无奈的现实。
掌柜拨拉着算盘，特地给祁钟钰算了低价，祁钟钰爽快的给了银钱，劳烦掌管的将烟花包好，并在这边寄放一会儿，等她去买了其他东西再过来拿。
掌柜连连点头应是，祁钟钰在街上开张的铺子逛了一圈，又买了不少东西回去。
许是她阔绰的买买买行为，引起了衙役的注意，几个看上去就很猥琐的衙役聚拢过来，站在祁钟钰面前，痞气的询问道：“你打哪来的？买这么多东西干什么？”
祁钟钰抿了抿嘴唇，说：“这是帮府里的少爷置办的，看着多，实际上都不值什么钱。”
她说着，偷偷递给为首的衙役二两银子，那衙役掂量了下，撇了撇嘴，依旧不依不饶，道：“我不信，你把东西放地上，我要仔细搜查一番。”
祁钟钰冷冷的想到：这是嫌自己给的银子太少？
她干脆光明正大的递过去十两银子，在衙役眼睛放光伸出手去接时，握住了对方的手，轻轻的用力一捏，那衙役立刻感觉到手上传来的剧痛，痛声喊叫起来。
其他衙役手忙脚乱的拔刀，忙道：“头儿，怎么了？”
为首的衙役刚想让自己的兄弟抓住祁钟钰，就见祁钟钰正面带笑意的看着他。
那笑容看上去有几分诡异，但是更可怕的是对方的眼神，
他感觉自己像是被恶狼盯上了一般，整个人寒毛直竖、头皮发麻，仿佛下一刻就会血溅当场。
他打了个哆嗦，出声制止其他人，声音都在发抖，说：“没，没事，把刀收起来，万一吓着行人可怎么办？”
其他衙役面面相觑，总觉得有些不对劲，被头儿又呵斥了几句，才将□□的刀收进了刀鞘。
恰在此时，祁钟钰也松开了手，轻笑着说：“还请官爷通融一下。”
为首的衙役一改方才的嚣张态度，就差没点头哈腰了，忙说：“应该的，您请便。”
祁钟钰微微颌首，笑容淡淡的道：“有劳。”
那衙役立刻带着一众小弟，飞快的离开了这条街道。
祁钟钰冷哼一声，将掉在地上的东西一一捡起来，注意到其他商家早就看到这边的动静，却没有一个人站出来帮忙，她倒没觉得心寒，因为这是人之常情。
只不过，她很反感那些人眼中异样的光芒，好似她是什么救星一样。
她立刻转身去了最初的那家烟花爆竹铺子，扛上装了满满两个麻袋的烟花，朝城门处走去。
因为她带了太多的东西，所以城门出口的守卫，收了她十文钱。
祁钟钰也懒得计较了，只是好奇的想到：不知这位嚣张跋扈的县令，还能再得意多久？她真的很期待看到有朝一日，官逼民反的一天。
她运起轻功，轻而易举的甩掉了身后跟来的人，她不在乎他们有什么目的，因为那些人的算计跟她没有任何关系，反正也不会得逞。
她绕了点远路，花了点时间，在下午时分赶回了山中小院。
进卧房一看，陆冬芙还在沉睡，她才松了一口气，将写好的纸条揉成一团，扔到了炭火盆里，而后才去收拾从县城里买回来的东西。
收拾完之后，她又将屋子打扫了一遍，见时间差不多了，便去厨房准备晚饭。
她厨艺不精，看陆冬芙做了那么久的饭，依旧没什么长进，好像生来就没有点亮那方面的技能，撑死熬煮个白粥，若是心大想做稍微难一点的美食，基本上烧出来的都是不能入口的焦炭。
尝试几次后，她只能无奈放弃，好在白粥刚好可以养身，就暂且这么安慰自己吧。
她煮好粥，又在另外一边的灶上烧了一锅热水，等陆冬芙吃过晚饭后，就能洗澡。
她撑着下巴坐在小板凳上等待，不一会儿的功夫，粥就煮好了，她盛了两碗，放在托盘上端去卧房。
陆冬芙还在睡，她伸出手摸了下对方的额头，温度稍微有点烫，属于可以接受的程度。
她唤道：“娘子，起来了，吃过饭再睡。”
陆冬芙听到声音，含含煳煳的应了一声，却没有睁开眼。
祁钟钰便搅动着其中一碗白粥，耐心地等待，过了片刻后，陆冬芙果然醒了过来，冲她甜甜的微笑，撑着身体想要坐起身来。
祁钟钰忙将碗放下，将她扶着坐在了床上，吹凉了汤勺里的白粥，喂到她嘴边。
陆冬芙乖乖的张嘴吃下去，祁钟钰喂多少，她就吃了多少，吃完后说：“相公，我好像胖了些。”
祁钟钰给她喂了饭，才闷头吃自己那碗，闻言笑着安慰说：“怎么会？又没有好吃好喝伺候着，天天吃白粥，怎么会胖呢。”
陆冬芙心说：天天躺在床上，除了睡就是吃，跟个小猪仔没多大区别了。
她扁扁嘴，见相公吃完之后，就收了碗筷去厨房提了热水进里屋，兑好了洗澡水，才将她打横抱起，送到了里屋内。
祁钟钰还给她拿了替换的衣服，说：“真的
不用我帮你洗吗？”
陆冬芙的脸蹭的一下就红了，忙说：“不用，我自己可以。”
祁钟钰忍俊不禁，这才走出去，让她独自洗澡。
陆冬芙脱了衣服后，看着自己的肚子，心说：果然不是错觉，是真的胖了，肚子上都有薄薄的一层肉，而且……其他地方的肉更多了。
她想起曾经以为祁钟钰嫌弃她小，才不跟她洞房的事，颇觉的好笑，那时候她还专门炖了猪蹄黄豆汤来喝，只不过一直不曾见效。
倒是在发现祁钟钰是女儿身后，就不曾再做过这样的食物，可这段时间没留意，反倒像是吹了气一般涨起来了。
她捂着前胸进入温热的水中，快速的冲洗了一遍后，就忙起身擦拭了身上的水迹，换上了干净的衣裳。
她躺在床上，静静地等着祁钟钰，脑子里思绪繁杂，直到祁钟钰躺在她身边，她开口问道：“相公，明日就是情.人节了吧？”
祁钟钰应了一声，说：“放心吧，我准备好了惊喜，你今晚上好好睡一觉，等明天我就告诉你。”
陆冬芙乖巧点头，可白天睡了一整天，她现在怎么也睡不着。
祁钟钰无奈，只能跟她面对面的聊天，直到深夜时分，她打了个哈欠，陆冬芙才反应过来，歉疚的说：“是我不好，不该影响相公休息。”
祁钟钰摆摆手，说：“无妨。”
陆冬芙体贴她，摸着她微热的脸颊，说：“相公，我们睡觉吧。”
祁钟钰心口一跳，随即意识到自己想歪了，她忙将脑子里不健康的想法团成一团踢到角落，说：“好，睡吧。”
话虽这么说，祁钟钰却一直等到陆冬芙熟睡后，才给她盖好被子睡了过去。
因为夜里睡的迟了，第二天中午，陆冬芙才醒来，见祁钟钰也跟她一起沉睡，她在祁钟钰身上撒娇般的蹭了蹭。
祁钟钰茫然的睁开眼，道：“早。”
陆冬芙笑着说：“相公，早。”
她们躺在床上相对而视，忍不住扑哧一声笑了出来。
祁钟钰起身去做饭，二人吃过饭后，祁钟钰看了眼天色，道：“娘子，起身吧，我给你穿好衣服，带你去深山赏花。”
陆冬芙激动的爬起身来，说：“果真？”
她都在床上呆腻了，早就想出去，只是祁钟钰一直不同意，没想到这一次她自己提起，还是去深山里。
她忙扶着床柱起身，刚想去拿衣服，又被祁钟钰按着帮她穿好了厚重的冬衣。
这还不够，祁钟钰还给她披上了厚厚的棉被，将她裹的严严实实的，远远看上去跟个蚕宝宝一样，连根手指头都动弹不了。
陆冬芙：……
好吧，能出去转转，就算穿成这样，她也很开心。
祁钟钰还给她戴上了帽子和围巾，将放在屋内角落的两个麻袋用绳子绑在背上。
她伸出手，将陆冬芙打横抱起，朝着深山之中，飞快掠去。
一路奔波了大半个时辰，才终于到了地方。
陆冬芙的脸和脖子都被围了起来，看不到附近的景色，直到祁钟钰将她放在地上，搂在怀中，并亲自帮她摘下帽子，她眨了眨眼睛缓解不适，期待的四处张望。
于是，就看到了一片绚烂绽放的梅花林。
深浅不一的红色和白色的梅花，点缀在褐色的树枝上，看上去极为艳丽，一股梅花香味夹杂着冷风扑鼻而来，陆冬芙忍不住深吸一口气，说：“好美啊。”
这里的梅花树，少说也有上百棵，在冬日里同时绽放，美不胜收。
祁钟钰在她耳边轻笑着说；“这是我送给你的情.人节鲜花，喜欢吗？”
陆冬芙忙点点头，欢喜的望着她，说：“喜欢，太棒了。”
祁钟钰眨了眨左眼，说：“待会儿还有更美的，我带你去梅林里转转，等天黑了让你看第二个惊喜。”
陆冬芙很是好奇，隐约猜到是祁钟钰背来的两个麻袋，只是想不到里面装着什么。
她也没有追问，而是和祁钟钰一起漫步在梅花林中。
天色渐渐暗淡下来，祁钟钰道：“你闭上眼睛，我让你睁开的时候，你再睁开。”
陆冬芙好笑的点点头，然而祁钟钰还是将帽子又戴在她头上，让她只能听到窸窸窣窣的脚步声，却不知道祁钟钰在干什么。
陆冬芙越发好奇，直到祁钟钰抱着她，说：“好了，睁开眼睛吧。”
头顶上遮掩视线的帽子摘了下来，她隐约闻到了一股熟悉而又刺鼻的味道，惊诧不已的看着祁钟钰，见她果然冲她微笑，说：“看天上。”
陆冬芙顺着她指着的方向看去，就见数不清的烟花，同时在天空之中骤然绽放开来，在一瞬间，点亮了傍晚的天空，如同花瓣一般，瞬间绽放又洋洋洒洒的坠.落。
她几乎要被这样美丽的烟花夺走了唿吸，直到她听到祁钟钰在她耳边说道：“情.人节快乐，我的小姑娘，我将会一直深爱着你。”

第55章
陆冬芙闻言, 心里一震，她虽然知道祁钟钰跟她心意相通，却从未听她说起过“爱”这个字眼，她一直认为不需要说明，都能在相处之中找到爱情的痕迹。
可真的听了她这么一说，陆冬芙才恍然意识到：有些时候, 爱是需要表达出来的。
她呆呆的仰望着祁钟钰的脸庞, 脑子里乱糟糟的，心脏在胸腔内剧烈的跳动着, 喜悦之情几乎要将她彻底淹没, 即便下一刻就去赴死, 她也死而无憾了。
她鼻尖一酸，突然很想放声大哭，可她更想微笑，感激命运让她跟祁钟钰相逢。
天底下, 再也没有像祁钟钰这样的人, 她的来历，她的性格，她的容貌，她的声音……
她的每一处, 都让她爱的不可自拔。
而这样的祁钟钰, 却说：将会一直深爱着她。
这句话的每一个字，细细品来，都像是沁了蜜一样甘甜, 仿佛要将她整个人融化在柔软的蜜糖里。
她激动又喜悦，仿佛天底下最美好的东西，都落在了她的手中。
她何德何能……她恨不得向祁钟钰奉献上自己的一切。
她的血肉，她的身体，她的灵魂……全部都送给她。
她想要伸出手拥抱祁钟钰，想要将亲吻胡乱的印在她的脸上，想要更进一步的接触，恨不得将自己融入进祁钟钰的骨血中，这样她们就可以永远的交缠在一起。
偏偏她被棉被裹的严严实实，什么都办不到，只能踮起脚尖，在祁钟钰抬头仰望着天空绚烂的烟花时，亲吻她白皙光滑，线条流畅的脖子和下巴。
酥酥麻麻的感觉传来，祁钟钰低下头去看她，笑眯眯的说：“看烟花啊，看我做什么？”
陆冬芙真心实意的说：“相公比烟花更好看。”
祁钟钰哈哈大笑，啵了下她的嘴唇，说：“我尝了尝，小.嘴果然甜蜜。”
陆冬芙踮起脚尖，还想跟她亲嘴，却被祁钟钰捏着下巴，望向了天空，温柔的声音在她耳畔响起，说：“这样难得的机会可不能错过了，看完了再亲。”
陆冬芙乖乖点头，说：“一言为定。”
急切的模样，似是生怕祁钟钰说话不算数。
祁钟钰哭笑不得，点了点头，陆冬芙才望着布满大半个天空的烟花。
每一朵绽放的烟花，都像是在她的胸膛里炸响，一波波深切沉重真挚纯粹的爱意，涌遍她的全身，让她浑身热得发烫。
直到最后一朵烟花消散，陆冬芙便迫不及待的想拥抱祁钟钰。
祁钟钰不太明白她今日为何这般急切主动，却乐见其成，她抱着小姑娘亲吻，脚下不停，进入了梅花林中，远离了方才放烟花的地方。
浓郁的硝烟味渐渐远去，陆冬芙又闻到了梅花香气，和祁钟钰身上淡淡的冷香。
激烈的亲吻过后，陆冬芙终于冷静下来，她喘着粗气，急促的道：“我，我也深爱着你。”
她懊悔不已，明明自己的心情如此急切而又热烈，却无法用言语精准的描述出来。
她再一次后悔，当初在二小姐身边伺候时，应该多用功读书的，那此刻就能用全天下所有的溢美之词，来表达自己对祁钟钰的爱意。
祁钟钰看着小姑娘急的快要哭出来，她亲了亲对方的唇畔，靠的很近，说：“你的心意，我收到了。”
陆冬芙眼前一亮，问：“真的吗？”
祁钟钰抚摸着她的长发，说：“是啊，不用急，我们有一辈子的时间，可以慢慢的说出来。”
陆冬芙点点头，眼神温柔似水，心里下定
决心，等病好之后，就买诗词歌赋的书籍来看，力求下一次能够表达出她的情意。
祁钟钰的额头抵在陆冬芙的额头上，说：“今天这份情.人节礼物，你喜欢吗？”
陆冬芙忙不迭点头，喜笑颜开，说：“我很喜欢。”
祁钟钰松了一口气，说：“喜欢就好。”
她原本也是想趁着这个机会，带陆冬芙出来散散心，现在目的达成，夜晚的寒意逼近，祁钟钰就不准备多逗留了。
她道：“那好，我们回去吧，等春天来了，我再带你去看深山里的桃花林，那里漫山遍野都是桃花，草地翠绿，比现在光秃秃的梅花林还要好看的多。”
陆冬芙笑出了声，“我很期待。”
祁钟钰给她带好帽子和围巾，将小姑娘抱在怀里，运轻功返回了山中小院。
她去厨房烧水，待会儿好给陆冬芙洗澡驱散寒气，提着热水回房时，就见陆冬芙捂着小脸在床上打滚，祁钟钰忍俊不禁，没想到娘子这么好哄。
她去里屋兑好了洗澡水，道：“娘子，你先去洗澡吧，等会儿我给你输送点内力。”
她今晚上不打算睡了，虽然确信陆冬芙出去一趟不会加重病情，但是为了以防万一，她还是打算熬夜时刻留意对方的动静。
陆冬芙心情激动，身上也多了几分力气，自己从床上爬起来走进了里屋。望着浴桶里的水时，她突然想对外面的祁钟钰说，让她帮自己洗澡好了。
虽然光是想到这个念头，她心里就羞涩不已，但是……
她蠢蠢欲动，纠结了好一会儿，直到祁钟钰一直没听到哗啦啦的水声，疑惑的问：“娘子，你怎么了？”
陆冬芙羞的脸颊绯红，张开嘴欲言又止许久，才闷声说：“没什么。”
罢了，她现在还发着低烧，等身体好起来再说吧。
她想……
陆冬芙咬着嘴唇，温热的水将她微凉的身体泡的很是舒服，她想：浴桶很大，下一次或许可以跟祁钟钰一起……
她抿着小.嘴笑，心情起伏的洗完了澡，才算稍微冷静下来，换好衣服去外面，任由祁钟钰帮她搓揉打湿的长发。
陆冬芙安静的看着祁钟钰认真的侧脸，忍不住伸出手去，摸了下她的嘴唇。
祁钟钰顿了顿，嗷呜一声张开嘴，含.住了她的手指，用牙齿轻轻咬了咬，说：“不乖。”
陆冬芙甜甜的笑，抽回手指，搓揉着发烫的指尖。
祁钟钰擦拭好长发后，给开心不已的小姑娘盖上被子，说：“我去洗澡，你早点睡吧。”
陆冬芙摇摇头，笑眯眯的说：“我等相公回来一起睡。”
祁钟钰唔了一声，道：“也好，就劳烦娘子帮我暖被窝了。”
陆冬芙轻笑出声，很认真的说：“放心吧，我一定会将被窝睡的暖暖的。”
祁钟钰点了点她娇俏的鼻尖，去里屋洗澡。
她动作很快，用内力蒸干长发，收拾了里屋后，便去炭盆里加了些炭，吹灭了几根蜡烛，只留下四根照明，屋内的光线顿时暗了一大半。
她这才走到床边躺下，被窝里果然温暖，还带着暖融融的清香，陆冬芙主动凑上来抱着她的胳膊，撒娇的不停喊她的名字。
祁钟钰每一次都会回应，懒洋洋的抓着陆冬芙的一只手，下意识的放在脉搏上倾听。
就发现陆冬芙心脉跳的很快，若不是肉眼可见对方的兴奋，她都要误以为陆冬芙得什么怪病了。
她有些不理解，看着对方亮晶晶的双眼，问：“今天怎么这么
高兴？”
陆冬芙冲她笑，说：“就是高兴。”
祁钟钰被她逗乐了，咧着嘴唇笑道：“好，你高兴就好。”
她陪陆冬芙说着话，即便是很寻常的东西，陆冬芙都很认真的听着，祁钟钰能够清晰的感觉到她对自己的重视和在意，她心里也温暖起来，说：“真是个好姑娘，幸好当初娶了你为妻。”
陆冬芙在她怀里蹭了蹭，说：“是相公救了我一命，救命之恩以身相许，而且我是心甘情愿的。”
祁钟钰看着她，将她脸颊一侧的长发捋到耳后，说：“我知道。”
陆冬芙像个小奶狗一样，撒娇的蹭个不停，祁钟钰也允许这么做。
可她到底生着病，半夜熬不住，困得直打哈欠，祁钟钰温柔的说：“睡吧。”
陆冬芙应了一声，紧贴在她身上睡了过去。
祁钟钰也有些犯困，却打起精神来，留意着陆冬芙的身体状况。
直到天亮了，对方的体温没有异常的升高，摸着额头依旧是发着低烧，她才松了一口气，扭动着僵硬的脖子，闭上眼睛睡了一会儿。
因为情.人节的礼物，陆冬芙一改之前的颓废不安，重新振作起来。
祁钟钰也乐于见到她如此，依旧很认真的帮她梳理经脉的内力。
许是心情好真的会影响病情，陆冬芙比祁钟钰预计的时间更快的恢复了健康。
这一天，陆冬芙自觉病好了，惴惴不安的看着给她诊脉的祁钟钰，直到祁钟钰点点头确认她安然无恙，她才从床上跳了起来，笑容满面，拉着祁钟钰的手晃个不停。
祁钟钰恍惚间还以为自己让陆冬芙坐牢了呢，不然对方怎么这么迫不及待，还兴高采烈的。
还真是人各有不同，陆冬芙这样勤快且闲不下来的性子，让她躺在床上享清福被伺候，跟要她的命一样，哪哪都不舒服。
一恢复健康，就忙不迭扑向了厨房，做了一上午的饭菜，将桌子摆放的满满当当，她才停下，说：“下午要把屋子仔细收拾一遍，再去二叔家买点食物回来放着，还要……”
她掰着手指头细数，祁钟钰一边夹菜，一边看她像个勤劳的小蜜蜂一样忙碌，无奈的摇了摇头，说：“不急，你也坐下多吃点。”
陆冬芙捏着腰上的软肉，小声说：“我真的胖了好多，要少吃些。”
祁钟钰皱眉，看着她玲珑有致的身形，倒没有看出她胖了许多，只是不知是不是她的错觉，小姑娘的个子好像长高了些，还有胸和屁.股，是不是……
她撑着下巴仔细看，陆冬芙被她看的浑身不自在，终于老实的坐在凳子上，红着脸低头吃饭。
可祁钟钰的目光一直落在她身上，她别扭的说：“相公，别看了。”
祁钟钰闻言一愣，笑着说：“抱歉啊，我没想到你发育的这么好，待会儿给你量一下身高好了。”
陆冬芙没觉得自己长高了，可听祁钟钰这么一说，她心里还是很高兴，毕竟她一直觉得自己太矮了，尤其是跟祁钟钰比起来，跟她亲嘴都要踮起脚尖。
她噘着嘴，说：“好啊，希望我再长高一点。”
祁钟钰应了一声，陆冬芙是典型的南方人，五官柔和骨骼纤细，成亲的时候，对方应该才一米五多一点，现在长高了些，祁钟钰粗略估计，应该接近一米六了。
在异世界的女子标准来说，算是中等偏上的身高。
祁钟钰自己则是传统的北方人，在小学时就比班里的男生还要高，直到初中，一米七几的身高都算鹤立鸡群。
到了异世界又长高了些，将近一米
八，比陆冬芙高了不少。
不过，现代时很流行情侣之间二十厘米的最佳身高差，倒是很符合她和陆冬芙，她也喜欢将小姑娘抱在怀里的感觉。
然而，陆冬芙今年才十五岁，过几天才满十六，在二十多岁之前还会继续长高。
她倒是不担心陆冬芙会长的跟她一样高，因为陆冬芙的父亲陆北，身高才一米七，陆冬芙再怎么努力吃饭，估计也就长到一米七的程度。
祁钟钰想了想，还真想不出对方一米七时是什么模样，她见陆冬芙小口小口吃菜，饭量也很小，便夹菜给她，说：“做了一大桌子菜，不吃完就浪费了。”
陆冬芙看着碗里的菜，说：“这些都是给相公做的，相公可以吃完的。”
祁钟钰：……
她看着满满一大桌子的菜，哂笑，她敞开了吃的确吃的完，只不过跟陆冬芙的饭量一比，她跟个大胃王似的。
好在她吃再多也不长胖，不然一直被陆冬芙这样喂下去，不出几年就会长成一个圆润的胖子。
在陆冬芙生病卧床的这十来天，一日三餐都是她做的，虽然能吃但是味道不好，嘴巴都要淡出鸟来了。
陆冬芙使出拿手的厨艺做的菜，每一道都很合她的胃口，她便风卷残云，将一大桌子菜都吃完了。
陆冬芙早早就吃完了她那一份，乖巧的坐在桌子旁边等她，祁钟钰擦了擦嘴，二人一起将碗筷收拾了，祁钟钰便拉着陆冬芙走到堂屋前的柱子前，示意陆冬芙靠着柱子站定。
她用内力，在柱子上划出了陆冬芙的身高，又站在柱子面前，划出了自己的身高，两相比较，算出了陆冬芙现在的身高，的确长高了不少，只是朝夕相对，看不出来罢了。
陆冬芙眉开眼笑，说：“真的长高了呢。”
祁钟钰点点头，说：“以后要好好吃饭，还会长更高的，减肥的话晚上少吃点，白天多锻炼即可。”
陆冬芙应了一声，挽起袖子说：“那我现在就运动，将院子好好清理一遍。”
祁钟钰之前偶尔会打扫院子，只是她这个人有点粗心大意，没有陆冬芙干活那么细致，所以陆冬芙打扫时，还是清理出了不少垃圾。
她精力充沛，将院子收拾的光可鉴人，才擦了擦额头上的汗水，说：“终于收拾完了。”
她看了眼日头，见时间还早，便对祁钟钰道：“相公，我去院子外面跑会儿步吧。”
祁钟钰都服了她了，这像是生病初愈的人应该有的状态吗？跟打了鸡血一样。
可她也看出陆冬芙气血旺盛，似是真的有无穷无尽的精力没有使出来，正需要找到一个发泄口，她便道：“好，不过别跑太快，还要注意脚下。”
陆冬芙笑着点头，便小跑着离开了院子。
祁钟钰看着她的背影无奈摇头，想到：许是内力疏通之内，经脉循环越发通畅，她才会有如此表现吧，等这两天过去就能恢复如常了。
不然，祁钟钰还真有点担心自家的院子，怕是要被勤劳的陆冬芙磨光了。
她原本想坐下休息，可陆冬芙的积极态度影响到了她，她便起身去马厩，照看着谭浩然送给自己的那匹千里马。
这匹马很通人性，而且只认准她一个主人，即便陆冬芙时常跟她在一起，可只要遇到她不在面前，而陆冬芙代为照料的时候，这匹马的态度就会发生极大地转变。
陆冬芙都小声嘀咕了几次，祁钟钰摸着这匹骏马的鬃毛，低声说：“倒是难为你陪我窝在山上这个小地方，你这样的体质，应该去战场上杀敌，亦或者在草原上自由的奔跑才对。”
这匹
马眨了眨眼睛，眼中流露出复杂的情绪。
祁钟钰没办法跟一匹马心意相通，猜测了半天它的意思，实在猜不出来，只能无奈放弃，承诺道：“过些天，我带你去山下转转，让你跑个过瘾。”
千里马点了点头，让祁钟钰稀罕不已，笑着用鬃毛刷帮它刷毛。
她想了想，道：“我倒是疏忽了一件事，至今都没给你起个名字，总是千里马这样叫着也不太好，唔，我想想，该给你起个什么样的名字。”
可她起名无能，脑子里翻来覆去的，就是小白，小黑，小花……都是童年时在村子里，爷爷奶奶养的土猫土狗的名字，也不适合眼前丰神俊朗的千里马。
她捏着下巴想了很久，说：“就叫你天狼吧，我很喜欢的一个角色叫小天狼星，他是一个忠诚而又正直的朋友，十分可靠又性情洒脱，能够在狗和人之间自由转换，变成狗的时候跟你一样人性化，刚好你的皮毛也是黑色，天狼这样霸气的名字正好适合你。”
至于为什么要叫一匹马为天狼，祁钟钰抱着胳膊想到：反正山上就她跟陆冬芙两个人，也没人会听到这个名字，更不会有人说三道四。
千里马似乎也很喜欢这个名字，在祁钟钰喊它天狼时，会专注的看向祁钟钰的方向。
祁钟钰更加喜爱它了，给它喂了很多丰美的饲料，一直在它耳边喊天狼这个名字，直到陆冬芙跑完步回来，听到她的这个称唿，笑着说：“相公，天狼是你给它起的名字吗？”
祁钟钰点点头，说：“怎么样，不错吧？”
陆冬芙应了一声，说：“很合适呢。”
她脸颊潮红，额头还滚落着汗水，祁钟钰忙拉着她的手回房，说：“先歇息一会儿，不然冷风一吹又要染上风寒。”
陆冬芙乖乖坐下，看着炭盆里的火，问：“相公，今晚上吃什么？”
祁钟钰还不觉得饿，她看了眼天色，才意识到已经是傍晚了，说：“你忙碌一下午，随便做点吃了就行。”
陆冬芙表面上答应的好好地，可真到了厨房后，又做了丰盛的晚餐。
祁钟钰无奈，埋头将饭菜都吃光了，摸着肚皮说：“娘子，明天少做点吧。”
陆冬芙笑了笑，却没答应她。
好在第二天，她们吃过早饭后，去了二叔家一趟买食材。
二叔并不在家，听四弟妹焦氏说，二叔和二婶一起去隔壁村子，商议很要紧的事情去了，不知道何时才会回来，祁钟钰便作罢，打算等下个月再来一趟。
她搬着一大堆食物回到山上，这些食物够她们，包括千里马天狼吃到下个月了。
她将东西堆放在厨房角落里，想到：距离情.人节已经过去了好几天，再过不久，就是陆冬芙的生日了。
她突然觉得时间紧迫起来，因为她还没来得及准备送给陆冬芙的生日礼物。
之前倒是想着去山里打猎，给陆冬芙凑齐白色动物的皮毛，好给她缝制一件毛皮大衣，但是在新县令上任后，她不能去县城，就没怎么去深山里打猎了。
趁现在还有四天时间，祁钟钰打算继续自己之前的计划，每天去山里跑一趟。
想到就做，她之后每天上午都会去深山里一趟，将抓来的白色动物剥了皮，处理干净后放在后山峭壁内的一处山洞里，这山洞是她意外发现的，不会有其他动物来此，正好方便她储存东西。
她将动物的肉带回去给陆冬芙烹饪，陆冬芙抱着补偿祁钟钰的想法，每天都换着花样做各种好吃的食物给祁钟钰补身子。
祁钟钰吃的开怀，加上没有长胖的烦恼，两人一个做一个吃，倒是配
合默契怡然自得。
转眼间，就到了陆冬芙生日的前一天夜晚，吃过晚饭后，祁钟钰用麻袋装着一大包的皮毛回来了。
她将麻袋放在陆冬芙面前，颇有些尴尬的说：“这，这是我提前送给你的生日礼物，你……你可以拿来缝制衣服。”
她心里已经开始后悔了，跟陆冬芙送给她的生日礼物相比，这些皮毛根本称不上是礼物，因为之后还需要陆冬芙亲手缝制才行。
她越想越懊恼，可当时也不知是脑子打铁还是怎么了，居然没想出更好的办法来。
然而陆冬芙一点也不介意，她之前还困惑，相公为何每次都带着处理好的动物肉回来，现在看着这一大袋子的白色皮毛，倒是解了她的问题。
她笑着说：“我很喜欢，多谢相公。”
祁钟钰越发不自在了，说：“我没想到更好的生日礼物，抱歉，不如你说你有什么想要的，我现在就去给你弄来，什么都行，我会尽全力达成。”
陆冬芙见她心情急切，拉着她的手温柔的说道：“原本生日礼物便是相公的一份心意，我已经真切的体会到了，这么多纯净的白色皮毛，肯定是相公花了很多时间才找到并打猎来的。”
“仔细一想，其实耗费的精力和心血，跟我给相公缝制的貂皮大氅相差无几，我是真的很喜欢，正好可以用这些皮毛，做一身白色的大氅，到时候可以跟相公的黑色大氅搭成一对。”
祁钟钰看着她，迟疑的问：“你真的喜欢这份礼物？还有其他想要的礼物吗？”
陆冬芙见相公罕见的钻了牛角尖，再继续劝说下去估计也没什么效果，不如想个办法稳住相公。
她沉吟片刻，突然弯起眉眼，说：“若是可以的话，我希望明天相公可以换上女装。”
她在没有得知祁钟钰女子身份之前，就被对方秀气的容貌所打动，给她梳理长发的时候想到，若是相公女子装扮的话，她可以给相公梳上女子的发型。
而现在，她已经知道相公跟她一样是女儿身，对方穿越到异世界之前，也是个娇弱的女孩子。
然而穿越之后，经历了那么多可怕的事情，才隐藏了自己的真实性别，换做了男子的装扮，久而久之下来，连性情和身体都改变了不少。
她很心疼她，她也知道，相公这辈子都不可能会光明正大的恢复女子身份。
外人永远不会发现这个隐藏极好的秘密，除了自己。
她知道相处这些日子以来，祁钟钰在自己面前，渐渐露出了隐藏多年的真实性格，她本质上其实是个温柔而又善良的女子。
她也欢喜于，天地之间，只有自己才知道这个秘密。
可是，她希望，相公在她面前时，偶尔可以真正的做一回自己，虽然相公大概率会觉得不习惯，她也不强求。
只是生日这一天，在祁钟钰眼中是特别的，她想要把握住这个机会，跟真正的女装钟玉度过这一天。
祁钟钰听到这个奇怪的请求，难得的沉默了许久，委婉的拒绝说：“可以是可以，只不过我没有女子的衣服，所以……”
还是算了吧。
她心情很复杂，总觉得换上女装，就像是褪.去了保护自己的坚韧外壳，变成了另外一个人。
陆冬芙盯着她的眼睛，笑容之中带着一丝伤痛，说：“其实，我之前给相公做新衣裳的时候，无意间做了一身女装，只是一直不曾告诉相公。”
“若是相公觉得为难，那就算了吧。”
她失落的低下头去，祁钟钰烦闷的抿着嘴唇，纠结良久，才低声说：“好。”
陆
冬芙立刻抬头，惊喜的望着她，说：“谢谢相公，我会珍惜这份生日礼物的，我真的很喜欢。”
祁钟钰松了一口气，心说：就当是哄陆冬芙开心吧，她明天十六岁生日，山中小院有没有外人来，也不会有人看到她女装，她装扮一天让陆冬芙过一个愉快的生日，也没什么。
至于她心底真正是怎么想的，跟一天时间相比，也不重要。
她暂且甩开了多余的念头，跟陆冬芙洗了澡躺在床上，陆冬芙喃喃道：“真期待明天啊。”
祁钟钰原本也挺期待的，只是女装……她已经十多年没穿过女装了。
这不仅仅是一种装扮，跟易容截然不同，她……她或许只是无法面对过去的自己罢了。
在穿越到异世界多年后，她已经跟曾经的钟玉判若两人了，穿上女装，会让她再次联想到当年脆弱而又无能的自己，联想到穿越之前被爸爸家暴殴打的过去。
她深吸一口气，摇摇头不去想那段过去。
陆冬芙看出了她的抵触，心里开始后悔提出这样过分的请求，拽着祁钟钰的袖子小声说：“相公，是我让你为难了，对不起。”
祁钟钰顿了顿，道：“没关系，或许我应该感谢你。”
她闭上眼睛，道：“好姑娘，早点睡吧，明天可是个重要的日子呢。”
陆冬芙盯着她的脸看了许久，见祁钟钰面容平静，才提心吊胆的睡了过去。
第二天，二人都起晚了，祁钟钰起身洗漱，吃过饭后，见陆冬芙好似忘记了昨天的事，叹息一声，笑着说：“不是说要看我女装吗？把衣服拿过来吧，我换上试试，看合不合身。”
陆冬芙咬着嘴唇，犹豫说：“我不想让相公不开心。”
祁钟钰拍了拍她的肩膀，洒脱说：“只是换一身衣服而已，我已经答应你了，说话要算数的。”
陆冬芙这才带她去绣房，在柜子里翻找出了特地做给祁钟钰的女子服饰。
这身衣服是用大红色绢布缝制，比她给祁钟钰做的男子服饰，要精致好看的多，衣摆和衣襟上还用金线绣着繁复的花纹，看上去富丽又优雅。
即便是祁钟钰这个外行人，也能看出对方一定花了不少时间和心思缝制，比陆冬芙给她自己缝制的衣服，质量还高了好几个档次。
然而，在陆冬芙说出这件事之前，祁钟钰从未想到她会给自己偷偷做这样的一身衣服。
她笑着说：“既然费了那么多心血做了，怎么不早点拿出来。”
陆冬芙欲言又止，手指搅着衣摆，说：“我……我是无意识缝制的，做完了才发现。”
祁钟钰见她乖巧不安的模样，忍不住亲了亲她的脸颊，说：“很漂亮，我很喜欢，我这就拿回房去换上，之后劳烦娘子帮我梳女子的发型。”
陆冬芙忙点点头。
祁钟钰回房去，盯着这身新衣看了许久，才穿在了身上。
的确是她的尺寸，很合身，也很好看，虽然的确有些不自在，不过勉强可以忍耐。
她打开房门，让陆冬芙进来帮她梳头。
陆冬芙眼前一亮，激动地将她推到梳妆柜前，灵巧的双手，将祁钟钰近日来变得柔顺不少的长发梳起，盘城了好看的发髻，用红色的珠钗点缀在其上，跟这身红色的衣服正好相配。
祁钟钰望着铜镜里的女子，一时间还以为对方是跟她容貌相似的陌生人。
女子的发型柔和了她身上凌厉的气势，左右两侧的流苏簪子，点缀在耳侧，仿佛像是带上了红色的耳坠，只是清秀素净的脸庞，跟红色的衣衫头饰，不太相称。
她怔愣了一瞬，不自在的移开视线，说：“我化个妆吧。”
她打开了陆冬芙的妆奁，用炭笔描绘了淡色的眉毛，化成了眼尾上挑的柳叶眉。
红色的胭脂涂抹在眼下，深深浅浅的晕染开来，炭笔描绘了眼线，让那双眼睛看上去精致魅惑了不少。
嘴唇点上朱红，瞬间提升了气色，陆冬芙呆呆的看着她，说：“好漂亮，像是新娘子一样。”
祁钟钰闻言一怔，转过头看着她，陆冬芙只是这样被她盯着，就忍不住想要伸出手，捂住疯狂跳动的心脏。
她素来是知道祁钟钰长的好看的，尤其是在得知祁钟钰是女子之后，更加觉得她长得秀丽可人。
然而，祁钟钰最适合的，却是这样张扬艳丽的装扮。
她身上的气势和妆容，完美的将秀气的五官衬托到了极致，是一种光芒四射的美丽，比薛员外府长相最漂亮的二小姐，还要美丽许多。
她突然间明白，这世上真的有倾国倾城的美人，不光是这身皮相，最重要的，是她身上的气质。
陆冬芙原本以为，这辈子已经足够深爱对方了。
可看到对方这样的装扮，眼中带着柔和的笑意看着自己，她心底仿佛涌起了无限的勇气，甘愿为祁钟钰做任何事，只为了讨得她的一个笑容。
陆冬芙想到：若是祁钟钰当年没有选择女扮男装，而是像大部分的女子会选择的路一样，以这身皮相魅惑世人，现在说不定已经成为大齐国声名显赫的美人。
她完全担得起美人这样的称号，因为她是真的，非常漂亮。
祁钟钰见陆冬芙呆呆的望着自己，无奈的站起身来，说：“想什么呢？”
陆冬芙老实的说：“你真好看。”
祁钟钰噗嗤一笑，虽然还是觉得不习惯，可陆冬芙喜欢就好。
她盖上了桌子上的铜镜，不想多看一眼，走到床边坐下，挑眉说：“你要在那儿盯着我看多久？该不会今天剩下的时间，都打算用来盯着我看吧。”
陆冬芙脸颊通红，手足无措的走到祁钟钰身边，明明不该总盯着她看，可又实在忍不住，抬起头看了一眼，又一眼，然后就盯着她的脸，再也移不开视线。
祁钟钰颇觉得奇怪，她自己是没法点评自己的容貌的。
在她看来，女装的自己真的像是一个陌生人，可这个陌生人，也还是她的这张脸，她自认没变多少，怎么陆冬芙像是看珍稀动物一样，直勾勾的盯着她眼，眼睛都不曾眨一下。
莫非是情.人眼里出西施？陆冬芙被她难得的盛装打扮迷到了？
她被自己这个想法逗乐了，凑到陆冬芙面前，吹了一口气，说：“回神了？”
陆冬芙吓了一跳，忙往后躲，结果就被祁钟钰按在了床柱上。
祁钟钰原本没打算做什么，可对方咬着嘴唇，羞涩而又期待的看着她，她就忍不住了，低下头去亲吻对方的嘴唇。
不知道过去多久，祁钟钰才抬起头，摸着陆冬芙被唇脂染红的唇.瓣，说：“啊，不小心弄到你嘴上了，我去拿帕子给你擦了。”
陆冬芙脸红的都要冒烟了，都没听到她说了什么，视线却一直落在对方身上，舍不得离开，怎么也看不够。
祁钟钰给她擦嘴唇，陆冬芙也垂着眼，羞涩的任由她动作。
祁钟钰挠挠头，心说：看来自己女装对陆冬芙杀伤力很大啊，她都傻呆呆的盯着自己看了许久了，好在今天没什么事，又是陆冬芙的生日，她乐意看多久就看多久吧。
只是这样一来也着实无聊，她便拿出了话本来看，于是演变成了，
她看话本，陆冬芙看她。
中午时，陆冬芙艰难的收回视线去厨房做饭，祁钟钰提着裙摆跟上，还被陆冬芙劝了出去。
祁钟钰无奈又好笑，坐在小板凳上支着下巴看她，见陆冬芙手忙脚乱的做菜，有点担心起午饭的味道了。
为了自己的食物着想，她又提着裙摆回房了，陆冬芙这才松了一口气，脑海中思绪却依旧混乱，想到了许多，却又像什么都没想。
直到一个念头突然冒了出来，陆冬芙怔愣一瞬，被热油烫到才回过神来，她舔着手背的烫伤，心想：或许可以试一试。
而祁钟钰回房后就躺在床上，心说：这身衣服的确很好看，就是穿在身上没有那么自在，好在只穿这一天，以后……
若是她惹陆冬芙生气，就翻出来这身衣服换上，说不定陆冬芙一看到她的脸，就不生气了。
她自己都没察觉到，因为陆冬芙极为捧场的态度，让她对女装的排斥都少了许多。
她勾起嘴唇直笑，吃过午饭后，祁钟钰提议道：“不如去山里转转？”
她还想让陆冬芙看看风景，可陆冬芙却摇了摇头，抿着嘴唇良久，说：“钟玉，我想跟你成亲。”
祁钟钰还以为自己听错了，她抬起头，问：“你方才说什么？”
陆冬芙笑着看她，解释说：“上一次，我是跟祁钟钰成亲，今天，我想跟钟玉成亲。”
祁钟钰心情震动，很难形容她此刻的心情，她道：“不，不都是我吗？”
陆冬芙摇摇头，说：“不一样的，我想嫁给女子身份的你，我，我想跟你真正的成亲，真正的圆房。”
祁钟钰直接从床上坐了起来，一脸的不可置信，许久，说：“成亲可以，我也想用女子身份跟你成亲，只不过圆房的话，还是再等两年吧，你还太小了。”
陆冬芙噘嘴，说：“我已经十六岁了。”
祁钟钰头疼的扶额，说：“是啊，才十六岁，在现代，女子十八岁才算成年，我若是跟你圆房，还会被警察，奥，也就是这里所说的话衙役关进牢房里，关个三年五载才会被放出来。”
陆冬芙道：“原来如此，可是这里是大齐国，原本我在嫁给你的时候就应该圆房，只不过那时候相公要隐藏女子身份，这我也能理解。可今天我们以真实的身份成亲，便要洞房花烛，这是大齐国的规矩，你也应该遵从。难道，你宁愿守着莫须有的规矩，也要拒绝我，不想跟我真正在一起吗？”
祁钟钰深吸一口气，忙摇头说：“不是，我……”
陆冬芙主动扑到她身上，说：“不可以吗？”
她温柔的双眼中，神情坚定而又认真，还带着几分伤感，她并不知道女子之间该怎么圆房，但是祁钟钰知道，曾经还跟她提起过。
她垂下眼眸，亲吻她的嘴唇，颤抖着说：“可是我不想再等了，我想真正的跟你在一起，成为你的妻子。”
早在情.人节那一天，她就想融入祁钟钰的骨血之中，这样的心情，在今日达到了顶峰，再也抑制不住，她想要真正成为钟玉的，也想让钟玉真正属于她。
祁钟钰感受到了她的这份心情，加深了这个吻，终于应道，“好，你不要后悔。”
陆冬芙笑着说：“这辈子都不会后悔。”
想了想，她又有些犹豫，问：“会不会很痛？”
祁钟钰说：“应该，会吧。”
她原本以为这样说，会让陆冬芙退却，可陆冬芙却咬了咬牙，说：“痛我也认了，相公，我们拜堂成亲吧。”
她起身去换上红色的衣裙，祁钟钰思绪混乱，要说圆房
的话，她自然是肯的，只不过一直有心理负担。
然而一想到，还要坚持两年，她又觉得两眼一黑。
尤其是在陆冬芙如此坚持的情况下，感觉再说不圆房，都想不出拒绝的理由来。
罢了，就当一次罪.犯好了，反正这里是异世界，她跟陆冬芙又是名正言顺的一对。
想通之后，她倒是比陆冬芙还要紧张，茫然的跟陆冬芙又拜了一次堂，二人便坐在床上，面面相觑。
陆冬芙试探性的凑上前来，亲吻她的下巴，问：“钟玉，女子怎么圆房？”
祁钟钰顿了顿，脱掉了身上繁复的外衣，温柔的将她压在床上，含着她的嘴唇，说：“我教你……”

第56章
第二天清晨, 陆冬芙先苏醒过来，她打了个哈欠，一如既往地搂紧祁钟钰的胳膊撒娇的蹭了蹭。
觉察到触感不对劲，她才睁开眼，望着二人紧贴在一起的赤.裸身体，她的脸蹭的一下红成了个大苹果。
手足无措的松开对方, 回忆起昨夜的洞房花烛, 她浑身都热的发烫，脸红的都能冒烟了。
可心里却涌起一波波的喜悦之情, 她甜甜笑着, 依旧凑过去贴在祁钟钰身上, 安静的凝视对方的睡颜。
祁钟钰睡的很沉，脸上依旧带着淡淡的妆容，昨晚上沉迷于洞房，都忘了卸妆。
好在这些胭脂水粉, 是祁钟钰亲手做的, 陆冬芙询问过，用的是西域和苗疆那边的植物，对皮肤不会产生任何的伤害。
她忍不住伸出手去触摸对方眼角的胭脂，淡淡的粉色, 与白皙的肌肤完美的贴合在一起, 让她的脸颊看上去红扑扑的，看上去红润又健康，是个魅力十足的美人。
而这个女子, 经过昨夜之后，已经完全属于她了。
陆冬芙心里羞涩，却又甜蜜，弯起眉眼笑的十分开心。
祁钟钰醒来时，看到的就是这一幕，她懒洋洋的伸了个懒腰，说：“早。”
陆冬芙双眼亮晶晶的望着她，笑眯眯的说：“相公，早。”
祁钟钰看了眼外面的天色，搂着她，说：“还早，再睡一会儿。”
陆冬芙也不想起身，便乖乖的点头窝在她怀里。
可既然睡醒了，就很难再睡着，加上怀里暖玉温香，祁钟钰舔了舔嘴唇，低声在小姑娘耳边，说：“要不要再来一次？”
陆冬芙脸涨的通红，不敢看她，良久，在祁钟钰都要放弃的时候，她点头应了一声。
祁钟钰大笑着盖上了被子……
一直胡闹到上午，二人才相继起身，陆冬芙觉得身上黏腻腻的不舒服，便去厨房烧水准备洗澡，祁钟钰将红色的裙装叠起，收进柜子里放好，打算等以后再遇到这种特殊的日子再穿。
她们洗了澡之后，陆冬芙便挽起了长发，说：“相公，我这就去厨房做饭，很快就好。”
祁钟钰道：“好，我去把被单和里衣洗了。”
陆冬芙笑着应了一声，二人分别行动，在祁钟钰将衣服被单洗好晾起来的时候，陆冬芙也做好了丰盛的早午餐。
祁钟钰饿坏了，昨晚上和今早上都没吃饭，所以一个人将一大桌子饭菜都吃完了，摸着肚皮说：“好撑。”
陆冬芙收拾碗筷，说：“相公，待会儿我们去院子外面散散步吧。”
倒不是担心祁钟钰吃多了会长胖，而是觉得自己肚子和腿上果然肉乎乎的，跟祁钟钰的劲瘦身材相比，她显得圆润臃肿多了。
祁钟钰点点头，说：“我帮你洗。”
陆冬芙并未拒绝她的好意，她也想跟相公时刻待在一起，恨不得黏在她身上，走哪都跟着。
明明只是洗碗而已，却也在过程中，品尝到了岁月静好，温和甜蜜的感觉。
陆冬芙心说：莫非这就是新婚之夜夫妻圆房的原因？总觉得做了这个步骤之后，她跟祁钟钰越发亲近了。
她看着祁钟钰素净的面庞，说：“相公长的真好看。”
祁钟钰原本在看山下的风景，闻言愣了一下，笑道：“都成亲这么长时间了，你现在才觉得好看吗？”
陆冬芙忙说：“一直都好看。”
她羞涩的垂下眼眸，说：“现在更好看了，像是在发光一样。”
发光？！
祁钟钰不自觉的
联想到了萤火虫，然后又摸了把自己的脸，哭笑不得的道：“还真是情.人眼里出西施，这话你说给我听也就罢了，千万别告诉别人。”
陆冬芙噘嘴，说：“才不会告诉别人呢。”
祁钟钰连连点头应是，今天天气不错，虽然依旧有些寒冷，不过阳光透过树林照射进来，晒的人暖融融的，她唿吸着山中清新的空气，提议道：“不如，我们去河边野餐吧。”
陆冬芙想了想，说：“好。”
二人回院子里去拿了野餐所需的材料，便不紧不慢的朝着河边走去。
陆冬芙之前生了一场病，低烧了小半个月才好，却也因祸得福，经脉内的内力和她的身体紧密的融合在一起，还没有了之前那样的后遗症。
所以，即便走了一个时辰，才抵达河边，她也一点不觉得疲倦。
望着滚滚东流的河水，想到上次失败的经历，她说：“我来抓鱼试试。”
祁钟钰去掰了一截树枝，削尖了一头递给她，说：“那好，今日的晚饭就有劳娘子了。”
陆冬芙虽然很有信心，可到底还是有些担心，便说：“只吃鱼的话太单调了，不如相公再去山里打猎几只动物回来，到时候烤来吃？”
祁钟钰舔了舔嘴唇，想到了陆冬芙做的叫花鸡，说：“那我要吃叫花鸡。”
陆冬芙原本也带齐了材料，便答应了她的要求。
今日闲来无事，她们又刚吃了午饭，有大把时间可以浪费在这种琐碎的小事上，陆冬芙尝试了许久，终于找到了窍门，抓了好几条鱼，才停了手，开始处理食材。
二人吃过晚饭，沿着河流上游走去，陆冬芙好奇的询问道：“这些河水是从何处流淌来的？”
祁钟钰唔了一声，说：“我也没去过河流的源头，不如我们今日就去瞧瞧？”
陆冬芙想着这条河一眼望不到头，还真不知道要走多久才能抵达尽头，加上已经临近傍晚，便摇头说道：“罢了，时间不早了，到了晚上山里温度更低，相公，我们回去吧。”
祁钟钰虽然穿着厚重的外衣，却依旧怕冷，闻言拉着她的手回了山中小院。
许是开了荤，就戒不掉，一连十来天，她们都热衷于这项活动，熟能生巧，也配合的越发默契了。
转眼间，就到了三月初，气温在渐渐转暖，祁钟钰照例带陆冬芙下山，前去隔壁临溪村给彭安治病。
从去年十月初开始，一直到今年三月，刚好六个月，这一次治疗过后，彭安的身体就可以彻底恢复健康。
彭家人也知道此事，所以一大清早，就急切的等候着二人登门。
盼星星盼月亮，终于将人盼来了，此时已经是中午了。
彭家人没有催促祁钟钰立刻给彭安治病，而是好吃好喝伺候着，祁钟钰扫了一眼，见每一个人脸上都洋溢着喜悦的笑容，就连陆大丫也不例外。
陆大丫是真的为相公高兴，她是个传统的女子，即便被彭安如此对待，也从未曾想过要跟相公和离。
如今相公打娘胎里带来的病弱之症渐渐痊愈，脾气也好转了不少，再也不曾跟她发过脾气，也不曾殴打过她，平日里的态度还很是温和，让她受宠若惊。
婆婆周氏也一改往日的冷淡，每天嘘寒问暖，还会帮她照顾两个年幼的孩子。
彭家就更不用多说了，连分给她的食材都高级了不少。
她这段日子吃的好睡的香，很快就恢复了这个年纪应有的活力和美貌。
她的相貌虽然不及两个妹妹，却也是村子里百里挑一的没人，眉眼之间的轻愁被喜悦所代替，整个人
看上去都精神了不少。
祁钟钰和陆冬芙见状，心里都松了一口气。
原本祁钟钰给彭安治病，便是看在陆大丫的面子上，她知道陆大丫不会选择跟彭安和离，便另辟蹊径给彭安治病，让彭安能够善待陆大丫。
如今看来，成效不错，倒是不枉费她在彭安身上耗费的那些内力。
而且，她还提前留了隐患，一旦彭安再次殴打陆大丫，对方早晚会后悔不已。
她吃过饭后，也不再耽搁，便和彭甫等几个彭家长辈，去专门空出来的房间给彭安治病。
治疗的过程，依旧疼痛难忍，祁钟钰对他可没有对陆冬芙那般温柔体贴，狂躁的内力灌输进彭安的身体，即便他已经被如此对待了五次，却依旧疼的脸色惨白。
直到一个时辰后，彭甫给彭安扎完了针，彭安的浑身还在打着哆嗦。
祁钟钰擦了擦额头上的汗水，走出房门后，说：“只要熬过这最后的十来天，大姐夫的身体便可以彻底痊愈，恢复如常人一般，只不过，在春秋换季的时候，要注意保暖，千万不要染上风寒，不然可能会反噬，到时候……”
虽然没有说完，但是在座的各位都是大夫，都能明白她的未尽之意。
彭甫严肃道：“你大可以放心，我一定会吩咐安儿，让他注意保暖。”
祁钟钰笑了笑，彭家倒也没有过河拆桥，还邀请祁钟钰去吃顿酒席。
祁钟钰想给陆冬芙留下更多跟陆大丫相处的时间，便点头应下，跟他们一起去堂屋喝酒。
而陆冬芙和陆大丫正在院子里的凉亭内坐着，陆大丫不担心女儿和儿子，因为婆母周氏会帮忙照顾两个孩子。
她笑着对陆冬芙说道：“许久不见，妹妹容貌越发精致了。”
陆冬芙闻言一怔，伸出手抚摸自己的脸颊，觉得跟往日一般无二，便以为是大姐在随口夸赞她。
她笑着说：“明明大姐的变化更大，看上去仿佛年轻了十来岁。”
陆大丫弯起眉眼温婉的笑着，说：“这都多亏了二妹夫给我相公治病，相公他，现在待我很好。”
陆冬芙松了一口气，说：“那就好。”
陆大丫望着竹林，说：“我也别无他求，只希望相公能够一直如此，我们相互扶持，将两个孩子带大，若是可以的话，我还想再生几个孩子。”
“对了，”陆大丫似是想到了什么，突然转过头看她，低声询问道：“你跟……圆房了吗？”
陆冬芙的脸瞬间涨的通红，手足无措结结巴巴的说：“大姐，你，你说什么呢！”
陆大丫见状，已经明白过来，她笑的开怀，笑声清脆悦耳，道：“这便好，我等着抱外甥和外甥女，你和二妹夫都长的极好，孩子肯定会生的玉雪可爱，真是令人期待……”
陆冬芙垂下眼，心情稍微低落了些，轻声附和说：“希望吧。”
她还是想生孩子做娘亲的，但是未出生的孩子，完全不如祁钟钰来的重要。
若是可以跟祁钟钰相伴此生，即便终生无子，她也毫不在意。
毕竟她跟祁钟钰都是女子，是绝对无法生出孩子来的。
她已经接受了这样一个事实，但是没必要现在就告诉大姐，等过个十来年，大姐自然会知道。
陆大丫还以为她在害羞，便换了个话题，两人性子相仿，倒是能聊到一块去。
直到下午时分，祁钟钰估计再不回去，就要赶夜路了，才跟彭家人告辞，注视着两姐妹的依依惜别，说：“别担心，彭家并非忘恩负义之辈，之后一定会好好照顾大姐的。”
陆冬芙倒不担心彭家，只是害怕大姐夫彭安，会故态复发，再对大姐动手。
大姐又是那样的性子，即便吃了亏，想必也不会说出口。
她忧愁的叹了一口气，祁钟钰抿了抿嘴唇，也不知该如何劝她。
她的父亲就是个人渣，总是对妻子和女儿动手，这一点从她小学到初中，一直不曾变过。
现代也有一句很流行的话，家暴只有零次和无数次，只希望……彭安能够做个人，不然！
祁钟钰冷哼一声，握紧了陆冬芙的手，陆冬芙感觉到对方的关心，慢慢振作起来，笑着说：“相公，你真好。”
祁钟钰挑眉，说：“哪里好？”
她原本只是随口一说，可陆冬芙却很认真的细数起她的优点来。
一开始说她长的好看，温柔心善，武功高强……
说道后面，说她睫毛长长，手指纤细，皮肤白皙……
祁钟钰见她都说道了小拇指，忙道：“好了，我知道了，你再夸我，我就要得意的上天了。”
陆冬芙噘嘴，说：“我说的都是认真的，那是相公真的很好啊。”
祁钟钰抑制不住脸上的笑意，宠溺的看着她，连连点头。
等二人回到岳河村，天色已经完全黯淡下来，原本想去二叔家一趟，但是这么晚了二叔一家可能正在吃晚饭，她就不想去打扰了，心说：等明天再来一趟好了。
祁长乐待她极好，她心里已经将祁长乐视作了自己真正的长辈，即便没什么事，每个月也想过来一趟跟二叔聊聊天。
尤其是，祁长乐见多识广，为人正派，儒雅睿智，跟他相处起来如沐春风，还能让祁钟钰有所收获。
上一次见面时，已经是一个月以前的元宵节了。
祁钟钰虽然不在意外界的事，可还是想知道汜原县的县令，又整出了什么幺蛾子。
做县令能做到他这份上，也算是一种本事，他这一来，直接就将郝州城下最繁荣的汜原县，折腾成半死不活的样子，郝州的上层官员，难道就没什么想法吗？
祁钟钰不信，不过官场上的事，她向来只知其一不知其二，没有全局观念，所以也无法看的分明。
加上如今的大齐国动荡不安，边疆战乱，谋逆造反，官场倾轧，皇族内乱……
即便她这个局外人，也能看出如今是多事之秋，可即便如此，她也希望社会能够稳定安宁，因为颠沛流离的日子，十年前就已经过够了。
陆冬芙见她愁眉不展，还以为她在遗憾没有去二叔家拜访的事，便安慰她说：“相公，等明日清晨，我们吃过早饭，再来拜访二叔便是。”
祁钟钰原本也有这个打算，闻言点了点头，想到：何必想那么多，反正她人力单薄，兵来将挡水来土掩便是，她早就不是当初柔弱无能的钟玉了。
即便果真如谭浩然所说，天下大乱，她也有把握能护得陆冬芙和祁家一家的安全。
她松了一口气，在月色中，和陆冬芙手牵手回到了家。
二人烧水洗澡，今晚上安分的睡了过去。
第二天一早，她们便下山到了二叔家里，二叔他们刚吃过早饭没多久，见祁钟钰来了，笑着说：“钟钰来了，过来坐。”
祁钟钰应了一声，坐在凳子上。
祁长乐道：“听说你前些日子也过来了一趟，只不过我跟你二婶去隔壁村商议要事去了，并不在家，我后一天回家后得知此事才觉得遗憾。”
祁钟钰闻言，好奇的道：“不知是什么要事？”
祁长乐沉吟道：“不算
是什么大事，只是……也算不上小事，是村子里经验丰富、善于耕种的老人家，跟我说今年冬天比往年温暖，让我提前做好准备。”
这话很耳熟，祁钟钰想了想，才反应过来是谭浩然写信末尾所说的话。
她不理解这句话的含义，问：“为什么要在暖冬之际做准备呢？”
祁长乐叹息一声，说：“钟钰，你有所不知，在大齐国，暖冬往往不是一件好事，可能带来一系列极其恶劣的影响。比如旱灾，蝗灾……不知你还记不记得宣安四十年左右，那几年冬天都是暖冬，北方只下了几场小雪，之后从如春到深秋，都不曾下过几场雨。”
“于是，大齐国遭遇了百年难得一遇的旱灾。在宣安四十一年，影响到了淮南道，便是那一场铺天盖地的蝗灾，我还记得岳河村都饿死了不少人，还有许多人家选择卖儿卖女，才活了下来。对了，你的娘子陆冬芙便是其中之一。”
祁钟钰震惊不已，她当年记得，因为她穿越过来的那一年，刚好是宣安四十一年。
一想到那一年的艰苦生活，她就头皮发麻，胃部下意识的痉挛起来。
她突然意识到暖冬一事的严重性，一脸认真地说道：“二叔，我们一定要提早做好准备。”
祁长乐见她神情紧张，安慰她道：“你也不必太过紧张，应该没有那一年那般可怕，我已经吩咐你二哥去购买粮食了，即便真的发生旱灾和蝗灾，我们也可以熬过去，只不过……”
他皱着眉说道：“现在大齐国不比当年，皇帝越发昏聩，就算我们能保住一家老小，那全天下的百姓，又该当如何？”
祁钟钰没有他那么广大的胸襟，她只想护着自己的一亩三分地，她道：“二叔，二哥要买多少粮食？钱够不够？不够的话我这里还有不少？”
祁长乐道：“够用了，你放心吧。”
祁钟钰将信将疑，她是真的怕了吃不饱饭的日子，即便二叔如此安慰她，她还是难以放下心来。
更何况，谭浩然也提醒她尽早做准备，想到谭浩然统领的新日教……
她就觉得头好痛，打定主意，多花点银子去买些粮食，放在山里储存着，若是果真如二叔所说无甚大碍，她再将那些粮食捐出去便是，反正她不心疼钱。
祁长乐还以为此事已经揭过了，哪里知道祁钟钰心底的真实想法，转而说起了别的事。
祁钟钰因此得知，西北那边的战乱已经安定下来，朝廷任命的将领有些真本事，虽然没有将草原部落赶出西北土地，却已经抑制了他们前行的步伐。
如今那位雄心勃勃的大汗，提出要跟大齐国和谈，还要迎娶大齐国的公主，结为秦晋之好。
而朝廷那边已经答应了，如今派了使臣去前线和谈。
祁钟钰震惊不已，说：“是个人都能看出这位大汗狼子野心，绝对不会放弃征伐，如今提出何谈，只不过是缓兵之计，即便是我这个外人都看的出来，朝廷那些官员，是……”
她想说是脑子被驴踢了吗？
祁长乐摇摇头，道：“朝廷有朝廷的担忧，对于他们来说，能安稳一时便是一时，拖过一阵便是一阵，他们更在意的是，皇上百年之后，这个位子该由哪位皇子继承，攘外必先安内。”
祁钟钰想了想，虽然觉得的确有道理，但是她站在百姓的立场上，还是对如今的朝廷嗤之以鼻。
这样的大齐国，被谭浩然推翻也挺好，她默默地想到，至少谭浩然会是一个好皇帝。
然而要想改朝换代，不是一朝一夕就能达成的，必然遭受到现在大齐国朝廷势力的阻止，到时候战火连连，天下又将生灵涂炭。
她恍然明白，二叔所说的安稳一时便是一时的含义了。
她摇头苦笑，又跟二叔聊了些别的话题，主要提到了汜原县的现任县令，二叔现在提及此人都十分反感，不过也说了一些内幕。
那便是，汜原县县令如今的作风，跟安贵妃在京城里的其他亲戚，一脉相承。
他们疯狂的聚敛财富，似乎是有什么打算。
祁钟钰心说：大概是为了皇位吧，安贵妃虽然得宠，但是她认识皇上的时间太晚，好的封地都已经分给了其他成年的皇子，她的儿子就只能窝在京城里。
要想登基为帝，要面对很大的阻力，如今皇帝也年逾古稀，还不知能活几年，她必须趁着皇帝还在世的时候，拉拢势力，好夺取皇位。
她都看的出来，其他的成年王爷也不是傻子，当然也看的出来，想必朝廷之所以选择跟草原部落和谈，也有这方面的原因吧。
还真是一团乱麻，她不再多想，只琢磨着应该去哪里收购物资。
在告别二叔后，她和陆冬芙回到山中小院，她便询问陆冬芙，道：“娘子，我之前给你的十万两银票，现在在何处？我想要取一千两出来购买物资。”
陆冬芙闻言愣了一瞬，倒是很快从祁钟钰的衣柜里翻找出了藏在最里面的盒子，递给了她。
见祁钟钰拿了十张银票，她才纳闷的询问道：“相公，你花这么多银子购买物资做什么？”
祁钟钰便跟她解释起了自己的担忧，陆冬芙作为蝗灾的直接受害者，听到此事时也惶惑不安，被祁钟钰搂在怀里安慰许久，她才回过神来。
她抿着嘴唇，说：“相公，此事不容忽视，你再多拿些银子，买几年的物资放在深山里吧，若是我们猜错了，大不了再低价贱卖，亦或者是请二哥出面帮忙卖掉便是。”
十年前的那一场蝗灾，其实一直影响了之后的好几年，百姓才从这场劫难之中恢复过来。
而那几年，都要节衣缩食，陆冬芙虽然待在薛员外府，却很清楚外面的日子很不好过。
祁钟钰顿了顿，干脆将如今的局势，也跟陆冬芙详细说明了。
陆冬芙听闻后，也跟她一样眉关紧缩，许久后，才说道：“相公，再多拿点银子，若是果真天下大乱，那不光是我们，受影响的还有二叔，大姐，三妹……还有我的娘家，一共几十口人。”
“而且到了乱世之后，物价会飞涨，还不知要几年，甚至几十年才会重新安定下来，我们总不能在山里打猎一辈子。”
祁钟钰还真想过待在山里一辈子，可听陆冬芙这么一说，才意识到自己想的太简单了。
她应了一声，干脆娶了一万两出来，道：“那就听娘子的，多购买些物资在山里存放着。”
反正这笔钱放在柜子里也没什么用，还不如想办法先让自己和陆冬芙安心，若是乱世没来，那当然好，她们可以请二哥出面，将这些物资卖去别的地方，就算亏一半，她们也不心疼。
若是果真到了乱世，还可以将买来的这些物资，送给谭浩然，对方一定不会嫌多的。
此事就这么定下来，祁钟钰做事雷厉风行，决定之后，就立刻去做。
虽然一万两银子的物资，绝对不少，但是她现在闲来无事，干脆带上陆冬芙一起，每隔几天便驾着马车，去不同的县城采购一番，在将其带回山上隐藏在深山的地洞内。
这是里祁钟钰前不久才发现的，温度极低，正好可以用来储备物资。
一连辛苦了一个月，祁钟钰和陆冬芙看着地洞内，堆放的满满当当的物资，忍不住相视而笑。
陆冬芙说：“这些应该就足够了，希望老天爷开眼，不要发生干旱和蝗虫灾害。”
她已经从祁钟钰那里得知，世界上是没有神，也没有鬼的，即便如此，她在束手无策的时候，也会下意识的祈求上苍。
祁钟钰明白她的担忧，因为她也一样，她故作轻松地道：“说不定使我们杞人忧天了，而且现在已经做好了充足的准备，之后如何随遇而安便是。”
“我向你保证，无论如何，都会保护你不受伤害。”
陆冬芙看着她坚毅的神情，心底的担忧渐渐散去，忍不住弯起眉眼，笑着点点头。
她道：“我相信相公，这些天奔波劳累辛苦了，我今天做一桌子饭菜犒劳相公吧。”
祁钟钰笑道：“不光是我，还有天狼，它最辛苦，也要多买些草料回来给它。”
二人说起了家常，好似将对天下的担忧都抛在了脑后。
时间眨眼间就进入了四月中旬，天气渐渐热了起来，山上的草木也染成了翠绿。
这一天，吃过午饭后，祁钟钰望着院子外面的树木，说；“我带你去深山里看桃花林吧。”
她不说这事儿，陆冬芙都要忘了，这些日子过的十分平淡，出去散散心也好。
于是，陆冬芙点点头，带上了一些食材，和祁钟钰一起去了深山。
因为路途太远，加上并不好走，所以是祁钟钰背她去的。
陆冬芙搂着她的脖子，望着两侧飞快掠过的风景，春日的风微暖，还夹杂着草木的清香，陆冬芙深吸一口气，依偎在祁钟钰怀里，蹭了蹭说：“好香啊。”
祁钟钰笑了笑，道：“桃花林会更香的。”
她又奔波了一刻钟，二人终于来到了这片隐藏在深山里的桃花林，放眼望去，满目都是粉白的桃花，在春日的正午阳光下，恣意而又畅快的绽放开来，蜜蜂和蝴蝶在花瓣之中飞舞。
一股沁人心脾的桃花香气扑鼻而来，陆冬芙感叹道：“真美！”
祁钟钰在地上铺上软垫，道：“坐在这边看吧，我今日特地带了桃花酿过来，我们可以一边欣赏美景，一边喝桃花酿，文人骚客最爱这么做。”
陆冬芙走到她身边坐下，见祁钟钰还拿出了两个酒杯，忍俊不禁的道：“相公想的真是周全。”
祁钟钰冲她眨眨眼，道：“还有更周全的呢，来，先喝酒。”
陆冬芙跟她成亲大半年，已经很了解她的性子了，祁钟钰在她面前很少说谎，即便说了谎也是善意的谎言，而现在倒不至于，所以她说这话，就代表之后还有惊喜等着她。
她很喜欢祁钟钰的这些惊喜，每一个都十分有趣。
她心里猜测，面上乖乖的端起酒杯，放在唇边浅浅抿着。
她不擅长喝酒，尤其不喜欢有些酒辛辣刺鼻的味道，但是这瓶桃花酿不错，酒味很淡，带着淡淡的清甜，尝起来棉柔可口，让她忍不住喝了一杯又一杯。
祁钟钰也不拦着她，她靠在一棵树上，懒洋洋的嗅着飘落在她手背上的桃花。
她酒量一般，陆冬芙酒量也算不上好，一瓶桃花酿还未喝完，两个人便已经醉了一半。
陆冬芙撒娇般的扑到祁钟钰怀里，好奇的问：“相公，你准备的惊喜是什么？”
祁钟钰薄唇微启，说：“打野战。”
陆冬芙疑惑的歪头，问：“那是什么？”
祁钟钰噗嗤一笑，在她耳边解释这个词的含义。
陆冬芙懵懂了一会儿，迟钝的反应过来，脸颊瞬间涨的通红，支支吾吾的说：“那，那，那怎么心呢，这，这是在外
面呢，不，不可以的。”
祁钟钰抓着她的手，笑着说：“这深山里除了你我之外，又没有外人，而且我带了被子的。”
陆冬芙依旧有些迟疑，可是深知她敏.感点的祁钟钰，已经吻上了她的嘴唇。
等回过神时，陆冬芙已经被她压在了身下，她看着头顶洋洋洒洒落下的桃花，阳光刺眼夺目，鼻端氤氲着浓郁的桃花香气，她忍不住闭上眼睛，温顺的张开双臂，搂紧了身上的人……
一直到傍晚，祁钟钰才拉着她起身，说：“这里不错，桃花还会盛开一段时日，之后我们有空便过来一趟吧。”
陆冬芙扶着自己的腰，总觉得有些酸痛，她撅着嘴娇俏可人的瞪了祁钟钰一眼，说：“下次可不许这样了，太，太羞人了。”
祁钟钰连连应是，态度倒是很诚恳，至于听没听进去，那就只有她自己才知道了。
二人收拾了东西，祁钟钰精神抖擞的抱着陆冬芙回去了山中小院，二人简单的吃过晚饭，洗了澡后，便躺在床上睡了过去。
之后几天，祁钟钰食髓知味，又想去那片桃花林了。
可陆冬芙却一直不曾点头同意，虽然的确很舒服，但是总觉得……再任由祁钟钰胡闹，自己的底线会越来越低，到时候说不定还有更羞人的事在等着她……
她可不想让祁钟钰再想出更多古怪的花样，便打算暂且冷着她。
可她在祁钟钰面前，她向来没什么定力，对方狡猾的穿上女装，在她眼前诱.惑的微微一笑，陆冬芙就恨不得将天上的月亮摘下来送给她。
她心里叱责自己的不中用，叹息一声，答应了祁钟钰的提议。
祁钟钰欢唿一声，当场脱掉了女装，换回了原来的装扮，拿出了收拾好的东西，准备带她去桃花林。
还未走到院门口，就听到了院门被拍响的声音，来人的动作还很是急促，唿吸也十分粗重，隔着院门，都听的到对方大口大口的喘息声。
陆冬芙愣了一下，这个时候，会是谁登门拜访了？

第57章
陆冬芙和祁钟钰面面相觑, 祁钟钰心道：幸好她今日为了诱.惑陆冬芙，只换上了女装，嫌麻烦没有在脸上化妆。
不然在得到陆冬芙点头同意后，肯定顾不上卸掉脸上的妆容，就急匆匆的拉着她去桃花林，届时很有可能会跟这个来客撞个正着。
光是想到会有这样的可能, 祁钟钰就忍不住想要捂脸, 心里再次庆幸不已。
她检查了下身上的服饰，见毫无破绽, 才走上前去打开院门。
就见院门外站着一个年轻人, 看上去二十出头的年纪, 五官轮廓有几分眼熟。
她一时之间没认出来，问：“你是谁？”
来人依旧在大口喘气，额头上都是汗水，断断续续的说：“祁兄, 我是彭安的堂哥, 您去彭家做客的时候，我有幸见过您两次。只不过您由家中长辈招待，我等忙于钻研医术，无法上前与你结识, 所以祁兄不认识我, 也实属正常。”
祁钟钰恍然大悟，难怪她会觉得这人眼熟，因为他长着一张跟彭安相似的脸庞。
说起来, 彭家的几个男子，都长得很像，遗传了彭甫的好相貌。
她点了点头，道：“是你啊，你大老远的过来我这儿有什么事吗？莫非是大姐夫的病情复发了？”
应该不会吧，彭安这人最是惜命，好不容易治好了病体，绝对会遵循医嘱，不会再做任何危险的事。
彭安的堂哥摇了摇头，总算站直了身体，欲言又止道：“是……其实是堂弟妹的身体出了事。”
陆冬芙比祁钟钰更快的反应过来这句话的含义，忙上前急切的问：“我大姐怎么了？”
彭安堂哥被她吓了一跳，站定后就见祁钟钰眼神犀利如刀的看着他，他害怕的吞咽口水，突然明白为何家中的长辈，说祁钟钰这人有些邪门，禁止他们私下里跟祁钟钰接触。
他在对方凌厉的气势下，语速极快的说：“堂弟妹前些日子去河边洗衣，不小心落入了河中，回来后就发起了高烧，家中长辈给她诊脉喂药，但是一直不见康复，缠.绵病榻好些日子，这两天脉搏越来越弱，眼看着就要……”
他顿了顿，没有说出丧气的字眼，接着道：“所以我家中长辈特地派我过来，跟二位说明情况，不知二位可否有时间，随我去彭家见堂弟妹一面。”
也许，这就是最后一面了。
陆冬芙脸色惨白，眼泪刷的就落了下来。
祁钟钰忙放下手里提着的东西，抱住了她，温柔安慰道：“先别慌，我们亲自去探望大姐的情况之后再说，说不定没那么严重。”
陆冬芙抓紧她的胳膊，哽咽着点点头。
祁钟钰冷漠的对彭安堂哥道：“请稍候片刻，我们收拾一番立刻出发。”
青年忙应了一声，生怕引起祁钟钰的不满。
祁钟钰将之前准备带去深山桃花林里的东西放回卧房，想了想，又从柜子里取出了几瓶药丸来放在荷包中，便拉着陆冬芙一起，快速下山，前往临溪村彭家。
她们脚步太快，彭安的堂哥都跟不上，眼见着人影越走越远，彭安堂哥擦了擦汗，说：“真是奇了怪了，这两人走路比我跑步还快，身体素质非一般的好。”
他想着既然跟不上，那索性慢慢悠悠晃回去吧，反正他已经将奶奶/的吩咐办妥了。
而祁钟钰和陆冬芙可没有他那么悠闲，祁钟钰见陆冬芙心神不宁，走路都磕磕绊绊的，干脆将她背在背上，运轻功赶路。
滚烫的眼泪滴落在她脖子上，陆冬芙喃喃说道：“怎么会呢？上一次见面时，大姐还好好的，早知道我们这个月也应
该去彭家一趟，大姐就不会病的这么厉害了。”
祁钟钰没说话，她总觉得这其中另有隐情。
陆大丫虽然早些年身体亏空，但是只要好吃好喝伺候着，心情舒畅，身体就能好起来，跟常人一般无二。
怎么可能落个水，就高烧不退，甚至发展到命不久矣的程度呢？
而且洗衣服的时候不小心在河边落水，这个生病的理由也未免太可笑了，陆大丫又不是三岁的孩子，她在彭家待了十余年，早就做惯了家务活，怎么可能会落水呢？
她心里立刻产生了许多阴谋论的想法，打定主意，去彭家之后，一定要认真仔细的观察每一个人的表情。
不过最重要的，还是先救回陆大丫再说。
因为事情紧急，她不再收敛内力，所以她很快就背着陆冬芙，抵达了彭家宅院外。
进了院门后，她们却没有遇到其他彭家人，直接被彭家的晚辈带到了彭安的住处。
彭安脸色红润，看上去健康了不少，他大步走上前来，歉疚的说：“对不起，是我没能照顾好娘子。”
祁钟钰冷淡的应了一声，问：“不知大姐现在在何处？我略通医术，可以帮她诊脉治疗。”
彭安脸上露出迟疑的神情，说：“这样不好吧，毕竟二妹夫是男子，我娘子她又卧床不起衣衫不整……”
祁钟钰脸色严肃，道：“大姐夫此言不妥，在生死面前，众生平等，更何况我如今的身份是大夫，大姐只是我的病人罢了，还请大姐夫不要以污浊不堪的念头，去污蔑大夫和病人之间纯洁的医患关系。”
彭安被她气的脸色涨红，眼中闪过了一抹阴狠的神色，虽然他很快就恢复如常，可祁钟钰眼神犀利，又认真仔细，立刻察觉到了这抹异常。
她心里的某个念头也越发笃定，面上却不动声色的问：“烦请大姐夫带路。”
彭安皱眉，良久后，装模做样的长叹一声，道：“那好吧，二妹和二妹夫请随我来。”
他领着二人去了卧房，刚推开门，一股浓郁的苦药味就扑鼻而来，彭安早就习惯了，叹息道：“自打娘子生病之后，爷爷和几个伯父，就时常会过来给娘子诊脉，可娘子的病情古怪，时好时坏，我原本以为过不了多久就会康复，没想到……”
祁钟钰道：“原来如此。”
借着敞开的房门，她一眼就看到了躺在床上，面无人色的陆大丫。
陆冬芙比她慢了一步，却更为急迫，快步走到陆大丫床前，泪眼朦胧的说：“大姐，你怎么会？”
怎么会变成这副模样？明明上次见面时还好端端的。
祁钟钰抿着嘴唇走上前，示意陆冬芙将陆大丫的胳膊从被窝里拿出来，她将两根并拢的手指，搭在对方的脉搏上。
的确如彭安堂哥所说，脉搏十分微弱，好似下一刻便要彻底断绝一般。
祁钟钰脸色一沉，想了想，转过头去彭安道：“大姐夫，烦请你将之前我给你治病时，剩下的毒药拿来，大姐兴许还有救。”
彭安闻言一怔，不安的道：“这样不妥吧，用毒的话，万一毒发身亡可怎么是好？”
祁钟钰眼底一冷，心说：当初给你治病的时候，不也是用的毒药吗？
她嘴角勾起嘲讽的弧度，彭安被她似笑非笑的眼神看的头皮发麻，只能说了句稍等，就转身跑了出去。
祁钟钰只是想让他离开罢了，她拍了拍陆冬芙的肩膀，低声道：“娘子，你现在快速检查下大姐的身体，我怀疑……”
她说出了自己的怀疑，陆冬芙震惊不已，咬牙切齿道：“那个畜生！”
祁钟钰提醒道：“那畜生现在身体康复，要不了多久就会回来，所以你要尽快，我去守着房门。”
陆冬芙点点头，掀开被子，解开了大姐的衣衫查看，果然看到了隐藏在大.腿和腰腹上的伤痕，背上似乎也青紫一片，看上去极其可怖，仿佛要溃烂了一般。
不用多想，绝对是彭安弄出来的，她眼泪一滴滴的落在陆大丫身上，心里后悔不迭。
早知狗改不了吃屎，她就应该果断的让大姐跟彭安和离。
何必让相公费劲心力给对方治愈，好让他变本加厉，更加凶残的对待大姐吗？！
她擦了擦脸颊上的眼泪，颤抖着手给大姐穿好衣服，又盖上被子。
祁钟钰耳朵听到动静，才转身走上前来，从荷包里取出了药丸，喂到了陆大丫嘴里，又从桌子上倒了一杯茶，递给陆冬芙，示意她喂给陆大丫喝下。
陆大丫昏迷不醒，根本无法吞咽，陆冬芙花了很多功夫，才终于将药丸喂了下去。
二人面面相觑，陆冬芙咬牙道：“虽然还不知道彭安那畜生，除了殴打大姐之外，还做了什么，以至于她至今昏迷不醒，但是我绝对不能让大姐继续留在彭家。相公，彭家就是个火坑，我想将大姐带回家去照顾，不然……”
祁钟钰道：“我理解你的心情，这事儿我来办。”
她不相信彭家会对陆大丫身上的遭遇一无所知，想了想，道：“你在这儿守着，我去见一下彭家的当家人，若是彭安回来了，你就说毒药对大姐的身体损伤太重，再随便找个借口拖延片刻，等我回来再说。”
陆冬芙点点头，目送她转身离去，她回过头看着大姐又瘦削下去的脸颊，忍不住又想哭了。
而祁钟钰脚步不停，快步来到了堂屋，只看到了曹氏和她的几个儿媳妇，却不曾见到彭甫。
她走上前，道：“彭老夫人安好。”
曹氏叹了口气，道：“哎，安儿媳妇的病越来越严重了，我们都没有料到，这是彭家的失误，我们心里真是过意不去。”
祁钟钰道：“无妨，好在彭安堂哥来的及时，我方才给大姐诊脉，大姐虽然病重，但也许还有救，只不过需要我悉心照顾些时日，并根据病情拟定药方。所以，我来这里便想跟老夫人说一声，我打算将大姐带回家去，等将大姐治好之后，再带她回来。”
曹氏面露难色，她心里是不同意祁钟钰将人带回去的，她还想要隐瞒一些真相，便道：“如此甚好，只不过岳河村距离临溪村太远，而且我听说你住在山中小院内，安儿媳妇又是如今这个情况，若是贸然搬动的话，万一……”
祁钟钰道：“放心，我会全权负责。”
曹氏想听的可不是这个，然而祁钟钰于彭家有恩，她也不能拦着对方。
更何况，这事儿本来就是彭家做的不地道，哎，看来这事儿是瞒不过去了。
她长叹一声，只能点头应下了。
在祁钟钰干脆利落离开后，她狠狠的瞪了周氏一眼，道：“你身为安儿的娘亲，为什么不管着他一点？殴打妻子也就罢了，居然想的出将人推到河里淹死，毁尸灭迹的做法！他难道以为这样做，就能瞒天过海？”
“都是你的放任不作为，才让事情演变成现在这样局面。你这样让我们彭家如何自处？人家的妹夫刚花了半年时间，才将安儿治好，安儿不但不感恩，还想谋杀娘子！我彭家行善积德多年，何时出过这样的孽障！”
曹氏毫不客气的教训着自己的儿媳妇，可周氏看起来老实听着，面上却连眼睛都不曾眨一下，明摆着没听进去，死猪不怕开水烫。
也难怪
把自家相公都给气病了，彭甫对彭安极其失望，也自认无颜面对祁钟钰，便将此事甩给她解决，带着几个儿子去了县城打理生意。
她也为难，却躲不开，而今情况不好不坏，至少陆大丫还活着，那他们彭家跟祁钟钰就没有结仇。
而祁钟钰医术高明，很可能会治愈安儿媳妇，到时候再让安儿去祁家负荆请罪，给安儿媳妇说几句好话，她这个人最是心软，总不能让两个孩子没有父亲，估计这事儿也就揭过去了。
只不过，这一次也就罢了，以后绝对不能再出现这样的情况。
她以往只知道安儿因为生病脾气不好，却没想到他已经演变成了如今杀人不眨眼的地步，若再不加以管教，他现在手脚健全，可以随意外出，定然会惹下更大的祸事。
曹氏捂着憋闷的心口，被彭安的事情气的胸.脯剧烈起伏着。
祁钟钰眼神冰冷的回到了卧房，彭安已经在屋里候着了，正站在床边一脸伤心，祁钟钰懒的多看他一眼，跟他明说要将陆大丫带回去治疗，不等对方同意，她就让陆冬芙将大姐裹在棉被里，待会她会将人亲自抱回去。
彭安也冷下脸来，道：“二妹夫，你这么做可不合适吧，大丫可是我的娘子。”
祁钟钰嗤笑说：“大姐夫，此事我已经问过彭老夫人的意思，她也允许我将大姐带回去疗养，你若是不放心，大可以跟随我们一同去山上住个几天，只不过，山上气温凉寒，万一……”
彭安闻言忙后退几步，再也不吭声了。
只要一涉及他自己的安危，自私的天性就完全展露无遗。
祁钟钰心说：难怪呢，她还以为对方没这么蠢，没想到倒是刚好想岔了。
以往彭安依旧病弱的时候，做事还会思前想后，至少在面上表现的还不错。
而今身体痊愈了，做事就不动脑子了，是觉得自己身体康健，就可以肆意妄为，唯我独尊了吗？
祁钟钰自问是个正常人，无法理解脑残的想法，既然对方不再加以阻拦，她便将陆大丫打横抱起，说了声告辞，就和陆冬芙一起，快步离开了彭家。
原本她在给彭安治病的期间，对彭家的印象还算不错，但是现在，已经彻底看清了彭家人的本质。
他们表面上是仁义的大夫，可实际上却自诩高高在上，不将其他人放在眼里，除非在对方身上有利可图。
而她一旦将彭安的病治愈，对于彭家来说，就显得不那么重要了。
以至于，她今日来彭家一趟，居然没有一个主事的人出面招待，跟之前的热情态度截然相反。
她心里恶心彭家人的做派，以最快的速度回到山中小院后，将陆大丫放在床上，道：“娘子，你先照看着大姐，我去厨房生火烧水。”
陆冬芙方才是被祁钟钰背回来的，以她的功夫，负担两个人完全不成问题。
若是等陆冬芙自己走回来，还不知要多久，时间紧迫，她们耽误不起，所以陆冬芙在听到祁钟钰让她趴在背上时，只迟疑了一会儿就立刻答应了。
陆冬芙见祁钟钰额头上也有汗水，知道她方才带着两个人回来累坏了，说道：“相公，我去烧水吧，你坐下休息一会儿吧。”
祁钟钰摇了摇头，道：“不必，大姐身上有一股异味，在彭家的时候，想必没有人给她擦拭身体，有劳娘子准备好盆子和帕子，待会儿先给大姐擦身再说。”
陆冬芙点点头，看着床上依旧昏迷不醒，气息越发微弱的陆大丫，眼眶又禁不住红了。
她去里屋拿了盆子和帕子出来，又去柜子里翻找出了自己的新衣裳，打算一会儿给大姐擦身后的伤口。
她虽然也是女子，但是在这种身份背景下也需要避嫌，而且涂抹膏药这种事，陆冬芙比她做的更细致。
她靠在关闭的门外，想到：陆大丫的脉象看起来的确像是染上了怪病，她暂时不知道应该怎么医治，只能让陆冬芙先治疗好陆大丫身上的外伤，等之后再仔细查看一番。
陆冬芙动作很快，一刻钟不到，就已经处理妥当了。
她打开房门，眼眶依旧通红，祁钟钰安慰道：“放心吧，会没事的。”
陆冬芙哽咽着点点头，跟随祁钟钰一起进了屋子，祁钟钰搬着凳子坐在床边，再次给陆大丫诊脉。
良久后，她道：“大姐身上的病，暂且走一步看一步吧，劳烦娘子每天给大姐换两次膏药，先将溃烂发炎的外伤治好，而服下的药丸可以吊着她的命，之后再熬煮一些退烧的汤药，内外兼备，应该就能治愈，只不过……”
陆冬芙见她眉头紧皱，忙问：“只不过什么？”
祁钟钰顿了顿，道：“我感觉大姐的求生欲不强，希望这是我的错觉。”
她说这话也没有多少理论依据，只是直觉告诉她如此，具体的，还要等过几天，治好了大姐身上的外伤和发烧，才能完全确定下来。
陆冬芙眼泪涌了出来，咬着牙说：“都怪彭安，上一次大姐还说要跟他好好过日子，心里满心期待，结果却被他弄成了现在这副样子，大姐生病期间也没有得到照顾，就连擦身上药都不曾有过，大姐她……”
祁钟钰叹息一声，说：“罢了，先给大姐煎药要紧，有什么事，等大姐醒来之后问说。”
陆冬芙点点头，现在也只能如此了，她给陆大丫盖好被子，二人便一起去厨房煎药。
因为陆大丫的事，她们的心里都蒙上了一层阴影。
白天，她们待在卧房，要时刻留意并照顾陆大丫的身体；晚上，卧房被陆大丫占着，她们便在书房铺床睡下。
转眼就过去了半个月，陆大丫身上的外伤，靠着祁钟钰调制的膏药，也痊愈的差不多了。
脉搏也平稳下来，身体不再发烧发烫，恢复如常。
按理说，她应该很快就会苏醒，但是实际情况是，她至今依旧昏迷不醒。
这样下去也不是办法，虽然陆冬芙每日会给她喂饭，但是身体依旧快速消瘦下去。
祁钟钰也试了不少办法，可没什么用，两个人只能干着急。
这一天，祁钟钰望着床上唿吸平稳，几乎看不到起伏的陆大丫，深吸一口气，道：“娘子，不能再拖下去了，必须将大姐唤醒过来。”
陆冬芙咬着嘴唇点点头，她已经尝试过唿唤大姐的名字，还说起了大姐生下的两个孩子，可大姐依旧没能睁开眼睛。
祁钟钰抿了抿嘴唇，突然走到床边，大声在陆大丫耳边说道：“陆大丫，若是你真的死了，彭家绝对不会善待你的两个孩子，彭安那种刻薄寡恩之人，肯定会在今年之内就续娶一个娘子回来，到时候一个陌生的女子，就会成为你孩子们的后娘，亲爹本就对他们感情不深，万一后娘又是个狠心之人，要不了多久，你的两个孩子，就会下地狱跟你团聚了。”
“相公……”陆冬芙不安的打断她。
祁钟钰摇摇头，示意她不要说话，继续道：“可怜你的两个孩子，我记得大女儿才四岁，小儿子才两岁，这么小就没了亲娘，落在渣爹和后娘手中磋磨，他们细皮嫩肉也没有成年人那般耐摔打，死前还要遭受非人的折磨，你就这么狠心，让两个孩子以后吃苦受罪吗？”
“我事先声明，我是绝对不会让我家娘子帮你照顾这两个孩子的，因为他们的身体里，留着彭安的血液，我可不想养出来两个白眼狼来……”
她絮絮叨叨说着威胁的话，陆冬芙咬着嘴唇，看向床上的陆大丫。
原本以为没什么用，可陆大丫的手指却突然动了动，真是难得，这倒是半个月以来的头一次。
陆冬芙眼前一亮，更让她惊喜的是，陆大丫睫毛也开始颤动起来。
祁钟钰心道：总算愿意醒来了，陆大丫应该对外界有一定的感知，才会如此。
她松了一口气，愿意醒来就好，到时候再劝说她跟彭安和离，带着两个孩子跟自己和陆冬芙住在一起便是。
她们又等待了一天，陆大丫终于在第二天上午，睁开了眼睛。
她茫然的望着头顶，身体很疲惫，脑子也晕乎乎的，过了许久，曾经可怕的记忆才在眼底掠过，眼泪不受控制的涌了出来，很快打湿了脸颊。
陆冬芙推开门，看到的就是这一幕，她惊喜的走上前，道：“大姐，你醒了。”
陆大丫看向自己的二妹，她想起来昏睡中，隐约听到了二妹的声音，没想到二妹果然在此。
她勉强弯起嘴唇想笑一笑，可陆冬芙却道：“大姐，我知道你的难处，先别想那么多，把饭吃了，等恢复如常后，再决定接下来该怎么做。”
陆大丫虚弱的应了一声，被陆冬芙扶着靠在床上，张开嘴接受对方的喂食。
吃过饭后，她身上才终于恢复了点力气，听到陆冬芙询问她到底发生了什么事。
她愣了许久，才疲惫的说道：“是相公将我打伤的。”
她眼睛望着虚空的方向，十分茫然的道：“具体是哪一天，我已经不记得了，我只记得那是一天傍晚，吃过晚饭后，我在照顾两岁的儿子，小虎已经学会说话了，这个年纪最喜欢咿咿呀呀的说个不停，女儿茹茹陪在小虎身边，耐心地跟小虎对话，不知怎么的，许是太吵闹了吧，就惹怒了相公。”
“他很生气，走上前来，扇了茹茹一巴掌，茹茹那么小的孩子，根本经受不住他的一巴掌，而且他病愈之后，身体康健，力气大了不少，茹茹都被他扇飞了出去。我吓了一跳，忙将茹茹抱起来，将两个孩子抱到婆母那里躲避。”
“相公没一会儿功夫，就追了上来，说要跟我道歉，我很害怕……可还是回去了，然后，相公就来了兴致，他说很久没跟我同房了，就把我拉到了床上，却……相公越发生气了，撕了我身上的衣服，就开始打我。”
祁钟钰听到这儿，心里一突，道：看来这事儿也跟她有关，是她给彭安治病之后，虽然让彭安身体恢复健康，却没了那方面的能力，他又脾气古怪，原本就是个虐待狂，那方面不行之后，脾气就越发暴戾了。
她歉疚的看向陆大丫，可陆大丫抱着胳膊，还在叙述着过去。
她泪如雨下，哽咽道：“很疼，比以往疼多了，我后来被打晕了过去，在床上躺了许久，身上都在流血，好多好多血，相公很慌乱，他以前从未把我打成这样，许是认为我很快就死了，所以想到了毁尸灭迹。”
“他让我去河边洗衣服，我哪里来的力气去洗，相公便硬拉着昏迷过去的我去了河边，将我往河里用力一
推，我才醒过来，胡乱挣扎着……”
“可他想让我死！”
“若不是有人经过将我救起，我就……我不明白！我真的不明白，他为什么要这样对我？是我哪里做的不好惹他生气了吗？还是我……”
她哭的说不出话来，陆冬芙抹着眼泪，温柔的拥抱她，说：“大姐，你没有错，是彭安的错，他就是个畜生！”
祁钟钰的眼神很冷，说：没错，彭安就是一个畜生！
她抿紧嘴唇，暂时没有把自己将彭安治的不举的后遗症说出口，免得让陆大丫有一个合理的借口解释彭安的行为，再跟他继续纠缠下去。
她问道：“大姐，你之后有何打算？”
陆大丫慌乱的摇头，不知道该如何是好。
陆冬芙苦口婆心的劝说道：“大姐，跟彭安和离吧，将两个孩子也带走，若是不嫌弃的话，就住在我家这个院子里，堂屋旁边还有一间空房，大姐可以和两个孩子一起住进去。”
换做以前，陆大丫绝对不会考虑和离，只会默默忍耐。
而这一次，许是濒死的经历让她鼓起勇气，加上陆冬芙说彭安可能会对两个孩子动手，为母则强，且彭安的确有可能这么做，他就是个禽兽。
于是，她点点头，却又迟疑的道：“我住在这里会给你们添麻烦，等和离之后，我在岳河村找个住处便是。只是，茹茹和小虎到底是彭家的血脉，我担心……”
祁钟钰道：“大姐放心，这事儿交给我，我明日就去彭家一趟，拿到你的和离书，将两个孩子也带过来跟你一起团聚。”
陆大丫感激的看着她，祁钟钰道：“时间不早了，大姐你早点休息。”
她转身离开卧房，自从陆大丫住进来之后，祁钟钰和陆冬芙就住在了书房里，那里有祁钟钰前些日子在罗振海那里买来的床铺，家里也不缺被子，铺好床就可以睡下。
她躺在床上，思索着明日要如何跟彭家交锋，没一会儿的功夫，陆冬芙也推门进来，躺在她身边。
陆冬芙担忧的问：“真的能让彭家松口吗？”
祁钟钰道：“我救了彭安一命，而且此事是彭安做的不对，彭家的人心里也很清楚这一点，所以才没有派人过来催促，并接大姐回去。而且彭安现在身体健全，再娶一个合心意的妻子也不是什么难事，若是彭家坚决不答应，我还有后招呢。”
陆冬芙好奇的问：“什么后招？”
祁钟钰抓住她的手放在手心把玩，道：“你还记得爹去世那段日子，你突然发了高烧，并且躺了十来天才好的事吧。”
陆冬芙点点头。
祁钟钰道：“生病的原因之一，便是我给你灌输的内力，彭安体内也有我灌输的内力，而且更加繁杂和粗糙，他原本又是病弱之体，一旦再次生病，就有可能药石无医，我可以帮他一次，看他心里觉得自己的命重要，还是绑着陆大丫不放重要。”
“而且，彭安……应该不能再生育了，说来也怪我不好，治病的后遗症，便是那方面出现障碍，他是男子，会更加明显，大概就是不能人道，性格才越发阴郁。”
陆冬芙没想到会是这样，安抚祁钟钰，道：“即便如此，也是他本就心术不正，他是真的想要杀了大姐的，而多亏了相公，大姐现在才能恢复健康，相公不必太过自责。”
祁钟钰搂着她，道：“娘子真好，今晚上早点歇息，明天你就待在家里照顾大姐，等我的好消息吧。”
陆冬芙迟疑了下，原本想跟相公一起去，可大姐这边也离不开人，便点了点头。
于是，第二天，二人分别行动，祁钟钰运轻功
，很快抵达了彭家。
彭甫这一次没有避而不见，或许是事先不知道她会过来，所以被祁钟钰堵了个正着。
祁钟钰也没跟他客气，开门见山的说起了要和离的事情。
彭甫当然不同意，祁钟钰笑了笑，跟他说起了彭安身上的隐患，若是彭安将来再遇到急症……
彭甫明白，这是祁钟钰的威胁，再一次在心里将目光短浅，阴狠暴戾的彭安骂了个狗血喷头。
只不过和离可以，但是两个孩子必须留在彭家。
祁钟钰慢条斯理的劝说道：“彭安的身体已经痊愈，和离后大可以另娶新娘，到时候再生个三男两女都不成问题，而大姐她可能这辈子都无法再嫁，她性子良善，肯定会细心照顾两个孩子。我知道彭安是您的孙子，只是他这样心狠手辣的人，真的适合照顾两个还不懂事的孩子吗？”
“不管怎么说，那两个孩子，也是你的曾孙、曾孙女，你真的能置他们于不顾？人心都是肉长的，您又奔波忙碌，无法时刻照看到两个孩子，还不如将他们交给亲娘，大姐绝对不会教导他们不认您这个太爷爷。”
彭甫闻言一怔，低下头认真考虑良久，还是同意了祁钟钰的要求。
他长叹一声，亲自带祁钟钰找到了在屋内看书的彭安，说起了和离一事。
彭安担忧的看了一眼祁钟钰，知道祁钟钰照顾陆大丫，肯定也看到了她身上的伤势，见祁钟钰没有对他动手的意思，考虑片刻后，便应下了。
他对两个孩子也不怎么在乎，毕竟孩子一直都由陆大丫照顾着。
反倒是周氏，反应很是激烈，坚决不允许祁钟钰带走两个孩子。
祁钟钰懒得理她，若不是她放任自己的儿子，陆大丫也不会差点被彭安害死，准确的说，她也是帮凶之一。
她绕过周氏，走到两个孩子面前，温柔的问：“我是你们的姨丈，你们的娘亲现在在我家里住着，要不要跟我一起去看望娘亲？”
小虎咬着手指怯生生的看着她，茹茹倒是比一般的女孩子要成熟不少。
看了一眼爹和奶奶后，想到一直亲切待她的娘亲，和脾气古怪的爹爹，以及嫌弃她的奶奶，很显然她会选择跟温柔的娘亲在一起。
于是，她冲祁钟钰点了点头。
小虎跟姐姐亲近，见姐姐点头，他也懵懵懂懂的点头。
祁钟钰原本并不怎么喜欢小孩子，可这样乖巧又可爱的孩子，还是让她心生怜爱。
她笑着将两个孩子一左一右的抱在胳膊上，让他们抓紧自己的肩膀，便冲彭甫点了点头，拿着和离书离开了彭家。
事情倒是比她想象的还要顺利的多，因为带着两个孩子，所以她回去的时候是快步走回去的。
小虎和茹茹一直被养在彭家宅院内，从未出过门，所以看到什么都觉得新鲜。
祁钟钰一开始还有耐心跟他们介绍，后面被问题淹没，便头疼的装作没听到，加快了步伐。
等爬上山时，就看到了在院门外等候的陆大丫和陆冬芙二人。
陆大丫看着两个孩子，当即哭了出来，脚步踉跄的走上前，要拥抱两个孩子。
祁钟钰忙将体重轻一点的男孩儿递给她，道：“大姐，进去说罢。”
陆大丫忙点点头，抱着小虎先进了院子，陆冬芙看着好奇张望四周的茹茹，问：“相公，都办妥了？”
祁钟钰应了一声，道：“是啊，彭安已经亲手写下了和离书，明天去村长那里报备一下，从此就一别两宽，各不相干了。”

第58章
陆大丫呆呆的看着手中的和离书, 她不认识字，也没有人教过她，陆冬芙就指着上面的字，一字一句的念给她听。
等到听完后，她已经泪流满面，呜咽着说不出话来。
小虎在床上爬着玩, 没有注意到娘亲的神情, 茹茹今年四岁，已经开始懂事了, 她肉乎乎的小手抚摸着娘亲的脸颊, 说：“娘亲, 不哭，茹茹陪着你。”
陆大丫抱着孩子，哭的更凶了。
祁钟钰和陆冬芙也没有安慰她，知道陆大丫心情复杂, 哭过之后就好了。
而且不管怎么说, 跟彭安和离，脱离了彭家那个火坑，带着两个孩子过日子，对陆大丫都是一件重获新生的喜事。
陆冬芙走出房门, 对祁钟钰道：“多谢相公。”
祁钟钰望着天空, 长叹一声，彭安和陆大丫的事，让她想起了现代的父母。
她嗤笑一声, 摇摇头甩开多余的念头，道：“既然大姐和外甥外甥女都要住在咱们家里，就要给她收拾出房间来居住才行，好在当初修建院子的时候，还空出了几间房来，就将之前的杂物房收拾出来，给大姐和两个孩子居住吧。”
“等孩子们年纪再大些，可以单独生活了，我们再找些短工来，把院子扩建便是。”
陆冬芙心里很感激，笑着点点头，说：“那我先去做午饭，今日做的丰盛一些。”
祁钟钰应了一声，她挽起袖子去收拾杂物房，想了想，又下山去罗振海家里订购家具。
陆三丫已经知道大姐住在祁钟钰家里，甚至亲自去探望过一次，只是那时候陆大丫昏迷不醒，她这些日子因为担心大姐，脸上都愁眉不展的。
直到听祁钟钰说，大姐已经醒了，而且和离带着孩子，将会跟她们住在一起，才松了一口气，一边感谢上苍，一边感谢祁钟钰的照顾。
还说待会儿要跟祁钟钰一起上山，探望大姐，和外甥外甥女。
罗振海皱了皱眉，道：“只是……这样一来，到底不太妥当，毕竟有别……”
他不太好开口说这些，其实村子里也有和离的妇人，和离后都会回到娘家去，还从未听说去住在妹夫家里的，这像什么话，村子里的人若是知道了，定然会说闲话，可想而知会有多难听。
人活在世，总要注重自己的名声，就算你坦坦荡荡，但是这事儿若是传出去，真的很不好听。
陆大丫现在不过十八九岁的年纪，总不可能守着两个孩子过一辈子，将来说不定还会再嫁，背上这样的名声，又怎么嫁的出去。
更何况，就算她不再嫁，两个孩子怎么办？才这么小，就要背负骂名，将来要怎么跟人相处？
再说了，山中小院，对于陆大丫和两个孩子来说，的确不适合居住。
那里太静了，除了祁钟钰和陆冬芙之外，都没有别的邻居，让两个年幼的孩子，只陪在大人身边，没有小孩子一起嬉戏，那童年都过的冷冷清清的……
不好的地方太多了，罗振海脸上的神情也越来越担忧。
祁钟钰一开始不明白他的意思，罗振海无奈，将自己的想法说的明明白白，祁钟钰才怔愣着想到：的确有点麻烦，她总不能说自己是女子，而且在外人看来，的确不体面。
她顿了顿，道：“总不能让大姐回娘家去，陆家的情况，你又不是不知道。”
是啊，虽然陆北去世了，可张氏和陆成材还在，这两个人都自私自利，三个女儿相当于都是被她卖掉的，很难说，对方会不会再一次卖掉陆大丫。
虽然她是和离的妇人，但是一些偏僻村子，娶不到媳妇的人，还
是愿意花钱买个娘子回去的。
到时候，说不定会比在彭家的遭遇更凄惨。
罗振海为难的挠挠头，陆三丫搅着衣摆，小声说：“可不可以……在咱家隔壁的空地，再盖一个院子，给大姐居住？”
她们这里环境清幽，也有好几户人家，知根知底，且都人品极佳。
每家每户还有小孩子，罗家的两个儿子，就跟他们玩的很好，也有跟茹茹和小虎同龄的，可以玩到一块去。
而且住在罗振海家旁边，他们也可以照应大姐一家人的生活，有个什么事儿，喊一声就行。
倒是比住在山上还要稳妥的多，祁钟钰低头认真思考，想到：“这样吧，我们回去问过大姐的意见再说，若是大姐觉得住在村子里更好，那我就出银子给大姐盖个院子。”
罗振海也觉得这个方法不错，便道：“好，那家具的事儿就等之后再说，正好我们也没来得及吃午饭，就厚着脸皮去二姐夫家里蹭一顿饭了。”
陆三丫也抿着嘴唇笑。
祁钟钰当然不会拒绝，点点头，道：“那好，将你的两个儿子也叫上吧，我娘子在家准备了一大桌子菜，绝对够吃的。”
陆三丫想到二姐精湛的厨艺，说：“他们听说二姐做饭，绝对会兴高采烈的陪我们一起去。”
果不其然，在罗振海去后院询问两个小子的意见时，他们愣了一下，就立刻答应下来，回屋里换身干净衣服，一行人便朝着山中小院走去。
两个小子还是头一会儿过来，好奇的左顾右盼，加上一直帮罗振海干活，所以身上不缺力气，轻而易举的就爬上了山，眺望着村子里的景色，感叹道：“姨父，你这里的风景真好。”
祁钟钰笑着推开院门，道：“喜欢的话，有空就可以过来，我让你姨妈给你们做好吃的。”
两个小子开怀不已，忙不迭点头。
陆三丫心情紧张，先去了卧房，见到陆大丫，就忍不住眼眶泛红，抱着陆大丫哭了起来。
陆大丫很久没见到这个妹妹，心里激动，抱着她一起落泪。
小虎见大人们哭的伤心，也跟着哭，确切的说是干嚎，扯着嗓子大叫……
祁钟钰被魔音灌耳，头疼的转身去厨房找陆冬芙，她方才跟陆冬芙提前打过招唿才去的罗振海家里，所以陆冬芙听说了罗振海过来，也没有太意外。
她道：“那我要多做点吃的，相公，你先将做好的饭菜端上桌吧。”
祁钟钰应了一声，将饭菜端到桌上去，摆好了碗筷，没过多久，陆冬芙就又做了几样菜，众人围坐在桌子边开始吃午饭。
今天的饭桌上格外的热闹，陆大丫习惯了先照顾儿子吃饭，好在小虎吃饭的时候很是乖巧，也不挑食，只要饭菜喂到嘴边，就会张嘴嗷呜一声吃下去。
陆冬芙帮忙照顾着茹茹，可茹茹很懂事，只是吃饭的时候只吃眼前的，陆冬芙就夹菜到她碗里，茹茹总会说声谢谢，很温和懂礼。
祁钟钰心说：不错，两个孩子看样子没有遗传他爹的暴虐脾气，跟陆大丫的性格倒是十分相似，陆大丫照看起来，也要轻松不少。
午饭过后，祁钟钰跟陆大丫提起了搬家的事，陆大丫这才意识到住在妹夫家里不太好，忙说：“我搬去山下住着就好，也不必盖院子了，太费钱。”
陆冬芙顿了顿，和祁钟钰交换了个眼神，劝说道：“大姐不用担心，我平日里刺绣也赚了不少银子，这笔钱就由我来出。”
罗振海也道：“我也会尽一份力。”
于是，这事儿就这么定了下来，只不过盖院子不是一蹴而就的事，总要先
找好短工，做好设计，再开始动工。
好在罗振海大手一挥，道：“若是大家不嫌弃，这事儿就包在我身上吧。”
祁钟钰原本还想请二叔出面的，不过既然是在罗振海家旁边盖院子，他又广交好友，倒是省了祁钟钰去二叔那儿的功夫。
罗振海和陆三丫一直在山上待到傍晚时分才回去，临走之前，祁钟钰让陆冬芙去柜子里拿了银票过来，给罗振海给了一百两银子，足够盖个宽敞明亮的院子了。
罗振海都被她的大手笔惊呆了，祁钟钰道：“你也知道，我曾经走南闯北许多年，其实积攒下了不少积蓄，只是都是这样的大额银票，所以我才会打猎赚些日常开销的银子，大姐的院子，就由我来出钱，你来帮忙监工吧，多出来的银子，就当我提前给你的木工钱好了，毕竟还要准备些家具，才能搬进去入住。”
罗振海笑着点点头，道：“也好，那我就恭敬不如从命了，明日就立刻去办。”
祁钟钰对罗振海是很放心的，因为罗振海此人的确踏实可靠，便应了一声，目送他们下山离去了。
在新院子盖成之前，陆大丫还会在山上住一阵子，陆大丫坐在堂屋，道：“既然杂物房清理出来了，那我就带着孩子们住那边吧，总不好一直占着你们的卧房。”
陆冬芙忙说：“大姐，不必如此，你就安心住着便是，我跟相公就两个人，可以暂且住在书房里，反正就这么十来天而已。”
她说着，从兜里取出来几张银票递过去，道：“大姐，你把这笔钱拿着，之后要照顾茹茹和小虎，总不能没有银钱傍身。”
陆大丫推辞不要，可陆冬芙很坚持，而且祁钟钰也并未反对，反而一直在劝她。
她只能收下了，拿到手中看了眼，也不知道这是多少钱，还以为就几十两，哪里想的到会是几百两。
陆冬芙看破不说破，打算等大姐搬家那天，再跟她说明，顺便再给她一些碎银子和铜板，方便在村子里，亦或者是去县城买东西。
陆大丫将银票细致的叠好放在荷包里，很感激自己的两个妹妹，不然娘家靠不住，她是绝对没有勇气，跟彭安和离，并照顾两个孩子的。
罗振海办事效率很高，不到半个月的功夫，在五月底，就上山来说院子已经盖好，随时可以搬进去。
陆大丫怔怔，她这些天其实在祁钟钰家住的很不错，陆冬芙会教她认些常见的字，祁钟钰会陪着两个孩子玩耍，她恍惚觉得这样也不错，随即就痛斥自己的自私。
所以只是怔愣片刻，便收拾好东西，准备今天就搬进去了。
虽然她的东西不多，但是祁钟钰和陆冬芙，还是跟她一起下山，去看了下那个新院子。
果然就盖在罗振海家隔壁，院墙都紧贴着，只不过占地面积小了很多，却五脏俱全，总计有九个房间，布局倒是跟祁钟钰在山上的院子十分相似。
陆大丫在屋内转悠着，眼中溢满光彩，心说：这里便是她和孩子们之后的家了，虽然还空荡荡的，但是她真的很喜欢，漂浮不定的心，也因此安定下来。
她对罗振海和祁钟钰连声道谢，更感激自己的两个妹妹，是她们帮助自己重获新生。
陆冬芙笑着说：“大姐不必如此，都是自家姐妹，应该做的，看到你日子过得好，我们也就放心了。”
陆三丫也连忙点头，撒娇的挽着她的手，说：“大姐现在就住在我家隔壁，平日里跟我们一起吃饭好了，也省得再麻烦，大姐若是觉得心中有愧，可以跟我一起做饭，那我平日里就有人帮忙了，外甥外甥女也可以一起带过来，让哥哥们带他们跟村里的其他小孩子一起玩耍。”
陆大丫听着她的描述，不禁露出向往的神色。
陆冬芙也笑着说：“这倒是不错，大姐，就这么办吧。”
陆大丫腼腆的点了点头。
祁钟钰等她们姐妹三个亲密完，才说道：“大姐这院子是盖好了，但是生活用品那些还未准备妥当，趁现在时间还早，不如一起去县城，将要置办的东西都买回来吧。”
这事儿倒是很紧急，因为陆大丫今晚上就要住下了，床上还是空的，都没来得及铺被子。
众人应了一声，先将两个孩子交给罗振海的儿子们照看，大人们则一同去县城买东西。
因为去的人太多，还交了不少入城费。
陆大丫从未来过县城，好奇不已的四处张望，陆三丫也极少来县城，于是陆冬芙就抓着姐妹的手，给她们介绍汜原县的情况。
祁钟钰和罗振海走在后面，望着越发萧瑟的县城，脸上都流露出沉重的神色。
罗振海低声道：“二姐夫，看来目前的形势很严峻啊。”
祁钟钰点点头，说：“我让你准备的物资粮食那些，你准备妥了吗？”
前些日子，在祁钟钰四处采购的时候，就顺便去罗家说了一声，也不知道罗振海有没有照办。
罗振海自然是照办了的，道：“已经准备了，堆满了两间空房，应该可以用到明年。”
祁钟钰道：“那就好，不过今日难得来一次县城，你再买些粮食回去，我也会买一些，当做大姐一家三口的口粮。”
于是，他们二人便在粮店前停了一会儿，然而问价的时候，却听店里的伙计报价比平时高了三倍，罗振海脸色很难看，问：“怎么突然涨价这么多？”
伙计苦笑，近日来每一个上门来的客人都要发出这样的询问。
他熟练地回答道：“客官你有所不知，北方今年初是暖冬，所以一直到现在，都快六月了，都没下过几场雨，若是再继续这样下去，那今年铁定是要旱灾的，所以那边的粮食已经不往淮南道运送了。”
“偏偏南方那边有人大手笔的收购粮食，抬高了物价，我们店里的掌柜靠着人脉，才拉回来几车粮食，价格就比之前贵了两倍还要多，别看我们店要价高，实际上没赚多少银子，你去别的地方问问，都一样的情况。”
他说着，又低声道：“若是二位客人有钱的话，就多买点回去吧，听掌柜的说，再过几个月，粮食就更贵了，说不定有钱也买不到。”
祁钟钰蹙眉，最近这个月都在忙陆大丫的事，都不知道事情已经演变的如此严重了。
她和罗振海对视一眼，反正他们身上不缺银子，就果真买了很多粮食，但是买的太多总不能就这么背回去。
好在店里的伙计得知他们住在岳河村，离汜原县也就半个时辰的路程，所以愿意借他们店里的驴车，好将粮食拉回村子里去。
于是，祁钟钰和罗振海便道了声谢，跟陆冬芙说了一声后，便驾着驴车来回几趟搬运粮食。
他们将粮食搬下马车时，还被罗振海家附近的邻居看到。
他们对罗振海买回来这么多东西很是好奇，得知全都是粮食，又意兴阑珊，还嗤笑起罗振海的小题大做。
他们也从村长那听说了今年是暖冬，要多在家里准备粮食，但是却很少有人真的去买这么多粮食堆在家里，要知道，粮食放久了也是会坏的。
而岳河村位于南方，又有怀安河灌溉，除非遇到蝗灾，不然其他时候都会丰收，根本不缺粮食。
也就罗振海这个木匠财大气粗，又没有种地，才会一车一车的往家里运粮食。
罗振海对别人的看法毫不在意，他自己图个心安便是，等就剩下最后一车货，祁钟钰便去寻找陆冬芙三人，等她们把东西都买好了，才搬到驴车上一起拉回罗家。
陆家三姐妹帮忙收拾陆大丫的院子，祁钟钰偶尔也会搭把手，到了傍晚时分，院子就差不多收拾妥当可以住人了。
只不过衣服那些还欠缺着，陆大丫的衣服不多，和离时也不曾带出来，身上穿着的，和柜子里放着仅有的衣服，都是在山上院子的时候，和陆冬芙一起缝制的。
也就几套而已，勉强可以换着穿，但是却还是不够。
好在陆大丫自己也会缝制衣服，干活也很是利索，所以买了布匹回来，等之后闲暇时可以再缝制几套。
众人忙碌一天也累了，陆冬芙身体素质最好，休息片刻就去厨房做饭，陆大丫和陆三丫帮她打下手。
吃过饭后，祁钟钰和陆冬芙才在月色中回家。
陆冬芙望着天上的明月，恍惚想起曾经也是这样，她和祁钟钰在三妹夫家里吃过饭，一起往家里赶，那时候……
她忍不住看向身边的祁钟钰，祁钟钰道：“怎么了？”
陆冬芙笑眯眯的摇头，说：“没事，只是想起了以前的事。”
她这么一说，祁钟钰也想起来了，她还隐约记得当时忐忑不安的心情，犹豫着要告诉陆冬芙自己的真实性别，没想到，陆冬芙自己发现了这个秘密，还给了她这么大个惊喜。
她笑着低头看她，见周围没有路人，便低头搂着她的腰亲吻她的嘴唇。
一吻过后，二人都有些情动，前不久才开了荤，正上瘾的时候却偏巧遇到了陆大丫的事。
自从陆大丫住在院子里之后，她们也不好闹的太厉害，连次数都少了许多。
现在事情解决，祁钟钰便有些意动，附在陆冬芙耳边，说：“我们去山上……”
陆冬芙脸颊顿时变的滚烫，脸红的都能冒烟了，她咬着嘴唇羞恼的瞪了她一眼，说：“不行，不能在外面……”
祁钟钰睁大眼睛，很真诚的问：“真的不行吗？现在是晚上，山上除了我们也没别人，不会有人看到的。”
陆冬芙不能理解她这种野外那什么的做法，明明床上更舒服的。
她摇头拒绝，道：“不行！”
祁钟钰失落的低下头去，连脚步都沉重了许多，一言不发的爬上山，陆冬芙终于放弃了，挫败的说：“好了，我知道了，来吧。”
祁钟钰顿时眼前一亮，脸上露出得逞的笑容，将人往院门上一压，便借着隐约的月色，胡作非为起来……
事后，陆冬芙一连几天都没理她，祁钟钰摸着鼻子自知理亏，昨晚上也的确有些过分，所以鞍前马后伺候着，表现的异常乖顺。
陆冬芙被她可怜巴巴的眼神盯着，就又心软了，结果对方变本加厉，还兴致勃勃的拿着奇怪的东西，在她面前晃了晃，说：“我自己做的，怎么样，要不要试试？”陆冬芙：……
二人愉快的度过了闷热的六月，转眼间便到了七月初，淮南道进入了梅雨时节，十天里有八天都在下着大雨，偶尔两天，天色也阴沉沉的。
这天上午，祁钟钰吃过早饭后，在床上翻了个身，不太想动弹。
她近日来越发懒散了，除了吃饭和“运动”之外，对别的事情都提不起兴致来。
倒是陆冬芙一点也不受阴沉天气的影响，依旧勤劳的跟个小蜜蜂一样，将院子里打扫的纤尘不染，还给祁钟钰做了更多的女装。
她倒是舍得在这些裙装上花银子和心思，祁钟钰
想到那堆满了一个柜子的衣服，都觉得头疼。
好在她如今也渐渐习惯了，而且穿女装也有好处，她也就将自己当做布娃娃，随便陆冬芙装扮来玩了。
窗外传来雷声阵阵，陆冬芙放下针线，揉捏着酸痛的肩膀，喃喃道：“今年的雨水很多啊。”
祁钟钰点点头，说：“但是二叔说，北方依旧干旱不下雨，估计老天爷把雨水都降在咱们这边了，感觉都要被雨水淹死了。”
陆冬芙道：“话可不能这么说。”
她干脆将刺绣的工具放到一边，推开了窗户，微凉的雨水，就从窗户飞溅进来，落在脸上倒是挺舒服的。
祁钟钰看着她，道：“娘子，小心别着凉。”
陆冬芙应了一声，听话的将窗户又合拢，只留下一条窄窄的缝隙，雨水可以从中飞溅进来，而这里没有摆放其他东西，倒也不会弄湿。
她走到床边，祁钟钰一咕噜从床上坐起来，走到不远处，拿起架子上的干净帕子给她擦脸，道：“虽然你如今内力深厚，但是过几天就是生理期，总要注意一点的。”
陆冬芙羞涩的仰起头，方便她给自己擦拭脸颊。
祁钟钰擦完后，偷偷亲了一下她的脸颊，道：“好了，过来坐下歇会儿，明明不用那么辛苦刺绣的，可你偏偏不听。”
陆冬芙乖乖被她拉着坐在床上，又被她压在床上，熟练的抬手搂着她的脖子，说：“总归闲来无事，而且我很喜欢刺绣，又能赚银子养家，何乐而不为呢。”
她最近除了做祁钟钰的裙装外，就是刺绣大件绣活，因为跟锦绣阁熟悉了，那边给她开了更合理的价格，就好比她现在做的这一副绣品，做完后拿去锦绣阁，可以卖一百两银子。
换在以前，她想都不敢想，然而可能真的如当年在薛员外府的绣娘所说，她在这方面极有天分，加上全凭兴趣钻研，所以进步神速，已经称得上高级绣娘了。
她正胡思乱想着，就被祁钟钰咬了一口，呜咽一声说：“疼。”
祁钟钰含含煳煳的道：“谁让你不专心。”
陆冬芙忍不住白了她一眼，果然专心的配合她……
这场雨，一直下到七月中旬才停下，今日是个难得的好天气，祁钟钰伸了个懒腰，道：“这雨再下下去，我都要发霉了。”
陆冬芙道：“相公，家里的食物也快要吃完了，要去二叔那里买呢。”
祁钟钰唔了一声，她也的确有段时间没去二叔家了，既然今天天气放晴，就去二叔家登门拜访吧，之后还可以去探望一下陆大丫，也不知道她最近过的怎么样。
她跟陆冬芙说了一声，陆冬芙眼前一亮，说：“好啊，那我们这就去吧。”
祁钟钰点点头，便和陆冬芙一起下山，山路泥泞，很是路滑。
她要牵着陆冬芙的手走，所以专注于脚下的路，都不曾注意到岳南山下的怀安河，一改往日的清澈，变得污浊不堪，而且已经蔓延到了岸边，声势浩荡的向东流去。
好不容易来到了山脚下，陆冬芙额头上都渗出了汗水来，唏嘘道：“下雨天果然影响很大。”
祁钟钰点点头，说：“下次直接从半山腰跳下来好了，这么走太累人了。”
陆冬芙应了一声，二人休息片刻，就往岳河村的二叔家里走去。
进了院子，就注意到二叔家里多了几个陌生人，看样子不像是普通村民，而二叔眉关紧缩，唉声叹气，似是有什么烦心事。
在这种情况下，祁钟钰一般都不会走上前去打扰，她拉着陆冬芙去了院子里，碰巧遇到了在院子里看书的祁安昊，他身边不远
处，坐着他的娘子焦氏，正低声跟两个丫鬟说着什么。
其中一个丫鬟先看到了祁钟钰二人，忙跟夫人禀报。
焦氏看了过来，笑着走上前说：“是你们来了啊，娘今日有事出门去了，下午才回来，爹跟其他村子的村长在商议要事，不如坐下等吧。”
祁钟钰道：“如此也好。”
她们在石凳上坐下，祁安昊听到动静，放下书本走到焦氏身边坐下，说：“许久没见你了，近日过的怎么样？”
祁钟钰笑着说：“还不错，我现在也不打猎种地，天天窝在院子里不曾出门，日子倒是舒坦。”
祁安昊啧啧感叹两声，他虽然也在家中待着，却每日都要看书练字，祁长乐很重视他的学业，得知他将来想到官学当夫子之后，还给他找了其他的书来看，倒是比考科举还要忙，看的书还要多。
好在他本来就喜欢学习，所以没有太大的影响。
陆冬芙和焦氏听他们两个聊天，说的都是家长里短的话题，焦氏无奈的笑了笑。
祁安昊两耳不闻窗外事，专心只读圣贤书，而祁钟钰就是一个懒散的咸鱼，大门不出二门不迈，所以他们对如今发生的严峻形势都不了解。
倒是焦氏身为焦员外家的千金，托了这位有“包打听”称号的爹的福，已经得知了祁长乐如今烦恼的是什么，所以提不起兴致来。
下午时分，祁长乐的那些客人也相继离开，祁长乐长吁短叹的从堂屋走出，就看到了坐在一起的祁安昊和祁钟钰，换作以往，他会很高兴见到小儿子跟侄子言谈甚欢。
可现在，他愁眉不展，勉强牵起嘴角说：“钟钰来了。”
祁钟钰神经再粗也知道出事了，而且可能不是小事，更何况她某些时候还很敏锐，便问道：“二叔，出什么事了？”
祁长乐坐在另外一个石凳上，叹息道：“怀安河上游的齐阳江堤坝，决堤了，数十个县城都被波及，死伤惨重，大水漫灌后，田地也保不住了，咱们这里也不容乐观，哎……”
齐阳江是大齐国排名第二的江河，第一的位于北方，一南一北两条江岸，住着大齐国将近一半的人口，一旦决堤，必然造成极其严重的后果。
祁钟钰也肃穆了神情，问道：“二叔，难道岳河村也会有影响吗？”
祁长乐摇摇头，说：“我们这里已经是支流的下游，情况没那么严重，但是也要尽早做准备才行，靠近岸边的田地是没救了，其他地方却还有救。只不过，灾情牵连甚广，我担心那些无家可归的难民，会来到下游讨生活，到时候……”
祁钟钰倒抽了一口凉气，祁安昊也皱眉问道：“可是爹，这不合情理啊，明明汜原县的县令，在去年底今年初，才让辖下村子的百姓去上游修堤坝，怎么才修过，就又决堤了呢？”
祁长乐苦笑，说：“咱们那位县令的作风，你又不是不知道，估计连朝廷修堤坝的银子都贪墨了，加上谁也没料到今年雨水会这么多，两厢加在一起，就造成了如今这样的局面。”
不过这样一来，县令嚣张的做派也瞒不住了，齐阳江决堤这么大的事，死了这么多的人，总要有人站出来负责，他估计，就算是贵妃也保住他。
他倒是猜的没错，朝廷现在早就吵的热火朝天，一定要追查此事！
倒没有多少官员是真的关心老百姓死活的，而是去年为了修堤坝，朝廷户部支出了上百万两，原本按照计划，那堤坝至少能维持十几年，结果去年底才修建的，今年就决堤了，这是赤.裸.裸的打脸啊，绝对不能忍！
户部尚书是个五十出头的中年男子，看上去比实际岁数要年轻些，他首先发难
，绝对不能姑息此事，他这一派的官员自然不会冷眼旁观。
加上朝廷势力纷杂，却对彼此的作为知根知底，修堤坝一事主要交由安贵妃之子誉王负责，现在出了这么大的事，誉王必须负大半的责任。
而誉王作为朝廷炙手可热的太子候选人，这一污点必然会被站在其他王爷身后的官员加以利用，绝对不会轻易揭过……
如此复杂的形势，让官员们吵了十来天，都没有个结果。
对于难民的安置，也不上心，难民别无他法，只能流窜去别处逃难。
淮南道也因此涌入了不少难民，但是县城却不会出面接纳这些难民，他们只能在城门外聚集，甚至流窜到了附近的村子里。
他们糟了难，身上没有银子，也没有饭吃，为了活下去，只能乞讨或是争抢。
所以，岳河村近日的治安都差了不少。
祁钟钰住在山上，感觉没那么强烈，上一次在二叔家听闻此事后，她虽然担忧，却自觉跟她没有太大的关系，只在心里感叹自己提前做好了准备，就将此事抛之脑后。
离开祁长乐家后，又去了陆大丫家一趟，待到傍晚时分才回家。
因为家里不缺吃短穿，她和陆冬芙都不曾再下山来，所以也不知道汜原县辖下的几个村子，近日来都局势紧张，村民们抱团抵制眼神可怖的难民。
而难民的人数越来越多，也渐渐聚集起来，甚至推选出了一个领袖，这个领袖倒是雄心勃勃，不然也坐不上这个位置。
他带领着这些难民，却无法得到足够的食物，只能渐渐走向歪门邪道，将目光落在了村子里的良民身上，心想：他们的家中，一定有很多食物，既然乞讨不到，那就干脆去抢吧。

第59章
刚过立秋, 天气很是炎热，即便是到了晚上，山中小院依旧闷热的像个蒸笼一样。
陆冬芙依偎在祁钟钰怀里，白皙的肌肤上覆着一层薄薄的汗水，脸颊也潮红濡湿，红唇微启, 小口小口喘着气。
太热了。
好在祁钟钰身体冰凉, 靠上去凉飕飕的，触感很是舒服。
祁钟钰也没嫌她热, 反而运功将体表温度又降低了一些, 好让陆冬芙靠的更舒服。
她懒洋洋的舔着嘴唇, 还能尝到陆冬芙的味道，耳畔传来陆冬芙可爱的喘息声，她感叹道：“这日子快活似神仙了吧。”
果然洞房之后就是不一样，跟心爱的人真正在一起的感觉太棒了。
她都有点想不起来, 当初为什么不早点……
奥, 想起来了，她笑容一窒，看向陆冬芙那张尤显稚嫩的脸庞，那股罪恶感就更强烈了。
陆冬芙察觉到她的视线, 睁大眼睛无辜的询问道：“怎么了？”
祁钟钰抬手捂着她的眼睛, 闷闷的说：“没什么，时间不早了，早点睡吧。”
陆冬芙应了一声, 撒娇的蹭了蹭她，闭上眼睛很快就沉入了睡眠。
祁钟钰习惯等她唿吸平稳睡的深沉了，再酝酿睡意，可今日许是太亢奋，她有些睡不着，睁大眼睛望着床顶，也不知在想些什么。
隐约间，她听到了快速靠近的凌乱脚步声，她眼睛微微眯起，竖起耳朵专心聆听，没多久，就听到了急促的拍门声，还有人凄厉的大声喊道：“姨丈，姨丈！”
祁钟钰一怔，忙翻身起床，陆冬芙刚睡着没多久，一下子被她起身的动作所惊醒。
她揉着眼睛，迷迷煳煳的问：“相公，怎么了？”
祁钟钰从柜子里翻找出干净的衣服快速穿上，一边穿一边说道：“我方才听到了康林的声音，他好像还在哭，肯定是有什么事发生了，我过去看看。”
康林是罗振海的小儿子，今年才九岁，却生的虎头虎脑的，性格也活泼可爱，祁钟钰对他印象不错，偶尔还会教他些拳脚功夫。
他从未单独来过这座山中小院，今天大半夜的跑过来敲门，一定是出什么事了。
陆冬芙也意识到这一点，忙从床上起身，去柜子里拿衣服。
以往她睡前都会穿着单薄的里衣，只不过今晚上她吃过饭后，是跟祁钟钰一起共浴的，洗完澡就跌跌撞撞的去了床上……
所以床边没有衣服可以穿，屋内光线很暗，她顾不上挑选，随手抽了几件出来便往身上套。
祁钟钰比她速度更快，已经穿好衣服，走到院门边打开了门，就见罗康林瘫坐在地上，一把鼻涕一把泪，正哭的浑身发颤。
祁钟钰伸手将他拽起来，问：“康林，怎么了？”
罗康林疯狂摇头，抓着祁钟钰的衣摆，断断续续的说：“姨丈，家，家里出事了！有人放火，烧院子，然后闯进来，爹……爹他问那些人，想干什么，那些人不说话，就是抢家里的东西，爹不准他们乱动，他们就跟爹打起来了。哇……爹流了好多血，娘也是，姨丈，哥哥让我过来找你。求你，姨丈，救救我爹和我娘，救救哥哥。”
祁钟钰心里一紧，拍着他的肩膀安抚他，道：“我知道了，我这就下山去找你爹娘，你在家里跟你二姨妈一起等我回来。”
陆冬芙这时才穿好衣服，急匆匆跑了过来，看着哭个不停的康林，忙问：“怎么了？”
祁钟钰道：“我要下山一趟，康林交给你照顾，他会跟你解释清楚，你把房门关紧，应该不会有人……算了，为了以防万一，你还是带
着食物和康林去深山里吧，找个隐蔽的地方暂且躲好，沿途做下记号，我之后一定会回来找你。”
陆冬芙咬着嘴唇点点头，见祁钟钰转身就走，忙说：“相公，一定要小心。”
祁钟钰回头冲她一笑，就走到石板路的边缘，纵身从半山腰跳了下去。
罗康林还是头一回见她跳崖，吓的尖叫出声，哭喊道：“姨丈，你别想不开啊！”
陆冬芙：……
她走上前给他解释，好不容易才让罗康林明白过来，祁钟钰方才不是跳崖，而是抄近路。
他脸上露出震惊而又敬佩的神色，擦掉眼泪心想：姨丈这么厉害，一定可以赶跑那些坏人。
他和陆冬芙一起去厨房拿了些食物，就往深山里快速前行，一边走，一边跟陆冬芙叙述着事情的经过，比方才给祁钟钰讲述时还要详细，毕竟他现在已经冷静下来。
陆冬芙听完后担心不已，好在她很清楚祁钟钰的本事，对付十几个难民还是绰绰有余的，她可不能胡思乱想，自己吓自己。
她说：“我知道了，你放心，你姨丈本领高强，会没事的。”
罗康林很信服姨丈的武功，只不过心里还是担心爹娘和哥哥。
随后想到大姨就住在他家隔壁，家里又没有男丁，肯定也很危险，只希望姨丈将大姨和两个年幼的孩子也救出来。
祁钟钰跳下山崖，运轻功好似一阵风一般，眨眼间的功夫，就从山中小院抵达了山脚下。
她也看到了岳河村的方向，四处升起的滚滚浓烟，还有火光冲天而起，看上去遭难的不光是罗振海一家，整个村子都应该受到了波及。
她脸色阴沉，突然想到了二叔一家，二叔是村子里数一数二的富户，又是村长，肯定也是这些疯狂的难民们要攻击的对象。
一想到二叔会出事，她顿时头皮发麻，调动丹田内的全部内力，比方才更快速的速度朝着岳河村的方向赶去。
罗振海一家情况危急，但是二叔那边也形势严峻，片刻耽误不得。
她只有一个人，罗家和祁家又在村子里的两边，她不可能同时救下两家人，只能选择先救一个。
她几乎没有任何犹豫，就选择先去救二叔一家。
她心情沉重的对罗振海等人说了一声抱歉，然而在她心中，到底还是祁长乐更为重要。
她承蒙祁长贵的两次救命之恩，还假借了他儿子的身份，被祁长乐视若亲子一般照顾，对方对她掏心掏肺的好，她不能忘恩负义。
她也不能对不起祁长贵，因为在儿子和妻子去世之后，祁长乐就是祁长贵心中最在意的亲人。
若是祁长乐出了什么事，她后半生都不敢再以祁钟钰这个身份示人，将会一辈子永远活在愧疚自责之中！
她咬着嘴唇，几乎将嘴唇咬出血来，进了村之后，稍一停顿，就马不停蹄向二叔家赶去。
方才远远看了一眼还不觉得，真的进了村，看到四处流窜的难民，她才意识到形式的严峻。
她之前一直待在山上，都不知道如今岳河村多出来了这么多的难民，明明之前也就零星几个人，而现在乌压压的一大片，少说也有数百人。
他们将安静祥和的岳河村，折腾成了人间炼狱。
岳河村只是个小村落，总共也就几百户人，人数加起来不超过两千，还包括老弱妇孺，真要跟这些疯狂的难民对上，村民们投鼠忌器，很有可能会落于下风。
路上看的越多，听到了村民们无力的哭嚎和咒骂，她心里就越气愤。
她势如破竹一般，很快抵达了二叔家的
院子，果然看到了更多难民们聚集在这里，还有不少难民抱着一大堆东西，从院子里跑了出来。
她不顾上收拾这些难民，活着的祁长乐和祁家人，才是最重要的。
她立刻踩着难民的肩膀，越过了这些人，飞跃了院墙，进入了院子里。
院子里的难民身强体壮，看到突然从天而降的祁钟钰，被吓的不轻，忙道：“你是什么人？！过来干什么？”
祁钟钰懒的跟他们废话，那些难民也看出她来者不善，扑上来想要抓住她，可她的身影飘逸的好似恶鬼，一阵风一样，在乌压压的人群中轻飘飘的掠过，却没有人抓住她的一片衣角。
难民们这次是真以为撞鬼了，与身边人对视一眼，惊吓着跑了出去。
而祁钟钰此时，已经来到了院子里，往日安宁的院落，此刻满地狼藉，布料食物散落的到处都是。
一群年轻力壮的难民毫无顾忌的大笑着，还有几个大大咧咧的坐在石凳上，应该是这些难民的领袖，正懒洋洋的分食着几盘糕点。
而他们面前跪着的，正是祁家一家子和几个仆人，就连祁长乐和姚氏也在其中。
他们双手被绳结捆在背后，浑身狼狈不堪，不光有灰尘，还有血迹，祁长乐平日里打理极好的银白色长发，此刻散乱下来，被鲜血黏在脸颊上。
而他身上的伤势还算轻的，祁安宁和祁安昊才是伤的最重的，许是他们方才有抵抗的意图，所以现在浑身是血的倒在地上，不知是死是活。
祁家大嫂廖氏，和四弟妹焦氏手足无措的哭着。
祁钟钰只扫了一眼，气血就直冲脑门，嗡嗡作响，她深吸一口气，拳头却已经攥了起来。
那些难民也注意到突兀出现的人影，其中一个男人大声质问道：“你是谁？这院子被我们占了，你滚到别处去！”
祁钟钰眼中闪过一抹厉色，一脚踹飞了距离她最近的难民，将其他难民也轻松拍飞了出去，眨眼间的功夫，已经冲到刚才吼她的男人面前，一把掐着他的脖子，将大约两百斤重的男人，轻而易举的高举起来。
那男人感觉到脖子上的窒息感，才迟钝的意识到自己被抓住了，他眼中露出惊恐的神色，心说：怎么可能，明明此人刚才还距离他几丈远的，他是怎么在一瞬间出现在他面前的。
在场的其他难民，也心生这样的疑惑，看着躺了一地的同伙，都不知道祁钟钰是怎么出手的。
他们此刻聚拢在一起，已经意识到祁钟钰的不简单。
为首的男子从石凳上站起身，走上前来，道：“晚辈有眼不识泰山，还望前辈海涵。”
祁钟钰想直接掐死他们，对于她来说，杀几十个人跟喝水一样简单，但是她临时想到了更多，于是她冷笑一声，说：“你就是这些难民的领袖？”
男人点了点头，拱手道：“在下严朗，称不上领袖，只是想带着兄弟们混口饭吃，不知前辈高姓大名。”
“在下祁钟钰，很不凑巧，你们现在站着的地方，是我二叔的院子，你们方才折磨的家人，是我二叔一家，你说，我该怎么‘回报’你们才好呢？”
她的声音冰冷森寒，杀气四溢，只要是正常人都看的出来。
那些难民们突然害怕起来，明明对方只有一个人，可他们却生不起对抗之心，他们纷纷挪动脚步，渐渐站在了严朗的背后。
严朗的额头上也渗出了汗水，眼前这看起来瘦弱白皙的青年，看起来未免太过可怖。
那眼神冰寒，直勾勾的落在他身上，他感觉自己像是被山里的野兽盯上，后背都被汗水浸湿了。
严朗吞咽了口
水，心说：他们谁也没听说一个小小的村子里，居然会隐藏着如此强大的武林高手，他也略通拳脚功夫，但是方才他连祁钟钰是如何动手的都没看出来。
这只能说明，对方的功夫已经出神入化，到了常人无法企及的程度。
在场的难民，身体素质只比一般人稍微好一点，根本不是对方的对手，他若是说错了话，说不定会血溅当场。
他可不想死，于是，他转了转眼睛，说：“是晚辈不知，这才多有得罪，我这就给他们松绑。”
说着，他示意身后的跟随者，去给祁家人松绑。
他们在安排今晚上的行动时，已经提前打听到了岳河村的情况，这一家当家人是村长，和不远处的刘地主家，是村子里最富裕的家庭，肯定不缺少粮食。
于是，他之前分派了最多的人手，去这两家发难，刘地主家仆从众多，有些棘手，兄弟们还在攻打。
而祁家却很容易就被攻克，只不过这老头子嘴里说的一番大道理，让他厌烦不已，才给了他点教训，却不想踢到了铁板上。
难民们方才的态度有多嚣张，现在就有多害怕，给祁家人松绑之后，忙又躲在了严朗背后。
祁钟钰将手上的男人随意往一边一扔，就扔出了十几米远，众人瞪大眼睛，咕咚又吞咽了口水，身体都瑟缩起来，生怕被祁钟钰这般对待。
她忙走到祁长乐面前，搀扶着狼狈的祁长乐，道：“二叔，对不起，是我来迟了。”
祁长乐摇摇头，他年纪大了，今日又遭逢大难，现在还有些喘不过气，可面色却已经平静下来，还笑着说：“不，钟钰不必自责，是你救了我们。”
祁钟钰看向其他祁家人，问：“这些难民该怎么处置？”
看样子，似乎祁长乐说什么，她就会怎么做。
在场的难民，不禁将炽热的眼神，落在祁长乐身上。
祁长乐长叹一口气，他也知道这些难民为何会如此，说到底，还是命不好，不然谁也不会愿意成为难民。
虽然他前些日子，一直在岳河村村口施粥，但是难民越来越多，还有一些是从北方逃难来的，他一个人的力量有限，虽然提前准备了粮食，却也是杯水车薪。
也怪他不谨慎，虽然提前才想到会有今日，却一直抱着侥幸的念头，结果……
今日，就算让侄子杀了这些难民，群龙无首，也无法立刻解决岳河村的危难；更何况，若是他料想的不错，接下来还会有更多的难民涌入淮南道，到时候局势肯定会越加混乱。
他心灰意冷，摇摇头不去多想，只想先解决眼前这个难关。
他不能放弃村子，此次被袭击也是他这个当村长的失职，他道：“让他们撤离村子吧，那些抢走的食物，抢了就抢了吧，只希望他们之后别再靠近岳河村。”
祁钟钰挑眉，有些意外这样的处置，可对那些难民来说，也犹如大赦。
严朗当即说：“村长果真是个好人，我这就吩咐下去，带他们彻底岳河村，之后不会再踏足这个村落。”
他统领了汜原县的大半难民，此次围攻的并非只是岳河村，其他的几个村子也有难民去围攻，只是岳河村距离汜原县最近，所以他选择留在岳河村。
之前还想着占据刘地主家的院子，成为他们的住处，现在冒出来一个武功深不可测的祁钟钰，就要再考虑考虑了。
他们一行人不敢面对高深莫测的祁钟钰，放下抢来的东西就要离开，却被祁钟钰叫住了。
他们头皮发麻，严朗强笑道：“不知前辈还有何事吩咐？”
祁钟钰冷冷的道：
“我二叔好说话，我却不是这么好应付的，为了确保你们的办事效率，要给你们留点东西。”
说着，她从荷包里取出了毒药，不顾这些难民们惊恐的四处逃散，全部抓起来强行喂了毒药。
随后拍拍手，道：“这是我特制的毒药，全天下只有我一人能解开，你现在就带着你这些手下，去把村子里的难民撵出村子，事情办妥了，我再给你分发解药。”
严朗摸着脖子脸色难看，腹部也的确开始绞痛起来，他不敢耽误时间，忙带着兄弟们一起出去吩咐难民离开，也有抢疯了的难民不服管教，被他暴戾的揍了。
他对付不了祁钟钰，总不可能连个瘦弱的难民都对付不了。
因为生命危机摆在眼前，他根本不敢懈怠。
祁钟钰听到了部分动静，松了一口气，走到祁长乐面前，说道：“二叔，原谅我，这样能更快解决岳河村的困境。”
祁长乐道：“不，你的方法很好，哎，是二叔太天真了。”
祁钟钰道：“二叔这是仁善心慈，实不相瞒，此次是我三妹夫的儿子山上求救，我才得知岳河村出了事，既然二叔你们已经安全了，我还要去三妹夫家一趟，抱歉。”
祁长乐怔愣，他没想过要找祁钟钰求救，因为他不想将侄子牵连进来，可侄子却先来救了他们。
他神情柔和，说：“无妨，快去吧，我让你大哥……”
他原本想让大儿子也跟着去，说不定能帮上忙，可看着大儿子满身的血，就说不出话来了。
说到底，还是他这个当爹的不好，不应该跟那难民首领辩驳，那些难民就是为了给他一个教训，祁安宁和祁安昊不能眼睁睁看着他挨打，就站出来跟他们动手。
可他们两个说到底都是读书人，哪里是那些难民的对手，反而被打的浑身是伤，若不是仆人站出来鞠躬道歉，那些难民说不定就……
祁钟钰见二叔皱眉，从荷包里取出了药瓶，递过去说：“二叔，这两瓶是治疗外伤的膏药，另外两瓶是服用的药丸，可以护住心脉，减轻疼痛，劳烦二叔给他们服用，时间紧迫，我先走了。”
祁长乐道：“好，去吧。”
祁钟钰点点头，便步履匆匆的离开了院子，运轻功快速赶去罗振海家。
罗振海家距离二叔家有一段距离，她目不斜视用了半刻钟才抵达，发现这里比二叔家损失还要惨重，二叔家至少院子是完整的，但是罗振海家已经被烧成了焦黑色。
她心里一紧，没看到周围的难民，应该是抢完东西已经离开了。
她忙冲入了院子里，就看到了倒在院子里的几个人，她唿吸一窒，快步走上前检查他们的脉搏。
罗振海伤的最严重，气息有些微弱，但是还活着。
陆三丫和罗振海的大儿子罗康桥，只是被打晕了过去，醒来之后就没事了。
她松了一口气，将人抱到了院子外面的空地上，顾不上其他的，便去了陆大丫的院子，那边也被火烧了大半边院子，正是紧贴着罗家的部分。
她在院子里没找见人，唿喊着陆大丫的名字，并踹开房门一间一间的找了起来，找到一半，她听到了堂屋那边传来的哭声，快步走上前，见房门紧闭，就用力将房门卸了下来，在屋子的角落处找到了陆大丫三人。
陆大丫眼眶红肿，还在瑟瑟发抖，怀里抱着两个哭嚎的孩子，看向祁钟钰的眼神也带着几分惧怕。
直到认出了她来，才松了一口气，两眼一翻就晕了过去。
祁钟钰：……
她只能将三人分别抱到了罗振海一家人旁边，可在这里待下
去也不是办法，她去拆了一扇院门，将一行人放在上面，将其举着朝二叔家里走去。
因为走的慢，她留意着道路两边的动静，见难民的确大批大批的撤离了岳河村，只是村民胆子小，不敢出门来查看。
还有一些在村子里肆意妄为，祁钟钰目测下距离，离她近的她随便踢个石块过去就将人砸晕了。
距离太远，她暂时也管不到，总不能丢下罗振海等人，过去收拾这些难民吧。
而这些难民也有眼色，知道她不是个好惹的，看到她跑的比兔子还快，所以祁钟钰一路无阻的回到祁家。
二婶姚氏恢复过来，带她去一间客房里将人放下，她从荷包里拿出药瓶，开始给罗振海等人治疗。
等给罗振海包扎好伤口，她去堂屋，就看到了神色颓败的祁长乐。
从他口中得知，廖氏和焦氏，分别在照顾他们受重伤的相公，二婶去照顾受惊的孙子孙女，下人们哭着在收拾院子里的残局。
祁长乐长叹一声，黯然的说：“是我不好，没有提前察觉到难民的意图，我这就去给村民们道歉。”
祁钟钰说道：“二叔，你是村长，又不是神仙，不知道他们要袭村也实属正常，而且现在难民撤离了大半，如今已经没事了。”
祁长乐目视着她，又低下头去，说：“时间不早了，钟钰，你奔波了大半个晚上，去屋里躺着歇会吧。”
祁钟钰原本想拒绝，因为她还要回山上找陆冬芙。
可她见二叔疲惫不堪，就道：“二叔，我送你回房休息吧，有什么等明天睡醒过来再说。”
祁长乐苦笑一声，点了点头，被祁钟钰搀扶回房躺下，他翻来覆去睡不着觉，身上被殴打也疼的厉害，他已经很多年没被打了。
还有村子里，被抢走了粮食，接下来还要去挨家挨户进行安抚……
他有很多忧愁烦恼的事要考虑，可到底年纪大了，熬了大半夜，现在疲惫又困倦，不知不觉就睡了过去。
而此时，祁钟钰已经吩咐了眼眶红肿的下人关好门，她则离开了岳河村，朝岳南山飞快跑去。
她进入了深山中，按照她平日里跟陆冬芙玩闹时定下的记号，终于找到了躲藏在隐蔽山洞内的陆冬芙和罗康林。
她走上前时，还将陆冬芙吓了一跳，颤声质问道：“谁？”
“是我。”
陆冬芙眼前一亮，起身跑到她面前，见她安然无恙，才伸出手去拥抱她。
祁钟钰安抚的拍了拍陆冬芙的肩膀，道：“辛苦娘子了。”
陆冬芙眼眶红了，说：“不辛苦，相公才是，一定奔波许久了。”
罗康林也脚步踉跄的走上前来，担忧的问：“姨丈，我爹娘他们……”
“放心吧，他们虽然吃了点苦头，但是好在无甚大碍，休养一段时间也就没事了。”
罗康林松了一口气，眼泪却刷的一下落了下来。
祁钟钰道：“我们回院子里收拾一下，我带你们下山去祁家，康林，你爹娘也被我安置在祁家，我估计我们暂时要在祁家住上几天，你们都待在一起，也方便我保护你们。”
她可不想再出现二选一的情况，这一次是她运气好，难民们也不算穷凶极恶，罗振海一家才没有死伤，甚至女眷也没有被糟蹋。
若是朝廷再不出面解决此事，情况只会越发严重，到时候……进展到人吃人，甚至易子而食，也不是不可能。
宣安四十一年，就是最好的先例。
她带着陆冬芙和罗康林先回去院子，拿了些替换的衣服和一些食物，便朝
岳河村赶去。
严朗办事效率不错，她这一趟回去，没有在村子外甚至村子里，看到太多流窜的难民，想必都被严朗带走了。
只零星有几个，还在肆意妄为，祁钟钰这一次有空，就直接出手拧断他们的脖子，将人弄死了，丢到村外面平铺在地上，警告其他难民。
那些难民有没有看到，她没注意，反倒是村民看到了她的动作，吓的又爬回了屋里。
祁钟钰毫不在意，牵着陆冬芙的手，将她和罗康林送到了祁家。
罗康林有点害怕，祁钟钰心里说了声抱歉，她也不想当着孩子的面杀人的，只不过局势所迫，她不得不杀鸡儆猴，这样才能震慑难民。她将罗康林送去了安置罗振海的客房，他们都没醒来，她简单给罗康林说明了下众人的情况，让他不要担心，便带陆冬芙去了他们在祁家的专属卧房。
她原本想烧水洗澡的，可这么晚了，也太麻烦了，便打了盆水用湿帕子擦身，换上带来的衣服便躺在床上。
陆冬芙依偎过来，轻声说：“相公，我知道你做的事是正确的，他们该死。”
祁钟钰笑着看她，将小姑娘搂在怀里，说：“我知道了，别担心，我不会因为杀人而心存愧疚，只要能保护好你们就行。很晚了，别多想，不管发生了何事，都有我在呢。”
陆冬芙应了一声，二人拥抱在一起，闻到彼此身上熟悉的味道，渐渐睡了过去。
她们睡到第二天下午，才悠悠转醒。
洗漱过后，祁钟钰和陆冬芙先去探望距离最近的罗振海等人。
就见陆三丫和陆大丫已经醒了，陆三丫在床边照顾依旧昏迷的罗振海，而陆大丫则在照顾两个受了惊的孩子。
祁钟钰看到她们眼睛红肿，就知道她们先前哭过。
陆冬芙走上前，说：“大姐，三妹，还好你们没事。”
陆大丫道：“多亏二妹夫相救。”
陆三丫也哽咽着致谢。
祁钟钰说：“我昨日去的匆忙，还不知事情经过如何，你们可还记得当时发生了何事？”
陆大丫道：“记得，昨天我在三妹夫家吃过晚饭，便带着茹茹和小虎回家了，跟往常一样很早睡了过去，半夜就听到了外面传来凌乱的砸门声，我睡不着，跑到院门口借着缝隙看了一眼，就看到了流窜的难民，居然拿着火把四处抢烧。”
她面上露出惊恐的神情，说：“还有人上前来踹门，我吓的跑回了屋子，我不敢往外跑，也知道他们很快会冲进来，卧房不安全，因为东西太多，厨房也不安全，我便带着茹茹和小虎，躲到了堂屋角落里。”
“没过多久，果然冲进来很多难民，他们在四处翻找，堂屋里也进来过一些人，但是堂屋里空荡荡的，连张桌子都没有，他们找不到东西，也没留意到角落处的我们，或许他们看到了也不在意，又跑了出去。”
之后，她都不敢出声，一直抱着茹茹和小虎待在堂屋，空气之中的浓烟味越来越浓，小虎被呛的哭了出来，她伸出手捂着小虎的嘴，安抚着他让他别哭太大声。
直到又听到了声音，她那时已经头晕眼花，听不分明，只抱着两个孩子瑟瑟发抖。
好在，这一次的来客是祁钟钰，她心情一松，就晕了过去，醒来时就在祁家了。
祁钟钰听闻之后，感叹道：“大姐倒是有急智，幸亏如此，才没有酿成惨祸。”
相较而言，罗振海这边就凄惨多了。
祁钟钰昨晚上已经从罗康林口中得知了大概的经过，跟陆三丫所说的相差无几。
只是有一点很奇怪，
那就是陆三丫说，那些难民似乎事先就知道家里囤房了很多粮食，所以在翻遍整个院子都找不到之后，便殴打罗振海，询问他关于粮食的下落。
罗振海是个硬气的男人，被这么对待，当然不想说出口。
但是那些难民用妻儿威胁，罗振海便说出了藏匿粮食的地窖，那些难民拿了粮食，还颇为愤愤不平，又揍了他一顿，说早点交出来就没那么多事了。
罗康林听到这儿，拳头攥得紧紧的，走到祁钟钰面前，也不再害怕她昨晚上杀人了，而是眼神灼灼的说：“姨丈，我以后想跟着你习武。”
祁钟钰应了一声，说：“好，等你爹醒了我就教你。”
她又安抚了众人几句，让陆冬芙去厨房做了饭送过来，陆大丫自告奋勇要帮忙，祁钟钰随她们安排。
她则去看望祁安宁和祁安昊，他们二人也被难民揍了一顿，但是伤势没有罗振海严重，中途还清醒了一次，吃了点粥才睡过去。
大嫂廖氏和四弟妹起身上前来跟她道谢，祁钟钰忙摆摆手，说这是她应该做的。
同时，她也得知二叔还未醒来，她想了想，打算先去厨房找点吃的，吃过饭再去探望二婶。
她在厨房遇到了祁家的几个下人，他们平日里负责跑腿，本身没有太强悍的武力，所以昨天没帮上主家的忙。
现在心里愧疚，便多有表现，不光收拾好了院子，睡一觉醒来，就开始清理厨房这边的烂摊子。
还有两个厨艺好的下人，在帮陆冬芙做饭。
他们见祁钟钰来了，忙上前来道谢，祁钟钰说了句不用谢，便凑到陆冬芙身边，道：“娘子，我肚子饿了。”
陆冬芙正在做晚饭，说：“相公，再稍候片刻，就能开饭了。”
祁钟钰闲来无事，便挽起袖子将柴火给噼了，噼完后又打了几桶水，打算吃过饭后洗个澡。
干完这些活，饭菜也做好了，她端着饭菜先给二叔送去，其他下人则送饭给其他人。
到了卧房后，二叔已经醒了，正在洗漱，他眼底下依旧有青黑，精神也有些不济，见祁钟钰来了，打起精神道：“你来了，正好我有事找你。”
祁钟钰闻言一怔，说：“我也有事想跟二叔说，不过还是先吃饭吧，刚好我端了两碗米饭。”
祁长乐笑了笑，道：“好。”
他们二人将碗筷摆在桌子上，面对面吃过饭后，将碗筷放在托盘上，并未端去厨房。
祁长乐长叹一口气，道：“钟钰，你一直住在山上，所以不知道最近汜原县涌进来很多难民，而且不光是汜原县，郝州府下其他几个县城，也是一样的情况，甚至整个淮南道也是如此。”
“这些难民，一些是因为齐阳江决堤，来下游讨生活；一些是因为北方旱灾，朝廷处理不当，不得不辗转南下……而且，这应该只是个开始罢了，北方旱灾严重，地里颗粒无收，接下来还会有更多难民涌入，到时候……”
祁钟钰垂下眼眸，她意识到了事情的严重性。
若是朝廷可靠，那或许还能改变现状，但是朝廷比十年前还要昏庸，王爷和大臣只想着争夺皇位，正是用钱用人的时候，哪里愿意去理睬数不尽的黎民百姓。
或许等其中一个脱颖而出，继承了皇位，会腾出手来稳定民心。
但是，这些个成年的王爷，各个都不是省油的灯；誉王背后也站着安贵妃和大太监周祥；皇帝如今虽然不管朝政，而且已年过七旬，但是身子骨依旧硬朗，还不知能熬几年……
祁钟钰估计，至少还要几年时间，朝政才会稳定下来，到时候，黄花菜都凉了。
此次难民围攻村子一事，汜原县应该已经知晓了，却一直不曾派人来管理，这无疑助长了难民们的气焰。
虽然她之前靠着武力值，将那些难民赶走了，但是这一波走了，还有下一波。
岳河村已经不安全了，她也不放心让祁长乐一家继续住在这，偏偏祁长乐是村长……
她抿了抿嘴唇，说：“二叔，实话不瞒你说，在你几个月前说起暖冬的时候，我就暗中采购了价值万两的物资，那些物资如今就隐藏在岳南山后的深山之中，足够咱们这一大家子人用上好几年，如今局势越发混乱，我总觉得天下将乱。不如，二叔跟我一起去深山里盖个院子住下，等天下安定之后再出来吧。”
这是她一早就想好的办法，只是不知道祁长乐是怎么个想法。

第60章
祁长乐闻言一怔, 许久没有说出话来，他一直知道自己这个侄子很厉害，但是具体厉害到了什么程度，他却是不清楚的。
然而，他昨天亲眼看到了侄子的本事，也亲耳听到方才侄子说, 他提前准备了价值万两的物资。
一万两, 是什么概念？
即便是祁家阔绰，要拿出一万两现银出来, 都有些困难, 而祁钟钰却……
他突然笑了, 释然的感慨道：“如此一来，我就放心了。”
“钟钰，你之前的提议很好，我也同意你这样做。这样吧, 再等几天, 等你大哥和四弟的身体稍微好转些，你便带着他们去深山里盖个院子住下吧，若无意外的话，暂时就别出来了。”
祁钟钰点点头, 随后意识到不对劲, 忙问：“那二叔你呢？”
祁长乐站起身来，走到敞开的窗户边，说道：“我是岳河村的村长, 总不能丢下村民们不管，你也知道现在的形势有多严峻，我自小在岳河村长大，虽然跟哥哥相依为命，却也受到了岳河村村民的诸多善待，这么多年以来，也结交了不少知己好友，可以说，村子里的每一个人，我都知晓他的情况。危难关头，我的无法弃他们于不顾，总要护着他们一些的。”
“而且我都这把年纪了，已经比旁人活的长久，即便是真的遭逢意外，我也死而无憾。”
祁钟钰咬了咬牙，不能理解他这种非要跟岳河村共存亡的念头，她想了想，提议道：“二叔，我知道你放心不下岳河村的村民，不过，我们可以将岳河村的村民，也带去深山里住下。岳南山后的深山绵延千里，里面的地形极其复杂，其中还生存着许多凶勐野兽，外人轻易不敢靠近。”
“而且虽然带去的人更多了，但是人多力量大，我们大可以将其建成一个世外桃源。”
祁长乐沉思片刻，道：“这倒是个不错的办法，只不过，岳河村共计两千六百多人，都去了深山里之后，吃什么呢？总不能全靠你打猎维持生计吧。你准备的万两银子的物资，在将近三千人面前，也不过是杯水车薪罢了。”
祁钟钰皱眉，知道二叔说的都是事实，她也在为难，这些村民去了深山之后要吃什么。
深山之所以无人居住，不是没有原因的，就算要开辟荒地，那边土壤没有田野肥沃，即便花费几年时间开垦，也种不出多少东西来。
而且，深山里是真的很危险，蛇虫鼠蚁不必多说，各种凶勐野兽，除了她之外也没人能对付的了。
就算是在半山腰建了一个新的村落，但是雨水多的时节，山上会发生泥石流，到时候……
她不自觉想到了祁长贵埋葬的地方，倒是有山有水，而且地势不高，只不过可以居住的地方太小，也住不下几百户人家。
这乱世还不知要持续几年才会结束，村民和她都消耗不起。
她一个人，也护不住将近三千人，而这三千人中，还有不少小孩子，他们是最难接受管束的，万一跑出去，她每天去找人都能累的够呛。
祁长乐不忍心让侄子为难，便笑着说：“钟钰也不必如此悲观，事情未必有那么糟糕，那些难民抢了很多东西，一时半会不会再靠近村子里来。而村子里虽然损失惨重，但是再过一个月，地里的粮食就可以收割了，虽然河边的田地被淹了大半，但是其他地方还是完好无损的，收割下来的粮食，足够村子里接下来一年的嚼用。”
他唔了一声，说：“我打算，召集村子里的精壮青年，组建成巡逻队，既然县城和朝廷无法保护岳河村，那就让村民们自己保护自己吧。”
祁钟钰眼前一亮，心说：这倒是个不错的主意，若是可
以就地将岳河村保护起来，让村民们也参与其中，对外面的难民形成威慑。
这样既可以在原地继续耕种生活，保证吃喝；又可以免遭外界的侵害；而且岳河村距离汜原县很近，可以方便她去县城里采购物资，了解外界的情况。
她道：“既然如此，那我也不用带其他人去深山里住下了，干脆就留在岳河村，我明日就去找那些难民的首领，跟他做好约定，不许他再对岳河村动手。”
祁长乐愣了下，摇头拒绝道：“钟钰，我知道你不喜欢跟人打交道，不必因为我而……”
说实话，祁钟钰如此打算，有一大半的原因，都是因为祁长乐。
祁长乐要留在村子里，她总不能眼睁睁的看着他遭遇危险，而且他方才的提议，听起来也的确是个不错的主意。
她笑着道：“二叔，事有轻重缓急之分，而且我留在深山里居住的目的已经达成，之后跟二叔一起住在村子里也好。”
她已经给祁长贵守了一年多的坟，不必再时刻住在山上继续守着，更何况，若是祁长贵地下有知，肯定也更乐意看到她保护活生生的祁长乐。
祁长乐怔怔的坐在桌边，他的理智告诉他，岳河村有侄子坐镇，安全性就提高了很多。
但是，真的要因为自己的顽固，而让侄子过的不开心吗？
他心里很是纠结，祁钟钰安慰他道：“二叔，我真的没事，这件事就这么定下吧。只不过，我这个人只会打打杀杀，却不会管教村子里的村民，他们想必也不会听我的，若是想要村民团结起来，组成巡逻队保护村子，还需要二叔出面才行。”
祁长乐看着她毫无一丝阴霾的笑脸，也忍不住点了点头，心道：罢了，就听钟钰的吧，而且不管怎么说，这的确是目前来说最好的办法。
祁钟钰跟祁长乐说开后，便端着托盘里的碗筷去厨房，那些下人热情的帮她的忙。
在看到祁钟钰要烧热水的时候，还主动站出来要帮她烧水，还说请她回房里等着，等烧好了就送她过去。
祁钟钰颇有些不习惯，虽然以往祁家的下人对她也毕恭毕敬，但是还没到现在这个份上。
她摇了摇头，不再拒绝他们的好意，先去看了一眼二婶，见二婶将几个孩子们照顾得很好，才松了一口气，跟二婶聊了几句，便回到了卧房。
陆冬芙还未回来，祁钟钰想了想，打算今晚上歇息一晚，明天就去找难民的首领谈判。
之后再回去山中小院一趟，将家里的大部分东西都收拾好搬过来。
还要将一些不能见人的东西，比如陆冬芙给她缝制的女装，她之前制作的一些床上的小玩意，也要收起来放在另外一个柜子里，藏到岳南山悬崖峭壁上的隐蔽山洞内。
也就是她之前藏白色皮毛的地方，那里很安全，除了她之外，没有人能接近。
至于地洞里那价值万两的物资……
现在还派不上用场，先暂且搁置吧，等以后需要的时候再说。
在她盘算未来的时候，下人将烧好的热水送了进来，祁钟钰道了声谢，便关上房门去里屋洗澡。
洗完澡穿好衣服，就见陆冬芙已经回来了，她问：“罗振海怎么样了？”
陆冬芙道：“还未苏醒过来，许是要再等两天。”
祁钟钰道：“他身强力壮，可能要不了两天，应该明天就能醒过来了，娘子也不用太过担忧，对了……”
她将之后要住在岳河村的事情，跟陆冬芙说了。
陆冬芙闻言一愣，点点头说：“这样也好，我……虽然跟陆家已经没多少联系，但是总不能放任
不管，之后住在村子里，也能庇护他们的安全。”
祁钟钰顿了顿，若是陆冬芙不提起陆家，她都已经忘了岳河村还有个张氏和陆成材了。
也不知道他们现在如何了，总归是陆冬芙的娘家，明日去见过难民首领后，就先去看望下张氏二人好了。
随后，她又想到了彭家，此次被难民围攻的不仅仅是岳河村，其他村落据说也有影响。
可她对彭家的厌恶感，比之张氏二人更甚，所以也只是脑海中想了想，根本不在意，更不会登门拜访。
下人送来了很多热水，祁钟钰特地留了一半给陆冬芙，她让陆冬芙去里屋洗澡。
她躺在床上，想到之后都要住在岳河村，而接下来还有更多的难民会涌入淮南道，心里就陡然升起一抹危机感。
她不打算保护整个岳河村，说到底，她只想护着祁家院子里的人而已，其他人只是顺带的，别对她抱有太大的希望，她一个人能力有限。
不过，若是可以提高岳河村普通村民的战斗力，她倒是不吝啬于教他们一些对敌的本事。
她在心里回忆起练兵的方法，直到陆冬芙躺在她身边，她才回过神，道：“娘子，明天上午我要出去一趟，下午再回来。”
陆冬芙点点头，说：“相公，注意安全。”
祁钟钰应了一声，搂着她想到：不管外界如何，她总有一条退路，若是果真到了极为危险的时刻，她会带着陆冬芙和祁家人逃走，至于现在嘛，暂且留在村子里好了。
第二天一早，她吃过早饭，还未去找那些难民，他们就主动登门了。
祁钟钰这才从下人口中得知，他们昨天就来了一趟，只不过她那时在睡觉，他们怕吵醒自己，就说好了今天再来。
祁钟钰看向难民们的首领严朗，两日不见，对方脸颊消瘦，眼底青黑，脸色也很难看，想必被毒药折磨的不轻。
那毒药是她之前炼制出来玩的，对身体没有太大的损伤，只是随着时间的流逝，会越来越痛，直到最后痛死过去，或者受不了这种疼痛而选择自杀。
才不过两日而已，也不会有多疼，当然了，那是对祁钟钰而言，毕竟她曾经好几年都跟各种毒药为伍，这才练就成现在的百毒不侵。
她从荷包里取出解药，递过去道：“直接吞噬下去，一刻钟后就可以解毒。”
严朗连声道谢，从瓶子里倒出来解药，解药看起来很袖珍，他和兄弟们每人服用一颗。
半刻钟的功夫，肚子就不痛了，一刻钟后，除了肚子依旧下意识抽搐外，并没有其他不适。
严朗松了一口气，笑着说道：“多谢前辈赐药。”
祁钟钰道：“别高兴的太早，这解药只管一个月，等下个月若是不服用解药的话，还会继续经受这种疼痛。”
严朗神色一变，他身后跟来的精壮青年，脸上也浮现出怒容。
祁钟钰笑了笑，道：“你们该不会天真的以为，我会给你们彻底解了身上的毒吧？要想完全解毒也可以，你们现在就离开淮南道，发誓以后再也不准踏入淮南道半步，那我就给你们解药。”
其中一个男子便站出来想要发誓，祁钟钰翻了个白眼，压根懒的听他们的谎言。
她嗤笑道：“别说那些孩子都不信的屁话，你们愿意乖乖离开才有鬼了！我想，你们现在应该占据了某个村落，打算在那边久留了。你们没有户籍，其他地方的难民纷纷赶来，你们要想发展壮大，必然会接纳那些难民，到时候抢来的粮食肯定不够吃，就要重复抢掠的老路，很有可能会再次攻入岳河村。”
“既然如此，我为何
要放过你们？我给你们下的毒，除了疼痛难忍外，并不会损害身体，只要你们接下来约束好难民，不踏入岳河村半步，就可以每个月过来我这里拿到解药。我这样的要求，应该不过分吧。”
严朗苦笑，听起来的确不过分，毕竟对方完全可以动手杀了他，对方有这样强大的本事。
可对方却不曾杀了他们，而是给他们下了毒，为的就是通过控制他，和他身边的兄弟，来达到抵御难民，不袭击岳河村的效果。
只要她一日不给出解药，他们之后就不敢对岳河村贸然出手。
而且她说的没错，他们大部分的难民在这里没有田地，也错过了耕种的时机，还好再过一个月就到了收割的时节，难民们也可以下地收割。
只是到底粮食有限，而进入淮南道的难民人数会越来越多，他们必须接纳，不然就会形成第二股势力，得不偿失，然而接纳了他们，这些收割下来的粮食就绝对撑不到明年。
最终还是会演变成前不久四处抢掠的局面，眼前这个名叫祁钟钰的男人，想必也是知晓这一点，才没有给他们完整的解药。
他捏着瓶子的手都握紧了，却不敢将瓶子捏碎，因为里面还有一些药丸，之后可以派上用场。
严朗是个雄心勃勃的男人，还想学习新日教，把握住乱世这个机遇，干一番大事业。
他不打算坐以待毙，也有自己的小心思，打算将药丸带回去，找大夫来研究并制作出类似的解药，到时候就可以不再受祁钟钰的威胁。
他面上道：“前辈的意思，我明白，前辈放心，我等绝对不会贸然来犯。”
“贸然”这个字眼，真的非常有意思。
其实祁钟钰大可以现在就杀了严朗，可即便杀了他，难民之中也会有下一个“严朗”脱颖而出，她又不可能杀了所有的难民，而严朗这人还算有用，她既然已经克制了他，就不想换个未知的人。
更何况，她自己调配的毒药和解药之中，都包含她的血液，即便是再高明的大夫也调配不出来，她还能借此压制对方很长一段时间。
至于以后嘛，将来的事将来再说，兵来将挡水来土掩，不外如是。
她勾唇浅笑，道：“很好，我也只管岳河村这一亩三分地，其他村落与我无关。合作愉快。”
严朗应了一声，带着那些兄弟们离开了祁家。
祁长乐早在屋外等候多时了，见他们离开后，才走进屋内，说：“有劳钟钰了。”
祁钟钰摇摇头，道：“无妨，二叔，眼下难民的威胁暂且不用担心，但是我一个人也阻挡不了成千上万的难民，说到底，还需要村子里的村民自己争气，站起来保卫自己的家园，不然……”
祁长乐道：“钟钰，我都懂的，不会将整个村子都强压在你身上。你放心，我已经开始着手安排了，你二哥今早上回来了一趟，得知此事后，已经回去县里招镖师了。汜原县威远镖局内，有一个名叫高瑜的镖师，曾经在西北军中任职，后来重伤返乡，就成为了镖局的总镖头。他对练兵很有一套，可以帮忙组建岳河村的防御。”
祁钟钰唔了一声，心说：如此就好，她也可以省下很多功夫，专心提升自己的武功便是。
她道：“那我带娘子回陆家一趟，看娘和弟弟怎么样了。”
祁长乐道：“也好，我也要去村子里走一趟，一起出门吧。”
祁钟钰点点头，吩咐下人叫陆冬芙过来，她和祁长乐坐在凳子上喝茶等候。
从二叔口中得知二哥祁安业之前在外地，得知岳河村被难民围攻，就马不停蹄从外地赶了回来，今早上，天还没亮，就拍响院门
，得知众人安然无恙才松了一口气。
那时候，祁钟钰和陆冬芙还在睡觉，所以不知道。
倒是祁长乐睡的不深，被吵醒后，就跟祁安业详谈了一个时辰，祁安业顾不上休息，就又急匆匆的回去县城里找人了。
除了镖师的事之外，还有其他的安排，祁钟钰勉强听了一耳朵，没记住多少，只知道二叔昨晚上已经做好了详尽的安排，她放心在祁家住下便是。
没一会儿的功夫，陆冬芙就过来了，祁长乐身边带着几个下人，一行人走出院门，在岔路口分开。
到了陆家后，张氏出乎意料的并没有咒骂那些难民，神情也有些淡淡，自打陆北去世之后，她脸上就没有太多的表情，人也消瘦了下去，显得阴郁了不少。
陆冬芙询问后，张氏话少，只隐约知道难民的确闯进来了，但是陆家家穷，屋子里也没有什么值钱的东西，又孤儿寡母的，看上去就没什么积蓄，骂骂咧咧的去别家了。
倒是因此保住了家财，因为陆家有银子，只不过被张氏埋在地底了，轻易不会取出来用。
因为……一想到那些银子，她就想到了去服役的陆北，即便是她这样刻薄的性子，也不想花这笔钱。
而陆成材，这些日子被张氏下了狠心磋磨，看上去乖巧了很多，只不过祁钟钰总觉得他眼神带着恨意。
她不想在气氛诡异的陆家多待，问清楚情况后，就带着陆冬芙离开了。
回去的路上，陆冬芙神情怔怔，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祁钟钰牵着她的手，道：“别怕，有我在。”
陆冬芙眼眶一热，勾唇笑着说：“我知道，相公，多亏有你在。”
世事真的难料，她只希望能跟相公，平稳的度过接下来的日子。
许是她的祈求见效，接下来一连几个月，岳河村都过得很是顺畅，没有难民再来袭，即便外面闹的再乱，岳河村却像是世外桃源一样，不会有太多难民来袭。
也因此，不少其他村子的村民，拖家带口的来岳河村定居，那些难民巴不得他们离开，所以不曾出手阻拦，而祁长乐乐善好施，会对这些难民伸出援助之手。
他们来到村子里，也不是吃白食的，精壮的男丁要加入保护村子的队伍，每天接受镖师和祁钟钰的训练，不服管教的会被镖师教训，惹是生非的会直接丢到村子外面，再也不允许踏入岳河村半步。
因为这样的严厉措施，岳河村虽然接纳了很多人，却建设的井然有序。
而女子则要帮忙干活，自己搭建居住的院子，或是给保护村子的男丁做饭，亦或者是缝补衣服……
除了老人和小孩，其他人都各司其职，短短几个月，岳河村的规模和人口就扩大了几倍。
对于粮食的需求也就更大了，好在祁安业依旧住在县城里，时常去岭南道那边运了粮食回来，送去岳河村，再由村长祁长乐按劳分发下去，虽然吃不太饱，却能维持生存，勉强供得起这么多的人口。
这一幕，也落在了周遭难民的眼中，对于岳河村这块“肥肉”，越发想要扑上来咬一口，却被严朗严令禁止。
当然了，也就不听他的话，执意来岳河村抢掠的，结果都不需要祁钟钰出手，那些经过训练的村民，就自发的将他们弄残了扔出去。
至于为什么不弄死，是因为他们到底是普通百姓，还不能接受杀人这种恶行，认为弄残了对其他难民形成威慑也就够了。
按理说，汜原县的几个村子，闹出来这么大的动静，应该有朝廷官员出面管制。
但是时至今日，作为淮南道最大的掌权者，康王都不曾
出面阻拦，甚至亲自招揽了扬州附近的年轻难民，编入他的护卫队中，很快就将护卫队扩大到了几万人的规模。
造反之心，昭然若揭。
上行下效，汜原县县令，就更加不会为了老百姓考虑，每天只想着如何避开康王，不被康王派来的人给弄死了，并想出各种条例，收敛更多的财富。
这些银子，他只摸了几下，就要送去京城给誉王使用，誉王靠着这些得来的银子，拉拢人脉，倒是渐渐站稳了脚跟，眼看着有一家独大的趋势。
祁长乐很关注朝政，加上他的学子们一直在给他写信传递消息，所以他整日里都唉声叹气。
他将这些事掰碎了告诉祁钟钰，祁钟钰听了一耳朵，似懂非懂。
她并不在意谁当皇帝，在她看来，这些个王爷都一样，自私自利，甚至比不上谭浩然。
不过，即便如此，她也希望早点出个结果，好让朝廷腾出手来治理一下淮南道的难民。
现在外面的治安，可比之前差多了，即便是男子去一趟县城，也要十来个人结伴而行，女子更是再也不曾离开过岳河村。
祁钟钰摇了摇头，不去多想那些琐事，想了也没用。
她窝在被子里不想起床，冬至刚过没多久，前些日子下了几场连绵的冬雨，气温又降了很多，祁长乐对此很高兴，觉得这代表明年会风调雨顺。
可对于怕冷的祁钟钰来说，就十分难熬了。
“吱呀”一声传来，是陆冬芙推开房门，从外面走了进来，祁钟钰被寒风吹的直哆嗦，将脑袋也埋在被子里。
陆冬芙端着热腾腾的糕点走到床边坐下，道：“相公，起来吃点东西吧。”
祁钟钰微微掀开被子，道：“喂我吃。”陆冬芙笑了笑，捻了一块递到她嘴边，这糕点做的很小一块，原本是陆冬芙做来给家里的孩子们吃的，装盘后吩咐下人分别送去。
最后还剩了一些，她便端了一盘给祁钟钰送来。
祁钟钰吃着软糯香甜的糕点，含含煳煳的说：“真好吃。”
陆冬芙抿嘴一笑，去炭盆里又添了些炭，道：“相公，别总躺在床上，起来在屋里转转。”
祁钟钰摇摇头，道：“不了，这里比山上冷多了。”
陆冬芙倒是没觉得，只是相公今年越发怕冷了，除了练功之外，都不怎么离开被窝。
她在炭盆边烤烤火，走到床边掀开被子躺下，抱着她冰冷的身体，一开始也被冻的打了个哆嗦，可很快对方的体温就升了上来。
她捂着祁钟钰的手哈气，问：“相公，这样有没有好点？”
祁钟钰应了一声，含笑看着她，凑上去亲了亲她的脸颊。
她们在被窝里胡闹了一阵，祁钟钰身上出了汗，才觉得没那么冷了，她掀开被子，在屋内走了几圈，可让她去屋外，那是绝对不肯的。
陆冬芙又拿起了自己的绣活开始刺绣，祁钟钰坐在床边，看她越发熟练的动作，感慨道：“娘子这刺绣的手艺，倒是越发精湛了。”
陆冬芙手下不停，笑着说：“闲来无事，便做绣活打发时间罢了，而且做绣活还能赚银子，可以去县城买些粮食回来。”
岳河村的女子们，也想方设法的找活干，赚了银子就交给祁长乐，祁长乐再让祁安业去买物资运回来，不然光靠祁家，也难以养活这么多人。
她顿了顿，突然想到了什么，望着窗外的连绵冬雨，叹息道：“相公，听说二哥前不久运回来的几车粮食，又吃完了。”
祁钟钰点点头，道：“如今岳河村一万多人，又赶上冬日无
法种植，只能从外地运粮食回来，可这么多张嘴，也着实愁人。”
她见二叔整日愁眉不展的，心想：是不是该去深山一趟，将那里面的粮食运回来了。
陆冬芙跟她想到一块去了，提议道：“相公，之前大嫂也说，二哥在外地买粮食越发艰难了，不如，我们先去深山里，将那些粮食运出来先用着，再过不久就要过年了，那些粮食能让村民过个好年。”
祁钟钰觉得陆冬芙说的有道理，便道：“那我叫上一些人，跟我一起去深山里，将那些物资都搬出来。”
陆冬芙叮嘱说：“要找可靠的人，就在祁家的亲眷里挑选吧。”
她怕外人得知，祁钟钰在深山里藏了一大批物资，之前却一直不曾拿出来，会心生怨气。
祁钟钰牵起她的手，轻啄了一下，说：“娘子想的真周到，我到时候带上可靠的人跟我一起去。”
陆冬芙脸颊泛红，瞪了她一眼，却不曾将手抽回来。
这天晚上吃过饭后，她就将要去深山里搬运物资一事，告知了祁长乐。
祁长乐沉思片刻，觉得这的确解决了他心头上的难题，但是既然要掩人耳目，就不能大白天去运货，他道：“也好，那今晚上就动身吧。”
祁钟钰点点头，叫上了罗振海、祁安宁、祁安昊，和祁家的其他下人，这些下人都十分可靠，还有一部分是祁安业得知岳河村出事后，特地从他府上抽调回来的。
一共二十多人，驾着家里的几辆马车，在深夜里朝岳南山的方向赶去。
到了地方后，祁钟钰带领众人进入深山，将地底洞穴内堆放了大半年的物资运出去。
因为保存得当，加上洞穴温度低，所以物资之中的粮食并未腐坏，虽然看起来有点不新鲜，却是可以食用的。
当初，祁钟钰和陆冬芙花了一个多月收集的物资，他们跑了好几趟，才终于将物资运回到了祁家。
第二天，祁长乐就将这些物资分发下去，给岳河村如今的村民使用。
岳河村人多口杂，无意中还是走漏了消息，那些难民以为祁家又运回来了大批物资，饥寒交迫之下，不免蠢蠢欲动起来。
几个月下来，难民的人数已经比岳河村还要多出几倍，虽然四处抢掠，加上十月份收割了一些粮食，可架不住那么多张嘴要吃饭，所以粮食很快就消耗一空。
这个月，已经过上了吃了上顿没下顿的生活，他们早就眼红岳河村这个世外桃源。
只不过，之前首领严朗严令禁止他们去袭击岳河村，而岳河村本身也不是好惹的，光是巡逻队里的精壮青年，就足够阻拦他们，所以只有零星一些人前去，然后被打断了腿扔了回去。
现在实在饿的受不了，有心之人便煽动难民，在严朗睁一只眼闭一只眼的情况下，居然在很短时间内，就聚集了数千人。
在一天深夜，这些难民突然袭击了岳河村。
岳河村被打了个措手不及，原本以为难民不会跟岳河村动手，结果被血淋淋的事实打了脸。
好在，他们平日里接受了镖师和祁钟钰的训练，所以在最初的慌乱过后，很快反应过来。
有放哨的村民传递消息，敲响了铜锣传递信息，每隔一百米便有一个哨所，岳河村内响起此起彼伏的铜锣声，刺耳的声音将整个村子都惊醒了。
巡逻队的人反应最快，拿上村子里铁匠制作的武器，去对付那些难民。
寻常村民也拿起了放在家里的武器，来应对袭击家园的入侵者。
祁钟钰听到声响，也从床上起身，和陆冬芙一起，穿好了保暖的冬衣，去了堂
屋。
其他大人也纷纷赶来，祁长乐虽然被吵醒，脸上却没有倦意，道：“听这动静，看来这次难民来了不少人。”
他看了一眼众人，道：“女眷去将家里的孩子们，抱到堂屋隔壁的卧房，在那里等着。男丁拿上武器，保护祁家周围，若是有难民闯入府上，直接打残了扔到院外。”
众人响应一声，祁钟钰对陆冬芙道：“我出去看看，你跟二婶她们待在一起。”
陆冬芙点点头，道：“相公，万事小心。”
祁钟钰转身朝门外走去，她已经意识到，祁家附近一定聚集了不少难民，因为岳河村的人都知道，那些分派下去的粮食，都是从村长祁长乐家里拿出来的。
这些难民敢在今日袭村，必然也得知了这份情报。
果不其然，在她一跃而起，站在院墙上时，就看到了蜂拥朝这边跑来的难民，粗略估计应该有数百人，还真是难得的大手笔。
这应该不是严朗的计策，因为他的命还掌握在自己手上，只要一日不解开他身上的毒，他就不会以身犯险。
就算他孤注一掷，也不会仅派这么点人过来，严朗那边的难民，比岳河村更快的发展壮大，时至今日，应该有了几万人，他要想进攻岳河村，绝对会派上上万人一起出动。
想到这儿，祁钟钰心里一紧，万一严朗被其他难民顶替了首领之位，那首领完全可以派难民过来围攻岳河村。
岳河村这几个月来虽然日子拮据，却都有口饭吃，早就被周边吃不饱饭的难民，垂涎嫉妒不已。
她在解决掉眼前这个麻烦之后，必须跟二叔说一下她的这份担忧了。
光靠祁家的这十几个男丁，无法对付这么多的难民，她倒是可以全部解决掉，但是肯定会耗费很多时间，而且她只有一个人，顾不了这么多人，肯定会有漏网之鱼趁她繁忙时进入祁宅内。
她必须想个办法，让这些难民惧怕溃逃。
她眼睛危险的眯起，吩咐其他祁家人往后退，自己一个人从墙头跳入了难民堆里，随后抓住一个人，直接拧断了他的脖子，将尸体丢向了人堆。
那些难民一开始没有察觉到她的动作，还以为跟以前一样，只是打残了扔出去。
直到祁钟钰杀了好几个人，他们才意识到不对劲，呆呆的看着地上扭曲的尸体，有些人害怕的转过身去，连滚带爬的跑开了。
祁钟钰对剩下的人冰冷警告道：“再踏进祁家宅院一步，杀无赦！”
只有鲜血才能让他们惧怕，若是不行，她可以再凶残暴戾点。
那些难民咕咚吞咽口水，互相对视一眼，其中一个人恶狠狠说道：“他只有一个人，只要杀掉他，我们就不用再饿肚……”
话还没说话，祁钟钰就运轻功到他面前，对着他的脑袋看似轻轻一脚，他的脑袋就瞬间跟身体脱离，甩飞了出去，落在了难民之中。
其中一个人下意识伸手接住，看着手上血淋淋的人头，吓的尖叫一声，直接晕了过去。
难民们何时见过如此恐怖的画面，杀人跟踢球一样轻松，杀完人之后还站在无头尸体的身后，越过血肉模煳的脖子，对着他们露齿冷笑。
难民们恐惧的都要窒息了，头皮发麻，冷汗直冒，再也顾不上去抢夺粮食，疯了似的转身逃跑，生怕跑得慢了，被这个凶神恶煞的煞星一脚踢飞脑袋而死。

第61章
有些难民被吓的双腿发软, 动弹不得。
祁钟钰将身前的无头尸体轻轻一推，那尸体就被她推倒在地上，还有血液从碗大的疤上涓涓流出。
她朝着距离她最近的人走去，冷声道：“还不快滚！”
那些难民痛哭流涕，哆嗦着身体，互相搀扶着, 屁滚尿流跑开了。
一刻钟的功夫, 祁家宅院外就恢复了往日的静谧。
祁钟钰看了眼地上的尸体，抿紧嘴唇运轻功跳进了院子里, 对其他紧张不安的人说道：“放心吧, 他们已经走了, 不过为了以防万一，安排三组人轮流值夜，其他人先回房去休息吧。”
祁安昊吞咽口水，关切的询问道：“你没事吧。”
祁钟钰笑了笑, 说：“多谢四弟关心, 我没事，这一次来的只是普通难民罢了，近不了我的身。”
她对祁安宁说道：“大哥，我要去村子里打探下情况, 家里就有劳你照看了。”
祁安宁顿了顿, 原本想安排两个下人跟她一起去，可想到祁钟钰的本事，那两个下人帮不上她的忙, 反而会拖累她，便道：“好，记得早去早回，注意安全。”
祁钟钰应了一声，又从院子里飞跃到外面，将地上的几具尸体拎起来，走到了村子通往外界的道路上，将这些尸体用他们腰上的腰带绑起来，挂在了道路两边的树上。
这样应该可以吓退大部分再次来袭的难民，祁钟钰看了一眼岳河村的方向，估计岳河村组建的队伍，可以应付这些难民，但是谨慎起见，她还是去村子里转了一圈。
遇到难民人数太多，岳河村村民落于下风的情况，祁钟钰就会停住脚步，出手帮村民一把。
她的手段可比其他村民来的血腥暴戾的多了，直接拧断脖子没商量，那些难民原本以为被打残了丢出去，已经是很可怕的后果了，没想到岳河村这一次改了规矩，直接杀人了。
他们惧怕不已，有一部分，是被祁钟钰生生吓跑的。
岳河村的村民也害怕祁钟钰，但是知道祁钟钰是站在他们这边的，便哆嗦着上前道谢。
祁钟钰冷淡的应了一声，继续在村子里诛杀那些胡作非为的难民。
直到黎明时分，她已经杀了上百人，她吩咐岳河村组建的队伍，将这些难民的尸体，挂在通往岳河村方向的路口处，以起到警示难民的作用。
村民们咕咚吞咽口水，却还是听话照做。
祁钟钰见村子已经恢复了往日的宁静，只不过到底受了损伤，还需要收拾残局，这些村民自己就可以完成，她不再出手相助。
她想了想，直接离开了村子，运轻功前往难民占据的村落。
她要找难民的首领严朗好好地谈一谈。
这一次，有数千个难民夜袭岳河村，声势浩大，非比寻常，她不信严朗作为难民首领不曾察觉此事。
就算他没有胆子密谋，也不曾推波助澜，可放任不管就是有罪，她需要给严朗一个教训。
或者，看他的态度，直接杀了他，另选一个难民首领，也不是不可以。
难民的村子距离岳河村有很长一段距离，祁钟钰误入无人之境，不会吹灰之力就找到了在堂屋内浑身冷汗的严朗，严朗见了她跟见了鬼一样，几乎要跪在地上跟她说明自己的清白。
祁钟钰坐在凳子上，懒洋洋的听他解释。
她在这儿吃了顿午饭，又拿了几车物资，才大摇大摆的回去岳河村。
许是这一次，严朗真切的遭了罪，逾期十天都不曾得到解药，疼痛难忍，总算约束好了手底下的难民，连零星
的难民也不曾来岳河村偷袭。
因此，岳河村的村民，过了一个安安稳稳的新年。
只是这新年到底因为难民的事，蒙上了一层阴影，村子里每家每户都不曾大操大办，祁家也是如此，只是聚在一起吃了顿年夜饭。
新年第一天，祭祀先祖后，祁钟钰看着院内，连说话声都压低了很多的孩子们，无奈的叹了一口气。
陆冬芙道：“相公，总有一天会拨开云雾见月明。”
这是祁长乐在祭祀先祖时所说的话，他消息灵通，听说皇帝已经准备在年后就立太子，定下储君后，朝廷就能腾出手来治理各地的难民。
说到底，祁长乐对大齐国的朝廷，还是抱着几分期待的，甚至说起了新日教，当年如此规模宏大，可在朝廷的兵马面前，也只支撑了两年。
可祁钟钰没有二叔那份乐观，总觉得这一次不比往日，且新日教时至今日，一直没闹出多少动静来，应该是谭浩然吃一堑长一智，选择暗中蛰伏等待合适的时机。
反倒是淮南道这边动乱不安，朝廷已经叱责了康王几次，甚至命令康王进京城，康王都以身体有疾为由拒绝了，可朝廷不是那么容易打发的，所以康王还派了长子前去京城代劳。
朝廷虽然不满意，却到底不再那般严厉，一定要康王进京城了。
祁钟钰对如今的朝廷局势一知半解，只是凭借直觉意识到，将来还会更加混乱。
她守护着岳河村，暂时可以偏安一隅，可若是整个大齐国都战火连天，岳河村也难以幸免于难，她必须想个更稳妥的方法，守住祁家宅院里的这些人。
陆冬芙见她出神，伸出手去握住她冰冷的手，道：“相公，今日天凉，我们回房去吧。”
祁钟钰摇摇头，道：“我在等一封信。”
陆冬芙道：“回屋里等便是，这院子里凉飕飕的，你的手都比之前更冷了。”
祁钟钰看了她一眼，见她眼神关切，便不再坚持，笑着点点头。
她吩咐下人注意来访的客人，若是有人言明要找她，一定要将人请到堂屋去，好吃好喝伺候着，再立刻过去叫她。
下人如今对祁钟钰言听计从，当即应了下来。
祁钟钰便和陆冬芙回了卧房，炭盆散发的热度，将屋子里熏的暖融融的，祁钟钰走到床边躺下，说：“果然如娘子所说，在屋子里待着就是暖和。”
陆冬芙道：“相公想不想吃糕点，厨房里备了许多，都在蒸笼里放着，还是热的呢。”
祁钟钰刚吃过午饭，还不太饿，便道：“不用麻烦了，到床上来陪我一起躺着歇会儿吧。”
陆冬芙想着闲来无事，便躺在她身边，温柔的伸出双手拥抱她。
她知道祁钟钰这些日子里心情烦闷，她也能理解，现在整个岳河村，除了太过年幼的小孩子，都能感觉到风雨欲来的凝重气氛。
不管朝廷和汜原县的县令之前如何对待他们，可宁为太平犬不做乱世人，众人还是希望朝廷能够出面，像十多年前那样，疏散各地的难民，派遣他们回去原籍重新开始。
就算之后要吃糠咽菜，也好过现在提心吊胆，睡都睡不安稳。
祁钟钰在这样的环境之中，生活了半年多，原本安逸生存的想法，也渐渐改变，她之前拒绝谭浩然的邀请，不愿意成为他手下的一把刀，四处南征北战，可现在……
她想要试试，只不过，她无法听从谭浩然的吩咐办事，因为她暂时无法离开岳河村。
她愿意帮谭浩然占据这个村落，甚至想办法将周围的地盘都打下来，到时候送给谭浩然。
至于谭浩然会怎么安排，她相信对方的为人，会给她一个满意的答复。
所以，她在等的，就是谭浩然要托人送过来的信件。
以她对谭浩然的了解，对方一定会派人带了物资过来。果不其然，在傍晚时分，一群行商装扮的队伍，就驱赶着十几辆马车，停在了祁家院门外。
祁钟钰听到下人回禀，立刻翻身起床，大步走到了堂屋内接见来人。
然而，出乎她意料之外的是，这一次过来的并非谭浩然的心腹谢星河，而是许久不见的右护法宋德良。
他……看上去苍老了不少，脸颊一侧还有一道很深的疤痕，将一只眼睛也贯穿了，那只眼睛看上去雾蒙蒙的，居然已经瞎了。
可他完好的那只眼睛，在看到她时，已经冒出精明的光芒，道：“祁钟钰，许久不见。”
他没有叫她钟玉郎，看来也提前得知了她如今的身份，这也不奇怪，毕竟她都被谭浩然派来这里了。
她坐在凳子上，道：“宋先生。”
宋德良嘴角一抽，吩咐自己带来的人先退下，祁钟钰也示意祁家的下人离开，并将房门关闭。
屋内的灯火通明，宋德良从怀中取出信封递给了她，祁钟钰接过，当着他的面撕开查看，信上写的跟她猜想的所差无几，谭浩然说如今东风已到，朝廷再过不久就会大乱，到时候就是新日教崛起，面对世人的时间。
他想邀请祁钟钰去山南道与他重聚，一起共商天下。
不过信的末尾，也提到若是她不愿意，他也不勉强，只是将来的局势只会越来越危险，除非她带着家人躲进深山里面，待个十年八年再出来，不然，走到哪儿都是惨烈的乱世。
他会竭尽所能的，给她安排一个安身立命之所，让她不被乱世所扰。
这是谭浩然对好友做下的承诺，祁钟钰心里一暖，她笑着对宋德良道：“有劳右护法亲自过来送信，你一定有话要对我说吧。”
宋德良道：“你看起来成熟了不少，果然成家后就不一样了。”
祁钟钰将信件放在桌子上，道：“右护法也变的苍老了许多，这是什么原因呢？”
宋德良身为右护法，自身又没有高强的武功，总不会亲自去战场征伐。
更何况，新日教现在依旧蛰伏，并不曾跟朝廷面对面对抗，他脸上的伤，只可能是日常时得来的。
莫非，有人看他不顺眼，想要行刺？以宋德良的脾气，也很有可能得罪人而不自知。
宋德良摸着自己脸颊上的疤痕，冷淡道：“正如你说想的那样，新日教也不是铁板一块，除了大家都侍奉教主之外，每个人都有自己的心思。”
祁钟钰挑眉，“可即便如此，你也是新日教的老人了，浩然并非不念旧情之人，你应该是一人之下万人之上，还有谁胆大包天敢对你动手？”
宋德良咬了咬牙，道：“还能有谁？当然是在新日教跟我平起平坐的左护法。”
左护法？
祁钟钰蹙眉，若是她没记错的话，早在几年前，左护法和谭修潼，就被朝廷抓去京城，秋后问斩了。
怎么又冒出来了一个左护法？
祁钟钰突然联想到了一个人，她恍然大悟，道：“这个左护法，该不会叫谢星河吧？”
宋德良点点头，说：“就是他，他在你离开山南道之后不久，浑身是伤的出现在教主面前，当时我和教主考验了一番，相信了他的清白无辜，等他伤养好之后，他便主动到教主面前，说要替教主分忧。你也知道，教主他，是一个很顾念旧情之人，他很感激谢星河当
年的出手相助，便给他安排了一些教内事务。”
“这个谢星河也是个有能耐的，办事效率极高，且事办的很漂亮，很短时间内，就成为教主的心腹。在新日教的地位，也越来越高，得到其他教众的拥戴。即便是我……也不得不承认，他的确是个胆识过人，聪明绝顶的人物，最难得的是他一直忠心耿耿，我就向教主推荐，让他成为新日教左护法。”
他说到这儿，牙关紧咬，浑身都在发抖，说：“可我没想到，那都是谢星河这个兔崽子装出来的，他在当上左护法后不久，就开始暗地里跟我对着干，最可气的是，教主没有看出他的狼子野心，反而越发信任他，即便我跟教主明说，此人不可信，可教主也以为是我在妒忌贤良，还安慰我说，我永远是他身边最重要的副手，呵！”
宋德良冷笑连连，咒骂谢星河不是个东西，祁钟钰听了一耳朵，倒也没有信以为真。
毕竟，宋德良的确是个嫉妒心重的男人，当初她在新日教，就吃了他小肚鸡肠，阴险毒辣的亏。
她打断对方的滔滔不绝，道：“你说谢星河狼子野心，那你可有证据证明这一点？”
宋德良闻言一怔，摇头苦笑说：“这便是他精明厉害之处，教内高层，除了我，居然没有一人察觉他的真实意图，他不但想要将我扳倒，还想要得到新日教教主的位子。”
祁钟钰明白这句话的含义，冷下脸来，道：“宋德良，你怕是已经疯魔了，新日教最重要的就是教主之位，浩然才是聚拢这些人心的核心人物，谢星河既然精明厉害，就绝对不可能意识不到这一点，他若是敢对浩然出手，必然遭到新日教上下的唾弃，并被天下人所耻笑，你说，他图的是什么？”
宋德良看出她眼中的嘲讽，抿紧嘴唇不再多说。
也怪他自己的名声不佳，才会落入现在这副田地，居然没有一人相信他的肺腑之词。
他气的头晕胸闷，想到谢星河脸上的得意神情，又勉强忍住了吐血的欲.望。
他不能动气，不能让谢星河的奸计得逞，所以他这一次特地去教主面前领取了这个任务，他要将祁钟钰带去山南道，有他在，谢星河即便再阴险狡诈，对上教主的至交好友，也只能落于下风。
到时候，他再一点一点的拆穿他的真面目，让教主看穿他的伪善和恶毒，他要让谢星河求生不得求死不能！
祁钟钰摆摆手，厌倦听他胡扯，道：“好了，不说谢星河了，你此次来找我的目的是什么？”
宋德良深吸一口气，冷静下来道：“如你所见，天下即将大乱，教主正是用人之际，我想带你和你的家人去山南道跟随教主，教主可以保证你的家人安然无忧。”
祁钟钰道：“我知道了，烦请你回去告诉浩然，我不会去山南道的，岳河村这边暂时离不开我。”
宋德良急了，忙道：“难道你要为了不相干的外人，放弃对你若亲兄弟的教主吗？”
祁钟钰扶额，解释说：“不是，我已经决定会留在岳河村，不过，我也不会偏安一隅，你回去告诉浩然，等时机成熟，我会将附近的地盘都打下来送给他。”
“浩然的势力范围集中分布在山南道和河南道，甚至岭南道也有一些新日教的势力，但是淮南道这边，却被康王护着水泼不进，我跟康王有仇，会寻个合适的机会，刺杀康王。甚至，我可以帮他打下整个淮南道……唔，这样吧，你回去告诉他，淮南道这边无需他再担忧，我会帮他摆平。”
这话说的何等猖狂，淮南道地域极广，又是富庶之地，朝廷兵马强悍，还有康王在此，他可不是个草包王爷，淮南道在他的手底下，就是一块难啃的硬骨头。
即
便是谭浩然，也要花几年时间，才能将淮南道彻底攻占。
但是祁钟钰，就凭借她现在拥有的一万多岳河村人口，就敢大言不惭的说要打下整个淮南道？！
宋德良心里冷笑不已，认为祁钟钰说这话是在敷衍自己。
罢了，道不同不相为谋，更何况，他拿祁钟钰一点办法都没有。
他这一次，只不过白跑一趟，好在并未耽误多少时间，这便动身回山南道，继续跟谢星河死磕吧。
可他刚走两步，就听到祁钟钰说：“等会儿。”
宋德良心中一喜，面皮都抽动起来，转身道：“怎么，你想通了？”
“你想多了，我只是想让你多待一会儿，将我写的信带回去给浩然。”
宋德良气的浑身发抖，祁钟钰起身从他身边经过，打开房门吩咐下人，道：“去做一桌子好酒好菜，来招待这些远道而来的贵客。”
下人领命退下，宋德良虽然气急，却还是颓然的坐在凳子上等祁钟钰写完信。
没一会儿的功夫，祁家的下人送来了一桌子好酒好菜，宋德良吃过饭后，才招唿自己带来的人手吃饭。
祁钟钰见状摇了摇头，也没说什么。
她有很多话想对谭浩然说，可她写字的速度太慢，直到宋德良打了个哈欠，才终于写完，将厚厚的信纸塞进信封里，交给宋德良，道：“夜路不好走，你们等明日在动身出发吧。”
宋德良摇摇头，道：“回去复命要紧。”
他捏着厚厚的信封，嘴角一抽，也不知道对方写的什么内容，写了厚厚一叠信纸。
他对这些不感兴趣，告别祁钟钰后，就驱赶马车朝山南道赶去。
祁钟钰看着渐渐远去的车队，心里总有些不安，不过她并不清楚这份不安源自何处，只当是自己多想，便关上了院门，跟二叔一起清点宋德良带来的物资。
谭浩然财大气粗，这一次也差人送了不少东西过来，只不过比上一次的贵重物品要实用多了。
祁钟钰之前只花了一万两银票，其他的银票和珠宝都不曾动过，因为想着或许将来能还给谭浩然。
而今，她改变主意，打算时机成熟，就帮谭浩然占领淮南道，那些钱，正好可以派上用场。
不过，她也只是心中升起了这个念头，具体实施起来有多困难，以及到底要怎么做，却是一头雾水的，她需要祁长乐的帮助，所以，她将自己的打算，告诉给了祁长乐。
祁长乐听完后，呆呆的坐在凳子上望着她，良久，才道：“钟钰，你所说的都是真的？”
祁钟钰点点头，道：“新日教教主是我的至交好友，他帮了我很多，所以我想回报一二。”
祁长乐望着眼前的信纸，从措辞之中，可以看到这位搅动风云的教主，对祁钟钰也是真诚关切，也难怪侄子愿意为了他以身犯险。
只不过，这可是造反啊，是要杀头的！
祁长乐道：“钟钰，我不想给你泼凉水，可是，你如何敢确定，天下真的要大乱了呢？”
祁钟钰道：“不确定，所以我也在信中写了前提，直到确定大齐国无可救药，我才会帮他一把，而若是新帝登基，稳定局势，我也会亲自去山南道一趟，在朝廷兵马面前，保住他的性命。”
祁长乐感慨万分，道：“我知道了，那我们就等这个合适时机，看它是否会到来。”
之后十来天，一切都风平浪静，靠着谭浩然送来的物资，祁长乐又将其分发给村民，让村民总算敛去愁容，换上笑颜，圆满度过了春节的最后一天，也就是元宵节。
而
山南道的谭浩然，面对眼前血肉模煳，腐败干瘪的尸体，眼眶都湿润了，他深唿吸几下，才不让自己气息颤抖，低沉的声音问：“谁干的？”
谢星河和其他新日教高层面面相觑，没有一人敢站出来说话。
可事实摆在面前，右护法宋德良，帮教主送信回程的路上，遭遇了难民哄抢，虽然他带着不少人手，却还是敌不过饿疯了的难民，最终死在难民手中，而他带去的人手，也无一人幸存。
谭浩然捂着脸，抑制不住的发出一声啜泣，都是他的错，明知道淮南道局势紧张，却还是让右护法亲自带人去送东西，而且十几辆马车并排，在难民眼中就是一块美味的肥肉，恨不得扑上去咬一口。
这些难民不但抢走了宋德良身上的东西，连带着马匹也抢走，不用多想，也知道那些马被难民吃掉了。
若不是谭浩然意识到不对劲，派谢星河亲自去查探，还不知右护法要在荒郊野外曝尸多久。
他蹲在宋德良的尸体面前，白皙的手捏成了拳头，道：“右护法，你安心地去吧，我一定会为你报仇血恨！”
他豁然站起身来，眼神冷冽，对谢星河道：“带上一万兵马，去右护法葬身之地，诛杀当地的难民，一个活口都不要放过！”
谢星河闻言怔愣，迟疑的道：“可是教主，我们目前应该谨慎行事，不能暴露实力，不然朝廷……”
谭浩然哈哈大笑，讽刺道：“朝廷？”
他转身一步一步的走到教主的宝座上坐下，冷冷道：“你们还不知道吧，狗皇帝已经驾崩了，朝廷如今自顾不暇，为了那个至高无上的位置，龙子龙孙还不知要内斗多久，此时，正是我们一举成名的机会。”
谢星河是真不知道，他自诩掌握了半个新日教，可还是敌不过谭浩然消息灵通。
他领命退下，余光瞥见宋德良的尸体，眼中闪过得逞的笑意。
新日教其他高层也鱼贯而出，空荡荡的屋子里，只剩下谭浩然一人。
谭浩然瘫坐在凳子上，颓然的想道：这下子，就连右护法都离他而起了，还死的如此荒谬。
为了皇位，他已经失去了太多，他的父兄，他的亲眷，他的自由……
以后，肯定还会失去更多。
他该庆幸，自己的好兄弟钟玉郎，从始至终都心系田园生活，不想加入他，跟他一起建功立业。
他之前不理解，还想拉拢他，可现在……
这条路太辛苦，也太危险。
他如今只希望，在接下来的乱世纷争之中，钟玉郎能够带着家人一起躲到深山之中。
只要想到自己的至交好友，还活在这世上的某个角落，他就心中温暖，自问不再是孤单一人。
他深吸一口气，重新振作起来，他是新日教教主，还有很多事要做，不能沉浸于痛苦之中，首先，就从安葬右护法开始吧……
皇帝驾崩的消息，没几天的功夫，就传遍了大江南北。
此事发生的太过突然，除了朝廷那些官员之外，没有一人料到。
虽然皇帝的确一大把年纪了，已经年过七旬，但是他在世的时候，从未传出身体不妥的传闻，百姓们虽然因为灾荒一事在心里怒骂他，却也不想他真的死去。
他这一死，感觉伫立在自己心头的一座大山，就此崩塌了，就连难民心中，都产生了茫然无措，哀伤痛苦之情。
祁长乐在得知此事后，更是饭都顾不上吃，将自己关在书房一整天，直到第二天，才被祁安宁搀扶去卧房休息。
祁钟钰担心二叔的身体，从祁安宁那里得知，二叔只是一
夜没睡，并没有生病，她才松了一口气。
她对这位老皇帝感情不深，因为她不曾经历过，这位老皇帝开辟出来的太平盛世，自打她穿越那一刻起，就一直为了自己的性命而四处奔波，而老皇帝那时候已经不问政事了。
是他十几年来的不作为，才让繁荣的大齐国，演变成如今这副鬼样子。
说句难听的，他就是占着茅坑不拉屎，既然不理朝政，为何不主动退位让贤，从自己的子孙之中，挑选出一个贤明又睿智的继承者，延续大齐国的百年荣耀？
可以说，大齐国有如今的乱世之象，根源都出自于他。
现在他两腿一蹬，死的干脆，留下了满目疮痍的大齐国，不管继任者是谁，都要花很多年功夫，才能将局势彻底稳定下来。
而且，就算新皇帝登基，也没那么简单。
因为王爷们之前为了皇位争得你死我活，他们各自发展几十年，手头上有银子又有兵马，谁也不比谁差到哪里去。
他们可不愿意接受突然冒出来的新帝，肯定还有后招，到时候……
祁钟钰想了想，想象不出未来朝廷局势该有多混乱，那就坐等看戏好了。
她耐心等待了几天，终于得知皇帝临死前，写下圣旨立誉王为太子，在他死后，誉王就可以成为大齐国的储君。
祁钟钰心说：果然是誉王。
祁长乐叹息说：“都说皇帝爱长子，百姓爱幺儿，可偏偏皇位落在了年纪最小的誉王头上，他上面的几个王爷，肯定心生不满，这天下……怕是要乱了。”
祁钟钰不置可否，已经拿出了谭浩然给她的银子，开始组建自己的势力。
如今的岳河村村民，对她的本事极为信服，他们对她又敬又怕，愿意听命于她，倒是省了她不少事。
而祁安业从县城雇来的名叫高瑜的镖师，在她一番毫不遮掩的动作下，也主动登门拜访，愿意投入她的门下，帮她成就霸业。
祁钟钰没说，自己也是帮人打地盘，只应了一声，就让他回去了。
祁长乐在一旁头痛的扶额，道：“钟钰，你若真想建立一番大事业，就不能再如此耿直，必须礼贤下士……才行。”
他说了一大堆，祁钟钰皱眉，道：“这么麻烦啊。”
听这语气，似乎下一刻就要放弃造反了，只因为祁钟钰很怕麻烦。
祁钟钰的确想放弃，她向来不擅长跟人打交道，可一想到乱世将近，要保护祁家人，还要回报谭浩然，她就必须忍耐这些麻烦。
可她实在不擅长与人相处，便道：“二叔，若是你不介意的话，我想请你出面助我一臂之力。”
祁长乐：……
他能说什么呢？
侄子是亲的，虽然大逆不道的想要造反，也违背了他这么多年的孔孟之道，可他不能放任不管，不然侄子哪天被人坑死了都不知道。
且侄子时至今日，还没跟侄儿媳妇留下血脉，祁长乐即便是到了地底下，也无颜面对兄长。
所以，他长长的叹了一口气，上了祁钟钰这条“贼船”。
祁长乐没有祁钟钰那般明目张胆，可他名声极好，又会为人处世，很快就拉拢了一批势力。
而朝廷果然不负祁钟钰所望，在誉王登基没多久，几个王爷就以誉王谋害老皇帝的罪名，将誉王和安贵妃围堵在了皇宫之中。
即便大太监周祥亲自拿出了圣旨，也被王爷讽刺说圣旨是伪造的，周祥这个阉人狼子野心，帮助祸国奸妃危害皇帝，他们要为大齐国清理门户，所以亲手砍掉了周祥和安贵妃的脑袋，还斩杀了新任皇
帝。
要怪，只能怪誉王生的太晚，而且手上没有兵权，空有圣旨和禁卫军，也不是王爷们的对手，所以才当了几天皇帝，就跟老皇帝在地府里团聚了。
这一下子，大齐国又皇位空悬了。
换谁上去做这个位子，其他王爷都不会乐意，即便国不可一日无君，此事也只能胶着下来。
直到，新日教横空出世，驱使上万兵马，由山南道出兵，攻占淮南道。
其他各地也纷纷响应，揭竿而起，在王爷们内斗不休的时候，大齐国已经被起义军占领了一半领土。
王爷们和朝廷官员，这时才幡然醒悟，却已经为之晚矣。
祁钟钰看着地图上插着的小红旗，道：“山南道那边的势力是谭浩然，岭南道和河北道是谁？名字都没听说过。”
祁长乐倒是有所耳闻，毕竟这些起义军的首领，在一开始便是人中龙凤，才能一唿百应。
他道：“岭南道的首领，是豪富沈家的长子，我曾经与他有一面之缘，是个极有能耐的豁达之人；而河北道的首领章元正，曾经是私盐贩子，被朝廷下令通缉后，他孤身一人逃走，家人亲眷却被他牵连，全部斩首示众，之后他就不知所踪，没想到……”
祁钟钰点点头，问：“既然如此，二叔，那我们是不是也该揭竿而起了？”
祁长乐定定的看着她，长叹一声：“是，那就从汜原县开始吧。”
汜原县县令臭名昭着，辖下村民早就对他恨之入骨，若是祁钟钰去攻打县城，定然会得到村民们的热烈响应，倒是比攻打其他地方更省事。
而且，汜原县是郝州辖下最繁荣的县城，不光商贸繁荣，还占据交通要道，他们占领此地之后，才能图谋更广阔的天地。
祁钟钰眯起眼睛笑了笑，说：“那好，打仗的事就交给我和高瑜吧，还请二叔待在家中等候我的好消息。”
祁长乐拍了下她的肩膀，叮嘱道：“万事小心。”
祁钟钰应了一声，离开书房，先回房抱着茫然无知的陆冬芙亲了一口，便转身头也不回的领兵造反。
事出突然，汜原县的衙役完全没有防备，祁钟钰只用了几天时间，就砍下了县令的项上人头，彻底攻占了汜原县……

第62章
与此同时, 河南道少林寺内，姜行伍正在收拾行囊。
说是行囊，其实只有一个小小的包袱，里面装着两套旧衣，和几个粗面馒头罢了。
因为河南道去年发生了很严重的干旱，百姓为了谋生逃难去淮南道, 即便今年风调雨顺, 可地里没有多少人耕种，可以预想, 今年又是一个灾荒的年份。
少林寺虽然是江湖第一大门派, 可一年多下来, 寺内也没有多少余粮，只能像十多年前的那场天灾一样，让弟子们自己出去化缘，能不能活下来, 全看命。
其他弟子还能结伴而行, 而姜行伍之前得罪了康王，他的师傅为了保他，已经得罪了很多人，别看少林寺内的都是和尚, 可只要是人, 就有七情六欲，拉帮结派。
所以，在从后山关完禁闭回来后, 他已经成了孤家寡人，好在他并不在乎这些，收拾好行囊后，就去跟师傅告别。
他的师傅法号释尘，在少林寺地位颇高，是方丈的平辈，因为脸颊圆润白胖，看上去很显年轻，实际上已经五六十岁了。
他眼神淡淡的看着自己的弟子，高深莫测的道：“此去一别，便是经年，你我师徒缘分已尽，你本就是少林俗家弟子，以后不必再回来了。”
姜行伍闻言大惊，问：“师傅，你这是何意？”
释尘闭上眼睛，道：“不出三年，你自会知晓，时间不早了，下山去吧。”
姜行伍一头雾水，他这个师傅神神叨叨的，当初是他主动将自己收进他门下，现在又二话不说，把他踢出门去……
说他对自己好吧，可他平日里从不与他交谈，似乎生活中就没他这个人。
说他对自己不好吧，可少林至宝《易筋经》，是他睁一只眼闭一只眼，让自己带走的；得罪康王后，也是他出面保他，将他扔到了后山关禁闭。
姜行伍看不透眼前这个师傅，心情复杂的垂下眼，悻悻的道了别，便背着包袱准备下山。
他心里还在纠结，接下来该去何处化缘，就在这时，一个年轻的小和尚拦住了他，偷偷递给他一封信。
姜行伍抓住转身要跑的小和尚，到了一个隐蔽的角落，弹了下信封，问：“这是什么？”
小和尚见他人高马大，而且不曾剃度，知道他是俗家弟子，就有些害怕，瑟缩着说道：“是……是一个老和尚让我交给你的。”
姜行伍挑了挑眉，拆开信封取出了信，一字一句读了起来。
他年幼时因为家贫，不曾念过书。
但是在进入少林寺后，要抄佛经，就跟师兄弟学了点字，后来外出化缘，闲来无事，便跟路上偶遇的夫子学了半个月，他记性好，倒是学会了大部分的字。
如今，他快速看完了这封信，摸着下巴想到：这倒是一个好去处。
这封信，是与他义结金兰的大哥施立群写给他的，说是如今天下大乱，想邀请他去参加起义军，说不定将来能封侯拜相。
姜行伍此时还不曾想那么远，他只是不想再饿肚子，而这位大哥是个出手阔绰的官家子弟，跟着他总好过四处讨饭。
而且扬州府……
姜行伍不禁想到了多年未见的七弟钟玉，也不知他从剑南道离开之后，现在身在何处，不过他武功高强，肯定比自己这个五哥要强的多。
他笑了笑，伸了个懒腰，大步离开了少林寺，朝淮南道走去。
路上走了一个多月，脚底的茧都厚了几层，才在立夏节气，抵达了扬州府。
此时的扬州府一如往昔，十分热闹，不受外界乱世所扰，他拿着皱巴巴的信件登门拜访
，因为穿着落魄，差点被施家的门房当做乞丐给赶出去。
好在施家的一位姑娘，外出归来时出声相助，才验明了他的身份，被门房请入府中。
他不擅长跟女子打交道，道了谢之后就低下头去，那姑娘倒是个性情豪爽之人，吩咐下人将他送去客房，还准备了洗澡水和热米饭，他心里就对这位姑娘多了几分好感。
施立群事务繁忙，姜行伍在施家住了几天，对方才回到府上并热情的招待了他。
姜行伍原本还有些担心，在对方的诚意之下，倒也安定下来，进入施立群手下的起义军，帮他攻占附近的地盘。
他原本以为自己会厌恶杀生，可真正上了战场，他才发现，自己原来如此擅长行军作战。
他非但不抵触，反而很享受这种酣畅淋漓、掌控生死的感觉，这与他十多年来的少林寺生涯相违背，却让他恍然明白过来，释尘师傅所说的话的含义。
他年近三十，才终于找到了生存的意义。
因为他在战长上表现出色，让施立群都惊艳不已，他一开始只是想招揽人才，给他认识的很多人都写了信，当时只是抱着试一试的想法，给姜行伍也写了一封，没想到会得到这么大的惊喜。
姜行伍此人，悍勇无比，精明强干，打仗时身先士卒，最难得的是没有私心，收缴来的财物全部上缴给他。这让施立群越发重视这位义弟，还将自己的远房侄女，也就是当初帮助姜行伍的施家姑娘许配给姜行伍。
姜行伍倒是愣了许久，让施家姑娘又羞又气，以为对方不愿意迎娶自己。
然而姜行伍只是没反应过来，因为少林寺弟子是不能娶妻生子的，可释尘师傅也说他从此不再是少林弟子，而且光是杀人无数这一点，就与少林寺的规矩背道而驰，那娶妻也不是不可以。
他迟钝的点点头，让施立群和施家姑娘都万分无语，好在最终结果不错。
他成婚之后越发卖力，大部分人都有所图谋，只有他天生适合在战场上厮杀，施立群分发给他的财物，一半交给娘子，另一半则分给下面的将领。
原本只是无心之举，却意外地得到了诸多将领的爱戴，还在施立群的将领之中独树一帜。
淮南道早饭声势沸沸扬扬，其他地方的势力也不容小觑，大齐国朝廷如今进退两难，王爷们更是知晓事情的严重性，只是眼看着距离皇位只差一步，谁也不愿意率先退让。
这无疑给起义军更多发展壮大的时间，在小暑过后，新日教势如破竹，很快攻占了大齐国将近一半的领土，这才给了朝廷和诸位王爷当头棒喝。
山南道的庄王、河南道的靖王率先退出了皇位之争，他们是不得不退出，再继续这样下去，自己的领地都被起义军占领完了，他们的王府亲眷还在那儿呢。
又过了两个月，其他两个势弱的王爷，也不得不撤离京城。
最后，只剩下实力最强盛的康王，和另外一个实力稍弱的睿王，在一个漆黑的深夜秘密交谈之后，睿王主动退出权力之争，由康王继承大统。
闹了大半年的皇位之争，终于落下帷幕，朝廷上下都松了一口气，在月底就举行了登基大典。
康王登基之后，称为齐光帝，他宣布大赦天下，并颁布了诸多强而有效的举措，让动荡不安的大齐国，得到了短暂的安宁。
而此时，已经过了秋分，姜行伍这些日子闲来无事，加上再过不久就是重阳节，他便跟施立群告了假，准备带娘子回家乡祭祖。
原本施立群不想让他离开扬州府，可当晚就被自家娘子吹了枕边风，说侄女嫁了人，也该和相公去夫家一趟
，全了礼数。
施立群拿娘子没办法，也是真的心疼侄女，便允了姜行伍的这个请求，只不过叮嘱他要尽快返回，因为他们接下来跟朝廷还有一场硬仗要打。
姜行伍欣喜不已的应下，当天下午就带着贤妻，坐马车离开扬州府，前往扬州辖下的郝州城。
他已经许多年不曾回过家乡了，自从十多年前的灾祸之后，他的爹娘和哥哥们相继饿死，偌大的姜家，最后只剩下他和哥哥二人。
哥哥卖身去别人府上做仆役，他则去了少林寺，混一口饭吃。
待了没几年，少林寺也没有余粮，就将他们赶下山去四处化缘，他曾经借着这个机会，回去过郝州城一次，想见见自己的最后一个亲人。
却不料，哥哥卖身的李府，在之前就搬了家，不知去向。
他心情抑郁，从隔壁仆役口中得知，哥哥在李府跟个丫鬟成婚，还有了一个儿子，他才心情好转，心想：将来若是有缘，总会再相见的。
没想到，这一别，就是十余年。
马车越靠近郝州城，姜行伍的眼神就越是黯淡，他娘子施氏拍着他的手背，温柔说道：“相公，今后有我和孩子陪着你呢。”
姜行伍感动不已，过了一会儿，才迟钝的问：“孩子？”
施氏脸颊绯红，瞪了他一眼，摸着自己的肚子，说：“才三个月，我原本想过些日子再告诉你。”
三个月。
姜行伍算了算时间，那岂不是成亲没多久就怀上了？！
他激动地差点从车厢里跳起来，被施氏白了一眼，才老实坐下，搓着手凑近过去，舔着脸说：“娘子真厉害。”
施氏哭笑不得，将他凑过来的大脑袋推开，说：“说什么傻话！”
姜行伍哈哈大笑，一改之前的阴郁，眉眼之中都是鲜活的笑意。
施氏见他总算笑了出来，心里才松了一口气。
二人进了郝州城，因为施氏怀了身孕，所以姜行伍没有立刻带她去原来的家，而是找了家高档酒楼住下。
等休整两天，找了大夫问诊，确定施氏没有因为路途颠簸损伤身体，二人才去了姜家之前的住处。
这里是郝州城的贫民区，环境恶劣，来往的人也神色不善，见姜行伍人高马大，才歇了上前来抢钱的心思。
姜行伍面无表情的站在院子外面，这里早就被另外一户人家所占，施氏小声说：“相公，要不，我们出银子将这院子再买回来？”
姜行伍缓慢的摇摇头，说：“不必，姜家的人都化作一抔黄土，留下一个院子，也没什么用了。”
可他依旧在这里站了许久，甚至带着娘子绕着院子走了一圈，跟她讲述自己的过去，才带施氏回去酒楼。
此时，距离重阳节只有一天时间，施氏知道他心情不好，也不勉强，给店小二一些跑腿钱，让他去买了祭祀用的东西回来。
第二天一早，施氏就跟姜行伍出了城，在一片荒地找到了几个土堆，这里便是姜行伍亲眷的埋身之地。
别小瞧这几个土堆，下葬的银子，都是姜行伍哥哥卖身得来的银子。
姜行伍跪在地上，用力磕了三个响头，对娘子发誓道：“等我日后干出一番大事业，我就回来将姜家先祖的坟迁到一块风水宝地，保佑姜家的后人，保佑我们的子女。”
施氏眼眶翻红，说：“我相信相公的本事，一定可以功成名就。”
姜行伍这时候，就下定决心要成为一个将军，光宗耀祖，庇佑后人。
他们直到下午才回去郝州城，因为祭祀的事，姜行伍没心情带
施氏在城内转转，现在见时间还早，就打算带施氏在自己长大的地方，好好地看一看，将来应该就没有这样的机会了。
他们去了热闹的街市闲逛，又去了最好的酒楼吃饭，夜晚时分，在夜市观景楼上观赏漫天的孔明灯。
施氏还拉着姜行伍各自放了一盏，祈求今后相公能一帆风顺，姜家子孙能千秋万代。
姜行伍听着她的祈福，忍不住笑出了声，被施氏瞪了一眼，才讪讪摸着鼻子走到角落去蹲着。
没想到意外听到了这样一番对话，声音是从楼上传来的，其中一人说道：“……这煞星真是好没道理！真希望朝廷能够出马，将这个胡作非为的煞星绳之以法！”
另外一个人嘘了一声，低声说：“你不要命了！那煞星距离咱们就一天的路程，若是得知有人骂他，说不定骑着那匹邪性的千里马，上门来砍了你的脑袋！”
前一人嗤笑道：“我看你也被那煞星吓破了胆，他人在汜原县，我们在郝州城，就算人家赶过来，可我们早就跑的不见人影了，难道他真有那般能耐，能够千里之外割人脑袋不成。”
周围顿时一静，似乎这样荒唐的事也曾经发生过。
方才语气讽刺的人，此刻终于害怕的咕咚吞咽口水，强撑着道：“我不信，什么踢飞人的脑袋，徒手将人五马分尸，还生吃人肉……都是愚民胡诌出来的，他要真有那般本事，怎么不见他离开汜原县那一亩三分地，把整个天下都打下来呢？”
他见众人不语，自己劝服了自己，语气更是嘚瑟，道：“我知道你们胆小怕事，却没想到怕他到这个地步，连他的名字都不敢提，真是一群懦夫！”
姜行伍在扬州时也听人说起过这个煞星，只不过当时没放在心上，所以不知道对方居然如此厉害。
他不禁升起了好奇之心，看了还在祈福的娘子一眼，抓着栏杆纵身一跃，就跳到了楼上。
他问：“你们口中的这位煞星，叫什么名字？”
那人道：“不就是祁钟钰吗？你们真是煳涂，连他的名讳都忘……”
他说到一半就卡壳了，总算意识到这话不是他这批兄弟问出来的。
他浑身发抖，还以为是祁钟钰出现了，心里后悔不迭，其他人也没好到哪里去，甚至有人已经吓的蹲在了地上，说：“不是我说你的坏话，不是我！”
姜行伍眯起眼睛，大步走到方才说话的男子面前，抓着他的衣领将人拎起，质问道：“再重复一遍，他叫什么名字来着？”
那人惧怕的看着他，见他生的五大三粗，跟传说之中面若冠玉的祁钟钰截然不同，便松了一口气，翻着白眼道：“祁钟钰，你不会连他的名讳都没听说过吧，兄弟，你到底打哪个旮旯拐角里冒出来的？”
姜行伍却神情呆滞，然后突然放声大笑，喃喃道：“钟玉，祁钟钰，祁，祁长贵……祁钟钰！”
他这话在其他人听来颠三倒四的，见他声音越来越大，这群人急了，忙说：“小声点！”
姜行伍见一个名字都能将人吓成这样，又大笑两声，嘀咕道：“我怎么就没想到呢？像七弟这样的惊世天才，绝对不可能沉寂太久，果不其然。哈哈，祁钟钰，这真是个好名字，也的确是七弟会选择的名讳。”
他现在得知七弟在汜原县，而汜原县距离郝州城很近，骑马过去只需要半天时间就能抵达。
他就不着急回扬州了，打算明日就带着娘子，动身前往汜原县，会一会这多年不见，且跟他关系最好的七弟，也不知道这么多年过去，对方变得怎么样了。
施氏在楼下听到相公的笑容，忍不住翻了个白眼，喊道：“相公，什么
事这么好笑，说出来让我也高兴高兴！”
姜行伍的笑声顿了顿，从楼上又跳了下来，对施氏道：“还真是一件大喜事，你听我跟你慢慢道来。当年，我……”
他说起当年的义结金兰，就滔滔不绝起来，施氏对此略知一二，却不知跟相公关系最好的，居然不是施立群，而是另外一个人，比姜行伍的年纪还小几岁，而且如今就在汜原县。
她见相公眼神明亮，问：“相公的意思是，想去汜原县见过这位友人？”
姜行伍点点头，道：“正是如此，若是错过这个机会，还不知要等多久，所以……”
施氏想了想，道：“那便去吧，不然相公即便回到扬州，也心中难安。”
姜行伍抱着她大笑，二人休息一夜，第二天便动身前往汜原县。
施氏并非真正的内宅女子，也帮助相公管理了许多事务，所以跟兴高采烈的姜行伍不同，她一路上都掀开车帘，观察着汜原县周围的环境。
这里果然跟其他地方不太一样，地里不光有耕种的百姓，还有穿着统一的士兵。
一些士兵会在小路上训练，而另外一些，居然也会下地耕种，倒是充分派上了用场。
也难怪这里的田地，都种植了粮食，一点也不浪费，不难想象今年秋收，会是多大一笔收成。
行军打仗，兵马未动，粮草先行，这位祁钟钰开垦了这么多田地，有这么多的粮食，必然图谋甚广。
施氏不免担心起来，虽然汜原县距离扬州有很远一段距离，可淮南道就这么大的地盘，也容纳不了太多的势力，最终总会内斗起来，而这个祁钟钰，就是施家的一个劲敌。
偏偏对方是相公心中很看重的兄弟，施氏心里就越发不安了。
她也不好给相公泼凉水，就睁大眼睛，仔细观察对方的举措，打算回去汇报给施立群。
下午时分，马车终于进入了汜原县。
如今的汜原县没有县令，县令早就被祁钟钰砍了脑袋，因为祁钟钰不擅长管理政务，所以县城之事，全权交给祁长乐和祁家兄弟负责。
祁长乐免去了进出城费，还极大的降低了摆摊费，不仅如此，还鼓励辖下的村民来县城里做生意。
经过大半年的发展，如今的汜原县，比几年前还要热闹，商业也越发繁荣。
而祁钟钰则和高瑜一起掌管军队，她本来没什么经验，但是在现代参加过军训，也看过相关的电视剧，所以偶尔能提出新颖且极具建设性的意见。
她跟战场经验丰富的高瑜商议过后，便传达下去，按照他们的演练方式练兵，在很短时间内，就练出了可用之兵。
祁钟钰没想过一口吃成个大胖子，她在占领县城后，就跟二叔祁长乐商议过，接下来这一年，要将整个汜原县，包括辖下的村落和难民，全都掌控在手中。
并且，一定要快，赶在这年耕种之前，好让这些人手全部投入生产；与此同时，还要练出更多可用的强兵悍将。
之前那些难民，也不再是累赘，祁钟钰亲自去找了严朗，跟他说明了自己要起义的事情，并且明说了要他手下的难民，严朗即便心中不愿，可小命攥在祁钟钰手上，加上祁钟钰还有岳河村的兵马，虽然人数不及难民，却都是吃饱喝足，膘肥马壮的精兵。
真要打起来，只能是自己落于下风，所以他在考虑一天后，就主动投诚。
祁钟钰倒也没有免去他的首领职位，听二叔说严朗是个可用之才，便将其提拔成自己的心腹，帮她带兵征伐。
只用了半个多月的时间，祁钟钰就将汜原县及辖下村落，全部掌握在手中。
如今的汜原县，严防死守，水泼不进，只听从祁钟钰一人的命令，而祁钟钰为人简单粗暴，省略了很多无用的环节，提高了办事效率，还敞开怀抱接纳过来投奔的难民。
发展至今，已经初具规模。
姜行伍并非四肢发达头脑简单的蠢货，他在进入汜原县之后，将娘子安顿好，就四处打量起来。
对自己这位名声毁誉参半的七弟，也越发佩服，听说祁钟钰就住在西街的祁府，他便亲自登门拜访了。
而祁钟钰刚从岳南山回来祁家没多久，她昨天带着娘子去深山里祭拜祁长贵一家，晚上就歇在山里的，因为前些日子事务繁忙，自觉忽略了陆冬芙，就带娘子去岳南山山顶，缠.绵一夜，今早上看了绚烂的朝阳，才带娘子返回城里。
她几乎一夜没睡，回府里吃了一顿午饭，便躺在床上打起了哈欠，她准备接下来抱着娘子睡一下午，就在这时，听到下人禀报说，有一位故人特地登门前来拜访她。
祁钟钰心里泛起了嘀咕，一边整理凌乱的衣服，一边猜想会是谁来找她？
她第一个想到的便是谭浩然，自打新年过后，对方就再也没了消息，新日教的情报倒是不少，但是谭浩然的具体情报却一无所获。
她偶尔也会派人过去给谭浩然送信，可一直没得到对方的回信，她只知道对方身为新日教教主，平日里事务太过繁忙，而求见他的人又太多，根本顾不上来。
祁钟钰理解他的繁忙，想她只不过挂名管理汜原县，就忙的哈欠连连，对方身为一教之主，下面管理了几十万人，肯定忙的脚不沾地，她也就不再派人去打扰了。
而今日……许是因为新帝登基，所以连谭浩然都空闲下来了吧。
她脸上流露出笑意，走到二哥祁安业专门安排给她会客的房间，就看到一个身材高大的男子正背对她站着。
祁钟钰没认出来，道：“你……”
话还没说完，那人就转过身来，咧着一口大白牙笑道：“七弟，好久不见。”
祁钟钰怔怔的望着他，道：“姜五哥？！怎么会是你！”
姜行伍挑眉，说：“原来我来的不是时候，你跟谁约好了？”
祁钟钰摇摇头，道：“没谁，只是……”
她走上前，近距离打量姜行伍，眼眶微微发热，道：“我没想到，来客会是姜五哥。自从当日一别，我们已经有十多年没见面了。这些年你过的怎么样，少林寺有没有难为你，你怎么会……”
“冷静，淡定！”姜行伍见她语无伦次，忙笑着拍了下她的肩膀。
他之前就已经得知了七弟的消息，不然现在肯定比七弟更加激动。
祁钟钰被他拉到凳子上坐下，她看向坐在她对面的人，喊道：“姜五哥。”
姜行伍应了一声，道：“别急，我今日是特地过来找你的，有大把的时间可以慢慢聊。”
祁钟钰不由笑了笑，吩咐下人去准备好酒好菜，道：“姜五哥特地来小弟这一趟，我总不能亏待了你，府上的厨娘手艺极佳，做的都是当地的招牌菜。你尝尝看，合不合口味。”
姜行伍倒了一杯茶，眯起眼睛闻了下味道，笑着说：“别的不说，光是这茶水就不一般了，这么多年过去，七弟也终于学会享受生活了。”
祁钟钰摇摇头，道：“都是家中长辈准备的，我除了吃饭之外，也品尝不出茶水、酒水的昂贵之处，若不是姜五哥说起，我都不知道之前在牛嚼牡丹了。”
姜行伍哭笑不得，道：“七弟，这一点你还是没变，哎，自从……”
他说起了自己当年跟
祁钟钰分别之后，回去少林寺的经历。
其实没什么好说的，可祁钟钰眼神关切，姜行伍不自觉想起了那些落在身体上的责罚，和在后山关禁闭的苦闷，忍不住抱怨了几句。
还真是难得，他都不曾将这段心路历程，告诉给自己的娘子，可当着祁钟钰的面，他却坦然的和盘托出。
说到底，祁钟钰虽然跟他没有血缘关系，却是他心里认可的弟弟。
这个弟弟性格倔强，为人耿直，一点小恩小惠，都能得到对方的倾囊回报。
姜行伍走南闯北，见识过那么多的人，也就祁钟钰在经历苦难后，还有一份赤诚之心，这一点十分难得。而十年过去了，对方连容貌都不曾变过，依旧是少年模样，仔细一看，皮肤还更白了，显得五官越发俊俏，也难怪被人称之为玉面郎君。
姜行伍在心里感叹几声，倒是没多想，只以为对方是练功到了极致，就不显老了。
二人面对面畅所欲言，姜行伍说他重阳节回了家乡一趟，还是没有找到自己的哥哥，连姜家的老宅也被其他人占据了，心情很是挫败失落。
祁钟钰闻言，垂下眼眸道：“五哥，实不相瞒，我在几年前就去过郝州城一趟，闲来无事，就一路追查你哥哥的行踪，总算打听到了点消息，然而……”
姜行伍坐直了身体，急切的问：“然后呢？”
祁钟钰欲言又止，道：“你的哥哥和嫂子，已经意外病逝，他们的儿子带着遗物，不知去向，我之前每个月都会出去找他，可后来……”
她还未跟陆冬芙成亲之前，的确时隔不久就会下山一趟，去外面寻找两样东西。
一样，是祁长贵送给儿子的十六格魔方；
另一样，就是姜行伍生死未卜的侄子。
只是，在跟陆冬芙成亲后，她就渐渐放弃出远门了，这让她面对姜行伍的时候，脸上不免露出歉疚的神色。
姜行伍呆坐了许久，见祁钟钰愧疚的看着他，他勉强牵起嘴角，道：“我不怪你，心里还感激你，毕竟，你是为了我才去追查我亲人的下落，而且还得到了他们确切的消息。”
“反倒是我这个当弟弟的，说来惭愧，这么多年以来，也不曾找到哥哥的行踪，若不是你告知我这个消息，我之后还不知要徒劳寻找多久。”
“我只是……”他深吸一口气，鼻息粗重道：“我一直以为，天地之大，还有一个亲人娶妻生子，繁衍姜家的血脉，却没料到……”
祁钟钰见他眼眶湿润，劝道：“五哥，逝者已逝，但是你的侄子或许还活着，将来很有可能会再度与你重逢。”
“而且，五哥如今娶妻成家，方才也说了嫂子怀了身孕，再过不久就有子女，他们可以延续姜家的血脉，你不会后继无人的。”
姜行伍闷闷的应了一声，突然想到祁钟钰也没有子女，问道：“那你呢？你成亲比我还早，年纪跟我相差不了几岁，怎么还不曾有子嗣？”
祁钟钰抿紧嘴唇，她不准备跟姜行伍表明身份，只能用谎话煳弄过去，她黯然说道：“五哥，你应该知道我跟你分别之后不久，就去了新日教内，后来被前任教主谭修潼陷害，中了康王下的剧毒……”
姜行伍惊醒，他曾经还为七弟伤心了很长一段时间，后来得知她出现在剑南道，才松了一口气。
他问道：“那毒药乃是天下第一至毒，你是怎么解毒的？”
祁钟钰挽起袖子，露出自己的筋脉，触动丹田的内力，原本白皙的胳膊顿时青筋直冒，看的人毛骨悚然。
姜行伍差点跳起来，手按在她胳膊上，这才意识到她皮肤冰凉，不似常人。
祁钟钰抽回手，道：“如你所见，我并未解毒，只不过靠深厚的内力暂且压制了体内毒性，只要接下来不过分透支体内的内力，就不会毒发。”
即便如此，姜行伍还是急的团团转，道：“这怎么行，这毒药一直停留在你体内，那你……”
他突然想到祁钟钰挽起袖子的原因，目光定定的落在祁钟钰的下.身。
祁钟钰双手握拳放在膝盖上，遮挡他的视线，语气沉重的道：“正是如此，五哥，我这辈子，都无法孕育子嗣了。”
姜行伍颓然的坐在凳子上，道：“七弟，哎，你放心，我一定会杀了康王和他的子孙后代，为你报仇！”
祁钟钰嘴角抽搐，到底没说什么。
姜行伍怕她难过，又说起了其他的事。
有一件事，他一直疑惑不解，他问：“七弟，你后来在剑南道出了何事？为何二哥他会说，是你一怒之下杀了他的亲人？”
祁钟钰说出了事实的真相，姜行伍怒不可遏，道：“我真没想到，都是义结金兰，不求同生，但求共死的兄弟，会这样陷害于你！真是可恨！”
祁钟钰道：“人心隔肚皮，更何况，当年义结金兰，只不过是一时意气罢了，没多少人会真的当真。”
姜行伍反驳道：“七弟未免太过悲观，我如今就在大哥手底下任职，大哥待我视若亲弟，还将他的侄女都许配给我。”
祁钟钰想扶额，姜行伍什么都好，脑子也够用，就是太相信江湖义气。
他是真的以为，义结金兰，结拜成兄弟，就是真正的兄弟。
然而，就算是亲兄弟也有明算账的时候，更别说他们九个人，当初相识时，并未相处太久。
现在回想起来，真的只是一时意气罢了，估计没多少人真的放在心上。
偏偏姜行伍信以为真，祁钟钰对施立群了解不多，也不敢笃定说对方一定就有所图谋，只能叮嘱姜行伍道：“俗话说的好，害人之心不可有，防人之心不可无，五哥，我不是有意要破坏你和大哥之间的情分，只不过万事留一个心眼，若是……”
她垂下眼，假装郁卒的说道：“若是遇到我跟二哥这样的情况，也不会落得一败涂地、声名狼藉的下场。”
姜行伍也知道她这是一朝被蛇咬十年怕井绳，所以并未指责她小人之心，点了点头表示知道了。
祁钟钰也看出他不曾将此事放在心上，心里叹息一声，打定主意派个心腹到姜行伍身边，万一将来真的出了什么事，说不定能帮助姜行伍脱困。

第63章
祁钟钰虽然不擅长与人交际, 但是如今身处乱世之中，百姓天然仰慕倚仗强者。
加上汜原县声名远播，只要勤劳刻苦，就能吃穿不愁，光是这一点就吸引了众多受苦受难的难民，从附近赶来此地定居。
其中就有不少有志之士, 祁长乐为了拉拢留下他们, 还推出了不少惠民政策，让他们和身后的家人没有后顾之忧, 对祁钟钰也就越发忠心耿耿。
发展大半年下来, 即便祁钟钰并未刻意拉拢任何人, 她身边也有不少可靠的心腹。
姜行伍是她的救命恩人，还对她有再造之恩，自己这身武功都是姜行伍启蒙的。
祁钟钰信奉滴水之恩当涌泉相报，她决定挑选一个睿智精明的心腹, 跟随对方一起回去扬州城, 若是果真出现意外，此人也能灵机应变，救下姜行伍。
而这个人选，她在心里筛选一番, 最终决定派出高承来接下这个重要的任务。
高承便是当年她在岳南山修建院子的时候, 二哥祁安业在思源牙行内雇来的三当家。
虽然在院子盖好之后，她就没怎么再跟高承联络过，但是合作时关系不错, 对彼此都留下了深刻的印象。
而且巧合的是，高承便是镖师高瑜的儿子。
在她攻占下汜原县不久，高承就主动投诚，带着一帮身强力壮的兄弟，加入了她的起义军。
如今，已经成为她的心腹之一，此人性格豪爽，胆大心细，不论是智商还是情商，都是人群之中的佼佼者，跟随姜行伍回去再合适不过。
她做下这个决定后，并未立刻告知姜行伍，总要先问过高承的意思。
他们一直聊到傍晚时分，姜行伍婉拒了在祁家暂住的提议，说要回去酒楼陪着娘子。
祁钟钰也并未勉强他，亲自将他送出府，才吩咐下人将高承叫来。
高承一开始得知这个任务，心里很不情愿，面上迟疑着道：“我这样跟过去，怕是会让施立群怀疑这位姜五哥的忠心。”
祁钟钰垂下眼，道：“我知道此事让你很为难，但是我身边的人之中，只有你最适合接下这个任务。哎，你若是实在不想去，那我就亲自跟随姜五哥去趟扬州城，打探下施立群的脾气秉性，反正他本来也是我的结拜大哥，上门拜访也不奇怪。汜原县就交给二叔和高先生了。”
高先生便是祁钟钰对高瑜的尊称。
高承脸色一变，祁钟钰虽然在政务上帮不上忙，但是她是汜原县最必不可少的存在，可以说是稳定军心的重要人物，绝对不能去扬州城，不然他爹就算是费尽心血，也压不住下面的喽啰。
而以他对祁钟钰的了解，这话绝对不是说说而已，她对放在心上的人，就愿意豁出性命去保护。
这位姜行伍对她有救命之恩，她说要跟随姜行伍去扬州一趟，就会说到做到。
他沉思许久，咬牙同意了，说道：“难为您如此信任我，只要我还有一口气在，就一定会竭尽全力保护姜五爷。”
祁钟钰笑着拍了拍他的肩膀，“如此，就有劳你了。”
高承忍不住翻了个白眼，说：“那我可以在您这儿多蹭几顿饭，不然去了扬州城可就没这样的机会了。”
祁钟钰应下了，吩咐下人去厨房，让陆冬芙多做几个菜，她道：“你走的时候多带些银子和人手，我可不放心你孤军深入。”
高承心情复杂的点了点头，在这里吃过晚饭后，就回去跟他爹高瑜说明了此事。
高瑜听罢倒是没说什么，只让他不用跟祁钟钰客气，多带点银子走，反正祁钟钰家大业大。
高承哭笑不得，第二天去跟思源牙行的二当家告别，二当家也跟他一样识时务，加入了祁钟钰的起义军。
只不过，他们的动机不同，高承是被父亲说服的。
而二当家则是在将祁钟钰占领汜原县的消息，传递给远在郝州城的大当家后，大当家思考几天后，就吩咐二当家也加入起义军。
二当家此人长袖善舞，在经商一道上极有天分，如今，已经成为祁安业的助手，掌管汜原县的财物后勤。
他给高承设宴款待，说：“你离开一事，我要汇报给大当家。”
高承想到那位大当家的手段，忍不住打了个哆嗦，道：“好，只不过劳烦你在信里写清楚，是祁钟钰让我去的，不是我自己主动离开汜原县。”
二当家笑了笑，在高承酒醉之后，就写了一封信交给下人。
这封信在当天傍晚就抵达了郝州城，大当家看完后，脸上依旧带着温润的笑意，“辛苦你了，去休息一晚吧，明日将我的回信带回去给二当家。”
他的声音柔和清亮，待人的态度又温柔平和，下人最喜欢跟大当家打交道，激动地点头应下。
下人在柔软的床铺上美美的睡了一觉，吃过早饭后，就拿着回信急匆匆赶回了汜原县。
二当家看完信后，神情大惊，在书房内来回走了几圈，又看了一眼信件，确认无疑后，脸上才露出喜悦的笑意，亲自出门去寻找跟兄弟们聚会的高承。
他在酒楼看到高承酒足饭饱，正在跟兄弟们胡言乱语，他没有走进去，而是吩咐店小二叫高承去隔壁包间。
没等多久，对方就满面通红浑身酒气的过来了，大大咧咧的坐在他身边，问：“特地过来找我，是有什么事？”
二当家附在高承耳边说了几句话，让醉醺醺的高承酒醒了一半，大着舌头道：“大当家果真这么说？”
二当家笑眯着眼点头，高承激动地拍着桌子，道：“若是早知如此，我就果断拒绝祁钟钰的提议了。”
别看他现在对祁钟钰忠心耿耿，可总有个先来后到，说到底，他最敬佩的人，还是大当家。
当年，若不是大当家出面保了他一命，还给他和二当家一个安身之所，也就是思源牙行，他高承哪有这么多年的风光。
虽然大当家年纪比他还小好几岁，可人家的能力摆在那儿，不得不让人信服。
说起来，大当家倒是跟祁钟钰有几分相似，只不过一个是武学奇才，一个是多智近妖，若是果真如大当家所说，他还真有点期待二人见面时，会是何等龙争虎斗的场景。
二当家拍了下他的肩膀，道：“别激动，看完这一张信纸，大当家专门交给你一个任务。”
高承忙翻看第二张信纸，大当家的字迹龙飞凤舞，堪比传世大家，最难得的是，并不弯弯绕绕的让人看不懂，字形很是清晰。
因为字数不多，他一眼就看完了，豁然站起身来，道：“我这就去跟祁钟钰说明此事。”
二当家道：“不急，兄弟们都在隔壁等你呢，你明日再去找祁钟钰也不迟。”
高承点了点头，可心思却已经跑偏，之后跟兄弟们喝酒时都心不在焉的，被兄弟们玩笑了一阵，拉着他去了花街，他将姑娘扔在一边，在床上自顾自睡的昏沉。
第二天中午，他迷茫转醒，想到大当家的信件，顾不上回家换下身上这身皱巴巴的衣物，径直朝祁家走去。
没想到，他倒是来的巧，正好碰见姜行伍跟祁钟钰告别……
祁钟钰这些天以来，都在招待姜行伍这位贵客，他们畅所欲言，也聊到了如今的局势。
聊完之后二人都十分惊讶，祁钟钰是惊讶姜行伍对如今乱世的形势如此通透，而姜行伍是惊讶祁钟钰居然连一些细枝末节的事都没理清。
祁钟钰尴尬的摸了摸鼻子，道：“五哥，我就是个单纯的武夫，让我去战场上杀敌可以，但是排兵布阵就完全不在行，更别说动荡不安的局势了，我刚理清一些，局势又变了。这……我就索性多听家中长辈的意见，自己只专心练兵了。”
姜行伍哭笑不得，安慰说：“七弟也不要妄自菲薄，你如今这身功夫，称得上江湖顶尖高手，有这样的武力值，在战场上人家有再多的阴谋诡计，也奈何不了你。”
祁钟钰知道这是姜行伍在宽慰自己，因为打仗可跟比斗不同，将领要统领千军万马，她一个人武功再高，也杀不了几万，甚至几十万人。
好在，她身边还有高瑜和诸多心腹，而且截止到目前为止，她占领汜原县下的村落，遇到的都是三流的难民，靠威逼利诱就能摆平，还不曾遇到跟其他强悍势力对决的时刻。
只是，她心里也因此有了一股危机感，觉得是时候找几个军师，来帮助她参谋一二了。
因为接下来要占领淮南道，还有数不清的硬仗要打，她手底下的这些人，都是□□凡胎，可不能因为她的愚蠢，去无意义的送死。
姜行伍在这边乐不思蜀，可娘子施氏却惦记着扬州城，当初施立群虽然给了他们假期，却再三强调过完重阳节，祭拜完先祖之后就立刻返回。
可姜行伍倒好，跟自个儿的好兄弟混在一起，都耽误了好几天的时间，至今还没有回去的打算。
所以，昨天夜里，她在姜行伍回去酒楼后，就拉着一张脸，给姜行伍脸色看。
姜行伍一开始还没察觉到她心情不愉，一直念叨着那位七弟，直到娘子一直不曾搭腔，他才迟钝的意识到娘子生气了。
他顿时一个头两个大，花了很多时间才哄好了施氏，并得知了她生气的原因。
他算了下时间，才反应过来，居然已经出门半个月了，施立群一定急疯了，偏偏他又不曾托人送信回去，以至于施立群想找他都没办法。
姜行伍愧疚的皱着眉，道：“娘子，我知道错了，等明日我就去跟七弟告别，立刻动身返回扬州。”
施氏的脸色这才好看了些，在姜行伍的贴心伺候下吃过晚饭，第二天一大早，就亲自将人从被窝里揪出来，让他去跟祁钟钰告别。
姜行伍看着七弟亮晶晶的眼睛，就说不出要离开的话，直到中午，才在祁钟钰的询问下说出了实情。
祁钟钰沉默片刻，说：“我知道了，只不过……”
她正想跟姜行伍说，让他带几个自己的心腹回去，高承就跌跌撞撞的进了屋子。
祁钟钰挑眉，问：“你这是干什么去了？一脸萎靡不振的样子。”
高承傻笑，坐在凳子上喝了一杯茶，才回过神来，道：“我有很重要的事要跟您说。”
祁钟钰顿了顿，道：“先不急，我先给你们介绍一下……”
她分别介绍了二人，并跟姜行伍说了安排心腹跟随他的事情，姜行伍倒是一点也不介意她在自己身边按插心腹，反而很感动祁钟钰的关心，笑着接纳了高承，并说了明日就动身出发回去扬州一事。
他见高承跟祁钟钰还有事商量，就不再久留，回去酒楼打算带娘子在汜原县转转，顺便给施立群带点礼物回去，当做耽误这么长时间的赔礼。
祁钟钰目送他离开，才问高承道：“你有什么事要说？”
高承又喝了一杯茶，润了润嗓子，道：“您知道思源牙行总共有三位当家人吧。”
祁钟钰点点头，道：“我知道，怎么突然说起了这个？”
高承道：“是这样的，大当家前不久写了一封信，说是三天后会亲自来祁家登门拜访。这封信是昨天送到的，也就是后天，大当家要来拜访您。”
祁钟钰很惊讶，据她所知，这位大当家，几乎从来不在世人面前露面。
她都要以为所谓的大当家，在创办了思源牙行后就已经去世了，没想到对方居然还活着，还说要来拜访自己。
她想了想，还是不明白对方过来见她的意图。
思源牙行是汜原县异军突起的新势力，只用了几年时间就站稳了脚跟，在附近的县城也有分布。
只不过总部设立在汜原县，二当家为人精明能干，之前也加入了起义军，如今正跟二哥祁安业合作，负责汜原县往来的生意，他们的合作倒是锦上添花，让祁钟钰再也不曾担心过钱财问题。
而高承也是个可用之人，她才会将保护姜行伍的重要任务交给他。
光这二人已经如此优秀，祁钟钰想象不出他们推崇的大当家，会是何等惊才绝艳之辈。
不过，对方愿意登门拜访，至少说明了此人对她并无恶意。
祁钟钰问：“这位大当家，是个什么样的人？”
高承冲她眨了眨眼睛，道：“等两天后，您自会知晓，我保证，大当家绝对不会让您失望的。”
祁钟钰：……
她还真是越来越期待此人的到来了，连对姜五哥的离愁别绪都少了几分。
她顿了顿，说道：“先不说这位大当家登门一事，你方才也听到五哥说的话了，他明日就要动身离开汜原县，到时候你带上可靠的人手，跟随他一起去扬州城，我估计你会被边缘化一段时间，不过以你的能耐，想必能很快跟其他人打成一片。”
高承不情不愿的应了一声，起身离去，嘴里还在嘟囔着：“可惜了，又要跟大当家错过了。”
祁钟钰听到他的话，忍不住翻了个白眼，却并未动摇让他跟随姜行伍去扬州城的决定。
考虑到姜行伍明日就要离开，她亲自准备了一车礼物。
在第二天离别时，将这车礼物送给了他，粗略加起来价值万两，不是笔小数目。
姜行伍感动不已，拍着她的肩膀，依依不舍的跟她道别，带着娘子和高承等人，离开了汜原县。
祁钟钰目送他们远去，心情有些失落，回到宅院后，想到明天祁家会有一位贵客临门，就吩咐下人将院子好好打扫了一遍，还吩咐厨房多准备些珍贵的酒菜。
怀着好奇而又期待的心情，终于在这一天一大早，就听到下人进堂屋汇报说，二当家带着两位贵客上门了。
他们来的倒是出乎意料的早，祁钟钰和陆冬芙正在吃早饭，她才刚吃了一口，看着桌子上的饭菜，无奈叹了口气，起身去迎接这位大当家。
没想到，这位惊才绝艳的大当家，她居然也认识，正是当年跟她义结金兰的九弟吕彦卿。
她拉下脸来，语气嘲讽道：“大当家？”
吕彦卿动作行云流水般朝她拱手，温润的嗓音带着笑意，道：“七哥。”
在场的人都惊呆了，二当家看着祁钟钰，又看了眼吕彦卿，很快收敛了神色，笑道：“还真是巧了，没想到大当家居然跟祁三爷认识。”
吕彦卿脸上挂着柔和的笑意，说：“七哥，许久不见，莫非你要在院子里招待小弟？”
祁钟钰脸色很难看，说：“随我来。”
她都没留意对方身边跟着的妙龄女子，大踏步回去堂屋，坐在
陆冬芙旁边，拿起筷子继续吃饭。
陆冬芙在她出去时刚吃饱，放下碗筷道：“相公，不是说贵客登门吗？怎么就……”
话还没说完，二人就先后进了门，二当家倒是不见了，应该是被吕彦卿打发回去了。
陆冬芙听到脚步声抬起头，看清来人后，脸色顿时变的惨白。
吕彦卿也愣了一瞬，随后笑着说道：“今个儿可真是巧，没想到会在这儿遇到冬芙姑娘。”
他身侧的妙龄女子，也惊唿道：“冬芙……你怎么会在这儿？”
祁钟钰愣了下，看了眼陆冬芙，问：“娘子，你认识他们？”
陆冬芙咬着嘴唇，站起身恭敬的行礼，道：“二小姐，表少爷。”
原来那女子便是陆冬芙曾经在薛员外府的主子，薛二小姐。
祁钟钰曾经听陆冬芙提起过，虽然陆冬芙从未贬低埋怨过这位二小姐，可祁钟钰对她的印象可不怎么好。
尤其是，这位薛二小姐如今欲言又止的看着陆冬芙，而陆冬芙低下头去，不敢与她对视，祁钟钰顿时就心头起火，对陆冬芙道：“娘子，我要招待贵客，你去二婶那边帮忙去吧。”
陆冬芙应了一声，她从未想过会在这样的情况下遇到薛二小姐，一时之间不知道该如何面对她，幸好相公给了她离开的机会，她便匆忙起身快步离开了。
薛二小姐坐立不安，问：“不知祁三爷跟我这丫鬟是什么关系？”
祁钟钰白了她一眼，说：“你方才耳朵聋了吗？没听到我唤她娘子吗？还能是什么关系？夫妻关系！”
“而且……”祁钟钰抱着胳膊，咄咄逼人：“她早就不是你的丫鬟，以后请尊称她为祁夫人。”
薛二小姐脸色乍红乍白，她强忍着没有跟祁钟钰发火，看了一眼吕彦卿，道：“相公，我有些不舒服，想出去转转。”
吕彦卿似是没察觉到室内诡异的气氛，依旧笑着应了一声。
等她走后，祁钟钰的目光落在吕彦卿身上，咬牙道：“许久不见，九弟还是一如往昔，惯会粉饰太平。”
当年义结金兰时，总共有九人，按照年龄大小排行，她拍第七，而吕彦卿年纪最小，排在第九。
那时候，他才十岁出头，却是淮南道赫赫有名的少年天才，脾气耿直嘴巴又毒，还总是跟祁钟钰过不去，祁钟钰那时候十七八岁，又肩负祁长贵的血海深仇，不想跟个小屁孩一般见识。
但是吕彦卿却不是个好惹的，总会使出些手段让祁钟钰吃瘪，祁钟钰被惹急了，干脆挽起袖子也不跟他客气，不管有没有证据，直接揍回去就是了。
一来二去，二人之间的仇怨就更深了。
直到后来，她被康王追杀离开扬州城，才跟他断了联系。
虽然过去了十来年，可祁钟钰向来恩怨分明，她当年对姜行伍有多敬重，时隔多年，依旧敬重如初。
同理，当年有多反感这个臭小子，现在即便见他人模狗样成熟文雅，却也依旧瞧他不顺眼。吕彦卿无奈的道：“七哥，事情已经过去那么多年了，当年是我年幼不懂事，惹了七哥厌烦，小弟在这儿正式跟你道个歉，还望七哥大人有大量，包容海涵稚子顽劣。”
祁钟钰翻了个白眼，倒是没那么气了，就像他说的，实在没那个必要。
吕彦卿见状，打蛇上棍道：“七哥，我昨晚上连夜从郝州城赶到汜原县，如今腹中空空，还望七哥请我吃顿便饭。”
祁钟钰：……
她吩咐下人送饭菜过来，现在原本就是祁家吃早饭的时间，以往大家会聚在一起吃
饭，只是后来大家都忙的脚不沾地，凑不到一起，就索性各家吃各家的。
吕彦卿看着下人端过来的菜式，又看了眼祁钟钰还在吃着的早饭，感叹道：“这么多年过去了，还是冬芙姑娘做的饭菜最和我的口味。”
祁钟钰脸色一变，道：“你说什么？”
吕彦卿：“七哥你或许有所不知，冬芙姑娘曾经在薛员外府当过厨娘，而我姑姑正是薛员外的夫人，我曾经为了参加科举，在薛家借住了些时日。我脾胃弱身体不适，吃不下东西，薛二小姐便吩咐冬芙姑娘，每日做了饭菜端过来。多亏了她，我才能身体康健，顺利的考中了举人。”
祁钟钰脸色难看，道：“那又如何？”
吕彦卿摇了摇头，笑着说：“没什么。”
他吃过早饭，祁钟钰吩咐下人过来将碗筷收了下去。
二人面面相觑，祁钟钰冷着脸，问：“你早就知道是我？”
吕彦卿摇摇头，道：“不曾，是前些日子，下人送来了你的画像，我才意识到闻名淮南道的煞星祁钟钰，居然是多年不见的七哥。”
他意味深长的看着祁钟钰的脸，她现在已经不用杂乱的头发遮掩容貌，所以都将头发梳的整整齐齐的。
即便如此，因为她凶神恶煞的名声，也极少有人会盯着她的脸看，更不会有人怀疑她的真实性别。
而吕彦卿不同，他记性极好，过目不忘，如今近距离观察着祁钟钰的容貌，更是能看出她这张脸，十多年都不曾变过，这就有些不同寻常了。
现在二人站在一起，在不知情的外人看来，绝对会认为吕彦卿年岁更长。
祁钟钰翻了个白眼，说：“我练了特殊的武功，可以将身体时刻保持在巅峰状态，你别胡思乱想了。”
吕彦卿无辜的眨眨眼，道：“我又不曾说什么，七哥这么紧张做什么。”
祁钟钰：……
这人还是那么讨厌。
她道：“所以，你得知我便是祁钟钰，所以特地过来找我，那你找我有什么事？别绕弯子了，直说吧。”
吕彦卿整了整形容，严肃道：“无他，共商天下罢了。”
还真是敢说，祁钟钰嘴角一抽，道：“且不说我没有这份心思，单说我现在拥有汜原县，和几万人马，你不过是个举人，凭什么去争夺天下？”
吕彦卿温和的笑了笑，说：“实不相瞒，我也有一处县城，便是郝州城辖下的曲池县，县令便是我爹。不过，我敢争夺天下，靠的不是这个，而是……”
他指了指自己的脑袋，道：“我思来想去，整个淮南道，也就七哥这里最适合我，七哥有武力，我有计谋，刚好互为补充。”
祁钟钰撇嘴，讥讽道：“真是年少轻狂，我承认你很聪明，但是要想争霸天下，不是光靠文采就行得通的。”
吕彦卿一点也不生气，笑眯眯的从袖子里取出一张折叠好的地图，指着地图上的淮南道，开始侃侃而谈……
而另外一边，薛二小姐薛雅薇，在离开堂屋之后，就找了下人询问陆冬芙的去向。
可那些下人被祁长乐管教的极好，加上如今局势紧张，下人绝对不会出卖主子，所以只冲她笑了笑，却绝口不提陆冬芙去了哪边，薛雅薇只能无奈放弃。
她走到院子里的凉亭内坐下，看着偌大的院子，下人步履匆匆，有条不紊，让她不自觉想到了薛员外府。
自从她嫁给表哥之后，就跟表哥搬到了他买下的院落内，那院子空间狭小，只能住下他们和几个丫鬟婆子，跟薛员外府绝对比不了。
而且成了亲之后，她才意识到
当夫人跟做小姐的区别。
她也清楚意识到一个事实……可后悔也已经来不及了。
她思绪纷乱，在院子里呆坐了许久。
直到吕彦卿满面春风的走出堂屋，见她在凉亭，便亲自走过来接她，道：“娘子，我们回家去吧。”
薛雅薇一时之间还以为吕彦卿说的回家，是回去郝州城，换做之前她可能就同意了，可现在，她还没来得及跟陆冬芙说上话，她……她暂时不想走。
吕彦卿何等精明的人，立刻察觉到她的迟疑，笑着说：“娘子放心，我打算之后都在汜原县定居，院子就在祁家院落附近，以后总有见面的机会。”
薛雅薇脸色红红的点点头，和他一起离开了祁家。
没走多远，就遇到了之前那个白胖的中年男子，听下人唤他二当家，十分江湖义气。
偏偏她印象中风光霁月的表哥，居然是大当家？！
她之前听到这个称唿，还盯着表哥看了许久，直到进了祁家，才回过神来。
现在，她心里记挂着别的事，也没心思多想大当家这个称唿，听表哥跟二当家寒暄片刻，就被二当家领着去了落脚的院子。
的确距离祁家很近，站在院门口都能看到祁家的院门。
而且周围环境清幽，比郝州城的院子还要大一倍，薛雅薇对此还算满意。
下人们已经提前过来，将院子打扫干净了，薛雅薇坐在堂屋，呆呆的看着门外。
吕彦卿端坐在椅子上喝茶，她回过神来，问：“表哥，冬芙那位相公，是个什么样的人？”
她在私下里，并未叫吕彦卿相公，而是唤他表哥，吕彦卿也是如此。
他笑了笑，道：“祁钟钰是个简单粗暴的男人，逗起来很有趣，表妹不用担心他的为人，被他放在心尖上的人，会是全天下最幸福的，不论男女。”
这话听起来怪怪的，薛雅薇心情酸涩，没多想，她低下头思绪越发繁杂。
吕彦卿看了她一眼，心道：祁钟钰身上的优点跟缺点一样明显，都快三十岁的年纪了，做事还全凭喜恶，单纯的令人艳羡。
偏偏老天爷宠爱她，让她生就是个练武奇才，比之他的天资聪颖更甚。
他“少年英才”的名声，有一半都是自己刻苦学来的，而祁钟钰，只学武一年不到的时间，就成为了江湖上数一数二的高手。
不知有多少人，羡慕和嫉妒她的本事。
可即便如此，也很少有人会看她不顺眼，因为她太愚笨也太忠心，一点小恩小惠都能收买她，以至于当年义结金兰的七个哥哥们，除了姜行伍外，都对她十分上心。
她是个再合适不过的棋子，只要掌握在手中，就能发挥意想不到的功效。
而这枚棋子，之前被个老乞丐掌控，后来又忠心于姜行伍。
吕彦卿其实并不怎么讨厌祁钟钰，真的只是幼时顽劣，想要逗逗她而已。
他心里更警惕的，反而是众人眼中的老好人，姜行伍。
此人性格有些分裂，他有时候豪爽义气，有时候又阴险狡诈，比祁钟钰的性格更加不好掌控。
好在他没有选择留在汜原县，而是决定回去扬州，继续跟着气量狭窄、敏.感多疑的大哥施立群。
只希望施立群不要目光短浅，被狭隘的嫉妒心迷惑，选择对姜行伍出手，不然……
吕彦卿抿紧了嘴唇，先不说姜行伍，只说他今日跟祁钟钰谈了一个时辰，对方依旧跟个木头桩子一样，让他想不顾风度，揪着她的领子问她脑子里是不是装满了棉花，才这么蠢笨。
他安排的这么好的布局都看不出来，白费他一番功夫。
想到这儿，他心里就有些恼火，好在现在时机也不成熟，他有耐心等到祁钟钰恍然大悟并跟他携手合作的一天。
他站起身来，对薛雅薇说道：“表妹，我有事出去一趟，你随意。”
薛雅薇应了一声，并不追问他出门的去向。
因为她知道，吕彦卿其实并不在乎她，当日若是跟他成亲的是府里的其他庶妹，他也会像现在这样礼数周到，挑不出一点错处来。
可笑她成亲之前不曾看明白，还觉得表哥什么都好，成亲之后才尝到了苦果，还无人可以倾诉。
若是陆冬芙还在……
可是当初，是她亲手将陆冬芙送回家去的，她有何脸面再说这样的话。
然而她依旧心有不甘，若是之前没遇见也就罢了，现在距离如此之近，她不想再跟陆冬芙成为不相干的路人。
于是，她吩咐下人去盯着祁家，若是见到陆冬芙外出，就立刻过来跟她汇报。
她等了几天，才终于等到陆冬芙出门，顾不上梳妆打扮，便提着裙子跟了上去。
她在一家名叫锦绣阁的绣坊，遇到了正跟店小二谈话的陆冬芙，看样子，陆冬芙要跟锦绣阁卖她做的绣活。
薛雅薇知道陆冬芙擅长刺绣，可自从她成为自己的专属厨娘后，就很少再拿起针线了，没想到现在又……
她是缺银子吗？是那个名叫祁钟钰的男人对她不好吗？为什么她还要亲自做绣活来卖？
换做是她，绝对舍不得她再……
她抿紧嘴唇走上前去，道：“这绣品我买下了。”
陆冬芙怔怔的望着她，垂下眼行礼道：“二小姐。”
薛雅薇伸出手接过绣活，吩咐下人给陆冬芙十两银子，道：“以后还是不要再做绣活了，伤眼睛。”
陆冬芙迟疑着应了一声，那店小二看不过去了，道：“这位夫人，你是不是不识货，这样珍贵的绣品，少说也要几百两银子，你拿十两银子是打发叫花子吗？”
薛雅薇：……
她脸颊泛红，这才仔细查看陆冬芙刺绣的绣品，果然如店小二所说，用料工艺无一不精，而且还是极为难得的双面绣。
她在薛员外府长大，也跟郝州城的顶尖绣娘学过绣艺，虽然自己技艺不精，却很清楚这绣品价值数百两的。
她又吩咐下人给陆冬芙五百两银票，然后便看着陆冬芙白皙的脸颊发怔。
陆冬芙被她看的浑身不自在，迟疑着接过银票后，道：“二小姐，不如我们去酒楼坐下说吧。”
薛雅薇忙点点头，可真到了酒楼，进了包间后，她又说不出话来了。
陆冬芙主动跟店小二点了菜，等店小二拿着菜单离开，才说：“我方才点的都是二小姐曾经爱吃的菜，这家酒楼的菜品不错，二小姐可以试试看。”
薛雅薇看着她，欲言又止的道：“冬芙，我……”
陆冬芙手指不安的搅动的衣摆，道：“二小姐，有句话不知当讲不当讲。”
薛雅薇忙说，“当然可以讲，什么？”
陆冬芙看着她，眼神清澈，纯粹的好奇，问：“二小姐当初为何要突然将我送回家中，我时至今日都想不明白原因。”
薛雅薇闻言一怔，苦笑着说：“是娘亲见表哥喜欢你的手艺，所以想将你送给表哥，我那时候……已经跟表哥说亲，得知此事后心里很不高兴，又亲眼见到你跟表哥在花园里言笑晏晏，我心中嫉妒，又不知该那你怎么办才好，就听乳娘的安排，将你送回家去了。”
陆冬芙应了一声，原来如此，还真是无妄之灾，她道：“我对表少爷绝无那方面的意思。”
薛雅薇失落的笑了笑，道：“我知道。”
只是明白过来时，已经太晚了，她真的很抱歉，也很后悔。
可她当时不明白，看到她跟表哥相处的画面，心里像是有烈火在烧，连带着焚烧了她的理智。
她动了动嘴唇，问：“冬芙，你恨我吗？”
陆冬芙摇摇头，道：“不恨，我只是疑惑不解罢了，仔细想来，二小姐一直待我很好，所以后来才茫然无措，好在都熬过去了。而且，也多亏了二小姐送我回家，我才得以认识相公，我很感激你当日的无心之举。”
薛雅薇：……
二人再也不曾言语，陆冬芙吃过饭后，见时间不早了，就提出要回府。
薛雅薇跟她一起回去，目送她进了祁家，才浑浑噩噩的回到卧房躺下。
她自嘲一笑，事情发展到如今这个地步，都怪她看不清自己的内心。
她一直以为自己嫉妒陆冬芙，可真正嫁给表哥之后，她才知道，自己对表哥其实没有那么深的感情，表哥对她也是如此，他表面上温文尔雅，实际上却没将任何人看在眼里。
这样也好，她松了一口气。
可她当时的那份丑陋的嫉妒之心，却绝非作假，她一直不明白原因，直到后来听隔壁的夫人，无意间说起了一桩夫人和妾室偷.情的丑闻，才恍然明白过来，她其实喜欢的是陆冬芙。
可已经太迟了。
时隔多年，陆冬芙应该早就嫁人了。
是她亲手将人送回了家里那个火坑，她当时为何就不明白？还做的如此决绝！
她慌乱之下做出了后悔终生的决定，甚至不敢派人去岳河村打探对方的消息，直到前不久意外重逢，那份看似已经熄灭的感情，才又死灰复燃。
可太迟了，陆冬芙已经跟别的男人成亲了。
薛雅薇嫉妒又悔恨的哭了出来，心道：只希望那个祁钟钰，是真心实意对陆冬芙好，不然，她绝对不会放过他！

第64章
重阳节过后, 大齐国新君齐光帝，终于撕下了温和的面孔，决定对新日教率先出兵。
他派出了当年打败新日教兵马的韩飞宇将军，令其率领十万兵马，去讨伐新日教。
新仇加上旧恨，谭浩然也不会缩手缩脚, 他亲自带兵, 在山南道和关内道的边界处，打响了这场声势浩大的战役。
朝廷兵马兵强马壮, 即便政局颓败, 可兵马却一直保持着强悍的水准。
而新日教在谭浩然的带领下, 悉心经营，潜伏多年，加上他本身擅于经商理财，解决了新日教的后勤之忧, 虽然战斗力不及朝廷兵马厉害, 但是靠着充足的补给，也能跟朝廷打消耗战。
祁钟钰很关心谭浩然，所以一直派人去秘密打探情报，一旦谭浩然遇到危险, 她必然会前去营救。
好在, 谭浩然作为新日教的教主，乃是新日教的灵魂人物，所以未曾身先士卒, 一直留守在安全的大后方，所以幸能安然无恙。
倒是左护法谢星河，很是出了一番风头，在战场上骁勇善战，连淮南道都能听到他的多次捷报。
这次战役，持续了两个月，受到多方关注。
在冬至节气过后，眼看着再过一个月便是新年，齐光帝似是对没完没了的僵持局面失去耐心，又从别处抽调了十万兵马给韩飞宇将军，责令其尽快打败新日教，并押送罪魁祸首谭浩然进京处斩。
这十万兵马不容小觑，瞬间扭转了战局，新日教且战且退，不出一个月的功夫，就彻底落入下风。
谭浩然不得不在教众的掩护下，撤离山南道，前去岭南道，留下谢星河依旧跟韩飞宇对峙。
因为此事，祁钟钰这个年都过的提心吊胆的。
与她相反，汜原县及辖下村落的百姓们，倒是因为之前风调雨顺，所以五谷丰登，度过了一个吃饱穿暖的好年。
祁长乐见状，向祁钟钰提议道，可以再次举办新年夜市和晚宴。
祁钟钰想了想，觉得这一年成效斐然，的确值得庆祝，便点头同意了，让祁安业和二当家亲自去办，务必将这个夜市举办的热热闹闹的。
她吃过年夜饭，便牵着陆冬芙去了夜市散心。
街上热闹的景象，熟悉而又陌生，让祁钟钰不自觉回想起几年前的中秋之夜。
她笑着提议道：“娘子，我给你买一盏花灯吧。”
陆冬芙见她总算提起兴致，弯起眉眼说：“好。”
二人深入夜市之中，祁钟钰亲自挑选了一盏绘着兔子的花灯，问：“娘子，这盏等如何？”
陆冬芙认真看了两眼，笑着接过，说：“我很喜欢。”
昏黄的光线照耀下，陆冬芙原本就精致的五官越发朦胧美丽，让祁钟钰微微出神。
她这段日子一直忙于其他事务，很少有时间跟陆冬芙聚在一起，都没察觉娘子脸颊上，渐渐褪去了稚嫩青涩的痕迹，如今已经有了几分成熟女子的风韵。
说到底，是她冷落了陆冬芙。
可陆冬芙从未跟她抱怨，就像是之前，她从未在自己提出要征伐各地时，提出反对意见，一直默默的支持着自己的决定。
她心里一暖，又觉得愧疚，牵着陆冬芙走到行人较少的河边，听着滚滚流逝的水声，才开口道：“娘子，对不起。”
陆冬芙闻言一怔，问：“相公，为何要说对不起？”
祁钟钰抿了抿嘴唇，才开口说：“我之前因为其他琐事，忽略了你，我很抱歉。”
陆冬芙笑了笑，垂下眼说：“我知道相公干的是大事，而且相公的初心也是想
要保护自己的家人，我很感动，也理解相公的辛苦。”
“说起来，我才应该感谢相公，是你站出来，才保住了岳河村的无辜村民，这一年来，也让汜原县的百姓生活的更好，即便我学识单薄，也知道相公做的是好事。我……我很仰慕相公，也会一直支持你。只是，相公要注意身体，别太操劳了，我看见相公浑身疲倦，都不免怨恨自己没用，帮不上相公的忙。”
她说着说着，眼眶就红了。
祁钟钰心神大震，陆冬芙真的是个很好的姑娘，不会因为被冷落而跟她发脾气，还会体谅她的辛苦……
祁钟钰忍不住伸出手紧紧的拥抱她，道：“娘子，多亏你一直在我身边陪伴着我。其实我做这些也是被逼无奈，可是既然已经下定决心，我就会一往无前。我向你保证，会尽快完成这项艰巨的任务，到时候，我就是完全属于你的。我会给你一个太平盛世，到时候我们一起去游览名山大川，去西域看天山雪莲，去西北看大漠孤烟，去……”
“我带你去看世上最好的风景，再等等我好吗？”
陆冬芙落下泪来，点点头，笑着说：“我很期待，相公，我相信你一定可以做到。”
祁钟钰低下头亲吻她的嘴唇，承诺道：“我保证！”
她抬手拭去陆冬芙脸颊上的眼泪，说：“过年这十五天时间，我不去管那些琐事了，会专心陪着你，娘子，你有没有想要的东西，我一定尽全力给你弄来。”
陆冬芙唔了一声，害羞的说：“相公，我想跟你一起回岳南山住上几天，再去深山里看绽放的红梅。”
祁钟钰笑着应下，第二天就收拾好行囊，跟二叔说了一声，带着陆冬芙一起回了岳南山。
山上的院子很久没有住人，落了厚厚的一层灰尘，祁钟钰和陆冬芙花了一天时间，才将院子收拾的干干净净。
祁钟钰想了想，去后山的山洞里取出了那个箱子，拿了几套女装回来，当天晚上就穿给陆冬芙看。
陆冬芙果然很喜欢，脸上露出了惊喜的笑意。
祁钟钰见她高兴，有一瞬间开始后悔，自己为何要去管大齐国这个烂摊子，带着娘子和祁家众人，躲去深山里，现在日子过的不知有多逍遥。
可这样的念头一闪而过，很快她便放弃了，开弓没有回头箭，更何况，她现在要负担的，不仅仅是陆冬芙和祁家，还有汜原县数万的民众，她不能轻易地抛弃他们。
只能如对陆冬芙承诺的那样，尽快发展自己的势力，让天下早点恢复太平。
她们在山中幸福的生活了一个月，直到祁长乐派人来找她回去，她才知道不能再继续拖下去了。
好在，她这些天，还给陆冬芙过了十八岁生日，将陆冬芙哄的开开心心的，她才觉得没有落下遗憾。
处理好院子后，她牵着陆冬芙的手，最后看了一眼这个院子，笑着对陆冬芙道：“等明年，我再带你回家住一段时间。”
陆冬芙笑着点点头，依偎在她怀里，被祁钟钰抱下了山。
她知道，相公之后就会忙碌起来，她真的很感激，在这样的情况下，祁钟钰还能空出时间来陪伴她，靠着一段时间的幸福回忆，她就能熬过之后漫长而又冷清的岁月。
果不其然，在祁钟钰带着她回去汜原县没多久，就召集了心腹，以及吕彦卿，一起商议接下来的发展计划。
高瑜和吕彦卿，都提议是时候攻打郝州城，并且还各自提出了详细的策略。
还不等祁钟钰挑选，高瑜自己就觉得吕彦卿的计谋更胜一筹，说实话，高瑜一开始没将这个举人公子看在眼里，直到这一次才真真切切的见识到对方
的本事。
这样的连环计，让人防不胜防，也幸亏吕彦卿是站在他们这一边的，不然，就算祁钟钰一个人本事再强，想要攻打吕彦卿所在的郝州城，也需要耗费大量的人力物力财力。所以高瑜不吝啬言语，夸赞吕彦卿的本事，让祁钟钰叹为观止。
她自己对打仗一事不怎么在行，却也能看出吕彦卿是有真才实学的，所以在领兵出发当天，除了带上高瑜之外，还带上了吕彦卿。
汜原县的兵马经过一年的训练，兵强马壮，加上祁钟钰身先士卒，悍不畏死，所以整个军队如同一柄尖刀，杀的郝州城势力措手不及。
只用了一个月，祁钟钰等人就彻底攻占了郝州城，
郝州城辖下还有五个县城，分别是汜原县、武义县、临安县、曲池县、善水县。
如今汜原县和曲池县都已经在他们的管辖之下，祁钟钰稍事休整，就继续攻打武义县和临安县。
至于距离最远的善水县，善水县的县令跟曲池县县令，也就是吕彦卿的父亲是旧日好友，在见识到祁钟钰兵马的强悍后，就主动找到吕彦卿的父亲，说要主动投诚，加入起义军。
所以，粗略算下来，只用了两个月时间，祁钟钰等人就彻底占领了郝州城的势力，成为整个淮南道不容小觑的新兴势力。
在郝州城的临近州府担忧祁钟钰会继续攻城略地时，祁钟钰却突然鸣鼓收兵，带领一众亲信搬迁到郝州城，就如之前占领汜原县一样，开始发展经济和农业。
如今恰逢清明时节，正是淮南道开始播种的时候，她吩咐之前手染鲜血的士兵，脱掉了盔甲去田里种地，让得知此事的其他势力大为不解。
但是对于汜原县原本的兵马来说，已经习以为常。
他们也不会拒绝耕种，因为真要说起来，他们原本就是从各地逃难来的村民，后来因为身体强壮，才被祁钟钰挑选进入她的军队之中。
他们都是种地的一把好手，而且深刻的意识到粮草的重要性，不需要祁钟钰多说，就能勤勉认真的耕种，因为这些可都是他们之后要跟家人吃的粮食，轻易马虎不得。
这样的发展模式，被祁钟钰推广到郝州城辖下的各个县城，曲池县和善水县不用多说，都是主动投诚，肯定会老实听候命令。
而被武力攻打下来的武义县和临安县，他们大多被祁钟钰吓破了胆。
之前还以为最近流传的“煞星”传言夸张不可信，可真正跟祁钟钰碰上，才知道传言都说的不全面。
祁钟钰不单单能捏爆人的脑袋，还能徒手连人带马，五马分尸，最可怕的是，她身形飘忽，轻功极好，让人摸不到她的一片衣摆，就已经掉了脑袋。
简直有如鬼神一样可怖！让人不敢生出逆反之心来。
吕彦卿见状，哭笑不得，他很清楚祁钟钰是刻意这么做的，她完全可以用优雅的手段杀人，可她偏不，总是选择最血淋淋的方式，刺激人的眼睛和心脏。
她倒是一点也不在意自己的名声，全图省心省事。
这样也好，煞星或许可以四处征战，却无法赢得人心，看郝州城的百姓对她是如何惧怕，可窥一二。
而且祁钟钰不擅长政事，打下来的地盘，还得交给有志之士，比如他来打理。
吕彦卿对此乐见其成，而祁钟钰也对他的打算心知肚明。
就算一开始闹不明白，可她身后还站着祁长乐，对方虽然不擅长打仗，但是见多识广，就提醒侄子一定要提防此人。
祁钟钰原本就对他不喜，也抱着十二万分的警惕，如今目的一致也就罢了，若是将来分道扬镳，她
也不会被他算计卸驴杀磨。
更何况，她有更合适的人选，那就是谭浩然。
几年不见，也不知他现在在岭南道过的如何。
如今的新日教，依旧跟朝廷兵马死磕，也多亏了新日教，拖住了朝廷兵马，其他势力才得以趁机发展壮大。
然而，在今年年底，谭浩然的势力终于在朝廷围剿下，越发颓败，苟延残喘。
朝廷喜不自胜，齐光帝当即下令，分出一部分兵马去淮南道收复扬州。
因为扬州城曾经是他的地盘，他在扬州待了几十年，自认为将扬州城看管的滴水不漏，没想到他不过去京城几个月，就突然冒出来那么多起义势力，简直就是在打他的脸面。
他之前因为要对付新日教，才强忍着这些势力，在太岁头上动土。
如今新日教已经不成规模，他第一个要针对的，自然是扬州内兴起的势力。
于是，施立群和其他几个起义军，就遭了殃。
若非有姜行伍豁出性命救他脱困，他和儿子、弟弟，早就沦为了朝廷铁蹄下的亡魂。
自从康王去京城之后，他就越发嚣张，被众人尊称为施大人，这次栽了这么大个跟头，他的心智都开始动摇起来。
尤其是折损了这么多人马，又被侄子和儿子吹了耳边风，误以为是姜行伍跟祁钟钰勾结，才延迟出兵，让他吃了这么大个败仗，他满腔怒火找到了发泄口，当即命人将姜行伍关押起来。
姜行伍都觉得莫名其妙，却不知道自己在施立群手底下的表现太过出众，已经盖过了施立群自己的声望，他这个人小肚鸡肠，嫉妒贤能，原本就对姜行伍心怀不满。
而施立群的侄子和儿子，也跟施立群是一丘之貉，觉得施立群之前对姜行伍太过放纵，一半的兵权都交给了姜行伍这个外人。
此次，若非施立群的侄子和儿子，因为私心延误了战机，施立群也不会落得如今这个下场。
他们害怕被施立群翻旧账，便将姜行伍推出来当替罪羊。
偏偏施立群还信以为真，以办事不利这个借口，将姜行伍杖责一百。
那行刑的人，被施立群的儿子买通，是下了狠手打的，姜行伍被打了几十下，才心凉的意识到：自己这个义结金兰的大哥施立群，是真的想要了他的命。
他不明白，为何会变成这样。
若不是娘子施氏求到了施立群娘子那里，而施立群娘子又找施立群求情，姜行伍就被行刑人活活打死了。
施立群冷静下来，也意识到自己做的不对，倒不是良心发现意识到自己误会了姜行伍，而是姜行伍如今在他手底下身居高位，贸然将其打死会寒了手底下其他人的心。
于是，他吩咐行刑的人将姜行伍关进地牢，之后再处置。
可怜姜行伍原本就在之前的战斗之中受了重伤，还未来得及恢复，又被施立群一通板子打的去了半条命，眼看着奄奄一息，若非祁钟钰派来的高承，趁着夜色劫了地牢，姜行伍当天晚上就伤重去世了。
姜行伍闭上眼睛，听到高承询问道：“姜五爷，接下来该怎么办？”
姜行伍咬了咬牙，虚弱的说：“先去接我的妻儿，再带我等去郝州城，找七弟。”
这扬州城是绝对不能再待了，他在施立群手底下办事时，得罪了不少人，他现在谁都信不过，只相信祁钟钰。
高承乐不得，咳嗽两声掩饰声音之中的笑意，道：“得嘞，我这就护送姜五爷去郝州城，至于夫人和少爷那边，我已经安排手下去接人了。”
他将姜行伍搬上马车，给他脱了衣服上了药，
这些药都是祁钟钰派人送来的，之前高承受伤时就用的这药，效果极为显着，堪称立竿见影。
现在给姜行伍敷上后，鲜血果然不再流淌，他包扎好伤口后，又给姜行伍喂下了保命的药丸，这才催动马车，趁着夜色，买通城门处的守卫，马不停蹄的离开了扬州城。
他的手下比他动作更快，已经在城外等候，高承亲自检查了被打晕过去的施氏和男孩儿，才道：“总算熬出头了，这破地方我是再也不想多待了。兄弟们，走，回郝州城找祁三爷讨要赏钱去！”
众人高兴地响应一声，若非出于对祁钟钰的忠心，他们早就忍不了施立群的冷板凳了。
现在总算圆满完成任务，他们立刻催动马车，只用了几天时间，就摆脱追兵，抵达了郝州城。
也因为连日的奔波，姜行伍的伤势越发严重了。
祁钟钰得知消息后，急切的掀开车帘时，差点认不出眼前之人，就是当初笑容爽朗的姜行伍。
她攥紧拳头，心里将施立群骂了个半死，立刻吩咐下人送姜行伍去上等客房。
她先安排下人给他擦身上药，才亲自给他诊脉开方，精心照顾了一个多月，直到新年前夕，姜行伍才恢复精神，可以下地行走。
这一次被施立群背叛，加上多日卧病在床，让姜行伍改变了不少。
不光是脸颊瘦削下去，就连眼神也染上了阴狠，偏偏施氏还在他耳边说，施立群不是故意的，也是被奸人所骗，才会待他如此。
姜行伍冷着脸听着，对娘子也渐渐冷了心。
不是什么事，都能凭借“不是故意”就能坦然原谅的，感谢施立群，给他上了刻骨铭心的一堂课。
他已经决定，再也不要依附任何人，要自己发展壮大起来。
在他心里盘算未来时，祁钟钰端着托盘走进屋子，见他站在敞开的窗户前，冬日的冷风唿唿的吹在身上，她忙道：“五哥，你怎么起来了，还站在窗户面前，莫非又想生病，在床上躲懒一个月？”
姜行伍闻言一怔，被她硬拽着走到桌边坐下，看她关上窗户，他原本冰冷的心底，这才有一阵暖流涌过。
他垂下眼，道：“我还未曾对七弟说声谢谢，若非当初你提前将高承送到我身边，我这一次说不定就……”
祁钟钰叹息一声，道：“五哥客气了，若是当初我强行将你留在汜原县，也就不会有今日的祸事了，说起来还是我不对，所以咱两扯平了。别再说谢不谢的了，我娘子专门炖了药膳，你尝尝看合不合口味。”
姜行伍在汜原县的时候，也经常在祁钟钰这里蹭饭，对祁钟钰娘子的手艺最清楚不过。
他光是揭开盖子，就已经闻到了一股浓郁的香味，夹杂着淡淡的药香，让他食指大动。
他道：“七弟吃过没，要不跟我一起吃？”
祁钟钰点点头，道：“我特地让娘子用汤盅送来的，就是想跟五哥一起吃顿饭。”
姜行伍笑了笑，给她舀了一碗汤递过去，祁钟钰接过尝了一口，说：“真好吃，我家娘子的手艺果然天下第一。”
姜行伍好笑的摇摇头，这味道的确美味，但是天下第一就太过了。
不过情人眼里出西施嘛，他也能理解，想他当初……
他想到了施氏，想到了施氏最近在他耳边吹的枕边风，脸色又阴沉下来，面无表情的喝汤。
祁钟钰瞥了他一眼，发现姜行伍最近变化不小，最明显的就是他的脾气喜怒无常，前一刻还笑着，下一刻就能拉下脸来，让她颇有些不习惯。
不过她也能理解，毕竟姜行伍被他信任的大哥施
立群背叛，又在鬼门关走了一趟，心性大变也实属正常。
就好比当年的她，在祁长贵死之前，就是一个傻白甜，在他死后，自己就变成了冰冷心狠的模样。
她打算多给姜行伍一段时间，等他恢复过来，恰好再过几天就是新年，她道：“五哥，你之后就留在郝州跟我一起过新年吧。”
她顿了顿，补充道：“九弟吕彦卿也在郝州，如今是我的军师。”
姜行伍已经听说了此事，之前在扬州城时，施立群还就此事大发雷霆，说吕彦卿此人奸猾，明明跟他约定好了，事到临头又反悔，还跟祁钟钰这个煞星勾结在一起。
彼时的施立群，并不知道祁钟钰就是当初的七弟钟玉，他动了动嘴唇，也并未说明真相。
现在想来，倒是多亏了他并未说明，不然，不难想象施立群会对祁钟钰动何等歪心思。
姜行伍点了点头，道：“我会留下，不仅是这个新年，我之后都打算留在郝州城。七弟，我们一起共商天下。”
祁钟钰闻言一怔，先是一喜，随后又皱眉道：“五哥，不瞒你说，我打下这么多地盘，是为了新日教的谭浩然，他是我几年前的旧友，先后送给我将近三十万两，作为起义的第一笔资金，我已经写信跟他做了约定，会将淮南道打下来送给他。”
姜行伍：……
好吧，他一直都知道祁钟钰最重感情，不过为了这份旧日的友情，祁钟钰就愿意帮其征伐，倒是已经远远超了他的想象。
他迟疑的问道：“七弟，你为何愿意为了谭浩然这么做？”
祁钟钰道：“很简单，因为他是第一个跟我说，乱世即将到来，让我做好准备，并且邀请我去他身边当将领。那时候我拒绝了，他却毫不介意，反而多次送给我贵重的礼物。投桃报李，在我想要打下一片地盘的时候，自然第一个想到他。”
“而且，既然乱世已成定局，我也想早点推翻大齐国，建立新国度。谭浩然此人正直良善，而且聪慧过人，新日教发展十几年，又规模最大，是最适合担任新帝的人选。”
姜行伍：……
果然是祁钟钰的作风。
他原本打算自己打地盘，可现在倒是被祁钟钰说动了，而且祁钟钰跟施立群不同，她是绝对可靠的兄弟，不会在他背后捅刀，他可以放心的跟她合作。
而且谭浩然此人，他也听说过他的名声，的确是个不错的领袖，值得追随。
于是，他点点头，道：“好，我跟你一起。”
祁钟钰笑着应了一声，说：“有五哥帮我，一定能更快攻打下淮南道！”
他们说定后，祁钟钰就将姜行伍介绍给了自己的心腹，而且直接给了他位于她之下的权利，让众人惊叹不已。
吕彦卿：……
他被气的不轻，原本以为祁钟钰之下第一人是自己，没想到被突然出现的姜行伍搅了局。
偏偏，姜行伍不同于祁钟钰，他是个有勇有谋的男人，绝对不好对付。
吕彦卿不得不回去仔细考虑了，是就此脱离祁钟钰，还是愿意自降身价，位于他们二人之下。
因为考虑这个问题，他这个新年，都过的没滋没味的。
反倒是祁钟钰，跟娘子回去山上住了一段时间后，就带姜行伍此处转悠，将一些机密都毫不顾忌的告知了姜行伍。
姜行伍既感动又无语，提醒她道：“以后千万别再轻信于人。”
祁钟钰歪着脑袋看他，说：“五哥，你又想到了施立群吗？”
姜行伍：……
罢了，他多看顾着点便
是。
姜行伍并不打算白占祁钟钰的便宜，他在扬州城经营了一段时间，也有对自己忠心耿耿的心腹，在过完年后，他就派人去扬州城说明了自己“叛逃”的经过。
没过多久，就有几十个心腹前来找他。
这还不够，因为他本来就是郝州城的土着，在年轻时也结交了不少朋友，他亲自上门去邀请他们共商天下大计，对方信服他的为人，也决定加入他的队伍。
所以不到半个月的时间，姜行伍就有了自己的队伍，虽然只有上百人，却各个都是忠臣良将，随便拉出去一个，都很不得了。
祁钟钰看在眼里，在春耕过后，便召集众人，道：“郝州城经过一年的发展，已经局势稳定，我认为差不多是时候继续向外拓张了。这一次，我们兵分几路，分别去占据周边的地盘，你们觉得如何？”
这是她之前跟姜行伍商议过的，吕彦卿倒是头一回听说。
他之前纠结一个月，还是决定留下来，排行第三就第三吧，至少姜行伍和祁钟钰都为人正派，他不用担心对方在背后下黑手，倒是省了他很多精力。
此刻听到祁钟钰的谋划，他看了一眼姜行伍，知道对方必然参与其中，他也不生气这两人背着他暗中琢磨，反正从他十来岁时，就知道这两人关系极好。
他道：“时机的确已经成熟，只不过如何安排，兵分几路？却是需要再仔细斟酌。”
高瑜也捋着胡须道：“而且我们动作必须要快，不然朝廷那边反应过来，新日教和扬州城，便是我们的前车之鉴。”
祁钟钰点点头，靠坐在凳子上，示意众人有什么想法都可以提出来。
众人畅所欲言，由大才子吕彦卿着手记录，将其总结下来，等之后再投票决定，不会由祁钟钰一言堂。
姜行伍忍不住看了祁钟钰一眼，这样的决定方式，他倒是从未见过，即便在扬州府，还未跟施立群撕破脸皮之前，对方也是假意询问他的意见，转过头就自己做了决定。
也正是因为如此，才吃了几次败仗。
而祁钟钰绝不会如此，她鼓励众人积极发言，甚至悠闲自在的端着一杯甜水喝着。
奥，对了，祁钟钰都年近三十了，还跟个孩子一样喜欢喝甜滋滋的东西，偏偏她娘子愿意惯着她，而祁钟钰也一点不担心有人会在她的饮水里下毒，直接从这间屋子里的壶里倒水。
想到这儿，他愣了下，随后意识到祁钟钰之所以不怕别人心怀不轨的下毒，是因为她本身就身中剧毒，而且无法孕育子嗣……
姜行伍皱了皱眉，他是个传统的异世界男子，认为传宗接代乃是人生大事。
他很担忧此事，决定之后四处搜寻医术高明的大夫，给祁钟钰治疗，说不定能治好她这个毛病。
不管两个主事人如何发散思维，众人还是商议出了具体的措施，并立刻准备兵马和粮草，由祁钟钰吕彦卿、姜行伍和他的心腹、高瑜高承、以及其他两个势力，共计五队人马，分别朝着郝州城的五个方向，向外开拓征伐而去。
花了一年半的时间，在次年秋天，祁钟钰等人，终于顺利占领了淮南道的一半领地。
左侧比邻山南道，右侧直达燕京，与扬州城所占据的另一半淮南道，遥遥相望。
虽然还未曾打下整个淮南道，不过祁钟钰觉得时机差不多了，便准备前往关内道跟谭浩然汇合。
因为在他们之前马不停蹄的四处攻城略地的时候，新日教和谭浩然也不曾闲着，虽然一开始跟朝廷的战役之中落于下风，可在朝廷腾出兵马去对付扬州城时，新日教就露出了锋利的爪牙。
将
隐藏的二十万兵马全部投入了战场之中，一下子克制住了韩飞宇，并在几个月后砍下了韩飞宇的脑袋。
齐光帝闻言震怒，这才反应过来，之前新日教露出颓势，只不过在诱敌深入罢了。
实际上新日教早就不同往日，不光可以轻轻松松的拿出二十万兵马，之后还有更多未知的兵马潜伏在暗处。
齐光帝彻底怕了，慌乱的甚至调动了西北军，要知道，在几年前，西北军才跟草原部落打了几个月，勉强维持了和平的局面。
虽然之后和亲，让两国之间看似关系友好，可这位和平，是很脆弱的。
一旦西北军势弱，草原部落的铁蹄，就会挥兵南下，直指京城。
朝廷不少官员，都劝阻齐光帝，不要意气用事，就连他的几个兄弟王爷也上书劝说。
然而，可能是劝说的方式有问题，反倒让齐光帝更加愤怒，发誓一定要灭掉新日教。
于是，西北军离开了西北，进入了关内道，跟新日教作战，局势倒是真的僵持下来，而草原部落也一反常态，并未立刻撕毁协议，让众人都松了一口气。
大齐国如今再怎么乱，也是内乱，不管是朝廷还是新日教，都不想别国势力来横插一脚。
如此，又激战了几个月，新日教靠着人多，和粮草充足，终于占据上风。
祁钟钰便在这个时候，写信寄给谭浩然，决定派兵去支援对方。
然而，在她还在收拾行囊的时候，就收到了让她神情大变的消息，那就是新日教教主谭浩然，居然在领兵途中遭遇风寒，意外病逝了。
这也太荒谬了！
眼看着对方就要战胜朝廷，推翻大齐国，建立新国度的时候，身为皇帝候选人的谭浩然，居然因为一个小小的风寒，而病逝了？！
只要是有脑子的人，都不会相信会有这种事发生，其中必然另有隐情！
祁钟钰在听到得知下人禀报后，更是果断的说道：“不可能！浩然的身子骨没那么弱，而且我一直有派人给他送药，他绝对不会死于一个小小的风寒！”
姜行伍和吕彦卿二人，也在堂屋之内，他们一同听闻了这个消息。
姜行伍也觉得这个死法有点不对头，他和吕彦卿对视一眼，摇了摇头，并未立刻说出自己的猜测。

第65章
祁钟钰对此事极为震怒, 在堂屋内有如困兽一般走了几个来回，当即下定决心单枪匹马去关内道一探究竟。
姜行伍和吕彦卿神色大惊，忙竭尽全力劝阻她不要轻举妄动。
祁钟钰眉关紧缩，说：“谭浩然是我的至交好友，他这次死的不明不白，我必须去查个清楚！”
姜行伍紧紧的抓着她的胳膊, 生怕他一个眨眼的功夫, 对方就运轻功跑的没影了。
他苦口婆心的劝道：“我们都知道此事必有蹊跷，谭浩然身为新日教的教主, 身边随时都有心腹精心伺候着, 府上还有一批医术高明的大夫, 绝对不会因为一个小小的风寒而丧命。”
吕彦卿接着道：“五哥说的没错，我们可以率先排除掉朝廷动手的情况，因为谭浩然位于新日教跟朝廷战场的大后方，那里极为安全且隐蔽, 即便是朝廷的手也伸不过去, 不然朝廷早就派人刺杀谭浩然，结束眼前这个乱世了，更不会允许新日教蹦跶这么久。”
祁钟钰抿紧了嘴唇，觉得他们两个说的都很有道理, 她深思片刻后, 说道：“所以，谭浩然是被身边的奸人所害？”
姜行伍和吕彦卿都松了一口气，这便是他们第一时间想到的, 而且他们对政局极为关注，比嗅觉不敏锐的祁钟钰，还要看的深，看的远，所以隐约已经猜到这个下手的“奸人”是谁。
只不过眼下没有确凿的证据，不能宣之于口罢了。
姜行伍语重心长的道：“看来七弟也想明白了其中的关键，这奸人既然能对新日教教主出手，就说明对方是谭浩然身边的亲近之人，不然也不会有下手的机会，而且绝对位高权重。你此刻若是贸然赶去新日教，不能识别凶手不说，还会羊入虎口。”
“我知道你武功高强，可也敌不过千军万马，所以还请七弟冷静下来，留在燕京之中，等我们派人去关内道查明真相，再带兵前往，为谭浩然报仇雪恨也不迟。”
没错，他们在几个月以前，就从郝州城搬迁到了燕京，因为这里更为繁华，也更方便他们之后的动作。
祁钟钰垂下眼睫点了点头，深吸一口气，道：“如此，就有劳五哥和九弟，派人去关内道调查了，我绝对不会放过他！”
姜行伍和吕彦卿见她镇定下来，才松了一口气。
于情于理，他们都不可能放任祁钟钰一个人闯入关内道，因为现在过去，很有可能就是去送死。
姜行伍一直将祁钟钰视作自己的亲弟弟，自然不会让她去冒生命危险。
而吕彦卿跟她相处了几年，虽然还是对她的蠢笨耿直感到头疼，却很清楚祁钟钰这样的人，作为朋友和兄弟，是再可靠不过的了。
他以前与人相处时，惯会使用阴谋诡计，可在面对祁钟钰的时候，那些手段基本上都没有用武之地。
什么样的人带什么样的兵，她的下属也跟她一样，只要目的一致，就对他忠心耿耿。
说实话，他很喜欢现在这样的环境，让他不必担心来自内部的陷害，可以全身心的将聪明才智，用在对付外界上面，而一旦出了什么事，祁钟钰即便厌恶他，也不会对他见死不救。
她本人就像是一座牢不可破的靠山，让众人只要看到她，就再也不会惧怕敌军的威胁。
所以，她绝对不能离开，就算在燕京游山玩水都行，只要让百姓和兵马知道她在此，众人就能安定团结起来。
祁钟钰对他们的心思一无所知，她还是不能接受谭浩然去世的事实。
一方面，是因为谭浩然是她的至交好友，他的意外去世，让她心里悲痛万分。
而另外一方面，
则是她一直将谭浩然视作未来的储君，四处奔波卖命，也是为了当初在信中写下的承诺，她说过要帮谭浩然攻打下淮南道，就一定会做到。
可还没等她彻底占领淮南道，谭浩然就去世了……
她顿时觉得自己茫然无措，好像失去了一直以来的目标，整个人都颓废下去。
吕彦卿对此倒是颇为欣喜，当然了，他可不敢表现出来，他向来想的长远，既然谭浩然已死，而祁钟钰肯定还会继续征伐，她不适合当皇帝，也没有那份心思。
那么，她接下来会效忠谁？
吕彦卿自认为，自己有一半的机会，而另外一半……
他看了一眼姜行伍，打定主意，一定要率先抓住这个机会。
而姜行伍没想那么多，他见祁钟钰低垂着脑袋，像个街头的流浪狗一样，不知怎么的，就想到了十几年前，他收到祁长贵的来信，匆忙带着《易筋经》离开少林寺，找了许久终于在衙门附近的小巷内，找到了浑身是伤的祁钟钰。
当时，她的眼神也跟现在一样，茫然、憎恨、痛苦。
他看在眼里，心里也跟着难过起来，叹息一声说：“七弟，你放心吧，我一定会帮你查明真相，甚至，会助你杀了那个奸人，为谭浩然报仇！”
祁钟钰闻言一怔，抬起头看他，这句话姜行伍当年也说过。
只不过时隔十几年，当年意气风发笑容爽朗的年轻人，变成了现在满目沧桑眉眼阴翳的中年人。
可他话语之中的关切，却一如往昔。
她相信姜行伍所说的，因为当年他也是这么做的，一直留在她身边教她武功，还替她筹划跟康王报仇，若是没有姜行伍，她早就死在那个小巷里了。
她眼眶微红，说：“多谢五哥！”
吕彦卿见状，一股危机感油然而生，忙转换话题道：“五哥，我们这就安排下人去关内道调查吧。”
姜行伍点点头，二人一起走出了堂屋，姜行伍转过头看了一眼，见她浑身散发着萧瑟的气息，便吩咐下人去将陆冬芙叫来，希望陆冬芙能够好好地安慰祁钟钰。
于是，在祁钟钰身陷茫然痛苦之中不可自拔的时候，陆冬芙迈着小碎步，轻手轻脚的走进了屋子，她不曾说话，只安静的站在祁钟钰身边。
祁钟钰嗅到了她身上熟悉的气息，伸出手拥抱陆冬芙，整张脸都埋在了对方柔软的胸前。
陆冬芙跟她亲热惯了，也没觉得不妥，只是庆幸提前关上了门，不然被下人瞧见可不怎么好。
她伸出手，温柔的抚摸着祁钟钰的长发，说：“我都听五哥派来的下人说了，相公现在一定很伤心，我会在这里一直陪着相公。”
祁钟钰抬头看着她，见她脸上依旧带着温柔包容的笑容，忍不住眼眶翻红。
她道：“我在想，是不是我害死了谭浩然？他之前一直活的好好的，偏偏在我写信说要领兵过去支援时，就被人谋害，我……”
陆冬芙伸出手，按着她的脑袋埋在自己胸上。
将祁钟钰未说完的话也闷在了嘴里，再也说不出来。
陆冬芙神情严肃，嗓音也带着几分郑重，道：“相公，这绝对不是你的错，你莫要胡思乱想，只是巧合罢了。更何况，真正对谭浩然动手的人，另有其人，相公何必用别人的错误来惩罚自己？”
“你这样，我也忍不住想哭了。”
她说哭就哭，眼泪滴落在祁钟钰身上。
祁钟钰忙从“凶器”里抬起头来，道：“是我不好，娘子别哭。”
陆冬芙抿着嘴，笃定说：“相公是全天下最好的，
我可不允许相公妄自菲薄。”
祁钟钰脸颊泛起薄红，因为陆冬芙这一打岔，她心情稍微振作了些许，她将人抱在自己怀里，道：“多谢娘子安慰，我明白了。”
陆冬芙抓着她的衣襟，问：“相公，你可以伤心难过一会儿，但是别太久了，不然二叔他们也会为你担心的。”
祁钟钰深吸一口气，道：“我知道了，我会……尽快调整好情绪。”
她望着前方，目光茫然没有焦点，道：“我必须接受谭浩然已经去世的事实，接下来要怎么做，也要跟五哥他们商议，现在可不仅仅是我一个人，还有整个祁家，以及淮南道几十万的平民百姓。”
一想到这儿，她倒是真的冷静下来，亲了亲陆冬芙的脸颊，说：“有劳娘子了。”
陆冬芙摇摇头，笑着说：“能帮上相公的忙便好。”
祁钟钰笑了笑，将她放在地上，整理了下衣服，道：“我去找二叔，商议下接下来该怎么做。”
陆冬芙道：“那我去厨房做晚饭，今晚上做几道素净的菜式吧。”
祁钟钰道：“吃喝都交由娘子安排便是，我很放心。”
说罢，她便抬脚打开房门，朝着祁长乐所在的院子走去。
这院子，是在他们占领燕京之后，吕彦卿分配给她的新住处，不光住着祁家，还有罗振海和陆大丫一家。
罗振海是她的连襟，在岳河村的时候，就加入了她的队伍，如今也因为军功卓绝，成为了她的心腹。
罗振海的大儿子罗康桥，沉迷于木匠活儿，不愿意参军，祁钟钰也不勉强，还专门给他安排了一处院子，和足够的银子，让他可以专心研究。
倒是二儿子罗康林，许是因为难民袭村的事，给他留下了深刻的心理阴影，所以一直苦练武功，若不是年龄不达标，他现在也在军中任职了。
除此之外，陆三丫在去年，还给罗振海生了一个女儿，那时候陆三丫才十六岁。
这让祁钟钰用异样的眼神，盯着罗振海看了许久，将罗振海看的毛骨悚然，一遇见她掉头就跑。
后来，罗振海误以为是祁钟钰羡慕他又有了孩子，才总算恢复正常，还拍着祁钟钰的肩膀安慰她。
想来也是，祁钟钰如今也三十岁了，虽然看上去依旧跟个少年一样不显老，但是这个年纪，在异世界已经可以当爷爷了。
别的不说，罗振海跟他差不多大，但是大儿子罗康桥也到了可以说亲的年纪。
祁钟钰的子嗣问题，成为了一众心腹担忧不已的大难题，甚至还有人主动塞女人给她做妾，结果差点被祁钟钰活剥了人皮，众人才擦着冷汗，收敛行为。
他们后来从岳河村村民口中，得知了所谓的真相，知道祁钟钰当年晚婚是因为不举，才总算失望透顶，再也不曾在她面前说起过子嗣的事情。
只剩下几个人还热衷于催她去看大夫，并尝试偏方，比如姜行伍和祁长乐。
祁钟钰知道她们也是为了自己着想，可她又不能说自己是女子，只能表面上应下，实际上该干嘛干嘛。
她这次过去见祁长乐，就被祁长乐先询问了这方面的问题，才说起了正事。
祁长乐道：“钟钰，你的人马才刚攻打下燕京没多久，实在不适合轻举妄动，之前你急着去关内道跟谭浩然汇合也就罢了，如今谭浩然已死，二叔建议你先休养生息一段时间，将打下来的地盘妥善安置再说。”
祁钟钰听话的应了，回去跟姜行伍和吕彦卿商议后，他们也双手赞成这个主意，于是，此事就这么定了下来。
在经过了一年多的南征北战后，祁
钟钰发现自己终于有空了，就万事不管，全权交给姜行伍和吕彦卿，自己则带着陆冬芙在燕京及附近的地盘闲逛。
与暂且安定下来的淮南道不同，关内道那边，朝廷和新日教的战役，依旧打的如火如荼。
在谭浩然意外去世后，谢星河便在众人的提议下，肩负了教主的重任。
说实话，这些年，因为他身先士卒，从未离开过战场，所以他在军中的声望已经远胜过谭浩然。
加上他凌厉狠辣的作风，也让新日教在跟朝廷的对决之中占据上风，压的朝廷兵马喘不过气来。
齐光帝每日上朝，都在大发雷霆，可依旧改变不了颓败的战局。
迫于无奈之下，齐光帝终于想到了一个歪招，那就是主动跟草原部落合作。
他也知道此举是在与虎谋皮，可他顾不了那么多，为了皇帝这个位子，他已经付出了大半生的心血，他绝对不要成为大齐国的亡国之君。
更何况，草原部落的大汗乌图蛮，在之前已经迎娶了大齐国的公主，他们也称得上是亲戚，在签订和平条约时，还白拿了大齐国那么多好处，应该不会跟新日教合作来背叛他。
他算盘珠子播的响，不顾朝廷重臣的连番反对，派了亲信去草原部落传达结盟的消息。
草原部落的大汗，如今三十多岁的乌图蛮，听使臣战战兢兢的汇报完之后哈哈大笑，说这个提议他应下了，这就派兵去支援齐光帝。
使臣松了一口气，带着草原部落膘肥马壮的五万兵马，与他一同回去关内道。
没过多久，朝廷的兵马之中就混入了草原部落的勇士，将新日教打的落花流水。
这次战役的情况，立刻传遍了大江南北。
一下子点燃了百姓心中的怒火，在他们看来，齐光帝的举动，相当于叛国。
若说他们之前还对朝廷恨铁不成钢，却依旧保有忠心，但是此刻，他们恨不得新日教立刻推翻大齐国，免得给黎民百姓丢人现眼。
要知道，草原部落跟大齐国乃是世仇，光是西北军中，死在草原部落勇士手上的就不知凡几。
更别说，对方连年的进犯，让百姓们苦不堪言。
偏偏朝廷明知如此，还选择跟草原部落合作，彻底寒了黎明百姓和满朝文武的心。
齐光帝这时候就算后悔，也为时晚矣，只能安慰自己，至少朝廷站在压制住了新日教的兵马，等战局平复之后，他还可以努力扭转自己在黎明百信心中的形象。
而情势仿佛真的如他所想的一般，在逐渐好转，新日教已经被打压的狼狈逃窜。
他一鼓作气，又接纳了大汗乌图蛮送来的十万兵马，将其派去了山南道，期望这些兵马能彻底打垮新日教。
可惜的是，草原部落就是野蛮的群狼，桀骜不驯，他们在帮朝廷打了半年仗后，收复了大半失地后，终于露出了尖利的獠牙。
那些兵马，不但没有继续狠扑新日教，反而掉头去攻打京城。
京城的兵马早就被齐光帝派去了战场前线，现在只剩下零星的几千御林军，根本不是草原部落的对手，只用了不到一个月的功夫，草原部落就彻底攻占了京城，血洗了皇宫。
延续两百多年的大齐国，终于灭国了！
举国哀痛，百姓将亡国之君齐光帝骂了个半死，恨不得将其挖出来鞭尸才好解气。
如今大齐国北部被草原部落占据，乌图蛮亲自率兵南下，占据京城，还在皇族的尸骨上，宣布建立了狼狄国。
这下子，新日教，乃至于其他起义军，要对付的就是这个新建立起来的狼狄国。
而狼狄国新君乌图蛮，反其道而行之，将自己的兵马全部收拢回来，看样子是要吃透大齐国北部，笑看其他势力内斗，待他们虚弱之时，再坐享渔翁之利。
大齐国南部的几大势力，都清楚他的打算，但是他们就像是当初的王爷一样，不可能坐下来谈判达成合作，只能钻进这个明显的陷阱，先征服其他势力，再跟狼狄国对抗。
不久后，山南道的谢星河，率先自立为帝，称国号为秦，发展壮大自己的势力。
而河南道那边，章元正也自立为帝，称国号为周，蚕食周边的势力，以图发展壮大。
其他各地也纷纷响应，在大齐国灭国之后，诸多小国如同雨后春笋一般冒了出来。
就连淮南道，都突然冒出来了三个皇帝，和三个国家，都是淮南道东部的势力，扬州城内的施立群便是其中之一。
与之相对的淮南道西部，是祁钟钰等人占据的地盘，祁钟钰的心腹正在就此事发表意见。
吕彦卿提议要紧跟潮流，也推选出一位储君，而姜行伍却摇头说不妥，应该先发展壮大起来，然后再称帝建国。
二人难得意见相左，且都是顶尖大佬，其他人低下头去不敢出声。
最后，吕彦卿和姜行伍不得不将实现落在祁钟钰身上，祁钟钰却问了个无关紧要的问题，道：“五哥，九弟，谭浩然的死因，查的怎么样了？”
吕彦卿：……
姜行伍：……
一众心腹：……
现在都什么时候了，火烧眉毛了，为什么祁钟钰还在纠结一个死人的死因？！
吕彦卿一口气没提上来，差点被她的问题给噎死。
倒是姜行伍皱了皱眉，道：“七弟，虽然现在不是说这事儿的时候。不过我还是告诉你吧，前些日子，我派去山南道调查的人终于有了回信，说谭浩然去世那几天，的确身体不适，被左护法谢星河相邀去一处隐蔽的避暑山庄休憩。”
“因为此事不宜声张，所以除了谢星河及其心腹之外，其他教众都不知此事，只以为谭浩然跟往常一样闭门谢客，思索对策。直到谭浩然身边的侍女推门进去，看到了谭浩然的尸体，教众才意识到谭浩然去世了。谢星河悲痛之下，找来了大夫和仵作，诊断出谭浩然是急症去世的。”
祁钟钰抿紧嘴唇，良久，声音沙哑的道：“也就是说，凶手是谢星河？”
姜行伍道：“十之五六。”
吕彦卿缓过劲来，也道：“不仅如此，当年新日教右护法宋德良，在淮南道内被杀，也有谢星河的手笔。我想，加上此事，谢星河是凶手的几率，可以达到九成。”
祁钟钰抬眸看他，惊愕的问：“宋德良也死了？”
吕彦卿愣了下，问道：“七哥，你还不知道吗？宋德良早在几年前就去世了。”
祁钟钰忙追问了宋德良去世时间，推算后发现，正是宋德良去祁家送贺礼返图的途中，据说被难民围攻去世的，而吕彦卿有事实证明，对方是被谢星河谋害的。
她怔然了许久，将曾经发生的事回忆了一遍，恍然大悟道：“是他，是谢星河没错！”
当初在汜原县，背叛了谭浩然，将其消息传递给武林高手的人，肯定也是他！
原来他早就图谋不轨！可恨她一直没有看透！
这个小人！
她眼中闪过凶光，一巴掌拍碎了面前的桌子，咬牙切齿的道：“我要他死！”
姜行伍担忧的看着她，拍了下她的肩膀，道：“七弟，我理解你现在的心情，不过大局为重，不可轻举妄动啊。”
祁钟钰看着他，颓然的坐在凳子上，道：“我听五哥的安排便是。”
这句话的意思，倒是颇有深意，在燕京，无人不知无人不晓，祁钟钰才是核心人物。
但是这个核心人物性子太独，至今还没有子嗣，也实在不适合担任大梁，还不如她之下的吕彦卿和姜行伍。
姜行伍有两个儿子一个女儿，而吕彦卿的娘子也在去年生育了一个儿子，他们至少有后，不用担心传承问题。
所以早在去年秋日，谭浩然的死讯传来之后，这二人身后就凑上去不少势力，只不过碍于姜行伍和吕彦卿的结义兄弟关系，加上祁钟钰的威严犹在，所以没有人敢内讧罢了。
实际上，两帮人早就界限分明，终于在今天，在祁钟钰的一句话中，出现了决断。
姜行伍不是傻子，自然明白这句话的含义，经过这么多年的南征北战，他的心态也逐渐转变，尤其是在谭浩然去世之后，他也开始向往那个至高无上的位置。
只是，他从来不曾做出出格的举动，也不曾跟祁钟钰表明过自己的想法。
没想到……
他按住祁钟钰的肩膀，让她与他对视，认真道：“七弟，你明白这句话的真实含义吗？”
他怕祁钟钰不懂，所以才有此一问。
众人都紧张的看着二人，祁钟钰笑了笑，道：“五哥，我本来就不想担此重任，若非当初答应了谭浩然，我早就躲进深山里养老了。五哥你有勇有谋，胆识过人，聪明绝顶，若不是当初留在郝州城跟我一起，你去任何地方都可以建功立业，我们如今挣来的这份基业，当然也该属于你。”
她说完后，突然看向吕彦卿，道：“抱歉了，九弟，我还是不喜欢你，趁现在还来得及，若是你实在不满，我可以分三分之一的领地和人马给你，你再起炉灶便是。”
吕彦卿：……
事情哪里有她说的那么简单，祁钟钰就是个货真价实的蠢货！他就不该对她抱有任何期望！
姜行伍也将目光落在他身上，吕彦卿在他平静的视线下，后背都开始冒起了冷汗。
他一直都知道姜行伍这人不简单，但是这一刻才意识到，自己之前看轻了他。
他竭力维持镇定，道：“七哥说的哪里话，我也认同你的决定。五哥，还请你登基为帝，带领一众兄弟们建立千秋霸业。”
其他众人也纷纷响应，姜行伍握紧了拳头，说：“我不会辜负你们的期待，但是如今也的确不适合称帝，至少……”
他的视线在众人身上转了一圈，笑着说：“要将淮南道彻底打下来再说！”
众人怔愣一瞬，反应过来此话的含义，忍不住仰天大笑，摊开地图，开始筹谋淮南道东部的地盘。
这次会议之后，姜行伍成了名副其实的领袖，而祁钟钰位居第二，吕彦卿排在第三，成为了这只起义军的三巨头。
在众人花了几天布局后，就兵分三路，攻打淮南道东部。
耗费了一年的时间，姜行伍等人终于控制住了整个淮南道，向西与山南道的谢星河比邻，向北与河南道的章元正相接。
向南，还有一个势力最弱的岭南道沈家，之所以说沈家，是因为他们也没有称帝，且由沈家这个富甲天下的商户，控制了岭南道的命脉。
姜行伍认为沈家不足为惧，点了点地图上的两个用毛笔画出来的圈，问：“接下来，先对付哪一个？”
吕彦卿道：“当然是章元正，对方的实力只比我们强一点，吞并他们之后，我们休养生息几年，就能跟实力最强盛的谢星河对抗。”
其他人也
是如此认为，姜行伍看了一眼一直不出声的祁钟钰，问：“七弟，你怎么看？”
祁钟钰的视线落在地图上，懒洋洋的说：“五哥，你别问我，我只想尽快杀了谢星河！”
这话倒是一点也不让人意外，自从去年完成权力交接之后，祁钟钰身上的担子就轻了许多，再也没有多少人往她跟前凑，全部都去讨好姜行伍去了。
祁钟钰一点也不觉得失望，还后悔自己早干什么去了，若是早点将权柄交给姜五哥，她不就可以有更多时间带着陆冬芙自在逍遥了吗？
而事实也证明她的确没有看错人，姜行伍是个潜力无限，雄心勃勃的男人。
在挑大梁之后的这一年内，在众人面前充分展现了他的聪明才智，和战略眼光，几次力挽狂澜，逆天改命，比之祁钟钰和吕彦卿带领的兵马，还要一往无前，锐不可当。
或许这样的人，才适合天底下最至高无上的宝座。
姜行伍闻言后，反而笑了出来，说：“七弟倒是跟我的想法不谋而合，那好，我们这就整兵出发，前往淮南道与山南道的交界处，跟谢星河一较高下。”
此话一出，不光是吕彦卿，就连祁钟钰都有些怔然。
要知道，对于现在的他们来说，谢星河就好比一座庞然大物，只要有理智的人都不会跟他硬碰硬，偏偏姜行伍有这个胆量，还的确有这个实力。
祁钟钰勾起嘴唇笑道：“不愧是五哥，果然厉害！”
他们用了几天时间准备就绪，祁钟钰拍着陆冬芙的肩膀，对泪流满面的她温柔说道：“你放心，我解决掉谢星河之后就回来。”
陆冬芙哽咽着摇摇头，她就算不懂这些，也看的出二叔愁眉不展意味着什么。
她想要抓住祁钟钰的手，让她不要去了，已经够了，淮南道的地盘明明够用了。
可她看着祁钟钰亮晶晶的眼睛，就再也说不出口了，对于相公来说，一日不杀掉害死至交好友的仇人，就一日难得安宁。
她懂了，所以努力让自己松开手，颤抖着嘴唇说：“我，我等你回来，一定要回来。”
祁钟钰不顾这里是大庭广众之下，低头亲吻她的嘴唇，说：“我保证！”
她骑着那匹名叫天狼的千里马，转身毫不迟疑的离开了。
陆冬芙担忧的吃睡不香，人很快就瘦了一圈，每天都会去二叔跟前晃一圈，从二叔口中得知他们安然无恙，她才松了一口气。
这场仗，出乎意料的漫长，眼看着半年过去了，祁钟钰还没有回来。
雪上加霜的是，在一天夜里，敌人来袭击燕京了。
那是谢星河派来釜底抽薪的几万兵马，燕京的大部分兵马都被调去了前线，现在只剩下几千人，根本不能和谢星河派来的将士正面抗衡。
祁长乐挺身而出，对绝望的众人下令道：“我们要守住城门，绝对不能让谢星河的奸计得逞，我们兵分八路，分别守在燕京的八个城门处，只要坚持到支援到来的那一天，大家就都可以活下来。”
这一番话，让众人从慌乱之中冷静下来，普通民众，不论男女老少，都参与到这次战役之中。
许是燕京本来就是一座坚不可破的城池，所以即便谢星河派来的将领努力了两个月，也不曾攻破，但是他不着急。
因为燕京的几个出口都被兵马阻拦，早就成了一座封闭的城池。
城内的资源是有限的，坚持两个月已经到了极限，再继续这样下去，城内的百姓都会被活活饿死，届时，就是他率兵深入的时机。
燕京的百姓和兵马也的确陷入了绝望之后，有些人已经主
动选择自尽，陆冬芙和祁家的女眷待在一起，握紧了手上的菜刀，眼中满是坚毅。
她要等祁钟钰回来，她要活下去，即便要杀人，她也不在乎。
好在，事情并未进展到最危险的那一步，就在局势焦灼之中，罗振海带着兵马及时折返回来了，他用了计谋杀掉了谢星河派来的将领，解救了燕京的灭城危机。
陆冬芙得知此危险解除后，激动地浑身地发抖，跟大姐和三妹抱在一起，庆幸自己劫后余生。
她在几天后找到了罗振海，询问祁钟钰的下落，自从燕京被困后，她就不曾得知对方的消息了。
罗振海安慰道：“二姐你放心，二姐夫如今深入山南道内杀敌，将谢星河的兵马打的落花流水。”
“只是她还不知燕京被困一事，吕军师安排军中将士，将这个消息隐瞒的滴水不漏，还派我领兵回来支援。”
他顿了顿，怕陆冬芙因此对吕彦卿不满，道：“实在是战局紧张，而二姐夫本领高强，本来这场战役就打的十分辛苦，若是二姐夫得知此事贸然折返，必然会功败垂成，所以……”
陆冬芙垂下眼，说：“我知道了，我明白的，那相公她有没有受伤？”
罗振海笑道：“天底下能伤的了二姐夫的，还真没几个，至少迄今为止，二姐夫还不曾受过伤。”
也因此，对方凶神恶煞的名头越发响亮。
而且或许是心有灵犀，在他领兵离开山南道，折返回来支援的时候，祁钟钰也变得紧张不安，失去了往日的镇定，以至于下手越发阴险毒辣，甚至亲自下令纵火屠城、给通往城内的河水里下毒……
虽然成效斐然，但是也突破了人的认知极限。
罗振海听说后都毛骨悚然，更别提其他人了。
据传信回来的人说，谢星河的兵马已经被祁钟钰吓破了胆，宁愿绕远路去对付别的兵马，也不想正面跟祁钟钰对上。
陆冬芙得知祁钟钰并未受伤，才松了一口气，可心里依旧担心不已，她说：“三妹夫，可否请你帮我寄些东西给相公？”
马上便要入冬，祁钟钰又最是怕冷，她想缝制几套保暖的衣服，给相公寄过去。
罗振海眼前一亮，忙说：“好啊，二姐还可以写封信，到时候我派人一并给二姐夫寄去。”
陆冬芙笑了笑，熬了几天做了两套保暖的冬衣，想了想还做了耐放的食物，最后才提着毛笔，写下了字迹难看的一封信，交给罗振海让其派人给祁钟钰送去。
没想到，这包东西倒是起到了出乎意料的效果，让急躁的杀红了眼的祁钟钰，都恢复了正常人的神智。
她吃着对方寄过来的有点坏了的食物，手指轻轻摩挲着信件，终于忍不住笑了出来。
她怀里抱着似乎还带着陆冬芙气息的衣服，重重的吸了一口气，冷静的想道：不能再继续拖下去了，她的耐心已经到达了极限，是时候杀了谢星河，回去跟娘子团聚了。

第66章
然而此事谈何容易, 谢星河本就是当世枭雄，在排兵布阵、行军打仗方面也极有天赋，手底下还掌握着新日教数十万教众，这些教众能在跟朝廷和草原部落的几年战争中存活下来，本身就不容小觑。
所以，这一仗打的极其艰难, 即便祁钟钰是当世顶尖高手, 也几次身陷险境，无法力挽狂澜。
战场上局势紧张, 连带着淮南道的百姓也跟着提心吊胆。
燕京城内, 祁家宅院众人, 每次听到罗振海传来的消息，都不免惶恐不安。
二婶姚氏甚至亲自带着家里一众女眷，在主院的旁边的偏院修了一个佛堂，让女眷们可以为战场上的军士祈福。
陆冬芙每个月还会绣一张布满“卐”字的帕子, 祈祷祁钟钰能够平安归来。
在这种焦灼的形势下, 即便过年都没有了往年的热闹。
直到院子里的春花盛开，陆冬芙才恍然惊醒道：祁钟钰居然已经离开一年多了。
之前她还每天数着日子，可是自从燕京遇袭之后，她就不曾数过了, 她也没有那个胆量再继续数下去, 宁愿把自己当做埋在沙子里的鸵鸟。
此刻，她正坐在绣房的窗边缝制新衣，春末的暖阳越过树影照射进来, 熏的人暖洋洋的。
空气之中，还浮动着院子里栽种花木的香气。
她手指灵活的勾弄着绣线，熟稔的打了个绳结，仔细端详了一眼，才咬断了丝线。
她站起身来，对着自己的身体试了下衣服的大小，这一年她又长高了一些，可这身衣服还是比她的身形要宽大的多，因为这是她给祁钟钰绣的夏装，过些天可以拜托二妹夫，差人送去给远在前线征战的祁钟钰。
她将衣服放在桌子上认真叠好，手指抚摸着绵柔的衣料，神情怔怔的出神。
也不知道祁钟钰现在过的怎么样？
有没有受伤？有没有饿肚子？有没有……
她总是忍不住去想象对方在战场上的日子，即便每次都把自己吓的不轻，也阻止不了自己的思绪。
她甚至开始后悔，为何当年难民袭村之后，在祁钟钰提出要住在祁家时，不曾拦住她。
若是她那时候可以开口，告诉相公带着家人搬去岳南山深山之中，祁钟钰就不用遭受这么多的苦难。
别看她武功深厚，可这么多年南征北战，她又从来都是身先士卒，冲在最前面为士兵挡刀，即便小心谨慎，可身上还是受了不少的伤。
这些伤被她很好的隐藏在沾满鲜血的衣衫下，为了让敌人惧怕，让自己人安心，她从来不曾说明过，这些衣服上的鲜血有一部分是她自己的。
衣衫底下的伤口纵横交错，给祁钟钰无暇的肌肤添上了道道晦暗的颜色，有些甚至深可见骨。
祁钟钰也怕她担心，就自己在外面偷偷疗伤，因为不能暴露女子的身份，连伤药都是自己费力上好的。
陆冬芙其实都看在眼里，毕竟她们总有缠.绵过后，相拥而眠的时刻。
她手指抚摸到对方身上凹凸不平的皮肤，却什么都不没说，也什么都不问。
她不想祁钟钰对她露出愧疚的神色，再绞尽脑汁来安慰她。
她只能在她身边默默地支持着她，就好像淮南道数百万百姓一样。
与他们不同，他们将祁钟钰视作了攻无不克战无不胜的煞星战神，而在陆冬芙眼中，祁钟钰却是个心软而又良善的姑娘。
她虽然不忌讳杀人，却从来不喜欢杀人，可为了那个宏大的目标，祁钟钰手上已经沾满了鲜血。
人们惧怕她，恐惧
她，甚至恶意歪曲她的意图，认为她本身就是个杀人狂魔，享受在战场上厮杀的快.感。
陆冬芙曾经偶然听说过几次，心疼的几乎要裂开来。
祁钟钰总说她是个傻姑娘，可在陆冬芙看来祁钟钰才是最傻的那个，明明可以在乱世之中悠闲度日，可她偏偏站在了最前面，守护了千万家黎明百姓的安宁，成为了数百万人心中强大无的守护神。
她每次在给对方写信的时候，都想任性的在信中写下让她回来的字句。
可她一想到祁钟钰当初对自己的承诺，又强行忍住了。
她无能为力，只能一日复一日的望着院门，殷勤的期盼对方能够平安归来，即便让她折寿十年，她也在所不惜。
可她已经盼了一年多，对方还是不曾回来，也不知还要再外厮杀多久，身上还要再添多少伤痕……
眼泪滴落在新缝制的衣服上，她痛苦的抽泣几下，抿紧嘴唇，轻轻拭去了眼角的泪珠。
她深吸一口气，站起身来将这身衣服收起来，跟另外两套新衣服放在一起。
她打算吃过午饭后，再缝制一套，因为祁钟钰在战场上，衣服磨损很是严重，她要多做几身，好让祁钟钰有替换的衣裳。
她也只能在这些小地方，尽自己的绵薄之力了。
她无力的叹息一声，看了眼铜镜，见镜里的自己并无异样，才转身去厨房做饭。
大姐陆大丫已经在蒸米饭了，虽然她们如今住在燕京寸土寸金的繁华地段，可许是过惯了贫穷的日子，所以二叔并未从外面雇佣厨娘，都是家里的女眷和之前带来的下人轮流做饭。
这样也好，一方面保证安全，另外一方面则是有了活干，家里的女眷就不会胡思乱想。
二婶姚氏专门做了安排，一般是陆家三姐妹带着几个下人做一天，祁家三个儿媳妇并一个女儿，带着几个下人做一天。
今天，轮到了陆冬芙她们。
可陆三丫并不会来厨房，因为她前不久被诊断出怀了身孕，罗振海高兴不已，整日里都在她身边陪着她。
自从燕京遇袭之后，罗振海就听从吕彦卿的命令，派兵驻守在燕京城内，保护他们身后最重要的家人。
罗振海也不负众望，之后几次再有人来袭，都将他们干脆利落的打跑了。
他其实公务繁忙，可陆三丫这一胎怀相不好，吃不下东西，人也迅速消瘦下去，只能在床上躺着。
罗振海看着心疼，就将公务搬到了隔壁房间，这样可以方便他悉心照顾她。
陆三丫对此很是愧疚，她不想当累赘，还想来厨房帮忙做饭，都被陆冬芙和陆大丫好说歹说给劝了回去。
所以如今的厨房，只有陆冬芙和陆大丫二人做饭，好在下人们已经提前处理好了材料，菜洗好了，也切好了，她们手脚利索，加上厨艺精湛，倒是能轻松做出一桌好饭菜。
陆冬芙挽起袖子，开始清洗蔬菜，余光瞥见陆大丫有些失神，便关切的问道：“大姐，怎么了？”
陆大丫摇了摇头，咬着嘴唇欲言又止，陆冬芙想了想，问：“是不是彭安又去院门处堵你了？”
自从岳河村遇袭那年开始，处于深山之中富裕的临溪村，也遭逢了巨大的劫难，若非彭家都是大夫，得到了难民的尊敬，说不定在当时就被疯狂的难民屠杀了。
可即便如此，他们也被难民搜了家，丢失了巨额的财富，过了一段很艰苦的日子，不得不成为难民们的免费大夫，给他们看诊治病。
直到祁钟钰占领了汜原县，并收拢了辖下的其他村子，他们的日子才好过起来，赶忙拖家带口
搬迁到了汜原县，并希望能跟祁钟钰搭上关系。
可祁钟钰其实早就对彭家失望透顶，所以一直避而不见，几次下来，彭家也明白了她的意思，不再上赶着往上凑。
据说之后没多久，彭安就娶了一个新媳妇进门，对方还是富商家的千金，性子有些泼辣，让彭安吃了几次亏。
彭安惯是欺软怕硬，新娶来的媳妇娘家势大，他也不敢像对待陆大丫那样非打即骂。
可他的性子暴戾，是个施虐狂，无法忍耐太久，就将这口气出在了娘亲周氏身上。
他娘周氏一大把年纪，被儿子打也不敢说出去，当年陆冬芙和大姐出门买菜时，还遇到过对方一次，消瘦苍老的不像话，据说没过多久就病逝了。
据说，是被自己的宝贝儿子失手打死的。
陆冬芙从别人口中听说此事后，还不免庆幸，幸好当初相公果断的帮大姐跟彭家和离，不然……
她没有将此事告知陆大丫，怕陆大丫再回想起彭安这个暴徒。
之后，她并不曾刻意打听对方的消息，而且祁钟钰的声势越来越大，一个小小的彭家，如同河里的一颗小石子，掀不起什么浪花，她也渐渐忘了这一家人。
而且陆大丫在和离之后，专心照顾两个孩子，这些年反倒是年轻开朗了不少，甚至在去年，还有人主动求娶，被陆大丫一口回绝了。
因为陆大丫心里很清楚，对方并非看中她这个人，而是她这个“陆冬芙大姐”的身份，对方真正想成为的是祁钟钰的连襟。
陆冬芙也就不勉强她，还将彭家的人忘之脑后。
结果今年初，彭家就从郝州城搬迁到燕京来，彭安在跟人打听到祁府的位置后，就在对面的酒楼蹲着，一旦遇到陆大丫亲自出门买菜的时候，就会跑过来纠缠一番。
还说他已经跟之前的娘子和离，这么多年以来，他才迟钝的意识到，他心里喜欢的其实还是陆大丫。
希望陆大丫看在他们一起生育的两个孩子的份上，能够重新接纳并嫁给他，不要让两个孩子没有了父亲，他发誓再也不会对陆大丫动手了。
陆冬芙听说此事后气的够呛，先跟大姐说不要听信彭安的花言巧语，顺便说出了当年周氏病逝的真相，原本为了两个孩子考虑，还有些意动的陆大丫，果然再也不曾搭理过对方。
然而彭安没脸没皮，之后又纠缠过来，陆冬芙烦不胜烦，被罗振海得知此事后，就笑着说此事交给他解决，也不知他是怎么做的，对方的确有段日子没来了。
可陆大丫今日又心神不宁，莫非彭安不死心，又凑上来胡说八道了？
陆大丫摇摇头，说：“不是彭安，彭安他……”
她顿了顿，轻声说：“他前不久病逝了，说是夜里在外淋了一场雨，之后病来如山倒，没过多久过世了，是彭甫告诉我这个消息，希望我能原谅对方的过错，毕竟逝者已逝，还希望我带着两个孩子去参加他的葬礼，送他最后一程。”
陆冬芙很意外，她也没想到彭安会死，毕竟俗话说祸害遗千年。
不过想到相公许久以前所说的话，说彭安虽然治好了病，但是体内气息紊乱，一旦生病那就药石无医。
彭安这些年都格外爱惜自己的身体，不可能会主动去淋雨，只能是罗振海的手笔。
她隐瞒了此事，不想让陆大丫愧疚之下心软，她道：“大姐，今时不同往日，你如今的身份也非比寻常，虽然彭甫不像彭安那么禽兽，可当年他明知你被彭安虐待，却从未对你伸出援手，现在突然说起此事，我担心……”
陆大丫看着她，问：“担心什么？”
“我担心，他是想利用茹茹和小虎。”
陆大丫闻言一怔，低下头想了想，突然笑着说：“是啊，不然呢？彭甫一直想要带领彭家恢复往日的荣耀，我虽然不知道那荣耀代表什么，却也知道对方一直想踩着梯子往上爬。”
“二妹，还是你看的通透，我不会去的，更不会让茹茹和小虎去，他们都是乖孩子，不该被狠心的彭家如此利用！”
为母则强，陆大丫难得说出如此强硬的一番话。
她们此时还不知道的是，此举让彭甫和彭家的盘算彻底落空，即便他们心里再怎么后悔，可事已至此，也只能咽下这个苦果，彭甫之后更是抱憾而终，彭家也迅速衰败下去。
这是后事，暂且不提。
眼下，陆冬芙松了一口气，说：“本该如此，大姐做的对。”
陆大丫笑了笑，道：“好了，我们加快速度吧，不然待会儿的午饭可要迟了。”
陆冬芙应了一声，二人快速做好了一桌子的饭菜，吩咐下人将其中一份端去送给罗振海一家，剩下的则送去堂屋，她们跟祁家人一起吃饭。
祁家人，不论男女老少，如今都留在燕京城内，住在祁家大宅中，受到守卫严密的保护。
反倒是陆家，也就是张氏和陆成材二人，一直留在岳河村，即便祁钟钰几次相邀，陆成材也颇为意动，但是张氏就是不愿意离开。
她心中一直觉得自己愧对陆北，想要守着对方的坟墓过完下半生，她也不允许陆成材离开，因为陆成材是害死陆北的凶手。
祁钟钰也不勉强张氏，在离开汜原县之前，特地给她留了一笔银子，还请了一些当地富商名流照拂一二。
据上次传来的消息，陆成材已经在岳河村娶妻生子，如今恭敬的侍奉着张氏，日子倒是过的不错。
而祁家人一直跟随祁钟钰搬迁，来到燕京之后，祁长乐关心局势，会时常和罗振海一起行动。
大儿子祁安宁，则管理着燕京附近的农业，偶尔会去田里劝课农桑一类的。
二儿子祁安业和思源牙行的二当家一拍即合，组成了商队做生意，如今已经是燕京赫赫有名的富商。
三儿子祁安昊，则正式在燕京的官学里入职，跟姐夫谭宏博一起教书。
还有第三代的晚辈们，如今也相继长大成人，有几个甚至到了该说亲的年纪，若不是祁长乐说暂时不急着结亲，等天下大定之后再说，来提亲的人早就踏破门槛了。
如今的祁家十分热闹，这些年又添了几个小孩子，光是孩子们就能凑齐满满一桌。
吃过饭后，陆冬芙回房里继续缝制新衣，碗筷自有下人收拾洗了，她坐在窗边针线飞舞，她早就习以为常，如今已经成为了她的日常生活。
在不给祁钟钰缝制新衣的时候，她也会坐在窗边刺绣，做出来的大件绣品，已经可以在市面上卖到一千两银子。
这还是她隐姓埋名卖出去的，若是打着祁钟钰娘子的名号，怕是出价万两也有人买。
而远在山南道内，姜行伍等人，和谢星河的兵马隔江相望，面对着谢星河强悍的船队，姜行伍这边就显得不够看了。
祁钟钰眯起眼睛注视着远方，许是这几年她一直在努力练功，连视力也远超常人水平。
所以隔着老远，她都能看见位于人山人海之中，害死谭浩然的罪魁祸首，同时也是地方将领谢星河。
她眼神冰冷勾唇浅笑，身上溢出的浓郁煞气，让在场的众人都头皮发麻。
根本没有人敢靠近她，也就姜行伍在听了手下的汇报后，走到祁钟钰身边，道：“成败在此一举
了，七弟，你如今有何感想？”
祁钟钰声音之中带着笑意和振奋，说：“当然是期待。”
她看向姜行伍，说：“多亏五哥用兵如神，我们才能扭转战局，如今已经跟新日教平分秋色，只要在这一仗诛杀谢星河，新日教就再也翻不出浪花来。”
吕彦卿叹息道：“哪有那么简单，而且留给我们的时间不多了，我们必须尽快。听说狼狄国最近已经在筹备粮草，我估计这个敌人，不打算作壁上观，而是要加入如今混乱的局势之中，我们不能让其奸计得逞，不然天下还将生灵涂炭数年之久。”
姜行伍闻言眼皮都没颤动一下，对祁钟钰道：“万事俱备，只欠东风。”
祁钟钰闻言一怔，这句话，谭浩然当年也跟她说过，她不由看向姜行伍，对方经过一年多的征伐，身上的戾气一点也不比她少。
可姜行伍比自己会做人，自己得到的只有惧怕，而姜行伍却得到了所有人的尊敬和崇拜。
她当初，果然没有选错人！
她笑着道：“五哥，我相信你的本事，谢星河就交给我吧，我一定把他的项上人头摘下来送给你！”
姜行伍笑眯眯的道：“那我就拭目以待了。”
吕彦卿：……
他心里不免佩服起这二人来，这份成竹在胸，可不是什么人都能拥有的。
就连他也不免提心吊胆，但是他们已经开始畅想胜利之后的景象了。
该说自大，还是自信呢？
他望着晴朗无云的天空，喃喃自语道：只欠东风啊……
燕京内的陆冬芙，突然从睡梦中惊醒，她急促的喘着气，不记得自己到底梦到了什么，只是心里很难受，眼泪也像是断了线的珠子一样落下。
她呆坐了许久，终于忍不住起身换上了衣服，去敲响了罗振海和陆三丫所住院落的大门。
罗振海睡梦之中被她吵醒，疲倦的打了个哈欠，揉着眼睛却看清了对方眼角的泪痕，忙问：“二姐，怎么了？”
陆冬芙摇摇头，慌乱无措的道：“我不知道，我……相公她，有没有消息传来？”
罗振海认真的道：“没有，都是我之前已经跟众人汇报过的消息，说是二姐夫正跟姜主公和吕军师一起，筹谋对付谢星河的大计。”
他顿了顿，迟疑着问道：“二姐是不是做噩梦了？其实梦境跟现实都是相反的，二姐夫武功高强，身边还有诸多将领，绝对不会有事。”
陆冬芙咬着嘴唇，贝齿将嘴唇咬出了深深的牙印，她感觉到疼痛才松开，喃喃道：“是这样吗？”
姜行伍点点头，承诺说：“一旦有二姐夫的消息传来，我会立刻告知二姐的。”
陆冬芙失魂落魄的应了一声，强笑着说了声不好意思打扰了，就转身回去了卧房。
可她再也睡不着了，心脏还在扑通扑通乱跳，之后一连数日都是如此，她都要以为自己是不是得什么怪病了，可找了大夫查看，大夫却说她只是忧思过重，放宽心也就没事了。
可她做不到，她心里总有种不祥的预感。
这一天夜里，天上下起了瓢泼大雨，夜色深沉，陆冬芙躺在床上翻来覆去睡不着觉，便准备起身点燃蜡烛，再找出刺绣的工具绣一张帕子，给祁钟钰祈福。
可当她拿着衣服正往身上穿的时候，就听到了凌乱的脚步声快速接近，这声音在大雨之中并不明显，可陆冬芙已经睡醒，就听的一清二楚。
她因为当年在薛员外府的经历，所以并不喜欢使唤下人，院子里空荡荡的，只有她一人。
她平日里也不害怕，
可今日……
她紧张的顾不上穿衣，搬起凳子踮着脚尖走到门边，还未等她打开房门查看，房门就被人从外面大力推开了。
一个瘦高的人影浑身水汽，神情狰狞的站在门外。
陆冬芙吓的尖叫一声，挥舞着凳子就要往那人身上砸去，那人却突然道：“娘子，是我。”
凳子立刻停顿在半空中，她慌乱的将其扔到一边，走上前问：“相公，是你吗？你回来了？”
祁钟钰冲她笑了笑，艰难的说：“是我，我要毒发了，之后有劳娘子了。”
说罢，她便径直倒在了陆冬芙的怀里，好在陆冬芙如今身怀内力，才没有被她压倒在地。
她顾不上其他，忙将祁钟钰打横抱起放在床上，屋内光线太暗，她去点燃了几根蜡烛，一回头，就看见祁钟钰跟当年一样，脸上身上都在溢出黑色的血液。
而且不知是不是她的错觉，只觉得对方此次伤势更重，黑色的血液之中还夹杂着许多红色，裸露在外的皮肤剧烈翻滚，像是有虫子在皮肤内爬行游走。
她头皮发麻，忙关上房门，去里屋将之前没用完的热水倒在盆子里，水温有些凉，不过无甚大碍。
她走到床边，用打湿水的帕子，给祁钟钰擦拭身上的血液。
果不其然，对方这一次的伤势要严重的多。
上一次祁钟钰回来时，虽然也是毒发，但是身上皮肉还算完好，但是这一次，她身上至少遍布了几十道深可见骨的伤痕，红色的血液还在从中涓涓流出。
陆冬芙竭力维持镇定，从柜子里翻找出之前祁钟钰在闲暇时，特地给她做的药膏，说是她离开燕京后，若是自己刺绣伤到手，就可以涂抹在皮肤上，效果立竿见影。
其实，陆冬芙的刺绣手艺出众，闭着眼睛也不会刺伤手，这些都是祁钟钰对她的一番心意，所以陆冬芙珍而重之的收藏着，没想到今日就派上了用场。
她苦笑一声，擦拭了伤口处的血液后，忙将药膏涂抹在上面。
伤痕太多，还在药膏也剩了不少，所以即便给祁钟钰涂抹全身，还有不少剩余。
她中途换了几次水，总算给祁钟钰擦拭干净，虽然还在不断往外冒黑色的粘稠血液，却比最初要好了太多。
热水不够用了，她起身去厨房烧了一锅热水，下人听到动静走上前来，见是她才松了一口气，并询问要不要帮忙，她难得点了点头，道：“劳烦你多烧一些热水送到我屋里去。”
下人一头雾水，见她身上沾染着不知名的黑色液体，还以为她在练字，虽然心里嘀咕大晚上的练什么字，可还是听话的应了一声，在两个灶上都烧了热水，烧好后就及时给陆冬芙送去。
房门紧闭着，陆冬芙示意对方将水放在门外即可，那下人虽然迷惑，却也按她吩咐照办。
不等陆冬芙开口，之后又送去了凉水，果然放在门外的热水桶已经不见了。
陆冬芙道了声谢，请他再烧一些送来，下人原本以为烧几锅就够用了，没想到陆冬芙一直让他烧到了上午，连早饭都没顾上吃，还让他去跟长辈说一声她身体不适不吃早饭了。
下人心里越发困惑，劳碌了一整夜也疲惫不堪，好在到了上午，陆冬芙就让他回去休息了。
而陆冬芙这边，在照顾对方一整晚加一个清晨后，祁钟钰终于不再流血，身上的伤痕也在渐渐愈合，陆冬芙知道她身体特殊，比常人恢复的更快。
她松了一口气，这才有时间收拾满屋的狼藉，还未收完，罗振海便前来登门了。
陆冬芙房门紧锁，她也不曾露面，只是隔着门板询问：“三妹夫来
此有何要事？”
罗振海在屋外焦急的走了几圈，迟疑要不要将这个坏消息告知陆冬芙，听陆冬芙声音沙哑应该是病了，他或许应该瞒着对方，免得她在担忧之下加重病情。
他今早上才得知，祁钟钰在杀了谢星河后，顾不上其他事，只远远说了一句要找个地方养伤，便运起轻功，一阵风似的的失去了踪迹。
以至于众人都一头雾水，姜行伍和吕彦卿也顾不上庆贺了，忙派人去追查祁钟钰的去向，可都一无所获。
他们想到祁钟钰之前为了杀死谢星河，深入敌营，遇到了谢星河重金请来的数十个江湖顶尖高手。
她一个人，虽然实力超群，却要对付数十个高手，也难免力所不及，所以肉眼可见的受了重伤，可即便如此，她还是趁机杀死了谢星河，瞬间扭转了战局。
然而，她却在杀了对方之后，就跑的无影无踪了。
真是年度最大的一件怪事。
姜行伍等人还要收拾残局，所以没办法抽调太多人力去寻找祁钟钰，只能祈祷对方真的是在闭关养伤，等养好伤就能回去战场。
此事从山南道传来，已经有了几天的延迟，罗振海想了想，还是决定暂且隐瞒这个消息。
所以，在陆冬芙再次追问的时候，他便以担忧对方的身体为由，将此事煳弄过去。
陆冬芙也顾不上其他，勉强应付几句，就让他先离开了。
她肚子饿的咕咕叫，吩咐在门外的下人送饭菜过来，吃过饭，她才回去里屋洗掉身上的脏污。
她动作很快，顾不上擦拭湿漉漉的长发，便坐在床边，认真的注视着祁钟钰的脸庞。
对方脸上依旧青筋暴起，看起来很是可怕，可她却生不起一丝一毫的害怕之情，伸出手迟疑着抚摸她的脸颊，直到触感冰冷，她才知道，自己不是在做梦，祁钟钰真的回来了。
她热泪盈眶，泪水顺着脸颊滴落下来，她伸出手去擦，却越来越多，最后低头抵在祁钟钰的额头上，说：“相公，你终于回来了，回来就好，回来就好。”
祁钟钰没有回应她。
陆冬芙在床边扔了个垫子，耐心地等待祁钟钰醒来，实在困得不行了，就闭上眼睛眯一会儿。
原本以为会像上次一样，对方昏迷过后就会复原，没想到之后一天十几天，对方都在断断续续的毒发，身上的黑色血液不断向外涌出，好似永远没有尽头。
陆冬芙焦心不已，又一直照顾着她，倒是真的病了。
她期间出去见过二叔和罗振海几次，脸色苍白嘴唇干裂，的确是一脸的病容。
祁长乐担心之余，还给她找来了大夫，她本想拒绝，可最后还是听话的被大夫医治开方，煎了药服下。
转眼又过去了几天，天气都开始炎热起来，祁钟钰才终于睁开了眼睛。
她这一次昏迷了太久，醒来后颇有种物是人非的感觉，当然了，那也只是她的错觉罢了。
她呆呆的望着床顶许久，觉得身上恢复了点力气，才吃力的扭头看向周围，就看到了趴在床边的陆冬芙。
她这才想起来，当时在杀了谢星河之后，她就压制不住体内躁动的内力，这一次比上一次送谭浩然去山南道还要严重，若是当着众人的面发作，肯定来不及阻止其他人给她治疗。
到时候，女子的身份就会暴露。
她负担不起这样的风险，所以她当机立断逃走了，原本只是想找个深山待一阵子，但是天狼与她心有灵犀，居然带着她奔波了几天，最后来到了燕京城外。
她无奈的笑了笑，让天狼去附近的山上等她，
自己趁着夜色轻而易举的翻过城墙，回到了祁家。
她期待见到陆冬芙，这双脚就主动来到了陆冬芙的房门前，看到对方熟悉而又陌生的脸颊时，祁钟钰才心神一松，体内紊乱的内力再也压制不住，一瞬间爆发开来。
之后，她就人事不知了。
她应该昏迷了很久，所以浑身无力，好在体力在极快的复原，方才转头都觉得吃力，现在已经可以勉强抬起胳膊了。
她伸出手抚摸陆冬芙的脸颊，许是冰冷的温度唤醒了她，陆冬芙惊醒过来，正准备查看祁钟钰的情况时，就看到了她含笑的脸庞。
陆冬芙：……
她激动地说不出话来，怔怔的看着祁钟钰，眼泪却不争气的流了出来，连对方的面容都模煳了。
她想放声大哭，却强自忍耐着，感觉到对方冰凉的手，在温柔的帮她擦拭去眼泪。
陆冬芙在她的掌心蹭了蹭，声音沙哑的说：“相公，你总算醒了。”
祁钟钰的声音比她还要嘶哑，笑着道：“娘子，辛苦你了。”
陆冬芙摇摇头，想说她才不辛苦，只是担心而已。
又意识到祁钟钰声音沙哑，忙起身去倒了一杯水，原本想扶她做起来喝水，可想了想，自己喝了一口，嘴对嘴喂给了她。
祁钟钰闭上眼睛，懒洋洋的喝水，还不老实的勾弄下她的舌尖。
陆冬芙喂完了一杯水，浑身都在发抖，脸颊泛起淡淡的薄红，关切的说：“相公，饿不饿？”
她之前试过给祁钟钰喂东西，可祁钟钰吃不下，即便是嘴对嘴也吃不下，她只能放弃。
所以祁钟钰已经十来天不曾吃过饭了，祁钟钰想了想，道：“饿。”
陆冬芙忙道：“那我去给相公做小米粥，相公稍等。”
祁钟钰拉着她的手，说：“让下人做。”
陆冬芙点点头，去院外找到下人，吩咐他去厨房让那边的人做了小米粥送过来，她转身回屋专注的陪着祁钟钰。
祁钟钰还未完全恢复过来，光是这一身紊乱的内力，就需要悉心疗养许久才能康复。
她如今既然已经醒了，就应该派人给姜行伍他们送信了。
她让陆冬芙叫罗振海过来，罗振海见到她吃了一惊，忙将她的消息传递出去，姜行伍等人得知她在燕京养伤，才松了一口气。
倒是有人趁机污蔑祁钟钰，可姜行伍很清楚祁钟钰的情况，对方的确身中剧毒，也曾跟他说过这毒至今未解，一旦内力紊乱就有可能毒发。
所以，他心疼自己这个义弟还来不及，怎么可能允许这些心怀鬼胎的人算计祁钟钰，真当他这个义兄是白当的吗？
既然此人撞上门来，他干脆杀鸡儆猴，让众人清楚意识到他对祁钟钰的重视，不敢在他面前再说祁钟钰半句不是。
如今，最大的敌人谢星河已死，残余的兵马也溃不成军，他接下来只要解决整合新日教的势力，无需要祁钟钰再出面。
对方可是他手中最大的王牌，也是他最看重的兄弟。
所以，他给祁钟钰一段无限期的假期，允许她在燕京养好伤再回来。
祁钟钰得知回信时，表面上已经恢复如常，可以下地行走，正跟二叔说着战场上发生的事。
她看完信，就递给了祁长乐，祁长乐捋着全白的胡须道：“这位主公，倒是待你不错，的确值得追随。”
祁钟钰赞同的点了点头，祁长乐紧接着询问她接下来该怎么办。
祁钟钰笑着道：“二叔，我如今看似恢复如常，但是体内破败不堪，需要好好疗养
一段时日，所以接下来这一两年，我哪儿都不去，就待在家里安心养伤了。”
祁长乐巴不得如此，自从祁钟钰去了战场后，他就吃睡不香，这一两年外貌苍老了好几岁。
他怎么也没想到，当初只是想让祁钟钰守护岳河村，最终她却做出了这么大的功绩。
而且，说到底，都是他当初犯下的错，他清楚的记得，祁钟钰是为了保护他，才留在岳河村的。
这让他心里十分愧疚，愧对早逝的哥哥和嫂子。
得知祁钟钰要留在家中，他高兴不已，吩咐下人彻底清扫了院子，比之前过年收拾的还要干净，希望祁钟钰能在祁家住越久越好。
祁钟钰却有分寸，知道如今天下未曾彻底安定下来，所以偶尔还会帮忙练兵，不过大部分时间还是跟陆冬芙耗在一起。
这一年多里，战场上的捷报频频传来。
说姜行伍已经收复了新日教的势力；说姜行伍决定攻打河南道；说姜行伍顺利灭掉了章元正，正在收拢对方的势力，见无甚大事，就派吕彦卿去岭南道，兵不血刃的收服沈家。
祁钟钰这才得知，原来当年义结金兰的六哥万顺，就是沈家如今的当家人沈嘉顺。
对方倒是很识时务，而且因着是义结金兰的兄弟，所以当机立断的献给姜行伍三百多万两白银，助他接下来跟最强大的狼狄国对抗。
如今的姜行伍，已经将大齐国南面的领土全部收入囊中，与狼狄国遥遥相望。
一众心腹都建议姜行伍称帝，可姜行伍却摇头拒绝了，还在给祁钟钰的来信中说道，一日不统一，就一日不建国。
倒是跟祁钟钰的想法不谋而合，她也不想有个狼狄国在头顶上虎视眈眈，连唿吸都不自在在，总要彻底做个了断才行。
狼狄国也是如此打算，他们之前还试图跟谢星河合作，可谢星河那时候胜券在握，根本不想和狼狄国合作，还斩杀了使臣作为回复，迎来各地百姓一片叫好声。
在谢星河失败之后，他们又想联合章元正，但是章元正可不打算走齐光帝的老路，说死也要死的体面，所以直接拒绝了他们。
倒是让姜行伍松了一口气，这才最终收拢了领土，足矣跟狼狄国抗衡。
然而双方都没有立刻决战的意思，但是谁都知道，这份和平维持不了太久。
果不其然，在祁钟钰疗伤一年多后，就传来了姜行伍跟狼狄国在河南道交战的消息。
祁钟钰望着窗外，还未开口，陆冬芙就笑着说：“相公，你去吧，我都明白的，其实这些日子以来，相公能陪伴我这么长时间，我心里已经很知足了。我会跟以前一样，待在家里等待相公凯旋归来。”
祁钟钰看着她，无奈承诺道：“对不起，我……我一定会尽快回来。”
陆冬芙亲了亲她的脸颊，说：“保重身体要紧，我等你的好消息。”
祁钟钰点点头，带领一众亲自培养出来的兵马，前去河南道支援。
狼狄国兵强马壮，加上这些年在姜行伍等人内乱的时候，他们有足够的时间休养生息，所以极为不好对付。
狼狄国的国君乌图蛮，更是不容小觑，实力惊人。
这一仗，足足打了三年，最终以祁钟钰斩杀了乌图蛮的首级，才最终落下了帷幕。
他们，胜利了！
在经历了十多年的混战之后，祁钟钰终于达成所愿，还天下一个太平盛世。
虽然之后可想而知会有更多的困难，因为打江山容易，坐江山难，但是至少他们已经越过了最艰难的关卡，祁钟钰的使命也到此结束了。
姜行伍拒绝了一众心腹在之前的京城登基为帝的提议，带着一众人马回到了燕京。
陆冬芙和祁家众人站在城门上，看着远远走来的王者之师，激动的浑身发抖，泪流满面。
她心道：祁钟钰做到了，她真的让天下安定下来，以女子之身，做到了别人永远无法达到的成就。
虽然全天下，只有她一人知晓对方的真实性别，但是她发自内心的为祁钟钰感到骄傲和自豪。
她真的太耀眼了！
而这样耀眼夺目的祁钟钰，却是属于她的，她们热情的相拥在一起，相视而笑，以后再也不用与彼此分离了。
不久之后，姜行伍在燕京登基为帝，称国号为梁，是梁国的开国皇帝。
祁钟钰作为皇帝之下第一人，开国第一功臣，被封为定国公，禄五千石，爵位世袭。
而陆冬芙作为祁钟钰的正妻，被皇帝亲封为一品诰命夫人。

第67章
在经过一系列繁琐的开国程序之后, 政事也渐渐步上了正轨，虽然经过十余年的混战，梁国如今满目疮痍，还有许多待办事项，可那些都跟祁钟钰无关了。
祁钟钰还记得当初对陆冬芙许下的承诺，所以在姜行伍登基后没多久, 就提出要辞官远游。
无奈姜行伍竭尽全力劝说她留在燕京, 说她之前连年征战，重伤未愈, 实在不适合带着手无缚鸡之力的娘子一起外出远游。
更何况, 祁钟钰之前征战十来年, 手上的人命不知凡几，树立了不少实力强劲的仇敌，他不想看到她出事。
又说起如今天下才刚安定没多久，还有不少势力在暗中蠢蠢欲动, 不论是姜行伍, 还是新建立的大梁国，都需要祁钟钰这个煞星战神坐镇，才能保卫国家安稳。
祁钟钰觉得他说的颇有道理，而且自己的确内伤未愈, 表面上看起来正常, 但是实际上还需要花个三年五载好生将养，才能彻底康复。
而且，好不容易打下来的江山, 她可不允许魑魅魍魉冒出来觊觎胜利果实。
反正只是在燕京多停留一阵子，回去跟陆冬芙好生解释一番，对方定能理解她的决定。
果不其然，在她跟陆冬芙说完后，陆冬芙就笑着说：“我都懂的，相公的身体最要紧，其实待在那里都无所谓，我只想跟相公在一起罢了。而且，燕京这边有我们的亲人好友，留在这里我们也能安定下来。”
祁钟钰闻言，笑眯眯的揪了一口她白皙如玉的脸颊，说：“娘子真好。”
于是，她便心安理得的在燕京常住下来。
她被封为定国公后，姜行伍就特地赐给她一座靠近皇宫的新院子，这院子占地面积极广，且修建的极为奢华。
奈何祁钟钰和陆冬芙都不喜欢使唤下人，所以偌大的院子，就只住了她们二人。
好在她们之前在岳南山上，也是独享绵延千里的深山老林，所以住在这儿并不会觉得孤单。
更何况，祁长乐一家就住在她隔壁，因为祁家之前在征战中做出了卓绝的贡献，所以祁家的男丁，上至祁长乐，下至祁安昊，全都封了官职。
不仅如此，罗振海也被封了官，只不过官职不高不低，所以住的院子也相对较远。
但是都在燕京城内，祁钟钰又闲来无事，所以有空就会登门拜访，日子过的别提有多悠闲，让满朝文武都艳羡不已。
现在全天下，谁人不知谁人不晓，皇帝对定国公这个义弟的宠信。
因为定国公早上不想起床，所以三天打渔两天晒网，连上早朝都得看她的心情。
皇帝不但没有责罚她，还干脆免了对方的早朝，即便是皇帝的亲儿子，都没有这样的待遇。
皇帝隔三岔五还会召定国公进宫，面对面坐着，享用御膳房做出来的各种美食。
这是别人求都求不来的荣耀，据说连施皇后要跟皇帝吃顿饭，都得看皇帝的安排。
偏偏定国公任性妄为，还说御膳房的饭菜不合口味，让皇帝微服出宫，跟她去定国公府吃饭。
这可真是……
众人都嫉妒的眼红不已，酸酸的想到：皇帝毕竟是一国之君，这份宠信不会持续太久的，到时候就是定国公遭殃的时候。
然而他们等啊等，等的花都谢了，树都黄了，一直没等到这样的机会。
他们平日里提起定国公，要么是对方又在燕京嚣张跋扈了；要么是对方又带着定国公夫人四处云游，让皇帝派人去找了；要么……
总之，羡慕死人了。
转眼间，又过了一年，大
梁国根基越来越稳，姜行伍也再无后顾之忧，祁钟钰也带着陆冬芙将燕京附近的地盘都玩遍了。
说实话，燕京在成为王城后，变化日新月异，较之以往越来越热闹了。
全国各地的有志之士和奇珍异宝，都自发汇集在王城内，每天都有好玩的铺子开张大吉，让祁钟钰绝对不会觉得无聊。
然而，她还是不喜欢燕京的气氛，所以在她觉得差不多是时候离开的时候，便再次进宫，跟姜行伍说起要辞官远游的事。
姜行伍身居高位，身上的气势也与之前大不相同，尤其是皱起眉板着脸的时候，更是威严霸气，眼神睥睨，让人不敢直视。
偏偏祁钟钰一点也不觉得害怕，还懒洋洋的坐在凳子上，跟当年打仗商议时一般无二。
姜行伍：……
他自己都开始怀疑，自己是不是把这个七弟给宠坏了，为什么金山银山，赏赐不断，对方还一心想要辞官？
他无奈的摇摇头，道：“七弟，你身上的伤养好了吗？”
在没有外人在场时，二人依旧用以往的称唿相称，姜行伍也不会自称为朕，难得的可以放松下来，回归原本的自己。
祁钟钰唔了一声，喝了一口果汁，这是姜行伍特地吩咐御膳房给她准备的，味道特别好，她每次来都要喝几杯，灌的肚皮撑起来才离开皇宫。她道：“还未好完全，不过等闲人也近不了我的身，更何况我打仗的时候蓬头垢面，一般人也不知道我的具体长相，所以五哥就放心吧，会没事的。”
姜行伍笑了下，却吩咐身边的太监去叫几个御医进来，亲自给她诊脉。
祁钟钰伸出手，手腕白皙纤细，让一干御医心里泛起嘀咕，难以想象对方是如何以这样的一只手，屠杀千军万马，赢得煞星战神名号的。
他们诊完脉，都说祁钟钰的身体已无大碍，只是接下来不能动气，要好生将养，不会留下病根。
姜行伍闻言，没有立刻让他们退下，而是道：“定国公时至今日还未有子嗣，是什么原因？可有根治之法？”
御医为难的皱眉，说：“回禀陛下，定国公的脉象看起来跟常人无异，但是鉴于定国公早些年身中剧毒，所以会对子嗣有所妨碍，也实属正常。说到底，千百年来，也只有定国公能在身中剧毒之后，还幸存下来，臣等会竭尽全力研究药方，治愈定国公身上的剧毒，说不定等毒解了，定国公就能诞下子嗣了。”
姜行伍看了一眼乖乖喝果汁的祁钟钰，对方连眼睛都不曾眨一下，一副死猪不怕开水烫的德行，让他既生气又无奈。
然而不得不说，他心底深处，其实是松了一口气的。
他挥挥手，让御医们退下了，对祁钟钰道：“七弟，你听到御医所说的话了吧。”
祁钟钰点点头，说：“五哥不必担心我的子嗣问题，我早就接受了自己不能生育的事实，而且没孩子拖累，我跟娘子二人世界也挺好的。”
姜行伍：……
他皱了皱眉，道：“可是传宗接代乃是人生大事，更何况你这定国公的爵位，总要传给后人。”
祁钟钰看着他，无奈道：“五哥，人生在世当及时行乐啊。而且我是真的不想当官，所以爵位无人继承也好。当初我之所以决定四处征战，只不过是想让天下太平，百姓不要像我当年一样凄苦无依罢了。如今五哥当了皇帝，将天下治理的很好，这些我看在眼里，五哥这一年来辛苦了，还请保重身体，不要太过劳累。”
姜行伍心中有一股暖流涌过，他垂下眼，想说什么却又说不出口。
只能叹息一声，说：“我知道了，不过你
在燕京再待些时日，等过完年再走吧。”
祁钟钰笑着应了一声，高兴的起身跟姜行伍道别，便迈着轻快地步伐朝门外走去。
她余光瞥见了门外的侍卫，觉得对方跟姜行伍有几分眼熟，明明都已经走出去一段距离了，又折返回来，捏着下巴盯着那青年打量许久，才又进去殿内，对姜行伍悄声说：“五哥，门外那侍卫看起来好眼熟啊。”
姜行伍还以为她有什么正事，没想到她说的是这个。
他顿觉哭笑不得，道：“那是我侄子，前些日子秘密找回来的，只有几个人知晓他的身份。”
祁钟钰瞪大眼睛，说：“你找到他了，怎么办到的？当年我们花了那么多时间都没有寻到他的踪迹。”
姜行伍笑了笑，说：“我未曾改名换姓，我那侄子也知道我的名讳，只不过在我闯出名堂后，一般人也见不到我。他便进入军中，从小兵做起，直到前不久才抓住机会，冒死跟我相认。”
祁钟钰感慨道：“倒是个有本事的年轻人。”
姜行伍点了点头，很认同她说的这句话。
其实相认的办法有很多，但是他选择了最艰难的一条路，实属难得。
祁钟钰又好奇的询问道：“那五哥怎么确定，此人就是你的侄子呢？”
姜行伍定定的看着她，将祁钟钰看的浑身不自在，他们都知道，祁钟钰这个身份是捏造的，祁长贵真正的儿子早就死了，但是姜行伍从未拆穿她的身份，这让她心中十分感激。
姜行伍道：“七弟，放心吧，我派人找到了当年哥哥卖身为奴的李家，从李家下人口中得知了侄子的体貌特征，虽然这么多年过去，当年的孩子也长大成人，但是身上的印记是不会改变的。我侄子在年幼时不小心烫到了胳膊，伤势很严重，那青年胳膊上也有烫伤的痕迹，更别说他那张脸……”
祁钟钰恍然道：“是啊，他长的跟五哥很像。”
当初，她能骗过睿智精明的祁长乐，这张与祁长乐娘子相似的脸，也起到了很大的作用。
她叹了一口气，说：“还真是意外之喜，没想到时隔二十多年，居然真的再次重逢了。”
她不禁想到自己当初还未成亲时，四处寻找的两样东西，只不过这么多年过去，她已经忘在了脑后。
现在姜行伍的侄子主动出现，倒是提醒祁钟钰了，她不禁想起当年也在寻找的祁长贵送给儿子的礼物，眼前顿时一亮，道：“多谢五哥，我也要去寻找另一样东西了。”
她说完，一阵风一样的跑了出去，连姜行伍的询问都没听见。
姜行伍对她这样的性子十分无奈，摇了摇头继续批奏折，在一侧的太监心道：看来定国公在皇帝心头的位置，远远超乎了他的想象啊，以后要多加讨好，绝对不能得罪了她。
祁钟钰出宫之后，没走几步都到了定国公府，她想了想，去隔壁找二叔，说起了当年祁长贵给儿子留下的十六格魔方的事。
祁长乐闻言怔怔，即便过去这么多年，他想起英年早逝的哥哥嫂子，还是会心里刺痛。
他道：“钟钰，你是想找回十六格魔方吗？”
那谈何容易？
都已经过去了三十多年了，即便那魔方是祁长乐特地从海外定制的，也应该早就坏了。
可祁钟钰十分笃定，那魔方质量上乘，虽然看起来其貌不扬，却绝对可以保存上百年，不然祁长乐也不会将价值连城的航海图放在那里面。
祁长乐见她表情执拗，笑着道：“罢了，今时不同往日，说不定还真能找到，你放心吧，我会将此事处理妥当的。”
祁钟钰对他的本事极为信服，在祁府吃过晚饭后，就回定国公府安心等待。
没过多久，燕京乃至整个大齐国，就传出定国公重金寻找十六格魔方的消息。
一开始，众人还以为那十六格魔方必然非同凡响，说不定藏着宝藏的秘密，不然定国公为何会花重金寻找。
后来才得知，这十六格魔方乃是定国公父亲生前赠予她的最后一个玩具，众人心中感慨万千，也歇了探寻秘密的打算。
不过，一个朴素的十六格魔方，定国公居然愿意出十万两购买，十万两啊，若是找到后进献给定国公，这辈子，乃至几代后人都可以吃穿不愁了。
所以，大梁国上下，都掀起了搜集十六格魔方的风潮。
朝会上，还有御史借此参了定国公一本，将之前的旧账也翻了出来，好似她罄竹难书。
结果祁钟钰没出什么事，这御史倒是被皇帝冷下脸剥夺了官职，朝中大臣这才再次静默下来，确定定国公就是皇帝心中不可触碰的逆鳞，绝对不能得罪。
不仅如此，皇帝也加大了筹码，说只要谁能找到真正的十六格魔方，就可以赐燕京宅院一座。
那处宅院位于燕京最好的应天书院旁边，寸土寸金，而且不是有钱就能买的到的。
古有孟母三迁，若是可以住在高等学府旁边，连子孙后代都可以受到知识的熏陶，久而久之下来，定然可以改换门庭。
这下子，众人越发疯狂，短短一个月的时间，从各地从来的十六格魔方，就挤满了定国公府的库房。
祁钟钰耐着性子，认真查看了每一个魔方，陆冬芙不忍她一个人辛苦，也提出要帮她一起找。
她从祁钟钰口中得知了那个十六格魔方的特征后，二人忙了几天，将库房内的魔方都看遍了，都没有找到祁长乐送给儿子的那一个。
祁钟钰揉着干涩的眼睛，心里也有些绝望了，即便陆冬芙安慰她，她也没精打采的。
直到当初义结金兰的六哥沈嘉顺，带着一个礼盒亲自登门拜访，祁钟钰原本跟他不熟，不过碍于义兄弟的情分，还是在堂屋招待了他。
沈嘉顺是个精明和善的商人，而且惯会洞察人心，见祁钟钰态度敷衍，也没有露出异样的神色，依旧笑着递上去他手中的礼盒。
祁钟钰看了他一眼，问：“这是什么？”
沈嘉顺道：“听说定国公在寻找先父赠予的礼物，正好沈家也留有几个魔方，便特地带来给定国公瞧瞧。”
祁钟钰道：“不用那么客气，叫我七弟便是。”
沈嘉顺却并未点头，谁都知道，天底下有资格称唿祁钟钰为“七弟”的人，只有当今圣上一个。
即便祁钟钰为人不拘小节，可当今圣上可不是个宽和大度的。
对方应该将全部的耐心，都给了祁钟钰，所以对其他人，即便是后妃和儿子，都如同冰霜一样冷酷。
祁钟钰拆开礼盒，里面果然放着几个十六格魔方，每一个都造型朴素，而且看起来有一定的年份了。
这让她先松了一口气，她可受够了库房里一大堆刚做好没多久的魔方了。
她拿出一个仔细查看，不是，就放在一边。
下一个，不是。
再下一个，也不是。
只剩下最后一个，即便表面温和的沈嘉顺，也在心里捏了一把冷汗，然而祁钟钰却将其放在手心，仔细端详了许久，才抬眼道：“这个魔方你是从何处得来的？”
当初的十六格魔方，是跟真正的“祁钟钰”一同消失不见的，祁长乐寻找十多年都不曾找到。
沈家为何会拥有它，莫非当初祁长乐遭逢劫难，也跟岭南道的巨富沈家有关？
沈嘉顺被她锐利的眼神盯着，后背都出了一身冷汗，总算明白过来，为何看似懒洋洋、面容跟个少年一样的祁钟钰，会被敌人惧怕成了煞星战神，让敌人光是听到她的名号就闻风丧胆。
真的太可怕了，仿佛被凶勐野兽盯上一般。
他额头上也涌出了汗水，紧张的道：“是当年韩余亮送来给家中晚辈玩耍的。”韩余亮。
祁钟钰冷哼一声，韩余亮也是当初陷害祁长乐的凶手，而韩家也早就被祁长乐暗中设计灭了族。
她盯着沈嘉顺又看了许久，才道：“不错，这个便是我爹当年送给我的十六格魔方，你在这儿稍等片刻，我去库房里给你拿银票。”
沈嘉顺吞咽口口水，激动和害怕的心情交杂在一起，为了沈家的未来，他鼓起勇气道：“等等，沈某并不想要银票，只是想请定国公，去皇上面前替沈家说几句好话，放沈家一条生路。”
当年，沈家当机立断向姜行伍投诚，还相继献出了数百万两白银。
原本以为可以得到姜行伍的重用，没想到，却落得个被打压被提防的下场。
想来也是，姜行伍是皇帝，卧榻之侧，岂容他人鼾睡，他对祁钟钰的百般恩待，何其不是一种控制。
沈家巨富，早就被姜行伍所忌讳。
这一年里，他们面对已经是皇帝的姜行伍的打压，已经很快颓败下去。
得知祁钟钰重金寻找十六格魔方，他们才抓住了这个机会。
当年祁长乐的死因，其实岭南道的顶尖富商都心知肚明，有些甚至还亲自去搜查过祁府，却一无所获。
后来，那些动手的家族相继败落，无一人幸免于难，即便沈家在事后回想起来，也不免浑身发毛。
在得知祁钟钰就是祁长乐的儿子后，他们更是庆幸不已。
这十六格魔方，是他们特地找到的，很有可能就是祁钟钰要寻找的那一个，事实证明他们的运气不错，看来老天也愿意再给沈家一个机会。
祁钟钰把玩着手中的魔方，道：“我知道了，我这就进宫跟皇上说明此事。”
沈嘉顺：……
说进宫就进宫的吗？也就只有定国公有这样的资格吧。
他道：“那沈某就不再打扰，这就告辞了。”
祁钟钰点点头，和他一起离开了定国公府，二人朝着截然相反的方向走去。
祁钟钰无需令牌，靠刷脸就顺利的进了宫，太监和侍卫守在大殿外，殿内是皇帝和朝中大臣正在商议政事。
皇帝脸上神情阴晴不定，看样子应该遇到了不小的难题，其他大臣都低下头去，不敢与他对视。
祁钟钰扫了一眼，发现吕彦卿也在其中，不过想想也是，对方是吏部尚书，位居六部之首，在太平盛世中承担着非同一般的责任，自然跟自己这个只会打仗的定国公不同。
她就这么径直走了进去，脚步声引起了众人的注意，姜行伍看向她，脸色稍微好看些许，语气温和的问：“七弟来了，今日怎么有空来皇宫了？”
此话一出，让在场的文武大臣都变了脸色，他们怎么也没料到，皇帝会如此厚待定国公。
祁钟钰似乎对这样的态度习以为常，道：“五哥，我有事要跟你说。”
姜行伍顿了顿，示意众人退下，他也没发话让大臣们离开皇宫，诸位大臣就只能站在太阳底下晒着。
因为距离太远，也听不到皇帝和定国公在说些什么，他们心里却
已经闪过了多番猜测。
祁钟钰看了他们一眼，道：“五哥，是不是出了什么事？”
姜行伍叹息一声，说：“钦天监预测来年会发生干旱，我在担心会发生宣安四十一年的祸事。”
祁钟钰安慰他道：“五哥不用担心，大梁国和大齐国截然不同，即便发生天灾，朝廷也会出面安置百姓，不会重蹈覆辙的。”
姜行伍笑了笑，脸上神情也放松了些许，坐在龙椅上问：“那么，你进宫有何要事？往日里即便我宣你到皇宫来，你都不来。”
祁钟钰尴尬的摸了摸鼻子，她伸出手，向姜行伍展示手中的十六格魔方，道：“我找到了，当年祁长乐送给他亲生儿子的礼物。”
姜行伍愣了一下，扶额道：“原来是这样啊，你便是因为此事进宫的吗？我还记得要赏赐一座宅院，地契就在太监那存放着，你一会儿拿回去吧。”
祁钟钰道：“五哥，没那么简单，当年……”
她低下头说起了祁长乐的往事，手指还在笨拙的扭动着十六格魔方。
祁长乐当年去世之前，告诉了她打开十六格魔方内部空间的口诀，时隔这么多年，她还清晰的记得。
只不过，真正拿到实物的感觉是不同的，所以她动作很慢，好在她口中絮叨个不停，所以姜行伍也能耐下心来看她笨拙的动作。
直到她说完，十六格魔方也彻底打开，“咔哒”一声，露出了内部狭窄的空间，里面藏着一颗珠子。
她徒手捏碎了珠子，将碎屑掸在地上，抽出里面的地图递给姜行伍，道：“喏，这便是价值连城的航海图，五哥，送给你了。”
她说这话的时候，眼睛专注的盯着十六格魔方，在姜行伍接过后，她将十六格魔方复原，打算将其带回去埋葬在祁长乐一家的墓前，兑现当年许下的承诺。
姜行伍对她买椟还珠的行为十分无语，仔细研究航海图良久，问道：“这份地图，真的能够抵达倭国、大食、天竺，甚至欧罗巴吗？”
祁钟钰点点头，道：“祁长乐当年亲自验证过，他带领船队顺利抵达了天竺，碍于船员的意见不得不就此折返，五哥你贵为九五之尊，完全可以派一支船队亲自去试验一下。”
姜行伍见多识广，足迹踏遍五湖四海，所以他很清楚这张航海图的价值。
他沉默良久，道：“你就这么将航海图，给了我？”
祁钟钰听不懂他的意思，还以为他不明白这张航海图的价值，忙道：“五哥，你可别小瞧了这张航海图。”
祁钟钰在现代时虽然学习不好，却也知道历史上闭关锁国带来的危害。
在异世界生活了二十多年，她也意识到异世界跟地球的许多相似之处。
她揉着眉心仔细回想，磕磕巴巴的说：“据说在遥远的大陆欧罗巴，遍地都是金银珠宝，还生长着不同的粮食作物，其中有很多产量极高，五哥可以派人特地去打听这方面的消息，并将其带回大梁国种植，说不定能解决困扰众人千年的粮食危机问题。”
说着，她又提起了两样好吃又高产的作物，也就是红薯和玉米，这两种作物在大齐国是没有的。
姜行伍哭笑不得，道：“那只不过是话本上编造的谎话罢了，怎么可能会有那样的粮食作物？”
祁钟钰却很笃定，说：“五哥，这两种作物是真实存在的，你一定要重视此事。”
她担心姜行伍不放在心上，想了想，说道：“这样吧，我将库房内十分之九的财物捐献出来，请五哥专门开设一个对外经贸的部门，至于官员们的俸禄，就从我的俸禄里面出好了，还有……”
姜行伍眼神动了动，打断她的滔滔不绝，道：“我知道了，我会重视此事，还会亲自派船队去欧罗巴走一趟，你的银子还是你自己拿着吧。”
祁钟钰摇摇头，道：“我用不了那么多。”
姜行伍道：“你是用不了那么多，可你的子孙后人该怎么办？”
祁钟钰笑了笑，再一次说道：“五哥，我是真的无法生育子嗣的。”
她垂下眼，轻声说：“而且，我一直都很清楚自己的身份，也明白我想要的到底是什么，富贵荣华对我来说不过是身外之物，只要能吃饱穿暖，我就很开心了。”
姜行伍似是被她说服，他叹息道：“我知道了，我会安排船队去欧罗巴走一趟的。”
祁钟钰听他说起船队，才想起来沈嘉顺的嘱托，忙将这十六格魔方，是沈家送来一事说了，还劝道：“五哥，政治上的事我不懂，只是沈嘉顺到底于大梁国有功，总不能寒了他们的心。”
姜行伍定定的看了她许久，无奈的应了一声。
祁钟钰和他对视一眼，道：“五哥，你心里一定也很为难吧，皇帝这个位置听起来至高无上，其实也有很多的无奈和苦衷，我虽然远离朝政，却也听说了朝廷上有些官员，沉迷于享乐上面，忘记了当年的初衷，甚至开始贪污犯法。”
“而这些人，都是当年跟我们一起打江山的功臣，五哥对他们一忍再忍，可他们却不懂感恩。”
“五哥，我再过不久就要离开燕京了，在离开之前，我想帮你最后一个忙。”
即便是自诩铁石心肠的姜行伍，也不禁红了眼眶，心中感动不已，世人都说他最宠信定国公，实在是因为对方值得这份宠信。
祁钟钰说起了一个提议，姜行伍将其完善。
没过多久，皇宫就举办了声势浩大的新年晚宴，凡是朝廷上有头有脸的官员，都能参与其中。
在晚宴上，酒过三巡，祁钟钰就当着大庭广众之下，主动跟皇帝交出了自己手上的兵权。
其他人顿时从酒意中惊醒，看着皇帝看向定国公的眼神之中流露出赞许，二人假意推辞后，皇帝就顺理成章的收回了兵权。
他们这才意识到，这就是一场鸿门宴。
他们心里将祁钟钰恨了个半死，可她身为开国第一功臣都主动交权，他们再抓着权柄不放，定然会被如今越发多疑的皇帝所忌惮。
形势所逼，他们也只能咬牙跟上。
这场晚宴后，姜行伍兵不血刃，就收回了大部分的权柄，成为了真正权倾天下的皇帝，其他人再也掀不起浪花来。
因为此事，燕京上层官员，大部分都没有过好新年，只有祁钟钰依旧跟家里人乐呵。
新年过后，祁钟钰便进宫跟姜行伍辞行了，她一开始不知道说什么才好，可到了后面却又打开了话匣子，叮嘱姜行伍要做一个好皇帝，不要听信谗言，不要重文轻武，不要……
最重要的是，不要为了别人生气，气坏身体可不好。
姜行伍哭笑不得，眼眶却湿润了，重重的拍着她的肩膀，也叮嘱她注意身体，有空就回燕京来看看。
祁钟钰笑着点点头，说：“五哥，之后有劳你治理江山，我就亲自去看你的太平盛世。”
姜行伍哽咽着应了一声，目送一辆朴素的马车渐渐远去，直至最后消失在视野之中。
祁钟钰离开之后，他就真的成了孤家寡人了。
他转过头，看着金碧辉煌的皇宫，闭上眼睛深吸一口气，再睁开时，又成为了指点江山的九五至尊。
他发誓，今生一定会成为一个好皇帝，让大梁国
的海晏河清、国泰民安。
而另外一边，黑色的骏马天狼，拉着一辆普通的马车，晃晃悠悠的离开了燕京城门，走在热闹的官道上。
车厢内的陆冬芙，拉开了车帘，好奇的询问：“相公，我们接下来去哪？”
祁钟钰懒洋洋的躺在软垫上，手边的小桌上还摆放着陆冬芙今早上做的糕点，她捻了一块吃起来，含煳道：“走到哪儿便是哪儿吧，反正我的余生都是你的。”
陆冬芙心里一甜，笑眯眯的看着她。
祁钟钰也勾唇浅笑，并意识到娘子越发具备成熟女子的风韵，好看的让人移不开眼睛。
陆冬芙被她直勾勾的视线盯的不自在，偏过头去，担忧的问：“相公为何一直盯着我看，是不是我变老了，脸上添了皱纹？”
她其实担心这个问题很久了，因为她如今也年近三十，已经不再年轻。
可比她年长十岁的祁钟钰，看起来依旧是年少的模样，这张面孔自成亲之日起就一直不曾变过。
她都不敢幻想以后，万一那时她头发花白满目褶皱，可祁钟钰还是芳华正茂，她说不定会疯掉。
她苦涩的喃喃说道：“相公，一直不曾变老呢。”
祁钟钰忍不住伸出手，抚摸了下自己的脸颊，她平日里不怎么照镜子，可皮肤的触感的确跟十几岁时一般无二。
她心里知道，这便是那门功法的效果，见陆冬芙神情黯然，她才迟钝的意识到女人都是爱美的，陆冬芙也不例外。
她便开口提议道：“那我们先去西域吧，我带你去看天山雪莲，再找到当初那个神秘的教派，仔细研究他们的功法，到时候自创一门对你的身体安全无害的功法，你修炼之后，就可以跟我一样容颜不老了。”
陆冬芙闻言，眼睛亮晶晶的看着她，欣喜的问：“果真？”
祁钟钰点点头，笑道：“我何时骗过你？”
陆冬芙抿嘴一笑，那倒是不曾，只要是祁钟钰认真许诺的，都会尽全力达成。
然而她如今也快三十岁，看起来还是比祁钟钰年长，她撅起嘴唇，有些烦心。
祁钟钰却把玩着她的手指，放在唇边亲了一口，说：“娘子什么模样，我都喜欢，而且现在成熟又有魅力，更是将我迷的神魂颠倒。”
陆冬芙被她的甜言蜜语说的脸红，转过头望着窗外，不理她。
可身后却传来窸窸窣窣的声音，一只冰冷的手，还摸到了她的胸前。
她脸颊更红了，小声说：“相公，别乱来，这可是在大街上。”
祁钟钰嘀咕道：“在马车里，别人又看不到。”
不过她也知道陆冬芙脸皮薄，便对外吹了声口哨，天狼马蹄哒哒的往小路上走去。
她咬着陆冬芙的耳垂，声音沙哑的说道：“娘子，现在不用担心了，要不要试试车.震？”
陆冬芙：……
果然相公一旦闲下来，脑子里就只想着那种事，还花样百出。
可她偏偏拿对方一点办法都没有，被她为所欲为，最终还是尝试了羞死人的新花样。
马车外鸟语花香，又是一年春来到，未来如同前路一般，一片坦途，恬逸灿烂。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