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ABO虚假婚姻关系
作者：现世风流
内容简介
 原名《ABO孕事》 ABO世界，攻A受O 伪替身，但是真的很狗血 有怀孕/流产/生子情节，不能接受者慎入 攻很渣！后期会很惨 所以基本上是个渣攻回头的故事 就是一个又套路又狗血的虐渣攻故事 不能接受的朋友千万别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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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章
B市中心的一座豪华写字楼中，一个年轻人气势汹汹地闯了进来。前台小姐客气地拦下他，询问他找谁。那个年轻英俊的男人到底没好意思对着小姑娘摆脸色，勉强压下怒火，扯了扯嘴角道:“你好，我找宋清持。”
前台小姐闻言热情了几分，招呼道:“您找宋总啊，请问您贵姓？有预约吗？”
年轻人耐着性子说:“你就说沈容找他。”
前台小姐打了个内线电话，联系了宋清持的特助，对方听说后就让沈容在原地稍等片刻，马上就下去接他。
于是沈容便等着，一边等还一边打量这气派的公司。
他和宋清持结婚近两年，这却是他第一次来宋清持的公司。看着这顶顶有名的宋氏集团，再想想宋清持那煊赫的总裁身份，沈容突然就明白为什么宋清持看不上自己那记者的工作，总想让他来这里上班了。思及至此，沈容皱了皱眉。
很快，宋清持的特助陈怀阳就来了，他客气有礼地同沈容打过招呼，亲自引他去了候客室，端茶倒水，服务妥帖，最后委婉地表示宋总还在开会，请沈先生稍等一会儿。
沈容努力在心里告诉自己，混账事儿是宋清持做的，不要迁怒别人，但还是忍不住在特助陈怀阳面前黑了脸，质问道：“他想敷衍我到什么时候？我要立刻见他！”
陈怀阳笑得和气：“沈先生，宋总真的还在开会，但我想过不了多久您就能见到他了。”
沈容捏紧了茶杯，气得面色发白，良久才点头，“好，我等着！”
陈怀阳离开了，沈容一个人坐在空荡荡的候客室中，突然觉得可笑又悲哀。
曾经，他是那么期待和宋清持的婚姻，一门心思地爱他，却没有想到婚姻和家庭会成为他的囚笼，压得他喘不过气。
两个小时后，刚结束会议的宋清持回到自己的办公室，疲累地揉了揉眉心，他还没能喝口茶歇一歇，特助陈怀阳就提醒他，沈先生还在候客室等他。
宋清持这才想起来还有这么一件麻烦事要处理，他微不可查地蹙了蹙眉，语气冷淡平和，“把他带过来吧。”
陈怀阳领命而去，宋清持便开始处理文件。他的目光不经意间落到办公桌上的一个相框上面，不由动作一顿。
这是一个看上去颇有些年份的相框，照片上是两个十四五岁的少年，其中一个少年规规矩矩地站着，身形纤瘦而挺拔，像棵青葱笔直的小白杨，他面容俊美，眉眼精致，虽然表情冷淡到近乎严肃，可身上还是有股掩不住的青涩感，这正是少年时期的宋清持。
照片上的另一个人，一个和宋清持差不多大的少年，却是与他截然不同的开朗、阳光。小少年一手揽着宋清持的肩膀，一手比“V”，笑容热情，那张好看的脸倒是与沈容有些相似，但绝对不是沈容。
照片上的两个少年同样的夺目耀眼，姿态又如此亲密，仿佛再也无人能介入他们之间。
宋清持怔怔地盯着照片看了很久。
直到门口传来敲门声，宋清持才恍然惊醒，猛地将相框反扣到了桌面上。
“宋总，我将沈先生带过来了。”
宋清持看了眼紧闭的房门，又看看手下的相框，向来冷静自持的脸上居然显出些紧张来。他思索片刻，干脆将相框收入抽屉，锁好，这才松了口气。
宋清持稍有些不自在地整理一下衣领，迅速扫视过整间办公室，确定没有问题了才朗声道：“进来吧。”
于是陈怀阳带着面色难看至极的沈容进来了。
陈怀阳帮沈容倒了杯茶，而后很有眼力地出去了，偌大的办公室里只剩下沈容和宋清持两个人。
几乎是在陈怀阳出门的一瞬间，沈容就沉不住气地质问道：“宋清持，我跟你说过多少遍，不许插手我的工作，你这样把我的话当耳边风，是想逼我翻脸吗？”
宋清持啜一口茶，不慌不忙道：“我不懂你在说什么。”
沈容气极反笑，“宋清持，敢做不敢当啊？我既然敢把我晾在候客室两个小时，就不敢承认你给我使绊子？”
“你冷静一点。”宋清持依旧是那副泰山崩于前而不改色的淡然姿态，一举一动都矜贵而优雅，“我们之间确实有很多问题，但我相信都是可以解决的，只要你别每次都那么急躁，我们真的需要心平气和地谈一谈……”
“好！”沈容深吸一口气，直觉得额角的青筋突突直跳，“我心平气和地问你，我们新闻社从一年前就准备做一个关于监狱犯人的专题采访，这个项目的前期准备一直是我在跟的，眼看它就要正式启动了，负责人却突然不是我了。最可笑的是，当我问我们老板为什么要换下我的时候，老板居然连个理由都不敢给我，只含糊其辞地暗示我回家问问你——我的alpha——神通广大的宋总。所以，是不是你宋清持搞的鬼？”
沈容几步上前按住他的办公桌，身体前倾，凌厉地盯着他，近乎逼问道：“是不是你让人把我换下去的？”他眨也不眨地看着宋清持，不肯错过他的任何反应，企图窥视他的内心。
宋清持面对这样咄咄逼人的爱人也不见丝毫心虚，反而大方地承认了：“是我。”
沈容愣了一瞬，然后被他的理直气壮激怒了，一把揪起他的衣襟，咬牙切齿，“你……你凭什么？！而且你这是什么态度？不光不给我道歉，还完全没认识到自己哪里错了！你知不知道我为这个项目花了多少心血……”
“沈容。”宋清持突然沉声喝了一句，他握住沈容的手，缓慢而不容抗拒地将其从衣襟上扯了下来，说，“你说的对，我的确不认为自己是错的。”
“你……”沈容气得眼眶发红，还没来得及反驳，宋清持便又开口了。
“你们打算要采访的那个监狱里全是些穷凶极恶的alpha，你一个omega去了那里，如果发生什么意外，后果是无法想象的，所以我绝不会同意你去。”
听到宋清持是因为担心自己的安全，沈容倒是消了些气，但还是很不满于他的专断，解释道，“你担心的这些我们都有万全的对策。且不说那些犯人都会定期注射抑制剂，被无数警察严密地看守起来，我也不会亲自去采访他们，我们会选beta或者alpha记者去接触他们，我去那里主要是在后方掌控整个采访的进度和方向。而且我们的安保工作做得很到位……”
“哦。”宋清持冷冷地打断他，不为所动，“我不同意。”
沈容气结，“你总要给我一个能说服我的理由！就算你是为了我好、担心我，但你也不能完全不跟我交流，直接逼我的上司把我从采访组除名啊！你懂不懂什么叫尊重？”
“理由我刚才已经说了，我就是不同意。”宋清持一副油盐不进的样子。
气氛顿时僵硬无比，空气都仿佛凝固了，压得人喘不过气。
良久，宋清持低叹一声，妥协般放软了声音，说：“小容，我跟你说过很多次，omega不适合记者这份工作，对你来说太累太辛苦了，而且你上次在外采访的时候突然发情期提前，若不是我及时赶过去……”
宋清持从办公椅上站起，绕到对面，将沈容揽进怀里，薄唇在他耳侧轻吻，诱惑般低喃：“小容，我真的不想你再做这份工作了，我一直都很担心……”
沈容怔怔地，毫无抵抗地被他抱进怀里，听到他的话后不自觉捏紧了拳头，指甲掐进掌心都未曾察觉，他露出纠结而痛苦的表情，“我知道你的意思，可是……我真的很喜欢这份工作，这是我的梦想。”
宋清持不是第一次对他说这番话，结婚两年，沈容也一直在婚姻与事业两边痛苦地徘徊。
他爱自己的alpha，也爱记者这个忙碌而平凡的职业，宋清持却每每逼他在两者间做一个选择。沈容从不觉得家庭与事业之间必须抛弃一个，可是宋清持逼他太紧，他觉得难过又无措。
沈容不自觉地揪住宋清持的袖口，哑声问：“我保证会小心照顾自己，可不可以……”
“不可以。”宋清持紧了紧他的腰，斩钉截铁地答。
见沈容很久不说话，宋清持安抚地揉了揉他的后颈，诱哄道：“小容，辞掉工作吧，给我生个孩子……”
沈容闻言猛的推开他，一双明亮好看的桃花眼因怒气而泛红，“我们早就约定好了，在我30岁之前不要孩子，你现在是想出尔反尔吗？”
宋清持镇定自若，“此一时彼一时。我是答应过让你先发展事业，但我没想到你所谓的事业会这样影响我们的家庭，所以我觉得先生个孩子也许更有利于我们的关系。”
“况且，”宋清持那张清贵骄矜的脸上露出一抹淡淡的笑容，显得意味深长，“现在我28岁，你25岁，是很适合要孩子的年龄。”
沈容抖着手指向他，不敢置信地反问：“30岁之前不要孩子，这是我们的婚前协议！因为有了你这份承诺，我才一毕业就跟你结婚……否则在我事业有成之前我绝不会结婚生子的，可你现在……”
“好，刚才是我说错话了，我不逼你。”宋清持无奈地举起双手，以示妥协，但他转而又坚定地说，“孩子的事情暂且不提，反正那个监狱采访你不许去。”
沈容神色复杂地盯着他，他看着这个总是干涉他事业的专断独横的爱人，心里的纠结与酸涩翻滚着，让他受刑般难受。他真恨不得咬他一口。
然后他就真的一把扣住宋清持的后脑，踮脚在他下巴上恶狠狠地咬了一口，听到他疼得猛抽气的声音后才稍觉解气，头也不回地摔门走了。
宋清持捂着下巴，切实疼得面部微微扭曲，几乎绷不住那清冷的表情。他瞪着沈容风风火火地离开的背影，半晌无言。
良久，办公室里才响起一声低不可闻的轻笑。

第2章
当天下午，宋氏集团的员工们怀着微妙的心情，偷偷瞥向他们英俊的总裁。
宋清持身材高大，体型修长，一身高定西装穿出了十足的贵族范儿。而且他样貌也是一等一的精致俊美，他总是微微昂着下巴，表情淡淡的，气度清傲而矜持，整个人都像是从画里走出来的贵公子。
堪称全公司的梦中情人的总裁宋清持，今天却显得十分狼狈，因为他下巴上有一个通红的，甚至还在不停渗血的牙印，一眼看上去就好像是总裁被非礼了一般。
然而任别人的目光如何揶揄或同情，宋清持倒像个没事人一样，该干嘛干嘛，完全无视了别人异样的眼光，仿佛被啃了一口的不是自己，也不知道他是真淡定还是厚脸皮。
宋清持一路顶着各路隐晦的打量，提前一个小时回了家。家里的保姆正准备做饭，见他回来了一脸惊讶，问他晚饭想吃什么，宋清持却说今晚不用她做饭了。
打发走了保姆之后，宋清持亲自洗手作羹汤，下厨做了好几个沈容爱吃的菜。他想着自家omega今天冲他发了那么大的火，要好好安抚一下才行。
然而他守着一桌子饭菜，从下午等到深夜，都没有等到沈容，给他打电话也不通。宋清持愈发焦虑，正忍不住出门寻他的时候，沈容回来了，且带着一身酒气。
宋清持皱眉迎上去，不满地问：“怎么喝这么多？”
沈容冷冷地睨他一眼，绕过他，径自坐到了沙发上。
宋清持不悦地沉下脸，连信息素也浓郁了许多，压迫性地涌向沈容，酒精与信息素勾缠着在他身体里翻搅，沈容的呼吸蓦地急促起来。
“你去哪儿了？为什么喝这么多？”alpha强势地扣住他的后颈，在他的腺体上轻轻摩挲着，似安抚又似警告，弄得沈容身体都软了。
沈容却不甘心就这样臣服在alpha的威压之下，强撑着用力甩开他的手，怒瞪着他，说：“还不是因为你，自作主张拿走了我的采访，我只能请领导吃饭，争取拿回采访资格了！”他的声音因酒醉而含糊，不但没能让宋清持感受到他的愤怒，反而勾得他心痒痒的。
宋清持看着他那双水润朦胧的桃花眼，蠢蠢欲动地压在他身上，哑声道：“你想要的东西，我都可以帮你拿到，但是你要听我的话，那个采访你想都不要想……”
沈容冷笑一声，“我又不是你养的狗，干嘛要事事听你的话？”
宋清持挑挑眉，指着自己下巴上的牙印说：“那你说这是哪只小狗咬的？”
沈容一个用力把他反压在身下，骑坐在他**，恶狠狠地威胁，“你把采访资格还给我！快还给我！不然我还要咬你！”
宋清持轻笑出声，好整以暇地看着自家omega。他知道沈容已经醉了，还醉得不轻，不然他绝不可能用这样可爱的方式跟他抗议。
思及至此，宋清持心里说不上是什么滋味。结婚后，他跟沈容之间出现了各种各样的问题，他们争吵、冷战，彼此都觉得很不好受，像现在这样近乎玩闹调情的吵架倒是他们近期难得的亲密时刻。
宋清持知道这完全是因为沈容醉了，否则，对于他用手段取消沈容此次采访资格这件事，沈容只会跟他吵得脸红脖子粗，就像上午在他的办公室里那样，这种亲密无间的姿势是不可能出现的。
他们有段时间没有亲热过了。沈容上次的发情期甚至是靠着抑制剂度过的，只因为当时他们也在为沈容的工作而争吵。
宋清持从不觉得自己错了，他只是无奈烦躁于沈容对记者这份工作的执拗，并一直在试图让他辞掉工作，安心留在家中。他是一个占有欲和控制欲很强的人，他也一直在试图掌控自己的omega。
看着这样醉醺醺的沈容，看着他像只张牙舞爪的小猫一样跟自己抗议，宋清持一切的心动都迅速化成汹涌的**，信息素铺天盖地弥漫开来，原本还用力揪着宋清持的脸颊的沈容低低地呻吟了一声，软着身子趴倒在宋清持的胸膛上，他自己的甜腻信息素也不受控制地散发开来。
宋清持被身下的omega勾得魂不守舍，瞬间抛弃了那身矜雅贵公子的外衣，他像只沉默而危险的野兽，浑身上下都透着股令人心悸的侵略性，一口一口将沈容拆吃入腹。
沈容本就被酒精逼得身体发软，现在又被alpha强势的信息素引得动了情，大脑便一塌糊涂，明明他上午还像见仇人般恨不得打宋清持一顿，这时候却臣服于omega的本能，不管不顾地缠着宋清持求欢了。
两人近期的关系一直很紧张，许久没有如此缠绵过了，天雷勾动地火，他们甚至连上楼去卧室的时间都不愿意腾出来，就在客厅里热火朝天地干了起来。
宋清持在床上完全变了个人，凶狠又野性，哪里还有半点平日里的贵气优雅。他将沈容按在身下干了大半个晚上，直到沈容昏厥过去才意犹未尽地停下。
他看着沈容满是泪痕的小脸，一时间出了神。不知从什么时候起，这张脸在面对他时总是没有好脸色，横眉怒目的，那双桃花眼里也总燃着怒火与说不清道不明的失望，每每都让他郁闷不已。
宋清持已经很久没有看到沈容这样脆弱又诱人的样子了。他静静地看着，忍不住在他眉心印下一个轻柔的吻。
说实话，宋清持压根没把沈容今天的怒气放在心上。他知道不管沈容闹得多厉害，最后总会妥协的，就像以往的无数次争吵那样，耐心哄哄也就过去了。
宋清持将他抱回卧室，拥着他打算入眠，睡前迷迷糊糊地想着，早晚有一天他要让沈容辞掉那个操蛋的记者工作，他的omega，好好待在家里享受生活就行，何必要累死累活甚至冒着危险去做采访呢？他一定要让沈容早日给他生个孩子……
第二天，沈容醒来的时候，觉得身体都不是自己的了。他浑身酸疼得厉害，尤其是下面，疼得他额角青筋直跳。他刚要撑着下床，宋清持就推门进了卧室，见他醒了就赶紧上前扶着他，关切地问：“醒了？身体难受吗？”
沈容瞪他一眼，“我想喝水。”虽然他们近期关系很是僵硬，沈容已经很久不愿意让宋清持碰他了，但他们是合法夫妻，他自然不会因为酒后被占便宜而跟他矫情。不过他也绝不会让宋清持借机把正事糊弄过去。
宋清持端水给他，沈容就着他的手喝了好几口，嗓子里那火烧火燎的感觉才消了点。他轻咳一声，正色道：“宋清持，我再跟你说一次，我非常看重监狱的采访项目，那是我近一年的心血，我绝不会放弃，你最好立刻给我的老板打电话，让他把我的名字加回采访人员名单上，否则我跟你没完。”
宋清持微微一笑，那气定神闲的姿态在沈容眼里怎么看怎么欠揍，“你昨晚累坏了，好好休息，别操心这些乱七八糟的了。”
沈容急了，狠狠一捶床，怒道：“你说什么是乱七八糟的？！宋清持，难道就你的事业是事业，我的工作就屁都不是？没错，我挣得钱连你的零头都不如，还天天跑现场，累得跟死狗一样，可我喜欢！我喜欢这个工作！我喜欢当记者！你他妈凭什么把手伸得那么长啊？我是跟你结婚了，可我不是卖身给你了，我连工作的权利都没有了吗？”
宋清持昨晚刚跟沈容好一顿亲热，心里正满足着，但沈容这一番话下来也把那点柔情磨得差不多了。他重重地将杯子放下，面色渐沉，眼神也深得不见底，“沈容，既然你清楚我们结婚了，那你也该有点自觉吧？你是个omega，成天往各种事故突发的地方跑，还要见各种莫名其妙的人，几乎是活在麻烦里，你让我怎么放心得下？我不是不让你工作，你换个安全轻松一点的工作不好吗？”
沈容冷笑，“你想让我换什么工作？去你公司给你当秘书？”
“那样再好不过了。”宋清持点点头。
沈容气结，“说那么多废话，你不就是想把我放在你眼皮底下天天看着吗？还说什么想要孩子了，我看你没多么想要孩子，想利用孩子把我拴在你身边才是真的！”
宋清持不置可否地笑看着他。
沈容突然觉得很疲惫，“宋清持，你以前不是这样的……”他仰头靠在床上，眼睛有些酸涩，哑声道，“我们结婚前明明说得好好的，你会给我时间去追求事业，等我想做的做得差不多了，我也会生一个孩子，用心照顾他……”
沈容苦笑道：“清持，我已经记不清对你妥协过多少次了，每次都是我让步，你就不能……就不能也让我一次吗？”
宋清持沉默了很久，说：“我都是为了你好。”
沈容的眼泪瞬间就流下来了，他张了张嘴，却说不出话。他还能说什么呢？能说的他都已经跟宋清持说过，而且说了不知道多少次了，可是宋清持从来没有听进去一句。
他说自己很喜欢记者这份工作，宋清持嫌它占用了自己太多精力；他说自己想要事业有成，不愿意变成一个只依附于伴侣的omega，宋清持对此嗤之以鼻。
宋清持从来都看不上自己的理想和工作，只想把他养成一只无忧无虑的金丝雀，他甚至不能确定宋清持这样做到底是因为爱他还是单纯的控制欲作祟。
跟宋清持强调他们所谓的“婚前约定”也没有丝毫意义，这些东西，若是宋清持不想认，那就屁都不是。
沈容深感疲惫，明明他自认为和宋清持是很相爱的，却没想到他们俩会因为这些事而吵到如此地步。
宋清持看到沈容的眼泪，脸色却变都不变，显然沈容已经不是第一次为这些事哭了。他很是温柔地揽过沈容的肩膀，一边顺着他的头发一边柔声安抚道：“别哭，别哭……我这样做也是为了我们的家啊，不要再因为这种事而跟我吵架了好吗？”
沈容木愣愣地靠在他怀里，眼神暗沉无比，整个人显得毫无生气。他的语气硬邦邦的，“你去公司吧，别迟到了。”
宋清持从善如流地放开他，“那我先走了，想吃什么跟保姆说，晚上我回来陪你。”
沈容低着头没有说话。宋清持又凑上前吻了吻他冰凉的唇，低沉磁性的声音里满是爱意，“你好好听我的话，别闹脾气，一个采访算什么，我会补偿你别的，乖。”
沈容本以为自己已经失望透顶，再不会对宋清持的话而感到心痛了，可他现在听到这人高高在上的逗弄宠物般的话语，还是升起了股打人的冲动。他面色漆黑，强忍着没有发作，等听到宋清持的关门声才脸色扭曲地砸了一下床。
他气得呼吸不畅，胸口都在发疼，缓了好长时间才勉强恢复冷静。
沈容掀开被子下床，简单收拾了一下自己就忍着身体的不适出门了。
这次，他绝不放弃，绝不妥协，他一定要夺回到这个采访任务！

第3章
沈容为了拿回采访资格，忙里忙外跑了一上午，见了各种领导以及能说得上话的人，口都要说干了，却没什么进展。
其实这件事的主要问题还是在宋清持身上，他工作两年，一直非常顺利，因为宋清持的关系，甚至他们的领导在面对他时也会有几分小心翼翼。然而现在，因为宋清持的一句话，谁都不敢帮他，沈容气归气，却无可奈何。
他的老板也愁得不行，掏心掏肺地诉说自己的为难。本来监狱的专题采访是他们新闻社今年的重头，沈容能力很强，这个采访的前期准备又一直是他在跟，让沈容负责简直再合适不过，老板一直很倚重他。可是宋清持都发话了，那老板只能狠狠心把沈容换下去，这么一来，不光采访那边要出麻烦，他还生怕自己这样做要寒了得力部下的心。可是没办法啊，宋清持能量太大，他只能捏着鼻子接受这么一个结果。这样两边不讨好的事儿，若不是没办法了，他才不想干呢。
沈容知道这事儿不能怪自己老板，他也没法逼着老板为了自己去得罪宋清持，只能在老板万分歉意的目光下提出告辞。
他老板把他送到门口，叹道：“小沈，我是真的很器重你，这件事我还是希望你能再跟宋总好好沟通一下，那个负责人的位置我一直给你留着呢，只要宋总一松口，你立刻就能回来。这次采访本来就要开始了，一旦你不能参与，不知道又得拖多久，你……唉。”
沈容止不住地心酸，难受得话都说不出来，可是在他的老板面前他不能失态，他这个丢了项目的人还要摆出一副冷静沉着的姿态，反过来安慰自家老板。
沈容从老板那里离开后，漫无目的地在大街上闲逛。早上出门的时候他还憋着一口气，誓要让宋清持的如意算盘落空，可折腾了一上午，他终于深刻地意识到，他是真的斗不过宋清持。
这一认识让他万分沮丧，自己辛辛苦苦两年，好不容易在新闻领域小有成就，宋清持一句话就能全部抹煞，他却连反抗的机会都没有。
沈容心如死灰，难受得眼泪都流不出来。他本来想靠自己的努力夺回采访资格，让宋清持瞧瞧自己不是能随意让他摆弄的。可是现在看来，他若想继续采访，唯一的出路就是去求宋清持，可是宋清持不会心软的……
沈容越想越绝望，脑子里一片混沌。这时，他的手机响了起来，沈容连看一眼来电人是谁的力气都没有，就这么浑浑噩噩地走在路上，也不去管响个不停的手机。
可打电话那人十分执着，一个接一个地打，仿佛他不接电话就不罢休。沈容心里烦躁，看也没看就接了起来，没好气地“喂”了一声。
电话那头沉默了片刻，然后一个低哑粗砺的声音传来，“小容？”
沈容微微一怔，这个声音……他侧头看了眼来电人，顿时有些不自在，轻咳一声，叫道，“……父亲。”
这疏离的称呼让通话中的两人同时沉默了。
良久，沈容的父亲沈城才若无其事地再次开口，“小容，我听说你遇到了麻烦？”
沈容愕然，刚想问他怎么知道的，然后他反应过来，刚才他拜访过的几个人里，有人同父亲关系不错，应该是他们告诉父亲的。
不过沈容不想跟父亲说这些事，就想敷衍过去，“没什么，小事，我自己会解决的。”
沈城的语气很诚恳，甚至带着些小心翼翼，“爸爸可以帮你，你跟我说说好吗？”
“不用了。”沈容生硬地拒绝了。
沈城不再说话了，电话里传来他略沉的呼吸声。
沈容不自在极了，“我还有事要忙，先挂了。”
挂掉电话后，沈容苦恼地揉了揉眉心。
他跟父亲的关系一直不冷不热的，甚至有些尴尬。从很久以前，他就跟父亲因为某些原因闹得很厉害，那时候他根本不认这个父亲。后来他渐渐成熟了，也开始理解父亲的苦衷，再加上父亲一直有意与他和好，所以他们的关系才慢慢缓和。
但他们终究不可能像其他父子那样亲密。沈容从不主动联系他，更不会找他帮忙，只有沈城会偶尔给他打电话，每次说不了几句就挂了。
沈容感觉得到，父亲在努力修复他们之间的关系，但是……有些事他恐怕一辈子都无法释怀。
这一通来自父亲的电话虽然对解决问题没有任何帮助，沈容却莫名地又有了干劲，他随意找了个餐馆垫垫肚子，打算下午继续想办法，一定要拿回这个本就属于自己的采访机会。
他刚吃完饭，自家老板就一通电话打了过来。电话里他的老板着急得不行，欲哭无泪地求沈容赶紧来公司一趟。
沈容直觉事情可能有了转机，立刻赶了过去。
一到公司，老板就对着他一阵唉声叹气。
“小沈，家务事一定要自己解决好啊，我们夹在中间很难做人啊！”杨老板愁眉苦脸地说。
“杨总，发生什么事了？”沈容忐忑地问。是不是宋清持又作出什么幺蛾子了？
杨老板几乎有些埋怨地看着他，“小沈啊，听我一句劝，如果宋总不同意你参加这次采访，你就想办法让他同意嘛！你来威胁我就有点不地道了吧……”
沈容听得一头雾水，忙问：“杨总，您在说什么啊？我怎么会威胁您呢？”
杨老板也愣了愣，“你不知道？”
“我该知道什么啊？！”
于是杨老板解释道，“我们当初好不容易才打通了监狱那边的关系，让他们同意我们去采访，结果刚才又接到消息，人家不让采访了。我一问，才知道是沈大队长发的话，说是这采访人员里如果没有你，就彻底拒绝我们这次采访。这沈大队长当了这么多年警察，立了那么多次功，他一句话，我们新闻社可就再也走不通警察局的关系了。”
沈容迟疑地问：“沈大队长？沈城？”
杨老板苦笑，“可不是嘛。你爸爸应该是在给你撑腰吧。”
“这……杨总，对不起，我不知道这件事……”
“唉，算了，”杨总摆摆手，“刚才我是急糊涂了，想想也知道你不可能这么做的。”
随即杨老板又是郁闷又是无奈地抱怨道，“这老丈人跟女婿斗法，倒霉的怎么会是我呢……”
沈容呵呵干笑两声，他刚想道歉，又突然灵机一动，急道：“杨总，既然这样，您就干脆让我回采访小组吧！”
杨老板也有些迟疑，“我也想啊，但宋总那边……”
“杨总，您看，您要是不让我回去，我父亲一定说到做到，咱们这次采访就彻底没希望了。您干脆让我回去，先把我父亲那边安抚下来。宋清持如果因此而生气，那也该找我和我父亲算账，肯定不会为难您的。”
杨老板有点被说动了，但还是没松口。
沈容再接再厉，“杨总，我跟宋清持结婚两年了，肯定是……咳，很相爱的，毕竟他就是因为担心我才不让我去采访的。他不会为了这点事就跟我闹翻的，他有气也只会跟我撒，不会迁怒您的。”他想了想又补充道，“我也不会让他迁怒您的。”
杨老板左思右想，这才硬着头皮答应了，“那好吧，小沈，宋总那边你得帮我圆过去啊，你们夫妻有矛盾就好好解决，我是真的无辜啊！”
沈容哭笑不得地再三保证一定会处理好此事，心满意足地告辞了。
回家的路上，沈容感慨地想着，有权真好啊。他自认这两年为杨老板卖力工作，没有功劳，也有苦劳，但任他怎么求，杨老板还是为了不得罪宋清持而拒绝帮助他。现在遇到了警察局那边的压力，他才赶鸭子上架，终于伸手拉了自己一把。
其实，如果杨老板真心愿意帮他，不管有没有沈城的施压，他都有能力拒绝宋清持的无理要求，不过，他也许是为了巴结宋清持，也许是真的不敢得罪宋清持，杨老板选择了放弃自己。
沈容自知没理由要求别人无条件的帮他，但心里还是有点失落。
沈容犹豫片刻，怀着复杂的心情给沈城打了个电话，电话很快被接通了。
“喂，小容？”沈容居然从那低哑的声音里听出了一丝紧张。
“嗯，是我。”沈容艰难地说，“……谢谢。”
沈城笑了笑，“应该的。”
这下沈容又不知道该说什么了，两人再次陷入诡异的沉默。
沈城又说，“小容，你去监狱采访的时候，我派几个人保护你吧？”
“不用了，我们早就安排好保镖了。”
“多一份保障也好啊……”
“真的不用了。”沈容话说出口，才意识到自己的语气有些生硬，便轻轻地加了一句，“谢谢父亲。”
“……好。那你一定要小心。”沈城不再坚持。
沈容正绞尽脑汁地想着该怎么结束这次通话，突然听到沈城说：“小容，改天有空的话，回家陪我吃个饭吧。”
沈容愣了一瞬，一阵难言的沉默后，低低地应了一声，“好。”

第4章
当天，沈容回家的时候整个人都是飘的，一想到自己成功夺回了采访资格，还反将了宋清持一军，他就有种扬眉吐气的自豪感。
沈容心情颇好地下厨做了两个菜，偶尔想起宋清持这个自傲又专断的家伙如果知道了这件事，脸色该有多么好看，他简直能笑出声。
果然，宋清持晚上回家的时候面色很微妙，虽然他还努力维持着优雅矜持的姿态，但他眉眼间满是阴翳，带着被冒犯后的怒气。
沈容翘着二郎腿坐在沙发上看电视，见他回来便不冷不热地招呼一声，“回来啦。”
这态度在宋清持眼里怎么看怎么阴阳怪气。
宋清持嘴角微勾，眸色愈沉，“沈容，你挺有长进啊。”
沈容顿时露出一个灿烂的笑容，“过奖。”
宋清持随意甩掉外套，一边扯着领带一边向沈容逼近，一步又一步的清晰脚步声如同踏在了沈容心上，他条件反射地站起来，如临大敌地盯着他。
omega的本能告诉沈容，宋清持现在很是危险。
然而宋清持只是坐到了他身边。他领口松散，露出半截锁骨，那一小片白皙的皮肤让他看上去多了几分性感与诱惑。宋清持伸手拽住沈容的手腕，不顾他的反抗将他拉到自己身边坐下，口中半真半假地安慰道，“这么紧张干什么，我又不会吃了你，坐。”
沈容可不会天真到相信他的话，一直警惕地望着他。
宋清持揽着他的肩膀，凑到他耳边，他的嗓音冰凉磁性，有种如玉的质感，“小容，你为什么这么不听话呢，我有点生气了。”
宋清持温热的呼吸喷洒在沈容的耳际，那低磁的声音却如毒舌般，勾起沈容心底的阵阵寒意。
沈容不自觉绷紧了身体，死死捏着拳头，不肯示弱地直视宋清持的眼睛，“听话？你天天叫我听话，可我又不是你养的狗，凭什么事事听你的话？！”
闻言，宋清持的脸色几度变化，似乎没想到沈容会说出如此不留情面的话，他被沈容的话堵得一阵憋屈，良久才哑声道：“你真以为让你父亲出马就万无一失了？”
沈容瞳孔骤缩，失声叫道：“你……”
“嘘——”宋清持竖起食指抵在唇边，示意他安静。他深深地看着沈容，一字一句道，“小容，答应我，以后不要再这样自作聪明了。我如果铁了心要做一件事，那你找谁都没有用的。”
沈容只觉一股寒意沿着脊柱寸寸向上攀爬，在他大脑里炸开，让他连思考的能力都没有了。宋清持见他害怕得冷汗都冒出来了，便刻意收敛了气场，安抚地亲了亲他的额头，低喃道：“小容，我不愿意对你做太过分的事，但你也不能太过惹怒我。”
“相信我，你不会想要见识到我真正的手段的。”宋清持面无表情，一双眼睛如幽潭般深不见底，整个人都危险得令人心悸。
沈容从未想过，一直以来如冷玉般矜贵端方的宋清持，还会有这样陌生而可怕的一面。沈容好像不认识他了一样，愣愣地看着他，一动不动。
“你……”沈容声音颤抖，“你怎么能这样？我只是，我只是想工作而已，那本来就是我的工作，我想去采访，这很过分吗？你干嘛这么吓我……”沈容语无伦次地控诉道。害怕与震惊等种种负面情绪，最终全化作了浓浓的委屈，沈容眼睛都红了，声音里带着些哭腔。
宋清持冷硬的表情瞬间融化，又挂上了那副惯常的笑脸。他无奈地把他搂进怀里，哄小孩一般拍着他的背，“我吓到你了吗？抱歉。”
沈容怔怔地看了他半晌，好不容易才回神，恨恨地捶他一拳，“你刚才跟个变态一样，我以为你要杀掉我了。”
宋清持失笑出声，“有那么夸张吗？对不起，我跟你道歉。”他嘴角的弧度很温柔，仿佛刚才那个危险冷酷的人是幻觉。
沈容缓了好久，受到惊吓的心跳才渐渐平息。
这时，宋清持叹了口气，“小容，那个监狱专题采访，你想去就去吧。”
沈容有些不敢相信，惊喜地抬头，“真的？”
宋清持哼笑一声，“我要是再阻拦，你恐怕就要跟我离婚了。”
沈容讪讪一笑。之前被宋清持逼急了的时候，他还真觉得过不下去想离婚了……
宋清持抚摸着他后颈的腺体，缓缓道：“你这次跟我闹得这么厉害，我就不强迫你了。但我的态度依旧没变，我不想你再做记者这份工作。这次的监狱采访算是我给你的调整和思考的时间，这之后，我希望你能给我一个令我满意的答复。”
沈容雀跃的心渐渐冷了下来，一阵沉默后，他突然问：“宋清持。”
“嗯？”
“你是不是从来都不觉得自己是错的？”
“……你指什么事情？”
“算了。”
沈容不知道自己该感到庆幸还是悲哀。这次的事情，看似是以他的胜利和宋清持的妥协收场，但是他知道，自己其实依旧输得一败涂地。
宋清持高高在上地施舍给他这次的采访机会，可他根本看不到自己的痛苦，也并不觉得他试图掌控自己人生的做法有什么不对。
沈容疲倦地闭上眼睛，想到自己的事业与前途，心中满是苦涩。
宋清持并没有将沈容这没头没尾的话放在心上，他揉揉沈容的头发，笑道：“早点休息吧。”
他起身往浴室走去，突然想起了什么，又说：“对了，你们要采访的那个监狱在城郊，很是荒僻，去的时候一定要告诉我，我派几个人保护你。”
“好，谢谢。”沈容面无表情，冷淡地应了一声。
宋清持眉梢微挑，“都让你如愿了还这么冷淡，小没良心的。”
沈容扯扯嘴角，露出一个别扭的笑容，“你去洗澡吧，我先回房休息了。”说完逃也似的走了。
接下来的几天，沈容忙得脚不沾地，因为他们马上就要去监狱采访了，所以一直在准备各种材料，反复核对各种流程。他太忙的时候甚至会直接在公司过夜。
因此，宋清持也有段时间没能跟自家omega好好亲热了。他心情烦躁，对沈容的工作愈加不满。沈容总是这样一忙起工作就什么都忘了，有时候他去国外采访，宋清持甚至一两个月都见不到他一面，这总会让他躁动不已。
所以他讨厌沈容的工作，非常讨厌。
这天快下班的时候，宋清持接到了一个朋友的电话。
“老宋，出来喝酒吗？”
宋清持刚想习惯性的拒绝，但一想到回家后也只有自己一个人，便答应了，“好啊，在哪里？”
“呦呵，你真来啊？没想到啊！”狐朋狗友兴奋了，“就在我的私人会馆，快来快来，咱们好久没一块喝酒了！”
宋清持开车去了一间隐秘而高档的私人会所，一进门就受到了热烈的欢迎。
“老宋！”一个二十多岁的年轻人上前揽住他的肩膀，殷勤地为他倒了杯酒，“难得你愿意出来喝一杯。”
“贺谦，就你一个人？”宋清持从善如流地接过酒杯喝了一口，问道。
“知道你不喜欢太闹腾的场合，所以今儿个就咱哥俩喝。”贺谦说着，神秘兮兮地问，“我这边有几个鲜嫩的omega，你要不要……”他暧昧地挤了挤眼睛。
宋清持反感地皱了皱眉，“不要。”
“好吧。”贺谦撇撇嘴，“那你介意我找一个来陪着吗？”
“等我走了你再找吧。”宋清持不容置喙道。
“……行吧。”
两人喝了几轮，有一搭没一搭地聊了起来，主要是贺谦在说，宋清持有兴致了就说上几句，没兴致就闷头喝酒。
“老宋，你心情不好啊？”贺谦饶有兴趣地问。
宋清持瞥他一眼，没说话。
贺谦嘿嘿笑着问道：“跟我说说呗，说不定我能帮你呢？”
宋清持本来懒得理他，但贺谦死缠烂打的功夫太厉害了，他就把沈容的事简单说了一下。
贺谦听完，眼神怪异地看着他，“你因为自己老婆忙于工作而忽视了你，所以感到不开心？”
宋清持觉得他这说法怪怪的，就蹙眉纠正，“我是恼他不听话，非要干记者这行，忙得脚不沾地的，还容易有危险。”
“反正你就是想让他待在家陪你呗？”
宋清持顿了顿，没说话。
贺谦满不在意地说：“这好办啊，你们要个小孩呗。有了小孩的话，他就舍不得往外跑了。”
宋清持淡淡一笑，“再等等吧，看这次采访结束后他会怎么选择。希望他不要让我失望，不然……”
贺谦看着他意味深长的笑容，恶寒地搓了搓手臂，“真该让那些夸你是贵公子的人看看你这个禽兽的真面目。”
宋清持没有喝太多，最后贺谦都醉得不省人事了，他依旧步伐沉稳，眼神清明。回到家后，偌大的家中果然只有他一个人，宋清持原本因为酒精而缓和的表情又瞬间阴沉下来，他在客厅里坐了很久，什么都没等到，才回到卧室，却久久睡不着。
他心情烦躁，连带着信息素也有些紊乱，同时他也更加坚定了让沈容辞掉这份工作的决心。

第5章
在宋清持的默许和沈城的支持之下，城郊监狱专题采访的前期准备已经完成，一个周之后，沈容带领着采访小组抵达了那所远在郊区的监狱。
他们远远地就看到了一座铜墙铁壁般的牢笼。漆黑粗大的护栏，厚重高耸的墙壁，这所修得四方周正的监狱像巨人一样伫立于空旷的天地间，让人只看着就心生畏惧。
负责采访的记者小陈哭丧着脸说：“我有点害怕……”
摄像大哥咽了咽口水，“这地方看着挺吓人。”
沈容看着囚笼一般的监狱也有些不安，但他作为负责人必须站出来安抚大家，“等咱们到了，就会有人带着我们进去，里面守卫很森严，没什么可怕的。”
“不过，”他警告道，“到时候大家一定要听我的命令，不许擅自行动，要是出了什么差错，后果可不是我们这几个小记者能承受的。”
众人都连连点头。
他们这个采访小组一共七个人，沈容带队，两个记者采访，两个摄像，还有两个助理。其中沈容是omega，一个摄像是alpha，剩下的全是beta。
一行人很快就到了监狱外，他们正打算跟守卫警员通报一声，却看到一个高大的中年男人朝他们迎面走来。
男人径直走到沈容面前站定。他身材高大，体魄强健，穿着一身黑衣，显得低调朴素。他长得很是英俊，一双眼睛格外犀利明亮，也带着些莫名的沧桑感。男人的表情有些紧张，先是愣愣地盯着沈容看了许久，才猛然回神，手忙脚乱地熄了手中的烟，欲言又止地看着沈容。
采访组的其他人都不动声色地在这个陌生的alpha和沈容之间来回打量，心里八卦之火熊熊燃烧。
沈容在看清这个男人长相的一瞬间也十分惊愕，他不自在地摸摸鼻子，轻轻地喊了一声“父亲”。
沈城听到这个称呼，顿时激动地捏紧了拳头，他努力露出一个温和的笑容，应道：“嗯。”然而他长相刚毅，又当了这么多年的警察，严肃冷酷几乎成了他的面具，这样一张冷峻的脸上硬挤出来的笑容，实在有些怪异。
其他人也惊呆了，万万没想到他们会在监狱大门前遇到沈容的父亲。
“您怎么来了？”沈容问出了所有人的心声。
沈城呵呵一笑，“我今天……办案路过这里，就想来看看你。”他像是生怕沈容觉得自己多事，又忙补充道，“你们进去采访肯定要先跟这边的领导联系，我正好能说上几句话，帮你们引荐几个人，你们也能采访得更顺利些。”
沈城干了二十多年的警察，现在又是特警队的大队长，在公安部确实有不小的权利，认识监狱这边的领导也正常。
沈容本不愿意麻烦自己的父亲，但现在当着其他同事的面，他有必要给父亲个面子，就点头答应了，“好，那麻烦您了。”
“不麻烦，不麻烦。”沈城松了口气，笑容也轻松了几分。
沈城带着他们去见了监狱管理层的一位直系领导，那领导对沈城很是恭敬，连带着对沈容也十分亲切。沈城陪他们吃了顿饭，席间接到一通电话，他有紧急的事情必须要离开。
沈城懊恼地对儿子道歉：“小容，对不起。我还以为可以多陪你一会儿……”
沈容不甚在意地笑了笑，“没关系，父亲您快去忙吧。”想到沈城此次也帮了他不少忙，他又说，“等这次采访完，我再回家陪您吃饭。”
沈城愣了一瞬，像是被突如其来的惊喜砸昏了头，连连点头，“好，好……”
沈城离开之后，他们与监狱方领导也算吃得宾主尽欢。那领导派了一个警卫长带他们进监狱，警卫长一路上都在跟他们介绍这所监狱的历史，以及这里曾经关过多么穷凶极恶的犯人。
在沈容的要求下，警卫长带他们参观了犯人们的各个生活区域，包括食堂、住所、劳动改造所、思想教育课教室以及其他活动室。
在征求了同意后，两位摄像分头拍了几个重要场所，然后他们就直奔此次采访的最终目的了。
他们要用三天时间采访总共12位犯人，他们中间有心狠手辣的杀人犯，有走投无路的抢劫犯，也有因为一时冲动而犯罪入狱的人。采访内容主要针对犯人们犯罪前、犯罪时，以及入狱前、入狱后的心理变化，力图做一期充满警示与规劝意义的专题采访。
两位负责采访犯人的记者已经去了单独房间做面对面采访，摄像也去录影了。只有沈容还和警卫长在这封闭压抑的监狱中四处参观，以期能发掘更多采访价值。
不知不觉中他们到了劳作区。一群服刑者就在这里从事生产劳动。
这时，沈容注意到了一个与周围环境格格不入的人。
此时正逢劳动结束，犯人们得了短暂的休息时间，他们或蹲或坐，几个人凑在一起小声交流着，都显出几分放松与活力。然而就在这难得的轻松中间，有一个人孤零零地坐在角落里，一动不动，沉默得像座雕像。
那人的大半身体都藏在阴影中，可仍旧能看出他高大健壮的身形。他虽然不合群，却独有种惊人的气势。低调沉凝，细细打量下来却让人莫名心惊胆战。
沈容好奇之下多看了他两眼，发现其他犯人都不敢接近那个人，就算有必要从他面前经过，也会尽量离他远点，缩着身体蹭过去，那小心谨慎的姿态让人完全看不出他们曾是些穷凶极恶之人。
也许是沈容的目光太过直白，那个蹲坐在角落里的男人突然抬头，直直对上了沈容的视线。
那双眼睛又黑又亮，带着令人心悸的探究与警告意味，刺得沈容心头一跳，不自觉往后退了一步。
同时沈容也看清了他的长相，眼眸狭长，鼻梁挺直，薄唇微翘，天生一副笑模样。然而他的眼神又深又冷，盯在人身上时如毒蛇般寒凉，让人只感恐惧，反而忽视了他那出挑俊美的相貌。那男人大概三十出头的年纪，理了一个服刑犯人通用的标准平头，发型虽然土，却更衬得他五官深邃，英气逼人。
这是一个迷人却危险至极的alpha。
沈容被他那凌厉的眼神吓了一跳，旁边的警卫长察觉了他的异样，关切地问：“怎么了，沈先生？”
警卫长随即就顺着沈容直愣愣的视线看过去，也发现了那个气场惊人的男人，而后脸色微妙地变了一瞬。
警卫长上前一步，巧妙地挡住了那男人的视线，对沈容客气地说：“沈先生，食堂的饭菜差不多好了，咱们去看看吧？”
沈容回过神，连忙点头应下，跟在警卫长身后离开了这里。走的时候他仿佛还能感受到那个男人的视线针扎般刺在背后，他不禁加快了脚步。
沈容对那个男人的身份有些好奇，但他向来懂分寸，便什么都没有问。
谁知警卫长却主动跟他提起，“沈先生，我听说你们在采访时还要随机采访犯人？”
“是的。”
“那……刚才那个人，您千万要避开他。”
“这……”沈容疑惑道，“方便跟我简单说下原因吗？”
警卫长苦笑道：“那个人叫肖决，是黑道数一数二的人物。结果当初抓捕他的时候，不知道出了什么差错，给他定罪的关键性证据被销毁了，所以他只是不轻不重地被判了两年，现在马上就要刑满释放了，出去后还是能搅风弄雨。上边都快急死了，但就是查不到别的证据，估计这次只能眼睁睁地看着他出狱了。”
沈容倒是头一次听说这件事，饶有兴趣的说：“这等人物……如果能采访的话，话题度会很高的。”
警卫长一脸不赞同，“他就要出狱了，你如果不想他出去后找你麻烦，那还是尽量离远点吧。”
“说的也是。”沈容想了想也觉得这种危险人物还是不要接触为好。
到了晚饭时间，沈容带人去拍了犯人们用餐的镜头，并随机采访了几个人，问他们饭菜好不好吃，感觉满不满意。
面对镜头，大多数人都表示比较满意，也有些已经服刑很久的犯人抱怨早就吃腻了，回答得五花八门。
沈容在来监狱之前用了足量的抑制剂以防万一，还用了阻隔剂，确保自己不会受到别人的信息素的影响。所以即便他现在和这么多alpha待在一起，除了心理上有点压力，生理上是没有任何不适的。他牢记着宋清持的警告，做了万全的准备以保护自己。
正当他准备结束这次食堂采访时，突然有人出声叫住了他。
“喂。”嗓音低沉磁性，还带着些沙哑的性感。
沈容回过头，发现出声的正是那个即将出狱的、在黑道举足轻重的肖决。
沈容不易察觉地蹙了蹙眉，他心下有些紧张，面上却如常地笑着，问：“你在叫我吗？请问有什么事？”
肖决定定地看了他良久，突然勾唇一笑，表情倒是柔和了许多，可那双眼睛依旧锋芒暗藏。
他说：“你不打算采访一下我吗？”

第6章
在肖决目光灼灼地盯着他的同时，沈容也在不动声色地打量这个一身煞气的男人。
沈容只觉得头脑里的一根弦绷紧了，巨大的危机感笼罩着他，让他有种拔腿就跑的冲动。这已经不仅仅是omega对强势的alpha的敬畏，即便是抛开alpha的性别，这个男人也让人胆寒。
沈容虽然心里发怵，但面上还是挂着礼貌标准的职业微笑，他客气地回道：“不好意思，这次问题的采访人数已经够了，有机会我们下次再采访您。”采访个鬼啊！这种危险人物还是有多远避多远吧。
沈容说完就要带人离开食堂，然而肖决一步跨到他面前，高大的身躯像堵墙一样挡在他身前。
沈容立刻后退两步与他拉开距离，眼中的警惕更甚。他甚至有点怀疑自己是否真的用了抑制剂，难道他的信息素没能完全压住，让肖决认出了他是个omega？不然他为什么一副对自己很感兴趣的样子？
不过沈容多虑了。肖决并没有闻到他的信息素，也没有怀疑过他是个omega。一方面，沈容与大多数身娇体软的omega不同，他长得高，虽然清瘦，但身上也有些肌肉，显得很结实。另一方面，他的五官虽然俊美，但眉宇间带着股勃勃的英气，而且他当记者也有些年头了，平日里没少与一些大人物打交道，那通身淡然自信的气度比起一些alpha来也不逞多让。当他有意隐藏自己Omega的性别时，还是很能唬人的。
很快沈容就知道，这个男人为什么对他如此感兴趣了。
肖决像挑选货物般将他从头打量到脚，嘴角一扯，露出个皮笑肉不笑的表情，问：“你就是沈城的儿子？”
沈容的面色微微一变，压低了声音冷道，“跟你有什么关系？”
肖决并未刻意压低声音，所以周围有不少犯人都听到了肖决的话，开始或大胆或小心地打量沈容。
沈城也b市也算得上赫赫有名了，他当警察的这些年里不知道有多少罪犯栽在他手上，这所监狱里几乎没人不知道沈城的名字，有些人说不定还是他亲手送进来的。
沈容浑身汗毛都快竖起来了，恨恨地瞪着他。这人当着这么多人的面曝光他的身份，是巴不得自己被这里的犯人群殴一顿吗？
而且，他怎么知道自己是沈容？还知道自己今天要来监狱采访？他就那么神通广大，在监狱里都能得到一手消息？
肖决并不知道短短片刻间沈容思考了多少，他只是饶有兴趣地看着沈容，说：“你跟他不太像啊？难道你比较像你妈妈？”
“妈妈”在沈容心中向来是一个不能被触碰的禁地，而肖决这玩笑般的语气彻底惹怒了他，沈容面色骤冷，“关你屁事？”
说着，他甚至忘了对肖决的忌惮，一把推开他，肖决猝不及防下竟被推得一个踉跄。
沈容推开拦路的人，便头也不回地走了。跟在他旁边的助理早就被这一系列意外吓得大气都不敢喘，忙不迭地跟上了。
肖决踉跄着站定后，难得露出有些茫然的表情，他愣愣地看着沈容的背影，突然嗤地一声笑了出来，那双黝黑深沉的眸子里盈满了兴味。
沈容一回到自己暂住的房间，就忍不住狠狠捶了下桌子。那个肖决真是个麻烦，居然就那么把自己的身份泄露了。这下可好，那一群犯人里说不定就有恨极了沈城的人，他还怎么亲自去采访？万一有人想通过害自己来报复沈城呢？
当天，沈容对采访小组的其他人召开了一个紧急会议，详细地布置了接下来的采访流程。当组员们知晓沈容打算之后一直待在住所的时候都感到十分不解，沈容也没法说是因为害怕有人找自己寻仇，便随便扯谎说是身体原因。这下大家倒是都理解他了，因为他们都知道沈容是omega。他们信誓旦旦地表示一定会完成任务，让沈容留在住所好好休息。
晚上，大家都各自回房休息了。沈容独自躺在床上，心中的懊恼越发明显。
也太倒霉了。好不容易搞定了宋清持，出来做这次采访，结果第一天就遇到这种事。那个肖决居然就这么暴露了自己和沈城的父子关系，害得他不敢再在那些囚犯面前露面。他到底是不是故意的？
沈容越想越气，恨不得抽他一顿，郁闷得好久没睡着。
他翻来覆去了一会儿，掏出手机给宋清持发了条消息。
【在干嘛？】
宋清持回复得倒是挺快。
【没干嘛。】
“……”沈容本想跟宋清持聊天舒缓下心情，结果现在更气了！
真是没法跟这人聊天！沈容扔了手机，没再理他，蒙头打算睡觉。
然而没过多久，一通电话打了进来。沈容摸出手机一看——来电人宋清持。
沈容眯了眯眼，故意看着手机响，只等到它快要自动挂断才接起，施施然“喂”了一声。
宋清持的声音一如既往的磁性沉静，即便在深夜也没有丝毫倦意，“怎么不回我消息？”
沈容无语了半晌，才道：“所以你大半夜特意打电话过来，就是为了向我兴师问罪是吗？”
宋清持意味不明地笑了笑，“明明是你先给我发消息的，结果又不理我，还不许我问问你吗？”
“你还嫌我不理你？”沈容气极反笑，“你看看你回我的那仨字，这让人怎么跟你聊下去啊？！我还以为是你不想理我呢！”
宋清持的笑声又大了些，“逗你呢，就知道你会是这个反应。”
“……”沈容也不知不觉地跟着笑出了声，“你这人看着一本正经的，其实比谁都蔫儿坏，我早就看透你了！”
被宋清持这么一打岔，沈容的心情倒是敞亮了不少。他们俩就是这样，平日相处时，三天一大吵，两天一小吵，跟斗鸡似的，沈容简直每分每秒都在想着要离婚。可一旦分开了，便止不住思念。沈容总是为自己的没出息而懊恼，但又不得不承认，他的确很爱宋清持。所以即使宋清持从未真正理解他，甚至不够尊重他，他也舍不得离开这个人。
宋清持问：“怎么这么晚了还不睡觉？”
沈容本想把今天发生的事情告诉他，可他张了张嘴，最后却只是说：“没事，只是有点睡不着。”
有些事即便告诉了宋清持，也只会听到他用那种早有预料的姿态数落自己，甚至有可能被强制带回家中。所以，还是不要讲肖决这个人以及他做的混蛋事了。
“那边条件很艰苦吧？你肯定很难适应，我早就说过让你不要任性，你还偏要自己找罪受……”
“停停停——”沈容一个头有两个大，连忙打断他的唠叨，“这些话你说不烦可我都听腻了！我就乐意自己找罪受，你能别念叨我了吗？”
宋清持轻哼一声，“既然如此，你有能耐就别找我诉苦啊。”
“我哪儿跟你诉苦了？我跟你抱怨过一个字吗？！”
宋清持仔细想了想，他好像确实没有跟自己诉苦。但嘴上是绝不能认输的，“我还不知道你？就知道嘴硬。”
沈容气得在床上蹬了蹬腿，“嘴硬的到底是谁啊？！”
“好了，天晚了，你要赶紧睡觉了。”宋清持及时转移了话题。
“嗯，你也早点休息。”跟宋清持扯皮这么长时间，沈容总算有了睡意，与他互道“晚安”后就陷入了沉眠。
接下来的几天里，沈容就真的一直待在监狱区内为他们准备的住所中，谨慎得很，连吃饭也要在屋内吃，只通过手机和同事联系，好在这样也能时刻盯着采访进度，一切顺利。
只是他心中难免郁闷，好不容易跟宋清持磨来的机会，因为肖决的一句话，他就不敢再在这里露面了。他也不是没想过冒着风险继续去接触犯人，但终究还是求稳的心情占了上风。
宋清持也给他安排了几个保镖，一直不远不近地护着他，倒也让他有几分安全感。
期间，他的助理告诉他，那个叫肖决的人问了好几次他的消息，问他为什么不再来这里了，说还等着他去采访自己。沈容闻言翻了个白眼，没好气地让助理不用搭理他。
助理又说，还有好几个犯人这几天逮着机会就要来跟他们套近乎，明里暗里都在打听沈容，不过他们小组的人都知晓轻重，便都糊弄过去了。沈容听了不由得有些庆幸，那些犯人知道自己是沈城的儿子后，果然会有些动心思的人，不管他们的目的是什么，自己再不与他们接触就是最稳妥的处理方式。等这次采访结束，他离开监狱后，也就不需要再担心他们的威胁了。
几天的采访时间转眼便过，一切都很顺利。待在监狱的最后一晚，他们采访小组的几个人还凑在一起吃了个简单的庆功宴。这次采访有许多意外收获，相信剪辑出成品后能引起不小的社会轰动，几人都感到由衷的开心。
其他人都喝了点酒，沈容却是一滴都没敢碰。他酒量不好，没有宋清持在身边的时候从来不敢多喝，更何况他现在又待在监狱这种地方，自然要更加小心谨慎。
他们聊到深夜，最后实在困得不行了，才各自回房。沈容回去后简单洗漱了一番，如往常一样检查了一遍锁好的门窗后才上床打算睡觉。
静谧的深夜，偌大的监狱却犹如牢笼，给人一种狭窄到将窒息的感觉。对沈容等人来说，今夜本该是平静而放松的一晚，然而谁也没想到，有极致的危险正在这无限黑暗中酝酿，蓄势待发。

第7章
当晚，沈容睡得很熟，朦胧中却有喧闹声将他吵醒了。他立刻翻身下床，偷偷拉开窗帘看外面的情况，却见外面灯光大亮，守卫们也都步履匆匆。沈容心中一紧，料想是发生什么大事了，外面恐怕有危险，就是不知道会不会牵连他们这些来采访的人。
沈容赶紧给自己的同事都打了电话，安抚他们的同时，也叮嘱他们锁好房门，千万不要出去，保护好自己，然后自己也锁好了房门。
能做的都做完之后，沈容犹豫片刻，拨通了宋清持的电话。
电话响了一会儿才被接起，宋清持的声音带着些困倦，想必是被从睡梦中吵起来了。
不过他倒是没有生气，反而用有些许鼻音的声音调笑道：“不是明天就要回来了吗？怎么这么晚还打电话，想我想得睡不着？”
沈容却没什么跟他调情的心思，他咽了咽口水，低低的声音里有不易察觉的颤抖，“我这边好像出事了。”
宋清持那里静了一瞬，而后是窸窸窣窣的穿衣声，他急促地问：“怎么了？说清楚。”
沈容把自己看到的有限的情况说了一下，而后提出自己的推测：“外边的动静越来越大了，但目前还没有警方人员来通知我们发生了什么事。我猜这不是小事，没有指令我们也不敢擅自行动，你能不能帮我查一下……”
沈容话还没说完，宋清持就打断了他，“先别说了，你小心一点藏在房间里，我马上过去。”
沈容张了张嘴，本想说些什么，最终却只是“嗯”了一声。
等待的时间漫长而难熬，他独自呆在漆黑的房间里，周围安静得能听清自己细微的呼吸声。这压抑的黑暗让他不可避免地想起了十年前，同样的危险，同样的孤立无援，可那时尚有母亲陪在他身边，现在他却只能一个人对抗这噬人的黑夜。
不，他还有宋清持，宋清持马上就要来了。
宋清持……
沈容蜷缩在角落里，在心里默念着宋清持的名字，如同抓住了唯一的希望。
沈容缩在黑暗的角落里度日如年，每分每秒都在煎熬。外面的声势愈大，甚至传来数声枪响，仿佛就在近前，沈容紧张得冷汗直流，死死掐住掌心，用疼痛来强迫自己保持冷静。同时也时刻盯着手机屏幕，无比期待再次得到宋清持的消息。
然而，一阵猛烈的撞门声打破了沈容心底的一丝侥幸。有人在用力捶着房门，那声响好像直接砸在了沈容身上，让他浑身颤抖，面色发白。那人几次撞击后也未能破门而入，竟干脆一枪打爆了门锁，顺势一脚踹开门，大门重重地撞到墙上，又反弹而起，那声势简直能震落一层墙灰。
沈容本还想找件武器防身，还没等他摸索几下，便在突然大亮的灯光下僵住了身形。来人是一个身形魁梧的男人，戴着帽子和口罩，遮住了大半的脸，却露出了一双阴翳疯狂的双眼。
男人疾步上前，一把掐住了他的脖子。
沈容被掐得面颊涨红，但他理智尚存，强提着一口气问：“你……你想做什么？有话、咳咳，有话好好说。”
男人见他喘不过气，倒松了些手劲，看起来并不会立刻要他性命。但是男人却将他提溜到自己面前，凶恶地警告道：“你给我老实点，听我的命令，不然老子手里的枪可不长眼！“
沈容很懂识时务者为俊杰的道理，立刻点了点头表示配合。
男人将他的手钳制在身后，粗鲁地推他出门，一路东绕西拐，沈容甚至还亲眼见他杀了两个警察。黑夜中的血液是令人心悸的暗红色，沈容眼前是倒下的警察，鼻端充斥着浓浓的血腥之气，耳边又是混乱急促的枪响与警笛声，这一切的一切再次勾起了他压在心底的，最隐秘的恐惧回忆。
一样的枪声，一样的血色，甚至一样的处境。被威胁，被劫持，性命危在旦夕。
沈容眼前阵阵发黑，身体也不住地发软，踉跄得几欲摔倒。男人不耐烦地呵斥他一番，拎着他的后领就走，也不管沈容被勒得脸色发青。
很快男人就和另外几个人会和了，这些人都一身黑衣，蒙着脸看不出模样，身上皆有股令人胆寒的煞气。
“抓到了一个，当人质应该够了。”男人把沈容往众人面前一推。
几人中有一个气势最盛的，其他人都以他为首，应该是他们的头领，他问道：“就一个？”声音中饱含不悦。
男人颇有些诚惶诚恐地答：“咱们的动静太大，现在这里面的警察大多都有防备了，而且警察都有配枪，实在不好抓。我记得最近有几个记者在这儿采访，想着他们肯定比较好控制，废了好大劲才找到一个，但时间有限，实在来不及抓更多人了。”
头领不耐烦地摆摆手，“行了，没用的东西，赶紧按计划行事。”
沈容像傀儡一般任由他们摆布，麻木地被他们带着走。今晚发生的一切带出了一段不堪回首的过往，沈容此刻满心绝望，大脑里也一片混乱，甚至忘了反抗。
他浑浑噩噩地被人推搡着，手腕被勒得青紫也浑然不觉，不知过了多久，一束强光刺得他难受地闭起眼睛，同时也稍微拉回了他的神智。
沈容眯着眼睛打量周围，将当前的情况都收入眼底。
此时他正被匪徒挟持着躲在一间狭小的屋子里，外面是大批的警察，监狱内的气氛如同一张拉满的弓弦，紧张又危险。
这群匪徒中的首领站在他背后，一只手卡着他的脖子，另一只手持枪抵着他的太阳穴，把他当做人肉筹码来与对面越来越多的警察谈判。
那匪徒十分狡猾，俯**体，整个人都藏在他背后，以防狙击手的枪子。但这样一来，他的身体就紧紧贴着沈容的，粗重炽热的呼吸全喷洒在他的后颈，沈容觉得他的腺体都好像要被灼伤了。
脑袋上的枪，身后的亡命之徒以及这水深火热的处境，所有的一切都让沈容害怕得浑身发抖，omega的本能更是在催促他向身后这个人臣服、求饶。沈容的掌心被他自己掐得血淋淋的，他全凭意志力才强提了一口气，不至于立刻瘫软在地上。
可脖颈后的腺体已经热到发疼，他甚至觉得先前用抑制剂压住的信息素都要沸腾起来了。
感受到信息素的躁动后，沈容心中一凉，拼了命地催促自己冷静下来。他用力地深呼吸，生怕自己会因应激反应而发情。
我想活下去，我一定要活下去……
沈容脑海里突然闪过一些人与事，疏离的父亲，早逝的母亲，十年前那场颠覆他的家庭与生活的绑架，他所热爱的事业，还有越来越让他失望的婚姻……
然而他最后想到的，是那个骄傲冷淡，对所有人都不屑一顾，唯独对他很特别的宋清持。
可是宋清持还没有来……
沈容的耳中一片嗡鸣声，他用尽全力使自己保持冷静，试图撑到警察想出救援的办法，至少，他还想再见宋清持一面。
他的视线渐渐模糊，只能隐约看到远处聚集的警察。
身旁的劫匪一直在大吼大叫着与警察讨价还价，时不时用力拿枪戳着他的太阳穴自作威胁。
枪管那熟悉的冰冷感觉引起沈容的一阵战栗。
警察还在与绑匪谈判，双方没有任何进展。随着时间的流逝，他心底那点微薄的希望都被消磨干净了，刚才所有强撑的冷静与理智瞬间崩塌，只余一片荒芜。沈容疲惫而绝望地闭上眼。
他快要死了吗？
应该是的。
就像十几年前的那场绑架里，他被自己的亲生父亲放弃，孤立无援，如今他最终依旧会被放弃吧？
没有人能救他，从来都没有。
恍惚间，有一个熟悉的人匆匆闯进他的视线内，他微微一怔，强打精神看过去，然后就不可置信地瞪大了双眼。
宋清持站在一群穿制服的警察中分外显眼。他依旧高大俊美，只是现在的他并不像平时那样冷静又高傲。他的头发有些乱糟糟的，脸色也很不好看，嘴角紧抿，盯着沈容的眼眸又黑又沉，里面的情绪压抑得吓人。
沈容看着宋清持那迥异于平时的不修边幅的造型，突然觉得有些想笑，而他也确实咧了咧嘴角。这是他见到过的最狼狈的宋清持，可是……为什么会让他如此心动？
沈容只觉得自己的眼眶里又热又涨，心脏像是被一只大手揉了又揉，酸涩得不行，内里却充满了无穷无尽的力量。他开始觉得眼前的黑暗没有那么可怕，脑袋上抵着的枪管也没那么冰冷，只要宋清持在他身边。
而匆忙赶来的宋清持正拿了望远镜去观察沈容，恰好看到了他的眼泪，一瞬间觉得心都被那眼泪烫伤了。他差点捏碎手里的望远镜，语气隐忍又压抑地对身边的一个警局干部说，“立刻救援。”
警长面色沉凝，摇了摇头，“贸然行动太危险，我更倾向于同劫匪达成交易。”
“那他们到底想要什么？！”宋清持的情绪突然爆发，一把将望远镜摔得粉碎，低吼道，“给他们啊！”
“宋先生，你冷静一点，我们需要时间……”
“我他妈不想冷静！”宋清持难得说了粗话，他面色紧绷，遥遥望着沈容的方向，沙哑的声线里饱含痛意，“他在哭，他在哭啊……”
警长为难地道：“您真的需要冷静一点，贸然行动可能会造成不可挽回的后果，请相信我们。”
宋清持阴沉的目光落在警长脸上，他将拳头捏得很紧，好像在苦苦压抑着什么。然而他深吸一口气，再睁开眼睛时已经恢复了沉着的姿态，只是眉心一直不曾舒展。他轻声道歉：“不好意思，是我失态了。”
“没关系。”
宋清持又眯眼看向远处那些人的身影，神态自若地朝警长伸出手，“麻烦给我一个望远镜，谢谢。”仿佛刚才摔坏望远镜的人不是他。
警长：“……给你。”

第8章
沈容的情况看上去很不好，嘴唇苍白得吓人，额上满是细汗，胸口的起伏也甚是剧烈，两颊还泛着病态的潮红。宋清持看得眉心紧锁，内心有了些不太好的猜测。
他一把抓住警长的手臂，急声道：“赶紧行动！小容的状态不太好。”
“这……”警长也一脸为难。
正在这时，劫匪又开始向警方喊话：“你们考虑好了没？立刻放了肖决！不然这个人就要脑袋开花了！”他说着狠狠戳了下沈容的脑袋。
宋清持把掌心都掐出了血才勉强忍住内心暴戾的冲动，他神色阴沉，猛地转头看向身边的警长，“这群人是来劫狱的？”
“没错。”警长一脸愤慨，“这些人简直是脑子有病，我从来没见过这么蠢的，就这么大喇喇地跑进监狱里闹事。”
宋清持沉默半晌，突然露出一个分外阴沉的笑容，“蠢？还真不见得。”
警长还没来得及琢磨出他话里的意思，就被他下一句话惊得差点打跌。
宋清持说：“让我跟他们谈。”
周围的警察都一脸茫然。
警长回过神之后无语地劝道：“宋先生，我知道您很着急，但是……”警长心里都快烦死这个人了！一来到现场就一副高高在上的样子，时不时还颐气指使一两句，他都多久没被这样轻视过了？偏偏这人背景太厉害，连他的上司都不敢轻慢，他就更得供着人家了。
宋清持却没什么心思同他扯皮，言简意赅道：“我大概能猜到他们来这里的目的，也知道是谁指使他们做这些事，让我跟他们谈。”
警长被他唬得一愣一愣的，跟其他几个负责人迅速商量了一番后，便答应了宋清持的要求。
绑匪在刚知道警方要派人与他们近距离谈判的时候是十分抗拒的，甚至以沈容的生命作威胁，警告他们不许靠近。这群绑匪十分警惕，简直油盐不进，然而宋清持抢过传声机，简简单单一句话就让他们沉默了。
“你们是肖景的人吧？我知道他的目的并不是劫狱，你们如果想替他达成目标，我可以帮你们。”宋清持的声音很沉静，语速也很慢，甚至带着些温和友好的意味，只是他的眼神却蕴着一股骇人的阴翳。他冲着对讲机一字一句道，“现在，你们愿意跟我谈一谈了吗？”
劫匪那边沉默了许久，宋清持也看似非常耐心地等待着，如果忽略他青筋凸起的拳头。
“你一个人过来。不许带武器，不许耍花样！”劫匪粗哑的声音终于传来。
宋清持在他话落的瞬间就要抬脚走过去，却被警长拉住了。
“宋先生，这不合规矩！我们不可能再让一个人陷入同样的危险中。”警长只是答应了让宋清持与劫匪谈判，但让他深入敌营这种事是绝不可能的。
可是他根本拦不住宋清持，只能眼睁睁看着他空手接近那群亡命之徒。
宋清持刚一走近劫匪藏身的那处小屋就被厉声喝止了。
“不许动！”劫匪中的头领警惕地望着他，问，“你为什么会知道那么多？你是什么人？”
宋清持对他连个眼神都欠奉，他此刻满心满眼都是沈容。
他看到自己的omega脸色煞白，呼吸急促，努力睁大眼睛看向他，可那双眼睛却几乎没有焦聚。
宋清持心下一沉，险些抑制不住汹涌的怒火，好在他还知道现在情势危机，不能冲动。他深吸一口气，尽量平静道：“你先把他交给我，我会帮肖景达成目的。”
那头领看了眼怀中的人质，危险地眯了眯眼：“你不会是要想花招救人质吧？”
也有别的绑匪警惕道：“你到底知道多少？怎么会知道景哥的打算？”
宋清持眼看着沈容的状态越来越差，整个人也愈发暴躁。自己的omega在别人的控制之下，这一认知让他身为alpha的占有欲与控制欲在这一瞬间达到顶峰，强势的信息素铺天盖地，那压迫感让几个绑匪立刻脸色大变。
“收起你的信息素！”劫匪甚至觉得有些腿软，强撑着威胁道。
宋清持闭上眼睛，胸口重重地起伏几下，勉强收敛了自己的信息素。他这辈子从未如此憋屈过，所以此时表情很难看。他也不再跟这几个人多费口舌，直接拨通了一个电话，等了片刻后冷冷地道：“肖景？我是宋清持。”
几个劫匪不由自主地屏住呼吸，竖起耳朵听着。
宋清持分外坦荡地开了扬声器，单刀直入：“我派来的那些手下劫持了我的人。我给你想要的，你让他们立刻放人。”
手机那头沉默片刻，传来一个磁性却略显阴沉的嗓音，“你能给我什么？”
宋清持的目光一直落在沈容身上，片刻不离，眼中满是关切与忧虑，可他说话的嗓音却是截然不同的冷酷，“你费尽心思演这么一出劫狱的戏，不过是想给肖决泼些脏水。我知道，这次劫狱绝不会成功，而肖决会因为企图越狱被再次判刑。你不就是想让他在监狱里多呆一阵，免得妨碍到你吗？”
肖景不说话，像是默认。
宋清持嘲讽地勾了勾唇角，“恕我直言，你这招……实在太蠢，怪不得肖决入狱一年多了，你都没能把他的势力吞掉。”
肖景一声冷哼，“你打电话来就是为了嘲笑我吗？”
“我是来跟你做交易的。”宋清持淡淡地说，“你想要的我都能帮你得到，甚至连肖决我都可以帮你除掉。你只需要让你的人放了我的omega。”
肖景突然笑了笑，“我的手下倒是劫持了一个很好的人质。”然后他话锋一转，“不过，我凭什么相信你？”
“我自然会让你相信我。马上就会有人跟你谈，等着。”说完，他不等肖景回话，干脆利落地挂了电话。
然后宋清持又一刻不停地拨通了另一个人的电话，电话那头的人是宋清持的得力助手，他轻描淡写地几句话吩咐下去，不顾助手慌乱急切的劝阻，只沉声命令，“按我说的去做，立刻。”
宋清持又瞥一眼挂在劫匪手臂上的沈容，声音更阴沉了几分，“让肖景尽快做决定，如果结果让我不满意，后果他自己承担！”
宋清持做完这一切后就恢复了平日里沉静淡然的姿态，只有一双黑得吓人的眸子多少泄露了他暴戾而压抑的内心。
几个劫匪面面相觑，惊疑不定地打量面前这个气势凌人的alpha，绕是他们这些刀尖舔血的亡命徒，也在他的信息素压迫下倍感煎熬。
沈容的眼前一片模糊，连宋清持的身形都看不清。不过他能感觉到熟悉的信息素强势地包裹住他，很好地缓解了他体内的颤栗与躁动。
来自于alpha的安抚给了他极大的安全感，只是极度惊恐后的平静反而让他更加脱力，整个人完全挂在了劫匪的手臂上。
宋清持一瞬不眨地盯着自家omega，见状黑着脸冲劫匪说：“扶好他。”
拎着人质的那名劫匪莫名一凛，下意识地换了个姿势，让沈容能比较舒服地靠在他身上。
其他人面面相觑，也默认了他的做法。毕竟这个叫宋清持的alpha好像在和他们老大做交易，还是不惹为妙。
办事的人效率很高，宋清持打完电话后不到十分钟，劫匪头领那用来联络自家老大的手机就收到了消息。
头领在看到消息的一瞬间就瞪大了双眼，不敢置信地反复看了好几遍，才用有些敬畏的眼神打量着宋清持。
宋清持却再不能眼睁睁看着沈容处于危险中了，他冷冷地看向几人，说：“还不快把人交给我。”似乎胸有成竹他们收到的消息一定是放人。
头领的态度比之前好了许多，“麻烦宋先生先陪我们走一段吧，等我们顺利脱身，您就能带着自己的omega离开了。”
宋清持扯了扯嘴角，那凉薄的眼神让对面一群劫匪心里发毛。
然而他的回答却很和善，“好啊，我会帮你们脱身的。”
几人见他这么痛快，反倒有些犹豫，迟迟不敢行动。
宋清持不耐烦了，“动作快点。”
那头领纠结片刻，觉得既然自家老大和他达成了合作，就应该可以信任他，于是干净利落地带路，按照他们早就准备好的路线撤退。
宋清持乖乖地被缚了双手，跟着他们逃命，他不动声色地打量周围，状似无意地说：“你们倒是挺能耐，监狱里也能随意出入。有不少内应吧？”
几个劫匪都没说话，只埋头逃窜，一路有惊无险地赶到了监狱边缘，他们被高大的围墙和密密麻麻的电网挡住了去路。
他们跑到一处角落，头领蹲在地上摸索片刻，手上一个用力，居然将一小块地皮掀了起来，下面居然是一处黑洞洞的通道。
他们的逃跑路线很是刁钻，警察暂时还没有追上他们，所以他们有条不紊地钻入这个通道，在高速狂奔一段时间后居然顺利地全身而退。
从地底爬出来后，有人开着车在接应他们，见到宋清持和沈容后也没表现得很惊讶，显然是已经接到了通知。
那几个劫匪见到同伙后大喜过望，痛快地将沈容往宋清持怀里一丢，连招呼都不打就上车逃跑了。
宋清持将他的omega抱在怀里，面无表情地目送他们开车逃走，直到连汽车引擎声都听不见了，都迟迟没有动作。
夜沉如墨，宋清持在这样浓黑的夜晚里显得有些单薄。他的衣服皱巴巴的，有的地方被蹭的很黑，头发也有些乱，看上去很是可怜，仿佛就要被这暗夜吞没。
沈容软着身体靠在他怀里，在知道自己已经安全后甚至来不及多想，几乎是瞬间就陷入了昏迷。
宋清持低头看着怀里的人，嘴角绷得很紧，神色十分复杂。他几乎是有些僵硬地抱着沈容，眼眸里的情绪甚至比当时面对劫匪时还要可怕几分。
无数思绪搅乱了他的心，让他无法思考。
良久，他狠狠闭了闭眼，再睁开眼时，眸中染上淡淡的无奈与温情。他紧了紧手臂，埋首在沈容的颈侧，喉中逸出一声叹息。
“你吓死我了。”

第9章
沈容又梦到了十多年前的那个夏天。
曾经，他的家庭很美满，母亲温柔美丽，父亲虽然忙碌，经常不着家，可他的父亲却是正直又厉害的警察，父亲沈城是他心目中最厉害的英雄。
直到那个夏天，在妈妈接他放学的路上，有一伙人粗暴地劫持了他们，将他们关押在郊区的一座废弃工厂中。
整整三天，他和妈妈靠着那群人施舍的食物过活，时刻忍受着他们的恐吓。
年幼的沈容非常害怕，但是并不绝望，因为他一直相信，爸爸一定会来救他们的，因为爸爸是最厉害的警察，所以他相信所有坏人都会被爸爸打倒。
他等啊等，等到妈妈都不复先前的冷静，流下绝望的泪水，他也依旧不肯放弃。
后来，坏人拿了一只手机放到他面前，恶狠狠地对他说：“小崽子，跟你爹打声招呼。”
小沈容意识到电话那头的人是他心心念念的爸爸，立刻嘶哑着嗓子大叫：“爸爸！爸爸！爸爸救我！我和妈妈好害怕啊！”说着他晃了晃妈妈的手臂，“妈妈你也说话啊！”
不知为何，妈妈的表情平静得让他害怕，那双与他极为相似的桃花眼如古井般死寂。妈妈勉强对他露出一个笑容，却不肯发出一点声音，她别过脸，发出一声认命的叹息。
沈容不知道妈妈为什么如此反常，他只想快点见到爸爸。可他还没来得及跟爸爸再多说一些话，电话就被坏人毫不客气地拿走了。那坏人冲着电话说：“沈城，你听见了吧。不想你老婆孩子没命的话，就按我说的做。”
沈容连呼吸都屏住了，紧张地等待父亲的回答。
然而电话那头是长久的沉默，久到沈容那颗心一点点冷了下来，最后是一连串忙音——沈城挂掉了电话。
也许就是从那一刻开始，在沈容心中一直顶天立地的警察父亲的形象轰然崩塌了。他突然意识到父亲大概并没有那么爱自己，也并不爱妈妈，他甚至都无法尽到身为警察的解救人民的责任——他放弃了自己的妻儿，放弃了一对被绑架的母子。
沈容浑身发冷，他钻到自己母亲的怀里，无意识地喃喃自语：“妈妈，妈妈，我害怕……”
当他对父亲的期待破灭以后，他陷入了完全的绝望。
绑匪在发现沈城挂掉电话后又气又慌，他恨恨地摔了手机，连声怒骂着，向自己的同伙抱怨道：“妈的，沈城这畜生心够狠的啊？我们绑这两个人到底有没有用？再这么下去老大真的要被抓到了！”
另一个人也面露烦躁：“我他妈也不知道啊！这样可能威胁不了他，我们得想想别的办法救老大。”
一阵沉默，其中一个绑匪突然上前狠狠抽了沈容一巴掌：“哭，哭什么哭？吵死了！给老子闭嘴！”
沈容被打的头晕眼花，一时间连意识都模糊了，只能感到妈妈在拼命地护着自己。
之后的事情沈容已经记不太清了，印象里最深的就是绑匪们时不时的虐待与殴打，以及他们争论自己和妈妈到底还有没有用，要不要直接杀掉。那时候他无时无刻不在害怕，只有妈妈一如既往地温柔，鼓励他活下去。
后来，他们好不容易等来了救援的人，可是妈妈却在混乱间中枪了，一番抢救后，她还是离开了他。
那是一段比被绑架还要痛苦的日子。小沈容被成功救出后受到了严重的心理创伤，再加上丧母之痛，很长一段时间里他甚至都不能正常与人交流，一直在接受心理疏导和治疗。
而对于他仅剩的亲人——父亲沈城，他表现出的是极力的反感与抗拒。他不接受父亲的道歉，也不想听他的解释，只一昧沉浸在自己的悲伤绝望中。
沈容就在这样糟糕的心里状态下度过了整整两年的时间。直到他十岁，情况才有所好转。
在精心治疗下，沈容的精神状况渐渐稳定，他开始试着融入正常人的生活，上学，交友，旅行。他的生活在慢慢步入正轨，一切都在往好的方向发展，但是他始终不肯接受自己的父亲。
虽然有很多警员都对他解释过，他的爸爸从来没想过要放弃他们母子，一场救援行动需要许多谋划，绝不像他想的那样简单，当时的结果已经是沈城所能做到的极限了，因为沈城不光是一名父亲和丈夫，同时他还有一个更重要的身份——警察。
长大后，他逐渐明白身为警察的父亲确实有许多不得已，然而，即便理智告诉他这一切并不是父亲的错，情感上他却怎样都无法释怀。
毕竟什么都无法改变母亲逝去的事实。
所以这么多年来，他们父子俩就这样冷冷淡淡地相处着。沈城努力想靠近，想弥补，沈容却像只蜗牛般把自己保护在厚重的壳里，不接受任何示好，更不做任何回应。
明明他们已经是彼此在世上唯一的亲人，却比陌生人还要冷淡。
沈容曾一度想过，父亲只会让他失望、绝望，所以他再也不想要父亲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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宋清持看着沈容眼角逸出的泪水，不自觉地蹙了蹙眉头。
病床上的沈容消瘦而苍白，眼角的泪水更是让人心疼不已。
宋清持只当他在昏睡中也在害怕不安，抬手抹去他眼角的泪，又不停地抚摸他的发顶，哄小孩般柔声安抚着他。
很快，沈容缓缓地睁开了双眼。
宋清持蹭地站起身，身下的椅子划在地板上发出刺耳的声响。他手忙脚乱地稳住椅子，又转头紧张地观察自家omega的反应。
沈容愣了一会儿，双眼逐渐有了焦聚。他直直地盯了宋清持半晌，突然猛地起身撞进了宋清持怀里。
宋清持连忙握住他的腰，发现怀中的身体在不住地发抖，便轻叹一声，一边轻拍他的肩膀，一边低声安慰说：“别怕，别怕，已经没事了……”
沈容不做回应，只一直哭着，其实此时此刻，比起劫后余生的后怕与恐惧，他心中更多的是被救赎的庆幸与感激。
他被同一个梦魇折磨了十几年，小时候被放弃的那种绝望感一直深藏在他心中，这次相似的被劫持的经历更是让他几近崩溃。
然而宋清持出现了，亲手将他救出了那个地狱。沈容无法形容那一瞬间心里的感受，他只想紧紧地抱住宋清持，也愿意用一生来回报他这一刻的慷慨救赎。
沈容默默地哭湿了他大片衣襟，等情绪稍微平复后，他说的第一句话是：“对不起。”
宋清持一愣，却没有说什么责备的话，“别胡思乱想了，先好好休息。”
沈容定定地望着他，又说：“谢谢。”他并不多说，千言万语只凝在这两个字当中。
宋清持不甚在意，“不需要对你的alpha说这两个字。”
宋清持为他掖了掖被角，嘱咐道：“好好休息，有事就叫医生，我还有点事情要处理，晚上再来陪你。”
沈容点点头，目送他离开病房，怔怔地盯着他离开的方向发了会儿呆，不一会儿又迷迷糊糊地睡了过去。
宋清持马不停蹄地赶回了公司，在听完助理汇报的情况时，面色阴沉得可怕。
“宋总，您看现在……怎么办？”助理为难地问。
宋清持仰靠在椅子上，修长的手指有节奏地敲击着桌面，他侧头看向窗外，黝黑的眸子微微一颤，而后缓缓阖上眼。
助理不敢打扰他，安静地缩在一旁，大气都不敢出。
不知过了多久，宋清持微不可闻地叹了一声，按着眉心，说：“我要见肖决，你去安排一下。”
助理讶然问道：“这……他刑期还没满呢。”
“探监。”宋清持扔下几个字，也不管助理那皱成一团的脸，自顾自吩咐下去，“还有，我在电话里让你给肖景的东西，你记得时刻注意些。”
助理试探地反问道：“您的意思是……”
宋清持冷笑一声，“我宋清持的便宜是那么好占的？他吃下去多少，我都能让他连本带利吐出来。”
助理精神一凛，忙不迭应下了，在得到自家总裁的示意后一溜烟滚出了总裁办公室。不敢跟这个浑身散发着低气压的总裁多呆一秒钟。
当只剩下自己一个人时，宋清持卸了浑身的力气，慵懒地半躺在沙发上，他直直地盯着天花板，脑海中反复回想着今天发生的一切。
等他发热的头脑逐渐冷静下来，心里对沈容的担忧也慢慢平息时，他终于可以理智地思考他今天的所作所为。直到现在，他都不敢相信，不久前那个失去理智、不顾一切的人会是他宋清持。
为什么会变成这样呢？
明明最开始跟他结合只是件可有可无的事，他会选择沈容，是因为他是个健康的omega，也因为他们有着极高的契合度，也许还因为他长着一张与那个人相似的脸……
他向来认为omega于自己的意义就是解决生理需求和繁衍后代，可他昨天第一次有了种失控的感觉。
他宋清持一贯冷心冷肺，自认没有任何弱点，但是他竟然会因为omega有危险而担心到失去理智，甚至拱手让出了天大的好处给肖景，只为了保沈容安全。他到现在都不敢相信自己会做出这种没脑子的事。
宋清持眉头紧锁，沈容是什么时候变得如此重要的呢？他又是什么时候变得如此……软弱又感性呢？
宋清持一向喜欢掌控所有，包括自己的感情，可他现在第一次有了种不受控的危机感。
宋清持不自觉地捏紧了拳头，他不喜欢、也不允许自己成为一个受感情支配的弱者。

第10章
沈容在医院住了三天，直到出院前，都再也没有见过宋清持。他知道自己给宋清持添了很多麻烦，也知道宋清持当时为了救他大概付出了不小的代价，所以他自认为很识趣地没有打扰宋清持，当宋清持派助理来接他出院的时候，甚至都没有问一句自家alpha人在哪里，就默默地收拾东西回家了。
他现在有种不敢面对宋清持的感觉。大概是因为自己当初不听他的劝告，执意要去监狱采访，结果却给他惹了麻烦，所以他总是难免心虚。可他自己也想不到只是正常的工作而已，偏偏就出了这种几率极低的意外，这突如其来的一切让他无奈又迷茫。
以前，如果宋清持要求他辞掉工作回家，他肯定会据理力争自己工作的权利，然而如今若是他再次提出这样的要求，沈容不知道自己是否还有底气为自己争取。
还有怀孕这件事，宋清持之前就明里暗里地提醒他该要孩子了，他却一直逃避。可现在呢？他还能有底气拒绝宋清持吗？经过被劫持这一遭，愧疚、感激、爱意种种情绪交织成一个巨大的网，束缚在身上，压得沈容有种强烈的窒息感，同时也深感茫然。
难道他以前的坚持都是错的吗？他以后该好好听宋清持的话吗？他的alpha为了他不顾一切，他又怎么能让他失望难过呢？他是不是该放弃某些“自以为是”的坚持……
他知道自己是爱宋清持的，曾经他尚能坚持自我，可如今在这份“救命之恩”面前，他开始不知该如何自处了。
沈容崩溃地捂住脸，他到底该怎样面对宋清持呢？
回到家后，偌大的别墅分外冷清，沈容径直回了房间，把自己摔到床上，嗅着屋内无处不在的两人信息素相混合的味道，紧蹙着眉头渐渐睡着了。
然而沈容没有想到，宋清持居然一直没有回家住，他的助理只说公司事忙，宋总这几天会住公司。可是沈容回家后一连一个星期，不光见不到宋清持的面，两人连电话都没有通过。
沈容开始感到不安。他和宋清持虽然不像一般的AO伴侣那般亲密黏腻，可从来没有冷淡至此。沈容百般思量，最后只能得出“宋清持在生气”这样一个结论。
他不禁叹了口气，宋清持的确该生气的，他要找机会好好跟他道歉才行……
沈容拥着被子，闻了闻室内已然快要消散的alpha信息素，在不安中睡着了。
半夜，沈容被脖颈后传来的痛感唤醒了。
他低吟一声，睁开眼睛后发现自己浑身都在发烫，熟悉到骨子里的信息素强势到无孔不入，勾缠起他身体的欲望。
“清……清持？”沈容想要回头看看，却被身后的人按在床上，毫不留情地进入了。
“唔——”沈容痛得眼眶都红了，额上落下大片汗珠，“轻、轻点……”
然而宋清持像个只为泄欲的野兽一般，连句安抚的话都不说，动作也极尽粗暴，一场**做得半点伴侣间的温情都没有。
沈容渐渐被他强暴般的动作和态度激起了心头火，他用尽全身力气将alpha稍微推离了自己，转过头怒瞪过去——却在看到宋清持一双冷漠无波的双眼时熄了火，怔然愣住了。
这陌生的眼神刺痛了他。与心底的闷痛感一起涌现的，还有一种不知名的慌乱，沈容不自觉攥紧了手掌，直到掌心传来阵阵疼意，理智才逐渐回炉。
这时，宋清持已经不耐地将他压回了原处，继续这场单方面的发泄。
沈容眉头一动，反抗的动作却突然僵住了。他想起了被劫持那天晚上宋清持担忧的眼神，想起了他为救自己付出的代价……
最终，沈容沉默地咽下了所有的抗议。他努力放松身体以适应他的粗暴，同时悄悄把脸埋进枕头里，掩盖住所有的表情与声音。
当宋清持痛快地泄出来时，沈容的意识都有些模糊了，他本能地就要睡去，但在察觉到宋清持要起身离开时，勉力从床上爬起，沙哑着嗓子叫住了他。
“清持。”
宋清持脚步一顿，背对着他沉默许久，才缓缓转过身子面对他，只是他的眼神落在窗外的景色上，并不直视沈容。
沈容看着眼前高大的alpha，心中酸涩滋味难言，喉结滚动了几下，最后说出口的却还是那三个字：“对不起。”
宋清持眼神微动，嘴角也抿紧了，他终于看向了沈容，说：“你没有错。”他悄悄捏紧了拳头，在心里不断地告诉自己：沈容没有错，错的是他。是他自己没有守好自己的心，以至于让情感压倒了理智。可感情对他宋清持来说只会是累赘，他如今要做的，就是趁事情还未完全脱轨前再次掌控一切，他宋清持依旧要做那个杀伐果决的掌控者，他不需要也不允许自己有任何软肋。
所以从现在开始，他要改变对待自己的omega的方式，使两人的关系回归他最初的预想——满足他的欲求以及平衡信息素。
宋清持在尽力冷漠地对待沈容，可当他看到omega苍白的面色时，心底还是不可避免地升起一股愧疚与怜惜。他强迫自己转过头去不再看他，嘴上却不由得解释道：“你是受害者，并没有错，我会让真正犯错的那些人付出代价的。你不需要自责。”
沈容没有接话，也没有质问他为什么如此反常，他只是安静地低下了头。
宋清持看着眼前与往常截然不同的消沉缄默的omega，有一瞬间怀疑自己的决定是否是正确的，他闭了闭眼睛，将所有的动摇或心软强压下，决然转身离开了。
直到听见关门声，沈容才脱力地躺回床上。他将被子拉过头顶，带着一身的狼狈，蜷成一团睡去了。
第二天，沈容醒的时候已经日上三竿了，身上强烈的不适感提醒着他昨夜发生了一场难熬的**。沈容几乎是下意识地去摸床头的避孕药，这是以往每次他与宋清持**后他都会做的事情。
然而这一次，当他拿到药瓶的那一刻，他突然记起了宋清持多次提过的想要一个孩子的愿望。霎时，自劫持被救以来长久折磨着他的愧疚感仿佛找到了宣泄的渠道，他不可抑制地开始思考起以为他生孩子的方式来“报恩”。
可是他又想到了自己的理想……
沈容沉着一张脸，在两种选择间左右为难。塑料药瓶都被他捏得有些变形了，他也迟迟不能下决定。最终，他崩溃地将药狠狠摔到地上，药片散落，一个个仿佛敲在他心上，带来阵阵无法言说的闷痛。
他颓然倒回床上，伸手盖住眼睛，却挡不住汹涌的泪意。他一边哭一边告诉自己：就这一次。至于能不能怀孕，只看天意吧。
沈容也不去管那一地散落的药片，浑浑噩噩地下了床，随便做了点吃的，刚吃完就接到了一通来自父亲的电话。
这段日子以来，沈城每天都会给他打电话，沈容却从没接过。没什么理由，就是不想接而已。他不动脑子都能想到沈城会说什么，无非就是一句重复了十几年的对不起。而且这次他被劫持，沈城又没能救自己的儿子，估计还要再多一个道歉的理由，沈容想想就头疼。
说实话，这么多年过去了，他心里有再多的怨气或恨意也都消磨干净了，只是有些事不是那么容易释怀的，新伤尚难治愈，更何况是一道陈年旧疤呢？他们父子形同陌路这么多年，沈容实在做不到对他态度亲热。
他们永远不可能像普通父子那样相处，保持如今这般淡淡的联系已是不易了。
这次，沈容盯着屏幕上的来电显示许久，最终还是接了起来。他如果不接，恐怕这人会一直打下去的。
“喂？”沈容说，想了想又加了一句，“爸爸。”他叫这一声爸爸是为了告诉沈城，他没有怪他。这次自己被劫持与他没有关系，不要自责，也不要道歉。他已经长大了，不会再像小时候那样任性地迁怒到他了。
不过沈城好像并没有听懂他的暗示，第一句话就是：“对不起。”
沈容苦笑一声，之前他跟宋清持说对不起，现在父亲又来对自己说对不起。可是归根结底他们谁又真的有错呢？
一股浓重的无力感袭上心头，沈容叹了口气，问：“你道什么歉啊？”
沈城那边静了一会儿，再开口时声线有些颤抖，“对不起，爸爸……又没能救你，也没能陪在你身边。”
沈容抓了抓头发，“这事儿跟你没关系，是我自己倒霉。而且现在也没事了，你不用放在心上。”他跟父亲的交流少之又少，实在说不出什么温情的话，只能这样僵硬地安慰他。
“小容，有时间我可以去看看你吗？”
短暂的静默后，沈容低声道：“可以。”
沈城的呼吸似乎急促了一些，“今天行吗？”
沈容昨天刚被宋清持折腾过，现在的状态非常差，所以他想也不想地拒绝了，“不行！”紧接着他意识到这话有些伤人，所以连忙补充，“今天我有点事，改天吧。”
沈城默默地接受了他的建议。沈容受不了两人通话时的尴尬，匆匆结束了通话。
扔下手机后，沈容深深地叹了口气，茫然的感觉再次笼罩了他。

第11章
结束了与沈城的通话后，沈容又开始发呆。他请了很长一段时间的假，新闻社的老板也同情他受此惊吓，二话不说就批了带薪假。
沈容甚至考虑过直接辞职，因为他知道在发生了这样的事后，宋清持绝不会再让他从事记者这份工作，他也不想让老板夹在自己和宋清持之间左右为难。但不知为何，宋清持直到现在都没有提让他辞职的事，于是沈容便抱着一种逃避心理将这件事拖了下去。
但沈容依然面对着今后该何去何从的问题。难道记者这一职业真的不适合他这个omega吗？他真的该如宋清持所说，安心呆在家里怀孕、生子，尽一个omega的“本分”吗？
沈容痛苦地思索着。这场恐怖的经历将他长久以来的坚持与观念破坏得摇摇欲坠，他第一次如此怀疑自己，怀疑自己的梦想和坚持。
正当他沉浸在自己的世界里时，一阵突兀的敲门声打断了他的思考。
沈容拖着步子去开门，门外是一个穿着黑西装的寸头年轻人，长相很平凡，身上的信息素也不甚明显，可一双眼睛却如鹰隼般锐利，沈容刚一对上他的眼神便心头一惊，警惕地后退了一步。
“您是……？”沈容一边暗中打量他一边试探道。
“您好。”那人突然弯腰对他鞠了一个90&#176;的躬，搞得沈容瞬间手足无措，甚至在思考要不要也给他鞠个躬。
“我叫卢峰，是肖先生让我来找您的。”
“肖先生？”沈容拧眉思索了一阵，“肖决？”
“是的。”
沈容的脸色立刻沉了下来，捏着门把的手也紧了紧，警惕地问：“他找我做什么？”
沈容对肖决这个人可谓印象颇深，说是恨他恨得牙根痒痒也不为过了。当初他在监狱采访的时候，这人故意道出他是沈城的儿子，以至于他不敢再进行采访。后来劫持他的那伙人，不管是真的想劫狱还是想借机陷害肖决，总而言之都是冲着肖决去的，他完全是被连累了。沈容觉得自己一旦跟肖决扯上关系都会分外倒霉，所以连招待这个叫卢峰的年轻人的心情都没有，黑着脸只想送客。
卢峰仿佛察觉不到他的抗拒，自顾自说道：“沈先生，肖先生让我转告您，他对于您的遭遇感到非常抱歉，等他出狱后会亲自来向您赔罪。”
一听这话，沈容的表情更难看了几分，“赔罪就不用了，我们还是不要有交集比较好。”
卢峰也不反驳，只是从口袋里掏出一样东西递给他。
“这是什么？”沈容并不接，蹙眉问道。
“肖先生说，以后您有任何事情，都可以拿着这枚扳指去观沧海找他，他会为您解决一切麻烦。”卢峰上前一步，将手里的东西递到他面前。
沈容定睛一看，果然是枚透亮温润的白玉扳指。他摇头说：“真的不用了，我不需要他的歉意，更不需要他的帮忙，这东西你拿回去吧，就说好意我心领了，其他的就不必了。”
卢峰见他始终不接，就转手将扳指放到了玄关处的桌子上，然后也不给沈容反应的时间，扔下一句话就溜了，“沈先生，东西我给您放下了，想怎么处理都随您。我还有事，先告辞了，再见。”
沈容猝不及防，愣了半晌才抓起扳指想要还给他，可他动作太过迅疾，眨眼间沈容就连他的车的影子都看不到了。
沈容风中凌乱了好久，最后只能拿着那个烫手山芋回了屋。
沈容也动过直接扔掉的念头，可他虽然不太懂玉，却也能看得出这扳指绝非凡品，万一哪天肖决心血来潮想管他要回来，他可赔不起这笔钱。所以，沈容纠结了一会儿，找了个稳妥的地方将扳指收了起来，也随之将这件事抛在了脑后。
昨晚和宋清持的那不太愉快的接触之后，沈容又一连几天没有见到宋清持。这下他是真的疑惑了。
宋清持到底在想什么？如果是在生自己的气，偏偏他又没再说一句让他辞掉工作的话，可若是他已经不介意自己因为工作而涉险，又为什么到现在都不愿意理他呢？
沈容想不明白，也揣摩不到宋清持的心思，这些日子过得战战兢兢。他不想成天待在家里，休息了一段时间后，他的情绪已经渐渐稳定了，便又开始操心监狱采访的后续制作的问题。
他在逐渐回归工作岗位的同时，也难免担心宋清持对此的态度。可他不想去询问他，便抱着一种得过且过的心理在工作。既然现在宋清持没有再提，他就继续自己以前的生活方式，如果哪天宋清持要求了……就到时候再做决定吧。
这天，沈容和一位同事约在了咖啡馆见面，讨论一些工作上的问题。当他赶到的时候，同事已经在等他了。
他匆匆上前，抱歉地笑了笑，“不好意思，等很久了吗？”
“没有没有，是我来早了，您没有迟到。”与他见面的是公司里的一位后辈，叫江卓，是个beta，长得眉清目秀。他工作能力很强，细心谨慎，而且新闻嗅觉非常敏锐，一进公司就在他手底下干活，很得他看重。
两人也有段时间没见面了，简单一番寒暄后，就进入了正题。
江卓把整理好的采访稿交给沈容，两人一边看一边讨论，投入到连咖啡都忘了喝。
正当两人聊到改稿的关键部分时，一道声音突然闯入他们中间。
“嫂子？”
虽然这声音离沈容很近，但因为声线十分陌生，再加上这个称呼，所以沈容一开始并不认为是在叫自己，直到有个人站定在他身旁，他才后知后觉地抬头望去。
来人是个高大英俊的alpha，一身名牌高定，气度不凡，脸上虽然挂着亲切温和的笑意，但眉眼间有着掩不住的倨傲。他身边还跟着一个长相精致的omega，不过那个男孩只沉默地跟在他身边，不敢插话，两人的关系看上去很微妙。
他又笑着叫了一声“嫂子”，说：“这么快就不认得我啦？去年九月份的酒会上我们还见过面呢！”
沈容也只疑惑了一瞬，很快就从脑海中翻出了关于这个人的记忆，礼貌地应道：“我当然记得你，你是贺谦嘛，清持的老朋友，他经常提起你。”
贺谦哈哈大笑起来，“嫂子你别逗我了，老宋怎么可能在你面前提我们这些狐朋狗友啊。”
沈容客套地扯了扯嘴角，一时间不知道该怎么回应。
好在贺谦似乎完全感受不到这尴尬地气氛，直接一屁股坐在了沈容旁边，还顺便招来服务员点了杯咖啡，做完这些事后他才装模作样地问了一句：“嫂子，不介意我跟你们一起吧？”
沈容：“……不介意。”
贺谦随意地冲自己带来的omega摆摆手，连看他一眼都懒得，信口命令道：“你自己找个地方玩会儿，等我给你打电话再回来。”
Omega低着头“嗯”了一声，匆匆转身离开了。
沈容听到贺谦那声命令后，心中不由一颤。他这个语气，这幅姿态，与宋清持何其相像。只不过宋清持的表面功夫做得很到位，还会耐着性子哄他几句，可本质上也像贺谦一样，从来没把他的omega的想法放在心上，只会颐气指使地下命令。
沈容眸光复杂地看着那个omega的背影，久久回不过神。
贺谦见他似乎对自己的男伴很感兴趣，还特意解释了一句，“嫂子，不用看了，那不是我对象，只是带着玩玩而已。”
玩玩而已。这四个字在沈容听来是如此刺耳，他竟有种同命相怜的悲哀感。沈容脸上的笑都挂不住了，只能强撑着保持镇定。他甚至连句指责的话都说不出口，因为贺谦只是宋清持的朋友，他没有立场也没有资格置喙人家的处事方式。
沈容艰难地压下心头那莫名的酸涩，尽量自然地笑问道：“贺先生，你有什么话想跟我说吗？”
“不急，不急。”贺谦笑嘻嘻地打岔，冲江卓然扬了扬下巴，“这位是……？嫂子不跟我介绍一下吗？”
“这是我在新闻社的同事，叫江卓。”沈容顿了顿，又说，“贺先生，你叫我名字就好。”
贺谦歪了歪头，故作不解，说：“可我觉得叫嫂子比较亲切。”
沈容淡淡地瞥他一眼，“随你。”
贺谦非常自来熟地跟他们聊了起来，还问了许多关于他们工作的问题。当他知道沈容和江卓正在整理监狱特辑采访稿时，他啧啧两声：“嫂子啊，我听说前段时间你去采访的时候被劫持了？”
“是有这么回事。”沈容点头。
“唉，没想到这记者的工作还真的有危险，看来老宋的担心不无道理啊。”贺谦煞有介事道。
沈容眉心一跳，隐约意识到贺谦马上就要说到重点了。
果然，贺谦紧接着道：“嫂子，你一个omega，干这么危险的工作是为了什么啊？老宋又不是养不起你。”他眯着眼睛笑道，“不如辞了工作在家带孩子呗？”

第12章
闻言，沈容心中蓦地一跳，呼吸都乱了几分。
贺谦——宋清持的好朋友——为什么要跟自己说这种话？这是宋清持的意思吗？
如果是以往，沈容早就据理力争地反驳他了，可现在，他只是沉默地低下头，咬着嘴唇不说话。
贺谦也根本不在意他的心情，自顾自地说：“你可能不知道，老宋这次为了救你，差点把他的家业搭进去。”
沈容拳头一紧，追问：“怎、怎么回事？”
贺谦耸了耸肩，“当时肖景让老宋拿公司股份换你，他二话不说就答应了。”
“那……”
贺谦笑了笑，“放心，还有回旋的余地，老宋那种精明的铁公鸡，怎么可能让自己白吃亏，他会让肖景加倍还回来的。”
沈容才松了一口气，贺谦马上又转了口风，一脸沉痛地说：“不过老宋这次还是损失不少啊。”
沈容低垂的睫毛轻轻颤了颤，嘴唇微动，却不知道该说什么。
贺谦长吁短叹：“嫂子，你看，要不是你执意做记者，也就不会遇到这种危险，老宋也能顺顺利利地赚钱，能少多少糟心事啊！所以啊，还是在家舒坦，你不考虑一下吗？”
贺谦说话的时候，沈容一直安静地听着，他眼神涣散，茫然地盯着手里的咖啡，神情困惑而无措。
与他的沉默不同，一旁的江卓倒是听得眉头大皱，几次欲言又止，碍于礼貌却不好插话。
贺谦注意到了他的异样，主动问道：“你有什么想说的吗？江……”
江卓也不恼他这么快就忘了他的名字，还客气地解围，“您叫我小江就好。”
贺谦饶有兴趣地看着他，示意他继续往下说。
江卓喝了口咖啡，斟酌了一番，才委婉地说：“贺先生，您所说的事，我并不了解，所以不敢妄言。不过……沈老师是名很优秀的记者，如果他辞职回家的话，可是我们这一行极大的损失呢。”
“是吗？嫂子这么厉害啊？我倒是不知道。”贺谦不以为意，吊儿郎当地说，“我只知道记者这行少他一个也不算少，但老宋可就一个老婆能给他生孩子啊。”
江卓抽了抽嘴角，明显对这位不可一世的大少爷感到无语，同时也替自己的前辈沈容觉得委屈，干脆直接讽刺道：“贺先生可真是位替朋友着想的好兄弟啊，如今这么有义气的人可不多见了，毕竟不是谁都有那个闲心和胆量去管教别人的老婆的。”
贺谦被他噎得明显一愣，反应过来后居然拍着江卓的肩膀哈哈大笑了起来，“你可真有意思！你叫什么名字啊？”
江卓扶了扶鼻梁上的眼睛，皮笑肉不笑道：“我只是一个beta，比不得贺先生这个alpha英明神武，名字说出来只怕也是污了您的耳朵罢了。”
贺谦啧啧两声，“不愧是当记者的，这么牙尖嘴利。”
他转头看了眼沈容，见对方一脸恍惚地沉浸在自己的思绪里，便知道自己先前的一番话起作用了。他悄悄勾了勾唇角，站起身整理了一下衣服，装作一本正经地说：“小江你说的有道理，我确实多管闲事了。”他冲沈容做了个讨饶的手势，嬉笑道，“嫂子，我就随口一说，你别太往心里去，我先走了，有空咱们再聚。”
贺谦话落就走，眨眼间就没了身影。
沈容还沉浸在自己的世界里，连他走了都没有发现。
江卓忍了又忍，还是不由得叫了他一声，“沈老师。”
沈容猛地惊醒，勉强对他露出一个笑，“怎么了？”
江卓望着他，神情渐渐柔和下来，说：“沈老师，您是我最崇拜的前辈，我期待以后能跟着您见识更广阔的世界。”
这下，沈容却连笑都笑不出来了。他眸中闪过一丝痛意，逃避般躲开了江卓的目光。
江卓见状不敢置信地瞪大了眼，磕磕绊绊地说：“沈老师，您不会真的、真的要像刚才那个人所说的那样……”
良久，沈容才哑声道：“我不知道。”
江卓顿时急了，“沈老师，你怎么会相信那种鬼话呢？我们平时的工作虽然累点，但并没有什么危险啊！上次只是意外而已。这世界上哪有那么多丧心病狂敢劫狱的人啊？只是你上次运气不好而已。”
江卓这个人平日里是挺稳重的性格，难得这次如此慌乱，“您想啊，您上次被劫持，大概就跟不小心遇到车祸一样，是一件无法预料的意外，像这种意外是不可能完全避免的，你就算呆在家里也有可能碰见上门抢劫的呢，总不能因为害怕这些莫须有的、不知道什么时候会发生的意外就不工作不生活了吧？”
江卓苦口婆心地劝着，沈容听在耳朵里，却并不能缓解他心里的沉郁。因为事情并不像江卓想的那样简单，可是他没法对他说出口。
沈容对他感激地笑了笑，“谢谢你。”不管怎样，都谢谢你这一刻的支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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贺谦告别了沈容之后，立刻给宋清持打了个电话，美滋滋地邀功：“老宋，我今天帮了你一个大忙，你猜猜是什么？”
宋清持呵呵一声，“没事我先挂了。”
“别别别……”贺谦马上被治得服服帖帖，“我跟你说，我今天遇见沈容了，就跟他聊了聊人生，说不定你今晚一回去，他就缠着你要给你生崽子了。”
宋清持那边传来椅子的碰撞声，紧接着是他明显紧张的质问：“怎么回事？你说清楚，你在哪儿遇见的他？跟他说什么了？”
贺谦不屑地啧了一声，“有必要这么紧张吗？真没出息。”
宋清持意识到自己过于失态了，他很快调整语气，又恢复成那个高傲冷漠的上位者，“我没有紧张。”他顿了顿，补充说，“只是好奇而已。”
贺谦看破不说破，轻笑两声：“行，你说了算。”
“你现在在哪？见面谈吧。”
贺谦这回是真的惊了，“不是吧？就这么点事还要见面？平时也没见你这么想我。”
“少废话，来不来？”
“得嘞，会所见吧，我这就去。”贺谦和宋清持约好之后，立刻开车往目的地赶，全然忘了他今天还带了一个男伴，而那个小omega还在一直等他的电话。
一个小时不到，贺谦就到了那家常去的私人会所，工作狂宋清持居然已经在包间里等他了。
贺谦揶揄地捶了他一拳，戏谑道：“果然啊，凡事一旦跟沈容扯上关系，你丫就在意的不行。”
宋清持本来正在喝酒，听到他的话，正在倒酒的手臂突然僵住了，半晌才问：“我一直都很在意沈容吗？”
“废话。”贺谦翻了个白眼，“你这不都为了他翘班来跟我鬼混了吗？”
宋清持拧着眉，手指无意识地磨挲着酒杯，自语般喃喃道：“为什么会这样呢……”
贺谦终于察觉到他有些不对劲，迟疑地拍了拍他的肩膀，问：“你怎么了？这么奇怪。”
贺谦本以为一旦见到宋清持，他就会立刻逼问自己跟沈容说了些什么，没想到他一直是一副神游天外的样子，若有所思了好久，最后问了一个相当莫名其妙的问题：“你觉得我喜欢沈容吗？”
“……”贺谦伸手摸了摸他的脑袋，“你是不是发烧了。”
宋清持黑着脸拍开他的爪子，“问你正事呢！”
贺谦挠挠头，小声嘀咕了一句这算个屁的正事啊。不过他赶在宋清持生气之前乖乖回答了他的问题：“我觉得你很喜欢他啊。”
宋清持默然，然后又问：“其他人呢？”
“啥？”
“其他人也觉得我喜欢他吗？”
“……”贺谦忍住了吐槽的欲望，“你是指咱们圈子里的人吗？是吧，大家都夸你挺疼老婆的。”
宋清持闷头干了一杯酒，闭着眼睛靠在沙发背上，又不说话了。
贺谦被他一连串奇怪的问题搞得一头雾水，同时心里燃起熊熊的八卦之火，他一屁股坐到宋清持旁边，挤眉弄眼地追问他：“你到底怎么了？跟沈容吵架了？有啥不开心的事就说出来，让我高兴一下啊！”
宋清持此时却没心情跟他开玩笑，又灌了一杯酒后，问：“我是一直很喜欢他吗？我当初跟他结婚……是因为喜欢他吗？”
贺谦也慢慢陷入了回忆，说：“这个……好像不是。我记得你刚结婚的时候，还不见得有多么喜欢他，当时跟他结婚也只是因为他跟你契合度高，而且他身体好，容易受孕，能为你生出基因很完美的后代，可以说是最好的结合人选了。”
“是这样吗？”宋清持眼睛亮了亮。
“对啊，当年你亲口跟我们说的嘛。我们这种家庭，结婚不是为了联姻，就是为了后代，找一个契合度高的优质omega生孩子是很正常的啊。”
“不过……”贺谦说着有些犹豫，“后来你就越来越在意他了，有一次徐二少开沈容的玩笑，你当场就生气了，吓得我们再也不敢随便招惹他了。”
宋清持连忙追问：“你还记得我是从什么时候开始……开始喜欢他的吗？”
“这我怎么可能记得！”贺谦满不在乎地说，“反正就是日久生情呗。”
宋清持紧绷的身体缓缓放松，他瘫倒在沙发上，突然露出了一个自嘲而无奈的笑。
是啊，贺谦怎么可能记得这种事呢？毕竟，连他自己都不知道，他是什么时候开始喜欢上沈容的。

第13章
贺谦着实有些摸不准这哥们在想什么，试探地问：“你不会真跟沈容吵架了吧？怎么突然开始回忆从前了？”
宋清持闷头喝酒，就是不说话。他向来要强，不可能放下面子对外人说，我发现我喜欢上我老婆了，你可能不信，但这种情况的确是我从没想到的，所以我现在有点害怕。
他其实一直都知道沈容对他来说是不一样的，但他以前只以为那是因为沈容是他的omega，所以他们之间理所当然地多了点甜蜜。自从监狱那次意外，他才猛然惊觉，原来他已经喜欢沈容到这种程度了，喜欢到让他这个唯利是图的商人竟毫不犹豫地做了笔险些害他倾家荡产的买卖。
从来没有人可以影响他至此，所以当他反应过来的那一瞬间，不敢置信、惶恐、愤怒种种情绪在他胸中迸裂，交缠着编织成一个巨大的网，将他束缚得喘不过气，他急切地想要挣脱这一切，想要变回原先那个永远冷静，永远理智的宋清持。
宋清持按了按眉心，努力将那股躁郁压下，转而问起这次见面的重点：“你都跟沈容说什么了？”
“也没说啥，就是帮你卖了下惨，暗示他生崽来报答你的救命之恩。”贺谦简单地复述了他和沈容的对话，一脸得意。
宋清持听得额头青筋凸起，忍不住一脚踹了过去，“你能别这么嘴欠吗？！”
贺谦捂着屁股喊冤：“干嘛呀！你之前不是还跟我抱怨沈容心里只有工作，不肯待在家里生孩子吗？我这是在帮你说服他啊，你为啥打我！”
宋清持被他气得脑壳疼，低吼道：“那是以前！再说了，我老婆只有我能教训，轮得到你多管闲事？！再他妈去沈容面前嘴贱，老子腿给你打断！”向来注重形象与风度的宋清持都说脏话了，可见他有多么生气。
贺谦被训得跟个鹌鹑似的，低着头嘟囔：“护短得没边了……”
宋清持好半天才降了火气，没好气地白了他一眼，开始继续喝酒。
他之前的确是一直想让沈容为他生一个孩子的，毕竟这就是他当初结婚的目的。后来他也没想到会对沈容一再容忍，从而推迟要孩子的事。
但是，此时他有些动摇了。只是现在，他都已经在意沈容到这种程度，若是日后他们有了孩子，之间的联系进一步加深，他会不会越陷越深，直到无可救药呢？
这绝不是他想见到的结果。
就在宋清持思考人生的时候，贺谦喝了几杯酒，胆子也变大了，他再次凑到宋清持面前，贼兮兮地问：“老宋，你知道我这次是在哪儿遇见沈容的吗？”
说完不等宋清持接话，他就自己回答了：“城东的一家咖啡馆里。”
贺谦嘿嘿一笑，“当时他正跟一男的喝咖啡呢。”
宋清持冷冷地看过去，黝黑的眸子像是结了冰。
贺谦也不敢玩笑太过，紧接着解释道：“我就是因为看到他跟人聊天才凑上去的。放心，那人是个beta，而且没你高没你帅，基本不存在绿你的可能性。”
宋清持绷着脸，不想承认自己刚听说沈容跟别人喝咖啡的时候有一瞬间紧张。他瞪了贺谦一眼，沉声警告：“给我管好你那张嘴。”
贺谦眨巴着眼睛做了个把嘴巴拉上的动作，总算是学乖了，开始只喝酒不说话。
两人喝到傍晚，顺便一起吃了饭，后来贺谦随口提了一句想叫个Omega进来陪他，本来没指望宋清持能松口，没想到他沉默了一会儿，居然点了点头。
“叫吧。”宋清持淡然道，迎着贺谦不可置信的目光，他又说，“帮我也找一个。”
“……”贺谦的表情实在是一言难尽，“你……你真的跟沈容吵架了？”
“你怎么那么多废话？按我说的做就好！”宋清持不耐烦地说。
然而贺谦却把头摇成了拨浪鼓，“不行不行！你肯定只是一时想不开，这时候我要是成了你出轨的帮凶，以后你和沈容再掰扯起这个事来，我就完了！你绝对会怪我不拦着你的！”
宋清持随手抓过一个抱枕朝他扔过去，“闭嘴！”
贺谦立刻安静如鸡。
宋清持被激起了逆反心理，亲自叫来经理，让他带个人过来陪酒，不过他提了个要求，“要beta，不要omega。”
贺谦问他：“为什么不要omega？”
宋清持瞥他一眼，“不喜欢别的信息素。”
贺谦一脸“果然如此”的表情，他意味深长地拍了拍他的肩膀，劝道：“老宋，我劝你冷静，你此刻脑子里进的水，以后可能都是你流的泪啊！”
宋清持瞄了一眼他不老实的手，威胁：“皮痒了？”
贺谦立刻缩回自己的爪子。
很快，一阵敲门声响起，贺谦扬声说了声“进！”，一个高挑俊秀的年轻人推门走了进来。
那年轻人从善如流地坐到宋清持身边，亲热地挽上了他的手臂。
感受到身侧的体温，宋清持狠狠皱了皱眉，他从来都不是会委屈自己的人，可这次却什么都没说，默认了这让自己很不舒服的接触。
贺谦一脸看好戏的表情，冲那个年轻人调笑道：“叫什么名字？”
年轻人笑答：“阿廷。”
贺谦冲宋清持抬了抬下巴，“阿廷，你看你旁边那位哥哥，他帅不帅？”
阿廷抬头看了眼宋清持，绕是他阅人无数，也不由得红了脸，小声说：“帅。”
贺谦佯怒道：“那还不快给他倒酒！”
阿廷立刻满上一杯酒，贴在宋清持身边笑得很乖顺，“先生，喝酒。要我喂您吗？”
宋清持深吸了口气，“不用。”不过倒是接过了阿廷手里的酒，一饮而尽。
阿廷像是受到了鼓励和暗示，更加热情了，恨不得坐到他身上，宋清持险些招架不住。
其实宋清持是有点洁癖的。虽然他有权有势，可私生活却干净得很，在他们的权贵圈里也是少见的洁身自好。
现在，美人就在他身边，他却有种受刑的感觉。
宋清持也不知道为什么他会突然叫了个陪酒，可能是想证明自己并不是非沈容不可，也可能是想分散自己对沈容的感情。但他没想到这种感觉会如此的一言难尽，活像他才是一个被占便宜的鸭子。
当阿廷的手摸上他的大腿时，宋清持终于忍不住一把推开了他，冷声喝道：“离我远点。”
阿廷顿时有些无措，僵着身子不敢再动。
宋清持看着他那可怜的样子，想起明明是他把人叫来的，现在又对人家甩脸色，他都觉得自己太过无理取闹了。
宋清持调整了一下阴沉的面色，尽量平静地对他解释道：“不好意思，我心情不好，所以有些失态。”他掏出自己的钱包，把里面所有的现金都递给了他，“对不起，浪费你的时间了，你先走吧。”
阿廷小心翼翼地接过钱，毫不拖泥带水地离开了。
贺谦全程在一旁看戏，啧啧两声，故意拖长了声音调侃：“我说什么来着？”
他语重心长地道：“不要因为跟老婆赌气就勉强自己嘛！你刚才那个脸黑的，就跟被嫖的是你一样。”
“……”宋清持被他噎得满头黑线，“不会说话就闭嘴。”
贺谦好不容易找到一个嘲笑他的机会，怎么可能轻易放过，“你应该庆幸刚才没有屈服，不然你就惨了。沈容这个人，一看就是个眼里容不得沙子的，你要真敢出轨，我猜他肯定会去做手术解除标记的。”
宋清持没有反驳，低着头似乎陷入了沉思。
贺谦实在不能理解他现在的状态，挠头问道：“不是，老宋，你到底怎么回事啊？按理说你和沈容刚经历了一场生死考验，你又为他付出了这么多，显得你们多么情比金坚啊，现在不应该正浓情蜜意着吗？怎么还闹别扭了呢？”
宋清持烦躁地拨了拨头发，“我不想跟你谈心，喝你的酒去！”
贺谦一脸无语，“你都多大了，怎么还傲娇啊？宋清持，我觉得你的自尊心用错地方了，感情的事我比你懂，该请教的时候就要虚心，知不知道？”
“我这辈子都不会听你的馊主意。”
贺谦撇了撇嘴，“你就嘴硬吧。”
宋清持又喝了会儿酒，直把自己喝得熏熏然，才摇摇晃晃地站起身，“我……我要回去了。”
“我送你。”贺谦今天一直在想方设法地套宋清持的话，虽然没撬开宋清持那张嘴，倒是因此而没怎么喝酒，所以就揽下了送他回家的任务。
宋清持放松地把身体的大部分重量都压在贺谦身上，半眯着眼睛，一副醉得要睡着的样子，却还不忘含糊地说：“到我家门口把我放下就行，你不准进屋。你嘴那么欠，小容肯定不想见你。”
贺谦本来就被宋清持的体重压得倍感吃力，现在听到他的话更是心塞，差点背过气去，不住地翻白眼：“妈的，老子真是欠了你们两口子的。”

第14章
宋清持难得放纵，虽然没有喝到人事不知的程度，但脑子也昏沉到有些反应迟钝了。不过他还记得不能让贺谦进门，被搀扶着来到自家别墅门前时，他就拂开贺谦的手臂，自己摇摇晃晃地站直了，含糊道：“你回去吧。”
贺谦嘀咕了一声“卸磨杀驴”，帮宋清持打开门，又按了按门铃以提醒屋内的人，然后赶在沈容出来接人之前一溜烟跑了。
宋清持强撑着进门，发现客厅里虽然没人，但灯光大亮，明显是给他留着灯。他的眼前是一片重叠模糊的光影，脑子里也一团浆糊，却无意识地看着暖黄的灯光翘了翘唇角。宋清持眯缝着眼，面泛潮红，自己都不知道在笑什么。
他刚走了几步，卧室的门就一声轻响，沈容穿着睡衣朝他走来。
宋清持看着那清瘦颀长的身形，鼻尖是熟悉的信息素——清甜的柑橘香，他好像被蛊惑了一般，踉跄地快步上前，与迎接他的沈容撞到一起。宋清持极自然地将omega拥入怀里，蹭到他颈侧轻嗅着那淡香。
倒是沈容被他吓了一跳。因为宋清持最近一直对他不冷不热的，好像在刻意疏远他，让沈容一直忐忑又难过。此刻的亲密让他有种受宠若惊的惊喜感，一时间僵着身子靠在宋清持怀里，都不知道该作何反应了。
沈容小心地拍了拍宋清持的背，低声道：“我扶你回卧室吧。”
宋清持跟魔怔了一样，浑浑噩噩地抱着他，一句话只听了“卧室”两个字，然后他像是被打开了什么开关，黝黑的眸子里蓦地燃起暗涌的欲火。
他扶住沈容的后脑一口亲了上去，毫无章法却炙烈缠绵。宋清持搂着omega的腰往上一提，饶是沈容一米八的个子都被他抱得双脚离地。
宋清持抬步就走，他自己都醉得走不稳，抱着沈容更是踉跄，但偏要拖着他跌跌撞撞地往卧室走，一边走还一边撩起他的衣摆，沿着他的腰线往上摸。
沈容慌乱地揪住他的衣襟，僵了片刻，很快就软**体，闭着眼睛感受alpha的热情。
两人纠缠着撞开卧室的门，衣衫凌乱地倒在床上。
沈容觉得颈后的腺体热得快要烧起来了，本能地回应着宋清持。宋清持也陷入了迷乱，一边胡乱亲吻着omega的面颊和颈侧，一边不停地在他身上摸索。他似是无意识地呢喃道：“小容，小容……”
沈容抱着他的脖子回应，“清持……”
“我……”宋清持眼睛都睁不开了，迷迷糊糊地说，“我、我爱……”
然而，这个脱口而出的“爱”字就像是一记重锤，将宋清持狠狠地敲醒了。当他意识到自己将要脱口而出的那句话是什么时，他整个人都僵硬了。连欲望都在这种惶恐下消失得无影无踪。
沈容没有察觉到他的怪异，还很自然地往他身上蹭。宋清持却立刻将他推开了。
沈容一愣，茫然无措地抬眼看去，然而一触及他的视线，宋清持更像被灼伤了一般从床上翻身而起，还连退几步。
宋清持狼狈地转头，拳头捏得爆出青筋，胸中的郁气越积越多，让他烦躁得只想发泄。
他在生气，气自己这么……不争气。
宋清持深吸一口气，勉强冷静下来，开始捡自己被扔在地上的衣服，捡的时候他就回想起这段时间的竭力压抑，又想起自己刚下过的决心，真是……心情复杂，脸颊都烫了几分。
宋清持的心里滋味难名，沈容只会比他更难受。
沈容撑着身体坐在床上，眼看着宋清持一件一件地穿好了衣服，突然觉得眼睛有点酸，宋清持挺拔的背影在他眼里都渐渐模糊了。
沈容掩饰地低下头，吸了吸鼻子，故作冷静地问：“你还在生气吗？”嗓音里的颤抖暴露了他的心情。
宋清持不知道沈容有没有听到自己说了一多半的那句话，此时有些不敢面对他。可他听着沈容的鼻音，又觉得不忍……
宋清持第一次发现自己还有如此软弱迟疑的一面，他疲倦地闭了闭眼，低声道：“没有生气。我还有工作，先回公司了。”
沈容想问一句他为什么这样反常，可他张了张嘴，却什么都没说出口，只沉默地看着宋清持的背影消失在眼前。
宋清持一口气走到大门前才稍微松了口气。他真怕自己会心软，就这样沉溺在沈容身上。他低头看了看自己尚还精神的欲望，越想越觉得虽然是他在冷落沈容，但其实惩罚的是他自己。
被丢下的沈容独自在床边愣愣地坐了很久，良久他才苦涩地扯了扯嘴角，闷头把自己埋进被子里。尽管他努力地装作若无其事，但还是忍不住哭湿了枕头。
第二天，沈容醒来的时候觉得头有点疼，他摸了摸额头，感觉有一点热，就下床找了感冒药来吃。
刚吃完药，他突然想起了什么，打开手机看了眼日期，不由得皱起了眉头。
他的发情期要到了……
沈容摸了摸后颈，想起昨晚宋清持的冷漠疏离，眼神一黯，楞在原地有些无措。
沈容也不知道他和宋清持之间出现了什么问题，总之看现在的情况，恐怕宋清持都不一定愿意陪他度过发情期吧……
沈容越想越难受，还有些生气，他揉了揉微红的眼眶，想了半天，决定先去买点抑制剂。如果到时候宋清持真的不在他身边，有抑制剂也没有问题。
沈容自己去医院，很快买了足量的抑制剂，当他回去的时候，却在家门口看到一个意想不到的人。
沈容下意识地顿住脚步，迟疑地望着来人。对方已经看到了他，本想直接迎上来，可看见沈容一副不想靠近他的样子便硬生生停住了，面露紧张地看着沈容。
沈容很快反应过来，镇定地走上前，只是拎着药的那只手臂悄悄往身后藏了藏。
“爸。”沈容叫了他一声，虽然并不亲昵，但也足够尊敬。
沈城挠了挠头，一个枪林弹雨都闯过的警察队长在面对自己儿子时居然很是局促，“小容，我来之前忘了跟你说一声，抱歉……”
沈容笑了笑，“没关系，进来吧。”
沈城跟在儿子身后进了门，不动声色地观察了一下他们的家。他也来过这栋别墅，只是次数不多，现在难得来当然要好好看看。
沈容先把药收了起来，然后问道：“要喝点什么吗？”
沈城本来想说不用这么麻烦，但又觉得这样回答显得太过生分，便改口道：“茶吧。”说完还谨慎地观察了一下沈容的神色，讪讪地问：“行吗？”
“当然。”沈容将父亲的态度看在眼里，心里有些不是滋味，欲言又止地张了张嘴，最后沉默地去给他泡茶了。
沈城搓了搓手，接过茶后低声道了句“谢谢”，他犹豫片刻，面色惭愧地说，“小容，对不……”
“爸！”沈容扬声打断了他的话，“我说过了，你没有错，不要对我道歉。”
“可是……”沈城的眼睛有点红，“爸爸这次又没能救你……”
沈容看着内疚的父亲，一时间也不知道该说什么。当年那件事他已经释怀了，可看样子沈城还没有走出去。
沈容沉默良久，慢吞吞地站起身来，面上还带着点迟疑和尴尬，他挪到父亲身边，伸出手拍了拍他的脊背——这几乎是他这么多年来同父亲最亲近的一次。
沈容动作僵硬地安慰他，眼神和语气都很温和，“爸，其实……该说对不起的是我。”
沈城前一秒还在为儿子的亲近而欣喜若狂，此刻听到他的话却愣住了。
沈容鼓起勇气直视他的眼睛，认真地说：“小时候是我太任性了，其实当年……不怪你。”
沈城嘴唇微微颤抖，“不，你该怪我的……我都不能原谅我自己。”
沈容无奈地看着他，“你别钻牛角尖了。”他笑了笑，“我知道，你是警察，你有自己的责任，当时……你已经做的很好了。”
“你救了我。”沈容一字一句道，“当年，是你救了我，你已经尽力了。我不怪你，妈妈……妈妈也不会怪你的。”
沈城低着头，没有说话，整个人看上去很安静，可他拳头捏得很紧，身体都是紧绷的。
“这些年是我做错了。”沈容怅然地抬头望着天花板，“虽然我早就明白你没有错，可是那时候我们的关系已经很差了，而我自尊心又太强，总觉得如果接受你，就像是完全否认了曾经的自己，所以就倔着不肯示弱。”
沈城终于抬起头看向自己的儿子。他听得很认真，因为这是十多年来，沈容第一次跟他说这么多的话。
“但是，那天被劫持的时候，我觉得自己快要死了。”
当沈容说到这里的时候，明显感觉到身旁的沈城呼吸粗重起来，于是他轻轻拍了下父亲的手背以作安慰。
“那个时候，我很害怕，也很后悔。我后悔很多事，其中一件就是……那样漠视你。”
“其实，我直到现在都不知道该怎么面对你。我可能没办法对你很亲昵，但是以后的日子里，我想要……”沈容皱眉思索了一会儿，似是在想一个合适的说法，“好好珍惜你。”

第15章
沈城像是被突如其来的惊喜砸晕了，纵然激动得浑身发抖，却也只会直愣愣地看着儿子，不敢有所动作，生怕一不小心就碰碎这美梦。
他下意识地抬起手臂，却在半空中僵住了，脸上露出期许的询问表情。
沈容看着他那小心翼翼的模样，心里一阵难受，原本的些许别扭也逐渐消散。他主动倾身抱了一下沈城，沈城几乎是立刻抬手回应了他。
两人的拥抱并不紧密，甚至之间还隔着一些距离，可这已经是他们这么多年来最贴近的一次，这个拥抱对于两人来说都珍贵无比。
他们都非常克制，只抱了一会儿就分开了。相顾无言地对视良久，沈容先打破了沉默，“对不起，我最近有点事，挺忙的，所以才总是推迟和你见面的时间，并不是故意的。”
沈城连忙点头，“我知道，我知道。”
沈城脸上那灿烂到有些傻气的笑容不自觉地感染了他，沈容也跟着笑起来，“谢谢你今天来看我。”
“这有什么好谢的。”沈城挠挠头，很想告诉儿子不要对爸爸这么客气，但话到嘴边想起他们的关系才刚有进展，不能操之过急，又默默把话咽下去了。
沈容突然想起了什么，主动挑起话题：“对了，肖决现在怎么样了？”沈容对这个连累自己遭劫的人耿耿于怀。
一提起这件事，沈城脸上轻松的笑容就消失了，他眉头紧锁，面色沉重地说：“他马上就要出狱了。”
“什么？！”沈容大惊，“他不应该因为试图越狱而加刑吗？”如果那天晚上劫持他的人真的是为了陷害肖决，那么他们应该已经成功了，肖决现在会因为勾结狱外的人试图越狱而再次重判才对，怎么会即将出狱呢？
沈城恨恨地说：“他的势力太大了，律师团队也厉害。而且，据说这次还有人在背后帮他，那个人也极不简单。”
沈容若有所思地轻语：“有人在帮他？”不知为何，沈容突然心中一跳。他想到了宋清持。
上次劫持他的是一个叫肖景的人的手下，肖景为了陷害肖决而让他加刑才会做出劫狱一事。宋清持对他承诺过，一定会帮他报仇，教训那些伤害过他的人，所以宋清持一定会对付肖景。而宋清持这个人向来精明，在这种情况下，他极有可能利用肖决来对付肖景，借刀杀人这种手段方便又有效，他用过不止一次，这次恐怕也不会例外。
况且肖决如今还在狱中，宋清持同他合作一定能掌握主动权，想必他不会放弃这么好的机会。
不过这些都只是沈容的猜测，所以他没法对父亲说出口。
他们不约而同地结束了这个沉重的话题，再次相对无言。两人终究还是不太知道怎么跟对方相处，这么短的时间里已经冷场好几次了。
沈城一边搓着手一边在心里纠结：我是不是该告辞了？但是舍不得……还能聊点什么？
纠结到最后，沈城心酸地决定先回去，以后再慢慢交流感情。
他期期艾艾地站起身，憋了半天才问：“小容，爸爸以后能经常来看你吗？”
沈容也跟着站起来，“当然。”他顿了顿，又说，“我也会经常去看你的。”
“好，好……”沈城忙不迭应了，这才放心地准备离开，“那爸爸先走了？”
“嗯，我送你。”
沈城赶紧拦住他，“不用，你在家休息吧，我自己走就行。”
“让我送你到门口吧。”
“好。”
沈城慢吞吞地走到门口，一步刚跨出去又顿住了，他回头，有些犹豫地看着沈容。
“怎么了？”沈容主动问他。
沈城终于下定决心，支吾问道：“小容，你和宋清持还好吗？”
沈容握着门把的手骤然一紧，不过面上却没露异样，如常地点点头：“我们很好。”说完他又自语般添了一句，“他……平时很关心我，又愿意舍命救我，我、我很感激他。”
“也很爱他。”他越说声音越小，不知道是在说给沈城听，还是在说给自己听。
沈容低着头，沈城只能看到他微颤的睫毛，可还是从他抿着的嘴角和紧绷的身体上察觉到了一丝异样，再想到沈容回来时提着的东西……沈城眸光一沉，低声问：“那你为什么买抑制剂？”
沈容猛地抬头看向他，表情有些慌乱。
沈城被他看得有点心虚，连忙解释道：“我不是故意要看的。我警察当久了，不自觉就……”沈城当了二十多年的警察，观察力自然不是一般人可比，所以即便沈容在极力遮掩，也还是露了马脚。
沈容很快镇定下来，笑道：“清持过段时间要出差，我怕他赶不回来，所以买了些以备不时之需。”
沈城对他的解释将信将疑，不过他毕竟刚同儿子亲近了一点，这时候也不好管太多，所以就点头说：“原来是这样。那你平时要注意身体。”
“我会的。”
“以后有任何事，都可以来找我。”
“嗯。”
沈容站在门口，微笑地看着父亲一步三回头地离开了。
送走沈城之后，沈容脸上的笑容也没有消失，这是他这段时间以来最轻松的一次。
沈容难得有心情去院子里晒了晒太阳，等再回到屋里时已经到了吃饭的时间。
沈容本想随便做点吃的，不过在此之前，他突然想起了一件事，让他顿时没了胃口。
刚才还跟爸爸谈起了肖决这个人，他差点忘了，肖决还曾让人送给他一枚玉扳指，还说有事可以去观沧海找他。
沈容知道观沧海这个地方，那是本地的一家豪华酒店，普通人连酒店大门都踏不进去，在那里住一晚更是天价。肖决为什么让他去那里找他呢？难道他在观沧海常住？那他还真有钱……
沈容定了定心神不再多想，转而去把那枚被他收起来的玉扳指找出来了。本来还以为短时间内不会再用到这个东西，没想到肖决就快出狱了，那他还是早点把扳指还给他为好，毕竟这扳指一看就很贵重。
沈容捏着那玉扳指拧眉思索了很久，决定过几天联系一下父亲，让他想办法把这玩意还给肖决。他实在不想跟那个危险的男人再有任何交集。
做好打算后，沈容随手将扳指放在了客厅的桌子上，去给自己做饭，很快就简单地做了点吃的。
经过昨晚那一遭，沈容猜测宋清持一定是还在生他的气，想给他一点教训才会一而再再而三地冷待自己。沈容正苦恼怎样才能让他消气，而且暗自猜测又要很长一段时间内见不到宋清持了。
然而没想到，沈容正吃着饭，大门就被打开了，宋清持随即出现在他眼前。
沈容一愣，连嘴里的饭都忘了嚼，看到自己的丈夫时居然有种手足无措的感觉。他慌忙起身，说：“你回来了，我帮你做点吃的吧？”
宋清持连鞋都不换，径直走向自己的书房，随口回道：“不用了，我只是回来拿份文件。”
“……哦。”沈容低低地应了一声，停住要迎上前的脚步，顿在原地静静地看着他。
宋清持目不斜视地经过他身边，进书房翻找了一会儿，再次目不斜视地路过他，就要直接出门。
沈容握了握拳，本能地想要留住他，可一想到他昨晚那无情抽身的模样，他的自尊心就不允许他再次卑微地恳求alpha。
他害怕又一次被拒绝。
沈容只能看着他的背影，眼睁睁地看他再次离开自己。
不过，宋清持这次竟然自己停下了脚步。
沈容正觉得诧异，就听到宋清持那清冷磁性的声音，“那是什么？”
沈容顺着他的目光看过去，瞳孔骤然一缩。
是那枚玉扳指。
沈容犹豫着要不要把肖决派人来过的事情告诉他，可就在这个空档，宋清持缓步走到他面前，低垂着眼，用一种居高临下的姿态再次问道；“那是什么？”他意味不明地轻笑一下，“不能说吗？”
“不是的！”沈容急切地抬头望向他。他生怕两人之间的隔阂会因此而再度加深，当下也顾不得权衡，一股脑将事情全说了出来，“是肖决派了他的手下送过来的，说是要为那天牵连我而道歉，还说以后我要是有什么麻烦可以拿着扳指去找他。”
宋清持没想到这扳指竟来自于肖决，当即便沉了脸，再看向那扳指的目光变得凌厉幽深。
“肖决……”宋清持危险地眯了眯眼，这两个字几乎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
他伸手将扳指拿起，随即就揣进了自己的口袋，不客气地对沈容说：“这东西我拿走了，肖决那边如果再有人来，不要给他们开门。”
“好。”沈容乖巧地应了。
宋清持抬手捏住沈容的后颈，强迫他直视自己。他英俊的脸上表情严肃，眉宇间是一如既往骄矜淡漠，只那双眼睛格外深沉。宋清持轻摸着沈容颈后的腺体，一字一句带着些警告意味：“我是你的alpha，你若有任何麻烦，该找的是我，而不是别的男人，知道吗？”
沈容看着他近在眼前的面孔，喉结动了动，最终顺从地垂下眼眸，“知道。”

第16章
宋清持很快就拿着玉扳指离开了。
随着大门“砰”地被关上的声响，沈容脱力地倒在沙发上。
他懊恼地捂住头，怪自己又惹宋清持生气了。
他知道肖决是个危险人物，本想低调地将此事处理好，免得宋清持不悦，没想到还是没能瞒住。
事已至此，沈容也只能认命了。他无奈地叹了口气，宋清持估计正在气头上，现在还是不要凑上去了，以后再想办法跟他解释吧。
接下来的时间里，沈容一直心不在焉的。
自从他被宋清持救下后，他本来下定决心要自己做一些改变，不能再总是跟宋清持吵架了，他想好好珍惜这个爱他的alpha。可是宋清持的态度却让他措手不及，他的冷淡让沈容无所适从，而他也不知道该怎样缓和两人的关系。
宋清持会一直不肯原谅他吗？再这样下去，他会提出离婚的吧？还有解除标记……沈容越想越消沉，也越来越害怕，最后，他用力握紧了拳头，眼神也愈加坚定。他决定要做些什么来改善两人的关系，即便需要放低姿态讨好宋清持，他也愿意。
沈容在心里告诉自己，这种时候如果还是因为骄傲和自尊而不肯低头，两人的关系只会越来越差，直至……不可挽回。
做了决定后，沈容一直在等待机会。他也想过主动去找宋清持，可电话总打不通，打他办公室的电话是他秘书接的，一直推说宋总在忙。所以沈容只能等。
终于，一个星期后，宋清持回家了。
沈容的心里惊喜和忐忑交织，心跳得厉害，靠近宋清持的时候他的身体都有点僵硬。
宋清持没有察觉沈容的异样，他一回家就在忙。他先去书房处理了一些事务，然后就换上了休闲一点的衣服，上班时梳的整整齐齐的头发也有些散乱，整个人显得很是放松。
他收拾好自己便要出门，沈容见状顿时心急，想也不想地就叫住他：“你去哪儿？”
宋清持脚步一顿，回身望向他，回道：“跟朋友聚一聚，怎么了？”
沈容好不容易才见到宋清持，实在不想眼睁睁看他离开，他犹豫片刻，期艾问道：“我可以跟你一起去吗？”
宋清持意外地看着他，显然是没想到他会提这种要求。沈容以前从来没有表现得这么……粘人。
宋清持本来想拒绝他，却不期然撞上了沈容饱含恳求的眼神。宋清持心神一晃，他第一次看见那双桃花眼里有这样示弱的意味。
然后宋清持就鬼使神差地点了点头，“好。”
等他回过神的时候，他已经和沈容坐在车上了。
宋清持：“……”他为什么这么没出息。
当宋清持带着沈容出现在约定好的私人会所时，正喝酒玩闹的一群人齐刷刷地静了一瞬，都在隐晦地打量着沈容。
不能怪他们好奇，宋清持真的很少带自家Omega见他们这些“狐朋狗友”，他们也明白自己跟这位正义的小记者压根不是一路人，所以也没什么结交的念头。其实对他们这些人来说，除非结婚对象Omega有着与他们相当的家世，两人的结合有联姻的作用，这时候他们才算得上“伴侣”。如果是家世普通的Omega，他们与其结婚只会是因为双方契合度很高，可以生下优秀的后代而已，这种情况下他们对Omega就不会有太多尊重可言。
不过家世普通的沈容是个例外，他们大多都见识过宋清持的护短，所以这群眼高于顶的权贵二代都对沈容很是客气。
“哟，宋哥带嫂子来了，快坐快坐。”
“好久没见小沈了。”
……
沈容面对这么多不熟悉的人，难免觉得很不自在，他不由得有些后悔来了这里。其实他提出要跟宋清持一起的时候根本没多想，他只是因为好不容易又见到了alpha，所以不想放开他而已。现在他只能扬起笑脸对同他打招呼的人一一回以微笑。
宋清持带着沈容随意找了个位置坐下，也没什么同这群朋友寒暄交谈的意思，伸手拿了个果盘放到沈容面前，自己则开始默默地喝酒。
贺谦坐得离他们比较远，只遥遥冲他们举了下杯，没有往前凑。
沈容坐定后环视了这个豪华奢靡的会所，好几次扭头看向宋清持，本想说些什么，却又顾忌这里人多耳杂，把话咽下去了。
气氛渐渐热闹起来。有的人自斟自饮，也有三三两两聚在一起喝酒聊天的，都玩得很尽兴，只有宋清持和沈容周围冷冷清清的，与周围格格不入。
有个染了一头黄毛的beta一屁股坐到沈容旁边，嘿嘿笑着递过来一杯酒，“你是沈容吧？第一次见，我敬你一杯！”说着他将倒好的酒塞进他手里，一脸期待地看着他。
沈容对他友好地笑了笑，虽然他并不太会喝酒，但也不愿意拂了对方的好意，便举杯要饮，谁知中途伸过来一只骨节分明的手将那杯酒截胡了。
宋清持仰头一饮而尽，淡淡地瞥了黄毛一眼。
他还一句话都没说，那黄毛就一个激灵，讪讪地挠头道：“啊，宋哥帮忙喝了，也行也行。你们聊，我先走了。”说完就忙不迭溜了。
沈容眸光晶亮，轻轻对宋清持说了一声“谢谢”。
宋清持颇不自在地别过头，过了好久才低不可闻地“嗯”了一声。
后来，其他人不知谈到什么话题，讨论声音都大了起来，看上去分外激动。有人突然远远地叫了一声宋清持，“宋哥！”
宋清持循声望去，用眼神询问他有什么事。
那群人都主动凑到宋清持身旁，你一言我一语地问了起来，“宋哥，你也知道方君然要回来的事情吧？”
不知为何，当提到“方君然”这个名字的时候，宋清持的身体僵硬了一瞬，眉头轻皱，表情也略显不自在。他遮掩似的端起一杯酒举到嘴边，用余光瞥了一眼沈容，轻咳一声，说：“知道。”
有人插话，“宋哥肯定知道啊，他和方哥关系最好。”
“宋哥，我们在商量着给方哥办个接风宴呢，你说行不行？”
“方哥真够可以的，说去部队就去部队，一呆就呆了三年，这得吃多少苦啊，想想我就害怕。”
“话说部队都没有Omega吧，咱们要不要找个活好的小O慰劳一下方少啊？”
……
一群男人嘁嘁喳喳地八卦起来也吵得人脑壳疼。宋清持被他们闹得心烦，再加上听到方君然的名字后有点微妙的不安，所以沉声喝止了他们：“说话注意点。”
几人看了一眼他身边的沈容，了然地点点头，默契地结束了某些不健康的话题。
不过他们依然在讨论即将回来的话题中心——方君然。有个人正兴致盎然地说起他跟方君然小时候的事，偶然间视线一转落到了旁边安静坐着的沈容身上，顿时愣住了。他猛盯着沈容看了半晌，突然像发现了新大陆般兴奋叫道：“哎哎哎，我才发现，沈容跟方哥长得有点像啊！”
登时，十几双眼睛探照灯般照在沈容身上，众人闻言都新奇地打量起沈容，七嘴八舌地讨论起来。
“我日，你别说，还真有点像。”
“有吗？我没觉得啊，沈容明明是桃花眼，跟方少完全不一样啊。”
“眼睛是不一样，不过别的地方还真的有点像。”
“是有点像。不过像得不明显，刚才要不是陈二提起来我都没意识到。”
……
沈容被这么多人指手画脚地讨论着实有些不自在，他颇为尴尬地摸了摸鼻子，只安静地听着，倒是没觉得生气，因为他明白这些人对他并无恶意。而对于他们口中和他比较像的方君然，沈容也完全没有放在心上，虽说长得像这种事听起来还挺有缘分的，但说到底他们只是毫无关系的陌生人而已
沈容默默地听着众人将他和方君然放在一起比较，只是一笑而过，心中没有太大的感触。
令他感到意外的是宋清持对此的态度。
从陈二提起沈容长得像方君然开始，宋清持就面色骤沉，拿着酒杯的手用力到指尖泛白，一双黑眸暗得吓人。他有心喝止这个话题，却又像是顾忌着什么，不敢做得太明显，只能给坐在他对面的贺谦使了个眼色。
贺谦没有参与讨论，这时候一接收到宋清持那饱含煞气的眼神，只以为这位祖宗是因为他们编排他老婆而不开心，所以很有眼力见地引导了话题。
“行了行了，越说越离谱了啊。”贺谦笑骂道，“陈二，听说你又买了辆车？说说呗。”
于是话题被成功转移，一群人又开始各自炫耀起自己的爱车。
听到这里，宋清持才悄然松了一口气。他心情很复杂，有点忐忑，也有点心虚，更多的是一种莫名的茫然。他不自觉地看向沈容，发现沈容面无异色，显然是并未将众人的说笑放在心上。
当他察觉到自己心底油然而生的一股庆幸之意后，他终于意识到，关于沈容和方君然两人的相像背后所隐藏着的事情，他永远都不想让沈容知道。
甚至可以说，他害怕沈容知晓某件事。

第17章
这群权贵二代打算通宵玩乐，宋清持一向不喜欢凑这种热闹，再加上这次他还带着沈容，所以早早地就打了声招呼回去了。
两人一路无话。
回到家之后，宋清持存了些躲避的心思，径直往浴室里走，刚迈出两步，就感觉到背后贴上来一个温热的躯体，随即有双手环上了他的腰。
宋清持脚步顿停，呼吸也慢慢粗重起来。
他抬手抓住那双环在自己腰间的手臂，微微用力想要扯开它们，然而他一触碰到Omega细腻温暖的肌肤，就再也做不出拒绝的动作，只僵硬地覆在沈容的手臂上，看上去倒像是在爱抚对方。
宋清持面上有一瞬间的茫然之色，他很快又稳住心神，沉声问道：“有事吗？”他的语气分外正经，在尽量使他们之间的气氛不要那么暧昧。否则……他真的很怕自己会抵不住诱惑。
沈容埋首在他宽厚的肩背上，鼻尖是令他无比思念的信息素，他的心跟着身体一同热了起来，本来还有些难以启齿的话在激动之下脱口而出：“清持，别再生我的气了，求你了。”
结婚两年，沈容从来没有求过他任何事。
宋清持心神一荡，用力捏紧了拳头才勉强克制住回身拥抱沈容的冲动。他艰难地说：“我真的……没有生气。”
宋清持有种深深的无力感，他不知道该怎么跟沈容解释他当下的心情。沈容前些日子遭了那样大的罪，他心疼还来不及，怎么会生气呢？可他无法将自己疏远他的理由如实相告。他纠结了这么长的时间，依旧不知道该如何处理两人的关系。他想管住自己的心，可那实在是很难的一件事。
沈容当然不会相信他“没有生气”的说辞。于是他踮起脚尖，凑到宋清持的耳根处用极小的声音轻轻呢喃了一句。
听到那句若有似无的话后，宋清持的身体瞬间紧绷。
他从来不知道，沈容竟然会说这样的话。露骨而缠绵，几乎能瞬间燃尽他所有的理智。
宋清持又一次动摇了。他的心软了，紧绷的身体也随之放松，正当他想要回身拥住自己的Omega时，他裤袋里的手机响了。
两人均是一愣，宋清持迟疑片刻，还是暂时按下了躁动的心思，接起电话。
“喂？”他的语气中透着些许不耐与急切。
然而电话那头的助理比他更着急，大声又快速地说了一通话，沈容光是听他的声音就知道事情的严重性。
果然，宋清持闻言面色剧变，“你说什么？！我不是让你盯紧他吗？”
助理又快速说了些什么，宋清持越听脸色越难看，冷声道：“好了，我这就去公司。”
挂了电话后，宋清持转过身体，沈容不知什么时候已经默默地放开了他，低垂着脑袋，安静地站在他面前。
宋清持也沉默地看着他。这个意外的电话打破了刚才那难得的亲密气氛，也唤回了他的理智，宋清持一时间也不知道该庆幸还是该难过了。
似乎察觉到宋清持在看他，沈容便往旁边挪了一步，低低地说：“你去忙吧。”
宋清持心里更不是滋味了，他欲言又止地看着Omega，最后低不可闻地叹了一声：“我先走了。”
“嗯。”
沈容难得的示弱与求和最后以失败告终。
这次的失败给沈容的打击颇大，他本来就是强忍着羞耻感去对宋清持求欢，然而宋清持仍旧对他视而不见，这让他不得不怀疑他们的关系可能要无法挽回了。
沈容顿时消沉下来。他从来没遇到过这样的情况，甚至从未想过他们的关系会到达这种地步，所以心中除了痛苦，剩下的就是无尽的茫然。
他已经一次又一次地道歉了，可宋清持就是不肯原谅他。他还能做什么呢？更加的抛弃自尊和下限，跪在地上祈求alpha的原谅和宠幸吗？不，他一点都不想这样做。不光是为了尊严，也是因为他知道，一旦那样做，他和宋清持的关系就彻底回不到从前了。
这段时间以来，沈容一直闷在家里，有时候会想想该怎样挽回两人的关系，有时候就只是发呆，以前那种骄傲自信的精气神都没了。而且他最近胃口很差，根本不想吃东西，偶尔强迫自己吃一点也会立刻吐出来，人就消瘦了许多。
宋清持又是很长一段时间没有着家，就连沈容的发情期要到的那天也未曾出现，甚至连个电话都没有打回来。沈容有些心冷，知道他应该还是不想见到自己，便打消了主动联系alpha的心思，又去买了些抑制剂回来，准备自己熬过这个发情期。
不过令他感到意外的是，这次他的发情期迟迟没有来，身体也没有出现任何发情期的预兆。
沈容认为是前段时间的受惊对身体产生了一些影响，才导致发情期延后。他没有多想，只安心在家里呆着，等待着不知何时会来的发情期。
他还没有等到发情期，却先等来了宋清持的电话。
沈容接起时感到十分意外，“喂？”
多日不联系，宋清持连问候他一句都懒得，上来就直奔主题，“过会儿有造型师去家里，你收拾一下，晚上跟我出席一个宴会。”
没有跟他商量，甚至没有提前几天通知他，这种丝毫不顾及他，只会颐指气使的命令语气……沈容皱着眉头，下意识地张了张嘴，却在最后一刻把话咽下去了。
他垂下眼，低声应道：“好。”
家里很快就来人了，沈容沉默地任由他们帮自己选衣服、弄头发，虽然他兴致不高，但一通收拾下来整个人倒是焕然一新了。
发型师笑着说：“哥，你长得可真好看。”
“谢谢。”
另一个人也附和道：“真的很帅，就是太瘦了点。”他略有些担忧地看着沈容，问：“您最近是生病了吗？人消瘦不说，气色也不太好。”
沈容无意对他们说自己的心事，便随口敷衍道：“最近是不太舒服，应该过段时间就好了。”
沈容做好了造型，就由司机带着出门了。他连目的地是哪里都不知道，更不知道他将要参加的是一个什么性质的宴会，他就像是一个精致的玩偶，任由宋清持摆布，只在他需要的时候出现在他身边，当一个花瓶般的男伴。
司机将车开到了一栋别墅门前，此时这里已经停了许多豪车。沈容刚一下车就看到宋清持正站在门口等他。
沈容看了他一眼，飞快地移开目光，他面色如常地走上前对alpha笑了笑，和他并肩走入宴会大厅。
沈容虽然面上不显异色，实则心中并不平静。他已经很久没有见到宋清持了，alpha似乎也瘦了一些，对方深沉的眸光在自己身上扫视了一下，而后一如既往地端着架子，骄矜克制地冲他点了点头。
只不过alpha握着他的手的力度有些大。
两人相携出现后吸引了众多人的目光，沈容这才发现在此的大多都是些年轻人。
沈容还是忍不住问道：“这是个什么宴会啊？”
宋清持睫毛一颤，半晌才低声回答：“一个欢迎会。”
“欢迎会？”沈容刚想问是谁的欢迎，然后就突然想起了什么，“是那个叫方君然的人吗？”
宋清持面上有些不易察觉的紧张之色，“……是他。”
“哦。”沈容不再问了。宋清持以前也经常让他陪同出席这样的场合，这种应酬他已经习惯了。他只要像以前一样该微笑就微笑，该寒暄就寒暄，这样便可以了。
沈容的沉默突然让宋清持更加紧张了，他鬼使神差地开口解释道：“方君然……是我发小，和我同岁，也是个alpha。不过他不肯接手家里的产业，十年前就入伍了，入伍一年后又当了特种兵。他常年在外出任务，已经有三年没回来了，咱们两年前结的婚，所以你没见过他。他难得回来一趟，我们几个朋友就办了个宴会欢迎他。”宋清持偷瞥了沈容一眼，说，“他很想认识你，这次特意叮嘱我带你来。”
沈容没想到宋清持会跟他说这么多话，当下笑容都灿烂了几分，“特种兵？那他真的很厉害。”说完之后发现有些冷场，他又赶紧多说了几句，“你们关系好，可以趁他回来的这段日子多交流下感情。”
宋清持的脸色瞬间变得很是微妙。他不自在地偏过头去，轻咳一声，低低地说：“没什么可交流的。”
沈容没听清他的话，“你说什么？”
“……没什么。”宋清持不再开口。
这时，不远处有一群公子哥指着宋清持大喊道：“宋哥在那儿呢！沈容也在！”他大声招呼道，“你们快过来啊！”
于是宋清持就拉着沈容的手走过去。
一群人众星捧月地围着一个年轻男人。男人身材高大，体形修长，腰背挺得很直，气势惊人，整个人像是一把即将出鞘的利剑。他长得很英俊，细看之下确实与沈容有一点点相似，他脸上挂着热情又爽朗的笑容，那笑容使他身上隐隐约约的煞气都淡了几分。
沈容已经猜出了他的身份，对他友好地笑了笑。
方君然比他想象中还要热情，“哎呀，你是沈容吧？长得可真好看啊，怪不得他们说你像我呢！”
有人怪叫道：“方哥你能要点脸吗！你都快黑成碳了，也好意思跟人家比。”
方君然不爽地睨他一眼，“我再黑也比你帅。”
“小沈，让老宋带你随便逛随便吃，不用客气。”方君然笑着嘱咐了两句，尽过待客之谊后就领着一群朋友风风火火地离开了。
后来，陆陆续续地又有人来找宋清持寒暄，沈容跟在他身旁笑得脸都快僵了。
宋清持见状对他低声道：“你去那边休息一下吧。”
“可是……”沈容有些迟疑，本来他就是作为宋清持的男伴来的，理应陪他应酬，现在扔下他自己去休息会不会不太好。
“没关系，我去找朋友聊一会儿，你自己去吃点东西。”宋清持叮嘱，“少喝点酒。”
“好。”
随后两人就各自分开了。

第18章
宋清持跟几个朋友喝了点酒，觉得有些上头，就随便找借口躲了出去。他有意寻清静，便去了一个偏僻的露台，那里果然一个人都没有，他放心地靠在栏杆上，任冷风吹醒自己昏沉的大脑。
没一会儿，又有人推开了露台的门。
来人见到宋清持还颇感意外：“你也在啊？我还以为这么偏的地方不会有人来呢。”
宋清持回头，看到方君然后对他笑了笑：“怎么不跟他们喝酒了？”
方君然扯松了领带，慢悠悠地踱步到他身边，跟宋清持一块倚栏远眺，“喝腻了，想找个没人的地儿放松一下。”
方君然点了一根烟，叼在嘴里有一下没一下地抽着，还冲宋清持抬了抬下巴，问：“要烟吗？”
“不要。”
“哦，我忘了你不抽烟了。”
宋清持笑笑没说话。
方君然倒是打开了话匣子，叹道：“唉，想想咱们这群一起玩到大的，就你最讲究了。不抽烟，不好酒，不玩小情儿，学习成绩好，工作能力强，我从小就听我爸妈夸你，还顺带着要数落我，真没意思。”
宋清持不以为然地玩笑道：“你一个王牌特种兵，我哪儿敢跟你比啊。”
提起自己引以为傲的军人身份，方君然满足地咧嘴笑了，不过他很快又垂头丧气地叹道：“别提了，我爸妈天天逼我退伍，我都快烦死了。”
宋清持略一思索，客观地说：“叔叔阿姨的心情我也能理解，毕竟当特种兵是很危险的。”
方君然不说话了，拧着眉头像是在生闷气。
宋清持问：“对了，我听说你这次一回来就跟你爸妈闹翻了，就是为了退伍的事吗？”
方君然抽烟的动作一顿，他沉默了半晌，然后慢慢地把烟掐灭，闷声道：“不是。”
“嗯？”宋清持意外地挑了挑眉。
方君然烦躁地抓了抓头发，说：“其实我这次回来，是专门跟我爸妈摊牌的。”
宋清持听到他难得正经的语气后一愣，“……怎么了？”
方君然深吸一口气，直视着宋清持的眼睛，分外认真，说：“我喜欢上了一个alpha，我要跟他在一起，但是我爸妈坚决不同意，所以我们就闹翻了。”方君然茫然地望着漆黑的夜色，“他们还不让我把这件事说出去，嫌我丢人，可我不觉得这有什么丢人的，所以我偏要说。”他恨恨地捶了下栏杆，“我还要把我对象介绍给身边所有人呢！”
宋清持像是被施了定身术一般怔怔地看着他，好半天都没反应。他艰难地动了动喉结，良久才找回自己的声音，“……你、你是认真的吗？”
“废话。”
宋清持蹙了蹙眉，“alpha和alpha之间的结合是很不稳定的，你们无法互相平衡信息素，只能一辈子依靠抑制剂，这样太辛苦了，对身体也不太好。”
方君然不以为意地耸耸肩，“我不在乎。反正之前的十几年我都靠抑制剂撑过来了，再撑之后的几十年也完全没问题。”
宋清持想了想，又提出一个很现实的问题：“但是我们生在这样的家庭，身上是有责任的。你是方家唯一的继承人，早晚要接手家族企业，而你也需要为方家生下下一代继承人……”
方君然骂了声脏话，不耐烦地打断了宋清持，“老宋，别念叨了。就这点陈词滥调我已经听我爹妈念了不知多少回了，再几把啰嗦我打人了啊。”
宋清持被噎了一下，无奈地说：“就算你不爱听，我说的也都是实话。”
“是是是我知道。”方君然伸了个懒腰，没骨头一样撑在栏杆上，懒懒散散地像只小憩的豹子，“但你们骂我别的可以，骂我没责任心就不行。老子为国家上刀山下火海的，最不缺的就是责任心。”
宋清持失笑地摇头道：“你这是强词夺理。你身为军人的责任的确是做到了，但你为人子的责任呢？”
方君然愁眉苦脸地叹气：“我又不是不给爹妈养老了，我也会好好孝敬他们的啊，我只是想跟喜欢的人在一起而已，怎么就没责任心了？”
“而且，宋清持。”方君然突然话锋一转，严肃地看向发小，说，“我发现你这人真是一点都没变，总是那么理性、客观，甚至都有点冷酷了，就好像没有感情一样。你这样多没意思啊？活得一点激情都没有，天天跟个工作机器似的。你知道爱一个人是多么好的体验吗？你不懂我的心情，所以就别劝我了，行吗？我好不容易回来一趟，咱们兄弟就聊点轻松的吧，你要是把我说烦了，那你可得小心自己的人身安全，你现在绝对经不起我一顿揍。”
宋清持听到这些话恍惚了一瞬间，他眸光深沉地看了方君然很久，突然露出一个无奈又复杂的笑容，说：“好，不聊这些了。”
他悠悠地说：“不然，跟我说一下那个alpha吧。”
“他啊，”方君然嘿嘿一笑，“他是一年前加入我们队的，今年才刚十九岁。”提起自己的恋人，一身杀伐之气的特种兵眉眼间都多了丝缱绻，“那小兔崽子，年龄不大，本事挺多，把老子迷得晕头转向的，不知道怎么回事就跟他在一起了。”
“你们才刚认识一年吗？”
“对啊。”
宋清持惊讶地看着他，他本以为能让方君然不顾一切地顶着家族压力也要在一起的人，应该是已经认识了很久、感情足够深厚的战友，没想到他们认识的时间并不长。
“虽然我们在一起的时间不长，但我们感情很好。我特别喜欢他。”方君然大大方方地承认道。
宋清持静静地望着天上那轮模糊的明月，清磁的声音低低地响了起来，“君然，我现在……突然有点羡慕你。”
“啊？”方君然有点摸不着头脑。
“你很勇敢，很果断。”
“你不也挺勇敢挺果断的吗？我爸经常骂你是千年狐狸成了精——宰起人来眼都不眨的。”
“……”宋清持好无奈，“我不是说这个。”
“开个玩笑。”方君然大笑着拍了拍他的肩膀。
宋清持慢慢收了笑，这次他沉默的时间有点久，再开口时却猛不丁放了一个雷，“君然，我以前喜欢过你。”
方君然一个十几年烟龄的老烟枪第一次被呛得气儿都喘不匀了，他咳了半天，手里夹的烟都被他抖掉了。他瞪直了眼看着发小，一脸惊悚地问：“这他妈是什么新型鬼故事吗？”
宋清持本还有些复杂惆怅的心情被这个活宝逗得全没了，他哭笑不得地说：“我说的是实话。”
方君然的表情相当的一言难尽，他还警惕地往后退了几步，“老宋，你是有家室的人了，可不能不干人事啊！”
“你听我慢慢说。”宋清持好整以暇地笑了笑，全然没有一丝尴尬之意，表现得分外坦然，“大概是十四五岁左右吧，，那时候我还挺喜欢你的。不过，倒是没有到特别喜欢的程度，顶多算是青春期的荷尔蒙作祟吧。后来我们俩都分化成了alpha，我还郁闷了一段时间，但很快就走出来了。我从来没有考虑过要跟alpha在一起，我只想找一个合适的Omega结婚生子，所以我很快就主动断了对你的心思，只把你当朋友看了。”
宋清持说的都是实话。他的确曾经对方君然动过心，但当他知道对方也分化成了alpha的那一刻，他就已经放下了。他就是这样一个冷静理智得可怕的人。也正因为他是真的不在乎了，此时才能当着方君然的面说笑般提起。
宋清持感慨万千地看着他，“现在看到你为了自己的恋人不惜与家里对抗，我才意识到，在感情方面，我也许真的是个懦夫吧。”
方君然听后沉默了一会儿，突然说：“也不能这么说。只能说……你志不在此吧。在你心里，事业、地位、权力，样样都比感情更重要，所以你会放弃感情是很正常的。”
方君然想起了什么，又纠结地抽了抽嘴角，“这么一想，沈容真的好惨啊，跟你这种人结婚……”
乍然间听到沈容的名字，宋清持呼吸都乱了一瞬，他很快又稳下心神，冷静地说：“各取所需的婚姻罢了，这不是很常见吗？而且我并没有亏待他。”
“行了，你说什么就是什么吧。”方君然撇撇嘴，“这是你们两口子的事，我一个外人也没什么资格评价。”他张大嘴巴打了个哈欠，含糊道，“而且我也没兴趣打听。”
可能是在心里压抑得太久了，宋清持突然有了倾诉的欲望。
他面色沉凝地说出了一个埋在心底很久的秘密，“你知道吗，当初我之所以会和沈容结婚，其中一个原因就是他长得有点像你。”
“……”方君然是真的想打人了，不过还没等他有所反应，宋清持又紧接着开口了。
“当时家里的人开始催我结婚了，我就想找个顺眼又听话的Omega结婚。知道沈容是和我匹配度最高的Omega之后，我就去主动认识了他。他长得有点像你，所以我第一次见他就对他挺有好感，接触了一段时间后我们就结婚了。”宋清持的语气很平静，甚至带着些冷酷与漠然，但只有他自己知道，他的心里有多少茫然和纠结。
宋清持和方君然聊得很投入，他们谁都没有发现，有一个熟悉的身影刚刚路过这里，才停驻了片刻，就听到了宋清持的那段内心剖白。他身体猛地一僵，然后踉踉跄跄地跑远了。

第19章
宋清持甚是平淡地提起自己同沈容的过往，“如果他只是一个和我匹配度很高的Omega，我大概只会和他做交易，协议结婚；但是因为他长得有点像你，所以我一开始就愿意花心思讨好他，婚后也……”
“喂，宋清持。”方君然冷声打断了他的话。他脸色很是难看，语气也阴恻恻的，问，“你他妈不会在跟你老婆相处时都是把他想象成我的吧？”方君然眼神不善地盯着他，拳头捏得咔咔作响。宋清持这些话实在不能不让他多想，被自己的朋友意淫这种事会让他感到很不舒服——甚至可以说让他反胃。
“怎么可能？”宋清持嗤笑一声，想也不想地反驳，“你们除了长相有一点神似，其他的地方一点都不像。”
他幽幽地叹了口气，眸光深远，突然觉得之前极力否认自己感情的他很可笑，因为喜欢是根本藏不住的。他近日来对沈容的种种冷漠与疏远，其实都是在折磨自己。他开始觉得累了，于是终于肯坦然地面对自己的心，承认道，“我……我很喜欢他。”
“哦。”方君然瞬间松了口气。他讪讪地摸了摸脑袋，为自己刚才的自作多情而尴尬。
宋清持提起沈容时还带着淡淡的笑意，“我本来只是想找个好看又听话的Omega结婚的，沈容好看是很好看，就是一点都不听话。”
方君然偷偷翻了个白眼，咕哝道：“要听话的你不如去养条狗。”
方君然叼着烟，眼神相当微妙地上下扫视着宋清持，半晌才叹了一句，“老宋，我今天才发现你还挺人渣的。”他又张了张嘴，却不知道该说什么了，只重重地拍了拍发小的肩膀，严肃地说，“对待感情和婚姻一定要严肃啊，好好对人家。”
宋清持没有看他，也没有说话。
“不过之前那些事儿你可千万别跟沈容说啊！”方君然急忙补充，“就是他长得像我那些，你以后给我烂在肚子里，知道不？”他唉声叹气，“这破事儿搁谁身上谁不恶心啊？我要是沈容我肯定打死你。”
“我以后还是少见沈容吧，太他妈尴尬了。”方君然愁眉苦脸地咬着烟的过滤嘴。
宋清持一直没接话，目光空空地望着天上，不知道在想什么。
“回去了。”良久，他站直身体，冲方君然随意摆了摆手，率先离开了这偏僻的露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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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容闷头跑出了宴会大厅，没有跟任何人打招呼。他竭力咬住嘴唇，却还是没能忍住汹涌的泪意。他踉踉跄跄地逃出了那个让他感到窒息的地方，即便泪水模糊了双眼，连路都不看不清，也没有停下脚步。
他从来没想到事情会是这样的。他以前只会苦恼宋清持的专制独断，却一直相信他们是互相喜欢的，他们之间的结合也是因为爱。可就在刚刚，他亲耳从宋清持口中听到了那样一番话。
婚姻是假的，喜欢是假的，就连他对自己的那一点好感都是因为这张相似的脸。
沈容想起自己这段时间的痛苦与纠结，突然自嘲地笑了出来，那笑容在他沾满泪水的脸上显得分外怪异。可笑的是他还以为宋清持对他情根深种，甚至还想过放弃一切去回应他的爱意，结果这只不过是他想当然的自我感动罢了。如果被宋清持知晓了他的想法，恐怕也会被他的自作多情震惊吧。
沈容苦苦地咬着牙，身体剧烈地颤抖着，心里那些纠缠翻涌着的情绪就像是要冲破他不堪重负的身躯，尽情地发泄出来。可是沈容在尽力忍耐着，他狼狈地抹着眼泪，勉强维持他仅剩的体面与自尊。他本身就已经够可笑可怜的了，不能再又哭又闹地徒增笑料。
然而眼泪却怎么都止不住，永远擦不尽似的。沈容恼恨自己这副没出息的可怜样，便狠狠抽了自己一巴掌。这一巴掌又重又响，强烈的痛感终于唤回了他些许理智，虽然他的胸膛还是剧烈起伏着，但情绪已经稳定了很多。
沈容的大脑一片混乱，一直在想他和宋清持之间的事。既然他已经知道了那些隐情，那就必须做出决定了，他还能够继续同宋清持在一起吗？
沈容浑浑噩噩地往前走，不知道走了多久才离开了宴会别墅的那片区域。他漫无目的地沿街走着，经过某个路口时也没有注意到身侧驶过来的车辆，当他听到尖锐的喇叭声时才仓皇转头，入目是刺眼的灯光，他反应还算快，迅速后退了几步，再加上那辆车也很快打了方向盘，所以最后沈容只是被车身蹭了下，但由于慌乱中身体不稳，他还是不慎摔倒了，一屁股坐到了地上。
沈容痛呼一声，一时间也没心思去想感情的事了，用手臂撑着地就想站起来。
蹭到他的那辆车的车门很快被打开了，那个司机快步走上前，问：“你没事吧？”
沈容摆摆手，还没来得及说话，那车的后门也被打开了，车上走下来一个高大的男人，他缓步踱到沈容身前，在他头顶落下一片阴影。
“沈容？”
来人居然准确地叫出了自己的名字，沈容心下一愣，抬头看过去，却见到了一个意想不到的人。
“……肖决？”竟然是他。沈容有些反感地蹙起眉头，刚想说些什么，却突然间面色剧变。他闷哼一声，用力捂住自己的肚子，额上浮现出大片冷汗，嘴唇血色尽褪。
肖决见状哼笑一声，锋锐的眉眼极尽张扬，“怎么？见到我就吓成这样？”
“我……”沈容疼得话都说不出来了，强烈的疼痛让他暂时忘了眼前人的身份，下意识的求救，“我肚子疼……能麻烦你……送我去医院吗？”
那司机是半蹲在地上的，很快就发现了沈容的不对劲，“肖爷，他脸色不太好。”然后那司机一低头就看到了沈容腿间迅速漫开的鲜血，顿时一个激灵，大叫道，“他流血了！”
肖决本还以为沈容这模样是被自己吓得，还想逗他两句，一听说他流血自己都愣了一下。他的车速根本不快，也没有切切实实地撞在沈容身上，顶多是把他蹭得摔倒了，按理说没那么严重才对啊。
肖决立刻蹲**体查看他的情况，一看到这状况就明白了什么，当即俯身抱起他，并转头吩咐司机：“去医院。”
一行人迅速往医院赶，沈容一路上疼得浑身直颤，虽然司机开车速度极快，只花了不到十分钟就把他送到了最近的医院，但进手术室前他还是痛得失去了意识。
直到目送着沈容进了手术室，肖决和他的司机才稍微松了口气。那司机是肖决的心腹，现在半蹲着靠在雪白的墙壁上，看起来相当郁闷，“肖爷，他怎么了？当时那情况也不严重啊，顶多就磕破点皮，可他怎么流那么多血？”
肖决的表情也很阴沉，他闷闷地点了根烟，望着眼前的烟雾发呆。
司机也不介意得不到回应，自顾自地问：“对了，肖爷，您认识刚送进去的那个人吗？是谁啊？要是撞坏了我该怎么办啊？我真不是故意的，明明是他突然冲出来，不怪我……”
“行了，别念叨了。”肖决冷冷地喝道。
司机顿时不敢说话了，委屈地缩在墙角。
肖决看着那手术室上亮着的红灯，心烦意乱地又掏出一根烟，刚想点上就被一位医生喝止了。他耸了耸肩，倒是听话地收起了烟。
肖决长**叠，半倚在墙壁上，这副模样倒是吸引了不少来来往往的人的目光。他的外形非常优越，身高腿长，身材很结实却不夸张。他长得英挺又俊朗，薄唇即便是不笑的时候也是微翘着的，生来就是一副笑模样，只是那双狭长的眼眸太过凌厉，让人不敢直视。
肖决自然也注意到了那些落在他身上的目光，只要不是太过分的他都不会理会，如果实在看得他心烦就冷眼望过去，那阴翳的眼神立刻就会把对方吓得落荒而逃。
他抱臂思索着：沈容应该是怀孕了，可他流了那么多血，孩子能不能保住还是个未知数。如果这次真的害得宋氏下一任继承人没了的话，事情就有些麻烦了，宋清持绝对不会善罢甘休的。
他跟宋清持之间还有些不为人知的交易，双方心诚与否暂且不说，至少在合作正式开始前不应该有意外。
肖决若有所思地摸了摸下巴，突然轻轻踹了蹲在旁边的司机一脚，“阿宇，你去查查宋清持现在在干什么，如果在找沈容的话，就想办法拖住他。”
司机阿宇一脸懵然地站起来，“宋清持？这事儿怎么跟宋氏总裁扯上关系了？”
肖决嗤笑一声，“抢救室里的是他老婆，你说有没有关系？”
“卧槽？”阿宇先是大惊，然后哭丧着脸说，“天啊，肖爷，我是不是闯大祸了？咱们不是还要跟姓宋的合作吗？这这这……”
“你先去办事，剩下的我来处理。”肖决拍了拍他的肩膀，倒是没有苛责的意思。
阿宇怀着万分愧疚的心情离开了，他前脚刚走，手术室的灯就灭了。
肖决瞬间站直了身体，眼睛里是他自己都尚未意识到的紧张之色。然而，当他看到走出来的医生那沉重的面色时，他心里咯噔一跳，不祥的预感漫上心头。

第20章
医生摘下口罩，沉着一张脸走到肖决面前，严肃地问：“你是家属吗？”
还没等肖决解释，医生紧接着又叹道：“他人已经没事了，但孩子没能保住。”
肖决抬手撑住额头，心里百味杂陈。这下真的棘手了，他不仅要想办法安抚失去孩子的Omega，还要做好承受发疯的alpha的怒火的准备。
医生并不打算放过肖决，逮住他就是一顿教育，“你这个alpha怎么回事？知道自己的Omega怀孕了也不好好保护？”
“我……”
“还有，他的身体非常虚弱，不只是因为流产。他在怀孕的时候肯定没有好好保养身体，所以这一胎很不稳定，一点磕碰就出问题了。”
肖决闻言一愣，“你说……他身体不好？”
“对。身体虚弱，而且信息素也有点紊乱的迹象。”
肖决陷入了沉思。宋清持明明挺在意沈容的，为什么会让自己的Omega身体差到这种地步呢？而且沈容信息素紊乱，是不是说明他们有很久未曾结合了？这就很耐人寻味了，难道他们感情出问题了？
肖决在片刻间就思索了很多，他对某些猜测很感兴趣，简直迫不及待地想跟沈容聊聊天了。“医生，他什么时候能醒？”
“应该快了，但还是要留院观察一下，记得好好照顾他。”
“我会的。”肖决嘴角勾起一抹意味深长的弧度。
肖决特意给沈容安排了高级病房，此刻病房内只有他们两个人。肖决翘着二郎腿坐在床边，还有心情抱着手臂细细打量沈容。
脸蛋还是很好看，可惜面色太过虚弱，而且那双热烈生动的眼睛紧紧地闭着，使他像个没有灵魂的玩偶。肖决想起这小记者在面对自己时总是警惕又防备的眼神，不自觉地叹了口气。冷血如他居然也觉得有些可惜，这么有趣的Omega不应该这般毫无生机地躺在病床上的。
他守了没多久，沈容就慢慢醒来了。
“你醒了？感觉怎么样？”肖决第一次照顾病人，还挺得心应手的，甚至体贴地倒了杯水给他。
沈容的麻醉刚过，现在还有点迷糊，下意识地说了声“谢谢”，等他把水杯捧在手里才发现照顾自己的人是肖决，顿时喝也不是不喝也不是，整个人都僵住了。他对肖决的忌惮很深，可偏偏又跟他有了种种牵连。
“喝吧，没毒。”肖决笑吟吟地看着他。
沈容垂头避开他的视线，默默地喝了一口水。
“我的司机撞了你，不好意思。”肖决说。
沈容讶然侧目，没想到他会如此客气地跟他道歉。他清了清嗓子，认真地说：“是我当时在想别的事情，没有看路，不怪你们。”沈容不是在客套，当时那种情况的确是他自己的错，而且那车也根本没撞到他身上，顶多被蹭了一下，他也不知道为什么后果会这么严重。
思及至此，沈容终于想起来问自己的病情：“对了，我当时是怎么了？我的身体出什么问题了吗？”
肖决心下惊讶，面上却不动声色地盯着他，反复端详了许久沈容的神情，才终于确定了一件事——他不知道自己怀孕了。
一瞬间，肖决脑海中闪过万般思绪。他的第一想法就是可以将沈容流产这件事瞒下来，这样就不用担心宋清持会找自己的麻烦了。但他不经意间对上了沈容疑惑的眼神，不知为何又心虚地别开了眼。
“怎么了？”沈容见他这副避而不答的姿态觉得很疑惑，也开始紧张起来，“我生了很严重的病吗？”他下意识地捂住肚子，他只记得那个时候肚子非常疼，后来就昏过去了。
肖决一看到他捂肚子，顿时无奈地揉了揉眉心。他刚才一定是傻了，居然想连沈容都瞒着，想想也知道不可能，毕竟是他自己的身体，沈容早晚会察觉到的。想到这里，肖决反而轻松了许多，干脆地道出了真相：“你小产了。”
“什……什么？”沈容蓦地睁大了眼睛，骇然看着他，手指死死捏紧了被子，用力到指节发白。
肖决实在不知道该怎么安慰一个失去孩子的Omega，尤其在他还负有一部分责任的情况下。他摸了摸鼻子，轻咳一声，“医生说才刚一个多月，还很脆弱，所以……”他见沈容还是愣愣地回不过神，忍不住补充道，“我愿意负责你的治疗费用以及后续各种费用。”
沈容从听到“小产”这两个字后，耳边就嗡鸣一片，再也听不到别的，本来就不甚清醒的大脑这下更是彻底混乱了。
小产？
他怀孕了？又流产了？
沈容没想到现实会跟他开这么大的一个玩笑。他还没来得及得知自己为人父母的消息，就先失去了那个孩子。
而且，他根本没想过自己会怀孕。明明结婚两年来他一直都很注意，最近宋清持也没有碰过他，怎么会怀孕呢？他想到了自己劫持被救后和宋清持的那场不甚愉快的**，最后他没有吃避孕药，难道就是那一次吗？
沈容突然觉得很可笑。那个时候他被宋清持的“爱”所感动，犹豫着要不要放弃一直以来的坚持，生一个孩子，所以就没吃药，只看天意抉择。没想到天意弄人，最后竟是这种结果。
沈容疲惫地闭上眼睛，在心里不断宽慰自己：也许这样的结局才是最好的。他和宋清持之间的爱是假的，他连该不该继续和宋清持走下去都不知道，这种情况下，这个孩子即便出生也不会幸福的。这样正好，他甚至不需要纠结孩子的去留，一切就都有结果了。
可不管他怎样安慰自己，心里的涩意却怎么都止不住。即使他紧紧闭着眼睛，泪水也会源源不断地从眼角溢出来。既为那个消逝的小生命，也为他那荒唐的婚姻。
肖决一看到他的眼泪顿时更头疼了。他平时可不会有这么多耐心，只是沈容身份特殊，事情又因他而起，他实在是有些苦手，只能僵硬地劝解道：“你……别哭了，身体重要。”
沈容听到他的声音才恍然忆起病房里还有个人，他的理智逐渐回炉，迅速抬手抹干净了眼泪，哑着嗓子对他说：“肖先生，谢谢你送我来医院，医药费我会还你的，你留个账号给我，然后就先回去吧，我不方便，就不送你了。”
肖决有点震惊于他的转变，但还是说：“这件事我也有责任……”
“肖先生。”沈容客客气气地说，“这件事真的不怪你们，是我自己太不小心。”
肖决也知道当时的情况的确如此，可一个小生命因此而消逝难免让他感到愧疚，便说：“医疗费还是算在我账上吧，不然我于心难安。”
沈容本还想拒绝，肖决一句话就把他堵了回去，“别推辞了。这事儿毕竟和我有点关系，多少让我做点什么吧，不然我真的会不安。况且我也不缺这点钱。”
“……好吧。”沈容终于点头同意了。但是他转而又说，“肖先生，您先回去吧，这里就不劳烦您了。”
肖决这次没有直接拒绝，反而装模作样地关心道：“也行。那我通知你的家人来照顾你吧？”他主要就是想试探下沈容和宋清持的关系。
沈容闻言顿时沉默了，他睫毛轻颤，低低地说：“不用了。”
果然。
肖决简直要压不住唇角的笑意，但面上还是很真诚地问：“可是出了这么大的事，怎么能瞒着呢？”
沈容一点都没察觉他的小心思，甚至还恳求地对他说：“肖先生，这件事能麻烦你帮我保密吗？拜托了。”
肖决故作迟疑之态，“这……不好吧？”实则心里得意得要命。他还在愁怎么应付宋清持那个老狐狸呢，没想到沈容直接给他搭了梯子。
沈容苦笑一声，“我心里有数，这件事您就别多管了，行吗？”他连怎么面对宋清持都还没想好，更不知道该怎样告诉宋清持他们刚失去了一个孩子，他需要静一静，好好想想两人的未来。
于是肖决矜持地点了点头，“好，我帮你保密。”他又看了一眼躺在病床上尽显虚弱的沈容，总算还有点良心，关切地说：“我安排人来照顾你吧。”他不等沈容拒绝，不容抗拒地道，“这也算是医疗费的一部分吧。而且你现在需要人照顾，别逞强。”
沈容答应了。
“那……”肖决摸了摸下巴，“你家人要是找你的话，该怎么解释你住院的问题呢？”
沈容目光空洞地望着天花板，半晌才说：“我暂时不想见他，等我出院了再去找他吧，他不会知道我住过院的。”
肖决露出一个满意的笑容，“好。你住院的这段时间，我不会让任何人来打扰你的。”
“麻烦你了。”沈容机械地对他道谢。
“应该的。”这句话倒是出于肖决的真心。沈容无意间替他解决了一个**烦，他愿意在他身上多费点心思。
肖决对此事的解决方案甚是满意，心满意足地准备告辞：“我先走了，你好好休息。”他找遍病房都没翻出一张纸，最后抽了张卫生纸写下了自己的电话，“有事就联系我，不用客气。”
沈容淡笑着对他点点头，“慢走。”
病房终于彻底安静下来，沈容疲惫地阖上眼睛。他现在什么都不愿意想，只想好好地休息一下。

第21章
沈容是被一阵电话铃声吵起来的。他睁眼一看，发现自己居然不知不觉中睡到了第二天的傍晚。沈容伸手捞过自己的手机，看到来电显示后却怔住了。
是宋清持打来的。
沈容攥着手机的手用力到指尖泛白，他深吸一口气，接起了电话。
那头立刻传来压抑着怒火的声音，“小容？你在哪里？你怎么不跟我说一声就跑出去？我一直联系不到你，你知不知我有多担心？”
沈容面无表情地听完他的一连串质问，冷不丁开口道：“宋清持，我听见了。”
电话那头静默了一瞬，然后是宋清持迟疑的声音，“什么？”
沈容不自觉捏紧了身下的床单，他艰难地动了动喉结，竭力使自己的声音冷静又平稳，不敢显露一丝一毫的脆弱，“我听见你跟方君然说的话了。”
隔着电话的两个人陷入长久的沉默，但平静的表面之下的汹涌的暗流，随时可能会爆发。
沈容听到手机里传来瓷器碎裂的声音，紧接着是宋清持骤然紧绷急促的呼吸声。
不过他很快就镇定下来，一字一句地问道：“你在说什么？你是不是误会了什么？”
沈容的怒火被瞬间点燃，“宋清持，你别装了行吗？”他话都说到这份儿上了，宋清持还想和稀泥糊弄过去不成？
“……你现在在哪儿？有什么话我们当面说。”
沈容现在真的不想见他，也不能见他。他害怕自己一见到宋清持又会心软，也害怕会被他蛊惑。他要冷静下来，好好想想两人的感情与未来，况且，他暂时还不想让宋清持知道自己流产的事，因为他不希望被孩子左右自己对未来的选择。
他现在只想确定一件事，“宋清持，你当初喜欢我、对我好，都是因为我长得像方君然，对吗？”他哑着嗓子补充道，“不要再骗我了。”
宋清持那边沉默了很久，才终于道：“当时确实是这样，但是……你到底在哪儿？我们见面再说。”
“但是什么？”沈容尖锐地反问道，“难道你想说你后来又爱上我了？包括你现在爱的也只有我？”
宋清持又不说话了，沈容只能听到他沉重的呼吸声。
沈容嘲讽地笑了笑，眼泪也唰地流下来，“你看，你甚至都不愿意骗我说你喜欢我，那还有什么好说的呢？”
“宋清持，我想冷静一下，你不要找我。”沈容说完就挂了电话。
他攥着手机，呆呆地躺在床上，还没等陷入自己的情绪里，就听到病房门被打开的声音。
沈容寻声望去，是肖决走了进来，不知道他是否听到了他刚才的电话内容。
肖决倒是一点都不遮掩，淡定自若地笑道：“刚在门口时听到你在打电话，就没进来打扰。”
“有事吗？”沈容客气地问。虽然直到目前为止，肖决都表现得对自己毫无恶意，但沈容可不相信他没有目的，所以一直心怀警惕，在面对肖决时从来不会把自己脆弱的一面展现出来。
“来看看你。”肖决仿佛察觉不到沈容的疏离，一点都不客气地坐在了床边的沙发上。
“……”沈容一时间不知道该怎么接话，也不是很想费口舌同他虚与委蛇，便默默地转过头，打定主意无视他。
过了一会儿，肖决主动开口：“你跟宋清持吵架了？”
沈容睫毛一颤，抿了抿嘴唇没有答话。
肖决自顾自说道：“我看那天他不顾一切要救你，还以为你们感情很深呢。”
沈容面色微变，猛地看向肖决，想知道他到底在打什么主意。可是那人不动声色地微笑着，黝黑的眼睛深不见底，他根本看不透。
这段时间，沈容已经快被宋清持的“救命之恩”折磨疯了。他挣扎、犹豫，也曾想过为了宋清持改变自己。他愿意为了爱着自己的宋清持妥协，却没想到宋清持根本就不爱自己，他之前的种种纠结与退让都成了笑话。
然而不管怎样，宋清持救了他是事实，他很爱宋清持也是事实，所以即便在知道了那样不堪的隐情后，他甚至不能狠下心来同宋清持一刀两断。
这种时候在他面前提宋清持，简直是往他心口上捅刀子。沈容像个炸毛的猫一样恶狠狠地瞪着肖决。
肖决看到他生气的样子非但不觉得心虚，反而饶有兴趣地盯着他上上下下地一通打量，说：“你这么生气干什么？我只是关心一下你。”
沈容深吸一口气，皮笑肉不笑：“哦。谢谢关心。”
“要离婚吗？我可以帮你找律师。”肖决面上一本正经的，眸中却闪着戏谑的光。
沈容自然能看出他在戏弄自己，抿了抿唇，冷声道：“你很无聊。”
“别那么紧张，我对你真的没有恶意。”肖决摊开双手。
沈容“哦”了一声，凉凉地瞥了他一眼，“我还以为你是想利用我来对付宋清持呢。”
肖决被赤裸裸地揭开了心事竟也毫不心虚，反倒半真半假地问他：“怎么能叫利用你呢？正好你也跟他闹掰了，我们合作给他添点堵呗？”
沈容只觉得脑仁一抽一抽得疼，他拢了拢被子，虚弱道：“我肚子疼。”言外之意就是你快点滚少在这儿烦我。
肖决耸耸肩，不再逗他了，“你好好休息。”他走到门口，关门前还笑着补充道，“改变主意了可以随时找我。”
沈容：“……”
肖决走了之后，沈容开始回想刚才和宋清持的通话内容。
果然，他只是个可悲的替身而已。在听到自己已经知晓其中隐情后，宋清持甚至都不愿意说几句甜言蜜语来哄骗自己，可见方君然回来后，他是真的不再在意自己了。
宋清持曾说过他第一次见到自己时就很喜欢，他喜欢的不过是这张酷似方君然的脸罢了！也许还很喜欢他Omega的身份，毕竟自己是与他契合度最高的Omega，可以为他诞下最优秀的后代。可笑他居然以为宋清持是爱他的，结婚两年来还妄想着和他成为一对互相尊重的灵魂伴侣。
宋清持应该早一点告知自己替代品的身份的，这样他就不会不自量力地寻求他的理解和尊重了。仔细想想，他结婚两年来真的很没有自知之明，一个因为长得像别人、可以生出优秀后代等理由而被娶回去的Omega，不光经常跟alpha顶嘴，还迟迟不肯为他生孩子，宋清持到现在还没有同他离婚，也是很宽容了。
哦，大概他是看在自己这张脸的份上才格外宽容的吧。
沈容大概能理解宋清持这段时间来对自己冷淡的原因了。毕竟方君然就要回来了，宋清持的心里便没有替代品的一席之地了。
而现在，方君然已经切切实实地站在了宋清持的面前，宋清持什么时候会放弃他呢？
沈容冷酷地想道。不，宋清持应该不会这么轻易地就放过他。毕竟和自己结婚的一个重要目的还未曾实现——孕育宋家的下一代继承人。
沈容闭上眼睛，眉头紧紧地皱着。他突然觉得很恶心。一想到过去两年来宋清持一直把他当成另外一个人亲吻、爱抚，甚至欢好，他恶心得胆汁都要吐出来了。
再想到前段时间他对宋清持那卑微、讨好的态度，他简直想穿越回去把那个自我感动的自己给打醒。作茧自缚，说的就是他吧。想当然地以为宋清持爱他，想当然地想回报给宋清持全部的自己，结果一切都是假的，自己的真心在宋清持眼里也一文不值。
沈容心痛得都快麻木了，眼泪都流不出来。但大脑倒是十分清醒。
他不想再跟宋清持继续这种扭曲的婚姻了。沈容清楚地意识到了这一点。
但是宋清持恐怕不会放他离开，这是一件很棘手的事。而且一码归一码，不管宋清持在对待感情上如何人渣，他在监狱里救了自己也是事实，光是这份人情就能压得他在宋清持面前抬不起头来。
沈容还没能相出理想的解决办法，就迷迷糊糊地睡着了。梦里，他回到了两年前。那时候他还未大学毕业，学校居然请到了宋氏的掌权者来此做演讲，轰动一时。谁都没想到宋清持会接下这种无聊的活动。
那一天，他站在人头攒动的观众席里，看着高台上那个清贵端方的男人，眼睛都舍不得眨。他以为宋清持于他将永远是天边的明月，可望而不可即，却没想到他会主动接近自己，而且温柔又体贴，他就这样沦陷了。
如果这梦能一直继续下去，倒也很好。沈容在睡梦里抽了抽鼻子。
半夜，沈容突然发起了高烧。肖决接到消息后立刻赶了过来，刚推开病房的门就被里面浓郁的信息素冲得后退了两步。
有护士正在给沈容打针，一见到肖决就警惕地看着他，“病人因为发烧现在信息素有些紊乱，抑制剂还没起作用，你一个alpha最好不要靠近。”
不用护士提醒，肖决也感受到了体内隐隐的躁动。他点点头，说：“照顾好他。”然后立刻关紧了门。
肖决把手插进裤袋里，倚在门边静静地等着。他不自觉地回味起刚才闻到的Omega信息素，是清甜的橙子味。肖决的思维开始不受控制地发散，他还挺爱吃橙子的……
想着想着，他的心里就生起一股痒意，撩拨得他整个人都蠢蠢欲动。肖决摸出打火机，刚要点烟就想起这里禁烟，犹豫片刻还是打消了抽烟的念头。
他忍了又忍，最后打了一通电话。
“阿宇，给我买点橙子来。”
“啊？”突然被电话吵醒的阿宇还很懵。
“多买点。”
“……哦。”

第22章
沈容被梦魇住了。梦里的宋清持一会儿如婚前那般温和细致，一会儿却目如寒冰般冷冷看着他。沈容心痛如绞，拼命地想要抓住他，却在宋清持那厌恶冰冷的眼神下僵在原地，连靠近他都做不到。
当沈容猛地惊醒的时候，他浑身都大汗淋漓。
“醒了？”
身边突然响起的声音又让吓了沈容一个激灵，他惊慌未定地转过头，看到肖决正坐在他床边，大半身体都隐没在黑暗里，那张英俊的脸也模糊不清，但沈容却总觉得看到了他嘴角的一丝笑意。
沈容还没来得及说话，下一秒又被肖决的动作吓得魂都快飞了。肖决探出手摸了摸他的额头，自语般说：“唔，退烧了。”
沈容立刻偏头避开那火热的掌心，怒声问道：“你做什么？”
肖决无辜地说：“给你试试温度而已。”
沈容依旧警惕地瞪着他。Alpha本就不应该随意碰触Omega，更何况肖决这人心怀鬼胎，沈容实在有些害怕他。
“好好好，我不碰你了。”肖决妥协地举起手，“你刚才好像做噩梦了，恐怕没睡好，还是再睡一会儿吧。”
“那你呢？”沈容反问道。
“我？”肖决还以为他在关心自己，便笑道，“我在这儿守着你，放心吧。”
沈容的面色立刻微妙起来，看他的眼神也很一言难尽，干净利落道：“我的意思是你可以回去了，你不走我不敢睡。”
肖决：“……”你还真直白。
然而肖决不知是怎么想的，就跟被钉在椅子上似的，偏偏不走，给出的理由也很充分，“我再待一会儿，万一你又做噩梦了，我可以叫醒你。”
沈容烦不胜烦，刚想再说点什么，却先皱起了眉。他用力抽了抽鼻子，问：“怎么一股酒味儿？”
肖决表情一滞，“是我的信息素……”怎么回事？他刚才明明用过抑制剂了！
沈容闻言顿时如临大敌，“那你快出去啊！”他还发着烧呢，身体虚弱，根本没有抵御alpha信息素的意志力，要是再被刺激得发情就更麻烦了。
肖决深深地看了沈容一眼，明显感到身体和思绪都有些不受控了，再在沈容身边呆下去恐怕真的会出大事。他站起身，走之前还能从容不迫地道别：“我先走了，你好好休息，有问题就叫医生。”
“嗯。”沈容巴不得他快点走，一直到看着他的身影消失在房内，病房门被关上，他才重重松了口气。
肖决一出病房就去找医生补了针抑制剂。
那老医生看着几个小时前刚来打过一针的alpha，意味深长地说：“年轻人火气重，抑制剂都打了，就少去Omega身边晃悠，不然打了也白打。”说着一点都不含糊地又给他扎了一针，那动作，比上一次随意多了，像是有意给他点教训似的。
肖决无言以对。
接下来的一整天，肖决都没再敢踏入那间病房一步，直到沈容的病情彻底好转，身体也稳定下来，他才又亲眼见到了沈容。
沈容的气色有所好转，只是那双漂亮的桃花眼依旧暗沉沉的，一副心事很重的模样。
肖决想起这两天在病房之外，宋清持找自家Omega找得都快疯了的事，颇有些幸灾乐祸地笑了笑，暗自决定再把沈容藏久一点。
“今天好点了吗？”肖决问。
“嗯。”沈容简略地答道，明显不想跟他多说话。
肖决也不在意他的冷淡，“过会儿我找个营养师来给你补一补。”
沈容意味不明地打量他一眼，轻笑一声，说：“不劳烦肖先生了，我打算明天就出院。”他跟宋清持之间的事需要尽快解决，而且，他不想跟肖决这个危险的alpha继续接触了。
不过肖决却没有顺着他的话答应下来，反而态度模糊地说：“小产是大事，一不小心就会留病根，还是多住一阵吧。”
沈容眉头一拧，“不好总是在这儿叨扰您，我明天就走。”
肖决脸上的笑容渐渐淡了下来，他的声音很轻，说出的话却不容置疑，“等什么时候医生说你可以出院，你再走。”
“你……”沈容怒瞪着他，“你还想软禁我不成。”
肖决失笑，“怎么可能？我要真干点什么，先不说宋清持会把我怎么样，你那个警长爸爸肯定跟我拼命。”
肖决一本正经地说：“你真的还不能出院，听医生的话。你要是真觉得我是在害你，那不然我联系宋清持，让他过来陪着你？这样你总该放心了吧。”
沈容闻言却恨得牙根痒痒，这人分明是看准了他不想让宋清持知道流产的事，才会这样肆无忌惮地威胁他！
沈容憋屈地回了一句“不用”，就将被子直接扯过头顶，转了个身背对着他，一副要睡觉的样子，还冷酷地说：“我要睡觉了，出去的时候帮我关上门，谢谢。”
肖决好气又好笑地看着他，但见他始终没有再跟自己说话的意思，也只能依言离开，就是心里莫名有点不情愿。
等听到了关门声，沈容才一把扯下蒙在头上的被子，表情凝重地思考起来。
肖决居然不同意他离开，他是在打什么主意吗？难道想利用自己来威胁宋清持？
沈容越想越没底，直觉自己应该尽快脱离肖决的控制。但不知从什么时候开始，他就找不到自己的手机了，想必是被肖决拿走了，平时出入病房的医生护士也都严肃而缄默，看样子也被肖决打点过，联系外界帮助自己好像成了奢望。
而且他现在身体不好，元气大伤，要自己偷溜出去也不太可能。
沈容的一颗心直往下坠，他懊恼地拍了下脑袋，暗恨自己太过大意。也是他前段时间受的刺激太大，又是流产又是替身的，稀里糊涂地轻信了肖决所谓“补偿”的话。他怎么就忘了肖决是混迹黑道的、连宋清持都要谨慎对付的危险人物呢？
一时间，沈容也顾不得纠结自己看不到未来的感情了，一心想办法离开这间病房。
然而细细观察之后沈容才发现肖决有多滴水不漏，他几乎找不到任何机会。沈容着急上火了好久，也没能想出脱身的办法，就在他将要放弃时，转机悄然而至。

第23章
几日后的某天夜里，就在沈容即将完全放弃脱身的念头，干脆自暴自弃地任凭肖决处置时，有一个意想不到的人趁夜闯进了病房。
那人风风火火地推开病房的门，又转身将门关紧。他没有刻意放轻动作，故而那声响轻而易举地把沈容吵醒了。
沈容朦胧间看到一个高大的黑影出现在房内，顿时瞌睡都吓没了，高声问道：“谁？”
那人反手摁开了灯，坦荡得不像个坏人。
当沈容看清那人的脸时，心里的震惊不亚于方才，“……爸？！”
来人高大魁梧，正是沈容的父亲——沈城。
沈城看上去有些憔悴，但一双眼睛仍旧鹰隼般凌厉。他先打量了一下这间病房，然后快步走到沈容床前。他看着躺在床上面色苍白的儿子，很是手足无措了一会儿，最后他半蹲**体，微仰着头看着儿子，眼带心疼地问：“小容，你身体怎么样了？”
沈容看着父亲，心中忽的涨满了暖融融的安全感，他露出一个真实灿烂的笑，说：“我已经好多了，你不要担心。”
沈城绷着脸，看上去并没有被安抚，但嘴上却应和着：“好。”
沈容很快想起了他目前的处境，忙问道：“爸，你怎么找到这里来的？”
一提起这件事，沈城的脸色更难看了，他捏了捏拳头，锐利的眸中满是压抑的怒火，沉声道：“前几天宋清持突然联系我，问我知不知道你的消息，我才知道你不见了，所以这几天一直在找你。正好这个医院有一个我认识的医生，我几年前救过他的儿子，他很感激我，就偷偷告诉我你在这家医院，但是被人控制起来了。这家私立医院跟肖家有点关系，现在情况很复杂，不太好出警，我担心你有危险，就一个人过来了。”
沈容的心里颇为触动，忙又问：“爸，你能想办法带我出去吗？”
“当然，我来就是要带你走的。”
沈城话音未落，病房门再一次被推开了，一道戏谑的声音响起，在安静的病房里显得分外突兀，“你确定要带他走吗？”
沈城瞬间回头，手也按在了腰间的枪上，警惕地瞪视着来人。沈容也紧张地攥紧了身上的被子。
肖决姿态悠闲地踱步进了房里，还反手带上了门，一点都不觉得自己一个刚出狱的人在这种情况下独面警察有什么不妥。
他连一个眼神都没有分给沈城，只是盯着沈容似笑非笑地说：“我照顾了你这么多天，你倒好，逮着机会就要跑，小没良心的。”
沈容皱了皱眉头，他只觉得肖决这话有点奇怪，不过他还来不及说什么，就见沈城一个箭步冲上前，掐着肖决的脖子将他按在了墙上。
沈城喘着粗气，额角的青筋都凸出来，眼睛里是暴怒的红色。他是男人，也是alpha，此时已经从肖决的态度里看出了一点猫腻，一想到这么多天里，他的儿子就是跟这个畜生朝夕相处，他就恨得想掏枪崩了他。沈城真不敢想象沈容都经历过什么。
沈城粗哑着嗓子，一字一句恶狠狠地说：“肖决，你给我听好了。你有什么怨气都可以冲我来，别人也许怕你，但我沈城不怕你。我能把你送进监狱一次，还能把你送进去第二次第三次。而且早晚老子要找到证据让你吃一辈子牢饭！”
沈城倏地掏出腰间的枪，眨眼间就抵在了肖决的额头上。他说：“但是，你要是敢动我儿子，甚至只是有一点龌龊的念头，我拼着这身警察制服不要，也要亲手杀了你。”
肖决毫无反抗地被沈城掐住命脉按在了墙上，甚至当那黑洞洞的枪口抵在他脑袋上的时候，他也没有挣扎的意思。他的表情反而相当轻松，英俊的脸上挂着清浅的笑意，那双天生带笑的薄唇弧度更大了些。他似是漫不经心地抬手抓住了沈城握枪的手腕，那力道却让沈城眼神一凝。两人较劲般僵持了许久，最后还是肖决笑着把枪从自己脑袋上移开了。
他疏懒地扬起嘴角，笑得露出一口白牙，说：“别这么激动。我虽然不是好人，可也不是畜生。沈容这种情况，我能对他做什么？”
沈城直勾勾地盯着肖决许久，见他神情不像在骗人，才缓缓送了手，嘴上仍不忘警告道：“你连想都不要想。”
肖决一把拂开他的手，整了整被拽得皱皱巴巴的衣领，嗤笑一声：“沈城，我看在你是沈容父亲的份上对你好言好语，你别得寸进尺。你管天管地还想管我脑子里在想什么？就算你是警长也没这么大的能耐吧？”
“你……”沈城哪里比得过肖决这个道上混的嘴皮子利索，当下被气得不轻，刚想再给他点教训就被儿子叫住了。
“爸！”沈容从刚才他们对峙开始就非常忐忑，两个alpha针锋相对，对他这个病中的Omega造成了不小的压力，他急切地想要离开这里，“我们快走吧。”他紧张地瞄了肖决一眼，生怕他从中作梗。
肖决见他偷瞄自己，就佯怒地瞪了他一眼，没想到真把沈容吓得缩了缩脖子，他顿时笑开了。可笑着笑着又觉得心里不是滋味，这么有趣的Omega，为什么要把他放走呢？
沈容看出他又在戏弄自己，尤其是还在自家父亲面前，登时一股气憋在心头。但想到刚才和父亲对峙时肖决那凛然的气场，他到现在还心有余悸，只能敢怒不敢言地低头掩饰情绪。
沈城把这一切都收入眼底，用了极大的自制力才控制住揍人的冲动。
沈城摸不准肖决的想法，所以一边应和着儿子，说：“我们这就走。”一边还谨慎地观察着肖决的表情动作，时刻提防着他。
没想到肖决沉沉地叹了口气，他无奈地摊开手，妥协道：“行，你们走吧。”
沈容闻言反倒不太敢行动了，惊疑不定地打量着他。明明先前还咬死了不肯放人，为什么现在又让步了呢？难道是害怕他父亲吗？倒也说得通。
沈城倒是毫不意外的样子，当下就琢磨着要帮儿子收拾行李。两人很快就收拾妥当，这时候肖决也后退一步，大方坦然地给他们让开了路。
沈容终于跨出了这间病房的门口，他迟疑了一下，本来应该谢谢肖决这段时日的照顾，但是后来肖决变相地软禁他，他们之间就没什么好说的了。沈容抬步就走，没有告别。
肖决看着那个清瘦的背影，脑子一热，脱口而出叫道：“沈容。”
沈容脚步一顿，还是回过头看着他，平静地问：“有事吗？”
肖决看到了他有些冷漠的脸，眸光一怔，很快又反应过来，笑得一如既往的张扬不羁，“还记得我给你的那枚玉扳指吗？带着它去观沧海，你可以直接见到我。”肖决想了想，又补充道，“任何时候都可以。”
经他一提，沈容才想起还有这么一回事。监狱事件后不久，有一个自称是肖决手下的陌生人上门，不由分说地给沈容留下了一枚玉扳指，说是肖决为了表示歉意送的，凭借这个信物，有任何事都可以去观沧海找肖决帮忙。本来沈容还一直惦记着要把那一看就很贵重的扳指还给肖决，只是这几天他一直有心事，就完全把这件事抛在脑后了。而且……
沈容轻咳一声，颇有些不自在地移开了视线，他纠结了一会儿，还是如实说道：“那枚扳指现在在宋清持手里，有机会我会要回来还你的。”
肖决：“……”
肖决轻哼一声，烦躁地摸了根烟出来，叼在嘴里含糊道：“不用了，我亲自去找他要。”
“……”说实话，听他这么说，沈容还真的松了口气。
肖决随即又对他狡黠一笑，“你只要回去跟他谈离婚就好了。”
沈容：“……”他是以什么立场身份说出这句话的？为什么听着这么诡异？？？

第24章
离开医院之后，沈容竟然有些迷茫。他好不容易才脱身，可又不知道该去哪里，因为他和宋清持曾经的住处已经不再是他的家了。
“小容。”就在沈容精神恍惚地想着什么时，沉默良久的沈城突然开口，“你……和肖决……”沈城面露为难，似乎很难以启齿。
沈容知道大概是先前肖决那暧昧的态度让父亲误会了，便连忙将他受伤入院的情况解释了一通，言语间都在暗示自己跟肖决完全不熟。
沈城闻言着实松了口气，但难免有点担忧。他看得出来肖决对沈容好像很感兴趣，只希望自己能护住儿子不被骚扰。
很快他又想起了另一件要事：“对了，肖决撞到你哪里了？严不严重？”给他通风报信的那个医生也并不清楚沈容的病情，所以只告诉了沈城他儿子的病房号，其他的并未透露。
沈容神情一怔，他勉强笑了笑，说：“只是一点擦伤，不碍事。”
“那就好。”沈城也放松地笑了出来。他只当肖决一直扣留着沈容是别有目的，并没有多想。
沈容扭过头，看着车窗外逐渐熟悉起来的景色，明白他就快要到达那栋生活了两年的别墅，也快要见到那个人了。
可能是因为前段时间他们父子俩的关系刚缓和了许多，再加上现在沈容的态度相当好，可以说是知无不言，所以沈城难得在面对儿子时胆子大了些，絮絮叨叨地问了不少问题：“小容，你跟宋清持感情出问题了吗？为什么肖决让你回去跟他谈离婚啊？”
沈容淡定自若地笑道：“是的，我们之间出了点问题，所以我想协议离婚。”为了避免父亲乱想，沈容主动解释道，“宋清持不支持我的事业，但我放不下工作。我们俩为此吵了很多次，所以我觉得还是干脆分开吧。”沈容隐去了某些内情，将离婚原因半真半假地说了出来。
沈城听后沉默了片刻，说：“我知道了。”
过了一会儿，沈城又问：“你今晚回去就要跟宋清持谈离婚吗？”
沈容一愣，然后点点头。
“那我陪你吧？”沈城期期艾艾地说，“我看宋清持对你还挺有感情的，恐怕不会松口，我怕他动手动脚的你会吃亏。”
沈容失笑摇头，“不用了，我有数。”如果不是他和宋清持之间还有那样不堪的内情，他倒是真的想让父亲陪着，只是他有些话要跟宋清持说明白，不适合让沈城知道。
沈城也不再坚持，只嘱咐他要一切小心。
沈城将儿子送到别墅门前，也跟着下了车，一直送他到大门口。
“爸，你快回去吧。这么晚了，注意安全。”沈容看着父亲，心中涌动着一股暖意。
“嗯。”沈城忙不迭点点头。他犹豫了许久，终于鼓起勇气摸了摸儿子的脑袋，说：“小容，不管你做什么决定，爸爸都站在你这边。”
沈容看着他，眼眶渐渐酸涩，他低下头抽了抽鼻子，闷声应了，“嗯。”
沈城磨蹭着不太想告别，开始没话找话，“对了，我明天又要出任务了，至少要一个月，你要是联系不上我的话也不用着急，最多不超过三个月，我就会回来了。”
沈容闻言有些担忧：“什么任务这么长时间啊？危险吗？”
“没什么，就很平常的任务，不危险。”沈城摸着头嘿嘿笑了起来，一点儿都不见方才面对肖决时的气场。
沈容突然发现，虽然沈城依旧高大魁梧、身材结实，精神状态也极好，但他眼角的皱纹和鬓边的白发却显示出他已经不算年轻了。沈容一想到他在这样的年纪还要趟过枪林弹雨，就止不住地难受。但他不会劝说父亲放弃这个工作，因为他知道沈城热爱警察这一行，就像他顶住那么多压力也要坚持当记者一样。
也许他的固执就是遗传自沈城吧。
毕竟他们是父子。
沈容用力眨去眼中的泪意，走上前抱了抱父亲，说：“那你要多抓几个坏人。”
沈城浑身都僵硬了，两只手不知所措地抬高，良久才小心翼翼地搂住沈容的肩膀，轻轻地拍了拍。沈城咧嘴笑了笑，声音中气十足，“好！”
这一刻，沈城好像回到了十多年前，他的儿子是那样纯粹地崇拜敬慕着他。这一个拥抱将他十几年的痛苦与孤独尽数消融，让他甚至有种想要流泪的冲动。
沈容对他挥了挥手，“我先走了。”
“嗯。”沈城一直眼巴巴地看着他，直到沈容用钥匙开了门，再也看不见他之后，才满足地笑着离开了。
多日后，沈容再踏进这个生活了两年的房子，却感到前所未有的陌生。结婚两年的感情是假的，朝夕相处的枕边人心里装着别人，这个“家”也成了束缚他的牢笼。
沈容疲惫地闭上眼，心口泛起密密麻麻的疼。
住院的那几天，他已经想清楚了，他要离婚。即便舍弃这段感情会让他感到抽筋断骨般疼痛，他也一定要这样做。宋清持是因为自己这张相像的脸才施舍了几分感情和一段婚姻，可是他却不想要这种虚伪又扭曲的爱情。那让他感到恶心。
沈容看了眼时间，已经凌晨两点多了，便放轻了动作，打算明天再跟宋清持谈正事。
然而他刚进门没多久，书房的门被猛地拉开了，宋清持穿着一身有些皱的正装，头发也略凌乱，看上去根本没睡。他一见到沈容，那双满是沉郁之色的眸子立刻亮了起来，盈满了惊喜。他面色不由得舒缓下来，狠狠地松了一口气的样子。
可随即他又板起脸，一边快步向沈容走去，一边厉声质问道：“你去哪里了？任性也要有个限度，你知不知道我有多担心？”
沈容本以为自己已然做了决定，也做了足够多的心理准备，再见到宋清持的时候可以平静又决绝地说出自己想说的话。然而真正见到宋清持的这一刻，他还是感受到了彻骨的疼痛，疼得他眼睛模糊、喉咙发紧，什么话都忘了。
他还是爱着宋清持的。

第25章
眼见宋清持就要走到他面前，沈容急急地后退一步，那副避之不及的姿态看得宋清持面色骤沉，但他还没来得及说什么，沈容就抢先开口，好像生怕再晚一秒就没有勇气说了。
“宋清持，我们离婚吧。”
宋清持闻言一怔，眼神有瞬间的恍惚，等他慢慢反应过来沈容说了什么时，面上浮现出不敢置信的怒色。
他很快想到沈容提离婚是事出有因的，毕竟他知道了那件事……宋清持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努力收敛自己有些不受控的信息素，免得吓到沈容。他缓步走到沈容近前，刚想开口好好解释一番，却突然间沉下脸。
宋清持一把揽住沈容的后颈，凑上前在他颈边嗅了嗅，眸中顿时翻涌起滔天怒火，他咬牙问道:“你这几天跟谁在一起？”
沈容猝不及防间被他制住已是不悦，现在又被他这样质问，这些天来憋在心里的怒气和委屈终于爆发，他拼命推着宋清持的胸膛，对方却纹丝不动，便骂道:“放开！你凭什么质问我？”
“凭我是你的alpha ，这个理由不够吗？”宋清持冷笑一声，箍住他的腰把他按在怀里，接着又问，“说，跟谁在一起？”
沈容咬着嘴唇不吭声，只瞪着一双有些泛红的眼睛看着他，摆明了不肯合作。
宋清持平日里是很冷静的。可是沈容失联了好几天，他急得方寸大乱，没日没夜地找了他很久。现在沈容终于平安回来了，他还没来得及好好抱一抱他，“离婚”两个字就将他砸蒙了。宋清持试图解释，却先在他身上闻到了陌生的alpha气味。这一系列事件下来，饶是宋清持这种仿佛把沉稳和优雅刻进骨子里的人也克制不住那汹涌的怒意了。
宋清持见他不说更不肯罢休，直接将沈容转了个身，让他的后背贴在自己怀里，紧紧制住了他。宋清持低头将鼻尖抵上他的后颈，拧着眉头细细地嗅着。
沈容用力想要挣脱身后的桎梏，可那双手臂像是铁钳一样箍在他腰上，不管他怎么捶打都纹丝不动。沈容气得连因病而苍白的面上都泛起红晕，喝道:“宋清持，放开！我是回来跟你谈正事的！”
宋清持充耳不闻，闻着他身上若有似无的陌生信息素陷入了沉思，良久才问道:“你爸爸送你回来的？”
沈容一愣，没想到宋清持能认出父亲的信息素。但他实在懒得跟宋清持再多说什么了，毕竟他回来是铁了心要离婚的，他们之间已经没什么好说的了。况且，宋清持不是也没有跟他解释过他跟方君然的事吗？
宋清持也不需要沈容的回答，他自然能辨认出他这是他岳父的信息素味道。但是沈容身上更多的是另一种味道……烈酒的气味。
这个味道他好像在哪里闻到过。宋清持若有所思，他记忆力超群，很快就想起了这有些熟悉的信息素属于谁。
宋清持的表情顿时阴沉得可怕，他一把掐住沈容消瘦不少的下颌，一字一句冷声问道:“你这几天，都跟肖决在一起？”
“嗯。”沈容坦然地承认了。那几天肖决总往他病房跑，有几次他也闻到了那呛人的烈酒味信息素，沾上是难免的。他本来就没打算隐瞒这件事，之前只是不想跟宋清持聊太多与他此次目的无关的事，才闭口不言。但既然他已经猜出来了，沈容便干脆承认了，反正没什么可心虚的。
然而宋清持却暴怒如雷，眼睛里都逼出暗红色的血丝。他一把扳过沈容的肩膀，眸色沉冷地逼视着他，哑声低吼道:“沈容，我跟你说过，我才是你男人，不管你有什么问题，该找的人都是我。”
宋清持怒极反笑，“你倒好，跟我吵架了，就去找别的alpha，还连续几天见不到人。你把我当死人吗？”
沈容听到他对自己的恶意揣测，也气得狠了，一边用力掰他的手一边说:“我行的端做的正，没做任何对不起自己已婚身份的事！倒是你，没胆子跟喜欢的alpha在一起就骗婚，你有什么资格来质问我？”
宋清持闻言脸色一僵，哽了半晌，才开口道:“我没有……”
他话音未落，沈容已经不耐烦地打断了他:“不用说了。我他妈不想听你说任何关于方君然的事，说我小气也好，嫉妒心重也罢，反正我一想到你是因为我长得像他才接近我，就觉得恶心。所以我一定要离婚！”
宋清持急切地想要反驳，可他张了张嘴却说不出任何话。因为在某种程度上，沈容说的话是对的。
可那是以前的事了，后来跟沈容在一起久了，他已经……
宋清持的表情变了又变，始终无法下决心表明自己的心意。明明他先前还决定要疏远沈容，为此还百般压抑自己的心意，现在沈容主动提出离婚，他应该高兴才对。离婚之后，他孑然一身，便又是那个没有弱点、无所不能的宋清持了。
但是宋清持一想到要和沈容分开，便觉得心中一阵刺痛，所以脱口而出道:“我不同意离婚。”
沈容听到他的回答也不意外，似乎早有预料，轻嗤道:“那我就起诉离婚，或者分居时间久了也能离。你的钱我一分都不会要，我只希望以后能离你远远的！”
宋清持眸色沉沉，毫不掩饰心中的愤怒，冷笑一声反问道:“离我远远的？然后去找肖决吗？”
沈容觉得他很不可理喻，“我们之间的问题为什么非要扯上不相干的人？再说了，就算一定要牵扯别人，那不也应该是你的好兄弟方君然吗？”
沈容比平时还要锋芒毕露，一字一句简直咄咄逼人，“我离你远远的，你正好去跟方君然诉衷肠啊？我这是在成全你啊！”
宋清持被他用嘲讽又厌恶的眼神看着，心都揪成了一团，可他还对沈容去找肖决这件事耿耿于怀，自然不肯先示弱，只执着地质问他:“你到底为什么去找肖决？他碰你了吗？”
沈容气得浑身发抖。他本来还怕自己面对宋清持时会心软，会心痛，会难以割舍这两年的感情。结果当下却被气得什么感情都放下了，跟宋清持针锋相对，狠话不要钱似的扔在他身上，“你在质问我之前，不如先解释一下你有没有碰过方君然？”
宋清持终于被他这幅尖锐带刺的样子惹怒了，他直接单手提起沈容的腰往卧室走去，咬牙道:“你不说，那我就自己检查。”

第26章
“宋清持，你疯了吗？放开我！”沈容被他箍在怀里，动弹不得，虽然拼命挣扎，却丝毫不能撼动那结实的手臂。
宋清持现在理智全无，完全撕开了平日里那张清冷骄矜的贵公子面具，完全展现了一个alpha的兽性。
沈容好几天音信全无，他急得肝火大动，简直要把整个B市都翻个底儿朝天，就这么担惊受怕了好多天，好不容易沈容回来了，他还没来得及高兴，就被他一句“离婚”给打懵了。之后的事情更加混乱，沈容大概是听到了自己和方君然的部分谈话，所以自以为了解了某些“真相”，可偏偏他一时间放不**段去解释，倒是让自己有苦说不出了。
但他和沈容之间的一切恩怨误会，都比不上沈容与肖决私下有来往这件事让他更在意。他在抱着奋力挣扎的沈容上楼时，鼻尖还能隐隐嗅到一股烈酒的气味。那股陌生的信息素属于另一个男人，一个强势的alpha。不知道这个alpha做了些什么，才会让他的Omega身上沾上陌生的印记。这个事实在赤luo裸地挑衅着宋清持身为alpha的尊严，妒意与怒气纠缠叠加成了燎原心火，将他的理智烧得一干二净。
宋清持一脚踹开卧室的门，将沈容扔到床上，随即自己也覆了上去，轻而易举地制住了Omega的手脚。宋清持面色紧绷，一双黑眸沉如寒潭，里面尽是压抑的疯狂。他对于沈容的怒骂充耳不闻，目的明确地直接解开了沈容的裤子，修长而冰冷的手强势地除去一切遮挡，径直摸了上去。
被****的沈容倍感耻辱，宋清持这样冷酷而高高在上的态度让他觉得自己像是他的附属物，正在接受主人的“检查”，跟验货似的，丝毫不把他当人看。
“宋清持！你放开我！”沈容又羞又气，眼睛都红了，同时心里也憋着一股气，不愿在alpha面前示弱，才强撑着没有哭出来，但他本就身体虚弱，想大声呵斥他都做不到，轻而颤抖的声音总带着些色厉内荏的感觉。
宋清持沉着脸，自顾自地将他里里外外验了个细致，心里多少松了口气。还好，沈容依旧是他的……
但自家Omega身上的烈酒味还是让他分外不喜，于是宋清持抬手将沈容翻了个面，从他背后压上去，低头一口咬上他的腺体，同时毫无保留地释放自己的信息素，将身下的Omega完全淹没。他像野兽一样擒住猎物便不肯松口，要彻底打上自己的烙印。
沈容忍不住痛叫一声，身体剧烈颤抖起来。Omega的腺体本就脆弱，此时被宋清持发了狠地撕咬研磨，那剧烈的痛感让他眼前阵阵发黑。沈容低低地哀鸣着，泪水不受控制地淌下，他呜呜咽咽地像只弱小的猫。
沈容那细微的哭声传到宋清持的耳朵里，让他心里一痛，不自觉地就软了态度，松开牙齿，含住他颈后那块饱受他蹂躏的**轻轻tian吻着，手上对于沈容的桎梏也松了些，开始温柔地安抚那紧绷的身躯。
宋清持摸着手下那柔韧的身躯，心底自然而然地升腾起yu火。他今天情绪波动太过激烈，信息素汹涌，急需一场发泄。
沈容察觉到他的意图后，微弱地挣扎了几下，那点力道对于宋清持来说无异于蜉蝣撼树。沈容的身体虚弱无力，被压制着无法反抗，他的眼前一片模糊，喉咙里发出细弱的哀叫，“你不能……碰我，我……”他才刚刚失去一个孩子，这样脆弱的身体怎么能承受alpha的入侵？
宋清持却不耐于听他的推辞之言，他掐住Omega的后颈，凑到他耳边沉声道:“你是我的人，我想怎么碰你就怎么碰你。”
宋清持的腰重重一沉，终于被熟悉的温热紧致包裹起来，他发出一声满足的喟叹，“……也只有我才能碰你。”
宋清持尽情发泄着自己这些天来的不安，他通过对沈容的一次又一次的占有来获得安全感，仿佛这样就能忘掉他们之间那鸿沟一般的间隙，也能顺便忽略他们婚姻即将破碎的事实。
“小容，小容……”宋清持着迷地亲吻着身下的Omega，完全沉浸在这场久违的欢愉中，却没有注意到沈容那惨白的脸色。
在宋清持不管不顾地撞入他身体的那一刻，沈容就放弃了跟他解释，心灰意冷地闭上眼睛，咬牙承受这场酷刑。
宋清持的侵犯只会带给小产后的他无尽痛苦，沈容只觉得身后一阵撕裂般的疼痛，小腹处也像是有利刃在搅动，双重的痛感折磨得他意识模糊，不知道忍受了多久，沈容终于眼前一黑，彻底陷入了昏睡。
宋清持痛痛快快地泄出来后，满足地覆在沈容身上，他紧紧抱住自己的Omega，这才慢慢从“离婚”的阴影中挣脱出来。
虽然他依旧看不清自己的心，也不知道以后该怎样面对沈容，但他清楚地明白，他绝对无法放手，更不能忍受沈容离开他去投向别人的怀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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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沈容因为强烈的不适感而睁开了双眼。他僵硬地低头看着自己的一身狼狈，沉默地敛眸，强撑着去清洗了一番。他感觉腿脚都是软的，小腹又开始隐隐作痛，但身体上的不适却远比不上他心里的痛苦。
沈容静静地站在床边，手按在小腹上，身体微躬，惨白着一张脸看着床上的宋清持。
睡梦中的宋清持眉头微蹙，不知道梦到了什么令他不悦的事。他头发凌乱，面容俊美，那双清凌凌的眼眸闭着，显得无害又安静。
但沈容知道这双眼睛睁开后是什么样子的。冷静，深邃，理智，又黑又沉，深得让他感到害怕。结婚两年，他从来都看不懂这个人。
沈容自嘲地扯唇一笑。宋清持可真厉害啊，两年来将他耍得团团转。因为这张相似的脸而接近他，骗到了他的一颗心，却毫不怜惜。
沈容红着眼睛伸出手，缓缓摸上了他的脖颈，握住。
他是真的恨啊。宋清持不爱他便不爱吧，心里有别人也无所谓，他干嘛要装得很爱自己呢？更可笑的是他沈容居然轻而易举地信了，从此为他退让，为他隐忍，为他变得不像自己，到头来却发现一切都是他一厢情愿，他就是个彻头彻尾的笑话。
沈容渐渐收紧了手，拿捏着宋清持的脉搏。他被这样愚弄，有时候真的恨不得杀了这个人，同他玉石俱焚才解气。但是……
沈容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松开了手。他已经在这个人渣身上耗费了两年的青春，不能再把自己的后半生搭进去。他现在最应该做的就是及时止损，跟宋清持离婚，摆脱他，开始新的人生。
这么想着，沈容逐渐冷静下来，他径自收拾好自己，然后平静地叫醒了宋清持。
宋清持大概也睡得不太安稳，沈容一叫就立刻醒了，他撑起身子，问:“怎么下床了？身体不会不舒服吗？”
昨晚的欢爱极大地安抚了宋清持，他没了先前的戾气，又恢复了温文尔雅的模样。
沈容本已经冷静下来，现在一看到他这幅假惺惺的关怀姿态便再次心头火起，冷笑着刺道:“昨晚发情的时候怎么没想到我的身体？现在马后炮有用吗？”
宋清持皱了皱眉，一下子翻身站起，高大的身影笼罩着沈容，逼得他不由得后退两步。
宋清持对这样浑身带刺的沈容感到无力又气恼，他危险地眯了眯眼睛，沉声说:“小容，我们好好说话行吗？很多事我都可以解释！”
沈容嗤笑一声，好整以暇地抱臂道:“好啊，你解释吧，我听着。”
他这个态度反倒让宋清持一噎，一时间竟不知道该说什么。
宋清持沉思，如今他们俩之间的误会太深了，以至于连婚姻都岌岌可危，所以有些事必须要说清楚。
宋清持说:“小容，酒会那天你可能听到了一些话，但你听到的并不是全部的事实。”他表情严肃地说，“我可以向你坦白，我年少时确实对方君然有过朦胧的好感，但那一切都在他分化为alpha的那天就结束了，你于我而言绝不是一个替代品。”
宋清持握住沈容的双肩，急切道:“你相信我好吗？”这一刻，他抛弃了长久以来坚持的自傲与清高，试着向Omega表达自己的心意，只因为他在乎他，不想失去他。
沈容冷冷地看了他很久，突然问:“宋清持，你爱我吗？”
宋清持微微一怔，随即眼神有些闪躲。
“我不知道。”宋清持犹豫地说，“但是我不会离婚的。”
宋清持并不是在刻意逃避这个问题，他是真的不知道。其实他这段时间来心理上所受的折磨并不比沈容少。
一方面，劫持事件过后他开始意识到沈容对自己的重要性，这种感情对他来说很陌生，有些新鲜，但更多的还是忐忑。另一方面，当他付出很大的代价来换取沈容的安全后，他一直承受着诸多压力。肖景的虎视眈眈、董事会的逼迫、家族里长辈们的指责，这一切都让他焦头烂额，也让他第一次开始自我怀疑，是不是做了错误的决定。他从小接受的教育告诉他，要一切以家族利益为重，他也一直将这点贯彻得很好，可他却因为沈容而犯了近乎不可挽回的大错。连他自己都不敢相信，那时候会那么冲动。
所以他才会惧于承认自己可能爱上了一个人的事实。他是宋家的继承人，他的人生是早就规划好的，不该有任何意外，可沈容偏偏就是那个意外。他甚至不知道该不该继续沉溺于这段感情，也许最好的选择是他能及时抽身，但是……
让他解释沈容并非替身，这很容易，也是理所当然的，但他真的不知道自己是否该坦然接受这份感情。也许他内心深处已经对这所谓的爱情妥协了，可他的身份与家世注定了他在面对感情时要顾虑许多，以至于到了这等瞻前顾后的为难境地。
就在宋清持面色难测地沉思时，沈容露出一个自嘲而苦涩的笑，他强迫自己硬下心肠，说:“不知道？那就是不爱了。谢谢你这次没有骗我。”
“我还是要离婚。”

第27章
宋清持闻言面色一僵，显然是没想到自己都妥协到这份上了，沈容还是执意要离婚。他抿着唇，不悦道：“小容，不要闹了，我不是都已经解释过了吗？”
沈容冷然一笑，“你那也叫解释？估计全是哄骗我的谎话吧。”
宋清持怒极反笑，“哄骗？我宋清持用得着干这么下作的事吗？”
沈容冷眼望着他，“你觉得当初骗我结婚的事情还不够下作吗？”
宋清持一时语塞，然后皱眉问：“不管我当时是为了什么才跟你结婚，你现在是我的爱人，我会一辈子对你好，这还不够吗？。”
沈容高声喝问：“你以为我稀罕吗？”
宋清持揉了揉眉心，对这样软硬不吃的沈容感到非常棘手，“小容，你冷静一点。我承认最开始接近你时目的不纯，我会补偿你的。”
“补偿就不用了，你答应离婚就好。”沈容道。说实话，他已经不在乎宋清持所谓的解释了，他说自己不是替代品，沈容不想深究是真是假，但他不能接受他所以为的因爱结合的婚姻竟然来得那么不堪，而且两年多来一直被当成傻子去隐瞒，所以他要摆脱这段扭曲的关系。
更何况，结婚两年他们矛盾不断，他跟宋清持的观念差异太大了，很多时候都觉得要坚持不下去了。如今正好，知道宋清持对自己没有真感情，他倒是可以痛快地放手了。
宋清持的表情彻底阴沉下来，“我不会同意的。”
沈容点点头，似乎早猜到他的回答，“那我就起诉离婚。”说完他就去收拾自己的身份证件以及行李。
宋清持冷眼旁观他整理行李，直到看见他真的要走，才沉不住气地上前拦住他，“沈容，你能不能不要这么任性？我都已经退让了，你还想怎样？”
沈容觉得他很可笑，“宋清持，你是不是觉得刚才跟我道歉就是做了天大的让步？是不是觉得你宋氏总裁都开金口了，我就该知情识趣地继续捧着你？”
“对了，是我忘了，你一向这样。”沈容嘲讽道，“你那么高高在上，我跟你结婚是我高攀了，我怎么有资格再得寸进尺？”
宋清持眉头拢起，但是没有再说什么，眉眼间暗藏着怒气与不耐。
饶是沈容早有心理准备，见他这幅姿态也还是心里一痛。他也懒得多说什么，只再次表明决心，“你不用再说了，我一定要离婚。”
宋清持眸光骤沉，终于揭开了那张温柔有礼的面具，高傲而霸道的本性尽显，“只要我不同意，你永远都别想离开我。”
沈容气结，艰难地忍下揍人的冲动，冷哼一声：“那就走着瞧吧。”他拎着行李便要离开。
宋清持在他身后凉凉地道：“我说过了，没有我的同意，你别想离开。”
沈容不管不顾地继续往前走，走到门口时却怎么都打不开门。他蓦地回头瞪视着宋清持，“你这是什么意思？”
宋清持正了正领带，“不让你离开的字面意思。”他径自整理好衣物，“你正在气头上，为了防止你再莫名其妙地消失好几天，我只能把你放在自己的眼皮底下。”他也不管沈容有多么气愤，只淡淡几句话就限制了他的自由。
“我会安排人在家里照顾你，等你什么时候想通了我们再好好谈谈。”宋清持深深地看了一眼沈容，个中意味非常明显，打定主意要逼他妥协。
说完，他头也不回地走了。
沈容恨恨地看着他的背影，一见他离开便要想办法出去。但宋清持将整栋别墅的监控级别都调到了最高，里里外外还安排了不少保镖，让沈容无处可逃。
沈容又气又急，当天就病倒了。他本就小产没几天身体虚弱，昨晚又被那样折腾，今天是强撑着跟宋清持谈判的，现在怒急攻心，很快就发起了高烧。沈容躺在床上迷迷糊糊的，能感觉到房间里有人进进出出的，大概是医生和护工，中间也有一只熟悉的手掌贴在自己的额头上试温度，替他掖了掖被角，很快又离开了。
那短暂的温柔像梦一样，让沈容不自觉流了眼泪。
沈容一病又是三四天，期间宋清持回来看过他几次，但沈容不是装睡就是不理人，一句话都没跟他说过。宋清持看上去也很无奈，很多次都想跟沈容谈谈，但他也很忙，每次呆不了多久便要离开。
沈容的身体渐渐好了些，便又开始琢磨离开的事。但宋清持是个生性谨慎多疑的老狐狸，他布下的安保可以说是滴水不漏，凭沈容一个人毫无逃离的可能。而沈容的所有电子产品也被收起来了，无法联系外界，这糟心的现状让沈容做梦都皱着眉头，每天都郁结于心。
某天晚上，沈容思索无果，迷迷糊糊地睡了过去，谁知道大半夜的时候突然被人叫醒了。
“嘿，醒醒。”
沈容困倦地揉了揉眼睛，下意识地以为是宋清持回来了，便翻了个身背对他，不想跟他说话。
谁知那人一声轻笑，说:“再耍赖我就直接扛着你跑了？”
沈容这才后知后觉地察觉有些不对劲，朦胧地睁眼一看，被一张放大的脸吓得瞌睡全无。
沈容不自觉就要惊叫，来人眼疾手快地捂住他的嘴巴，将他的惊呼声都堵了回去。
沈容睁大眼睛，终于借着昏暗的月光看清了来人。英挺凌厉的眉眼，天生带笑的薄唇，还有扑鼻而来的隐约的酒味——居然是肖决！
沈容吓得魂都快飞了，身体不禁颤抖起来，他被堵住了嘴，只露了双盈满了紧张与恐惧的桃花眸，眨也不眨地盯着肖决。
肖决在他的注视下咧嘴一笑，低声说:“你答应我不要叫，我就放开你。”
沈容想也不想地点头。
于是肖决缓缓松开手，沈容一直紧盯着他的手，在观察到他的手已经远离自己后，眸光一闪，张嘴便要呼救，可肖决像是早有准备，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重新捂住了他的嘴，沈容连声闷哼都没能发出来。
肖决磨了磨牙，“就知道你会不老实。”
沈容竭尽全力挣扎着，怒瞪这个入侵者。
“我有事跟你商量，我给我乖乖的，不然我就直接把你打晕带走。”肖决眯着眼睛威胁。
沈容心里一颤，还真拿不准这人会不会干出这胆大包天的事。他纠结片刻，还是咬牙妥协了。
肖决却不肯再轻易信他，“别再跟我耍心眼，你玩不过我的。”
沈容含恨点头。
肖决又慢悠悠地松了手，一双眼睛却紧盯着沈容，压迫感极强。
沈容摆脱他的桎梏后第一时间往后挪，离他远远的，警惕地问:“你怎么进来的？这样是犯法的你知不知道！”
“知道。”肖决不甚在意地说，还大剌剌地躺到了他的床上，“我刚从局子里出来，懂法着呢。”
沈容眼睁睁看着他霸占自己的床，气得太阳穴突突直跳，偏不敢说什么，生怕惹怒这煞神最后没好果子吃。
“你有什么事？”沈容深吸一口气，问道。
肖决现在反而不着急了，他悠闲地躺在床上，借着月色细细地打量着沈容，啧了一声，“这才几天啊就又瘦了这么多，宋清持肯定虐待你了。”
沈容没心情跟他扯皮，“赶紧说正事，说完了立刻走。”
肖决撇了撇嘴，“我可是特意来救你的，你对我客气点行吗？”
“救我？”沈容疑惑反问。
“我知道你被宋清持控制了，所以来救你出去。”肖决气定神闲道，“你看这屋里有什么需要带的就收拾一下，我们马上走。”
沈容闻言惊疑不定地观察他，对他伸出援手很是意外。
沈容敛眉沉思良久，试探地说:“谢谢你的好意，不过我和宋清持的事不太好让你牵扯进来。这样吧，你借我手机用一下，我一样承你的情。”
沈容还没有绝望到慌不择路的地步。被宋清持关在家里固然很糟，但再怎么样他们如今还是夫妻，宋清持也不至于伤害他，而大半夜破窗而入的肖决就不一定了。他是个危险人物，沈容若是真的冒然跟他走了，那才会叫天天不应叫地地不灵呢。所以他绝对不会配合肖决，不过倒是可以从他身上找突破口，比如借手机联系爸爸，让沈城来救自己。
肖决笑了笑，一眼看穿他的目的，“你想联系沈城？”
沈容只安静地看着他，不说话。
“沈城出任务去了，你联系不上他的。”肖决解释道。
沈容不由得心下一沉。沈城送他回来的那天，确实说过他要出任务，不过这也可能是肖决敷衍他的借口。总之，不管事实如何，看样子肖决是不会允许自己越过他去联系别人的。
果然，肖决开口道:“别人你就不用想了，要离开这里的话，你只能选择依靠我。”
肖决凑到沈容眼前，刻意压低了声音循循善诱:“跟我走，我可以让你自由。”

第28章
沈容定定地看着他，像是在观察他的表情以确定他话里的可信度，肖决便坦然地任他打量，嘴角带着胸有成竹的淡笑。
沈容若有所思地沉默半晌，终于摇了摇头，“谢谢你的好意，但是不用了。”
肖决闻言一愣，诧异地微挑眉头，“你被关傻了吧？这么好的机会都不好好把握？”
沈容心中暗道跟你这个混黑的走才是真的傻了呢，不过他面上还是很客气的，“你要是带我走，会有很多麻烦的，宋清持不会放过你的。”
肖决看着他，嗤笑一声：“你信不过我。”
沈容微笑着没说话，心道你总算还有点自知之明。
肖决却好整以暇地翘起二郎腿，说：“沈容，你还是太嫩了，要摆脱宋清持根本不像你想的那么容易。”
沈容面色不变，肖决继续说：“以宋清持的手段，如果他不愿意放手，你一辈子都没有机会，找沈城也没什么用。”
沈容眉梢微动，肖决的话的确戳到了他的痛处，但这不能改变他的决定。
肖决等了半天都没等到沈容的回应，不由得拧眉看向他。沈容安安静静地立在他身旁，身材消瘦而单薄，俊秀的面容十分苍白，下巴尖尖的，一双眼睛倒是熠熠生辉，满是不服输的光芒。
肖决看着看着便不自觉入了神，他感到自己的心跳在加速，骨子里的alpha本能也在叫嚣着征服，他的眼神慢慢火热起来，心神一荡，鬼使神差地说：“沈容，你跟我吧，我能给你所有你想要的。”
沈容的回答只有简单的三个字：“神经病。”
他早就发觉肖决好像对自己很有兴趣，他此时会说这种话倒也没有太过出乎意料，但沈容当然不可能答应，他拒绝得理直气壮而又坚决果断。
肖决有片刻的出神，不过他很快又耸耸肩，慵懒地笑道：“真的不考虑一下吗？我可以帮你离开宋清持，而且我也比宋清持好多了。”他促狭地眨了眨眼睛。
沈容呵呵一笑：“不过是出了龙潭再入虎穴罢了，你也不用往自己脸上贴金，你跟宋清持压根就是一路货色。”
“啧，你还挺精明的。”
“我最近是病了，但我脑子没病，相反还很清醒。”
肖决叹了口气，不死心地再次问，“你确定不跟我走？”
“嗯。”沈容点头。留在这里还有机会从长计议，但他一个Omega若是贸然跟肖决离开，实在后果难料。况且这事要是被宋清持知道了，就更复杂了。宋清持本就疑心自己和肖决关系复杂，他如果真的走了，就等于主动往自己身上泼脏水，那就百口莫辩了。
“好吧。”肖决无奈地摊手，“既然你不配合，那我就只能选择备用计划了。”
沈容顿时警惕心大涨，但他还没来得及问他什么是备用计划，就觉得眼前一花。肖决的动作快到不可思议，他甚至都没有反应过来，就觉得后颈一痛，而后便瞬间失去了知觉。
肖决抬手将软软地倒下的沈容揽进怀里，还轻佻地捏了捏他的脸颊，笑道：“你不愿意跟我走，那我就把你抢走。”
不知道肖决用了什么方法，总之他的确在宋清持严密的防护下顺利地带走了沈容，直到第二天才被人发现，之后的兵荒马乱沈容就了解不到了。
当沈容再次醒来的时候，第一感觉就是脖子疼，疼得都快没有知觉了。他扶着脖子满脸痛苦地坐起来，很快回忆起晕倒前发生的一切，好像是……肖决把他打晕掳走了？
沈容心下一凛，立刻打量周围的环境，发现自己正处于一个豪华而奢侈的房间，身下是柔软的大床，正当他在为陌生的环境而紧张时，房间门被打开了。
沈容握紧了拳头，警惕地看过去，又见到了肖决那张天生带笑的脸。
但现在那张英气俊美的脸在沈容眼里怎么看怎么欠揍，恨不得踩一顿才解气。
“肖决！”沈容咬牙切齿道，“这叫绑架你知道吗？我看你是局子没蹲够又想进去了吧？”
肖决抱着手臂，悠闲地晃悠到他床边，笑道：“既然我都出来了，再想让我进去可没那么容易。”
“话说回来，”肖决一屁股坐到他床边，“我能出狱还多亏了宋清持呢。”
“什么？”沈容一怔。
肖决摸了摸下巴，没有丝毫避讳地把宋清持卖了：“当时在监狱里闹事的是肖景的手下，他们劫持你之后，肖景还借机狠狠敲了宋清持一笔。但宋清持就不是个能吃闷亏的人，很快就联系我想要合作。他帮我出狱，然后我们一起灭掉肖景。”
肖决勾唇笑了笑，眸中却一片漠然，“他大概是想看我和肖景两败俱伤吧。”
沈容刚听到此事时的确很惊讶，但他很快就反问道：“不管怎么说，宋清持也算是帮了你，你却闯进他家里抢人……不太好吧。”就差没直接说他是忘恩负义的畜生了。
肖决不屑地冷笑一声：“我本来也快要出狱了，用得着他马后炮？再说了，他就没存什么好心眼，我出来这些天没少挑事，恨不得让我跟肖景立刻打起来。”
“所以啊，”肖决玩味地拍了拍沈容的脸颊，“你也别想借机要挟我，反正我这人就是没良心，你随便骂。”
“……”沈容郁结，强行忍住了骂人的冲动，问：“那你到底想怎么样？什么时候能放了我？”
“我没想怎么样啊。”肖决一脸纯良，“我就是看不惯宋清持软禁你，才救你出来的，你不应该感谢我吗？”
沈容：“……好吧。那我可以现在离开吗？我会更感谢你的。”
“不行。”肖决果断拒绝。
沈容气得脸都红了，颤抖着用手指点他，“你……”
肖决放肆一笑，“你先安心地住在我这里，以后的安排……看我心情吧。”
看心情？沈容差点暴起揍人，想了想双方的差距才竭力按捺住怒气，“肖决，我在很正经的跟你谈判。想必你也知道宋清持的手段，你留着我只会有无尽的麻烦，不如你放我走，我可以隐瞒你掳走我这件事，防止宋清持对付你。我也愿意付出足够的代价，就当你救我出来的报酬。”
“我不怕宋清持的报复。”肖决慵懒地说，“不过我对你的‘报酬’很感兴趣。”他饶有兴趣地盯着沈容，问：“你打算付出什么，来作为我救你出来的报酬？”
沈容试探地问：“钱？”
肖决哼笑一声，“你所有的钱连我资产的零头都比不上。”
沈容略有尴尬地干咳一声，“那你想要什么？”
肖决意味深长地将他从头到脚打量个遍，毫不掩饰自己的欲望，“肉偿吧。”
沈容面色一变，紧张地抓紧了身上的被子，想也不想地拒绝，“不行。”
“啧，”肖决不满道，“你不是要跟宋清持离婚？正好跟了我啊。”
“这是两码事。我的确要离婚，但这不代表我要立刻攀附另一个alpha。”
肖决突然逼近到沈容面前，幽深的眸子直直地望着他，“我现在标记你的话，你跟宋清持离婚就是板上钉钉的事了。他再怎么不甘心，你也是我的人了。”
婚姻关系的确要建立在双方已形成标记的基础上。如果肖决强行给沈容做个解除标记的手术，再自己标记他，当他和肖决完成标记的时候，他和宋清持的婚姻关系便能顺理成章地结束。
宋清持如今咬死不同意离婚，这倒不失为一个让他不得不离婚的方法，但沈容却只觉得毛骨悚然。对他而言，肖决远比宋清持可怕。
沈容拽着被子往后退，声音都有些发颤，“你……冷静点，我们有话好好商量。”
肖决看到他那害怕的样子，“嗤”地笑出声来，“怕什么，我又不会吃了你。”
他利落地站起身来，“有事一会儿再说，先让医生给你检查**体。”说完他就离开了房间。
沈容悄悄松了口气。

第29章
肖决果然找了医生来给他检查身体，而且全程在旁边看着。
沈容多少有点尴尬，想开口让他回避，但这个节骨眼儿上他实在不敢轻易跟肖决说话，生怕他又提起那件事，便默默地忍了。
医生是个中年男人，表情严肃刻板，但对肖决十分恭谨，依言为沈容做了个很详细的检查。他的眉头差点皱成结，“你身体好差，信息素也很不稳定。你的alpha呢？让他来帮你平衡一下信息素吧。”
沈容还没来得及张嘴说话，一旁的肖决就抢先道：“他的alpha死了，你想想别的办法吧。”
沈容：“……”
医生闻言面色微妙，但他很聪明地什么都没问，转而道：“近期最好不要过性生活了，你身体很虚弱。你最近是生过什么大病吗？”
沈容轻咳一声，到底没好意思说实话，只含糊道：“没什么，可能就是太累了吧。”
“一周前小产过。”肖决语气平静，直截了当地说出了实情。
沈容身体都僵硬了，面色也有些发红，低着头不说话。如果他面前只有医生也就算了，偏偏肖决要在旁边凑热闹，他实在没好意思当着陌生alpha的面讨论这种问题。
“是吗？”医生微微变色，“我看你腺体那里有伤，这两天是不是结合过啊？”他委婉地劝道，“既然刚小产过，就不要再结合了，跟你的alpha好好沟通一下，忍两个月吧。”
“我说了，他的alpha死了，他近期不会再结合了。”肖决慢慢踱步上前，表情稍有阴沉，“快点检查，没别的问题了就走。”
“是。”医生立刻埋头工作，颇有些大气都不敢喘的感觉。
沈容顶着旁边来自肖决的锐利的目光，硬着头皮配合医生，终于等到检查完，医生拎箱告辞，沈容还没能松口气，肖决又一屁股坐到了他旁边，沈容的心顿时又提了起来。
肖决黑着脸，沉声道：“他碰你了。”
沈容不想多说，只谨慎道，“我们暂时还是夫妻。”言外之意就是他们结合是正常的。在Omega小产没多久后就与他结合，的确是很禽兽的行为，沈容无意为宋清持开脱，但他也不想跟肖决讨论这件事而已。
闻言，肖决的脸色反而更难看了，他伸手掐住沈容的下巴，幽深的眸子里暗藏锋芒，隐隐透着凶戾，微翘的薄唇也紧紧抿了起来，良久才说：“是他逼你的吗？”
“不关你的事。”沈容不自觉后仰，想摆脱他的钳制。
肖决却猛地逼近，怒气冲冲地说：“你就不能好好跟我说话吗？老子看得上你才对你好言好语，你可别得寸进尺。”
“我又不稀罕你的好言好语，你干脆让我走，眼不见心不烦。”
“哼，你想得美。”肖决冷笑，“我好不容易才把你抢到，你就是我的了。”
沈容又沉默地低下头，这无声的抗议反而更让肖决怒火中烧，他口不择言道，“你一边说着要跟宋清持离婚，一边还不是跟他上床？我就没见过你这么上赶着的，你是不是贱得慌？离不了男人的话干脆试试我吧。”
“你说什么？！”沈容含怒瞪向他，气得身体都在发抖。
肖决对上他那双被怒气熏染得愈发明亮灼热的桃花眼，突然就心软了，也有些后悔方才的冲动，便放轻了声音说：“好了，对不起，我就是有点生气。”
沈容闭上眼睛，胸口剧烈起伏了一阵。他告诉自己不要跟肖决正面冲突，勉强压下了怒气，尽量平静道：“我有点累了，让我休息一会儿吧。”
肖决想了想，沈容估计还在气头上，让他冷静一下也好，便答应了，“好，有事就叫我。”
沈容盯着他出了门，气闷地用被子蒙住头。他非常讨厌这种受制于人的感觉，连自己的愤怒都要隐藏。他多想在肖决那么轻佻放肆地对待自己时一拳揍到他脸上，但是他不能。他不光要考虑两人的武力差距，还要警惕惹怒一个alpha的后果。
怎样才能彻底摆脱他呢？沈容沉思。
他现在身体状况很不好，连带着精神也很差，想着事情也会感到一阵疲累，而后就会迷迷糊糊地睡过去。不知道睡了多久，沈容被人叫醒了。
“沈先生。”
沈容朦胧地睁开眼睛，发现是这几天照顾他起居的管家，一个五十岁左右的男人，双鬓都花白了，面容端正，人也很慈和。
“有什么事吗？”沈容强打起精神，问道。
管家笑得很随和，“麻烦您跟我来一下。”
沈容虽然有些奇怪，但也没有多问，简单整理了一下衣物就跟他走了。
管家带着他去了地下一层，看上去是会客的地方。沈容被客气地请进了其中一间屋子，里面的装修跟楼上是同一种风格，处处透着金钱的气息。
管家殷切地引他坐到沙发上，很快又端来了甜点、水果和茶，处处周到体贴。
沈容却有点坐立不安，“请问为什么要带我来这里？”
管家微笑道：“您稍等片刻就知道答案了。”
沈容便不再多问，谨慎地打量周围的环境。很快就被他发现了不妥。
在他的正前方有一面等人高的穿衣镜，但那不是正常的镜子，没有映照这间房屋的景色，反而像是透明的，透过它可以直接看清镜子背后那间房的景象。
单面镜？！沈容眉头微皱，快步走到镜子跟前，仔细观察这面镜子，然后他更加确定了这是一面单面镜，透过它可以看到另一间屋子。
沈容正在思索肖决把他带进这样一间特殊的房屋内的用意，他就通过镜子看到，隔壁那间屋子的门被推开了。
沈容瞳孔骤缩，下意识地后退一步，面色紧张，大气都不敢出。
肖决带着宋清持走进了那间房！
沈容慌乱地想要逃跑，但隔着一面镜子的肖决突然朝这里看了一眼，眼神中带着浓郁的笑意与玩味。沈容看到那个眼神才冷静下来，他记起了这是单面镜，所以他能看到宋清持，宋清持却看不到他。
沈容用力捏紧了拳头，心情复杂地站定在镜子前，直直地盯着那两个男人。
他大概猜得到肖决把他带到这个房间的用意，大概是想耍弄宋清持，也顺便看自己的笑话吧。
沈容很有种转身就走的冲动，但他脚下就像是生根了一样，一动不动地僵在原地，眼睁睁地看着那两个人一前一后坐到了不远处的沙发上。
他们到底要做什么？

第30章
肖决眸中带笑，脸上也挂着客套的笑容，将宋清持引到沙发上坐下，而且那位置正好使得宋清持正对着穿衣镜后面的沈容，沈容可以清晰地看到自家alpha的表情。
“宋先生，有何贵干啊？”肖决在他侧面坐下，一边给宋清持倒茶，一边不动声色地瞥了一眼不远处的穿衣镜，隐晦地勾了勾唇。
隐在穿衣镜后面的沈容又是一愣，因为他听到肖决的声音就在他耳边响起，一点都不像是隔着一面墙。沈容立刻转头四顾，果然在穿衣镜旁边看到了一个小型扩音器，就是它将对面两人的对话完整地传到了自己耳边。
沈容心情复杂地站在原地，他就像是一个局外人，也像是一个观众，在那两人看不到的地方静静注视着他们的一举一动，看着他们虚与委蛇，这种感觉真的很奇怪。
宋清持听到肖决那装模作样的寒暄后没什么表情，反而淡定自如地呷了口茶水。他依旧衣着得体，打扮考究，光是安安静静地坐在那儿就透着股精致优雅的贵气，把旁边翘着二郎腿坐姿随意的肖决衬得像个暴发户。
宋清持看上去很沉着也很冷静，只有眉间有淡淡的皱痕，眼中也带了些红血丝，显露出些微的焦虑与疲态。
肖决眯着眼睛上下打量着他，内心不屑地嗤笑他太会装模作样，要不是他知道这人丢了老婆，还真要被他这优雅自如的姿态给骗了。
肖决向来行事果决，不喜欢跟人打太极，直来直去地问：“宋先生，你要是觉得我这儿的茶好喝，回头你走的时候我送你二两，现在还是说正事吧。”
宋清持笑了笑，眸中却没有丝毫笑意，“肖先生倒是爽快。”他将茶杯放回桌上，发出不轻不重的一声脆响，话锋一转，冷然道：“但我没想到，肖先生这种有头有脸的人物，居然也会干出强抢Omega的下作事情。而且，还抢到了我宋清持头上，我看起来很好欺负吗？”说到最后，宋清持面色阴寒得吓人，好像下一秒就会掏枪崩了肖决。
肖决被当面质问，竟然也毫不显心虚之色，他歪着头摸了摸下巴，装傻道：“宋先生，你在说什么啊？你老婆被人抢啦？啧，那你这绿帽子带定了吧？真惨。”
这贱嗖嗖的回答，别说是宋清持了，连沈容听了都血涌上头，恨不得拿砂纸磨一磨那张臭嘴。
好在宋清持还算沉得住气，虽然眼里闪着要吃人般的光，但语气还算冷静，“怎么，敢做不敢认？”
肖决笑了笑，“也没什么不敢的。只不过你说我抢人我就不太开心了，你怎么知道小容不是自愿跟我走的呢？”肖决听见过沈城叫沈容为小容，便现学现卖了一次，想给宋清持添点堵。
果然，宋清持眸色更厉，拳头上都爆出了青筋。
另一边，沈容已经麻木了，他冷眼看着，想知道肖决还想作什么幺蛾子。这个男人狠戾又自私，言语间在暗示自己与他关系不匪，恐怕不只是为了气宋清持，也是为了离间他们这对名存实亡的夫妻吧。可他光想着要耍手段，却忘了自己一个Omega会被置于何种难堪的境地。想必现在宋清持除了恨肖决的胆大妄为，也会生他沈容的气吧？肖决这么努力地挑拨，宋清持再怎么聪明，也多少会对自己心存怨愤。
如果他能远离宋清持也还好，若是再次落到他手中……
沈容不自觉打了个冷颤。肖决也许只是对他小有兴趣，但这份喜欢对他来说，却如同催命的毒药，他即便逃得过肖决的巧取豪夺，也逃不过宋清持的追究。
宋清持闭上眼睛，深吸一口气，良久才道：“不管怎么样，沈容现在还是我的人，肖先生最好不要太过分。你把他还给我，我可以当这件事没发生过，甚至我们的合作也可以继续。你觉得呢？”
宋清持果然是个极端理智的人，这种情况下还能冷静地与肖决谈判，甚至许诺他们的合作也可不受影响。连肖决都有点佩服他的心智与气度了。
难道沈容对宋清持来说没那么重要？只是一个可有可无可替代的Omega？肖决不禁这样怀疑，如果宋清持是在深爱沈容的同时还说出这样一番话，那这个男人就太可怕了。
肖决一边仔细地观察他的表情，一边抛出一个半真半假的试探：“我就直说了。我看上沈容了，不如宋先生大方点，割爱让给我。一个Omega罢了，我还你几个更好看的，怎么样？”
宋清持沉默地看了他半晌，时间越久，沈容的心就揪得越厉害，他无法不在意宋清持的回答。
终于，宋清持开口道：“肖先生在B市呼风唤雨这么多年，要什么样的Omega没有？何必抢别人用过的呢？我跟沈容毕竟还是明面上的夫妻，肖先生要是真收了他，宋某的面子往哪儿搁？肖先生还是把他还给我吧，城北的那块地就算是我的诚意，送你了。”
沈容的心直直地坠了下去。他好像落入了无边无际的深渊，身体是冷的，心里也一片空寂。他嘴角勾起一个苦涩的弧度，他该高兴宋清持没有把他“让”给肖决吗？那两个人言谈之间把他当做了一个物件，一个筹码，他的生死去留好像都握在他们手里。他们争夺他的归处，却丝毫没有顾及他的感受，这就是他身为Omega的命运吗？
沈容的眼眶渐渐泛起红潮，却强忍着没有落泪，更没有回避他们的谈判。他要将这场可笑的闹剧看个究竟。
肖决得意地笑了，不知是为了宋清持的让步，还是因为他那番不甚好听的话都毫无保留地传到了沈容耳中，总之肖决看上去心情很不错，“城北的地啊？好东西，可惜我不缺好东西。宋先生还是请回吧，我会照顾好小容的，你尽可以放心。”
肖决本以为宋清持还会再纠缠一番，没想到他定定地看了肖决半晌，突然露出一个意味不明浅笑，“既然如此，那我先告辞了。”
肖决微微一愣，很快便从善如流地站起身，将宋清持送出了门。目送着那高大的背影消失在眼前，肖决不由得为他的反常而皱眉沉思了一会儿，良久，他才摸着下巴笑出声来，表情很是讽刺与玩味，“看样子他也没多么爱你嘛，小容。”

第31章
沈容愣愣地看着宋清持干脆果决地告辞离开，久久没能回神。
宋清持就这样……放弃他了？沈容的大脑里一片空白。理智告诉他这是很好的结果，这不正是他一直想要的彻底摆脱宋清持吗？可亲眼看到宋清持在与肖决的对峙中毫不犹豫地舍弃了他，他还是不由自主地感到一阵悲哀。
看来他在宋清持心中的确无足轻重，没有了沈容，还会有无数Omega上赶着想嫁给宋清持，而且他们会比他听话，也比他识时务，不会像他一样可笑，没有自知之明地肖想宋清持的爱和尊重。
沈容站在单面镜前发呆，连房间门被打开都没有注意，直到肖决悄然走到他身后，浓烈的alpha气息将他包裹得密不透风，他才猛地回头。
沈容紧紧地盯着这个男人，像是要透过那双幽深的眼睛看清他那冷硬复杂的心。
肖决今日特地让他来看了这么一出戏，到底是为了什么？他不懂，所以执拗地凝视他，想从他口中得到答案。
肖决嘴角的弧度一再上扬，显得非常愉悦，他抬手捏着沈容的下巴，凑到他面前，几乎与他鼻尖相贴，轻笑道:“小容，看到没有？你老公不要你了，以后，你就安心跟着我吧。”
沈容的面色微微一变，他抿了抿唇，什么都没说，只是抗拒地转过头。
肖决眼眸微眯，对他的不顺从感到不悦。既然他已经注定是自己的人，那还是要早些上手调教一番，免得败了他的兴致。
肖决伸手按住他的后颈，手指在他的腺体处微微磨蹭着，力道有些重，暗含警告的意味。他将沈容按在那张单面镜上，自己倾身覆了上去，凑到那薄薄的耳垂旁低声道:“你知道这是单面镜了吧，其实我很早就想带你来这儿了。”
肖决让沈容在他怀里翻了个身，将自己紧贴在他的背上，箍着他的下巴让他透过单面镜看隔壁那间房。
那房间里还有宋清持来过的痕迹，茶杯上还在袅袅地冒着热气。肖决贴近他的耳边，近乎蛊惑地说:“有机会我一定再请宋清持来这儿，我会让他在那个房间等着，然后我就在这里，在这面镜子前……”
“gan你。”肖决掐紧了沈容的腰，沙哑着声音一字一句道。
沈容的身体顿时绷紧了，本能地感到了危险。他从来没有像现在这样清楚地认知到肖决的可怕，以及他对自己的欲望。
肖决低低地笑了起来，“宋清持哪里会知道，隔着一面镜子，我就在这里**的老婆呢？”
“哦，到时候肯定已经是前妻了。”肖决悠然向往道，“刺不刺激？”
沈容根本抑制不住身体的颤抖，他咬牙道:“你……疯了吗？”
“一般疯吧。”肖决满不在乎地耸了耸肩。他毫不掩饰自己的欲望，就是为了让沈容知道，他说要他，可不只是说说而已。他要从现在起就让沈容知道，以后他才是他的男人，他的alpha，就算他现在还不能碰这个美味的Omega，也要尽早让沈容从心底里顺服于他。
“别紧张。”肖决知道过犹不及的道理。对待猎物，打一棍子，再给个甜枣，是最好不过的驯养方式了，“你现在身体不好，我肯定不会碰你。我可没宋清持那么畜生。”
“等你身体好了，我就带你去做解除标记的手术，然后……”肖决亲了亲他的后颈，那清甜的橙子味让他心里一荡，“你就彻底是我的了。”
所以你要从现在开始，习惯我的碰触，顺服我的亲吻，接受我的一切。
沈容用力捏紧了拳头，掌心刺痛，可最终还是无奈地松开了手。他再一次鲜明地认识到了自己的无力和弱小，连自己的未来都做不得住，像个物件一样被人挣来抢去，不喜欢了就会被随手丢到一边。
沈容疲惫地闭上眼睛，“怎么样……怎么样你才能放过我呢？”
肖决皱了皱眉，“你为什么总想着走呢？我比宋清持好千倍万倍，会对你很好的。所以，你就安心呆在我身边吧。”
沈容对此不置一词，只敢在心里讽刺地想道，对他好？像养个宠物一般对他好吗？这种居高临下的施舍他真的不想要。
这一天过后，肖决对沈容的态度果然变了。以前他还会顾忌A和O之间的相处要保持距离，至少明面上对沈容还算客气有礼，现在却全凭心意，搂搂抱抱是常态，好几次他把沈容按在床上亲，着实让沈容害怕又愤怒，好在他真如自己所说的“没那么禽兽”，并没有对身体虚弱的沈容用强。
沈容在面对肖决时感到心力交瘁。被宋清持果断地放弃后，他便觉得心里空落落的，再加上被肖决严加看管起来，眼看要逃脱无望，便多少有了点自暴自弃的心理。一开始他落到肖决手里时还会跟他周旋，也会想办法跟他谈判，但现在他已经懒得同人虚与委蛇了，最直接的表现就是他不再跟肖决说话。
他面无表情，眼神也如死水般无波无澜。肖决亲他，抱他的时候，除了引起他身体的条件反射般的反应，便再得不到其他回应。
然而这种沉默的抗议却完全不被肖决放在心上。在他看来，只要沈容还在他的掌控中，其他都不是很问题，等到他能完全拥有沈容的那天，沈容自然会在他身下扭动哭叫，不怕他没有反应。
一个星期后，沈容对于自己逃出去已经不抱希望了，他只能祈祷父亲能早日完成任务，然后回来救他。
然而，某一天肖决突然一脚踹开了他的房门，巨大的声响把沈容吓得身体一颤，立刻警惕地看着他。
肖决一直是放肆又潇洒的，天生微翘的笑唇勾起玩世不恭的弧度，比起在黑道搅风弄雨的“肖爷”，他更像个浪荡不羁的公子哥。
这是沈容第一次见到他满身煞气的一面。
肖决面色紧绷，眼中是汹涌的暴怒，他喘着粗气几步跨到沈容面前，掐着他的下颌将他按在了床上。
沈容被他这个状态吓到了，颤抖着问:“你……你怎么了？”
肖决眼睛都染上了血红色，明显气到要失去理智了，寒声道:“是我小觑宋清持了，他可真狠啊，果然是个人物。”
沈容一愣，不明白为什么又跟宋清持扯上了关系。
“他还真是荤素不忌，一边跟我联系着，却还敢去勾搭警察？老子手底下的兄弟都快被他们一窝端了，这招可真他妈绝。”
肖决阴沉地看着沈容，“好在他还算聪明，没有把事情做绝，不然我今晚就提枪杀了他。”
沈容胆战心惊地听着他的话，大气都不敢出。
“他做了这么多，就是为了换回你……”肖决冰凉的手指摸上沈容的脸颊，轻轻磨蹭着，突然冷冷地一笑，“既然如此，我先cao你一顿，再还给他，就算是讨点利息了。”

第32章
沈容被他的话吓得瞠目欲裂，拼了命地反抗起来，“不……不！放开我！”
肖决双眼猩红，自顾自地撕扯着沈容的衣物，身下人的挣扎在他眼里实在不值一提，他随手便能镇压。
肖决的手掌上有厚厚的枪茧，那手掌带着让人心颤的力道和热度，重重抚在沈容光滑的皮肤上。肖决一边抚弄着身下那让他沉溺的肉体，一边埋首在他颈边啃咬着，鼻尖隐约嗅到了甜腻的橙子味信息素，更勾缠起他下腹处汹涌的yu火。
房间内仿佛打翻了酒瓶，烈酒的气味铺天盖地地笼罩下来，呛得沈容喘不过气。
沈容开始控制不住地发抖，身上那具火热坚硬的男性躯体和腰腹处那只粗砺的大手，还有脖颈处的阵阵痛意，这可怕的一切都让他升起了彻骨的惧意，他从未像这一刻那样感到绝望。
他拼命地挣扎，叫喊，试图逃离这可怕的酷刑，可他只是个病中的Omega，他无力摆脱身上那个强壮的alpha。
当他察觉到自己的裤子被褪下的时候，沈容终于崩溃地哭了出来，他抽噎着，哽咽着，哭得几乎背过气去。他从未像现在这样心中满是恨意，恨正在施暴的肖决，恨害他至此的宋清持，最恨的还是他自己。为什么他生来就是一个Omega？为什么他如此无能？为什么要遇上这么两个神经病alpha？
沈容哭得浑浑噩噩，心底甚至有种死了算了的冲动。
没过多久，也许是沈容的哭声太过凄惨，也许是良心发现，总之肖决突然停下了动作。
他渐渐找回了一些理智，停了粗暴的行为，微微抬起头，怔愣地看着身下的人。
沈容哭了。
肖决沉默地看着他的眼泪，突然觉得心里一团乱。他还是第一次见到这个Omega哭呢。印象中，沈容是个格外好强的Omega，牙尖嘴利，让他数次吃瘪，没想到……还有这么脆弱的一面。
肖决的身体僵硬，就这么定定地看着他。沈容浑然不觉他的异样，还在断断续续地抽泣，哭得眼睛鼻子都红了，像个兔子——肖决这么想道。
“啪——”
一道清脆的巴掌声蓦地响起，响亮得让沈容吓了一跳，哭声都噎住了。沈容战战兢兢地抬眼看去，发现肖决的右半边脸上多了个鲜红的巴掌印。
沈容愣住了，傻傻地看着他。
肖决毫不手软地抽了自己一巴掌后也没有看向沈容，而是一脸懊恼，眸中还隐带怒气，表情颇为复杂。他恨恨地捶了下床，咬牙道:“妈的，我真是被宋清持气疯了，差点变成跟他一样的畜生。”
他甚至都没来得及跟沈容说什么，猛地翻身下床冲出了屋子，急匆匆地翻出一支抑制剂给自己打上，然后才松了口气。
沈容看着他近乎落荒而逃的背影很久没有回神，然后他也立刻从那张噩梦般的床上逃了下来，像个无头苍蝇一样在房间里乱转，试图找个安全的地方躲藏起来。
然而还没等他藏好，肖决又一次进来了。沈容面无血色地脸上涌上一股绝望，他无措地后退，很快就到了窗边，他低头看了眼这三层楼的高度，又回头看了眼站在门口不知道在想什么的肖决，几乎没有犹豫，攀着窗框就要往下跳。
肖决见状吓得心脏都快停了，厉声喝道:“沈容，你干什么？”
沈容听到他的声音又是一抖，顾不得三层楼的高度已经有可能摔死人了，他大脑里一片浆糊，只想赶紧逃离这间噩梦一样的屋子，逃离那个可怕的alpha。
不过他没能如愿，肖决飞奔过来将他拦腰抱住了。沈容一感受到他的体温就又陷入了惊恐中，拼命反抗，但肖决死死地抱住了他。
“沈容，沈容！”肖决有力的手臂箍着他，急切地大喊道，试图让他恢复镇定，“冷静点，我不会伤害你的！”
沈容疯了一般挣扎，肖决都被他揍了好几下。两人纠缠了很久，沈容才因为脱力而逐渐安静。
肖决依旧紧紧地抱着他，两人的身体紧密相贴，肖决可以感受到Omega剧烈起伏的胸膛，以及耳边萦绕的粗重喘息声。
肖决静静地打量怀中的人。此时的沈容非常狼狈，头发凌乱，面容苍白，眼眶红肿，脸上挂着泪痕，还带着些惊惶未定的恐惧。
这一切都拜他所赐。
“对不起。”肖决眸色深沉，哑声道。
沈容已经没有力气再挣扎了，他安静地靠在肖决怀里，疲惫地闭上眼睛。
肖决将他抱到了床上，为他掖好被子，守着他入睡。
沈容昏昏沉沉地陷入了沉睡，等他一觉醒来已经不知道过去多久了，他刚一睁眼就听到了肖决的声音。
“你赢了。”
那声音低沉、暗哑，一瞬间就让他心揪了起来，不过他还没能彻底反应过来，肖决就抢先解释道:“你别激动！我真的不会伤害你！”
肖决急切道:“我刚才……我刚才有些失去理智了，是我混蛋，以后不会了，真的。”
然而沈容不相信他，他艰难地撑起身体，试图离他远一点。
肖决苦涩地笑了笑，突然拿出一把匕首递给了他。
沈容一愣，不再后退，而是探究地看着他。
肖决解释道:“拿着吧。我要是再犯浑你就捅我，这样能安心一点吗？”
沈容几乎没有犹豫，立刻接过匕首，颤巍巍地横在自己身前。
肖决讪讪地摸了摸鼻子。两人沉默了很久，肖决才开口道:“沈容，对不起。宋清持他……用了点手段，给我造成了非常惨重的损失，我一时失去理智了。”
“但不管怎么说，我都不该拿你撒气，这事是我错了。”肖决面色沉沉，自嘲道，“枉我之前还骂宋清持畜生，没想到我自己都差点变畜生，真是……”
他脸上的愧疚不似作伪，沈容稍微放松了一些，但他永远不可能对这个人放下警惕，今天过后，他只会更加惧怕肖决。
肖决看着他沉默而疏离的样子，挫败地低下了头。良久，他艰难地动了动喉结，说:“小容，我要把你交给宋清持了。”

第33章
沈容闻言身体一僵，不敢置信地看向他，眼神微滞，像是没理解话中的意味。
肖决看着有些不忍心，想安慰却又不知道该说什么，最终只能沉默。
沈容突然卸了浑身的力气，连当做救命稻草的匕首都握不住了，他颓然后仰，半靠在床头上。
兜兜转转，他还是没能逃过宋清持。这一刻，他提不起任何力气去反抗了，如果他命该如此，那便这样吧。
沈容觉得很累，身体也很冷，于是就缩进被子里，把自己裹成了一个茧，试图驱散那从心底冒出的寒意。
肖决眉头紧锁，小心翼翼地拍了拍他的肩膀，试探地说:“沈容，你别怪我。我实在没法放着那么多兄弟不管……”
沈容翻了个身背对他，一句话都懒得说。
肖决自知理亏，也不好腆着脸求他原谅，但又不想就这么离开，就安静地站在一旁，近乎贪婪地看着他的侧脸。
不知过了多久，沈容蓦地掀了被子，从床上弹了起来。
肖决正看他看得入神，冷不丁被他吓了一跳，但很快回神问道:“怎么了？”
沈容抬头，直勾勾地盯着他，抿了抿唇，半晌才说:“肖决，你不顾我的意愿，把带到这里，现在却又要把我交还给宋清持，你知不知道这样会让宋清持迁怒于我？我之后的日子会很不好过的。”
肖决一愣，垂眸避开他的目光，“抱歉。”
“我不想要口头的道歉，很没诚意。”沈容捏紧了拳头，尽量表现得冷静自若。
“你想怎样？”
沈容深吸一口气，说:“你把我交给宋清持，是为了救你的朋友，我可以理解，也可以配合。但作为补偿，你之后要想办法帮我摆脱宋清持。”他顿了顿，补充道，“彻底摆脱。”
肖决微惊，定定地看了他许久，突然笑了，“你现在还能这么镇定，真让我吃惊。”说完他又叹了口气，“你这么有意思，我真舍不得放你走。”
沈容对他的夸奖不置可否，只面无表情地问道:“所以你的回答？”
就在刚才，他真的想过就此认命，但一想到余生可能都要被困在宋清持身边，他终究还是无法忍受。也许他再怎么努力都是徒劳，但不到最后一刻他都不想放弃。
趁肖决现在对他的愧疚感，也许他还能从此找到突破口。虽然跟他合作无异于与虎谋皮，但他若是什么都不做，就真的没机会了。
沈容藏在被子下的手在控制不住地颤抖。他还没能彻底从惊吓中回过神来，现在又要强打起精神与施暴者谈判。其实他真恨不得离肖决远远的，一个人躲起来，什么都不管。但是他不能放过这次机会。
肖决无奈地叹了口气，“小容，我不想打击你。但是说实话，我不认为你这次回到宋清持身边后还有机会逃脱。”
他跟宋清持数次交手，一点便宜都没占到，最后更是落了下风，他太清楚宋清持这个人了。宋清持手段太厉害了，当初他能从他手里抢人，多半是占了出其不意的便宜，还有一部分运气。这次沈容回去后宋清持一定会严防死守，再想抢人就几乎不可能了，因为宋清持决不会犯同样的错误。
沈容心下一沉，死死咬住下唇，他知道肖决说得有道理，但他还是不甘心。
“那起诉离婚呢？”沈容问，“我想光明正大地和他断绝关系。”
“如果你嫁的是一个普通的A，起诉离婚当然可行。但对象是宋清持的话……”肖决耸了耸肩，答案不言而喻，“他要是不想放人，你连起诉书都递不上去。”
眼看着沈容那失魂落魄的模样，肖决又说:“这样吧，我答应你，等我处理好这边的事，就尽全力帮你。”
沈容闻言扯了下嘴角，露出一个不怎么真心的笑，“那就谢谢了。”
是他太天真了，居然想依靠肖决这个差点强迫了自己的人。他早就该明白，现在能依靠的只有自己。
他和宋清持是合法的夫妻，宋清持却将他骗得团团转；肖决口口声声地说喜欢他，现在却要毫不犹豫地舍弃他，甚至差点对他施暴以发泄对宋清持的怒火。
这两个alpha都是有权有势的人上人，但在他眼里，他们都是混蛋。他们肆无忌惮地羞辱他，践踏他，还妄想要他全心全意的臣服，对此，如果有机会的话，沈容真想用手里的匕首一人给他们一刀，让他们也尝尝痛苦的滋味。
话已至此，两人之间久久无言。
沈容深吸一口气，重新将匕首攥进手里，问:“什么时候让我走？”
肖决反问:“你很想立刻回去吗？”
“反正早晚都要回去，不如尽快。”沈容淡然道。至少回去后不用再忍受来自肖决的骚扰，他只需要应付他的“丈夫”就可以了。
肖决沉默片刻，“……我送你。”
肖决命人开车送他们去宋清持和沈容的家，也就是他偷偷闯入然后带走沈容的那栋别墅。车子刚驶入别墅区，沈容就出声叫停了。
“就送到这儿吧。”
肖决不太情愿，“还有一段距离，我送你到门口。”
“不用了，他应该不想见到你。”
肖决冷哼一声，“我管他想不想。”
“他如果生气了，之后遭罪的会是我。”沈容表情平静，仿佛在说一件事不关己的事情。
肖决一噎，只得妥协。他亲自下车帮他拉开车门，等沈容出来又张开双臂想要拥抱他。
沈容却抬手挡住了他的胸膛。
肖决脸色微变，不悦地皱起眉。
沈容却说，“我刚洗过澡，不想再沾上你的味道了。”
肖决咬了咬牙，“你就那么嫌弃我？”
沈容惨然一笑，“我只是不想被宋清持借机羞辱。”
肖决想起alpha的占有欲，再次妥协了。他后退一步，深深地看着沈容，他张了张嘴，最后只说了两个字，“再见。”
沈容转身离开，没有回头，没有告别。
他不知道肖决一直站在那里目送他离开，直到看不见他的身影也久久没有离去。沈容迈着缓慢而沉重的脚步走近他生活了两年的家，一路上并没有遇到人，但他没有试图逃跑，因为肖决告诉他宋清持就在家里等他，即便他此刻不出现，也一定在注视着他的一举一动。
果然，他一走到家门前，还没有敲门，门就被打开了。宋清持高大的身影出现在他面前。
这么多天没见，他瘦了很多，面色也有些憔悴，他沉沉地盯着沈容，眸光犀利如电。
良久，他突然后退了一步，好像沈容身上有什么脏东西般避之不及的样子，眉头也皱了起来。他声音低哑，不耐地命令道，“去洗澡。”
“洗得干净点。”

第34章
饶是沈容自认已经对宋清持死心了，此刻也被他那带着嫌恶与不耐的话刺痛了。
沈容没有顺势进屋的意思，就站在门口，红着眼睛看向他，颤声问道:“你这是什么意思？嫌我脏吗？”
宋清持表情冷峻，没有承认，却也没有反驳。
沈容怒极反笑，“既然这样，你又何必费尽心机把我换回来呢？”说着他后退一步，“不如我现在就走，免得弄脏了你的房子。”
宋清持脸色一变，握着门把的手上青筋毕现，他沉声喝道:“进来。”
沈容咬着牙看向他，两人对峙良久，终于还是沈容败下阵来，忍着怒火进了门。
他知道宋清持现在是绝对不会让他走的，再怎么坚持也不过是无用功。
沈容进屋之后脚步未停，径直往浴室走去。既然他要自己洗澡，那他就洗得干干净净，他现在什么都被掌控在宋清持手里，还是听话一点比较好。
沈容洗了澡，换了身衣服，走出浴室后发现宋清持在卧室里等他。
沈容恍若未觉，自顾自地拿了吹风机吹头发。
宋清持眼神复杂地看了他很久，好几次欲言又止，纠结半晌才说道:“把你这段时间在肖决那里的经历告诉我。”
沈容面色平淡，避重就轻道:“没什么可说的，反正我现在已经回来了。”
宋清持蹙眉，“我要知道，告诉我。”
沈容望向宋清持，突然意味不明地勾了勾唇，“你其实是想问我有没有跟他结合吧？”
宋清持身体一僵，眸色瞬间转沉，有种风雨欲来的危险感。
沈容下巴微抬，没有因为Alpha的猜忌而慌乱，骄傲地不肯低头，他说:“我不想跟你解释什么，想知道就去问肖决吧。”
沈容没有为自己辩解或是撇清什么。当宋清持用那种强忍嫌恶的眼神看他时，他就明白，不管他怎么解释，哪怕他说的是事实，宋清持也依旧会怀疑他曾与肖决有染，而且会怀疑一辈子，永远不能释怀。
他已经不在意宋清持怎样看他了。他的骄傲不需要依靠什么忠贞的名头来维持，他的自尊也不允许他冲着Alpha讨好求欢。
宋清持深深地看着他，突然无力地闭上眼睛，轻声说:“我会问他的。”
他没有不依不饶地追着沈容要答案，因为他发现自己竟然从心底里害怕某种可能，于是他选择了逃避。
宋清持转身要走，沈容却开口叫住了他，“宋清持，你打算一辈子关着我吗？”
宋清持顿了顿，说:“我可以不限制你的自由，前提是你不要想着离开。”
“好。”沈容毫不犹豫地应下了，但这话的可信程度两人心里都有所计较。
“你什么时候把手机还给我？”他已经有很长一段时间没有碰到自己的手机了，很多人联系不上他不知道会不会着急。
“你先休息几天，时机到了我自然会给你。”宋清持平静却不容置喙地说。
接下来的几天，沈容和宋清持相安无事。令沈容感到意外的是，他这次回来后，宋清持对他颇有些冷淡，好像在刻意同他保持距离。但同时他又对自己严加掌控，让他寻不到丝毫逃跑的机会。
沈容猜测，他可能是因为自己与肖决有染而厌倦了他，但碍于颜面或者其他的原因，他又不能放手。总之两人的关系如今非常僵硬，让他们同时都有种不知如何自处的感觉。
沈容倒是巴不得宋清持不要往他跟前凑，但有件事他却必须要找他，“什么时候把手机还给我？”
“急什么？”
“我爸爸已经出差半个多月了，他要是一直联系不上我会很担心。”沈容有意无意地搬出父亲来给他施压，想逼他同意自己的要求。
这次宋清持倒是很痛快地就把手机还给他了。因为沈容已经回到他身边有几天了，他自认已做好了充足的准备以留住沈容，就算沈容联系沈城也改变不了什么。况且沈城是个警察，这个身份给了他许多限制，他永远都做不到不择手段的程度，所以便不足为虑。
沈容拿到手机后，把自己关在房间里，第一时间给沈城打了电话。沈容紧张地等着电话被接通，急得手心都出汗了。
电话很快就接通了，沈城焦急中带着惊喜的声音传来，“小容，是你吗？”
沈容听着那期盼了许久的声音，鼻子一酸，眼泪差点掉下来，“爸爸，是我。”
“小容，这段时间我去出任务了，不方便联系你，只抽空给你打了两次电话，但都没有人接。我给宋清持打电话，他只说没什么事，但就是不肯帮我找你，我总觉得他有事瞒我。”沈城一口气说了很多，“小容，你最近还好吗？是不是发生什么事了？可以告诉我吗？我很快就能回去了，有什么事爸爸都可以帮你解决，好吗？”
那一句又一句饱含关爱的话语瞬间击中了沈容的心，在他经历了那么多痛苦后，这是第一个安慰他关心他的人。
也许是他冷得太久了，所以一点点温暖就足以让他感动。
沈容的眼圈迅速红了，眼里也聚起了泪水，他吸了吸鼻子，说话时微微有些哽咽:“爸爸……你什么时候回来？”
此时的他就像个小孩子一样，全心依恋着父亲，期望父亲能帮他教训那些欺负自己的人。
电话那头的沈城心中一紧，久久没有说话，呼吸却乍然粗重了许多。他压抑着怒火的声音响起:“小容，我三天之内一定回去！你告诉我，到底发生什么事了？有人欺负你了吗？”
沈容不自觉咬住下唇，面上浮现些许纠结之色。事情太复杂，他不知道该怎么说，而且也相当难以启齿，最后他只能恳求道:“爸爸，等见面我们再说好吗？你一定要尽快回来，然后立刻来我家找我，宋清持可能会找借口不让你见我，但你一定要想办法来，可以吗？”
沈城沉声应下了，“放心，我要见你，他拦不住我。”
“嗯，谢谢！”沈容激动地说。联系到父亲后，他终于有种有了依靠的安全感，也对自己恢复自由的事有了点信心。
“傻孩子，跟我还客气什么。”沈城说。
“小容，”沈城的声音突然低了许多，“你是不是受了很多苦？”他想象不到自己骄傲又自信的儿子会在什么情况下这样哀求他，“对不起，我要是在你身边就好了，我应该在你身边的。”沈城愧疚而痛苦地说。
沈容的眼泪一滴一滴地砸下来，晕湿了他的衣物，但他却笑了，“我没事，真的没事。”
“我一定尽快回去，等着我。”

第35章
夜色朦胧，城北的一家私人会馆里却灯火通明。喧噪的音乐，交错的酒杯，缭绕的烟雾，一切都透着奢靡与颓废。
其中最私密的一个房间里，只有宋清持与贺谦两个人。贺谦翘着二郎腿半躺在沙发上，手里拿着一杯酒，有一下没一下地喝着，看上去有点百无聊赖。宋清持没骨头似的坐着，脸上有浓浓的醉意，一双眼睛都快没有焦距了。他一手酒杯一手酒瓶，几乎是一刻不停地灌酒，如果有外人看到这情景一定会很惊讶。宋清持向来冷淡骄矜，与人应酬喝酒的时候也一定要端着架子，绝不会有如此失态的时候。
贺谦看了他一眼，郁闷道:“你前几天还忙得不见人影呢，最近怎么这么闲？天天来喝酒？”
宋清持听到了他的问题，却闭着眼睛没有回答。他能怎么说？说自己前几天忙碌是为了从肖决手里救沈容出来？现在沈容回家了，他却不知道该如何面对他，所以便来这儿夜夜买醉？他可没有把自己的心事和弱点暴露给别人的习惯。
贺谦本来也没期待他的回答，所以看他那爱搭不理的样子也不恼，只是抱怨道:“你天天喝酒叫上我就算了，还不让我叫别人来陪，这酒喝得真他妈没意思。”
他话音落下，隔了好久宋清持才开口，嗓音嘶哑低沉，“你不是叫了方君然？他还没来？”
“应该快了吧。”贺谦不确定地嘀咕道。
没过多久，他们的包间果然被人一把推开了，进来的正是方君然。
贺谦兴奋地从沙发上跳起来，嚷嚷道:“方君然你他娘的还真不客气啊！门也不知道敲！万一我在干点少儿不宜的事呢？不怕长针眼啊！”他说的话虽然不客气，但语气却透着欣喜。宋清持就是个闷瓜，跟他一起喝酒实在太无聊了，有人能来简直再好不过，这里也能热闹点。
方君然穿着一身干净利落的休闲服，大步走了进来。他身姿笔挺眼眸锐利，精气神十足，那气质一看就沉稳干练，与此处奢靡的环境格格不入。
他毫不留情地怼道:“你敢脏了老子的眼，我给你蛋都踢爆。”
“靠！”贺谦佯怒道，“你还是不是人啊……”
贺谦的话戛然而止，因为他发现方君然不是一个人来的，他身后还跟着一个男人。
随着方君然走进房间，他身后的男人也很快站定在他们面前。
那是个很高大的男人，身高足有一米九，比方君然还要高几公分。他身材修长而结实，充满着美感与力量。不过他看起来年纪很轻，不到二十岁的样子，剑眉星目，鼻梁高挺，英俊得让人眼前一亮。
方君然还没来得及介绍，贺谦就夸张地“哇”了一声，“这帅哥长得可真带劲，恐怕就是迷倒了我们方少的那位勇士吧？！”
方君然早就习惯了贺谦的咋呼，用力捶了他一下，笑骂道:“就你聪明。”
被捶的贺谦一脸菜色，捂胸哀嚎:“方君然你他妈对自己手劲儿没数吗？捶死我了。”
“该。”方君然轻哼一声，一屁股在他身旁坐下，然后拍了拍自己另一侧的位置，“白灵，过来坐。”
那个叫白灵的男人依言坐到他身旁，还咧嘴对贺谦和宋清持笑了笑，一点都不见拘谨。
贺谦饶有兴趣地问:“你叫白灵？女孩儿名字啊！”说着他倒了一杯酒递给他，“酒量不会也跟女孩儿似的吧！”
白灵接过酒，一点不含糊地一仰而尽，笑道:“把你喝趴绝对没问题。”
“好！”贺谦大声起哄，又给他满上一杯，“我就喜欢爽快人。”
两人痛快地碰了一杯，倒显得他们才是相识多年的老友。
宋清持也坐直了身体，笑着冲白灵举了举杯，“宋清持。”
白灵也对他点了点头，“我叫白灵，是方哥的战友。”
“也是我男朋友。”方君然亲热地搭上白灵的肩膀，将他用力往怀里揽了揽。
白灵顺势搂住他的腰，嘴角微翘，露出个得意又开心的笑容，倒是显出些少年人的活泼。
贺谦顿时酸了，“靠，现在是不就剩我一个孤家寡人了？”
“你这样的才不会有人要呢。”方君然一脸嫌弃。
宋清持从他们来了后就一直话不多。他沉默地打量了白灵许久，看着白灵在望向方君然时那专注而充满爱意的眼神，他突然笑了，“你很不错，希望你能珍惜君然，不要辜负他为你所做的一切。”
贺谦也点头附和，“小方为了你都跟家里闹翻了，你可得坚定立场，一直陪着他啊。”
“当然。”白灵正色道，“我永远都不会离开他。”
方君然和白灵对视一笑，一切尽在不言中。
几轮酒喝下来，四个人逐渐熟悉起来，气氛更加热闹。
贺谦都已经跟白灵勾肩搭背了，他大着舌头问:“兄弟，你怎么起这么个名啊？”
白灵喝得不比其他人少，但眼神清明，没有一点醉意，“我妈给起的。为这个名字，小时候我一直闹着要改名，我妈偏不给我改，说这名儿是大师给起的，不能改。后来她去世了，没人拦着我了，我反而不想改了。”
贺谦没想到还有这等内情，立刻口风一变，“这名字好啊，好听！”
白灵哈哈一笑，“从小到大都有人笑我的名字，我都一一打回去了，最后认识我的人都不敢笑我了。”
贺谦顿时为自己的知情识趣而感到庆幸。
“你打算在B市呆多久啊？明天哥再带你出去玩。”贺谦问道。
白灵却摇了摇头，“恐怕不行，我来B市是为了任务，目前为止挺顺利的，但明天还有些收尾工作要跟当地警方交接。”
一说到任务，方君然猛地一拍大腿，“对了，小白这次跟你岳父一起工作的。”
宋清持一开始没反应过来，直到方君然推了推他，才疑惑地反问:“我岳父？”
“沈城啊！”方君然说。
“哦。”宋清持点点头，反应很平淡。
贺谦却来了兴致，问:“是吗？那沈城好像挺厉害的，你们合作什么任务啊？是不挺危险的。”
白灵说:“抓一个走私团伙，因为我在国外执行任务的时候曾跟他们有过接触，所以派我来协助。”
宋清持皱了皱眉，阻止了贺谦继续问下去的行为，“别问了，人家有保密义务的。”
白灵笑了笑，“没事，我告诉你们的都是能说的。”
方君然也点头道:“任务都结束了，没什么问题，不过我们确实不好再多说了。”
贺谦表示理解，迅速转了话题。
四人一直喝酒到深夜，宋清持在方君然两人来之前就已经喝了不少，现在醉得几乎不省人事。
就在他闭着眼睛将要睡着的时候，他的手机响了起来。宋清持本不想接，可那电话锲而不舍地响了一遍又一遍，最后他不耐烦地接了。
“喂？”
“宋先生，”打电话的是他请来看管沈容的保镖，“沈先生想出门，他说……”
没等他说完，宋清持已经怒火上涌，冷声道:“我怎么跟你说的？看好他，一步都不许离开！”
酒精熏染了他的神智，也让他变得暴躁易怒。沈容想离开的消息这时候传来只会让他肝火大动，他没有任何心情去问一句为什么，只会发泄与命令。
“我再说一遍，看好他。等我回去，他要是不见了，我拿你是问！”
说完他就断了电话，狠狠把手机摔在了地上。
贺谦和方君然都醉的不轻，晕晕乎乎的，没注意到宋清持这里的异样。唯一清醒的白灵倒是看到了，可他和宋清持不熟，自认没有立场去管闲事，便没有多问。
宋清持捂住额头躺在了沙发上，眸中还有未褪尽的戾气与怒火，良久他才平复了呼吸，疲惫地叹了口气。他闭上眼睛，意识逐渐朦胧，轻轻呢喃道:“为什么要走……”
宋清持在这间私人会馆里睡着了，他不知道几公里之外的家中，沈容因为他的那句话陷入了怎样的水深火热之中。

第36章
与父亲通过电话后，沈容才觉得生活有了盼头。他开始配合医生的治疗，多吃饭，好好休息，积极地养好身体。
这天晚上，宋清持又出门了，沈容并不在意他的去向，他只关心父亲什么时候能来。
他小心翼翼地将手机放在床头，检查了数次以确保音量开到了最大，才放心地睡着了。
深夜，一阵刺耳的铃声猛地将他唤醒。沈容揉了揉眼，在黑暗中摸索到自己的手机，定睛一看，发现是个陌生的号码。
他犹豫片刻，还是接了，“喂，请问是哪位？”
“你是沈容吗？”电话里传来一道年轻的男声，那嗓音有些沙哑，充满了焦虑之情，“是沈队的儿子吧？”
沈容微微一愣，随后才意识到他口中的“沈队”应该是沈城。他的心立刻揪了起来，紧张地问道:“我是！我是沈容！有什么事吗？”
那年轻男人听上去都快哭了，哽咽着说:“你快来市医院吧！沈队受伤了，他想见你。”
沈容一下子僵在原地，大脑里一片空白，握着手机的那只手不自觉地开始发抖。
“你一定要尽快来，沈队的伤……很严重，很可能要……不行了。他一直在喊你的名字，你一定要来！”
沈容喉结滚动了一下，却发不出任何声音。他狠狠地掐了自己一下，才找回些许理智，问:“他……他没有生命危险吧？他会好的对吧？”
沈容急切地问，心中充满了恐惧。为什么这个人话里话外都是沈城想见自己“最后一面”的意思？不会的，他的爸爸是最优秀的警察，一定不会死的！
可是那年轻人却沉默了，最后只是哭着说:“你快来吧……”
沈容脸色煞白，失神地点了点头，“我马上去……我马上去！”
沈容踉跄着下了床，连鞋都没穿，飞奔下楼，来到大门前后像个无头苍蝇一样转来转去。
他心里很乱，脑子里更乱，被这扇大门堵住去路后负面情绪瞬间爆发。他用力捶打着这扇门，试图强行突破，最后当然只是做了无用功。
不过他弄出的动静很快惊扰了暂住这里的那群保镖——说是保护他，实际上是看守他。
那群保镖中领头的是个额头上有道疤的中年男人，他第一个冲了出来，看着沈容衣衫不整的样子皱了皱眉，那张严肃的脸顿时更吓人了。他问道:“沈先生，有什么事吗？”
沈容一看到他就立刻冲上来，顾不上害怕他狠厉阴沉的气场，一把抓住他的手臂，大声道:“让我出去！我要出去！”
刀疤男不动声色地后退一步，同时拉开了他的手，“沈先生，不好意思。宋先生吩咐过，您现在身体不好，不宜出门。时间已经很晚了，我送您回房睡觉？”
“我不回去！”沈容的反应很激烈，他近乎哀求地看着保镖，再次恳求，“我爸爸在医院，他受伤了，我要去看看他，求求你让我出去吧。”
刀疤男委婉道:“还是等宋先生回来再做定夺吧，只是等一晚上而已，您睡一觉再去。”
“不……”沈容一边摇头一边落泪，哽咽道，“他伤得很重，我现在就要去……”
刀疤男依旧不为所动，沈容很快意识到跟他说是没有用的。他深呼吸几次，强迫自己冷静下来，说:“大哥，你把情况告诉宋清持好吗？他要是知道，会让我去的！”
刀疤男终于面露犹豫之色。
沈容再接再厉道:“你给他打个电话，他不会责怪你的！我爸爸真的受伤了，他想见我，我也想看看他才能安心。”
沈容的哀求起了效果，刀疤男掏出手机给自己的雇主打电话。
沈容紧张得浑身冒汗，全神贯注地等待着。
刀疤男打了几次都没人接，但他看到沈容焦急又绝望的样子，多少有点于心不忍，便一遍又一遍地打。终于电话被接通了，可结果却不如人愿。
“看好他，一步都不许离开！”
“他要是不见了，我拿你是问。”
宋清持冰冷的声音回荡在寂静的夜里，无情地将沈容打下了万丈深渊。他浑身一颤，疯了似的冲着手机叫道:“宋清持！宋清持！……”
然而电话早已挂断，宋清持听不到他撕心裂肺的呼喊。
沈容试图去抢那只手机，却一不小心被绊倒在了地上。他颓然跪在地上，大滴大滴的泪水砸在地板上，晕染出一片水渍。
刀疤男很是为难地看着沈容，“这……沈先生，对不起，我们拿钱办事的，您还是回房吧。等宋先生回来，您再跟他好好商量下也不迟。”
“不……那就一切都晚了……”沈容满脸泪水，失神地喃喃道。
一想到父亲就躺在医院，他的心就刺痛不已。他跟父亲错过了这么多年，好不容易寻回了父子情份，就要这么失去了吗？
他被人关在这栋冰冷的别墅里，连去看他一眼都做不到！
沈容握紧拳头，指甲刺进掌心，他却察觉不到一丝疼痛。这一刻，他抛下了自尊，扔掉了脸面，用前所未有的卑微的姿态，仰望着那个此时掌控他自由的人，“大哥，我求求你……让我出去吧！”
刀疤男无措地后退一步，这是自己雇主的Omega，他可受不起这等恳求。
“我爸爸……他是个警察，他受伤了，可能……可能要死了，你让我见他一面吧！”沈容哭喊道。他剖开自己的心，甚至亲口说出了那不愿意相信的现实——沈城很可能命不久矣。
他痛苦地哀求着，哭得浑身颤抖。
这里的动静把所有别墅里所有人都引了过来。管家面露不忍，可他不敢违背宋清持的意愿，只有低着头站在远处。
刀疤男身边聚集了他的兄弟，都是一起看守沈容的保镖。
“这……老大，怎么办啊？”有人问道。
“让他去吧，大不了咱们跟着他。”
“这宋先生可不是个好说话的，他要是责怪我们就麻烦了。”
刀疤男沉吟片刻，叹了口气，说:“送沈先生回房吧。”他身为这些保镖的头领，足够冷静与理智，他做了最稳妥的选择。
他略有惭愧地扶起了沈容，安慰道:“沈先生，您明天再去看父亲也是一样的。我们就是保镖而已，一切做不得住。”
沈容失了魂一般，毫无反抗地被他扶起，送回了卧室。
他浑身无力，心痛得连说话的力气都没了。
怎么办？他连走出别墅都做不到，又怎么去见父亲呢？
沈容胡乱抹了把眼泪，强撑着从床上坐了起来，他一定要想办法出去。
沈容跑到卧室的窗边，低头看了下高度。他的卧室在二楼，说高不高，说矮也不矮，下面是一片花坛，跳下去的话倒是能有个缓冲。
沈容看着那高度咬牙纠结了很久，最后他想到了在医院里生死未明的父亲……
沈容爬到窗框上，看准了花坛的位置，深吸一口气，纵身跳了下去。
他瞬间掉落在了花坛里。沈容忍不住一声痛呼，脚腕处传来钻心的疼痛，手掌好像也破了皮。但他不敢有丝毫停歇，忍着痛站了起来。
他拖着扭伤的右脚腕，艰难地往外走。然而还没等他走到别墅大门，身后就传来一阵脚步声。
沈容回头一看，是刀疤男沉着脸朝他走来。沈容又惊又怒，顾不上受伤的脚腕，迈步便要跑，却徒然摔在了地上。刀疤男很快跟上来拽住了他的手臂，沈容奋力挣扎起来。
“放开我！我要走！”他气得眼睛都红了了，他好不容易才走到这里，又要残忍地打破他的希望吗？！
刀疤男却说:“沈先生，冷静点，我送你去医院！”
沈容一愣，不敢置信地抬头看着他。
刀疤男无奈地苦笑一声，“您都做到这地步了，再拦着你，我良心过不去。”
沈容的眼泪瞬间决堤，“谢谢……谢谢你……”

第37章
沈容用最快的速度赶到医院。
那个良心过去不去最终决定帮他的刀疤男保镖名叫徐海，他开车一路狂奔送沈容去了医院。下车后，沈容扭伤了脚，行动不便，却不顾疼痛拔腿就要跑，那架势看上去是爬也要尽快爬到病房那里。
徐海本想着背他，但转念一想，他都违背了雇主的命令送人来医院了，要是再得寸进尺背人家的Omega，可就真是不想活了。最后，徐海硬是让沈容在原地等了他两分钟，自己飞跑着去推了辆轮椅回来，又一路推着他去了急救室。
沈容惊惶地四处张望，手里紧紧地攥着手机。他的心情很复杂，既想把手机远远地丢开，省的再次收到什么噩耗，可他又不敢放开，生怕错过任何消息。
当沈容鼓起勇气再次给那个号码打电话的时候，却再也打不通了。
沈容心下一沉，绝望和焦虑淹没了他，好不容易止住的眼泪险些再次决堤。好在他还有点理智，知道这时候光着急是没用的，他必须冷静下来，才有可能尽快看到爸爸。
沈容转头对徐海说:“徐先生，我们分头去打听一下吧，我爸爸是警察，因公事受伤，医院里知道的人应该不少。得到消息就通知我，可以吗？”
徐海没想到这个几乎哭了一路的Omega这时候还能如此镇定地想到办法，心里倒是对他高看了一眼，他自然没什么意见，立刻就打听消息去了。
而沈容的方法也的确奏效，不少医生护士都知道有个警察受伤了被送来抢救，沈容他们很快就依言去了沈城所在的病房。
徐海推着沈容上楼，一来他们就发现有几个穿警察制服的人零星地站着，围在某间病房周围。
沈容的心顿时狂跳起来。他找了那么久，拼了命地尽快赶来，这一刻却突然感到一阵恐惧，他手脚冰凉，额上满是冷汗。他有些庆幸自己此刻是坐着轮椅来的，不然他恐怕连站都站不稳了。
徐海似乎看出了他内心的不安，大手用力拍了拍他的肩膀，鼓励道:“我送你过去吧，你爸爸在等着你呢。”
沈容轻轻点了点头，声音微颤:“麻烦徐哥了。”
沈容离那间病房越近，就越看清了病房外那几个警察红肿的眼眶和悲伤的表情，他的心不断下沉，只有紧紧抓住仅存的那点微薄的希望，才不至于陷入彻底的绝望。
沈容来到病房门前，有个警察作势要拦，徐海先一步上前跟他解释。那警察看样子知道沈容，一听说他是沈城的儿子就立刻让他们进去了。
于是沈容终于来到了父亲身边。
除了躺在床上的沈城，病房里只有一个年轻的男警察在。沈容进去后却完全看不到他，眼睛直直地盯着床上。可是他没有看到自己熟悉的父亲，只看到了一张素白的床单。
或者说，那张冰冷单调的床单，盖在了自己父亲的身上。
沈容一瞬间感到自己浑身的血液都凝固了，身体僵冷，如坠深渊。
沈容挣扎着扑到床边跪下，双手紧握成拳，嘴唇颤抖，什么声音都发不出来。
旁边的那个男警察衣衫凌乱，脸上身上到处都是黑灰与血污，他一双眼睛通红，盯着沈容，哑声问道:“你是沈容吧？”
沈容精神恍惚，失魂落魄地趴在病床边没有听到他的问题，即便听到了恐怕也没有心思回答。
徐海叹了口气，“他是。”
男警察的眼泪瞬间就流下来了，他狼狈地摸了把脸，哽咽道:“你……你怎么不早点来啊？”
沈容面色苍白，喃喃道:“我为什么不早点……我为什么不早点？”
男警察继续说:“哪怕……哪怕再早个十分钟，沈队也不至于带着遗憾走了。”
“十分钟……”沈容浑身一震，随即便脱力地软**体。
十分钟，这么短的时间，却被他生生错过了，连爸爸的最后一面都没能见到。
强烈的愧疚和痛苦涌上来，让他险些喘不上气。
男警察的声音带着埋怨:“我都跟你说了要快点！沈队一直在叫你的名字……他、他连眼睛都闭不上！”
徐海皱了皱眉，按住男警察的肩膀，用了些力道，严肃道:“同志，可以了啊。沈容心里也难受，就别说这种话了。”
男警察又张了张嘴，最终还是沉默地低下了头。
沈容静静地趴伏在床边许久，突然伸手揪住白床单的一角，就要拉开。
可那个男警察却一步上前阻止了他。
他说:“沈队……走之前说了，把他盖好，不想让你看到他的样子。”
沈容恍惚地反问:“为什么？”
男警察不忍地转过头:“他怕……吓到你。”
“我们这次的任务本来已经完成了，沈队突然说有事，要提前离队，他一回到B市，就遭到了之前那伙人的报复。他被爆炸波及到了，全身重度烧伤，虽然被及时送医了，但是……没能扛过去。”
沈容愣愣地听着他的话，许久没有动静。
最终，他还是坚定地拨开男警察的手，掀开了那张白床单。
病床上的那具身体确实是形容惨烈，他几乎认不出那是自己年近半百却意气风发的警察父亲。
沈容并没有露出厌恶或恐惧的表情，他只是静静地看着自己的父亲，轻轻地叫道:“爸爸。”
叫了一声后，他犹觉得不够，哑着嗓子继续开口:“爸爸……”
“爸爸……”
他一声又一声地叫着，仿佛在期待他的回应，又仿佛要将之前那么多年来欠他的那些呼唤全部还上。
他跪在他床边，将脸贴在他身边，一如小时候那般汝慕亲密，“对不起，我来晚了。”
此时此刻，也许是因为一切都已经尘埃落定，沈容反而平静下来。他小声地说一些话，絮絮叨叨地，“爸爸，你怎么总是这样，为了工作什么都不顾。我以前很讨厌你这样，因为我觉得你不爱我，在你心里我还没有工作重要。现在你为了工作连命都搭上了，我好生气。”
“但是我更气我自己。”沈容又开始流泪，他觉得自己一生的眼泪都要在今晚流干了，“我太不懂事了。以前跟你闹别扭，现在还要让你为我奔波，连最后……都还在惦记我。”
“爸爸，”沈容把头磕在床沿上，“我不想你走。”
“爸爸，对不起。”

第38章
当晚，宋清持和方君然他们放肆喝酒，除了白灵还保持清醒之外，其他人都醉得七歪八扭。
他们闹到大半夜，不出意外的话应该会在这次凑合着过夜，偏偏白灵突然接到了一通电话。
白灵接的时候还漫不经心的，听对方说了几句话后却脸色大变，蹭地站了起来，抓起外套就要离开。
“怎么了？”方君然迷迷糊糊地撑起身子，问道。
白灵一边匆忙地穿外套一边说:“出了点事，我得赶紧去一趟。”
方君然一听也惊了一瞬，酒也醒了大半，“什么情况？我跟你一起去。”
“那伙走私犯还有几个漏网之鱼，他们弄了个炸弹偷袭警方，出了点乱子，我得去善后。”白灵简略地说，“不用担心，交给我就好。”
他快步走到方君然面前，修长的手指插入他的黑发间，扶住他的后脑吻了上去，一触即离，“我走了，等我。”
“小心点。”方君然选择相信他，放弃了与他同去的想法。毕竟他是在休假期间，不好随意插手陌生的任务。
不过他再也睡不着了，他见宋清持和贺谦都睡得很沉，只能叹一口气，自斟自饮起来，心里一直惦记着白灵的安危。
第二天，宋清持在宿醉的头疼中醒来。他面带倦意，痛苦地揉了揉太阳穴，一眼扫过包间，问道:“白灵呢？”
方君然闷闷地说:“突然有事，先走了。”
“哦。”宋清持随口应了声，显然没将此事放在心上。
“我先回去了。”宋清持摇摇晃晃地站起身来。
“你这个样子没问题吗？”方君然不太放心。
“没事，我让司机来接。”宋清持坚持道。
他隐约记得昨晚保镖打来电话，说沈容想出门，当时他已经醉了，大脑混乱，脾气也有些暴躁，想也没想就呵斥了对方，现在清醒了再想想总觉得不太安心。
他怕沈容那里出了什么事，更怕他又偷偷离开自己，于是一心想要赶紧回家看看。
宋清持很快回了家，刚一进门他就问管家，“小容呢？”
管家身形一滞，欲言又止地看着他。
宋清持眼睛微眯，声音沉了下来，“小容呢？回答我。”
管家忐忑地回道:“沈先生离开了……”
宋清持骤然握紧了拳头，额角都迸出了青筋，“我昨晚怎么说的？！徐海人呢？让他过来见我！”他第一时间就想到了雇佣的保镖头领，怒不可遏地就要质问他。
管家冷汗直冒，“是徐海带沈先生走的……宋先生你别生气，这件事是有原因的！”
宋清持闻言着实愣了一会儿。徐海带沈容走的？怎么回事？
宋清持狠狠皱起眉头，不悦地说:“到底怎么回事？说详细点！”
这时，其他保镖也都闻声过来了，他们生怕宋清持怪罪自家老大，便你一言我一语地解释。
“昨晚沈先生接到电话，说他父亲生命垂危，让他赶紧去医院看看，我们老大见他实在着急，就带他去了，宋先生您别生气啊。”
“沈城？生命垂危？”宋清持的第一反应就是不相信，他觉得这是沈容想要逃跑而想出的新花样。徐海这不就被他哄骗得让他走了吗？甚至还亲自送他离开。
宋清持冷笑一声，“你们确认过事情真假吗？”
“这……”几个保镖面面相觑，都不说话了。
宋清持神色阴沉，“你们连这事是真是假都不确定，就上赶着送他走了？这就是你们的职业道德？！”
再宋清持的诘问下，几个保镖都低下头不敢再出声，反而是管家看不过眼，忍不住说道:“宋先生，事情应该是真的。昨晚沈先生急得不行，一直在哭，一直在求，不像是装的。”
宋清持闻言脸色微变，“他哭了？”
有一个保镖沉不住气了，说:“是啊，哭得可惨了。”
又有人小声地打抱不平，“当时老大给您打电话询问，您想也不想就拒绝了。我们老大只能让沈先生回房，谁知道他竟然从二楼跳了下去，铁了心要去医院，最后我们老大才同意带他去的。”
“就是啊，人家想去看看垂危的父亲，没必要这么不近人情吧。”有人悄悄嘀咕道，显然是对宋清持的冷血无情很不满。但他一说完就被同伴用手肘捅了下，示意他闭嘴。
宋清持没有注意到他的顶撞，他面色大变，瞬间捏紧了拳头，身体紧绷，喉结动了动，却一时间没发出声音，良久才哑声追问:“他、他跳下去了？他有没有受伤？”
“脚扭到了，不知道严不严重。”
宋清持的面色几度变化，最后他深吸一口气，问:“他们去了哪家医院？”
几人对视一眼，异口同声地说:“市医院。”
宋清持立刻转身离去，他一边通知司机以最快的速度赶往市医院，一边打电话让人打听沈城的消息。
安排好一切后，宋清持疲惫地靠在座椅上，反复思量着发生的一切，心中竟有些空落落的不安在蔓延。
很快他就赶到了医院，根据自己得到的消息去了那间病房，然后一眼就看到了病床前的沈容，他不由得停下了脚步。
宋清持看着沈容满脸的泪痕和空寂的眼神，一颗心直直地坠了下去。
他的沈容一直是骄傲而耀眼的，连跟他吵架的时候都那么鲜活动人，那双桃花眼好像会说话似的，每次都让他心软，进而步步容忍。
他还从来没有见过他的Omega如此失魂落魄的绝望模样。
宋清持不自觉地捏紧了拳头，喉结上下滚动了下，他张了张嘴，却发不出一点声音。
他心脏狂跳起来，站在原地迟迟不敢上前，他发现自己心跳得厉害，居然开始感到恐惧。
真可笑，他宋清持居然也会有怕的时候，连他自己都不敢相信。可是他紧绷的身体和微颤的双手都在昭显着一个事实——他在害怕。
宋清持勉强定了定心神，哑声叫道:“小容。”
然而沈容根本听不到他的呼喊，只一动不动地趴在那里。
宋清持又叫了他好几声，甚至走上前推了推他的肩膀。
沈容终于有了反应，他慢慢地抬起头，看向宋清持。他面无表情，神色灰败，那双桃花眼寂静得如同一汪死水。
宋清持蓦地浑身僵硬了。
这一刻，宋清持心中的恐惧达到了顶点。
当初，沈容被匪徒劫持时，他没有慌乱；沈容在酒会上失踪时，他没有失措；沈容被肖决带走时，他没有放弃；连沈容铁了心要跟他离婚的时候，他都没有绝望。他对自己的Omega向来成竹在胸，自认一切都在他的掌控之中。只要他不放手，没人能夺走沈容。这份自信一直伴随着他。
可现在，他竟然由心底里感到害怕了。
他觉得，自己可能真的要失去沈容了。

第39章
宋清持一颗心在不安地跳动着，同时他看到沈容那失了魂般的样子也是一阵心疼。他深吸一口气，迈着沉重的步伐走到他身边。
“小容？”宋清持试探地叫了一声。
然而沈容依旧趴伏在床边，两眼直愣愣的，好像根本没有听到他的叫喊。
宋清持转眼往病床上一看，看到那雪白的床单就心里一沉。
他犹豫地抬起手，抓住床单的一角，似是想要掀开确认下下面的人。
谁知道他的手刚碰到床单，沈容就反应极大，猛地将他的手打开了。
宋清持愣愣地看着自己被挥开的手，手背上一片通红，可见沈容用了多大的力气。
宋清持无措地看向他，喃喃喊了一声:“小容……”
沈容这时终于看向了他。他面色苍白，嘴唇干裂，发丝凌乱，一副憔悴虚弱的模样，可一双眼睛里像是有烈火在燃烧。
那双漂亮的桃花眸中此刻被恨意和痛苦充满，浓烈的情绪让被注视着的宋清持都不自觉后退一步。
沈容就那样用满是恨意的眸子瞪着他，嘶哑地说:“别碰我爸爸。”
宋清持的胸口剧烈起伏了几下，他勉强镇定下来，柔声安抚道:“小容，你父亲的事我也很遗憾，你不要太伤心了，当心身体。”
沈容剧烈地喘息着，简直让人怀疑他下一秒就要喘不上气了，他一字一句道:“宋清持，你不配说这种话。你不配！”
宋清持脸色微变，他捏紧了拳头，强压下心里的情绪，声音依旧很轻柔:“小容，出了这种事我也很难过，但沈……爸爸的死怪不到我头上，你这样说我会很伤心的。”
这一次，沈容还没说话，一直站在旁边的徐海都忍不住了，“宋先生，就是因为你昨晚不允许沈先生来医院探望，他们父子俩连最后一面都没能见上，结果走的人带着遗憾去了，活着的人还要带着遗憾生活，您好歹也要为自己的专断道个歉吧。”
宋清持眼神一闪，微微低下头，第一次逃避了沈容的视线。他懊悔地闭上眼睛，说：“你说得对，这件事有我的责任。”
他紧接着道：“徐先生，谢谢你送小容来医院，你先回避吧，我有话跟他说。”他的态度彬彬有礼，并没有表现出被保镖忤逆后的愤怒或不满。
但这份不动声色反而更让徐海担忧了。他向来知道自己这位雇主高傲冷淡的性格和说一不二的作风，他自己倒是豁出去了，既然帮了人家，就不怕他事后算账，但他担心一旦出了这间病房门，宋清持会为难沈容。沈容一个Omega恐怕会吃亏。
所以他没有应声出门，先看向了沈容，无声询问他的意见。沈容对他点点头，客气地说：“徐哥，你先去休息一会儿吧。”
“那我去了。”徐海说，“有事就叫我。”
当其他人都出去后，偌大而空寂的病房里只剩下了沈容和宋清持在无声对峙，还有病床上已经冰冷的沈城。
周围那些刺鼻的药味让宋清持宿醉的大脑一阵疼痛，他深吸一口气，近乎小心翼翼地走到沈容面前，半蹲**体，平视趴在病床上的Omega的眼睛，轻柔地说：“小容，我昨晚喝醉了……真的很对不起。”
沈容并不看他，只沉沉地注视着那雪白的床单，仿佛在透过它看自己的父亲。良久他才哑声道：“你不需要跟我道歉。”
“其实你说得对，我爸爸的死跟你没有关系。至于我们没能见到最后一面……终究是因为我们父子没有缘分吧。”沈容再没有了刚见宋清持时的尖锐与悲愤，他就像个孩子一样趴在床边，脑袋轻触着那已然僵硬的躯体，眼眸空寂，满是纯粹的茫然与哀伤，“这都是对我不懂事的惩罚。我以前，那么任性自私，肆无忌惮地伤害爸爸，等到我想弥补的时候，却再也没有机会了。此刻我所有的后悔和痛苦，都是我自作自受。”
“我最恨的人，是自己。”
宋清持愣愣地看着沈容失魂落魄地说出这样一番话，心中一阵刺痛，懊悔、心疼、无措，种种情绪翻涌纠缠，竟让他一时间连话都说不出来。
他喉结微动，慢慢抬起手，想要摸一摸沈容苍白的脸颊。可Omega看上去太过脆弱，仿佛一触即碎，他的手硬生生停在了半空。
“小容……”宋清持艰难地喊了一声。他不想看到这个样子的沈容，他的Omega应该骄傲而耀眼的，这个好像失去了一切生机与希望的沈容让他感到陌生，也让他感到恐惧。
“小容，你先起来，地板上凉，小心身体。”宋清持略显笨拙地关心着他，努力想让沈容走出丧父的阴影，重新笑起来，“对了，听说你从二楼跳下来了？以后不要再做这么危险的事了，我会很心疼的。”
“你有没有受伤？脚扭到了吗？我带你去做个检查吧。”宋清持一遍又一遍地跟他说话，然而沈容恍若未闻。他无视宋清持的关心，也抗拒宋清持的碰触，他好像把自己关在了一个小世界中，他的眼里心里都只有他毫无生机地躺在病床上的父亲。
久而久之，宋清持愈加心慌。他强硬地扶住沈容的肩膀，强迫他看向自己，着急地问道：“小容，你理理我好不好？”
沈容扭过头，不去看他，手臂抵在他胸前，眉头皱起，十分厌恶他的碰触。
“我知道你在生我的气。”宋清持满心苦涩，脸上居然流露出一丝堪称脆弱的难过，这于从来都端着架子的宋清持来说几乎是不可能的。
“小容，对不起。”宋清持一字一句道，“这次是我做错了，害得你没能赶来见你父亲，我补偿你好不好？你想要什么都可以！”
“城南郊区那里正在建别墅，你去看看有没有喜欢的，想要几套我都送给你！”宋清持像个急于讨好别人的孩子，恨不得一股脑将所有的好东西都送给沈容，“对了，你不是喜欢狗，一直想养一条吗？我同意你养了，明天，不，现在我就去买好不好？你想要什么犬种？……”
沈容紧紧靠着父亲，仿佛只有紧贴着那冰凉的身躯才能获得活下去的勇气。而宋清持那一声接一声的道歉就像是从天外传来，穿过他的耳朵，进入他的大脑，却无法留在他心里。
他在说什么？要补偿我？
别墅，豪车，甚至连他分外嫌弃的狗都同意养了，这份补偿倒是挺诚心的。
沈容面无表情地回忆，以前宋清持逼迫他辞职的时候，也许诺给他不少“补偿”，同样是房子车子奢侈品。这一招宋清持用得太熟练了，就像训犬一样，听话了就给他点甜头，不听话了就给教训，就算他想反抗，也基本上拗不过宋清持的手段。
沈容嘲讽地笑了笑，这种“补偿”，他真的腻了。
“宋清持。”沈容终于开口打断了他的喋喋不休，“你真的想补偿我吗？”
宋清持微微一愣，很快就陷入了纯粹的欢喜中。沈容愿意跟他说话了，还跟他要补偿，他一定会原谅自己的。
于是他迫不及待地说：“小容，想要什么你尽管说，我一定会满足你的。”
“那就跟我离婚吧。”沈容骤然转头，直直地望着他。
“离婚，这就是我要的补偿。”

第40章
宋清持面色一白，良久才强笑着道：“小容，别开玩笑了……”
沈容已经厌倦了和他之间的拉锯战，他疲惫地闭上眼睛，直截了当地说：“宋清持，我没有在开玩笑，你知道的。从一开始我说要离婚，我就是认真的。”
“我是真的不想跟你过下去了。”沈容一字一句道，亲手粉碎了宋清持的最后一丝幻想，“你就算把我强行留在你身边，也没有任何意义。宋清持，你该面对现实了，我们之间的问题需要一个彻底的解决，不要再逃避了。”
到了这一刻，沈容在说这些话的时候显得平静而淡然，没有一丝对宋清持的愤恨或埋怨，他只是面色沉静地陈述了一个事实，一个不容宋清持再逃避忽略的事实。
宋清持看着沈容说出这样一番话来，一时间竟呆住了，当他回神以后，便是无法抑制地感到慌乱与心痛。他倒是宁愿沈容骂他、打他，他还能放**段，不顾一切去寻求Omega的原谅。可沈容如今的态度，就像是彻底对他死心了一样，宋清持从他眼里再也看不到自己的身影，也再也感受不到他的爱意。
覆水难收，破镜难圆。
一种陌生的情绪汹涌而来，将他整个人都淹没了，宋清持一瞬间竟觉得眼眶微酸。嗓子像是被什么东西堵住了，哽得他眼睛发痛，话也说不出来。他一把抓住沈容的手，死死地抓着，他太害怕失去这个人了，只有紧紧攥在手里才稍觉安心。
然而沈容不再像之前那样挣扎、抵抗，只安安静静地任他动作，连眼神都没有变一下，好像根本未曾察觉他的碰触。这种无所谓又不在乎的姿态反而让宋清持更难受了，心里空落落的。
“小容。”宋清持好不容易才鼓起勇气叫了他一声，话一出口，声音沙哑得把他自己都吓了一跳。他连忙清了清嗓子，小心翼翼地说：“小容，我知道自己做了很多错事，我不知道你会不会原谅我。但是，我真的离不开你。”
“我……爱你。”宋清持闭了闭眼，下定决心，一鼓作气说出了那句埋在心底里不愿面对的事实。
他在自己都不知道的时候爱上了沈容，当他意识到这件事的时候，他怀疑过、迷茫过、抗拒过，也曾试着放弃过。他是宋清持，是宋氏掌权者，他有太多太多的理由远离情爱，保持理智，可最终所有的理性思考与利弊权衡都敌不过一个“爱”字。
此时此刻，当他眼看着沈容离自己越来越远，终于有了种要彻底失去他的危机感时，所有顾虑和纠结瞬间都变得微不足道，他只想倾尽一切，留下他。
然而，宋清持鼓足勇气说出的告白，如一阵微风，眨眼就消散了，不能在沈容死水般沉寂的心中留下丝毫痕迹。
沈容摇了摇头，眼中没有触动，也没有嘲讽，只渐渐浮现出一丝发自心底的难过，“你现在说这些，没有用了。”
他曾经做梦都想听宋清持说一句情话，可事到如今，他们俩夫妻一场，却走到这步田地，已经不是所谓的爱情能够挽回的了。他们之间有太大的差距、太多的摩擦，甚至连他们的婚姻都始于欺骗，再走下去也只是互相折磨，只有放手，才能放彼此一马。
沈容恨宋清持吗？应该是恨的，他太多理由去恨这个无情的Alpha。可现在，靠着父亲冰冷的尸体，他突然连恨一个人的力气都没有了。他只想摆脱这个人，忘掉这些事，然后，重新开始，好好生活，也算对得起沈城的一片挂念，也算不辜负他的满腔父爱。
宋清持一把将他揽进怀中，紧紧地箍住那瘦弱的肩膀，红着眼睛低吼道：“不！我不同意！沈容，我们两年夫妻，你怎么能就这样离开我？这次是我错了，我以后再也不喝酒了，你原谅我吧，好吗？”
这一次，沈容还没来得及说话，宋清持就先一步道：“你现在不用急着回答我，你累了，先好好休息一下吧。”
实际上，他不动脑子都能猜到沈容此刻的回答，所以他不想听。他想给自己一点时间，也给沈容一点时间，也许事情还能有转机。
他胸膛剧烈起伏着，良久才平复了呼吸，柔声道：“小容，先休息一下吧，听话。剩下的事都交给我吧，我会将……爸爸，好好安葬的。”
之后的事情沈容都记不太清了。他好像浑浑噩噩了很久，唯一记得的就是紧紧抓着沈城的手不肯放开。然后，他挨了一针，就此陷入沉睡。
当他醒来的时候，第一眼看到的就是雪白的天花板，白得刺眼，又让他想起了那盖在父亲身上的雪白床单，一样的颜色，一样的刺眼。
沈容微微抬手，想要盖住眼睛，刚一动弹就被人按住了手。
“小心，你还在输液。”
沈容扭头看过去，宋清持正守在他床边，发丝凌乱，胡茬都冒出来了，显得有些狼狈。
“我睡了多久？”沈容问，“我爸爸呢？”
“只睡了几个小时。”宋清持说，“你太累了，需要休息，我才让人给你打了一针镇定，不要怪我。”
沈容沉默地望着天花板，没有说话。
宋清持实在太害怕沈容这副不言不语不理人的状态了，便绞尽脑汁想跟他说话：“小容，你爸爸的葬礼，你准备怎么办？如果你放心交给我……”
宋清持话还没说完，沈容就打断了他：“不用你费心了，我自己会处理的。”
宋清持苦涩地低下头，轻轻“嗯”了一声。
沈容掀开被子，就要起身去处理父亲的后事，宋清持却坚决拦住了他。
“你昨晚那么累，脚又扭伤了，再休息一会儿吧，至少把这瓶点滴挂完，好吗？”宋清持皱着眉头道，“你爸爸也一定不愿意看到你这么不爱惜自己的身体。”
不知道哪句话说进了沈容心里，他沉思片刻，又静静地躺回了床上。
宋清持见状心头一喜，试探地问：“吃点东西吧？不吃东西身体会受不了的。”
沈容点点头，同意了。
以后，为了父亲，他也要好好保重身体，好好生活。

第41章
沈城的葬礼在三天之后。
那天下着小雨，天上大片的乌云好像直接压在了沈容的心头，满是阴霾，透不进一丝阳光。
沈容翻出了以前的一套黑西装，但他最近实在瘦得过分，原先还算贴身的西装此刻套在他身上却宽宽大大的。
沈容站在灵堂的一个角落，来来往往吊唁的人经过他的身旁，却无法引起他的注意。他只专注地看着正中央那张黑白色的遗像，上面的沈城还很年轻，头发很黑，笑得自信又阳光，还远没有后来的特警队长的威严模样。这张照片是沈容选的，因为这就是他心目中父亲的样子，意气风发，自信张扬，在儿子面前又很好说话，什么要求都会满足他。
可惜，因为一场变故，因为种种误解，他亲手推开了最疼爱自己的父亲，他们错过了十几年。
沈容安静地站着，偶尔也会看一眼来吊唁的人。除了穿警察制服的人，还有一些陌生人，他们来到灵堂前献上一束花，表情遗憾而哀伤。如果不是这场葬礼，沈容永远都不会知道，原来沈城认识这么多的人。后来沈城的同事跟他解释，他才知道，这些人大多是沈城在几十年的警察生涯中帮助过的一个又一个的陌生人。
沈容闻言眼神微动，露出了这些天来的第一个笑容，很淡，但发自内心，“是吗？那他会很高兴的。”沈容望着照片上年轻的沈城，神情温柔。
一场葬礼耗时整整一天，当一切都结束的时候，沈容的心又一次空荡荡了。他在沈城的照片前静立许久，突然抬起手，轻轻摸了摸照片上那张熟悉又陌生的面孔。触感冰凉，又一次提醒了他沈城已经永远离开的事实。
沈容垂下眼眸，最终什么都没说，转过身缓步走远。
走出大门，细细的雨丝落到脸上，凉意透骨，沈容撑开伞，踏入雨幕，踽踽走远，清瘦的背影慢慢融入雨中，化为一抹浓重的暗色。
不知走了多久，沈容蓦地停下了脚步。
他默默地看着前方那个高大的身影，面色平静无波。
那人远远地看了他许久，见他始终没有走过来的意图，只能选择靠近。他一开始的步伐很快，像是急不可耐地要走到沈容的面前，然而在离沈容两三步远的地方，他就猛然停住了。犹豫片刻，他小心翼翼地挪动着脚步，保持了一个相对礼貌的距离，站定在沈容面前。
“你还好吗？”他开口。那双天生微翘的笑唇抿得紧紧的，肖决一脸担忧地看着沈容。
“还行。”沈容眉眼冷淡，语气疏离。事到如今，他倒是不害怕这个流氓会对自己做什么了，掳走他也好，欺辱他也罢，他再也不怕了，也不在乎。
随即，他又微讽地勾了下唇角，哂道：“如果你不出现在我面前，我应该能更好。”
如果说以前的沈容是只一招惹就会亮爪子的小猫，那么现在的他就是只浑身带刺的刺猬。他虽然表面上看上去一直冷静得过分，可是只有他自己才知道，他心里有多少痛苦，又有多少怨恨。此刻他就像是一个表面平静的火山，内里压抑着无数汹涌翻滚着的情绪，随时都有可能爆发。
肖决被他不留情面的话弄得微微愣住了，许久才皱眉道：“我很担心你。”
“不需要。”
“我……”
“让开，别挡路。”
沈容径自前进，他身形消瘦，背却挺得很直，脸上有种漠视一切的冷意。肖决不自觉往旁边让了两步，眼睁睁地看着沈容越过自己，走远了。
肖决直愣愣地盯着他的背影，回过神后，无奈地闭上了双眸。当他再次睁开眼时，眸色深沉，像是下定了某种决心，扬声道：“害死沈城的人我已经找到了。”
果然，沈容的身形猛地一僵，他骤然回身，握着伞把的手不断收紧，手背上青筋凸起，而那双沉寂如灰的桃花眼瞬间活了过来，灼灼如烈焰。
“是谁？”沈容一字一句，哑声问道。
肖决深吸一口气，缓步上前，软下声音安抚他，“不过是几个漏网之鱼，我自己都记不住他们的名字。”
沈容执着地逼视他，不肯退让。
“我要见他们。”
肖决叹了口气，“你见了他们又能做什么呢？杀了他们？”
沈容一时语塞，皱起了眉头。
肖决小心翼翼地抬手，试探地按住了他的肩膀，低声道：“我告诉你这件事，只是为了……让你开心点。”
沈容反问：“我为什么要开心？”
肖决低低地笑了一声，向来恣意张狂的脸上露出一丝罕见的温柔笑意，他说：“因为，所有害你伤心难过的人，我都不会放过的。”
他嗓音低沉而柔和，说出话的却很可怕，“我知道你恨那些害死沈城的人，所以——我会帮你报仇的。我可以帮你折磨他们，凌虐他们，让他们感受比沈城所经历的更残酷千百倍的痛苦。”
“我什么都可以帮你，你不必脏了自己的手。”
“所以，多余的就不要问了。”
“你只要知道，结果一定会让你满意，这就够了。”
“小容，开心点了吗？”肖决眸中带笑，这样真诚地询问他的模样，竟有种天真又残酷的感觉，让沈容不寒而栗。
沈容沉沉地盯了他半晌，良久才反问道：“为什么要这样做？”
肖决理所当然地说：“因为我很喜欢你，所以想帮你报仇，让你开心。”
沈容沉默片刻，又问：“可是我爸爸曾经亲手把你送进监狱，你忘了吗？”
“当然没忘。”肖决耸耸肩，坦然道，“我们只是立场不同罢了，追根究底没什么深仇大恨。相反，我还挺欣赏沈城的。如果他不是警察，我一定请他喝一杯。”
沈容闭上眼睛，吐出一口浊气。不可否认，他一开始真的被肖决的话诱惑了，如果能惩罚那些害死爸爸的人，想必会很痛快吧？
但是，沈城一定不希望看到自己的儿子变成那样。
毕竟，他是最好的警察。
想到沈城，沈容躁动的心逐渐平静下来，眸光也恢复了清明。
“我不需要你为我做什么。”沈容平静道，“至于那几个人，还是交给警察吧。”
沈容说完，不等肖决的反应，自顾自转身离开了。
刚走了没几步，路过一处转角，宋清持走了出来。
他没有打伞，在这种小雨天气里浑身被淋得透湿，也不知是在外面站了多久。
宋清持走到沈容身旁，视线首先冷冰冰地扫过他的身后，在看到肖决的那一刻完全掩饰不住难看的脸色。
他定定地看了肖决许久，突然微微低头，转而看向分外沉默的Omega。

第42章
沈容就像是没看到他一样，连个眼神都欠奉，面无表情地径自往前走。
宋清持面色微黯，但他没有选择立刻追上去，而是转过身直面不远处的肖决。他在面对肖决时可没有那么软和的姿态，整个人像是一把出鞘的利剑，锋芒毕露，气势惊人。他眸光冷厉，缓缓动了动唇，冲着他清晰地说：“滚。”
肖决的脸色很难看，身体紧绷，拳头紧握，一副蓄势待发的姿态。但他很快就平复了略急促的呼吸，不动声色地瞄了一眼四周，在心里默念了几遍“冷静”，才勉强压下暴打宋清持的冲动。
这周围都是宋清持的人，他要是敢动手一定没好果子吃。
肖决冷笑一声，不甘示弱地道：“走着瞧。”说完他就干脆利落地转身离开了。他早晚要狠狠教训宋清持，可惜现在不是好时机。
宋清持阴沉着脸，眼看着肖决的身影消失在视线内，才稍微放松了一点。他立刻抬步去追沈容，好在沈容还没走远，他很快就追上了他。
宋清持一把拉住他的手臂，绕到他身前，牢牢堵住了他的去路。
“你们说什么了？”宋清持表情阴沉，眼中带着些不易察觉的紧张。
“放开。”沈容皱眉，压根没有回答他的意思，只用力挣扎着，想要甩开这粘人的牛皮糖。
“告诉我！”宋清持控制不住地高声吼道。
宋清持自从因为醉酒而害得沈容没能见到父亲的最后一面，这段时间在面对沈容时总是小心翼翼的。他真的开始害怕沈容会离开自己，同时也因为心里愧疚，所以处处容忍、时时体贴，再也没有端着那身骄傲凌人的架势。
然而现在他却有些控制不住情绪，忍不住高声逼问刚才的事，可见实在非常在意。
宋清持深吸一口气，努力让自己平和一些，他不想吓到他的Omega，“小容，告诉我他都跟你说了什么，我不会怪你的。”
沈容冷冷地瞥他一眼，不耐道：“跟你有关系吗？”
宋清持抬手扶住他的后颈，微微躬身，与他额头相贴，说：“小容，我什么都可以让着你，宠着你，但只有这件事——只有肖决，你不许再跟他有任何联系。”
沈容也被他咄咄逼人的态度激怒了，愤而推开他，说：“宋清持，你还有什么资格对我百般要求？我说了，一定要跟你离婚，你能放过我吗？”
“小容，我们之间只是有些误会，我的确做错了很多事，但我会改的！”宋清持不为所动。
他看着沈容冷硬的表情，心头陡然升起一股挫败感。他微微低下头，拳头紧了又松，良久，他无力地闭了闭眼睛，像是下定了某种决心般，深吸一口气说：“小容，我可以不问你跟肖决刚才说了些什么。”
“也可以……”宋清持咬了咬牙，眸中情绪闪烁不定，“不在乎你跟肖决以前的事。但是我要你保证，以后都不能跟肖决有任何联系。”说完，他就紧张地看着沈容，等待他的回答。
沈容听到他这一番话却着实愣住了，半晌才回过神来。
什么叫可以不在乎他跟肖决以前的事？他跟肖决有什么事？
沈容愣了半天才堪堪反应过来。原来，宋清持以为，他跟肖决发生过关系？
想想也是，毕竟他曾经被肖决掳走一个多星期，一个A和一个O共处一室那么长时间，任谁都不会相信他们之间会很纯洁。
而事实上，如果不是他刚刚小产过，肖决也许真的会强迫他。
沈容突然觉得很可笑。他被肖决强行带走，这并不是他的错，而事情发生后，宋清持连一句话都没有关心过他，更没有询问他被肖决带走的那段时间里发生过什么，就默认他已经被肖决碰过了。
更可笑的是，他现在还拿出一副受害者的姿态，相当“大度”地表示他可以不介意自己的不贞不洁，这委曲求全的样子简直要把沈容气笑了。
宋清持现在一定觉得他很伟大。毕竟他都退让了那么多，甚至都愿意接受一个“不干净”的Omega了，他沈容当然应该感激涕零的接受了。
也许是失望累积得太多，沈容现在甚至能冷眼旁观宋清持的自作多情了。
他静静地看着他，嘴角微牵，勾出一抹淡淡的嘲讽：“哦？你真的不介意我曾经跟肖决睡过？”
听到他过于直白的话，宋清持的身体骤然一僵，脸上浮现出显而易见的痛苦之色，但他还是坚定地点了点头：“那不是你的错。是肖决逼迫你的，也是我没有保护好你。我以后会好好对你的，绝不会再让你受一点委屈。”
沈容眼神微动，然后猛地转过头，掩去了些许情绪。他握紧了拳头，在心里深深地唾弃自己，居然会因为宋清持的几句还算好听的话而受到触动了。
沈容闭上眼睛，再睁开眼时又是一片清明。他说：“宋清持，你错了。我是自愿跟他上床的，我的身体和心都不是你的了，所以，放我走吧。”
宋清持面色一怔，而后那张英俊的脸便染上了浓浓的不敢置信与疯狂。他蓦地上前将沈容狠狠搂进怀里，手臂牢牢地箍住他的腰，带着股恨不得将他永远锁在怀里的力度。
“我不信！你别想骗我！”宋清持眼眸通红，厉声怒吼道，“沈容，你是我的，一辈子都是我的！”
沈容靠在那熟悉的怀中，一种深深的无力感突然淹没了他。
他已经用尽了所有的方法，甚至亲手给自己泼上了莫须有的污水，可宋清持为什么就是不愿意放手呢？
他真的很累了。
到底要怎样，才能走出这片泥沼？
难道真的只有死亡才能带他离开宋清持的禁锢吗？

第43章
沈容最终还是被宋清持带走了。他想要的自由遥遥无期。
虽然两人之间还有一张结婚证，身上也有着实实在在的标记，但他们的关系却形同水火。
沈容逃也逃不走，打又打不过他，沉默便成为了他的武器。他不跟任何人交流，尤其不会理睬宋清持，甚至连正眼都不愿意看他，好像唯恐脏了眼睛。
宋清持倒是极在意他的，不然那天在医院里，看到沈容跪在沈城的病床前，那么冰冷而绝望的模样，他也不会失态成那样。但他千方百计地留住了沈容，却再也抓不住他的心了。
沈容的冷漠如同一柄尖锐的利刃，轻易便能破开他那铁石般冷硬的心肠，直捣痛处。宋清持面对如此绝情的沈容只感觉身心俱疲，他想尽一切办法去弥补他，他把自己能给他财产、宠爱，全部双手奉送到他眼前，可沈容连看都不看一眼，让他的所有努力都成了笑话。
宋清持小心翼翼地陪着他、哄着他，时间久了，心中又生出细细密密的委屈与愤怒。
他紧紧地盯着沈容面无表情的脸，不甘地问：“小容，我什么都给你了，你为什么就不能原谅我呢？”
难道当真要他赔他们父子那场错过的告别，沈容才能原谅他吗？可任他宋清持天大的能耐也做不到啊！但是这话宋清持只敢在心里想想，却是一句都不敢说出口的。沈城的死是沈容最大的逆鳞，连他偶尔提起沈城的名字，沈容都会勃然变色，那愤恨的眼神往往都让宋清持的心如坠冰窟。
宋清持不得不承认，他开始后悔了。后悔许多事。
如果他能早点意识到自己的心意，如果他能放下心里的种种顾虑，如果他那天晚上没有喝酒……是不是他们俩就不至于走到如今这步田地了？
当沈容被匪徒劫持的时候，他还可以保持冷静；当沈容第一次失踪的时候，他虽恼怒但也还算胸有成竹；甚至当沈容被肖决抢走的时候，他也坚信一切都在自己的掌控中。
一直以来，他都是自信而骄傲的，在他看来，沈容永远都是他的人，他自觉可以掌控这个Omega的一切，所以行事言语都毫无顾忌。但直到那天，他看到趴伏在沈城病床边的沈容，脸色苍白，眼神绝望，像个濒死的人一般，毫无生机。那一刻，铺天盖地的恐惧淹没了他，他终于明白，自己并非是无所不能的，甚至于，在他和沈容的感情中，他也根本不是掌控全局的那个人，相反，他的一切都绑在沈容的身上。
应该是沈容牢牢掌控着他才对。
因为他害怕失去沈容。
而现在，沈容对他不闻不问的冷淡模样就是折磨他最深的一种酷刑。
沈容表情冷漠，就好像没有听到他的话一般，连眼神都没有动一下。宋清持痛苦地闭了闭眼，他倒是宁愿沈容像以前那样同他吵闹，那至少说明沈容还是在乎他的，还会因为他而生气，可现在沈容连看他一眼都不愿意，是不是说明……已经彻底对他死心了？
宋清持面色微变，不由自主地紧握住他的手，低声道：“小容，你到底想要什么，告诉我，我都给你！只要你愿意原谅我。”
沈容缓缓转头，看了他一眼，淡声道：“我想要的，你不愿意给。”
宋清持身体骤然一僵，而后涩声问道：“你就那么想离开我吗？”
“是。”沈容答得毫不犹豫。
宋清持猛然起身，表情慢慢沉下来，他的胸膛剧烈起伏着，就那么定定地看了沈容很久，才斩钉截铁道：“这件事你想都别想。”说完他就怒气冲冲地转身走了。
他本就是个骄傲的人，何曾如此低声下气过，可他都已经对沈容退让到如此地步了，沈容却还想着要离开，实在让宋清持恼怒。饶是他再有耐心，此时也当真动怒了，一整天都没再出现在沈容面前。
宋清持虽然在生闷气，但饭菜营养品等都还是会按时送到沈容的房间里。
对此，沈容倒是接受良好，不用宋清持逼着，就很痛快地吃了。毕竟没有必要和自己的身体过不去。
其实，这段时间里，沈容因为逃脱无望，偶尔也曾有过轻生的念头，可每次念及爸爸的关心与疼爱，他都会强迫自己掐灭那些消极的想法。爸爸直到死前都还在惦记自己，他没能赶去见他最后一面已是遗憾终生，若是轻易放弃自己的生命，岂不是更加对不起他。
他要好好活着，等有一天到了九泉之下，再见沈城时，一定要对他说一句“我过得很好”。
然而他欠沈城的又何止这一句话呢？他欠得太多，却再也无法为他做些什么了。
沈容闭上眼睛，一口灌下一碗黑漆漆的补药，苦味在口腔里蔓延，一直苦到了心坎里。
————————————
转眼间，距离沈城殉职已经过去一个月了。
这一个月里，沈容被强留在宋清持身边。他们都想让对方妥协，自己却不肯有丝毫让步。
宋清持想与沈容重归于好，沈容却只想摆脱他。一个月来，两人连话都没有说上几句，就这么僵持着。他们在互相折磨。
某天，那位被宋清持请来给沈容调养身体的医生又来到了宋家，打算先例行检查一番，再根据他现在的情况来调整药方。
然而今天，他刚简单地给沈容做了几项基础检查，眉头就不由得一跳。等他给沈容测完激素等各项指标后，就皱着眉头站起身来，一边找纸笔一边说道：“你怀孕了。你现在这个身体情况，怀孕了是有点麻烦的，以后得精心调养了，千万得小心……”
沈容在听到“怀孕”两个字之后就彻底愣住了，久久不能回神。
怎么……怎么会这样？他怎么会又怀孕呢？沈容恍恍惚惚间终于记起，他那天在酒会上听到了宋清持和方君然的谈话，失落之下跑了出去，那时候碰到了肖决，又小产了，还被肖决强行扣留在医院呆了几天。等他在爸爸的帮助下离开，回到家里时，宋清持闻到了他身上陌生的Alpha气息，一怒之下强迫他结合了。
想来就是那一次了。
沈容五指收紧，手下的床单都快被他抓破了，最近好不容易养得红润一些的脸也骤然失了血色。
明明Omega小产后的一个月内都是不容易受孕的，可为什么几率如此之低的事却偏偏被他碰上了？
这个时候怀孕……沈容不由得死死咬住了嘴唇，宋清持岂不是更加不会放他走了？
不过沈容没有猜到的是，当宋清持听到沈容怀孕的消息后，他非但没有欣喜若狂，反而当即将手机狠狠砸到了墙上。宋清持的面上是无法遏制的怒意，一双眼睛猩红而疯狂。

第44章
沈容自得知自己怀孕的消息后，就一直愣愣地发呆，连医生什么时候离开的都没有发觉。
他的手无意识地搭在小腹上，眉头紧皱，纠结地轻咬着下唇，直咬得唇上溢出些血迹。他心中满是惶恐与无措，实在不知道该怎么办才好。
命运简直是在捉弄他。他两次怀孕都不是出于本心。第一个孩子在他无意间就离开了，当时沈容是有点难过的，但潜意识里也有些释怀。毕竟那时候他已经动了离婚的念头，那孩子……实在不该来，那样一场意外后，他倒是不需要再纠结孩子的去留。
可这次，孩子还好好地呆在他腹中。沈容都不敢相信，在他经历了那么多痛苦之后，这个孩子居然还能如此顽强地活下来。他本来都打定主意要同宋清持抗争到底，直到他愿意放自己离开，可这个突如其来的小生命打断了他所有的计划，让他陷入了前所未有的迷茫。
他该留下这个孩子吗？
沈容痛苦地闭上眼睛，指甲都掐进了手心，可那点疼痛抵不过他心中痛苦的万分之一。
明明他最想要的是自由啊！是没有宋清持的、全新的生活，若是有了这个孩子，他恐怕这辈子都无法逃脱宋清持的阴影了。
沈容在卧室里纠结的时候，接到消息的宋清持已经火速赶回了家。
宋清持沉着脸进门，连鞋都没有换，径直向坐在沙发上的家庭医生走去。那医生也立刻起身迎上前，客气地打了声招呼:“宋先生。”
宋清持随手脱了外套扔到沙发上，坐下后先扯松了领带，喘了几口粗气后，才冲医生说道:“把情况详细地告诉我。”
宋清持的脸色实在很可怕，下颌紧绷，嘴唇紧抿着，一双眼睛幽如深潭，压抑着骇人的情绪，整个人都像是一头濒临暴发的凶兽。
那医生不自在地轻挪屁股，坐得离宋清持远了点，他轻咳一声，说:“沈先生确实怀孕了，这一点绝对不会有错的。”
宋清持眼神晦暗不明，“多长时间了？”
“有一个多月了。”
宋清持瞬间捏紧了拳头，额上青筋隐现，显然在强压怒火。一个多月……果然是沈容被肖决掳走的那段时间。
当他得到沈容怀孕的消息时，在一瞬间的怔愣过后，随即而来的便是滔天的怒意。因为他第一时间想到的就是那孩子恐怕是肖决的种，顿时心里恨得有种毁灭一切的冲动。
沈容怀孕，他完全没有往自己身上联想。因为他和沈容结婚两年，实在太明白沈容对怀孕的抗拒了。两年来他又哄又劝，除了没有强迫沈容怀上他的孩子，其他方法都用尽了，沈容却依旧不为所动，坚持在每次结合前后做避孕措施。当时他想的是时间还长，沈容总会愿意的，便没有动什么手段，所以两年来沈容从未怀孕。
宋清持知道沈容在怀孕一事上向来谨慎，不然也不会两年来严防死守。而沈容现在怀孕了，唯一的可能性就是他被肖决掳走的那段时间里，肖决强迫了他，而沈容受制于人，没有避孕的手段，所以才……
按理说被标记的Omega不会向别的Alpha打开***，但事无绝对，这种事也不是没有过先例。
宋清持越想脸色越难看，他突然暴起踹翻了茶几，双眼猩红，胸膛剧烈起伏着，气得浑身都在颤抖。
沈容是他的人，是他的Omega，他甚至都还没有为自己生下孩子，却先怀上了别人的孽种！
肖决，肖决，你怎么敢？！
宋清持简直控制不住心底的戾气，他真恨不得活剐了那个玷污了他珍爱的Omega的男人。
医生被吓得一哆嗦，麻溜地缩在了角落，不敢出声。
宋清持缓缓抬手扶住额头，压了压酸痛的眉心，他强迫自己冷静下来，深呼吸几次后问道:“什么时候能验DNA？”虽然知道那孩子不太可能是自己的，但他心里终究还是怀着一丝微渺的希望。
医生心里一惊，面上却分毫不露，镇定道:“四个月之后就可以。”医生在心里嘀咕道，怪不得这位宋先生生这么大的气，他还在奇怪呢，自家Omega怀孕理应开心才对，搞了半天那可能是别人的孩子。一时间医生都有些同情宋清持了，有钱人也有有钱人的烦恼啊。
宋清持眸光暗沉，又问:“验完DNA后还可以打胎吗？”
“这……”医生犹疑了一瞬，还是实话实说道，“流产最好要尽早。四个月以后再打……对身体健康的Omega都会有不小的危害，更何况沈先生身体虚弱，恐怕……不太合适。”
宋清持眼睛一眯，食指缓慢而有力地敲击着沙发，他沉吟片刻，问:“那什么时间打胎最合适？”
“沈先生已经怀孕一个多月了，要打就尽早吧，最好不要超过三个月。”
“不过……”医生欲言又止地看着他。
宋清持表情沉凝，“说。”
医生抹了把头上的冷汗，“沈先生的身体不太好，虽然最近调养好了不少，但……做流产手术恐怕会比较危险。所以……我建议生下这个孩子。”
“生？”宋清持冷笑一声，对医生的提议不置一词，但那冰冷摄人的眼神已经暴露了他的心绪。他反问道:“会有什么危险？”
医生如实道:“他本身体质就比较弱，流产必定会损伤他的***，有可能会导致不孕。而且Omega流产其实很危险，有不少人手术过程中大出血，就那么……没了。”
宋清持越听拳头捏得也越紧，他面上闪过一丝痛苦犹疑之色，良久才低声问道:“没有什么稳妥的办法吗？”
医生摇了摇头，“这种事本来就有很大的风险。”
“那……”宋清持痛苦地闭上眼睛，喉结一动，问，“那让他生下来的话，他会平安吗？”
医生苦笑一声，“这……生孩子的风险也不比流产小。”以沈容目前的身体状况，无论生还是不生都会有不小的风险。
宋清持神情微黯，疲惫地冲他挥了挥手，“你先回去吧。”
“好，宋先生再见。”医生立刻收拾东西，一刻不停地离开了。
医生走后，客厅里陷入死一般的沉寂。宋清持撑着额头，面无表情地坐在沙发上，像一座凝固的雕像。
不知过了多久，宋清持站起身来，缓缓向二楼的卧室走去。

第45章
宋清持轻轻地打开卧室房门，但那细微的声响还是惊醒了恍惚中的沈容。
沈容浑身一颤，立刻转头看着他，他面上的犹豫与茫然还未完全消退，一双眼睛水蒙蒙的，看得宋清持心中一动。
沈容很快就低下头，一语不发地望着身上的被子，藏在被子里的手紧紧攥着床单，青白的指尖显露出他不平的心绪。
宋清持站在原地静静地看了他一会儿，良久才反手将房门锁上，一步一步缓缓踱步到沈容的床前。
随着宋清持离他越来越近，沈容的身体也愈加紧绷，宋清持似是感觉到了他的防备，便在离他两步远的床边停了下来。
宋清持面容沉冷，眼神也复杂难辨，他安静地站了许久，才下定决心般闭了闭眼睛，说:“打掉吧。”
沈容猛地抬起头，不敢置信地看着他。他嘴唇微微颤抖着，却一句话都说不出来。
宋清持缓和了面色，在他床边蹲下，仰头看着他，柔声安抚道:“不要害怕，只会有一点痛，很快就会好的。”
沈容怔怔地看着宋清持，良久蓦地垂下眼帘，眸中闪过一丝挣扎之色。
宋清持还以为他Omega的本能作祟，舍不得打掉孩子，便更加放软了语气道:“小容，你就算生我的气，也不要拿你自己开玩笑。你是我的人，怎么能生下……”宋清持的神色有一瞬间的扭曲，“别的男人的孩子。”
宋清持摸索着握住他的手，说:“打掉吧，以后我们也会有孩子的。*”
沈容还是低着头没有说话。他不知道该说什么，告诉宋清持他肚子里的孩子是他的？可宋清持估计已经在心里认定了他与肖决有染，自己一旦这么说恐怕还会被他怀疑是为了保住孩子而撒谎。
当然，这些都不是最重要的，最重要的是——他到底想不想留下这个孩子？
虽然他跟宋清持结婚两年来一直坚持不要孩子，但他并不是打算永远不要孩子，只是当时有太多的顾虑，综合考虑下来他觉得自己还不适合承担抚养一个小生命的责任。所以他一直很谨慎小心，想等到时机成熟了再要孩子，这不光是为了他自己，这也是对孩子负责。
可现在这个孩子就这么突兀地降临在他生命中，也许是因为Omega的天性，在得知消息的那一刻，第一时间涌上心头的是喜悦感。不同于上一个还没意识到便已经失去的孩子，这一次沈容真真切切地感受到腹中有了个小生命，可他还没来得及细细体会个中滋味，理智率先将他拉回了现实。
他和宋清持的关系已经无法挽回了。沈容早已打定主意，一定要离开他，开始新的生活，纵然现在走不了，他以后也会想尽一切办法离开的。在这种情况下，这个孩子显然是不该来的。
他注定无法给孩子一个完整而温馨的家庭，甚至于，他不知道自己会不会全心全意地爱着这个孩子。因为这不光是他的孩子，他身上还流着宋清持的骨血。若是生下他，他会长得像宋清持吗？当他看到孩子的时候，会将他对宋清持的恨转移到他身上吗？沈容不确定自己能否保持理智，不去迁怒孩子，他也不愿意赌。
沈容想，如果连他自己都不敢确定能否接受这个孩子，那么让他降临到这世上就成了最为残忍的一件事。
沈容缓缓握紧了拳头。看样子宋清持以为这是肖决的孩子，所以才会让他打掉，他要不要顺势……
这个想法让沈容心中一乱，不可自抑地难过愧疚起来。他知道这样做对不起腹中的孩子，可是他从小就知道家庭破碎的痛苦，也不忍心让孩子一出世就面临这样的情况。况且……如果真有了孩子，他就这辈子都无法摆脱宋清持了。
沈容的沉默在宋清持看来就是舍不得打掉的表现。宋清持眼眸微眯，浑身的戾气都掩不住了，冷声问道:“怎么？舍不得这个孽种？”
沈容顿时一愣，“你叫他什么？”
“我说的不对吗？”宋清持的脸色更加难看，他欺身上前，一把将沈容按在床上，另一只手摸索着按住他的小腹，在他耳边沉声说道:“沈容，我这段时间在你面前已经够低声下气了，你可以继续闹腾，毕竟是我先对不住你。我愿意惯着你，但你最好不要踩我底线。”
宋清持冰凉的大手覆在他的小腹上，不带丝毫温度，冷得沈容打了个寒颤。
他眸中闪着怒意，质问道:“沈容，你是不是真以为我没脾气了？想给野男人生孩子？我还没死呢！”
沈容听到他一口一个孽种和野男人，觉得十分可笑，可他嘴角一动，眼泪却先落了下来。
宋清持看着他的眼泪，心里顿时一慌，什么谱都不敢摆了，笨拙地抬手给他擦眼泪，态度也软下来，低声哄道:“是我不好，不该对你发火，别哭了。”
说完他将沈容搂进怀里，安慰道:“这不是你的错，我也没有生你的气。我只是……恨我自己。”宋清持说着眼眶也有些红，他从来没有这么后悔过，恨自己没用，没能保护好沈容，到头来还要让他受这份罪。
“对不起。”宋清持嗓音嘶哑，“是我没有保护好你。”
“我会替你出气的。”
肖决。宋清持在心中默念这个名字，恨不得生啖其肉。
宋清持脑海里翻滚着一个又一个怎样对付肖决的可怕念头，面上却一派温柔，“小容，听话，打掉吧，以后你想要多少孩子我都能给你。”
沈容沉默片刻，试探着问道，“万一这孩子是你的呢？”
“随便是谁的都好，这个孩子不能留。我不想冒险。”宋清持面色沉静。他后来自然也想过这种可能，但等到能知道这孩子是谁的种的那天，不论什么结果沈容都只能生了。他向来谨慎，绝不会冒这种险。哪怕打掉的真的是他宋清持的孩子，他也不后悔。沈容就在他身边，以后想要多少孩子都有，何必执着于这个？
沈容看着宋清持冷漠而平静的面容，突然觉得心中一阵发寒。
宋清持就是这样一个自私又冷血的人，他才不会在乎这孩子是否是他的骨肉，就算在乎，也远远比不上他自己的利益。
沈容彻底失望了，他闭上眼睛，轻声道:“好，打掉吧。”

第46章
宋清持终于缓和了面色，温柔地摸了摸沈容苍白消瘦的面颊，“乖。*”
宋清持嘱咐沈容好好休息，自己则走出了卧室。他第一时间就联系了医院，简单的几句话吩咐下去，便安排上了明天的引产手术。
他真的一刻都不能容忍肖决的孽种呆在沈容的肚子里。
第二天，宋清持推掉了所有工作，亲自陪沈容去了医院。
说他不紧张那肯定是假的，手术前，医生已经把所有风险都掰开了揉碎了告诉了他，并再一次强调，生下来才是最稳妥的办法，而且按照沈容的身体情况，这次引产必定会伤其根本，以后不能怀孕还是小事情，挺不过手术那就糟糕了。
宋清持闻言没有说话，闷闷地抽了一盒烟，最终还是拍板道:“尽快手术吧。”
他知道自己对沈容的占有欲可能过于病态，但他真的无法容忍自己的Omega为别人生孩子。他甚至等不了四个月验DNA，因为他无法承受另一种结果。万一验证过后发现真的是肖决的孩子呢？那时候就已经四个月了，沈容想打掉都不可能了，只能生下来，他宋清持再心狠也不至于跟个婴儿过不去，然后那个孩子就会成为他永远的心结。
所以，还是在事情还能挽回的时候，将一切都扼杀吧。
然而，事情并不顺利。
宋清持眼睁睁地看着沈容进了手术室，结果刚过了二十分钟，就有医生跑出来，面色严肃地说:“宋先生，沈先生的情况不太好，我建议立刻中止手术，不然他可能会有生命危险。”
“怎么回事？”宋清持心中一紧。
医生说:“他的身体比我们想象的还要差。他的***……好像不久前受过损伤，你知道怎么回事吗？”
宋清持一愣，“我……我不知道。”
医生追问:“他有没有过流产经历？”
“当然没有！”宋清持斩钉截铁地说。
“这……”医生也有些疑惑，但他很快又说，“宋先生，尽快做决定吧，要不要中止手术？”
宋清持身体紧绷，面色阴沉不定地变化起来，一时间没有说话。
医生有些着急，催促道:“快决定吧。”他补充道，“恕我直言，他状况真的不乐观，继续下去的话，结局可能不是你想看到的。”
宋清持颓然靠在墙上，苦笑一声，“那就停吧。”
他还能怎么办呢？总不至于为个孩子把沈容也搭上。
于是沈容又被推出了手术室，肚子里的“孽种”依然还在。
宋清持的看着病床上还在昏睡的沈容，心里一团乱，他不知道该怎样面对这种结果。
事已至此，他再也不敢让沈容做手术，那风险他承担不起，所以孩子只能生下来吗？
宋清持面色沉冷，那个孩子如果是自己的倒是皆大欢喜，如果……
宋清持疲惫地闭上眼睛，坐在病床边静静地陪着沈容。
等沈容睁开眼，第一时间就听到了宋清持的声音。
“醒了？感觉怎么样？”
沈容下意识地抬手摸上自己的小腹，正疑惑自己为什么没太有感觉，就看到宋清持颇有些难看的脸色，“你身体不好，不能做手术。”
顿了一会儿，宋清持才艰难地开口:“生下来吧。”
沈容面色微变，不由得紧紧抓住了被子，指尖青白。他语气有些不稳，急促道:“不！我不想生！”
宋清持闻言微微一怔，随即脸色缓和不少，柔声道:“我知道你的心思，我也不想这样的，但是你强行做引产手术的话会有危险，还是先生吧。生完了……再说。”
见沈容无意生下这个孽种，宋清持心里好受了许多，将人搂在怀里好一阵安抚，最后秘书打电话找他，他才匆忙去公司处理事务了，临走前安排了不少人照顾沈容。
在宋清持安慰他的时候，沈容一直沉着脸没有说话。直到病房里只剩下自己一个人，他才痛苦地闭上了眼睛。
怎么办？如果真的要生，宋清持过不了多久就会知道这是他的孩子，那他这辈子都要在这泥潭中挣扎了。
还有这个孩子，他的来临出人意料，他的降生也不被期待，注定不能拥有完满美好的家庭。他和宋清持都几乎都是仇人了，孩子来到这世上也不过受苦罢了。
而且，宋清持那种冷血无情的畜生，怎么配有孩子？！
沈容红着眼睛，在心里下定决心不能生下这个孩子。
他立刻叫来了医生，详细地问了自己的情况，在得知自己***异常所以不适合做手术的时候，他心里明白这是上次就流产造成的后果，但当医生问他时，他便含糊地说不知道。
“医生，”沈容深吸一口气，下定了某种决心，“帮我做手术吧，我不想生。”
宋清持当初和他结婚，一是为了他这张和方君然相似的脸，二不就是为了他Omega的身份吗？而且他们俩匹配度高，可以诞下最优秀的后代。
思及至此，沈容宁愿死也不想宋清持如愿。
宋清持欺骗他、玩弄他、侮辱他，对他从来没有一点尊重，甚至害得他连父亲的最后一面都没能见到。
他恨这个无情又专断的Alpha。
宋清持说得对，他肚子里是个不该存在的“孽种”，他绝对、绝对不会生下这个属于宋清持的孽种！
沈容强行压下心中的酸涩与痛苦，冷静地再次说道:“医生，你尽管做手术，我会签免责协议，就算我死在手术台上，也与你们无关。”
医生一脸为难，“这个……做手术也要Alpha签字的。”
医生想了想，决定尽量开导这个钻牛角尖的Omega，“Omega的本能是很强大的，你不要这么抗拒，再过段时间，你就会接受这个孩子了。”
“不。”沈容握紧了拳头，“我永远不会接受他的。”
“别逞强，你肯定舍不得。”
沈容身形一颤，掩饰般低下头，却没能再说出“打掉”之类的话。
舍不得吗？或许会有点舍不得吧。沈容愣愣地低头看着自己的小腹，那里还十分平坦，但却已经孕育了一个生命。他抬手轻柔地摸了摸，良久却沉沉地叹了口气。
舍不得又怎样？这孩子还是不能留。

第47章
然而，任沈容百般请求，医生都坚决不肯松口给他做手术，执意要宋清持也同意了才能进行。
医护人员都不太理解沈容的执着。
“沈先生，我们可不是在危言耸听，你的身体状况真的不适合做手术。”医生苦口婆心地劝道。
“是啊，既然你先生都同意你生下来了，那就生吧，没必要跟自己过不去，还是身体最重要呀。”另一个医生多少猜到了什么，便隐晦地暗示他不要太过死脑筋。
沈容有苦说不出，疲惫地躺在床上，小声道:“谢谢你们。我有点累，想休息一下。”
“好，那你好好休息。”他们简单嘱咐了几句，便都出了病房。
等到偌大的高级病房里只剩下他一个人，沈容犹豫地看了眼四周。既然无法做手术，那么他也许可以自己想办法流掉这个孩子……
从楼梯上滚下去？这个念头始一出现，沈容便不由得打了个冷颤。不行，这太可怕了，搞不好命都没了。
沈容不甘地咬了咬嘴唇，不是说前三个月很容易流产吗？那为什么他之前从二楼的卧室跳下去的时候没有出事？明明第一次怀孕时只是摔了一下就流产了，这个孩子倒是……很顽强。
沈容不自觉摸着小腹，心绪复杂难言。
还是找机会说服宋清持让自己做手术吧，沈容心累地闭上眼睛。
而宋清持此时正在忙着“报复”。
他永远忘不掉那一刻，他从医生的电话中得知沈容怀孕了，可是他的Omega肚子的那个孩子却极有可能是别人的。那一瞬间他血涌上头，眼眸被暴怒和杀意逼得猩红，他第一次感受到那种让他甚至都站不稳的愤怒，甚至等到他稍微平静下来时，他的手都还在发抖。*
宋清持舍不得冲着沈容发泄，可总要有人承担他的怒火。
其实宋清持在为人处世方面向来谨慎又圆滑，就算对待竞争对手也从不会赶尽杀绝。他一直信奉做事留一线，毕竟没有永恒的敌人，只有永恒的利益。但就是这样行事有度的宋清持，这次却像疯了一样，不惜一切代价想要置肖决于死地。
宋清持明面上是宋氏总裁，看似惹不起肖决这位心狠手辣的大佬，但宋家在B市的底蕴可谓数一数二的，其真正的能量绝对不容小觑。更何况肖决在监狱里呆了两年，出来后还没能完全收回自己的势力，如今被宋清持步步紧逼，确实给他造成了不小的损失。
肖决实在又疑惑又憋屈。之前他掳走了沈容，宋清持在耍手段换回自己的Omega后，也给他找了不少麻烦，但那时候宋清持还算有分寸，至少没有把他往绝路上逼。谁知道他现在突然发什么疯，完全一副要跟他不死不休的架势，连伤敌一千自损八百的事都干出来了，肖决简直不敢相信他会为了一个Omega做到这种地步，要知道这一通折腾下来，他自己损失惨重，但宋清持也绝对不好过。
肖决也想过要跟他谈判，可宋清持根本不理他，一意孤行地要把他往死里整，气得肖决直冒火。
所以当天下午，肖决带着一帮兄弟将宋清持堵在了地下车库。
当时宋清持刚忙完了公司的一应事务，便急着赶去医院陪沈容，他身边只带了两个保镖，被肖决一行人堵住的时候倒没有因为对方人多势众而担忧，反而冲肖决冷冷一笑，相当嚣张的样子。
肖决都快气笑了，“宋清持，你是真不怕死还是装的啊？你以为我不敢动你吗？”
宋清持在见到肖决的一瞬间便怒火翻涌，一想到这个人对沈容所做的一切，他就恨不能亲手杀了他。宋清持将拳头捏得咔咔作响，但他还顾忌着周围有别的人，便硬生生压下了怒火。
“我不知道你敢不敢动我，我只知道，你马上就要成为丧家之犬了。”宋清持面容冷峻，淡淡地嘲讽道。
肖决神情一变，咬牙道:“宋清持，你到底在发什么疯？沈容都已经还给你了，我们你来我往这么多回，我也没占到什么便宜，你非要赶尽杀绝吗？”
宋清持眸光骤寒，他咬牙切齿，一字一句地反问:“你没占到便宜？”
“废话！”肖决没好气道，“我又没对沈容做什么，倒是你，险些让我栽一个大跟头。”
“宋清持，我劝你不要把事情做绝，我刚出狱，确实玩不过你，但要是真把我逼到绝路上，我保证会让你付出无法想象的代价。”肖决狠戾一笑，眸中闪着噬人的冷光。
宋清持面色不变，平静道:“说完了？还有别的事吗？没有就滚。”
肖决身边的一个男人立刻就炸了，指着宋清持怒气冲冲地说:“肖爷，他敢不把你放在眼里，给他点教训！”
其他人也纷纷附和，摩拳擦掌地准备揍人，有几个人甚至将手摸上了裤腰处，明显是有备而来。
宋清持身边仅有的两个保镖顿时如临大敌，警惕地盯着他们，心里却暗暗叫苦，直觉今天恐怕无法善了。
然而肖决却并没有立刻动手，他微微一抬手，制止了身边躁动的手下，甚至对他们命令道:“我要跟宋先生谈谈，你们先回避一下。”
手下们都有些迟疑，后来被肖决皱眉一瞪，才陆陆续续地站远了。
肖决扫了那两个保镖一眼，说:“让他们也回避吧。”
宋清持没有拒绝这个提议，冲保镖轻轻点了下头，让他们去一边等待。
一时间宋清持和肖决周围的人全都散去了，只剩下他们俩在遥遥对峙。
肖决一步一步慢慢走向宋清持，他双手插在裤兜里，整个人显得懒懒散散的，再不见方才的锋芒毕露。
宋清持纹丝不动地站在原地，冷眼看着他一步步靠近自己。
直到两人仅仅相隔一步之远，肖决才停下脚步。
“宋清持，你是个聪明人，所以，不要惹急了我，知道吗？”肖决压低声音，在他耳边低声说道，语气阴沉得如同恶魔的低语。
宋清持不闪不避，清凌凌地斜睨着他，凉声道:“我从来没有想过要惹急你。”宋清持嘴角一勾，露出一个莫名的笑容。
“我只想让你死无葬身之地。”宋清持一字一句道。
肖决面色骤沉，几乎要克制不住怒火将拳头砸到他脸上，但他很快又冷静下来，毫无芥蒂般对宋清持笑了笑。
“这样吧，只要你能保证一个月之内不再插手我的事，我就告诉你一个秘密，如何？”
宋清持嗤笑一声:“你有什么资格跟我谈条件？”
肖决双手抱胸，唇角的弧度自信而笃定，轻飘飘地扔下一个炸弹，“关于沈容的秘密，你确定不要听？”

第48章
“关于沈容的秘密，你确定不要听？”
但是宋清持没有被肖决勾起一丁点的好奇心，那句话只引爆了他的满腔怒火。
沈容的秘密？
沈容的他的妻子，是他实实在在标记过的Omega，他的里里外外他都一清二楚，沈容在他面前没有秘密，也绝对不该有秘密！
肖决算个什么东西，他也配知道沈容的“秘密”？甚至还宣扬到他面前。
肖决的话听在宋清持耳中无异于挑衅。他无非是仗着曾通过卑鄙的手段占有过沈容，此刻才能得意洋洋地在他面前炫耀。
宋清持因他一句话瞬间忆起了许多不愿意回想的事，也想起了沈容腹中那个不该存在，却只能生下来的孩子！
宋清持双眼猩红，气得身体都在微微颤抖，他在肖决还来不及反应的时候，一拳砸到了他的脸上。
肖决被他揍得连退两步，回神后也心生怒意，但他还没有失去理智，知道跟宋清持打起来对他没好处，现在最重要的是跟他谈判。
肖决挡住他的手，怒声喝问道:“你他妈发什么疯？”
宋清持根本听不进他的话，他此刻只想让这个染指自己Omega的人消失！
肖决暗骂一声，寻到机会制住了宋清持，急促道:“妈的，不想知道就算了，动什么手？找死是吧？”
被肖决制住后，宋清持很快便恢复了理智。他粗喘两声，颇为懊恼地闭上眼睛。
他真是被气疯了，居然就这么跟肖决动起了手。他向来瞧不起用拳头解决问题的人，可现在却被激得抛弃了所有的教养与冷静。
宋清持感受着胸腔里那颗飞速跳动的心脏渐渐平静下来，冷声开口:“放开。”
肖决微微一愣，显然很是惊讶于他收敛情绪的速度，反复打量他许久才慢慢松开对他的桎梏，嘴上还讽刺道:“算你有自知之明，再敢动手老子可不客气了。”
宋清持嫌恶地甩开他的手，后退一步，慢条斯理地整理自己略有凌乱的衣襟，浑然不把肖决放在眼中。
肖决顿时又心头火起，磨着牙想道宋清持这老狐狸可真会气人。
“喂，我记得你是个很谨慎的人，这次为什么要不惜一切地对付我？”最后还是肖决先沉不住气地开口了，“咱们又没什么深仇大恨，你这样做自己也讨不到好处，我实在不太能理解你。”
他跟宋清持你来我往地斗了挺长时间，现在他却落在了下风，这样一来他在宋清持面前难免弱势，也很难有底气跟他谈判，只能憋屈地选择让步。
宋清持气极反笑，冰冷摄人的视线落在肖决的身上，带着股戾气，“没有深仇大恨？你碰了我的人，死不足惜！”话说到最后，宋清持几乎是指着肖决的鼻子吼出来的，可见他心中的怒意。
肖决闻言微微一愣，而后面色就变得有些精彩了。
他扶住额头陷入了沉默，片刻后抬脚就踹上了身边一辆豪车，警报瞬间响了起来，在寂静的地下停车场里回荡。
肖决心情复杂地爆了句粗口，一时间竟不知道该说什么。
他还能说什么？！搞了半天宋清持还真以为自己给他戴了绿帽啊？不过好像也可以理解，毕竟当时他出于一种看好戏的心态，并没有主动解释他与沈容之间清清白白，宋清持难免会误解。
但是，沈容怎么不跟他解释呢？！
肖决实在没想到沈容竟然没有跟他说清楚当时的事。一瞬间他觉得自己无比冤枉，虽然他拐走了沈容，但他明明没有真正碰过他，结果现在宋清持就要他为自己没做过的事而付出“代价”。
肖决总算知道他为什么对自己穷追不舍了。
宋清持就站在一边冷眼看着肖决的脸色不断变化，一句话都没有说。
最后，肖决用复杂难言的眼神看着他，缓缓开口道:“我没有碰过沈容。”
宋清持闻言顿时怔住了，心底下意识地涌上一股隐秘的欣喜。但他很快又理智回笼，沉声道:“肖决，你是不是觉得我很好糊弄？”
“我他妈觉得你是个sb！”肖决怒骂道，“我真没碰他！”
宋清持还要再嘲讽，肖决却先一步说道:“我知道你不会信我，但是我会让你相信的。”
“记得我刚才说要告诉你的沈容的秘密吗？”肖决冷笑一声，“听我说完你就信了。”
宋清持见他这幅胸有成竹的姿态，一时间倒是有点惊疑不定了。
“所以你要跟我交易吗？”肖决微笑道，“我从来没有碰过沈容，而且我现在可以告诉你一件你不知道的事，作为交换，你一个月内不能再插手我的事。怎么样？”
宋清持眸光微凝，他沉沉地盯了肖决半晌，良久，清晰地吐出两个字，“你说。”
肖决满意地笑了笑，“我相信你会信守承诺的。”
他没再卖关子，开门见山地说:“宋清持，你还记得你两个月前参加的那个商业酒会吗？那天晚上沈容自己跑出去了，几天后才回家。”
肖决摸了摸下巴，说:“那几天他跟我在一起。”
宋清持在他提起这件事的时候身影一顿，但听完后却并没有什么表示。
他当然记得那一天。那天晚上他跟方君然说了不少话，沈容听到了一些，对他产生了误会，率先离开了酒会，几天后他才再见到沈容。
仔细想想，那正是他们的婚姻陷入危机的开始。
至于肖决所说的那几天他跟沈容待在一起的事，他当时就知道了，因为他从沈容身上闻到了肖决的信息素——让人厌恶的酒味。
肖决说话的时候一直在观察宋清持的表情，他说:“你好像一点都不惊讶。”
宋清持冷冷地望着他，不说话。
肖决看到他不为所动的模样也不慌乱，反而露出一个意味深长的笑容:“但你肯定不知道沈容在那段时间里经历了什么。”
宋清持又有点控制不住胸中的戾气了，眼见他脸色有变黑的趋势，肖决赶紧开口:“其实，沈容在那个时候流产了。”

第49章
宋清持瞬间脸色大变，“你撒谎！”
“我没有。*”肖决漫不经心地说道，语气却很笃定。他眸中闪过一丝兴味，一边说一边观察宋清持的反应，“我猜他是在酒会上跟你吵架了吧？他当时失魂落魄地在街上跑着，一不小心……自己摔倒了，当场就流了很多血。”
肖决不动声色地将自己从沈容流产的事件中摘出来，“我在监狱里的时候见过他去那儿采访，所以眼熟他。路过的时候见他那么凄惨，就好心送他去了医院。”
宋清持一下子被这个消息砸懵了，胸膛剧烈起伏着，大脑里也一片混乱，但他却下意识地反驳着肖决的话，从心底里不愿相信这件事，“不可能！如果发生了这么大的事，沈容不会瞒着我！”
肖决“啧”了一声，拉长了声音嘲讽道:“他偏偏就是要瞒着你。我当时还问他要不要通知家人，但他醒来后哭了一会儿，就拜托我不要告诉任何人。”
“看来沈容真的很讨厌你啊，连流产都不想告诉你。”肖决笑眯眯地往宋清持心头插了一把刀。
宋清持感觉到胸腔里的心跳得飞快，简直让他无法呼吸，但他面上还能勉强维持着镇定，他再次反驳道:“你以为随便编一件莫须有的事我就会相信吗？”
肖决耸了耸肩，语气随意:“我那里有病历，你要看吗？”
宋清持瞬间握紧了拳头，沉沉地望着他。
肖决咧嘴笑了笑:“宋清持，其实你心里明白我说的是真的，对不对？毕竟我根本没有必要在这种事上骗你。”
宋清持的面色阴晴不定，在心里快速分析着肖决话中的可信度。
其实一开始他根本不相信这种鬼话，因为他跟沈容结婚两年，他最清楚沈容在避孕一事上有多细致，所以他不觉得沈容会怀孕，更遑论流产。
但肖决的确没有必要编这种谎话来骗他。
他突然想到之前要给沈容做引产手术的时候，医生突然中止了手术，说沈容的***受过损伤，还问他这位Omega是否有过流产的经历，当时他毫不犹豫地否认了，现在一想，心却骤然沉了下去。
看来肖决说的极有可能是事实，沈容真的流产了，还瞒着没有告诉他。宋清持仔细想想，越发觉得这件事可信度很高。
当时沈容听了自己同方君然的谈话，肯定正在生自己的气，说不定从那时就在想着要跟他离婚了，确实极有可能不告诉他流产的事。
宋清持越想，一颗心就越往下坠。他再看到肖决唇边那若有似无的讽笑，心情便越发不好，眼睛里好像都在冒火。
他强自稳住心神，沉声开口:“你要说的就是这件事？你凭什么觉得这能证明你没有碰过沈容？”
肖决露出一个意味深长的笑容，“沈容在酒会当天流产，在我那里休养了几天就回去了，过了没多久，我潜入你家，把他带走了。”
肖决说着说着，不知想起了什么，唇角的弧度渐渐消失，冷声道:“沈容到我那里的时候，刚流产没多久，我怎么可能去碰他？我还不至于禽兽到那种地步。”
宋清持闻言，下意识地松了口气，可他还没来得及为沈容未曾被强迫过而高兴，就先回想起了另一件事，顿时浑身一僵。
如果……如果沈容在酒会那天真的流产了，那他之后回家的时候，自己却因为在他身上闻到了陌生Alpha气息而生气，然后……强迫了他。
宋清持心里狠狠一颤，他终于看懂了肖决那嘲讽的笑容。
他强迫了刚流产过的沈容，宋清持恍惚地想，这么畜生的事真的是他做的吗？
宋清持眼眶微酸，狼狈地闭上了眼睛。他都不敢想象沈容那时候该有多么痛苦，多么绝望。
巨大的悔意铺天盖地地笼罩了宋清持，让他几乎站立不稳。
肖决冷眼看着他骤然苍白的脸色，哂道:“所以——我真的没有碰过沈容，这下你该相信了吧？”
他顿了顿，又说:“宋清持，我也是个Alpha，我不至于孬到睡了人还不敢承认，我没有骗你。”
“你没有碰过沈容……”宋清持失神地喃喃道，突然间身体一颤。
“你没碰他，那……”那沈容腹中的孩子，是他的？！
宋清持定神算了算，按照沈容如今的月份，就是他那次犯浑才怀上的。
所以，沈容怀着的，是他宋清持的孩子？他跟沈容有孩子了？
宋清持还没能完全消化掉他在不知不觉中失去了一个孩子的事实，如今又突然知晓他和沈容还有一个孩子，而那个孩子还好好地呆在沈容的肚子里，心情大起大落之下，他似乎丧失了言语能力，只能沉默地消化这一切。
率先涌上心头的当然是巨大的喜悦和释怀。不久前他还在为沈容要给别人生孩子而恼怒，如今知道了那是他的孩子，自然皆大欢喜，多日来压在心头的巨石瞬间消失，他感到一阵难得的轻松。
然而他刚刚翘起嘴角，笑意就陡然间僵在了脸上。
宋清持猛地看向肖决，面上带着股不敢置信，他急切地问:“你没有碰过沈容？！”
肖决不耐地回答:“是啊，我都说了多少遍了。”
“那……”宋清持喉结动了动，他突然觉得有些恐惧，甚至不太敢问出接下来的问题。他深吸一口气，再开口时嗓音嘶哑，还带着些颤意，“沈容也非常清楚你没有碰过他，对吗？”
肖决莫名其妙地看着他，甚至有点怀疑他的智商:“废话，他当然清楚了。”
宋清持身躯一晃，接连后退了两步，仓皇间抬手扶住了一辆车，才勉强稳住身形。他面容惨白，死死咬着牙，额上都爆出了青筋。
可是他根本克制不住自己颤抖的手，更克制不住自己钝痛的心。
沈容知道，沈容什么都知道。
他知道自己没有跟肖决睡过，也知道……他肚子里的孩子，其实是他宋清持的。
但是沈容什么都没说，他甚至告诉自己，那个孩子就是肖决的，是个不该存在的孽种，甚至还多次主动要求打掉这个孩子。
如果不是阴差阳错间中止了手术，他的孩子现在就已经不在了！
宋清持浑身发冷，他都做了些什么？他差点亲手杀死了自己的孩子。
但最让他不敢置信和心痛的是，沈容居然在明知那是他的孩子的情况下，隐瞒了消息，想方设法地要打掉孩子。
宋清持痛苦地捂住脸，他真的觉得自己就快要疯了。

第50章
沈容从宋清持走后就一直在琢磨做引产手术的事，他在心里反复思量，想了好几套说辞，生怕无法说服宋清持。
他心有忐忑地躺在床上，一只手搭在小腹上，两眼放空望着天花板，脑海里不受控制地闪过各种可怕的事。
他真的能说服宋清持让他再做手术吗？如果宋清持不同意怎么办？他要生下这个孩子吗？等宋清持知道了这是他的孩子，自己还有机会离开吗？
沈容心里十分不安，所以当病房门被“砰”地一声推开时，他猛地抖了一下，惊魂未定看向门口。
然后他就看见了面无表情，眼神莫测的宋清持。
宋清持进来后先反手锁了门，然后一步一步，缓缓地向沈容走去。他的脚步声缓慢而有力，清晰地回荡在寂静的病房内，震得沈容的一颗心都有些发颤。
沈容垂下头，不敢直视宋清持，紧攥着被子的手指节发白。他几乎是本能地感觉到，此刻的宋清持十分危险。
宋清持站定在他的病床边，背脊挺直，没有要坐下的意思。他就那么居高临下地俯视着沈容，迫人的视线落在他身上，久久没有移开。
良久，宋清持终于出声了，他的嗓音低沉又嘶哑，说话的时候显得有些艰难:“沈容。”
沈容睫毛一颤。宋清持已经很久没有这样连名带姓地叫他了。
“你有什么要跟我说的吗？”宋清持一字一句地问道。他说得很慢，好像生怕Omega听不清他的话。说完，他薄唇紧抿，死死地盯住沈容，等待他的回答。
沈容顿时怔住了。
他能有什么要跟宋清持说的？或者说，他该跟宋清持说些什么吗？
沈容一头雾水，猜不到他心中所想，也不知道该答什么，只能低着头继续沉默。
“真的没有话要说吗？”宋清持哑着嗓子，再次问道。
沈容的身体不自觉绷紧了。不知道为什么，明明宋清持的态度很平和，但他却觉得有些害怕，有种山雨欲来的危险感。
沈容眸光微闪，立刻想起了流产手术的事。他动了动唇，一时有点犹豫该不该现在说出口。
最终他鼓足了勇气说道:“是有件事……”
“你说。”宋清持沉沉地望着他。
沈容轻声说:“我还是想做引产手术。”
话落的一瞬间，宋清持死死捏起了拳头。他眼神越发幽深，喉结滚动了一下，低声反问:“为什么？”
沈容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忽略心中的那点愧疚与难过，他平静道:“我不想要这个孩子。”
“你不想要……”宋清持身体一晃，喃喃道。他面上显出一丝痛意，却咬紧了牙关，没有再出声。
沈容见他没有表示，便有些着急，说道:“反正这是肖决的孩子，你也不想要的吧？让我做手术吧！”
宋清持从来都不知道，沈容简简单单的几句话就能伤他如此之深。他听着沈容说出那些话，心脏一阵阵揪痛，疼得他都想弯下腰，蜷缩起来，这样才能熬过那噬心之苦。
沈容试探地拽了拽他的衣摆，追问道:“你说话啊？”
宋清持猛地甩开他的手，踉跄地退了好几步，直到靠在雪白的墙上才停下来。他贴着墙壁，一直挺直的背脊都无力地弓着，整个人骤然颓丧起来。
沈容被他的反应一时吓住了，手还伸在半空，久久回不过神。
宋清持喘了几口粗气，才抬起头看向沈容。他双眼通红，甚至略有些湿意，里面盈满了愤怒和难过，还有一丝委屈。
“你骗我。”宋清持咬牙切齿地说出这番话，“你到现在还要骗我！”到最后他几乎是怒吼着的，指着沈容的指尖也不停地发抖。
沈容心里一沉，直觉事情可能不太妙，脸色也变得不太好看了。
两人相对沉默了许久，病房里只有宋清持粗重而急促的呼吸声清晰可闻。
半晌，沈容平静地问:“我骗你什么了？”
宋清持愤愤地盯着他，嘴唇微微一动，一时间却什么话都说不出来。他狼狈地闭上眼睛，用力深呼吸，几次后才勉强冷静下来。他开口，声音都在颤抖:“孩子……是我的，对吗？”
沈容眼神微变，抓着被子的手也紧了紧。他低下头，避开宋清持的目光，说:“我不知道。”
宋清持怒极反笑，“沈容，你到现在都还要骗我？”
他干脆将一切都和盘托出，“我今天见到肖决了，他什么都告诉我了。”
沈容顿时一怔，无力地闭上眼睛。
宋清持还在继续说:“肖决说了很多事，很多我从来不知道的事。他告诉我你流产过，而且……他没有碰过你，所以，你肚子里的孩子是我的。”
宋清持惨笑一声，他觉得有温热的液体涌出眼眶，滑落脸颊，徒留一片冰凉，“明明我是你的Alpha，结果我竟然要从别人那里知道你的一切，你说是不是很可笑？”
沈容皱了皱眉头，对宋清持这幅伤心欲绝的样子无动于衷。他更加关心的事，是宋清持知道这孩子是他的之后，自己该怎样打掉这个孩子。这下连想都不用想，宋清持是绝对不会再签字让他做手术了，他恐怕要想别的办法。
宋清持看着沈容冷硬的表情和淡漠的眼神，呼吸一滞，他痛苦地闭上眼睛，微微哽咽地问:“沈容，你明知道那是我们的孩子，为什么不告诉我？为什么还要打掉？！”
沈容蓦地抬头看向他，冷笑一声:“就因为是你的种，我才不想要他！”
宋清持不敢置信地瞪大了眼睛，满脸受伤，“他不只是我的孩子，他也是你的孩子啊！那是我们的孩子！”
宋清持激动地大喊，指着沈容质问道:“沈容，你怎么能这么狠心？”
“我狠心？”沈容瞬间被他的话逼出了火气，他咬牙切齿地说，“宋清持，你没有资格这么说我！”
宋清持听到他的话后顿时一愣，然后他就像是被抽去了浑身力气，骤然垮下了肩膀。他闭上眼睛，自嘲地笑了笑，“你说得对。我没有资格指责你。”
“一切都是我活该。”

第51章
看到宋清持这痛苦又绝望的模样，沈容突然觉得很累。
他为什么还要跟宋清持生气呢？明明早就已经知道他是个什么样的人了，又何必要为此动怒呢？
他们俩结婚两年，却走到如今这个地步，连话都不能心平气和地说上几句，真的挺没意思的。
沈容索性向后靠在床上，闭上眼睛，苍白的面上一点表情都没有，整个人都冷冷淡淡的。
宋清持也没再说话，一时间病房里倒是安静下来。
宋清持艰难地平复呼吸，稍微冷静下来后，才感觉到脸颊上有些冰凉的液体。他立时转过身背对着沈容手忙脚乱地抹了把脸，还微微扬起头，把眸中的湿意全部压下。
直到彻底冷静下来，宋清持才深吸一口气，再次转身看向沈容。
他慢慢走到沈容床边，半蹲**体，仰头看着他，低声道:“小容，我刚才一时没有控制住情绪，对不起。”
沈容依旧在闭目养神，听到他的话连眉头都没有动一下。
宋清持面色微黯，但他很快又露出一个笑容，“小容，把这个孩子生下来好不好？我们一起抚养他。”
“不好。”
沈容终于睁开眼，但望向宋清持的眸光依旧冷冽，“宋清持，我一不会给你生孩子，二不会为你养孩子。你别做梦了。”
宋清持不自觉掐紧了手心。无论多少次，他都会被沈容的冷言冷语刺痛。
宋清持小心翼翼地掩去心中的情绪，说:“医生说了，你身体不好，不能做引产手术。”
他又急匆匆地补充:“我真的没有骗你。”
沈容沉默了。他知道宋清持没有骗他，也知道自己的确不应该做手术。如果他坚持要打掉这个孩子，那么最后很可能把自己也搭上。
但是，即便清楚其中的利害，沈容却还是不甘心。
凭什么？他凭什么要为这个冷心冷肺、害得他错过与父亲见面的男人生孩子？！
沈容抿了抿唇，僵着脸扔下两个字，:“不生。”
宋清持急了，“沈容，你不要拿自己的生命开玩笑好吗？！”
很快他又意识到自己的声音有点大，便轻声说:“况且……你爸爸也会希望你好好活着的，对吧？”宋清持心里明白沈城对沈容的重要性，便把沈城搬了出来，试图说服Omega。
他说的话也的确起了效果。
沈容一时间没有再说要打掉孩子，他的睫毛轻轻颤了颤，看上去似乎有些触动。
宋清持牢牢地握住了他的手，紧张地等待他的反应。
沈容沉默片刻，问:“生了之后，你愿意跟我离婚吗？”
宋清持瞬间瞪大了眼睛，握着他的手也不自觉紧了几分，他急切地说:“生下孩子后我们当然要一起养育他啊！”
沈容当即就甩开了他的手，冷笑道:“让我跟你继续当夫妻我都不愿意，更遑论跟你一起养孩子？”
宋清持看着Omega无情的姿态，咬紧了牙关，心底升起密密麻麻的痛意和酸楚，“沈容，你到底想要我怎么样呢？”
“我想要什么你应该非常清楚才对。”
“你……你非得要这么跟我作对吗？”宋清持气急。
沈容皱了皱眉，“你觉得我在故意跟你作对？”他讽笑一声，“我没那么闲，我就是单纯想跟你分开而已。”
宋清持疲惫地按了按眉心，良久才哑声道:“小容，我知道我以前很混账，做了许多错事，我再认真地跟你道歉好不好？”
他的表情很真诚，语气里甚至带了丝请求，“这个孩子是上天给我们的机会，让我们从头再来的机会！小容，我们忘掉过去的那些不愉快，重新开始，好吗？”
沈容定定地看着宋清持，突然笑了笑，但那笑容却让宋清持莫名心惊。
“宋清持，你说错了。”沈容慢悠悠地说道，“这个孩子，不是上天给我们的机会。”
“他只是个错误。”
宋清持蹭地站了起来，脸上染上些许怒意。他怎么能不生气呢？低声下气地求了这么久，什么好话都说尽了，沈容却丝毫不肯松口。
而且，他肚子里的，是他宋清持的亲生孩子，是宋氏下一任掌权者，怎么就像沈容说的那么不堪了？怎么就是个错误了？！
宋清持怒上心头，气道:“沈容，那也是你的孩子，你能别说的那么难听吗？！”
沈容没再说话，只是脸色依旧很冷。
宋清持气得身体都在微微颤抖，“你为什么就是不肯原谅我？非要我以死谢罪你才甘心吗？”
他一时间气到口不择言，“可惜，就算我死了，我也没法赔给你和沈城一个告别啊！”
沈容瞬间红了眼睛，大吼道:“你闭嘴！”沈城的死恐怕是他一辈子都无法释怀的心结，宋清持居然就这么明晃晃地往他心头戳刀子。
宋清持被他厉声一斥，顿时反应过来，懊悔得恨不得抽自己一巴掌，“对、对不起，我不是这个意思……”
宋清持急得头上都冒汗了，他其实只是想说，沈城的事是他对不起沈容，可是过去的事已经发生了，他怎么都难以挽回。可是他愿意在别的事情上多补偿沈容一些，他只是希望沈容能快点消气，不要再像对仇人一般敌视他了。
谁知他一时气恼竟说了这么不好的话。
沈容可看不到宋清持那后悔又心疼的表情，他被气得大脑里嗡嗡作响，恨不得冲上去跟宋清持拼命。
“你给我滚！”沈容愤怒地喊道。
“你别生气，小心身体。”宋清持慌乱地安慰他。
沈容喘了半天粗气，才勉强恢复平静，但他是真的再也不想看到宋清持了。
于是他翻身躺下，背对着宋清持，充满了拒绝的意味，“你出去吧，我想休息了。”
宋清持看着他消瘦的背影，心里又苦又酸，半晌才小声说:“我在这里陪着你。”
“不需要。”
宋清持沉默片刻，又说:“我怕你做傻事。”他知道沈容不想要这个孩子，现在手术又不能做，他实在很害怕沈容会走极端，自己想办法流掉孩子，所以还是要看着他才能安心。
沈容闻言，不吭声了。
他倒是真的打算自己想办法让孩子消失的。

第52章
沈容觉得相当不甘心。
他根本不想给宋清持这个男人生孩子，可是他无法做手术，不得不生。沈容挣扎了许久，终于做好了必须要生下孩子的心理准备。然后，沈容试图与宋清持谈判，想让他同意自己的离婚请求，但宋清持依旧不愿松口。
沈容一时颓然绝望了。他的未来将被牢牢禁锢在宋清持的身边，看不到一丝自由或希望。
而现在，宋清持时时刻刻都派人看着他，连他上洗手间都有一名beta贴身跟着他，就像看守犯人一样严密监视着，生怕沈容做出什么危险的事。
他们本应该是最亲密的夫妻，如今却像仇人一样水火不容。
他们并不是没有谈过。可是两人的目的南辕北辙，一个想离开，一个不肯放手，而且谁都不愿意退让，每次的谈话都会变成吵架。
沈容极度抗拒宋清持的碰触，而宋清持大概是因为曾经强迫过沈容，故而心中有愧，便尽量不去碰他，两人就这样分房睡了。
时间就在一天天的僵持与冷战中过去，不知不觉，沈容肚子里孩子已经有四个月了。
宋清持立刻带他去做了DNA检测，当看到报告里显示那的确是自己的孩子时，宋清持的心终于彻底踏实了。
如此一来，宋清持对沈容的关心更加无微不至了，表面照顾实则看管沈容的人也越来越多。
宋清持很了解沈容，他知道这个Omega倔强，而且很有自己的主意。他实在是被沈容的态度吓到了，害怕他会伤到腹中的孩子，更怕他会伤害自己。
宋清持也试着同他交流，试着开解他，想让他接受这个孩子，也接受他，可惜沈容拒不配合。
所以到最后，宋清持就只会每天去看看沈容，自顾自地跟他说一会儿话，剩下的时间就交代别人好好照顾沈容。
宋清持总觉得，等孩子生下来后，他们的关系一定会有转机，那时候一切都会好的。
然而，还未等到孩子出生，沈容就出了一些问题。
他已经怀孕四个月了，腹中的感觉越来越明显，偶尔还能感受到胎动。即便当初打掉孩子的心那样坚定，沈容到了这时候都舍不得了。
他怀着痛苦而纠结的心情接受了这个孩子，偶尔摸着微微隆起的小腹，他会从心底里感受到一阵满足与喜悦。
但是，他孕期的激素变化很大，情绪也变得非常不稳定，上一秒还在思索这孩子是个男孩还是女孩，下一刻就会莫名流泪，陷入深深的自我厌弃。
再加上宋清持找了一堆人看着他，像看守犯人一般，让沈容浑身不舒服，却无法反抗。
这些照顾他的人应该是被宋清持敲打过，所以他们不会同沈容说一句多余的话，只会机械地提醒他，该吃饭了，该睡觉了。连沈容偶尔想跟他们闲聊几句，他们也都闭口不言。
这么大的房子，这么多的人，却没有一个人跟沈容说话。
只有一个宋清持会，但是沈容厌他恨他，从不理他。
在这样的环境里，沈容不可自抑地感到孤独和压抑。
怀孕的Omega本就情绪不稳定，却没有人能安抚和开导沈容。压抑的情绪像是一只凶兽，它逐渐生长、壮大，随时能将沈容一口吞没。
沈容开始日渐消沉，偶尔到了夜深人静的时候，甚至会萌生死意。
当他第一次想到死亡的时候，他很快就回过神，从迷茫低落的情绪中挣扎出来，还吓出了一身冷汗。他感到自责，明明爸爸那么关心他，想让他好好活着，他却产生了这样的念头……怎么对得起沈城？
他告诉自己要打起精神来，好好活下去，毕竟他肚子里还有一个孩子。
但是，随着时间的流逝，沈容感到越发的痛苦与消极，他经常喘着粗气从梦中醒来，一摸脸就是满手的眼泪。
纵然理智告诉他这是不对的，但是他开始越来越频繁地想到死亡，也越来越渴望“解脱”。
有一次他甚至偷偷到厨房摸了一把刀具，就那么呆呆地看着锋锐的刀刃，他颤抖着手，将刀渐渐靠近自己的手腕，直到他被刀刃那冰凉的触感刺激得抖了一下，才猛然回过神来。他立刻扔掉手中的刀，跑回卧室将自己裹在被子里，惊魂未定地缩了起来，直到天光微亮才因为累极而睡去。
这次事件过后，沈容多少意识到自己可能病了，他既痛苦又害怕，却不知道该向谁倾诉。
他对宋清持避之不及，再也无法给予他信任，但除了这个让他失望透顶的Alpha，他竟然再找不到一个人寻求帮助。
这种时候，沈容无法避免地想到了沈城，可是他已经没有父亲，也没有依靠了。
沈容又哭了，眼泪像是断了线的珠子，流个不停，但是再多的眼泪流出去，他心里的痛苦却没有减少半分。
沈容在清醒的时候会反复告诫自己，要活着，要好好生下孩子，要让死去的沈城安心。但是有时候万般情绪涌上，他根本控制不住自己那些消极的念头，他便每天都在痛苦中挣扎。
宋清持倒是发觉了沈容的异样，但他只以为是Omega情绪不好，便吩咐了人好好照顾，毕竟沈容的沉默对他来说已经习以为常了。
等到沈容怀孕五个月的时候，他的肚子更大了，人却越发消瘦憔悴。
沈容清晰地感觉到自己的情绪愈发不稳定，经常莫名其妙的发火，更多的时间则是陷入无尽的伤感与消极中。
沈容觉得自己就像一个在沙漠中走了许久的骆驼，孤独而压抑，背上沉重的负担压得他近乎喘不过气。他还在努力地向前走，可是他真的太累了，不知道什么时候就会倒下。
终于有一天深夜，熟悉的压抑感再次席卷而来，笼罩了沈容。这次的情绪来势汹汹，沈容躺在床上无助地流着眼泪。
他想起了父亲，想起了医院冰冷的床，想起了自己失败的婚姻，想起了自己无望的未来。
这个世界太黑太冷了，他不想再呆下去了。
这一刻，所有能支撑他活下去的动力都被他抛在了脑后。腹中的孩子、沈城的遗愿，他都没有想起来。
他只想逃离，逃离一切。
而最好的方式就是死亡。
沈容踉跄着跑到门边，反锁了房门。他冲进浴室里，茫然四顾，最后他将目光落在了镜子上。
沈容随手拿起一样东西往镜子上砸去，镜面哗啦啦碎了一地。他随手挑了块锋利的碎片，毫不犹豫地向手腕刺去。
利刃划过手腕的那一瞬间，很疼，但他却感到一阵久违的轻松。
他终于能解脱了。

第53章
沈容做了一个很沉的梦。
梦里，他一个人，活得自在而随心，没有欺骗，没有悲伤，也没有那个让他痛苦的Alpha。他简直要沉溺在这美好的梦里，永远都不醒来。
可是后来，他突然看到一个小孩子在冲他招手。那个孩子有种很熟悉的感觉，让他忍不住想要亲近，他忍不住一步步走近他，想要过去抱抱他。
在他奔向那个孩子的时候，周围那让他沉迷的美好一切迅速淡去，但沈容并未在意，他眼里只剩下了那个孩子。
他冲上前，小心翼翼地将他揽进怀中。正当他想要仔细看看这孩子的样貌时，眼前却蓦地一黑。
四周一片黑暗，沈容渐渐地听到了窸窸窣窣的脚步声和低低的谈话声。
他慢慢感觉到了自己的身体，随之而来的就是一种强烈的不适感。眼皮似有千斤重，身体也很累，左腕上还传来阵阵尖锐的刺痛。
不知过了多久，沈容才强撑着睁开眼睛。
他的大脑里一片混沌，眼前也白花花一片，几乎没有什么思考能力。
当他还处于懵懂迷茫中时，周围的人却先因他的苏醒而乱成了一团。
门口涌进好几个医生护士，他们围在沈容床边给他做了各种检查，折腾了好一会儿才散去。
沈容躺在床上，看着雪白的天花板发了好一会儿呆，然后才想起来到底发生了什么事。
他自杀了。
沈容回神后的第一件事就是摸上了自己的肚子，在感受到腹部的凸起还在后，才结结实实地松了口气。
还好，他还在。
沈容放下心来之后，却又一阵怅然若失。
割腕没成功，他心里既有些庆幸，又有点痛苦。庆幸的是他的孩子还活着，痛苦……痛苦的事有很多。
昨天他的负面情绪爆发得突兀又强烈，他当时满心满眼都是绝望，只想要解脱。
他那时真的完全被情绪控制了，理智全无，但凡他还有一丝清醒，他都下不去手。
因为他还有太多太多放不下，至少现在，他还不能死。
沈容一边想着，一边轻柔地抚摸凸起的小腹。
就在这时，病房门被打开了。
沈容转过头，看见了宋清持。他衣襟散开，头发凌乱，青黑的眼圈和胡茬让他显得分外憔悴。
宋清持站在门边，静静地看着沈容，不一会儿眼睛就红了。
他先背过身体，抬手抹了下眼睛，良久才慢慢走到沈容的床边。
两人沉默地对视着，谁都没有说话。
宋清持在床边坐下，看着沈容被层层包裹的左腕，缓缓伸出手，还没碰到便触电一般缩了回去。
他闭上眼睛，艰难地拦住眼中湿热的液体，喉结上下滚动着，良久才张了张嘴，声音嘶哑低沉:“沈容，你到底想要我怎么样？”
他永远都忘不了昨天发生的事。
虽然他没有跟沈容睡在一起，但是却时刻关注着沈容，沈容不知道他偷偷安放了监控设备，当沈容打破镜子的那一刻，他就猛地惊醒了。
看清沈容的意图的那一刻，他顿时出了一身冷汗，下床的时候都有些腿软，险些跪倒在地上。
他不顾一切地奔向沈容的房间，用最快的速度赶到他的身边。
他打开浴室的门，入眼表示一片刺眼的红。
沈容倒在地上，左手腕上有好几道深深的伤口，鲜血染红了大片地面。
那一瞬间，宋清持浑身血液都快冻结了，从头到脚都感到一阵刺骨穿心的寒意。他颤抖着跪在他旁边，胡乱用手堵住他的伤口，强烈的恐惧和无措铺天盖地地将他淹没，让他有种嚎啕大哭的冲动。只有仅存的理智提醒着他要救人。
宋清持已经忘了他是怎么将沈容送到医院，也忘了他在手术室前等了多久，他唯一记得的就是那天晚上很冷很冷，冷到了他心坎里。
后来，当医生告诉他沈容已经脱离危险的时候，宋清持靠着墙，一下子瘫倒在了地上。他将脸埋在双臂间，很久都没有动，慢慢地才有一声又一声压抑的痛哭响起。
宋清持从未那样狼狈过。
他毫无形象地坐在医院人来人往的走廊上，眼泪不要命似的疯流。后怕、庆幸、痛苦、犹疑……无数情绪在心间交织蔓延，折磨得他整个人都快要爆炸了。
宋清持也不知道他哭了多久，最终所有的情感与思绪都汇成了一句话，一句简单的话。
他活着就好。
宋清持没想到自己竟然将沈容逼到了这一步，看到他倒在血泊里的一瞬间，他就后悔了。他开始反思自己是不是做错了。
沈容昏迷了多久，宋清持就思考了多久。
直到现在，宋清持看着病床上苍白消瘦的沈容，做了一个决定。
“沈容。”他轻轻地叫了一声，眸光沉痛，“不要再做傻事了。”
沈容眨了眨眼睛，他没想做傻事的，他也不知道昨晚的自己为何那么冲动。但是他已经习惯了不跟宋清持交流，所以就什么都没说。
宋清持闭了闭眼睛，苦涩地笑了笑，艰难地、一字一句地说:“你好好活着，我就同意离婚。”
“我放你走。”

第54章
沈容从醒来后就没有跟宋清持说一句话，连眼神都吝于施舍，现在，听到宋清持说的话，他眸光微动，略有些僵硬地转过头，直直地看向宋清持。
在离婚的问题上，宋清持从来没有退让过，这时竟说出“放他离开”这种话，沈容怎么能不吃惊？
现在沈容整个人都苍白而消瘦，一双眼睛在那张小脸上显得格外大，他静静地看着他，漆黑的瞳仁深处仿佛有光。
宋清持任他打量，坦荡地直视他的眼睛。他的表情慢慢归于平静，只剩下深深的疲惫与无奈。
他还能怎样呢？他对沈容的执着和对这段关系的挽留全都是他一厢情愿，沈容差点就被他逼死了。
沈容已经心存死志了，他平时再怎么小心，也总有顾不到的地方，沈容很可能趁他不注意就彻底离开这个世界了。况且，如果再这么放任沈容处于这种状态，他肚子里的孩子会比他先一步死去。
宋清持想要孩子好好的，更想要沈容好好的。既然他先前的一意孤行已经将沈容逼到了绝路，那么他愿意放手。
只要沈容能好好活着，他再怎么心痛难舍都无所谓了。
他是真的怕了沈容倒在血泊里毫无生机的模样。
宋清持这番话说得真心实意，不掺一点水分，可是沈容定定地看了他半晌，最终却垂下眼帘，眸中细碎的光也慢慢熄灭。
他面容黯淡，小声说:“别骗我了。”
宋清持心中一痛，他猛地闭上眼挡住即将涌出的湿热，嘶哑着嗓子说:“我没有骗你。”
我真的没有骗你，沈容，你就不能再相信我一次吗？
宋清持在心里苦涩地想道，却没有说出口。因为他知道，说得再多，沈容都不会再信他了。
“我会让你相信的。”宋清持低低地扔下一句话，随后就起身离开了。
沈容没有将他的承诺放在心上，他有些累了，不一会儿就拥着被子沉沉睡去了。
当他再次醒来的时候，天已经黑了，病房里只开了一盏微亮的床头灯。
他微微偏头，一眼就看见了守在床边的宋清持。
宋清持看上去很累，眼中全是红血丝，但他却对沈容温和地笑了笑，转头去拿什么东西，没有一点要休息的意思。
他将一份文件递到沈容面前，“你看看。”
沈容犹豫片刻，接过了文件。宋清持怕他看不清，就开了盏更亮的灯。
沈容定睛一看，发现这是一份离婚协议书，而宋清持已经签字了。
沈容不自觉捏紧了这份文件，纸张都被他捏皱了。
他目光灼灼地盯着这份日思夜想的离婚协议，居然有种强烈的不真实感。很快，他一时发热的大脑就冷静下来，他用审视的眼神看向宋清持，良久才说:“我还是不信。”
这离婚协议只要没经过公证，他们就不算离婚。况且，他们俩如果要彻底分开，不光是一纸离婚证的问题，他还要做解除标记的手术。
退一万步讲，就算宋清持真的跟他离了婚，他也做了解除标记的手术，但如果宋清持最后反悔了不肯放人，他一样没办法逃脱Alpha的手心。
“你先别急。”宋清持苦笑一声。虽然早就猜到沈容不会这么容易就相信他，可亲耳听到他说出这些伤人的话，他依旧会很难过。
宋清持又拿出一份文件给他，沈容这次却吃了一惊，因为这是宋氏集团的股份转让书，宋清持把他名下的所有股份都转给他了。沈容皱起了眉头，接着往下看，下面是各种房产和资金的转让书，沈容越看越心惊，宋清持好像把他所有的财产都转给他了？
宋清持见他看的差不多了，才开口解释道:“我把所有的财产都给你，然后我就是一个穷光蛋了，你就不用怕我会困住你了。”
宋清持笑了笑，“到时候我就连保镖都雇不起了。”
沈容看着手里那厚厚的一沓纸，觉得它们仿佛有千斤重，“我不要你的钱。”
“我知道。”宋清持温柔地看着他，“要不要都随你。我只是想给你吃一个定心丸，好让你知道……”
“我这次真的不会骗你。”宋清持期冀而诚恳地说道。
沈容沉默了。说实话，他很吃惊，不敢相信宋清持居然会做这种事。宋清持这个人，说得好听点是理智冷静，说得难听点就是自私冷血，永远只看重自己的利益。宋清持一辈子都在为他的宋氏而打拼，现在竟然要将宋氏拱手送人？如果是以前的话，沈容简直想都不敢想，可是手里的那一沓文件却提醒他，这是真的，宋清持真的要把他的宋氏、他的一切，都送给自己。
然而沈容心里却升不起一丝喜意，反而一片空落落的怅然。
他以前那么喜欢宋清持，那么想得到他一星半点的关心和爱意，宋清持却吝于给他。现在他什么都不想要了，宋清持反而又巴巴地送到他面前，真是……可笑。
宋清持所做的一切已经无法引起他心中的波澜，他只会客观又冷静地分析Alpha话中的可信度。
不得不说，这个“定心丸”还是有些分量的。宋清持既然敢把自己所有的身家都给他，是不是说明他可以再相信这个人一次？毕竟凭借宋清持的能量，如果不想放他走，大可不必绕这么大一个圈子。
沈容细细地思索着，宋清持就在旁边安静地等待他的决定。
沈容将那几份文件反复琢磨，一个字都不敢落下，宋清持见他这幅谨慎小心的模样，难免心中酸涩，然而是他先挥霍干净了沈容的爱和信任，如今这局面是他咎由自取，他怨不得任何人。
不知过了多久，沈容缓慢而轻柔地将手中的文件收起，他面色有些凝重，唇角紧抿着，好半天才下定决心，开口说道:“好，我相信你。”
“最后一次。”

第55章
闻言，宋清持先是心中一喜，听到那句“最后一次”，眸光又再次黯淡下来。
最后一次吗……
宋清持强打起精神，无奈地一笑，哑声道:“谢谢。”
不过他转而又说，“但是，我有个条件。”
沈容的身体顿时绷紧了，面色也肉眼可见地黑了下去。他早该猜到的，宋清持这人狡诈无比，怎么可能真就轻易放手了？原来是在这儿等着他呢！可笑他刚才居然真的相信他了！
眼看沈容有翻脸的迹象，宋清持赶紧开口解释，“你别激动！我只是想让你答应我，暂时别做解除标记的手术，好吗？”
沈容沉着脸质问:“为什么？”
宋清持说:“你现在还怀着孕，如果解除标记会对胎儿有影响。”宋清持忍住内心的苦涩，安抚道，“我绝对不是想要耍花样，只是为了你的身体着想。”
沈容闻言稍微冷静了一点，方才他还真没想到这个问题。怀孕期间不仅不能够解除标记，甚至还需要Alpha定期平衡他的信息素，所以在孩子生下来之前，他确实不能和宋清持解绑。
看到沈容还在考虑，宋清持又劝道:“我可以立刻跟你离婚，但是Omega怀孕很辛苦也很危险，所以我希望，你能暂时留在我身边，让我照顾你直到生下孩子为止。”
“等孩子生下来……”宋清持喉结滚动，艰难地说，“你想去哪里我都不再管了。”
沈容沉吟良久，终于再次点头，“好。”
Omega生孩子的确是件很难的事，如果他现在就离开，孤身一人恐怕照顾不好自己，留在宋清持这里更能保证他平安生下孩子，他没有理由拒绝。
宋清持明显松了口气，他递给沈容一支笔，说:“先签字吧，我名下的财产都归你，你不用怕我会毁约。”
沈容却摇了摇头，“我说了，不要你的钱。”
宋清持一愣，然后说:“那你就把他当做拿捏我的把柄好了，收下吧，这样你能安心一些。”
宋清持真恨不得把自己的一切都给他，只要沈容别再做傻事。
沈容沉沉地盯着他，说:“你话都已经说到这个份儿上了，我就无条件再信你一次。”
“反正我也没什么可输的了。”
沈容是不能收宋清持的东西的。他如果敢收宋氏的股份，宋家一大群人都不会放过他。他要的是彻彻底底地与宋清持断干净，所以就不会再与他有任何牵扯。
至于宋清持会不会反悔这件事……他们俩谈了这么久，沈容多少也看出些端倪。
宋清持恐怕是被他自杀的事吓着了，真的愿意放他走了。况且他连家底都要送给他了，沈容觉得这已经足够证明他的诚意，便干脆信了他一次。
希望他不要再让他失望了。
宋清持冲他笑了笑，面上一派温和，只有他自己才知道，心里藏着多少苦涩和难过。
事情已经敲定，两人一时都没了言语，病房里再次充斥了难捱的沉默。
半晌，宋清持默默站起身来，低声道:“你好好休息。”说完他就要出门。
虽然他恨不得每分每秒都跟沈容待在一起，但他还算有自知之明，知道沈容不想看到他。沈容都自杀过一回了，他真怕自己哪里又惹得他不顺心，干脆就别在他眼前晃悠了。
出乎他意料的是，沈容叫住了他。
“宋清持。”
宋清持身形一顿，猛地转身看向他，面色忐忑又期待。
沈容对他说:“帮我找个医生吧。”
宋清持立刻失落地垂下眼睛，但很快又反应过来，紧张地问:“你身体哪里不舒服吗？”
沈容平静道:“心理医生。”
他多少意识到自己的心理出了问题，不然也不会偶尔冒出轻生的念头。他害怕再出现昨晚那种情况，所以难得开口向宋清持寻求帮助了。
宋清持闻言却面色骤变。他终于明白为何向来坚强倔强的沈容会突然间轻生了，他恨自己眼盲心瞎，没有及时发现沈容的异处，以至于差点造成不可挽回的后果。
宋清持握紧了拳头，无力而痛心地点了点头，“好。”
他拉开房门，在即将迈出去的那一刻停住了脚步。他回身，认真地说:“别担心，我不会再让你有事了。”
沈容没有理他，安静地躺在床上养身体。
很快，宋清持就带着医生过来了。
一开始沈容并不知道那是心理医生，因为那个人穿了一身休闲西装，看上去年轻又英俊，鼻梁上架了一副无框眼镜，衬得他温润儒雅，更像个没毕业的大学生。
他进门之后也没再管身后的宋清持，信步向沈容走去，很快就站定在他床边，笑得无害而温和，“你好，我姓许，叫许临风。”
沈容有些意外于他的自来熟，但还是很快回道:“许先生你好，我叫沈容。”
许临风露出一个很好看的笑容，然后他转头四顾，随手拎了把椅子过来，在沈容的床边坐下，好整以暇地问道:“沈先生，身体还好吗？有没有哪里不舒服？”
沈容本以为他会问自己一些问题以确定他的心理情况，听到这朋友般的寒暄反倒愣了一下，“身体很好。”他想了想，略有尴尬地加了一句，“谢谢关心。”
许临风抬手扶了扶眼睛，温声说:“客气什么。”
他张了张嘴，正想问点别的，突然想起了什么，又转过头看向宋清持。他声音柔和，说出来的话倒是毫不客气，“宋先生，麻烦你先出去一下吧，我跟沈先生单独聊聊。”
宋清持瞪着眼睛看向他，眉头紧紧蹙起，满脸的不情愿。
许临风没有逼他，只微笑地看着他，大有他不出门就不干活的架势。
宋清持终于无奈妥协，对沈容嘱咐道:“他是心理医生，你跟他聊一聊，不要害怕。”
“我先出去，你有事就叫我。”他一步三回头地走到门口，怎么都放心不下。
宋清持刚迈出房门，许临风的话又飘过来了，“帮忙关一下门，谢谢。”
宋清持:“……”
等到屋里没有了多余的人，许临风才放松地笑起来，他对沈容眨眨眼睛，说:“好了，你讨厌的人我已经撵出去了，我们可以放心聊天了。”

第56章
沈容多少有些惊讶，问:“你怎么知道……”不过话音未落，他就紧紧抿起了唇。
虽然他讨厌宋清持是事实，但也没兴趣说出来让别人看热闹。
许临风端坐在他床边，笑问:“你想问我为什么会知道你讨厌那个Alpha？”
“很简单，你的眼神和表情已经全告诉我了。”许临风微微一笑。
沈容没有搭话，静静地看着他。
“你平时喜欢吃什么？”
沈容愣了一瞬，他知道这人是心理医生，本以为他会直入主题，没想到先闲聊起来了。
他想了好一会儿，才回答:“火锅吧。”
许临风眼睛一亮，“我也喜欢吃火锅，有机会一起去吃啊？”
沈容:“……好。”
许临风接着又问了他一些问题，两人倒真的如朋友一般聊起了天。
直到沈容在这样平和而随意的聊天中渐渐放下了对他的戒备，整个人显而易见地放松起来，许临风才温和地问:“你喜欢你肚子里的孩子吗？”
沈容手指一紧，半晌才说:“当然。”
“那你昨晚是怎么想的。”
沈容疲惫地闭上眼睛，“我也不知道……”
他是真的不知道，他当时处于一种相当崩溃的状态，理智全无，毫不犹豫地就对自己下了狠手，他现在回想起来都有点心有余悸。
许临风见他情绪骤然间低落下来，便快速转移了话题，问他平日里心情怎么样，胃口如何，有没有最近感兴趣的事。
沈容一一回答了，然后惊觉他这段时间根本什么事都没干，每天躺在床上不是惦记孩子就是悲伤春秋。
聊了这么长时间，许临风心里已经有数了。他微微敛容，严肃地说:“沈先生，我想你也已经意识到了，你有很明显的抑郁症状。”
沈容默然低头，没有特别意外。
“按理说，你现在应该接受心理辅导，并吃一些抗抑郁药物控制病情，但是……”许临风苦恼地皱起眉头，“你现在怀着孕，吃药的话会对胎儿有影响。”
沈容心里一紧，连忙说:“那我不要吃药了！”
“可你都已经轻生过一次了，放任病情不管的话……”许临风的未尽之言已经很明显了。
沈容不自觉纂紧了身上的被子，良久又低声重复道:“我不吃药。”
许临风叹了口气，“好，不吃药。”
说完他站起身来，就准备告辞，“你先好好休息，等我想一下治疗方案再来找你。”
沈容点点头:“许医生慢走。”
许临风走之前对沈容笑得温暖又和煦，他耐心体贴地安慰道:“不用担心，会有办法的。你不要每天胡思乱想，多找点事情做。”
沈容很感激他的善意关心，点头道:“我会的，谢谢你。”
许临风一出门就看到了守在门口的宋清持。宋清持立刻迎上来，急切地问:“他怎么样？”
许临风表情有些凝重，将沈容得了抑郁症的事告诉了他。
宋清持一听脸色就变得很难看，又问:“那该怎么办？”
许临风耸耸肩，“按说该吃药的，但他怀着孕，不能吃。”
宋清持痛苦地抱住脑袋，狠狠揉乱了一头黑发，“都怪我……”
他将沈容日复一日地困在那栋别墅里，却没有照顾好他，甚至连他得了抑郁症都没有发现。
平日里沈容表现得太讨厌他了，根本不愿意跟他说话，所以他只当沈容的沉默是因为恨他，哪里想到……
宋清持强忍着心中的慌乱与愧疚，一把抓住许临风的手臂，急切道:“许医生，有办法帮帮我的爱人吗？”
许临风沉吟片刻，说:“沈先生的情况已经挺严重了，不能用药的话会比较麻烦……”
“那我24小时守着他行吗？”宋清持以后怕是再也不敢离开沈容半步了。
许临风睨他一眼，“沈先生本来就对你比较排斥，如果你还像看守犯人一样盯着他，只会让他病情恶化。”
“那你说怎么办？！”宋清持烦躁地踢了一脚门外的长椅。
“沈先生有什么关系比较亲密的亲人或朋友吗？”许临风问，“多找人来陪陪他，开导他，让他尽量轻松一些。”
许临风也有些无奈，“其实要我说，他都已经轻生过一次了，可见病情已经挺严重了，最好的办法就是先打掉孩子，把病治好。毕竟他在这种情况下怀着孩子，对他是种折磨不说，对孩子也不见得好。”
宋清持面色微变，沉默片刻后，才哑声道:“孩子不能打掉。”沈容这都五个月了，以他的身体情况绝对不能做引产手术，否则后果不堪设想。
许临风闻言，毫不意外地点点头，“我知道，沈先生很在乎这个孩子，他不同意这样做。”
宋清持手心一紧，猛地揪住他的衣领，眸中爆发出惊人的光彩，急切地问道:“你说什么？沈容他……真的在乎这个孩子吗？”
沈容曾经想要打掉孩子的事至今仍让他耿耿于怀，他已经默认了沈容是不喜欢这个孩子的，为此还消沉难过了许久。如今听到许临风说沈容其实是喜欢这孩子的，宋清持在惊讶过后便是一阵狂喜。
许临风动作客气地将宋清持的手从自己衣领上拽下来，微昂着头整理了凌乱的衣襟，面上挂着丝恰到好处的和气微笑，“当然，沈先生很在意自己的孩子。我不知道是什么原因让您误以为自家Omega不爱孩子，我只想说，沈先生由于心情郁结，平时情绪会很不稳定，偶尔还会暴躁易怒。如果他说了什么不喜欢孩子之类的话，那应该只是他的气话而已。”
许临风语重心长地说:“你是他的Alpha，平日里一定要多关心他。特别是现在，他怀着孕，还生病了，你更要对他有耐心。”说着他语气里不自觉带了些苛责的意味，“你居然觉得你的Omega不爱你们的孩子？可见你还是不够了解他，也不够信任他，连我这个只见过他一面的人都能感受到他对孩子的爱护，你真是……”
许临风摇了摇头，懒得跟他多说，“我会尽快安排治疗方案，短时间内还请宋先生照顾好沈容。我先走了，再见。”
宋清持从他说那番话起就愣在原地，连许临风什么时候走的都不知道。半晌，他猛地回神，立刻冲进了病房。

第57章
宋清持打开病房门全靠一股冲动，可是当门打开后，他看着躺在病床上的沈容缓缓转头，用不带一丝波澜的目光注视着自己时，他突然一下子就泄了气，握着门把的手紧了又松，双脚却像生了根一般，一步都不敢跨过去。
本来他听到许临风说的话是很激动的，一颗心跳得飞快。他迫不及待想问问沈容，是不是真的对他们俩的孩子抱有期待。可沈容那冰冷而毫无感情的眼神却如一盆冷水，将他从头浇到了脚，浇灭了他那颗火热的心。
他突然明白了，就算沈容很在乎那个孩子，那又怎么样呢？他在乎的只是孩子，又不是他宋清持。等孩子生下来，他就要走了，哪里还管他宋清持会怎么样呢？
宋清持越想心头越酸，喉咙里像是被哽住了，一句话都说不出来。
“有事吗？”沈容淡淡地问道。
宋清持喉头一滚，张了张嘴，话到嘴边却又变了，“小容，孩子生下来之后，你想要他吗？”他面色复杂，紧张地等待沈容的回答。
沈容神情一怔，良久他垂下眼睛，平静地说:“不要。”
宋清持握着门把的手骤然一紧，手背上青筋凸起，“为什么？”明明许临风说他是喜欢那个孩子的！
沈容突然半撑起身体，一把将床头柜上的东西全部拂落，锅碗杂物噼里啪啦摔了一地。他喘着粗气，苍白的脸上浮现出一片红晕，一双桃花眼中满是烦躁与怒意，“我就是不想要！你问什么问？滚出去！”
宋清持被他的突然爆发吓了一跳，虽然知道沈容是因为生病而情绪不稳定，可他心里还是不可抑制地有些难过。
见宋清持只是呆呆地看着他并不动，沈容更暴躁了，他的眼睛因怒气而通红，灼灼地瞪着宋清持，“我不想看到你，滚！”
宋清持欲言又止地看了他许久，最终黯然失落地低下头，小声丢下一句“你好好休息”就匆匆出了门。
只是他不可能再放心沈容一个人呆着，出门后就立刻叫了护工来照顾沈容。
等到宋清持离开，病房里难得只剩下了沈容自己，他扶着自己凸起的肚子，略显笨重地躺回床上。
他直直地望着天花板，不知道在想些什么，手上轻柔和缓地摸着腹部。毫无预兆地，沈容的眼睛里涌出了眼泪，湿热的液体来势汹汹，溢出眼角，滑过面颊，很快就晕湿了大片枕巾。
沈容感受着手下那个小生命，心底一片柔软，那是他的孩子，是他在这世上唯一的亲人。
可是他不能要他。
他是一定要离开宋清持的，这已经成为了他的执念，至死方休。等到他们离婚后，沈容想要远离这个地方，远离这个充满了痛苦和悲伤的城市。
天地之大，他也不知道他会去哪里，到时候他一个无根的浮萍，怎么能承担得起养育一个小婴儿的责任？
更何况，就算他真的要跟宋清持争孩子的抚养权，他又怎么能争得过他呢？如果他强行要将孩子留在身边，宋清持便不会痛痛快快地放他走了，还不如干脆放弃一切，断个干净。
他知道宋清持很在乎这个孩子，会给他最好的照顾，最好的教育，让他健健康康的成长。
这样就够了。
沈容抬手擦了擦眼泪，强行忽略心底的不舍与愧疚。
很快，有人敲门进来了，是宋清持请来照顾他的护工。
沈容没有抗拒这种变相的监视，如今他也害怕自己会突然间做傻事。
沈容这次割的伤口有些深，而且割了不止一下，流了挺多血，但好在送医及时，他在医院住了两天就可以回家慢慢休养了。
这次回家后，偌大的家里又多出不少人。照顾沈容的医生护工和保姆都快要能绕整栋别墅一圈了。
一天24小时每一刻都有人陪着他，宋清持更是想尽了办法逗他开心，然而沈容从来不给他好脸色。
许临风每天都会来，一呆就是一整天。听说是宋清持花大价钱雇佣了他，让他这段时间内只负责沈容这一个病人。
由于不能使用药物来控制沈容的病情，许临风就只能每天同沈容聊聊天，尽量开导他。
一开始，沈容本能地排斥他的靠近，也不想和他说太多心事。后来许临风告诉沈容，如今沈容不能吃药，如果想要治好病，他必须学着敞开心扉，直面问题，也要学会倾诉与排解。
“只有这样你才能健康起来，顺顺利利地生下孩子。”许临风这样同他说道，笑容平静而温和。
听他提到孩子，沈容沉默良久，终于妥协了。
他开始配合治疗，坦诚地回答许临风的问题，并尽量做到他所要求的一切。
许临风此人的确了得，他说话很让人舒适与放松，温润平和，从不会咄咄逼人，有时候又能一针见血地说到沈容的心坎里。
而且他本人多才多艺，才情极高，经常带沈容听音乐、看电影，还曾手把手教他画画，有了这些兴趣爱好和各种活动，沈容每天都有事做，也就没什么时间胡思乱想了。
许临风在这里呆了一个月，沈容看上去心情好了许多，每天也会露出几个难得的笑容。
宋清持偶尔看到过一次，当时沈容正在为许临风画肖像，但他学画不过一个月，哪里能画好？偏偏许临风当着模特还不安分，善意地调侃了他几句，沈容顿时笑了起来，桃花眼眯成好看的弧度，整个人都好像在发光。
宋清持偶尔路过看到沈容的笑，立刻停在原地，再也走不动道了。他就那么直愣愣地看着沈容脸上灿烂的笑，一时间竟有些恍惚，差点不知今夕是何年。
宋清持恍然间觉得，他好像有很久很久没有看到沈容笑了。明明他是个自信又开朗的人，是什么时候，他就变得不爱笑，也不会笑了呢？
这时，沈容的视线扫过，看到了站在门口的Alpha。他淡淡地瞥了他一眼，没有说话，嘴角却逐渐下沉，最终绷成了一条直线，又恢复了漠然无表情的样子。
沈容的冷漠像是一支利箭，直直射穿了他的心脏，还破开了一个大洞，呼啦呼啦地灌着冷风，让宋清持冷得如坠冰窟，身体都在微微颤抖。
是了，他想起来了。
就是因为他宋清持，沈容才变得不爱笑的。
他就是那个夺走沈容的笑容的罪魁祸首。

第58章
宋清持就那么直愣愣地盯着沈容，看到他骤然变冷的表情，踯躅着不敢上前同他说话。因为他知道，即便他凑上去了，等待他的也只会是沈容的冷言冷语。
宋清持从来就是个骄傲而清冷的性子，他已经为了挽回沈容而退让了许多。他放低姿态求他、哄他，他亲手将自己的自尊扔在地上，而沈容也的确毫不客气地将其踩了个粉碎。
可是他也是人啊，他也会觉得羞耻，也会觉得难过，也会觉得心痛。沈容那淡漠的态度比打骂他还让人难受，宋清持在他那里碰了太多次壁，直撞得头破血流，他甚至都开始害怕了。
他既渴望靠近沈容，又害怕他对自己的冷淡，矛盾的心情都快要让他崩溃了。
宋清持就站在不远处看着沈容，目光贪恋而渴望，沈容却再也没有向他那里看过一眼。
许临风很快就发现了旁边的宋清持，他站起身来，笑着邀请道:“宋先生来了？要不要来看看沈先生的画？他还挺有天分的。”
宋清持看着许临风和煦的表情，想到沈容在面对他时那截然不同的温柔，心里莫名有点酸。但他理智尚存，不至于吃心理医生的飞醋，便客气地朝他打了个招呼，“许医生，这段时间辛苦你了。”
宋清持不动声色地瞥一眼沈容的脸色，毫不意外地看到了满脸的拒绝与冷淡，他心中微苦，强笑着对他摇了摇头，“我还有事，你们聊吧。”说完他就立刻走了，匆忙的背影有种落荒而逃的意味。
明明沈容刚才还那么开心，一看到他却又沉下了脸，宋清持苦涩地想道，他还是走远一点吧，沈容的病情才是最重要的，他是真的不敢惹他生气。
眼睁睁看着宋清持离开，许临风无奈地耸了耸肩，冲沈容笑道:“不要总是板着脸，宋先生都被你吓跑了。”
沈容在面对他时表情一松，微微勾唇，露出个无所谓的浅笑，不甚在意的样子。
好半天，许临风才又问道:“沈容，你和宋先生之间到底有什么矛盾？不能和好吗？”
沈容瞬间皱起眉头，眸中闪过一丝不悦。他抿了抿唇，没有说话。
许临风温声解释道:“我不是故意想要多管闲事，只是你应该知道，Omega怀孕期间是需要Alpha的定期安抚的，也需要他们的信息素来平衡体内激素。你怀孕也有六个月了吧？一直靠药物支撑其实不太好的，所以……如果可以的话，还是跟宋先生好好相处吧。”
许临风耐心劝慰道:“更何况和谐的夫妻生活也有利于你的病情呢。”
沈容捏着铅笔的手紧了紧，半晌才道:“不要再说这个了。”
他神色认真而坚决，说:“我永远都不会原谅他。”
许临风顿时沉默了，他看得出来沈容的决心，便无奈地叹了口气。
他与沈容相处了一个月，沈容慢慢地也愿意向他倾诉一些心事，可他永远对宋清持这个人讳莫如深，一提到他脸色就会很差，偶尔情绪上来了还会发脾气。
许临风只能徐徐图之，跟他聊一些轻松的话题，不敢逼他太紧。
这天，许临风告辞回家后，沈容便又觉得无聊孤单了起来。他默默地回到房间躺着，闭门不出，晚饭也没有吃。
保姆将饭菜端到他床边，他也只是烦躁地挥了挥手，让人离开了。
过了没多久，他的房门又一次被打开了。
沈容背对着门口侧躺着，听见动静不高兴地说:“不要来烦我！”
来人却并没有退出去，反而一步跨进屋内，还轻轻关上了房门。
沈容翻身看过去，发现宋清持正在在门口，眉头微蹙，表情有些担忧，见他看过来又有点紧张。
沈容扶着腰起身，慢慢靠在床头上，冷声问道:“有事吗？”
宋清持就站在门口，并不靠近他，说:“王阿姨说你还没吃晚饭，这样对身体不好，吃一点吧？”
如果在平时，沈容压根就不会理他，最多敷衍他两句，好尽快把他打发出去。但沈容现在情绪极度暴躁，说起话来也连讽带刺，“怎么？怕饿着你儿子？”
宋清持脸色一变，有些生气地低声道:“我是怕你饿！”
“沈容，在你心里我就这么没良心？满心满眼只有孩子而不关心你吗？”
“难道不是吗？”沈容冷哼一声。
宋清持深吸一口气，片刻后又恢复了温和的态度:“不吃饭真的不行，多少吃一点吧？或者你有什么别的想吃的？我都让人给你做。”
沈容烦躁地揪紧了身上的被子，不耐道:“我不想吃，你出去！”
宋清持继续好言好语地劝他:“多少吃一点……”
他话还没说完，沈容胸中陡然升起一股灼灼的怒火，烦躁得他想破坏一切。他伸手抓起床头柜上的碗，猛地朝宋清持砸去，嘶声吼道:“滚！”
瓷碗贴着宋清持的脸颊砸到墙上，“砰”地一声碎裂。里面的汤水哗啦溅出，洒了宋清持一身，瓷碗碎片炸开，其中一片甚至划过宋清持的面颊，瞬间就留下了一道长长的血痕。
屋内瞬间陷入死一般的沉寂。
沈容喘着粗气，身体都在微微颤抖。随着碗被他发泄般地砸碎，他充血而混乱的大脑渐渐恢复了清明。
他看到了宋清持面颊上那正在渗血的伤口，那鲜红的颜色落进他眸中，让他瞳孔骤缩。
他又发脾气了……
沈容不由得握紧了拳头。他现在的情绪经常不稳定，时而自怨自艾，时而却暴躁易怒。纵然他竭力控制，家里还是被他砸了不少东西，甚至连许临风也曾受过他的气。
然而每次在这样“发泄”过后，他非但不能感到轻松，反而会更加为自己无礼的所作所为而愧疚。
沈容痛苦地闭上眼睛，他怎么会变成这种人呢？
过了一会儿，宋清持缓慢却坚定地走到他面前。Alpha随手抹了把脸，鲜血顿时糊了他小半张脸，然而他却毫不在意。
宋清持拿起床头柜上剩下的饭菜，举到沈容面前，无所谓地笑了笑:“消气了吗？”
“吃饭吧。”

第59章
沈容看着宋清持的一身狼狈，抿了抿唇，不自觉用力握紧了拳头，掌心刺痛。
宋清持脸上的血痕让他多少有点愧疚。平时他发了脾气，冷静下来后总是会跟人道歉的，可对着宋清持，他张了张嘴，却怎么都说不出道歉的话。
而宋清持看起来也并不在意这些，他只是半蹲在床边，执拗地要喂他吃饭。
沈容闭了闭眼睛，良久才哑声道:“你先出去吧，我自己吃。”
宋清持见沈容态度软化，心里也高兴，温声哄道:“你自己不方便，我喂你吧。”
沈容偏过头，语气冷硬道:“不用。”
宋清持苦口婆心地劝道:“乖，吃一点吧。”
听到宋清持那宠溺温柔的语气，沈容心里一阵不舒服，好不容易压下去的脾气又有爆发的趋势。他抬手便想挥开宋清持手里的碗，可一抬眼却看到了他脏乱的衣衫和脸上的伤痕。
沈容勉强克制住冲动的情绪，冷冷地瞪着他，不客气地说:“看着你我吃不下。”
宋清持身体一僵，端着碗的指尖都发白了。他紧紧抿着唇，漆黑的眼眸中满是受伤与委屈。
他也不说话，就这么幽幽地望着沈容。
沈容被他看得心烦意乱，不耐烦地推了他一把，低声吼道:“滚出去！”
宋清持被推得踉跄后退了几步，他站定之后沉默了一会儿，在沈容即将爆发前放下了碗筷，低声说:“好，我出去。”
宋清持将饭菜挪到他手边，再次嘱咐道:“记得吃。”
然后他就转过身体，一步一步向外走去。宋清持垂着肩膀，背影看上去有些孤独，他就这样失魂落魄地走了。
宋清持此刻满心挫败感，还有一丝丝委屈。他已经用尽全力去补偿沈容，花尽心思对他好了，可沈容却半点不领情。他第一次对自己的前路感到迷茫，他到底应该怎样做，沈容才能原谅他呢？
宋清持慢慢走到卧室门边，在打开门的那一刹那，他突然想到了沈容对许临风露出的那个笑容。
当时，沈容笑得那样温柔，那样好看，仿佛正是他初次遇见沈容时那个天真阳光的大学生模样，让宋清持现在回忆起来都心头发热。
宋清持鬼使神差地转过头，看着沈容苍白冷淡的脸，喃喃问道:“小容，你能不能……再对我笑一次。”
沈容莫名其妙地看了他一眼，迅速转过头不再理他。
宋清持却急切地上前一步，声音也大了一些，表情小心而又渴望，“对我笑一下，好吗？”
沈容皱了皱眉头，冷冷地对他吐出两个字:“出去。”
宋清持愣了一瞬，而后痛苦地闭上眼睛，露出一个自嘲又无奈的笑，黯然转身离去。
沈容看都不看他一眼，等房间里安静下来后径自躺下休息了一会儿，然后主动起身把晚饭吃了。虽然他没什么胃口，但还是逼着自己全部吃下去了，因为他不想饿着他的孩子。
这次之后，宋清持大概是被打击得不轻，有好长时间都没再出现在沈容面前，但一切都安排得很妥当，这倒是很合沈容的心意。
之后的一段时间里，许临风有意识地对沈容进行开解。而沈容也知道，如果想治好他的抑郁症，他就必须试着面对过去那些不好的回忆，并且克服他们。
所以，在许临风的坚持不懈下，沈容终于开始试着敞开心扉，慢慢说了一些他与宋清持之间的事。
许临风听了个大概之后，久久无言，以后再也没有提过让沈容原谅宋清持之类的话。
只是在临走之前，他委婉地说:“沈容，现在小孩已经有六七个月了，你的信息素会很不稳定。一般来说是需要Alpha对Omega进行……嗯……安抚的，但是你这个情况的话，最好早做准备，问问医生该怎么做。”
沈容闻言停下了手上的动作，沉着脸不知道在想什么。
许临风很快又笑说道:“不要着急，也不要生气。你想想以后，马上你就能有一个可爱的小宝宝了，不是很好吗？而且，等到你生下孩子，你就可以做解除标记的手术了。”
许临风的态度一如既往地温柔如春风，立刻抚平了沈容心中的浮躁。
他耐心开解道:“等你做完手术，你就自由了，这不正是你一直想要的吗？所以，开心点，多笑笑。”
沈容嘴角当真出现了一丝清浅的笑意:“嗯。”
许临风一边穿上大衣往外走，一边开玩笑道:“等你离了婚，再找个更好的，到时候有Alpha伴侣的陪伴，对你的病情有好处。”
沈容压根没把他的话放在心上，将他送到门口，就回房歇息了。
也幸亏宋清持此时不在家，不然被他听到了许临风的话就不好办了。纵然他亲口说过会跟沈容离婚，但许临风这么撺掇沈容找下家，恐怕还是会惹怒Alpha，到时候许临风就不一定还能继续当沈容的专属心理医生了。
许临风离开之后，便开车回家，当他将车开进他家楼下的地下停车场时，有一伙人突然从他身后冒出来，捂住他的口鼻就将他往角落里拖。
许临风大惊，立刻挣扎起来。但那群人用来捂他嘴巴的手帕上可能涂了些药物，所以饶是许临风力气不小，最后也没能摆脱他们的控制。
许临风眼前一黑，终是陷入昏迷。
不知过了多久，许临风迷迷糊糊地睁开眼睛。他的身体还有些虚软无力，但他很快想起自己是被一群陌生人绑走了，所以立刻强撑要起身。
他还没来得及细细打量自己所在何处，就有一个身材高大面容凶煞的男人走过来，不管不顾地拎起他的后领，拖着他往外走。
许临风受药物的影响还有些脚软，此刻被人拖着走简直毫无形象，他这辈子都没有如此狼狈过。
不一会儿他被带到了一间装修豪华的房间中，里面有一个男人正坐在沙发上等着他。

第60章
长相凶恶的男人在将许临风带到这个房间后，便悄声退下了。随着一声关门的轻响，偌大的房间里只剩下许临风和那个坐在沙发上的男人。
那个男人倚靠在沙发上，修长双**叠着搭在茶几上，他的坐姿很随意，大开的领口显得他有些不修边幅，可是他一双眼睛却分外锐利，鹰隼般盯住许临风，毫不掩饰打量的目光。
他一双薄唇微微上挑，天生一副笑模样，本应该是极为讨喜的面相，但他身上的煞气却让人不敢接近。这正是肖决。
许临风试着扶墙站立，但依旧觉得身体很难受，便自觉地走到另一个沙发旁，毫不见外地一屁股坐下。
只是他虽然表面上毫不在意自己的处境，实际上却一直在不动声色地观察这间屋子，也在观察那个看上去很危险的男人。
肖决看着他的举动，颇有些意外地挑了挑眉头，不自觉抬手摩挲着下唇，看他的眼神里多了几分认真。毕竟在这种情况下还能如此自在的人，想必不会简单。
许临风坐在沙发上喘了口气，又整理了一下被扯乱的衣襟，然后直视男人的目光，平静问道:“这位先生，你费这么大力气‘请’我过来，是有什么事吗？”
肖决没有回答他的问题，而是先问道:“你不害怕？”
许临风神态自若，微微一笑道::“你看起来是有事要跟我商量的样子，我为什么要害怕？”
肖决哼了一声，“眼睛倒是挺尖。”
许临风笑而不语，静静地等着肖决说话。
肖决沉默了一会儿，终于问:“你最近在给沈容看病？”
许临风笑容微敛，他仔细打量了下肖决的容貌，又回想起他霸道无礼的行事手段，他摸了摸下巴，反问:“你是肖决？”
肖决一愣，“你怎么知道？”很快他的表情便有些振奋，急切地问:“沈容跟你提过我？”
“是的。”许临风点了点头。只是他看起来挺讨厌你的。许临风在心里默默添了一句。
肖决又问:“他现在还好吗？”
许临风委婉拒绝，“肖先生，我没有权利透露病人的情况。”
肖决闻言有些不满，但并未强迫他说什么。他只是冷哼一声:“不说算了，反正我早晚会知道。”
他不想再兜圈子，便直截了当地对许临风说:“既然你已经知道我是谁了，那我就直说了，我需要你帮我做件事。”
许临风冷静地反问:“什么事？”
肖决笑了笑，“三天后，你想办法将沈容带到西街的一家咖啡厅里，具体地址我过会儿让人告诉你，做完这件事你就不用管了，之后我会打给你三千万。”
许临风眉头微挑，“您可真大方。”
肖决说:“你给沈容看病，宋清持估计也给了你不少报酬，小钱肯定无法打动你吧，许医生？”
“你想做什么？”许临风问。
肖决面色不变，“做好我吩咐的事，钱就是你的，其他的不用多管。”
许临风想了想，说:“宋清持对沈容看得很紧，平日里最多只允许他在花园里逛逛。而且，沈容现在月份大了，行动不便，连花园都很少去了。”
肖决慢悠悠地点了根烟，老神在在道:“所以，这就要看你的本事了，许医生。你可以告诉宋清持，沈容需要出门散心，或者别的借口也好，总之，你要利用你医生身份的便利替我做到这件事，知道了吗？”
许临风盯着他看了半晌，饶有兴致地说:“肖先生考虑得还挺周到。”
肖决冷笑一声，没说话。
“让我猜猜你想干什么吧……”许临风笑道，“你又想把沈容抢走？”
一个“又”字用得很是微妙。
肖决沉声说:“你知道的还不少。”
许临风耸了耸肩，说:“看来我猜对了。”他客气地拒绝道，“不好意思了，肖先生，我不能答应你。”
肖决双眼微眯，眼神有些可怕，“再加一千万。”
许临风不为所动，“肖先生，我是一名医生，要对自己的病人负责。以沈先生的身体状况和心理情况，你这种行为会对他造成不可估量的伤害，恕我不能答应。”
肖决面色沉冷，“你如果真是为他好，就应该配合我。你应该知道他有多恨宋清持，我这是在救他！”
许临风觉得有点好笑，“沈容确实恨宋清持没错，不过……”他犹豫了一下，还是轻咳一声，戳破了肖决的某些幻想，“他也挺讨厌你的，不见得会愿意跟你走。”
肖决微微一怔，然后不甘示弱道:“我就算再惹他讨厌，也远比宋清持要好。”
五十步笑百步，你还挺骄傲啊？许临风一颗吐槽的心蠢蠢欲动，但想到自己现在落到了他手里，还是选择了闭嘴。
肖决有些不耐烦了，冷声逼问:“你最好识相一点，乖乖听话。”
许临风叹了口气，“对不起，真的不行。我的医德不允许我答应你。”
肖决面色一变，随即恶狠狠地说:“既然如此，你就在这里呆着吧，什么时候同意了再回去。”
许临风没有一点害怕的意思，反倒笑着提醒道:“我可是每天都要去宋家陪沈容的，如果你执意扣着我，等到明天宋先生联系不到我，以他的精明程度，想必能猜出发生了什么事的。”
肖决扬唇一笑，“不得不说，你挺聪明的，可惜，你低估了我的手段。”
“我手上有不少好东西，随便给你打一针，你就这辈子都别想摆脱我了。”肖决神情慵懒，有种势在必得的自信，“怎么样，要试试吗？”
这下许临风的表情终于凝重起来，他不自觉握紧了拳头，在心中挣扎了许久，才说:“我还是不能答应你。”
“不过，我可以帮你问问沈容的意思。”许临风说，“如果他愿意跟你离开，我就帮忙。”事到如今，他只能哄住肖决，先想办法脱身再说。
肖决其实看出了他的敷衍推脱之意，不过他考虑了一下，还是答应了。他也挺想知道沈容的想法，如果沈容真的不愿意……那就只能再从长计议了。
“好。”肖决说，随后他眸光一厉，“不过你最好不要试图将事情透漏给宋清持，他可不会领你的情。”
“不用你说我也不会告诉他的。”许临风淡淡地说。
他很清楚宋清持的性格，自负而多疑，自私又冷情。一旦他将今天的事告诉宋清持，他只会干脆利落地将自己辞退，之后便不会再管他的死活了。
许临风微微垂眸，掩住眼底的深意。他要好好思考该怎样解决今天的事。

第61章
经过一番虚与委蛇，许临风安全地离开了肖决的地盘，当他回到自己的家时，才彻彻底底地长出一口气，疲惫地将自己摔在沙发上。
第二天，当许临风按时去到宋家时，他着实纠结了一番。他自然会将事情瞒着宋清持而毫无压力，可沈容，他是不忍心骗的。
因为清楚地知道沈容曾经受过多少伤害，所以他不想再伤害这个脆弱的Omega。
心不在焉地和沈容呆了一会儿，许临风终于还是决定将事情告诉他。
许临风先检查了周围，确定没人后才难得摆出严肃的表情，对沈容说:“我有事要跟你说。”
沈容淡淡地瞥他一眼，“我说你怎么一直心事重重的。说吧。”
许临风一噎，心说他难道表现得那么明显吗？他轻咳一声，正色道:“肖决找上我了。”
他简单地将昨天发生的事跟沈容说了一遍，只不过略去了肖决威胁他的那些话。
沈容越听面色越沉，最后他一把将桌面上的东西拂到地上，红着眼睛骂道:“这个混蛋！”
“别激动！”许临风看着他的肚子就心惊胆战，连忙安抚他，“我已经没事了。”
沈容重重地喘了几口粗气，说:“许医生，真的很对不起，是我连累你了。”
“不用说这种话。”许临风温和道，“我比较担心的是，他如果无法通过我达到目的，会使用别的手段，到时候你可能会有危险。”
沈容沉思片刻，说:“许医生，你有他的联系方式吧？”
“有，怎么了？”
“手机借我，我跟他说。”
“这……”许临风有些迟疑，“他就是个疯子，你还是不要招惹他为妙。”
“没关系。”沈容坚持要亲自联系肖决。
许临风犹豫半晌，还是依言将手机递给了他。
沈容拿着手机进了洗手间，拨通了肖决的电话。
电话很快就被接起，肖决的声音传过来。
“许医生，你想好了？”这声音磁性而慵懒，沈容甚至可以想象到他此刻面上散漫的表情。
“肖决，是我。”
那边安静了一瞬，而后肖决的声音变得有些急促，“沈容？”
沈容不想跟他多说，开门见山道:“肖决，不要再插手我跟宋清持的事，也不要为难许医生。”
肖决急切道:“可是，小容，我答应过你，有机会要救你出来的！”
沈容微微一愣，然后便想起之前肖决把他交还给宋清持时，自己曾请求他，以后有机会就救他出来，那时候肖决因为愧疚而答应了。
沈容很快回神，“现在不用了。”
肖决咬牙切齿地回:“你说不用就不用了？”
沈容被他激起了怒火，再说话就没那么客气了，“肖决，我已经跟宋清持达成了协议，只要我顺利生下孩子我就能离开了。在此之前……”他声音逐渐变得冷厉，“如果你敢轻举妄动坏我的事，我不会放过你的！”
他只要生下孩子就可以摆脱宋清持了，可如果肖决来横插一脚，宋清持就不一定会放人了。沈容绝对不允许这种情况发生。
肖决不敢置信地问:“你傻了？居然会相信宋清持的承诺？”
“我既然敢答应他，自然是有把握。”沈容无意同他解释，只随口敷衍道。
肖决沉默了一会儿，又说:“你来我这边，一样可以生孩子，摆脱宋清持。”
沈容瞬间怒了:“肖决，你是不是听不懂人话？我让你别他妈管我的事！”
“沈容……”
“我就不明白了，我是上辈子欠了你吗？你能不能放过我？”沈容暴躁地吼道，“我警告你肖决，我好不容易才看到一点希望，你要是敢横插一脚坏我的事，我他妈做鬼都不会放过你！”
“你要是再敢掳走我，你信不信我跟你拼命？”沈容实在是气急了，不管不顾地将人骂了一通。
这下肖决沉默得更久了，良久才艰难道:“你别生气，我听你的还不行吗？”
他真的是因为曾经答应过沈容，才想着冒彻底惹怒宋清持的风险去救他的，当然他也有一些私心。既然现在沈容不需要他，还如此抗拒他的接近，他也只能放弃自己的计划了。
沈容深呼吸几次，冷声道:“以后不要再试图接近我了，也不要再联系许临风。”
“……好。”
沈容干脆利落地挂了电话。
一打开卫生间的门，他就发现许临风正眼神复杂地看着他，良久，许医生对他比了个大拇指，“厉害啊小容。”
沈容尴尬地摸了摸鼻子，一边往外走一边说:“只是因为他还有几分良心罢了。”
不管肖决是因为有愧于他，或者是真的害怕自己跟他“拼命”，只要他答应了不再来骚扰自己，这个结果就很好了。
不过他多少还是有些不放心，“肖决这个人阴晴不定的，我还真怕他会阳奉阴违，不然你住在这里吧？”
许临风一愣，迟疑道:“这……不太好吧。”
“有什么不好的？反正这家里住的外人多了去了，也不差你一个。”沈容说的是照顾他生活的那些医生和护工。
见许临风还是在犹豫，沈容又添了把火，“你如果再被肖决抓走，我可不知道会发生什么事了。”
“那这段时间就叨扰了。”许临风立刻说。
对于许临风要住进来这件事，宋清持多少有些不舒服。每天白天跟沈容在一起就算了，晚上也要赖在这儿？不过他留下的理由很合理，说是沈容临近预产期，情绪愈发焦虑，而深夜最容易情绪爆发，所以他住在这里可以及时开导沈容。
所以宋清持只能捏着鼻子认了。
当天晚上，沈容像往常一样早早地上床睡了，然而半夜里，他却突然醒了。
沈容迷蒙地睁开眼，觉得身体里像是有把火在烧。他近乎本能地在渴望些什么。
沈容难耐地蹭了蹭被子，他想要……Alpha。

第62章
沈容被自己突然出现的念头吓了一跳，随即心头涌上一股浓浓的羞愤感。
他明明已经对宋清持如此厌恶，可在Omega本能的驱使下，居然还会对他有渴望。这一瞬间，他甚至想剜掉颈后那个不争气的腺体，来维护自己仅存的尊严。
沈容深吸了一口气，努力压制心中的悸动，他绝对不允许自己做出任何寡廉鲜耻的事情。
Omega在孕后期的确会比较躁动，而这时候胎儿已经比较稳了，所以医生甚至会建议AO双方适量做一些和谐运动，因为AO的**不但可以平衡Omega的信息素，还可以很好地抚慰Omega孕期的焦虑情绪，总之是很有好处的。
但沈容自怀孕以来就再没让他的Alpha近过身，一直都是靠药物勉强维持信息素的平衡。而现在，药物好像失效了，之前压制下去的所有清潮瞬间爆发，让他神智都有些模糊了。
沈容在床上不停地乱动，可是他肚子有些大了，翻动都很困难，他就只能牢牢地抓住被子，像抓住大海中的一片浮木。
就在他以为自己会煎熬一整夜时，他的卧室门突然被打开了。
沈容身体一抖，立刻转头看去，那熟悉的高大身影让他感到些许惶恐。
“你……”沈容声音嘶哑，“出去！”
宋清持神情凝重，非但没有听他的话，反而几步跨到他床前，担忧道:“你感觉怎么样？”
沈容定定地看着他，突然问:“你为什么会知道我的情况？”他卧室的门紧紧关着，按理说宋清持不该察觉到的。
宋清持面色不变，冷静地答道:“我是你的Alpha，我自然知道。”
他当然不会说自己在沈容的房间里安装了监控，并时刻关注着他的情况。上次沈容自杀时他及时发现了，这次也一样。
宋清持不想沈容深究这件事，便转移话题道:“小容，你现在这样……”宋清持话音顿了顿，然后试探着伸出手，向沈容摸去。
他黝黑的眼底压抑着极深的渴望，Omega甜美的信息素让他整个人都躁动起来。
沈容瞳孔骤缩，猛地打掉他的手，撑起身体拼命往后退，“别碰我！”
宋清持愣了一下，他怔怔地看着黑暗中沈容那双含着泪水的眼睛，久久没有说话。
当初，他强迫沈容的时候，他是不是也像现在这样害怕？
宋清持感觉心脏像是被人重重捏了一下，又酸又疼，还有种深深的懊悔和自我厌弃。他连忙说:“别怕，别怕……我没有要碰你。”
宋清持看着沈容脸上愤怒与惊恐交织的表情，无奈而苦涩地笑了笑，“我怎么可能会再强迫你呢……”
他这辈子就畜生了那么一回，结果就强迫了刚流产三天的Omega，还让他怀孕了，沈容这段时间以来受的所有痛苦和耻辱，都是他亲手给的。如果可以，他真想杀了曾经那个自私而疯狂的自己。他现在每天每夜都在后悔，都在痛苦，怎么可能会再做那种畜生行径呢？
宋清持强忍着汹涌的情绪，温声安抚道:“我不会再强迫你了，但是现在，让我给你一个临时标记，好不好？”
沈容喘着粗气，警惕地瞪着他，“叫医生来。”
宋清持沉默了一瞬，又说:“就算叫了医生来，他也会让我做临时标记的。”
不等沈容质疑和反驳，宋清持欺身上前，灼热的呼吸喷洒在沈容的颈边。沈容刚要怒起反抗，宋清持带着恳求意味的话就在他耳边响起。
“小容，我知道你……恨我。我也愿意听你的话，不再碰你。但现在是特殊情况，你信息素已经乱了，再这样下去会有危险。”
宋清持声音很低，“我就给你一个临时标记，别的什么也不做。相信我，好吗？”
黑夜里，沈容看不到宋清持的表情，但他能感觉到Alpha存在感极强的信息素，让他的身体愈发不受控制。
宋清持没有等他的回答，直接咬上了他的后颈，在那脆弱的腺体上留下了自己的临时标记。
其实他不想这么鲁莽的，但是沈容那甜橙味的信息素直欲摧毁他的理智，他只能尽快尽快动作，不然他真怕自己激动之下再做出伤害沈容的事，那他就真的罪无可恕了。
后颈处那突如其来的刺痛感让沈容不自觉闷哼了一声，声音里还带了些颤意，又是听得宋清持心头一紧。
宋清持紧紧抱着沈容，贪恋地汲取Omega身上的温度。他都不记得自己有多久没能这样好好抱一抱沈容了，这熟悉又温暖的触感让他好像漂浮在云中，柔软而舒适，他都享受得有些飘飘然了。
宋清持深深地嗅着甜橙香味，整颗心都软了下来，连神智都迷糊了。他鬼使神差地将自己苦苦压抑在心底的话说了出来，“沈容，不要离开我。”
闻言，沈容身体一僵，本还因为临时标记而略有混沌的大脑立刻清醒过来，他猛地转过头，还狠狠推了一把宋清持，咬牙切齿地质问道:“宋清持，你想反悔？”
宋清持一愣，这才反应过来自己下意识间说了什么话，顿时有些慌了，“不……小容，我没有……”要反悔。
沈容却已经愤怒得眼睛都赤红了，“你还骗我？！你明明说过…你明明说过会让我走的！”
宋清持见他气成这样，忙不迭安抚他，“小容，你冷静点，我真的没有要反悔！我刚才只是一时……情不自禁。”
“我发誓，如果我反悔的话，”宋清持委屈难过得眼眶酸涩，他咬着牙，一字一句地说，“就让我不得好死。”
一句毒誓说完，宋清持好像整个人都被抽走了精气神，颓然闭上了眼睛。
的确，他心里是舍不得沈容的，也不想他离开自己。可是那些话他也只敢在心里想想，半点不敢说出口。
刚才无意间的一句话，却没想到引起了沈容这么大的反应。这下宋清持还有什么不明白的呢？
沈容是真真正正地恨死了他，绝没有一丝留下的可能。
这下，他心底里最后的那一点点幻想，也破灭了。

第63章
自从许临风住进宋家，沈容的精神状态明显有所好转，整个人都开始有了些活力。
有了许临风的细心开导，再加上腹中的孩子马上要出生，沈容已经能够很好地克制住一些消极的念头。
孩子要出生了，他也马上就能离婚了，沈容满心期待着未来的生活。
两个月后，沈容被送进医院待产。
医生为他做过细致的体检后，面色有些凝重。沈容看着医生的表情不免感到紧张，宋清持却对他笑了笑，语气笃定而温和，“别怕，不会有事的。”
他将医生请出病房，在外面谈了整整三个小时。
沈容见宋清持久不回来，一颗心直往下沉，愈发慌乱无措。好在许临风此时也陪在他身边。
“别紧张。”许临风温声安抚他，“你这段时间以来都严格按照医嘱吃饭、运动，身体已经健康了很多，所以你和孩子一定都会平安的。”
沈容忧心忡忡的，但还是勉强冲他点了点头。
等宋清持终于回到病房时，他面色如常，沈容紧紧盯着他，却无法从他的表情中看出一点端倪。
最后他忍不住问道:“情况怎么样？”他既害怕即将遭受的生产之痛，又担心孩子的安全，矛盾纠结的心情让他整个人都非常焦躁。
宋清持平静自若地笑了笑，“医生说没什么问题，不用担心。”
“可是……”沈容有些迟疑，他还记得医生那凝重的表情。不太能相信宋清持的话。
宋清持却温声打断了他的话，“好了，不要胡思乱想。医生说，你现在最重要的就是保存体力，快睡一会儿吧，过会儿该吃饭了我在叫你。”
沈容对他的说辞半信半疑，但他的精神状态确实不佳，最后还是昏昏沉沉地睡了过去。
见沈容睡沉了，宋清持嘴角的笑容渐渐消失。他面色微沉，冲许临风示意了一下，两人便先后出了房门。
宋清持轻轻地关上门，然后便倚靠在门口的墙上，没有要走的意思。他抬手按了按眉心，显得有些疲惫，对许临风说:“许医生，你先回去吧，我来照顾小容就好。”
许临风却没有动作，他极为认真地看着宋清持，语气很是沉重，“宋先生，沈容的身体到底怎么样？他不会有危险吧？”
宋清持顿时沉默了。良久，他颓丧地闭上眼睛，哑声道:“Omega生产本就有风险，更何况沈容身体比较虚弱……”
许临风皱起眉头，眸光忧虑，“那……有什么办法吗？”
“专家还在讨论。”宋清持低声道。
许临风也不说话了，两个男人沉默地守在病房门口，空气安静得让人窒息。
不知过了多久，宋清持突然说:“我已经跟医生说过了，竭尽全力保大人。”
宋清持面色苍白，语气虚弱，这话说的没有丝毫底气。而他此刻也的确有种深深的无力感。
就算他跟医生说全力保大人，又能怎么样呢？万一生产中真的出现什么严峻的情况，就算放弃小孩，医生也不能百分百保证沈容的安全。
此刻，宋清持心中的悔意都快要将他逼疯了。他后悔自己以前的混蛋行径，让沈容刚流产几天就再次怀了孕，而且正因为他一次又一次地伤害沈容，他才会虚弱至此，生产时要承受比别人更高的风险。
宋清持痛苦地抱住脑袋，内心的煎熬简直无法言说。
如果……如果沈容出了什么意外，那他就是罪魁祸首。
宋清持死死地握紧了拳头，掌心被掐得流血都恍若未觉。
纵然宋清持心里有无尽的懊悔与惶恐，可他却不能在沈容面前表现出一丝一毫，还要装作镇定的样子安抚他，免得他担惊受怕。
但沈容心思敏感，已经多少察觉了什么，他开始逐渐焦虑起来，眉头一直紧紧地皱着。
沈容抓住一个来给他查体的医生，期期艾艾地问道:“医生，我的孩子会平安吗？”在他一度心生死志的时候，是这个未出生的孩子给了他活下去的勇气。他可以不在乎自己的生命，却无法不担心孩子的安危。
医生却只是冷静地告诉他，“你好好休息，保存了体力才能平安生下小宝宝，别的不用多想。”
医生没有将实情告诉他，因为他们从宋清持那里得知沈容患有心理疾病，便一致决定瞒着真实情况，以免病人情绪失控。
沈容听到医生的话后，沉默了很久，然后突然对护工说:“我要见宋清持。”
护工愣了一瞬，沈容平日里对宋清持的抗拒他们都看在眼里，着实没想到他会主动要求见宋清持。不过护工马上回过神，恭敬地应道:“好，您稍等。”
听到沈容找他，宋清持立马赶了过来。一进病房门，他就看到了目光灼灼的沈容。
宋清持深吸一口气，尽量平和地笑道:“小容，有什么事吗？哪里不舒服？”
沈容定定地看了他许久，目光逐渐变得复杂，他握紧了拳头，问道:“宋清持，你会照顾好他吧？”
宋清持微微一怔，看到沈容的手正搭在自己凸起的肚子上，才反应过来“他”是指他们的孩子。
宋清持的表情瞬间变得柔和，“当然。”他试探着往前走了几步，见沈容没有露出反感的神色，才缓缓走到他床边，坚定而温和地说:“这是我们的孩子，我会给他最好的。”
沈容一直盯着他的脸，似乎是在判断他说得是真是假。良久，沈容才点了点头。又严肃地加了一句，“你一定要照顾好他。”
宋清持的笑容逐渐消失了，他看到沈容这幅交代后事的模样，心里一阵难受，不管不顾地抓住了沈容的手，急声道:“我会照顾他。但是……你也是他的爸爸，你也要关心他爱护他。”
宋清持苦笑一声，“就算……就算我们早晚会分开，可孩子是无辜的，答应我，你也要时不时来看看他，好吗？”
沈容缓缓闭上眼睛，用力把手从宋清持的掌中抽出来，淡声道:“等我能活下来再说吧。”

第64章
宋清持面色骤变，高声道:“你在胡说什么？！”
他胸口剧烈起伏着，眸中也染上一抹猩红。后来他也意识到自己反应太大了，便迅速压下激动的情绪，勉强笑了笑，说:“你当然会平安无事的。”
“你和孩子，都不会有事的。”宋清持红着眼睛，一字一句道。说到最后，他也不知道自己是在安慰沈容，还是在说服自己。
沈容淡淡地瞥他一眼，“不用骗我，我心里有数。”
宋清持张了张嘴，还在想再说些什么，可喉咙就像是被堵住了一般，什么声音都发不出来，哽得他难受。
沈容轻柔地摸了摸自己的肚子，在感受到里面那个活泼的小家伙后，面上浮现出一丝柔和的笑意。
沈容转头看向宋清持，突然问:“宋清持，你是不是觉得很对不起我？”
宋清持身形一滞，艰难地笑道:“是，我对不起你。”
沈容沉思片刻，突然轻声道:“只要你照顾好这个孩子，我就原谅你。”
宋清持不敢置信地看着他，“你、你说什么？”
沈容不是在说笑，他极为认真地说:“你这段时间以来，总是跟我说‘对不起’，但我从来没有回应过。”
“现在，”沈容眸光灼灼地望着他，“只要你承诺照顾好这个孩子，我就原谅你。”
“我就不恨你了。”沈容轻飘飘说出的话，每一个字都像巨石般落在宋清持身上，压得他喘不过气。
“那……”宋清持饱含期冀地问，“你还愿意留在我身边吗？”他急切地说道，“我们一起养育他，好不好？”
沈容却一下子笑出了声，那笑容让宋清持的心顿时如坠冰窟。果不其然他说道:“宋清持，你觉得我像是那么不长记性的人吗？”
沈容的面色逐渐冷了下来，“恨一个人也挺累的，所以我懒得再去耗费心力跟你较劲了。”
“我说原谅你，可不代表我要继续跟你在一起。”沈容凉声道:“离婚的承诺，你最好不要忘了。”
宋清持闭上眼睛。他就知道，不该轻易地抱有希望的。被人狠狠打碎希望的滋味，可真不好受。他声音都有些颤抖了，却还在努力笑着，“你放心，我没忘。”
他怎么敢忘？
沈容满意地点了点头，“那就好。如果我这次还能活下来……”他将目光投向窗外，那广阔自由的蓝天映在他的眼眸中，让他心跳都加速了些许。
宋清持看着他的姿态，哪里不清楚他在想什么呢？他也只能苦笑道:“你会平安的。”可话语是苍白无力的，沈容只是淡淡地转过了头，没有接他的话。
过了一会儿，沈容又说:“我想了一下，以前的种种，也说不清谁对谁错，总归我们的结合就是一个错误，所以才会一步错，步步错。我是真的不想再计较以前的事了，所以你不用再觉得对不起我。只要我们老死不相往来就好。”
“但是，”沈容摸着自己的肚子，“这个孩子……完全是因为你的莽撞才来到这个世界上。所以，你一定要对他好，这是你欠他的，知道吗？”
在沈容那严厉目光的逼视下，宋清持无地自容地低下头，“我知道。”
沈容多少松了口气，语气也温和了一些，“如果……发生了什么意外，你让医生全力保这个孩子。”
宋清持手心一紧，不肯退让地看着他，“不行，你最重要。”
沈容的嘴角勾起一个嘲讽的弧度，“宋清持，我记得你从来不做亏本生意的，如今是傻了吗？”
他态度冷淡，说起自己的生死来像是在说一件无足轻重的事，“反正最后我总是要离开你的，与其保我，不如保住你宋家的后代。”
他不甚在意地说道:“况且，我如果真的死了，倒是能彻彻底底与你断个干净，也就没那么多烦心事了。死了清静，挺好。”
宋清持被他这云淡风轻的一番话刺激到了，他血涌上头，蹭地一声站起来，双眼通红，狠狠地瞪着沈容，指点着他的手指都有些颤抖，“沈容，你……”
看着沈容面无表情的脸，宋清持努力想从中找出一点玩笑的痕迹，可是他失败了。沈容是真的觉得了无生趣。他满腔的怒气蓦地消散了，他无力地垂下肩膀，险些挡不住眼睛里的酸涩液体，他哑声说:“你能不能……别再折磨我了。”
宋清持跪趴在他床边，脑袋埋在手臂里，带着颤抖的声音闷闷地传来，“一切都是我的错。你打我也好，骂我也罢，我都受着。等孩子生下来，我就滚得远远的，再也不来碍你的眼。我只求你……求你不要作践你自己。”
“好好活下去，行吗？”宋清持缓缓抬起头，睁着一双蕴满泪水的眼睛望着他。
他倒是宁愿沈容恨他，也强过他现在生无可恋的模样。沈容说的那些话，简直是往他心口戳刀子。
宋清持活了二十多年，如今才知道，最伤人的不是恨，也不是痛，而是不在意。
现在，沈容不在意他，不在意孩子，甚至连自己的生死都不在意。他的所有冷漠和不在意，都是折磨宋清持至深的一把尖刀，一下一下地剜他的心头肉。
沈容的这种无所谓的姿态，让宋清持反复忆起曾经做过的所有错事。正是他一次又一次犯蠢，才逐渐剥夺了沈容的希望。
悔意与惶恐交织成一只巨兽，叫嚣着要将他整个人都吞没。这一刻，失去沈容的恐惧碾碎了宋清持所有的自尊，他仰头注视着沈容，用前所未有的卑微姿态恳求道:“好好活着，求你了。”
恨我也好，离开我也罢，只要你能好好活在这世上，我可以忍受没有你在身边的痛苦。
沈容冷眼看着宋清持，无所谓地笑了笑，“听天由命吧。”
当天下午，沈容被推进了手术室。
宋清持守在手术室外，浑身发冷，可他什么都做不了，只能静静地等待，等待命运的宣判。

第65章
手术室的门紧紧关着，外面的走廊上空旷而寂静，只偶尔有医生护士匆匆走过，细微的脚步声在安静的环境中更显压抑。
宋清持就站在手术室门外，他已经忘了自己怀着紧张又害怕的心情等了多久，他只觉得双腿都快僵硬得没有知觉了。但他不愿意挪动一丝一毫，他死死盯着手术室的大门，一颗心跳得极快。
他在期待着什么，也在害怕着什么。
许临风也在一旁等着，而他这个心理医生，此刻却没什么心情去安抚宋清持，他眉头紧锁，整个人显得有些焦虑，不过比起失魂落魄的宋清持，他已经相当镇定了。
随着时间的流逝，宋清持心里愈发焦躁，他真恨不得冲进手术室，亲眼见到沈容明亮的眼睛，触碰到他身体的温热，只有这样才能抚平他内心深处的恐惧。
后来，有个医生急匆匆地从手术室出来。宋清持立刻迎上前，一把攥住医生的手臂，厉声问道:“他怎么样？！”
那医生只觉得手臂都快被这个Alpha掰断了，疼得眉毛都竖了起来，不由得大声道:“先生，我还有急事，请你不要妨碍我。”
宋清持张了张嘴，还想说些什么，这时许临风赶紧上前将他拉开了，低声劝道:“宋先生，医生还急着去治疗沈容呢，你过会儿再问，别耽误了手术。”
宋清持握紧拳头，终于还是妥协地退了一步。他一拳砸到墙壁上，口中低低地骂了一句，他无力地将额头抵在雪白的墙上，颓然闭上眼睛。
他不知道沈容在里面经受着什么样的痛苦，可是他却只能呆在这里，连他的情况都不知道。这种无能为力的感觉真的……太糟糕了。
许临风叹了口气，用力拍了拍宋清持的肩膀，却不知道该怎么安慰他。
两人继续沉默地等待着。
漫长的时间里，医生和路人来来往往，只有宋清持一动不动地等在原地。周围所有的喧嚣都入不了宋清持的耳朵，他满心满眼都牵挂着手术室里的人。
期间，有护士行色匆忙，有医生神情沉重，有人拿了免责协议让宋清持签，甚至还有人严肃地让他做好心理准备。
宋清持大脑都是混乱的，他机械地签字，愣愣地听着医生对他说话，整个人都是迷茫的。他只觉得身体好冷，从内到外都冷得他浑身颤抖，他不想听医生说话，更不想听懂他们话中的深意，他只想抱住沈容温热的身体，紧紧地抱住他。
宋清持不知道自己等了多久，直等得他浑身血液都要冻结了，才看到手术室门被打开。
看着医生出来，宋清持的心瞬间揪了起来。他立刻向医生走去，僵硬的腿脚却踉跄了一下，险些摔倒，身旁的许临风赶紧扶了他一把。
“医生……”宋清持紧张地盯着医生，声音嘶哑，他甚至听得到自己如雷的心跳声。
宋清持舌头都有些打结了，面对着医生却什么都问不出口。
因为他在害怕，他害怕听到不想要的回答。
医生摘下口罩，脸色有些疲惫，但表情很轻松，“大人和孩子都平安了，只是身体有些虚弱。沈先生需要留院观察，孩子也要在保温箱里呆一段时间。”
宋清持永远都不会忘记那一刻的心情。心头的大石骤然除去，大脑里一度一片空白，只余深深的感激和后怕。
宋清持突然没了那股支撑他站了好几个小时的力气，他腿一软，蓦地跪倒在地上。膝盖撞击地面发出沉闷的声响，可是他毫无所觉。
宋清持弓着脊背，抬手捂住了眼睛。他没有发出一丝声音，脸上却有湿热的液体不断滑落，沾湿了手掌。
沈容在手术里处于生死关
头，他在外面等着，又何尝不是饱受煎熬？他惶恐、害怕、后悔，种种负面情绪险些将他撕碎。他真的不敢想象，如果沈容出了意外，他会做出什么事来。
如果是以前，宋清持绝不会相信自己会有如此脆弱的情绪。但是现在，他只能通过眼泪来宣泄心中的害怕。
直到沈容被推出手术室，宋清持才连忙收敛了崩溃的情绪，胡乱抹了把眼泪。他冲上前，紧紧盯着满头大汗脸色苍白的Omega，一股失而复得的庆幸涌上心头，他小心翼翼地在沈容额间落下一吻。
“谢谢。”
谢谢你还好好地活着。
宋清持满心满眼都是虚弱昏迷中的Omega，甚至忘了自己刚有了个孩子。
他亦步亦趋地跟着沈容回了病房，坐在他床边发了很久的呆，直到天光大亮，护工进门，他才后知后觉地想起自己的孩子。
宋清持嘱咐护工看好沈容，一旦他醒了就立刻通知自己，然后才拐出病房，看到了保温箱里的孩子。
那是个男孩，小小的，身上通红，着实不太好看。他在保温箱里被悉心照顾着，看上去很是脆弱。
宋清持愣愣地看着他，一直有种不真实感。他缓缓将手掌贴在保温箱外面，眼神越发柔软。
这是他的孩子。他和沈容的孩子。
可惜这孩子太脆弱了，他现在还不能将他抱在怀里。
宋清持看了一会儿自己的小儿子，良久才恋恋不舍地离开了。
接下来的一段时间里，宋清持忙得脚不沾地。
他既要处理公事，又要陪伴产后虚弱的沈容，偶尔还要去看看保温箱里的儿子，简直恨不得一个人分成三个用。
而沈容醒来后听到孩子平安的消息，也结结实实地松了口气。但是他一直没有提起想看看孩子，宋清持以为他是身体虚弱打不起精神，便主动让护士把孩子抱到了沈容的面前。
宋清持兴奋地说:“小容你看，这是我们的孩子！”
沈容轻轻瞥了那孩子一眼，眸光微动，但他很快就状似不在意地扭过头，“知道了，抱走吧。”
饶是宋清持再迟钝，此刻也察觉到不对劲了。他拧着眉头反问:“小容，怎么了？是身体不舒服吗？要不要抱一抱孩子？”
沈容不耐烦地转过身体，不再看孩子一眼，“我累了，出去。”
宋清持神情微黯，“好。”

第66章
宋清持看着沈容那充满抗拒意味的背影，心里着实苦涩难言。他看着手臂里那个丁点大的小孩子，无奈地笑了笑。
是啊，沈容那么恨他，那么讨厌他，自然也会讨厌这个孩子……他们的孩子。
宋清持沉默地离开沈容的病房，将小婴儿交给护士抱走后，愣愣地发了许久的呆。
如果不是他用离婚来作为交换条件，沈容甚至不会生下这个孩子。这一认知让宋清持的心像是被一只大手攥紧了，又酸又疼。这一瞬间，他突然开始怀疑自己做得是否正确。
他想方设法保住了这个孩子，可是他却不被自己的Omega父亲所承认，这多么可笑。而且，马上沈容就会提起离婚，他几乎是一出生就成了单亲家庭的孩子，这对他真的公平吗？
然而，他却无法去指责沈容心狠，这世上最没有资格指责沈容的人就是他。如今的一切恶果都是他曾经亲手做下的孽，再多的苦楚他也只能含泪吞下。
他甚至都不配对沈容说一句挽留的话。
他真的不配。
宋清持颓然靠在墙壁上，无力地闭上了眼睛。
他已经做了那么多的错事，撒过那么多的谎，让沈容这个阳光开朗的人变成如今这幅死气沉沉的模样，所以这次，他绝不能再食言了。
既然说好了放手，那就任他离开吧。
至少沈容最想要的自由和自在，是他宋清持亲手给的。
这样也不错。宋清持突然笑了笑，眼底却一片冷寂。
宋清持出去后，病房里的沈容才转过身体，怔怔地看着门口。想起刚才偶然间瞥到的那个小婴儿，沈容不由得捏紧了身上的被子，苍白的嘴唇也被他咬得洇出鲜红的颜色。
他也很想抱抱那个孩子，那毕竟是他拼了命才生下的孩子，他怎么可能不心疼？可是他不能泄露一丝一毫的心绪。
他早晚要离开的，他真害怕自己在抱过那个孩子后，便舍不得走了，或者会想要带孩子一起走。
无论出现哪种情况，等待他的都会是无穷无尽的麻烦和与宋清持的各种纠缠。他好不容易才换来了自由的机会，这是他唯一摆脱宋清持的可能，他不允许出任何差错。
所以，他不能抱他，甚至不能看他。因为那个小婴儿会让他冷硬了很久的心慢慢软化，而他不想再心软了。
沈容感觉到脸上冰冷的液体，连忙抬手胡乱擦了擦。他狠下心来对自己说，那个孩子是宋清持想要的，和他没有关系。况且，他曾经一直觉得宋清持在监狱里救了他一次，自己便欠了他一命，如今正好，他连那次的人情都能还上了，从此以后，他再也不欠他了。
沈容深吸一口气，随着情绪慢慢平静下来，他眸中也一片决然冷静。
之后，沈容又在医院住了将近三个月，因生产而元气大伤的身体才基本康复。
这三个月来，他们的孩子也一天天健康起来，再也不需要住在保温箱中。宋清持时不时地会去抱一抱他，而他也曾试着让沈容接受这个孩子，但沈容总是十分冷淡，根本不愿意多看他一眼，偶尔还会发脾气，久而久之，宋清持也只能放弃了。
他们之间的相处模式愈发像陌生人一般，冷淡而疏离。每次宋清持竭尽全力想同沈容聊天搭话，却永远得不到回应。
沈容只有在面对许临风时才会稍微温和一点，也因为有许临风在，沈容避免了产后抑郁的困扰。而且他生产过后可以适当吃一些抗抑郁药物，再加上许临风的悉心治疗，沈容的心理情况已经有了很大的改善。
宋清持对此又是欣慰又是难过。沈容能克服抑郁症，他当然为此而开心，可是他
也知道，随着沈容的状态越发康健，他们分离的日子也越来越近了。
其实，从沈容生产完到现在，他并未提起离婚的事。虽然宋清持知道沈容早晚会离开的，可是沈容不说，他就巴不得他晚一点提起，现在和沈容在一起的每一分每一秒都像是偷来的，哪怕多一点都是他宋清持赚了。所以，沈容不提，宋清持也不问，两人就这样平静地相处着，但他们都知道，平和的表面下是汹涌的暗流，随时都有可能爆发。
宋清持就这样煎熬了整整三个月。他每天都在庆幸沈容还在，却也每天都在害怕，怕他下一刻就会离开。
饶是宋清持如此恐惧，该来的总是会来的。
这一天，宋清持忙完公司的事务，连脚都没歇便赶去了医院。
他刚打开病房的门就愣住了。沈容三个月来第一次没有穿病号服，而是穿了一身简单而干净的休闲装，正坐在床沿静静地看着他。
宋清持站在原地，脚下像是生了根，沉重得再也迈不动步子，甚至有种转身就走的冲动。
他大概预感到了接下来会发生什么，那件让他不愿深想的事终于还是要来了。
本以为经过几个月的心里建设，他已经能够平静地接受沈容要离开的事实了。但此时此刻，看着沈容那认真郑重的表情，宋清持还是有种想放声大哭的冲动。
他闭了闭眼睛，强压下眼中的酸涩感，尽量平静友好地笑了笑，静静地等待沈容开口。
既然分离早已注定，那么至少让他们……体面一些吧。宋清持苦涩地想道，他在沈容心里的形象已经够糟糕了，这最后的告别，总要给他留个好印象吧？
然而再多的安慰都只是自欺欺人罢了，宋清持感觉自己的心都要痛得麻木了，他的世界里一片灰色，压抑得让他窒息，唯一的色彩就是面前安坐着的沈容。
可是他就要走了。
唯一的色彩即将彻底消失在他的世界里，自此，他就要在无限黑暗中永远沉沦了。
他们两个人，一个坐在床边，一个站在门口，视线交汇，一个漠然清冷，一个痛苦挣扎，这么近的距离，他们的心却如隔天堑。
沈容不是没有看到宋清持眼中那若隐若现的泪光，可他还是开口了，“宋清持，我该走了。”

第67章
沈容轻飘飘的几句话如同尖锐的利刃，轻而易举地破开了宋清持所有的心理防线，狠狠扎入他的心灵深处，又毫不留情的拔出，几乎带走他的整颗心脏。宋清持觉得胸腔处好像破了个大洞，空荡荡的，呼啦呼啦的冷风吹过，冷得他浑身颤抖。
宋清持死死捏紧了拳头。他知道，这时候他应该保持微笑，然后体面地与沈容分开。这是他承诺给沈容的自由，他理应给。
可是，他却仿佛不受理性的控制了，他心里不可自抑地疯长出一些可怕的念头，他想把沈容留在身边，永远的留下。
他陷于冰火两重天之间，理性与感性矛盾地纠缠着，让他一时间竟说不出任何话语。
沈容本来坐在床边平和安静地看着他，但他一直得不到宋清持的回应，脸色就逐渐沉了下来。显然，沈容觉得宋清持要食言毁约了。
这个念头始一出现，刹那间就燃起了他心头的熊熊怒火。沈容蹭地从床上站起来，冷冷地逼视他，问:“宋清持，你要反悔吗？”
沈容气得胸口发闷。这一刻，他无比痛恨几个月前轻信了宋清持的花言巧语的自己，早知如此，他当初就算鱼死网破，也绝不让这个混蛋如愿！
但他转而又想到了他的孩子，那个小小的婴儿，身体里瞬间又涌上一股无力感。鱼死网破？他又怎么舍得让自己的孩子陪着他消逝呢？说到底，他还有这么一个牵绊，这是他的软肋，所以他无法避免地要被宋清持所掌控了。
就在沈容的眼睛越来越红时，宋清持却突然后退一步，哑声道:“走吧。”
沈容顿时愣住了。
“去离婚。”不等说完，宋清持就转身往外走去。他不敢再看沈容了，再看下去，他就控制不了那些疯狂的念头了。趁现在他还有理智，把他欠了沈容的，都还上吧。
沈容看着宋清持的背影有些惊疑不定，但还是很快跟了上去。
没一会儿就有律师来同他们商量离婚事宜。宋清持知道沈容不会多要他一分钱，便规规矩矩地按律法分割了婚内财产，但这样下来，沈容依旧能拿到一大笔钱，是他工作一辈子都赚不到的。
但沈容还是没有要。
“这是你应得的！”宋清持急道。即便他要离开自己，他也希望沈容以后能过得舒舒服服的。
沈容却瞥他一眼，平淡地说:“把这些钱留给孩子吧。”
他注定不能陪他长大，也只能给他一些俗物，来稍微减轻他心中的愧疚了。
宋清持沉默片刻，本想说他不会亏待自己的儿子的，但最后还是默认了。他知道这是沈容对孩子的一番心意，他无法拒绝。
离婚过程出乎意料地妥当，当沈容拿到那张轻薄的离婚证时，几乎不敢相信这是真的。
“走吧，去解除标记。”宋清持没有一点停顿，立刻安排了解除标记的手术。
当他们双双躺在手术台上时，宋清持愈加真切地感觉到，他是真的要失去沈容了。等这个手术做完，他们之间仅存的那一点点羁绊也就彻底消失了。
从此他们便是陌路人了。
宋清持的心好像被一只大手紧紧攥住了，又酸又疼，让他险些喘不过气来。
宋清持猛地握住了沈容的手，感受着掌心里的热度，他薄唇微动，眸中闪烁着星星点点的水光，面上满是绝望与不舍。可是到最后，他什么话都没能说出口。
他还能说什么呢？祈求沈容不要解除标记，留在他身边？可是他带给沈容那么多的痛苦和难过，他是个不折不扣的混蛋，他不配挽留他。
麻醉针扎在他身上，药效上涌，宋清持逐渐闭上眼睛。眼前
一片模糊的时候，最后留在他眼眸里的人依旧是面容清冷的Omega。
宋清持恋恋不舍地闭上眼。
不知过了多久，宋清持茫然地醒来。他的身体还有些提不起力气，但他还是竭力转着脑袋，试图去寻找沈容的身影。
沈容就躺在他旁边，还没有醒过来。他是那样的消瘦，原本已经养得红润一点的脸颊因为这场手术又苍白了。
宋清持静静地感受了一下。
标记已经没有了。
他再也感觉不到和沈容的任何联系，他们真的，彻彻底底地分开了。
宋清持抬手摸了摸心口，明明那里还在有力地跳动着，却已然没了热度，落地成灰，一片寂寥。
终于，沈容睫毛微颤，下一秒，他也睁开了双眼。
过了一开始迷茫，沈容僵硬地抬手，试图摸一摸后颈，但他只碰到了厚厚的纱布。他愣住了，而后终于意识到，手术成功了，他解除了宋清持留在他身上的标记。从今以后，他再也不是谁的Omega，再也不是谁的替代品，他只是沈容。
沈容的眼眶中溢出滚烫的热泪，可他的眸子却亮得惊人，一扫数月来的死气沉沉，犹如新生。
宋清持将他的反应看在眼里，哪里不懂他在想什么？
他扯开嘴角笑了笑，那笑容却分外苦涩，眼眶也渐渐红了。他嘶哑着声音道:“小容……”
他喉结动了动，艰难地问道:“你……高兴吗？”
沈容这才发现宋清持就躺在他身边，他转头看向他，看到他似哭似笑的表情顿时一怔，而宋清持眸中隐现的眼泪也让他的心不由得缩紧了一下。他眸色复杂地看着宋清持，良久才道:“高兴。”
宋清持狼狈地笑了出来，他抬手挡住眼睛，喃喃道:“那就好……”
曾经无情地伤害过沈容是宋清持这辈子最后悔的事，如今只要能弥补他一分半分，受再多的痛苦他也甘之如饴。
沈容说他很高兴，这就够了。
他以前那么混账，如今总算做对了一件事。

第68章
解除标记后，沈容反而沉下气来，也不急着离开了，就安静地呆在医院养身体。
他每天都有大半的时间都在发呆，有人问他在想什么，他便说:“在想未来。”
最初的欣喜过后，沈容开始陷入茫然中。离婚、远离宋清持是他由来已久的执念，如今突然达成了目的，他反倒突然怅惘迷茫了起来。
他自由了。可是接下来，他该何去何从呢？
他已经没有家了，唯一的父亲也已长眠地下，而他千辛万苦生下的孩子也不会属于他。
沈容蓦地感到一阵彻骨冰冷的孤独。
然后，他就去寻求了许临风的帮助。许临风亲自来到医院探望他，一见面就笑道:“恭喜你，如愿以偿。”
沈容淡淡地笑了笑，倒是没有想象中的欣喜若狂，反而十分平静，甚至眉间还存着些许愁绪，他客气地说:“谢谢。”
“怎么，有心事？”许临风问道。
沈容犹豫片刻，才将自己的苦恼和茫然一股脑全部倒了出来。他身边没有一个能说话的朋友或亲人，也只有许临风这个医生可以让他放心地倾诉了。
许临风闻言摸了摸下巴，“人在面临重大转折时总会或多或少感到迷茫的。”
沈容眉头轻蹙，“你觉得我以后该做什么？”
许临风失笑，“这个问题应该问你自己。”
他虚指着他的心口，“问问你自己的心。”
他又说:“我知道你以前是一个很优秀的记者，做过许多很有社会意义的访谈。你在尚还受到宋清持钳制的时候都能那么执着，现在你一身轻松，不是能更好地完成那些以前没机会做的事吗？”
许临风按住沈容的肩膀，那手掌沉稳有力，瞬间就安抚了他浮躁的内心。他的嗓音低沉而温柔，循循道:“沈容，此刻你也许会觉得很不自在，会觉得自己失去了一切，会茫然不知所措。但是在我看来，此时的你挣脱了所有束缚或枷锁，你拥有了自由，也拥有了一切。”
他拥有了自由，也拥有了一切。
沈容死水一般的心乍然泛起了涟漪。是啊，他连自己最想要的自由都争取到了，还有什么好害怕的呢？自此以后，他可以去到任何想去的地方，从事任何他喜欢的工作。他不再是宋清持的Omega，也不再需要听他的话，他终于可以痛痛快快做自己了！
沈容的眸光越发明亮，整个人都鲜活了起来。他喃喃道:“你说得对。我可以做任何事了，我可以慢慢想……”他迅速沉浸在自己的世界里，一时间连许临风都差点忘了。
许临风见他终于振作起来，也长出了一口气。他是真的为沈容感到高兴。
几天后，沈容、宋清持以及刚出生几个月的孩子都出院了，沈容先跟着宋清持回了一趟家，他要收拾一些东西才能彻底离开。
回到那座生活了两三年的别墅，沈容一句话都没有说。他没有管身后的宋清持，也没有看他怀里的孩子一眼，他径直上了楼，到自己的房间将需要带走的东西都收拾好，最后拎着一个小小的行李箱下了楼。
他在这里生活了近三年，值得他带走的东西却少得可怜。
沈容走到宋清持面前，嘴唇动了动，最终只干巴巴地说了两个字，“再见。”
宋清持身体紧绷，手臂上青筋凸起，像是在死死压抑着什么。他近乎贪婪地看着这张朝夕相对了三年的脸，胸口中涌动着一股强烈的冲动。
他那些隐秘的、自私而阴暗的情绪不受控制地疯狂蔓延，编织成一张巨大的网，将他整个人都笼罩于其中。
他不想放沈容走，真的不想。只
要一想到以后的日子里将再也看不到沈容，他就觉得钻心刺骨般的疼痛。
然而，任他千般痛苦，万般不舍，沈容都没有回头看他一眼。
沈容拎着行李箱，孑然一身向门外走去。他的背影很单薄，步伐却很坚定，一步又一步地走出他们的家，慢慢地离他越来越远。
宋清持眼睁睁地看着他离开自己，心中的痛苦简直无法言喻。眼看着沈容即将迈出大门，宋清持脑中的一根弦终于绷断了。
他不顾一切地冲上前，从身后将沈容狠狠揽进怀中，红着眼睛哽咽道:“小容，小容……不要走。”
宋清持语无伦次地说:“我真的不能失去你，我以后一定会对你好的，你留下来好不好？”
沈容被他猛地抱住，着实吓了一跳，他耳边是宋清持一声又一声的恳求，听起来难过又悲伤，竟令他有些恍惚。
这个卑微而痛苦的男人，真的是那个永远高高在上的宋清持吗？他从来不敢想象，宋清持也会有这样狼狈的时候，对他低头，向他祈求。
宋清持以前对他就像对待一件私有物品，随意摆弄，曾经他最恨Alpha那副高高在上的傲慢模样。如今，看到他这副低到尘埃里的姿态，他应该感到高兴才对，可是沈容心里却沉甸甸的很不好受。
“宋清持，你知道吗？”沈容哑声道，“当初我们在一起的时候，你如果能拿出此时此刻一半的诚意，哪怕只是稍微尊重我一点，我们都不会走到今天这地步。”
“我知道了，我后悔了，对不起，原谅我好吗？”宋清持崩溃大喊道。
沈容自嘲地笑了笑，眼睛有些湿润，他缓慢却不容抗拒地掰开他的手，一字一句道:“晚了。”
宋清持心中一痛，咬着牙说不出一句话。
这时，旁边传来一阵尖锐的婴儿啼哭，像是一道锁链，瞬间挡住了沈容离去的脚步。
察觉到沈容的迟疑，宋清持立刻说:“小容你听，是我们的儿子在哭！他也舍不得你，你留下来好不好？”
宋清持红着眼睛说道:“我和孩子，都需要你。”
沈容几乎要因为那让他心碎的哭声而动摇了，他深吸几口气，竭尽全力才收住了本心。
他说:“不。”
沈容坚定不移地甩开宋清持的钳制，大步向前走去。他远离了这座囚困他三年的房子，远离了那个伤他至深的Alpha，也放弃了他骨肉相连的孩子。
好的坏的，不舍的痛恨的，他舍弃了一切，只为求一个新生。
沈容迎着光向前，背影几乎融入了辽阔的天地间，也牢牢地烙印在了宋清持的心底。
宋清持的双眼已经被眼泪模糊了，他看不清沈容的背影，却能清晰地感受到他决绝的态度。他本就是鼓起勇气，撇下了所有脸面去求他，这时候却再也说不出话了。
他真的失去沈容了。
沈容已经放下了他们的感情，迈向新生活，可是他呢？他怎么办？
他将永远囿于此地了。

第69章
四年后，B市一如既往的繁华喧闹，生活还在继续，没有因为谁的离开而终止。
“宋总，这份文件请您签一下。”年轻的男助理步履匆匆走进总裁办公室，将一沓文件递给端坐于桌前的男人。
大名鼎鼎的宋氏总裁看上去很年轻，而且极为英俊。出身不凡的他举手投足间都有种骄矜的贵气，再加上常年侵浸于商场中的那份杀伐果决，着实让人有些不敢接近。
宋清持接过助理手中的文件，一边翻阅一边问道：“念念呢？”
助理忙道：“秦秘书已经去学校接他了，想必就快到了。”
“过会儿直接把他带到我办公室。”宋清持随手签下自己的名字，吩咐道。
“好的。”
不一会儿，助理牵着一个小男孩进来了。那孩子长得白嫩又精致，一双大眼睛忽闪忽闪的，看一眼就让人心软。
“爸爸！”一看到宋清持，小男孩便挣脱了助理的手，迈着小短腿冲进了爸爸的怀里。
宋清持顺势将他抱到腿上，向来表情淡漠的脸上露出一丝柔和的笑意。
助理看着这副父慈子孝的画面，很有眼色地说：“宋总，那我先走了，有事您再叫我。”
宋清持点点头，“今天麻烦你了，也替我跟秦秘书道声谢。”
这时，他怀中的小男孩也一本正经地对他说：“谢谢大哥哥接我回家。”
“念念不用客气。”助理在听到总裁的道谢时还有些拘谨，面对这个小男孩却放松了许多。他看着小男孩白嫩的脸，手痒得很想捏一捏，然而在宋总的眼皮底下他只能对小男孩笑了笑，而后迅速离开，将空间留给父子俩。
等到办公室只剩下父子两个人，宋清持将桌面上的文件都推到一边，开始专心跟儿子聊天。他先夸了夸儿子：“念念很有礼貌，以后别人帮了你，都要说谢谢。”
“我知道的，爸爸。”
这些年来，宋清持一直在亲自教导照顾儿子，不允许宋家的任何长辈长时间接触念念。因为他不想自己的儿子也被教育成一个为宋家服务的工作机器。他希望念念能自由自在地长大，只需为自己而活。他不能像他的父亲一样愚蠢，连有了喜欢的人都不敢承认，一错再错，最终永远失去。
宋清持极为自然地在儿子的额头上亲了亲，温声问道：“今天在学校怎么样？”
念念皱了皱秀气的眉，小大人一样说：“一般。”
宋清持失笑，轻轻捏了捏他的脸，随口问道：“怎么，有人惹你生气了？”
“没有。”念念乖巧地摇头，但随即他眼珠一转，又说，“我就是心情不太好。”
宋清持用了然的眼神睨他一眼，淡淡道：“今天不能吃冰激凌。”
“为什么？！”念念顿时急得红了脸，脱口而出问道。但他很快就反应过来，连忙改口，“不是，我没有想吃冰激凌！”
“嗯。”宋清持摸了摸他的脑袋，温声解释，“你昨天刚吃过一个，今天不行了。”
念念幽怨地盯着他，气得脸颊都鼓了起来，“爸爸，我是个懂事的孩子，我真的没有想吃冰激凌！”
说完不等宋清持反应，念念着急地扯了扯他的袖子，说：“我今天真的心情不好，你快问我为什么！”
宋清持无奈地揉了揉眉心，直觉前方有个坑在等着他跳，可看着儿子那双水润期待的大眼睛，他实在无法拒绝他，只好依言询问道：“你为什么心情不好？”
念念睁大眼睛看着他，表情十分严肃，一本正经的样子，可惜他圆圆的包子脸没有丝毫威慑力，只会让人想要捏上一把。
“爸爸，今天谢童的爸爸们一起去接他了。”念念说。
“你在怪爸爸今天没去接你？”宋清持柔声解释道，“爸爸刚才在开会，等明天我一定亲自去接你，好不好？”
“我说的才不是这个。”念念一脸嫌弃地看着他，那一瞬间，宋清持居然从自己儿子的眼神里看出了对他的鄙视，“爸爸你好笨。”
宋清持：“……”
“是，我笨。”宋清持无奈，“你想说什么就直接说吧。”
宋清持这么一问，念念反倒有些忸怩。他攥着自己的小手，支支吾吾地说不出话，时不时抬眼期期艾艾地看着宋清持，似乎在等他自己领悟。
宋清持又感受到了熟悉的心累。
他不知道别人家的孩子是不是也这么鬼精鬼精的，反正自从念念出生，他就时不时地会感到崩溃。
“你还说不说了？”宋清持点了点他的额头。
念念直勾勾地看着他，终于开口道：“我想问，为什么谢童有两个爸爸，陆恒有一个爸爸和一个妈妈，而我只有一个爸爸？”他眨了眨眼睛，“我的另一个爸爸呢？或者，妈妈？”
宋清持的身体瞬间僵硬了。他脸上浅淡的笑容一点点消失，最后嘴角都绷紧了。他微微阖眼，喉结滚动了两下，却久久没有说话。
“爸爸？”念念奇怪地喊了他一声。
宋清持呼吸都粗重了些，再开口时嗓音沙哑而低沉，“你……还有一个爸爸。”
念念的眼睛瞬间亮了，一叠声问了好几个问题：“真的吗？他是谁？他在哪儿？我为什么没见过他？”
宋清持沉沉地看着自己的儿子，目光却没有焦距，仿佛在透过他看另一个人。他良久才道：“他……出远门了，所以你没有见过他。”
念念了然地点点头，然后理所当然地问：“那爸爸你能把他找回来吗？我想见见他。”
“把他找回来……”宋清持表情有些发怔，喃喃自语道。
“好不好啊爸爸？把他找回来，然后你们一起去接我放学，好不好？”念念期待地问。
宋清持有些不敢直视儿子清澈期许的目光，狼狈地转过了头。
他突然间不知道该说些什么，沉默了好一会儿，直到念念不满地催促他，才一把将儿子抱起，说：“我带你去吃冰激凌。”
于是，四岁的小男孩被成功转移了注意力。
晚上，宋清持将念念哄睡之后，独自去了书房。他先将书房的门反锁，然后打开保险柜，从里面拿出一个厚厚的文件袋，小心翼翼地打开。
里面是无数张照片，都是同一个人，几乎记录了他全部的生活。
宋清持近乎虔诚地翻看这些照片。四年来，他无时无刻不在挂念着照片里的人，纵然明知这种行为很不好，但他就是忍不住关注着沈容生活的点点滴滴。
他亲眼看着沈容放下一切出了国，看着他游历北欧和南美，看着他逐渐摆脱从前的阴影，慢慢找回了自我。
可是他自己呢？他偷窥着沈容的生活，贪婪地想要知道关于他的一切。
他一直深陷于曾经，也从未忘记过沈容。
他看着照片上沈容清隽的脸，突然想起念念在下午时说的话。念念想要见一见他的另外一个爸爸。宋清持的心有些痒痒的，似乎有某种念头已经扎了根，正不受控制地疯长。
就在这时，一道手机提示音打断了他的沉思。
宋清持拿起手机，是他雇佣来跟着沈容的私家侦探。他立刻点开了消息，却在下一秒陡然睁大了眼睛。而后，他的手不自觉颤抖起
来，几乎拿不住手机。消息只有短短几个字：
“他要回国了。”

第70章
许临风微笑着送走今天的最后一位病人，面上终于浮现出一丝疲色，他抬手摘下眼镜，按了按眉心，刚闭目休息了一会儿，就又有护士来敲响了他的房门。
“许医生，有位先生想要见您。”护士恭敬道。
许临风冲她笑了笑，虽然语气很温和，但说出口的话却是拒绝的，“我今天下班了，你安排他去见王医生吧。”
护士为难地看了他一眼，“可是，这位沈先生不是来看病的，他说他认识您……”护士转念一想，觉得如果两人认识的话，那位沈先生应该会去许医生的家里拜访，而不是来他工作的地方，于是护士又改口说道：“不好意思许医生，我这就去回绝他。”
“等一下！”许临风却突然站了起来，他的眼神有些紧张，也有些期待，问道：“那位先生姓沈？他有说他叫什么吗？”
“他叫沈容。”
许临风没有想到，四年前亲自将沈容送出国后，就再也没有见过他，直到今天。
许临风快步走到待客区，远远地看到一道熟悉的身影，便不自觉停下了脚步。
他还像四年前一样清瘦苍白，只是比起从前那颓废消沉的模样，此时的他挺拔阳光了许多，一双桃花眼熠熠生辉，再看不到曾经的伤痛或迷茫。
许临风一时间竟感觉有些不认识他了。许临风认识沈容时正是他最为狼狈的时候，即便在他得到自由之后，他也迷茫憔悴了一段时间，所以许临风印象中的沈容是脆弱而消沉的，他简直不敢相信面前这个充满活力的人是沈容。
许临风的脚步有些迟疑，他缓缓上前，试探地叫了一声，“沈容？”
沈容早就注意到他了，见他过来也迅速起身，笑着回应道：“许医生”
许临风露出一个惊喜的笑容，立刻走到他面前，关切地询问道：“你是刚回国吗？”
“对。”沈容点点头，笑得十分平静，“昨天是我爸爸的忌日，我去看了看他。”
许临风抿了抿唇，一时间也不知道该怎样安慰他，便用力拍了拍他的肩膀。
接着他扬了扬手中的车钥匙，轻笑着道：“四年了，难为你还记得我，走吧，我请你吃饭，咱们边吃边聊。”
沈容从善如流地应下，两人驱车离开了许临风工作的地方。
路上，许临风问他想吃什么，沈容毫不犹豫地答道：“火锅。”
许临风失笑，“在国外这么多年，吃不到正宗的火锅，憋坏了吧？”
“嗯。”沈容开玩笑道，“我想吃火锅但吃不到，好几次大半夜馋得痛哭流涕的。”
许临风闻言表情一滞，心情有些沉重。他默默地想道，恐怕不是因为吃不到火锅才哭，而是因为抑郁症吧……
其实，他当年曾竭力劝阻沈容出国。因为他太清楚国外这种陌生环境对人产生的压力有多大，尤其是沈容这种患有抑郁症的人，着实不适合一个人前往人生地不熟的异国，这样很容易出事。
但是当时沈容对他说了一句话，“这里才是承载了我所有绝望和痛苦的地方。我想离开这里，离得远远的，不管哪里都好，总不会有比这儿更糟糕的了。”
许临风想到他曾经历过的那些事，想到他在此处已然举目无亲，便再也说不出劝阻的话。
也许比起身在异国他乡的寂寥，明明呆在熟悉的地方，却找不到一个亲人的感觉，才是真真正正的，令人冷到骨子里的孤独。
许临风不管心里如何压抑，面上总是不动声色的，他笑道：“是吗？那你过会儿可得好好吃一顿解馋。”
很快两人就到了一家很出名的火锅店，他们坐在
安静的小包间里，一边吹空调一边吃着热腾腾的火锅，很快就吃得鼻尖冒汗了。
许临风问他：“这几年在国外还好吗？都做了些什么？”
沈容专心致志地吃火锅，回答得有些心不在焉的，“主要是旅游散心去了。”
他回忆道：“我去的第一个国家是芬兰，那里的人都很注重个人空间，连跟别人聊天的时候都会保持一定的距离，更不喜欢跟陌生人交流。我在那里觉得很自在，每天看看风景吃吃美食，住了有三个多月。”
“这个我知道，你当时跟我提过。”许临风饶有兴趣地问，“还有别的好玩的吗？”
沈容调侃道，“我就一个人，还能玩什么？别把自己丢了就不错了。”
“话不能这么说，我觉得一个人去旅行很好啊。”
沈容点点头，“是不错，想干什么就干什么，想吃什么就吃什么，自由得很。”
“我这几年几乎把欧洲都逛遍了。”沈容说，“我认识了许多人，也看过了许多风景，我现在才发现，外面的世界真的很大。”
沈容露出一个发自内心的笑容，眸中满是单纯的喜悦，“我很感激这段时间以来的经历，因为，我又重新爱上这个世界了。”
许临风闻言微微一怔，他看着沈容那明媚的笑容，心底颇有些触动，他感叹道：“你真的很厉害。”
他清楚地知道沈容曾遭受过怎样的痛苦与不公，也见证了他被抑郁症折磨的消极模样。正因为知晓沈容的过去，他才更佩服他如今能克服一切，重新拥抱新生活。
他诚恳而认真地说：“你是个坚强又善良的人，我相信你以后会越来越好的。”
“借你吉言。”沈容灿笑着与他碰了碰杯。
许临风抿了一口酒，又问：“对了，欧洲有些地方也不是很太平，你有没有遇到危险？”
沈容皱了皱眉，心有余悸地说：“遇到过。我在德国的时候，碰到了抢劫的人。”
“怎么样？你没受伤吧？”许临风紧张地问。
“没有。”沈容摇摇头，“我正想把钱交给他，但有个男人突然冲出来救了我，我想跟他道谢，可他很快就离开了。”
“是吗？”许临风惊异地挑了挑眉，“真巧。”
“是很巧。”沈容笑道，“我后来又遇到两次危险，不是有人救了我，就是警察很快就到了。我还挺幸运的。”
“所以说，这世界上还是好人更多。”沈容感叹道。
许临风闻言却没有应和，他摸了摸下巴，表情若有所思。

第71章
沈容在国外几次遇到危险，却都恰好被人救下，世界上真的有这么巧的事吗？许临风心里隐隐有了一个猜测，只是他还不能确定，所以便没有提。
这个话题很快就被揭过，两人聊起了别的。
“你现在精神状态怎么样？还有在吃药吗？”许临风关切地询问道。
沈容脸上带着轻松的笑意，“刚出国的那段时间一直在吃，后来我自己慢慢减少了药量，一直到一年半之前，我已经完全断药了。我现在很好。”
许临风欣慰地看着他，赞叹道：“沈容，你真的很棒。”他冲沈容举了举杯，“我很佩服你。”
在经历过那样的伤痛之后还能笑着面对这个世界，沈容的坚强超乎他的想象。
沈容认真地对他说：“我能好起来都是多亏了你。许医生，谢谢你。”
四年前，他抑郁症最严重的的那段时间，幸亏有许临风的开导和疏解，他才能咬紧牙关撑下去。即便后来去了国外，许临风对他说过的那些温暖人心的话也被他牢牢记在心间，给予了他无尽的力量。
毫不夸张地说，是许临风帮助他熬过了最漫长凄冷的黑夜，迎来了今日的柳暗花明。
许临风并不居功，只谦虚道：“不用道谢，我是个医生，那本就是我应该做的。”
说完他又问：“这次回来之后还会离开吗？”
沈容微微一愣，手指不自觉摩挲着手中的酒杯，好一会儿才说：“会吧。”
许临风倒是没有太过惊讶，只问道：“在这儿呆多久？还有很多朋友没见吧？”
沈容淡淡地笑了一下，“应该很快就会走了。”
他转头看向窗外，眼眸深沉而平静，“我昨天已经给爸妈扫墓了，也没有别的亲人了。至于朋友……”
他闭上眼睛深吸一口气，微翘的嘴角缓缓绷紧，原本的轻松笑意也荡然无存，他表情有些苦涩，低声道：“许医生，实话告诉你，其实我并没有你想象中那么坚强。我根本不敢去见曾经的朋友，甚至不敢接触曾经熟悉的一切，因为那会让我很难过。”
“我不想难过，也不想心痛，所以就不去看了吧。”
这次回国，去给沈城扫墓便已经是他的极限了。沈容不愿意想起以前的事，即便他的心已经足够平静，不会再为了曾经的遭遇而歇斯底里，但他还是会感觉到疼的。那些陈年旧伤看上去已然愈合，只留下了一道浅浅的疤痕，可是只有他自己知道，那表面的平静下，依旧是一颗千疮百孔的心，触之即痛。
眼见着沈容的手都开始微微颤抖，许临风赶紧安慰他，“沈容，你已经做得很好了。”
许临风语气温和地开解道：“我们受到过的每一次伤害，多多少少都会留下痕迹的。没有人能立刻忘掉所有伤痛，我们能做的，就是努力向前看。”
“四年前，你以那样糟糕的状态离开，现在却能平和地回到这个地方，甚至为你的父亲扫墓，可见你在慢慢地走出来。”许临风的话语充满了让人安心的力量，“你如今比起四年前已经好了太多，我相信再过不久，你会做得更好。”
“所以，不要着急，慢慢来就好。”
在许临风的安抚下，沈容慢慢恢复了平静，他有些不好意思，说：“让你见笑了。”
许临风失笑，“怎么会？”
“从认识你到现在，我好像总是把最糟糕的一面展现在你面前。”沈容感叹道。确实，他所有的脆弱和负面情绪，许临风都知道得一清二楚。
许临风不以为意，“我是个心理医生，你在我面前不需要有负担。”
沈容笑了笑，“这也是
我这次回国后来见你的原因。”许临风是一名合格的医生，也是一个很好的朋友，跟他在一起时沈容会感到难得的放松。
“对了，你现在有工作吗？”
沈容说：“我前两年突然迷上了摄影，偶尔会给杂志社投稿，也算有点收入。”
其实，沈城当年给他留下了一些遗产，再加上他以前的存款，沈容这辈子不工作也能衣食无忧，会去摄影主要还是兴趣使然。
许临风闻言赞许地点点头，“培养点兴趣是很好的，能帮助你转移注意力。”
随后许临风又问了些别的问题，关心之意溢于言表。这顿饭两人吃得很愉快，直到两三个小时后才结账离开。
许临风去结账的时候，沈容就站在一旁等他。突然，附近传来一道稚嫩的喊声，随即沈容就感到自己的腿被撞了一下。
他下意识地弯腰扶住了对方，定睛一看，才发现是个三四岁的小男孩撞到了他的腿上。
“小朋友，你没事吧？”沈容有些紧张地问道。
那小男孩愣愣地抬头看了沈容一眼，慌张地左顾右盼，“妈妈……我要找妈妈……”
沈容四处打量了一下，“你妈妈在哪儿？”
很快，就有一个年轻女人小跑过来，她抱起小男孩，歉意地冲沈容点了点头，“不好意思啊，我一时没看住，他就跑出来玩了，他没给你添麻烦吧？”
“没事。”沈容笑着摇头。
男孩回到自己母亲的怀里后变得乖巧起来，他还对沈容摆了摆手，“哥哥再见。”
沈容顿时一怔，而后温柔一笑，“再见。”
女人抱着男孩离开了，沈容看着他们的背影，不自觉出了神，他表情有些怔松，不知道在想什么。
许临风结账回来刚好看到了刚才发生的事，他看着沈容略显茫然的表情，心里有些不好受。
两人默默地往回赶，回去的路上都沉默了许多。
后来，许临风终于忍不住问道；“沈容，你……想见见他吗？”
沈容呼吸一滞，良久才别开眼睛，轻声反问：“你说谁？”
他不知道许临风口中的“他”是指宋清持还是指那个他从未抱过的孩子，他只知道，他谁都不想见，也不能见。
他好不容易才挣脱了那个囚笼，绝不会再自投罗网。
哪怕他确实很惦记那个孩子。
许临风叹了口气，他知道自己莽撞了，便道歉说：“对不起，当我没说过吧。”
沈容看着车窗外不断倒退的风景，心也不由得飘远了。

第72章
与许临风告别后，沈容回到了暂住的酒店，他早早便洗漱上床了，可躺在床上翻来覆去了许久，却怎么都睡不着。
沈容仰躺着，愣愣地注视着眼前的黑暗。
他的大脑仿佛不受控制一般，一次又一次地想起今天在火锅店里撞到他腿上的那个小男孩。那么小的一个孩子，眼睛却很大，水水润润的，看一眼就让人止不住地心软。
小孩子都那么可爱的吗？沈容心顿时热了起来，有什么念头在蠢蠢欲动。但沈容清楚地知道，即便那个孩子是他生的，不管那个孩子有多可爱，都与他没有关系。所以他很快就克制住了这股冲动。
沈容辗转反侧大半夜，最后自暴自弃地吃了片安眠药。他已经很久没有吃安眠药了，可是他现在太过混乱，很难平静下来，他便干脆用药物强迫自己入睡，忘掉那些乱七八糟的念头。
后来，沈容终于迷迷糊糊地睡着了，可是睡梦中仍旧不太安稳。
他做了一个梦。梦里有一个小男孩，长得不高，小萝卜头一般，但是非常可爱，他光是看着就心情澎湃，胸口像是被塞满了棉絮，又软又暖。虽然小男孩的面孔好似被烟雾笼罩，看不清他的容貌，可是沈容本能地对他感到亲近。
沈容直勾勾地望着那小男孩，不自觉挪动脚步向前走去，他激动得眼睛酸胀，双手都在颤抖，可是他却始终无法靠近那个男孩。
沈容拼命向他跑去，他想要抱抱那个孩子，想要……给他全部的爱，可是他为什么碰不到他？
后来，沈容颓然跪倒在地上。他整个人都被绝望而难过的情绪包围了，泪水止不住地滚落，就在他心痛得几乎要窒息的时候，那个一直都安安静静的小男孩突然向他走了过来，还喊了他一声：
“爸爸！”
这两个字恍若有千斤重，猛地砸到了沈容的心尖上，让他身体都颤抖了起来。
沈容瞪大眼睛不敢置信地望着他。他叫自己什么？
……爸爸？
下一秒，沈容喘着粗气醒了过来。
他蓦地从床上弹起，紧紧地抓住身上的被子，像抓住救命稻草般用力。他的胸膛剧烈起伏着，额上全是冷汗，颊边还挂着隐隐的泪痕，双眼红肿，看上去十分狼狈。
好长一段时间里，沈容的身体都是僵硬的，他一动不动，脑海里不断回响着孩童稚嫩的叫喊：“爸爸。”
良久，沈容才浑身脱力地倒在床上。
他直勾勾地盯着天花板，一夜未睡。
当太阳透过窗帘隐隐撒落在屋内时，沈容眨了眨眼睛，终于从沉思中回过神来。
理智回归的那一刻，沈容立即抓起手机，定了今天最早的一班飞机去欧洲。他不能再在这里呆下去了，这个地方会扰乱他花了四年才平复的心绪，甚至有可能再将他拖回那万丈深渊。
沈容定好机票，踉跄着下床收拾行李，手都有些发抖。他强迫自己冷静下来，也强迫自己忘掉昨晚那个荒诞的梦。
他好不容易才摆脱了一段虚假而恶心的婚姻，开始了全新的生活，他不允许自己因为任何人、任何事而再次与宋清持发生交集，哪怕……是他亲生的孩子。
他以为自己的心已经够冷够硬，足以让他自私起来，从此只为自己而活。可是他小瞧了以前那些事对他的影响力，就像他至今仍为沈城的死而愧疚不已，就像他如今仍对宋清持所做的一切无法释怀，也像……那个孩子能轻易牵动他沉寂已久的心。
沈容胡乱收拾好了东西，随意洗漱了一番，连早餐都没吃便匆匆往机场赶去。
他要离开这个地方，只有远离这里，才能让他再次平
静下来。
沈容突然很是后悔回到了这里，也许他就应该永远离开这个地方，再也不要回来。他所有的悲伤、痛苦与绝望都发生在这片土地，哪有那么容易就放下？他太高估自己的承受力了。
但是，只要他离这个地方远远的，他也许可以自欺欺人地告诉自己，他已经忘掉了一切，他便可以继续享受全新的生活。
只要他离开这里，永远不要回来。
沈容在候机室等待的时候，抽空给许临风打了个电话。
“许医生，我要走了。”
“这么快？”许临风惊讶地问道，“不是说好了今天带你去吃小龙虾的吗？”
沈容不自觉捏紧了手机，低声道：“对不起，我觉得……”他疲惫地闭了闭眼睛，说，“我还是离开比较好。”
“我在这里……睡不好。”沈容艰难地说完这句话，心头突然涌上一股委屈又绝望的情绪，让他眼泪都差点落下来。
在他抑郁症严重的时候，他经常会有这种突如其来的负面情绪，令他想大哭、想发泄，他已经很久没有如此失控过了，可现在……
许临风听着电话里粗重的呼吸声，偶尔还能听到一两声压抑的哽咽。他迅速放下手头的工作，一边抓起车钥匙向外跑一边温声安抚道：“沈容，你先别慌，你的飞机是几点的？”
“两个小时后。”
“好，我马上过去，大概一个小时后到。”许临风很快就开着车往机场赶去，“你就在那里等我一会儿好不好？千万不要乱跑。”许临风能感觉得到沈容此刻的情绪有些不对劲，他实在不放心他以这种状态离开，决定先赶去他身边看看情况。
沈容对此倒是没有抗拒，乖乖地应下了，“好。”
挂掉电话后，沈容便坐在长椅上发呆。不知过了多久，旁边传来一道略显急促的脚步声，有个人跑到了他身旁。
沈容一开始并未理会这点动静，直到旁边有人喊了他一声。
“小容。”

第73章
熟悉的声音入耳，竟让沈容有种恍如隔世的感觉。他身体顿时僵硬起来，脸色也变得很不好看。沈容死死地捏着拳头，用力到手臂上青筋凸起，过了很久，他才慢慢地转动脑袋，向来人看去。
他眸色晦暗而复杂，沉沉地盯着来人好一会儿，才冷淡地吐出几个字：
“宋清持。”
宋清持就站在离他几步远的地方，表情略显紧张。他一如四年前那样英俊挺拔，只是向来骄矜淡漠的脸上此时多了几分不自然。他的领带都歪了，头发也有些凌乱，看上去是匆忙间赶过来的。他微喘着粗气，踌躇片刻，小心翼翼地上前两步，又喊了一声，“小容。”
沈容静静地看着这个男人，心里说不出是什么滋味。他曾经恨透了宋清持，四年前离开的时候，也是抱着永远不要再见他的念头。但是四年过去，他平和了许多，再回想起从前的事，发现大多都是阴差阳错，他们各有各的立场，很多事都说不清谁对谁错，他甚至不知道到底该去怪宋清持，还是该怪这无常的命运。
四年来，他在努力治愈着心里的伤疤，他以为自己恢复得很好，因为他不再像四年前那样敏感脆弱，也不会再轻易歇斯底里地发脾气，更加不会产生那种毁灭一切的负面冲动。
他能感觉到自己在慢慢变好，有时候他甚至觉得他已经不恨宋清持了，他自认为已经放下了过去的一切，能够做到淡然处之，直到现在，他站在宋清持的面前。
时隔四年，再次见到宋清持，沈容那不断抽痛的心脏告诉他，他从始至终都没有放下过。
也许是因为他对宋清持的爱和恨都太过强烈，所以不论过去多久，他都无法释怀。
沈容在心里自嘲地想道，他还真是太高估自己的心胸了，他远没有想象中那样洒脱，之前的所有平静与放松，只是因为他离宋清持很远罢了。
现在，他与宋清持之间的距离仅仅只有一步之遥，他能清楚地看见Alpha熟悉的眉眼，心里便不受控制地翻涌着一股躁郁之气。
但这四年的远离也不是完全没有成果，至少，他现在在宋清持面前可以很好地隐藏起那些厌憎的情绪，不会再像四年前那般情绪化了。
他确实变得平和稳重了许多，只是这份难得的心境也不足以完全抹消他对宋清持那近乎本能地反感。
沈容闭上眼睛，稍微平复了一下心情，再面对宋清持时已经掩下所有情绪，不动声色地问道：“你怎么知道我在这里？”
宋清持被问得微微一愣，一时间竟回答不上来。
沈容的眼眸微眯，神色立刻阴沉下来，“你不会在调查我吧？”
宋清持立刻反驳道：“当然不是！”他顿了顿，才解释道：“这些年，我一直托人照看着你父亲的墓地，所以你那天去祭拜他的时候，我才知道你回国了。”
宋清持其实撒谎了，他的确找了人一直在调查着沈容的消息，早在沈容有回国打算的时候他就接到消息了，可是他不能说实话，那样只会将沈容推得更远。
不得不说，宋清持的这个解释非常高明。沈容听说他一直在为父亲打理墓园后，什么话都没再说，算是默认相信了他的说法。
宋清持暗暗松了口气，问道：“小容，你要离开吗？”
宋清持明知故问道。他根本忘不了沈容，内心深处也有着挽回他的想法，只是碍于他对沈容的承诺，他一直无法下定决心去做什么，是那天念念的话给了他勇气，让他打定主意去求得沈容的原谅。
他依旧深爱着沈容，念念也很想要另一个爸爸，既然如此，他愿意抛下所有的脸面去祈求他的原谅，只要沈容能回到他身边。
宋清持本想趁沈容这次回国，竭力挽回他，可是还没等他想好要怎么做，就突然收到私家侦探的消息，说沈容马上就要走了。当时他大脑里一片空白，什么都来不及想便匆忙来机场堵人了。
见到沈容的那一刻，宋清持呼吸都不由得屏住了，他感受着胸腔里那颗灼灼跳动的心，又一次清楚地认识到，他真的栽了，他这辈子都认定沈容了。
然而沈容在面对他时却没有丝毫久别重逢的触动，表情反而十分冷淡，“对，我要走了。有事吗？”
其实沈容很想说，不管有没有事，都离他远点，但他也不想闹得太难看，最终还是忍住了。
宋清持沉默了一会儿，才说：“你才刚回来，不多呆一些日子吗？”
“不了。”沈容拒绝道。
“你以前的一些朋友向我问过你，你不打算见见他们吗？”宋清持一时间也不知道该怎样挽回沈容，他只知道此刻若鲁莽的说出口，得到的只会是沈容毫不留情的拒绝，所以他需要沈容多留一段时间，这样他才有时间好好思考该怎样做。
然而沈容不为所动，“不见了。”
他不想再跟宋清持牵扯下去，便拎起行李要离开，“我先走了。”
“沈容！”宋清持来不及多想，一步跨上前挡住了他的去路，然而在沈容冰冷微讽的目光下，他浑身僵硬，一时间都忘了动作。
宋清持心里又酸又涩，四年了，沈容还是这么恨他吗？
可是，他真的不想再放他走了。
四年来，他无数次午夜梦回间都在后悔，如今沈容终于再次出现在他面前，对他来说无异于久旱逢甘霖，他怎么舍得再任他离开？
宋清持深吸一口气，一字一句缓缓道：“沈容，先不要离开好吗？”他像是终于下定了决心般说道：“我们的孩子……一直都很惦记你，你去看看他，好不好？”
沈容猛地抬眼望向他，唇角紧绷，神色沉凝。过了很久他才说道：“宋清持，你到底想干什么？”

第74章
宋清持温和而无害地笑了笑，“我只是想带你见见我们的孩子。”
沈容承认，他的确因为宋清持口中的孩子而动摇了，可是他更多的感到愤怒。虽然宋清持说得冠冕堂皇，可是他早就从宋清持那双幽深的眼睛里看出来了，他还没有死心，他还想要纠缠自己，他此时此刻搬出孩子，恐怕利用的心思居多。
这个借口是把软刀子，令沈容无法指责他，甚至无法坚定地拒绝他。
沈容冷冷地看着他，双拳紧握，嘴唇都有些颤抖。良久他才沉声道：“宋清持，我们已经没有关系了，按照我们四年前的约定，你不应该主动出现在我面前。”
他嘲讽地冷笑一声，“需要我提醒你四年前的承诺吗？”
宋清持微微垂下眼睛，示弱道：“我没忘。”
“我没有想要再纠缠你，我只是想要你去见见我们的儿子。”宋清持表情诚恳地说道。他知道此时此刻不能将沈容逼得太紧，他也很好地抓住了沈容的软肋，不管沈容态度如何，只搬出念念来试图说服他。
“宋清持，别以为我不知道你在想什么？”沈容一脸厌憎地看着他，“我不会跟你走的，现在，你立刻消失在我眼前。”
沈容紧紧地抓住行李箱杆，手臂上青筋隐现，可见他用了多大的力道。虽然他面上一副不为所动的模样，可实际上他内心无比慌乱。
他在害怕，一看到宋清持，他就感到一阵深深恐惧与反感。宋清持那霸道又傲慢的行事作风已经在他心里根深蒂固，他真的有些害怕宋清持会没脸没皮地撕毁以前的约定，将他扣留在国内。
这个混蛋说不定真的能做出来。
此刻，沈容十分懊悔自己回国的决定。说实话，常年孤身在异国漂泊，他也难免对故土产生思念之情，再加上他已经有许久未给父母扫墓，所以他才下定决心回了一趟国。他本以为自己呆几天就立刻出国，便不会与宋清持有什么交集，却没想到宋清持立刻就黏了上来，让他有种转身便逃的冲动。
而且，他对于宋清持的提议也感到一阵惊慌。饶是他再怎么表现得不在乎，他自己却清楚地明白，他其实一直惦记着那个四年未曾谋面的孩子。在现在这种他几乎没有见过孩子的情况下，他的心就已经为那个孩子而软化，甚至动摇了，如果他亲眼见到孩子，他真的不知道自己还能否坚定不移地离开。
所以他绝对不能去见那个孩子，也绝对不能给宋清持一丝一毫趁虚而入的机会。
沈容抬步便要离开这里，既然宋清持不肯走，那就他走吧，反正他不想再看到宋清持了。
可宋清持却拦在他身前，挡住了他的脚步。
沈容眸光骤厉，沉沉地吐出两个字：“让开。”
宋清持不由得低头苦笑了一声，看来他今天注定要在沈容心里留下更糟糕的恶感了。但是他真的不能放过这次机会，若是沈容这次走了，此生都不一定会再回来，他纵然可以追到国外去，可他的事业和孩子都留在国内，他又哪里能拿出大量时间追着沈容天南海北地跑呢？所以最好的办法就是将沈容留在国内，再徐徐图之。
他迅速换上一副略显忧郁的表情，低声道：“小容，念念生病了。”
沈容表情一怔，然后瞬间紧张起来，他喉结上下滚动了下，哑声问：“念念是……”
宋清持冲他温柔一笑，提起念念时眸中满是宠溺与疼惜，“念念是我们的孩子。”
“孩子……”沈容愣愣地喃喃道，心脏不受控制地狂跳起来。他很快反应过来，皱眉问道：“他生病了？怎么回事？”沈容无法避免地对此十分在意。
宋清持眼帘微垂，轻声道：“
他发烧了，一直在哭。”
沈容觉得心脏不自觉抽痛了一下，他张了张嘴，却久久没有说话。
宋清持缓缓道：“念念现在长大了，也懂事了，看到别人有一双父母就会很羡慕。”他深深凝视着沈容，“他不止一次问我，他的另一个爸爸在哪里？为什么不来看他？我告诉他，另一个爸爸出远门了，他早晚会回来……看念念的。”
沈容被宋清持几句话撩拨得心神大乱，他狼狈地闭上眼睛，试图恢复理智，可脑海中总是不自觉浮现出一个小男孩哭喊着要爸爸的景象。
宋清持上前一步，不动声色地拉近了与沈容的距离。他的嗓音低沉而磁性，仿佛有种神奇的魔力，在不断诱惑着沈容，“小容，生病中的小孩子是非常脆弱的。念念他太想要见你了，你……去看看他，好不好？”
沈容本能地想要拒绝，可是他喉咙里好像堵了一团棉絮，什么话都说不出来，憋得他眼睛都又酸又涨。
宋清持看着沈容这副犹豫而挣扎的姿态，心里一时间十分复杂，不知该哭还是该笑。沈容曾经那么爱他，视他为一切，可如今，他宋清持却半点都无法打动他，只有搬出自己年仅四岁的儿子，才能勉强换得一丝关注和垂怜。
明明念念才四岁大的小屁孩，甚至都没怎么同沈容相处过，而他可是实实在在地与沈容做过两年的夫妻！宋清持虽然庆幸念念对沈容还有如此影响力，可他还是无法抑制地……酸了。
纵然心里再不是滋味，宋清持理智还是在的，他眼见着沈容的态度有所软化，便更加努力地劝说道：“小容，我知道你恨我，可念念是无辜的。他只是想要见一见自己的爸爸，你去看看他吧？”
“我保证不会做任何强迫你的事。”宋清持指天发誓道，“你去看一眼念念再走，好不好？”
宋清持低缓的声音一字一句地敲在沈容心上，“小容，你就不想见一见自己的儿子吗？”
沈容感觉浑身血液都要凝结了，整个人陷入无穷的挣扎中。他知道宋清持在利用孩子来牵制他，同时也是在试探他。只要他这次为了孩子而退让一步，以后便可能有无数次的妥协。
沈容拼命告诉自己要冷静，不能被宋清持牵着鼻子走。
就在两人同时陷入诡异的安静中时，一道电话铃声突兀地响了起来。
宋清持迅速掏出手机，看到来电显示后几不可察地勾了勾唇。他接通了电话，顺便还打开了扬声器，“喂？”
“爸爸，你怎么还不回来呀？”软绵绵的小奶音透过手机传了出来，明明声音不大，听在沈容的耳中却让他身体微颤，近乎摧枯拉朽地推翻了他所有的心理防线。

第75章
宋清持不动声色地瞥了一眼沈容，满意地看到了他面上略显无措的表情。他低头掩去眸底的志在必得，冲着手机柔声道：“念念乖，爸爸马上就回去了。”
不等念念有所反应，他又立刻说：“你不是一直惦记着另一个爸爸吗？我过会儿就带他回家见你，好不好？”
沈容闻言顿时气血翻涌，怒瞪着他，张口便要呵斥，“你……”
“真的吗？太好了！”小孩子雀跃欢喜的声音响起，使得沈容硬生生吞下了原本要说的话。
“爸爸，那你们一定要快点回来，我好想见他呀。”
宋清持听着儿子天真稚嫩的话语，又看到沈容一时间愣怔的神情，眸中笑意愈深，“知道了，你乖乖在家等着爸爸们。”
“嗯嗯，爸爸再见！”
宋清持慢条斯理地挂了电话，而后目光灼灼地望向沈容，笑着说：“我们走吧，不要让念念等急了。”
沈容骤然回神，怒气冲冲地指着宋清持，手都在微微颤抖，“我根本没有答应你！”
宋清持眉宇间染上一丝轻愁，他低声道：“可是我已经答应念念了。”
“谁让你自作主张的？！”沈容简直气得眼前发黑，恨不能揍宋清持一顿。
宋清持低眉耷眼，默默承受着沈容的指责，只轻轻地说了一句：“念念在等着你，你不去的话他会很失望的。”
沈容表情一滞，然后恨恨地说：“宋清持，你少在这儿装可怜，你就是故意的！”
“对，我是故意的。”宋清持突然定定地直视他双眼，说，“念念经常问起你，我敷衍了他一次又一次，可我实在不忍心再骗他了。”
宋清持恳切地说：“沈容，算我求你，你去看一看他好不好？至少让他知道，他还有一个爸爸——就是你。”
沈容抿着嘴唇看着他，面上满是挣扎之色。
说实话，他并不是一个合格的父亲。自从生下那个孩子，他连抱都没有抱过，后来更是一走四年，再也没有见过他。纵然他有无数的借口和理由去远离那个孩子，可是他心里终究觉得对他有所亏欠。
宋清持试探着去拉沈容的胳膊，慢慢地带着他迈出那一步，“走吧，去看看念念。”
沈容大脑里一片混乱，他心里满是茫然与纠结，一时间真的不知道该怎么办，就这样浑浑噩噩地被宋清持牵着走了。
直到坐上了宋清持的车，他才恍然回神。他犹豫过要不要拒绝宋清持，坐飞机离开这里，可是最后，他还是颓然放弃了挣扎，倚在靠背上，目光放空，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宋清持的内心充满了喜悦，可是他不敢将高兴表现得太明显，生怕惹得沈容反感。他强压下不断上翘的嘴角，说：“念念一定会很开心的。”
沈容根本不理他，连个眼神都欠奉，宋清持自讨了没趣也不觉得尴尬，他久违感到一阵发自内心的期盼。
自从沈容离开，宋清持有时候觉得自己就像个行尸走肉，由内而外都是孤独到极致的冷。也只有念念才能让他的心有一些热度。
现在，沈容就坐在他的旁边，他们正在回家的路上，将要见到他们的儿子。这一切都让宋清持心里盈满了纯粹的喜悦与期待。
这是四年来他最为开心的一刻。
而沈容一路上再也没有开口，他呆呆地看着车窗外不断倒退的风景，心里一团乱麻。
他马上要见到儿子了，可是他该说些什么、做些什么呢？他从来没有抱过他，两人无异于陌生人，而沈容由于心里对孩子的歉疚之情，甚至有点不知道该如何面对他。
他会怪自己四
年来从未陪伴过他吗？
沈容乱七八糟地想了很多，可他注定得不到答案。
他们刚出发不久，沈容就接到了许临风的电话。他顿时懊恼地揉了揉眉心，暗恨自己居然把许医生给忘了。
“小容，我到机场了，你在哪里？”许临风微喘着粗气问道。
沈容顿时无比愧疚，连忙道歉说：“许医生，对不起，我现在已经不在机场了，我忘记告诉你了……”被宋清持这么一搅和，他的心全乱了，哪里还记得与许临风的约定？
许临风闻言倒是没有生气，他只是很担心沈容的情况，“你现在在哪里？没发生什么事情吧？”
沈容沉默片刻，说：“没什么事，我暂时……先不走了。我突然有点事，等我忙完再联系你行吗？”说完他再次道了歉，“真的对不起，我不小心忘了，害你白跑一趟。”
“没关系，正好我在这附近也有点事情要办。”许临风毫不介意，笑道，“你先忙你的，有事尽管给我打电话。”
“嗯，谢谢。”
沈容挂掉电话后，车里再次恢复了那种安静到有些压抑的氛围。
宋清持突然问道：“是许临风给你打的电话吗？你们……一直都有联系吗？”
沈容偏过头，沉默以对，摆明了不愿意搭理宋清持。
宋清持握着方向盘的手不由得紧了紧，唇角也紧绷起来。
直到他们到达目的地，两人都再没有一句交流。
车子停在一座熟悉的别墅前，沈容怔怔地望着这曾经的家，眼神有些恍惚。
宋清持张了张嘴，想说自己一直舍不得这里，因为这儿有他们全部的回忆。可是他最终什么都没有说，因为沈容根本就不会在乎这些苍白无力的话语，他就算磨破了嘴皮，也不过是他的自我感动罢了。
“走吧。”宋清持忍住心底的涩意，哑声说道。
沈容跟在宋清持的身后，心脏都差点跳出胸膛。然而还没等他们踏入这座别墅的外院，就听到一阵小孩子的欢声笑语。
“我爸爸要来了！我要摘一朵花送给他！”小男孩充满活力与兴奋地话语在空气中飘荡，沈容甚至透过围栏看到了一个小孩子活泼好动的身影和他激动得微微泛红的脸蛋。
“念念少爷，跑慢点，花园里的花有很多，慢慢选。”
沈容脚步一顿，面无表情地听着花园里传来的儿童嘻声。
“小容？”宋清持发现沈容没有跟上来，面带疑惑地走回他面前，问道，“怎么了？快跟我进去吧。”
沈容表情紧绷，眸光沉沉地看着宋清持，突然间重重地给了他一拳。
Omega愤怒之下的拳头也有着不小的力道，沉重地落在宋清持的脸侧，将他的脑袋都打得偏了一些。
宋清持感受着脸侧火辣辣的痛感，一时间懵然呆住了。

第76章
宋清持感受着脸侧那火辣辣的疼痛，着实愣住了。他用了下唇角，不意外地尝到了一股血腥气。
“……小容？”宋清持震惊之余更多的还是慌乱，他不知道自己又哪里惹得沈容不快，竟让他直接动手了。
沈容的胸膛剧烈起伏着，脸上满是惊怒。他毫不客气地指着宋清持的鼻子骂道:“宋清持，你还有没有良心？”
“来之前你跟我说什么？你说念念发烧了，一直在哭，让我过来看看他，对吧？”沈容一步步逼近他，眸光冷凝，“你到现在还在骗我。”
宋清持张了张嘴，想要解释些什么，可沈容紧接着又往他心口插了一把刀，“宋清持你知道吗？我最恨的不是你骗我，而是你为了达成目的，甚至不惜诅咒自己的儿子！”
宋清持的眼眶瞬间红了，他嘴唇微颤，不敢置信地低声道:“我怎么可能……咒自己的儿子？！”
沈容眸光冰冷，还夹杂着些许厌恶:“那你为什么要说一个健康活泼的孩子发烧了？！”
宋清持呼吸一滞，良久才艰难道:“念念他前几天确实发烧了，只不过现在已经好了。”他眼眸微垂，“我确实对你隐瞒了一些情况，可我只是……只是想让你留下来。”
沈容嘲讽地冷笑道:“因为你想让我留下来，所以你就利用自己的儿子，还故意欺瞒我。”沈容握紧了拳头，恨不得再给他一拳，他咬着牙一字一句地说:“宋清持，你还是那么的自私又卑鄙。”
“你真让我感到恶心。”沈容冷冷地扔下一句话，而后转身就要离开。
宋清持被他那一句句饱含厌恶的责骂伤得心都快碎了，可是他说不出一句辩解的话，因为沈容说得对，他就是一个自私又卑鄙的人，现在，他只想倾尽一切留下他。
宋清持快步上前拉住沈容的手臂，用近乎恳求的语气说道:“小容，对不起，我不该骗你，我知道错了！”他紧紧地攥住沈容，像抓住唯一的救命稻草，“你都已经来了，就随我去看看念念好不好？”
“放开！”沈容用力挣扎着。他就知道，他不该相信宋清持的任何一句话，这个人太可怕了，步步为营，轻而易举便能将他骗得团团转。
就在两人纠缠时，一个小脑袋探出院门，脆生生地喊道:“爸爸！”
沈容的身体瞬间僵硬了，一直推拒着宋清持的手也变得颤抖而无力，于是宋清持轻松地将他揽进怀里，作出一副两人关系十分好的假象。而由于四年未见的儿子就在不远处注视着他，沈容便没有反抗，默认了宋清持的亲近。
宋清持试探着将沈容往前拉了一下，见他神情虽然绷得很紧，却没有强硬地拒绝，他便知道，这一步走对了。
“念念。”宋清持笑着冲儿子挥了挥手，然后牵着沈容走上前去，“快看谁来了。”
念念一开始就注意到爸爸身边的陌生男人了，之前就一直在偷瞄，现在听到爸爸要介绍，就双眼亮晶晶地看着对方。
沈容僵着身体被宋清持拉过来，眼睛不受控制向面前的小男孩看去。
他长得小小的，有一头柔软的黑发，小脸精致又可爱，一双大眼睛澄澈无比，看得人心都要化了。
此时此刻，沈容什么都忘了，忘了宋清持欺骗他的无耻，也忘了要远离此地的决心，他满心满眼都是这个孩子。
念念眨巴着大眼睛，期期艾艾地上前。他看着沈容，问道:“你是我的爸爸吗？”
沈容的心中陡然升起一股炽烈的情感，险些将他的理智焚烧殆尽。他喉结滚动，良久才哑声道:“我是。”
念念瞬间绽开一个兴奋雀跃的笑容，他一把拉住沈容的手，晃着他
的手撒娇道:“爸爸，你跟我来！”
念念人很小，力气也不大，可沈容却丝毫无法抗拒他的牵引，就那么默默地跟在小孩的身后，踏进了那所让他避之不及的别墅。
宋清持站在他们身后，被自己儿子遗忘了也毫无怨言，他看着那一大一小两个身影，向来不敬神佛的他第一次有种感谢上苍的冲动。
他庆幸自己还能有一个让全家人团聚的机会，这次，他会倾尽所有去换得沈容的回心转意。
沈容被念念拉着进了家门，他不由自主地开始打量这个四年前的家，里面的一切都很熟悉，没有什么太大变动，只是比起四年前多了许多儿童用品和玩具，更添几分家的气息。
“爸爸，你快坐！”念念牵着他到沙发坐下，开心得小脸通红，“爸爸你要吃这个吗？可好吃了，是我最喜欢的！还有这个，你也吃！”
小家伙一股脑儿地将茶几上的零食塞到沈容怀里，热情得让他有些无所适从。
其实来之前沈容一直在担心该怎样跟这个孩子相处，他自觉对儿子有所亏欠，所以面对他时也显得拘谨，他甚至曾害怕儿子会不想认他。只是现在的情况着实有些超出沈容的预料，他竟有种如在梦中的感觉。
念念紧接着又对他说:“爸爸你在这里等我，我上楼拿个东西。”
“好。”沈容愣愣地点头。
念念噔噔噔跑上楼梯，半途却猛地停了脚步。他转过身来，认真地凝视沈容，语气颇有些可怜巴巴地问:“你不会偷偷走掉吧？”
沈容心里蓦地一酸，眼眶都有些湿了。他哑声笑道:“不会。”说完他又补充了一句，“我就在这里等你。”
念念终于松了口气，露出一个开心的笑容，“那就好。”然后他就一溜烟跑上了楼。
沈容的目光追逐着他的身影，直到他消失在楼梯转角，也久久回不过神。
宋清持悄然走到他身后，面上有欣慰，也有复杂。他说:“念念其实是个很慢热的小孩，不怎么理人的，有时候就跟个小大人一样。我还是第一次见他这么激动。”
可能孩子天性就比较亲近Omega父亲吧，宋清持一时间倒是不知道该吃谁的醋了。
沈容听到宋清持的话后，睫毛轻轻一颤，但他很快又恢复了冷静，只一心一意等着楼上的小男孩出现。

第77章
不一会儿，念念就风风火火地跑下了楼，怀里还抱着一个白色的狗狗玩偶。
当他再次看到沈容时眼神大亮，面上的焦虑和担忧一扫而空，显然非常开心看到他依言在等自己。念念亲热地蹭到他身边，将玩偶一把塞到他怀里，说:“爸爸！这个送给你，这是我最喜欢的！”
沈容愣愣地看着手里这只憨态可掬的小狗玩具，不由得攥紧了这份礼物。他看着儿子微红的脸蛋，实在没忍住，抬起手小心翼翼地摸了摸他的头发，掌心处一片柔软，让他眉眼间的郁色都尽数消融了。他露出了今天第一个笑容，温润而柔和，“谢谢念念，我很喜欢。”
受到新认识的爸爸的夸奖和感谢让念念分外激动，他毫不见外地蹭到沈容的怀里，抱着他的一只手臂乐得直傻笑。
宋清持看着儿子脸上鲜少出现的傻气笑容，又看看那只小白狗玩偶，心情更复杂了。他说:“看来念念真的很喜欢你。那个玩偶是他最喜欢的，别人碰一下都不行的。”
血缘真是玄而又玄，宋清持太清楚自己儿子的性格了，他虽然很乖很懂事，但其实骨子里很像自己，是比较冷淡的性格，不爱亲近人，所以他很惊讶念念第一次见沈容便对他如此亲密，也许真的是所谓的父子天性吧。
听到宋清持的话，念念率先点头肯定道:“对的，我很喜欢爸爸！”
说着他期期艾艾地问沈容:“爸爸，你之后会一直陪着我的吧？”
沈容呼吸一滞，近乎逃避地垂下眼眸，他不敢看孩子那双盈满期待的双眼，也不知道该怎样回应他的请求。他想他们之间的父子缘分其实挺淡薄的，因为他只是生下了念念，却注定不能陪他一起长大。可是看着孩子亮晶晶的双眼，他又怎么忍心亲手戳破他的期望呢？
沈容咬住下唇，沉默了。
念念似乎察觉到了沈容沉默之下的迟疑，小表情顿时有些慌乱，不由得牢牢地攥住了沈容的衣角，要哭不哭地望着他。
宋清持见状连忙开口道:“念念放心吧，爸爸们会一直陪着你的。”
念念半信半疑地看着他，问道:“真的吗？你不会骗我吧？”
“当然不会。”宋清持轻轻掐了掐小家伙软乎乎的脸蛋，温柔而笃定地说，“爸爸答应念念的，都会实现。”
他会倾尽一切留下沈容的，一定会。
“太好了！”念念的脸上终于又露出了开怀的笑容，他兴奋地对沈容说，“爸爸你再等我一下，我还有东西要送给你！”
目送着念念再次跑上楼，沈容隐忍地看向宋清持，说:“你不该骗他的。”这样等他最后离开的时候，念念会更加难过。
宋清持却目光灼灼地看着他，轻声道:“我不觉得自己在骗他。”
他隐晦地点明了自己的心思，可得到的只有沈容的一个嘲讽的冷笑。
念念几乎将自己所有珍爱的玩具一股脑儿全送给了沈容，沈容捧着它们，就像捧着孩子的一颗真挚纯粹的心。他甚至觉得这份心意有些烫手，他从未陪伴过念念的成长，他又怎么配得到这些？
然而念念的一腔热情让他无法招架，他甚至说不出一句拒绝的话。
念念一直缠着他，问东问西不停歇，沈容一开始还有些拘束，后来也渐渐在小家伙的热情攻势下打开了心扉。他搂着儿子，跟他说了许多在国外时的见闻趣事，直听得小家伙两眼放光，直呼也要跟着爸爸一起去旅游。
宋清持这会儿倒是难得的有眼色，既不插话也不作妖，就静静地坐在一旁，温情脉脉地看着他们。这和谐而温馨的团聚画面曾经只在他梦中出现过，他不由自主地贪恋着此刻的一切。
就在宋清持认真地听着他们父子俩聊天时，一道电话铃声突兀地响了起来。
沈容也一时被打断了思路，朝他看过去。宋清持赶紧将手机调了静音，冲他笑道:“你们继续聊，我去接个电话。”
说完他就快步走到了书房，接起电话时声音十分冷淡，显然是有些不悦，“什么事？”
打来电话的是宋清持的特助，他说:“宋总，肖景想要见您。”
宋清持轻轻一勾唇，那张永远高高在上的脸上透着一股玩味与轻蔑，“现在知道低头了？告诉他，晚了。”
沈容当年去监狱进行采访时遭到了一伙人的劫持，险些送命，而肖景正是罪魁祸首。肖家的势力不小，里面人的博弈也很激烈，肖景当初正是为了陷害仍在监狱中的肖决才会行此险招。
从那之后，宋清持一直在有意识地打压肖景，只是后来肖决出狱，而且万般纠缠沈容，所以他就转而与肖决博弈，一时间倒是让肖景得了喘息的机会。
这四年来，宋清持用雷霆手段处处针对肖家，肖决还能同他斗上一斗，肖景就完全无法招架了。此时肖景打电话来，多半是想要谈判求和了。
然而宋清持并不打算给他翻身的机会。伤害过沈容的人，他一个都不会放过。
甚至包括他自己。
因为他知道，他才是伤害沈容至深的那个人。
他愿意用一辈子去赎罪。
宋清持闭上眼睛，稍微平复了一下心绪，再开口时语气一片冷然，“事情办得漂亮些，我不希望再看到肖景在我面前出现。”
特助喏喏应道:“是，宋总。”
宋清持挂掉电话后，脸上又挂上了温和的笑容。他快步回到客厅，见沈容和念念还在说话，也不打扰，就默默地坐在他们身边。
只在后来插空说道:“快到中午了，一起吃饭吧。”
念念立刻开心地摇了摇沈容的胳膊，“爸爸，我们一起吃饭好不好？我家的饭很好吃的！”
“或者，你不喜欢的话，我们也可以去外面吃！”念念眼巴巴地望着他，想和他一起吃饭的心思全写在脸上，生怕他会拒绝。
沈容看着儿子写满期待的小脸，又看了看宋清持那张淡定温和的笑脸，心中一阵翻腾。
好一会儿，他才说:“好。”
他又一次妥协了。

第78章
吃饭的时候，念念挥舞着小手中的筷子，兴致勃勃地给沈容夹菜，每一样都要夹一点。他筷子用得还不太好，饭菜经常会掉到桌面上，而宋清持第一次没有教育他不能浪费粮食，反而用纵容宠溺的眼神望着他。
沈容这样被四岁的儿子的照顾，心里感动却又有点羞涩，不好意思地问道:“念念，你喜欢吃什么？”
他问的时候很没有底气，身为父亲却不知道儿子喜欢吃什么，他自然愧疚无比。
不过念念显然没有在意这种小事，只要沈容肯亲近他，就足够他开心了。他笑眯了眼睛，脸红红地大声道:“我喜欢吃肉！”
“好。”于是沈容忙不迭帮他夹肉，念念的小碗都快被堆成小山了。
宋清持看着这父子俩互相夹菜的亲密举动，突然感觉自己很多余。他有些不是滋味地说道:“小容，别给他夹那么多，他又吃不完。”
平时相当挑食的念念瞪大了眼睛，满眼无辜地看着宋清持，委屈地争辩道:“我吃得完！”
他又冲沈容甜甜地笑着，说:“只要是爸爸给我夹的，我都会努力吃完的！”
宋清持:“……”
沈容闻言也很高兴，说:“你好好吃饭，多吃点才能长高。”
一顿饭吃得也算是愉快，念念在饭桌上就一直黏着沈容，吃完了也不消停，牵着他的手说了许多话，像只嘁嘁喳喳的小麻雀。
“爸爸，下午和我出去玩吧？”
“你想去哪里？”沈容耐心地问。
这下念念反倒纠结了，皱着小眉头思索着，“去哪儿呢……”
“慢慢想，不用急。”沈容温和一笑。
“对了！”念念突然间眸光大亮，“你送我去上学好不好？”
沈容微微一愣，“只是送你去上学就好了吗？”
“嗯嗯。”念念抿嘴笑了起来，雀跃道，“我也有两个爸爸了，我想告诉我的朋友们！”
沈容一瞬间想了很多，他看着欢喜无比的小孩，心里泛上密密麻麻的心疼。
“好，我下午就送你去上学。”
念念眨巴着眼睛，说:“今天周日，我下午不上学。”
沈容一顿，迟疑道:“那……”
“你明天再送我上学吧！”
沈容手心一紧，“明天？”
今天来见念念便已然是他预料之外的事了，本想着今天陪念念一天，明天就快点离开的，可现在念念的要求却让他有些犹豫。
念念根本没有察觉到他的为难，只兴致勃勃地说道:“我要告诉所有的同学我也有两个爸爸了！他们一定会很羡慕我的！”
沈容愣愣地看着手舞足蹈的念念，无奈地扯唇笑了笑，“好，我明天送你上学。”
沈容此刻并没有想到，他为念念作出的妥协远不止这一次。
当天下午，沈容一直陪着念念在家里玩。这种带孩子的经历对于沈容来说相当新鲜，却意外地让他沉迷。他总是不知不觉便会盯着念念的小脸发呆，这张脸上明显能看出宋清持的影子，可那双大眼睛却像极了沈容。沈容每次对上那双水润的眼睛，都无法不心软。
沈容偶尔会想，他大概是那种无条件宠孩子的父亲，如果让他来养念念，估计会把孩子宠得无法无天吧。
顺理成章地，沈容又在这里陪念念吃了晚饭。后来，他看天色已晚，便对念念说道:“念念，今天太晚了，爸爸先回去了，明天再来送你上学。”
念念顿时小脸一垮，一把抱住他的手臂死活不放开，“我不想你走。”
沈容心软得一塌糊涂，轻柔地摸了摸他的头发，耐心解释道:“你明天就能见到爸爸了，先去睡觉好吗？”
念念眼珠一转，撒娇道:“你陪我睡！”
沈容顿时愣住了，而后忙不迭摆手，“这……不行不行。”
“为什么？”念念失落地垂下眼睛，纤长的睫毛不住地颤抖，显得可怜兮兮的，“我还从来没有跟爸爸一起睡过觉呢。”
在一旁宛如透明人的宋清持眉梢一挑，颇有些无语。这小子有了沈容这个爸爸就完全把他抛到脑后了，他以前真是白花心思哄他睡觉了。
而沈容也对这个有点死缠烂打架势的小孩束手无策，他急得额头上都冒汗了，也没能哄他放开自己的手臂。
最终，沈容还是跟念念躺在了一张床上。
被关在门外的宋清持心情更复杂了，简直无以言表。他先前还铆足了劲儿地准备挽回沈容，可是沈容到现在连个好脸色都不肯给他，复婚进度基本上等于零，结果他的儿子已经能与沈容同床共枕了……
宋清持在门外站了一会儿，安静地消化了一下微妙而复杂的心情，良久才默默地回了自己的房间。
屋内，沈容躺在儿童床上，怀里搂着又小又软的儿子，难得有种岁月静好的安稳感。他很久没有如此满足而高兴过了，沈容小心地亲了一下念念的额头，柔声道:“快睡吧。”
念念摸了摸被亲过的额头，傻乎乎地笑了起来，他紧紧黏在沈容怀里，突然问了一句:“爸爸，你以后可以每天都这样陪着我吗？”
沈容闻言一愣，不由得攥紧了身上的被子。他心里泛起一股熟悉的苦涩之意，甚至上涌到喉头，堵得他说不出话。
念念久久得不到回应，又往沈容怀里缩了缩。他是个聪明的孩子，此时敏锐地察觉到了什么，便突然有些害怕听到沈容的回答，因为他直觉那不是他想要的。
念念闷声说道:“爸爸，我睡觉了，晚安。”
沈容喉结滚动，良久才哑声说:“晚安。”
直到怀中的孩子沉入梦乡，沈容才小心翼翼地抬起手臂，在黑暗中描绘念念的面容轮廓，恨不能将其印在心底。
他闭上眼睛，隐含痛苦的声音在黑夜中轻轻响起，“对不起。”

第79章
第二天，念念难得没有赖床，刚被叫醒就蹭地从床上爬了起来。
他迷迷瞪瞪地睁开眼，手上却急切地去推沈容，还含糊地喊道:“爸爸，快起床，我要去上学了！”
沈容醒得比他早，只是一直躺在床上看着儿子发呆，这时听到他催促，哭笑不得地起身穿衣服，“好，我马上。”
念念今年四岁了，从来没有像今天这样期待上学，满心的欢喜都要溢出来一般浓烈。
在他的催促下，沈容和宋清持快速吃完了早餐，然后就依照昨天的承诺一起去送念念上学了。
念念所上的幼儿园在本市很出名，里面小孩的背景都不一般，每天早上校门口都会聚集一大片豪车。
念念一手拉着沈容，一手拉着宋清持，欢欢喜喜地往前跑。
宋清持不动声色地看了一眼三人亲密交握的手，这一刻突然无比庆幸有念念这个小崽子。
而沈容的脸色就有点不好看了，这副跟宋清持他们是一家三口的模样让沈容心里极其膈应，身体都僵硬了。可看着念念开心兴奋的小脸，沈容实在做不出跟宋清持划清界限的举动。
司机送他们到了幼儿园的大门口，有好几个年轻的老师就站在门口迎接一个个小孩子。
念念的脸上挂着骄傲又灿烂的笑容，一手牵着一个爸爸走到了校门口。一个年轻的漂亮女老师很快就注意到了他，热情而亲切地迎了上来。
“念念早上好。”
“老师好！”念念朝她笑出一口小白牙。
女老师接收到念念如此热情的回应，顿时有些受宠若惊，因为这位小公子平日里对谁都淡淡的，甚至不怎么爱搭理老师，只有少数几个小朋友能和他说得上话。
“念念今天这么开心呀？”女老师笑得更温柔了。
“因为今天爸爸们送我上学了！”念念骄傲地扬起小脑袋，兴奋之情溢于言表。
女老师当然早就注意到了念念身后那两个英俊而出色的男人，此时便客气地同他们打了声招呼。
沈容在面对儿子的老师时有些紧张，他像天底下所有的家长一样，看到老师就想打听下自家孩子在学校的表现情况。然而他昨天才刚有了当父亲的实感，这时候想跟老师套近乎都不知道该怎么开口。
女老师先笑着喊了一声“宋先生”，然后又对沈容问道：“您也是念念的父亲吗？以前没有见过您呢。”
“对，我是。”沈容忙不迭应道，他纠结片刻，还是鼓起勇气问道，“念念在幼儿园里怎么样？跟同学相处得好吗？”
念念闻言顿时紧张又期待地看着这个平日里没怎么注意过的女老师，生怕她告状说自己的坏话，让他在爸爸心目中留下不好的印象。
而女老师的回答令所有人都很满意，“念念是一个非常聪明的孩子，也很懂事，老师和同学们都很喜欢他。”
念念立刻喜笑颜开，美滋滋地仰头望向沈容，一脸求夸奖的殷切。
沈容自然不吝于夸奖儿子，他鼓励地摸了摸念念的脑袋，笑着说：“念念真棒。”
然后他感激地冲女老师点了点头，“谢谢老师，真是麻烦您了。”
“这是我们的工作，怎么会麻烦呢？”
一阵寒暄客套过后，女老师半蹲**体，冲念念伸出手，说：“走吧念念，老师领你进教室。”
没想到念念却一下子抱住了沈容的大腿，怎么都不肯放开，“不要！”
在上学的问题上，宋清持从来不会惯着孩子，所以他面色微沉，严肃地说道：“念念，你该上学了，不能任性。”
沈容以为念念是舍不得自己，同时也怕他突然离开，才会这么没有安全感。所以他蹲**将小朋友搂进怀里，柔声安抚道：“念念乖，好好上学，等你放学了爸爸再来接你。”
念念却依旧牢牢地扒着沈容的大腿不放，他仰起小脸，可怜巴巴地说：“爸爸，我没有不想上学，我只是想让你陪我在校门口呆一会儿。”
在场的大人都微微一愣，听了念念奇怪地要求后着实有些摸不着头脑。
还没等他们问出个所以然，念念眼神一转，在看到不远处的某个小身影时眸光大亮，兴奋得一边挥手一边喊道：“谢童！”
沈容闻声望去，看到了一个跟念念一般大的小男孩，正被一个高大的男人牵着走过来。
两个小孩很快就会面了，那个叫谢童的男孩见到念念后非常高兴，立刻就甩开了家长的手，跟念念勾肩搭背起来，“念念！你今天怎么来得这么早啊？”
念念先对牵着谢童的男人喊了声“叔叔好”，然后才冲谢童微微一笑，小表情是刻意压抑着的矜持，只是他终究年岁太小沉不住气，旁人一眼便能看出他那点隐晦地骄傲与得意。
他拉着沈容的手晃了晃，说：“我爸爸今天来送我了，所以来得比较早。”
其实他这句话没什么逻辑，但他表达的重点只有一个，就是——我爸爸来送我了。
可惜谢童这小孩缺根筋，没听懂他的话外之意，只随意点点头，然后说：“哦哦，那我们进教室吧。”
念念没得到想要的回应，有些失望地瘪了瘪嘴。
他跟谢童是好朋友，经常一起玩，所以也时常能看到谢童的双亲一起来接送他。谢童这小孩子很单纯，一点儿没觉得念念只有一个爸爸会来送他有什么不对，也从来没有炫耀过自己的两个爸爸，只是念念这孩子聪慧而敏感，总是会羡慕谢童能得到双倍的父爱。
如今，他也有了两个爸爸，第一时间便想要跟自己的好朋友分享他的喜悦，所以才赖在校门口不肯进去，谁知道他的好朋友完全没懂他的良苦用心。
而且念念一直认为自己是个成熟懂事的大孩子了，实在做不来明晃晃地炫耀的幼稚事，最后只能郁闷地跟爸爸们告别，一步三回头地走进了教室。
沈容目光柔和地望着念念小小的身影，直到再也看不见他，才转身要离开。
宋清持立刻拦住他，恳切地说：“小容，我们可以谈谈吗？”
沈容的脸上再没有面对念念时的温柔可亲，他神情冷冽，冷淡地说：“我跟你没什么好说的。”
“小容……”宋清持还想再劝他，可沈容却突然爆发了。
他猛地甩开宋清持的手，红着眼睛厉声道：“宋清持，你能不能别来烦我！再跟你呆下去，我又要发疯了！”
他这两天一直处于煎熬挣扎之中。他极度渴望靠近念念，可却害怕他身边的宋清持。他留在念念身边时，既无法自拔地沉溺于与儿子的相处，又要时刻警惕宋清持的纠缠或阴谋。这使他的心情处于极度紧绷与矛盾的状态，如果不是有念念在身边陪着，他可能早就崩溃离开了。
所以，趁现在念念不在，他要赶紧离宋清持远远的。
而宋清持听了他的话后，整个人都僵在了原地，再也没有勇气去拉住他。
沈容的话瞬间将他带回了四年前。正是他的步步紧紧和寸寸掠夺，才险些将沈容逼上了绝路，最后更是差点酿成惨剧。他花了四年时间都没能忘掉沈容浴血倒在地上的画面，这大概会成为他永远的噩梦。
他以为，四年后的现在，只要他真心诚意地去挽回，沈容一定能再看到他的好，也一定会愿意回到他身
边，这样他们又能拥有一个完整地家。
可现在，沈容亲口说，他又要将他逼疯了。
原来他现在所做的一切与四年前并无差别。
他所有的挽回和真心，在沈容眼里不过是惹人生厌的纠缠与欺瞒。

第80章
沈容漫无目的地走在大街上，身边是来往匆忙的行人和车辆，全然是属于城市的热闹与喧嚣，可他却感觉到一种彻骨冰冷的孤独。
四年了，这座生他养他的城市竟变得如此陌生。他就像一株无根的浮萍，茫然在此处游荡，恐怕也只有念念才能稍微引动他内心的情绪。
沈容抬头看了眼略有些阴沉的天色，心头也蒙上了一层厚重的阴影。
这次回国彻底打乱了他原本的计划。他本不想再与宋清持有任何交集，可念念的出现却搅乱了他冷寂已久的心。
他渴望靠近，也害怕束缚，对念念的不舍与愧疚交织缠绕着在他心底滋长，矛盾的情绪险些要将他逼疯了。所以他才趁着念念上学的空档远远地逃开，他需要冷静一下。
他不知道自己在街上晃荡了多久，直到口袋里的手机铃声想起，才将他从神游沉思中唤醒。
沈容看了一眼来电人，很快地接起，“许医生。”
“沈容，你还好吗？”许临风关切的声音从手机中传出，“昨天是不是发生什么事了？你现在情况怎么样，需要我帮忙吗？”
沈容紧蹙的眉心微微舒展，许临风的关心多少抚慰了他冰冷的心。也许是他习惯了向许临风这个心理医生兼朋友倾诉烦恼，而他每次都能给予他很多帮助，总之沈容在不知不觉间就变得十分依赖许临风，当下便对他说道：“昨天……宋清持来找我了。”
许临风沉默了一瞬，问：“你理他了？”
沈容不自觉捏紧了手机，低声道：“他骗我说念念生病了，让我去看看他。”
许临风沉默得更久了，然后他说：“沈容，我知道你现在应该很不好受，你先别着急，你今天有没有时间跟我见个面？我们当面聊。”
沈容对他的提议十分意动，不过他还是有些犹豫，“今天周一，你不用上班吗？而且我昨天就麻烦过你了，还害得你白跑一趟……”
许临风不甚在意，“我今天休班，你就不用跟我客气了。”
沈容纠结片刻，最终还是想要找人倾诉并寻求建议的心情占了上风，“好。”
两人约见在一家咖啡馆，当沈容赶到时，许临风已经在等他了。
“不好意思，等很久了吗？”沈容歉意地笑了笑。
“没事。”许临风的态度一如既往的温和，这次，他没再同沈容寒暄，单刀直入地问道：“宋清持又纠缠你了吗？”
一想到昨天的事，沈容的脸色便很不好看。他绷起嘴角，眸光沉沉地盯着桌面，好一会儿才说：“昨天我在机场，宋清持突然找到我。他想跟我谈谈，我不愿意，他就骗我说念念生病了。”
沈容越说越愤怒，“可是我到了那里才发现念念根本没有生病，他很健康！这个人为了达成目的简直不择手段！”
许临风听得眉头微皱，斟酌着问：“念念……是你们的孩子吗？”
“对。”想到那个粘人又可爱的小家伙，沈容的心里一片柔软，表情也缓和了许多。
许临风摸了摸下巴，说：“宋清持手段还挺高明的，知道自己无法打动你，便用儿子来牵制你。”他打量了下有些失魂落魄的沈容，叹道：“看来他这招还挺成功的。”
沈容恨恨地道：“他太卑鄙了。”
许临风沉吟片刻，突然严肃地问道：“沈容，你现在对你那个儿子是什么感觉？”
看着沈容愣怔的模样，许临风又补充道：“告诉我实话。”
沈容低下头，微微颤抖的睫毛掩住他有些闪烁的目光。良久，他才轻声道：“念念……很好。”他想到念念那满是濡慕的目光，心头
一动，又说：“他很可爱，我也很喜欢他。”
许临风苦笑着叹了口气，问：“沈容，你想要争念念的抚养权吗？”
沈容微微一愣，而后黯然垂眸，“我怎么可能争得过宋清持。”他想了想，又说：“就算我想要带念念走，他也不一定舍得离开宋清持。”
不管宋清持在他眼里如何人渣，至少那人在念念眼中是一个很好的爸爸。而念念也确实被宋清持教导得很好，天真可爱，聪明礼貌。就算让他来养孩子，也不一定能做得比宋清持更好了。
许临风又问：“那你准备跟宋清持复合吗？”
这次沈容想也不想地说道：“绝不。”
许临风按了按眉心，显得有些苦恼，“沈容，你现在正在被宋清持牵着鼻子走，你知道吗？”
“你争不到念念的抚养权，可你又对那个孩子有了感情。以后孩子想要见你，你能忍心拒绝吗？若是宋清持利用孩子来接近你，你还能坚持立场远离他吗？”许临风认真地说，“沈容，你真不该去见那个孩子的。”
沈容被他说得红了眼眶。他又何尝不知道他该远离念念呢？可那是他千辛万苦生下的孩子，是他血脉相连的唯一亲人，他真的……真的忍不住。
许临风看着沈容痛苦而矛盾的模样，顿时也不忍心去苛责他了。他微叹道：“你先别着急，我们再想想办法。”
“对了，”许临风问道，“你打算什么时候出国？”虽然许临风这么问，但其实他心里觉得沈容不一定能离开这里了。就是不知道最后是宋清持将他强行留下，还是沈容因为念念而主动留下。
沈容闻言心里一沉，哑声道：“我不知道。”
两人之间一时间陷入了令人压抑的沉默。
就在这时，沈容的手机再次响了起来。他看到那个名字后着实愣住了，犹豫半晌才接了电话。
“Shen，你现在在哪里？”一道磁性的男声从手机里传出。
“我回国了，在B市。”沈容如实答道。
“我知道你在B市，我想问你具体在哪个地方？”
沈容狐疑地问：“你问这个做什么？”
“我来找你了，现在在机场，你可以来接我吗？”

第81章
“什么？”沈容惊得一下子从椅子上跳了起来，追问道，“你怎么来了？”
沈容眉头紧锁，听电话那头的人说了几句话后，又气又无奈地骂了一句，“胡闹！”
不过他没有再多说什么，只严肃地告诉他道：“你在那里乖乖等着，我马上过去。”
挂掉电话后，他歉意地对许临风说：“许医生，对不起，我有点事要先走了。”
许临风从他的寥寥几句话中猜出了什么，便问道：“你有朋友来了吗？”
“嗯。”沈容简单地解释道，“是我在意大利认识的一个男孩，当时他才不到二十，独自去意大利求学，我偶然间帮过他一次，然后我们就慢慢熟悉了。”
许临风顺势站起来，说：“你要去机场接他是吗？正好，我开车送你去吧。”
沈容不想总是麻烦许临风，可他拒绝的话还未说出口，许临风就先开口道：“别推辞了，你一个人去我也不放心。”
于是两人便开着车赶往机场。
到达机场后，沈容急切地左顾右盼，四处寻找朋友的身影。
“他大概长什么模样？”许临风也陪他一起找，便如此询问。
沈容想了想，说：“他是中意混血，很高很英俊，栗色的头发，有点卷。”
“那应该挺好找的，你不用着急。”许临风心里有数了，转头向四周张望着。
这时，有人在他们身后大声地喊了一句。
“Shen！我在这儿！”这声音清越而磁性，带着股活力满满的少年感，只不过中文说得还不太流利，带了些口音。
沈容立刻回身，看到那熟悉的身影后大大地松了一口气。不过他很快就板起脸朝他走去，心里想着过会儿一定要好好跟这冲动的小孩讲讲道理。
许临风紧跟着也注意到了沈容那位远道而来的混血朋友，他一打眼看到那个高大的男人时，着实被狠狠惊艳了一把。
那个男人看上去约有一米九，身材高大修长，一双长腿比例逆天，而他的那张脸更像是造物主精心打造的一般，极度精致俊美。高挺的鼻梁，深邃的眼窝，还有那双深蓝如大海的眼眸，好看得能夺去人全部的心神。
此刻，他正兴奋地冲着沈容挥手，脸上是纯粹而明媚的欢喜笑意。
沈容快步走到他面前，先关心地问道：“累不累？要不要先去酒店休息一下？”
“不累。”混血小帅哥笑着说，“Shen，我第一次来中国，你陪我逛逛好不好？”
“当然。”沈容点点头，随即他又问道，“Lucas，你怎么突然来B市了？”
名叫Lucas的混血帅哥理所当然地说：“还不是因为Shen不跟我说一声就回来了，我当然要来找你。”
沈容无奈地按了按眉心：“我回来是有正事的，Lucas你太冲动了。”
Lucas冲沈容眨了眨眼睛，深蓝色的眼眸深邃而迷人，他笑着说：“因为是Shen，所以我才会不顾一切啊。”
沈容轻咳一声，没有接话，但面上有些淡淡的尴尬与无措。此时许临风也慢悠悠地踱步到他们身边，听到Lucas这句毫不掩饰感情的话后挑了挑眉，不由得上下打量了他一番。
Lucas也注意到了许临风，他疑惑地问：“Shen，这是你的朋友吗？”
沈容立刻跟他介绍许临风，“Lucas，这位就是我跟你提过的许临风许医生，他帮了我很多。”
“许医生，这是Lucas，我在意大利认识的朋友，他是个画家。”
Lucas相当
热情地跟许临风握了握手，“你好，我听Shen说起过你，他说你是个好人！”
许临风：“……”这话有点奇怪。
许临风温和而儒雅地笑着，“你好Lucas，认识你是我的荣幸，你可以叫我Ethan。”
两人简单地熟悉过后，许临风主动提出要做东请Lucas和沈容吃饭。沈容当然不好意思再麻烦许临风，毕竟Lucas是他的朋友，招待他理应是自己的责任，然而还不等沈容婉拒，向来直白而热情的Lucas已经一口答应下来，“那真是太好了！Ethan，你果然跟Shen说得一样，是个好人呢！”
许临风：“……”
在开车去往酒店的途中，许临风颇为好奇地问起了两人的相识过程，沈容和Lucas你一言我一语地讲述了他们成为朋友的契机。
一年前，沈容去意大利参加某个摄影展，那时候他的抑郁症已经好了大半，他渐渐恢复了以往对生活的热情，与人交流也没什么障碍，整个人的状态都很不错。
沈容坐了近十个小时的飞机，终于抵达意大利的时候便已经是深夜了。他又累又困，出了机场后又走了很久，却一直没能打到车。后来，沈容不自觉走到一条寂静的街道上，恰好遇到几个小混混在抢劫。
被抢劫的人已经倒在了地上，时不时难耐地翻滚着，而那四五个抢劫的年轻人却还没有放过他，不住地对他拳打脚踢，拳头打在肉体上发出沉闷的碰撞声，回荡在寂然的黑夜里，让沈容害怕得心脏骤然缩紧。
他有些担忧地看着那个倒在地上痛苦闷哼的年轻人，有心救人，却自知不是那几个人高马大的混混的对手，左思右想之后，他便躲在暗处，按下了随身携带的报警器。那个报警器会模拟警车鸣笛的声音，而且音量很大，顿时把那几个看上去涉世未深的年轻小混混糊弄住了，几人忙不迭溜了。
沈容看着他们慌忙逃走的背影，着实有种劫后余生的庆幸感。其实报警器这种东西并不保险，那个警车鸣笛的声音也只能糊弄一下胆子小又糊涂的人，幸亏刚才那几个混混没有深究。
沈容躲在一旁直到确定他们走远了，才快速跑到被打劫的那个人身边。
那个男孩躺在地上，抱着肚子一脸痛苦，脸上还有些青青紫紫的伤痕。他虽然生得身高腿长的，可脸上还带着些稚嫩，一看就是个十几岁的年轻男孩。
“你怎么样？”沈容用英语问他。
男孩咕哝了几句，声音有些痛苦，但沈容听不太懂他在说什么。
最后沈容决定先送他去医院。
沈容扶着这高大的男生，对方的重量几乎全落在他身上，走了没几步路就累得沈容满头大汗。
他好不容易才打到一辆车，越过小半个城市去了一家医院，等他扶着男生做完一系列检查和治疗后，沈容差点累得动弹不得。
他本就坐了近十个小时的飞机，打算回酒店好好休息一下的，这下不光没能睡觉，还接手了这么一个**烦。
沈容感到筋疲力竭，然而当处理好伤口的男孩睁着那双深蓝色的眼眸望着他，诚恳而崇拜地对他说“谢谢”的时候，沈容又觉得，一切辛苦都是值得的。

第82章
当天晚上，沈容本想在医院里凑合一晚，可是那个名叫Lucas的男孩却执意要出院。
沈容苦口婆心地劝他：“你伤得挺重的，走路不方便。我现在太累了，真的扶不动你。还是住一晚再走吧。”
Lucas不懂中文，便用流畅的英文和沈容交流，“可是我的钱全被他们抢走了，已经没有钱能住院了。”说着他失落地垂下脑袋，面上满是难过，深蓝色的眼睛湿漉漉的，看得沈容心头一软，脱口而出道：“没关系，我帮你付钱。”
Lucas动容而感激地望着他，但他犹豫了一会儿，还是拒绝道：“我到目前为止看病的钱都是你付的，我不能再花你更多钱了。”
他面有忧色，嗓音低沉，徐徐道：“我昨天才到这个城市，刚把所有的钱都换成现金，是想要去缴学费的，那是我攒了很久的钱……”
Lucas眼眶都红了，声音也有些哽咽：“怎么办？我没法学画画了。”
沈容有点心疼这个年纪轻轻就独自在外求学的大男孩，便耐心安慰他：“别担心，我们已经报过案了，说不定很快就能把钱找回来。”
他温和地笑了笑：“身体比较重要，你就安心住下吧。”他见Lucas还是闷闷不乐的样子，便提议道，“这样吧，等你的伤好了，你就给我当一次模特，医药费就不用还了，就当是我雇佣你拍照的报酬。”
Lucas迟疑地看着他，很诚实地问道：“可是我刚才花了你不少钱，不让我还的话，你会损失很大的。”
沈容看着他那双清澈见底的蓝眼睛，对于帮助这个真挚纯粹的男孩没有一丝不愿，他失笑道：“放心吧，你外形条件这么优越，当模特的话身价一定很高，说不定最后还是我赚了呢。”
Lucas沉吟片刻，终于展颜露出一个灿烂的笑容，那张恍如天神的俊脸能晃得人心颤。他认认真真地说：“谢谢你，那我就先住下了，等我赚到钱了就立刻还你医药费，当模特的事你也可以随时找我。”
沈容张了张嘴，本想说不用还医药费了，但他看到少年倔强而坚强的眉眼，便默默把原来要说的话咽了回去，只笑道：“好，那你加油好起来。”
于是Lucas终于乖乖躺回了床上，沈容便在一旁的陪护床上歇了一会儿。第二天，当沈容迷迷糊糊地被护士进出病房的声音吵醒时，便发现Lucas已经醒了。俊美如画的少年半靠在床头，阳光洒落在他的身上，他本人却比阳光更加耀眼夺目。
“你醒了？”Lucas笑着看他，“你休息得还好吗？”
“还行。”沈容的面色略有苍白，他其实还是觉得很累，在陪护床上睡得浑身都疼，但他并没有对Lucas多说什么，反而关心他道：“你的伤口怎么样了？还疼吗？”
“好多了。”Lucas为了表示他说的是真的，还故意甩了甩手臂，却不小心扯到了伤口，顿时疼得龇牙咧嘴的。
沈容失笑地摇了摇头，“别逞强，你再住几天院吧。”
然而这次不管沈容怎么劝说，Lucas都坚决不肯住下去了。昨晚他会留在医院，一是因为伤口的确疼得他不敢乱动，二是因为那时候已经是深夜了，那么晚出去也不太安全，所以才顺势住了下来。但今天他已经好一点了，便怎么都不肯再花沈容的钱住院了。
沈容也没有拒绝，他只是问道：“那你住在哪里？我把你送回去。”
Lucas闻言一愣，而后眼神闪躲地偏开头，磕磕绊绊地说：“我……我住酒店，我自己回去就好了。”
沈容皱了皱眉，问：“你不会没地方住吧？”
Lucas立刻反应很大
地反驳道：“当然不是！我有地方住的，让我出院吧！”
沈容抱着手臂，静静地看着他，后来Lucas实在受不了他探究的眼神，终于垂头丧气地承认道：“好吧，我没地方住，也没钱了。”
沈容微叹着摇了摇头，心里暗想道这小孩真是自尊心高又爱面子，嘴上却说：“你跟我走吧，住处我来安排。”他想了想，怕Lucas觉得有负担，便补充道：“然后你就顺便给我当模特吧。”
Lucas犹豫了一瞬，而后轻轻点了点头，小声说了句“好”。
沈容带着他去了自己早就订好的那家酒店，另外要了一间房，让Lucas入住。
Lucas眨了眨眼睛，说：“不需要给我单独开一间房，我可以在你的房间里睡地板的。”
沈容笑了笑，坦荡地回道：“你是Alpha吧？我是个Omega，不太方便跟你住在一起。”
Lucas听到自己不能跟沈容住在一起，失望地垂下眼睛，但后来不知道想到什么，突然间眼神大亮，目光灼灼地盯着沈容。他很直接地问道：“你是Omega吗？是我喜欢的类型呢！”
在沈容眼里Lucas就是个还在上学大男孩，所以他丝毫没有将这几乎是明示的话放在心上，只随意地笑了笑，然后将房卡递给了他：“先去休息一下吧，走了这么多路，你腿该疼了。”
Lucas有点不甘心被忽视，但他见沈容一脸疲色，连嘴唇都毫无血色，便强行按捺住了内心的躁动，乖巧地点了点头，“好，Shen，你也要好好休息。”
沈容睡了很久，才勉强恢复了精力。接下来的日子里，他几乎时时刻刻都在为Lucas感到头疼。
沈容从小就是一个正义感很强的人，这也许跟他的警察父亲有关，长大后他成为了一个社会记者，这也很能体现他性格中无畏正直的一面。所以即便在他孤身一身的情况下，他也毫不犹豫地救了Lucas，甚至还愿意无偿为他支付医药费和房费，这都是他的性格使然。而且在他眼中，Lucas一个在外求学被抢了钱的未成年是理所当然地需要帮助的，他自认做这一切都没有私心，也不求回报，谁曾想Lucas竟有点“赖”上他了。
Lucas骨子里有着意大利人浪漫而热情的天性。他对这个悉心帮助过他的温柔Omega动了心，也直白而热烈地将自己的心意告诉了他，毫不掩饰对他的渴望。
只不过这真的有点吓到了沈容，他立刻就拒绝了Lucas，即便看到他湿漉漉的蓝眼睛也没有丝毫动摇。
Lucas还未成年，他是疯了才会对一个孩子有想法。
更何况，他这辈子都不想再动感情了。

第83章
在说起两人的相识过程时，沈容只简单提及了一些，并没有过于强调自己对于Lucas的恩情，反倒是Lucas一直兴致勃勃地讲述着沈容对自己的帮助。
年轻又俊美的混血男孩双眼亮得惊人，发自内心地赞叹道:“Shen是世界上最善良最美好的人，我太爱他了！”
沈容轻咳一声，有点不自在地笑了笑，小声对许临风解释道:“他是意大利人，天生浪漫又感性，而且年纪又小，感情比较充沛，他说的‘爱’其实没什么特别的含义。”
谁知沈容这刻意压低了声音的解释正好被Lucas听到了，他眉头微蹙，深邃迷人的蓝眼睛里满是哀伤与控诉，他委屈地说:“Shen，你不要再拿我当小孩子了，我已经成年了。”
沈容“哦”了一声，“你不是还差几个月才成年吗？”
Lucas被堵了一下，垂头丧气地嘟囔两句，又很快打起了精神。他认真地说道:“Shen，虽然我年纪小，但我喜欢你的心意从来都是真的。”说着他有些挫败地低下头，纤长浓密的睫毛轻轻颤抖着，“你一直在拒绝我，什么时候你才能看到我的心呢？”他神情中的那份脆弱与清愁出现在他那张极致俊美的脸上时，杀伤力极大，简直连铁石心肠都能融化，连许临风这个只见了他一面的人都有点为他难过了。
然而沈容只是无奈地笑了笑，他将菜往Lucas身前推了推，没有应他的话，只温和地说:“快吃饭吧，不然该凉了。”
Lucas这一年间在沈容这里受挫无数，怕是早就习惯了，再加上他天性乐观开朗，所以很快就忘掉了刚才的郁闷，又开开心心地吃起了菜。
“哇，这个好吃！”Lucas吃得腮帮鼓鼓的，像个小松鼠一样，吃完一样又夹一样，还不停地感慨“太好吃了”。
许临风见他吃得这么香，自己也不自觉多吃了些，还随口问道:“Lucas，你不是中意混血吗？为什么之前没来过中国？”
沈容动作一滞，还没来得及给许临风使眼色，Lucas就已经大大方方地说道:“我妈妈是意大利人，我从小就在意大利长大，其实，我只是从我妈妈口中得知我的父亲是中国人，我还从来没见过他呢。”
许临风摸了摸鼻子，歉意地冲他笑了笑。
Lucas看起来一点都不介意，反而开心地说:“其实我一直对中国很感兴趣，只是我妈妈很讨厌我接触这边的一切，所以我也没机会来这里，连中文都是一年前认识Shen之后让他教给我的呢！”
“是吗？”许临风从善如流地接道，“那你语言天赋不错啊，一年时间就说得这么流畅了。”
“真的吗？我中文很好吗？”Lucas兴奋反问。
沈容失笑解释道:“他最喜欢别人夸他中文好了。”
许临风朗声一笑，肯定道:“真的，你中文很不错。”
他们三个都是很容易相处的人，随便聊了几句就亲近了不少。
许临风又问道:“说起来，Lucas还真的挺适合当模特的，沈容你后来给他拍照了吗？”
“拍了拍了！”Lucas抢先回答道，他迅速拿出自己的手机翻找一通，然后骄傲地递到许临风面前，“你看！”
许临风接过手机一看，嘴里一口茶都差点喷出来。
“这……”许临风面色复杂地看着照片上那个只穿内裤的混血帅哥，一时间竟然不知道该说些什么。
照片里的Lucas身上只有一点布料，充分展示了他堪称完美的肉体。宽肩、窄腰、长腿，结实却并不夸张的肌肉，他的身体既有着属于少年人的纤瘦，又充满男
性的力量，修长的躯体充满了矛盾却和谐的美感，再加上那张堪称妖孽的脸……
Lucas完全没有发现许临风的尴尬，期待地追问道:“怎么样？Shen的摄影技术是不是特别好？！”
“……是。”不管是谁看到这照片上的肉体，恐怕都不会在意什么技术不技术的了……
沈容不甚自在地笑了笑，无奈道:“我本来想给他正经拍一套照片，发给杂志社的，结果这小孩不知道为什么，非要脱衣服拍，最后这套照片就被我压箱底了。”
Lucas理所当然地说:“我那么喜欢你，当然会想要在你面前展示我的魅力，这不是很正常吗？”
他冲沈容眨了眨眼睛，意味深长地问:“你当时有被我迷倒吗？”
沈容无语地瞪了他一眼，压根懒得接话。
Lucas却不依不饶地冲他撒娇问道:“你说啊，我好看吗？身材好吗？”
沈容相当敷衍地点点头，“好看。”
被表扬了的Lucas顿时一脸开心，笑得露出一口白牙。
许临风饶有兴趣地看着他们的互动，突然间心里一动。沈容是得过抑郁症的人，也被感情狠狠伤害过，即便他现在看上去一切都很好，想必心里还是有着抹不去的伤疤。这种情况下，热情又开朗的Lucas好像挺适合沈容的。
经历过宋清持那种冷漠又专断的Alpha，恐怕只有Lucas这样纯粹又善良的人才能让沈容再次敞开心扉吧。
许临风虽然如此想着，但他并没有多说什么。感情的事主要还是要看他们自己，外人是没办法插手的。
吃完饭后，许临风提出了告辞，Lucas依依不舍地送走了他，还反复强调有机会一定要再出来玩。许临风能感觉到，这混血小帅哥不是在假客套，他是真的很热情，搞得许临风都有点受宠若惊了。
下午，沈容陪Lucas去一些著名景点逛了逛，然而不到四点的时候，他就略显焦灼地看了一眼手表，然后对Lucas说，“Lucas，我现在要去接我儿子放学，暂时没办法陪你了，你看你是继续在外边玩，还是回酒店？”
Lucas蓦地一愣，而后饶有兴趣地问:“你儿子？你之前跟我说你有生过小孩，就是他吗？”
“是的。”
“哇！”Lucas眼睛里骤然放出灼热的神采，连忙问，“我可以跟你一起去吗？”
“啊？”沈容有些犹豫。
Lucas直接握住他的手臂，撒娇般晃了晃，恳求道，“求你了，Shen，你的儿子一定像你一样可爱，我想要认识他！”
在Lucas那双蓝眼睛的专注凝视下，沈容最后总是会对他妥协。
所以，他就带着Lucas一起去接念念放学了……

第84章
在和Lucas一起去往幼儿园的路上时，沈容越想心里越没底，他有些后悔自己被Lucas三言两语便说动了，莫名其妙地就答应带着他去接儿子。
虽然他已经明确又坚定地拒绝过很多次Lucas的追求，但Lucas至今仍然没有放弃追求自己也是事实，他带着追求者去见儿子和前夫……思来想去都怪怪的。
而且，经过短短一天的相处，沈容能感觉到念念是个聪慧又心思敏感的孩子，昨晚他问自己以后能不能一直陪着他，没有得到回答后便迅速转移了话题，这一点便证明四岁的他已经懂得很多事了。他甚至有可能意识到自己的家庭是不完整的，意识到他的两个父亲之间的关系并不像别人的双亲那般亲密无间。沈容不知道念念对于他和宋清持之间的事情知道多少，他也不知道四岁的孩子能不能理解爸爸们已经离婚了是什么意思。其实他不想让念念知道父辈的那些糟心过往，他注定不能陪伴他太久，所以在仅有的相处时间里，他希望自己留给念念的回忆都是美好与快乐。
沈容有点担心带外人去见念念会让孩子不开心，也害怕他会胡思乱想。然而任沈容如何纠结，他都已经大脑一热答应了Lucas的请求，再看Lucas那兴奋又期待的表情，他也实在说不出反悔的话。
沈容无声地叹了口气，只能走一步看一步了。
当他们赶到幼儿园门口时，校门外已经有很多家长在等待了。Lucas新奇地打量着周围的一切，不停地问各种问题。沈容都耐心地一一解答了，只是多少有些心不在焉，不住地翘首望向校门处。
沈容不知道的是，就在离他们不远处的后方，宋清持正默默地注视着他们。
他看着不远处并肩而立的两个人，面色骤沉。宋清持眸光晦暗地打量着那个高大的外国男性，不自觉地捏紧了拳头。
他认识那个男人，Lucas Alexander，中意混血，父不详，母亲曾是芭蕾舞团首席，三年前已因病逝世。他从小就展现出了过人的绘画天分，一年前考入意大利某知名艺术学院，他与沈容的相识始于一场抢劫。
虽然沈容认识Lucas已有一年，而宋清持从未见过他，但毫不夸张地说，宋清持在某种程度上比沈容还要了解Lucas。
至于原因，自然是得益于他在沈容身边布下的那些堪称天罗地网的眼线。
宋清持从来都清楚自己是个专断又偏执的人，也知道自己恐怕这辈子都放不下对沈容的占有欲。
四年前，沈容刚出国的那段日子里，他整夜整夜的睡不着觉，因为整个家里到处都是沈容的影子，不管他做什么，沈容总会在不期然间闯进他的大脑，进而占据他的整颗心。
宋清持也曾试着忘记沈容，可他真的做不到，后来他干脆自暴自弃地任思念之情在心里发酵滋长，险些将他整个人都压垮。他很快就认清了他注定忘不了沈容的这一事实，然后他开始努力克制自己不去打扰沈容的生活。当时他想，他做了那么多混蛋事，将沈容伤得体无完肤，至少，他应该做到对沈容的最后一个承诺，况且他也欠沈容一份安宁与清净。
他忍了整整三个月，那段时间里，他将全部心神都投入在念念的身上，试图转移自己的注意力，可是念念本身就与沈容有着抹不去的关系，他一看到那个小小的孩子，就会想起生下他的那个Omega。
痛苦与悔恨日日夜夜地折磨着他，宋清持甚至一度觉得他快把自己逼疯了。
后来，他终于忍不住内心的躁动，安排了人跟在沈容的身边。一开始他也十分愧疚，他知道自己这样做卑鄙又恶心，可是他真的控制不了自己的心。
后来，他看着一
张又一张传送到他手里的照片，里面的沈容都很少露出笑颜，可那些或清晰或模糊的照片却成了缓解他痛苦的良药，让他上瘾，让他无法自拔。
这种行为让他既欢喜又痛苦。他曾一度陷入深深地自我厌恶，觉得自己就像阴暗处滋生的怪物，靠着暗中窥视沈容来勉强维持生机。
宋清持有时候甚至会怀疑，他真的还是原来那个骄傲的宋清持吗？他都快不认识这个可怜的自己了。
他迷茫过，也挣扎过，最终他妥协了，他承认自己没有沈容会活不下去，所以他放任自己成了一个卑微的窥视者。
四年了，宋清持从未放弃对沈容的关注，他家里有不知道多少张照片。除此之外，沈容在国外曾数次遇到危险，都是他派出去的人帮忙解决的。每当那种时候，宋清持都会感到一阵后怕，甚至还会庆幸自己找人跟踪了沈容，连窥视带来的罪恶感都会减轻几分。
在这堪称密不透风的监视下，沈容所经历的每一件事，认识的每一个人，宋清持都知道得一清二楚。沈容接触过的每一个人他都会将其调查个底儿朝天，而与沈容关系非常的Lucas自然是宋清持关注的重中之重。
宋清持对这个Alpha相当在意，沈容对其纵容又关爱的态度更是让他恼火。他甚至几度想要使点手段让他永远消失在沈容眼前，可是他更要顾忌着不能被沈容发现他的窥视，所以便迟迟没有动手。
本以为沈容回了国，一切就都在他的掌控之中，没想到这个Lucas竟然还追到了国内……
宋清持神情莫测地注视着他们良久，而后闭上眼睛深吸了几口气，努力压下胸中的躁郁之气。他将面色调整得平静无波，缓缓踱步到他们面前。
“小容。”宋清持微笑着叫了他一声，眼底却一片冰冷。
沈容闻言回过头，见到宋清持后条件反射地皱起了眉。不过他很快想起Lucas还在身边，便不冷不热地冲他轻轻点了点头，就算是打过招呼了。
沈容的态度是肉眼可见的冷漠，Lucas倒是一如既往保持着没心没肺的热情。他饶有兴趣地打量着宋清持，问道：“Shen，这是谁啊？你的朋友吗？”
宋清持主动向他伸出手，唇角的弧度却不带一丝温度，“你好，我是宋清持。”
“宋清持？有点耳熟……”Lucas皱眉思索了一会儿，但怎么都想不起来，干脆便放弃了，他自报家门道：“你好，我是Lucas，很高兴认识你！”
宋清持淡笑着回道：“你好。”
两人的手缓缓交握，空气中涌动着一股不同寻常的气息。

第85章
宋清持神色自如地浅笑着，看上去儒雅而温和，只是他握着Lucas的手在慢慢收紧，带着股隐晦的挑衅意味。
然而Lucas这人粗枝大叶的，压根没领会到宋清持动作里的不善，反而以为他是在热情地欢迎自己，于是他喜笑颜开，更加用力地回握宋清持的手，还无师自通地上下摇晃着，将中国的握手礼节做得有模有样。
宋清持本想给这小子一个下马威，结果猝不及防之下反倒被他捏得右手生疼，等他好不容易将自己的手解救出来，就见那只右手先是呈现出一种毫无血色的苍白，而后短短几秒内，迅速变红，随之而来的是股火辣辣的痛感。
宋清持：“……”
他突然有种拳头打到棉花上的郁闷感，而且还吃了个暗亏。宋清持甚至开始暗中打量Lucas，有点怀疑这货是在扮猪吃老虎。
Lucas兴奋地将自己的右手举到沈容面前，激动得大声道：“Shen，你的朋友太热情了！我喜欢！”
然后他相当自来熟地搂上宋清持的肩膀，用稍显蹩脚的中文叽里呱啦说了一堆话。
宋清持：“……”行吧，看来他不是扮猪吃老虎，而是真的憨……
宋清持心情复杂地看着这个英俊如神祗的混血Alpha，虽然这人的优越外表和沈容对他的特殊态度都足以让他产生强烈的危机感，可是他这个智商……宋清持实在不太想把他当做对手。
但凡Lucas表现出一丁点敌意，宋清持都能毫无心理压力地对付他，可是这人如此坦荡天真的样子，他着实不太忍心下手……
况且沈容看上去跟他关系很好，如果他贸然行动，很可能将沈容越推越远。
于是宋清持诡异地沉默了。
在宋清持无限纠结的时候，Lucas已经讲到了他五岁那年打碎邻居家老爷爷一盆花的故事……
连沈容都忍不住频频看向Lucas，着实对他的没心没肺感到无言。
沈容轻咳一声，试着转移他的注意力，道：“Lucas，学校那边你有请好假吗？”
Lucas立刻抛弃了宋清持，凑到沈容身边说了起来，“当然有！不过我的导师要我尽快准备好参赛的画作，我已经想好要画……”
沈容一边望着校门，一边还能认真地听Lucas说话，有一搭没一搭地回他几句。
他不想Lucas和宋清持接触太多。他能看出宋清持对Lucas的微妙敌意，恐怕也只有Lucas还一无所觉，这种情况下，他怕Lucas跟宋清持接触多了，被人神不知鬼不觉地卖了都不知道，所以还是少让他们交流吧。
很快，校门被打开了，一群小不点在老师的牵引下走过来，周边顿时热闹起来。
“哇，你的baby是不是要出现了？！”Lucas好奇地张望着。
“对，他叫念念。”沈容回答道。他的视线迅速从一个个小朋友脸上扫过，很快就看到了那张熟悉的小脸。
念念也发现了他，小家伙立刻挣开老师的手，灿笑着朝沈容冲过来，“爸爸！”
“念念！”沈容快步迎上前，任他小炮弹一样冲进怀里，还顺势将他抱起转了一圈，顿时逗得念念大笑不止。
“爸爸，我好想你。”念念搂着他的脖子，软软地说。
沈容眉眼温柔，轻声回道：“爸爸也想你。”
念念张了张嘴，正想再说什么，突然有一个脑袋凑到他面前，将他吓了一跳。
“hello，念念！”Lucas将“念念”两个字说得有些蹩脚，脸上的笑容却灿烂得很。
念念愣愣地望着这个突然出现的男人，一时间竟没有反应。
宋清持见状皱了皱眉，立刻上前将Lucas挤到一边，不客气地呵斥道：“你吓到他了。”
宋清持轻柔地摸摸念念的头发，小声安抚道：“念念乖，不怕。”
念念不由自主地往沈容怀里缩了缩，有些羞怯又有些好奇，偷偷地打量那个褐发蓝眼的怪叔叔。
沈容温和地笑着，主动将Lucas介绍给小家伙，道：“念念，这是Lucas哥哥，跟哥哥交个朋友，好不好？”
宋清持眉眼微凝，嘴唇动了动，最终还是没有阻止念念去认识这个很可能是情敌的男人。
“Lucas哥哥好。”有了爸爸的安抚，念念显得镇定了许多，他极有礼貌地跟Lucas问了声好。
“你好。”Lucas笑得眉眼弯弯，不过他似乎又想起了什么，连忙摆手说，“不对不对，你不要叫我哥哥，要叫我叔叔！”
念念歪着头，疑惑地看着他，很不理解他的用意。
Lucas却凑上前，一字一句执着地教道：“来，叫我叔叔。”
念念于是又懵懂地喊了声“叔叔”。
Lucas总算心满意足地笑了起来。虽然他是外国人，但他对中国文化可是很了解的，如果念念叫他“哥哥”，他跟沈容不就差了一层辈分吗！
沈容没有在意Lucas此举的深意，倒是宋清持意味深长地看了Lucas一眼。
Lucas饶有兴趣地打量着念念，说：“Shen，你的儿子跟你长得好像啊！”
沈容有点不好意思地笑了笑，虽然没有接话，但眼里的骄傲和开心非常明显。
连念念都因为Lucas这句话而对他产生了好感，小家伙兴奋地问：“真的吗？我跟爸爸长得像吗？”
Lucas竖起了大拇指，赞叹道：“真的超级像哦，念念你超棒的！”
旁边的宋清持听得很是无语。念念是沈容的亲儿子，长得像他不是很正常？听Lucas的语气，好像这有多稀奇似的。
然而令宋清持没有想到的是，他儿子非常吃这一套。
“谢谢叔叔！”念念笑得眼睛都眯成了一条缝，立刻跟Lucas亲近起来，甚至还主动伸出手要抱抱。
念念现在对沈容正热乎着，Lucas的话可以说是正中他的心坎，所以他才轻而易举地赢得了念念的友谊。
Lucas抱过念念，往上颠了颠，故意夸张地惊呼道：“哇，念念已经这么重了！是个小男子汉了呢，马上就能保护你的爸爸了~”
念念被颠得咯咯笑个不停，紧紧搂住Lucas的脖子，听到他的话立刻骄傲地挺起小胸膛，“我是男子汉！我超厉害的！”
“你太棒啦。”
Lucas朝气蓬勃的个性使得他非常受小孩子欢迎，念念都来不及思索沈容爸爸带一个陌生男人来意味着什么，便迅速被这个有趣又热心的叔叔征服了，搂着他的脖子亲亲热热地聊着天。
然后，宋清持就眼睁睁地看着，被他视作潜在情敌的混血美男，就这么将自己的亲儿子笼络走了……

第86章
念念终究还是年纪小，没能意识到Omega爸爸身边出现了另一个Alpha意味着什么，再加上Lucas性格活泼爱闹，向来很讨小孩子喜欢，念念很快就喜欢上了这个大哥哥。
Lucas抱着念念，笑着问道:“叔叔第一次来中国，想要好好游玩一下，念念要不要一起？”
念念颇有些意动地望着他，但他却先转头看向宋清持和沈容，问:“爸爸去吗？”
沈容温和地笑了笑，纵容道:“念念去的话爸爸就去。”
念念又用期待的小眼神看向宋清持。
宋清持很好地掩饰了心中的不悦，对儿子淡笑道:“爸爸有事，不能去。”
念念一愣，而后有些慌乱地冲宋清持张开手臂，急切地叫道:“那我也不去！爸爸抱，爸爸抱！”小家伙生怕自己被新认识的叔叔抱走，非要回到宋清持怀里才安心。
宋清持亲力亲为地带了念念四年，父子俩自然感情很深。念念再喜欢沈容，也才跟这个爸爸相识不过一天而已，与Lucas更是才认识短短几分钟。念念这个年纪的孩子都是很依赖大人的，有宋清持在他身边时，他觉得安全，所以可以跟旁人笑闹，但要让他离开宋清持跟别人走，那是绝对不可能的，即便是沈容也不行。
宋清持无奈又宠溺地笑着，一边将儿子抱进怀中，一边装模作样地对Lucas道歉说:“小孩子比较粘人，离不开我，谢谢您的好意，我们就不陪你逛了。”
Lucas完全没有放在心上，随意挥挥手，道:“没关系没关系。”
紧接着宋清持又对沈容温声道:“我们回家吧，念念肯定想了你一整天，回去好好陪陪他吧。”宋清持颠了颠手中的小家伙，“对不对啊，念念？”
“对！爸爸我们回家！”念念在宋清持怀里，迫不及待地朝沈容伸出小手。
宋清持露出一个不动声色的微笑。
沈容痛快地答应了儿子，“好。”
不过他随即又想起了什么，犹豫地看向Lucas。
宋清持几句话就将他们一家三口联系在一起，Lucas此时的处境便显得有些尴尬。不过他心大地笑了笑，一点都没觉得不自在，他正想说些什么，念念就高举起小手臂，争抢着说:“叔叔，你去我家玩吧！”
宋清持:“……”
念念小大人一样对Lucas说，“叔叔，虽然我不能陪你去玩，但你也不要太伤心，我邀请你去我家玩好不好？”
小孩子的世界很简单，爸爸在哪儿他就去哪儿，有喜欢的人就邀请到家里来做客。本来念念还觉得爸爸不能陪他和Lucas叔叔一起玩是很遗憾的，现在突然想到一个这么完美的解决办法，顿时兴奋得不能自已。
Lucas眼睛一亮，显然也很开心，不过他虽然随性不羁，最基本的礼貌还是有的，他看向宋清持，期待地问:“宋先生，我可以打扰你们吗？”
面对儿子和Lucas的双重夹击，宋清持诡异地沉默了一瞬，然后轻笑着，一字一句道:“当然可以，欢迎。”只是那话里怎么听都有股咬牙切齿的意味。
于是，Lucas就跟着他们回到了宋家。
到家之后，念念想跟Lucas一起玩，却被宋清持半严厉半哄劝地赶去楼上写作业了，一时间偌大的客厅里只剩下了三个大人。
这时，Lucas好奇地问道:“原来你们俩都是念念的爸爸啊，所以Shen的前夫就是宋先生？”
第一眼见到宋清持的时候，Lucas只以为是Shen的朋友，后来听到念念叫他爸爸，才意识到这位便是Shen的那
位前夫。
“前夫”两个字分外刺耳，宋清持眸光一沉，不咸不淡地瞥他一眼，却是没有说话。
沈容就更不会说什么了，从念念上楼后，他就一直沉默地坐在沙发上，他微微垂着头，让人看不清他的表情。
Lucas向来是独角戏也能唱得很开心，他自顾自说道:“怪不得我第一次听到宋先生的名字时就觉得耳熟，因为Shen你说梦话的时候经常提到他嘛！”
宋清持倏然抬头望向他，他一双手不自觉握紧，手臂上青筋凸起，喉结也缓缓滚动了两下，漆黑的眸中满是震惊与复杂，隐隐还带着些期待。
沈容却缓缓勾起一个嘲讽的冷笑，说:“噩梦罢了。”
沈容冷漠的表情和无情的话语如同冬天的一盆冰水，一下子将宋清持浇了个透心凉，原本因期待而逐渐火热的心也迅速结冰，让他感受到一种彻骨的寒意。
偏偏Lucas还要在他心口上补一刀:“是啊是啊，Shen你做噩梦的时候好吓人，我总会很担心你。”
他们两年的情爱痴缠，两年夫妻情分，到最后他留给沈容的，居然只是痛苦的梦魇？
宋清持低头，看着自己放在膝盖上的双手，那双手修长而有力，此刻却在不住地发抖。
他大脑里一片空白，甚至不知道该怎样面对沈容，只能像个懦夫一样保持着这个近乎无地自容的姿势，而不敢直视沈容的双眼。那双眼睛，他爱极，也怕极，他从那双眼中太多次看到了痛恨和厌恶，每次都让他宛如凌迟般痛苦，他真的怕了。
宋清持向来是个果决的上位者，只要是他决定的事，就会毫不迟疑地去做。决定追回沈容这件事，他曾反复思量过，也是下了很大决心的，他以为自己仍能像以前那样意气风发，带着不达目的不罢休的自信，可事实上，在面对沈容时，他总会迟疑，总会胆怯，总会不知所措。
他患得患失至此，甚至连沈容的眼睛都不敢直视，实在是……他都痛恨这没出息的自己。
不一会儿，Lucas去了洗手间，客厅里一时陷入近乎压抑的安静。
“小容。”宋清持鼓起勇气看向他，轻轻问道，“你会经常做噩梦吗？”他手心里都洇出冷汗，紧张地等待沈容的回答。
沈容没有看向他，平静地注视着前方，眼神似乎找不到焦距。他淡淡道:“现在已经不会了。”
宋清持微微一怔，失神地喃喃重复他的话，“现在……不会了？”
他的眼睛微微泛红，却勉强扯出一个笑容，哑声道:“那就好……那就好。”
你彻底忘记我，也总好过因为我而难过。
至少你可以睡个安稳觉了。

第87章
念念写完作业之后，宋清持再也找不到理由去阻拦他同Lucas玩耍，小家伙兴致勃勃地跟听Lucas讲他从小的生活环境和各种趣事，Lucas口中的一切都让他感到无比新鲜，所以他听得分外入迷。
当说到Lucas是一个画家时，念念闻言露出了崇敬又向往的表情，Lucas当即为他画了只小狗，栩栩如生，憨态可掬，念念珍惜地抱着那张画，简直爱不释手。
他举着画噔噔噔跑到宋清持面前，献宝一样开心道：“爸爸，你看！”
宋清持不管心里如何膈应，面上却是很温和，他笑着说：“爸爸看到了，小狗很可爱。”
“爸爸，你也过去陪我好不好？”念念晃着他的手撒娇道。虽然和新认识的叔叔一起玩很开心，但他依旧想要爸爸过去陪着他。
宋清持轻轻摇了摇头，淡道:“爸爸有事，就不过去了。”他顿了顿，又说，“明天还要早起上学，再玩一小会儿就不能再玩了。”
“嗯嗯，知道了。”虽然爸爸不能陪他一起玩有些遗憾，但念念依旧性质高昂。
他跟Lucas玩了好一会儿，直到宋清持温和却不容拒绝地要求他上床睡觉，他才恋恋不舍地跟人告别，“叔叔再见，你以后经常来找我玩啊！”
“好，一定。”Lucas灿笑着冲他挥挥手，随后他又对宋清持说，“宋先生，我先走了，谢谢你的款待。”
宋清持淡淡地一点头，“慢走。”
Lucas却没立刻离开，而是期待地看向沈容。
沈容微微一愣，然后说道:“走吧，我送你去宾馆。”
宋清持眸光一沉，迅速开口道:“我让司机送他吧。”他耐心地劝说沈容道:“你留在家里陪念念吧。”
这次念念倒是没有让宋清持失望，配合地抱住了沈容的手臂。
Lucas见状虽然有些失望，但也非常理解，他点点头，笑道:“那好，让司机送我吧，Shen你就陪念念吧。”
沈容如何不知道宋清持此举的私心？但他看着念念那张天真可爱的小脸，最终默认了他的提议。他对Lucas说:“注意安全，有事就给我打电话。”
“我会的。”Lucas倾身拥抱沈容，在他耳边低低地说了一句话，还冲他飞吻了一下，才一步三回头地离开。
宋清持脸色骤变，虽然他很快就掩去了所有情绪，但眸底那汹涌的暗潮却依旧十足危险。
只有念念还一无所觉，他仰起脸好奇地问道:“爸爸，刚才叔叔跟你说了什么啊？”
念念听到了Lucas在沈容耳边低语，可他说的是意大利语，所以念念听不懂。
沈容摸了摸儿子的脑袋，随口道:“没什么，等你长大就知道了。”
念念似懂非懂地点点头，很快也不再纠结这个问题。
随后，小家伙期期艾艾地提出想跟两个爸爸一起睡，当时宋清持什么话都没说，只定定地看着沈容。而沈容神情不变，温声哄劝道:“不行的，念念可以一天跟一个爸爸睡，但是不能一起。”
“为什么？”小家伙失望地垂眼。
沈容无声地叹了口气，他能怎么说呢？
“念念乖，等有空了爸爸带你出去玩。”
“去哪儿？”
小孩子很容易被转移注意力，沈容三言两语便让念念暂时忘记了一起睡觉的事。
今晚，念念纠结了好长时间，最终还是选择了跟宋清持一起睡。他是真的很依赖宋清持，昨晚因新鲜跟沈容一起睡之后，现在又开始想念宋清持的怀抱。
只是临睡前他不甚放心地攥着沈容的衣角，说:“爸爸，我明天晚上再跟你睡，你一定要陪我啊！”
“好，爸爸明天再来。”沈容好说歹说，才劝他松了手。然后他并未理会宋清持欲言又止的眼神，直接离开了。
既然念念今晚没有缠着他，那么他也就没有了留在此地的缘由。
宋清持眼睁睁地看着沈容消失在眼前，再低头看看一无所知的儿子，最终沉沉地叹了口气。
晚上睡觉前，宋清持将儿子搂在怀里，看着他没心没肺地玩手，几次欲言又止。
他很想告诉儿子，不要再接近那个Lucas，那个人是要来跟你抢爸爸的。
可是他犹豫半晌，最终还是什么都没说。
从念念出生以来，他便一直对儿子的教育很上心，他想将儿子教养成一个善良而正直的孩子。他不需要像他的Alpha爸爸那样城府极深，还得负担起一个家族、一个企业，他只要单纯快乐地长大就好了。
在念念面前，宋清持会永远将自己自私阴暗的一面隐藏起来，做一个温柔而慈爱的好爸爸。
所以，大人间的那些龌龊与争端，以及他自己的那些阴暗念头，便不要让念念知道了。
他喜欢Lucas的话，就让他亲近好了。本来追回Omega就该是他自己的事，没必要让四岁的儿子承担他的压力。
宋清持打定主意后便不再纠结这个问题，不过很快他又想起了另一件事。
“念念，你以后尽量把沈容爸爸留在身边好不好？”宋清持循循善诱道。
念念疑惑地抬眼，“怎么留？”
“就是在他要离开的时候，抱住他，让他不要走，让他陪着你，好吗？”
念念歪了歪脑袋，问:“可如果爸爸想走了呢？”
宋清持一噎，随后又哄道:“难道你不想沈容爸爸多陪陪你吗？”
“想啊。”
“那就努力留下他，好不好？”
念念垂下眼睛，好半晌才说:“要是爸爸不想留下来，我这么任性的话，他会讨厌我吗？”
“不会的。”宋清持肯定地说，“你是他的孩子，他怎么会讨厌你呢？”
“念念，你不想要沈容爸爸吗？”宋清持哄道。
“我想要爸爸。”念念纠结地皱着小眉头，“可我更想要爸爸开心。”
宋清持顿时怔住了。
念念抬眼看向他，认真地说:“爸爸，你还记得吗？之前我捡了一只受伤的小麻雀，想要养着他，可是你告诉我，小麻雀想要飞，我留下它的话，它会很不开心。”
“最后，我们一起把它放走了。”
念念有些迷茫地问道:“如果爸爸想走了，念念非要留下他的话，他会像小麻雀一样不开心吗？”
念念的童言稚语像一把重锤狠狠砸在了宋清持的心上。在儿子清澈目光的注视下，他近乎有种无地自容的羞愧感。
是啊，他教育念念做一个善良诚实的人，可他这个爸爸却没有以身作则，反而做着些令人不齿的事。
宋清持抬手将儿子搂进怀里，小脑袋也按在胸前。
他实在不敢看念念的眼睛。
宋清持闭上眼睛，深深呼吸了几次。
对不起，念念，爸爸可能要让你失望了。

第88章
第二天一早，宋清持觉得胸口处有种熟悉的压迫感，他难受地睁开眼睛，低头一看，果不其然看到了趴在自己胸口的念念。宋清持无奈地揉了揉眉心，轻轻捏了捏小家伙的鼻子，柔声道：“念念，该起床了。”
念念睡得像头小猪，一点儿都没听见亲爹的呼喊。宋清持无可奈何，只能上手摇晃他，“乖，快起床，不然该迟到了。”
念念不满地哼唧两声，勉强睁开一条眼缝，小奶音含糊地冲宋清持叫了声：“爸爸。”
宋清持看着大清早还有些迷糊的小家伙，心都快化了，然而叫他起床的动作也毫不含糊，“不许耍赖，快起。”
念念像只小兽般拱到宋清持怀里，闷声问道：“爸爸呢？”
宋清持就在念念眼前，他此刻问的“爸爸”自然是指沈容。
宋清持动作一顿，而后柔声安慰道：“你先起床，马上就能见到爸爸了。”
“真的？”念念眼巴巴地抬头望他。
“当然。”宋清持耐着性子解释，“爸爸昨天说好了今天一早来送你去幼儿园，肯定不会食言的。”
“食言是什么意思？”
“……就是说话不算话。”他家儿子就像十万个为什么成了精，宋清持每天都很心累。
“那你不能骗我。”念念难得没有起床气，乖巧听话地爬了起来。
宋清持麻利地帮儿子穿衣穿鞋，还给他在小牙刷上挤了牙膏，让他自己刷牙擦脸。动作之娴熟，一看就是平日里做惯了的。
等念念洗漱完毕，欢呼着跑下楼之后，他又不高兴了，满脸控诉地看着宋清持，幽怨地问：“爸爸呢？”
宋清持随口安抚道：“马上就来了，别急。”
然而一直等到念念吃完饭收拾好了书包，眼看着马上就要去幼儿园了，他还是没能见到自己心心念念的沈容爸爸。
念念泪眼婆娑地瞪着宋清持，控诉道：“你骗我！”
连宋清持都有些心里没底了，他知道沈容在乎念念，所以胸有成竹地觉得他不可能食言，毕竟昨晚他亲口答应了今天会来送念念上学，他怎么忍心让儿子失望呢？
可事实上沈容还真的没来。
宋清持有些坐不住了。他难免开始胡思乱想，一想就想到了Lucas。沈容这次回国一直住在酒店，而Lucas一个异国人自然也只能住酒店……
宋清持蹭地站起来，脸色也显而易见地黑了。
念念不满地扯了扯他的袖子，大声道：“爸爸，我要爸爸！”
宋清持深呼吸几次，勉强压下躁动的情绪。他将儿子搂进怀里，温声道：“给爸爸打个电话好吗？念念你问一下爸爸在哪里。”他虽然心里急躁，但还不至于失了理智，决定先借念念之口打电话试探一番。
“嗯嗯！”念念忙不迭点头。
于是宋清持拨通了沈容的电话，将手机递给了念念，自己在旁边全神贯注地听着，身体微微绷紧。
第一遍没有人接电话，宋清持的脸色愈加难看，他双拳紧握，险些控制不住立刻去找沈容的冲动。不过他权衡片刻，说：“再打一个。”
父子俩紧张地等着电话被接起，每分每秒都很煎熬。
终于，在第二个电话即将自动挂断的时候，电话通了。那一刻，宋清持心里的紧张到达了顶峰，连身体都有些僵硬了。
“喂？”沈容的声音十分沙哑，而且一听就很虚弱。
宋清持心头一紧，下意识地张了张嘴，险些没忍住问他发生什么事了。他很快就把话咽下去，然后轻轻拍了拍念念的脊背，示意他开口
说话。
不需要宋清持提醒，念念也迫不及待地开口了：“爸爸，你在哪儿啊？不是说好今天早上要来送我上学吗？你为什么没来啊？”
小家伙一口气问了一连串问题，最后，他泫然欲泣，带着浓浓的哭腔问道：“爸爸，你是不是不要我了？”
电话那头，沈容的呼吸都粗重了几分。他连忙说：“没有！爸爸没有不要你！”他太过急于解释，一口气喘不匀，反倒撕心裂肺地咳了起来。
念念顿时紧张兮兮地问：“爸爸，你怎么了？”
等到咳嗽渐渐平复，沈容才沙哑着嗓子解释道：“念念，爸爸好像生病了。”
沈容的愧疚透过手机都能听得一清二楚，“对不起念念，爸爸刚才听到你的电话才醒，恐怕不能去送你上学了。”
念念立刻说：“爸爸你不要来了，念念去找你好不好？”
“不用，应该只是小感冒，我吃点药就好了。”沈容哑声安慰道，“念念，你去上学吧，等你放学了再来探望爸爸好不好？”
念念嘟着嘴还想说什么，宋清持却再也忍不下去，直接从儿子手中抢了手机放在耳边，急声问道：“小容，你身体怎么样？你现在在哪儿？我送你去医院。”
听到他的声音后，电话里安静了一瞬，而后沈容淡淡的声音传来，“不用了，你送念念上学吧。”
宋清持还想再说什么，沈容却直接打断了他：“把手机给念念。”
宋清持呼吸一滞，慢慢地将手机还给了儿子。
沈容又跟念念说了一会儿，好不容易才劝得念念同意先去上学。而在这段时间里，宋清持已经火速让人去查沈容的住处了。
最后，念念依依不舍地挂了电话。
宋清持立刻抱起儿子往门外走，他打算送完念念去幼儿园后就立刻去找沈容。
宋清持很快就查到了沈容落脚的酒店，一刻不停地赶往那里。
宋清持乘上酒店的电梯，在慢慢接近沈容所住的房间时，他的心仿佛也随着楼层渐渐升高了，不上不下地吊在半空，有种空落落的心慌感。
电梯在五楼停下，宋清持刚迈出电梯，就猛地停住了脚步。
他看到Lucas怀里抱着沈容，面色焦虑，正快步朝他的方向走来。

第89章
宋清持当即便面沉如水，他一双眼睛极冷极厉，暗藏锋芒。他几步跨上前，正拦住了两人的去路，他声音平淡，细究之下去仿佛蕴着极大的危险，问道：“你要带他去哪儿？”
宋清持走到近前后先瞥了一眼被横抱着的沈容，见他面色苍白，额头上冷汗密布，心下顿时一紧。只是不打算就这样任Lucas抱着沈容离开，他紧盯着Lucas的脸，眉目冷肃地等待他的回答。
Lucas被拦下之后虽然面色焦急，但他仍客气又和善地对宋清持解释道：“Shen发烧了，我要赶紧送他去医院。”
宋清持面色平淡，可一双手却紧紧握成了拳，青白的指节和凸起的青筋暴露了他汹涌的心绪。
他心潮起伏，有许多话想要质问。Lucas凭什么能与沈容如此亲近，他们昨晚是否……宿于一处，他甚至想要不顾一切地冲上前，将沈容抢到自己的怀里，可是……他没有资格做这些。
宋清持微微垂眸，看着沈容虚弱苍白的模样，无声地叹了口气。罢了，沈容看上去情况不太好，如今不是计较这些的时候，还是先送他去医院要紧。他用尽自己所有的力量，向后撤了一步。
他退让了。
宋清持低声道：“快送他去吧。”
Lucas根本没将他的异样放在心上，抱着沈容迅速跑向电梯，宋清持自然紧紧地跟上。
他们刚一进电梯，沈容便强打精神，说：“Lucas，放我下来吧。”
Lucas顿时有些犹豫。其实他的教养是不允许他这样随意碰触Omega的，他的确在追求Shen，但是Shen一直以来都很明确地拒绝他了。虽然他并未想过放弃，但是向来也会注意与Shen保持合适的距离，尊重他爱护他，从来不会逾矩。先前他见Shen的额头烫得厉害，方寸大乱下才会抱起他就走，甚至忘了征求Shen的意见，现在Shen要他放下他，按理说他该绅士地照做，但是他又很担心他的身体……
就在Lucas百般纠结的时候，宋清持缓步走到他身边，平淡的声音里带着些不容抗拒的意味：“放他下来吧。”
宋清持顿了顿，又补充道：“我们扶着他就好。”
Lucas于是便小心翼翼地放下他，一手撑着他的手臂，一手揽住他的腰，将他身体的大半力量都靠在自己身上。
宋清持眸色微沉，正想伸手扶住沈容，却听到Lucas客气地请求道：“宋先生，能麻烦你帮忙按一下电梯吗？”
宋清持动作一顿，面色不定地看了眼Lucas，英俊的混血Alpha表情恳切，语气温和，让人无法拒绝。
宋清持只能暂时放弃了去扶沈容的想法，黑着脸去按了电梯。
他极少被人指使着去做什么，尤其还是在这种情况下，被一个堪称情敌的人这样使唤。虽然Lucas十分客气，宋清持也知道这位单纯热情的少年恐怕没想那么多，但他就是感到一种令他郁闷无比的挫败感。
就好像照顾沈容本就是他的责任，而他宋清持却只是一个可有可无的路人，这种感觉让他非常不舒服，心底涌动着一股强烈的不安。
宋清持随手按下电梯，然后便又回到了沈容身边，他看着沈容苍白而毫无血色的脸，眉头微皱，无法自抑地感到心疼。他张了张嘴，正想说些什么，可突然间却陡生变故。
灯光忽明忽暗地一阵闪烁，电梯里也一阵细微的摇动，随着最后灯光骤熄，电梯最终也停在了半途中。
宋清持心中一跳，迅速稳住了身体，一时间也顾不得什么，一把抓住沈容的手臂，沉声问道：“没事吧？”
沈容本就虚软无力，刚才更是差点跌倒，幸好有两个人时刻注意着他。只是他受惊不小，脸色更苍白了几分，有些惶恐地问：“这……这是怎么回事？”
Lucas也吓了一跳，不过他很快又冷静下来，“电梯好像坏了。”
宋清持掏出手机照明，按下了电梯内的警报，然后开始试着打电话。
他一边尝试着联系外界，一边柔声安抚沈容道：“别怕，很快就有人来了。”
沈容几乎整个人都挂在了Lucas的身上，他被这一变故吓得不轻，一颗心跳得厉害，本就在发烧的身体似乎更烫了几分，连呼吸都带着分灼烧感。
宋清持倒是已经联系上了人，只是救援尚需要一些时间。
随着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沈容身体的不适感愈发地强烈。除了发烧生病带来的虚弱之外，他体内似乎又涌起另外一种熟悉而隐秘的异样感觉。
沈容心里猛地一紧，身体不自觉地开始颤抖。
怎么办？为什么偏偏在这个时候……他心底漫上无尽的慌乱与无措，恨不能立刻远离这里。可是电梯坏了，他被困在这个狭小的空间里，更糟糕的是，宋清持也在。
沈容咬紧牙关，竭力不显出任何异样，然而有些事情不是他能控制的。
“什么味道？”电梯里是密闭的，一点儿味道都很明显，Lucas扶着沈容，最先察觉到了怪异。他微微一耸鼻子，对鼻尖嗅到的味道有些好奇，“好像是橙子味。”
宋清持听到“橙子味”就皱了皱眉，他立刻凑到沈容脖颈间嗅了嗅，微微一怔之后，面色骤然凝重起来。
沈容被他突然的靠近吓了一跳，又惊又怒地去推他，但宋清持纹丝不动地挡在他身边，沈容甚至能闻到他身上清冽的味道，那是他惯常用的古龙水。
宋清持一把握住他的手腕，就想把他拉进怀里，然而沈容拼了命的挣扎，Lucas也牢牢地抱着沈容，他面带不解地问宋清持：“宋先生，你这是做什么？”
宋清持连看都没有看他，他只沉沉地盯着沈容，良久才哑声道：“小容，过来。”
沈容双眼通红，喝道：“离我远点！”
宋清持面色难看，“你发情了！”
“我知道。”沈容猛地甩开他的手，压抑地吼道，“所以我让你滚远点！”
宋清持神情莫测地盯着他良久，依旧试图将他拉进怀中，“别闹了，快过来！”他眸色沉沉地瞥过Lucas，方才一直让这小子扶着沈容他就已经颇不是滋味，如今沈容这种情况，他更不能忍受他呆在别的Alpha怀里。
宋清持执意要沈容过来，然而沈容却坚决抗拒他的靠近，最后连Lucas这样好脾气的人都有些生气了，三个人就这样僵持着。
宋清持叹了口气，说：“小容，救援马上就来了，你如果再这样下去……”宋清持欲言又止。
沈容当然知道大庭广众之下发情的话后果难测，他现在又没有抑制剂……可即便如此，他也从未想过要对宋清持妥协。
沈容冲他冷冷一笑，转而抓住Lucas的衣角，一字一句艰难道：“Lucas，你能帮我个忙吗？”
宋清持蓦地抬头望向他。
“标记我。”

第90章
“不行！”
Lucas还愣愣地没有反应，宋清持却已经面色阴沉地出了声。
他双拳紧握，一双眼眸冷得像是淬了冰，几欲噬人。
沈容却像是听不到他的话，只伸手扯住Lucas的衣襟，沙哑着声音断断续续地说:“Lucas，只是临时标记而已，帮帮我。”
Lucas原本忐忑中带着些许期待，听到沈容说是临时标记，微怔过后却是有些失落。
原来只是临时标记啊，他还以为……
对于任何一个Alpha来说，对Omega进行临时标记以帮助他们解决发情期，的确只是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
Omega一般三个月左右会有一次发情期，已经被标记过的Omega可以与自家Alpha一起度过发情期，而没有被标记的Omega有两种选择，一是使用抑制剂，二是被任意Alpha进行临时标记。
使用抑制剂自然是见效快、效果好，但是使用药物多少会引发一些副作用，而且长期使用抑制剂会产生抗药性，有着不小的弊端。
相比之下，Omega大多更愿意被临时标记。临时标记不光可以有效使得Omega度过发情期，与抑制剂具有同等效果，而且临时标记后，AO双方不会产生任何羁绊或牵扯，与正式标记后AO 必成伴侣是完全不同的。
简言之，临时标记对于Omega来说只是另一种形式的抑制剂，发情期过后将不具备任何约束力。
所以大多数Omega在找到伴侣之前经常会请任意Alpha对自己进行临时标记，官方也有相关的Alpha组织，义务帮助Omega抑制发情。
因此，沈容请求Lucas临时标记自己，的确只是一个不含任何暧昧或挑逗的请求，而临时标记能够帮助沈容度过这次难关，Lucas没有理由拒绝。
然而不等他做出回应，宋清持已经一步跨上前，牢牢地攥住了沈容的手臂，分毫不肯退让。他死死地盯着沈容，眸光摄人，一字一句道:“小容，我就在这里，你何必求旁人？”
沈容当着他的面，求别的Alpha标记自己，即便只是临时标记，也足以让宋清持觉得备受折磨了。光是现在他便已经要嫉妒得发疯了，他不敢想象亲眼看到Lucas标记沈容会是怎样一种心情。
剜心之痛也不过如此吧。
沈容终于抬起头望向他，表情却似讽似嘲。因为高烧不退和突兀地发情，沈容的呼吸都是滚烫的，可他说出来的话却冰冷而强硬，字字句句敲在宋清持心上，如利刃般伤人，“难道我要求你帮忙吗？你配吗？！”
你配吗？
宋清持身体一颤，脸上血色尽褪，他苦涩地笑了笑，却始终没有放开沈容。他艰难道:“好，我不配。”
宋清持闭了闭眼，再睁开眼时面上一片凄然，他低着头，甚至不敢直视Omega的双眼，低低地说道:“那……你就把我当做抑制剂，好吗？”
宋清持亲手将自己的自尊打得粉碎，他低下头颅，以一种从未有过的卑微姿态，去恳求发情中的Omega，暂时忘了他是宋清持，忘了他们曾经的恩怨，哪怕只把他当做一个工具也好，只要沈容能允许他的靠近。
只要一想Lucas临时标记沈容的这个可能，宋清持心里便万蚁噬心般的痛苦，他无论如何都不想眼睁睁地看着这情景发生在自己面前，所以他甚至不惜抛下脸面，低声下气地去求了。
也许是报应吧。曾经他宋清持将沈容当做替身，甚至当做一个诞下优质后代的工具，如今却轮到他来做一个被利用的工具了。
更
可悲的是，连这个做工具的资格都是他心甘情愿去求的。
然而，沈容并不想给他这个机会。他冷漠地别过脸，用虚弱的气音扔下几个重逾万斤的字眼，“离我远点。”
宋清持呼吸一滞，心口处的痛意竟让他一时间连话都说不出，只能睁着一双微红酸涩的眼睛看着沈容。
沈容靠在Lucas怀里，越发觉得**汹涌，他费力地喘着气，眼前都渐渐模糊起来，便略着急地扯了扯Lucas的衣襟，“Lucas，快点……”
Lucas从刚才起就愣怔地看着他们交谈，他不懂这两人之间有什么恩怨，但他能感受到那剑拔弩张的气氛。他本就不知道该不该为沈容做临时标记，看到宋清持那激烈的反应后更是不知所措，只僵硬地站在原地。
但是听到沈容又催了他一遍，而且鼻尖嗅到的橙子味也越来越浓，Lucas知道不能再等了，当下便不再犹豫，低头往他颈后凑去。
宋清持眉眼一厉，一把揪住Lucas的衣襟，强硬地将两人分开。大幅度的动作使得停在半空的电梯一时间摇晃起来，Lucas更是被扯得身体一歪，连沈容都没扶住，腿软的Omega立刻跌坐在了地上。
Lucas猛地攥住宋清持的手腕，那双温柔澄澈的蓝眼睛第一次盈满了灼灼怒火，刀凿斧刻般深邃英俊的面容也板了起来，整个人的气势都变得十分凌厉，“你疯了吗？”
“我不想跟你打架，在电梯里很危险。”Lucas冷道。
Lucas缓慢却强硬地甩开宋清持的桎梏，他立刻弯**体，将沈容抱了起来。
混血少年再没露出平日里阳光又纯净的笑容，他疾言厉色地对宋清持说道:“宋先生，你到底在闹什么？现在最重要的难道不是Shen的身体吗？”
“对我而言，只要能够帮助Shen，我不会计较到底是谁做的。”Lucas认真道，“我看出来了，你不想我临时标记Shen，其实我从没想过要跟你争，你来临时标记也是一样的。”
“但是我会尊重Shen的选择。”
宋清持微微一怔。

第91章
电梯外已经传来维修人员走动交谈的声音，他们马上就能被救出去了，可是沈容突如其来的发情期却还没有解决，宋清持和Lucas这两个Alpha嗅着愈发浓郁的橙子味，都觉得有些躁动，若是等到被救出后沈容还在发情，大庭广众下后果将无法预料。
至此，Lucas也不想再跟宋清持客气了，他的礼貌和退让只换来了宋清持的胡搅蛮缠，以至于沈容到现在还难受着，若不是他执意纠缠，沈容早点被临时标记了也能少受点罪。
“宋先生，我要马上临时标记Shen，希望你不要再胡闹了。”Lucas郑重地警告道。
宋清持面色沉沉地看着他，心里的郁气和痛苦在肆意滋长，他却不知道该如何发泄。
胡闹？在他们眼里，自己所做的一切就只是胡闹吗？
宋清持握紧了拳头。
他与沈容做了两年的夫妻，纵然最后以离婚收场，可他们也曾经甜蜜过，他对沈容的爱更不是假的。哪怕是他们相隔两地的这四年，宋清持也一直在默默地关注着沈容。
宋清持清楚地知道，他从未放下过沈容。
一开始，他还顾忌着四年前的承诺，不敢轻易去找沈容。他曾经将沈容逼上绝路，至今沈容倒在血泊里的画面还会出现的他的噩梦里，将他吓得一身冷汗，他是真的害怕了。他宁愿自己被思念的痛苦折磨，也再不敢再逼迫脆弱的Omega。
但是当他收到沈容回国的消息时，他苦苦压抑在心底四年的猛兽逐渐觉醒了。他很难控制自己蠢蠢欲动的野心，理智告诉他应该离沈容远点，他是个混账，已经害得沈容够惨了，他还有什么脸面再出现在Omega面前呢？但感情不是那么容易控制的。
宋清持在商场上战无不胜，向来最善于玩弄人心，可到头来，他连自己的心都管不住。
离婚协议、对沈容的承诺，以及关于沈容自杀的惨烈回忆，他明明有这么多远离沈容的理由，最后却依旧敌不过他对沈容的想念。
他真的太想他了，那一张张传到他手中的照片，不过是隔靴搔痒，徒增怅惘。
后来，念念问起了自己另一个爸爸，这瞬间给了他一个再次靠近沈容的借口，于是他怀着愧疚又激动的心情去见了沈容。沈容冷漠的态度在他的意料之中，那都是他活该，是他曾经混蛋的报应，宋清持不怨沈容浑身是刺，他甚至恨不得沈容能打他一顿，只要他能消气。
他可以忍受沈容的冷漠，也可以承受所有的苦果，但是他唯独不想再次放开沈容。
四年前失去沈容的痛犹还痛彻心扉，四年里没有沈容陪伴的日日夜夜也让他不忍回想，如今沈容好不容易又出现在他的面前，宋清持恨不得把心掏出来给他，只要能换得沈容的原谅。
现在，当着他的面，沈容要另一个Alpha临时标记自己，他……真的无法忍受。
宋清持紧抿着薄唇一言不发，直接用行动来回应Lucas的警告——他抬臂，迅速将沈容揽进怀中。
“你……！”Lucas气急败坏地瞪着他，他终究不像宋清持一般执念过深，他更担心沈容的身体，顾忌之下不敢太过强硬，反倒让宋清持得逞了。
宋清持怀里抱着沈容滚烫而绵软的身体，体内蹭地蹿出一股熟悉的冲动。橙子味忽忽悠悠地被他嗅进鼻腔，甜得他大脑里瞬间一片空白，Alpha本能占据了他的身心，他望着怀中的Omega，蠢蠢欲动。
宋清持呼吸粗重，略显急躁地低下头，埋入沈容的脖颈间，他迫不及待地张开嘴——
“宋清持。”沈容的声音意外的很平静，不带一丝慌乱或恼怒，与宋清持预想

第92章
很快，宋清持的助理就将他家的小少爷送到了医院。
念念一来就看到了等在病房外的宋清持，一下子扑进爸爸怀里，问道:“沈容爸爸病好了吗？”
宋清持失笑着摸了摸他的小脑袋，“哪有这么快？”
他单手抱着念念，另一只手轻轻敲了敲病房门，“小容，我可以进去吗？”他顿了顿，又说:“念念来看你了。”
过了一会儿，Lucas来给他们开了门，他冲念念笑了笑，“你爸爸在里面休息呢，他现在很累，念念乖一点，安静陪他好不好？”
“嗯。”念念乖巧地点了点头。
宋清持正想抱着儿子走进去，刚才来送念念的那位助理却面露为难之色地喊住了他，“宋总，有点事情要跟您汇报……”
宋清持身形一顿，然后蹲**体，将念念放到地上，低声道:“宝贝先进去找沈容爸爸，我一会儿就来。”
“好。”念念听话地点了点头。
宋清持目送儿子跟在Lucas身后欢快地进了病房，直到门再次在他眼前合上，他才转身看向助理，面对儿子时的温柔笑意立刻消失，英俊的脸上又恢复了平日的淡漠骄矜。
“什么事？”宋清持淡淡地问道，语气里有很明显的不耐烦。
助理连忙说:“是这样的，您还记得前段时间肖景先生想要见您的事吗？本来我们已经按照您的吩咐将相关证据送到了警方手里，但是肖景逃了，警方没抓到他。”
宋清持面色微凝，眉头也皱了起来。
助理擦了擦额上的冷汗，他刻意压低了声音，继续道:“然后……刚才，肖景先生联系我们了，说想要跟您谈谈。”
宋清持沉默了，良久之后，他才说:“不用理他。想办法把肖景的消息递给……肖决，剩下的就不用管了。”
“另外，多派些保镖跟着我，念念那边不能有任何意外，还有这间病房，有多少人手都用上，直到解决肖景为止。”宋清持沉静地做了一系列安排，最后吩咐道:“肖景手里的人脉资源能收的都收了，不听话的就处理掉。”
“好的，我知道了。”
处理完公事之后，宋清持深呼吸几次，而后若无其事地走进病房，脸上还挂着清浅温和的笑容。
念念正腻在沈容怀里撒娇，听到动静扭头一看，眼睛立刻亮了，甜甜地喊了声“爸爸”。
宋清持随口应了一声，眼睛却看到沈容就移不开了。
沈容原本正与儿子笑闹得欢喜，在宋清持进屋后却慢慢冷了神色。
他突然道:“念念，爸爸好想吃糖。”
念念一愣，反应过来后立刻拍了拍小胸脯，自告奋勇道:“我去给爸爸买！”
说着他就要往外跑。
沈容连忙扯住他，又转头对Lucas说:“Lucas，你能陪念念一起去吗？”
Lucas也很痛快地答应了。一大一小两个人手牵手离开了，随着关门声轻轻响起，病房里只剩下了沈容与宋清持两个人。
宋清持的心蓦地狂跳起来，他打量着沈容淡漠的眉眼，直觉有什么事要发生了。
果然，病房里一清静下来，沈容就转眼望向他，表情一如既往的平淡，眼神却直直地刺向他，仿佛要剖开他的身体，看穿他的内心。
“宋清持。”沈容慢条斯理地问，“你是不是想求我复合？”
宋清持没有直接表达过想跟他复婚的意思，但这段时间他不顾约定，主动出现在他面前，还有意无意利用孩子钳制他，再加上方才在电梯里的那一出可笑的戏码，沈容怎么可能
不明白他的目的？
可笑他四年前居然还真的信了他。
闻言，宋清持竟然有一瞬间的不知所措。他略显慌乱地垂下头，拳头紧了又松，挣扎良久才缓缓抬眼，决然直视沈容的双眸。他深吸一口气，沉声道:“是。”
说着他面上显出些期许之色，“小容，我知道我以前很荒唐，我知道错了，以后我一定好好待你，你……愿意原谅我吗？”
宋清持紧张得喉结微动，“给我一个机会，我会改的。也让念念……有一个完整的家，好吗？”
沈容表情不变，手上却用力抓紧了被子，指节都隐隐泛白。他喃喃反问:“你……会改？”
宋清持心里猛地燃起了希望，他激动得嘴唇微颤，语无伦次道:“对，对，我……我会改的！”
他小心翼翼地蹲在沈容的床前，眸中泛着湿意，期期艾艾地问道:“小容，原谅我吧。”
沈容静静地盯着他，突然笑了起来。
不同于以往的冷笑或讽刺，沈容只是简简单单地笑了起来，好似听见了什么好笑的事情，一双桃花眼都笑弯了，让宋清持一时间都看呆住了。
“你会改？”沈容笑个不停，“不，不，你骗我。”
宋清持急切道:“我没有骗你，小容，我……”
“你根本就不会改的！”
沈容猛地挥手推开了宋清持，他居高临下地望着他，明明还在笑着，眼底却尽是悲凉之色，“宋清持，你这个人，自私又自傲，永远都不会改的。”
“你说你爱我？好吧，就算你爱我，但我在你心里，永远都没有你自己重要。”沈容平静地说道，他无喜无悲，有种看透一切的绝望。
“不是的……”宋清持慌乱地想要反驳，想要解释，可沈容并不给他机会，自顾自说着话。
“宋清持，我问你，刚才在电梯里，我让Lucas临时标记我，你是不是觉得很生气，甚至感觉很屈辱？”
宋清持身体一僵，沉默了。
沈容又笑了，“你知道我刚才发情，有多难受，多害怕吗？我请求Lucas临时标记我，你却百般阻拦。那时候你一定没有想过我有多无助，你想的只有，我沈容理应是你的人，不能让别人碰。你对我志在必得，把我当做你的掌中之物，别人碰一下，你就觉得丢脸受挫，觉得是在挑衅你的尊严。你当时只顾着争风吃醋争强好胜，以维护你Alpha的自尊心，可你忘了我还在发情，你每耽误一秒，我就多难受一分。”
“宋清持，你根本不在意我难不难受，你只在意你的自尊和骄傲。”
沈容眼泪都笑出来了，“你看，四年了，你从来不会替我考虑一下，从来不会关心我疼不疼，你只想着跟Lucas争，你不愿意输给Lucas，就连我的安危都忽视了。”
“宋清持，你哪里改了？”沈容颤抖着手指点他，哭喊道，“你永远都不会改的！”
宋清持如遭雷击，踉跄着后退两步。他觉得心脏像是被一直大手攥住了，揉捏得他一阵心痛，连喉咙都哽住了，说不出话。
他看到沈容通红的眼睛里满是控诉与悲伤，一时间大脑一片混乱。他想要解释，想要告诉沈容，不是的，他是在乎他的，他可以为了他放弃一切。
他千方百计阻拦Lucas临时标记他，并不是为了所谓的尊严，只是因为……他真的爱他。
可是沈容根本不想听他解释。
最后，宋清持浑浑噩噩地走出了病房，他需要静一静，好好想想沈容说的话。
他只离开了一会儿，可万没想到就在这段时间里出了事。
沈容和念念都不见了。
当Lucas急切又懊恼地跟他说起这件事时，宋清持浑身血液都要冻结了，从头冷到脚。
他很快回神，强压下心底就要崩溃决堤的惶恐与愤怒，立刻安排人手去找他们。
没等宋清持的人查到消息，他就接到了一个电话。
“宋清持，你儿子和老婆在我这儿做客呢。现在，你愿意见我了吗？”
“……肖景。”宋清持面色骤沉，眸底蕴着风雨欲来的可怕怒火。

第93章
沈容醒来的时候，身体虚软，头疼欲裂，他痛苦地轻吟一声，竭力睁开眼睛。然后他便惊恐地发现，他现在没有在医院的病床上。
他身处于一个空旷的厂房中，四周是脏乱的杂物，而他就这么躺在潮湿冷硬的地上，冻得瑟瑟发抖。
沈容强撑着爬了起来，试图站立，可他身上一点力气都没有，最终也只能跪坐在地上。他双手撑着地面，一边喘着粗气一边看到自己的右手背。他静静地回想了一下，想起之前，他跟宋清持说了一番话，宋清持失魂落魄地走了，他也躺在床上发呆。后来突然有个人闯进来，他还没来得及出声质问，对方就用一块毛巾堵住了他的口鼻，之后的事他就记不清了。
沈容心底隐隐有了些猜测。昏迷之前他还在输液，看他右手背的惨状，应该是被人直接扯了针头，掳到了这个地方，就是不知道这群人绑架他的目的是什么。
沈容本就在发高烧，刚又中了迷药一类的东西，再加上他被人随意丢在冰冷的地上不知睡了多久，现在病情理所当然的加重了。
沈容觉得身体好冷，冷得他不停地发抖，可他的额头却是滚烫，烧得他脑子都有些不清醒，昏昏沉沉的，他想思考一下怎么逃离这里都做不到。
沈容喘着粗气，艰难地转动脑袋观察四周的环境，这一看之后却让他大惊失色。
“念念？！”看着不远处躺在地上的小孩子，沈容顿时又慌又心疼，不顾一切地连走带爬地去了念念的身边。他颤抖着双手将孩子抱进怀里，认真检查了一番，见孩子只是昏迷了才松了口气。
他牢牢地抱着念念，身体止不住地颤抖，不知是冷的还是吓的。他彻底慌了，他没有想到念念也被掳了来，他就算了，念念还这么小，万一……
沈容不敢深想，有些绝望地将脸埋入念念脖颈间。
他知道自己应该自救，尤其是念念也在这里，他不能让念念出事。可是身体不听他使唤，没有一点力气，大脑也烧得像浆糊一样，病重的人本就更脆弱几分，他又处于一个叫天天不应叫地地不灵的境地，沈容怀抱着儿子又小又软的身体，眼眶渐渐湿了。
不知过了多久，随着一道突兀的开门声响起，幽暗的厂房里猛地一大片光芒，有脚步声响起，迅速向沈容走近。
沈容心中一凛，抱着念念的手不自觉紧了紧，立刻抬头望去。
一个身材清瘦的男人快步走来。直到他停在沈容近前，沈容才逆着光勉强看清他的相貌。
这个男人很高，却也极其消瘦，一张脸很英俊，表情却有些阴沉，尤其是那双漆黑的眼睛，鹰隼般犀利，毒蛇般冷酷，盯在沈容身上，让他不寒而栗。
沈容看着他的脸有些许愣怔，他觉得这人的长相有点面熟，可他确定从未见过这个人。
沈容还没能观察出个所以然来，那人就沉声开口了:“你是沈容？”
他从头到脚将沈容细细打量了一通，那目光让人很不舒服。片刻后，他不屑地嗤笑了一声:“宋清持和肖决都瞎了眼吧，就你这种货色，也值得他们俩抢红眼？”
沈容瞳孔微缩。听他提到肖决这个熟悉的名字后，他终于想起来了，这个男人跟肖决长得很像，怪不得他觉得眼熟，就是不知道他与肖决是什么关系，也不知道他这次被绑架是不是肖决的手笔。
不过听他提起肖决和宋清持时那恶劣的口气，大概跟他们关系很差，沈容觉得多半不是肖决指使人来绑架他，这人绑他过来应该是为了威胁宋清持。
果不其然，那男人倨傲又不屑地开口道:“你最好祈祷宋清持足够看重你，不然你和你怀里的小畜生就都没活路了。”
沈容听着他说的污言秽语，面色紧绷，但此种境地下，他只能忍。
男人又说:“看在你生病了的份上，我就不捆你手脚了。外边都有人看着，你最好识相点，要是敢跑……”他阴冷地笑了笑，“我不动你，我让你儿子替你受罚。先断他一条腿，再不听话还有手，这么小的孩子，也不知道能不能撑住。”
“所以，老实点，知道吗？”男人抬脚踢了沈容一下，话中警告意味甚浓。
沈容听得浑身发冷，抱着念念的手不断地颤抖。他气得眼睛都红了，胸膛剧烈地起伏着，可是他什么都做不了，只能狼狈地闭上眼睛，哑声道:“知道了。”
随即那个男人就离开了，沈容紧紧地抱着念念，一开始还强撑着要注意周围的情况，但他烧得太厉害了，没一会儿就昏睡过去了。
后来，沈容是被一阵痛感惊醒的。他迷迷糊糊地撩开眼皮，感觉到有人正粗暴地抓着他的胳膊往外拖，沈容猛地一惊，立刻往自己怀里看，见念念还好好地在他身边才松了口气。
沈容勉强提起一口气，踉踉跄跄地跟着拖拽他的人的脚步，他们走了一会儿，来到一片荒芜的空地上，沈容看到不久前刚威胁过他的那个男人正抽着烟站在前方，像是在等什么人。
将他拉过来的是个高大的男人，到达目的地后就将沈容扔在地上，默默退到后面站着了，看起来是那个酷似肖决的男人的手下。
沈容不知道他们带自己来这里做什么，便闷不吭声地站着，顺便不动声色地观察周围的环境。
这周围很荒凉也很安静，除了关他的那个废弃厂房，便再没有别的人烟。四周有不少人高马大的男人，他们或坐或立，都肌肉虬结，满身戾气，看上去相当危险。而那个长得很像肖决的男人，就是他们的头领。
那男人见沈容被带来，懒懒地吐了口烟，问道:“感觉怎么样？还能撑住吧？在我见到宋清持之前，你可别死了。”
沈容还没回答，他身边的一个精瘦的男人便说道:“景哥，刚给他打退烧针了，不会有事的。”
沈容闻言微微一愣，这才后知后觉地发现他好像不发烧了，只是身体还有些虚软。
那男人点点头，看到沈容怀里的小孩，又皱起了眉，“那小孩怎么还不醒？不会是迷药用多了吧？”
他的手下讪讪地摸了摸脑袋，“当时习惯性地用了成人的剂量，对小孩来说可能太猛了……”
沈容心中一紧，慌乱地低头看向念念。看着孩子紧闭的眼睛和苍白的脸蛋，沈容心疼得紧，眼泪都差点掉下来。不过念念倒是没有让他担心太久，过了会儿就哼哼唧唧地醒了过来。
小孩茫然地看着周围，问:“爸爸，这是哪儿啊？我爸爸呢？”
沈容知道他问的是宋清持，“你爸爸……很快就来了。”
肖景听到他们那边的动静冷嗤一声，“他最好能来。”
念念旋即发现周围有很多不认识的叔叔，害怕地直往沈容怀里钻，眼泪也开始打转。
“别怕，别怕，爸爸在呢……”沈容连忙轻声安抚他。
许是小孩子不懂事，再加上有爸爸陪在身边，念念被哄了一会儿，倒是没那么害怕了，反而开始新奇地打量周围。时不时出声问两句，都被沈容哄过去了。
沈容就在这样的忐忑中等待着，不知过了多久，安静到近乎凝滞的气氛终于被打破了。
一辆不起眼的白色面包车驶了过来，两三个身强力壮的年轻人下了车，然后将一个略显狼狈的人带了下来。
沈容看到那人便心下一沉，脸色更白了几分。那人穿着西裤和白衬衣，衣衫却
有些凌乱，双手被缚于身后，被人推搡着朝这里走来，完全受制于人的样子——正是宋清持。
沈容知道宋清持一定会来救他们，就算不救他沈容，也要救念念的。可他万万没想到，宋清持居然也落到了这群人手里！一时间沈容竟有些万念俱灰的绝望。
宋清持身为一个阶下囚，反倒挺淡定的。他一身狼狈，脸上的表情却依旧淡漠，眸光仍是目空一切的骄矜，即便此刻处于绝对的劣势，他却依然是那个骄傲清贵的宋氏总裁。
他被绑着手带过来，眼神先是落在肖景的脸上，却随即一扫而过，仿佛根本没将他看在眼里。他转而看向了沈容和他怀里的念念，眸中涌动着不易察觉的激动和担忧。
念念看到他非常兴奋，张着手臂就想找他，却被人拦在了原地。
肖景一步跨到他面前，挡住了他望向妻儿的视线，似笑非笑道:“宋清持，你居然真的来了。”
他猜到了沈容和那个小崽子对他很重要，却没想到他们会重要到宋清持愿意独身来赴这场鸿门宴。
他掳走沈容和念念颇废了一番功夫，然后他就传消息给宋清持，让他一个人去指定的地点，那里有他的人，宋清持到了后就会接受搜身等全面的检查，排查追踪器等东西，然后会被蒙着眼睛带上车，绕过无数地方，最终将他一个人带到这里。
这样一来宋清持便等于整个人都落在了肖景手里，再没有丝毫反抗之力。肖景其实没有把握他会答应这样的条件，毕竟他们之间的仇不可解，宋清持一旦答应，就等于把命送到了他手里。
而现在，宋清持的命真的在他手里了。
肖景浑身血液都沸腾起来，他看着宋清持那张面无表情的脸，笑得有些扭曲。
“宋清持，我这段时间找了你那么多次，你偏偏不愿意见我。”肖景抬手点了点他的胸膛，“你要是早识相点，我用得着这样吗？”
宋清持微微垂眼看向他，沉声道:“现在你见到我了，放了他们。”
肖景哈哈大笑起来，“宋清持，你什么时候变得这么天真了？先好好算一下咱们之间的账，再说要不要放了他们吧！”
宋清持眸色微沉，面上却冷静道:“你的东西我双倍还你，怎么样？”
“双倍？”肖景猛地揪起宋清持的衣襟，神色狰狞，“你以为你再给我点好处，我就还会像以前那样，跟条狗似的凑上去吗？”
肖景的脸上是浓重得令人窒息的恨意，“宋清持，你他妈知道我花了多少心血，付出了多少代价，才挣出这一点势力吗？可是你呢？你他妈全给我毁了！毁了！”
肖景歇斯底里地嘶吼着，“我辛辛苦苦从肖决那个杂种手里抢来的，你全毁了！”
宋清持的衬衫扣子被扯得崩开几颗，他静默地承受着肖景的怒火，等到他稍微冷静了一点后，才平淡地开口道:“我说了，我可以双倍补偿你，包括肖决的那份，我也可以帮你抢过来。”
肖景危险地眯了眯眼，“宋清持，你这是在施舍给我吗？”
宋清持瞥他一眼，神态自若道:“我没有这个意思，只是在跟你谈一笔交易而已。”
肖景冷冷一笑，“宋清持，你知道我最讨厌你什么吗？”他凑到宋清持的耳边，语气阴冷如毒蛇的低语，“我最讨厌你这幅高高在上的样子。”
肖景双眼猩红，恶狠狠地瞪着宋清持，说:“你和肖决那个杂种，眼睛都长在头顶上。你们算什么东西，也敢看不起我？！”
肖景愤怒得红了眼，一拳捣在宋清持腹部。听到他隐忍的闷哼后，痛快地笑了起来，“你们也不过是投了个好胎罢了，哪点比得上我？！”
肖景是肖决同父异母的弟弟，实际上就是个私生子，从小就不得父亲的关注。不过他也倒是个有手段的，趁着肖决入狱的那两年，他迅速发展自己的势力，险些将整个肖家都握在手心，可近几年又被打击得节节败退。
他从小就受尽冷眼，自尊又自卑，敏感而多疑。他讨厌别人看不起自己，可实际上，最看不起他的，恰恰是他自己。
肖景一想起正是宋清持一手促成了他的失败，而且他还屡次将自己拒之门外，心中便燃起无尽的怒火。
而宋清持明明已经落到了他的手上，却仍旧是那副目空一切的倨傲姿态，连跟他谈判都像是在施舍，他的态度狠狠扎了肖景那颗自卑而敏感的心，让他怒火更盛。
宋清持见他这幅作态，疑惑地皱了皱眉，“我没有看不起你。”他本来还想加一句你发什么疯，但转而想到自己的目前的处境，便将话咽下去了。
宋清持说的是实话，他从来没有刻意去蔑视肖景，他只是没怎么将这个人放在眼里。宋清持性格便是如此，少有人能入他的眼。在他看来，肖景就是个无足轻重的人罢了。
他这幅云淡风轻的态度更是扎了肖景的心。他真的不明白，为什么宋清持都已经落到了他手里，眼看着便是砧板上的鱼了，却还是这么的……目中无人，高高在上，让他恨得牙根痒痒。
肖景面色阴沉，看着宋清持那张平静漠然的脸，心中气血翻涌。
他猛地推了宋清持一把，宋清持踉跄几下，又站定了，脸色依旧没什么变化。无论肖景如何歇斯底里，如何粗暴辱骂，宋清持都平静无波地站在那里，眼神淡淡地落在他身上，就好像在看着一个跳梁小丑。
肖景面容都扭曲了，他狞笑一声，转身就朝沈容那边走去。宋清持将他的动作看在眼里，被缚于身后的手不由得攥紧了，手臂上青筋都凸了起来。
早在肖景对宋清持怒吼一些乱七八糟的话时，沈容就一边堵住念念的耳朵，一边将他按在了自己怀里。他不想念念听那些污言秽语，更不想他被吓到，便耐心地哄着他，有爸爸在身边，念念自醒来后也一直表现得很乖。
可是肖景突然间神情可怖地走到沈容旁边，一把将oga连带着他怀里的孩子都拽到了自己身前。
沈容强忍着恐惧与厌恶，死死咬着嘴唇，一声都没有吭，还牢牢捂着念念的眼睛耳朵，竭力护着孩子。
肖景一手掐着沈容的脖颈，另一只手冲着身旁的一个属下摊开手，说:“给我把刀。”
他这话一出，宋清持的脸色瞬间就变了，黑沉得能拧出水来。
肖景拿到了一把锋利的匕首，他装模作样地在沈容的脖颈上比划了两下，总算如愿看到了宋清持露出难看而紧张的表情。
他终于不再是那张平淡又倨傲的面孔了。肖景愉悦地想着，宋清持的生死都握在他手里，还凭什么一副目中无人的样子？
肖景一手挟持着沈容和小孩，另一只手上是泛着冷光的匕首，他好整以暇地说道:“宋清持，想保你老婆孩子的命吗？”
宋清持的呼吸有些粗重，他紧了紧拳头，竭力保持着冷静，试图与肖景谈判，“你到底想要什么？只要你不伤害他们，我都可以满足你。”
其实，宋清持身为一个成功的商人，最明白谈判时不动声色的重要性。他表现出对沈容和孩子的看重，只会让肖景知晓自己摸到了他的命脉，从而漫天要价。然而当他同意独自一人出现在这里时，他就已经输了，妻儿对他的重要性已经毋庸置疑，他只能选择尽量满足肖景的条件，再不济也要努力拖延时间，等他留的后手发挥作用。
肖景见他服软，得意地
笑了。他又拿匕首在沈容纤细的脖颈上晃了晃，满足地看到宋清持压抑着怒火的表情，愈发觉得这样折腾戏耍宋清持很有趣，尤其是看到他向来淡漠的面色崩裂，更让他开怀。
肖景思索片刻，舔了舔唇，哼笑道:“想让我放过他们？可以啊！”
肖景的眼睛里闪着兴奋莫名的光，声音都有些发颤，“跪下求我！”
他的话一说出口，宋清持面色骤沉，表情压抑到极点，整个人都有种风雨欲来的可怕的气场。
从见到肖决的那一刻，他就一直在忍，现在他终于要忍不住了。
不光是宋清持如此，连沈容的表情都难看起来，眉头拧得很紧。他多少察觉到了，这个男人恐怕压根没想好好谈判，他把自己和念念绑来，又把宋清持逼来，大概就是想发泄心中的怨气，纯粹要折腾人的。沈容甚至觉得这人精神方面恐怕有点问题。
至于他让宋清持下跪的事，沈容根本不认为宋清持会答应。他只是开始担忧，宋清持如果一个沉不住气惹怒了肖景，那人会不会真的伤害到念念。
宋清持的胸膛剧烈起伏着，眼眸深处压抑着汹涌的怒火。他粗喘几声，终究是压下了爆发的冲动，虽然声音难掩戾气，但总还算平静，他说:“肖景，有问题就要好好谈谈，这样对大家都好。心平气和一点，我拿出的筹码未必不能让你满意，何必这么咄咄相逼呢？”
肖景却不耐烦与他虚与委蛇，直接亮刀逼上了沈容的脖颈，用了点力气，沈容纤白的颈项上顿时被划出一道血线，一丝鲜血缓慢地往下淌。
肖景冷笑道:“少废话，你不跪的话我就先把这细皮嫩肉的oga割喉，到时候看你心不心疼？不心疼也没事，这儿还有个小的呢。”
冰冷锐利的匕首抵在脖颈间，沈容能感到沁骨的凉意，还伴随着细微的痛感。他的身体止不住地微微颤抖，却依旧死死地抱着念念，他害怕那把刀抵在自己的脖子上，可他更害怕那把刀有可能指向念念。
肖景的手上又用了几分力气，他冷笑着逼视宋清持，恶狠狠地吐出两个字:
“跪下！”
四周安静得近乎凝滞。
宋清持的眼眸又深又沉，翻滚着复杂而汹涌的情绪。他喉结微动，清冷的声音的划破了安静的空气。
“好，我跪。”他的表情依旧很平静。除了刚开始听到肖景提出这个羞辱性的要求，他变了一下脸色之外，他就再也没表现出什么多余的情绪。
宋清持短短一句话，却有着极大的威力，不光让肖景心潮起伏，有种极强的快意，连沈容都猛地抬眼，不敢置信地看着他。
沈容震惊得大脑一片空白，愣愣地看着宋清持，良久回不过神。
他在说什么？他要给肖景下跪？怎么可能？这不可能！
宋清持一直有意无意地关注着沈容的情况，自然看到了oga震惊无比的表情。他有些无奈，肖景都用沈容的安危逼他了，他能不跪吗？沈容怎么就这么惊讶了？在沈容心里，难道他就是那种视面子尊严高于一切，连爱人的性命都不顾的男人吗？
宋清持转而就想到不久前沈容在病房里跟他说的那些话。是了，在他心里，自己就是一个自私又自负的人，也不怪他此刻会这么震惊。
宋清持闭了闭眼睛，努力压下心中的酸涩，再睁开眼时，他又恢复了淡然平静的模样。
宋清持微微弯腰，先屈起一条腿，膝盖缓缓地落到地上，而后另一只膝盖也落下。
他稳稳当当地跪在了地上。
地面很硬很冷，他的膝盖触在地上有点难受。而且他平白矮了一大截，要抬起头才能
看清旁人的脸色。
说来好笑，他出身富贵，从来都只有别人仰视他的份儿，如今倒是第一次知道跪着看人是什么滋味。
屈辱肯定是有的，但没有想象中那么难以接受。
他抬起头定定地看着沈容的脸，心想，只要他没事，自己怎么样都无所谓了。
另外，如果沈容能明白，他比起四年前真的有所改变，那就好了。
四年前，他的确自私又自傲，不懂得体贴沈容的心情，可是他现在真的改了啊，他多希望沈容能看到他的改变。
宋清持压下纷乱的心绪，目光凌厉地看向肖景，“你可以把刀放下了吗？”
先不说肖景的反应如何，沈容已经彻底呆住了。
他眼睁睁地看着宋清持屈膝跪下，那膝盖触地的声音明明很轻，却好像惊雷一般炸响在他耳边，让他久久回不过神。
宋清持这是在做什么？他……
沈容简直不敢相信他看到的一切。
宋清持那样一个倨傲自负的人，怎么会这样妥协呢？
沈容看着宋清持就那样孤零零地跪在不远处，他的双手还被缚在身后，身上的衣服十分凌乱，还沾了不少脏污，哪里还有平日里讲究又清贵的派头？
这样狼狈的宋清持，实在让沈容感情复杂，汹涌而莫名的情绪将他逼得眼眶通红，喉咙像是被堵住了，一点声音都发不出来。
这时，念念在他怀里挣扎了一下，小声问:“爸爸，怎么了？”他一直被沈容护在怀里，看不到发生了什么，也听不真切，他懵懵懂懂，但终究敏感地感到不安。
念念挣扎着想要探头看一眼，沈容温柔却坚定地挡住了他的视线，哑声说:“别看。”
父亲理应是孩子心目中的英雄，宋清持已经为他们做了这么多，至少，不要让孩子看到他如此狼狈的样子。

第94章
宋清持跪在地上，面色阴晴不定道:“我已经按你说的做了，该你把刀放下了。”
巨大的快意和满足感让肖景激动得身体都在微微颤抖，他抵在沈容脖颈间的手也有些不稳，眨眼间那纤白的颈上又多了些血痕。
宋清持见此脸色大变，怒喝道:“赶紧把刀拿开！你伤到他了！”
颈上的刺痛感激起了沈容最深的恐惧，他险些抑制不住大声叫喊的冲动，可是看着宋清持担忧而紧张的脸，看着他跪在地上的双膝，沈容死死咬住下唇，纵然尝到了血腥气，也不发出一点声音。
他怀里的念念不安地动了动，沈容立刻安抚地拍了拍他的后背，生怕他闹出点动静，引起肖景那个疯子的注意。好在念念很乖，又安静地窝在了他怀中，不听不看。
肖景不屑地轻哼一声，倒是依言将匕首扔给了旁边的属下。他双手插兜，松开了钳制沈容的手，信步朝宋清持走去。
沈容感受到他放开了自己，着实松了口气，下一秒看到他直冲宋清持而去，一颗心顿时又提了起来。
肖景施施然站定在宋清持面前，抬起一只脚，重重落在宋清持的肩头，极尽羞辱之意，他微微弯腰，快意道:“宋清持，你也有今天？宋总位高权重，向来盛气凌人，从不将我放在眼里，如今……”肖景脚上用了几分力气，凑到他耳边低声说，“还不是跪在我面前？”
宋清持一双拳头捏得紧紧的，脖颈上青筋隐现，一看便是在强忍怒气。他不动声色地瞥了一眼不远处的沈容，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平淡道:“肖景，你千方百计掳来我的家人，又把我逼过来，只是为了出气吗？明明你可以借机得到更多，可不要为了逞一时之快而错失良机。”
肖景不耐地问:“你到底想说什么？”
“我可以付出足够多的筹码，只要你放我们离开。”宋清持冲他勾了勾手指，肖景迟疑片刻，还是附耳过去。
宋清持在他耳边低语一番，而后好整以暇地望着他，“如何？”
肖景眸光闪烁，阴晴不定地看着他，似乎在思索他话中的真实性。良久，他才恶狠狠地说:“你以为我还会相信你的鬼话吗？”
宋清持皱了皱眉，“我一向言而有信。”
“放屁！”肖景怒道，“当初你老婆在监狱里被我的人挟持，你在电话里也给了我许多好处，最后等人平安了，你还不是耍手段让我把好处全吐出来了！”
“……”宋清持无言以对。
良久，他才说:“如今形势不比以前，我自然不敢对你阳奉阴违，你大可以放心。”
肖景冷哼一声，“我要先查证过才能决定，你最好不要骗我。”
说完，肖景就让手下将他们全都押进了那间废弃厂房，自己则匆匆离开了。
两个大人和一个孩子被随意扔到了阴暗潮湿的厂房中，随着大门吱吱呀呀地被关上，落锁的声音响起，周围陷入死一般的寂静。
宋清持最先开口:“把念念给我抱吧，你歇一会儿。”
沈容僵着身体，任宋清持从他怀里抱走念念，一声不吭。
念念搂着宋清持的脖子，用带着哭腔的小奶音问道:“爸爸，我们在哪儿啊？”他一直都懵懵懂懂的，又被沈容保护得很好，他还不知道发生了什么。
宋清持轻柔地拍了拍他的后背，低声哄道:“没事，爸爸在这儿呢，不要怕。”
念念抽抽噎噎地往宋清持怀里缩了缩，最后在他的低柔的轻哄下睡着了。
宋清持和沈容并肩坐在地上，身后便是冷硬的墙壁。宋清持小心翼翼地调整了一下念念的睡姿，让他在
怀里睡得更舒服些。
沈容见念念睡熟了，才哑着嗓子低声道:“你……还好吗？”
不管怎么说，宋清持都是为了他和念念，才会落到如此境地，还受了那般折辱，他有意关心一下他，却又怕伤他自尊，一时间倒不知道该说些什么。
宋清持若无其事地笑了笑，“没事。”
沈容看到他平静温和的脸，心里却更不是滋味，他嘴唇微动，最终还是略过他受辱一事不提，转而说道:“你不该来的。”
沈容目光灼灼地看着他，“你就这么落在了那个疯子手里，那还有谁能救我们呢？”他叹了口气，“你该为念念想一想，怎么这么冲动？”
沈容没有责怪他的意思。宋清持愿意为了他们来赴这场鸿门宴，已经让他羞愧难当，自然不会得寸进尺地怪他没能将他们救出去。
他只是感到非常难受，鼻酸得想要流泪。如果宋清持还好好的呆在外面，也许能有机会将他和念念救出去，现在他也被困在了这里，逃脱的希望恐怕很渺茫。
念念还那么小，他应该有大好的前程，这让他怎么甘心……
沈容还沉浸在无限怅惘中，宋清持却低低地笑出了声，“我从来都不是一个冲动的人。”
沈容心中一动，猛地抬头看向他，目光中隐含探究之色。
宋清持却没有解释。他摸索地握住沈容的手，柔声安抚道:“别怕，不会有事的。”
沈容的手上传来属于另一个人的陌生体温，他不自然地动了动手掌，条件反射地想要挣开，可是宋清持握得很紧，他一时间竟动弹不得。
沈容愣了愣，最后疲惫地闭上眼睛，放松身体靠在了墙壁上，不再挣扎。
算了，说不定马上就要没命了，还有什么必要同他较劲呢？
宋清持张了张嘴，似乎想要解释，但此时他们身陷险境，恐怕隔墙有耳，不适合解释太多，所以他最后还是沉默了。
四周一片寂静，地面是冷的，墙壁是冷的，连空气也是冷的，只有他们交握的手是热的。
饶是沈容平日里再反感宋清持，在这样近乎绝望的境地里，能有一个人相互扶持，多少也能升起一丝希望。
沈容迷迷糊糊地睡着了，梦中也不甚安稳，紧紧皱着眉头。宋清持轻轻地叫了他一声，见人已经睡熟了，便小心翼翼地揽住他的肩膀，让他靠在自己身上。
四年了，这大概是他们相处时最平和的一次，也是最亲密的一次。没有争吵，没有冷眼，也不是他在一厢情愿地纠缠。
宋清持突然笑了起来，他心潮涌动，眼眶都有些酸，明明此刻正身处龙潭虎穴，可他抱着沈容，竟生出一种满足感，充盈在他心里。
沈容对宋清持激荡的心情一无所知，他昏昏沉沉地睡着，不知过了多久，便被人叫醒了。
宋清持压低了声音叫他，语气有些急促，“小容，醒醒，快醒醒！”
沈容回神，紧张地问:“怎么了？”
“来不及解释了，跟我走。”
沈容这才发现厂房里不止他们三人，又多出来两个人，他们明显是来救人的，一行人打开厂房的门，迅速而安静地撤离此地。
沈容的心砰砰直跳，他完全不知道发生了什么，只隐约明白，他们可能要得救了。
来救他们的那两个人压低了声音咒骂道:“这破地方信号太差了，不然能早点找到你们。”
沈容心里有疑问，实在忍不住便问道:“你们是怎么找到我们的？”
宋清持向他伸出左手臂，指着自己手肘内侧说:“我把定位器植入到皮肤
下了，当初搜身的时候就没被搜去。”
……沈容目瞪口呆。
宋清持说:“回去细说，接应的人在前面，咱们再快点。”
“肖景那边防守很严，太多人来容易暴露，所以就来了两个人，再往前面一点就安全了。”
沈容原本有些疲累了，此时闻言，又重新有了力气。他机械地迈动脚步，急欲逃离这里。
夜色很黑也很静，只剩下几人粗重的喘息和急促的脚步。
突然间，身后有窸窸窣窣的声音传来，还有手电筒射来的光线在他们周围晃动。
有人追上来了。
沈容心里一紧，极大的恐惧勒住了他的咽喉，让他几欲窒息。
宋清持稳稳当当地抱着熟睡的念念，空出一直手来牵住沈容，喘息着安抚他:“别怕，马上就安全了。”
之后发生的事情，沈容都记不太清了。
他只能模糊记得那晚漆黑的夜色，跑动时快速晃动的树影，宋清持温热潮湿的手掌，以及紧跟在身后的追逐声、叫骂声，甚至枪声。
沈容的腿像灌了铅一般沉重，可是他不能停下，只能一直跑，一直跑。到最后他连呼吸都困难，大脑也晕晕沉沉的。
如果没有宋清持一直拉扯着他，沈容恐怕早就累极瘫倒在了地上。
可饶是他们拼了命的跑，也没能甩开身后的那些人。
好在他们遇到了前来接应的人，两伙人终于交上了手。
沈容和宋清持被掩护着先走，但沈容恍惚间听到肖景在近乎疯癫地嘶吼着宋清持的名字，随后便是一声枪响。
沈容被宋清持牢牢地护在怀里，他什么都看不见，只能感受到宋清持身体猛地一颤，随即便软软地倒了下来。
沈容根本撑不住宋清持高大的身躯，被他压得扑通跪在了地上。他惊慌失措地去扶宋清持，摸索到他的后颈时，掌间一片温热。
“宋清持……”沈容失神地喃喃着他的名字，终于眼前一黑晕了过去。
……
沈容再次有了意识的时候，最先苏醒的是他的嗅觉，鼻尖一股浓浓的消毒水味。沈容慢慢撑开眼皮，被光线刺激得眯了眯眼，好半天才反应过来。
沈容猛地从床上弹起，紧张而恐惧地四处张望。他还记得自己被肖景掳走了，宋清持带着他逃跑，最后……宋清持倒在了他的怀里。
沈容的心顿时揪了起来，他正想挣扎着下床，就有人打开门走了进来。
沈容一个激灵警惕地望去，看到一个穿白大褂的年轻男人。
“醒了？”医生关切地问道，“有哪里不舒服吗？”
沈容愣愣地看着他，半晌才问:“你……你是医生？”
“是啊。”
沈容的心放下大半，看来他已经逃出来了。
很快他又想起了宋清持和念念，紧张地追问道:“有没有人和我一起被送过来？一个小孩和一个alha……”
医生有些犹豫，最终还是答道:“沈先生，我知道你问的是谁，我们这些人都是宋先生之前就安排好的医生。”
“那他……”
“小念念很健康，就是受了惊吓，宋先生的助理已经带他回家了。至于宋先生……”医生欲言又止。
沈容心里一沉，不自觉攥紧了被子。
“他的情况有些麻烦，院里的医生们还在商量治疗方案。”
“他……他怎么了？”
医生不自然地垂下眼眸，“我了解的也不多，沈先生可以去问一下主治
医生，他会见您的。”
沈容没受什么严重的伤害，就是脖子上被刀划出几条血痕，已经被贴好了纱布，还有就是之前发烧的后遗症，也已经好的差不多了。所以他匆匆忙忙地下了床，就要去看望宋清持。
不管怎么样，宋清持都是为了救他才会陷入危险的境地，如果出了什么事，他真的……于心难安。
沈容踉踉跄跄地跑到了宋清持所在的病房。宋清持静静地躺在床上，他的脸色和唇色都很苍白，双眼紧闭着，身上倒是没有明显的外伤。
沈容不自觉抓住了医生的手臂，紧张问道:“医生，他哪里受伤了？”
这个四五十岁的中年男人就是宋清持的主治医生，他眉头紧锁，说:“他的后颈被子弹擦伤了，万幸的是没有伤到脊椎和神经，不然恐怕要瘫痪。”
沈容先是松了口气，然后就愣住了，他有点迷茫。既然子弹只是擦伤，没有留在他体内，而且也没有伤到脊椎和神经，为什么医生们还一副如临大敌的模样？
医生叹了口气，解释道:“偏偏就那么巧……他的腺体被打穿了。”
沈容如遭雷击，目瞪口呆地回不过神:“什、什么？”
医生也愁得厉害，这位宋先生是这家私立医院的最大投资人，如今这情况，院里实在是又愁又怕。
“我们几个医生都看过了，觉得……很大可能要摘除腺体了，只是这么重要的事我们不敢做决定，只能先等宋先生醒过来再说了。”
沈容闻言面色骤然苍白起来，他无措道:“这……能不能尽量不要摘除腺体啊？治不好吗？”
沈容心里乱的厉害，他简直不敢想象宋清持要是知道了这件事，会怎样崩溃。
在这个世界上，alha和oga都是极少数人群，每一个都极受重视。
其中，oga的处境相对来说比较艰难，有时候，基因优越的oga会沦为孕育优秀后代的工具，社会上也有不少工作明令禁止oga参与。
相比起oga一言难尽的处境，alha则占尽了优势，天生就比旁人优越。alha大多天赋过人，能力出众，是天生的领导者，每个alha多少都有些傲气，不过他们也确实有高傲的资本。alha的身份几乎可以看做权势与地位的象征。
如果一个alha失去了腺体，他自然便算不上纯粹的alha，当中的耻辱和落差恐怕不亚于一个男性失去生殖能力。
沈容的大脑里一片混乱，浓重的愧疚感压得他险些喘不过气来。
医生的一席话让他的心更凉了几分，“他的腺体被损坏得很严重，如果不摘除的话，随时可能会出现信息素紊乱或爆发等情况，严重时甚至会影响他的精神状况。这种情况就比较危险了，我们院方的建议是……摘除腺体。”
看沈容一脸恍惚的样子，医生又连忙补充道:“摘除腺体其实并没有你想象中那么可怕，不会影响生育能力，恢复一段时间后也可以尝试植入人工腺体，就是配型和排异反应可能会比较麻烦，但也不也是没有希望……”
沈容抿着嘴唇，神色复杂地看着人事不知昏睡着的宋清持，良久才问:“他什么时候能醒？”
“应该快了。”
沈容点点头，“我在这里陪着他，等他醒了之后，还要麻烦医生再来一趟。”
“应该的。”
客客气气地送走医生之后，沈容就坐在旁边的沙发上，静静地等待宋清持醒来。
他现在心里很乱，甚至有点不知道该怎样面对宋清持。
他和念念被人掳走，宋清持
不惜以身犯险去救他们，虽然他们三个都成功逃脱了，可是只有宋清持受过肖景的羞辱折磨，最后还受了这么严重的伤……
沈容从小就倔，向来不爱欠别人的，他总是会将别人的人情看得很重。就像当年宋清持在监狱里救了他，他一直念着那份救命之恩，从此对宋清持处处妥协，现在想想，那好像就是他痛苦的开始。
现在，宋清持又一次救了他，甚至还受了这么严重的伤，他该怎么做呢？还要像上次那样，对他处处妥协，事事容忍，以报答这救命之恩吗？
沈容还没思考出一个结果，病床上的宋清持有动静了。
宋清持缓缓睁开眼，刚动了一下，便发出一声闷哼。
沈容闻声赶到他床前，看着宋清持苍白的脸，无数的话涌到喉头，最终化为一句询问:“哪里难受？”
宋清持一见到沈容，双眼就绽放出惊喜的光芒，他张了张嘴急切地想说些什么，可他还是有些虚弱，只断断续续地问了一句，“你，没事吧……？”
沈容心里滋味难明，“……我没事。”
他狼狈地低下头，近乎逃避地小声说:“我去叫医生来。”
他不知道该怎样把腺体的事告诉宋清持，他开不了口。
医生很快就来了，中年医生在面对宋清持这位医院最大金主时多少有些拘谨，尤其是他还要跟人家汇报他那麻烦的病情……医生心里更是忐忑。
但职责所在，他还是坦诚地将宋清持的病情说了出来，顺便将推荐的治疗方案以及各种后果都做了详细说明。
宋清持躺在病床上，安静地听着医生说话，虚弱的脸色好像更白了几分。
然而，听医生说得越多，宋清持的脸色就越平静。他面无表情地听着，神色不动如山，一双眼睛却暗得吓人，表面上平静无波，内里却暗藏汹涌。
饶是沈容已经事先了解了一些情况，再听医生说的时候心也还是揪着的。他无法想象宋清持这么骄傲的人该如何接受这个残忍的现实。
医生说完之后就住了嘴，宋清持却丁点回应都没有。
良久，病床上的人突然开口了，面容沉静，声音平和，他说:“我知道了，你先出去吧，我想再休息一会儿。”
医生点点头就离开了。
沈容傻站在那里，正不知道该如何是好，宋清持便又对他说:“小容，我有些累了，你也先回去吧。”
沈容着实愣住了。自他回国以来，宋清持总是想方设法往他身边凑，这还是第一次他主动让自己离开。
此时此刻，宋清持在知晓自己的病情后没有露出一丝情绪上的波澜，他甚至还在对他微笑，温和地让他先回去休息。
沈容敏锐地感觉到宋清持有点不太对劲。他如果愤怒、伤心，甚至歇斯底里，沈容都觉得可以理解，偏偏他如此平静。
可这种平静就像是一座即将爆发的火山，内里有多少汹涌翻滚的痛苦和疯狂，恐怕只有宋清持一个人知道。
沈容不自觉捏紧了拳头，哑声说:“那我先走了。”说着他就迈步向房门处走去，他拉开房门，犹豫片刻，又回身说道:“有事可以叫我。”
“嗯。”宋清持淡淡地勾了勾唇角。
沈容走出去，关上门，却没有立即离开，而是靠在了一旁的墙壁上。
沈容仰头靠在墙上，望着医院雪白的天花板发呆。
不会儿，病房内传来瓷器碎裂的声响，紧接着还有沉闷的撞击声，接二连三，沈容光是听着都能感受到屋里那人的悲愤与疯狂。
沈容身形一动，控制不住地握住了门把手，他
僵了片刻，最终还是没有进屋。
既然他不想将自己的脆弱现于人前，那他就当做不知道好了。

第95章
沈容在宋清持的病房门外呆了许久，听着里面摔摔打打的惨烈声响，眸中渐渐染上丝痛惜与茫然。
良久，直到房内声响渐歇，沈容才迈着沉重的步伐离开了。
他回到床上躺下，直愣愣地看着雪白的天花板，一时间念着医生说的话，一颗心便直往下沉。
宋清持的情况很不好，如果继续这样下去，损坏的腺体会使得他信息素不稳定，爆发时甚至会影响神智。如果宋清持愿意摘除腺体倒是还好说一点，但问题就出在这儿，宋清持会答应就这么摘掉腺体吗？
这个答案沈容连思考都不用——宋清持绝不会摘除腺体的。
宋清持做了二十多年的人上人，一直是高高在上令人敬仰的alha，普通人甚至不敢直视他，靠近一点便会觉得胆战心惊，甚至几欲臣服。虽说他这一身摄人的气场基本上是因为他贵极的出身以及多年来商界的征伐，但alha的信息素自然也是他威慑旁人的重要一部分。
在这个以alha为尊的世界里，如果要他割舍掉alha的身份，其痛苦绝不亚于男性失去生育能力。
想想看，清贵矜傲的宋氏总裁，从尊贵强悍的alha沦落为一个普通人，宋清持所处的那个阶层全是眼高于顶的，知道了这件事怎会不大肆冷嘲？宋清持那种心高气傲的性子，恐怕宁愿死也不愿被别人如此看低嘲讽。
沈容越想越揪心，浓重的愧疚险些将他压得喘不过气来。他不自觉揪紧了手下的白床单，在这一刻无比痛恨自己。如果他能小心点不要被掳走，如果他能再厉害一点，至少逃跑时不用宋清持拉扯着，是不是那颗极不凑巧的子弹就不会打中宋清持了？
沈容被懊悔与自责紧紧地束缚住了。
也许是因为幼时丧母，且与父亲不亲近，沈容从小就心思敏感，很缺乏安全感，旁人对他的一点点好都会让他很感动，同时也压力倍增，只有千方百计地将恩情还上才能让他安心一些。
他好像回到了四年前被宋清持从监狱里救出的时候，那时候他也像此刻这样感激又愧疚，心下十分忐忑。
当年，因着一份救命之恩，连宋清持想要孩子他都妥协了，如今又是一份救命恩情，更重更浓烈，就这样压在他身上。
沈容扪心自问，若是现在宋清持再提出要复合，他的回答是什么呢？
沈容痛苦地捂住双眼，他真的不知道该怎么办了。
就在这时，他病房的门被敲响了。沈容随手抹了把眼睛，匆忙整理了下仪容，才微微扬声道:“请进。”
门一打开，cas和许临风一前一后走了进来。
cas一见到他就冲上前抱住他，语气有些哽咽，不住地喃喃道:“shen，shen……还好你没事……”
沈容拍了拍他的肩膀，淡笑着安慰道:“我这不是好好的吗？别怕。”
cas有些不太好意思，低下头随意擦了擦眼睛，目光湿润而柔软，含着些愧疚与担忧，“对不起，是我没有保护好你，你身体怎么样？”
沈容耐着性子哄他，“这怎么能怪你？那些人本来就是冲我来的，反正现在我已经没事了，你不要多想。”
许临风也上前拍了拍cas的肩膀，“沈容安全回来了就好，不要自责了。”说完他关切地打量着沈容，问:“到底怎么回事？绑架你们的人抓到了吗？”
这件事毕竟事关宋清持，沈容不便多谈，随口糊弄了两句，许临风看出他的意图，便很有眼色地转了话题，“你身体怎么样？没什么大碍吧？”
“没事，皮肉伤。”
ca
s又关切地问道:“那念念呢？听说是宋先生把你们救出来的，他没事吧？”
沈容身体微微一僵，低下头不甚自在地答道:“念念很好，宋清持也……没什么事。”
“我可以去探望他们一下吗？”
沈容急忙道:“不用了。”说着他也察觉到自己的态度着实太古怪，便勉强描补说:“他还有很多事要处理，恐怕不方便见你们……”
cas倒是没起怀疑，只稍微有些遗憾。许临风虽敏锐地察觉到了什么，但沈容明显对此讳莫如深，他不可能没眼色地去追问。
于是两人只关心了一下他的身体，并嘱咐他好好修养，最后沈容借口身体乏累，两人便告辞了。
沈容目送两人离开，沉沉地叹了口气。
他知道宋清持一直对cas有些敌意，现在他这种情况，想必不会愿意见cas，也不会想见任何人，所以沈容才推掉那两人探望的请求。
之后，沈容便一直安静地呆在医院养伤，他也曾数次纠结要不要再去探望一下宋清持，但转念一想，他如今堪称狼狈，恐怕不一定想要见他，便每次都按捺住了。
直到某一天，宋清持的秘书突然来拜访他。
他的秘书是位三十岁左右的青年男子，带着金丝眼睛，一股儒雅精英范儿，然而这位林助理却面带恳求地对他说:“沈先生，你能帮忙劝一下宋总吗？他的腺体损伤太严重，现在信息素不稳定，甚至影响到了身体机能，尤其是他信息素不受控的时候，神智都有些不清醒，实在不能再拖下去了，您劝劝他，去做腺体摘除手术吧！”
沈容越听心里越沉，可他蹙眉思索片刻，却是苦笑道:“我能怎么劝？”他顿了顿，又说，“腺体摘除不是件小事，一旦做了手术……他就再也不是alha了。我若是去劝他做了个普通人，万一他以后后悔……”
沈容的顾虑很多，别说他跟宋清持已经离婚了，现在毫无关系，便是他还和宋清持是夫妻，他也不敢在这样重要的事情上左右他的想法，他承担不起那份责任。
林助理面露急色，“可是公司现在要乱了，必须让宋总尽快好起来才能摆平，否则……后果不堪设想。”
他解释道:“您知道您和念念为什么会被绑架吗？一是因为肖决那不要命的反扑，还有就是因为宋氏有人跟肖景勾结起来，泄露了消息。”
沈容闻言吃惊地望着他。
“宋氏在宋总的手里发展得一直很好，但总有些心怀鬼胎之人……”林助理没有将话说得太清楚，只多次强调目前宋氏内部的动荡，百般恳求沈容出面劝一劝宋清持，否则再这样下去，宋氏可能真的要易主了。
沈容犹豫片刻，咬了咬牙便下定了决心，“我去看看他。”
林助理大喜所望，紧跟在他身后去找宋清持。
时隔几日，当沈容再次见到宋清持时，险些认不出他。
宋清持躺在床上，双眼无神地望着天花板。短短几天他便消瘦得不像话，一张脸苍白而瘦削，毫无血色。
旁边医生正在同他说话，他却像是没听到一样，眼神直愣愣的。
沈容心里有种说不出的难受，他痛苦地闭上眼，愧疚再次在心中泛滥。
宋清持听到动静，略有些僵硬地转了下头，当看到沈容的那一刻，眼里瞬间迸发出惊喜的光。他张了张嘴，哑声喊道:“小容。”
沈容看着他病弱的样子，从心口到喉咙都堵得厉害，他嘴唇微动，良久才低低地应了一声:“嗯。”
林助理对医生使了个眼色，两人便悄无声息地退出了病房，屋内只剩下宋清持和沈容
两人。
宋清持缓缓朝沈容伸出手，似乎想要他握住自己。
沈容盯着那只手有些出神。
宋清持有一双养尊处优的手。皮肤白皙，手指修长，根根如玉，连点茧子都没有，是他生平所见最漂亮的一双手。
可是现在，这双手瘦的厉害，指节都很明显地凸出来了，手背上还有很多针眼，被扎得又青又肿。
沈容看着那只手发呆，很久都没有反应。宋清持的手在他面前举了一会儿便觉得气力不继，微微颤抖起来，可他还是执拗地伸着手，又喊了一声，“小容。”
沈容抬眼望向他，与宋清持四目相对。宋清持那双幽深的眸子里满满当当的全是他。
沈容默然垂眼，避开了他的视线。然后他慢慢地握住了宋清持那只举了很久的手。
宋清持顿时眼前一亮，然而他还没来得及高兴，沈容便握着他的手，直接将那只手塞进了被子里。
似乎是在照顾他的身体，实际上却是将他整个人都推开了。
拒绝得很彻底。
宋清持满脸受伤地看着他，眼眶渐渐红了，黝黑的眼眸也漫上一层水色。
沈容不自在地垂眼，双手交握在身前，不断搅动着手指。他刚才的举动对一个病人来说堪称残忍，他也不想这样伤害宋清持，可是他更不想骗他。
宋清持虽然心里觉得又痛又委屈，可面上还是温柔地笑了笑，他说:“好像好久没有见到你了。”
说着，他黯然垂眸，低声道:“我都不敢见你了。”
沈容搭在膝上的手越攥越紧，用力到指尖青白。他闷声问道:“是我不敢见你才对。”
宋清持闻言一愣，“为什么？”
沈容低着头说:“是我连累了你。”
“不是的。”宋清持摇了摇头，“就算没有你，也还有念念呢，我总归要走那一遭的。”
沈容抿了抿唇，却不知道该说什么了。半晌，他又问:“你现在身体怎么样？医生怎么说？”
宋清持自嘲地笑了笑，坦诚道:“我现在信息素不太稳定，一旦爆发自己也就失控了，神智都不太清醒，全靠打抑制剂和镇定。”
饶是沈容对他的情况有所了解，再听到宋清持亲口说出来也让他心里一紧。他犹豫片刻说:“不然……就摘除腺体吧，这样你会好受很多。”
沈容说完就低下了头，根本不敢看宋清持的脸色。他当然知道摘除腺体对宋清持来说有多么的难以接受，可形势如此，那是最好的选择了。
宋清持半晌没有回应。
就在沈容越发忐忑不安时，宋清持终于开口了，声音清淡，却格外坚决，“我不会摘除腺体的。”
沈容愣怔地抬眼，下意识地问了个“为什么”。
宋清持却紧紧盯着他，面色紧绷，眼眸里的执着与锐意让沈容有些心惊，他一字一句缓缓道:“我若不再是alha，还有什么资格追你？”
沈容听得眉头大皱，“可再这样下去，你的身体会受不住的。”
宋清持也不应声，只默默地扭过头去，抗拒意味很明显。
沈容疲惫地闭上眼睛，无奈叹道:“如果你因为我而耽误了手术，我会一辈子良心不安的。”
宋清持急忙对他解释道:“小容，我这么做不是为了故意让你愧疚，我是真的不能摘除腺体。”
宋清持苦涩地笑了笑，“如果我不再是alha，那我就再也闻不到你的信息素了。oga的伴侣都是alha，几乎没有例外。因为只有alha才能帮助oga
顺利度过那频繁又长久的发情期，只有ao之间的结合才是最稳定的，能够平衡双方的信息素。”
“如果我连alha都不是，就真的没资格陪你过一辈子了。”宋清持的面容痛苦到甚至有些狰狞，“难道我要让你用一辈子的抑制剂吗？！”
沈容欲言又止地看着他。其实他很想让宋清持清醒一点，因为他们已经结束了，他们本就不可能有一辈子，所以宋清持根本不用为了他而攥紧alha的身份。
当然，沈容知道这些话不适合说出来刺激宋清持，而且宋清持不愿做手术的理由也绝对不仅仅是因为他。
沈容忍了又忍，委婉道:“那你也要为念念想一想啊。”
“念念……”宋清持愣怔地喃喃道。
“念念还在家里等着你，为了他，你也要快点好起来。”沈容严肃道，“医生说你再不做手术会很危险，我希望你在做任何决定的时候，想一想你的儿子。”
见宋清持好似陷入了沉思，沈容又继续说:“我听说你的公司也出了些问题，那是你打拼多年的心血，怎么能拱手让人？”
“只要你快点好起来，你就还是以前的宋清持，还是那个高高在上的宋氏总裁，是不是alha又有什么关系呢？”
宋清持闻言眸光大盛，紧紧盯着他，期期艾艾地问道:“你在乎我是不是alha吗？”
沈容如何看不懂宋清持眼里的期许？他无语凝噎，一时间竟不知道该说什么。
宋清持见沈容不说话，脸色白了几分。他强撑着从床上起身，艰难地拉住了沈容的手，一番动作下来竟有些气喘。他紧紧抓住沈容的手，像抓住茫茫大海中唯一的浮木，他的表情似有哀色，沙哑的嗓音更是隐含痛苦，他说:“小容，如果我做了手术，就再也不是alha了，到时候，你愿意跟我在一起吗？”
他又急急地解释道:“我知道，你可能会觉得我是在挟恩图报，但是……我真的没有这个意思，我只是想和你在一起。”
沈容定定地看了他许久，然后像是被他灼热中暗含恳求的眼神烫到了一般，猛地低下了头。
沈容手忙脚乱地将自己的手从他的大掌中扯出，他定了定神，咬咬牙，心一横，说道:“对不起，我不能跟你在一起。”
沈容只觉得心中有百般纠结万般愁肠，那么多情绪翻搅在一起，逼得他眼睛都红了。他狼狈地闭上眼，微微哽咽地说:“宋清持，这次的事多亏你帮我，是我欠了你，我当牛做马也还你的恩情，便是这条命你想拿去也无所谓。”
“但是，四年前我付出了那么大的代价才摆脱了一段失败的婚姻，我好不容易才重新开始了新的生活，现在无论如何都不会再回头了。不然我只会觉得曾经决绝地斩断一切的自己是个笑话。”
“所以，我不会跟你在一起的。”

第96章
沈容搭在膝上的双手不住地颤抖，可他说出来的话却坚定如刀。
“我不会跟你在一起的。”
这就是沈容在这些天里挣扎纠结后的回答。
前几天那一场绑架让沈容心里感到前所未有的矛盾。
四年前他是歇斯底里近乎疯狂地恨着宋清持，甚至恨不能与他同归于尽；而四年后他刚回国的时候，虽然他仍对宋清持以前做过的事耿耿于怀，但由于抑郁症已经得到了很好的控制，他便不再像从前那样尖锐而敏感，消颓又绝望，只是在面对宋清持的纠缠时难免感到反感厌恶，从不给他好脸色。
可是现在，他的心绪被搅了个天翻地覆，混乱又矛盾。
宋清持为了救他只身赴险境，不光受尽折辱，还伤到了腺体，这么大的一份恩情重重地压在他心上，他怎能不感激？怎能不愧疚呢？
沈容不知道他还该不该揪着以前宋清持欠他的不放，但他知道这次他也欠了宋清持很多，不知道这辈子能不能还得上。
曾经的恩怨尚还让他耿耿于怀，这突然的恩情却又让他愧疚难耐。这些天里，沈容养病的同时一直在纠结，这些矛盾的情绪险些将他逼疯。
后来，他终于下定决心，不断地告诉自己，也许他不应该再斤斤计较宋清持曾经的错误，毕竟他如今也为了救他付出了那么大的代价。以前的事就让它过去吧，他也该试着与宋清持平和相处，就当是重新认识了他吧。
更何况宋清持的确变化很大，说是重新认识他也不为过。
然而，即便他能够试着与宋清持做回朋友，却绝无可能再接受他成为伴侣。
不仅因为他对宋清持再难生出爱意，也因为……他于婚姻这条路上磕了个头破血流，这一生都不想再尝那痛彻心扉的滋味了。
沈容深吸一口气，定下心神，缓缓抬起头，直直地望向宋清持眼里。他看着宋清持的眼睛，极认真地对他说:“宋清持，对不起。这次你救我的恩情我永远记在心上，有什么需要帮忙的你尽管开口。”
“但是……”他淡淡一笑，面上有释然也有坚定，“复合的事就不要再提了。我们不可能的。”
宋清持眼睛通红，几乎就要溢出泪水来。他嘴唇颤抖，凄哀地问道:“小容，你是不是还没有原谅我？”
“不是的！”沈容立刻出言否认，“我欠了你那么大的人情，怎么可能还会怪你？”
沈容勉强地笑了笑，“其实，按理说我们之间的恩怨，在四年前就应该一笔勾销了。但我这次回国对你态度不太好，是因为我心里还有点别扭，你别介意。”
“我们以后就当……朋友吧。”沈容稍有些不自在，但他还是尽力向宋清持表达善意，安慰道，“我会经常陪念念的。就算我没法给他一个完整的家，但我能保证给他足够的关心和爱护。”
宋清持惨笑一声，红着眼睛喃喃道:“人情……朋友……”
“沈容。”他面露痛苦地问道:“我为你豁出命去，在你心里，这就只是个人情，是吗？”
“我不想要你的人情，也不想当你的朋友，我只想要你！”宋清持嘶哑着声音吼道。
沈容默默地低下头，不敢直视宋清持盈满泪水的眼睛，他涩声说:“我知道你为我做了很多，但我真的给不了你想要的。我这辈子……都不会再结婚了。”
“如果可以，我甚至希望你没有来救我，或者让我来承受一切痛苦，这样我就不用那么纠结了。”沈容黯然道。
他真的希望这一切都不要发生。那样他就可以坚定地离开，坚定地拒绝，不需要任何犹豫，也不需要任何挣扎，更不必像现在这
样，拒绝宋清持时要承受良心上的谴责与折磨。
宋清持病弱模样和执着的哀求给了沈容很大的压力，他觉得自己不能再呆在这里了，他实在害怕自己会心软，会妥协。
沈容闷头站起来，快速说道:“我先走了，你好好考虑一下摘除腺体的事吧，念念还在家里等你。”
“不。”宋清持伸手想要抓住他的衣摆，然而沈容后退一步，避开了他的挽留。于是宋清持便强撑着起身想要下床拦他，可是刚撑起身体便摇摇欲坠地要倒下去。
沈容看得心都提了起来，连忙上前将他按回床上，低声劝道:“你别乱动。”
“那你陪我。”宋清持眼巴巴地看着他，衬着他苍白的脸色，竟显得有些可怜。他怕沈容不愿意，又牢牢握紧了他的手，委屈地小声说:“我不逼你了，也不提复合的事了，你留下来陪我，行吗？”
沈容看着他祈求且充满眷恋的眼神，心里一乱，只得点了点头，“好。”
宋清持终于松了口气，放心地躺回了床上。他本就精力不济，又跟沈容说了那么多话，很快就累得睡了过去，只是依旧紧紧攥着沈容的手，梦中都不肯放开。
不知过了多久，直到沈容在他床边做得腰酸背疼，宋清持都一直未曾放开他的手。
后来，趁着医生来给宋清持打抑制剂，沈容硬是掰开了他的手指，落荒而逃地回了自己的病房。
等宋清持醒来的时候，外面天色已然漆黑一片，病房内开了一盏昏黄的台灯，林助理正坐在沙发上守着他。
宋清持懵懂迷茫地睁开眼，下意识地看向自己的右手边，是他睡前沈容在的地方。可是现在那里却空无一人。
他愣愣地看着自己的右手，缓缓虚握了一下，却再也感觉不到沈容手掌的温度。
宋清持黯然垂眸，嘴角扯开一个自嘲的弧度。
“小林。”宋清持哑着嗓子叫道，声音意外的平静沉冷，再不见面对沈容时的脆弱。
“宋总。”林助理应了一声，立刻走到他床前等待吩咐。
宋清持面无表情，黑眸中没有一丝光亮，说道:“帮我安排手术吧。”
林助理一时间没反应过来，眨巴两下眼睛，然后才激动地应道:“好，好，我马上安排！”他着实松了口气，“宋总您终于想通了！”
宋清持颇有些了无生趣地闭上眼睛，他将所有汹涌翻滚的情绪死死压抑在心底，疲惫的声音在寂静中响起，“他铁了心不要我，我抓着alha身份不放又有什么意义呢？”
林助理深深地低下头，不敢接这话茬，请示了一番后，便迅速退出了病房。
屋内随即陷入深沉而绝望的安静，良久，有一声若有似无的叹息声划破空气。

第97章
宋清持决定做手术之后的第二天一早，他被推进了手术室。
林助理独自在手术室外等待，他看着手术室紧闭的大门，眉头都打了结，焦虑地在走廊上踱步，时不时便抬腕看一眼手表。
经过几个小时的漫长等待，手术终于结束了。
林助理立刻迎上去，一颗心跳得差点从嗓子眼里蹦出来，紧张问道:“怎么样？”
医生冲他点点头，虽然带着口罩看不清表情，可一双眼睛里却是全然的轻松。
宋清持后颈处损伤的腺体已经被成功摘除，自此，那个腺体再也不会扰乱宋清持的身体机能，也不会再影响他的神智。除了一开始会有些体虚，宋清持之后便能渐渐好起来，只是他不再是生来尊贵的alha了。
而那个被摘除的腺体则是由院方将其浸泡于营养液中好生保存着。
损坏的腺体被取出人体后也有一定的概率可以被修复，只是比起其还在alha身体里时修复的概率要小一些。但损伤的腺体呆在身体里对健康伤害极大，每多留一天，宋清持便虚弱一分，而且结果不一定是乐见的。所以摘除腺体，并尝试着单独修复腺体，是经过综合考虑后最为稳妥的一种治疗方案了。
更何况，摘除腺体之后，也可以顺利的依照此原生腺体来仿制人工腺体，到时候即便腺体修复失败，也可以利用人造腺体来重新做回alha。虽说人造腺体不如原生腺体与alha本人的契合度高，而且有可能因排异反应而失败，但这也不失为一种方法。
得到医生的肯定之后，林助理的心又重重落回肚子里。
随即宋清持便被推了出来。他趴伏在病床上，后颈贴着纱布，但他的脸色仿佛比白纱还要惨白几分，没有一点儿生气。
林助理亦步亦趋地跟着宋清持回了病房，忙前忙后安排好一切。他思索片刻，抬步向沈容的病房走去。
沈容本就只受了轻伤，如今已经好得差不多了，他几次想要出院，却都被搪塞过去了。宋清持说肖景那边还未能来得及斩草除根，贸然出院怕是会有危险，恐不能护他周全，沈容于是便接着在医院住了下来。
林助理敲门进去的时候，沈容正拿了一本书在看，见他进来便放下书，笑得温和又安静，客气地招呼道:“林助理，坐吧。”
林助理忙跟他打了个招呼，却没有依言坐下，而是慢慢走到他床边，说:“沈先生。宋总他……”
他面上还带些犹豫之色，但最终还是心一横，说:“宋总他刚做了手术，您可以去看看他吗？”
他又急急地解释道:“如果宋总醒来能看到您，心里也能好受点。”
沈容笑容一滞，沉默片刻，问:“他……摘除腺体了？”
“是的。”
沈容面上浮现出茫然之色，眼神空落落的不知放在何处。
他压下心底翻涌的愧意和怅惘，勉强笑着对林助理道:“好，我们过去吧。”
沈容静悄悄地走进病房。宋清持还在昏睡，面色苍白，头发凌乱，加上脖颈上的纱布，整个人竟显得十分脆弱。
沈容已经不能再在他身上感受到一丝一毫的alha气息了。想到今后再也闻不到那股茶香味儿的信息素，他心里极为复杂。
万般情绪纠缠滋长，最终只余一声沉沉的叹息。
两个小时后，宋清持醒了。他张开双目，第一眼便看到了守在床前的沈容。
宋清持静静地凝视他的面容，表情无喜无悲，平静得不像一个刚失去腺体的alha。他看了沈容许久，眼里似乎有一闪而过的泪光，他闭上眼睛，再睁开眼时已经
不留一丝痕迹。
沈容与他对视良久，顿觉失语，张了张嘴却不知道该说些什么，最后干巴巴地问候道:“伤口痛吗？要不要叫医生来？”
宋清持睫羽微垂，扯了扯嘴角道:“没事。”
然后病房里就陷入了诡异的安静。
宋清持闭上眼睛不去看沈容。他不再像之前那样百般求和，只一副看淡一切诸事不问的态度，让沈容心里略感轻松的同时，又有些担心宋清持的心理状况。
他看上去很消沉，虽然做了手术，但不知道能不能接受alha身份不再这一事实。
沈容忐忑地看着他，眼中有显而易见的担忧。
他还没来得及想好怎么委婉地安慰人，宋清持倒是先开口了。
他认真地看着沈容，表情诚恳，语气也十足的礼貌客气，道:“小……沈容，我公司里有点紧急的事情，要尽快去处理一下。接下来这段时间，你可以帮我照看一下念念吗？”
沈容稍感意外，不过很爽快地应下了，“好。”
宋清持淡淡一笑，“你方便住到我家里吗？念念不太喜欢住酒店。”
见沈容有些迟疑，宋清持又补充道:“这段时间我会一直呆在公司，家里就只有你和念念，还有一些保姆阿姨，她们会帮你照顾念念，不会累到你的。”
沈容闻言才打消了心中的顾虑。
他犹豫片刻，还是轻咳一声，说:“你刚做完手术，还是要顾惜身体，不能太过劳累了。”
宋清持听着沈容那关切的话语却是微微一怔，眼神都有些恍惚了。他都不记得有多久没听到沈容的主动关心了。
宋清持低着头，轻轻地“嗯”了一声。
这样平静和谐的相处场景，在他们俩身上倒真是稀奇。就仿佛……他们真的要重新做回“朋友”了一般。
第二天，宋清持就安排了五六个保镖，护送沈容出了院，一路直奔宋家别墅而去。
沈容始一出现在念念面前，小孩就抱着爸爸大哭了一通，哭到最后终于累了，他才趴在爸爸的肩膀上，抽抽噎噎地问:“我爸爸呢？他为什么不回家？他是不是不要我了？”
沈容心疼地给他擦了眼泪，柔声安抚道:“怎么会呢？爸爸只是工作太忙，很快就会回来了。”
“可我想他了，我现在就想见爸爸。”
念念是被宋清持亲力亲为地带大的，还从未与爸爸分开这么长时间，心里的惶恐可想而知。
念念这段时间一直强忍着思念，现在见到另一个爸爸，再也克制不住想念宋清持的心，一直哭闹着要找他。
沈容好说歹说，费了九牛二虎之力才把人哄好。
好在沈容也是念念的爸爸，有他在，虽然念念还是时时想着宋清持，但平日里也开心多了。
之后的某一天，念念突然兴冲冲地跑到沈容面前，故作神秘地在他耳边小声说道:“爸爸，我发现了一个秘密！”
沈容笑着问:“什么秘密？”
念念黑亮的大眼睛里闪着兴奋激动的光芒，“我家里有好多你的照片啊！都被我爸爸藏在书房里啦！”

第98章
“照片？”沈容闻言先是一怔，而后笑着解释道，“应该是爸爸以前的照片吧。”
他毕竟跟宋清持做了两年的夫妻，这栋别墅里有他所有关于婚姻的回忆，有他的照片也不奇怪。
念念双眼亮晶晶地望着他，问:“爸爸，你喂小鹿的那张照片是在哪里照的啊？它好可爱，你可以带我去喂它吗？”
“……小鹿？”沈容笑容微凝。
他抿了抿嘴唇，眸光有些复杂，好半天才说:“我记不太清了。”
他这辈子好像从来没有拍过自己喂鹿的照片。只有两年前他去日本游玩的时候，去喂了鹿，还拍了几张照片寄给了杂志社，可是那些照片里他自己从来不会入境，宋清持是哪儿来的他在喂小鹿的照片？
沈容心里突然有了个极荒谬的猜测。
随即，念念就拉起他的手，把他往楼上拽，口中兴奋地说:“我带爸爸去看照片！你快点想起来，然后带我去，好不好？”
沈容轻轻地“嗯”了一声，顺从地被他拉着上了楼。
念念牵着他走到书房门前，就要带他进去，沈容却犹豫地停了脚步。
“这里是书房，还是别进去了，会给你爸爸添麻烦的。”沈容温声劝道。
在他尚还是宋清持的伴侣，还住在这个家里时，沈容就从来不会主动踏足这间书房。其实宋清持从没要求他这样做过，但是沈容心里是极有分寸的。如今他只能算是暂住在这儿的外人，就更不能逾矩了。
无论念念怎么拽他，沈容都不肯踏入那间书房。他虽然说过要跟宋清持做朋友，但心底里还是会下意识地排斥他，不敢深入接触与他有关的一切。
念念不悦地撅了噘嘴，干脆放开他的手，撂下一句“你在这里等我”，就扭头跑进了书房。
过了一段时间，念念怀里抱着一堆杂乱的照片出来了。
他一股脑地将照片塞到沈容怀里，兴致勃勃地指点着它们，说:“你看，书房里有好多你的照片啊！”
念念扒拉一通，如愿找到了沈容喂小鹿的那张照片，举到他面前，期待地问:“爸爸看，快想想这是在哪儿？”
沈容动作极缓慢地一张又一张地翻看那些照片，他已经听不到念念的声音了，耳中全是自己隆隆的心跳声。
他看着这一张张陌生又熟悉的照片，浑身血液都要凝固了，冷得他不自觉打了个寒颤。
这些照片有的清晰，有的却无比模糊，角度不一，拍得十分刁钻，质量也参差不齐，但每一张上面都有他的身影。
以沈容那近乎专业的拍摄水准，是不可能拍出这样劣质可笑的照片的，但照片上的人的确是他，正是他四年来四处游历的情景。
沈容拿着照片的手微微有些颤抖，他知道自己的猜测成真了——宋清持在这四年间，一直在监视他。这些偷拍的照片就是证据。
惊怒和不敢置信瞬间占据了沈容的心。他明明已经打定主意，要平和地与宋清持相处，不光为了他的那份救命恩情，也为了他们的孩子念念。可这些照片顷刻间打碎了他努力维持的温和与冷静，他立刻想不顾一切地冲到宋清持面前去质问他！
这些照片勾起了沈容曾经对宋清持的憎恨。他像对待一个玩物一般掌控他，监视他，命令他，他感受不到任何的尊重和自由。这就是他们走向陌路的最大原因。
可笑的是，沈容居然一度以为宋清持多少有了些改变，现在想来，不过是在他面前做戏吧？
沈容双眸赤红，他忍着怒火翻看这些照片，越看心火烧得越凶，然而，当他看到某一张照片时，突兀地愣了一瞬。他呆呆地看着手
里的照片，久久回不过神，最后他眼神复杂地看着它，心里的火气却在不知不觉中消散了个干净。
他看到了一张照片，正记录了自己被抢劫的那一幕。随后还附有一张单据，宋清持给人转了一大笔钱。沈容又陆陆续续找到了其他的自己遇到麻烦时的照片，宋清持每次都转了钱。
沈容看懂了，宋清持派去跟踪偷拍他的人，曾经数次帮过他，这时宋清持便会给他一大笔钱作为报酬。
沈容愣怔地看着这些照片，心中的复杂简直无以言表。
他生气吗？一开始看到这些照片的时候依然是很生气的，气得恨不得冲到宋清持面前与他当面对质。然而他又发现，正是自己甚为反感的这种监视行为，曾几次救他于水火中。如此看来，他一个受益者似乎不应该再责怪宋清持的这一行为。
可是沈容却总觉得如鲠在喉。四年的监视，这么多偷拍的照片，一想到他的身边一直有一双隐秘的眼睛在盯着他的一举一动，他就不由得浑身发冷。可偏偏这监视的人又救过他，这仿佛一盆冷水，哗地浇灭了他炽盛的心火，然而那剩下的余灰却还有着滚烫的温度，不停地炙烤着他的心。
沈容拿着照片的手微微颤抖，眼睛如深潭般幽寂。他喉结微动，却什么话都说不出来。
念念奇怪地看了他一眼，拽了拽他的衣摆，喊道:“爸爸？爸爸！你在想什么啊？”
被忽略的小家伙不高兴地皱了皱小眉头，“我也要喂小鹿！”
沈容蓦地回神，强行将这件事引起的种种杂念压了下去，胡乱应道:“好，喂小鹿。”
念念这才喜笑颜开。
沈容把那些照片整理好，又放回了念念的手上，说:“把照片放回去吧。”
念念听话地抱着照片进了书房。
沈容发了一会呆，等到念念放好照片出来，便笑着对他说:“爸爸如果很多地方，也拍过很多小动物，你要不要看？”
“要！”念念开心得手舞足蹈。
沈容便拿出了自己的相机，一张张地给儿子看他这些年来走过的地方，他用温柔的声音给念念讲着每张照片背后的故事，小家伙听得很入迷，最后竟不知不觉地睡着了。
沈容轻轻地将他抱起来，小心翼翼地挪到了床上。他坐在床边静静地看了他很久，月色朦胧，小孩子白嫩的脸蛋上有着莹润的光彩。
沈容温柔地在他额间烙下一个吻，又细致地给他掖了掖被角，才轻手轻脚地退出去。
他下楼回到客厅，却看到了一个多天未见过的人。
宋清持就坐在客厅的沙发上，他手里拿着他的相机，正一张张地翻看里面的照片。他的脸上有浓重的疲色，嘴唇也十分苍白，但一双狭长深邃的眼眸里却满是认真，仿佛手里的相机是件无与伦比的珍宝。

第99章
沈容一见宋清持便停下了脚步，进退不得间，宋清持已然闻声发现了他。
宋清持从沙发上站起来，面容沉静，眼神温和，冲他轻柔一笑:“这么晚了，怎么还没休息？”
沈容撇开眼不去看他，语气也有些生硬，“这就要睡了。”
他还没能从宋清持监视了自己整整四年的这个事中回过神来，此时实在不知该如何面对宋清持。
聪明如宋清持自然看出了沈容的逃避和敷衍，但他丝毫没有放过沈容的意思，反而朝他伸出手掌，笑着招呼道:“过来坐吧，跟我说说念念这几天的情况。”
沈容张了张嘴，可宋清持的理由着实无懈可击，他竟找不到拒绝的方法。沈容站在原地不动，一板一眼地说:“念念很懂事，也很乖巧，就是时常惦记你，你要有空就多陪陪他。”
宋清持直直地望着他，蓦地沉沉叹了口气，苦笑着说:“小容，是你说愿意跟我做朋友的，可你为什么连话都不想多说一句？”
宋清持目光融融地望着他，他薄唇微抿，哑声问道:“你后悔了吗？”
沈容被他的话刺得心尖一颤，不由得狼狈地闭了闭眼，脑海中也不期然闪过宋清持拉着自己逃命时温热汗湿的手掌，以及躺在病床上时那苍白憔悴的面容。
沈容茫然地愣了片刻，再回过神来时，却再也无法对宋清持冷脸了。
沈容微低着头，睫毛轻颤了颤，良久，他才挪动步子，走到宋清持身边，也在沙发上坐了下来。他不甚自在地紧了紧拳头，低声问:“你还有什么想知道的吗？”
宋清持见状顿时柔和了面色，也贴着他坐下，却不再同他谈念念的事，反而拿起桌上的相机，问道:“这些照片都是你拍的吗？”
沈容被他快速跳跃的话题弄得有些懵，但还是回道:“嗯。”
宋清持低下头，一张又一张地翻看这些照片，语气有些怅然，“我都不知道，四年来，你竟去过这么多地方。”
可我却没能陪在你身边。宋清持默默地将这句话吞回了肚子，心间一片苦涩。
沈容闻言呼吸略急促了些，他在心里拼命告诉自己要忍耐，要对宋清持客气一些，可最后还是忍不住。他眼神犀利地刺向宋清持，微哂道:“你真不知道我这四年来去过哪里？”
宋清持看着他那探究锐利的眼神，心里咯噔一跳，突然有了些不好的预感。宋清持惊疑不定地望着他，斟酌片刻，试探着问:“小容，你为什么突然这么问？”
沈容看着宋清持那副滴水不漏的谨慎模样，一阵气闷，也不想再跟他拐弯抹角了，直说道:“刚才念念拿给我很多照片，是偷拍的我这四年来的行踪，你不打算解释一下吗？”
宋清持闻言陷入了沉默。
他的手掌搭在膝盖上，手指轻而有节奏地敲了几下，这是他思考权衡时的惯常动作。
很快，他就抬头直视沈容，神情有些为难，也有些愧疚，更多的却是浓浓的担忧。他分外真诚地说:“小容，这件事是我不对，我不该派人跟踪你。但是……”
宋清持眼眸微垂，苦涩道:“你独身一人在异国他乡，我怎么放心得下？”
“我可以跟你道歉，但我绝不后悔这么做。”宋清持说，“若不是这样，我今日就见不到你了。”
沈容闻言也沉默了。
他的确气宋清持的自作主张，但事实上，宋清持此举也真的帮了他许多次，他连责怪宋清持都觉得底气不足。
沈容颓然闭上眼睛，只怪他自己没用，不管何时都要依附于Alpha。他本以为那四年里他是完全自由而无拘束的，却不想他一
举一动都被宋清持牢牢掌控在手里。
沈容突然觉得很无力，他费尽心思求来一张离婚协议，为了自由险些搭上一条命，如今看来，都像蜉蝣撼树一般可笑。
是不是他这辈子再怎么挣扎，也逃不出宋清持的权势？
也许还有另一种方法，那就是找个比宋清持的权势更大的靠山。沈容不由得自嘲地笑了笑，不过是另一个火坑罢了。
宋清持看着沈容苍白的脸和蹙紧的眉，心中一疼，忙又道:“小容，我不是在故意跟你表功，更无意挟恩图报。我知道自己做错了，我不该派人监视你，我只想求你看在我多少帮了你的份上，原谅我，好吗？”
沈容深吸一口气，强自压下了所有汹涌的情绪，平淡道:“我没有怪你。”
他咬了咬牙，艰难地从牙缝里挤出几个字，“谢谢你先前帮过我。”
宋清持别开眼睛，看上去竟有些心虚。
他把玩着手里的相机，说:“你发在杂志上的那些照片，我都看了。”他似欢喜又似失落，“但没想到还有这么多没看过的照片。”
沈容眼观鼻鼻观心地坐着，不说话。
宋清持又说:“你很厉害，才这么几年，就有这么大的成就了。”
沈容眼神微动，硬邦邦地说:“随便拍拍而已，比不得专业人士，我心里有数。”
宋清持对他微微一笑，眼神温柔得如蕴春风，“在我心里你就是最好的。”
沈容不搭茬，宋清持也不觉得尴尬，自顾自念叨着:“你以后要加油，早晚能变成最厉害的摄影家。”
沈容微哂道:“你以前从来不会说这种话的。”他直勾勾地盯着宋清持，像是要努力看穿他的内心，“就像我之前做记者的时候，你只会让我辞掉工作回家，如今倒是改口风了？”
宋清持身形骤然僵硬起来，良久，他狼狈地抹了把脸，颓然道:“小容，人都是会变的。”
他抬头目光灼然地看着沈容，一字一句认真地说:“你不在的这些年，我每天都在反思。我知道我身上有很多毛病，你都不喜欢，所以我在努力地改。”
“以前不让你工作，是我不对；控制欲太强，也是我不对。”宋清持急切道，“我知道自己错了，我都会改的！你能不能……”再给我一次机会？
宋清持话还未曾说完，沈容就径自打断了他的话，“你不用跟我说这些。”
沈容的眼神空茫茫的不知落在何处，唇角抿出一个僵硬的弧度。他说:“已经跟我没关系了。”

第100章
“我们已经没关系了。”
沈容双拳紧握，用尽全身力气说出这句话，话音落后竟有种虚脱的无力感。
他倚靠在沙发上，目光茫然地不知放在何处，连声音都有些颤抖。
他不是第一次对宋清持说这种拒绝的话了，曾经他甚至还说过比这更绝情更刺人的话，但从来没有像此刻这样犹豫过，还有一种强烈的愧疚感，仿佛一只大手牢牢捏住他的心脏，让他险些无法呼吸。
从四年前开始，他拒绝宋清持的心便坚定如铁，从未有过片刻动摇，单看他四年前为了离婚差点豁出命去，便能知道他孤注一掷的决心。
他回国后，纵然也曾被宋清持钳制，也曾为可爱的念念而有些微的动摇，但他终究还是冷静而理智的，清楚地知道自己不该重蹈覆辙。
他拒绝宋清持的时候向来是理直气壮的，可现在，他欠了人家那么大的人情，又让这件事变得复杂起来。
沈容刚才说那句话的时候，虽然面上依旧冷淡，但实则心跳得飞快，终究不能再如之前那般无情冷漠。
沈容心跳如雷地等着宋清持的反应，可他却一时没有动静。针落可闻的安静间，沈容的感官被无限放大，他突然注意到，宋清持身上的味道变了。
他身上的那股清冽的茶香，再也闻不到了。
这一刻，沈容无比清晰地意识到，宋清持真的不再是Alpha了，他已经完完全全变成了一个普通人，信息素的味道自然也消失了。
沈容深深地埋下头，紧握的拳头上青筋暴起，连掌心都被刺破了。
过了好一会儿，沉默良久的宋清持突然开口:“小容，你是不是觉得……我配不上你了？”
沈容一直低着头，不敢直视宋清持的眼睛，此时却莫名其妙地望向他，“你……你在说什么啊？”
沈容深感茫然，甚至怀疑自己听错了。
宋清持眼睫微颤，不经意间流露出一丝脆弱，他苦涩地扯了扯嘴角，哑声道:“我已经不再是Alpha了，的确不配和你在一起，是我痴心妄想了……”
沈容从未见过宋清持这种脆弱到近乎自我厌弃的模样，当下便心神大乱，语无伦次地说:“不，不是的，你不要这样想！”
沈容又想起宋清持躺在病床上虚弱苍白的模样，还有被告知要摘除腺体时那近乎崩溃的反应，汹涌的愧疚感铺天盖地地充斥了他整颗心，让他难受得眼睛都酸了。
沈容手足无措，想要跟他解释些什么，嗓子却像是被堵住了一般，一句话都说不出。
良久，他才自责地说:“对不起，如果不是我……你的腺体就不会受伤了。”
沈容一直觉得，如果他那天能再坚持一下，至少在逃跑的时候不要让宋清持拉扯着他跑，那么凭宋清持一个人，应该能有机会避开那枚子弹，说到底，宋清持都是为了护着他，才会……
宋清持却摇了摇头，“不怪你。那些人本是奔着念念去的，你算是被连累了，所以有没有你，我都注定要走那一遭。”
“只是……”宋清持的声音放轻了，仿佛能随风而散，“我恨自己没用，非但不能保护你，还落得如此境地。”
“这大概是我的报应吧。”宋清持失神地喃喃道。
沈容闻言心里却更难受了，一想到方才他还疾言厉色地拒绝了宋清持，一点情面都不曾留，他就觉得抬不起头来。
宋清持眸光湿润，怔怔地看着他，试探地抬手，轻轻按在了沈容微颤的手掌上。他缓缓收拢掌心，感受着那属于沈容的温度。
沈容的手下意识地一动，却没有挣扎，只安静地任
他握着手。
察觉到沈容已然软和下来的态度，宋清持的心里顿时烧起了一把火，灼热得让他激动难耐。
他勉强保持着镇定，一边紧握着沈容的手，一边小心翼翼地试探道:“小容，我现在只是一个普通人，自知配不上你……”
沈容却急急地打断了他的话，“宋清持，你别这么说。”他深吸一口气，认真道:“就算你不是Alpha，但你还是宋清持。你这么厉害，真的不必为没了Alpha身份而妄自菲薄。”
宋清持微微一怔，看着沈容的目光有些许动容。他心潮起伏，声音也有些颤抖，“谢谢……”
沈容却低着头苦笑一声，“谢我做什么，只要你不怪我就好。”
宋清持展颜一笑，俊雅的面上顿时如煦阳般柔和。他眼神真挚，态度更是万般恳切，一字一句认真地说:“小容，我知道你对我失望透顶，而我一个普通人本也不该再肖想和你在一起，但我还是想求你给我一个机会——一个重新追求你的机会。”
沈容身形一僵，欲言又止地张了张嘴。
宋清持又说:“我绝不会再强迫你做任何事，也不会挟恩图报要求你跟我复合，我只求你给我一个机会，好吗？”
宋清持的双眸渐渐湿润起来，一片哀求之色更显得脆弱，“你先不要急着拒绝我，至少让我努力一下，如果到最后你还是不愿意……”他痛苦地闭了闭眼睛，涩声道，“那我就认了，以后再也不会纠缠你。”
沈容久久未曾言语，他实在不知道该说什么。
方才他拒绝宋清持时倒是干脆，可随后宋清持三言两语便勾起了他心底汹涌的愧疚，甚至有些后悔对他这般疾言厉色。
现在，宋清持堪称低声下气地求他给一个机会，比起直接以恩情要求他复合，已经留了诸多余地，沈容怎么能忍下心肠再次拒绝他呢？
一时间沈容只觉得深深的疲惫，他明明只求一个清静自在，谁料命运弄人，怎么逃脱不了一番纠缠。
良久，沈容眉眼低垂，慢慢地说:“好。”
宋清持一怔，而后一股狂喜涌上心头，不敢置信地反问道:“你、你答应了？”
“嗯。”沈容简洁地应了一声。
宋清持却不介意他这颇显消极的态度，他激动得想要将沈容紧紧拥尽怀里，但只能忍住。他知道，让沈容松口给他一个机会，还只是个开始，他必须要徐徐图之，太过急躁只会将沈容推得越来越远。
于是宋清持竭力沉下心神，温柔而又郑重地说:“小容，谢谢你给我这个机会。”
这次，我绝不会放手。

第101章
自从沈容答应了要给宋清持一个机会，他便无奈放弃了尽快出国的打算。
他本来还心怀忐忑，不住地纠结着若是宋清持又死缠烂打般地对他示好，他该如何应对？既然已经应承下要再给个机会，那么暂时就不能像以前那样决然地拒绝，可要让他全盘接受宋清持的殷勤……他恐怕短时间内过不去心里的坎。
况且，纵然说好了要再试着与宋清持相处，可沈容内心里并不觉得这次的“机会”能有何好结果，只等过些日子，再寻合适的时间婉拒吧，也算是给宋清持留足了颜面。
出乎沈容意料的是，宋清持得了他一个承诺之后，却并没有趁热打铁地急急去挽回他，反而还是像之前那样早出晚归，忙于公司事务，与沈容之间甚少交流，根本不像是有意追回他的样子。
几天下来，这倒是让沈容紧绷的心弦慢慢宽松了些，当下也不再胡思乱想心中焦虑，只全心全意陪着念念。
在这期间，倒是cas来同沈容告别了。
混血大男孩敲开了别墅的大门，当看到沈容一身居家服在照顾念念时，纵然心里早有准备，却还是失落地垂下眼眸，面上一片黯然。
他很快就强打起精神，跟沈容聊天，又跟念念玩耍，直到他被留下吃午饭时，他才在饭桌上开口道:“shen，我要回去了。”
沈容微微一愣，问:“什么时候？”
“明天。”cas轻声道。
沈容点点头表示自己知道了，笑着说:“我明天去送你。”
念念面露不舍，急忙道:“我也去！”
cas的笑容似乎有些勉强，但还是用力冲他们点了点头，“好。”
他本就是为了追逐shen而来，如今……shen似乎已然做出了选择。cas失落地低下头，他倒是不想就这样放弃，可他请的假确实要到期了，他的导师最近一直在催他回学校。刚才他也问过shen要不要跟自己一起走，可是shen拒绝了。
cas渐渐捏紧了手中的刀叉，面上隐现挣扎。
最后，cas还是离开了。
只是临上飞机前，他那双如蕴星海般的蓝眸定定地望着沈容，其中的期许与温柔连冰雪都能消融，他问:“shen，你还会去找我吗？”
沈容顿了顿，笑道:“会。”
cas薄唇微抿，追问:“什么时候？”
沈容沉默了许久。
正当沈容迟疑间，cas被提醒该登记了。沈容不动声色地松了口气，催促道:“快去吧，回家了给我报个平安。”
cas的脸上是显而易见的难过与不舍，他眼睛湿漉漉的，盈满了纯粹的爱恋，最后他还是对沈容露出一个一如既往的灿烂笑容，用力地挥了挥手，自此远离了这片土地。
沈容送走cas后也有些怅然，想到半大的男孩锲而不舍地追问他什么时候去见他的期艾模样，心中难免酸涩。
可惜他也不知道自己何时才能离开这里，一如四年前那般毫无留恋，所以无法回答他的问题了。
之后的日子与平时也没什么不同，只是不知从什么时候起，往日里甚少着家的宋清持开始固定在晚饭的时候回家，于是他们便开始了一家三口共进晚餐的生活，每天都没有例外。
此时距离宋清持和沈容的一番谈话已经过去了好些时日，之前宋清持又几乎不会出现在沈容面前，所以这段时间正好使得沈容慢慢恢复了冷静，如今就算是跟宋清持一起吃饭，他的心里也没什么波动了。
他已经想开了，既然答应了宋清持再
给他一个机会，那便大大方方地同他交往，兵来将挡水来土掩吧。
是以宋清持开始回家吃晚餐后，两个大人加一个小孩每晚都会准时坐在餐桌上，吃完饭也能聊会儿天，相处起来竟意外的和谐。
宋清持在面对沈容时相当有分寸，既不会过分亲热引得沈容反感逃避，也不会小心翼翼到过于拘谨。他总是温声询问沈容在家里住得可还习惯，想吃什么东西，还会提醒他天冷要添衣。
而沈容对此的回应总是客气有余而亲近不足，宋清持却恍若无所察觉，径自待他体贴而温柔。
而宋清持最常与沈容谈起的则是他们的儿子念念。每当宋清持问起他不在家时念念的情况，冷淡寡言的沈容便会稍稍柔和了面色，话也愿意多说几句了，毫不吝啬地将儿子的情况告诉他的另一个父亲，有时还会虚心请教关于照顾念念的问题。
每当这时，极善言谈的宋清持会不动声色地将话题发散，说起念念从小到大的各种趣事，直听得沈容眼睛都不眨，偶尔忍不住还会问上几句，如此两人便你来我往地聊了起来。
只要宋清持想，他总是有本事让话题不停歇场面不尴尬，所以好几次等沈容反应过来后，才惊觉他竟然与宋清持聊了那么久。
宋清持算是摸到了与沈容相处的窍门，也幸而他们之间还有个念念，所以一段时间过去，在宋清持的耐心经营下，他与沈容的关系缓和自然了许多。
时间就这样不温不火地过去，一切都处于一种微妙的和谐中。
某一天，念念在餐桌上兴奋地说道:“爸爸！下周我们有家庭运动会，你们可以一起陪我参加吗？”
沈容疑惑地反问:“家庭运动会？要求家长一起去参加吗？”
“嗯嗯。”念念小鸡啄米似的点头，“你们陪我好不好？”
沈容一时间有些沉默，他最近和宋清持相处得还算可以，但如果要让他们以一家三口的姿态出现在人前……沈容恐怕无法当着众人的面把宋清持视作伴侣。
念念向来鬼精灵，一眼就看出了沈容爸爸的犹豫，顿时耷拉着眉眼，噘着小嘴抱怨道:“去年的运动会，大家都是爸爸妈妈一起去的，只有我……”
沈容想到他缺席了念念四年的成长，立时心头一软，“好，我陪你去。”
念念喜笑颜开地欢呼一声，然后偷偷朝宋清持眨了眨眼睛。
从这个念念刚提起这个话题时便一直沉默的宋清持此时终于有了反应，他慢条斯理地擦了擦嘴，笑得一派优雅沉静，“好，那就一起去吧。”

第102章
运动会当天，念念从一大早睁开眼睛起，就处于一种极度亢奋的状态，叽叽喳喳地像个小麻雀，沈容被他吵得头都大了。
“先吃饭。”沈容抱住到处乱窜的小家伙，将他按在椅子上，顺便把面包塞到了他手里。
念念看一眼宋清持，又看一眼沈容，嘿嘿直笑。
沈容无奈地捏了捏他的鼻头，“傻笑什么？快吃，乖。”
念念小手托腮，大眼亮晶晶的，“太好了，这次我也有两个爸爸陪着了。”
沈容看着小孩憧憬愉悦的模样，心头一软，“开心就好好吃饭，然后我们一起去学校。”
念念闻言终于愿意听话地吃饭，沈容一边喂他一边自己吃，宋清持见状轻咳一声，说:“让他自己吃吧。”
沈容头也不抬地回道:“没事，让我喂他吧。”
宋清持握住他的手腕，力道虽轻却不容拒绝，他将小勺子从沈容手里拿出来，接着塞到念念的小手里，语重心长地劝道:“小容，我知道你疼他，但是我们做父母的不能一昧惯着孩子，要让他学会独立，好吗？”
宋清持说着还隐晦地冲念念使了个眼色，于是小家伙只能不情不愿地拖长了声音说:“好吧，我自己吃。”
沈容犹豫片刻，还是点点头，“好，我知道了。”
这段时间以来，在念念的教育问题上，他总是愿意虚心向宋清持学习的。毕竟他缺席了四年念念的成长教育，确实有很多不懂的地方。
吃完早饭，念念一手拉着一个人，兴高采烈地上学去了。
今日的幼儿园格外热闹，整整一条街都被各色豪车占满了，校园里更是人多，全是穿着体面的家长领着自己的孩子。
沈容第一次参加这种活动，觉得新奇的同时也难免有些紧张，而且他与宋清持之间的关系实在复杂，他都不知道该怎样跟别人介绍自己。
宋清持倒是一派淡然，一路上有不少人热情地跟他寒暄，宋清持也都客气地一一回应了。
这间幼儿园是b市数一数二的，里面的小孩都背景不弱，他们父母也常常会在各种场合上打交道，所以这么一场家庭运动会上熟悉的面孔真的很多。
这些家长都是忙人，但基本上都会来参加这样一场娱乐性质的运动会，其中意义自然不仅是陪伴孩子这么简单，还能借机发展一些人脉。
“宋总！”一个长相和善的中年男子迎上前，他手中还牵着一个胖乎乎的小男孩。
宋清持闻声望去，淡笑着点了点头，“李总。”
李总跟宋清持寒暄了几句，就冲着他怀中的念念笑道:“小念念都长这么大了？越来越可爱了，以后有时间来我家找我儿子玩吧。”
念念腼腆一笑，反身趴在宋清持的肩头，似乎是害羞了。
李总随即又看向宋清持身边那个高瘦清俊的男人，“这位是……？”
宋清持一笑，说:“也是念念的父亲。”
只这一句解释，没有说更多。
李总是聪明人，自然不可能追根究底别人的家事，于是客客气气地跟沈容打了个招呼，便又转而与宋清持交谈。
沈容见那位李总并没有对自己和宋清持的关系表现出好奇和疑问，也不由得松了口气。
当家庭运动会真正开始的时候，沈容又陷入了新的为难。
这种场合，自然少不了一家人的温馨互动，其中更有不少考验父母之间默契的小游戏。
不过宋清持似乎懂得他的不情愿，总是会自觉地与他保持一定的距离。
宋清持就像是一个守护者，通常只
会默默地陪着沈容和念念，将更多的玩闹机会让给这对刚接触没多久的父子俩，自己则在一旁看着他们愈加融洽，眸中更溢出温暖的笑意。
当轮到一些需要家长两人配合的小游戏时，宋清持总会先问过沈容的想法，然后才会以一种不会让沈容不自在的温和姿态相处。
久而久之，在宋清持这堪称精准的拿捏下，沈容渐渐忘记了跟宋清持靠近时的别扭，而一心一意沉浸在这些游戏里。
沈容与念念日夜相处已经有一段日子了，他们父子间的感情越来越深，沈容对儿子的牵挂也越来越重，但沈容从未像今天这样清晰的认识到，有一个孩子是一件多么幸福的事。
看着念念开心的笑脸，他便不觉得那些稀奇古怪的游戏有多么折腾人了，只有发自内心的满足。只要能让念念高兴，他付出的再多都不算什么。
而且此时此刻，周围一片欢腾热烈，到处都是幸福和谐的家庭，沈容置身于他们当中，恍然间有了一种莫名的归属感。
他几乎忘了自己的初衷。他明明一开始只想要陪伴念念一些时日，待到合适的时间就离开。可是这样的环境下，四周都是活泼的孩子和慈爱的父母，他竟觉得，他好像也可以像这些人一样，长长久久地陪自己的孩子走下去。
直到一场运动会结束，沈容都久久没有回过神来。
宋清持抱着累到睡着的念念，转头关切地看着沈容，问:“累不累？”
沈容定定地看着念念安静的睡脸，面上一片柔和，喃喃道:“不累。”
“回家吧。”宋清持试探着伸出手，轻轻握住了沈容微微汗湿的手掌，掌心相贴，手指纠缠。
沈容感受到手上突如其来的热度，微微一怔后，缓缓将自己的手抽了出来。
宋清持眉心微蹙，却不敢强迫他，只能不情不愿地任他抽离。
沈容不自在地低下头，说:“回去吧。”然后率先转身离去。
宋清持看着沈容那近乎落荒而逃的背影，不知想到了什么，突然舒展了眉头，他轻轻一笑，紧紧跟了上去。
当晚，沈容坐在念念的小床边上，正要哄他睡觉。
念念今天太兴奋了，现在还睡不着，小手紧紧攥着沈容的手指，孺慕地看着他，说:“爸爸，我今天好开心。”
沈容温柔地摸了摸他柔软的黑发，“爸爸也很高兴。”
念念咧嘴笑了笑，“爸爸，你可以一直陪着我吗？就像今天这样。”
沈容闻言怔住了，目光变得茫然而深远。
从四年前拿到那份离婚协议书之后，他便出国开始了孑然一身的生活。
那是他被宋清持困住时心心念念的自由，他得到了，每天都可以随心所欲做自己的事。他之前被压抑得太狠太久，满心只觉得自由才是他想要的。
而那四年间，他虽独身一人行于世间，多有不便，也历经艰难，但他的心是开阔放松的，不管多少辛苦，都抵不过那种潇洒自在的生活。
他无牵无挂无拘无束地过了四年，如今好像突然有什么不一样了。
沈容愣愣地看着念念，觉得有什么陌生的情绪正在他心间滋长，慢慢地缚住了他的整颗心。
他一个无根的浮萍，突然就有了牵绊。
这种感觉让他有些惶恐，有些不安，但看着念念可爱乖巧的脸蛋，沈容又觉得……也许这也不算太坏。

第103章
沈容就这样留在了国内，由于宋清持的行事有度，他没有被逼得太紧，一切都处于一种微妙的平衡之中。
沈容并不是整个身心都扑在念念身上，他经常出门，有时候会拜访曾经的同事，有时候会去见爸爸的朋友，他在重温着过去的生活。
沈容曾经以为，他在这个城市里剩下的只有痛苦的回忆，他逃离的那几年也以为自己绝不会留恋这个地方。然而，他终究是在此地出生又长大的，这是他生活了二十多年的故乡，这里有他血脉的延续，还是他父亲埋骨长眠的地方。
他不得不承认，他其实深深地眷恋着这片故土，从未忘记。
沈容现在也没有放弃摄影这项工作和兴趣，他闲暇时经常会出门拍照，偶尔也会带念念一起。
如今，沈容既能陪伴儿子成长，也能随心自在地做自己喜欢的事，再也不会被宋清持干涉，他觉得这种生活非常舒心，甚至隐隐觉得，就这样过下去好像也不错。
但理智告诉他，宋清持不可能仅仅满足于同他做朋友，所以他心内一直警醒着。
然而时间是一味良药。也许是因为宋清持一直表现得规矩又体贴，也许是因为念念太过可爱，不知不觉间，沈容的心防在渐渐淡化。他好像越来越离不开懂事聪明的儿子，面对宋清持时也不再吝于一个微笑和一点耐心。两个大人之间的相处虽然平淡，但由于有念念的存在，倒也有几分温馨。
很快，沈容回国已经有四个月了，他与念念和宋清持的同居生活慢慢稳定下来。令他稍感意外的是，宋清持除了最开始时向自己要了一个试着接受他的机会，之后便平淡地与他同处一个屋檐下。他们之间聊的最多的便是念念，宋清持从未对他展开过追求，也不再对他表明心意，他们就像是一起养育念念的合作伙伴一样，疏离间又有种微妙的默契。
沈容觉得这种相处模式有些奇怪，却并不排斥。如今他既能陪伴念念，又不会受到宋清持的骚扰，这种生活正和他心意。
这样的平静一直持续到某一天。
那天，宋清持走到沈容面前，表情罕见地有些严肃，说:“小容，可以陪我去一个地方吗？”
沈容有些意外，这还是这段时间来宋清持第一次请求他做什么事。左右他现在也没事，想了想便点头应下了，“好。”
当两人开着车出发后，沈容才问道:“去哪儿？”
宋清持抿了抿唇，眸色深沉，说:“到时候你就知道了。”
沈容莫名其妙地看了他一眼。如果不是宋清持的表情正经又严肃，他还以为这人在逗他呢。
沈容也没有追根究底，闷不吭声地坐在副驾驶座上，偏头看着车窗外飞速闪过的风景。
一路无话。
直到一个小时后，宋清持将车停了下来。沈容打量着周围的景色的，觉得有些眼熟，苦思一阵儿后，突然脸色大变。
他当即停下了脚步，再不肯跟着宋清持往前走。他冷冷地瞪视着宋清持，咬牙问:“你到底想做什么？”
这里是一处公墓，他的父亲沈城就安息在此地。几个月前他刚回国时就来这里祭拜过。
沈城的死是沈容心里永远的痛，碰一下都钻心的难受。宋清持带他来这里也许只为了单纯的祭拜，但是他一出现在这里，沈容就会想到四年前的阴差阳错，想到沈城临死前都在等着他，可是他却被宋清持困了起来，连父亲的最后一面都没能见到。
沈城恐怕是死不瞑目啊。
沈容的眼睛慢慢红了，眸中的怒意刺得宋清持抬不起头来。
宋清持在心里苦笑一声。他这段时间以来小心翼翼、步步为
营，好不容易让沈容对自己有了好脸色，现在却一朝回到解放前。
此刻沈容冷漠带刺的眼神与四年前一模一样，直戳宋清持的心。
宋清持有些泄气地抹了把脸，但他很快又打起精神来。他早就想到走这一步棋难免会惹怒沈容，可他必须要这么做。
沈城的死是横亘在他们之间的一条巨大天堑，他就像是一根刺卡在沈容心里，平时也许不现，可它永远在那里，拔不掉，消不了，一直让人难受着，冷不丁还能扎出心头血来。
有这根刺在，即便他们最后能够复合，沈容也永远都会对他心存芥蒂。
宋清持定了定神，软下声音，面带哀求地对沈容道:“小容，你别生气，我有些话想要对你说。”他顿了顿，又说，“我想当着爸爸的在天之灵，对你说。”
沈容显得有些暴躁，尖锐道:“有什么事你直说吧，不要去打扰我爸爸。”
连他在拜祭爸爸时都只敢说些开心的事，半天不敢提他的痛苦和孤单。他向来不信神佛，但在沈城的墓碑前却总是小心翼翼。宋清持又凭什么去打扰爸爸的安歇？
宋清持感受到了沈容的抗拒与愤怒，可这段日子以来甚好说话的他这次却好不退让。他执拗地看着沈容，低声道:“小容，今天来真的有正经事要说，爸爸若是在天有灵，听了也会开心的，你至少让我把话说完，好吗？”
宋清持小心地觑着沈容的脸色，温声道:“我们都已经来到这里了，不管怎么样，都该去祭拜一下的。”
沈容冷着脸与他僵持了一会儿，最后闷头向公墓里走去。的确，他来都来了，自然该去看看，总不能转身离开。
很快，他们便走到了沈城的碑前。沈容愣愣地看着墓碑上的照片，沈城年轻英俊，笑容爽朗，眉宇间英气逼人。
沈容四个月前来过，此时墓碑上已经有了不少灰尘。沈容半蹲体，将自己刚买的花放下，伸手细细地抹去照片上的灰尘。
宋清持也在他身旁蹲下，看着沈容恍惚又悲伤的模样，又愧又痛地垂下眼睛。
宋清持深吸一口气，勉强压下起伏的心绪，冲着墓碑照片上那个笑得洒脱的男人说:“爸爸，当年你追查的那个走私团伙，前几天已经一网打尽了。”
宋清持沉着声音，缓缓道来，“爸爸，当初我做过很多错事，不光伤害了小容，还害得你们……”
他懊恼又痛苦地闭了闭眼睛，“道歉忏悔的话我已经说过很多，现在就不说了，我想您也不愿意听。”
“这几年，我一直在用自己的人脉追查当年的那伙人，他们很狡猾，我也付出了一些代价，但好在如今终于有了结果。”
“我为您报了仇，也了却了一桩祸事。但有些错误……已经造成了，没可能功过相抵，我知道自己永远也无法弥补你和小容之间的遗憾，我不奢求原谅，只希望能为你们多做一些事……”
沈容在一旁静静地听着，面色不变，也不做回应。不过他心里是有些惊讶的，他没想到这四年来宋清持都一直记得父亲的仇，当下心里不知是什么滋味。
宋清持慢慢地将这件事交代完整，然后正了正脸色，说:“岳父，以前的错误我无力挽回，但我愿意用一辈子来偿还。”
他轻轻笑了笑，“您不用担心，小容现在并不是孑然一身无依无靠，他还有家人。”
“我和念念，都是他的家人。”
宋清持的声音很轻，落在沈容耳中却如惊雷一般，让他身体都颤了颤。
“念念是我们的儿子，今年四岁了，聪明又可爱有时间我带他来见您。”
“虽然您已经不在
人世了，但小容还有亲人，我再也不会让他受一点委屈，请您放心。”
沈容愣怔地看着这片寂静无声的墓园，宋清持的话从他耳中穿过，掀起些许涟漪，他不自觉陷入了恍惚之中。
他先前一直觉得自己已经没有依靠了。疼爱他的父亲走了，相爱两年的枕边人分开了，连亲生骨肉都不能自己抚养。这些年他独自漂泊在异国他乡，心里如何不会觉得孤寂心酸？此时宋清持的话却让他十分惊讶。
他有些茫然地想了想。宋清持如何暂且不论，念念……倒真的是他的亲人的。
这些日子一直和念念呆在一起，他反而没意识到，如今听宋清持一说，沈容才有种恍然大悟的感觉。
是啊，他现在不再是孑然一身了，虽然没了父亲，可是他还有念念。
他现在有自己的儿子。
他是有亲人的。
沈容自沈城逝去后便空荡荡的一颗心，瞬间就被填满了。

第104章 大结局
日子就这样一天天过去，沈容不曾主动提起离开一事，宋清持也从未向他求一个答案。
有时候，宋清持看着沈容照顾念念时温柔的侧脸，无数次话涌至喉头，想问清楚他的心意，愿不愿意真正地回到他身边。可是宋清持每次都将话咽了下去。
因为他害怕。
他害怕答案不是自己想要的，害怕此举会直接将沈容推得远远的，害怕他连此刻这份平淡与温情的表象都留不住。
相比起宋清持的患得患失，沈容的心境倒是越来越平和。
他的前半生大概是很不幸的。年幼失母，父子失和，婚姻上也栽了大跟头。后来父亲逝去，痛苦与悔恨折磨着他，再加上来自枕边人的伤害，他几度丧失了活下去的念想。
最后他舍下一身剐，几乎去了大半条性命，才得以摆脱泥沼，狼狈逃去国外舔舐伤口。
曾经他觉得自己被宋清持禁锢是可怜又可悲的，也觉得所谓的自由便是他最想要的。可是直到他真真正正地身处异国，孑然一身，他才明白，原来这自由也伴随着孤寂。
当他无人分享自己的快乐或痛苦时，也是可怜又可悲的。
他费尽心力跳出了一个泥沼，却又转瞬落入另一个牢笼——孤独又寂寞。
他抑郁症严重的时候几次觉得像他这般无牵无挂的人已经没有什么必要活在世上，但终究舍不得这抢来的自由，还是多享受两年吧。
在国外的那四年，他总体上过得还算舒心，只是寂寞会时不时地占据他的心。
回国则是个意外，回国后发生的一切也完全出乎意料，而他此刻留在宋家别墅的这个决定更是他万万没想到的。
他不知道这样的阴差阳错是好是坏，也许最开始被留下的时候，他还在斟酌什么时间用什么理由去请辞，但随着陪伴念念的日子越来越多，他离开的念头好像越来越淡了。
也许是因为儿子太过乖巧可爱，也许是因为宋清持的知情识趣，总之，沈容愈发觉得当下的生活……相当让他沉迷。
他觉得自己空寂已久的心里突然就有了牵挂，他会惦记念念的身体，关心念念的学业。沈城不在了，念念就是他唯一的亲人，他将自己所有的感情与心思都倾注在了这个小小的孩子身上。
在这之前，他恐怕无法容忍任何人或事绊住自己的脚步，他像只刺猬一样将自己牢牢保护起来，轻易不敢接受他人的善意，更吝于付出感情。
他没有想到还能有一个人可以让自己为之停留，那是他血脉相连的孩子，他甘之如饴。
沈容能有如今的心境，能对念念这么亲近，多得益于宋清持的知情识趣。
他很清楚，沈容是碍于自己的救命之恩，才因愧疚答应给自己一个挽回的机会。即便如此，他心底里对自己终究是抗拒的。所以他得了这样一个机会后没有得寸进尺地往他跟前凑，反而始终存在感不高，做事极有分寸，从不逾矩，极力使他习惯自己的存在，破有种润物细无声的感觉。
事实证明他这步棋走得很对。正因为他的识趣，沈容住在宋家后才会渐渐放下戒心，从而更加顺利地与念念培养感情。
眼看着沈容待念念越来越温和，俨然一副离不开的模样，宋清持苦涩中带点欣慰地暗想道，幸亏他还算是有自知之明。
不管沈容是因为大人还是孩子，只要能留下他，他也该知足了。
然而这样的日子过久了，终究会让人不安的。平静中透着压抑，暗潮汹涌，不知什么时候便会打碎这美好和谐的假象。
宋清持忍了又忍，终究还是忍不住求一个答案。
半年后，
宋清持挑了一个特殊的日子，六年前的今天，他和沈容结婚了，六年后的现在，他想让这个oga再次成为自己的伴侣，这次他再也不会犯错，只会牢牢地牵着他的手，与他走过一生。
宋清持不敢搞什么浪漫盛大的求爱仪式，不是怕被拒绝后尴尬，而是怕引得沈容反感。他现在做什么事都要站在沈容的角度上深思熟虑一番，小心翼翼至极，生怕一步踏错便被沈容再次判了死刑。
那天，宋清持只在自己家中布置了一番，极力表现出自己的郑重与认真，然后在沈容外出采风回来后，拦在了他的面前。
沈容有些惊讶的打量着家里的精心布置，面上显出一丝恍然，而后归于平静，一双眼眸如深潭般沉静，看不出他的心情。
宋清持站在他面前，微微低头凝视他平静的表情，一颗心跳得飞快，仿佛要从胸腔里蹦出来。
宋清持紧张得手心冒汗，他轻咳一声，小心地从裤兜里掏出一个小盒子，举到沈容面前的时候，手还在微微颤抖。
“小容。”他近乎虔诚地叫了一声。
沈容瞥一眼他手里的盒子，不咸不淡地“嗯”了一声。
宋清持见状无奈地苦笑一声，心底的不安瞬间滋长，让他有些喘不过气。
然而，开弓没有回头箭，他只能走下去。
宋清持深吸一口气，竭力定下心神，将那个小盒子打开，露出里面精致的戒指。
他说:“小容，我很感激你当初能给我一个挽回的机会，现在，我想要问你……”
宋清持闭上眼睛，再睁开眼时，眸中一片破釜沉舟般的决然，“你愿意跟我在一起吗？永远。”
见沈容只垂着眼不看他，宋清持又急忙说:“以前做的错事，我一定不会再犯。我们一家人永远在一起，好不好？我们可以陪着念念长大，看着他成才，你……愿意吗？”
沈容看了一会儿那个戒指，又抬头盯着宋清持，问:“你这是在跟我求婚吗？”
宋清持微微一怔，立刻点头，“对。”
沈容又不说话了。
宋清持的一颗心好像在油锅里过了一遍，痛苦又难熬，听不到他的回答，宋清持就越发觉得害怕。他眼眶有些发红，哑声问道:“小容？”
他面色黯然，“你还是不肯原谅我吗？”
沈容否认，“我说了，早就不怪你了。”
“那是为什么？！”宋清持有些激动地反问道，“因为我不是alha吗？你觉得我配不上你吗？小容，你别嫌弃我，医生说我的腺体修复得差不多了，过段时间我就能做手术恢复alha身份，成功率很大……”
“宋清持。”沈容无奈地打断他的话，“我从来没有嫌弃你不是alha，从始至终，只有你自己在介意这件事。”
宋清持执拗地将戒指举到他面前，攥得指尖发白，“那你戴上。”
沈容捏了捏眉心，面色有些疲惫，他沉默地盯着宋清持看了许久，眼神中有着探究，也有着权衡。
沉默的这段时间里，宋清持觉得每分每秒都是煎熬。
他在等，耐着性子等。他不知道这次能不能得到一个想要的答案，他只知道，他永远不会放弃。如果这次等不到沈容，那还有一辈子可以等。
终于，沈容抬起手，宋清持屏息凝神看着他动作。
沈容将手覆在那个精巧的戒指盒上，轻轻一按，将盒子关上了。
他没有戴上那枚戒指。
宋清持浑身血液都凝结了，如坠冰窟。
宋清持愣愣地看着那枚送不出去的戒指
，失了魂一般。
就在这时，沈容的声音再次响起，宛如天籁，将宋清持从悬崖边硬生生拽了回来。
“该去接念念了。”
宋清持精神一振，目光灼灼地望向他，不敢置信地道:“小容……”
沈容不甚自在地躲开他的目光，“别让念念等急了，我们走吧。”说完他率先向外走去。
宋清持愣怔地看着沈容的背影，笑了起来，笑着笑着就涌出了眼泪。他狼狈地抬手遮住眼睛，重重地粗喘几声，一抹眼睛，闷头追上了沈容的脚步。
宋清持没有想到，沈容虽然拒绝了自己的求婚，却没有完全否定自己。
他知道沈容这是在表明态度，他不想与自己结婚，却愿意继续目前这样的生活。两人比最相敬如宾的夫妻还要客气，好像他们在一起，就只是为了给孩子一个家。
宋清持看着前方沈容急匆匆的背影，心里一阵一阵的酸。
算了，算了。至少他还愿意与自己搭伙生活下去，即便全是为了念念，能有他陪在身边，自己也没什么不满足的了。
宋清持恍惚地抬眼，看着蔚蓝的天空，身体深处蓦地涌起一股无力感。
他苦笑一声，这大概就是报应吧？
因为他曾经狠狠地伤害过沈容，所以沈容才会那么排斥被婚姻束缚。
现在，他不能与沈容结婚，也不能标记沈容，能将他们联系在一起的，就只有一个念念。
这让宋清持十分没有安全感。
但就算他感到不安，又能怎么办呢？沈容不愿意给他一个承诺，想必是做好了随时抽身的准备，他只能小心翼翼地维护这段脆弱的关系。
他永远都不能行差踏错，因为他承受不起那种后果。
宋清持定了定心神。不能结婚又何妨？反正他绝不会再让沈容失望了。他一定能永远将他留在身边。
便是沈容现在不愿意与他亲近也没关系，他们还有很长很长的时间，他一定能慢慢化解沈容的心结。
早晚有一天，他们能做一对真正的夫妻。不光是因为孩子，更是因为彼此相爱。
宋清持快走几步，追上了沈容的步伐，然后牢牢地握住了他的手掌。
这次沈容没有挣开。
两人相携去接儿子回家，夕阳将他们的影子拉得很长。
他们慢慢地走着，仿佛能一辈子就这样走下去。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