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宿敌他偏要宠我[穿书]
作者：暮千镜
内容简介
 商清本该穿成书中惊才绝艳，一剑成名的少年剑修。 结果由于系统出错，商清穿晚了二十年，醒来就发现自己经脉尽毁、修为全失，还有大把的昔日仇家等着再要他一次命。 幸好系统补偿给商清一套失传已久的医道秘籍，让他觉得还能再抢救一下。 书中说，颜临寒是与商清有生死之仇的宿敌。 但颜临寒不仅没有落井下石，还多次救商清一命，于是商清对他心存敬重。 后来商清重回师门，遇到了颜临寒家中的晚辈颜栖。 颜栖对商清一见钟情、百般宠爱，两人心意相通、暗生情愫，准备在七夕灯会上互表心意。 然而商清万万没想到，当晚来和他告白的人，居然成了颜临寒！ 商清（惊恐）：被卷入了奇怪的修罗场该怎么办，急，在线等。 颜临寒在他耳边低声轻笑：别慌，都是你的。 【食用指南】 1v1，攻为了陪受重新修炼，披马甲假装是自己的晚辈。 外冷内热深情剑修攻X外酥里甜医剑双修受。 非正规修真，主要是为了谈恋爱。 有部分剑三元素，不玩游戏也不影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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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章 穿晚了
今天是周六，虽然时间已经过了十二点，但商清并没有什么睡意。
他操纵着自己的游戏里的万花号，在做“方士任务”。
所谓方士，是剑网三里的一个特殊身份，开启后可以通过出魂入定进入另外一个“里世界”，沟通阴阳，帮助鬼魂NPC完成任务。
为了拿到方士满级奖励的小灯笼，商清这两天一直在做方士任务，现在正好做完最后一个。
【方士身份提升至满级，获得奖励“戏参北斗”。】
游戏弹出系统提示。
商清把刚拿到手的戏参北斗放出来——那是一盏泛着幽蓝浮光的灯盏，灯面绘有七星图案，淡淡星辉如同呼吸一般，有节奏的明灭流转，十分好看。
完成了目标的商清伸了个懒腰，他随手关掉游戏，准备起身去倒杯水喝。
老校区的宿舍里没有空调，就算晚上开着窗户也跟凉爽两个字不沾边，反倒是因为天气原因变得更闷热了。
商清路过窗前时，抬眼看了看外面的天空。
灰蒙蒙云层压在天边，突然闪过一道白光，似乎是要下雨了。
“轰隆……”
刚想着，耳边就有雷声炸开，吓得商清抖了一下。
他拿着水杯回到桌子前，商清低头看一眼电脑屏幕，发现游戏并没有退出去。
“游戏怎么关不掉，又卡住了吗？”商清小声嘀咕了一句，操纵着鼠标去点右上角的手动退出。
毕竟点卡游戏有点卡是正常的，商清也没怎么放在心上。
结果连点了两三下，还是完全没有反应。
屏幕中幽蓝的小灯笼轻轻旋转，商清看着游戏里漂浮的鬼魂NPC，忽然感觉背上有点凉凉的。
遭了，不会是遇上鬼故事了吧。
商清不由回头看了眼空荡荡的宿舍，今天舍友组团出去玩儿了，他因为不喜欢嘈杂吵闹的环境所以没去，今晚宿舍就剩下了他一个人。
想到这里，平常看恐怖片都得从指缝里看的商清，不由又抖了一下。
与此同时，一行浮着微光的黄色字体出现在商清眼前。
【穿书系统准备就绪，正在加载中……】
“啊？”刚从鬼故事里松了口气的商清，发现自己陷入了另外一件奇异事件里。
如果他没看错的话，眼前这行黄字并不是出现在电脑屏幕里，而是直接浮在眼前。
他伸手在眼前晃了两下，黄字也并没有被遮挡。
【系统加载完毕。】
随着新的六个字出现，商清听到了巨大的雷鸣声。
电光刺目，雷声轰鸣，一瞬间将他的意识拖入了黑暗之中。
失去意识的最后时刻，商清有些后悔自己刚才没有关上窗户。
如果明天上了新闻，大概会变成《二十岁大学生雷雨天玩游戏不关窗被雷劈死》这样的丢人反面安全教材吧。
……
再次恢复意识的时候，商清发现眼前很暗，只有很淡的蓝色幽光远远浮动。
他下意识伸出手去摸索，却发现身体并不听大脑使唤，别说伸手，就连转动眼珠都做不到。
过了一阵，商清的眼睛渐渐适应了微弱的光线，勉强看出些东西。
他似乎躺在一个并不宽敞的容器里，眼前是漆黑的木制边沿，沉重的顶盖拉开一半，上面依次序贴着七八张黄底符纸。
连带着他额头上也贴着一张。
等等……符纸？
商清打了个激灵，再回头打量自己躺着的地方，怎么看都像是个黑漆漆的棺材。
到底怎么回事？
自己究竟是死了还是活着？现在又是在什么地方？
正当商清惊惶不安的时候，眼前再度出现了悬浮的黄色字体。
【抱歉，因为系统发生故障，您的穿越的剧情节点出现了偏差。】
【正在排查系统故障，您暂时不会有生命危险，请静待片刻方可。】
悬浮的白色字体在十秒之后渐渐变淡，商清感觉眼前恍惚了一下，然后脑海中多出了一个系统界面。
这个界面对商清来说确实很熟悉，几乎就是游戏系统的改良版。
商清很想吐槽这个系统，说什么暂时不会有生命危险，死人当然不会有生命危险了。
商清已经发现，他感受不到自己的心跳，身上也冰凉凉的一片没有温度，怎么看都不是个活人啊！
还没等系统找出到底是哪里除了问题，商清忽然听到了“叮叮”两下清脆声响。
这声音商清可太熟悉了，意味着附近有危险的红名靠近。
在游戏里，红色标识代表该人物可能会进行主动攻击，所以商清第一反应就是闭上了眼睛，完美伪装自己是具尸体。
毕竟他也就只有眼睛能动一动了。
“吱呀——”
门扉被推开的响动有些沉闷，明明进来了两个人，却没有听到任何脚步声。
这间屋子很大，没有窗户透光，也没有寻常的灯火照明，只有四处飘散的幽幽蓝光像烛火般跳动，将来人的面目映衬得有些惨白。
走在前面的是个年轻人，看上去大约只有二十岁出头。
他面色苍白，双唇几乎没有血色，但还是能看出来生前俊秀的模样来。他快步走到房间中央那口漆黑的棺材前，抬手抚摸上棺盖，轻轻叹了口气。
跟在他身后过来的老人，脸上亦是没有血色，小心翼翼地问他：“柳少爷，您真的要与他结成阴亲吗？”
“没时间了，这是最后的办法。”柳少爷回答道。
“可是……”老人踌躇着，似乎还想说些什么。
柳少爷抬手止住了他的话：“您不必再劝，我心意已决，若到时候仙君怪罪……由我一力承担。”
老人垂眼，只剩叹息：“是，柳少爷。”
还在装死的商清压力很大大，两人对话他都听得清清楚楚，这位柳少爷居然要和这副死人身子成亲？
未免也太刺激了点吧。
不过又转念一想，柳少爷看样子也不是个活人，所以好像也没什么问题……
……才怪！
商清想，若是柳公子与其它鬼成亲，当然没问题。
但现在自己穿到了这副身体上，那问题可就大了。
这时候，柳公子从袖中取出一只鬼铃铛，来回晃荡两下，便见一大群衣着相似，眼眸无神的侍女从门口鱼贯而入，低着苍白的脑袋等待吩咐。
“你们带夫人下去换喜服，记得，一切按规矩来，万万不可出差错。”
商清听到柳少爷口中“夫人”三个字，简直头皮发麻。如果他能动的话，估计这会儿能跳起来，然后撒腿就跑。
但系统迟迟没有动静，商清还是没法控制这具身体。
什么辣鸡系统，也不知道修复个系统错误到底是有多难，商清忍不住在心里骂道。
商清被鬼侍女从棺材里扶起来，她们冰冷的手挽住商清的胳膊，让他的双脚几乎悬空，然后搀扶着他往门外“走”。
在一群鬼侍女的包围下，无数恐怖故事和电影片段在他脑海里炸开，双重视觉刺激下商清感觉自己快要晕过去了。
你们不要过来啊——！
然而在脑海里尖叫并没有什么作用，没有鬼能听到，更不会有人听到。
商清被一路搀扶着“走”过回廊，进了一间门口挂着红色灯笼的房间。
房间很大，看陈设与布置并非是普通人家。
屋子最里侧安放着一张宽大的红木床榻，深红绸缎铺展在上面，长长的末端一直拖到地面，像是一片凄艳的血迹。
商清感觉到他被小心地放到了床榻之上。
床顶的红纱幔帐被挽起一半，正好半掩住里面新娘和侍女身影。如果不仔细去看，或是整体色调再明亮些，到也算得上是一幅颇为艳丽的画面。
只可惜，“侍女”是面容苍白的鬼侍女，“新娘”也是个被迫装死的假新娘。
商清生无可恋地盯着系统界面，任由鬼侍女摆弄自己，心里只期望系统能修复的快一点，至少让他搞清楚到底发生了什么事情。
【叮——系统修复完毕，欢迎来到《承天》的书中世界。】
【非常抱歉，由于系统故障，您穿越过来的时间晚了二十年，所以这本书的内容其实已经结束了……】
哈？系统你在逗我吗。
“既然这样，那我能申请回去吗。”商清一脸冷漠，他还是比较喜欢在现代社会呆着。
【抱歉，不能呢亲。】
系统迅速用淘宝客服般的口吻，断绝了商清想要回去的念头。
商清抗议：“为什么？这边不是已经没事做了吗？”
【可是您寿数已尽，原来的身体已经进火葬场了呢。】
商清：？？？
什么辣鸡系统，他忍不住想骂人。
商清不是没看过穿书小说，正常发展难道不应该是完成任务后还能回去吗？怎么到了自己这儿身体就直接进火葬场了？
【请您稍安勿躁，虽然剧情已经结束，但这也算是好事呀！为了弥补过失，系统决定对您进行补偿。】
【包括让您复活，补偿您一套失传已久的金色品质秘籍，以及不再发布强制性任务。】
【让您拥有极高的自主性，在新世界的生活更加轻松愉快.】
“不再发布任务？”商清还挺在意这个的。
【是的，如果非要说有任务，那就是活着就好了。至于您想要活成什么样子，当然也完全取决于您自己的意愿了。】
商清觉得，如果是这样的话好像还蛮不错。
他又问：“那补偿的秘籍又是什么？”
只听得叮铃一声轻响，商清看见系统背包里多了一套金色的书籍，上面写着《素问经》三个字。
这套书相当厚重，恐怕有将近十本，商清随手翻了翻，发现应该这是一套医道心法。
原本在游戏里，商清的职业也与医道有关，所以他很快接受了这件补偿。
“那行吧，不过你先解释一下现在是什么情况啊！”
【抱歉因为超出了原剧情范围，所以系统也不知道现在发生了什么。稍后会将您可能需要的剧情信息和资料上传，到时您可以自行查看。】
【此处阴气极重，神魂与身体不能分离太久，我先为您进行神魂融合。】
商清终于确定，这个系统是真的不靠谱。
商清叹了口气，问系统，“你有这里的地图吗？”
【已经将当前地图添加至系统地图库中，请直接查看。】
商清打开地图界面，总算是知道这个地方原来叫柳林城，是个规模还挺大的城镇。
如今商清的位置就在柳林城的东边，城主的府邸之中。
有了地图，商清自然就要开始计划怎么逃出去，毕竟他可不想留在这里跟鬼成婚。
【复活程序开始启动，正在进行神魂融合。】
【融合完毕，祝您生活愉快。】
就在商清和系统沟通的时候，鬼侍女们忙碌了半晌，终于将新娘复杂的装扮完成了。
红纱织成的盖头落了下来，将商清的面容挡住，而他也趁机悄悄睁开了眼。
鬼侍女们整理好刚才用的物件，然后缓缓朝着两侧退开，在房间里让出一条路。
有人推门进来了，商清透过眼前的红纱，只能看见一个并不清晰的身影走过来。他听到旁边的侍女喊了一声：“少爷”。
柳少爷站在自己面前，似乎是低头看了半晌。
商清有些紧张，他的心跳和体温已经在慢慢恢复了，虽然说还很微弱，但离得这么近是一定会被发现的。
柳少爷俯下身，像是想伸手撩起盖头的一角。
商清决定先发制人。
当他清楚的听到了自己重新开始跳动的心脏声后，没有任何犹豫地扯下遮挡视线的红纱。
柳少爷不是第一次见这张脸，却依然被惊艳。
白玉无瑕，顾盼神飞。
端庄厚重的深红嫁衣在商清身上，也压不住他那身少年气，偏多出三分灵动肆意。
尤其是那眸光灵气十足，如同含着一汪山涧清泉，他轻轻一眨眼，便是波光潋滟，轻灵动人。
鬼域之中常年显得死气沉沉，柳少爷习惯了黑暗阴郁，此时竟一时晃了神。
趁着柳少爷还在发愣的时候，商清一步聂云直接冲出了门口。
商清根本没敢认真去看那一屋子“人”，他头也不回地一顿小轻功操作下来，已经跳上房檐，翻过最高处建筑的正脊，一路跑进隔壁庭院的顶上了。
这时候商清才敢回头看一眼。
只见那群鬼侍女呆呆地站在房檐下，和商清推测的一样，她们身为死者虽然能动，但肢体比起常人还是显得僵硬，应该是追不上来的。
商清不由感慨，自己以前天天在游戏里练出来的花式跳房子本领，现在算是派上用场了。
忽然间，幽幽的铃声在夜色之中传得很远，一下接着一下，显得异常急促。
柳少爷追了出来，他见商清已经到了远处的房檐上，眼中尽是急切：“你快回来，我并不是……”
商清并没有回答，而是继续按照地图上的路线，朝着柳府大门跑去。
柳少爷见商清头也不回的离去，心中焦急万分，不得不摇动了手中的鬼铃。
府中的鬼护卫应声而来。
原本还算正常的月光忽然变得惨淡，不知道从哪里聚齐起大片阴云，将整个天空都变得压抑不堪。
继而地面浮起深灰色的雾气，越来越高，越来越高，几乎要将房顶都淹没其中。
不过十几秒的时间，商清已经很难看清楚眼前的景物了。
这种情况下即使有系统地图，他的动作也远不如刚才那么轻松灵活。
灰雾之中，已是鬼影憧憧。
商清听见嘶哑的咆哮声，只觉得背后一凉，被两只干枯的手扫过肩膀。
冰冷的触感让商清感觉半个身体都僵住了，他忽然意识到，那群鬼侍女大概是整个府里最无害的品种，而之前柳少爷的态度，大抵也算得上温和。
黑色的游魂在半空中飘荡，商清翻身躲开背后的鬼护卫，用一招轻功向后疾退。
他习惯性想接上下一招攻击技能的时候，突然腹部阵阵刺痛，随即低头吐出一口血来。
【经脉受损，灵息不足，无法运功。】
“怎么回事？”商清赶紧问系统。
【您的身体虽然复活，但只修复了外伤。二十年前您经脉重伤，修为尽失，这样的内伤系统是无法修复的。】
怪不得刚才用轻功时还挺溜，但一动用灵息身体就直接罢工了，原来是因为内伤根本没有恢复。
这破系统，不早说！
商清情急之下也没有别的办法，他只能继续往前跑，试图靠走位绕开身后追逐的鬼护卫。
但在被灰雾笼罩的夜色之下，想要辨认道路实在太难了，商清的走位再灵活也有极限。
他最终还是不小心踩错了一步，立刻脚下一空，向下面重重的灰雾中落了下去。
那灰雾十分冰冷，却像是有实质般缠绕在一起，从下面接住了商清。
没让他受伤，却也重新捉住了他。
灰雾中的鬼护卫慢了一步，此刻才追上来，那些鬼物本能的想要穿透新鲜的活人须肉，却被柳少爷远远呵斥住了。
鬼侍卫纷纷垂首停下了动作，徘徊着不再上前。
柳少爷走上前来，他握住商清挣扎的手腕，焦急道：“我真的不是要害你，可以给我一点时间，听一听我的话吗？”

第2章 引魂灯
商清听他这样的语气，心中一犹豫，还是安静了下来。
柳少爷见他不再挣扎，也驱散灰雾将商清放了出来，然后开始讲起二十年前的事情。
柳林城本是一座普普通通的城镇，但二十年前的某个夜晚，无妄之灾忽然降临到了这个小城上。
所有人都没有看清那一晚到底发生了什么，等反应过来的时候，整个柳林城已经变成尸山血海，再没有一个活人。
只留下城中一个无人认识的血阵。
不知道这阵法是为何而设，也不知道是什么人，又在什么时候摆下了这等残忍的东西。
竟然是以整个城镇的人命做祭品，换来阵法的运转。
一夜之间横死的居民都成了鬼，本该轮回转世，却发现自己被阵法影响，魂魄困于尸身之中无法离开，成了活死人。
于是整个柳林城，彻底成了一座鬼城，再没有活人敢靠近。
魂魄久久不入轮回，徘徊在自己的死地，将会慢慢的被怨气所侵蚀。弱小一些的会承受不住侵蚀慢慢消散，最后灰飞烟灭；而怨气很重的鬼魂则会逐步失去理智，最后变成厉鬼。
整个柳林城都陷入了绝望之中。
三年后的一天，许久没有活人踪迹的柳林城忽然来了一位高人。
他在鬼镇中行走自如，不受侵扰，并且找到了作为柳家城主。
高人交给柳家一具沉香乌木棺，说棺中的仙君有一件名为“七星引魂灯”的法宝，能够破除血阵禁锢，让鬼魂们去重入轮回。
他要柳家人好好保存这具棺木，等到仙君醒来之日，就是他们解脱之时。
高人临走之前，还留给柳家一本鬼道心法。嘱咐说如果有灵根的话，可以试着修习鬼道，能够使自己免于消散。
“那个棺中之人，是我？”商清听完，诧异的问。
柳少爷回答道：“对，我们柳家听从高人嘱咐，一直好好保存这这具沉香乌木棺。但十几年的时间过去，仙君却一直没有苏醒的迹象。
镇中的情况越来越糟糕，大家生前都只是凡人，能够修习鬼道的人实在太少。越来越多的魂魄开始消失、或是变成厉鬼吞噬其它人。我父母也已经衰弱到了极点，马上就要烟消云散。
而我在这十几年中，幸而修习了一些鬼道之术，偶然了解到有一种名为‘阴契’的术法。若通过成亲结成阴契约，便能与伴侣共享鬼修之体，从而使其苏醒。”
商清有点头疼，他揉了揉额角，说道：“所以你是想通过结成阴契让我醒来？”
“是，我实在是没有时间再等，所以才出此下策。冒犯仙君是我的过错，还请不要迁怒其它人。”柳少爷低下头，轻声向商清道歉。
他倒是个好人，商清心中感叹。
“好了，难道我看起来很凶残吗？放心吧，刚才也是我情急之下误会了，既然已经说清楚，我不会生气的。”商清拍了拍衣袖，站起身来。
柳少爷愣了一下：“不，仙君风姿灵秀，十分的……好看。”
他想起方才红纱掀开的瞬间，所看到的那张脸。
惊鸿一瞥，乱人心弦。
却又不敢说出口，怕亵渎了面前的仙君，于是话语都只变作了好看两个字。
商清不由笑了一声，对于彩虹屁他还是很喜欢听的，虽然柳少爷这方面看起来不太在行。
“不过你说的七星引魂灯到底是什么样子？我有些记不起来，是否有过这样一件东西。”商清向他问道。
柳少爷听到他这样说，有些着急，形容道：“应该是一盏灯，按当时高人所说，灯上有七星明灭之光，可照魂归指路。”
“唔……”商清一想，怎么听起来有点像他穿越前在游戏里拿到的那盏小灯笼啊。
想到这里，商清打开系统背包，果然那盏叫做戏参北斗的小灯笼安静的躺在里面，只不过它在这个世界居然叫七星引魂灯，而且还那么厉害吗？
商清取出那盏幽蓝色的小灯笼，将他推到柳少爷面前：“你看是这个吗？”
柳少爷神情激动：“确是此物，多谢仙君。”
“没关系，守了一具棺木十几年，这也是你们应得的东西。”商清不免有些唏嘘，“辛苦了。”
柳少爷一怔，眼眶有些微微发酸。
他抬眼看商清，忽然觉得这么多年守过来很值得。
仙君这样的人，不该躺在冰冷的棺木之中，他应该活在世上，并且比任何人都活得更好。
商清捧起七星引魂灯，一开始他并不知道该怎么做，但当它指尖触及灯面时，仿佛有一股熟悉的力量牵引着，在告诉他该怎么做。
他将所剩无几的灵息缓缓注入灯中。
七星引魂灯幽蓝浮光闪烁，慢慢朝着空中浮起，周围显出点点银光，明灭之间仿佛承载了万千星河。
商清松开手的刹那，那些银光铺洒开来，如同有实质一般将灯盏托起。然后，幽蓝的灯芯被完全点燃，七星引魂灯缓慢而均匀的在半空中旋转。
忽然间，七星引魂灯光芒大盛，幽蓝色的灯芯化作数道流光从顶部溢出。
幽蓝流光像是陨星一般流散四方，拨云逐雾，将镇中持续二十年的死气与阴霾驱散。
然后如天光乍破一般，城中血迹斑斑的阵法湮灭在巨大白光之中，扬起无数尘埃灰烬，飞散半空，彻底被七星引魂灯打破。
商清听到欢呼雀跃的声音从四面八方传来，很模糊，有些甚至很虚弱。
他好像听到无数人，无数声音朝他道谢。
城中万千魂魄得以脱离残躯，化作流星消失在苍穹之中，一时间仿佛落了一场星雨。
柳少爷留在最后，他看见商清在星辉之下微微抬头，仿佛整个人都镀上了一层微光。玉琢般的面容如群星环抱的明月，虽星河璀璨，亦不能掩其分毫。
他再一次有些愣神，所谓琼枝玉树，空谷灵仙，便是如此了吧。
魂魄化作的星辉渐渐离去，柳少爷转身，朝商清俯首拜别：“恩情无以为报，只望仙君百岁千秋，大道无阻。”
商清颔首微笑：“我心领了，你去吧，不要耽误了时间。”
等到一切都平静下来，周围所有的声音都慢慢消失，商清抬头望去，只见晨曦从天际洒下天亮了。
转过身，商清看到的不再是街道和柳家诺大的府邸，而是一片荒草丛生的残垣断壁。二十年未曾光临过的阳光照耀着这片土地，显得格外祥和。
商清走过去，在镇子的中心看到了那盏已经残破的七星引魂灯。
先是破了血阵，之后又超度了一个镇子的鬼魂，这灯已经没用了。
不过商清觉得很值。
【叮——剧情资料已经上传完毕。】
系统发出提示，商清打开系统界面翻看资料，试着寻找有用的信息。
[玉宸，其意为天上宫阙。
得此二字赐为道号，足见师长对商玉宸之厚爱。]
原来这这句身体的原主叫做商玉宸，商清想，还是跟自己一个姓呢。
估计是因为原来的剧情已经结束，没什么参考价值，所以系统倒是很贴心地把有关商玉宸的剧情挑了出来，大大减少了商清的阅读量。
首先，他穿的这本书叫做《承天》，理所当然这个世界也叫做承天界，根据地域又划分为九个州。
承天大陆蕴有灵气，于是自然也有人寻仙求道。
仙道之中名声最大的有六大门派，重华宗便是其中之首。
重华宗有内门七峰、外门十二谷。
内门七峰分别修炼剑道、术法、医道、符阵、丹术、炼器、之道。而外门十二谷则更是容纳百家，几乎囊括了仙道中所有类型的道法，可以说是综合性极强的一个门派。
商玉宸，正是龙渊峰云衍剑尊的亲传弟子。
他天资绝佳，罕见的先天剑体修炼起剑道更是如鱼得水。年仅十六岁，便在万剑大会上一战成名，令无数人记住了这位少年天才。
次年，商玉宸修成金丹，成为青云榜上有史以来最年轻的榜首。
之后他一人一剑，孤身走遍承天大陆上有名有姓的门派，与其门下弟子论剑挑战。结果同辈之中，竟无人能在压他一筹。
此战过后，商玉宸名声更响，但世人对其态度却毁誉参半。
有人爱他天资绝艳，少年意气；也有人厌他轻狂放肆，不知收敛。
商玉宸并不在意他人如何评价，凡事都按自己喜好行事，于是陆续得罪了许多人，也结下了不少仇家。
然而商玉宸名声上虽然褒贬不一，剑道上却无人敢质疑。
寻常仇家根本打不过他，厉害的仇家也得仔细掂量他师父云衍剑尊的面子，不敢在明面上为难。
于是纵有万般不喜，仇家也只能憋着。
再过三年，云衍剑尊境界大成。
他本是渡过四九天劫的大乘期修为，若能再过九九天劫，便是道法圆满，成为承天界开辟以来的第一位圣人。
而且据天书所载，天地间第一位圣人将与天合道，执掌造化天书。即使再有后来成圣者，也远不能与天道圣人相提并论。
重华宗上至掌门，下至洒扫弟子都是一样的翘首以待。
云衍剑尊为免成圣雷劫波及无辜，只身前往归墟天渊证道渡劫。
然而数月之后传来消息，却是云衍剑尊在八十一重天劫之下，神形俱灭。
许多人都说，从云衍剑尊陨落开始，商玉宸就彻底失去了约束。
如果说从前的商玉宸是年少轻狂，那么在云衍剑尊是死后，他简直就称得上是性情乖戾了。
他先是擅自离开师门，之后重华宗掌门曾连下七道召回之令，他全都视而不见。
商玉宸消失一段时间后，就与仙道中主持神祭、地位超然的北斗山庄结下血仇。
再过几年，六大门派中的无极宗和苍岚剑派，传出商玉宸擅闯宗门、杀人夺宝之事。
被杀之人并非普通弟子，而是两名位高权重的长老。
世人再一次震惊。
旧怨未解，又添新仇。
如今没了云衍剑尊那层顾忌，新仇旧恨一柄发作，许多仇家开始光明正大的追杀商玉宸。
然而短短数年内，商玉宸不仅剑道上越发精进，更是沾染了某些邪道法门，前去追杀的人往往有去无回。
追杀的人越多，死在商玉宸剑下的人就越多，仇怨也就越结越深——仿佛一个永无尽头的恶性循环。
后来仿佛只要商玉宸的名字出现，就必然伴随着腥风血雨。
至此，世人皆言：商玉宸已是个杀人如麻，血债累累的邪道之徒了。
北斗山庄觉得时机成熟，商玉宸名声已跌落至此，想必重华宗也不会再主动庇护，于是与商玉宸的昔日仇家联手，精心设计了一次剿杀。
这次剿杀声势浩大、准备充分，北斗山庄又极善占星卜算之术。终于成功将正在突破境界的商玉宸，围困在罗浮岭上。
那是一场血战，直教天地变色，百鬼恸哭。
一天一夜后，商玉宸终于在这场围攻中身死道消，横尸荒野。
“天哪，这也太惨了点吧……”商清忽然很庆幸系统出了差错，要不然穿到二十年前，那简直就是地狱模式。
嗯，虽然现在也未必有多好就是了。
话说回来，商清看了半天原来的剧情，却还是解释不了他现在的情况。
商玉宸二十年“横尸荒野”，后来又是谁将他的尸身带到了柳林城中？
而且尸身还保存得很好，不仅没有任何损伤，甚至称得上是栩栩如生了。
商清想了很久，终于还是因为信息太少，没有得到答案。
他向前走了几步，在原本绘有血阵的地方蹲下来。
血阵已被七星引魂灯破去，只余下几堆灰烬。
商清捻起一簇残灰，脑海中似乎炸开一个小火花，隐隐感觉这城中的血阵，对他散发着额外的恶意，可能也跟当年自己的死有关。
商清还没捕捉到那一瞬的记忆，便听见系统开口了。
【那是他们当年为了杀你布下的阵法，然而全无证据，也只有你亲身体会过当年罗浮山上的杀阵，才能辨认出来。】
“哦？这样吗。”商清拍了拍手，站起身来，轻轻啧了一声，“那我就放心了，看来我的仇家不是什么好人，四舍五入一下，我肯定也不是什么坏人。”
当年剿杀商玉宸的主力，北斗山庄、无极宗、苍岚剑派，一个是地位超然的修真世家，两个是声名赫赫的仙道六大门派。
他们之中居然有人不惜以血阵祭城，也要杀了自己，真是恨得深沉。
仿佛眼中钉，肉中刺，一日不除便睡不安稳。
商清细细一想，觉得他们这般态度总透着股不对劲儿，除去寻仇之外，平白添上了几分惧意。
他们到底在怕什么？
商清现在还想不明白，但其中必有蹊跷。

第3章 小道长
商清出了柳林城，才发现城外有河流环绕而过，如今阴鬼之气尽数散去，青山绿水重现原貌，已看不出当初鬼城的模样了。
他走到河边，方才从水中倒影看清自己的模样。
水面微微泛起涟漪，映出一张皎皎如月的灵秀面容。
眉若翠羽，眸似落星。一双薄唇像是染了艳光春色，从唇峰一点点晕向外开，最后只留一抹浅淡粉白，半透不透，像极了初春时节枝头上的柔嫩的桃花瓣。
明而不刺目，艳却不庸俗，似是浸润天地灵气，从深山幽谷中生出的仙灵。
商清不由摸了摸脸庞，心中觉得神奇。
明明他第一眼看过去的时候觉得陌生，但细细看了一会儿，才发现五官与轮廓竟然和从前的自己有七八分相似。
难道真是修仙使人貌美如花？
商清又低头，看了一眼自己身上的深红衣衫。
这套喜服实在太扎眼，真要穿出去走在路上，十个人里有九个都得回头打量他一番。以商清现在的处境，那简直就是在作死。
万幸的是，系统提供的功能多种多样，把商清游戏里的外观也带过来了。
换上一套平时最常穿的游戏外观，商清心情稍微好了一些。
墨衣紫袖，衣摆处用淡墨晕开数支寒梅。鸦羽般的长发半拢，有两几缕垂在肩头，整个人看上去淡雅又轻灵。
未免被人认出，商清又顺手给自己添了一副斗笠。
整理好外观，商清打开系统界面的地图研究了一下路线。
“现在我该去哪儿呢？”他自言自语道。
【这里建议你尽快返回重华宗呢亲。】
【因为有灵术‘寻魄’的存在，估计仇家们很快就会知道你复活的消息，只有重华宗才是最安全的地方。】
系统带着淘宝客服般亲切友好的语气，迅速给了他不容置疑的答案。
顺带还解释了一下，“寻魄”这种灵术的用途。
只要取某人的一滴血做引子，放入特质的寻魄灯中，那么灯芯就能昭示这个人的生命状态。
灯明则生，灯灭则死，一目了然。
商清听完，问了一个很现实的问题：“虽然我觉得当年的事肯定另有隐情，但你确定现在重华宗会愿意保我？”
【这跟重华宗的态度关系不大，你师父云衍剑尊当年剑道圆满后，将自己手中神剑藏入龙渊峰下，以此为阵心布下了护山剑阵。】
【他将亲传弟子的名讳篆刻其中，一旦弟子在重华宗内遭遇危险，剑阵便会自行启动。如今这世上，敢闯云衍剑尊所设剑阵的人，恐怕没有几个。】
【再说，重华宗内虽有人反对，但看在你师父的情面上，最后也未必不会保你。只是当初你自己不愿意回去……】
商清听完，点点头：“我懂了。”
他再次打开地图。
现在他所在的地方是在九州中的北州，而重华宗坐落在南洲。这两个地方中间横跨三州，光靠两条腿不知道要走到猴年马月。
商清现在必须到附近的城镇上，找其他办法回重华宗。
他现在站在柳林城外，而从系统地图上看，最近的一座东川城也还有几十里远。
不过前方几里外似乎有条官道经过，要是能在那边搭上辆顺风车就好了。
商清一边这么祈祷着，一边朝官道的方向走去。
几个小时后。
商清站在官道旁，眼看着第三辆马车在他面前突然加速，毫不犹豫地飞驰而去时，脑袋里充满了问号。
他长得很吓人吗？明明挺好看啊。
正在商清险些陷入自我怀疑的时候，终于有辆新来的马车在他前方停了下来。
赶车的是个眉目清秀的小道长，大约十五六岁的模样。
他一身白底蓝边的道袍上，绣着几簇水色云纹，开口时音调脆生生的，似乎是憋着几分笑意：“这位少侠，现在天刚蒙蒙亮，你孤身一人，带顶黑斗笠站在这荒郊野外，身后几里外就是出了名的柳林鬼城。如此景象，难免让人想起市井流传的鬼故事。”
“……”商清哭笑不得，难怪刚才那些人一个个跑得比兔子还快。
此时此刻，这唯一愿意停车驻足的小道长，在商清眼里就是个小天使。
所以商清这会儿说起话来，语气也带上几分笑意：“那你又是怎么看出我不是鬼怪的？”
“鬼有鬼气，修道之人则有灵气，我能分辨你身上的灵气，自然就不会吓着自己啦。”小道长话语间颇有几分自豪，显然心情不错。
而且又觉得商清态度亲和，刚才被自己调侃两句也没生气，于是主动提起：“不知少侠是要到哪儿去？我现在是要往东川城走，若是同路，咱们正好可以一起。”
商清虽然刚认识这位小道长，但通过系统他能判断出眼前的人能否接触。红色的标记代表危险，黄色标记表示中立，绿色则意味着态度友好。
小道长的标记是绿色，看来可以安心蹭这趟车了。
“我正巧也要往那个方向去，那就麻烦小道长了。”商清学着以前看过的古装片，拱手道了个谢，动作看上去有模有样。
“不麻烦不麻烦，我正愁路上一个人无聊，没人跟我说话呢。现在能同路做个伴，再好不过了。”小道长眉眼弯弯，模样十分讨人喜欢，“我叫陆子衿，是云涯山的弟子，你呢？”
云涯山，曾与重华宗龙渊峰并称双剑之巅，是整个九州剑道的顶点。
只是后来云衍剑尊不幸陨落，本该继承龙渊峰的商玉宸又离经叛道，从师门出走。于是龙渊峰渐渐衰落，云涯山从此在剑道上一骑绝尘。
商玉宸少年时孤身去诸多门派踢馆，自然也没落下云涯山
所以说起名字的时候，商清决定还是报自己的原名：“我叫商清。”
商玉宸这个名字仇恨值太大，虽然已经过去二十年，年轻一辈未必认识他，但还是先不提为妙。
相互交换了姓名后，商清坐上了马车。
陆子衿坐在前面赶车，他天生是个闲不下来的性子，之前一个人赶路颇为无聊，这会儿身边有个人陪着，立刻就打开了话匣子。
他讲云涯山的琐碎日常，讲前些日子在山下的见闻，还有市井流传的奇谈怪事。可谓是种类繁多，说上半天都不用喘气。
商清撑着下巴，时不时也搭上两句话，他还挺乐意和陆子衿聊聊天。
“……你都不知道我师父有多敷衍。”陆子衿看样子和商清挺合得来，聊着聊着已经进入了吐槽自己师父的环节。
“这次说是带我下山历练，结果这才几天，就把我一个人扔在落脚的村子里了。
“哦对，就是昨天晚上。当时雨下得很大，我半夜被雷声吓醒去隔壁找他，结果就之看到一张纸条——说小师叔找他有事，带着我太碍事所以他干脆先走了，让我过自己去东川城等着，他办完事情再来找我。”
”虽然他嫌我麻烦也不是第一天了，但我还是……好气啊！”
陆子衿如同竹筒倒豆子，噼里啪啦说了一大堆，显然十分不甘心被一个人留下。
商清听得有趣，这对师徒的相处方式明显是属于互损那种，虽然嘴上不饶人，但关系却并不差。他安慰道：“其实一般这种把碍事挂在嘴边的人，其实都不是真嫌弃。”
“唔，你说的有道理。”陆子衿挠了挠脑袋，垂下的眼眸显得有些懊丧，“其实我也多少明白，但我师父有时候说话真的超气人。你是不知道，之前有个隔壁峰上的师姐，准备了好久想送给他一个香囊，结果你猜我师父说什么？”
“他说什么？”商清追问。
“他接都没接那个香囊，转身特别冷淡的说了句——女人影响我出剑的速度。”陆子衿说到这里，长长叹了口气，“我的天哪，当时我看那个师姐差点当场哭出来了，太惨了。”
“哈哈哈哈哈哈。”商清实在没忍住笑出了声。
陆子衿听着商清笑，像是被他的情绪所牵动了，也忍不住笑了起来。
当两个人一起哈哈哈的时候，友谊总是能飞速增进。
“你师父可真有意思。”商清感觉自己都笑出眼泪来了，“你们云涯山的人都这么好玩儿吗？”
“那肯定不能啊，比如像我师叔那样，霁月光风、剑寒九州。虽然看着冷淡了些，但相处之后就知道，他是个很好的人。”陆子衿说得眉目飞扬，可以看出内心十分崇敬这位师叔，“要不是师叔不收徒弟，每年门槛怕是都要人被踏破啦！”
两人聊着聊着时间就过去了大半天，而他们距离东川城也越来越近了。
根据地图来看，再经过前面的一个十字路口，就差不多要进入东川城的近郊范围了。
突然耳边响起了两下急促的“叮叮”声。
一瞬间，商清的神情就警觉起来。
系统的目标列表里出现了一大片红色的标记，看得他头皮发麻。
【系统友情提示，您的仇家还有五秒钟到达战场，请做好准备。】
不是吧，这来的也太快了！

第4章 宿敌
通往东川城的十字路口处，聚集了数十名修道之士。几乎每人都手持兵刃，来势汹汹，一看就不是善茬。
一个瘦小修士颇有些不耐烦，开口道：“从昨晚到今早，怎么一点儿商玉宸的消息都没有，北斗山庄不是说他万一复生，定然会在罗浮山附近吗？而且他当年在众人围攻之下碎了金丹，毁了经脉，如今就算还苟延残喘着一条命，他又能跑到哪儿去呢？”
“谁知道呢？”长脸道人似乎是他们的领头人，也皱着眉头，“如今可是杀他最好的时机了，决不能错过，若是等他回了重华宗，那就没什么机会了。”
他肩上停着一只小小纸鹤，鹤目的位置点了一滴暗沉血迹。
这是北斗山庄所制作的式神。
将人血点入鹤目之中，然后再催动灵力，可用来寻人。
北斗山庄早就与商玉宸结仇，但他们发现商玉宸的那盏寻魄灯在二十年后重新，虽然惊疑交加，但还是迅速纠集一批人马赶了过来。
其中有北斗山庄的弟子，有过去商玉宸结下的仇家，也有像长脸道人这样拿钱办事的散修。
这时，一辆马车转过前面的弯道，驾车的是个十五六岁的小道士。
“有人过来了！”长脸道人朝众人喊道。
他话音刚落，之前的瘦小修士就和身边几人一起，抄起兵刃闪身过去。一把抢过小道士手中的缰绳，强行让马车停了下来。然后一把拎住那小道士，动作粗暴的将他拉了下来。
领头的长脸道人并没有阻拦，算是默认了他们的行为。
“你、你们干什么？”陆子衿在路上走得好好的，突然被一群人围住，莫名其妙就让拖下了马车，此时整个人都懵了。
再一看对方手中皆是兵刃，不由倒吸了一口凉气。
长脸道人肩上的纸鹤晃晃悠悠，轻轻落在了马车的车窗上。
“你车上带着什么人!”瘦小修士凶狠的问，手上的剑已经横在了陆子衿脖子上，“让他老实出来，否则我就要了你的小命。”
陆子衿吓得闭上了眼睛，然而意料中的疼痛却并没传来，反而是听见一声惨叫。
“啊——！这是什么东西……！”
剑只挥到一半，瘦小修士就再也握不住了。
有墨绿色的光华在他眼前流转，仿若洒落在荷叶上的雨滴，花瓣轻颤，水面荡漾，那瞬间眼前铺开的是如同水墨画般的幻象。
“乱洒清荷”是商清曾在游戏中用过无数次的杀招，美丽却能瞬间致命。
陆子衿悄悄睁开眼，他看到瘦小修士整个人突然跪倒下去，死死捂住自己的喉咙，然后吐出一大口暗沉的血迹，没了声息。
“什么人！”长脸道人警觉的四周张望，却只感觉丹田中传来一阵剧痛，双腿立刻软倒下去，再提不起力气，“这是什么时候……下的毒……”
不止是他一个，在场所有人，突然间都软倒了下去。
长脸道人赶忙撩开衣袖，在手臂内测，他看见了一枚印记，看上去像是朵紫色的小花。
车帘被掀开一丝缝隙，从车厢内伸出一手，被层层叠叠的衣袖遮掩下，只露出一小截皓月似的手腕。
雪雕玉琢，仿佛泛着柔柔的光。
“若不想和他一样的下场，你们最好不要随意走动，否则……”商清话说到一半，便故意停住了。
他话虽然没有说完，但地上歪倒着的十几个人，却没有一个敢来拦他了。
“你是……商、商玉宸？”长脸道人吞了口唾沫，发现自己竟被这少年压得有些喘不过气。看到刚才瘦小修士眨眼间就没了性命，他实在心有余悸。
“是又如何，不是又如何？”商清语气中透着一丝无所谓，毫无俱意。
长脸道人一时惊惶，不敢再接话。
见对手暂时被自己吓住，商清抬手压遮面，低声催促陆子衿：“走！”
陆子衿紧张之下猛地一拍马屁股，以至于马车突然窜了出去，扬起一地的尘土。
虽然看起来从容淡定，举手投足间剖有仙人风范，但商清心里还是很紧张的。
他目前灵息稍微恢复了一些，刚才第一次用系统附带的技能，也不知道威力有多少。不过从现在的结果来看，好像杀伤力依旧很强。
也不知道刚才那个瘦小修士……是不是真的已经死了。
商清另一只藏在衣袖里的手有些微微颤抖，但他还是强迫自己要冷静下来。
不是你死便是我亡的局面，容不得他想太多了。
另一边，长脸道人掐住自己的手臂，死死盯住上面的紫花标记，完全不敢再动弹。
大约过了些时候，他发现似乎有些不对。
那紫花标记渐渐变淡，最后竟然完全消失了！而且连带着丹田处的疼痛感也一并无影无踪，并未留下什么可怕的致命后果。
“不好，被骗了！”长脸道人心中安安叫苦，刚才他被瘦小修士的死状所震惊，一时竟忘了北斗山庄曾经告诉过他，如今的商玉宸修为尽毁，早已是个废人了。
刚才商玉宸大概也只是杀鸡儆猴，其实并没有余力对付其它人。
他立刻翻身从地上爬起来，看了一眼其余瘫倒在地的修士，大喊道，“快些起来，这毒的效果只有十几息，我们都被他蒙过去了，快追！”
……
商清的心脏现在跳得很厉害，他刚才一顿操作稳如狗，但对于他的身体来说，终究还是负担太大了。
真是装逼一时爽，事后火葬场。
事情发生得太快，短短一段时间内意外频出，以至于陆子衿这会儿有点发懵。他愣了一会儿才回过神，问道：“他们为什么追你？”
商清叹了口气，道：“仇家。”
陆子衿似懂非懂，但还是说：“东川城内有云涯山的驻地，我们赶紧过去，这群人应该不敢去那里闹事。”
不等商清做出点头的动作，脑海里那催命似的红名提示音又响起来了。
倒是也不意外，用在那些人身上的毒，持续效果也只有几十秒。时间一长，他们必然会发现蹊跷，继续追踪过来。
“不好，他们又要追上来了。”商清朝车后看去，远远的已经能望见刚才那伙人的身影了，而且越来越近。
该怎么办呢，商清这会儿是一点内力都不剩了。
前来追杀的修士来得很快，一把飞剑从后方袭来。
商清眼疾手快的拉住陆子衿往旁边一闪，那飞剑划过身侧，直接切进了车前马儿的腿。
鲜血四溅，马车惯性滑出一段路后，不得不停了下来。
风起叶落，衣袂微扬，商清还是坐在车上没有动。
他其实是跑不了，但气势上不能露怯，于是他缓缓说道：“先说好了，谁上来，谁就先死。”
从之前的情况来看，这群人相当惧怕商玉宸，否则商清刚才骗他们也不会骗的那么轻松。
所以商清坐在那里，神色平静也不逃跑，反而让他们有所疑虑。
再加上如今意义不明的举动，一时间竟让众人搞不清楚他到底有多少余力。
商清倒也不是完全的虚张声势，他所剩余的内力虽然不足以应付所有人，但最开始冲上来的人，一定会被他那招“乱洒清荷”瞬间重伤。
“你们怕什么，他站都站不起来了，不过是在虚张声势而已。”长脸道人之前被骗了一次，这回倒是细细观察过商清的状态。
众修士互相看一眼，终于举起兵刃从四面八方冲了上去。
商清抬手轻拂，衣袖随之飘摇而起，在阵阵喊打喊杀中显得安静又优雅。
他虽面色苍白，却也不曾有太多表情，唯有一双眼睛清澈灵动。
墨绿色的流光掠入人群，“乱洒青荷”再次一击致命。。
有人倒了下去，人群瑟缩了一瞬间。
但在长脸道人的呵斥下，更多的人接着涌了上来。
而商清已经没有太多的力气了，他眼前的人群和耳中的喧嚣都渐渐变得模糊起来，仿佛整个人要被潮汐所淹没。
[经脉受损，内力不足，无法运功。]
好吵。
嘈杂的叫喊中，商清耳边传来陆子衿惊喜的声音：“小师叔！
紧接着是一声剑鸣。
澄澈而悠长，一瞬间，似乎其它恼人的声音都消失了，唯有这剑鸣镇住了所有的混乱不安。
商清恍然抬头，看到有个高高的背影，挡在了自己面前。
一袭白衣配寒剑，满头霜雪似的长发束在玉冠中。他像是寒山雪峰里铸出的一柄剑，从头到脚都锋利又冰冷。
他手中的剑刃分明还未出鞘，却已经漫出凛冽寒气。
那只骨节分明的修长右手扣在剑鞘边缘，倒像是扣住了面前众人的脖颈，让他们连呼吸都变得小心翼翼。
世界突然安静下来。
商清回过神，心脏在胸膛里剧烈的跳动，他眼前仿佛只剩下那一个人影。
在零碎的记忆中重重叠叠，却又如同指尖细沙，未曾抓住一丝一毫。
“颜……”商清的声音颤了颤，那个名字就在他唇舌之间，却没法完整叫出来。
颜临寒。
他是世人眼中光风霁月、含霜履雪的颜真君，亦是与商玉宸有生死之仇的宿敌。

第5章 去找他
商清还记得他。
与其说是记得，不如说是印象深刻。
商玉宸曾在漫天大雪之中，与颜临寒战死战。
直到两人都灵息耗尽，剑气溃散，商玉宸堪堪胜了半招，手中利刃穿透颜临寒胸口，温热的血在雪地绽开，刺目至极。
那应该是他们最后一次见面。
商玉宸那一剑极狠，虽然没有要了颜临寒的性命，却也让他去鬼门关前走了一遭。以至于当商玉宸死在罗浮山的时候，颜临寒都还未能从重伤中醒过来。
商清感到脑袋里一阵刺痛，既然是这样你死我活的关系，那颜临寒现在又为什么会挡在自己面前？
商清想不明白，也不敢妄自揣测。
颜临寒的剑道已臻化境，即使剑身未曾出鞘，剑气也已经能够凝结成刃，如冰似霜。
刚才围攻商清的修士，此时在前面倒了一大片，虽然看样子仍是喘着气，并未有死伤，但也是动弹不得了。
而还有幸站着的人，也面面相觑几眼，然后不约而同的后退两步。
长脸道人在看清来这是谁之后，倒吸了一口凉气。
他踌躇半晌，最后也只得硬着头皮走上前去，拱手道：“颜真君，你这是要……”
“就算要杀他，也轮不到你们动手。”颜临寒面若霜雪，看不出太多情绪。
即使如此，也足以让长脸道人惊疑不定，话问到一半又自己吞了回去。
整个仙道恐怕没几个人不知道，云涯山的颜临寒与重华宗的商玉宸这两个人，自从在初遇后，就一直相互不对付。
偏偏这两人还都是当世罕见的剑道天才，谁也不肯低头服输。
于是在后来的十年里，他们只要出现在同一地点，就必然有一场惊天动地、精彩绝伦的剑道之争。
后来商玉宸沦为邪道，两人更是爆发过一场两败俱伤的死斗。
没人亲眼到那一战究竟是何等模样，据说那一日风云变色，山川动摇，数十里之外都能看到纵横交错的剑气。
但结果却有不少人知道。
因为当年颜临寒伤得很重，云涯山掌门亲自请了小医圣前来医治，花费了数月时间休养。
那之后，商玉宸也在销声匿迹了一段时间，怕是也不好过。
无论怎么想，这两人都是死生之仇、不共戴天。
长脸道人实在摸不清，颜临寒如今说要带商玉宸走，到底是什么意思。但又觉得商玉宸这只煮熟了的鸭子就在眼前，若是这么飞了实在是可惜。
于是踌躇半晌，仍然是不肯离开。
颜临寒这次没再多说一句话。
他眸色忽暗，手中剑刃散发出的寒气，足下凝出一道冰霜，泼墨一般瞬间铺展开来，将许多人都困于其中。
长脸道人打了个哆嗦，心里打起了退堂鼓。
颜真君虽性情冷淡，但极少有人见他动怒，长脸道人并不想做这个以身试法的人。
虽然没太弄懂颜临寒的话到底是什么意思，但看现在的情况，自己是无论如何插不上手了：“如果您想亲手处理这个邪道之徒，那我们就……就不打扰了……”
话音刚落，刚才还气势汹汹的修士们，面面相觑，只得陆续散去。
没有人想招惹颜临寒，即将突至破化神期的剑修，如今承天界寥寥无几，而颜临寒更是其中翘楚。
待到众人退去，偌大的一片竹林忽然变得空旷起来。
风穿竹叶，沙沙作响，正如商清此时心境。
商清现在心里慌得要死，他都不知道应该庆幸那群红名被赶走了，还是担心眼前这位跟自己有仇的道长，会不会一剑砍了自己。
也许就像刚才的长脸道人所说，颜临寒救下他，也只是想手刃他这个昔日宿敌而已。
颜临寒转过身来，他手中寒霜凝结的剑气离商清只有三尺远，商清感觉手脚有些冰凉起来。
但颜临寒的剑依然未曾出鞘，他只是看了商清一阵，然后微微皱起眉，问：“能动吗。”
商清心想，就算不能动，这会儿我也不敢不动啊。
然而商清实在高估了自己的状态，还没等他完全站起来，双腿就已经不听使唤了。
好巧不巧，颜临寒原本想去抓他的肩膀，结果刚走到面前，商清已经控制不了身体平衡，直接往前一个踉跄，栽进了颜临寒怀里。
“……抱歉。”商清伸手想把自己撑起来，却感觉全身的疲倦和疼痛都在这一刻爆发。
他刚才神经紧张，还不太感觉得到，现在稍微放松了一点，新伤旧伤一并发作，立刻就几乎撑不住了。
眼前猛然失去了光亮，商清的意识也陷入了混沌之中。
最后一眼隐约看见，颜临寒眉目冷清、轮廓凌厉的那张脸。似是冰雕雪刻，虽然冷淡得紧，但也真真是好看得紧。
颜临寒的身体有一瞬的僵硬，他本能的想往后退，却发现商清的气息相当微弱，此刻双眼微阖，意识已经渐渐模糊了。
二十年的时间过去，当他神迹般重新出现在自己面前时，他依然是当年最后一次见面时的样子。
却又因为闭着双眼，而在此刻显得那么乖巧驯服，看不出丝毫当年狠心的模样。
颜临寒叹了口气，终究还是稳稳地将商清抱了起来。
他曾经试过了，二十年闭关静修，从此不在旁人面前提起这个人的名字，所有人都以为他忘记了、放下了。
但只有颜临寒自己清楚，当他看到那盏藏了商玉宸一滴血的寻魄灯忽然亮起，所有的冷静淡漠全都烟消云散，只剩了一个念头。
去找他。
当初没有得到答案的问题，纠缠不清的心境……颜临寒曾经不敢再回想的思绪，全都在这一刻变得不重要了。
他只是，想要这个人活着。
也许当年的商玉宸也残存着这样的念头，他们一生中剑刃相交过无数次，比任何人都要了解对方的一招一式、一动一行。
如果他想让颜临寒死，那一剑只要再偏颇半分，便救无可救。
……
商清醒来的时候，已经又是晚上了。
浅色的烛火轻轻跳动，明亮却并不刺眼。
商清发现自己躺在松软的床榻上，素色的枕头和被褥上传来淡淡的寒梅香气，让他的精神都渐渐放松下来。
商清回忆了一下，自己当时好像晕过去了，那这里应该就是云涯山的驻地了吧？
隔着一扇镂空雕花的屏风，外面似乎有人在交谈。
“……怎么样？”问话的人是颜临寒。
“很糟糕。他金丹碎了，经脉毁了九成以上。别说是东川城，就是整个北三洲也没有哪个医修能治这种内伤。”
回话的男子穿一袭黑色道袍，身上一件配饰也无，给人的感觉简单却凌厉。
就好像他背后那一柄干干净净的古朴长剑，没有任何花里胡哨的东西，却叫人绝不敢轻视。
商清注意到系统的目标列表里，这个黑衣男子的标记是蓝色的。
蓝色比代表友好的绿色更高一级，看来他以前跟自己关系相当不错。没想到时至今日，商玉宸这个身份居然还真有朋友，简直太感动了。
【您的好友慕欺霜已上线。（备注：陆子衿的师父，颜临寒的师兄）】
商清恍然大悟，原来他就是被陆子衿吐槽的那个师父啊。
明明有个诗情画意、孤傲清冷的名字，看模样也是个帅气俊逸的道长。
结果本质却是能当着人家姑娘面，说出“女人影响我练剑”的……嗯，大概这就是注孤生吧。
想到这里，商清又有点想笑了。
然而此时他浑身跟快散架了似的，还没等笑出声，倒是先咳嗽起来。
咳着咳着，又是一口血气从胸口涌了上来。
“真是服了你，都把自己搞成这副鬼样子了，还笑得出来。”慕欺霜听见卧室里的动静，立刻大步走了进来。
他见商清又咳出血来，一双剑眉顿时皱作一团，接着长长叹了口气：“得赶快送你回去才行，你身上的伤重华宗或许有法子医治。而那些追杀你的人，也不会敢在重华宗内放肆。”
商清低着头没敢出声，说实话他这会儿感觉压力有点大。虽说慕欺霜算是朋友，但商清几乎没有以前的记忆，实在不敢太过放肆。
而且旁边还有一个颜临寒，这可是和他有生死之仇的宿敌啊……
正胡思乱想着，眼前忽然有人递来一杯水。
商清刚才刚刚咳嗽过，确实嗓子不太舒服。这会儿正好有杯水递过来，商清顺手就接了。
水是温的，不凉也不烫，刚刚好。
“谢……谢。”商清刚想抬头道谢，结果就看到了颜临寒那张冷峻的面容。
以至于商清嘴边第二个谢字，声音都变得很小很小。
商清低头喝水的时候，不由自主地咬住了杯沿，因为他感觉颜临寒的视线一直落在自己身上，没有离开。
带着冷香的茶水入口，抚平了商清口中的不适感。
但是……救命啊我真的好慌！
“真奇怪，以前我稍微凶他一句，他就要还嘴骂我了，今天也太乖了点吧。”慕欺霜小声嘀咕了两句，他看着商清在那捧着杯子一言不发，突然意识到问题在哪儿了。“等等，你这个样子该不会是……失忆了吧？”
商清终于抬起眼，小心翼翼地点了点头。
说起来商清也很无奈，从系统给的剧情量来看，商玉宸很可能只是书中的某个小配角。
哦，对了从他悲剧的结局来看，可能叫做炮灰更合适吧。
关于他的剧情量非常的少，并且描述得并不详细。
于是很多事情虽然发生了，但是商玉宸所有行为的动机都没有人知道。世人眼中的他，就是个性情乖戾，因为失去师父管束而沦入邪道的疯子罢了。
至于他的亲朋好友之类，也提得不多，基本是一句众叛亲离带过。
但是现在商清觉得，他倒不像是众叛亲离，可能还是有那么几个朋友的吧？又或许他死了二十年，所以大家的态度也有所缓和？
“靠。”慕欺霜终于忍不住低声骂了一句，“那你还知道我叫什么吗？”
“知道，比较熟悉的人还能记得名字，别的就……”商清点点头，又摇摇头，显得可怜弱小又无助。
“那到底是发生了什么事，明明二十年前你已经——”慕欺霜没有说完，他忽然顿住了，有些后悔不该在商清面前提以前的事情。
但商清知道他想说什么，确实自己在所有人眼中，都是一个已经死了二十年的人了。如今突然出现，当然会让人觉得不可思议。
可是商清没法解释，系统干的事他又能怎么解释呢？
算了，还是失忆这个借口比较稳妥。
“我醒来之后就是这样了，至于其它的，什么都想不起来。”
商清手中的水杯已经见了底，却因为心里紧张，还是不自觉地咬着杯沿。
颜临寒微微皱眉，商清好像有些怕他。

第6章 不愧是你
颜临寒伸手把水杯从他嘴下解救出来，然后朝慕欺霜摇摇头，示意他别再问了。
慕欺霜微微叹气。
“师父，师叔！外面有人来找，好像是议事堂那边的弟子。”陆子衿敲了两下门，见门并没有锁上，外面那群人又看着不太面善，于是直接就边喊边进来了。
他见商清醒来，而且面色比先前好了一下，十分开心，立刻扑过来想给商清一个激动的拥抱。
颜临寒反应极快，抬手一勾，拉住了陆子衿的衣服后领。
语气似是无奈，但仍然简洁明了：“他身上有伤。”
“啊，对不起对不起，我忘了。”陆子衿赶忙道歉。
倒是慕欺霜一听议事堂三个字，立刻就抬头看向颜临寒，问道：“你提前结束闭关，离开云涯山这事，是不是没跟掌门说？”
“……”颜临寒沉默了，他确实没跟任何人讲。
“算了你不用解释，我了解，你没顾得上。”慕云寒摇摇头，叹了口气，“这事儿让长老知道了，恐怕又要有麻烦。你看，这不就派人过来找你了吗？”
颜临寒这次闭关已有很长时间，本来大家都期望他能借此突破境界，成为整个仙道最年轻的化神期剑修。
但他却提前破关而出，议事堂的长老们知道这事后，估计都得气出点儿毛病来。
“……我知道。”
商清听见颜临寒一声微不可闻的叹息，不由偷偷地看了他一眼。
白发垂肩，眉目染雪，侧脸勾勒出锋利修长的弧线，是一等一的好看。
怎么偏偏是仇人呢？
商清内心发出了一个颜控的声音，好可惜。
颜临寒的感觉很敏锐，发现商清那点儿小眼神，便转过目光去看他。
两个人的视线不偏不倚地撞到了一处，顿时，气氛就显得有点尴尬起来。
也不知道为什么，二人都没有移开目光，隐隐有种谁先低头谁就输了的感觉。
商清自己都奇怪，我到底为什么要跟他较劲儿啊？明明心里慌得不行。
“哐当——”
只听外面传来一声响动，似乎是有谁毫不客气地推开了们，把屋里所有人的视线都引了过去。
商清暗自松了口气。
只是他没想到，自己这口气确实松得有些早了。
“元师姐，元师姐你冷静点！两位师叔面前，不可如此无礼……哎哟……”也不知道是哪个随行弟子触了她的霉头，被推了一把撞上了墙壁。
而且听撞击的声音，遭了罪的还不止一个人。
“算了算了……随她去吧。”几个弟子在走廊上小声说道。
而后，一个黄裙杏衫的持剑少女快步走了进来。
“颜师叔，掌门有令，召你速回云涯山。”她虽是在行礼，但动作和语气一样带着气恼，于是显得颇为敷衍。
而她的怒气，在看清楚床上半坐的人是谁后，瞬间达到了顶峰：“商玉宸，你居然还活着！果然是祸害遗千年！”
这位元师姐想来是个狠角色，不仅动口还要动手，手中长剑眼看着就要出鞘。
但此刻在场的都不是泛泛之辈，慕欺霜手中的长剑已经半截出鞘，而颜临寒出手的更快。
无形的剑气击中她持剑的右腕，那柄刚刚出鞘半截的长剑脱了手，哐当一声掉到了地上。
“颜师叔，你为了一个外人对同门出手？”元蓁蓁捂住自己的右手，不可置信的看着颜临寒，突然呜呜呜的哭了起来。
商清整个人是懵的。
这一天的时间里，他真正体会到了什么叫做，满世界都是想让你死的人。
陆子衿也站在商清旁边，悄悄拉了拉他的袖子，附耳低声说：“她叫元蓁蓁，是长老元长老的独生女儿。以前我刚入门，还只是个待选弟子的时候，她还带着一群小跟班欺负过我呢。”
商清点点头，他看到元蓁蓁身上显示的红色标记，也不知道她跟自己有什么仇。
“啧，你刚才不还挺凶的吗？明明是你先亮得兵器，有什么好委屈的。”慕欺霜眼里向来没有怜香惜玉四个字，说起话来也毫不客气。
元蓁蓁没想到慕欺霜会直接呛她，顿时觉得又气又委屈。
但不知道为什么，她没有反驳慕欺霜，反而是朝着颜临寒一边哭一边控诉了起来：“颜师叔怎么分不清楚谁对你好，谁对你坏呢？”
颜临寒神情微微一动，显然不太想理她。
但元蓁蓁像是十分委屈，虽然抽抽搭搭，却不妨碍她继续说话：“商玉宸当年将你打成重伤，是太素峰的阮语哥哥竭尽心力，跟他师父一起熬了好几个月，才把你伤彻底治好。
“后来人家医圣替徒弟的带着婚书上云涯山，想撮合你和阮语合籍。
“原本是门当户对、两家欢喜的好事.我父母忙前忙后的帮你定下这门亲事，结果你倒好，看到婚书的当场就让人退了回去，让所有人颜面尽失。
“我父母为此险些与太素峰闹僵，还好阮语哥哥心地好，不仅不计较还求了他师父许久，才算是没有追究这件事。后来他还私下安慰我说不怪你，做不成亲人至少还能做朋友，他就已经满足了。
“这么好的人，你不仅执意悔婚令他蒙羞，后来还一直对他避而不见。反倒是商玉宸这个声名狼藉的败类，当年将你伤得那严重，如今你竟然因为他提前破关而出。你明知道仙道诸多门派与他有不共戴天之仇，却还是这么做了，真是太令我失望了！”
颜临寒听完，缓缓吸了一口气。
若是熟悉他的人一定能发现，不轻易动怒的颜临寒，此时已经有些压抑不住情绪了。
元家早在背后对他指指点点，颜临寒其实并不在乎，但他不想让商清听到这些话。
刚才颜临寒就发现，商清修为尽失后，仿若惊弓之鸟，稍有些风吹草动，便显得焦躁不安。
元蓁蓁行为鲁莽粗暴，上来就执剑相向，话语中亦是对商清多有谩骂。
颜临寒不想让商清再受刺激了。
但他向来心性淡泊，鲜少与人争执，此刻也说不出多恶劣的话，最后他只是冷声道：“与你何干。”
元蓁蓁愣了一下：“颜师叔，你什么意思？”
还未等颜临寒回话，慕欺霜先坐不住了。
慕欺霜显然性格更加暴躁，而且他的字典里不分男女，只分傻逼和正常人。他呵斥道：“你们元家也算是有名望的修真世家，怎么能这么不要脸。”
管你什么长老家的小姐，还是掌门家的公子，只要慕欺霜觉得你傻逼，他就会喷你。
陆子衿作为他的徒弟，显然有非常充足的经验，他小声在商清耳边嘀咕道：“我师父又要开始骂人了……说实话这次我还挺想看的。”
慕欺霜现在的状态很神奇，说他暴躁吧，但他说起话来其实还非常有逻辑。说他讲道理吧，但实际上他又在喷人。
“我师弟他教养好，不想跟你们计较，你就真觉得他好欺负是吧！正好我是个俗人，不懂什么教养，想骂就骂了。
“你跟我师弟见过几面啊？一只手都数的过来吧？说实话，他怕是连你名字都记不住。你既不是他的家人，也不是他的朋友，那他的事情轮得到你评头论足吗？
“年纪不大坏毛病倒是学了一堆，明明是修道之人，却跟市井里的三姑六婆一样，正事没做几件，议论起旁人的事情倒是一套又一套。
“再讲那合籍的事情，别跟我说你父母是长辈所以帮忙订亲是理所应当。
“是，我们师兄弟俩的师父是已经亡故，而你父亲确实是云涯山辈分最高的长老，按规矩我们都得叫他一声师伯。
“先不说我师弟的婚事轮不轮得到元家来定，但你见过哪家长辈给自家晚辈订亲，是连招呼都不给晚辈打一个，直接把婚书都收下、婚期都定好了才告知本人的吗？
“我今天就明说了，你家能办出这等糊涂事来的，还洋洋得意觉得自己给别人多大好处的，要么是脑袋被驴踢了，要么是满肚子坏水儿。
“至于跟太素峰闹僵，那不是你们家活该吗？拿我师弟的终身大事去攀附别家算什么本事。回头被拒绝又说我师弟让你们丢脸了，真有意思，原来你们还知道有脸面这种东西吗？有脸的人能干出这种事来？
“还有你，元蓁蓁，从一进来就摆脸色给谁看呢？本来想给你爹留点脸面，懒得理你，结果你还越来越来劲儿了。一言不合就亮兵刃，打不过就一哭二闹撒泼打滚，就差现场表演上吊了，也不知道是谁教出来的，平日里吹嘘的家世涵养怕是都被狗吃了去。
“哦，对了。你要是真想表演上吊的话，请，那边有凳子和床单——我绝不拦你。”
元蓁蓁气得整张脸都红了，偏偏慕欺霜声音大语速还快，她根本找不到插嘴的机会。这会儿只剩下抬手指着人发抖的力气了：“你……你们欺负人……”
商清：我不是，我没有，我明明是被你骂的那一个。
刚才一顿快言快语把商清给看呆了，这会儿只想给慕欺霜鼓掌以示敬意。
然而他身体比较诚实，把心里想的直接付诸行动了。
这时候正巧没人说话，于是商清原本不大的拍巴掌声音，反而显得格外清晰。
元蓁蓁见商清在那边鼓起掌来，认定了他实在嘲笑自己。又想到自己平日里受尽宠爱，在门派中亦是如同众星捧月，今日却连连被羞辱，顿时气上加气，两眼一翻直接气晕了过去。
商清：“……”
颜临寒：“……”
慕欺霜：“不愧是你，失忆了也这么会气人。”

第7章 惊梦
“元——师——姐——”
刚在在门外因为拦了一下元蓁蓁，而遭受无妄之灾的弟子们，刚才根本就没敢进门。这时候等着里面战况平静，才抹了两把脸跑进来。
他们都是议事堂的弟子，多少都领教过这位大小姐的脾气，心里怎么也说不上喜欢，也明白元蓁蓁的行为甚是不妥。
于是他们探了探元蓁蓁的鼻息，确认她并无大碍，只是气息郁结晕过去了之后，纷纷都松了一口气。
“两位师叔，元师姐她……嗯，我们先送她去休息。”议事堂弟子朝颜临寒一拱手，然后又想起正事来，“掌门确实是急召颜师叔回去，还请您尽快处理好这边的事情，随我们一道返回云涯山。”
颜临寒微微颔首：“我知道了。”
“那我们先告退了。”话毕，一群弟子抬着元蓁蓁退了出去，走之前还很细心的帮忙关上了门。
商清不由感叹，看看，这才是正常人对话的方式。
不过正如陆子衿曾经所说，颜临寒看着冷淡了些，但却并不是个难以相处的人，他脾气真的已经很不错了。
“你刚才何必理她。”颜临寒难得叹了口气，“你帮我出这个头，以后就甩不脱他们的纠缠了。”
慕欺霜一点后悔的意思都没有，甩了甩衣袖，“无所谓了，大不了就是回去再跟那群老家伙‘讲讲道理’，说实话我都感觉我骂的太晚，才让他们这么有恃无恐。”
“师父，你今天骂人的样子真是分外帅气。”陆子衿蹭过来，他弯眼一笑，仰头看着慕欺霜，眼睛里亮闪闪的。
慕欺霜哼了一声：“小兔崽子，你意思是我以前不帅吗？”
“你以前骂的都是我，当然不……哎哟。”陆子衿还没说完，脑门上就被敲了一下，顿时捂着脑袋改了口，“师父，我反悔了，你也就帅了刚才那么一小会儿。”
“好了，我先去给重华宗传个消息。现在已经入夜，就不急着赶路了，等明早再走。”慕欺霜摸了摸下巴，然后伸手一把揽住自家徒弟的肩膀往门外走，“徒弟，走，去给我搭把手。”
“哦好，那商清你好好休息！”陆子衿从师父的魔爪下回过头，出门前总算是成功喊出了这句话。
房间里少了两个话最多的人，突然安静了下来。
刚才慕欺霜一番唇枪舌战，吸引了大部分的注意力。现在周围陡然寂静，只剩下颜临寒和他单独相处，商清就变得异常紧张起来。
商清悄悄抬眼，只能看见颜临寒白衣似雪的背影。
温暖的烛光之下，他脚边的影子被拉得很长，仿佛商清只要一伸手就能够到。
不知为何，竟觉得有些寂寥。
看着颜临寒准备离去的背影，商清只觉得胸口闷的越发难受，那句在唇舌间翻来覆去的话，终于忍不住说了出来：“对不起，我……”
颜临寒呼吸微微一顿。
他沉默半晌，摇了摇头：“没有谁对不起谁，你不必向我道歉。”
商清接不上话来，他不知道当时的详细状况，所以只能愣愣地看着颜临寒的脸。
“都是过去的事情了，忘了也很好。”颜临寒的眼中明灭变幻，不知道是又想起了什么。
也许是烛火太过温暖，光影之下，商清竟觉得他的表情有一瞬间变得很温柔。
但又很快消失了，就像是幻觉一样。
“你过来一些。”颜临寒收敛了神情，他在床榻边沿坐下，从袖中拿出一个白玉瓶。
商清乖乖地将自己从床榻内侧，挪到床边。
只是一不小心挪过了头，与坐在床边的颜临寒肌肤相触。虽然隔着衣衫，但商清还是感觉到了颜临寒微凉的体温。
他觉得不妥。
刚想在往回挪一点，却听颜临寒道：“别动。”
商清不敢动了。
颜临寒扣住他的手腕，几丝微凉的灵息没入皮肤中，小心地探查一番。
之后，他从白玉瓶中倒出一枚指尖大小的丹药。
丹药散着淡淡金光，一看就绝非凡品。
“之前给你服过一次，看来有些效果。”颜临寒将丹药递到商清唇边，轻声说，“再吃一颗。”
那口气竟有些像是在哄他。
商清有些犹豫，毕竟药在颜临寒指间，总感觉这个吃药的动作有点不太好。
但商清也不敢让他就这么抬着手等，于是心一横，低头张嘴，动作极快地将那颗丹药卷进了舌尖。
颜临寒指间微微一润，虽只有一瞬间的接触，但也能感觉到那双唇似是柔软初生的花瓣。
温热而鲜活。
商清舌尖上的丹药很快化开，并不苦涩，反倒是有股凉凉的回味，让他觉得比刚才舒服了很多。
“睡吧，明天一早，送你回重华宗。”颜临寒轻声说道。
他本该问很多事情，但面对现在的商清，却终究什么都没有问出口。
“哦，好。”商清双手抓着被褥边沿，下意识的来回摩挲起来。
他也不知道为什么，当颜临寒在面前的时候，他就不自觉地有些紧张。
虽然商清已经明白，以颜临寒的品性，绝不是会趁机报复之人。但没了那种恐慌感后，商清依然像个害怕做错事的小孩子，一举一动都乖巧起来。
颜临寒看着商清，恍惚回想起，从前偶尔也会见他这般模样。
大多是犯了什么错之后，却又不肯大大方方道歉。然后就像只小猫一样，收敛起平日里的张牙舞爪，乖乖巧巧、委委屈屈地在他面前磨爪子。
颜临寒总是忍不住心软，即使知道他得了原谅之后，下次依然还敢拿爪子挠人。
从记忆中回过神，颜临寒发现商清嘴上答应了睡觉，却还是一直在折腾手里的被子。
颜临寒把皱巴巴的被子从商清的魔爪下解救出来，然后看着他躺下去，帮他整理好被角，又吹灭了床前的烛火。
窗外的月光流泻，将颜临寒的影子拉长，斜斜落在商清身上。
商清裹着被子，不知道自己是什么时候睡着的，也不知道颜临寒是什么时候离开的。
他只知道，自己当晚睡得很不安稳。
他梦见自己和颜临寒站在高山之巅，周围都是白色的雪，测得人眼睛生疼。
然后他和颜临寒死斗一场，两个人的剑锋都死死抵进对方的心口。衣衫与血迹混在一处，两人肢体相触，倒像是一个残忍至极的拥抱。
血流了满地，将无边无际的雪全部染透。
颜临寒从上面压制住商清，面色苍白，皮肤冰冷。
已经变成一片血红的雪地上，不知从哪儿冒出来一大群鬼侍女。
她们低着头，声音冰冷又古怪的对颜临寒说：“少爷，客人们都到了，快和少夫人去喜堂吧。”
周围场景骤变，商清又是一身深红嫁衣，坐在铺满绸缎的婚床上。
颜临寒坐在商清对面，抬手掀开他头上的红纱，俯身注视着他，一字一句地在他耳边说：“夫人，你为何如此对我。”
……
商清被吓醒了。
他往窗外一看，已经是天光大亮了。
这两天里乱七八糟的所见所闻全都混在了一起，在梦里变得荒诞又诡异。
看来俗话说日有所见，夜有所梦，但这梦也未免太惊人了。
忽然，商清闻到一股绵绵的清甜香气。
低头摸了摸肚子，商清这才想起来，这两天里自己压根儿就没吃过东西。只不过之前事情一件接一件，所以没顾得上。如今睡了一觉起来，身体情况有所好转，于是空荡荡的胃就开始抗议了。
饥饿驱使商清放弃了温暖的被窝，他简单洗漱了一下，就循着那股香气找出去了。
推开旁边茶厅的门，商清就看见慕欺霜和陆子衿师徒俩坐在圆桌旁，两人各据一方，似乎又在拌嘴。
“师父你早就修炼到能辟谷了，怎么还跟我一个小孩子抢吃的呀！”陆子衿眼睁睁看着自己的那碟莲花酥，又被慕欺霜随手顺走一个，眼睛都瞪圆了。
慕欺霜不以为意，慢悠悠地擦了擦手：“能辟谷是一回事，想吃东西又是另一回事，谁跟你说两者要混为一谈了。而且这点心是我拿过来的，吃你一两个又怎么了？尊师重道懂不懂。”
“哼，虽然是师父你拿过来的，但肯定不是你买的。天外楼做点心用的是轩辕朝宫廷中的做法，向来金贵。就你那身上留不住钱的毛病，根本买不起，肯定是小师叔……呜呜呜！”
“你又知道了。”慕欺霜拿起一块绿豆冰糕，直接塞进了陆子衿嘴里。
回头看见商清进来，慕欺霜十分自然的朝他招了招手：“你醒了啊？快过来垫垫肚子，吃完我们准备启程去重华宗了。”
“嗯。”商清在桌前坐下，面前摆着几个青花小碟，里面分别装着两样点心。
那莲花酥花瓣层次分明，颜色自然，一眼看去几可乱真，简直漂亮的让人不忍心下口。绿豆冰糕则十分小巧，软糯清甜，入口即化，带着一丝凉意在舌尖间化开，直教唇齿留香。
商清是个甜食控，看到这样的早餐心情也好了起来。
吃到一半，商清忽然向慕欺霜问了一个问题：“我以前是不是……挺不讨人喜欢的？”
慕欺霜稍微愣了一下，然后又笑了起来：“确实，你当年确实挺讨人厌的。说好听点儿是年少轻狂，说难听点儿就是没规矩，想到什么就做什么，把好多人气得牙痒痒。”
“是吗？听起来确实蛮糟糕的。”商清无意识地用手指在桌上画起了圈，多少有些挫败。
“是啊，但有时候也不能完全说是坏事，毕竟看有些人被你气个半死，又打不过你的时候，真的很快乐。”慕欺霜像是想起了很久以前的时，眼中有一丝怀念，“总而言之……”
商清抬起头来，期待的看着他。
慕欺霜拍了拍他的肩膀，神情十分郑重：“不管怎么样，你永远是我的好儿子，爹爹永远爱你。”
商清：“……你是不是傻。”
你好像我打游戏时的沙雕队友，天天变着法儿的说骚话，就为了叫我一声儿子。
可恶，把我刚刚酝酿好的感动还回来。

第8章 龙渊峰
三人吃完点心，忽然听见外面一阵吵嚷声。
颜临寒走匆匆进来，慕欺霜立刻脸色一变，起身问道：“出什么事了？”
颜临寒看了一眼商清，然后对慕欺霜道：“北斗山庄和其它几个门派的人找上门来了。”
“嘶，是谁说出去的？”
“不知道，但也有可能是我昨天在城外拦下的那群人传出去的。”颜临寒微微皱眉，说道，“你先送他回重华宗，我在此处他们不敢太过胡闹，应该够你们走远了。”
“好，去重华宗应该也只要一天多，到时候我尽快回来帮忙。”慕欺霜点点头，带着陆子衿和商清直接往后院去了。
离开时商清无意回头看了一眼，不曾想，又正好对上了颜临寒的视线。
商清忽然有种错觉，颜临寒的视线似乎总是停留在自己身上。
也许只是巧合吧，商清想。
……
从东川城到重华宗路途需要横跨三州，以慕欺霜元婴真君的修为，如果掐个御剑诀，赶过去也就是几个时辰的事情。
然而天穹之上多有疾风寒流，如今商清的身体万万无法暴露在其中，好在云涯山在东川城的驻地储备齐全，想找辆合适的交通工具并不难。
一路上有陆子衿和慕欺霜这对师徒在，商清倒是一点儿也没觉得闷，一路上听他们谈天说地，闲聊斗嘴不亦乐乎。
第二天正午，他们所乘的车驾缓缓停了下来。
“应该已经有人来接你了。”慕欺霜抬手撩开车窗上的帘布，远远朝外看了一眼。
商清也跟着往外看去，只见山门高耸，两座白玉城阙立于两侧，城楼下琼花繁盛古木青葱，生机盎然灵气十足，仿佛千载不败、万年长青。
在花木掩映之下，城楼中间延伸出一道云栈天梯，直直没入九霄云雾之中，一眼看不到尽头。
天梯前有一嶙峋巨石，上面龙飞凤舞的写着八个大字。
“云间重华，万古长春。”
原本是气势非凡的一幅画面，但有个人侧倚在巨石旁，反倒是让景象变得懒散了起来。
那人穿着紫灰色的衣袍，长发很随意的散落下来，没有任何装饰，似乎是懒得去细心打理。右手拿着一根暗金色的烟斗，正在袅袅冒着轻烟。
他朝这边走过来。
离得近了，商清才看清他的面容。
剑眉星目，却因为右眼角有一道浅浅的伤疤，显得有点凶。
商清再次看到了系统界面里蓝色的名字，和自己应该关系很好。
【您的好友秦澈已上线。（备注：龙渊峰二师兄）】
那就是自己的师兄了，商清心想，之前看过的书里提到过，商玉宸是云衍剑尊的第三个亲传弟子，也是最小的一个。
“那是你师兄吗？”慕欺霜问商清，他隐约记得云衍剑尊似乎是有个身体不便，不经常出现的弟子，但并没有见过。
“嗯，是秦师兄。”
“那就好，你快去吧。”慕欺霜看向商清，摸了摸鼻尖道：“你先前也听到了，之前我们跟太素峰出了点事，虽然最后算是和平解决了，但……我还是不进去了，免得我这暴脾气再惹出什么事来。”
商清点点头。
他想起之前慕欺霜说过，要回去给颜临寒帮忙，于是说道：“对了，你不是还要回云涯山办事吗？快回吧，我这边没事了。”
慕欺霜送商清下了车，身边的陆子衿也从车窗里朝商清挥手说再见。
商清朝着云栈天梯走过去，轻轻叫了一声：“师兄。”
商清其实一点也不意外只有一个人来接他，毕竟以他二十年前腥风血雨的架势来看，重华宗现在还愿意让他回归师门就已经算是护短了。
而且从各方面考虑，也不可能大张旗鼓的迎接他回来。所以让龙渊峰的师兄来接他，反倒是最为正常的处置。
可惜龙渊峰已经不是当年云衍剑尊在时的那个龙渊峰了，如今衰落到几乎无人的境地，商清估计自己怕是要担九成的责任。
秦澈抬眼，嗯了一声。
他缓缓吐了一口烟气，开口时的嗓音有些哑：“回来啦。”
“嗯，回来了。”商清有点愣神。
不得不说秦澈的样子真的很淡定，淡定到就像商清只是昨天刚出门了一趟，然后今天就回来了一样自然又平常。
“这里，把它放上去。”秦澈从袖中摸出一块玉牌，递给商清，然后指了指那块嶙峋巨石的侧面。
商清定睛一看，那里果然有一块规整的凹陷处。
他将玉牌往巨石侧面轻轻一贴，顿时有一束紫光掠过。
然后听得一声清脆的“叮铃”声，两人脚下陆续浮起十几道相互交织的白色光华。转瞬间白光淹没了全部视线，等白光再次消散之时，眼前的景象已经变了个样。
商清心中不由小小惊讶了一下，这是身份识别？还能刷卡传送？原来山门前的云栈天梯不是用来给人走的啊。
眼前山崖陡峭，高峰入云。
面前一块山玉被从中劈开，留下一道平整到不可思议的截面。因为山玉还未曾经过打磨，所以显现出一种斑驳的透明感，与上面行云流水、笔走龙蛇的三个字正相称。
——龙渊峰。
龙渊峰是整个重华宗最高的地方，天生便带着一种孤傲。
“慕欺霜说你失忆了？”秦澈问道，他的语气还是那么平静，就好像在问你今天吃饭了吗。
但很莫名的，商清居然在这种饭后聊天一般的普通氛围中，变得轻松起来。就连他眼中第一次见的山石，第一次见的草木，还有第一次见的秦澈，都像是阔别已久的老朋友。
“嗯，只记得很少的东西。”
“挺好的。”秦澈忽然说了一句。
商清有些疑惑，这已经是第二个人对他说类似的话了，上一个是颜临寒。为什么好像他们都觉得自己失忆是件好事呢？
“为什么是好事呢？”商清终于忍不住问。
“倒也说不上是好事。”秦澈他深深吸了一口烟气，然后又慢慢吐出来，稍微停顿了片刻，才继续说道，“我的意思是，你现在看起来比以前乖多了。以前像只小刺猬似的，一戳就生气，一生气就扎人，多不好。”
商清心想，要是小刺猬没了刺，只剩下柔软脆弱的肚皮，当然得乖一点才能活的轻松些。
“师兄说的是。”商清继续保持乖巧。
商清推着秦澈走了一会儿，便看见在苍松翠柏掩映之下，有一座古朴简洁的院舍。
虽无什么精巧华美的雕琢，但门前却铸有四柄石剑，每一柄都足有七尺高，剑身的三分之一没入地面，剑柄处则被寒铁链锁住，没入地面之下。
想必这座院舍，就是秦澈所说的“剑庐”了吧。
进了剑庐，被秦澈拎着走过中庭，向右转经过一座小院门，就到了秦澈平时的居所。
推门走进房中，秦澈朝商清抬了抬下巴，对着一张空的床榻：“上去躺好。”
“哦。”商清依言躺了上去。
“背面朝上。”
“哦。”商清翻了个身，感觉自己十分像条咸鱼。
“衣服脱了。”
“……啊？”商清突然抬起头，眨巴眨巴眼睛。
“啊什么啊，你穿着衣服我针都扎不下去。”秦澈看他表情，又好气又好笑，“别不好意思了，学医学久了看谁都跟块儿猪肉没区别。”
这话是挺有道理，但商清总觉得好像哪里不对。
等他脱完衣服重新趴好，秦澈念了个“净尘咒”，唤来清水反复将双手洗净。然后从床头的柜子里取出一个红木小盒。
盒子里放着一枚银色的指环。
秦澈将指环套上右手食指，然后手指开合数下，似乎是在适应。片刻之后，秦澈指间延伸出一道极细的灵气，凝练成针。
商清看着细细的针尖抖了一下，突然想起了什么似的：“师兄，等等！让我提个问题先。”
秦澈抬眼：“你说。”
商清道：“众所周知，龙渊峰修的是剑道。”
“对，但我不会用剑。”秦澈理直气壮。
商清又道：“那师兄的医术是从哪里学来的？”
“我以前在老家学过几年医。”秦澈满脸认真。
“老家？”商清眼中疑惑更甚。
秦澈意味深长的看着他：“乡下老家啊——五年养猪，三年兽医，被我治疗过的人都很安详。”
兽医？安详？
商清想起之前秦澈还说，当医生当久了，看谁都像看猪肉一样。
商清声音有点抖：“……师兄我失忆了，你不要骗我。”
秦澈终于忍不住，笑道：“哎，师弟逗起来真好玩儿。

第9章 紫霄令
随后，他趁着商清注意力转移，果断朝着商清后颈处下了第一针。
商清：“嘶，疼……”
“原本是不疼的，只是因为你经脉断了，灵息流通不畅，所以才疼。”秦澈分出另一只手压住商清的肩膀，免得特他乱动，然后又顺着脊背往下扎了第二针。
两根凝魄针之间连起一道微光，展现出体内经脉的现状。
寸寸破碎，早已看不出原貌，全靠丹药强行在经脉外层构筑起一层薄薄的灵膜，才勉强连成一线。
秦澈的额头有些出汗了，情况比他预计的更糟糕。他迟迟没有下第三针，挣扎了半晌，终于还是放下了手。
本来以凝魄针为引，医术精湛的医修可以用精纯灵息做“线”，以独门秘术将断裂的经脉重续。同样的一条经脉，断开的地方越多，续脉的难度越高。
而如今在秦澈面前的这条经络，除了开头一处，收尾一处，就再也找不到落针的地方。
如果执意再用凝魄针行续脉之法，也只是徒增疼痛罢了。
“师兄，怎么了。”商清见秦澈许久没动，小声问道。
秦澈取下商清背上的凝魄针，叹了口气：“你的经脉……”
“没事，师兄只管说，我有心理准备的。”商清知道自己的伤很严重，如果不能全部治好的话，也在意料之中
秦澈见他神情平静，才继续说道：“以你经脉断裂的程度，只有将《素问经》修至第顶层的医修，才能完整为你续上全部经脉。但的第八、九卷几十年前就失传了，太素峰的宁玉心倒是修炼到第七层，若是尽力为你医治，也可恢复将经脉恢复五成左右，只是他与我有旧怨，当年云衍剑尊为保我一命，与宁玉心交恶，他……”
他绝不会出手相救。
商清听明白了，不过他更在意秦澈话里提到的另一个东西。
素问经？
商清记得自己刚穿越过来的时候，系统补偿给他的那套医道秘籍，好像就是叫这个名字啊。
商清赶紧将意识调动到系统界面，拆开背包里那套《素问经》。
秘籍拆封后变成了九卷，居然连遗失的部分也在吗？商清觉得惊喜。
如此一来，求人不如求己，商清以后可以通过修炼素问经，来治好自己的经脉了。
【友情提示，素问经是太素峰的重要心法，并且后两卷失传已久。您修炼的时候记得稍微掩饰一下，否则解释起来会很麻烦。】
“师弟……师弟？”秦澈见商清低头思索良久，仍然没有回话，便开口问道。
“啊？哦，对了。”商清回过神来，朝秦澈笑了笑，“没关系师兄，我身上那么多伤，如今能保住性命就已经满足，其它的暂时无所谓了。”
“但这样的话，之后你若是想重新修炼，怕是难上加难了。”秦澈再次叹息，沉默了一会儿后，才继续说道，“若是抛开经脉不谈，你身体倒是没什么大碍，只是虚弱了些，需要补一补。”
说着，秦澈又从柜子里取出另一个小巧的玉质方盒，里面装有一株泛着淡淡金光的灵草。
“绝品归元草？”商清看到灵药的时候，系统就贴心的标注除了名字。
承天界的灵草亦有等级之分，上中下品之外，另有有绝品一说。
金光浮现，便是绝品灵草最显著的标志。
“以前偶然种出来的好东西，我留着也没什么用，给你补补身体倒是正好。”秦澈语气轻松，但绝品归元草并非一般人能培育出来的东西。
秦澈必定是灵草培育的高手。
商清在师兄的监督下，把绝品归元草服下。
灵草很快在体内化开，如同大雨降临到满是裂纹的干涸土地。
大股精纯灵气润泽着丹田，然后朝着四周扩散开。
等到绝品归元草所化灵气在体内走过三十六个大周天，商清长长出了一口气。
他终于恢复到了一个比较健康的状态，虽说修道之人可能看不上他这种经脉有损的身体，但对于商清来说，没病没痛不吐血，他就已经挺满足了。
商清虽然修为尽失，但并没有丧失凝炼灵息的能力，在经过绝品归元草的调养之后，他能感觉到自己的身体里仍有灵息在流转。
尚勤趁着这个时候，翻找了一下系统里的资料，总算是完整的搞清楚了承天界的修炼等级。
引气入体，凝练灵息这个阶段就是修道入门的凝气期。
之后灵息淬炼全身，体质与寿命皆突破凡人极限，称为筑基期。
下个阶段，灵息在丹田处聚合成灵元，叫做聚元期。
再往后，丹田处的这颗灵元随着修为进阶继续变化形态，化丹后为金丹期，结婴后为元婴期。
元婴后还有化神、渡劫两阶。
渡劫期圆满后引来四九天劫，若顺利渡劫则可突破至大乘期，这也是目前承天界最高的修为等级了。
据天书所记载，大乘期后可再次突破，天道将降下九九天劫，此劫一过，便可成为永恒不灭的圣人。
商清因为九转归元丹的缘故，倒是不用再从引气入体开始了。
他体内灵息已有，接下来就是用灵息淬炼身体，朝着筑基期修炼。
“咚咚。”院外传来两声轻响，有人在敲门。
秦澈走到房门口，朝院门处看了一眼，然后回头对商清说道：“是紫微峰的大弟子林九渊，看来掌门和众位峰主们已经争论出结果了。”
“争论什么事？”
“之前接到慕欺霜传来的消息，某些人认为不该救你，还有些人觉得不能留你在重华宗。大家各有各的意见，可不就争起来了吗？”秦澈眼神暗了暗，叹了口气。
他看着商清，见他如今乖巧的样子越发觉得心疼，同时又有几分愧疚。
自从云衍剑尊陨落后，商师弟又独自离开师门。龙渊峰在他们那一辈的时候，本来就弟子稀少，云衍剑尊只收过三个亲传徒弟，后来世事无常、人各离散最终只剩下了一个秦澈。
而且，秦澈也只是个挂了名的亲传弟子。
他原本不是龙渊峰出身，也从未学过任何剑道，云衍仙尊当初收他为徒，是为了保他一条性命。
所以从入门龙渊峰的那一天起，秦澈就深居简出。
大弟子出身轩辕王朝，早早就离开师门，投身家国。秦澈除了与后来的小师弟商玉宸相熟外，很少到剑庐以外的地方走动。
秦澈既传授不了剑道，人望也不足以支撑起龙渊峰。
于是在后来几十年的时间里，龙渊峰弟子只出不进，后来连做杂事的记名弟子也无事可做，渐渐被调去了别处。
到了最近几年，龙渊峰几乎快变成只存在于过去的一个辉煌名字了。如此形势下，重华宗内对龙渊峰虎视眈眈，想要将其瓜分下肚、或是取而代之的人实在不算少。
商师弟如今回来，正巧让这群人十分不悦。
再加上一些厌弃商师弟曾经所作所为，抑或是原本就对他不喜欢的人，这实在是一股不小的势力，就算是重华宗的掌门也不能完全忽视。
但幸好，现在来的人是林九渊。
他这样一说，商清结合脑海中浮现出的重华宗信息，很快就明白了过来。
如今重华宗的掌门，也是内门七微中最鼎盛的紫微峰之主。现在来的人是紫微峰的大弟子林九渊，说明他是来替掌门传话，而不是来将商清驱逐出宗门。
若是要将自己逐出师门，那来的就应该是执法堂的长老了。
“嗯，我明白的，师兄。”商清抬头看向秦澈，微微笑了一下，表示自己不紧张。
然后他整理好衣装，朝院门口走去。
林九渊一身白衣紫衫，面容温雅谦和，润泽如玉，观之如春风化雨，令人心生亲近。而且商清看到系统中显示他的状态是友好，于是小小舒了一口气。
看来并不是个难以相处的人。
“商师弟，这会儿可有空吗？”林九渊眉眼温和，嘴角噙着微微笑意。他虽然是来替掌门传话，却仍然先问商清是否方便。
商清点了点头：“林师兄请进来坐吧。”
两人前后进了屋内，秦澈朝林九渊点头示意，算是打过招呼。
林九渊知道他常年独居，不善与外人交谈，于是也微微颔首回应，并未故意与他搭话。
短短的时间里，商清就知道，林九渊一定是个交友甚广，极受欢迎的人。他八面玲珑，行事有度，总能令人感到如沐春风，却不会让人觉得圆滑世故。
商清与林九渊坐下后，只见林九渊先取出一样东西，交到商清手上。
那是一枚暗紫色的令牌，入手冰凉，非石非玉，怕是某种极为罕见的材料所制成。令牌上背面篆刻着层层云纹，正面则铸有“紫霄”二字。
重华宗的七枚紫霄令，历来是内门七峰的七位峰主各执一枚。
所以，紫霄令的意义自然不必多说。
商清实在没想到林九渊一上来就把这么重要的东西交给自己，一时竟觉得这质地冰凉的紫霄令有些烫手。
“当年云衍剑尊不幸陨落，他离开宗门前曾说过，若他不能成功渡劫，那龙渊峰的紫霄令便传予小弟子商玉宸。”林九渊道，“当年本就应该交给师弟，可惜当时你离开的太匆忙……如今算是物归原主。”
商清握紧了紫霄令，不知为何心头有万般滋味涌上心头。
他虽不知源头，却也被牵动，一时双手有些颤抖。
林九渊见他如此神情，心中不由生出几分唏嘘。
林九渊比商清早入门十年，那时候同辈弟子当中，商清年纪最小。以至于到了现在，林九渊见了商清，依然有种他还没长大的错觉。
彼时，已有不少人说商玉宸心性轻狂、言行无状，虽其天资绝艳，但不守规矩终究难成大器。
林九渊属于另外一派，他觉得商玉宸的性情并不像那些人所说，有那么多的缺陷。往日与商玉宸打交道，也未曾觉得他不好相处。
只是他骨子刻着太多傲气，在面对大部分人的时候，又缺少了名为忍耐和妥协的东西。
这样的性格，必然会使有些人爱极，又让有些人恨极。
然而木秀于林，风自摧之。
几十年过去，时移世易，竟成了如今这番境地，实在是令人感到惋惜。
林九渊收起思绪，想起掌门师尊的吩咐，又再向商清叮嘱几句：“如今的龙渊峰境况并不好，掌门师尊与云衍剑尊曾是至交好友，他亦不愿看到龙渊峰衰落，还望商师弟多多费心。”
商清微微一怔，本以为自己能留在重华宗已是侥幸，没想到掌门竟是护着自己的。
“多谢林师兄提点，我会尽力。”
商清摸了摸手中的紫霄令，心绪万千。

第10章 聆雪崖
之后商清又与林九渊说了会儿话，林九渊说如果有什么困难可以找他帮忙。
等林九渊告辞之后，商清本想问秦澈一些事情，但却发现秦澈已经不在客厅里了。
仔细一回想，先前林九渊进来之后，秦澈似乎在他们谈话中途就去了卧室那边。
是休息了吗？商清走到卧室门口，悄悄朝里面望了一眼。
秦澈侧卧在床榻上，双眼闭着，微微皱着眉，身上随意搭了条薄毯，看样子已经睡着了。仔细听的话会发现他呼吸略显沉重，似乎是很累的样子。
商清觉得有些疑惑，但还是先轻手轻脚的退回了客厅。
他心想，还是让秦师兄先休息，等他醒了再问吧。
独自在窗户旁边的书桌前坐下，商清想起自己似乎应该给慕欺霜写封信，报个平安什么的。
重新取出一张纸，商清写了起来。
也没写太多，只说自己身体无碍，重华宗也并没有为难他。掌门更是将等同于峰主身份的紫霄令交予自己，以后得多加努力才行。
把信装进信封，脑袋里的常识记忆告诉商清，剑庐后院有灵鹤可以帮忙送信。
等等，慕欺霜在云涯山住的地方叫什么来着？
商清低头思索了一会儿，没想到最后还真的让他给想起来一个地名。
聆雪崖，应该是这个没错。
商清来到后院，磕磕绊绊经过一番不熟练的心灵沟通后，终于成功让灵鹤替他将书信送了出去。
等商清重新回到房间，正巧看见秦澈从床上坐起来，他将外套随意往肩上一批，抬手用力的揉着额角，眼眶下浮现出一些青灰色。
商清心中一紧，看来秦澈的身体状况也不太好。他小声问道：“师兄，你身体不舒服吗？”
秦澈回头，语气和表情都很平常：“哦，不碍事，是以前留下来的老毛病。太久没出龙渊峰，都有点适应不了外面的空气了。”
他一边调侃着自己，一边拿过床头的烟斗点燃，放到唇边。
丝丝缕缕的烟雾慢慢散开，商清这回才注意到，这烟的味道并不讨人厌，倒像是某种花草和药物混合出的味道，略带清香，余味却是苦的。
秦澈吐出一口烟气，说：“之前林九渊在和你说紫霄令的事情？我睡着之前好像隐约听见了。”
“嗯对，林师兄说掌门不愿看到龙渊峰衰落，让我多多费心。”
秦澈听完之后，略一思索，说：“万事开头都得花钱，重华宗向来是各峰收支都自己负责。之前龙渊峰就剩下我一个人，我也就没太在意钱的事情。如今你回来了，是该好好想想怎么发展才好。”
商清也想发展，但依他的了解，剑修实在是最难赚钱的职业了。
医修可以种植灵草，丹修可以炼制丹药，至于炼器、符阵、驭兽等峰，也各有各的赚钱门路。
唯有剑修，是全凭实力吃饭。往往出入秘境寻得天材地宝、或是完成别人难以解决的任务，方能有所收获。
剑修并不一定穷，穷的是实力不够的剑修。
但不巧，商清现在之是个修为尽失的剑修，想靠本行赚钱恐怕是不行了。
秦澈虽不会使剑，但也别有所长，他道：“剑庐后面我种了一块药田，那一片地方的水土和灵气不错。之前只是我一个人随便种种，所以也没有开辟太多，如果有需要的话，可以把它扩建出来。”
——
云涯山地处北方，即使已经到了五月，最高处的聆雪崖依然积雪不化。
今日又有小雪，长居崖上的雪鹤早已习惯这样的温度，倒是苦了从四季如春的重华宗飞来的灵鹤。
颜临寒收起手中剑势，剑锋在半空中划出一道银色微光，干净利落的回到了剑鞘之中。
他走近那只因为难以适应雪天而瑟瑟发抖的灵鹤，取下它足上的书信，抬手轻触碰灵鹤的长喙，示意它可以先行离开此处。
灵鹤振翅而飞。
颜临寒看了一眼信封，就微微愣住了。
也不知道哪个小迷糊记错了地址，明明是要寄给慕欺霜的书信，却送到了聆雪崖上来。
慕欺霜的居所在山下，叫做踏雪轩。虽说是和聆雪崖在同一座山峰，但平日里没有人会弄错。
颜临寒的指尖落在信封的名字上，压着他至今仍能一眼认出来的字迹。
没有刻意临摹练习过的字体，很随意的落在纸上，恐怕学过字的人都说不出它好看。
但颜临寒也没觉得很丑。
反倒是字角处有些圆润的随性样子，看久了竟也能看出几分可爱来。
颜临寒修长的手指在信的封口处摩挲半晌，最后犹豫许久，方才想起今日慕欺霜带徒弟去了后山瀑布练剑，大约晚上才能回来。
不知信中会不会有什么急事。
颜临寒如此想着，指尖轻轻一划，抖落出了里面的信纸。
寥寥数语，皆是言语轻松，报喜不报忧。
商清二十年后以修为尽失的状态再回重华宗，即使掌门愿意偏私他几分，但也未必会有多好过。
颜临寒指尖轻轻蜷起，看着信上字迹良久，终究还是放心不下。
生死相离二十载，当年颜临寒有再多复杂的感情，也全都化作了同一种心境。
天意如刀，他已经错过了一次，不愿再错过第二次。
颜临寒心中一动，冒出来一个有些荒唐的念头。
上回见商清的时候，他似乎总是有些怕自己，而碍于门派之别，颜临寒也不可能时时刻刻呆在他身边。
若是有个新的身份……
颜临寒忽然想起了一件事情，颜家的有位小公子从小仰慕云衍剑尊，一直吵着想去龙渊峰拜师。
他与颜临寒关系不错，若是处置得当，正好可以实现颜临寒刚才那个荒唐的念头。
他收好手中书信，回到崖顶院落中，也写下一封书信，让云鹤带往一个他很少提及的地方。
云鹤朝东而去，振翅八百里。
只见红墙金瓦、八街九陌，画桥两岸尽是烟笼细柳，风帘翠幕，正是华灯初上的轩辕朝都城临安。
云鹤并未停下羽翼，再出临安城二十里。
眼前景象再变，方才繁华盛景渐渐褪去。
一座静若夜空的湖泊，被环抱于青翠群山之间。
湖水倒影天上星辰，仿佛万千星子纷纷落入湖中；群山间有一孤峰，巍然耸立，如临天之剑，没入云海之中。
此处便名为，天剑湖，乃是临安颜氏的住地。
承天界大大小小的修真世家颇多，但其中声名最盛，势力最大的当数临安颜氏的天剑湖，以及岳阳白家的北斗山庄。
湖畔有一少年，约莫十四五岁。他双眸乌黑明亮，一身银底金纹的华美锦衣，腰间金玉环佩轻声作响，看着仿佛临安城中的高门大户的小公子。
少年眼尖，远远便看见雪鹤自空中盘旋而下。
他眼睛一亮，拍手笑道：“鹤从云涯山来，应是小叔叔来信了。”

第11章 眼红是病
重华宗，龙渊峰。
商清一大早就被窗外的鹤鸣叫醒了。
昨天晚上秦澈领着商清一起，把他以前住的“青雀园”收拾出来。旧日的东西都还在，而且剑庐内有灵气循环流转，所以家具也未曾腐朽落灰，稍微一打理就可以住人了。
商清从床上爬起来，床边放着几套新的衣服。
说新的也不太对，其实应该是他以前在重华宗时的衣物。
商清也是昨天刚刚发现，重华宗尚紫色，所以弟子们的衣服虽然辅色各有不同，但都是以紫色为主——比如秦澈穿紫灰，而林九渊穿紫白。
所以商清原先身上那套墨紫的游戏外观，倒是歪打正着，和他从前的衣物风格一致。
穿好衣服，商清洗漱完毕，推门去旁边的“白鹭园”找秦澈。
昨天两个人已经约好，今早去看秦澈在后山种的药田。
商清过去的时候，秦澈也正好出门，两个人便一起朝着后山走去。
沿着山路走了一会儿，商清就远远看到了一亩长势极好的灵草，青翠欲滴，枝叶边缘显出一种半透明的颜色，仿佛覆上了一层淡淡流光。
这样的微光，正是上品灵草的标志。
看来秦澈嘴上说是随便种种，其实还是很上心，而且他在灵药种植上一定相当专业，否则不可能在单独一人的情况下将灵草照顾的这么好。
商清想起秦澈上次逗他，说在老家学过兽医的事，果然是随口瞎编来打趣的。
商清实在有些好奇，秦澈这些医道相关的东西究竟是从哪里学来的，但秦澈似乎很抗拒提起过去的事情。
“灵草大多矜贵，如果用寻常刀具触碰，金石之气会损伤到灵草的品质，所以最好是用手工采摘。”秦澈在药田旁边蹲下，伸手轻轻拨开灵草外层的枝叶，十分熟练的摘下了一株灵草。
药形整齐，灵气封存完好。如果放到药铺里，一定是同类商品中最好卖的那种。
“你来试试？”秦澈侧过身，给商清让出位置。
“直接就让我来吗，要不要再多看两遍？”商清现在眼里的灵草都自动替换成仙玉，要是让他把仙玉给折坏了，那不就亏大了。
“别慌，你向来都是一看就会，不信你自己试试。”秦澈催促他道。
商清在药田旁蹲了下来，他学着刚才秦澈的动作，手指一拨一勾。
只听小小一声响动，又摘下一株品相完美的上品灵草。
秦澈朝他笑了笑：“你看，我说的没错吧。”
商清也有点惊讶，他看着手中那株灵草，没想到自己只看了一次就能做到完美的程度。
商清摘掉十几株灵草之后，手上动作也变得越发熟练起来。
等到快中午的时候，已经有三分之一的灵草被采摘完毕，粗略一数，大约已经有上百株。
“师弟，中午阳光太盛不适合采摘，差不多可以休息了。”秦澈抬头看了一眼天，提醒道。
秦澈取出一个青色小囊，将采好的药材往里一装，顺手塞进商清手里。
然后道：“走，回去吃饭了。”
承天界的修士在突破金丹期以后，就可以辟谷不食。
但就像曾经在东川城时，慕欺霜说的那样，用不用吃是一回事，而想不想吃又是另外一回事了。
以灵气充沛的食材为原料，烹饪出的食物与丹药一样有特别的功效。养神驻颜，补充灵息……等等，不一而足。
回了剑庐，秦澈自己下厨做了几道小菜。
他本是个学医的，所以吃东西也十分素淡，而且平常一个人独居久了，做起菜也不讲究太多技巧。
填饱肚子足以，至于色香味那就是一样都不沾了。
不过商清也不怎么挑食，养生就完事儿了。
吃完饭，秦澈收拾好碗筷后就回房休息了，他身体不太好，每次出去走动之后都需要睡一会儿回神。
商清则准备出门一趟。
重华宗规模极大，从北到南纵横百余里，幸好商清有系统友情提供的地图在手，否则他还真不好找路。
他带着之前秦澈塞给他的储物袋，准备先去“安乐坊”。
很久以前它还叫做安乐镇，是个坐落在重华宗附近下的普通小镇。后来重华宗日渐昌盛，一跃成为仙道第一门派后，附近很多地方都被囊括进来，安乐镇自然也被被并入。
为了补偿原先的镇子上的居民，重华宗特地将安乐镇改建成安乐坊，并且将原先住在附近的一乡野村民也迁入其中，让他们在山门外安乐坊内安身立命，允许他们做些小生意。
重华宗弟子众多，派别林立，各有各的擅长，自然也各有各的需求。
虽然几十里外也有车水马龙、市集繁华的扶风城，但安乐坊胜总归在方便。平常没有什么大事，只是日常需求的话，没几个人愿意跑那么远。
后来安乐坊发展得越来越好，以至于九州连锁的鸿泰商行特地和重华宗商量，在安乐坊开了个小分店，方便重华宗弟子存取和交易财物。
午后正是闲暇时间，安乐坊中来往弟子颇多。
其中人最多的还要数鸿泰商行，虽然只是个小分店，规模远不如其它地方大，但也是十足的热闹了。
分店的老板娘风姿绰约，因时长穿一身朱红衣裙，于是人人都趁她为红娘子。
此时红娘子正翘着腿坐在桌前，她面前站着两名弟子，一男一女年纪都不大。
他们从储物袋中取出许多成捆的灵草，足足放了一大筐。
红娘子玉手芊芊，从框中随便挑了一株起来。
然后他摇摇头，将那株灵草扔回框中，朝殿内的伙计唤了一声：“中品灵草一千，记账，然后拿拿一千仙玉过来。”
来卖灵草的男弟子语气颇为不高兴：“红娘子，怎么又降了价钱，上次还是一株灵草两仙玉，怎么这回就一株灵草一仙玉了？”
“为什么降价你们心里没点儿数吗。”红娘子低头拨弄着算盘，右手从桌下的格子里取出烟杆，点上一簇烟草，“你们今年拿来的灵草数量真实愈发差了，说句实话，要不是今年灵草急缺，百草峰那边出产的灵草又被他们自家炼丹消耗了一大批，我都不想收你们的货。”
另一位女弟子本来没出声，结果听到最后那句话突然就有点炸了：“你这说的什么话，难道我太素峰还能比百草峰差不成？。”
红娘子抬头，媚眼如丝的翻了个白眼：“别嫌我说话不好听,就出现在产灵草的质量来讲，你们太素峰确实差了百草峰一大截。”
女弟子也翻了个白眼，小声说了句：“不识货。”
“哟，小姑娘，火气大得很嘛。我经手买卖过的灵草比你踩过的沙子还多。况且，你要是不想卖可以现在就拿走，我们商行从来不强买强卖。”红娘子拿烟杆在桌子上磕了磕，无所谓的说道。
男弟子赶紧出来打圆场：“雨溪师妹，算了算了。”
商清寻着招牌走进鸿泰商行时，正巧遇上这火.药味儿十足的场面，一时有些尴尬，不知道该不该过去。
“哎哟，这是哪里新来的小美人，平日里怎么都没见过你呀？”红娘子起身走过来，笑盈盈的看着商清，抬手在他脸上轻轻捏了一下。
她看着眼前的少年。
明如新月，肤似初雪，墨色与紫色相间的衣衫原本端庄优雅，却盖不住他身上那股灵动的少年气。
一双眸子清澈又灵气十足，双唇上红粉浅浅晕开，让人想起阳春三月初开的桃花。
忽然被捏了脸之后，少年眨了一下眼睛，似乎是有些迷茫，等他反应过来之后，耳朵尖儿上立刻染上一层薄红，可爱极了。
让人忍不住要逗一逗。
“哎呀真可爱，你是要买什么东西吗？姐姐做主给你打折呀。”红娘子笑得眉眼弯弯。
商清猝不及防被陌生的漂亮女性调戏一番，这会儿脸上还有点烫，他垂着眼睛不太敢直视红娘子，声音都有点磕磕绊绊的了：“我有些药材想要卖掉。”
商清从储物袋里小心取出灵草，放到了红娘子的面前。
红娘眯了眯眼睛，笑着说：“拿特制的青囊袋来装药材，看来是个行家。不像寻常人，总是将药材与其他东西混作一处，平白损了药材的灵气。”
商清其实不知道，他赶忙摆摆手：“是师兄给的袋子。”
旁边名叫雨溪的女弟子还没走，她听到红娘子夸奖商清，又回头一想自己过来也是将灵草和其他东西混着放在储物袋里，忽然就瞪了商清一眼。
商清莫名其妙，但并不想理她。
红娘子拿起一株灵草查看，颇为惊喜的低喊了一声：“还真是有好东西，这灵草照料得极好，采摘的也仔细，外形十分完整，即使在上品灵草中也是最好的那一档。”
说话间，商清莫名又被瞪了一眼，他干脆往旁边走了一步，也不知道自己怎么碍着旁边这位女弟子的眼了。
“我数了数有九十二株上品灵草，按每株十仙玉算，然后姐姐给你凑个整数，一共是一千仙玉，以后再有好东西要常来啊。”红娘子拨完算盘，眯眼抽了口烟，看来心情不错。
同样是一千仙玉，有人卖了一千灵草，而有人只用卖不到一百株。
虽不是什么大事，但对比太过惨烈，难免心态失衡。
这回旁边的女弟子不瞪商清了，而是直接“哼”了一声，甩袖而去。身旁的男弟子拿上仙玉，也马上追了出去。
商清：“？”
红娘子抖了抖烟杆，眯着眼睛说道：“别理他们，眼红是病，得治。”

第12章 关门弟子
拿到卖掉灵草的一千仙玉，商清感觉自己的钱包又膨胀了一点。
离开安乐坊，商清又去了传道院。
传道院是给重华新弟子们授课的地方，一般刚刚入门的弟子都要在此处学上一年，打好了基础，才回各峰上修习各家心法。
商清情况特殊，但先前林酒卿也曾与他提及，可以先来传道院重新上课。
他本来想问问传道院有哪些课业、考试内容一般是什么，好方便他做个规划。结果到了才被告知，因为每年六月初重华宗会有新弟子入门，所以五月份是传道院的放假时间。
不过最后商清也没白跑一趟，因为想要在下个月招收新弟子的话，他必须提前向传道院提交申请，好方便他们到时候准备场地。
虽然感觉不会有人来，但还是申请一下吧。
毕竟，重在参与嘛。
回到龙渊峰，商清朝自己的青雀园走去。
刚走到园门前，就听见一阵“扑棱扑棱”的响声传来。
一只雪鹤正优雅的扑着翅膀朝商清走过来，将一封书信送到他手上。
商清摸了摸这只通体雪白的鹤，雪鹤也通人性的回蹭商清的手心，仿佛与他十分熟稔。
拿着书信回了房，商清拆开信封，之间里面的信纸竟然有薄薄一叠，也不是道是写了多少话在里面。
不用看商清就能猜到，这么多页信，里面一定有话痨小道长陆子衿一份功劳。
果然摊开一看，慕欺霜的回信只有第一张。
“知道你平安我就放心了，经脉一事可慢慢调养，不要太着急。日后我在外行走，亦会留意帮你寻找相关的天材地宝。
“你刚回重华宗，或许要用钱的地方不少。友情赞助两千仙玉给你，虽然不多，但聊胜于无。
“今天还有件趣事，不过具体事情如何，还是让陆子衿这个小兔崽子跟你说吧，他一直闹着也要给你回信，吵的我耳朵疼。”
商清看到陆子衿那一叠回信的时候，仿佛都能听见他在耳边叽叽喳喳的声音。
“师父他又嫌我废话太多，只准我写小师叔的事情，委屈。
“言归正传，那天我和师父赶回云涯山，元家知道宝贝女儿元蓁蓁受了委屈，还被气晕了过去，当时就在议事堂上朝小师叔发难了。
“只见那元长老黑着脸，怒气冲冲；而元夫人哭天抢地，抱着女儿泪流不止。其它元长老一派的族人弟子，也都义愤填膺，痛心疾首，说我们为何要欺负一个柔弱女子。
“天地良心，元蓁蓁以前带人欺负我的时候，可一点儿都不柔弱！但他们阵仗颇大，又哭得十分厉害，旁人若是不知实情怕是也要信上几分。
“我哪见过这种架势，一时不知如何是好。师父他则向来是个暴脾气，如果不是在自己师门中不好动手，我真怕师父要直接与他们剑刃相向了。
“只有小师叔他神情冷若冰霜，一直没有说话。
“忽然一声玉碎般的凤鸣，一只漂亮到让人眼花缭乱的金凤鸟从外面飞了进来，落在了小师叔抬起的手臂上。我才知道，小师叔一直没有发作，原来是在等这种金凤鸟。
“小师叔从金凤鸟身上取下一枚玉简，递到元长老面前，说了一句：‘长老，我家中长辈尚在，请好自为之。’
“小师叔明明什么话都没说，但元长老的表情瞬间一变，他打开玉简一看之后，更是立刻转身过去，朝元夫人和元蓁蓁呵斥道：‘哭什么哭，闹什么闹，都是你们两个胳膊肘向外拐，去跟太素峰攀什么亲事，元家的脸面都让你们俩丢尽了！快些给颜师侄道歉！’
“旁边元家一派的人登时目瞪口呆，不知发生了什么事。
“商清你没在真是太可惜了，我觉得这个场面能让我笑上一个月！元长老当真翻脸如翻书，实在是精彩得很。
“话说回来，这是我第一次见活的金凤鸟！我当时也跟所有人的反应一样，几乎是愣住了。毕竟以前只在书里看到过，说整个仙道只有一个地方养着金凤鸟，那就是临安颜氏的天剑湖。
“我是万万没想到，估计其他所有人也万万没想到。
“小师叔虽然姓颜，但从很小的时候就被师祖带回了云涯山，这都多少年了，始祖从来也没提起过他的身世，况且云涯山与临安相距甚远，向来没什么往来，于是从来没人往上面想。
“可惜，后来我去问小师叔，他也没有告诉我为什么。”
看完之后，商清的第一感受是，陆子衿以后要是去写话本，肯定很受欢迎。
商清看完他的描述，虽然讲的是颜临寒的事情和自己没什么关系，但心里居然也觉得有点爽快。
毕竟他当初在东川城，也是莫名其妙被元蓁蓁指着鼻子骂了一顿。
……
现在已经五月末，再过两天就是重华宗选新弟子的日子了。
因为传道院还在放假，所以商清呆在龙渊峰上，一边向秦澈请教关于淬炼灵息，濯洗身体的方法，一边跟着他开始学怎么照顾药田。
小小一方药田，其中的讲究却不少。
好在商清记性不错，而且仿佛颇有天分，经常一学就会。所以等过了几天，日子进入六月份的时候，他已经差不多能独自照顾一整片药田了。
商清把开辟新的药田提上了日程，但是最近重华宗内都在为遴选新弟子的事情忙前忙后，也找不到人来做工，所以商清只能把计划推迟到之后了。
等到弟子选拔开始的日子，商清才发现，什么都没准备的自己在其他派别的衬托下，简直就像一条咸鱼。
重华宗遴选弟子的方法有些特别，在初步筛查过资质之后，会专门留出两天时间给这些待选弟子考虑，若是决定了想去的派别，就可以从该派别的执事手中拿一枚信物。
两天之后，各个派别的长老从持有自家信物的待选弟子中，再次进行挑选。
这样的规则等于给了待选弟子们挑选自己心仪派别的机会，不过同时也有人会因为选得不好，而在第二次挑选的时候直接失去资格。
所以在初选之后的这两天，往往是各派别开始抢好苗子的时候。
今天别人门前都很热闹，不断有弟子过来或是测试资质，或是询问详情，信物一个接一个的发出去，而商清只能一个人坐在那思考人生。
商清叹了口气，不是他不想准备，是他实在没什么能拿的出手的东西。
论师资力量，别家都至少是元婴期以上的长老坐镇；论资源待遇，商清现在手上的那点东西，比起别家根本不够看。
更重要的是，龙渊峰作为以剑名扬天下的地方，现在峰上唯二的两个活人，一个经脉损伤没法用剑，另一个则是压根儿没学过。
自己有什么可以教新弟子的？难道真的教关门不成。
想到这里，商清趴在面前的桌子上，找了一支笔，自娱自乐地在纸上自己写起来。
“收关门弟子，只教关门，上一个被门夹死了。”
写完了一看，商清也觉得自己有点傻，不免小声笑了起来。
不知道为什么，周围忽然安静了下来。
有两名少年停在了商清面前。
原本二人被众弟子簇拥其中，各峰都纷纷向其抛出橄榄枝，但他们都没有应下。
此时却独独停留在门庭冷落的商清面前，顿时将所有人的目光都吸引了过来。
商清刚才独自出神，没有注意到眼前的情况，此时只看到一只骨节分明的手，从他面前拿起了那张纸。
然后，他听到了一声很轻的笑，像是风一样掠过耳畔，很好听。
那一刻，商清有种想找块地把脑袋埋起来的冲动。
真的好傻啊。

第13章 临安颜氏
商清盯着无数视线的压力抬起头，看见自己面前站着两个面容有几分相似的少年。
一个年纪小些，大约十四五岁岁的模样，眼睛又黑又亮，脸颊百里透着粉，笑起来十分讨喜。
他一身银白色的锦衣华服，腰间明珠玉佩，袖上孔雀羽线织出大片精致刺绣，贵气却又不显得俗艳。
此时他正偏着脑袋，去看身旁另一个少年手中的东西。
而刚才从商清面前拿起那张纸的年轻人，看上去要稍微年长一些，大约十八九岁的样子。
他虽然也是一身银白衣衫，却没有太多装饰，因为面容清冷、薄唇羽眉，偏偏将这华服穿出了月下清霜的感觉。
刚才好像就是他轻轻笑了一声吧？商清想，声音倒真是好听。
仔细又想了一想，商清又觉得面前两人的眉眼有那么一点眼熟，是在什么地方见过呢？
还没等商清想起来，就听得一阵议论声。
左边的仙符峰弟子皱眉道：“什么胡言乱语。”
右边的灵宝峰弟子摇头说：“荒唐，可笑。”
中间的太素峰走过来一位小姐姐，瞪了商清一眼。
然后她转过身去，对那位年纪稍小的华服少年说话时便，如同和风细雨，温婉可爱起来：“他不循礼数，在此处说些颠三倒四的话，让颜小公子见笑了。”
这时候商清想起来了，看着瞪眼睛的熟练动作，她不就是前些天在安乐坊连瞪自己三眼的那名女子吗？好像叫什么雨……雨溪来着。
也不知道是什么仇什么怨，明明不认识，结果每次见面商清就要遭受眼神攻击。
诶等等，颜小公子？商清脑袋里忽然冒出来四个字，临安颜氏。
之前陆子衿给他回信的时候，就提起过这个地位极高、与轩辕王朝有着莫大关系的仙道世家。
想到这里，商清忽然明白他为什么觉得这两个少年眼熟了。
——原来是跟颜临寒有点像。
如果是临安颜氏的小公子，那么周围人的态度也就不奇怪了，商清前两天一直跟秦澈研究种植灵草，这样的大事竟然是一点儿消息都没听到。
虽然听到了也就是看个热闹罢了。
颜小公子从身旁少年手中拿过那张纸，他看看左边再看看右边，睁大了眼睛，显得十分迷惑：“我觉得挺有意思的呀，为什么你们都觉得不好？”
左边的仙符峰弟子轻咳一声，很想收回刚才的发言。
右边的灵宝峰弟子转过身，当自己什么都没说过。
气氛好像凝固了一瞬间，雨溪脸上的笑也微微僵住了。
“是很有趣。”旁边那位十八九岁的少年，忽然开口道。
颜小公子一听他开口，瞬间来了精神，他眼睛里亮晶晶的，连声音都大了起来：“我就说嘛，本少爷品味一向都很好，果然小……啊不，颜栖也跟我想的一样。”
七，栖。
这两个同音不同形的字，既是颜临寒在家中的派行，也是他入道前的幼名。
后来他被师父带入云涯山，按照惯例，师父给两个徒弟都取了新的字号，两人一脉相承，皆与冰雪有关。
如今颜临寒将年纪与面貌稍作改变，再加上许久未曾用过的幼时姓名，摇身一变倒是成了自己的侄子。
外人对他与颜家的事情知之甚少，只要颜枝繁不说漏嘴，即使样貌相似，也不会有人想到是同一个人。
颜临寒看着商清，身在此情此景，恍惚回想起他当年第一次见商清时，似乎也是与“颜栖”差不多的年纪。
那年商清尚未在仙门大比上一剑成名，虚岁十五。
颜临寒比他大四岁，那时候随着师父一起来拜访云衍剑尊。
大人们在屋子里谈事情，师父怕他觉得闷，于是让他自己去剑庐里随便转转。
彼时龙渊峰正值盛年，剑庐内来往弟子众多，比现在要热闹不少。
颜临寒漫步至后院，只见一群弟子站在青墙碧瓦下，纷纷仰着头，面上皆是忍不住的开怀笑意。
“今天又怎么啦？”
“听说商师弟为了给自己院子里的青雀做窝，偷偷将秦师兄院里白鹭的尾羽薅掉不少。那白鹭和青雀都是师尊从西山瑶池带回来的仙禽，哪里受过这种委屈，醒来发现自己尾巴秃了半截，当下就气得拍拍翅膀走人，眼看是再也不愿意回来了。”
“这不，秦师兄正拿着鸡毛掸子要教训人呢。”
众弟子听完，又笑闹起来。
颜临寒抬头，顺着弟子们的视线看过去。
只见漫山青松翠柏的龙渊峰上，独独在后院种了几株垂枝碧桃，淡粉花色在一片苍松之间显得分外俏丽惹眼。
然而比桃花更惹眼的，是花枝下掩映的少年。
他身形灵巧，双足轻轻落在树干的分叉处，身上满是被碰落的片片花瓣。一看就是被追急了慌不择路，踏着轻功就上来了。
少年微微喘着气，玉琢般的面颊上透出淡淡粉白，比肩头的花瓣还要好看几分。
他眼眸如同清潭灵泉，即使是有些紧张的盯着树下，也依然顾盼生辉、流光溢彩。
树下站着少年的师兄，虽然生气，但也妥协道：“你先从树上下来！”
少年眨了眨眼睛，如同一片羽毛般坐在桃花枝头，小声轻笑道：“师兄你收了手上的东西，我就下来。”
颜临寒当时心道，没想到云衍剑尊的弟子，居然也会如此顽劣。
却没发现自己嘴角，也被少年的言语神情所牵动，勾起一丝不常见的弧度。
后来颜临寒追忆过往时，也曾偶尔闪过念头，可惜自己与商清相识还不够早，不知错过了多少这样可爱的小小片段。
……
颜栖回过神，才发现场面有些凝固住了。
雨溪听了颜枝繁的话，抬起衣袖暗自咬了咬唇，掩饰自己的尴尬。
这颜家小公子虽然资质平平，在昨日初选中的表现只能算是中上，但他是临安颜氏嫡系出身，就算他根骨不佳，也有大把的人想将他收入自己门下。
这回她好不容易得到了这份差事，作为代表太素峰来给新弟子分发信物，自然是力求做到尽善尽美。
来之前峰主曾专门交代过，颜小公子的母亲也是医道出身，从小耳濡目染也许会有额外的兴趣，所以这次有很大的希望能将颜小公子收入太素峰。
雨溪很看重这件事，如果这次能完成峰主的嘱托，劝得颜小公子拿了太素峰的信物，那她就定能受到峰主的赏识，以后再太素峰的地位也会有所提升。
于是她虽然刚才有些尴尬，但还是重整了神情，换了个话题继续柔声道：“颜小公子可有中意的去处？我们太素峰乃是重华宗三峰之一，其医道更是公认的第一，峰主亦是闻名天下的小医圣，若小公子来的话便是峰主的第二位亲传弟子。不知小公子意下如何？”
雨溪这番话说得甜美动听，给出的条件也相当诱人，若是换了普通人怕是没有拒绝的理由。
但没想到颜小公子忽然一皱眉，想都没想就喊道：“不行不行，我娘就是以前学医道的，她从小到大不知对我念叨了多少遍‘劝人学医，天打雷劈’，我才不学！”
话音一落，雨溪脸上的表情都要裂了。
颜小公子是被宠惯了的，未必能注意到雨溪的脸色和情绪。
他看上去倒是对商清十分感兴趣，摸了摸鼻子显得有些惋惜，说道：“你是个有意思的人，可惜我是因为崇拜云衍剑尊才来重华宗拜师，要不然和你做同门一定很好玩儿。”
他自顾自地说着，然后忽然问道：“对了，说起来龙渊峰的弟子在哪里，怎么我一路走过来都没有看见呢？”
场面一度沉默。
商清感受从雨溪那边传来的视线，好好一个姑娘，那眼神瞪得却像是想咬人一样。
【滴滴滴，该人物友好度大幅下降，从敌视变为仇恨。】
商清已经无所谓了，俗话说的好，债多不压身，恨和特别恨也没什么区别。
然后他在一片神情各异的围观之下，开口道：“我就是啊。”
颜小公子:“……”
但是很快，对云衍剑尊的崇拜让颜小公子抛开了其它东西，他激动的握住商清的手，两眼亮晶晶的像有星星：“我叫颜枝繁，以后你就是我师兄了！旁边这位是颜栖，是我的表哥，因为我娘不放心我一个人出来，所以让他来陪读。”
世家出身子弟会带陪读或侍从倒也不奇怪，重华宗也是默许的。只是不许带的太多，以免影响其他弟子。
商清面对这突如其来的热情有点懵，下意识的抽手，结果居然纹丝不动。
这孩子看着年纪尚小，力气居然还挺大。
“咳。”旁边名叫颜栖的少年轻咳了一声。
颜枝繁突然反映了过来，赶紧放开了商清的手：“啊对不起，我从小力气就比较大，一时激动忘记控制了。”
“没事，不过你真的要来龙渊峰吗？”
商清觉得做人应该善良，欺骗少年儿童会伤害他们幼小的心灵，所以他还是如实将龙渊峰现在的情况告诉了颜枝繁。
“如今龙渊峰内只有我和师兄两人，且师兄并未习过剑，而我如今遇到了些意外，恐怕也得从头开始。如果你想学剑的话，剑法秘籍倒还都在，只是暂时没人可以教导你，这样你能接受吗？”
颜枝繁听了，却并没有太惊讶，只是笑着说：“没关系啊。”
商清再三确认过之后，颜枝繁依然还是没改变答案。
那么既然一个愿意入门，一个愿意收徒，这事儿基本也就成了。
商清从袖中取出一段青松枝，那是他下山时从剑庐门前的古树上折下来的，当做是龙渊峰的信物也并没有什么不妥。
颜枝繁将信物收好。
因为龙渊峰如今并没有正式的长老可以出席，所以等两天后的大会上，颜枝繁只要随大流走个过场就好。
原本今日，其余各峰都提前得到了颜氏子弟前来拜师的消息，多多少少都有所准备。他们铆足了劲儿，想争取颜小公子的青眼。
然而还没来得及出力，就被看上去没有做任何准备，并且毫无竞争力的龙渊峰杀了个落花流水。
最后也只得感叹，这龙渊峰，运气可真够好的。

第14章 骗小孩
两天后，重华宗今年的弟子选拔圆满结束。
今年的选拔中规中矩，没有太过出彩的地方，但也没出什么意外。所以唯一被变成茶余饭后谈资的就只有龙渊峰和颜枝繁了。
大会结束，路上有相熟的弟子结伴而行，边走边谈起闲话来。
弟子甲：“龙渊峰的运气真是好，都变成这副样子了，居然还有颜家的小公子愿意拜师。”
弟子乙接话：“可不是吗，听说因为龙渊峰没有正式长老，所以小公子入门之后连个亲传弟子也混不到，也太惨了。”
弟子丁幸灾乐祸：“这还不是最惨的，听说龙渊峰衰落到如今地步，外门十二谷中的长老颇有不服，想要取而代之呢。”
“那你们觉得哪谷最有机会升上去呢？”忽然有个人问。
弟子乙顺口接到：“我猜是凌风谷吧，凌风谷在十二谷里实力最强，从前被内门七峰压着，以至于始终寂寂无名。如今龙渊峰衰落，凌风谷长老为这事跟掌门提议过不止一次了，我估计等年末大比的时候，就该‘更名换姓’咯。”
“哦？”那个人拖长了语调，“原来如此。”
“你怎么说话怪里怪气的……商、商师兄。”刚才说话的弟子乙循着声音回过头，等看清了刚才和他搭话的人是谁，顿时像是被卡住了脖子的鸭子，停住了。
眼前人其实是带着笑的，甚至眉目清澈灵动，如初春桃花般绽开，十分好看。
但仍然却还是让人本能地向后退。
商玉宸当年凶名在外，仙道中许多人都要说一句他性情乖戾、斩人如草芥。虽然重华宗内因为掌门严令，不许私下谈论这些事，但知道的人依然不少。
即使如今他握不了剑，修为也远远不如当年，但年长些的弟子终究是记忆犹新，不敢放肆。
倒是新一代的弟子不怎么听说过商玉宸，平常遇到了态度也很正常。
商清不生气，生气有什么用，闲话该传还是一样的传。
反正这些人他都记下来了，还有什么凌风谷，到时候都走着瞧。
打人要打脸才疼，才让他们长记性。
商清心中闪过这些念头之后，自己也忽然有点吃惊。
他自我感觉脾气还算不错，以前还没穿越过来的时候，他即使有争强好胜的念头也不会很明显的表现出来。
而刚才那一阵，就像是心里忽然窜起来一簇火，有点傲，还有点狂。
不过，这种意外感觉还不错？
商清晃了晃脑袋，先不想这些了，去接颜枝繁他们吧。
……
“师兄师兄！”
刚走到重华宗正殿外的虹桥入口，就看见颜枝繁跟只小松鼠似的跳起来朝他招手。
之所以说他像松鼠，是因为他怀里抱着好几个用金丝银线系住的荷叶纸包，应该是什么很精致的吃食。
商清走过去，笑着问：“怎么今天大会，你还带这么多吃的过来，要是不巧被执法堂的哪个长老瞧见了，怕是少不了要训你两句。”
颜枝繁嘿嘿一笑：“没事，我刚才进去的时候，让颜栖拿着在外面等我呢，我又不傻。而且我自己吃过了，这些是给两位师兄带的。
“那我也就不跟你客气了，谢谢。”商清低头一看，那荷叶纸包上写着好几个不同的名字，什么琥珀核桃、果脯蜜饯，还有眼熟的荷花酥和绿豆冰糕。
又看了一眼纸上的小字，商清不自觉地念出声：“嗯？是天外楼啊。”
“对啊，他们家的干果点心一直都挺好吃。不过说起来，要不是昨天颜栖过去买东西，我都不知道天外楼在扶风城也有分号。”颜枝繁接话道。
商清愣了一下，昨天专门去买的吗？
扶风城其实还有那么远，看来自己真是沾颜枝繁的光了。
三人一行上了龙渊峰，商清带着颜枝繁走在前往剑庐的路上，想起大约几天前，秦澈也这样带着自己走过，忽然有种奇妙的传承感。
等到了剑庐，平常很少外出走动的秦澈，也已经在门前等他们了。
“二师兄好，以后还请多多关照！”颜枝繁一拱手，笑盈盈的见了个礼。
秦澈看着他活蹦乱跳的样子，忽然笑了一下，然后说：“进来吧，住处已经帮你们收拾出来了，正好你们可以自己起个名儿，顺便看看有什么要添置的东西。”
颜枝繁自从到了龙渊峰，整个人就兴奋的停不下来，无论是剑庐外的巨石剑阵，还是剑庐中的庭院楼阁，都能让他眼睛像颗一闪一闪的星星。
秦澈给他收拾出来的园子在商清对面。
颜枝繁看了看商清的“青雀园”，又看了看秦澈的“白鹭园”，大笔一挥给自己起了个很有气势的名字——金凤园。
倒是挺工整，也挺适合他的身份。
“金凤？我看你像只活蹦乱跳的小鸡仔儿。”秦澈手中挑着烟杆，摇摇头。
他是好久没体验过这种吵闹的感觉了，或者应该说是热闹吧，以前确实有些太冷清了。
挺好。
颜枝繁和颜栖一起放好他们带来的行李物件，然后大家又一起看缺了什么，从其它没人住的地方补了些家具过来。
等收拾完毕，大家围坐在一起吃着点心聊了一会儿。
“你说颜栖？嗯……他是我表哥呀，自然长得有些像。”颜枝繁往嘴里扔了颗湖泊核桃，说话的时候看着颜栖，黑眼珠滴溜溜直转。
“那你们认识云涯山的颜真君吗？”商清原本之前就在想这事，顺口就接着问了一句。
商清说完才反应过来有些不妥，毕竟在常人的认知里，他和颜临寒曾是宿敌。
也不知道颜枝繁有没有留意过这些消息。
其实商清很感谢颜临寒上次救他，心中并没有什么敌视的意思，反而觉得颜临寒能对昔日宿敌出手相救，可见是个品性极好、绝不落井下石的高洁之人。
但由主动聊起颜临寒，商清还是觉得不妥。
颜枝繁这次眨着眼睛没有立刻说话，搞得商清有些紧张起来。
倒是颜栖很平静的应了一声：“嗯。”
他既然出了声，颜枝繁也好似心领神会，继续叽叽喳喳起来：“当然认识，你是不是觉得我跟他也长得有些相似？因为按辈分的话，我们都是要叫他叔叔的。”
“哦，原来是这样。”商清点点头。
聊着聊着，天色便渐渐暗了下来。
秦澈向来睡得早，于是作为年纪最大的师兄，他理所应当的开始催其它人睡觉：“好了该休息了，明天一早传道院开课。都早点睡啊，早上起不来是要被院子里的灵鹤啄脑袋的。”
颜枝繁听完，立刻摸了摸自己的脑袋，露出一个惊恐的表情：“那我要是跟以前一样天天都起不来，岂不是要被啄成秃头。”
商清想想了一下颜枝繁秃头的样子，险些笑出声来。
颜枝繁嘴上虽然是这么说，但他还是没忍住又问了一个问题：“等等师兄，我还有最后一个问题。”
“别问，问就是没有。”秦澈斩钉截铁地道，掀起被子直接把颜枝繁盖了进去，“就你话最多，赶紧睡觉。”
“不——！就最后一个问题，不问完我今晚睡不着觉。”颜枝繁十分坚持，他酝酿了一下情绪，然后十分神秘的问道，“话说关门弟子，真的会被门夹死吗？”
房内忽然一阵寂静，除去颜枝繁之外，都在强忍笑意。
商清抬起头的时候，正好和对面的颜栖撞上。
想起颜栖刚才也算是帮自己解围过，商清便朝他笑了笑。而颜栖也回以一个淡淡的、如同霜雪般清冷，却又有那么一点撩人心弦的微笑。
商清不由小小在心里感叹了一下。
颜栖眼里像是有一片浮在冰面上的星河，即使是微微笑起来也好看极了。
而旁边的秦澈看着颜枝繁，冷静的抽了口药草，忽然神情严肃的在颜枝繁旁边坐下来：“你应该知道，关门弟子就是亲传弟子吧？”
“嗯嗯。”颜枝繁掀开被子坐起来，一脸认真。
“那你知道为什么龙渊峰亲传弟子只有二和三，却没有大师兄吗？”秦澈吐出一口烟气。
“为什么？”颜枝繁屏住呼吸，小声问道。
“以前当然有，说起来他还是轩辕朝的将军之后，因为从小体弱被送到龙渊峰上习剑练武。那时候他天天在峰顶上练剑，四季不停，比所有人都要努力，但却总也练不会《太上九剑》的最后一招。
后来终于有一天，他收到一封山下的来信，那一瞬间如醍醐灌顶，灵光乍现，他终于悟出了最后一招太上九剑。”
“然后呢？”颜枝繁听得认真，连问话的声音都小了起来。
秦澈又继续吐出一口烟气，一脸冷漠：“到了晚上他因为太高兴，所以就像你现在这样，一直缠着我说话不肯睡觉。
然后第二天，他就被门夹死了。”
颜枝繁：“……秦师兄你吓唬我QAQ”
“知道害怕？那就赶紧睡觉。”秦澈又好气又好笑，扔了个枕头过去。

第15章 阮语
第二天早上商清起了个早，因为昨天秦澈专门提醒过，今天是传道院开课的第一天，所有新弟子都要去选课。
颜枝繁以前在家中虽然总是赖床，但今天也十分精神的早早起来收拾好，等着商清一起去传道院。
商清从青雀院出来，朝着对面的颜枝繁和颜栖打了个招呼。
颜枝繁已经是重华宗正式弟子，所以已经换上了紫色样式的衣衫。
而颜栖作为伴读，可能是不想太显眼，所以今天换了身白衣——简单素净、并无特别之处，但他穿着却又不同了。
像是高山晶莹雪，又如同月下清冷霜。
当他微微侧过脸的时候，某个角度让商清恍惚之间觉得，与颜临寒极其相似。
还记得那天颜临寒白衣似雪，如同从寒山冷峰中炼化出的一柄利刃般，孤身挡在商清面前。
那一幕实在太过惊艳煞人，以至于至今还牢牢映在商清脑海中。
都说世事无常，商清当时也没想到，现在自己会跟颜临寒的侄子成了师兄弟。那这么算的话……自己岂不是平白矮了一辈儿？
商清晃了晃脑袋，收起已经不知道跑到哪儿去了的思绪。
等他们三人到了传道院，正好赶上开门的时候。因为来得早，所以很快就轮到他们去厅内选课了。
传道院每年开设八门课业，除开一门《仙道初识》，讲授关于修行的基础知识之外，其余七门课分别对应重华宗内门七峰的所修之术——依次是剑道、术法、医道、丹药、符阵、炼器、驭兽，其余另有杂学等冷门科目。
实际上教的就是这七个派别的入门心法，比如术法课学的是紫微峰的《凌霄道法》，剑道课学的是龙渊峰《归云剑势》，而医道课自然也就学的是太素峰的《素问经》。
不过毕竟是给新弟子打基础，所以所学内容通常也只有前三卷。
每名弟子除了主修《仙道初识》和本派对应的课业之外，还可以同时辅修其它几门课，若是精力足够，传道院并不限制数量。
不过每年下来，愿意辅修的反倒是少数。
大多数新弟子都是只主修那两门，毕竟辅修也只能学到心法的前两卷，学得再好也无法精进，没有太大意义。
商清则不一样。
他背包里有系统奖励的九卷《素问经》，但他并非太素峰弟子，若是突然学起来肯定会引人怀疑。
而他辅修一门医道的话，到时候修习素问经至少不会那么突兀。
于是商清确定好想法后，勾选了主课《仙道初识》和剑道课，然后又加上了医道课。
而颜枝繁则是选了和商清一样的两门主修课，他一心要学龙渊峰的剑道，对其余课程一概提不起兴趣。要不是《仙道初识》是必选课，估计颜枝繁连它也要一并划掉。
将全部弟子都将自己的课业选定下来后，传道院将记录有各位新弟子身份的玉牌分发下去。商清因为以前的玉牌已经遗失，所以这回也顺便给他补上一块新的。
今天上午的课是《仙道初识》。
大约讲了些修为境界的等级之类的基础知识，商清上次专门从系统那里翻看过，此时全当加深记忆——凝气、筑基、聚灵，之后以金丹为分界线，再往上是化神、渡劫、大乘。
商清很满意，看来自己多年学习锻炼出来的记忆力还没退化。
“承天界有九州，分别为幽州、黎州、襄州……各州出名的门派有……”
基础知识讲起来向来枯燥，授课的莫先生又是个古板严肃的人，讲起来实在没什么趣味。商清听久了便开始觉得像在念经，注意力实在没法一直集中。
他再往右边一看，颜枝繁不知什么时候已经趴着睡着了。
商清刚想着要不要叫他起来，却听正在讲课的先生莫先生咳嗽一声，手中书卷“啪嗒”一下敲在讲台桌子上，抬手指向后排：“颜枝繁，你来重复一下刚才我讲的内容，承天界有那几个州，每州又各有哪些出名的仙道门派和世家？”
颜枝繁忽然被惊醒，两眼迷茫地看向商清。
商清心里一凉，刚才他也走神了，差不多什么也没听到。
于是商清下意识的将视线往后看去，颜栖坐在身后一排，也不知道他听了没有。
但是商清这个颜控向来容易“以貌取人”，比如颜栖，一看就是那种就算上课不听也什么都知道的学神。
颜栖不知道刚才在想什么，这时候也稍微愣了一下才回神。
但他很快小声对颜枝繁说道：“东州天剑湖、南州灵枢谷、西州昆仑墟、北州云涯山、中州重华宗，另有襄州、幽州、黎州……”
颜枝繁：“……还是没记住。”
莫先生额头青筋一跳，气得用手拍桌子：“你们两个，下课后留下来！”
莫名逃过一劫的商清：“……”
颜枝繁：“嘤。”
颜栖倒是显得很淡然，他朝着商清道：“你一会儿先去吃饭，不用等我们。等先生训完话，我再带枝繁过来找你。”
商清点点头：“嗯。”
“多吃点儿，你现在太瘦了。”颜栖忽然从后面捏了捏商清的肩膀，大概是因为旧伤未愈，显得有些单薄。
商清：“嗯？”
商清忽然有点儿受宠若惊。
但还没等他想好要回些什么话，颜栖就已经陪着颜枝繁一起去莫先生那里喝茶了。
因为是第一天开课，所以授课的先生通常会早早放学，让新弟子们自己在传道院中多熟悉一下环境，若是下午没有课要上，今天就可以各回各家了。
若是下午还有其它课，则可以去传道院专门为新弟子们提供饭食的“清味斋”用餐，或者去院内的“蝉鸣轩”稍作休息。
商清之后又在座位上呆了一会儿，等下课的人群走得差不多了，他才起身收拾好东西朝清味斋走去。
他不太喜欢凑热闹，以前在上学的时候也总是错开人最多的时间去吃饭。
等他到了清味斋的时候，其他弟子们已经成群结队的和同门或朋友占好位置，商清正好找了个角落里靠窗的桌子。
窗外是一大片青翠竹林，看上去十分赏心悦目。
商清大概受了颜栖那句话的的影响，最后拿起筷子时，才发现自己好像拿了不少菜，即使是对于一个年轻男孩子来说，似乎也有些多了。
还好他是一个人坐，也不会占了别人桌上的位置。
商清刚吃了一口就十分开心的发现，原来他们修道之人做饭也是会有味道的啊！虽然叫做清味斋，菜色也大多以清淡为主，但商清也已经满足了。
毕竟龙渊峰上掌控厨房的秦澈学医出身，追求“原汁原味，健康养生”，做出来的大概只能算是白水涮菜。
正当商清开心的填饱肚子时，忽然听见有人叫他。
“商师弟。”那声音悦耳动听，语气轻柔温软，商清却并不认识。
商清抬起头来，发现自己面前站了不止一个人，刚才喊他的是个穿淡紫衣衫的年轻人，他长发如瀑，用绸带轻轻笼在肩侧，然后又垂落在胸前。他紫衫外面笼了一层轻纱白衣，显得十分温柔端庄。
“你是……？”商清问。
“我是太素峰的阮语，商师弟大概不记得我了？”年轻人说道，字字句句都如同细雨春风，十分温柔。
而且阮语……阮语，这个名字是不是在哪听过？
哦！商清想起来了，当初在东川城元蓁蓁大闹一场，曾经多次提到“阮语哥哥”。元家不就是想撮合阮语和颜临寒合籍，结果最后被颜临寒拒绝，才闹出那么一摊子事情的吗。
不过今日一见，阮语果然名如其人，温言软语、我见犹怜。
商清看了一眼系统，显示出的友好度却很低。
淡淡偏红，在敌视的边缘反复横跳。
也就是说阮语其实并不喜欢自己，却还能表现的温柔和善，真是难为他了。
商清忽然想起了一首歌：
——好一朵美丽的……白莲花？

第16章 别瞎说
“嗯……请问有什么事吗？”商清饭吃到一半，其实不太想跟陌生人说话，但是出于礼貌他还是放下筷子，问道。
“倒没什么大事，今日传道院第一天开课，我带今年新入门的师弟师妹们过来，给他们叮嘱些要注意的事情，恰好在这里遇到了商师弟。”阮语说着，侧过身子指了指后面。
商清看过去，后面确实有一大群太素峰的新弟子坐在一处，显得十分热闹。
“商师弟一个人来吃饭，没有和同伴一起吗？”阮语眉眼微垂，语气中有些小心，又有些担忧。
商清皱了皱眉，不是他太敏感，而是类似的话他以前听过很多次。
见商清没有回答，阮语又关心的说：“你一个人看起来有些孤单，要不要和我们一起，人多也热闹些呢。”
商清实在是不知道该怎么解释，才能让别人明白，他一个人吃饭挺开心的。只是个人习惯而已，并不需要别人用同情关怀的目光来看他。
虽然知道阮语可能是好心，但商清却有很不喜欢这种感觉。
商清说：“不用了，我一个人挺好的。”
“是吗，可是这样不太好，人总是要和别人好好相处才是。”阮语脸上露出一种悲天悯人的表情，依然细声细语的劝道，“我记得以前，商师弟就有些不合群，后来才会……总之，还是要多交些朋友才是。”
商清听着听着，觉得哪里不对。
自己不就是单独吃了个饭吗？怎么让阮语说得像是个孤僻自闭还讨人嫌的小可怜呢？
“阮师兄，别跟他说了。你看你说好几句他才回一句，好心当驴肝肺，不知好歹。”从旁边又传来一个耳熟的声音，正是前几次总拿眼睛瞪人的雨溪。
阮语轻声呵斥：“雨溪，不得无礼。”
商清很烦，颜枝繁再怎么叽叽喳喳他都没觉得烦过，今天却在这看似温声细语的关怀中烦躁不已。
“我很好，不劳你操心。”商清说完，正想着要不要干脆一走了之，却看到了不远处一个身影。
颜枝繁的声音忽然前方传来，仿佛天降了一只小鸡仔：“哎呀师兄在这里，呜呜呜莫先生终于肯放我出来了，饿死本少爷了。”
颜栖跟在他身后，也走了过来。
阮语看见这两人过来，眼中忽然亮了一下，柔声道：“颜师弟好，不知道你新入门还觉得习惯吗？我与颜临寒颜真君是旧识，你若是有什么需要，可以来找我帮忙。”
颜枝繁抬头看他，脸上有一丝不解：“我挺好的，该有的都有，没什么需要。而且，我也没听叔叔提过你啊？”
颜栖不知怎么回事，平日里挺好相处，此时像却是没看到阮语一样。
他径直走到商清面前，抬手碰了一下桌上的碗碟。俯身在商清耳边小声问道：“都凉了，我去换新的上来吧，你还想吃什么？”
商清被他传染，也小声说起话来：“其实我吃得差不多了，你问问枝繁想要什么吧。”
“嗯，那要甜点吗？”颜栖问。
商清作为一个甜食控，毫不犹豫的点头：“要。”
面对这样的情形，阮语的始终温柔神色难得露出一丝尴尬，不过他控制得很好，很快又调整了回来。
他笑了笑，将耳边的碎发拢到后面：“也许是颜真君忙于修炼，所以未曾有空提起吧。总之，以后颜师弟以后可以多来太素峰走动。”
颜枝繁转了转眼珠，也不再多说什么：“哦。”
“那我先走了，那边的师弟师妹还需照顾，你们慢用。”阮语拉着雨溪匆匆离开，以他的性格，恐怕很久没有遇到这样尴尬的情形了。
颜枝繁若有所思的看着阮语的背影，好像悟到了什么，神秘兮兮得说：“刚才那个人，是不是暗恋小叔叔啊……”
颜栖刚重新点了菜过来，听到这话手差点一抖。
“可是他没机会啊，我叔叔大概不喜欢男的。之前听我娘说，有男子想与叔叔合籍，结果被叔叔一口回绝，为了解决这件事情，家里还专门用了金凤鸟给云涯山传信，表明了态度呢……哎哟。”
话还没说完，颜枝繁忽然像被踩了尾巴的猫一样弹了一下。
颜栖抬手按住他的肩膀：“吃饭，长辈的事不要乱说。”
商清：“？”
我是不是听到了什么不该听的东西。
……
今天下午的课是剑道课。
因为主修剑道的龙渊峰如今并没有能授课的人，所以剑道课暂时由灵宝峰的赤风真人代为教授。
选修剑道课的人并不多，毕竟龙渊峰门厅寥落，其余内门六峰上的弟子也不会选剑道作为主修。剩下愿意来上这门课的多是一些外门弟子，或是少数几个对剑道感兴趣，只是作为辅修的内门弟子。
赤风真人是灵宝峰的炼器高手，尤其擅长于铸剑。
所以他在剑道上颇有些造诣，虽然不是精修剑道之人，但教授传道院的课程也是绰绰有余了。
“习剑最重要的是手中之器，手中有剑，心中方能有剑。所以今天第一课，我为大家准备了各类剑刃，你们可以挑选自己心仪的剑，作为之后一年中的练习所用。”
赤风真人不愧是铸剑高手，上来就出手大方的陈列出上百件形态各有不同的剑，让前来上课的弟子惊呼“值了”。
虽说是练习所用，但赤风真人在铸剑上向来对自己要求严格，拿出来的剑也都经过挑选，并没有拿次品滥竽充数。
“你们按座位顺序上来挑剑。”
赤风真人说完这句话后，顿时许多人开始后悔没有坐到前排去，错过了优先选择的机会。
而恰巧，坐在最前面的就是商清和颜枝繁。
商清推了推身旁的颜枝繁，示意他先上去。
颜枝繁在关于剑道的事情上向来很兴奋，所以也没有推辞，直接朝赤风真人身后的剑架走了过去。
赤风真人伸手握住颜枝繁的手腕，摸着胡子沉吟片刻：“嗯你骨相强健，想必比常人力气大上许多，寻常剑刃对你来说太轻，可用重剑一试。”
颜枝繁走向剑架，一眼看过去目光停留在了最右侧的那把重剑上。
那剑通体透黑，乃是用整块玄铁所铸造，剑刃足有一掌宽，竖起来估计能到成年人的胸前。
它可谓是上百把剑里最重的家伙了。
但是颜枝繁双手握住剑柄，脸上并没有露出十分吃力的表情，就将重剑提了起来。
堂下众弟子顿时发出一声惊呼。
颜枝繁掂量了几下重剑，看样子十分满意，他笑着朝赤风真人道：“多谢真人指点。”
“嗯，难得今年有人能拿得动这柄重剑，亦是有缘。”赤风真人也眯眼笑道。
轮到商清的时候，他心中有些忐忑。
其它新弟子可能并不认识他，但赤风真人一定知道当年的商玉宸，是个何等惊才绝艳的剑道天才。
商清一是担心被看出什么端倪，二是紧张自己现在太弱，给龙渊峰丢人。
但赤风真人只是很平常的摸过他的手腕，在看了商清一会儿之后，开口道：“你经脉有损，不宜用过重的剑，但短刃、软剑都不适合龙渊峰的剑法。你可以先挑轻薄的剑刃用，日后慢慢再换。”
商清脸上微微一热，感觉自己刚才的揣测实在是多余了：“多谢真人。”
他在剑架前停下来，重量比较轻的薄剑都在最上面一层，商清选了最左边的一把银刃轻剑。
然而商清刚握住剑柄，还没来得及将它拿起来，便听到一声极为明显的碎裂声。
“咔嚓——”
那柄银刃轻剑居然从中断裂，眨眼间碎成了两截！
商清：“……”
我怎么不知道我还有徒手碎剑这种绝技？
场下众弟子：“……这位师兄，有点厉害！”

第17章 负心薄幸
商清对天发誓，自己真的没用力。而且就算用力了，凭他现在这个身体的力气也不可能让赤风真人所铸的剑断成两截。
“你再选就是。”赤风真人的眉毛抖了一下，但他向来对自己东西的质量很自信，坚持认为刚才应该只是个意外。
毕竟商玉宸是先天剑体，就算现在有所损伤不如从前，但弄出点小意外也是正常的……
……真的正常吗？
商清这回没敢再挑，直接拿了旁边的一把轻剑，结果这次意外来得更快，他手指刚碰到剑柄，那轻剑就“咔哒”两声断成了三截。
“……真人，要不还是算了吧。”商清尴尬得都要出汗了。
赤风真人深深吸了一口气，他是个有脾气的人，表示今天还就不信邪了：“不行，你继续，我还就不信给你挑不出一把剑来！”
商清心中默默想，头铁通常是没有好结果的，真人你清醒一点啊。
但是在赤风真人的强烈要求下，商清只能硬着头皮从左到右去拿那一层的轻剑。
“刺啦——”
“咔嚓——”
“哗啦——”
总共七柄剑，无一幸免，通通在商清手下寸寸开裂，到最后一柄的时候，剑刃几乎已经变成了齑粉一般的碎片。
赤风真人感觉自己快提不上来气了，他炼器大半辈子还没见过这样古怪的事情。他抬手捂住胸口，两眼茫然，对自己的技术产生了怀疑：“今天课就先到这……让老夫缓一缓，缓一缓……”
还没有拿到自己剑的弟子们都有些遗憾，不过既然赤风真人都说下课了，他们也只好陆续离开。
小孩子的好奇心都比较重，他们回去的路上还津津乐道着今天的事情。
商清心里有些内疚。
他看着自己的手，却怎么也看不出什么异样来，甚至普通的剑对现在的它来说都太重了，又为什么会莫名震碎了足足七柄轻剑呢？
颜枝繁一向活泼，这时候却也不知道该怎么安慰商清。
毕竟这事儿实在是奇怪。
颜栖碰了碰商清的肩膀，轻声道：“先回去吧，别想太多。”
“哦，好。”商清收起手，愣愣的点了点头。
回到龙渊峰，颜枝繁回了自己的金凤园，而颜栖却一直将商清送回青雀园。
站在房间门口，颜栖忽然对商清说：“我能看看你的右手吗？”
“嗯。”商清点点头，将右手伸出去。
颜栖用三指扣住商清的手腕，他的指尖有些凉，像是早晨花草枝叶上凝成的霜。一股轻柔纯正的灵息从手腕渗入，渐渐地勾勒出了一个模糊的轮廓。
“你以前的剑，很霸道。”颜栖微微皱眉，说：“你和它结下过血契，所以即使现在你不再用它，它也不允许你用其它的剑。对吗？”
商清听到“血契”这两个字，这才回想起来，书中剧情好像确实提到过这么一件事。
说商玉宸沦为邪道之后，为提升功力而与自己的剑结下了血契，从而以自身精血为交换，能够在关键时刻爆发出极为可怕的力量。
而能结成血契的剑，大多都是凶剑。
仙道之人不屑用此法，反倒是喜欢以命搏命的邪魔外道盛行此术，用以换取更高的力量。
商清轻轻吸了一口气，他双眼看着颜栖，反手抓住了他的手掌。
他险些忘记，颜栖虽然是颜家的远亲，但颜氏毕竟是铸造了传世之剑的家族，他们对剑的理解定然比赤风真人更为通透。
结过血契的剑并不一定会产生商清今天遇到的这种情况，完全是因为他从前用的那柄剑太霸道，结过血契之后就再不许主人触碰其它的剑，才会变成现在的样子。
“这件事不能说出去，求你。”商清很清楚，他现在看似过的很平安，但都是重华宗最终决定庇护他，所以才能如此安稳。
如果说从前有些事情还算是捕风捉影，没有实际证据，那血契简直就是铁打的事实。
如今重华宗愿不愿意庇护商清这件事，其实更像是一个微微倾斜的天平，勉强维持在了愿意这一边。
血契这件事情，也许成为令天平颠倒的一根稻草。
颜栖并没有挣扎，他任由商清抓着他的手，因为太用力而留下了泛白的指印。
他眼眸深邃，眼神像是看不见底：“我不会告诉任何人，但你决不能再用血契。”
“好。”商清悬着的一颗心，忽然落了下来。
这时他才发现，自己额头上居然冒出了冷汗。
颜栖从袖中取出一方锦帕，动作轻柔地帮商清擦去冷汗，然后将锦帕握进他手中：“别担心，你先休息吧。至于血契的事情，给我一点时间来想办法解决。”
商清抬眼看他，眼中还有残留的惊惶，如同受惊的小猫一般惹人垂怜。
颜栖心尖一颤，仿佛被小猫的爪子轻轻挠过，低声道：“别怕。”
商清看着他，耳边低沉的声音驱散了一些惊惶，他低眉垂目，乖巧的小声说：“谢谢你，颜栖。”
……
颜栖离开之后，商清因为今天的事情心中总是莫名慌乱，没有精神去做别的事，于是早早地就睡下了。
然而他睡得并不安稳。
梦境之中尽是漆黑一片，耳边滴滴答答的水声让人惊惶不安，风中似有血的味道扩散开来，让商清只想尽快逃离。
这一定是个噩梦，商清想。
他刚想转身找路离开，却发现眼前出现了一个披着斗篷的孩子。
小孩子的身量只到商清胸口，他的脸被黑色的斗篷遮去大半边，只露出一个瓷白的尖尖下巴，莫名让人觉得这孩子长得应该挺可爱。
但他做的事情却一点都不可爱。
小孩口气凶狠，抬手就掐住了商清的脖子，恶狠狠的说：
“把我弄丢也就算了，不仅不来找我，居然还想在外面有别的剑！你这个负心薄幸的渣男！”
商清忽然惊醒：“？？？”
噩梦好像突然变得不那么可怕了。
但是商清觉得很冤枉，自己怎么就莫名其妙变成渣男了呢。

第18章 妄情
商清第二天醒来，满脑子都是“负情薄幸”“渣男”几个字在徘徊，整个人都感觉不好了。
他抬头望着天花板想，对啊，我的剑呢？
商玉宸的剑名为“妄情”。
这两个字细细品来，竟然与他的生平性情颇为相符，有种说不太清楚的玄妙意味。
妄情是云衍剑尊在商玉宸入门之时，亲手交予他的剑，按理来说绝不该是一柄能够用来结成血契的不详之剑。
而且商玉宸带着它几十年，见过妄情剑的人如砂砾一般众多，也从未有人觉得它是一柄凶剑。
那么现在“妄情”在哪里呢？
商清不知道，系统和剧情也不知道，那么大概就只有妄情自己能告诉商清了。
但商清并不确定，今夜妄情还会不会再次入梦。
因为心里一直想着这件事，商清今天连出门的想法都没有，整个人像是有点魔怔了似的打不起精神来，就等着晚上早点睡觉。
幸亏今天传道院没有他选的课，要不然他怕是开学的第二天就要缺席了。
只有中午的时候商清实在挨不住饿，才从房间里出来了一趟，去秦师兄的白鹭园吃饭。
“怎么今天这么没精神？”秦澈看商清整个人焉了吧唧，问了一句。
商清小声回了一句：“昨晚做噩梦了，没睡好。”
秦澈道：“那待会儿吃完饭我给你拿些安神香，你回去记得点上。”
“嗯。”商清应了一声。
但他没敢跟秦澈说，他其实就是等着再做一次梦，好让妄情来找自己呢。
等午饭端上桌，商清抬头环顾了一圈才发现，颜栖今天怎么没在？
商清用手肘碰了碰旁边的颜枝繁，问：“颜栖呢？”
颜枝繁因为今天没课，所以又恢复了以前赖床的习惯，直到中午才起。此时睡眼惺忪的想了一会儿，才回答道：“他昨天晚上好像有事去了扶风城，还没回来呢。”
商清想起昨晚的事，脑袋清醒了几分。
颜栖当时说血契的事情他来想办法解决，让商清信他。连夜出门是因为这件事吗？
他是真的上了心。
商清心想，颜栖这个人不仅长得好看，气质也如同霜雪般出尘。但他却并不冷漠，平日里相处起来并未感觉疏离，反而是处处藏着关心。
自己与他相识也不过几天的日子，他不但帮自己守着血契这样重大的秘密，还为了解决这件事忙前忙后。
能认识这样一个朋友，真是太好了。
商清吃完饭，将碗筷收拾好之后就又回了房间。
堪堪熬到晚上，商清也懒得去点烛火，直接被子一蒙就把自己裹上了床，闭眼前心中默念：妄情你可一定要来啊！
然而事与愿违，商清越是想入梦，他就越是睡不着。
跟烙饼似的辗转反侧了也不知道多久，他终于把自己折腾累了，迷迷糊糊的沉入了黑暗之中。
梦境中一片望不到边际的黑暗，依然是昨天一样的景象。
只是水滴落的声音消失了，风中的血腥气也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沉重的锁链声响与极其冰冷的空气。
商清明明在梦境之中，却依旧冷得抱住了手臂。
昨天的那个穿着斗篷的小孩子，现在抱着膝盖坐在那里，比起昨天冲上来就掐脖子的举动，他今天实在是乖顺了许多。
商清小心地靠近它，轻声问：“你是……妄情？”
小孩子抬起头，斗篷太大还是遮住了脸，只看得到小半截面容，但不难想象他生气的表情。
他语气又凶又委屈，朝商清大声道：“居然现在才认出来！你说，你是不是根本就把我给忘了!”
商清摸了摸鼻尖，有些羞愧，要不是昨天出了事情，他还真想不起这把剑来。
所以商清很诚恳的说：“对不起。”
妄情原本超凶，听到这句话忽然消了气焰，他小嘴一撇光剩下委屈了。
这时候商清才发现，在宽大斗篷的遮盖下有许多锁链缠绕在妄情小小的身躯上。
难怪妄情今天没有跳起来打人，原来是动不了。
锁链从黑暗中延伸出来，从双手到双脚再到脖颈，没有放过任何一处，将他死死禁锢在原地。只要稍微一动，就能听见锁链碰撞的响声。
商清：“这是……怎么了？”
“还不是因为昨天你动别的剑。”妄情低着头，小声说，“我太生气把原先那座塔给弄塌了，结果就被他们给锁起来了。”
商清忽然心中有些难受：“你现在在哪里？告诉我，我来找你好不好。”
话音刚落，明明刚才已经安静下来了的妄情忽然又抬起头，挣得锁链发出一连串声响。他凶巴巴的说：“不许来！”
商清愣住了，心想这孩子咋这么矛盾呢。
明明昨天那么凶，责怪商清不去找它，怎么今天商清问它身在何处，它却又霸道地不准去了呢？
妄情又道：“你是傻子吗？他们拘着我不放，就是想要引你出来，你现在那么弱，过来再赶着送一次命吗！”
“那我该怎么办呢？”商清越发觉得心里堵得慌，他在妄情面前蹲下来，抬手抚上了他的头顶。
妄情轻轻的蹭了一下商清的掌心，然后又立刻缩了回去。
他的口气还是那么凶巴巴的：“我不管，反正你不许来！也不许碰别的剑，你要是敢碰我就杀了你！”
但商清却觉得那斗篷之下的脸，一定是已经红了眼圈。
胸口在一阵一阵的疼，疼到眼眶都酸了起来，但商清也不知道自己能做什么。
妄情说得对，都怪自己太弱了。
如果是从前的商玉宸，此时绝不会像自己这样束手无策。
商清想摸一摸妄情的脸颊，却只摸到一行冰冷的水迹，原来剑也是会哭的吗？
商清恍然间觉得心脏的疼开始向着四周扩散，让他的意识仿佛坠入了深海之中，变得模糊不堪。
忽然听得一声剑鸣，悠长沉静，似雪若霜，带着凛冽的气息驱散了所有惴惴不安。
“清清，醒醒。”
恍惚中商清听见有人在唤自己的名字，声音像是风一样拂过，有些急切。
啊果然是梦中吗，好久没有听到过这个名字了，商清感觉眼皮变得很重，怎么也没阻止它缓缓落下。
一切都消失了，商清再次失去了意识。
……
再醒来的时候，商清看到房间里点上了烛火。
颜栖不知道什么时候回来了，正站在床边，手里握着一把长剑。
商清觉得脑袋疼，刚才梦里的结尾好像发生了一些事情，但因为意识太过模糊，他现在几乎想不起来什么了。
颜栖扶住他的肩膀，让他舒服的靠坐起来，然后又递过来一杯水：“你被梦魇住了，喝口水缓一缓。”
“谢谢。”商清接过水杯，不烫也不凉，是最适合入口的温度。
捧着杯子歇了一会儿，商清从恍惚的状态中恢复了一些，朝颜栖问道：“现在是什么时候了？”
颜栖：“还未到子时。”
商清一想，那就是还没到十一点。自己今天睡得很早，到现在大概睡了两个小时左右。
“我敲门见你一直不应声，就直接进来了。”颜栖说道。
商清往门前一看，果然门缝虚掩着，看来锁是被颜栖撞坏了。
商清倒没放在心上，道：“没事，等明天再找师兄来弄吧，他这会儿应该已经睡了。”
“我向小叔叔借了剑来，以此剑为引，便能压住你从前那柄剑的凶器，从而将你身上的血咒抹去。”颜栖抬起手中的长剑，给商清看，“看刚才的情况，血契对你的影响已经相当大了，不能再拖下去。”
“唔。”商清听到颜栖的话，脑袋忽然清醒了过来。
小叔叔？那不就是……颜临寒吗。
这关系着实微妙，商清都不敢细想，颜栖知不知道当年颜临寒差点死在自己手上的事情。而颜临寒又知不知道，这剑借来是给自己用的。
但商清更不敢问。
只好旁敲侧击的说：“那颜真君他……”
“他恰好在扶风城，并没有来重华宗，等我用完了剑再送回去。”颜栖像是知道商清想问什么，回答得很快。
商清低着头，心想，剑修向来将手中之剑看得极重，轻易不可能交予他人之手。
如今颜临寒的剑到了，人却没来，看来还是在避讳。
但以商清和他的关系，避讳也是应当的。颜临寒肯借剑，恐怕也是看在家中晚辈的面子上。
颜栖接过商清手中的空水杯，在他旁边坐下来，认真的问：“可以开始了吗？”
商清犹豫了一下，想起了刚才梦里妄情的声音，忽然小声问道：“可以不抹掉血契吗……我……”
说完这话，商清也觉得自己有点无理取闹。
颜栖花了那么多功夫，从颜临寒手中借到剑，又匆匆自扶风城赶回来，就是为了给自己解开血契。
事到临头，自己却又退缩了。
颜栖难得强硬的否决了商清的话：“血契不除，不仅你用不了剑，而且它还会影响你的身体，今天你的情况就很已经糟糕了。”
见商清没吭声，颜栖又轻声安慰道：“别怕，不会太疼的，好吗？”
商清咬了咬嘴唇，最后还是乖乖地伸出了右手。
颜栖缓缓抽出手中剑刃，只见剑气如月华倾泻，又似霜雪环绕。
不染凡尘，却又凛冽至极。
剑刃贴在手腕的皮肤上，商清感觉到一阵冰凉。孤尘的灵息在他手腕四周萦绕，将刻在骨肉中的血咒勾勒出来。
比起昨晚，血咒的颜色变得更为鲜艳，像是真的要滴下鲜血来。
剑气如霜从四个方向一同切入血咒之中，商清手腕一紧，他其实并没有受伤。剑气无形无质，只要操控之人没有杀意，剑气亦不会伤人。
但是却还是感到了疼痛，不是手腕疼，而是从心口传来了闷痛。
商清耳中忽然像是出现了幻听，他听见妄情隐忍而细微的哭声，像是咬住了嘴唇却依旧压抑不住。
妄情说，好疼，好疼啊。
你为什么不要我了呢？
是我还不够强吗？是我以前吸收精血的时候让你太疼了？那我以后改好不好，你别再丢下我了，我好难过，好疼。
剑气流转，从内部开始讲血咒寸寸瓦解，凛冽的寒气在颜栖的控制下已经显得足够温柔，但商清却还是慢慢开始颤抖起来。
他心里像被人剜开了一道伤疤，然后随着妄情的哭喊又再被一次一次割裂开来。
疼得几乎没有办法呼吸。
“呜……”商清唇间溢出一声悲鸣。
颜栖忽然一颤，抬手揽住了他的肩膀，轻轻抚摸着他的背，低声安抚他：“很疼吗？我再小心一些好不好，很快，很快就结束了。”
商清却已经无暇去思考颜栖的话了，他和妄情的联系比想象中更为紧密。
妄情的哭声越来越凄厉，商清感觉自己快要崩溃了。
他像是失了神一样，额头抵在颜栖胸口。眼中含泪，边喃喃地说道：“我不要了，好疼……我大不了不用剑了……停下来，求你停下来……”
颜栖向来平和的语气瞬间失了分寸，他立刻归剑入鞘，将商清抱入怀里：“对不起，我没想到你会这么疼，我不动它了，好不好。”
剑气消失，被破除到一半的血咒微光一闪，又重新恢复到最初的样子，隐没于血肉之中。
商清耳边的声音渐渐消失了，他心口处的疼痛随之缓缓消散。
他喘着气回过神来，却连头都不敢抬起来了。
商清很清楚，自己其实没受一点外伤，却逼得颜栖不得不半途停了手，让一切前功尽弃。
太丢人了，肯定难看死了。
颜栖也没有说话，他只是像刚才一样抱着商清。
于是商清更不敢动了。
怎么办，感觉无论做什么都尴尬得要死。
烛火微微跳动，屋子里再没有其他声音，商清只能听到自己和颜栖的心跳。
救命，有没有什么能挽救一下这个尴尬的场面。
似乎是听到了商清的祈祷，之前半掩着的门被什么人推开了。
秦澈手里拿着中午商清忘记带走的安魂香，脸上的表情惊疑不定，他语气惊恐的说了一句：“你们在干嘛呢？”
商清：“……”
完了，比刚才更尴尬了。

第19章 夜谈
商清像被惊得炸了毛的猫似的，忽然一下从颜栖怀里退了出来。
颜栖重新坐好，脸上表情虽然沉稳平静，但仔细看去还是能发现他耳后隐着一抹薄红。
商清低头拿袖子抹了一下脸，有点局促又有点不好意思地随口说了个理由：“我又做噩梦了，颜栖他只是……只是……”
秦澈啧了一声，听起来意味深长。
商清也不知道该庆幸血契的事情瞒了过去，还是该脸红刚才自己和颜栖在旁人看来过于亲密的举动。
“虽说年轻血气方刚是好事情，但我师弟他如今大伤初愈，经不得太多折腾。还是得要克制一些，方能细水流长、水到渠成。”秦澈慢悠悠的说着话，然后将手中的安神香取出来，放在桌上。
“秦师兄说的是。”颜栖垂着眼眸，一幅认真聆听教诲的模样。
商清听着这两个人的对话，总觉得有哪里不对啊？为什么他们俩能如此顺畅的一问一答，就好像把什么事情给默认了一样。
“师兄，我没……”商清刚想说点什么，结果看着秦澈的眼神，话在舌头打了个转，又吞了回去。
“没事，我并不是有什么意见，只是提醒一下，你别把自己累着了就行。”秦澈一脸你别说了，我懂的表情。
商清心想，这回彻底完了，越说越解释不清楚了。
秦澈将桌上的安神香点燃，又在门前倒腾了一下门锁，修好之后轻声嘀咕了一句什么平常看不出来原来这么厉害的吗。
商清感觉自己的脸越来越烫，简直快要变成蒸笼里的包子，冒出热气来了：“师兄，我真的没……”
秦澈意识到自己声音好像有点大，再看商清低着脑袋，长发下露出耳朵轮廓已经红得不行了，立刻清了清嗓子：“好了不说了，你们早点休息，明天我记得师弟还有课呢。”
说完，秦澈急匆匆的退了出去，顺手把刚修好的门帮忙锁上了。
他走出青雀园的时候想到，俗话说扰人姻缘是要被驴踢的，自己可不想被驴踢。
而且颜栖的话，看起来还挺可靠的——性情沉静但不难相处，出身也不错，虽说只是颜氏的远房旁支，但他灵息纯正、颇具慧根，虽然这回只是来陪读并没有测过根骨，但秦澈看得出来他绝对是个修仙的好苗子。
很好，很不错。
虽然还未经雕琢，但颜栖日后玉成之时，必然光彩夺目。
秦澈越想越觉得这对商师弟来说是个好姻缘。
虽然说商师弟实际年纪可能要比颜栖大一些，但他当年惊才绝艳，在最风华正茂的年岁里就早早结了丹，从此之后岁月就再没能在他身上留下痕迹。
秦澈缓缓呼出一口气，师弟他从前太苦，独自背了太多东西却从不肯与他人说过，一个人扛到最后，最后却阴差阳错地变成了那番模样。
如今好不容易能忘却前尘重新来过，确实是件好事。
所以，只要他开心就足够了。
秦澈倒是跑得挺快，而商清这会儿直接被一连串的事情给搞蒙了，所以为什么秦师兄会那么熟练啊！颜栖也是完全不解释啊！
救命，为什么只有我一个人试图挣扎，心好累。
颜栖是真的很镇定，就连一开始耳朵尖那一点点薄红都已经退下去了。他此时坐在商清身边，说道：“今天太晚，枝繁已经睡下了，我现在回去可能会吵醒他。让我在这里借宿一晚，可以吗？”
颜栖的的语气很温柔，又带着几分小心翼翼的恳切，霜雪般的眉目间微光粼粼，满含期盼，竟然让商清有点心尖发颤。
商清居然觉得这样的颜栖有点可怜兮兮，他一定是刚才脸上太热，把脑袋给烧坏了吧。
“唔……好。”
美色当前，商清这个肤浅的颜控再一次失去了抵抗力。
他默默在心里吐槽自己没原则，但身体还是很诚实的往里侧挪了挪，给颜栖空出大半的床榻来。
“多谢收留。”颜栖俯身过来，轻轻一笑。
他这姿势和商清挨得极进，又因为商清挪过去的地方靠近墙边，正好和床榻一起组成一个颇为狭窄的空间。
颜栖的带笑的声音低低的徘徊在商清耳边，透出几分和平日不同的低沉性感来。
听得商清心尖儿上痒痒的。
颜栖简单收拾了一下，开始脱掉外袍，取下玉冠，然后在商清身边躺了下来。他侧过身，面对着商清的方向，表情似有些无奈：“你过来一点，睡那么一小块地方，晚上会难受的。”
商清低头一看，才发现自己不自觉地往后让，结果现在缩在最里面已经只占了三分之一的床了。
搞得颜栖好像对他有所图谋一样，简直太不好了。
虽然刚才被秦师兄误会了，但颜栖并没有做什么呀，自己这样对颜栖未免也太伤人了。商清这么一想，又慢慢把自己挪了回来。
如此一顿折腾，两个人正好各占一半的床，中间空了一只手的距离。
颜栖睡在靠外的一侧，他说：“要睡了吗，那我熄灯了？”
商清：“嗯。”
嘴上虽然这么说，但商清根本睡不着，今天发生的事情太过密集，他觉得自己可能还要再缓一缓。
睁着眼睛看天花板，商清脑子里有点乱。
妄情的事情，商清最终决定留下与它的血契，虽然那意味着他在找到妄情之前，都不能用别的剑了，但商清还是这么做了。
他觉得自己漫无目的人生忽然有了一个目标。
在此之前商清都没有特别明显的意愿，但是现在他知道了，自己想要变强。他想要将妄情找回来，他不想在下一次遇到这种事情的时候，还是只能束手无策。
要更努力了啊，商清。
他在心里暗暗给自己打了个气。
“睡了吗？”颜栖忽然声音很轻很轻的开口，看来他也并没有入睡。
商清：“……没。”
“其实昨天上课的时候，赤风真人的话虽算不上错，但也不完全正确。”颜栖在黑暗中继续说起来，“他是炼器之人，所以会更看重手中之器物，但剑道却并非完全如此。”
商清认真听着，虽然赤风真人论修为比颜栖高很多，但商清却莫名觉得颜栖说的对。
“剑在剑心，而不在剑形。
“当年‘九州第一剑’云衍剑尊修至渡劫期后，便将手中之剑封存于龙渊峰下，此后再出手时便是飞叶摘花、化气为刃，虽手中万物皆不是剑，但又万物皆可为剑。
“一柄绝世之剑对剑修确实助益极大，但并不用完全拘泥于此，因为剑不在手中，剑在人心之内。”
颜栖的声音不急不缓，平和沉静，令人不自觉地静下心来。
商清听着他的话，明明眼前一片黑暗，却仿佛看到天光乍破，冬雪初融，忽然心境明澈开阔起来。
万物皆不是剑，但万物又皆可为剑。
听得商清心内一阵澎湃，谁小时候没有经历过幻想过自己也能凝结气剑呢？反正商清肯定是想过，而且他上学时还跟小伙伴们一起假装剑仙中二过。
“不过化气为剑并非初学之时便可做到，所以你可以用其它东西代替。”颜栖话锋一转，侧过身问他，“除剑之外，你有什么喜欢的兵刃吗？”
商清听到这个问题，认真思考起来。
除了剑之外，果然还是觉得笛子最适合了吧。以前玩游戏的时候，商清最喜欢的武器就是笛子，当时还专门刷了好久副本，因为脸太黑很久之后才拿到。
“笛子可以吗？”商清问。
颜栖略一思考，点点头：“可。”
然后又问：“你喜欢什么颜色的？”
商清刚才想起了游戏里的笛子，所以这时候照着模样顺口就答：“白色吧，笛子还是白色的好看。”
“嗯，好。”颜栖说，“过几天做了送你。”
“啊？不用了，太麻烦你了，反正也是初学，我到时候去安乐坊看看成品就好。”商清这才过来，原来颜栖问得这么清楚，是为了要自己做吗。
颜栖这回说：“不行。”
语气坚定，不容反驳。
“哦……”商清默默闭了嘴，在刚才颜栖说了那番话之后，他无意中已经把颜栖的话作为了真理，于是也没敢反驳。
颜栖见他乖顺下来，又道：“睡觉了，不许再胡思乱想。”
“嗯。”商清很自然的应了一声。
大概是因为心里想的事已经有了解决办法，商清这次很快就睡着了，甚至睡得很安稳，连梦都没有做。

第20章 八字不合
第二天早上，商清伸了个懒腰从床上坐起来，发现颜栖已经整理好了他那一边的床榻，人却已经离开了。
床边的柜子上放着一个金线荷叶纸包，一看就是天外楼的点心。商清将纸包拿起来，发现下面还压着一张纸条，上面写：“有事归家几日，勿念，回来给你带好吃的。”
商清估计自己都没发现，他嘴角不自觉地噙着一丝笑意。
昨天颜栖去白云城取剑，居然还抽空去了天外楼给他买东西。明明点心还没吃到嘴里，商清却觉得心里甜滋滋的。
他将纸条收起来，整理收拾一番后便出门去上课了。
今天上午是丹术课，下午是医道课。因为颜枝繁没选这两门课，所以商清路过金凤园的时候也没叫他起床，独自一人去了传道院。
上午丹术课教得是灵草鉴别和分类，这个之前秦澈已经给商清教得很详细了，所以商清做起来十分轻松，还被授课的苍术真人夸奖了一番。
下午是医道课，商清相对就比较重视，毕竟他之前揣着九卷《太素内经》却不敢显露，以后终于可以光明正大的修习了。
比起先前的剑道课，来上医道课的人明显要多得多。
商清虽然来得不算晚，但前面好几排都已经有人坐了，并且不少人都围在一起说话，显然是相互之间很熟悉的人。
商清想了想，挑了个后排靠窗的位置坐了下来。
阳光轻洒，清风微拂，还能远离吵闹的人群，怪不得漫画里的主角们都喜欢坐这个位置。
商清舒服地伸了个懒腰。
“商师弟，今天……又是一个人？”
轻声细语的声音传来，本来如同春风拂面一般，然而商清却在听到的瞬间，便开始觉得脑壳疼。
又是阮语。
明明是新弟子才来上的基础课，为什么阮语这个太素峰的大弟子也会出现在这里啊。
经历过上次的事情之后，商清真的很不想和他搭话。
所以商清只是淡漠的应了一声：“嗯。”
但阮语并没有被商清的冷淡劝退，而是依然温温柔柔的朝他微笑，说：“我也是陪师弟师妹们来上课，若商师弟是一个人的话，那我们坐在一处可好？也热闹些。”
商清这时候抬起头才发现，阮语确实不是一个人来的，他身后跟了不少太素峰的新弟子，都围在他身边十分亲近的样子。
在看几眼，商请看到雨溪居然也跟着来了。
太素峰这么护崽的吗？商清看别的几峰最多也就是第一天的时候让大师兄带着新弟子们在传道院转了一转，有些放养成性的连这一步都省掉了。
或许是商清的神情太过明显，阮语抿了抿唇，又拂了拂脸颊便的碎发，轻声道：“师弟师妹们尚小，我每年都会多抽些时间陪他们一起，让商师弟见笑了。”
“哦，原来是这样。”商清道。
还没等商清开口说什么，倒是有个被阮语牵着的小弟子不乐意了，鼓着小脸说：“为什么会见笑，阮语师兄这么好，无论起居还是学习都处处照顾，我最喜欢他了。”
“而且每年阮师兄就算再忙也会抽空出来陪我们，他真好。”有新弟子附和道。
“可不是吗。”雨溪接话倒是接的极快，眼刀又扫了商清一眼：“自己是个古怪的性子，倒是见不得别人关系好，怪不得当年……”
“雨溪，别说了。”阮语脸上浮现出不忍的神色，止住了雨溪的话，“商师弟听了会难过的。”
商清哑然失笑，心想我也没说什么啊，怎么又被怼了啊。
莫非自己跟太素峰天生八字不合？
“哼。”雨溪不服气的哼了一声。
她身旁的太素峰弟子们懵懵懂懂的从对话中听出了些什么，都不自觉的往阮语身后缩了缩。
阮语俯下身来，轻柔地摸了摸他们的头发，低声安慰道：“没事的啊，别怕。都自己找地方坐下吧，马上要开始上课了。”
话音刚落，授课的紫珠真人就进来了，她也是太素峰出身，看到阮语在便十分熟稔的朝他点了点头。
所有人都落了座，紫珠真人便开始讲课。
只有商清觉得头疼，太素峰的弟子最后竟然真的在他旁边依次坐下，阮语还坐在了他右手边，商清感觉自己要尴尬死了。
明明刚才起了冲突，难道只有他一个人在意吗？商清开始怀疑人生，难道真的是自己小心眼？
但这是传道院的课堂，商清也没资格不让别人坐自己旁边。而且此时紫珠真人也已经开始讲课，商清想换位置也已经来不及了。
这一堂课，旁边阮语和太素峰弟子们其乐融融，商清则是坐立不安。
好不容易挨到第一堂课结束，商清刚准备趁课间换个位置，却又听阮语对自己说：“商师弟怎么要走，是刚才师弟师妹们吵到你了吗？他们刚入学比较活泼，一时吵闹了些，还望你多多包涵。”
阮语这话一说完，太素峰弟子们的视线纷纷定在了商清身上。
搞得他进也不是退也不是，结果又只好坐了回去。阮语都说这样的话了，自已再要走的话岂不是显得很小气？
“多谢商师弟不计较，我替师弟师妹们该你赔不是了。”阮语站起身来，居然真的给商清微微行了个礼。
事情算是暂时平息下来，只是商清耳边还能听见太素峰弟子们在小声帮阮语抱不平。
“我们没有很吵闹啊，为什么要给他道歉。”
“课上交流提问本就是正常点的事情，他连这都受不了吗。”
……
商清很头疼，他回头一想，自己是真没说几句话，而且也没有透露出敌意吧？怎么会变成现在这个场面呢。
他忽然在想，以前商玉宸在的时候，阮语这群人也是这么跟他说话的吗？那按商玉宸的性格他会怎么办呢？肯定不会像自己这么被动吧。
心底有个声音说，他会拔剑。
是啊，商玉宸的话说不定已经出剑了，真是一个简单粗暴又有效的办法。
虽然很容易招人恨就是了。
“好了好了，不说了，讲些有趣的事情吧，嗯？”阮语又在轻声安抚身边的太素峰弟子。
雨溪忽然嘻嘻一笑，面上表情带着几分促狭，朝阮语道：“阮师兄，今日上午云涯山的颜真君破境了呢，师兄肯定已经知道了吧？”
阮语微微低头，带出几分温柔似水的羞赧：“今日消息都传遍了，我怎会不知道。而且他突破化神境，以后不能说是颜真君，该叫颜剑尊了。”
“对，是颜剑尊啦。”雨溪拉长了语调，神神秘秘的压低了声音，“那阮师兄，你们什么时候成亲呢，嗯？”
阮语愣了一下，笑着轻轻拍了雨溪的手：“你胡说些什么，没有的事情。”
雨溪只当他是害羞，于是又起哄笑道：“师兄不好意思啦！当时师父专门上云涯山帮你订亲，是大家都知道的事情，后来订亲的信物都带回来了呢，师兄怎么还要遮遮掩掩的，难道是怕我们问你讨喜糖吃吗。”
商清刚才心里一口气憋得难受，听完雨溪说的话，也不知道怎么回事忽然就开口回了一句：“不是已经退婚了吗。”
他这一句话声音不大，语气也平平淡淡。
但却如同一颗炸雷落进了人群之中，瞬间寂静无声起来。
“你胡言乱语些什么，颜剑尊的事情你怎么可能知道！”雨溪最先反映过来，立刻朝着商清怒目而视，看样子若不是在课堂之上，说不定就要扑上来打人了。
刚才的话已经出口，商清就已经不打算收回了，他冷淡道：“是真是假，你可以问问你师兄。”
雨溪也一时语塞了，她赶忙回过头去看阮语。
只见阮语面色苍白，双唇像时褪去了一层血色，他勉强露出一个微笑，轻轻咬着嘴唇摇头：“雨溪，我都说了呀……让你不要乱讲的。”
“对不起，阮师兄，对不起是我的错，我不该随便在外人面前提这些事的。”雨溪慌忙道歉。
身旁的太素峰弟子也纷纷围上来，抱抱他，安慰他——然后同仇敌忾的对商清怒目而视。
“当着这么多人的面说出来，让阮师兄难堪，你真是个阴暗又恶心的人。”雨溪安慰好阮语，转过头来朝商清怒道。
看她的眼神，好像恨不得帮阮语生吞活剥了商清一样。
“哦，请问可以让我换个座位了吗。”商清收拾好东西，冷冷的扫了雨溪一眼。
不知道为什么，明明刚才还盛气凌人的雨溪忽然感觉背上有些冷，好像……商清好像跟之前有些不太一样的感觉。
明明他手里什么都没有，雨溪却莫名觉得害怕，仿佛下一刻他就会抽出一柄剑来，架在她的脖子上。
于是雨溪僵硬地挪了挪身子，让开了。
阮语苍白清丽的脸半掩在他的长发之下，显得脆弱又令人怜惜。当商清从他身边走过去的时候，他的肩膀下意识轻轻颤了一下。
他忽然有点慌，总觉得那个人身上好像有什么又回来了。

第21章 千岁竹
商清终于如愿以偿的远离了阮语一众人，但经过刚才这么一场意外，课恐怕是没法继续上了。
不仅是紫珠真人，传道院其它各位先生和执事也纷纷被惊动。
好在商清当时也没想伤人，所以两道雷霆剑气虽然看着吓人，但之后很快就散去了。
天气也重回晴朗，除了学舍外的竹林遭了殃之外，并没有弄出太大麻烦。
紫珠真人问完发生了什么事之后，出乎意料地并没有责怪或训斥商清，只是提前放了学，让弟子们各自回家。
太素峰弟子自然不甘就此罢休，但是想起刚才的场景，又不敢再闹了。
商清看到其它人都陆续离开，走到紫珠真人身边，小声对她说了句：“多谢先生。”
他没想到同为太素峰出身，紫珠真人居然会护着自己。
“倒不是什么大事，碰巧今日掌门弟子林九渊也在传道院，他帮掌门协理宗内事物多年，既然他说帮你说话，自然也没人会故意为难你。”
紫珠真人说完，又补充道，“你要是真想学素问经，其实可以去找你师兄，我当年学这个的时候，远不如他学得好。”
“先生是说……？”商清愣了一下，有些不太敢确定紫珠真人说得是谁。
紫珠真人微微一笑：“难道你还有其它师兄不成？”
商清心中颇为惊讶，听紫珠真人的意思，秦师兄的医道居然是师承于太素峰吗？
他想起秦澈不会用剑，从来到龙渊峰就深居简出，还有他很容易疲惫的身体和弥漫着药草味道的烟气。
之前秦澈不愿意提，商清也没有追问过。
如今仔细一想，居然有这么多不寻常的地方。
“好了，今天说得有些多了，你也早些回去吧。”紫珠真人朝商清笑了笑，之后也离开了课舍。
商清回过神来，才发现课舍中的弟子早就已经走光了，刚才就剩下他一个人跟紫珠真人说话。
他抱着满脑子疑问回到龙渊峰，却发现平常不怎么出门的秦澈，今天难得在院子里晒太阳。
秦澈不知道从哪找来个躺椅，坐在阳光下面慢悠悠的抽着烟，看上去已经提前进入了养老状态，十分安逸。
“师兄？”商清走过去，叫了他一声。
离得近了商清才发现，秦澈不仅是在晒太阳。他身后的石桌上铺开许多本书籍，边角磨损有些旧了，书页还有些微微泛黄。
原来是在晒旧书啊。
秦澈回过头来看他，道：“刚才我看到山上剑阵动了，是有谁惹你了吗？”
商清将今天的事情讲给秦澈听。
秦澈听完眉毛一扬，重重哼了一声：“宁玉心教出的徒弟真是跟他如出一辙，医道修炼上没什么亮眼之处，搞起这些小手段倒是一套一套的。没让他们去富贵人家的后宅斗法真是屈才了，太素峰迟早毁在宁玉心的手上。”
商清知道，宁玉心是如今太素峰的峰主。
宁玉心人称小医圣，如今已是元婴期圆满的修为，在仙道之中也是名声极大的医修。
原本医修在九州大陆就算是稀缺品种，毕竟大多数修道之人并不喜欢屈居人后，只默默为队友治疗疏通。
又因为医道本身学起来就难，而且本身没有太多攻击性，于是能修炼到高阶的医修实在少之又少。
除去南洲灵枢谷的风阙真君已至渡劫期，如今医道中竟找不出化神期的医修来，所以元婴期圆满的宁玉心也颇受推崇。
而阮语作为小医圣的亲传弟子，也已经聚灵期圆满，眼看着不久就要结成金丹，在同辈医修中也颇有名望，被不少人追捧称赞他：妙手仁心，春风化雨。
但秦澈的话语里，分明是对这二人十分不屑。
秦澈提起这两人的名字之后，好像是越想越气，平常的悠然散漫都被他抛到一边去了：“别听外面吹得天花乱坠，说什么阮语医者仁心、与世无争，简直是胡扯！
你当年在名剑大会上与他对战，点出他医道上有些问题，就被他记住了。原本记着也没什么，争强好胜并非坏事，只要好好修炼等下次，大家光明正大的再战就是。
但他硬是忍了那么多年不出声，博得不少人称赞他‘与世无争，不愿计较’，夸完他还要反骂你两句‘班门弄斧、指手画脚’。
当初那么能忍，现在反倒是暗地里搞这些排挤的手段，真他娘的是个上不得台面的东西。”
商清见秦澈都气到口吐芬芳了，赶紧帮他顺了顺背：“师兄，我们不气，啊。”
秦澈用力的抽了口烟，才回神发现自己刚才失态，好像说了很多不该说的话出来。
但说都已经说了，也无所谓了，他长长吐出一口烟气：“今天上课感觉怎么样我记得传道院的医道课是紫珠在教，你应该见过她了吧。”
商清一听，心想果然秦师兄和紫珠真人认识，答道：“见过了，先生还帮了我的忙。”
“嗯，紫珠人不错，只是她如今被太素峰排挤，去传道院教书是屈才了。”秦澈点了点头，接着又道，“之前看你在传道院选了医道课，我就在想，如果你真的有兴趣的话，我就把我学过的东西教给你，以后死了也算是后继有人。”
“师兄，别瞎说！”商清听他平平淡淡的说起死字，好似再没有其它留恋的时候，顿时感觉自己像炸了毛一样，猛地抓住了秦澈的手臂。
秦澈愣了愣，看着商清紧张恳切的眼神，没有再继续说下去。
他伸手揉了揉商清的头发，恢复了平常的笑意，戏谑道：“我随口一说逗你玩儿的，怎么又被我骗了？不长记性啊师弟。”
秦澈站起身来，将身后石桌上晒好的书整理好。
《素问经》的一至七卷是太素峰弟子都能修习的心法，八、九卷则要特殊一些，只有峰主一脉的亲传弟子有资格修习。
秦澈原本是有机会学完的。
可惜他当年还没来得及学成第七卷 ，就已经在一场灾祸中被伤了丹田气海。虽然性命得以保全，却损去了大半修为，再也无法从体外汲取灵气，从此在修炼一途上止步。
那场灾祸中，素问经的最后两卷与太素峰的上任峰主宁初月一并失去了音讯。
后来祖师祠堂中的寻魄灯灭了一盏，众人方才肯信，宁初月已遭不测。
“以后你有空就可以来随我修习素问经，以你的天赋资质学起来不会太难。”秦澈道，“山中无老虎，猴子称大王,宁玉心和他的徒弟们真是安逸太久了。”
——
云涯山，聆雪崖。
今日聆雪崖上难得天气晴朗，一片雪花也没落下来。
慕欺霜刚从主峰大殿回来，就赶紧匆匆去了聆雪崖，去找他那个明明今日突破化神境，引得九州无数门派瞩目，却推拒掉了所有拜帖不肯露面，也不知道在干嘛的师弟。
陆子衿今天跟着师父一起，也去主峰大殿涨了一回见识：“师父，今天真是好大的阵仗。我长这么大第一次见那么多天材地宝，奇珍异器，居然全都是送给师叔的啊！天哪，我以前还没多大感觉，现在看来师父你是真的穷。”
“你小子就会损我。”慕欺霜哼笑一声，把陆子衿拉过来使劲揉他的脑袋，“你要是哪天修成化神境界，成了剑尊，我也送你那么多东西。”
陆子衿抬眼，一脸不信：“你怎么可能有那么多钱？”
慕欺霜笑他：“那你也不可能成剑尊啊？不是正好。”
两人正笑闹着，慕欺霜忽然目光扫过一片冰雕玉刻般的竹枝，然后直呼不好：“怎么回事，谁把这千岁竹给砍了一截啊！谁敢在我师弟眼皮子底下偷东西？”
当年慕欺霜和颜临寒拜入师门的时候，他们二人的师父带着他们俩，种下两株从秘境中带回来的千岁竹，给徒弟们讨个人生顺遂好兆头。
后来不管是闭关修炼还是外出游历，颜临寒和慕欺霜都不会忘记打理它们，可以说是十分宝贝。
现在颜临寒的那株忽然少了一截，慕欺霜赶紧拉着陆子衿往崖顶的院子走。
“师弟，你的千岁竹——”慕欺霜推开院门，喊了一半的话卡在喉咙里，又被他吞下去了。
颜临寒一身白衣披在身上，今日未曾束发冠。清冷的白发披散下来，如同霜雪落了满肩。
他抬起头来，手中拿着一截刚刚打磨好的雪白竹枝，问：“怎么了，师兄？”
“哦，没事了。”慕欺霜摸了摸鼻子，有些尴尬，“原来是你自己取走了一截，我还以为这山上遭贼了呢。”
颜临寒轻笑了一声，今日他心情仿佛异常的好，原本锋利冰冷的眉眼都仿佛柔软了下来，像是初春时刚刚融化的冰雪。
慕欺霜随意在院中找了个石凳坐下来，看颜临寒继续认真的在千岁竹枝上雕琢。
那双手往日里里执刃出鞘、剑寒九州，如今握着小小的刻刀，认真地在冰玉似的竹枝上细细雕琢，看了让人莫名生出一种想归隐山林过小日子的想法。
“师弟啊，我其实有个问题想问你。”慕欺霜有点犹豫，但又确实很想知道。
颜临寒没有抬头，他将肩头垂落下来的雪发拨道一旁，道：“又不是旁人，师兄随意问就是。”
慕欺霜得了允许，好奇道：“你之前闭关快二十年，一直没有出关，那时候山上有不所少人都在传你已到了瓶颈，没有再进一步的可能。怎么这次你半途破关而出，前功尽弃，回来之后重新闭关没几天，怎么忽然就突破了呢？”
颜临寒手中雕琢的动作顿了顿，他思忖片刻，微笑道：“大约是心境不同。”
“什么心境能让你短短几天就突破化神期？”慕欺霜不解。
颜临寒指了指手中的竹枝，微笑道：“师兄什么时候像我一样，有了想要将这照料多年的千岁竹取来送人的念头，大概就会知道了。”
所谓千岁，平平安安，长长久久。
慕欺霜没领会到，一脸茫然：“竹子辛辛苦养了几十年，我为什么要砍了它？”
陆子衿飞快的接话，一脸没救了的表情：“师叔，你跟我师父说这些，他是万万理解不了的。就像他理解不了，为什么有人会送他并没有什么用的香囊，而不是一把有用的剑一样。”
颜临寒便只是笑，不再说什么。

第22章 寒玉
商清这几天过得还算顺心。
自从他上次在医道课上发了次狠，之后就再没人敢找他麻烦了。连一向以“温柔和善”著称的阮语，也没有再主动凑过来搭话。
至于剑道课，他上次把赤风真人的轻剑挨个碎了一遍，但赤风真人也没生气，只是好奇地向他询问原因。
商清只能随口编了个理由：“我经脉紊乱，持剑时体内残存的剑气无法控制，白白损坏了先生的东西，实在对不住。”
“哦，没事，东西倒是不值钱。”赤风真人摆摆手，并没有深入追究，“那这样的话，你这门课该怎么办？”
商清：“先生正常授课便可，不必专门照顾我。我还是照常上课，若是有需要用剑的地方，还望先生允许我用其它武器代替。”
赤风真人点头应允了商清的请求。
商清暂时不能用剑，但他上辈子养成了习惯，如今上课也不忘记做笔记。
上次颜栖说赤风真人主攻炼器之道，在剑上面的理解可能与寻常剑修不同，商清就觉得，应该把一些重要的东西记下来，回去问问颜栖的意见。
虽然没有见过颜栖施展剑招，但凭他能动用颜临寒的剑，就知道颜栖在剑道上颇有些心得。
商清的笔记做得很漂亮，坐在他附近的弟子偶然瞟一眼，便看到满眼的重点内容，有些部分还额外标注了心得，方便他自己理解。
这些弟子们第一次在仙门中见到如此学霸的作风，顿时生出一丝敬意。
然后弟子们又想起，上次商清徒手连碎七剑，给他们留下了深刻的印象。
于是，纷纷觉得商清是个认真又厉害的剑修。
后来也不知道是谁第一个起了头，课后跑去问商清，课上有些内容没有听懂，能不能借他的笔记看一看。
以商清现代学生的思维，借笔记是件再普通不过的事情，于是很轻松地就答应了。
但对于其它人来说，这类写了很多心得体会的笔记，几乎就等同于秘籍了。如果不是私下交情特别好，一般不会随便给别人传看。
商清虽然没放在心上，但来借笔记的人却因此对他十分感谢。
一来二去，来借笔记的人多了，也会顺便向他询问一些不懂的问题。
商清能回答的都尽量帮忙讲清楚，一时答不上来的也都顺手记了下来，并且大大方方的承认：“这个我也没想明白，等我回去问一个很厉害的朋友，过两天再告诉你们。”
弟子们觉得他虽然不太主动讲话，但从不拒绝别人的提问，讲解起问题来也很耐心详细，于是平添许多好感。
而且他实在生得好看，有时垂眸讲解讲到一半，忽然抬眼问一句听懂了吗？那眼中便如同秋水轻漾，微微泛光。
映衬着桃花似的唇色，分分合合，难免叫人一时晃了神。
于是弟子们私下不免相互感慨：“练剑练得久了，连看脸都迟钝了几分。当初只记得商师兄徒手碎剑，居然没注意到他比峰上的师姐们更好看。”
短短几天功夫，商清竟成了剑道课上最受欢迎的存在。
在没有课的两天里，商清还专程去安乐坊请了匠人，按照秦澈的指点将剑庐后面的药田扩建起来。
原先只有一方药田，扩建之后变成了六方。
秦澈说种植灵草这事贪多嚼不烂，质量才是最重要的，他们现在人少，不必太过追求数量。
上次去鸿泰商行售卖灵草，商清见识过一百颗上品灵草可以抵一千颗中品灵草的价格，于是对秦澈的话十分赞同。
商清将之前长成的灵草全部采集完，然后秦澈带着他和颜枝繁一起打理新药田。
将六方药田都收拾好，埋下灵草种后，商清跟着秦澈去修习《素问经》，而颜枝繁也被秦澈带着，从剑庐里找到许多云衍剑尊留下的剑道心得，迫不及待地回去研读。
商清有秦澈这种行家的课外辅导，很快修习完了素问经第一卷 的基础内容，比医道课的进度领先了好多。
与此同时，他也一直没有忘记凝聚灵息，淬炼身体。
虽然由于经脉损伤，他凝聚灵息的速度比以前要慢上很多，但并非全无作用。
尤其是在修习过素问经后，商清能感受到自己凝聚灵息时，似乎更加轻松了一些。
一切都在慢慢变好，商清感觉到自己的努力是有回报的。
第五天晚上，月亮刚露了个尖儿的时候，颜栖回来了。
他先去青雀园，发现主屋内灯火未明，也没有灵息浮动，便知道商清不在。于是调转方向，回了金凤园。
刚到园口，抬眼望去，就看到窗上映出两个人的影子。
一人低头伏案，另一人微微俯身，单手撑在桌面上，似乎是在帮他看什么东西。
颜栖轻轻推门进去，看到商清正在低着头，给颜枝繁讲今天剑道课上的先生留的作业。
听到动静，商清转身回望。
灯火微动，他落星般的眼眸泛起光亮，忽如春风拂过，唇角微扬。
他还没说话，神情却比言语更生动。
颜栖忽然心头悸动，想要给他一个拥抱。
“啊颜栖你回来了，这几天你回家干吗去啦？”颜枝繁也放下笔，抬头看向颜栖。
“回去取了些东西。”颜栖取出两个储物袋，将其中一个放到颜枝繁面前，“你娘让我带过来的，她心疼你，让家里的厨子做了好多点心和小食，恐怕够你吃上半年了。”
颜枝繁欢呼一声，开心地打开了储物袋。
颜栖又侧过身，将另外一个储物袋放进了商清手中：“给你的，我让他们多做了一份。家中厨子的手艺是正经从宫里学来的，比天外楼更正宗些，你应该会喜欢。”
商清脸上微微一热，小声说了句谢谢。
想到自己平常贪吃甜食的小习惯，颜栖总是记得清清楚楚，还专程从家中给自己带吃的。
颜栖见他雪白脸颊浮起一层淡粉，如同花枝落雪，实在好看得紧。
“跟我来，还有件东西要给你。”颜栖凑到商清身前，低声与他耳语。
他故意压了声调，话语间便无意多出几分沉静的撩人之声。
说完便自然地拉住商清手腕，牵着他朝屋外走去。
此刻夜幕降临，月色皎洁，如水空明。
整个剑庐内没有其它人在外走动，耳边只有啧啧虫鸣与风过草木的沙沙声。
商清被颜栖牵着，越过松下小径，走过青墙碧瓦。
商清也不知道颜栖要带自己到哪里去，只感受到他的体温从手腕间传来，如月光微冷。
再转过一道弯，颜栖停下脚步，商清忽然被眼前的场景所吸引。
青松翠柏之间，冷光月色之下，后院竟然种着几株明艳的垂枝碧桃。
桃枝轻摆，桃花微颤，如美人轻灵身姿，在清冷幽静的氛围中自成一派春色明丽。
商清不常往后院走，竟不知道龙渊峰竟然还有这样一个地方。
他一时间看得入了迷，忽然生出个莫名的念头，想去那月色倾泻、繁花簇拥的柔软枝头坐一坐。
商清一直对自己的轻功很自信，若是上去，他一定能恰好踩到最高的枝头。
他侧过脸，眼中微光粼粼，有些兴奋对身旁的人道：“颜栖，你想不想……？”
话还未说完，颜栖就已经洞察到他的心思，唇角的笑意透出几分无奈和宠溺：“来，你抓稳我的手。”
“诶？”商清还没来得及说话，只觉脚下一轻，整个人便如同飞鸿轻羽一般飘了起来。
颜栖抬手揽住商清的腰身，轻轻一带，在半空柔柔转出半道弧线，眨眼就与他一同落在了桃树的最高处。
柔软的桃枝只微微压下一点，仿佛上面并未两个少年人，而是一对轻巧的鸟雀。
“乘风咒？你好厉害啊。”商清惊叹道，“我刚才还想带你上来呢，看来是不用了。”
惊喜之余，商清略微有点遗憾，他本来想给颜栖展示一下他的轻功的，没想到颜栖连乘风咒都学会了。
乘风咒与御剑诀一样，都是很难的术法，大部分人都要等结成金丹后才能学会。
颜栖听了，忽然很认真的问：“那我们下去，你再来一次？”
“噗。”商清忍不住笑了，觉得颜栖这副认真的样子，竟然有些可爱，“那倒不用，等下次有机会，再让你看看我的轻功。”
两个人并肩坐在桃花枝头，月色泠泠，清风习习。
随着夜风温柔拂过，带起片片粉色花瓣，落在两人袖摆肩头，如同下了一场花雨，美得像是眼前泛起了一层柔光，朦朦胧胧。
“刚才我在树下就想，坐在这里看月亮，一定很美。”商清身上有乘风咒的加持，此时在花枝上不自觉地晃动双足。
颜栖只见月色之下，花丛之间，那人衣摆轻摇，长发被风微微撩起。
跳脱又灵动，仿佛是空山幽谷中误入了凡尘的精灵。
一如当年，那场在桃花树下，还未来得及彼此相识的初见。
颜栖从袖中取出一个长方玉匣，侧面印刻着颜氏天剑湖的银色剑纹，他将玉匣交给商清：“想现在看看吗？”
算起来，这是他第一次正式锻造兵刃，虽处处用心，但也不知道能不能合商清心意。
颜栖有些想笑自己，怎么事到临头，反而真像个初涉世事的少年一般，紧张了起来。
商清捧着手中玉匣，打开时指尖都有点颤抖。
匣中静静安放着一支长笛，笛身似是冰雕雪刻，仔细看了才发现是一整段形状匀称的竹节所制成。
竹节打磨得十分仔细，入手清润微凉，没有一丝滞涩之处。
又经过其它天材地宝的锻造，灵气四溢，在长笛上浮着一层淡淡白光，莹润至极。
商清手中捧着长笛，实在是受宠若惊，一时间百感交集，不知该如何向颜栖道谢。
颜栖离开这几天，难道都是为自己准备这支长笛吗？就因为那晚闲谈，自己无意中说起喜欢白色的笛子，便要花多少功夫，才能找齐材料，锻造出这样一支如冰似玉般的长笛？
商清抬起头，眼睛湿漉漉的泛着光：“你对我这么好，我又该如何才能还你这些心意？”
颜栖见他眸光映水，顿时有些慌张起来。
他从前见商清哭的时候，只见过那一次，便觉得自己的心也像被诸多利刃刺透，从此再也不愿见他落一滴泪。
“我对你好，也不是为了让你还我什么。”颜栖轻声哄他，“我是想让你开心，若是因此惹哭了你，那便事与愿违了。”
商清听他这么说，才意识到自己眼眶藏着泪，赶紧眨眨眼睛，将眼中水雾压下去，破涕为笑：“我没哭，我是只是太开心了。”
“那便好。”颜栖松了口气。
“这支笛子，我很喜欢。”商清垂眸，细细摩挲着手中的长笛，“既然是你送给我的，那你便为它取个名字吧。”
颜栖看到商清垂眉敛目，轻抚长笛的样子，心间有处地方微微发热。
他说：“寒玉。”
“寒玉吗？真好听。”商清念着这两个字，又看手中长笛，确实如冰似玉，好看极了。
颜栖眼神柔软，似是清霜微融。
看似贴合长笛本身样貌的两个字里，其实还藏着他一点私心。
愿寒玉一如千岁竹。
平平安安，长长久久。
愿人如此，事如此，情亦如此。

第23章 一剑惊鸿
商清对“寒玉”是越看越喜欢，心中个小小的念头冒了出来。
他想给颜栖吹支曲子, 算是一点点微不足道的心意。
“歪？系统你在吗, 快把游戏里的吹奏技能借我用用。”商清在脑海中呼叫系统支援。
他记得游戏里那支许多人喜欢的大笛子, 吹起来曲子挺好听, 而且还会边吹边落下细碎雪花，非常好看。
【你居然主动找我, 真是太令人感动了。】
【什么？我还以为你有什么重大事件要解决, 原来只是想吹笛子吗, 啾。】
商清觉得几天不见, 怎么系统好像不如一开始乖巧了？而且那个“啾”是什么奇怪的口癖啊, 新的卖萌方式吗？
“你在瞎说些什么东西啊, 快把曲谱给我。”
【好的, 这是您要的吹奏技能, 自带三套曲谱，可以随意切换。】
商清意识中闪过几张残页, 只轻轻一触便化作浮光, 渗入识海之中。
他手指微微一动，心中明了, 便知道该用怎样的指法和气息来吹奏曲子了。
商清侧过脸, 跃跃欲试地对颜栖说：“我吹首曲子给你听吧！”
颜栖点头：“好。”
商清将寒玉笛凑到唇边, 双手按住笛声，惊讶的发现笛子的长短、气孔的位置都与他的形体恰好相和, 趁手极了。
他指尖轻动, 唇间吹出一缕笛音。
想象中的曲子应该是清亮悠远, 如玉碎凤鸣，婉转动人。
然而现实很残酷。
“呜——呜——呜呜呜呜呜——”
笛声连绵不绝，惊起一树鸟雀。
一时间连虫鸣都寂静，这首曲子，实在是令人难以言喻。
商清刚吹了一段，就发现好像哪里不太对？等等，这个魔性的曲子难道是……
商清瞟了一眼他正在使用的吹奏技能，三首曲目都有个共同的前缀，红尘曲。
啊啊啊垃圾系统误我！
这根本不是商清想要的那个，会飘雪的好听曲子。
而是游戏里某位著名艺术家王先生的独家曲目——绕梁三日，不绝于耳，听了让人想投敌！
商清吓得赶紧自断曲目，吹这种磨人的曲子，不知道的还以为他跟颜栖有仇呢。
“对不起，我吹得好难听，不该出来吓人的。”
颜栖倒是很淡定，刚才红尘曲那么可怕，他居然不为所动，这时候还说：“嗯？其实还不错。”
“你不用安慰我，这曲子……我心里有数。”商清当然知道红尘曲有多可怕，毕竟他以前玩游戏，需要去找王先生这个NPC的时候，都得提前手动关声音。
本来是抱着献宝似的心情，却成了大型翻车现场。
颜栖往前凑去，看见商清垂着脑袋，脸上神情有些沮丧。
像是没能做好事情，委委屈屈把脸埋进爪子里的小猫。
“没那么糟糕。”颜栖抬手，轻轻抚摸着他的头发，“你想吹给我听的曲子，我都很喜欢。”
商清感受到他手掌微凉的温度，沮丧的情绪很快得到了安抚：“那等下次，下次我一定学好了曲子，再吹给你听。”
“好，我会等着。”颜栖的神情仿若今夜月色，清冷却又温柔。
他收起抚在商清发间的手，发丝轻缠，似是留恋。
……
当天晚上被颜栖送回青雀园后，商清关上房门就想把系统揪出来打一顿。
简直了，他就没见过这么会破坏气氛的。
然而系统只有声音没有实体，一看到他生气就是一套“对不起，我错了，下次一定认真工作不摸鱼”的道歉三连，态度极其诚恳。
商清最后也只能无奈作罢，把自己卷进被子里睡觉去了。
大概是红尘曲太过魔性，商清梦中都仿佛能听到它在耳边回响，导致第二天醒的比平常更早。
醒都醒了，再睡回笼觉可能会迟到，商清干脆起了床。
他穿好衣服打理好长发，从昨天颜栖塞给他的储物袋里拿出一小袋金丝枣糕。
咬一口，便是满嘴的香甜。
不知道制作的时候用了什么方法，甜而不腻、软而不干，一切都恰到好处的在唇齿间萦绕开来，令人满足。
储物袋里到底装了多少点心和小食，商清都数不清楚，种类丰富花样繁多，甚至有好多他都叫不上名字。
每一样都分小包装好，在特制的储物袋中有灵气护持，始终保持刚出炉的口感和味道。
咬着剩下半块金丝枣糕，商清推开房门走到院子里，指间掐诀，催动灵息唤出了几道清泉，给院子里的花草们浇水。
这几天他修炼状态不错，一些常用的小术法已经能熟练掌握了。
清泉在商清的引导下化成细密水雾，纷纷扬扬从半空中落下，将花枝草叶萌上一层晶莹水光。
浇水浇到园门附近的时候，商清下意识往对面金凤园看了一眼。
本以为这个时间只有自己起来了，结果发现颜栖在廊下练剑。
商清还看到过颜栖练剑的样子，以前早上去金凤园的时候，大家都已经收拾好一切，直接往传道院去了。
商清的目光不自觉地被他吸引。
那是一把很普通的剑，在剑庐之中随处可见。
但到了颜栖手中，再普通也变做了惊艳。
他起手时，剑芒骤起，如飒沓流星，银光横绝；收招时，似冰河映月，清影凝霜。
剑出碎星辰，剑落惊风雪。
颜栖白衣翩飞，身姿矫若游龙，一招一式、分毫之间，皆是绝妙剑意，从容心境。
他眉目之间似有冰雪连结，平日里淡淡的清冷疏离，在剑锋之下变作寒意凛冽。
若说颜栖平日里像是月下清霜，那他动起剑来，则更像是薄霜凝成了冰刃。整个人都似是孤山冰湖中藏着的一把绝世名剑，敛不住其中凛冽寒芒。
看他一套剑招练完，商清竟是沉迷其中。
眼前剑影流转变换，将他平日在剑道课上的疑惑之处纷纷掰开揉碎，清清楚楚的展现在脑海之中。
商清本是一副天生剑体，虽然去鬼门关走过一遭，自己平常也老是忘记这茬儿。
然而一但见了这样的绝妙剑术，自然而然的灵台清明，如醍醐灌顶。脑海中将看到的一招一式都化作感悟，一时间冲破桎梏，领悟诸多剑道妙处。
颜栖收了剑，回身望向商清。
刚才寒冰般凌冽的眸光，忽然一动，化作了初雪融融，唇角含笑。
他快步朝商清走过来。
商清这才回神，只觉得手臂一阵凉意。
低头看去，才发现自己看颜栖看得入了神，手中法决忘记停下，水雾便陆陆续续洒了他一袖。
商清赶忙收回法诀，颜栖这时候已经走了过来。
“别动。”颜栖手掌覆上商清的衣袖，也不顾上面被淋湿了一片。
他掌心浮起一丝微光，只听细微的嚓嚓声响起，商清衣袖上结起一层薄冰，只用轻轻抖落冰层，衣袖便又恢复如初。
商清悄悄看颜栖练剑，不仅闹出个小笑话，还被本人抓了个正着。
他有些不好意思的笑了：“是我看得太入神了，不该偷看你练剑的……”
“我又没藏起来练剑，怎么能叫偷看。”颜栖没有责怪他的意思，反倒是莫名问了一句：“你觉得好看吗？”
“好看。”商清连连点头，眼睛里亮亮的。
颜栖：“哪里好看？”
商清不假思索：“剑和你都好看。”
商清说这话发自真心，这剑若是换个人来用，肯定不会像这般精彩夺目。
但话说出了口，才觉得似乎有些不对头，怎么反而有点像是撩拨人的甜言蜜语，面对颜栖说出这种话，总觉得有些轻浮了。
没想到颜栖并未生气，他只淡淡一笑，回道：“你也好看。”
商清忽然被夸，不自觉伸手摸了摸脸颊，觉得上面微微发热。
他早就见过自己这张脸的样子，明艳灵秀，可入画中。
可商清总是没什么自觉，心里始终没有“我很好看”这个概念，所以面对颜栖的夸赞，他便格外的开心。
“来试试吗？”颜栖侧过手中剑刃，在晨曦下映出一抹微光，“不动灵息，只论剑招。”
商清明白了，颜栖的意思是要和自己过招。
与剑道精妙之人过招，即使不敌，也会在过程领悟许多，对修行极有帮助。
商清最近学了几天剑道课，却一直没机会亲身实践。再加上刚才看颜栖练剑，平日里不懂的地方纷纷被解开，此时正是过招的好时机。
“来！”商清也有点手痒，寒玉笛自袖中幻化而出，霜色流转，竟也显出几分凌厉气势。
龙渊峰的入门剑法《归云剑诀》正如其名，如苍穹掠云，来去自如。
商清以“白云孤飞”起手，手中玉笛向上直刺，似孤云出岫，一往无前。
他知道笛子这种武器，虽然好看，但如果用做剑招却有缺陷。
俗话说，一寸长一寸强，长笛比寻常剑刃更短，若是想要达到剑招原本的效果，就对速度和身法有着额外的要求。
换句话说，商清等于是在做负重训练。
虽然练起来的时候较为艰难，但这样的剑招一旦练成，等到换回真剑的时候，其剑道也会更加凝练精妙。
不过恰巧，商清的轻功很好，配合上浮云般多变的归云剑诀，正好将身法优势发挥到极致。
颜栖提剑，他手中剑刃侧转，从右边挑起，朝着寒玉笛刺来的轨迹迎过去。
他眼中的剑招早已与常人不同，即使是没有练过的剑法，但对方一旦起手，便能将后续剑势猜个通透。
那已经远远不止是招式本身，而是“剑心”的争锋了。
不过既然是陪商清过招，目的是帮他悟剑，而并非取胜，颜栖自然有所收敛。
但商清忽而右腕一转，寒玉笛随之从斜面轻巧掠过，飘飘然转了个玩儿，复又从左侧劈下，正是颜栖的空档之处。
他竟是从半途变招，生生收了“白云孤飞”的余势，变做了“流云飞雪”。
颜栖眉目微扬，低声夸道：“漂亮。”
招式收放之间，颜栖不禁想起过去的一些事情。
商清当年在仙门大比上艳惊四座，时人称其“轻云蔽月，一剑惊鸿”。
说得就是他身法如月下浮云，剑招飘忽若神，每每从中途收招变幻，就如同轻轻掠过水面的鸿雁，转瞬之间便无迹可寻，来不及勘破。
寻常人出剑后想要收势极难，稍不留意便会损伤自身气脉。但商清不仅会收势变招，而且还在瞬息之间多有变化。
直到他刺出绝杀的那一剑之前，没有人知晓他到底是要用那一招剑势。
有时你以为是虚晃一招，不放在心上，他却剑如破竹，一击致命；有时你以为是万钧之势，尽全力抵挡，他却又剑锋轻挑，转攻别处。
实在让人意料不到，捉摸不透。
许多人都说，与他一场论剑下来最累的反倒是心思，简直感觉要折了寿数。
现如今商清重头开始学剑，虽然招式学得不多，做不到当年那样一剑惊鸿，但仍然保留了其中精髓。
颜栖收拢思绪，寒玉笛已至身前。
他向后弯腰，避过商清从左侧来的一招。
顺势调转剑锋，在身侧划出半道弧光，俯身朝下去了一剑。
商清刚才全部招式都是朝上而出，所以身体向前倾斜，几乎来不及回护。即使勉强收回身形，也会乱了后续的阵脚。
但商清耳中听剑势破空而来，并没有撤身回护，反而脑海中灵光一闪。
他足下轻功一点，不退反进，足尖踏上颜栖的剑锋！
继而再借他剑势跃起，在半空中翻身倒转，垂手一勾，手中寒玉笛正好自上而下，直直刺去。
正是《归云剑诀》中对身法要求最高的一招“步月登云”。
颜栖剑锋被商清借势，往下一沉，失了原本的轨迹。若是换了别人来，或许便要在此处落败。
但颜栖反手挑剑，竟拦下了商清从上方发起的剑势。
“铮——”
寒玉笛与剑锋交刃，一道细碎火花自剑身乍起。
两件兵刃各执一方，彼此对峙。
颜栖目光扫过剑锋，忽而淡淡一笑，渐渐收了手上力道。
商清手中寒玉笛失了对手，虽然他也及时收手，但还是难免往前扑了一步，正好撞进颜栖怀里。
还好颜栖提前反应，揽住了他的腰身。
商清赶忙问：“怎么突然收了手？”
颜栖道：“是我输了。”
他提起刚才的长剑，给商清看。
只需一线灵气触碰，剑刃就遍布裂纹，如果再继续过招，怕是要碎刃四溅，伤到人了。
“我只是占了兵刃的便宜，况且这寒玉笛还是你送我的。”商清心里清楚，先不说他们过招时颜栖压了灵息没用，如果最后一招颜栖用的不是普通长剑，商清不一定会赢。
颜栖现在的样貌虽还是少年，心却早已过了争论胜负的年纪。
当年相逢不久，他还会为了一较高低，跟商清打上三天三夜。
那时年少气盛，谁也不服谁，谁也不肯先认输。
直到两人的剑刃都承受不住，发出低沉哀鸣，以示抗议。他们才终于停了手，背对彼此微微喘气，绝不让对方发现自己几乎已经力竭。
偶尔商清打得开心了，就会把暗自较劲儿的那股心气暂时忘掉，取一坛扶风城特产的青梅酒抛过去。
青梅酒虽然说是酒，其实没什么酒劲儿。
入口先酸后甜，倒是有些像商清的小脾气。
等两人歇好了，身子暖了，再打上一场也是常有的事情。
一晃几十年过去，现在颜栖最在意的东西，早就从剑道变成了与他论剑的那个人。
“那不是很好，看来我给你铸造的寒玉笛还不错。”颜栖道。
商清立刻反驳道：“不是还不错，是好极了，我特别喜欢！”
颜栖被他的反应逗笑：“你喜欢就好。”
两人过完一轮剑招，也差不多到了平常起床的时间。
对面金凤园传来颜枝繁的喊声：“师兄，颜栖，你们在过剑招吗？带我一个嘛！”
他刚刚醒来，便见这边有剑影交错，于是赶忙穿衣整冠，拿了他的那柄重剑就朝这边跑过来。
颜栖看向商清，问：“你累吗？若是想休息一会儿，还是我去陪他过招吧。”
商清其实这会儿正在兴头上，摇头道：“不累，我感觉自己还能再来一轮。”
颜枝繁看着商清手中的寒玉笛，再看看自己手中半人高的重剑，顿时意气风发，感觉自己膨胀了。
虽然商师兄很厉害，这么漂亮精致的笛子……嘿嘿！
半个小时后。
颜枝繁抱着自己的重剑，蹲在地上画圈圈：“为什么，为什么那么小一只笛子可以挡住我的重剑啊，这和我想的不一样！”
商清越打越清醒，笑着看他：“再来吗，离上课还有一会儿？”
颜枝繁摇头摇得像个拨浪鼓：“不来了，我需要吃点东西来修补受伤的心灵。”

第24章 重华四君
商清收了寒玉笛，觉得自己应该安慰一下小朋友：“你用重剑, 与寻常剑刃有异, 不能一味将书上招式全须全尾的学来, 应该有所取舍。《归云剑诀》中既有‘步月登云’这种轻灵剑法, 也有‘黑云压城’这类苍劲招式，之后我再慢慢讲给你听。”
颜枝繁立刻恢复了精神, 弯眼一笑：“师兄真好！”
商清说到做到, 当天上完课回来就将剑庐中所藏的全套《归云剑诀》找了出来, 从中找出偏向力道、适合重剑的剑招, 除去一部分对身法要求很高的轻灵招式, 重新给颜枝繁做了本秘籍。
颜枝繁资质算不上顶尖, 但胜在热情很高, 他虽然从小金贵惯了, 练起剑来却绝不叫苦喊累。
加上颜栖也开始在一旁看他练剑，不时出言指点, 不出半年功夫, 颜枝繁也将《归云剑诀》练得像模像样了。
转眼已到了十二月，重华宗虽说是四季如春, 从不见雪。但每年这个季节, 天气多少还是会稍稍转冷。
年末将近, 重华宗渐渐变得繁忙起来。
每年一度的宗门大比即将开始，各峰各谷也会在年末对一年中的事务进行整理, 等到今年的最后第一天, 还要前往祖师祠堂进行祭拜。
至于传道院, 也在十二月初的几天开始年末考试，之后会有一整个月的假期，留给这批新弟子们去参与宗内的活动。
商清对考试倒是一点都不慌，他平常课上本来就认真，即使是医道课上众人与他有嫌隙，都没法不承认他确实学得好。
至于剑道课，在得知考试时间后的那几天，商清被弟子们围着提问，差点被淹没在里面。最后还是颜栖出手，把他从人群里拎了出来。
看着眼巴巴等他讲重点的同学，商清也不忍心，于是干脆根据自己上辈子的习惯，给他们做了一份类似于“考前押题”的东西。
其实对于商清来说，传道院的课程早就跟不上他的进度了。
医道上有秦澈教他，这半年时间，传道院的紫珠真人刚讲完太素经第一卷 ，商清这边已经修完第三卷，等考完试秦澈就准备开始给他讲第四卷了。
再说剑道，商清经过半年时间，终于深刻的认识到，自己这副先天剑体确实是天资绝佳。
在经过一开始几天的适应期后，商清再去看剑谱，眼中仿佛就不止是文字与图案，而是栩栩如生的动作。
一招剑法，该从何处起手，何处收剑，其间剑锋走势如何，剑刃该偏向哪个角度。
所有的问题，在商清开始练剑的时候就已经了然于心。
再加上颜栖常常与他过招论剑，两个人来来回回，出招拆招，商清每次总能从中有诸多领悟，对他剑道有很大助益。
普通弟子练完《归云剑诀》需要五年，天资聪颖的也需得两年，而商清只用半年，便将其中剑势与变化摸了个通透，用起来得心应手，收放自如。
商清有时候在想，如果传道院弟子像是一群刚入学的中学生，那他等于是请了两个大学教授天天在家补课，想不优秀都难。
今天是传道院公布成绩的日子，商清反倒起得比平常晚了一些。
颜栖今天不在，这半年里他偶尔会离开重华宗两天，大概是家中有事情需要处理，大家都习以为常。
等吃过了早饭，商清发现颜枝繁趁着不用上课，又在偷偷睡懒觉。
于是笑了笑，独自一个人去传道院看成绩。
商清刚进了传道院的大门，便迎面遇上几个剑道课的同学，他们平日里常来和商清说话，也算是互相熟悉。
所以远远见了商清便朝他打招呼，神情雀跃，看来考得不错。
“商师兄，你果然拿了第一！恭喜。”
商清展颜一笑，便似春风桃花：“谢谢，你们也考得不错吧？”
“我们几个都拿了甲等，以前听说剑道课考试比较难，还心里忐忑。幸好商师兄平常愿意给我们答疑解惑，才能拿到这么好的成绩。”
商清道：“举手之劳罢了。”
几个人又聊了几句，得知颜枝繁也考得很好，仅次于商清，拿到了剑道课的第二名。
商清继续往传道院里面走，先经过了《仙道初识》这堂课的学舍。他站在观看成绩的人群后面，远远看了一眼榜单，就看见自己的名字赫然在列。
也是第一。
在商清意料之中，毕竟《仙道初识》讲的是仙道的基础知识。虽然平常枯燥无味他不太爱听，但所幸他记忆中很多常识性的东西还在，考前稍微看几眼书，激发一下记忆，考起来就能得心应手。
拿了两门课的第一，商清心情甚好，走起路来脚步都轻盈许多。
他一路向前，朝左转了弯，就到了医道课的学舍前。
这次商清甚至都不用先去看榜单，只看那些个太素峰弟子难以言喻的表情，商清就已经开始乐了。
有句话说的好，你们不开心，我就开心了。
那现在他们这么不开心，一定是因为我拿了第一。
“嘁，得意忘形。”
人群里有个声音想骂却又不敢大声，要不是商清听力领命，还真不一定能听到。
“怎么，考了第一还不允许我笑一笑吗？未免太霸道了吧，嗯？”商清目光落在榜单最高处，看着自己的名字勾起嘴角，似笑非笑。
这次没人再说话，刚才的声音也没有再次响起，却能看见他们愤怒的眼神。
他们终究还是记得当初剑阵的威势，即使再讨厌商清，也不敢再对他做什么出格的事情。
商清临走前，忽然添上一句：“要是你们实在不服气，也可以回去跟师兄师姐告状，到时候宗门大比上见，怎么样？”
此话一出，顿时像是碎石落入了水底，虽然表面没有太大反应，但水底下已经是泥沙翻涌、混成一片了。
商清并不怕池底的水有多浑浊，他就是故意的。
既是为了解气，也是明晃晃的挑衅。
虽然上次太素峰弟子意图围攻他，已经是半年之前的事情了，之后他们也没敢再明面上找过麻烦，但商清自认为是个很记仇的人。
平常要是没什么大事，过去了也就过去了，商清也懒得多计较。
但要是谁触到了他心里的那根弦，那不好意思，时间再长他都记着，总要等个机会还回去，否则都对不起自己之前的辛苦修炼。
更何况，太素峰和龙渊峰的恩怨，恐怕不止商清和弟子间的这点儿嫌隙。
秦澈一直不愿意提起旧事，但商清从这半年的闲谈碎语里多少能猜出一点端倪。
——秦澈过去应该是太素峰的弟子，并且地位不低。
——秦澈跟现在的太素峰主宁玉心有很深的仇怨，他离开太素峰，转而成了龙渊峰的弟子，一定和宁玉心有关。
——秦澈曾经偶然提及，云衍剑尊当初收他为弟子，只是为了保他一命。
商清后来知道了龙渊峰上的护山剑阵，便明白了其中的道理。
秦澈成为龙渊峰的亲传弟子，那么他的名就会被印刻入阵心。
那么就跟商清一样，一旦秦澈在重华宗内遭受危险，那么剑阵就会自行启动。
哪怕宁玉心是重华宗的内门长老，也绝不敢以身试阵。
那么当年的太素峰上，究竟发生了什么事情呢？
商清曾经算过，当年自己被云衍剑尊带回重华宗时，秦澈就已经是龙渊峰的二师兄了，那么太素峰曾经发生的变故，至少是在四五十年前。
恐怕只有稍微有些资历的人，才会清楚这件事情了。
商清边走边想，走回传道院门口的时候，忽然被人叫住了。
“嗳，你是龙渊峰的商师兄吗？”
那声音脆生生的，商清转过头去，看见一个梳着双髻的绿衣少女朝他小跑过来。
商清：“是我。”
少女在商清面前听了下来，她约莫十四五岁的年纪，柳眉杏眼，配上一身碧绿裙裳，有种俏生生的可爱。
她圆溜溜的眸子里有些着急，又有些不太好意思地捋了捋头发：“我是百草谷的淡竹，想请商师兄帮个忙。”
商清听她继续说下去。
原来淡竹是百草峰峰主的小侄女，虽然年纪尚小，但手里也管着七八片上等药田。近日年末将至，按百草谷往年的习惯，会在十二月初将所有灵草和药材采摘完毕，以便在年末进行上交和记录。
淡竹本该在几天前就开始采摘，但她一时贪玩，去扶风城呆了几天，险些把这事给抛到脑后。
眼看着上交的日期还剩下最后一天，淡竹的采摘却只完成了三分之一。
要是过了这个时间，单单自己的药田无法采摘完毕，怕是要被刚闭关出来的姑姑揪着耳朵骂。
偏偏这个时间，师兄师姐都在跟她忙一样的事情，也没办法腾出手来帮她。
而且上等药田里的灵植都颇为金贵，普通弟子尚且干不来采摘的工作，更别提随便找个人来帮忙了。
所以淡竹想起了一个人。
她平日里也常去安乐坊的鸿泰商行买进卖出，与红娘子相熟。曾经听红娘子夸赞过几次，说龙渊峰最近半年出产的灵草都是上品，手法纯熟，品相极好，可惜产量太少。
“我是听红娘子提起商师兄，所以想请你帮我采摘药材。这个算作我的委托，到时候会按药材价值的十分之一给予报酬。”淡竹仰头看商清，生怕他不答应，于是又道，“师兄你救救孩子吧！我真的不想挨骂。”
商清看着小姑娘眼睛里泪汪汪的，想着今天颜栖不在，原本练剑过招的时间确实可以空出来给她帮忙，便点点头答应了：“好，那你现在带我过去？”
淡竹：“谢谢商师兄！”
请到了商清帮忙，淡竹带路的时候脚步都轻松了起来，一路蹦蹦跳跳的带商清上了百草峰。
一进百草峰，风中便多了种带着微苦回甘的淡淡味道。
百草峰地势平缓，药田纵横交错，青翠碧绿的灵草之间偶尔夹杂着些颜色鲜艳的奇异药材，药田之中皆是弟子忙碌的身影。
明明天气已经转凉，但整座山峰依旧暖意融融，连灵气也仿佛比别处浓郁一些。
淡竹是峰主的小侄女，也是峰主的亲传弟子，住处和管辖的药田都在靠近峰顶的位置。
商清跟着秦澈打理药田半年，采摘药材对他来说已经得心应手，所以看见百草峰药田里的上等药材他也不慌。
淡竹则从另外一边开始采摘。
商清手上的动作没停，抬头大概算了一下药田的数量。
平常龙渊峰的十方药田，他和秦澈两个人一起采摘，差不多只需要一天的时间。现在淡竹的药田已经被她采完了三分之一，还剩下五方左右，说不定下午就可以完成。
淡竹采摘到一半，偶然抬起头往商清那边一看，便惊叹道：“商师兄你收灵草收得好快，比我家大师姐还厉害！我原本以为她已经是最厉害的了。”
商清抬头笑笑，指间又勾下一株完整的灵草。
淡竹平日里贪玩，做事情容易分心。此时她不好意思偷懒，认真起来速度也不慢。
于是，两个人果真在下午之前就采摘完了所有药材。
淡竹把所有药材都用青囊装好，然后把请商清进了屋子里，将自己之前出去玩带回来的吃食在他面前摆了一桌，然后又起身去给商清沏了一壶茶。
“辛苦商师兄了，快歇歇吧。我去把药材交给姑姑，马上救回来。”说着，淡竹将一个装着仙玉的锦袋塞进商清手里，然后着带着另外几个青囊出门去了。
商清掂量了一下锦袋，里面足有两千仙玉，比先前淡竹说的报酬还多出了一部分。
不减反加，这小姑娘也太真实诚了。
商清笑了笑，抿了一口清茶，只觉入口清甜且柔润，带着些微药香。
他在药田里忙活了大半天，确实也有些饿了，于是挑了桌上几样吃食尝尝。
淡竹带回来的食物也精致美味，但商清觉得自己大约是被颜栖把嘴养叼了，吃起别的点心怎么都觉得不如颜家厨子做的好吃。
“诶商师兄！”淡竹刚出去没多久，就又回来了。她手扶着门框，说话的时候有点慌里慌张，半天才终于说清楚：“那个……我姑姑说想见见你，你要去吗？”
商清心想，百草峰主好像跟自己没仇，去见见也没什么坏处。
跟着淡竹一起去了峰主的居所，首先映入商清眼中的是一座玄身金足的丹炉，丹炉下浮着三色离火，却并不影响周围的温度。
百草峰主坐在丹炉旁，有一下没一下的扇着手中的翠羽孔雀扇。
“我刚挨完骂，就不进去了。”淡竹不等百草峰主抬头，便赶忙溜掉了。
百草峰主姓君号泽兰，世人多称其为“药仙”，或是“泽兰仙子”。
她是个美貌端丽的年轻夫人，她凤眼狭长，唇若丹朱，一身黛蓝锦衣裙裳。见小侄女忙不迭的溜了，将手中羽扇用力一挥，怒道：“这丫头片子，跑得真快。”
她说完轻咳一声，理了理云鬓发髻，放下手中羽扇，招呼商清进来：“淡竹自己贪玩，耽搁了收药材的时间，倒是麻烦你了。”
“不麻烦，我是接了委托来帮忙，应该做的。”商清有点不好意思，毕竟他收了淡竹的报酬，算是买卖。
君泽兰听了，笑道：“就是要让那丫头破点财，以后她便长记性了。”
说完，她静静看着商清，似乎有些出了神。
“峰主？”商清试着叫了她一声。
“啊，好久没见你了，不自觉就想起些年轻时的事情。”君泽兰收回思绪，又关怀的询问道，“我去年闭关至今，竟是错过了你回来的日子，这都过去大半年了，平日里可有什么难处吗？”
商清想了想，答道：“一切都还好。”
君泽兰听他这么说，顿时无奈又怜惜：“你果然还是以前那样，报喜不报忧，说好不说坏，让人实在放心不下。”
她站起身，从身后的丹柜中取出一个三寸见方的梨花木匣。
“这是我前年炼的一炉九转聚灵丹，你现在身体不好，用它来养护经脉或许有些作用。”君泽兰将梨花木匣放入商清手中，又如同长辈一般拍了拍他的手背，“叫峰主生疏了，还是像小时候那样，叫我师叔吧。”
君泽兰话语中说得轻松，但九转聚灵丹是百草谷的秘传丹方，可助人突破境界。据说这丹药五年才能开一炉，每炉只能成三颗，往往有市无价，千金难求。
商清觉得此物金贵，但长辈馈赠若是执意推拒，反倒是拂了情谊。于是他小心接过梨花木匣，认真道：“多谢师叔。”
君泽兰又与商清说了会儿话，聊着聊着，她目光悠远，不知不觉忆起了往事。
“那时候我们同门四人，皆拜在紫阳祖师门下。你师父云衍学剑道，我学丹术，我大哥君迁子学术法，宁初月学医道。
“后来我们先后步入化神境，各自执掌一峰，成了剑尊、药仙、道君、医圣。那时外人还合起来起了个称号，叫‘重华四君’，听起来实在有些傻气。
“不过话说回来，那时确实是最意气风发的年岁，连师父都曾半开玩笑的说过，我们四个是他带过最好的一届弟子。”
君泽兰说着这些的时候，嘴角是怀念的笑意。
只是说到最后，她狭长漂亮的眸子里，猝不及防滚下来一滴泪来。
百年后，故人零落。
昔年重华四君，如今竟只剩他们兄妹二人。
君泽兰屈起手指，飞快地抹过眼角，又好似什么都没发生过：“嗨，年纪大了，总容易伤春悲秋，不说这些事情了。”
商清却留意到了一个很重要的信息。
重华四君中，云衍是他的师父，君迁子就是现在的重华宗掌门，君兰泽在自己面前。只剩下一个医圣宁初月，是商清没有听过的名字。
宁初月，宁玉心。
医圣，小医圣。
商清一琢磨就大概猜到，宁初月恐怕就是太素峰的上一任峰主。
他抬起头，忽然问道：“师叔，能给我讲讲宁初月的事情吗？”
君泽兰沉吟片刻，大概明白了商清何出此问，她道：“……是因为秦澈？”
商清点头：“师兄一直身体不太好，我也不太敢问他从前的事情。”
“说起来，也是快五十年的事情了。”君泽兰缓缓道来，“那年承天界七大秘境之一的雪域天宫开启，宁初月带着太素峰百名弟子前往秘境，本来一路顺利，却在最后遇上了烛龙的袭击。
“那烛龙乃是神兽，渡过一次四九天劫，修为境界与大乘期修士无异。顷刻间仙宫内龙炎煌煌，毒雾弥漫，天塌地陷。
“宁初月以一身真元为引，强行将雪域仙宫与另一个重华宗附近的小秘境连通，将弟子们送出，自己却因为要维持这条通道，无法踏入其中……”
君泽兰说到这里，双眸微合，长长叹了一口气。
整理了一番情绪后，她继续说道：“秦澈本是宁初月的大弟子，却不幸在天宫中被龙炎引发的毒雾灼伤了全身经脉。他本身医道造诣不低，勉强护住了性命和半数修为，却再也不能凝练灵息，从此在修行一途上止步。
“后来宁玉心继任峰主，秦澈继任仪式上给宁玉心下了一门奇毒，险些闹出人命来。宁玉心被救回来之后，以‘戕害师长’的罪名要处决秦澈，却被云衍拦了下来。
“从此秦澈成了龙渊峰的二弟子，太素峰也与龙渊峰交恶。”
商清大概将事情理清楚了：“师兄他，为什么会给宁玉心下毒呢？”
“他不信宁初月是死于意外，坚持认为师父是被宁玉心害死的，但是……没有任何证据能证明。宁玉心则说，秦澈被龙毒所染，伤了心脉神经，脑中难免出现妄想，才会如此疯魔。
“另外，宁初月与宁玉心同出一族，还是同父同母的兄弟，宁家的父母也说，他们兄弟感情不错，从未有过争吵，也不肯相信秦澈的一面之词。于是，此事最后只能不了了之。
“秦澈大概是无法接受这个结果，所以选择亲自动了手。”
商清问君泽兰：“那师叔觉得，谁说的才是事实？”
君泽兰揉了揉额角，摇摇头：“感情上我应该信秦澈，但理智上，实在是没有任何东西可以证明他的话，这真的很难。”
商清点点头，其实他也未必能有一个明确的答案：“我明白，只是随便聊一聊，师叔不必放在心上。。”
正如君泽兰所说。
于请而言，他愿意相信秦澈的话，并且无条件的站在他这一边；但若作为裁定者，却不可能在全无证据的情况下，因此认定宁玉心有罪。
除非能找到压倒性的证据。
“嗳，今天本来只是想见见你，结果说了那么多旧事。”君泽兰淡淡笑了笑，正想换个话题说点开心的事情，却只听身后忽然传来一阵细微的劈啪声。
她脸色一变，赶忙去看那尊玄身金足的丹炉。
“遭了。”君泽兰暗道一声不好，赶紧拿起放在一旁的翠羽孔雀扇，挥出一道淡绿色清风，将丹炉下的三色离火熄灭。
她揭开丹炉顶部，只见一道纯质金光从中撒开。
但君泽兰看过之后，露出哭笑不得的神情来：“怎么回事，这东西品质倒是好得很，可是我练的本来是焕颜丹，怎么变成幻颜珠了。”
高阶丹药的炼制极其精密复杂，哪怕是君泽兰这种顶尖丹修，有时候分了心也难免会生产出一些意料之外的东西。
商清却在想，原来仙子们也和普通女孩一样，依然热衷于美容养颜，连“药仙”君泽兰也不能例外。
不过也对，有句话说的好，谁还不是个小仙女呢？
君泽兰将幻颜珠拿出来，看了半天，然后又看看商清，忽然一笑：“我用不上这东西，放在那里也是落灰，干脆送给你吧。”
商清：“啊？”
“你别小看它，幻颜珠调骨易容，连声音也能随之变幻。只要你想，捏出个倾国倾城的绝世美人也不在话下。”君泽兰忽然兴奋起来，给商清科普起幻颜珠的作用，“这颗幻颜珠品质极高，只要你不透露别的信息，绝对没有人能看出破绽来。”
商清看着被塞进自己手里的那颗幻颜珠，心想真有这么神奇吗？
君泽兰显然对自己的炼丹技术十分自信，越说越离谱：“你不信的话可以回去试试，若是被看破了伪装，我当着所有人的面把这座丹炉吃下去！。”
商清：……师叔对自己好狠。

第25章 幻颜珠
商清辞别了君泽兰，下山时路过淡竹的住处。
淡竹虽然挨了君泽兰几句骂, 但到底是完成了任务, 没有被罚。所以刚才从君泽兰那儿溜掉之后, 就又跟只小鸟似的扑腾出去玩儿了, 这会儿并不在家。
商清站在门口想了想，将刚才从小姑娘那拿到的报酬, 悄悄放回了她客厅里的桌子上。
做完这件事, 商清就回龙渊峰去了。
刚进剑庐他就看见林九渊居然也在, 正在园子里和秦澈在说话。
商清对林九渊还挺有好感, 而且上次在传道院林九渊还帮他解过一次围, 便主动跟他打招呼：“林师兄今天怎么来了？”
林九渊听到声音, 偏过头笑道：“传道院考了第一的弟子里, 只有你看完成绩就溜了。奖励都还没拿呢, 我这不就过来给你送东西了吗？”
商清这才想起，传道院每年是有这么个“奖学金”一样的东西。每门课业的第一名都能从宗门得到一份额外的资源, 目的是是鼓励新弟子好好用功。
等到成绩放榜公布后, 就可以去传道院的大执事处领取。
当时商清刚跟太素峰那群人放完话，又遇上淡竹急匆匆跑来找他帮忙, 是真的把这事儿给忘记了。
商清不由摸了摸颈侧, 不好意思地笑了笑：“是我粗心大意, 麻烦林师兄了。”
林九渊摆摆手，“小事而已, 说起来明日宗门大比就开始报名了, 商师弟想好要选哪一类比试了吗？”
重华宗的宗门大比向所有金丹期以下弟子开放, 总共分为两个类型——单人比试和双人比试。
之所以分成了两种，是因为重华宗容纳百家，七峰十二谷几乎囊括了仙道大部分有名有姓的修行之法。
大家各有所长，如果像寻常门派那样只设置单人比试，那么对部分人来说并不公平，有时也不便分出胜负。
最明显的例子就是医修。
医修擅长治愈疗伤，厉害一些的能够通过梳理经脉、引导灵息来激发身体潜能，在限定时间内能提高修士某一方面的能力。
商清为了方便理解，按照游戏里的说法，将医修的两大作用叫做“治疗”和“附加增益状态”。
按照常理来说，同等修为之下，医修对其他修士没有太高的杀伤力，但同时其他修士也不太可能让医修受伤。
更别提如果两个医修在比试中碰上了面，那可能打到天荒地老也决不出胜负来。
重华宗曾经的长老们，在经过了很多次这样“天荒地老”的场面之后，终于忍受不了医修们的超长待机，特意在宗门大比里加上一项双人比试，以便他们发挥实力。
虽然没有明文规定医修不能参加单人比试，但大家为了节约时间和保持身心健康，也都约定俗成。
商清之前就专门打听过这些规定，所以面对林九渊的问题，很快就答道：“如果可以的话，我两类比试都想参加。”
林九渊听了，先是愣了一下，然后很快又笑了起来：“你果然还是老样子。”
都道红颜易衰，少年易老。
而商清身上那股少年意气，可能会暂时收敛，但绝不会就此消失。
林九渊还记得，商清曾经参加过三次宗门大比，每次都是单人双人全都参加，两边轮战几十场，仍然牢牢将榜首握在手中。
直到他修成金丹，超过了宗门大比的修为限制，榜首才得以换了人。
“那你这几天好好休息，到时候两边都上场的话，可能会比较累。”林九渊临走前，一边叮嘱，一边将传道院的奖励给了商清。
商清：“我知道了，谢谢林师兄。”
送走了林九渊，商清看了看自己的“奖学金”。
因为商清考了三个第一，所以奖励也有三份，加起来居然有将近两万的仙玉。
商清感觉自己和钱包一起膨胀了。
正好新年快到了，可以一部分拿来发压岁钱，一部分拿来给认识的人买礼物。
说起礼物，颜栖那边要送给他什么好呢？上次颜栖帮自己打造了寒玉笛，平常又总是给他投喂点心，对他照顾有加，不知道他喜欢什么东西。
“咳。”秦澈见商清站在那儿不动，叫了他一声，“一个人在那儿傻笑什么呢？”
商清赶忙收回思绪，摸了摸自己的嘴角，回答道：“突然变富，有点开心。”
秦澈抖了抖烟杆，忍不住笑他：“先别忙着乐了，赶紧进来给你补补课，到时候宗门大比用得上。”
商清觉得很有道理，现在还没有外人知道，他的医道学到了什么程度。
到时候宗门大比上亮出来，就是一招杀手锏。
原本今天秦澈该开始讲《素问经》的第四卷 ，但是他却拿出了另外一本医书递给商清。
商清一看书名，念了出来：“灵兰秘典？”
秦澈解释道：“嗯，《灵兰秘典》原本是素问经的别册，但是路子有点野，学起来又很费劲儿，所以很多医修不愿意在上面花功夫。久而久之，它就不被算在素问经里面了。”
商清听到这个路子有点野，反倒是来了兴趣。
他翻开灵兰秘典，先看目录和概述，发现这本医书确实不走寻常路。
承天界的医修通常都没什么战斗力，即使偶尔要深入危险区域，也往往与其它修士结伴而行。
所以医修们只要做好治疗的本职工作就可以了。
但《灵兰秘典》不同，商清光是一眼扫过去，就看到了《毒览》《祛灵》《截脉》等几个与寻常医书格格不入的篇章。
《毒览》中不仅有解毒的方式，更有用毒的办法。
《祛灵》这个从名字上看不大出来，实际上是讲怎样让对方医修的增益状态失效。
至于《截脉》这个商清比较熟悉，通过攻击气脉，让对手的术法中断、或是暂时封闭部分经脉，无法使用灵息。
总的来说，这是一本攻击性很强的医道典籍。
但是商清很喜欢。
他以前玩游戏的时候，就有一个常见的概念，厉害的治疗职业不光擅长治疗，还一定要会进攻。
“怎么样，有兴趣吗？”秦澈问他。
商清眼睛里亮了亮，说：“很有意思，双人比试的时候，这里面的东西会非常有用。”
特别是，在对面也有一个医修的时候。
“看来咱们俩兴趣还挺相似，当初我在灵兰秘典上花了不少功夫，还被几个老古板教训，说我不务正业，尽研究些偏门古怪的东西，把医修的本职都忘了。”秦澈想起往事，哼笑了两声，“然而这些东西，打起来谁用谁知道。”
商清：“我懂。”
那些年玩游戏的时候用读条技能，被对面治疗打断的痛苦还历历在目。
进攻型治疗真是太可怕了。
“我的想法是，只针对宗门大比的话，《素问经》前三卷的治愈效果已经足够应付双人比试。所以可以先缓一缓，这几天学一下《灵兰秘典》对你比较有帮助。”秦澈道。
“好的。”商清点了点头。
……
因为今天商清出门耽搁了些时间，所以秦澈讲完今天份的医典后，时间已经有些晚了。
商清回青雀园的路上，往对面的金凤园看了一眼。
屋里灯火亮着，却只有颜枝繁一个人的影子。
嗯……颜栖还没回来吗？
之前他也离开过几次，基本走个两三天就回来了，这次时间有点长。
但仔细数数，好像也就不到一个周。
商清自己还没意识到，他已经习惯了颜栖在身边的日子，以至于短暂的分别也变得漫长了起来。
好像，有点想他了。
商清收拾好东西，躺上了床，有点儿睡不着。
床头的灯火下，那颗君泽兰送给商清的幻颜珠微微泛着光。
商清有点无聊，伸手把幻颜珠拿过来，从手里抛出去又接下来。
幻颜珠在转动的时候，像是最上乘的珍珠，在光线下流光溢彩，不断变换着颜色，十分引人注目。
商清玩着玩着，渐渐有些困了。
幻颜珠被他捏在手里，被掌心的温度包裹，闪过一丝迷人的光亮。
————
幽州，凉山城。
凉山是个边疆小城，地方不大，名字也取得随随便便。
因为附近有座大凉山，所以就叫了这个名字。
颜临寒此刻正在大凉山下，他和慕欺霜带着十几名云涯山的高阶弟子，来此处加固几百年前布下的阵法。
云涯山虽然坐落在北州，但与幽州仅一江之隔。
再加上幽州地处偏僻，灵气稀薄，并没有厉害的仙道门派坐镇，所以云涯山本着唇亡齿寒的想法，也会分出几分力气来庇护幽州。
颜临寒手中剑刃置于阵法中心，寒光凌冽。
剑气化作冰霜向四周扩散，一直扩散到阵法的边缘，准确地停在各位弟子的脚下。
云涯山众位弟子也唤剑出鞘，在周围升起十几柄长剑，应和着颜临寒的剑气，向阵中输入灵息。
“师兄，合阵。”颜临寒开口，朝向阵外等待的慕欺霜。
慕欺霜听见指令，手中古朴无光的长剑没入山石间，激活了用来保护阵法的外层结界。
他的剑气如冷风烈烈，扬起了附近的残雪。
一道白色结界从剑刃两侧升腾而起，像是一个倒扣过来的薄薄玉碗，将颜临寒那边的整个阵法笼罩其中。
在结界还剩下最后一个小缺口的时候，慕欺霜朝阵中喊道：“你们可以出来了。”
云涯山弟子们并不是第一次来加固阵法，他们有序的收起长剑，依次撤去与阵法的连接，从结界缺口处离开。
等到阵中只剩颜临寒一个人，他才归剑入鞘，最后一个离开了结界。
慕欺霜凝结大量灵息，在将结界合拢的同时，再次将它从外面加固了一层。
“呼，暂时可以收工了。”慕欺霜走过来，疑惑道，“是我的错觉吗？我怎么觉得这剑阵加固起来越来越难了，上一次好像没费这么大功夫。”
大凉山上的阵法随着山体一起绵延百里，用来抵御幽州边界可能会出现的灾祸。
它每隔十年需要修缮一次，每次需要大半年时间，在不同的时间段进行加固。
慕欺霜从六月带人过来，已经在凉山城呆了半年，
说起来，幽州实在是个偏僻又倒霉的地方。
往北是魔族的地盘寂灭天，往西是鬼气森森的万骨渊，据说过了万骨渊那边再走，还有座酆都鬼城。
幸好寂灭天的魔君死了几百年，魔族自己关了寂灭天的大门，好久没出来搞过事了。
至于酆都鬼城那边，目前也是和活人两不相犯，也没有出过什么事情。
再加上云涯山几百年前布下的阵法，幽州虽然条件艰苦了些，但还算得上是平安。
“东边的黎州有战事，死的人多了，怨气都被万骨渊吸引过来了。”颜临寒看着大凉山，微微皱了一下眉。
万鬼渊就在大凉山的后方，怨气太重，阵法自然消耗得多。
于是修补起来，也就更麻烦。
“唉，希望别出什么大事。”慕欺霜也抬起头，朝着山脉望去，他自己就出生在凉山城，当然不想这里生出什么灾祸。
颜临寒想了想：“应该没事，黎州那边的战事马上就结束了。”
“那就好。”慕欺霜松了口气，“最后一波阵法加固要等到一个月之后了，你和我们一起在凉山城等，还是跟以前一样回颜家去？”
颜临寒：“我还是回去，一个月后再过来。”
慕欺霜又道：“行，不过你不累吗？这半年大家都在凉山城呆着，就你一个人两头跑。”
颜临寒认真地回答：“不累，有点私事。”
“行吧，那下个月见。”慕欺霜朝他挥了挥手。
——
商清醒来的时候感觉有点怪怪的，眯着眼睛愣了半天才发现，幻颜珠被他捏了一个晚上，掌心一直在微微发烫。
他还没完全醒来，迷迷糊糊的从指间漏了一道灵息进去。
然后忽然听得系统“啾——”的一声，弹出个新界面，直接把他给吓清醒了。
“……你那么大声干嘛，而且你以前提示音不是‘叮’吗？怎么变成‘啾’了。”商清揉了揉耳朵，朝系统抱怨道。
【你不觉得啾比较可爱吗？】
商清一脸冷漠：“没有，你跟可爱这个词毫无关系。”
【好吧……】
【不过有个不知道好坏的消息——你可能会变得比较可爱了。】
“啊？”商清一听，觉得其中有诈，赶紧看了看刚才蹦出来的那个系统界面。
这不是游戏里选体态和脸型的那个界面吗？
哦不对，准确来说，是已经选好了体态和脸型，完全没有给商清选择机会。
界面左上角蹦出来一行提示。
【幻颜珠使用完毕，初次使用需要二十四个小时适应期，不可提前取消效果。】
“等一下！系统你给我解释清楚。”
商清不淡定了，因为这个选好的体态和脸型，明显是个妹子啊！
【不好意思，一时手快，绑定到你以前游戏的小号上面了。】
商清：“你是故意的吧？”
【没有哦。】
商清：“大号不绑你专门绑小号？
【因为小号比较可爱。】
商清：“你果然是故意的！”
【……祝您生活愉快，再见。】
系统溜了，商清懵了。
他低头去看自己的手，还是白皙纤长，但是明显比以前柔软了一些。
商清赶忙从床上爬起来，披了件衣服就跑到镜子前面。
他先做了两次深呼吸，然后才敢抬头去看镜子里的倒影。
镜子里的小美人跟他的五官有几分相似，但组合在一起再加上妆容，却又不太像了。
眉似春山，眼中有一汪清泉，五官轮廓柔和精致了许多，连带着那桃花一般的唇也更加小巧，惹人怜爱。
眼角下描摹着一抹淡红，眉尾微微向上扬起，唇间点了丹朱，添上几分艳丽。
就连骨骼也有不小的变动，商清明显感觉自己变矮了，但是身形依旧高挑，并且显得腰细腿长，体态柔软。
是个明艳灵动、气质出尘的小美人了。
……这幻颜丹是真的厉害，商清不由感叹道。
商清身上的这件衣服显得有些大了，松松垮垮的搭在身上，露出好几篇白皙如玉的肌肤，
他一低头，微微红着脸，往衣服里面看了一眼。
还好，虽然外面变得很明显，但被衣服遮挡的地方并没有大变样。
商清松了一口气。
他在镜子前面站了一会儿，慢慢冷静了下来。
幻颜珠用都用了，还能怎么样，剩下二十四个小时，撑撑也就过去了。
希望今天不要有人来找自己。
商清又看了看自己太过宽松的衣服，觉得这样子有点不太妥当，于是在挣扎了一下之后，重新打开了系统界面。
至少要换一套合身的衣服吧。
继承了游戏的优良传统，系统商城里别的没有，就是衣服特别多。
商清本来想着随便找一套合身的衣服，应付过这二十四个小时就行。
结果他在那看着看着，就觉得还是得上身试试效果。
试着试着，就觉得有很多件都很好看，一时抉择不下来，又换了好几种搭配相互做对比。
最后等商清反应过来的时候，天色都已经变暗了，他也把系统商城里的衣服全都试了一遍。
那一刻，他终于体会到了换装游戏玩家的心态。
最后他还是挑出来一套白色的衣裙，袖似流云，裙堆轻罗，腰间用锦缎系着，勾勒出柔软的腰身，仿佛只需盈盈一握。
商清换好这身衣服，点亮了屋里的灯火后，又照了照镜子。
镜中的小美人，在这身白衣轻袖的映衬下，生出了一种别样的味道。
清冷月色下开到极致的明艳桃花，大概便是如此吧。
商清正沉迷美貌无法自拔，忽然听见一阵轻缓脚步，他刚想隔着门看看是谁来了。
结果还没等他走到门前，就已经听到了敲门声。
商清一看门上倒映出的影子，瞬间就意识到那是谁了。
是颜栖？！
救命，怎么偏偏这个时候回来。
颜栖又敲了两下门，问道：“你在吗？”
商清很想装作自己不再，但是他刚才点了灯，就算幻颜珠遮蔽了灵息，但影子却不会骗人。
他感觉脑袋里快要烧起来了，怎么办？这个样子绝对不能让颜栖看到，太丢人了。
“……出什么事情了吗？”颜栖停下了敲门的手，语气忽然变得有点焦急，“那我进来了。”
商清知道，就算锁了门也不能阻止颜栖。
毕竟上次他已经弄坏过一次门锁了。
眼看着颜栖就要开门进来，商清已经停止思考了，他完全是靠着本能一下子把自己塞进了床底下。
……我可能脑子有病。
商清趴在地上想。
他听到轻微的咔嚓声，就知道门锁又一次在颜栖手底下壮烈牺牲了。
上次师兄修个锁已经闹出天大的误会，这次再要修可怎么办啊。
门被推开，夜晚的风夹杂着些许冷意吹进来，商清忽然感觉后背有点发凉。
可能因为太过紧张，一切感官都在商清的意识里被放大了。
他听到颜栖的脚步声停顿了一下，应该是推开门之后在看屋子里的情况。
商清紧张过头，这会儿居然有心情回想屋子里是什么样子。
别的倒也没什么特别，就是他之前刚换了一身衣服下来，也没整理，直接顺手扔在床上了，可能显得有那么一点点……乱。
商清很后悔，他不该把衣服随便扔在那儿的，因为颜栖一定会过来看。
果然，商清听到脚步声又动了。
越来越近，商清下意识屏住了呼吸。
还好幻颜珠能顺便帮忙隐藏灵息，要不然颜栖进门的那一刻估计就能找到自己了。
床上传来窸窸窣窣的声音，衣服被拿起来了吗？
商清不由想象着那个画面——
房间里点了灯火，却没有人，只有床上放着一身凌乱的衣服。
怎么想都很奇怪啊。
商清正想着，忽然看见颜栖的腿动了一下，很快他就反应过来，颜栖是蹲下来了！
完了，藏是藏不住了。
门这会儿开着，不知道来不来得及跑出去。
颜栖俯下身的时候，商清从来没有觉得自己这么灵活过，他一下子就把自己弄了出去，然后拢起有点碍事的裙摆，爬起来就往门外跑。
那一瞬间，商清眼睛的余光里，难得看到了颜栖惊讶的表情。
商清还以为自己就要成功跑出门了，结果手上忽然一紧，转头就发现自己被颜栖拉住了手腕。
不等商清做出反应，颜栖顺势借力，正好把他困在了双手和墙壁之间。
卧槽，商清脑子里一片混乱，这个姿势让他感觉整个人都被颜栖掌控住了。
颜栖的指尖有点凉，他扣住商清的手腕，微微用力。
然后他忽然笑了。
颜栖俯身，在商清耳边低声道:“知道哪里有破绽吗？你心跳得太快了。”

第26章 宗门大比
商清睁大眼睛，脸上微微一红, 忍不住出了声：“我那不是吓得吗……”
话刚说到一半, 他又下意识的抬手捂住了嘴。
就像师叔说过的那样, 用幻颜珠变过装后, 连声音也会随之改变。
商清听到自己口中传出的声音——少女的声音清澈灵动，又带着一点点清冷, 像是玉石滑落, 相互叩击的声音。
很好听, 但是商清一时接受不了。
他想说话但又不愿意开口, 于是只剩下一双顾盼神飞的眼眸, 闪着秋水般的微光, 欲语还休。
配上商清现在这副身娇体软的模样, 让人想不心动都难。
最后商清还是放开了捂住嘴的手, 疑惑地问：“真的能靠心跳认人？难道我的心还跟别人跳得格外不一样吗？”
心跳是猜测之一，不过颜栖不会直接告诉商清, 在他拉住商清的手, 把商清环在身前的时候，商清的心跳确实骤然变快了。
那肯定不是吓的。
当然, 最后让颜栖确定他身份的, 其实是另外一样东西。
看着商清微微仰着头, 被自己困在怀里的样子，颜栖深色的眼眸沉了一下。
他淡淡呼出一口气, 之后指尖又在商清手腕内侧轻轻敲了两下。
他的声音染上一点隐忍的沙哑：“秘密, 先不告诉你。”
颜栖这时候和他靠得很近, 笑得时候能感觉到一点点唇间的气息，丝丝缕缕的蔓延过来。
商清轻轻瞪了他一眼，然而眼波流转，毫无威慑力，只让人觉得可爱。
颜栖被他逗得又笑了：“要是这次说了，下次你再换个样子，我不就抓不着了吗？”
“没有下次啦！”商清渐渐对新声音适应了一些，他有点气鼓鼓地说：“出了点儿意外，本来不会变成这个样子的。”
商清说道这里顿了一顿，又小心翼翼地挪开目光，表情有点沮丧：“你会不会觉得我很奇怪啊……”
颜栖轻轻握住了他的手，神情认真地回答：“没有，你这个样子很好看。”
商清原本还担心颜栖会讨厌这种东西，没想到反倒是又被他夸了。顿时心情又高兴了起来：“你不觉得奇怪就好，我过了今晚就能变回去了。”
“嗯。”颜栖应声，又说了一句，“下次别往床底下躲了，容易磕着碰着。”
商清一听这话，想起刚才自己的举动，真是傻透了。
但商清因为底气不足，声音越来越小：“我、我一时着急，没想那么多，就想随便找个地方躲着。”
听上去跟只小猫崽在哼哼唧唧撒娇一样。
颜栖见他低着头，柔顺如鸦羽般的长发从脸颊两侧垂下，露出一点绯红的耳朵尖儿，实在是可爱到令人心跳加速。
“那么害怕做什么？就算我看到了，又不会吃了你。”
商清听这话一愣，一定是自己内心太过污浊，怎么听出点儿别的意思来？
反正颜栖肯定不是那个意思。
商清清了清嗓子，掩饰自己的尴尬：“说起来，你今晚找我有事吗？”
颜栖道：“没什么事，就是刚回龙渊峰，想来看看你。”
“那现在看过了，你赶紧回去休息吧。”商清到底还是羞于用这个样子面对颜栖，难得主动赶人。
商清推了推颜栖的肩膀，颜栖也没用力跟他较劲，半推半就的被商清从身后推着走。
一直走到房门外，颜栖才半开玩笑的说了一句：“你真赶我走？”
商清纠结了一小会儿，样子十分可爱，但最后还是坚定的点点头：“真的，我们明天早上再见！”
“那好吧。”颜栖本来也是逗他玩儿，也知道今天不适合多留。
于是他抬脚跨出了房门，顺手用了个法诀，帮商清把门锁重新修好。又转身说了一句：“晚安。”
“晚安。”商清站在门前朝他挥挥手，然后赶紧转身把门关上。
他背对着房门，将脸埋进掌心，等上面的热度都退下去了，这才长长舒了一口气。
颜栖要是再多待一会儿，商清感觉自己都快要热熟了。
当天晚上商清随便收拾了一下，就这么和衣而睡了。
第二天醒来的时候，幻颜珠又重新凝结成原貌，安静的躺在商清的手心里。
商清虽然昨天说是没有下一次了，但这是师叔送的东西，商清也不可能把它扔掉。
所以他还是将幻颜珠用匣子装起来，放进了衣柜的小格子里。
昨天穿过的那件白色裙裳也被他换下来收好，说实话小裙子是真的好看，怪不得以前游戏里的女孩子们愿意花大价钱去买。
做完这些事情，商清洗过脸，站在镜子前摸了摸自己的五官，长长舒了一口气。
虽然幻颜珠变化出的小美人也很好看，但还是原来的脸比较适合自己。
……
几天时间很快就过去了。
虽然传道堂放了假，但宗门大比在即，商清不仅没有放松，反而变得更忙了。
颜枝繁自然不会错过宗门大比，他和商清一起去报了名，商清也正好能和他组成一队，去参加双人比试。
为此商清还特别训练了一下颜枝繁，主要是给他讲讲两个人该怎么配合。
宗门大比正式开始的那天，平常不怎么愿意出门的秦澈，也主动提出跟他们几个一起过去，说是要凑个热闹。
“走咯！今年宗门大比咱们龙渊峰一定拿第一。”颜枝繁还没出剑庐，就已经开始喊口号了。
“你倒是劲头十足。”秦澈今天心情也很好，伸出手揉了揉颜枝繁的脑袋。
“就算我不行，商师兄一定可以！”颜枝繁在龙渊峰修习了半年时间，他现在已经开始对商清盲目自信了。
商清笑了笑，他虽然不像颜枝繁那样把话说出来，但也已经为此做足了准备。
毕竟这次宗门大比对于龙渊峰来说，有着更为特殊的意义。
龙渊峰积弱已久，重华宗内也有不少人虎视眈眈。
准备看笑话的、以前有嫌隙的、想取而代之的……
商清一直没有忘记，当初他刚回重华宗没多久，颜枝繁出乎意料地拜入龙渊峰之后，宗内的那些弟子是如何在大庭广众之下，随意说着风言风语，仿佛龙渊峰被外门凌风谷取代，已经成了定局。
商清还知道，许多人都在注意着这次宗门大比上龙渊峰的表现，一旦自己拿不出亮眼的成绩，就一定会有人趁机发难。
所以无论如何，商清都要尽全力拿下宗门大比的榜首。
颜栖走在商清身边，见他刚才笑过之后就没有说话，就碰了碰他的手背，轻声鼓励道：“别紧张，不会有问题的，你很厉害。”
“嗯，我知道。”商清也碰了碰颜栖的手背，回应他。
宗门大比在论道台上进行。
连通着重华宗的内门七峰的虹桥，便是以论道台为中心点，向着四面八方延伸出许多支线。
远远看去，虹桥在日光照耀下升腾起五色云雾，美轮美奂，好似仙境一般。
商清他们四人刚走上虹桥，正好迎头碰上从另外一侧走过来的一群弟子。
秦澈的脚步最先停了下来，商清抬头一看，好嘛，要不怎么说冤家路窄呢？这还没到论道台，就先遇上太素峰的人了。
最前面的那个淡紫衣衫的男子商清没见过，但从他的姿态来看，商清估计他就是太素峰峰主宁玉心了。
阮语站在宁玉心身侧，雨溪则更往后两排。
太素峰的队伍浩浩荡荡，一眼看过去，少说也有上百人。
两边的人并没有完全碰上，却都已经不约而同的停了下来。
“我当是谁呢，这不是秦澈吗？好久没见了，你还是这么一副废物身体。”宁玉心率先开了口，言语之中是明晃晃的嘲讽，毫不掩饰，“当初云衍保了你的命又有什么用呢？我就看你还能再苟延残喘几年。”
仇人相见，分外眼红。
商清他们几个还有点懵，秦澈就已经自动进入了战斗状态。
秦澈冷笑一声：“我真后悔当初毒下得太少，没能毒死你这个狗东西，让你现在还有机会在这儿瞎叫唤。”
宁玉心听了这话，脸一下子就黑了，估计平常没人敢这么骂他。
“粗鄙、无耻！你竟然对峰主如此无礼。”宁玉心身后的护卫弟子向前一步，义愤填膺的准备给秦澈点颜色瞧瞧。
秦澈站在那儿根本没动，他只是敲了敲手中的烟杆，嘲笑道：“宁玉心，你是不是年纪大了记性不好，忘记给这些新来的家伙说一句话？
“——在重华宗里，别随便对龙渊峰的人动手。”
宁玉心被秦澈明里暗里的骂，终于怒道：“你真以为有剑阵在，我就不敢动你？”
秦澈一副无所谓的样子，回答道：“你随意啊，我又不怕死，但是看起来你好像挺怕的。”
“你……！”宁玉心眉头紧皱，但确实也拿秦澈没什么办法。
他不可能为了杀一个秦澈，去冒险触动剑阵。
“师父，宗门大比快开始了，没必要与他们置气，我们走吧。”旁边的阮语出言劝道。
宁玉心有了台阶下，但还是气不过刚才被秦澈骂，于是又道：“没错，我徒儿是要拿下大比第一的人，没空跟你们这群人浪费时间。”
“又不是我们先开口找事的。”颜枝繁本来今天高高兴兴，结果半路上遇上这么一出，这会儿鼓着个脸，变得不高兴了。
宁玉心面色僵了一下，倒不是他良心发现，而是颜枝繁身份有点特殊，不能直接说他什么。
连续在两人身上吃瘪，宁玉心越想越憋得慌，今天非要出了这口气才行。
他视线又转了一圈，最后落在商清身上：“断了一身经脉，你也不过就是个废物而已，凝气期来参加宗门大比，还嫌现在的龙渊峰不够丢人么？不如现在就回去，跟你那废物师兄一起苟延残喘着吧。”
“？”商清算是明白了，这宁玉心看了一圈，最后就是想找个软柿子捏吧。
秦澈他骂不过，颜枝繁和颜栖他不好说什么，最后就觉得商清现在没什么威胁，所以可以随意拿捏。
“关你屁事。”商清冷静地骂道，“你们太素峰主修医道，结果连个考试都考不过我，岂不是连废物都不如？”
宁玉心嗤笑道：“不过是传道院的小考试罢了，也值得你拿出来炫耀？”
“对啊，小考试罢了。”商清面无表情，“你的好徒弟天天陪着师弟师妹上课呢，温柔体贴、尽心尽力的帮他们答疑解惑，然后几百个人，一场简单的小考试，让我这个主修剑道的拿了第一。”
“真他妈的丢人。”秦澈补了一刀。
宁玉心：“……”
阮语：“……”
秦澈看到这一幕，喉咙里憋着笑。
转头看到颜枝繁一脸惊叹，估计是没想到商清也会如此直白的骂人。
秦澈拍了拍颜枝繁的小脸蛋儿：“小孩子不要学脏话，乖啊。”

第27章 第一场
正当两边僵持不下之际，忽闻一阵雄浑悠长的钟声传来。
“当——当——当——”
论道台的钟声一共响了三下, 虹桥上漂浮的五色云雾被声波晃开, 随后又慢慢凝聚起来。
这意味着宗门大比马上要开始，催促各峰弟子尽快入座。
宁玉心几次主动出言嘲讽，结果反被骂了回来。此时恨得牙痒痒, 却又拿商清和秦澈毫无办法, 最后也只能沉着一张脸, 带着弟子们离开了。
直到进了论道台, 宁玉心领着一众弟子在观战阁坐下后, 仍然忍不住摔了桌上的茶杯：“你们也是一群废物。”
上好的青瓷碎了一地，茶水混合着瓷片碎屑飞溅起来, 正好打在离他最近的阮语衣摆, 沁出一小块难看的水渍。
“师父息怒。”阮语没敢躲，直接半跪了下去。
宁玉心看了他一眼, 神情十分不悦：“你平日里喜欢怎么招揽人心是你的事情，我也懒得去管, 但是宗门大比上，别给我出差错。”
阮语脸色白了一下, 随即辩解道：“弟子只是怕师弟师妹们不适应，于是多关心了一些，并没有别的意思。”
“我说过了, 我懒得管。”宁玉心拨弄了一下指尖, “你也不用在我面前解释, 我自己有眼睛, 会看你在做什么。把你该做的事情做好，至于其它的事……别越界，懂了吗？”
宁玉心字字句句都在敲打他这个好徒弟，看来两人的师徒关系也未必有多好。
阮语低着头，看不清脸上的表情，但声音依然温软：“……是。”
观战阁的另一边。
商清他们只有四个人，也用不着讲究什么座位次序。
大家随便在龙渊峰的位置上找个视线最好的地方，秦澈碰了碰商清的手肘，扬起下巴示意他往斜对面看。
商清顺着视线望过去，远远看见阮语半跪在宁玉心面前，脚边是摔碎的瓷片和一滩茶水。
虽然听不到宁玉心在说什么，但从他的神态和姿势来看，现场氛围肯定不轻松。
商清有点惊讶：“刚才还一口一个好徒儿呢，怎么转眼就闹起来了？”
难道这就是传说中的塑料师徒情？
“自从宁玉心接手了太素峰，就越来越没法入眼了。”秦澈摇摇头，皱着眉道，“原来的嫡系弟子都被他渐渐边缘化，像你认识的紫珠真人，干脆就把住所搬到了传道院，免得再被排挤。
“宁玉心想重新扶植自己的势力，结果四五十年的时间，把太素峰搞得乱七八糟。师徒间不能相互信任，同门之间也各自拉帮结派，真是让人看着就生气。”
商清上次从君师叔那里得知了秦澈的事情之后，现在很能理解秦澈的心情。
看着自己曾经的师门被宁玉心变成现在这个样子，曾经跟秦澈相熟的弟子也纷纷被排挤，更不用说秦澈自己的境况。
商清知道，问题的症结还在于当年宁初月的事情上。
于是一时也不知道该怎么安慰秦澈才好。
“那我和商师兄到时候一定赢过他们！对吧，师兄？”颜枝繁听得似懂非懂，大概只是明白了秦澈很讨厌宁玉心那一群人。
“你说的对。”商清听到颜枝繁这么说，忽然也想通了。
他这时候想太多也没用，太素峰的事情不是一朝一夕就能改变。
现在要做的事情很简单，就是赢过太素峰，赢下宗门大比。
颜栖一直没有参与讨论，他从刚才开始就不知从哪儿拿出来一堆新鲜核桃，在商请他们说话的时候，已经剥了小半碟白白净净的核桃仁出来。
颜栖上次从幽州回来，那边地处偏僻没什么其它东西，只有野生核桃长得不错，算是当地特产，于是走得时候就带了些回来。
他见三人说完了话，伸手把碟子推了过去：“要吃核桃吗？”
“要！”
“吃！”
商清和颜枝繁在吃这件事情上向来很诚实，两个人吃着吃着，甚至又拿出了更多的点心瓜子，摆满了面前的桌子。
如果有人偶然从外面一眼看过来，就能发现其他各峰弟子都严阵以待，等着宗门大比开场。
只有龙渊峰这四个人，围在一起嗑瓜子聊天，跟出来春游一样。
凌风谷的长老往龙渊峰那边看了一眼，嗤笑一声：“我原本以为他们虽然只有凝气期的修为，但多少也会拼一拼，让自己输得不那么难看。现在想来，是我太高看他们了，这副样子，是来玩儿的吗？”
坐在凌风谷长老身边的人，是他的大弟子卫枫。
卫枫手边放着一把宽刃长刀，寒气森森，是他惯用的兵刃。
他应和道：“颜家的小公子选择拜入龙渊峰，明显就只是来玩玩，大约并没有打算在修行中上心。至于商玉宸，虽然他曾经名扬天下，但听说他经脉尽毁，半年以来也没有进阶的迹象，也已经不复当年了。
“弟子提前恭喜师父，今年凌风谷代替龙渊峰，升入内门看来是没有问题了。”
凌风谷长老抬手敲着桌面，心情甚好，嘴里甚至还哼起了小曲儿：“君迁子那家伙，当了掌门之后倒是威风得很，硬是把这事儿压了好几年。今年他难得松口答应了我的提议，只要凌风谷在宗门大比上的排位比龙渊峰高，就正是让凌风谷加入内门七峰。”
卫枫道：“师父请放心，今年宗门大比弟子有信心进前三。”
“嗯，你如今聚灵期圆满，基础也比旁人打得牢，完全不输给内门的那些家伙。”凌风谷长老满意地看着自家大弟子，“为师等着看你表现。”
“弟子定当竭尽全力。”
……
一道紫气从紫微峰飘来，云雾中落下几人。
但站在最前方的人却并非重华宗掌门君迁子，而是他的大弟子林九渊。
“掌门今年又不来？”仙符峰峰主问道，话语中可以听出，这并不是第一次了。
“师尊尚在静修，不便外出走动，所以今年仍然由我代为主持宗门大比。”林九渊今天一身紫衣玄袍，衣摆和袖口都绣着重重云纹，比起寻常显得更为庄重。
“最近这些年想见掌门越来越难了，若是身体有什么不适，不如请了太素峰或百草谷过去看看？”灵宝峰峰主提了一句。
林九渊：“师尊身体无碍，只是静修而已，多谢灵宝峰主关心。”
百草峰的君泽兰喝了口茶，补充道：“我前些天的时候看过了，兄长他身体挺好的，没什么问题。”
“那就好，不如先开始宗门大比吧，连我家猫都快等困了。”驭兽峰峰主向来闲散，这会儿摸着怀里的猫，看样子确实没什么精神。
林九渊偏过头，跟身后的弟子说了几句话。
弟子点头，乘着紫气往下方的论道台去了。
过了一会儿，论道台的钟声又响，这次总共九声。
钟声过后，林九渊的声音从高处传开，中正平和，似春风和煦，吹进众人的耳中。
“宗门大比，今日开场。望诸位弟子，能取得满意的成绩。”
……
商清这会儿刚吃完核桃，颜栖递给他一杯清茶，他正捧着茶杯慢慢喝。
宗门大比是完全打乱的随机抽签，而且是现场抽，不会提前列出名单，据说是为了保证公平。
商清正想着，不知道什么时候会抽到自己，就听见下面论道台的裁判高声喊道：
“宗门大比第一场，单人比试——凌风谷卫风，对战龙渊峰商玉宸。”
随后，两人的姓名和修为都出现在论道台的光幕上。
聚灵期和凝气期。
一经宣告，下面众位弟子便议论纷纷，都在说这签抽得也太倒霉了。
卫枫聚灵期圆满，是这届宗门大比榜首的有力竞争者，而商玉宸……虽然也辉煌过，但那已经是很久很久之前的事情了。
久到很多年轻弟子都不认识这个人，只当他是刚入门的凝气期新弟子。
“真同情这位兄弟，不知道他能撑多长时间。”
“恐怕刚进比试场地，就要被抬出来了吧。”
“你这个‘抬’字也用得太过分了吧。”
“我只是实话实说，凝气期碰上聚灵期圆满，可不就是站着进去横着出来吗……”
商清心态良好，他放下茶杯，朝颜栖他们挥挥手：“我下去了啊。”
“嗯，记得别紧张。”颜栖朝他笑了笑。
“师兄加油！”颜枝繁看起来跃跃欲试，已经趴在了栏杆上面，探着身子去看下面的论道台。
商清给裁判看了自己的玉牌，确认身份后论道台的入口被打开，穿过薄薄一层如水般的结界，商清进入了比试专用场地。
对面站着他这次的对手卫枫。
卫枫看了一眼商清手中的寒玉笛，皱起了眉，问他：“你不用剑？”
商清答道：“不用。”
卫枫眉头皱得更深：“你学了乐修的功法？”
商清不明所以，但还是回答他：“没有。”
卫枫：“那你这是什么意思？”
商清疑惑道：“虽然兵刃不是剑，但我还是用剑道与你比试。”
卫枫这次不皱眉了，他直接生气了：“用这等玩物一般的兵刃来使剑道？你是随便来玩玩，还是故意在戏弄我？”
商清内心缓缓浮起一个问号，他发现自己和对方的脑回路在对接的时候好像出了点问题。
“我没有……”
然而话还没说完，商清就被卫枫打断了。
“不必多言，你若只是来玩玩，就趁早认输，以免之后受伤。你若是故意戏弄我，那更没有什么好说的，来战便是。”
卫枫手中长刀出鞘，仿佛认定了商清是在戏弄于他。
商清也不开心了：“你看不起我可以，但你不能看不起这支笛子。”

第28章 请赐教
商清有点生气了, 他手中的寒玉笛才不是什么玩物一般的兵刃。
只有亲身用过才会知道，寒玉笛的长短分寸全都仔细斟酌过, 即使与剑有所不同，但一招一式之间与身体极其合拍。
再加上以天材地宝和颜家的秘法锻造, 绝非寻常兵刃可比。
他不再多说什么, 只道：“请赐教。”
卫枫也没打算跟他客气, 手中长刀卷起一阵狂风, 裹挟地上无数草木落叶一同朝着商清席卷而来！
商清知道, 凌风谷使刀, 且擅风法。
刀法如狂风卷地，转眼便越过十几丈距离，裹挟着森然刀刃劈到商清面前。
周围的风聚成一堵墙壁，连同脆纸一般的落叶也变作微小的利刃, 从四面八法旋转飞来。
在结界外的弟子眼中，商清握着一只精巧的玉笛，单薄的身姿如同狂风暴雨中的一叶浮舟，被风法和刀刃困在其中，下一刻就要湮灭于风雨之中。
刀光凛冽，围观的弟子小声对身边同伴说道：“完了，聚灵期和凝气期的差距太大了。我看商玉宸怕是动都动不了，这一下就要被抬出去……了吧？”
弟子的话还未说完, 陡然转了腔调, 差点咬到自己的舌头。
比试场地之内, 商清竟然回身避过了那气势骇人的一刀！
不仅如此, 他身形轻灵，也不知道是怎么闪转腾挪，竟然是从那狂风落叶之中纵身跳出。手中寒玉笛闪着微微白光，直接击中了卫枫的右侧肩膀。
卫枫惯用右手使刀，刚才那一招存了一击制胜的心思，所以尤为刚烈勇猛。
面对商清的轻功身法，卫枫这时候根本不可能有收招的机会。
刚才卫枫出乎意料的受了商清一击，身体向后倒去，手中猛烈的刀法来不及完全收回，险些伤了自己。
商清趁此机会使一招“流云回雪”，转身又击中卫枫后背。
卫枫踉跄两步，只觉得胸口气血不畅，喉咙腥甜，险些滚出一口血来。
他强忍着胸口不适，再次挥刀劈向商清。
哪知商清虚晃一招，原本手中的“浮云蔽日”在中途收招，完全不给卫枫反应的机会，就变做了套路完全相反的“云销雨霁”。
卫枫右肩受了一击，只觉得那处有寒气扩散开来，顺着经脉朝四周蔓延出一小圈。虽然面积不大，去让他整个肩膀关节都变得僵硬起来。
“这是什么，冰系术法吗？”结界外的弟子还以为这场比试会在瞬间结束，现在看到如此精彩的一幕，顿时兴奋的讨论起来，捕捉着场内每一个细节。
“我看不像啊，商玉宸刚才没有掐诀呢。”
只有观战台上元婴期以上的人看出来，那是隐约如同剑气一般的东西，虽然并没有完全成型，但已经初窥门道。
剑气，令多少剑修钻研多年的东西。
想要领悟出剑气，不仅对剑道、心性有要求，手中的兵刃也绝不能是俗物。
灵宝峰的峰主向来对兵刃法宝嗅觉灵敏，此刻不禁放下手中的茶杯，赞了一句：“这玉笛，好东西啊。看上面保护层的灵气排布，像是天剑湖颜家的手笔。”
仙符峰峰主一听，颇为痛心：“我当初派弟子去入门仪式上抢人，结果没把颜家小公子抢到手，太可惜了。”
原本懒散的驭兽峰峰主忽然清醒，她小声惊呼道：“撞上了！”
比试场地内，卫枫虽然交手中落了下风，但他好歹也是聚灵期圆满，在意识到自己远不如商清灵活的时候，立刻转变了想法。
卫枫转手劈出一风法，将商清从身边隔开。同时从丹田处聚起灵息，大量聚集到被寒气封动的肩膀处，缓解了关节的僵硬。
商清闪身避开那道风，他虽然招式和身法占优势，但又他不傻，不到万不得已不会跟卫枫硬碰硬。
而卫枫的想法恰恰相反，就是要用压制性的力量去击败商清才行！
接着，又是两道风法从不同方向劈开，连同着之前那道风法的位置，商清被困在其中一时没找到后撤的地方。
卧槽，凌风谷是辅修建筑学的吗？这风法的位置还挺有水平。
与此同时，卫枫体内灵息沸腾，将全身经脉都运行到极致，风法完全缠绕在刀刃之上，发出半透明的强光来。
就是这一击！
商清知道这次不能躲了，若是无法正面抵挡，就一定会受伤。
于是他也将丹田气海处的灵息调转起来，寒玉笛仿佛呼应着他的心思，笛身上连结出一片坚固的冰层，不闪不躲地朝前打去。
顿时，沉重的刀刃与精致的玉笛相撞在一处！
商清感觉自己手腕都麻了，当时脑袋里只有一个念头——幸好自己几天前把君师叔给的那颗九转聚灵丹吃掉了，要不然今天灵息还真不够用。
“啊——！撞上了！”场外围观弟子发出一声惊呼，都在想着小小的玉笛可怎么抵挡的了如此凶猛的刀刃。
但是有了之前的教训，大家的想法不再一面倒，反而开始期待起商清这一边该如何处理。
在众人的瞩目之下，只见那玉笛上冰华流转，灵气越来越盛。
竟然渐渐的把卫枫手中的刀刃往上抬了起来！
卫枫心中惊诧不已，以他聚灵期的灵息数量，居然压不住面前这个用笛子的人？！
只有商清心里很清楚，虽然自己经脉有损，吸收起外界灵气来比较困难，但是丹田气海却已经被当初秦澈的归元草给修复好。
九转聚灵丹所蕴含的大量灵气直接藏于丹田之中，虽然商清被经脉所限制，没办法突破境界，但三颗九转聚灵丹的所含的灵气，加上平日里的积累，早已足够他突破两三个阶段。
所以如今卫枫想跟他拼灵息多少，才是真正打错了主意。
商清与卫枫僵持不下，感觉手有点酸，于是又聚起丹田气海里剩下两成的灵息，准备速战速决。
只见寒玉笛周身绽放出惊人的光芒，那光芒如同有实质一般，侵蚀这卫枫手中的长刀。
然后所有人都看见，商清一寸一寸的把那柄又长又宽的刀刃抬了起来。
卫枫不敢相信，瞪大了眼睛。
他不甘心，他一个聚灵期圆满，若是在宗门大比第一场就输给一个凝气期的人，以后还有何脸面见人？！
他用尽全身的力气把刀身往下压，连丹田最后一丝灵息也抽空，全力与商清相抗衡。
“哎哟我去，别……”商清忽然嘶了一声。
卫枫以为他撑不住了，刚想笑，表情却凝固住了。
“咔嚓——”
细微的声响在卫枫听来十分刺耳，他低头，看见手中引以为豪的长刀，从刀刃处延伸出一条裂缝。
如同冰层上的裂纹，只要有了第一条，便会全部迸裂开来。
卫枫眼睁睁的看着手中长刀，瞬间崩毁成三段，顿时脸色苍白，失了神一般说不出话来。
商清刚才想提醒他来着，可惜还是晚了一步。
那柄长刀虽然也是上号的兵器，但在两股灵息的压力之下，又与寒玉笛针锋相对。卫枫最后的那一次加重力道，成了压垮骆驼的最后一根稻草。
“第一场单人比试结束，龙渊峰商玉宸，胜。”
裁判的声音再一次传遍论剑台，结界外的众位弟子都忍不住鼓掌喝彩起来。
“好！”
“精彩！”
“厉害，居然赢了！”
就连观战阁上，君泽兰也抬手鼓起掌来。
驭兽峰峰主和君泽兰同为女子，和她关系不错，此时笑她：“你怎么也跟着小辈一起凑热闹，还鼓起掌来了？”
君泽兰回望了她一眼：“开心不行啊，我师侄真厉害！”
观战阁再往下一层，凌风谷长老所在之处一片死寂。
一直到论道台上开始了下一场比试，他才从中缓过神来，抬手把桌上的茶杯茶壶扫落一地，激起噼里啪啦一阵乱响。
“怎么会输？怎么可能会输！”
一阵静默之后，有弟子试探着上来说：“师父还请息怒，接下来还有几场比试，或许还有机会……”
“有个屁机会，你们和卫枫谁更厉害，我还不清楚吗？”凌风谷长老气得胡子都要飞起来了。
他这会儿早没了看比试的心思，怒道：“你们随便吧，我回去了！这两天让卫枫先别来见我！”
他怕自己气到想打人。
……
论剑台下，商清出了比试场地，远远朝着观战阁上的某个方向一笑。
然后一路蹭蹭蹭地小跑上去，乖巧求夸奖：“怎么样，我没丢人吧？”
“师兄你超级帅！”颜枝繁直接扑了过来，“你在里面没看到，外面观战的弟子最后都沸腾了！”
秦澈也是满脸笑意的看着他：“我刚才抬头，看见上面百草峰峰主在给你鼓掌呢。”
“嘿嘿嘿嘿。”商清傻笑了两声，“还要多谢当时师兄给我的归元草，还有前几天君师叔给的九转聚灵丹……对了，还有颜栖送给我的寒玉笛！”
商清知道，无论是缺了哪一样，他今天都不会赢得这么轻松。
颜栖看他笑得有点呆呆的，十分可爱，于是忍不住摸了摸他的头。然后又伸手碰了碰商清的手腕，问：“手酸吗？”
商清点点头：“有一点，卫枫那把刀还挺沉的。”
“辛苦了，给你揉揉。”颜栖一边说着，一边双手覆上他的手腕。
颜栖的手带着一点微凉，在皮肤上轻轻揉捏的时候，十分舒服。他指间带上一丝灵息，在穴位关节处缓缓揉开，很快，商清便觉得手腕上的酸痛感渐渐散去了。
……
商清在观战阁坐了没多久，便又听见裁判在下面报他的名字。
接下来的对手就没那么厉害了。
商清甚至还遇上了几个不算熟人的熟悉面孔。
“商、商师兄。”对面那人看上去好像有点害怕。
商清想了一会儿，很快回忆起来，这不是半年前新弟子入门仪式之后，那个在路上讨论凌风谷要取代龙渊峰的弟子吗？
当时商清因为不知道名字，就随便叫他们弟子甲、乙、丙。
“哦？是你啊。”商清微微一笑，让对手瑟瑟发抖，“请赐教。”
第十三场，龙渊峰商玉宸胜。
第二十七场，龙渊峰商玉宸胜。
第三十六场，龙渊峰商玉宸胜。
……
到了这个时候，商清已经成了全场的焦点了。
他到现在为止打了大概十场单人比试，一场都没输过，全胜。
“第一百零八场，龙渊峰商玉宸，对战紫微峰裴露。”
商清心里一算，这好像是单人比试的最后一场了。
裴露也是聚灵期圆满，出身紫微峰的他是这次宗门大比最有望夺冠的人选。
上场之前，裴露特意跑过来叫住了商清，好像有话想跟他说。
“这位嗯……裴师弟，找我有事吗？”商清对紫微峰的弟子还是很客气的，毕竟掌门和林九渊都对他挺好。
裴露抱着一张古琴，压低了声音说道：“之前大师兄专门叮嘱过我，如果遇上了商师兄，记得下手轻点儿。”
虽然裴露说得比较隐晦，但是商清想了一下就明白了。
林九渊应该是出于想扶持龙渊峰的想法，所以让裴露给商清放水，因为紫微峰其实不太需要宗门大比的榜首，而商清很需要。
商清以为裴露不愿意，毕竟放水这事儿也不太光彩，于是道：“啊没事，你正常打就好，我回头跟林师兄说一说。”
谁知裴露咳嗽了一声，说道：“我不是那个意思，刚才我看了商师兄的比试——”
“啊？”商清不明白了。
裴露脸上表情有点不好意思：“我是想……麻烦商师兄，待会儿打我的时候下手轻点儿。”

第29章 遇事不决
商清被裴露给逗笑了, 点点头：“好，咱们点到为止。”
两人说完了话，比试场地内的结界再开。
场外观战的弟子们发现，这最后一场比试，虽然不像先前对战那般紧张刺激，却被有一番飘然风姿。
裴露用古琴, 商清用玉笛。
两人拆起招来, 便是衣袂飞舞, 广袖翻覆，十分飘逸流畅。
裴露的术法从琴弦上绽开，划出数道漂亮的水弧，商清手中寒玉笛接连几下快速刺出, 寒气将水弧凝结成霜，然后一一击碎。
一瞬间霜花飞扬, 星星点点的落下，好似下了一场泛着微光的小雪。
透过这些霜花, 商清的脸庞好似皎皎明月, 也被染上一缕微光。配上他轻如鸿羽的身姿, 实在是让人目不转睛。
商清乘胜追击，手中寒玉笛变作另一招“杏雨梨云”, 此招虚晃出大量剑影, 如同春日雨中万千繁华, 朦朦胧胧, 难以辨认真正的一剑在哪里。
裴露不得不聚起一道水幕, 不分虚实全部挡下。
趁着水幕效果还未消失，将商清暂时阻挡住的时候，裴露心思一动，觉得可以趁此机会施展大型术法，也许还有机会。
“叮——”
裴露急速向后飘去，并且拨动了手中古琴的琴弦，一声、两声……之后是连绵不断的调子，渐渐汇成完成的乐曲。
在琴音催动之下，裴露周身空气中的灵气凝成水珠，与他体内的灵息相互应和，酝酿着一招高阶水系法术。
与此同时，刚才的水幕失去灵息支撑，渐渐散去。
商清立刻追了过去。
紫微峰擅长大型术法，虽然威力奇大，但同时也需要较长的时间来念咒掐诀。
裴露心思巧妙，用琴音替代了咒语，比起一般人掐诀的时间要短上不少。
但商清的轻功身法更快，他用上归云剑诀中的起手招式“白云孤飞”，眨眼之间便向前掠出十几丈距离。
裴露指尖最后几个音调尚未拨完，便见眼中白光一闪，那寒玉笛便已到了身前。
不行，来不及收招，裴露微微睁大了眼睛。
他只觉得手上一轻，那张古琴便被商清所执的玉笛挑起，在半空中翻了个身，眼看就要被挑飞出去。若无人接住，说不定会损坏……
裴露正要伸手去抓，却见商清手上剑招一缓，虚虚在半空中划出条弧线，借此收起了剑势。
商清的另一只手则像是早有准备一样，从下面轻轻托住了那张古琴，递到裴露面前。
商清轻轻一笑，说道：“别慌，没摔坏。”
裴露松了口气：“谢谢商师兄。”
手中兵刃已经脱手，胜负已见分晓，裴露很干脆的向裁判示意，可以结束比试了。
结界之外，有小姑娘看得少女心泛滥，捧住脸颊跟身边的小姐妹低声感叹：“商师兄刚才那个接琴的动作，好帅啊。”
小姐妹也小声跟着她附和：“是啊是啊。”
另一边，总裁判的声音在论道台上传开。
“第一百零八场，龙渊峰商玉宸胜。”
“单人比试已经全部结束，恭喜龙渊峰摘得今年的榜首之位。”
围观弟子们一片鼓掌叫好，今天的宗门大比上，商玉宸所出战的十多场比试，给所有人都留下了深刻的印象。
就算偶然有几个不高兴的声音，也被人声浪潮给压了下去，毫不起眼。
总裁判挥手示意大家安静一些，然后继续说道：“今年宗门大比的奖励由琢玉院筹备，等明年年初，琢玉院会将最早开采出的一条玉脉分成三份，分别划拨给单人比试和双人比试榜首的门派。
“现在龙渊峰已先下一城，请大家在接下来的双人比试中好好表现。”
顿时，人群中又发出许多羡慕的声音。
每年宗门大比的榜首奖励都不同，虽然每一年都十分丰厚，但今年的奖励却分外令人心动。
商清小小的吸了一口气，暗自琢磨着，这么一想，待会儿双人比试更不能输了！
如果全部赢下来，那龙渊峰就能拿到一条完整玉脉，那就真的是传说中的一夜暴富了。
商清一边想，一边回了观战阁上。
秦澈远远看见他来了，脸上满是笑容：“果然，龙渊峰还得你在才像样。”
秦澈很多年没有这样开心过了。
他虽然并非一开始就出身于龙渊峰的弟子，但却在龙渊峰渡过了漫长的时光，此刻是真心实意的感到高兴。
颜枝繁选择直接给商清来了一个繁热情洋溢的拥抱。
这小孩太过开心，甚至跳起来在商清脸上“吧唧”亲了一口：“师兄你怎么能这么帅！看以后谁还敢在背后小声逼逼我拜入龙渊峰的事情，哼。”
商清熟练地拿颜枝繁袖子擦了擦脸，一边笑一边假装嫌弃道：“你口水糊我脸上了。”
“嘿嘿。”颜枝繁顽皮地做了个鬼脸。
把颜枝繁从身上拎下来，商清回过头，发现颜栖正看着自己。
他眉眼含霜似雪，此刻沉静眼眸中有一抹亮色，像是霜雪刚刚融化开的样子，嘴角含着微微笑意。
“怎么啦？”商清隐约觉得他好像想说什么，于是凑过去问道。
颜栖摇头笑了笑：“没什么。”
商清见他不说，又凑过一点压低了声音，跟说悄悄话似的小声道：“那你悄悄告诉我呗，我不说给别人听，怎么样？”
颜栖看见商清的脸在眼前越凑越近，他脂玉一般的皮肤在光照下像是淡淡浮着微光，映衬得五官轮廓越发明艳，如同一幅浓墨重彩的画卷。
初春桃花一般的双唇在近处开合，气息丝丝缕缕的飘过来，带着他的体温。
与刚才在台上意气风发、吸引全场目光的样子不同，商清在他面前好像瞬间变得乖乖巧巧，可可爱爱，像是一只收起了刺小刺猬，主动露出了柔软的肚皮。
让人忍不住想将他捧在手心，好好疼爱。
颜栖看他如此可爱的模样，忍不住心里起了点小小的坏心思。
颜栖忽然朝商清凑近，附在他耳边，轻轻吹了一口气。
商清耳朵忽然痒痒了一下，还以为颜栖愿意悄悄跟他说什么小秘密了，于是也没觉得有什么不妥，反而满脸期待、眼睛亮亮地看着他。
从颜栖的角度可以清楚地看见，商清敏感的耳垂已经泛起了一层薄红，却还是抬头看着自己，等着自己说话。
颜栖无奈又宠溺的轻声道：“你再离我这么近，我也要像繁繁那样亲你一下了。”
话虽然这么说，但颜栖还是很有分寸，至少在这个地方，在现在这个时间，他不会贸然做出那样亲密的动作。
商清这只小刺猬好不容易露出了柔软肚皮，要是被吓着了，又把自己藏回去可怎么办？
商清一听，便觉得耳朵一热，然后看见颜栖望着自己笑，顿时明白他只是在跟自己开玩笑。于是哭笑不得，直起身子，说道：“你怎么也开始调侃我了，你原来不是这样的，都跟着师兄一起学坏了。”
“别，这你们俩天天呆在一起，怎么变成我教坏的了？”秦澈表示这锅我不背。
商清自认说不过他们，只得举手投降。
于是几人一起笑起来，空气也仿佛被笑意所感染，充满了明快的气氛。
双人比试的规则与单人有所不同，不再像之前那样将全部报名的弟子抽签对战，而是更类似于擂台赛一样。
由排名靠后的队伍挑战排名靠前的队伍，获胜则名次前进，失败则名次倒退。
这样一来，双人对战就变得更加灵活，可以根据自身和队友的特点来选择，该与哪只队伍比试，又要避开哪只队伍。
商清早就把规则研究好了，所以这会儿没有急着下场。
他在等，等阮语队伍的名次升上来。
根据前两年的消息，阮语和另一名仙符峰的队友是老搭档了，已经连续两年拿下了双人比试的榜首。
毕竟双人比试之中，大部分时候是带了医修的队伍占优势。
而参加宗门大比的医修中，阮语聚灵期圆满，也算是其中佼佼者了。
商清一边嗑这瓜子，一边看阮语他们队伍的比试。
知己知彼，百战不殆。
商清当初在传道院给太素峰的弟子放了狠话，所以他这次双人比试没打算以剑道参赛，而是意图用医道证明，秦澈教给他东西，不会比如今太素峰教出来的差。
虽然商清不喜欢阮语，但他不会否认，阮语医道学得确实还不错。
至少在这次宗门大比的医修中，没有其他人能胜过他。
但是商清不是一般医修，他跟着秦澈学了《灵兰秘典》，用秦澈的话来说就是——路子比较野，但打起架来谁用谁知道。
等到阮语他们的队伍一路将名次升到前列，来挑战他们的几支队伍也连续战败，商清觉得时间差不多了。
他抬手揽住颜枝繁的肩膀，对他说：“要上场了哦，还记得我之前教给你的东西吗？”
颜枝繁想了想，一双乌黑的眼珠转了转，试探着问：“遇事不决先打奶？”
商清被他笑得肚子疼：“不是这个，你怎么尽记得这些俏皮话了。”
奶就是游戏里对治疗的常用称呼，商清上次无意间说了一次这句话，居然就被颜枝繁记住了。
不过说起来，这句话也没错。
根据商清的观察，在双人比试之中，医修确实是最大的突破口。
“开玩笑的，我这不是怕紧张缓解下气氛嘛。”颜枝繁眉眼弯弯，一脸自信，“师兄教的的连招，我记得清清楚楚，一会儿绝对不出错。”

第30章 点穴截脉
观战阁上, 宁玉心看着论道台的光幕中, 阮语那只队伍的名次越来越高, 最后稳稳保持在了第一位, 嘴角终于勾起一个满意的笑。
单人比试太素峰向来不参加，让商玉宸赢了也无所谓？双人比试的榜首依然是太素峰的囊中之物。
在双人比试中, 有医修的队伍具有压倒性的优势。
而宁玉心这边不松口，商玉宸根本不可能找到医修和他一起参战。
就算他在传道院学了半年医道课又如何？
传道院教得那点东西, 只能算是个入门罢了, 最多也就只教到素问经的第一卷 , 根本不值一提。
宁玉心想到这里，眯起眼睛, 拿起手边新换上的茶盅, 满意的抿了一口茶。
他的目光飘到斜对面的台子上, 恰好看见商清带着颜枝繁起了身，而秦澈似乎发现了宁玉心的目光, 抬头望过来——
伸手缓缓比了个挑衅的手势。
宁玉心气得手一抖，一个不留神又捏碎了手上的茶盅。
这次茶水溅到了他自己的衣袖上, 身边伺候的弟子立刻上来帮他擦拭。
但宁玉心此时的心思却顾不上这些琐事了，他皱起眉头, 脑中浮现出一个不好的想法。
难道说，秦澈把太素峰的心法外传了？
一想到有这种可能, 宁玉心顿时咬牙切齿, 要是秦澈真敢把素问经后面的几卷也教给商玉宸——
那到时候他一定要向掌门禀告此事, 绝不善罢甘休！
论剑台上, 阮语手中握一支碧萧，与身边的仙符峰弟子有说有笑，神态温婉。
说话间，他微微抬眼，看着光幕上的倒计时。
先前连续三队挑战者都被打败，若是一炷香内再没有其它挑战者前来，今年双人比试的结果就会出来了。
正当裁判准备宣布结果时，论剑台上落下了两个身影。
一大一小两个少年，正是商清和颜枝繁。
阮语心中沉了一下，但脸上还是保持着完美微笑，表现出一副与世无争的样子：“商师弟，好久不见。”
商清正在跟裁判说话，听到阮语主动叫自己，头也没抬就回了一句：“不见挺好的。”
阮语平日里受身边人追捧惯了，一时被商清噎住，说不出话来。
双人比试进行到现在，已经基本到了尾声，论道台边太素峰的弟子尤其多。
原本就有旧日嫌隙，此刻更是群情激奋，夹杂着不少难听的话。
“这人怎么不识好歹？”
“据说以前他就经常给阮师兄脸色看，如今更是变本加厉了。”
“是啊，我听老一辈说，商玉宸以前在仙门大比上还对阮师兄的医术指指点点呢，还好阮师兄脾气好，那么多年都不跟他计较。”
“指点阮师兄的医术，他有什么资格啊！”
裁判都看不下去了，赶忙举手示意：“比试马上开始，诸位请安静，不要随意喧哗！”
颜枝繁不高兴了，气得朝台下喊道：“不许说我师兄坏话！”
商清拍了拍颜枝繁的肩膀，懒得跟其它人多废话，只淡淡看向那群太素峰弟子，道：“有没有资格，一会儿就知道了。”
说完，便转身穿过结界，和颜枝繁一起进入了比试场地。
对面的仙符峰弟子也是阮语的簇拥着之一，此刻对商清并没有什么好脸色，不太耐烦地开口道：“两个剑修？你们随便上吧。”
两个剑修对阵符修加医修，其实是很吃亏的。
毕竟符修和医修都是远距离攻击，需要近身战斗的剑修在一开始就吃了亏。
况且颜枝繁也还只是凝气期，仙符峰弟子觉得，就算商玉宸刚才能力战聚灵期的对手，但双拳难敌四手。
他就不信，商玉宸还能取胜。
“我这场不用剑道，用医术。”商清手中的寒玉笛在指尖转了一圈，它既是能代替长剑的兵刃，亦是能用来施展医术的法器。
阮语原本还有些忌惮商清的剑术，此时一听他这么说，反倒是放下了心里的石头。
别的不说，论医术阮语还是有自信的。
“随便你们，那就开始吧。”仙符峰弟子不屑的一笑，跟其它人一样，他也不信商清的医术能有多厉害。
颜枝繁转头问商清：“师兄，我们怎么上？”
商清朝他眨了一下眼睛：“繁繁，信我吗？”
颜枝繁：“当然信。”
“好，那就硬上。”商清手中的寒玉笛聚起灵息，流光婉转，冰雾四溢。一道灵气连结而成的防护盾落在颜枝繁身上，“你去打阮语，不用管我。”
“没问题！”颜枝繁听完，抡起手里的重剑就冲过去了。
你别说，颜枝繁虽然年纪小，个子也还没长开。但手里领着一把半人高的重剑，跑起来居然一点也不笨重，可见不仅力气很大，而且平常修炼相当认真。
仙符峰弟子看颜枝繁只是个凝气期，根本就没把他当回事。
不过看颜枝繁直奔着阮语去了，倒是可以趁此机会表现一番。仙符峰弟子如此想着，从袖中取出两张符咒，催动灵息朝着颜枝繁飞去。
符咒在颜枝繁身前炸开火光，一瞬间火焰高窜，引出一阵巨大的烟雾，直接将少年的身影吞没其中。
仙符峰弟子暗自得意，符咒他提前灌注了灵息，这一下子炸出去，凝气期修为怕不是直接要被抬下去治伤了。
然而还没等他的嘴角完全扬起，只见那烟雾中刮起一阵风。
颜枝繁从火焰中径直冲了出来，双握住重剑，气势十足地向前劈出一招“风起云扬”。
他身上有淡淡的白光，形成一层冰霜般的护盾，在刚才符咒的攻击之下，居然并没有破裂！
仙符峰弟子一时惊到了：“什么？！不可能，怎么可能连一层保护盾都没有破掉。”
“小心！”阮语在仙符峰弟子身后一段距离，他一边出言提醒，一边也握起碧萧，给仙符峰弟子身上加持了一个大型治愈法术。
阮语总是对自己的大型治愈术引以为傲，从不吝啬在众人面前展示，也总是能赢得一致的赞美和夸奖。
久而久之，他就越来越喜欢用大型治愈术，用以炫耀自己的医术。
商清之前在观战阁上就发现了这一点，此刻见阮语仍然是这个习惯，心里顿时笑了。
另一边，颜枝繁虽然辟出了一剑，但是他那剑并没有打算攻击，反而是用来突进的。
这也是商清之前教给颜枝繁的一个小技巧，“风起云扬”这招即使打不到人，也可以利用它的瞬移效果来冲到对手面前。
所以颜枝繁看都没看那仙符峰弟子一眼，转眼间直接越过他，跃到了阮语身前。
徒留仙符峰弟子身上的大型治愈术闪啊闪，光芒十分耀眼，特效十分绚丽——然而并没有什么卵用。
可能这就是传说中的空大吧，场面一度显得有些尴尬。
“别分心，回来保护我。”阮语先是闪躲开颜枝繁厚重的剑锋，然后慌张的呼唤队友前来救援。
医修大多很脆弱，况且颜枝繁的兵刃特殊，又全都修习苍劲厚重的招式，杀伤力差不多与筑基期等同，是可以对聚灵期医修造成伤害的。
仙符峰弟子反应过来，朝着阮语略过去，却半路被商清拦下来了。
“让开！”仙符峰弟子手中再排开三枚符咒，全部照脸贴向商清。
他心里觉得奇怪，这人怎么路子这么野？
别人医修都是站在后方，以免脆弱的身体遭受攻击，商玉宸倒好，不仅一开始不让队友保护，现在居然都冲到自己面前来拦人了！
符咒再次化作火光，但还未完全绽开，便被商清身上几重护盾层层削减。
到了最后就算是漫天火光，也只剩下了一丝难以伤人的小火苗。
“我就不让，有本事你打过去。”商清毫无俱意，直接与对手缠斗起来。
仙符峰弟子与他过了几招，渐渐发现情况不太对劲儿。
自己好像跟不上他的身法？！并且有好几次还被他反过来击中经脉穴位，传来一阵明显的麻痹感。
甚至商清还有闲心抽出空，给后面不远处被颜枝繁紧追不放的阮语，弹出几道灵息。
阮语还算能应付得来颜枝繁，正施展治愈术暂时提高自己的速度，用以躲避沉重的剑刃，就感觉背后几处地方微微一凉。
顺着方向看过去，发现是商清在用灵息攻击自己。
阮语警觉的查探全身，但除了一点不痛不痒的感觉外，好像并没有什么大碍。于是暂时放到一边，专心应付颜枝繁的进攻。
商清回过头，心里数着时间，然后第三次集中了仙符峰弟子的一处经脉。
然后是第四次、第五次……
一直到第九次的时候，仙符峰弟子猛然发现，自己竟然动弹不得了！
“你一个人先在这里待着吧。”商清朝他挥了挥手，转身就朝着颜枝繁那边掠去。
《灵兰秘典》中的截脉篇，有许多攻击经脉穴位的招式，根据次数、位置不同也会造成不同的效果。
刚才商清就是用了其中一招，反复击中仙符峰弟子的几处大穴，以至于他暂时失去了行动能力。
“师兄！”颜枝繁见商清过来，知道时机到了。
他蓄起剑势，准备施展归云剑诀中极有压迫力的一招“黑云压城”。
阮语见他气势汹汹，旁边商玉宸又即将赶到，自己的队友又来不及回援，顿时觉得极为不妙，立刻掐诀念咒，汇聚灵息在脚下铺展治愈阵法。
治愈阵法会快速给阵中的人添加治疗和增益效果，站在里面的人极难被打伤。
商清可没打算让阮语的治愈阵法生效，他直接向寒玉笛中灌注大量灵气，施展出《灵兰秘典》中的“祛灵”一式，直接让阮语身上的增益效果失效了！
阮语忽然失去了治愈阵法的辅助，被颜枝繁的重剑击中，身子一斜，吐出一口血来。
他大惊之下，只得放弃耗费大量灵息建立起来的阵法，超旁边躲开，试图再施展出治愈术为自己疗伤。
阮语指尖的灵息闪了一下，然后像是被风吹散的火苗一般，消失了。
“你还没发现吗？你真的太喜欢用大型治愈术了，有时候根本不需要，你还是在用。”商清远远看着他，勾起的嘴角带着一点冰冷。
“你刚才对我做了什么？”阮语这时才发觉，他今天的灵息消耗速度比平常要快很多，此时居然连一个普通的治愈术都施展不出来了。
“没什么，只是让你的灵息快速消耗掉而已。”商清说完，站在一边没有上前，他都不用再做什么，阮语也败局已定。
裁判在外观战，见阮语一方的两人都已经失去了战斗力，便宣布商清和颜枝繁获胜。
“等一等。”阮语轻轻缓了口气，“商师弟，我没有其它意思，但这种夺人灵息的术法……我没记错的话，大多是邪道禁术。”
阮语此言一出，场地外的太素峰弟子们立刻反映过来，纷纷应声附和。
“对啊，这是什么见不得人的法术？”
“居然夺取人的灵息，简直就是邪道所为！”
“宗门大比上怎么会有人敢用这种法术……”
一时间，商清好似又被阮语的寥寥数语推上风口浪尖。
但他毫不在意，直接反驳道：“首先，你不要偷换概念，我没夺走你的灵息，只是你让你经脉受损，灵息消耗得更快了而已。如果你没有浪费那么多大型治愈术，其实也不至于这么快就灵息耗尽。
“第二，这可不是什么邪道秘书，难道你没有看过素问经的别册《灵兰秘典》吗？第三篇‘截脉’中的第七章，讲的就是这一招。
若是有人不信，大可现在去取素问峰《灵兰秘典》来查。”
刚才还喧闹不已的太素峰弟子声音降下去一截，有人小声在问。
“灵兰秘典？我怎么没听说过。”
“我学素问经的时候也没看到过什么别册啊，他不会是在信口雌黄吧。”
“说起来，我怎么好像在藏书阁的角落看到过这个名字啊……”
“你这么一说的话，我好想也看到过，但是看起来很难的样子，身边又完全没有人学，我就又把它放回去了。”
随着好几个人提起自己看到过这本医书，弟子们讨论的声音也越来越小了。
阮语的脸色变得有些难看，他很少露出这样的表情，但是如今却有些收不住了。他刚才似乎走错了一步棋，让局面变得糟糕起来。
他想起来《灵兰秘典》确实存在，但他并没有翻看过。
“我可以作证明。”人群中忽然走过来一个人，“灵兰秘典确实是素问经的别册，第三篇‘截脉’中也确实有这样样一招，只是学起来太难，以至于如今无人问津罢了。”
商清循声望去，发现是传道院教授医道课的紫珠真人。
他朝紫珠真人点头致谢。
总裁判刚才看到这边的动静，就已经赶了过来，在斟酌过两方的发言之后，明显商清的话更有说服力，且有紫珠真人为证，觉得已经可以得出结果了。
并且他对阮语颇有不满：“‘邪道术法’这样的话，罪名颇重，不要随意安在同门的头上。一场宗门大比而已，输了可以明年再来，但有些谣言传出去，所造成的影响可就难以估计了。”
阮语一时脸色煞白，小声回应：“……是，弟子知错。”
他刚才被颜枝繁打中了一剑，嘴角还留有血迹，同时灵息尽失，面色狼狈，简直看不出是平常那个故作温柔的样子了。
可真难看啊，阮语。
一时间，刚才附和的太素峰弟子也纷纷噤声，低头想遮住自己的脸。
总裁判见事端平息，清了清嗓子，高声宣布道：“双人比试，龙渊峰商玉宸、颜枝繁夺得榜首。”
“本次宗门大比圆满结束，大家若有遗憾，可勤加修炼，明年再获佳绩。”
商清低下头，看着颜枝繁像只小鸟似的在原地打了个转，然后拉起商清就往虹桥的方向跑。
颜栖和秦澈已经从观战阁上下来，在虹桥边上等着他们了。
至于观战阁之上的长老们有什么看法，或是开心，或是意外，或是恼怒，都暂时与商清没有关系了。
商清虽然没有颜枝繁表现得那么活泼，但也是眼神明亮，嘴角笑意满满。
刚走到虹桥边上，他就挨个给其他三个人一人一个拥抱。
这是半年以来商清最轻松的时刻，他感觉自己飘啊飘啊，好像要上天了一样。
颜栖看他开心得晕乎乎的样子，只觉得可爱极了，稍微多抱了一会儿商清也没有察觉。他在商清耳边说：“恭喜你，你真的很棒。”
商清摇摇头，笑着回答道：“大家都帮了我好多忙，我一个人走不到今天这步。”
“不说那么多了，咱们回去开个庆功宴吧，好久没有热闹过了。”秦澈提议道。
“好啊好啊。”颜枝繁连忙点头，一脸期待：“既然是宴会，我能喝酒吗？”
颜枝繁家里管得严，逢年过节看着别人喝酒，娘亲也不许他碰一滴。如今到了龙渊峰，趁着今天大家心情都特别好，颜枝繁不知怎么的就想起了这茬儿。
秦澈笑他：“小孩子学什么喝酒，不过我有几坛存了好久的青梅酒。酒劲儿不大，倒是可以给你尝尝味道。”
“师兄万岁！”颜枝繁得了应允，更加开心了。
几个人说说笑笑的回了龙渊峰，真的就摆了一桌庆功宴出来。
虽然没有人擅长做饭，但是安乐坊里麻雀虽小，五脏俱全，请个厨子过来做宴席也是没有问题的。
等吃饭吃到大半，秦澈从他的白鹭园里挖出了一坛青梅酒。
虽然是没什么酒劲儿的果酒，但是被秦澈藏的念头长了，倒是也多出几分绵长酒香。和着青梅酒本身的清甜微酸，十分好入口。
颜枝繁只被允许喝了三杯，剩下的三个人分了一坛青梅酒，每个人的分量不多，也不至于喝醉。
商清明显是三个人里酒量最差的，喝着喝着脸上浮起薄红，眼神也有点微醺起来。
庆功宴结束，秦澈忽然说：“我们去祠堂上个香吧。”
商清听到这句话，忽然清醒了一点。
剑庐中的祠堂供奉着历代峰主的灵位，商清自从回龙渊峰之后，就没有去祠堂。
现在他回想起来，总觉得有哪里很奇怪。
也不知道是有意还是无意，似乎潜意识里有什么东西，隐约在阻止他想起与云衍剑尊有关的事情。
就算偶尔别人提及了，商清好像也没能深入的去想那些信息。
这可能类似于一种自我保护？商清现在还不知道。
“好。”商清揉了揉脸，用力点点头，他应该去看一看的。
至于颜枝繁，他作为云衍剑尊的超级迷弟，自然是一万个同意。
颜栖看了看商清，目光微微动了一下，但最终还是没说什么。
几个人依次出了门，朝着剑庐中祠堂的位置走去。
祠堂距离他们的住处都很远，所以显得分外冷清。
商清跟在秦澈身后，当秦澈推开祠堂厚重大门的时候，商清心里忽然一阵压抑。
并不是来自于祠堂本身，而是从他潜意识里冒出来的感觉。
随着大门缓缓被推开，商清抬起头，看到了最前方那座黑色的灵位。
和别的灵位比起来，它算得上很新，上面写着“剑尊云衍之灵位”。
一瞬间，商清刚才微醺的酒意全部散去，他完全清醒了过来，拼命想抓住意识里那一抹模糊的线索。
我得找到一件东西。
是什么东西？暂时还想不起来，但是它就被存放在祠堂中。
它在哪呢？
商清一边问自己，一边飞快的打量着祠堂里的所有东西。
他的视线最后又回到了那座灵位上，啊，对了，就在这下面，被藏起来了。
“师兄？”颜枝繁忽然碰了碰商清的手。
商清回过神来，才发现刚才自己出神的时候，其它人已经上过香，跪拜过灵位，此时正看着自己。
颜栖轻轻碰了碰商清的手，抚过他的手背，小声问：“不舒服的话，我们就先回去吧。”
商清回过头，调整了一下自己的表情，说：“没事，我想一个人在这里待一会儿，可以吗？”
“嗯。”秦澈点了点头，牵着颜枝繁走出了祠堂。
颜栖有点不放心，但也并没有阻止商清：“那我在外面等你。”
“好。”商清点点头。
等到整个祠堂就只剩下他一个人的时候，商清走带那座灵位前，伸手在四周摸索了一番。
一开始并没有发现什么异常，但是商清又想了想，脑海中忽然明白了什么。
他在指尖聚起灵息，又摸索了一遍。
“咔哒——”
一声细微的响声之后，灵位后面退开一个小小的暗格。
商清把它打开，看见里面躺着一盏有点眼熟的灯。
和他最初在柳林城用掉的那盏七星引魂灯有点像，但是灯面上星辰排列的方式有所区别，而且微微泛着的灯光是绿色，和引魂灯的蓝色不同。
“这是什么东西？”商清在意识里问系统。
【七星寻魄灯。】
商清想了想，问：“和七星引魂灯是一套？”
【是。】
商清：“那它有什么用吗？”
【唔……听说是用来搜集附近的魂魄碎片，你有空可以试试。】
“我知道了。”商清将寻魄灯收进储物袋。
他原本以为当初的七星引魂灯是个意外，只是恰好被他从游戏里带到了这个世界。
但是现在商清又在祠堂暗格里找到了七星寻魄灯，而且暗格只能用他的灵息才能打开，那么，这就不像是个意外了。
商清轻轻呼出一口气，推门走出祠堂。
颜栖果真还在外面等他。
看见颜栖的时候，商清心里忽然没那么压抑了，他朝颜栖笑了笑：“我们回去吧。”

第31章 寻魄灯
颜栖送商清回了青雀园, 他思虑再三, 最后还是什么都没有问。
一是以他现在的身份如果对以前的事情发问，那么会显得很奇怪；二是他知道, 贸然提起云衍剑尊的事情，可能会刺激到商清。
从商清现在的表现来看，应该是还没想起来过去的事情。
如果他想起来, 大概就不单单是情绪有点低落的问题了。
颜栖离开之前, 轻声对商清叮嘱道，“你早些休息, 别想太多。上次秦师兄给你的安神香如果还有, 可以点上一些。”
“好。”商清乖巧的点点头。
他知道颜栖担心自己，于是朝他眨着眼睛笑了笑：“我真的没事，今天之后一直到新年都闲下来了，我刚才还在想，过两天叫上你们一起去扶风城玩儿一趟呢。”
颜栖接着他的话说下去：“嗯，年前扶风城有灯会和庙会，会很热闹，到时候一起去。”
商清：“那就说好啦。”
颜栖离开之后，商清从房间里找出安神香点上。
秦澈的安神香在药方上做了一些变动，效果比普通安神香要好, 以前商清用了之后，很快就能静下心来入眠。
但是今天好像不行。
商清在床上翻来覆去了半天, 终于还是忍不住把七星寻魄灯拿了出来。
这东西该怎么用？跟引魂灯一个用法吗？
商清一边想, 一边试着像当初在柳林城的时候, 缓缓像寻魄灯中注入灵息。
但寻魄灯毫无反应，甚至没有亮起来。
用法并不相同吗？
商清从床上坐起来，把寻魄灯捧住，从上到下仔细观察。
这盏灯做得非常精致，无论是灯框、灯面还是作为装饰的灯穗，全都是上好的材料锻造而成。
商清从下面凑近的时候，才勉强发现。只有灯盏底部染上了少许污渍。
他又凑近了一点，把床边的灯火也拿过来照明。
那一点污渍在明亮的灯火映照下，透出来一种很暗的红。
商清盯着一会儿，忽然反应过来，这大概不是污渍，而是已经干涸很久的血迹。
难道说，寻魄灯必须要用血才能启动吗？
商清犹豫了一下，最后仍然是抵挡不住好奇，对自己的指尖下了口。
指尖被咬破，血珠慢慢滚落下去。
一滴、两滴、三滴……
商清心想，要是再没动静他今晚就不摆弄这盏灯了，他并不是很想大晚上再给自己胳膊上来一刀。
终于，当第七滴血落进寻魄灯中的时候，它终于升腾起幽幽青光，灯面上的星辰一一亮起，仿佛是活的一样明明灭灭。
不等商清再多看两眼，寻魄灯忽然从他手中飞了出去，径直飘出了窗外。
“卧槽——”商清差点没反应过来，这寻魄灯跑得也太快了点吧。
他赶忙披上外衣，也来不及走正门，情急之下直接翻身从窗子跳了出去。
时间已经接近深夜，龙渊峰原本就清净，此时更是显得尤其安静无声，只能听见草丛间的虫鸣，和偶尔几声不知名的鸟叫。
商清用上了轻功，才勉强追上了寻魄灯的速度。
这要是换个跑得慢的人来，怕是当场就跟丢了吧！
商清都不知道自己追了多久，总感觉这个距离好像都快要横跨大半个重华宗了，那寻魄灯在眼前一闪，又钻进了一座石门之中。
这个地方商清认识，重华宗附近有两三个小型秘境，后来被重华宗进行炼化，变成了长期开放的秘境，也成了重华宗的一部分。
小秘境长期有人管理，里面没什么危险，以供重华宗弟子们平常做任务和收集材料。
而这座石门就是秘境的入口。
商清没有犹豫太久，依然选择追了上去。
寻魄灯再穿过秘境中的一条河流，一片树林之后，终于停了下来。
眼前是一片略显空旷的草地。
说起来有点奇怪，附近树木都很茂盛，唯有中间这一处只仗着低矮的草丛。
远远看去就像是一头茂密的秀发，中间突然秃了一块，显得非常不协调。
“所以……你就带我来看这个？”商清左看右看，也没有看到和魂魄碎片有关的东西，疑惑的看向寻魄灯。
而寻魄灯从半空中落了下来，一下一下的跳动着，像是在叩击地面。
商清不明所以，叫出了系统：“你知道它什么意思吗？难不成，是让我把这片地方挖开？”
【好像……是的。】
商清问：“下面有什么？”
【……大概是有奇遇。】
商清挑了一下眉：“奇遇？掉下悬崖发现秘籍的那种吗。”
还没等系统回话，商清忽然感觉脚下的地面颤抖了一下。
原本平整的地面突然裂开数不清的条缝隙，商清脚下忽然一空，眼前是无数碎石和扬起的尘土。刚才那片只长了低矮草木的原型地面，忽然整个向下沉降，显露出一片看不到底的深渊。
而商清，正在深渊中下落。
那一刻商清脑海里的念头是，这特么的还真是掉悬崖啊？！
商清收拢精神，试图聚起灵息，找到落脚点用轻功跳上去。
但是他很快发现，这样根本行不通。
这不是一片普通的深渊，如果仔细去看四周的深沉黑色，会发现它更像是一道由灵息构筑而成的墙壁，上面还残留着许多灵息交织的流动轨迹。
由于深渊中的灵息过于混乱强烈，商清感觉到自己的灵息□□扰了，完全没办法按照他的想法去使用。
这到底是什么鬼地方啊——！
商清的内心是绝望的，他万万没想到自己会以如此一种奇怪的方式遇到危险。
深渊中混乱的灵息不仅让他没办法施展术法，也让他的耳边传来一阵阵嗡鸣，就连眼中看到的东西似乎也变得恍惚起来了。
在这样下去，商清怀疑自己落到深渊地步之前，要先出现幻觉了。
如果不是幻觉的话……他怎么好像看到颜栖了？
一个白衣的身影从高处掠下来，商清眨了眨眼睛，恍惚中总觉得像是颜栖的模样。
忽然间，商清腰上紧了一下。
之后他被揽进了一个带着微凉体温的怀抱。
人在危险之中的时候，总是会下意识去抓紧救命稻草，商清也不例外。他抓住了颜栖的肩膀，直到手上传来真实的触感，他才明白这并不是幻觉。
“别怕，我在。”颜栖好像也并不舒服，他微微喘了一口气，对商清说，“你把灵息先收起来，这里的灵气场太乱了，越是调动灵息就越是危险。”
“你怎么……”商清刚想问颜栖怎么会在这里，但是话还没来得及说完，就被颜栖抱着转了个身。
然后商清听到身体和地面碰撞的声音，但是他没感觉到疼。
身下带着微凉温度的，是颜栖的身体。
颜栖把商清护在怀里，承受了大部分落地时的冲击。
因为深渊中特殊的灵力场，即使是颜栖也不得不暂时收起了大部分灵息。
商清听到颜栖发出一声闷哼，于是赶紧从他怀里出来，伸手去探查颜栖的伤势。
说起来也奇怪，落了地之后，刚才混乱的灵气场忽然消失了，商清顺利的聚起灵息施展医术，为颜栖治疗伤势。
商清刚才差点吓死了，他根本没想到颜栖会突然出现，并且还不顾一切的从深渊上方跳了下来，还为了保护自己，独自承受了落地时的冲击。
万幸，颜栖用少量灵息护住了身体，并没有伤筋动骨。
“好了，已经恢复了，你别急。”颜栖忽然握住了商清的手，示意他停下治疗，“这里很冷，你不要耗费太多灵息，否则一会儿抵挡不住寒流。”
这时候，商清才发现自己的手一直在抖，一是心里着急害怕，二是这个地方的确很冷。
他抬起头来，下意识想去看自己是从哪儿掉下来的。
结果却发现上面什么也没有，刚才那个危险又混乱的深渊，居然凭空消失了！现在只能看见远处一片绵延不断的高山雪峰，冰树雾凇。
其间还有无数琼楼玉宇，仙台楼阁，都掩映在茫茫大雪之中，俨然一座冰霜之城。
在四季如春的重华宗呆惯了，商清哪见过这种阵仗。
刚才他光顾着看颜栖去了，身体还没有太大感觉，这会儿忽然回过神来，才发现这个地方简直冷到骨子里去了。
商清冻得呼出一口气，一阵白雾从口中飘出去，转眼间竟然凝成了细碎的霜。
颜栖握着他手，将灵息缓缓注入，帮他抵御寒冷。
“对了，我刚才没问完，你怎么会在这儿？”商清不由往颜栖身边靠了靠，身体周围的寒意渐渐在颜栖的帮助下被驱散了。
颜栖：“我看见你半夜翻窗子了。”
商清摸了摸鼻子，感觉有点尴尬：“……你没睡啊？”
“嗯，没睡。”颜栖虽然平常故意压制了修为境界，但是他早就不需要用睡眠来补充精力了，大多数时候晚上都是打坐静修。
所以商清那边一有动静，他就发现了，并且悄悄跟上了商清。
商清刚想再问什么，却忽然看到了一抹青色的光。
七星寻魄灯不知道什么时候也跟着落了下来，现在正漂浮在面前不远处的一个洞穴前面。
商清刚想过去看看，却本能的意识到了危险。
有一双足有灯笼那么大的眼睛，在黑暗的洞穴里动了一下，然后……
它缓缓打了个哈欠。
“呜————”
仅仅是打了个哈欠，就足以卷起几道劲风飞雪，朝着洞外袭来。商清立刻想聚起护盾抵挡这一击，却发现这劲风裹挟的灵息远远高出自己的境界，压得他差点喘不过气来。
颜栖反应极快，他挥袖一档，那劲风被打偏，震碎了旁边的岩石。
不知道是不是错觉，商清总觉得刚才颜栖手中有剑光一闪而过，却还没来得及看清楚剑的样子，颜栖就已经将剑收了回去。
洞穴里的那双大眼睛缓缓探出了半个头，虽然气势非常压人，但它并没有攻击的意思。
商清终于看清楚了它的全貌。
那居然……是一条龙！
还没等商清从震惊里缓过神来，他又看见龙的旁边走出来一个人，那人轻轻摸了摸龙喙，龙喉咙里发出咕噜咕噜的响声，然后安静的伏在一边。
闪烁着青色光芒的寻魄灯，飘落在那人身边。
准确的说，那不是一个人，只是一缕神魂罢了。
那人全身都是半透明的，紫衣白袍，眉眼温柔，是商清熟悉的重华宗弟子打扮。或许说弟子也不对，这身衣服的制式，已经远远超过弟子的规格了。
“不好意思，这盏灯好像引动了当年那条通道的遗迹，把你们带到这里来了。”那人开口说道，“我看你们好像是重华宗的弟子，别担心，我会想办法送你们回去的。”

第32章 续脉
商清看着眼前的这个人, 听着他说的话, 还有旁边那条巨龙，脑海里忽然闪过一串东西。
那是他以前从别人口中得知过的一些信息——雪域仙宫、烛龙, 还有连接在重华宗小秘境和雪域仙宫之间的通道。
所有的一切都明确指出，眼前这缕神魂，就是上一任太素峰的峰主, 当年葬身在雪域仙宫中的宁初月！
商清脱口而出：“你是宁初月？”
那人没有否认, 坦率地点了点头：“是，我刚才闻到你身上安神香的味道就在想, 你或许会认得我。秦澈那孩子调制出来的安神香, 总是与寻常不同，你应该和他关系不错吧？”
“他……”商清一时不知道该从何讲起，决定先冷静下来理一理思路。
万万没想到，七星寻魄灯居然带着他跨过当年通道的遗迹，来到了万里之外的雪域仙宫，并且还找到了宁初月的魂魄碎片！
商清决定从头开始，把秦澈的事情讲给宁初月听。
“秦澈如今在龙渊峰，是我的师兄。”商清说道，“他当年不信前辈是死于意外，认为前辈是被宁玉心所害, 但苦于没有证据，于是铤而走险, 在太素峰主的继任大典上给宁玉心下了毒。宁玉心险些丧命, 醒来后要将秦澈处决, 被我师父所救，安置在龙渊峰，以剑阵护佑。”
宁初月长长叹了一口气，却是先问：“秦澈他，现在怎么样？”
商清摇摇头：“师兄他很不好，当年他在雪域仙宫被龙炎灼伤，经脉受损后不仅修为折损半数，无法再继续进行修炼，身体也一直不太好，稍有劳累就需要歇息。”
宁初月沉默良久，双手微微发抖。
商清继续问道：“前辈，我想问你，当初雪域仙宫的意外，是否与宁玉心有关？”
宁初月没有直接回答，他朝商清招了招手：“你们随我来。”
商清和颜栖相互对望一眼，两人跟了上去。
宁初月走到那条巨龙的身边，抬手抚摸着巨龙的脖子：“这就是雪域仙宫中的那条烛龙，不过他平日里身形比较小，没有当初发怒是那么骇人了。
“当年我死后，神魂困在雪域仙宫中渐次消散，最后不知怎么的被烛龙吸引过来，依凭着它的灵息得以残存着最后一缕。
“相处得久了，我渐渐发现烛龙性情并不暴戾，没有理由莫名其妙的发怒。后来我与它相熟起来，得以有机会看到它身体最脆弱的位置，才发现——”
说道这里，宁初月指了指烛龙的颈下三寸处。
商清将视线望过去，只见那里长着三片金光灿烂、锋利无比的逆鳞。
其中一片逆鳞还显得有些稚嫩，没有完全张开，掩盖不住后面皮肉上的狰狞的疤痕。这明显是被什么强行撕裂过，后来又重新长出来的新鳞片。
“它的一片逆鳞被人取走了。虽然当年我并没有亲眼看见此事，但是烛龙的眼睛却记住了伤害他的人长什么样子……确实是宁玉心。”宁初月安慰似的摸了摸烛龙的脑袋，“我不知道他是否有意要杀我，但当年那场意外，的确是因他而起。”
商清心中一动，如此一来，便有了证据。
“前辈，我们一起回重华宗吧，将这件事情公之于众。”
宁初月摇摇头：“我只余一缕残魂，就不回尘世辗转了。况且那条连同雪域仙宫和重华宗的通道，当年是我打开，我自己是不能进去的。一旦我进去了，它便会失去支撑而坍塌。”
“不过，我可以留下证言让你带回去。”
宁初月低头，好似跟烛龙在交流着些什么。
烛龙眨了眨眼睛，有点不情愿的伸出爪子，从巢穴里扒拉出一颗亮晶晶的小珠子。
宁初月拾起那颗珠子，指尖一点，面前便展开一道光幕。
在光幕前，他将当年的事情娓娓道来，最后用灵息封存在了珠子里面。
“这是影存珠，你将它交给掌门，他自然能分辨出真相。”宁初月将珠子交给商清，像是想起了什么，又问道，“现在的掌门，应该还是君迁子师兄吧？”
商清点头：“是。”
“说起来我都忘记问了，你师父现在怎么样？我记得当初从重华宗出发的时候，云衍师兄已经大乘境界后期，他如今可顺利成圣了？”宁初月像是被勾起了回忆，挨个问起当年的旧友来，“还有君泽兰师妹，当年说要发明个焕颜丹出来，也不知道她成功了没有。”
商清回答道：“君师叔的焕颜丹炼好了，前些日子我刚见过她，我师父……二十多年前那场成圣的天劫，他没能扛过去。”
商清说完，忽然鼻尖有点发酸。
当初君泽兰跟他讲起往事的时候，曾经说着说着就落了泪。当时商清还不觉得难受，可是自从去过一趟祠堂之后，商清似乎就对这些事情渐渐敏感了起来。
颜栖在他身边，看他眼眶微微发红，于是握住他的右手，轻轻拍了拍手背。
宁初月听前半句的时候还带着笑意，之后却慢慢闭上了眼睛，藏起眼中的难过情绪。
他重新睁开眼睛的时候，朝商清走过去，搭上他左手手腕，问：“你经脉伤得很严重，而且……秦澈教了你素问经对吧？”
商清没有否认：“对。”
宁初月又端详了商清一会儿，忽然又说道：“刚才我见你的时候，总隐约觉得在哪见过你，你入门晚，按理说我不可能见过你才对。”
商清想，自己入门的时候，秦澈都已经在龙渊峰呆了好几年，宁初月确实不可能见过自己。
宁初月一边回忆一边说：“这会儿我终于想起来了，我是在雪域仙宫见过你，大概二十多年前吧？正是雪域仙宫打开的时候，你应该来过这里。”
商清思考了一下，觉得当初商玉宸可能来过这里。
宁初月继续道：“之所以记得你长什么样，是因为你当时来秘境探险，带走了我扔在小雪湖底的玉轴。
“当年我临死前，不想让只传给峰主嫡系的素问经后两卷失传，于是把身上的一整套素问经都存在玉轴里，远远扔了出去，最后落到了小雪湖底。
“因缘际会，最后被你寻去了，也许是天意。”
商清听得愣住了，那套素问经全卷，当初系统不是说补偿给自己的吗？怎么如今宁初月却说，是商玉宸当初从雪域仙宫里带走的呢？
商清想问系统，但是系统好像开始装死了，毫无回应。
“当初云衍师兄救了秦澈，那我如今也该救你。”宁初月对商清道，“我虽然现在只余下一缕残魂，但还是能帮你续接上两条主脉，至于剩下的众多支脉，我会将我残存的医道传授给你，日后稍加修炼，你也能医好你自己。”
商清既是惊喜又是惊讶，他还是说：“谢谢前辈愿意为我续接经脉，但是我并不是太素峰弟子，就算要传授也该传授给师兄……”
宁初月温润一笑：“你都叫他师兄了，不必分得那么仔细，秦澈既然愿意教你素问经，我相信他看人的眼光。再说，你得了我的医道传授，回去也能将他的旧疾治好，再将这些医道教给他，不就好了？”
商清被宁初月说服了，他垂首道谢：“多谢前辈大恩。”
“不必谢。”宁初月摆了摆手，忽然道，“说起来，你都叫君泽兰师叔了，为什么要喊我前辈？我也是你师叔啊。”
商清把这茬给忘了，于是赶紧补上：“宁师叔。”
“好了，你随我进来吧，我为你续接主脉。”宁初月走在前面，领着身后两人往烛龙的巢穴里面走。
烛龙也悄悄跟了过来，把自己变小，盘在旁边的柱子上，好奇的打量着商清。
商清随宁初月往前走，渐渐周围变得暖和起来，与外面的天寒地冻完全不同。
等一直走到一张石床前，宁初月虽然是神魂状态，却还是习惯性的挽起了衣袖，将长发扎起，显得十分赶紧利落。
“你把衣服脱了，背朝上趴着。”宁初月吩咐道。
商清的目光在四周逡巡了一圈，除了自己之外，还有一魂一龙，一个颜栖。
说实话，他还真有点不好意思。
宁初月见他没动，又笑着催他：“别不好意思啊，我见过的病人多了，脱完了衣服，反正我看谁都差不多。”
商清觉得这话有点似曾相识。
最后商清还是脱掉了外袍和里衣，按宁初月的吩咐趴在了石床上。
宁初月走到商清身旁，手中灵息凝成细针，正是秦澈给商清用过的凝魄针，用以续接经脉。
宁初月想了想，又朝颜栖道：“你过来，帮我摁着点儿他。”

第33章 物归原主
说实话商清还是有点害怕, 当初他刚回龙渊峰的时候, 秦澈只用凝魄针探查了一下他的经脉，商清至今还记得那种痛感。
现在一听宁初月让颜栖按着自己，顿时更慌了。
商清自己现在也是个医修, 他很清楚治病的时候要特意按着病人, 就意味着接下来的治疗会相当难受, 按住病人是防止他挣扎得太厉害，伤到了自己。
他看着颜栖走过来，双手按住了自己的肩膀，并没有太过用力。
颜栖的手总是带着一点微凉的温度，
“那我开始了。”宁初月的声音从背后传来，手中凝魄针微光闪烁。
从后颈到腰际, 一共十三根凝魄针依次排开，在皮肤下勾勒出商清破损经脉的样貌。宁初月不愧是当年的医圣, 即使面对商清寸寸破碎，只靠灵丹妙药勉强护住的经脉, 也没有手抖。
他每一针都下得极准, 极稳。
一勾一挑之间，用自己的灵息为脉络，将商清的经脉一点点续接起来。
商清的后背在轻轻颤抖, 无数的疼痛从经脉中扩散开, 他甚至喊不出声音来, 只是额头渗出大片冷汗, 昭示着续脉所带来的疼痛有多可怖。
颜栖取出一方锦帕, 细细为商清拭去额间的冷汗。
商清抬着一双落星般的眼眸看颜栖，尽力把害怕的情绪压下去。双唇紧抿着，似乎是想要朝颜栖笑一笑，却已经在嘴唇上浅浅咬出了一个齿痕。
“别咬自己。”颜栖看着心疼，却也做不了太多事情，“实在疼得厉害，你就咬我的手吧。”
商清疼得厉害，也想转移下自己的注意力，于是半是认真半是开玩笑的说：“那不行，我舍不得。”
颜栖微微怔住了，他过了一会儿才回过神来，抬手慢慢抚过商清的头发。
温柔的安抚分散了经脉处传来的痛苦，商清下意识想去追逐那指间的温度，心跳的速度好像无意间又加快了一些。
他闭上眼睛，轻轻呼出一口气。
遭了，本来是想跟颜栖开个玩笑，怎么最后心跳加速的是自己呢？
宁初月还在继续忙碌，即使是他，也要花费非常多的时间，才能续接好商清这伤痕累累的经脉。
到最后商清感觉自己整个身体都麻木了，痛觉也远不如一开始灵敏。
“好了，你感觉一下？”宁初月长长出了一口气，将商清背后的凝魄针全部收起，竟然没有在皮肤上留下任何疤痕。
商清重新穿好衣服，依言运转灵息，顿时发现感觉和以前大不相同了。
如果说以前他的经脉像是岩石上的滴水，一点点渗透转化；那么现在修复了两条主脉之后，便如同河流穿行，流畅了不止一个等级。
虽然细枝末节处还没有完全打通，略有滞涩之感，但瑕不掩瑜，商清已经感觉自己气海内的灵息不断翻腾，竟是隐隐有突破境界的迹象！
宁初月朝商清点头笑道：“你体内灵息凝练，早已远远超出凝气期两三个境界，以前只是碍于经脉阻塞，无法突破。现在两条主脉恢复，这个反应很正常。”
随后，宁初月又握住商清的右手：“这是我神魂中残存的医道之术，你回去之后将素问经再仔细研读一便，便可彻底通晓。”
商清感觉手腕处传来一阵奇异的感觉，宁初月温和的灵息裹挟着什么东西，缓缓汇入了商清的识海之中。
做完这些事情，宁初月神魂的模样变得黯淡了一些。他轻轻喘了口气，说：“时间不早了，雪域天宫现在对现在的你来说太过危险，不宜久留，我抓紧时间送你们回去。”
“师叔……你……”商清眼中有些哀恸。
“你不必为我感到伤心，我本是一缕孤魂，早该消散于天地间，能留存这么长时间已经是意外之喜了。”宁初月的表情很平静，死过一次，他早就将一切看开，“若是觉得亏欠，你以后就好好用这身医术救死扶伤，就是对我最好的报答了。”
商清郑重的点头，道：“师叔所言，我一定牢记。”
“好了，你们快些动身离开吧。”
宁初月伸手摸了摸商清的脑袋，然后他脚下微光一闪，面前洞开一片漆黑的深渊。
由于这次有宁初月主动控制，深渊中的灵力场不像商清来时的那么混乱，颜栖一直握着他的手，两个人穿过大片大片的黑暗，不知走了多久。
终于眼前景象一变，又回到了小秘境中的那片树林中。
先前坍塌下去的那片地面，留下了一个大坑，但是已经能看得到底。大概是原先的通道遗迹被触动后，失去了效果，从此彻底消失了。
商清站稳之后，只觉得体内灵息不断翻涌，在刚刚修复好的经脉内来回运转淬炼，然后回到丹田气海内渐渐凝聚——
丹田内似乎有什么灼热的东西，不断将经脉内淬炼出的高纯度灵息吸纳、收拢。
商清气息有些不稳，他也顾不上地面全是泥土，直接盘膝坐下，集中精神进一步稳固经脉，淬炼灵息，将它们补充到丹田之中。
颜栖见状，知道他这是突破境界的先兆，于是也在他身边蹲下。手掌紧贴在商清背后的经脉处，缓慢而克制的放出一缕灵息，帮助他梳理体内的修为。
商清丹田内的东西变得滚烫起来，他眼前忽然闪过一道极亮的金光。
瞬间周身化出一道淡金色光柱，直接冲向天际云层之中，将刚刚露出一点鱼肚白的天空，映照出一片流金般的美丽颜色。
金丹既成，天边便有五色祥云浮现。
一道灵气以商清所在处为中心扩散开来，蔓延至方圆十里之外，昭示着他直接从凝气期，横跨两个境界，再一次凝出了自己的金丹。
商清再睁开眼时，觉得心思明澈，五感通透。
目之所及、耳之所闻都有了细微的变化，就连树林中昆虫振翅的微小动作都看得一清二楚。
商清收敛住心中的喜悦之情，现在不是高兴的时候，他还要去做另外一件重要的事情。
他转身拉住颜栖的手：“我们先回重华宗，将事情告诉秦师兄
与此同时，清晨的重华宗内，也有不少人看到了天空中的祥瑞之兆，纷纷讨论着是谁在此时突破了金丹。
秦澈也是刚刚起来，睁眼便看见宗内小秘境那边有人突破金丹，心里嘀咕了一句谁大早上跑到小秘境里面去突破境界了？
他心里刚想完，就听见外面有人敲门的声音。
“师兄，你醒了吗？”
商清突破了金丹，以前学过的什么御剑诀也随之想了起来，于是拉着颜栖一起回龙渊峰，也只是转眼之间的事情。
秦澈听出商清的声音，披上外衣去开了门。
他刚想问商清一大早出什么事了，但只看了一眼，就轻轻吸了口亮起，惊讶道：“原来刚才那个突破金丹的人，是你啊？到底发生什么了。”
商清整理了一下思路，道：“说出来你可能不信，我昨天晚上，从宗内的小秘境掉到雪域仙宫里去了。”
“雪域仙宫？”秦澈一听到这四个字，下意识就集中了注意力。
“对。”
接着，商清将昨天晚上发生的事情一一说给秦澈听。
秦澈听完，一时不能言语，他跌坐在身后的座位上，点燃了手中的烟草，试图平静下来。
商清取出当初系统“补偿“给自己的九卷素问经，虽然从宁初月那里听到了另一个说法，但现在商清找不到系统，也无法搞清楚原委。
但这素问经，必须要归还给秦澈才行。
“这素问经，宁师叔托我带回来给师兄。”商清稍稍改变了一下说法，去掉了那些他自己都还没搞清楚的部分。
秦澈抚过那些书页，眼中似有泪光划过，却在它们成型之前闭上了眼睛，不愿让泪水滚落出来。
商清走到秦澈面前，蹲下身子，握住了秦澈微微发颤的右手：“师兄，我受了宁师叔的嘱托，要将你的伤治好。他传授给我的医道之术，我之后也会整理成册交给你。”
商清另一只手中，握着宁初月给的那颗影存珠，沉声道：“宁玉心当初拿走的东西，是时候该还回来了，如今名声、地位……还有太素峰，都不是他该拥有的东西。”
商清要做的，不仅是把那颗影存珠交给重华宗掌门。
他还想要将太素峰，归还给秦澈。
秦澈才是宁初月的亲传弟子，当年宁初月掌管的太素峰，绝不该落到宁玉心那一脉的手中。

第34章 龙鳞
商清将全部事情告诉秦澈后, 并没有急着立刻去见掌门, 而是选择先准备几件事情。
首先，商清从宁初月传授给他的医道中，找到了治疗秦澈的办法。他现在有了金丹期的修为, 再加上宁初月的传授, 算是将九本素问经全部学成, 已经有了医治秦澈的实力。
秦澈现在的伤主要是两部分，一是龙炎灼伤了经脉，二是毒雾侵蚀了丹田。
前者使秦澈无法淬炼灵息、进行修炼，后者则是直接让他的修为跌落一半。
商清自己经历过一次更麻烦的经脉修复，再加上宁初月的医术传承和后两卷素问经，足以帮助秦澈恢复损伤的经脉。
之后在祛除毒雾的过程中, 商清还发现了意外之喜。
秦澈原本的修为并未被毒雾侵蚀，只是丹田气海被毒素影响, 修为被抑制了一半无法释放，令人以为是修为折损。
但在毒雾被祛除之后, 丹田气海得以修复, 修为又慢慢恢复到原先的水平。
商清这时才第一次清楚的知道，秦澈居然已经是元婴初期的境界了。
秦澈笑了笑，对商清说：“我可不是什么天才, 只是年纪比你大很多罢了。算起来, 整个这一辈弟子里面, 你好像比别人都小。”
商清心想师兄真是深藏不露, 即使在重华宗, 元婴期修为也够的上长老的修为标准，可以开门收徒了。
“接下来，就要看师兄你的了。”
秦澈坐在书桌前，在信纸上落笔款款，他眉宇间似有怅然之色，轻叹道：“也不知道当年太素峰的嫡传弟子，如今还剩下多少人了。”
……
翌日，重华宗紫微峰。
商清和秦澈一起到了紫微峰前，才意识到，自己这半年里好像还没来过这里。
眼前峰峦秀丽，飞瀑悬停。
淡淡云雾之间，依稀可见远处仙台楼阁错落有致，气势恢宏。
瀑布之下铸有一块成色极佳的墨玉碑，以烫金字体书有“紫微峰”三字。
两人从紫微峰前的瀑布下走过，那瀑布便如同帘幕一样分开，未曾将一滴水花溅到衣衫上，紫微峰的术法确实玄妙至极。
瀑布后是一方莲花池，池水之上有回廊曲折，通往紫微峰正殿。
到了正殿门前，商清先看到了林九渊的身影。
他站在殿门外并没有进去，看到商清和秦澈来了，便和他们打了个招呼。
商清看了一眼关着的殿门，问：“林师兄，掌门在见其它人吗？”
林九渊脸上浮现出几分无奈，点点头道：“是太素峰的宁峰主来了，正在与掌门师尊……理论。”
商清一听，明白了。
林九渊说是理论，估计里面是在吵架呢。
“我有件急事想禀告掌门，现在可以进去吗？”商清问。
林九渊想了想，觉得让里面吵架的暂且歇一歇也是好的，于是回答道：“商师弟稍等，我进去通传一声。”
“麻烦林师兄了。”
紫微峰正殿内，虽只有两个人，但阵仗却一点都不小。
宁玉心仗着医修稀少，平时大家都不想得罪，这几十年里脾气越发大了，竟是在掌门面前冷声道：“秦澈将太素峰的素问经外传，商玉宸并非太素峰弟子，却学了素问经的后几卷，这等同于偷窃一样的事情，掌门居然不管吗？”
坐在宁玉心对面的重华宗掌门君迁子，是个鹤发白眉，面目和蔼的中年人。
他听着宁玉心的话语，却还是默默品茶，可见心态十分平和。
君迁子放下茶杯，调整了一下表情，做出一副叹息之色：“这个嘛……确实外传心法不太好，但是你也知道，当初云衍师兄收了秦澈做亲传弟子，而商玉宸就成了秦澈正正经经的师弟，这关系捋下来，秦澈教他学素问经，也不是说不通。”
“掌门这话说得可不对。”宁玉心听出君迁子似乎有偏向那两人的意思，顿时不干了，“秦澈当年以下犯上，戕害师长，我已经将他逐出太素峰，从此之后他就不再是太素峰弟子。那他学过的太素峰心法就算烂在肚子里，也不能再传给外人。”
君迁子又转了转茶杯，觉得有点头疼：“这个嘛……你说的也不是没有道理，但是我也没什么办法呀，那龙渊峰上剑阵还在，谁敢动云衍师兄的徒弟呢？”
宁玉心见君迁子在那里来回打太极，就是不松口，故意激他：“哦？我还以为以掌门的修为根本不惧剑阵，现在看来，您是觉得自己比不上云涯？”
君迁子不为所动，露出一个非常佛系的笑容：“云衍师兄一直都比我强，我以为大家都知道。这也没什么丢人的，反正大家不都比不上吗？”
“……”宁玉心气得倒抽了一口气。
他说得口干舌燥，结果君迁子不动如山，甚至还有闲心在那儿品茶！
殿外传来一阵脚步声，林九渊走到君迁子身边，低声道：“师尊，商师弟在外求见，说是有要事禀告。”
“哦？”君迁子垂眸看了一眼宁玉心，然后道，“让他进来吧。”
林九渊：“是。”
商清和秦澈走进正殿的时候，抬眼就先看到了宁玉心。
冤家路窄这词，可真是灵验。
不过今天宁玉心居然在这里，那他的路不仅仅是走窄了，而是要直接走没了。
宁玉心看见商清和秦澈进来，知道君迁子是铁了心要袒护这两人，不由越想越气，不想再在这里呆一刻。
“既然掌门如此偏袒龙渊峰，那以后若有什么大事，也不要来找我了。”宁玉心拂袖而起，“告辞。”
“等一等。”商清见宁玉心要离开，忽然开口，“我今日要禀告掌门之事，与你关系颇深，不如留下来听一听？”
宁玉心一听，停下了脚步，皱眉道：“跟我有关？”
但商清没有再继续跟他说话，而是直接走上前，将手中的影存珠交到君迁子手上。然后弯腰行礼，道：“师叔托我将这东西转交给掌门，掌门看过之后，自有分晓。”
“你师叔？”君迁子接过影存珠的时候疑惑了一下，他开始以为是君泽兰给的东西，心里还在想自家小妹又搞什么花样，怎么还麻烦别人给自己带过来。
“是。”商清垂首，道，“宁初月，宁师叔。”
这句话一出口，商清听到了一声瓷器碎裂的刺耳音色。
宁玉心在听到那三个字后，整个人神情都变了，甚至一时不察觉，碰翻了桌上的茶杯。他咬牙呵斥道：“你胡言乱语些什么，我哥哥他……早已不在人世，莫不是秦澈又想用那些发了疯的臆想污蔑我？”
秦澈此时抬眼冷笑：“我还没说什么呢，你怎么知道我要污蔑你？还是说，你做贼心虚？”
淡然如君迁子，听到宁初月的名字，脸上表情也是一凝，他打开手中那颗影存珠。
一片光幕在眼前浮现开。
宁初月站在光幕之中，将当年发生在雪域仙宫的事情慢慢道来。
宁玉心一看到那个已经死去几十年的人，顿时心中慌乱不已，他听着宁初月说雪域仙宫，说烛龙，说那片被拿走的逆鳞，顿时背后出了一身冷汗。
影存珠不能作假，所以宁玉心知道自己连反驳的余地都没有。此时此刻，他心里只剩下了本能，而本能告诉他应该尽快逃离此处。
“宁玉心，你要去哪儿。”
君迁子的声音没了之前的淡然平和，单单只是这一声轻呵，就让宁玉心感觉腿上仿佛压着千斤重，就算想逃跑，也完全迈不动步子。
作为重华宗的掌门，君迁子修为已至渡劫期。
虽然平常性情平和，从不与人争执，但如今的情形之下，宁玉心根本没有任何反抗的余地。
君迁子站起身来，等他走到宁玉心面前的时候，所散发出的威压已经让宁玉心站不住了。
宁玉心硬是被压着，在君迁子面前跪了下去。
刚才他还在君迁子面前逞威风、耍脾气，现在回想起来，简直实在作死而不自知。也就是君迁子不想跟他计较，平常才任凭他蹦跶。
但是现在不同了。
现在的宁玉心，是当年造成雪域仙宫坍塌的罪魁祸首，也是可能故意杀害宁初月的凶手。
君迁子没有必要再跟他客气了。
“说说吧，当初你到底干了什么？”君迁子居高临下的看着他，“你为什么要取走烛龙的逆鳞，那等于是想要杀了当年雪域仙宫里的所有人。”
宁玉心汗如雨下，却根本不敢回答这个问题。
因为这个问题的答案，也能让他万劫不复。
秦澈看着他许久，开了口：“掌门，我想……那片逆鳞应该就在他身上，不，准确说，应该是在他身体里面。”

第35章 尘埃落定
君迁子问：“为何这么说？”
秦澈回答道：“当年我在继任大典上给宁玉心下的毒，是从我自己伤口中的龙炎毒雾中提炼而出。那时候宁玉心没死, 我一直以为是下毒的剂量不够, 现在想来, 应该是那片龙鳞在他身上发挥了作用。”
宁玉心正要狠狠剜秦澈一眼, 但刚起了个架势, 又被君迁子的灵息压得垂下了头。
君迁子抬手, 按在了宁玉心的颈侧。
一道厚重纯和的灵息没入其中, 只见宁玉心面色苍白, 胸口处隐隐透出一道晦暗的金光，与心脏纠缠在一起，显得有几分诡异。
“你疯了吗？”君迁子难得厉声呵斥，“把龙鳞潜入心脏之中, 最多不过百年时间, 便会被它侵蚀至妖化！为了提升修为做到这种地步, 简直是本末倒置！”
宁玉心冷汗淋漓, 仍然辩驳道：“不会的，我看过一本古籍，上面有如何压制侵蚀的办法。这些年来我一直维持的很好，根本不会被妖化……”
“那这是什么。”君迁子打断了他的话。
又一道灵息注入，显现出宁玉心如今心脏上的模样——那上面，早已经渐渐生出了一小片鳞片状的痕迹，看上去密密麻麻, 甚是骇人。
“怎么会……怎么会这样……”宁玉心面上一丁点儿血色也无, 他虚脱一般瘫倒在地, 终于再说不出任何话来。
君迁子对着他失望的摇了摇头，朝一旁的林九渊道：“九渊，传执法堂长老来，将宁玉心押下去严加查问，另外，派人去通知宁家此事。”
原本已经瘫软在地的宁玉心，一听到宁家两个字，顿时困兽一般发出凄厉的喊声：“掌门求你！不要通知宁家，你将我逐出重华宗也好，废去修为也好，但不要让宁家知道……”
宁玉心很清楚，如果这件事让宁家知道了，那自己不仅会死，而且会死得很难看。
君迁子没有回应他。
直到执法堂长老带着弟子前来，将宁玉心带走，他才回到之前的座位上，长长叹了一口气。
沉默良久，君迁子开口道：“今日我有些乏了，你们也暂且回去休息，等执法堂和宁家有了定夺，我再派人通知你们。”
商清与秦澈对视一眼，一齐拜别：“是，我们先告辞了。”
几天后，宁玉心的事情渐渐在整个重华宗传开。
商清从林九渊那里得知了最后结果的时候，终于明白当时宁玉心为何那么害怕掌门通知宁家了。
原来宁玉心与宁初月并非亲兄弟，他只是宁家的养子。
很多年前，宁家族内的嫡系和旁支阴差阳错报错了孩子，宁家父母直到好几年后才发现出了差错，将亲生的宁初月寻回。
宁家父母本是好心，想着已经养了好几年，也有了感情，干脆就收养了本是旁支的宁玉心，也未曾亏待过他什么。
然而宁玉心一朝从亲生变养子，心态怎么也没法平衡。
再加上宁初月与他都学的是医道，却一直都将宁玉心远远甩在后面，于是宁玉心在沉默中变态了。
宁玉心五十多年前意外得到一本秘术，因缘巧合之下又遇到雪域仙宫洞开，便打起了烛龙逆鳞的主意。
他精心设计，避开其它人的注意，不仅成功取走了龙鳞，还早早给自己预备了离开的阵法。
至于其余人会不会被愤怒的烛龙杀死，宁玉心从来不在乎，而且如果宁初月死在雪域仙宫中，也正和了他的意。
再后来，宁初月耗尽真元，护送太素峰其它弟子离开。
太素峰峰主之位空悬，宁玉心得了龙鳞，按照秘术所言嵌入心脏之内，果然修为大有精进，一举突破至元婴期圆满，顺利继承了太素峰主之位。
这便是当年事情的全貌了。
宁初月是宁家嫡系的一脉单传，正如宁玉心当初求君迁子时所言，重华宗或许会将他逐出宗门、废去修为，但宁家人盛怒之下一定会要了他的命。
“所以，宁玉心他现在……？”商清抬眼，向前来传话的林九渊问道。
林九渊：“死了，宁家将他带回去，亲自动的手。”
商清想起宁初月，自然对宁玉心的死毫无动容：“他罪有应得。”
“如今太素峰峰主之位空悬，掌门今日召了整个太素峰的弟子在正殿，商师弟要随我看看吗？”林九渊问他。
“自然要去。”商清站起身来，随林九渊朝紫微峰正殿去了。
……
紫微峰正殿之上，太素峰的弟子分列两旁，泾渭分明。
就连商清这个外人都看得出来，他们非常明显的分成了两派人马。一方以阮语为首，另一方以紫珠真人为首，互不理会。
但是很明显，阮语他们这边脸色都不太好。
毕竟关于宁玉心的事情，现在重华宗内已经无人不知无人不晓了。
秦澈站在紫珠真人身边，他们原本就是旧识，此前秦澈也已经与紫珠真人通过消息，此时正在低声交谈。
商清和林九渊一道，在队伍末尾随便找了个地方站着，等待好戏开场。
掌门君迁子站在殿上，见太素峰弟子悉数到齐，便开口道：“原太素峰峰主宁玉心戕害同门、手足相残，已认罪伏诛。如今太素峰无人主事，今日请诸位前来，便是要决定下一任太素峰峰主的人选。”
台下一片静默，片刻后，紫珠真人向前半步，正要开口，却被另一人抢了先。
阮语还未开口，先在殿上跪了下去：“师父犯下此等过错，我作为大弟子亦是有罪。我自知修为低微，不堪此等重任，好在我帮忙打理太素峰也有些时日，若是掌门有需要，我愿意将功赎罪，在选出新的太素峰主之前，帮上些忙。”
阮语在做最后的挣扎，据她所知，如今太素峰并未有元婴期以上的医修，所以今天的太素峰主八成是选不出来。
那么他必须尽力争取一点主动权，否则的话，他将会失去如今的一切。
紫珠真人斜睨了阮语一眼，抬手行礼，说道：“掌门，如今宁初月师尊的事情水落石出，那么秦澈师兄当年毒杀宁玉心也并非谋害师长，而是替师尊报仇。弟子恳请掌门，允许秦澈师兄重回太素峰，继任掌门之位。”
阮语心里一跳，但还是反对道：“如果秦澈师兄愿意回来，那自然是好事。只是听闻秦师兄早年受过伤，以至于身体有恙、无法修炼，恐怕不适合担任峰主之位……”
站在后排的商清听到这里，忍不住想笑。
阮语啊阮语，你这消息也太落后了，看来我当初提前帮秦师兄治好伤，果然是正确的选择。
紫珠真人早有预料，此刻笑道：“阮师弟说笑了，如今秦澈师兄旧伤已经痊愈，修为恢复至元婴期，已经足以担任峰主之位。况且他乃是师尊宁初月的大弟子，持有素问经的最后两卷，还有谁比秦澈师兄更合适呢？”
阮语眼神黯淡，咬着嘴唇无话可说。
紫珠真人的一字一句，他都没有预料到，他也根本无法比拟，他知道，一切都结束了。
阮语过去几十年在太素峰所得到的一切，都将自此结束。
“嗯，你说的在理。”君迁子眯了眯眼睛，朝队伍末尾看过来，笑道，“正巧商师侄也在，秦澈现在毕竟还是龙渊峰的亲传弟子，不知道你有没有什么意见？”
商清心中为秦澈感到高兴，自然是也笑着回道：“龙渊峰自然没有意见。”
“那秦澈继任太素峰峰主一事，便就此定下了。”
随着君迁子话音落下，太素峰当年的纠葛，在五十年后终于尘埃落定。
几家欢喜几家愁，商清自然是最高兴的那群人之一。
商清朝着队伍最前端的秦澈，眨眨眼睛，远远用嘴型说了句，恭喜师兄。
而秦澈也默契的用同样的方法回应道，谢谢师弟。
就算以后分属两峰，他们还是关系亲密的师兄弟，商清想，当年云衍剑尊和宁初月都还在的时候，龙渊峰和太素峰也应该是这个样子吧。
……
秦澈的继任仪式要等到新年后才正式进行，这两天正是年前最忙的时候，秦澈和紫珠真人等一群嫡系弟子搬回了太素峰。
因为刚刚接手的原因，比其它各峰更要忙上许多。
龙渊峰这边，颜枝繁被他娘亲一纸书信唤回了颜家，趁着假期回家过年去了。
商清原本以为颜栖也要跟颜枝繁一起，回去过年，没想到第二天早上照例出门给青雀园里花草浇水的时候，一回头，居然发现颜栖并没有走。
他还是跟以前的每个早晨一样，练了一套剑法，从来没有荒废过。
商清忍不住跑过去问他：“颜栖，你怎么没回去啊？”
颜栖见他过来，便收了手中的长剑，唇边漫上笑意：“我再陪你几天，而且你忘了吗？上次我说过，要和你一起去扶风城看灯会和庙会。”
“啊，对。”商清一想，这事儿当时还是自己先提起来，后来忙忙碌碌的插进去好多事情，险些就忘记了。
颜栖居然记得这么牢，而且大过年的还专门为此留下来，兑现当时的约定。
商清心里仿佛有融融暖意升起来，既是感动又是高兴。
颜栖问他：“想今天去吗？”
商清刚想答应，忽然又想起了一件事情。
他本来准备年末送给颜栖一件礼物，现在一想，如果在灯会上送出去的话……岂不是气氛正好？
于是商清诚恳地看向颜栖：“再等我一天，咱们明天去看灯会，好不好？”
颜栖最抵挡不住他这样认真可爱的眼神，自然是点头答应：“好，明天去。”

第36章 灯火阑珊
第二天，商清站在镜子前倒腾了好久自己的黑眼圈, 总算是在出门之前把它们消下去了。
此刻他不得不感叹, 学医道就是这点好, 方便。
他将桌子上放着的紫檀木匣收进袖中, 里面装着他忙活了一个通宵, 才终于勉强满意了的礼物。
虽然准备材料就花掉了商清今年一大半的“奖学金”, 但想到是要送给颜栖的东西, 商清就一点儿也不心疼了。
就是不知道这东西, 能不能入得了颜栖的眼。
商清临出门前也莫名紧张起来了，直到颜栖按照约定的时间过来敲门找他，商清才终于缓缓吸了一口气，开门朝颜栖道：“我们走吧。”
扶风城近些日子都很热闹, 刚进了城门, 便见城中车水马龙、来往行人如云, 有修道之人, 也有普通凡人；有高门富户，也有平民百姓。
原本青灰色的城墙上，挂了许多形态各异的花灯。
有灯形巨大的飞龙舞凤，有小巧可爱的鸟雀白兔，还有荷花桃瓣这种秀美花灯。虽然现在还没入夜时分，花灯都还未点起，但也已经很有气氛了。
扶风城的规模不小, 但此刻宽敞的街道也难免变得拥挤起来。
商清听着街道两旁小贩的叫卖声, 楼台上姑娘指尖飘出的琴曲, 四周是熙熙攘攘的人群，身边是一身白衣清冷出尘，手里却拿着好几样小吃的颜栖。
平常商清没怎么来过扶风城，要买什么东西也都在安乐坊解决了，今天刚来就正好碰上热闹的灯会和庙会，一时觉得新奇，看到什么都想买来试一试。
到最后手上差点儿都拿不下了，还是颜栖抬手接了过去，才让商清腾出手来继续吃东西。
“颜栖，这个糖糕好吃！你尝尝？”
刚出锅的糖糕还有点烫，商清刚咬了一口，这会儿忍不住边说话边吹气。等稍微凉了一点之后，他把另外一块没有咬过的糖糕递到颜栖面前。
颜栖没有伸手去接，他微微低下头，就着商清抬手的姿势，直接咬了一口他手上的糖糕。
好甜。
糖糕一点一点在唇间化开，颜栖心想，总是喜欢吃甜食的商清，一定比糖糕更甜。
商清本来以为颜栖会接过去，没想到他直接低头吃了。
并且颜栖咬到最后几口的时候，那双带着微凉温度的薄唇，不经意扫过商清的指腹，让商清感觉指腹传出一阵莫名的酥麻。
他像是触电一样往回缩了缩手，被长发掩盖住的耳根微微发热。
颜栖抿了抿嘴唇，说：“好吃。”
人群中忽然传来一阵惊呼和笑闹，随即，商清眼前晃过几道颜色各异的光，他不由抬头望去，只见远处天空中窜起了一道烟火。
扶风城的灯会正式开场了。
随着刚才第一道烟火绽在天际绽开，接着有更多、更为华丽的烟火飞驰而上，在最高处闪烁，然后如同流星一般四散落下。
一时间似是繁华绽放，落星如雨。
烟火的微光落在商清脸上，映得他那双眼眸比这一刻的天空更为绚烂。
他嘴角扬起微微的笑，整个人比漫天的星辰更加耀眼。
商清转过头来，笑着拉了拉颜栖的衣袖。
声音被盛大的烟火掩去，只余下桃花一般明媚的双唇张合着，呼唤颜栖与他共赏这一片天空中的美景。
颜栖看着他的脸，一瞬间想将商清拥入怀抱，然后再漫天如同星雨的烟火下，肆意亲吻他的眉心，他的眼尾，他的唇角……
颜栖深深呼吸着，他常年微凉的体温之下，气息难得染上几分灼热。
还不是时候，他告诉自己。
夜色终于完全降临到了扶风城，瞬间有一道火光似的灵息在城中央绽开，四散到全城的花灯之中，点亮了城墙屋檐上的无数花灯。
整座扶风城像是被簇拥在灯火和烟花之中的极乐之境，人群瞬间沸腾了起来。
巨大的烟花声之下，颜栖俯身凑到商清耳边，说：“这里人太多了，抓住我的手。”
商清刚想点头，手就已经被颜栖握住了。
颜栖的手指干燥修长，掌心带着他独有的微凉体温，就这样牵着商清，在往来不绝的人群中穿梭。
耳边明明喧闹无比，笑声、闹声、还有其它好多好多的声音，但是商清却好像听不到了，他只听到自己的心跳。
明明只是为了防止走丢牵着手，但商清的心跳却一点点、一点点的在加速。
有那么一瞬间，商清冒出一个连自己都觉得有些荒唐的念头——如果这条长街永远走不到尽头，颜栖是不是也会一直这样牵着他的手，一直走到最后？
等走过人群最为拥挤的主街道，转进旁边通往庙宇的山路，周围的人才渐渐变少了一些。
山间石阶曲折，一眼望去可以看见尽头的庙宇中，有一颗枝繁叶茂的古树。
树上挂满了祈福用的红绸，在夜风吹动之下轻轻漂浮。
商清和颜栖继续往上走。
“两位小哥哥，买盏桃花灯吧，庙里有座许愿池，据说把花灯和心愿一起放进去，就可以愿望成真呢。”庙前有个红衣的小姑娘，身边摆着售卖花灯的小摊子，一双眼睛亮晶晶的，很是招人喜欢。
商清从小姑娘手上买了两盏桃花灯，把其中一盏递给了颜栖。
等进了庙里往右手边走，就是刚才小姑娘说的许愿池。
池水在月下泛起阵阵涟漪，里面已经被放进了不少桃花灯，簇拥一起明明灭灭，十分好看。
商清觉得好玩儿，便蹲下身，把手中桃花灯推向池中心。
他手上用了些力道，于是他的那盏桃花灯游过去的时候，在池面划出一道明显的水纹，并且拨开周围其他的花灯，正好停在了许愿池的正中央。
商清满意的起身拍了拍手，却听见颜栖发出一阵轻笑。
他说：“你忘记许愿了。”
“哎哟，光顾着好玩儿了。”商清拍了拍脑袋，不过他也没有把小姑娘的话当真，“没关系，我看你许愿就好了。”
颜栖一笑，抬手聚起一道冰霜似的灵息，在花灯内覆上一行字迹。
然后他指尖再在灯芯轻轻一点，原本温暖的橘黄灯火，也变做了白色的灵焰。有了颜栖灵息的护持，这盏原本普普通通的桃花灯就变得不普通了。
他亦将桃花灯推向许愿池之中，那桃花灯摇摇晃晃，与好多盏花灯擦身而过，最后固执地停在了商清那盏灯的旁边。
灯芯中的灵焰随着心念而动，将商清那盏桃花灯也变得与众不同起来。
两盏桃花灯的花瓣随着水波晃荡，轻轻相触。
“也许明年再来，还能看到这两盏桃花灯。”颜栖看着池水中央，目光中尽是温柔。
商清偏了偏脑袋，问他：“悄悄问一下，你刚才在花灯里面写了什么呀？”
颜栖回过头，望着他笑。
正当商清以为他不会说了的时候，颜栖忽然又开口了。
“我在上面写，岁岁常相见。”
听到这个回答的时候，商清感觉自己的心跳好似忽然漏了一拍。
他曾经是听过这阙词的，那词这样写道：
“一愿郎君千岁，二愿妾身常健，三愿如同梁上燕，岁岁长相见。”
商清赶紧摇了摇脑袋，他觉得自己需要冷静一下，于是他手忙脚乱的取出之前准备好的紫檀木匣，也顾不上许多，直接塞进了颜栖手中。
“上次你送我了寒玉笛，我就想也送你一样东西。”商清明显感觉到了自己的紧张，说话似乎都有点磕磕绊绊，“我也是第一次做东西，如果你觉得不喜欢的话，我回去想想再送你个别的东西……”
颜栖也没想到，商清会忽然送自己东西。
虽然还未没有打开紫檀木匣，心中却想，怎么会不喜欢呢？光是你为我准备礼物这件事，就已经让我欢欣不已了。
紫檀木匣里静静躺着一枚小物件。
冰玉为身，鲛丝做穗，中间用红绳串起来，在木匣的衬托下，仿佛淡淡映着光。
那是一枚剑穗。
没有过多的精美纹饰，织穗子的手法也显得有些生疏，但就是让颜栖喜欢得不得了。
“那个……我不敢动手去雕冰玉，怕把东西弄坏了，所以就比较素净。穗子我也知道织得不太好，但已经是我暂时能拿出来最好看的一股了……”商清一边说，一边悄悄抬眼去看颜栖的反映。
颜栖拿起那枚剑穗，轻轻在指尖摩挲。
商清见他迟迟没有说话，心里有点沮丧：“是不是真的不好看啊……”
颜栖知道他会错了意，立刻道：“不，我很喜欢，喜欢得不知道怎么对你说才好。谢谢你，今晚我真的很开心。”
商清只觉得心脏越跳越快。
还好现在是晚上，光线比较暗看不清脸，要不然商清感觉自己脸上这么热，肯定要被发现的。
商清觉得自己应该说点什么，但是好像又说不出来。
他很想问问颜栖，是不是也像自己一样，抱着恋爱一般的心情。
不行不行，太仓促了。
商清觉得面对颜栖这样月下清霜一般的人，即使要表白也得好好准备才行，要不然就觉得好像是亵渎了他一样。
于是他压了压自己的心跳，露出一个明艳的笑：“下次过节的时候，我能再约你出来玩儿吗？”
“当然。”颜栖自然不会拒绝。
商清以为在夜色中颜栖看不清他的脸，其实颜栖怎么会注意不到他脸红心跳的可爱反应呢？
甚至有那么一瞬间，颜栖也想做和商清同样的事情。
但颜栖最后还是强压下了这个念头，他还没忘记，现在颜栖的身份，并不适合。

第37章 酆都鬼城
从扶风城回来之后, 颜栖又停留了几日, 方才离开了重华宗。
虽然龙渊峰上暂时只剩下了商清一个人, 但他也没闲着。
作为龙渊峰执掌紫霄令的人，商清虽然没有继任峰主之位, 但重华宗年末大大小小的仪式和祭典上, 也把他直接当峰主用了。
先是准备年末的最后一天祭神、祭祖，过了新年第一天，又接着参加秦澈在太素峰的继任仪式。
没过几天, 琢玉阁通知说今年第一条玉脉已经开采出来，商清又马不停蹄的赶过去, 接收这份他在宗门大比上赢下来的巨额奖励。
这时候商清就很清晰的感受到, 龙渊峰人手不足这件事情了。
好在他现在也算是有钱人, 能给记名弟子开得起工资。于是他直接在林九渊那儿打了个申请报告，划拨了一批记名弟子到龙渊峰上, 处理平日里的杂务。
等他给记名弟子们在剑庐里划拨好住处, 看他们陆陆续续搬进来之后, 终于感觉龙渊峰上多了几分人气儿。
余下的时间里, 商清专心研读宁初月传授给他的医道，并且把其中精华都编撰成册, 到时候好送到太素峰去。
宁初月修至化神境界，是世人口中的医圣。
得了他的真传, 商清短短半个月功夫便觉得受益极大。再加上当时宁初月将残魂中的修为也传了一部分给他, 等商清摸索着将自己余下的那些支脉慢慢修复好之后, 明显发现自己的修为似乎又精进了一些。
更重要的是, 商清等于是走了个捷径，虽然修为还未达到修习素问经后几卷的标准，却已经将它们都学成了。
商清非常开心，因为这意味着，他现在有资格对着高出他两个境界的修士说——有本事你打死我啊？
打不打得过别人商清不敢保证，但别人肯定打不死他。
时间已经渐渐入了夜，商清如今修成金丹，已经不需要长时间的睡眠来补充精力了。
原本睡觉的时间变成了打坐静修。
他运转起灵息，将它们汇入重新修复好的经脉中，慢慢运转起来。在熟练了这个过程之后，灵息像是有了记忆一般，商清即使不去驱动，也能够自行按照大小周天运行。
商清感觉自己进入了一种颇为玄妙的状态。
似睡非睡，似醒非醒，识海仿佛真的变作了一方极为广阔的天地，而神魂便在其中肆意游荡，瞬息便有万千变化，令人目眩神迷。
商清第一次畅游识海，难免有些激动。
于是他没有注意到，他房间里的那盏寻魄灯忽然闪烁了起来，发出幽幽的青色光芒。
商清眼前景象忽然一变，即使是神魂状态，他也感觉到背脊处忽然变凉了。
并非是寒霜雪雨带来的冷意，而是阴气森森所造成的冰凉。
商清抬眼，首先看到的是一条小巷子。
遭了。
商清意识到自己的神魂，似乎已经不在识海之中，而是不知为何被引到了另外一个地方。
他的修为还远不够能自有操纵神魂离体的化神期，在这种情况下神魂跑到了不知名的地方，实在是件相当危险的事情。
这是哪里？
眼前的小巷本身并没有什么特别，扶风城的民居之间也有很多这样纵横交错的巷子。
但是这个地方好像一直在下雨，不管是天上的云层，还是巷子里的光线，都非常阴暗压抑。明明是晚上，旁边的院墙房屋内却不见灯火，到处都是黑漆漆一片。
更奇怪的是，虽然在下雨，但唯独天上的月亮没有被阴云遮蔽，又大又圆，散发着冰冷的光，看上去让人有点不舒服。
湿漉漉的砖石上长满了青苔，在冰冷古怪的月色下映出奇异的光泽，大片暗绿色的青苔让人觉得随时都能滑一跤。
商清看到前面的路口陆续有人经过，每个人都撑着一把红色的油纸伞。
心想这地方的人都是在同一家买的伞吗？怎么不仅伞的颜色一样，连样式和纹路也是一个模子里刻出来的。
商清下意识的想过去问路，至少先知道这里是哪儿才行。
商清跑了几步，追上前面的两个行人：“两位请留步，请问这里是……”
话说到一半，他才突然想起来，自己现在是神魂状态，普通人应该看不见自己，估计问了也是白问。
然而商清没想到，那两个打着伞的行人居然停了下来，似乎是听到了他的话。
其中一个人侧过身来，她手中的油纸伞很大，即使侧着身子也挡住了脸，只能从她的身形与衣裙看出，应该是个妙龄女子。
“今日城中下雨，你怎么不打伞就出来了，不怕魂飞魄散吗？”女子惊讶的说道。
她身旁的男子听见动静，也随之转过身来。
他的脸也被挡在红色油纸伞下，似乎是打量了商清一眼，随机声音变了调：“怎么有生魂闯进城里来了？这味道……好香啊……”
商清听得他们俩说话听得心里一跳，低头往下一看，这两人脚不沾地，怪不得在满是青苔又沁了雨水的巷子里还能走得这么稳！
卧槽，自己这是真&#183;见鬼了吗？
正当商清脑子里想写乱七八糟东西的时候，眼前的女子忽然抬起手中红伞，露出一张没有五官的脸来。
她本能的被生魂气息所吸引，朝着商清扑了过来，明明没有五官，却像是要扑上来咬他一口！
一瞬间，女子变作了女鬼，吓得商清掉头就跑。
另一个男鬼也不甘示弱，跟着追了上来。
商清作为一个意外离了体的神魂，这时候不会用神魂做出攻击。而且他刚才试了一下，发现这个地方似乎设下了某种限制，以至于他这个“外来者”根本调动不了灵息。
万万没想到，在屋子里打个坐也能遇到这么诡异的情况！
商清跑了两步，发现情况越发不对了。
不仅身后一男一女两个鬼在追他，而且他生魂独有的气息，把附近其它的鬼物也全都吸引过来了！
一时间，商清看着四面八方飘过来的红色油纸伞，感觉头皮发麻。
商清若是有实体，这会儿估计要冒出冷汗了，他以前就挺怕鬼的，当初在柳林城就被吓得不轻，没想到刚隔了半年时间，又莫名其妙掉进了一个鬼城之中。
难道他天生跟鬼城有缘？
商清跑着跑着，忽然感觉身上一阵一阵的刺痛。
仔细一看，才发现是天上的雨滴落下来，不仅没有穿过他的神魂，还在上面腾起一小簇白烟，发出燃烧一般的嘶嘶声。
商清想起刚开始那个女鬼诧异的话语。
——今日城中下雨，你不打伞就出来了，不怕魂飞魄散吗？
真是要了命了，商清想。
这鬼城中的雨水居然会侵蚀魂魄，难怪他们鬼手一把油纸伞。
现在回想那些一模一样的红色伞面，看样子应该是特制的，专门用来抵御鬼城中的雨水。
追着商清的红色油纸伞越来越多，把他逼进了一个小小的路口。他暴露在雨水的冲刷之下，大片的白雾自身上腾起，看起来情况实在是不妙。
正当此时，商清忽然感觉眼前暗了一下，有一片阴影笼罩在了他头上。
那是也是一把纸伞，但和刚才商清看到的红色油纸伞不同，这把伞是白色的，伞柄上面还挂着一个颇为精致的坠子，仔细看，上面还刻着两个字。
——酆都。
白纸伞挡住了肆虐的雨水，商清身上的疼痛感很快消失了。
他抬起头，去看给他撑伞的那个年轻人。
和刚才的女鬼不一样，这人是有脸的，而且还长得挺俊秀好看，大概只有二十岁出头。虽然脸色略显苍白，但是也不像死人的那种惨白，看上去并不吓人。
商清看了他两眼，总觉得有点眼熟。
原本追逐着商清的鬼物们，在看到这个年轻人之后，纷纷停下了原本的动作。
他们纷纷俯身，似乎对年轻人又敬又怕。
鬼物们恭敬地对年轻人喊道：“判官大人。”
年轻人拂了拂衣袖，朝众鬼道：“他是主上的客人，万万吃不得，你们都散了吧。”
“是，大人。”众鬼一听这生魂不能入口，顿时失去了兴趣，又各自做自己的事情去了。
等到周围又恢复了平静，商清才开口对年轻人道谢：“多谢了，不过我是不是在哪见过你……？”
年轻人笑了笑，道：“仙君不记得我了？”
一听“仙君”这个称呼，商清忽然就想起来了。
这人是当初他刚刚到承天界的时候，遇到的那位柳少爷！当时差点搞出误会来，所以商清便记得格外清楚。
“啊，是你。”商清见时熟人，顿时放心了一大半，“柳少爷？”
“仙君折煞我了，我本名叫柳越。”
商清问：“柳越，你怎么会在这里？还有，这到底是什么地方？”
“此处名为酆都，人间也称此处为酆都鬼城。”柳越回答道，“当初仙君帮助柳林城中的百姓从血阵中解脱，他们都得以重入轮回。我因为修习过一些鬼道之术，来到了酆都，并且意外遇见了当年那位指点我的高人，有幸被他看中，便留在了酆都做事。”
商清想起来了，柳越当年跟自己说过。
有位高人带着棺木来到柳林城，让柳家将棺木保管了十几年。而棺木中所装之人，正是本该已经死去多年的商玉宸。
所以那位高人到底是谁？又是如何得到了自己的尸身？为什么会专门将其带到柳林城？
商清脑海里有很多问题想问，最后全都变成了一句话：“你说的那位高人现在何处，我能见一见他吗？”
柳越点点头，似乎早就预料到了商清会这么问，他道：“实不相瞒，今日就是那位高人知道仙君来了酆都，特意让我过来接你的。”
商清一听，心中更疑惑了，道：“那事不宜迟，我们赶紧过去吧。”
一路上，柳越撑着手中那把白色纸伞，带着商清穿过城中的民居、集市和酒楼。
商清这才发现，酆都虽然是鬼城，但是城中设施一应俱全，除了比较阴气沉沉之外，和外面的城镇也没有太大区别。
路上的行人大多打着红色的纸伞，混杂着少数黑伞，偶尔才能见到一两柄白伞。
最后，柳越带商清进入了一座宫殿。
殿中不点灯火，只用夜明珠的冷光照亮，商清看见一个正值英年的男人坐在案前，他身材高大，面容俊朗又锋利，眉目间尽是杀伐之气，有种一夫当关万夫莫开的气势。
穿一身滚金边的黑袍，衣袖上有金线织成的异兽图腾，腰间挂一把短刀，又佩戴着一枚阴阳玉佩，尊贵又带着一种肃杀。
“主上，仙君他来了。”柳越垂首，像殿上的男人行礼。
殿上的男人应了一声：“嗯，你先下去吧。”
柳越：“属下告退。”
等柳越离开了殿中，男人放下了手上的卷册，抬眼在商清身上来回逡巡了一番。
他目光太过锐利，仿佛紧盯着猎物的鹰隼，又像是寒芒四溢的刀刃，看得商清不由有些心慌。
“哼。”男人忽然意味深长的哼笑了一声，也听不出是喜是怒，他接着说道，“我还以为你当初那么决然，不惜弄碎了自己的神魂是要搞什么大事，结果就是为了这种事情？”
商清一头雾水，谁知道他说的“这种事情”到底是哪种啊？
男人见他表情不对，又眯起那双极具威势的鹰眸，看了他一会儿：“你还把自己的记忆拆散封印了？囿于小情小爱，真是没出息。”
商清终于忍不住问道：“您究竟是何方神圣啊？”
男人冷哼一声，道：“我是你爹。”
商清愣了一下，没多想，下意识回了一句：“你怎么骂人啊？”

第38章 风犹惊
听到这句话, 殿上那个男人嘴角明显抽了一下。
他右手按在面前的卷轴上，手底下的纸卷仍然被揉皱出几道痕迹。
沉默半晌后, 男人长长呼出一口气, 无奈地道：“罢了，看在你失忆的份上……我跟个失忆的孩子计较什么。”
商清一听，突然意识到自己刚才似乎会错意了。
主要是男人那句话说得太突然, 商清压根儿就觉得没可能, 所以下意识以为那是句嘲讽占便宜的话。
但现在看男人的反应，好像并不是在胡说八道？
商清仔细回忆了一下曾经看过的剧情，从来也没提到过商玉宸的亲生父母, 从一开始他就是被师父捡回了重华宗，也不知道是哪儿的人。
“你真是我爹？”商清一脸不敢相信, 他反复打量了男人好几眼, 却又觉得他跟自己的模样根本就不相像，顿时疑惑更甚, “可是我们俩长得一点都不像。”
男人抬眼, 嗤笑一声：“这重要吗？骨肉皮相是最当不得真的东西, 在这酆都里，随便一个塑成身体的鬼修, 都能按自己的心意捏出一副新容貌。只要你身体里流着我的血, 这就足够了。”
“那我怎么知道，你说的是真是假？”商清心道, 这年头又做不了亲子鉴定, 就算有类似的术法, 现在商清只是个神魂状态，也验证不了。
“能把你神魂召到酆都来，若非血脉相连，根本不可能做到。”男人唇间又呼出一口气，接下来的话倒有几分咬牙切齿的味道：“而且是不是觉得我很闲？如果非亲非故，当年谁有空去把你那破破烂烂的尸体收拾好，还辗转送到柳林城去。”
商清想起当时自己醒来的时候，确实还奇怪过。
明明说是商玉宸横尸荒野，结果那具保存在乌木棺中的尸身，不仅没有半点损伤，还栩栩如生，甚至不像一具尸体。
“对了，之前还想问您，为什么要把我的尸体放到柳林城去呢？”商清的重点明显有点偏，比起父子关系的问题，他更关心当年的事情。
“你还记得那座血阵吗？”男人说道，“当年他们杀你的时候，生怕你死得不彻底，在柳林城活祭了一城的人，布下煞魂血阵要让你灰飞烟灭，这阵法一旦定下了目标，无论逃到天涯海角都没有用。
“你如果不在复生后马上破掉这个血阵，一旦北斗山庄的人反应过来，凭你复生后的那点实力，怕是马上又要死一次。
“我又不知道你什么时候会活过来，只能先把你放在柳林城，顺便嘱咐了柳家，让他们提醒你第一时间去破那个血阵。”
听到这里，商清倒是差不多信了眼前这个男人的话了，毕竟抢着当自己爹也没什么好处，对吧？
当年自己基本是个万人嫌，死了大家都要拍手称快的那种。在这种情况下还肯为自己费心费力，考虑这么多事情，大概是亲爹无误了。
商清咳了两声，清了清嗓子，态度诚恳：“爹，对不起，我错了。”
“嗯。”男人轻轻点了点头，语气里终于透出一丝满意。
不过很奇怪，商清心里却没有太大波动，他觉得这样似乎有点不太好。
仔细思考了一下，一般父子相认是不是应该抱头痛哭啊？商清心里一边想，一边去看男人的表情。
这人比商清还冷静。
算了……感觉他应该并不想跟自己抱头痛哭。
气氛一时间有点尴尬。
商清见自家爹不开口，于是只能主动提问：“那什么，您今天找我来是有什么事吗？”
商清还记得刚才他爹好像说过，是他主动将自己的神魂召到了酆都。
“也没什么大事，我刚忙完手上一些事情，想看看你最近怎么样了。”
商清回答：“我？最近过得挺好。”
“挺好吗？”男人漫不经心地摸了摸手上的扳指，抬眼道，“那你的剑呢？身为一个剑修，不把自己的剑找回来，有些说不过去吧。”
商清一直语塞。
他也想把自己的剑找回来，但是自从那次试图破解血咒之后，好像就再没有在梦中见到过妄情了。
“我也想找，但我现在还不知道妄情在哪儿。”商清皱了皱眉，他还记得当时妄情好像是被锁起来了。
男人的嘴角勾起，似笑非笑地说道：“你不知道？看来重华宗那群人还挺护着你，居然把仙门大比的事情就这么瞒下来了。”
“仙门大比？这跟妄情又有什么关系？”商清问道。
“仙门大比十年一次，由北斗山庄做东道主。而北斗山庄几天前刚向各大门派发了帖子。召请仙道众人参加的同时，还特意点明，北斗山庄为今年仙门大比特意添了一样彩头。”
商清有种不祥的预感：“什么彩头？”
男人眼角微微扬起，目光锐利地看着商清，说道：“自然是云衍剑尊当年亲手所铸之剑，妄情。
“北斗山庄的意图再明显不过，他们此前追杀过你一次，没能成功。后来你回了重华宗，他们暂时没什么好办法，而且见你经脉尽毁、无法医治，也就不着急对付你。
“不曾想你半年之内又结成金丹，且经脉恢复，北斗山庄自然坐不住了，便想拿妄情引你出来。相信重华宗也知道他们的意图，所以才没把这事告诉你。”
商清知道了其中缘由，却并不打算退缩，他目光一沉：“就算知道有埋伏，我也不打算就此罢休。”
他想起当初妄情的样子，心中还是会隐隐难受。
当初商清就下过决定，一定要把妄情找回来，如今得知了妄情的下落，并且就这样明晃晃摆在他面前，他没有理由不去。
男人似乎很满意商清的回答，朝他颔首道：“那我就提前祝你，得偿所愿。”
接着，他像是想起了什么，抬头看了一眼窗外。
外面的雨已经停了，月色亮得有些惨白，
男人手上略一掐算，忽然对商清道：“在酆都留了这么久，你也该回去了。”
“诶？等等……”商清心想，自己还有事情没问完呢，怎么这就赶人了。
然而眼前男人绣着金色异兽图腾的衣袖拂过，商清感觉神魂忽然一轻，眼前景象一阵模糊，转眼间又跌回了自己的身体里面。
神魂归体的冲击有点大，商清原本盘坐的身体一个踉跄，险些趴到地上去。
他此刻心里只想疯狂呐喊，自己这个爹未免也太随心所欲了一点吧！说见就要见，说走就让走，简直比封建社会的皇帝架子还大。
商清甚至还没来得及问他爹叫什么名字。
他都不知道该怎么吐槽了，这什么爹啊！
不过转念一想，他爹身在酆都之中，城中众人是鬼，手下的柳越也是鬼修，那估计……他爹八成也不是个活人了。
算了算了，孤寡老鬼的脾气猜不透也很正常。
商清这么一想，心里觉得好气又好笑，摇摇头从地上站起身来。
眼下最要紧的事情，是想想怎么去仙门大比，在北斗山庄的眼皮子底下把妄情拿回来。
虽然北斗山庄说妄情是仙门大比的彩头，但商清知道，那不过是个冠冕堂皇的借口罢了。
如果商清敢用真实身份前往仙门大比，别说顺利参加比赛，怕是还没进会场，就要被北斗山庄再来一次“围剿”了。
至于隐藏身份参加比赛？那也根本不可能。
北斗山庄好歹也是承天界几大修真世家之一，商清那招式路数一看就是重华宗出品，而他又是独自前往仙门大比，傻子才想不到其中有蹊跷。
所以，参加比赛是不可能参加比赛了。
但隐藏身份却是必须的。
在商清的假设中，他得先用一个别人绝对认不出的身份，先去搞清楚北斗山庄把妄情放在何处，然后再想办法接近。
那么，这个别人绝对认不出的身份是……
商清忽然不太好意思的挠了挠脸颊，虽然他上次发誓再也不会有下一次了，但是现在看来，用幻颜珠改变容貌形态，的确是最方便也最稳妥的选择。
他走到之前存放幻颜珠的地方，把那个小盒子取出来。
商清其实已经仔细想过，上次他被颜栖认出来，并不是幻颜珠本身的效果被识破。而是当时天时地利人和，他又是呆在自己房间里，所以才会被颜栖猜出来。
幻颜珠的效果其实很完美，商清明白。
即使是非常熟悉的人，也必须得找到某些特殊的地方，才有可能猜到他是用了幻颜珠。
而商清这次不需要面对熟悉的人。
所以，很稳，商清一点儿也不慌。
……
此后的几天商清一直在做准备，眼看着仙门大比的日子一天天近了，但重华宗这边的消息确实藏得很紧，完全没有告诉商清。
中途颜枝繁从颜家过完年回来了，但是颜栖却没有跟着一起回来。
“颜栖他……”颜枝繁眨了眨眼睛，有点心虚，“家里有些事情要办，他到北边去了，估计得再过段时间才能回来。”
毕竟颜栖并没有真的回颜家，不过他倒是叮嘱过颜枝繁，如果商清问起该怎么回答。
“这样吗？”商清刚开始有点小失落，不过他马上转念一想，颜栖要是回来了，自己想溜出去恐怕就难了。
“师兄你找他有事吗？我可以让家里帮忙给颜栖传个信。”颜枝繁说道。
“不用了，我就随口问问。”商清赶忙摆了摆了手，然后又对颜枝繁说，“我这两天也有事要出去一趟，你自己照顾好自己。“
“嗯，我知道。”颜枝繁点点头，思索着这要不要给颜栖传个消息啊。
当天中午，商清就独自一个人离开了重华宗。
自从他结成金丹之后，御剑诀也自然而然的恢复了，虽然脚下踩着的不是剑而是寒玉笛，但并不影响御剑诀的飞行速度。
北斗山庄坐落在东南方向的岳阳城。
商清天黑之前就到了岳阳城外，并且在郊外已经找了个无人的地方，将幻颜珠取出来，朝其中注入灵息。
只见那珍珠般的光华流转，商清感觉身上一轻，再睁眼时已经又变作了那个白衣罗裙的美貌少女。
幻颜珠经过上次的融合，这一次使用已经能够完全自由操控，也不会再有限制时间。
商清站在郊外的溪水边，他来回打量着水中的倒影，确认没有什么问题之后，这才朝着岳阳城中走去。
因为仙门大比开赛在即，岳阳城也是热闹非凡，就连进城时也排起了队。
商清安静的站在队伍末尾，朝前望去。
城门前不仅是站岗的守卫，还有穿着深蓝色衣衫，上面绘着星辰图案的北斗山庄弟子。他们和守卫一同，正在对进城的人一一进行检查。
看来这回北斗山庄确实做足了准备，安保工作还挺严密。
商清心想自己幸好是用了幻颜珠才过来，否则的话，怕是连进城都进不了。
随着城门前的队伍慢慢前进，终于轮到了商清接受检查。
商清微微垂着眼眸，尽量放轻动作，让自己看上去更像一个安静的美少女。
“下一个。”负责检查的山庄弟子似乎有些乏了，他们今年真是格外累，不仅要确保仙门大比的安全，还得盯着那个极端危险分子商玉宸。
他照例抬眼看向眼前人，这一眼看过去，却忽然精神了。
眼前的少女一袭白色衣裙，银纹轻纱，再没有其它颜色。原本素净至极，却偏偏生了一张明艳的脸庞，眉眼似是远山春水，肤色雪白，唇色上一抹淡红微微漾开，如同皎月下的一株桃花，让人看了便有些心驰神往。
山庄弟子不由站直了身子，刚才困乏的声音也变得清晰起来，称呼也显得十分客气有礼：“敢问仙子是何门何派？”
少女微微垂着眼眸，双唇轻启：“无门无派，我只是个散修。”
山庄弟子心中暗道一声可惜，眼前的少女气质出尘，明艳中又带一丝清冷，就连说话时的声音也如同玉石相碰，清泉泠泠。
原本以为是哪个大门派的嫡传弟子，没想到居然是个散修？
“师弟，你怎么看见个小美人就走不动道了？”旁边年长些的弟子从另一边走过来，笑道，“庄主吩咐过了，最近一定要好好检查进城的人，你小心别把商玉宸给放进去了。”
“师兄你又拿我打趣。”年轻的弟子撇了撇嘴，“要我看啊，今年查得这么严，商玉宸未必敢来惹事。”
“他有什么不敢的，你到底是年轻，没听说过当年商玉宸的名声。那可真是……凶名在外啊，我说句实话，到时候真要打起来，我可不想跟他正面对上。”
“师兄你可别说这种话，也就是现在就只有我们两个人，要是被嫡系的人听到，你可没有什么好果子吃。”
商清作为当事人，感觉有点尴尬，于是开口道：“请问，我可以进去了吗？”
年轻弟子回过神来，知道自己怠慢了仙子，赶忙道：“啊，抱歉，不知仙子姓名？今年城中往来的修士很多，为了安全起见，每个进城的修士都要留下名字。”
商清想了想，干脆就把他以前小号的名字报了上去：“风犹惊。”
“哎哟，小美人不仅长得好看，名字也好听，颇有诗意啊。”年长弟子摸了摸下巴，似乎真的在里面品出了什么意味来。
商清忍不住笑了一声。
是啊，他当年第一次看到这个名字的时候，也是这么想的。
然而等他多读几遍，才发现哪里不对，然后就一直把这个名字记到现在。

第39章 凶剑
幽州, 凉山城。
如今正值一月，正是整个幽州最冷的时候, 饶是见惯了雪的云涯山弟子, 从寒风料峭的大凉山下来之后，也难免冻得手脚僵硬。
客栈老板在大厅里又加了几盆炭火，好让这些远道而来的仙门弟子们暖和暖和。
“可算把山上的阵法修补完了, 今年怎么能冷成这样。”慕欺霜张口便漫出一阵白雾, 要不是他修为高，怕是也要在这天寒地冻里，和弟子们一样冻得瑟瑟发抖。
只有颜临寒似乎不受影响, 他坐在那里，拆开一封从云涯山来的传信。
颜临寒看完两封信后, 忽然皱眉, 暗道一声：“不好。”
慕欺霜见他变了表情，顿时也有点紧张, 赶忙问道：“怎么了？”
颜临寒将云涯山那封信递给慕欺霜：“北斗山庄在仙门大比上, 以‘妄情’做了彩头, 恐怕是故意为之。”
慕欺霜结果信一看，脸上表情也一凝：“他们怕是想引商清主动现身, 也不是知道商清那边……”
“即使知道是陷阱, 他也一定会去。”颜临寒霜雪似的眉目间露出一丝急切，站起身来, “我得去一趟岳阳城。”
颜临寒太了解商清了, 他永远能做出别人不敢做的事情。
慕欺霜也站了起来：“我跟你一起去, 如果北斗山庄做好了准备，那这事儿就麻烦了。”
他转向身后的云涯山弟子，嘱咐道：“这次阵法修补已经完毕，等你们休息好了，就自行返回云涯山吧，路上小心。”
“是，师叔。”
……
岳阳城内，商清昨天稍作歇息，今天一早就去了仙门大比的会场。
因为是仙门大比的第一天，所以会场显得也分外热闹，看台上早早就有观众落了座，就连场地周围也里三层外三层的站满了人。
商清与大部分人的热情相比，显得格格不入。
他环顾四周，仙门大比的会场结构和重华宗的论道台有些相似，也分为比试场地和观战的看台。
看台足有十八层，以中间的比试场地为中心延展开，形成一个半弧形的建筑形状。
商清抬眼望去，惊讶的发现他要找的东西，其实就在最显眼的地方——看台的最高处，第十八层中央，七道锁链从四方延伸而出，锁住了华美剑架上的那柄长剑。
故意放得这么显眼，好像生怕商清看不到似的。
看台上的守卫并不多，但商清相信，北斗山庄肯定做了别的布置。
商清其实不是特别紧张，这种有点盲目的自信，来自于他如今的医术造诣。如果他抢了妄情就跑的话，好像生还的几率还挺大。
而且一旦将妄情拿回来，商清就又有了另外一张底牌。
商清下意识摸了摸自己的手腕，皮肤下面藏着一枚血契，他忽然想起自己好像答应过颜栖，不能再用血契了。
但是……
商清叹了口气，我尽量，尽量不用。
不到万不得已，商清也不想在大庭广众之下把血契暴露出来，只希望自己运气能好一点，千万别遇上最糟糕的情况。
商清整理了一下情绪，缓步朝着看台走过去。
穿过会场周围人群的时候，商清忽然看到一个熟悉的人快步走过来，急匆匆地好像是在找什么东西。
是慕欺霜。
商清想，他怎么在这儿？对了，仙门大比的话，云涯山肯定也有参加，慕欺霜在这里也不算怪事。
不过他在找什么？
慕欺霜走过来的方向，正好和商清迎面遇上。随着两人距离越来越近，商清不自觉地低下头走路。
结果两个人擦肩而过的时候，还是不小心撞了一下。
“不好意思，我急着找人，你没事吧？”慕欺霜回过身来，询问道。
商清听到慕欺霜跟自己说话吓了一大跳，不过他很快就意识到，自己现在用了幻颜珠，慕欺霜并认不出自己。
于是商清摇了摇头，轻声说：“没事。”
“那就好，实在是抱歉。”慕欺霜松了口气。
他不太擅长跟女孩子打交道，此刻又正和颜临寒分头找人，于是说完话便急匆匆的走了，没来得及多看一眼。
商清也松了一口气，同时再一次确定了幻颜珠的效果确实很好。
在结束了这个小小的意外之后，商清来到了看台底下，顺着回旋的楼梯一层一层往上走。
看台的每一层都有守卫，不过商清的外貌和气质实在太具有欺骗性，即使有守卫看到了他，也都以为这少女应该是哪个大门派的嫡传弟子，往楼上走也没什么奇怪。
就这样，商清一直走到了第十七层，也没有人拦他。
商清在第十七层停住了脚步，他站在栏杆旁边，下面正好有一场刚开始的对战，于是他的模样看上去就像是被对战吸引驻足，没有任何异样。
旁边的守卫也是这么想的。
但商清眼睛里其实根本没有什么对战，他全部的精力都集中了起来。
只隔着一层楼的距离，商清凭着身上的血契，不难锁定妄情所在的位置。
并且他在试探了一会儿之后惊喜的发现，在这个距离之内，已经足够他用意识来唤醒妄情了。
商清尽力将自己的意识舒展开，去触碰第十八层中央，那柄被锁链困住的剑。
有一条锁链忽然轻轻颤动了一下，附近的守卫立刻循声去看，他们神情紧张的盯了半晌，却没有看到任何异常。
仿佛只是锁链被风牵动，发出了一点细微的响声。
守卫们的渐渐放松了下来，觉得自己有点儿太草木皆兵了，明明根本没有人上来。下面会场中的比试已经到了高潮，人群的注意力全都被吸引了过去，连往这上面看一眼的人都没有。
欢呼声如潮，仙门大比的比试向来精彩。
在这巨大的欢呼声中，忽然有什么声音越来越响，越来越凌厉，直到将看台下传来的喧嚣尽数吞没！
“轰隆——！”
一声巨响传来，看台的第十八层轰然倒塌，那些从柱子上延伸出的锁链被尽数连根拔起，最终造成了这场坍塌事故。
被七条锁链缠身的长剑化作一道黑影，原本束缚着它的锁链寸寸断裂，在半空中扬起一片烟尘。
那黑影挣脱了束缚，毫不犹豫地朝着某个方向疾驰而去。
第十七层的守卫听见楼上传来巨大声响，立刻冲上去查看情况。
于是他们没有看到，一道黑影从上空飞下来，落在了刚才那个倚着栏杆的少女手中。
商清只觉得手中一阵滚烫，然后大量熟悉又强势的灵息从剑身传来，直接汇入了商清的经脉之中。
然后是气海丹田。
商清忽然反应过来，这剑上封存着一部分他自己的修为。
那一瞬间的冲击太过强烈，竟然把幻颜珠的作用消去了。
商清又变回了原来的样子。
长剑之上，黑色的雾影凝结不散，渐渐汇成了一个穿着黑斗篷的小孩子模样。
那孩子朝着商清的脖子就扑了过来，抓住了就不撒手，明明是咬牙切齿的语调，偏生又听出几分委屈来：“你还敢来找我！上次要解血契的时候，气死我了！”
剑灵很轻，环在商清的脖子上几乎也没什么重量。
可见妄情虽然喊得很凶，实际上也没有下重手。
商清朝周围看了一眼，感知到许多灵息正在靠近，其中不乏他难以对付的狠角色。于是也来不解跟妄情辩解什么：“等下，我们先想办法溜了再说！”
没想到妄情忽然笑了一声，明明是小孩子的声音，商清却从中听出了凶残骇人的意味。
妄情凑到商清颈便，鼻尖轻轻嗅了嗅，仿佛已经闻到了他喜欢的鲜血味道。
他声音变得有些哑，像只饿极了的野兽，在商清耳边悄声低语：“溜什么溜，给我血，然后杀了他们就是。”

第40章 血契
妄情被北斗山庄镇压束缚了这么长时间, 身上的怨气简直快要凝成实质，它在脱困的那一瞬间就恨不得把所有北斗山庄的人全杀了。
但毕竟是跟商清结过血契，想要发挥全部力量还得让商清点头答应才行。
商清只觉得手中剑刃越来越烫, 夹杂着狂躁凶狠的恨意。
妄情的情绪透过血契的连接，开始反向影响商清的意识，他脑海中不断翻腾起可怕的念头, 眼前一阵接一阵的晃过血红的颜色。
时至今日, 商清才明白，为什么妄情是一把凶剑了。
如此□□凶戾的气息瞬间炸开，仿佛稍有不慎，便要被它吞噬其中，失去理智。
手腕上的血契也渐渐开始发烫, 在皮肤上显露出猩红的纹路, 并且顺着手臂一点点向上蔓延。如同一朵盛开的血色红莲, 几乎要爬上商清的脸颊。
妄情笑了起来, 刚要凑近商清的颈侧, 去取精血, 却忽然被打断了。
商清狠狠吸了一口气, 运转起素问经中的清心决, 将心中升腾起的恨意与杀气压了下去。他对妄情摇了摇头：“不行。”
妄情感觉周围一阵柔和清净的灵息环绕, 血契迅速退回了手腕内，顿时又是生气又是疑惑, 急道：“为什么！”
“我不可能在仙门大比上动手。”商清心里很清楚, 今日他面对的并不仅仅是北斗山庄, 而是整个仙道十年一次的盛会。
如果说商清带走妄情，算是取回自己的佩剑，只是他跟北斗山庄的私怨，尚且情有可原。那么如果他在仙门大比上唤醒血契，从而大开杀戒的话，那就是另外一回事情了。
好不容易重新活了一次，商清得以回归重华宗，得到了那么多长辈朋友的庇护，他不愿意再辜负这些人了。
而且……商清心里嘀咕着，他还没来的急跟颜栖告白呢。
要是这次再闹出什么大事来，把自己搞成了仙道公敌，那怎么行？
当心中有了诸多牵绊，他就不会再放任自己随心所欲。
“你变了，你以前不是这样的！你是不是在外面有别的……唔！”妄情刚想控诉，就被商清眼疾手快的捂住了嘴，剩下的半句话不得不吞了回去。
商清转身闪进旁边的看台的走廊，他穿过竖行的小道，随便推开了一间空房子，正好与一大群上楼查看的北斗山转弟子错开了行动路线。
商清一路上都在隐藏行迹，刚才看台上的事情发生的很突然，第十八层坍塌的烟雾灰尘遮蔽了视线，现在应该还没有人知道商清的具体位置。
但是等他们查看过楼上的事故现场，应该马上就会有所行动。
商清悄悄往楼下看了一眼，仙门大比已经暂时停止，北斗山庄的人分列在会场各处，特别是看台这栋高楼下，一座玄苍星斗阵已经铺展开来。
阵法如星辰运转，甚为玄妙。
商清这有点犯了难，如果他这会儿御剑飞出去，那简直就是个活靶子，分分钟就被玄苍星斗阵打下去。
再朝会场四周打量一番，商清发现这阵法远远不止一个，分布在会场中的各个位置，简直是三百六十度无死角覆盖。
商清虽然紧张，但脑袋里的想法倒是转得飞快。
这毕竟是仙门大比，前来参加之人有高门大派弟子，有领队的长老、真君，另外不乏位高权重的贵人，也前来观战。
北斗山庄不可能将所有人都困在这里，不许任何一个离开。
他们还没那么大的面子。
仙门大比出了这么大的事情，肯定有很多人不愿意再待下去了。
商清注意到，其实会场出口的位置并没有完全封闭，而是有北斗山庄的人在查验身份，陆续可以看到一些身份不凡的人被放了出去。
商清低头看了一眼妄情：“你一会儿好好把自己藏好，要是被发现了，我就……把你找个地方丢了。”
妄情听到这话，自然是气到不行。
无奈商清捂着它的嘴，只能发出几声呜呜叫喊，顿时气势丢了大半，听着倒像是只奶凶奶凶的小狗。
妄情自知挣扎无望，气呼呼得重新藏回了剑体中。
商清见他肯配合，也将长剑收起来，并且特意隔绝了储物袋与外界的灵气流动，令人无法查探。
做完了这些事情，商清又重新拿出了幻颜珠。
刚才妄情回到手中时，附在上面的大量修为和灵息暂时冲散了幻颜珠的效果，商清这会儿不得不重新再变幻一次身形。
他得下去先打探打探情况，看看北斗山庄放人出去是个什么规则。
看台上的人原本就很多，这时候楼顶坍塌，原本观战的人群都纷纷从房间里出来，朝着楼下走。
商清混在人群之中，也不会特别引起注意。
顺利跟着人群下了楼，商清随着人潮向其中一个会场出口走过去。
他并没有走得很近，只是在人群掩护中远远观望。
和城门前的检查不同，这回北斗山庄的身份确认要严格许多，负责查验身份的明显不再是弟子，从服制样式来看，恐怕是长老一类的人物。
“你们是灵枢谷的？带你们来参加大比的真君可在？”北斗山庄长老问眼前的人。
“是我。”灵枢谷的一位真君答道。
北斗山庄长老看他一眼，明显是认出了这个人：“是风真君啊，麻烦你清点一下弟子人数，与进城时登记的名册对比一下，若是每个人都能对得上，便可以带弟子们出去了。”
“这么麻烦？”风真君皱了一下眉头。
北斗山庄长老笑了一下，将手中名册铺展开来，道：“抱歉，我们也是不得已为之，还望真君体谅。”
“唉，行吧。”风真君虽然嫌麻烦，但也不会因为这事儿跟北斗山庄起冲突。
他一个个将灵枢谷弟子叫到身边，北斗山庄长老依次将弟子们与名册上登记的姓名做勾画，之后抬头道：“一共二十三人，没有错漏，风真君可以带弟子离开了。”
商清远远看着，不由嘶了一声。
查得好严。
灵枢谷的弟子顺利离开之后，又有一名身形壮硕的修士走上前，报上了自己的名字和门派。
“玄雷门？”北斗山庄长老皱了下眉头，似乎是并未听闻过这个小门派，“不好意思，麻烦你跟那些散修一起，暂且留在会场。”
壮硕修士不乐意了：“凭什么我就不能走？！”
北斗山庄长老这次可不像面对灵枢谷一样客气了，他没有跟眼前的修士多费话，而是直接朝身后的弟子挥了挥手：“把他带下去，跟其它可疑的人关在一起。”
壮硕修士被拖走了。
商清看到这副情形，心道一声：完了，他当时进城的时候也报得是散修。
现在再胡诌一个大门派也没用，既没有人担保，也对不上号，即使不被发现也会跟刚才那个修士一样，被带下去关押起来。
这北斗山庄也太贼了吧，有身份有排面的就放出去，散修和小门派弟子就关起来。
“还有人要出去吗？”北斗山庄长老翻了翻名册，朝人群这边喊道。
商清下意识得和他避开目光，朝人群后面躲了躲，一不留神，撞上了后面的人。
这人肯定很高，商清即使变作了少女身形，也是高挑的那一类，然而他的后脑勺也就只撞到了那人的胸前。
“抱歉，我一时没注意……”商清小声跟身后的人道歉，还没来得及抬头看那人的模样，忽然手上一紧，就被那个人握住了手腕，拉着他朝另一个方向走去。
“跟我来。”
商清刚想挣扎，却听到了一个略微熟悉的声音。
他赶忙抬起头去看那人的脸。
因为正被牵着走在后面，所以商清只能看到一个侧脸轮廓，那人一身白衣，手上传来微凉的体温。
那一瞬间，商清差点脱口而出喊了一声颜栖。
“颜……”然而还没喊完，商清就回过神来发现不对了。
这个人侧脸和颜栖长得很像，但是轮廓却更加锋利、也更冷一些，而且他的身形更高，非要说的话，倒像是颜栖完全张开之后的样子。
等等，商清琢磨着刚才自己的想法，终于意识到——
这不就是颜临寒吗！
上一次见面还是半年之前，商清一时间没能反应过来，而且平日里商清和颜栖接触更多，不自觉就先想到了颜栖。
卧槽，卧槽，卧槽。
商清意识眼前的人是谁之后，脑子里就只剩下了这两个字。
颜临寒走到僻静处，随手推开了一间房门，抬手轻轻一勾，将商清拉了进去，然后反手又将房门关上。
商清吓得没敢说话。
毕竟，当你幻化成少女模样，穿一身轻纱罗裙，又正好被许久未见的宿敌逮到，简直就是个恐怖故事。
颜临寒他……他、他不会认出自己了吧？
商清努力想安慰自己，不会的，君师叔保证过幻颜珠的效果，这次商清又不是在自己房间里，颜临寒也不是颜栖，哪有那么容易认出……
商清低头一看，颜临寒正扣着他的右手腕，仿佛染了霜雪的眉目间，神色微沉，顿时更加冷了几分。
那一刻，商清忽然明白当初颜栖是怎么认出自己的了，手腕上的血契简直是最好的辨识物。
知道血契的人不多，大部分估计都已经死在妄情剑刃下了。
而颜临寒……
商清觉得他知道也不奇怪，毕竟以前两个人死战过，自然会拼尽全力。
但颜临寒此刻扣住商清手腕，并不是在认人，毕竟他光看脸就认出来了。他声音低沉，还隐隐藏着几分怒意：“血契被催动过了？”
商清点点头，又摇摇头，最后勉强开口：“动过，但我又压下去了。”
颜临寒听到这个答案，眉间的冷意仍然没有散去，他沉声道：“你的剑呢？”
“收起来了。”商清这会儿完全不知道颜临寒要干什么，他只能有问有答，以示自己很乖巧。
妄情感受到了莫大的敌意，它原本就算不上脾气好，这会儿自然不甘示弱的跑了出来，刚想说暴躁上两句，结果还没能开口，就被抓住了命运的后颈。
颜临寒指间漫出阵阵寒霜，剑气虽还未出，却已经极具压迫力。
妄情感觉颈后一僵，却还是梗着脖子道：“动不动血契，关你什么事啊！”
“你若是再敢诱他催动血契，我就将你扔回熔炉里重铸，等剑灵消散，血契自然解除。”颜临寒声音中尽是冷意，绝不是在开玩笑。
妄情：“……”
他回头看了一眼商清。
商清：别看我，我也害怕。

第41章 小叔叔
妄情忽然觉得哪里不对，他睁大眼睛反反复复看了商清好几遍, 震惊之下以至于把刚才颜临寒的威吓都抛到一边儿去了。
它抬起手, 颤颤巍巍地指着商清说：“你你你怎么穿女人的衣服！你居然是这样的……唔唔唔。”
“……这不重要。”商清当机立断，把妄情强行摁回了剑体里面。
两相比对之下, 商清觉得颜临寒的反应真是太淡定了，可能这就是冰山大佬的自我修养吧, 山崩于前而面不改色, 更何况是区区女装。
商清正想着要不要说点什么，来缓解一下尴尬的气氛, 就听见门被推开的声音。
他循声望去，看见了慕欺霜。
……他早该想到, 这俩师兄弟大概是一起来的。
这回更尴尬了，毕竟商清之前在外面撞到慕欺霜还装不认识呢。
慕欺霜和商清对上视线, 整个人都愣住了。
过了一会儿, 他看看颜临寒，又看看商清，最后观察了一下两个人的位置姿势，终于犹犹豫豫地开口问：“你不会就是——”
商清抬手捂脸，点了点头。
慕欺霜：“……”
信息量一时太大，慕欺霜感觉自己消化起来有点困难。但他也很快想起来, 之前被他撞了一下的那个少女, 就是商清无误了。
“卧槽你当时还装不认识, 害我白找了那么久。”慕欺霜向商清发出控诉。
商清诚恳道歉：“对不起, 我错了。”
慕欺霜倒也不会真跟他生气, 特别是现在情况不妙，得想办法帮他脱身才行。慕欺霜看了一眼颜临寒，问他：“现在人找到了，你准备怎么办？”
颜临寒垂眸看着商清现在的模样，轻声说了一句：“这样正好，你原先所穿重华宗的衣物在吗？”
“在。”商清还没明白他是什么意思，但还是从储物袋里取出一套平日里带着的衣物，交给了颜临寒。
颜临寒身上的灵息微动，寒霜在他身后凝结成影，渐渐地幻化出一个人形来。他抬手拂过那个人影，手中衣物散开。
再一眨眼，那人影已经穿上了商清的衣物，脸庞轮廓也渐渐成型，与颜临寒肖似，身形却故意控制得更接近少年。
如果单从背面看，倒还真的能骗到人。
商清心中暗自惊叹，这便是化神期修士的分神化身之术。
将神魂一分为二，落在化身之上，二者不分虚实，皆是本体，能真正做到“一心二用”。又因为两者都可以视为本体，所以也不会被人轻易勘破。
唯一的缺点是，化身的样貌身形虽然可以略作调整，但不能与本体相差太远。
颜临寒用化身装扮成商清的模样，然后对慕欺霜道：“师兄你先离开会场，等过一会儿，我再带他出去。”
慕欺霜向来很相信自己师弟的能力，既然他说了没问题，那一定是做足了准备。
于是慕欺霜点了点头，先行推门走了出去。
大概过了一炷香的时间，颜临寒站起身来，商清下意识去看他的动作。
没想到刚刚抬头，就看见一件白色外袍朝自己落了下来。
商清现在的体型在颜临寒面前略显娇小，那件白衣覆在他身上，几乎能盖住他大半个身体，就连脸也只能露出小半张来。
商清刚开口问，且忽然身体一轻，腿弯和背后各环过一只修长有力的手臂，将他直接横抱了起来。
“！”商清惊得差点喊出声来。
颜临寒此时离他极近，低头就能与商清耳语：“嘘——你要是想出去，就听话。”
商清感觉到耳边传来的微凉气息，他本来想点点头，结果发现脸颊正好靠在颜临寒胸前，倒像是蹭了他两下。
颜临寒的声音好像静默了一下，也许是声音压得太低，这时候透出几分不明显的哑：“别乱动，要出去了。”
商清一听，彻底不敢动了。
颜临寒就这么横抱着商清，将他连同那件白色的外袍一起，拢进怀中。然后侧身用肩膀推开门，从房间中走了出去。
其实商清他们在里面没呆太久，外面场地的情况并没有太大变化，依然是聚集了一大批人，在出口前等待着放行。
颜临寒作为承天界最年轻的化神期剑尊，各方面都极为拔尖，本身就是个很引人注目的存在。
很多人都认出了他，然后目光不自觉被他怀中之人吸引。
据说颜剑尊如高山孤雪、剑底寒霜，是个难以接近的高冷剑仙，如今怀中抱着一个身形娇柔的少女，给人的反差感实在太强烈了。
那少女还被颜剑尊的外袍遮去了大半个身子，只露出小半张脸颊，还有一段雪玉般的侧颈。
虽然看不到全貌，但也能猜出，肯定是个气质出尘的小美人。
废话，能被颜剑尊看上的那能是普通人吗？
围观群众们想法各异，一时间差点忘了自己还在一个颇为紧张的环境下。
颜临寒面若霜雪，周围人探寻的眼光对他来说好像不存在。
负责查验身份的北斗山庄长老，在看见这一幕之后，也不免震惊了一下。因为半年前的那件事情，北斗山庄对颜临寒颇有些不满。
长老也还记得，颜临寒曾经不知道为什么，替商玉宸拦下过一次追杀。
于是此刻便多了一分小心，表面恭敬的问道：“颜剑尊，你这是……？”
说着，北斗山庄长老朝颜临寒怀中多看了几眼。
颜临寒神色清冷，手上紧了紧，似乎对北斗山庄长老的眼神有些不悦。他回答道：“我未婚妻，刚才她受了些惊吓，旧疾复发，我要马上带她回去。”
哦？听上去还是个病美人。
围观群众纷纷交换眼神，美貌又惹人怜惜，怪不得连颜剑尊这等冰山也松动了。
“病美人”商清这会儿被颜临寒的话惊到了，但他又不敢说什么，更不敢有什么动作。虽然说是为了想办法出去编的理由，但这也太吓人了吧。
商清忽然想到颜临寒是颜栖的叔叔，就有种莫名的诡异感浮上心头。
北斗山庄长老的眼神落在商清身上：“劳烦这位仙子，将姓名告知我。”
他在试探商清，所以要让他说话。
商清也知道此时不能露馅，于是尽量把自己的声音放轻放软，带着一点虚弱的喘气声：“风犹惊。”
不得不说，要用这种声音一本正经地说出这个名字，商清感觉到了奇妙的羞耻。
他安慰自己，反正别人也不知道这个梗，无所谓了。
少女的声音泠泠如清泉，玎玲似玉碎，又因为气息太轻像是鸿羽一般飘忽，着实是惹人怜爱。
北斗山庄长老翻开名册，仔细查看过后，指了指名册上的两处名字：“颜剑尊和您的未婚妻……似乎不是一起进场的啊？”
商清有点紧张，确实，这是一处需要填补的漏洞。
颜临寒似乎是感觉到了他的不安，轻轻拍了拍他的背。
然后他面不改色的开口道：“前些天惹她生气了，她一个人跑出来玩儿……长老，你未免对我的家事操心太过了。”
颜临寒的话虽然没说完，但围观群众已经迅速脑补出了剩下的剧情。
原来颜剑尊是出来抓人的呀！没想到这未婚妻还挺任性，不仅敢跟剑尊吵架，还敢离家出走！
去去去，这叫情趣懂不懂？恋人之间小打小闹，你追我赶，感情上的小调剂罢了。
围观群众虽然没有说话，但眼神交流中已经脑补了一出“剑尊的落跑小娇妻”之类的坊间文学作品。
虽然被颜临寒的话警告了，北斗山庄长老还是不死心，又换了个方式旁敲侧击：“颜剑尊居然有了未婚妻，真是可喜可贺。看来我们消息闭塞，竟然是一点儿风声都没听到，也不知是那门哪派的仙子有这等福气。”
他刚才看到了，名册上的风犹惊是个散修。
承天界最年轻的剑尊，他的未婚妻居然是个散修？一定不可信。
颜临寒的眼神冷了下来，站在他周围的人忽然感受到一股寒意，他语气还算平静，但却隐隐藏着怒意：“幼时便订下的亲事，她愿意随便学一点术法就学一点，散修又如何？难道是入不得长老的眼吗？”
围观群众：哎哟，颜剑尊可真护短啊！原来还是青梅竹马，羡慕死了，我要是有剑尊这么一个未婚夫，也想随便学学就好。
商清心情很复杂，这跟他印象中的颜临寒好像有点不太一样？
怎么感觉三言两语，自己好像就真变成他青梅竹马的未婚妻了。而且情绪渲染到位，看周围人的表情就知道，大家好像都信了……
北斗山庄长老问着问着，见颜临寒对答如流，并且情绪不似作假，也开始怀疑是不是自己多心了。
他正在犹豫要不要放眼前两个人出去，忽然远处爆发出一阵骚动。
一道墨紫衣衫的身影从某处御剑而上，惊动了布置在会场中的玄苍星斗阵！那身影对御剑术的控制极为精妙，居然并没有第一时间被打落下来！
另一边的北斗山庄弟子发出呼喊：“是商玉宸！快追！”
北斗山庄长老一听，顿时决定不再多做纠缠，毕竟把颜临寒惹怒了总归是弊大于利，于是急匆匆赔笑道：“抱歉了颜剑尊，今日情况特殊，我难免多嘴了几句，您现在可以离开了。”
颜临寒冷冷看了那长老一眼，抱着商清直接离开了会场，一身白衣御剑，迅速消失在众人视线之中。
会场中，北斗山庄正全力围捕那个墨紫衣衫的身影，然而就在他们快要成功的时候，那个身影忽然在众目睽睽之下消失了！
只散落下几件墨紫色的衣衫，从半空中飘荡而下。
……
等到出了岳阳城，商清才发现自己身体都紧张得有些僵硬了。
慕欺霜先一步出来，此时正按照约定在岳阳城外等他们。
颜临寒并没有将商清放下，而是御剑在慕欺霜身旁停顿片刻，对他道：“我的化身已经消散，他们也许会往城外追来。此处离临安城不远，我们先去那里落脚，最为稳妥。”
“好，不过你要不要先把他放下来……”慕欺霜本能的觉得，好像哪里不太对。
商清被颜临寒抱了这么久，又听他刚才一本正经的说了那么多让人难为情的话，这会儿整个人都显得十分不好意思。
他之所以刚才没开口，是因为一个很小的问题。
——商清没想好该怎么称呼颜临寒。
他两次被颜临寒救下，虽然还是本能地有点害怕，但心里还是知道颜临寒是个好人。
而且商清一直觉得颜栖和颜临寒关系不错，要不然当时颜临寒也不会将自己的本命剑借给颜栖，用来给商清除血咒。平常颜栖提起颜临寒，也一直是叫小叔叔，听上去很亲切。
有了颜栖这一层关系，商清觉得自己应该和颜临寒改善一下关系。
毕竟是颜栖的长辈对吧……
商清觉得，直接叫名字肯定不行，显得很不尊重。
跟其他人一样叫颜剑尊？听起来好像又很疏远，有种公事公办的感觉。
至于其它较为亲密的称呼，商清也没听别人叫过，而且他也没和颜临寒熟悉到那个份儿上，更是不行。
纠结到最后，商清也不知道自己是怎么想的了，突然间福至心灵，脱口而出一句：“先把我放下来吧……小叔叔。”
说完之后商清才反应过来，他这是下意识跟着颜栖的称呼喊了。
颜临寒的表情好像微微愣了一下，他垂眸，虽然并没有说什么，但看向商清的眼神有些复杂。
商清心想，完了，这么叫好像也不太对啊。

第42章 第一个梦
旁边慕欺霜听见“小叔叔”这个称呼, 一时间也是愣住了。然而他不知道商清与颜栖与颜临寒之间的那些关系, 脑回路顿时跑到另外一边去了。
自己不在的时候，眼前这俩人到底发生了些什么事啊？
咱啥也不敢说，啥也不敢问。
最怕空气忽然安静。
商清在颜临寒眼中看到了一丝无奈。
虽然无奈, 但颜临寒还是小心地将商清放了下来, 仿佛是在对待一件易碎品。然后他静默了一会儿, 才开口道：“我只比你大四岁。”
商清：“……”
他好像说得没错，商清忽然意识到自己原来比颜栖大一辈，顿时有点心情低落。那以后若是自己和颜栖在一起，会不会被说是那老什么吃什么草啊。
不对, 自己还躺了二十年尸呢, 把这二十年时间减掉, 那也差不了几年了。
商清一想到颜栖, 思绪就难免飘远。
等回过神来的时候，又不免唾弃自己——想那么远有什么用, 这都还没去告白呢, 万一到时候不成功，想什么都是白搭。
不过，颜栖应该……应该不会拒绝吧。
商清说是不瞎想, 结果脑海中仍然晃过许多两人相处的画面，顿时又觉得有了底气。
颜临寒看他眼神飘忽, 垂着头不知道在想什么, 于是也就跳过了刚才那个尴尬的话题。直接说：“走吧, 我们先去临安城。”
商清点点头, 收回幻颜珠，将自己变回原貌，三人一同朝着临安城去了。
等到了临安城，就等于进了颜家的势力范围。虽然颜氏天剑湖在城外，但临安城内也绝不缺落脚的地方，颜临寒自然有地方供他们歇息，也不用麻烦去找什么客栈。
颜临寒见他神情不对，问他：“不舒服吗？”
商清摇摇头：“我好像有点累……想歇息一下，可以吗？”
颜临寒当然不会说不行，带着他去了客房，离开之前特意叮嘱：“有事的话，叫我。”
商清也不知道怎么回事，明明取回妄情之后，他收回了不少从前的修为。本该精神百倍，有所进益，结果一路上过来，他只觉得头脑昏昏沉沉，有种挥之不去的难受感。
商清用医术给自己检查了一番，但并未发现什么异常，甚至由于大量修为汇入经脉丹田，他确实已经有了再次突破的迹象。
但好像缺了什么东西。
是什么呢？
商清带着这样的疑问呆在客房里，原本准备静修片刻，调整一下状态，结果他实在是头晕的厉害，竟然昏昏沉沉倒下去睡着了。
商清好像做了很多梦。
……
第一个梦里，眼前是冰冷的灵堂，黑色的棺木，白色的丧幡。
商清听到低声的啜泣在身后缓缓传开，感觉自己头疼欲裂。
他一言不发的站起身，在无数人惊诧的目光下，一剑劈开了那座沉重的黑色棺木。
“商玉宸，你疯了吗？”
“……请节哀。”
商清听到耳边有人斥责，也有人劝慰，但是商清好像没有听到一样，只是看着被他毁去的棺木出神。
棺木是空的，什么都没有，只放着一件逝者生前的衣物。
商清抬手按住额头，感觉脑袋里像是有什么东西在搅动，疼得他意识有些模糊。以至于看不清周围人的脸，只剩下模模糊糊的轮廓。
这是谁的棺木？
商清疼得眼中染上一层淡红，连呼吸也像是被扼住了喉咙，艰难地喘着气，费尽全力才让自己站直了身体。
他身子晃了晃，目光落在棺木前的灵位上。
仿佛是费了好大的劲儿，才辨认出上面那几个简简单单的字。
——剑尊云衍之灵位。
商清眨了一下眼睛，一滴冷汗顺着眼角和脸颊滚了下去，刺得他眼眶生疼。
这时他才恍惚地想起，几天前的夜里，归墟天渊降下天劫，滚滚惊雷震彻九州，无数人都远远看着这令人胆寒的劫数。
那时候商清正守着一盏云衍的长命灯，不敢移开目光。
天劫总共劈下九九八十一道，商清仔细在心里数着，直到最后一声雷鸣消失，他想抬手去擦额间的薄汗，却忽然感觉背后有点凉。
窗外吹来一阵夜风，那风很轻，仿佛连一片树叶都卷不起来。
商清眼前的灯芯晃了晃，忽然熄灭了。
一瞬之间，商清脸上血色退尽，他伸出手想去碰灯芯，指尖明显地在发抖。
长命灯怎么会被风吹灭呢？商清想，也许是这灯出了什么问题，检查一下，大概就会重新亮起来。
然而还没等商清的手触碰到灯芯，长明灯上出现了一条小小的裂缝。
然后裂缝迅速地开始蔓延，直到整盏长命灯发出“嘭”的一声响动，在商清眼前化作了一堆残破的碎片。
商清平常反应很快，这次却没来得及收回手。
飞溅起的长明灯碎片划破他的皮肤，扎进他的手心，滴滴答答的落下血来。
温热的血和桌上的碎片混杂在一起，变成一堆脏污的泥泞。
长命灯，存一点精血在内，便与其本命相连。
灯明人活，灯灭人死，如今灯碎了，那人便是神魂破碎，灰飞烟灭。
商清从记忆中回过神来，低头看向自己的手心，那里还残留着一点细微的疤痕，以他的身体修复能力，马上就会消失不见了。
他的视线又重新回到那座被劈得七零八落的棺木中，终于清晰的意识到，他的师父云衍，前往归墟天渊渡劫，没能活着回来。
他喉咙里滚过一丝苦味，终于声音嘶哑的开口，却只有三个字：“我不信。”
他脑袋里仿佛有钝刀在划，又说了一遍：“我不信。”
商清转过身，仿佛一道孤僻的黑色剑影，离开了这座冰冷得让人窒息的灵堂。
他仿佛听见身后有很多人在叫他，叫名字的、叫师弟的、叫师侄的……很多很多，语气都不尽相同。
但是都不重要了，商清没打算停下来，他将所有人的声音都抛在身后，一言不发地离开了重华宗。
梦总是变幻得很快，于是梦境中，商清从重华宗到归墟天渊，不需要现实中那么长的时间，只有短短一瞬。
归墟天渊在九州之外，是鲜少有人踏足之地。
商清站在归墟天渊的入口前，却无法进入。那年的他刚刚二十岁，即使是仙道中出了名的少年天才，但面对归墟天渊，他修为完全不够看。
天渊的风像是刀子一样刮过来，但商清仍然固执得不肯离去。
或许是上天垂怜，商清竟然在归墟天渊前等到了一个人，一个他好像认识的人。
这人一声金纹玄袍，眉眼锋利。明明是个鬼修，却不让人觉得阴森恐怖，反而透出一股尊贵又肃杀的气息。
在商清遥远的记忆中，他见过这个人。
那还是在他很小的时候，甚至还没有拜入重华宗门下。并不十分清晰的记忆里，云衍似乎跟这个人有所争执，最后不欢而散。
但并非是仇敌，更像是多年老友之间的争吵。
那人从归墟天渊中出来，也没预料到外面居然会有人守在外面。等他看清了商清的脸，像是明白了什么，朝他道：“你来做什么？若是找你师父的话，可以回去了。”
商清脸色苍白，唯有眼睛里一片淡红。
那人极为短促的笑了一声，也听不出什么意味，他说：“你还挺凶，不过说实话，你师父的神魂是真散了。在成圣的九九天劫之下被人暗算，就算是他，也不可能活下来。”
商清猛地抬起头来：“你说……什么？”
“就是你听到的那样，这世上，不是每个人都希望云衍成圣。”那人说话的语气淡然，既无伤心，也并非幸灾乐祸。
他在指尖幻化出一点雾茫茫的碎片，十分微弱，仿佛马上就要消失了。
“尸身你是别想找了，早在天劫下成了灰。”那人说，“我在归墟天渊里走了一圈，也只找到这么一小片魂魄碎片，至于剩下的碎片……毁掉并不容易，大概是被人收走封印起来了。”
商清看着那人之间的魂魄碎片，忽然间红了眼眶。
他性子有些孤傲，极少对人俯首，此刻却是毫不犹豫地跪下，俯身一拜：“请您救我师父。”
这人是能自由出入归墟天渊的鬼修。
商清知道，他一定有办法。
那人听商清求他，忽然冷哼一声：“救他？费心费力还未必能讨着好，反正他死了对我也没什么坏处，我何必去费功夫。”
商清没有起身，只是又说了一遍：“求您，救我师父。”
那人目光沉了下来，注视商清许久，最后也没说答不答应，只是莫名说起了另外的话：“妙手神匠魏庭曾打造过三盏灵灯，分别名为引魂、寻魄、转灵。他死后这三盏灵灯不知道传给了何人，你猜得到吗？“
商清声音暗哑，语气却坚定极了：“我猜不到，但是我会找到它们。”
那人听了，似乎很满意商清的回答，笑道：“答得好，我等你的消息。”
……
眼前景象倒转翻覆，梦境再次变幻。
第二个梦里，周围又忽然变得很热，他在岳阳城外。
似乎正值盛夏，耳边是聒噪的蝉鸣，头顶上是灼热的阳光。
商清坐在城外的一间小茶馆里，听着茶客们的闲言碎语，无非是谁家的后院妻妾争风吃醋，勾心斗角，最后闹得甚为难看，还险些出了人命。
商清看向城门前。
那里伫立着一座刑架，用来将城中犯了重罪的犯人示众，以儆效尤。
刑架上吊着一名女犯人，听说她已经在这里被吊了两天。
女犯人被粗糙的绳索捆住双手，脚尖正好离地一寸，所有的重量全部集中在纤细的手腕上，仿佛随时都会断掉。
天气太热，刑架上被人砸了许多腐烂的菜叶或是其他秽物，滋生出难闻的味道，根本没有人愿意靠近。
商清从茶馆中起身，在烈日之下一直往前走，停在了刑架前。
他一身衣衫虽不说华贵，但也是精致整洁，在一片污脏腐物之间显得格格不入。但商清似乎并不在意，他取出一个水囊，将盖子揭开，凑到了那个女囚犯嘴边。
女囚犯头发糟乱，身上隐隐露出许多皮肉外翻的伤口。
她面色如土，双唇干涸得快要裂开，却依然能从五官轮廓看出，曾经有一张清秀明丽的脸庞。
两天在烈日下暴晒，她喝了几口水之后，终于有力气看清眼前的东西。声音沙哑地问：“你是谁？”
商清没有回答她的问题，反而问了一句：“你是魏庭的女儿，魏初夏？”
女囚犯艰难的点了点头，一双眼睛却亮得惊人：“你要找那三盏灵灯，对吗？帮我杀一个人，它们就归你了。”

第43章 小肥鸟
梦的结尾定格在魏初夏脸上, 商清忽然惊醒了。
他从客房的床上翻身爬起来，用冷水反复洗了几次脸。
这期间, 一直有大量记忆画面涌入商清的脑海，等到他重新在窗前坐下, 细细理清楚里面的线索和时间，才终于明白当年发生了什么事情。
原来随着妄情一起回来的, 不仅是他的部分修为，还有他的部分记忆。
事情从云衍剑尊在归墟天渊渡劫失败开始，商清虽然亲眼看到师父的长命灯在自己手中碎掉, 但在所有人都觉得云衍剑尊已经灰飞烟灭的时候, 他仍然固执得不肯相信。
商清在云衍剑尊的葬礼上一剑劈开了那座衣冠冢，并且孤身离开了重华宗，抱着最后的希望前往归墟天渊。
然而, 商清那时金丹期的修为并不足以进入归墟天渊，但他仍然不肯离去。
就是在那个时候, 商清遇上了姬归尘。
没错，商清终于想起来，那个穿金纹黑袍、袖上有异兽图腾的鬼修，名字叫做姬归尘。
商清二十岁那年在归墟天渊外遇到的是他，前几天将商清的神魂召去酆都，并且自称为商清父亲的那个人, 也是他。
酆都是鬼修和幽魂的地界, 姬归尘是酆都的主人, 亦是世人口中的鬼王。
世上再没有任何人比姬归尘更通晓鬼道之术, 他告诉商清，云衍剑尊渡劫时被人暗算，神魂被天雷击碎，虽然没有彻底被毁灭，却被暗算他的人带走，并且分开封印。
想要为云衍重聚神魂，就需要“妙手神匠”魏庭所造的三盏七星灵灯——引魂、寻魄和转灵。
然而魏庭已经亡故多年，商清一路追查，终于查到魏庭并未将这三盏灵灯交予儿子或徒弟，而是留给了他的女儿魏初夏。
魏初夏嫁到了岳阳城，商清追过去的时候却发现，她竟成了被折磨得极为凄惨的阶下囚。
商清从刑台上将魏初夏救下，但她受伤极重，又未及时得到医治，反而一直处于极为糟糕的环境下，很快就去世了。
魏初夏临死前告诉了商清三盏灵灯的下落，并且要求商清找灵灯的同时，帮她杀一个人。
那个人，正是北斗山庄白家的嫡系长孙。
原来这位白家的嫡长孙，貌似是个端方少年、翩翩君子，实际上却是个内心阴暗的变态。
当年他机缘巧合看上了魏初夏，恰好又得知魏初夏手上有妙手神匠留下的三盏灵灯，于是想方设法地要将魏初夏娶进门。
但那时候魏初夏已经与其它人有了婚约，并且两人感情很好，白家嫡长孙眼看没什么机会，便打起了歪门的狠毒心思。
他买通了魏初夏身边的侍女，给魏初夏喝下迷药，趁机蒙着她的眼睛强要了她。
事后又将此事故意传扬出去，说魏初夏被贼人玷污了清白。
如此一来，魏初夏原先定下婚约的未婚夫发觉此事，迅速以此为由，退掉了这门亲事。
正当魏初夏伤心难过之时，白家嫡长孙又以端方少年的模样出现在她面前，温柔照顾，甜言蜜语，完全扮演了一个不在意她过往的深情君子。
魏初夏原本以为自己遇到了对的人，渐渐从过去的阴影里走出来。
然而等到成亲之后，某一次白家嫡长孙不甚说漏了嘴。魏初夏才终于明白，自己从来没能从恶魔手底下逃脱。
悲哀和羞愤之下，魏初夏拔下了头上的簪子，用尽全力扎进了白家嫡长孙的心口。
可惜她并未随父亲修炼入道，一个平凡女子所能做到的极限，也只是让白家嫡长孙昏迷了几日，而她自己，因为谋杀亲夫的罪名，以及白家的怒火，而成了凄惨的阶下囚。
魏初夏试图辩解，但是没有人相信。
人们都说，白家公子对她情深义重百般疼爱，即使她失了清白也愿意娶她入门，并且还是正妻地位。
这是何等的深情，她怎么能对这样的好夫君起了杀心呢？
真相总是无人问津，市井中永远流传着人们更喜欢的东西，于是最后在他们口中，魏初夏变成了不识好歹的妒妇，因为与白家后宅的妾室们争风吃醋、勾心斗角，最后嫉妒成狂，居然发疯想要杀死自己的夫君。
这是众人最后得到的“真相”，也是白家想让别人看到的“真相”。
至于白家嫡长孙，虽然也确实喜欢过魏初夏，但他又不是真的如传言中的那般情深似海。魏初夏发现了真相后，既然不愿意跟他和解继续过日子，而是想要了他的命，那就没有什么好留恋的了。
反正三盏灵灯已经到手，白家嫡长孙后院里也不缺人，魏初夏于他来说不过是一块鸡肋。虽然有那么一点可惜，但丢了也就丢了吧。
白家嫡长孙或许永远都不会想到，魏初夏最后还是要了他的命。
商清按照魏初夏的遗言，到北斗山庄取三盏灵灯的时候，也顺带杀了那位白家的嫡长孙。
从此，商清跟北斗山庄结下血仇。
商清从北斗山庄拿到三盏灵灯之后，再次找到了姬归尘。
这一次姬归尘告诉商清，云衍剑尊的神魂碎片被一分为二，分别落在了无极宗、苍岚剑派的两位太上长老手里，并且他们将那些神魂碎片打散，分别封印在了十几处不同的地方。
这两位太上长老，都是渡劫期修为，是除了重华宗之外，有成圣可能的几人之一。
所有人都知道，承天界第一位圣人将与天合道，执掌造化天书，与后来的圣人地位完全不同。
有些人或许不在乎，但有些人却在意得不得了。
商清虽然已经拿到了三盏灵灯，但是想要将云衍剑尊的神魂碎片全部取回，以他当时的力量还远远不够。
姬归尘说：“云衍不是把太上无情道的全卷都留给你了吗？那是助他成圣的至高道法，若不是天劫下出了意外，他现在已经是圣人了。”
商清当然知道，龙渊峰的秘传道法其实有两卷。
一卷是众人所熟知的太上九剑，另一卷是无情道，这两卷道法合二为一，才是承天界传说中至高无上的《太上无情道》。
云衍前往归墟天渊渡劫之前，将无情道交给商清，并且嘱咐他：“虽然修炼无情道，能让你突破境界的速度超出常人数倍，但它并非一般功法，对性情影响极大，修成者七情六欲尽数消磨，自此无悲无喜，视万物为刍狗。为师当年将无情道修至第三层，便没有再继续，所以你……千万慎重。”
商清记得云衍的嘱咐，但是他好像没有别的选择。
斩杀无极宗、苍岚剑派的两位太上长老，从而得到云衍神魂碎片的下落
他要做的事情太过疯狂，即使是重华宗也未必能抛开一切，下这样的决心。重华宗牵连太广，不适合做这样疯魔的事情。
商清那时想，如果要疯的话，自已一个人就够了。
后来，商清活过无数次追杀，剑下斩了无数亡魂，成了仙道中腥风血雨的存在。
为了提升力量，他不仅修无情道，还从姬归尘那里学了鬼道之术，后来还和妄情结下血契，倒是真成了世人眼中的疯子。
好在商清所作的一切都没有白费，五年之后，他将无情道修至第八层，在姬归尘的施以援手的情况下，拿命引动鬼道禁术，又耗去半身精血，硬是凭着血契状态下的妄情，杀掉了无极宗、苍岚剑派的两位太上长老。
后来的三年，商清孤身走遍九州，借助引魂灯和寻魄灯，将云衍剑尊散落在承天界各处的神魂碎片一一寻回。
再以转灵灯将其收拢，最后将云衍虚弱的神魂交给了姬归尘，让他带回酆都，用鬼界的特殊灵脉加以温养。
那会是个很漫长的过程，也许十几年，也许几十年。
可惜商清还没能等到云衍的神魂完全恢复，就死在了罗浮山的那次围剿之中。
……
商清将记忆梳理到此数，仿佛做了一场大梦。
虽然还不算特别完全，但最主要的那些事情，似乎都能与后来连接上了。
商清揉了揉额头，心想自己下一步大概应该再去酆都一趟，找他爹——姬归尘确认一些事情。
正在此时，商清眼前忽然有个影子一晃。
是妄情从剑体里面跑了出来，他其实之前就想跟商清说什么。
但是商清的思维和情绪一直不稳定，妄情也察觉到了这一点，所以现在商清理清了思绪平静下来，妄情才跑出来对他说：“我有个问题。”
商清低头看他：“你问？”
妄情虽然只露小半张脸，却依然看得出来表情很严肃：“你的识海深处，为什么会有一只小肥鸟？”
“哈？”商清也有点懵，“我怎么不知道？”
正当他试图去扒拉自己一眼看不到边际的识海时，忽然脑中传来一个熟悉的声音。
【我不肥！我只是毛绒绒，啾！】
商清轻轻嘶了一声，似乎意识到，他好像被卷进了一个巨大的套路里。
其实他很久没有听到这个声音了。
他也不是第一次听到这个奇怪的“啾”，只不过当时他以为那是系统恶意卖萌，搞出来的特殊口癖。
所以干脆也没有在意。
后来在雪域仙宫遇到宁初月，商清又发现了关于素问经的某些疑问，从那之后，好像他再找系统也全都如石沉大海，没有回应。
搞得商清都快忘记有系统这么个东西了。
直到今天，这个装神弄鬼的系统终于又自己跑出来了。
商清可不能轻易放过它，于是沉声道：“你现在自己出来，还是我一会儿去识海里抓你？”

第44章 系统
【既然被你发现，那就没办法了……】
“系统”小声嘀咕了两句, 一道白光从商清识海内飞出, 落在他眼前的桌子上, 慢慢幻化出了一只毛绒绒的小团子。
那是一只翠羽小鸟，圆滚滚、胖乎乎, 连爪子都被埋在了肚子下面，两只眼睛乌黑发亮，简直就像是一团球。
商清忍不住伸手戳了一下它圆滚滚的肚子, 指尖软软在上面地弹了弹。
商清摇了摇头：“你不是毛绒绒, 你是真的胖。”
小肥鸟一听，气得鼓起小肚子, 扇着翅膀就要往商清脸上扑。
商清抬手一把挡住它，并且捏住小肥鸟的后颈，把它提溜了起来, 开口道：“所以你到底是什么来历，为什么要假装成系统骗我？坦白从宽, 撒谎从严，要是不给我一个满意的答复，今晚就拿你当夜宵了。”
“我可是西山瑶池的一级珍稀保护动物, 吃我是犯法的……”小肥鸟小声哔哔。
商清瞅了他一眼：“承天界没有动物保护法。”
小肥鸟抖了抖，缩紧了脑袋，和以前当系统的时候一样, 怂得飞快：“你记忆还没恢复完全, 所以认不出我也很正常。我是青雀, 对，就是龙渊峰青雀院的那个青雀。”
商清有点惊讶，让还以为名字只是随便取的，原来还真有一只青雀？
青雀歪着脑袋，想着自己接下来要说的话，不由地朝后退了一小步：“那个……说出来你不要害怕啊，那个什么穿书，什么系统都是我编的。商清和商玉宸都是你，玉宸是拜入门派后的赐号，商清才是本名，只不过承天界的仙道中人都习惯叫赐号，而且你本名又没几个人知道，所以大部分人都把你叫做商玉宸。”
“你为什么骗我？”商清其实多少也猜到了一点，所以并没有特别惊讶。
毕竟之前那几件零零散散的事情，明摆着所谓的系统的话有漏洞。不过如今知道了自己就是商玉宸，商清心里倒是放下了一块石头。
“因为你刚回来的时候失忆了啊。”青雀伸出翅膀尖挠了挠脑袋，“当年你从重华宗离开的时候并没有带上我一起，那之后大概七八年的时间里，你做了什么事情我也不知道。
“当年你在罗浮山散了魂的时候，我才刚找到你，然后莫名其妙就被卷进一股灵力场里，直接跟着你的残魂一起去了现代。等过了二十年，你的残魂靠着轮回后的新躯体养好，才重新回到承天界。
“谁知道回来之后你不仅修为尽失，连记忆也没了，我都怕你当时活不下去。就灵机一动，用我的灵力构筑成系统的样子，想帮你慢慢适应。”
青雀挠完脑袋，又添上一句：“反正你平时也经常玩游戏，搞个类似的系统出来，你应该也适应的比较快。”
商清仔细一想，青雀好像做得也说不上错，虽然方法难以理解了一点，但总归本意还是为了他好。
“所以你当初给我看的那个所谓剧情是……？”
青雀眨了一下眼睛：“都是世间的传言，我从别人那儿听来的。我想着既然大家都那么说，应该也总有一部分有用。”
商清只想说，明明差很多好吗？只有时间线没错，但其它的事情完全是一团糟。
当初商清看完“剧情”，还以为自己是个反派炮灰呢。
商清又伸手戳了戳青雀，问道：“就这些了？”
“就这些了，我知道的事情其实很少。”青雀答道。
商清整理了一下信息，大概就是二十年前自己在罗浮山被围剿的时候，濒死之际被青雀找到。
然后应该是柳林城那个煞魂血阵的影响，致使商清散了魂，但是因为某种青雀不知道的力量，商清的残魂和青雀一起被送去了现代。
商清变成了一个普通的现代人，然后一直长到二十岁，残魂终于在身躯内得以恢复完整。
再之后，商清就在一个雷雨天被雷劈了，神魂又回到了承天界。
而他原本的尸身被姬归尘带到了柳林城中。
商清神魂归位，在柳林城醒来，却丢失了身前的修为和记忆。于是青雀扮作系统，引导他开始适应这个世界。
这就是一切的开端。
商清抬手揉了揉太阳穴，短短半天时间里，他又是经历了梦境，又是取回了一大段记忆，现在还听青雀说了很多事情的原委。
信息量也太大了。
妄情一直是个暴躁脾气，这次却意外安静听着商清和青雀说话，一直没有出声。
直到商清问完了所有的事情，妄情才慢慢挪过去，似乎想凑得再进一点，却又像是不太好意思。
最后磨磨蹭蹭了半天，才像之前那样抬起胳膊，抱住了商清的肩膀，特别小声的说了一句：“……对不起。”
“嗯，你说什么？”商清偏过头看他，觉得有些稀奇。
在印象里面，妄情好像不是这么个人设画风啊？商清回想一番，好像之前每次见面都要被妄情凶上几句，现在怎么突然转性了。
对于妄情来说，本来说那三个字就挺难，见商清居然没听到，顿时又生起起来了。
“你……哼。”他刚想发作，但是又抿了抿嘴唇，硬是把嘴边的话咽了下去。像是做了好久的心理准备，才又开口说了一遍：“我说，对不起！”
明明是道歉，被妄情的语气说得好像是要打架一样。
商清不解：“你怎么突然道歉了？我想了想，刚才你也没做什么呀。”
妄情撇了撇嘴：“当初我不该那么凶你，骂你，还掐你脖子。我不知道你失忆了……还以为你是故意那么久都不来找我，所以特别生气。”
哦？原来是因为这个。
商清忍不住轻轻弯起嘴角，想当初他刚回重华宗，第一次在梦境里遇到妄情的时候，这脾气暴躁又很凶的小孩儿，却是扑上来掐着商清的脖子骂他来着。
不过妄情除了看上去很凶之外，其实也没下什么重手。
商清心想这小孩儿还挺有意思，于是伸手摸了摸妄情的脑袋，语气轻松：“没关系，你以后别那么凶就好了。”
摸了几下那颗小脑袋，商清忽然冒出来一个疑问：“说起来，你为什么一直穿着斗篷啊？我还没见过你长什么样子呢。”
从开始到现在，商清都只见过妄情斗篷下的小半张脸。
从轮廓来看，肯定长得挺好看。
妄情答道：“斗篷就是剑鞘啊，而且这样比较帅。”
“那今天给我看看？”
妄情偏了偏脑袋，嘴角突然扬起一个显得有点意味深长的笑意，“我觉得你可能会被吓到，你确定要看？”
“就你这俊俏的小脸，还能长出什么可怕的样子来不成？”商清笑着捏了捏妄情的脸颊，有恃无恐。
他才不信妄情会长得很可怕。
“我倒是无所谓，既然你想看，那就看吧。”妄情如此说道，抬手掀开了头上黑色的斗篷。
商清微微睁大了眼睛，他刚才的笑意满满凝固在了脸上。
确实，妄情长得一点儿也不可怕，而且还非常的好看。
眉眼虽然稚嫩，但依然看得出那如同冰雕雪刻般的锋芒，就好像是……
商清形容不下去了，因为他脑袋里面差不多快死机了。
妄情的外貌并不需要其它的形容词，其实一句话就够了——他跟颜临寒长得太太太像了。
要是拿出说这是颜临寒的儿子，估计没有人会提出异议。
商清感觉自己快要窒息了，他惊恐的指着妄情，说：“你你你为什么会长成这个样子……！”
妄情忽然扬唇一笑，说：“这得问你啊。”
当这个表情出现在这张脸上的时候，商清感觉自己承受不来。

第45章 心头血
“我怎么会知道！？”商清感觉自己整个人都不好了。
“哦对啊, 你失忆了, 大约也记不得当时与颜临寒那一战的情形了。”妄情歪着脑袋, 他看商清露出惊慌失措的表情, 好像觉得很有趣。
商清其实知道这件事，虽然记忆并不完整, 也无从知晓前因后果，但那个场景却难免让人印象深刻。
二十年前的那个年初, 当时商清还没被众多追杀他的仇家找到的时候，是颜临寒先找到了他。
那时也是刚过新年没多久, 罗浮山上积起了厚厚的雪。
漫天大雪之中，两人似乎说过什么话，但现在商清却想不起来了。
他只记得自己和颜临寒打起来了。
直到两人都灵息耗尽，剑气溃散, 最后完全只靠剑术本身在硬撑。最后商清堪堪胜了半招，那一剑本该直直没入颜临寒心脏, 最终却偏了三分。
商清想再回忆起更多相关的东西, 却仿佛脑海中有一部分是空的, 无论如何努力去想，也毫无作用。
看来跟姬归尘当时在酆都跟商清说的一样，商清将自己的记忆分开封印了，如今从妄情上取回了一部分, 剩下的那部分应该还在另外一件东西上面。
商清放弃了回忆, 他抬眼看着妄情, 结合刚才那一小段记忆, 似是有所领悟：“你的样貌……是因为当初那一剑？”
妄情习惯了直来直去，也不搞太多弯弯绕绕的东西，直接对商清说道：“没错，当年我作为一把兵刃，刚巧快要生出灵智，幻化剑灵。原本剑灵化形应该是由你自己来落一滴心头血，结果阴差阳错的，那一剑从颜临寒心尖儿上擦过去，沾了他的心头血，我可不就化形成这个样子了吗！”
妄情说起这事儿来，明显还挺生气。
剑灵与主人的对手长成一个样子，说出去怕是要被人笑死，更何况颜临寒之前还威胁它！
妄情觉得很不开心，所以平常一直穿着剑鞘化形的斗篷，不怎么想把脸露出来
商清听完，不由抬手扶额，这可真是个“美丽”的意外啊。
然而木已成舟，剑灵化了形之后也无可改变，还能怎么办？凑合着看吧。
当然，商清绝对没有颜临寒不好看的意思，只是他在面对颜临寒的时候，似乎有一种扎根在心底深处的奇怪情绪。
具体表现就是，在颜临寒面前怂得特别快，而且始终试图表现得很乖巧。
看起来有点像是害怕，但又不是一般意义上的那种害怕。
虽然商清最开始一点儿记忆也没有的时候，确实很担心颜临寒会不会一剑砍了自己。但是到了现在，颜临寒已经救了他两次。
商清觉得，颜临寒真的是个君子。
明明商清修为尽失还失去记忆，颜临寒却没有落井下石，反而两次救他于危难之间。
所以商清对于颜临寒的“害怕”，其实更像是做错了事情之后的那种逃避、不敢面对。他虽然还想不起二十年前跟颜临寒发生了什么，但心中却明显有愧疚的情绪。
明明知道是自己伤害了颜临寒，却又不知道该怎么做出补偿，于是商清在颜临寒面前，就本能地小心翼翼起来。
商清慢慢叹了一口气，他欠颜临寒的太多，以后总要想办法偿还。
他站起身来，身前的青雀和妄情看他准备出门，也打算各回各家歇息去了。妄情回到剑体之中，青雀则重新归于商清的识海。
商清推开客房的门，面前是一条长长的走廊。
此时天色微微暗了下来，走廊两侧亮起了柔和明朗的光线，商清放眼看过去，才发现这别院中用来照明的并非是灯火，而是更为贵重的鲛珠。
颜家不愧是承天界最大的几个修真世家之一，就连临安城中的一处别院也如此阔气。
商清在鲛珠柔和的光照下，穿过眼前的长廊，到了另一侧的书房前。
书房的门扉上倒映出人影，门有一半开着，颜临寒和慕欺霜似乎在里面商讨着什么事情。
商清停下了脚步，在院子里坐了下来。
他原本也没什么大事，所以准备等他们说完话再进去。
“云涯山传来的消息，说是幽州那边好像有些异动。”慕欺霜手中展开一封书信，放在桌上，推到了颜临寒面前。
颜临寒垂眸看了一眼：“是寂灭天，还是万骨渊？”
寂灭天是魔界的属地，百年前魔君被仙道所杀后，魔族元气大伤，自此关闭了寂灭天的入口，闭门不出。
而万骨渊是轩辕王朝征战九州时，留下的一处战场遗迹，据说当年轩辕王朝最精锐的一只铁骑，曾在幽州大凉山，以三万之军破敌军十万。
大胜，却也几乎无人生还。
双方死去的士兵、将领还有无辜百姓，都埋骨于幽州大凉山外的深渊。从此那深渊变得鬼影憧憧、阴气森森，再没有人敢靠近，人们都把那处地方叫做万骨渊。
再后来，万骨渊后面又多了一座酆都鬼城，成了鬼修和幽魂们的地盘。
“还不知道，我得先去看一看。”慕欺霜摇摇头，随机又表情轻松的笑了笑，“不必担心，大凉山上的阵法我们不是才加固过吗？如今阵法并没有出问题，估计幽州也不会出什么大事。”
颜临寒点头道：“嗯，等我送他回了重华宗，便去幽州找你。”
“好勒，那我先走了啊。”
等到慕欺霜离开后，颜临寒收起书信，正准备去客房找商清。
结果刚一出书房，便看见商清坐在院子里，单手撑着脑袋在出神。
此时月亮刚露了一点尖儿，淡淡的月光似是空庭积水般落在院子里，洒在商清脚边。
商清撑着的那只手上，繁复的衣袖落下来一截，正好露出一段儿白玉似的手腕。那手腕上的皮肤也沾染了几抹月华，便显得尤为剔透，仿佛蒙蒙泛着半透明的光泽。
颜临寒看着他安静等待的样子，不禁心口微微一热，开口轻声道：“你在等我？”
商清听到他轻声的话语，一瞬间差点儿晃了神。
颜临寒的声音冷冽，和颜栖说话时的清冷还是有些不同，如果要做个比喻，那颜临寒更像是冰，而颜栖则更接近霜。
然而颜临一旦放轻语调，柔缓了下来，冰便化成了霜。
商清几乎要听错，心里还反思了一下自己可能是有段时间没见颜栖，所以出现了幻觉。
他赶忙站起身来，刚想开口回话，却又顿了顿。
犹记得之前他脱口而出一句“小叔叔”的时候，颜临寒的表情十分复杂，商清沉思了一下，决定还是随大流叫颜剑尊比较稳妥……
还没等商清开口，颜临寒仿佛是察觉到了他的心思，眼睫低垂，说道：“叫叔叔是差了辈分，你如果不想显得太疏远，就叫一声哥哥也可以。”
如果其它人说刚才那句话，商清可能还有点别的想法，但说这话的人是颜临寒，商清就觉得这句话正直无比。
但是叫哥哥总是有些奇怪。
商清之前在重华宗的时候，也听到过女弟子们管林九渊叫“九渊哥哥”，一旦喊出来，就仿佛多了些小小的少女心思在里面。
他想象了一下“临寒哥哥”这四个字叫出来的画面……
不妥，很是不妥。
商清抬头看了一眼颜临寒，人家都不计前嫌愿意让他拉进关系了，他难道还能拒绝不成？那也太不会做人了。
于是商清最后清了清嗓子，喊了一声：“寒哥。”
月色落在颜临寒的深邃的面容上，商清几乎有一瞬间的错觉——他感觉阴影之下，颜临寒好像微微挑起了嘴角，露出一个极淡，又极好看的笑。
那一定是错觉，商清眨了眨眼睛，果然一切恢复如常。
他印象里，颜临寒好像就没笑过。
那人该是孤山雪峰里的一柄利刃，寒冷、凛冽、如冰似雪，笑这个表情仿佛和他没有太大关系。
商清在短短的时间里，脑海中转过无数的想法。
殊不知他眼神清澈灵动，虽然表情上是控制住了，但眼睛却不会骗人。于是颜临寒看着他那双漂亮的眼睛，便将他心中所想猜了个大半。
所以颜临寒确实笑了一下，又正巧掩在月色落下的阴影中。
仿佛一个错觉。
颜临寒向来对情绪控制得很好，即使有小小的失态，也很快恢复了过来。他对商清道：“院子里风凉，下次找我，直接进来就是。”
商清点点头。
心里却在想，这回只是临时落个脚，机缘巧合才到了颜临寒的别院，哪里还有下次再来的机会。
唉，颜临寒可真是个好人。

第46章 小莲池
其实商清过来只是想和颜临寒说一声, 他准备动身回重华宗了。
他这次算是私自“偷跑”出来，而且还在仙门大比上闹出了不小的动静, 总得回去将这件事情说一声才好。
要不然也太对不起那几位的师长的爱护了。
还有就是，商清得回去拿寻魄灯琢磨琢磨, 看怎么才能再去酆都鬼城见一次姬归尘。
“好, 我送你回去。”颜临寒听他要走, 也并未多说什么。
原本颜临寒接到师门消息, 也是要前往幽州查探异动, 即使商清不来找他，他也会先将商清送回重华宗。
毕竟对于商清来说, 重华宗才是最安全的地方。
商清刚想说我自己回去就行了, 然而还没开口，便颜临寒一句“顺路”给挡了回去。
商清心里想, 临安城在东洲, 重华宗在中州，如果颜临寒要回北边的云涯山……非要说的话，也勉强算是顺路吧。
就是这路得多横着走一个州。
动身之前, 商清犹豫半晌，最后还是向颜临寒问了一件事情：“寒哥, 那个……你知道颜栖最近去了哪儿吗？”
虽然数了数, 颜栖离开重华宗也不过半月有余。但之前半年里，商清与他几乎算是朝夕相处, 中间颜栖虽然也偶有离开, 也只是两三天而已。
如今半月未见, 连消息也未曾通过，倒真让商清分外想念起来。
颜临寒听了商清的问题，眉眼之间划过一丝温柔缱眷，但也和之前那浅淡的笑意一样，转瞬即逝，没有让商清发现。
“他去了北边，还有些事情要做。”颜临寒说道。
商清一听，这说法与当时颜枝繁所讲差不多，看来颜栖确实是在忙什么重要的事情，而且不太方便跟外人说。
“嗯，我知道了。”于是商清没有再追问什么，但却不自觉地流露出几分失落神情来。
“等一下。”颜临寒抬起手，口中轻轻唤了一声什么。
那并非平常的言语，而是一种听不懂的短促音调。
然后，一道绚丽的金色光芒上下翻飞，最后落到了颜临寒的手臂上，落下一大片长长的华美尾羽，光彩夺目，令人挪不开视线。
那是一只世所罕见的金凤鸟，唯一养着这种金贵鸟儿的地方，就是颜氏天剑湖。
颜临寒略微低头，虽然没有说话，却又像是在跟金凤鸟交流了些什么。
金凤鸟灵智极高，善解人意，很快便遵从颜临寒的意思，挥翅而起，修长美丽的身体轻轻一跃，便落到了商清的肩膀上。
商清也是第一次见金凤鸟，心想，它可真漂亮。
“你若是想找颜栖，它可以帮你传信。”颜临寒看着商清，对他耐心解释道，“无论颜家人在哪里，金凤鸟总是能找到的。”
商清试着摸了摸金凤鸟的羽毛，只见那看起来高贵的鸟儿其实脾气温和，主动朝商清掌心蹭了蹭，以示友好。
“谢谢寒哥。”商清赶忙向颜临寒道谢，心中甚是欢喜。
这样的话，他就可以和颜栖写信了，即使暂时还见不到面，但这样也很好。
……
之后两人御剑而行，第二天清晨，便已经到了重华宗的地界上。
商清一直目送颜临寒离开，连背影也远远消失在云端天际后，才赶忙回了龙渊峰。
一进剑庐，商清就先在门口探头看了看。
结果他刚一露面，脑袋上就轻轻挨了一下，然后有人沉声道：“你终于肯回来了？”
商清转头一看，秦澈手中握着烟杆，正板着一张脸看自己。
秦澈以前的伤虽然好得差不多，但他用烟草用惯了，即使已经不需要烟草的药效，还是习惯在里面添上些养生静心的药材，带在身边。
商清摸了摸脑袋，朝秦澈笑道：“师兄，我这不是好好回来了嘛，而且你看——我把妄情也带回来了。”
他抬手，将手中长剑邀功似的给秦澈看。
秦澈看他精神挺好，身上也并未有任何损伤，于是板着的脸也就慢慢软和了下去：“唉，罢了，这次你没事就好。下回可不许偷偷干这种事情了，在仙门大比那么多人眼皮子底下抢东西，也就是你敢做出这种事情了。”
商清又笑了两声，说实话他也不敢保证，毕竟他就是那种“我知道这样不对，但是我下次还敢”的人。
“对了师兄，北斗山庄没能抓到我，估计挺生气的，他们没给重华宗找麻烦吧？”商清想起这茬，赶紧问了问秦澈。
“还真没有。”秦澈摇摇头，“说起这事，我也觉得纳闷儿。原本你在仙门大比上抢了剑的事情一传回来，掌门和几位峰主都觉得北斗山庄这次不会善罢甘休。我们都做北斗山庄上门来讨说法的准备了，结果他们至今为止，愣是一点儿动静也没有，你说奇不奇怪？”
商清低头一思索，结合他刚找回来的那部分记忆，顿时明白了。
确实，北斗山庄三番两次的追杀商清，但全都是在外面动得手，从来没有把事情闹到重华宗上来过。
诚然他们也要给重华宗几分面子，但更大的原因则是，他们本身就心虚。
商清与北斗山庄的血仇因何而起？是商清杀了北斗山庄白家的嫡长孙。
至于商清为何要杀白家嫡长孙，其中缘由，正巧是北斗山庄想要掩盖的一件丑闻。他们甚至连商清拿走了那三盏灵灯都不敢说，因为一旦说出去，就会有人想到魏初夏，那无疑是白家最不想提起的事情。
也正是因为这个原因，北斗山庄皆是私下追杀商清，从不敢义正言辞的闹到明面上来。
“师兄，这个嘛……我知道为什么。”商清将白家嫡长子与魏初夏的那件事，讲给了秦澈听。
“原来如此。”秦澈听完，难免长叹一声。
既是为那魏初夏可惜，也是心疼商清。他平常看似懒散，实际上却很心细——商清只提到了那三盏灵灯，没有多说用途，但秦澈也猜到它们是用来干什么的了。
只是秦澈以为商清没有成功，于是也不愿意再去追问，怕商清会难过。
毕竟他与云衍剑尊师徒之间情谊极深，不然当初商清也不会只因为一个“不相信师父会死”的理由，就孤身离开重华宗，惹下那么多仇怨，最后因此而身死。
“好了，你去休息吧。闹了这么一大场，肯定也累了。”秦澈现在虽然已经是太素峰之主，但他还是像以前那样，亲昵地摸了摸商清的头发。
临走之前，秦澈又停下脚步，对商清说：“你若是寻回了记忆，那就将当年有些事情的真相，找个时间告诉掌门吧。别一个人扛着，有些事情，总要让大家都知道事实如何。”
商清却想的是，他还要再等一等。
等到师父云衍的神魂归位，重回尘世的时候，那时才是真正该让所有人都知道的好消息。
至于传闻中的那些恶名，商清从来不在乎。
回到自己的院子里，商清将金凤鸟和青雀都放了出来。
两只灵禽一大一小，一个身姿修长，一个圆滚滚看不到腿。在经过最开始的试探和互相嫌弃之后，这两只鸟意外地和谐相处起来了。
青雀仗着自己身子小，正蹲在金凤鸟背上啾啾叫。
商清推开房门走进去，第一件事情就是在书桌前坐下来，给颜栖写信。
他原本只是想问问颜栖最近过得好不好，事情做得顺不顺利，大概什么时候会回来。结果写着写着，又多了些别的话，最后倒是显得这封信格外地长。
写完了信，商清把它放进小玉筒里，交给了金凤鸟。
金凤鸟落到商清的手臂上，商清学着颜临寒的样子轻轻抬手，对鸟儿轻声道：“去吧，把信带给颜栖。”
金凤鸟展开华美的翅羽，在原地转了两圈，方才朝着北方飞去。
写完了信，商清再次回到房间，找出了那盏七星寻魄灯。
上次就是这盏灯忽然亮起，然后正在打坐静修的商清便神魂离体，被姬归尘召去了酆都鬼城。
因为找回了部分记忆，所以商清也多少想起了一些，以前怎么与姬归尘联络的方法。
他抱着那盏寻魄灯，尽量放松精神，然后用灵息将整盏等慢慢覆盖起来。
这样做的时候，商清感觉自己的神魂开始变得轻飘飘，然后，寻魄灯底部微微一闪，渐次升起绿色的光来——
成功了！
商清感觉神魂被一股力道拽出身体，然后整个人身后一凉，眼前便又是酆都鬼城中的景象了。
仍旧是大殿之中，姬归尘坐在桌案前，垂眸看着手中卷轴，自成一派威严。
虽然他无论是气质、衣着、习惯都很像是位高权重之人，但姬归尘好像并不喜欢有人侍候在侧，这一点倒是与那些宫中锦衣玉食的王公贵族们不同。
殿中的格局与摆设也端方大气，没有很多精致华美的贵重之物，一眼看过去，几乎没有什么是多余的。
这也许来自于他生前的习惯。
商清突然在想，姬归尘生前曾是个什么人呢？
还没来得及多想，商清的思路便被打断了。
姬归尘早就察觉到商清的到来，但他仍然是看完了手中卷轴，才抬眸朝商清看来，问道：“有事？”
商清回过神来，开门见山地问了最重要的一件事：“我师父呢？”
“看来你把剑取回来了。”姬归尘放下手中书卷，再看一眼商清，然后起身绕过殿后的一座屏风。
商清跟了过去，眼前是一座修在室内的小莲池。
姬归尘抱着双臂，低头道：“就在下面。”
商清惊疑不定，因为他只看到池中两尾锦鲤在吐泡泡，随即道：“你不会……把我师父当鱼养了吧？”
姬归尘冷哼一声：“我倒是想。”

第47章 大师兄
池中锦鲤一黑一白，游动摆尾之间似有规律, 一动皆动, 一静皆静, 绝不单独行动。
若是对阴阳风水之术了解够深, 就会认出这两尾锦鲤, 其实叫做阴阳鱼。而眼前看似寻常的莲池锦鲤, 其实是一座精妙绝伦的风水局, 将酆都鬼城中的灵脉汇聚至此, 最宜滋养神魂。
姬归尘也没打算跟商清解释，他抬手在莲池上方一挥袖，阴阳鱼应声而动，汇聚到莲池中心, 首尾相触。
清澈平静的水面仿佛一面镜子, 徐徐朝两侧打开，将池底那团雾蒙蒙的白光显露出来。
与商清记忆中那虚弱的碎片不同，如今莲池底部的神魂经过二十多年的尽心养护，已经渐渐有了模糊地人形轮廓。
商清能够感受到, 师父的神魂完整，再没有一丝缺损。
他心中不由生出欣喜与安慰，他当初所做的一切，总算是没有白费。
“我师父他什么时候能醒来？”
姬归尘再次拂袖, 将小莲池恢复成原样, 他闭目一算, 答道：“快了, 等我把他新的肉身塑好，时间刚好。“
说完，姬归尘又斜睨了一眼商清，好似有点生气，更多地则是气笑了后的无奈：“重塑肉身的材料那么难找，当初给你修补身体用掉一小半，现在给云衍重塑肉身，又把剩下的全搭了进去。你们师徒俩，简直像是来向我讨债的一样。”
商清赶忙上前，模样乖巧地抬起手，给姬归尘捏起肩膀来：“爹，你辛苦了。”
“现在知道装乖讨好了？”姬归尘说话的语气貌似不佳，但从他微微眯起眼的表情来看，还是挺享受的，只是不说而已，
商清笑道：“我刚来的时候，那不是因为着急吗？您就别跟我计较了。”
姬归尘哼笑两声，在商清手背上轻轻拍了一下：“行了，我一个鬼修的身体，你捏了也没什么作用。你今天过来应该不止一件事，还有什么问题，一并说了吧。”
往来之间，商清倒是觉得两人的相处更为亲密了些，于是说起话来也更加放松。
“我拿回妄情之后，寻回了一部分记忆。”
“这个我知道。”
“上回听您说，我将记忆分开封印了？我想知道，剩下的那部分记忆，被我放在什么东西上面了。”商清问道。
姬归尘像是早料到他会问这件事，笑了一声：“妙手神匠所制的三盏灵灯，在找齐的云衍的神魂之后，仍然留在你手中。其中，引魂灯被你拿去破了柳林城的煞魂血阵，寻魄灯如今尚在，那你就没有想一想，转灵灯去了哪儿吗？”
商清赶忙追问：“它现在何处？”
“你当年将自己的残魂送入轮回中，去了别处，靠的就是转灵灯之力，那它应该就是落在罗浮山了。但我当初从罗浮山带走你尸身的时候，曾经简单找了一下，并没有发现它的踪迹，也许是你故意将它藏起来了？”
商清一想，确实有这个可能。
当时寻魄灯就是被他藏在了龙渊峰的祠堂里，那么转灵灯可能也被藏在了罗浮山上。
正想着，姬归尘思及往事，想着当年商清惨烈的模样，不免感叹一句：“说起来你也是对自己真狠。眼看着被煞魂血阵所困，神魂难以脱逃，竟然生生把自己的神魂剥离下去一大半，只留下最后一缕残魂，反倒是从中脱了困。”
商清光是听着都疼，也不知道自己是怎么下得了手，附和道：“确实，而且那时候胆子真是大，以一缕残魂入轮回，若是尸身被毁，恐怕就回不来了。”
“你那不就是赌我一定会给你收尸吗？小混蛋。”姬归尘笑骂他一句。
商清也知道姬归尘虽然嘴上总是不饶人，但真是为自己很多事情，于是跟着笑：“因为您是我爹啊，所以才会这么信您。”
“算了罢，今天嘴这么甜，听得我有点受不了。你还是赶紧回去吧！”姬归尘侧过脸，轻轻啧了一声。
然后商清眼前一晃，顿时神魂归体，又回到了龙渊峰上。
大概这就是字面意义上的“召之即来，挥之即去”吧，商清深深感叹自己没地位，要不是他修为再高一些，神魂能够自由离体，大概就能改善这个情况了。
商清活动了一下有些僵硬的身体，打开房门，准备跟平日里一样给园子里的花木浇浇水。
但刚掐了个法诀出来，便听见剑庐门口传来清脆的风铃声。这风铃声是特制的，与寻常重华宗内弟子相互走动不同，有着特殊的意义。
有外客来了？
商清有些惊讶，龙渊峰很久都没有外客上过门了。
他收起手中法诀，朝着剑庐门口赶去。
剑庐之外，站着两名重华宗的守山弟子，另外还有一名身着鳞甲的年轻人，看样子不像是修道之人，而是军中的士兵。
商清刚一走过来，守山弟子还没来得及说明情况，就见那名年轻人单膝跪下，行了一个大礼。他双手举过头顶，呈上一枚玉牌：“仙君在上，我是镇守幽州的羽林军副官，请救救我家将军。”
商清接过玉牌，看了一眼。
那是重华宗每个弟子都有的玉牌，代表着弟子们的身份地位。而现在商清手中的这块玉牌，属于龙渊峰曾经的大弟子，谢骁。
云衍剑尊有三个亲传弟子，商清随师父回重华宗的时候，谢骁因为家中变故，已经离开重华宗。
商清虽然没有见过大师兄，但记忆中秦澈跟他讲过谢骁的事情。
谢骁出身轩辕王朝的武将世家，母亲是身份尊贵的郡主，因为从小体弱多病而被送到重华宗，成了龙渊峰的弟子。
后来谢骁的父亲谢将军在边疆战死，家中失了主心骨，他只好放弃修道，拜别师门，继承父业，继续镇守边疆。
原本按照规矩，中途离开师门，便要从宗门中除去姓名，日后也与重华宗再无瓜葛。
但谢骁临走之前，云衍剑尊还是让他留下了玉牌，并说，若是以后有难，以玉牌为证，龙渊峰仍是他的师门。
如今谢骁的副官带着这枚玉牌前来重华宗求援，可见事情十分严重。
商清赶忙问：“发生了什么事，你仔细说说？”
“十日前幽州边境有疫病蔓延，将军带人前去查探情况，结果回来时只剩了他一人。并且身负重伤，昏迷不醒，我们找了许多大夫来看仍不见好转，后来有位说将军所受的并非凡间伤病，只有修仙术的医修才有办法治疗。
“将军的家人知道他曾在仙道中修行过一段时间，于是将玉牌交予我，让我前来重华宗求医。事情紧急，还请仙君快随我回幽州，救人要紧！”
“你等我一下。”商清听完后，虽然事情紧急，但还是先去了一个地方。
龙渊峰的祠堂后面，还有另外一座灯堂，专门用来存放大家的长命灯。谢骁虽然离开了很久，但他的长明灯却依然在其中。
商清赶到灯堂，果然看见谢骁长明灯的灯焰飘摇，灯芯也变得微弱。
看来那位副官并没有说谎，谢骁确实性命有忧。
确认了事情不假后，商清立刻回到剑庐前，对那位副官道：“你稍后为我指路。”
副官见他愿意前往幽州救人，顿时感觉松了一口气：“仙君请随我下山，车马已经在外等候了。”
“不必，你一会儿抓紧我就行。”商清唤出长剑，施展御剑诀，将副官直接拎了上来。
救人如救火，等车马载他过去，怕是要错过治疗的时机，所以也就只能让副官受点委屈了。
御剑对普通人来说，还是挺吓人的。
商清因为赶时间，所以脚下飞剑速度极快。副官第一次体验御剑飞天，就算是久经战场，也难免一脸煞白。
“前面右转，再、再左转……”副官强撑着给商清指路，飞剑终于落在了幽州凉山城的一座将军府中。
从重华宗一路过来，此时凉山城已经入夜，府邸院落之中有仆从来来往往，弥漫着一股苦涩的药味儿，还混杂着一种难以言喻的古怪味道。
商清落地前从天上俯视了一眼，将军府的好几个院子里都安置着染了疫病的病人，这些古怪的味道大概就是由此而来。
副官稍微缓了缓身，强忍着高空疾行的不适，带着商清来到主院内。
推开主院的房门，商清看到了病床上昏迷不醒的那个青年。
谢骁的年纪其实已经不小了，但他毕竟修仙入道过，所以也一直保持着当年在龙渊峰上的模样子，看着仍然是青年模样。
床前照顾他的几位家人大多有了白发，看着虽然像长辈，但商清估计，这些应该是他同辈人才对。
他们都低着头，似乎隐隐在哭泣。
商清走过去，扣住谢骁的手腕，以灵息探查他体内的情况。
他受了很重的伤，不仅是肉眼可见的外伤，就连脏腑也被某种奇怪的气息侵蚀，丹田内有一个浑浊的东西缓缓跳动，仿佛布满污脏血液的心脏。
这是……魔气吗？
商清不是特别确定，自从魔君被杀之后，魔界闭门不出数百年，以商清的年纪根本就没见过魔族，当然也就没有亲身接触过魔气。
但商清还是运起素问经的功法，先为陆骁治愈其它地方的损伤。
有些事情，要谢骁醒过来才好问个明白。
颜色浅淡的灵息化作微光，在谢骁身体内外流转融合。他的呼吸渐渐平缓下来，咳出一口污血来。
谢骁微微张开眼睛，嘴唇艰难的张合。
商清俯身靠近，只听见两个模糊的字。
“……快走。”
商清心中一沉，身后的门忽然重重地关上了！

第48章 魔元
随着房门死死关上, 屋内一股凝重冷寂的气息瞬间弥漫开, 压得人有些透不过气来。原本床前那些低着头哭泣的家属, 此时像是失去了支撑般，无声无息的倒了下去。
看来他们是早就已经失去了意识, 昏迷之中被人操控, 用来给商清演一出逼真的戏码。
还有那个前去重华宗求救的副官……商清的视线扫过房内, 看到他正倒在门前, 似乎是刚刚被人打晕, 并未受控制。
难怪自己来的路上并没有察觉到什么不对, 看来这副官也是被这场戏给骗了。
设局的人倒是有几分精明, 知道真假混着来，方才不容易被揭穿。
副官垂着脑袋, 在昏迷之中仍然传出一声痛哼。
然后，一截漆黑尖利，带着许多绒刺的节肢从他身后探了出来, 一条、两条……八条腿的大型蜘蛛显露出全身, 椭圆形的腹部上方, 竟然长着半截女子的身体。
说是人身, 却又像蜘蛛一样密密麻麻长着许多眼睛，看得人头皮发麻。
似人非人，似兽非兽, 那是上百年都未在人世间露过面的魔物。
这魔蛛已然长出半数人形, 修为至少也在元婴期之上。
设下的全套已经收网, 原先躲在暗处待命的人面魔蛛也不再掩藏自己, 她瞬间身形暴涨，几乎占满了大半间卧室。
原本宽敞的房间瞬间变得拥挤起来，冷寂的魔气越发浓厚，让商清觉得有点想吐。
商清的反应相当快，在察觉不对劲儿的瞬间就拔剑出鞘，抬手将谢骁护在了身后。眼前的人面魔蛛舒展躯干，张开锋利的口器，就朝着床上无法动弹的谢骁咬过去！
商清手中的妄情剑闪过一丝寒芒，不退不避，直接挡在谢骁面前，抬手就朝着人面魔蛛的面门刺去。
人面魔蛛身躯庞大，但在屋舍内反而施展不开。她察觉到危险，想要躲避商清的剑锋，却撞上了屋子里的大件家族，哐哐当当倒了一大片。
商清趁此机会，转剑斜劈，削下了人面魔蛛的一侧獠牙。
獠牙上闪着诡异的绿色光泽，明显是带了毒。
几乎在同时，他还抬手挥出数道护盾结界，将屋内昏迷的家属和副官庇佑其中，以免他们被伤及性命。
人面魔蛛被卸下一边獠牙，疼痛之下发出尖利的女声，刺耳至极。
第一波交手，商清虽然占了优势，但他知道事情并不简单。
这人面魔蛛至少有元婴以上的修为，比现在的商清高出一个境界。如果是在别处遇到，以商清医剑双修的独特属性，其实也未必不能解决这个大家伙。
但问题在于，商清现在要保人。
不只要保一个，而且这些人，包括谢骁，全都没有行动能力。
人面魔蛛开了灵智，她也很清楚这一点，所以从一开始就是直接朝谢骁攻击，仿佛笃定商清会为了救人自己凑上去。
人面蛛刚才吃了痛，接下来的攻击更为疯狂起来，商清一边维持着结界护盾，一边与人面魔蛛交手，竟然也没有落了下风。
他瞅准机会，一剑把人面魔蛛的口气刺了个对穿。
长剑把那张貌似女子的脸钉在墙上，可惜人面魔蛛的核心并不像人一样在脑袋上，硬生生吃了这一剑，不仅没死，反而发出一声无比难听的嘶吼。
随着这声嘶吼，商清又听见了一些别的声音。
“沙沙，沙沙。”
商清顿时变了脸色，卧槽，这死蜘蛛居然还不只有一只！
接着，也不知道是从什么地方又钻出了两只人面魔蛛，看着他们长着八只眼睛的半截人身，商清感觉自己更难受了。
眼见着另外两只人面魔蛛也扑了过来，商清赶忙收手，准备将妄情从人面魔蛛脑袋上□□。
然而那人面魔蛛猛然发难，虽然两侧獠牙都被商清给削掉，但人面魔蛛仍然张开血盆大口，速度极快地吐出一大团银灰色蛛丝来！
与此同时，像是商量好了一样，另外两只人面魔蛛也半途停下了攻击，分别从不同的方向吐出蛛丝，形成一张无法躲避的巨大蛛网，将商清和谢骁一齐困在了其中。
遭了，商清试着抬了一下手，心中便暗道不妙。
这蛛丝粘性和韧性都超乎想象，又因为人面魔蛛体型庞大，吐出的蛛丝也十分粗，此时几乎像个蚕茧一样，把商清摸不透风的裹在里面，不得动弹。
人面魔蛛停了下来，似乎并不打算吃掉猎物。
黑暗之中，魔物的眼睛透出赤红的光，被人面魔蛛所占据的房间内，忽然走出一个人影。
商清透过蛛丝微小的缝隙，在看清这个人的面容之后，也难免惊诧至极：“居然是你？”
怎么会是这个人？
商清之前想过，设局骗自己来此地，与魔界有所牵连的有可能是北斗山庄，也有可能是无极宗、苍岚剑派，毕竟这三家一直都想杀他。
但商清没想到，出现在自己面前的居然会是这个人。
倒不是这个人有多正直善良，而是商清差点都快把这个人忘了。
“很惊讶吗？也是，你这种天之骄子，向来是瞧不起我的。”那人轻轻拢了拢长发，动作温柔，神情柔软，就连声音也如同春风拂面。
在一群可怕的魔物之间，显得格外诡异。
“阮语，这次确实是我小看你了。与魔族勾连，某种意义上你确实很厉害。”商清内心暗骂了一声，但脸上还是神情平静，这种时候绝对不能流露太多情绪。
北斗山庄他们都不敢做的事情，阮语居然做出来了。
“我原本也不想的。”阮语仍是那副柔柔弱弱，我见犹怜的语气和神态，却又在下一刻透出几分狰狞来，“我也想永远抹掉四分之一魔族的血，好好当个修仙之人，可是你们逼我……逼我又走回这条路上来。”
商清微微皱眉，原来阮语身上竟有魔血，难怪他那么多年都未能结成金丹。
原以为只是资质不够，现在看来，是因为要抽出部分力量去掩盖魔血，所以他进阶才那么慢。
商清觉得，自己应该让阮语多说点东西才行。
于是他故意嗤笑一声：“我逼你什么了？就落了你两次面子，一次是你带着一群小崽子编排我，一次是你师父主动开口找事。我又不知你受刺激之后会难道我还得让着你不成？”
“我好不容易成了太素峰的大弟子，得到了其它人的赞赏和亲近，原本一直这样下去，我也是能成为天之骄子的。”阮语喃喃地说着，最后变成一声惨笑，“可是你把这一切都毁了，我现在成了太素峰最边缘的弟子，几十年做的事情，全都没了。对了……还有当年，我尽心尽力的救治颜临寒，本以为能与他结为道侣，那我就愿意斩断一切与魔界联系。可惜啊，他为什么喜欢你呢？为什么会那么喜欢差点一剑要了他命的你，却对救了他命的我冷淡至极？”
“你说什么？”商清原本是想套阮语的话，没想道却听到了一句让他惊讶万分的言语。
阮语目光一动，忽然笑了。
笑得和他平常很不一样，带着些疯狂的意味，他说：“我差点忘了，你根本不知道，要不然当年怎么会那么狠心，一剑从他心口穿过去。我求不得，他也求不得，真是报应，报应……”
笑到一半，阮语忽然不笑了，他面色变得苍白，身体微微一晃像是遭受了什么惩罚。
某个沙哑空旷的声音，也不知道是从何处传来，十分不满意地道：“哪来那么多废话，耽搁了正事，本座让你再也说不了话。”
“十分抱歉，魔君大人。”阮语忍着体内的疼痛，还要挤出笑意，“只是，非他不可吗？如今幽州之中，尚有其它资质极好的容器，未必一定要……”
“你怎么这么多废话？”
“魔君不知，我与商玉宸，有仇。您拿了他当容器，我实在有些不适应。”
“那你倒是说说，还有谁？”
阮语闭着眼睛，笑了一声，睁眼道：“云涯山的颜临寒，化神期修为，承天界最年轻的剑尊。若是拿商清当人质，他一定会来。”
那沙哑的声音似乎思考了一会儿，最后还是拒绝了，道：“修为虽高，但作为容器，未必与本座相合。还是眼前这个号，先天剑体，看着是修仙之人，其实却满是杀伐血戮、怨仇离恨，再适合不过……”
作为被探讨的对象，商清越听越懵，他都不知道自己原来还能在魔君口中得到这种评价？真是见了鬼了。
也不知道这位魔君是眼神不好，还是语言表达不行。
阮语见魔君执意如此，也不敢再说什么，以免触怒了他。
他看了商清一眼，眼中混杂着无数的负面情绪，恨意、仇怨、嫉妒……最后全部变成了一句话。他笑得有点瘆人：“即使是在这种事情上，你还是被偏爱，真是不知道说什么才好。”
商清只想骂人，你把这叫做偏爱？你脑子有毛病吧。
但是商清这时身上的蛛丝像是活了一样，把他越裹越紧，就连嘴也被封住，传来一种恶心又粘稠的味道。
说不了话，也动弹不了。
阮语看商清如此模样，终于露出快慰的神情。
他自袖中取出一枚魔气混沌的珠子，黑雾缭绕，光是拿在手上也给人一种窒息之感，仿佛随时都会被它压碎。
“商玉宸，真是不甘心啊。即使你落到如此田地，日后却还是能用这副皮囊，高高在上地对我肆意践踏。”阮语轻声呢喃，仿佛一个恶毒的诅咒，“不过，也就只是皮囊了，再见。”

第49章 金丹
眼看那颗珠子接触到商清的腹部, 他感觉到一种冰冷彻骨的寒意, 仿佛将整个人都冻僵了。
商清原本将全身灵息都调动起来, 做出防御的姿态。然而此刻却完全失去了作用，他感觉自己眼前尽是一片白光, 什么都看不清, 甚至连思想都暂停。
即使魔君曾经被封印过一次，肉身已经不复存在, 但存着他神魂与修为的魔元, 仍然足以让如今的商清毫无还手之力。
不行……不行，不能就这样失去意识。
商清被魔元侵入体内, 身上看不到任何冰雪, 却仍旧双唇发白, 身体轻颤。魔元中溢出无数黑雾，将商清包裹在内, 渐渐凝聚渗透，试图将他归为己有。
识海之内，原本的广阔天地被冰冷的魔气侵入，瞬间变得阴沉压抑。
妄情站在识海中心, 肩膀上那只圆滚滚的青雀扑棱着翅膀，催促他：“我的妈呀，你愣着干什么，赶紧跑起来啊！商清已经晕了过去, 你要是再被吞掉的话, 就彻底没救了。”
“出口已被封闭, 这识海再大有什么用？迟早还是要被抓住。”
妄情并没有打算退却。
他与商清以血契相连，此刻仍能感受到，商清既是在魔气的抑制下陷入昏迷，但他仍然竭力在保持着最后一丝丝清明。
他还没有认输，我亦不会在此后退。
妄情看着眼前铺天盖地的魔气，嘴角忽然扬起，抬头笑了：“魔气又如何？我也不是什么正经的仙家之物，不如来试试，到底谁更凶一些！”
随着话音落下，妄情亦化作一道凶剑黑影，迎面朝着半空中的魔气奔袭而去。
转眼之间，原本山川湖海，美景万千的识海之内，不知道为何忽然化作一片血海炼狱！阴森鬼气，累累白骨，怨魂血尸自血海中抬头，虽然肢体依然化为白骨，却依然握着兵刃不曾松手。
上有魔气，下有鬼狱，直教人胆寒心惊。
青雀从妄情肩头滚落下来，掉在一枝枯死的树杈上，瑟瑟发抖：“我滴个乖乖，你们都是些什么怪物啊。”
……
幽州，凉山城。
上次慕欺霜接了云涯山的传信，前来幽州边界查探情况，本以为结界未动，应该不会有什么大事。
结果他刚到幽州，就发现边境有奇怪的瘟疫蔓延。
慕欺霜经过一番调查，惊觉这哪是什么瘟疫，根本就是普通百姓被魔气所感染，所以出现了各种无法医治的症状。因为传播太快，凡人大夫束手无策，于是看起来就如同瘟疫一般。
等颜临寒来到幽州与他汇合后，两人循着魔气踪迹一路追查，发现寂灭天并未直接开启，而是有人直接绕过大凉山上的阵法，直接在幽州城内召唤出了魔物。
能做到这一点的人……唯有寂灭天那位“死了”上百年的魔君。
凉山城原本是座人口不多的小城，前些日子瘟疫蔓延，镇守边境的羽林军为了维持安定，将病人都集中到将军府中，统一安置。
所以如今城中尚且健康的人，大多呆在家中闭门不出。
多亏他们没有外出，颜临寒与慕欺霜此刻收拾起凉山城中的魔物，才没有太多顾忌。
颜临寒执剑，将面前飞掠而过的魔物一分为二。剑气冰寒，直接将魔物尸体凝成冰霜，随后轰然碎裂，化为齑粉。
城中魔物并不算多，却都在朝着一个方向聚集。
将军府。
颜临寒与慕欺霜对视一眼，都察觉到了异样。两人清理完眼前的魔物，都朝着将军府的方向御剑而去。
半途中，颜临寒忽然变了神色。
他随身带着的那盏长命灯，有些不对劲。那长命灯里存着商清的一滴血，此刻灯焰虽然没有变弱，却像是被什么纠缠挤压，呈现出一种极其不安的状态。
身体无伤，神魂有异。
颜临寒立刻将金凤鸟唤出，之前它刚从重华宗带来了商清的书信。
金凤鸟擅寻人，所以用来传信时永远不会落空。它此刻一经唤出，立刻在原处盘旋半圈，颜临寒自然认得，这意思是说，商清就在方圆十里之内。
颜临寒语气带上几分焦急，对金凤鸟道：“带我去找商清。”
金凤鸟得了指使，立刻振翅而上。
而它去的地方，正好是颜临寒刚才的目的地。
颜临寒呼吸一滞。
等到了将军府中，只见魔气如雾，已经弥漫在府邸中各处。
院落中的染了病的百姓、还有军士和仆从，都已经不省人事，任由几只魔物穿行其中，将此处当做了它们的狩猎场。
“你先去，我来解决外面的这些东西。”慕欺霜停下脚步，朝颜临寒点了点头。
接着，颜临寒追着金凤鸟的轨迹，朝府邸的主院疾行而去。
若是有旁人此刻到了主院中，看到面前的建筑，大概会以为自己进了那个秘境中的蜘蛛巢穴——满眼都是悬挂着的蛛丝，从门窗的缝隙间蔓延出来。
颜临寒不做犹豫，手中剑光一闪，朝着门扉劈下。
然而半途忽然冒出来个人影，不偏不倚，正好在门前出现，暴露在剑下。
颜临寒一惊，本能地收了手中的剑势。
那人影笑了笑，仿佛是一早就料到颜临寒会收剑：“颜剑尊果然还是如众人口中那般光风霁月，即使如此情形之下，也不会胡乱伤人。”
颜临寒看着眼前的人，微微皱眉：“……阮语？”
“难得，原来颜剑尊还记得我是谁。”阮语低头轻笑，神情与往日无异，甚至还带着几分羞赧，只是他说的话却并非如此，他继续说道，“当年你先是退了我的婚，再后来我几次去云涯山的时候，每每想求见颜剑尊一面，你皆是闭门不见，我险些以为我不是你的救命恩人，而是什么不共戴天的仇人。”
颜临寒没有开口，当年的那些事情，该解释的都解释过。太素峰出手救治的报酬与谢礼，都足够丰厚。颜临寒也说过，如果有其它需要的东西，他亦会尽量补偿。
颜临寒自然是知恩图报，合理的要求他不会不答应，但他也有自己的原则。
有恩是一回事，感情却是另外一回事。
早已经说清楚的事情，颜临寒不会再多费口舌。
阮语见颜临寒不说话，笑容也渐渐冰冷下来：“啊，对了，说起来……差点要了你命的仇人，就在这间房子里呢。”
颜临寒一步上前，剑锋上凝结的寒气，在空气中显出微小的冰霜，昭示着主人的心情。
阮语丝毫没有退让的意思，他扬起脖子，仿佛算准了颜临寒的性格，于是有恃无恐：“颜剑尊，以你的修为自然可以踏着我的尸体过去，不过是杀了救你一命的恩人，也没有那么难，对吧？不过，你若是杀了我，里面的魔物也会动手杀了商清。”
“你要怎么样才肯放了他。”颜临寒的声音透出嘶哑，他感受到随身带着的那盏长命灯的灯焰，又被压得更弱了一些。
长剑在手上铮鸣，那握剑的指间，维系着最后一丝理智。
看着眼前这个永远冷若冰霜的人，如今却像是徘徊在失去理智的边缘，阮语笑得越发可悲。到最后，一双眼睛里剩下诡异的光，和笑意混合在一起，显得有些骇人。他说：“颜剑尊，其实很简单。要么你答应与我成亲，那么，就把命还给我吧。”
颜临寒的面上看不出悲喜，回应道：“我还有第三个选择吗？”
阮语又痴痴地笑了，那笑容与从前的温软柔情不同，竟透出几分妖异：“我以为颜剑尊情深似海，是可以轻易为他抛下性命的？如今看来，好像也未必。”
颜临寒眼眸低垂，映出一片阴影。他说话的声音变得很轻，仿佛藏着一个悠远的梦，他说：“若是从前，这条命还也就还了。但如今，我却想活着……带他回家。”
这回，阮语彻底变了脸色。
“好啊，我以为颜剑尊无情无心，原来只是对我如此这般罢了。”阮语的语调变得狠厉起来，一双眼中只剩下仇恨，他说：“这样吧，还命就不必了，你将金丹给我，我便放你进去。”
颜临寒双目微阖，手中剑锋倒转。
只见剑气闪过，长剑锋刃上第一次染了主人的血，发出低声悲泣。
颜临寒一袭白衣之上，染了鲜血，便显得格外刺目。
仙道众人无比重视的金丹，颜临寒却不发一言，未曾犹豫，亲手从丹田中剖了出来。金丹染了血，却依然光华四溢，缓缓浮在身前。
即使是颜临寒，此刻也明显气息虚弱，但他语气仍然沉静，道：“救命之恩，从此两清。”
阮语没想到颜临寒如此干净利落，毫不犹豫，一时怔在原地，倒是真的没有再做什么。
颜临寒能感觉的到，体内灵息如潮涌，从丹田处无可抑制的奔流而出。
得快一些，在灵息流失殆尽之前……
他脊背笔直，一剑劈开门扉，闯进屋内。
灵息流逝致使颜临寒周围如同一个灵力场，狂乱而难以控制。
无数的蛛丝瞬间被寒冰所裹挟，再被强大的威压震碎，几只人面魔蛛想要冲上来，却在颜临寒剑下化为无数冰尘。
他循着气息找到了被裹成茧的商清，抑制着周身混乱的灵息，一层一层，小心翼翼地将商清从不知道多少层蛛丝之中剥离出来。
商清的呼吸急促，他闭着眼，却咬紧了牙。
魔气几乎将他整个吞没其中，但他仍然没有放弃，识海之内的争斗已经持续了一段时间，不能退……
一旦退了，神魂便会就此彻底消失。
颜临寒周围的灵息渐渐消散，他感觉到自己的手在颤抖，血液滴滴答答落下来，让他的眼前有一瞬间的模糊。
他在商清面前俯下身，半跪下来才能支撑住身体。
混乱的灵息不能够用以安抚，颜临寒此时唯有在商清耳边，一遍又一遍地唤着他的名字。
就像曾经商清在龙渊峰的时候，曾有一次落入梦魇之中，他也是如此轻声呼唤，说：“清清，快醒醒……”
商清的眼睫轻轻一颤，他听到了熟悉的声音，也闻到了血的味道。
识海之内，血海炼狱将天穹之上的魔气逼退，传来魔君不可置信的声音：“怎么可能……你到底是什么东西，一个仙道中人，为何识海之内会有如此一片怨鬼血狱！”
妄情虽是剑灵，此刻却也满身伤痕血迹，但他却笑得张狂，道：“不打听清楚就敢来抢身体，活该做不成事。”
魔气被驱逐出识海，妄情抹了抹嘴角的血迹，抬头朝空旷处喊道：“喂，你再不醒，真的要出人命了啊！”
商清蓦然睁开眼眸，他眼中似乎染上一层血色。
魔元夺舍不成，被逼出他体内，顿时元气大伤，不得不立刻召唤阮语前来救驾。阮语接到命令，刚一踏进房内，眼前便被一点剑芒所占据。
这世上，竟然有如此快的一剑。
就仿佛执剑之人与他手中长剑，本为一体，剑即是他身。
这是阮语的最后看到的景象了，因为那一点剑芒直接没入了他眉心，没有多余的动作，也不曾给他任何机会，直接穿透了脑袋。
而在商清挥剑的同时，妄情作为剑灵也幻化出身形，逮住了元气大伤，试图逃走的那颗魔元。
阮语的尸体整个扑在地上，他手中那枚光华四溢的金丹滚落出来。
商清接住了它，那上面还沾染着未干涸的血迹。
他眼中的蒙着地那层血色消了下去，但商清的眼角却又红了。他刚才虽然无法睁眼，不能动弹，却听到了一切。
怎么会有人这么傻呢？
颜临寒这个人，怎么会这么傻呢？
商清捧着手中的金丹，接连念出好几个高阶治愈术的法诀，修复着颜临寒身上的可怖伤口。
“何必为了我做这种事，不值得，不值得。”商清感觉自己眼睛里好像进了尘土，一个人得有多大的勇气，才能亲手把金丹剖出来？
颜临寒失血过多，体内灵息又大量流逝，此时脸上毫无血色，就连说话也成了一件难以完成的事情。
但他还是轻轻地摇头。
怎么会不值得呢？他过了二十年才好不容易重新寻到了这个人，就算做任何事，也绝不会再让这个人从他的世界中消失。
商清抬袖抹过脸颊，他将全部注意力都集中起来，为颜临寒疗伤。
此时此刻，他无比感谢命运，让他学成了素问经，让他有机会挽回眼前的一切。
颜色浅淡的灵息包裹着那颗金丹，商清小心翼翼的控制着手中的医术。
他脸侧滚落下汗珠，又被颜临寒轻轻抬手抹去。
“你不许动！”商清一脸严肃。
颜临寒虽然面色苍白，但却神情温柔：“好。”

第50章 喜欢你
随着商清的治疗, 颜临寒的呼吸渐渐平缓，最后缓缓阖上双眼，沉沉的睡过去了。
他该先休息一阵了, 商清想。
修复金丹绝非一朝一夕的事情, 商清暂时稳固了颜临寒的伤势, 准备之后再带他回重华宗养伤。至于被妄情抓住的那颗虚弱魔元，也得带回重华宗, 交予掌门君迁子处置。
慕欺霜解决掉将军府内大半魔物, 追到主院中的时候，商清已经陆续安置好屋内的其它人。逐一为其驱逐魔气，疗伤安神。
那魔君一心想着夺舍身躯, 对于用来设局的凡人棋子, 也懒得劳神去杀, 真是不幸中的万幸。
感染了魔气的众人之中, 谢骁伤得最为严重，但他毕竟有修道的底子在。商清将他治好到七八成的时候，谢骁就已经能简单活动了。
谢骁咳嗽了好几身, 将体内沉积的浊气散出。他虽然尚且还有些虚弱，却保持着沉着冷静, 先是向商清道谢，然后问清楚了如今的情况。
慕欺霜也在一边听着，顺便说了说凉山城内的情况。
“寂灭天并未打开, 魔族不会大举入侵。现在魔君元气大伤, 那颗魔元珠也被收伏, 凉山城内的魔物大半已经被清除掉，只剩下零星几只。接下来，只要找医修为感染的百姓祛除魔气，再收拾掉那几只零散魔物，凉山城便能恢复安宁。”
谢骁是镇守幽州的将领，很清楚该如何安置百姓，如今弄清楚了事情的来龙去脉，便开口道：“多谢几位仙君出手相助，后续的事情我来安排。”
然后他看向商清，说：“凉山城之事已经解决大半，商师弟你的这位朋友似乎伤得很重，幽州地处偏僻，缺医少药，师弟还是赶紧带他回重华治伤才好。”
“是啊，这边我留下来。云涯山那边我也传了信，应该很快就会派弟子过来帮萌。”慕欺霜也接话道，“师弟他这伤并非寻常小事，你还是赶紧带他回重华宗吧，别耽搁了伤情。而且那颗魔元珠，也要尽早交你家掌门吧？以免再生变故。”
商清也知道其中轻重缓急，他点点头：“我回重华宗之后，也会将幽州的事情告知掌门和秦师兄，到时候太素峰的弟子也会过来帮忙，为凉山城中的百姓祛除魔气。”
之后，商清托谢骁找来一架鸾车。
颜临寒如今身体虚弱，商清不敢带他御剑回重华宗，唯恐再对他造成其它的伤害。于是用鸾车载他启程，虽然慢了些，但一路上有商清一直用医术护持，颜临寒的情况一直很平稳。
商清先将颜临寒带回龙渊峰，将他安置在剑庐的白鹭园之中，又仔细检查一遍身体状况后，这才去往紫微峰，向掌门禀告此次幽州凉山城中之事。
君迁子接过那颗魔元珠，道：“辛苦你了，这东西事关重大，待我准备好封印阵法，让诸位峰主共同前来，将这东西镇压。”
从紫微峰出来，还没等商清去寻医问药，太素峰的秦澈和百草峰的君泽兰就已经自己找上门来了。
听说商清带了重伤的颜临寒回来，在得知其中缘由之后，两人自然是尽心竭力的帮忙。太素峰的仙草，百草峰的灵丹，那都是承天界顶尖的东西，却跟不要钱似的往龙渊峰上送。
于是原本要休养上几年的颜临寒，过了半年多的时间，就已经能下地走动了。
这天早上，商清照例和之前的一百多个早晨一样，准备去白鹭院给颜临寒做例行检查，还有送药。临出门之前，窗户边却金光一闪，落下来一只漂亮的金凤鸟。
自从新年时颜栖一走，已经过了半年。
虽然他一直没有再回龙渊峰，但商清也想得很明白。颜栖原本来龙渊峰，也并非是要长期住下，只是当初颜枝繁独自离家，他家中娘亲不放心，才让颜栖跟着来陪伴些时日。
颜栖从一开始，就注定了不会一直留在龙渊峰上，只是今年颜家恰好有事让他忙，所以他离开的时间被提前了而已。
商清心中虽然有些遗憾，但也并不会抱怨什么。
而且即使分开两地，两人也没有断了联系。多亏了颜临寒送的那只金翅鸟，商清这半年里一直在和颜栖陆续传信，虽未曾见面，但也不觉得远离。
商清熟练的从金凤鸟身上取下书信，拆开来读。
他们的信中少有什么大事，商清总是习惯写点身边的微末小事，有事看到后院里的垂枝碧桃开了，也要折下一枝，放进信中，让金凤鸟一并带去。
商清看着颜栖的回信，也是淡淡说着些琐事，却也让商清觉得开心。
他读完信，算了算日子，忽觉已经快到七月了。
七月七，扶风城另有一场灯会，商清想起年初的灯会上，他曾与颜栖定下一场邀约。其实那时候，商清就已经在悄悄计划着告白的事情了，现在……七夕佳节，良辰美景，岂不正是好时机？
其间虽然发生了不少事情，但商清这个念头却一直都在。
于是他回信的时候，隐晦地动笔在末尾写道：“七月七的扶风城灯会，你会来吗？”
商清相信，颜栖会明白。
他与他，是心意相通，两相情悦。
将书信交给金凤鸟，看它挥着翅膀消失在龙渊峰外，商清揉了揉有点发红的脸颊，直到皮肤的温度恢复正常，才起身朝白鹭园去了。
进园子的时候，商清正巧碰见颜枝繁从里面出来。
“今天又找你叔叔指导你练剑？”商清摸了摸颜枝繁的脑袋。
这半年间颜枝繁个子长高了一截，但商清还是习惯性摸头，好在颜枝繁丝毫没有叛逆期的样子，并不反感。
“是啊，小叔叔这两天身体好了很多呢。”颜枝繁抬头，脸颊上笑出两个小酒窝。
“嗯他确实恢复得很快。”商清说，“你回去吧，我去给他送药。”
要说起来，颜临寒大概医生们最喜欢的那种病人，谨遵医嘱，给药就吃，说不能干什么就绝不干什么，十分地让人省心。
颜临寒养伤时住的那间屋子，就是以前秦澈在剑庐里的那间。
商清抬手敲了敲房门，发现并没有关上，于是就轻轻推门走了进去。
只见颜临寒坐在桌前，单手撑着侧脸，似乎是刚才有些累了，此时正在短暂地小憩。窗外的晨光照进来一缕，在他眉眼间落下一片阴影，让那张脸变得更加深邃。
即使已经朝夕相对了半年，商清仍然会想，这个人可真是好看。
商清将带来的药汤放在桌上，然后轻声叫醒他：“寒哥？”
颜临寒很快睁开了眼睛，与旁人刚醒来的睡眼朦胧不同，他的眼中似乎永远是一片霜雪，任何时候都明透凛冽。
“该吃药了。”商清把药碗朝他那边推了一下。
颜临寒服药的时候，也和他用剑的时候一样，干净利落，毫不拖泥带水。
商清看他喝完药，伸手搭上颜临寒的手腕，查探他体内的状况。等温和的灵息在颜临寒体内转过一圈后，商清欣慰地松了一口气：“恢复得真好，今天这最后一副药下去，之后就不用再吃了。后面换成滋补的丹药，很快就能恢复如初。”
总而言之，就是颜临寒已经可以宣布提前出院了。
“商清。”颜临寒忽然喊了一声他的名字，脸上的表情看上去很认真。
商清被他的样子影响，也难免有点紧张起来，问道：“寒哥，怎么了？是不是还有哪里不舒服……”
颜临寒摇摇头：“不，我身体很好，我只是想，跟你说一件事。”
“什、什么事。”商清也不知道怎么回事，大概是颜临寒这个人气场太强了，以至于简简单单的话语也让商清觉得压力有点大。
颜临寒那双藏着冰雪的眼睛，在晨曦的沐浴之下，仿佛渐次融化的冰层，泛出浅淡的微光。他锋利凛冽的面容，也因此染上一种少见的温柔。
他说：“商清，我很喜欢你。”
冰天雪地里的温柔缱眷是什么样子？
商清今天见到了。
颜临寒的薄唇轻轻张合，继续吐露出潜藏已久的心绪：“从很早以前开始，就开始喜欢你了，一直都没有变过。”
商清感觉自己的思考停止了一瞬间。
他看着颜临寒发愣。
其实商清知道，当初在凉山城将军府，他就已经听到了一切。但是商清心里很坚定，那时候他已经喜欢上颜栖了，即使知道了颜临寒的心意，也未曾有过其它的心思。
颜临寒在养伤的这半年里，他也没有再提起这件事。
没想到今天，他会忽如其来的对商清挑明心意。
商清脑海中一片混乱，他低着头深深吸了一口气，之后再重新抬起头，眼神清澈而又坚定。他说：“对不起，我已经有喜欢的人了。”
颜临寒并没有生气，他反而忽然笑了一下。
商清被他这个笑搞懵了，心里七上八下，但还还是点点头。
然后颜临寒侧过头，又说了一句商清听不明白的话。
他说：“你……很好。”
商清左思右想也搞不明白，但是他又不太敢问，正纠结了半天试图开口说些什么，颜临寒却又再次开口了。
他站起身来，目光落在商清身上，还是和刚才一样带着晨曦似的温柔。他说：“这半年，谢谢你。如今伤势已经痊愈，我也该走了。”
“对不起。”商清又低声说了一次。
他着实欠颜临寒很多，大概这一辈子都还不清了。
“没有，你不必——”颜临寒的表情难得有些纠结，他微微蹙着眉，双唇微张，原本想说的话却又没说出口。

第51章 七月初七
最后，颜临寒还是什么都没有说。
他离开龙渊峰之后, 商清看着他住过的地方, 心中想了很多事情, 最后千言万语都化作了尴尬——这要是下次再见面，可怎么办啊。
然而商清没想到，这个下一次见面，会来得如此之快。
商清上次让金凤鸟带给颜栖的书信有了回音。
颜栖说, 好，七月七晚, 我在扶风城等你。
七夕将近，连重华宗内的弟子们也难免躁动起来。因为民间的故事传说, 扶风城附近有个传统，若想在七夕当天想邀请谁共游灯会，就做一盏燕子形状的小花灯，里面的灯芯写上自己的名字, 然后赠给心上人。
若是心上人也对你有意，当天便会带着这只燕子赴约。
重华宗就坐落在扶风城旁边, 宗内弟子当然也对这个传统不陌生。于是最近几天，安乐坊里售卖花灯材料与丝绢布料的商贩，赚得赚得盆满钵满, 笑得差点合不拢嘴。
其中最受欢迎的要数紫微峰大弟子林九渊, 平日里无论师姐师妹们, 都喜欢喊他一声九渊哥哥, 到了七夕佳节, 情况更是愈演愈烈。
商清有次去找林九渊商量事情，只见他门口被放满了燕子灯，险些把人也埋没在里面。
以前对这些传闻逸事都不怎么了解的商清，也是这时候才知道，原来扶风城的七夕灯会还有这么个传统。
那天商清一边谈着正事，一边用余光看着那些小巧的燕子灯，心想着自己也要回去做一个。
虽然颜栖远在北方，商清没办法在七夕灯会前就将燕子灯送给他，但也不妨碍商清想做好了，然后当天带过去。
从林九渊那里出来，商清转身就去了安乐坊。
坊内的小商小贩们总是很有头脑，燕子灯不是每个人都会做，所以会这门手艺的人就趁着好时候出来教人做花灯。
更有人做好了形态各异，材料不同的燕子灯，直接拿出来售卖。
虽然传说中这燕子灯得自己做，才会心诚则灵，但也有不少人只是拿着好玩儿，并不在意太多，所以成品倒也卖得不错。
教人做花灯的是个头发花白，面目慈祥的老奶奶。
商清进了屋子才发现，这一屋子的“学徒”里面，除了他，全都是年轻靓丽的小姑娘们，唯有他一个少年人，格外惹人侧目。
倒是老奶奶笑呵呵地看着他，说现在愿意学这个的男孩子不多了。
商清虽然也觉得被大家注视，多少有些不太好意思，但他也不觉得这是什么丢人的事情，该怎么学就怎么学。
唯独是他这双手，握剑时轻灵飘逸，做起手艺活来，却笨拙了起来。
学着样子反复做了十来次，但燕子不是瘪了肚子，就是歪了嘴，怎么也没法做得跟老奶奶一样精致好看。
最后天色渐暗，商清总算做出来一个合格的成品。
总的来说没什么问题，就是总觉得哪里丑丑的，不过看久了也还行，毕竟丑萌也是一种特色。
明天就是七夕灯会了，商清想，反正就算燕子灯丑了点，颜栖也不会嫌弃的。
商清想起颜栖，就觉得有好多话想跟他说。
明天就能见面了……
颜栖是年前离开的龙渊峰，算下来，也已经有七个多月了。不知不觉，竟然都比他们一起呆在龙渊峰的事情要长了。
好想见他啊。
……
七月初七，良辰美景，灯火璀璨。
扶风城内游人如织，比起那次年前的灯会，这次七夕灯会大约是为了应景，城内准备的花灯中，桃花灯尤其多。
在城中一眼望去，嫣红薄粉，桃花灯徐徐入城。难免每个人脸上都染上一层桃花颜色，于是气氛也变得缠绵起来。
商清没有在人群中流连，他沿着记忆中的那条路，曾经颜栖牵着他手走过的地方，来到了盘旋蜿蜒的山路前。
颜栖和他在信中约好，在当初放花灯的那座许愿池边见面。
商清抱着手里的那盏燕子灯，从山路阶梯上走上去的时候，仿佛心脏也变成了一只活泼的燕子，在胸口里扑腾个不停。
远远地，商清就看见许愿池里的两盏桃花灯。
它们被白色的灵息护佑着，从新年到现在，一直都未曾变过。而许愿池边那个静静立着的背影，也一如当初，如冰雪，似清霜。
商清看着他，跑过去的时候在想，颜栖好像长高了一些。
不过颜枝繁都高了一大截，那么颜栖大半年不见，长了些个头也很正常。不过这样一来，颜栖就比自己高出更多了。
“颜……”商清停下脚步，与那一袭白衣咫尺之隔。
他刚想叫出那个名字，却随着衣袂微动，眼前人转过身来，露出一张熟悉却让商清险些止住了呼吸的面容。
商清手一抖，抱着的那盏燕子灯，险些从两手间滚落下去。
眼前的人伸出手，他的指节修长如玉，和颜栖十分相似，整只手却又显得更为宽大有力。他及时勾起了那盏燕子灯，将它捧在掌心。
“小心。”他说。
商清感觉自己整个人都是僵的，他反复看着眼前这个人的脸，希望是自己得了什么脸盲症，以至于把颜栖和颜临寒两个人认错了。
他们叔侄俩，原本就长得很像，声音也相似。
认错了也是很正常……不对，这绝不是什么认错了的问题，而是商清眼前的这个人，真的就是颜临寒！
颜临寒在龙渊峰养了半年病，前些日子才刚刚离开，商清不可能认错。
“寒、寒哥？”商清震惊和混乱之下，说话都不利索了。
他明明是和颜栖约定了在这个地方，颜栖不可能故意放他鸽子。商清脑子里瞬间冒出来许多稀奇古怪的想法，莫非颜临寒他……
不不不，不可能，颜临寒又不是什么强取豪夺文里的霸道总裁，以他的品性不可能做出那么狗血的事情，商清立刻把那些乱七八糟的东西扔出脑袋。
还有什么可能？
商清忽然心跳一停，颜栖为什么没来？就算是临时有事情，也该捎个信来说一声，怎么如今没有音讯，人也未曾见到。
难道是……出了什么事情。
也许是此时此刻情绪波动太大，商清脑海中跳过太多不好的猜测，一时间控制不住情绪，眼睛忽然红了一圈，变成雾蒙蒙的一片。
“颜栖呢？颜栖他是不是……”商清话说到一半，忽然声音发颤。
颜临寒恐怕也没想到，短短一个见面的时间里，商清脑袋里已经转过了无数个剧本，从强取豪夺狗血文，跳到了生离死别虐心文。
他只看到商清的神情从欣喜到惊讶，然后忽然像是要哭了。
颜临寒这一辈子，害怕的事情很少，其中一大部分都和商清有关。此刻见面刚说一句话，还没来得及解释，就把商清给惹得要哭了，颜临寒也变得慌乱起来。
他顾不上太多，天生清冷的眉眼间，似是冰层破碎。他低头凑近商清，抬手轻轻拂过商清的后背，像是他把自己变成颜栖的时候，曾经无数次做过的那样。
颜临寒取出之前商清送给他的剑穗，握进商清的手心，然后轻声对他说：“对不起，你别哭，是我不该骗你。和你写信的人，一直都是我，我慢慢跟你解释，好不好？”
此时此刻，颜临寒没了平常的冷清和难以接近，简直像一个手足无措的普通人。
商清一听，再看手中那枚他亲手做的剑穗，原本眼睛里的水雾一凝，直接滚落出眼眶。他好久没这么哭过了，因为一直压着情绪，所以哭得格外惹人心疼。
殊不知，这时两个人心里想的事情南辕北辙，同样的一句话，说话的颜临寒是一个意思，商清听到耳朵里又是另外一个意思了。
商清哭了一会儿，终于哽咽着开口：“我以为颜栖是最近才出的事，原来半年之前就……呜，这半年来，何必要骗我。”
颜临寒这时才听出来不对，又是哭笑不得，又是觉得心疼。他这回学乖了，说话说得清清楚楚，千万别让怀里这个心思奇怪的小家伙，再想到什么别的地方去。
“我是说，我就是颜栖。”
商清原本正哭得伤心，直接就回了一句：“你别为了安慰我说谎……你说什么？！”
他忽然睁大了眼睛，愣愣地看着颜临寒。
颜临寒俯身，挨着商清的额头，说着曾经的那些事情：“陪繁繁来重华宗的是我，送给你‘寒玉’的是我，上次陪你放了花灯的也是我。”
说完，颜临寒略一抬手，许愿池中央那两盏桃花灯浮空而来，落在他手中。
“你看。”
颜临寒拨开层层桃花瓣，露出当初他在桃花灯中留下的那枚许愿签。
商清还是有些怔然，就好像颜临寒说的每一个他都知道，然而组合在一起，他的大脑就没法理解了一样。
但他还是伸手，从那盏桃花灯中取出小小的许愿签。
有灵息护佑，那枚纸签丝毫未变。
原本许愿的时候，在花灯里写下自己的名字就好，但商清却在纸签上看到了两个名字。
颜临寒。
商玉宸。
原来半年之前，那盏花灯之中，就已经将一切都藏在了其中。
商清滚落的泪水原本停住了，此时一面觉得有些委屈，一面却又觉得感动，两种情绪交织在一起，让他闷闷地低下头，撞在颜临寒肩膀上，埋头一声不吭。
过了好久，他忽然闷声开口，语气严肃：“我生气了。”
颜临寒将手上的桃花灯推回池中，然后温柔的将商清揽入怀里，说：“那我哄你。”
“哄不好的那种。”商清小小地哼了一声。
“那就一直哄，直到你开心为止。”
商清从颜临寒怀里溜出来，他眼角还有些微微泛红，但可以看出来原先的水雾已经渐渐散去，不再哭了。
他轻轻抿着嘴唇，看上去确实是在生气，过了半晌才开口说道：“那你先说，为什么要假扮成颜栖的身份？为什么要骗我？”
颜临寒轻轻叹了一口气，他说：“你还记得在东川城的那次见面吗？当时你失去了记忆，表现出来的样子一直很害怕，我那时想，若是以原来的身份去接触你，恐怕会让你受刺激。”
商清回想了一下，那时候他还以为自己是个外来人，而且又修为尽失。在仅有的那些剧情资料中，又说颜临寒是与他有生死之仇的宿敌，这好几样加起来，商清当时确实是有点不由自主地害怕颜临寒。
其实别说是当初在东川城了，商清后来几次见到他，也一直带着些小心翼翼。但是随着一次一次的了解，商清对颜临寒的印象，早就跟最初大不相同了。
见商清的表情微微的缓和了一点，颜临寒又继续说道：“后来你回了重华宗，我还是觉得放心不下，于是就想陪在你身边。但我本身并没有任何理由长期留在重华宗内，正巧那时候，繁繁一心想要拜入龙渊峰学剑道，跟家里人闹了好几次，但他父母一直不放心。于是我就想，如果换一个新的身份，和繁繁一起去往龙渊峰，你就不会觉得害怕了，我也能时时陪在你身边。”
“对不起，我不是故意想骗你。”颜临寒说到此处，眼眸低垂，流露出平日里不曾见过的神情来，“我只是害怕……”
害怕像当年一样，你又亲手将我推开。
商清看着眼前的这个人，脑海中回想着他为自己做过的那些事情，无论是以颜栖的身份也好，颜临寒的身份也好。
无数的回忆与画面在眼前闪过，或是欢欣，或是感动，让商清无论如何也没办法去怪他什么。
“咻——”
扶风城中，一道烟火自天际绽开。
紧接着，每年七夕灯会的开场节目，开始了。
一道如同清风般的灵气从扶风城中央扩散开来，映出一道浅淡的光。城中男男女女们手中提着的或者捧着的燕子灯，在触及到光芒的那一刻，仿佛被赋予了新的生命。
竹枝和绢布扎成的燕子形状小花灯，有了一双琉璃珠般黑亮亮的眼睛，一身毛绒绒的羽翼，在主人手中蹦蹦跳跳起来。
商清的之前准备好的那盏燕子灯，也在颜临寒手中化作了毛绒绒的燕雀，跟他那盏灯灯一样，有点丑丑的萌。
花灯化作的燕子歪了歪头：“啾？”
“啾！”接着又传来另外一声应和。
颜临寒的袖中，又扑棱着飞出另外一只燕子，两只燕子并排站在了一起。你戳戳我，我碰碰你，最后相互蹭了蹭脑袋，看上去开心极了。
商清看着这两只燕子，还是忍不住开口问道:“你也做了一只燕子灯吗？”
颜临寒点了点头，道：“我向别人打听过，扶风城七月七的灯会上，一直有带燕子灯来的传统。可惜，还没来得及送到你手上，它就已经变成燕子了。”
商清看着那两只燕子唧唧喳喳的凑在一起，不知怎么的，耳朵尖儿忽然有点红。
心意相通，其实从未变过。
“我，我其实也没有那么生气。”商清像一只刚刚鼓起肚子，却又泄了气的河豚，“就是一时间有点接受不了，总感觉有点怪怪的。”
“我知道，没关系。”颜临寒抬手，让那两只燕子落到肩膀上去，然后他握住商清的手，“我陪你慢慢去适应，说过的话，做过的事情，去过的地方……我都陪你。”
面对如此温柔缱眷的爱意，商清的心里也像是装了一只燕子，扑腾扑腾地跳个不停。
“……好。”商清抬起头，与颜临寒对望。
他看到那冰雪铸刻的眉眼之间，柔柔化成一汪冷泉，将曾经两个人极为相似的轮廓重叠起来。
从始至终，都是这个人与我相恋，又有什么好纠结的呢？
“啾啾。”“啾啾啾。”
颜临寒肩头的两只燕子忽然扑着翅膀，一同朝着天上飞去。
商清视线也不由追着望过去，才发现不只是他们这两只燕子，而是整个扶风城中，花灯所幻化出的燕子，都如同受了召唤般，共同飞向同一个地方。
无数的燕雀汇集起来，在焰光灯火下映衬得仿佛一座虹桥，燕子们最后落在扶风城最高的那座塔上。
绕梁而飞，成双成对。
商清想起年初的时候，颜临寒在花灯里许愿，曾说“岁岁常相见”。
而那句话，恰好就取自一句词：
一愿郎君千岁，二愿妾身常健，三愿如同梁上燕，岁岁常相见。
如今到了七夕灯会上，倒是正巧应了词里的景。
所以，就像当初许下的那个愿望一样——他们也会千岁康健，长长久久，岁岁相见，白首不离。
在这良辰美景之下，商清看着颜临寒的面容，忽然间疯狂的想知道自己丢失过的那些记忆。
那些可能与颜临寒有着莫大关系的记忆。
商清像是被那张几近完美的脸蛊惑，轻轻抬手，覆上颜临寒的脸颊，说：“陪我做一件事吧……陪我一起，把我的那些记忆，全都找回来。”
不管那些记忆里有什么，是想要珍藏的也好，是不想记起的也好。但它们都是颜临寒曾经留在商清生命里的一点一滴。
从前，商清会在想起那段染了血的残缺回忆时，觉得愧疚、不安、害怕，然后不自觉地想要逃避。
以至于从姬归尘那里得知了封印着记忆的转灵灯下落后，也迟迟没有动身去找。
不过，商清现在不会再害怕去面对了。
颜临寒回握住他的手，在上面虔诚的落下一个亲吻，说：“好，我陪你。”

第52章 转灵灯
那天晚上的七夕灯会持续到很晚, 最后那些短暂变成了燕子的花灯们, 在术法效果结束之后, 又变回了燕子灯。
他们成双成对的悬挂在扶风城内的高塔房檐上，风一吹就轻轻晃动, 很像是人们祈求姻缘时，挂在树上的同心结。
第二天一早，商清就与颜临寒一起, 前往北州的罗浮山。
两人御剑于云层之上, 商清看见脚下晃过的东川城, 还有已经不再是鬼城, 渐渐有了人迹往来的柳林城, 竟有种恍若隔世的感觉。
其实也不过一年时间。
只是商清如今找回了很多东西, 无论是哪个方面，都与那时一脸茫然的从棺材里醒来的那个他，完全不一样了。
毕竟那时候, 商清还以为自己是个倒霉被雷劈死了的穿书玩家。
现在想起来，也是挺有意思的。
等到了罗浮山的山脚下，商清的心情难免有点忐忑。
抬眼望去, 罗浮山上荒草丛生, 山石嶙峋，实在称不上是个山明水秀的地方。
不过想想也是，当初这里曾经爆发过一场恶战, 就算罗浮山以前环境再好, 也会被交战中的各种术法阵势破坏。再加上死者的尸骨怨气埋于其间, 就更得荒凉沉郁了。
“去吧，我和你一起。”
颜临寒总是能很快察觉到商清的小情绪，他自然也心疼商清要面对罗浮山——这个他曾经死过一次的地方。
但是既然商清决定了要来找回记忆，那么颜临寒就会帮他完成。
商清点点头，开始以自己的灵息为引，寻找可能封存在罗浮山某处的转灵灯。
本以为要花上不少功夫，结果商清到了罗浮山，好像也隐约感觉到一些过往的记忆，找着找着他恍然间记起，转灵灯应该是藏在了……
商清来到罗浮山的背面，这里有一座位置偏僻，不容易被发现的钟乳石洞。
当年他就是把这座石洞临时当做了洞府，借用罗浮山下的地脉灵气，准备进行元婴期到化神期的突破。
一缕灵息在石洞内游移，引着商清的视线落到了一处石壁上。
根据上次在祠堂里找到寻魄灯的经验，商清知道这里看不出什么，也摸不出异常，是需要以他自己的灵息将墙面全部覆盖，才能打开此处。
石壁发出响声，渐渐向两边裂开，里面滚落下一盏红色的灵灯。
熟悉的七星图案，与其它两盏灵灯极为相似，但也变换了排列顺序。与引魂灯的蓝色、寻魄灯的青色不同，转灵灯是炽烈的艳红，仿佛在昭示着，使用它人也多少带着些疯狂。
商清将转灵灯捧在手中，却先看了颜临寒一眼。
颜临寒走过来，伸手从背后抱住了他，说：“无论你看到了什么，那也都是过去的事情，所以别怕，我就在你身后。”
他那带着微凉的特殊体温从背后传来，仿佛是给了商清一颗定心丸。
商清低头，将转灵灯抵在额前。
灯盏的底部亮起一层微弱的红光，唤醒了商清埋藏在其中的记忆。
仿佛是无数个，被风拂过的梦境。
……
幽州之外，深渊之下有累累白骨，森森鬼气。
小小的商清被云衍抱在肩膀上，带出了万骨渊。那时候商清悄悄回头，看着姬归尘一身玄金长袍，背朝着他们，直到被隐没在重重鬼雾中，也没有回身。
那一年，商清七岁，被云衍剑尊带回重华宗，成了他最小的亲传弟子。
……
龙渊峰上，彼时仍有弟子众多，来来往往，笑语闲言，好不热闹。
商清已经成了少年，身量渐长，仿佛那刚刚抽枝的桃花，好看又灵气十足。
某一日，师父云衍从西山瑶池带回两只仙禽，大的是白鹭，小的是青雀。分给秦澈和商清一人一个，还顺便给他们住的园子定下了名字。
商清那时候玩心颇重，突发奇想要给青雀做个漂亮的巢。青雀也是个小机灵鬼，一人一鸟就开始合计着，怎么捉弄隔壁秦澈园子里的白鹭。
隔天，商清就偷偷薅了白鹭的尾羽，结果白鹭心高气傲，被拔了尾羽之后，当时就气得跑路了。
而商清，则因此被秦澈从剑庐的前院追到后院。
商清慌不择路，纵身跳上了后院里的桃花树上，微微喘着气跟秦澈讨价还价，试图免于被揍。
那时候他不经意朝院墙外看了一眼，在许多捂着嘴笑的龙渊峰弟子旁边，有一个商清没有见过的高挑青年。
他一身白衣，如同雪峰中的寒玉，站在那里抬眼看商清。
那一年，商清虚岁十五，见了颜临寒第一面，却都没来得及知道彼此的姓名。
……
云涯山门前，积雪皑皑，剑光流转。
商清上一年在仙门大比上惊艳满座，今年修成金丹，正是少年心性，意气风发。于是一人一剑孤身游历，与各大门派的同辈弟子论剑。
说是论剑，却因为全战全胜，看着倒像是上门踢馆。
商清剑若惊鸿，身似轻云，抬手收剑，眼前便又有一位云涯山弟子落败。
不远处的石阶上，慕欺霜拍了拍身边颜临寒的肩膀，朝他道：“师弟，我们云涯山的面子，可都靠你了。”
颜临寒年纪比商清大四岁，成名也更早几年。那一年的仙门大比，颜临寒正巧闭关静修，并未参加。
倒是慕欺霜习剑成痴，从不肯错过任何一年的仙门大比。
等慕欺霜回来，与颜临寒谈起商清，说他年少肆意、剑法灵动飘然，自己虽然输了三招，却输得心服口服。
他说，师弟你真应该去看看，不知道你们论起剑来，会是何等的精彩绝伦。
颜临寒看着石阶下的少年，恍然想起几年前，他在桃花间见到的那张明艳脸庞。
于是在众人的注视下走上前去，对商清说：“请赐教。”
那一年，商清十七，颜临寒二十一。
那一场论剑，以平局告终。
……
之后的一年，他们在数不清的论剑和过招中渐渐熟悉。
两人都是年轻气盛的剑道天才，总是打到剑刃哀鸣，震颤不止，才终于肯停下手来。
然后有一天，商清停手之后，随手扔给了颜临寒一坛扶风城的青梅酒。
酒不醉人，带着微微的酸，和回甘后的甜。
商清那双清透灵动的眼眸，远远地看了颜临寒一眼，然后忽然绽出一个笑。他仰起头，隔着一段距离，与之共饮。
酒后微醺，商清抱着酒坛坐在树下发呆。整个人没了握剑时的锋芒毕露，身体软软地压在手臂上，雪玉般的肤色漫上一层薄红，浅淡唇间染了酒，湿润又柔软。
仿若初春时节，蓦然绽放的一抹桃花春色。
颜临寒看着他，忽然发觉，原来惊艳四方的剑客，亦是能动人心魄的美人。
再后来的一年里，论剑过招之间，便多了几分少年心动。
过招之后，也不再是简单的就此别过，商清会请颜临寒去吃他喜欢的东西，颜临寒偶尔去了别处，也会记得给商清带东西回来。
来来去去，在别人眼中的宿敌，已然变成了亲密的友人。
那一年，商清十九，颜临寒二十三。
……
雪域仙宫之内，仙楼玉阁，白雪皑皑。
商清与颜临寒偶然撞入一片仙宫古迹，遇到一只修行多年的雪镜妖，不由分说便将二人拖入幻境之中。
雪镜妖以欲念为食，爱恨情仇，贪嗔痴怒，皆为养分。七情六欲之中最喜爱意，于是幻境千变万化，探取人心底的情爱，化为极乐之景。
十指勾连，俯身相拥，不过是幻境的开始。
低头亲吻，肌肤相触，也只是刚刚开始的脸红心跳。
衣衫被揉皱，呼吸变得零碎，更多的体温相融，四肢交缠。幻境中落英纷飞，清风微拂，漫天都是柔软鲜嫩的桃花，就连空气里也弥漫着甜美花香。
青涩而又迷乱。
等到雪镜妖吃够了足够的欲念，商清得以从幻境中脱身。
他回想起方才情海翻覆的幻境之间，颜临寒原本冷静自持，却为他渐渐落入深渊，沾染风月红尘的那双眼眸，竟觉得……不仅不讨厌，反而好看极了。
虽然知道那只是幻境，却也不得不承认，自己确实对颜临寒心有所动。
商清轻轻喘息，抚平方才在幻境之中的热意，他脸上仍带着一抹淡红，让那张脸显得更为明艳动人。
等到颜临寒斩破幻境，走出来的时候，商清侧过头悄悄打量他。
颜临寒的眉眼和双唇，永远带着锋利凛然的意味，即使刚刚落入雪镜妖的幻境之中，也依然显得沉静又冷清。
只是，他眼眸边缘那一点还未散去的红，和尚未完全平缓的呼吸，悄悄地出卖了他。
商清心里带着一点坏心眼，故意凑过去问他：“你刚才在雪镜妖的幻境里面，看到什么了？”
颜临寒没有立刻回答，他看着商清，眼中似乎有无尽翻涌的暗沉色彩。
正当商清以为他不会说的时候，颜临寒却开口了。他声音低沉，沙哑得厉害，与平日里完全不同，仿佛在压抑着什么滔天巨浪。
对于商清的问题，他只答了两个字：“是你。”
也只需要两个字，商清就明白……原来颜临寒，跟自己一样，在那个风花雪月，红尘颠倒的幻境之中，看到了彼此。
商清感觉自己的心砰砰直跳，他像是着了魔一样，抬手拂过颜临寒难得沾染上一点红的清冷眉眼，然后用自己都不曾听过的低缠音调，说：“我也，看到了你。”
然后，一人仰头，一人俯身。
他们就像无数次过招时一样心意相通，默契至极，在冰天雪里的上古遗迹之中，彼此交换了一个吻。
那一年，商清二十，颜临寒二十四。

第53章 无情道
甜美青涩的梦终究抵不过世事无常, 于此戛然而止。
就在商清二十岁那年, 发生了太多事情——云衍剑尊陨落, 商清离开重华宗，只身前往归墟天渊，遇到了姬归尘。
后来的七年中，他杀北斗山庄白家嫡长孙，夺三盏灵灯。
修太上无情道，与妄情结下血契, 从十九次仇家追杀中活下来, 将无极宗、苍岚剑派两名长老斩于剑下, 重新收归云衍的三十六枚神魂残片。
还有……躲开颜临寒。
商清知道, 颜临寒一直在找他, 却每次都想方设法的避开。
既然决定了要孤身搅动这场血雨腥风, 商清就从来没想过要让颜临寒牵扯进来一分一毫。
颜临寒是高山上的剔透冰雪, 是孤峰间的清冷月辉，他该要永远身在高处, 受万人敬仰, 商清绝不愿意看他因为自己沾了血，染了尘。
商清从不在乎众人对自己如何评价，却唯独不想牵连了颜临寒。
但他好像低估了颜临寒的坚持，七年之后，在一个漫天大雪的日子里, 颜临寒还是追到了商清的行踪。
那时候, 商清刚把师父云衍的神魂残片交给了姬归尘。
在茫茫雪原之中, 商清也有些茫然，所有的一切好像都已经暂时告一段落，但他却不知道该往何处去了。
在这样一个时间点，颜临寒碰巧找到他，或许本该是个破镜重圆的故事开场。
然而阴差阳错，终究是已经来不及了。
商清走了七年，太上无情道也练了七年，如今无情道修至第八层，已是大有所成。于是连眼眸中的神采也渐渐变得淡了，在了却了最开始的心愿之后，再回头看什么，都仿佛与自己无关，心中再难起波澜。
就如同他看到颜临寒在漫天风雪中，从山脚下一步步走上来的时候，心想，我应该很喜欢这个人，我应该因为他的到来而感到……喜悦吗？感动吗？或是其他的感情？
曾经炽烈的感情像是被封存于冰层之下，虽然脑海中清醒的知道一切，心却失去了产生情感的能力，只冷漠地跳动着，没有任何反应。
“其实都不对。”姬归尘仿佛看透了商清在想什么，他说，“现在对你来说，最优的选择难道不是杀了他吗？”
姬归尘收下云衍的神魂碎片后，还没有走，他一身黑衣，此刻站在雪地里面，看上去倒真像是个孤鬼幽魂。
不是像，他本来就是，商清想。
从万骨渊里厮杀出来的万鬼之主，酆都鬼城的鬼王，姬归尘早就已经抛却生前的很多东西。在他的眼中，大概只剩下寥寥无几的东西能让他感兴趣。
太上无情道大概就是其中之一。
但姬归尘这个人也有点奇怪，他虽然对太上无情道有兴趣，但却不是他自己想要修炼，他只是想看商清将无情道修成。
当初云衍将商清从姬归尘身边带走时，他们曾经吵过一架。争论的主题是关于，商清究竟能不能像正常人那样，修仙入道。
云衍说，他不仅能修仙入道，还能站在仙道的最顶端。
当时姬归尘还不信。
不过到了现在，姬归尘不仅信了，而且还想看看，商清究竟能在这慢慢仙途上，走到哪一步。
所谓仙道的最顶端是什么？圣人。
天地不仁，圣人无情，而将无情道练到了第八层的商清，好像与仙道的最顶端，就只剩下一步之遥了。
天书上说，世人有所谓七情六欲，斩不尽，而难成圣。
太上无情道正好也有九层，商清只差最后一层，便能圆满。修成无情道，从此承天界之内，再没有人能在修道一途上与他匹敌。
“以你的天资，若是无情道圆满，成圣指日可待。”姬归尘低头看着手中的神魂残片，眼神锋利，如同盯紧了猎物的游隼。
商清没有说话，他眼神里没有光。
当初云衍将太上无情道交给商清的时候就说过，无情道对性情影响极大，境界越高，越是无悲无喜，视万物为草芥。
商清低下头，远远看见颜临寒已经登上了山顶，或许很快就要走到他身边来了。
颜临寒的衣摆在风雪中晃动，商清静默的看着那一袭白色的衣角，忽然觉得它比任何一片雪花都要冷清。
本不该有这样特别的关注，哪怕只是一点点，也不该出现。
嘶——
商清忽然感觉识海内传来一阵刺痛，很微小，却像是一种警示。
“还在犹豫？”姬归尘见商清不说话，他轻轻拢了拢衣袖，说，“那不如，我来帮你杀，你只要看着就好了。”
商清认识了姬归尘七年，能从他的言语中分辨出，是真的动了杀念。
姬归尘这个人，天生带着一股肃杀之气，生前位高权重，习惯了说一不二，杀伐果断，一旦等他出了手，就绝不会有反悔的余地。
即使在这种时候，商清依然没法表现出激烈一些的情绪，他脑海中冷静的飘过两个问题。
颜临寒能从姬归尘手中活下来吗？不能。
自己能拦得住姬归尘吗？也不能。
那自己与颜临寒交手，谁输谁赢？还不确定。
嘶。
又开始疼了。
“不必了，我自己的事情，自己来处理。”商清低头，缓缓抽出了手中漆黑的长剑。
此剑名为，妄情。
当初商清觉得，是说他一直以来情仇随心，肆意狂妄，不受拘束，所以叫妄情。时至今日，再看这把剑的名字，却好像又有了别的感悟。
何为妄？
妄想、虚妄。
乃是非分之想，不该存在之物。
对于现在的商清来说，情之一字，倒确实成了他最不该有的东西。
商清从高处的亭台上落了下去，正好站在颜临寒身前。
雪花纷纷扬扬，落在两人的长发和衣衫上。从前相处的时候，因为性格原因，颜临寒才是更为冷清的那一个。
然而到了今日，颜临寒眼中藏了万千话语，商清却神情淡漠。
颜临寒没有责问，也没有探寻，他只是朝商清伸出手，说：“我带你回去，好不好？”
商清微微侧过头，身体的记忆说，或许该握住那只修长有力的手。但商清还是选择了不做回应，只是说：“拔剑吧。”
当年，在云涯山门前，也是有一场落雪，他们彼此知晓了姓名。
曾经，在雪域天宫，同样也有白雪皑皑，他们在古迹中交换了一个亲吻。
如今，飞雪仍在，却是两相对立，剑刃相向。
颜临寒早就察觉到了商清的异样，又远远看到高处亭台上，站着一个颇为神秘的黑衣鬼修。他没法知道商清经历的那些事情，只能猜测，商清或许是被鬼道术法所控制。
所以，颜临寒应下了这场特殊的约战，他神情坚定，说：“我一定会带你回去。”
商清还是没有说话，他没有太多表情，心里却并不是完全平静。
他在想，自己不能输。
跟从前的争强好胜不一样，之所以不能输，是因为商清知道，如果自己输了，那暂时在后面观战的姬归尘，八成会出手“成全”自己的无情道。
所以，要赢下来才行。
商清想玩这些事情，识海中传来的疼痛更近了一步。
但是，还不碍事，先忍忍再说。
……
商清最后还是做到了，他堪堪胜了半招，妄情的剑锋穿过颜临寒的胸口，却“无意”偏了三分，从他心尖上擦过去。
足以让一个人失去意识，气息微弱。
收剑的时候，商清看着雪地里绯红，还有自己受伤沾染的血迹，忽然觉得很刺眼。
但他还是迅速抹掉了剑刃上的血，归剑入鞘，朝着姬归尘坐着的那个亭台走过去。因为他知道，要是走得太慢，姬归尘也许就要下来了。
“走吧，结束了。”商清对姬归尘淡淡说这句话的时候，心中竟然有些紧张。
自从无情道大成之后，他就好久没有过这样的情感波动了。
“你确定？”姬归尘抬眼看他，那样的神情，仿佛是一个抓住了叛逆期孩子撒谎证据的严厉父亲。
商清抿了抿嘴唇，最后还是说：“确定。”
姬归尘眯起那双锋利而狭长的眼，看了商清很久，久到商清以为自己要被拆穿了，姬归尘才站起身来，说：“那走吧，看你也伤得不轻，找个地方治治。”
其实姬归尘说什么话，商清也不是很往心里去。
他只是有点想回头，他只是在想，今天山上很冷，晚上恐怕还有一场雪。
不知道……
但还是不能回头，姬归尘实在很难搞定。
“唔。”商清伸手捂住了腹部，脸上还是神色淡定，喉咙里却滚出一声闷哼。不过很快，他又收回了手。
识海中的疼痛更加明显了，大概，这就是所谓无情道的反噬。
“怎么了？”姬归尘问他。
商清面色如常：“伤口疼。”
等商清被姬归尘带着走出了很远，找到个僻静的地方治病养伤，休息了好几天之后。姬归尘某一天忽然看着商清，说了一句：“真没出息。”
然后商清忽然就笑了，嘴角弯起一个很小很小的弧度，旁人看来甚至都很难发现。
但他确实是笑了。
因为他知道，姬归尘既然这么说，那颜临寒一定是被救回去了。
姬归尘差点想不顾形象地翻个白眼给他，最后想想又忍了：“你无情道已经大成，自己掂量掂量轻重，小心把自己的命给搭进去。”
商清转过头，目光落在窗外，却像是什么都没看。
过了一会儿他才开口道：“我这辈子不会再见他了。”
“知道就好。”姬归尘说，“我回酆都去了，要给云衍养魂，暂时没空管你，自己当心着点。”
养好了伤，商清也暂时没了别的事情，于是到处走走停停，倒是也难得清闲起来。
稍稍做点遮掩，藏好自己的行踪，偶尔对付几个找上门来的仇家。这样的生活听上去有些糟糕，但对于商清来说，已经算是轻松惬意了。
除了……
不经意间想起颜临寒的时候，识海内总是疼得厉害，而且一次比一次严重。
商清也没打算去看病，毕竟他很清楚，无情道的反噬无药可救，哪怕是承天界最厉害的医修，也无能为力。
说起医修，商清又想到之前在城里闲逛时听到的消息。
说云涯山掌门亲自去了重华宗太素峰，登门求医，请了小医圣宁玉心去给颜临寒治伤。
商清撇了撇嘴，宁玉心吗？这人素来与龙渊峰不对付。
不过他人虽然不怎么样，医术在现如今的医修中也还算可以，不知道颜临寒的伤现在怎么样了——
正想着，商清忽然感觉到难以压抑的疼痛，胸口窜上来一股血腥味，忍不住猛地咳了一声。
“哎哟！客官您怎么吐血了啊，要不要帮您找个大夫啊！”茶馆里的店小二吓了一跳，刚才这位客人还面带笑意呢，怎么突然就吐血了。
商清抹了一下嘴角，有些出神。
等他愣了一会儿，才想起来对身旁一脸震惊的店小二说：“没事，我自己去找大夫，不麻烦你了。”
商清在桌上放下茶钱，戴上斗笠出了茶馆。
找大夫当然是假话，其实商清明白，他这毛病也不是没办法治——只要别去想颜临寒就行了，很简单，对吧。
商清缓缓叹了一口气，道理他都懂，但是脑子是个很难控制的东西。
哪能说不想就不想啊。
以前那七年还好，无情道还没练到这么高的境界，而且那时候要做的事情也多，忙着修炼和逃命，似乎也没那多时间去想。
后来无情道练着练着，有些东西似乎是淡了，忘了。
直到那天，商清又见到了颜临寒，才终于明白：难怪自己无情道第九层迟迟练不上去，原来说淡了、忘了都是假的。
这可怎么办啊，商清仰头，嘴角挂着一丝无奈的笑。
那时候的商清大概没想到，他不久之后就找到了一个办法，在那场声势浩大的罗浮山围剿之中，找到了办法。
原本他们设下煞魂血阵，是想让商清魂飞魄散，神形俱灭。
结果商清却在死局之中，琢磨出了一条生路——不仅是他在这场围剿中的生路，也是他从无情道反噬之下逃脱的生路。
于是就有了当时青雀看到的一幕，商清硬生生把自己的神魂剥离开来，只抽取出一缕残魂。
不仅是为了从煞魂血阵中脱身，也是为了舍弃掉一些东西。
七情六欲，蕴藏于神魂之中，修炼无情道的过程中，会将神魂中的七情六欲逐一淬炼，使其渐渐消失，使其变为“洁净”之物。
这个过程，就是世人口中的斩断尘缘。
商清的神魂其实已经被无情道淬炼的差不多了，只不过他第九层还没能学成，于是就剩下了那么一小部分没能“斩断尘缘”的神魂碎片。
把它剥离出来，化作一缕残魂，借由转灵灯的力量沟通另一个世界。
将残魂送入新的轮回之中，就会有那么几成的可能，借由新的身体将残魂慢慢养育完整。
这其实是一场很冒险的赌注，因为商清也不知道残魂会被送往何处，变成什么样子，又是否能顺利被养育完整。
好在，他最后还是赌赢了。
残魂被送去了现代世界，长成了二十岁的大学生商清，然后在神魂被养育完全的时候，借由两个世界共同的一场雷雨，重新回到了承天界。
那缕残魂之上，原本就是带着商清最后残存的感情。
……
商清手中的转灵灯闪着红光，明明灭灭数次之后，重归于宁静。
他慢慢睁开眼睛，仿佛从一个漫长的梦中醒来。
商清忽然间想起，那时在酆都鬼城，姬归尘一副恨铁不成钢的语气，说他“囿于小情小爱，真是没出息”。
难怪。
不过也没什么不好的。
商清想，自己折腾了二十年，其实就是想能有个机会，继续跟颜临寒谈个恋爱。
现在这个样子，真是太好了。
身后是颜临寒微凉的体温，和令人安心的怀抱。商清侧过脸去看他，胸口似乎藏了一团火，微微发热，
商清伸出手，细细摩挲着颜临寒的脸庞。
从锋利的眉眼，到高挺的鼻梁；从深邃的轮廓，到轻薄的双唇，仿佛每一寸肌肤，都是他失而复得的宝物。
商清又想起刚刚从现代世界回来的时候，颜临寒从一众仇家的追杀下救了他。然后在云涯山驻地的那个房间里，他们俩个独处的时候，颜临寒似乎想问什么，却一直没有问出口。
商清现在明白了，颜临寒想问的问题肯定有很多很多。
从前商清不知道怎么回答，心里也不敢回答他的问题，但他现在知道该如何回应了。
商清将颜临寒整张面容都触碰了一遍，眼眸中似乎有亮晶晶的在闪耀。
颜临寒从手腕处握住他的手，放在自己脸侧，声音轻柔：“你记忆中看到什么了吗？如果不开心的话，就忘掉吧。”
商清摇了摇头，虽然记忆中确实有些难过的东西，但商清并不想忘掉它们。
他又抬起了左手，环抱到颜临寒颈后，手上轻轻用力，于是将两个人的距离拉得更近，能够感受到彼此之间的呼吸。
商清看着颜临寒的眼睛，这个角度下，颜临寒的眼睫微垂，仿若鸿羽。或许是因为离得太近，他的睫毛还有有一点非常细微的颤动，让人心里有点痒。
商清终于开口，没有什么长篇大论的解释，他只是说：“对不起，我很爱你。”
然后紧接着，没给颜临寒反应的机会，商清就又往前凑近了一点，像是那年在雪域天宫中一样，仰头和他亲吻。
商清虔诚地闭上了眼睛，所以他没看到，颜临寒那双眼眸之中，像是春光下融雪，盛满了温柔的爱意。
颜临寒也阖上眼眸。
在黑暗之中，他们追逐着对方的柔软双唇，反反复复。
等两个人黏黏糊糊亲够了，商清就顺势趴在颜临寒肩膀上，侧着脸慢慢给他当年的那些记忆。
商清的语气很轻松，也尽量省略去了一些事情，但颜临寒听着，却还是觉得心脏像被揉捏着，一阵又一阵的发疼。
在过去的那些年里，无论是商清，或是颜临寒，都经历了太多痛楚和不堪。
“但是都已经过去了。”商清在笑，他眼眸明亮，像是盛着一汪清泉。
他像是有些意犹未尽，又撑着颜临寒的肩膀，往上抬了一下身体，安抚似的在颜临寒眉眼间落下一串细密轻柔的吻。
颜临寒环住商清的腰，将他抱得更紧，在他耳边说：“清清，我想……上重华宗提亲。”

第54章 仗剑随行
整个修真界都知道, 重华宗在短短一个月里，出了两件喜事。
一是云涯山的颜临寒上门提亲，与龙渊峰的商玉宸订下婚事。
在听到这个消息之后, 不知有多少人差点惊掉了下巴。
这颜临寒和商玉宸，明明是不共戴天的仇人，怎么忽然就要变成道侣了？真是见鬼。
就在众人纷纷震惊此事时，另外一件事情，更是让他们开始怀疑人生。
——重华宗的云衍剑尊回来了。
那个二十多年前在天劫之下灰飞烟灭、尸骨无存的云衍剑尊, 他居然回来了？！而且还是毫发无损, 修为不减的回来了。
整个承天界都因为这个消息而惴惴不安, 各怀心思。
云衍剑尊没能渡过第二次天劫，成为圣人。但即便如此，他也依然是站在整个承天界顶峰的仙道第一人。
其中最为胆战心惊的要数三个地方，北斗山庄、无极宗和苍岚剑派。
众所周知，云衍剑尊是个很护短的人，尤其是对商玉宸。当年商玉宸还是个轻狂肆意的少年时，就有很多人对他不满，然而上面有云衍剑尊护着, 愣是没有一个人敢对商玉宸做什么。
更何况后面的那些龌龊事……如今怕是要一报还一报了。
报应比想象中来得更为迅速, 因为不仅是云衍剑尊和重华宗，还有颜临寒背后的颜氏天剑湖。当这两方同时出手, 北斗山庄、无极宗和苍岚剑派很快便被逐一击破, 毫无还手之力。
或许是大婚这件喜事将至, 无论是重华宗还是颜家都不想沾太多血, 免得晦气。于是报仇的手段也显得相对“温和”一些。
北斗山庄、无极宗和苍岚剑派的罪状被一条条公之于众。
主谋数人被抽去灵根灵骨，从此连凡人也不如。
至于其它弟子，虽然因为大多不知实情而未受牵连，但家族和门派都已经垮了、散了，他们也无容身之处，只能选择离开。
短短一年多的时间，整个承天界仿佛变了天。
而所有的一切，都赶在大婚前尘埃落定。
……
龙渊峰上，已是金秋十月，但重华宗号称万古长春，于是自然也没有几分凉意。青松翠柏，香草花木，依然各有各的茂盛。
云衍剑尊回来后，龙渊峰便又成了重华宗每年招生的大热门。
光是今年的六月，就新进来了许多弟子。原先没几个人的剑庐，忽然间住满了一大半。新弟子们正是最有活力的年纪，让龙渊峰上显得热闹许多。
“繁繁！”商清从青雀园里探出小半个身子，朝颜枝繁招了招手，“你娘亲给你寄了东西，你过来拿啊。”
颜枝繁这一年个头窜得飞快，原来有点肉呼呼的脸颊也变得棱角分明起来，眼看就从那个笑容讨喜的可爱小少年，朝着帅气俊朗的小伙子发展了。
他这会儿正站着和新入门的师弟们说什么，猛地被叫了一声小名，脸上忽然僵了一下。赶忙一溜小跑走进青雀园，小声对商清说：“师兄，给我留点面子嘛，我现在也是好多人的师兄了。”
“行行行，不过你可是那么多人里唯一的亲传弟子啊，已经很有面子了。”商清忍不住笑他，颜枝繁今年十六岁，也到了最好面子的中二年纪，热衷于在师弟师妹们面前树立形象。
说起亲传弟子，颜枝繁可就高兴了，刚才还说要面子，这会儿又嘿嘿嘿傻笑了起来。
毕竟颜枝繁拜入龙渊峰的时候，可是做梦都没想到，自己真的能见到活着的云衍剑尊，还真的成了他的亲传徒弟。
感觉做梦都能笑醒。
“别傻笑了，这是你娘亲带给你的东西。”商清摸了摸他的头发，忽然发觉这孩子都快长得和自己差不多高了，颜家这基因可真是优秀。
颜枝繁接过东西，看了一眼商清院子里的金凤鸟。
它正在和青雀一起瞎扑腾，看上去还挺开心的。
喂，到底谁才是颜家的孩子啊！你这只金凤鸟不呆在金凤院，天天跟着青雀园里玩儿是什么意思！
哦不对，颜枝繁忽然又想起，商清马上也是颜家的人了。
于是临走之前，颜枝繁古灵精怪地朝商清眨了眨眼睛，说了一句：“还有十天，我就可以改口叫小婶婶了哈哈哈哈哈哈哈。”
颜枝繁说完就溜，根本没给商清反应的机会。
商清看着他跑远的背影，又是觉得无奈，又有些好笑。最后还有点出神，是啊，还有十天，就是婚礼的日子了。
商清低下头，唇边不自觉露出浅淡的笑意。
他回到侧院，从小药炉上取下刚刚煎好的汤药，朝着白鹭园走过去。
刚一进园子商清就听到了扑扑楞楞的声音，一只白鹭钻进了树丛里，只露出半个羽毛丰满的屁股，以显示自己对商清的抗议。
这就是当年那只被商清薅过毛的白鹭，去年云衍剑尊回来之后，这只离家出走了几十年的白鹭，居然也神奇地自己跑回来了。
一晃多年过去，它尾巴上的毛早就长齐，但见了商清还是要抗议一下。
商清笑了笑，从储物袋里取出几只风干的银鱼，放在了旁边的石桌上，也不多做停留，就朝房间那边走去，抬手敲了敲门。
“谢师兄，我送药过来了。”
上个月谢骁所带的羽林军从幽州撤回临安城，难得有了相对清闲的休整期。他就申请了半个月假期，不远千里来到了龙渊峰。
一是拜见师尊，二是参加商清的婚礼。
回来之后他就暂时安顿在了白鹭园，商清最近一年医术也没落下，看谢骁身上似乎有不少旧伤，于是干脆就帮他诊察一番，趁着这半个月好好调养。
“进来吧，门开着。”
房内传来的声音带着几分散漫，像是高天上的孤云，看似轻飘飘的没有分量，却能睥睨天下，俯视众生。
这自然不是谢骁的声音。
商清推门进去，一边将煎好的药放在桌上，一边道：“师父你也在？”
谢骁的对面，坐着的正是云衍剑尊。
他面容其实相当年轻，仍是青年模样。然而气场太强，哪怕身上就只是一身简单至极的白衣，没有任何装饰。
甚至连外衣都不曾穿戴整齐，只是非常随意的披在肩上，任由衣摆垂落。不像是剑修，倒是与人世间不受拘束的风流名士有几分相似。
“嗯，找你师兄随便说说话。”他见商清过来，便站起身来，“正好有些事情想跟你讲，走吧，路上说。”
云衍剑尊说走就走，肩上那件随意披着的外衣轻轻扬起，比帝王将相身上的华贵大氅相比，更加气度非凡。
能把一件普通白衣穿出这种气势，可能天下地下就只有他一人了。
商清赶忙跟了上去。
云衍和商清走出一段路之后又，他拿出了一个有些透明的匣子递给商清，说：“你爹给你的，应该算是新婚贺礼吧。”
那匣子不小，而且半透明的材质看上去很容易碎，所以商清得拿两只手捧着，才觉得比较安全。
匣子里发出哗啦哗啦的水声，商清好奇地打开，然后看见里面的锦鲤朝自己吐了个泡泡。
……这居然是个鱼缸吗？
商清又看了一眼，只见里面共有两条锦鲤，一黑一白，成双成对。其中一只游动，另外一只也跟着动，倒是很有意思。
商清突然想起，当初姬归尘给云衍养魂的那座小莲池里，不就是放着这两条黑白锦鲤吗？
他觉得实在有点迷：“我爹送我这个干吗？”
云衍双手拢着衣袖，笑着摇了摇头：“我也不清楚，据说这东西叫阴阳鱼，也许是用来镇宅的东西？。”
其实商清倒是无所谓，就算没什么用处，但只要送了东西，那就是心意。
十天时间过得很快，不仅是龙渊峰，整个重华宗上下都为这场婚事忙碌起来了。
林九渊因为平常把宗内事物颇有心得，又在弟子中威望和人缘最好，于是理所当然成了重华宗这部分婚礼现场的负责人。
林九渊这边安排好了仪仗和流程，转头就看见商清还没换喜服。于是赶忙朝一群女孩子那边喊道：“君师叔，快带商师弟去换衣服啊——”
“好嘞，马上就去。”君泽兰今天是有备而来，身边专门挑出几个极擅妆容和打扮的姑娘，力求让商清艳压全场。
商清本来是出来看一眼，结果转眼就被姑娘们簇拥着进了房间，然后被七手八脚的按在镜子前面，开始换喜服，挽长发，添红妆。
“我我我自己来换。”饶是商清见到这架势，也难免说话打起结来。
“别啊，这套喜服有好多层，轻纱和鲛绡又多，穿起来很复杂。她们帮你才能穿好。有什么好害羞的，喜服是穿在外面，你又没脱光。”君泽兰手里拿着梳子，一边说话，一边开始给商清梳头。
君泽兰是长辈，婚姻美满，儿女双全，来做梳头的人在合适不过。
她轻声哼唱着：
“一梳梳到尾，举案又齐眉;
二梳梳到尾，比翼共双飞;
三梳梳到尾，永结同心佩……”
屋里的姑娘们茫忙忙碌碌，屋外的青年们却有点发愁。
天穹云层之上散出华丽的金光，九只成年的金凤鸟共同拉着一辆云车，从空中徐徐落下。
这场面寻常人一辈子也遇不上一次，简直要被晃晕了眼。
颜临寒从云车上走下来，他今天一身红衣，金线银丝在衣袖衣摆上勾勒。映衬得他那张冰雪雕琢般的面容，显出一种和平常不太一样，有种锋利又高贵的艳色。
按照婚礼习俗，该到了“拦亲”的时候。
林九渊作为负责人，轻轻咳嗽了一声，对身旁的各位亲朋好友说：“大家不要沉默嘛，总要有人拦亲的对吧？所以……你们谁去。”
秦澈缓缓抽了口烟：“别看我，我是个医修。”
颜枝繁：“别看我，那是我小叔叔。”
谢骁：“……对不起，我几十年没练过剑了。”
林九渊算是看明白了，这几个人其实就是不想挨打。
眼看着流程要进行不下去了，披着衣服站在一旁的云衍剑尊忽然来了一句：“那要不我去吧？”
林九渊差点被呛到，这哪儿行啊。拦亲本来也就是同辈人闹一闹，图个气氛，这要是让云衍剑尊上了，那瞬间就变成高阶剑修比武现场了。
“您是长辈，不太合适。”林九渊委婉地劝道。
云衍也是个不怎么把规矩和习惯放在心上的人，语气随意：“没事儿，我有分寸。”
林九渊：“……”
颜临寒也没有什么意见，他俯身朝云衍端端正正地行了个礼，神情认真，语气郑重：“请您放心将清清交给我，此生此世，定不相负。”
“嗯？嗯。”云衍懒散的应了两声，语调略有些不同，然后抬手拽住肩上披着的外衣，扔到一旁去了，“放不放心，试试就知道了。”
看这动作，像是要动真格。
结果还没等交上手，就听见商清的声音远远传来，有点急又有点无奈的叫了一声：“师父。”
云衍回头一看，顿时笑了：“你怎么出来了？我还没开始拦呢。”
商清没吭声，就是看着云衍，眨了两下眼睛。
“嗯？那意思不拦了，行，今天你说了算。”云衍笑着往后推开，伸手又把刚才扔出去的外衣够了起来，重新披回肩膀上。
然后又抱着双臂，玩笑似的叹了口气：“唉，都说儿大不由爹，这徒弟大了也不由师父了。”
颜临寒看着商清，仿佛看见了一簇明艳到极致的绯红桃花。
眉如远山春色，眼似清泉秋波，唇上淡染丹朱，额间一点薄红。面若皎月，肤似轻雪，被喜服映出温暖的颜色。
一时竟看得入神，忘记了该做什么。
慕欺霜是跟着颜临寒一起来的，他原本站在旁边，此时忍不住轻咳了一声，压低了声音提醒自家师弟：“哎哟，这会儿你可别发愣啊，该带人上云车了。”
颜临寒回过神，朝商清伸出手。
商清脸颊上微微泛着红，他的手落在颜临寒掌心，原本以为是牵着手上去。结果颜临寒忽然拉了他一下，然后眼前景象一晃，商清发现自己被横抱了起来。
人群中发出一阵善意的哄笑。
商清脸红的更厉害了，但是也没有推拒，他抬手揽住颜临寒的脖子，悄悄把脸埋进了颜临寒怀里，像个害羞的小鸵鸟一样。
颜临寒低头，在他耳边轻声说：“清清，我要带你回家了。”
……
此生辗转，几多波折，然风雨不改其情，霜雪不毁其意。
今以日月为誓，星辰为约。
天地为凭，山河为证。
此生此世，不离不弃；白首同心，仗剑随行。

第55章 番外:洞房花烛夜
婚宴之上宾客满座，热闹非凡。
商清接了几杯长辈和熟人的酒之后, 原本就不胜酒力的他, 已经有点晕晕乎乎了。商清用力眨了两下眼睛，但眼前还是一片雾蒙蒙, 脸上也微微发烫起来。
颜临寒就在商清身边，见他已经迷迷糊糊的醉了酒, 于是低声说道：“你先回房歇着吧, 这边我来应付。”
“这样是不是不太好。”商清揉了揉眼睛。
颜临寒俯身轻轻吻了一下他的眼角, 安慰他说：“没事的，我先送你过去。”
“嗯。”商清感觉自己走路都有点晃, 从前他喝的都是没什么劲道的果酒, 今天忽然间用了珍藏百年的陈酒佳酿，后劲涌上来，简直感觉踩在了云层上面。
软软乎乎，好像每一步都踩不到底。
颜临寒扶着商清的肩膀, 将他带回新房的时候，商清眼睛都快闭上了。他脸上一片微红, 被放在床上的时候还迷迷糊糊哼了一声, 带着点黏黏糊糊的意味。
颜临寒笑着将他安顿好, 关上了房门，叮嘱院里的侍女不要进去打扰。
商清就这么醉醺醺地先睡了一觉, 不知怎么的, 他做了个奇怪的梦。之所以说奇怪, 是因为他梦到的是姬归尘送给他的那两条阴阳鱼。
一阴一阳, 有鱼有水。
阴阳相交，鱼水之欢。
商清忽然间醒来，脸上的酒气已经差不多散去，但是因为刚才那个梦，却还是热得有些烫手。
他站起身来，打开窗户往外看。
那两条阴阳鱼应该是做风水局的东西，用来镇宅再好不过。所以被商清放在了院里的池水中，此时两条鱼正一同浮出水面，吐了个圆圆的泡泡。
唉，自己都在想什么呢，商清捂住脸。
天色渐渐暗了下来，门外传来一阵喧闹，商清听到了几个熟悉的声音，于是赶忙去开了门。
都是几个相熟的朋友，大家也不见外，嘻嘻哈哈调侃了几句就打算离开。至于闹洞房，不存在的，哪有人敢闹他们俩。
临走之前，慕欺霜特意跟商清说了一声：“我师弟他今天喝酒喝得有点多，你看着他点儿。”
商清看了一眼颜临寒，只见他并没有什么异样，看上还是很清醒。
颜临寒也点点头：“没事，我没醉。”
“行，那我也走了。”慕欺霜笑着朝他们挥挥手，朝其他几个人那边追过去。
旁边的侍女们走上前来，准备为二人做洞房前的准备，却听颜临寒说：“你们把东西放下，然后去休息吧，不必守在这里。”
“是。”侍女们纷纷退下，只留下房间里的两个人。
颜临寒关上房门，亲手点燃了桌上的红烛。
屋内本有鲛珠照亮，但洞房花烛夜，怎么能没有红烛做衬？等到红烛一亮，屋内顿时笼上一层淡淡的绯色，多出几分缠绵缱眷。
合卺酒早已备好，商清看着颜临寒拿着酒杯朝他走来，然后将其中一杯放进他手中。
酒泛着甘冽的香气，还有一点微微的酸甜，是商清喜欢的青梅酒。
颜临寒与商清相对坐下，床榻上的锦缎微微被揉皱，两人没有说话，只是默契地相视而笑。
手腕相交，脸颊靠近，甜美的青梅酒被一饮而尽。
商清悄悄抬眼去看颜临寒。
结果这一看，商清发现好像不太对劲儿——颜临寒脸上没有泛红，表情也很镇定，但他眼神却好像一团混沌的墨色，暗沉又带着一些混乱。
商清这时才意识到，颜临寒是真的醉了。
“寒哥？”商清试着叫了他一声。
颜临寒的眼眸循声而动，他似乎是看了商清一会儿，然后也没有其它的动作。
商清以为他是因为醉了，所以在愣神。
难得看到颜临寒这个样子，商清在他眼前摆了摆手，然后忍不住笑了起来。
颜临寒这个样子莫名有点可爱。
商清正笑着，忽然间颜临寒抬起眼眸，他指间的酒杯忽然脱了手，跌落在地发出一声清脆响声。
然后，商清就被扑倒了。
身体向后仰去，落在一片艳红的锦缎之间，原本整齐的床榻瞬间被打乱。
颜临寒居高临下地看着他，眼眸越发深沉，凑近时唇齿间溢出淡淡的酒香，和略显灼热的气息，他说：“你刚才，叫我什么？”
虽然说是略显灼热，但对于一直体温偏低的颜临寒来说，温度已经相当高了。
商清莫名觉得，此时眼前的颜临寒散发着一种危险的气息，于是认真思考了一下，刚才自己叫得应该没有什么问题啊？
于是试探着又重复了一遍：“寒哥？”
颜临寒垂下眼眸，似乎不太满意，他凑近商清耳边，轻声道：“好好叫哥哥。”
商清耳朵立刻烧起来，搞了半天，原来颜临寒是想听更亲密的叫法。商清虽然有点害羞，但都到了今晚，也就没什么不好意思的了，于是顺着颜临寒的意思，开口喊了一声：“临寒哥哥。”
颜临寒俯身，亲吻商清的脸颊，声音开始带上些沙哑，他说：“再喊一声。”
“临寒哥哥……”商清有点哭笑不得，却又被他的亲吻所感染了情绪，瞅准了一个空隙，悄悄的也凑过去吻了一下他的嘴角。
这一下，有什么东西瞬间被点燃，疯狂而炽烈的蔓延开来。
烛影摇红，青丝散漫，巫山云雨，鱼水同欢。
商清双眸渐渐漫上水雾，眼前的一切都仿佛覆上一层朦胧的光，他仿佛飘在湍急江河之中，只能随波逐流，抓紧眼前的人，才能从沉溺之中稍稍喘上一口气。
颜临寒低下头，那甘冽的酒香还未散去，他的声音也带着低低的喘息，在商清耳边弥漫开来。他说：“你还记得，当初在岳阳城外，你叫我什么吗？”
颜临寒在笑，低沉又充满欲望，仿佛沾染了红尘风月的冰雪，让人心跳不已。
商清的热得有些模糊，但记忆还是诚实的化作言语，从唇齿间冒了出来。他或许都没有意识到自己在喊什么：“小叔叔……？”
“好乖。”颜临寒回赠给他更温柔缱眷的亲吻，更浓烈四溢的爱意。
后来，商清模模糊糊记得，那天晚上颜临寒绝对不止问了一个问题。
你更喜欢颜栖的那张脸吗？如果是的话——
当初在雪域仙宫，你在幻境里看到了什么？对，一点一点都讲给我听，是像这样吗——
那你知道，我当时在幻境里看到了什么吗？你看，就像如此这般——
……
商清第二天醒来之后，暗自发誓，以后要是谁敢再灌醉颜临寒，他就打死谁。

第56章 番外:似有故人来
酆都鬼城, 今夜月色皎洁, 烟雨蒙蒙。
似有故人来。
地面砖石湿润, 染着上青苔的暗绿，古朴幽深的街道上雨雾蒙蒙，大片的红色油纸伞间，站着个一身白衣的男人。
他很干净，不仅说是外表，更是气质。
看上去与鬼城中的绵绵阴雨，孤寒伶仃的场景格格不入。
鬼修幽魂们向来对活人的味道很敏感，但此刻即使察觉了有生人入内，也不敢上前，反而是纷纷绕道而行。
云衍没有撑伞，城中诡异的阴雨落下来，在他身上氤氲起微微的白雾。
很小, 但并非完全没有影响。
也不知道从哪儿落下来一把白色的纸伞，砸在云衍胸前, 伴随着一句熟悉的声音：“我花了二十年给你养魂, 你就在这淋雨？不想活了直说，我亲自动手。”
云衍虽然被劈头盖脸训了，却丝毫没有生气的意思。
他抬手撑开那把白色纸伞, 露出个有些无辜的眼神, 说：“我也不想淋雨, 只是忘记路了。”
“……”传音的另一头, 姬归尘暗自咬牙, “右转，直走，向上。”
“好。”云衍撑着白伞，伞下一袭白衣，几乎要与天上的月色融为一处。
他朝着酆都的宫殿走去，一路上也没有鬼敢来拦他。
殿内，姬归尘站在窗前，身后的桌案上放着看了一半的书卷。
他知道云衍进来，却没回头，只是说：“你不好好呆在重华宗，跑到我这来干什么？这一身仙气，酆都里的小鬼们可承受不起。”
“抱歉，下次我会注意。”
姬归尘敲了敲窗沿，对云衍避重就轻的回答很不满：“我希望没有下一次，所以你到底是来干嘛的？”
云衍往前走了两步，站到姬归尘旁边，语气轻松：“诶，别生气啊，我可是带着好消息来的。”
“好消息？”姬归尘终于肯侧过身，问道。
“嗯。”云衍郑重其事地说，“当初我跟你打赌，说商清不仅能像普通人一样修仙入道，还能站在仙道的最顶端。”
姬归尘斜睨了他一眼。
他们确实是打过这么一个赌，不过当年的情况，说是打赌更像是争吵。
至于其中缘由，就涉及到另外一件事情，得把时间往前推一推。
昔年九州战乱不休，那时的轩辕王朝还不能称之为王朝，只是十几个诸侯国中的一个。后来，轩辕王朝的开国君主，请颜氏铸造了一把济世之剑。
姬姓是轩辕王朝的国姓，姬归尘是开国君主的第九子，铸造济世之剑时，他将全身半数鲜血注入其中，于是这剑便如同他的骨血一般，天生亲近。
姬归尘带着济世之剑，征战四方，杀伐数十万人，收归三十六城。
从此九州一统，再无厮杀。
最后幽州城外一战，姬归尘以麾下三万余人，对敌军十万，惨胜，幽州边境的万骨渊便由此而来。
然而他这一生，终究是杀戮太重，怨气太深。
姬归尘最终为天雷所诛杀，葬身于万骨渊下，手中的济世之剑亦随之坠落。
万骨渊下足有尸骨近二十万之多，怨魂遍地，厉鬼横生。但姬归尘一身杀伐无数，纵身死化作幽魂，仍能统御万鬼，使其为之俯首，供之驱策。
万骨渊为极恶之地，却生出一株天材地宝，修罗白骨花。
姬归尘凭神魂将其炼化，得以重获身躯，继而成鬼域之主。
至于那把济世之剑，其实真正的名字，叫做“太上无情”。
此剑先是随姬归尘征战半生，杀伐无数，后又与姬归尘一同落入万骨渊，在千万怨魂中厮杀而出。本是难得一见的仙器，却早已被血海浸染，怨戾缠身。
于是在万鬼渊下，这把剑不仅幻化出剑灵，更是受修罗白骨花影响，和姬归尘一样获得新生，塑造成人。
所以，商清的名字，其实就是取了剑名的谐音。
当时商清刚刚化而为人，外表和内里都还是懵懂无知的孩子，行事仍然还和从前的剑一样，杀戮之中裹挟着凶戾。
直到八年之后，姬归尘曾经的旧友云衍寻至万骨渊。
云衍当时已经度过一次天劫，大乘期几近圆满，渐渐能窥得一丝天道。他很清楚，如果放任姬归尘和商清继续呆在一起，如此重的杀戮怨气，一定会再招致天谴。
所以云衍带走了商清，即使姬归尘并不同意，两人还为此争吵。
但云衍还是将商清带回重华宗，并且将他身上怨戾和狂暴的那一部分剥离出来，重新铸造了一柄长剑，那便是后来的妄情。
于是，商清得以如同常人一样修仙入道，有了喜怒哀乐，七情六欲。
也因为本身是济世之剑所化，所以天资绝艳，有先天剑体，在剑修一途上，异常顺遂。
“你是特意来告诉我，我赌输了吗？这算哪门子好消息。”姬归尘回想起赌约，当时他根本不信商清能过上和普通人一样的日子，更别提什么站在仙道巅峰。
哪能想到云衍别出心裁，把商清负面的那一部分直接剥离出去，另铸造了一把剑。
云衍摇摇头，嘴角勾勒出一个风流洒脱的轻笑，他说：“不，是我输了。虽然商清他确实修仙入道，但最后，他自己放弃了无情道，也放弃了站到仙道巅峰的机会。我的话只实现了一般，所以还是算我输。”
听到这里，姬归尘忽然挑了挑眉，他有点搞不清楚云衍想做什么。
毕竟云衍这说辞，都算得上有些强词夺理了。
虽然是强词夺理地找他自己的茬，实在让人想不通。
但姬归尘嘴上是不肯服输的，于是他哼笑一声：“我就没见过像你这样上赶着认输的。那行，我也不多要你的——十条玉脉，就算你还清这赌注了。”
云衍故作愁容，哀哀叹了一口气：“如今我把紫霄令交了出去，既不是重华宗的长老，也不是龙渊峰的峰主，孑然一身，独来独往，哪能还得起这么多钱？”
姬归尘看他那样子，又气又想笑：“那你大老远跑来认什么输？”
“你这话说得不对，人虽穷但债不能欠。”云衍忽然向前俯身，刚才脸上的愁容也变脸似的消失了，只留下一片风轻云淡的笑意。
姬归尘本能的往后退，却发现这个位置好像不太对。
身后的屏风和窗框挡住了去路，身前是云衍那张挨得太近的脸，一时间竟然是无处可走。
他听见云衍说。
“所以想来想去，我只能把自己赔给你了。”
姬归尘嘴角一抽，抬手把面前的云衍往旁边一拉。他得以从刚才的位置走出来，然后一脸冷漠：“不用了，你还是赔给我玉脉吧。”
云衍也不气恼，又上前几步，抓住了姬归尘的手腕：“唉，真不要吗？我好歹也算是个天下第一，比玉脉值钱多了。”
姬归尘挣了一下，竟然没挣开。他瞪了云衍一眼：“你今天到底发什么疯啊？”
“我没疯。”云衍的表情忽然变得认真起来，他看着姬归尘的眼睛，“都认识几百年了，我是认真还是开玩笑，你看不出来吗？”
姬归尘本来想嘲笑他两句，结果最后却被他的神情给弄得怔住了。
沉默许久，原本的话语被吞了回去，说出来的就变成了另外一句话：“我是鬼修，永生永世都成不了圣。”
但是云衍能，当年若不是有人暗算，云衍已经是天道圣人了。
云衍不以为意，他目光悠远，轻声道：“天道孤独，我一个人恐怕承受不来。所以成圣的事情，就交给年轻人去做吧。”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