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特别部门第一吉祥物
作者：岫青晓白
内容简介
 1、 江沅一朝觉醒天赋，被招进特别事务局。 他拥有了一个长得英俊还能打的上司，就是太冰冷太无情太变态。 江沅天天跟自己法器里神魂碎片吐槽这位上司。 这操作也太骚了。 他性格有缺陷吧？ 他还是人吗？ 神魂碎片：嗯，我同意，不是人，他脑子不好，是个臭傻 逼。 于是江沅单方面认为自己和这个神魂碎片结下了深刻友谊。 没想到有一天，神魂碎片掉马了。 江沅： 江沅吓得一脚把他踹了出去。 2、 江沅入职第一天，因为经验不足被人嘲笑：三组这次是招了个吉祥物？ 吉祥物面无表情没说话。 后来，三组的吉祥物手轻飘飘一抬，召出数道惊雷，劈死了一头A级怪物。 不敢惹不敢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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chapter 01
叮叮叮——
轻快的微信视频通话提示音在下午5点响起，江沅不耐烦地翻了个身，一阵摸索找到魔音来源——ipad，半睁开眼，稳准狠按在了挂断键上。
江沅习惯性翻回去，打算再睡一会儿，但下一秒，那声音又响起来。这个时候当然是继续挂断，但他刚抬手，就愣住了。
他记得他已经死了，但现在，在一秒钟前，他为什么会在睡觉？
难道死了变成鬼也要睡觉？
江沅一下子睁开眼睛。他看见了流淌在米白天花板上的蜜色阳光，以及反光的铁支垂吊式顶灯。
这画面很眼熟，很像他的卧室。
江沅坐起上半身，开始环视观察。
他身处在一个宽敞的房间里，简美风格，与天花板同色系的墙上挂着一幅油画，底下是睡着一条咸鱼抱枕的卡其色布艺沙发，跃格书架靠墙，篮筐矮茶几上摆有几包薯片和一个果盘。
这不是像了，这就是他的卧室。
江沅内心略有困惑。
昨晚发生的事情他记得很清楚，他去厨房切了一盘西瓜端回自己房间，边吃边玩手机游戏。几盘过后，手机没电，于是他掏出一根从淘宝上花了两元人民币购买得到的数据线，边充电边继续玩游戏。
没过多久，手机开始发烫。
没过多久，一股奇怪的味道传来。
没过多久……手机爆炸了。
轰的一声，震耳欲聋，他被气浪冲到房间另一边，不仅如此，还明显感觉到胸膛被炸开了花。
那一下过后，江沅眼前发黑，身体失去行动能力，但没立刻失去意识，不过他觉得自己在这种情况下肯定要完，干脆趁着片刻空档，想了一下司仪会怎么在葬礼上介绍自己：
“这是一个年仅二十四岁的可怜人，他才结束了留学生涯，从资本主义回归社会主义，但连学校寄来的学位证都没收到，就永久性辞别人世，死因是手机在充电过程中因不正确操作爆炸。这个故事告诉我们，不要使用非原装的、廉价的充电线，也不要在手机充电过程中玩游戏。”
介绍的时候还应该声情并茂、催人泪下。
但——
但他现在好好的，胸口没开花，连衣服都没有破，心脏正有规律地跳动，就是有点快。
门口传来猫乞食的叫声，江沅将近20个小时没给舔粮，它很饿很抓狂。窗外，小区里有人遛狗，似乎吓到了哪家小孩，人哭狗吠，家长狗主人吵得不可开交。
这一切都那么真实，就如每一个醒来的早晨。
难不成昨晚做了个梦？
江沅掐了一下自己，被掐的地方传来明显痛感。
哦，原来真的没死？
江沅又扭头去找手机，谁晓得竟然看见了骇人的一幕：床头柜上摊着一堆金属残骸，以及一个被烧黑的插线板。
？？？
这算什么？昨天手机炸了是真的？
江沅落地的心再次悬起，内心的“卧槽”能刷满整个屏幕，但他天生属于懒得做表情的那种人，典型的节能主义，即使面对此情此景，面部肌肉依旧没被调动，因此表面看上去非常镇定。
但他手颤了两下，不过下一秒，被自己强行止住。
江沅伸手打算把手机尸体捞起来，但还没碰到，突然意识到另外一个问题：刚醒来的时候，他感觉床上似乎有点挤。
可是，一米八的床，他一个人睡，怎么会挤？
——难不成真正的江沅已经死了，尸体躺在床上，现在这个有意识的他，只是一个鬼魂？
江沅脑子里冒出这样一个念头。
这时候，微信视频通话提示音再度响起。
叮叮叮叮叮叮叮——
又是ipad。这东西在床上，要拿势必回头，回头就有可能撞见自己的尸体，那必是一幅相当恐怖的画面；但如果不拿——不，没有这个选项，手机炸了，能用来回微信消息的就只有ipad了。
作为一个现代人，怎么能够放弃最后的娱乐工具呢？江沅决定直面自己的“死亡”，瘫着一张脸迟缓地扭回头。
微信还在响，床上没有尸体，但除了枕头被子抱枕外，真的多出了东西：那是一个巨大的、几乎等身的、黑色的，长方体。
之所以说是长方体，因为江沅不太确定这玩意儿是什么。这东西看上去很有金属质感，朝上的那面绘着繁复精致的花纹，朝着床脚的那面……有个USB接口，一个电源键，以及一排小灯。
不是尸体就好，江沅松了一口气。但两秒后，他又充满了震惊：这个放大版无线充电宝一样的东西是怎么出现在床上的？不可能是他爸妈哥哥半夜里偷偷摸摸运进来的，昨天除了他没人在家——门反锁了，用常规方式没法从外面打开。
难不成，是从iphone XS和两元充电线的爆炸中被召唤出的？
但怎么可能？现实世界又不是漫画小说啊呵呵！
叮叮叮叮叮叮叮叮叮叮——
暗下去的屏幕第四次亮起，微信提示音第四次传入耳中，江沅终于将视线移过去，看见平板中央那个光彩鲜亮的头像赫然是他妈。
江沅想了一下，决定接通。
他妈顾淑芬女士的脸出现在屏幕上，江沅一声“妈”还没叫出口，顾淑芬女士双手叉腰开始说话了：
“崽你手机怎么关机？微信怎么现在才接？是不是想把一会儿的约会爽了？我告诉你没门！你这是才起床？快去把自己捯饬干净否则——”
江沅：？什么约会？
江沅打断顾淑芬女士就要喷发的怒火：“妈，我今天没有约会。”
“你有！你给忘了吗？”顾淑芬女士嗓门骤然扬高，“我们前几天说好了，今天中午你要和刘阿姨的女儿见面！”
“你给我安排了相亲？”江沅有些惊慌，面瘫脸出现破裂，同样抬高了语调。
“对，就是相亲。别人小学生都谈朋友了，你24岁还光棍一个，你不相亲谁相亲？”
“我不相亲，我才回国几天，工作都还没找！”
“餐厅位置已经订好了，刘阿姨那边也通知到位了，你哥领了任务回去接你，这会儿估计已经到楼下。”顾淑芬女士一幅没得商量的语气，说完就想挂电话，江沅争分夺秒抓紧机会质疑：
“你让哥押送我？”
“对！”
江沅顿时感到窒息，但他妈不给他任何反驳机会，干脆利落挂断通话。
江沅本想让顾淑芬女士确认一番突然出现在他床上的可疑物体是否真实存在，但没来得及，有些遗憾。
他把目光挪回疑似无线充电宝的长方体上，一时之间，竟比较不出“手机炸了我非但没死没伤一觉醒来身边还多了个东西”和被安排相亲这两者间哪个更可怕。
窗外吹来的风相当凉爽，江沅在原地吹了三分钟的风，三分钟后，敲门声响起，江沅他哥回来押送江沅了。
江沅立刻决定让他哥看一眼昨晚的手机爆炸现场和突然出现在床上的可疑物体。
江沅去客厅打开门，他哥不仅回来，手里还提了几套衣服。
这人是典型的自己踏入了婚姻坟墓，就想着把别人也拉进去的类型，看见江沅还穿着睡衣、头顶一撮呆毛，顿时恨铁不成钢把他拽进洗手间，又搓又洗一顿倒腾。
江沅被放出来时，变成了一副崭新的模样。
他本就是漂亮的长相，凤眼狭长，眼角微微上翘，一头天生自然卷被打理得整齐服帖，肤色白皙，透着一股子书卷气息，此时正低头整理袖口，清瘦的后颈线一直延伸进衣领，浅灰色衬衫恰到好处勾勒出上半身线条，下搭深黑牛仔裤，双腿笔直修长。
就是脸有点瘫，懒得做表情。
“离7点还有1个小时，从我们这儿开车去餐厅只要20分钟，所以半个小时后出发，出发前不许弄乱发型！”江沅他哥跟在江沅身后，严肃认真进行叮嘱。
江沅回了声“好”，走回卧室反手关门，当场打了个呵欠。
他又一次看见了床上的可疑物体，依旧被他的被子盖着，没有移动位置更没有消失。江沅火速开门、探出脑袋，喊了声“哥”，却见他哥给了他一句“客户的电话”，拿着手机去了阳台。
江沅思索一番，把吃饱喝足正伸懒腰的猫提溜进卧室，一人一猫一起朝可疑物体靠近。
他把猫放在了可疑物体上，猫感到好奇，在上面踩来踩去，又嗅又闻。
他拿起ipad给可疑物体拍照，屏幕上同样出现了可疑物体。
这可以证明可疑物体是真实存在的，不是他的幻觉。
于是江沅坐到可疑物体旁，开始进行研究。
这应当是个充电宝，毕竟长了个USB接口，而且是常规的；摸上去，也很有充电宝的触感。江沅按了一下电源键，旁边那排小灯立即闪烁——电量不足的标志。
于是江沅从柜子里找出给自己的小型、不、迷你型充电宝充电的数据线和插头，费了一番力气把可疑物体挪了个方向，给它接通电源。
充电灯亮起。
啧，还真是个充电宝？
江沅后退三步，抬手托住下巴，蹙着眉头深思。
这实在是太奇怪了，明明手机被炸成了一团焦黑，他却什么事都没有，不仅如此，一觉醒来床上还多了个巨型充电宝。
这不科学，很不科学，不合逻辑也不合常理。
他拍了一把额头，走回床边。巨型充电宝长一米八，宽度比肩膀宽不了多少，完完全全等身。
该不会是个人类专用充电宝吧？
这个惊奇的想法让江沅眉梢挑了一下，然后，他做出一个举动——他躺了上去。
1秒后，无事发生。
3秒后，无事发生。
3分钟后，无事发生。
5分钟后，猫在江沅肚皮上摊成一块饼。
10分钟后，江沅睡着了……
半个小时后，卧室门被拍响：“江沅，快出来，再不走相亲就迟到了！”
江沅垂死梦中惊坐起。
——果然还是相亲更可怕！他得出这样的结论。
07：20PM，Basilikum餐厅。
刘阿姨的女儿、江沅今天的相亲对象柳采薇已经在位置上等了20分钟，她穿一件卡其色西装收腰连衣裙，描了很精致的眼妆，看上去很韩范儿，但因为等的人迟到太久，表情不是很好。
江沅走到指定桌位，拉开座椅，说了句“抱歉久等，没想到会那么堵车”。
半个小时的突然睡眠没让江沅发型变乱，额前的自然卷弯成一个好看的弧度，随着坐下的动作轻微摇晃。餐厅晕黄的光将他浅灰色衬衫映成深色，更衬得肤色白皙，眼珠如点漆，唇浅红莹润，虽然脸上没什么表情，但仍旧很容易让人心生好感。
柳采薇眼底的不耐烦瞬间消失，表情变得柔和：“我也是刚到，东环路那边发生了一起交通事故，堵车很严重。我们点单吧。”
说完深吸一口气，把菜单从头到尾看了一遍，对站在一旁的服务生说：“一份盐烤雪龙黑牛眼肉七分熟，一个烤肉拼盘，一个芝士焗薯条，还要坚果沙拉、草莓冰淇淋松饼、榴莲披萨、和风肥牛卷，哦例汤要南瓜汤。”
然后啪嗒合上菜单，推向对面，“我要的就是这些，江先生请点。”
有些人，他表面看上去镇定自若、斯文有礼，其实神思很恍惚，连对面女孩长什么样都没看清，更没去听人家点了什么菜。
江沅仍沉浸在对巨型无线充电宝的思考中，亟需一些清醒大脑的东西，于是要了一杯加冰薄荷水，以及一份麻婆豆腐牛丼（特辣）。
柳采薇噗嗤一笑。
“怎么了？”江沅疑惑发问。
“我第一次见到有人在相亲的时候、在西餐厅，点特辣麻婆豆腐。”柳采薇解释。
“其实柳小姐也不是自愿来相亲吧？”虽然江沅没听见柳采薇报出的那一串菜名，但从服务生一刻不停写字记单的情形中还是能推断出一些，“我懂的，刻意在相亲对象面前疯狂点菜，是一种劝退战术。”
柳采薇的表情变了，她微眯着眼打量江沅几秒，试探性开口：“所以既然我们都不是真心实意来相亲，那不如……”
江沅：“不如加一份薯条，我是真的有些饿。”他这一睡就是20个小时，腹中空无一物，如果不是仍存了几分理智，能当场把桌子啃掉。
“我刚才已经点了，点了好多呢，一个人肯定吃不完。”
两个同样被逼着来相亲的人互相交底，不约而同卸下所有伪装和防备，不互报自身条件不沟通择偶标准，和谐地吃起了晚餐。
吃到一半的时候，江沅敏锐地察觉到有人在看他们这桌。
他撩起眼皮，撞进一双冰冷的、像是裹着一层薄霜的眼睛里。
江沅看了看那人，又看了看他和柳采薇之间餐盘堆叠餐盘、几乎没有空余地方的双人桌，觉得自己找到了这个人看过来的原因。
于是江沅埋头继续吃。
一个半小时后，吃饱喝足，两人AA。
今年气候异常，五月初还不到20度，今天犹甚，一查温度，夜间才12度。餐厅里暖气打得很足，穿单衣感觉不到冷，但走出商场、被风一吹，江沅立刻起了一手鸡皮疙瘩。
柳采薇也是，她穿裙子，胳膊和腿都露在外面，被冻得抱着手臂不断往后缩。
“先叫车吧。”江沅提议，“我们坐同一辆，先送你，我再回去。”
“好啊好啊。”柳采薇忙点头。
繁华都市的夜景从来是看灯，而非头顶星辰。街灯、LED广告灯牌、霓虹招牌五光十色，绵延不绝汇聚成洪流，将天幕照得隐隐泛红。这样的夜色下，高楼鳞次栉比，车辆川流不息，人声鼎沸，到处都喧嚣一片。
“车离我们还有1.6公里，白色丰田，车牌号尾数是00。”柳采薇看了眼手机，瑟瑟发抖地对江沅说道。
江沅抱着他的平板站在一边，轻轻“嗯”了声。
半分钟后，柳采薇接到司机的电话，说他开的路前面不能调头，如果走地图上标的位置，大概要花十分钟，问可不可以换个地方上车。
柳采薇自然说可以，问清位置马上动身。
司机说的地点在一条背街，江沅以前来过几次，居民楼和商铺都有，人流量说不上大，但绝对不冷清，可今天，这条路竟是越走越黑。
风冷得渗人，上一盏路灯大概在几十米前，当下身处的路面漆黑可怕，往前一望，根本看不见头。柳采薇不由自主靠近江沅，小声说：“我怎么觉得有点不对劲啊，这条街平时没这么黑的……”
江沅有同感：“是有点奇怪，要不取消这单，就打电话告诉司机，我们找不到他说的那个位置。”
“可以可以。”柳采薇忙不迭点头，从包里掏出手机，谁知刚解锁屏幕，旁边竟冲出来个东西撞了她一下，手机顿时飞出去。
手机在半空划出一道抛物线，柳采薇追过去捡，借着屏幕上的亮光，冷不防看见不远处有一只盘大的血红眼睛。
柳采薇愣在原地，半秒过后，血红眼睛朝她扑来！
“啊——鬼啊——”柳采薇被吓得不轻，连手机都不要了，抱着脑袋边尖叫边后退。
江沅内心闪过一瞬疑惑，旋即反应过来大概是柳采薇看错了，伸手扶住她，另一只手打开平板的手电筒。幽暗中有什么东西快速一闪，紧接着，黑暗被光线驱散：柳采薇的手机安静躺在沥青路上，半空有一片正打着旋儿往下落的树叶。
“你看错了，一片叶子而已。”江沅说道，作为一个面瘫，即使是出言宽慰，声音依旧平直无波。
“不，绝对不是叶子，那玩意儿的眼睛跟我们今晚吃牛排的盘子差不多大。”柳采薇浑身都在抖，拉着江沅不断后退，“我视力很好的，双眼5.3，不会看错。那就是鬼，不是鬼也是妖怪！”
江沅：“……”
江沅不信，但理解小姑娘在这种环境下看错东西后的害怕心情，他冷静道：“你不要手机了吗？”
随着后退，手电筒照出的光左右晃荡，映出下水道井盖、随意丢弃的塑料盒、落叶、看不出是什么的垃圾，幽风无声，整条街都静悄悄的，只有他们两个人。
“我、我不敢去。”柳采薇小声说道，“我真的看见了，没骗你。”
“我去吧，你在这里等我。”江沅拍了拍柳采薇肩膀。
江沅刚迈出一步，柳采薇伸手扯住他衣袖：“不不不，万一你……那我不是……我和你一起去！我们打着手电筒去！”
江沅想了想，点头说好，走在柳采薇身前半步。
他们离手机大概有1.5米的距离，一般而言四五步就能走到，花不了几秒，但江沅发现他们走出了至少二十步，都没能走到手机前。
这路就像走不完似的，江沅内心冒出这样一个荒诞念头。
“你现在、还坚信、马克思唯物主义吗？！”柳采薇同样发现了这点，声音更抖了。
“是心理原因，太过紧张以至于大脑产生错觉。”江沅瘫着脸强行解释。
说时迟那时快，身后忽起一阵寒风，紧跟着，有个东西大力撞开靠在一起的江沅和柳采薇。
啪——
平板应声落地，脸朝下，背朝上，手电筒的光往上照射，江沅看清漂浮在半空中的，的确是只血红眼睛——这样说不太准确，这玩意儿浑身上下面积最大的是一张脸，而脸被巨大的眼睛给占据，手和脚缩在脸下面，脸上头还有头发。
江沅：“？”
江沅和血红眼睛对视两秒，开始自我安慰：“很立体很有层次感，是蛮能吓唬人的。这玩意儿我以前经常见——我打工的地方隔壁，有一家鬼屋，里头的工作人员经常不卸妆不脱服装，拿着道具就出来遛弯。”
就在他话语之间，血红眼睛转了个面向，对准柳采薇。
柳采薇拔腿就跑，血红眼睛风一般蹿出去，跟在后面穷追不舍。江沅这才发现，这玩意儿是不借助外力、直接浮空的！
血红眼睛速度很快，超乎寻常，眼见着柳采薇就要被追上，江沅当机立断，从地上捡起平板，用力掷向血红眼睛，然后冲到柳采薇身旁拉起她，一阵狂奔。
不管这东西是什么，都不怀好意，总之先跑再说。
“现在你不信了吧——”柳采薇嚎叫着，声音又尖又抖。
“我妈说我从小火眼低，七岁前总会看见怪东西，然后发高烧，一直治不好！后来、后来请道士做法，又认了一个据说能化解我八字里煞气的人当干妈，才解决了问题！”
“这个世上真的有鬼有妖怪！”
江沅抿唇不言，内心狂跳，两个人以冲刺的速度前进，但没过多久，身后温度骤然降低，冷气幽幽，像是有人把空调出风口对准了他们。
不用看也知道发生了什么事，柳采薇语调提高一个八度：“它它它追上来了！”说完她被路边不知道什么东西绊了一脚，扑通一声摔倒在地。
那玩意儿看准机会朝柳采薇猛扑，手伸来想要抓她。这姑娘匆忙之间，从挎包里抓出防狼喷雾，滋一声对准血红眼睛狂喷。
防狼喷雾起到了一定的逼退效果，但血红眼睛被彻底激怒，发出一声咆哮。
江沅赶紧将柳采薇扶起来，把她推到身后，“我们跑不过这玩意儿。”
“那那那那要怎么办啊！”虽然江沅内心十分狂乱，但他表情看上去很能唬人，让柳采薇觉得找到了主心骨，“你有什么办法吗？现在联系道士还来得及吗？”
“肯定来不及。”江沅回答她后一个问题。
血红眼睛撤回一段距离，继而狠狠扑向地面的两人，危急之间，江沅想不到别的办法，决定主动出击，直接一拳怼出去。
没有意料中的碰撞声，响起的是一道“滋啦”，只见江沅手起手落挥出一弧电光，不偏不倚劈在血红眼睛的脸上。
然后，血红眼睛整个不知名物体冒烟了。
再然后，它噗通一声摔落在地，摊成一块饼状物体，抽搐两下，没了动静。
“嗯？”江沅保持着姿势，脸上终于出现一点震惊的神情。

chapter 02
滋滋滋——
道路两边的路灯亮起，黑暗散去，遛狗的、遛娃的、散步的人出现在视野中，肉串烧烤的香味随风飘来，冲淡先前的幽冷。
有人路过江沅和柳采薇，觉得他们的姿势和表情很奇怪，狐疑看过来，但又看不出什么，失望地转回头去。
——路人看不见地上的饼状物体。
柳采薇站在江沅身后，目睹整个过程，震惊过后，露出崇拜之情：“哥！从今天起，你是我哥了！”
江沅目光在自己的手和地上的血红眼睛之间不断徘徊：这到底是怎么回事？为什么能放电？那已经超出静电的范围了吧！他是要化身神奇宝贝了吧！
他虽内心情感丰富，但面部肌肉完全没有被调动，表面看不出丝毫痕迹。不过三秒后，他不甚明显咽了口唾沫。
江沅上前两步蹲到血红眼睛面前，伸指戳了戳。
嘶，这东西还挺有肉感。
“这其实是一种生物，但不知道为什么要袭击人类。”江沅开始强行解释。
“这肯定是妖怪，不然为什么刚才我们周围没人，现在它被打倒人就全出现了。而且，你之前也注意到了，别人看不见它。”柳采薇蹲在对面，脸上残余着害怕，但神情很认真。
江沅板着脸，语气坚定：“这个世界是科学的，是唯物的，鬼怪这种唯心的东西，是不存在的。我们要坚持马克思唯物主义，坚持社会主义核心价值观。”
“你不是学哲学的吗？不是有个说法，‘一切科学终将归结于哲学，一切哲学终将归结于神学’吗？神学！一切的终结！”柳采薇握紧拳头，眼神闪亮。
江沅：“……”如果这是漫画，那么江沅头顶的几条黑线将相当清晰。
柳采薇又抬起手比划一番：“再说，你‘嚯’的挥出一拳，一路闪电带火花，把它打趴下了。按照科学理论，人怎么可能放电呢？”
此言甚是有理，与他方才思考的相同，江沅陷入沉默。
沉默过头，他吐槽：“是传说中的社会主义铁拳。”
柳采薇“啧”了一声。
“我们还是快走吧，谁晓得会不会再出现什么鬼玩意儿。”过了几秒，街上又开始吹风，柳采薇打了个寒颤。
“那我们把它的尸体捡回去？”江沅指指地上的东西。
“不不不。”柳采薇三连拒绝。
“难道就让它在这躺着？”
谁知江沅这话刚说完，地上的挺有肉感的饼状物体当着他的面化作尘埃与微光，四散了去。
江沅：“……”
这也太不唯物主义、太不给面子、太迅速了些吧？
江沅固守了二十多年的世界观被打碎，新世界的大门就在前方，他倔强地想做个保守者，不去跨越那门，但似乎做不到。
果然一切终将归结于神学呢。
口可口可。
这时柳采薇低声又说“走吧走吧”，拽住他手臂拔腿往外。
江沅就这样被拉着走出几步，忽然意识到什么，掉头把平板和柳采薇的手机捡了回来。又摔又砸，平板竟然没坏。
出租车司机因为在约定地点接不到人，已经取消了订单，柳采薇不得不又叫了一辆，这一次，她把出发位置定在了人来人往车水马龙的公交站附近。
十点，江沅到家。
客厅里没有开灯，只有投影仪投放在墙上的画面泛着亮光，江沅把钥匙放在鞋柜上，说了声“我回来了”，依旧是惯常那副不高不低的语调，懒得提音量。
“相亲怎么样？”江沅他哥盯着电影画面，分出一点注意力问道。
“我们彼此都觉得对方不合适。”江沅说出他和柳采薇商量好的说辞。
“为什么不合适，是你嫌人家女孩不够漂亮还是她觉得你学历太低没车没房？”江沅他哥一阵唏嘘。
“我好歹是个硕士，master。”江沅面无表情。
江沅他哥按下暂停，偏头看向江沅，神情幽幽：“你下载个明日方舟，注册登录，还能变身成doctor。”
江沅：“……”
江沅：“我是那种肤浅的只看外表的人？”
他哥：“那既然人家不嫌弃你学历低没车没房，你也不觉得别人长得不好，为什么还会不合适？”
天呐，真是直击心灵的拷问。江沅闭上眼，决定不和他哥继续这种无趣话题，重新思考他破碎并重组的世界观。
江沅已然思考了整个回程，得出结论：他今天挥出社会主义铁拳放倒疑似妖怪的生物这件事，应该和突然出现在床上的巨型充电宝有关。
充电宝，充的自然是电。
人用充电宝——姑且这么认定——那么充电对象自然是人。
所以他躺在上面睡了一觉，充电宝给他充上了电，让他能够超常发挥绝地逃生。
真是完美的推论，江沅简直想给自己鼓掌。
那么问题来了，人体可以导电，当时猫也睡在他身上，是不是可以得出猫也拥有了放电技能的结论？
江沅决定实验一番，把猫薅进了房间。
巨型充电宝仍躺在床上，充电灯显示电量充好了一格，江沅觉得这已经很迅速了，毕竟这家伙体积大，相对而言电池容量也大。
江沅抱着猫蹲在充电宝前，思索许久，从柜子里找出一支电笔。
他把猫放在充电宝上，将电笔举到猫面前：“来，挥一巴掌，发个电试试？”
猫端端正正蹲坐着，又圆又大的琥珀色眼珠居高临下注视江沅，并不理会他的请求。
“不行吗？那试试滋个火花？”江沅又说。
猫依旧不理，眼珠子瞪成竖瞳。
一人一猫面面相觑，猫一巴掌拍在江沅脸上，江沅拿电笔戳了下猫爪子，电笔没有反应。
江沅沉吟几秒，更换电笔方向，戳向自己。
电笔亮了。
江沅：“……”
猫没电，他却有电，明明睡在同一个充电宝上，他却不再是个导体。
可能已经变异，被开除人类籍了吧。江沅看着自己的手，面无表情想。
在江沅思索的过程中，猫彻底没了兴趣，撒丫子跑开。
这已经不是一个哲学系学生能探究出答案的问题了，江沅起身把电笔丢回抽屉，因为背对的缘故，错过了充电宝上一闪而过的幽光。
江沅出去切西瓜，过了会儿，听见他哥向他妈汇报相亲战果，并商量下次约哪家女儿，他提着刀从厨房出来，面无表情咳了一声，打断母子俩边叹气边窃笑边幸灾乐祸的交谈：
“我不相亲，这段时间我得找工作。”
手机屏幕里，顾淑芬女士叉腰反驳：“你学哲学，如果想找本专业相关的工作，可选择范围太窄，但找对象不同，可选性非常大。”
江沅他哥为顾淑芬女士鼓起了掌。
“全国14亿人口，14亿里所有单身狗都是我的可选择对象，是吗？”江沅磨了磨牙，言语微微流露一点愤恨。
他哥点头：“是这个道理没有错。”
江沅把刀往前一递，态度十分坚决：“我不相亲，这样的事情没有下次！”
顾淑芬女士冷冷一笑：“那么我们就说找工作，有多少公司回复你邮件了？”
江沅顾左右而言他：“现在是求职APP为王的时代。”
“那约到了多少个面试？”江沅他哥一推眼镜，言辞不算犀利，但问题直击人心。
江沅：“……”
顾淑芬女士和江沅他哥同时叹气：“真是让人不省心。”
江沅翻了个白眼，吹起掉落在额前的卷发，黑着脸把刀放进厨房。
端着西瓜回到卧室，江沅支起平板，哗啦一声拆开薯片，打算看点东西调节心情。
他在收藏夹里一番寻找，决定看《月刊少女野崎君》这种沙雕动画，不料第一集 op刚唱完，卧室里突然响起一个声音，“有空闲看动漫，不如把时间花到你的‘充电宝’上。”
江沅刚戳起的瓜啪嗒一声掉落在地。
这屋里没别人，谁在说话？
难道是充电宝？想一想，可能性极大。
一觉醒来身旁多了个巨型充电宝，和一觉醒来身旁多出的巨型充电宝能开口说话，完全是两种人生体验，江沅现在很慌张。
但他已经历过一拳捶死疑似妖怪的不明物体这种大风大浪，和那个生活在唯物主义世界里的自己不可同日而语，于是他很快镇定下来，抬眼望向床上的充电宝，并暗自拽紧戳西瓜的叉。
“是你在说话？”江沅微抬头，眼尾低垂、声线平直，警惕藏在眼角眉梢流露出的懒倦之下。
“不是我还能是谁？”那个声音含笑，但质地却是冷的，俨然从充电宝里传出，“你没必要紧张，我不会对你做什么。”
被识破了，江沅没说话。
“你都躺在这东西上睡过一觉了，不什么事都没发生？——我是指危及到你的事。”那个声音又道，见江沅仍瘫着脸，还补充：
“而且真动起手来，你根本打不过我。”
江沅想说不打一打怎么知道，但一转念发现自己也就充了半个小时的电，能不能再打出一记社会主义铁拳还说不明白，便咽下了这话。
思索一番，他决定不采用暴力，问：“你是充电宝？”
“不是。”
这个答案让江沅感到一点点好奇：“那你是什么？”不过没真的抱希望从这声音里得到答案。
但几秒后，声音回答了他：“暂时寄宿在‘充电宝’里的神魂碎片。”
江沅脑子里立刻浮现出斗破苍穹中蜗居在萧炎戒指里的药老形象，不过他没过多停留在这上面，因为声音说的这一点，可推论出的东西很多：按照一般经验，这种能够容纳神魂碎片的东西，大都不是凡品。
“那这个充电宝……这个物体……”江沅斟酌着语句，不过完整的问题还没问出，就听见那个声音哼笑着说：“这个东西，我了解得也不多，不过应该是个灵气转换装置，用你们年轻人的话讲，属于稀有装备。”
“那你能从这个灵气转换装置里出去吗？”江沅灵光一闪，问出一个颇为刁钻的问题。
“我也想出去，没人喜欢被困。”神魂碎片如是说道。
言下之意就是出不去了，那你挺菜啊。江沅面无表情心想。
“你的活动范围是多大？”
“就充电宝这么大。”
“你不能移动充电宝？”
“不能。”神魂碎片叹气，“我是被困在里面的。”
那你真的很菜啊，江沅又想。不过这说明了一点问题，那就是充电宝并非这个声音弄到他床上的。
难不成真是被召唤出来的？在生死一瞬，念力突破极限，召唤出迷之灵气转换装置，替他挡下一劫？
似乎不无可能。
“那你带电吗？”
“……不带。”
这说明灵气转换装置并不适用于每一个人，江沅陷入思考，房间里只剩下动画的声音。
过了大概两三分钟，江沅拿起薯片，咔嚓咔嚓吃了几片后，说：“这个充电宝能将电力转化为灵力，那么灵力用来做什么？”
“用来修炼。”神魂碎片回答他。
“修仙问道求长生？”
对方似乎颇为感慨：“你小说看得真是不少。”
所以说不是了。江沅缓慢垂眸，又吃了片薯片。
“现在能用灵气进行修炼的，多半是降妖师。”充电宝里的神魂碎片能看见江沅的表情，说得更确切一些，他能从江沅神情变化分外细微的脸上读懂这人内心所想。
“那少半呢？”
“把修炼当作强身健体，或者赚钱途径吧。”
江沅往后靠上沙发，抱住他的咸鱼抱枕，若有所思：“可不可以说说降妖？”
“当然。”对方笑答。
这个神魂碎片看上去像是很多年没和人说过话，和江沅交流时，一直是兴高采烈的语调，知无不言言无不尽，向江沅灌输了不知多少关于妖魔鬼怪的知识，还教江沅下载了一个降妖师专用论坛APP。
直到江沅听得耷拉下眼皮，一头栽进沙发里，他才停下。
室内重归沉寂，宵风清寒幽冷，夜色和灯色相融，淌成木地板上一抹的暗光。几秒钟后，顶灯啪嗒一声熄灭，半开的落地窗缓慢合拢。
布艺沙发长度不够，江沅睡得很不舒服，半夜两三点的时候醒来过一次，迷迷糊糊抱着咸鱼抱枕回去床上。
他挨着巨型充电宝躺下，一边想必须给这玩意儿换个位置，一边坠入黑甜的梦乡。
江沅一觉睡到中午，吵醒他的是一阵微信提示音，并非语音通话或者视频通话，而是一串叮铃叮铃响——有人在给他狂发微信消息。
江沅不耐烦地睁眼，起身去沙发前的茶几上拿起ipad。
发消息的人是柳采薇，噼里啪啦发了二三十条消息，焦急简直要溢出屏幕。
“哥！江沅哥！我又撞那些东西了！”
“现在被困在xxx，鬼打墙出不去！”
“救救我！”
“救救我！”
“江沅哥你快来！”
……
屏幕拉到最后，是一个位置分享。
因为昨晚的事情，柳采薇对江沅有了相当高的评价，可江沅并不认为自己有处理这种事件的能力——昨天的妖怪是稀里糊涂打掉的，完完全全碰巧，再遇上，指不定落得个当场横尸的后果。
江沅指尖移到聊天框的返回键上。
“我也认为最好不要去，能搞出鬼打墙的鬼玩意儿等级都不低，你才觉醒天赋，正处于不稳定时期，去那边很危险。”充电宝里的神魂碎片出声，“这种事情，应该交给专业的降妖师来做。”
“专业的降妖师要怎么联系？”江沅问。
神魂碎片回答他：“降妖师组织分民办和政府部门两种，前者可以联系他们的事务所，方式多种多样，包括但不限于电话、邮件、微信，后者直接打电话011。”
“政府机构那种什么时候能派人到现场？”
“需要层层上报，经由组织审批后派专员到现场处理，时间不定。”
江沅：“……”
江沅撩起眼皮，声音平直无波，脸上没什么表情，“那不就跟打电话报警到出警的流程一样？耽搁下去，柳采薇不死也伤，我觉得更优先打120。”
神魂碎片安慰他：“那东西的等级应该在B级左右，肯定早就引起特别事务局的注意了，你放心，不会有太大问题。”
江沅品味一番这话，走到床边居高临下看着充电宝，缓慢吸了一口气。
“你想干什么？”神魂碎片疑惑发问。
江沅一屁股坐到充电宝上：“睡你。”说完就躺下了。

chapter 03
还是得去，江沅心想，柳采薇是个女孩子，胆子不算太小但绝对说不上大，看她昨天的反应，应该完全不了解妖怪和降妖师这些东西，所以不可能打电话向降妖师求救。
能帮柳采薇的人很少，江沅算其中之一，虽然他也说不好这次能不能像昨晚那样再打出一记社会主义铁拳，但总要去试试，两个人加一起，总比一个人的力量大。
况且充电宝、啊不，充电宝里的神魂碎片也说了，那个困住柳采薇的妖怪等级不低，这就更该去了。
“阿充，我要多久才能充满电？”江沅看着房间里米白色的天花板，忽发询问。
“阿充是什么鬼？”神魂碎片可能在充电宝里翻了个白眼，“我仍沉浸在你说的那句‘睡我’所带来的巨大震惊中，现在没办法思考别的事情。”
江沅不理他的纠结，抓起ipad给柳采薇回了条消息，又问：“可以充电五分钟，战斗两小时吗？”声线平直无波，音量不高，懒得使力。
“你当自己是oppo手机？”
“我现在很希望自己是台手机，那样至少能看见电量。”
阿充的语气带上些许迟疑：“看见电量……你的意思是感觉不到自己体内有多少灵气？”
灵气原来是可以感觉到的东西？江沅微微一惊，旋即陷入沉思。
他仔细感觉一番，但什么都感觉不到，没有像小说里描写的那样，灵气入体顿时精神十足、充满力量，吐出一口浊气后就能拳打绿巨人脚踢哥斯拉，他只觉得充电宝太硬，睡着不太舒服，以及因为没有吃早午饭的缘故，这会儿手脚发软、浑身无力。
或许是充电时间太短？早知道昨晚就直接躺充电宝上睡觉，现在没工夫耽误，柳采薇没回微信，说明她情况紧急。
五分钟后，江沅从充电宝上起身，草草洗了把脸清醒精神，拿上ipad、现金、银行卡以及两片吐司，一阵风似的出门。
“我会在家里祈祷你平安回来的。”阿充的声音穿过廊道传入客厅，语气充满了诚恳。
江沅换好鞋，抓起鞋柜上的钥匙，敷衍着说了声“多谢”。
柳采薇分享过来的位置在一个公园，离江沅家不远，打车10分钟就到，江沅给司机塞了张100说了句不用找后匆忙下车，点开导航一路疾走。
今天是工作日，又在中午这个时间段，公园里没多少人。柳采薇在的地方属于还没完全开发的区域，正在施工中，更是人迹罕至。但那个地方不偏，从江沅下车的这个大门进公园，普通步速五分钟肯定能走到。
可江沅疾走了七八分钟，跟着智障导航来回绕了两三圈，没摸到半点影子。
是鬼打墙？如果不是鬼打墙，那肯定就是结界！江沅推测着，在柳采薇分享的位置旁又绕了一圈，决定做一个大胆的尝试。
他在原地站定，双脚前后分开，左手拿着平板夹在臂下，右手紧握成拳，缓慢提起，用力打出！
随着动作，轰响乍现平地，虚空辟出雷光，力道隔空而出，挟着风隆隆猛砸向前。紧跟着，江沅听见类似玻璃碎裂的声音。
“高德地图持续为您导航……正在规划路线……前方直行50米到达目的地。”耳机里传来智障导航的电子音。
结界破了。
江沅满意收拳，拔腿前奔。
正在施工的区域露出本来面貌，水泥河沙成排堆放，路面到处是灰，挖到一半的水池干涸无物，杂草堆满坡道，顺着还没开始清理的石阶往上看去，两伙人正在打斗。
不，说是两伙人并不准确，其中一方显然是妖怪，它们共两只，其一和昨晚遇上的血红眼睛长相相似，另一只有着分明的四肢，但脸上身上全是毛，应该是个猴子。
和它们交战的是一男一女，男的用剑女的使镰，武器挥动时当空划拉出一弧幽光，很有电影特效的感觉。但打得并没有很拉风，以江沅的水平，都可以看出这两个人应付妖怪应付得相当吃力。
这一男一女应该就是阿充口中的专业降妖师，也不知道是江沅在打到出租前问路人借手机打011后经过层层审批、特别事务管理局派出的，还是在那之前就到了的。
但不管怎样，既然有人对付妖怪，那么他的任务就是找柳采薇。
江沅三步两步爬上石阶，避开降妖师和妖怪的交战区域，头一扭就看见了要找的人。
她靠坐在一块石头上，白衬衫和咖啡色阔腿裤上全是泥点擦痕和划痕，妆花了，脸上有几道破口，左手以一个奇怪的角度朝下撇，应该是摔倒的时候下意识拿手掌撑地给崴到了。不过除此之外，她身上没有明显大伤。
江沅快步过去，柳采薇见了他立刻开始哽咽：“江江江江沅哥……”
“别哭，你还能走吗？”江沅蹲在她面前，轻声问。
柳采薇神情很恍惚，反应了几秒，才回答江沅：“我不知道，应该是能的，腿没伤，但、但是使不上力……”她仍然很害怕，声音又抖又颤。
“我背你。”江沅不敢碰柳采薇的左手，扶住她右臂让她借力站起，“我们先走，这里留给他们专业人士。”
但他刚屈身想背起柳采薇，就见和血红眼睛长得很像的漆黑眼睛猛地一下撞开面前的男降妖师，朝他们二人奔来。
很明显，妖怪不想让他带走柳采薇。但这样一来，他们就更该走了。
可这俩妖怪连降妖师都难对付，真的能走掉吗？这两个降妖师会有增援吗？要不要原地等待？
几秒钟的时间，江沅心底闪过许多念头。这时候，男降妖师追上了漆黑眼睛，长剑当空落下，狠咬漆黑眼睛后背——如果那个部位能被这样称呼的话。
漆黑眼睛体积不大，速度更是快得惊人，像个圆盘子似的在半空中极速一转，只花了半秒就绕到男降妖师身后，伸手狠狠抓向后脑勺。
“小心！”
江沅和柳采薇大喊，他的同伴在对付猴子的同时朝他扫出一股气劲，力道之大，撞得男降妖师向前猛扑，堪堪避过这惊魂一爪。
但如此一来，漆黑眼睛面前没了阻挡，道路畅通，直奔江沅和柳采薇！
它的速度太快，根本没有避开的可能，江沅当机立断，直起上半身，将柳采薇挡在身后，同时举起手里的ipad。
“快趴下——你们普通人，被这玩意儿碰到就去了半条命——”男降妖师大吼着原地暴起，那个“命”字尚且在扬半空中，就见江沅拿着平板对准漆黑眼睛一记猛拍。
如果将这一幕拍摄下来，调缓倍速回放，可以清晰地看到一簇电光从江沅指尖冒出，借由平板传递到漆黑眼睛身上，滋得它整个身体抽搐了几下，乱发打卷头冒青烟，啪嗒掉落在地。
男降妖师焦急窜过来，看见这幅画面，愣在原地，大张着嘴不敢相信：“这这这、这玩意儿可是B 级，各项数据再加一点，就能A了……小伙子你你你你……”
“老邱——”就在男降妖师感慨不停之时，忽然间听见女降妖师飙了个高音，声嘶力竭呼喊。
江沅和男降妖师一起扭头，只见女降妖师对付的那个妖怪在同伴死亡后，当场狂暴发飙，力道比先前大了起码两倍，一掌下去，竟然把女降妖师手里的镰刀从中间打断，然后反手一抓，擒住女降妖师喉咙，将她提到半空中。
名为老邱的男降妖师立刻有了动作，提剑一挥，往它身上飞去几道符咒。符咒近身见效，轰轰几声炸开，这东西有声势无实效，起的是唬人效果，猴子没什么头脑，当即中招。老邱在轰响中冲过去，一剑砍断它手腕，救下同伴，再提脚当胸狠踹，将猴子踹远四五米。
江沅神不知鬼不觉来到猴子身旁，他刚才有了个想法，决定实践一下。
假设这只猴子和刚才的漆黑眼睛是同等级的妖怪，他能一平板拍死漆黑眼睛，那么应当也能搞死这只猴子。
江沅举起他唯一的武器，ipad。
猴子察觉他的到来，转身正面相对，并瞪着眼抬起手掌。它那一巴掌，连等人高的镰刀都能折断，何况一个细皮嫩肉的脆弱人类？
“小伙子——”
“回来——”
“江沅哥——”
柳采薇和两个降妖师同时开口，大喊在公园的施工区域回荡，恐慌、担忧、惋惜之情翻滚复杂，所有人都提心吊胆，没人相信江沅可以搞死这猴子。
江沅的神情没有丝毫变化。
他不爱活动面部肌肉，但生了副好皮相，天生一对细长凤眼，眼尾自然上勾，五官精致文雅，看上去不会显得无趣。此刻眼皮微垂，只会让人觉得有些懒倦。这样一张脸，放在如此紧张的局势下，更是显出几分云淡风轻。
江沅心里早有一番推算：漆黑眼睛体积相对较小，一平板砸下去，受力面几近于整个身体，杀伤很大，一下子就能拍扁。但猴子不同，猴子体型和人很像，甚至比身高一米八的江沅还高出几公分，要砸必须直切要害，否则就是疼一阵子的事。
于是在猴子一巴掌打下来前，他把ipad打横，直飞这妖怪颈部——这地方又细又长，很适合下手。
他的pad，是18年新款pro，12.9英寸，裸机633克，带壳带笔，总重量超出两斤。
这一记横斩，跟昨晚江沅在厨房拿刀切西瓜没差别，不过加了特效，刀是滋出火花、挟着闪电的刀，切得很利落很干脆。因为速度快，切面平整，没沾上半滴血。这刀还自带烧烤效果，头颅落地，肉已是七分熟。
啪嗒——
猴子应声倒下。
施工区域里鸦雀无声了一分钟。
一分钟后，柳采薇跌跌撞撞走过来：“哥，江沅哥！你没事吧！”
她身后跟着老邱：“小兄弟，小兄弟，你太厉害了！请问师承何方高人，入道多久年岁？可否、可否交换姓名、电话号码甚至是微信？”
江沅没搭理，低头看着平板，心中涌出几分嫌弃。
接着，他打开平板，准备把pad的外壳脱掉，却不料传出叮的一声。
——屏幕中央跳出提示框，警告电量过低。
江沅：“……”
江沅开始沉浸在“平板没电了我却没有充电线”的悲痛和“这一次我一定要花243元人民币购买两米长原装数据线”的坚定中，对那两人的话更加置若罔闻。
“江沅哥？”
“小兄弟？”
柳采薇和老邱不约而同开口，语气里透出些许担忧，生怕他有什么事。
江沅点掉低电量提示框，扒掉平板壳扔进垃圾桶，扶住脚步打颤的柳采薇，想了一下，扭头对老邱说：“小事而已，不足挂齿。”
然后看向柳采薇：“我送你去医院。”
柳采薇忙不迭说好，又回头冲两位降妖师道谢。
“小姑娘我们和你一起去，关于这次事件，我们有几个问题要询问你，后续还有一些事宜需要你的帮助。”女降妖师把遭到江沅拒绝、杵在原地一脸失落的老邱拉到身后，快步上前扬起一个微笑。
她话刚说完，头顶突然飘下一根羽毛。
一根黑色羽毛。
老邱和女降妖师的表情瞬变，江沅跟着抬头，只见半空中不知什么时候出现一只黑鹰，正俯冲直下。速度之快，瞬息间拉得距离只剩三米。
这鹰双目赤红如凝血，爪牙锐利，寒胜刀锋。
“竟还有只鸟。”
老邱咬了咬牙，双手握剑、重心下沉，立刻作出迎击姿势；女降妖师拿出备用武器——一把绑在靴子上的军刺，反手横在身前。
但就在黑鹰袭来、两个人还没来得及有所动作前，倏见虚空里伸出一只手来，稳稳当当扼住黑鹰喉咙。
黑鹰的冲势陡然止住。紧接着咔嚓一声响，黑鹰脖颈断碎。
江沅愣了一下才反应过来发生了什么，他看向捏断黑影脖子的手，只见手型非常好看，骨节分明、劲瘦有力，从手指到手腕再到手臂，每一根线条都堪称完美，适合摆在优雅的提琴或庄严的钢琴上。
再上移，男人的模样相当英俊，轮廓深邃、五官立体，穿着剪裁适宜的深黑长风衣，前襟敞着，同色衬衫勾勒出胸前腰腹精瘦线条，修长双腿包裹在长裤里，身姿笔挺，仿佛一柄插在地面的长刀。
是昨晚江沅和柳采薇在餐厅吃饭时，见过的那个男人。他的脸上看不出丝毫表情，和江沅懒得动所造成的面瘫不同，这个人身上散发出的气息异常冷冽，带着上位者的不怒自威，唇线紧抿，一双眼眸颜色浅淡，冰寒如同裹霜。
“老大，您怎么出手了！”
“老、老大，这种等级的小妖，怎么敢劳驾您？”
女降妖师和老邱同时开口。
男人没理，丢掉黑鹰尸体，看了眼柳采薇，然后用垂着没动的那只手拉了一下江沅，将他从柳采薇身边拉开。

chapter 04
“我们隶属于特别事务局部执行三组，那位是我们组长，特别厉害。”医院骨科诊室外，光线明亮、墙面洁白，老邱靠坐在椅子上，扬起下巴指了指走廊尽头绿植旁打电话的男人，小声对江沅说。
江沅偏头投去一瞥，旋即收回目光。那位气势看上去的确很能唬人，但江沅觉得他很奇怪。
事情要说回20分钟前。
还是那个公园，还是那片不对外开放的区域内，施工器具、材料散乱一地，风一吹满天是灰，特别事务局部执行三组组长皮靴锃亮，充满金钱味道的风衣下摆在虚空里轻曳，一张脸英气逼人，眸光冷冽无情，出场自带冷色调滤镜，与环境格格不入。
“后勤部的同事将在三分钟后到达现场，对这里进行善后，你们送人去医院看手，然后做相关询问。”大佬不着痕迹打量周遭，沉声对老邱和女降妖师说道。
老邱和他的同事显然很习惯这样的画面对比与色调冲撞，立刻点头道是。后者扶住柳采薇没受伤的右手，笑了一下，说：“我姓秦，你叫我秦姐就好。”
两人在危机之间犹如神兵降世将妖怪拦下，救了柳采薇一命，虽然最后搞死妖怪的是江沅和那位大佬，但不妨碍柳采薇信赖他们。柳采薇轻轻一“嗯”，喊了声姐，在她的搀扶下往施工区域外走。
不过走了两步，她回头看向江沅，似乎希望他能一起去。
江沅脚步正要动。这时身侧的大佬上前一步，下颌微微扬起，动作看似不经意，可角度非常巧妙，单方面阻隔了柳采薇看向江沅的视线。
大佬个头近乎一米九，相貌英俊，气质冰冷，光是往那一站，就给人不小压力，柳采薇被他吓得一抖，马上移回目光，哆哆嗦嗦继续走。
原来不是要他跟着？江沅垂下眼眸，瞥见光秃秃的平板，心说我还是去买数据线和壳吧。
他思索一番Apple直营店的位置，发现从另一边走更近，刚想行动，却听到大佬说：“跟我来。”
说完迈开长腿，走到江沅前方。
江沅：“？”
江沅不确定这话是不是对他说的，站在原地没动。
大佬停下，转身和他对视。
走在前面的老邱扭回头拼命给江沅使眼色，江沅没读太懂，唯一知晓的是这人让他跟上。
难道他也要被问话？可一开始只叫了柳采薇啊？
江沅心中犹豫不定，但大佬的注视充满了深意，他权衡三番，选择走过去。
大佬继续在前面带路，步速起初有些快，后来发现江沅落得太后，就稍微放慢了些。
一群人目的地是车库，大佬和老邱同时掏出车钥匙。滴滴两声，昏暗里解锁的车有两台，分别是大众朗逸和宝马i8。
大佬拉开宝马i8副驾驶的门，回头看了眼江沅。
江沅：“？”
“这是叫你过去。”老邱撞了江沅肩膀一下，笑得贼兮兮的，说完快步走向那辆大众，拉开后座的门，让柳采薇进去。
大佬又给了江沅一个眼神。
江沅觉得这走向不太正常，他应该和柳采薇一起坐进大众，而不是这辆市场价180万的i8，尤其i8的门还是大佬亲自打开的。
太可疑了，简直就像要趁机杀人灭口。
“还不快过来。”大佬出声催促。
江沅：“哦。”
江沅走到大佬亲自为他拉开的车门旁，坐进副驾驶，瘫着脸系上安全带。
大佬启动车辆，大佬开车出库，大佬交纳停车费离开公园，大佬打转方向盘驶入车道，大佬打开车载蓝牙，打个电话给前面的大众，报出一个医院名。
江沅内心有点小紧张，低头按亮平板，右上角显示电量还有9%。
虽然卑微，但还是可以苟一苟的。
这时路逢红灯，大佬打开前座扶手箱，给江沅递出一根数据线。
“谢谢。”江沅受宠若惊接过。
“你对这件事很感兴趣。”大佬依旧是不咸不淡的语气，但不清楚是车内暖气的原因还是别的，声音里的冰冷减了几分。
江沅心说我都用社会主义铁拳和社会主义平板杀搞死了三个妖怪，能不感兴趣吗？
大佬仿佛听见了江沅的心声，“但我不希望你和那个女孩子再有接触。”
江沅：“？”所以你就把我单独隔离了？她是身上带有病毒还是有传染病，我为什么不能接触？
但大佬不愧是大佬，说话高深莫测，不喜欢解释清楚，他看了江沅一眼，这眼神比之前更深几分。江沅以为下一秒自己就会被大佬赶下车，没想到不仅没有，还被大佬递了瓶水。
江沅一时摸不着头脑，但仍旧保持礼貌，道了声谢。
接下来一路无话。
再接下来，就到了医院，老邱帮柳采薇挂号，秦姐带着她在候诊区休息，大佬一言不发去走廊角落打电话。
“哎，江小兄弟你入行多久了？有兴趣来我们这执行组发展吗？我们公务员待遇，有编制，五险一金齐全，逢年过节发礼物提货卡，还给安排住宿配车，福利特别好。——就是地点不在这，在G市。”
老邱已和江沅互通姓名，但还没有到互留微信号的程度，他对江沅那火花带闪电的社会主义平板杀很看好，很想和江沅做朋友，语气诚恳、表情真挚。
江沅听完这话，若有所思。他现在面临的压力有两重，一是他学的专业太偏，又没在国内读，毕业等于失业，找工作难上青天，二是家人疯狂催他找对象。
老邱这话着实让人心动，如果能去，他将既解决工作问题，又完美闪避家人的催婚攻击，但——
“但我还没入行。”江沅如实回答了老邱的第一个问题，且他不仅没入行，还是昨天才突然觉醒天赋，此前24年，人生里没有一星半点妖魔鬼怪的踪迹，完完全全生活在唯物主义的世界里。
“你这么牛逼，B级妖怪说弄死就弄死，怎么可能！”老邱一阵惊呼，引来走廊上其他病人和家属回头，赶紧压低声音。片刻后他想到什么，蹙着眉点头：“不过似乎也对，你打怪不太按常规套路来，看上去不太有经验的样子。”
江沅心说岂止是不太有经验，他比刚出厂、才贴好包装膜的货品还新，内里无货，什么都不懂，什么都不会，菜得一批，简称菜鸡。
但这不妨碍他对金钱的向往，又瞥了眼走廊尽头打电话的大佬，问：“你们组长开的i8也是单位配的？”
“怎么可能！”老邱又是这句话，一阵摇头晃脑，“我刚才开的大众才是配的，市场价十多万，比组长的i8肯定比不了，但也不算太差。”
是不算太差，180多万和10多万的差距。
“那你们组长真有钱。”江沅发出羡慕的声音。
老邱疯狂暗示：“我们工资也不低，活得还是很快乐的。”
江沅：“我考虑考虑。”
两人交换了一番微信，那头的大佬打完电话走过来，恰好柳采薇结束问诊，右手拿着医生开的单子，在秦姐的陪伴下离开诊室。
“老大。”老邱起身，又看向的柳采薇，“怎么样？”
“骨折，要住院，先拍片，再打石膏，然后输水。等片子出结果，才能确定需不需要动手术。”秦姐简单回答。
“那我去办住院手续。”老邱说着就要行动，柳采薇伸手叫住他：“哎，邱哥不麻烦你，我家人在过来的路上了。”
“这哪里麻烦？你受伤是我们没有服务好人民群众、失职造成的，我们责任重大。”老邱笑笑，抓过柳采薇手里的单子，去护士站办手续。
秦姐：“老大，那我们先去放射科拍片哈。”
大佬挥手示意他们去，然后偏头看向座位上的江沅。
江沅垂下脑袋，假装玩耍ipad。
大佬紧盯不放，片刻后，江沅假装不下去了，抬头问：“作为本次案件的相关人员，我可以了解一下前因并跟进后续吗？”
那些妖怪袭击柳采薇，给他的感觉是为了从她身上得到什么，引起了江沅的好奇。说完后，他又补充：“我保证不近距离接触柳采薇。”
“你不是相关人员，你只是路过的一名好心群众。”大佬冰冷冷说道。
“那你带我来医院干什么？”江沅瘫着脸懒得做表情。
大佬：“看住你。”
江沅看不明白大佬的操作。
大佬瞥了眼腕表：“现在是下午一点，你应该还没吃午饭，我在隔壁餐厅订了餐，大概还有十分钟送到。”
你这员工福利待遇还真的挺好，江沅面无表情心想，平直无波吐槽，“既然你不肯让我参与这次的事，又说不让我接触柳采薇，那么不可能让我进她的病房，所以要我坐在过道、捧着碗吃吗？”
“去一楼咖啡厅。”大佬抬手一指。
“谢谢，但不用。”江沅从座位上起身，“我去买数据线的时候在那边吃就好。”
说完，江沅看也不看大佬，转身径直走向电梯间。
大佬站在原地注视他离去，慢慢蹙起眉头。
没过一会儿，大佬手机振动，是老邱打来的电话，向他汇报柳采薇的住院手续已办理妥当，17楼43床，单人间，方便下午问话。
大佬冷冰冰应了一声。
老邱没立刻挂电话，他嘿嘿一笑：“老大，我猜你警告过江小沅要远离柳采薇。你怕他沾上她身上带的气息，被妖怪盯上吧？但我看江小沅其实很可以的，不如我们……”
此言一出，大佬没什么情绪的眼眸更加冰冷，身处长廊温度骤降，他斜对面、门半敞开的诊室内，坐班医生冷不防打了个喷嚏。
大佬打断老邱，大步流星走进安全通道，从楼梯去地下车库：“任务过程中被普通市民撞见，并且因为普通市民出手相助，才清除任务目标，事后还试图唆使普通人加入执行组，邱一鸣，你不觉得自己严重违反规定？扣半个月奖金，回去后写检讨。”
“不是，老大，江小沅他明显不是普通市民啊。他真的很可以，胆子大又有天分，完全适合我们行业。”老邱一阵慌张，“我们组不是一直人手不够吗？就是因为这个，我才开口招揽的。这锅我不背啊！如果换做人事部的遇见他，肯定会和我一样的！”
“江沅的情况不准反应给人事部。”大佬冷漠回答。
“为什么，我们不能放过每一个人才啊——”
但执行组三组组长已经挂断电话，听不见他的哀嚎。
医院外，江沅在路边等了许久，终于打到一辆车。
坐进后座关上车门，他看见ipad屏幕上刷刷跳出两条新消息，来自他妈顾淑芬女士：
“崽，明天早点起，打扮得稳重好看点，中午你哥带你去吃饭。来的人是S市市法院院长，到我们这参观学习，你接待好了，工作就差不多稳了。”
“他女儿也会来，比你小一岁，单身，没对象，一定要把握住机会哦～”

chapter 05
“你叫什么名字？”
“柳采薇。”
“多大了？”
“23。”
“从事什么职业？”
“室内设计。”
“家庭地址？”
“江岩区西湖路悦之府……”
C市第二人民医院，骨伤一科单人病房内，特别事务局执行组三组成员秦玉出示完证件与正式文件后，坐到右手绑着绷带的柳采薇对面，温和带笑地进行相关询问。
邱一鸣坐在窗前的椅子里，捧着电脑做记录。他左耳戴了一只蓝牙耳机，手机正在通话中，屏幕上两个字赫然是“老大”。
这位大佬不知道抽了什么风，搁平时从不过问A级以下的案件，今天不仅来到现场出手相助，现在还要旁听对受害者的询问过程，搞得老邱很紧张。
身份信息确认完毕，秦玉起身给柳采薇倒了杯水，问话切入主题：“小柳，在今天遭遇袭击之前，你身边有没有出现什么异常状况？”
“哪种才算异常？”柳采薇问，“遇见妖怪吗？”
“对。”
柳采薇“哦”了一下，说出昨天晚上的事情，“昨晚□□点的样子，我和江沅哥吃完饭，离开商场到外面打车，没想到走着走着，周围人全都不见了，路也变得很黑，那时候我有些怕，江沅哥也说不走那边了，结果没过几秒，就遇上了妖怪——当时我以为是鬼来着——和今天中午的那只眼睛很像，不过颜色是血红的。”
秦玉和邱一鸣的神情登时变了，老邱脱口问道：“你们解决它了？”
“不是我们，是江沅哥把它打死的。”柳采薇脸上露出迷妹的骄傲与自豪。
“当时没有别人？”
“当然没有。”
秦玉和邱一鸣面面相觑，分别从对方眼底读出惊讶。
那种妖怪等级在B级，速度中上、攻击中上，自带迷惑技能与结界，综合实力很强，可不是一个未经过训练的普通降妖师能对付的。
在得知这件事之前，他们都以为江沅能一平板拍死那两个怪，多多少少与他们先前战斗让妖怪消耗不少有关，运气和实力对半分，但现在看来，江沅完全拥有独自解决的能力。
——他真的很强。
“一拳打死的。”那厢两人尚处于震惊中，病床上右手正打点滴的柳采薇挥舞了一下她刚打好石膏的左手，对昨晚的江沅进行了一番学习和模仿，“当时我们跑了一阵，发现跑不过，于是江沅哥来了个转身——就像这样，出了一拳。只一拳，然后那妖怪就没有然后了。”
用来垂挂手臂的那根纱布端头被护士小姐打了个蝴蝶结，随着动作在半空中飘飞舞动，秦玉猛地回神，把这只不安分的伤爪按住。
“这样说来，今天不是你第一次被袭击。”老邱看着柳采薇，转移到下一个话题，边盲打记录边开口，“妖怪们是有针对性冲你来的，你最近有没有接触过什么特别的东西？或者说，有没有救助过某种动物？”
柳采薇的表情有微妙变化，静了两三秒，迟疑着歪了下脑袋：“难道说，我接连两天被妖怪袭击，和这个有关？”
秦玉点头：“对，所以希望你能如实告诉我们。”
“是昨天上午的事情，我去客户家量房，量完之后，在他们小区碰见一只受伤的小鸟。我用纸箱子把它带到小区对面的宠物医院，谁知道那个医院只能治猫狗和兔子，再加上小鸟应激反应很强，不让人接近，我只好买了消炎药、止痛药、纱布一类的东西，帮它消毒止血，把受伤的腿给包扎了。”
柳采薇调整了一下坐姿，垂眼看着沿输水管缓慢注入静脉的葡萄糖液，认真说道。过程中还想比划，但秦玉被按住。
“什么样的鸟？”
“白色的，很小一只，毛茸茸的。”
“它受伤严重吗？”
“腿断了，身上还在流血，看上去很严重。”
“救助过后，它情况怎么样？”
“依旧瘫着，看上去很疲倦。”
秦玉和邱一鸣交换眼神，又问：“你把它带回家了吗？”
柳采薇摇头：“我试过，它不肯离开那个小区太远。”
“那你将它留在那个小区了？”
“对。”
“小区在哪？名字叫什么？”
“望海公园附近的紫云府。我上午去给它送了水和食物，觉得它眼神很抑郁，就想着能不能在公园里找棵合适的树给它搭个窝，让它能和同类一起玩儿。结果转悠没多久，就遇上妖怪了。”
秦玉站起身，表情变得严肃：“它在小区的什么位置？”
柳采薇答：“在8栋和9栋之间的草丛里。”
这时邱一鸣做完记录合上电脑，快步走到柳采薇面前：“小柳，你之所以会被妖怪盯上，就是因为身上沾了它的气息，那群妖怪想通过你找出它。”
听完这话，柳采薇鼻翼翕动，试图分辨自己身上的味道，但什么都没闻出，“那它一定不是普通小鸟吧？我可以问一下，它是什么吗？”
“是一只幼年白鸾。”秦玉对她道，“现在，我们会对你施一道清洁术，将它的气息从你身上除去。这样一来，妖怪就不会再找你了。”
“鸾？是传说中的凤凰吗？”柳采薇瞪大眼。
秦玉：“和凤凰算是亲戚。”
“妈耶！”柳采薇激动得无以复加，下意识抬手捧脸，幸好秦玉眼疾手快给按住。
柳采薇双眼亮晶晶的：“你们要去救助那只小白鸾，对吗？”
“当然，保护珍稀动物是每个公民的责任。”邱一鸣肯定答道，同时从包里掏出一道符纸，吧唧一声贴在柳采薇脑门上。
柳采薇：“？”
过了一会儿，柳采薇反应过来，抬眼睛盯着额前符纸，小小声问：“这就是你们说的清洁术？”
邱一鸣：“是。”
柳采薇的吐槽憋了几秒没憋住：“好简陋……”
老邱觉得自己内心受到了创伤。
“得贴多久啊？”柳采薇仰起脸问。
秦玉说半分钟就够了。
这时，和老邱一直保持通话的大佬突然开口：“问一下她和江沅之间是什么关系。”
案件受害者的人际关系一向属于巡查范围之内，老邱不疑有他，当即执行命令：“小柳啊，邱哥问一个比较私人的问题哈。”
“你问。”
“你和江沅是什么关系？”
柳采薇却没立刻回答，她斟酌了一下，才道：“说是朋友吧，其实算不上，我和他昨天才认识。”
“你们刚认识就一起吃饭？”邱一鸣一阵恍惚，觉得现在的年轻人进展有些神速。
“就是吃饭才认识的。”柳采薇道。
邱一鸣更感慨了。秦玉心中有了个猜想，偏头看向柳采薇：“吃的什么饭？”
“相亲饭。”柳采薇垂下眼，说得有几分不好意思，接着添了一句：“家里人硬逼我们去的。”
*
江沅在Apple直营店花费10499元人民币购买得到一部新手机，其中包含充电头、充电线与一副耳机。他站在柜台前，拔掉和充电器紧密相连的展示机，开始在直营店里苟且偷电充平板，顺便凝视银行卡里的余额，对人生进行思考。
真穷啊，回去还是挤地铁，别打车了吧。
啊不，顾淑芬女士的微信还没回复，要不从了她吧。
但是——
但是先不提人家法院院长的闺女，就说法院，他一个留美哲学狗，进去能干什么？陪同领导与外宾亲切友好会晤？把各项原件翻译成英文？肯定不是。很大可能性是做个书记员或者别的文员，一切从零开始，一切从头学起。
这其实是极大一部分应届毕业生的现状，从事与本专业不对口的工作，干和在学校里学到的完全不相关的活，一点一滴缓慢累积经验，逐渐晋升稳固。
江沅不想这样，他觉得自己会不快乐。
可……又能怎么办呢？
他念书期间累积的人脉不在国内，很难拿到推荐信去社科研究所工作，而以硕士学位进高校，基本没可能。当然啦还可以再读个博，但是国内读博需要发、表、论、文！而在外面念master没有这个需求，所以他根本没发表过！
江沅垂下脑袋。
因此，顾淑芬女士给牵的这条线，是他为数不多的选择之一。
江沅打开微信，点进和顾淑芬女士的聊天界面，手指戳了一下输入框，点出输入法。他打了几个字，但很快删掉，然后重新输入，接着又删除。这样反复数次，终究是半个字都没法送出。
右上角显示电量已经充到20%。
算了，别纠结了，先去吃饭吧。江沅无声一叹，作出决定。
江沅恍惚着走进一家麻辣烫，恍惚着选了些菜，吃完后随着人流走向地铁站，从三号线换乘到六号线，再刷卡出站，走了七八分钟，总算到家。
开门后他把钥匙丢在鞋柜上，低头换鞋，这时客厅顶灯啪的一声开了。
“你回来了。”一个声音从卧室里传来，挟着欣慰笑意，但质地是冷的，非常耐听。
江沅头也不抬：“阿充？”
“回家时有人迎接，是不是很感动？”阿充笑道。
“感觉你比小爱同学更智能，可以放首歌吗？”江沅垂着眼，说话不咸不淡。
“小爱同学是谁？”阿充有些疑惑，不过伴随着话语，电视屏幕亮起，频道自动切换到音乐频道。
电视里正在播放一场古典音乐会，巴赫的咏叹调悠扬而来。
“小米研发的一款人工智能音箱。”江沅解释了一句，跂拉着拖鞋走入客厅，把ipad和新手机一起丢在沙发上，转头去冰箱里拿酸奶。
“你怎么能拿音箱跟我比？”阿充语气略有不满，转瞬后又溢满关心，“这趟出去，没受伤吧？”
“没有。”哐当一声，酸奶瓶盖撞进空无一物的垃圾桶里，江沅垂下眼眸，“遇上你说的专业降妖师了。”
阿充：“所以你旁观了一场？”
“不，我抢了两个人头。”说完江沅觉得不对，更正道：“妖怪头。”
“有体会到体内灵气流动吗？”
“我倒是用肉眼看见了电力流动。”
“嘶，这可真是奇怪。”阿充颇感棘手，片刻后扬起语调对江沅说：“快过来快过来，我帮你研究一番。”
江沅把喝空的酸奶瓶丢进垃圾桶，坐进沙发设置手机，并不搭理这个神魂碎片。
“过来嘛～”
“别这么冷漠无情嘛，我都不介意你用这么奇怪的名字称呼我～”
“来嘛～”
神魂碎片尾音上翘，语气荡漾，又有些嗲。
江沅忍了一会儿，没忍住，缓慢翻了个白眼，他觉得这玩意儿如果能具像化，大概会做出斜躺在床上、挥手绢抛媚眼的动作。
想想还是蛮渗人的。
咏叹调的高音很洗涤心灵，十秒钟后，江沅将脑中的画面挥散，内心重归宁静。
“你生前到底是个什么样的人？”江沅淡声发问。
阿充抬高音量：“我还没死。”
江沅：“哦。”
“虽然我是个神魂碎片，但我……”
阿充想解释一番自己的由来，可江沅一副不感兴趣的神色，立刻出声打断：“不用多说，我不想了解你到底是谁。”
“为什么？”阿充一阵震惊，“你对我都不感到好奇的吗？”
“我会想办法把你从充电宝里弄出去。”江沅回答。手机基本设置好了，江沅把常用app下载到桌面，边登录账号，边起身走回卧室。
“你嫌弃我？”
江沅没什么意义地撩了下眼皮：“你在充电宝里，而我充电需要睡在充电宝上，这样很奇怪。”
“出门前还说着‘睡我’，睡完后就翻脸不认人！呵，男人！”阿充满口受伤语气，活像个被渣男抛弃的苦情人。
“……”
阿充质问：“你在外面遇到哪个小妖精了？”
江沅不理他，检查了一下电量，拔掉数据线，把充电宝从床上移到地板上，再接好、继续充电。
“喂！你连床都不让我睡了？”
“你见过哪个充电宝睡床。”
“我不是充电宝！”
“闭嘴。”江沅提高音量冷喝一声，旋即坐到床上，背对充电宝划开ipad，戳进那个降妖师专用论坛app。
江沅有了一些灵感，他觉得或许能从论坛里找到些解决问题的办法。
论坛分几个板块，灌水、心得交流、任务悬赏、物品交易。江沅垂着眼，思考了一下，点入心得交流。
帖子很多很杂，江沅直接选择“精华”这个筛选项。
卧室的灯悄然亮起，晕黄光芒无声勾勒江沅无甚表情的侧脸，他眼睫浓似鸦羽，又长又翘，在眼下映出扇形阴影，沉沉的，看上去有些阴郁。
“江沅，你怎么不开心啊？”床上的人划拉了几下屏幕后，阿充低声开口。
这个人从进门起情绪就不太对，虽然说话依旧是惯常的、懒得用力的方式，愿意开无伤大雅的玩笑，但整个人是极阴郁的，完全不同于平时的冷淡懒散。
隔了几分钟，就在阿充以为江沅不会理他时，江沅终于回答：“我没有不开心。”
“能和我说说你在烦什么吗？”阿充犹豫了一下，试探性发问。
江沅：“烦你。”
“哦。”阿充委屈地闭嘴了。
江沅关掉正在浏览的版块，因为其他降妖师发上来的心得体会，并不适合他这种半路出家打怪靠充电的菜鸟。
他去交易板块看了一圈，帖子五花八门，买卖的物品主要是从妖怪身上搞到的材料以及各种法器符箓，价格有高有低。
江沅看得懂上面的名字和价格，但不清楚用途，他就像个初入玄幻游戏的新手，世界频道里消息刷来刷去，但统统与他无关。
要是人生像打游戏那样就好了。
江沅忽生感慨。
接着，江沅打开任务悬赏板块。这里界面要干净清爽许多，标题名称很规范，他抱着随便看看的心态点开浮在首页的一个悬赏贴，扫完一眼当场愣住。
任务内容：清除园区内所有妖怪
难度：B级
酬金：15万人民币
地点：x市
15万，还只是个B级难度的任务……江沅指尖开始发抖，眼底再一次流露出对金钱的渴望。
“阿充啊。”他把ipad对准躺在地上的充电宝，“这种任务开价这么高，正常吗？”

chapter 06
“价格是正常的。”阿充仔细看了一遍悬赏内容，轻声回答，“但是江沅，这种清理整片区域的任务，通常是组队去。”
“不能单刷？”江沅转回平板，抿唇问。
阿充的回答中规中矩至极：“如果实力够强，当然能够单刷，但这样的人很少。”
江沅垂眼，稍加思索后问：“执行组组长那种级别的人可以吗？”
“你见过执行组组长了？哪个组的？”阿充“咦”了一声，不答反问，尾调扬得有些高，无端端透出些许异常，但江沅心思没在这里，不曾注意。
他仍盯着屏幕，目光在那个“15万”上久久不愿挪动：“你先回答我。”
“不好说，这种任务涉及范围很广，一个人难以顾全方方面面。”
“哦，你的意思是，单刷很可能漏怪。”江沅懂了。
“对。”充电宝里的神魂碎片弄出一缕风，慢慢悠悠撩了一下江沅的额发，“所以你见的是哪个组的组长？”
江沅忙得很，抬手关掉这个B级悬赏任务，在屏幕上划拉几下，一番挑选，找到一个C级悬赏贴戳开，随口回了句“三组”。
这是个寻找物品的C级任务，酬金比刚才的少了一大截，只有2万。
但算起来，2万还是不错了。江沅抬手托住下巴，按捺不住想要尝试。
“这里的悬赏是我接下了别人就不能接了，还是可以很多人同时进行？”
“江沅，你才觉醒天赋，没经受过专门的训练，连基本的降妖常识都了解得不透彻，我不建议你在这个阶段接取悬赏任务。”
几秒后，江沅和阿充同时开口。
江沅极快地蹙了下眉，从屏幕后抬起头：“怎样才能接受专门训练，有速成班吗？”
“降妖这个行当，讲求的是师门传承。”阿充回答。
江沅：“要拜师？”
阿充：“对。”
江沅：“怎么拜？”
阿充：“得看缘分。”
江沅：“……”
活了24年都没遇上有高人路过说少侠你骨骼轻奇可愿入我门下随众师兄弟一同降妖除魔，看来是相当没有缘分了。
“但也有自学成才的吧？”江沅不死心挣扎。
“你已经对付过两三只妖怪了，应该知道和它们遇上有多危险。自学是条很艰险的路，多半都折在半途。”阿充的语气里充满感慨，“年轻人，可不要被电视剧小说骗了，降妖除魔直接跟生命挂钩，和别的不一样。”
听完后，江沅眼底那些细微的光芒逐渐熄灭了去，他敛低眸光，关掉悬赏贴，接着又想了一下，干脆把APP直接关了。
卧室里变得沉静，风挟着一片落叶吹进来，在地上拖出粗哑的声音，直到撞上墙根，才终于止歇。
阿充发现江沅回到了几分钟前的状态，灯光勾勒出他清瘦的轮廓，整个人显得没什么生气，垂着唇角，肩膀无力耷拉，眼睛似在看什么，又似是什么都没看，对这个世界仿佛厌倦到极点。
“江沅你到底怎么了？”阿充的声音里透出浓浓担忧。
被问之人没有理会，他低敛眸光，在ipad面前沉默许久，久到好似成了一尊石像。
又是一阵风过，窗外掠过一片鸟声，江沅惊醒一般地，伸手解锁因为超时自动锁定的屏幕，打开微信。
中午之后，顾淑芬女士又发来两条消息，提醒江沅要记得明天的事，但江沅始终没回复。
现在江沅想通了，与其将希望寄托于另一个涉足不深且狼虎出没、危机四伏的世界，还不如老老实实待在社会主义的光辉下，做普通人的工作。
或许过两年他能跳槽或调岗去喜欢的地方呢，人生的事，谁说得准？
想通了，江沅长长舒出一口气，在输入框内打下一个“好”字，但刚要发送，地面突然传来一阵震动。
头顶垂吊式顶灯大幅度摇摆，床头小物啪嗒掉落、滚向墙角，落地窗玻璃猛颤，不仅如此，客厅、厨房、卫生间都有声响传来。江沅吓了一跳，飞身下床、踩进拖鞋，大步流星往外面走，“地震了？”
砰——
他还没走出卧室，家里的落地窗、阳台门、厨房窗被一股大力关上，窗帘刷啦落下，紧接着，客厅门被啪的一声反锁。
“不，是妖怪，别出去！”阿充沉声大吼，严厉制止江沅的行为。
江沅一惊，三步两步退到充电宝旁，“怎么会有妖怪？”
“肯定和你中午遇见的事情有关。”阿充语速飞快。
短短几句话的功夫，就见窗帘左边那片颜色猝然加深，与此同时，江沅还听见一声“啪”——妖怪把脸贴在了落地窗玻璃上！
江沅立刻屏住呼吸。
从窗帘上映出的影子可以看出，妖怪正小幅度移动，应该是在寻找江沅。
哐当——
小阳台上花盆被掀翻。
咚——
有什么东西被撞到楼下。
跟着又是一阵稀里哗啦的杂响，但在响过之后，一阵渐远的脚步声传来，窗帘外的影子消失了。
“既然有妖怪，我更不该待在这里。”江沅压低声音，目光在室内巡视，试图找出一把趁手的武器。
阿充的语气充满了不同意：“你出去就是羊入虎口！”
“我没那么脆弱。”江沅轻手轻脚拉开衣柜，他想找一个金属质的、可导电的武器，端头尽量尖锐，并且要尽可能长，从刚才的影子可以看出，这妖怪体积偏大，小型武器可能对付不了它，“在这里打起来，可没有后勤组给我善后。”
“它不会进来的，我保证——如果进来了，我给你善后。”阿充话语肯定。事实上，他已经在这个卧室里布好一个结界，只要江沅不出去，妖怪找不到人，就会自行离开。
谁知说时迟那时快，客厅里竟然传来一道凄厉叫声：“喵——”
“猫！那玩意儿发现我猫了！”江沅陡然抬头、迅速转身，走路带起疾风，一下子撞倒整个茶几。
“江沅别去！”阿充大声道。
但充电宝里的神魂碎片阻止不了江沅，哗啦啦的响动中，江沅扫见书架上的某样东西，心中一动、抓起就走。
那是一个弹弓。
江沅猜测，中午在公园的时候，他隔空出拳了打碎结界，那么是不是也能够把电力弹射出去，远距离打怪呢？
不试一试怎么知道。
客厅里，猫被一股无形的力量举到半空中，前后四只脚胡乱抓挠，挣扎着想要逃脱。而在紧闭的阳台门外，江沅和一个将近两米半高、宽约一米，有明显四肢与五官的直立妖怪对上视线。
“开门。”江沅左手捏紧弹弓柄部，右手食指勾住勾带，面无表情冷声说道。
阿充：“你回来，我来想……”
“开门。”江沅打断他。
天穹中不知什么时候飘来一朵阴云，将白日完全遮蔽，天光灰暗，连风都吹得压抑。
电视频道仍停留在那个音乐台，乐团正演奏帕格尼尼的急板，乐声激昂、节奏紧张，仿佛疾风暴雨逼临。
江沅和阳台上的妖怪对望，阿充拗不过他，叹了声气，“行吧。”
江沅从小就喜欢射击类运动，准头相当好，在阳台门堪堪拉出一条缝隙的时候，就举起弹弓，用力弹射。
青紫电光划出一道完美弧线，速度快得只能看见残影，落点正是妖怪左眼。
他们之间距离不远，这一下很难躲掉。和这样的迅速相比，妖怪的反应显得极为奇怪，它站在原地不动，浑浊的眼珠子转了一下，没躲，只迟缓地抬起手。
照理说，它的动作追不上江沅这一击，可偏偏——偏偏在电光逼入眼球的前瞬，不偏不倚挡掉了！
江沅露出一个震惊的表情，但眼底没有惧怕。
他发现了妖怪的破绽，或者说是弱点。这玩意儿在抬手防御的时候，撤掉了加在猫身上的力量，这说明，它的力量在同一时间，只能对一种东西使用。
“阿充，我有一个想法。”江沅短促地呼吸了一下，轻声说道。他指尖在轻微发抖，但本人完全没意识到。
“你想干什么？这玩意儿起码A级，别冲动！”阿充紧张大喊。
“我……”江沅话还没开始说，眼前忽然一阵天旋地转，手脚开始发麻，心音犹如擂鼓。
我这是怎么了？江沅疑惑地想。
一切变得缓慢，阿充和猫的声音都遥远模糊，能隐隐约约捕捉到影，但什么都辨不清。抓在手上的弹弓掉了，啪嗒一声响，但在江沅听来，是如死一般的寂静。
妖怪踏着缓慢的脚步，一寸寸靠近敞开的阳台门，试图进入客厅。猫弓着脊背从喉咙里发出低吼，神魂碎片被困在充电宝里，做出的反击效果趋近于无。
江沅什么都感觉不到。
他无意识抬手扶住额头，身体小幅度摇晃，随时有可能跌倒。
先前经历过的剧烈摇晃又起，客厅里的风铃顶灯疯狂撞响，就在所有的一切即将迎来终结之时，大门上的锁片咔嚓一声上拨解锁，门由内往外弹开，走道上的风呼呼灌进来，勾动门外男人深黑色风衣下摆。
男人五官相当俊美，眸色冰冷至极，大步入内，斜垂的右手往虚空里一抓，一杆通体漆黑、暗光幽淌，龙纹隐隐盘绕的长&#183;枪横空而出。
眨眼一瞬，他闪身来到客厅中央，抬起左手揽住脚步虚浮、四肢无力的江沅，右手手臂一提，长&#183;枪猛然掷出。
江沅在这时浑浑噩噩撩起眼皮，他视线很模糊，只见有一道漆黑暗光凌厉破风，笔直穿透对面妖怪头颅。
两米半高的诡异玩意儿瞬间化作灰黑烟尘，随着风四散开去，像是一场发生在黑白默片里的爆炸。
这是真实的吗？江沅想。下一秒，他彻底失去意识。
他身侧的男人低头，目光扫过那张苍白的脸，飞速把他打横抱起，放到卧室床上。
江沅刘海被汗水打湿，凌乱贴在额前，顶灯晕黄的柔光下，他眉宇间的冷淡退去，疲惫与倦意尽显，唇线微抿，似乎还是不太舒服。
“喂他喝一点水，要温的，加点蜂蜜。”充电宝里的神魂碎片突然出声，“厨房在进门左手边，蜂蜜罐在第二个柜子里。”
男人沉沉“嗯”了一声，起身走向厨房。
角落里的猫警惕地打量他几眼后，悄然无声走进江沅卧室，窝到枕头边。
从厨房倒好水出来，男人把江沅半抱在怀里，尽力小心温柔，但喂水的动作仍旧相当不熟练，有好几次都洒出来，最后还让江沅呛到，生生咳嗽着转醒。
江沅睁开眼后，思绪有些缓慢，盯着男人看了几秒，才反应过来这人是谁。
——执行组三组组长，那个大佬。
江沅赶紧离开大佬肌理分明的前胸，拉远距离，退到床的另一侧。
落地窗紧闭，室内无风，窗帘挡住天光，光线来源唯余头顶吊灯，将江沅的头发照成深褐色。有那么一瞬间，江沅像极了一头警惕防备的兽，但表情很快被掩饰了去。
大佬把还剩三分之一的蜂蜜水放到床头柜上，从床边起身。
江沅彻底清醒，目光扫过那杯水，抬起头迟疑了一下，问：“我刚才怎么了？”
“灵力耗尽。”
江沅一阵无语，心说原来是电量过低，他一开始还以为是低血糖呢。不过没感受过灵力充沛是什么状态，就先体验了灵力耗空，这运气也真是够可以的。
江沅想起刚才的妖怪，问大佬是不是被他解决了。
“对。”大佬点头。
江沅没忘记意识模糊时撞进视线的那杆抢，看上去非常帅气，他忽然有些酸。不过他面部表情绷得很好，这样的情绪没流露出分毫。
“非常感谢，不过你……您怎么在这？”江沅赤足下床，站在床头的脏衣篓旁，这样的距离减弱了他和大佬在身高上的差距，让他得以平视对方。
大佬言简意赅：“路过。”
江沅显然不信，但表面上还是“哦”了声：“真是麻烦组长了，我去给您泡杯茶？”
“嗯。”
没想到大佬同意了。
江沅又问：“组长您喝红茶还是黑茶？”
“朔北。”大佬说出风牛马不相及的两个词。
江沅微愣：“啊？”
大佬给出解释：“我的名字。”
朔，真是个奇怪的姓氏。江沅点了下头，走向门口：“那喝……”
“你挑。”
大佬给出他的选择，完全等同于没有选择。
江沅几不可察地挑了下眉，正要转身，听见大佬的声音再度响起：
“穿鞋。”
江沅低头看了眼自己直接踩在地板上的脚，心说我妈都不这样管我，大佬你怎么比妈妈还妈妈。但他不想和救命恩人杠，乖乖穿上鞋，并趁着低头，给了躺在地上的充电宝一个眼神，威胁他不许乱出声。
很快，厨房里传出烧水的声音，接着储物柜被拉开、茶叶盒被取出，然后水龙头拧开了，江沅开始洗茶杯。
朔北站在卧室里，往厨房的方向投去一瞥，继而移到充电宝上。
静默片刻过后，朔北毫无预兆开口：“没想到你在这里。”
阿充：“嗯哼。”从鼻腔里哼出的这一声相当敷衍。
“更没想到你能先于我找到他。”朔北又说，语气冰冷冷的，不带任何情绪和感情。
“嗯哼。”阿充回应依旧。
朔北不再看充电宝，他指尖轻动，掀起窗帘、拉开落地窗，看向狼藉的小阳台：“但你似乎太没用了一些。”
阿充平平一“啧”，“既然这么嫌弃，再丢一点神魂进来呗。我保证在妖怪接近这栋楼之前，就把它给扇飞出去。”
“我本意是找到你后，就把你取回来。”朔北弹指，刹那过后，小阳台恢复十来分钟前的模样，卧室里东倒西歪、掉落在地的东西一一回归原位，变得整洁干净。
阿充对此不做评论，拉长语调道：“我知道，没了我之后你身体肯定会出现异常，但是江沅一个人在这里，我不走。”
朔北：“所以我暂时打消了这个念头。”
若是旁人在此，仔细认真辨听，不难发现两人音色相似度极高，不过由于语气声调截然不同，几乎不会被认为是一个人。
朔北在江沅的卧室里来回一圈，突然问：“你的外形怎么变成了这样？”
“这不是我好吗？这只是我暂时栖身的法器。”充电宝里的神魂碎片可能翻了个白眼，语气无奈又无语。
“所以外形为什么会是这样。”朔北道。
阿充笑起来：“经过我数年研究，这件法器在被召唤绑定前，是不存在固定形态的。”
朔北不会怀疑自己，他又打量了充电宝一番，做出推断：“也就是说，形态在召唤时才确定？”
“你想问为什么会是个大型充电宝？”阿充完全明白朔北话语之下的深层含义，语气里洋溢着欢乐，“当然是江沅在召唤过程中一直想着充电宝造成的啦。正因为这样，他现在每天都要睡我。”
朔北：“……”
朔北没回应他的炫耀，目光环视房间一圈，最后落到江沅的ipad上。
在妖怪来之前，江沅打开了和顾淑芬女士的聊天框。而屏幕停留在微信界面，锁屏时间会自动延长。所以此时此刻，ipad仍开着，聊天内容一览无余。
顾淑芬女士给江沅安排了工作和下一个相亲对象，而输入框里，是一个还没来得及发送的“好”字。
朔北微微眯了下眼。

chapter 07
“我们都不希望江沅成为一名降妖师，但他觉醒了天赋，并且接触到相关事件，念头已经动了——甚至还想接论坛上的悬赏。”寂静得近乎于死寂的卧室内，阿充轻咳一声，打破沉默。
“你告诉了他论坛？”朔北目光仍停留在ipad上，语气带着些许责备。
阿充又是一咳，强行让自己的声音听上去认真严肃：“已经发生的事情就不要纠结了，我们现在面临的问题是：不能让江沅自行琢磨，或者去那些鱼龙混杂的私人事务所。”
朔北直言阿充的真正想法：“你想把他招进执行组。”
“没错。”阿充说，他的声音越来越沉，渐渐的与朔北重合，两者听不出多少区别，“把他放在身边，亲自带他、教他，保护他，这样才能将危险降到最小。”
“还能帮他把工作问题和相亲问题一并解决了。”
“他已经被安排着相过一次亲，如果我们再不做些什么，他可能很快看上某个女孩子——当然也可能是男孩子，和对方坠入爱河。你希望这样吗？你特别不希望这样。”
又是一阵沉默。
所有的话都被阿充说尽，朔北隔空按下ipad锁屏键，把目光移到跃格书架上种类杂多的书籍上，过了将近半分钟，终于点头。
厨房里水沸，电热水壶自动跳闸。
江沅不是一个精致男孩，泡茶不讲求适宜水温更不注重手法，他徒手将普洱茶饼掰下一小块丢入茶杯，接着提起水壶往杯中注入沸水，再摇一摇、晃一晃，等茶叶基本散开、沉到杯底，象征性拿了个托盘，整杯端入客厅。
朔北正好从他卧室里出来，见状大步流星过去，把滚烫的茶杯接到自己手上。
“朔先生。”江沅把沙发上的滑稽哥哥抱枕拿开，对大佬比了个请坐的手势。
大佬没有客气，直接在长沙发中央坐下，看着江沅坐进斜对面的单人沙发，才开口更正：“朔北。”
江沅靠上靠枕的动作微顿，没懂：“嗯？”
“直接叫我名字。”大佬如是解释道。
江沅心说这位大佬还真是别具一格，算起来他们也是公务员，看大佬的气度起码是个正处级领导，难道降妖的就这么不走寻常路？不过他面上很冷静，没反驳没多嘴，点头说了声“好”。
“你有话要问我。”朔北开门见山。
“之前在医院，你说我只算一个路过的好心群众，但刚才我被妖怪袭击，这是不是说明，我可以算相关人员了——起码是受害者？”江沅垂眼，双手抱住滑稽哥哥，低声说道。
“嗯。”朔北没否认。
江沅目光望向家里的棕色木地板，斟酌了一下措辞，“我想不到妖怪袭击我的理由，是不是和柳采薇有关？”
朔北：“和她不算有关，和她不小心沾上的一点气息有关。你和她近距离接触过，身上多多少少也沾到了一点。”
这话让江沅抬头，眼底闪过一丝疑惑：“气息？是什么的气息？”
“一只幼年白鸾。”朔北没有隐瞒，甚至做了一番解释，“鸾是一种瑞兽，白鸾身上的祥瑞之气尤甚，对妖怪来说，它们是上佳的食物，就像唐僧肉。”
江沅立刻明白了：“所以妖怪盯上的，其实是那只幼年白鸾，柳采薇身上有白鸾的气息，于是它们认定柳采薇知道白鸾的下落！”
“没错。”
“那白鸾你们找到了吗？既然柳采薇身上有它的气息，岂不是还会引来妖怪？她的手怎么样了？你不去保护她？”江沅思考片刻，问出一连串问题。
朔北瞬也不瞬望定江沅，隔了一秒，不答反问：“你很关心？”
“难道你不关心？”江沅被他的反问搞得莫名其妙，于是反问之上再叠反问，达成二连击。
“作为案件受害者，她的确是我的关心对象。”朔北语气淡淡的，说得毫不关己，旋即几不可察地蹙起眉，冷声说：“她是你的相亲对象，你这么关心她，有和她深入发展的打算？”
话题毫无预兆地朝着诡异的方向移动，和感情方面有关，江沅下意识打算否认，但话出口前，他猛然想起对面的大佬和他连点头之交都算不上，似乎没必要交流这个。
于是江沅把话题拉回先前的：“你们找到那只幼年白鸾了吗？”
朔北看向江沅的眼神更深了些，他把一直端在手里的茶杯放到茶几上，注视江沅半晌，才回答：“还没有。”
“那你们怎么保证沾上白鸾气息的人的安全？”江沅问他。
“清除气息。”朔北的回答非常简洁。
江沅又懂了：“所以你这趟‘路过’，还带着帮我除去身上气息的目的。”
朔北不置可否。
江沅再度垂眼，客厅里陷入短暂的沉默。朔北端起逐渐温度逐渐适宜入口的茶轻抿一口，这茶过于浓，他瞥着茶杯，正要放回去，江沅轻声问：“刚才攻击我的，是什么妖怪？”
朔北没立刻做出回答，手指在茶杯上轻叩几次，才说：“这是个以前没有出现过的新品种，等级在A级。”
他将“A级”两个字咬得有些重，言下之意是让江沅放弃参与的想法。
江沅不说话。
朔北看懂他无声背后的含义，神色微微一动：“你不希望我替你清除掉身上白鸾的气息？”
“我想看着这件事完结。”江沅道。
朔北定定望着他：“那样会很危险。”
江沅把怀里的滑稽哥哥挪了个位置，低声道：“反正已经危险过两次了。”他说这话时不像先前那样习惯性将声线压得平直，语调逐渐走低，带着淡淡的情绪，有些破罐子破摔，又有些委屈。
——我突然觉醒天赋，撞上危险的东西，没人来解释，没人说明原因，都已经这样了，又不是打不过，你还不许我把事情弄个明白。
朔北眼底微光一闪，这个瞬间，他自责又心疼。片刻后，他作出决定。
“戴上这个，别离身。”他递过去一块玉，“它会遮盖你身上的气息。”
江沅掀眸一看，这玉古朴雅致，质地温和莹润，一看就知经历过久远的时光雕琢，是块很有年代的玉，当即摇头拒绝，“我不要。”
“收下它。你灵力耗空，一时半会儿无法全部恢复，如果再有妖怪找上门来，很难做出反抗。”朔北轻声说道，语气里有难以察觉的温和，“我还有别的事要处理，晚上抽不出空过来。”
你还想过晚上过来？江沅暗暗一惊。
“救助白鸾的行动在明天中午，开始之前，我会来接你。”在江沅愣神的时候，朔北走到他面前，微微俯身，将玉挂到他脖子上，“你最好待在家，哪里都别去。”
江沅眼神一颤，他身前是朔北结实的胸膛，顺着领口能隐隐看到锁骨的线条，抬头就能撞到他下颌。有股清冽微苦的味道从朔北身上传来，像是某种木质调香。
太近了……江沅无端生出一阵危机感。
这人说话声音就响在头顶，声线低沉、质地冷清，很耐听很磁性，挠得他耳廓有些发烫。他下意识躲向旁边，脖颈不可避免撞上朔北正在系绳的手。
“别动，马上就好。”朔北拍了江沅一下，手臂一挪，更像把人圈进了自己怀里。
“哦。”江沅垂着眼，声音低低的，后背线条非常僵硬，整个人不自在到了极点。
朔北意识到这点，加快速度，大概过了几秒，就将红绳两端的结打好，然后直起身拉开和江沅的距离，连个顿都不打，转身走向门口，“我走了。”
江沅暗中扭了下肩膀，起身提步，打算送朔北出去，却见朔北回头对他摆手：“不用。”
“那你慢走。”江沅低声着，停下脚步。
他站在客厅顶灯柔和光芒下，额发不安分地翘起一绺，眼睛黑白分明，分明是一张没什么表情的脸，朔北偏偏看出了几分乖巧。
“等等——”
就在朔北转身关门的时候，江沅突然叫住他。
“怎么了？”朔北问。
江沅往前走了几步，站在刚好能和朔北平视的地方，说：“你还没告诉我柳采薇的情况。”
这个瞬间，朔北脸色似乎更加冷沉，走道上的风掠过他漆黑衣摆刮入客厅，凉丝丝的，有些渗人。
就在江沅以为朔北不会回答的时候，这人开口：“腕骨撕裂，不严重，不用动手术。”
说完砰的一声关上门。
那双冰冷的浅色眼睛消失在视野中，江沅缓缓呼出一口气。
大佬果然是公务员界的大佬，不过是多问了个问题，就生气成这样，至于吗？他边腹诽边抓起挂在胸前的玉，入手触感如预料之中那般好，便忍不住多把玩了几下。
“一块古玉，不怕我转手就卖了吗？”江沅低头看着这玉，轻声嘀咕。
片刻后自顾自回答：“好吧，好像真的不用怕。”

chapter 08
江沅把玉放回胸前，找出遥控器关掉电视，跂拉着拖鞋去收拾大佬用过的茶杯，然后走回卧室，没打招呼，一屁股坐到充电宝上。
“你好突然！”阿充一声惊呼。
江沅没搭理，姿势改成盘膝而坐，不经意抬眼一扫，这才注意到卧室所有的东西都恢复了原样——不仅如此，刚才的客厅和阳台似乎也是。
出手善后之人肯定是朔北，如果是屁股底下这个，恐怕早就开口邀功了。这样想着，江沅对朔北的感激更添几分。
“我听见了你们的谈话，执行组的行动在中午，但那时候，你哥正好带你去和那个法院院长及其女儿吃饭，你打算怎么办？”阿充花了三秒钟找到话题，重音咬在“及其女儿”上，听上去有些咬牙切齿。
“我可以溜，以后不许再看我的东西。”江沅声线平直，声音没有起伏，但透着一股不容置否。
“可那样朔北就接不到你了。”
江沅不咸不淡给出解决方案：“没事，我加了邱哥微信，到时候问他。”
阿充陡然抬高音量，语气明显很不满：“你还加了邱一鸣微信？”
卧室内倏然一静，江沅觉得阿充的情绪点很清奇，隔了好几秒，才问：“你知道他是谁？”
“特别事务局的降妖师我基本认识。”阿充立刻镇定下来，淡然说道。
“原来你是搞情报工作的？”江沅低敛眸光，盯着漆黑的充电宝，思索许久后开了个无伤大雅的玩笑。
阿充：“……”
阿充选择转移话题：
“我给你讲他们为什么要把行动定在明天好吗？你肯定在疑惑，明明越早将白鸾找到保护起来，不是越好？”
“这是因为白鸾的祥瑞之气会吸引大批妖怪前来争夺，目前潜藏在C市的不止你遇上的那些，而中午是一天里阳气最盛之时，妖怪受到阳气侵蚀，会变得虚弱，在那时候和妖怪对上，于降妖师有利。”
听到这话，江沅心思突然歪了一下，他想柳采薇遇袭也是在中午，但老邱和秦姐和妖怪对战，很是吃力，难不成特别事务局的人就这么菜？
“所以说，明天是一场争夺战。”阿充的话还在继续，“你晚上多吃一些，早点睡。哦……别睡床，睡我身上。”
江沅觉得这话听上去很微妙。
“那样就能充一晚上电，充得饱饱的，明天绝对不会电量不足。”阿充话语微微带笑，慢条斯理又一本正经。
江沅：“……”
江沅面无表情垂下眼。
经历了一次电量不足，再充电，他终于能感觉到何为灵气灵力。说起来玄妙至极，不将注意力放过去，流转在体内的这股灵力就跟空气一样，没有任何特别之处，但沉下心去体会，能很清楚地感觉出它温热柔和，洋溢在周身，四肢都暖洋洋的。
这是一种很舒适的体验，不过不会让人生出就这样睡过去的念头，反而神清气爽，可以再嗨三天三夜。
窗外的阴云被风吹散，天空重回明朗，但随着时间流逝、旁晚逼近，又逐渐染上深沉之色。远处街道上路灯次第亮起，汇聚成一条长河，连绵蜿蜒着涌向远方。
小区里变得热闹，饭后散步遛狗的人络绎不绝，小孩子们呼朋引伴，吵吵闹闹一起玩耍。
“这个充电宝，不，这个灵气装置，可以缩小吗？”江沅兀的开口，声音响在温黄光线静洒得室内，极轻极淡，稍不注意就消逝。
“有法术可以做到。”阿充随口回答，不过语末微顿，跟着说出一个“但”字。
江沅没有多惊讶，语气平淡依旧：“但我等级不够，还学不了，是吗？”
“也不是。”阿充反驳他，“我没办法从充电宝里出来，这种可意会但难以言传的法术，我不知道怎么教你。”
“你可以告诉我原理。”江沅道。
于是阿充讲了一遍，大意是将灵力聚于指尖，轻点出去，然后用心去改变，用心去感受，过不了多久，就能见证奇迹发生。
江沅起身尝试一番，失败了。
阿充评价说大概是由于意念不够强的缘故。
江沅又诚恳地试了一次，还是失败。
“你的理论太过唯心主义。”江沅的声音凉丝丝的。
“因为我生来就会，没有系统学过。”阿充语气充满了失落，尔后怕江沅不理解，还打了个比方：“这对于我来说就跟呼吸一样，你能告诉我呼吸是怎么做到的吗？”
江沅心说他还真能。
阿充精准看出这一点，开始补救：“在刚才被你关掉的论坛心得交流版块中，有一个发表于13年的、名为《新手入门术法浅谈》的精华帖中提到过此类法术，这帖子讲得很浅显易懂，你可以看看。”
江沅立刻抓过ipad，点开APP，戳进搜索框，输入帖名。
这个精华帖里内容很多，各类初级术法的原理和实践介绍得清晰详尽，江沅沉迷其中，晃眼一过就是两三个小时。阿充几次三番催促江沅吃饭，在九点半的时候，他终于分出心思点了份外卖。
十点四十，江沅丢掉外卖盒，回到巨型充电宝前进行实践。
精华帖上说，缩小术实则是以灵力对物体进行压缩，温和地改变其体积大小。事实证明，实践是检验真理的唯一标准，这精华帖讲得很到位，江沅成功将充电宝缩短了……1厘米。
微乎其微。
他继续，这次缩了5.7英寸，一个手机屏幕大小。
再来，充电宝成功缩短二十厘米。
接着再尝试，就没办法突破了。
“第一次就能有效果，江小沅不愧是你！”阿充边说，边迸发出一阵掌声。
继而一转话锋：“但这样一来，我的活动空间缩小了，我有些难受。”
江沅觉得自己更难受，因为充电宝的长度变成了一米五，他躺上去会悬空一截，很不舒服。
他不得不把充电宝还原回去，然后施展出从帖子里学到的浮空术，配合着稍微减轻了些充电宝的重量，把它挪到床上。
看来我的天赋全点在了战斗上，这种辅助技能学起来相当麻烦。江沅颇为气馁地想。
“下次再研究吧，先休息，明天你还要出去呢。”阿充安慰他。
江沅垂眸“嗯”了声，转身去卫生间洗漱。
说是睡觉，其实江沅没有真正意义上入睡，他躺在充电宝上，感受到灵力在体内流动翻涌，便开始尝试控制操纵，像阿充那样用灵力操控家里的物件，开关电器。这样不亦乐乎玩了一整晚，早起却是精神十足，丝毫不觉疲惫与困顿。
他不由有些遗憾，为什么没有早几年觉醒这种天赋呢？那样通宵赶论文就用不着浓咖啡了。
现在是早上七点，江沅觉得他哥必然不会这么早过来堵门，于是从床上起身，慢条斯理来到卫生间洗澡。
谁知正当他搓头上泡泡的时候，客厅突然传来一声钥匙响，接着咯吱门开。
江沅的动作猛然顿住。
江沅他哥换好拖鞋进来，走到卫生间前敲了敲门，语带欣慰：“没想到你今天这么懂事。”
江沅：“……”我也没想到你今天会这么早杀过来。
“早饭吃了吗？”江沅他哥问。
“没有。”哗啦啦的水声下，传出江沅低冷的声音。
他哥：“我给你带了糯米鸡，今天要我帮你搭配衣服吗？”
“不用。”江沅回答，接着想到什么，语调微扬：“你别进我卧室！”
“我本来没打算……你是藏了东西还是什么？你这样让我更好奇了。”江沅他哥平平“啧”了一声后语气逐渐走高。江沅觉醒天赋后听力和视力都比以前好了不少，他清楚地听见他哥把糯米鸡放在了饭厅桌子上，然后踩着拖鞋一步一步进去他的卧室。
江沅没好气：“喂！”
“我开个玩笑。”他哥脚步折回去。
江沅翻了个白眼。
十分钟后，江沅顶着湿漉漉的头发从卫生间出来，面无表情坐到他哥对面。
“妈应该跟你说了，我们九点半出发，去机场接陈院长他们，然后陪着吃个饭。”他哥把糯米鸡饭推到江沅面前，一本正经说道，“他们要在C市学习一周，这一周我们全程作陪。”
水珠从发梢滴落到颈肩，沾湿大片衣衫，江沅沉默着，没有说话。
“工作问题，具体的要问过才知道。”他哥的表情跟着沉下去，严肃中透出些微自责，“没办法把你直接安排进社科研究所，我们很抱歉，不过S市是文化大城，底蕴很深，你在那边待一段时间，总有办法去喜欢的地方工作。”
听见这话，江沅突然有些不好受。明明和你、爸妈无关，明明是我自己的问题，专业是我选的，出国留学的决定也是我自己做的，怎么能怪你们？
江沅垂下目光，糯米鸡饭是粤式的，糯米和鸡肉的色泽都略深，几片鲜绿的蔬菜整整齐齐码在上面，旁边配了广味小香肠，甜腻气息扑面。他盯着这饭足足三分钟，终于提起筷子：
“吃完我再去睡会儿，走的时候叫我。”

chapter 09
“江沅呢？”
上午十点半，微风轻柔，摇晃小阳台里的绿叶，阳光穿过明亮的落地窗洒进卧室，为深棕色木地板镀上一层金蜜。朔北站在江沅床前，冷着一张俊脸，居高临下质问床上的漆黑等身无线充电宝。
“九点半的时候就跟他哥走了，去机场接那位陈院长及其女儿。”阿充低声回答，语气非常失落。
朔北一挑眉稍：“你没拦？”
“我能怎么拦？他哥七点半就来了，一番话说得感江沅肺腑、催江沅泪下。我要是当着他哥的面开口说执行组的名额你已经内定了，或者搞出个结界不准他们离开，江沅可能当场把我打一顿。”阿充冷哼一声，幽幽说道，“再说了，如果你早些告诉他，你愿意招他入执行组，他肯定不会跟他哥走了。”
“我的打算是，带他看过一次任务执行具体过程后，再问他愿不愿意加入。”朔北解释道，“如果他拒绝，我会给他安排别的。”
“江沅肯定愿意。他那个人，性格就是那样，不可能放下这种事情不管。”阿充觉得朔北的担忧毫无意义，拖长了语调，略带责备和抱怨，末了还压低声音，哼哼唧唧加上一句：“你又不是不知道。”
朔北偏头看向窗外，沉默半晌、转身离开。随着步伐，风衣下摆在虚空中起起落落，拉出的光弧冷冽锋利。
“见着了人，记得加上微信。”在朔北握上门把手准备开门的时候，阿充突然大喊。
“嗯？”
阿充激动道：“老邱都加上了！我们怎么可以不加！”
朔北不置可否，咯吱一声拉开门，走出去后反手关上。他不乘电梯，从安全通道下楼，不发飞快，一路上没留下半点足音，更无足迹可循，就像没来过般。
坐进车，朔北打出一个电话。
嘟嘟响过两声，对面接通，语气惊讶：“朔组长，没想到您竟然给我打电话，是有什么事吗？”
“帮我查个人今天的行程安排。”朔北沉声说道。
“行！”那边满口答应，“查谁，您尽管说。”
“S市市法院院长。”
“这院长怎么了？您查他干嘛？给我点时间哈，我现在开始黑他秘书的电脑……”
手机里传来噼里啪啦敲键盘的声音，朔北打开免提，将手机放到车载支架上，“告诉我他下飞机后去哪就行。”
那边含糊着说了声“好”，几分钟后，给出结果：“十点二十分飞机落地C市，然后去一家名为‘九味堂’的饭店吃饭，207包房。朔组长，随行人员名单你要吗？”
“不用了，谢谢。”朔北挂断电话，启动车辆驶出车库。
半个小时后，九味堂。
一众领导及随行人员落座完毕，江沅这才在他哥的示意下拉开椅子，他左边刚好是陈院长那比他小一岁的闺女，这位置安排得不可谓不巧妙。
江沅依旧保持着面瘫脸，不多话，但他长相天生具有优势，一头自然卷经过一番打理，垂落弯曲的弧度恰到好处，将他淡得近乎于无神情衬出几分柔和；今天穿一件白T，剪裁简单，素净大气，袖口往上叠了几折，露出一截瓷白的腕骨，在饭店柔亮灯光照耀下，泛起的光泽莹润如玉。
朔北昨天给的玉没摘，但由于是别人的玉，他不想贴身带，于是换了根长一些的项链绳，挂在了衣服外。
陈小姐对他颇有好感，小心翼翼拉了拉椅子，靠近江沅几分，指着江沅身前的玉，压低声音笑道：“我也有块玉，和你脖子上的好像。你的玉是和田玉吧？”
江沅一向懒得回应这种搭讪，但陈小姐话音落地不过半秒，他就收到了来自他哥的眼神威胁。这让江沅不得不撩起眼皮，态度良好地回答：“不知道，朋友送的，他没说。”
陈小姐可能就喜欢江沅这种冷冷淡淡的款，听着江沅丝毫没有亲切感的语气，显得更开心了：“你喜欢和田玉？”
“一般。”
“那翡翠呢？”
“还行吧。”
尬聊使江沅厌烦。
坐在另一边的陈院长喝着茶笑开：“年轻人果然能很快聊到一起去。”
秘书立刻点头附和，江沅他哥也跟着笑。
江沅面无表情，觉得这位院长可能眼神不太好。
两个小辈提起玉石，包房里的领导们也开始说这话题。
他们先谈了一会儿品相与价格，说玉越来越不好采，市面上假货多，不过说着说着，话题越飞越远，什么“玉有灵性，可以辟邪挡灾”，“水晶石可以改变人的磁场，贴身久戴能转运”，此类话语频出，非常不唯物主义，非常封建迷信，听得江沅想掀桌走人。
但江沅是个卑微的陪客，那位陈院长极有可能成为他未来的BOSS，身不由己、腿不由他。
时间一刻不停流逝，冷菜早在一行人到之前就上桌，热菜也陆续上了几道，但这群领导没人动筷子，一个劲儿吞云吐雾推杯换盏，天南地北扯谈。
江沅忽生感慨，他哥应付这些人还真是有经验，幸亏早上吃了大半盒糯米鸡饭，否则这会儿不是三分饿，而是已经饿得前胸贴后背了。
这时候，包房门突然打开。江沅以为是上菜的服务生，没怎么关注，谁知那人径直走到他身旁，抬手搭上他身后椅背，时机抓得极巧，正好将陈小姐凑过来的动作挡回去。
江沅一个激灵回头，对上竟是一双浅淡的、犹如裹霜般冰冷的眼睛。
——朔北。
他相貌英俊，个头近乎一米九，站姿挺拔笔直，气势很足，凌厉如刀，陈院长的秘书不由自主起身，问：“请问你是？”
“国安部直属特别事务局，因任务需要，来带江沅离开。”朔北抬手将一张相关文件丢到秘书面前，冷声说道。
秘书大吃一惊，忙确认上面的印章真伪，然后将文件递给陈院长。
在场的领导从政时间都超过20年，对国安部直属下的特别事务局多多少少有所耳闻，这是个级别相当高的暴力部门，专门处理特殊案件，拥有许多特权，十分不好惹。
陈院长赶紧示意秘书把文件还回去，起身对朔北道：“任务要紧，就不留人了，辛苦你们。”
朔北平平一“嗯”，垂眸瞥了眼正愣神的江沅，说了声“走吧”。
江沅不太乐意，心说你这样好像警察抓嫌疑犯，出示证件后厉声说xxx关于本次案件你的在场证明不够充分请跟我们走一趟，但看陈院长及诸位领导对朔北的态度，半秒过后怂了，对朔北点点头。
起身跟朔北往外走的时候，他小声问：“去哪啊？”
“车上再说。”朔北回答。
座驾依旧是那辆市场价180万打底的i8，座位依旧是副驾驶，从遮光板到椅子上的真皮，无一不透出金钱的味道。江沅系好安全带，双手交叠放在身前，目视前方。
他等待着大佬就要告诉他此行目的地在何方，没想到大佬转过来看了他几秒后，问：“饿了吗？”
江沅：“？”
这是什么鬼问题？你们任务开始时间是中午，现在已经过了11点，按照古代的算法早就午时了，我如果说饿，难不成你还要带我去吃饭？
朔北看着他，平静地说：“那群人吃饭，不来来回回喝两三圈酒，不会动筷子吃饭。”
“……”江沅一阵无语，然后昧着良心回答：“不饿。”
没想到朔北跟没听见似的，自顾自打转方向盘，“附近有家川菜，先去吃饭。”
江沅脑中灵光一闪，转头盯紧朔北：“你不会是想拖着我吃两三个小时，等到那边任务结束清场完毕，再跟我说走吧？”
“12点20，准时带你到任务现场。”朔北注意着前方车况，低声道。
“你不骗我？”江沅眉梢不甚明显一蹙。
“我骗你做什么？”朔北反问。
江沅心说谁知道呢。
短短几句话的功夫，江沅看见一个带有硕大“川”字的招牌出现在视野中，他顿时觉得大佬问他饿不饿只是场面话，真正想吃饭的人其实是大佬本人。
行吧。
i8顺着车流前进，几分钟后打转驶向停车场。
下了车，朔北在前，江沅跟在后面，他掏出手机，给老邱发了条微信：“你们今天的行动是12点20开始吗？”
老邱的回复很快，但答案并不清晰明确，只说了三个字：“差不多。”
江沅抬头看了眼朔北，又问：“你们任务地点在哪？”
“你想过来？”老邱反问他。
“我就问问。”江沅解释。
这一次，那边隔了几分钟，才说：“还是别问，这种事情属于机密，说了我们要受处罚。”
老邱的回答在情理之内，江沅没忍住又看了朔北一眼。
川菜馆在三楼，朔北提前订了包间，并点了几道菜。服务生领着他们推门而入，桌上菜肴正热气腾腾：酸菜鱼、尖椒兔、清炒时蔬，以及一盘辣子鸡，很家常，也很合江沅的喜好。
于是江沅看了朔北第三眼。
”还有个排骨汤没上。”朔北把菜单递给江沅，“如果有别的想吃的就点，不用跟我客气。”
“没有了，就这些。”江沅拒绝。
朔北“嗯”了声，冲服务生挥手，示意她出去。
包房门缓慢合拢，江沅听着服务生的脚步声渐远，撩起眼皮看向朔北：“现在你可以告诉我，任务执行地点在哪里了吧？”
朔北拿起筷子，往自己碗里夹了一颗蔬菜，边回答：“紫云府小区，白鸾就在那里。”
见状，江沅给自己戳了一块鱼肚皮。他本来只有三分饿，可架不住这家餐馆厨师水平高，做出的菜色香味俱全，光是闻着这股麻辣味，就让人食欲大开。他吃了口鱼，吐出骨头才说：“小区？那不是会引来很多人围观？还可能造成误伤？”
朔北停下筷子，“昨天晚上，我手下组员已经在小区设置好了结界，所以不必担心这个问题。”
江沅把鱼脸颊上的嫩肉薅走：“可以透露一下具体方案吗？”
朔北没有半分犹豫，直接告诉了江沅整个流程。
江沅边吃边听，但这人的耿直和坦诚让他忍不住生疑。他借由拿勺子挖蜂窝玉米的动作掩饰住神情，心中思量着要不要旁敲侧击套话，如果套话，又该选什么切入点。
谁知朔北像是有读心术一般，轻而易举看穿他的想法：“你在怀疑这番话的真实性。”
江沅暗自心惊。
这种情况，就算心里觉得对方说得再对，表面上也要做出反驳，否则就很尴尬。
恰好服务生在这时过来上汤，江沅放下勺子，镇定看着对方：“没有。”
朔北不说话了，直到服务生关上门、再次走远，才开口：“我把接下来的安排详细告诉你，是有原因的。”
江沅点点头，吃了一勺蜂窝玉米，等待朔北的原因。
“我代表国安部直属单位特别事务局执行组三组向你发出邀请，江沅，请问你愿不愿意成为三组的一员？”朔北显然将一切都准备妥当，说话的同时，向江沅推去一份非常正式的纸质入职通知书。
封面精致，银字黑底，右下角印有一个图案，漂亮又大气。
江沅愣住，这莫非就是传说中的绝畜逢生剧情？

chapter 10
“尊敬的江沅，您好！
欢迎加入国安部直属单位特别事务局……”
江沅展开朔北推来的这封入职通知书，心说原来你早有准备，从陈院长的饭局上带走我，目的不单纯是带我这个相关人员去围观任务现场，更是为了挖墙脚。
不过绝畜逢生依旧让江沅欣喜万分。但作为一个经历过数次面试打击的社畜，江沅明白这种场合更应该保持淡定，一览到底之后，他将通知书合上，直起背望定对面的朔北：“我们是不是该谈一下薪资待遇？”
“作为一名新人，试用期基本工资8千，转正后1万，享受各种补贴，五险一金齐全。”朔北双手交握放在桌边，低声对江沅说道。
“只是基本工资？”江沅敏锐地捕捉到一个词。
朔北点头：“完成B级以上任务会有奖金，分到个人头上，2万是最基本的数。”
江沅：“！”
江沅端起水杯喝了口荞麦茶，压下激动的情绪：“那工作时间？”
朔北：“不出任务的情况下朝九晚五，周末双休，节假日按照国家法律规定放。”
“出任务的频率大概是……？”
“不好说，不过基本每月都有。”
“所以奖金每月都拿？”
“偶尔会有特殊情况。”朔北没把话说死。
这是人类能够拒绝的邀请吗？我恨不得天天出任务！简直太美妙了！难怪老邱会说工资不低，生活过得很快乐。
江沅被金钱迷惑了双眼，大脑非常恍惚，行为不受控制，他舀了一勺辣子鸡丁到碗里，一个没注意，连同辣椒花椒一起吃下。
嘶，好辣！
他立刻清醒，赶紧喝了口水。
朔北眼底滑过一丝不明显的笑，他盛了一碗排骨汤给江沅推过去，说：“认真吃饭，吃完饭带你去任务现场。”
“谢谢。”江沅意识到自己的窘态被人瞧去，低敛眸光，小声说道。
四菜一汤在桌上的位置很均匀，大概是因为清炒时蔬和尖椒兔都在朔北那边的关系，江沅没有伸过筷子。朔北不动声色挪动转桌，同时说：“入职时间看你这边安排，什么时候都可以。”
江沅啃完排骨，把骨头吐进盘子里，回答朔北：“我随时都可以。”
“那你今晚回家收拾行李、和家人告别，明天我开车带你回G市。”朔北道。
时蔬来到江沅面前，他伸筷子夹起一根，听见这话手一抖，差点没把蔬菜甩出去。江沅连忙一番精妙操作抢救，万万没想到，自己的直属上司表面看上去冷冰冰的，其实是个热心肠。
“太麻烦组长你了，我可以自己坐过去。”江沅轻声拒绝。
热心肠大佬垂眼喝了口汤，语气淡淡：“特别局的位置不对外公布，地图上没有显示，导航给不了你帮助。”
“那我可以——”江沅话到嘴边倏然愣住，可以什么？可以让老邱带路？他们关系熟到这种程度了吗？显然没有。贸然打扰一个不太熟的人，和接受一个不太熟的人的帮助，有什么区别？况且后者还是领导，领导的意思，是能忤逆的吗？
想到这，江沅不得不接受朔北的好意：“谢谢组长。”
“不客气。”
12点20分，i8准时抵达白鸾所在的小区紫云府，一记流利漂亮的转向倒车，精准切入道旁车位。
今天是个好天气，微风送爽，万里无云，天空湛蓝犹如水洗。小区内异常安静，路上看不见半个人影往来。
“我们在结界内了。”朔北向往窗外张望的江沅解释。
“白鸾在哪？”江沅问。
朔北分给江沅一只耳机，抬手指了个方向：那是两栋楼之间的隔断绿植带，正是春日，花繁叶茂、姹紫嫣红。朔北给江沅描述过白鸾的形态，江沅肉眼没有捕捉到半点类似的身影，但直觉告诉他，那只幼年白鸾就在这里，并且状态虚弱至极。
耳机里传来声音：
“A点就位。”
“B-1小队就位。”
“B-2小队就位。”
“拟祥瑞之气正在释放，预计三秒完成。”
“……”
根据柳采薇提供的消息，以及专用探查仪器，执行组已大致圈定白鸾具体位置，划定为A点，但开战点并不在此。
执行组的任务方案是在距离白鸾较近、且易于伏击的另一个地方，释放出模拟合成的祥瑞之气，以吸引聚集在C市、企图争夺白鸾的妖怪，当着白鸾的面一网打尽，让白鸾放下戒心，离开藏身之处接受帮助。这个地点定为B点，共计埋伏着十余名执行组成员。
朔北停车的位置选得很好，A、B两个位置皆能看得一清二楚，江沅知晓自己不在执行成员名单上，朔北带他到现场已是破例，便没有试图下车，只趴在车窗上静静看着。
小区结界内久久没有动静，江沅忍不住问：“不会是被妖怪看出这里设了结界和埋伏吧？”
“不会，结界不是防御性的，很隐蔽。”朔北答，“再说，就算它们看出了，可白鸾就在这里，它们不会放弃。”
“那它们速度有些慢。”江沅感叹，继而又问：“大概会有多少妖怪会被吸引来？”
朔北：“保守估计在50到80之间。”
数量远远超过估计，江沅吃了一惊：“你会出手吗？”
“A级以下的任务，我不参与。”朔北递给江沅一瓶水，话语冷淡平静。
既然不参与，那你为什么还来现场？昨天在望海公园为什么要出手？江沅在心中奇道，不过很明智地没问。
他接过水，没低头，直接凭感觉拧开瓶盖，大佬这次给的是可乐，伴随着“滋啦”一声响，小区里乍现数道身影。
各小队成员没有立刻行动，等到妖怪逼近到某个位置，狙击小队才从隐蔽的高处发起攻击。他们用的是弓箭，箭身流光溢彩，隔着车窗，江沅都能感受到上面挟着的灵力。小队成员无疑是老手，一箭一个准。
妖怪越聚越多，光靠狙击小队无法阻止它们的步伐，地面几组小队的人配合着从藏身点冒头，在B点拉开战线。
朔北取来后座的电脑，开始处理工作。
江沅聚精会神观战，觉得仿佛是在看人打游戏，多人团本，成员默契、配合得当，不一会儿就清了第一波怪。
“论坛里悬赏的区域性清除任务和现在你所看见的类似，单人前往，很容易受伤。”朔北低沉的声线在寂静车厢内兀然响起。
“你怎么知道我看过……”江沅挑了下眉，扒在车窗边的手收紧。
朔北的目光依旧在电脑屏幕上，语气淡淡：“这是新人常犯的错误。这类任务的悬赏金通常很高，新人们看见高额酬劳，脑子一热兴冲冲接下悬赏，结果大都相当惨烈。我不希望你步他们的后尘。”
原来是前辈对后辈的忠告，江沅垂下眼，轻声对大佬说了声“谢谢”。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大概一个小时，执行小组消灭的妖怪数量达到50，但还不算完，仍有妖怪循着拟祥瑞之气源源不断来到紫云府小区。
小组成员们消耗巨大，医疗小队在战场上小心翼翼穿梭，用灵力治愈受伤成员，帮助他们恢复精力。
江沅感到紧张，生怕他们有人因救治来迟死了。他赶紧喝了口可乐压惊。
“开始收尾了。”朔北开口，话语里透着一丝很难捕捉的安抚意味。
“你怎么知道？”江沅目不转睛注视B点战场，头也不会问。
朔北：“我感觉得出C市内有多少妖怪，它们哪些觊觎白鸾，哪些又是安安分分生活的。”
您该不会是个雷达吧？江沅看着玻璃窗上映出的人影，眼神不由带上几分神奇。
仿佛是为了应证朔北的话，妖怪出现的速度逐渐降低，但越来越不容易对付，其中几个比较精英的组员好几次极限操作力挽狂澜，才使得妖怪没接近白鸾所在的A点。
最后的一只打了足足半个小时。妖怪倒地瞬间，所有组员都露出欣慰又疲惫的神情。
医疗小组提着医药箱急匆匆跑向B点，蹲在白鸾藏身处附近轻声呼唤。
瑞兽能听懂人言，更清楚是这些人替它消灭了觊觎祥瑞之气的妖怪，该感谢一番，当即鸣啼一声，拨开覆盖在自己身上的草叶，显出身形。
它狼狈至极，一身白羽尽覆尘埃，腿上绑的纱布一片猩红，直到此刻，仍在淌血。
“太严重了，需要手术。”
“别说闲话，递纱布和止血药给我！”
医疗小组立刻对白鸾进行急救，江沅悬着的心终于放下，转头想问朔北过一会儿他可不可以去看看那只白鸾，却见此时此刻，天空里骤然划过一道黑影。
江沅猛地眯起眼：那玩意儿没有翅膀，不是鸟类，通体漆黑，四爪狰狞锋利，似乎是一条龙。且是一条恶龙，双目赤红如血，周身缭绕黑气。它观察力极佳，迅速定位狙击小队藏身的高楼，压低高度抬爪一扫，直接将楼掀翻！
轰——
两栋大楼同时坍塌，尘埃碎石一片。饶是清楚结界内的一切不影响结界外，江沅还是失声喊道，“朔北！”
身旁的人从文件里抬头，扫了一眼后，轻声安抚：“是蛟，不用太慌。”
他话音落地，狙击小队的成员从坍塌废墟里起身，和地面小队迅速重组阵型，医疗小队的一人和守卫A点的两个组员带白鸾撤退，训练有素、不见任何慌乱。
江沅顿时觉得自己跟他们比起来，还真是太嫩了。
各小队开始迎击恶蛟，这蛟反应敏捷，见白鸾被带走，立刻折身脱离战场。它速度极快，几乎是眨眼，已拦住撤退之人去路。
“狙击小队就位。”与此同时，江沅耳机里传来声音。
下一刻，镶嵌灵石、挟着灵气的弓箭从东西南三个方向同时射出，直指恶蛟眼睛、后颈、喉咙！
利箭破风，即使隔着车窗，江沅也能听见那声锐利清啸。
但恶蛟一个旋身扫尾，调转方位正面朝南，荡出一阵狂风，不费吹灰之力将三发灵箭打偏。正是危机时，一杆赤色长&#183;枪划破长空，快如迅雷，从北而南直插恶蛟头部。
原来狙击小队还有一人，不过一直隐藏着没出手！
恶蛟根本来不及躲避这一击，长&#183;枪带出的光弧瑰丽如火烧，眼见它沿着抛物线抵达落点，却是听得一声极响的“当”，被恶蛟脑后鳞片生生震开。
朔北猛地撩起眼皮，看上去有些震惊。
“它的等级是不是很高？很难有东西能够穿透鳞片？”江沅问。
“那杆枪用龙骨制成，连龙都杀过，不应该杀不死它。”朔北蹙了下眉。
江沅瞬也不瞬盯紧那头恶蛟，“大概是变异了，或者说进化。”
战场上众人皆有些慌乱，老邱在队友掩护下一击不成立刻后退，左手按住耳麦，大声道：“老大老大！我看见你的车了！你再不出手，我们就玩完了！”
此言一出，专用频道内顿时一片求援声。
“什么？朔组长在现场？”
“朔组长你在吗？请求支援！”
“老大……”
朔北啪的合上电脑，抬手握住车门把手，刚想下车，却见江沅扭过头，凝视着他道：“有什么是我能帮忙的吗？虽然我也没办法穿透它的鳞片，但我能……电它。”
江沅说这话时，语气不似先前那般懒散，他声音越说越轻，渐渐的，无论是尾音还是眼角，都带上了点笑，透着一股子狡黠。
朔北那双惯来冰冷的眼睛几不可见地闪了一下，随后“哦”了一声，“新成员这么迫不及待想立功？”
“组长，你可以当我是一个路过的好心人。”江沅认真道。
朔北和江沅对视几秒，耳机内呼声震天。
就在江沅以为大佬要下车、把他一个人丢在车里的时候，大佬突然伸手向后，将后座上的黑色手提箱隔空抓到前排，交给他。
“的确有你可以帮忙的事，密码是141421。”朔北做出某个决定。
“里面是什么？”江沅边开密码锁边问。
“单兵电&#183;磁&#183;炮。”
江沅震惊：“嗯？”
朔北重复了一遍：“单兵电&#183;磁&#183;炮。”
江沅懵着一张脸开箱，只见躺在手提箱内的，赫然是一个组装式肩扛炮筒，外表涂银漆，漆面平滑，光可鉴人。

chapter 11
“这是经由装备部门改造过的单兵电磁炮，内部刻有上百条法咒，炮弹是使用者注入的灵力，从这里注入。”朔北和江沅一起完成组装，指着炮筒上的某一点说道。江沅伸手握住，朔北看着他，又问：“以前玩过枪吗？”
江沅点头。
“调整姿势，瞄准目标，扣下扳机。”朔北揉了揉江沅乌黑柔亮的自然卷，“依旧是这三个步骤，别紧张。”
江沅觉得这位的态度像是在哄小孩，但他除了接受，还能做什么呢？于是江沅又点了下头。
漆黑铮亮的宝马i8驶出车位，如刀锋般平稳流利切入战场后方，头顶敞篷悄然落下。江沅将椅背的倾斜调整到一个合适的位置，扛起这口单兵电磁炮，打开倍镜。
风有些狂，吹得身前那块玉晃荡不止，江沅额发凌乱，但面无表情。他盯住半空中的恶蛟，慢慢眯起眼，抬起炮筒。
江沅有个不太好的习惯，在正经做事的时候，依旧没办法忍住内心吐槽。
他觉得此时此刻，他、朔北，与执行组的其他成员相比，完全是两种画风：前方是手持长剑长弓的传统降妖片，画面上刀光剑影法咒符文漫天飞舞；而他，扛着电磁炮，身边的大佬开一辆超跑，像科幻电影乱入。
“对于有鳞生物来说，胸膛并非最脆弱的位置，为了保护心脏，那里的鳞片坚硬厚重。颈部，尤其是前颈，才是致命弱点，头颅是第二个，这两处的鳞片都比较柔软。”朔北的声音在江沅身侧响起，语速略快，但声线平稳，非常冷静。
江沅“嗯”了一声，目光紧盯半空中张牙舞爪的恶蛟不放，寻找合适的开火时机。
朔北打开耳麦，有条不紊地冲前方混战中的人下达指令：
“A队，带白鸾往三点钟方向跑。”
“B1，从侧方保护A队。”
“B2，拖缓它的行动速度。”
“所有狙击手停止射击，原地待命。”
数声“收到”同时响起，B1小队横向拉开战线，为A队打掩护；B2小队迅速改变阵型，从进攻变为防守。
江沅立刻明白过来，朔北这是在给他制造机会。江沅低声道了句谢，手指扣上发射扳机。
多亏昨晚躺在充电宝上研究了一整晚灵力微操，江沅才能精准地将自身灵力注入这口炮筒。
恶蛟那相对而言还算“细嫩”的侧颈几次出现在江沅的视野中，但速度太快，一闪就过，无法瞄准。
这玩意儿耐心还不够，被B1B2小队的战术拖延住脚步，很快变得暴躁，天上地下乱窜狂吼。它的模样本就狰狞邪恶，如今更是可怖，怒吼声加剧地面狂风，道旁合抱粗的树被连根拔起，直挺挺倒向路中，轰的一声巨响，拦住A队去路。
江沅看出前面几个小队已到极限，当机立断从副驾驶座上起身。
“我有一个想法。”他低声道，不像是对朔北说的，倒似对自己的呢喃。
他放弃瞄准恶蛟脖颈或头颅，对准那粗壮身躯直接开火。
轰——
肉眼追不上弹药的速度，但乍现的青紫电光惹眼至极，直勾勾咬上恶蛟庞大的躯壳。电流狠狠碾过恶蛟，让它浑身一僵，从半空中狠狠跌落在地，震得灰尘四起、草木乱飞。
巨大的后坐力让江沅差点跌回座椅中，江沅闷哼一声，下一刻重新挺直腰背，再度往电磁炮内注入灵力。
轰——
第二次开火在一秒钟后，瞄准方向不偏不倚，正是恶蛟缓缓抬起来的头颅。恶蛟似乎想看一眼是谁有这个能耐，将它从空中打下来，但所见的，只有一截微抬的、白皙修长的下颌线。接着，它什么都看不清了。
它被江沅直接轰穿了脑袋。
战场上震惊声一片。
江沅指尖一颤，微喘着跌回座位。朔北接过他手里几乎要拿不稳的炮筒，看也不看直接丢去后排，抬手覆上江沅额头。
他刘海湿了，额前全是细细密密的汗珠，垂着眼，鸦羽似的长睫不住颤抖。
朔北给他渡去一些灵力。
“杀死了吧？”江沅脸色发白，声线不太稳。
“嗯，你做得很好。”朔北瞬也不瞬看定他，声音温沉。
众人的大吼怪叫一声高过一声，通过蓝牙耳机毫无保留袭击江沅耳膜：
“卧槽，这是什么操作！我们还有这种武器？”
“装备部的鬼才设计，说降妖也要跟上科学的步伐，于是研发了一口SSS级单兵电磁炮，把灵力当弹药填充，但没人能使用，所以一直在角落里吃灰！”
“依刚才的情况看，朔组长能用啊。”
“不，我刚才瞅了一眼，开火的人不是朔组长。再说了，朔组长又不是雷电系，这玩意儿之所以能被搞死，是因为第一下被电瘫了。”
“我&#183;日&#183;执行组还有人这么牛逼？操作够极限的啊，两秒内开了两炮！”
“不是说这口炮回复期很长，要隔好几分钟才能第二次开火吗！”
“……”
江沅摘下耳机，往后一仰靠上椅背，抬眼对朔北道了声谢。
朔北收回手，在控制台上操作了几下，关闭敞篷、开启车内空调，边对江沅说：“喝点水。”
江沅觉得自己更需要的是充电宝，不过还是顺大佬的意喝了口可乐。
兜里的手机震了一下，他掏出一看，是老邱的消息：“沅！我沅！我的沅！你厉害大发了！”
江沅：“……”
你都虚得要人扶着才能在地上坐稳了，还有力气发微信？
江沅把手机丢回裤兜，没回。
“我送你回去。”朔北目光从江沅微微泛红的指尖上挪开，平视前方，低声开口。
“好。”江沅垂下眼，头靠上椅背。
敞篷逐渐关闭，i8正要起步，突然之间，一道清脆响亮的啼叫穿透车窗缝隙传入。
叽！
是那只幼年白鸾？江沅意识到是什么，猛地撩起眼皮：一只白色团子正巧撞入视线，翅膀扇得很是吃力，速度却不慢，险险就要撞上车玻璃。
江沅赶紧放下车窗，白团子顺势进来、栽入他怀中。
叽！
白鸾又叫了一声，语气相当愉悦。
它伤口的血已经止住，身上的泥和灰被清洁术清理干净，羽毛整洁，但因为受伤过重，并不鲜亮。江沅抬手托住，另一只手挠了挠白鸾头顶。
“它为什么……”江沅问朔北，眼神带着些许疑惑。
“你救了它，它感激你、亲近你。”朔北低声解释，接着抬手一指窗外，“它需要跟医疗组的人回去做手术，你可以给它一点你的灵力，这样它会安心些。”
江沅“哦”了声，照着朔北所说去做，然后将白鸾递给一路追来的那个医疗小队成员手上。松手的时候，他感觉白鸾蹭了蹭自己手心。
朔北开车离开小区。
翌日上午十点，江沅家。
“崽，把那边那排短袖带上，过一个月G市就入夏了，到时候穿。”
“诶——你那游戏机别压箱子最底下，很容易撞坏！”
“我前两天买回家的那几箱桃子芒果你拿些走……谁让你带去那边吃，给你路上吃的！从C市开车去G市要6个小时呢！再说你领导也在呢，这种时候要从细节上讨好领导懂不懂？”
ipad屏幕上的顾淑芬女士瞪着眼指挥江沅收拾行李，恨不得让江沅把整个衣柜搬空，再带几麻袋特产，充分展示了什么叫“你妈关心你”以及“妈妈教你职场入门准则”。
江沅应得含混。
昨天消耗太大，江沅回到家，跟家人报告了一声找到工作的喜讯以及明天就过去入职的消息后，倒头就睡了，连手机电都忘记充上，如果不是顾淑芬女士在一个钟头前打视频过来，问他东西收拾好没有，可能会一直睡到下午。
现在，江沅忙得像个辛勤的小蜜蜂，在卧室里来来回回打转，连洗漱都没来得及。
“我查过路线，我们一路上要经过好几个服务区，不会渴着饿着。”江沅拒绝顾淑芬女士要他拖桃带果的要求，转身将一本《人类简史》丢进行李箱。
“这书又厚又占地方，到了那边再买不行吗？”顾淑芬女士见状，立刻叉腰批评。
江沅走过去，啪的一声把平板扣倒，顾淑芬女士那边屏幕一黑，什么都看不见了，扬声“喂喂喂”喊了老半天。
江沅不理，花了十来分钟，把他认为该带的全塞进行李箱，合上盖拉好拉链，才把平板重新立起来。
“妈我收拾好了，衣服带了三四件，够这几天换洗。反正你明天就回家，到时候我把地址发给你，你看着再给我寄些过来。”江沅站在摄像头前，诚恳真挚请求。
“你真是——我怎么生了你这么一个懒崽！”顾淑芬女士很生气。
江沅笑了一下，露出两颗洁白的虎牙。
顾淑芬女士看见儿子的笑脸，顿时骂不出了，只能恶狠狠一瞪，这时一直充当背景板、在边上喝茶的江沅他爸开口：“小沅，把我和你妈房间那个单反带上，去了G市多拍点照片回来。”
“好嘞！”江沅满口答应，拔腿跑出卧室。
“你也真是的，打小就惯他！”顾淑芬女士将怒火转移到江沅他爸身上，突然之间余光扫到江沅卧室地板上的某物，疑惑问：“他什么时候把一块棺材板弄到房间里了？”
一个小时后，是约定好的朔北来接江沅的时间。
“阿充，想点办法呗。”江沅坐在充电宝上，第三十八次发愁要怎么把它带走。
“像朔北这种级别的降妖师，见过的法器没有一万也有八千，他不会在意这样一个奇形怪状的装置的。”阿充叹了声气，第三十八次回答这个问题。
江沅换了个位置，坐到充电宝对面的沙发上，双腿分开，两手交扣，手肘撑着膝盖，严肃提出自己的意见：“是这个样子没有错，但关键是，我这奇形怪状的法器里有你这个神魂碎片，万一他怀疑我走邪魔外道呢？”
阿充信誓旦旦开口：“我保证藏好自己。”
“万一呢？”江沅保持着姿势没动。
阿充沉默片刻，给出一个建议：“你就说这是你家的传家宝，危急时刻保命用，别的什么都不知道。”
江沅眼皮撩了一下，面无表情问：“你家传家宝会是一块棺材板？”
“你认为他会觉得这是一块棺材板？”阿充无语反问。
“谁知道呢。”江沅无辜摊手，“最好祈祷他不要这么认为。”
阿充“诶”了声，但终究没说出什么。
室内静下来，一人一神魂碎片隔着充电宝厚重外壳无言相对。
嗡嗡嗡——
床头正充电的手机开始震动，是朔北打来的电话。
江沅接起，大佬言简意赅，说到楼下了，让江沅带好行李下去。
“走吧走吧，你用你家上超市买菜的那个小推车把我推下去，我帮你拉行李箱。”阿充的语气顿时扬起来，有点儿兴奋。
“你会把人家压垮的。”江沅打击阿充毫不留情，“再说，你有手帮我拉行李箱吗？”
阿充不满至极：“江小沅，你怎么可以这样贬低我的体重？我轻盈得连秤都称不出来！”
江沅：“……”
江沅懒得再和这个逼逼机说话，起身背上装电脑和平板的包，伸手握住行李箱拉杆，接着弯腰，空出的那只手猛然发力，将充电宝一把捞起，夹到胳膊底下。
这举动把阿充吓得惊惶失色：“不行不行，你这样对手不好！”
“那我要……怎么把你搬下去！”江沅说道，声音里带着点咬牙切齿。
阿充更加焦急了：“先放下先放下！我来想办法我来想办法！”
江沅不听劝阻，尝试着往卧室外走，但没出几秒就支撑不住了，腰一弯、腿一屈，半跪下去，让充电宝和地板来了个亲密接触。
“看来我得去借个推车。”江沅甩着胳膊，低喃道。
叮咚——
门铃响了。
江沅疑惑谁会在这时候来家里，揉着手去开门，抬眼一看，竟然是朔北。
今天温度比昨前日稍微高一些，朔北没穿风衣，简单的白衬衫休闲裤搭配，干净利落，但气质摆在那，总归是冰冷的，并没有显得柔和。“时间有点久，所以我想上来看看，你是不是有需要帮忙的地方。”朔北垂眼看着江沅，低声解释。
大佬你心地真是好善良，江沅手指扒着门框，默默腹诽。
“有需要帮忙的吗？”朔北又道。
“您能来真是太好了。有一件……东西，它有些重。”江沅敛低眸光，稍微斟酌了一下措辞，“希望你搭把手。”
朔北将衣袖往上挽了几圈，露出价值不菲的腕表：“什么东西？”
“我把它搬出来。”江沅转身走向卧室，谁知大佬秒速换上拖鞋跟进来。
朔北往江沅卧室扫了一圈，目光落在漆黑等身无线充电宝上。
江沅后背一僵。
“是这个吗？”三秒后，朔北下颌微扬，指着充电宝问。
“嗯。”江沅强行让自己放松，轻轻点头。
朔北走上前，二话不说弯腰伸手，轻轻松松就把等身巨型充电宝给捞起来，然后递了江沅一个“走”的眼神，脸不红气不喘，表情半分不变，好似拎在手里的不过是颗菜。
江沅吃了一惊，忍不住拿目光打量大佬手臂——那是衬衣包裹之下都能感受出的精劲肌理，线条漂亮又流利，让江沅深刻认识到什么叫差距。
没一会儿，大佬走到客厅门口，江沅忙拉了行李箱跟过去，一迭声道谢。
“你似乎很喜欢对我说谢谢。”朔北偏头看着身旁的人，低声说道。
“因为你给了我很多帮助。”江沅目光紧紧锁在充电宝上，生怕里面的神魂碎片一不小心搞出个什么动静，更怕朔北察觉到里面的异常，回答得有些心不在焉。
朔北移开目光，抬手按亮电梯键：“不用那么客气，以后互相帮助的时候会很多。”
江沅“唔”了声。
朔北不再说话，江沅更不会找话题。电梯一路下行，一路沉默，江沅的心情在紧张和紧张之间徘徊不定。
一般人都会好奇帮人搬的是什么吧？
大佬该不会是看出问题，故意憋着不说吧？
怎可能这样呢？做人太不讲道理了吧？
可怕可怕可怕，和这样的人一起真是太可怕了。
在这样的情绪下，短暂的时间被拉得无限长，终于抵达B1层车库，江沅和朔北一前一后走出电梯。
朔北掏出钥匙，解锁车门按亮车灯。他今天开的是辆SUV，后备箱很大，除了一箱矿泉水再没别的，斜放刚好能塞下充电宝。
江沅站在朔北身后，维持着面瘫脸看大佬把充电宝塞进去，然后上前一步，把行李箱拉杆收起，打横放入。
合上后备箱时，江沅偷偷瞟了大佬一眼，但地下车库光线并不明亮，大佬逆光而立，江沅看不太清他是什么表情。
朔北没注意到江沅的小动作，兀自转身。
江沅自动自觉走向副驾驶那侧，就在他拉开车门的时候，朔北突然开口，语气很随意，就像平常朋友之间的对话：“你刚才那东西还挺重，是什么？”
江沅迅速且镇定地说出三个字：“传家宝。”
“家传法器？”朔北眉梢轻轻挑了一下。
“对，保命用的。”江沅钻入SUV，顶着一张镇定脸系上安全带。
“那的确应该带上。”朔北点头，插好车钥匙，开车出库。
呼……
江沅松了一口气。
太好了太好了，大佬没多问也没起疑心。

chapter 12
朔北带江沅吃过午饭才启程前往G市。
高速上阳光很好，照得江沅格外犯困，上下眼皮直打架，但领导开车，做下属的在一旁睡觉，也忒不像话了些，于是江沅强行睁开眼睛，眺望窗外的风景。
风景一成不变，除了山还是山，看了几分钟，他更困了。
江沅面无表情扭回脑袋，摸出手机开始玩耍。
“困了就睡。”
车厢安静，朔北的声音响起得突然，他单手把着方向盘，另一只手替江沅拉下他那边的遮光板，然后递过去一条眼罩。
江沅的瞌睡瞬间没了，他挺了下背，双目平视前方：“不，我不困。”
朔北显然不信：“眼睛都快睁不开了，这还叫不困？”
“现在睡了，晚上会睡不着。”江沅把又往自己面前凑了几分的眼罩推回去，说得一本正经。
“等到了，给你画一道安神符。”
“不用。”
见江沅态度坚决，朔北不再强求，把眼罩放进扶手箱，右手重新搭上方向盘。
江沅把背靠回去。
微信上有几条未读新消息，都是顾淑芬女士叮嘱的租房注意事项，最末还有一笔转账，江沅一一看完，点击收款，然后回了个比心表情。
江沅也因此找到正事，他去App Store里翻找一通，下载了某个租房App。
一气呵成的注册与登录，正当定位时，他发现不知道特别事务局位置在哪。
“组长，我们单位在G市哪个区哪条街道啊？”江沅扭头问。
“蓝湖区清平路。”朔北回答。
江沅道了声谢。
蓝湖区不在G市繁华地带，位置相对偏僻，清平路更是远离区域中心，直逼城郊。江沅不清楚这一点，看见单位附近搜索到的租房信息只有几条时，略微有些吃惊。
看来不得不改变策略。他抬手托住下颌，这时听得朔北问：“你打算在单位附近租房？”
江沅点头。
“那边小区不多，租房选在地铁站附近比较好。”
“嗯。”
朔北直视前方，不声不响超了一辆车，“我有个朋友，在G市房子比较多，一直想着租出去，其中一套离清平路只有20分钟步行距离，你要不要考虑？”
纵使江沅已经在心里给朔北打上“冷冰冰的老好人”这个标签，听见这话还是忍不住惊讶，“几室几厅啊？”
“两室一厅，但两间卧室打通了，所以可以看作是一室，很适合你独居。”朔北道。
江沅心说你对你朋友房子的信息了解得还挺多。他划拉了一下屏幕上堪称贫瘠的搜房结果，问：“可以把他的联系方式给我吗？”
“嗯，一会儿到服务区去给你。”朔北声线平稳，面上波澜不惊，但脚下油门一踩，又把一辆奔驰给超了。
他们才上高速不久，以目前的车速，起码要半个小时才能看见最近的服务区，江沅轻轻应了声，心中有些小开心，不过还是垂下眼，继续看手机。他没退出App，而是点开筛选栏，在地铁站附近重新搜索房源。
租房得多看几套，各方面对比着来，江沅不会因为朔北是自己直属上司，就不过脑子拍板决定租他朋友的房。
时间过得很快，江沅才选中三四套还不错的一居室，服务区就到了。朔北把车开进去，停好后问江沅有没有什么要带的。
江沅摇头说没有。
朔北在服务区待了大概10分钟，回来时身上染了淡淡的烟草味。江沅一向不喜欢这味道，他爸在家抽烟，从来只有被赶去阳台，或者强制灭掉的份，现在却觉得朔北抽的很好闻，渺远又轻淡，无端给人一种悠长感。
不愧是大佬抽的烟，连味道都这么与众不同。江沅在心底肃然起敬。
朔北系上安全带，将手机递到江沅面前，屏幕上是个二维码，“我朋友的微信。”
“哦，好！”江沅立刻反应过来，打开微信扫一扫，咔嚓一声响起后，又问：“他姓什么啊？”
朔北：“黄。”
“多谢组长！”江沅唇角弯起极浅的弧度。
江沅发了条好友申请过去，对面秒速通过。
他确认一番这人微信上显示的性别，切回对话框打字：“黄先生，朔组长说你打算把清平路附近那套房子租出去，我来了解一下情况。”
对面回复：“亲亲，这边的情况是两室一厅带外阳台，总共56平米，家电齐全网络畅通，精装修，物业服务一流，小区中轴式设计，一府十八景，大格局，交通便利、环境优雅，来就送隔壁超市购物卡哦～”
在资本主义留学两年，饱受无效率房东摧残的江沅额前落下三条黑线，他一时不太适应这种画风，觉得甚为诡异，难道社会主义的房东都这么热情的吗？
叮——
又来一条：“亲亲，还附送车位哟～数量为2哦～这么好的条件，你还不心动吗～”
波浪号好多，这人是搞淘宝工作的吧！
江沅眼角微微抽搐：“黄先生，我想问一下房租。”
黄先生秒回：“不要9998，不要8888，每个月只要1888！亲亲，你被这价格感动到落泪了吗！”
江沅：“？”
江沅面无表情：我怀疑你搞诈骗。
他不是傻子，刚才在App上看了一圈，对G市的房租略有了解，一套30来平方米的无装修清水房都能租一千八，而这位黄先生口中的两室一厅精装修带外阳台带家具的，怎么可能只要1888？江沅下意识瞥了朔北一眼，暗道大佬你在坑我吧？
对面可能是猜出江沅心中所想，状态变成了正在输入。
江沅心中冷冷一笑，暗道让我看看还有什么说辞，半分钟后，他等来三条消息：
“哎呀小兄弟，我猜你在惊慌。我不是骗子啦～老实告诉你，我看你是朔北介绍来的，所以才给这么低价的啦～”
“你朔组长那有钥匙，让他带你去看房，满意的话今晚就可以入住。”
“我还有事先就这样啦～拜拜～”
江沅盯着手机屏幕足足三分钟没有动作。
大佬介绍的，可信度还是蛮高。说实话，1888租两室一厅，家电齐全还包网，这价格想让人不动心都难，但问题是，人家看大佬面子上才给打折的，这让江沅产生了很重的心理负担。
什么都还没做呢，就欠了这么大一个人情，要知道，这世上最要命的不是欠钱，是欠情。
江沅抿了下唇，再三思量，决定看过后再拒绝。
下午五点，江沅和朔北抵达G市。这时间不太巧，恰好撞上晚高峰，到处都堵得水泄不通，江沅悄悄看了下导航，基本全程飘红。
“事务局已经下班了，办不了入职手续，我先带你去看房。”朔北猛打方向盘，密密麻麻的车道上，SUV以一个刁钻绝巧的角度切入隔壁车道，压着最后几秒通过红绿灯。
突然的转弯致使身体歪向一旁，江沅赶紧抓住侧方的扶手。
到达蓝湖区珀兰公寓，是一个半小时之后的事。
朔北导了个航，在公寓小区外来回转了两圈，才将车准确停进车库，下车时他打算帮江沅把行李一并卸下，没想到遭到拒绝。
“组长，今晚我只想过来看看，并不一定要租。”地下车库灯光冷白，勾勒出江沅脸侧清瘦的弧线，因为长时间坐车，眉眼透着些许让人难以察觉的倦意，他站在车门不远处，漆黑眼眸望定后备箱旁的朔北，声音轻而坚定。
继而缓缓吐出一口气，语气带上几丝恳求：“所以……可不可以再麻烦您一下，待会儿把我送到附近的酒店？”
朔北回望他的视线，手渐渐落回身侧。
“好。”他点头。
江沅跟着朔北上楼。
这小区所有楼栋都采用十字设计，一层楼只有四户，东南西北各朝一方。朔北朋友这套位于25层，朝南，在朝向上天然占据优势。
开门入内，一股久无人居的空寂气息扑面而来，朔北按开客厅顶灯，“不用换鞋，直接进来。”
江沅含混应了声，抬头打量装潢：装修风格很现代，走黑白灰简约风，处处充满金属质感和玻璃陶瓷元素，吊顶设计巧妙，地板光洁明亮，沙发茶几线条流利分明，壁挂电视起码四位数，两边还放置着价位更高的印象。
无论客厅还是阳台上的摆设都非常具有格调，不是宜家那种凹出的小资情怀，而是到处都洋溢着金钱气息。
这一套装下来铁定超过80万，江沅瞬间作出决定：不租这不租这，坚决不能租！这人情也太大了吧！早知道先在微信上让黄先生发几张照片，当场拒绝，跑都不跑这趟！
“不进来看看？”朔北往里走了几步，见江沅站在门口迟迟不动，回过头低声询问。
“我不想租这里。”江沅收回打量的目光，望向朔北，眸底浮现出些许歉意。
朔北眉梢一挑：“为什么？”
江沅垂下眼，往后迈了一步，直接退到门外。他没解释，只说：“可不可以麻烦组长现在送我去酒店？”
*
G市CBD区。
夜色之下，城市灯辉瑰丽似海，朔北站在顶层落地窗后，眼底倒映深深浅浅的光华，缓慢点燃一支烟。
烟雾缥缈，将瘦长的手指模糊，腕表上寒光轻闪，朔北拨出一个号码，等对方接通，凉幽幽开口：“你跟他说了什么？。”
电话那头的人很激动：“我给他吹了一通你的房子有多好小区环境有多优雅，然后告诉他租金只要1888！怎么样？这折扣够狠不？出手够阔绰不？够气派不？有没有俘虏你家那位的芳心？”
朔北：“……”
朔北揍人的心倒是有了。

chapter 13
特别事务局位于蓝湖区清平路，但没有门牌号，不在任何地图上显示，更不像公安局、检察院那样大张旗鼓挂出招牌，向世人昭示这是某某国家机构。从外表上看，特别事务局完全不像个政府部门，它更像一个高级研究所，还是带副楼的那种。
如果不是昨晚朔北送江沅去酒店前带他认了一次路，这会儿江沅只能抱着资料证件迷茫地杵在街上，当一根好看的标杆。
这里管理很规范，进出和搭乘电梯都要刷卡。江沅在大堂登记，再由安保小哥亲自“护送”入电梯，直达3楼人事部门。
人事部的小姐姐很温柔，拿了江沅的身份证、银行卡、学位证明等资料去复印，临走前还给他倒了杯水：“你在这稍等一会儿，资料录好后，我会给你做一个入职培训。”
入职培训？
坐在接待处的单人沙发里，表面上瘫着一张脸，实则昏昏欲睡的江沅立刻来了精神。
这是他人生的第一份正式工作，和所学专业完全不对口，又加上觉醒天赋的时间太短，没正经拜师学过专业技能，虽说现在能电妖怪能开炮，但江沅还是很怕自己出岔子，听见单位会给做入职培训，心中的忐忑多多少少减轻了些。
江沅不动声色抿了口温水。
大概过了十分钟，小姐姐带江沅来到同层的会议室，打开投影仪、插好U盘、点开PPT，开始进行讲解。
江沅坐直背，聚精会神聆听。
“新同事你好，很高兴你的加入，我们是国安部直属单位，成立于1953年，前身是……
发展至今，我局共有5个部门，分别是执行部门、装备部门、医疗部门、经营部门以及行政后勤……
执行部门分为8个小组，你隶属其中的三组，组长叫做朔北……
工资每月10号发放，如遇节假日会提前……
请假分为事假和病假……
报账每周一报，周五截止……”
这位人事部小姐姐的讲话始终围绕在“我局发展历史”、“我局辉煌功绩”、“我局规章制度”、“我局注意事宜”几个主题上，江沅又开始昏昏欲睡。
一个半小时后，PPT来到最后一页，“Thank You”几个大字引人注目。
“入职培训就到这里，有什么没明白的吗？”小姐姐笑容温和，柔声问对面的江沅。
江沅：？
小姐姐依旧面带微笑：“没问题的话我现在带你去执行组三组，你们组长现在好像不在，等他回来，会布置你任务。接下来如果遇到什么问题，欢迎随时找我。”
江沅：“……”
他能说什么？他只能说谢谢。
江沅麻木地跟在人事部小姐姐身后，被她领着和三组的同事们见了一面，然后坐到自己位置上。
这个世界太玄幻了，入职培训太坑爹了，就跟每年的开学典礼上领导发言一样没个屁用。哦不对，还是有的，至少知道了请假和报账流程，以及发工资的时间。江沅面无表情腹诽。
老板不在，没有任务在身的员工当然应该摸鱼，但作为一个刚入职、尚在试用期的新人，江沅觉得自己必然不能这样，于是他打开电脑，装模作样创建了一个excel文档。
这时老邱捧着水杯挪过来，拿手肘捅了江沅一下：“沅，我沅，我的沅，去接水不？茶水间有奶茶包，味道还不错。”
江沅的确渴了，拿出他在酒店附近顺手买的水杯，点头起身。
茶水间设在走廊尽头，空间很大，有两个微波炉，专门照顾带饭党。开水机分冷水、温水、热水三档，热水99度，适合泡面。储物柜里咖啡粉、奶茶粉、果汁粉、巧克力粉、茶包一应俱全，最顶上甚至搁了罐进口奶粉。
“这些都是单位发的和同事们无私分享的，别客气，随便挑。”老邱说得豪迈，抬手抽出一袋巧克力粉。
江沅点头，接了热水洗杯子，然后在储物柜里挑了个原味奶茶包。
茶水间向来是八卦聚集地，八卦更是男女老少皆宜的活动。老邱觉得自己来都来了，不说点什么简直对不起这个地方，于是抽了根吸管搅拌粉末，摇头晃脑感慨：“之前我在医院问你要不要来我们特别事务局，老大听见后还骂我，没想到我一转身，他竟然亲自把你招进来了。啧，果然是男人心，海底针。”
江沅：“啊？”还有这事？
老邱耸了耸肩：“不过这不奇怪，毕竟是老大。”
“什么鬼？”江沅觉得老邱的逻辑简直莫名其妙。
“江小沅，想知道这里头的秘密啊？”老邱的表情顿时变得神秘，他挤到江沅肩膀边，压低声音，贼笑着问。
江沅垂眸一琢磨，觉得还挺感兴趣，便“嗯”了声。
“你也接触过老大几次，对他有些印象了吧？”老邱问。
江沅点头，同时借着接水的动作不动声色往旁挪了挪，拉开和老邱的距离。
老邱探过脑袋：“是不是觉得他喜怒无常、狠辣无情，对人对狗没有区别？”
江沅：“……”
不我觉得他是个披着冰冷表皮的暖气机。
老邱深深点头：“你一定这么觉得。”
江沅：“……”
不我没有。
“他就是我们执行组、不、整个事务局的人形自走冰箱。”老邱捏紧拳头，语发肺腑，“不管是什么，只要靠近，全都能冻上。”
“冰箱？”江沅对这个形容词感到新奇，终于给出一点语言反应。
老邱给搅拌均匀的热巧克力注入冷水中和温度，嘬了一口后，问江沅：“你想说为什么不是‘冰山’？因为啊，现在全球变暖，冰山一座接着一座融化，但老大不同，他是全年恒温的，零下20度，不会因外界太热而融化，所以是冰箱。”
接着又一次压低声音：“跟你说这些，是想告诉你，咱们老大性格不是特别好，所以凡事都要稳重些，别毛毛躁躁，尤其是当着他的面。工作上，他吩咐什么照办就是，别反驳，否则下场很惨。”
江沅轻轻“嗯”了声。
“其实老大以前不是这样的。”老邱忽然有些感慨。
“他发生过什么吗？”江沅闻言一惊。
老邱“诶”了声，可能是觉得自己失言了，但片刻后又笑笑：“这算是执行部公开的秘密，你再待一段时间应该也会听说，组长三年前出任务受了点伤，从那之后，就变成了这样。”
江沅暗自心惊：降妖师是一个很危险的职业，连大佬那样的人都会吃亏。如此一来，关于专业技能方面的入职培训岂不是更重要了？
“邱哥，我有一个问题。”江沅问。
“你说。”
江沅的语气很认真：“咱们有上岗培训吗？我是指专业技能这块，你知道的，我基本没有经验。”
老邱觉得这问题有些难答。江沅天赋好，但以前没接触过降妖这个行当，而执行组从来是任务直接砸脸上，连实习期新人都不例外，但既然是老大给招进来的，应该有所安排吧？
但他还没来得及将这点告诉江沅，就听见茶水间门口传来一个轻飘飘的声音：
“你们三组还挺特别，三年不招人，一招就招来个没任何经验的。还上岗培训？你怎么不去新东方？简直笑掉大牙。你们是找了个吉祥物进来摆着看？”
江沅抬起头，说话的人是个男生，看上去年龄不大，可能二十来岁，长得挺清秀，但那双扬起的眉眼中尽是嘲笑和讥讽。
江沅觉得自己大概是遇上了传说中的中二病挑衅剧情。
老邱一见这人，仿佛触了什么霉头，二话不说拉起江沅往外走。
“谁啊？”江沅问。
“隔壁六组前段时间招的一个新人，叫程嘉，家里是降妖世家，‘天生血统高贵’、‘家族底蕴深厚’，特别瞧不起我们这种麻瓜家庭出生的。”老邱给江沅解释，咬字故意咬得阴阳怪气，“麻瓜你知道吧？就是《哈利波特》里面形容不会魔法的普通人的词。”
江沅点头表示他明白。
老邱冷哼：“社会会教他做人的。”
两个人走得很快，又边说话，没太注意前方拐角后走出来个人，眼见就要撞上，那人迅速往旁边让开，老邱也在让，但幅度一不小心过大，腿被走廊边上的矮植绊了一下，顿时抛水杯洒巧克力，摔了个脸朝下。
江沅被他拽着，本应该是同样的下场，但那个让到一旁的人倏然出手，将他稳稳当当扶住，不仅如此，还特别贴心地帮他稳了一下手里的奶茶。
是朔北。
见江沅站定，朔北松手，垂眼看着他道：“跟我去顶层训练室。”
“哎老大？我们顶层什么时候多了一个训练室？”老邱趴在地上，跟咸鱼打挺一样抬起他的震惊脸。
“昨天。”朔北言简意赅，说完转身，不带一丝停留。
江沅忙跟上：“训练室？训练对象是什么？妖怪吗？”
从地上爬起来的老邱轻哼一声，暗道小兄弟你问他，不如去看训练室外贴的用途说明。
但下一刻，老邱眼睁睁看着朔北放缓步伐，等江沅追上自己，然后“嗯”了声：“里面丢了些不同等级的妖怪，供各阶段的执行组组员练手。”
老邱震惊脸上震惊值一下子蹿到Max：这是什么鬼走向，老大什么时候会这么耐心解答问题了？搁往常，难道不是会回答“自己去看”这几个字吗！还有老大你说话的语气！怎么会这么轻这么柔！你是被魂穿了吧！还是说你病治好了！
朔北好似听到他心声，冷冰冰回头：“让个路都能摔，敏捷程度不够，这一个月，加强速度训练。”
老邱在走廊上凌乱，那两个人已渐行渐远。这时候，程嘉又一次出现在他面前：
“呵，训练室，你们组这只吉祥物来得可真巧啊。”
说完瞥了老邱一眼，抬脚走向电梯间。

chapter 14
“欢迎来到训练室，我是智能助手小A，随时回应您的呼唤。”
伴随着智能AI甜美的电子女音，A106号训练室大门往两侧滑开，朔北在前，江沅跟随在后。
江沅觉得这训练室和网游里开房间打pvp有些相似，进门前刷卡确认身份，系统在3到10秒内分配房间，因为法术法阵等非科学手段的运用，还能根据需求选地图，甚至还有观战模式。
唯一不同的是，这里场地有限，并且规定了使用时间。
朔北选了一张海滩地图，日光椰影，细浪白沙，看不见半个为非作歹的妖怪影子，风柔和得让江沅以为是来度假。
“在这里，除了你的对手外，其余都是用法术虚拟的，所以不用担心造成破坏。”见江沅四处打量，朔北按亮手里的平板，在屏幕上划拉几下，开口说道。
江沅点头应了声。
“你的情况比一般降妖师更复杂。先说优势，你天赋过人，A级以下妖怪在你面前，基本只有被碾压的份，A级中大部分也不是你的对手，可以这样说，你完全能够凭借天生优势，在妖物之中横着走。但这同样是劣势，因为除此之外，你毫无倚仗。你基本不懂妖物，没接受过相关训练，体能更是不过关。所以我给你制定了一套训练方案。”
朔北边说，边将平板递给江沅。海的气息拂面而来，他低沉平稳的声音混在风里，徐徐缓缓，听上去格外舒服。
江沅心说大佬完全没有老邱说的那样不近人情嘛，谁知接过平板一看，顿时傻眼了。
平板上是一张计划表，内容分别是力量训练、速度训练、格斗体术、法术入门、妖物辨别，甚至还有历史课程，把江沅每一天都排得满满当当，朝九晚九，只比高考地狱好了那么一丢丢。
令人窒息。
“这只是第一阶段，等打稳了基础，再开始战术方面的训练。”大佬又开口了。
头顶是蓝天白云，周边是习习微风，岁月静好，江沅再次受到暴击，过了两秒，才找到自己的声音：“我的训练官是谁啊？”
朔北压低眸眼看过来，江沅瞬间觉得不太妙。
下一刻，这种感觉得到应验，朔北说：“我。”
行吧，领导安排的，我一个刚入职的新人是能反驳还是怎么。
江沅选择闭麦。
“今天进行基础体能训练，但在此之前，先做一个测试。”朔北从江沅手上将平板和没来得及放回座位的水杯一起拿走，这时候，智能助手的声音突然响起：
“B204房间，训练者程嘉，向A106房间，训练者江沅发起挑战。”
“训练者江沅，请问是否接受？”
程嘉？先前在茶水间遇到的那个中二病？pvp狂魔吗他？
江沅在心底“啧”了声，对智能助手说拒绝。
谁知下一秒，程嘉又发起挑战，末尾还附带一句：“连挑战都不敢接？看来真是个吉祥物。”
江沅：“……”
江沅本来没将这人和这句话放在心上，如果不是老邱“介绍”他时情绪过于丰富，恐怕连名字都记不住，但没想到这人中二病的程度如此严重。
得给他治治，让他认识到什么叫做社会主义铁拳的关爱。
江沅做出这个大胆的决定，但碍于自己现在不是自由身，轻咳一声后，看向朔北：“组长。”
朔北颜色浅淡的眼眸望定他：“你说。”
“这个程嘉，是什么水平啊？”江沅问。
“一般水平。”朔北不假思索回答。
那还好。
江沅垂在身侧的手指缓缓捏成拳头，他朝朔北走了一步，仰起头：“既然是一般水平，那么在做测试前，我可以做点热身活动吗？”
“嗯？”
“比如接受这个挑战。”江沅笑了一下，有点讨好的味道。他本就长得好看，凤眼微勾狭长漂亮，此刻笑起来，更是多了几分乖巧。
朔北算是看明白了，江沅这个人，平时没事的时候，那就是一张面瘫脸，脸部肌肉根本懒得活动，说话也不提气，但一旦讨好人，就会笑一笑，还笑得特别乖。
“我看过他的资料，降妖师世家出身，从小接受训练，虽然天赋普通身手普通，但经验比你足。”朔北沉着声音，用一种委婉的方式告诉江沅他的拒绝。
江沅瞬也不瞬望向朔北：“对付妖怪有经验，打人就不一定在行了。”
“你……”朔北不甚明显地蹙了下眉。
江沅又往前挪了挪：“我可不可以申请一把武器？”
朔北冷着一张脸：“上次的电磁炮不行，会把他直接轰死。”
“不用那个，就要普通的枪。”江沅摇头。
“子弹呢？”
“麻醉弹。”
听见这个回答，朔北又蹙了下眉，语气里的不赞同更添几分：“他会用法术和灵力来对付你。”
江沅答得一本正经：“我也可以电他。”
两人对视。海风吹开江沅额前黑发，露出光洁饱满的额头，往下，是形状极其优美的眉骨，以及闪烁笑意的漆黑眼眸，让人分外难以招架。
良久，朔北垂眼，放弃坚持，问：“要什么枪？”
江沅笑道：“狙击&#183;枪和手&#183;枪。”
朔北往下吩咐了一句，江沅要的东西很快送到，和之前用过的电磁炮一样，两把枪都被装备部改造过，除填装子弹外，还可注入灵力。
江沅对智能助手说接受挑战，B204号训练室顿时把程嘉弹出结界，丢进A106。作为房主，江沅趁着这点时间差，改了地图。
——他把海滩改成了山林。
“程嘉使用的兵器是刀，擅长近身战，不要被他抓住。”朔北同样趁着时间差，将一些信息告诉江沅，“如果被抓住，我想你肯定懂金属导电这个道理。”
江沅背起狙抓着手&#183;枪，点头道了声谢，脚底抹油似的溜开。
他今天穿了件白衬衫，下摆没扎进裤子里，跑动时在虚空里起落翻飞，露出一截瓷白的腰。朔北一眼就扫到，触电似的收回目光，退出训练室，选择观战模式。
江沅动作不快，尤其是跟从小接受训练的程嘉相比。比赛准备时间结束，程嘉立刻调动灵力使出轻身术法，直追企图藏进深山的江沅。江沅跑不过他，就在两人之间还剩二十来米的时候，程嘉猛地跃起，双手握刀，在越过江沅头顶的瞬间，狠力斜砍！
地面之人就地一滚，避得相当狼狈。
程嘉的刀是口陌刀，长约两米，重达数十斤，一击不中，猛砸在地，山道上顿时出现数道裂痕，半空之中尘土飞扬。
江沅白衬衫上满是灰尘，见跑不过，干脆不往上走了，窜了几步闪到一棵树后，借着遮掩，掏出手&#183;枪对准程嘉射击。
发射的是灵力弹。
程嘉陌刀一扬，轻轻松松格挡开。
“果然是个吉祥物，浑身上下就一张脸过得去。”程嘉看着江沅，唇角扯出一丝讥笑。
程嘉这个人非常自傲，这种资本来自家族。程家是国内老牌降妖师家族，他打小拜一流降妖师为师，学世代传承的刀法，修炼顶尖上品法术，14岁就能单独斩杀B级妖怪，今年20，大学还没毕业，是特别事务局里有史以来招收的最年轻的新人。
在执行组，或因他家族势力，或因他年少有才，没人敢说他不是，连六组组长都各种迁就忍让。
程嘉看着江沅，展开了他的“域”。
这是所有修炼者都会的技巧，连法术都算不上，以灵力构建而成，领域之内，一切除自身外的东西都会被压制。
对于一般人而言，“域”的面积有个一二平米，已算不错，而程嘉的领域，足足有一个篮球场那么大。当初入执行组、进行能力测试，特别事务局局长知道后都赞叹不止。
程嘉将躲藏在树后的江沅纳入自己领域范围，但没有立刻施加压力，他打算玩一玩猫捉老鼠的游戏，让那些先后过来观战的人认真仔细看看，三组这次招的吉祥物，是如何令人笑掉大牙。
他手腕一翻，挽出一个刀花，挂上讽刺笑容，朝江沅藏身的树走去。
*
江沅打小喜欢射击项目，但除了偶尔的真人CS和线上FPS游戏，基本没进行过实战——在C市对付恶蛟不算，那玩意儿过于粗壮，开火根本不用瞄，倍镜完全是摆设。
不过他一点都不慌。
因为昨晚他仔细看了一遍阿充推荐的那个精华帖，并顺着发帖账号，找到这位发帖人无私分享出的其他心得。
这个发帖人总结的修炼方法和他很契合，江沅学习了一晚上，学会了轻身术和分&#183;身术。
此时此刻，程嘉追着砍的，不过是个影分&#183;身罢了。
真正的江沅一直在小心移动，就在刚才，终于藏到一处完美的掩体之后。
他单指推开倍镜，瞄准底下那个挥舞陌刀的身影。
江沅的天赋点得很偏，变形术、浮空术这样的辅助性法术，他学起来相当吃力，但凡是关于战斗的，几乎一学就懂、一点就透。程嘉的刀术很有章法，很有大家风范，很有套路可循，几分钟后，江沅把他的出招习惯摸了个一清二楚。
底下的影分&#183;身朝准某点诱导性开出一枪，程嘉转身迎上，将整个后背露在瞄准镜之下。
山石之后，江沅缓缓扣动扳机。
砰——

chapter 15
“挑战结束，胜者：江沅。”
程嘉倒地刹那，智能助手小A甜美的电子音在A106号训练室内响起。
层林掩映的高处，架在掩体左侧的枪口漆黑，而持枪的手白如新瓷，形成强烈的色彩冲撞，年轻漂亮的胜利者半跪在地，唇线微抿，脸上没有任何表情。
其实江沅很无语，他原本以为面临的会是一场恶战，没想到那中二病连区区影分&#183;身都认不出，提着刀一个劲儿瞎砍，让他轻而易举狙中，两眼一闭两腿一蹬就失去了意识。
这未免也太菜了些，江沅忍不住暗中咋舌。
训练室金属门往两侧滑开，江沅以为进来的是朔北，忙提枪起身，没想到垂眼一扫，看见的第一个人是老邱。
“沅，我的沅！你真厉害！”老邱兴高采烈挥舞双手，朝江沅大喊。
老邱身后跟着乌泱泱一群人，无论是江沅见过的还是没见过的，都激动万分：
“沅哥！！”
“你真牛逼！！！”
“不愧是3S武器的使用者！！”
“沅！！我沅！！我可以这样叫你吗？天呐你那幻影也太真了吧！！能教教我吗！”
“对啊对啊，能教教吗？”
“老司机带一带啊！”
“ball ball u！”
感叹号铺天盖地，砸得江沅有些懵。
什么时候来了这么多人？影分&#183;身、啊不，幻影不是幻术中最基础的法术吗，干什么把他吹那么牛？
江沅在小学之后就没被人这么吹过了，一时之间有些不知所措，下意识将目光投向朔北。
朔北站在人群最后，英俊的脸上没有表情，但目光却是温和肯定的。他冲江沅点了下头，然后喊出智能助手，让她把训练室还原到本来模样。
山间林色悄然无声褪去，洁白的地板在脚底铺开，顶灯柔光倾洒，拎着两把枪的江沅回到和老邱他们相同的水平面上，朔北穿过人群，走到江沅身边。
往江沅身前挤的人纷纷刹住脚步。
“看看，什么叫宠辱不惊，什么叫不骄不躁，我们江小沅以后肯定能成为大人物。”江沅的面瘫脸被过度解读，老邱竖起大拇指一阵赞扬。
江沅非常谦虚：“运气好而已。”
“哈哈哈运气也是实力的一部分！”老邱瞥了眼朔北，见自家组长拿着笔在平板上圈圈画画，一副课间休息十分钟你们随便聊天的样子，大着胆子上前拍了拍江沅肩膀，“程嘉那傻叉的操作看得我尴尬，江小沅你够可以的啊，竟然藏了这么一手，你幻影练多久了啊？这么真！”
江沅垂下眼，心道说出来可能吓死你。
“还不愿说啊？没关系，稍微透露一下嘛，在场谁不是苦练十年功才敢出来混的？”老邱笑得乐呵呵的，一脸“我都理解说嘛我们不会笑话你”的神情。
江沅迟疑片刻，终于压低声音道出实情：“我昨晚才学的。”
“哈哈哈果然台上十分钟台下……”老邱扬声大笑，话说到一半才反应过来江沅的意思，生生愣住：“等会儿？昨晚？”
“嗯，昨晚。”江沅平静道，“昨晚失眠，在论坛上翻到帖子，顺便学了一下。”
顺便学了一下……
顺便学一下就能迷惑得人分不出真假，这该有多天才。围观群众脸上不约而同浮现出恍惚神情。
老邱行了个江湖上的抱拳礼：“原来是天赋型选手，失敬失敬。”
围观群众中有人刚要开口问您看的哪张帖子能分享一下吗，这时朔北写完最后一个字，从屏幕前抬头，冷冰冰道：“心得体会交流完了吗？交流完之后该干什么干什么去。”
没人敢问了，众人立刻作鸟兽散，纯围观的下楼，体验训练项目的去刷卡开房。老邱徘徊几秒，努了努下巴指向蹬腿在地的程嘉，问：“要我帮你把这‘尸体’运出去吗？”
江沅这才想起地上还躺着个中二病，正要提前道谢，看见朔北隔空弹了下手指。
程嘉秒醒，重重嘶了一声，撑着陌刀站起身。他回忆起方才的经过，瞪眼望向江沅：“我算看明白了，原来你扮猪吃虎呢。还‘上岗培训’……呵，敢不敢告诉我，你觉醒天赋多久了？”
江沅：“……”
朔北啪的一声将平板合上，转身居高临下睥睨程嘉，目光冷冽声音寒凉，“给你3秒时间离开这间训练室，如果没做到，3秒后，你离开的会是特别事务局。”
程嘉的表情变得极为不自然。
执行组三组组长的威信力在整个事务局都是公认的，有传言他的资历比局长还老，实则是幕后掌权人。程嘉用手里的刀柄撑了一下地面，嘴唇动了动，但什么都不敢说，运起轻身术落荒而逃。
“嘿嘿嘿……”
围观一连串精彩演出的老邱发出得逞的笑声。
朔北压低眼眸扫过去，他猛地打了个寒颤，“我去做速度训练！我去做速度训练！”说完拔腿就跑，比兔子还快。
训练室大门重新合上，江沅感觉到裤兜里的手机震了震，掏出一看，是老邱的微信：
“沅啊，我也很好奇你是什么时候觉醒的，能透露一下吗？”
“作为交换，我告诉你我的，我是十四岁，初二那年。”
江沅垂眼看完，想了一下，觉得还是不要告诉他比较好。
“手机给我，测试马上开始。”朔北站到江沅面前，劲瘦修长的手向上摊开。
江沅手指缩了缩，虽然不情愿，但还是按灭屏幕，把手机放进朔北掌心。
“测试内容是什么啊？”江沅小心翼翼问。
“速度、力量、爆发、精神……”
朔北一连说出几个名词，再一次让江沅觉得自己仿佛在打游戏，不过当测试正式开始没多久，他就认识到自己才是被打的那个。
速度测试，江沅被一群敏捷型妖怪追着满海滩疯跑。
力量测试，江沅和一个海绵怪斗得我死你活，无论出拳多重，都被吸收得一干二净。
爆发测试……江沅不想说了，他分外后悔为什么要想不开来到这里。
中午12点半，朔北终于大发慈悲，放江沅去食堂吃饭。
下午2点，江沅惨兮兮地回到训练室。
傍晚6点，紧巴巴的晚餐时间。
晚上9点，月上柳梢，灯红酒绿，他终于脱离苦海，抖着双腿跌进朔北的副驾驶座，被送回酒店。
放满整整一浴缸水，坐进去泡澡时，江沅才感觉做回了自己。
房间里回荡着凯尔特风笛曲悠扬轻快的旋律，是阿充为了帮江沅调节心情打开的，但江沅没得到半分净化。
“朔北那个变态……”江沅搓着自己小腿肚，咬牙切齿道。
“他怎么你啦！”阿充大惊失色，“难道他对你做什么了吗？”
“他简直是个变态！”江沅瞪眼骂道。
阿充第一次在江沅身上见到如此浓烈的情绪，声音扬高了2个key：“他到底对你做了什么！”
江沅冷笑一声：
“没变成他属下的时候，还知道递个水、请个饭，问吃饱了吗要不要再加点。现在倒好，吃饭掐表、喝水计量，还必须是规定的菜色和饮料！”
“难怪邱哥说他狠辣无情，是执行组，不，整个事务局的人形自走冰箱，这形容真是太贴切了！”
“你说他多少岁了？是不是更年期到了！他结婚了吗？呵，肯定是单身，他那种变态怎么可能娶到老婆！”
说完狠狠拧了一把毛巾，用力之大，仿佛在拧朔北本人。
阿充扬声附和：“对，他根本就是个变态。”
江沅：“呵。”
几分钟后，阿充放低语气开口：“但江沅沅，进执行组是你自己选的，你一定要坚持下去啊。”
江沅啪的一声把毛巾丢在地上。
充电宝里的神魂碎片不由瑟缩了一下，他敢肯定，江沅想砸的人是朔北。
“我当然会坚持。”
江沅面无表情跨出浴缸，扯下浴袍裹住身体，连头发都没吹，就趴去了床上。
他想玩耍一会儿手机，但手指刚摁上home键，就累得阖眼睡去。入梦前，还低声抱怨了一句“害得我连房子都没空找了”。
室内只剩下凯尔特风笛曲的声音，风从空调出风口吹出，微凉，落在江沅沾着水珠的脖颈上，让他忍不住打了个哆嗦。
阿充关掉音乐和顶灯，调高空调温度，帮江沅烘干头发。
蓝湖区不繁华，但不代表着冷清，不远处的夜市人来人往，斑斓灯色透过窗帘缝隙洒入，在墙角地面悄然流淌。
兀然之间，跳动光影中多出一位来客，他身形高大、面容英俊，站姿笔挺，像是一把未出鞘的刀。
朔北径直走到床边，把手里的白团子塞进江沅怀中，再将他抱起，手贴上后脑勺，为他按摩放松。江沅舒服得哼了一声，手脚动了动，整张脸埋进朔北怀里。
“你把白鸾带来了。”阿充低声开口。
朔北“嗯”了声，“它可以帮助江沅恢复。”
白团子轻轻一“叽”，翅膀尖拂过江沅手臂，柔和银芒倏亮，尽数送入江沅体内。
朔北对待江沅像是对待一件易碎品，小心翼翼、无比珍爱。
很久之后，窗外灯火从通明到阑珊寥落，江沅的睡颜沉浸在微寒夜色中，眉眼柔和乖巧。朔北的手从江沅小腿滑到腿弯，抱起他、放到充电宝上。
“你现在只是个碎片，能做的事不多。我先把你合回来，再分出一缕完整分魂，重新放进充电宝，你依旧是性格主导。”从床畔起身，朔北垂眼瞥着充电宝，低声说道。
阿充没反对这个提议。

chapter 16
早上八点，风带凉意，阳光轻柔，街面上来往车辆喧嚣。
闹钟刚震第一下，铃声还没响起，被子里迅速果断地伸出一只手，精准无误按上电源键，将即将播放的音乐扼杀在摇篮中。
江沅翻了个身，把被子团进怀里，赖了10分钟才睁眼。坐起来时，他后知后觉发现自己虽然没有睡在充电宝上，但体内灵力充足、电量满格。
“原来不用睡在上面，只要靠近，就能充电？”江沅垂着眼低喃，因为才醒的关系，嗓音微沙，透着些许绵软。
“当然不是，昨晚你充满灵力之后，我把你推回床上的。”充电宝里的神魂开口说话，语气里满是自豪。
江沅根本忘了昨晚躺上充电宝这个过程也不是自发而为的，点头说了声“多谢”。
“你有注意过，我充电充了多久吗？”问话的同时，江沅双脚踩上地面，谁知刚跨出一步，竟听见有东西吧唧掉了下去。
然后是一声惊讶震怒的“叽！”。
江沅低头一看，摔下去的是只雪白小鸟，豆大的眼漆黑明亮，不是前几天在C市的幼年白鸾是什么？
“它怎么在这里？伤好了吗？有没有摔到？”江沅瞌睡顿时被惊飞，忙把它捞起来，双手托举着，小心翼翼放回床铺里。
白鸾迈开细长的腿走了几步，扇动翅膀发出一声欢快的“叽”。
看来是没事。
“在你睡着后来的，啄了小20分钟的窗，我看不过去，就把它给放了进来。白鸾是瑞兽，散发的气息能治病疗伤，它特地找过来，应该是为了报恩。”阿充面不改色一通瞎说，然后回答江沅先前的问题：“你从低电量模式到满电量，大概花了四个小时。”
江沅伸指摸摸白鸾脑袋，神情若有所思。
“普通人需要花上三到五天才能办成的事情，你只需要四个小时，这足以说明充电宝的重要性，所以千万不要告诉别人。”阿充压低声音，严肃叮嘱。
“当然。”
江沅走去浴室洗漱。
白鸾扑扇着翅膀跟过来，停在洗手台顶上陈放毛巾和浴袍的架子上，好奇地注视江沅挤牙膏。
阿充biu出一点灵力到白鸾身上，企图把它从江沅身边弄开，幼年白鸾糊出一翅膀风作为回击。
江沅敏锐地察觉到了，但认为他们在玩，并不在意。
一来一回之后，阿充放弃这种幼稚的举动，开始用语言吸引江沅的注意力：“江沅沅，你难道都没感觉到吗，你现在腰不酸腿不疼，一口气能上五楼了！”
江沅刷牙的动作一顿，然后活动了下肩膀和腿，心说还真是。
“我自带的马杀鸡功能！怎么样，惊不惊喜？意不意外？感不感动？”阿充满口邀功语气。
“感动。”江沅呸掉嘴里的泡沫，拧开水漱完口，双手合十，朝充电宝所在方向真挚诚恳地拜了一下。
阿充：“那我今晚继续给你马杀鸡！”
江沅换衣出门。
今天他长了记性，挑了一身宽松运动装，脚踩半旧AJ运动鞋，睡得有些塌的天然卷随手抓弄两下，看上去青春洋溢，像个十八九岁的大学生。
他不拎包，将蓝牙耳机往脖子上一挂，钱包一拿，转身就走，特别光棍。
“我闻见楼下那家米粉店的小笼包味道还不错，你一会儿可以去试试。”阿充在江沅身后道。
“好。”江沅头也不回。白鸾追在他身后，在他头顶盘旋一圈，见自己没被排斥，于是停到江沅肩头。
“你昨天睡前，抱怨了一句租房的事。”阿充又道。
江沅手伸向卡槽，取走房卡，动作一气呵成，连个顿都不打，回应只是一声平淡的“哦”。
阿充继续说：
“我知道你的考虑，但还是想告诉你，特别事务局的上下级关系，和一般单位、公司的上下级很不一样。降妖这一行，全凭个人实力说话，能者居上，不能者要么死要么苟在最底层。你觉得那位黄先生看在朔北面子上给你低价，是你欠了人情占了便宜，但其实，指不定是谁在占谁便宜、谁欠谁人情呢。”
“你很有天赋，以后一定能成为大人物，他们讨好你还来不及。”
阿充声音很轻，质地是冷的，脱去惯有的上扬语调，听上去很成熟冷静。
江沅把门卡放进钱包，房间里的灯已经熄了，但天光从窗户透进来，铺开满地，柔和明亮。他站在光与暗的分界线上，垂着眼仔细思考阿充的话，渐渐笑起来，“你正经说话的时候，倒还蛮像一个人。”
阿充一惊，但表面上还算镇定：“谁啊？”
“一个死变态……算了，不提。”江沅拧开门，握着钱包的手抬起来，朝后挥了两下，“多谢。”
“路上小心，注意安全。”阿充叮嘱他。
江沅下楼买小笼包，白鸾轻轻“叽”了一声，扇翅飞远，看方向和江沅是一个目的地。
G市的小笼包吃法特别独特，蘸辣椒配咸菜，一口咬下去滋味鲜香。江沅边吃边走，步行前往特别事务局，顺带思考租房的事。
在江沅原本的设想中，这工作朝九晚五，那么下班后将会有非常多的空闲时间和房东商谈看房。但从昨天的体验来看，所有的设想都是屁，下了班他唯一想干的事是睡觉，连游戏都没心思玩耍。
总不可能一直在酒店住下去，虽然酒店看起来很乐意再添一位长期住户。
难不成真要选择那套租金1888，装修888888的豪华两室一厅？但似乎不太好。
啧，真是无比纠结。
这种情绪一直持续到江沅走进特别事务局，坐入座位。
江沅凳子还没坐热，就有小姐姐过来加他微信，把他拉入一个名为“我们降妖师积极又和谐”的微信群。
“这是我们事务局普通成员的内部交流群，没有领导，可以放心说话！”
“拼车拼单招室友，游戏组队线下聚餐，都可以在这里面找到。”
小姐姐笑着对江沅说，话还没完，立马有消息跳出来。
无敌黄大仙：“沅！我沅！你真不租我房吗？一个月不要9888，不要8888，只要1888～”
无敌黄大仙：“1888，两室一厅精装修就是你家～”
江沅眼角一抽，觉得画风有点眼熟，定睛一看，那头像赫然是朔北牵线租房的黄先生。
黄大仙这话一出，群内众人顿时不淡定了。
“黄哥，租这么便宜？”
“你那有几套？我也要租！”
“见者有份！见者有份！”
“……”
叮叮叮一阵微信消息提示音，江沅划拉屏幕，一直到最下方，终于出现黄大仙的回答：
“你们使得动3S电磁炮吗？”
“你们有胆子把那位‘高贵血统’按在地上摩擦吗？”
“你们有勇气面对朔组长面不改色吗？”
“如果可以做到，我888租，免收半年水电！”
江沅没想到这群人相处这么放得开，更没想到黄先生如此直白，一时拿捏不定。
突然间老邱跑过来，拿手肘撞了江沅一下：“我沅，黄哥的便宜，不占白不占，不占不是人啊！”
“怎么说？”江沅从屏幕前抬头。
“黄哥全名黄鸷，隔壁经营部的。他们那多奸商，黄大仙更是奸中之奸，富得流油，钱多到花不完。”老邱眼神里充满对金钱的渴望和羡慕，“我们执行部门，不知被他们经营部坑过多少钱财，现在最大的梦想就是把他们银行账户给黑了。”
江沅：“……”
这里头的水好深。
“江小沅，你一定要懂这个道理，经营部的便宜，能占的时候要使劲占，否则以后会后悔到哭。”老邱拍着江沅肩膀，语重心长告诫。
江沅内心动摇了一下，接着动摇了两下。
“去吧，孩子，1888，多么吉利的数字。”老邱笑容慈祥，目光和蔼。
江沅心底起了一场地震。他心说我还那么年轻，社会上的苦痛已压得直不起腰，干嘛要给自己再找压力，还是能懒则懒比较好，遂点开和黄大仙的私聊，问他什么时候签租房合同。
黄大仙说一会儿就可以，他恰巧有事要来执行部一趟。
江沅和黄鸷签完一式两份的租房合同，正好遇见朔北。后者不经意扫见江沅桌上文件名称，停住脚步，问：“租黄鸷那套房了？”
“嗯。”江沅点头。
朔北：“晚上送你过去？”
“不用，我叫搬家公司就好。”江沅想也不想就拒绝。
“你确定那时候还有力气，看顾你的‘传家宝’？”朔北单手撑在江沅办公桌上，微微俯身，看定江沅双眼，压低声音说道，话到末尾音调缓慢上扬，话语意味深长。
一语直击心灵，江沅眼神轻闪。
“那就说定了，训练完我送你去那边。”朔北直起身，抬手在江沅头顶揉了一把，低敛的眼眸弯出极其细微的弧度。
躲在一旁偷偷围观的老邱和去接水正巧路过此地的同事面面相觑。
等朔北走进办公室，同事问老邱：“你看见了吗？”
“看错了吧。”老邱脚步不太稳，晃了晃，顶着张梦游脸走回座位。

chapter 17
江沅渐渐习惯朔北为他制定的高强度训练计划，但习惯不代表不抱怨。每天披星戴月回家，洗漱完后趴在充电宝上，边充电边玩手机边小声逼逼，已经成为江沅的日常：
“那死变态一定是心理扭曲吧？我建议他去市医院挂号治一下。”
“太骚了，折磨人的操作太骚了，我给那死变态打六星。”
“A106号训练室干脆改名叫江沅办公室好了……不，我直接住那算了……”
“现在唯一能让我感到快乐的事情，就是食堂大婶打菜不颠勺……简直太感动了，食堂大婶是事务局里最美丽的人。”
“死变态”三字俨然成为朔北的专用代名词，充电宝里的分魂对此表示了认同，江沅每说一句，他附和一句：
“是的。”
“没有错。”
“朔北心理扭曲。”
“他就是个六星傻逼。”
“……”
江沅吹着空调，在这样的吐槽背景音中安详睡去。
大概一个小时后，贴着“死变态”标签的朔北本人出现在阳台上。
充电宝里的神魂碎片换成了完整分魂，发生在这边的事，朔北知晓得一清二楚，但他从来都面不改色，神情自若地穿越客厅、走进卧室，把人捞进怀里，细致温柔地替江沅舒筋活骨、按摩放松。
白鸾也被一并带来，它自觉地窝进江沅怀中，渡去治愈之力。
夜色安静，远处灯光斑斓多彩，在飘窗上淌成粼粼波纹。
朔北将按捏的节奏放得很缓，力度不轻不重，循着既定路线，从肩颈到脊背，再搓揉腿部紧绷的线条。江沅垂眼沉睡，侧颜乖巧生动，偶尔会舒服地哼唧几声，往朔北怀里蹭两下，总体而言安分至极。
“这段时间，他一有空就在研究和神魂相关的术法，可能是想把你从充电宝里弄出去。”停下动作之后，朔北敛眸凝视江沅，突然开口。
他的说话对象是阿充，后者毫不意外：“还没来G市的时候，江沅就提过一次。”
“现在还不是离开的时候。就算他强行将你和充电宝分离，你也要待在他身边。”朔北沉声道，窗外稀疏灯影落进眸底，分明是暖色调，却偏生透着冰冷。
“我当然知道。”阿充觉得朔北在说废话，他拖长语调，显出几分不怀好意：“喂，你今天是不是抱得过于久了。”
朔北垂下眸光，透过充电宝厚实的金属外壳和自己的分魂对视：“他每天都睡在你身边，我有说过什么吗？”
阿充怒了：“可我抱不到摸不着！”
“那就是你的事情了。”朔北眉梢一挑，抬手将江沅额前微乱的发拨正。
“你是要气死你自己吗？”阿充道。
朔北不再搭理自己的分魂，他看着江沅，指尖一寸寸描摹江沅的眉骨，勾勒天生上翘的眼尾，许久之后，才恋恋不舍收手，把江沅放回充电宝上。
几天之后，是江沅难得的“月假”。
特别事务局副楼有一层是图书馆，江沅在里面泡了大半个上午，研究各种典籍，然后去花鸟市场兜转一圈，带回家一只花里胡哨的鹦鹉。
“阿充。”江沅拎着鸟笼快步走到充电宝前。
“我的沅，你买了一只鹦鹉，是为了给我解闷吗？”阿充见江沅为家里添了新成员，语气很是惊喜。
江沅的回答有些迟疑：“……你可以这么理解。”
阿充心底顿时浮现一丝不妙之感。
江沅绕着充电宝走了几步，决定循序渐进地向阿充表达自己的意图：“你知不知道，我每次回家，你对我说‘你回来了’的时候，我心里是什么感觉？”
“不知道。”阿充答得迅速利落。
江沅叹了一口气：“我觉得你活似一位空巢老人。”
阿充：？
阿充立刻警觉，更换语气，夸张地转移话题：“你是在用年龄伤害我吗？我知道你很年轻，今年才24，还是个新鲜毕业的硕士生，但，你不能这样！你要关怀我这样的大龄伤残人士！”
江沅无语片刻，坐到他搬来后新添置的懒人沙发上，“我这段时间抽空研究了一下，凭我现在的能力，是能帮你离开这狭窄冰冷漆黑的充电宝的。”
阿充震惊里带着些许慌张：“你的意思是，要把我转移到这只鸟身上吗？”
“我感觉得出，其实你很向往自由。”江沅把鸟笼放到地上，认真对阿充道。
后者矢口否认：“不，我不喜欢鸟类。”
江沅疑惑地“嗯”了声：“可我看你很喜欢和那只白鸾玩。”
“我没有。”阿充语气干巴巴的。
“那你喜欢什么？猫？狗？兔子？——啊，如果想要人身，是不可能的。”江沅缓慢躺下，放任自己陷进沙发里。将近一个月的相处，他和阿充混得很熟了，这里又是自己卧室，所以非常放得开。
阿充回答得一本正经：“我喜欢充电宝。”
江沅面无表情：“你前几天才嫌弃地方不够大。”
充电宝里的神魂陷入沉默，半分钟后，他毅然决然大声道：“我喜欢待在你身边！我特别喜欢你！这总可以了吧！”
江沅：“……”
江沅挣扎着起身，对充电宝翻了个白眼。
阿充吸了吸鼻子，放低语气，要多可怜有多可怜：“我只是个弱小又无助的神魂碎片，感觉不到本体存在，离开你和这件法器，会见光死的……”
这件事只能不了了之。
6月10号，江沅领到了工资，远不止朔北所说的试用期8000，而是将近5万。江沅坐在训练室内的长椅上，盯着短信通知里的金额神情恍惚。
怎么会那么多？财务的人手抖多打了个零？要不要退回去？啊，但不是特别想退回去……
朔北走过来，将饮料瓶贴上江沅脸颊，“你一直在训练室，工资条我帮你确认的。这4万多，其中一部分是C市那个任务的奖金，以及，你每天5点后的训练，我都帮你算做了加班。”
“加……班？”江沅抬头，眼神很是迷茫，显然在问你为什么要这样做。
“我怕你受不了这样的训练强度，拿完第一个月的工资就跑了。”朔北把饮料往江沅面前递了一下，低沉的语气里藏着点笑意。
“组长你真是个好人。”江沅接过水，恍惚着发出一张好人卡。
听惯了被骂“死变态”，猝然来句虽然寓意不太好、但相对而言还算好听的，朔北挑了下眉。
“现在是五点十分，我们开始加班吧。”江沅低头看了眼屏幕上的时间，嗖的站起身。
“训练暂时告一段落，我是来带你去开会的。”朔北道。
江沅偏头，不解问：“开会？”
朔北：“有任务了。”
这话让江沅眼前一亮。
开会地点在7楼，江沅跟朔北走进会议室的时候，人就差他们俩了。
特别事务局局长亲自主持会议，神情严肃凝重，说话毫不拖泥带水，开门见山直奔主题：
“近段时间，海城出现多起失踪和死亡案件。失踪者多为降妖师，少部分是体质特殊人群，而死者，无一不与失踪者关系亲密。基本可以推定，是失踪者失踪当时，和他们在一起的人。
我们的任务，是查出作案者并捕获，以及尽可能救出失踪的人们。
任务等级：A级；任务总指挥：执行组三组组长朔北；执行成员：杨一帆，陈婷，周睿，江沅。”
“案件具体资料已经发到你们座位上，一定要仔细阅读。情况紧急，海城方面已安排好接应工作，1个小时后出发，各位抓紧时间准备。”
局长说完话便散会离开，杨一帆等人纷纷起身告辞，江沅思索一番，问朔北：“海城得飞过去吧？订晚上的机票，来得及吗？”
“执行组有专机。”朔北低声道。
江沅：“！”
专机！江沅暗自惊呼。
不过想想也是，如果正经走机场坐飞机，他们这群人身上揣的不是管制刀具就是奇怪法器，连安检都过不了。
“你现在要做的，是向装备部门申请武器，然后回家看看，有没有要带的。”朔北没忍住揉了一把江沅脑袋，“这种调查类任务通常耗时不短，少则三天，多则一周半个月。”
江沅没躲没避，朔北不是第一次薅他，甚至于事务局大多数人见到他，都喜欢过来揉两把，对于这种待遇，江沅完全麻木。
“武器……我最近训练常用的狙和步&#183;枪可以吗？”江沅问。
“可以。”
“上次的单兵电磁炮呢？”
“如果你想用，装备部会很乐意给你。”
得到这样的答复，江沅立刻去跟装备部打申请报告，然后一阵风似的跑回家，收拾他的充电宝。
这段时间，江沅没落下法术的训练，变形术虽不至于炉火纯青，但把等身充电宝叠吧叠吧，缩成笔记本大小，还是不在话下。
江沅找了个背包把充电宝丢进去，接着才开始装换洗衣物。
傍晚6点半，一辆改装过的小型客运机从特别事务局大楼天台起飞，眨眼之间穿透层云，掠上平流层。
江沅边吃东西边翻看资料：案发现场有诡异香味残留；监控拍到的凶手画面有男有女，模样完全不同；失踪者除特殊体质者这个共有特征外，还都非常年轻……
“作案者应该是只魅妖。”坐在江沅对面的朔北突然开口，“魅妖雌雄同体，幻化之术了得。”
正是晚餐时间，飞机上所有人都在吃饭，除了朔北。他手边只有一杯咖啡，但似乎根本没喝过，说话的同时，边解开袖扣，将衣袖往上折了几道。
江沅咬汉堡的动作渐渐停下，他盯着朔北的手，发现还挺好看的。

chapter 18
“老大，狐狸也能做到吧？”与江沅同属三组的周睿抬头问。这货出发前特地去食堂打包了一份咖喱鸡饭，现在整个飞机上都是浓郁的咖喱辛香，勾得江沅有些发馋。
江沅目光从朔北手上移开，挪向周睿的饭盒，再慢慢吞吞落回自己的汉堡上，有些寂寞地咬了口夹在里面的鸡排。
朔北将他这一连串动作收进眼底，抬手往旁边丢了个清洁术，把空气中漂浮的各种味道都清除得一干二净，然后才回答：
“狐狸身上没有异香。”
周睿以为自家老大不喜欢咖喱味儿，连说几声“原来如此”，端起饭盒、薅上资料，一溜烟蹿去最后排，甚至不忘捏个小结界。
大家陆续吃完饭，开始讨论案情。
“魅妖杀死在场的普通人，抓走特殊体质人群，肯定存在某种目的，这一点不必多说。”先开口的是杨一帆，他染了一头惹眼的红毛，边晃动脑袋边说，“死者中80%与失踪者是情侣、夫妻关系，这部分人的死状，比非情侣、夫妻关系的要惨烈许多。”
周睿一声笑：“哟呵，还是个FFF团成员？”
“不不不，你仔细看，这些情侣、夫妻，关系多半不和睦，近期内都吵过好几次架，有的甚至动了手。”杨一帆竖起食指摇了摇。
周睿：“大概是个心想‘你们怎么在垃圾桶里找对象’的FFF团员。”
江沅垂着眼，目光在勾画出的几行字上扫来扫去：“他可能曾在感情上受过伤，看见类似情形触景生情……”
陈婷跟江沅有相同的看法，也认为魅妖有过相似遭遇。
朔北端起咖啡喝了一口，余光落在江沅身上，沉默着听众人交流思路，一直都没说话。
妖怪作案，就算监控拍到了相应画面，但系统内外根本查无此人，DNA等痕迹更是对比不出，简直可以看作是完美犯罪。局里下发的案情资料并不多，提炼出的信息点来来回回都是那几条，很快，讨论陷入僵局。
朔北没出声提点，江沅起身去饮料柜拿了罐咖啡，回到座位的时候，突然灵光一闪。
“案件共13起，其中10起发生在酒吧附近……都是海城著名酒吧。”江沅上半身往前探了探，轻声对朔北说，“组长，我有了一个大胆的想法。”
朔北靠在椅背上假寐，听见江沅的话撩起眼皮，他冷硬的侧脸线条在舱内温柔明亮的灯光下略显柔和，连声音都温润了些，“你说。”
银白色钢笔在江沅指尖转出一朵漂亮的花，江沅笔尖指向资料上其中一行字，眼底闪过小小的奸诈：
“我们可以利用这只魅妖暴露出的FFF团属性，在海城最知名的酒吧，演一波情侣之间你哭我闹的戏，把他给勾出来。”
朔北挑眉，不置可否，只问：“人选？”
“女主角嘛，自然是婷姐，我们这儿唯一的女性。男主角……”
江沅没说完，被路过去拿饮料的周睿打断：“当然是江小沅啦！”
“理由？”问话的人是朔北，刚睁眼时的那点柔意荡然无存，他垂着眼谁也不看，眸光冷冽语气幽凉。
但大家都对朔北冷冰冰的样子习以为常，丝毫不觉得有哪里奇怪，周睿打开饮料柜，从里面取出一瓶可乐：
“这只魅妖喜欢年轻的降妖师，而江沅是我们之中最新鲜可口的，刚从学校出来，身上还没染太重社会气息，一看就很好骗。”
江沅：“……”
“你的意思呢？”朔北问江沅。
“啊？”江沅摸了摸鼻子，“我不太行吧，我没演技，和婷姐看上去也不搭……我觉得睿哥比较好。”
朔北点了下头。
江沅一时分不清他是在赞同自己没演技，还是和陈婷不搭，抑或两者皆有。
“我觉得这个主意有非常高的可行性，可能性也很大。”杨一帆猛拍大腿赞同，在微博上搜出一堆海城的资讯大V号，“有一家名叫‘perfect time’的酒吧最近在举办活动，线上线下的关注度都很高，我们蹭一波热度，准能吸引来魅妖。”
“但这是个gay吧啊，我去不合适。”陈婷也在翻海城的资讯号，从大量信息中发现华点。
杨一帆懵逼脸：“啊？”
陈婷朝他努努下巴：“你看评论。”
杨一帆在3秒钟内接受了酒吧是个gay吧的事实，晃动着他头顶的红毛，将脸对准江沅：“既然这样，江小沅，我和睿哥你选谁？”
江沅微微一怔：“为什么又是我？”
“喂，沅哥，这方案是你提出的，你怎么这么抵触，不会是已经脱单了吧？”周睿笑得一脸不怀好意，仿佛手里已经出现了火把，“啧，脱单了不早说，还偷偷摸摸混迹在我们这群单身狗中，不地道。”
江沅面无表情：“没有，我还是一只散发着清新气息的单身狗。”
周睿立刻把不存在的火把收了，拧开可乐瓶盖，在一声“滋啦”中，对江沅道：“请做出你的选择。”
江沅脸上浮现出厌世神情：“你们真的是直的吗？为什么说这种话面不改色？”
“正因为都是直的，所以面不改色啊。如果我是个基佬，或者让我跟婷姐演，肯定会不好意思。”周睿顶着他的健壮的身材，做了个娇羞的表情。
江沅觉得他说得好有道理。
“所以你是基佬吗？”杨一帆问。
江沅马上否认：“我不是。”
“那么男嘉宾快做选择吧。”连陈婷也凑上来，奸笑着催促江沅，事务局的女性朋友们对男男凑对似乎有着迷一样的热情。
杨一帆站起来，抬手拨了一下头发，对江沅抛了个媚眼：“我觉得你可以选我。看，我，染发打耳洞，典型的不良，而你就是那种乖乖牌学生，我们在一起，闹矛盾太正常了。”
周睿不服气：“我也可以啊！肌肉型男，一年四季专注健身房，其实是在偷偷约会，结果被看不下去的教练告密揭发出轨真相！”
江沅：“……”
江沅看看杨一帆，看看周睿，想说既然你俩都这么想演，不如你俩凑吧。
他又看向朔北。组长冷着脸靠窗而坐，眼眸低垂，不知道在想什么。江沅忽然觉得这个世界上仿佛只有组长还是正常人，能让他感受到些许人间的真实。
下一刻，人间真实发话了：“我有个提议。”
周睿立马恭敬地比了个邀请的手势：“老大您请讲。”
朔北言简意赅：“一起去。”
“什么？”杨一帆没懂这话。
朔北视线在众人身上环视一圈，声音低冷：
“酒吧环境复杂，魅妖对海城酒吧的熟悉程度高于初来乍到的我们，而且不能排除他和酒吧之间存在关系，只派两个人过去，不稳定因素太多，不如一起去，互相有个照应。
既然是gay吧，我们这里有四个男性，所以分成两对。”
此言一出，机舱内鸦雀无声。
杨一帆疯狂给江沅使眼色，江沅接收到了信息，看向周睿。但他们的眼神交流太过明显，朔北沉着脸起身，挡在几人之间。
“老大不愧是老大，考虑得真周全真仔细。”周睿立刻换上另一幅脸孔，笑得狗腿至极，“那我们怎么分啊？”
“周睿和杨一帆，我和江沅，陈婷在酒吧外监视、接应，有异议吗？”朔北冷冰冰扫向周睿和杨一帆。
“没有没有，领导的安排，我们保证服从。”周睿和杨一帆顿时举双手赞同。
江沅：“？”
你们就是这样对待同伴的？
江沅看向朔北，后者正巧垂眼，两方视线猝不及防撞在一起，江沅赶紧扭头，越过朔北，将眼神杀向杨一帆和周睿，谁知这两人已经手挽手从机舱这头走向那头，绘声绘色编起剧本了。
行吧，一分钟前还争先恐后让我选择，一分钟后就把我推向了死亡边缘，如今的友情真是脆弱。
口可口可。

chapter 19
晚上9点34分，海城CBD区，希尔顿酒店顶层。
雕花铁艺吊灯落下的光芒温黄柔和，纱质双层窗帘半拉，透过落地窗可将满城灯景收进眼底，但江沅无暇欣赏。
他盘膝坐在床上，拉开背包拉链，取出里面的充电宝，然后撤掉施加在上面的术法，让充电宝恢复到原本的体积大小。
“阿充，一会儿我要和朔北他们出去探路，你待在房间里，要照看好自己和武器们。”捏了个结界之后，江沅压低声音，对阿充说道。
“我会的。”阿充的音量同样很低，不凝神细听，根本听不清在说什么。
江沅把充电宝埋进被子里，语气很严肃：“如果有意外情况发生，你就在ipad的备忘录上给我留言，然后同步，这样我就能看到。”
“但你总不能时时刻刻盯着手机备忘录吧？”阿充提出反对意见。
这话说到点子上，江沅思索一番，把平板上登陆的□□切换成小号，让阿充有事就弹视频。
做完这件事，江沅缓步到门口，将门拉开一条缝，探出半边身子。朔北背对他坐在客厅沙发上，看样子似乎在处理什么文件。
——江沅和朔北住同一间套房。
人事部一共给订了三间房，陈婷是任务小队里唯一的女士，自然单独住一间。余下的，也不知出于巧合还是别的原因，分配正好是周睿和杨一帆、江沅和朔北。
得知这个消息的时候，江沅面无表情点头“哦”了声，实则内心咆哮快要突破天际：“你们故意的吧！故意给这死变态安排室友吧！想看戏是吧！我自己出钱开标准单人间可不可以啊？”
但答案可以与否，江沅无从得知，因为他没胆子去问朔北。不过好在套房是双套，有两间卧室，门一关，只要动静不大，谁也影响不了谁。
“组长，我们什么时候出发啊？”江沅问对面的人。
江沅换了身衣服，上衣是很修身的浅灰色衬衫，扣子没扣到顶，往下松了两颗，隐隐可见线条深刻优美的锁骨，袖子也不拉到底，往上挽了两圈，露出一截细白的手腕。
朔北合上电脑回头，眼微微眯了一下，问：“准备好了？”
“没什么需要准备的。”江沅答得随意，反正是打探，他的武器又没法随身带。
“那走吧。”朔北敛眸起身，往门口扬了扬下巴。
海城是著名的民国景点城，江沅他们下榻的酒店同样走民国风装修，长廊两侧灯盏复古，地面铺着厚厚绒毯，将足音完全淹没。
路过杨一帆他们的房间时，江沅问：“不叫他们？”
“不要忘记我们的人设。”朔北脚步不停，淡淡道。
江沅：“哦。”声音有些低。
表演剧本在飞机上时就已写好，他、朔北，周睿和杨一帆，是两对互相不认识的同性情侣，因为都是降妖师，又恰巧住同一间酒店，这才凑到了一起。
今天的任务是分别查探“perfect time”酒吧内部以及外部，绘制出详细地图。
晚上十点，正是酒吧最热闹的时候，但街面上已冷清下去，沿街的店铺大部分都收摊，只有24小时便利店、药店、住宿旅馆以及大排档还敞着大门。
江沅和朔北并肩，路灯昏黄，拖长在地上的影子交织，两个人步伐都很慢。
“组长。”走到十字路口，等候红灯跳绿的过程中，江沅突然开口，“上次在C市，你不是说你感觉得到有多少妖怪吗？”
“看来你《妖物大全》这本书没仔细看。”朔北轻哼道，“魅妖是一种擅长隐匿、迷惑、幻化之术的妖怪，它如果有心隐藏，就算是我，也不一定能察觉到。”
江沅心虚地摸了下鼻子，他空余时间全研究如何转移充电宝里的神魂去了，“如果我们没把它引出来，你有plan B吗？”
“当然。”
“可以稍微透露一下吗？”
“告诉了你，万一你想着反正有退路有后手，不认真干活怎么办？”朔北偏首垂眸，声音不似平日里那样冰冷，温温沉沉，像是一杯摇晃在夜色里的酒。
不愧是组长，做事总是这么有道理，演戏还那么敬业，但江沅觉得有必要维持一下自己的形象，板着脸硬邦邦说：“我不会的。”
“你的plan A很省时省力，我希望会成功。”朔北轻声道。
江沅心说我也希望，不然白演一场戏，好吃亏。
红灯跳绿，行人过马路，江沅注意力不在这个上，一时不察，朔北已拉住他手腕走了出去。
江沅下意识抽手，但脑子里突然闪过周睿和杨一帆在飞机上手拉手深情上演罗密欧朱丽叶戏码的画面，觉得自己似乎太矫情太放不开了。
演戏而已，为事业献身。再说都是男人，拉个手怎么了？又不会怀孕。
这样想着，江沅渐渐放松了紧绷的手臂线条。
朔北一直拉着江沅没放。
他从容地带他穿行在这座陌生的城市，从逐渐陷入沉眠的街巷离开，来到灯火依旧的夜市，最后停在一间日料小摊前。
是很日式的推车，菜单竖写，挂满整排，照亮座椅的是一串灯笼，光线被过滤成红色，将朔北整个人都照成了暖色调。
“一份大阪烧风味牛丼。”朔北扫了眼菜单，对老板说道。
中国人向来有个惯例叫“来都来了”，况且在飞机上的时候，江沅被周睿的咖喱饭勾出了馋虫，于是跟着说：“我要咖喱猪排。”
“这里还有关东煮和别的小食。”朔北眉梢微扬。
江沅最听不得人跟他提议这个，当即仔仔细细看了一遍菜单：“要大阪烧和章鱼小丸子。”
老板动作很快，十来分钟，东西就上齐了。
江沅把米饭拌进咖喱汤汁里，朔北拌开温泉蛋，两个人的动作如出一辙，先在中间戳一戳，再从左往右，缓慢又仔细。但江沅的目光锁在碗里的猪排上，对这一点毫不知情。
“组长，你似乎对这里很熟。”吃了几口后，江沅忽然感慨。
路面狭窄，耳边全是划拳碰杯的声音，烤串在烤架上滋滋作响，间或传来一声“哗啦——”的炒菜声，晚风吹来，孜然和辣椒的味道扑鼻。
朔北就坐在这样喧嚣杂乱的环境中，腕间戴的表价格六位数，身上衬衫能抵普通白领好几个月工资，气质却丝毫不显违和。他坐在小摊的木椅上，慢慢悠悠吃一碗日式盖饭，仿佛时光已过很久。
听见江沅的话，朔北手上动作一顿，垂眸沉思好几秒，才说：“走过太多次，想不熟都难。”
他在这个世界上走过百年千年，途径的泥泞小道变作宽阔街区，曾经的村庄化为繁华都市，斗转星移，沧海桑田。
江沅戳起一颗章鱼丸子，轻轻“咦”了声：“都是因为任务来的吗？”
“不是。”朔北回答。
“那……”江沅说出口一个单字，犹豫着要不要继续问，身旁的人已给出答案：“是为了找一个人。”
没来由的，江沅眼皮一跳。
这时候，老板突然从推车后探出头来，朗声笑道：“明后两天，我这店暂时不开啦！”
一个刚坐下、还没开始点菜的小伙子一愣：“为什么？是家里有事吗？”
“我儿子结婚！”老板说着喜笑颜开，从后面拎出一大袋糖发给众人，“来来来，都吃糖都吃糖！”
发完糖，老板又抱出一个大箩筐，将里头的东西放到每一张有客人的桌上，“再请大伙喝个酒！今年春节酿的果酒，现在喝正好！”
江沅忙不迭道谢恭喜，正好有些渴，便取来两个一次性塑料杯，打开瓶盖，给自己和朔北分别倒了一杯。
一尝，酸甜酸甜的，非常好喝。
朔北见他喜欢，把整瓶都让给了他。
有了酒，这顿比晚餐还丰富的宵夜吃了足足半个小时。吃完朔北结账，转身招呼江沅走，却见这人掏出两张百元人民币，双手捧着，一步一停，朝夜市街更深处走去。
朔北眉心不甚明显一蹙，忙追上：“还要买什么？”
“买老鼠药。”江沅一本正经回答。
“嗯？”
“我要趁机下到某个死变态碗里，叫他整天折磨我。”
江沅解释完自己的意图，继续朝前走。朔北又好气又好笑，伸手拉住他。刚才的日料摊灯光绯红，看不出江沅脸色有异，如今换到白炽灯下，才发现他脸颊上晕着一团红，跟抹了胭脂似的。
不仅如此，眼角也微微泛红，像是才哭过。
“比起你以前对我的‘磨练’，这完全不算什么。”朔北瞬也不瞬望定江沅，低声笑道。
江沅没听清这话，他试图将手腕从朔北手中抽走，未果，接着想也不想，直接一巴掌糊了过去。伴随着响亮背景音，他说：“你放开我，我要去买老鼠药。”
朔北不放，他看着江沅水亮的眼睛，低声问：“还认得我是谁吗？”
江沅立刻将脸凑近朔北，盯了他好一会儿，没认出来：“你谁啊？大街上干嘛拉拉扯扯的。”
看来是彻底醉了。
朔北笑了一下，把江沅捞进怀里，这人却突然发力，猛一下推开他，攥着手里的钱飞跑离开夜市。
江沅跑出了训练时的速度，只用半分钟，就从夜市街回到perfect time酒吧。
这醉鬼大概是想起了他的任务。
酒吧里乐声震天，一群外国帅哥正在表演脱衣舞，领舞的那个金发碧眼，脱得只剩最后一层布料。灯光迷离绚烂，台下尖叫疯狂，江沅用尽毕生功力躲过朔北的“抓捕”，跑到吧台想点一杯长岛冰茶。
但他身上只有区区两百块。
“可以刷卡吗？”江沅问。
“当然。”调酒师笑道。
“可我似乎没带卡。”江沅垂着脑袋，跟仓鼠抱瓜子似的攥着自己的两百块，漆黑卷发耷拉垂落，每一根都写着失望。
他完全忘了自己已从资本主义回归社会主义，虽然没有银行卡，但还有万能的支付宝和微信支付。
江沅叹气。
调酒师理所应当地认为江沅也没带手机，眨眨眼道：“小哥，我们这里最近在做活动，只要你肯留下一个唇印，就给你免单，怎么样？”
这就是perfect time酒吧近期正在举行的活动——“以唇识人”和“唇唇欲动”。
前者，情侣之间，其中一方留下唇印，另一方在一堆唇印里寻，如果找对了，接下来一个月的消费酒吧都免单。
后者，说白了就是通过挑选唇印来和人相亲。
江沅坐在高脚凳上，闻言抬眼，盯着调酒师看了好一会儿，缓慢笑开，“好呀。”
吧台光线昏暗，江沅的眼却透亮惊人，笑意点缀在里面，像是盛放的星海，调酒师看得一愣。
“您喜欢什么色号？”调酒师变戏法似的掏出一堆口红。
江沅随手点了一只，尔后问：“印在什么上呢？”
“便利贴上，您先写上自己的名字和联系方式，然后在背后印个唇印。”调酒师在吧台后翻找一通，“啊，不好意思，今天拿的便利贴用完了，我去后面拿些出来。”
“我跟你一起去。”
江沅说着就要动身，身后突然伸出一只手，将他拦腰抱住，用力又温柔。
一个冷沉的声音响起在耳边，刻意压低的声线透露出主人略微不爽的心情：“和他去哪？”
“找东西印唇印。”江沅回答。他酒没醒，说话语速很慢，软绵绵的，跟撒娇一样，勾得人心痒。
“找什么东西？”朔北又问。
“啊……对，我要找什么东西呢？”江沅眼睫轻轻一颤，迷茫望向朔北，“我忘记了。”
江沅眼底的星海蒙上水光，潋滟又迷离。
朔北舌尖顶了一下上颌，某种心思在夜色的遮掩下放得无限大。他将声音压得更低，尾调微微上扬，透出股慵懒的味道：“那你觉得，什么用来印唇印，比较合适？”他嗓音本就好听，用这样的语调说话，很要人命。
江沅往旁躲了躲，觉得耳朵在烧。
“嗯？宝贝？”朔北扣住江沅的腰，紧盯人不放。
江沅垂眼，回望着朔北，陷入苦思。
酒吧的活动不知进行到什么环节，射灯在场内来回扫动，停停闪闪，人群时不时爆发出欢呼。
江沅充耳不闻，他似乎只剩下了一件事要做，就是思考在哪儿印自己的唇印。
哪儿比较好呢？
他目光不断游移。
朔北望定江沅，眸眼深沉，暗流汹涌。
终于，在射灯再度停下那刻，江沅有了动作。

chapter 20
雪亮的灯光从远处打来, 照亮江沅满是迷离色的眼眸，长而翘的眼睫轻&#183;颤，像是飘浮在风中的鸦羽。
整个世界一片漆黑, 唯独他们这方明亮耀眼，江沅抬眸看了眼舞台, 缓慢向前倾身，抓住朔北衣领，将唇按到他唇上。
触感柔软至极, 又微微泛凉。
朔北没想到江沅喝醉后这么容易上钩, 心中有些窃喜, 可转念一想，是不是换个人来，江沅也会做出同样的事，又不可遏制地开始烦躁。
但好香, 酸酸甜甜的果酒香, 以及江沅身上自有的幽香。他们喝了同一瓶酒, 呼吸交织，仿佛不分彼此。
藏在深处的火被猝然点燃，欲&#183;望磅礴爆发，一点满足之后, 便叫嚣着想要更多。
不过江沅的逻辑是摁个唇印就完事, 轻触之后转身, 打算去找调酒师要他的长岛冰茶。
朔北眯了眯眼, 掐在这人腰上的手收紧, 将他重新拖回怀中，“又想跑？”
江沅垂着眼，声音小小的：“我要喝酒，说好了按个唇印就给我酒的。”
“喝什么？”朔北冷声问。
调酒师适时地推来一杯长岛冰茶，“这位客人点了这个。”
朔北扫他一眼，端起酒杯到江沅面前，轻轻摇晃。
冰块翻滚，酒液瑰丽，比酒更吸引人的是朔北低沉的声线。他问：“想喝？”
江沅往后躲了一下，但被人抓回来，只能老老实实点头。
“那你要乖。”朔北敛眸，语气温沉，近乎于哄。
“我很乖的。”江沅又点头。
他严肃认真的语气逗乐了朔北，这人勾起唇，端着酒杯在江沅面前慢条斯理晃了一圈，然后在他灼灼目光之下，将酒一饮而尽。
江沅双眼瞪大，气得想打人。
但下一刻，朔北欺身过来，微凉的唇覆住江沅的，将酒液一点一点渡入他口中。
唇齿间的酸甜果香被烈酒的苦涩覆盖，江沅手指攥着朔北前襟，整个人不住颤抖。
他完全没料到这人会来这样一出，更从没被这样对待过，一声呜咽，酒从唇缝溢出，抬手想擦，却被朔北按住。
江沅不太适应这种触感，却不排斥，甚至渐渐沉醉。不知过了多久，这人离开了他，失落和空虚骤然溢满心头，他下意识去追，对方终于回来，辗转着，把挂在唇边的酒一一舔走。
“还想喝么？我继续喂你？”朔北抵着江沅鼻尖，轻声道。
江沅整个人晕晕乎乎的，没回答，直接将脸埋进了朔北颈间。
“不喝了？”朔北笑问，“我们回去？”
江沅还是没答，他在朔北肩窝里蹭了两下，眼一闭，呼吸顿时变得绵长。
——睡着了。
江沅很漂亮，凤眼天生含情，眉骨精致优美，因为醉酒的关系，面色更是艳若桃花。朔北是冷俊那一挂，英气逼人，又淡漠优雅，生人勿近的气场很足。这样的两个人嘴对嘴喂酒激&#183;吻，很给人视觉冲击。
那束灯光一直停在他们头顶没走，朔北所做的一切都聚焦在众人视线下，口哨、尖叫此起彼伏，其间还夹杂着咔嚓咔嚓的快门声。
朔北冰冷冷一扫，丢了钱到吧台，把江沅打横抱起，径直离开。
“草——这也太太太太太太太超出了！”角落里，周睿目送朔北抱人离开，抓着杨一帆手臂猛掐，“这是真实的吗？”
杨一帆把他粗壮的爪子扒拉开，面带微笑轻抚狗头：“你看一眼刚才拍的，就能确定了。”
“太逼真了吧！”周睿捏着手机，手臂不断颤抖，“老大太狼太狠太狗了，沅哥看上去好软，还好老子不是……否则当场硬。”
“对谁？”杨一帆问。
周睿不假思索：“当然不可能是老大。”
杨一帆：“啧。”
过了几分钟，周睿又开始感慨逼逼：“他们是表演系毕业的吧？”
“晚上你去他们那取取经？”杨一帆捋了把头顶的红毛，捞起一罐啤酒。
周睿一个激灵，秒怂：“还是不要了。”
时间已过12点，街上人应更是稀少，夜风寒凉刺骨，朔北抱着江沅踏出酒吧，接着又踏一步，直接回到酒店。
“你把江沅沅怎么了，你为什么又抱着他。”江沅的卧室门自发打开，阿充的声音伴随灯光响起，在砖红色地板上淌开，幽怨得仿佛要凝成实质。
朔北不言，抱着人径自走向浴室。
阿充嗅到江沅和朔北身上的酒味，不满之情溢于言表：“你们喝了酒！你还想给他洗澡？你还要不要做人啦！”
“闭嘴，你想吵醒他？”朔北冷声道。
“你给他洗澡才会吵醒他。”阿充同样冷下声音，凉丝丝一“呵”，“然后他发现你对他做的事，会气得三天三夜不理你。”
这话说得在理，朔北脚步一顿，转向房间中央的大床。
落地窗外，夜景已经熄灭，城市中唯余路灯兀自向着远处延伸。卧室里只开了两盏地灯，色调显得昏沉，江沅整张脸埋在朔北怀里，露出一段雪白优美的后颈，朔北从玻璃上的倒影看见，被勾得有点儿心痒。
但目光一转，就看见漆黑等身无线充电宝躺在床上，里头的分魂正面无表情凝视他。
朔北眉梢微挑，走到床边，把充电宝从被子里移开，弯腰将江沅放上去。
“好了你可以——”充电宝里的分魂表情很臭，拖着语调想要把朔北赶走，话到一半却是戛然而止。
只见朔北正要起身，江沅突然大力拉了他一把，双手双脚并用抱住，再接一记流畅的翻身，只花了半秒，就把朔北压到下方。
然后抬起脸，往对方胸膛上蹭了蹭。
无论本体还是分魂，皆怔在当场。
“卧槽——”阿充迸发出一声惊天巨吼。
但一秒后，江沅秀丽的眉紧紧蹙起：“也太硬了吧。”嘟囔完后一脚踹开朔北，嫌弃地翻身，把被子团了团，揉进怀里。
得，把他当抱枕了。
朔北坐起来，抬手撑住额头，没忍住笑了声。
“老实交代，你今晚对他做了什么？”阿充却笑不出来，咬牙切齿质问。
在G市时，朔北每晚都会把江沅捞进怀里，给他做个放松按摩，但江沅从来没这样过，用脚趾头想，也能想出一定跟今晚发生的事情有关。
朔北本人当然不会回答，阿充的视线在他和江沅之间不住徘徊，片刻过后，终于在江沅红润的唇上发现端倪。
阿充沉默了三分钟，然后在沉默中爆发：
“你亲了他！”
“你还是人吗！”
“我还没回来呢！”
“好气啊！”
“你起码要把我塞回去再亲啊！”
如果他能离开充电宝，估计这会儿已经旋转升空爆炸了。
朔北表情淡然至极，小心翼翼把江沅怀里的被子扯出来，给了他一个清洁术，再轻手轻脚为他换上睡衣，往他怀里塞了个枕头、盖好被子，才离开。
这个时间点，周睿和杨一帆也回来了。
执行组出任务过程中，工作和休息向来没有明显分界线，两人按照惯例，回到酒店第一时间找朔北汇报情况。陈婷一直在等他们，微信收到周睿的消息，立刻小跑过来。
朔北所在的套间客厅成为临时开会点，除江沅外，任务组全员到齐。
“老大，我沅呢？难道出去买夜宵了？”周睿环视一圈，大声问道。
朔北面无表情支起一块白板，拔开马克笔笔盖，冷声道：“睡了，声音小点。”
周睿一脸卧槽，显然脑补到了某些奇怪情节，杨一帆看不下去他这幅憨样，抬手给了个暴栗。
陈婷不明所以，眼底流露出几分担忧：“‘探路’的时候出现意外状况了吗？”他们这样的特殊体质者，很少会受不了熬夜、连轴转工作，再加上任务组里有朔北这尊冷面无情的大佛，陈婷不免往江沅受伤了不得不休息方面想。
“喝醉了。”朔北简单解释了一句，压低眼眸，看向周睿和杨一帆：“说说你们的收获。”
杨一帆起身：“perfect time酒吧内部情况打探完毕，先说整体结构，酒吧共三层，大堂后厨都在一楼，二楼是包间，负一层有个地下室，用来存酒和别的需要低温储藏的食品……再说酒吧员工和客人，我和睿哥粗略打探了一遍，员工——今晚出现过的员工——都是原汁原味的纯天然人类，但客人里，有不少披着人类皮、过来找炮&#183;友的妖怪，不过由于光线昏暗和气味混杂，没办法判断有没有那只魅妖。”
朔北淡淡“嗯”了声，杨一帆说完话的同时，他已经在白板上画出酒吧每一层的平面图。
“老大，我和帆哥有了个计划。”周睿举手发言。
“说。”朔北一扬下颌。
“酒吧里那个‘唇印’活动，我俩打算参加一下，借着这个由头闹一场，顺便施展一下身为降妖师的本领。”周睿语气严肃，“我有个直觉，今晚魅妖就在现场，或许我还和他说过话。”
“我也有这种感觉，我和睿哥坐那儿的时候，总感觉有人在观察我们。”杨一帆附议，他用了“观察”这个词。
朔北点头，表示赞同，继而话锋一转：
“perfect time酒吧所在街区，是没有发生命案的几个地点之一，从昨晚我和江沅的打探来看，那里的一切都非常普通。居民楼、商铺、夜市，旁边还有个小学，警车定时来回巡逻，社会生态环境简单。”
说这，客厅里投影仪自动开启，墙上出现一副详细街区地图。
朔北拿起激光笔，在其中几个地方圈了一下：“确定魅妖身份后，周睿、杨一帆，你们想办法把它往这条路上带；陈婷，你埋伏在这栋楼高层。失踪者的生死以及下落尚不明确，我们的目标是活捉。”
“那您和江沅呢？”杨一帆问。
朔北早有安排，答得毫不犹豫：“江沅枪法好，我安排他在对面楼楼顶。”
这和先前的计划不一样，周睿疑惑两者之间的改变：“说好的我们四个人在酒吧互相照应同进同出呢？”
朔北答：“我认为你的计划很好，所以我和江沅没必要再去分散魅妖的注意力。”
“万一那家伙不来找我们，怎么办？”周睿提出一个可能性。
朔北面不改色：“如果你们没成功，或者中途出岔子，我立刻带江沅过来。”
周睿心说成，你在酒吧掐着江沅腰亲人家的照片已经在微博上爆了，不怕引不来狼。
“我们为什么不跟踪魅妖，一并将失踪者的位置确定了呢？”杨一帆以前没跟朔北出过任务，不理解三组的作风，晃动着头顶红毛，小小的脑袋里充满大大的疑惑，“或者将计就计，给魅妖捉回去，直接打入内部，来个里外夹击？”
“如果那些失踪者还活着，肯定被控制了。我们跟到它的老巢，到时候，那些人都会变成它的人质，我们就失去了主动性。”周睿抬起右手，摇了摇食指，“活捉它，我们三组有一万种方法让它开口说出关押地点。”
夜已经很深，整个城市陷入沉眠，远方的高架桥要很久才有车辆路过，灯色寂寞。朔北关闭激光笔，对众人道：
“从确定身份到活捉，这个过程不可冒进，魅妖精通魅惑术，出门前带好清心符，切记不要暴露执行组组员的身份。”
“今天的会就到这里，明天白天，分头到酒吧附近踩点，但不可做得太刻意。陈婷，你只有一个人，遇事小心。”
“我会的。”陈婷起身，严肃点头。
几人纷纷拿手机，将朔北画在白板上的平面图拍下来，然后才离开。
周睿走在最后，心说自家组长今晚似乎心情有点好，有问必答，还答得比较耐心。啧，看来心灵鸡汤诚不欺我，换个城市，真的能换一种心情。
*
江沅一觉睡到将近中午，醒来时被子呈条状缠在腰上，另一头拖到床外，随着翻滚在转红地板上扫来扫去。江沅被勒得慌，一下子睁开眼。
“嗨，你醒了。”耳边飘来阿充的声音，凉幽幽的，透着一股怨气。
江沅觉得有点不对，偏头问：“你怎么了？”
“你先告诉我昨晚发生了什么。”阿充硬邦邦地将疑问说成了陈述句。
江沅一愣，下意识重复：“昨晚发生了什么吗？”
阿充语调骤然扬高：“你不记得了？”
“我记得啊，昨晚我和朔北去探路，顺便吃了个夜宵，那老板说他儿子要结婚，给每一桌都发了喜糖喜酒，于是我喝了点酒。”
“然后呢？”
“然后……”
江沅反应过来，噌的坐起身——然后就没有然后了，他完全不记得喝酒之后的事情。
这说明什么？这说明他喝醉了，而送他回来的人，极有可能是朔北。
他以前醉过酒，根据当时在一起的朋友描述，他借酒劲做的事情一般都很荒谬，比如拎着水盆去给街上的垃圾桶洗澡，比如嚷嚷着要去化学实验室偷试剂。
只有一次比较正常。据描述，那是一个深夜，他捧着手机挂着笑容站在酒吧门口，问每一个路过的漂亮姑娘小伙电话号码，成功率还奇高，朋友告诉他的时候脸上挂满羡慕嫉妒恨。
喝醉后的自己实在是太糟糕了。
江沅捂住脸，心情非常崩溃：“我昨晚没做什么奇怪的事情吧？没乱说什么吧？”
“我怎么知道！”阿充气得磨牙，那个禽兽，居然趁江沅醉了什么都不知道，干那种事情！
江沅完全不清楚阿充的苦涩心情，他仍沉浸在震惊慌张之中：“送我回来的人是朔北吗？”
“对。”阿充答话的时候还附赠了一声冷笑。
“他表情怎么样？”江沅开始绝望。
阿充：“呵，他表情一向不怎么样。”
这样的回答让江沅抓住了点希望，他试着从另一个角度切入，问：“也就是说，他和平时没区别？”
“没有。”阿充冷冷道。
江沅松了一口气，这说明他应该没惹朔北生气。
“所以你到底怎么了？为什么不开心？”江沅把话题转移回去，轻声问阿充。
“哎，你关心我，我真的好感动。”阿充回答得慢慢吞吞，“我没什么，就是突然换了个城市，看着陌生的房间和布置，内心有点惆怅。”
江沅：“……”
所以你其实是水土不服引起了内分泌失调从而导致情绪低落吗？
江沅觉得自己有点不能理解这个充电宝。
他扯开腰间的被子，打赤脚下床，去卫生间洗漱，挤好牙膏抬头看向镜子，突然发现有些不对。
镜子里的人穿着睡衣，扣子从头到尾一颗不漏，连袖扣都没被放过，完全不像自己的手笔。
“昨晚谁给我换的衣服？”江沅恐慌扭头，语气里带着殷殷期盼，“是你吧？是你吧？一定是你吧！”
“我倒是想，但没来得及。”阿充无情地道出事实。
江沅牙刷头上的牙膏啪唧掉落：“所以说是……”
阿充：“对的，没错，就是他，你口中的死变态。”
“那还真是谢谢他。”江沅表情很麻木，紧接着他发现了一个更了不得的问题：“他发现你了吗？”
“当然没有，我机智地把自己藏了起来。”阿充拖长语调，说得混不在意。
江沅问他：“怎么藏的？”
阿充捏了个结界，空气微微波动，床上的漆黑充电宝不见踪影。
“那就好。”江沅提到嗓子眼的心噗通落回原处，拍拍胸口，低下头重新挤上牙膏。
在他不远处，结界缓慢消失，充电宝重新出现在床上。
朔北几乎将所有的情绪功能都留在了这缕分魂里，许多在本人身上不曾展露过的特质都在阿充这体现得淋漓尽致。
阿充现在心情很不好，他觉得这生活过得也太憋屈了，不仅亲不到抱不到，还要给另一个自己善后。气得想打人。
江沅再次感受到充电宝上传来的低落，洗漱过后，他把它搬到落地窗前，还拖了几个抱枕在下方垫着。
“你可能不太喜欢酒店，这个角度可以看见大半个海城，你多看一会儿，说不定心情会好。”江沅蹲在充电宝前，抬手在“头部”拍了拍。
阿充轻轻哼了声，没说别的，但心情确实因江沅的“摸摸头”好了些。
江沅去换衣服，临出门前，突然想起什么，取出ipad和笔，坐回阿充面前。
“你知道魅妖吗？”江沅问，语气里带了点期待。
“知道。”
“那你把知道的都告诉我。”江沅望着他，目光灼灼，“一会儿朔北要是问起来，我好应付他。”
阿充没想到江沅会搞这种操作，笑了一声，片刻后绷住语气，挑了些重点说给江沅听。
魅妖擅幻术，很会迷惑人，它可能以任何身份任何模样出现在任意时间地点；魅妖偏爱长相出色之人，性&#183;欲很强，喜欢在办事过程中吸食对方阳元精气，这一点上和狐狸精有些相似。
江沅忽然有了不好的预感：那些被魅妖抓走的年轻降妖师，不会已经被榨干了吧？
时钟的指针滑向11点半，江沅看了眼微信，群组中并无新消息，他整理一番临时抱佛脚的笔记，才踩着拖鞋开门去会客厅。
就像昨晚推门看见的那样，朔北依旧是背对他坐在沙发上，面前开着电脑，似乎在处理文件。
“组长。”江沅小声唤道。
朔北头也不回，淡淡“嗯”了声，“过来吃饭。”
江沅快步过去，见桌上摆着一小锅很精致的酸汤鱼，锅底下置有一块蜡烛，火苗跳动，汤汁微沸，鱼肉白嫩，小锅旁还有米饭、配菜，和一碗南瓜汤。
他为昨晚喝醉的事向朔北道谢道歉，又对自己的晚起表示自责，接着感谢朔北帮他留饭。朔北表情没有一样，江沅忙完这一连串，才拿起筷子，但刚吃第一口，就停下了筷子。
江沅余光瞥见支在一侧的白板，上面画着三张平面图。
“你们已经开过会了？”江沅直起背，问朔北。
“嗯，昨晚。”朔北点头。
江沅神情微微一变：“怎么不叫我？”
“你喝醉了，就算把你挖起来，也做不出什么建设性发言。”
“对不起……”江沅肩膀垮下去，有些想回房和他的充电宝一起自闭。
“不用道歉，喝酒是我允许的，只是没想到……”朔北看出江沅情绪不怎么好，把后半句话咽了回去。
没想到我酒量那么差。江沅在心底默默帮朔北补完。
朔北合上电脑，起身去接了杯水，“先吃饭，一会儿告诉你开会内容，以及今天的安排。”
“哦。”江沅垂眼，挑了块鱼肉进碗。
昨晚夜宵吃太多，他不太饿，勉勉强强把酸汤里的鱼和配菜里的牛肉丝吃完，再喝了口汤，就停下筷子。
朔北不多劝，把打印出的几张图递给他，“周睿和杨一帆决定利用perfect time酒吧的活动闹事，你、我、陈婷，我们埋伏在酒吧外。如果他们没有成功吸引出魅妖，我们再过去。今晚之前，记熟酒吧结构以及附近路线。”
“已经确定魅妖在perfecte time活动了？”江沅粗略一扫，点着头问。
“嗯。周睿、杨一帆，以及我，我们昨晚不约而同感觉到了它的存在，但酒吧环境复杂，没有进行确认。”朔北顺势在江沅对面坐下，双腿交叠，背靠沙发，坐姿很放松。
“哦……”江沅眼皮忽的一跳，觉得自己发现了一点了不得的东西，“等等，组长，昨晚我们还去了酒吧？”
朔北面不改色：“嗯。”
不详的感觉浮上心头，江沅暗中做了个深呼吸，尽量稳住表情，让自己不要崩：“那个，组长……我没撒酒疯吧？”
“没有。”朔北语气非常肯定。
江沅觉得自己还是该试探一番，又问：“我没去搬垃圾桶吧？”
朔北一听就笑：“没有。”
那一定是干了别的。
组织了三秒语言，江沅再次试探：“我没捧着手机问人要微信号吧？”
朔北倏然抬眼，继而狠狠压下，眼底冷色一闪即逝：“你以前还干过这种事？”
看来答案是没有了，但你的关注点不要这么清奇好吗！江沅还没练就出从朔北脸上看出他的情绪变化的技巧，腹诽着捏住靠枕边角。
他心底仍是不安，过了一会儿，垂眼小声说：“您不用因为我是您下属，顾及到情面，就不说的。”
“真的没有。”朔北第三次说出这个词。
江沅低低“哦”了一声，他不信自己醉酒后会什么都不干，决定一会儿去问问杨一帆和周睿。
话题回到接下来的行动上，江沅对埋伏在高楼上等着狙怪这项任务没有任何异议，完全服从组织安排。
朔北：“下午去海城有名的景点逛逛，顺便到酒吧附近踩点。”
“好的。”
江沅起身，准备回房拿手机和钱包，却见朔北径直走过来，将一个东西挂到他脖子上，垂眼一瞥，是之前在C市时，朔北借给他掩盖白鸾气息的玉。
“组长……”江沅下意识要拒绝。
朔北轻飘飘瞥他一眼，将话堵回去：“魅妖喜欢挑漂亮的人下手。”
“那不正好？”江沅偏头，“它对我下手，就会暴露自己，我们可以将计就计顺势抓捕。”
“所以你需要随身带着它，清心定神，以免被蛊惑。”朔北声线低沉清冷，语末带了点戏谑，“再说，昨晚你答应过我的。”
江沅今天穿的衬衫，在外头挂一块玉不太好看，朔北边说，边抬指一勾，将玉放到他领口之下。
微凉的指尖从颈间轻擦而过，但滑过胸膛的玉确实是温热，两种触觉，激得江沅一阵颤栗。江沅下意识退后半步，有点不敢抬头看朔北，但又觉得自己的反应很奇怪，这种时候不该犯怂，于是板着一张脸抬头，“我答应了什么？”
“要乖。”朔北轻声开口，尾音暗藏笑意。
“什么？”江沅不敢相信听见的东西。
朔北双手抄进裤袋，轻声道：“你昨晚答应过我，要乖。”
“……”
江沅有些抓狂，他觉得自闭不能解决问题了，他要去跳楼，就在这里，三十五层，开窗就跳，绝不含糊。
靠，昨晚他到底有过什么样的危险发言啊！
江沅一连后退三步，简直是落荒而逃，就在他手抓上卧室门把手时，朔北忽然道：“开玩笑的。”
他动作一僵。
“开玩笑的，你没那么说。”朔北重复了一遍。
江沅顾不得什么上下级关系，回头狠狠瞪了朔北一眼。这种事情是可以随便开玩笑的吗？这是人干的事吗？他回去就向上级打报告，申请换！领！导！
砰的一声，江沅卧室门被摔上。
半个小时后，朔北开车带江沅来到海城城内最著名的古镇。
位置在江边，年代久远，道路狭窄拥挤，车开不进去，朔北不得不在附近找停车场。
江沅绷着脸，鼻梁上架着一副太阳眼镜，面无表情坐在副驾驶，双手交叠膝上，目光平视前方。
周末的景点，除了人还是人，停车场基本没有位置，朔北兜兜转转绕了好几次，半个小时后，黑色宾利驶回原点。
江沅忍住冷笑，扬起线条修长的下颌，声线平直无波：“组长，我觉得你是认真来旅游的。”
“为什么会这样说。”朔北给江沅递去一瓶可乐。
“虽然我们不能一直围着那家酒吧打转，但也没必要围着一个古镇打转。”江沅不接，从朔北坦言是在开玩笑之后起，江沅便开始拒绝朔北给的所有东西，他感觉得出朔北在努力让他心情恢复愉悦，但他不为所动，“您的表现让我感受到了执着。”
朔北只好把可乐收回去，掀眸望了眼前方，低声道：“带你去一个地方。”
“什么地方？”江沅淡声问。
“这里有一家商店，专门卖降妖师会用到的东西。”朔北解释道。
江沅：“哦。”
前方交警正依次给违规停靠的车贴条，朔北迎难而上、勇往直前，直接将车甩在路边，然后下车，去江沅那边拉开车门。
“组长，前段时间我看过一则新闻，说有个熊孩子，把劳斯莱斯的纯金小金人徒手掰断了。您的车虽然没有那么明显的车标，但就这样停在这里，很容易激起人的嫉妒和仇恨。”江沅坐着没动，太阳镜下的眼皮撩起，不带情绪看向朔北。
“没关系。”朔北说得很无所谓，冲江沅比了个“请”的手势。
江沅不得不下车。
两个人顶着午后烈日走向古镇，大概走出十来米，突然听见交警拿着喇叭大喊一声：“车牌号XXXXX 的车主在吗？”
是朔北的车。
江沅和身旁的车主齐齐停步，回头时正好看见交警手起手落，往车前窗上贴了张罚单。
他一乐，心情转好。
朔北垂眼看着他，抬了下手，但半途又放下，“走吧。”
国内的古镇基本大同小异，整条街都是商铺，卖吃卖喝卖民族服饰，连所谓的特产都毫无创意、相似至极。江沅提不起兴趣，机械性地跟在朔北身后。
人是真多，走太快会撞前面的人，走太慢会被后面的人撞，江沅和朔北只能“随波逐流”，同时提防突然撒欢撒泼的熊孩子。
就这样走了一段，朔北突然拉住江沅手腕，带他拐进一条偏僻的、简陋的短巷。
江沅正疑惑他要做什么，就见朔北又拉着他走出一步。周身场景倏然变换，一间名叫“蜀中糖门”的饮料店出现在面前。
“就是这里。”朔北冲饮料店一扬下巴。
江沅：“……”
大佬，我知道您很牛批，但在大街上乱用这种技能真的好吗？
“不进去？”见江沅站在原地不动，朔北偏头，敛眸轻声问。
饮料店的位置正当十字路口，人来人往生意火爆，江沅注视几秒里面的盛况，摇头说：“我没有想买的。”
朔北当即换了个问题：“那有想喝的吗？”
江沅：“没有。”
朔北：“我认识这里的老板，我可以带你去插队。”
江沅犹豫几秒，抬头对他说：“不太好吧？”
“所以你其实想喝？”朔北“啧”了声，道出江沅语气变化之下的小心思。
“……”
他视力极好，站在街边也能看清店内菜单上的小字，于是一一念给江沅听：“这里有芒果欧蕾、草莓欧蕾、烧仙草、寒天奶茶、奥利奥奶茶、巧克力布丁……”
这人本就长相出众，衣品又好，身材非常吸人眼球，随随便便一站，哪怕身后有个垃圾桶，拍出来的照片都能拿去当杂志封面。他杵在人家店门口念菜单，没几秒就吸引来大片目光。那些人很快发现江沅，一看他被朔北抓住了手腕，有小姑娘当即嗷嗷叫起来。
饶是江沅戴着墨镜，遮住了大半张脸，也觉得尴尬。他捉住朔北报出的大串名字中比较猎奇的一个，面无表情道：“牛奶可乐。”
“牛奶可乐？这种组合不会奇怪吗？”朔北眸底流露出些许疑惑。
“试试不就知道了？”江沅推了推鼻梁上的墨镜，反问他。
朔北点头：“那我去插队，你在这里等我？”
“麻烦了。”江沅冷淡有礼地往旁让了一步，将路让出。
但朔北没立刻进去，他垂眸看了江沅一会儿，伸手按住他的肩膀，把人往旁边带了带。
“组长，你在干什么？”江沅瘫着脸，在墨镜后偷偷瞪视朔北。
“这里晒不到太阳。”说完，朔北把他往墙边又推了推，直到和石墙的距离只剩几厘米。
江沅又是一声“哦”，接着话锋一转：“组长，有句话，我不知当讲不当讲。”
“通常而言，这句话的回答都是‘请讲’。”朔北站在光与影的交界，五官轮廓被映衬得深邃至极，他望定江沅，脸上情绪一如既往寡淡，但细看之下，能发现他的状态其实很放松。
“那我就说了。”江沅往后一靠，抬起头来，“你刚才的行为好娘炮。”
闻言，朔北非但不计较，反而低声一笑。
良久，他说：“胆子变大了。”
“托您的福。”江沅一板一眼回答。
“在这里等我。”朔北抬手揉了把江沅发顶，走向饮料店。
江沅目送他进去，等身影被店内人群淹没，才低头掏出手机。无所谓了，他懒得再问同事昨晚他有没有撒酒疯，他要刷会儿微博，感受一下这个世界的温暖。
一只手突然搭上他肩膀，轻柔带笑的声音随之传来：“小哥哥真巧，在等你男朋友吗？”
说话的人白衬衫黑马甲，眉眼弯弯带笑，长发梳成马尾，左耳打了个耳钉，在阳光下熠熠生辉。江沅觉得他有点眼熟，但想不起来在哪见过。
他挪开这人的手，往旁边退了一步，“你谁？”
“你忘了？我是昨晚的调酒师，给你调长岛冰茶的那个。”这人笑道。
江沅完全没印象，但调酒师的话里很有重点，于是试探性问：“perfect time？”
“Bingo。”调酒师打了个响指，接着晃了晃手机，“小哥哥，有人把昨晚你和你男朋友在酒吧的照片发微博上了，你们俩火了。”
“什么？”江沅一愣。
“你上微博看看就知道。”调酒师眼里闪过暧昧之色，很快恢复如常，笑得热情爽朗，“听口音，你们不是海城本地人吧？来旅游的？我推荐你们吃古镇那家叫‘海鲜啤酒大排档’的小龙虾，名字是简单粗暴了点儿，但味道相当好。去的话就说说我推荐的，老板会打折。”
江沅点点头。
“我还有点事，先走啦，祝你们玩得开心。”调酒师笑着朝江沅挥手，三步两步走回人群。
江沅蹙起眉，往“蜀中糖门”的方向投去一瞥。
男朋友……说的大概是朔北。
他重新解锁手机，打开微博切到搜索框，连换几次关键字，终于找到调酒师说的东西，一条转赞评过万的微博：
“啊啊啊啊果然神仙只会和神仙在一起！！！！”
文字很简单，但配图非常惹人注目，图片凑齐了九宫格，每一张的主角都是他和朔北。
第一张，他坐在高脚凳上，垂着眼，主动把唇贴到朔北唇上。
第二张，他大概是想转身，但被朔北扣住了腰，给捞回怀里。
第三张，朔北给他喂酒。
然后，他紧紧攥住朔北衣襟，被吻得双眼泛起水雾。
最后，朔北抵着他鼻尖说话，还笑得很好看。
背景一片昏暗，灯光从头顶倾泻，只照他们两人，世界仿佛只有彼此。
江沅：“！！！”
这是什么鬼玩意儿！什么鬼发展！假的吧！
他要回酒店！他要从三十五层跳下去，谁也不许拦！

chapter 21
烈日, 古镇，青墙，人群熙攘。
江沅站在屋檐下那条细长的阴影里, 墨镜遮住大半张脸，浅红的唇紧抿, 绷直的下颌线微微颤抖。
难怪朔北什么都不说。如果换过来，是朔北质问他昨晚发生的事，他也不会说, 实在是太难以启齿了。
但大佬也真是的, 就算是演戏, 也没必要这么逼真好吗！借位不行吗！干什么这么深入啊！考虑过第二天要怎么面对吗！
江沅内心何止是崩溃，他觉得该用“奔溃”来形容，边狂奔冲上天台边崩溃的那种。
他狠狠闭上眼，又猛地睁开, 一推墨镜, 另一只手手指移到屏幕右上方, 点开“投诉”，打算举报这条微博，让新浪屏蔽掉。
界面飞快跳转，出现的选项有垃圾营销、涉黄信息、不实信息等8个, 江沅手指头左滑右滑, 一番研究后, 发现比较合适的, 居然只有那个“涉黄信息”。
举报自己涉黄？疯了才会这样干。
江沅瘫着脸关闭界面, 选择以45度仰角仰望天空，感受刺眼阳光带来的忧郁。
下一秒，他猛然想起什么，垂死病中惊站起，迅速打开微信群。
“我们降妖师积极又和谐”这个群组因为刷消息太多被他设置成免打扰，不过他时不时会点进去看看，但昨天到今天一直没有时间。
未读消息999 ，江沅疯狂上滑，花了足足两分钟，才定位到那条微博被营销号大V转发之后。
屏幕上表情包满天飞，江沅扫到的第一条文字信息是：“啊啊啊我们沅沅好可爱想日！”他看了看说话人的头像和备注，确定是隔壁医疗部门的一个女生。
江沅怒了：这是女孩子该有的发言吗！
继续往下翻。
“草草草他们俩搞在一起了？”
“刺激！大发！”
“那个人真的是朔组长？”
“朔组长居然会笑！”
“三组的同志！三组的同志！呼唤三组的同志！我们希望你们能提供出一手情报！”
“别呼唤三组，三组的人也很懵，要呼唤海城任务组。”
“@周睿@杨一帆@陈婷召唤！”
“……”
江沅心说你们怎么不艾特我呢？我看见微信上的红点肯定会点进来，就是睡着了也要点进来，第一时间跟你们解释。现在解释还来得及吗？现在解释还有用吗？
心里的雨倾盆而下，江沅没眼再看，但又忍不住滑了下屏幕，这时候，聊天界面终于出现一条让他感受到些许暖意的消息。
周睿发的，他说：“任务啦任务啦，这次要搞的妖怪有点特殊，所以我们就用了点特殊的方法。”
然后话锋一转：
“当时我就在现场，真的超刺激。我手里还有从别的角度拍到的照片，你们要不要看？”
底下一群“要要要”。
江沅：“……”
他回去就把周睿宰了。
不过周睿的解释还是有效果的，他让吃瓜群众不再纠结江沅和朔北的关系，疯的只剩下那群女的，看见高清无P图后嗷嗷叫个不停，兴致勃勃说要搞CP。
江沅觉得这群人很危险，赶紧截图发言：“我还在群里呢！你们认真严肃！”说完关闭微信，顺便把手机锁了。
没有了网上的纷纷扰扰，世界真是美好宁静。江沅看着墙根兀自开放的野花，面无表情想道。
几分钟后，朔北端着两瓶饮料从“蜀中糖门”出来，江沅抬头，顶着一副无所畏惧的神情迎上朔北的目光，从他手里接过一杯可乐牛奶。
吸管已经插&#183;上了，江沅尝了一小口，发现味道还挺不错。
“谢谢组长。”江沅边说边转身，“我们接下来去哪？”
“等等。”朔北拉住江沅，倾身低头，凑到他颈间。
江沅被重新笼罩回阴影中，一股熟悉的木质调味道扑面而来，他们的距离很近，朔北发顶擦过他脸颊，弄得他有点儿痒。
“你干什么！”江沅整个后背绷得笔直，声音从齿间挤出，有些发抖。
下一刻，江沅敏锐地察觉到朔北是在闻他，脸色剧变，一连后退三步。
饮料啪的一声掉落在地，可乐和牛奶混合成的浅棕色液体淌开，沿着略微倾斜的青石板流向远处。江沅站在一米之外，瞪着朔北，慢慢咬住下唇。
“你刚才见到了谁？”朔北蹙眉问。
“什么？”江沅同样皱起眉，不过由于墨镜的遮挡，看上去不太明显。
“闻闻自己肩膀上的味道。”朔北下颌微微扬起。
这话让江沅猛一下意识到什么，眼神狠颤，迅速扭头，仔细闻了闻自己肩膀。
一股很淡很幽的香传入鼻间，非常好闻。
关于魅妖的描述浮上心头：擅长迷惑、幻化与隐匿术，有千张脸孔，很难追寻，唯一可作为特征的，是天生自带的一股异香。
“这不是普通的香水味，藏着些许妖气，十有八&#183;九是魅妖留下的，所以我问，你刚才见到了谁。”朔北站在原处，单手插&#183;进裤兜，压低声音，尾调带笑，“你紧张什么？”
江沅：“……”
悄悄是别离的笙箫，饮料也为江沅尴尬，尴尬是午后的海城。（1）
江沅想打个洞钻进去，但他不能逃。
想死的念头又回到脑中，他垂眼盯着那杯洒掉的可乐牛奶，隔了好一阵，才开口：“一个自称是perfect time酒吧调酒师的人。”
“他们有三个调酒师。”朔北眉梢微挑道。
“他说昨晚给我调过长岛冰茶。”江沅声音低低的，他觉得这杯长岛冰茶就是微博照片上朔北和他一起喝的那可疑液体无疑了。
朔北了然，往前走了两步，把手里那杯饮料递过去，“我没喝过。”
江沅扭头：“不用。”说完觉得自己语气太生硬，又补了句“谢谢”。
“给你再买瓶可乐？”朔北试探着问。
江沅还是拒绝。
朔北觉得不能把人逼得太急了，收回手，不再提这个。
阳光刺眼灼&#183;热，江沅和朔北并肩从青石板上走过，甩掉如织的人流，来到开阔平坦，但没有任何水上游玩设施，少有人来的江边，开口打破沉默，“要把消息告诉他们吗？”
江风吹拂，他声音有些沉闷，但不明显。
朔北偏头，忍住揉江沅脑袋的动作，放柔语气：“你说。”
江沅“哦”了声，掏出手机打开微信，在群里说：“我和组长发现疑似任务目标的妖怪了。”
“是谁？在哪里发现的？”周睿立刻跳出来。
“perfect time的调酒师，目前是男性模样，黑长直，扎马尾。在罗川古镇碰见的，他主动跟我说了话。”江沅飞快打字。
杨一帆：“主动跟你说话？当时组长和你在一起吗？”
江沅回答：“当时我是一个人。”
几秒后，周睿和陈婷发来相同的内容：“沅哥，你被盯上了。”
江沅有同感，在江边转悠两圈，挑了块没被太阳晒的石头坐下，伸直腿，出神望着前方。
半晌后，他对站在一边的朔北说：“组长，我有个想法。”
“你又有想法了？”朔北似乎笑了一下。
江沅不想关注朔北的心情，他只在意工作：“我和睿哥帆哥他们换一下吧，既然我被盯上了，拿我做诱饵正好。”
熟料得到一声斩钉截铁的拒绝：“不行。”
“为什么？”江沅霍然扭头，抬眼望定朔北。
后者答：“太刻意。”
“怎么就刻意了？”江沅问，语气带着一丝自己都未察觉的不满。
“他知道你是降妖师了。”
“就因为他知道这点，所以才接近我。”
气氛忽然有些冷。
“最近海城降妖师接连失踪，影响甚广，这样的环境下，你应该警惕才是。而且，你作为一个有男朋友的人，去接近别的男人，不太好吧？”朔北垂眼看着江沅，声线一如既往冷沉，但说到“男朋友”三个字时，却刻意放轻了些。
他故意轻描淡写地带过去，但这几个字仿佛咒语，那些强行压下的尴尬、慌乱、紧张在这一刻齐齐上浮，搞得江沅又是一僵。
大哥你能不能不要提这茬啊。江沅猝然撇开目光，特别想捂脸。
江沅觉得不能继续这样下去，会影响任务进度，于是做了个深呼吸，开始对自己做思想工作。
他脑子里蹦出两个小人，其中一个说：“演戏的事，亲吻能叫亲吻吗？那叫工作！有工作才有工资，完成任务才有奖金！”
另一个说：“学学人家大佬，多沉稳，多淡定，多收放自如！江沅，你还是太嫩，太年轻了。”
江沅很快被这两个小人说服了。
他闭上眼，又缓慢睁开，向电视剧里的高人调息完毕之后那样，缓缓吐出一口气，进入工作状态：“那我们要怎么搞。”
“按兵不动。”朔北言简意赅。
江沅撩了撩眼皮：“等着送上门？”
“嗯。”
“行吧。”江沅整个人松垮下去，似有若无哼了声，“那我们接下来做什么？”
朔北反问他：“你想做什么？”
江沅没什么想做的，但他心灵得到充分洗涤，内心分外祥和宁静，于是起身走到另一边的游乐场，停在一个钓鱼摊前，钓了两个半小时龙虾。
战果颇丰，鲜活的小龙虾装满整整一桶，气得摊主在一旁吹胡子瞪眼，敢怒不敢言。
“我终于理解我爸为什么会热爱钓鱼了。啊！丰收的喜悦！”江沅坐在摊前的小板凳上，跟猫似的伸了个又长又缓的懒腰，仰起头对朔北笑了一下。
他墨镜早摘了，挂在胸口，修长的脖颈因动作更显柔软优美，清瘦线条一路往下，和深深凹陷的锁骨一起收敛在衣领之后。朔北看着这段雪白细嫩的弧线，忽然有些口干舌燥，想狠狠咬一口，咬出红痕，打下独属于他的烙印。
朔北急忙撇开视线，拧开买给江沅、但这人专注钓龙虾理都不理的可乐，喝了一大口，二氧化碳气体冲入喉间，终于将这点欲念给压下去。
江沅起身，朔北极其自然地接过他手里的龙虾桶，垂眼问，“去别的地方逛逛？”
“不太想，去哪儿都是看人。”江沅摇头。
朔北往古镇的入口看了眼：“那回去？”
江沅“啊”了声：“我突然想起，那个调酒师还跟我推荐这里的一家大排档，说味道很好。”
“想去吃？”朔北见江沅停下脚步，猜出他心思，以陈述的语气问出这个问题。
“没发现他是妖怪时，我以为他只是个比较热情好客的海城本地人，但现在有证据指出他是我们的任务目标，于是我不得不开始思考，这里面是不是还藏着点别的。”江沅说得一本正经，但没了墨镜遮掩，眼底那点小小的狡黠被朔北轻易捕捉。
朔北顺着他的话问：“大排档叫什么？”
“海鲜啤酒大排档。”江沅摊开手，表情透着点无辜，“名字真粗暴。”
朔北望着江沅，有些想笑，但生生忍住，他看了眼天色，又抬了下腕表，说：“现在四点半，吃晚饭有些早。”
“那我再钓一会儿？”江沅抬手一指身后。
“我也要来钓。”朔北微点头。
两个人转头走回钓鱼摊，老板一看瘟神又来了，气得差点没晕过去。
一直到六点，江沅才意犹未尽地收起钓竿。他原先的桶装不下了，这回新钓的全丢进了朔北桶里，临走前，还向人老板打听那家“海鲜大排档”的位置。
“往西走，回到最初那个十字路口，拐弯向左，再沿着路走个七八分钟，走到河边，就能看见了。”老板没好气回答。
江沅心情好，难得没瘫着脸，表情比较柔和，拍了拍老板肩膀，说：“老板，和气生财。虽说我们钓了你大半池子的龙虾，但是，也替你吸引来不少人啊。”
老板一想也对，但还是没忍住哼了一声。
海鲜啤酒大排档生意相当火爆，桌子支到了路上，将原本就不宽阔的街道挤得更加狭窄。江沅他们来的时候，恰好只有最后一张空桌。
服务生是个年轻漂亮的女孩儿，见到来了新客人，立刻拿来菜单，还附带一个本子、一支笔，显然是让客人自助。江沅非常自觉地把本子、笔拿到手里，将菜单推给朔北。
朔北翻开第一页，随便一扫，报了个干烧鲫鱼和虾蟹粥，便把菜单递还给对面人。
江沅仔仔细细研究老半天，在本子上写下五个菜名，然后朝服务生招手。
长河将最后一线夕阳余晖吞没，天色彻底转暗，倦鸟归巢，晚风渐爽，细碎的云勾挂在墨蓝色苍穹上，像是一缕缕银丝。四方灯光亮起，在古镇的青石板上淌开
“组长。”江沅小心隐蔽地捏了个结界，倾身扶住放在桌上的龙虾桶，压低声音喊了声对面的人。
“嗯？”
江沅朝某个方向递了个眼神：“刚才的服务生小姐姐，身上一股水产味儿。”
“见到漂亮姑娘就喊小姐姐？”朔北不甚明显地挑了下眉。
“你的关注点为什么总是这么清奇？”江沅有些无语，但没在这个问题上纠结，轻咳一声，说：“这里的服务生，是水里的妖怪吧？”
“嗯，真身应该是海蚌。”朔北换了个很放松的姿势，手肘撑在椅子扶手上，斜斜支住下颌，“我们的抓捕对象并非所有妖怪，像她这种，融入人类社会、凭自己的双手过生活的，只要不惹事生非，就不会出现在我们的清除名单上。”
朔北总是这样，穿普通人攒好几个月工资才买得起的衣服，开上百万的豪车，但坐在这种地方，又丝毫不显得为何。他似乎能融入任何一种环境，只要有那个意愿。
“我当然知道。”江沅摸了下鼻子，后背靠上椅背，“我以前分不出妖怪和人类的区别，后来能区分了，缺一直没机会接触，所以刚才遇见，有点激动。”
“既然能区分，还认不出那调酒师是魅妖？”朔北调侃他，颜色浅淡的眼珠子映出大排档的灯光，像是藏着条幽深的河。
江沅灵机一动，以牙还牙：“你昨晚不也没认出？”
“伶牙俐齿。”朔北极轻地笑了一下。
大排档生意太好，上菜速度非常慢，江沅把餐具上的一次性包装拆开，拿茶水冲洗，然后将这套推给对面的领导，把他的换过来，重复方才的举动。
抖掉筷子上的水珠，江沅掀眸：“组长，我又有了一个想法。”
“你说。”
江沅犹豫几秒才开口：“虽然你说过要按兵不动，但不代表不能给调酒师下套子。既然他认识这里的老板，又推荐我来，说不定目的就是通过老板得知我们的消息，所以，我觉得我们可以演一波。”
“想怎么演？”朔北问。
“吵一架。”
“理由？”
“你要吃清蒸小龙虾，但我想吃麻辣和蒜蓉的。”江沅一扫隔壁桌上的菜，妙计信手拈来。
朔北不是很理解这种行为，眸眼一转，放下翘起的腿，前倾上半身，双手交叉放在桌边，提出反驳意见：“我们可以每种都点一份。”
江沅：“不，你不可以，你就要吃清蒸的，你拒绝麻辣蒜蓉甚至是五香。”
江沅没放弃用自己诱敌的想法，朔北对此心知肚明，他想了一下，说：“我们现在的状态，还是比较和谐的，中途突然吵架，不会显得突兀？”
“情侣之间，无论什么时候吵架都不会突兀。”江沅不假思索回答，言辞间充满确定。
“你好像很懂？”朔北轻哼。
江沅思索了一下，回答不甚明朗：“还算？”
朔北半眯起眼，流露出一点点危险的味道，却又恰到好处，不会被对面人发现。
“组长，如果睿哥、帆哥他们没能成功吸引魅妖的注意力，到时候再开始铺垫plan B，就晚了。反正我们也没事，为什么不做点准备呢？”江沅的眼神带上些许请求意味，眸子被灯光一照，水汪汪的，漂亮得不真实。
朔北望着江沅的眼眸，良久，点头同意了他的提议。
上菜后不久，江沅飙起了演技。
他喊来服务生，要加两斤小龙虾。服务生小跑过来，弯眼问你们要五香、麻辣、蒜蓉还是清蒸的？朔北说一桌菜都重油重辣，要清蒸的，语气态度非常坚决。
矛盾自此而生。
江沅不是对话流派，编的剧本也不起伏跌宕，专注眼神和表情，简简单单几句话，两三个动作，就将桌上的氛围营造得紧张压抑。
隔壁桌的几个女生不太受得了，一个劲儿将桌椅往另一侧挪。
加上等菜的时间，这顿晚饭吃了足足有三个小时，周围人来了又去，江沅坐在位置上纹丝不动，敛低长眸，面无表情剥虾和螃蟹——虾有麻辣有蒜蓉，江沅出了高昂的加工费，让老板把他们钓的那两桶给煮熟了。
朔北几次三番想开口，但都被他用眼神给逼回去。
沉默仿佛要凝成实质。
终于，江沅丢掉最后一只麻辣味儿的虾壳，摘下满是油渍的手套，撕开一张湿巾，慢条斯理擦手。
他手指很好看，细长白皙，骨节分明，又因为近期训练的关系，指尖起了一层薄茧。朔北注视着，开口：“宝贝……”
江沅打断他：“呵。”
橘黄灯光下，青年眉眼精致神情冷漠，一身白衣如雪，好似遥在山巅。纵使知道是装的，但朔北心底还是有些难受。
“回去吧？”朔北轻声哄道。
“回去？回哪去？”江沅投来凉丝丝一瞥。
“回酒店。”
“哦，酒足饭饱，想上床了？”江沅的嗓音非常好听，尾音幽幽上扬，透着一股子凉意。
朔北：“……”
这剧本，他一时不知道怎么接。
“哼。”江沅冷冷一笑，起身的同时丢开手里那团湿巾，走到朔北面前，抬手在他脸上轻轻拍了一下，“但我不想看见你这张脸。”
说完转身，径自离开。
朔北抬脚去追，服务生一个猛冲拦在他面前，“先生，你们还没付钱！加上小龙虾的加工费，一共1527元，请问现金、支付宝还是微信？”
朔北拿出现金结账，说完句不用找后转身就走，但这妖怪小姑娘实诚得不得了，数好零钱，使出妖术一路狂追，终于在五十米开外追上朔北，把钱塞到他手上。
两次打岔，江沅早消失在茫茫人海，特别事务局执行组三组组长望着灯火辉煌、人潮不散得古镇，一张脸冷若冰霜。
*
海鲜啤酒大排档临河，河岸对面是著名的酒吧街。长河倒映出的灯色迷离绚烂，有个人推开某间酒吧二楼的窗户，往外吐了口烟圈。
他拿起手机，在屏幕上按了几下后，拨出一个电话。
嘟嘟嘟。
三秒后，那边接通。
“老板。”他从座位里站起来，恭恭敬敬叫了一声，“朔北身边跟着个男孩，模样很像岁醒大人。”
说完微微一顿，过了片刻，才继续道：“他们的关系，似乎是情人。”

chapter 22
朔北在一家饮料店前找到江沅。
夜风一歇又一歇吹拂, 勾动青年乌黑的额发，他狭长漂亮的凤眼微垂，手指在横过来的手机屏幕上轻点, 姿态懒散，看不出太明显的情绪。朔北走过去时, 江沅点的果茶恰巧做好，他抬眸看了来者一眼，低低喊了声“组长”。
“回去了？”方才吃了过多麻辣重口的海鲜, 江沅的唇异常红润, 朔北目光一触即分, 敛眸盯着饮料店收银台上的菜单，沉声问。
江沅拿起打包好的饮料，点头。
公交过不了多久就要收班，游人纷纷回赶, 空气中各类小吃的味道渐淡, 夜的喧嚣缓慢散去, 像是一位美人洗尽铅华，露出素净雅致的真颜。江沅和朔北跟着人流，踩过长一块短一块的青石板，并肩离开古镇, 走向下午停车的马路。
宾利依旧漆黑铮亮, 没被擦刮也没被熊孩子折腾, 只有违规停车的罚单在车前玻璃上巍然不动, 任尔东西南北风。朔北走近, 缓慢拈起罚单，手指修长、动作优雅。
雪白的纸片在风里款款摇摆，朔北偏头，冲江沅轻轻挑起眉梢。
江沅认为朔北这是在暗示什么，举起手里的白桃乌龙茶，将半张脸挡住，理直气壮道：“组长，这是你自己选的。”
“我没有怪你。”朔北把罚单放进钱夹，语气意味深长，“我只是想向你展示一下，以便丰富你的人生阅历。”
江沅面无表情：“那还真是多谢。”
“上车。”朔北拉开副驾驶的门，冲江沅扬起下颌。
“周睿和杨一帆正在向perfect time酒吧出发，陈婷已在附近就位，等我们到场，他们的试探行动立刻开始。”
车前灯亮起，漆黑宾利刀锋般利落切入车流，朔北单手挂上蓝牙耳机，低声对江沅说道。
江沅伸手探向后座，五指微屈、隔空一抓，武器袋稳稳当当落入手中。他取出这两把共处将近一个月的枪，垂眼思索片刻，“我的任务是让他失去行动力，但如果必要，能直接杀吗？”
“组员的生命安全优先于本次任务目标。”朔北回答。
“好。”
晚高峰，道路很不通畅，朔北捏了道法诀，直接在车辆夹缝中开始超速，车窗外的风景落入视野中只剩色块，灯光被拉成一条长长的弧线，一闪即逝，像是划过天穹的流星。江沅坐在副驾驶，觉得好像在走哈利波特剧情。
他检查了一遍枪，重新放回袋子里，余光扫到身旁的朔北，突然想起什么，面色变得有些犹豫。
“怎么了？”朔北察觉到江沅的异样，“开太快，不舒服？”
江沅摇头：“没有。”
“觉得计划不周全？想要补充？”朔北还是放慢了车速，沉在夜色里的景致逐渐变得清晰，长河对岸灯火瑰丽璀璨，仿佛点缀了繁星。
“组长。”江沅微微一抿唇，“上次在我家，你杀那个A级妖怪的时候，武器是凭空抓出来的吧？”
朔北看穿他的心思：“想学？”
“想。”江沅点头，眸底闪烁微光，“可以教我吗？”
话虽如此，但江沅没抱什么希望。空间类法术只有零星几本残卷流传于世，被为数不多的几个顶尖降妖世家掌握着，别说外人，就是族内的都不一定有机会接触，想学比登天还难。
朔北和他只是简简单单的上下级关系，怎么会轻易教他呢？
但答案出乎江沅意料，朔北听见后，面不改色“嗯”了声：“学起来不难，我告诉你原理和技巧，稍微摸索几次就会了。”
江沅一惊，不太敢信：“真的教我？”
“你想学，我当然教你。”朔北答得肯定。
江沅内心激动不已，好一阵才平复，问朔北：“学起来真的不难？”
朔北回答淡然：“对别人来说很难，但对你不是。”
江沅在心底“噫”了一声，暗道大佬你对我还真是有信心。
一路风驰电掣，来时一个半小时的车程被缩减成20分钟，江沅摸索了一刻钟空间法术，成功把钱包塞进去。
朔北点评：“再练练，很快就能放武器了。”
他非常开心，一叠声“好”，感慨大佬不愧是大佬，还真是教导有方。
停车的地方离酒吧还有一段距离，江沅和朔北一左一右下车，他刚把装武器的棒球袋挎在肩上，朔北从那边绕过来，一把扣住他手腕，带他往前跨了一步，出现在perfect time酒吧斜对面，最高的楼房顶上。
“这里视野最好，基本没有盲区。”朔北淡淡道，“等周睿和杨一帆成功将人带出来，走到那个挂红衣服的阳台下方时，你再开枪。”
江沅边架枪边看了眼对面的位置，发觉朔北选的地方果真是全场最佳。
这个地方适合伏地狙击，但暂时轮不到江沅出手，所以没必要过早趴下。
楼顶的风比江边更为喧嚣，江沅坐在朔北设下的结界后，刘海被吹起，露出光洁饱满的额头。他垂眸眺望这座灯火渐歇的城市，回忆巩固才学的空间术，某种念头忽然涌上心头。
江沅发现朔北从任务开始以来，扮演的都是教导者这个角色——适时给出提示，引导众人发现。唯独他被格外照顾，很多该他去完成的事情，都由大佬一手包办了。
并非为了让他游离在任务外、禁止参与，相反，朔北对他很好，采纳他的提议，配合他演戏，并且在尽力减轻他的压力，做法近乎于一种溺爱。
这就有点匪夷所思了。
江沅暗地里琢磨了一会儿，思索不出所以然来，干脆偏头，目光自下而上望定朔北：“组长。”
朔北靠在另一侧的栏杆上抽烟，闻言“嗯”了一声，尾音上翘，带着疑惑语气。
“如果你独自执行这次的任务，魅妖早就被抓到了吧？”江沅看了他一会儿，开口问。
幽幽火星在夜幕下闪烁，夹住香烟的手指劲瘦修长，缓慢升腾的烟雾将朔北英俊的眉眼晕染模糊，他透过轻袅烟色和江沅对视，良久后，又“嗯”了声。
没否认，大佬还真是干脆。“目的是为了带我们？”江沅猜测。
“对。”朔北再次给出肯定答案，然后以一种略显老态的语气说：“屠龙的刀，总有一天要交到年轻人手中。”
“说得好像你很老似的？”江沅轻声嘟囔，不以为然。他没在这个话题上纠结，马上进行下一个：“是不是A级以上的任务，你才会亲自出手？”
朔北：“不一定，看情况。”
那你为什么要帮我把事情做了？心情好吗？
江沅看了朔北一会儿，不自觉收回目光，想了想，终究没把这话说出口。
蓝牙耳机里传来声音，是三声叩响，代表周睿和杨一帆已和调酒师接触过一次。
江沅立刻甩开这些念头，集中注意力到任务上，按照计划，接下来就是周睿和杨一帆借着酒吧活动大闹一场了。
江沅期盼着等来喜讯，但直到半个小时后，都没听见周睿和杨一帆再传回消息，甚至连约好的定时联络都断了。
快到零时，这个一日之中阴气最盛、妖魔尽出的时候了。
风愈发刺骨，江沅抬眼看向朔北，后者当机立断：“陈婷，给他们俩打电话。”
没过多久，耳机里模模糊糊响起一串手机铃声。
“周睿和杨一帆两人都是老酒鬼，他们今晚点的酒都经过商量，度数不高，不存在一喝就醉的情况。”陈婷严肃说道，“肯定是调酒师在酒里加了什么。”
江沅掏出手机，看了眼周睿、杨一帆随身携带的定位芯片位置，“两个人的芯片都还在酒吧，调酒师还没行动，我们——”
就在这时，陈婷喊了声“睿哥”，那边传来的声音很陌生，江沅话音戛然而止。
“你是他的朋友吗？”接起周睿电话的人问，他身后背景音很嘈杂，几乎是在吼。
陈婷假装迟疑：“对，请问你是？”
对方又吼：“这手机主人和他朋友在我们酒吧喝醉了，你方便来接一下吗？”
陈婷：“啊？哪个酒吧？在什么位置啊？好好好，请稍等一会儿，我这就过来。”
过了几秒，陈婷挂断电话，对频道里其他两个人说：“是酒吧保安，他说他那两人一醉不起，叫我过去接。”
江沅不假思索：“我怀疑有诈。”
“可能性很大。”陈婷也是这样认为，“一般来说，不到打烊清场，酒吧不会管客人是不是还醉在座位上吧？”
“假设这是调酒师设的陷阱，目的是为了多诱个人进去，那么婷姐你独自过去，相当危险。所以不如我和你一起去，我吸引调酒师的注意力，你去接睿哥和帆哥。”江沅道。
“可这样一来，危险的就是你。”陈婷话虽犹豫，但没有否定这个计划。
江沅抬头看了朔北一眼，后者看着他，似乎没有开口的意图。他摸不准这人的想法，但还是道：“我和组长一起。”
“那行。”陈婷一听这话，马上同意。
“婷姐你一个人带俩醉汉，千万小心。”江沅叮嘱。
“嗯，我叫了一辆车到酒吧门口，三分钟后行动。”
“没问题。”
跟陈婷说完，江沅迅速利落闭麦，抱着枪从地上爬起来，不错目望向朔北。抢在朔北之前和同事决定计划内容，他还是有些紧张和心虚。
楼顶没有任何照明设施，沉沉夜幕上的三两星辰成了唯一的光线来源，朔北的轮廓被黑夜勾勒得深邃，他一根烟还没抽完，这会儿夹在指尖，另一只手缓慢挽起衣袖。
“不仅胆子大了，还会替我做决定了。”朔北的声音很轻，听不出来情绪。
“您不是说要把屠龙宝刀交给年轻人吗？”江沅把刚才朔北说的还给他，抱枪往前走了两步，脸上挂了些讨好的笑容，“再说，总不能您亲自进去，对调酒师说哥们我们出去单独聊聊，然后下手吧？”
请求人的时候用“您”，讨好人的时候用“您”，生气的时候也是“您”，朔北发现了这点，气得有些想笑。他换了只手拿烟，微微挑眉：“怎么不能了？”
江沅想说这样不利于年轻人成长，但看见朔北的脸色，生生改口：“会打草惊蛇。”
“你去就不会？”朔北反问他。
“至少人家对我有兴趣。打个比方，当A出于一些非感情原因去勾引B，那么无论B怀着怎么样目的去接近A，A都会高兴的。况且魅妖是好色的妖怪，万一他以为我看上了他，想跟他来一炮呢？”江沅认真回答。
朔北冷冷瞪了江沅一眼。
江沅不认为这话哪里不对，觉得自己很无辜。
两个人陷入僵持。
朔北伸手一拉江沅，后者毫无防备，踉跄半步，撞上他肩膀。
烟草气息扑面，下一刻，江沅听见一个压低的声音，“如果他真的勾引你上床呢？”
距离太近，加上朔北的不愉快情绪体现得淋漓尽致，危险系数过高，江沅害怕他会被揍，下意识想跑。
朔北察觉到了他的想法，攥住这人的手更加用力，半眯起眼重复了一遍：“如果他勾引你，你怎么做？”
江沅抬头站定，答得毫不犹豫：“我电他！”
“我保证不喝酒，什么都不碰。”江沅语气放软，充满恳求意味，“婷姐把睿哥、帆哥接走，我去引调酒师出来，组长您守在这条路上，见到他立刻拿下。”
“我知道您有B计划，但可不可以，给我一个尝试的机会？”
时间一分一秒溜走，陈婷说的三分钟顷刻就过。
朔北垂下眼眸，放开江沅，把烟按在栏杆上碾掉，以一种近乎冰冷刻薄的语气道：“给你十分钟时间，如果十分钟到了，你还没从酒店出来，我会进去把你带走。”
江沅感觉朔北对自己真的很严格，但还是乖乖点头。

chapter 23
江沅在陈婷之后半分钟走向perfect time。
今天周六, 这个点还在酒吧摇晃的人远胜昨日。拜朔北所赐，江沅在这里已小有名气，推门而入的瞬间, 就有人冲他吹了声口哨。
他穿一身白，在昏暗的背景中仿佛自带光, 狭长凤眼微垂，神态懒散松垮，却又从骨子里透出生人勿近的气场。
这是跟朔北学的。
他这一身装扮, 表面看起来简单普通、安全无害, 实际上藏着不知多少东西：左耳的耳夹是个高品法器, 具备监听功能；腕表底下刻着咒，亮出来就能弹走一片妖怪；后背贴了道辟邪符，据说单价88888；就连刚刚才开辟的那个小小空间，也被塞了几颗解读药丸。
都是朔北争分夺秒给弄上的, 江沅在和他分开前, 差点没忍住叫一声老母亲——这位领导真是给了他如亲人一般的关怀, 比他妈还在意他的贞操。
江沅身边没跟人，有人觉得机会来了，立刻扭着腰走过来，冲他抛了个媚眼：“小哥哥, 今晚一个人啊？”
他没理, 面无表情穿越人群, 径直走向吧台。
陈婷在酒吧保安的帮助下扶起周睿和杨一帆, 压着紧张的神色迅速往门口移动, 正巧和他擦身而过。
江沅在心底松了一口气。
白天见过的调酒师就在吧台后，给一位客人调玛格丽特，暗色调的灯光将金色酒液照得浮华迷离。他依旧是白衬衫、黑马甲的打扮，长发梳成马尾，看上去温文雅致，见到江沅走来，抬眼轻轻一笑：
“你男朋友没和你一起来？”
江沅往高脚凳上一坐，长腿微微交叠，慢条斯理挑了下眉，算是回应。
调酒师露出一点“我懂了”的神色：“看来是惹你生气了，算了，不提，今晚想喝什么？”
“给这位帅哥调一杯Zombie，我请啊。”一个调笑的声音响起在身侧，接着一只手伸过来，作势要揽江沅的腰，他微垂眼，缓慢自然，又丝毫不显拖泥带水地避开。
这个人的手落空，“啧”了声感慨：“还挺带劲儿的。”
江沅连个眼神都不给，他自讨没趣，轻哼着走开。
“看起来你今晚会拒绝很多人。”调酒师倚着酒柜，一边擦拭玻璃杯一边笑。
江沅不理这话，换了一种坐姿，手放在吧台上，斜斜支在脸侧。他半敛着眸，神色散淡，看上去多多少少有些失意。
大概过了一分钟，他终于说出了来到酒吧后的第一句话：“你最擅长的酒是什么？”
这次换调酒师不答。他弯眼笑笑，拿起吧台上的一支伏特加，切开半个柠檬，变魔术似的调出一杯酒，推到江沅面前：
“埃及火焰，一半冰一火，一半天堂一半地狱。”
酒液盛放在三角酒杯中，赤红与冰蓝相撞，看上去瑰丽浪漫。
“不知我能否有幸，请你喝一杯？”
江沅漆黑的眼眸凝视调酒师片刻，目光从他眉骨移向唇畔，再落到手边，那杯仿佛怒放的埃及火焰上。
他捏住酒杯，缓慢转了半圈，“我想味道应该不错。”
“我的得意作品。”调酒师倾身，压低声音在江沅耳旁说道。
有别的人来点酒，调酒师不得不去招呼。江沅始终没喝这杯酒，他看了会儿调酒师调酒的过程，然后抬了下腕表。
朔北给他的时间还剩五分钟。
江沅在想，要是这魅妖再不主动，是不是应该直接电晕带走，反正所有人都看见他在撩他。
调酒师一直拿余光注意江沅，看见他的动作，不由问：“你在等人？”
“现在不等了。”江沅淡淡道。
这话说得很有技巧，含糊透露出一点信息，却让人浮想联翩。调酒师笑了，放下手里的东西，回到江沅正对面，一手撑在吧台上，微微俯身，弯起的眼眸直勾勾望定他：“我感觉得出你不喜欢这里的氛围，要不要出去透气？”
话虽这样问，但江沅感觉得出魅妖的警惕。
有东西绷紧在迷离的灯光酒色中，稍有不慎，就会功亏一篑。这一瞬间，江沅做出某个决定。
他似笑非笑看了调酒师一眼，手指一根一根放在酒杯上，端起来，慢条斯理抿了一口，问，“你在邀请我？”
悬在夜色中的紧绷感悄无声息消失，化作靡丽又致命的温情，调酒师低声笑道，唇似有若无触碰江沅耳畔，“我能有这个荣幸吗？”
江沅眼神一闪，本能的排斥与反感之情让他条件反射要把人推开，但一想到任务，不得不强行镇定，只不着痕迹把距离拉开了些，然后对上调酒师的眼神，道：“这就要看你的本事了。”
这样的反应落到对面人眼中，倒成了羞涩。
舞曲喧嚣吵闹，空气里流动的气息繁杂靡艳，彼此都在暗示，谁都不愿放过对方。调酒师和江沅无声对视，几秒之后，偏头扬眉：“去楼上包房？”
“太吵。”江沅拒绝得干脆。
“到外面散散步？”调酒师笑问。
江沅反问：“你不上班了？”
“Joy。”调酒师打了个响指，叫来自己的同事，迅速利落处理完这个问题，从吧台后绕出来，将手递到江沅面前。
江沅瞥他一眼，直接起身。
“从前面走太招摇，我带你走后面。”江沅打算从前门离开，调酒师倏然抓住他手臂，将他的方向带向另一边。
这正合江沅心意。
酒吧后门开在背街上，白日里拥挤逼仄，这个时间点却显得空荡。没有路灯，两边的居民楼几乎没有灯火，人都睡了，零零散散的几点星辰照不清道路，夜色昏沉幽暗。
江沅跟在调酒师身后，渐渐感觉身体不太对劲。
太热了，有什么东西开始灼烧，从尾椎蔓延向上，到四肢百骸，烧尽一切，唯余空虚荒芜。往常根本不会注意到的衣料和皮肤之间的摩擦被无限放大，痒得酸软微麻。
那杯酒里果然有东西。江沅意识到这点，赶紧从随身空间里捏出一枚药丸，假装掩面打呵欠，塞进口中。
他狭长漂亮的凤眼蒙上一层浅浅的水雾，调酒师偏头看见，唇边笑意更甚，“前面就是我家，要不要……”
但话没说完，一个人倏然出现在调酒师面前，过于强大的威压从四方溢来，压迫与窒息感让他无法再说出半个字。
朔北单手提枪，站姿笔挺，像是一把未出鞘的刀。他垂眼一扫江沅身旁的调酒师，用力将江沅拉入怀中，同时翻转手腕，漆黑长&#183;枪利落刺&#183;入调酒师腹部。
这个过程很快，前后不超过一秒，调酒师来不及呼痛，当场跪倒在地。
江沅撞到了朔北胸膛，鼻尖有些发痛，他对朔北外放的威压没什么感觉，揉着鼻子，从这人怀里退出去，瓮瓮喊了声“组长”。
朔北“嗯”了声，情绪不是太好。
“你们果然是执行组的人。”魅妖抬头，唇角勉励勾起，笑容狰狞邪恶，话语咬牙切齿，“但凭借这点伎俩就想抓到我，实在太天真了。”
反派都喜欢说这样的话，江沅有些不以为然，但下一秒，他眸光猛地一颤：这只被长&#183;□□&#183;穿身体的魅妖，伤口上居然没有流出一滴血！
假的？这根本不是真身？江沅震惊不已。
朔北没有说话，反手将自己的枪抽了出来。
“你们对付不了我。”魅妖没了支撑，狼狈匍匐在地，但依旧在笑，眼珠子一转，视线黏到江沅身上，“而你——过不了多久，你就会成为我的了。”
说完，他伸舌舔了舔下唇，声音低哑，犹如毒蛇吐信般森然。
朔北面无表情抬手，五指成爪，狠狠一抓。
刺痛感如针，密密麻麻袭来，魅妖瞪大眼，身体痉挛，双手不断在地上抓挠，顷刻，整个身体化作一片透明色，被漆黑的夜风一吹，消散得无影无踪。
他连丝呻&#183;吟都没留下，消失痛苦无声。
“就这样把他杀死了？”江沅愣在原地，“不带回去拷问？”
“这不是普通的幻影，而是真真切切的分魂，如果回归本体，对他有益无害。而我的枪已经记住了他神魂的气息，无论逃到哪，都能追到。”朔北垂眼，不错目望定江沅，眸底暗光翻涌，复杂深邃。
江沅垂下头。
人生真是起起落落落落落，费了半天勾引出来的妖怪，竟然不是本体，他有点不甘心，“那我们现在是要回去？”
“不然？”朔北淡淡反问。
领导发话，江沅无从反驳。
春末夏初的夜晚凉气很重，风寒冷刺骨，江沅跟个游魂似的走在朔北身后，可是没出几米，那种难耐的空虚再度涌上来，四肢腰身俱是一软，一个踉跄，他差点摔倒在地。
朔北猝然回身，扶住江沅的腰把他揽在怀里。
江沅又撞上朔北胸膛。
相对于江沅身上的棉T，朔北的衬衫轻滑幽凉，甫一接触，江沅无意识地、近乎于喟叹般吐了一口气，但下一刻，他身上烧着的那把火烧更加旺盛。
朔北的手掌贴在他腰际，这样的动作无异于火上浇油，江沅好不容易蓄起的那点力气散尽，浑身上下，每一个细胞都在说想要。
想要更多的接触，想要寻找慰藉，想要人填满心底的空虚，想要人满足身体的渴望。
不，不行。至少不能是此时此地，不能是对面的人。
理智悬于一线，江沅艰难抬手，把朔北往外推了推。
“别碰我……”
江沅声音绵软微哑，带着忍耐不住的哭腔，被夜色沉淀过后，透出无边的艳丽。话虽这样说，手指却挽留似的勾了下对方的衣襟，更像在邀请催促。
“走开……”
朔北清晰地感觉出握在手中的那截腰正不住颤抖，主人呼吸急促甜腻，显然难受到了极致。
空气里飘来一阵幽香，他鼻翼翕动。
是从江沅身上散发出的，情&#183;欲的香。

chapter 24
“对不起。”江沅突然低喃一句。
他在为答应过却没做到的事情道歉, 虽然将在外君命有所不受，但江沅非常后悔抿了一口魅妖推过来的酒。
朔北积在心底的怒火和气恼瞬间消散了大半。
“下次还这样吗？”他问，声音刻意压得很低。
“不会了。”江沅垂着脑袋, 小小声回答。
朔北体温一向偏低，就算是酷暑盛夏, 都能称作微凉，但被江沅一碰，便迅速灼烧, 变得滚烫。
弥散在风里的香气越发浓郁, 他忍不住低头, 到江沅脖颈间轻轻嗅了一下。
很好闻。
很……让人着迷。
朔北垂下眼，喉结剧烈滑动。他搂着江沅，极力遏制将人揉进怀中的想法，意识被分割成两个部分, 一半深陷漆黑漩涡, 想放任江沅放纵自己, 拉他沉入这个清冷黑暗的夜晚；另一半是近乎残忍的冷静，不断告诉自己该克制，不能急于一时，现在江沅是拒绝他的, 如果真的发生什么, 只会把人推得更远。
风在夜色中回荡, 不远处传来路人脚步声, 朔北撩起冰冷的眼眸, 从沉沉漩涡中抽离思绪，脚步一动，把江沅带入旁边的巷子里。
江沅四肢无力，靠着朔北才勉强站住，这样骤然挪动，让他整个人陷入对方怀抱中。
不可以，真的不可以。
江沅眨了下眼。
浑浑噩噩之间，他想起邪火第一次窜上来的时候，吃了颗药丸就不难受了，于是垂下手，试图打开随身空间，但灵力刚聚起来，指尖就被捉住。
抓住他的那只手非常用力，带着强烈的不容拒绝。江沅不明所以，开始挣扎。
“你中的不是毒，是一种很特别的催&#183;情&#183;药。”朔北稍微拉开距离，沉着眸光，声音暗哑，“药效必须发散出去，暂压只会让下次发作更难受。”
“那我……怎么办？”江沅反应了几秒，才听懂朔北的意思，艰难抬头，漆黑的眼睛弥漫水雾，茫然无措至极，“还是说你把我丢回酒吧，我随便找个人，解决一下？”
这样的提议让朔北青筋暴跳，他近乎粗暴地把江沅脑袋按进怀里，咬牙道：“忍着，我带你回去。”
“呜……”江沅鼻尖又被撞了一下，这回是真真切切带上了哭腔。
江沅想起家里那只猫，因为接盘的时间不太巧，刚到家没几天就迎来了发情期，弱小无助又可怜的狸花猫在他脚边蹭来蹭去，眼珠子透出水光，叫声沙哑绵软。
他觉得自己现在的模样，应该和那时候的猫没什么区别。
简直太羞耻了。江沅咬住下唇，闭眼的动作很绝望。
药效似乎是一阵一阵的，江沅前几秒还能想点有的没的，下一刻，理智又被烧成荒芜。
他浑身难耐，深坠名为欲念的深渊，意识不到自己被朔北带回酒店，更听不见朔北吩咐人去布置后面的温泉池，直到全身被温凉的水淹没，鼻间嗅到苦涩清冽的药香，才恢复些许神智。
源于深处的躁动空虚渐渐平息，但四肢仍是软的，眼撑开一条缝，江沅模模糊糊看见有个男人站在他对面，眉眼深邃，模样英俊。
他看不出对方深藏在眸眼底下的忍耐与复杂，只觉得似乎是安全了。
萦绕在鼻间的味道并不好闻，但具有很强的安抚力量，一直紧张的身体很快放松，长长出了一口气。
很快，江沅又失去了意识，整个人往旁边一歪，差点栽进水里。朔北快速小心靠近，把他扶起来、摆好姿势，让他靠在池边坐着。
江沅的睡颜一向安静乖巧，此时此刻，却因残留在体内的药作祟，沉沉抿着唇，眉心蹙起，流露出痛苦之色。
朔北看得心疼，想起之前那句“对不起”，又被勾得心痒。
大概过了十来分钟，江沅鸦羽似的眼睫微颤。
药力散去一些，他醒了。
“感觉怎么样，有没有好些？”朔北向前倾身，伸手揉上江沅发顶，长眸低敛，轻轻望着江沅。
江沅好了许多，不再有缠住人不放的举动，但想起发生的事，条件反射挪开脑袋，逃离对方手掌，片刻后察觉到失礼，红着脸说了声“谢谢组长”，声音很低，小小的，像是呢喃。
朔北眼底滑过一丝极不明显的笑。
他们身处在一个青石堆砌的露天温泉池中，周围是细白鹅卵石铺成的小径，栽种着凝翠欲滴的矮植，灯零零散散开了几盏，环境幽深宁静。
温泉池里的水不是常见的透明色，在灯辉下泛着棕红，闻起来略显刺鼻，应该是某种药汤。
江沅靠坐在边缘，脖子往下都浸在水里，只露出一张脸，不正常的媚&#183;色&#183;潮&#183;红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褪去，恢复到原本的白皙。朔北站在他面前，但身上不见半颗水珠，衬衣笔挺有型，干燥干净。
大佬不愧是大佬，泡个汤都这么出淤泥不染。
“我要在这个汤里泡多久……”
“在这里泡到天亮，但中途不要睡着了，否则……”
江沅和朔北同时开口，又在听见对方声音之后同时停下。两人对视几秒，江沅开口：“否则？”
“否则会感冒。”朔北低声道，江沅清晰地听出里面藏了点笑意。
耳根被这声极轻的笑惹红，江沅下意识把脸沉进药汤里，但半秒后觉得这种表现非常不自然，又重新坐直背。他有些生气这样的反应，觉得一定是刚经历过某些不可描述事件的原因。
一沉一起，带出哗啦啦的水响。晕黄灯光下，水珠滚过青年白皙莹润的脸颊，擦过线条清瘦的脖颈，掠过深陷锁骨。他上半身浮出水面，但衣料湿透，紧紧贴在皮肤上，将线条一丝不苟勾勒出。
朔北眼神一颤，不自觉别过脸：“我先走了。”
他强到近乎于变态的忍耐力再次展现，说完迈开脚步，走出温泉池上岸。
“组长。”江沅抬头，说不清楚出于什么缘由，冲着朔北离去的背影喊了一声。音量不高，在幽静夜色里都显得轻柔，细听之下，还能品出几分连声音主人自己都未察觉的脆弱和依赖味道。
朔北猝然驻足，站在灯下回头。
江沅静静看着朔北，道不明心底那微微流淌的情绪，也不知道该开口说什么，但平白无故把人叫住很失礼数，于是没话找话：“过了晚上十点，这里就不开放了吧。”
“对。”朔北点头。
“那我不是正在违反酒店规定……”大半夜的跑到人家不开放的温泉池，还将温泉水给换了，江沅觉得有点刺激。
但下一秒，朔北告诉他：“没有。”
“啊？”江沅歪了下头，不解。
江沅的眼映出微光，湿发耷拉额前，模样异常可爱，朔北忍不住逗他：“如果违反了，你要怎么做？”
“捏个结界？做好隐蔽工作？”江沅不假思索回答。
“我还以为你会申请工伤，让事务局的人来善后。”朔北轻笑，“没有违反规定，温泉是我让人开的，水也是我叫他们换的，如果你饿了或者渴了，就摇旁边的铃，吩咐一声，他们会把你想吃的送进来。有别的需要的也可以让他们送。”
朔北说的铃是一只铜铃，放在一张木制矮几上，旁边还有江沅的钱包跟手机。
他说话时口吻稀疏平常，但透露的信息很值得揣摩，江沅想到朔北向来是豪车名表，但特别事务局工资奖金再高，也不可能买得起那么多车，突然有了个猜测：“组长，你不会是这里的老板吧？”
朔北不置可否。
“莫非这就是传说中的霸道总裁人设？”江沅微微瞪大眼，低声呢喃。
这话逗得朔北缓慢笑了一下，他走回江沅身旁，盘膝坐下，倾身伸手，揉了揉这人脑袋，“我活了很多年，各种各样的身份都曾有过。”
江沅这次没躲，但和朔北接触，还是有点不自在。他撇下眼眸，抬手撩拨水面，状似漫不经心：“我能冒昧问一下吗？您到底多少岁？”
“你猜？”朔北把问题抛回去。
江沅：“三百？”
朔北没答。
江沅：“八百？”
朔北依旧不答。
“不会是上千吧？”江沅露出点惊恐表情。
被问之人还是不言，良久，久到江沅以为他不会回答时，听见一声轻叹：“太久了，我已经记不清自己多少岁了。”
江沅不禁感慨：“那你找人，不会也找了成百上千年？”
朔北声音低沉：“对。”
江沅觉得面前的夜色都因这声简短干脆的回答而更为清幽，他抬眼凝望不远处的灯盏，慢慢道：“找了这么久，一定是很重要的人吧？”
又是隔了许久才听见回答，“非常重要。”
许是因为夜晚太过安静，江沅忽然生起了打探的心思，“可以稍微透露一下，是你什么人吗？”
朔北看着江沅的侧脸，看他眼睫起落，如蝶忽闪，缓慢道：“是养育我长大的……师父。”
“咦，那你找的是转世还是本尊？”
“转世。”
江沅眉梢微挑，感觉遇上了传说中的剧情，“这的确不好找……”
通常来说，转世之后的容貌不会和前世相同，性格方面也会有所差异，甚至性别都会改变，唯一的寻找凭证是神魂，但神魂需要脱离肉身才能显现，操作性非常不高。
这样一想，江沅觉得朔北有点惨兮兮的。他大着胆子转身，在朔北头顶拍了拍，鼓励道：“组长，你一定可以找到的。”
朔北敛眸慢慢笑起来：“嗯。”
过了一会儿，朔北起身离开，足音缓慢轻微，远去之后，江沅伸手撩了下趋于平静的水面，吐出一口气。
药汤微凉，身体上的不适感已淡，但他还是有点脸红。
表现有点糟糕，回去后得加强抗药性练习。

chapter 25
为了避免中途睡着, 江沅玩了会儿手机，然后开始练习新学的空间术。他利用现有物资，把钱包和手机塞进去后, 尝试放入整张矮几。
这玄妙的随身空间需要一点点开辟，很讲规律原则, 江沅花了一两个小时，终于挖掘出半个立方米大小的空间，成功让矮几与钱包手机汇合, 但想要再扩大一些面积, 就有些难了。
进度停滞不前, 江沅遇上瓶颈，但反正时间还有很多，他决定死磕到底。
于是这一磕，直到早上7点30分, 日出东方红胜火, 朔北久久没见人回去、亲自来找, 才结束。
江沅穿了一身白，在色泽深沉的药汤中浸泡一夜，颜色变得惨不忍睹。他对此毫无察觉，朔北什么都没说, 神情非常正常, 但路过的小姐姐一见他就笑。
他感觉出不对, 猛地一低头, 见到衣服上全是深浅斑驳的色块。
震惊、尴尬等情绪在脸上一一浮现, 江沅顿住脚步，不可置信望向朔北：“组长，你为什么都不告诉我！”
“我并不认为这样不好看。”朔北语气平静。
江沅：“？”
你什么审美？不，会说出这话，已经没有任何审美了吧！江沅捂住脸。
“你披麻袋都好看。”朔北又说。
江沅绝望之情溢于言表：“可是，这是我疯狂爆手速才抢到的限量周边衬衫，现在已经绝版了啊！！！”
他内心难过又苦涩，悲伤又无助，1秒都不想再在朔北面前待下去，生平第一次上35楼没搭电梯，一路狂奔，只花10秒就冲到房间门口。
谁知掏出钱包，才想起房卡不在他手上。
但这没有关系，他拥有无比高明的□□。
——江沅隔着门，喊了声“阿充开门”。
类似于“芝麻开门”的效果，套房大门应声而开。
清晨碎金般的浮光透过明亮宽大落地窗倾洒入内，照亮整个会客厅，红色原木茶几上摆着几样早餐——煎得金黄酥脆的薄饼，大骨汤打底的馄饨，摆盘精巧的春卷，除此之外，还有油条、豆浆，香味浓郁鲜美，让人闻之则心生向往。
江沅没心思感受这种温情，一头扎进自己卧房，边走向洗手台边脱掉上衣。虽然看上去已经毫无希望，但无论如何，江沅还是想抢救一下，毕竟是心爱并且昂贵的绝版周边。
在落地窗前的抱枕上躺了一天的阿充语气里充满震惊：“我的江沅沅，你衣服怎么这么脏，朔北那个死变态是不是欺负你了？”
“没有。”江沅抽空回答，声音在哗啦啦水声中有些难以听清。
江沅赤&#183;裸着上半身，白皙的皮肤在晨风中泛着莹润微光，经过一个月的魔鬼式训练，他腹部、手臂练出一层薄薄的肌肉，线条利落优美，但由于骨架的关系，整个人仍就很瘦。
充电宝里的分魂打量着他后颈到脊背的曲线，问：“昨晚发生什么事了，为什么你没回来？”
昨晚朔北没有告诉阿充在酒吧发生了什么，只说江沅是安全的。问出这个问题，阿充的情绪非常真实，惊中有忧、忧中带委屈，甚至还有点愤怒暴躁。
江沅拧开洗手液，往洗手池里倒进大半，犹豫几秒，才说：“就……一不小心喝了口魅妖给的酒，然后到底下温泉里泡了一晚药汤。”
“那个死变态竟然没照顾好你？”阿充爆炸了，怒声冲天，“他怎么可以不照顾好你！我要出去和他拼命！”
洗手液被水流冲成泡沫，很快堆满整个洗手池，江沅关了水，眉心不着痕迹一蹙，“这话有点不太对，朔北是这次行动的总指挥，是上级，发布指令就可以了，没义务照顾我们、保证我们全员不受伤吧？”
“你现在还会帮他说话了。”阿充放低语气，小声嘟囔。
“我只是陈述一个事实。”江沅道，继而转移话题：“说起来睿哥和帆哥也中招了，不晓得他们现在怎么样，一会儿得去看看。”
阿充轻哼说道：“这个我昨晚打探就过，陈婷给他们一人打了一针，没什么大碍，一觉起来就好。”
“那就好。”江沅闻言点头，认真仔细地洗那件被污染得可怜巴巴的衬衫。
随着动作，胸口有什么东西晃了一下，有点儿重，但触感是温的。
江沅敛眸往下，看见了一块玉——昨天出门前，朔北不由分说挂到他脖子上的那块。
他身上的耳夹、腕表，包括背后那道辟邪符，在温泉池里泡药汤的时候，朔北都替他摘了，独独留下了玉。
这玉是年代颇为久远的和田玉，触感温润、雕饰精美，已知功能有遮蔽气息与清心静神，未知功能还待解说摸索，根据江沅这段时间对法器古物交易的研究，价格肯定是百万往上走。
挂在上面的细绳还是在C市时江沅从家里胡乱翻找出的那根，朔北没换。
为什么要把玉留给他？
江沅用水冲走指尖的泡沫，轻轻拨了拨
“阿充，你是不是对特别事务所很了解？”晨风静谧轻柔，江沅低声开口。
充电宝里的神魂不清楚江沅为什么会这样问，给出一个模糊的答案：“还行。”
下一刻，江沅说：“朔北这个人，你怎么看？”
阿充：“……”
这简直是死亡问题，沉默延续整整三分钟，他都没回答上来。
久久没有听见回答，江沅偏头：“阿充？”
后者机智地把问题抛回去：“你为什么突然关心他啊？”
“我觉得他对我太好了，好得不同寻常。”江沅眉梢微微一挑。
“因为你很天才啊。”
“别的同事也没有太差。”
阿充心说那是因为我刻意放缓了你的训练进度，你和他们比起来，简直是天差地别好吗？
“真的很奇怪。之前老邱跟我闲聊，说组长是人形自走冰箱，常年恒温零下，喜怒无常不好惹。一开始我不信，后来我了解到，整个事务局对他的评价都是这样，但——他给我的感觉却并非如此。”江沅的目光落回洗手池，边搓衣服边说，声音低低的，语气里满是狐疑，“他对我似乎格外耐心。”
“他不会有什么企图吧？说起来非常奇怪，他说他有过非常多的身份，活了成百上千年。但一个人，怎么能活这么久呢？而且活这么久，会被周围人发现异常吧？电视剧里，不老不死的吸血鬼通过迁移住址来掩饰自己年龄不变，你说，他是不是通过夺舍来延续生命啊？”
阿充：“……”
阿充有些佩服江沅的脑洞，但这种时候，不得不摆正态度，为自己辩驳一下：“他不是的。”
“不是的？”江沅轻轻蹙起眉，把目光挪向镜面重的充电宝，“你为什么这么肯定？”
“朔北这个人的人品还是很好的，不会做那些事情，这个是事务局上下有目共睹的事实。”阿充觉得这个问题回答起来也非常艰难，他斟酌一番，以一种恰当的、听上去不会让人疑惑的语气说：“他大概是……出于别的原因，才对你这样好的吧。”
江沅“嘶”了一声，抬头看着镜子里的自己，“比如想收我当徒弟，所以跟管儿子似的管我？”
阿充花了半分钟，憋出一声“大概”。
江沅觉得大佬这番操作很奇葩很极限：“但他什么都不说，甚至连个暗示都不给，万一有什么得道高人看中我骨骼清奇、天赋异禀，抢先一步把我拉进师门了呢？”
“可是江沅沅，你换个角度想，这个世界上，还有比朔北更厉害、资历更深的降妖师吗？”阿充低笑一声，坏着心眼引导。
“似乎……没有？”江沅一阵思考。那些所谓的世家和门派，连个空间术都藏得跟宝似的，大佬却大大方方，不做任何计较便传授给他，这样相比，至少在气度上，大佬远胜他人。
阿充反问：“既然这样，你会拜别人为师吗？”
“那应该……不会？”江沅道。
“这不就行了。”阿充的语气透出些许愉悦，“你先去吃早饭，朔北已经吃过了，桌上是给你留的，衣服我来帮你洗。”
江沅又搓了几下衬衫上的污渍，但痕迹没有半点消退迹象，他丧气摇头：“常规手段肯定洗不干净了。”
阿充：“试试漂白剂？”
“用漂白剂会把衣摆和口袋上的刺绣给弄坏的。”江沅敛着眸拒绝，“就这样吧，命里无时终须无。”
说完，他戳开水塞放水，把一团糟的衬衫丢进旁边的垃圾桶，选择眼不见心不烦。
他的低落情绪让阿充很难受，阿充放轻声音：“我帮你再买一件。”
“那提前谢谢你。”江沅笑了笑，很显然没放在心上。
他把手上的泡沫冲干净，转身去衣柜取出新的衣裤，带进浴室放好，哗啦一声拧开花洒，开始冲澡。
半个小时后，江沅吹干头发，走到客厅。
朔北没回来，江沅对此毫不意外，毕竟大佬总是很忙。他坐进沙发里，把罩在早餐上的结界捏碎，捏起一个春卷。
因为结界的关系，隔了这么久，早餐们依旧保持着适宜入口的温度，春卷的馅儿是切丝的胡萝卜、豆腐干，以及少量豆芽和肉末，调料比例恰当，外皮酥脆不油腻。
江沅又喝了口豆浆，甜度刚刚好。
一种名叫饭后幸福症的病开始发作，江沅对朔北的好感上升了些。
他觉得如果自己真成了朔北徒弟，那似乎还不错，训练虽然苦了点，但至少在吃的方面不会被苛待。

chapter 26
10：30AM, 海城任务小组在江沅和朔北的套房客厅聚齐。周睿和杨一帆脸色并不好，精神不佳，一人歪在沙发一边, 撇成一个倒八字。
江沅把之前用过的白板擦干净，拔开笔帽, 在上面打出一个框架。今天的会议由他主持。
他把提前打印好的地图、卫星地图分发给众人，抿了口朔北递来的水，开始讲话：
“先前的推断有误, 我们之前看过的资料, 死相惨的都与失踪者存在亲密关系, 并且在事件发生前都吵过架。现在看来，死者与失踪者之间的不和谐与矛盾，应该是魅妖挑拨的。”
“但他没来挑拨我和帆哥？”周睿提出疑问，“他直接把我俩放倒了。”
斜靠在落地窗上, 目光一直落在江沅身上的朔北开口：“因为你们演得不像, 没有恋爱的氛围, 坐在那gay吧里，和兄弟俩找了个大排档喝酒没区别。”
那你俩表现得就很像了？周睿在心底腹诽，但下一秒反应过来，这俩人的确很像, 都直接亲了, 啧。
论演戏, 还是老大和沅哥给力, 失敬失敬。
江沅轻咳一声, 继续说：
“魅妖的藏身地点，组长已经帮我们进行过侦查，确定在海城芙蓉区建兴南路，一个名为盛辉的废弃工厂底下。”
“经过昨晚的简短交手，对魅妖的实力可分析出一二：他很强，远超A级妖怪水平均值。那些被他抓走的降妖师和特殊体质人群，恐怕全都被利用起来增强实力了，否则分魂术不会这么……骚。”
江沅稍微斟酌了一下措辞，朔北的原话是“否则那缕分魂在我枪下撑不了半秒”，但江沅觉得这样讲太装逼，有被误认为吹彩虹屁的嫌疑，于是选择了一个巧妙的形容词。
杨一帆对这个“骚”字深感认同：“这妖怪真的很骚，说话动作全在勾引人，我就点个酒，中途被打断过三四次。下药更是神不知鬼不觉，我全程盯着呢，没想到都能中招。”
“幻术。”江沅脑中灵光一闪，“他制造出了幻象，你看见的并不是真实的。”
昨晚魅妖调那杯埃及火焰时，江沅也一直盯着他，伏特加、朗姆酒、柠檬、海盐，都是先前给别人调酒时用过的，完全挑不出毛病，那么幻术就成为不多的解释之一。
江沅移动位置，走到白板另一边，在其中几个字上画了个圈，并写上一个时间：
“魅妖出来搞事的那缕分魂已经被组长捏碎，保守估计，接下来的三个月，他都会待在老巢修养。”
“拖得越久，对魅妖恢复越有利，但考虑到大家状态都没有完全恢复，抓捕行动开始时间定在今晚10点。”
“10点，离阴气最盛的子时还差1个小时，不会给妖怪太大优势。而且这个时间段，妖怪通常是放松而享受的。”
“工厂内部结构图以及周边地形图都给到了大家，不排除魅妖会利用这两点，所以一定要记熟，至于工厂底下被魅妖挖成了什么样，里面又是什么布置，不亲自去一趟，没办法知晓。但到那种废弃荒芜的地方打探，容易打草惊蛇，所以晚上是直接行动。”
没有人提出异议，沙发上的组成八字的撇和捺同时把图纸举起来，仰头察看。
“回去休息。”朔北垂眸望向周睿和杨一帆这两条懒得挪窝的死鱼，冷冰冰开口：“陈婷，去服务台给他们俩再领两贴药，晚上如果还是打不起精神，就别参与行动了。”
两个人听见这话，立马从沙发里弹起来，卷了发给自己的东西就跑。
江沅深刻地体会到朔北对自己和对别人的区别，不太好意思地摸了摸鼻子。
等人走完，他问：“组长，我没有什么讲漏的吧？”
“没有，思路理得很清楚。”朔北走过来，脸部冰冷的线条略微柔和，自然又熟练地抬手揉上江沅发顶，“身体还有没有不舒服？”
江沅摇头，他泡过药汤，又充足了电，精神抖擞、身体倍儿棒，现在就扛着枪去刚魅妖，也不是不可以。
“今天白天好好休息，就不带你出去玩了。”朔北低声道。
“组长你来海城，果然是认真旅游的吧？”江沅嘴角微微抽搐，一不小心将内心真实想法给说了出来。
朔北垂眸，缓慢笑了一下。
被他这样看着，江沅压力很大，不着痕迹往后退了半步。
“不瞒你说，其实我出任务，大部分原因是为了到不同的地方找人。”朔北目光追着他，慢条斯理道。
“您不用跟我解释的……”江沅眼睫微颤，紧张得毫无根据，片刻后想到什么，赶紧转移话题：“咳，组长，昨晚我在研究空间术的时候，遇到了一个问题。”
“你说。”朔北话语依旧带笑，不过人挪了个位置，倚在了电视墙上。
江沅连比带划描述一番，说得很详尽，朔北思索几秒，说：“你先把空间里的东西清空。”
“哦。”江沅照做，首先拿出钱包，然后是手机，接着……是属于酒店温泉池的矮几。
朔北神情变得复杂：“你是出于喜欢才把它随身携带的吗？”
江沅突然意识到这张深棕色矮几是酒店温泉池定做的，而朔北又是酒店的老板，一连串归属问题，让他的辩驳尴尬又无力：“不是的，我没有……”
“那你把它放进你的空间里，想干什么？”朔北笑起来，眼底浮现出些许戏谑。
套房的门是虚掩的，没有锁住，周睿在这时杀了个回马枪，来拿他落在这边的手机，看见江沅和朔北隔着一张小桌子深情对视，前者脸颊微红，后者姿态少见的放松，唇角还带笑，脚步猛地一顿。
他想起那些在微信上搞CP的女同事，想起在酒吧时朔北和江沅的举动，突然有点恍惚：卧槽，那群女的不会是搞到真的了吧？
朔北抬眸看过去，眸光恢复冷色：“怎么了？”
周睿立刻立正站好：“组长……我……”
朔北语气不太好，透着微微的不爽，冷冰冰的眼神给人十足十的压迫感，周睿被吓得连话都说不太清，最后牙一咬，大声给自己壮气：“我的手机落在你们这了！”
江沅对朔北外放的威压没什么实质性的感觉，但他很尴尬，听见这话犹如抓住了救命稻草，赶紧奔到沙发前，把周睿掉到夹缝里的手机摸出来，送到门口。
殊不知这样的匆忙举动落在周睿眼里，又是另一种不得了的猜想。
周睿带着一连串“卧槽”拿回手机，同手同脚走掉。
“我昨晚拿它做实验，后来忘记取出去了。”江沅把门关上，小步小步往回走，边解释。
“我知道，逗你的。”朔北眉微微一挑，下颌扬起，示意江沅坐去沙发上，“东西都拿出来了？”
“嗯。”
“那我告诉你一个别的思路。”
大佬的讲课方式很简单，如果周睿或杨一帆在此，估计会听得一脸懵逼，但江沅很适应他的节奏和方式，基本上一点就透。
江沅获得了帮助，更换角度切入问题，空间术得到突破后，开始对面前的长茶几下手。
朔北不由想笑。
长茶几一寸寸消失，连同上面的摆设和果盘，当江沅成功将整个纳入空间，朔北问：“中午想吃什么？”
“我好像才吃过早饭。”江沅头也不抬，操纵灵力，把茶几又给吐出来。
“那是三个小时前的事。”朔北手指在桌面轻敲，沉着声音提醒。
江沅撩了下眼皮，叹气：“您要求真的很严格。”
“嗯哼，还有30分钟就到12点，所以中午吃什么？”
江沅打开大众点评APP。
这一个月以来，江沅都是吃单位食堂，看上什么菜打什么菜，选择起来简单省力；来海城后，基本都是朔北在安排，也不用过脑子想菜色。选择权突然交到他手上，江沅绞尽脑汁想了十分钟，都没想出“中午想吃什么”这个问题的答案。
“组长。”江沅坐在沙发里，脑袋不断下垂，最后几乎贴在手机屏幕上，“吃火锅吗？”
不知道吃什么的时候，就吃火锅。
火锅可以煮的菜那么多，总能吃到适合的。
但江沅的选择遭到驳回：“依你现在的情况，不适合吃这类重油盐重麻辣的东西。”
“为什么？”江沅瞪大眼。
“跟喝中药期间忌辛辣忌生冷一个道理。”朔北给的解释很简单。
“泡的也？”江沅脸上的失落很明显，但身体是首要的，该忌讳的还是得照做，“行吧……那焖锅？排骨焖锅，这个可以吗？”
“你确定能吃不辣的排骨焖锅？”朔北反问。
这话说得好有道理。江沅深以为然点头：“那么芝士排骨呢？”
朔北说了声“好”。
江沅又研究一番配菜，并询问朔北的忌口，完毕后打算拨号订餐，被朔北抢先一步。
他隔空按响客房服务，酒店经理亲自接起：“先生，请问有什么需要的？”
“双人芝士排骨，芝士章鱼鸡肉双拼，冰淇淋原味松饼，茶泡饭。”说着，朔北看了江沅一眼，“再送一扎西瓜汁。”
等呼叫挂断，江沅望着朔北，慢吞吞问：“为什么是西瓜？”
“有人看上去不太高兴，所以给他喝点甜的。”朔北站起身，修长手指抽出一根烟卷，说完走向阳台。
江沅一个人留在客厅，缓缓倒在沙发上，躺成一个“一”字。
“把我当小孩吗？”他嘟囔着，揪起身后的抱枕，盖在脸上。

chapter 27
原名“盛辉”的废弃工厂坐落在城郊, 为避免打草惊蛇，江沅他们在一公里以外下车, 运起轻身术，徒步前行。
10：28PM, 众人抵达目的地。
今天白天是个晴好的日子，但到了晚上, 天空突然飘来大片阴云, 将星与月完全遮掩。水汽从地面蒸起, 闷热感使人心躁，大雨随时有可能落下。
在这样的幽深黑夜中, 废弃工厂庞大破败的轮廓看上去狰狞可怖。
朔北不直接参与行动, 任务小组由当中经验最为丰富的杨一帆带队，从一扇完全损坏的窗突入。江沅走在最后, 右手提枪, 左手无意识抬起, 摸了下耳边那枚耳夹。
四下阒然无声，工厂里面比外部更黑, 达到了伸手不见五指的地步，江沅和走在他前方的陈婷只隔了十来厘米，但完全看不清前面有人。
这状况太过诡异, 显然是魅妖刻意操纵, 杨一帆打出信号, 示意众人停下, 放出一架微型无人机。
江沅捏了个结界, 轻手轻脚在地上摆出一盏光线柔和的充电灯。
光芒驱散部分黑暗，大家都松了一口气。周睿坐到江沅对面，探头去看杨一帆手里的屏幕：“这魅妖警惕性还挺高。”
江沅想的却是：如果这种结界能够变成随身屏障就好了。
无人机采用热感红外线技术，并用法术进行包装，具备了隐身功能，但有个缺点，它消耗大、时效短，三四分钟就会花光储备在里面的灵力，变成一坨废铁摔落在地。
这玩意儿造价很高，装备部只意思意思给了一架，并要求回收。
在这种不明状况下，他们不敢让无人机保持工作直到灵力耗尽啪嗒落地，所以最多两分钟后，就要解除结界、熄灭灯光，前往接取回撤的无人机。
“也许我们应该弄个猫或狗，去引开注意力。”周睿大胆说出他的想法。
杨一帆嗤笑：“别做梦了，这里连半只蚊子都没有，猫狗怎么可能自主靠近？”
这个时候，无人机传回的画面突然发生异常——屏幕开始抖动不定，并且出现了雪花。
“法术干扰。”
“魅妖在这里布了个阵！”
“回撤回撤！”
几人立刻起身。江沅撤结界，把充电灯丢进随身空间，“看样子是个局部阵法，那么被保护起来的，必然是通往地下的入口。”
“魅妖警惕得很，我们动阵法，他肯定有所察觉，但也是没办法的事。走吧走吧，越快越好。”杨一帆叹了一口气。
“俗话讲得好，狡兔三窟。他如果发现了动静，在地下逃窜，也罢；但如果好死不死往外面跑，那遇见的就是老大——嘿嘿，尸骨无存。”周睿流露出了咸鱼本色，任谁听见这话，都能明白他那一颗将希望寄托于后者的心。
还没到分散行动阶段，众人都没开麦，这话不会通过信息手段被朔北接收，但江沅耳垂上挂着一个监听法器，朔北将会通过法术手段听见周睿的奸笑。
朔北这个人，琢磨不透，周睿的奖金极可能因此扣掉一部分，想到这里，江沅默默垂眼，诚恳真挚地在心底对他说了声对不起。
几人沿着无人机探过的路往前，半分钟后，成功收回这架造价昂贵、但没起到多大作用的无人机，接着又朝前走了一段，阵法光芒映入眼帘。
灰尘和散乱的废旧物料上，幽蓝华光缓慢流淌，咒语图纹在虚空里倒转飘浮，透出一种幽静的美感。
但无人有心欣赏，如江沅先前推测那般，阵法覆盖面积不大，可符文术式非常繁复，灵气格外充裕，破解起来有些棘手。
周睿没忍住拿出一台灵气探测仪，金属探头刚和空气接触，面板上数值立马狂飙。
“我的天，这里的灵气，比整个海城加起来还要浓。”他瞪大眼，无比震惊。
江沅和杨一帆纷纷将目光投向陈婷。
陈婷擅长阵法、风水、卜筮等领域，她紧盯地上的阵法，眼眸被幽光点亮，表情异常严肃。
她蹲下身，缓慢伸手，手指在阵法边缘的虚光上捻了捻，眉头皱起：
“这阵法和我在残卷上看见过的一个古老阵法相似度非常高。关于那个古阵，我查过相关资料，注解中有一句‘非圣境四天之神人无以画出’，意思是只有修为超脱三界、飞升成神的人，才有能力画出它。”
“我当时还是个年轻气盛的小女孩，看见这话非常不服气，便照着尝试，结果非但没成功，还把房子给炸了，被师父罚抄书罚了三个月。”
杨一帆一脸震撼，重点显然歪了：“真的？你还炸过房子？”
“我骗你干什么？”陈婷白他一眼，说回正经话题上，“修行之道没落至今，我们修行者活个一两百岁已是极限，飞升成神还不如做梦来得快。这个阵法虽然不是十成十相似，但也有九成，以魅妖的道行，根本做不到这样的程度。再说，如果魅妖真的这么牛逼，能画出上古阵法，那他还会藏在这里？”
江沅提枪站在一旁，垂着眼低声道：“有两种可能。一，假的，魅妖在故弄玄虚，冲击我们的心理防线；二，魅妖头上有人……至少有个给他提供帮助的同伙。”
“但阵法不得不破，婷姐，你有把握吗？”杨一帆问。
“我试试……我先拍一张！”陈婷边说边掏出手机，咔嚓咔嚓，从不同角度进行拍摄。这种等级的阵法，如果不保存下来，实在是可惜。
陈婷拍完后起身时，频道里响起朔北的声音：“发过来。”
局面复杂困难，一时间没人注意到朔北为什么在无人开麦的情况下知晓了这边的情形，陈婷在微信里原图发送，几秒后，朔北又道：“别动，我来。”
他的音色一如既往冷沉，江沅却听出点惊讶和嫌弃的味道。
嫌弃什么？这个阵法？还是画阵法的人？应该是后者了，但这世上竟然还有人能让朔北生出这样的情绪？江沅突然有些好奇。
周睿在江沅对面挑起眉梢，做了个“我们要被带飞了”的口型。
江沅报之以微笑。
从话音落地到朔北现身，这之间没花几秒，江沅对此已习惯得如同日常喝水吃饭般，周睿他们却很震惊感叹，甚至想拜一拜大佬，沾点仙气。
不过没人敢那样做，周睿、杨一帆和陈婷纷纷往旁边退开，江沅慢了半拍，正要让的时候，被朔北叫住。
“过来。”朔北朝江沅招了下手。
江沅迟疑片刻，慢吞吞走过去。
朔北拉着江沅蹲到阵法面前，伸指一划，将其中一缕光芒熄灭，问：“有看出什么吗？”
江沅看过去，认真凝视许久，回答出两个字：“没有。”
“这样呢？”朔北没有露出丝毫不耐烦的神色，抓住江沅的手，按着他的手指，顺着阵法其中一条纹路，缓慢划过去，继而移到另一头，又是一划。
“灵力流动的方向？”江沅指尖动了动，思考几秒，试探问。
朔北眼底浮现赞许：“所以，知道该怎么做了？”
“嗯。”江沅点头，抬手给枪上膛。
两人之间的交流很简单，后排的围观群众虽然听不太懂，但不妨碍他们面面相觑，交换震撼的心情：
我们都以为大佬是直接来破坏阵法的，没想到目的竟然是教学？
阵法是陈婷的喜好之一，这种高深阵法从来可遇不可求，眼见着还没亲身感受一番，就要被破坏，心情不由低落。
她看看江沅的背影，又望向朔北，小心翼翼请求：“那个……朔组长，能让我也感受一下吗？”
朔北没说话。江沅偏头瞥了他一眼，感觉他似乎无所谓，于是往旁挪了挪，让出一个位置，示意陈婷过来。
后者感动得几乎要落泪。
见此情形，周睿眼观鼻鼻观心，内心深处宁静祥和。他佛了，心说都能代替做决定了，这亲过抱过的待遇果然不一样。
“破这个阵法，只需解决灵力流向问题，和里面的术式结构无关。”江沅把先前朔北带他划的那几下重复一遍，轻声对陈婷道，“这里，这里，还有这里，是阵法的‘经脉’上的关键节点，我们用外力阻断，就能让阵法停止运转。”
陈婷的手指跟着江沅在阵法上走过几遍后，非常抱歉地捂脸，“我觉得灵力四面八方都有，感觉不出来具体流向。”
江沅流露出深思神色，“换个角度试试？”
“是我的问题，我水平太差了，需要继续修炼。”陈婷摆手，她用手指接触了阵法上的咒语符文和图纹，稍微摸到了结构，已经心满意足，“谢谢沅哥，谢谢朔组长。”
“开始吧。”朔北淡淡道。
陈婷起身给江沅腾出空间，江沅换了个姿势，单膝半跪，枪架在肩头，微微偏首，拇指顶开倍镜。
灵力流动的方向在他视野中清晰无比，每一丝每一缕都能区分辨别，江沅瞄准其中一点，利落扣下扳机。
紧接着更换目标点，再次开枪。
装备部特供□□，全程没法出半点声响，江沅最后一次扣动扳机，朔北猝然伸手，捞起他后退数米。
轰！
流转在满地尘埃上的阵法倏地炸开，浓郁的灵气如同涟漪往外扩散，顷刻间撞碎四方高墙，掀起厚重冰冷的天花板。
朔北站在所有人身前，单手成爪，扣在半空中，灵力磅礴迸发，周身华光流转。
撞来的气浪与断石碎片通通停滞在一米开外，下一刻，哗啦啦摔落在地。
命悬一线。
不知是谁长舒一口气，但说时迟那时快，又听见一阵沉重脚步声！
咚——
咚——
咚——
整个地面都在震，碎石灰尘翻滚，歪斜的墙体剧烈摇晃。
朔北掀起眼皮，往震荡传来的方向投去一瞥，声音冷冷：“A级妖怪，目前还没被系统收录，体型庞大，行动看上去迟缓，但实际上速度惊人。它有个弱点，法术不能同时对两个及以上目标使用，你们小心对付。”
江沅同样看过去，出现在一片烟尘中的，赫然是一个月前在C市时，顺着白鸾气息找到他家来的那种妖怪。
他听见朔北一幅交代提醒的语气，不由问：“你呢？”
朔北朝阵法消失之后，出现的那条往下延伸的阶梯扬起下颌：“我们下去。”
周睿等三人就这样被留在地面，江沅跟随朔北快速往下。
地底，或者说负一层，和上头的废弃工厂完全是两种风格。这里灯光明亮，墙壁、地板都贴着洁白的瓷砖，空气中飘浮消毒水的味道，时不时还能看见试管等器材，仿佛是个位于地下的实验室。
江沅不由蹙起眉，这和妖怪未免太不搭了些。
“刚才那个，真的是上古阵法吗？”江沅放低音量，并将呼吸和足音都压到最小。
和江沅一丝不苟打量周围环境不同，朔北一路目不斜视，对此毫不在意。他淡淡“嗯”了声：“不过被稍微简化了。”
江沅摸了摸下巴：“这事不简单。”
“魅妖的目的，我能猜到七八分，不简单的是给他这个阵法的人。”朔北的语气依旧平淡，冷静中透出些许不屑。
“你认识？”江沅心底的好奇心又被勾起了。
朔北眉梢一挑，慢悠悠看向江沅，“好奇啊？”
这一眼意味深长，透着点期许，但落不到实处，仿佛苦夏夜里散落一地，却又捧不起的星光，又有点严肃缥缈的味道，像是将融未融的冰，冷冷的，不带烟火气息。
江沅这辈子从来没见过如此复杂的眼神，以为触了对方禁区，面上浮现出歉意，连带着脚步也放缓，落到这人身后：“好吧，我不问。”
朔北：“……”
朔北收敛眼神和表情，硬邦邦道：“认识，结怨很深。”
“哦。”江沅小声道。
但得到了回答，江沅也不再主动说话。
朔北不知起什么话题，几次放慢脚步，等江沅跟上来，但都被巧妙避开。他透过墙面瓷砖的反光看向江沅，长眸低垂，眼底的光渐渐淡去。
气氛一路沉默。
这个地下实验室通道宽敞，路线错综复杂，仿佛迷宫。消毒水的味道很重，非常刺激神经，同时掩盖了魅妖身上的异香。
多种因素叠加，就算是朔北，也不可避免地绕了次路。
回到原点，大佬神情更不好了，眼神比北极圈终年不化的冰雪还冷。
“组长。”江沅觉得有必要说点什么，来挽救一下现在这个冰冻的局面。
朔北冷哼一声，手腕翻转，从虚空取出那杆漆黑长&#183;枪。
江沅看懂了朔北的意图，迟疑着开口：“组长，直接打过去，不合适吧？”
“怎么不合适了？”朔北板着脸反问。
“万一魅妖还有别的底牌，或者保命招，你这样直白了当地打过去，不就相当于打了个招呼，告诉他我们来了？”江沅认真道。
朔北垂眼看来，语气更冷：“你觉得我会让他跑掉？”
江沅小声辩解：“不……”
朔北就像一头不被伴侣理解和崇拜的雄性，浑身上下每个毛孔都散发着不爽气息：“那不就行了。”
江沅觉得自己还是闭嘴吧。
魅妖神魂的气息已被这杆枪记住，眼下的情形对于朔北而言，等于已知重点，却规划不出正确路线，所以不如直接位移。
流光暗淌的长&#183;枪被朔北挽出一朵花，随即利落破空。
电光火石之间，却见数个庞大身影突然出现路中，整整齐齐站成一列，凭着身躯，生生将这一枪拦下！
全是之前那种A级妖怪！
“这玩意儿不会是量产出的吧？”看着那一溜鬼玩意儿，江沅心底浮现这样一个念头。
这种A级妖怪有四肢，可直立而行，脸上有明显的五官，但因为太庞大——或者说太胖了，五官看上去非常扭曲。如果忽略这点扭曲，可以发现这玩意儿简直就是放大版的人，有男有女，模样不尽相同。
莫非是用那些被抓走的降妖师和特殊体质者改造的？
江沅打了个寒颤。
朔北显然有同样的想法，但这些妖怪被□□伤瞬间，便化作齑粉，消失散尽、无影无踪，没办法仔细探究。
“魅妖还挺聪明，知道我们会对这种妖怪产生好奇，所以一次性丢出一堆，用来转移视线和拖延。”朔北冷笑，屈指收回长&#183;枪。
“那我们当然是继续搞他了，是这个方向吧？”通道上灯光惨白明亮，映得江沅眼眸异常漆黑，他脸上没什么表情，反手往后一抓，从虚空中抽出单兵电磁炮。
如果刚才的A级妖怪真的是用人类造出的，那么首要目标当然是把罪魁祸首绳之以法。
绝对，绝对不能姑息和放过。
江沅把炮筒扛上肩头，手指握住扳机，注入灵力，头轻轻一歪，迅速开火。
轰响如雷。
层层砖墙被狰狞电光穿透撕裂，碎石飞屑四散翻滚，电路被中断，滋啦一声响后，所有灯盏同时熄灭。
方才还整洁明亮的地下实验室化作废墟，江沅站在硝烟之后，乌黑额发和雪白衣角在风里翻飞起落，好看的眸子里没有任何情绪。
炮口正发烫，江沅单手提着，另一只手微微一动，身前身后的灯次第亮起。
朔北抓住他手腕，带他往前走出一步，来到魅妖面前。
江沅将射程控制得很好，这里没有遭到半点破坏。
这是个呈半圆形的房间，面积足有一个足球场那么大，整齐有序地放置着数个透明器皿。一些长至少两米，棺材似的，里面的液体呈冰蓝色，泡着人的躯体；另外一些就小多了，大概中号鱼缸大小，放在里面的是人类心脏——这些心脏之中，有几颗已停止跳动。
房间正中央种有一棵树，树叶和树干都是银色，明明无风，却兀自摇晃，发出沙沙声响。这树很美，散发的气息很柔和。
这里灵气非常浓郁，而灵气来源，正是这棵树。
魅妖坐在树下，一张脸苍白无比，看不出半点血色。他身上插着无数根软管，另一头连在器皿中的心脏上。
真相基本可以拼凑起来了，魅妖捉走降妖师和特殊体质者，将他们改造成怪物，并且利用他们的心脏，为自己提供生命力。
“真是没想到，你们竟然能够打过我的‘孩子’们。”魅妖用的仍是调酒师那层皮，不过眼睛变回了原本的晶紫色，颜色华贵美丽，但流淌在里面的全是怨毒。
“孩子？”朔北讽刺道，“你生的？”
“我给了他们无比强悍的躯体，给了他们无尽的灵力，他们当然是我的孩子。”魅妖声音沙哑，他神魂受创，虚弱至极，手扶着树，才勉力起身，然后抬手，用尽力气往前一指。
一个比刚才那群妖怪更高大的怪物从他身后走出，每踏出一步，地面便震颤一次，但奇异的是，中央那棵银色的树，摇晃频率却丝毫不受影响。
江沅看着那棵树，一股微妙的情绪涌上心间。
是熟悉，是久违，犹如远隔千百年，故人再度相逢。
他不由晃神。
朔北完全不给魅妖面子，翻转手腕掷出长&#183;枪，动作行云流水，不带丝毫犹豫。魅妖还没完全站稳，就被当空一枪穿破肩膀。
他眼睛瞪大，咳出一大口血，咚的一声倒地。
朔北收回枪，嫌弃地甩掉枪身上的血迹，再一抬手，隔着大半个房间打出一掌，卸了那个庞大怪物的四肢，将它打晕。
做完这两件事，他回头看向江沅。
江沅斜抱着炮筒，直勾勾盯紧那棵树，丝毫没注意到发生了什么。
“江沅？”朔北不着痕迹皱眉。
他话音刚落，江沅迈开脚步，缓慢走过去。
“江沅？”朔北又喊了一声。
江沅置若罔闻，越过朔北，越过地上的妖怪和怪物，径自走到树前，抬起手，掌心贴上树干。
他听见了一声久远的呼唤。
热意倏地涌上心间，他不由自主跪倒在地，睁大眼，落下一滴泪。
眼神茫然无措。

Chapter 28
“江沅。”
“江沅。”
声音从遥不可及的地方传来, 盘旋摇曳着入耳，很空很泛, 听上去并不真切。江沅反应了好几秒，才意识到有人在叫他, 却是辨不出谁在喊了。
他缓慢眨眼，视线一点点清晰起来。
眼前银亮的树干仿佛冰晶, 在远处看时透着幽幽蓝光, 走近了唯见一片冰白, 摸上去并不冷，触感温润如玉, 非常柔和。
“江沅。”朔北又唤了一声, 语气低柔，落到耳中、落入心底, 像一根轻拂而过的羽毛。
音色和江沅方才听见的那几声呼喊相似至极, 温情之中饱含安抚意味, 江沅心间不由一颤。
“这里的灵气之所以格外浓郁，是因为这棵树。它把分散在地底深处的灵气全都吸收了。这也是为什么, 我们从表面上看不出这座城市的灵气出现了异常。如果放任它继续生长，整个城市都会被抽空。”朔北揉了揉江沅发顶，见他清醒过来, 在他耳边低声道, “现在, 需要借助你的力量, 把这些灵气还回去。”
“我的力量……？”江沅眼神微闪, 疑惑地看向朔北，沾着水光的睫毛轻缓抬起，像是被水洗过的鸦羽。
也是在这个时候，江沅发现他和朔北的姿势非常不妥——他跪坐在树前，朔北在他身后，将他整个人捞到了怀里。
江沅吓得直接弹了出去。
这反应在朔北意料之中，但还是很不爽，他冷声一哼：“跑那么远，是不需要我教了？”
“要要要。”江沅挪回去一些，和朔北并肩，“但为什么是我的力量？”
“因为我的力量做不到。”朔北给了一个不算解释的解释，把江沅左手拉过去，按在隆起的树根上，“往下释放灵力，告诉它，把吸收来的灵气都归还回去。”
“你说得好意识流。”江沅垂眼嘟囔，依照朔北的说法放出灵力，并在心底默念了一声“归还回去”。
变化顷刻发生。银亮光芒以肉眼捕捉不到的速度褪去，充溢在这个空旷实验室中的灵气虹吸般旋转排入更深的地下，往四方流淌开。合抱粗的高大树木浮到空中，逐渐变成短小的银白枝干，啪嗒一声落到江沅面前。
江沅微微一怔，还没来得及问朔北这是什么状况，一阵无力和虚脱突然窜入心头，眼一阖，意识就散了。
朔北眼皮狠狠一跳，显然没预料到这状况，忙伸手接住江沅。
嗒嗒嗒。
不远处传来一阵急促脚步声，跟着周睿他们的声音响起来。
“老大！”“朔组长！”
朔北单手抱住江沅，拨了下他的脑袋，让他靠在自己肩上，起身对后到的几人道：“魅妖和这个妖怪都已失去行动能力，通知当地相关部门进行善后遮掩，现场所有的东西都带回事务所，包括器皿里的液体。”
他语气和神色都没有任何异常，面部线条冷冰冰的，丝毫不显柔和。
几人立刻站直背高声回答“是”。
魅妖肩膀被捅了个对穿，庞大扭曲的怪物四肢俱断，3s武器单兵电磁炮孤零零躺在不远处，空气里残留有硝烟气息。周睿打量完周围，目光落到江沅身上，他整张脸都埋在朔北颈窝里，只露出一截后颈，背后看不出伤口，但垂在身侧的手非常苍白。
“我沅……江沅这是受伤了？”周睿往前走了一步，压低声音，问得小心翼翼，像是怕惊扰什么。
“嗯，我先带他回去。”朔北随口回答，说完把江沅的炮筒和地上的树枝一并收起，转身消失在虚空。
周睿摘下耳麦，扭头对陈婷使了个眼色：“婷姐，我觉得你们可能搞到真的了。”
陈婷望着朔北带江沅离去的方向，眼中光芒闪烁不停，激动得无法自已。她拿出手机，按了几次才解锁，点开微信后连字都不打了，直接发语音。
“你们……哎，你们能不能先工作！”杨一帆站在两人身后怒吼。
时钟的指针滴答滴答转动，不久之后，十二点的钟声敲响。
与此同时，青紫电光撕裂天幕，轰隆雷声滚滚而来，积攒了一夜的雨终于落下，闷热的城市迎来清凉。
相关部门的人员正在地底忙碌，一个身影穿透废弃工厂外墙，信步走入雨中，他长袖长裤，颜色和黑夜相同，雨珠在靠近他的时候，被瞬间蒸成雾气散开。
他按亮手机，拨出一个号码，对方接通后，恭恭敬敬叫了声“老板”：“确定了，朔北身边的人，就是岁醒大人。”
“他看见‘月之木’了？反应如何？”对面人说话的语调慵懒，嗓音微微沙哑，带着点笑意，非常好听。
这人迟疑半秒，才说：“岁醒大人他……流泪了。”
*
江沅知道自己在做梦，因为现实里不存在这样的地方。
瀑布自天河垂落，飞溅出的每一颗水珠都是甘醴；庭院悬浮云端，菱花窗、琉璃瓦，九曲回廊、飞檐楼阁，样式古朴雅致；四时的花开在同一条道上，仿佛时节被揉在了一起，彩蝶起落蜜蜂纷飞，风里尽是甜香。
好像是童话里的世界，又好像是远古以前神仙居住的地方。江沅穿着素白长袍走在路上，乌发委地，满目感慨。
“大人，有个孩子被扔在了我们清微天入口。”
突然之间，有个脚挂银铃的孩童朝江沅飞奔过来，一边嚷着一边扑到他身上，拿脸蹭了蹭他。
江沅还没听明白发生了什么事，这时就听见自己开口说：“孩子？在哪个入口？带我过去。”
“在北边，北天门。”孩童放开江沅，轻快跑起来，银铃发出一串清脆响声，“是个好小好小的小孩，裹在襁褓里，看上去比猫大不了多少，好像还没睁眼睛，这样算起来，可能才出生两三天吧！”
人和猫不同，生下来就能睁眼，但小孩不懂这些，江沅没跟他解释，步伐迈得很快，转瞬就到了小孩口中的北天门。
门楼之外，云烟浩瀚如海，玉白的台阶大半被淹没。一支小小木舟飘浮在云海上，随着风涌浮浮沉沉，那个小孩就在舟中，江沅快步过去，把他抱起来。
的确是个出生没多久的婴儿，皮肤皱巴巴的，头顶长着一搓胎毛，看上去有几分丑陋，眉心有个暗黑色印记，但在江沅伸手抚摸他的瞬间，隐没到皮肤下。
“罪骨？”江沅听见自己这样呢喃了一句。
襁褓中的婴孩在这时睁眼，眸色异常浅淡，但清澈透亮，像是晴夜的星辰。
场景骤然转换，水榭亭台，满池红莲如火盛开。
江沅抱着怀里的婴孩，走过狭长曲折的小桥，踏过石阶，来到亭中。素白衣摆扫过地面，江沅站定，冲背对他眺望一池红莲的人道，“殿下，我要收养他。”
“诞生在时间夹缝里的孩子，天生罪骨，收留他，清微天会因此迎来毁灭。”这人头也不回，慢条斯理开口，声音慵懒沙哑，和着徐徐清风，听上去格外优美。
江沅并不意外这样的回答，他坐到小亭里的石椅上，低垂眸光，轻声道：“殿下，预言这种东西，并非不能改变。”
“从出生那刻起就定好的命运轨迹，要如何改变？”背对江沅的人反问，他一身赤红，衣袂在风里翻飞，袖口外的手指修长白皙，往栏杆上轻轻一放，动作优雅十足。
“我会去试。”江沅不看他，自顾自逗弄着婴孩，做出回答。
江沅话语坚定，红衣人语气亦然。他转过身，居高临下望着婴孩和襁褓，冷淡道：“我说不许就是不许。阿醒，给你一刻钟时间，杀掉他，或者扔出清微天。”
这个梦里，江沅控制不了自己的动作和声音，他只是个第一人称旁观者。他看见梦里的人始终没有抬头，始终没有回答。
时间一点一滴流逝，天上日光偏转，落到地面的影微微拉长几分，无形的沙漏完成计时，一刻钟到的刹那，梦中人极轻地叹了一声：“殿下，我刚才说的是，‘我要收养他’。”
*
哗啦——
大雨倾盆而下，瞬间浇湿整个G市，街上的人哀嚎着躲进楼房，保持了镇定的是随身携带太阳伞的姑娘们。卖伞的大爷大婶提着装满折伞的桶来到街边和地下通道入口，大声吆喝“十元一把”，伞桶被一抢而空。
蓝湖区清平路，特别事务局局长办公室。
饶是降妖师，也难以避免人类生命中的重要环节，局长人到中年日渐变圆，往真皮沙发上一坐，左右顿时凹陷。
坐在他斜对面、活了不知道多少年的朔北却保持了完美身材，宽肩窄腰长腿，两人形成鲜明对比。
这就是严以自律和懒得自律的区别，局长仿佛受到了良心上的谴责，但三秒后，他恢复了无所谓的神情，进入正题：“魅妖的拷问过程，我全程跟进过，在那个地下实验室里，应该还有一棵树？据他所说，那棵树是成功把人改造成怪物的关键。”
“没错。”朔北瘦长手指夹了一根烟，但没点，他一直眺望着高楼外的雨幕，语气非常冷淡。
在各种层面上，这个世界中能和朔北平起平坐的人都非常少，如果不是和他混成了朋友，即使是站在当代降妖师金字塔顶尖的人，面对他时也会发怵。
但就算是朋友，问朔北要东西，局长还是有点慌。他轻咳一声，故作严肃口吻：“但你的任务组没有将那棵树带回来。”
朔北偏头，撩起眼皮，望向对面的人：“那是江沅的东西。”
局长搓了搓手：“魅妖进行的实验很疯狂，而且他承认，有人在秘密地向他提供资源，包括那棵树，所以我认为有必要……”
“就算有了树，你们也研究不出什么。”朔北打断局长的话，冷冰冰换了个姿势，双腿微微分开，后背靠上沙发，“事务局接下来该做的，是加强对各个地区的监控，一旦有妖怪出现异常行为，立刻采取措施。”
这个观点和局长的预计有所出入，他不禁挑眉：“该做的难道不是顺藤摸瓜、查魅妖口中的那个人？”
朔北淡淡道：“这件事我会处理。”
“哎？也好。”局长有些吃惊，片刻后想到什么，露出一个了然的笑容，“说起来，你找了那么多年的人，确定就是江沅？”
“怎么？”朔北轻飘飘瞥他一眼。
“没什么，替你感到欣慰。”局长起身，从办公桌里摸出一个甜美款包装袋，“小江执行任务辛苦了，这是隔壁面包店出的新品，你带过去给他尝尝。”
朔北想了一下，觉得江沅应该会喜欢，抬手接过。
“那么朔北先生，可以稍微透露一下，那棵树到底是什么吗？”局长问道，眼神里充满期盼。
朔北没答。
下一秒，他直接从办公室消失，出现在城南某家私立医院的高级VIP病房中。
局长：“#@%$&$&……”
今天这场雨，只在刚开始落下时声势浩大，十来分钟过去，雨势已经转小，淅淅沥沥的，为远处的屋檐和地面蒙上一层冷溶溶的光。
透过病房的落地窗看出去，城市的灯火逐渐亮起，蜿蜒着向前，汇成一条恢弘的河流。房间内的温度与湿度非常适宜，朔北按亮顶灯，将床头柜上的花从瓶中取出丢掉，换上一支新的。
江沅已经睡了三天，身上没有什么问题，就是不醒而已。
他乌黑的刘海静静搭在额前，狭长漂亮的凤眼紧阖，睫如鸦羽，在眼睑投下小扇似的阴影。朔北坐到床边，伸出手，拨了拨他的额发，缓慢和他五指相扣。
“你还要睡多久？”朔北垂着眼，举起江沅的手，在他指间印下一个吻，声音轻似呢喃，“你种在阳台上的紫罗兰，花期就快过了，还沉浸在前世的梦中吗？师父。”
“今天给你带的花是龙沙宝石，很漂亮的蔷薇，你见到一定会喜欢。”
“单位的同事都在问你的情况，你的座位都被零食和水果淹没了。”
“那家你下班后经常去吃的日料店，出了新口味的炸鸡和薯条，你起来，我带你去吃，好不好？”
病房中除了江沅浅浅的呼吸声，无人应答。
“早知道，就不让你释放被月之木吸收的灵气了。”
朔北摩挲着江沅手指，有些自责，但片刻后，又落下一声叹息。
“不过那样一来，等你恢复了记忆，肯定会愧疚得要死。”
雨夜的天幕，黑沉得仿佛要压下来。朔北把江沅的手放回去，调低灯光亮度，掏出电脑处理工作。中途出去接了个电话，回来时，床上人的眼睫轻轻颤了一下，被子底下的手开始挪动，再接一个翻身动作，迅速利落地把整床被子揉进怀里。
“江沅？”朔北眼神一闪。
“嗯？”江沅半梦半醒，迷迷糊糊间听见有人叫他，条件反射应了一声，声音又绵又软，糯糯的，像沾了糖丝。
“醒了？”朔北走过去，像是怕吓着他，放柔语气低声问。
江沅又是一“嗯”，把脸往被子里埋了埋。
朔北揉了揉他头顶的发，声音温沉，跟哄小孩儿没两样：“醒了就起来吃点东西，好不好？”
这种温柔的语调让江沅确定自己从先前的梦境跳到了另一个，但他觉得这一觉似乎睡了很久，是时候起床，于是磨磨蹭蹭翻了个身，慢吞吞问：“阿充，几点了？”
阿充？
朔北后背猛然一僵，片刻后明白过来，江沅没发现他和充电宝里那缕分魂的关系，只是习惯性一问。他不自在地咳了一声，说：“晚上八点。”
“哦……哦？”
江沅懒散的语调骤然转高，眼皮猝然撩起，蹭的一下坐起身。
“组……组长？”
朔北的表情非常镇定：“嗯，是我。”然后看了眼表，用精准的报时转移江沅的注意力：“现在是6月13日晚上8点09分。”
这句话信息量很大，江沅瞪大眼：“那我睡了……”
“三天。”朔北平静地帮他做完这道数学题。
“我就做了一个梦，就过了三天？！”江沅的震惊值飙到MAX。
江沅赶紧环顾四周，发现身处的地方不是家也不是单位，而是一间看上去很高级的病房——他之所以认出这是病房，因为床头有呼叫铃。
“我受伤了？”江沅眉梢蹙起。
“还记得之前发生的事情吗？”朔北坐进病床对面的沙发里，合上面前的电脑，不动声色一番斟酌，轻声问。
江沅抱着被子，垂眼想了一会儿，说：“我们在海城城郊的一个废弃工厂底下发下了魅妖。”
朔北：“还有呢？”
“抓捕的过程中，碰见了一个改良版远古阵法，你教我破阵。”
“嗯。”
“然后我们去了负一层，遇见了一串妖怪，我开了一炮。”
“没错。”
“我们走过去，看见了一棵树。”
“看见树之后呢？”
“你说这棵树把海城的灵气都吸走了，让我对树说把灵气还回去，于是我照做。这之后，我就不记得了。”江沅的震惊心情在对话中逐渐平复，说到这里话音一顿，撩起眼皮，隔着大半个病房望向朔北，不太确定地问：“我成功了吗？”
朔北点头：“成功了。”
江沅明显松了一口气：“那就好……所以我又是因为消耗过度，晕倒了？”
答案是也不是，但朔北没这样回答，他轻轻“嗯”了声。
江沅并非第一次因为这种原因晕过去，不觉得有什么奇怪，应了声后，又问：“那棵树到底是什么？”
“它是月之木的一部分。月之木是一棵久远前的灵树，当年只差一步修出人身，但因为少了点契机，没能成功。”江沅在朔北这里的待遇比别人要好上万分，朔北回答得耐心而温柔，将知道的大部分内容都告诉给了江沅，若江沅又因此提出新的问题，便认真解释。
“可是有一点好奇怪，为什么我看见那棵树的时候，会突然感到熟悉和悲伤呢？”江沅眉心微蹙，非常不理解当时的情形，那种感觉，仿佛他和那棵树曾经有过渊源似的。
朔北看着江沅，露出一个他看不懂的表情：“过一段时间，你应该就会知道了。”
“组长的意思，其实你知道答案，但不愿意告诉我，对不对？”江沅回望他，脑袋往前探了探。
良久后，朔北才回答：“如果我直接告诉你，你会不信的……而且，我有私心。”后半句音量被压得很低，混在雨声里，几乎不可听闻。
月之木的话题到此结束，江沅垂下眼，掩饰住那点小小的失落。
朔北抿唇，觉得该做点什么让江沅开心起来，想到之前局长讨好送来的蛋糕，便问：“我带了芝士蛋糕，吃吗？”
一听见吃的，江沅的肚子先于大脑作出判断，清脆“咕”了一声。
羞赧从四面八方涌来，耳根顿时泛红，江沅恨不得把自己埋回被子里，又加上情绪本就不太好，答话的声音非常低，情若蚊蝇：“吃……”
朔北拿出那只精致甜美的包装袋，取出蛋糕盒，切了一半送到江沅手上。
医院坐落在近郊山上，风景优美、环境清幽，因为地势高的缘故，站在窗边，能将大半个G市收进眼底。
雨滴滴答答，在玻璃上拉开成线，将远处的灯辉映得模糊；房间内灯光是暖色调的黄，空气里是芝士的甜香和花的清香，江沅挖了两勺蛋糕吃下，忽然有些不自在。
氛围太安静了，除了吃东西的声音和雨声外，再听不见别的。何况这里还只有他和朔北两个人。
江沅又吃了几口，不自然地找话：“组长，那只魅妖呢？是不是已经抓回来了？他到底想搞什么？”
“魅妖想要永生，那些被他抓到的降妖师和特殊体质者，是他的材料，也是他的试验品。”朔北收回落在江沅身上的目光，接了杯水放到江沅身旁，低声回答。
江沅“咦”了一声，“他成功了吗？”
“显然没有。”
典型的朔北式回答，装逼总在无形无影之中，浑然天成，但自己却不觉。
江沅不由有些感慨：“追求永生……听上去并不稀奇，历代多少皇帝都那样。但这世界上，真的能做到永生吗？”
他继续吃芝士蛋糕，消灭掉大半的时候，问朔北什么时候能出院。朔北的回答是醒来就可以。
江沅火速换掉病号服，跟朔北走到地下车库、正要上车时，突然想起一件重要的事：“组长，我这算不算工伤？医药费是局里给报销吗？”
他眼底浮现出殷殷的期盼。
“严格来说不算工伤，但我可以给你报销。”朔北转着车钥匙，轻声哼笑。

chapter 29
朔北似乎有无数辆车, 今天开来的是劳斯莱斯幻影。
远光灯照亮漆黑山道，雨在虚空里串连成线, 斜斜织就一张笼罩天地的帘幕。江沅坐在副驾驶，欲言又止好几次, 最终还是选择开口：“这不太合适吧，组长。既然不算工伤, 怎么能让您给我报销呢？”
“怎么不合适了？”朔北单手握着方向盘, 另一只手调节空调出风的速度, 撩眼一瞥江沅，低声问道。
江沅抱着自己的背包, 认真地说：“又不是您的责任。”
“我的人, 在我眼皮子底下出事，当然是我的责任。”朔北语气淡然。
江沅被他那句“我的人”弄得有些不好意思, 但转念一想, 他是他手下, 好像的确是他的人。不过江沅还是觉得这话听着有点糟糕。
“你以前肯定没有住过院，或者帮别人办理过出院手续。正经住院的, 哪有睡醒了直接走人的道理？”朔北笑了笑，手轻轻一偏，揉了一把江沅发顶, 动作亲昵自然, “从一开始, 医院就没收你的费用。”
会有这么慈善的医院？
江沅顿时有了个了不得的猜想：“组长, 这医院不会也是你开的吧？”
山道曲折, 树影在黑夜里重叠摇曳，灯火通明的大楼早从后视镜里消失，车灯笔直切开雨幕，朔北平视前方，慢条斯理道：“买下这片地是二十年前的事情。”
江沅脑海里刷过一片“卧槽”。
下一秒，他的坐姿变得端正，肃穆的神情中带着些许渴望，“组长，我有一个请求。”
“你说。”
江沅弯眼，笑容分外乖巧：“我可以摸一下你吗？就一下，沾沾壕气。”
“不可以。”朔北回拒得干脆。
那点讨好神色瞬间从江沅脸上消失，咸鱼恢复了应有的姿势，慢慢吞吞瘫进劳斯莱斯幻影的座位里，拨弄着背包带，小声道：“也太小气了吧？”
朔北一声“啧”，“如果我算小气，那要怎么样，才能被称作大气？”
江沅明智地选择不回答。
夜里来往山上的人很少，一路上，除了一趟末班公交，江沅没再看见别的车。路灯许久才能遇见一盏，两旁的树林在黑暗里兀自寂静，偶尔会有一根树枝歪出来或垂下，像是枯手，刮过车窗和顶篷。
氛围很适合讲恐怖故事，但江沅不认为朔北会喜欢和他分享这些，于是一个人脑补起荒村野尸之类的东西。
剧情正进展得刺激的时候，朔北问他：“你之前说，昏睡过程中做了个梦，还记得梦的内容吗？”
江沅沉浸在自己编的故事里，根本没听见这个问题。
朔北又问了一遍，见这人还是不答，伸手拍了拍他肩膀。
“嘶！”江沅猛地打了个寒颤，他恰好脑补到一个人在漆黑森林中突然被搭讪的场景，吓了一跳。
“怎么了？”朔北蹙眉，直接踩了刹车，将车停到路旁，打开顶灯，伸手探上他额头，关切问道。
江沅从震惊中回神，一脸疑惑地看向朔北，“啊？”
车厢里晕开的光线澄黄柔亮，雨滴拍打在车顶的声音异常清晰，朔北垂着眸，凝视江沅的眼神认真专注。
在病房里曾有过的不自在感又爬上来，江沅偏了下脑袋，把额头从朔北掌心移开。
朔北垂手，慢慢靠回座椅，问：“刚才怎么了？”
“没怎么啊……”江沅声音里透着茫然，他认为他才是应该问刚才怎么了的那个。
“那你在想什么？”朔北变戏法似的拿出一根巧克力棒，拆开递给身旁的江沅。
江沅的吃货属性很明显，只要是喜好范围内的食物，一般不会拒绝，再加上朔北经常性投食给他，接得非常顺手，然后不好意思地摸了下鼻子，低声道：“编鬼故事自娱自乐。”
朔北松了一口气，又有些想笑，但生生忍住，“下次可以讲给我听。”
江沅咬了口巧克力，点头，回想了一下之前的情形，问：“组长你刚才问了我问题？”
“你刚醒的时候说你做了个梦，我想问梦见了什么。”朔北道。
“梦了一个故事。”江沅敛眸，他做梦向来是睡醒就忘，但这次的梦异常清晰，直到现在，都能回忆起梦境中的一草一木，不由有点儿惊奇，“故事的主人公捡了个婴儿，想收养，但有人不让。”
“为什么不让？”朔北问，但语气听上去不像是个问句。
江沅没去分辨身边人的情绪，他咬着巧克力棒，含混道：“说什么天生罪骨，会招致灾难……”
朔北看着他的动作，眼睛微微眯起，喉结缓慢滑动了一下。
偏偏江沅浑然不觉，舔了舔后，咔嚓一声把巧克力棒咬断。
朔北：“……”
“啧，一定是我最近接触的东西比较非唯物主义，脑神经开始自发编造奇幻故事了。”江沅非常感慨。
“别边说话边吃东西。”朔北收回目光，面无表情瞪视车前玻璃上认真工作的雨刷。
“组长，你真的很严格。”江沅吞下嘴里的那块，把剩下半截巧克力棒抖进包装袋，垂眸小声说道。
朔北移回目光，瘫着脸问：“看清那个人了吗？”
“谁？”
“不让你养那个婴儿的人。”
江沅回忆一番，摇头：“没有，他一直背对我，没转身，我唯一记得的只有那个婴儿的模样，脸皱巴巴的，跟猴子似的，有些丑陋。”
朔北：“……”
“婴儿都很丑。”朔北扭头，重新给车打火，硬邦邦说道。
“但那个格外丑了些，我见过我侄子才出生时候的照片，毛发黑亮，鼻子是鼻子、眼睛是眼睛，漂亮又立体。”江沅不仅强调了那个“丑”字，还用上了对比手法。
朔北：“……”
行吧，你说什么就是什么。
车速开始提升，转弯时，朔北非常遵守交通规则，提前按响喇叭。
路面上依旧只有他们一辆车，江沅把他的巧克力掏出来，吃完后，望着玻璃上倒映出的人影，问：“组长你为什么问我这个？难道说，这个梦不是普通的梦？”
“这个梦……应该和月之木有关。”朔北斟酌着回答。
江沅偏头，视线从玻璃上的人影，移到朔北本尊身上：“但我没在梦里看见那种树？”
朔北没关顶灯，夜色、灯色、雨色交融，让他面部线条看上去意外地柔和。他的眼是浅淡的琥珀色，被晕黄光线一照，像是泛着波光的长河。
有那么一瞬间，江沅觉得他的眼睛，和梦境里婴孩的似乎很相似。
“一直看着我干什么？”朔北眉梢轻轻挑了一下，继而偏转话锋，“你这个梦应该是个连续剧，月之木还没出场。”
他语气微沉，蕴藏的情绪复杂又深刻。
“哦。”江沅收回目光，若有所思点头，“说起来，月之木并非魅妖所有，而早在海城前，我们就遇见过一次那种人造妖怪，所以现在的任务，是顺藤摸瓜，揪出真正的幕后主使？”
“没错。”朔北道。
江沅屈起的长腿往前抻了抻，五指相抵，眸眼轻垂：“月之木是关键的一环？”
朔北点了下头：“算是。”
“那真是可惜，做梦的时候，除了那个丑陋的小猴子，别的我都没看清……诶，不对！”江沅看着自己的指尖，语气渐渐低落，但说着说着猝然转高，眼睛亮起来：“还有一个人，有个手腕脚腕上挂着铃铛的小孩！我记得他的长相！”
朔北却道：“当年是个小孩，但现在他已经长大，肯定不挂铃铛了。”
“你说得对。”江沅眼底的亮色熄灭，他靠回椅背，仰着头垂下双手。片刻后想到某个关键点，又问：“组长你似乎认识幕后主使？那有什么是我能帮上忙的吗？”
“有，修炼，提升战斗力。”朔北的回答言简意赅，指向非常清晰。
但江沅听见这话，宛如一条绝望的咸鱼，连挣扎都不做了。
美好的明天，等待他的，又是魔鬼般的训练。
劳斯莱斯幻影驶出近郊，紧接着遇上的便是晚高峰车流，不熄不灭的车灯汇聚成洪流奔涌向前，喇叭声此起彼伏，除了如鱼穿梭的摩托，私家车、出租车、公交车，谁也挪不动。
朔北再次展示了他高明的超车技巧，方向盘几次猛打，油门一踩到底，只花了10秒钟，就从这截飙红的路段驶离。
半个小时后，车开到江沅所住楼栋底下，江沅道谢，解开安全带打算下车，没想到的是朔北直接给车熄了火。
有种不妙的预感涌上心头。
“组长。”江沅露出一个非常礼貌的微笑。
漆黑车内，朔北拔下车钥匙，双手交叉放在腿上，望定副驾驶上的人，幽幽开口：“江沅，我一路送你过来，不请我上去喝杯茶？”
江沅唇角的笑容渐渐僵硬，虽然好气，但还是要保持礼貌：“这是当然的，如果不是下着雨，还应该请您吃一顿夜宵。”
朔北的心情明显变得愉悦，他随手抓出一把伞递给江沅，勾起唇角推开车门。
江沅同样弯着唇角，不过很不情愿。他打开车门，撑伞的时候瞟了眼上面的标志，手顿时一抖。
这是劳斯莱斯车门上的配伞，一把10万。
“雨伞的基本功能就是遮雨。在别无选择的情况下，难道你会因为这把伞值10万，就一路淋雨跑过去？”
电梯内四面都是镜面，朔北笑着站在江沅身边，垂在身侧的手握着正不断往下淌水的劳斯莱斯伞，透过面前的镜子望定江沅，轻声说道。
江沅心说我会的，这就是我们土鳖和你们土豪的区别，但表面上还是点点头，表示赞同大佬的话。
电梯一路升到目的楼层，中途无人上下。江沅掏钥匙开门，突然想到第一次来这里时，走在前面的人是朔北，而他跟在身后。
没来由的，他的心脏微微触动了一下。
门开，江沅伸手按亮客厅和廊灯，先一步进去，从鞋柜里取出一双没穿过的拖鞋，有些不好意思地对朔北说：“家里有些乱。”
“没事。”朔北敛眸看着他头顶翘起的一搓发，低声笑道。
江沅把钥匙和背包放在鞋柜上，快步走进客厅，稍微收拾了一下沙发和茶几，抬头问站在隔断架旁、往内投来目光的朔北，“喝红茶还是乌龙茶？”
搬进来快一个月，江沅没有改动客厅里的布局，但添置了很多东西。朔北并非第一次来，却是第一次在灯光亮起的时候打量它们。
隔开客厅和阳台的落地窗旁睡着一个棕色懒人沙发，电视柜上乱七八糟堆放着游戏碟，PS4、switch都放在地上，沙发里有许多奇形怪状的抱枕，茶几的果篮里水果没几个，全是坚果和饼干。他新购了一个点心架，但放在上面的全是薯片和袋装瓜子，以及几包泡椒凤爪。
生活气息将曾经溢满整个空间的冰冷一扫而空，阳台上种了一排绿植，近期开花的是紫罗兰，花瓣上沾满雨珠，被室内的灯光一照，清澈透亮。
江沅的脚踩在一双米色拖鞋里，一身短裤短袖，小腿和手臂都露在外，在灯光下显出如玉的质感，狭长漂亮的眼睛里，除了灯色和朔北，再没有别的东西。
朔北看着他，内心已经被填满了。
“组长，喝乌龙茶还是红茶？乌龙茶我这里有铁观音和大红袍，红茶有川红、滇红和金骏眉。”
见朔北没答，江沅以为是自己声音太小，提高音量，再次询问。
朔北响起那次在G市时，江沅瞎泡出的那杯浓苦醇厚的普洱，不由问：“你买这么多茶叶？”
“我妈给寄的。”江沅小声回答。
江沅自身并不热爱喝茶，相比之下更偏爱咖啡，云南小粒的咖啡豆就很合口味，所以一确定住所，就购置了一台咖啡机。
家里所有的茶叶、乃至茶具，都是顾淑芬女士亲自挑选寄来的，目的不是给他喝，而是为了待客。朔北是有幸享受这一待遇的第一人。
朔北坐到沙发里那个和某些时候的江沅非常相似的咸鱼抱枕旁，轻笑道：“随便喝什么，你看着挑。”
江沅：“哦。”
那我给你挑一杯娘唧唧的玫瑰花茶好了。转身的时候，他如是心想。
不过几分钟后，江沅端出来的，是一杯汤色澄黄清亮的大红袍。大红袍闻上去有淡淡的兰花香，江沅比较喜欢。
朔北从隔断架上抽了本《人类简史》翻读，江沅把茶送到他面前，他端起抿了一口。味道虽然算不上太好，但不至于太苦涩，朔北感到欣慰。
“在这里没有不习惯的吧？”他合上书，抬眼轻声问。
江沅坐在朔北斜对面的单人沙发上摇头：“没有。”
朔北弯了一下眼睛，捏了捏身旁咸鱼的腿，道：“海城的任务，你完成得很好。”
“啊？”江沅不明所以，甚至以为是暴风雨来临的前奏，他全程逛吃逛吃，勾引人不仅失败，还中了人家的药，唯一表现得不错的是冲那魅妖开了一炮，哪儿好了？
“很乖很听话，不骄不躁，服从安排，关键时候能果断寻找时机出手。”朔北一顿夸，“所以呢，组织决定，给你放个假。”
江沅瞪大眼，不太敢信：“嗯？”
朔北伸手，比了个数字：“加上明后两天周末，一共放你五天。”
江沅眼睛睁得更大，经过了将近一个月的高压训练，突然迎来一个小长假，就算是朔北亲口说的，但他还是觉得不太真实。
他眨眨眼，确认问道：“组长，你没骗我吧？”
“我骗你干什么？”朔北眉梢微挑。
江沅嗷了一声，激动得立刻倒下，半秒后想起朔北还在对面，赶紧直挺挺立起来，咳了一声，严肃道：“也就是说，我下周四再去单位？”
“没错。”
幸福来得太突然了，江沅恨不得冲朔北大喊一声“谢谢爸爸”，但二十多年来的表情和情绪管理没有白练，到底是矜持住了。
对面的朔北沉声叮嘱：“虽然给你放了一个小长假，但今晚还是要早点睡，不许熬夜打游戏。”
江沅：“嗯嗯嗯。”
你说什么就是什么，反正门一关，他一个人在家，谁都管不着。
朔北又喝了口茶：“基础体能训练别落下。”
江沅比了个OK的手势：“好好好。”
朔北：“要按时吃饭。”
江沅答得真挚诚恳：“当然当然。”
朔北一看他这模样就知道在想什么，不由轻声一哼。
窗外的雨滴滴答答不停，风从半敞的落地窗吹进来，挟着一片花瓣，微微泛凉。朔北放下茶杯，杯盏与托盘撞出一声脆响：“时间不早，我就走了。”
江沅刚才做的都是肯定回答，差点让一句“没问题”脱口而出，好在及时止住，“您这要走了啊？”
“怎么，想留我？”朔北眉梢轻扬，眼底的笑变得有点戏谑。
“太晚了，就不留了，开车注意安全。”江沅陪着朔北起身，笑得非常乖。
朔北理着袖扣往外走，边道：“泡茶的手艺比之前进步了，不过下次别直接用沸水，会影响口感。”
江沅从来没研究过这里头的门道，顿时起了好奇心：“那用什么水？”
“绿茶和乌龙茶用8到90度的水，红茶用沸水。另外，茶叶别一直泡在杯子里。”正好路过厨房，朔北停下脚步，看了眼没关上的储物柜，然后偏头看定江沅，“明天再来看你，我从江屏区过来，有什么要带的，早点说。”
什么？明天还要过来？
江沅震惊，一不小心说出了内心想法。
朔北眼微微眯起：“怎么？不欢迎？还是说，约了别的人？”
江沅露出一个乖巧的笑容：“我才从医院出来，一路跟您在一起，哪有时间约别人。组长大驾光临，在下蓬荜生辉。”
那就是有约别人的想法了。
朔北在心底哼了声，伸手揉乱江沅的发：“我早上过来。”
江沅一叠声道好，不躲不闪任朔北薅自己的天然卷，接着跟在朔北身后，把他送到门口。后者即将跨出门槛时，突然回身，低敛长眸，在江沅耳边说了声晚安。
声音压得很低，还很轻，像是轻飘飘坠落的羽毛，扫过时让人不住发痒。
夜晚总是让人在不经意间外泄情绪，江沅从朔北这一声道别中，听出了些许不舍。
他怔在原地，耳根逐渐烧红。
电梯一直停在这一层，朔北的离开非常快。
江沅听见电梯下行，听见叮的一声抵达底层，几秒之后，停在楼下的车发动引擎，打转方向驶离小区。
他把门拉回来，反锁上，狭长漂亮的眼睛低垂，表情复杂得难以名状。他维持着这样的姿势，在门口站了足足五分钟。
五分钟后，他抬手叉腰，扭头看向鞋柜上的背包，恶狠狠问：“你觉不觉得朔北语气听上去娘唧唧的？”
“你怎么会这样想？这不就是一声普普通通平平常常的‘晚安’吗？就像你经常和我说的那样。”阿充一直安静地待在背包里，声音透过布料传出，听上去有点小兴奋，又透着些幸灾乐祸。
“可我和他是互道晚安的关系吗？”江沅收敛起表情，顶着一张面瘫脸，刻意将声线压得平直。
阿充又笑：“显然不是，在海城你们住一个套房，但他从没跟你说过晚安。”
“那他刚才为什么要这么说？”江沅表情又变了，他开始冷笑。
阿充经过一番思索和犹豫，给出一个自认非常唯美浪漫的答案：“大概是……夜色太美有感而发？”
江沅翻了个白眼，单手拎起背包，回到客厅，把充电宝取出放到地板上，接上电源充电。
“我今晚睡这里吗？”阿充有些震惊，吸了吸鼻子，委屈大喊，“我不配睡床了吗？”
“乖，今晚一个人睡。”江沅转身去收拾朔北喝过的茶杯，然后踢着拖鞋走进卧室，啪的一声反手关门，把阿充的呼唤隔绝在外。
他用沾着水珠的手捏了下耳朵，发现还是有点烫。
草，那个死变态知不知道那样说话很撩人啊！
江沅在心底怒吼。

chapter 30
江沅拿出手机转移注意力。这几天他一直昏睡, 微信上的消息都没回，关心他状况的人很多, 他一一回复过去，很快跳出了新消息。
“沅哥你明天有空吗？”周睿问的。
江沅想了想, 朔北只说他明天要过来，又没说有什么事, 那应该是有空的, 于是给了个肯定答复。
“我、老邱、帆哥, 还有秦姐、婷姐几个人在外面撸串，正商量着明天去医院看你, 可巧你出院回家了, 不介意我们明天过来吧？”
“我们昨天下午摸鱼钓了好几桶小龙虾，今天沙子差不多吐完了, 明天正好弄来吃！”
“秦姐还说要给你煲点汤, 补补元气。”
周睿一连发来三条语音, 声音混在哗啦啦雨声和大排档热闹嘈杂的声响里，听上去热情温暖。江沅眨了眨眼, 一时间不太想拒绝。
反正来一个人是来，来一群人也是来，人多了更热闹, 再说朔北一大早就过来, 周睿他们应该要睡懒觉, 到的时间大概率是下午, 应该碰不上。这样想着, 江沅问：“你们什么时候来呀？”
“肯定是中午之后了，周末嘛，都想睡个懒觉。”周睿回答。
完美符合预料，江沅高兴地丢了个OK的表情包过去。
“我要准备点什么吗？”江沅又问。
周睿：“告诉我们你的地址。”
江沅发过去一个定位，再报了个门牌号。
“会桌游吗？”周睿问。
窗外的雨大了些，卧室内暖黄灯光自上而下倾泻，江沅换了个姿势趴在床上，枕头垫在肚皮底下，两只手捧住手机。他想，狼人杀、大富翁、谁是卧底、Uno这些都玩过，于是道：“基本都会。”
那边回得很快：“全年龄国民向桌游麻将也会？”
？？？麻将也可以归为桌游？
江沅吃惊这样的分类，不过说起来……好像还真是的？
他立刻开始打字：“不就是3*AAA/ABC AA的排列组合吗，我可以的！”
周睿又问江沅家里有没有麻将，江沅当然没有那玩意儿，双方一合计，最后陈婷说她从家里带过去。
制定好明天的计划，江沅起身去把脏衣篓里的衣服丢进洗衣机。路过客厅时，他听见阿充幽怨地说：“江沅，地板好硬好冷，外面还刮风下雨，我想去卧室里。”
江沅把懒人沙发给拖过去，垫在充电宝下方，慈祥地问：“现在呢？”
“三天，我一个充电宝在漆黑狭小的空间里待了三天，孤独、寒冷、无依无靠。现在你终于醒了，虽然把我从背包里放出来，却不愿给我更多呵护。”阿充委屈巴巴的，“你是不是变心了？是不是在外面有别的充电宝了？”
江沅：“……”
他微笑着抚摸充电宝狗头：“你错了，爸爸一如既往爱你，爸爸只是觉得你长大了，该独立睡觉了。”
说完，他去卫生间洗漱，挤牙膏的时候，阿充的声音幽幽飘来：“是因为朔北吗？”
江沅的手狠狠抖了一下，牙膏啪唧掉到洗手池里。
他挑唇冷笑：“呵，不是。”
*
入睡之后，江沅又开始做梦，依旧是通过那个白衣委地、乌发如檀之人的眼睛看四方场景。
应该是七八年过去了，丑巴巴的小猴子长大许多，变成一个小小少年，穿一身深黑短打，在开满荷花的湖泊里游来游去。
少年潜了一会儿水，从湖面冒出脑袋，游到岸边，献宝似的把手里的东西捧出来：“师父师父，我在湖底下捡了一块玉，是翡翠吗？”
江沅躺在一张摇椅上，微风习习，摇椅轻缓晃动，惬意至极。闻言，他偏头伸手，帮少年撩开黏在脸颊上的发，温声回答：“是和田玉。”
“哦哦哦，原来这就是和田玉啊，前几日在书上看见过。”少年握住江沅的手走上岸，将玉举到半空，在阳光底下仔细查看，“它表面好平整，都没什么雕饰，我可以在上面刻个龙吗？”
“龙对你来说，兴许有些困难，不如刻点简单的。”江沅笑道，顺手丢了个法术，把少年身上的水烘干。
风吹过，白衣翻飞似雪，拂到少年眼前，被抬手抓住。
“那就凤凰？”少年看看玉，又仰头看看江沅，他浅色的眼眸水洗过似的透亮清澈，像是从湖泊里升起的星星，“前几日有个凤凰来找你，它漂亮，你也好漂亮，我把你们都刻上去。”
“可我不会这个，没法教你。”江沅慢条斯理说道。
“我先拿木头练手，练顺了，再换成这玉，刻好了送给师父，保证好看。”少年说得振振有词，把玉往怀里一揣，双手拉住江沅的手，“师父你别躺在这了，既然不想玩水，我们就回去吧！”
方才是江沅把少年从湖里拉起来，现在是他就着少年的手起身，站定后揉了揉少年毛茸茸的脑袋：“你自己留着就行，不必送给我。”
“我喜欢师父，也喜欢这块玉，所以要把玉送给师父。”少年的思维自成一派，打着赤脚，双眼弯成好看的弧度，声音稚嫩又天真，响在这不知时节不知时辰的湖畔，似一阵清爽的风。
江沅顿时失笑。
少年人总是好动，跟在师父身旁缓慢走了几步，突然看见什么，松手放开江沅，飞快跑向前方。
他边跑，边回头对江沅笑：“师父，我中午看见炎火做荷叶叫花鸡的过程了，我去捉一只鸡，等会儿做给你吃！”
*
嗡——
手机开始震动，将江沅从睡梦里吵醒。江沅翻身，从枕头底下摸出手机，没仔细看是谁打来的电话，直接接听。
“喂？”
电话那头的人隔了几秒，才说：“我在你家门口。”
说话人语气温沉，声线清清冷冷，像是初夏的一歇雨，又似一杯冰镇过的酒。声音钻进耳朵里，耳道仿佛烧起来，开始发热发烫，江沅反应过来是谁，蹭的一声坐起来。
江沅习惯性地扭头去找阿充，想严肃质问他为什么不提前叫醒他，看见空荡荡的另一侧，才想起昨晚充电宝被抛弃在了客厅。
他感觉自己失算了。
“还没起床？”朔北似乎笑了一下，“那你再睡会儿，我直接进来，不用过来开门。”
这怎么可以？江沅立刻拒绝：“不不不，我已经起了，稍等一下，马上就来。”
挂断电话，江沅秒速下床，进卫生间对着镜子抓了两下头发，努力让头顶那两撮翘得不那么放肆，然后一路小跑进客厅，把阿充转移回卧室，才走去门口，抽掉反锁的钥匙，打开门。
才睡醒的江沅表情有点瘫，眼角微微垂着，不大有精神，但还是努力扬起一个笑容：“组长早。”
“上午九点，勉勉强强算早。”门外的人穿着一件非常休闲的衬衫，衣袖往上挽了几道，露出小臂精瘦的线条，他非常自然地揉了把江沅的头发，进门来换上昨晚穿过的拖鞋，“给你带了早餐，先去洗漱。”
朔北提在手上的还有个大号购物袋，装得满满当当，江沅往里望了望，看见了疑似番茄和黄瓜的东西。
“你买了什么啊？”他问。
“你的早餐，和双人份的午餐。”朔北平静回答。
江沅眼底流露出些许疑惑：“生吃番茄吗？”
对面的人笑了一下：“如果你想生吃，也不是不可以。”
？？？
这么说，你本来的打算是煮熟了吃咯？
江沅很震惊。
他穿着深灰色睡衣，脸颊上残留着淡淡睡痕，表情看上去有点呆，朔北没忍住，又揉了揉他脑袋：“给你做番茄牛腩煲。”
江沅不太相信自己的耳朵，眨了眨眼：“你做？”
“不然呢？你会做？”朔北哼笑着反问。
“我还真会……”江沅低声道。
朔北没料到这点，在原地愣了片刻，神情变得有些复杂：“除了这个，别的也会？”
“家常菜基本ok，连手抓饼杂粮煎饼都会——我是指从和面那一步开始。”江沅耸耸肩，说得很无所谓，“之前在国外读书，很多东西在那边都很难吃到，或者不好吃，所以不得不自己学着做。”
接着一摊手：“生活所迫。”
“没听你说过。而且在单位，你吃的都是食堂或者外卖，从不自己带饭。”朔北垂眼，掩饰掉眸底的情绪，轻轻笑了声。
“社会主义外卖那么发达，这些都能吃到现成的，我干嘛还要自己做啊。”江沅接过朔北手里的购物袋，打开仔细看了看，“组长你还买了肥牛卷、土豆、香菜丸子、鳕鱼，打算煮火锅？”
朔北点头：“打算煮番茄锅，但如果想吃别的锅底，也可以做。”
江沅心说这怎么好意思，提着购物袋转身往厨房走：“我来吧，怎么能劳烦你呢。”
“我有什么不能劳烦的？”朔北跟在他身后，看着他话音落地后，抬手掩面打了个呵欠，白皙细长的脖颈完成使出一道好看的弧度，眼神不由闪烁。
“您比较尊贵，您是尊贵的组长。”江沅慢吞吞道。
朔北哼笑着接话：“我们都是共产主义的接班人。”
江沅回头，眼眸自下而上一撩，幽幽道：“你是资本主义。”
他眼角残留着水光，让人特别想伸手抹掉。
“别贫了，不用跟我客气，我做饭，吃完之后你洗碗。”朔北低下头，把正热乎的小笼包和豆浆，摆到餐桌上，大步流星走进厨房，把江沅手里的东西拎回来，“去洗漱，然后吃早饭。”
江沅觉得这样非常不妥当，又拒绝了一次，但朔北语气很坚持，他不太好再继续下去，“哦”了声后，踩着拖鞋走进卫生间。
他有点走神，心思乱乱的。
朔北会提着一口袋一看就知道新鲜买来的菜，去别的下属家里吗？
朔北会主动给别的下属做饭吗？
肯定不会，否则大家对他的形容不会是恒温零度以下的冰箱。
时间线再往前推一些，朔北会在下属住院期间，以疑似照顾者的身份，在病房里长久停留，甚至办公吗？
必然不会。
这样看来，朔北对他未免太好了些，不像是之前猜测的，想收他为徒或是别的，倒像是、倒像是……在追人。
江沅在感情方面的经历并不丰富，上一次谈恋爱还在高中，但没吃过猪肉，还没见过猪跑？
显然，朔北在以一种温水煮青蛙的方式煮他，不声不响接近，让他完全习惯于他的存在，比如很顺手地接他递来的水和零食，和他一起吃饭，坐他的副驾驶，甚至在他面前……放肆。
别人都对朔北小心翼翼的，唯独他敢跟朔北贫。
所以，朔北是，喜欢他？
什么时候开始的？
不会是海城任务开始以前吧？
朔北还趁着他喝醉，亲了他！
啊啊啊啊啊啊啊啊，这个结论未免太可怕了吧！
安静的卫生间里，江沅神情复杂地捂住脸，从指缝间隙可以看出，脸颊上飞满红云。
江沅眼睛眨了又眨，刷的一下伸手，狠狠拧开水龙头，掬起一捧水泼到脸上。
但这并不能降低脸上的温度，江沅干脆放满一池水，一个深呼吸后，把整张脸埋进去。
一秒，两秒……足足半分钟，他才抬起头。
头发湿了大半，滴滴答答往下淌水，和顺着脸颊往下落的水珠一起打湿肩膀和前襟。
江沅吐出一口气，抽掉一池凉水，把水龙头拧向另一边，放出热水——他决定洗个头，让脑袋里进点水。
一刻钟后，江沅顶着一头湿发从卫生间出来。
他租的这套房，客厅和饭厅之间没有隔断，饭厅旁就是厨房，拉上玻璃门后，完全听不见里面的声响，但里面的情形一眼览尽——朔北围上了江沅买来、却没用过一次的围裙，垂眼站在料理台前切牛腩。
他手指瘦长、骨节分明，手法熟练利落，非常赏心悦目。
江沅一脸恍如梦中的表情，后退两步，回到卫生间边上，再走出来。
——朔北还在切牛腩。
“这是魔法吧。”他低声呢喃，“能告诉我解除的咒语吗？或者给我来个阿瓦达索命，可以吗？”
巧的是，他念叨完，朔北便放下刀转身，在毛巾上擦了擦手，拉开厨房的门。
“阿、阿瓦达索命要来了？”江沅顿时惊恐。
朔北不明白江沅为什么一惊一乍，但完全不嫌弃，朝他招招手，温声道：“洗头了？过来坐好，先吃东西。吹风在什么地方？”
三句话，三种不同的意思，江沅瞬间明白过来，朔北这是打算给他吹头发，当即往脑袋上丢了道法术，把一头湿发烘干。
“不用吹风，这样比较节能。”江沅说道，他不知道做什么表情，只好瘫着脸。
朔北失笑：“那就过来吃饭。”
江沅：“哦。”
他慢条斯理挪过去，拉开椅子坐好。
小笼包、酱料、碗碟、筷子依次摆在餐桌上，旁边还有杯豆浆，外面罩了个看不见的结界，温度保持得恰到好处。
江沅缓慢朝豆浆伸手，抿了一口后，猛一下扭头，面无表情对朔北说：“你别看着我。”
朔北又笑了一下，转身回去厨房。
江沅开始吃包子。他特别想吃快些，三下五除二消灭干净一整盘，但不知怎么的，吞咽有些困难。吃完第一个后，他夹起第二个，连辣椒酱都不沾了，就这样整只放进口中。
难吃，不沾辣椒的小笼包根本没有灵魂，江沅表面上神色淡淡，其实心里后悔得想哭。但他没有选择吃再吃一个，第二个咽下后，就利落丢掉筷子，起身走进厨房。
“组长。”江沅轻声喊道。
朔北“嗯”了声。
“我来处理食材吧。”江沅在他身后说道，声音低低的。
“你不想见识见识我的刀功？”朔北笑着问他。
江沅拖长语调：“我知道你切妖怪很厉害。”
朔北切菜的动作没停。
“我这里有很多游戏，你去打游戏吧。我来，料理它们。”江沅将“料理”两个字咬得极重，感觉他想料理的根本不是食材，而是朔北。
朔北慢慢笑起来。
三分钟后，这场食材处理战落下帷幕，双方打成平手。江沅和朔北并肩站在厨房里，一个洗菜，一个切菜。
半个小时后，该炖的该小火煮的，通通端上灶台，需要较长时间腌制的静置在台面上，江沅和朔北转移战场，并排坐在客厅地板上，开始打游戏。
一款历史非常悠久的格斗游戏。
屏幕上厮杀不断。
江沅面无表情抓着游戏手柄，狠狠敲动按键。
他一定要把朔北按在地上摩擦，一定要赢！
“我说你，怎么突然心情不好了？”
三局三平，朔北暂停游戏，偏头看着江沅，轻声问。
江沅装模作样挑了下眉：“啊？我哪有心情不好？”
“包子只吃了两个，豆浆喝一口就不喝了，洗菜的时候眼含杀气，刚才表情还有点狰狞。”朔北低敛眸光，想了想，低声对江沅说。
朔北的观察过于仔细，江沅不由有些心虚，眼眸垂下，低声道：“没有心情不好。”
“那是怎么了？”
“这个叫做……早起低气压。”
“再去睡一会儿？”朔北扬起下颌，指向卧室。
“不了，睡不着了。”江沅摇摇头，瞟了眼电视屏幕，问：“要不要换个游戏？”
朔北说都行。
江沅想了一下，换成了把拳皇换成了一部RPG游戏。
将心思沉浸到剧情中后，时间的流逝变得不易察觉。
江沅玩得认真，时不时吐槽两句台词或者人设，比之先前的杀气腾腾，要好了许多，到了吃饭的时候，还恋恋不舍不想起身，被朔北强行从地上拉起来。
朔北的手艺很好，完全是厨师水平。江沅想起他之前说的，曾经有过各种各样的身份，不由问：“组长，你以前不会开过饭馆吧？”
“没亲自开过，但投资了几家餐厅。”朔北盛了碗汤推到江沅手边，轻描淡写回答。
“无产阶级再次受到打击。”江沅戳起一块用来提味的青柠，举到半空中，“我现在非常这个。”
朔北淡笑：“如果你像我一样，活几千年，拥有的资产只会比我丰厚。”
“这话一点都不安慰人。”江沅并不领情，“时间优势也是优势。”
“你想问我为什么会做饭？”
“个人觉得，烹饪技能和你不太搭。”江沅回答得诚实，继而话锋一转，“不过会做饭是好事。”
但朔北始终没有回答那个问题。
那是一个在历久时光冲刷之下，逐渐失去意义的回答。
吃完饭，江沅去洗碗。
朔北没有闲着，他站在江沅身旁，接过他洗干净的盘子和碗，沥干水，放到架子上。江沅收拾料理台上的残渣，他就拿垃圾袋在旁边等着接。
分工很明确，搭配非常合理，省时又省力，江沅忍不住看了朔北好几眼，“组长，一般的客人，没有像你这样的。”
朔北撩起眼皮：“嗯？”
江沅抬眼一扫冰箱门上的电子钟，又说：“组长，快一点半了。”
听见这话，朔北意义不明地笑了声，手一伸，撑到对面的料理台上，挡住江沅的去路。他微微倾身，浅淡的眼眸望定江沅，低声道：“怎么，吃完饭就赶人啊？”
距离很近，鼻息仿佛交织在一起，朔北的眸光深邃幽暗，气氛暧昧不明，江沅耳根逐渐泛红。他眼神闪烁了一下，紧接着瞪眼：“我没有，我只是报时。”
说完抽走朔北手上的垃圾袋，连带厨房垃圾一起提在手上，把人挤开，踢着拖鞋走出厨房。
朔北又笑了一下，没跟着出去。
江沅杀气腾腾换鞋，卸门似的拧动门把，再狠狠往外推门。
刚往外踏出一步，他看见有个人朝他家门口走来。
“哎妈呀妈我的沅，我之前在车库看见了老大的车，就停在你这栋底下，可给我紧张坏了——他昨天才骂了我。你说大周末的，他干嘛要和我们来一个地方呢？我好怕坐电梯和他撞上。”邱一鸣右手拎一桶小龙虾，左手拍着胸口，一副劫后余生的表情。

chapter 31
如果首先来江沅家、在地下车库看见朔北车的人是周睿, 他肯定会结合海城时候搞到的一手情报，在心中敲响警铃, 并打电话或者发微信问江沅，老大是不是在这。
但很可惜, 第一个上门的是一无所知的邱一鸣。
江沅看着邱一鸣，一副欲言又止、有口难言的表情。
邱一鸣站在午后阳光灿烂的走道上, 疑惑地和他对视：“怎么了？是身体有哪里不舒服吗？”
“邱哥。”江沅后脚跨出来, 声音压低, “告诉你一个不幸的消息。”
“什么？”邱一鸣扬起眉，视线游移不定, 从江沅的脸, 移向他手里的垃圾袋，最后落到他身后的入门垫上——只见脱得乱七八糟的球鞋和拖鞋旁, 整整齐齐摆着一双漆黑锃亮的皮鞋。
这皮鞋看上去不仅很贵, 还很眼熟。
邱一鸣猛吸一口凉气, 一连后退三步：“老老老老老老大在你家？”
江沅垂眸点头，复杂地叹了口气。
“我我我这这这……”邱一鸣不知所措, 拎着小龙虾桶左看右看，最后目光定格在还没被按去别的楼层的电梯上，脚步微动, 大有卷虾逃跑的架势。
江沅立刻箭步冲过去, 以一个绝妙刁钻的角度把垃圾送入垃圾桶, 再一把抓住邱一鸣手臂, 将人拖进家门。
“来都来了, 别那么客气，邱哥，进来坐啊，我给你泡茶。”他脸上的笑容殷切热情。
邱一鸣欲哭无泪。
这时候，朔北端着一杯白水，出现在玄关隔断架旁，眸光冰冷声音低沉：“多大的人了，还拉拉扯扯？”
语气还带着谴责。
江沅第一次深刻体会到这人的变脸速度。
邱一鸣听见这话，当即把自己从江沅手里撕开，跟做错事的小学生似的站在门口，接过江沅递来的拖鞋。
朔北瞥了眼江沅，走去客厅，拿起昨晚翻过几页的《人类简史》，坐在沙发上继续阅读。
“要不要，把这事告诉他们啊？”厨房的隔音效果很好，邱一鸣借着放小龙虾桶的机会，低声问江沅。
“你觉得，他们如果知道了组长也在这，还会来吗？”江沅同样放低声音。
装龙虾的桶放不进冰箱，他弯腰从橱柜里拿出两个大盆，把小龙虾们分开装好，然后去开冰箱。
邱一鸣站在旁边，觉得江沅说得很有道理，点头道：“肯定不会来了。”然后想到什么，不可置信地“嘶”了声，瞪大眼：“江小沅，你是不是也是因为这个，才知情不报的？”
“他说他早上过来，你们说中午之后才来，我以为能错开！”江沅又无奈又生气，移开冰箱里的饮料、把盆塞进去时，下手有些重。
“喝饮料还是喝茶？饮料有可乐、芬达、七喜以及阿萨姆。”他看了眼那堆花花绿绿的饮料瓶，问。
“饮料，随便什么都好。”邱一鸣道。
江沅递过去一听可口。
滋啦——
易拉罐拉环被扣开，涌出小片气泡，邱一鸣喝掉小半罐，终于神清气爽。
他靠去料理台边上，抬起手拍拍江沅肩膀，随后贼眉鼠眼往客厅投去一瞥，“老大来这干什么？”
江沅低声道：“和你们一样，看望病人。”
邱一鸣咋舌：“你待遇真好！之前我折断了一条腿，在医院住了大半个月，老大就意思了一下，第二天的时候带了个果篮来医院，然后再也没出现过。”
这话应证了江沅之前的某些猜想，关冰箱门的手一滑，差点夹到手指。
他又开始想一些有的没的，热意往上蔓延，快要烧到脸上，他赶紧拧开水龙头，拿凉水冲手。
整桶小龙虾放好了，但邱一鸣不太想出去，他挪了挪位置，躲到更里面一些，“既然这样，莫非老大要在你这待到吃完晚饭？”
江沅说不好这个问题，眉微微一挑，怂恿他：“不如你去问问？”
“算了……”邱一鸣头摇得跟拨浪鼓似的，一口气喝完剩下半罐可乐，掏出手机打开微信，“我得催他们快点过来，不然氛围太压抑了。”
江沅又一次体会到了朔北对他的不同。朔北单独面对他的时候，都是随和放松的，从来没给他过紧张和压迫感。
这种区别待遇的认知不断加深，江沅心情变得微妙，他给自己也拿了杯可乐，然后想了想，烧上一壶水泡茶。
他拿出那罐从来没动过的金骏眉，挑了个带茶漏、可以茶水分离的壶，等水一沸，就冲进去。
比起大红袍，金骏眉的茶汤颜色呈金红色，茶叶细小，冲泡过后不会舒展开，泡之前，闻上去有股像是梅子的香气。
江沅觉得喝起来可能不错，于是将单只茶杯换成双。
邱一鸣坐在电视机前，开了一盘拳皇游戏。江沅把茶送到朔北面前的茶几上，思考几秒，决定坐过去和老邱一起玩，但刚要动，朔北忽然伸手拉了他一把。
朔北没怎么用力，但角度很巧，江沅跌进沙发里，堪堪擦着他的身坐下。
动静不小，但好在格斗游戏需要集中注意力，邱一鸣没回头。
江沅抬眼瞪人，看见朔北眼睛眯了一下，然后低垂。意思很明显，朔北在问：“你陪他不陪我？”
这神情竟然有点委屈。
一向强势的人猝然示弱，脸还长得好看，让江沅觉得有一点点被击中。
他赶紧坐远了些，瞥了眼邱一鸣，轻声问：“你不是看书吗？”
“你泡了一壶茶，还拿了两个茶杯，难道两个都是给我的？”朔北的回答牛头不对马嘴，但强调的是同一件事。
江沅垂眼，倒出两杯茶，一杯递给朔北，一杯捧在手心，然后抬眼看向屏幕——他决定坐在这里，看老邱打游戏。
这模样逗得朔北忍不住笑起来。
“一边喝茶，一边喝可乐，味道怎么样？”朔北问他。
“其实不冲突。”江沅左手茶右手咖啡，闻言思索了一会儿，慢吞吞回答。
“上次的牛奶可乐呢？”朔北翻了一页书，状似不经意地想起这事，然后问。
说起可乐牛奶，江沅不免想到那天看见的微博，他用力捏了下可乐罐，面无表情说：“意外的还行。”
朔北笑问：“家里有牛奶吗？”
江沅没有片刻犹豫：“没有。”
“那我……”
朔北故意拖长了语调，江沅眉梢一挑，直觉他下文不会是什么好提议，并不好奇。但老邱猛地坐直背，偷偷摸摸按下暂停键，偏头竖耳，热心期盼朔北接下来的话。
大佬瞥了邱一鸣一眼，理了理袖口，从虚空里抓出手机，慢条斯理道：“那我点个外卖，让超市送一箱牛奶过来。”
“老大，外卖送过来多费时间，我去，我去。”老邱一听，顿时献起殷勤，放下游戏手柄，笑得特别狗腿，“要什么牌子的牛奶？蒙牛伊利百特金典还是特仑苏？”
朔北从钱夹里抽出几张红票子给他：“随便，哪种都行，再看着买点水果，选甜的。”
邱一鸣接了钱，一溜烟跑出门。江沅望着他逃命似的狂奔的背影，咬牙切齿恨铁不成钢。
但朔北目光一瞥过来，江沅顷刻收敛表情。半秒后，他想到什么，嗖的一声窜去地板，坐到邱一鸣刚才的位置上，拿起手柄继续这盘游戏。
他一顿操作，把按键按得格外响。
“躲我啊？”朔北坐去江沅身旁，偏头望着他，嗓音温沉柔和，尾调上扬，透着点哄的味道，“我做了什么，让你一个劲儿躲开？”
江沅不太受得了朔北在他耳边轻声说话，手一滑，按错了键，被对手捶掉半管血。他板着脸操纵角色爬起，一套连击打得猛准狠，飞快翻盘。
屏幕上出现一个大写的“WIN”，江沅扭头，瞪着朔北：“组长，人与人之间是需要保持距离的。”
“你想跟我保持怎样的距离？”朔北揉着江沅脑袋问。
直接把你踹出去的距离。江沅用眼神回答，不敢直接说出来。
朔北似乎看出来了，但仍是那副表情，过了会儿，他敛眸，似感慨般唤了一声：“江沅。”
江沅一直瞪他，面无表情等候下文。
朔北浅淡的眼眸如星，蕴在里面的情绪复杂至极又简单至极，但被尽数掩在低垂的眼睫之后，不让江沅看清楚。
客厅里很安静，除了风吹，就只有游戏的背景音。
阳台上的花香飘进来，江沅没来由的开始紧张。
许久后，终于听见这人说：“新的一局开始了。”
他松了一口气，却也有点失落。
开局就丢了半管血，江沅直接切到下一盘。
邱一鸣把东西买回来后，人陆陆续续到齐，大家反应和他没两样。
来的人比昨天微信里说的要多，不过都是江沅平时玩得比较好的，其中包括把这套房租给他的黄鸷。
周睿参观完整套房的装修布局后，非常感慨：“黄大仙，这不像你的风格啊，倒很有我们老大的味道——性冷淡。”
黄鸷极为隐晦地瞥了眼朔北，冲周睿翻出一个白眼，“我本来就没打算亲自住，一开始的定位就是租出去！所以设计师推荐了这种风格，就采纳了。”
陈婷听见两人的谈话，探头过去：“你那儿还有别的房吗？我最近房子到期了，房东不想再续，好烦。”
她手里端着个果盘，黄鸷顺手戳了块桃，呵呵笑道：“你别说，还真有，前两天刚好有个妹子租期到了。”
“房租能打折吗？”
“十二折，不能再少。”
“去你的！”
往常只有江沅一个人的房子变得拥挤热闹，说笑声络绎不绝，餐桌被收拾出来当麻将桌，麻将一搓，哗啦啦的响声如雷。
秦玉、陈婷几个人在厨房准备晚上的食材，江沅跑去帮忙，被笑着赶出去，他只好去玩“国民桌游”。
但他只有初学水平，唯一知道的只有3*ABC/AAA AA这个公式，桌上打的是成都麻将，什么换三张、缺一门，统统不懂，更不会算牌数牌。
打了一把，江沅两眼懵圈，第二把不仅放炮，桌上除他之外所有人都带杠，送钱送得特别凄惨，发的20张筹码牌全没了，流着泪问杨一帆借了10张，开始吃低保。
朔北看不太下去，放下手里的《人类简史》，坐到江沅身旁，“我教你。”
黄鸷这个奸商和所有人关系都好，当即“啧”了一声，“有生之年竟然还能见到大佬你上牌桌，兄弟们可得小心了，他精着呢！”
这话冲淡了紧张氛围，杨一帆抬手摸牌，大声笑道：“就当是见识见识大世面了！”说完丢出一张八万。
江沅按住这张牌，喜悦开口：“杠！”
管他三七二十一，有杠就有钱。
朔北像是江沅的欧气buff，往那一坐，江沅顿时牌运上身，明杠暗杠不断，七小对、清一色轮着做了好几次，两个小时后手握厚厚一叠筹码牌，摇身一变成为全场最佳。
“不不不，怎么会这样……”黄鸷捧着他唯一的一张筹码，趴在桌边哀嚎。
“黄老板，别哭，下一把就翻身了。”周睿顶了之前杨一帆的位置，看着新收到的十来张筹码，喜笑颜开。
秦玉在他对面冷冷一哼。
江沅不动声色，把他的筹码往后藏了藏。
“组长，晚上我请你吃夜宵吧？”江沅压低音量，小小声对身旁的朔北说。
“好啊，吃什么？”朔北弯了下眼，同样放低声音。
江沅想了一会儿，想不出具体的，于是问：“你有什么想吃的吗？只要不是澳洲大龙虾之类死贵死贵的，都可以。”
朔北看向江沅漆黑的眼睛，闪动在眸底的光突然有些意义不明。
但还没说话，对面的黄鸷倏地拍桌，恨恨道：“交头接耳说些什么呢？是不是在商量接下来怎么虐我们？朔北我跟你说，不可能！一个人，不可能，从开头，旺到结束！下一把，我，必为王！”
说完稀里哗啦开始搓麻将。
“你晚上再告诉我也可以。”江沅被逗得乐出声，转回去搓牌前，笑着对朔北道。
吃饭之前，江沅接到了顾淑芬女士的视频。
彼时餐桌已经腾出来，众人转移阵地，坐在沙发上吃水果零食，周睿和杨一帆打拳皇游戏，朔北和黄鸷站在阳台上抽烟，江沅拿着手机走进卧室，套上蓝牙耳机后，点了接听。
“崽啊，G市气温又升了，但你别贪凉，一整天都待在空调房里。”
自从江沅来到G市后，顾淑芬女士万年不变的开场白就是天气，江沅“嗯嗯嗯”点头，问她那边怎么样。
“还不是老样子，你爸起早摸黑钓鱼，家里的鱼缸换成了大号的，里面不是鲫鱼就是草鱼，一点都不美观。”顾淑芬女士一脸嫌弃，“还弄了个充氧器，整天开着，吵死个人！”
“花甲不偷吃？”江沅惊奇道，花甲是他家猫的名字。
“你养它养了那么多年，还不知道人家不吃鱼？”顾淑芬女士叉腰道，“倒是前几天，你哥拿了几斤和它同名同姓的水产花甲回来，它对那个感兴趣，成天围着转。”
江沅噗嗤笑出声。
就在这时，他听见了一声“喵呜”。顾淑芬女士把摄像头方向一转，对准地面，狸花猫出现在屏幕上。
它蹲坐在地，长长的尾巴拖在后头，黄绿色的眼睛睁大，看见江沅，又“喵”了声。
江沅跟它打了声招呼，猫以为他就在前面，把脑袋蹭过来，一不小心遮住了摄像头，屏幕一下子黑了。
镜头一转，顾淑芬女士的脸再次出现在屏幕上，“你在那边稳定了吧？”
“嗯，基本稳定了，房子也定下了。”江沅环顾一圈，肯定说道。
“那行，我给你寄了箱桃，大概明后天能到。猫的证件和手续也办好了，可以空运，你什么时候有时间接？”顾淑芬女士问。
“才完成了个任务，领导给放假放到下周三，这几天我都有空。”江沅道。
“行，我明天托运给你。”
江沅又是一叠声“嗯”。
母子俩开始说别的，大多是顾淑芬女士问，江沅回答。他把手机固定在床头柜上，在房间里来回转悠。
忽然的，顾淑芬女士流露出点好奇神色：“妈妈听见你那边很热闹，是有朋友在吗？”
江沅“啊”了声，转头望向卧室门外。
客厅里，陈婷大喊着别吃太多零食，一会儿吃不下饭，周睿和邱一鸣争夺懒人沙发，杨一帆因为输了游戏惨叫，黄鸷拉开阳台的落地窗，笑着埋汰他技术不行。
欢闹声一片，江沅轻缓地笑起来：“今天周末，很多同事来玩，他……我们前几天钓了小龙虾，现在正在炒。”
顾淑芬女士跟着露出一个欣慰笑容，接着微微瞪眼：“那你别在卧室待着了，快去厨房帮忙！记得泡茶给大家喝！”
“妈，我们都喝饮料，可乐是其中最受欢迎的。”江沅耸耸肩，说完后看准顾淑芬女士要训斥念叨，笑了一下撒腿跑开。
又忙了一阵，晚饭上齐，菜色相当丰盛，热菜有麻辣小龙虾、蒜蓉生蚝、叫花鸡、清蒸鱼、梅菜扣肉等，蔬菜小炒两三样，还有佐酒凉菜，汤是秦玉煲好带来的，淮山排骨汤。
有人带了两箱啤酒两瓶葡萄酒，但江沅有前车之鉴，决心滴酒不沾。他给自己倒了满满一杯可乐，笑道：“我身体才好，不能喝酒的。”
也不知是不是多心，江沅感觉朔北在他说完这话后，看了他一眼。
江沅坐直背，告诉自己，要无所畏惧。
一开始，大家都收着，没喝太猛，也不劝江沅酒。
吃到中途，黄鸷把朔北叫出去，说去买烟。这尊镇场的大佛一离席、门砰的一关，饭桌上气氛顿时热烈。
“医嘱？医嘱不就是用来违背的吗？上次医生让我忌辛辣，我的天，这不是让我去死吗？”
江沅使用了三连拒。
“江小沅，刚才你吃那鸭，叫做啤酒鸭，用啤酒做的，别的菜里也都放了料酒。你吃菜，不也等于喝酒？”
江沅：“……”
“来吧来吧，加入我们。大人怎么能不喝酒呢？”
“而且这是你家，喝醉了往床上一倒就完事，多方便！”
江沅手一抖，就这么被说服了。
*
初夏的G市，夜风还算凉爽，农历十五将近，挂在天上的月圆又明亮。朔北站在小区的绿植旁，就着黄鸷手里的打火机，缓慢点燃一根烟。
“朔哥，你跟江沅说了吗？”黄鸷夹着烟伸了个懒腰，边活动肩膀边问。
朔北语气很淡：“没有。”
黄鸷偏头，眼里有些好奇：“什么都没说？”
“时机不对，我也……”说到这里，朔北话音一顿，抽了口烟，才继续道：“没把握他会答应。”
“你俩才重逢多久，何况他什么都不记得，你现在说，他肯定不会答应啊。”黄鸷笑了声，吐出一口烟圈，“追人得慢慢来，别逼急了，这就像高手博弈，但凡有一步走错，哟呵，满盘皆输。”
朔北没应这话。
“你过会儿再回去吧，有你在，他们放不开。”黄鸷道。
“我知道。”朔北淡淡“嗯”了声。
“去别的地方溜达会儿？”
“不。”
“那我先走了，替我跟江小沅说声再见。”
“嗯。”
黄鸷挥手告别，去车库开车，朔北在原地把烟抽完。
晚上九点，风更冷了些，月光清澈洁净，洒满道路，像是铺开的霜。来江沅家做客的人陆续告别，朔北站在高处，衬衣下摆被风吹起，面无表情垂眼，看他们一个接一个离开。
等人走得差不多了，他打算动身回去，这时，视野里突然出现两个熟悉的身影，他们游荡在小区外人来人往的街口，其中一个是江沅。
朔北视力和听力都极好，即使隔着几百米，也能看清听清江沅的动作和声音——他拿着个手机，点开了扫一扫，问人要微信号。
这人喝了酒，白皙的脸颊上晕开一片浅浅的胭脂红，眸眼蒙着水光，笑得格外好看，那些被他拦下的人，一勾一个准。

chapter 32
吃饭的时候, 朔北虽然离开，不过分魂仍在充电宝里, 所以江沅喝了点酒的事情，他知晓得一清二楚。
江沅不喜欢葡萄酒的口感, 喝的一直都是啤酒。啤酒酒精度数低，江沅在餐桌上的举止从头到尾都很正常, 周睿、邱一鸣他们喝大了, 比试谁的法术更厉害时, 还精准丢了个结界出去。
所有人都觉得他很清醒，但现在想来, 估计是那之前, 这人就已经喝醉了。
也就是在那时，朔北和分魂间的联系被切断。但他想着分魂在那边, 会替他照顾好江沅, 便没管这结界, 可谁能料到这货会突然跑到大街上，逮着人问要微信号？
朔北气得牙痒, 面无表情踏出一步，出现在江沅身后。
澄黄街灯之下，江沅乌黑柔软的发被晕染成浅淡的褐色, 他狭长漂亮的眼弯成好看的弧度, 漆黑眸底蒙着一层水雾, 像烟雨迷蒙的江南清波, 白皙的脸颊红得跟抹了胭脂似的, 色泽动人。
江沅水润的唇一张一合，正对那个被他拦下的人说：“小哥哥，好巧哦，我们都住这片区域，方便留个微信号吗？”
朔北幽幽抬眼，发现这个“小哥哥”长得还挺不错，开朗阳光型，邻家哥哥款。
这位邻家小哥被朔北不带任何温度的眸光一扫，戳微信名片的手顿时僵在原地。他哆嗦着说了句“不好意思”，抖着两条腿足下生风跑开。
朔北“啧”了一声，抿唇伸手，抽走江沅愣愣递到半空中的手机，再一拽这人手腕，把他捞进怀里。
江沅猝不及防撞上朔北肩膀，鼻尖一疼，嗷的大叫出声。
“现在知道疼了？”朔北没好气说着，把江沅拉开一些，替他揉鼻子。
这人鼻尖和眼角都泛着红，看上去可怜兮兮的，让人忍不住想欺负。朔北咽了口唾沫，不自在地把眼神转向另一边。
谁料这一偏头，正好看见周睿站在马路对面，捧着个手机愣愣看着他们。周睿见被发现，想当场惨叫，但不知出于什么原因，没有叫出来，活似个被扼住喉咙的尖叫鸡。他在原地挣扎了三秒，三秒后，撒丫子跑开。
朔北一声冷哼，收回目光，望定江沅。
这人却慢慢从他怀里退出去，解锁一不小心关闭的手机，认真对朔北说：“小哥哥，你长得真好看，可以留个微信号吗？”
朔北：“……”
行人来来往往，身后的街铺陆续打烊关门，时间一点一滴流逝，江沅维持着动作没动，仰着脸等待朔北答复。
突然被江沅夸好看，朔北心情微妙地好了起来，但一想到现在的自己在江沅眼中，不过是一个随便搭讪的路人，情绪又降到冰点。
他脸色变了又变，最后干巴巴憋出一句：“不给。”
江沅不可置信地瞪大眼：“不给吗？”
“不给。”朔北板着脸重复。
江沅的表情开始变得幽怨，他低低“哦”了声，往后又退了一步，并准备转身。
这架势显然是打算去找下一个，朔北微微眯起眼，大步流星过去，再次把人捞进怀里，带他回到家中。
人都走空了，唯余食物和酒的味道，饭桌上一团乱，客厅里的东西歪七倒八，朔北把懒人沙发收拾出来，将江沅放过去。
“知道这里是哪吗？”朔北垂眼问他。
“你不给我微信号。”江沅仍沉浸在被拒的打击中，声音低低的，透着一股子委屈，“你怎么可以不给我微信号？”
朔北倾身，拿额头抵住他的额头，慢慢道：“就不给你，你能把我怎么样？”
江沅迅速瞥了朔北一眼，轻哼道：“我揍你。”
“是是是，我从小被你揍大，你揍我可顺手。”朔北笑得有几分无可奈何，“我去给你煮醒酒汤，乖乖待在这里，行吗？”
“呵。”江沅冷笑。
朔北把咸鱼抱枕塞进江沅怀里，揉揉他脑袋，起身去厨房，顺便把狼藉的餐桌给收拾了。
他本打算做点酸甜可口的汤水，但冰箱里除了饮料，和半颗洋葱、半块姜，再没别的东西，只能热了杯牛奶。
微波炉转动过程中，他身后传来窸窸窣窣的声音，一扭头，是江沅进来了。
“怎么了？”朔北偏了下脑袋，半倚着冰箱，轻声问江沅。
江沅什么都没说，看了他一会儿，踢着鞋子跑开。
叮铃——
牛奶加热好了，朔北端出来。他一时没找到合适的杯子，便拿了个碗，回去客厅前，在勺子和吸管之间纠结几秒，选择了前者。
江沅坐在懒人沙发上，咸鱼抱枕被他遮在眼前挡光，慢条斯理地哼一首歌。
“情人若寂寥地出生在1874
刚刚早一百年，一个世纪……”
陈奕迅的《1874》，唱一个始终等候不到的恋人，诉说晚来的歉意。
朔北走到江沅面前，唇微抿，问：“为什么要唱这首歌？”
回答他的依旧是歌声，两条腿不安分摇晃，像是打拍子。
“从来未相识，已不在
这个人极其实在，却像个虚构角色
莫非今生原定陪我来，却去了错误时代……”
江沅的声音轻缓低沉，因为醉酒，听上去略微有些沙哑。唱了半首，他停住，躺在懒人沙发里，像是睡着一般。朔北听得出他没睡，将客厅灯光调暗，盘膝坐到他对面。
朔北看了他一会儿，温声道：“乖，起来喝牛奶，喝完再睡。”
江沅翻了个身，不理。
“不是想要微信号吗？喝了就给你。”朔北温柔哄他。
良久，抱枕底下传出一个瓮瓮的声音：“不要了。”
“喂，三分钟热度啊？”朔北笑了一下，把牛奶摆在一边，拿开江沅脸上的抱枕，将人扶起来，“那些加上的人，你准备怎么处理？”
“我邀请他们做调查问卷。”江沅说得一本正经，“我的论文需要数据支撑，这就是我加人的目的。”
“没想到我们江沅沅还是个学术型人才。”朔北拍拍他脑袋。
江沅：“切，你没想到的多着呢。”
朔北顺着他的话答“是”，趁着张口，喂了勺牛奶到他嘴里。
江沅慢吞吞咽下，觉得味道还行，主动要再喝。
朔北一口一口喂，江沅一口一口喝，两个人都没再说话。
清甜的花香被风送入客厅，微暗的光从顶灯倾泻，汤勺撞上碗壁，脆响当啷，气氛安逸和谐。喂完最后一勺，朔北把勺子丢入碗里，正要起身，手突然被拉过去。
他食指指节上不小心沾了一滴牛奶，江沅敛眸看了会儿，凑近轻轻舔掉。
朔北的手可见地颤抖了一下，呼吸猝然急促，好几秒，才镇定下来，问：“你在干什么？”
“喝牛奶。”江沅抬头，回答得理直气壮。
朔北瞪他一眼，决定不跟酒量浅还贪杯的人计较。
他抽手起身，快步走向厨房。江沅跟屁虫似的走在他后头，中途突然加快脚步，往前一扑，把自己挂到朔北背上。
朔北驻足，偏头瞥着肩上那颗毛茸茸的脑袋，问：“江沅，你知道我是谁吗？”
江沅撩起眼皮，盯着前方半开的厨房门，幽幽道：“不给我微信号，你是有害垃圾。”醉鬼没有逻辑可言，刚才主动拒绝朔北给微信号的举动全然忘光，脑子里只剩下之前在街边被拒绝的委屈。
“……”朔北有片刻无语，“既然是垃圾，你还挂我脖子上？”
“开门把你丢掉。”江沅的语气变得凶狠，边说边把朔北往门口拽。
后者丢开手里的碗勺，回身环住他的腰，半眯起眼，在他耳边说：“你丢不开我。好不容易才找到你，我会一直在你身边，把你抱着。”
江沅嘀咕了一句什么，声音太轻，朔北没听清，但紧接着，这人倏地张口，在他脖颈上用力一咬。
这一口下去，几乎破皮，但朔北没觉得疼，他感觉有点口干舌燥。
片刻后，他“喂”了一声。
江沅仍挂在他脖子上，没松口。
“江沅。”朔北又道，他掐了一下这人的腰，“你是小狗吗？”
“嗯……”腰属于江沅的敏感地带，他轻轻呜咽一声，终于放开朔北，然后给出了评价：“好难吃。”
朔北做了一个深呼吸，眼睛闭上又睁开，接着把江沅猛地扛到肩上，走进卧室。
“老哥，别忘了我！”
“老哥，我还在角落！”
被江沅藏起来的充电宝里，分魂莫名欢呼。
朔北嫌弃地蹙了下眉，抬手做了个抓的动作。下一刻，分魂化作一缕幽光没入体内，漆黑诡异的印记浮现在眉间，转瞬后消失不见。
他把江沅放进床里，正要起身的时候，江沅重复了上一次醉酒时的举动——他把朔北按到了床上。
“江沅。”朔北低喊。
卧室里的空调打得低了些，朔北倒成了暖和的那一方，江沅抱着他，猫似的在他脖颈间蹭了蹭，没答。
“你主动的啊，明天醒了，可别怪我。”朔北又说。
回应他的只有逐渐绵长的呼吸声。
江沅睡着了。意识到这个，朔北眨了下眼，抬手将房间里的灯熄灭。

chapter 33
早上9点, 天光明艳。阳台上的月季开得悄然无声，风勾出点儿浅浅的香, 送进敞着门的卧室。
双人床上，江沅还在睡。
不知为什么, 他觉得有些挤，抱着被子翻了个身, 但想滚得更远些, 却被某种东西束缚住, 再也挪不动。江沅顿时有些生气，使劲往外翻滚, 这时压在他腰上的玩意儿突然用力, 将他给拨了回去。
额头撞上一片温热，触感并不柔软, 不像枕头, 倒像——一个人！
江沅猛的一下睁眼。眼前是一段瘦长的脖颈, 线条非常好看，连喉结都很吸引人, 再往上，他看见了一张脸。
一张属于特别事务局执行组三组组长朔北，的脸。
这张脸上, 五官深邃立体, 组合起来英俊非凡, 此时长眸紧阖, 平日里的冷漠全然不见, 一副熟睡中的模样，不管是哪方面，看上去都很有冲击力。
再看他，被朔北一只手揽在怀里，而这人另外一只手，则被他压在脑袋底下。他虽然抱着被子，但腿实打实地缠到了人家腿上。
江沅瞪大眼，跟打开了开关似的：“卧槽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朔北被吵醒了，但没有丝毫起床气，慢条斯理睁开眼，偏头望向江沅，打了个招呼：“早？”
“早个屁，你为什么会在我床上！”江沅下意识踹一脚过去，但马上意识到对面人的身份，生生忍住，憋屈地往外一滚，自动远离朔北，“你的手放哪儿呢！你为什么会抱着我！”
“昨晚你喝醉了。”朔北坐起身，眼角微垂，看上去有些睡眠不足，“我把你弄到床上，但你把我当抱枕，抱着不撒手。”
说到这里一顿，他看着江沅，微微一笑：“于是我礼尚往来了一下，也把你当成抱枕了。”
礼尚往来你个鬼啊！一般朋友睡在一起，只会互相抢被子和踢对方下床吧！江沅狠狠瞪他。
“我们又没做什么，你这么紧张干嘛？”朔北摊手，表情很无辜，“我们连衣服都没脱，睡得相当保守。”
他穿着昨天的衬衣，睡过一晚之后，略微有些皱，但就这样懒散地坐在晨光与晨风中，顶上的两颗和下摆的两颗纽扣都松了，看起来非常性感，很能引人犯罪。
江沅瞪他瞪得更凶。
这种单纯的抱在一起睡觉，比酒后乱&#183;性一夜情更可怕好吗！你到底是什么怪物啊！
如果是后者，还可以用“对不起为避免尴尬我们以后不要再见面了”这种言论来拉远距离，但这样暧昧地睡在一起却什么都没做，完全就是未完待续的剧情好吗！
继那天在海城，得知他在酒吧和朔北亲了之后，江沅又一次陷入崩溃。
“你怎么了？不舒服？”朔北微微蹙起眉。
江沅不答。
他不说话，朔北不好再开口，没过一会儿，沉默蔓延整个空间。
朔北和江沅对视片刻，表情肉眼可见的变了，唇下撇了些，眸眼压低，轻声问道，“江沅，你不会是讨厌我吧？”
江沅不自然地避开朔北的目光。
又来了又来了，又是这种突然示弱，跟淋了雨的无家可归的大型犬完全没区别，让他难以招架。
“果真是讨厌我吗？”朔北凑近江沅一些，将距离拉到只剩20厘米左右，垂着眼和唇角，又问。
江沅一个激灵，反手给了他一个枕头，面无表情：“闭嘴。”
朔北“哦”了声，怎么看怎么受伤。
叮叮叮——
突然的，微信铃声响起来。
江沅从床头柜上拿起手机，一看是顾淑芬女士打来的视频电话，当即窜下床。
等跑到了客厅，才后知后觉反应过来，他这模样跟害怕偷情被发现没什么两样。
艹！
江沅在心里头骂自己。
过了几秒，他轻咳一声，把视频转成了语音，喊了声“妈”。
顾淑芬女士打电话来的目的，是告诉江沅，猫已经上飞机了，猫玩具猫窝猫粮猫零食等都寄了顺丰，当天就能到。
江沅简短地应了几句，挂断通话。
朔北离开卧室来到客厅，盘腿坐在懒人沙发上，仰脸看着江沅。
他望来后，朔北轻声道：“家里没有食材，我叫了早餐，有煎饼、春卷、豆浆和冰淇淋松饼。”
江沅拿这人简直没辙，抓了两把头发，去卫生间洗漱。之后，他找出一套新的洗漱用品，叫朔北过去。
“江沅。”朔北捧着和江沅卫生间里放的明显成套的毛巾、牙刷和水杯，轻轻喊了一声。
江沅撩起眼皮投去一瞥，示意他接着说。
“我就喊喊，做个确认。”朔北不错目地凝视江沅，笑了一下，但声音有点低哑。
“你还很没安全感？”江沅抱着手臂靠在墙上，没好气道。
“我一直没有安全感。”朔北垂眸，边说边推开卫生间的门，慢慢走进去，“这些年来，除了昨晚，没哪天真正睡着过。”
咔嗒一声，卫生间门锁上，江沅觉得心底好似被羽毛挠了一下。
*
花甲猫的飞机中午落地，江沅在随身空间里准备了一些水，一包湿巾，然后到宠物店买营养膏和宠物包。虽然从C市到G市只用飞2个小时，猫咪又是一种爱干净的动物，大概率不会在航空箱里排便，但还是要做好准备。
朔北提出一起去接，被江沅不假思索拒绝。
“地铁和航空巴士明令禁止携带宠物，打的出租，司机也可能拒绝宠物上车，机场航站楼离公交站还特别远，我开车带你过去，是最方便省时的选择。”朔北冷静分析，有条有理更有底气。
江沅伸出一根手指，在朔北面前摇了摇：“组长你错了。”
“哪错了？”朔北挑眉。
“我可以走过去，虽然没办法像你那样闪现，但我轻身术特别溜。”江沅一脸认真，“我现在就能给你展示一下。”
江沅言出必行，话音一落，运气轻身术就走，不带半点含糊。
这个小混蛋。
朔北看着他离开的方向，慢慢眯起眼。
果然不能逼得太急了，不然这家伙只会跑和躲，朔北在心底说道，转身回去江沅家里，把分魂提溜出来，丢进充电宝。
机场在另一个区，江沅觉得他傻了才会真的一路走过去，估摸着朔北被甩掉了，便停下脚步，在街边的奶茶店点了杯饮料，边喝边叫车。
10分钟后，江沅上车。
司机师傅说公司有规定，必须跟着导航走，确保客人和驾驶员双方安全。智障导航规划了一条巨堵无比的路线，江沅生无可恋地在车上玩了一个半小时游戏后，司机欣喜地告诉他，我们终于可以看见航站楼了。
江沅一撩眼皮，看见航站楼在遥远的天边，起码还要开十来分钟。他突然想念起朔北高超的超车技巧了。
到了机场，江沅有些发懵，这些年，他收过各种各样的快递，但接活体宠物还是头一遭，一路问过去，得到答案，“提货之前还要先去把单据拿到某某某检疫所盖章，才能接取您的爱宠”。
江沅在智障导航里搜了一下目的地，看了眼距离和路程，觉得果然还是该听朔北的话。
“现在打电话叫他过来，应该来得及。”
“不，必然不可以，已经拒绝的事，怎么能反悔？”
“但朔北超车真的太牛逼了，这点距离十分钟他能打个来回！”
“不不不那样太没面子了，跟示弱没什么两样……”
江沅内心出现两个打架的小人，几回合之后，懒的那个占据了上风。他移动手指，戳开通讯录，找到“朔北”这两个字，按下呼叫。
但0.1秒后，他选择挂断。直接说话怪不好意思的。
江沅打开微信，找到朔北的头像，点开空空如也的聊天界面，问：
“组长你现在有空吗？”
发送之后，江沅开始忐忑。
一分钟，朔北没回，江沅在航站楼外找到一张空着的座椅，坐下后晃了晃腿。
两分钟，江沅还是没等到回复，他从微信切出去，打算玩一盘游戏，但点开APP后，显示的一直是连接不上网络。
江沅蹙眉，信号满格、流量无限，一切正常。
怎么回事？难不成撞鬼了？遇上结界了？这里有妖怪？
可没有妖气啊？
正疑惑着，猝然之间，一阵炽热劲风从身后逼来！
将近一个月的魔鬼训练让江沅反应力提升相当高的水平，一记侧身闪躲利落漂亮，同时狠狠一按长椅，将它从地上翘起，挡住紧随而至的第二击。
江沅飞身退到马路另一侧，长刀无声落入手心，抬眼问：“谁？”
一个黑衣黑裤的人应声出现，站在江沅刚才的位置，长发披肩，眼下刺着一个精巧繁复的图案，眼眸呈深紫色，看上去有些诡异。
“大人，是我，炎火。”他隔着双向车道对上江沅的视线，抬手朝上，轰的一声，手心燃起一团火焰，“我来接您，回去帝君身边。”
江沅看着那双眼睛，一股似曾相识的感觉涌上心头。
他曾在哪里，见过这人。

chapter 34
但就算在哪里见过, 也不认识就是了。
来者不善, 江沅缓慢偏转刀锋，不动声色将一丝灵力附着上去。
航站楼外行人全部消失, 停在路边的车只剩空壳，四下寂静无声，自称炎火的黑衣人挑眉微笑, 轻声对江沅说：“大人, 现在的您，不是我的对手。”
江沅面无表情和他对视：“大人, 帝君, 你中二没毕业？”
“大人，您可真会说笑。您只不过是忘了而已，但终有一日，您会想起所有的事情。”炎火笑道，但和温和有礼的语气不同，他话音刚落，手心里的火焰陡然升高。
江沅抓在刀柄上的手一紧，下一刻，运起轻身术，快速移动到炎火身后, 冲着他肩部出刀。
对于降妖师，江沅心里自有一套划分标准, 他根据这段时间所学判断, 这个炎火, 应该是个远程术士，而江沅呢，最擅长的是枪。远程和远程对轰是件很无奈的事情，所以他选择近身作战。
但炎火的敏捷程度远超江沅预料，他轻飘飘一个转身，便离开江沅的可攻击范围。
紧接着，一团火焰从江沅脚底炸开，江沅立刻抽刀后退，险险避开那两米高的烈焰。
赤红的火延展成墙，将江沅包围，隔着跳跃的火光，炎火又说：“大人，我说过了，现在的您太年幼，打不过我，跟我回去吧。”
江沅看着他，缓慢扬起眉。
“非常抱歉。”他说，“没人告诉过你，不能随便跟陌生人搭话？”
转瞬之间，江沅手里的刀换成了那口3S单兵电磁炮。
海城任务结束后，江沅没来得及回事务局，朔北也没帮他把领来的武器交回去，这口电磁炮和另外两把枪，一直待在江沅的随身空间中。
江沅手指扣上扳机，注入灵力，猛然开火。
轰——
雄浑气劲划破虚空，狰狞电光刺穿火墙，如龙吐息悍然直撞对面的炎火。
炎火在危急之间捏出一道防御术法，但结界刚筑起，就被窜来的电光烧得支离破碎。来不及闪躲，炮弹顷刻穿透他的肩膀，电流碾过身体，炎火狠狠瞪大眼，咚的一声跪倒在地。
但没死——江沅控制了灵力的量，没有下杀手。
作为一个生活在法治社会的人，江沅不可能因为自己有这个实力，就轻易取走另一个人类的性命。
周围的火熄灭，江沅转身想跑，炎火竟捂着受伤的右臂起身。他深紫色的眼睛直勾勾盯紧江沅：“不愧是特别事务局装备部的武器，啊，科技真是发展到可怕的程度了。”
继而话锋一转：“但是，科技再可怕，人心却软，又能如何呢？”
话音落，数团火球出现在炎火身后，随着江沅迈开步伐，猝然砸过去！
火球仿佛陨落的彗星，在空中拖出刺目的长尾，刹那间占据整个视野，逼至眼前。江沅一声“卧槽”，反手提起炮筒，向上开火，制造出一波对冲气浪。他忍不住在内心吐槽这人怎么还带狂暴的。
炎火的进攻并没有到此为止，他趁着江沅专心致志对付火球，瞬闪至身后，抬起尚且完好的左手，并指做刀，狠狠劈向江沅后颈。
江沅察觉到了，但炮筒的后坐力太大，让他一时僵在原地，无法做出别的应对。江沅心头一凉，不由闭眼，希望这个中二病能来点痛快的，别玩什么奇怪的游戏。
但过了好几秒，预料中的疼痛都未传来，不仅如此，他还听见了一声沉闷的“咚”，像是什么东西被摔出去了。
江沅：？
江沅小心翼翼睁开一只眼。
他看见了朔北。这人仍穿着昨天那件衬衫，因为当成睡衣将就了一晚，领口和衣摆略微发皱，但丝毫不影响气质。他侧身站在江沅身前，眸光冷若冰霜，单手抄在裤口袋里，另一只手抬起，五指展开朝外，对准的赫然是炎火——摔倒在三四米开外的炎火。
“乖，没事了。”察觉到江沅的目光，朔北垂眼，拍拍江沅脑袋，收手之后又嫌这样的亲昵不够，干脆把人抱住。
江沅感觉出朔北心跳有点儿快。
——朔北在紧张。
炮口发烫，江沅开始发愣，隔了好几秒，才找到自己的声音。
“组长。”他轻声喊。
“嗯。”朔北点了下头。
“我没事。”江沅收起炮筒，想了一下，又说：“你来得很及时。”
听见这话，朔北抱江沅抱得更紧了些。
江沅耳根有点烧，打算挣脱开，可又觉得不太好，就这样僵在原地。
不远处，炎火从地上爬起来，看着朔北，冷声嘲讽：“好一场情深戏码。”
朔北将江沅拉到身后，反手抓出那杆暗刻龙纹的漆黑长&#183;枪，冷冰冰望向对面的人。
阴雨无声无息聚集，厚重得仿佛要压下来，风犹如从极寒之地吹来，拂过道路旁的绿植，花叶顷刻间冰冻凋零。
杀意四起，漫天铺开的威压浓得近乎凝成实质。
朔北起了杀人的念头。
意识到这点，江沅扯了扯朔北衣角，压低声音道：“组长，杀人犯法。”
炎火双手俱断，靠着墙才勉强站立，被这样一压迫，立刻又跪回去，但听见江沅的话，没忍住大笑：“大人，您还是跟从前一样，一点没变。不过，他想杀我，可不是什么容易之事。”
说完看向朔北，笑容讽刺：“朔北，你以为，你能每次都来得这么及时？”
朔北冷声看他，并不作答。
江沅皱眉：“你到底要干什——”
但声音戛然而止。江沅看清炎火脚底下踩着的东西后，震惊得说不出话来——那是一个流光溢彩的阵法，根据流转的符文和图纹组合来看，竟是失传已久的传送阵！
阵法之力驱散了朔北外放的威压，炎火拖着惨败双手起身，朝江沅道：“大人，帝君会一直等您。他说，从前的事情，不再和您计较了。”
说完有礼恭敬地鞠了一躬，与此同时，身影从阵法中淡去。
江沅仍处于震惊中，过了好一会儿，才收回目光。
结界被撤除，双方交战并未对机场造成实质性破坏，人声车声喧闹声重回耳中，江沅松开朔北的衣角，后退一步，抬眼望定他的眼睛，问：“他和你认识？你似乎很清楚他的意图？他是什么人？他口中的帝君又是谁？为什么要带走我？”
一连数问，朔北在回答前，首先垂了眸。
江沅“喂”了一声。
“你不是来接猫的吗？我先陪你把猫接了，再去吃饭，吃饭的时候告诉你，好吗？”朔北用询问的语气开口。
“你这个人！”江沅有些生气，但不得不说，朔北这话题转移得有效至极，猫还在航空箱里，他不能让它等太久。
江沅垮下肩膀，从兜里掏出一张提货单：“先去检疫所盖章，然后才能回来领猫。”
朔北“嗯”了声，将人一拉，直接从原地消失。
江沅发现他动手动脚越发放肆了。
20分钟后，江沅接到了花甲猫。它趴在航空箱里，除了有些无精打采，其余都好。江沅把它放出来，小心抱着，喂它喝了点水。
朔北站在旁边，看见江沅摸猫脑袋，伸手薅了薅这人发顶的卷毛。
“喂。”江沅低声警告。
“想吃什么？”朔北立刻收手，手指垂在身侧，不安分地动了动。
江沅懒得思索，直接道：“火锅。”
“哪一家的？”
“小区门口的。”
朔北点头说行，带着江沅和猫出现在火锅店门口。
他们要了一个包间。
据江沅这段时间观察，朔北的口味偏清淡，所以打算要个特辣红汤锅底搞搞事情，但没想到点完菜、服务生询问锅底的时候，“鸳鸯锅”三个字竟脱口而出。
朔北听见这话，没忍住笑。
服务生动笔勾选，江沅反应过来刚才说的是什么，被自己气着了，不理朔北，低头拉开宠物包拉链，和花甲猫玩。
几分钟后，猫玩腻了，趴下开始打呵欠。江沅看着它，心情慢慢平静，不禁开始反思：对朔北生气其实是没道理的，朔北没有义务告知他那些事情，虽然和他息息相关就是了，相反，朔北救了他，应当感谢才对。
还没向朔北道谢。想到这里，江沅撩起眼眸，小声对朔北说了句“谢谢”。
朔北倒了一杯水推到江沅手边：“是我大意了，没有照顾好你。”
“这和你无关。”江沅摇头。
“有关的，是我让你放回了月之木吸收的灵气，这个举动，相当于暴露了你的身份。”朔北望定江沅，刻意放缓了语调，轻声说道。
江沅喝水的动作一顿：“我的身份？”
“还记得吗？我一直在找一个人。”朔北说着，轻轻笑起来。这笑将他眉宇间的冷冽锋利完全柔化，眼眸被窗外照进来的阳光一照，透亮无比。他依旧看着江沅，后者发现自己心跳得有点快。
江沅赶紧又喝了一口，点头：“记得，你在找你师父。”
朔北却没立刻接话，良久，他才说：“那个人就是你。”
“你逗我呢吧？”江沅一听，没好气翻了个白眼。
午间的日光犹如薄金，在人来人往的街道上跳跃，湛蓝天空里鸟高飞而过，云间留下它的足迹。江沅看着窗外，朔北看他，眼眸的颜色浅淡，但目光深邃无比：
“我不会认错人。”
“我从小被你收养，跟在你身边很多年，不可能认错。”
“我找的人一直是你，师父。”
最后的两个字让江沅心尖一颤，但涌上来的情绪里，更多是荒谬。
日光明亮，夏风摇曳人行道上的绿植，江沅想起之间那两个梦，心中有了个猜测：“罪骨？”
“嗯。”朔北点头。
江沅问：“如何证明？”
朔北没说如何，直接将眉心间的黑色印记露了出来。
这是个很难形容的印记，像是某种图腾，和江沅第一个梦中，在那个婴儿身上见到的一模一样。
卧槽。
他做梦的时候，视角就是依托在罪骨师父身上的，事实证明朔北就是罪骨，搞不好，他真是朔北师父。
江沅下意识抱紧了宠物包。
“你别慌。”朔北有些失笑。
“这剧情转折得太突然了些。”江沅不知道做什么表情，只好瘫着脸，“你是不是从一开始就知道了——不，你是知道了，所以才来找我的。”
“是。”
“如果我是你师父，那也是前世的事情了，现在我都转世了，你为什么还要来找我？说起来还有另一伙人也在找我，所以说前世的我到底在搞什么？等等，你们是怎么确定是我的？我和以前长得一样？”
江沅有些躁，连发数问，朔北目不转睛注视他，尔后道：“嗯。”
“你‘嗯’是什么意思？”江沅眯了下眼，盯紧朔北，慢条斯理磨牙。
朔北将江沅喝空的水杯满上，低声回答：“你的模样，和从前相比，没有丝毫改变。”
“命运对我也太不公平了一些。”江沅微微瞪眼，然后做了一个深呼吸，满身力气全泄了，脸贴在宠物包上，整个人看上去相当咸。
轮回转世，不光是从死亡走向新生那么简单。喝一碗孟婆汤忘却前尘，更换模样再回世间，前生的罪与罚都斩断，曾经的恩与义、仇与怨尽数消散，又是一个干干净净的开始。
但江沅，显然无法和前生撇清关系。
火锅店的服务生推开包房门，端来调制好的鸳鸯锅底，以及他们点的菜品，其中有几道小吃，朔北让服务生全摆在江沅那边。
江沅夹了根酥肉条，幽幽一叹。
朔北把菜煮进锅里，肉制品都放红汤，蔬菜类丢清锅里，然后起身去，给江沅调了一碗酱。
把酱料放到他手边的时候，朔北认真道：“我会保护好你，不让他们再找来。”
“不该师父保护徒弟吗？”江沅盯着酥肉条里的花椒，瓮声说。
“徒弟也希望能够保护师父。”朔北低声笑说，说完没忍住，薅了一把江沅柔软的头发。
江沅拍开这人的爪子，干巴巴憋出一句“放肆”。
朔北哼笑一声，坐回自己那边。
这是对师父的态度？未免太不尊师重道了！江沅狠狠瞪视朔北。
有的菜，烫熟了后会浮起来，有的，则会沉到锅底。江沅化愤怒为力量，打捞了两片嫩牛肉进碗，裹着香菜吃下。
或许是因为香菜太好吃，又或许是烫熟了的脑花有些丑陋，江沅忽然想起那句“诞生在时间夹缝里的孩子，天生罪骨，收留他，清微天会因此迎来毁灭”。他心生疑惑，想问，但又觉得寓意不好，不应开口。
江沅看了朔北几眼，伸筷子捞了块肥牛。
朔北看穿江沅的想法，轻描淡写解释：“在错误的时间中出生的人，身上会留下特殊印记。所谓‘错误的时间’，是指时间与时间如河流一般交汇之时，偶尔会形成一片夹缝，在这片夹缝里，时间错乱无序。”
“那个时代，就算是神明，也摆脱不了愚昧。他们信奉远古时期的预言，其中一则预言说，这种印记代表着天罚之罪，会招致不详。所以如我我这班的人，都是生下来立刻掐死。”
“这也太……”江沅一时不知该如何形容，毕竟那个年代，人的确是愚昧迷信的。他盛出两碗番茄底的蔬菜汤，推了一碗给朔北，又问：“那么清微天毁灭了吗？”
“毁灭了，但并非因我造成。”朔北语气很淡。
江沅“哦”了声，挑了几根金针菇送入口中，含混着问：“刚才遇见的那个炎火，他口中的帝君是谁？”
“他叫东华，帝君东华，圣境四天玉清境清微天的主人。”说到这里，朔北话语一顿，继续时，语气变得有几分不情愿，“你们师出同门，自小一起长大。”
这话却似某种咒语，将江沅记忆深处那片漆黑点亮。
往事纷至沓来，江沅看见一池如火红莲中，站着个红衣灼灼的少年。他缓步走过去，少年回头，轻笑着唤了声：“阿醒。”
江沅终于看清了东华的脸。
他说：“阿醒，这玉清境里的神仙都过分懒散了些，他年我为帝君，定要严谨治下，让玉清境成为四圣境之首，到那时，你可愿成为我一大助力？”
少年朝江沅伸手，江沅没有任何犹豫，将自己的手交了过去。
“好。”江沅说道。
场景转换，记忆继续往前流淌，皆是少年的无忧无虑时光。江沅因此窥视到了自己前世的身份，居然是个上神。
还来不及震惊，便有一点微凉点在他额心，将他从往事中给拉了出来。
那点微凉是朔北指尖，他站在江沅身侧，脸色略略有些沉：“不许想东华。”
“你怎么知道我看见了他？”江沅瞪大眼。
“吃饭。”朔北坐到江沅左手边，拎走他怀里的宠物包，用漏勺捞了一堆肉到他酱料碗里，重重搁在江沅面前。
这串动作一气呵成，中间连个顿都不打，江沅起了点坏心思，故意道：“徒弟弟，你不会是吃醋了吧？”语气抑扬顿挫，显而易见的棒读。
朔北眯了下眼。
江沅想问问自己前世的事情，这个时候，忽然响起两声敲窗声。江沅扭头看过去，发现有只毛茸茸的白团子在啄窗户玻璃。
是白鸾。
江沅立刻抛弃了他的徒弟弟，起身去开窗户。
一个月的时间，这鸟长大了不少，江沅单手快捧不住它。它绕着火锅桌飞了一圈，停在那盘酥肉前。
“你怎么来了？”江沅将酥肉撕成小条喂给白鸾，轻声问。
白鸾懂人言，但不会说，江沅问它，只能清脆地“叽”一声。朔北替它翻译：“应该是察觉到先前的情形，很担心，所以赶过来看你。”
“你对我可真好。”江沅弯眼笑起来，手指在白鸾脑袋上挠了挠，接着扬扬下巴，指向旁边的宠物包。花甲透过宠物包的透明罩子看见了白鸾，整个猫都兴奋了，扑腾着要出来。
“它的名字叫花甲，你们要好好相处。”江沅对白鸾说，“如果它欺负你，就过来告诉我。”
猫似乎也懂了江沅的话，喵呜喵呜开始大叫。朔北按住花甲，垂眼看着白鸾，低声说，“这小东西喜欢你。”
“那是。”江沅哼笑回答，“我为人亲切。”
作为一只瑞兽，白鸾的饮食习惯理应是超凡脱俗的，但这只不同，对人类的食物极感兴趣，吃完了酥肉，又想对春卷下手。
江沅拿了一块掰碎给它。这时，朔北又说：
“我也喜欢你。”

chapter 35
最怕空气突然安静。
听见这个人亲口对他说喜欢, 比先前自己猜出来, 要可怕上数倍。尤其是他刚才还做了死，问人家是不是吃醋。
江沅手一抖, 春卷啪唧掉到地上。天知道江沅多希望刚才听见的那句话是幻觉，但余光偷瞄到朔北表情，这一幻想破灭了。
这剧情发展未免太快, 炸&#183;弹一个接一个, 一会儿“你就是我师父，我要找的人是你”, 一会儿“我喜欢你”, 江沅不太受得住。
他该说什么？是“对不起，你是个好人，但我们不适合”，还是“很抱歉，但你会遇见真心对你的人的”，又或者“我们年龄差太大，我比较喜欢小一些的”？
无论哪种都会被堵回来吧！
该怎样回答，才能不失礼貌又不尴尬？他周四还得上班呢！
朔北为什么会喜欢他？从什么时候开始喜欢的？
等等，朔北喜欢的，真的是他吗？
是如今这个二十多岁, 没受过太多挫折，对世界总抱有天真幻想的江沅, 还是那个玉清境清微天中的神仙岁醒？
这个问题涌入脑海那刻, 江沅倏然镇定了, 溢满心头的惊慌失措迅速消散，取而代之的，是一种非常复杂、说不清道不明的情绪。
答案只可能是后者，从朔北一开始对他有别于旁人的态度，便可见一斑。
有那么一瞬，江沅自己都没察觉到，他指尖有些发颤。
江沅抬眼看向朔北，觉得这个人应该独自冷静一下。他抽了张纸巾擦手，起身走向门外：“一定是天气太热，我去叫服务生，把空调打低一些。”
“江沅。”
在他擦身而过时，朔北一把抓住他的手腕，眸光低敛，视线落在他微微屈起的指尖上，重复道，“我喜欢你。这不是冲动，也不是开玩笑，我一直都喜欢你。”
时间不对、场合不对，但朔北还是毅然决然选择开口。东华的出现，让他本能感觉到威胁。
岁醒和东华，两个人从小一起长大，拜同一人为师，数百上千年的时光都在一块儿，虽然后来分道扬镳，但他们之间的情谊，很难去真正定义。朔北降生的时刻太迟，更是以晚辈的身份参与进岁醒的人生，许多事情，难以追根问底。
征兆已经出现，江沅终有一日，会将所有的事情记起来。从前没有寻到合适的机会，所以，他想趁着江沅还只是江沅的时候，把人抓住。哪怕江沅不愿意，也要强行捆绑在身边。
明媚的阳光在这种时候变得碍眼，朔北脸上所有的神情变化都能收进眼底，江沅把手从他手心里抽出来，垂眼看着墙角的盆栽，叹了一声气。
江沅退了两步坐回原位，倒了一杯水推给朔北。他决定从科学理论入手，跟朔北讲讲道理：“朔北，你喜欢的不是我，你喜欢的人是岁醒。”
“从一开始，你就带着滤镜在看我。如果你不记得以前的事情，你不会说这种话。”
朔北撩起眼皮，浅色的眼眸定定望着江沅，道：“你们是一个人。”
这样的回答在江沅意料之中，他轻咳一声，继续道：“一个人和另一个人的区别，在很大程度上是由基因决定的。我呢，我是爸妈生的，岁醒的，是岁醒他爸妈生的，这样一来，父母有两对，所以我们从根源上，就不是同一个人。”
白鸾察觉到气氛不妙，一拍翅膀飞到窗台，站到火锅店养在护栏上的盆栽里，假装自己是个摆件。花甲猫也缩到宠物包最底下，把身子尾巴团了团，不动声色闭上眼，假装在睡觉。
朔北瞬也不瞬凝视江沅，许久后，对他说：“你们的灵魂是相同的。”
“但我们基因不同，成长环境不同，这就造成了气质和性格不同。”江沅摊手，“气质和性格不同，行事作风迥异，这还算是同一个人吗？”
“在经历了这么多之后，你还相信遗传决定论？”朔北眉梢轻轻一挑。
江沅挺直背，口吻很学术：“不，我一直是基因环境相互作用理论的拥护者。”
朔北垂眸，他看着面前的茶水，看着水面上自己的倒影，神情变得复杂。
他猜到江沅会拒绝，但没想到会是这样的理由。这个理由，朔北理智上能理解，毕竟江沅不是中二期少年少女，说他前世是谁做过什么，就会相信。但从情感上，朔北不愿意接受。更甚至，他内心有些难过。
江沅从朔北微动的眸光间察觉到他的情绪，内心倏地一软。
好像扯得有点过了，从根本上否定了人家的感情。
江沅不太好意思地收回目光，拨了下碗碟上的筷子，放低语气：“……我知道你不是在说这个。”
顿了顿，又道：“我希望你能冷静冷静，就算灵魂相同，但我是江沅，不是岁醒。”
朔北突然笑了一下，但那点笑意转瞬即逝：“不管你是谁，哪怕你轮回转世成一只猫一条狗，我都喜欢你。”
“你能不能客观辩证地看待我所阐述的问题？”江沅蹙起眉。
“你的思维走入了误区。”朔北的目光重新抬起来，掠过江沅颜色偏淡的唇，掠过他笔挺的鼻梁，对上他狭长漂亮但一点都不可爱、写满了拒绝的双眼，“上个月月中，我带你做过几场法事，你看见过前去往生的灵魂，很清楚它们所代表的是什么。但你急着找理由拒绝我，所以才会这样说。”
“你自己没办法感觉，但我的感觉错不了，即使闭着眼睛蒙住耳朵，不听不看，也能感觉出，你就是他，他就是你，你们至始至终，都是同一个人。”
不是这样的。江沅在心底反驳。
如果所有的一切都出自前世因果，那转世重生又有何意义？轮回之门洗去前世污浊，给予今生干净喜乐，但于他而言，这些都算个屁。
在得知他就是朔北所寻之人后，在得知朔北和他的相遇并非巧合之后，在得知朔北对他的优待并非出于如今的这个他之后，江沅是真切地觉得，一切受之有愧。
如果没有虚无缥缈的前世因缘，他于朔北而言，与芸芸众生没有区别。朔北不会像如今这样，坐在他身边吃饭，更不会在他危机的时候，犹如天神降世般出手相助。
所有的事情都不会发生，就如维度之内，平行的两条线永不相交。他该接受家里人的安排，去做一份体制内的工作，或者凭借留学锻炼出的英语口语能力，到相关机构上班，又或者，会干点别的。
他不会接触到这个世界的真实，无法触碰界线之后的彼方。
一杯水从满到空，无数念头起，又有无数念头灭。
虽然，如朔北所言，他深切知晓灵魂代表的是什么。
虽然，江沅清楚自己走入了思维误区，正在钻牛角尖。
空调的风上下扫动，煤气灶开着中火，锅里的底料早就烧开，正汩汩冒泡，所有食材都熟了，在面上翻来滚去，火锅的香味充溢整个包间。
朔北帮他把喝空的水杯续满，神情专注认真：“如果你真的在意这点，我这就回事务局，让他们把我的记忆洗掉。这一次，我不带任何目的，和你重新认识。”
这话太重，江沅无法承受。
他垂眸，避开朔北的目光，犹豫很久，才开口：
“你这就像跟一个失忆的人告白似的，失忆的人问你喜欢他什么，你说了一堆，但是呢，失忆的人已经没了以前的记忆，他从零开始，成为了全新的人，不再像从前那样了。”
“你不用清零记忆，不用做到那种地步。谢谢。”
说完之后，江沅起身去大堂结账，再回到包间，背起猫包离开。他穿过高峰时间段火锅店繁忙的大堂，一路走到门口。
朔北跟在他身后。
坐在室内吹着空调欣赏窗外的阳光，和亲身沐浴在夏日午后的阳光里，是两种截然不同的体验。江沅微微眯了下眼，从随身空间里摸出一副太阳镜，架到鼻梁上，然后转身对朔北说：“组长，今天谢谢你。”
太阳镜遮住大半张脸，江沅修长优美的下颌白得反光，他用回了之前的称呼，说话礼貌客气，却又疏离冷淡。
朔北垂在身侧的手缓慢收紧。
“我送你回去。”他抢在江沅说告别前开口，“东华的人发现了你，他们不会善罢甘休，所以为了安全，这段时间，你最好跟我在一起。”
江沅下意识拒绝，但想起先前机场航站楼外发生的事，发现单凭自己一人，根本应付不来。
没想到过了这么久，我还是个真弱鸡。
江沅有些沮丧，不过他想尝试有没有别的解决方法，思索一番后，问：“怎么样，才能让他们放弃找我？”
“这得弄明白他们为什么要找你。”朔北按上江沅肩膀，把他往旁边推了推，叫他不至于站在人家火锅店正门口挡生意，“可说实话，我能猜到一点，却无法猜全。”
“你猜到的那一点是什么？”江沅问。
朔北的脸色有半秒钟变得古怪。
当初岁醒和东华决裂，离开清微天去到欲界，但东华从未放弃过把他弄回去的念头。如今岁醒轮回转世，且年幼弱小，东华更不可能放弃机会。不过朔北隐瞒了这一点，只说：“可能和他失去的神格有关。”
“他还丢了神格？和清微天被毁有关？”江沅不住惊讶，东华曾是玉清境清微天的少君，后来成为帝君，掌管圣境四天之一，身份比一般的上神更为尊贵。
一位自出生起便拥有神位的神明，一朝失了身份，想做的必然是找回曾经的排面。而江沅，曾经也是玉清境的神仙，东华找他，大概是要帮忙。江沅自认想通了，感慨片刻，然后说：
“那不如直接约个时间地点见面，把事情问清楚。”
朔北沉眉反驳：“你和炎火打过照面，东华的手下——包括他自己，都是疯子，讲不清道理。”
这话一出，江沅便知是自己天真了，玉清境清微天被毁，主人丢失神格，而前世的自己好歹是个神仙，竟也轮回转世了，其中必有隐情。
如此，他点了下头。
朔北趁江沅琢磨事情，直接将人带回家。他卸下江沅背后的宠物包，把猫放出来。
花甲猫到了新环境，有些不安，绕着江沅走了两圈，才开始慢慢摸索客厅。江沅摘掉太阳镜，目光追着它，隔了一会儿，过去把阳台门关上。
“难道就没有什么一劳永逸的办法吗？如果他们一辈子找我，我岂不是要一辈子躲在你的保护下？”
江沅回身望定朔北，话直接回到正题。
“方法有二。”朔北从隔断架旁缓慢走向江沅，站到他身前时，敛眸低声说：“一，从根源上解决，杀了东华和他的手下；二，你恢复到曾经的实力，恢复到独自面对东华，也能与之一战的状态。”
“那我当然是选后者了，杀为非作歹的妖怪还可以，叫我杀人，我做不到。”江沅垂眼嘀咕，转念一想，好不容易得来的休假又泡汤了。
他忍不住想嚎哭。江沅当了十多年的面瘫，表情管理能力一流，这点情绪明面上不曾显露半分，但偏偏，被朔北瞧穿了。
朔北没忍住笑：“不用像以前那样训练。你的记忆在慢慢回来，力量也会随之归来。”
江沅慢条斯理“哦”了声，“那你说的，这段时间我最好跟你在一起，是指什么？”
“当然是，我来当你的贴身保镖。”朔北回答，神情自然无比，看起来像是私底下排练过无数次。
“这个不必。”江沅面无表情拒绝。
朔北以一种试探的语气问：“那给你换个职位，换成执行组三组组长的贴身秘书？”
老弟你这是在假公济私，借职务之便搞事情啊。江沅瞪向朔北，但他发现这人目光特别深，不自在的感觉立刻蔓延周身，江沅头一扭，转身走去别的地方，“我一直待在事务局好了，我看隔壁装备部有人这样干，我可以跟那个老哥做个伴。”
“你们会给清洁阿姨带来困扰。”朔北说得认真。
江沅：“……”
“怎么困扰了？我还能帮着她一起做清洁！”江沅振声反驳。
江沅一直在客厅里走来走去，朔北跟尾巴似的缀在他身后，忽然的，这人叹了一声：
“不和你在一起，我不放心。”说完猝然伸手，从后环住江沅的腰，将额头抵在他肩上。
江沅从落地窗的倒影上看见了朔北的姿势，像是苦苦哀求让主人不要抛弃它的大型犬，看上去极度缺乏安全感。这有点儿犯规，让人按捺不住，想抬手揉一揉脑袋。
在火锅店里，凭着死脑筋和钻牛角尖的劲儿坚定起来的拒绝意志，竟就这样软了下去。
不行不行，我明明是个猫党。
江沅在心底对自己说，说完瞪着倒影里的人，硬邦邦道：“我这里虽然是两室一厅，但我只有一张床。”
朔北立刻接话：“我可以睡沙发。”
江沅没想到这人这么容易将就，正琢磨着再找理由，又听得他说：“那张懒人沙发就够了。”
“喂。”江沅压低声音警告。
“那我在你卧室里打地铺？”朔北语气弱下去。
江沅扬高语调：“别想。”
“那只有你搬去我那儿一个选项了。”朔北拿额头蹭了蹭江沅，话语故作无奈，“我最近住的地方是三室两厅，有三个卧室供你选择。当然如果你想住别墅，也是可以的，不过我得让人过去打扫，立刻住过去不太现实，要隔两三个小时才行。或者你想住大平层？但大平层在市中心，我一直嫌吵。”
搬去你家我还能好吗？你有那么多房子你了不起啊！要是我活你这么多年指不定产业比你更多呢！再说我都拒绝你了你怎么还使劲往我身上粘！脸皮未免太厚了吧？
江沅在心底一顿咆哮，转身把朔北从自己身上撕掉，凶狠地瞪他一眼，大步走向卧室。朔北跟在他身后，但在即将跨过卧室门的时候，被啪的一声拍在门外。
“我思考一下，一个人思考，你不许进来。”江沅隔着门对朔北大喊。
说完为表明心志，还捏了个结界。
一门之隔，卧室仍是江沅离开时的模样。他没有收拾被子的习惯，床铺很乱，有个抱枕还被踢到了地上。江沅把抱枕捡回床上，取出先前藏起来的充电宝，一屁股坐上去，边充电边思考人生。
“来了，老弟！”阿充的声音飘出来。
江沅盘着腿，含混应了一声。
“猫已经接到了，你为什么一脸忧愁？”阿充问，“还有，刚才你和朔北在说搬家的事情？”
“我没打算搬家。”江沅低声道。
“所以为什么朔北要让你住他那？”阿充是真的不知道前因后果，早上起床后，朔北就将他无情地塞回了充电宝里，刚才听见两个人在外面谈话，急得抓心挠肺，但又不能表现出来，只能等在卧室，安静地当个哑巴。
江沅漫无目的的视线落到卧室阳台的盆栽上，他精心打理的月季在阳光底下开得正艳。他盯着月季，过了好一会儿，将火锅店里的事情告诉了阿充，包括朔北说他就是他一直要找的师父。
这缕分魂的反应却比想象中淡定：“这有什么，不就是喜欢你吗？我也喜欢你！”
“这不一样。”江沅抬手，啪的一声拍在充电宝上。
“哪里不一样了？”阿充大声问。
“哪里都不一样。”江沅瘫着脸回答。
阿充哼哼唧唧一阵，小声说：“你这是差别对待。”
江沅：“人就是这样，双标是人的本质。”
这句话之后，江沅和阿充不约而同陷入沉默。
充电宝这个灵气转换装置加快江沅体内灵力回复的速度，没过多久，之前消耗的那些被补了全。江沅换了个姿势，俯下身去检查充电宝的剩余电量，就在按下按键的时候，听见阿充说：
“你说朔北要找的人就是你。”
江沅“嗯”了声。
“你是他师父。”阿充又道。
江沅：“记忆是这样告诉我的，朔北也没有说谎的理由。”
“那么问题来了，江小沅，你能接受那些记忆，接受自己前世是个神仙，接受和朔北的师徒关系，但为什么，独独不能接受朔北对你的喜欢呢？”阿充语气故作深沉。
江沅被阿充搞得一愣。
“为什么为什么，江小沅你快回答。”阿充追问，语调稍微扬高了些，听上去像是藏了点笑和戏谑。
“双标是人类的本质。”江沅重复了刚才的话，继而恶狠狠地在充电宝上敲了一下，“没有为什么，就是不接受！他这样的态度让我觉得自己是个替身！”

chapter 36
江沅给出的理由让阿充无言以对, 这是一个他从未思考过的深度哲学问题, 他沉默了好一阵，才干巴巴道：
“可是，你就是岁醒啊。虽然你们躯壳不同, 但灵魂是同一个, 你就是他, 他就是你，不可分割。就像你举的那个给失忆之人告白的例子，你说得合情合理，可你不能否认失忆前和失忆后就是两个不同的人了。”
“嘶……”江沅倒吸一口凉气，觉得阿充说的竟然有点道理。他感觉这样不行，坚定的念头不能够轻易动摇, 转瞬后，重新挂上凶狠的神情, 捶了充电宝一拳：“这件事可以不用再提了。”
阿充小小地“哦”了一声，过了会儿又问：“那我们说点别的呗。”
“说什么？”江沅垂眸, 低声问。
“比如说, 要不要搬去朔北那？”阿充道。
“我怀疑你在变相提醒，我是一个弱鸡的事实。”江沅叹气，事到如今, 要是他认为朔北这个提议没有私心, 那真是白活了二十多年。可明白又有什么用呢？他就是个弱鸡, 连东华的一个手下都搞不定, 没有朔北, 早就炎火被打包送到东华面前了。
想到这，江沅忍不住又叹了一声。他起身把ipad拿到手中，打开论坛app，在搜索栏里输入“东华”。
查找结果有一些，但都不是想要的。他改换策略，输入“玉清境”“清微天”“圣境四天”等关键词，出来的全是道教三十六重天。
江沅啪的一声合上平板，选择放弃互联网查找这一途径。
前世的记忆很不完整，绝大多数集中在早年时期，成为帝君后的东华是个什么样的人，为什么玉清境会被毁，是谁让东华惨失神格，都不清楚。此外，还有个更大的问题，拥有神位的江沅自己，又是为什么会轮回转世。
想不透的太多太多，但江沅不太乐意去问朔北。他自个儿瞎琢磨了一阵，眸眼一转，计上心头。
“阿充。”江沅轻声喊，“我感觉你挺见多识广的。”
充电宝里的神魂立刻接话：“这不是感觉，我本来就见多识广。”
平板被江沅夹在掌心，小幅度上抛转动，听见这样的回答，他顺势说出准备好的话：“那你知不知道，有没有什么东西，可以促进记忆的恢复？”
“当然有，但你的问题有些难办，因为你想找的是隔世记忆。这只有仙草才能做到，仙草生长在仙境，也就是圣境四天，但如今，上去的路已被封锁。”
一段话，起初是有理有据如实相告，但到了后半截，他开始夹带私货：
“不过和现代医学相通的是，如果找到刺激源，多刺激几次，会有助于你想起从前的事情。”
最后幽幽总结：“所以呢，你可以多和朔北接触接触，怎么说，他都是你前世故人。”
江沅：？
问题怎么又巧妙地绕到了朔北身上？我怀疑你收了他钱，帮他在我这里刷存在感。
他放下平板，在指尖凝了点灵力，重重点上充电宝。灵力通过装置内的回路“滋”到那缕分魂身上，疼得阿充“嗷”了一声。
在这种背景音里，江沅冷淡道：“这个不谈。”
“哦。”阿充声音听上去格外委屈。
江沅瘫去懒人沙发上，缓缓呼出一口气，信息不对称的体验感实在太差了，比游戏打本一直掉线还要难受。
这个位置在落地窗旁，正好被阳光晒着，但室内开着空调，江沅并不热。他的目光顺着地板纹路来来回回，末了，像是尝试什么，开口问：
“既然如此见多识广，那你有没有听说过东华帝君？”
“听说过。”阿充语气还是有点低落，但最后一个字落地后，话锋倏转：“——你刚才在论坛搜索的关键词之一，就是他的名字。”
“哦，是吗？这意思就是你不知道了？那你在我这没有价值了。”江沅撩起眼皮，面无表情看着对面的充电宝，右手微抬，五指朝上，指尖噌的一声跳跃起电光，“是时候把你放归大自然，经历风吹雨打了。”
阿充骤然抬高音量，语气真挚恳切：“别别别，我知道，真知道！不就是被毁的玉清境清微天的主人吗！”
“你知道的还不少。”阿充诚实的回答让江沅变得惊讶，号称百科全书的论坛都搜不出的东西，这分魂竟然脱口而出了。
难不成这货也是什么大人物？江沅眉梢轻轻一挑，好奇问：“可以透露一下，你是怎么知道的吗？”
“因为我之前四处游历，见的听的都很多。”阿充笑了笑。他的声音属于清冷耐听的那一挂，天生透着点凉，但不知怎么的，江沅觉得这声笑有点儿耳熟。
但俄顷，又听这货一叹，一副高深莫测的语气：“罢了，往事不可追，我跟你讲东华吧。”
这混账话听得江沅想揍人。
“东华这个人，自大、狂妄、阴险、狠毒、卑鄙，就是个彻头彻尾的小人。作为一方仙境之主，却完全没有为帝为君的度量，目光短浅，极度自私。”阿充口中蹦出一连串对东华的□□。
江沅：？
江沅觉得这个充电宝的个人情绪未免太强烈了些：“你对他意见怎么这么大？他和你有过交集？”
这话让阿充稍微冷静了一下，他顿了顿，然后说：“以前的确有过交锋。”
“咦……难怪了解得这么‘详细’。什么时候发生的？”江沅感到惊奇。
阿充给出一个模糊的答案：“几年前吧。”
这货是个大人物的猜测又冒上来，江沅组织了一下语言：“我可以冒昧问一问，您今年贵庚？”
“你这个问题真的很冒昧，但我大度，不和你计较。”阿充冷冷一哼。
江沅换了个角度切入：“那你能透露一下，你到底是什么人吗？”
阿充奇道：“你以前不是说过不探我的底吗？”
江沅记起，刚开始认识那几天，他因为各种原因不开心的时候，似乎真的说过类似的话，但他现在决定装傻：“我说过吗？”
“你说过。”阿充毫不留情揭穿他，并且帮他回忆了一番往昔，不透底的态度相当坚决。继而又道：“我们继续说东华。”
“好吧。”江沅摸了摸鼻子，他忽然有些感慨，觉得懂得了什么叫做失去之后才知道珍惜。但这不代表他想听阿充这个逼逼机逼逼东华的缺点，便说：“直接说重点吧，玉清境清微天为什么会被毁？”
阿充：“因为东华做了不该做的事，动了不该动的地方。”
“嗯？”江沅不由蹙起眉。
“在久远之前，人界并非现在这样。那时候，人界被称为欲界，是个人类、妖魔、鬼怪混杂居住的地方。”
“欲界是圣境四天的下界，灵气浓郁、灵脉无数，修行者众多，现在的修行密法都是那时候流传下来的。这个世界里呢，有一个被称为太初灵石的东西，这是一切灵脉的起源。当时圣境四天之中玉清境清微天势弱，帝君东华更是修为停滞不前，但偏偏他志向不小，便对太初灵石起了贼心。”
“他这个人，有贼心也有贼胆，发动了对欲界的战争，但没想到吃力不讨好，被欲界反攻，落得个惨败的下场。”
“这就是清微天被毁、东华丢失神格的原因。”
阿充隐瞒了一些和江沅相关的情节，以概括的方式道出实情经过。江沅瘫在懒人沙发里，抻直腿，舒展的眉头重新皱起：
“那欲界呢？为什么会变成现在这样？”
“下界对上界开战，损失并不小。而且那一次，太初灵石被弄丢了。”阿充慢慢道，“妖魔依赖太初灵石生存，没了它，便逐渐消亡。而人类呢，虽说太初灵石丢失后，大批修行者无路可走，但后来，他们找到了新的生存方式。”
寥寥几句，便将当时的惨烈勾勒出，多少人一战而死，却又有更多人，因此一战而生。江沅长长“哎”了一声，心中感慨万千。
这就是人类啊，无论多么艰难，总能生存下去。
阿充说得虽不详细，但也清晰明了，可就是因为太清晰，反而让江沅产生疑问：“这都是你听来的？”
这冷不防的问题让阿充声音一抖：“对、对啊！”
“那个说给你听的人是谁啊？”江沅又问。
“他已经死了。”阿充想也不想，立刻断绝江沅心里的小念头，“不是什么有名的人，就一普通老头，不用打听。”
“哦。”江沅分外遗憾，但心底不住升起一种怪异感。
一个普通老头，怎么会知道这等久远前的故事？难不成，这档子事还口口相传？但那样一来，不该查无踪迹才对。
而且一问竟然死了，未免也太巧合了些。
江沅觉得他该走一趟事务局的藏书馆，那里古籍密卷繁多，指不定能有些线索。
他即刻起身往外。
“你去哪？”阿充摸不清他的想法，忙问。
“单位，去藏书馆找点东西。”江沅答。
“那你不如直接问我，我可是移动的藏书馆，储备量比你单位的还丰富。”阿充挽留道，声音几乎从充电宝里飞出来，“我还能点播，堪比人工智能。”
江沅脚步不停，他总觉得哪里奇怪，或许是什么地方被遗漏了，快要走到门口的时候，倏然驻足。
鬼使神差的，江沅问：“既然储备量这么丰富，那你知道‘罪骨’吗？”
阿充静了一秒。
他想，这是一种试探，但他绝不能暴露真实身份，否则会将会承担很重的后果。
“罪骨，你不知道吗？”江沅见他沉默，重复道。
充电宝里的分魂开始演戏，他表现得分外感慨：“这可能是我人生中遇见的第一个难题。”
“你是指你不知道？”江沅离门仅一步之遥，侧脸被门口书架投下的阴影所笼罩，更衬得皮肤白皙如瓷，他眉骨微微挑起，面部线条优美分明。
阿充压低声音：“不知道。”
江沅再一次重复：“真的不知道？”
“真的。”阿充语气里透着坚定。
*
朔北从厨房出来，手里捧着杯鲜榨果汁，打算给江沅送过去。
江沅在卧室门外落了结界，朔北本体和分魂之间的联系被切断，他不清楚里面发生了些什么，也不知道江沅有没有和阿充说话。但如果说话，左不过是和东华有关的问题。
想到这里，朔北没忍住在心底“啧”了声。早知如此，当初拼着最后一口气，也要把东华给杀了。
朔北觉得目前的状况，该执行第三种策略，那就是在不告知江沅的情况下，把东华和他的党羽做掉。
客厅，花甲猫瘫在懒人沙发上，听见朔北靠近的声音，慢悠悠撩起眼皮。
朔北眼皮一垂，和这猫的视线对上。他脑中灵光一闪。
他找到比送果汁更为恰当的理由，用来敲开江沅房门了。

chapter 37
花甲猫并不怕朔北。身为一只猫，它长条条趴在沙发上, 不太看得出表情的脸上甚至带了点嘲讽和鄙视。
饶是如此, 朔北还是将它给抱了起来, 毕竟他要利用它叩开江沅卧室门。但朔北姿势不太对, 一上手就去捞人家肚皮, 猫嗷呜一叫, 灵活扭身, 在朔北手上留下三道爪印。
这声音惊动了卧室里的江沅。他本就离门只差一步, 听见猫叫当即拧开门把手，大步走到客厅。
猫蹲在餐桌上，弓着背脊，对朔北虎视眈眈。
“你欺负我的猫？”江沅斜里跨出一步, 把花甲猫护在身后, 面无表情和花甲一起瞪视朔北。
“我没有。”朔北低垂眉眼, 放轻声音, 诚恳解释，“我就是摸了下它肚子。”
他这表情活似即将被妻子罚跪搓衣板的丈夫。江沅看着朔北，心里忽然冒出这么一个念头。下一秒，他被这念头弄得浑身起鸡皮疙瘩。
江沅用冷笑来掩饰自己的不自在：“如果只是摸肚子，它的叫声不可能跟被欺负了似的，说，你还干了什么？”
“我摸了下它的肚子, 然后把它抱了起来。”朔北老实交代。
“没人告诉你陌生猫咪不能随便抱？而且这猫是狸花猫, 纯种本土的中华田园猫, 应激反应大、杀伤力强，抱去宠物店洗澡都会被拒绝的那种！”江沅斥责中带了点怒气，漆黑的眼眸明亮无比，神情生动美丽。
朔北看着江沅，一时有些心猿意马。现在的江沅，虽然仍是时不时板着个脸，懒得做表情，但比起从前在圣境四天里，为神为仙高高在上时，情绪丰富了许多，像是一朵花，热情盛放，不掩芬芳，让朔北有点儿心痒。
他想把花从自然的土地上挖出来，栽种到自己的庭院中，仅供一人玩赏。
“它有没有抓你？”江沅责备完后，重重叹了一口气。
闻言，朔北眼睛眨了眨，纠结两秒，还是将手递出去。他的肤色虽然比不上江沅那样白，但也不深，色号可能是象牙白，花甲猫挠出的伤口在手背，起初只是几道白痕，现在却渗出鲜血，量不多，可看上去非常明显。
江沅一把扯过他的手，拉着他进了卫生间。哗啦啦的放水声中，江沅没好气道：“你该庆幸，花甲每年按时打狂犬疫苗。”
“不打疫苗也没事，就算携带狂犬病毒，我也不会死。”朔北倚在洗手台旁的瓷砖上，漫不经心说着，看江沅用灵力化开一小团肥皂，冲兑出肥皂水，帮他清理伤口。
他动作说不上多温柔，甚至有些粗暴，但朔北的内心却被什么东西填满了。
江沅把淤积在手背表层的血水挤干净，再来来回回用肥皂水冲，清理完后，啪的一下把朔北的手拍开，抬眼望向这人：“如果真携带狂犬病毒，那它就死了。说吧，你抱猫，是想干什么？”
朔北凑近江沅，勾起唇笑了一下：“你有没有发现，其实你很了解我。”他声音很低，往日里的锋芒冷冽都被敛去，听上去微沉，非常磁性。
江沅不太受得住他这样讲话，两个人又靠得很近，呼吸交织，卫生间内的温度很快上升。江沅眼睫颤了颤，抬起占满水珠的手，把朔北的脸打开。
“你知不知道，人与人之间是要保持距离的！”他怒道。
“距离？多远？”朔北象征性地退了退，行为堪称蠕动，“10厘米够不够？”
江沅掏出他的单兵电磁炮架在肩上，炮口正对朔北那张俊脸：“信不信我把你轰出去。”
这套房两室一厅，卫生间并不多宽敞，又分了干湿区，中间隔着道玻璃门，更显得洗手台这一边狭窄。两个男人挤在这儿，镜子勉勉强强才把他们框在一起，这凭空多出一个炮筒，朔北立刻被怼到湿区的玻璃门上去。
朔北轻咳一声，把话题转回之前的，江沅问他抱猫到底想干什么，“它一直没吃东西，看上去有点儿蔫，所以我想带它来问问你，要不要给它做点吃的。”
“呵，你会这么好心？”江沅往前踏了一步，炮口抵上朔北胸膛。
“你中午也没吃多少，我想给你做点吃的。”朔北望定江沅眼眸，神情专注又自然。
江沅板着脸，言简意赅拒绝：“不必。”
朔北却提议：“番茄锅怎么样？”
江沅无语了一会儿，没好气道：“你人设崩了吧，说好的特别事务局人形自走冰箱呢。”
“谁说的？”朔北问。
“大家都这么说。”
朔北眉梢轻轻一挑，接着，出乎江沅意料的，点点头：“那我的确是崩人设了。”
江沅：“……”
火箭炮横在两人之间，手持之人面色冷冷的，眼底透着些许威胁，怎么看，都是一副充满硝烟战火的画面，朔北偏生不觉，目光瞬也不瞬，语气里带着点讨好：“番茄锅里煮点牛肉丸、虾仁还有肥牛卷，好不好？”
这个瞬间，江沅想起之前所梦——小小的少年从荷花深处冒出脑袋，鱼似的游回岸边，献宝一样捧出那块他在水底下摸到的玉。
“师父师父，我在湖底下捡了一块玉，是翡翠吗？”
“前几日有个凤凰来找你，它漂亮，你也好漂亮，我把你们都刻上去。”
“我喜欢师父，也喜欢这块玉，所以要把玉送给师父。”
紧接着，这一页画面被翻过，另外的场景浮现到眼前。
那时候，他才认识朔北，这人凭空出现在他家里，帮他清理掉不怀好意的妖怪，然后挂了块玉到他胸前。
细细一想，玉上的雕刻，似乎就是一个人和一只凤凰。
数千年时光流转，风霜雨雪荏苒，那块玉，原来他一直没送出手。
镜中人的表情渐渐变软，江沅看见了，立刻从回忆里抽离思绪，强迫自己恢复成一个面瘫，“接下来是不是要我和你一起去超市买菜？”
朔北却摇头：“不，我们可以用京东生鲜超市。”
江沅无言以对。
“你很可以啊。”过了许久，江沅翻了个白眼，收起炮筒，转身走出卫生间。
他选择妥协，再怎么，也不能跟自己胃过不去。何况朔北精准地戳到了他的点——猫还没吃饭。
“猫吃水煮鸡胸肉，再配点鸡肝鸭肝，按照花甲的重量，一餐180到200克就够了。”江沅用平直无波的声线，对跟在身后的人说。
朔北感慨：“够精确的。”
江沅：“嗯哼。”
地板上，花甲猫不知从哪儿撕了张纸巾，正又蹬又啃，玩得不亦乐乎，和刚进门时充满警惕紧张相比，简直判若两猫。
“它看上去已经熟悉环境了。”朔北低声道。
江沅一副理所当然的模样：“因为我在这住了一段时间，到处都有我的味道，所以比较安心。”
朔北：“啧。”
把纸巾撕成碎片的花甲猫在地上滚了一圈，起身从朔北面前走过，并毫不留情踩了他几脚。
朔北一脸冷漠。
江沅踩着拖鞋，慢条斯理往厨房走，朔北跟在他10厘米之后，问：“之前你思考的事情，思考得怎么样了？”
“反正你人设崩了，爱睡沙发就睡沙发，爱打地铺打地铺，但前提是，不许进我房间。”江沅淡淡道。
“行。”朔北点头，非常随遇而安，接着又问：“要不要再做点培根金针菇卷？”
江沅住脚，抬起拳头，怼向越靠越近的朔北，边威胁边说：“你话题能不能别换这么快。”
朔北慢慢吞吞退后半步：“我们可以同时聊多个话题，就像在微信上，同时和好几个人聊天一样。”
“……”
朔北：“所以吃不吃培根金针菇卷？”
江沅完全不想理他，但这个人的存在感非常明显，且反应迅速敏捷，他走即走，他停即停，比影子还敬业。
“你能不能别跟着我！”江沅扭头。
“我想看你要做什么。”朔北说得坦坦荡荡。
江沅恶狠狠看了朔北一眼，抄起电热水壶，动作大开大合，再哗的一声打开水龙头，接满一壶水：“烧水。”
“给我泡茶？”朔北试探性问。
咚——
电热水壶回到插座上，由于江沅动作粗暴，壶口溅出不少水花，但不偏不倚，正好落到朔北身上。
江沅偏头冷笑：“烫你。”
朔北“哦”了声，听上去还挺失落。
“……”江沅发现他拿这个人根本没办法。
京东生鲜超市送货上门很快，江沅让朔北一个人在厨房折腾，自己坐到沙发上，看先前没看完的《人类简史》。
厨房门隔音效果很好，但偏偏有人不老实。
“花甲的水煮肉，是切好了再煮，还是直接整块煮，煮好了直接给它啃？”朔北推开厨房门，拿着装鸡胸肉的碗，认真问江沅。
这是个江沅不得不回答的问题，他翻了一页书，回答：“切成丁，加一些水，用蒸蛋器蒸。”
但很快，又有新的问题：“鸡肝鸭肝和肉的比例怎么分配？”
江沅：“肉占大多数。”
朔北：“大多数是多少？三分之二还是四分之三？”
江沅被问住了，他许久没做猫饭，一下子想不起来比例，查了下才说：“肝脏占5%。”
过了会儿，厨房再度传来声音：“要不要给它吃点鱼？”
“它不喜欢鱼。”江沅道。
朔北：“是海鱼，我看它刚才似乎很感兴趣。”
江沅不耐烦道：“那你弄点吧。”
这之后，朔北不再拿问题烦江沅，他看了十来页书，突然有点不习惯。江沅翻书的手一顿。
魔怔了，居然想和朔北说话。
不行，我得做点什么，清空大脑。
如是想着，江沅起身走到书架前，一番挑选，抽出一本《西藏生死书》。
江沅随便翻开一页，扫了几行后，抬起头：
作者不愧是精通佛学的上师，内容真是净化心灵……个锤子！

chapter 38
番茄锅端上桌, 小火微沸, 调味的大葱、姜、蒜都被滤去, 汤色鲜红晶亮，牛肉丸、里脊肉、肥牛卷在汤汁里翻滚漂浮, 切条的黄瓜、莴笋青翠, 香味四溢，相当诱人。
江沅和朔北对坐餐桌两边，花甲猫蹲在桌子底下, 专心致志地吃猫饭。
酸酸甜甜的番茄本就开胃，加上朔北手艺不错, 江沅一不小心吃了两碗米饭。
意识到这点后, 他拿筷子夹肉的手一顿, 随即放下，对朔北说：“一会儿我打算去事务局藏书馆。”
朔北专注投食工作, 给江沅盛了碗汤, 边说：“你想去查资料？有什么问题可以直接问我, 但凡藏书馆有的, 我都知道。”
这话和刚才在卧室，阿充挽留他时说的, 惊人相似，江沅不禁眯了下眼。
过了会儿, 他问：“藏书馆只对内部开放吧？”
“当然。”
“藏书大概有多少？”
“四万八千册。”
江沅眉头蹙起又舒展, 他看着面前的汤, 压低声音：“你说你都记得, 这么多书，一共花了多久？”
“我记忆力好，看完一遍就能记住。”朔北不清楚之前在卧室里，阿充跟江沅说的那些，答得坦然，“这四万八千册书，其中大部分记载的，都是我亲身经历或早已学会的，但尽管如此，看完所有，依旧花了10年。”
10年。
江沅捏起筷子，慢慢咬住。
朔北这样的人都需要花上10年，才看完整个藏书馆的书，那充电宝里的神魂，又花了多少时间？
又或者，其实阿充在吹牛？可能性挺大，但阿充有必要这样做吗？显然没必要，解答他的疑问，除了花费时间增加麻烦外，阿充得不到任何好处。
这个充电宝的行为让江沅相当费解。
思来想去，江沅仍旧道：“但我还是要去一趟藏书馆。”
“行，我陪你去。”朔北不阻止，点头后又说：“不过去了藏书馆之后，我要回去一趟。”
这话让江沅眼前一亮：“完全没问题，回去得越久越好。”
朔北没忍住笑，打破他最后一丝幻想：“你跟我一起。”
他对面的人神情立刻警惕：“干什么？”
“我住你这，总要拿一些换洗衣物吧？”朔北淡笑道。
这要求很合理，江沅只能“哦”了声。
吃完饭，江沅主动去洗碗，朔北在料理台前切水果。
伴随着哗啦啦的冲水声，江沅有些闷闷不乐：“为以防万一，在我彻底恢复之前，我是不是要时时刻刻和你待在一起。”
“对。”
“这样很不方便。”江沅慢条斯理说。
朔北眉梢一挑，问他：“哪里不方便了？”
哪里都不，就跟连体婴似的，特别没自由没隐私。江沅在心底嘀咕。
“你把我当成是保镖就好了。”朔北笑着说。
江沅冷哼：“我可请不起您这价位的。”
朔北：“免费给你打工。”
“怎么不说还倒贴我工资……唔！”江沅垂眼说着，冷不防朔北趁他张口，喂了块芒果到他嘴里。他赶紧咬住，没想到牙齿一磕绊，咬到了朔北指尖。
江沅一愣，朔北也没收手，两个人竟然维持在了这个姿势上。
但也没太久，半秒后，朔北倾身过去，慢条斯理将手指从江沅齿间抽走，低笑道，“江小沅，你知道咬人手指，是在暗示什么吗？”
江沅直接从刀架上抽出那把最长的西瓜刀，扬到朔北面前，冷声指责：“你故意的。”
朔北比江沅高，这会儿斜靠在料理台上，背站得不直，两个人视线刚好齐平。他看了江沅眼睛一会儿，微敛眸光，看向江沅张张合合的唇，似叹息般开口：“怎么办，忍不住想逗你。”
“自裁吧。”江沅把刀举得更高。
江沅有个癖好，刀具的保养都格外细致，这西瓜刀又长又亮，刀刃锋利，手指划上去就能破皮。朔北隔着刀，不躲，也不拨开江沅的手，望定他低声说：
“江沅沅，我喜欢你。”
“如果说从前是小心翼翼、不敢触碰的喜欢，现在就是想把你揉进血肉里的那种，你笑也好，瞪也好，都是我的。”
占有欲毫无遮掩，刀光照他眼眸，情深无以复加。
江沅眼皮轻轻跳了跳，片刻后板起脸：“你是一个人当冰箱当太久了，所以遇见热点儿的就忍不住往前凑吧？”
“只凑你一个。”朔北笑道。
“吃你的芒果去！”江沅用刀柄将朔北推远，接着丢回刀架，继续洗碗。
经历了波折后，他动作变得迅速无比，十分钟内洗完碗筷、清理灶台，再洗手、甩掉手上的水珠，转身回去客厅。
玄关处的鞋柜上摆着家里的钥匙。一开始，这里的钥匙朔北也有一把，但江沅确定租房后，朔北便给了他。后来，黄鸷也给了他备用的。
所以既然朔北要住这边，那是不是该给他一把钥匙呢？
江沅目光扫过鞋柜的时候，不由开始思索，不过不到一秒，就作出决定：还是不了，反正这人很厉害，防盗门能防贼，但根本防不住他。
一个小时后，江沅出发去单位藏书馆。朔北的车就停在车库，他开车载江沅过去。
午后的阳光相当刺眼，坐在前排，简直是360度无死角被晒，但江沅秉持着不能把朔北当顺风车司机的观念，毅然坚持了下来。
路有些堵，不到十分钟，江沅在阳光的炙烤下，变得昏昏欲睡。
朔北打趣他：“你这个样子，让我想吃油煎咸鱼。”
“……”
江沅一偏脑袋，不理会朔北的胡言乱语。下一秒，直晒在身上的光消失了，温度骤减，江沅敏锐地抬眼，看见阴云不知从何处飘来，将太阳挡了个严实。
他还没开口，朔北的手伸过来，轻轻揉上他发顶：“睡吧。”
这两个字像是有魔力般，江沅眼皮慢慢一垂，就陷进梦乡。
他实在是有些累。昨晚喝多了酒，睡着后一直做梦，梦见的并非前世的事情，而是一幅接一幅光怪陆离的画面，梦境的过程已经说不清楚，江沅还记得的，就是他一直在捉妖。
捉了一晚上的妖，白天跑去机场接猫，中途还对付了人，刚回来时没觉得什么，但午饭过后，疲倦渗透到每个细胞中。
江沅睡得很沉。
这一觉将近一个小时，醒来时，人已在特别事务局藏书馆了。入口处的值班人员不在，江沅睡在人家的转椅里，睁开眼后茫然看着朔北，仿佛不知今夕何夕。
“要找什么书，我帮你。”朔北逗猫似的挠挠江沅下巴，轻声说。
“我自己来。”江沅撑手坐起来，声音微微沙哑，听上去软绵绵的。他精神了些，想到要找的资料，又说：“你出去等我。”
朔北显然不愿。
“藏书馆就一个入口，你在大门那站着，谁敢进来？”江沅一本正经说。
“万一你趁我不注意跑了，或者藏起来呢？”朔北动也不动，坐在椅子里，仿佛是尊佛。
江沅没好气反问：“我有必要吗？”
“谁知道？”
“人和人之间是要保持距离的，就算是夫妻、恋人，也要给对方私人空间。”江沅皮笑肉不笑说道，但说完觉得后半句比喻用在他和朔北身上不太恰当，顿时收了表情。
“算了，我好亲手送你出去。”江沅话音一落，起身伸手，将朔北的椅子转向对准门口，再一推，履行了自己的话。
朔北到底是被那话哄好了，没有再进来。
江沅打开电脑，在检索页面搜关键词“东华”、“圣境”、“玉清境”。
后两者，结果无非是什么道家三十六层天，搜“东华”出现的，《云笈七签》和不少古诗。他把书都找出来，翻看之后，发现里面提到的这位“东华帝君”信息相当模糊，相当于一个神仙代名词。
阿充说如今的人界、曾经的欲界，是圣境四天的下界，看来下界想要探寻上界，相当困难。这就类似在二维空间的生物难以探知三维一样。江沅不由叹了一口气。
但他没有气馁，此路不通，他转头开始恢复隔世记忆的方法，可没想到搜出来的竟然是些人生哲学，以及装神弄鬼的东西。
“看来道阻且长。”江沅低声呢喃，把书一一塞回书架。
藏书馆里的书多数陈旧，就算表面没有积灰，但还是有些灰尘留在手上，江沅拍拍手，打算出去找朔北，但路过另一台检索用的电脑时，鬼使神差驻足。
他走过去，打开检索页面，输入关键字——“罪骨”。
藏书馆的电脑，至今还在用xp系统，反应很迟钝，过了好几秒，页面才刷新出来——相关书目足有三页。
罪骨是个自有记载以来，一直被讨论的话题，因为它的预示太过可怕，而古人向来迷信，所以因“罪骨”而死的人很多。
有人将它列入古代风俗中，有人把它放到了占卜学、星算术里，总之，绝对不是什么冷门词条。江沅在朔北告诉他以前，之所以不清楚，完完全全是因为没有研究过这个方向。
阿充号称自己是个移动藏书馆，却在他问什么是罪骨时，说不知道。真不知道还是假不知道？如果是假不知道，骗他的目的是什么？
江沅决定回去后该揍那充电宝一顿，问个清楚。
他把新找出的这些书重新放回书架，拍拍手，“啧”了声，走向门口。
已经是傍晚，藏书馆外夕照安静，却又极具侵占性地将所到之处烧成橘红。朔北斜倚在巨大的落地窗上，整个人被夕阳霞光笼罩，衣衫都染上暖色，面部线条仍旧冷冽锋利。但一见江沅出来，表情顿时柔化了去，眼底含了点笑。
江沅站在原地，看朔北不断朝他靠近，一时没有挪动脚步。
他在等他，别的什么都不做，只是等他。或许是漫长的时光已让他除此之外无事可做，但无论多久，他似乎都站在那里，不离不去，不动如山。
长廊上风动，落地窗后的绿植盆栽枝叶轻晃。
“看完书了？”朔北问。
江沅“嗯”了声。
“先吃饭，吃完饭去我那，然后再回你那边？”朔北提议。
江沅说“可以”。
傍晚阴阳交替，天光渐散，时至逢魔时分。
两个人并肩下楼，走过明暗相交的楼外花园，正给车解锁，朔北的手机响起来。
一看提示，是特别事务局刘局长打来的电话。
朔北接起，那边着急的声音立马传出：“月之木，就是那棵被你带走的树，又出现了！这次的地点是X市！”

chapter 39
特别事务局局长办公室, 江沅捧着一杯冰镇酸梅汁坐在沙发上，面前是X市平面地图, 左下角是一张放大到略显模糊的照片, 上面赫然是月之木。
他坐的是单人沙发，靠窗，本意是和朔北保持距离, 却没想到这人直接不坐了, 倚在他身旁的落地窗上，有一搭没一搭拿手薅他头发。
偏偏当着单位大boss的面，江沅一番权衡, 最终选择“忍辱负重”。
刘局和朔北相识多年，第一次见这人流露出如此放松的神色, 内心感到欣慰, 但他到底是一局之长，在这种严肃的时刻, 绷住了严肃的表情, 指着左下角的照片说：“拍到这张照片的人已经死了, 由于显示的场景在室内，没办法进行准确定位。”
“谁拍的？”朔北问。
“一个混混, 死于帮派械斗, 照片是在他微信朋友圈发现的。”刘局调出另一张照片，上面的人留着子弹头发型, 望过来的眼神很凶, 但也很年轻, 大概二十来岁出头，“他是普通人体质，没有任何修行天赋，他的家人、朋友、熟人，乃至仇家，都是普通人。”
朔北终于放过了江沅的自然卷，抬手理了理袖扣，走到正对投影的地方，仔细端详这个人的模样和面相，“也就是说，他纯粹是个误闯的路人？”
刘局点头：“应该是这样。”
“当地相关部门的人查了一遍照片拍摄当日他的行踪，能够查出的，都在这上面了。”刘局按了下遥控器，X市地图上立刻出现几处标红，顿了下，他又说：“但这些地方，都和照片里的场景不吻合。”
“那就是位于监控外的地方。”朔北说，“人死多少天了？”
刘局摇头叹息，“半个月前死的，头七早过了，大概率已经就喝完孟婆汤转世，把人魂魄揪出来问这条路走不通。”
江沅垂着眼抓了抓头发，抿了口酸梅汁，道：“最近这段时间，X市当地的妖怪有没有异常？在海城出现过的人造怪物有没有再出现？”
“当地妖怪没有任何异常，但月之木不可能平白无故跑到某个房间里安家，所以所有妖怪都无异常，是最大的异常。”刘局一脸凝重。
江沅跟着拧起眉：“我们要怎么查？”
刘局把目光移向朔北。
“这不是月之木本体，只是一截枝干，和上次一样。”后者淡淡道：“我清楚月之木本体在谁手里，但不清楚他的位置。中午的时候，虽然和那个人手下交过手，但被他用传送阵溜了。”
“我的亲娘诶，传送阵！是我想到的那个传送阵吗！”刘局震惊，“那到底是什么人！”
“是什么人你不用管，但既然月之木的枝干出现在X市，我会去回收。”
“你去当然好。”刘局颇为沉重地叹了一口气，“但千万要小心。”
办公室内出现短暂的沉默，江沅又喝了口酸梅汁，说：“不如这样，用机器勘探X市的灵气流向，汇聚之处，就是月之木所在位置。”
刘局抬起手摆了摆：“查过了，无论地表还是地下的灵气，都很正常。”
种下月之木，却不用来吸收灵气，这太诡异。江沅和朔北对视一眼，后者对刘局说：“你出去一下。”
刘局虽然不大情愿，但还是起身。
“把门带上。”朔北又道。
室内唯余江沅、朔北两人，江沅抬头，问朔北：“你怎么看？”
“东华想引你过去。”朔北答得直接。
江沅眉心微蹙，否定道：“但拍照片的人死于半个月前，那个时候，我应该还没暴露。”
朔北反驳他：“但这件事情被事务局发现，是在今天。”
他听出朔北的语气沉了几分。每次提到东华，这人总会这样。依江沅目前拥有的信息来看，他和东华从小一起长大，关系大概能被称呼为“竹马”。但朔北不喜欢这样的关系，他在吃醋，在嫉妒。
江沅轻轻咬唇，试探性问：“你不乐意我参与？”
“是不愿意，但尽管不情愿，也不得不让你参与。”朔北垂眼看着他，眸光瞬也不瞬，“现在有能力对付东华的只有我，而我，不能离开你独自行动。”
朔北靠着江沅所在的单人沙发，渐渐的，目光越过江沅，远眺向傍晚时分的G市。
天光没有完全消散，但满城街灯已上。宽阔的街道上车流如织，男男女女挤满车厢，挟着玩乐或工作结束后的疲惫归家，绘就一幅都市的晚景图。
他停了好一会儿，才继续说：“再说，你很喜欢这个世界，我没有理由阻止你为喜欢的东西拼搏。”
“哪怕会发生意外？”江沅问。
朔北：“我不会让意外发生。”
“唔……”江沅不知该如何回答，盯着手里的果汁看了老半天，憋出句“谢谢”。
“道谢是需要以身相许的，这是常识。”朔北倏地一转话锋，尾调带了点笑。
“你掉了支笔在地上，别人捡起来还给你，也要以身相许？”江沅冷笑。
“那我谢谢你答应让我保护你，我以身相许，行不行？”朔北慢条斯理道。
江沅没好气瞪他：“你脑子里到底装的是什么！”
却见朔北俯身，几乎是贴在江沅耳边说：“你啊。”
声线压得很低，非常刻意。
江沅：“……”
江沅反手将杯壁仍带水珠的冰镇酸梅汁贴到朔北脸上，隔开自己与他的距离：“你快降温，绷住零下恒温的冰箱人设，别成天说骚话。”
“啧。”朔北拿住水杯，站直背，慢吞吞喝了一口。
“你喝水就不能换个杯子？”江沅怒了。
桀桀桀。
刘局在外面叩门，朔北眉一挑，说了声“进来”。
“你们商量得怎么样？”刘局推门，但只探了个脑袋进来。他刚才在门外偷听了一耳朵，生怕朔北削他。
朔北表情如常，对江沅以外的人相当冷漠，连说话声音都冷了几分：“没什么头绪，得去实地调查。”
刘局点点头，大着胆子走进办公室：“行，人员安排呢？”
“上次海城任务组那些人。”朔北不假思索。
“陈婷请了年假，昨天已经批了。”江沅出声。
“程嘉怎么样？他是X市本地人，有他在，你们可能方便些。”刘局提议。
“程嘉？”朔北眉梢微微一沉。
刘局：“六组的……”
朔北冷声打断：“他不行。”
“这小伙虽然年轻气盛，但业务能力还是很可以啊。”刘局显然不清楚江沅刚来事务局的第一天，就把程嘉吊打了的事，一心想着怎么效率怎么来，“他是程家这一代的翘楚，程家又是历史悠久的降妖世家，X市的地头蛇，有他在，去那边都不用打点。”
“我做事，什么时候需要打点了？”朔北仍是倚靠落地窗的姿势，手里端着那杯喝了一半的酸梅汁，办公室内明亮灯光映照进他浅色的眼眸中，无端冷冽。
刘局后背一寒：“你说得好有道理。”
朔北：“陈婷不在，就从我的组里调。”
“这次的任务情况不明，鉴于前次，级别依旧定为A级。三组目前没有任务在身的，只有邱一鸣和秦玉，邱一鸣能力不够执行A级任务，所以人选只剩秦玉。”说完，朔北偏头看向江沅，征求他的意见：“行吗？”
这架势，大概只要江沅流露出半点不行的意思，朔北就会强行把有别的任务的人给抽调过来。
昏君。
江沅心底冒出这两个字，下一秒，他敛眸点头：“你决定。”
“那就秦玉。”朔北顺手揉了一把江沅发顶，继而抬眸对刘局说：“老刘你让行政发通知，我和江沅还有事，先回去一趟。”
刘局赶紧拿起电话拨号，并摆手让两人出去。
“你别薅，再薅就秃了！”江沅压低声音，从牙齿缝里挤出一句话。
“不会的。”朔北笑起来，“你发质好，不会变得跟老刘一样。”
“不是，你们说话，带我干什么？”老刘突然被cue，当即怒了，但看见江沅浓密柔亮的卷发，又悲从中来，一阵泄气：“算了，秃就秃了，反正我老婆不嫌弃。”
朔北将果汁杯放到桌上，幽幽道：“不嫌弃，那为什么今年情人节送你的礼物是美国进口的生发水？”
“你这个人……！”老刘瞪大眼，但恰好这时候电话接通了。
江沅和朔北趁着老刘安排事情，快步离开办公室。
等电梯的时候，江沅凉丝丝开口：“你可真会戳人痛点。”
朔北一本正经：“这不是戳人痛点，这是告诉他事实，让他别活在梦里。”
江沅：“哦。”
“以及偷听可耻。”朔北补充。
“嗯？”江沅不解。
“你不知道？”朔北装出惊讶的样子，尔后感叹：“我叫他出去，他虽然照做了，但耳朵一直贴在门上，我听见我对你说要以身相许了。”
江沅瞪大眼，脸上左边写着“卧”，右边写着“槽”。
这代表什么？这代表八卦很可能就此传出去！谁不知道刘局虽然身居高位，但背地里是个热衷娱乐的主。
天呐，江沅简直想打个洞钻进去。
朔北不错目看着江沅，不错过他任何一个细微的表情变化，接着打趣：“你的人设也崩了，你以前不是走节能主义，面上不带表情的吗？”
叮——
电梯到了，江沅大步跨进去。
他冷静了。事情已经发生，在这里独自崩溃没有意义，于是他冷静地转移话题：“我忽然想到一个问题。”
“嗯？”朔北跟在他后面。
江沅认真问：“我走了，猫怎么办？”

chapter 40
朔北看着江沅的眼睛, 试探性提出建议：“把猫一起带过去？”
“猫不是那种可以跟随主人到处旅行的宠物。”江沅摇头，“当它们来到一个新地方，往往需要一段时间适应, 而这段时间里，通常会缺乏食欲、精神不振。所以换来换去的，对它们不好。”
“寄养在宠物店？但这样也相当于换环境。”朔北又说, 但出口之后马上自行反驳, 片刻后，问江沅：“找人上门帮忙喂，怎么样？”
这个提议在理，江沅点头，打开手机翻通讯录。
朔北抬手点点他的手机屏幕：“找黄鸷, 他经营部门的, 不会突然跑去出任务, 而且他管理层, 每天都很闲。”
江沅立刻给黄鸷打电话。
根本没费口舌, 对方满口答应, 江沅道谢, 并认真嘱咐他：“两三天过去喂一次就可以了, 猫粮碗和水碗加满, 再把猫砂清理一下，如果猫砂不够, 就添点新的。”
黄鸷一听, 语气相当快乐：“这是让我暂时告别云养猫, 体验一把实体养猫的乐趣啊！我每天过去都可以！”
“那真是再好不过，感激不尽、感激不尽。”江沅一叠声道谢。
“嗨，说这些。”黄鸷大笑，“话又说回来，猫不是还要吃什么猫草、营养膏、化毛膏、妙鲜包、罐头吗？这些不喂？”
江沅本来没想这么麻烦，但黄鸷主动开口，便没有拒绝：“罐头两三天开一个，营养膏、化毛膏一周三次，挤五六厘米。猫草的作用跟化毛膏是一样的，不用重复。”
“是不是还要陪它玩耍？”黄鸷看起来云养猫养出了许多经验，“你那儿有逗猫棒吗？没有我自备一个过去！”
“随便扯根毛线就能逗了。”江沅道。
没想到黄鸷反驳得相当严肃：“那不行，猫的尊严都没有了，我给它买逗猫棒，绳子底下挂小鸟的那种。”
江沅：“……”
逗猫棒在于一个“逗”字，不一样很丢猫的尊严？
但他能说什么，只能说“行吧。”
“花甲猫就包在我身上了，保证陪它度过新家抑郁期！”黄鸷在那边拍胸脯保证，接着话锋一转：“不过你得给我一把钥匙。”
江沅：“我没换锁。”
黄鸷：“但我一不小心把所有备用钥匙都给你了，自己没留。”
“你作为房东，自己都不留钥匙的吗？”江沅有些疑惑。
“没必要留。我通常建议租客换锁，毕竟房子不是第一次出租，指不定上一任房客还有钥匙呢。”黄鸷解释。
但江沅想了一下，黄鸷当时并没这样建议他。
那边似乎猜到了他心中所想，忙道：“你那套我是第一次租，所以就没说！”
江沅“哦”了声，觉得他反应似乎有些太敏捷了，但又挑不出错，便道：“我把钥匙寄放在单位快递柜里。”
两人又聊了几句，江沅挂断电话，对朔北感慨：“他听起来相当热情。”
“你喂猫喂得可真细致。”朔北和他同时开口。
但他们语气不同，后者听上去酸不溜秋的，像打翻了醋瓶。
江沅假装没有听出来，四处张望风景：“细致吗？我已经很粗糙了，别的还隔三差五带去医院体检，洗牙、清理耳道污垢，修理毛发。”
“行吧。”朔北幽幽道。
他们按照原定的计划，先去朔北家收拾行李，再回江沅家。
从C市寄来的猫咪用品都到了，江沅的各类辅助性法术已经运用熟练，无需朔北帮助，独自便将那一堆东西搬上楼。
花甲猫知道那些是它的东西似的，兴奋得直叫。
江沅喂了猫，才回卧室收拾东西。
开辟随身空间后，行李箱已经失去作用，江沅丢了几件适合这个季节的X市的衣物到里面，转身来到充电宝前。
充电宝被他缩成了13寸笔记本大小，正安静地躺在懒人沙发上充电。
“电量快满了，不过你可以再带一个充电宝，在随身空间里给我充电。”充电宝里的神魂如是提议。
江沅“啧”了声：“用充电宝给充电宝充电，你还真是会利用物资。”
“如果我只是一个平凡的充电宝，这将形成一个永动的循环。”阿充语气一本正经。
“别贫，等这次任务结束，我有话要问你。”说这话的同时，江沅把充电插头拔掉，依照阿充的提议，给他接上了另一个充电宝。
阿充疑惑：“什么话，为什么不现在问？”
江沅扯起唇角笑了一下，但声音凉丝丝的：“我怕答案影响我心情。”
此言一出，不仅是阿充，连坐在客厅里假装看书的朔北，都眼皮一跳。
朔北看了眼表，离出发还有一段时间，他决定转移一下江沅的注意力。
这个时候，一只花甲猫经过客厅，但根据江沅对这猫的上心程度，朔北不敢招惹。他起身在客厅里转悠一圈，然后去厨房切了半个西瓜，榨成汁，端到沙发前的茶几上。
接下来，他掏出那截月之木的枝干，放到两杯西瓜汁中间。
“江沅。”朔北冲卧室里喊了声。
“什么事？”江沅问。
“有东西给你。”朔北道。
江沅正在合理安排修炼用充电宝和纯充电用的充电宝在随身空间里的位置，确保迷你型充电宝能够和等身充电宝良好链接，闻言头也不抬，又问：“什么东西？”
朔北不肯明说：“出来你就知道了。”
江沅挑了下眉。
半分钟后，江沅来到客厅，垂眼扫过茶几，当即一愣：“月之木？”
“嗯。”朔北示意他坐下。
江沅颜色浅淡的眼睛眨了眨，看向月之木，又看向朔北，如此循环往复数次，端起其中一杯西瓜汁，坐到朔北斜对面的位置上。
他小小抿了一口，尝试甜度，发现刚合适，于是喝掉半杯，然后才指着月之木问：“你给我？”话语之间，充满了不确定。
“这本来就是你的东西。”朔北眉眼间含了点笑。
“不对吧？不是东华的？”江沅轻轻拧眉。
“其实是你师父的，但当初，你师父将他留给了你。”
朔北很少主动对江沅说起往事，现在突然把这截月之木的枝干交给江沅，还说起归属问题，让江沅不由怀疑他另有目的。
不过江沅藏好了他的疑惑，只问：“我师父？”
“同时还是东华的师父，所以月之木的使用方法，他也知道。”朔北道。
江沅想了一会儿，说：“可你给我，有什么用？难不成月之木枝干和枝干、枝干与本体之间存在联系？”
“那样我早找到东华了。”朔北冷哼，尔后语气转回温和：“你的记忆，是在归还这截月之木吸收的灵气后，才渐渐恢复的。所以我在想，把它带在身边，或许对你有帮助。”
“或许？”江沅挑眉。
“我不敢确定。”朔北说。
“连你都不确定？”而且是不敢，江沅奇道，这似乎是认识朔北以来，他第一次有不确定的事情。
朔北垂眸，思索片刻，才说：“你的情况比较复杂。”
“嗯？复杂？”江沅不解，“因为我想记起的是前世记忆吗？”
“不止如此，比起普通人，你体质更加特殊。”
“你上一世……不，严格意义来说，你之前的人生，和现在的人生，中间并没有断裂。你的这一次出生，并不算转世，因此就算没有月之木，不与我相遇，都会想起来。”朔北道，“回想起从前，对你来说再自然不过，这个过程，就类似于觉醒。”
“什么意思？”江沅“嘶”了一声，不太明白为什么朔北说他的转世不算转世。
“因为你是神仙，不是凡人，甚至根本不属于人界。”朔北定定说道，“所以，不管‘转世’多少次，总会想起前尘。”
江沅点了下头，似乎接受了这个回答。
“你喝水，我给你煮点吃的。”朔北薅了薅江沅头发，“时间不太够了，用中午的番茄锅汤底煮个面？”
江沅打开朔北的爪子，起身朝厨房奔跑：“直接煮泡面吧？我记得还有两袋酸萝卜老鸭味儿的。”
“不吃泡面——”朔北拖长语调，跟在他身后，“你都懒成什么样子了，是我给你煮，又不要你自己煮。”
然后一锤定音：“给你煮番茄豆腐虾仁面。”
江沅：“哦。”
晚上9点，X市任务执行小组在特别事务局大楼楼顶集合。
夜风喧嚣，楼顶没有遮挡，江沅好不容易弄服帖的自然卷被吹得一团乱，不仅如此，朔北那混蛋还时不时伸手揉两把。江沅糟心得很，瘫着一张脸，在原地杵成一根冰棍。
“不是吧，我沅被老大同化了？”周睿见状，小心翼翼对杨一帆说，“新一代零下恒温冰箱要面世了？”
杨一帆却在瑟瑟发抖，他环顾四周，看见平台上除了他，再没有别的非执行组三组成员：“我被你们三组包围了，好可怕。”
“我就是特好奇这次的任务，具体什么内容到现在还没影儿。”周睿嘀咕着。
杨一帆想起什么，猛地打了个寒颤，“不会又要我们演戏吧？我吃过亏了，我不干。”
“要演戏也轮不到我们。”周睿突然开始微笑，同时把手揣进裤兜，“我给你看个宝贝。”
这话听上去不太好，杨一帆立刻警惕：“喂，你想干什么！”
只见周睿拿出手机，指纹解锁，点进相册，调出一张昨晚拍下的照片。
屏幕上一片灯火晚景，江沅醉了酒，脸颊绯红眼神晶亮，被冷着脸的朔北一把捞进怀里。

chapter 41
杨一帆盯住周睿的手机屏幕看了几秒，飞快抬头, 瞟了眼站在不远处的江沅和朔北, 压低声音轻叹感慨：“果然是这样。”
“果然？你为什么会用这个词？”周睿感到惊奇，“你早就猜到了？”
“用你的脑子好好想一想, 如果不是……那天怎么会……”杨一帆恨铁不成钢地看着周睿，话语中省略词汇格外多, 秦玉恰好路过他们身后, 好奇问：“你们在说什么？”
周睿在杨一帆这没得到想要的反应，立刻拿着手机转身, 想把八卦分享给秦玉，这时候, 朔北倏然开口：“准备出发了。”
专机正在往楼顶降落。
周睿往天空投去一瞥，看见那硕大的身影, 失落地收起手机, 不再搞八卦宣传。
几分钟后，X市任务执行组启程前往目的地。
江沅坐在靠窗的单人沙发里，对面空着。通常而言，这两个位置非常抢手，但周睿他们很有眼色地没去坐。朔北从饮料柜里拿了一罐咖啡和一瓶苏打水，走过去, 把苏打水摆在两个位置之间的小桌上, 然后诚恳道歉：
“对不起, 我以后一定尽量控制住手。”
“这事如果放在几年前, 我脾气特别暴躁的时候, 你的手已经没了。”江沅抬眼瞪他，声音似乎是从牙齿缝里挤出的。
“那我真该庆幸。”朔北微微挑眉，语气听上去有些感慨。
两个人声音都很低，整个机舱内除了他们没人说话，但一些人的八卦心死灰复燃，正一个劲儿眼神交流。朔北扫了他们一眼，问江沅：“我可以坐你对面吗？”
后者拧开苏打水，喝之前没好气翻了个白眼：“你是想故意引起围观吧？”
“我倒是很希望被围观，但某些人看上去不太乐意。”朔北坐到空位上，咔的一声拉开易拉罐。这声音并不怎么响亮，但架不住装备部改造过的专机隔音效果极好，客舱内格外安静，稍远一些的不断往外探的脑袋被这声弄得齐刷刷缩回去。
但有些人，表面上规矩了，其实已经把阵地转移到手机。三个人拉了个微信群，开始疯狂交流：
“看样子，老大还没追到手呢！”
“江小沅是那种，乍看上去不好相处，实际上非常好说话的人，这应该不难追啊？”
“不会是老大当冰箱太久，不懂怎么捂热人的心了吧？”
“真是替他们焦虑。”
三个人在这边用“焦虑”两个字刷屏，另一边，江沅又翻了个白眼。过了很久，他憋出一句：“你很可以啊。”
但没想到对面的人转移话题转移得相当利落：“我们来说说对这次任务的看法吧。”
“那个……说看法之前，可以先告诉我们任务内容吗？”缩在最后一排的周睿秒反应过来，举起手弱弱开口。
“现在还没确定任务内容，因为得到的情报相当少。”朔北低声道，“等到了当地，经过一段时间查探，才清楚具体的。”
专机上有投影仪和幕布，江沅把刘局发来的照片调出来。
“这次是保密任务。目前的重点在于调查这棵树，它的名字叫做月之木，可以吸收整座城市的灵气。”
朔北用手里的激光笔将屏幕上的月之木圈了一圈，然后指向那个身亡于半个月前的小混混的照片：
“这个人，名字叫刘小永，就是拍到月之木的人。他拍下这张照片后不久，死于一场械斗。根据X市当地有关部门的初次排查来看，他，以及他的关系网络，都没有降妖背景。”
“这人拍照片当日行踪呢？”杨一帆问。
江沅回答：“查过了，没有收获。”
周睿靠着椅背，若有所思道：“这样说起来，找这棵树肯定是任务内容之一。”
“但不是全部。上次我们在海城抓到的人造怪物，就是魅妖利用月之木吸收的灵气制造出的，魅妖最大的目的，是用月之木达成永生。”江沅说，“根据情报，当前X市的妖怪和灵气都无异常，所以我猜测，拥有月之木的人可能还没有开始动工，也有可能，他知道自己暴露了，所以停止了实验。”
朔北慢慢摇头：“后一种可能性不存在。”
江沅偏了下脑袋，看向他：“为什么？”
“这个世界上，没几个人能归还月之木吸收的灵气。”朔北回望江沅的视线，声音不大，解释不多，其中更为深层的缘由只有他们两人能懂。
朔北在特别事务局的地位相当高，且他历经漫长岁月，知识储备量极端丰富，鲜少出错，在场的周睿、杨一帆、秦玉听见这个答案，没人认为有什么不妥，更没有人追问为什么没几个人能够归还灵气。
江沅垂眼，抬手托着下颌，思忖一番后，说：“那么就是前面一种可能性。我有个建议，我们分三组行动：一，监控X市灵气走向；二，监视妖怪是否有异常举动；三，追查刘小永拍照当日行踪。”
“我的思路跟你一样。”朔北道。
此言一出，相当于盖棺定论。周睿他们三个人迅速交换眼神，杨一帆举手说：“我去监视妖怪！”
周睿紧跟而上：“我也监视妖怪！”
秦玉：“那我负责监控X市的灵气。”
江沅：“……”
你们可真够默契的，他瘫着脸扫过这三人，冷冷道：“行，我追查行踪。”
朔北点头：“嗯，我跟你一起。”
任务初步分配完毕，专机内重回安静，江沅喝完剩下的苏打水，把平板拿出来，戴上耳机看剧。
两个小时后，飞机在X市降落。
夜已经深了。
上一次在海城执行任务，当地相关部门安排了两辆车来接机，其中一辆还是朔北自己的。但这次，排场相当大，来了一支车队，全是豪车。
“我去，X市油水这么肥的吗？一个二个开奔驰，西装还是阿玛尼！”周睿双脚刚着地，看见眼前盛景，瞌睡虫全飞了，震惊地瞪大眼。
“不是事务局安排的。”秦玉眉梢微蹙，“有可能是程家的手笔。”
他们身后，江沅和朔北一前一后刚走出专机，朔北抬眼一扫，脚步不停，但江沅没见过这场面，不由驻足。
豪车车队将双向车道其中之一占满，数十个穿黑西装的人一字排开，每个人腰板都挺得笔直，活似一堵墙。
跟黑社会似的，江沅在心底吐槽。
“X市程家。”朔北轻声对江沅说，“就是之前被你揍过的那个程嘉，背后的家族。”
江沅无声一“哦”。
这时候，领头那个黑西装上前数步，冲朔北遥遥鞠躬：“西南程家，听闻朔组长携手下人前来X市执行任务，家主命我等在此等候，为您接风洗尘。”
朔北站在飞机舷梯最上面一层，目光只落到江沅一个人身上，他拍了拍江沅肩膀，温声道：“走吧。”
但话音落地后，却是走到江沅身前，带他继续前行。下了舷梯，朔北继续走，在原地没动的周睿他们依次跟上，和黑西装擦身而过时，这人又道：“事务局的人都回去了，朔组长，请让我们送诸位去酒店。”
朔北一路上不发一言，态度很明显，江沅抬眸看了眼这人的背影，想跟黑西装说一句不用，但见同事们都没说话，生生忍住了。
X市依山而建，夜间风大，吹得朔北额发凌乱。
他脸上看不出任何情绪，面部线条冷硬如刀裁。又往前走了几步，他轻轻一抬手，丢了一辆加长林肯到逆向的车道上。
江沅被他往随身空间里放车的行为深深震惊，而后面的周睿已经小跑着上前了。
“老大，我开车，我开车。”这货笑得跟秋菊开花一样，满脸褶子。
朔北把钥匙丢给他。
轿车飞速奔驰，沿道路灯透出的光被拉成一条弧线，像是划过天空的流星。
江沅看着车窗外瞬闪即逝的风景，问：“跟程家有仇？”
“这叫不知礼数，狂妄自大，自抬身价！”驾驶座上的周睿抢答，“江小沅，我跟你说，咱们这一行里，门道看上去多，什么讲究的出身派系啦，看重师门传承啦，但其实都是虚的，只一点实在，那就是自身实力。我们老大，单枪匹马屠龙的人，就算是程家家主在他面前，都没资格这样讲话！”
秦玉则要冷静许多：“程家在这种时候支开安排给我们的车，绝对不是接风洗尘那么简单。”
“他们能掌握我们的行程，说明事务局内部有人透消息——大概月之木也被知道了。这种时候跑来献殷勤，很可能是想分一杯月之木的羹。”杨一帆啪的一声拍手，“你们想，那玩意儿能吸收整座城市的灵气，多牛逼！”
周睿冷哼道：“有了足够的灵气，就能培养出足够实力的降妖师，甚至于还能干点别的，这样的好东西，试问谁不想要呢？”
江沅却不这样想，他说：“如果真想分一杯羹，捞点好处，就该遵循道上的规矩，家主亲自来了吧？可他们不仅没有，反而像是在给我们下马威。”
“程家突然有底气了。”朔北挠了一下江沅放在身侧的手指，“原因肯定有点意思。”

chapter 42
酒店临河, 沿道灯火漫开在粼粼水光里, 随着风摇曳轻晃，晚香玉的芬芳从半开的窗户透进来，熏得满室香甜。江沅洗完了澡, 甩了甩湿漉漉的头发, 踩着拖鞋来到套房客厅。
房间安排跟上次一样, 秦玉作为任务组里唯一的女性，单独住一间，杨一帆和周睿一起，剩下的, 自然是江沅和朔北了。毕竟先前已经说好把朔北当作“保镖”, 对此, 江沅已经可以面无表情相待。
这个套房里配备了厨房, 开放式，朔北在里面倒腾了一阵, 弄出两个芝士鸡腿肉三明治。江沅的口味, 麻、辣、咸、甜都能接受，但每一种都不能太过，且他不喜欢的东西很多, 有点儿难伺候。朔北料理起来，却是得心应手, 让这人至少在吃上, 挑不出半点毛病。
江沅接过朔北的投喂, 慢条斯理走到落地窗前, 盘腿坐到地上。“刘小永拍下照片当日的行踪堪称曲折，我们从哪里开始查？”他问。
“找他出门的动机。”朔北到他身边坐下，“我已经让事务局的人去查他当日及前后的消费情况了，明早应该能收到消息。”
说完，朔北变戏法似的变出两个吹风，“江小沅，你是要用这个灰色吹风，还是用这个黑色吹风？”
“都不要。”江沅面无表情打了个响指，顷刻过后，灵力将满头湿发烘干，“我节能。”
朔北把手里的吹风丢到沙发上，变出两把梳子。
江沅：“……”
这两把梳子，分别是银梳子和金梳子，江沅把手举到朔北面前，手指慢条斯理曲回手心、捏成拳头，等舒展开时，他捏出一把木梳。
朔北又把梳子丢开，感慨说：“我们江沅越来越高冷了。”
“呵，你可能对这个词有误解。”江沅道。
江沅三口两口吃光三明治，起身走向自己的卧室，手握上门把时，又回头问朔北：“程家给我的感觉很奇怪，要不要监视一下？”
“人手不够。再说，你不清楚他们平时办事是怎么个情况，因此很难判断异常。而且，这种降妖世家，守卫通常森严，如果他们真有什么动作，派人去监视，反而打草惊蛇。”朔北摇头。
“你说得好像有道理。”江沅点点头，“那我去睡了，晚安。”
朔北冲他笑了一下：“晚安。”
睡前，江沅把朔北给他的那截月之木枝干放到了枕头底下，但对他的记忆恢复没有什么促进效果，他一夜无梦。
早上7点，闹钟响起。江沅起床洗漱，边打呵欠边打开卧室门，发现客厅中无人，朔北似乎没起。
于是他拖着缓慢的步伐走进厨房，准备做早餐。
冰箱内各类食材充足，酱料非常齐全，甚至还有白米饭，但江沅早上不想吃太麻烦，拿了几个鸡蛋，玉米粒、豌豆、虾还有胡萝卜，打算做蛋包饭。
胡萝卜切丁，虾去壳切成小块，考虑到朔北口味偏清淡，江沅腌制的时候没用花椒油。然后是打散鸡蛋、豌豆焯水，把米饭炒得颗粒分明，最后摊两张蛋饼、装盘。
有的人，会在蛋包饭的蛋皮上用番茄酱画爱心，但江沅不一样，他给自己画了个心，然后给朔北的挤了几条平行线。
朔北走出卧室时，江沅正好做完最后一步，他把画了心的那盘端走，留下几条斜杠。
“不应该把画心的留给我吗？”朔北目光追在江沅身后，眉梢微微一挑。
江沅朝料理台某处扬扬下颌：“番茄酱就在那，要画自己画。”
“我们换一换。”
“不换。”
说完，江沅用挖了一勺饭，送入口中。
朔北看着他：“啧。”
8点的时候，特别事务局那边发来了朔北要他们查清的信息。
“他使用的全是微信支付，而且消费地点都是个体店，所以查不到具体买了什么，只有交易金额。”那边的同事在电话里说，“不过我们弄到了他的淘宝交易记录，这人死前一周内买的东西都挺邪乎，什么黑驴蹄子、罗盘、桃木剑、八卦盘。我觉得可以注意注意这方面。”
“嗯，知道了，谢谢。”
朔北挂断电话，点开刚才接受的文件。
这个刘小永，除了上淘宝购买了许多虚假辟邪物品外，在X市本地的消费记录可谓是横跨东西南北，哪儿都出现过。他去的店很杂，不过仍旧能总结出规律：买的多是野外用品。
江沅看了一遍，无语道：“难道他真的打算去盗墓？”
“去他家里看看就知道了。”朔北把记录转发到自己和江沅的平板上，从沙发上起身。
六月，X市的温度已经飙到35度，阳光刺眼蝉声聒噪。
刘小永的出租屋位于一片老旧的街道，这里批发各类酒店用品，门口挤满酒杯、垃圾桶、箱子、水桶等物，上了年纪的老人在过道阴凉处摆棋局摆麻将桌斗地主，赤着上半身的无业游民蹲在开放空调的门业市场门口打王者荣耀。
本就不宽阔的道路被占得满满当当，江沅十分庆幸朔北没有开车，否则他会一直担心豪车被剐被蹭甚至被过路的野猫抓。
“红锦街17号3单元5-2……”江沅鼻梁上架着一副深色太阳镜，边环顾四周，边念叨出刘小永的住址，“这个17号是哪儿？”
“问问就知道了。”朔北抓住江沅手腕，抬脚朝拐角处的小卖部走去。
小卖部老板听清他们的问题后，抬手一指：“17号？就是坡上那一排，那排都是17号！”
江沅和朔北齐齐望过去，发现那排楼栋建在斜坡旁的平台上。
“谢谢老板，再给我两瓶可乐。”江沅回头，拿微信扫了一下摆在柜子上的二维码。
老板笑呵呵问：“可口还是百事？”
“可口。”
江沅把其中一瓶可乐递给朔北，拔腿走向斜坡。
这地方有些绕，他们转悠了两圈，才找到上去平台的路。都是些老房，没有电梯，楼梯被上上下下的住户踩得没了棱角。一层楼就两户，5-2在左边，走到门口后，江沅正等着朔北带他直接进去，冷不防听见里面传出了声音。
是女人的声音，如果要更加细致描述，那就是——女人啜泣婉转的叫/床声。
江沅：“……”
“你怎么看？”朔北问他。
“我能怎么看？”江沅瘫着脸，语气平直无波。
“随便说点你的想法。”朔北道。
江沅陷入沉思，良久，试探性给出一个回答：“叫得一般？”
朔北没好气拍了下江沅脑袋，“我问你这个了吗？”说着说着，他又想到什么，脸黑了下来：“什么叫‘叫得一般’？，你还有过对比？”
“就算有过对比，也没什么吧……”江沅撇开脸，低声嘀咕，“原来你这么保守的吗？”
“是，我是活了几千年的老古板。”朔北板着脸道。
江沅“啧”了声，无所谓地摊开手：“可是这和我又有什么关系呢？”
他话音刚落，朔北猝然伸手，扣住他的腰，将他拉到自己身前。
朔北鼻尖抵着江沅的鼻尖，深黑的眼眸里交织着灿烂阳光和面前的青年，眸光静谧无声，像是一条细细流淌的河。朔北就着这样的姿势凝视江沅片刻，压低声音说：“可你刚才给我买水，早上还煮了早饭给我吃。”
语气还有点儿委屈，好像被江沅始乱终弃了一般。
这时，楼上传来开关门的声音，江沅跟被偷情被撞破似的，一把把朔北推远。
一位年迈的奶奶捧着簸箕下来，看见杵在5-2门口的朔北和江沅，好奇问：“你们……是找人吗？”
江沅摘掉太阳镜，对她乖巧地笑了笑：“对，我们来找刘小永，奶奶你认识吗？”
“他啊，以前就住在那屋子里。”奶奶抬手指了指江沅他们身后，“但前几天，那儿来了新租客，估计已经搬了。”
“原来是这样，谢谢您。”
“嗨，不客气。”奶奶朝他们摆手，扶着栏杆继续下楼。
屋里的人也因这段对话消停了会儿，但没过多久，又再战起来，女人哭着求饶，可总是话到一半，就被堵了回去。
江沅觉得辣耳朵，戴上墨镜、赶紧下楼。
“我刚才想问你的，就是这个。”朔北慢条斯理跟在他后面，脚步声几不可闻，“刘小永是租的房子，他死后，租房合同不再有效，所以房东应该是把房子又租出去了。”
“那刘小永的东西总有人收吧？是他家里人？他会不会把‘盗墓’的想法告诉家里人？”江沅有了个猜测，“咦，又或者说，他的‘盗墓’行为，会不会和拍到月之木有关？”
但一直等到这一层阶梯走完，江沅都没听见朔北的回应。他不由停下脚步，回头一看，这人站在楼上，目不转睛注视他。
显然，朔北还在在意之前的对话。
江沅叹了一声气，无奈道：“你知道，花甲是只母猫。多年之前，它还没绝育那会儿，发过一次情，成天喵喵喵喵直叫唤，高低起伏、有抑有扬，我个人认为，花甲那时候的叫声，比刚才听见的好听。”

chapter 43
这片区域都是老房子, 之字形楼梯来回向上延伸，不住人的那一侧墙壁石砖砌成条状, 每条之间大概有五六厘米的间隙，上午浮金般的阳光透过这些间隙淌进来, 和石砖投下阴影一起，在朔北考究的衬衫和休闲裤上印下一道接一道明暗相间的条纹。
听见江沅的解释, 他眉梢慢条斯理挑了一下，然后：“嗯哼。”
江沅：“……”
嗯哼？
你嗯哼个什么劲儿？
太眼镜镜片之后，江沅没好气翻了个白眼, 转身继续下楼。
“这里人杂, 不是讨论案情的地方，我们回酒店再说。”朔北三步两步追上江沅，拉住他手腕, 压低声音、语速飞快。
话音落地，明晃晃的日光轻微波动一瞬, 两个人同时从原地消失。
半秒不到，江沅被朔北带回套房客厅。
他抽走自己的手，冷哼：“走路快了不起啊？”
“就是了不起。”朔北在他身后轻声回答，继而一声清咳，转移话题：“如果刘小永的目的是盗墓，那么出行避开监控路段, 再自然不过。而且拍照当日, 他没有用app叫车, 出行都是公共交通和路边拦车, 这种情况很难查，也可以作证。综上所述，当天去‘盗墓’的可能性很大。”
江沅瞪他一眼，调出刘小永的资料。
之前听刘局说这个刘小永的社会关系均不涉及特殊能力行业，于是没有过多关注，现在看来，得慢慢翻找。
看了一会儿，江沅开口：“盗墓是违法的事情，刘小永很清楚这点。他父母都是农民，不在X市，两者离得很远，这样说起来，他应该不会把要去盗墓的事情告诉家里人……他有个女朋友，叫周燕，在市四十九中读书……等等高中生？我去，他二十多岁，找个高中生当女朋友，啧。”
“拍照当天，他的行程之一就是去四十九中找女朋友。”朔北说，“或许这女孩会知道点什么，我们去问问。”
说着，朔北便要行动。
“等会儿去。”江沅眼睛盯着电脑屏幕，一手拉住朔北，右手单手在键盘上噼里啪啦打字，很快一敲回车，把搜索出的东西摆到朔北面前——是四十九中的相关介绍，非官方，百度贴吧产出，学生亲自发帖述说，可信度很高。
“这所中学是封闭式学校，位于近郊，附近没有任何娱乐设施，逃课不仅难，而且出去后找不到乐子，所以学生逃课率相当低，我们大概率能在学校找到这姑娘。但是——现在是早上十点，正常学生都坐在教室里上课。你用什么理由把她叫出教室？”
“就算叫出来，也要通过科任老师或者班主任，到时候都知道我们把她叫出去了，吃瓜群众们旁敲侧击一打听，对人家小姑娘影响非常不好。”
朔北作为一个活了几千年的老古董，上知天文下通地理，却是没有经历过十二年义务教育，更鲜少接触学生学校，一时根本没考虑到上课作息这一层面。
再者，他从没想过这会对刘小永女朋友会造成什么影响。他们查刘小永及所拍照片的事情被越多人知道，真正拥有月之木的人得到消息，就会变得紧张，而人一旦紧张，随之而来的，往往就是破绽。
但朔北什么都没说，垂眸扫了眼电脑，目光落到江沅抓住他的那只手上。江沅肤色很白，手指细长，骨节分明，很适合摆在琴键或者琴弦上。
江沅没注意到他在看哪儿，松开手继续说：“等午休，那时候人要么待在宿舍，要么逛操场压跑道，人非常散，那时候比较方便。”
“嗯。”朔北别开目光，指尖缓慢动了动。
江沅把电脑挪回自己面前，开始查四十九中具体的作息表，“他们11：50下课，我们11：40去。资料上没有周燕的年级班级，可不可以让总局那边再查一下？”
“可以。”
朔北找了局里的信息技术人员，大概半分钟，那边就发来了资料，并附带一份课程表。
“周燕今天上午最后一节课是体育课，我们十一点过去。”朔北说。
江沅没有异议。
他又看了看和刘小永来往比较多的人，发现都是些酒肉朋友，情谊比塑料还假，刘小永死之后，连葬礼都没去参加。这种表面朋友，刘小永如果不蠢，不可能把“盗墓”这种大事情告诉他们。
“希望他女朋友能真知道点什么。”江沅低声嘀咕。
“辛苦你了。”朔北坐在江沅身边，下意识抬手揉他脑袋，“如果周燕那边没有有价值的信息，就用追踪术。有一种方法，可以呈现出死者生前的踪迹。”
江沅啪的一声打掉他的手。朔北说的追踪术，江沅在藏书馆古籍区找书时翻见过，显现死者生前痕迹，尤其是过了头七的死者，需要以施术者心头血为引，非常耗费心力。
打完了朔北，江沅垂眼道：“没必要，如果从刘小永身上查不出线索，那么一定可以在别的地方，找到月之木的踪迹。”
“江沅，你在心疼我？”朔北慢慢扬了下眉毛，凑近身边的人，低声问。
“不，我只是刚才想到了个损招。”江沅面无表情往沙发另一边挪动。
朔北没跟着凑过去，偏头望定江沅，饶有兴趣地说：“说来听听？”
江沅轻声道：“月之木嘛，我手里也有一截，大不了，我抢先一步把X市地底所有灵气给吸收掉，让拥有另一截月之木的人狗急跳墙。”
“这招挺妙的。”朔北笑起来，但紧接着，跟了个“但是”：“但是你把月之木吸收的灵气送还回去后，又会虚弱一段时间，所以不行。”
“……”
“这不仅是因为我舍不得让你这样做，还在于这次任务人手不够充分，你如果躺进医院，那留在X市这边的，就只有周睿、杨一帆、秦玉三个人了。”朔北认真向江沅解释。
江沅：“哦。”
中午11点20，X市第四十九中学。
气温比上午的时候更高了些，太阳很晒人，地面滚烫，学校操场除了边缘的小片区域，再也找不到遮阴的地方。
操场门口左边是乒乓球台，一群少年少女围在那儿，真正打球的没几个，大多是借桌子趴着聊天的。那是操场唯一聚集了人的地方，朔北和江沅站在远处看了会儿，没找到周燕。
“可能在教室吹空调。”江沅低声说，他站在树荫底下，太阳眼镜遮住大半张脸，只露出笔挺的鼻梁、色泽浅红的唇，以及尖尖的下巴，皮肤白皙，在阴影之下，有种玉一般的质感。
朔北偏头看他，目光描摹他脸上的线条，从鼻腔里“嗯”了一声，然后说：“去教室找太显眼了，还是等她一会儿下课去食堂吃饭的时候拦住她吧。”
“我有一个办法。”
“什么办法？”
江沅把手里那杯没有喝过的奶茶举到朔北面前，轻轻晃了两下，“对付小姑娘，说起来也不难，送个水就好了。”说完，他摘下太阳眼镜，对朔北笑了一下，狭长凤眼弯得恰到好处，笑容非常好看。
十分钟后，江沅成功用一杯奶茶将周燕约到教学楼后的小花园里。这花园呈圆型，只有一个圆月门入口，正中央种着一棵参天的松树，树冠很宽，将大半个花园遮了去，只留下周围一圈狭窄的区域落有阳光。
X市的热，是那种站在阳光下会冒烟升天，但躲进树荫里，又能让你立刻活过来的热，所以被绿荫遮盖的小花园是很凉爽的，但周燕走进来，没来由打了个颤。
她觉得这里的温度教室打的空调还低，跟冬天似的。
江沅不禁瞥了朔北一眼。
跟印在资料上的照片不一样，周燕将头发染成了青灰色，眉毛描成细细的平眉，擦了粉底，还涂了粉亮粉亮的口红，让江沅差点没敢认。
她脖子后还有个黑玫瑰刺青，不过江沅仔细观察一番，发现是用纹身贴贴上去的。到底还是个学生，不敢真在这种显眼的地方纹身。
江沅看着她，心说这姑娘脾气可能不太好。
“我们找你来，是想了解你男朋友刘小永的事情。”朔北坐在长椅上，碍于江沅在身旁，他适当放轻语调，甚至把江沅的太阳镜架到了鼻梁上，以此遮挡目光，但周燕一听他开口，脸色顿时变了：
“呵，你一看就是那种控制狂、占有欲超强的变/态，对象出门和人约个电影都要再三查岗的人，我讨厌你这款！”
江沅：“……”
他憋了几秒，强行把笑憋回去。
周燕把目光对准江沅：“我喜欢你这款，我和你说。”
“好啊。”江沅点头，冲她比了个“请”的手势，和她一起走到花园另一侧。
朔北挑了下眉，缓慢摘掉太眼睛。
“你想了解永哥什么？他的确是个混混，但就是替人看场子，从来不偷不抢，没做过违法的事！”周燕的语速相当快。
“我要问的是这张照片。”江沅按亮手机，将屏幕递到周燕面前，“他有跟你说过，是在哪儿拍的吗？”
周燕瞟了眼，摇头：“没有。”
“那他有跟你提起过，拍到这张照片那天，去做了什么事吗？”江沅收起手机，冲周燕笑了笑，语气相当温和：“一种需要把淘宝来的黑驴蹄子罗盘八卦等东西塞到登山包里、随身带上，才能做的事情。”
周燕的脸色立刻变了，但几秒后，她镇定下来，反问江沅：“淘宝黑驴蹄子八卦罗盘，难道犯法？”
“不犯法。”
“随身携带，难道也犯法？”
“当然不。”
“这不就对……”周燕翻了个白眼，不满大吼。
江沅慢条斯理打断她：“所以，他的确跑去盗墓了，是吗？”
就算有粉底遮掩，但周燕的脸还是失了血色。
他幽幽开口：“盗墓是犯法的，按照我国相关法规，盗墓属于盗窃罪，根据具体数额和恶劣情况，处以……”
三分钟后，周燕蹲在花坛旁，脑袋埋在臂弯里，抽抽嗒嗒地哭：
“他没挖出什么东西。”
“真的，他什么都没挖到。”
“要是挖到了，他还会为了几个钱，上街和人打架？”
“他真的没犯法……我问过我们政治老师，在山里刨坑挖土，根本不算什么！人都死了，就不能让他清清静静走吗？”
这小姑娘大概是把江沅他们当成了警察。江沅蹲到她身旁，拍拍肩膀，叹了声：“他有告诉你，他上哪儿去挖土吗？”
“日照山。”周燕说出三个字。
“X市有两个日照山。”朔北走到周燕面前，把江沅拉起来，冷声问。
周燕哽咽了一下：“西边那个，被人戏称日落山的日照山。”

chapter 44
铛铛铛——
下课的钟声敲响，头发染成闷青色的女孩缓慢站起来, 看着两个男人走出小花园。他们的身影越来越远后, 她掏出一张纸巾, 飞快将脸上的眼泪擦干，然后解锁手机, 在最近联系人里找到一个号码，摁下拨打键。
嘟嘟。
对方接起电话。
周燕做了个深呼吸，压低声音开口：“我照你们的要求, 跟他们说了。现在, 能把钱给我了吧？”
“当然。送钱的人已经来找你了。”对方回答。
“找我？给现金？不用这么麻烦，支付宝就行, 账号就是这个手机……”
说时迟那时快，平底忽起狂风，一只长着尖长指甲的惨白的手从风里伸出, 狠狠掐住周燕喉咙，将她举到半空中。
声音戛然而止, 年轻女孩儿瞪大了眼，抬手试图将脖子上的手掰开，双腿不住乱蹬, 但来者显然不是想将她掐死。只听一声清脆的咔嚓，她脖子被这手给折断了。
掉在地上的手机再次传出声音：“中午了，就拿她当你的午饭吧。”
“真好。”杀死周燕的妖怪笑起来, 吐出如蛇一般尖端分岔的舌头, 在唇边舔了一圈, “我喜欢这种年轻姑娘，肉嫩，血甜，骨头脆。”
*
四十九中是封闭式学校，午休的铃声响起后，门外没有学生蜂拥而出、挤进各种小饭馆的盛况。这里方圆数里，只有一家饮料店，开在车站旁，勉勉强强有点人流量。
江沅要了两杯白桃乌龙，一杯三分糖，一杯无糖。店老板很快做好，江沅把无糖的递给朔北：“收一收你的冷气。”
“你在哄我？”朔北慢慢悠悠挑起眉梢。
江沅沉默半秒，解释道：“我只是不想让自己一直处在一个冻人的温度里。”
“你就是在哄我。”朔北语气肯定。
“行吧，你爱怎么认为就怎么认为。”江沅抬手摘掉朔北脸上的太阳镜，架到自己鼻梁上，喝了一口果茶，面无表情转身。
阳光亮得刺眼，江沅皮肤又白，耳朵尖那浅浅的红显而易见。
他低头掏手机，在地图上查日照山的位置，朔北伸手把人往怀里一捞，直接带他西行。
没一会儿，目的地就到了。
江沅看着不远处的路牌，“啧”了声：“你还真来这里了？算算日照山离刘小永出租屋的距离，他来回至少需要六个小时，加上挖洞，他起码连续七八个小时消失在监控路段，但那天他明显没有。”
“再说周燕。闷青色这种颜色掉色快，她头发明显是新染的，有很浓的发蜡味儿，指甲也刚刚做过，身上化妆品的味道闻起来档次不低，但对比之下，穿在身上的衣服就陈旧劣质了。她这一□□下来起码上千，但家境又不是特别好，肯定有人最近给了她钱。”
说完总结：“周燕收了钱骗咱们。”
“嗯，对方比我们先找到她，叫她故意把我们弄到别的地方。”朔北松开搭在江沅腰上的手，抬眼四处打量，“对方挖陷阱挖得那么辛苦，总不能叫人白费一场功夫。”
“没看出来，你还挺贴心。”江沅瘫着脸，语气非常平。
朔北假装听不出他话语里的深层含义，扫了周围一圈，目光回到江沅身上：“这个日照山是4A风景区，空气质量还不错，要不要逛逛？”
江沅想说逛个锤子，但转念一想，如果他们不入陷阱，对方有可能一直按兵不动，那么将会是一场时间消耗战。现在没有别的线索，只能看看对方想做什么。
朔北看出江沅的动摇，直接抓了他的手，带他顺着车道往上走。
山上不热，但步行上山，非常令人头大，江沅走了两步停住脚，对朔北说：“开车行吗？”
“年轻人，没事多走走。”朔北一本正经。
“行。”江沅点了下头，然后在朔北欣慰的目光中转身，往风景区外头走。
朔北忙追过去，绕到江沅身前，拦住去路，问：“你想坐什么车？”
“还能选？你到底在随身空间里丢了多少辆车？”江沅一脸震惊。
“就三辆。”朔北摊手，“轿车、轿跑、超跑各一辆。”
江沅在原地杵了几秒，没好气地翻了个白眼：“你怎么不直接塞一套房？”
“万一你不喜欢兰博基尼，喜欢迈巴赫，我不是好换？”朔北看上去很认真，“房子的话，可能不太行，房车倒是可以。”
江沅面无表情：“我比较喜欢布加迪。”
朔北低笑着：“那真是太好了。”
说完，他掏出一辆白色布加迪威龙。
江沅：“……”
他有些酸，想吃柠檬。
“是你的，是你的，都是你的。”朔北把江沅按进车里，按捺住逗他的心思，低笑着哄他。
“是你的。”江沅嘟囔。
布加迪威龙顺着盘山公路向前，道路两旁树木茂密，阳光只能从树叶间的缝隙渗透到地面，投下的光芒窄小细碎。车速不快，山间的风拂过面颊，轻柔凉爽，非常惬意。
江沅在车上找到了一个咸鱼抱枕，他把它搓进怀里，在太阳镜的遮挡下打量朔北。
这人非常英俊，面部线条立体分明，就是气质过于冷漠，眉眼里含着万年不化的冰霜，仿佛一座不懂得人间温情是何物的雕像，可偏偏，又让江沅瞧见过他温和时的模样。朔北眼眸是纯正的黑色，有种无机质玻璃珠般的冷冽光感，但专注凝视江沅时，目光格外深邃，像是一场漩涡，让他很难不陷进去。
江沅开始想：这可能就是所谓的霸总款情人，平时就是一座行走的冰山，见谁冻谁，但遇上喜欢的人，就温柔得一塌糊涂。
啧。
兀然之间，朔北偏首看向江沅，眼微微眯了眯，问：“你在看什么？”
这个人是猫变的吗？江沅忍不住腹诽，这么多年来，他只见过猫会对别人的目光敏感。他不动声色扭回头，平视前方，眺望车道那一头的风景。
“你在看我。”朔北定定地说，然后加了个修饰：“偷偷看我。”
“什么叫偷偷看你？”江沅把怀里的咸鱼抱枕换了个方向，捏住人家的两条腿，坐直上半身，理直气壮开口说：“我是在想一个问题。”
“什么问题？”朔北接话。
江沅转头看向朔北，神情认真严肃：“我要向你道歉，前几天从医院出来的时候，我不该当着你的面，说你小时候丑。”
朔北：“……”
“那你现在还觉得丑吗？”他咬牙切齿问。
江沅笑了笑，不说话了。
车厢内变得安静。朔北不喜欢听车载广播，也不喜欢放音乐，所以此时此刻，耳边能听见的，只有风声、叶声，以及引擎的声音。一路前行，他们没看见任何人，这对于一个不要门票的避暑佳地来说，有些异常。
“看来我们已经走进套子里了。”朔北看了眼后视镜，低声对江沅说道。
江沅把手探出车窗，虚虚抓了一把，温度、湿度、灵气浓度等等逐一体会，“我没有感觉到结界，周围除了没人，相当正常。要不要停车？”
“我有了个大致猜测。”朔北：“找一片开阔的地方。”
江沅立刻调出实景地图，仔细搜寻后，指着一处说：“这里是个儿童游乐场，沿斜坡修建，坡不陡，但借助各种游乐设施，有点易守难攻的意思。”
朔北扫了一眼，立刻提速。白色布加迪威龙快如闪电，直接从禁止人行的林区内穿过，一个摆尾，稳稳当当停在了儿童游乐场的沙地上。
江沅探出脑袋，看见车身和轮胎吃满了沙，顿时有些心疼，“你可不可以对它好一点？”
“车是消耗品，从买回来的那一刻起，就贬值了。”朔北毫不在意，推门下车。
“我的心仿佛在滴血。”江沅捂着胸口，低声叹息。
下了车，江沅从随身空间掏出一把狙/击/枪。这个游乐园最顶端是一座滑梯，红红绿绿五彩斑斓，江沅爬上去，坐在滑梯最上方，专心致志擦枪。
这里的都是儿童娱乐设施，高度不怎么样，朔北站在梭梯旁，手一抬，就能够着江沅肩膀。
他打量四方，看见某些景致时，慢慢蹙起眉。
朔北伸手，指尖凝聚灵力，在虚空里画了个符。片刻后，他沉声道：“我想的没错，这座山被人布置成了一个阵法，但阵法有些难解决。”
“什么阵法？”江沅擦枪的动作一顿。
“九玄渡厄阵。”
是江沅没听过的名字，不由偏头看向朔北：“和上次废弃工厂里一样，这阵法又是东华搞出吧？”
“九玄渡厄阵，这阵法准确来说，是我和你研究出的，但后来，你教会了东华。”朔北垂下眼，慢条斯理说道，声音很低，辨不出情绪，“九玄渡厄，九天大智如明镜，智光照五蕴成空，渡万般苦厄。身处此阵，初时不可察觉，但随时间流逝，灵力渐失，如同困兽。”
“经过刚才的试探，东华在我们的基础上，把阵法改进了。破解有一定难度，灵力已经开始流失，时间紧迫。”朔北又说，眸底含着歉意，“我不该带你继续上山。”
“没关系，不就是大意一次而已。再说，如果当时你掉头下山，保不齐人家会有plan B。”江沅单手持枪，空出的左手拍拍朔北发顶，“抓紧时间就是了。”
“你回车上。”朔北抓住他的手，不错目望着江沅。
“不。”江沅垂眸，避开朔北的目光，声音低低地，“怎么能每次都是你保护我呢。”

chapter 45
江沅话音落地刹那, 斜坡底下出现数头鹰面猴身背负双翼的妖怪。他忙扭头, 架枪到肩上, 扣下扳机, 一枪崩掉在最前面的那只。
“我来搞定它们，你负责破阵。”江沅轻声对朔北道。
朔北反手抓出那杆漆黑长/枪, 锋利枪尖在午间烈阳之下划出一道冷冽弧度，淌过枪身的暗光如水, 盘绕在上面的龙纷仿佛活过来一般，随时可能冲出。
“这种时候放妖怪出来, 目的就是为了消耗灵力。”朔北道。
“没关系，这次来X市，我带了不少子弹。开枪又不费灵力。”江沅说得不紧不慢，枪口微偏, 指尖一扣，再次开火带走一只妖怪。
朔北站在他身边没动。江沅拿余光瞥他一眼, 问：“你不信我吗？”
“没有。”朔北声音有点哑。
“那就去破阵, 别跟个舍不得送孩子离开家的老母亲似的。”江沅压低声音, 说话的同时第三次扣下扳机，干脆利落爆掉妖怪的脑袋。
江沅在射击上很有天分，从很小的时候起，就是他常去公园里有奖射击小摊老板们的噩梦。他没有经过专业训练, 但命中率不输给专业选手, 无论活靶还是死靶。
此时此刻, 他坐在儿童滑梯的最顶上, 背靠宝蓝色塑料拱门，穿很简单的白T，肩上架着一把狙/击/枪，枪口漆黑，而扣扳机的手指白皙如瓷。
朔北深深看他，片刻后：“好。”
这世间一切阵法，无论至简至繁，玩的都是控制操纵五行元素的把戏。九玄渡厄阵同样如此，破阵的关键，在于阻断元素与元素之间的通路。
布下这个阵法的人将此藏得很隐蔽。
但——
朔北根本不打算按理出牌。
漆黑长/枪在他手上挽出一朵漂亮凌厉的花，继而一压枪身，尖端朝下，重重刺入地面！
轰——
灵力如涟漪在山体内扩散开，狂风疾走山林，四野不停震荡。
在江沅的视野里，满地的沙都被卷了起来，秋千、单双杠、还有许多叫不出名字的器材全塌了，斜坡底下的鹰面妖怪在半空中晃荡两下，竟直直坠落了去。
树或折或倒，花草惨败一地，江沅过于震惊，隔了好几秒，才扭头冲朔北吼道：“你这是要人为制造八级地震啊！”
“一点一点摸索阵法关窍太费时间，既然他以日照山为基础，布下九玄渡厄阵法，不如直接毁了山，让阵法自行停止运转。”朔北低声解释，语气非常平静。
埋伏在山上的妖怪全都被震出来，嘶吼着朝朔北和江沅狂奔，朔北反手打出一掌，气劲如洪，刹那间将那些面目狰狞的妖怪冲散。
江沅起身跳下滑梯，被朔北单手接住。站稳后，他抬枪瞄准漏网之鱼，并问：“那山怎么办？”
“离开之后，让后勤部门的人来处理。”朔北回答。
“你该庆幸现在山上没有普通人，更该庆幸这九玄渡厄阵不是保护型的阵法。”江沅争分夺秒翻了个白眼。他明显地感觉到灵力正逐渐回归体内，心底一直绷紧的弦不由松了些。谁知下一刻，他的瞄准镜里出现了一个人。
这个人黑衣黑裤，长发在脑后扎成马尾，眼眸是诡异的深紫色，眼皮底下还刺着一个非常复杂的图案。
“是炎火。”江沅眯起眼。
朔北“嗯”了一声，伸手握住身旁的长/枪枪杆。
“他来是为了破坏我们的节奏，一旦你停止对日照山进行破坏，九玄渡厄阵会再次运转。”江沅放下手里的狙，抬手按住朔北手臂。
“你想替我拖住他。”朔北直言出江沅的想法。
说话之间，炎火站在原地不再前进，但数不清的妖怪出现在他身后，他平举的掌心里蹿起一簇火苗，俄顷过后，十多个火团如同流星倾坠而下！
与此同时，妖怪们发动进攻。
朔北拔出深深刺穿地表的长/枪，枪身一挽，筑起结界。而江沅，将手里的狙换成了电磁炮。
“大人，你每出一次招，体内灵力就少一分啊。”站在斜坡中段的炎火笑起来，“而且，你手里的3s武器，对灵力要求非常大吧？”
江沅的唇渐渐抿成一条直线。
在灵力能够自然回复的情况下，掐准时机，江沅能够在短时间内连续使用这口单兵电磁炮5次。但现在是非常状况，灵力不仅不自然回复，反而自然流失，江沅最多能开2次火。
2次，如果时机抓好了，是有可能把人直接轰死的。但江沅做不到杀人，就算对面的人站在敌对方，他也无法扣下扳机。就像上次在机场，他充其量给炎火制造点伤。
“我来。”朔北在江沅耳边轻声说道。
说完，他化作一道光影，以迅雷不及的速度冲出去。
漆黑长/枪横扫过境，将炎火身前站成一排墙的妖怪掀翻在地，接着足尖在虚空一踩，越过遍地尸体掠至炎火身前，枪尖只挑对方颈间。
他枪快，但炎火躲的速度更快，只是一瞬的功夫，后者已经飘到三米外，而朔北脚下，几道火团炸开。
“朔北，你别是忘了，你流失掉的那些灵力，整个阵法里的灵力，全都汇聚在了我这个布阵人身上。现在的你，根本不是我的对手。”炎火轻轻笑道。
笑完，又有一窝妖怪凭空出现，朝着朔北飞扑过去。
先前制造出的震荡已经停止，日照山风景区里所有的东西都歪七倒八，炎火踩在一个辨不出原本面目的坍塌建筑顶上，看着被群妖围攻的朔北，幽幽说道：“我给你个选择，如果你把岁醒大人交给我带走，我就不杀你。”
朔北身形非常迅速，能够看见的只有残影，他手里的枪更是化作一抹流光，起伏流转之间，群妖死尽。
待他站稳后，漆黑枪身往前一扫，灵力化为利刃，直切炎火喉咙，同时沉声道：“那你得问他，愿不愿意跟你走。”
江沅的回答，当然是不愿意。
他把电磁炮换成了先前的狙，瞄准炎火脚踝，面无表情开/枪。
一颗子弹能有多快？一把灵力飞刃能有多迅速？但这两者，偏偏比不上炎火筑防御结界的速度。
江沅眉心几不可闻地蹙了一下，灵力被阵法吸收走了，到底是不如对方。
斜坡下方，朔北手腕翻转，再度提枪。
炎火却只守不攻，躲避为上，间或轰几团火出去干扰朔北的进攻，操作非常之骚。江沅看得火大，现在的情形，就算他下定决心用电磁炮，也不可能了——朔北和炎火距离太近，误伤是必然。
“你的速度变慢了，朔北。”炎火再度出言挑衅，说话时仍旧在笑，紫色的眼眸在太阳底下折射出绮丽的光，有种人偶眼珠似的生冷感，“在这个阵法里，我有无穷无尽的灵力，我是无敌的，你打不过我。”
朔北不言，反手挥出一枪。
阳光炙烤大地，漆黑长/枪犹如神龙摆尾，在虚空中划出凛然弧度。但炎火身型犹如风吹叶，轻飘飘一扭，就躲过了。
这简直是顶着debuff打身上挂满了buff的人。
该怎么办？
存在即合理，现在他存在于这里，总不能完全当个围观者吧？
有什么是他可以做到的？
江沅沉着眉，右手手指从板机上松开，紧接着一根一根扣紧。
他体内的灵力也在不受控地往外跑，他缓慢吐出一口气，正想着要不要学电视剧里以自杀相逼时，垂在身侧的左手突然碰到一个东西。
一截短短的、小小的——月之木。
江沅眼前一亮。
这一刻，江沅无师自通学会了月之木的使用方法。他将这截小小的、流淌银光的枝干抛到半空，以心为念，将之栽种到这满目狼藉的日照山中。
刹那，月之木生根、发芽，疯长成参天大树。银色的树兀自摇晃，树叶发出沙沙声响，散发出的银光更胜从天顶倾泻而下的阳光，但柔和至极，毫不刺目。
它在江沅的命令下迅速吸收整个X市地底的灵气，然后聚之于——江沅手指之处。
斜坡之下，流淌的灵气在朔北周身旋转轻舞，没入皮肤、淌入经脉，流动于体内，那些因为饱和而无法吸收的，则形成一层屏障，柔和而又坚定地将他包裹。
风吹乱朔北的额发，数秒过后，那双浅色的眼眸猝然一掀，眼神比刀锋更为冰冷。他翻转手中长/枪，踏着来回流转的风走向炎火。
对方脸色大变，快速避让，但——避无可避。
一切都发生在刹那间，朔北自下而上挑起长/枪，枪尖上银芒流动，如同皓白月光，出枪时一声清啸，仿佛龙吟。
但转瞬过后，月光染血，狰狞之色洒满地面。
朔北收枪。
炎火没了支撑，咚的一声跪倒在朔北身前。他缓缓低头，看见自己胸口开了个大口，鲜血不住往外冒。
“你……噗……”他刚开口，还没来得及说什么，又是一口鲜血喷洒在地。
朔北垂眼看他，脸上没有任何表情：“留你一命，回去转告你主子，都多少年过去了，别一直鬼鬼祟祟躲在黑暗里。有本事，出来当面一战。”

chapter 46
江沅又陷入了梦境。
他一身白衣委地, 身后长发松松束起，右手挽着一把弓, 左手拎了壶酒，走在漫山遍野的花开中, 走过盛满仙醴的清泉, 走过洁白晶莹的玉桥, 最后来到一棵银色的树下。
这树树干粗壮, 恐怕十几人合抱, 才能丈量，树冠宽广无比, 将整个山巅遮挡在了自己的隐蔽下。风吹过, 银叶飞舞，如同流光斑斓的蝴蝶。
“我回来了。”他开口, 对坐在树下、背对着他的黑衣少年说道。
少年在削一件东西, 细且长，像是一把木刀。听见江沅的话，他转过头来, 脸上五官还很稚嫩，但依稀可见日后冰冷锋利的影子, 他眼底情绪很淡, 声音也是低冷的：“这次你回来得稍微晚了些。”
这是少年时期的朔北。
江沅感觉到自己笑了一下，然后缓慢走到朔北身侧, 盘膝坐下, 将手里的酒递给他：“回来时绕了点路, 去了一趟大赤天太清境，寻了一壶酒。”
“我不喜饮酒。”朔北不接，垂眼继续做方才的活计。
少年在跟他置气，用很迂回委婉的方式告诉他，等得太久，他不开心了。
江沅顿时失笑，无论是梦境中不受控制的身躯，还是附在这具身躯上的意识。
这人小时候还挺可爱，他心想，但口中说出的却是，“谁让你喝了？我的意思是，你尝一口，看看里头都用了什么东西，然后……”
“然后我帮你酿是吧？”朔北冷冷淡淡抢过他的话，“你分明一喝就醉，干嘛还这么执着于酒？”
“因为无事可做。”江沅低敛眸光，看朔北一下一下，将刀身削窄，打磨出弧度，慢慢开口，“殿下带兵远征，留我一个人守这玉清境，怪无趣的。”
“你成日里只知念叨东华。”朔北道。
江沅抬手轻拍他额头，语气染上些许斥责：“他是玉清境清微天的少君，未来的帝君，你不该直呼其名。”
朔北：“哦。”
之后，朔北不再说话，也不提帮江沅酿酒的事。江沅静静坐在他身旁，许久，伸手接住一片飘落眼前的银色树叶。
“师父。”朔北突然喊了一声。
“嗯？”江沅偏头，顺势将树叶插在少年发顶，继而微微一笑：“这样很好看。”
朔北低低一啧，听上去很不满，但到底没将那片叶子摘掉。
“你想说什么？”江沅问他。
“我一直在想，月之木可将一方水土中的灵气汇聚起来，但它终究是棵树，挪动不易，且惹眼，为何不用阵法替代了呢？”少年停下磨刀的动作，转头凝视身后的树，轻声说道。
少年的师父没有立刻回答这个问题，他起身走到树前，抬起手，拿掌心抵着树干。拂过此间的风清而幽，树叶随着它的韵律发出沙沙声响，似一阙缓慢悠长的歌。
良久。
江沅收回仰望的目光，偏头看向朔北：“月之木并非武器，不需要隐藏，也不需要什么灵活机动，将它栽种在此，亦非为了让它做什么，只是想让它自然生长。它自出生起，便拥有着聚集灵气的能力，这或许不是它的本意，却是它的宿命。”
朔北走到江沅身旁，和他并肩站在树下：“师父，你一箭可射多远？”
“我站在此处，一箭可射日。”江沅回答，白衣在风中起伏翩跹，衣角拉出瞬闪即逝的光弧。
少年又问：“若没有了灵力，又能有多远？”
“大抵百步穿杨。”
“可是在战场上，你失了灵力，而敌人没有，这走百步远的箭，和不发又有何区别？”少年回视江沅的目光，认真又专注，“我有个想法，我想研制出一个大阵，敌人身处阵中，会不受控地丢失体内灵力。”
江沅反问他：“敌人丢失的灵力，最后流向何处？”
朔北答：“自然是我这个布阵人。”
“听上去挺有意思。”江沅眉梢微微一挑，“吸收他人的灵力供自己驱使，若是拖上一时片刻，还能不战而胜。”
“所以你不要再念叨东华了，和我一起研究阵法吧。”朔北说完，一把拉住他的手，捡起地上的弓和木刀，以及诸多器具，大步走下山。
……
很久之后，江沅缓慢睁开眼睛，入目是木质的天花板，靠窗边的地方淌满日暮霞光，红得犹如火烧。
这天花板有些眼熟。
“醒了？”一只手兀然伸过来，帮他把垂到眼前的一绺额发拨开。这手温度微微有些凉，看上去同样眼熟。
江沅循着声音偏头，看见朔北坐在床边，身后是铺开的夕阳光辉，灿烂绚丽，盛大斑斓。他刚醒，思维有些迟缓，看着这片余霞晚景，目光略显茫然。
看起来，他回到了酒店。
朔北缓慢笑起来，手指抚过江沅眉骨，轻声问：“梦见了什么？”
“……小时候的你。”江沅重新闭上眼，意识稍微清醒了些，说话时嗓音微哑，朔北听见后立刻起身，去饮水机前给他倒水。
覆在手上的温度消失，江沅这才发现，他的手一直被朔北抓着。
被抓习惯，就没有了排斥感。
“我小时候怎么了？”朔北走回江沅窗前，又问。他穿着纯黑色的衬衫，在橘红的光线里兀自深沉，但眸光很清透，含了点笑。
这张脸和江沅梦境里的脸重合，但彼时的少年已经长大成英俊的男人。江沅呼出一口气，坐起来，接过水杯，喝了一口后说：“比现在可爱多了。”
朔北慢慢悠悠挑了下眉。
之前在日照山上，朔北挑翻炎火，彻底破除九玄渡厄阵过后，江沅把月之木吸收的灵气给还回了去，之后，便失去意识、陷入昏睡。
现在虽然醒来，但手脚仍是软的，体内灵力只剩个底，电量格外不足。
想起上次在海城，放归灵气后，他一觉睡三天的壮举，江沅不由心惊，忙问：“我睡了多久？”
“四个小时。”朔北低声回答。
“那还好。”江沅松了一口气，眼珠子一转，目光落到正对落地窗、被他拿靠枕垫着的充电宝上。
他现在需要充电，而朔北还不知道这个“传家宝”的真实用途，江沅想了两秒，决定把人支开。
恰好这时，朔北问：“现在感觉怎么样？”
“有点饿。”江沅如实说出自己的感觉。
“想吃什么？”
“可乐鸡翅和红烧排骨。”
“我给你做，还是叫酒店服务？”
江沅的本意就是支开朔北，方便自己充电，毫不犹豫做出选择：“你做。”
没想到朔北说：“你抱我一下，我就给你做。”
“那我自己点外卖吧。”这人居然还提条件，江沅没好气地哼了一声，摸出手机，飞快解锁、点进外卖app。
就在江沅点进搜索框，即将打字时，朔北按住江沅的手：“你真是……那我抱你好了。”
他话音还未落地，就已倾身抱住江沅，非常用力，又温柔至极的拥抱。江沅条件反射要推开他，但半秒过后，却是将手搭上朔北后背。
此时此刻，夕照绚烂，江沅的心软得一塌糊涂。
“其实你是喜欢我的。”过了一会儿，朔北在江沅耳边低声说道，“至少有六七分喜欢。”
“所以呢？”江沅掀起眼皮，面无表情。
“你知不知道，你每次把脸瘫着，都是为了隐藏情绪。”朔北笑着说道。
江沅：“哦。”
朔北缓缓低头，捏着江沅下颌，将他脑袋抬起来，轻声问：“所以，我可不可以亲一下你？”
他的唇就在江沅唇边，稍微往前再凑半厘米，就能擦着，但他偏不直接行动，而是耐心询问，征求同意。
江沅闻到朔北身上的味道，很清冽，有种雪的冰冷感，又夹杂着微苦的木质香，格外好闻。他现在被这种味道包围，整个人都快炸了——是因为过于害羞、体温上升、导致身体cpu过载的那种炸。
“我可不可以亲你？”朔北又问。
夕阳的余晖在整个房间里铺开，一切都沐浴在灿红色的光海中，朔北逆着光，五官轮廓显得异常深邃，眼眸里更是写满情谊，浓得几乎要凝成实质，温柔得就要掐出水来。
江沅迎着朔北的目光，深呼吸了一次过后，耳根一点点变红。接着，他卯足力气给了朔北一个过肩摔。
“你是不是还觉得自己讲文明懂礼貌？”江沅瞪着眼把朔北赶出卧室。
江沅在卧室门后站了三分钟。
第三分零一秒的时候，他转身走向落地窗边的充电宝，一屁股坐上去。
“沅啊。”充电宝里头的分魂发出点声音。
“你想说什么？”江沅问，整句话语调绷得特别平。
阿充贼兮兮笑起来：“我觉得朔北人挺好的，你不如从了他吧。”
江沅：“呵。”
他调整坐姿，改为盘膝坐。落地窗外是广阔河岸，河水被夕阳烧得通红，风轻缓拂过，在上面留下一层又一层波纹。
江沅回忆起刚才那个梦，心说朔北所言不假，那九玄渡厄阵果真是他们俩一起研究出的。但后来情势所迫，他把这个阵法的使用原理告诉了东华。那时候朔北的表情，真的很不好看。
心脏最柔软的地方像被什么挠了一下似的，有些痒。
“九玄渡厄阵……”江沅轻声叹息。
这本是一句没有什么特别意义的呢喃，但偏偏被阿充听见了，他整个充电宝都变得惊讶：“你刚才说九玄渡厄阵？”
下午朔北回来，便守在江沅床边一声不吭，阿充没从他口中得到任何过程，于是又问：“你们出去后，遇上的是这个阵法？”
“你知道九玄渡厄阵？”江沅脸色微微变了变。
“九玄渡厄，九天大智如明镜，智光照五蕴成空，渡万般苦厄。身处此阵，初时不可察觉，但随时间流逝，灵力渐失，如同困兽。”阿充说得认真，“难怪你回来时有些虚脱，原来是遇上了这个。”
江沅：“……”
江沅眯起眼，知道这个阵法没什么，但所说的和朔北一字不差，连断句都是一模一样，就有点问题了。
江沅决定试探一番，问：“九玄渡厄是什么？我没听太清，你再说一遍？”
阿充丝毫不知江沅想的是什么，一本正经答：“九玄渡厄，九天大智如明镜，智光照五蕴成空，渡万般苦厄。身处此阵，初时不可察觉，但随时间流逝，灵力渐失，如同困兽。这个意思就是……”
还是一模一样。
他心里有了个猜测。
接着以迅雷不及之势起身，飞起一脚，把充电宝里的分魂给踹了出来。

chapter 47
时间仿佛在这一刻停止。落地窗外，长河静谧流淌, 夕阳在河的尽头缓慢沉没, 粼粼的水光和烈焰似的余晖漫开在天花板上, 绘成流光瑰丽的画卷, 而画卷底下, 半透明的分魂杵在墙角, 垂首抿唇, 一副错做事等候发落的模样。
这分魂有着非常立体的五官, 组合在一起，便是一张英俊逼人的脸。这脸很熟，不久前才见过。江沅盯着这张脸，慢慢悠悠, 坐到床上。
所有的疑惑不解, 在这一刻都得到了解释。
为什么他会知晓发生在数千年前、人类遥不可及的圣境四天里的事情。
为什么他一开口就讨厌曾经的玉清境帝君东华。
为什么他总是向着朔北。
为什么他刻意隐瞒相关的东西。
以及为什么，在听见江沅告诉他，自己上辈子似乎是个神仙，和东华有牵连时, 他没怎么惊讶。
江沅弯了下眼睛，但弧度不明显，有点似笑非笑的味道：“解释一下？”
“我是……一缕分魂。”阿充抬起眼眸瞟了一眼，动作飞快, 又小心翼翼。
如果仔细分辨, 会发现他和朔北声音音色极度相似, 但两个人说话语调相差太远, 让江沅从来没起疑心。
“一开始，你说的是魂魄碎片。”江沅眯了下眼。
“一开始的确只是个魂魄碎片，但后来不是了。”阿充低声解释，“魂魄碎片和分魂很不同，前者是非正常撕裂，对于身体有害，所以……”
江沅打断他，直接问：“什么时候的事情？”
“来G市过后就是分魂了。”阿充如实回答。
“呵。”想到刚来G市那会儿，朔北给他制定的魔鬼训练计划，又想到每天下班后他都会趴在床上和面前的分魂吐槽，并且暴言怒骂，江沅就忍不住冷笑，“那当初你和我一起骂，听上去还挺爽的啊。”
阿充：“我内心里是不赞成本体训练你的。”
听见这话，江沅不由在心底“啧”了声。他抬眼再度打量角落里的分魂，若有所思道：“但你们性格不太一样。”
“我是喜魄，没有了其他魂魄约束制衡，所以行为比较跳脱，情绪放得很大。”阿充低声道，“这类似于你学过的本我、自我、超我……”
“哦，你不用跟我解释这么多。”江沅冷冷打断他。
“江沅……”阿充稍微往前挪了一步。
“不许喊我。”江沅扬起下颌，瞪眼厉声一喝。
阿充立刻退回原地，表情委委屈屈的，像是做错事被抓包的小媳妇儿。江沅看着他，觉得朔北那张面瘫脸上浮现出这样的神情还挺有意思。
但他绷住了表情，没把这点心思流露半分，语气依旧冷厉：“你和本体之间有联系？”
阿充的表情显而易见地起了变化。
见状，江沅声音更冷：“说实话。”
“本体能看到我这边的情况，但我不能看见他的。”阿充低声说道，非常没底气。
江沅眉梢一挑：“这么说，朔北基本上知道我所有的事情了？”
“……是的。”
“你们很行啊！”江沅脸上彻底没有了表情。
这样说来，其实朔北很清楚，他刚到G市那段时间，每天下班回家后都会激情爆粗口。
江沅做了个深呼吸，然后陷入沉思：换个角度想，一个人天天背地里骂你，你还热切地贴过去，送水、送零食、讨好，不是变态是什么？
再说，原来朔北从一开始就知道了这个充电宝的真实底细。亏他还想方设法隐瞒，现在回过头去，看曾经的自己，真是比傻逼更傻逼。
江沅没忍住，又冷笑了一声，然后把阿充看过来的目光给瞪了回去。
长河将夕阳吞没，余晖散得极快，天光渐暗，卧室里蒙上一层阴影。江沅盘腿坐在床上，重复着把手机抛起、接住的动作，很久都没说一句话。
因为光线偏暗，角落里半透明的分魂变得不太清晰。阿充垂眼，稍加思索，对江沅说：“江沅沅，你现在身体还比较虚弱，可不可以先充会儿电？”
江沅飞过去一记眼刀：“你还想回充电宝？”
“我没有，我就是想让你先充电。”阿充立刻为自己辩解，语气真诚得无以复加。
江沅冷笑：“现在，你去开门，把外头那个给我叫进来。”
“不吃可乐鸡翅和糖醋排骨了吗？”
“我点外卖。”江沅面无表情说完，面无表情给手机解锁，打开外卖App，搜索可乐鸡翅和糖醋排骨，然后挑了家评分高的店，面无表情下单。
叮——
商家接单的提示音响起，江沅露出一个微笑。
“外面做的没我做的好吃。”阿充有些失落。
江沅冷声道：“你以为我现在还会想吃你做的东西？”
卧室里再度陷入沉默，过了大概三四分钟，阿充开口说：“一开始，我没想着瞒你。”
“但你还是瞒了我。”江沅幽幽说道。
“如果你知道我是谁，肯定不会让我继续待在充电宝里了。”阿充慢吞吞从角落里挪出来，走到床边，站在江沅身前。
光影又暗了一分，江沅看见那只隐隐约约的手抓住了自己手腕。
和魂魄接触，没有什么实质性的感受，但江沅察觉到他的温柔和……歉意。
但江沅不为所动。
下一刻，卧室的门被打开，身为本体的朔北走进来，低低喊了江沅一声。
江沅抖开手腕上的爪子，往刚才的墙角努了努下巴：“都站那边去。”
阿充和朔北都没动，江沅目光在他二者身上来回扫过，不怒反笑：“行吧。”
他就这两个字，也没说别的，但无论是本体还是分魂，都不约而同感到危机，立刻走到墙角站着。
江沅下床，啪的按亮顶灯。
柔和光芒倾泻而下，照亮他漆黑散乱的卷发，也照亮他扛在肩上的……炮筒。
“你现在还很虚弱，不能使用这个。”
“我们跪搓衣板行吗？你不顾自己身体。”
朔北和阿充同时开口。
江沅身体的确很虚，四肢都是软的，靠着一股怒意才勉强支撑自己扛起这口单兵电磁炮。他慢条斯理走近角落里的一人一魂，皮笑肉不笑问：“糊弄我的时候怎么没想过后果？”
“也不算糊弄你。”朔北低声说，“就是没告诉你实情。”
“呵，但我觉得你弄个分魂出来逗我很开心啊。”
“没有逗你，我是想保护你。”
“但事情总会有败露的那天，你就没想过怎么收场？”
“我没想到暴露得这么快。”朔北垂眼，盯着江沅脚底下的地板，干巴巴回答。
“这么说，你是打算悄无声息收回这缕分魂了？”江沅眯起眼，声音从牙齿缝里挤出，寒幽幽的。
朔北的确是这个打算，在江沅接受他后，或者江沅恢复了曾经的力量，不再需要保护后，就悄悄把分魂给融会本体。
江沅看明白他的答案，气得翻了个白眼。
这时候，阿充给了朔北一个眼神，大意是“老哥我搞不定了这里就靠你了”，然后往旁跨了一步，钻进朔北体内。
江沅：“……”
江沅直接把炮口怼到了朔北脸上。
朔北不避不让，借着江沅主动靠近，伸手拦住他的腰，低声问：“要怎么做，你才肯消气？”
“你手往哪儿放呢？”江沅怒目瞪视。
谁知这话一出，朔北将人抱得更紧了几分，“小时候我犯错，抱着你撒几下娇，你就不生气了。”
“你以为现在你还是小孩？”江沅没好气道。
“那这样呢？”
话音落地，朔北偏头，吻住江沅的唇。
刚才朔北应该在料理可乐鸡翅，身上粘了点儿可乐的气息，甜甜腻腻的，让人生不出抗拒。这人体温偏凉，江沅被他触碰，就如同碰到一块玉。
江沅本就体虚，来不及防备，手里的炮筒被卸去。他和朔北之间没了阻碍，想出声斥责，不料被人趁势而入，一番攻城掠地。
卧室里一片安静，感官被无限放大，江沅思绪散了，好不容易蓄起一点反抗意识，却被轻易化解，朔北相当清楚他的弱点。
过了不知多久，江沅终于存了些力气，把朔北一把推开。
接着，他还想把这人一脚踹出去，但没来得及动作，竟见朔北身体猛地颤了一下，然后弓起背脊，似乎想蜷缩下去，但又有股劲儿支撑着不让他那么做。
朔北表情看上去非常痛苦，但还没看分明，整张脸被抬起的手遮挡住。
“喂，你怎么了。”变故来得太快，江沅再顾不得什么，半扶半抱着，拿额头抵住朔北额头，迫使他抬头。
不过是眨眼的时间，朔北额上渗出细细密密的冷汗，脸色青白，不正常至极。
“分魂不是我主动吸纳的，融合过程有些疼。”朔北喘了口气，看着江沅的眼睛，慢慢说道。
那你还只顾着亲我？
江沅暴怒得想打人，但偏偏这种情况下不了手，只能把人一拽，丢到充电宝上。
充裕的灵气能加速神魂融合过程，江沅丢了人就想走，谁知朔北反手扣住他手腕，将他一起拉了上来。
满室灯光明亮，江沅颜色偏浅的唇因为方才的吮/咬而红润，像熟透的果实。他背靠着朔北胸膛，被朔北手脚并用圈在怀里，逃无可逃，不由有点儿愤怒：“你还要脸吗？”
“要脸的话你会和我在一起吗？”朔北反问。
江沅冷哼：“我当初就不该捡你。”
“现在晚了，师父。”朔北声音很低，像是在夜色里浸泡过的酒，无声无息散发诱惑，说着说着，他偏头亲了一下江沅颈侧，问：“还在生气吗？”

chapter 48
颈侧传来的触感过于清晰, 过电般的酥麻感从神经末梢传递到身体的每一处, 这比唇贴唇抵死般的深吻更让江沅颤栗, 仿佛有烟花升空绽放，无数流光碎屑散落, 掠过虚无的、暗色的夜空, 倾坠在脑海深处。
“你放开我, 我就不生气了。”江沅僵着上半身, 刻意压低声线, 让声音不至于颤抖。
朔北打定主意不放, 不仅如此, 还缠得更紧了些。
江沅感觉自己背上来了条八爪鱼，怎么甩都甩不脱, 他捏起拳头，威胁性地举到朔北眼前：“你就不怕我揍你？”
“你现在打不过我。”朔北把他的拳头给按下去，说得理直气壮。
“你还很有底气？”江沅没忍住翻白眼。
朔北没回答这个, 他的视线在江沅手上慢条斯理转了一圈, 然后问：“江沅, 你都让我亲了, 是不是该给我个名分？”
江沅冷笑：“我妈说我出生的时候，护士看我长得好，没忍住亲了一口, 难道我也要给她名分？”
“这两种亲法不一样, 代表的感情也不同, 我帮你复习复习当年的情景, 你做个对比？”朔北说得认真，尾音微微上扬，带了点儿征求同意的意味。
江沅：“……”
你是不是觉得你挺有理有据讲逻辑？
江沅立刻抬手，往身后那颗脑袋上拍了一巴掌。
朔北顺势抓住江沅的手，五指缓慢而不容拒绝地嵌进他指缝，将他扣住，额头抵在这人颈窝里，叹息似的低声说：“你又不是不喜欢我。”
“不喜欢。”江沅硬邦邦说道。
“你喜欢。”朔北耐着心，拇指摩挲江沅手背，用温沉的语气反驳，“你早就开始喜欢我了。”
落地窗外，渐消渐散的天光和夜色融合，晕出偏浅的一片蓝。河的对面，莹亮灯辉沿着道路向前延伸，一点一点，一星一星，汇聚成光海。而河面波光粼粼，船只缓慢往来，推开一圈又一圈波纹。
一幅既喧嚣又宁静的晚景，但朔北骤然伸手，捂住江沅的眼睛，不让他继续看。
“宝贝，这个时候，你应该看的只有我。”朔北低声在江沅耳旁说道。
江沅垂下眼，长长的眼睫从朔北掌心扫过，但这个动作后，过了许久，才开口说话：“周燕有句话说得很对。”
“嗯？”朔北眉微挑，有些不明所以。
“你是个控制欲和占有欲都很强的变态。”江沅语速猝然加快，音调渐冷。
这一刻，朔北展示了他相当强大的理解能力：“那你已经默认自己是我对象了？”
江沅感到格外无语。
“嗯哼，江小沅，我就说你喜欢我。”朔北低低笑了一声，“我不会那样的，至少不会在你看电影的时候查岗。”
但江沅的肩膀慢慢垮下去，后背不再绷紧，整个人变得松懈，却也没靠在朔北身上。
“我觉得这样很奇怪。”江沅说，声音很轻，稍微不注意，就会错过。
“哪里很奇怪？”朔北问。
江沅扒开覆盖在眼前的手，敛眸盯着地面。
哪里都很奇怪，但具体又说不上来。心底还有一些纠结的东西，可矫情得很，不太愿意说。
他从未想过自己也会有这样扭捏犹豫的一天，心说喜欢真是一种讨厌的感情。
“江沅。”朔北低低唤了一声，“我对你的爱，每天都比昨天更多一些。所以不要有所顾虑，好不好？”
江沅眼睫颤了一下，但依旧没有回答。
朔北也不再说话，室内重归安静。
时间的指针无声摆动，窗外的天色由浅蓝转深，河面的水纹不再清晰，亮着灯的游船此岸驶向远处，灯光逐渐变化，色彩斑斓。
江沅看着那些船，轻声开口：“办公室恋情不好。”
“我回去就递辞呈。”朔北不假思索回答。
“局长会杀了我吧？”江沅眉梢微微一动。
“他不敢。”朔北说得轻描淡写，江沅看船，他看江沅，眼底光芒深邃，“我早就说过，斩妖除魔这把刀，要交给年轻人。这个世界，不能总由我们这些老年人来守护。”
这话过后，又是沉默，但持续时间不长，大约三四分钟后，江沅又说：
“我把阿充当朋友的，你现在把我的朋友给弄没了。”
朔北试探着问：“那我把他丢出来，陪你玩？”
“没兴趣了。”江沅斜乜朔北一眼，语气非常嫌弃。
“我陪你玩？你家里那些游戏，我都学会了。”朔北低声哄道。
“说到我‘家’。”江沅将某个字咬得很重，“从昨天开始，我就一直在疑惑。”
“什么疑惑？”朔北眨了眨眼，故意的，他心底有种不详的预感在扩大。
而下一秒，他的预感成了真。
江沅问：“那房子，真的是黄鸷的？”
朔北：“……”
朔北沉默了。
“你可以选择不回答，但我也可以选择……”江沅一根一根掰掉朔北的手指，挪动双腿，边说边打算起身。
这时朔北猛地往前一扑，把江沅重新抱住。
充电宝被朔北用法术变得极为宽敞，大小和一张双人床差不多。他甚至把隔壁床上的枕头给弄了过来，江沅被他这样一弄，姿势改成了跪坐，膝盖刚好撞上枕头。
这种骚操作让江沅又气又想笑，最后两相中和，瞪了朔北一眼。
“那房子其实是我的。”朔北回望江沅的眼睛，诚实说出答案。
江沅眯起眼睛，继而缓慢扯起唇角，笑容有点儿冷：
“我就说呢，明明我没有对家居陈设做过半点变动，但之前他过来玩，对那里完全不熟悉，连冰箱门往哪边开都犹豫，甚至于进出门的时候，还差点被装饰台阶给绊倒。”
“他还说他租房都会提醒租客自行换锁，但到我这，就是把所有钥匙一股脑给我了，压根不提。”
“朔北，你这计划考虑得很深远啊。”
在江沅似笑非笑的注视下，朔北垂下眼眸，低声道：“那时候，我如果直接说我在那边有套空房子，你会答应去住吗？”
“所以，我们俩还是算了吧。”江沅幽幽地说，“你对感情的算计太多。”
“从前你教我的，做事之前，还再三考量，尽可能设计方案……”朔北辩解着，意识到这条路可能性不通，干干脆脆低头，抱紧江沅认错，“宝贝我错了，不走好不好。”
江沅盯紧朔北。不得不说，喜魄回归后，这个人的情绪又丰富了些。这让他想起刚到事务局的时候，老邱在茶水间对他说的那些话。
“你也接触过老大几次，对他有些印象了吧？”“是不是觉得他喜怒无常、狠辣无情，对人对狗没有区别？”
“他就是我们执行组、不、整个事务局的人形自走冰箱。不管是什么，只要靠近，全都能冻上。”
“其实老大以前不是这样的。”
“这算是执行部公开的秘密，你再待一段时间应该也会听说，组长三年前出任务受了点伤，从那之后，就变成了这样。”
江沅想，老邱话里的朔北受伤、性格突变，应该就是朔北神魂被撕裂，碎片跑去了灵气转换装置里导致的。
有点儿心疼。
但半秒过后，江沅记起朔北先前坦白的东西，冷哼道：“呵，腿长在我身上，走不走由不得你。”
“那你就到客厅里走一圈，过会儿回来，好吗？”朔北话里透着点委屈。
江沅看也不看他，“回来干什么？”
朔北：“充电。”
“这是我的充电宝，我会一起带走。”江沅给了朔北一个“你清醒一些”的眼神。
朔北立刻道：“我也是你的，你把我也带走。”
江沅嫌弃地笑了声：“我没有你这种大件物品。”
“我是你对象。”朔北垂眼，表情看上去有几分可怜，像即将被主人抛弃的大型犬似的。
说实话，朔北很会抓江沅的弱点，但这一次，江沅面无表情翻了个白眼，伸手把他推开，“听过狼来了的故事吗？事不过三，你以为我还会被你这鬼模样哄到？”
说完起身，偏在这时，丢在床上的手机响了。江沅看过去，看见屏幕上显示的是一串未经备注的号码。
“你之前点了外卖。”朔北小声提醒，接着问道：“我去帮你拿？”
“没你的，单人份。”江沅冷漠开口，踩上拖鞋、推开卧室门，去外面拿外卖，然后把菜摆到桌上，掰开一次性木筷，一言不发开始吃饭。
江沅没点蔬菜，商家也没送配菜和汤，朔北去厨房，花了几分钟，炒了点时蔬，弄了个凉拌茄子，再开了瓶苏打水，讨好地放到江沅的可乐鸡翅和糖醋排骨旁。
朔北的厨艺可以用高明来形容，一盘炒时蔬，一盘凉拌菜，色香俱全，生生将江沅的外卖给比了下去。
江沅犹豫再三，还是伸出筷子。
见状，朔北把他弄的菜和外卖换了下位置。
这家店配的米饭倒是多，江沅看看朔北，又看看桌上的菜，憋了半分钟，硬邦邦问：“你要不要盛点饭？”
住这样的酒店套房，根本不用担心餐具厨具的整洁问题，但江沅吃完后，还是去洗了碗。
双手被冰凉的水流不断冲洗，江沅冷静下来，脑子里不再尽是一些和朔北相关的事。他回想起他们的任务，想起被朔北一枪穿透胸膛的炎火，以及不知躲在何处的东华。
“周睿他们有消息了吗？”江沅关掉水，把餐盘晾到架子上，问客厅里的朔北。
“没有消息。”朔北抬眼望定他，“大概刚就位，他们就被控制起来了，初步判定，控制他们的是程家人。”

chapter 49
“秦玉递出的消息, 他们被程家人控制了, 时间在炎火抓你失败后。”朔北起身, 走到开放式厨房中，轻轻揉了下江沅脑袋。
江沅甩干手上的水, 眉头深深蹙起：“所以这一次的任务对象, 是程家？”
“和东华合作的，也是程家。”朔北道。
“暴露得未免太快了些。”江沅垂下眼, 看着洁白瓷盘上不甚清晰的倒影, 低喃出口。
朔北：“你在日照山上使用了月之木，虽然事后把灵气还了回去, 但对程家来说, 威胁太大了。”
言之在理。
江沅走出厨房, 穿过客厅澄黄柔亮的灯光，走向自己卧室, 边说：
“魅妖利用月之木，求的是长生，我想，程家为的也是这个。他们觉得自己必定能够达成目的, 所以昨晚才那么嚣张，自称‘西南程家’。”
“他们现在在什么位置？”
江沅拿出一个背包，将充电宝缩小成13寸电脑的模样，装进包里, 背到后背上, 以便边走边充电。做完这一串事情, 他回头，看见朔北倚在门框上，正掐指算什么。
“你在算位置？”江沅挑眉。
“嗯，城东南，天游山。”朔北低声道。
江沅格外无语，路过朔北时没忍住在他脑袋上拍一巴掌：“为什么现在才算？”
“万一他们的位置不固定，之前算了不也是白算？”朔北反问他，神色淡淡的，但怎么看怎么理直气壮。
江沅竟无言以对。
“对方在炎火失败后抓走他们，明显是诱我们过去。所以在我们出现之前，他们三个人都是安全的。”朔北抓起江沅的手，带他直接来到酒店外面，“再说，他们能力都不弱，在那边待得越久，越能搜集到情报。这样更方便我们救出他们，并回收月之木。”
天幕深沉，星辰零零散散，但底下路灯灿亮，顺着公路向前延伸，直到被远方的建筑遮挡。路面安静，来往车辆很少，停在酒店前坪的，更是只有朔北的车——那辆布加迪威龙。
朔北拉着江沅来到车前，替他打开车门，按着他坐进副驾驶座。
被暑气蒸了大半天，车内非常热，好在朔北自带冰镇效果，被车内空调降温快了许多。
江沅把背包放到身前，拉上安全带，问：“开车过去？”
“过去太快，会显得很急切。”朔北低声说着，缓慢发动车辆。
银色布加迪离开酒店宽阔的前坪，驶入滨河公路。车速不快，无论是人行道上的绿植，还是隔岸的建筑与灯辉，都看得一清二楚。
河道中，一艘游船和他们并行，江沅放下车窗，任风吹乱头发。
空气里飘来晚香玉的味道，但没一会儿就全然消散，隔了好一阵，江沅说：“程家会不会在天游山布置第二个九玄渡厄阵？”
朔北摇头：“炎火已经重伤，程家光靠自己，做不到那种程度。”
“除了炎火，东华就没别的手下了？”
“当年站在东华那边的，只剩炎火一个。”
炎火在江沅逐渐恢复的记忆中，出现次数不多，他是东华在玉清境外收的手下，来到玉清境后不久，就又离开，去帮东华处理领地周边事宜。
仔细一想，大概从那时候起，炎火就成为了东华的心腹，否则玉清境清微天里那么多人，为什么活下来的，只有东华和他。
朔北猜出江沅在想什么，对他道：“当年欲界与玉清境一战，我的本意是杀死东华，可到最后都没能成功，原因就是炎火。他太护主了，竟凭着死撑出的一口气，带走了东华。”
“依东华的脾性，这些年里，不可能不报复你。”江沅转过头来，靠在椅背上，轻轻凝视朔北。
车里没有开灯，路灯的光由远而近，又从近到远，映得朔北的侧脸明明暗暗。他的气质锋利冰冷，眼睛偏长，但和江沅那种眼尾自然上翘、天生含情的狭长不同，朔北的眼型很有刀锋的味道。
听见这话，他极慢地挑起眉梢，旋即勾唇笑起来：“当然报复过，但我比较占上风。”
“你是小孩子吗？打架打赢了，还回家问家长要奖励？”江沅“啧”了声，接着话锋一转，“三年前你受伤，就是因为东华吧？”
“嗯。”朔北唇角的笑淡去，双目平视前方，声音很轻，“那时候，他在寻找一件灵器，和我的目标刚好相同，于是我们对上了，但他到底还是没有抢过我。”
“他寻找的是什么灵器？”江沅问。
谁知朔北不答反问：“你就这么关心他？”
江沅：“……”
江沅无语扭头，换了种问法：“那时候你的目标是什么。”
“一件用来培养幼年期魔种的灵器。”朔北终于肯回答。
“但现在看来，他还是成功了。”江沅敛眸，看着转完之后，道路上渐多的车辆，看着车灯汇聚于一处，化作不断奔腾前行的洪流，低声说道。
朔北的声音里听不出情绪：“他找到了月之木。”
以人类为基础材料制造出的A级怪物，拥有庞大无比的身躯，看似缓慢、但诡异至极的速度，以及难以匹敌的力量，充满了破坏力。
虽不知这样的怪物寿命如何，但江沅还是忍不住在心底感慨，这个人不愧是东华。
他所了解的东华，跟阿充描述的东华并不相同。阿充是朔北的一缕分魂，朔北基于一些原因，对东华态度冷淡。但江沅，不，但岁醒和东华从小一起长大，他非常清楚东华是什么样的人。
这个人生而为神，落地即为玉清境少君，身份尊贵，拥有极高的智商、慎密的心思，以及强大的自控力。他练剑，数百年不眠不休，在高寒之处饮冰浴雪；他锻体，翻遍千山，寻雷暴来冲刷身躯。
这样的人，若要做什么事情，很难不成功。所以，如果用一个词形容东华，江沅会选择“可怕”。
东华是个可怕的人。
银色布加迪在不知不觉间停在了应急车道上，等江沅反应过来，朔北已关了他那一侧的车窗。
车开到内环高速上了，而朔北——伸手挑起江沅下颌。
朔北凑得很近，和江沅只离了几厘米，眸底颜色很暗，连道旁灯光都照不清。
“你又在想他。”朔北低声说。这本应是个问句，但他用了肯定的语气。
江沅本能地察觉到了点危险，往旁挪了挪，但朔北一出手，就把他捞了回去。
他在他唇上用力咬了一下，“不许你想他。”
这一咬有点儿用力，虽疼，但不至于让江沅吃痛叫出来。江沅蹙了下眉，打算把朔北推远点儿，下一秒想到这人可能会因为“推远”这个举动发疯，干脆伸手握住朔北的手，然后将脑袋稍微往后仰了点，说：“我觉得你可能有些误会。”
“我误会什么了？”朔北半眯着眼问。
江沅看着他，认真说：“你可能误会我和东华之间的关系了。”
“我误会了？”朔北冷冷一哼。
“我和他是纯粹的兄弟情。”江沅语气坚强，“纯友情，纯同门之情，比纯牛奶还纯。”
江沅想：至少在他的现有的记忆里，至少在朔北十六岁以前，他和东华之间的情谊都是纯粹的。
朔北心中所想却是：那是因为，东华从来没想你坦露过心底最深处的念头，你也从不知道，他曾趁你喝醉酒，对你做过什么。
少年时窥见的画面重回眼前。
白衣乌发之人坐在舟上饮酒，他醉了，白皙的脸颊泛起红晕，半敛的眼眸里氤氲水光，身畔是亭亭玉立的夏荷，初绽芬芳，娇美无限，但他的面容比夏荷更美。少年打算将这人从舟上接下来，但有人比他更快。
那个人是东华。
他亲眼看着东华走近那个白衣人，用极暧昧的姿势将人揽在怀中，然后亲吻那人的嘴唇。
朔北垂下手，半秒后，又凑过去亲了江沅一下，在他刚刚咬的地方，然后蹭着江沅的脸颊说，“就算是这样，你也不许想他。”
夏日夜晚，某种特别的燥在悄无声息铺开的暗色里滋生，如果不是时间不对，朔北真想对江沅做点什么。
“他现在是我们的敌人。”江沅垂眼，语气里带着自己都没察觉到的温柔，“为了对付他，当然要多思考一下。”
“我们”。
朔北被江沅的用词哄好了一些，他靠回座位上，轻轻一哼。
“知己知彼，才能百战百胜。”江沅又道。
“你已经很了解他了。”朔北抓起江沅的手，一根一根把玩他的手指。
江沅无奈道：“但他现在变成了什么样，我不知道，所以要从行为上分析。”
“你说得也对。”朔北“哦”了声，说完后继续玩他的手指。
夜色之下，车流灯流不息，间或能听见鸣笛。几乎所有人都在赶时间，超车、抢道的行为在几分钟内已发生七八次，江沅看着朔北，不由翻了个白眼：
“还有啊，前面有摄像头，你别没事占用应急车道！”

chapter 50
天游山是一处尚在开发中的风景区——对外宣传是如此的——程家的产业, 所有住户都迁走了，人烟稀少得可怕。路灯隔很久才能看见一盏，一路行来, 靠得住的光源只有车灯。
山路陡峭, 路面崎岖不平。夜色无边无际, 道旁偶尔擦过一栋农家屋舍，空寂又陈旧, 颜色深沉得像鬼屋, 放眼远眺，层林重山披着厚厚的暗色罩衣，轮廓庞然狰狞。
“我们刚才经过了至少4个暗哨点。”副驾驶上, 江沅抱着他的咸鱼抱枕, 眸眼定定平视前方, 口吻认真严肃。
同样, 他明白了朔北开车来的另一个理由——将路走一遍，有助于熟悉环境。
朔北打转方向盘，银色布加迪在狭窄的山道上急转弯, 耀白的远光灯由此端照向彼处。和江沅说话，他语气总是温沉柔和的, “周睿他们的位置在山顶。程家诱我们过去，一定会谈谈条件，让我们放弃查X市, 或者加入他们, 毕竟你手上也有月之木。”
越往山上走, 植被种类越丰富，多数是灵草灵植，纵横交错生长，遮蔽拦截道路，让山林呈现出一种原始状态。
前路难行，就在这个时候，程家派出了一辆车。司机给银色布加迪打了个手势，示意他们跟在后面。
——这是要带路。
朔北所料不假，至少在这个时候，程家没有表现出任何敌意。
“就算不用仪器测量，也能感觉得出，这里是整个X市灵气最浓郁的地方。”江沅把车窗降下去，听了会儿外面的声音，轻声对朔北说，“这里妖怪不少，但都很安分。一个降妖世家，竟然容忍妖怪来到自己的地盘，双方肯定达成了某种协议。”
朔北“嗯”了声：“程家为妖怪提供庇护，妖怪替程家做事，解决不方便由他们直接出面解决的事情。”
江沅对此没做评价。
两辆车一前一后穿越长满奇花异草灵木的森林，过了大概十分钟，前方终于有了灯光。
那是一栋别墅，依着陡峭的山势建造，伫立在天游山至高处，头顶天幕低垂，阴云悄无声息聚拢，仿佛山雨欲来。
“我想起了一句话。”江沅突然感慨。
朔北：“什么话？”
“往那别墅顶上加点雷，就可以感叹是否有高人渡劫了。”江沅道。
“程家家主大概巴不得自己能引天雷渡劫。”朔北哼笑一声，语带嘲讽。
又过了几分钟，车驶近别墅。铁艺雕花大门缓慢敞开，一群穿黑西装的人分列两旁，他们训练有素，队列看不出半点瑕疵。
在这些人的尽头、银色布加迪的正对面，站着两个人，其中一个杵着拐杖，鬓发花白，脸上法令纹深重，但腰板挺得笔直，另一个站在他后头，年龄看上去更老一些，双手交叠放在身前，整个人气质非常温和。
朔北把车停在这两个人面前，但没有要下车的意思。
“程家家主和管家？”江沅打量了他们一会儿，偏头问。
“嗯。”
江沅又问：“战斗力如何？”
朔北随口答：“比不上我。”
江沅一听，抬起双手，敷衍着鼓掌：“是是是，这个世界上你最棒了。”
车上两人的互动被看在眼里，程家家主眼底闪过一抹不悦之色，他身后的管家上前一步，开口道：
“朔北先生，我们请你来，是想和你开门见山谈一谈。”
程家，现世数一数二的降妖世家，历史久远、底蕴深厚，族中人才辈出，降妖史上随便翻一页，大概率是他们的功勋，但即使如此，也没资格和朔北平起平坐，更别说“谈一谈”。
朔北到底属于圣境四天，生而实力不凡，更活了数千年，拥有常人望尘莫及的知识，这些人在他面前，跟蝼蚁没什么区别。
可朔北外表看上去很年轻，不过二三十岁的模样，再加上如今世道太平，没什么让他展露真正实力的机会，所以程家并不这么认为，尤其是在他们找到了“永生”法门之后。
江沅微微挑眉，一种名为护犊子、不、护短的情绪油然而生。朔北这个人，小时候经常被他揍来揍去，现在长大了，也时不时被他拿电磁炮怼、用脚踹，但不代表可以任别人欺负。
他搓了搓手，对朔北说，“我去和他们谈，这样会显得你比较有排面。”
“我怎么觉得你有点激动？”朔北抓住江沅的爪子，提出反对意见：“我不需要排面，那样你可能会有危险。”
“我觉得还可以。”江沅冲他笑了一下，抽出手，放下布加迪威龙的敞篷。
没有如水的星光月光洒进来，拂过发顶的只有山里透着寒气的夜风，四下里非常安静，听不到半点蝉鸣虫叫。
等敞篷完全收起，江沅再度看向正前方的程家家主和管家时，脸上的笑容敛尽。别墅庭院里灯火通明，他的面容被灯辉笼罩，看上去秀美沉静，但浅色眼眸里映出的光，却是幽幽的。
“请问，你们打算怎么谈？”江沅面上没有任何表情，可语气很礼貌，声音更是温和，好似一个迷路的旅行者，向街边人问他要去的地方该怎么走。
但下一秒，他打了个响指。
轰隆——
沉雷自天边滚来，青紫电光撕裂黑沉沉的苍穹，风肆意狂野，山林摇晃震颤，藏在暗处的妖怪惊得满地乱窜，四处奔逃。
与此同时，山巅别墅的电路被切断，所有灯光在电光火石之间熄灭，但枯枝般的闪电光芒耀眼刺目，照亮程家家主溢满震惊的双眼，照清悠悠然坐在布加迪副座上的江沅，以及他没有表情的侧脸。
“是这样谈吗？”江沅又问。
轰隆——
雷声再度响起，威压无声扩散。
夹道的黑西装们顶不住压力，踉跄着后退数步，或抵着墙勉强站立，或跪坐在地。程家家主同样退了两步，在管家的帮助和拐杖的支撑下，稳住身形，沉声问江沅：“你到底是谁？”
“特别事务局执行组三组成员，一个刚入职不久的新人。”江沅慢条斯理回答，“同样，还是一个‘只要微笑就好了’的吉祥物。”
他依旧面无表情，即使是说最后那半句、开玩笑的时候。
“所以，我们开门见山谈吧。”江沅比了个请的手势。
雷声停止，青紫之光消退，庭院里传来一声滋啦响动，灯盏次第亮起。
程家家主深深吸了一口气，按下心中的愤怒，用沉冷的声线说：“我希望你们，不要在X市继续追查月之木。”
“条件呢？”江沅问。
程家家主：“无论你们提什么条件，程家尽量满足。”
江沅歪了下脑袋，声音凉丝丝的：“只是尽量？”
“钱，法宝，秘术，尽可能提供。”程家家主道，“还有你们的同事，统统交还给你们。”
江沅垂下眼眸，似乎在思考，实际上，他看见朔北藏在操作台下的手正在有条不紊地画一个阵法。
他拖了几秒时间，才慢悠悠道：“也不是不可以，不过我要你们先把人放了。”
对方不假思索反驳：“放人暂时不行，但我可以让你们先见上一面。”
意料之中的答案，江沅的表情没有任何变化。他抬起右手，五指朝上，做出一个托举的动作。
滋啦——
电光翻腾。
“你不觉得，这样显得你诚意不太够？”江沅盯着程家家主的眼睛，低声说，“我完全可以直接把山劈了，让你们没办法继续实验。”
后者瞪大眼：“你——”
这个时候，朔北伸手勾了勾江沅手指。
江沅瞥了一眼他指尖的阵法，旋即冲程家家主微微一笑：“不如这样，既然你刚才说，可以提供钱、法宝以及秘术，那么，你把月之木给我，如何？”
月之木是程家永生实验的基础与根本，江沅的条件意味着执行组不退不让的决心，双方谈判就此破裂，程家家主勃然大怒，“真是不知天高地厚的小子！你以为，会招雷，我就不能把你们怎么样了？”
说完，他提起拐杖，再狠狠杵地。
咚——
一声巨响，那些被江沅释放的威压逼得站立不稳的黑西装们一个接一个站直身体。
他们的身形迅速扩大，手上、腿上，肌肉隆起如山，黑色西装被撑开、碎成布片，但裸/露出的并非常人皮肤，而是类似金属的甲片。
“这是我的精心杰作，可比你们在海城除掉的那些，要精良得多。”程家家主捏紧拐杖手柄，笑容狰狞可怖，“上吧，我的孩子们。这一刻，就是你们永生长存的时刻！”
朔北从驾驶座上起身，手腕翻转，凭空抓出那杆漆黑长/枪。
说时迟那时快，程家家主身后，别墅大楼轰的一声炸开。
气浪如涟漪往外扩散，冲天火光之中，杨一帆、周睿还有秦玉并肩冲出来。
“这些玩意儿超过A级了，等级应该在S级左右，可能真的杀不死。”朔北站在江沅身旁，轻声说道。
“杀不死吗？”江沅垂眸低喃。
下一瞬，无数道惊雷自天穹劈落。

chapter 51
金属导电，这是小学生都懂的物理知识, 而人体, 同样是导体。所以这数十道雷下去, 当场把程家家主心爱的“孩子”们劈倒在原地。
看愣的不止程家家主和管家，还有从别墅里出来的杨一帆等人。
“我去，沅哥这是外挂续费到账了？”周睿一脸懵逼。
“这得充多少钱啊？”杨一帆出声感慨。
秦玉站在俩人身旁，没好气地捶了他们一人一拳。
程家的别墅熊熊燃烧, 通红的火焰舔舐电光交织的漆黑苍穹，沉沉雷声震荡山林, 而四野中有无数杂乱的声音，妖怪们的嚎哭, 变异怪物们的呻/吟，以及灵植的沙沙颤栗。
江沅推门下车，浅色的眼眸里情绪很淡。
“呵，你这年轻人不错。但你以为, 区区几道雷，就能击溃他们吗？”程家家主在极短的时间内调整好表情, 甩开管家搀扶的手，手里的拐杖再次杵地。
咚——
这一声混杂在连续不绝的雷鸣中，听上去响动不如方才的可怕, 却犹如激励的擂鼓, 刺激那些变异怪物们重新站了起来。
变异怪物们迅速列阵, 山野中各路妖怪蹿入庭院, 呈扇形站立在程家家主面前, 将他护在最后。
他抬起拐杖，往前一点：“去。”
刹那间，地面蔓生的藤条疯长，怪物、妖怪们如洪流涌向江沅和朔北。
“月之木在向它们输送灵气，如果说刚才还是普通功率，现在就跟泄洪似的，拼命往它们体内送。”江沅眉梢微蹙，低声对朔北道。
“它们已经没有了自我意识，全靠那老头操纵。”朔北说，“擒贼先擒王，我拖住这些玩意儿，你向那老头开枪。”
江沅知道，朔北是怕他对上这群人变成的怪物会手软，所以把这种任务交给他。
“这恐怕不容易，那老头身上有法宝。”退到他们身旁的杨一帆听见这对话，一个劲儿摇头，“玩过王者农药吗？他那法宝，功能跟农药里的复活甲一样。”
周睿的语气有点酸：“那老头也是个外挂党，不愧是有钱人。”
“小问题，不慌。”江沅撩起眼眸，反手拎出单兵电磁炮，他懒得扛上肩膀，直接一手提着，另一只手扣下扳机。
轰——
轰——
轰——
接连三次开火，炮口弹射出的磅礴灵力将对面涌来的怪物妖怪炸得七零八落，扇形队列不复存在，而程家家主身前几个变异怪物，在江沅开火的同时调转方向，将他死死护在了自己的身躯下。
这些所谓的“孩子”，舍弃起来，倒是很干脆。江沅眸眼有些冷。
庭院已经不能再被称为庭院，别墅楼栋直接轰成齑粉，山石破碎成块，哗啦啦从山顶滚落，如果从天上往下俯瞰，这座崎岖陡峭的山被活生生弄成了秃顶，非常有碍观瞻。
但这个地方的灵气实在太浓，凝成一层蒸汽般的白雾，缭绕在狼藉山巅，任由狂风吹拂。
“我们直接拿下水晶，让他根本没有用复活甲的机会。”江沅站在白雾之中，轻轻喘了一下，对杨一帆说。
他话音刚落，身旁的朔北已然出手。
长/枪在模糊不堪的夜色中划出冷冽弧度，竟是如刀一般，劈斩往下。
大地顷刻断裂，向两旁分开成深不见底的沟壑，幽幽银光从黑暗中弥散而出，气息温柔熟稔。
——月之木就在地底深处。
“是打算直接下去端了月之木吗？”杨一帆猜到江沅和朔北的意图，惊喜出声。
同时，开口的还有站在废墟之上、人墙之后的程家家主，“看来，我得拿出点真本事了。”
他语气冰冷声音低沉，音色哑得不像个正常人，叠在身前的“墙”在他拐杖点地后猝然崩塌，像是坍倒的乐高积木。
“老爷……”程家家主身侧的管家露出不赞许的神色，趁手拉了他一把，却被蛮力挥开。
“边上去！”
“我去切了他和月之木之间的联系。”江沅冷眼看着这两人，语速飞快，正要动，朔北拉住了他。
“让我看看，他能做到什么程度。”朔北低声说。
江沅换了只手拎电磁炮，眉蹙起几分，语气不太高兴：“你想借此打探东华的进度？”
“嗯。”朔北没有否认。
“在他没有达成真正的目的前，进度永远都可以看作是0。”江沅偏头望定朔北，说着说着，话锋一转，“但是——现在你是组长，你说了算。”
纵观场合不对，站在他俩身后的周睿，还是没忍住拐了杨一帆一手肘，和他进行眼神交流。
“我发现我们组有些不一样了。”周睿疯狂眨眼。
“我又不是你们组的，我怎么会知道。”杨一帆撇嘴。
秦玉又一次出手，捶了两人一人一拳。
就在这时，缭绕弥漫整个山顶的灵气倏然汇聚，涌向对面的程家家主。
在众人或惊讶或冷漠或好奇的眼神中，这人脸上沟壑般的皱纹消失，皮肤由松到紧，身形迅速拉长，由一个矮小的老头，变成了青壮年身材。
他的变化不如先前那些黑西装的来得剧烈，但更加夺人眼球，从灵气钻入他体内起，便如同施展了幻术似的，开始了逆生长。
但在他身后，管家的面容却是更老了。
“这他妈的，吸星大法啊？”
“如果他继续吸下去，是不是真的就能长生不老？”
不知道谁呢喃出声，语气里充满震惊。
“这老头爆衣不好看。”江沅对朔北道，语气非常平淡。
朔北冲江沅勾了下唇：“回去我爆给你看？”
江沅：“……”
他懒得管后面的同事会有什么眼神交流，干脆利落抬手，将朔北往前一推。
“去吧。”江沅冷哼道。
朔北照他所说，提枪走过去。
“这种邪功，的确可以让他不老。”江沅沉声回答刚才听见的问题，“但不能让他永生。”
“为什么？”周睿问。
江沅抬眸看着狼藉废墟上持枪而立的身影，慢条斯理说：“因为朔北不允许。”
朔北出枪。
他的速度快得人眼难以辨清，夜色之中，只见枪身悍然翻转，身形已至程家家主身前。
无论是力量、速度，还是短暂的爆发力，程家家主都无法与朔北匹敌，还来不及出手，就被一枪挑翻在地。
“如果他按部就班修炼，踏踏实实走路，飞升成永恒，我们当然不会管。”江沅注视着朔北的动作，继续对周睿他们说道，“但他动了不该动的念头，用了不该用的力量。”
“飞升哪能那么简单。”周睿笑了一下，又说，“沅哥，我感觉你跟之前有点不一样了。”
江沅慢慢偏头：“有吗？”
“有的。”杨一帆凑过来，“你的形象突然睿智高大了起来，目光变得深远，像是从时光那头走来的旅者。”
还挺会形容。江沅摊手，冲他们微微一笑：“毕竟我外挂续费到账了。”
另一边，朔北手腕一翻，横扫长/枪，枪尖沉沉击打程家家主胸腹。后者腾空而起，如同折翼的鸟往后倾坠，一声沉闷的响后，落到那堆为他筑起的、垮塌的“墙”上。
“呜哇——”
程家家主猛地喷出一口鲜血，刹那过后，肌肉分明的四肢干瘪收缩，整个人如同泄气一般，缩回了之前矮小苍老模样。
漆黑长/枪挽出一朵利落漂亮的枪花，朔北站在程家家主面前，对不远处的三人说道：“周睿、秦玉、杨一帆，把这个人，和这位‘无私奉献’的管家，都带回事务局。”
三人连声道是，拿出装备部特供的手铐把人给铐上，拎鸡似的拎起来。
“老大，你和沅哥呢？”周睿抹了把脸，尽可能抹掉自己灼热的目光，极力保持着平静语气。
“我们下去取月之木。”朔北道。
“这种大场面，不带我们？”周睿用充满期盼、恳切、真挚的眼神注视朔北。
朔北收枪，头也不回丢出一把钥匙：“连夜开车回去。”说完抓起江沅，跳下那道深不见底的裂缝。
“不愧是亲过抱过的人。”周睿叹了声气，“你们说，他们什么时候官宣啊？”
“快了。”秦玉蹦出来个字。
“为什么？”杨一帆和周睿异口同声。
秦玉：“女人的直觉。”
裂缝很深，月之木被藏在山的中心，但下坠的速度并不快，几乎眨眼，江沅就被朔北带着踩上了地面。
“卧槽，整个山都被挖空了吧？”江沅看清面前景象后，震惊出声。
他们身处的空间无比大，从地面到最顶上，几乎有半个山那样高，更是格外宽阔，数不清可以修多少个足球场。
这里没有实验用的器皿，月之木孤零零矗立在正中央，无风自摇曳，树叶沙沙作响。
江沅和朔北走过去，但行到半途，不约而同停下脚步。
有个人从月之木的另一侧绕出来。
是个男人，穿一件大红色休闲衫，左耳戴一枚银色耳扣。他闲闲倚上月之木树干，看见江沅后眼睛一弯，笑容有点儿邪：“好久不见，阿醒。”

chapter 52
“好久不见, 阿醒。”
山洞空旷, 月之木散发的光芒温和柔亮, 男人站在满树银辉下，冲江沅伸手。
这个人是东华。
江沅没料到和东华的重逢会在这种情况下发生, 和他对视好几秒，始终没找到合适的话去回答。
朔北反手把江沅拽到自己身后，另一只手从虚空里抓出长/枪, 冷声道：“别想着叙旧。”
“叙旧与否, 是我和阿醒的事情。”东华慢条斯理活动肩膀, 耳钉上银光一闪, 三尺青锋破空而出, 悬停身侧, 剑尖直指朔北，“你似乎没资格说话。”
听见这话，江沅翻了个白眼, 他想说你可闭嘴吧，但没来得及出口。
分不出是朔北和东华谁先出手，在江沅看来, 两个人同时有了动作。
下一刻, 一道刺耳的“当”响起，长/枪与长剑狠狠咬上对方，灵力如洪如潮, 迅速相撞迅速扩散, 震得地面晃荡不止。
风自平地而起, 一路飞沙走石，铺在地面的瓷砖一块接一块翻起、破碎，施工尚未完成的墙体簌簌掉灰。
剑光枪芒连绵不绝，刺得江沅眼睛疼。
他往旁挪了几步，仰头看了这两人一会儿，随后干脆利落放弃。
现在，他脑壳也有些疼。
这两个人，打架打得好看，特效赏心悦目，天上地下无所不至，但是制造出的动静太大，山洞随时有可能坍塌。有这观战的功夫，江沅觉得还不如先搞出一套防护装备，带着月之木离开。
江沅不认为这一架能打出什么结果。
前世的记忆已恢复大部分，力量随之觉醒，让江沅对战斗力有了更清晰的认知和判断。朔北和东华这一战，没有人占据上风，双方实力相当。
江沅翻了个白眼，他把充电宝拿出来，略施法术，将它变成手环的模样，戴在了手腕上，然后走向月之木。
天上的两个人还在打，江沅缓缓吐出一口气，伸手，放在了月之木树干上。
他放归了月之木吸收的灵气，刹那过后，这棵高大的树缩成小小一截，落入江沅手心。
空旷山洞里失去了光源，黑暗降临得无比迅速，但并不影响视物，因为朔北和东华还在打，这两个人自带照明效果。
江沅小幅度喘了一口气，把这截月之木塞进随身空间，然后提溜出那口单兵电磁炮，反手扛到肩上，对准半空中缠战不休的二人。
“我说，你们别打了。”江沅面无表情说道。
“是你徒弟让我出来，与他当面一战的。”东华笑了一声。
接着，江沅听见朔北道：“你别站在中间。”
江沅敷衍着“哦”了一声，与此同时，朔北和东华拉开了些许距离，江沅趁着这个机会，毫不留情，冲东华开火。
轰——
灵力炮弹猛然冲出炮口，青紫电光撕碎暂时归来的黑暗，但东华的身形迅捷到了极点，在半空中交错踏出几步，便让江沅一击落空。
第二声轰声响起，山体被迫承受炮火，被轰出一个可怕的裂口。紧接着，无数道裂缝生出，洞壁摇摇欲坠，整座天游山随时可能坍塌。
东华仍旧在笑，但眸底浮现出愠色：“阿醒，你这样，让我有些生气。”
“我不是岁醒。”江沅平静说道，“岁醒是过去的身份，那个身份可能不忍心对你出手，但我忍心。”
“是吗？刚才看见你时，我还以为你一点都没变。”东华从半空落地，抬手一挥，甩出几朵灵力光团，将山洞重新照亮。
“你这误会有点大。”江沅的身后，山石碎屑倾坠滚落，脚底地面不住晃荡，但站姿动也不动，目光沉稳轻淡。
朔北出现在江沅身旁，伸手抓住他垂在身侧的手，五指嵌进他的五指，和他十指相扣。
“要塌了，我们先走。”朔北垂眼看着江沅，低声道。
“先不忙，我有点事要问他。”江沅摇头。
“还用问？”朔北挑挑眉，语气有些许不满。
江沅不慌不忙拿出手机，按开微信，但继续点的时候，突然有点迟疑。
他抬头看向东华：“你有微信吗？”
“当然。”东华道。
“哦，那行。”江沅点了下头，把自己的二维码调出来，但还没给东华扫，就被朔北一把拖进怀里。
这个人二话不说，沉着脸带走江沅。
朔北的移动术法，并非传送阵那般将人直接从一个地点转移到另一个地点，他用的是御风术，至于为什么造成了瞬移的效果，单纯出于他走得快。
而今天，朔北走得比往常还要快，3秒不到，就把江沅按回了酒店沙发。
他沉着一双眸，一言不发盯了江沅一会儿，咬牙切齿问：“你想当着我的面加他微信？”
江沅蹙起眉，挣扎几下，却挣不开，干脆放弃，以仰靠在沙发上的姿势被朔北给摁着。他撩起眼皮，对上朔北的目光，慢慢道：
“我之前什么都不知道，一直被你带着跑。”
“上次的魅妖，这次的程家，都是东华的试验品。我能猜到东华做这一切的目的，是为了取回神格，所以肯定会讨伐他。可有一点想不通，他为什么要我回去他身边，这对他的计划有什么促进作用？”
“但你，却连我问清楚的机会都不给我。”
朔北冷声：“等我把他抓起来，你再慢慢问。”
“但你很难抓他，他今天肯主动现身，就一定能够离开。”江沅以一种冷静的态度，试图和朔北讲点道理，“我对他太了解了，就算你今天在天游山打那一架打赢了，他也有后招逃走。”
江沅话里的某些字眼刺了朔北一下，他缓慢眯眼，声音里压着怒火，又像淬了冰：“你了解他，那你有没有了解过我？”
朔北的语气让江沅眼皮一跳，但来不及细想，就被朔北欺身吻住。
一个如同野兽撕咬般的吻，舔/舐走唇齿间所有的味道，然后用冰凉苦冽的气息标记领地。
江沅的腰被掐得发痛，他无法挣扎更无力挣扎，朔北一早就摘掉了他手腕上的充电宝，灵力过度消耗的无力感正往四肢百骸蔓延，而他大脑一片空白，逐渐往冰与火交织的深渊沉沦。
柔软的唇被蹂/躏得红润无边，眼底弥漫上水汽，眉梢间忍耐的风情艳丽入骨。
朔北的烦躁来自于年少时窥见的暧昧画面，嫉妒生根得无声无息。岁醒和东华自幼相识，共同走过的时光太多太漫长，东华对待岁醒的手法自然熟稔，不难想象，这种事到底发生过多少次。
而岁醒，他对东华太好了，在两人决裂之前，几乎所有事情都向着东华。朔北曾不止一次思考，甚至不止一次询问，自己对岁醒来说，到底意味着什么，又是为了什么，让他做下决定违逆东华的意愿、收养这个生而不祥的婴孩，但从来得不到答案。
他压抑着怒火，将江沅用力揉进怀里，沉声道：“我不希望你和东华有任何来往。”
“你到底在吃哪门子飞醋？我都跟你解释过了，以前我和他是纯粹的兄弟情。”江沅没好气道，“再说现在，我和他能有什么来往？”
“没有最好。”朔北冷笑。
“所以说，你到底怎么了，狂犬病发了？”
江沅这话一出，朔北直接咬了他一口，咬在颈侧，印下一圈猩红。
“嘶——”江沅仰头，谁知朔北跟着凑过来，拿牙齿轻轻磨他的喉结。
“江沅……”朔北重重吮了一下。
“宝贝。”
“我喜欢你。”
“我爱你。”
“你是我的。”
“你所有的一切都是我的。”
“……”
朔北每说一句，就换个地方或亲或啄一口，把人在自己怀中翻来覆去，又搓又揉。
他没有喊“师父”，也不喊“岁醒”，声音压得很低，听上去很哑，藏着某种克制。
这有点儿要命。
江沅微微后仰，目光擦过天花板上映出的粼粼水光与灯光，眼底浮现出迷茫。
“你到底怎么了？”江沅轻喘了一会儿，扣住朔北的手，“东华一出现，你就跟疯了似的，这让我忍不住往某些方面想。”
朔北没好气哼了一声：“你怎么想的？”
江沅往后退了些许距离，拽了个抱枕过来，挡在自己身前。做好了这样的“保护措施”后，小心翼翼道：“数千年来，你真正求而不得的那个人，不会是他吧？”
朔北死盯着江沅，眼神像狼盯自己势在必得的猎物，但忽然的，又笑起来：“我现在就告诉你，我求而不得的人到底是谁。”
“不了吧？”江沅意识到刚才的问题踩了雷区，赶紧又挪了几步，冲下沙发，准备跑回卧室。
朔北故意让他跑了一段距离，接着闪电般出手，把人扛到肩上。
走的大方向仍是江沅卧室，但开门进去后，直接入了浴室。
套房的浴室很大，浴缸能塞两个人，江沅觉得非常不妙。
“你要干什么……”江沅问得小心谨慎。
“给你证明一下。”朔北道。
“不用了。”江沅说得特别坚定，“真的不用了。”
朔北的语气同样认真：“宝贝，要的，你不能质疑我对你的感情，也不能质疑这么多年来，我对东华的憎恨与厌恶。”
那种不妙的预感更加强烈，江沅仓皇四顾，试图自救：“你不觉得进度太快了？”
朔北将江沅放到地上，他故意没开灯，后者又处于灵力消耗过多的虚弱状态，扶墙没扶稳，一下子扑进他怀里。
他低笑：“不是你自己说的，你没有特别保守吗？”
江沅：“……”
什么叫祸从口出，这就叫。
“而且你行动也说明了，你是个很主动的人。”朔北托住江沅的腰，又道。
江沅：“……”
他抬眼瞪他，几秒过后，伸手把这人脑袋勾下来，用力咬上他嘴唇。

chapter 53
对于“拆吃入腹”这四字, 江沅有了前所未有的深刻体会。
朔北将他身体的每一寸都尝遍, 让所有的地方都染上凌乱的艳色, 到后来，江沅昏昏沉沉，思绪无法聚拢，根本意识不到自己正在做什么，又或者自己正在被如何。
他睡了过去，却又仿佛根本没睡着, 沉寂许久的灰暗天幕刚擦出一点亮光, 就睁开了眼睛。
浑身都酸软得不行, 尤其是腰和大腿, 而身后的某个地方, 更是蔓延着某种难以启齿的胀痛。
大概要忌一个星期辛辣, 江沅面无表情撇过脑袋, 打算弄醒朔北揍他一顿，没想到对上一双漆黑明亮的眼睛。
这个人一夜没睡, 但精神好得不行。
“喂。”江沅没好气道, 但一开口，才发现声音哑得不行。
这大概不止要忌辛辣，还要忌生冷，并且一天喝三四包消炎祛火的冲剂。想到这里，江沅的表情更不好了。
朔北笑了一下, 把江沅捞进怀里, 亲呢地亲吻他额角：“再睡一会儿？”
“凭什么你就一副吃饱喝足精神倍儿棒的样子？”江沅低声嘀咕, 他垂眸，目光正好触到朔北的腰腹。这个人什么都没穿，该露的不该露的都坦坦荡荡露在外面，腹部肌肉漂亮得令人发指，江沅没忍住捏了几把。
“你看起来也挺有精神。”朔北微挑眉，“还有力气勾引我。”
江沅嘟囔了句“没有”，转身将自己埋进被子里，但半秒后，被朔北给挖出来。
昨晚那种不妙的预感再度涌上心头，江沅想了想自己现在的状态，赶紧转移话题：“周睿他们都走了，我们什么时候回去？”
他声音沙哑，听上去绵绵软软，朔北答得敷衍：“待会儿。”
江沅又说：“我的电磁炮有些磨损，要拿到装备部去修。”
朔北从鼻腔里“嗯”了一声。
江沅：“还要回去审程家家主和他管家，看能不能问出点有用信息。”
朔北垂眸看着他，半晌后，低声道：“看来是真的还有力气。”说完，伸手捞了把江沅，让他坐在自己腿上，眸光往他脖颈上打量一番，挑了个地方下口。
肌肤相贴，彼此染上对方的气息和温度，藏在暗处不曾熄灭的火被挑起只用一瞬。
江沅呜咽一声，挣扎着：“喂，我不来了！”
但哪能如他所愿。
对方极力挑弄，情深深入骨髓。如浪潮拍岸，从肩胛骨到脊背，再到腰，每一寸都止不住颤抖；又像琴弦，次次震颤，声声动听。
昨夜没人顾得上放下窗帘，落地窗外，初破的天光一星一点烧亮云层，朝阳缓慢升起，照亮被风吹皱的河面。
鸟啼欢快，夏蝉开始躁动，远处传来车声。
……
江沅和朔北腻在一起，浑身湿透，像是刚从水里捞出来似的。
他又被朔北从头到尾彻底吃了一遍，懒和倦意从骨子里冒出来，脑袋抵在朔北胸前，眼皮一下一下合拢。
“宝贝，你怎么这么能哭。”朔北低低一笑，伸指抚摸江沅微红的、仍挂着水珠的眼角。
“你这是……大逆不道、欺师灭祖……”江沅有气无力，干脆彻底闭眼。
“翻脸不认人啊？刚才是谁扒着我不让走？”朔北笑道，将人揽得更紧了些。
“刚才那个不是我。”江沅轻声道。
“那是谁？”
“江沅2.0。”
说完，江沅意识一散，坠入梦中。
江沅再次醒来，天光转暗，夕照款款温柔，染红阳台上开得正艳的月季，以及抱着尾巴睡在花盆旁的猫。
这是回家了，江沅慢条斯理想着。
空调的温度很适宜，厨房里有浓郁香气传来，闻着像是山药排骨汤。
那种不适的感觉减轻了些，身上也不再黏黏腻腻，朔北显然替他清理过。
“再睡下去，起来的时候就该吃夜宵了。”耳旁传来一声低笑。
江沅偏头看向朔北，目光茫然安静。
这人坐在他边上，在看书，仍是那本《人类简史》。
朔北慢慢揉了揉江沅发顶：“你知道，我现在想做什么吗？”
江沅眨眼，给了他一个问号。
“你这样子太可爱了，我忍不住想欺负你。”朔北道。
江沅缓缓扭回脑袋，留给朔北一个漆黑的后脑勺，接着提了提被子，把自己下半张脸蒙住。
“宝贝——”
“江沅——”
“江小沅——”
朔北拖长语调喊他，大概十来声后，江沅再度抬起眼皮。他目光在室内转了一圈，最后翻身，看向朔北：“我的充电宝呢？”
“宝贝，第一句问的就是这个？”朔北不太满地挑起眉。
江沅看着他不说话。
数秒后，朔北轻哼道：“在客厅充电。”
“算你还有点良心，没有忘记这三年来人家为你遮风避雨的情谊。”江沅点点头，语气里带着点欣慰。
“那我呢？”朔北问，“我们之间的情谊呢？”
“说这个多伤感情。”江沅弯眼笑了一下，从被子里爬出来，光着脚踩上地板。
他打算去卫生间洗漱，但没想到刚迈出一步，就差点摔倒，好在朔北眼疾手快扶住了。
卫生间。
江沅靠着朔北勉强站稳，伸手去拿台子上的牙膏牙刷，“你帮我把电磁炮送去装备部了吗？”
朔北：“没有。”
“那可是我心爱的电磁炮，如果最高耐久度是120，那么它现在的那就只剩60了。”江沅表情有点难过，“60点的耐久，修理到满点，将耗费很多时间。”
朔北：“哦。”他对电磁炮一点感情都没有。
“哎——”江沅透过镜子恨铁不成钢地看了朔北一眼，把牙刷塞进嘴里，垂下眼皮刷牙。
“以前，你的弓都是我帮你修的。”朔北扶着江沅的腰，表情很臭。
“那可是电磁炮，你会吗？”江沅满嘴牙膏，含糊不清地说。
回答这个问题时，朔北不甚明显地犹豫了下，但停顿有些仅有0.01秒：“会。”
“你会？”江沅转过头来，“你还偷着藏着什么高大上的学位？”虽然这样说着，但他目光里全是不信。
江沅很清楚，朔北这个人是从小倔到大的，就像当年他在湖底捞到一块玉，为了把自家师父和凤凰给刻上去，硬生生从零开始学雕刻。电磁炮事关重大，江沅生怕朔北为了一手包揽所有和自己相关的活，也像当年那样，跑去从零开始学技术。
“我真的会。”朔北压低声音，在江沅鬓角轻轻蹭了蹭，“单兵电磁炮的设计图纸就是我给装备部的。把级别定为3S，提高使用标准，让它除了你没有人能够使用，也是我授意的。”
江沅：“……”
他一时不知该说什么好。
“我想，你肯定会喜欢这样的武器。”朔北又道。他的声音沉而凉，像是冰镇过的酒，不，不如说朔北这个人更像酒，微微一抿便觉苦涩的烈酒，让人见之生畏，但细细品尝，会发现那些藏在深处的醇厚的、浓郁的甘美。
江沅鼻翼翕动，内心复杂熨帖，过了会儿，低低道了声谢。
“不喜欢听你说谢谢，我本就该对你好。”朔北从背后拥住江沅，凝视镜面映照出的他的每一个动作。
江沅吐掉嘴里的泡沫，漱口、清洗牙刷，然后问：“那你想听我说什么？”
“你还没说过喜欢我。”朔北把江沅扳过来，正面朝着自己，额头抵着他额头，目光寂静深邃，“我要听你说喜欢我。”
夕照渐散，光线越发暗淡，卫生间没有开灯，一切都被幽幽暗色笼罩。从厨房那边吹来的风有着夏日独有的燥热，却又挟了些浅浅花香，一同混杂在狭窄之地。
朔北体温偏凉，但呼吸灼热。江沅被他用双手环抱着，视野里只能看见他的面容，这让他生出一种天地之间唯有他们两人的错觉。
“说喜欢我。”朔北望定江沅，再次说道。
但在这个时候，客厅里突然传来一声门响。江沅猛地想起，在去X市之前，他拜托过黄鸷上门喂猫。
下一秒，他听见黄鸷的声音：“咦，煲了汤？江小沅你是回来了吗？回来怎么不说一声？哥请你吃小龙虾啊！”
江沅开始慌张，他推了朔北一下，却被抱得更紧。
“我要听你说喜欢我。”朔北再一次道。
外面，黄鸷拉开厨房门，看了一圈发现没人，便往卧室这边走。
刚才房间里只有江沅和朔北，两个人都没关卫生间的门，江沅计算了一下，再过5秒，黄鸷就会路过卫生间。
江沅瞪了眼朔北，做了个简短地深呼吸后，小声道：“我喜欢你。”
朔北笑着挑了下眉，亲了亲江沅唇角，转身走出卫生间。
他正好堵住黄鸷的去路，手一抬，说：“钥匙给我，现在可以离开了。”
黄鸷一脸惊奇：“你成功上位，当家做主人了？”继而语气一转，“啧”了声，“那也不行，我和花甲猫结下了深厚的友谊，我要和它玩耍。”
他话音落地，在卧室小阳台里睡觉的猫窜出来，清清脆脆地：“喵。”
江沅：“……”

chapter 54
两个人的晚餐变成三个人的共处, 黄鸷感受着越来越低的室内温度，提出借猫的建议：“我和花甲猫已经成为好朋友了，不如我邀请它上我家玩？”
江沅面无表情拒绝。
“那我吃完饭，再在这待一会儿？”黄鸷试探性看向朔北。
朔北给了他一个冷笑。
于是可怜的黄鸷只能在喝下第三碗山药排骨汤后, 洗完自己的碗恋恋不舍离开。
听见门咔哒一声锁上, 江沅松了一口气。
他实在是不想在和朔北发生实质性的关系之后, 和他一起面对共同的、八卦的朋友，就算那位朋友喜欢猫也不行。
“打算一会儿做什么？”
江沅慢慢吞吞吃了块排骨, 听见朔北这样问。
“程家家主和管家应该还在事务局的审讯室里，我准备过去看看，然后把电磁炮送去装备部。”江沅稍加思考，回答道。
闻言，朔北眉梢微挑：“不是说好我帮你修理吗？”
江沅放下筷子, 双手交叠搁在桌畔, 抬眼望定朔北, 认真并恳切地说：“那样太麻烦你了。”
“一点都不麻烦。”朔北微微一笑，“我今晚就能帮你调试好。”
江沅同样笑起来：“那你在家修武器, 我先去事务局。”
朔北想也不想摇头：“这不太行。”
意料之中的答案, 江沅收敛笑容，瘫着脸说：“所以我要把电磁炮送去装备部修理。”
朔北再次争取了一下, 但江沅态度很坚决。
在久远的过去, 自从朔北学会了帮岁醒调试修理武器, 岁醒的一切后勤事宜, 都由朔北一手操办了。现如今, 江沅却不让他修电磁炮，内心不免怅然若失。
去事务局的路上，江沅翻了个白眼：“你怎么这么矫情了？现在是经济社会，你把所有事情一手包办，不就变相抢了别人的工作吗？”
朔北抓着江沅的手，没说话。
他们走得很慢，跟散步似的，半个小时后，终于来到事务局。
虽然已经是下班时间，但局里仍有不少人，江沅为了避免被八卦，丢开朔北，直奔装备部，然后才去审讯室。
审讯室位于负一楼，面积不大，铁椅冰冷渗人，灯光惨白刺眼，程家家主整个人陷在椅子里，双眼无神嘴唇干裂，比之昨晚所见，看上去苍老不止10岁。
朔北跟看守的同事打了个招呼，带江沅直接进去。
江沅看了一遍之前的记录，这人嘴很硬，没透露半点有用的。
“交给你月之木，并告诉你使用方法的那个人，你们通常怎么联系？”江沅合上记录电脑，问对面的人。
程家家主根没听见似的，歪在椅子上，闭眼一动不动。
“或者告诉我们，那个人是谁。”江沅又问。
对方依旧保持沉默。
特别事务局的审讯室跟警局的审讯室外表差别不大，但道具功能相去甚远，江沅他们背后的墙上有一块类似温度湿度控制的面板，这其实是法术控制面板，按下按钮，就可以施展攻击类法术。束缚住程家家主双手的铁链，甚至他靠着的椅背，脚踩的那块地板，都和面板的系统相连。
从他不搭理人的态度来看，他应该没体验过这样的审讯手段，更不知道这间审讯室的特色。
朔北盯了他几秒，手指一抬，丢出一道灵力，触碰面板上的某个按钮。
一弧电光从地面窜出，顺着程家家主脚掌往上，他整个人剧烈痉挛，死闭不睁的眼狠狠瞪大，面容狰狞扭曲。
“你们、你们……我可是西南程家之主，你们竟敢这样对我？”程家家主沙哑的声音从牙齿缝隙挤出，夹杂着痛苦与难耐。
“回答刚才的问题。”朔北冷声道。
程家家主狞笑：“呵，你们、你们特别事务局……仗着自己有合法营业执照，跟狗似的全国各地到处乱吠！”
听见这样的话，朔北没有半点犹豫，再度按下按钮。他看都不看，选中什么惩罚完全随机，这一回，程家家主所在的方寸之地内，直接下起了冰。
“啊！”被砸之后，这个人惨叫一声，竟然笑起来：“哈！哈哈！我倒想问问你们，为什么要抓我！”
“昨晚，你害死了二十四个人，而在那之前，更有三十五个无辜人沦为你的试验品。”江沅冷着脸，念出报告里的数据，“你很清楚，当他们变成怪物的那刻，就已经死去，但你还是那样做了。”
冰雹停止，程家家主靠坐回椅背，长长喘了一口气，露出讥讽笑容：“哦，你们是为了所谓的……公正、正义？呵，这不是这个世界需要的东西。”
“那这个世界需要什么。”江沅问。
程家家主沉默了一会儿，沉声吐出两个字：“永生。”
“永生，才是唯一正确的追求。”
不出意料的答案，但江沅刻意停了一会儿，才说：“你自己这样认为，还是别人告诉你的？”
程家家主又笑起来，眸底的颜色很是狂热：“那位大人，迟早有一天，把你们全部清理掉。”
他的双手被束缚在铁椅扶手上，却死命提起来，力道之大，仿佛要把铁质锁链给生生掰断，但到一半，又一股力量狠狠压下去。他只能垂下脑袋，从喉咙里发出阴沉的笑声：“世界不属于你们，属于拥有绝对力量的人！对于力量来说，这个世界不过是养料！所有人都是养料！”
江沅觉得坐在自己对面的并非一个降妖世家的家主，而是一个沉浸在反派漫画里的中二病。
和这种人通常讲不通道理，他正打算用点狠招，却见程家家主蹭的一下坐直背，对坐在自己对面的两个人露出讽刺笑容：“你们不如直接提取我的记忆，这样更快。”
直接提取犯人脑中记忆，属于违规操作，更触犯法律，程家家主堵面前这两人不敢。
但下一秒，朔北站起来。
他脸上没有任何表情，眼底更无情绪，“真是不巧，我就是你口中，拥有绝对力量的人。”
顿了一下，朔北继续说：“直接提取记忆犯法，但法律，从来约束不了我。”
说完，朔北从桌后绕到桌前，五指成爪，扣住程家家主脑袋。后者脸上所有的表情止于这一瞬，紧接着，露出痛苦又绝望的神色。
这画面太辣眼睛，江沅垂眼没看。
三分钟后，记忆提取完毕。
朔北坐回椅子里，抓起江沅的手捏了捏，提炼梳理一番，说：“东华很谨慎，和程家联系的人一直是炎火，而且用的不是现代通讯手段，是法术。这种手段不会留下痕迹，无法追踪。”
“他们的交流，仅限于如何把人制造成怪物。”
瘫在椅背上的程家家主听见这话，从喉咙里发出嗬嗬笑声，“那位大人，你们根本对付不了那位大人……终有一日，那位大人会带领我们走向圣境四天，成为至高无上的、永恒的存在……”
“哈哈哈哈！”
“哈哈哈哈哈！你们谁都阻止不了！”
“走吧。”朔北垂眼，低声对江沅道，“这人没用了。”
江沅“嗯”了声。
接下来，他们又去了一趟关押管家的审讯室，但同样没有收获。
空无一人、唯余灯光与绿植的长廊上，江沅和朔北并肩行走，步伐缓慢。
“东华就跟发展邪教一样，我们无法得知他把月之木分成了多少份，发给了多少人。”江沅低声道，“一处一处找太麻烦，直接抓住他，才是最效率的办法。”
但东华藏身何处，无人得知，更无从得知，寻常追踪术算不出他的方位，高级追踪术缺少媒介。
“算他的生辰八字，你应当知晓。”朔北沉默了一阵，说。
“我不知道。”江沅垂眸，“他这个人相当谨慎，这种秘密，不会告诉任何人。”
走着走着，江沅忽然加快了步伐。
朔北跟在他身边，发现这人方向有点不对，“你为什么去地下车库？”
“不是说周睿把你的车停在车库了吗？我要去看我心爱的布加迪威龙。”江沅偏头瞥了朔北一眼，“然后开着它去吃我心爱的原味冰淇淋松饼和烧烤布丁，以此冲淡失落的情绪。”
“你心爱的布加迪威龙，心爱的冰淇淋松饼，心爱的烧烤布丁，还有你心爱的单兵电磁炮，那我呢？”朔北缓慢眯起眼，眸底透出点危险意味，“我是什么？”
江沅弯起眼冲朔北笑了一下，抓过他手里的钥匙，按亮车灯，拔腿跑过去。
他想吃的东西在一家咖啡书店里，书店位于G市CBD区。
这个点开车过去略堵，但江沅在朔北的影响和指导下，迅速掌握了令人惊叹的超车技术。十分钟后，江沅使出一记非常流利的倒车入库，稳稳停车，然后搭乘电梯上楼。
书店咖啡区恰巧有临窗的位置，江沅占座，朔北去收银吧台点单。
窗外街景繁华绚丽，江沅漫不经心看着，手机突然响了。
一个陌生号码，归属地在G市。
江沅确定自己最近没有快递，今天更没点外卖，因此犹豫半秒，才接起来。
“是我。”听筒内传出东华的声音，“我知道你在找我，所以，想约你见个面。”
江沅沉默，他抬眸看了眼正在跟服务生点单的朔北，斟酌片刻，压低声音道：“时间，地点。”
对面的人笑道：“你定，我随时恭候，24小时待命。”

chapter 55
翌日，江沅踩着时间在单位打卡器上摁下指纹。
来到特别事务局一个多月, 但江沅并没有太多和他座位接触的机会, 因此这张桌子光秃秃的，不像别人那样摆满个人物品和文件。
有同事正分发零食, 江沅领到一个黑色方块状硬糖，想也没想, 便拆开吃了。
“怎么吃起来这么奇怪？”江沅蹙眉, “好腻。”
发零食的妹子一脸震惊：“这是红糖, 用来泡的，你直接吃啦？”
“直接吃或者泡着吃不都一样？来来来, 江小沅, 喝口热水，然后摇一摇、晃一晃，就相当于泡着吃了！”邱一鸣殷切地递来一杯热水。
江沅没拒绝，三两下嘎嘣嚼碎口中的糖, 喝药似的温水冲服下肚。他长舒一口气，抬起头, 却发现所有人的目光都在自己身上。
有些人, 表面上看起来已经开始了一天的工作, 但实际上正开着微信小窗疯狂聊八卦。
今天早上，江沅和朔北同时出现在事务所, 分秒钟不差。据嗅觉灵敏的同事称, 他们身上残留着同一种食物的味道。
又据前天X市任务小组贩卖的一手消息称, 朔北和江沅疑似确定了关系, 因此办公室里众人都闪烁着渴求真相的目光。
在这样的热切注视下，江沅手臂上起了鸡皮疙瘩。
“沅哥，你就没什么想说的吗？”周睿笑容非常神秘。
“我有什么要说的吗？”江沅表情非常无辜。
邱一鸣的目光特别真挚：“那你能回答我们一个问题吗？”
这时，办公室最里面那扇门开了，朔北拿着一叠文件走出来，顺便敲了一下凑在江沅身边的邱一鸣脑袋，“他不回答你们的问题。”
周睿一脸“yoooooo”起哄：“那老大你得请吃饭。”
“现在是9点05分，再不开始工作，所有人中午都不许吃饭。”朔北瞥了眼江沅电脑右下角的时间，慢条斯理说道。
众人挂着了然的笑容转回屏幕前，办公室里只能听见噼里啪啦的敲键盘和咔嚓咔嚓的鼠标声。
朔北递了个小蛋糕给江沅，却发现这人翻了个白眼。他薅了薅江沅头顶的卷毛，低声问：“陪我去开会？”
“不去。”江沅瘫着脸拒绝，“你已经是个独立的大人了。”
他身前的人露出一点失落的神色。
江沅“啧”了声，拍开这人的爪子：“什么会？”
“程家的后续处置问题，这是我经手的任务，不方便推。”朔北道。
江沅抓起桌上的签字笔，在指间转了一圈，问：“开多久？”
朔北：“可能要一两个小时。”
“如果到十二点还没完，我就不等你吃饭了。”江沅想了几秒，对朔北道。
朔北轻声一笑：“不会那么久，你就在这里，别乱跑。”
“你还给我买橘子吗？”江沅挑了下眉。
但从朔北的神情来看，他显然不理解这个梗。
没有任务的时候，执行组异常清闲。朔北前脚刚走，周睿和邱一鸣滑着转椅凑过来，笑容非常八卦：“能采访一下吗？和我们单位的人形自走冰箱在一起是种什么样的体验？”
“就是你们打开冰箱门时会感受到的那种体验。”江沅伸出双手，摁住这两颗脑袋，把人推回去。
周睿摇头晃脑感慨：“我们前几天还在焦急呢，特别担心你俩成不了。”
江沅：“……”
他懒得理会八卦的同事，掏出手机，点开最近通话，指尖在最上方那个号码停留片刻，点开短信图标。
“特别事务局斜对面有一家咖啡厅。”
江沅打下一行字，点击发送。
对面跟时刻守在手机旁似的，秒回：“现在？”
江沅：“嗯。”
接着，他想起什么，又发送一条：“但先说好，今天只是谈谈。”
东华回他：“好。”
江沅起身离开座位，端着自己的水杯去茶水间。
饮水机水温常年保持在99度，非常方便泡面爱好者。江沅在旁边放茶包饮料包的小格子里翻了一通，给自己泡了包卡布奇诺。
速溶咖啡很快搅拌均匀，他把水杯放在饮水机顶上，转身踏出一步，从茶水间里消失。
下一秒，他出现在特别事务局对面的街上。
东华比他早到，挑了二楼包间，座位临窗，头一抬，刚好能看见江沅他们执行小组的办公室。
“你胆子很大。”江沅在他对面坐下。
“我又不是通缉犯，就算被人看到，也没什么大不了。”东华慢慢笑起来，“给你点了咖啡和甜点，我想你应该会喜欢。”
“还真是谢谢。”江沅不咸不淡道。
早间咖啡厅没什么客人，他们的餐品上得很快。东华几乎把店里所有甜点都叫了一遍，江沅觉得他不如直接喊个三层点心架。服务生来来去去，最后一道甜品端上来后，东华抿了一口面前的冰美式，说：“开门见山吧，想必你很清楚，我在利用月之木做什么。”
“你打算重塑神格、重归神位，但显而易见的，没有成功。”江沅没看桌上的东西，换了种更为舒适的坐姿，往后靠在沙发软枕上，双手交叠放在翘起的腿上，“你缺了什么？”
“如果你愿意回到我身边来，我就什么都不缺了。”东华看着他，慢条斯理道。
江沅回视东华的目光，仔细打量这个人的面容，东华和从前没什么区别，就连看他的眼神，都一如既往。
沉默开始蔓延，凉风从中央空调的出风口落到身上，早间的阳光颜色浅淡透亮，穿过玻璃窗落到桌面上，为满桌甜品镀上一层光晕，如果掏出手机拍摄，再加个滤镜，将会是一副非常美好的画面，但江沅没兴致。
隔了许久，江沅把一块黑森林拖到面前，拿起勺子，切下一小块。
“你还是没回答我，缺了什么。”江沅道，语气非常平静。
东华又喝了一口咖啡，然后道：“一开始，我打算把月之木改造成第二块太初灵石。”
“为什么不直接用太初灵石？”江沅蹙眉。
“被你藏起来了。”东华笑道。
江沅的眉梢并未舒展，眸底滑过一丝疑惑：“所以你找我，是为了让我把太初灵石交出来？”
“阿醒，你听我说完。”东华依旧在笑，这笑看上去甚至很温和，他拿起刀叉，将面前的松饼切成小块，在往上淋满冰淇淋，推到江沅那边。
在许多年前，他们的相处就是这样。神明无需进食，岁醒又是懒散的性格，总是不理会那些送来的食物，只有东华亲自端来的，会吃上几口。
但如今，江沅没接，甚至没有理会。
东华不气也不恼，继续道：“一开始，我打算把月之木改造成太初灵石，但始终无法成功，于是，我开始改变实验的思路，尝试着将整个人界变成养料，滋养月之木，让它夺取所有的‘人格’，锤炼塑造出‘神格’。”
江沅想，难怪他重逢月之木时，会从它身上感受到悲伤。
“但这条路，还是走不通，人类太弱了，就算70亿人加起来，也支撑不了我走完通天之路。”
“所以你找上了我。”
东华笑了笑：“这是其中一个目的。”
江沅：“别的呢？”
却是没有立刻等到回答。东华的目光在江沅脸上停留许久，久到江沅想直接走人的时候，才说：“我希望你回到我身边。这么多年，我一直很想你。”
江沅面无表情，把话题绕回最初的：“你打算怎么利用我拿到神格？”
“你回来，我就告诉你。”东华道。
江沅神色不变，反问他：“我如果不呢？”
东华看着他，定定道：“那我只能把你抢回来。”
“你想利用我对自然的‘亲和力’吧？”江沅撩垂眸，单手支颌，右手把玩银勺，语气漫不经心，甚至还带了点嘲讽，“人类不行，人类太弱，但这个世界上，还藏着许多祥瑞神兽，凤凰、重明鸟、三足乌、鸾鸟……你打算利用它们，让月之木吸收它们的力量。”
东华有些感叹：“你还是和从前一样聪明。”
银色长勺在江沅手里转出一朵漂亮的花，江沅丢开它起身，冷声道：“我不可能答应你。”
“那我真的只能抢了。”东华认真看着他，语气里流露出些许无奈。
江沅扯了下唇角：“我不认为你有这个本事。”
气氛有些僵持，连阳光都渐趋冷冽，在江沅不含温度的注视下，东华那盘冰淇淋松饼端回来，慢吞吞尝了一口。
味道偏甜，东华格外不喜，嫌弃推开，然后起身看向江沅：“你真那么喜欢你那个徒弟？他是罪骨，天生不详，并非什么好选择。”
“与他无关。而且，朔北怎么样，由不得你来评判。”江沅冷冰冰说道。
“终有一日，你我回归神位，而他，将在漫长的时光中死去。”东华靠近江沅，敛眸凝视他，轻声说道。
距离太近，几乎就要相贴，东华每一次呼吸都能清晰感知，江沅眯起眼睛，反手抓出一把枪，怼上东华胸口，把人推远：“你这话是什么意思？”
“等你想起一切，你就知道了。”东华含笑说道。
他没有动，不退不避不拉远距离，看了眼胸前漆黑的枪口，幽幽道：“我有一件礼物要送给你。”
“是瑶草。”东华拿出一个盒子，还是个礼盒，上面打着漂亮精巧的蝴蝶结，“吃下它，你就能恢复所有记忆。”
江沅的声音平直无波：“我恢复记忆，对你恐怕没什么好处。”
“有。”东华说得肯定，“恢复了记忆，就算我不找你，你也会主动找上我。”
“就算我不恢复记忆，我也会找你。多少人因你而死，你必须赎罪。”江沅一把抓过盒子，打算离开，但东华拉住了他，头一偏，亲吻他嘴唇。
江沅毫不犹豫开枪，但打空了。

chapter 56
江沅扣下扳机刹那, 东华从原地消失, 但他略施法术, 将子弹给拦住了，房间里没有受损，却唯余枪响。
砰——
装备部改造过的武器，没顾上消音，迸发的气浪让整面玻璃都在颤。
东华朝江沅笑了一下，“我们下次再见。”
江沅敏锐回头，看见一杆漆黑长/枪从身旁擦过，直指东华所在位置。
后者避得轻巧，接着，冲斜对面比了个手势，挂着笑容消失在传送阵法中。
朔北走过来，眸眼如同淬冰, 整个人冷得可怕。
他抬手将砸坏的墙面恢复原状，扫了眼桌上的甜点和咖啡, 眼底的暴怒骤然点燃, 却生生克制住，声音沉得可怕：“有没有受伤？”
恰巧这时，服务生和店长听见响动过来查看, 被朔北一个眼神给冻出去。
“没有。”江沅答, 下意识敛眸后退, 但被朔北用力一拉, 重重撞进怀里。
朔北从头到尾将江沅检查了一遍, 狠狠钳住他的腰，抱紧他，力度之大，仿佛要把人揉入骨血之中。
“我告诉过你不要离开事务局，你不仅不听，还跑到这里单独和……”朔北的声音几乎是从牙齿缝里挤出，眼神冷冽暴戾。他说着说着，话音戛然而止，眼底那团刻意压制的火苗窜大，怒意席卷燎原。
“他在你身上留下了气息。”朔北鼻翼翕动，顺着江沅脖颈往上嗅闻，最后停在唇边。
这一刻，朔北不动了，江沅却僵在原地，手脚不能动弹。
仿佛时间停止，山洪悬于眼前，风暴欲临，大地随时震荡。
过了片刻，又似乎是过了许久，江沅再次听见朔北的声音，很轻，很沉，夹杂着火，又遍布冰霜：
“他亲了你。”
不是疑问句，是非常肯定的陈述。
江沅垂下眼，其实没什么好辩解的，但还是忍不住道：“他故意的，为了挑衅你。”
“那他成功了。”朔北话里没有情绪。
“他还想挑拨。”江沅又道。
朔北没说话，抽出一只手，勾住江沅下颌，将他的脸抬起来，慢慢摩挲唇角。
漆黑的双眼对上江沅浅色的眼睛，朔北倏然笑了一下：“江沅，你问我开什么会、开多久，就是为了找时间出来吧？你是不是，根本没把我放在心上？”
“不是的。”江沅眼睫轻轻一颤，低声反驳。
“那为什么不告诉我？为什么一个人跑来和他在这里约、会？”朔北将“约会”两个字咬得很重，一桌甜点，拉花漂亮的咖啡，几乎都是江沅喜欢的口味。
“我没有和他约会，我只是来问他一些问题！”被这样说，江沅也有点怒，“我又不知道他会突然抽风！”
朔北的表情依旧很冷。
江沅蹙起眉，这人正在气头上，解释是解释不清的，他干脆一撩眼皮，抓住朔北衣领，狠狠吻住他嘴唇。
这个吻不细致不缠绵，不讲任何技巧，唯有撕咬和碰撞。谁也不肯放过谁，谁都不退缩，很快，江沅尝到了血的味道，却分不出是彼此谁的。
过了一会儿，朔北捏住江沅的腰，将他用力顶在墙上。江沅吃痛呜咽，但所有声音都被朔北吞入腹中，不可听闻。
江沅的衣服是今早上朔北亲自穿的，现在又被这人亲手扯掉。野兽进食般直接撕扯，衬衫碎成布条，散得到处都是。
肩上、胸前、后背、腰间，本应遍布凌乱红痕，但江沅恢复力极强，此时此刻，所有的痕迹都无。朔北看着这一片如玉的白皙，眸底颜色更深几分。
……
“你能不能对我和我的衣服好点！”江沅忍不住怒吼。
“我……”朔北的声音很沙哑，怒火稍退后，才发现江沅的腰被他掐青了。
朔北放轻了力道，抓起江沅的手，放到唇边啄吻。
江沅轻喘了一下，敛低眸光，“换个地方，我不喜欢这里。”
“地方我来选。”朔北沉声道，说完根本不给江沅回答的机会，带他从咖啡厅离开。
而等江沅反应过来朔北带他来到了什么地方时，他已被抵在办公桌上。
这里是朔北在事务局的办公室，位于执行组第三组办公室最里面，门虽然拉上了，但外面人来人往，指不定还有人来找朔北交材料汇报工作。
“你他妈……想死吗？”江沅忍不住爆粗口。
朔北抬手捏了个结界，问：“这样，行了吗？”
江沅额角青筋不断跳动，忍了又忍，还是忍不住想把人直接踹出去，但在他有所行动前，朔北亲昵地拥住他，低声道：“对不起。”
他面无表情看过去，朔北又道：“对不起，刚才对你太凶了。”
位置悄无声息从办公桌换到了办公椅，朔北抱着江沅，让他跨坐在自己身上。
“我喜欢你。”朔北边亲吻江沅边说，“我怕你一声不响就跟东华走了。”
“你是傻逼吗？”江沅垂眼问，但没等朔北回答，就自顾自叹了一声：“算了，就算你真的是傻逼，也只能这样了。”
朔北抬头，冲江沅微微眯起眼。
“我也喜欢你。”江沅伸手蒙住朔北双眼，不让他看自己，“虽然这么些年，中途和别人玩过早恋，但我现在只喜欢你。”
心软得一塌糊涂，又酸涩得想要落泪，他也不知自己是从什么时候开始，对朔北情深如此。
他认识朔北很久了，两辈子加起来，抵得过别人的几世几生。当年他在云海里捡回来的小孩，是个相当骄傲的人，就算身负罪骨，却从不畏惧。他不应该像现在这样，不应该因喜欢而心生害怕，不应该因喜欢便卑微恳求。
“我不喜欢东华，和他从来没有过什么。”
江沅轻轻眨眼。
“今天的事，我应该提前告诉你。我做得不好，所以你……想怎么样都可以，想在哪里都可以。”
“都随你。”
……
中午的时候，朔北带江沅回家，并非哄江沅租的那套两室一厅，而是位于另一套更大的房子。这里的卫生间配了浴缸，朔北放满热水，抱着江沅进去，帮他清洗身体。
水声清幽，热气氤氲，江沅把额头抵在朔北胸前，眼皮垂下后又撩起，如此重复着，将眠欲眠。
“12点了，想吃什么？”朔北拥住江沅，不带任何情/欲味道地啄吻他肩膀。
“不太想吃。”江沅慢条斯理道，声音轻得几不可闻。
朔北低声哄他：“好歹吃一些，喝粥怎么样？虾蟹粥？”
“虾蟹粥这种东西，有香菇。”江沅的语气非常嫌弃。
朔北轻笑，把江沅从水里抱起，“我让他们不放香菇。”
这边没有江沅的衣服，朔北的码数比他大一些，他不想挽裤腿和衣袖，于是将自己裹进了浴袍里，然后瘫在沙发上，伪装成一条咸鱼。
朔北把餐厅送来的粥盛进小碗，待温度退到温热，端去江沅身边，一口一口喂他。
江沅吃下小半碗，终于想起某件被忽略的事情：“你的会，不开了？”
“不开了。”朔北道，语气很无所谓。
“我今天，也不是没有收获。”江沅换了个姿势，把抱枕拖进怀里，抻直两条长腿，低声道。
朔北：“嗯哼？”
江沅摸出手机，摆到朔北面前：“傻子，你知道现在发达的技术手段有哪些吗？”
朔北依旧：“嗯哼。”
“信息技术手段。”江沅拿掉朔北手上的碗，把手机放入他掌心，“我现在有东华的电话号码，只要我给他打电话、他接通，并保持一段时间通话，就能定位出他的位置。”
“又及，如果我加上了他的微信，和他通过互联网交流，也可以查出他的位置。”
朔北面无表情：“哦。”
“现代社会是实名制的社会，他又不是在逃的嫌疑犯，不会在身份上做过多伪装，只要他使用现代社会的通讯工具，就不可能不留下痕迹。”江沅微微一笑，“所以，你明白我的用意了吗？法术不可靠的时候，我们可以用现代科技手段来弥补。”
“不愧是留洋归来的master啊。”朔北磨了磨牙。
江沅掩面打了个呵欠，侧过身，半闭上眼：“过奖了，我只是想让你知道，你师父永远是你师父。”
“你把手机给我了，我可以趁这个机会查岗吗？”朔北稍微调高了点空调温度，把江沅捞进怀里，捏着他的手机问。
“你是想用我的微信，看你的属下们背地里是怎么黑你的吗？”江沅语气幽幽。
“怎么黑我的？”朔北冷哼问。
“你平时对待下属真的太凶了，瘫着个脸冷冰冰的，说话还很没耐心。”江沅是真困了，又打了个呵欠，声音又软又绵，“你应该多学学别的组长，时不时搞个团建、部门聚餐，联络感情。”
朔北：“……”
谁知江沅话锋一转：“但我认真想了想，如果你真那样了，说不定他们会以为你脑袋被车撞了。”
朔北：“……”
午后静谧安逸，阳光透过落地窗前的窗帘洒进来，在地上投下或深或浅的光斑。朔北垂眼看着怀里的江沅，在他轻轻闭合的眼上印下一个吻。
江沅觉得有些痒，往后缩了缩：“你是不是有什么事情要我问我？”
朔北沉默片刻：“的确一件事，关于东华，他到底想利用你干什么？”
“光是吸收人界灵气，达不成他的目的，所以他想要我，替他招来四方神兽。”江沅慢慢回答，“只要我一天不答应帮助他，他就一天无法恢复神格，主动权其实掌握在我们这边。”
“我会杀死他。”朔北说得肯定。
“好。”江沅轻声道，“我帮你。”

chapter 57
江沅午睡睡了一个多小时, 醒来时，符合他尺码的衣服已经送到, 甚至还包括他的单兵电磁炮。
朔北坐在客厅地板上里帮他修整, 见江沅坐起来, 抬眼道：“再花两个小时, 你的炮筒就能好了。”
“哦……”江沅的眼神还透着些许迷茫, 条件反射地应了声。
“你不如再睡会儿。”朔北见他这样, 忍不住笑。
“不了。”江沅慢吞吞回答。他保持着横抱咸鱼抱枕的姿势，在沙发边上坐了许久。
这套房走的是中国风设计, 入目全是红木家具, 墙上还挂着一个摆钟。
整点的时候，摆钟敲响, 江沅跟被惊醒似的，蹭的一声起身, 走去朔北身旁, 按住他脑袋一顿乱搓。
“有西瓜吗？”把朔北头发搓乱过后，江沅问。
他站直身, 打算去别的地方转悠转悠, 但朔北猝然伸手, 将他拉进怀里，揉了两下后，回答：“冰箱里, 不过刚送来没多久, 还不够冰。”
江沅又被朔北手脚并用圈了起来, 这人甚至能隔着他拆炮筒上的零件。江沅观摩了一会儿，从朔北胳膊底下钻出去，“那有榨汁机吗？”
“在厨房。”朔北朝另一边扬扬下巴。
江沅说了声行，把身上的浴袍换了，慢条斯理走进厨房。
这里的设计和江沅住的那套很相似，除了大小有所差异，格局相差无几，几乎不用适应。江沅熟门熟路走到冰箱前，从冷藏室抱出西瓜。
朔北家的西瓜刀格外锋利，江沅用得非常顺手，他一边给西瓜切块，一边吃，等开始榨汁时，进入榨汁机里的西瓜块们只剩二分之一。
但没关系，西瓜不够，冰块来凑。
他利落冻上一板冰块，哗啦啦倒进榨汁机。
等待的过程中，江沅打开自己的随身空间。
里面乱七八糟堆满了东西，有武器有零食甚至还有漫画小说，他本打算拿包薯片出来，但一眼扫见东华给他的礼盒装瑶草。
有些话不可期地在脑海中响起。
“你真那么喜欢你那个徒弟？”
“他是罪骨，天生不详，并非什么好选择。”
“终有一日，你我回归神位，而他，将在漫长的时光中死去。”
东华的话，当时来不及细想，后来根本没功夫想这个问题，如今记起，江沅不由生出疑惑。
朔北怎么会死？
他在圣境四天里长大，约莫十七八岁的时候，就得到了神威。他拥有神格，是名正言顺的神，虽然不怎么闻名，但仍旧享有无尽的生命，就算从圣境来到人间，也不会受影响。
那为什么会死？是东华觉得自己有能耐杀死朔北吗？可若是如此，那么措辞就不该是“在漫长的时光里死去”。
难道东华在骗他？可没有必要，瑶草在他手上，很快，他会记起一切。
另有隐情？
江沅眉心渐渐蹙起，拆开礼盒，把瑶草取出来，正思索着，榨汁机骤然停止工作。
嗡嗡的声响消失，安静重新回到此方天地。
榨汁机透明壁上，鲜红的西瓜汁液快速滑落，江沅回头看了眼朔北，调整着呼吸，找出两个玻璃杯，把西瓜汁倒出来。
回到客厅的时候，朔北已经开始检修炮筒另一侧了。
江沅在他对面坐下，西瓜汁托盘放在两人之间，看了一会儿后，问：“我以前的弓在哪？”
朔北动作微微顿了一下，但快得难以捕捉。
“碎了。”他说，接着抬了抬手里的电磁炮：“我本来想给你复刻一把，但人界不如圣境，找了许多年，都没找到相似材料，所以干脆弄了这个。”
“是在玉清境清微天和欲界那一战中碎的？”江沅盘着腿，手肘撑在膝上，手背托住下颌。不远处落地窗前的垂帘被风吹得轻轻摇曳，但江沅望定朔北，目光瞬也不瞬。
朔北“嗯”了一声，除此之外，再不多言。
江沅恢复了绝大部分记忆，已经不是从前那个什么都要朔北告知的人。他曾经用的那把弓，是用至坚至硬的陨铁冰魄打造，硬度更胜龙骨，别说碎，连折断都难。
但偏偏就是碎了，因此不难相见当年那一战有多惨烈。
“那你告诉我，我是怎么死的？”江沅歪了歪脑袋，又问。
朔北撩起眼皮，眼神非常沉静。
江沅笑了一下，伸手捏了捏朔北脸颊：“你干嘛这样看着我，我死了是客观事实。”
朔北还是不说话。江沅的手缓慢垂下，两根手指小人走路似的挪到西瓜汁旁，慢条斯理端起。
“你有事瞒着我。”他脸上的笑消失了。柔亮的光线在他柔软曲卷的发顶跳跃，但丝毫柔和不了眼底的严肃。
气氛陡然安静。
朔北目光又沉又轻，望定江沅许久，垂眸叹息了一声：“但似乎瞒不了你多久了。”
江沅喝了口西瓜汁，玻璃杯轻轻放下，在地板上撞出一声脆响。
他向朔北伸手，掌心摊开向上，里面躺着那棵瑶草。
朔北的眼中没有意外，他放下炮筒，拿起瑶草，一番嗅闻过后，摘下半片叶子放入口中，尝完了，把瑶草放回江沅手里，说：“没有被动手脚，可以吃。”
江沅的眉梢一点一点拧起。
他做了个深呼吸，端起手边的西瓜汁一口气喝完，带着怒意对朔北说：“你到底瞒了我什么，宁愿我自己想起来，也不愿亲口说。”
“我宁愿你一直想不起来。”朔北笑了笑，眼底有几分苦涩。
“直到你死的那刻？”江沅骤然扬声。
闻言，朔北漆黑的眼瞳猛地收缩。
江沅不错目地看着他，没错过他脸上任何一个细节，看见他流露出这样的神情，知道自己猜对了。
他挺直的背渐渐屈起，肩膀垮下去，泄气般垂下脑袋。
“那把弓碎了，我的死必然不简单……”江沅声音有点哑。他说着说着，朔北突然倾身，把他抱进怀里。
“我不会死得那么快。”朔北低声道，“东华我会杀，如果以后还有人欺负你，我也会除掉。”
“我不会死得太快，我的时间还没到尽头，还能陪你很久。”
*
千百年前，时光长河的彼岸，有人长跪云涌如海之间，发大愿，为一人求生。
透过云层俯瞰世间，唯余残红夕照，如火灼烧整片大地，四野尽死尸，满目皆疮痍，这是和玉清境清微天死战之后的欲界，妖亡，魔死，人族凋零。
岁醒也死了，不，应该说“消亡”更准确，他替欲界挡下了东华倾整个玉清境之力的一击，魂飞魄散。
朔北跪在云海中，孤身一人跪在看不见尽头的云海中，手捧一把布满裂痕的青色长弓，眸眼微垂，面容俊美冰冷。
风吹拂他深黑色的长袍，掠过他深黑色的眼眸，轻擦他眉心之间深黑色的印记，然后止歇。
不知过了多久，或许是一秒，又或许是一百年，倏尔霞光灿灿，至高无上的天从西面降临，落到他身前。
“冬神朔北，出生在时间夹缝里的孩子，因与玉清境上神岁醒结缘，修得一身神骨，列至神位。”
名为“天”的至高无上的神祇低垂眸眼，面无表情，一眼看穿身前人的过去，又一眼看穿他的未来。
“你本是不该救之人，你与岁醒，本该是不可结之缘。”
“玉清境清微天毁灭，是玉清境清微天的结局；岁醒陨落消亡，是岁醒的结局。”
“你所求，我无法回应。”
话音落地刹那，朔北捧在手上的弓碎了，化作星星点点光华，随着风吹涌向不知之处，似要去追寻那位已逝的主人。
朔北用力一抓，握住的尽是虚无。
“陨落的神不该是岁醒。”朔北咬牙切齿道。
“这是宿命。”至高无上的神，声音不带任何感情。
朔北冰冷回视：“我不信命。”
“你不得不信，你当知晓，他已魂飞魄散，根本入不了轮回。”
“便让他入轮回。”朔北道。
至高无上的天神不予回答。
朔北看着他，眼神分不清是瞪还是别的，慢慢地，冷冷地说：“冬神朔北，以神格神位为代价，换岁醒入轮回。”
“他魂飞魄散，入不了轮回。”天神依旧那般话语。
“冬神朔北，以神格神位为代价，换岁醒入轮回。”朔北亦然重复那般话语。
天神表情唯有动容，他问：“为一个不可结缘之人，为一个不可避免的劫难，你真要如此？”
朔北的话不变，语气更加坚定：“冬神朔北，以神格神位为代价，换岁醒入轮回。”
“或许，他根本不会感激你。”天神道。
“冬神朔北，以神格神位为代价，换岁醒入轮回。”
“而你，将会因此失去永恒的生命，以及回归圣境的资格。”
“冬神朔北，以神格神位为代价，换岁醒入轮回。”
“你的生命不会就此走完，你将流浪在漫无尽头的时光里，被冲洗得忘记一切，在不可知处迎来终焉。”
“冬神朔北，以神格神位为代价，换岁醒入轮回。”
天神不再说话，他沉默地看着朔北，长久地看着朔北。
不知过去多久，或许是一百年，或许是一千年，跪地的人起身，反手抓出长/枪。黑色的枪，划破身前如絮如雪的云，站到天神对面，平视他无悲无喜的双目。
天神垂眼：“心意已定？”
朔北：“此生无悔。”

chapter 58
一顷红莲盛放如烧, 一人红衣翻飞似火，东华站在湖心亭中，手指轻叩栏杆, 缓慢开口：
“圣境四天之中，我玉清境清微天愈发弱势, 再过些年，恐怕有被吞并的危险。阿醒，你难道打算眼睁睁看着清微天沦为他人附属？”
岁醒在他身后，白袍委地, 狭长凤眼平视前方，眸底冷淡，并无过多情绪：“可这不是你对欲界的太初灵石生出贪念的理由。”
“贪念？”东华笑了声, 语气微带嘲讽, “师父这样说也罢，他老了，迂腐，我不同他一般计较。但阿醒, 连你也认为这是贪念？”
“太初灵石乃是欲界之人修行根本, 是欲界诸灵脉的源头，你夺了它，与断人生路有何区别。”岁醒的语调依旧很平，但这正是他生气的表现。
风里溢满莲花清香, 层层叠叠之下幽波晃荡, 东华抛了一把鱼食到水里, 鱼儿立时浮上水面，争相抢食。
东华垂眸看了会儿这场面，偏头回望岁醒：“是师父让你这样说的？”
“我这样说，出于本心。”岁醒淡淡道。
“我若执意去欲界，你是不是也要拦我？”东华挑眉问。
岁醒：“当然。”
“你——”他这样的态度让东华有些恼，声音扬高、双目微瞪，不过倏尔后，这样的表情退下去，东华把手里剩余的鱼食悉数丢入莲花池里，上前几步，走到岁醒面前，半眯着眼，说：“你跟以前不同了，是什么改变了你。”
“我和从前，没有任何不同。”岁醒定定望着他：“变的人是你，从前的东华，可不会对他人赖以生存的根本生出歹念。”
“欲界，不过是一群蝼蚁罢了。”东华勃然甩袖，“他们生命短暂，朝夕即死，活与不活，有何区别？”
听见这话，岁醒狠狠睁大眼，复又垂下，转身离开。
这个时候，天外一道劲掌劈来，东华疾掠出湖心亭、足尖轻点莲叶，抬眼再看，他方才站立那处已然坍塌！
“孽徒！”一位白须道人现身，瞪目怒斥东华。
“师父……”东华看着来者，幽幽一叹。
“师父！”岁醒蹙了一下眉，快步走到白须道人身侧，温声道：“师父，我会劝他，这事您无需……”
白须道人抬手，掌心朝外，打断岁醒的话：“是我没把你师兄教好。”
他话音落，拂尘一挥，再度向东华出手。
东华拔出剑。两个人斗在一起，一人势要惩罚，一人冷眼反抗，兵戈相交之声响彻不断，气劲华光止而又起，木质小亭破碎坍塌，满湖红莲凋零惨败。数息之间交手数百回合，半刻过后，竟是东华占据上风！他到底年轻气盛，三尺青锋起落，出手如电。
白须道人并不放弃，落地微歇，祭出一座硕大丹炉。
“师父，你想关我？”东华见此，沉眸怒道。
“我关你，是为了救你。”白须道人冷冷道。
“何以见得？”东华声音亦冷。
“锤炼心性，去躁存静。”白须道人抬手指天，丹炉自他背后冲出，顶盖揭开，体型扩大，沉沉压在东华头顶。
东华一甩长剑，冷冽光弧自上而下递出：“我不需要。”
拂尘猛然一抬，白须道人打出一道气劲，厉声之中，又夹杂着无可奈何：“由不得你。”
“那么师父，可别怪我不客气了。”东华扯了下唇角，侧身避开此击后，提剑冲向地面：“拦路者死。”
这一战可谓是惊心动魄，整个清微天动荡不休，从南到北，由东至西，多少山被夷为平地，多少湖河决堤。他们交手的速度很快，快得让人几乎要忽略时间还在流逝。
白须道人身为师者，目的为的是将徒弟驯服，出手到底留情，但东华动了杀心，他招招狠戾，式式致命，根本不留丝毫余地。站在远处观战的岁醒意识到不妙，反手抓出长弓，抬指拉弦，但交战中的两人速度太快，若是冒然出箭，稍有不慎，就会伤中另一人。
岁醒眉梢逐渐拧紧。
片刻后，他放弃长弓，抽刀而出，飞身掠入长空。
但东华比岁醒更快，他侧身避开迎面的丹炉，再几个错步，绕至白须道人身后，利落出手，一剑穿心，手法堪称冷酷无情。
咚——
丹炉沉沉砸入地面，鲜血从空中滴落，似若点点飞花。
白须道人如同断线风筝似的往地面倾坠，胸口衣襟洇开血色，东华伤他的位置，致命得恰到好处。
岁醒疾奔过去，接住白须道人的躯体，却见这人丢下几个字后，便咽了气。
沉默。
沉默漫无边际。
岁醒狠狠闭上眼，再度睁眸时，眼底唯余怒火：“你弑师，东华，你杀了师父。”
“没人能阻挡我。”东华重重甩剑，“就是我父君还活着，阻拦我，也是这个下场。”
岁醒的手抓紧刀柄，额角青筋暴跳：“你欲图夺取欲界太初灵石，真的是为了玉清境清微天？”
“当然是。”东华道。
“打算如何做？”岁醒又问。
东华收起剑，朝岁醒摊手：“我提升了，玉清境的实力自然提升。”
“你——”岁醒的呼吸不可遏制加快，胸膛剧烈起伏，他隔着数丈距离打量这位友人，打量这个从小一同长大的师兄，目光扫过他面容的每一处，却发现不太能够看明白。
“人与人的想法，果然多数时间是无法共通的。”东华慢条斯理道。
岁醒看着他，良久后，扯出一丝讥笑，“你执意要攻欲界？”
“我执意。”东华说得肯定。
“好。”岁醒的眼神冷下去，“东华，我们到时候见。”
神逝不同于凡尘生灵去世，浩大又悄然无声，化作点点光华，乘风而去，入云中，入雨中，入青山，入长河，重归虚无。
不给话别的机会，不留祭奠的尸骨，等百载千载之后，机缘落下，或许再次重逢。
岁醒从东到西，由南到北，用脚步丈量整个玉清境后，来到月之木生长的地方。不知朔北是何时跟在他身后的，昔日的少年已长成肩膀宽厚的男人，却依然沉默少言。
山巅上，巨大的树冠遮天蔽日，银叶沙沙，银光缕缕，察觉到那位悉心栽培它的人离去，此地连风都变得哀伤。
“我要去欲界。”他对身后的男人说道。
朔北不假思索回答：“我和你一起。你很少离开圣境，但我对那个地方颇熟，有我在，你不必操心旁的事情。”
“我此一去，可能不会回来了。”岁醒垂眸，声音有些低。
他身后的人走上来，仍像年少时那样抓住他的手腕，语气坚定：“会回来的，我们不会输。”
岁醒偏头，静静看了朔北一会儿，说：“他不会对你留情。”
“我也不会对他留情。”朔北道。
岁醒对朔北说好。
他向来说走就走，袖子一甩，便提步行往玉清境的出口。朔北紧随在后，回头看了眼山巅那棵巨大银树，不由问：“你不带走月之木？师祖早些年就把它留给你了。”
“树木的根往往深入地底，这样不仅能充分汲取养分，还能稳固沙土。虽然它是我的树，可玉清境是它的家，是它守护千年的地方。”岁醒轻声解释。
顿了顿，又道：
“既然你说会回来，就让它在这里等我们回来好了。”
但他终究没有说到做到。前往欲界，寻到太初灵石，将之藏到不为人知之处后，玉清境便对欲界开战了。
东华亲自率军发起进攻，欲界应战勉强，不过多时，死伤过半。
仍活着的提出将太初灵石交出去，已换取安宁生活，但东华已杀红了眼。他宛如天神临世般降临这个世界，抽剑，挥斩，毫无保留，倾尽整个玉清境之力。
剑光刺目。
“这不是这片土地能够承受的。”岁醒隔着耀白光芒和天上那人对视，低喃出声，“若这一剑落下，此后千年万年，这片大地上都不会有生灵存在。”
紧接着，他被朔北拽了一把：“我护你离开。”
“不行。”岁醒沉声道，“我若走了，这片大地上的生灵必死无疑。”
“那样你就死了！”朔北拧着眉梢，语速极快，说话同时不放弃地把岁醒往旁边拽，“你或许挡得下这一剑，但自身必死无疑！”
“若你真执意护这片地方，我替你。”
“不。”岁醒偏首，狭长漂亮的凤眼沉静注视朔北，语气坚定，“东华挥出这一剑后，将暂时脱力，那个时候，我要你去打败他。”
从剑上落下的光辉离地面越来越近，岁醒在一片炫目璀璨的华光中挽弓，素白衣袍翻飞，乌黑长发起落，他像一只迎风展翅的鸟，高贵美丽。
剑落，世界迎来终焉。
箭出，天地重开。
清风过，流光溢彩。
*
呼——
江沅像是从一场漫长的沉睡中醒来，重重喘了一口气。他坐在朔北家的红木沙发上，凤眼狭长清亮，白袍委地，乌发长垂，风吹来，轻轻起落，在虚空里留下幽淡光弧。

chapter 59
“我觉得我的封印解除了。”江沅晃了晃宽大袖摆, 对朔北说，“现在的我是江沅3.0，处于超级进化状态，随时可以出发去打怪兽。”
后者正剥芒果。在江沅吃下瑶草、陷入睡眠前，念叨了句这味道让人很有食欲, 想吃芒果了，于是朔北叫人送来一箱个大饱满浑圆的越南香芒, 在茶几上摆了一排。听见江沅的话，朔北二话不说，往江沅嘴里塞了一块芒果。
江沅吃完后抬头，发现朔北眸底的颜色有些深。
“你干什么？”他往后挪了挪, 半眯起眼问。
朔北笑起来，伸手撩起一绺江沅的长发：“很久没见到你这样了, 很想念。”
江沅身上的白袍是件法器，并非纯素色, 袖摆、领口、襟前、背后，乃至下摆, 都以银线绣了花纹, 灯光照耀下, 犹如漫过一层水色。
他起身，在客厅里走了两圈：“有些不习惯, 不过还好没发生身体承受不住太多力量的情况。”
朔北没让江沅这样晃悠太久, 在他第三次路过沙发的时候伸手把人抱住, 按在自己腿上, 抬头和他接吻。
分开过后，江沅笑问：“你是不是想到了什么刺激的设定？”
“你肯让我想吗？”朔北反问他。
江沅垂下眼，思索了会儿，回答他：“看心情。”
他们没在这边过多耽搁，转身去了事务局。
从事降妖行业的人多数比较复古，局里穿汉服、唐装、道士袍的人很多，江沅这身并没有引起过多关注。朔北早就吩咐下去，查东华用的那个电话号码，如今几个小时过去，结果出来了。
“……这个号码号主姓严，全名严火，是龙华投资集团的董事。他的活动区域几乎可以说分布在全国各地，不过相对而言，S市、G市、D市、C市等比较密集……”
这事查得隐秘，向朔北和江沅汇报结果的，是特别事务局局长本人。刘局人到中年，因为长期锻炼不佳，发福明显，发际线更是堪忧，他用新鲜出炉、仍带着温度和墨香的报告书挡住脸，小心翼翼看这两人。
江沅的变化很明显，不过短短几天，实力竟然深不可测了，似乎和朔北不相上下。他们的相处方式也变了，江沅成了主导的那个，和之前所见完全相反。刘局不由分神，心想原来朔北是个妻管严吗？
他正想着，被朔北察觉到目光，瘫着脸瞪了一眼。
江沅坐在宽大的真皮沙发里，听完所有情报后，仔细想了想，对朔北说：“当年，我告诉你的和月之木相关的东西并不多。月之木拥有折一根枝干插到泥土里、就能长成新的树的属性，但这必须基于一个前提——本体在某处完好生长着，这一点，从这段时间我们处理的两起案件可以推断出。”
“我们现在身处的世界，和曾经的圣境四天环境很不相同，月之木需要更为精心的照料，不能过久地放任不管，所以东华让炎火这个下属代为管理产业，我想他现在，已经回去月之木身旁了。”
朔北站在他对面，手抄在裤袋中，倚着办公桌，垂眼道：“月之木加上九玄渡厄阵，如果东华一同使用，他相当于无敌。”
“所以必须把他和月之木分开。”江沅轻声说。
“你的意思，我们要兵分两路。”朔北将眼皮往上撩了点儿，定定望着江沅，“这样的话，我去和东华见面，你去取月之木。”
江沅和他对视，语气非常肯定：“东华不会出来见你。”
朔北：“以你的名义。”
“他见到是你，会立刻折回去。”江沅叹了一声。
“可他见到你，就不会看穿我们的计划？”朔北反问他。
时间已经到了晚上，落地窗外万家灯火，宽阔公路上车流不息，沿街大排档、海鲜烧烤摊里人头攒动，夏日夜晚热闹喧嚣。
江沅偏头看了一阵，对朔北说：“就是因为他会看穿我们的计划，所以去和他见面的人是我。我告诉你移动月之木的办法，你速度一定要快。”
“两位，我有一个提议。”刘局从报告书后探出脑袋，“为什么不你们一起去把东华约出来，然后将月之木那边的任务交给我们呢？”
“局长，我打个比方，你们和东华交手，跟你们对上的人是朔北没什么两样。”江沅翘起腿，双手交叠放在膝盖上，态度有礼而冷淡，“现在，我把朔北带走，让事务局的人去他的老巢里偷东西，你觉得偷出来的可能性多大？”
“你们根本进不去。”朔北冷声接话，“又或者，你们进去了——但那也是我故意放你们进去的，你们所有人，都会被困死在里面。”
听见这话，刘局有些沮丧，不过片刻后，他又振作了：“但我们不可能什么忙都帮不上，总有我们能做的事情。”
“的确有。”江沅道，“我待会儿给东华打电话，劳烦事务局的同时对他进行定位。”
半个小时，技术人员回到单位，所有设备开启后，江沅拨出一个号码。跟上次的短信一样，东华就跟守在手机旁似的，响了一声便接起。
“我还以为，等到你的电话，是两三天后的事情。”那边的声音传出来，话语带笑，悠然惬意，“你想好了吗？”
“你是故意的。”江沅语调平平，不答更不搭理这话，冷淡说道。
东华明知故问：“我故意什么？”
江沅：“故意留一个常用电话号码给我。”
对方笑了声：“我的微信也是这个号码，你可以加上，我们常联系。”
朔北瘦长的手指紧握成拳，手背上青筋凸起，江沅快速看了他一眼，将他的手抓住，同时对东华说：“不必了，我只打算跟你再见一面。”
“见面……”电话那头的人拖长语调，说完这两个字后沉默好几秒，才答：“好啊。”
“不过这次的时间地点，我来定。”接着，东华又说。
“你想在哪里？”江沅问。
东华没有马上回答，他笑了笑，“比起昨晚，你的反应平静了很多，看来，你全都想起来了。”
“这个不是你该关心的事情。”江沅垂眼，扣住朔北的五指，语气更冷了些。
“如今的你，生起气来，情绪更明显了。”东华幽幽道，紧接着话锋一转，“明天见面如何？”
“可以。”
半秒过后，东华又说：“地点在C市怎么样？”
C市是江沅出生的地方，他如今24岁，人生的绝大部分时间都在那里度过。东华的提议，瞬间让江沅蹙眉：“你想在C市做什么？”
那边依旧语带笑意，话说得平稳：“我最近在C市投资了一个项目，想邀请你去看看。”
江沅偏头看向负责定位东华的技术人员，后者冲他比了个手势，干脆利落问：“C市哪里？”
东华这次没绕弯子：“中央公园。”
江沅挂断电话。
“他在莹华山东南面。”技术人员从屏幕后抬头，“具体位置已经分享到朔组长手机。”
朔北打开搜索：“莹华山在西南，险山恶水，几乎没有住户。”
“是个掩人耳目的地方。”江沅轻声一“嗯”，“你过去时候千万要小心。”
“C市的中央公园……”朔北摩挲着江沅手背，抬眼看向刘局，“安排一些人，装作游客和市民混进去，一旦公园内外发生异常，立刻——”
江沅抢过朔北的话，态度坚决：“立刻疏散群众，保护好普通市民。”
刘局一叠声道“好”，手段圆滑，考虑周全：“我安排两批人，一批进行空中地面重装支援，一批轻装上阵，负责保护市民。”
朔北点头，对这样的安排表示满意。
“那行，我这就去调配人手，你们也做一下准备。”刘局看了看两人，带另一位工作人员离开。
办公室里骤然安静，朔北反扣住江沅的手，举到唇边，轻轻吻了一下，“你要小心，我拿到了月之木，立刻赶来和你汇合。”
“好。”江沅垂眸，从随身空间里取出充电宝，把它变成手环模样，套在朔北手腕上。
朔北眉心蹙起：“你……”
“人家是你的幸运物，你那块神魂碎片当初如果不是掉进这里面，早就保不全了。”江沅打断他的拒绝，把被他撩起的衣袖放下来，“有它在，我会比较放心。”
“我也有东西要给你。”朔北按住江沅肩膀，瞬也不瞬凝视住他。
江沅：“什么？”
话音刚落，一块玉落到江沅胸前，是之前朔北几次给他的那块，入手温和，上面雕着一个人和一只凤凰。
“无论如何，都不要摘掉它。”朔北对他道。
江沅偏头，边把玩这玉边问：“你对这块玉做了什么？”
朔北不欲过多解释：“如果有用到它的时候，你就会知道了。”
“讲道理，你每次这样说，都是些会惹我生气的事……唔！”
他话只说了一半，被朔北吻住，抵在墙上，温柔缠绵。

chapter 60
上午九点，江沅抵达C市中央公园, 东华没和他约定具体时间地点, 什么时候见面，在公园什么地方见, 全凭缘分。
今天是个晴天，天空跟水洗过一般湛蓝透亮, 阳光如浮金, 随着风在枝叶上、行道上摇晃。气温还不算太热，在公园里晨练的人很多，打拳的、跳老年健身操的占满整个前坪，行道旁的塑胶跑道上人涌如潮。
江沅不甚明显地蹙了下眉，冲停在公园大门外的几辆深色SUV比了个手势, 提步往公园内走。
“你那边如何？”微型耳麦中传来朔北的声音, 他那边异常安静, 只有鸟啼蝉叫。
对比之下，江沅这边的BGM就非常嘈杂了，老年乐团排练的《梁祝》，合唱队高声唱的《映山红》, 还有各种奇怪的健身操伴奏，混在一块儿震天动地, 以至于朔北没听清他回了什么。
“查过一遍, 没发现东华。”江沅走到一个相对安静的地方, “你呢？”
“在破阵, 这里的阵法还挺复杂。”朔北道, 江沅听见这人轻哼了一声，“不过难不倒我。”
江沅：“那你动作迅速些，我……”
“阿崽？”突然的，江沅身后响起一道熟悉至极的声音，偏头一看，顾淑芬女士正从斜对面走过来，语气里止不住欣喜：“崽子你什么时候回来的，怎么都不告诉我们！”
顾淑芬女士身后跟着江沅他爸，这位男士背上背着渔具，看样子是来垂钓的。
江沅眼皮一跳，快步过去：“妈，爸，你们怎么在这？”
“你先告诉我，你怎么回来了！”顾淑芬女士毫不留情薅了一把江沅脑袋上的卷毛。
“出差。”江沅言简意赅，不动声色外放灵识，查探整片区域的情况，“你们呢？”
“我们啊……都是你爸，昨天收到一张宣传单，说中央公园新开了个垂钓馆，鱼又多又大，新开业门票还打折，非把我一块儿拉过来。”顾淑芬女士“啧”了声，脸上露出点嫌弃，“嗨，谁想看他一个老头子钓鱼。”
江沅敏锐地意识到什么：“垂钓馆在哪？”
“前方30米，左转就到。”一个声音兀然插/进来，带着点儿笑意，听上去有礼又温和，对江沅说完，这人又对另外两人道：“两位，垂钓馆已经开了，现在可以过去了。”
“行，谢谢你，我们这就去。”江沅他爸冲这人点点头，接着问江沅：“事情办完了，回家吃饭？”
江沅垂在身侧的手不由缩紧，他迅速看了来者一眼，转头对他爸说：“我不确定什么时候办好。”
“办好了打个电话！”他爸拍了拍江沅肩膀，“我给你钓条大鱼，如果实在没时间在这边吃，就带回G市。”
“好。”江沅垂眼，轻声回答。
江沅他爸和顾淑芬女士并肩走远，等两人身影从转角后消失，江沅二话不说揪住东华衣领，将他摁到最近的一棵树上。
“你在威胁我。”江沅半眯起眼，冷声说道。
“没错，我的确在威胁你。”东华面不改色，神情轻松，仿佛被悬空抵在树干上的人不是自己。
说完，他抬起一根手指，轻而缓慢地弹出一点灵力。
刹那，这点灵力扩散到整个中央公园，本被隐藏起来的阵法出现在半空中，微光流转，覆盖公园每个角落。
“刚才的垂钓馆，就是昨天在电话里告诉你的新项目，想过去试试吗？”东华笑问。
江沅咬牙切齿：“不想。”
“但你今生的父母在里面，你不想和他们多待一会儿？”东华不放弃，抬手冲江沅比了个“请”的手势。
早该想到的。
“神格。”江沅冷冷嗤笑，松手后退数步，“你想要的，不就是神格？”
“你愿意帮我了？”东华扯了扯衣领，低声笑道。
江沅的眼睛死死盯住东华，良久后，从齿缝中挤出一句：“我若不帮你，我的父母就会死。”
“不仅你的父母会死，这里所有人都会死。”东华竖起食指，缓缓摇了摇，“想要救人，你只有帮我这一个选择。”
东华施了法，江沅爸妈离开过后，这里再无人经过。中央公园风景优美，假山怪石，花草树木错落有致，风从远处吹来，满鼻清甜荷香。
江沅额发被风吹得微微凌乱，但目光丝毫不动，他长久而沉默地盯着东华，冷冷道出：“好。”
东华笑起来，倚靠着树干，朝江沅伸手：“那么现在，让朔北从莹华山离开。”
“离开莹华山。”江沅垂眸，对频道那头的人道。
“我已经破开阵法了。”朔北语速飞快。
东华似乎听见了，语气悠悠：“阿醒，如果你或者朔北耍花招，这晴天立刻转阴，所有人都死。”
话音落地，罩在整个中央公园上空的阵法光华更甚，但普通人对这一幕毫无知觉，依旧载歌载舞，尽情享受这美好的早晨。
江沅抿了一下唇，声音很沉：“离开。”
“好。”朔北不得不答应。
下一刻，东华摘掉了江沅的耳麦，一把捏碎，然后抓起他的手腕，将他从中央公园带离。
*
D市莹华山。
与查到的资料有所不同，这并不是一个贫瘠的山区，相反山青水秀，处处皆是好景。月之木生长在山巅，银色树冠宽广遮天。
江沅用灵识扫过整座山，抬脚走向月之木。
悄然无声的，他身上的衬衫和休闲裤换成了那件及地素白长袍，短卷发变得长且直，在脑后高高束成马尾。他缓慢地，一步一步走到月之木面前，轻叹一声，将额头抵在树身上。
多少年离别，终于等来故友重逢。
江沅清楚地感知到，月之木在悲伤。它不愿自己沦为永生实验的道具，更不怨自己沦为吸收他人力量、助长东华的媒介。
“你折了它多少根枝干。”半晌过后，江沅问。
“不多，就十来根。”东华站在不远处，语调轻松。
江沅不回头看他，抬手拍了拍月之木，坐到它底下，“我会帮你把这个世界里的祥瑞神兽召唤过来，但需要一定时间。”
“这是自然，毕竟它们分散在各地。”东华一副了解体谅的神情，“给你半个个小时，够了吧？”
“半个小时？”江沅面无表情，“如果有的神兽栖息在地球另一端，半个小时可不够飞过来。”
东华满不在乎：“神兽的力量强大无比，有时候，就算是正位的神，都敌不过。我不需要它们全都过来，大概来七八个就行了。”
“你还真是迫不及待，神格更强大一些不好？”江沅语气略有讽刺。
“时间拖得越久，你那位好徒弟越能搞事，不是吗？”东华哼笑。
江沅：“看来在他手上吃过亏后，你有所长进。”
东华的脸色瞬间变得不好看，即便江沅背对他坐着，都能感觉得出。
江沅不紧不慢转移话题：“在开始召唤之前，我要你答应我一件事。”
“什么事？”
“拿到神格，重归神位之后，不许再做伤天害理的事。”
东华眸眼幽幽一转，问：“什么样的事，算伤天害理？”
*
朔北冻着一张脸出现在C市中央公园外，刘局推开车门走下来，焦急对他道：“和江沅的联络被切断了。”
“我知道。”朔北声音沉沉，抬头看向悬在空中的阵法。
刘局同样看过去，阵法占地面积非常广，不止是中央公园，连周围街区都在它的范围内，光芒极盛，比挂在天上的太阳更加刺眼：“这玩意儿要怎么处理？还有时间吗？”
“半个小时。”朔北道，“我会破解。”
周睿从另一辆车里出来，抬手抓了抓头发：“老大，我有一个想法。”
“说。”
“这阵法是悬在半空中的。刚才东华说，如果我们耍花招，晴天立刻转阴；这是不是意味着这阵法要杀人，必须先砸下来？”周睿笑了一下，“那我们在空中给它来个反冲的，等砸下来，马上弹回去，不就成了？”
朔北偏头，定定看了周睿两秒，挑眉：“成。”
这的确是个好方法，不用疏散群众打草惊蛇，省力省心更省时。朔北捏了个结界，反手抓出长/枪，在结界遮掩下，以枪为笔，跟身后有什么猛兽追赶似的，迅速落阵，快得惊人。
*
“什么样的事，算伤天害理？”东华问。
江沅终于回头看向这人，迎着他的目光，轻声说：“比如滥杀无辜。”
东华活动着脖子，慢条斯理笑了会儿，道：“好啊，我答应你。”
江沅起身。
山风拂面，吹动他宽大的袖摆，乌发在半空中起起落落，发尾拉出转瞬即逝的光弧。他迎着天空抬起双臂，眸眼低垂，启唇唱起一首古老的歌谣。
空气开始波动，阳光逐渐暗淡，遥远的地方，传出鸟羽扇动的声音。
但不久之后，江沅敏锐察觉到什么，猛地撩起眼皮。
他往前跨出一步，下一瞬，身后传来震天响声。
轰——
一股气劲如涟漪般迅速往外扩散，莹华山山巅一阵飞沙走石，鸟兽齐出，山林摇晃。江沅回头，看见光柱冲天而起，刹那间盛大无比，刹那间熄灭无声。
月之木不愿沦为东华不择手段达成目的的工具，选择了自行毁灭。

chapter 61
“你看, 连月之木都不希望你重聚神格。”江沅深深吸了一口气, 说完抬手从随身空间里抓出单兵电磁炮, 不带半分犹豫, 像东华开火。
这是一种看上去有些奇异的搭配, 江沅一身古朴法衣, 长袍在风里翻飞, 长发在身后起落，似一只从古老画卷中走出的飞鸟，但手上提着的是一个漆面光亮的现代化炮筒, 可奇异归奇异, 看上去竟有种凌厉生冷的美感。
“你不顾中央公园那些人的死活了吗？”东华一身简练的衣衫同样化作法衣，衣摆飞舞之中翻身躲过迎面而来的青紫电光, 笑容有几分狠戾。
“朔北会救他们。”江沅面无表情, 追着他高速移动的身影再次开火。
东华并不一味闪躲，他反手抓出长剑，足尖一点, 跃至那团刺眼的光芒上方，甚至在上面借力一踩, 自上而下落剑, 剑风直逼江沅面门。
江沅撩了下眼皮, 打横手里的炮筒, 往前猛扫, 他把□□当作了冷兵器用, 附着在上面的灵力倏然荡开, 强势拦截扑面来的剑风。
“你还真是有个好徒弟。”东华幽幽道，抬手捏诀，远距离启动阵法，却是面色一僵，不过转瞬后，他又笑起来：“但他顾那边去了，还顾得上你吗？”
东华一击不成，继续挽剑出手。
两般兵器相撞刹那，东华凛眼道：“我查过你这武器，灵力消耗似乎很大。不知道在九玄渡厄阵中，你能撑多久？”
“多年不见，你废话变得多了。”江沅表情不变，翻转手腕，用炮筒压下东华的剑，后退数米，第三次扣下扳机。灵力弹悍然冲出炮口，耀眼光芒灼烧虚空，两人之间的距离太短，而跑单的速度太快，东华就算闭，却也没能全然避开。
他半条手臂被废，红衣被血染得更红，却似不痛不痒般活动了下脖颈，和另外那边肩膀。
“如果这些年，你一直处于没什么人说话的状态，那么当你找到一个说话对象的时候，也会像我这样。”东华开口，语气依旧悠然。
有什么变化悄然无声发生在莹华山中，江沅扣在板机上的手指微微松了松，接着重新捏紧。他冷着一张脸和东华对视，片刻后，东华勾唇一笑。江沅旋即把炮筒换成长刀，猛点足尖，旋身出刀。
九玄渡厄阵启动了，所剩时间不多。
兵刃相接，砸出刺耳声响，江沅出刀、落刀、斜挑、横斩、勾、抹、刺，速度极快，连风都追不上，刀光纷纷，衣摆起落翻飞，像一朵不断开谢的花。
两个人的距离很近，发几乎交缠在一起，东华看着咫尺间的脸，笑容悠悠：“我不想杀你。”
江沅挑了一下眉，示意他有话继续说。
“我也不会杀你。”东华道，“月之木没了，我再种一棵就是。而你，我会把你囚禁起来，对你下蛊下咒，让你变得乖巧，就像你之前看见的那些人造怪物一样。到那时候，你会只听我一个人的话。”
江沅抽刀转身，绕到东华身后，一言不发横刀劈斩。
他长发衣袍烈烈狂舞，呼吸因为强大的控制力，不至于凌乱，但额上不断渗出冷汗。
交手不过数十招，但因阵法的关系，江沅体内灵力飞速流失，脱力感在周身蔓延，就连眼前的景象，都渐渐变得模糊。他睫毛微颤，但不敢闭眼，他生怕自己眼一闭，就再也睁不开了。
“你快支撑不住了，阿醒。”东华轻轻巧巧避开这记横斩，旋步站在江沅对面，话说得慢条斯理，“到底是谁给了你独身一人挑战我的勇气？”
山上的风缓慢止歇，一绺发沾染汗水，斜贴在脸颊上，江沅沉沉出了一口气，浅淡的眼眸望定东华：“你一会儿就知道了。”
说完，他把手里的刀换成电磁炮，第四次冲东华开火。
这一次，他们之间的距离非常近。
轰——
花草瞬间成齑粉，山石化作碎屑，随着陡峭山崖哗啦下落，但江沅这一击并没蕴含多少灵力，对东华造成的打击不大，甚至连衣角都没擦破。
东华“啧”了声。
下一瞬，江沅扯掉脖子上的玉，丢到空中。方才轰出的灵力当即转动流向，汇聚到和田玉上。耀眼光芒迸发，传送阵法瞬息结成。
“你应该没想到这点。”江沅轻喘着开口。
“的确想不到，你会用攻击做幌子，来结传送阵。”东华脸上笑容变得有点儿狰狞，嗓音低沉沙哑，“但——那又如何呢？”
东华闪电般出剑，可从传送阵里出来的人速度比他更快，长/枪横扫，势如排山倒海。朔北眼底蕴藏着暴怒，面对东华，悉数发泄。
山上青石开裂，四野重林毁尽，短暂交手过后，朔北单手抱起江沅，退出数十米，把江沅放到一棵树下。
“C市那边，都处理好了？”江沅有些费力地看向朔北，轻声问。
“处理好了。”朔北捏了一下他脸颊，“不处理好就过来，一会儿你不得骂死我。”
说时迟那时快，一道剑光斜里递来，朔北反手挽枪，悍然迎上！
他不避，狠狠将剑光踩在脚底，枪势冲着东华当头劈下。这一击，势极沉、意极重，仿佛泰山压顶，莹华山山巅平坦开阔的原野上瞬间多出一道沟壑。
东华被逼退到远处，身形稳住后片刻不停，提剑再攻，同时冷笑着说：“同样的把戏，第二次可没人会上当。”
朔北根本不和他说话，眼眸冷沉，攻势愈发迅速。
另一边，树下青石上，江沅摊开手掌，垂眼看着朔北匆忙之间塞来的东西——变成了指环模样的充电宝。
掌心和充电宝接触，灵力缓缓流入体内，但因为阵法的缘故，又不断流逝。这种情况，用充电宝充电是种浪费。
江沅把它从手心里拿起来。
一开始，江沅和朔北只判定出这是一个稀有罕见的灵力置换装置，具体是什么，无从查起，但现在江沅恢复了记忆，回想起了上一世在欲界里经历的一切。
——这充电宝就是当初东华想要强占的太初灵石。
当年他来到这里，第一时间找到太初灵石，将之放入了了一个不具备具体形态的法器中，然后施术，把它送到了自己都不知道的地方。却没想到时光流转几千年，太初灵石自己找上了他。
如今的人界，早已习惯没有太初灵石的生活，但它对于东华这种丢失神格的神明来说，至关重要。
太初灵石是整个欲界的灵力根源，利用它，当然能重塑神格。
江沅捏着这枚指环，微微垂眸，轻声念出一串咒语。
在没有阵法的加持下，朔北和东华的实力是相当的，而如今身处九玄渡厄阵中，灵力无时无刻不流失，虽然朔北憋着一股火，招招致命凌厉，但东华作为阵法主人，过不了多久就会处于绝对上风。
如果不做什么，他和朔北都会死在这里——不，相对而言，死算比较好的下场，更可怕的，是东华不让他死。
江沅继续念咒。
越发阴暗的天空被拉开一线，华光从层云缝隙里淌出，落满江沅周身。
他在为自己塑神格，准确地说，他正利用太初灵石加速神格重降体内。上一世，他虽然落得了个灰飞烟灭的结局，但圣境四天里依旧有他的位置，神谱之中仍然记载着他的姓名，就算他不这样做，神格迟早会归来。
但那样太慢了，再和东华打下去，朔北可能会死。
“你在塑神格？怎么可能——不，太初灵石在你这里！”东华察觉到江沅的情形，脸色变了又变，从不敢置信，到狰狞阴沉。
而当他说话的时候，朔北猝然出枪，朝着东华胸膛利落刺挑！可后者身法极快，竟是在转瞬间避开要害，接着振袖打出一道气劲，逼退朔北。
江沅从青石上起身，云层里倾泻而出的光随他身形而动，风来，素白衣袍招展，清幽光芒流转其上，仿佛缀满碎星。
他偏头看向东华，眼底一片漠然。
东华第一反应是逃，江沅看穿他的想法，轻轻打了个响指，瞬息过后，一层透明薄膜般的东西包围住了莹华山。
“为了防止你离开，我在刚来的时候，设了个结界。”江沅道。
东华瞪视江沅片刻，倏然抬手指天，放肆大笑：“既然你那么不想让我活，我们就一起死好了。”
他打算起杀阵，江沅站在原地没动，语调平平：“你觉得可能吗？”
说完，江沅眸光轻转，天边立刻轰响阵阵，惊雷落满地。
——有神格与没有神格，力量上的差距其实并不大，但重归神位的那一刻，会引来雷劫。东华没有神格，在雷劫之下，必死无疑。
朔北当机立断，捏起一道束缚诀，砸向东华。后者下意识躲避，却没想到避开半步，竟被雷劈了个正着。
归位雷劫由主雷和雷潮共同形成，雷潮数量多，却细碎，大多是受不足为据，主雷共七七四十九道，道道力量强悍。这一道雷，是第一道主雷。东华本就受伤不轻，当场跪地，若非手中长剑支撑，模样恐怕更加狼狈。
江沅深吸一口气，强行催动体内所剩无几的灵力，让雷潮尽数砸落在东华身上。
噗——
东华喷出一口鲜血。
“你可能忘了，我本来就是雷系，加速雷劫的形成并非难事。”江沅脸上终于有了点儿情绪，看东华跟看傻子似的，“你起阵再快，快得过我？”
“但我一样能拉人垫背。”东华咬牙切齿道，“九玄渡厄阵不破，你的灵力回不来，朔北灵力流失还在继续，归位的雷劫，你们一样撑不住。”
江沅说了句“是吗”。
轰——
轰——
轰——
山裂，地崩，河水溃流成洪。
江沅抓着朔北的手，一步一步，走到东华面前。
他体内灵力尽失，虚弱无比，如果不是朔北，根本挺不过前面的几道雷。
风大得吓人，一方山青水秀之地瞬间荒芜。第四道主雷落下后，天色完全沉了下来，电光愈发明亮，半藏在云层里，仿佛一条金龙。
东华被雷劈得浑身僵硬、不得动弹，却提起唇角，眼朝着那道金光，仿佛在对江沅说：看，来了。
江沅面色不改，向前倾身，空出的左手抓出刀。
他紧盯东华的眼睛，在这人的回视之下，猛地往前一递、刺进胸膛、穿透心脏。再用力一搅。
阵主死，九玄渡厄阵破。
但，
轰隆——
第五道雷落下。
朔北把江沅抱在怀里，硬生生替他扛住了。
这人分明就要栽倒，江沅却听见他在他耳边低声道：“别担心，我会护你过雷劫。”
“你是不是傻？”江沅有些怒，反手抱着朔北，两个人靠在一起支撑彼此，“你乐意我回圣境四天，自己独自留在人界？”
“……”
朔北抿唇，他自然是不愿意的。
“我不会回去。”江沅轻声道，接着扬起头，望向那聚满阴云、电光交织的长空。
“停下。”他对着天空沉声喊出两个字。
但雷不停，直直劈向他站立之处。江沅一咬牙，快速伸手，手心向上，屈起五指一抓，再将那道雷狠狠甩回去。
“不用劈了，我不归位。”江沅仍仰着头，目光透过层云，看向天空尽头、遥在彼世的那位。
“你在胡说什么？”朔北猛地拽了江沅一把，将他脑袋按在自己胸膛上，作势要继续帮他扛雷劫。
“我不回圣境四天。”江沅非常冷静，又无比倔强，“除非他把神格还给你。”
“这不可能。”一道严肃庄重、又冷漠无情的声音响起，雷声于此一刻停止，延伸到一半的闪电凝滞在云层中，而江沅——毫不犹豫抬手，在朔北后颈落下一记手刀。
朔北和东华在九玄渡厄阵中打了一架，紧着又接了数道雷，体内灵力几近于无，江沅这出奇意料的一击，力度不大，但足以让朔北立刻失去意识。
江沅抱住朔北，仰头对天空中的人说：“既然不可能，就停下雷劫。”
天神降临人世，华歌起，云霞灿，浩光绚丽无边，江沅眯了下眼。
“归为雷劫是你自主招来的。”天神看着站在已经不能算作是山的山顶上，沉声道。
“神位也是我自主放弃的。”江沅回望着他，语气坚定。
天神沉默凝视江沅，他不说话，世间便寂静无声。
许久后，他道：“岁醒，你变了。”
“人都是会变得。”江沅微微挑眉：“而且，我早就不是岁醒了。”
静谧，山风消失彻底，空气几近凝滞。
又过许久，天神垂下眼眸：“当真放弃？”
语气如同数千年前，垂眸询问云海中枯跪之人。
江沅：“当真放弃。”
语气如同数千年前，苦跪在云海中那人的回答。

chapter 62
山崩致使河道更改, 漫山遍野泥泞狼藉。江沅抱着朔北站在一块青石上, 缓慢出了一口气后, 抓起这人的手, 把变成指环模样的太初灵石套在他手指上。
察觉到灵力不断涌入朔北体内, 江沅闭上眼, 垂下脑袋，将额头抵在他肩上。没过多久, 这个人抬手回抱住他。
“你……”
朔北声音听上去有些哑, 单单一个字，自责与内疚便尽显而出。江沅抓住他的手，抬头, 用唇舌将这人剩余的话给堵回去。
一个相当漫长的吻。
山石崩塌, 河水逆流, 此间唯余两人。
江沅的手被朔北越抓越紧, 最后整个人都被死死扣住, 朔北用力到极致，又温柔到极致, 仿佛此生就剩这样一个拥抱。
分开之后，江沅微喘一声，刚要说什么，听见朔北问：“你就不后悔？”
“圣境里太冷了。”江沅低敛眸光, 轻声回答他, “我喜欢这里, 我喜欢你。”
风起, 乌黑的发翻飞，委地的素白长袍化作一抹流光褪去，江沅穿回衬衫与长裤，仰起脸，冲朔北莞尔一笑。
朔北望着他的眼睛，良久，低声又郑重地说：“我会一直陪你，直到我死的那刻。”
*
江沅和朔北回了C市。
时间还不到12点，江父钓上来一条十来斤重的花鲢鱼，喜滋滋打电话给江沅，问他有没有空回家吃饭，或者回去拿鱼。
彼时他们刚和刘局商量完莹华山善后事宜，江沅冲朔北打了个手势，拉开车门坐进副驾驶，冲电话那边道：“事情已经办完了，现在和我同事在一起，在xx路这边，回去的话，大概要花半个到一个小时。”
“那就是有空一起吃饭了，把你同事也请过来吧，中午在外面吃，晚上你妈给你做。”江父乐呵呵说道。
江沅看了眼车外站着的他的二三十个同事，心说这请客得提前订桌。朔北察觉到他的目光，冲他轻轻挑了下眉，江沅瞬间作出一个大胆的决定：“好啊，中午就在家吃吧，我同事最近调理胃，就想吃点家常的。”
于是特别事务局执行组第三组组长朔北，就这样在不知情的情况下被安排着去见对象父母了。
虽然不是第一次去江沅在C市的家，先前也和江沅他哥匆匆有过一面之缘，但朔组长还是生出一些紧张感。
“万一你爸妈把我轰出去了怎么办？”
堵得水泄不通的车道上，朔北难得没选择超车，他单手把着方向盘，另一只手撑住额头，蹙着眉问。
“我就送你过去，不上楼了吧？”
“我已经告诉他们会带一个人回去了。”江沅坐在副驾驶上，鼻梁上架着太阳眼镜，目不转睛盯着手机，肝新一期活动，“而且，我说的是‘同事’，不是‘男朋友’，你不要慌张。”
“你没说我是你男朋友？”朔北秒变脸色，眼微微眯起。
江沅终于抬头，脸上流露出点期待的神色：“那我现在告诉他们？”
“……还是算了。”朔北想了好几秒，放弃这个选项。
光堵车就堵了半个小时，车开进江沅他们小区时，已是13点27分。
这车不是朔北的，是从刘局那边借的一辆，市价二三十万的大众，停在树荫底下，不会显得特别突出。
等上楼的时候，朔北又突然想起什么，扯着江沅去了趟超市。再回来，他手里多了一箱牛奶、一口袋水果还有各种礼盒装茶叶。
14点01分，顾淑芬女士热情地将两人迎进门。
朔北表现得非常有礼貌：“阿姨好，叔叔好。”
顾淑芬女士眼弯成月牙，夸赞道：“小伙子真帅。”说完卸下朔北手里一众礼物，把他拉到客厅坐好，塞了个果盘，转身去厨房泡茶。
从来没被这样温馨又这样地接待过，朔北受宠若惊。
“平常心。”江沅给了他一个手势，示意他安心，“等着你的在后头。”
江父把菜端上饭桌，都是C市特色家常菜，鸡鸭鱼羊牛样样俱全，中央还摆了锅养胃的兔肉汤。
几人坐入饭桌，按照惯例，第一个环节是来自父母的关心和父母对儿子带回家的“同事”的关心。
问的都是工作相关问题，朔北对答如流，熟料顾淑芬女士进入第二个环节时不给丝毫提示，单刀直入：
“小伙子长得这么帅，有对象了吗？”
朔北犹豫挣扎了半秒：“有了。”
“有对象就好。”顾淑芬女士点点头，紧接着话锋一转，叹息道：“哎，看来就我们家江沅还单着了。”
江沅没说话。
“你在G市，就不方便给你介绍C市的女孩子了，毕竟异地恋事件辛苦的事。”顾淑芬女士满面愁容，给江沅夹了个鸡腿，不过转眼，又是一脸跃跃欲试：“说来也巧，你秦叔叔家那闺女，正好考上G大研究生，听说暑假就要过去。暑假也没几天了，我寻思着，不如你和她在那边见一见？”
江沅已经经历了足够多的风雨，面不改色给他妈盛了碗汤。
但朔北不同，朔北狠狠咬了下牙。
江沅给朔北也盛了碗汤，然后扭头面朝他妈，做了个深呼吸后，说：“其实……刚才他说的对象就是我。”
他在车上经过一番深思熟虑，作出了向他今生的父母出柜这样一个决定。
毕竟，他要和朔北在一起很久，这是他们迟早要知道的事情。
顾淑芬女士筷子掉了。
江父刚夹起来的鱼肉片扑通一声落回菜盘里。
朔北喝汤的动作顿住。
江沅垂下眼，低声道：“反正我们已经在一起啦，你们拆不散的。”他跟小时候闹脾气似的，语气里带了点儿倔。
江父扶了扶鼻梁上的眼睛，问：“为什么要拆散？”
“小说里不都这么演的吗？”江沅答。
饭桌上有片刻沉默，顾淑芬女士弯腰把掉在地上的筷子捡起来，就在江沅做好准备面对疾风暴雨的时候，她却轻声道：“其实阿崽，你拒绝过那么多女孩子后，妈妈不是没有思考过这方面的问题。”
江沅一愣“啊？”
“妈妈不是瞎子，你和朔北关系不一般，从进门后就看出来了。”顾淑芬女士叹了一声，但语到末尾，竟是哽咽了起来。
江沅手忙脚乱给她递纸巾。
“你愿意直接告诉爸爸和妈妈，我们很开心。”顾淑芬女士拿纸巾抹掉眼角的泪水，但擦干第一滴，第二滴紧跟着掉出来，她再如何做好心理准备，江沅直接向他们提出这件事，还是令她有些语无伦次：“你们的事……你们在单位……你们告诉同事了吗？”
“一部分知道了。”朔北抓住江沅的手，沉声回答。
顾淑芬女士吸了吸鼻子，语气变得担忧：“没人、没人骂你们吧？领导、领导不会因为这个，把你们……就把你们开除了吧？”
朔北：“都挺支持的。”
“那就好，那就好。”顾淑芬女士拍着胸脯，长舒一口气，“现在的社会，到底是跟以前不一样了。以前啊，这种事都不敢声张，否则周围的人都拿异样目光看着，根本没脸活下去。妈妈不希望你们也被那样对待。”
江沅换到顾淑芬女士身旁，倾身抱住她：“不会的。就算被那样对待，我们也会活得很好。”
吃过饭后，朔北被江父叫到书房，两个人在里面谈了将近一个小时。朔北出来后，江沅问他，却是不肯告诉江沅具体内容。
晚上七点，气温降了下去，两人开车回G市。
高速上车不多，窗外晚景一晃即过，甩在身后的路灯拉成不见尽头的光弧，像是划过天幕的流星。
江沅从随身空间里取出一颗种子，“这是月之木，你说种在哪里比较好？”
“事务局怎么样？比起找片无人山区，事务局隐秘又安全，况且老刘一直叨念着它，会帮忙照顾好的。”朔北思考一番，回答他。
江沅点头说行。
朔北垂了下眼皮，目光从江沅的手指，掠到自己指间，从那只银色指环上一晃而过。他抬眸平视前方，有话要说，却犹豫很久，几番措辞，才终于开口：“月之木重新发芽的那天，我们结婚好不好？”
江沅扭头，一脸吃惊：“啊？”
朔北做了个深呼吸，表情镇定得有些刻意，如果仔细看，会发现他指尖微颤，目光漂移，浑身上下都很紧张：“我说，等月之木发芽的那天，我们就结婚，好吗？”
“它发芽？要是它一辈子不发芽呢？”江沅反问他，继而勾唇一笑，倾身过去，凑到他脸侧，低声问：“你想和我领证啊？”
“嗯。”朔北喉结上下滑动，声音有些干。
“那我们只能出国领。”江沅眸光一转，说得状似很认真，“美国英国丹麦瑞典加拿大，你想去哪？”但不等对方回答，又靠回副驾驶椅背，幽幽道：“哎算了，你别选了。”
朔北陡然放慢车速。
车内没有开灯，路灯间隔数米才有一盏，光线忽明忽灭，时不时照亮朔北的侧脸，他漆黑眸底闪着些许委屈：“为什么？”
江沅故意停了许久，才说：“因为我想选挪威。”
朔北品了品江沅的语气，品完之后直接把车甩到应急车道上。
江沅意识到不妙，正要端正态度，但朔北没给他机会，安全带一松，凑过去将人吻住。
被啃被咬被吮吸。
大概十来分钟后，换江沅委屈地问：“那你想去哪结婚？”
“随你。”朔北在他满是水光的唇上啄了一口。
江沅靠在车窗上，天穹中铺满星辰，眼底满是星光，却也独映一人。
*
诸天神佛寂寥，唯你温暖欢喜。
我爱你，生是你，死是你。
永恒是你，刹那是你。
从出生的第一眼，到长眠的墓志铭。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