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嫁入豪门后发现我才是公婆亲儿子
作者：坐观山海
内容简介
 演员白晗和大boss沈烨的契约结婚，一夜意外之后，白晗怀了崽。 自此以后，沈烨总觉得自家爸妈对白晗好的有点过分。 终于有一天，他发出灵魂一问： 到底谁才是你们亲儿子！ 全家一阵静默。 沈妈小心翼翼地伸出一根手指指了指白晗：他。 沈烨：？！！！ 面对白晗震惊的目光， 沈爹捶胸顿足：我的儿啊都怪爸妈没把沈烨教好！你受苦了！ 沈妈痛心疾首：我的儿哟这个渣男敢对你不好我们打断他的腿！ 沈渣男烨：我走，我走还不行吗！ 刚抬脚，衣袖就被拉住了。 转身，就看见了白晗漂亮的脸上满是惶然无措。 一向冷硬的心狠狠一颤。 沈烨：便宜爹妈可以不认，媳妇我得抱回去。 * 某天 沈爹：晗晗，你记住，你是我亲儿子，沈家的一切都是你的。 沈烨：那我呢？ 沈爹：你？你是童养媳。 * 以前 沈烨：我是一个有契约精神的人，根据合同，绝不动心。 后来 沈烨：我没说过这话。 真香，以前说那话的人怕不是个傻子。 柔软害羞美人受 X 怼天怼地流氓攻 食用指南： 1、故事从婚前开始，攻受无血缘关系，从头到尾不在一个户口本。 2、受暗恋攻，会有拉扯和虐，不是纯的小甜文，后期很甜并且已经写到甜的部分啦～ 3、两个崽年龄不小了，但婚后就没过别人，给洁党排个雷。 4、豪门恩怨和奇葩亲戚不存在的，从婚内暗恋到如胶似漆。 5、同性可婚背景，另不要问我男人为什么会生孩子，它就是个设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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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章
石榴红色的葡萄酒液形成细流，从造型优雅的醒酒器中倾泻而出，在酒杯中打着旋。
香气在杯中氤氲开，缓缓溢出来。
覆盆子、黑莓的香气夹杂着些许烟草的气息丝丝缕缕飘向鼻端，白晗恍然回过神来，抬眼看向对面的人。
对面的人看着他的眼睛道：“1990年份的勒桦香贝丹特级园，尝尝看，不知你喜不喜欢？”
白晗有些不习惯地笑了笑：“我不太会品酒，不过香贝丹特级园的黑比诺，应该没什么可挑剔的。”
“不会品没关系，以后我常请你喝。”
对面的人说完，冲他微微眨了眨眼睛。
白晗微笑着点了一下头，心底却觉得有些尴尬。
对面的人名叫林辞，是京城有名的公子哥，人长得英俊高挑，品味极高，交的男朋友也各个出挑，美中不足的是，他换男朋友的频率也太高了一点。
昨天微博刚有人爆料，说某流量小生因为和林辞分手，独自在酒吧买醉，被狗仔拍了狼狈的丑照，今天白晗就收到了林辞的邀约，说请他一起吃饭，“商谈接下来林氏的广告代言”。
林辞前不久就开始三天两头往白晗所在的剧组跑，今天忽然约自己出来，白晗就知道没什么好事，他想拒绝，但架不住经纪人的逼迫——
“又不是让你去跟人上床，不同意你还可以拒绝，万一真的是谈代言呢？”
但其实林辞花名在外，是个人都知道赴约意味着什么——反正来了这么久，林辞一句也没有提代言的事情。
白晗也没有傻到提醒他，只是努力应付着，等待着时机拒绝，然后离开。
他原本就对林辞不感兴趣，更何况……那个人竟然也在这家餐厅。
“来，这一杯，祝贺你电影杀青。”
白晗举起酒杯和他轻轻相碰：“谢谢。”
他实在不知道这有什么好庆祝的，刚刚杀青的那部电影，白晗在其中饰演的不过是一个不起眼的配角，电影剪出来，恐怕只有不到五分钟的戏份。
他趁着喝酒的空隙，心不在焉地向着林辞的左后方瞥了一眼。
在不远处，和他们隔着几个座位，有一对年轻男女也在用餐。
女人背对着白晗，身体微微前倾，和对面的人比划着什么，时不时笑得轻颤，看起来很是愉快。
在白晗的角度，可以清晰地看见她对面的男人。
那个男人剑眉朗目，举手投足间都有种随性的气质，漫不经心地晃着手中的红酒，时不时因为女人的话勾一勾嘴角，态度并不热络，可是偏偏这样浑不在意的样子，让对方更是春心萌动。
仿佛意识到了来自不远处的目光，男人像是不经意地往白晗的方向看了一眼。
白晗心中一跳，赶忙收回目光，又喝了一口杯中酒。
白晗和林辞你一言我一语地聊着，话题完全是林辞在主导。
林辞很有寻找话题的天分，白晗只是适时回应，也不至于冷场。
“……那些所谓‘科班出身’的演员我见多了，大多有名无实。人心浮躁，现在肯钻研演技的太少了……你的电影我特意去看过，真的比那些科班出身的好多了，你只是缺少一些好的机会而已。”
他说到“特意”两个字的时候，压低了声线，熟练地营造出一种“唯你独有”的暧昧感。
白晗微笑，避开他的目光，道：“林少谬赞了。”
“怎么会是谬赞？何必妄自菲薄，你要相信，你是独特的。”
他说到“你”的时候，指了指白晗，注视着白晗的眼睛，眼角带着笑意，笑意中带着欣赏。
……如果你换男友的频率不是那么高，也许我还会相信一两分。
白晗在心中暗暗吐槽，强压住心底的烦躁。
他一边回应着林辞，一边用余光关注着不远处那一男一女，心中说不上是什么滋味。
那个女人他不认识，但那个男人名叫沈烨，是白晗所在的“星采娱乐”的**oss。白晗只是一个不温不火的演员，两人平日里自然没有太多交集，但也算是彼此相识。被老板目睹自己被“泡”的现场，怎么想都是一件非常尴尬的事情。
过了一会儿，那懒懒的靠在椅背上的男人忽然坐直了身体，对对面的女士说了句什么，又比了个手势，就站起身来，向着洗手间的方向走去。
白晗心中一动，放下手中酒杯，等着林辞说完正在说的话，这才有礼地欠了欠身：“抱歉，我去一下洗手间。”
林辞点点头，依旧微笑着，看起来像是一个温柔而善解人意的情人。
白晗在外面徘徊了好一会儿才进入洗手间。
沈烨已经解决完了个人问题，刚刚走到洗手台前。
“白晗？”看到迎面进来的人，沈烨有些意外。
“沈总……好巧。”白晗有些拘谨地回应，走到他身边的洗手池，伸手，自动感应龙头流出温热的水流。
沈烨忍不住侧目打量了他，然后有些戏谑地问道：“……林辞？”
……他看到了。
白晗缩回手，开口解释：“林总邀请我来，我总不好拒绝。”
“有什么不好拒绝的？”沈烨嘲讽地笑了一下，道：“经纪人让你来的？”
白晗看了他一眼，张张嘴，最终却没有说话。
沈烨知道他不好背后说经纪人的不是，也没有在意。
同是京城有名的公子哥，常有人把沈烨和林辞相提并论，可这两位本身却互相看不顺眼。
沈烨慢条斯理地将洗手液揉开，觉得林辞没事儿干了来泡自家旗下的艺人，绝对没安什么好心。
这样想着，却忽然听白晗问道：“沈总您是来……？”
“相亲。”沈烨干脆利落地回答道。
白晗之前就听公司有人传，说沈烨最近在被父母逼着相亲，当时只当是玩笑，没想到竟然是真的。
他在餐厅看到沈烨和那个女人一起到来的时候，就想到了这个传闻，一直心神不宁，此刻听到肯定的回答，心底颤了一下。
“没想到吧？”沈烨一边用水流冲干净手上的泡沫，一边自我调侃道：“我也万万没想到，我才二十七岁，竟然就要面对相亲这么残忍的事……”
他忽然话锋一转，饶有兴致地从镜子里看着白晗，道：“不过我也没想到，你竟然也会关心这件事，我一直以为你是公司最不会八卦的人。”
白晗愣了一下，避开他的目光，道：“……没有，只是最近大家都在传。”
沈烨洗完了手，用纸巾擦干，又冲白晗笑了一下，目光扫过不远处的小便池，挑了挑眉：“大家都是男人，有什么不好意思的？”
说罢，轻笑一声，转身就往门外走去。
白晗愣了一下才意识到他在说什么——自己进来之后就在他旁边心不在焉的洗手，沈烨怕是以为自己是不好意思在他面前……
白晗脸一下就红了，一时间又想不出什么辩解的台词。
沈烨出去之后，他赶忙用**的手放在脸上，试图降温。
好尴尬……
脸上的温度还没降下来，身后忽然又传来沈烨的声音：“哦，对了，你注意……”
白晗手忙脚乱地抽出一张纸巾，想要把脸上的水渍擦干，可是又觉得擦脸的动作欲盖弥彰，那纸巾在两手之间擦来擦去团成一团。
沈烨刚探了个头进来，从镜子里看到他失措的样子，一个没忍住，“噗嗤”一声笑出来。
白晗的脸瞬间变得更红了。
“抱歉。”沈烨连忙收敛了笑意，轻咳了一下，努力让自己看起来严肃一些：“你注意……和林辞吃饭，他动过的饮品你千万不要再碰，小心一点。”
白晗听懂了他话中的意味，也顾不得害羞了，从镜子里怔怔地看他。
沈烨又上下打量了白晗一眼，说道：“你长得完全就是他的审美，别看他平时人模狗样的，他就是个畜生。”
白晗心中一动，说不上来是什么滋味，看着镜中人认真的样子，目光闪烁。
最终他只是道：“沈总，谢谢。”
沈烨点了点头，转身出了洗手间。
空荡荡的洗手间只剩下白晗一人。
他竟然真的在相亲……
白晗心想：那么接下来，他很快就会结婚，生子……
自己还不知道该怎么努力，就失去了追逐他的资格。
白晗看着镜中自己的脸，凝视了好久，最终疲惫地叹了一口气。
过了一会儿，他将脸上的水渍擦干，转身，回到座位上去。

第2章
回到座位的时候，白晗心绪还是有些低沉，尽可能维持着面上的平静。
刚刚落座，眼前却冷不丁出现了一束火红的玫瑰。
“林总……这是……？”
“你不用紧张，”林辞双手捧着玫瑰递到他的眼前，眼神中带着包容：“这束玫瑰只是表达我的心意，我喜欢你，所以送给你，你不必现在给我回应……”
“不不不，你什么都不用说，我只希望，你能给我一个表达爱意的机会。”
白晗：“……”
……我们熟吗？
白晗接也不是，不接也不是，最终还是说道：“林少，我想你是误会了……”
“没关系，”林辞打断他，将手中的玫瑰放在了一旁的桌面上，神色有些失落：“是我唐突了……”
林辞样貌极佳，脸上带着失落与忧郁的时候尤其地惹人心疼，他过往的情人，在面对他这张脸的时候，都说不出什么狠话来。可白晗此刻满心牵挂在沈烨身上，哪里还注意得到他是什么表情？
白晗不熟练地拿起酒杯，试图用敬酒的方式化解尴尬，然而刚刚端起了，还没想好台词，就忽然想到了沈烨方才在洗手间对他说的话。
白晗心中一凛——自己离开的时候，杯中酒已经见底，而现在却足足满到了杯子的三分之一处。
见他愣住，林辞正准备说话，却忽然听到身后一阵“哗啦啦”的声响。
似是有人推了桌子，瓷器和玻璃器皿接连碰撞发出声响，最后“砰”的一声，高脚杯坠地，清脆地碎掉。
林辞转头，白晗望去——声音的来源正是沈烨所在的那桌。
林辞看到沈烨，饶有兴致地挑了挑眉。
来时还言笑晏晏的女士此刻却气鼓鼓地站了起来，拿起自己的包包，刚想开口骂人，忽然见所有人都在看自己，又憋了回去，狠狠地瞪了沈烨一眼，踩着细高跟恨恨离开。
大家的目光随着离开的女人到了门边，等她出去之后，又纷纷返回沈烨这里。
沈烨的衣服上此刻一片狼藉，有牛排的酱汁，还有泼溅的酒渍，他慢条斯理地拿纸巾擦拭着，对众人的目光浑不在意。
林辞露出嘲笑的神色，与他方才扮演的完美情人可不太相符。
他边笑边摇头，满眼看热闹的幸灾乐祸：“沈烨啊沈烨……”
回过头来，就看见白晗皱着眉头看着那边，神色是他从没见过的关心。
“白晗？”林辞眉心一动，唤道。
白晗这才收回了目光，视线落到手中的酒杯上，顿了顿。
“不要管那边了，不过是一个小小的插曲……我想，你的老板大概也不会希望自己狼狈的样子被人围观？”
白晗看了他一眼，勉强点点头。
林辞冲着他举了举杯，示意他与自己干杯。
白晗犹豫了一下，余光却看见沈烨起身朝着这边走了过来。
沈烨路过两人的座位时，朝着白晗笑了一下，又瞥了林辞一眼。
林辞却是没看他，而是兀自用手中的杯子碰了碰白晗的杯，贱兮兮地道：“真是难得看到沈少翻车，值得庆贺。”
沈烨原本已经走过了几步，听完他这话，又返了回来。
林辞和沈烨一向不对付，这是故意要呛他，然而沈烨却在他们二人面前气定神闲地停住了，看了看桌子上的玫瑰花，笑道：“是啊，我难得翻车，而你，每天都在翻车。”
林辞表情抽了抽：“……我什么时候翻过车？”
“你现在就在翻车，”沈烨指了指桌上的玫瑰，笑道：“都9012年了，还送玫瑰，也太老套了吧？你有没有想过，你对面的人，其实早就不耐烦了？”
林辞神色变得阴沉，但也没傻到去问白晗是不是真的不耐烦，只是不屑地说道：“至少我没有被人泼一身酱汁和红酒。”
沈烨不以为意地抖了抖衬衣，道：“她生气是因为我拒绝了她，而你的约会对象拒绝你，却是因为你在追他……而且毫无诚意。”
“……你！”林辞咬牙切齿：“他还没有拒绝我！而且有没有诚意要白晗说了算，和你有什么关系！”
“当然和我有关系！”沈烨挑眉：“你可能不知道，我们公司一向有一条不成文的规定：狗可以入内，林辞不可以入内。”
“……沈、烨！”
“现在又加了一条新规定，”沈烨没有理他，笑着看向白晗：“不许和林辞谈恋爱，拒绝林辞的员工，一律给予奖励。”
白晗在他的注视下耳根微红，却又忍不住笑了一下。
他这么一笑，林辞只觉得颜面尽失，重重地将酒杯放在桌面上，酒液在大尺寸的高脚杯中飞溅，滴落在雪白的桌布上。
沈烨冷笑一声，从白晗手中拿过酒杯闻了闻。
“啧啧啧……九零年的香贝丹……酒是好酒，可惜……有股馊味儿。”
他将白晗的酒缓缓倒进林辞的杯里，接着说道：“既然这么喜欢，林少就自己享受吧。”
说罢，拉着白晗就离开了。
眼睁睁地看着到手的肥肉飞走了，林辞看着杯中过量的红酒，咬紧了牙关，青筋暴起。
忍了一会儿，终究还是没忍住，狠狠地踹了桌子一脚：“操！”

第3章
一出餐厅，沈烨就放开了白晗。
“沈总，谢谢。”白晗再一次对沈烨说道，眼中是真心实意的感激。
“谢什么，我纯属看他不顺眼，什么变态玩意儿……”沈烨嗤之以鼻：“你大概不知道，他最擅长的就是给人下药然后玩n，没见过比他更下作的……主意打到我手底下了！要不是他老子护着他，呵。”
——我早就弄死他。
沈烨满身暴躁，一看见林辞就全身不舒服。
他转身看向白晗，语气中有些不满：“不是跟你说过，不要喝他倒给你的酒吗？”
白晗愣了一下，道：“我记得的，当时你不来，我也不会喝。总有办法推辞的，大庭广众之下他也总不能强迫我。”
沈烨这才满意的点了点头。
想想也是，白晗就算看起来再生涩，毕竟也是在这圈子里摸爬滚打了六年，怎么拒绝一杯明知加了料的酒，多多少少还是会有些经验的。
其实沈烨本身也没打算管太多，要不是林辞主动挑衅，他大概也不会这么冲动的把白晗带出来。
很快就到了停车区，沈烨找到了自己的车子，转头问白晗：“开车了吗？”
白晗点点头。
于是沈烨上车，离开的时候又交代白晗：“快走吧，别一会儿再遇见那人渣。”
白晗笑起来，看起来分外轻松：“好，沈总慢走。”
沈烨驱车离开，从后视镜看见白晗目送自己。
沈烨看着他的笑容，心想，白晗还真是挺好看的。
白晗的容貌在星采娱乐乃至整个娱乐圈的男星里都算是顶好的，五官精致耐看，有些雌雄莫辨的美，他的举止总是淡然而优雅的，所以也不会显得女气。他在人前总是笑得温柔，长长的睫毛稍一眨动就能融化人心，而独自一人的时候，又总带着一些内敛的忧郁。
他静静站在那里，就像是画里走出来的美少年，难怪林辞会对他起意。
明明同是二十七岁，和高大的沈烨比起来，白晗却还像个初出茅庐的学生……老天爷赏饭吃，嫉妒不来。
他演技也不错，可惜资源一直不好，就是不红。
也不是沈烨不愿意捧他，只是白晗太过佛系，在这纸醉金迷的圈子里吃不开。
这圈子里每天都有人挤破了头往里钻，多的是天资比白晗差一些但极有野心的人，资源就那么多，他不去抢，总不可能平白无故掉到他头上来。
更何况，时代浮躁，他这样认真打磨演技的演员反而不被重视，毕竟资本都是要看周期和回报率的。
既然随意演演就能红，那又何必那么认真呢？
如果大家都是敷衍了事，那么认真对待的那个人又难免要受排挤。
白晗此刻就是在这样一个尴尬的处境里，不上不下。
晚上宴会，白晗被经纪人催促着尽早到场，今晚众星云集，也有不少导演和大佬在场，这样的场合，白晗一直无法适应，但也没办法躲避。
他穿了一身白色的礼服，在宴会厅的众星璀璨中不算显眼，偶尔有人为他的容貌侧目，但意识到他不过是个小人物之后，便失去了兴趣。
白晗虽然不算红，但这六年间片约也一直不断，毕竟不是所有导演都喜欢频繁轧戏的流量小花，好好演戏的演员总是有一席之地，更何况白晗颜值在线，因此时不时也能拿到一些不错的角色。
只是都不红，不是剧不红，就是角儿不红。
曾经他也满怀期待，希望自己能凭借一个角色在众人心中留下难以磨灭的一席之地，但每次作品播出之后，都是掀起一阵小水花，接着就没了下文。
白晗总结，大概就是没那个命。
白晗正跟圈子里为数不多的几个朋友说着话，忽然有人招呼他：“白晗！”
看过去，正是刚刚杀青的那部电影的导演。
“余导。”白晗过去打招呼，有礼地欠了欠身。
“来来来，”余导拍了拍他的背：“给你介绍一下，这位是黄熙黄导，你应该知道，前不久黄导刚拿了金飞奖最佳新导演奖，现在正在筹拍新的电影。”
然后又对黄熙说道：“这就是我跟你说过的白晗。”
白晗连忙和黄导握手：“黄导，久仰。”
黄导看起来很给余导面子，听着余导说他们拍摄时候的趣事，仿佛很感兴趣。
余导一离开，黄导看白晗的眼神就变了，揽住他的肩膀，眼神中带着暧昧的神色：“……刚刚你也听到了，我这部片子投资三个亿，大制作，男主角已经定了，是方影帝，但是男二还可以商量……”
“……”
白晗不自在地动了动，挣开他的手臂。
黄导也不以为意，看着他有些沉郁的脸色，冷不丁笑了一下：“凭你这张脸，早就该红，你就没有一点不甘心？”
白晗垂下眼睑，忍耐着，不发一言。
“男二这个角色很讨喜，绝对能红……让我高兴，这角色就是你的。”黄导抄起手臂，暗暗笑着，看了他一眼：“……别这么不识抬举。”
白晗深吸一口气，勉强挤出一丝笑意：“黄导您费心了，我现在这样就挺好。”
黄熙有些愠怒，想要发作，但看了看他那张脸，想象着他礼服之下纤瘦的腰，觉得自己还可以忍耐。
他拿出一张名片递给白晗：“你可以再想想，想通了，随时联系我——不过，给你的时间可不多。”
白晗盯着那张名片良久，终于还是接过来。
黄熙满意地笑了笑，转身寻其他人去了。
黄熙走后，白晗无奈地看着手里的名片，心里发苦。
“白晗。”忽然有人叫他，他赶忙收起名片，转过头去。
——是他的经纪人杨镭。
“跟我来。”杨镭皱着眉头，带着他走出了宴会厅。
沈烨最近在相亲的消息不胫而走，以至于他在宴会上始终不得安宁。
除了生意往来和日常的人情维护之外，沈烨觉得今天很多大佬看自己的眼神都笑眯眯的，仿佛砧板上的一块肥肉，不管和哪群人在一起，聊着聊着就会有人问到这件事，然后突然拿出手机来，翻到自己儿子女儿、侄子侄女、外甥外甥女的照片怼到他眼前，然后期待地问上一句：“要么，你们见见？”
……见尼玛啊！
他现在只想一个人静静。
沈烨趁着没人注意，溜出了宴会厅，躲到安全通道两层楼之间的平台上，这样就算有人经过，也看不见他。
……呼，抽根烟冷静下。
还没冷静多久，他就听到楼下有脚步声，两个人走进了安全通道，关上门，然后其中一个说道：“……不是我说你，机会明明这么多，你怎么就不知道把握呢？”
……哦豁，声音有点耳熟。
沈烨继续抽烟，淡定地听壁角。

第4章
“我已经带了你六年了……”
那是个中年男人的声音，烟嗓，有点疲惫：“你最开始说要好好打磨演技，好，你打磨，我就等着你厚积薄发，可是现在已经六年了，你还打算积累到什么时候？”
沈烨躲在楼梯拐角处掸了掸烟头，眉头一动。
……这人设听起来似乎也很耳熟啊……
“你也不是没有实力——你已经足够有实力了……我当年带你们两个人，现在他红透半边天，去年也拿到金飞奖最佳男主角了，你呢？”
“你形象演技哪一点都不比他差，这么些年连主角都没有演过！你就不会觉得憋屈吗？”
另一个人静静地听他说着，一言不发。
“余导愿意提携你，你至少要给出个态度吧？你跟黄导这边说了有两句话没有？说走就走！你就不会说点好听的，为自己争取一个机会吗？”
“……还摆脸色，黄导的背景你不知道吗？你还想不想混了！”
说话的人听起来气急了，语气越来越冲。
……一声疲惫的叹息：“杨哥，对不起。”
沈烨盯着指尖的烟，愣了一下。
……这声音听着更耳熟，中午才听过。
是白晗啊。
“你对不起我什么？你最对不起的是你自己！真是……”杨镭气的跳脚：“我天天看着你有多心急你能明白吗？一手好牌砸在手上……你这是在浪费你的天分，你懂吗？”
又是一阵沉默。
沈烨微微调整自己的身体，从楼梯栏杆的缝隙看到了白晗。
他靠在墙边，静静地站着，额前的头发垂下，盖住了眼睛，看不清楚情绪。
只是他肩膀微缩，额头微垂，有种难言的颓丧。
“黄导他……是那种意思。”
过了一会儿，白晗才再次开口：“杨哥，你知道的，我……”
“你已经二十七了白晗。”杨镭打断他：“你还当自己是纯情少年吗？当年有人想包你，你说你接受不了，你有喜欢的人，这么多年了，人呢？”
“我……”
“已经六年了，还喜欢吗？这么多年了都没有一点进展……我他妈连那人是谁都不知道，我甚至都怀疑是不是你编出来驴我的。”
白晗沉默了很久，最后说：“我和他……不可能的。”
“你既然早知道不可能，那早就应该……”
杨镭说到一半，说不下去了。
白晗缓缓靠在光洁的墙上，后脑勺抵在墙面，脸庞转过一个微小的角度，神色没怎么变，可却让人觉得悲伤。
沈烨从楼梯上看着他闭上眼，黑长纤细的睫毛轻飘飘地落在下眼睑上，轻轻颤抖。
像是要哭了。
世上难得见到这么认真而长情的人。
六年。
杨镭在他面前烦躁地走来走去，长长叹了口气。
“白晗，你现实一点。”他无奈地说：“你自己都已经知道不可能了，为什么偏偏就是不肯走出来？”
白晗深吸一口气，低下头去，自嘲地笑了一下。
“唉……”杨镭又是叹气，还是决定当个坏人。
“中午见的林辞也就算了，毕竟不是什么好人，但是黄熙风评还算不错，你可以试试，说不定并不像你想象的那么排斥……”
他还没说完，忽然听到头顶声音响起——
“中午林辞晚上黄熙的，你这么饥渴你去陪啊？”
“谁——”杨镭眉头一皱，转过头去，睁大了眼睛：“……沈总？！”
沈烨立在不远处的台阶上，神色阴沉，指尖夹着香烟，星火闪烁。
白晗看到沈烨，心中也是一惊，随即意识到什么，赶忙低下头去，眼中满是仓皇。
沈烨缓步从楼梯上走下来，阴沉的目光盯着杨镭，一字一顿地问道：“你的职业是拉皮条吗？”
“我……”
“我们公司，是皮条公司吗？”沈烨走到他面前，掸了掸烟头，烟灰落在杨镭锃光瓦亮的皮鞋上。
杨镭心疼地看了看自己的鞋，没敢说话。
“拉资源这件事不应该是你去做吗？现在……”他指了指白晗，又问：“这算是怎么回事儿啊？”
“沈总……我……”杨镭心里紧张的要死，但实在不知道怎么解释。
他还特意找了一个隐蔽的地方，谁能想到偏偏会被**oss听到啊！
“这种事，我也不是反对，但是不管怎么说也要讲究一个你情我愿，你这样逼着白晗，是想干嘛？黄熙给你发工资吗？”
“不……没、没有……我只是……”
杨镭平日里能说会道的，此刻却连个屁都放不出来。
“以后再有这种事情发生，小心你的饭碗。”沈烨淡淡地说道，然后冲着杨镭挥了挥手：“行了，滚吧。”
杨镭松了一口气，赶忙冲着沈烨鞠了一躬，神色复杂地看了白晗一眼，赶紧离开了。
沈烨没有重罚杨镭，因为他知道，这种交易在娱乐圈是常事。
表面光鲜之下，处处是腐烂的暗流。
他自己不参与，但星采的几个高层也或多或少有这样的情况发生，不过大多数是你情我愿的事，他还是第一次眼看着经纪人这样逼迫手下艺人的。
被逼迫的人还是白晗。
白晗在星采呆了六年，第一次签了五年的约，期限到后，又续签了五年。
沈烨一直知道有这么一个人存在，时不时会见到，算不上有多么熟悉，但他却对白晗有些特殊的印象。
白晗的天分几乎是最适合娱乐圈的，无论是长相还是对于演戏的天赋，都是一流的。但是白晗的性格，又是他见过的跟娱乐圈最格格不入的人。
这两个极端，在他身上如此矛盾又相互融合，形成了白晗独特的魅力。
他越是如此努力的想要避开浑浊，就越是有人趋之若鹜，想要成为第一个把他拉下水的人。
想让他满身泥污，看他堕落，成为自己的同类。
但是六年过去了，白晗还是那个白晗。
……哦，还有一个暗恋了六年无果的心上人。
……这是哪里来的古董？
沈烨心中暗暗吐槽，同时竟觉得心底某处被拨动了……是一种莫名的感动。
他自嘲地笑了笑。
杨镭离开之后，空气一片寂静。
白晗双手在身侧握成拳，有些虚弱地说道：“……谢谢。”
“谢什么，”沈烨看了他一眼：“以后遇见这种事情，直接反抗，直接说不，骂他，打一架也行，懂吗？”
“……嗯。”
“嗯”什么“嗯”！
沈烨在心里翻了个白眼，实在想象不出白晗骂人打架的样子。
“……啧。”沈烨无奈，上下打量了白晗一眼：“你这性格，也太软了。”
白晗终于抬眼看他，眼神中竟带着些愧疚。
“嗨，算了，”沈烨摇摇头：“以后要是再有这种事儿，你就直接跟我说。”
白晗怔了怔，眼中忽然有些异样的神采。
沈烨看着他的眼神，心里觉得怪怪的，有一种当年在学校当校霸罩小弟的爽感。
不不不……沈烨，你现在已经是个优雅的成年人了。
沈烨在心中教育自己，转身到垃圾桶旁将烟头摁了，背对着白晗挥了挥手：“走了。”
走到转弯处，沈烨又听到身后一声小小的“谢谢”，脚步顿了一下，没再做停留，径直回了大厅。
沈烨走后，白晗失了力一般靠在墙上，过了一会儿，眼眶渐渐有些泛红。
……似乎，自己狼狈的时候，总是能被他撞见。
……似乎，被他撞见的时候，自己总是那样狼狈。
这样想着，心里揪成一团。

第5章
“什么怎么回事儿……没怎么回事儿……我只是告诉她我对她一点意思也没有，让她矜持点。”
沈烨回到自己居住的别墅，一手接着电话，一手将钥匙丢在玄关的柜子上。
“你怎么能那样说呢？！人家柳小姐都是哭着回家的！你这个不孝子你……”女人刺耳的声音从声筒中传来，沈烨皱着眉将手机挪到了一臂之外。
等他妈嚷嚷完了，沈烨才又把手机放回耳边：“那我还能怎么说？我跟她吃饭还没半个小时，她都已经在畅想我们未来儿子长什么样了，这能忍吗？”
“这有什么不好的！现在好多女性都已经不愿意生孩子了，我看这姑娘不错。”
“……”沈烨一时间只觉得槽多无口，想了想，说道：“我不喜欢孩子。”
“小孩子多可爱啊？你干嘛不喜欢？”
“……不会养……妈，我能结婚就不错了，孩子就不要想了行么？”
电话那边沉默了片刻，沈烨听见他妈深吸了一口气：“不喜欢孩子就算了，这婚你得结，你不是说更喜欢男人吗？那明天王家的公子，你见一下。”
沈烨：“……？？？”
闹了半天在这儿等着他呢？？？
“……诶，不是，怎么就又来了呢？能不能让人喘口气啊……喂？妈？喂喂？”
电话里传来“嘟嘟”声。
“……”
沈烨一阵无语，将手机丢在茶几上，把自己丢进沙发里。
沈烨参加晚宴回来累的要死，往沙发上一躺，感觉自己分分钟就要睡过去。
就在快睡着的时候，他脑中忽然灵光一闪，整个人忽的就精神了，“腾”的一下坐了起来。
坐在沙发上认真思索了片刻，他拨通了自己律师的电话——
“喂？老程啊……帮我拟一份合同……明天就要。”
白晗杀青之后正在休假，昨天晚宴喝了一点酒，原本想要睡久一些，结果一大早就被杨镭叫到了公司。
“沈总找你。”杨镭见他时还有些尴尬，干脆利落地说完，就忙其他事情去了。
白晗向沈烨办公室走去，路过洗手间时，犹豫了一下，还是进去重新整理了头发和衣物——每次见到沈烨的时候，他都还是一样的紧张。
推开总裁办公室的门，沈烨正在奋笔疾书一张张地签字，见他进来，让他先坐下，然后将打印好的文件推到了白晗面前。
文件的封面写着《婚前协议》四个字。
白晗只觉得大脑“嗡”的一声。
……什么意思？
沈烨终于签完了文件，放下笔，看向白晗，双手交握，神色有些严肃。
“我最近一直在相亲，这件事你也知道了。”
白晗木然地点点头。
“是这样的，”沈烨顿了顿，组织了一下语言：“我原本，算是一个不婚主义者。”
“我不相信感情，也不相信婚姻，这些对我来说毫无意义，一些短暂的恋情对我来说已经足够了……我原本从来没有打算结婚，但是最近发生了一件事，我决定结婚。”
“我爷爷他得了癌症。”
白晗睁大了眼睛。
“医生说，他可能活不过两年了，他现在最大的愿望，就是看我成家……这样他才能安心。”
沈烨说完，垂下了眼睑，眼眶泛起微红。
他的喉结哽了哽，沉默两秒，又说道：
“……你知道的，那些不婚的观念，我对我的父母尚且解释不通，对一个八十多岁的老人就更难讲明了，我也不愿意在这个时候再去和他争辩。”
“我不在意婚姻，同时也就意味着，那张证书对我来说只是一张可有可无的纸，结婚对我来说可以只是一个形式……但是这些，我爷爷在意，我就做给他看，只要他开心。”
“我不希望他离开的时候，还有那么多牵挂。”
“当然也不止这一个原因——我父母很传统，借着这个机会一直在疯狂的让我相亲，真的是烦不胜烦，我实在有些受不了，于是昨天想到了这个一劳永逸的方法。”
当然还有一点，就是这婚姻可以作为挡箭牌，多多少少挡一挡他身边那些前仆后继的莺莺燕燕。
白晗盯着“婚前协议”这四个大字，脑子有点发懵：“所以……你想找一个人，假装结婚？”
“准确来说，是协议婚姻。我们走法律程序，但无婚姻之实……必要的时候还要在我的父母和一些亲朋面前装装样子，时间不会太长，协议期是三年，当然，如果合作愉快，我们还可以一直继续下去。”
“为什么找到我？”他听见自己问道。
沈烨思忖了一下，说道：“你是我能想到的最合适的对象。”
“第一，如果把这当做一份工作……那么，这份工作可能需要一些演技，从这方面来说，演员自然是我的第一选择，你的演技很过关。
“第二点，你的性情是我父母和我爷爷都会喜欢的，聪明，毕业于 5 大学，学历放在整个星采娱乐都很能打，认真而不张扬，不随波逐流，也禁得起诱惑。某种层面上来说，我很欣赏你……这样一来，我也就有了和家人解释的理由。”
“至于第三点……我昨天听到杨镭说，你有一个喜欢了六年的人？”
白晗心底一颤，犹豫了一下，道：“……是。”
“那个人，他知道吗？”
白晗只觉得心底一阵酸楚，他平静地抬起头来，看着沈烨的眼睛，说：“他不知道。”
沈烨点点头。
“如果你觉得和那个人暂时没有可能，那么我想，你可以考虑一下我的建议。”
“你有喜欢的人，就意味着我们不会产生过多的情感纠葛，这样我才能放心。”
白晗觉得自己的心脏分成了两半，一半在疯狂地跳动，另一半在疼，连呼吸都有些紊乱。
他沉默着，心里说不上是什么滋味。
“当然，其实……我还有一层私心。”
沈烨继续说道：“我找人签订这样的协议，自然会给出丰厚的回报。这些回报，比起给别人，我更想给你……其实我一直很想推你一把。”
“你要做的只是结婚，还有和我一起演戏，然后在大众面前冠上我的伴侣的身份。”
“我不会要求你和我上床，更不会要求你付出感情——当然，我也不会，我希望我们始终是单纯的合作关系。”
“和我签订这份协议，可能是你得到这些资源代价最小的途径。”
说完之后，沈烨看着白晗，给他时间去消化和思考，等待他的回应。
过了一会儿，白晗才开口：“那要是……在这期间我有了喜欢的人呢？”
沈烨沉吟片刻，道：
“就算签订了协议，你也依然有恋爱的自由，如果你有了想要在一起的人，随时告诉我，如果他介意这件事，我可以负责解释——这份文件也是证据之一。”
“当然，两年之内我们不能离婚，最后一年……如果……如果这份协议已经没有了存在的必要，我们随时都可以离婚。”
他想说的是，如果爷爷去世——但他说不出口。
白晗久久没有回答。
沈烨忽然笑了，试图让气氛变得轻松一些：“当然，你不同意也没关系，如果你觉得荒谬，就只当我是突发奇想……我无意冒犯。”
“具体的回报和更多的细节都在这份协议里，你可以仔细看看。”
……
白晗一页一页地翻动协议，大脑有些发胀。
沈烨非常细心，几乎考虑到了所有的可能性，却不知道，自己喜欢的人就是他。
白晗从未想过自己有一天会面对这样的局面，不知这究竟是命运的恩赐，还是他最大的残忍。
但他很快找到了最直接了当的判断方法。
白晗问自己：你能看着他和别人结婚吗？即使你明白他们的婚姻只是像这样……基于协议？
答案是不能。
——这可能是他唯一能够更加靠近沈烨的途径。
于是他合上了手中的协议。
“好。”他答道。
沈烨有些意外：“……你就这么同意了？”
他还以为白晗至少要好好考虑几天。
“嗯，不过我还有一个要求。”
“你说。”
“我希望在协议期内——也就是我们的婚姻关系结束之前，你不要有别的情人。”
“……”沈烨靠在椅子上，看着白晗的眼睛，认真地思考他提出这个要求的目的是什么。
“我只是不希望，有一天我的处境变得很尴尬。”白晗的声音轻飘飘的。
沈烨思考了一下自己上一个情人存在的时间，觉得两三年也并不是很久，而且……自己和他假结婚的目的之一不正是要挡那些烂桃花吗？
于是他点头：“好，我答应，可以放在协议里，我说到做到，不用担心。”
白晗点点头，神色渐渐放松下来，垂着眼眸，微笑了一下。
不知怎么的，沈烨忽然觉得一瞬间冰消雪融——仿佛方才的空气几乎是凝滞的，他一笑之后，才再次缓缓流动开来……
他心底一松。
“那就这么说定了，一会儿我让律师过来修改协议，你签了字，协议就算是正式履行。”
“好……”白晗想了想，伸出手来，看着沈烨的眼睛道：“沈总，合作愉快。”
“合作愉快。”沈烨伸手和他相握，忽然又没了正形，勾起嘴角，坏坏地笑起来：“你以后可以叫我沈烨……或者，亲爱的。”

第6章
三天之后，白晗和沈烨约好了在公司“对口供”。
沈烨拿着白晗的简历信息，在办公室里左右踱步，一边翻看一边用手指将纸面掸的哗哗响。
“啧……这是怎样的缘分！”
白晗看着沈烨的基础信息，也有些惊奇。
他们的生日竟然是同一天。
“看来以后我们的生日可以一起过，再也不用担心记不住了。”
沈烨一条一条地往下看，越看越是惊奇。
“没想到你竟然是榕城人，”沈烨笑道：“你可能不知道，我也是在榕城出生的。”
“大概能猜到，”白晗静静地看着他：“沈董不就是榕城人吗？”
他说的沈董自然就是沈烨的父亲沈旭锋，沈氏集团的董事长。沈旭锋从小在榕城长大，后来下海创业，用几十年的时间建立了沈氏庞大的商业帝国。沈烨作为沈氏的独子，从小含着金汤勺长大，到了二十七岁，虽然自己能力也极为出众，却还没有摆脱富二代的光环。
“对，我是在榕城出生，很小的时候就跟着父亲来了京城，只有假期会回去和爷爷奶奶同住……啊对了，我高中毕业之后复读过一年，就是在榕城一中，”他指着白晗的学历简表：“咱们以前竟然还当过一年校友。”
对啊，白晗心想，你说的这些，我都知道。
如果不是这样的契机，可能你永远也不会知道。
他问出自己一直以来的疑惑：“沈总你怎么会复读？”
“还叫什么沈总？叫我沈烨。”
白晗怔了一下，笑起来：“……沈烨。”
他声音变得有些柔软，似乎带着些微妙的心绪，沈烨想要去捕捉，却又消散不见。
抛开脑海中奇怪的感觉，沈烨解释道：“高中时候父母很少管我，皮了三年，完全没有学习过，高考全校倒数……我心想总不能就这样下去吧，于是就又读了一年。
“沈董那时候没有考虑送你出国吗？”
沈烨表情空了一秒，摇摇头：“……有过，他说过要送我出国，但我死活不去，后来就被强制押回老家复读去了……他嫌我丢人。”
……没想到，看起来是天之骄子的沈烨还有这样的过往。
……怪不得那时候每天都是一脸的不高兴。
白晗想到沈烨那时候拽的要死的样子，忍不住笑起来，又道：“可是你用一年的时间，就考上了 2 的 t 大……很厉害。”
沈烨得意地笑了一下，嘴上却说：“一般般吧。”
沈烨继续往前看，目光在一个条目上停留了片刻。
“……高二休学一年？”
“……嗯。”
“是什么原因？”
白晗缓缓地靠在沙发的靠背上，淡淡地道：“抑郁症。”
沈烨愣了片刻。
“……你不要那样看我，现在已经没事了。”
白晗避开了他的目光，按捺住有些不安分的心跳。
沈烨那一瞬间的目光太过柔软，让他有一种被包容和珍视的感觉。
“没事了就好……你现在看起来挺平和的，抑郁状态还能考上c大，你也很厉害啊。”
白晗低笑起来：“有什么厉害的……商业互吹吗？”
“商业互吹是必要的，”沈烨将手上的一页翻过去，挑挑眉，开玩笑道：“有利于夫夫生活的和谐。”
白晗知道他不是那种意思，却悄悄红了耳根。
沈烨没有继续追问原因，这太过私密了，抛开协议来说，两人还并没有熟悉到那种程度。
不过他忽然想到，白晗身上那种让人想要保护的忧郁气质，大约就是这段经历遗留的产物。
白晗所就读的c大是全国5大学中的一所，和沈烨就读的t大毗邻。
两人回顾曾经成长的足迹，总能发现一些微妙的交融，这让沈烨心中对白晗升起一种奇妙的亲近感。
对完了成长经历，沈烨脑海中几乎已经编出了一套两人相识相知相爱的狗血剧本，只待整理之后和白晗通通气，之后在家里二老面前讲一个好听的故事。
“对了，”沈烨忽然想到：“这件事你有没有告诉你父母？”
白晗眼神黯了黯，摇摇头：“没有……也不需要，我父母早已离婚重组家庭，大概没有人关心我什么时候结婚，又是跟谁结婚。”
沈烨没有想到会得到这样的回答，看了看他，点头道：“抱歉。”
“不用的……”白晗摇了摇头，又问道：“我们什么时候……结婚？”
“我的计划是这样的，我需要先告诉父母我有喜欢的人了，让他们做好心理准备，过段时间之后再告诉他们你的存在。”
“在这之前，我们需要做的就是把这个背下来，”沈烨挥了挥手中的资料，“同时编好故事。当然，还有，以后你能够接到的通告会全部升级……不过已经签了合同的你还是要把它们履行完……另外，需要更换经纪人吗？”
白晗思考了一下，摇了摇头：“不用了，其实除了昨晚那件事，我和杨哥合作一直很愉快。他只是最近太心急了，以后应该不会这样。”
沈烨看了他一会儿，无奈地摇摇头，道：“好吧，以后如果有什么不顺心的，随时告诉我。”
白晗看着他的表情，欲言又止。
过了一会儿，还是没忍住：“……其实，我也没那么好欺负……”
沈烨回想了一下每次遇到他的场景，眼带笑意：“是吗？”
白晗：“……”
好吧，似乎，是没有什么说服力。
这些日子，白晗觉得自己像是生活在梦里。
有时候早上醒来，他甚至会立刻跳起来找到沈烨给他的那份协议，以确认这一切都是真的。
……说什么“真的”“假的”，其实有些荒谬。
这协议是真的又如何？协议所保证的婚姻却是假的。
白晗告诉自己：就算是假的也好，就把它当做一场游戏。
反正也没有结果，不如就放开自己，投入其中，还能留下一段回忆。
足够了。
他渐渐放下了曾经面对沈烨时内心的紧张。
心底的某一处甚至在欢欣雀跃——没关系的白晗，你甚至可以放任自己的感情，反正真真假假假假真真，就算真的泄露了自己的感情又如何？你也可以说，自己只是在演戏。
见沈家父母的日子来的很快，沈烨一大早就来接了白晗，礼物早就已经由助理买好，两人一路上对接下来的“表演”进行着最后的彩排。
“……就说高中最后那年我们已经相识，后来在大学时候再次相逢，觉得有缘，在一起过，后来我出国两年，我们分开，回来之后发现你成了我们公司的一个员工，我们每天见面却互相装作不认识……啧啧啧，太虐了。”
“这就虐了？”白晗失笑：“我其实一直爱你，却苦苦忍耐，直到前不久你在相亲的消息传开，我伤心欲绝，独自买醉，后来打电话哭着向你表白……”
“啧，哭着表白这点带感……于是我幡然悔悟，原来这么多年过去，我爱的还是你！”
“于是破镜重圆，两人决定携手步入婚姻的殿堂。”
“完美！”
……
两人你一句我一句编的开心，白晗心中却在自嘲，没想到，他的暗恋，最终竟然会用这种形式说出来。
心底有些微的疼，却又有种奇妙的畅快感。
……
“伯父好，伯母好。”白晗一进门，就乖巧地叫人，把沈烨帮他准备好的礼物递上去。
“这就是白晗吧……你好你好~”
不知沈烨之前跟父母说过些什么，沈家二老见到白晗的时候，都是意外的热情和善。
沈烨的妈妈江可蓉一点也不生分，笑容可掬地拉着白晗到餐桌就坐。
沈烨的父亲则比较严肃，但脸上也带着温和的神色，丝毫没有白晗想象中的挑剔。
吃饭的时候，沈家父母难免捉住白晗问东问西，后来得知他也是榕城人，一家人更是找到了话题，你一言我一语地回忆往昔。
过了好一会儿，沈烨才终于找到了机会，试图将自己刚刚编好的狗血爱情故事绘声绘色地讲述一番，于是开口问道：“爸，妈，你们知道我为什么会爱上他吗？”
没想到，沈爸爸却笑着止住了他的话头：“你不用说了，我都懂。”
“……？”
沈烨刚刚酝酿好的台词卡在喉咙里，放下手中的筷子，问道：“……那爸你能给我讲讲，你懂什么了吗……？”
沈父脸上忽然现出一些神秘的神色，凑到沈烨身边，道：“你小子，长大之后就没听过话，天天跟你老子呛，但是咱们爷俩的审美，还是一模一样的嘛！”
沈烨：“……？？？”
沈父看着白晗沉静的脸，笑得一脸慈祥：“白晗啊，跟你妈年轻的时候长得特别像！”
沈烨：“……”
沈烨咽了咽唾液，认真地看了看白晗，又看了看他妈妈那张富态而又笑容可掬的脸，实在是没看出哪里像来。

第7章
江可蓉年轻的时候是个美人，这一点沈烨是知道的，不过沈烨从小和母亲聚少离多，印象模糊。
前些年他出国留学期间，母亲患病，用了不少的激素，整个人比以前胖了很多，现在看惯了，就有一种母亲一直是这个样子的感觉。
沈烨目光在两人脸上逡巡半天，才算是勉强找到一些相似点，但很快他就放弃了——这并没有什么意义。
不管理由是什么，既然父母都挺喜欢白晗，沈烨也就松了口气——看来之前的努力没有白费。
“白晗啊，你这个性格阿姨喜欢，我一直都想让沈烨找一个你这样的伴侣，互补。”江可蓉柔声对着白晗说完，用筷子指了指沈烨的鼻尖，恨道：“你别看他现在人模狗样的，当年在高中的时候，也是个人见人恨的小混混，天天就知道惹事儿，老师三天两头打电话过来让我到学校去给他擦屁股。”
……那您也没去过啊。
沈烨暗暗在心里吐槽，眼神暗了一下，什么都没说。
沈烨的高中是在京城上的，复读那年才去了榕城一中，白晗与他同校一年，却从来不知道沈烨高中三年的事情，此刻饶有兴致地听着，随着沈妈妈的讲述时不时看向沈烨。
“……妈，人家第一次来，你能不能不要这么急着揭我的短，万一人家嫌弃我了怎么办？”
“嫌弃你那是应该的！我这是让白晗做好思想准备，以后可要好好管管你，免得你天天在外面胡天胡地的。”
沈烨嘴角抽了抽，不说话了。
白晗看着沈烨的神色，连忙对着江可蓉乖巧地说：“伯母，他不会的。”
“听见没？”沈烨给点阳光就灿烂，抱臂靠在椅子上，笑道：“这就叫做信任！”
“哼，”沈爸爸开口了：“既然知道人家信任你，就好好对人家，不然你爸我一定替他管教你！”
沈烨却不以为意：“你们以为白晗跟你们一样啊？他懂我的——管教什么的都束缚不了我，能束缚我的……只会是爱情。”
说着，他用宠溺地看向白晗，一时间突发奇想，伸手揉了揉他的头发。
乌黑的发丝在指尖穿过，沈烨心想，还挺软的……和他的人一样软。
白晗原本刚刚夹了一块豆腐，正准备入口，忽然感觉到头顶一只温热的大手，心中一紧，筷子夹着豆腐一动没敢动。
听到沈烨的那句话，纵然知道只是逢场作戏，心脏还是忍不住扑通扑通跳个不停，过了好一会儿，才掩饰般地将豆腐送进嘴里。
江可蓉被他那一句“只会是爱情”麻的鸡皮疙瘩掉了一地，一个白眼砸过去，懒得理他。
一条炸的金黄酥脆的小黄鱼落在碗里，白晗心中一暖，抬头笑道：“谢谢伯母。”
白晗的眼睛黑而透亮，长长的睫毛忽闪着，瞬间就激起了江可蓉的母性。
沈烨从小顽皮，一起玩耍的男孩子们一个个疯起来都像脱了缰的野狗，长大了收敛成一只只斯文败类。江可蓉哪里见过这么乖巧漂亮的男孩子，看着只觉得心都要化了，直夸沈烨眼光不错。
“沈烨啊。”江可蓉叫道。
“嗯？”沈烨一边专注地剥虾，一边敷衍地回应着老母亲的呼唤。
江可蓉就讨厌他这种心不在焉的样子，皱紧了眉头，伸出筷子去敲他面前的盘子，教训道：“别光顾着自己吃，你倒是给白晗也剥几个啊？”
白晗连忙抬头，摆手道：“不用了我自己来……”
“客气什么？”沈烨从善如流，将手里刚刚剥好的虾放进白晗的碟子里，勾了勾嘴角，眼里带着些许温柔：“都是自家人，我妈说的对，是我疏忽了。”
白晗被他的目光弄得脸有些红，眼神乱了方寸，点点头，低头吃虾。
江可蓉在一旁看得差点要捧心，用胳膊肘撞了撞老公，使了个眼色：看见刚才那个表情没，绝对是爱惨了沈烨了。
沈旭锋满意地笑起来。
白晗吃着虾，心中却有些乱，因为他发现，有沈烨在的地方，他完全无法投入自己原本构造出的那个从容讨喜的角色，所有一切，完全靠着本色出演。
他发现自己下意识地将这一切都当做是真的，因此面对沈烨温柔的目光，心跳总会乱的不成样子。
幸好，沈烨的父母看起来对他很是喜欢。
幸好没有演砸，幸好幸好。
他偷偷地将自己完全放在这个角色里，放任自己享受这偷来的幸福。
他并不知道，沈烨此刻的心脏也有些不受控制。
他一边安抚着自己的心跳，一边想到：这也太可爱了，简直犯规！！！
这种近距离的美貌冲击果然不是一般人禁受的住的，多亏本少爷身经百战……百那个战……
……咳咳，百战也不行，可能还是需要适应一段时间吧。
不就是美貌吗，娱乐圈里最不缺的就是美貌，过一段时间看习惯了，自然就免疫了。
他沈烨是一个有内涵有节操的人，最重要的是，他是一个有契约精神的人。
他是绝对不会被美色这么肤浅的东西诱惑的。

第8章
午饭之后，几人休息片刻，决定下午就到医院去看沈烨的爷爷。
“爷爷是两个月前才查出了胰腺癌，之前身体一直都很硬朗。他一直都住在榕城，三年前才到这里来和我们同住的，过来京城之前，我每次过去看他，小区里的老头老太太们还跟我告状，说他八十多岁一把老骨头了，天天非要跟那些小年轻们一起打乒乓球。”
在去医院的路上，沈烨对白晗说道。
白晗被想象中白发老人拿着乒乓球拍站在案子前死活不愿意离开的样子萌到了，笑起来：“爷爷这是人老心未老。”
“那是，一大把年纪了，整天和小区里一群中青年称兄道弟的，还真是有挺多人愿意陪他打，但是都让着他，毕竟顾及到他年龄大，怕出什么差错。他来京城之前是我去接的他，好多人还都挺舍不得他，我还看见有老太太抹眼泪呢。”
沈爸爸一个巴掌拍过来：“小兔崽子，净编排你爷爷！”
沈烨龇牙咧嘴地捂着被拍红的手臂，反驳道：“我说的都是真的！不信一会儿你问我爷爷！”
大约是隔代亲的缘故，白晗听着沈烨的描述，就觉得几十年后的沈烨，大概也会是一副爱玩爱闹不服老的样子。反而是沈爸爸性情沉稳严肃，跟他们祖孙二人完全不是一个画风。
“爷爷在查出癌症之前，一直很少得病，去年的这个时候还能去集市上买两个西瓜，自己一个人优哉游哉地拎回来。我以前有段时间忙的日夜颠倒的，精神不大好，爷爷还说让我好好锻炼身体，免得等他活到一百二三十岁的时候，自己的孙子先挂了，留他一个孤寡老人没人养。”
沈烨说完，长长叹了一口气，神色有些伤感：“真是没想到……天地不仁，病来如山倒。”
白晗眼中带着些心疼，忍不住握了握他的手。
沈烨楞了一下，差点要挣开，福至心灵一抬头，就见妈妈看着自己和白晗交握的双手，一脸欣慰。
……不愧是我沈烨看得上的演员，细节把控能力一级棒！
于是也紧紧地握回去，另一只手拍了拍白晗的手背，示意自己没事。
白晗强压着内心的悸动，告诉自己要忍耐，不要表现出一副很少和沈烨接触的样子。
沈烨的手刚一松，他就试图将手收回来，可是下一秒，却又被捉住了。
沈烨握住他的手，用指尖轻轻划过手背的线条，弄得白晗心尖都痒起来。
看到沈烨仔细地端详他手指的每一个指节，白晗觉得，自己的肌肤，一寸寸，几乎要被他的目光灼地烧起来，因而有些紧张地蜷了蜷手指。
……他这是……做什么……
白晗稍稍平复的心跳又变得猛烈起来。
……
“爸，咱们家‘沉星’腕表，是不是该换代言人了？”
沈爸爸回过头来看了看沈烨，又看了看白晗的手，道：“不知道啊，自己去媒体部问去，想换就换。”
白晗：“……”
方才的暧昧气氛瞬间烟消云散。
白晗这才意识到，因为明星的身份，自己在沈烨眼中恐怕更多一种商品，而这双手，自然也是商品的一部分。
沈烨的爷爷现在住在市里有名的三甲医院的病房，动用全国最好的医生，用最先进的方法治疗，但也只是能够维持现状，延缓恶化的时间而已。
白晗紧紧跟在沈烨的身后，走廊里消毒水的味道勾起了他一些不太美好的回忆。可是进了病房之后，看着半倚在床上的老人，他却意外地觉得感动。
听说沈烨要带未来的伴侣过来看自己，沈爷爷早就让护工帮自己擦净了身体换好了衣服，身边那些管子仪器能撤的统统撤掉。一见到孙子和未来的孙媳走进来，老人脸上泛起和蔼的笑意，连声招呼他们到自己床前来。
老爷子虽然看起来很是清瘦，面色是被病痛折磨之后的苍白，然而精神却很好，像是对这缠身的恶疾浑不在意一般，与白晗想象中的景象全然不同。
沈烨站在床边，将一只手递到老人的手中，老人欣慰地握住他的手，笑着将他身后的白晗打量一番，问沈烨道：“这就是你跟我说过的那个人？”
沈烨拍拍他的手，点头：“对，这就是我爱的人，他叫白晗。”
白晗微微鞠躬，道了一声：“爷爷好。”
“嗯嗯，好，很好！”老爷子认真打量白晗的脸，对沈烨说：“长得真好，你小子好福气啊，他这个面相，心地淳善，后福无穷啊，好好对人家，知道吗？”
“那肯定啊，我眼光不错吧？”沈烨笑着回头，对白晗眨眨眼：夸你呢。
白晗笑。
“眼光不错，很不错！你别看咱们爷孙俩隔着辈分呢，那眼光啊，简直一模一样！”
沈烨：……等等，这话怎么听着那么耳熟？
老爷子看着白晗，回忆往昔：“白晗啊，跟你奶奶年轻的时候，长得特别像！”
沈烨：“……”
……我的爷爷诶，从小到大，就只有这一刻，我深深地相信我爹真是您亲儿砸。
白晗看着沈烨微妙的表情，噗嗤一声笑出来。
沈烨摆出一个自恋的表情：“咳咳，我爷爷的意思是说，我们家祖传美貌。”
爷爷一巴掌拍在他脑门上：“你可拉倒吧，全家就你长得最丑！”

第9章
“我怎么就长得最丑了？”
沈烨实在是不明白了，他五官是没有家里人长得精致，但是有棱有角有男人味啊！就算没有家世和钱权加持，也是有人争着抢着要倒贴的好吗？！
“怎么不丑？长得太糙！你去看看你爸年轻时候的照片，放到现在那也是一枚人见人爱的小鲜肉……唉，就是也不知道怎么长成现在这么一张都是老褶子的国字脸的。”
沈旭锋嘴角抽了抽——要说褶子，您先看看您自己吧爸！
“哈哈哈哈哈……”沈烨看着他爸幸灾乐祸，又被招呼了一巴掌。
沈爷爷乐呵呵地看着儿子和孙子“其乐融融”的景象，拉住白晗的手，继续说道：“你看看这沈烨长得，五大三粗的，完全就是基因突变嘛，刚上高中的时候就破了一米八，到了大学都快一米九了！一点都不知道跟家人保持一致！”
沈烨的父母长得都不算高，江可蓉一米六五的样子，沈旭锋也不过一米七五左右，沈烨和父母站在一起，整整高出来一大截来。
“我哪里五大三粗了，不就是长得高吗？那是我营养好！”沈烨不服气，心安理得地坐在了床边唯一的椅子上，美其名曰和大家保持一致。
“不长这么高您还有炫耀的机会吗？”他又说，“我要真长到一米七，您还不得说我光吃饭不长个儿啊？”
“嘿嘿，你小子……”沈爷爷指指沈烨，脸上都是笑意，又转头看了看白晗，道：“就知道贫，你看看人家白晗，比你可爱多了……诶，你还别说，你们俩站一块儿，我觉得白晗才像是我们家的人嘛！”
“哎哎哎，您可不能有了孙媳不要孙子啊，”沈烨坐在床边的椅子上，双手托住下巴做“祖国的花朵”状：“我不可爱吗？我不萌吗？真是白瞎了我在您身边做牛做马好多年！”
沈烨性格虽然不算高冷，但在工作中多半是严肃的，平日里也很少见他这样完全放下架子讨好人的样子。
强行卖萌最为致命，白晗被逗得乐不可支，大胆地伸手捏了捏他的耳朵。
沈烨摸摸刚刚被捏的地方，有点不习惯，但是很满意。
他给点阳光就灿烂：“看，连晗晗都觉得我可爱！”
……晗晗……
白晗被这个突如其来的称呼弄得心跳加速，慢慢地红了脸。
爷爷虽然看起来精神很好，但说话说的久了还是难免疲惫，沈烨他们于是让爷爷好好休息，早早地退出了病房。
白晗是最后一个出去的。
病房的门关上之后，他走了两步停下，忽然有些不舍。
回过头去，看了看掩着的房门，心中竟是一阵酸楚。
“……白晗？”沈烨走了几步，发现身后的人没有跟上，回头去唤。
沈家父母也转过身来看他。
白晗回过神来，赶忙跟了上去，眼中却是有些泛红。
沈烨有些意外，怔愣间发现父母在看，于是伸手环住白晗，捏了捏他的肩膀：“……怎么了？”
白晗赶忙收拾情绪：“没事的。”
沈家父母放下心来，又向前走去。
过了一会儿，白晗抬头看向沈烨，小声说道：“爷爷精神这么好，一定可以活很多很多年。”
沈烨看着他带着些伤感的眼神，心底竟是一动。
“……嗯。”
沈烨避开了他的目光，却紧了紧揽着他的肩膀，肯定的答道：“会的。”
还没来得及理清心底的情绪，沈烨抬头，就看见自己妈妈暗搓搓地戳了一下爸爸，又指了指后面。
爸爸侧耳过去听，连连点头，回头扫了他们一眼，脸上尽是笑意。
“……”
沈烨把刚才那一幕前前后后想了一遍，终于回过味儿来，最后得出一个结论——
白晗……厉害啊。
这演技！自然而不捉痕迹，连自己都差点骗过了！
自己和白晗再秀恩爱，在父母眼里，恐怕都抵不过白晗对爷爷一个真心实意的关心。
刚刚那一幕，那眼神，那节奏，那语调——虽然细微，但是情绪充沛，自己离得这么近，都没有发现一丝缺陷。
简直是殿堂级演技！
回去必须加鸡腿！！！
看完爷爷之后，时间还早，沈烨载着白晗离开父母，直接往公司去了。
他早几天就让公司副总和杨镭对接资源，开始重新策划白晗的行程，今天结果差不多也该出来了。
“沈总，这是我和团队商量了几天最后挑出来的剧本，两部电视剧，三部电影，都是大制作。”
五个剧本在桌面上一字排开，沈烨就拎起一个剧本看了看标题。
“《新月传》……说说？”沈烨看向杨镭，将剧本递给白晗。
“这是卢晓导演的片子，大女主片，已经筹备了将近一年。白晗能拿到的角色是男二号，也就是深爱女主但最后死去的那个丈夫，人设很讨喜。这剧投资两个亿，预计会上星。”
白晗一听说是卢晓导演的剧，瞬间有了兴趣，打开剧本，还没刚开始看，就听沈烨说：“哦？两个亿？”
杨镭：“……是。”
沈烨靠着沙发，看着杨镭，嘴角上扬，眼中却没有多少笑意：“那天晚上宴会上白晗见到的那个导演……叫什么来着？”
“……黄熙？”
“对，黄熙，他的新片投资都有三个亿了吧？你拿一个两个亿投资的片子给白晗，还是个男二，这是我沈烨未来的夫人该有的排面吗？”
“……”杨镭沉默了两秒，心想沈总你不要像个暴发户一样啊。
吐槽归吐槽，他还是赶紧从五个剧本里挑出来投资最高的一本：“沈总，这个是冯导最新的电影，预计投资五个亿，您一定满意！”
沈烨挑挑眉，从他手里接过剧本：“这还差不多。”
白晗：“……”
明明也没什么感情，而且一个是包养一个是结婚，沈烨你到底在攀比什么啊？

第10章
白晗拿着手里那本“五个亿投资的电影剧本”认真翻阅之后，觉得有些为难。
“我觉得……”他小声说道，看向沈烨瞥过来的眼神，又顿住了。
“你说。”沈烨鼓励道。
“我觉得，不必一定要超过三个亿吧……”
就算是有了那个“排面”，又有什么意义呢？
不过说完他就后悔了，心想，也许沈烨就是喜欢，大少爷的脾气真是十年如一日。
在他的词典里，他沈烨罩的人，就是什么都不能比别人差。
这么想来，白晗心中恍然间竟觉得有些甜蜜。
“不行，一定要超过三个亿，让以前那些试图用投资排面打动你的人看看，你拒绝他们，绝对是一个正确的选择。”
“呵，一个个拿到些投资就觉得自己要上天了，三个亿的投资最后有几个钱是他们自己的？也不摸摸钱包看看自己有没有那个捧人的资格。”
沈烨语气中充满了不屑，说完就发现白晗静静地看着自己，眼中是一种他从来没见过的神色。
他心中一动，不知怎么的就躲开了目光，掩饰地说道：“……就算先不管投资，你先把这几个剧本都过一遍，看看喜欢哪个，如果都不喜欢，就让杨镭重选。”
杨镭：“……”
沈烨没有对他做任何处理，杨镭原本还以为沈总骂他不过是说说，现在，他很确定，自己一定是真的得罪他了。
白晗过去的几年里从男十八到男二什么都演过，拿过的剧本看过的故事多得数不过来，每每看到心仪的角色，都不是自己的，多多少少会有些意难平。
但是他也知道，凭着他自己的性子和资源，能拿到的角色太有限了，因此但凡能拿到手里的角色，都一定认真对待，尽可能的挖掘角色的特性，根据剧情写出人物小传来，认真揣摩人心幽微之处，好好演戏不作妖，在导演和合作过的演员里颇有口碑。
而此刻，一整排的顶级投资大制作放在面前，内心里说不激动是假的。
白晗没有理会沈烨浮夸的挑选标准，而是拿起剧本，一个个的仔细询问了具体情况，认真翻阅剧本了解人物，做出自己的判断——投资的多少只是一个粗暴的判断标准，导演、团队、投资方，甚至剧本的题材和编剧水平，每一个都可能影响到最后的结果。
有时候白晗会像这样抽离出来，站在一个旁观者的角度看自己，将自己作为一个商品放在每一个项目之中，分析自己和作品之间的互相作用以及最终带来的结果。
沈烨给了他这样的机会，他不可能敷衍对待，一定会让沈烨的投资物有所值。
沈烨在一旁处理着自己的工作，时不时看着白晗翻阅剧本时沉静的样子，不由得勾起了嘴角，眼神中颇有些欣赏。
天色一点一点暗下去，白晗终于选定了他人生中第一部大制作。
“选了哪个？”沈烨问他。
白晗默默地把剧本递给他。
《新月传》。
沈烨：“……”
沈烨彻底无奈了：“让你挑了半天，还是挑了这个？”
白晗看着他戏谑的眼神，红着脸点点头。
“为什么，说说吧。”
“这里面电视剧有两部，比起王导的《不羡仙》，我更喜欢卢晓导演《新月传》里面的角色。不羡仙其实是一部仙侠剧，两个主角选的都是当红生花，我只能拿到男三，虽然流量是有了，但那个角色太过扁平……以前那样的角色我也演过，这次还是想要挑战一下自我。”
沈烨拿起《不羡仙》看了看，大概能想到这是一部什么样的剧了，两个主角轧戏抠图一个也少不了，其实如果白晗好好演，说不定反而能红，不过……跟这样的主角合作心太累，算了。
“那，那三部电影呢？”
“三部电影中，冯导的《挟仙》制作周期太长了，可能需要一年多，而且要一直呆在外地，可能几个月都不能回来一次，我们两个毕竟……毕竟刚刚新婚，可能不太合适。”
沈烨挑挑眉：“说的是，爷爷还想时常见你，团队挑剧本的时候大概是没有考虑到这一点。”
白晗点点头：“另一部《激战》人物设定很炫目，但是缺乏深度，到最后拍出来可能只是一个哗众取宠的角色，作为一个新的开端，我觉得可能不如《新月传》。”
“那，《无明》呢？”沈烨问道。
他以为白晗会喜欢这个，虽然这个完全称不上是大制作，投资还不到一个亿，但也是名导的野心之作。
“《无明》我是很喜欢……但这是讲一个盲人的故事，有些小众，适合用来拿奖，但能不能拿也是不确定的事，最后可能叫好不叫座。客观上来讲，我也曾有过一个最佳配角奖，现在最需要的不是实力的证明，而是流量。”
沈烨意外地看了他一眼。
白晗犹豫了一下，又道：“至少……在大众的心中我要配得上你。我觉得，你可能不会太喜欢我选它。”
沈烨低笑了一下。
“什么配得上配不上，你的实力我看在眼里，已经足够了，而且……我沈烨缺那么点流量吗？”
白晗楞了一下，这才反应过来。
“电影电视所有的努力都是为了制造热点，而你和我结婚，这本来就是最大的热点。”
“所以，选你喜欢的就好，然后把它演到最好，最后不管拿不拿奖，都足以让我为你骄傲。”
白晗注视着他的眼睛，感觉自己的心脏又渐渐不安分起来。
“可是……”白晗小心翼翼地问道：“不是说……不够‘排面’吗？”
沈烨看着他笑了起来，他原本说‘排面’就是个玩笑，主要是想呛一呛杨镭。这个词从白晗嘴里说出来，总觉得不搭。
但他没说什么，只是翻了翻《新月传》和《无明》的排期。
“《新月传》是一个月后开拍，而《无明》开拍要到年底了，时间并不冲突嘛，为什么不都选？”
白晗愣住了：“……可以吗？”
“当然可以！”沈烨笑道：“小孩子才做选择题，成年人自然是两个都要，还需要我教你吗？”
白晗的心脏雀跃起来，开心的不知道说什么好。
沈烨站在他身边，忍不住又揉了揉他的头发。
明明和自己同样的年纪，却意外的天真，甚至还没有学会贪心。

第11章
晚上回到家里，白晗打开了自己的保险箱，从最里面的小盒子里取出了一张老照片。
已经过去十几年，那张照片有些泛黄。
白晗看着照片上的两个人，思绪飘回到很多年以前，久远到沈烨完全忘记了的程度。
在那段往事里，有他，有沈烨，也有沈烨的爷爷。
沈烨的爷爷从那时候就是个老顽童，拿着刚刚买的拍立得，正是新鲜，到处拍拍拍。
他还记得这位老人笑眯眯地看着他，摆摆手，让他和自己的孙子靠地近一些，然后举起相机，喊道：“一、二、三，茄子！”
白晗很少面对镜头，显得手足无措，正讷讷地想要跟着喊茄子，就被身边高大的少年一把揽住肩膀：“就两个人茄什么茄子！”
然后一只手捏住自己的脸颊，扯了扯，少年笑嘻嘻地说道：“别绷着脸了，笑一个？”
白晗于是僵硬地扯起了嘴角。
拍立得那时候在小城市还是个稀奇的玩意儿，白晗紧张地看着那张照片从机器里洗出来，被沈爷爷捏住一角递给自己，一只大手摸摸他的头顶，笑道：“这张是你的！”
那张照片上的白晗瘦瘦小小，有些瑟缩，抿着嘴勾起嘴角，眼睛却紧张地睁的老大。
而他身边的少年满脸嚣张，笑得灿若朝阳。
“故梦”是京城一家有名的高档清吧，两个容貌俊秀的年轻人在某个角落里对坐交谈。
“你说什么？！！！”
其中一个年轻人猛地拔高了声音，手中的马提尼一晃，杯中酒液洒的桌上到处都是。
周围的人纷纷看过来，另一个年轻人连忙安抚他，抽出纸巾将桌子上擦干净。
“我操操操操……你说的是真的？！”年轻人握住对面人的手腕，激动地道：“白晗，你看着我的眼睛，再说一次？！”
白晗看着他的眼睛，点了点头，用周围人都听不到的声音小声说道：“是真的，我要和沈烨结婚了。”
“操，”年轻人放开了他的手腕，将杯中剩下的马提尼一饮而尽，满脸的怀疑人生：“我现在好想搞个大大大大大新闻！”
白晗无奈地看了他一眼：“燕杭你淡定一点……现在还不能说。”
“我懂，我懂，现在走漏了风声，将来宣布的时候就没有那种爆炸般的快感了——”燕杭捏了捏白晗的脸颊，语气中还带着不可置信：“我的天呐我的晗……你是属锦鲤的吧？”
白晗苦笑着摇摇头：“又不是真的，你激动什么？”
“假的也行啊！那可是沈少！不仅是你的梦中情人，也是千千万万个小零的梦中情人啊！！！”燕杭握住他的手，浮夸的道：“我觉得你完全可以试着勾引他跟你一起做睡前运动，试完之后给我一份试用报告，我就满足了！！！”
白晗一巴掌拍在他的脑门上，沉下脸来：“做梦啊。”
“咳，”燕杭连忙收敛，深吸一口气，重新变得“端庄”起来：“我错了。”
他平日里口花花习惯了，一时间忘记了，沈烨可是白晗心底不可触碰的那块软肉。
燕杭是白晗大学时的好友，两人不是室友也不同系，而是在话剧社认识的。两人性格全然不同，却一见如故，燕杭也是唯一一个知道白晗暗恋沈烨的人。
也许是燕杭的话痨属性和白晗的习惯性沉默恰好互补的缘故，这么多年过去了，两人也并没有变得生分。
现在，燕杭是白晗唯一可以倾诉的人。
毕业之后燕杭进入了某知名的4a广告公司，成了一名——用燕杭自己的话来说——“随时徘徊在猝死边缘的广告人”。也正是因为如此，白晗之前约了他好几次他都没有时间，直到今天才出来，听到了这个爆炸性的新闻。
“那你现在是怎么想的啊？”燕杭打量了一下白晗的神色，敏感地问道：“和他结婚，你觉得高兴吗？”
白晗愣了愣，摇摇头：“我……不知道。”
怎么会不高兴呢？高兴地快要疯了。
可是……做一个演员容易，和自己喜欢的人逢场作戏却很难。
他害怕自己越是接近，就陷得越深，最后协议期满，只能落得个粉身碎骨的结局。
燕杭看着他有些苍白的脸色，很快就明白了他心里在想什么，于是问道：“那你当初，就那么答应了？”
白晗抿抿唇，声音飘飘的：“……怎么可能不答应呢？”
毕竟是自己朝思暮想的人，错过了这次，今后可能就再也没有交集了。
燕杭看了他半天，最后叹了口气，道：“傻。”
白晗的眼神黯了黯。
放在桌面上的手机忽然震动起来，白晗回过神来，拿起手机，看到上面的来电显示，愣了一下。
燕杭一眼瞥过来，瞬间精神满满：“沈烨？”
他赶忙消了声，比划着手势示意白晗赶紧接听。
恰好到了乐队中场休息的时候，清吧里面不算太过嘈杂，于是白晗按下接听键，犹豫地叫了一声：“沈总？”
“已经说过多少次不要再叫沈总了？叫我沈烨。”
燕杭不安分地从对面凑过来，试图听一听电话里面的声音。
白晗一手将燕杭的脑袋推开，脸红了红，再次开口：“沈烨……有什么事吗？”
“……那边怎么那么吵？你在酒吧吗？”
“嗯，和朋友在酒吧。”
沈烨听到肯定的答复，笑了一下：“没想到，你竟然也会去酒吧？”
他当然知道这是刻板印象，没有人规定内向的人不能去酒吧，但放在白晗身上，他还是觉得有些意外。
“……我不常来的，只是偶尔。”
“嗯，”沈烨点点头：“不说这个了，我打电话给你是想说，榕悦府的大平层我已经让人收拾好了，你最近准备准备搬进来吧。”
燕杭的脑袋又凑了过来，这次白晗看了他一眼，也懒得再推他，就恰好被他听到了这一句。
燕杭的神色又变得激动起来，白晗看着他八卦的眼神，有些不好意思。
“……这么早？”白晗问道。
对于两人要住在一起这件事，沈烨早就跟白晗说过，白晗一直没太放在心上，以为还有过一段时间，至少等两人领了结婚证以后。
“早吗？我们马上就要领证了啊我的‘夫人’，婚前不同居可不是我沈烨的风格。”
他的声音中带着调侃，白晗隔着电话都能想象到他那副样子……贱兮兮的。
白晗靠在椅背上，手指扣住酒杯的杯脚，小声道：“嗯……”
沈烨听着他软软的声音，知道他脸皮薄，于是笑起来，又道：“我都是按照自己喜欢的风格装的，你有空了可以提前过来看看，有什么觉得不合适的，我让人再改。”
“不用的……你喜欢就好。”
和他住在一起的话，怎么样都好。
而且反正，大概也不会住太久。
“你不用那么迁就我，”沈烨无奈道：“以后住在这里，也不要把自己当外人，就当我们是合租的室友。也不要把我当老板，不然天天住在一起，你这么拘谨我可不习惯。”
白晗笑起来，努力让自己放松一些：“好，那我收拾好东西，定下搬家的日期就告诉你。”
“嗯，到时候我让师傅过去帮你搬……另外，有什么需要添置的，直接告诉我或者杨叔，不要跟我客气。哦对，杨叔是我的司机，搬家的时候你会见到。”
“好。”
“那就这样吧，没别的事了，你先玩儿，过几天再见。”
“嗯……再见。”
沈烨挂断了电话。
“我靠！我靠！”燕杭要疯了：“你确定是假结婚吗？你和他！住一起！这谁把持得住啊！！！”
白晗看着他，张了张嘴，又闭上了，心想：你以为就你把持不住吗？我也……把持不住啊……
想到未来冰火两重天的生活，白晗就觉得有些无力，深深地叹了一口气，缓缓滑下去趴在桌面上，将头埋在手臂里。

第12章
白晗还没趴下几秒，沈烨从微信上给他发来了一个定位。
燕杭没脸没皮地凑过来看，看到定位地址之后，啧啧惊叹：“我的妈呀，榕悦府！这得二十万一平了吧！我的天，直接从五环以外搬到三环以内，你这是要住豪宅了啊！”
说完，他又坐回到自己的位置，双手紧紧攥住白晗的手，热泪盈眶：“你还记得我们兄弟之间曾经的誓言吗？苟富贵，勿相忘！”
白晗：“……可这又不是我的……你也是年薪近百万的人，有点出息行吗？”
“年薪百万是我愿意的吗？如果有富豪愿意养我，我愿意放弃现在的一切回家当一个混吃等死的金丝雀！”
白晗：“……说的跟真的一样。”
燕杭的样貌在当年c大戏剧社也是佼佼者，他自信又明艳，一向都比内向而缺少存在感的白晗受欢迎多了。当初第一个被星采的经纪人递名片的其实是燕杭，然而他志不在此，于是推荐了白晗。
白晗总在想，如果他当年签了星采，现在肯定早就红透半边天了。
燕杭这样的人，怎么会没有人想要养他？然而他天生放荡不羁爱自由，你永远不知道他第二天会从谁的床上醒来。
“金丝雀”？不过是说说罢了。
看着白晗兴致不高的样子，燕杭也忍不住有些替他伤感，他叹了口气，问道：“那你喜欢他的事，还不打算说出口吗？”
白晗摇摇头：“不能说。”
他想了想，又说道：“其实……他知道我有喜欢的人，但是不知道那个人就是他自己。而且，他就是因为知道我有喜欢的人，才对我放心的。”
燕杭：“……靠。”
这也太虐了吧！
“不过，这怎么说也是你接近他的一个机会。”过了一会儿，燕杭说道。
白晗抬眼看他。
“不管最终结果怎么样，至少你这多年的暗恋总算有了个了结。不像以前一样，放弃又不想放弃，接近又不能接近的，你自己吊着自己，不难受吗？”
白晗沉默。
燕杭看着他，幽幽的叹了口气：“真是不懂你这种痴情的人……”
像他这样换男朋友如换衣服的人，实在是不知道一个人怎么可以以年为单位去暗恋另一个人的，除非他喜欢的只是自己脑海中的一个完美幻相。
“你和他住一起，也算是好事儿，最终的结果可能有两种，第一，”燕杭举起一根手指：“你一直喜欢他，你们两人朝夕相处，说不定哪一天他自己就能看出来，沈少又不是那种没情商的愣头青，最后是分是和全看运气。”
“第二，”燕杭挑挑眉，一脸轻松：“说不定住在一起能够达到‘去魅’的效果，自此他在你眼中再也没有了以前的万丈光环，最终变成一个凡人，两年之后，协议结束，你也许就发现自己不爱他了。我觉得第二种可能性大一点，真的。”
白晗看着燕杭认真的目光，心想：我也希望如此，可是你不知道他在我心中的意义。
他幽幽地叹了口气，道：“但愿如此，我只是……有些害怕。”
我是怕，离得太近，事情最终会失控。
三天之后，白晗搬家。
自己的公寓虽然小，毕竟是自己的房子，家具什么的一概不用动，最终，白晗需要带走的东西也不过五个大箱子而已。
杨叔找人过来帮忙搬家时开了一辆房车，看见只有这么点东西，有点傻眼，直接让过来帮忙的师傅回去歇着了，自己开着车，跟白晗两人就把东西运去了榕悦府。
沈烨在家里等着他们，见两人就搬了这么点东西上来，啧啧摇头：“你在京城呆了有九年了吧？就这么点东西？演员衣服应该不少啊，你衣服呢？”
白晗指了指其中的两个箱子。
“……”行吧。
沈烨让杨叔帮忙把几个箱子先拖进白晗的屋子里放好，让他待会儿再收拾，先带着白晗参观整座房子。
“这个楼盘都是一梯一户，大平层，五百平，采光不错，卧室有五个，你我各一间。以后我们就当是室友，一东一西互不干扰，不过在爸妈过来的时候，可能要稍稍伪装一下。”
沈烨带着白晗到他的房间去看。
“以后你就住这间怎么样？进去看看吧。”
白晗的卧室在东边，大约有四五十平的样子，十分宽阔，卧室内装修精美，床铺上被褥蓬松，看起来很是舒适。
朝南的方向还连着一个露天的小阳台，白晗走到阳台上向外看去，地面上是一片水池和花园。
“哇，还有天鹅？”白晗惊道。
“对啊，而且小区里还养了几只梅花鹿，你有兴趣，哪天我带你去看。”沈烨看着他惊喜的目光，笑道：“还满意吗？”
“当然满意，我很喜欢。”白晗对他笑，眼角弯弯。
“你衣服怎么才这么点，回头让杨镭好好给你补点装备，不然枉费了我专门让人给你开辟了一间衣帽间。”
沈烨开着玩笑，带他到衣帽间去。
原本的衣帽间旁是一件储物室，沈烨让人改装了，和自己的那一间布局相似，豪华程度不相上下。
“我们两个的卧室里都有独立的洗手间，外面还有一个……然后客厅厨房之类的自然都是公用的，书房你也可以进，机密文件之类的我不会带到这里，你可以放心。至于我的房间，当然也可以进，不过最好敲门，免得我在里面放飞自我，吓着你。”
白晗失笑，脸有些红。
沈烨又带着白晗熟悉了厨房的分区之后，差不多参观完了整个房子，在放他回去整理东西之前，最后说道：“我们同居一段时间之后，就差不多可以领证了！”
他忙了一天，有些疲惫地伸手长了长身，笑道：“还真是有些期待呢……”
白晗却忽然想到了一个重要的问题：“和你结婚这件事，我原本是没有打算告诉我母亲的，但是……我的户口还和她的在一起，我需要找时间回榕城去取。”
沈烨点点头，想了想又问道：“为什么不告诉你母亲？”
“她……”白晗摇了摇头，沉默了一会儿，最后只是说道：“我不想让她知道，怕会另生事端。”
沈烨虽然不明白是为什么，但却感受到了他对母亲的那种复杂的情绪。
“其实，如果不是需要去那户口本，我希望以后都不要再和她接触。”白晗苦笑：“不过也没有办法，我最近回一趟榕城，解决这件事。”
沈烨盯着他的眼神失去了方才的光泽，心中一动：“你这么不想见你母亲吗？”
白晗点点头。
“其实也不是没办法啊……”沈烨坏坏一笑，凑到他身边，用肩膀轻轻撞了他一下：“去偷户口本和我结婚，你觉得怎么样？”

第13章
偷、偷户口本？
从小到大一直是好孩子的白晗从没想过还有这种歪门邪道。
“既然户口在母亲那里，你以前是和他们一起生活吗？”
白晗点点头。
“那就好办了，你对家里的构造应该还算熟悉吧？一般家里的户口本很长时间都不会拿出来看一下，偷出来，然后再偷偷放回去不就好了？”沈烨说的理所当然。
“……不、不行吧……”白晗看着沈烨，有些为难。
“怎么就不行了？”沈烨撑着下巴问道：“你家……或者说你母亲家里搬家了吗？”
“……没有。”虽然一直不怎么接触，但每年还是会象征性的打个电话，确认一下对方依旧健在。
“家里有监控吗？”
“没有，现在……应该也不会有吧。”
小城市里一个普通人家，家里装什么监控啊？更何况母亲和继父也不像是会对这些电子产品感兴趣的样子。
“那你有家里的钥匙吗？”
……还真有。
虽然一直没用过，但也没有丢掉。
“有倒是有……但不知道门锁有没有换过。”
“有就好，不试试看怎么知道？那你知道他们的生活习惯和工作时间吗？”
“……知道。工作日的白天，家里应该不会有人……”
他的母亲和继父都有稳定的工作，两人都还没有到退休的年纪，每天都要去上班，如果不出意外，工作日是不会在家的，而他们的孩子……也就是白晗后来的那个弟弟，现在在外地上大学，根本就不在家。
……等等。
白晗忽然反应过来，自己竟然顺着沈烨的思路，认真地考虑起不着痕迹地拿到户口本的可能性。
沈烨……有毒啊！
“这不就得了？只要过去的时候轻拿轻放不着痕迹，小心地伪装一下不要遇到熟悉的人，拿到户口本应该很容易嘛。”
白晗：“……”
……感觉自己竟然被说服了……
想到要见母亲，他就有一种本能的抗拒。
这么说来……偷户口本什么的……似乎也不是不行……
咳咳。
他心想，白晗啊白晗，你真是一个没有立场的人。
“怎么样？”沈烨笑眯眯地看着他：“你准备哪一天去？”
“……后天吧，恰好是周一，而我现在有假期。”
沈烨思考了片刻，又道：“那我和你一起去。”
“……啊？”
“啊什么啊？”沈烨看着他一路被自己带到坑里，心里笑出声：“偷户口本这么好玩的事，怎么能少了我呢？”
白晗：“……”
……所以，你真的不是开玩笑的吗？
新居的厨房功能齐全，令人叹为观止，沈烨兴味盎然地带着白晗一样样地参观过后，遗憾地告诉他自己并不会做饭。
但是沈烨也没有雇用常住的保姆，他不喜欢和不相干的人每天同处于一个空间。
“如果不在外面，我大多数时候都是定外卖，不想吃外卖了就给厨师打电话让他们过来做饭，对了，电话就贴在冰箱上，你以后也一样可以打电话让他们过来，钱的问题不用管，月末会一起结。”
点过了小龙虾之后，沈烨打开了酒柜，转身问白晗道：“想喝什么酒？”
白晗想了想：“配小龙虾的话，据说配白葡萄酒都可以……我不太懂，你选就好。”
“你想喝清脆的绿酒，还是油滑的赛美蓉……或者……”沈烨忽然从底层抽出一个瘦高而优雅的酒瓶：“不习惯喝干型的白葡萄酒的话，这里还有一瓶甜的，意大利的阿斯蒂，只有55度，适合这样一个轻松的夜晚，就是……有点娘。”
那瓶酒粉红色的酒标上都是细碎的小花，充满了浪漫的气息。
高大的沈烨拿着这样一瓶少女心爆棚的酒，意外地戳中了白晗的萌点，他抱着手臂，靠在酒柜上低笑起来。
“咳……你笑什么？这酒配小龙虾其实挺合适的，不要以貌取酒啊。”
“嗯嗯，我懂，”白晗看他挑了半天，拿着这瓶酒就不愿意放下的样子，觉得他分外可爱：“就这个吧，甜能解辣。”

第14章
小龙虾很快就送了过来，两人坐在餐桌两端，手边各放着一支高脚杯。
里面倒着两百块一瓶的阿斯蒂甜白葡萄酒，这样的葡萄酒常被称为“小甜水”。
白晗也常喝葡萄酒，虽然没有认真了解过，但也知道，这样低度数的小甜水通常不会太贵，沈烨是出了名的爱酒，对葡萄酒很有研究，白晗实在没想到，他家里的酒柜里还有这样简单易饮的类型。
酿造阿斯蒂的葡萄品种叫做“莫斯卡托”，这个品种的香气堪比香水，甜美而清新，白晗曾经喝过的葡萄酒都不怎么记得，却对这种葡萄记忆犹新。
莫斯卡托实在是太香了，以至于带着些艳俗的味道，在葡萄酒玩家的眼中，多多少少算得上是上不了台面的品种。
“我还以为你家里放的都是名酒，没想到你还喝这样……简单的酒。”白晗说着，端起酒杯闻了闻。
是记忆中那种夸张而讨好的香气。
“葡萄酒就是给人喝的，喝爽了就行，哪有那么多高下之分？怎么都以为我天天在家里开十几万的酒牛饮……”沈烨无奈地摇头，“总是喝大酒也是会喝腻的啊，而搭配小龙虾，偏偏就适合这样简单易饮的类型，其他什么复杂的好酒，在麻辣小龙虾的冲击之下都会变得寡淡无味。”
白晗点点头，对接下来的美味有些期待。
“而且……我最受不了那些拿着葡萄酒到处装逼的人，比如，那天请你吃饭的林辞。”
白晗想起那天，摇摇头道：“我也有些受不了，他那天……真的太浮夸了。”
“林辞一直都是那个样子，我最开始就是看不上他总是装逼，后来才发现，他不仅装逼，而且下作，”沈烨摇摇头道：“竟然拿着那样的酒做饵下料，酒庄的庄主勒桦女士要是知道了怕是要气死……不过他上次请你喝的酒确实不错，庄主真的是很有意思，她这个人有点神神叨叨的，笃信生物动力法……”
沈烨说着说着，眼看要打开话匣子，忽然意识到白晗可能缺乏对葡萄酒的一般了解，讲起来可能有些复杂。
“算了……先不说这个，哪天有机会了我再请你喝更好年份的，顺便给你讲讲。”
白晗看着他谈到自己熟悉的领域神采飞扬的样子，心中微动。沈烨不说了，他反而觉得有些遗憾，但也知道他这是在照顾自己的感受，于是点点头：“……那说好了。”
“嗯，说好了。”沈烨举起酒杯，示意他也举起杯来。
“欢迎乔迁，我的室友，我的……‘夫人’。”
杯壁相碰，发出清脆的声响。
白晗酒未饮脸先红：“……未来三年，沈总多多指教。”
两人最初还能保持较好的形象，后来渐渐吃的不亦乐乎，油腻腻的手把纤细剔透的酒杯糟蹋的一片狼藉，最开始白晗还有些小心翼翼，沈烨却说让他不要介意。
阿斯蒂的酒精度毕竟太低，喝完一瓶之后，两人又开了一瓶赛美蓉，白晗的脸渐渐泛起红晕。
沈烨对待他的态度，没有一点居高临下的生分，正像他所说的，以后就当自己和他是同住的室友。
也许是酒精催化的缘故，白晗在沈烨面前越来越放松，少了些拘谨，渐渐展现出平日里面对朋友时的自然。
当意识到这一点之后，白晗就再也不敢继续喝酒了。
……
夜渐渐深了，餐厅旁巨大的落地窗外，宽阔的视野之内被灯光点缀的如同星河。
酒足饭饱之后，时间已经不早，两人一同收拾了碗筷桌面，然后互相道了晚安，各自回了房间。
白晗在房间里洗了澡，有些不习惯地坐在比自己曾经一整个小公寓还要宽敞的房间里，一时间竟然有些不知所措。
他正在愣神，忽然听到了脚步声，接着，那脚步的主人就敲响了他房间的门。
白晗赶忙去开门：“有什么……”
话还没说完，就看到眼前一只丑兮兮的绿色玩偶，看样子是只小恐龙
玩偶的背后，是刚刚洗完澡湿漉漉的沈烨，白色的浴衣被他随意地披在身上，可以看出腰带没系，而胸膛被大大的玩偶遮住了。
沈烨把玩偶塞进他怀里：“……这个给你。”
玩偶离开了沈烨，露出了他的胸肌和腹肌。
白晗脸唰的红了，赶紧移开了目光，抱进了小恐龙，问他：“这是……”
沈烨有些不好意思地揉了揉头发，矜持道：“我睡觉的时候喜欢抱东西，昨天看见这个蛮可爱的，就买了一对，我一个你一个……咳咳，我没别的意思，就是觉得你刚搬过来，可能会有些不习惯。”
白晗静静地看着他，没有说话，眼神中星星点点，嘴角却有些控制不住的笑意。
“……好了好了我知道你想笑……不许笑！”沈烨抱起手臂，勉强绷起脸来：“反正不能我一个人幼稚！”
白晗终于还是没绷住，“噗嗤”一声笑出来。
“谢谢，”白晗从没想过，沈烨还有这样孩子气的一面，捏捏小恐龙的尾巴，笑道：“没关系啊，我陪你一起幼稚。”
……
夜里，白晗躺在床上，辗转反侧睡不着。
他从未想过，有朝一日，自己可以和沈烨这样把酒言欢，甚至抱着他送的小恐龙。
一想起沈烨就睡在不远处的房间里，和自己隔着这么近的距离，心脏就乱的不成样子。
或许……再过一段时间，他才可以习惯。

第15章
两天之后，沈烨和白晗一起去了机场。
榕城靠近省会城市的机场，从京城回榕城，坐一个小时飞机之后再坐专车，比高铁要快。
沈烨后来好好想了想，觉得去榕城办理结婚证也行，免得户口本拿到京城来还要再送回去，距离太远太麻烦。
这样一来，怕是要在榕城住上两天，于是他又带了两个保镖。
其中一个保镖还会开锁。
白晗看着那个保镖包里的各种开锁工具，陷入了沉默。
现在，他总有一种自己要回家去作案的感觉。
身边还跟着一个帮凶。
帮凶还带了两个帮凶的帮凶。
脑壳疼。
沈烨在他脑海里一直都是正直而强大的代名词，远远看去都闪烁着金光，没想到近距离接触起来……竟然是这么的……中二。
果然，燕杭说的不错，近距离接触，总会有些“去魅”的效果。
两人在机场的候机区坐着静候，白晗手里拿了一本方便旅行携带的小书阅读，而沈烨划拉着手机在看财经新闻。
忽然看到有一条好玩的新闻，沈烨侧身过去想分享一下，见白晗正在看书看得入迷，又忍住了没说话。
等他刚想撤回去的时候，白晗却忽然抬头看他：“怎么了？”
“……没。”沈烨顿了一下，又说：“就看看你在看什么。”
“哦……”白晗觉得莫名其妙，又缓缓转过头去，继续看书去了。
沈烨也转过头，默默地掐了自己一下。
方才分明想分享一下那条有些沙雕的新闻，可白晗抬头的瞬间，他额边的一缕头发顺势垂了下来，将他的脸庞勾勒出一道美妙的弧度。
那双眼睛又太好看，像是月光撒在湖面上。
于是他愣了一下，完全忘记了自己要说什么。
这不是第一次了，一旦近距离地看到白晗那张脸，他就会惊叹上天的造化。
沈烨努力地把注意力集中在手机上，暗暗唾弃自己。
呵，男人。
继续看新闻，还没几秒钟，不远处忽然有人叫道：“……沈少？”
声音有些犹豫。
沈烨下意识地抬头……然后就后悔了——应该装作没听见的。
白晗不算太有名，出门的时候甚至不用太伪装，而沈烨作为商界知名大佬的儿子，在娱乐圈又足够活跃，自然有名的多。
他还带着墨镜，不抬头的话，那人可能觉得不是，也就走了。
然而现在已经晚了，白晗也听到了那个声音，茫然地看向声音的来源。
不远处的青年确认了沈烨的身份，脸上瞬间绽出灿烂的笑容，他穿着装饰华丽的皮衣皮裤，勾勒出纤瘦匀称的身材，走路时自信满满，完全是一个行走的发光体。
走近之后，青年将脸上的墨镜摘了下来，五官极为靓丽，眼角还带着一丝媚。
正是当下流行的艳丽长相，不过……他画着挺浓的妆。
他一摘墨镜，白晗就认出了他来，是沈氏旗下现在正在捧的当红组合中的一员，叶零。
叶零走过来之后就没有看白晗一眼，眼中只有沈烨，他笑得说道：“沈少，好久不见。”
沈烨不置可否，点了一下头。
白晗目光好奇地在两人之间徘徊了一下，心中有种不祥的预感。
下一刻，他就听叶零说道：“沈少……我上周联系您的时候，您还说有事要忙，您现在闲下来了怎么不联系我啊？”
语气中带着一种难以描述的嗲。
白晗强迫自己把目光放在书上，不去看他，当做自己不存在。
“我确实有事在忙，”沈烨指了指白晗，道：“这不是忙着呢吗？”
叶零目光由上而下，将白晗从头扫到尾，又转向沈烨，道：“这是谁啊，也是明星吗？我怎么没见过？”
白晗这个时候，才真正抬了头。
他伸手，道：“你好，我是白晗。”
叶零点了点头，没有理会他伸出的手，又看向沈烨，说道：“沈少这是去哪啊？带着……小情，去玩吗？”
语气冷嘲热讽的。
白晗合上了手中的书。
转头看沈烨，却发现沈烨此刻正看着自己，他戴着墨镜，也看不出神色来。
叶零也看向了自己。
白晗忍了忍，终于还是没忍住，道：“……我们去榕城。”
“榕城？”叶零想了想，道：“榕城不是个小城市吗？那儿有什么好玩的？”
“不是去玩，”白晗看着他，平静地道：“我们去结婚。”
“……”静默两秒。
“……哈？”叶零的表情终于绷不住了。
沈烨终于没忍住，“噗嗤”一声笑了出来。

第16章
在沈烨笑出来之后，叶零的脸色变得很难看。
他勉强扯起一个微笑，眼睛火速在两人之间扫过，得到某些信息之后，神色又镇定下来。
“不要开玩笑了，”他盯着白晗，话却是对沈烨说的：“这位和沈少只是普通朋友吧？说是去结婚，怎么连戒指都没有戴呢？”
沈烨挑了挑眉，摘下来墨镜，笑了一下，道：“定制的结婚钻戒已经做好了，太张扬了所以没戴，领完结婚证之后，自然会戴上的，不劳你费心。”
“那总要有一对平日里戴的对戒吧？”叶零是个人精，眼尖地看到了白晗听到他说“钻戒”时那一瞬间的茫然，于是，锐利地目光转向了白晗：“还是说，两位连对戒都还没来得及挑？”
白晗下意识地又看了沈烨一眼，却见沈烨眼角带着笑意，等待着自己的反应。
白晗心中有点茫然，却急中生智，调整好自己的情绪，看向叶零的眼睛，平静地说：“好吧，其实……我们是昨天才决定在一起的……你懂的，因为某些……奇妙的反应，忽然发现对方就是自己的灵魂伴侣，想要共同陪伴度过下半生的人，于是今天就决定结婚。”
说罢，他有些羞涩地笑了一下，伸手握了握沈烨的手。
“就是这样，我人生中从没有哪一天比今天更幸福，”沈烨眼中带着宠溺，也握紧了他的手，看向神色狰狞的叶零：“不祝福我们吗？”
叶零：“……”
感觉自己受到了一万点暴击。
他勉强勾起嘴角，还是不信这个邪：“沈少，您这样……是不是、太冲动了点？您想要结婚，有那么多优秀的人选，怎么也不该选择这样一个名不见经传的演员吧？”
说到最后，语气中尽是轻蔑。
沈烨眼睛渐渐眯了起来，问道：“你怎么知道他是演员？”
叶零愣住。
“你不是不认得他吗？”沈烨继续问。
叶零的表情瞬间有些尴尬。
沈烨的目光从他身上移开了，忽然放松，笑了一下，靠在椅背上，抬头看着叶零，指着白晗，语气中故意带了些意味深长。
“你知道他是谁吗？”沈烨指着白晗，缓慢地问道，语气中充满了暗示。
叶零的表情瞬间变得惊疑不定。
他的脑海中一瞬间飘过了无数种猜测，怎么想，都觉得沈烨话中有话。
难道……白晗不仅仅是一个普通的演员，还有什么不为人知的背景？
可是，如果真的有厉害的背景，怎么可能甘心在娱乐圈做一个小透明这么多年？
但也不是没有这种可能，说不定他来娱乐圈只是玩票的。
如果真是得罪了哪家少爷，他恐怕是要吃不了兜着走。
各种猜测在脑海中乱成一团，叶零有些笑不下去了，赶紧收敛了面对白晗时傲慢的态度。
片刻之后，他终于忍不住，还是问道：“他是……？”
白晗看到他的表情，赶忙用书遮住脸。
沈烨却优哉游哉，好心地告诉了他答案：“他是我的爱人啊，刚才不是告诉过你了吗？”
沈烨笑得眼睛都弯了起来：“看把你吓的。”
叶零的表情瞬间狰狞。
他这才意识到，自己这是被耍了，沈烨这是在嘲笑他。
可他又不能在沈烨面前甩脸色，只好软软地赔笑：“沈少真会开玩笑。”
“我没有开玩笑，”沈烨的表情忽然之间又沉了下来，道：“他很快就不再是名不见经传的小演员了，你要不要趁着现在，早一点巴结他？”
叶零的脸色一瞬间五彩纷呈。
他看着白晗在书后不断轻颤的肩膀，面子上实在是挂不住，跟沈烨草草道别，转身就走。
还没走两步，沈烨又叫住了他。
“管好你的嘴，”沈烨的声音阴沉沉的：“不然小心你的前途。”
叶零走后，很快就到了登机的时间。
在飞机上落座之后，白晗说：“他确实是认识我的，以前我们曾经在上过同一个综艺，而且还被分在同一个队伍。”
只不过，镜头基本上都是叶零的，白晗只是在后面默默地当壁花。
虽然是两三年前的事了，但也不可能全无印象。
“我就知道，”沈烨无所谓地道：“他这种只靠脸的……不，应该说靠画皮来聚拢粉丝的人，大多红不长久。能红的久的那几个小生小花，一个个都手段了得。就他这样，也不掂量掂量自己的斤两，现在他觉得自己风光无两，等到过气了才知道什么叫做凉、凉。”
他本来期待白晗对叶零吐槽几句，却没想到白晗只是点点头，别的什么都没说。
背后不嚼人舌根，是个好习惯。
倒是自己，好像很刻薄一样。
他正想着，又听白晗有些犹豫地开口：“……我今天，是不是不该告诉他我们要结婚的消息？”
沈烨意外地看了他一眼：“为什么？”
白晗有些茫然：“不是你说要先保密的吗？”
“保密归保密，最后警告他就完了，”沈烨坐直了身体，正色道：“但是打脸的时候，一定要一击必中，打的漂亮，错过了可就没有机会了。”
白晗：“……”
“我刚刚还在想，你也不是那么好欺负嘛，”沈烨笑着叹气，又靠回椅背：“原来是瞎猫碰到死耗子吗？”
白晗脸慢慢涨红了，半天才说：“不是的……我是故意那样说的……”
“嗯嗯，”沈烨满眼都是笑意：“至少比我前两次见你的时候有长进。”
白晗也不知道这算不算是表扬，沉默着没有说话。
“不过，”过了一会儿，沈烨又说道：“今天遇到这种情况，你以后也就有经验了。”
“……啊？”什么经验？
“我这个人什么不多，就烂桃花多，”沈烨无奈地耸了耸肩：“我们既然要结婚了，那么作为我的夫人，帮我清理身边的烂桃花也是你的职责，你说对不对？”
“……”
沈烨用胳膊肘撞了撞他的手臂，凑得近了一些，道：“下次再遇到这样的情况，还要这么做，明白吗？”
“……好。”
白晗轻声答道，心中却雀跃起来。
沈烨方才的话，仿佛是给了他一个特权的承诺。
他承诺，至少在未来的两到三年里，沈烨归白晗独有。

第17章
沈烨和白晗到达榕城的时候已经是下午五点了，距离工薪阶层下班时间也不远了，这个时候去家里并不合适，于是两人决定先找地方住下，然后一起逛一逛阔别多年的榕城。
距离白晗母亲家所在的小区不远处有一个环境还不错的宾馆，一行人定了房间，将行李放进去，出去玩儿去了。
小城市不比京城，在这里，小心一点，就没什么人会认得他们，就算认出来了，也可以说是看认错了，对方基本上都会相信。
于是沈烨给保镖们放了一个晚上的假，但还是限定了一定的活动范围，以免紧急情况找不到人。
虽然就在目标附近，但两人也没敢去踩点，怕晚上遇见熟人节外生枝，只是随意在小区外转了转，大致熟悉路线。
“这个地方我知道，”两人走了不远之后，沈烨看到一个老建筑时，恍然大悟：“我复读那年从学校回爷爷家的时候会从这里路过。”
白晗看着他笑笑，并不说话。
榕城很小，两人家里方向又一致，总会有那么一段重叠的路段。
他当然知道沈烨会认得，这条路他不知道偷偷跟着沈烨走过多少回。
“你还记得去学校的路线吗？既然我们以前都在一中读过书，不如，现在就去故地重游？”沈烨说道。
从白晗母亲家里到学校的路途不远，不过三四公里，两人没有再寻交通工具，而是沿着记忆中的路线慢慢走，回忆往昔。
“这里以前是一家小书店，不知道你还有没有印象……”沈烨指着一家店面说道：“我上学路上从这里路过的时候，总在这里买杂志，都是过期刊物，几块钱一本，”
“嗯……我知道这里，这里也卖辅导书，我那个时候也总是过来。”
“啧，真是标准的学霸，放着那么多好看的不看，眼里只有辅导书。”
“你难道不是吗？”白晗不服气：“你买了杂志难道都是自己看吗？这样也能考上t大？我才不信。”
沈烨饶有兴致地看着他：“你怎么知道我不看？”
“……想也是啊。”
白晗含糊地说道。
其实当年他好几次亲眼看见沈烨拿着一大摞杂志进了教室，没几秒就被班上的同学抢完了，那时候一中的学生们大多都穷，就算是家里条件好的，父母也不会在这样的关键时期给他们太多的零花钱。
并不是所有人都能从始至终好好学习，那时候手机也不能带，好多人都靠看杂志来缓解压力和无聊，同时美其名曰“可以提高作文成绩”。
大家人手一本，看完了再互相交换，有时候甚至会换到外班去。
“我还真是不看，不是我不想看，是他们不给我机会，好多杂志我还没看呢，就传到外班去了……对了，那时候你在几班？”
“……十班。”
“哦，那说不定你也看过我买的杂志，我那时候一个打篮球的哥们儿就是十班的，每次抢杂志抢的最凶。”
白晗他确实见过，不过那时候，他都没怎么看。
他知道自己天分不高，所以一直在疯了一样的学习，根本没时间看杂志。
他只是点头，然后问道：“那你自己又不看，干嘛还要买？”
“……这不是看他们挺可怜的吗？”沈烨笑着摇摇头：“我复读是插班进去的，跟谁都不熟，但是周末总会跟几个人一起打篮球，那几个兔崽子，一个个都是学渣，天天不好好学习，没事儿了就跑过来烦我，一个个五大三粗的大老爷们儿，蹲地上趴在我桌子边卖萌——你猜他们说什么？”
“什么？”
沈烨停下脚步，陷入回忆，记忆中是一张张欠揍的脸，冲着他笑得神秘又暧昧——
“他们说——‘沈哥，那东西……还有吗？’——搞的我好像在贩毒一样。”
吐槽归吐槽，沈烨还是无所谓地笑了笑：“我买了，他们就不买了。不过也就是几本杂志，顺手也就给他们带了，我那时候什么不多，就零花钱多。”
白晗听到他说最后几个字，渐渐收敛了笑意。
——说起来，白晗心中恍然——说起来，自己还欠沈烨的钱呢。
不是几块、几十块，而是上千块。
可能他现在已经忘得一干二净了吧。
可是白晗又不知道该怎么开口——那样的过往应该在黑暗中腐烂，不适合在这时候提起。
沈烨却没有注意他的变化，继续往前走去，边走边说：“就这样，那群孙子竟然得了便宜还卖乖，说我买杂志是为了腐蚀他们，用一己之力拖垮整个班级平均分——开玩笑，就他们那成绩，还用我拖垮吗？再说了，我又不在省考大学。”
“他们那样说，你还给他们买啊？”
沈烨笑起来：“都是开玩笑的……不过后来我也没再买了，再买下去估计他们真的要废。最后一次买杂志的时候，我记得我还在其中最受欢迎的一本上面写了一段话……写的什么我忘了，反正大概意思就是让他们好好学习，估计好多人都看见了吧，也不知道最后落到了谁手里。”
——在我手里，白晗心想。
那是唯独的一本，阴差阳错到了他这里之后，就被他私自藏了起来。
他还以为那本杂志是沈烨看过的——不过至少翻开过，他在封皮里面留了一段话——
“翻开这本杂志的同学们，容我提醒一句：倒计时不到一百天了，少看点杂志吧，免得跟我一样回炉重造……快滚去学习！！！”
后面的三个惊叹号力透纸背，看到的人恐怕都心神一震。
那本杂志现在还被他留着，不过当然，留在了北京自己的那间小公寓里——他才不敢把那些东西带到沈烨家里呢。
两人继续向前走去，中途路过了体育馆，沈烨眼前一亮，又有些嫌弃：“这都十几年了吧，这个体育馆怎么还是这么破？我以前还在这里上过游泳课。”
“……我也在这里学过游泳。”白晗道。
“这么巧？”沈烨有些惊讶：“不过我那时候不是来学游泳，而是来帮人家当助教——这里的游泳馆当时是我一个表哥在管，当时开课，有个助教请假了，他又请不到人，就让我临时过去充数，我那时候年纪还小，但是长得高，又爱板着脸，还真是挺能唬住人的，不过也就当了一周不到。”
“好玩吗？”
“还成吧，我从小学游泳，技术挺不错的，自我感觉比教练还好，玩儿了一个星期就腻了，就没再来。”
——原来是这样啊。
白晗在心里默默想道，眼神暗了暗，转移话题道：“这个体育馆现在不怎么用了，榕城建了新体育馆，距离这里挺远的。”
“这样啊，”沈烨遗憾地耸了耸肩，没再说什么。
走着走着，他忽然觉得白晗放慢了脚步。
转过头去看他，就见白晗目不转睛地盯着不远处一家肯德基，一副走不动路的样子。
沈烨心中觉得好笑，凑过去问道：“想吃？”
白晗被突如其来的声音和亲密吓了一跳，脸唰的就红了，磕磕绊绊地说：“不、不是，就是想起来……”
他转头，看到沈烨好奇的目光，连忙垂下眼睛：“想起来……这家肯德基已经开了快二十年了。”
“哦……”沈烨点点头：“那还真是够久远的，记得这么清楚，小时候常来吃吗？”
白晗摇了摇头：“小时候总是特别想吃，家里没钱，吃不起……不过还是吃过的。”
“那现在怎么不吃了？”
“……感觉是小孩子才吃的东西。”
“谁说的，我还是经常吃啊。”沈烨笑道：“不过偶尔吃一次还行，常吃就腻了。”
白晗点了点头，跟在他身后。
没走几步，沈烨回头，发现白晗又向着那家店瞥了几眼。
沈烨心中狂笑不止——还说不想吃，明明就是非常想吃嘛。
沈烨停住了脚步。
“其实……”他转过身挡在白晗面前，看着白晗疑惑地眼神，道：“今天经纪人又不在，老板我给你打掩护，高热量食物偶尔吃一次也没什么的，吃完了跑跑步减回去不就行了？”
白晗的脸又红了：“我不是……”
“真的不吃吗？”沈烨正色道：“其实吃东西讲究一个时间地点心情，食物就在面前，你又恰好想吃，这时候去吃是最好吃的，错过了可就没有了。”
白晗愣愣的不说话。
“唉……”沈烨无奈地摇摇头：“你要不想吃的话，那就走吧。”
白晗竟然犹豫了。
沈烨哈哈大笑，拉住他的手腕就往肯德基走去：“走了走了，害羞什么？今天沈哥哥我请你吃！”
白晗被他拉着往前走，听到沈烨的话，眉心猛地一蹙，差点落下泪来。
十几年前，沈烨对他说过同样的话。
只是如今，他都已经忘记了。

第18章
沈烨既然这样说了，白晗也不再矜持，两人到店里每人点了一份套餐，坐在二楼靠窗处，看路上车来车往，还有路对面陈旧的体育馆。
品质稳定是这种快餐最大的特点，不管过了多少年，再次吃起来，还是原来的味道。
白晗和沈烨的初识就是在体育馆，那时候两人都是初中毕业，白晗发育的晚，那时候还是个小豆丁，又瘦又小。
母亲再嫁之后，他很快就有了一个弟弟，那年暑假，弟弟非要来学游泳，父母没有时间天天陪着，就给白晗也报了游泳班，让他照顾着弟弟。
结果弟弟在游泳课上如鱼得水，倒是白晗，第一天下水时就抽了筋，一沾地就疼。
那课上的教练也不过是个二十左右的小伙子，见他脚抽筋了就让他到一旁休息，可是过了一小会儿，就又让他跟着下水去。
第一天上课自然不会让他们直接去游，只是在岸边将脚伸进去，学习脚上的划水动作。白晗还没完全恢复，就告诉教练说不行，他还是脚疼。
教练的脾气不算好，看了他几秒，皱皱眉，勉强答应了，可是到了下一个动作，就又走过来，没好气地说：“可以了吧？你脚是抽的多厉害，现在还没好？”
白晗正准备回答，那群孩子里忽然有人大声说道：“他是装的！他在家里就老是装胃疼！”
白晗心里咯噔一声——那是他弟弟的声音。
前两天报名的时候，就是在这教练那里报的名，所以教练是知道的。
“听见没，你弟弟都这么说你，”教练给了他一个轻蔑的眼神：“别装了，赶紧下水。”
白晗心里一阵委屈，眼眶瞬间红了，但是更不想辩解，只能从椅子上下来，脚踩到地上的时候钻心的疼。
“行了，”旁边忽然传来另一个声音：“坐着吧坐着吧。”
白晗抬头，就看见一个高大的男孩走到他身边，伸手将他又推回到椅子上。
这人他认识，是游泳班的助教，姓沈。
“脚抬起来。”那个男孩蹲在他身前，说道。
白晗怯生生地抬起脚来，男孩握住他的脚踝，仔细观察片刻，指了指他的第二跟脚趾，冷冷地看了一旁的教练一眼：“趾头都伸不直，这叫装的？你瞎啊？”
那个教练脸色瞬间不太好，但是竟然没有反驳，转身就往水池边去了，带着那群孩子们继续训练。
那个大男孩酷酷的，也不理教练，用拇指按住白晗的脚心，一下一下地往上推压按摩，过了一会儿觉得差不多了，终于放开了他的脚，说：“你试试现在还疼不疼？”
白晗脚试着沾了沾地，还是有些疼，但是没有刚才那么厉害了。
“不疼了。”他小心翼翼地说，为了证明一样，往前走了几步。
大男孩却皱了皱眉：“你这一瘸一拐的，这能叫不疼？”
“……”白晗停在原地，没敢说话。
不知道为什么，这个人说话他一句也不敢反驳，感觉比脸臭臭的教练还可怕……白晗看出来了，教练虽然明显比这个助教年龄大，但是教练也怕他。
“你继续坐下休息吧，就按照我刚才给你按的那样，给自己按按，说不定一会儿就好了，这儿水温有点低，现在下水一会儿再抽着了我可不管。”
白晗连连点头，沈助教就离开了。
白晗现在才知道，原来他是游泳池的管理员的关系户。
榕城一个四线小城市，那时候很多东西都不规范，助教年龄不够也没人管，反正他看起来挺高挺壮的。
那个时候，白晗一直觉得他比自己大好几岁，心里想起他来的时候，还是“那个大哥哥”，没想到过了几年在高中重逢，他竟然和自己读同一级。
那天结束之后，白晗和弟弟回家，发现这位助教竟然和自己同路，很快就熟悉起来。
某天回去的时候，出了体育馆，沈烨看到对面的肯德基，忽然觉得好饿，于是决定去买一个吃，一出来，就又遇见了白晗和他弟弟。
那时候，榕城一个普通工薪阶层一个月的工资就一两千块钱，肯德基对很多人来说是非常奢侈的。
三人一路走了几步，沈烨看到他们两个垂涎不已的目光，终于觉得不好意思。
……
于是，那一天，白晗吃到了人生中第一个汉堡。
长大之后，白晗尝遍了全国各地的美食，却还是记得当初第一次吃汉堡时候那种惊天动地的惊艳。他那时候认定了，这一定是世界上最好吃的东西。
后来他有钱了，却也没有吃过几次。
他深知，所有东西吃多了都会腻，所以宁愿永远保持一份饥饿和渴望，让那份最美好的味道留在记忆里。
两人吃完汉堡之后又去了学校，到学校的时候已经接近七点，下午的大课间已经结束，高一高二的学生都已经回家去了，只留下高三的学生在学校上晚自习。
学校门岗一向看得很严，两人临时起意，没有联系老师，也没有证件，自然进不去，只好在学校外面散步。
从校门往西走不远，沈烨又激动地扯着白晗进了一家店。
“没想到这店还在呢？”
那是一家奶酪店，说是奶酪，其实只是奶味冰沙而已，五块钱可以买很大一杯，里面加上红豆、巧克力、葡萄干等佐料，因为奶味浓郁，加料也足，十几年长盛不衰。
沈烨身体好，又爱运动，有时候大冬天都懒得穿羽绒服，上学的时候，一年四季都爱吃奶酪，这一点白晗最清楚不过了——以前每次下午大课间见到他，都能看他捧着一杯“奶酪”吃的不亦乐乎。
沈烨拉着他到店里去，二话不说要了两杯，将其中一杯塞进白晗手里：“这个吃过吧？我那时候最爱吃这个，啧，真是，满满的回忆。”
白晗还真没吃过，那时候他没钱，只是看沈烨吃，自己从来没有买过。
但是他依旧对这家店印象深刻，因为，只要下午下课之后早点到这附近等着，几乎必然能看到沈烨。
两人一边走出店门，一边用勺子挖了一口奶酪送进嘴里。
白晗心想，原来是这个味道。
沈烨：“e……”
白晗看着他一言难尽的表情，笑出声来：“怎么了，跟想象的有点不一样？”
“味道吧，还是那个味道，”沈烨说：“不过确实不怎么好吃。”
说罢，他又挖了一大口送进嘴里。
一股冰渣混合这奶精的味道，工业痕迹太过明显。
沈少这些年吃冰品都是进口奶源，哪里还吃过这种劣质加工品？
“当年年纪小，也不懂得什么好或不好。而且大家都吃这个，便宜又大碗，爽就完事儿了。”
白晗点点头：“还行，对得起这个价格，也不是特别难吃。”
两个大男人就这样一人捧着一杯劣质冰品，一边吃一边在学校附近散步。
走了一会儿，沈烨有些不满地说道：“我才在这里呆了两年，怎么感觉一路上都是我在说？怎么不说说你的故事？”
白晗愣了愣。
“我……”他低下头，看着手里的奶酪，道：“我每天就是学习啊，没什么好说的。”
沈烨看了他两秒，轻易地放过了他。
两人顺着来时的路一起散步回去。
一大杯“奶酪”很快就被吃光了。
白晗胃不太好。
他一直很注意，今天却下意识的屏蔽了这件事，和沈烨一起将一大杯奶酪吃到了底。
依照以往的经验来看，偶尔吃一次凉，应该不会有太大问题。
只是……那一杯“奶酪”实在太多了些。
回去之后还一直没事，却没想到，躺到床上睡下之后，竟然开始胃疼。
已经十一点多了，白晗心道不好，赶忙起来煮了一壶热水，喝了一些，然后才睡下。
半夜两点多，却又被疼醒了，胃里一阵翻滚，一抽一抽的疼。
他趴在床上，在地图中搜索，附近的诊所半夜都不开门，而大医院都在几公里之外。
他难受的要死，而且还困，可是又不可能这样忍着，更何况，第二天还有事情要做，于是只好穿了衣服，拿上钱包就下了楼。
他实在胃疼的难受，酒店前台帮他叫了出租车，送他到最近的医院挂了急诊，打了一针，开了药，又匆匆回来。
他坐电梯上楼，刚一拐进走廊，就愣住了，不远处，就在他住的那间房间的门口，一个人正拿着手机时不时看一眼，反复徘徊。
是沈烨。
“你……”白晗一手拎着药，轻轻出声。
沈烨循着声音看过去，停住了脚步。
“怎么回事儿啊？”沈烨无奈地看了他一眼，摇摇头，向他走过去。
走到他身边，接过他手中的塑料袋，看了看里面的药，皱眉。
“我……”白晗讷讷道：“我胃疼，就去了一趟医院。”
“那现在怎么样了？”
“打了一针……好些了。”
沈烨看着他额头上的虚汗和苍白的脸色，叹了口气：“难受了怎么不叫我？”
“这么晚了……我想你应该睡了……”白晗抬眼看他，有些好奇：“你怎么又起来了？”
“我没睡，快睡的时候总部那边有点事跟我商量，我又把电脑拿出来了……结果就搞到了两点多，然后听见你门响，就觉得不对。”
他原本在屋里裸奔，出门至少得穿件衣服，不然应该能截住白晗。
等他穿了衣服等来电梯下了楼，白晗已经离开了，他还是问了酒店前台才知道怎么回事。
“后来给你打电话，你竟然还没带手机。”沈烨无奈道：“我就只好在这里等你回来了。”
白晗看着他，心中流过一丝暖意，又说：“没事的，我又不是小孩子了……医生已经给我开了药，我睡一觉就好，你快去睡吧，明天还要早早起来……我明天就好了，不会耽误事情的。”
沈烨听到最后一句，一口气差点没上来。
“……早一天晚一天根本无所谓……”沈烨试图告诉他不要那么紧张，然后忽然意识到，他们两个已经在走廊站了好久。
“快开门啊，进去把药吃了，现在胃还疼吗？”
“……不是很疼……”白晗一边开门一边说道。
进门之后，白晗摸了摸之前烧的水，已经有些凉了，于是倒出来一些，把剩下的重新烧上。
沈烨看着药单，帮他把药一样一样地拿出来，准备好一次的量。
白晗坐在床边，还是有些难受，下意识地捂住胃部，一下一下的揉按，可是似乎没什么作用。
沈烨原本抱臂站在一旁，等着水烧开，看着他揉肚子，又忍不住开口：“你这样揉能行吗？还一上一下的……越揉越疼。”
“那要怎么揉啊……”白晗抬眼看他，整个人都可怜兮兮的。
“要打着圈揉，手掌用力，力道要柔和，你用拳头捣着不是更疼吗……唉算了算了你躺下我给你揉。”
沈烨教着教着，彻底失了耐心，指挥着白晗靠在床头，自己拉了把椅子来坐下，在白晗将手拿开之后，将自己的手覆了上去——手掌下的身体有些僵硬，因为太过难受的缘故，泛着些冷。
白晗目光一瞬不瞬地盯着那只覆盖在自己腹部的手掌，双手在身侧悄悄攥成了拳。
他悄悄压抑着自己，生怕那只手感受到自己过快的心跳。
而沈烨只是认真地帮他揉着胃，看起来极为专注。
于是白晗也大胆了一些，趁着这机会，静静地注视沈烨面庞。
他眉心微蹙，瘦削的侧脸在暗黄色的灯光下显得极为迷人。
白晗一时间看得呆住了。
“知道了吧？就这样按，”沈烨说道，忽然抬头看向白晗。
两人就这样对视了片刻。
两秒钟后，白晗慌乱地移开了目光，赶忙将手放到胃部：“我……知道了，我试试看。”
他小心翼翼地没有让指尖触碰沈烨的手，在沈烨的手掌离开之后，才覆盖在胃部，缓缓揉了起来。
“嗯，对，就是这样。”沈烨说：“慢一点，有点耐心……啊，水开了，我去给你倒水。”
“……谢谢。”
刚刚烧开的水和之前预留的两白开兑成了合适的温度，白晗很快把药吃了下去，催促着沈烨快去睡觉。
“好了好了，别催了，好像生病的是我一样，”沈烨笑着说道，拿起自己的房卡：“明天我让保镖先去探一探，过了上班时间之后让他们先去敲个门，要是没人，你再去。”
“不用那么早起来，多睡一会儿，知道了吗？”
白晗犹豫了一下。
“不用感觉抱歉，”沈烨有些无奈：“突发状况避免不了，不然我带他们两个过来干嘛，是不是？你就放宽心快睡吧，嗯？”
白晗终于点点头。
沈烨对他挥了挥房卡，向门外走去。
快到门口的时候，他听到身后那人仓促地叫了一声：“沈烨！”
“嗯？”他回头。
白晗的脸一点一点红起来：“……我、我忘了说……谢谢。”
沈烨轻笑：“谢什么，应该的，睡吧。”
说完，关门离开。
开门之前，沈烨的脑海里再次闪现出白晗的那双眼睛。
就在床边，对视的那一瞬。
他觉得自己在那双眼里看到了星辰。

第19章
第二天白晗一觉睡到了八点。
微信收到了沈烨的信息：“醒了给我回复，三楼有早餐，不着急。”
白晗赶忙穿了衣服，一边刷牙一边拿着手机给他回复，十分钟之后，就听到了敲门声。
白晗刚刚洗完脸，拿着毛巾一边擦脸一边去开门，于是展现在沈烨面前的就是这样一张带着水汽的脸庞。
他的皮肤在水的滋润下显得更加白皙透亮，睫毛和额前的头发都湿湿的，挠的人心痒痒。
沈烨盯着他的脸看了一会儿，伸手轻柔地拨开他额前垂下的发，道：“脸色还是不太好，还胃疼吗？”
白晗避开他的眼睛，摇了摇头，侧身让他进来：“没事了，昨天晚上就不疼了。”
……早就不疼了，却还是在沈烨离开之后，辗转反侧了好一会儿。
“药吃了吗？”
“还没有。”
“那就带下去吧，楼下有热粥，吃过早饭就可以过去了，我让王奇去敲过门了，家里已经没人了。”
王奇就是他带的那两个保镖中的一个。
“好。”白晗很快就收拾好，下去吃饭去了。
沈烨自己早已经吃过了，到了餐厅之后主动帮白晗盛了粥，自己就坐在白晗的对面拿着手机处理一些琐碎的公事。
白晗接过粥的时候，欲言又止，却什么也没说，就着粥将药吃下去，又吃了一些小菜。
过了一会儿，沈烨处理完事情，静静地看着他，他才终于忍不住抬头，看着沈烨的眼睛道：“沈烨，你不用……对我这么好。”
沈烨看了他两秒，最后垂下眼眸，点了点头：“快吃吧。”
他知道白晗在说什么。
他并不是初出茅庐的愣头青，恰恰相反，他自己也算是身经百战的情场老手。
他并不傻，他知道一个人总忍不住为另一个人做事意味着什么。
他并不觉得自己对白晗动心，只是，白晗身上有那么一些特质，总是能触动他内心深处的角落。
白晗太过柔软，坚强但又脆弱，让他总是忍不住生出几分呵护的心思。
有的时候，甚至是疼惜的。
比如昨晚，他看到白晗有些苍白的样子，就忍不住心疼他。
帮他揉胃，最开始他确实没有什么别的心思，可是当手掌接触到那微微僵硬的身体时，他才意识到……自己恐怕是过界了。
白晗最后的那个眼神，那么近又那么澄澈，太美丽又太不设防，换成任何人，恐怕都会忍不住心动。
沈烨也不例外，而他把这归结为男人的本能。
不过他早已经过了为荷尔蒙而冲动的年纪，为了协议的正常进行，他是应该端正一下自己的态度，收敛一下自己的行为，作为提出协议的一方，他不应该率先破坏这份协议的纯粹性。
更何况，白晗一看就是那种太容易认真的人，沈烨觉得自己在感情中不过是个玩家，而玩家的基本道义，就是不要对一个对感情太过认真的人下手。
吃完饭之后，白晗带着钥匙，和沈烨一起往母亲家里走去。
路上，沈烨对白晗说道：“其实，就算我们现在把户口本偷出来，将来我们公布了婚讯，你母亲还是会知道。”
白晗无奈地抬抬眼皮：“不是你提议的偷户口本吗？”
“可是你同意了啊！”沈烨睁大眼睛看他，随后又说：“不过你放心，她有任何问题或者不满，让她冲着我来，我会解决的。”
“没事的，她可能很久都不会知道……唯一需要担心的可能是我那个弟弟。不过……”白晗想了想，轻笑一声，又摇了摇头，道：“其实也没什么可担心的。”
白晗存着侥幸心理，他知道自己曾经在这个家里有多么的透明，他赌的就是根本没有人关心和关注他。
只要对方不找到他，他就绝不会主动相见。
沈烨心中猜测着白晗和家里人的恩怨，却没有再追问，想来，不会是什么好听的故事，他也没必要揭开白晗的伤疤。
小区的门卫管的不严，四人轻而易举地进入了小区，楼下的密码锁设有固定密码，早就被保镖探地清清楚楚。
沈烨让一个保镖在楼下游荡望风，会开锁的那个跟他们上了楼。
白晗的钥匙果然已经不管用了，沈烨对着另一个保镖使了个眼色，那保镖上前，三下五除二打开了门锁。
三人进了房间，小心翼翼地将门关上。
门锁虽然换了，但屋子里的摆设还是一如从前。
一百五十多平米的房子，在榕城这样一个小城市里已经显得极为宽敞，里面的摆设虽然已经显得陈旧，但也可以看得出这家主人优渥的生活条件。
保镖进门之后，用仪器到处监测了一番，发现确实没有监视监听设备，才终于放下心来。
“你觉得……可能在哪里？”沈烨问道。
白晗指了指其中一间屋子，道：“应该会在书房，我去看看。”
沈烨点头。
白晗带上手套，进去书房，在记忆中的文件柜里翻找，而沈烨则在客厅等他，顺便四处看看。
很快，他的目光就落在了客厅沙发后的背景墙上。
那里挂着一张大幅的照片：一个表情严肃，睡眼惺忪的男人和一个漂亮的女人坐在椅子上偎依在一起，后面站着一个高壮的男孩，一看就是营养过度的样子。
三人脸上都带着幸福的笑意，看起来是完美的一家三口。
可是没有白晗。
沈烨皱了皱眉，走进书房，走到白晗身边。
白晗在书柜下面的一个大抽屉里小心翼翼地翻找，尽可能地不弄乱里面的东西。
沈烨从保镖那里拿了另一双手套，打开了一旁的另一个大抽屉，看了看，也像是放了很多证件之类的样子，于是帮他一起找。
抽屉的角落里，放了一摞小尺寸的相册，沈烨瞬间来了兴趣，把那些照片拿出来看。
白晗向那边瞥了一眼，没有说话。
沈烨一页页地翻，翻了一册过去，全部都是那一家三口的照片，一张白晗的都没有见到，不由有些失望。
下面还有两册，他大致翻了一下，也不像是会有白晗照片的样子。
但将要把那相册放回去的时候，他忽然发现第三本相册的最后一页露出了一个小角，应该是一张零散的照片。
手指顿了一下，沈烨将那张照片抽了出来。
照片上是一个瘦削的孩子，十几岁的样子，站在一个类似于公园的门口。
孩子看起来白白嫩嫩甚是俊秀，可是神色却瑟缩着，仿佛防备着什么，又仿佛与这世界格格不入，这为他减色不少。
沈烨愣了两秒，才意识到这是白晗。
从五官上完全可以看出白晗的影子，但是从气质上却全然不像。
这个孩子穿着很破旧而且不合身的衣服，脏兮兮的，在沈烨看来，简直像是从贫民窟里出来的。
照白晗之前的说法，这房子他从小就在住了，当年能买得起一百五十多平的房子的人，会买不起几件衣服吗？
沈烨的眉心深深皱了起来。
正在愣神，手中的照片却忽然被抽走了。
他转头，就看到白晗眼神中满是惶然无措，面颊涨得通红——而这次的脸红，却决不是因为害羞。
他夺过沈烨手中的几本相册，手忙脚乱地将那张照片随意地插进相册里，磕磕绊绊地说：“你、你快找……”
沈烨心底骤然一疼。
他心中暗暗叹息，伸出手来按住了白晗的手，说：“给我吧，我把它放回原位……我不看。”
白晗手指僵了僵，慢慢放开。
沈烨将方才的最后一本相册翻开到最后一页，然后将那张照片从白晗放的位置抽出来，飞快地放进去，然后将那三本相册放回了记忆中的位置。
白晗仿佛终于松了一口气。
沈烨继续在那一摞的证书证件中翻找起来，过了一会儿，他就听旁边的人犹犹豫豫地开口：“我不是故意……我反应太过激了……对不起。”
就在这时，沈烨找到了目标。
他脸上绽开笑容，将上面印着“居民户口簿”几个大字的硬皮簿朝着白晗挥了挥：“看，我找到了。”
白晗脸上扯起一个笑容，表情却并不见放松。
沈烨心中暗暗叹了一口气，摘下手套，还是没忍住，又揉了揉白晗的头发。
“没关系的，是我不该乱看，东西找到了就好了……”他看着白晗有些抱歉的神色，忍不住让自己笑得温柔一些：“下午还要去领结婚证，走了。”
白晗终于放松下来，点点头，小心地将抽屉里的东西都恢复原位，跟着沈烨站起身来。
谁也没有料到，就在他们走进客厅的时候，门铃忽然响了起来。
“叮咚……叮咚……”
铃声在空气中回荡，三个人的身体都紧张起来，不由自主地屏住了呼吸。
沈烨给保镖使了个眼色，想让他先去看看，却被白晗制止了。
他蹑手蹑脚地走到门口，从猫眼向外看去，神色明显一愣。
门外的人见没人开门，又按了一次门铃，紧接着传来一个彪悍的女声：“白晗啊，是你回来了吗？阿姨看见你了！”
白晗神色一松，无奈地叹了口气，开门。
门口是一个穿着睡衣的微胖的女人，看起来满面红光，见到白晗的瞬间，眼中满是惊喜，热络地捏了捏他的手臂：“哎哟我就说是你，这都多少年没见了？怎么来了也不来阿姨家坐坐？”
“我……我回来拿些东西。”白晗乖巧地说道：“王阿姨，好久不见。”
女人欣慰地笑了笑，看着白晗，眼中竟显出几分心疼来。
沈烨在白晗身后看得真切，心中松了口气，走上前去。

第20章
“我昨天没睡好，有点头疼，今天单位也没什么事儿就没去，早上就听见有人在这敲门，后来又听到你们的脚步声，我觉得奇怪呢，就从猫眼里面看了看，就看见你进去了，心想着也不知道你回来干嘛的，又不知道你什么时候走，下次见不知道猴年马月了，就过来打个招呼。”
王阿姨解释过后，上上下下打量了白晗一番，又道：“哎呦，晗晗啊你真是越长越俊了。”
白晗听她话里的意思，应该没有看见保镖开锁，稍稍放下心来。
他和王阿姨也好几年没见，不太习惯这样的热络，但是当年情分还在，他有些拘谨地笑道：“没有，还是那样。”
王阿姨笑得慈祥，仔仔细细打量他的脸，又问：“这些年过得怎么样啊？工作了吗？还是在读书呢？我看你脸色可不太好。”
“我过得挺好的，”白晗道：“只是昨天吃坏了肚子，还没好全，没事儿的。”
王阿姨啧啧摇头：“年轻人啊，一定得注意身体，你们这天天在外面工作太辛苦，前段时间不是还说什么九九六工作制？那哪是人干的活啊，事业再重要也没有身体重要，别老是加班，知道了吗？”
沈烨听着她的话，愣了一下。
一般人家里如果出了一个明星，就算是名不见经传的小演员，父母也总会忍不住到处宣扬一下的，没道理这位明显看起来就很关心白晗的邻居会不知道白晗在从事什么职业。
但白晗却没有觉得意外，也没有解释，只是说道：“嗯，阿姨您放心吧，我会注意的，这不，最近就在休息，所以才有空回来一趟。”
“哎，那就好。”王阿姨握住白晗的手，欣慰地拍了拍，又问道：“怎么不在家里有人的时候来啊？”
白晗，道：“我回来拿点我自己的东西……不想遇见我妈还有……他们。”
王阿姨立刻一副“我懂”的样子，眼中满是心疼地拍拍他的肩膀，道：“我要是你啊，我也不愿意见这一家子，你放心，阿姨不会告诉他们的。”
问过了白晗，她的目光越过白晗落在沈烨身上，问道：“晗晗，这是谁啊？”
“啊，这是……”白晗看了沈烨一眼，有点不好意思：“……我男朋友。”
沈烨上前两步，伸出手来，自我介绍：“阿姨您好，我叫沈烨，是白晗的未婚夫。”
白晗快速了沈烨一眼。
“哎呦！”王阿姨不习惯地伸手和沈烨握了握，又看向白晗：“晗晗你要结婚了呀！”
白晗点点头。
“哎呦这可真是太好了！”王阿姨看起来是真心为他高兴，忽然她话锋一转：“你是回家来拿户口本的吧？”
白晗：“……”
沈烨：“……”
你阿姨到底是你阿姨！
沈烨赶忙揽住白晗的肩膀，笑道：“阿姨您真是太厉害了，一下就猜出来了。”
白晗伸手偷偷在沈烨大腿上拧了一把：……为什么要说出真相啊啊啊！！！
沈烨忍住疼，心里偷笑，却继续说道：“不过，阿姨您能先保密吗？这件事，千万不要告诉白晗的母亲……”
“哎呦……我懂！”王阿姨一副‘你们小看我了’的样子：“我能告诉她吗？我从小看着晗晗长大的，她怎么对晗晗的我能不知道吗？你们放心！你们不想让她知道，这事儿我就绝对保密！”
说完，她又转向沈烨说道：“你是不知道，以前大冬天晗晗就穿了个单衣被她赶出来，我就让晗晗过来跟我儿子睡一个床，你说这世界上怎么有这么狠心的妈呀！真是没良心！你们俩现在都要结婚了，你以后可要好好对晗晗，可不能让他再受苦！”
白晗听着她的话，身体有点发僵。
沈烨握住他肩膀的手紧了紧，向王阿姨笑道：“是，我知道的，我以后一定对他好。”
王阿姨看着偎依在一起的两人，脸上满是欣慰，又问：“你们婚礼在哪办啊？”
沈烨答道：“在京城。”
“我就知道，晗晗长大了以后一定出息！”
寒暄几句之后，王阿姨忽然让他们等等，自己要回房间里取些什么给白晗。
保镖已经在屋子里确定清除了所有痕迹，王阿姨进屋去的时候，沈烨让他先下去了。
过了一小会儿，王阿姨就又出来，竟然递给了白晗一个红包。
白晗当即就愣住了：“王阿姨，这是做什么？”
“唉，你拿着，”王阿姨将红包硬塞到了白晗手里，道：“你这不是快结婚了吗？我估摸着你结婚我也去不了，这就先给你随个礼吧，也不多，就五百块钱。”
白晗看着手里的红包，心里说不上来是什么滋味。
他站在自己家的门口，小心翼翼地避开家里人，手里却拿着邻居塞过来的红包。
“阿姨，不、不用了……”他试图将红包还回去，心里甚至有些愧疚——毕竟他和沈烨，不是真的……
“让你拿着你就拿着，”王阿姨嗔怪地看了他一眼：“当年要不是你帮我们家鹏鹏补习，就他那成绩，估计连个二本都考不上！最后竟然能上个一本，都是你的功劳！”
“……没有，那都是他自己努力……”白晗实在不习惯她这样的热情，拿也不是，推也不是，一时间有些无措。
“拿着吧，”沈烨拍拍他的肩膀：“都是阿姨的一份心意，以后也不知什么时候才能见，留作纪念也好。”
白晗犹豫了一会儿，终于点点头，眼眶却红了起来。
王阿姨看着他红了眼眶，鼻头也有些发酸，摸摸他的脸，最终道：“孩子啊，终于长大了，以后你自己也有家了，要好好过，啊？”
白晗连连点头，和王阿姨道别。
出了小区之后，沈烨看着他，好几次欲言又止。
最终，还是白晗先开了口。
“你……不要问我小时候的事，好不好？”
沈烨怔住。
白晗也没有再解释。
沈烨沉默了很久，轻轻叹了口气，道：“好，你不想说，我就不问。”
直到什么时候你解开心结，到……什么时候你想说为止。
沈烨按捺着心中蠢蠢欲动的好奇和关心——他知道自己有些过界了。
这才过了多久，他对白晗的亲近已经远超预期。
是时候收敛了——他必须收敛，才能维持住未来两三年内的平衡。
他反复地警告自己，要记住自己最初的目的，不要太过偏离。
下午去民政局领证，他们没有可以选日子，所以那里人也不是很多。
办理结婚手续的工作人员是个小姑娘，从他们进来开始，就愣愣地瞥了白晗好几眼。
直到白晗拿出身份证来，小姑娘看到他身份证上的名字之后，倒抽一口冷气：“你真的是三公子！！！”
白晗听了这话，竟然愣了一下。
“三公子”是白晗以前演过的一部古装剧中的角色，因为扮相俊美，风流倜傥而又带着些独有的天真，一直被粉丝视为他的代表作之一，他们也常用“三公子”来代称白晗。
不过那部剧却不怎么红，没有多少人知道。
没想到，在这个小地方结个婚，却碰到了自己的粉丝。
“我……我是。”白晗确认过后，看到小姑娘明显激动地快要抽过去了的表情，连忙安抚：“你平静一下……我，我们不想让太多人……”
“我懂！”小姑娘疯狂点头，眼中却几乎要流泪了：“三公子你竟然要结婚了！妈妈……啊呸，我，我好激动啊……天啊竟然是我给你办结婚手续！！！”
她语气激动，声音却不大，努力地继续自己的工作。她转向沈烨道：“这位有幸和我们三公子结为伴侣的先生，请你摘掉你的墨镜。”
于是沈烨坐下，摘掉了墨镜。
小姑娘：“……”
啊啊啊啊啊！！！
这是沈烨吧！！！是吧！！！
她的内心在嘶吼，麻木地翻开了沈烨递过来的户口本。
——然后在户口本的首页如愿以偿地看到了华国首富沈旭锋的名字。
啊啊啊啊啊！！！
她捂住自己的小心脏，眼睛看看沈烨又看看白晗。
沈烨张开嘴——
“我懂！”小姑娘立刻制止了他：“我一定保密！我和这里的工作人员都会保密的！”
沈烨闭了嘴。
然后小姑娘鼓起勇气，一手握住沈烨的手，一手握住白晗的手，将两只手捉在一起，热泪盈眶：“请你们两位一定要幸福！！！”
“……”
榕城民政局的效率出乎意料地高，两人拍完了照，很快就拿到了结婚证。
当天晚上，两人顺利回京，
然而谁都没想到，两人下了飞机一打开手机，就同时受到了一堆信息和未接来电。
白晗依次点开来看，未接来电来自经纪人杨镭，微信信息五花八门，几乎所有人都在问一个问题：“微博上那件事是怎么回事？”
白晗心里咯噔一下，立刻意识到出事了，杨镭的微信让他一下飞机赶快给自己回电话，于是他立刻拨了过去。
“出事了白晗，”杨镭开门见山：“老蔡，就是那个总是爆明星八卦的微博大v，你知道吧？他半小时之前刚刚发布了一条微博，说你插足辛瑶和蒋擎的婚姻，并且列举了你和蒋擎婚内出轨的证据……我当然知道你没有！公关部正在想办法，你别慌，你先去微博看一下，了解一下情况……”
杨镭后面说了什么，白晗已经听不到了。
他只觉得大脑“嗡”的一声，下意识地向沈烨看去。
沈烨也刚刚接完电话，向他这边瞥了一眼，紧接着向他走来，站在他面前，没有说话。
白晗瑟缩了一下，只觉得浑身发冷，他喉咙发紧：“我没有……你相信我！”
沈烨盯着他的眼睛看了几秒，那里面满是急切地真诚，仿佛自己一个否定，立刻就要崩溃了。
他的理智告诉自己，一定要弄清真相之后再下结论，至少要等秘书查证的结果出来……
可是看着那双眼睛，却于心不忍。
沈烨向着四周的人群张望了一番，伸出手来，将白晗穿的连帽衫的帽子扣在他的头上，柔声道：“现在，先把自己捂严实一点，免得节外生枝。”
他向前走了几步，却发现白晗还留在原地，湿漉漉的眼睛看着自己。
他彻底无奈，回过身去把人牵走：“放心，有我在，没人敢欺负你。”

第21章
辛瑶是娱乐圈如今的当红花旦，已经年近四十，演技尚可，手腕了得，十几年前事业刚有起色时嫁给了当时正红的蒋擎，从此在蒋擎的提携下一路绿灯，三十岁出头时就已经位居一线。
然而几年之后，当初正红的蒋擎却渐渐过气。
蒋擎的年纪已经不再适合出演小鲜肉或者偶像剧男主角，于是渐渐向着电影转型，同时接的角色开始不再拘泥于正面帅气的形象，而是不断探索新的可能。
但是这样的尝试注定是不讨好的，近几年内，蒋擎的人气逐渐下滑，热度不比当年，完全被掩盖在了辛瑶的光辉之下。
白晗和蒋擎相识，是在四年前的一部电影中。
白晗在那部电影中也只是饰演一个小配角，但和主角蒋擎互动不少。两人配合意外的默契，性格也合拍，蒋擎为人向来没什么架子，他很欣赏白晗纯粹认真的性格，于是以后有什么机会就会时不时提携白晗一把。
两人合作次数多了，就渐渐产生了深厚的友情，同在一个剧组的时候，有时候也会相约闲聊，没想到在今天，竟然被人质疑两人有“奸情”。
直到上车之后，白晗的大脑还是懵的。
他知道蒋擎和辛瑶的关系早就有了裂痕，早晚会爆出热搜来，但做梦也没想到自己会被牵扯进蒋擎和辛瑶的事情里去。
“老蔡”给出来的证据有三个。
第一个证据是一条视频，视频时间是两个月前，正是在白晗拍摄上一部电影期间，地点是珠城影视基地。
视频是已经被剪辑过的，共有两段。
在第一段中，晚上七点左右，编剧和白晗一起买了吃的到了白晗的房间，门一直开着，大约七点半左右，蒋擎和女主演一起回来，路过白晗的房间的时候被叫住，进入房间一起吃东西。
大约9点左右，女主演和编剧从白晗的房间出来，过了一会儿，蒋擎的助理到白晗的房间收拾了一下东西，之后蒋擎和白晗在房间里独处了将近三个小时，十二点多蒋擎才离开白晗的房间。
第二部分是几天之后，晚上八点，剧组的副导演和包括白晗在内的三个演员一起进入了蒋擎的房间，晚上十点半左右，几个人从蒋擎的房间出来，各自回房。十几分钟后，白晗又独自一人过去，手里还拿了两瓶啤酒。
白晗从蒋擎房间出来，已经是凌晨一点四十五分。
第二个证据是一张照片，是在君豪酒店门前，蒋擎和白晗都带着口罩，一前一后走进酒店，蒋擎在白晗身后摸了摸他的头发，眼中还带着疑似“宠溺”的笑意。
老蔡表示，据查证，两人从下午两点进入酒店，一直待到晚上9点多才出来。
第三个证据，是蒋擎自从和白晗相识之后合作过的影视剧名单，以及白晗通过蒋擎拿到的角色列表，证明蒋擎一直在提携白晗的事实。
这让网友们不由浮想联翩，毕竟蒋擎当初和他的夫人辛瑶在一起的时候，也是这样不遗余力地提携对方。
所有这些证据放在一起，都将吃瓜群众引向了一个貌似“不争的事实”——蒋擎婚内出轨白晗。
看完了那些所谓的“证据”之后，白晗只觉得荒谬，几乎有点想笑……可是过了一会儿，又觉得恐惧。
他毕竟也身在圈内，见识过太多被流言摧毁的人。众口铄金，老蔡举出这些“证据”，就一定有所准备，他必须想办法一一推翻，且不说能不能成功，就算能够自证清白，“小三”这顶帽子可能也要在头上扣很久。
他怎么也没想到这时候会有一盆脏水从天而降——以这样的方式，在这样的时候。
——在他和沈烨刚刚领了结婚证，就算知道他和沈烨的感情不是真的，但他的内心还是充满了隐秘的期许。可偏偏是这个时候，现实以这样残酷的方式给了他重重一击。
沈烨方才的话让他觉得稍稍安心，可是他却又忍不住自我否定起来，生怕自己给沈烨带来了麻烦——沈烨和自己签订协议的时候，一定不希望自己的身上带着这样那样的污点吧。
白晗点开了自己的微博，发现下面已经完全被谩骂淹没了。
“我看到这个瓜的时候第一反应是白晗是谁……怕不是又一个想抱蒋擎大腿上位的吧？”
“呵，小三活该一辈子不红。”
“破坏别人的家庭出门三百码！心疼我辛辛。”
……
白晗自虐一般地翻着下面的评论，手指尖都是冰冷的。
沈烨往这边瞥了一眼，从他颤抖的眼睫和喉结感受到了他的崩溃，下意识地伸手挡在白晗的手机屏幕前，道：“别看了。”
白晗深吸了一口气，忙向他解释道：“视频里面的时间差不多是真的，但是我们没有……视频里的那两次我们是待在一起，但是什么都没做，第一次是在聊剧本，聊的尽兴了后来就试着演了几个片段……第二次，是我去找他的，但也是朋友之间的聊天，你相信我，我真的没有……”
沈烨点点头，安抚他：“好，你冷静一点，我刚刚看到蒋擎的微博，他也是这么说的。”
白晗连忙找到蒋擎的微博去看。
在二十多分钟前，蒋擎刚刚对此事发表了回应。
蒋擎在微博中说：
“第一，我性取向为女，从没有交过男朋友，对白晗只是对后辈的欣赏之情，提携他也是同样的原因，了解白晗的人都应该知道他人品演技都不错。
第二，我们两人进酒店那张照片，那天是 黄岚来京拍戏，邀请我和白晗还有 梁思林过去玩，那天有我们四个人，查酒店的监控记录应该就能查的到。
第三，视频中的两次，第一次是我们在房间里对戏，第二次是白晗看我心情不佳，来我房间喝酒聊天，第二天我们俩恰巧都没有戏份，所以聊地晚了些。
我以往和女性友人交往一直非常谨慎，生怕要被你们误解，现在连交一个男性朋友的权利都没有了吗？”
蒋擎一向性情温和，说话也总是带着笑意，发个微博都是卖萌居多，以这样的质问结束，对他而言已经是难得的重话了。
可是下面的评论却并不友好，拼命抓住“在房间待到深夜”和后来进酒店的那张照片说事，有人说要等黄岚和梁思林的回应再说，然而却被压的很靠下。
白晗一条一条翻着评论，逐渐冷静下来。
看着下面谩骂和带节奏的势头，这明显是水军控评的结果。
视频中的那两次独处其实并不能算石锤，反而是那张出入君豪酒店的照片显得更加暧昧。“老蔡”给出的所谓证据明显是有问题的，只要证明那张照片背后不像大家想象的，就可以在一定程度上破除流言。
可是过去这么久，蒋擎的那两个人一直没有回复，白晗脑海中无数个念头闪过，最终决定给蒋擎去一个电话。
铃声响了许久之后，蒋擎终于接了电话。
“白晗……”蒋擎的声音万分疲惫：“对不起，我没想到会出这种事……是我连累了你。”
沈烨在一旁听着，眉头皱了起来。
白晗看了他一眼，道：“你是说……这件事是冲着你来的？”
“……不止。我本以为这件事是……”蒋擎声音哽了一下，继续说道：“……是她做的，但是我刚刚发现，事情可能还没那么简单，我联系了黄岚和梁思林，但是他们都没有接电话，连经纪人也联系不上……另外，君豪酒店那边不愿意提供监控记录，说那几天的监控线路出了问题，无法查证。”
白晗全身的血液瞬间凉了半截：“什么……？为什么？”
“我不知道……肯定是有人在背后搞鬼，我也不知道这事情都是她做的，还是另有其人……她那边现在也联系不上，据我所知她今天并没有通告，恐怕是故意不理我。”
白晗挂掉电话，只觉得胸口如堵了一块大石一般，几乎无法呼吸。
“蒋擎说的那个‘她’是谁？”沈烨看着他几近崩溃的神色，有些心疼，但还是决定先搞清楚事情的来龙去脉。
“是辛瑶。”白晗抬眼看向他：“很有可能是辛瑶。”
“辛瑶和蒋擎不是已经离婚了吗？现在还来搞蒋擎干什么？”沈烨皱眉。
白晗愣了一下：“你知道？”
沈烨点点头：“他们两个能量都不小，离婚这件事瞒得了公众，却瞒不了我。”
白晗定了定神，想了想，道：“‘老蔡’视频里的第二段，那天晚上我拿了啤酒去找蒋擎，就是因为看到他心情明显不佳……后来，那天他就告诉我，其实他和辛瑶已经离婚了。”
沈烨感叹：“他竟然那么信任你。”
白晗愣了愣：“……对啊，蒋哥他知道我不会乱说的。”
这么长时间过去了，白晗也的确没有乱说，只是在这关键时刻才吐露真相，而且是在沈烨本身就知道他们二人已经离婚的前提下。
沈烨点点头：“他还跟你说了什么？他为什么怀疑会是辛瑶？”
白晗想了想，道：“可能……是因为孩子的抚养权问题吧。”
他沉沉地叹了口气，整个人看起来都很伤感：“蒋擎很爱孩子，以前孩子都是他在照顾，孩子也愿意和他一起生活。他们两个离婚的时候，法院把孩子判给了他，那天晚上他还说，虽然离婚了，但是有了孩子他就觉得很满足……但是辛瑶觉得不甘心，多次提出想把孩子的抚养权要回来。我觉得……大概是这个原因，她想把蒋擎的名声搞臭，然后把孩子夺回来。”
沈烨皱着眉头，微微眯起了眼。
所以，白晗其实并没有做错什么，只是因为和蒋擎的关系稍好，就成了他们夫妇两人相争的炮灰。
而白晗，几乎是毫无还手之力——如果没有他沈烨的话。
可是现在他有了。
沈烨看着白晗无措的样子，伸手揉了揉他的头发，道：“好了，不要怕，交给我吧。我们既然已经签订了协议，我就不会让你染上污名的，就算是黑的也能给你洗成白的。”
白晗听着他的话，觉得自己方才慌乱的心一点一点恢复原位。
“可是……”他慢慢说道：“本来就不黑啊……你不相信我吗？”
沈烨从他的声音中听出了些委屈，忍不住勾了勾唇角：“怎么可能不相信？你的经纪人早就把你的私生活卖的干干净净了，我现在连你喜欢穿什么牌子的内裤都知道。”
“……”
——这都什么跟什么啊！！！
白晗脸唰的红了，心里方才的那些担忧瞬间烟消云散。

第22章
经纪人杨镭很快又打来电话，开口就是问沈烨怎么想。
看来他十分清楚，这件事沈烨的态度可能比白晗的回应更加重要。
沈烨让杨镭暂时按兵不动，给秘书去了个电话。
“你去查一下是谁给的老蔡这些信息，另外，查一下照片涉及的那两个人……叫什么来着？”
“黄岚和梁思林。”
“对对，”沈烨将名字和秘书说了：“还有，查一下君豪酒店是怎么回事……嗯？”
秘书说了些什么，沈烨面色沉了沉，和白晗对视了一眼，很快就挂了电话。
“要不是秘书提醒我都没有想起来……”沈烨注视着白晗道：“君豪酒店是林家的产业。”
“林家？”白晗反应了一下，睁大了眼睛：“你是说林辞家？”
沈烨点点头。
“这就麻烦了……”白晗呢喃道：“说不定还是我连累了蒋哥。”
“也没什么麻烦的，”沈烨挑挑眉道：“看来林辞还没有放弃你……不过如果背后真的是他，他一定会很快联系你。”
“那现在怎么办？”
“不怎么办，等。”沈烨靠在椅背上，好整以暇地说道：“等秘书的消息，等黄岚和梁思林的反应，还有林辞的电话……不用担心，让事情就这样发酵下去也挺好。”
“你是说，我对此事先不回应吗？”
“你回应也没有用，你看看蒋擎回应之后，有人放过他吗？你说的任何一句话，都只会被他们放大之后，成为嘲讽你的证据。”
白晗沉默。
蒋擎的微博下，已经有人开始揪住他的一些用词冷嘲热讽。
什么“不要那性向做挡箭牌了，谁知道白晗是不是你喜欢的第一个同性呢？”，什么“你的意思是以前也有很多和女星交往甚密但是没被发现咯？”……
被误解的一塌糊涂。
车子快要开到住处，沈烨伸手，虚虚地捂住白晗的耳朵，道：“你现在就什么也不要看，什么也不要听，就当这件事没有发生就好。”
白晗定定地看着他，昏暗的街灯映地他满目星辉，将沈烨的记忆带回了昨晚。
他微微垂眸，避开了白晗的眼神。
“其实从另一个角度来想，这也未尝不是一件好事。”
“……？”
“省钱啊，”沈烨重新对上他的目光，笑道：“相信我，他们很快就会后悔的。”
白晗不解。
不过他很快就明白了沈烨是什么意思。
晚上，正直广大网民最闲的时刻，白晗迟迟不回复，微博的服务器都快要炸掉了。
很多人在回复中了辛瑶，询问她对这件事的态度，而现实中，辛瑶当时正在出席一个晚宴，一出门就被记者重重包围，问她对今晚发生的事情有什么看法。
辛瑶眼神迷茫，一脸无辜：“我可以问一下你们说的是什么事吗？”
记者马上告诉她是关于她的先生蒋擎出轨白晗。
辛瑶的眼神更迷茫了：“谁是白晗？”
记者一片哗然，但是立刻就有人给她解释。
当迷迷糊糊地了解了事情的来龙去脉之后，辛瑶的眼神带上了几分慌乱，但还是柔声说道：“我相信我的先生，你们不要乱说了。”
然后就在经纪人和助理的帮助下飞快退场。
她的回答也被飞快地o上了微博，几千万粉丝纷纷表示心疼。
“心疼我们辛辛，这件事对她的打击一定很大！小三不得好死！蒋擎根本配不上我们辛辛！”
“‘白晗是谁’这问题我也想问！什么不三不四的人都要蹭一波我们辛辛的热度！”
“辛辛你不要太天真了！快和渣男离婚！让他净身出户！！！”
而这些回复的下面，蒋擎的粉丝很是不满，把当初辛瑶踩着蒋擎上位的老黄历翻出来，和辛瑶的粉丝吵得不可开交，白晗的粉丝势单力薄，刚刚为白晗说那么两句话，就被辛瑶和蒋擎的粉丝踩了下去，惨不忍睹……
回到家之后，白晗看着屋子里温暖的灯光，浑身脱力地坐在沙发上，将手机丢在茶几上，愣神。
网络暴力这种邪性的东西，落在自己身上才知道有多痛。
幸好还没有人知道他和沈烨的关系，还不知道他已经搬到了榕悦府，否则还不知要受到多少质问。
如果在自己之前居住的小区，恐怕家里的门都要被记者敲炸了。
白晗想着想着，胃竟然又痉挛起来。
他默默地抱着手臂按在胃部，原本就不佳的脸色变得有些苍白。
“又胃疼了？”沈烨眉心拧起，问道。
白晗下意识地摇头道：“我没事……”
抬头，看到沈烨不赞成的眼神，才又改口：“是……有点疼。”
“粥一会儿就送来了，很快，你忍一会儿，现在还不能吃药，嗯？”
开的胃药要饭后吃，他们定的飞机时间有些尴尬，在榕城时吃不到放心的饭菜，于是只是稍微吃了一些东西垫一下，想着晚上回来再吃。
原本他的胃可能还好，可是此刻压力太大，立刻就反应在了胃上。
沈烨给白晗倒了一杯热水，白晗接过来，轻声说：“谢谢。”
沈烨点点头。
胃越来越疼，白晗小口小口地喝着水，一只手还按在胃上，佝偻着身子。
沈烨看着他难受的样子，恨不得坐在他身边，把他抱进怀里给他揉胃，可是——他提醒自己，这两天过界已经不是一两次了，再这样下去可不行。
他为难的在白晗面前走来走去，忽然想到了一个完美的替代物。
……
很快，沈烨拍了拍白晗的肩膀，一只绿色的小恐龙再次出现在白晗面前。
小恐龙有大大的肚子，恰好可以放在胃部，让他不那么难受。
白晗看着小恐龙，怔了怔，又看向小恐龙背后的沈烨。
沈烨抓抓脑袋：“抱着吧，会舒服一点。”
白晗的脸上瞬间绽开一个笑容，晃了沈烨的眼。
小恐龙被白晗小心翼翼地抱在怀里，脑袋贴着小恐龙的脑袋，偎依成一个依恋的姿势。
他苍白的脸色衬得那眼睛更黑更大，脖颈纤细，睫毛也纤细，抬眼，弱弱地又说了一声：“谢谢。”
沈烨胡乱地点了点头，坐在一旁的沙发上解开手机漫无目的地翻来翻去。
……那双眼！！！
……真是要命。
晚饭终于送了过来，两人一起吃饭，沈烨是从一家常去的私厨点的餐，点餐的时候又特意交代了是给病人吃的，所以做的无比清淡。
白晗喝完了一碗热粥吃完了药，脸色好了很多。
就在这时，他的手机忽然响了起来。
是林辞。
沈烨差点就要冲动地把电话接起来，把林辞骂一通，但是想了想，这电话还是得让白晗来接，免得打草惊蛇。
至少，他们得知道林辞的目的是什么。
白晗接起电话来，放在桌面上，按了免提，中规中矩地道：“林少，这么晚了，有什么事吗？”
沈烨眼疾手快地按下了录音键。
林辞未语先笑，看起来心情好极了：“晗晗，被人诬陷的感觉怎么样？不太好受吧？”
沈烨听到“晗晗”这两个字，觉得自己全身的汗毛都炸了起来——不是齁的，是气的——他现在只想顺着手机线过去把林辞那个孙子掐死！
白晗目光沉了沉，问道：“林少……知道我是被诬陷的？”
林辞轻笑：“君豪酒店是我家的产业，你还不知道吧？我本来也不想插手这件事，但是有人从我这里拿走了监控，并且让我的人一定要保密。这件事，你怎么看？”
白晗声音还是弱弱的，目光中却带刺：“是什么人？竟然能压林少一头，他让你怎么做你就怎么做？”
林辞听出了他语气中的讽刺，却不以为意：“当然没人能驱使我，想整你的人，我还看不上眼，只是我也没有必要和对方对着干，是不是？”
白晗抿了抿唇，又问：“林少想说什么？”
“这都是下面的事，我根本就没必要插手……”林辞语气一转，变得贱兮兮的：“可是我一想到，这件事跟我亲爱的晗晗有关，我就忍不住多了解了一下。”
“我林辞从来不是爱管闲事的人，只有自己人的事情，我才会管一管……”他的语气中充满了暗示：“你想，你如果是我林辞的情人，怎么可能还跟蒋擎那个废物有瓜葛呢？”
沉默。
白晗看了沈烨一眼，沈烨脸色臭臭的，却没有说话。
“跟了我，我就不会让你受委屈，我保证你从这件事中全身而退。”
过了一会儿，林辞终于说出了沈烨最不想听到也最想听到的一句话。
“咔。”
林辞：“……？？？”
“ok，录到我们想要的了，白晗，挂掉电话吧。”
“……hat？”林辞错愕间连英文都飚出来了：“这他妈是谁的声音……沈烨？！！！”
林辞太熟悉沈烨的声音了。
“嗯哼，听到爸爸的声音是不是感觉很亲切？”
“沈烨！！！怎么又是你！你怎么会跟白晗在一起！！！”林辞整个人感觉要炸了。
“托你的福，那天看见你们俩一起吃饭，忽然激起了我对白晗埋藏许久的爱，我们现在已经在一起了。”沈烨心情大好。
“你说什么？！”林辞看了看时间，惊道：“你们现在住在一起？！”
“没错，林少不祝福我们吗？”
“祝福你妹啊！！！”眼看到嘴边的肥肉再一次飞走了，林辞整个人都暴躁起来：“沈烨！！！you！！！son of bitch ！！！”
“那你林辞岂不就是孙子 of bitch？”沈烨平静地说：“监控赶紧放出来，希望你以后做个人。”
林辞的谩骂声从声筒中传来，沈烨飞快地点了挂断键。
“搞定。”他冲着白晗挑了挑眉。

第23章
白晗这边刚挂了电话，沈烨又接到了秘书的电话。
挂掉电话之后，沈烨对白晗说：“你猜的是对的，真的是辛瑶，是她给老蔡提供的料。她跟林辞原本就有牵扯，这次两人恰好碰在了一起，她的目的是蒋擎，林辞的目的是你……真是臭味相投，一拍即合。”
白晗细细想去，出了一身冷汗。
辛瑶和林辞同时出手，他和蒋擎根本毫无招架之力，而黄岚和梁思林势必一个字都不敢多说——说出真相就意味着前途尽毁，这个时候，谁还管得了道义？
十分钟之后，沈烨对白晗说：“你给蒋擎打个电话，问问他现在能不能联系上黄岚和梁思林，还有酒店监控的事。”
白晗照他说的，问了蒋擎，挂断电话之后，却对沈烨摇了摇头。
沈烨的目光顿时变得阴沉。
“我们……是不是要再等一会儿？”白晗有些忐忑——现在确认是不是太快了？
“不用，他如果真的妥协了，一定会立刻吩咐下去，拖着也没有意义。”
“可是他现在还能做什么？我们不是已经有录音了？”白晗不解。
沈烨皱紧了眉头，强迫自己站在林辞的角度去想这件事，过了一会儿，忽然了然。
他正欲开口，白晗的手机就又响了起来。
“刚刚又有一个大号带节奏，说……”手机里传来杨镭的声音，他犹豫了一下，还是决定直截了当：“说你本来就不是什么好东西，脚踏两只船，勾搭蒋擎的同时还抱星采某高层的大腿上位……你和沈总的事，还有谁知道？”
沈烨嗤笑了一声，接过电话来，对杨镭说：“没事，我明白了，你不用管了，这事儿我来处理。”
“那真是太好了。”杨镭终于松了一口气。
“林辞啊……”挂掉电话之后，沈烨摇头感慨：“真是不见棺材不掉泪。”
说罢，就又给林辞拨了过去。
再次接起电话的时候，林辞已经没有了方才的暴躁，而是悠然自得地道：“喂？沈少？看来你是看到我让人发布的消息了？”
“看到了。”沈烨淡淡道：“你想怎么样？”
“我不想怎么样。”林辞笑道：“我只是想提醒你，沈烨，你不要总觉得自己比我高尚多少，你现在还不是跟白晗厮混在一起？”
白晗迷惑地眨眨眼睛，然后忽然就明白了。
林辞看热闹不嫌事大，继续说道：“听说沈少前段时间在相亲，伯父伯母都想让你快点结婚对吧？你说那些名媛们要是知道你这个时候还在包养旗下的小明星，会怎么看你？”
沈烨和白晗对视一眼，当即就笑了出来。
“你这是想拉着我同归于尽吗？”
“怎么会，我只是想劝你收手，别管白晗这件事，”林辞阴恻恻地道：“沈烨，你这样跟我对着干没什么好处，我们两个两败俱伤，名声一样坏，不过我已经习惯了，你可就不一样了……更何况，白晗也一样得赔进去，倒是把辛瑶和蒋擎摘出来了，你甘心吗？”
“呵，”沈烨轻笑了一声，道：“我觉得，你出牌之前，最好先看看对方手上还有什么筹码。”
“……”林辞严肃起来：“……什么筹码？”
“林辞啊林辞，你还是小心一点你自己吧，”沈烨好整以暇地说道：“君豪酒店监控出问题可不是小事，而且我这里有君豪酒店在顾客房间里放针孔摄像头的证据，将来这件事要是因为你的一时意气爆出来……你看你亲爸爸会不会弄死你？哦，对了……我记得你家还有几个私生子吧？”
“你——！”林辞瞬间就不淡定了：“君豪什么时候往顾客房间里放过摄像头！这根本就不可能！你这是诽谤！”
“是不是诽谤你自己心里清楚，我只知道，白晗和蒋擎这件事绝对是诽谤。”
林辞深吸了一口气，道：“我不会松口的，不过是一个小情人而已，我就不信你真能为他做到这一步！”
他不想服输，他就是在赌，赌沈烨不可能会让两人的争端摆上台面，赌他不会为了白晗连自己的名声都不顾。
那太难看了，而沈烨，从来在乎面子的。
“……那，我们走着瞧。”沈烨轻飘飘地说道。
林辞听着他的语气，有些吃不准他的想法，瞬间有点慌神，但沈烨已经挂断了电话。
“看来这件事，还是要我出马。”沈烨一边跟白晗说着，一边迅速地编辑了一条微博。
——与其污蔑你老公出轨，不如自己好好爱孩子，孩子都不愿意跟你，抚养权你要到了又有什么用？放过孩子吧。另，白晗何其无辜，我劝你善良。
写完，他将手机屏幕转向白晗：“你看看，怎么样？”
白晗看完咂舌：“直接就这么撕破脸皮吗？”
“辛瑶那种人，不值得和她周旋。”沈烨说道：“可以的话，我就发布了。”
“……等等！”白晗制止他：“这样……是不是对孩子，不太好？”
沈烨怔了一下。
是对孩子不好，如果这条微博发出去，势必会引起广大网友对抚养权问题的讨论，而辛瑶，她为了夺回抚养权无所不用其极，甚至彻底毁掉一个无辜演员的前程，一定会被众人谩骂讨伐，她以前设立的柔弱清纯的形象就全崩了。
“辛瑶人设崩了是她活该，可是，孩子是无辜的啊……”白晗小声道。
没有人会希望自己的母亲是这样一个心肠狠辣，又被众人唾弃的人。
众人对辛瑶的看法，最终必然会影响到孩子的成长。
他可能很多年都会因此而抬不起头来。
辛瑶做的孽，不该由他来承担。
白晗静静地看着沈烨，问他：“就没有别的办法了吗？”
沈烨沉吟了一下，道：“有。”
他将那条微博删删改改，最终成了这样。
——辛瑶，白晗是什么样的人我最清楚，捏造所谓证据的时候走点心，我劝你善良。
既暗示了他们两个的关系，又敲打了辛瑶，也没有提到背后原因，完美。
“要……要公布了吗？”白晗看着这条微博，又想起沈烨说“我连你喜欢穿什么牌子的内裤都记得”，脸又烧起来。
“这个时机，不是正好吗？”沈烨笑了笑，看了看时间，已经指向了十点：“去泡个澡然后睡吧，今天也累了一天了，等你洗完，也许结果就出来了。”
白晗原本以为今天会是个不眠夜，可是听沈烨这么一说，他忽然觉得无比安心。
于是他点点头。
沈烨笑着揉了揉他的头发，发布了那条微博。
沈烨的话暧昧不明，一经发出就引起了轩然大波。
“卧槽？神转折！沈少竟然下场了？！”
“什么叫‘白晗是什么样的人我最清楚’！沈少你和他到底什么关系！！！”
“沈少竟然为白晗出头！这两个八竿子打不到一起的人是怎么扯在一块的！”
“刚刚不是爆料说白晗抱星采高层大腿？那肯定就是沈总了啊！沈总竟然不避嫌还为他说话！”
“e沈总可不是会眼看自己被绿的人，看来蒋擎那事儿不会是真的。”
“沈少什么意思？！证据是捏造的？矛头竟然还指向了辛瑶？！”
“这么说来，辛瑶之前说不知情全部都是装的了？！”
“辛瑶造谣别人和她自己老公？是她有病还是沈少瞎说？”
“哈哈哈喜闻乐见！辛瑶人设终于撑不住了吧！”
“我就知道都是辛瑶这个贱女人干的！！！心疼我家蒋擎呜呜呜快跟她离婚！”
……
沈烨的微博原本就活跃，此刻突然在事情热度巅峰发声，微博下面瞬间刷出几百条评论出来。
他关掉了提示音，将手机放在桌面上，静静地等待事情发酵。
一时间，室内一片寂静，只剩下白晗卧室传来的哗哗水声。
……水声。
沈烨的脑海中忽然闪现出一个画面，是以前白晗演过的场景，他裸着上半身从河里游出来……
水珠顺着白皙的躯体滑落。
……咳咳。
沈烨呼吸乱了，赶忙掩饰般地拿起手机来，看最新的留言。
然后忽然意识到，屋子里只有我一个人，我不好意思些什么？
“……”
他沈烨什么时候这么局促过？
也许是潜意识告诉自己，这个人他不能碰，所以……
才愈发觉得动人。
沈烨摇了摇头，再次唾弃自己，将脑海中的旖旎清空，专心看事情发展的状况。
就这么一会儿，留言已经刷到了上千条——当然，也有杨镭那边公关团队配合的效果。
很快，他就等来了一个陌生的号码。
“沈少您好，我是辛瑶……”电话那边的声音十分忐忑：“真是抱歉，我没有想到这件事竟然和您有关，不然怎么也不敢……”
她到底是没说出自己做了什么，转而问道：“我可以问一下，您和白晗是什么关系吗？”
“他是我的……”沈烨转头看向白晗卧室的门口：“……伴侣。”
辛瑶倒吸了一口冷气：“您是说……”
“领证的那种。”
“……”辛瑶被这个消息震的半天没回过神来，声音哽了哽，连忙说道：“好的我知道了沈少，抱歉，我会尽快让这件事了结的，沈少您放心。”
“嗯，”沈烨站起身来，声线平稳：“十分钟之内，我要看到结果。”
“好、好的……”那边的声音唯唯诺诺。
沈烨挂断了电话。
过了几分钟，微博上还没反应，林辞就又打了过来——
“沈烨！你竟然主动公布你和白晗的关系！你是疯了吗？！”
“对啊……”沈烨弯弯眼角：“我是疯了。”
“你就那么喜欢白晗？！”
“嗯哼，喜欢啊。”沈烨看着穿了睡袍打开卧室门的白晗，对他眨了眨眼睛，笑道：“不是谁都像你那样无情无义，我喜欢他，喜欢到要疯了。”
正准备出门的白晗脚步僵住，又退回去，“砰”地一声关掉了房间门。
“……？”
沈烨手忙脚乱地掐掉了林辞的电话，盯着白晗的屋门，有些发怔——
呃……自己这是，调戏太过，翻车了吗？
沈烨陷入了深深地自我怀疑。

第24章
白晗关上了门，心脏砰砰跳，在门后平复了好久。
……我才是快要疯了！
他在心里默默吐槽，他知道自己这样会显得很奇怪，但是根本就没办法控制，沈烨的语气似真是假，让人忍不住想——如果他说的是真的该多好？
他叹息，嘲笑自己痴心妄想。
平复片刻之后，他重新打开房间门。
刚一开门，就看到沈烨静静地站在门边，看着他。
白晗被他吓了一跳，眨眨眼问道：“你怎么站在这儿？”
“我道歉，”沈烨说道：“刚刚是林辞的电话，我是故意呛他，不是故意，咳，撩你的。”
“我我、我知道。”白晗磕磕巴巴地说道，没想到沈烨竟然会这么正经地跟他道歉。
沈烨平时颇有些玩世不恭，以前情人也不少，调戏撩骚张口就来，后来不再玩的那么开了，这坏习惯却一直保留了下来，不过在这之前，他也一直没意识到这是个坏习惯。
毕竟，大多数人都不会那么认真，白晗则不一样，而且脸皮特别薄。
“我平时开玩笑惯了……如果你觉得反感，我保证以后都不会了。”沈烨认真地看着白晗的眼睛说道。
白晗摇摇头，眼神有些黯然：“我知道……我不会当真的。”
沈烨点点头，弯了弯眼角，对白晗招了招手，又转身向着沙发走去：“来吧，一起看看结果。”
白晗于是跟着他过去，拿了自己的手机，继续抱住小恐龙，打开了微博。
就在方才两人说话的时候，辛瑶发布了辟谣的微博。
——非常抱歉，让大家为我和蒋擎的家事操心了。沈少，您真是误会我了，这件事情我并不知情，也一直在查，刚刚才得到消息，是背后有人在造谣，这些所谓的证据都是不堪一击的，我已联系老蔡删除。
沈烨一声冷笑道：“她刚刚打了电话过来，是看准了我给她留面子，把自己的过错推的一干二净。”
白晗却松了一口气，道：“没有扯上孩子的事就好了，反正就算扯出来，她的公关团队也一定会有别的说辞。这样也算是不错的结果……蒋哥也可以放下心来了。”
沈烨听着他的语气，总觉得其中饱含着某些深层的情绪，仿佛这件事与他切身相关。
他转头，饶有兴致地看着白晗：“这个时候，你不去恨辛瑶，竟然还有空关心蒋擎和他儿子的心情？”
这说好听点是大爱，说不好听点，就叫圣母。
白晗听着他的质问，一时间不知该如何回答。
沈烨却忽然灵光一闪，犹豫了一下，最终还是问道：“你喜欢的人……不会就是蒋擎吧？”
白晗瞬间睁大了眼睛，抄起怀里的小恐龙就往沈烨的背上结结实实地砸下去：“你想什么呢！”
沈烨“嗷”地一声叫出来，也没档——反正也不疼，他赶忙笑着求饶：“对不起我错了我错了……”
“你怎么会觉得我喜欢蒋哥！”白晗质问道。
“我猜的，”沈烨小心翼翼地看了他一眼：“我一直在想，你喜欢一个人为什么六年都不去表白，想来想去都觉得可能是禁忌之恋的概率比较大……”
白晗气得脸都红了：“不是！”
“好，不是不是……我真的错了！消消气消消气……”沈烨头一回见白晗生气，只觉得可爱爆了，赶忙给白晗赔笑脸，把他刚刚扔到自己身上的小恐龙塞回他怀里。
白晗恶狠狠地夺过小恐龙，道：“而且我和蒋哥认识才四年！”
“嗯嗯嗯，”沈烨点头如捣蒜：“是我智障了是我智障了……那什么，你要是还生气可以继续打，消消气消消气……”
白晗瞪了他一眼，眼眶都有点红，也没理他，抱着小恐龙生闷气。
沈烨在一旁看着他，竟然觉得有些无措。
现在想来，自己问他是不是喜欢蒋擎，是太冲动了。
这一点也不像他自己，但他也不知道自己问这个问题到底是出于什么样的心理。
两人沉默了片刻，竟是白晗先开了口：“我不恨辛瑶，是因为恨她也没有用，至于……我关心蒋哥和他儿子，不过是因为感同身受罢了。”
……感同身受？
“你拿到我的资料，上面可能没有写过，我的亲生父亲，他……是有过前科的。”
沈烨恍然间想到，他拿到的资料上似乎是有这么写过，可是资料也显示白晗从没有跟他一起生活过，所以他也就没有太过关注。
“……我以前有一段时间，想去和他一起住，但是到了他住的地方，还没有找到他，就先被邻居骂了一顿。”
白晗没有说前因后果，也没有说自己被骂了什么，但是沈烨看他的神色，也知道那不可能会好听。
“……我并没有因为这个就恨我父亲，但是，从那时候开始，我在想，如果有一对好的父母，是一件多么幸运的事，他们不必有钱有权有势，只要是普通意义上的好人，就足够了。”
白晗的声音如同溪流清冽地流淌，沈烨静静地听着，忽然升起一种想要把他抱进怀里的冲动。
他清晰地感觉到自己的心疼，可是脑海中又有一个声音在阻止他——不要再给白晗传递任何暧昧的信号了，你这个人渣。
沈烨深吸了一口气，没有回应，只是点了点头。
聊了这么多，他们竟然忘记了关注后续。
白晗继续翻着微博，很快就看到了黄岚和梁思林的辟谣，他们也分别发布了新的微博。
黄岚：对不起，我今天一直在拍戏，刚刚才了解了事情的前因后果，我和白晗蒋擎都是朋友，相信他们一定没有谣言中的暧昧关系，那天在酒店确实是我组的局，老友相聚而已，没有你们想的那么龌蹉。
她现在才敢出来说话，连白晗和蒋擎都没敢。
梁思林则简单的多：那天我也在，对不起白晗蒋擎，我来晚了。
又过了两分钟，老蔡也发布了微博。
——的确是背后有人在造谣，因为我对于背后信息来源的盲目信任，发布了未经核实的消息，在此郑重向大家道歉。白晗蒋擎，对于被误伤的两位，老蔡在这里给你们跪下了！
微博瞬间再次炸锅，吃瓜群众瓜掉了一地，感觉自己被欺骗了感情。
辛瑶的解释并没有被所有人接受，她的微博下面充满了质疑。
老蔡的微博下面骂的更凶，好多人都在猜测“背后的人”是谁，一个个都开始阴谋论。
沈烨看着那些对“背后的人”的谩骂，几乎要笑出声来。
没想到，辛瑶和老蔡互相推卸责任，最后林辞竟然成了那个隐形的背锅侠。
要是林辞看到了，不知道要气成什么样子。
果不其然，没过多久，沈烨就接到了林辞气急败坏地电话——
“沈烨我艹你妈！！！”
“你他妈嘴边放干净点！”沈烨爆出一句粗口，忽然又平静下来，靠在沙发靠背上笑道：“不过听到你这么暴躁，我真是太开心了林辞，来来来，多骂几句，让我感受一下你内心的崩溃。”
原本林辞还骂骂咧咧地，听了他这话，立刻就停住了，粗重而暴躁的喘息声从声筒中传来，三秒钟后，林辞狠狠地挂断了电话。
白晗在旁边看得目瞪口呆，心想……真是人至贱则无敌。
而在沈烨的微博下面，之前的质疑消失了，有人问他是怎么知道的，求一个真相，而更多的，是在问他和白晗到底是什么关系。
“要说吗？”白晗问他。
沈烨站起身来，从包里拿出今天刚刚领到的结婚证，笑道：“当然，趁热打铁，他们花了那么多钱帮我们买的热搜，怎么能不好好利用呢？”
沈烨将结婚证打开，用手机拍了，示意白晗也拍一张。
很快，他就编辑好了微博，点击发布——
“今天新鲜出炉的结婚证，本来以为还能捂两天。”
“感谢老蔡，感谢辛瑶，感谢‘背后的人’，感谢你们的十万水军，我就当是为了祝贺我们新婚而随的份子钱了，不过你们不用担心，结婚的时候我不会请你们的，以免彼此都尴尬。你们的心意，我和白晗心领了。”
“白晗，今后别怕风雨飘摇，有我在。”
下面的结婚证里，两人笑得灿烂。
白晗摸到他的微博，看着最后那句话，心里有些甜，又有些酸。
最后只是转发了他的微博，配上了三个字。
“我爱你。”
他给沈烨看，语气轻松地问：“这样行吗？”
每一个字，都发自心底，却装作浑不在意。

第25章
白晗和沈烨的微博发出去之后，没过多久就被推上了热搜。
沈烨白晗官宣这个tag不费吹灰之力地超过了之前的出轨丑闻，成了热搜第一名，甚至连微博服务器都宕机了几十秒。
吃瓜众人此刻都在怀疑人生。
“等等，让我品品……我原来不是在吃狗血大瓜吗？这个转折太猛闪了我的老腰……”
“十分钟之前我还在跟闺蜜感慨连辛瑶和蒋擎都出这种事儿了，我再也不相信爱情了，转眼就被塞了一口狗粮……打脸来的不要太快！！！但是呜呜呜我又相信爱情了！”
“妈呀共度风雨什么的也太甜了吧！！！我这是吃到了什么狗粮……但是我还是想问下白晗到底谁啊，到底是怎么把沈少拿下的！？”
“沈少结婚了？！不我不能接受！老公你为什么不等我长大呜呜呜……”
当然，还有一批人在细细思忖沈烨的话，觉得事情没有那么简单。
“细看沈少的话，其实那几个人最后都没有脱离干系，蒋擎和白晗是无辜的这是肯定的，但是辛瑶绝对也在背后动了手脚，之前一副无辜的样子做给谁看呢。”
“哈哈哈沈少冷嘲热讽的看得我好爽！虽然最后证明蒋擎没有出轨，但是辛瑶和蒋擎模范夫妻人设也保不住了，这么设计自己老公，多大仇？”
“只有我很好奇那个背后的背锅侠是谁吗……？”
……
各方猜测都不少，但是负面的评论很快就被压了下去，辛瑶和老蔡的水军一刻也没有停歇，正在想方设法地将这件事对他们形象的负面影响降到最低，而沈烨这边，也早就安排了水军大量转发，同时将对他和白晗有利的回复疯狂往上顶。
白晗终于有了打开自己微博的勇气。
发布新的微博之后，过了好一会儿他才打开来看评论。
下面一水儿的“恭喜”和“新婚快乐”，其间还夹杂着一些其他评论。
比如……
“我家晗晗竟然也会抱大腿了！呜呜呜妈妈太欣慰了！”
白晗：“……？”
沈烨也凑过来看，“噗嗤”一声笑出来：“你的粉怎么都是这个画风？”
继续往下看，也是差不多的话。
“卧槽！晗晗你竟然嫁给了沈少！大红大紫指日可待！终于要熬出头了嗷嗷嗷！”
“以后能不能接一些好点的资源！有生之年我也可以看到我晗多演点像样的角色了吗？！普天同庆！！！”
“我一直觉得沈少挑情人都是暴发户审美，没想到挑伴侣眼光还不错嘛。”
沈烨：“……？”
是谁把这条顶上来的！
……不过夸了白晗也算不错。
白晗连忙捂住手机屏幕：“好了，不要再看了……”
话音还没落，手机又响了起来，是蒋擎。
不用想也知道他来电的意图，白晗接起电话，果然，蒋擎疲惫的声音中带着轻松：“我真是没想到这件事会这样轻易地被解决，真是太好了，请务必帮我跟沈少说一声谢谢。”
沈烨凑得很近，听到了蒋擎的话，从白晗手中拿过手机来，开了免提：“不要谢我，要谢就谢白晗，要不是他劝我，我肯定第一时间把你和辛瑶那点事全抖落出来。白晗说要考虑到你家儿子，我才这么含蓄，不然我绝对让辛瑶吃不了兜着走。”
“……原来是这样……我说怎么……”蒋擎立刻想明白了其中关键，心里说不上来是什么感觉，只觉得热泪盈眶，声音中立刻带上了哽咽：“白晗，谢谢你，真的太感谢了。”
“没有没有，我只是忽然想到而已……我还没有谢你这么多年对我的照顾。”
蒋擎摇摇头，感叹道：“那都是小事。”
白晗知道蒋擎不爱居功，心想这些以后都可以再弥补，想想又问：“笑笑呢？”
笑笑正是蒋擎的儿子。
“笑笑已经睡了，这事儿我都没敢让他知道……我已经决定，过几天，等这事儿热度下去一些，就宣布和辛瑶离婚的事情，儿子我是绝不会让给她的。”
“嗯。”怎么想，儿子都还是跟着蒋擎比较好。
“另外，祝你和沈少百年好合，结婚的时候务必要请我，我真是迫不及待要给你们送上贺礼了。”
白晗听了，张张嘴，迅速地看了沈烨一眼。
“必须的，等我的请柬。”沈烨轻松地说。
“好，”蒋擎的笑起来：“白晗，你一定要幸福。”
“嗯，”白晗认真地点点头：“会的。”
一切尘埃终于落定。
时针已经过了十一点，网络上还在狂欢不止，现实中的喧嚣却已渐渐沉寂。
巨大的落地窗外星火点点，显得万分静谧。
两人沉默了片刻，白晗又开口道：“谢谢你帮我，解决了这么大的一个麻烦。”
沈烨半靠在沙发的扶手上，脸上带着淡笑看着他：“这有什么，从我们协议结婚开始，你的事就是我的事。”
“可是，这原本不关你的事……”白晗眼神黯了黯，犹豫了一下，还是问道：“你会不会后悔自己选错了人？”
沈烨眼中的笑意消失，深深地看着他的眼睛：“怎么会这样想？”
“我只是觉得……”白晗垂着睫毛，抱着小恐龙的手指有些紧张：“你明明有那么多优秀的人可以选择……”
沈烨沉默。
白晗有些后悔问出了这个问题。
现在和沈烨朝夕相处的生活，已经仿佛是偷来的了，自己却期盼着更多。
他一点也不希望自己给他添麻烦，他期盼沈烨的认可，甚至期盼被安慰……但这些可不在协议之内。
可是已经问出来了，他只能忐忑地等待审判。
“你要相信我的选择，”沈烨悠悠开口：“没有比你更好的人选了，外在的光鲜我看的太多了……而你……”
他顿了一下。
他想说——你和他们，是不一样的。
可是最开始自己选择白晗，也不过是因为省心和可怜。
他有些心烦意乱，最终只是道：“如果怕我选错了人，那就好好演戏，证明给所有人看，我沈烨的眼光是没有错的。”
白晗抬头看他，眼中闪烁着星光，认真地点点头。
那目光看的沈烨心中一软，坐起身来，又揉了揉他的头发，笑道：“不过也不要有太大压力，嗯？相信自己，我看过你以前的作品，随便演一演，就已经很好了。”
“……那怎么行！”
沈烨看着他睁地圆圆的眼睛，心情大好：“我只是希望你放松一些，你就是太内敛也太认真，总是怕出错怎么行呢？人生啊，还是放松一些，什么都不在乎，会比较快乐。”
沈烨一语中的。
白晗心想，自己的确是害怕出错，因而总是小心翼翼。
其实他一点也不喜欢自己这样。
他肩膀缩了缩，看起来有点丧气。
就在这时，沈烨却又凑过来说道：“不过，不认真就不是你了，”
白晗侧目。
沈烨笑着说：“我喜欢认真的人。”
白晗的眼睛仿佛会说话，沈烨看得有些受不了，很快避开了他的眼睛，故作轻松道：“很晚了，快睡吧。”
说着，自己就站起身来。
白晗却并没有动。
被人认可的感觉太过甘美，尤其那个说“喜欢”的人，正是他喜欢的那个人。
白晗看着沈烨的侧影，心中忽然升起一股勇气，问道：“我可以抱你一下吗？”
沈烨心中一动，回头，在他眼中看到了期待。
心一软，就点了点头：“好啊。”
于是白晗放下了小恐龙，上前两步，轻轻扑进了沈烨的怀里。
沈烨张开的手臂顿了顿，脸上的表情竟然有一瞬间的茫然。
过了几秒，他才缓缓收拢了手臂，将白晗抱进怀里。
白晗刚洗完澡不久，身上还带着些湿漉漉的气息，洗发水清爽的味道萦绕在鼻尖，沈烨一时间有些心猿意马。
那一瞬，他脑海中忽然出现了一个念头：要是他喜欢的人是我，该多好？
另一个声音又连忙出来否定：你别妄想了，他喜欢的人，一定比你好太多了，这个拥抱，不过是出于一时的感激而已。
这念头一出，又像是一盆冷水浇下来，沈烨只觉得透心凉。
白晗很快离开了他的怀抱，后退一步，小声说：“谢谢你。”
“嗯，不谢。”沈烨的声音有些发僵。
“那，”白晗犹豫道：“晚安。”
“嗯，”沈烨点头：“晚安。”
白晗转身就向自己的房间走去，走了两步又回头，抱走了沈烨送他的那只小恐龙。
沈烨看着白晗离开，小恐龙的脑袋搭在白晗的肩膀上，对他露出一个蠢蠢的嘲笑。
沈烨关掉了客厅的灯，不着痕迹地叹了口气，也回了房间。
洗漱过后躺在床上，沈烨抱着自己的那只小恐龙，翻来覆去睡不着觉，满脑子都是白晗抱着小恐龙时柔软的样子。
还有那个充满了水汽的拥抱。
辗转反侧十几分钟之后，沈烨终于失去了耐心，再次拿出手机来，刷微博。
他将白晗微博下面的那个关于“能不能给他好点资源”的那条评论翻出来，转发，写道：“这个必须有，新月传官微，定妆照可以快点出了，我很期待。”
半夜刷出沈烨新微博的杨镭　新月传剧组统筹：“……”
趁着这个时候把《新月传》热度再带一波也是好的……然而公关部的工作量又要翻倍，新月传原本的定妆照准备要十几天以后再拍，现在恐怕要立刻提上日程了。
……什么工作不能第二天早上再说啊！让不让人睡觉了！！！
沈烨默默地折腾完了杨镭和剧组人员，也懒得再看新微博下再次爆炸的评论区，终于心情舒畅地闭上了眼睛。

第26章
经历了一夜的腥风血雨，第二天早上起来醒来，沈烨打开微博，感觉信息流几乎要从手机里溢出来了。
干脆什么都不理会，将一切事情抛到脑后，去浴室里洗掉一身的燥气。
洗完澡出来，他就听到外面有些微的声音，打开房门，就看见白晗正打开冰箱门，在里面寻找可以吃的东西。
沈烨打着呵欠走过去，白晗听到身后的声音，回头笑道：“你醒了。”
沈烨点点头，走到冰箱旁边，伸手撑着冰箱顶部的一角，道：“别找了，点外卖吧，没什么吃的，都是饮料。”
白晗摇摇头道：“我看到有米和燕麦，熬点粥怎么样？”
沈烨往下瞥了一眼，看到冷藏室被他放到遗忘的香米，心想应该还没有过期，点点头：“也行，你胃不舒服，那就清淡点。”
“前几天我买的鸡蛋还没吃完，可以煎蛋吃啊。”
“嗯……”沈烨想了想：“要是有面包就好了，下面冷冻室还有培根，可以做三明治……”
“是吗？”白晗蹲下身去打开下面的冷冻室，果然找到了一包未开封的培根，还有一包真空包装的奶酪。
他举起奶酪问沈烨：“这个你吃吗？”
沈烨摇摇头：“就煎蛋和培根吧，不是很饿。”
“嗯嗯。”白晗拿出培根，站起身来，从上面冷藏室拿出蛋来，关门，转身……就差一点撞到沈烨身上。
沈烨还保持着一手撑在冰箱一角的姿势，就有点像是……壁咚的感觉。
咳咳。
沈烨喉结动了动，赶忙让开了。
白晗保持着镇定的神色，拿着手里的东西往厨房走去，什么也没说。
沈烨平复了一下心跳，跟在白晗身后：“有什么我能做的吗？”
白晗指了指冰箱下面，道：“你可以先把粥熬上。”
沈烨点点头，去拿米和燕麦。
“所以……我们俩到底要多少米多少燕麦？”
过了一会儿，沈烨一个完全不会做饭的公子哥，面对这两个大袋子犯了难。
他家里有这些东西，完全是为过来做饭的家政准备的。
白晗转过头去，看着他一脸认真地捏起袋子看背后的说明的样子，忍俊不禁地摇摇头：“别看了，没有写，都是凭经验。”
沈烨于是直起身，放开了米袋，揉了揉头发站在一边：“……哦。”
沈烨一个接近一米九的大男人，被这么点小事难到了，难得有点脸红，看在白晗眼里，却觉得又呆又可爱。
白晗接过了他手里的工作，将大米燕麦混合淘好，把水烧上。
“你不要管了，去沙发上坐着等着吃吧。”白晗开了火，又拿出小碗来，将鸡蛋打进去。
“那怎么好意思？”沈烨靠在一旁的柜子上，眼睛转来转去给自己找活干：“我总得帮你干点什么啊。”
“那就看着火吧，”白晗指了指火上的锅：“水烧开了，就把米倒进去。”
沈烨打了个响指：“ok，交给我。”
白晗又指了指碗里的蛋，道：“忽然想到，我还会做厚蛋烧，你想吃煎蛋，还是厚蛋烧？”
“煎蛋……啊不，厚蛋烧。”沈烨纠结了一下，又道：“等等，还是煎蛋……”
“也可以都做给你吃啊，你不是说，成年人两个都要吗？”白晗眼角都带着戏谑。
沈烨连两个剧本都为他拿下了，而此刻，不过是蛋的两种做法。
沈烨手背抵在唇边笑起来：“那就两个都要吧……我忽然……有点饿了。”
白晗又从冰箱里拿出两颗蛋来，将原来打进碗里的蛋用筷子打均匀，又加入牛奶、盐和少许的糖。
将平底锅放在火上加热的时候，他转头看向沈烨，发现沈烨在非常认真地“看火”
沈烨说“看火”就是“看火”，抱着手臂盯着锅下的火苗，简直要把那火看出花儿来。
白晗在心里大笑，眉目都舒展开来，一看就知道心情很好。
他不再看沈烨，专心致志地将蛋均匀地倒进煎锅里。
他却没有发现，沈烨在他不看自己的时候，眼睛拼命地往他手上飘。
那双手又细又白，简直是一双艺术品，此刻拿着骨瓷白碗，简直分不出到底哪一个更加精致。
沈烨忽然想起那天去看爷爷的路上，自己拿着白晗的手细细端详的那一幕，现在想起来，心中只觉得悸动。
……那个时候，怎么就没有这种感觉呢？
他正发着愣，手臂却忽然被灼热的水滴溅了一下。
“水开了！”白晗赶忙伸手去掀开锅盖，沈烨也手忙脚乱地伸手过去，却被已经掀开的锅冒出的水蒸气烫了手。
“嘶……”沈烨龇牙咧嘴地甩甩手，却又赶忙拿起一旁的碗，将碗里的米和燕麦倒进锅里。
可他倒的太猛，米粒和燕麦如水时溅起大大的水花，沾到了他的手背上。
“我靠靠靠靠……”沈烨被烫的嗷嗷直叫，连脚都不安分，拿着碗的手却不敢乱动：“还有米在碗里——”
“你慢点儿！”白晗看得心惊胆战，赶忙从他手里接过了碗，从一旁拿了大勺子过来，从锅里舀了一点水，将碗里粘着的米粒带下来倒进锅里。
沈烨的手终于解放了出来，赶忙躲得远远地，安抚自己受伤的手背。
白晗看着他直笑：“让你看着火，你到底在看什么？”
咳咳。
那可不能告诉你。
沈烨有点尴尬地又凑了回去：“刚刚走了个神……谁知道开地那么快啊……你厚蛋烧要糊了！”
白晗白了他一眼：“我已经关了小火了！你还不快把手往水下冲一下！”
“哪有那么严重？”沈烨伸手给他看，咧开嘴笑得开心：“没事，我皮糙肉厚。”
薄薄的蛋液凝固后被小心翼翼地卷成卷，厚蛋烧很快就做好了。
出锅后，白晗就将它放在案板上拿刀切块，因为太烫的缘故，他细白的指尖在厚蛋烧的表层轻微跳动，看得沈烨一阵心痒。
食色性也。
……这样下去可不行。
沈烨心中一阵烦躁，却忽然被送到眼前的一颗厚蛋烧吸引住了全部心神。
他抬眼，就看到白晗在冲着他笑，细白的手拿着黑色的筷子夹着金黄金黄地厚蛋烧，一股奶香味在鼻尖萦绕。
“先尝尝？不是说饿了吗？”
沈烨点点头，张开嘴，一口将一大块厚蛋烧吞进嘴里——
“……我靠烫烫烫……”沈烨呜呜哇哇地乱叫，却不甘心地将那滚烫的厚蛋烧嚼碎了，稀里糊涂地吞下了肚。
白晗哭笑不得：“我只是想让你咬一口……烫到了吗？”
“嘶……没事，好吃。”沈烨伸出舌尖来试图降温缓解口腔粘膜的疼痛，同时表示自己皮实地很，不需要同情。
白晗看着他吐舌头的表情，脸有些红，又忽然觉得他像一只傻狗，心里大笑着，把厚蛋烧装盘，又将筷子塞到他手里：“快去吃吧，我去煎蛋和培根。”
沈烨本还有些不好意思，想了想，怕自己在这里只有添乱，于是干脆放弃了继续黏在白晗身边，端着盘子享用美食去了。
厨房是开放式的，沈烨坐在餐桌上，一边小口小口地吃着厚蛋烧，一边看着白晗认真地煎蛋的背影，心中升起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滋味，让他胸腔胀满，特别想找一个人来好好倾诉一番。
早饭很快做好了，白晗那边关了火，沈烨赶忙过去帮忙盛了粥，两人面对面坐在餐桌上，开始享用早餐。
煎蛋的表面撒上了刚刚研磨的海盐和黑椒，吃起来别有一番风味。
沈烨沉浸在这久违地烟火气中，思绪万千，最后只好拿出手机来，试图转移自己的注意力。
他一边喝着粥一边将微博的信息扫了一遍，最后在沈烨白晗的超话下看到了一个帖子。
“小配角大演技！细数沈少伴侣白晗的二十六张面孔！”
这帖子一看就是白晗的粉丝写的，将他以前演过的几乎所有角色都扒了出来，一个一个盘点，点评他演的好在哪里。那些角色之间差异极大，从主打颜值的白面小生到小混混，甚至硬汉警官，他都演过。
在帖子的最后，那位博主说道——
“我注意到这个演员，是因为他拿过金飞奖最佳男配角，但那部电影当初并没有受人重视，他就算拿了奖，也并没有红过，但是这个奖项已经证明了他的实力。”
“后来真正粉上他，是因为在那部警匪剧中看到了他的表演，在那个硬汉角色中，他已经突破了自身外貌和气质的限制，诠释了一个与他本身几乎完全相反的角色，让自己成为角色本身——而那只不过是一个在单元剧中只出现了三集的配角。”
“因为他所饰演的角色限制，我并没有太过关注他，但是他已经足够让我惊叹。我一直以为他可能这辈子都红不了了，可是昨天的大瓜竟然意外地让我看到了希望。”
“娱乐圈劣币驱逐良币的风气太久了，一个好演员的走红，多多少少可以让那些只靠着炒作红起来的流量们自惭形秽，我期待着那一天。”
“感谢沈少，娶了白晗，可能是你对娱乐圈做的最大的善事。”
……
“啧啧啧，这也太会夸了……”沈烨看完帖子，顺手转发给白晗：“你看看，夸你的，顺带还夸我眼光好……归根结底还是夸你的。”
白晗却只是点了点头，盯着手机看得入迷，脸上带着一种很迷的微笑。
“看什么呢看什么呢？”沈烨好奇，拼命地往白晗那里伸头。
白晗噗嗤一声笑出来，将在看的文章划拉到开头，手机屏幕转向沈烨。
于是沈烨就看清了屏幕上的大标题——
“突如其来的狗粮？细数沈烨的二十六个情人和暧昧对象！”
沈烨：“……”
“我哪有那么多情人和暧昧对象！造谣！这纯属造谣！！！”
你妹啊！这帖子谁放出来的！公关部都是干什么吃的！扣工资！！！

第27章
“这个绝对是胡说！我跟他一点也不熟！就只是那次在秀场认识，后来一起喝过一杯酒，这都能扯到一起？”
“还有这个，我的天我那回是去剧组找杨导谈事情，后来媒体铺天盖地都是我去探他的班的消息，我那时候在米国，后来才知道他拉着我炒作，让公关部特意警告过他。”
自从看到了那个帖子，沈烨就彻底坐不住了，直接绕到桌子对面扯开白晗身边的椅子，盯着他往下翻，一个一个的反驳，或者……
“呃这个……咳咳这个是真的，下一个。”
有些他也确实是没办法反驳。
“叶零你见过的，是他一直缠着我，我可是真的从来没有回应过，那天在机场我什么态度你也见到了，我真的是冤枉的！”
“嗯……这个……谈过一个月吧……见都没见过几次，下一个。”
“……”
“总之，这里面有一半都是假的！这纯属造谣！！！”
白晗：……有一半是真的，也不少了吧……
关于沈烨和白晗的那两篇文章简直是经过同一个人之手炮制出来的，在昨天半夜发布，今天早上已经传遍了微博和朋友圈。
早饭时分，已经有不少公众号开始进行二次创作，发布了类似《沈白官宣：二十六个角色和二十六个情人》之类的文章，在八卦之余对沈烨的情史和白晗的履历进行了全方位的分析，大多数都在论证两人在一起是多么的出乎意料和不合常理。
因为从过往的经历来看，白晗完全不是沈烨会喜欢的类型，和沈烨在一起过的人，不论是有实锤的还是捕风捉影的暧昧对象，一律都是明丽张扬的类型，在一起的速度很快，分开的也很快。而白晗虽然长得不错，可是明显和沈烨一贯喜欢的不是一个类型，而且性格温吞，不然也不可能在娱乐圈待了这么久还是无声无息。
只是他们在一起的速度依然是沈烨一贯“突如其来”的风格，让人不由猜测，白晗和他的婚姻究竟能够持续多久。
沈烨以往的对象，不过是恋人或情人的关系，而这次，却是直接结了婚。
虽然在这之前，沈烨已经有将近一年的时间没有这类的桃色绯闻，但大家还是并不看好。
正如另一个公众号发布的最新文章标题中说的那样——
《情场老手的词典里没有童话故事》。
昨天大家狗粮吃的开心，今天都冷静了些许。
沈烨看着那些文章，心想：看来，就连吃瓜群众，都对他没有信心。
他没有办法反驳，因为那些人的猜测都是对的。
可是，这么说起来……他又为什么要跟白晗解释那么多呢？
沈烨看着盘子里的培根，怔了片刻。
最后拿起手机，转发了那篇关于白晗的文章，说道：“这个必须点赞。”
随即，又转发了关于他自己的“二十六个情人”的文章，语气愤怒：“这个纯属扯淡……这是谁写的我保证不打死你！！！妈妈问我为什么哭着跪榴莲……”
这条微博下很快出现了一片的“哈哈哈哈哈……”，大家幸灾乐祸地转发并且截图，甚至了沈烨的母亲。
沈妈妈从昨天晚上开始就关注了这件事，看沈烨处理地还行，也没有打电话来再给他们添乱，只是在微信上关心了一下。此刻看到自家儿子又在这里扯淡，于是高冷地回复道：“早该跪了，不过我没看到，下次在我面前跪。”
沈烨：“……”
……这是亲妈？？？
网民们还在狂欢，而沈烨看着自己瞎扯造出来的热点，却忽然觉得，这些快乐和自己根本无关。
早饭过后，沈烨主动去洗了盘子，白晗恰好接到杨镭的电话，靠在不远处的柱子上一边听着接下来的安排，一边看沈烨笨手笨脚地洗碗筷。
在盘子上涂好了洗洁精之后，他一个没拿好，盘子就滑进了平底锅里，发出“砰”的一声。
“小心！”白晗紧张了一下，就见水池中水花飞起，溅的沈烨满身是水。
“……什么？”杨镭被他这一声惊呼下了一跳。
“没什么没什么。”白晗一边说着一边忍不住笑起来。
沈烨用还沾着洗洁精的手掸了掸衣服上的水，更是弄的一团糟，回过头来，叹口气，对白晗比了个无奈的手势，又去把那可怜的盘子捞出来——幸好没有摔碎。
白晗在一旁看着，又想到了燕杭说的“去魅”。
他以前看沈烨几乎自带“柔光美颜效果”，现在那光环的确在一点一点消失，沈烨在他眼前，渐渐变成一个平凡的人。
可是，白晗却还是觉得……他很好，甚至开始变得可爱。
刚洗完了碗筷，沈烨的电话又响了起来，是他平日里玩的最好的哥们之一，杨希。
一接起电话，杨希那吊儿郎当的声音就传进来：“沈大少，结婚这么大的事儿都不跟我们说一声？我竟然是从热搜知道的？！是不是兄弟！赶紧滚出来喝酒领罚！”
“这不是事出突然吗？”沈烨笑起来：“晚上老地方，叫上陈佐，请你们喝酒。”
他有些心乱，这时候，有些酒精麻痹一下也是好的。
和杨希随意互相调侃了几句之后，沈烨挂了电话。
恰好白晗那边和杨镭也说完了正事，于是沈烨问了他接下来的行程。
“杨哥说让我准备准备，明天就去剧组拍定妆照。”
“这么快？”沈烨挑眉。
“……还不是你昨天的那条微博吗？”白晗叹息：“剧组那边认为应该乘一下这股热搜的东风，反正原本时间也差不远，不如直接早点拿出所有的定妆照来宣传一波，提前几天开拍。我今天还要去一趟公司，和杨哥确定一下接下来的安排。”
“嗯，这样也好。”沈烨点头。
这样一来，接下来白晗就有的忙了，而沈烨……他觉得自己大概也需要一段没有白晗的时间，好好冷静一下。
入夜之后，“暮霭”酒吧中一片迷离声色。
沈烨、杨希和陈佐三个人坐在卡座，点过酒之后，赶走了想要作陪的销售，又有个认出他们的女人想过来搭讪，却又被沈烨的眼神吓走了。
他看起来并不严肃，甚至带着些笑意，但那双眼中明显透露出“我想静静，不相干的人最好赶紧滚”的意思。
沈烨靠在椅背，手里拿着一杯八二年的雅文邑，杯中近乎完美的冰球折射出迷人的光彩。
“怎么回事儿啊，你不是一直说不婚吗？”杨希坐在那里也没个正型，眉头却微微皱着，眼神很是关心。
他们三个从小就是朋友，家世品味也都相当，互相信任，很多不能跟外人说的事儿，他们也都不怎么瞒着对方。
“是啊，但是因为我爷爷的事儿——我也跟你们说过了……所以后来我就找了个演员。”
“我知道他是个演员……等等，你的意思是，你和他只是演戏？给伯父伯母看吗？”杨希一下坐正了身体。
沈烨点点头：“签了个协议，不过领证是真的。”
陈佐深吸了一口气，问道：“所以，白晗和蒋擎的事儿，其实也是真的？”
“真个屁。”沈烨瞪了他一眼，没好气地说：“这世界上最不可能当小三儿的就是白晗。”
陈佐听了这话，忍不住和杨希对视了一眼，又问：“你就这么相信他的品行？”
沈烨沉默了一下，点了点头，喝了一口白兰地。
杨希的眼神却变得锐利，忽然问道：“你喜欢他？”
“噗——咳咳咳……”
沈烨猝不及防，一口酒喷出来，赶忙拿纸巾擦干净：“靠，你这他妈是什么问题！”
“我也想问，”陈佐道：“不然你今天晚上在这儿忧伤个什么劲儿啊？”
他们兄弟这么多年了，还不知道沈烨出来喝酒该是个什么状态吗？昨天痛快地把林辞戏弄了一番，在网上秀恩爱又秀的那么开心，今天怎么都应该神采飞扬才对，而不是像现在这样，跟他们面对面喝闷酒。
沈烨脸上浮起标准微笑：“我没有忧伤。”
“哦，那要么你把白晗给我介绍一下，我看他长得挺好看的。”
沈烨“砰”的一声把酒杯放在桌面上，脸色阴沉：“那是我老婆。”
杨希看他那样子，笑起来，肩膀都是抖的，拿起酒杯来跟他碰了一下：“都这样了还不承认？”
沈烨：“……”
陈佐没杨希那么贼，只是关心的看着他：“你真喜欢他啊？”
沈烨的脸色渐渐沉了下来，最终点了点头，然后尽量让自己笑得浑不在意。
“他跟我不是一类人。”沈烨盯着杯中的冰球说道：“我只相信荷尔蒙，我可不相信爱情，就算我现在有那么点喜欢他，可能过段时间也就不喜欢了，而他不一样……”
沈烨苦笑了一下：“他有一个喜欢了六年的人。”
“六年！”陈佐惊叹。
“对，六年。”沈烨又喝了一口酒：“要不是因为这个，我可能就下手了……不过，要不是因为这个，我当初恐怕也不会跟他签那个协议。”
陈佐和杨希面面相觑。
陈佐又问：“那他喜欢的人知道吗？”
“不知道。”沈烨忽然一副恨铁不成钢的表情，摊手：“你们说，怎么会有人被人喜欢了六年，却一点也不知道呢？要不然，不管是他接受还是拒绝，至少是个了结，我哪至于到现在都不敢下手？”
沈烨咬牙切齿：“妈的，要是让我知道他是谁，我一定要去把那人打一顿，问问他是不是瞎！”

第28章
“就是看不出来才叫暗恋啊，你傻啊？”杨希白了沈烨一眼：“比如说，高中时候暗恋你的人就多了去了，你能一个个都知道吗？而且不表白肯定有原因呗。”
“那你说，什么样的原因让一个人可以忍六年？”沈烨摊手。
三人陷入沉默。
“是啊，大多数人的暗恋，都是发现无望之后，很快就无疾而终了。”陈佐拍拍沈烨的背，叹息一声：“不过你也不要想太多，也许只是还没有出现另一个让他爱的人，所以习惯性地喜欢着上一个罢了。”
“你的意思是说……”沈烨沉吟片刻，看向陈佐，眼神已经有点迷离：“我还有机会？”
“有机会个屁。”杨希哼了一声：“幸好人家有喜欢的人，你还有点良心，没有下手，不然又是一桩悲剧。”
沈烨：“……”
他用怨念的眼神看了杨希一样，又低下头去闷闷地喝酒。
“……不要这么狠吧？”陈佐推了杨希一下。
杨希不置可否，过了一会儿才说：“以前我想泡一个大学生的时候，沈烨是怎么跟我说的来者？哦对——‘玩家就应该跟玩家互相祸害，不要招惹那些纯洁的小白羊’。”
沈烨抬头看他，眼中有些红血丝。
杨希挑挑眉，点了一根烟：“我到现在都觉得你说的很有道理，你说是不是？”
沈烨看了他三秒，颓丧地点了点头。
他忽然又抬头，问杨希：“那你现在后悔吗？”
杨希嗤笑一声：“不后悔。”
沈烨又颓丧地缩了回去。
杨希嘴角抽了抽，帮他把杯子里的酒满上。
“唉……你们俩，”陈佐小口啜饮杯中酒，“其实还是可以给自己一个机会的。”
杨希没说话。
过了一会儿，沈烨端起了酒杯，和他们两人相碰，摇头道：“算了。”
……
气氛变得有些沉重，沈烨一杯接一杯地喝酒，杨希也喝了不少，只有陈佐清醒，他每次出来都是最克制的那一个，最后负责把两个人安全地送回家。
到了后来，沈烨喝的有些多了，靠在椅背上看着灯光闪烁，听到杨希迷迷糊糊地搂着陈佐的脖子说道：“……为什么我觉得沈烨说的对？那你说说，你见过好的爱情吗？你见过吗？我爸妈现在各自在外面都有情人，回到家分房睡，对外还装作一副恩爱的样子。你爸不是也……算了，咳咳咳……”
他似乎是被呛了一口，咳嗽完了又说道：“就连沈烨他爸妈也是前年复婚的，现在看起来挺好，以前呢？！”
沈烨听了他的话，低头苦笑。
“爱情，他妈的都是幻想！！！”杨希看着沈烨，拍着桌子大声道。
说完，他声音又弱下去：“但是……也不能……不能说没有，比如你刚领证那人，对吧？喜欢一个人六年！我佩服。”
沈烨嘴唇抿得紧紧地，盯了他两秒，眼眶都红了，喝下一口闷酒。
“……我祝他和他的暗恋对象，终成眷属！百年好合！”杨希忽然又拔高了声音喊道。
沈烨一口酒喷出来，喷了杨希一脸。
“……卧了个大槽沈烨你恶心不恶心！”
杨希作势就要探身去打沈烨，幸好陈佐反应地快，刚刚敏捷地躲开了酒，现在又赶紧拿了两张纸巾，糊在了杨希的脸上。
杨希只顾着擦脸，忘记了沈烨。
不然他会看到沈烨愤怒而不甘的眼神，和他比出的两根中指：“狗逼杨希，祝福尼玛啊！！！”
三个人从酒吧出来，已经是凌晨。
沈烨想着白晗还在家，到了后来就不再喝了，但已经整个人都晕晕傻傻，在路边等代驾的时候，拿出手机来，翻微信，翻了半天，忽然抱住陈佐，假哭道：“都这么晚了他都不问我为什么不回家！他一点都不关心我！！！”
陈佐：“……”
你神经病啊，喝酒之前不是你自己打电话跟人家说你半夜才回家的吗？
而且人家又不是你真媳妇，为什么要关心你。
心里暗暗吐槽，不过还是没忍心说。
杨希就不一样了，他狠狠拍了沈烨脑袋一下，道：“你要想吐赶紧吐！不然回家要是吐了，人家就更嫌弃你了！哈哈哈！！！”
结果沈烨听完，竟然真的推开了陈佐，跑过去扒着不远处的一个垃圾箱吐去了。
杨希一看他吐，也是一阵恶心，跌跌撞撞地跑过去，跟他一起吐。
陈佐：“……”
他能不能装作不认识这哥儿俩？
……诶另外，是不是要注意一下垃圾分类啊……？
咳咳，算了算了。
……噫……好恶心。
陈佐不忍直视地别过头来，又回去酒吧找人要了两包湿巾和两瓶水。
代驾早就来了，一直等到这两个人漱了口把自己擦干净了，三人才上车。
杨希家离得最近，陈佐先把杨希送回了家，然后再去送沈烨，沈烨一路上也不闹，可能吐过之后好受多了，就乖乖睡觉，只是眉头皱地紧紧的。
到了沈烨家里，陈佐让代驾等着，扶着沈烨上楼。
两人坐电梯上去，到了沈烨家的时候已经快凌晨两点了，打开入户门，玄关的灯还为他留着，一片昏黄，看着就觉得温暖。
“你卧室在哪……”
陈佐还没说完，沈烨就对他比了一个“嘘……”的手势，小声道：“别吵。”
陈佐：“……”
行吧。
正准备跟他一起进门，沈烨忽然转身，将他推了出去，入户门“砰”的一声在面前关上了。
陈佐：“……”
靠。
幸好沈烨的钥匙和进出这栋楼的卡还在他手里拿着，不然连出都出不去啊！！！
他好心想把沈烨送回床上睡觉，免得他半夜又作妖，结果沈烨可好，直接把自己关外面了。
你不仁别怪我不义，陈佐心想：我走了，你自求多福吧，希望明天早上看自己家客厅监控的时候，你还能淡然处之。
陈佐嘿嘿一笑，转身按了电梯。
白晗的房间距离门口比较近，沈烨回自己房间的时候，总能路过白晗的门口。
他晕晕乎乎地走过了白晗的门口，在沙发上坐了一会儿，又走了回来。
客厅里铺着地毯，他的脚步悄无声息。
于是，凌晨两点，白晗在睡梦中就忽然听到了“砰砰砰”的响声。
他费尽力气从睡梦中挣扎出来，发现是有人在敲自己的门。
“沈烨？”他问道。
外面的人不做声。
又是“砰砰砰”三声。
白晗清醒了不少，看了看时间，不知道沈烨半夜找自己是什么事儿。
又一想，恐怕是喝多了。
于是他又裹上睡袍，从床上爬了起来，开了灯，赶紧去开门。
卧室门开了，门外是一片黑漆漆地，沈烨就这样靠在门边，一身酒气对着他笑，露出一口大白牙。
“……回来了？”白晗试探着问道。
沈烨点点头，看着他，笑得眼睛弯弯。
白晗一看他这样子，就知道喝了不少，于是又问道：“……有事？”
沈烨表情严肃起来，再次点头。
“什么事啊？”白晗问他。
沈烨招了招手，示意白晗耳朵靠过来。
白晗心想，又没别人，靠那么近干嘛？
但是还是顺着他，凑了过去。
于是，他就听到沈烨弯着脖颈凑到他耳边，认真地说道：“……早点睡觉，早睡早起身体好。”
白晗：“……”
你大半夜把我叫醒就是为了说这个？！
他无语地看着沈烨，心想果然是喝醉了，开口道：“我送你回去……”
然而话还没说完，就忽然被抱住了。
“……！！！”
他哪里知道，沈烨看着他的眼睛，就觉得有点受不了。
在酒精催化之下，他下意识地就抱住了眼前的这个人，一手揽住他的腰，一手扶住他的背。
……腰好细。
他迷迷糊糊地想，然后在那头发间深深吸了一口气，喃喃道：“你好香。”
他没有注意到，自己怀里的人立刻僵硬了些许，浑身上下都红成了一只虾子。

第29章
沈烨做了一夜光怪陆离的梦，梦里自己在一片类似热带的丛林中披荆斩棘，仿佛一直在寻找着什么。
很奇怪的是，梦里似乎一直萦绕着一种清新的薄荷香气，他想，自己可能是想要寻找这香气的来源，但是怎么都找不到。
他在一阵空虚的燥热中醒来，墙壁上的挂钟已经指向了九点半，他的视线盯着秒针移动了将近半分钟，意识终于彻底回笼，翻身下床，去浴室解决某种生理反应。
过了一会儿，他的脑海中忽然出现了两帧画面。
一帧是在暖黄的灯光下白皙修长的后颈，弯成优雅的弧线延伸进白色的衣料。
紧接着是在一片昏暗之中，一双细瘦的脚赤着在柔软的地毯上踩过，那脚踝细的让人心痒。
沈烨呼吸一窒，轻易地攀上了高峰。
直到这时，昨晚发生的一切才终于如同潮水一样涌入脑海。
在酒精的催化下，一切都像是蒙进了雾里，他一时间分不清哪些是真实的，哪些又是自己的想象。
沈烨终于慌了神，心里扑通扑通跳地厉害，迅速地把自己清洗干净，打开电脑，调出昨晚客厅里的监控。
凌晨两点，入户门开了，沈烨看到自己自己走进来，坐在沙发上。
过了一会儿，又往回走。
然后暗搓搓地停在了白晗房间的门口，鬼鬼祟祟地敲了敲门。
沈烨看着监控中的自己，眼角狠狠一颤。
过了一会儿，白晗过来开了门。
暖色的灯光从屋里照进来，白晗的面孔逆着光线，显得愈发柔和，看起来有些困惑。
自己仿佛跟他说了些什么，他的脸上有一瞬间的错愕，然后看起来又有些想笑。
可是接下来，自己！竟然！就这么抱住了他！！！
沈烨倒抽一口冷气，终于知道脑海中那后颈的画面是从何而来了，紧接着就见白晗不自在地迅速挣开了自己。
他也终于明白自己梦中的薄荷味是从何而来了，上一次抱住白晗的时候，他就闻到过，那是他的洗发水的味道。
而画面中的自己竟然还不愿意放弃，又一次抱上去然后又被推开，白晗的脸色看上去非常不好。
沈烨：令人窒息jg
尝试了两次之后，画面中的沈烨终于放弃了，靠在门框上滚来滚去，白晗看起来很是无奈，于是拉起他的胳膊，把他往自己的卧室拽。
结果自己竟然扯着沙发的边缘死活都不走！！！
……握着鼠标的手抖了抖。
白晗无奈了，于是放开了他，打开厨房的处的顶灯，烧了一壶水。
他没有穿鞋子，就赤着脚在屋子里走来走去，厨房地面上没有地毯，可能有些凉，他垫着脚尖跳过去，又跳回到客厅的地毯上，像只小鹿一样轻盈。
监控中的画面和脑海中浮现的画面重叠起来——他很确定，自己当时就瘫在沙发上，痴汉一样地盯着人家的脚腕，脑海中浮想联翩……
……然后在白晗端着水过来的时候，“嗷”地长嚎了一声，从沙发上滚到了地上。
……
沈烨：……我选择死亡。
白晗艰难的把自己从地上捞起来，然后半跪在地上把兑好的水喂给自己，沈烨心惊胆战地看着监控——幸好后来自己没有再作什么妖，安安静静地坐在地上，就着他的手把水喝完了。
呼……
沈烨长长地舒了一口气，他对昨晚还是有一点印象的，记得喝水这件事，印象中自己之后应该就睡着了。
然而下一秒，他就看见自己从白晗手中夺过水杯丢在地毯上，揽住白晗的肩膀就把人推在了地毯上。
……！！！
沈烨一口气差点没上来，可是心中竟然还有一点点的小期待……？
期待你妹啊！！！
他看见白晗一边挣扎一边被自己按住……最后，自己趴在他身上……睡着了。
沈烨：“……”
他默默地捂住了心口，心惊胆战地看完了接下来的内容。
幸好他是真的睡着了，后来白晗沉默地被他压了一会儿，然后把他推开，最后愤怒地把人拖进了卧室。
沈烨看完监控，把头埋在手里，沉默了好一会儿，终于还是没忍住——
“啊——！”
他发泄般地大吼了一声，猛地把笔记本电脑扣上，然后在床上痛心疾首地翻滚了一阵。
天要亡我jg
还没滚两下，卧室门口忽然响起了敲门声。
沈烨心中一惊，一个没留神，直接滚下了床，膝盖碰到了床边，沈烨把痛呼吞进了肚子里，然后连滚带爬地跑到门边，开门之前，赶紧整理了一下仪容，带着优雅迷人的微笑，打开了卧室门。
“早啊~”他靠在门边，冲着白晗招手。
门外的白晗一脸困惑：“早，你怎么了？我听见你在叫。”
“没事，”沈烨的声线因为紧张而变得有些高：“刚刚磕到了腿。”
“哦……”白晗扫了一眼他的腿，果然看见一点红印。
“你今天不是要去剧组？怎么现在还在家里？”沈烨清了清嗓子之后问道。
“就准备走了，”白晗指了指桌子上的包，“杨哥过来接我，路上堵车，晚了一些。”
沈烨点了点头，心里把杨镭骂了一顿，昨天就说什么一大早要去剧组，他以为白晗早就走了。
他有些局促地摸了摸鼻子：“昨天晚上……给你添麻烦了。”
白晗似乎想到什么，脸有点红，身体默默往后撤了一点点，又忍住了没动，最后说道：“……没事。”
一股尴尬的气氛在两人之间蔓延开来。
沈烨喉间僵硬：“杨镭还没到吗？”
白晗看了一下腕表，点点头：“啊，应该、快到了，我先走了。”
沈烨点点头：“嗯，路上小心。”
白晗快步转身，拿起自己的包来，向门口走去。
快要出门的时候，他忽然转头，指了指厨房，道：“我给你留了些燕麦粥……你记得喝，不然对胃不好。”
沈烨笑着点头，跟他挥手再见。
屋子里终于只剩下沈烨一个人。
他盛了粥，一个人静静地喝着，觉得十分窝心，又觉得万分愧疚。
他心想：再这样下去可不行，自己的自控力在白晗面前根本不堪一击。
昨天喝的还不算太多，他至少还有些意识，只是撒了点酒疯，尚且可以解释，如果以后真的做出了什么过分的事……
恐怕会真的不可挽回。
还是保持一些距离比较好。
接下来的一段时间，白晗一直都很忙碌，除了拍定妆照之外，还要配合剧组的一些宣传，甚至上了一个简短的访谈。
沈烨也刻意让自己忙碌起来，尽量减少和白晗碰面的机会。就算是见了面，他也不再提那天晚上的事情，实在是太尴尬了。
但是每次见面的时候，他还是尽可能地保持自然，一点也不希望白晗看出他的尴尬。
——只当自己什么都不记得了，之后矜持地保持距离，放弃自己的妄想，只把他当做协议对象，这样就好。
——嗯，对，这样就好。
几天之后，《新月传》的定妆照就热腾腾地出炉了。
官方在晚上8点发布之后，白晗的微博也很快转发，等到沈烨忙了一天，晚上十一点多回到家的时候，白晗的微博下面已经有了上千条回复。
沈烨回家的时候，白晗听到他的脚步声，出来跟他打了个招呼。
“还不睡吗？”沈烨看着他柔软的发丝，眼神也变得柔和起来。
“就准备睡了。”白晗顿了顿，又说道：“今天定妆照出来了。”
沈烨从他的眼神中看出了一丝期待，心底变得软绵绵的，点点头道：“嗯，我一会儿就去看。”
白晗点点头，小声地说：“那……晚安。”
沈烨笑笑：“嗯，晚安。”
偶尔道一声晚安，就是他们最近相处的方式。
甚至有的时候，沈烨出差，或者和朋友玩到半夜回来，白晗已经睡了，他们连一声晚安也没有说。
见白晗转身进屋，沈烨也回去收拾了，然后瘫在床上打开微博，去看白晗的定妆照。
白晗的角色是一个病弱的世家公子，是大女主的第一任丈夫，也是她心中永远的白月光。这个角色是个病秧子，外表看上去风流散漫，却因为自己这一身病而看破了世间许多事，从而带上了些洒脱。而在他那漫不经心的外表之下，是一颗珍重生命，也珍重一切美好品质的菩萨心肠。
白晗原本就瘦，前些天胃不大舒服，看起来更瘦了一些。他一身白色古装，头发束起，一张脸精致的过分，又带着几分让人心疼的苍白。他斜斜的靠在榻上，手中提着一壶茶，倒入杯中。三分病弱七分风流，而眼神却又是沉静而认真的。
恰恰是人们心中“齐公子”该有的样子，一分不多，一分不少，让人心醉。
沈烨摸了摸那张定妆照上的面庞，笑了一下，又去看白晗微博下的评论。
“这！就！是！我！心！中！的！齐！襄！”
“简直完美！齐公子，我可以……”
“呜呜呜一想到齐公子后来会死我就忍不住要哭，跪求编剧改剧本！！！（知道不可能啦各位姐妹求放过……）”
很多其他不明剧情的吃瓜群众只是为颜值而震撼，不知道是谁开的头，下面一排的“舔”。
沈烨看着那张不似凡人的脸，心中莫名产生了一种与有荣焉的感觉，于是转发了白晗的微博，也跟风，只写了一个字：“舔。”
过了不久，他的微博下面又炸了。
“你！！！我们只可以舔照片！而你却可以……”
“我污了我污了……满脑子都是画面感……”
“一个字都可以开车……沈少不愧是沈少（捂脸）”
“我怀疑你在搞黄色，可是我没有证据……”
……
沈烨：“……”
天地良心！我发微博的时候真的什么都没有想！！！
可是现在，他却忍不住想得有点多……
沈烨的喉头动了动，觉得有些热。
脑海中的画面精彩纷呈，而画面中的主角就在不远的房间里。
看着有些激动的小小烨，他想，自己可能需要出个长长的差。
而另一边，一直没有睡着的白晗也看到了沈烨的回应和下面的评论。
他的脸有些红，光裸的足尖互相蹭了蹭，心脏砰砰砰地直跳。
可是转念间，他又想到了两人最近的相处——他感觉，沈烨仿佛是在刻意疏远。
可是想到那天晚上，他又觉得，沈烨对自己，至少不讨厌。
心里忽然闪现出一个念头：如果是这样……自己可不可以……稍稍主动一点？万一……
他心中忽然涌动出一股飞蛾扑火的疯狂。
他怔怔地想了好久，最后把自己埋在被子里，抱住小恐龙，缩成一团。

第30章
定妆照已经出了, 白晗很快就要进组了。
因为是古装剧，白晗这次要跟着剧组住在云城影视城, 走之前他问了沈烨，专程腾出一天来, 去看了看沈烨的爷爷, 并且向他请罪, 说自己这段时间都来不了了。
爷爷看着白晗，嘿嘿一笑：“没事儿，去吧去吧, 三个月而已，我最近好着呢，死不了！倒是你啊，现在这段时间很关键, 我没事儿了现在也刷微博, 大家对你的期待很大啊。”
白晗握住他的手笑, 诚心诚意地说道：“爷爷这是说的什么话, 您身体好着呢, 肯定能长命百岁。”
“嗯, 好, 好，”爷爷拍拍他的肩膀：“我还等着看你的剧呢。”
沈烨在一旁看着，心想如果这是真的, 该有多好。
他不知道, 白晗心里也在想着, 如果这是我亲爷爷，该有多好。
等到爷爷睡下，沈烨揽着白晗的肩膀，出了病房。
两人在病房里亲密无间，出来之后，沈烨的手却立刻规规矩矩地离开了白晗的肩膀。
“一会儿……一起回去吗？”白晗问道。
沈烨忽然觉得有些尴尬。
他这段时间有意无意地避着白晗，两人好久都没有单独相处过了。
而今晚，他确实是没有什么事，为了来看爷爷，他把所有的事情都推掉了。
可是一想到晚上回家之后和白晗还有很久的独处时间，他就觉得心里发紧。
白晗看着他的表情，眼神不由黯了黯，又道：“你要是有事，我自己回去就好。”
沈烨连忙摇了摇头，忽然想起杨镭跟他说过，前两天有天太忙，白晗中午没吃上饭，后来晚上又吃得有些油腻，结果胃又不太舒服。
他话锋一转，道：“今天既然在这里，不如跟我去见一下姜院长吧，顺便让他介绍一位医生，看看你的胃。”
白晗愣了一下，心中忽而觉得暖。
他并没有跟沈烨说过自己胃又不舒服，可是他却知道。
白晗心里忽然觉得放松，冲沈烨笑了笑，道：“好。”
姜医生是医院的副院长，跟白晗的父亲是老同学，两人交情甚好，医术也很是厉害，深得沈家人的信任。
沈烨带着白晗七拐八拐地来到了他的办公室，介绍两人认识。
白晗有礼地欠了欠身，叫道：“姜院长好。”
“叫什么院长，”姜医生明显对这虚名有些不以为然：“叫我姜医生就好。”
白晗看他一脸傲娇，显然是对自己的医术万分自信，一点也不希望这份成就被所谓的名头掩盖，于是笑着叫道：“姜医生。”
只是，姜医生是外科医生，胃病这件事还是要专人来解决地好。沈烨说明了情况之后，姜医生想了想，带着白晗去看了医院的一位老中医——现在既然暂时没有明显的病症，自然是调理为主。
白晗在剧组没办法喝中药，于是最后开了几幅成品中药，是袋装的液体。
白晗原本还觉得去云城不好带，可姜医生却笑着看着他，问道：“你一个明星还要自己带吗？沈烨没给你配助理吗？”
白晗这才意识到，自己也是有助理的人了，之前拍定妆照的时候，助理还没有到位，昨天刚面试过，接下来也会有两个助理一起跟着他去云城了，带药以及帮他准备药这件事，完全可以交给助理。
以前拍戏的时候也有过助理，不过大多是临时的，也不会管到这么细。
“配了，”白晗道：“我只是还……不太习惯。”
姜医生笑着看向沈烨调侃道：“你啊你，天天就知道在网上秀恩爱，私底下做的可还不够啊。”
“没有没有，沈烨对我已经很好了。”白晗赶忙道。
沈烨握住他的手，笑道：“还不够好，以后我会注意。”
……是真的不够好。
沈烨心想，还是前两天杨镭问自己的时候，自己才想到。
而其他时候，他对于“白晗”这两个字，几乎是刻意的有些回避。
两人拎了一大袋液体回家，让白晗装进行李，明天早上直接让助理带走。
晚上两人到一家沈烨以前常去的私厨吃了饭之后才回家去，沉默着沉默着，竟然也渐渐习惯了。
回家之后，沈烨换好了衣服出来，就见白晗也换了睡衣，拿了剧本出来，抱着小恐龙窝在沙发上看剧本，桌子上摆着茶壶和两盏小杯子，水还在烧。
沈烨放缓了脚步。
白晗听到声音，抬头看他，问道：“要喝茶吗？”
沈烨点点头，坐下。
他有点后悔送给白晗那只小恐龙了。
白晗总是抱着他出现在自己眼前，柔软地像个孩子，比小恐龙还要可爱。
他白的几乎能看见皮肤下的血管，斜斜的靠在沙发上，丝质的睡衣安安静静地遮挡住了大半肌肤，阻止了目光的探寻，莫名地让人恼火。
水很快开了，沈烨泡好茶，将其中一杯放在白晗手边，自己则迫不及待地喝了一口。
……烫！！！
白晗从剧本的上方露出笑盈盈地眼睛，道：“你慢一点。”
沈烨赶忙放下了杯子，又觉得有些尴尬。
他几乎想要起身逃离，可是又觉得舍不得，看了白晗两眼，去了书房。
白晗以为他就这么离开了，闭了闭眼睛，有些颓丧地将脑袋埋进剧本里。忽然，却又听到了脚步声。
沈烨也从书房拿了一本书出来，《献给阿尔吉侬的花束》。
见白晗看他，他轻咳一声，解释道：“我打开这本好几次都没有看完……今天恰好有空，和你一起看会儿书。”
白晗点点头。
然后在剧本的遮挡下，偷偷弯了弯眼睛。
在新风系统轻微的声响中，两人就这样静静地看着书，时不时喝一杯茶，度过了一个静谧的夜晚。
沈烨最初还觉得烦躁不安，可后来，却渐渐平静下来，甚至久违地沉浸在了书中。
这对于他而言，是前所未有的体验。
而白晗看剧本，却看得不算用心。
他总是时不时地悄悄侧过眼去看沈烨，心里乱砰砰地，想要将这侧颜刻在心里，应对接下来三个月的思念。
时间一点一点过去，到了十点，两人都开始偷偷地看时间，却没有一个人起身。
直到半个小时又过去，沈烨终于忍不住了，轻声叫道：“白晗？”
“嗯？”白晗仿佛受惊了一般抬头。
“明天不是6点就要起床吗？还不去睡？”
“哦……”白晗看了看早已看过好多次的钟表，不太情愿地起身。
他刚才一直注意着沈烨，没意识到一只腿一直被压着，此刻有点发麻，一挨地面，立刻麻地更加厉害了，结果一起身就左脚绊右脚，摇摇晃晃向着一边倒去。
“小心！”沈烨惊呼，下意识地去接他，却在马上要碰到的时候，忽然收回了手。
白晗“砰”的一声摔在沙发上。
白晗：“……”
沈烨：“……”
“你没事吧？”沈烨眉头狠狠一抽，赶忙去将白晗扶起来，然后才有些尴尬地说：“对不起啊。”
“……没事。”白晗哭丧着脸，捏着他的手臂起来，满脸通红地坐在了沙发上：“说什么对不起，是我自己不小心……脚麻了。”
他将被自己摔皱了的剧本放在一旁，弯下身去，伸手去捏自己的小腿，又稍微活动了一下脚踝——刚刚好像小小地扭了一下。
沈烨看着他不自然的动作，眉头拧紧了，碰了碰他的手腕，道：“我来吧。”
白晗下意识地想要拒绝，却忽然想到小时候在游泳馆的事，愣了片刻，然后小腿就被捏住了。
脚踝被轻轻转动，有力地手指规律地按压揉捏，轻易地缓解了那股又痛又麻的感觉。
白晗快被自己刚才那一绊蠢哭了，但他也分明看到了沈烨收回手的那一瞬间。
于是，在许久的安静之后，他忽然问道：“你……是在在意你喝醉的那天晚上吗？”
沈烨的手顿住了，脑海中转了好几个念头，最终放开了白晗的脚踝，还是决定说开：“……是有点，那天你走得太急，我也没来得及好好道歉，后来就不太好意思提起……但是真的很抱歉，我那天绝对、绝对不是故意冒犯。”
白晗缩回脚来，点了点头，轻轻地“嗯”了一声。
沈烨有些无措地起身，正色道：“我那天已经控制自己了，没想到后来还是喝多了，更没想到，自己喝醉之后会是这么的……荒诞不经。对不起……那什么，以后要是再出现这种情况，我是说万一——你可以狠狠地把我踢开，把我丢客厅地上就好，不用管我。”
白晗笑起来：“哪有那么严重？”
他又动了动脚，觉得没事了，站起身来，穿上鞋子，轻松地对沈烨说：“没事的，你喝醉了，我作为同住的室友，照顾你一下不是很正常吗？喝醉了的人是没有什么逻辑可言的，我没有在意。”
沈烨松了一口气，点了点头。
“那……我去睡了，”白晗看着他的眼睛道：“三个月以后见。”
“嗯，”沈烨看着他的眼睛，心中忽然生出一丝不舍，沉吟许久，最后还是只说了一句：“晚安。”
醉酒那天的事说不上是什么大事，两人明明可以在那天早上就一笑而过，可是沈烨看起来分明非常在意，搞的白晗也愈发不自在起来。
白晗原本以为沈烨会不记得，后来才想到，沈烨一定回去看监控。
而这股“介意”从此就一直梗在两人中间，像是一根刺。
在离开之前解开了和沈烨之间的心结，白晗总算是松了口气。
于是在到达剧组之后，他就像普通的朋友一样，给沈烨报了个平安，顺便给他发了几个小视频，将影视城里好看好玩的东西跟沈烨分享。
沈烨很快就回复了，之前的那一些尴尬仿佛终于烟消云散。
过了几天，白晗拍完戏拿到手机之后，发现自己新加入了一个微信群，叫做“幸福的一家”，他心中微动，点进去，发现里面有五个人：沈烨的父母、爷爷、沈烨，还有自己。
他看着这个土的不能再土的群名，却有些想要流泪的冲动。
以前看到同学的微信里有这么一个群，他偷偷羡慕了好久，没想到现在他自己也有啦。
只是不知道自己和沈烨能走多久。
还没有结束，他就已经开始害怕失去。
往上翻了翻聊天记录，发现是沈烨的妈妈拉的群，群里的几人向爷爷问好之后，爷爷问道：“白晗呢？”
沈烨回复：“应该是拍戏呢，拍戏的时候不能拿手机。”
爷爷：“好。”
过了一会儿，沈烨的妈妈开口了——
风吹柳：沈烨，晗晗，你们准备什么时候办婚礼啊？
沈旭锋：对呀，领证这么久了，还不准备办吗？
风吹柳：你名字怎么又改回来了？我好不容易起的情侣名你就用了一个小时？
沈旭锋：……
柳随风：这下行了吧？我这号里加的都是商业伙伴，这样不太好。
风吹柳：这还差不多，今天得保持一天，明天再换回来。
沈烨：……你们够了，这名太土了。
风吹柳：竟然敢说你妈土？小兔崽子你给我跪下！
沈烨：……
过了一会儿，他发了一张图片，食指和中指弯着，“跪”在一片波浪薯片上。
沈烨：看，跪姿是不是很标准？跪的还是搓衣板。
风吹柳：还行吧，小叶子，平身吧。
白晗看到这里，忍不住笑了起来，继续往下看。
柳随风：婚礼的事怎么说？
沈烨：暂时先不办吧，晗晗最近在拍戏，我也忙，最近总是德国中国两边跑。
之后群里就没有人说话了，白晗想了想，也没有接话，只是在群里中规中矩地说：爷爷好，爸、妈好，我刚拍完戏，刚刚拿到手机。
时间有点晚了，也没有人回复，可没过多久，白晗就接到了沈烨妈妈的电话。
他受宠若惊地接起来，就听沈烨妈妈问道：“群里的聊天看到了吧？你和沈烨婚礼的事儿，你们两个是怎么说的？”
“妈，我们最近确实有些忙，”白晗斟酌道：“我和沈烨谈过，等我回去之后再商量，毕竟婚礼是件大事，也很耗费精力。”
“耗费精力是当然的，但是这不应该在你们领证之前就考虑好吗？这全网都知道你们俩结婚了，好多人都问我什么时候办婚礼呢，你们俩竟然没下文了……你也不觉得委屈？”
“啊……”白晗愣了愣，道：“没有……怎么会呢？以后总会办的。”
“唉……你啊，”沈烨妈妈说：“结婚这么久了也没见你跟沈烨要过什么，真是个实心眼的孩子。”
“他给我的已经很多了，”白晗轻笑：“不然我也不会在这里演这部戏啊。”
“这不是最基础的吗？”沈妈妈恨铁不成钢：“你要想尽办法让他对你好，不然他有那个精力都讨好别人好去了，心里哪还有你啊？我这个当妈的最知道他，他就是爱在外面玩闹，没人管着他根本就不行。最近还总是往德国跑，天高皇帝远的你知道他都干什么了吗？”
白晗：“……”
那确实是不知道啊。
可是……我也没有管他的资格啊，白晗心想：而且他又不喜欢我，我们只是做做样子的。
“行了，时间也不早了，你快休息吧，我再给沈烨打个电话，刚刚他没接。”
“嗯好，妈，你也早点休息。”
挂了电话之后，白晗疲惫地趴在床上。
心这种东西这么微妙，怎么可能用“管”的呢？
吸引不来，就终究不会是你的。
三个月很快过去，白晗的戏份杀青了。
官方微博很快就发布了白晗杀青的消息，并且配上了一张精良的剧照，是白晗所饰演的齐襄生命中最后一段时间的一幕。
在满院的桃花之中，齐襄披散着头发，一袭白衣，站在院中，留恋地看着人世间的一切，而女主就站在他的身后，眼中含泪。
齐襄死后，女主才是真正地成长了起来，从此心如钢铁，所向披靡。
剧照发布之后，粉丝们简直心潮澎湃，又开始纷纷舔颜，而沈烨只注意到了他的瘦。
在这张剧照中，白晗有一种形销骨立之感，脸颊微微凹陷，已经没什么肉了，面上都是病气，却遮掩不住那绝世的容颜。沈烨看到的时候皱紧了眉，知道这一定程度上是化妆的效果，却还是怕他没有好好吃饭，弄坏了胃。
剧照发布的时候，沈烨还在德国谈合作项目，等到抽出时间来，一看国内已经是深夜，也就没有再打扰白晗，而是给杨镭去了个电话，
得知白晗没有可以虐待自己，有好好吃饭吃药，这才放下心来。
最后转发了那张剧照，说道：“快回来，我得把你喂胖点。”
另一边，沈烨的妈妈江可蓉女士也在第一时间看到了白晗的那张剧照，端详了半晌，发给老公看：“你看跟我年轻的时候像不像？我真的觉得特别像！”
过了一会儿，沈旭锋回复：“真的像，我记得你以前有一个披散着头发的艺术照，有空了去翻翻？”
江可蓉女士这天在家无事，就去了老房子里面，把留在那里的一些旧照片什么的都翻了出来，终于翻到了自己的那一套艺术照，现在年轻女孩流行拍的古风照，她很久以前就拍过，长发简约的披散着束在脑后，微微抬头望着远方，勾出一抹淡笑。
她拿出手机来对比白晗的那张剧照，愈发觉得像，像的让人心惊。
江可蓉也没多想，只是用手机拍了那张照片，心想这就是缘分啊，不然她怎么会看到白晗的时候就觉得那么亲切？
老房子里面都是灰，她也不想久呆，于是将所有的照片都装了起来，带回了家里，等到晚上沈旭锋回来了，和他一起翻看。
到了晚上，两人一边翻着照片，江可蓉还一边跟沈旭锋絮叨：“你看看你儿子，结婚这才多久，就不着家。”
“他这不是正好有事吗？白晗最近不是也不回来？他们两个天南海北的各有各的事业，怎么，还能绑一起？”
“那至少回来的时候接一下啊，现在人还在德国呢，我看他是难接到白晗。而且……”江可蓉忽然皱眉看着他：“你就不觉得不正常吗？两个人刚刚结婚这才多久，连个蜜月都没有，白晗也真是心大，就这么任由他出去浪，也不管他，我看他现在比没结婚的时候还自由。”
“我看这挺好，说明白晗信任他。”
“过分的信任说明不爱！”江可蓉叹气：“而且啊，白晗那性子也太软了，我觉得他就算管，估计也管不住，我看将来少不了受沈烨欺负。”
“嘿，”沈旭锋笑了：“你到底是谁妈？”
“我就是看不惯沈烨那样！你说他这性格怎么一点都不像你呢？天天没个正形，三分钟热度，说结婚就结婚，结婚了对人家也不怎么好。”
“不像我，但是像你啊……”沈旭锋一边翻相册，一边小声说。
一本大相册“砰”地一声砸在桌子上，江可蓉怒目而视：“你再说一句？！”
“好好好，我什么都没说，继续看照片，继续继续……”
这么一看不得了，两人从年轻时候的照片，一直翻到了怀孕之后，甚至还有几张沈烨刚刚出生时候在产房的照片。
那时候照片还是胶卷的，有些拍的不好的也洗了出来，夹在好照片的后面。
他们两个一张一张地抽出来，总能发现一些惊喜。
直到看到某张时，沈旭锋忽然心神一震，有些错愕地将那张照片递给江可蓉。
“诶？这不是沈烨吗？”江可蓉笑了一下：“这里面怎么还有他的……”
说到后来，她忽然说不出话来了。
原来这是一张拍坏了的照片，沈旭锋遮住了其中的一半，只将另一半露给她看。
而此刻，被遮住的那一半展开，里面露出了她自己抱着孩子的笑脸。
江可蓉心尖一颤，再次将目光移向一旁的男人。
太像沈烨了。
照片有点糊，可是那侧脸第一眼看上去就觉得是沈烨，只是细看起来又觉得不同。
江可蓉倒抽一口冷气：“当时，沈烨是不是跟我们说，他们是同一天生的？”
两人对视一眼，心中都产生了一种诡异的感觉。
“这……”怎么回事？又要怎么办？
江可蓉觉得心里慌慌的，总觉得不安。
沈旭锋盯着那张照片，一脸凝重：“我……我查查去，找个机会……做个鉴定吧。”
他又想了好久，又对江可蓉说道：“在有结果之前，你可得稳住，什么都别表现出来，不然万一咱们俩搞错了，可就伤了孩子的心了。”
“快回来，我得把你喂胖点。”
第二天白晗醒来，就看到了沈烨的这条微博。
底下回复里，粉丝嗷嗷叫——
“啊啊啊沈少也太宠了！呜呜呜白晗好幸福”
“今日份的狗粮get√！请你们继续！嗝~”
“沈少请不要大意地宠我们晗晗！相信我！喂成圆滚滚的胖晗晗他依然很好看！！！不信看图！”
下面是一张白晗的照片，被他的像个小仓鼠，有种迷之蠢萌。
白晗嘿嘿的傻笑起来，在床上打了个滚。
这三个月里，白晗也有休息的时间，只是中间休息的时候，沈烨总是不在家，或者只在家一天，他大老远的从云城回去京城也就没有了必要，于是空闲时间就在云城附近游玩。
有三个月没见沈烨了，真的……很期待。
于是他问了杨镭，得到的消息却是：沈烨现在人还在德国，在白晗回去的时候，恐怕回不来。
白晗原本期待的心又渐渐落了回去。
他也没有去问沈烨，他去开会日夜颠倒本来就已经很累了，他怕他会烦，也怕会暴露自己不合时宜的期待。
而且，原本，网络上所有的秀恩爱，就都是协议的一部分。
他不应该妄想的。
他收拾了东西，跟着杨镭，带着两个助理一起回了京城，刚下了飞机，杨镭就接到了电话。
“沈少？”
白晗闻言，转头看他。
“你说你在机场？”杨镭四处张望起来。
白晗的眼睛亮了亮，加快了脚步。
很快，他就在机场的出口看到了沈烨的身影，他的身后还跟着司机和秘书，司机扶着行李箱，和自己一样，一副风尘仆仆的样子。
白晗几乎是有些激动地快步走过去，到了他面前，又赶忙克制自己，矜持地微笑，然后抱了抱他的肩膀，道：“好久不见。”
沈烨也抑制住自己把他揽在怀里的冲动，拍拍他的背：“好久不见。”
杨镭：你们两个抱得像兄弟一样算是怎么回事儿哟。
于是他上前一步，小声说道：“小心狗仔。”
沈烨：……goooood job，等的就是这句话。
他几乎是立刻地就把白晗扯进了自己怀里，揽住了他的腰，将他的头按在自己的颈窝。
臂弯中的腰细地过分，让他轻易地产生了些许非分之想，又觉得心疼。
“你怎么回来了？”白晗问他。
“完成了阶段目标，这边又有些事情要处理一下，正好过来接你。”
白晗点点头：不管怎么样，下了飞机能见到沈烨，他已经很满足很满足了。
沈烨在心中喟叹——他以为，三个月不见，足以消除掉他对白晗产生的那些不理智的感觉，可却没料到，听说白晗杀青之后，他心中的那点感情就又开始沸腾。
一想到他在京城无亲无故，回家还要面对安静空旷的房子，想到他可能会有的落寞，他就坐不住了。
早早就让秘书定了机票，卡着时间比白晗早到一点，在机场接到了他。
看到他见到自己时开心的样子，就觉得，这一切都是值得的。
“真是瘦了太多了，回家之后可要多吃点。”沈烨手臂紧了紧，说道。
“……嗯。”这种被关怀的感觉太好，他依恋的在沈烨颈窝蹭了蹭。
“……”
被他的小动作萌到血槽瞬间清空，沈烨抱了他好一会儿，一点都不愿意松开。
到了晚上，果然，趁着“杀青”的这一波热度，各大头条上又出现了“白晗回京，沈烨特意从德国回来接机”的新闻，大撒狗粮。
很多狗仔听说白晗回来，都开始在机场蹲守，毕竟过了这么长时间，首富之子和潜力演员的狗粮热度依旧不减。
可是回到两个主角，两人除了机场相见的拥抱，其他时候倒是不咸不淡。沈烨在家里只待了一天，就又回了德国。
白晗在最开始见到他时的那一丝期待一点一点被磨平了，终于相信，沈烨真的只是恰好有事回来。
可到了后来，他发现沈烨就算在国内的时候，也并不回家，有时候说是在忙，有时候根本就是在住他以前居住的那栋别墅。
可是矛盾的是，他又一直很关心白晗吃饭的问题，让一个保姆每天过来做饭，交代保姆什么能吃什么不能吃，比白晗自己在意的还要细致。
白晗一边觉得窝心，一边又觉得疑惑。
两人之间的那一根刺，就像是幽灵，从未消失。
沈烨是在刻意减少和白晗的见面。
他觉得自己很难克制每次见到白晗的时候想要揉揉他的头顶或者抱抱他的感觉，可是白晗在他面前又总是一副毫无防备的样子。
他怕再这样下去，自己就真的要化身禽兽了。
他以为自己对所谓的爱情早就看淡了，找到白晗，分明就是为了避免麻烦，可没想到事情变得越来越麻烦了。
……可是，这麻烦的根源，却是自己的心。
只要能够控制好自己的心——沈烨心想——一切就能回到正轨。
……
结果沈烨控制了还没半个月，忽然有一天就收到了白晗发来的一条微信：“蒋擎说为了感谢我，想送我一只布偶猫……我可以在家里养吗？”
下面是一张照片，图片里的布偶猫怕是只有两三个月大，大大的眼睛困惑地看着这个世界，毛茸茸的一脸呆萌。
沈烨血槽瞬间清空：可以！！！必须可以！！！
杨希就是个猫奴，他从来不相信感情，觉得养个人不如养只猫，家里的猫有五只，沈烨自己一个人的时候浪荡不羁，有时候自己都养不好，更遑论养猫了，于是想撸猫的时候就去杨希家蹭。
杨希有个微博号，每天的日常就是晒猫，沈烨也经常给他点赞，前不久还转发了一只大橘，大概是说什么“宝贝儿跟爹走，爹给你买肉吃”之类的，大概白晗是看到了，知道他不反感，这才来问的。
回复的时候，沈烨则矜持了很多，只是说：可以。
白晗又回复：嗯，那我今天就抱回去啦，我现在就在猫舍。
沈烨：嗯。
回复完之后，他又觉得心里痒痒，别别扭扭地又回复——
沈烨：我今天晚上回去。
沈烨：看猫。
白晗收到信息，忍不住弯了弯眼睛。
接受这只布偶猫，果然是对的。
沈烨不愿意回家，大概还是觉得尴尬——虽然距离那次醉酒都已经过了那么长时间了，白晗也有点不能理解他到底在尴尬什么。
而有了一只猫就不一样了，有了另一个关注的对象，沈烨可能就不会再那么拘谨。
……
想到这里，白晗嘴角忽然抽了抽。
感觉自己像是一个每天盼着丈夫回家的小媳妇。
竟然还要拿猫来诱惑他？！
白晗深吸一口气。
恰好蒋擎过来，看着他的脸，笑道：“怎么了这是，怎么跟只河豚似的？”
噗……
白晗一下子就泄了气。
——好吧，不诱惑他还能怎么办呢？
谁让自己暗恋他，暗恋一个人的话，就是要主动努力啊……
至少，自己现在有了努力去争取的念头，再也不像以前那样，只敢远远地看着，从来都不敢接近。
……是什么给了他勇气呢？
白晗怔怔的想——可能……是沈烨看他时候的眼神。
沈烨看他的眼神总是带着笑意，而且专注，让他觉得，自己仿佛是在被包容和爱护着的。
而这一份包容和宠爱，又勾起了白晗内心深处的贪欲。
他渐渐地不满足于时不时地见他一面，而是希望每天相见，渐渐不满足于那一个眼神一个拥抱，还想要索取更多……
如果这是一场游戏，原本设定的结局就是形同陌路，那么自己尝试一番，结果总不会比之前更差。
他努力地放松心情，将猫咪抱回家。
白晗把小猫咪抱回去，两个月的布偶猫还是小小的一只，走路的时候还带着稚气。
沈烨一回家，就看到白晗抱着个小毛团在举高高，小毛团柔柔地喵了一声，褐色的毛茸茸的尾巴卷了卷他的手臂。
“回来啦？”白晗将小猫咪抱在臂弯里，走过去迎接他。
“回来了。”沈烨的目光对上他亮晶晶地眼睛，笑了笑，又去看他怀里的毛团，问道：“是男孩还是女孩啊？叫什么？”
“是个姑娘，还没取名字。”白晗说着，小心翼翼地把他送到沈烨怀里。
沈烨：……等等，刚刚的对话和场景……为什么这么像生了个崽？！
……爸爸从妈妈怀里接过来一只崽崽的那种感觉……
咳咳，一定是他想多了。
小猫咪在沈烨的怀里动来动去，柔软的肉垫按在紧实的手臂上，抬起头来看他，粉色的小舌头舔了舔鼻尖。
白晗揪了揪小猫咪的尾巴，小猫咪像是吓了一跳，赶忙收回尾巴，咬进嘴里，整个猫在沈烨的臂弯里团成一个毛茸茸的球。
沈烨要被萌化了，低下头去，用鼻尖蹭了蹭小猫的鼻头，一抬头，就看见白晗放下了手机，对着他笑。
白晗也是刚回来，猫猫用的一些用具还没有全安置好，他们找了一个空房间作为小猫咪的卧室，把它的小房子和猫砂盆之类的都放进去，还有一个箱子，里面都是它的小玩具。
沈烨看着白晗在屋里忙来忙去，然后教小猫到它的新窝里去睡的样子，心底一片柔软，也拿出手机来，拍了不少照片。
于是到了晚上，一众粉丝发现自己又收获了新的狗粮。
白晗发了沈烨抱着猫的那张照片，说：“心有猛虎，细嗅蔷薇。”
而沈烨则发了一张小猫咪在舔白晗手指的照片，继续言简意赅：“舔”
不一会儿，两人微博下的评论就爆炸了。
“呜呜呜你们！每天喂我狗粮也就算了！竟然还让我吸猫！！！我！！！好的我爱了，吸~”
“今年的夏天注定不平凡……我一个单身狗为什么要同时关注这夫夫两个人……”
“嗷嗷嗷沈烨也太a了吧！！！嫉妒白晗！！！”
“我晗晗是什么小天使！和小猫咪一起抱走，两只都是这么的软萌！”
看到这一条，沈烨瞥了白晗一眼，几乎想给他点个赞——不过不许抱走。
沈烨翻过了白晗的微博，又来翻自己的微博，于是在下面看到了一些其他言论，比如……
“又是舔！让我想起了上一次被这个舔字支配的……**，沈烨你有毒啊我觉得你是个**博主！举报了！”
沈烨：……？？？
“沈烨你瞅瞅人家白晗拍的，再看看你拍的，你拍糊了你没发现吗？”
沈烨：……
e，凑近了看，发现确实有那么一点糊。
“沈少你这个拍照技术一定要练练啊！完全没有拍出我们晗晗美貌的精髓！真是糟蹋了晗晗的颜值！”
沈烨：……这个就不能忍了。
他看了看白晗，又看了看自己拍的照片，决定……以后要多拍一拍，练练技术。
最好每天都在家里住。
为了猫咪，也为了练习拍照技术。
嗯，很好。
“对了，所以要叫它什么名字？”白晗问。
“就叫‘绒绒’吧，”沈烨摸着猫咪毛茸茸的脑袋笑道：“起个小名好养活，至于大名，以后长大了再取。”
绒绒的存在，消除了两人之间的那一点不自然。
在这个夏天，白晗和沈烨彻底变身养猫博主，他们的粉丝开始没事了就在评论区里面“汪汪”地叫，在狗粮和猫咪的诱惑下无法自拔。
十几天之后，白晗和沈烨在家里办了一场生日宴，并且在微博发了宴会的照片，互相祝福对方生日快乐，网络上的那场狂欢也达到了巅峰——
“沈少白晗生日快乐！祝你们永远幸福！”
“这是什么神仙眷侣！两个人的生日竟然是在同！一！天！！！我慕了……”
“你们什么时候举办婚礼嗷嗷嗷！两个人莫名都好适合白西服啊啊啊太好看了吧！一个是世家公子一个是斯文败类我爱了！”
沈&#183;斯文败类&#183;烨：“……”
随即丢开手机不管，加入朋友们的狂欢。
生日宴他们就是在家里办的，没有请很多人，都是两人的好友，同时因为父母要来，还事先装成了两人住在同一个屋子的样子，两只小恐龙在枕头边上一左一右乖巧地摆着，每个人进来都要嘲笑一番。
他们专门请了几个人过来布置气氛，做菜和甜点，开了十几瓶98年份的香槟。
沈烨的父母没有待太久，不到十点就离开了，让这群年轻人们自由地放飞自我。
还不到三个月大的绒绒最开始还有些怕生，不停地往沙发底下钻，后来发现似乎每个人都在试图讨好它，也就不逃了，成了人见人爱的团宠，一点也不怕生地跳上桌面去，拱了一鼻子的奶油，结果刚舔了一口，就被白晗赶忙抱开，把奶油擦掉，生怕它吃了对身体不好。
蒋擎也带着儿子过来了，算是跟沈烨道谢，不过顾忌到孩子，他没喝多少酒，等沈烨父母走后就也离开了。
燕杭也终于如愿以偿地见到了传说中的沈烨和杨希陈佐等二代，作为一个八面玲珑的广告人他很是吃得开，和几个公子哥儿玩的很痛快。
一场狂欢一直持续到夜里一点多终于结束，白晗和沈烨送走了所有的客人之后回来，几个佣人已经开始打扫一片狼藉的房间。
沈烨已经喝醉了，精神却还不错，拉着白晗，一人拎了一瓶没有倒完的香槟，到自己卧室的阳台上吹风聊天。
“我刚刚跟你说到哪里了？对，杨希那个混蛋……”沈烨一边喝酒一边说道：“高中的时候，说好的一起不出国的，结果他竟然自己一个人跑了……把我跟陈佐留在国内，妈的……”
白晗本想让他不要再喝了，可是又有些插不上话。
他鲜少见到沈烨打开话匣子，滔滔不绝地给他讲了不少往事，于是最后他放弃了，只是静静地听着，垂着凉爽的夜风，陪沈烨一起喝着冰凉的香槟，听沈烨讲述他们高中时候张狂的岁月。
“后来等他放假回来，就给我带来了一个……重磅消息。”
他的声音变得有些小，白晗正想要凑过去听，忽然听到客厅里“啪——”地一声，一个激灵，连忙过去查看。
原来是收拾的时候碎了一个盘子，佣人看见他出来，连忙道歉，白晗摆摆手，说没事。
他找到了窝在沙发上舔尾巴舔到快要睡着的绒绒，把它抱进了它的小窝里，关上了门。
白晗回到卧室门口，就见沈烨已经不在阳台上了，而是坐在床边的矮柜上，目光深深地看着他，忽然问：“你为什么会喜欢一个人，喜欢那么久？”
白晗心中一跳，在门口顿住了。
他没有理会沈烨，而是又关上了门，对门外的几个佣人说道：“你们先回去休息吧，今天大家都辛苦了，时间不早了，明天再过来打扫吧。”
时针已经快要指向两点，几个佣人怕主人要休息，也就没有再坚持，只是把碗筷收到了厨房，就拿着临时的门卡离开了。
再次回到房间的时候，沈烨那一瓶香槟已经见底了。
“你喝的太多了。”白晗从他手中把香槟瓶抽走。
“嗯……不喝了……我醉了。”沈烨这次看起来竟然有些乖巧，迷迷糊糊地把小恐龙抓进怀里，像白晗平日里那样抱着。
白晗也喝了一些酒，不过还算清醒，看着他的样子，笑了半天，最后说道：“睡吧。”
没想到沈烨却没有点头，也没有摇头。
他静静地看了白晗一会儿，竟又问了刚才的那个问题。
“白晗，你……为什么会喜欢一个人那么久？”
白晗喉结动了动，走近他，坐在床的一角，道：“没什么，只是……一不小心就喜欢了很多年罢了。”
“怎么可能……”沈烨摇着头将头埋进手里：“不可能，一定有一个理由。”
白晗不语。
沈烨抬头，盯着他的眼睛，满含期待：“你说啊，说说。”
白晗沉吟了许久，最后说：“因为……没有遇到比他更好的人了。”
……而他，又总是能够戳到我心中最深的那个角落。
沈烨掩面，趴在臂弯里，笑了很久。
白晗看着他笑，忽然觉得烦闷，到阳台上拿起自己拎进来的那瓶香槟，又喝了几口。
沈烨终于抬起头来，眼神看起来，是已经完全醉了。
“那你……为什么，为什么不去表白？”
白晗看着他的眼睛，淡淡地说：“因为他一直，都太耀眼了。”
“从他出现的时候，我就觉得他和别人是不一样的，我可能……可能从十几岁的时候就喜欢他了。”白晗又喝了一口酒，苦笑：“从我还没有意识到自己喜欢他的时候，就已经在喜欢他了。”
沈烨沉默了很久，忽然一把夺过白晗手中的酒，又灌了一口，然后又问：“那你为什么不表白！你要是早表白，说不定……”
他的脑子一片混沌，忽然不知道自己想说什么，只是觉得伤感，心里有些积蓄了许久的情感在涌动，让他觉得想哭。
白晗把香槟又夺回来，皱眉：“你已经喝了太多了，不要再喝我的了……”
沈烨却抓住他的手腕，盯着他的眼睛问：“你回答我……你为什么……不表白？”
仿佛他的大脑中，最终只剩下了这最后一个问题。
白晗看着他咄咄逼人的眼睛，觉得酒劲一下子就上来了，心中在那一瞬间竟然觉得愤怒——
“怎么表白！”白晗的眼眶红了：“我最开始连他是谁都不知道！而且那个时候我那么的……那么的……”
他说不出来了，喘息了几次，终于又说：“我一直都试图让自己变地好一点，可是我一直都不够好，我一直都以为我一辈子都追不上他的脚步……我……”
然而他的话却被打断了。
沈烨放开了他的手，静静地，柔柔地，低声说：“你很好。”
手臂上忽然滴上一点凉，白晗脑海中嗡的一声，这才意识到，自己竟然流了泪。
他连眼泪都没有擦，喃喃问道：“你说什么？”
沈烨抬眼，看着他，笃定地，深沉地，低声说：“你很好，特别……特别地好。你……”
一股无法控制地冲动在胸膛中涌动，白晗在意识还没有跟上的时候，身体就先动了起来，香槟瓶被他丢在一旁，里面的香槟流出来，浸湿了地毯。
白晗倾身，吻了过去，封缄了他未尽的言语。
顷刻间，他就被一股巨大的力道攫取，只觉得一阵天旋地转，整个人被贯在柔软的床上。
香槟瓶从滚到阳台上，落下低低的台阶时，发出砰砰地声响，而两人浑然未觉……
在深吻之间，两人一起跌入混沌长夜……

第31章
沈烨是在一阵清晨的风中苏醒的。
这阵风显然打扰了他的美梦, 让他很不愉快。
昨夜的梦中全是他曾经肖想已久的场景，从微博发了“舔”这个字之后, 在那群无良网友的提醒下, 那些场景总是时不时在脑海中浮现, 但都不如昨夜的梦中那样的活色生香。
他睁开眼，通往阳台的门没有关, 白色的窗纱被风吹起又轻飘飘地落下, 一时间如梦似幻。
转眼，在他身边, 是梦中的美人。
……自己怕是还没醒——沈烨这样想道，然后又闭上了眼睛。
……不对。
几秒钟后，沈烨的大脑终于彻底清醒过来, 想到方才的画面，心中骤然一惊。
他猛地坐起来，睁大了眼睛看向身边。
……一片青紫色的痕迹。
沈烨心里咯噔一声。
他的动静仿佛惊扰到了身边的人, 只见白晗眉头紧紧蹙起，睫毛轻颤，眼看着就要醒来。
沈烨彻底地屏住了呼吸。
过了一会儿, 白晗的呼吸又渐渐变得平稳。
沈烨喉结动了动, 忍不住向下看去, 心有点慌, 忽然想到什么, 赶忙翻身下床。
床下两人的衣物随意地丢着, 沈烨差点被绊倒, 转眼就又看到那瓶撒在地毯上的香槟，眼角狠狠一抽。
他强行克制住自己看向床上躯体的目光，轻手轻脚地开门出去，又被客厅里的一片狼藉惊到了。
来不及多想，他赶忙到衣帽间随意穿了一身衣服，抽了一张湿巾将自己简单收拾了一下。
幸好手机昨夜就被丢在了沙发上，让他不必再惊扰房间里的人，他拿上钥匙，就匆匆忙忙地出了门。
他觉得自己需要冷静一下。
却不知道，就在他关门的那一刻，被他丢在房间里的白晗眼睑颤了颤，醒了过来。
沈烨一进电梯，脸上就显露出懊悔的神色。
他努力回想着昨天晚上发生的事情，大多数事情都一清二楚，他还记得自己和白晗一起去送朋友，那时候他虽然有些醉醺醺的，但头脑还很清醒，白晗晚上也喝了些酒，但不算多，两人一起回来的时候，沈烨还记得自己在给他讲自己和两个朋友以前的趣事。
后来……后来讲到开心之处，自己就拿了一瓶香槟，拉着白晗去了阳台，并且把另一瓶也塞进了白晗手里。
他甚至还记得从阳台向外望见的万家灯火，恍惚间，白晗似乎出去了一下……后面的事情，他就全然不记得了。
他连家政什么时候走的都不知道……就更不知道，自己和白晗之间，后来发生了什么。
自己到底说了什么，做了什么？
自己有没有表露那些不该表露的心思？
白晗后来还清醒着吗？
和自己……他愿意的吗？还是自己强迫了他？！
“操！”沈烨深吸一口气，一拳狠狠砸向电梯侧壁，在心里把自己骂了几百遍。
很快到了一楼，他快步走出电梯，忽然接到电话，是昨天过来的家政。
沈烨脚步顿了一下，很快接起了电话。
“沈先生您好，”那边的声音有些拘谨：“现在已经十点了，我给您发了信息您没有回复，就想问一下什么时候过去收拾……”
“昨天谁让你们走的？”沈烨打断他，声音急促。
那边的声音一下子有点慌：“啊，是、是白先生让我们先走的……”
沈烨深吸了一口气：“抱歉我不是在质问你，我只是想确认一下，那时候是几点？当时是什么情况？他为什么让你们先走？”
“啊没关系的沈先生……”那人的声音听上去更紧张了：“那时候已经快两点了，我们的一个人打碎了一个盘子，这个我们会照价赔偿的……然后白先生听到了声音，就出来看，然后跟我们说让我们先走，今天上午再过去打扫。”
摔碎盘子这件事，沈烨已经没有印象了。
他想了想，又问：“那时候，白先生看起来清醒吗？”
“挺清醒的，”那人想了想，又说：“对了，他还把猫抱进了猫的房间，走路还是很稳的……发生什么事了吗？”
“没有，”沈烨揉了揉眉心：“你们先不用过来了，可以来的时候我给你电话。”
听到了答应的声音，沈烨挂断了电话。
所以，白晗到后来究竟是喝了多少酒？
沈烨心想，如果不是喝的太多了，白晗一定不会和自己滚上床去。
可如果是自己强迫他的呢？
他那么瘦，胃又不好，之前拍戏掉下去的肉都还没被自己养回来。
但不管他清醒还是不清醒，绝对都是自己酒后乘人之危。
等到白晗醒来……他真的不知道该怎么面对。
沈烨一想他那一身的痕迹，就恨不得掐死昨天晚上的自己。
小区里的药店就在不远处，沈烨快步过去，在店员八卦的目光中，面无表情地买了消炎消肿的药物，匆匆返回。
回到家后，他打开自己卧室的门，却发现床上空无一人，心里乍然一空。
他顿住了脚步，安静下来，却听到了身后白晗的房间传来声响。
他终于松了一口气——没走就好。
白晗醒来的时候，整个房间一片狼藉，空空旷旷，只有他一人。
他听到了沈烨出门的声音。
所以……他看到是自己，第一反应，就是离开吗？
心中一片酸涩，白晗默默蜷起腿来缩成一团，抱紧了被子，某处的酸胀提醒着他昨天晚上发生的一切。
他不知道沈烨还会不会回来，心里一慌，急急忙忙地裹了薄薄的被子，回到了自己的房间，躲进浴室，将淋浴的水开到最大。
哗啦啦地水声似乎能遮住他纷乱地心跳，却无法让他平静下来。
白晗知道自己喝的有点多，可是，昨晚的一切他都还记得清清楚楚。
他还记得沈烨问他的话，看他的眼神，甚至是最后，说他“非常、非常的好”的时候，眼角细微的弧度。
……然而酒精催化而成的冲动，却让他忍不住吻了下去。
明知道喝醉的人是没有多少自主意识的，自己却还是选择了放纵，做了过界的事。
他忽然想起沈烨在和他签订协议的时候说过的——
“我是一个不婚主义者……”
“……我不相信感情，也不相信婚姻，这些对我来说毫无意义”
“……我们不会产生过多的情感纠葛，这样我才能放心。”
……
自己怎么能这样辜负他的信任？
白晗眼眶通红，站在冰凉的淋浴下面，缓缓蹲下，抱住自己，许久都没有动。
过了好久，白晗忽然听到敲门声，像是一只被惊吓到的兔子一样猛地一颤。
是沈烨回来了。
他赶忙站起身来，将自己身上的痕迹大致清洗干净，穿上浴袍出去，可是却又不敢开门。
他害怕看见沈烨。
沈烨在门外等了好久，听到水声停下，过了一会儿，又轻轻叫了一声：“白晗？”
白晗轻轻地靠在门后，过了一会儿，才答了一声：“嗯。”
声音有些不正常的沙哑。
沈烨听到他回答，一直提着的心终于落了下来，又有些不知所措。
他一向很会哄情人，而此刻，却不知道说什么好。
大概是因为，白晗根本不能以情人视之，他以前的情人都是和他一样的玩家，大家好聚好散，不过玩玩而已，跟他说“认真”的人，也不过是利益驱使罢了。他并不在乎那些流水般的情人，却很在乎白晗。
更何况，白晗有喜欢的人，自己越是暧昧，可能就越招他讨厌。
沈烨犹豫了半晌，最后只是说：“我给你买了药……你还好吗？”
——原来他是去买药了。
白晗心想——自己都没有想到……他还真是熟门熟路啊。
之前跟着网上吃他那“二十六个情人”的瓜的时候，都没有觉得委屈，此刻却忽然委屈起来。
……不止是这个时候委屈，从早上醒来，看到空荡荡的房间的时候，他就觉得委屈。
不仅委屈，而且觉得嫉妒。
他觉得自己现在一定面目丑陋，一句话也不想说。
沈烨等了一会儿，没有听到声响，心中愈发忐忑起来，并且试图挽救两人之间的关系。
“我昨晚喝醉了……我……”
这话说出来，像是在推脱责任。
他轻咳一声，试图让自己冷静下来，然后换了说辞。
“白晗，其实……我很喜欢你。”
白晗心中一跳，微微侧了侧耳朵。
沈烨鼓起勇气把这句话说出来，总觉得哪里怪怪的，可是却又抓不住。
他只能依照自己的想法，硬着头皮说下去：“所以我想，把选择权交给你，如果你讨厌我，或者……不想和我在一起，那么我保证当昨天晚上什么都没有发生。但如果你想要和我在一起……那么，我会负责的。”
白晗的眼泪“唰”地就流了下来。
最开始他听到沈烨说“喜欢他”的时候，还觉得有些欣喜，可是听到他后来的话，心又凉了下去。
想在一起就在一起，不想在一起就不在一起吧。
那么喜欢也不过就是普通意义上的喜欢，只是不讨厌而已。
为了照顾自己的情绪，所以才勉强和自己在一起，这根本就不是自己想要的。
沈烨昨天晚上说的“你很好”，或许也只是对朋友一样的夸赞，而自己却自作多情，冲动地就吻了上去。
白晗沉默了很久，静悄悄地擦干了眼泪，说：“我也是个成年人，沈烨，只是一次意外而已，我又不会怀孕，不需要你负责。”
几乎没有起伏的声音隔着一扇门传来，带着前所未有的冰冷。
沈烨像是瞬间被人泼了一盆冰水。
两人隔着一扇门，彼此都无言。
“那……”沈烨的声音哽了哽：“既然这样……”
沈烨从没想过，自己会从白晗口中听到这么绝情的话。
犹豫了好久，他最终说道：“好吧，你如果不想看见我……我最近都不会出现在你眼前了。药我放在外面，你记得涂……小心清理，照顾好自己，要是有什么不舒服就对我说，我带你去看医生……还有，我让家政下午再来……或者我把电话发给你，你什么时候觉得方便再让他们过来……”
沈烨总想再说些什么，却又什么也说不出了。
一声叹息之后，他将药放在地上，离开了他们一同居住过几个月的房间。
他走了好久，白晗才开门出来，捡起地上的药，轻轻抽了抽鼻子。
如果沈烨还在，他一定可以看到白晗通红的眼眶和发红的鼻尖，然后忍不住心疼地把他抱进怀里。
可是没有如果。
空荡荡的房子里，此刻只剩下了白晗一个人。

第32章
“你说什么！！！”酒吧里, 陈佐差点一口酒喷出来：“你和他……上床了？”
沈烨咬牙切齿：“闭嘴。”
陈佐赶忙将酒咽下去。
杨希则还是那一副讥讽脸，呵呵一笑：“我就知道。”
“你知道个屁！”沈烨这时候看见他那张脸就想弄死他：“你们走以后, 那天我们俩都喝多了。”
“那后来呢？你怎么就被赶出去了呢？”
沈烨喝了一口就, 低头：“我说……我说我挺喜欢他的, 我可以负责，结果……他说不用我负责。”
“……就是被拒绝了呗？”杨希笑道：“呵, 有点意思。我还以为, 没有人不想进首富家的门呢，看来他还真是不想进。”
沈烨给了他一个眼刀：“你又不是没有见过他, 他根本就不是那种人。”
“是不是那种人可不好说，有些人擅长伪装，你有没有想过, 他这样就是为了让你心疼心软，欲擒故纵？”
“杨——希——！”沈烨一拍桌子就站了起来。
“我知道我知道，”杨希连忙摆手：“我是性恶论你又不是不知道, 我从来不对人性抱希望。”
“行了行了，”陈佐赶忙劝架：“杨希你这时候少刺激他，闭上你的嘴, 喝你的酒。”
沈烨和杨希两人用眼神互相厮杀了一番, 最后终于放弃, 各自喝酒。
陈佐松了一口气, 觉得自己天天在这两人之间当和事佬, 也太不容易了。
“他签了星采六年, 现在是第七年了, ”沈烨忽然说道：“这么长时间，好多人想潜他，他都没答应过。我这次正好借着这个机会，想拉他一把，这才跟他签了协议，结果现在竟然……靠，防来防去，最后竟然没防住我这个……最道貌岸然的人。”
“都说了是意外了，”杨希看了他一眼：“行了别自责了，你这性质不一样。”
陈佐却琢磨起来：“你说他签星采六年了？”
“嗯。”
“他暗恋一个人，也有六年？”陈佐问。
“……可能吧，应该是，他经纪人说的。”沈烨说道。
“那你说……”陈佐忽然弯了弯眼睛：“他喜欢了六年的人，会不会就是你啊？”
沈烨一口酒呛在喉咙里。
“你看，你们两个平日里相处那么和谐，上次生日宴的时候见他，看你的眼神也挺温柔啊……喝醉酒的时候，他也没有避讳你，我觉得很可能啊。”
空气一时间有点安静，沈烨和杨希彻底沉默，静静地看着他。
陈佐轻咳一声：“看着我干嘛？”
沈烨喝了一口酒，苦笑一声：“你想多了，你说的要是真的，那这世界就太他妈美好了。”
杨希也嗤笑一声：“这不可能。别给他多余的期待了，你以为你在讲童话故事啊？”
沈烨顺着杨希的话想，想到白晗那个“喜欢的人”，越想越觉得沮丧。
看着周围灯红酒绿，忽然觉得没意思透了。
过了一会儿，他将杯中最后剩下的一点酒饮尽，杨希再想给他倒酒，却被他止住了。
“不喝了，我走了。”
陈佐看了下时间，惊道：“这才几点？而且你今天不是心情不好吗？就喝这么点？”
“嗯，”沈烨淡漠地看了看那瓶白兰地：“以后都喝这么点，伤了，以后再喝醉我就是狗。”
两个月很快过去。
白晗最近忙碌地很，拍完《新月传》的角色之后，他热度一直不减，一方面是因为和沈烨没事儿了就大撒狗粮，另一方面是他接了几个品牌代言和简短的综艺和访谈。
他尽可能地让自己忙碌起来，忘掉心里的难过。
但是其实他已经很久没有好好睡觉了。
他喜欢了沈烨那么久，他一直那么的小心翼翼，却都被自己的一时冲动搞的一团糟。
他和沈烨的关系又恢复了拍戏时候的样子，甚至比那还糟糕。
在他拍戏的三个月里，他们至少还会偶尔聊微信，可是现在，却完全失去了对方的消息。
沈烨的妈妈有时候会打电话过来问候他，白晗总觉得沈妈妈察觉了什么，总是问他沈烨什么时候在家，最近两个人感情怎么样之类的，他只好随机应变瞎编，说的最多的就是“我们两个最近都很忙”。
绒绒已经快五个月了，是个大姑娘了，现在出落得漂漂亮亮，已经褪去了一点稚气，带上了一些优雅，每天像个小公主一样逡巡自己的领地，也爱黏糊糊地在白晗怀里窝着。
最近没有戏可演，频繁地参加活动也让人烦躁，有了绒绒，他才觉得生活有些乐趣。
他和沈烨以前常一起发微博晒生活，可是自从生日那天之后，就再也没有过了。
两个月过去，经常还有人在评论里嗷嗷叫要吃狗粮，可是他都不知道要怎么回复。
沈烨也没有再发过相关的微博，现在连样子都不装了。
甚至最近，有些媒体已经开始揣测着写一些博人眼球的八卦新闻，比如“沈白婚变”，但是又没有什么实锤，可同样的，白晗和沈烨也没有出来反驳过，流言就越传越离谱，甚至有人说，他们两个原本就是各玩各的，结婚只是个幌子而已，实质还是包养。
每次看到这些言论的时候，他的指尖都会顿一下，然后飞快地划过去。
虽然不一样，可是，大概也差不多了。
他本是演员，但是已经没办法再演下去。
他深陷其中，已经没办法再把这当成一出戏。
最炎热的酷暑已经过去，天气开始有了些微的凉意。
沈烨最近虽然没跟他说过话，但是到底还是把曾经提到过的沈氏“沉星”腕表的代言给了他。
白晗过去的时候，拍摄的负责人毕恭毕敬，恨不得每句话都带上一句“沈总昨天特意过来关照过”，弄得白晗心烦意乱。
白晗知道，自己虽然不敢见沈烨，却很想他，很没出息，又忍不住地想他。
中午吃饭的时候，一道菜是炖鸡，可能炖地不太好，有些腥味，白晗忽然觉得恶心，跟身边的人打了声招呼，到洗手间去干呕起来。
从洗手间出来的时候，杨镭就守在外面，见到他赶紧说：“白晗，今天下午应该结束比较早，过去医院看看吧，你这也不是第一次了。”
白晗脸色有点苍白，想了想，点了点头。
他不是自虐的人，虽然最近心情不太好，但是吃饭什么的还是很注意的。可是从几天前开始，他有时候看见油腻的东西就会觉得想吐，但是很快就会消失，胃也并没有不舒服，去小区的医院大致看了下，医生也说不出什么原因来。
“还是……去姜院长那里？”杨镭小心翼翼地问。
白晗抬头看他。
听他这么说，他就知道，是沈烨关照过的。
杨镭一向听沈烨的，关于自己的什么事都会跟沈烨说。
“嗯。”他同意了。
去姜医生那里看，至少让沈烨放心。
今天的姜医生很奇怪。
白晗跟在姜医生身后，心想。
最开始的一切都挺顺利，姜医生还是带他去那个老中医那里把了把脉。
老中医把完脉之后，神色却有些凝重，说是要和姜医生先谈一下。
白晗几乎以为自己是得了什么绝症，满心忐忑地出去，过了一会儿，就见姜医生也皱着眉头出来了。
他问姜医生怎么回事，姜医生想了半天，最后说：“其实也没什么大事儿，就是有点奇怪，保险起见，你明天早上空腹过来抽个血吧。”
白晗再问，他也不说，于是只好作罢，次日早上再来。
第二天早上，杨镭帮他推掉了原本的行程，一早就接上了白晗去医院。
白晗忐忑了一夜，在第二天早上抽血的时候达到了巅峰。
抽完血，他去姜医生办公室里等结果，姜医生问他：“沈烨呢？怎么昨天没来，今天也没跟你一起来？”
“……他今天有事。”白晗说道。
“啧。”姜医生摇摇头，没再说话。
过了一会儿，检查结果送过来了。
姜医生看那个结果，看了半天。
白晗忐忑地问道：“姜医生，我这到底是……怎么了？”
姜医生抬眼看他。
……
沈烨昨晚就听杨镭通风报信，说姜医生那边没查出结果来，今天还要来抽血。
他起的倒是早，结果住的太远，堵在了路上，到底还是来迟了。
他几乎是一路飞奔到了姜医生的办公室，刚到门口，就听见了姜医生的声音。
“白晗啊，你坐。”
沈烨放慢了脚步。
“其实你没病，”姜医生慈祥地看着他，声音中带上了一些笑意：“我昨天还不敢确定，今天可以确定了——你怀孕了。”
“你说什么？”
两个声音同时响起。
白晗错愕地回头，就看见沈烨震惊的面庞，因为跑得很快，脸上还带着些细细的汗珠。
沈烨看了看白晗，见他脸色不好，心中一紧，下意识地先走过去握住他的手，接着又转身看向姜医生，声音都是颤的：“姜伯，你刚刚说什么？”
“哟，还知道来陪白晗啊？”姜医生声音里满是嫌弃，看了看化验单，又笑起来：“你没听错，白晗怀孕了！”

第33章
“男人怀孕的概率很小很小, 几乎可以忽略不计，但是并不是说没有, 国外和我国现在都有案例, ”姜医生在电脑上给他们搜索了看, 笑道：“已有案例生出来的孩子也很健康，男孩的概率比较大。”
“刚刚只是做了一个初步的检查, 一会儿可以再让白晗去做一个b超。”
姜医生说完, 看了看沈烨，拿起手边的文件卷成个卷, 拍了一下沈烨的手臂：“傻啦？！”
“是，是有点，”沈烨看向同样有点懵的白晗, 握了握他的手，道：“我现在还有点反应不过来。”
“别说是你，我最开始啊, 也很吃惊！”姜医生嘿嘿一笑：“昨天是侯大夫给白晗把脉的时候看出来的，要不是我太相信侯大夫的水平，恐怕会觉得他这是在瞎说！”
“是啊, ”沈烨忽然笑起来, 目光灼灼地看向白晗, 忽然又问：“那白晗的身体呢？怀孕对他的身体会不会有损伤？另外, 有什么需要注意的地方吗？接下来需要做什么检查？”
“你一下问这么多, 是想让我回答哪个？”姜医生摇头笑他：“沈烨啊沈烨, 现在可算知道关心白晗了？你妈来做理疗的时候, 我可没少听她抱怨说你不着家。”
沈烨表情僵了僵，点头：“是，我以后一定改。”
“至于注意事项，我这个外科大夫说了可不算，走走走，去妇产科找严大夫去。”
……
之后沈烨又陪着白晗做了一次全面的检查，白晗身体各方面都很健康，沈烨这才放下心来。
一直跟在后面一脸懵逼的杨镭被下令三缄其口，后来沈烨见他在这儿也没什么用像条尾巴似的跟来跟去，就让他先回去了。
相较于沈烨的兴奋，白晗则显得非常沉默，一直让做什么就做什么，没人注意的时候，就怔怔的，看的沈烨心里难受。
快到中午的时候，两人终于出了医院。
沈烨原本一路都牵着白晗的手，出了医院的门，白晗却缩缩手臂，挣开了他的手。
沈烨手中一空，心里也空落落的，原本的兴奋像是被一盆冷水浇灭了，忽然想到，自己竟然没有问过白晗是什么感受。
“一起去吃午饭吧，”沈烨道：“然后我送你回家。”
白晗沉默着点点头，跟着他往车子的方向走。
沈烨走在他身边，一直关注着他，见他下意识地将一只手放在小腹上，不知在想什么。
路上一路无话，白晗本来胃就不太好，现在更不能乱吃，于是沈烨还是带他去了以前常去的私厨，特意交代了厨房尽量做得清爽不油腻，还上了两道酸甜的小菜，一碟话梅小番茄。
从那天“事后”，白晗就一直没有见到过沈烨。
其间几次看到他的脸，还是在新闻上看到的——有时候，不想看到都不行，简直猝不及防。
现在见到他，又是另一番滋味。
莫名地想要骂他，又想像以前那样扑进他怀里，可是又不能。
像这两个月每次听到沈烨的消息一样烦躁。
可是每次抬头，看到沈烨看自己的眼神，都觉得受不了。
那眼神中仿佛带着无尽的温柔与包容，只是……不知是给自己，还是给自己肚子里的孩子。
对哦，孩子。
白晗从来没有想过，自己竟然会怀孕。
他现在的心情极为复杂。他喜欢沈烨这么多年，从来没有想过孩子的问题，更没有想过有了孩子之后要怎么养。
他自己的人生都过得一团糟，还有很多困惑未解，该怎么教导这个孩子呢？
更何况，自己和孩子的另一个父亲之间的关系又是这么的尴尬。
在上午孕检的时候，有那么几个瞬间，他甚至想过，要不要把这个孩子打掉，然后又立刻打消了，心里拼命地忏悔，责备自己的残忍。
无论如何，这都是一条小生命。
而且，它是沈烨和自己的孩子啊。
沈烨见白晗不说话，只是一颗一颗慢慢地吃酸酸甜甜的小番茄，也不理睬自己，不由觉得有些尴尬。
看白晗吃到第三颗的时候，沈烨终于忍不住制止了他：“先不要吃这个了，你早上没吃饭，吃多了凉的胃又要不舒服。”
白晗听他说完，抬头看了他一眼，放下了筷子，安安静静地坐着。
真是又乖巧又让人心疼。
米饭还没有上来，桌子上只有配菜，如果不说点什么，两人就只能这样干瞪着桌面了。
沈烨长长地叹了口气，决定先开口。
“白晗，”沈烨说：“这个孩子，我们谁都没有想到它会来，不过你不用担心，我会负责的……”
——我会好好照顾这个孩子，也照顾好你，不让你们受一点委屈。
然而他话还没说完，白晗就幽幽地开口：“不用你负责，我自己会负责的。”
“……”
沈烨张了张嘴，所有的话都堵在了嗓子眼里。
脑子里忽然冒出一个念头来：他以前怎么不知道白晗也有这么牙尖嘴利的时候？他从来都没想过，自己竟会被白晗呛的说不出话来。
不，这不是第一次了，上一次，是那一夜错乱过后，自己说要负责的时候，白晗也说，不要他负责。
沈烨忽然觉得，其实这么久了，自己并不了解白晗，他不由产生了深深地挫败感。
他正胡思乱想的时候，忽然听到对面的人轻声说：“你都没有问过我，我想不想要这个孩子。”
沈烨心里忽然一片慌乱。
“对不起。”他赶忙道歉。
他先是意识到，在这件事上，自己并没有尊重白晗的意见，紧接着，就是害怕。
害怕白晗不要这个孩子怎么办。
但他还是问道：“那……你想要这个孩子吗？”
白晗看了他一眼，目光又飘回到碟子里的小番茄上，开口：“想。”
沈烨暗暗舒了一口气，悬着的一颗心终于飘飘悠悠地落了地。
“那就太好了，”沈烨放松地笑起来：“我会好好和你一起照顾它的，你最近就好好休养，不要太劳累了，现在住的房子，你喜欢的话，我立刻转到你名下，还有，爸妈也会很高兴……”
然而没等他说完，白晗忽然开口。
“这是我的孩子。”
白晗的声音还是轻轻的，但是带着无与伦比的坚定。
沈烨的话一下子卡在喉咙里。
……是啊，他和白晗的婚姻是假的，只是基于协议，而现在却意外多出了一个真实的小生命来。
沈烨看着白晗平静地目光，忽然意识到，自己的态度是多么的居高临下。
他刚才的话，仿佛是企图用房子和资源来买这个孩子。
他第一次意识到自己竟然这么无耻，几乎有些不知所措。
“如果将来我们分开了，这个孩子也要跟着我。”白晗眨了眨眼睛，垂下眼睑：“它是我生的，就是我的。”
沈烨脑海中有些空茫，一时间不知该如何反应。
他还没有说话，白晗就又开口了：“你不要和我抢，我只有它了。”
……我只有它了。
沈烨的脑海不知不觉地跟着重复了一遍，喉咙里仿佛梗了什么东西，一时间发不出声音来。
他只觉得心里一阵钝痛。
拿一把刀子一点一点慢慢割的那种疼。
他忽然意识到，自己今天上午的兴奋和欣喜，对于白晗来说，可能是一种残忍。
也忽然意识到，白晗今天一直以来的沉默，原来是一种防备。
沈烨眨眨眼睛，消除掉眼中方才忽然涌上来的水花，叹息道：“好，它是你的，谁也抢不走，我保证。”
沉默了两秒，他忽然想到什么，一边拿出手机，一边说：“那我还是跟姜医生说一下，让他先不要告诉我爸妈……”
话音还没落，手机就响了起来，沈烨看着手机屏幕上“母亲”两个字，心情瞬间跌入谷底。
他看了白晗一眼，接起了电话。
“喂，妈。”
“沈烨啊？”母亲欢喜的声音立刻从声筒中传来：“我听姜医生说，白晗怀孕了？！”
“……”
真是怕什么来什么。
沈烨心中不祥的预感成真，狠狠闭了闭眼，心中暗骂姜医生这张快嘴。
“……嗯。”沈烨再一次看向白晗。
白晗此刻正睁大了眼睛，神色有些紧张，显然，在安静的包间里，他一定听到了电话那边激动而高亢的声音。
“天，竟然是真的……我还以为我这辈子都抱不上孙子了，没想到白晗竟然体质特殊……哎呦我一想到有个小不点要叫我奶奶，我这心里啊就激动的不得了，我跟你爸说了，他也激动的不行，可惜正开会呢，只能让我先来问问……你和白晗在一起吗？中午吃饭了吗？要不要回家吃？”
江可蓉兴奋起来，说话像连珠炮一样，沈烨几次想打断，都没能开口，听到最后，只能说：“我们已经在吃了，不用管我们……”
“那你们吃饭的时候可得注意点，医生有没有交代忌口啊？现在虽然还是孕早期，但是能早注意就早注意，免得将来落下什么毛病来……”
沈烨皱紧了眉头，想到自己刚才对白晗的承诺，决定直接跟母亲说明真相。
毕竟她现在期待越高，感情就越深，感情越深，将来就越是不能接受这个孩子离开沈家。
但是白晗说的对，这些意外都是自己的错，自己或者是自己的父母都没有权利剥夺这个孩子，它对于白晗来说，是最珍贵的。
“……妈，”沈烨开口，声音严肃：“其实我和白晗……”
话还没说完，他就看到白晗冲他摆手，示意他不要说，神色有些慌乱。
沈烨张张嘴，有些不明白他的意图，只好转了话头：“……我和白晗吃的一直挺健康的，啊……饭菜上来了，我们先吃了啊，你也好好吃饭，嗯嗯，好，过几天去看你和爸，好，再见。”
他刚挂了电话，包厢外就响起敲门声，服务员送来了他们点的饭菜。
等到服务员出去，包厢里又恢复了安静。
沈烨将米饭推到白晗面前，帮他盛了一小碗鱼汤，问道：“为什么不让我说？”
白晗道了谢，用勺子搅了搅鱼汤，然后将鱼汤舀进米饭里，想了想，说道：“爸妈……伯父伯母现在正高兴呢，这个时候说，也太残忍了。”
“可是现在不说，以后可能会更麻烦。”沈烨叹了口气：“你只需要顾忌自己的心情就好，其他我来解决。”
白晗吹了吹鱼汤，喝了一小口，摇摇头：“先别说了，我不想让他们伤心……还有爷爷。”
提到爷爷，沈烨也沉默了。
毕竟，当初他们结婚，就是为了让爷爷开心。
沈烨自己还没有想到，白晗却先想到了。
沈烨看着白晗沉静的样子，觉得很是窝心，此刻只想好好把他抱进怀里揉揉他的头发亲亲他的额头，告诉他自己真想疼他一辈子。
可是他不能。
“我们就先这样吧，好不好？”白晗开口，放下勺子抬头看他：“到……协议期满，再做打算。”
沈烨深深地看着他的眼睛：“可是这对你不公平。”
“……没有什么不公平的，”白晗避开了他的眼睛：“我知道你是讲信用的人，到时候不会毁约的。而且……我没有家人，伯父伯母和爷爷让我体会到了很多以前没有体会过的温暖，说起来，还是我赚了。”
还有你啊，白晗心想：我以前从来不敢奢望，自己有一天可以从你这里偷到一些温柔，可是现在已经得到了好多好多。
白晗微笑起来，再次看向沈烨：“其实我说让孩子跟着我，也不过是我一厢情愿罢了。说不定，它将来会比较喜欢和你，还有你的家庭在一起。”
“……白晗。”沈烨几乎有些听不下去。
“……不管他想要跟着谁，我们都要做一个好父亲，好吗？”白晗没有停，继续说下去。
“从它出生以后，我们就不要争吵，也不要冷战，就做朋友就好，不要让它对亲密关系失望或者恐惧，让他有安全感。”
“我们都要对它好，爱它，也尊重它，让它自由的选择自己的人生，教它成为一个独立而快乐的人，好不好？”
沈烨静静地听着，一瞬不瞬地看着白晗，眼眶越来越红。
鼻头有些微酸，他连忙吸了一口气，放松下来，掩饰自己的失态。
“好。”他答应：“就这么说定了。”
白晗脸上绽开笑容。
“快喝你的汤，”沈烨几乎被他的笑容闪的无法自持，赶紧转移话题：“一会儿就要凉了，还有这个竹笋……”
沈烨根本就不知道应该拿白晗怎么办，只觉得他和别人都不一样。
每次见面，都觉得更爱他一点。
吃完饭之后，沈烨将白晗送回家去，自己还是离开了那里，给白晗留出独处的空间。
到了夜里，沈烨翻来覆去，想想白晗，又想想白晗肚子里的孩子，久久无法入睡。
他拿着手机，纠结了许久，终于还是发了一条朋友圈，只有两个字：“幸福。”
陈佐：“……？”
杨希：“……？？？”
沈妈妈：“[微笑][微笑][微笑]”
沈爸爸：“追随人生的奇妙，这就是幸福的真谛。”
杨希：“你这大半夜的，幸福啥呢？”
沈烨看着爸爸的鸡汤，在被窝里笑出声来，至于杨希，他决定暂且不告诉他们这件事，免得他们对白晗太过好奇，扰人清静。
他想着白晗，总觉得心中那股强烈的情感依然无处发泄，最后，发了时隔两个月的第一条微博，还是那两个字：“幸福。”
网友们很是开心又莫名其妙，纷纷问他遇到了什么好事。
有些人不知道说什么，只是回复：“祝福。”
于是沈烨开心地回复：“谢谢。”
网友们兴奋地发现这评论竟然被沈烨翻牌了，于是纷纷效仿，发表类似“祝福”的评论，而沈烨也不知疲倦似的，一条一条地回复“谢谢”。
再后来，有人借着沈烨这一亩三分地，分享起自己最近幸福的瞬间，沈烨看到了，也会像其他人一样回复：“祝福。”
网友们震惊了，有人说，“沈少这怕是被什么奇怪的东西附体了吧！这绝对不是他的画风！！！”；还有人说：“几百条回复他竟然一个一个的回，沈少这是疯了吧？这到底是有多幸福？！”
到了后来，网友们甚至开始猜测，今天沈烨恐怕是搞到了什么新的微博控评机器人，来做实验来了。
沈烨哭笑不得，辟谣说不是，这些都是自己亲手回复的。
于是网友们更加兴奋了，拼命地想弄清楚究竟发生了什么好事。
……
他不知道的是，那个他以为早就已经睡着了的白晗，也在睡觉之前无意中刷到了他的这条微博。
白晗看着他的一条条回复，睁大了眼睛。
网友们都在猜测沈烨的“幸福”是否与白晗有关，但是白晗到底还是没有回应。
他只是握住手机，躺在床上，默默地刷新，看着那些祝福与被祝福的，轻轻戳了戳自己的小腹。
——宝宝，你看，你的另一个爸爸在用他自己的方式欢迎你的到来。
——他真的很可爱，将来你一定会喜欢他。
……
一夜过去，到最后大家也没弄明白沈烨到底幸福个什么劲儿，但是看着评论区满满的祝福，总有人忍不住从心底笑出来。

第34章
沈烨：“你最近还要工作吗？身体感觉怎么样？吃得消吗？不然我让杨镭把你接下来的工作全都推掉……”
白晗：“那我闲着在家里干嘛？养肉吗？”
沈烨：“……听起来不错。”
白晗：“……”
沈烨看着白晗无语的样子也觉得可爱, 心中忽然万分感谢这个突如其来的孩子，如果不是它, 自己根本就没有理由平静地坐在这里, 和白晗说上几句话。
沈烨眼中带了笑意：“如果不想工作, 就在家里休息就好，放宽心, 以后机会还有的是。”
他一直觉得白晗太瘦了, 就算是肚子里有了个宝宝，现在小腹还是平坦的, 半点看不出痕迹来。
如果能再长一点肉就好了，脸颊再鼓一点点，可能会更可爱。
沈烨看着白晗, 心痒痒。
白晗十分感动，然后拒绝了他：“可是我现在除了偶尔孕吐之外，没有任何不舒服, 每天在家呆着也太无聊了……而且容易抑郁。”
沈烨忽然想到白晗曾经有过抑郁的历史，想起曾经听说过有些怀孕的人产前产后会有抑郁的情况发生，更加担忧起来。
想来想去, 沈烨的建议只好作罢, 只是让杨镭和白晗商量着调整了行程, 将需要体力精力的往前排, 后期渐渐减少工作, 而且原本已经承诺要接的那部电影《无明》现在也只能作罢, 电影拍摄时间在年底, 而那时候白晗恐怕正大着肚子，没办法出演了。
对于这一点，白晗心底觉得遗憾，可是又没有办法，宝宝此刻比事业和爱好都重要。
沈烨觉得自己有点过度操心的倾向，但是一想到白晗工作的时候可能遇到的种种不适，他就觉得不舒服，自己就算不在他身边，也一定要有人时刻照顾他才行。
白晗工作时候有两个助理跟着，好好交代了应该问题不大，但是没有工作时他自己在家，沈烨还是觉得不放心。
沈烨自己不好过来跟他一起住，于是想给再给白晗请两个保姆，但是白晗觉得没有必要——他其实一点也不喜欢和陌生人相处，工作中也就罢了，和不熟悉的人住在一起总是不舒服。
沈烨想了半天，和白晗商讨了一番，最后决定，让两个助理同时充当保姆的角色，二十四小时跟在白晗身边照顾白晗。
于是，有一天，沈烨到了公司，让杨镭把白晗的助理叫到了自己办公室。
白晗的两个助理恰是一男一女，男的叫冯程，女孩叫吕柒柒，平时工作都很踏实。白晗挑的人也随白晗的性子，是多干活而话不多的画风，两个人在白晗身边也有几个月了，各有分工，配合颇有默契。
两个小助理忽然被**oss召见，内心十分忐忑。
在听说白晗现在怀孕了，需要更好的照顾的时候，两人都是一脸震惊加懵逼——可是这样一来，工作量也增加了不少，多多少少让他们有些为难。
“你们两个都是北漂是不是？现在都是在租房子住吧？”沈烨问道。
两人点头。
沈烨说：“你们同意的话，以后房子就可以不租了，搬去榕悦府和白晗一起住。”
原本还有些犹豫的吕柒柒立刻激动地眼睛放光：“可、可以吗？”
那可是榕悦府！！！她觉得她一辈子都买不起一个厕所！
冯程稳重很多，但也有些激动。
沈烨笑着点头：“白晗已经同意了，你们过去之后收拾出来两个房间就好，平时对白晗的饮食生活之类的都要注意，没事了就保持安静，不要打扰他。”
他想了想，说道：“另外，对你们所看到的一切，不管是关于白晗的，还是关于我和我的家庭的事情，一个字也不许说出去。一会儿我们要另签一份合同，包括保密协议。”
两人赶忙点头——反正原本他们的工作性质也是要保密的。
沈烨对他们的态度非常满意。
“啊，对了，还有一点，”沈烨指了指他办公桌上的某物：“这些，你们全部都得看完，做好笔记——平时都要用到的，都是一些孕期注意事项，包括生活饮食各个方面。”
两人目光随着他的手指移过去，就看见了两摞书和资料，每一摞都和沈烨桌子上的保温杯一样高。
两个助理咽了咽口水：“……全、全部？”
沈烨看着他们两个宛如晴天霹雳的神色，无奈地摇了摇头：“你们多少也是本科毕业，这么点书都啃不下来吗？”
您把这叫做“这么点”？！两人对视一眼，在对方眼中看到了相似的恐惧——这也太为难学渣了！！！
“这个……可能……”吕柒柒为难地开口：“有点……”
沈烨却并不担心。
他笑了笑：“工资翻倍。”
吕柒柒　冯程：“！！！”
他们跟着白晗，沈烨给他们开的工资原本就比其他人高出不少了，而现在！翻！倍！
“怎么样？还有什么问题吗？”
“没有没有！谢谢老板！我们一定好好做！”两人赶忙点头答应，起身对沈烨鞠了一躬，过去抱起那摞书，感觉自己忽然对学习产生了极大的热爱和信心！
沈烨笑起来，赶忙让他们把书放下：“也不用那么紧张，平时尽量让白晗保持好心情就好……诶诶，书不用急着抱走，我会让人送到家里，你们现在拿出去不是所有人都知道了？”
两人这才作罢，开心地不得了。
两人直到住进了榕悦府，才终于知道，保密协议的签订简直太有必要了。
原来榕悦府住了这么多名流和明星！
原来有钱人家的房子这么豪华！
而且还有布偶猫可以吸！白晗人又好一点不作妖，这日子简直是上了天堂！
还有……
原来……咳，原来沈烨竟然不住榕悦府？！
两个小助理每天默默做事，倒是有些看不懂家里的两个主人。
沈烨分明对白晗关心的紧，但是却不和他一起住，十天半个月的才来看看他，公事公办地询问一些情况。
白晗明明没事了刷沈烨微博刷的那么开心，可是见到沈烨的时候，又不怎么说话。
沈烨和白晗看起来一点也不像夫妻，可是却又有一种微妙的氛围，他们在一起的时候就有一种奇妙的“场”，让两个小助理忍不住轻手轻脚的，生怕一不小心，就打破了他们的世界。
生活一直都很平静，可是平静的生活中，总是会有一些“意外”。
比如，沈家妈妈忽然心血来潮，过来“查房”。
“沈烨啊，明天一早我要在你家附近参加一个开幕活动，这边离得太远了，我今天晚上回到b市又晚，不想往家里跑了，今晚去你那里住一晚，你给我收拾个房间出来，我也顺便去看看白晗。”
沈烨瞬间有些慌神。
他想拒绝，但是母亲好久没见白晗，顺便过来看看也是情理之中，此刻推拒，显得太过刻意了。
他不在榕悦府住的事情一直瞒着父母，如果平日里还能推脱说自己有事，可是这两天他一直在跟着父亲在总部开会，所有行程他爹最清楚，现在说不能回来住，他爹要是知道了，一定会头一个怀疑。
可是，他和白晗现在关系尴尬，平日里自己去看白晗都不会呆太久，更何况共处一室？
大平层原本有五个房间，沈烨一直觉得够多了，现在才忽然觉得捉襟见肘。
他和白晗各一间，两个助理一人一间，还有猫一间。
母亲现在要过来，只能让她暂时睡白晗的房间，然后白晗和自己睡主卧。
既然当初决定瞒着父母，做戏就总要做全套。
沈烨挂断了母亲的电话，就连忙给白晗打了个电话。
他有些忐忑地解释了前因后果之后，问他是否同意自己今晚回去：“……我也只住一晚，晚上我们两个肯定得住同一间，但是我可以睡地上，睡阳台也行……妈明天一早就走，我也会早点离开，不会烦你。”
……怎么会烦呢？
白晗静静听着，握住手机的手紧了紧，只是说：“你不用觉得抱歉，这里本来就是你的房子……而且，这本来就是协议的一部分。”
……狗屁协议。沈烨心想：我现在只想撕毁协议，让这段婚姻彻底变成真的。
沈烨指挥着两个助理把白晗房间收拾好，等母亲过来的时候已经是晚上九点了。
“哎呦……这都三个多月了，晗晗啊，怎么还是这么瘦？”江可蓉一进门，就握住了白晗的手，看着他的脸，一脸心疼，然后瞪了沈烨一眼：“你平时是怎么照顾白晗的？”
沈烨默默底下了头，有些心虚，但又有些嫉妒……他也想握着白晗的手。
“这个不能怪他，是我自己体质问题，吃也吃不胖。”在江可蓉面前，白晗还是要维护沈烨的。
“你啊，就是脾气太好！”江可蓉忍不住伸手捏了捏白晗的脸，走进屋里。
白晗只是笑，摸摸自己的脸颊，有点不自在。
他从小就没怎么感受过长辈的亲近，面对江可蓉的亲近，其实总是不太习惯的，但是他也能感觉到江可蓉的关心是真的，所以并不讨厌。
江可蓉来的时间不算早但也不算晚，足够她拉着白晗嘘寒问暖问东问西，对着两个小助理不着痕迹地挑剔了一番，到了十点，才催促着白晗早些休息。
白晗也就没有坚持陪她，趁着沈烨和母亲在外面闲聊，赶紧回房间洗漱了，然后穿了睡衣缩进被子里。
虽然是新换的被褥，沈烨也很久没来住过了，可是躺在沈烨的床上，还是让他觉得颇不自在。
他拿了一本书来看，悄悄听着外面的动静。
白晗一不在，江可蓉女士立刻就被毛茸茸的绒绒征服了，现在的绒绒已经彻底褪去了稚气，变得优雅迷人，轻轻地喵一声甩甩尾巴，就让人忍不住献上自己所有的小鱼干。
绒绒一点也不怕人，被沈妈妈抱住之后，就在她怀里任摸任揉，还时不时露出白白的肚皮打个滚。
她和绒绒玩的开心，沈烨的心却早就飘向了卧室，时不时看着墙上的钟表，提醒她明天早上还有活动，让她早点去睡觉。
等到母亲终于回了卧室，沈烨这才打开了自己房间的门。
白晗的头发已经吹干了，安静地靠在床头，陷在一片白色的柔软里。
他深色的眼眸快速地看了沈烨一眼，又飞快地避开了，看起来有些紧张。
沈烨看着他现在的样子，想起那一夜意外之后的早晨，忽然特别后悔。
他忽然觉得，如果那个早上自己没有第一时间出去，也许两人不会弄成现在这个样子。
他后悔自己那时没有多看白晗几眼，后悔自己没有抱着他细细安抚，帮他洗净一身的痕迹，而是留他一人面对一片狼藉。
……不能再想下去了，再想又要上火。
他赶忙转向浴室：“我去……洗一下。”
白晗点点头。
在他匆忙地进入浴室之后，白晗将手中的书扣在脸上，听着哗啦啦的水声，耳根通红。
等到沈烨洗好了出来，白晗已经缩进了被子里，灯还没有关，他白皙的脸埋在枕头里显得愈发诱人。
沈烨把头发擦干，又从柜子里拿出一条杯子来，铺到地上：“快睡吧，不用担心，我今天睡地上。”
白晗没想到他真的要睡地板，有些错愕，张了张嘴，没有说话。
直到沈烨准备关灯，白晗才终于开口：“你……你还是到床上来睡吧。”
现在天气也凉了，在地上睡怎么都不会太舒服，而且，这是沈烨的家，也是沈烨的卧室啊。
“不了，”沈烨看他躺的离床的中心远远的，有些担忧：“你过来一点，睡中间，离床边那么近，我都怕你掉下去。”
白晗有些不自在地说：“不会掉下去的，我又不是小孩子了。”
沈烨看着他别扭的样子，觉得有些可爱，笑道：“你不是小孩子，可是你肚子里却有个小孩子。”
白晗沉默。
沈烨看了看那只从他房间拿过来的小恐龙——放的位置离白晗有些远，于是他走过去将小恐龙抱过来，想要放到白晗枕边，却在中途被白晗接了过去，抱进怀里。
沈烨的心顿时软的一塌糊涂。
他走到床的另一边拿过自己的那一只，用小恐龙长长的尾巴轻轻戳了戳白晗的腰：“快过去。”
大概是戳到了痒痒肉，白晗“噗”地一声笑了出来，轻轻闪避了一下。
方才有些紧张的氛围仿佛一下子轻松了不少，白晗看着沈烨坚持的样子，最终还是像个蚕宝宝一样裹着被子挪动到了床中央。
关灯，躺下，闭眼。
卧室地面上本来就有厚厚的地毯，下面还铺了一层被子，睡起来倒也不算难受。
可是沈烨却辗转反侧，怎么也睡不着。
也许是方才气氛好，也许是这夜太温柔，沈烨心中忽然有种不合时宜的冲动，一些话在脑海子盘旋了很久。
他心想，白晗此刻也许还没睡，终于还是忍不住说出来，声音很轻，生怕万一白晗睡着了，自己又把他吵醒。
他轻声说：“白晗，如果以后你没有喜欢的人，我们两个和宝宝一起生活，其实……也挺好。”
他甚至没敢问“你觉得呢？”，只是静静地等待白晗的回答。
可是一片安静，许久都没有回答。
沈烨叹了口气，心想白晗或许是睡着了。
却不知道，白晗原本昏昏沉沉，却在听到他的声音那一刻陡然清醒，睁开了眼睛。
听完了他的话，白晗的心跳乱了几分，有那么几秒，他甚至想要说“好”，可是理智又阻止了他。
明明沈烨说的就是他梦寐以求的，可是他心里竟然生出了几分委屈来，感觉心中对沈烨那股极深的爱意仿佛没有了着落。
沈烨根本就不知道，自己那么、那么、那么的喜欢他。
只是觉得，也挺好。
那双眼睛在黑夜中怔了好久，最终还是闭上了，到底没有回答。
而沈烨，他在黑夜中无声叹息——他还从来没有在和其他人的关系中，体验过这样的紧张和谨小慎微。
他也曾对别人动过心，可是在爱情中体会到的却多是激情的转瞬即逝，是自私和背叛，是病态的渴望和索取，却从没有一个人让他这样的牵肠挂肚，每每想起都觉得疼惜和温暖，见面的时候又束手束脚不知所措。
他曾和朋友们一起大言不惭地鄙视所谓爱情，现在才终于知道了，爱一个人到底是什么样的感觉。
……
夜越来越深，他几次从浅梦中醒来，再也睡不着。
听着不远处平静的呼吸声，终于小心翼翼地起身，盘坐在床边，接着微弱的光线，贪婪地看着白晗沉静的睡颜。
他从未有一刻像此刻这样地渴望放肆，也从未有一刻像此刻这样的尽力克制。
这一切于他而言，像是一道无解的难题。

第35章
“躺下吧, 小腹露出来。”
姜医生的声音有种独特的悠闲腔调，说完就坐在凳子上, 摆弄起床边的仪器。
他是外科医生, 但这些仪器也会操作, 他今天无事，也想跟着沈烨白晗一起, 看看老友的孙子。
白晗依照他的指示躺在床上, 将上衣往上卷了卷，解开裤子的时候, 手指有些犹豫。
他不动声色地咬住下唇内部的一点软肉，心里有点乱。
可是再犹豫下去，看起来就太奇怪了。
他定了定神, 将裤子的边缘往下推了推，露出了隆起的小腹。
时间过得飞快，白晗肚子里的孩子现在已经接近五个月了。
姜医生将耦合剂涂在白晗的肚皮上, 粘稠而微凉的感觉让白晗觉得有些紧张。
他尽量让自己看起来和往常一样，抬头对着姜医生和他身后的沈烨露出一个放松的微笑。
然而沈烨却并没有看到这个微笑，而是垂着眼盯着白晗的小腹——姜医生正用b超探头将耦合剂推开。
白晗收敛了微笑, 目光转向屏幕, 掩住了眼底淡淡的失落。
调试好仪器, 姜医生开始例行唠家常：“沈烨啊, 真是好久不见！”
沈烨的目光这才从白晗的小腹上移开, 他回答着姜医生的话, 眼睛却看向白晗, 神色中有些愧疚：“是，上一次检查的时候，我出差没能赶回来，还是第二天才来抽的血。”
从他们第二次同屋而眠之后，沈烨和白晗总共就见了两次面。
那天之后，沈烨总觉得和白晗的相处气氛又变得尴尬起来，明明在有了孩子之后还是缓和了一些的。
而且，那天离开白晗之后，沈烨觉得自己人生中第一次知道了什么叫做空虚寂寞冷——不是独自一人就会觉得寂寞，而是期待有个人在身边，在这种期待之下，才是寂寞。
他以前独自一人的时候，只会觉得自由自在。
于是除了每天从助理和经纪人那里关心白晗的情况之外，他拼命地给自己找事做，公司最近开拓了一项新的业务，在之前与德国谈判后，准备进一步打入欧洲市场，他主动请缨，继续中欧两边飞。
白晗产检的时候他都会尽量过来，谁知上一次遇到风暴飞机晚点，他到底还是没能来。
白晗倒是没说什么，但母亲打了电话过来，和父亲一起把他骂的狗血淋头——明明解释了自己是因为天气晚点，也不知道爸妈为什么发那么大的火。
第二天是母亲陪白晗一起过来的。
白晗是o型血，妇产科的严大夫特意提醒他四个月的时候要来做溶血检查，可他那次却错过了，第二天才来抽的血。
沈烨说完，绕到另一侧的床边，坐在一旁的凳子上，伸手捉住白晗的手，握在掌心，白晗也乖乖的让他握。
也只有在父母和姜医生面前，他才敢和白晗有这样亲密的接触，因为他知道，基于协议，两人要装作恩爱的样子，白晗不会拒绝的。
——也真是够无耻的。
他在心里暗骂自己。
他看着白晗的眼睛，语气中满是抱歉：“是我的错，你辛苦了，以后我都陪你过来。”
白晗被他握住的手指紧了紧，对他笑了一下，点点头，仿佛这一句话就能给他带来莫大的满足感。
姜医生已经年近六十，差点被这小两口闪瞎了眼，露出欣慰的笑容。他点了点屏幕，对两人道：“来吧，看看你们沈家的宝贝疙瘩。”
沈烨的注意力立即被屏幕上不断移动的黑白影像吸引了，没有注意到白晗发红的耳根——白晗此刻的注意力大半都在沈烨炙热的手上。
“这是头，这个是胸腔，这是手，还有脚……看见了吗？”
沈烨专注地看着，眼中满是惊奇，他平时不在白晗身边，每次看到b超的时候，他对这个孩子的存在才有些真实的感觉。
看了一会儿，屏幕上小小的婴儿一只腿忽然蹬了一下。
“诶动了动了！”
“他踢我了！”
沈烨和白晗同时惊呼出声，随即两人才意识到这突如其来的默契，相视一笑。
之后，沈烨又去看屏幕，而白晗的目光却在他脸上多流连了一会儿，转开的时候，又有些黯然，看着屏幕上胚胎的身影，却有些心不在焉。
做完了b超，姜医生递过来几张纸巾，沈烨接过来，帮白晗将小腹上的耦合剂擦干净，姜医生还在一旁，白晗不好拒绝，手指悄悄绞在一起。
整理好衣物之后，沈烨扶着他的背帮他起来，之后趁着白晗去上厕所的空当，和姜医生聊了聊孩子的状况。
白晗回来的时候，姜医生正和严大夫一起跟沈烨细数照顾孕夫的注意事项，沈烨敏锐地注意到了白晗的身影，三步并作两步来到白晗身边，伸手揽住了他的腰，温柔道：“小心。”
白晗腰侧的软肉忍不住缩了缩，身体僵了一下，很快就放松下来，自然地靠在沈烨怀里。
“男人怀孕的情况少之又少，情况也比较复杂，你们两个可要上点心……”姜医生叮嘱完，又看向沈烨：“我可听你说你经常出差，你妈每次来都要数落你一顿，公司什么事儿那么紧张啊？比另一半和孩子还重要？”
沈烨脸上都是惭愧，虚心接受教诲：“以后不会了姜伯，最近已经忙得差不多了，今后我会好好照顾他的。”
姜医生满意地点点头，忽然话锋一转，来了精神：“另外，这个睡前运动啊，一定要少做……也不是不可以做，年轻人嘛，总免不了擦枪走火，但是动作一定要温柔，不能太粗暴……沈烨啊，你一定要多照顾白晗的感受，就像人家诗人说的：‘心有猛虎，细嗅蔷薇’，男人啊，在外面拼事业的时候再怎么凶猛，回到家里对待爱人也要像春风般温柔……尤其是孕期的……”
“咳咳咳……”真是听君一席话，胜读小黄蚊。
沈烨赶忙截住他的话头，点头如捣蒜：“姜伯你说的对，我一直都挺温柔的，不信你问晗晗。”
白晗猛地扭头看他，眼睛瞪得大大的，又赶忙转回去。他脸皮薄，双颊红彤彤的一片，在沈烨带着笑意的注视下局促地点了点头。
……
刚出了医院的大门，沈烨一直扶在白晗腰间的手就移开了。
“抱歉。”沈烨理了理袖口，低声说道，语气中带着疏离：“姜医生看着我长大的，作为长辈……难免就有点说教，他这个人就是这样，老顽童，你不要放在心上。”
白晗摇摇头道：“我知道……演戏演全套，你不用抱歉的。”
沈烨点点头。
“最近身体还好吗？”向停车场走去的时候，沈烨问道。
“不是刚检查过吗？”白晗有些不解：“挺好的，孩子很健康。”
“我是问你的身体。”沈烨轻叹：“平时有没有什么不舒服？你那两个助理够细心吗？如果有什么不妥尽管告诉我。”
“都挺好的，”白晗点头，轻松地笑了笑：“你忙你的就好，不用担心，我会照顾好自己的。”
“……那就好。”沈烨点点头，有些失落。
很快到了车子旁，沈烨打开车门让白晗坐在副驾，帮他把安全带系上，这才绕到驾驶位，将车子开离了医院。
“爸妈在家里准备了饭菜，让我们今天检查完过去吃个饭。”
“嗯。”白晗点头答应。
两人一路无话，方才的亲昵在无人的时候烟消云散。
白晗已经习惯了和沈烨之间这样的氛围，尽量放松身体，靠在座椅上，时不时装作不经意地转头，看向沈烨的侧颜。
沈烨的皮相不算是顶好的，但也算俊朗。他面部轮廓棱角分明，不笑的时候，其实很容易显得冷峻。
在没有和沈烨签订协议住在一起之前，其实白晗一直觉得沈烨是不可接近的，他虽然看起来随和，但其实身上有不少世家子弟的骄傲感，和普通人站在一起，气质上就拉开一大截。
可住在一起之后，白晗才知道，他最早喜欢的那个沈烨从来都没有消失，那么正直，那么有趣，又那么温柔。
车子走走停停，白晗想到自己方才在沈烨面前解开衣服露出腹部的样子，脸又有些烧起来的迹象。
除了几个月前的那次意外，白晗和沈烨几乎没有什么肢体接触，他从不曾在沈烨面前裸露身体，更别提怀孕之后了。
小腹隆起的样子并不好看，白晗心想：他恐怕不会喜欢。
接着又想：他大概无所谓喜欢不喜欢。
两人很快就开车到了沈家的宅子。
沈烨早准备好了看爸妈要带的礼物，白晗提着礼物下了车，沈烨锁了车子，赶忙走到他身边试图接过礼物：“我来吧。”
“我没那么娇弱。”白晗看着他，坚持要自己提。
沈烨只好作罢。
到了门口，沈烨在前面按了门铃，门铃刚响，沈烨伸出手来，今天第二次揽住了白晗的腰。
白晗飞快地看了他一眼，没说什么，手指却悄悄蜷起来。
别墅区一片安静，两人静立在门口，就听里面声音传来：“你去忙吧我来开门……”
声音刚落，门就开了，一个富态的女人穿着旗袍站在他们面前，正是江可蓉。
此刻白晗和沈烨早已就进入了“一级战备状态”，门一开，两人就舒展表情，笑着叫了一声“妈”。
可没想到，江可蓉这次的脸色却算不上好看。
“来了啊？”江可蓉不咸不淡地说道，但也不见疏离，而是捏了捏白晗的肩膀，一眼没看他身侧的沈烨。
她目光下移，看见沈烨放在白晗腰间的手，神色有些微妙。
白晗是演员，对人的神色心思十分敏感，他直觉不对，却一时间摸不着头绪。
还没来得及细想，江可蓉的神色又变得一如平常，视线转到他另一只手里提的东西上，立马皱紧了眉头，瞪了沈烨一眼：“这么重的东西，怎么能让白晗提着呢？”
白晗毕竟是个男人，往常过来的时候也有他提着东西的时候，江可蓉从来没有说过什么，偏偏今天要拿出来说说，沈烨觉得奇怪，但也没有反驳，从白晗手里接过礼物。
“妈，这也不重，是我要提的。”白晗连忙解释。
“那也不行，”江可蓉把他从沈烨怀里拉出来，扶着他进门，嫌弃沈烨道：“一点都不知道疼人。”
“妈，我没那么娇弱，”白晗笑道：“沈烨平时对我挺好的。”
他这话原本是想打个圆场，可没想到，江可蓉一听这话，脚步就顿住了。
白晗去看她，惊异的发现，她眼里像是有泪，而她的手此刻紧紧地抓着自己的手臂，像是想要寻找一个支点。
……这是怎么了？
白晗心里有些紧张，却见江可蓉回头问沈烨道：“沈烨你这次出差什么时候回来的？”
沈烨皱了皱眉：“昨天，怎么了？”
“要不是我提醒你今天白晗要去产检，你是不是还不打算回来啊？”
沈烨觉得莫名其妙：“怎么可能，我记着呢。”
江可蓉看起来一点也不相信，欲言又止，最后狠狠剜了他一眼，又拉着白晗往客厅走去。
沈烨：“……”
今天他妈是怎么看他不顺眼了？
沈烨一边猜测着江可蓉今天为什么这么奇怪，一边跟进了屋子，将带来的礼物放在桌子上，就见自家老爸颠着铲子就从厨房出来了。
“晗晗来啦？快坐下快坐下，桌子有新鲜的车厘子，刚空运过来的，已经洗好了，都是你的，多吃点！”
“炒你的菜去吧，”江可蓉瞪了他一眼，“好吃也不能吃太多，都是凉的，拉肚子了怎么办？现在最重要的就是营养均衡……”
刚进家门时候一点小小的龃龉并没有影响之后的气氛，江可蓉拉着白晗坐到沙发上，一手把车厘子送到他面前，一手拿起一个丑橘：“这丑橘也特别好吃，每样都吃点，一会儿还有鱼，你爸在炒芦笋炒肉，你不是喜欢吃芦笋吗……”
沈烨：“……”为什么所有人都好像忘记了自己的存在？
怀疑人生。
沈烨走到茶几前，从左走到右，从右走到左，还是没能引起江可蓉的注意。
他又晃到厨房去，在门口看了一会儿，问道：“爸，你怎么从来就没特意为我下过厨啊？”
“你？”沈爹在炒菜滋滋啦啦的声音中拔高了嗓门：“你那舌头吃的出什么好坏来？喂什么都能活！没有成就感！”
沈烨：“……？？？”
什么叫“喂什么都能活”啊！什么叫“吃不出好坏来”啊！他好歹也是能从陈年葡萄酒中尝出松露味的人！
当然这话他没敢跟跟他爸说，悻悻地退出了厨房。
“沈烨！”还没刚出厨房，他又被叫了回来：“过来把火关了，这鱼蒸的时间够了！”
沈烨只好默默地脱掉西服外套，将衬衣卷起来，冲进了厨房的烟火气里。
沈烨在他爹的指挥下将蒸好的鱼出锅，撒上调味品，又将做好的菜一一装盘，将米饭盛了四碗，端上餐桌。
白晗看到了，想要帮忙，又被江可蓉制止了：“你快歇着，沈烨这天天一身劲儿没处使，让他干。”
沈烨一手一个盘子从厨房出来的时候，就听见江可蓉这句话，不服气道：“什么叫一身劲儿没处使啊？我天天为公司做牛做马的不算干活啊？”
他本意只是开个玩笑，谁知江可蓉却冷冷看了他一眼，道：“那你出差回来不回去陪白晗，在酒店待一晚上是什么意思啊？”
……原来是这件事。
但是她怎么知道？
沈烨没有作声，将盘子放在桌子上，直接承认错误：“是，我错了，但是我昨天喝酒了，不想打扰白晗，所以住在了外面。”
他万万没想到江可蓉会这么关心他的行踪。
从小到大，沈烨一直都是放养的状态，直到这几年，江可蓉才仿佛突然发现自己是她儿子一般，对他的事关心起来，但也从来不怎么关心他到底去了哪里，又做了什么。
“都是借口！明知道今天有事还去喝酒！从小到大做事都这么没谱！”
这下子，沈烨觉得她有些没事找事了，心里有些烦躁，走到沙发前，不甘心地想要说些什么，却见白晗站起身来，修长白皙的手指捏了一颗黑红的车厘子递到他眼前，他下意识就张开了嘴。
“……”
好甜。
沈烨心头燃起的那一丝火气一瞬间就被浇了下去。
“妈，他和杨希也好久不见了，昨天他跟我打电话说过了……今天这不是也陪我去医院了吗？”白晗安抚好了他，又回头去打圆场。
“你帮他说什么话！”江可蓉却并没有被安抚，语气比方才骂沈烨还严厉几分。
白晗没想到她会是这个语气，一下子愣住了，有点无措。
“你骂我就骂我，说白晗干嘛？”沈烨皱紧了眉头，更是觉得母亲今天不对劲。
两人就这样僵持起来。
“唉……”
这时候，沈爸爸的声音从一旁传来：“晗晗别站着了，他们母子两人一见面就掐，别理他们，过来吃饭。”
白晗有点不安地看了他们一眼，赶忙脱离战场，乖乖地找了个位置坐下了。
沈烨和江可蓉才终于放松下来，也没好气地跟着坐在桌边。
沈旭锋已经五十过半，事业正是如日中天，平日里鲜有时间和家人团聚，但今天恰好有空，于是突发奇想，亲自下厨，要让两人尝尝自己的手艺。
沈烨从小就鲜少有过这般待遇，小时候还吃过几次他爸做的饭，长大之后就再也没有了，从来都是家里保姆做饭，他爸就像每一个事业有成的中年男人一样，对这些生活中的柴米油盐嗤之以鼻。
今天也不知道怎么了。
“晗晗，来，尝尝，这鱼也是我蒸的，料都配好了让沈烨撒上去的……这生抽倒的还算均匀吧，没辱没了我的手艺！”
沈烨：“……”
……这也算是夸奖吗？
白晗已经习惯了沈家父母对自己的态度，但每次都还是觉得暖心，于是赶忙夹了一块鱼肉尝了尝，有些惊喜地笑道：“肉真嫩，很好吃。”
沈旭锋被这么一夸，满意地笑起来，连带江可蓉的脸色都好了很多。
江可蓉听白晗喜欢，用还干净着的筷子又夹了两块鱼肉给他：“鱼肉可以多吃点，对孩子有好处。”
白晗点点头，认真地把碗里的鱼吃掉。
沈烨最喜欢看白晗吃东西，他吃东西的时候特别认真，味道一般的食物，看着他吃，也会觉得特别香。
方才的剑拔弩张在食物的烟火气中消弭殆尽，过了一会儿又是一副其乐融融的景象，沈烨也放松了下来，有时还会说两句恰到好处的玩笑，一切看起来都无比和谐。
就在大家都快吃完了的时候，沈烨接到一个电话。
从玄关处回来，他已经穿上了西服的外套，神色有些阴沉，拿着手机对还在吃饭的三人说道：“爸，妈，刚刚杨希给我打电话，说一个很重要的……人，从美国回来了，让我现在过去，你们先吃吧。”
说完他又看向白晗，有些抱歉地说：“对不起，这个人真的很重要，你陪一会儿爸妈，我一会儿让冯程过来接你。”
白晗点了点头。
沈烨转身欲走，却忽然听“砰”地一声，沈旭锋将筷子狠狠拍在桌子上，厉声道：“你给我站住！”
沈烨停住了脚步。
……事情不对，
看来，不止是母亲对自己不满，连父亲对自己也很是不满。
沈烨背对着桌子叹了口气，转过身来，又有些疑惑：他爸一向被人称为“儒商”，不管明面上还是私下里都很少发脾气，今天这是怎么了？
他无奈道：“爸，你轻点儿，小心吓着晗晗了。”
“你还知道白晗在这儿呢？”
说话的却是江可蓉，语气和沈爹一样冲。
沈烨也不知道爸妈今天到底是怎么了，但是他刚刚听说了一些事情，确实是有些急，于是还是试图解释：“我只是过去吃个饭，确实是事发突然，这件事对我很重要……要不然，等一会儿事情结束了，我还回来接晗晗。”
白晗最看不得人吵架，赶忙打圆场：“妈，他只是去见个朋友，我没事的，我正好陪你们聊聊天……”
“都是你太纵容他了！”江可蓉又没好气地瞪了白晗一眼，语气却立刻软了下来：“晗晗啊，你性子这么软是不行的知道吗？男人啊，尤其是像沈烨这种人，就是要好好管！不然免不了在外面沾花惹草的！一天到晚都不着家！”
她这话一出，沈爸爸都听不下去了：“可蓉啊，不至于……”
“怎么不至于！”江可蓉听他这么一句，更生气了，对白晗说道：“你是不知道他以前都是什么样子！一年要换多少个情人！现在天天这么自由，还不知道外面有没有……”
沈旭锋看她越说越离谱，连忙喝止：“可蓉！”
江可蓉看他凌厉的眼神，终于意识到了不对，赶忙收住了话头，又瞪了沈烨一眼：“反正就是不许去！”
沈烨不可置信地看着母亲。
他从没想过自己以前那些事儿会被自己的母亲在自己的伴侣面前这样说出来，还是以讽刺的语气。
就像是她自己的孩子和一个渣男结了婚，现在忍不住大骂渣男一样。
他觉得可笑极了，嗤笑了一声，道：“你何必在白晗面前这么说我？妈，到底谁才是你亲儿子啊？”
他质问，但带了些玩笑的性质，其实根本没打算从这个问题中得到答案。
……
可是，下一秒，整个客厅里一阵静默。
诡异的静默
死一样地静默。
……
沈烨眨眨眼睛，看着父亲欲言又止的神色和母亲躲闪的目光，一种荒谬地感觉席卷全身。
他大脑空了空，清了清嗓子，道：“我开玩笑……”
“算了，”江可蓉忽然打断他：“反正我这个性子也瞒不了多久，干脆还是说了吧。”
“可蓉……”沈旭锋皱紧了眉头，想要阻止自己的妻子。
江可蓉双手在一起绞了几下，眼神飘来飘去显得有些不安，她看了看沈烨，又看了看白晗，再也没了方才的盛气凌人。
她深吸了一口气，终于分开了双手，伸出一根手指指向白晗，道：“……是他。”
沈烨目光机械地转向白晗。
“沈烨啊，”江可蓉的这时的声音，不知为何染上了一丝小心翼翼。重复了一遍：“其实……白晗才是我们的亲生儿子。”
“……”
沈烨觉得，自己那颗聪明的大脑，从小到大，第一次，宕机了两秒。

第36章
“开玩笑也要走点心啊。”两秒之后, 沈烨立刻反应了过来，笑道：“就算我真不是你们亲儿子, 那也不可能是白晗啊, 世界上哪有这么巧的事？”
白晗也在一愣过后反应过来, 舒了口气。
沈烨到一旁的柜子上拿起进门时放在那里的车钥匙抛了抛，又看了父母一眼：“爸妈, 你们二老这演技都快赶上白晗了, 差点被你们骗了。”
说完转身就走。
“你站住。”江可蓉的声音再次从身后传来，冰冷又严肃：“钥匙放下。”
沈烨不耐烦地闭了闭眼, 又转回来。
“算了算了，”沈旭锋忽然打圆场：“行了，看来真是急事儿, 让他先去吧。”
“我说不许走就是不许走！”江可蓉忽然拔高了声音，音色凌厉又尖锐，白晗离她最近, 被这突如其来的声音吓了一跳，瑟缩了一下，诧异的看向她。
沈烨皱了皱眉, 知道今天这事儿不弄清楚是过不去了, 于是叹了口气, 走过去：“妈, 你今天到底怎么了？心平气和一点行么, 你多少顾忌点白晗。”
“你还知道顾忌白晗？” 江可蓉质问道：“从白晗怀孕之后你就没在榕悦府住过你当我不知道吗？！”
白晗和沈烨心里俱是一震, 对视一眼, 又双双别开了目光。
客厅里安静了几秒，沈烨定了定神道：“妈，你找人调查我？”
“……对。”江可蓉脸色很差。
“为什么？”
“你是怎么对白晗的你自己心里不清楚吗？还问我为什么？！之前白晗去拍戏的时候你就自由的过火，这我就不说什么了……后来白晗怀孕之后你居然就只顾两个助理照顾他，反而更不着家，也就我过去住的时候知道骗骗我！我总得知道为什么吧！”
事实确实无法反驳，可是听她这么说，沈烨心里忽然难受的厉害。
并不是他自己不想回家，只是……他和白晗之间，没有那么简单。
“这是我和白晗之间的事，”沈烨没有反对，但也没有认错，“您就不必插手了吧？”
“你以为我想插手吗？”江可蓉脸上的盛气凌人忽然消失了，显出一种让人难以理解的悲伤：“我一直都没想过要查你的私生活，沈烨，但是我不得不去关心，我也是前几天才让人查的。”
“……为什么？”
沈烨又问道。
客厅里的温度明明十分适宜，可是此刻的空气却粘腻地让人透不过气来，沈烨忽然意识到，从一开始，父母可能就没有在开玩笑。
“作为一个母亲，没有不希望自己的孩子幸福的。”
在漫长的沉默之后，江可蓉抬头，深深地看着沈烨的眼睛：“所以我以前一直觉得，你不管做什么，自由快乐就够了……以至于我以前对你太疏于管教了。你在学校闯祸的时候我没有去过，反正闯了祸我和你爸爸也能摆平，而且你也没有做过真正太出格的事，我一直觉得你还算是个好孩子。”
沈烨眉心抽了抽，觉得她的话很可笑，但还是安静地听下去。
“你后来有那么多情人，关系混乱，我也没觉得有很大问题，反正你早晚也是要结婚的，那不过是玩一玩……”
“妈！”沈烨皱紧了眉头——他根本不能理解，为什么江可蓉此刻要提这些他最想要在白晗面前掩盖掉的过往。
“……而且我也没有资格约束你，我和你爸在这方面本身做的就不好，从你小的时候就没少吵吵闹闹，后来离婚又复婚……算了不说了。”江可蓉仿佛没有听到他的喝止，继续说下去。
沈旭锋看了江可蓉一眼，又低下了头，有那么一瞬间，他似乎是想要劝阻，但最终还是选择了让她说下去。
江可蓉叹了口气，继续说道：“我觉得你可能根本就不知道什么是爱情，或者怎么爱一个人……而我以前竟然一直觉得这不算是什么大的问题，现在呢，报应来了。”
“我刚刚不是在开玩笑，沈烨……”江可蓉看了看沈烨，又看了看白晗，眼眶通红：“你还记得你说你们两个人的生日是同一天吗？你们两个都是在榕城妇产院出生的，但是出生之后……抱错了。也就是说，白晗才是我们的亲生儿子。”
“你问我为什么要查你，因为我看不得白晗……看不得自己的孩子过的不好，我看不得你这么假惺惺地对他！”
……
“这个玩笑是不是有点过分了……”
长久的静默之后，沈烨有些不确定地说道，声音都有些颤抖。
回答他的，还是沉默。
沈烨抬头，发现父母的神色并没有改变，半点看不出开玩笑的迹象。
“我也不愿意相信，但事实确实是这样。”过了一会儿，沈旭锋终于开口，看了一眼江可蓉，叹了口气，离开餐桌，上了楼。
沈烨僵在原地，只觉得荒谬。
他看了一眼静静立着的白晗，白晗眼神有些空洞，整个人处于一种不可置信之中。
白晗起初也觉得这一定只是一个玩笑，可是沈家父母的神色却不像作假。
很快，沈旭锋就回到了客厅，对沈烨招了招手，示意他过去。
两份报告被摊开放在茶几上，沈旭锋看了看沈烨，又看了看跟过来的白晗，叹息道：“你们自己看吧。”
两份报告显示，沈烨确实不是沈旭锋的儿子，而白晗的检验结果显示，相对亲权概率达到9999。
“这不可能。”沈烨双眼在两份鉴定报告上徘徊，又看向沈旭锋：“是白晗上一次产检的时候给我抽的血对不对？我们两个人的血样放在一起，他们一定是搞错了。”
一个月以前，白晗怀孕四个月产检，因为他是o型血，需要做溶血检查，以免发生意外的免疫反应。
溶血检查需要抽取孩子父亲的血液检查抗原反应，这是沈旭锋不着痕迹地拿到沈烨的血样最好的途径。
他需要做亲子鉴定，用头发鉴定的话也必须是带有毛囊的头发，收集沈烨的头发也不现实，于是早早将这件事和姜医生商讨了，决定在查溶血的时候取血样。
“我早就跟老姜说过这件事，他不会搞错的，更何况你不是第二天才去抽的血吗？你们两个的鉴定是分开做的，根本不存在出错的可能。”
“我也不愿意百分百相信，”沈旭锋深深叹息：“后来还特意找理由又让白晗去医院抽了一次血，重新查了……还是一样的结果，9999。”
又是一阵死一样的沉默。
每一个人都在盯着沈烨手中的那份报告，每一个人似乎都在等待审判。
白晗轻轻打了个寒颤，脸色有些苍白。
江可蓉注意到了白晗的不对，心疼地赶忙扶住他：“晗晗，你不要激动，先坐下休息休息……”
对于她的照顾和热情，白晗一向微笑以对，此刻却有些木然，只是机械地被她按在了沙发上，定定地盯着桌面上的一个点。
“你怎么会想到去做亲子鉴定？”沈烨的目光从鉴定报告上移开，看向沈旭锋。
沈旭锋将手里的一张照片递给他，道：“这是你妈刚生你的时候照的，还是你爷爷拍的。”
照片拍歪了，一个年轻的男人搂着一个女人坐在床上，女人怀里还抱着一个孩子，正是沈旭锋和江可蓉。而那照片的边角露出另一个男人的脸，有点模糊，但可以看出，侧脸与沈烨有七八分相似。
“这一样的照片有两张，本来不该把那个人也照进来的，失误了，又拍了一张没他的，但是两张都洗出来了。”
沈旭锋不疾不徐地解释着。
“这么多年我们都没有整理过照片，几个月前整理的时候看见了，你妈就说，这人怎么跟你长得这么像……我这心里就有了疙瘩。”
“那个人的老婆当时和你妈是相邻的床位，我就猜到有没有抱错的可能，毕竟你……不管是个头身形还是性格，跟我和你妈都不太相似。”
性格与成长环境关系太大，且不说，可沈旭锋一米七五左右，江可蓉一米六五，而沈烨高中的时候就窜到了一米八多，后来渐渐稳定在一米八八到一米**左右，沈旭锋一直安慰自己，是因为这一代的孩子营养好。
而且，沈烨笑起来的时候，往往会带着一点痞气，而这痞气，和沈旭锋记忆中的那个男人简直一脉相承。
沈烨看过之后，将照片递给白晗，问他：“认识这个人吗？”
白晗看到那个男人的一瞬间眼眶就红了。
他眼睑颤了颤，低声道：“是……是我的……父亲。”
沈烨沉默。
“我叫人去查过了，他确实是白晗名义上的父亲……也是你血缘上的父亲。”
沈烨无声地点了点头，神色恍惚，脑海中一片混乱，过了好一会儿，忽然转身。
白晗放下手中照片，眼神慌了一下。
“你要去哪儿啊？”江可蓉声音尖利，阻止了沈烨的步伐。
沈烨停住脚步，背影看起来不似平日的挺拔，低头叹息，没有说话。
“发生这么大的事儿你还要走是不是？你那点事情就那么重要？我要早知道白晗是我亲儿子，怎么也不会让他和你结婚！今天你就给我在家呆着哪也不许去！那什么狐朋狗友，统统不许见！”
“可蓉！怎么说话呢！”沈旭锋觉得不妥，厉声呵斥道。
沈烨闭了闭眼，那一瞬间咬紧了牙关，脖颈和额头上的青筋都起来了。
他深深呼吸，放松下来，转过身来，向着江可蓉和白晗那边走近了两步，盯着江可蓉，眼睛竟有些红。
“你不是不是我妈了吗？我去哪你管得着吗？”
“沈烨！”沈旭锋皱紧了眉头，伸出手试图将他拉开。
“你别管他！”江可蓉被他刺激到了，疯了一样骂道：“我养你这么多年都算是喂了狗了！你走啊！有种走了你就别回来！”
“好啊，你说的。”沈烨眼眶中的红血丝愈发鲜明，转身就走。
然而刚一转身，他就感觉衣角被人死死抓住了。
沈烨脚步顿了一下，停下来，再次回了头。
那一瞬间，他就觉得自己的心被狠狠撞了一下。
抓住他衣角的是白晗的手，他的手长得细白修长，此刻狠狠攥住那片衣料，指节泛着骨头的白色。
此刻他一手下意识地放在小腹上，另一手伸出来拉住自己，抬头来看自己，双唇抿得紧紧地，那双乌黑清澈的眼睛里此刻满是不安，透着一种无端的恐惧，甚至闪着泪光。
沈烨此刻对白晗抱有一种复杂的情感，虽然他从一开始就什么都没有说，什么都没有做，但有那么一刻，沈烨几乎觉得是他夺走了自己的父母——那些原本属于他的一切。
……可实际上，是自己夺走了属于白晗的一切。
他应该把白晗留在这里的——沈烨心想——白晗应该和他的亲生父母待在一起，他们会悉心呵护他，比自己更甚。
沈烨几乎想要立刻甩开他，将衣服从他手中扯出来，却不知为何下不去手。
他于心不忍。
“你拉着他干什么！”江可蓉气急了，对着白晗吼道：“让他滚！他原本就都是装的！你不让他走他就会对你好吗？”
沈烨以为自己听到这话会伤心，可是他此刻的注意力竟然全在白晗身上，白晗被江可蓉这么一吼，整个人竟然瑟缩着颤抖了一下，显得更是可怜。
他的手指攥地更紧，可是，片刻之后，他竟然低下头，慢慢地松开了手。
就像是有人逼着他放开一样。
……不行。
沈烨脑海里浮现出这两个字，也不知道自己是怎么了，下意识地一把抓住了他的手腕。
“你跟我走。”他二话不说将白晗从沙发上拉了起来，在白晗惊诧的目光中熟练地揽住了他的腰，将他扶稳了。
“你干什么！”江可蓉睁大了眼睛，片刻之后才反应过来，起身就想来拉白晗。
“妈”，沈烨觉得自己竟然奇迹般地冷静了下来：“我觉得你需要冷静冷静……白晗还怀着孩子呢。”
他抱着白晗避开了江可蓉的手，又道：“我们俩恐怕也需要消化一下……等我们都平静下来再见吧。”
说罢，他揽着白晗转身就走。
“你冷静你的，带着晗晗做什么！沈烨你给我回来！”江可蓉还欲上前，却被沈旭锋拉住了。
“让他们一起走也好，这么大的事儿……让他们谈谈也好。”
“我怎么知道他要对白晗——”
“你现在大吵大闹的是要干什么！”
江可蓉一闹起来没那么容易平静，沈旭锋只好不断劝解，而沈烨早已拉着白晗走出了家门。
……
随着关门“砰”的一声，白晗又猛地瑟缩了一下。
沈烨觉得他不太对劲。
白晗性子软也不爱说话，但平日里一向是温和淡定的，认识他这么长时间以来，沈烨还是第一次见到他这样。
他全身都在轻颤，整个人都显得紧张不安，面色苍白，像是个受了惊吓的小动物，让人心疼不已。
“你怎么了？”沈烨心中满是担忧。
“……没事。”向前走了几步之后，白晗似乎平复了些许，拨开了他的手臂，淡淡地道：“应激反应而已。”

第37章
车子缓缓驶离沈家别墅, 车上的两人如同来时一样沉默。
白晗闭着眼，眉头微蹙, 平复着心中翻涌的情绪。
从出门之后, 沈烨的心就一直系在白晗身上, 往他那边瞥了好几眼，见他眉头轻蹙, 面色不好, 犹豫了一下，还是问道：“你还好吗？”
白晗睁开眼睛, 舒展眉头，摇头道：“没事。”
沈烨想到他方才颤抖的样子，还是不放心, 又问：“你如果有什么不舒服一定要说，我带你去医院。”
白晗再次摇头：“不用，我一会儿就好了。”
沈烨却皱了皱眉, 看向他下意识地攥紧了安全带的指尖。
白晗注意到他的目光，这才意识到自己的动作，马上放松了自己的手指。
“……怎么回事？”沈烨问道。
白晗本不欲多提, 但他也不愿让沈烨在这个时候还要担心自己。
“没什么……只是小时候父母总是争吵……”白晗忽然想到, 自己记忆中的父母, 实际上是沈烨的亲生父母, 心中恍然。他觉得自己最好不要提起小时候的那些不愉快, 于是斟酌词汇, 避开了“父母”相关的词汇, 只是说：“我比较害怕……这种状况和……语调。”
简而言之，就是童年阴影。
沈烨了然，不由得有些心疼。
他想到曾经和白晗一起回家的时候，邻居说他“被家人赶出来”的那些话……想到那张老照片里他瘦弱而瑟缩的样子，想到那张没有他的全家福，想到白晗几乎没有在自己面前提到过自己的父亲，只是说他“有过前科”……
转瞬间，眼前又浮现出江可蓉闪避的神色，说着“白晗才是我们的亲生儿子”，想到她骂自己对白晗不好……
白晗的回答，再次提醒了他，自己方才经历的一切。
刚刚得知的真相此刻像一颗炮弹一样在胸膛中横冲直撞。
出门时，对于白晗的担忧一时间盖过了那份冲击，而此刻得知白晗无事，那份冲击又卷土重来，沈烨的脑海中再次乱成一团，整个世界都在眼前变得扭曲起来。
原来自己曾经二十余年认知和经历的一切，都是假的。
原来，他曾经以为自己拥有的一切，都不是自己的，原来它们都属于另外一个人，而那个人就是白晗。
如果是其他任何人，他可能都会觉得好些，可是那个人竟然是白晗——沈烨亲自把他从所有可以选择的人中挑选出来，带到父母面前，最终，因为这个自作聪明的欺骗，自己失去了曾经所有的一切。
可是与此同时，他又没有办法责备任何人，他的父母没有错，白晗也没有错……至于自己，或许有错，或许没有……他一时间有些想不清楚。
“……谢谢你带我出来，不然我真的不知道怎么应对那样的状况。”白晗的声音轻轻地飘在耳畔。
沈烨没有回答，只是沉默地开车，心想，自己这时候应该先送白晗回家，然后再找一个地方好好冷静一下。
午后太阳正好，路上车不算多，行道树一颗接着一颗从身旁掠过……两人的沉默让车内的空气几乎凝滞。
过了一会儿，白晗忽然问道：“你不去见朋友了吗？”
“……还见个屁啊？”沈烨下意识回答道，语气中有些暴躁。
白晗下意识地想要道歉，可是张了张嘴，最终还是没出声。
可是过了一会儿，还是有一声“对不起”响起。
沈烨目光带了些闪避，又说了一声：“对不起……我语气不太好，但不是故意……”
白晗没等他说完，就点了点头。
……于是那后半句，就堵在了喉咙里。
车子继续前行。
沈烨一路默默观察着白晗，可他沉默的脸上看不出悲喜。
沈烨则不由自主越想越多。
他觉得有些奇怪。
白晗和养自己长大的父母关系极差，他是知道的。白晗明明很喜欢沈家父母，和他们相处一向和睦，他对爷爷的感情还要更深一些，有眼睛的人都看得出来。可是今天得知自己是沈家的孩子，却全然看不出开心，甚至看起来比沈烨受到的刺激还要大。
沈烨有些不明白。
不过又想了想，他倒也能理解几分。
毕竟从小受过了那么多的苦，到了将近二十八岁，才知道原来以前受过的苦原本是不该受的，任谁都笑不出来。更何况，那个鸠占鹊巢的人还曾作出一副施舍者的样子站在他面前，以为自己好心好意将他带出深渊。
而自己，则完全相反——沈烨心想——这二十余年来，他一直觉得自己是天之骄子，一向天不怕地不怕地肆意挥霍，有时还会对父母感到不满……到头来，却发现，原来这一切都不是自己该得的。
他以为是自己的资本而慷慨施与白晗的一切，原来本来就是白晗的东西，从来没有一样是自己的。
车子、房子、金钱、资源、地位……甚至父母的庇护和爷爷的宠爱，这些都不是自己的，而本来就该属于白晗。
他用利益将自己和白晗牵扯在一起，而现在，所有的一切牵连都不复存在了。
没有自己，白晗以后也会有很好的生活，他将受尽宠爱，他将拥有最好的资源，只要他想，他就可以站在娱乐圈的顶端，甚至可以按照自己的想法改写娱乐圈的规则。
他再也不需要自己了。
……不，要说牵连，还是有的，还有一个，就是孩子。
可是这个孩子也只是意外的产物——沈烨对自己说——在白晗处于弱势的时候，他都会对自己说出“这是我的孩子”，你以为现在他还会觉得孩子需要你这个父亲吗？
根本就不需要。
父母一向看重这个孩子，原本他可能还需要为了让白晗养这个孩子而和父母争执一番，现在不需要了。
孩子和白晗现在有了整个沈家做后盾，自己也就没有什么用处了。
连自己的谎言都已经被拆穿了，他以后再也不会是父母催促和期待的对象，再也不需要这样一段“婚姻”来欺骗父母长辈了，那么，他们两人的协议也就没有了存在的价值。
不如放开——彻底放开，让白晗和自己都松一口气。
白晗以前为了自己、为了父母和爷爷的感受——或者说为了那个协议，妥协了那么多，现在他再也不需要妥协了。
车子刚刚穿过一片广场，越过一座桥就是一片公园，沈烨缓缓将车子停在了桥边，这里人烟稀少。
他长长叹了一口气，对上白晗疑惑的目光。
“白晗，离婚吧。”他说。
回答他的是长久的沉默。
白晗虽然总是沉默，可是他并不笨——他甚至没有问为什么。
白晗并没有表现出震惊的样子，只是缓缓将头转回去，盯着自己的指尖，过了一会儿，忽然问道：“爷爷现在知道了吗？”
沈烨愣住了。
“……不知道……”他没想到白晗会说这个，想了想，道：“爸妈……他们应该还没有告诉爷爷。”
“爷爷知道这件事，一定会很伤心。”白晗说：“还是不要告诉他了吧。”
“但是他有权利知道谁是他的亲孙子。”
“你当初和我签协议的时候，”白晗抬头，看向沈烨：“怎么不说爷爷有权利知道自己孙子真实的情感状况？”
“……”沈烨一时语塞，避开了他的眼睛：“那不一样。”
白晗沉默。
过了一会儿，沈烨又问道：“你的意思是，我们继续演下去吗？”
白晗垂下眼睑，点了点头。
沈烨心中不知为何有些酸涩。
“可以。”他点头，声音中带着疲惫：“当然可以，你想要继续演下去，我随时奉陪。”
白晗却没有再说话，只是将头转向窗外，看不清神色。
两人再次陷入沉默。
不知过了多久，沈烨的手机忽然响起，架在手机支架上的屏幕上显示着来电人的名字：陈佐。
白晗回头，看到了来电显示，也看到了沈烨脸上那一瞬间的紧绷。
沈烨犹豫片刻，还是接起了电话。
“沈烨！你到哪了！卧槽我觉得我撑不住了，杨希又快跟那个傻逼打起来了！”
电话的那边听起来非常嘈杂，陈佐几乎是用吼的，连白晗都听到了电话里的声音，有些惊异。
沈烨的眉头瞬间拧紧了，脸上明显显现出暴躁的神色，但还是压抑语调，尽量平静地说：“陈佐你听着，我这边出了点事，现在过不去，对不住了，你赶紧带着杨希走，回头我再跟你们赔罪……顺便帮我谢谢杨希。”
“谢个屁啊！”陈佐“啧”了一声：“杨希现在整个人都处于狂暴状态……卧槽我觉得我真拉不住！你那边什么事儿啊？！”
沈烨深吸一口气：“就是一点……意外，我现在没办法跟你解释，你务必拉住杨希，不要跟他们纠缠，没必要，这事儿回头我再处理。”
“你准备怎么处理！”陈佐听起来也是极为暴躁：“那个逼他妈的现在在网上……”
“陈佐！”沈烨提高了声音，喝止他：“我现在没时间管这事儿。”
“你那边什么事儿啊能比这事儿大？！”陈佐语气中满是怀疑。
“是比那件事大，我现在真过不去！”沈烨沉声说道，语气中带着烦躁。
陈佐意识到了他的认真，沉默了片刻，叹了口气：“行吧我先拉住杨希，网上那事儿你自己看着处理啊，挂了。”
挂断电话之后，沈烨将车子熄了火，疲惫地靠在椅背上，低头长长呼出一口气。
他看着白晗疑惑的眼神，心里沉了沉，不知道该怎么解释。

第38章
白晗听了他和陈佐的对话, 也知道那边不是什么朋友了，但其实沈烨最开始说自己有事要走的时候, 也并没有说是朋友, 只是说一个“从美国回来的人”。
现在看来, 恐怕不仅不是朋友，可能还有仇。
白晗正准备发问, 沈烨的手机又响了。
他一眼瞥过去, 就在屏幕上看到了“杨镭”两个字。
沈烨在看到这两个字的一瞬间，太阳穴处的青筋都起来了, 深吸了一口气，还是接通了电话。
发动机已经关闭，车子里无比安静, 杨镭的声音从电话里传出来：“沈总，我刚刚看到网络上有传闻说左氏的……”
“半个字都不要回应……管他去死！”沈烨瞬间拔高了声音，一分钟内接连的两个电话触动了他原本就绷的紧紧的神经。
“……可、可是……”杨镭被他突如其来的暴躁吓了一跳, 说话都变得结结巴巴。
然而下一秒，沈烨却已经挂了电话。
刚刚从家里得知了足以颠覆人生的大事，沈烨的心还没定下来, 这边又是连环夺命call, 更何况, 他最想隐瞒的人, 此刻就在自己身边。
沈烨挂断电话之后, 将头埋在手心里, 过了两秒, 又抬起头来，正准备对白晗说什么，忽然间，白晗的手机又响了起来。
沈烨的脸色几乎是狰狞的。
两人对视着，僵硬了片刻，白晗拿出手机，果然，来电显示：杨镭。
沈烨喉头动了动，从喉咙里憋出一句：“我出去透透气。”
说着就打开车门就出去了。
白晗看着车窗外沈烨的背影，沉默片刻，接起了电话。
“白晗，你现在在家吗？”
“……没，怎么了？”白晗避重就轻，只是反问。
“出了点事儿……”杨镭的声音有些犹豫：“翎韵珠宝左氏你知道吧？左氏的少东家前不久回国了，最近在娱乐圈很是活跃，昨天晚上播出的一档综艺里有一个问答环节，他在那里面说自己有一个喜欢并且惦念了十几年的人……然后今天就有“知情人士”扒出来，说他是沈少的初恋。”
白晗眼神有些恍然，指尖冰凉。
“你不关心综艺圈的事，可能不知道，这个左逸长得很好，又是高学历海龟，又是珠宝设计师，还是左氏的继承人，最近红的厉害，忽然爆出来这个……网上都炸开了，沈少和你微博下面现在很多留言。我觉得你暂时先不要回复，看看能不能跟沈少先商量一下，不过……”
“什么？”
“我刚刚打电话给沈少，他非常暴躁，我也不知道他具体知情不知情，但是你现在最好先不要去问他，免得触到他霉头。”
杨镭语气中满是担忧，却不知道，白晗和沈烨此刻就在一起，更不知道，他们刚刚一起经历了什么。
“……嗯。”白晗没有多说，只是简单回答，挂了电话。
天气已经入秋，正午有阳光的时候也不是很热，今天温度其实略有些偏低，河边还有徐徐的风。
沈烨从车里出去，趴在桥边的栏杆上吹着风，觉得自己稍微冷静了一些。
自己刚才的反应太过激了，他心想：在家里的时候，他还让母亲不要太大声，生怕刺激到白晗，而现在他也做了同样的事。
但是谁能想到，这些事都他妈见鬼的凑到了一起。
沈烨心中忐忑，回头看了一眼，从挡风玻璃看过去，白晗已经挂断了电话，怔怔地坐在车里，看起来像是在发呆。
他又回过头来看向河面，心里一阵难受。
过了一会儿，沈烨听到身后车门的声响，白晗也出来了，关掉车门，走到自己身边来。
沈烨有些意外。
白晗现在已经怀孕五个月，自从肚子渐渐大起来之后，他就不大愿意出现在公众视线中，因此也很少有人知道他怀孕的事。
虽然现在男人怀孕也并不算是什么奇闻，但也是少之又少，白晗不愿意有人对自己评头论足。
而此刻，他竟然只是戴着口罩，就这样走到了自己身边，像自己一样，趴在栏杆上，静静盯着湖面，一言不发。
两人就这样保持了这个姿势一小会儿，沈烨终于绷不住了，把自己休闲西服的外套脱下来，披在白晗肩膀上，语气生硬：“穿着，小心吃了风。”
白晗在这里吹着风其实挺舒服的，再穿一件衣服会热，但是到底是没舍得闪避。
况且，也可以遮一下肚子，让自己更自在一点。
于是他扯了扯西服的领子，把自己裹得更严实一些。
沈烨知道这件事自己无法逃避，于是锁了车，转头犹豫着问他：“杨镭都告诉你了？”
“嗯。”
沈烨看着他那张镇定而毫无表情的侧脸，心中说不出是什么感觉。
白晗总是沉默而柔软的，稍稍开个玩笑或者亲昵一点他都会脸红，他敏感又害羞，像个软体动物……蜗牛之类的，或者刺猬——遇到变故或伤害的时候，就会缩回到自己坚硬的壳里，有时候甚至会冷不丁露出尖利的刺来。
他此刻卑劣地希望在白晗的脸上看到伤心、愤慨……或者哪怕是防备，什么神色都好，都比此刻地淡然来的强一些。
可是此刻，白晗只是望着波光粼粼的河面，微合的眼中看不出悲喜。
“……你怎么看？”沈烨小心地问道。
白晗眼睫毛颤了颤，却没有正面回答。
他想到方才自己在查到的那张照片，那个叫左逸的男人身材修长，眉目俊朗之中带着些妖艳，垂眸看着镜头，一个眼神就足够勾人。
沈烨的审美还真是一以贯之。
他的很多任情人都是这样明艳的风格。
“他……挺好看的。”白晗尽量让自己语气放松，努力掩藏自己幽暗的心绪。
“挺好看？”沈烨却是反问，觉得有些荒谬，“……操了……谁他妈在意他好看不好看！”
白晗松了一口气，听着他的语气，几乎有些想笑，但心中积累的郁气又让他笑不出来。
过了一会儿，白晗又问道：“那，传说他是你的初恋，是真的吗？”
他语气平淡，听起来只是随便问问，浑不在意的样子。
沈烨看着他淡定的侧脸，心里裂开了一道缝，里面冷风呼啸。
“对，那是我的初恋。”沈烨的心沉到谷底，破罐破摔地说道：“他前段时间就回国了，通过各种渠道想见我，但我一直没有见他……妈的那已经是高中时候的事了，我连他什么样子都记不清了……”
说到这里，他觉得自己这话怎么都像是刻意辩驳，心中升起一股无力感。
他喉头哽了一下，道：“高中毕业他一声不吭出国了，我们自然而然分手……没想到他现在还会用这事儿来恶心我……昨天晚上和杨希吃饭，就是说这件事，他堵不到我，就找到了杨希要我的联系方式。杨希昨晚是找我吐槽，没想到今天他就搞了这么一个幺蛾子，直接把他和我的关系o到了网上，还说什么‘知情人士爆料’……鬼他妈知道他发什么疯……”
“结果今天在一聚会上杨希又见到他了，他说了一些话……触怒了杨希，然后两人打起来了，后来陈佐给我电话让我干脆过去，把这事儿了结了，让左逸彻底死心。”
……但谁知道，去了之后，是死心还是死灰复燃呢？
沈烨心里嗤笑一声，站在白晗的立场上，心想。
什么“十年之后还在对自己念念不忘的初恋情人”，出现的一刻就仿佛带着暧昧的原罪。
白晗要是因为这事儿对他产生什么误会，他觉得自己能立刻掂刀杀过去弄死左逸。
白晗静静地听着，听到最后，点了点头。
沈烨一直注意着他的反应，可是白晗的反应几乎可以说是没有反应。
沈烨咽了咽唾液，不由自主地继续解释道：“我现在已经对他没有任何感情了。”
“……我以前是对他动过感情，但是他背叛了那份感情……我是曾经意难平，他恐怕也知道，他应该是有别的目的，所以想要利用这一点接近我……但是我不贱，”沈烨抬眼，深深地看进白晗眼里：“都已经过去十年了，我早就已经看清了他到底是个什么货色，我不想跟他有丝毫的牵扯，更不可能旧情复燃——绝对不可能。”
……更何况，他现在心有所属。
他爱的人分明可以触碰，却又遥不可及。他为了他爱的那个人整日思念，辗转反侧，痛苦难言。
如果不是这场风波，连“左逸”这个名字可能都会被他忘得干干净净，淹没在记忆的尘埃里。
而现在，他几乎是有点恨这个人。
因为他让自己认清了自己对爱情的无力。
白晗眨眨眼睛，想说什么，又将话吞了回去。
沈烨看着他，他心中忐忑，等待着最后的判决。
最后，他只听到白晗轻飘飘地说：“……其实……你不用跟我解释的。”
“……”
沈烨此刻只觉得有一股气，被硬生生堵在了心口，憋得他快要爆炸了。
不用解释？
是了……他果然一点也不在意。
他烦躁地转过身去，在原地徘徊几步，粗重地喘着气，只觉得满心的憋屈无处发泄。
“是……我不用解释，”他陡然转身看向白晗：“你早就已经清楚我是什么样的人了对不对？！”
白晗惊异于他突然的爆发，有些无措地看着他。
沈烨对上他不解的眼神，心中更是难受。
他知道自己这样子很难看，可是却无法忍耐。他深深叹了口气，他降低了声音，用压抑地语调快速地说：“是，我风流成性，遍地都是烂桃花……你和我在一起永远都要面对这样的质疑！没有人相信我是真的爱你，所有人都可以看得出我们的婚姻不过就是一个空壳！”
“不、不是的……”白晗试图解释，眼中满是惶然。
可是沈烨此刻却像是被引爆了一般，恨不得将心中所有的不安全数发泄出来——
“怎么不是？妈说的一点也没错，我根本就不知道怎么疼人，根本就不知道怎么爱人，像我这样的人，根本就不配有真正的爱情，更不适合组成家庭！”
“现在你看清了？我当初选择你来演戏是因为我知道你会招父母和爷爷喜欢，而我呢？我就不一样了，在他们心里，我浑身上下都是不安分的因子，我根本就是一个桃色新闻满天飞的烂人……妈今天骂我，骂的真的太对了——她说我是她的报应……她说的一点都没有错。”
“对，我是。所以，你如果还想在爷爷面前演下去，找我根本就不是一个好的选择。我从前就不是一个好儿子，现在不是一个好丈夫，未来也不可能是一个好父亲，我甚至连基本的名誉都不能给你！所以你现在最正确的选择就是彻底放弃我，然后抛开你所有的顾虑，去追求你喜欢的人生——”
“你会有一个光明的未来，你想要的一切都会有人送到你手上，你想实现的理想都会实现！孩子也是一样，他根本就不需要我这样一个父亲！”
周围几乎没有行人来往，就算有车子行过，也只是好奇地看上一眼，接着呼啸而过。
沈烨说道最后，几乎是怒吼出来，最后脱了力一般，盯着白晗的眼睛，过了半晌，再次疲惫地开口。
“所以，白晗，我们离婚吧。”
……这已经是他第二次说出这句话。
白晗睁大了眼睛看着他，忽而惊觉，自己竟然一时找不出反驳的理由。
这并不代表他无法反驳，他有一万个反驳的理由，只是说不出口。
白晗忽然发现自己的指尖紧紧地扣进手臂的肉里。
他瑟缩了一下，避开了沈烨的眼神，转头看着那河面，整个人显得脆弱易折。
“不。”
过了好久之后，他终于说道。
他声音颤抖，泄露了所有幽微的心绪。

第39章
云随风动, 短暂地遮住了太阳。天色显得有些阴沉，河风阵阵微凉。
又是一阵长久地沉默。
沈烨喘息着平复着自己混乱的思绪, 最终还是问道：
“为什么？”
“你自己明明知道……你根本不是这样的。”白晗将自己的声音平复下来, 又看向他, 眼尾红红的：“我说不用解释是因为我相信你，你何必这么妄自菲薄？”
相信？可他又凭什么相信？
沈烨与他对视片刻, 又猛然移开了眼, 背对着河面，望着遥远长空。
是, 他本来不会这么敏感。
母亲尖锐的话语只是一个小小的铺垫，可是他太在意白晗对自己的看法了，于是他的“不在意”, 就成了一根一点即燃的导火索。
“对不起。”沈烨声音有些嘶哑，低声道：“我不该这么对你说话。”
白晗定定地看着他颓丧的后颈，没有回应。
过了许久, 沈烨重新看向白晗，又道：“我只是觉得，我们的婚姻和协议都已经没有了持续的必要, 而我也不想再有牵绊, 所以, 离婚, 废除协议, 对你, 对我都好。”
“父亲和母亲现在已经知道我们两个是装出来的, 早晚也会知道那个协议的存在，所以，已经没有了假装的必要……更何况，你觉得我们以后还能继续若无其事的装下去吗？”
白晗许久没有说话。
“我们早晚是要离婚的，不如趁着现在当机立断吧。你觉得呢？”沈烨轻声问道。
“……不。”
沈烨从那声音中听出了一种从未有过的固执，意外地转头看他。
“你可能需要冷静一下，”白晗说：“……如果觉得烦的话，就出国，你不是说过想去斐济吗？去斐济，夏威夷……或者迪拜……哪里都好，等你觉得情绪好了，再回来。”
“白晗……”沈烨不解。
“左逸那件事……你不用担心，我会处理的。”
“……”
沈烨定定地看着他，从他的侧脸上看到一种前所未见的镇定和笃定。
“……为什么？”
沈烨再次问道。
从怀孕开始他不是就已经把自己排除在未来的生活之外了吗？如果不是因为顾忌父母和爷爷的感受，他们两人早就该分开了，为什么现在还要坚持？
白晗在他的注视下有些想要躲避。
但他无处可躲。
“那天……”白晗的声音有些紧张，他清了清嗓子，又说：“妈去榕悦府住的那天，你不是说……一起生活，也挺好吗？”
沈烨怔住了。
“……原来那天你醒着。”
白晗点了点头。
沈烨想到自己那晚的失落和忐忑，自嘲地笑了一下。
“所以你也觉得，现在这样挺好？”
白晗沉默以对。
——一点也不好。他心想。
……可是，比起从此以后天各一方，要好。
他知道自己心中执念太深，不能接受什么“爱过”或者“相忘于江湖”，所以只能这样耗下去。
牵牵扯扯的，让彼此都痛苦，可是却始终不愿意放手。
他或许该放的，可是却始终没有办法说服自己做出决断。
就算是像以前一样很久才见一次也好，哪怕是偶尔才能看到沈烨温暖的笑意，很久才可以体验一次他悉心的关怀，哪怕所有这一切都是为了孩子，也好。
而他的沉默，在沈烨心中又是不同的意味。
在沈烨说“在一起也挺好”的时候，他没有回答，显然并不是真的认同。可是偏偏此刻，在自己失去所有的这一刻，白晗却要让两人继续绑在一起。
沈烨失笑：“所以，你现在是在可怜我？”
白晗错愕地看向他。
而沈烨却没有看他，只是苦笑了一声，自顾自地继续说下去：“你不需要可怜我，白晗，你搞清楚，我是那个占据了你的位置二十余年的人，而这些原本就该是你的，你没必要同情我，更不需要为我将就……”
“我没有！”白晗颤声说道，看着沈烨的眼神中带了一种让他读不懂的愤怒。
沈烨不知道他在愤怒什么。
他总觉得有什么不对，可是千头万绪中什么都抓不住。
“那，为什么？”沈烨和他对视，看着他的眼睛，疲惫地说：“你总得给我一个理由。”
那一瞬间，白晗只觉得心中有种没来由的委屈。
这种委屈让他几乎丧失理智，让他对今天发生的一切都有一种深刻的憎恨，也让他再也无法压抑内心中呼之欲出的感情。
“……为什么……”他吸了吸鼻子，强行抑制住鼻头的酸意，避开沈烨的眼神，声音沙哑。
最终，那句他以为永远也说不出口的话语，脱口而出。
“因为我喜欢你。”
……
河风阵阵，此刻竟然无车经过，四周安静地过分。
“……什么？”
沈烨心中倏然一空，以为自己听错了，重复道：“你说什么？”
“我说我喜欢你！”
白晗几乎是带着愤怒喊出了这句话，他猛然看向沈烨，眼眶通红，胸口剧烈地起伏着。
沈烨听得清清楚楚，脑海中嗡的一声，一时间愣在当场。
白晗看着他的反应，心脏一点一点地下沉，指尖无措地颤抖。
可是当最初的一句说出了口，心中积存了太久的情意和委屈就再也无法抑制，如流水般倾泻出来。
“所以我不离婚。”
“我不想离婚。”
“从一开始，我喜欢的那个人就是你。”
白晗从没想过，有一天自己竟然会将这一切都说出来。
他看着沈烨震惊的眼神，心中酸涩，只好别开了眼睛。
“所以你说要假装结婚，我立刻就答应了，你根本无法想象我当时有多开心。”
“我明知道之后的事情可能根本就无法控制，却还是一头栽了进去，到后来事情真的失控了，我却还是心存幻想，不想结束……”
“今天爸妈说你不是沈家的亲生儿子，我才是的时候，你知道我在想什么吗——”
“没有过去我所经历的一切，没有你我的父母，没有你所说的那些未来的一切好处……我想的很简单——我的脑海里全部都是你！”
“我在想你会不会恨我，我在想你会不会觉得无法面对我，我想你会不会想要和我彻底分开，想我们将来会不会形同陌路……”
“我一点都不期待将来和他们在一起的生活，正相反，那一刻，我几乎在怨恨他们……”
“我一直都是独自一个人，我不需要父母也过得挺好……可是我这么多年只喜欢了这么一个人，我好不容易和他在一起……就算只是表象也没关系……为什么要打破这种平衡，把他从我生活中夺走！”
一直在眼眶里打转的泪水倏然落下，看得沈烨心中一颤。
他不由自主地伸出手来想要触碰白晗的肩膀，却又停在了半空中。
“你说我和父母还有爷爷很亲近，可是那只是和睦的假象而已……我根本就不习惯！只是因为你在，所以我才做出那种样子，如果没有你，我和他们也不过就是陌生人而已……”
“我不需要什么亲生父母……”
“我根本就不想改变……”
“现在这样就很好，没有什么需要修正的……”
白晗的声音愈发地压抑，他眼中水光闪烁，全身都在轻轻颤抖，重复道：“……没有什么需要修正的……”
……
沈烨静静地听着，过了许久，依然无法从心底剧烈地震颤中回过神来。
他张口欲言，却找不到词汇。
那双手终究还是落在了那轻颤的肩膀上。
沈烨双手微微用力，将白晗的身体扭转过来，面对自己，然后用拇指拭掉他脸上的泪水。
白晗的神色是他从未见过的脆弱，带着孤注一掷之后的慌乱，颤抖的睫毛上沾着水痕。
沈烨此刻心底像刀割一样的疼，又满是狂喜，各种情绪纷至沓来，让他几乎失去了言语的能力。
“你……”他的声音有些沙哑：“不要哭……”
可是话音刚落，白晗的眼泪就流的更凶了。
他急急忙忙地把白晗揽进怀里，从未感觉到自己如此笨拙。
“不离婚，”他赶忙说道：“我们不离婚。”
呜……
白晗松了口气，心中低鸣一声，没有挣扎，顺着他的力道，靠在他的胸口，坚实而温暖的怀抱让他找到了一些安全感，可内心又为自己感到悲哀。
他身体僵硬，带着哭腔说道：“沈烨……如果你，不喜欢我……你就不要这样对我……不要给我希望……”
沈烨心底更是疼的厉害，轻抚怀里人的头发，低声道：“我喜欢！怎么会不喜欢……”
可是白晗却又想到两人刚刚发生关系的次日早晨，沈烨也是隔着那扇门，说“我很喜欢你。”
那时他还因为沈烨的不够真心而觉得委屈，但是此刻，他什么都顾不得了。
“我后悔了……”白晗压抑着自己的声音：“我想重新选择……我们在一起……好不好？”
“好……我们在一起。”沈烨连声答应。
“那，你以后还回来住，好不好？”
“好，以后都陪着你。”
沈烨的鼻头也有些发酸，他从不知道，白晗对自己竟然有这样浓烈的感情，自己以前到底都错过了什么……
他一直都以为，就算没有在一起，自己可以为白晗遮风挡雨，却不曾想，原来这么久以来，自己正是他的风雨。
白晗得到了承诺，终于心安。
他太贪恋这一刻的温暖，就像一只快要渴死的鱼一跃而起，全身心地扑进一个小小的水塘里。
他忽然觉得，就算只是喜欢一点点，也没关系。

第40章
沈烨轻拍着白晗的后背, 在他耳边低声安抚，待到他情绪平稳些许, 这才忽然想起白晗肚子里的还有个宝贝疙瘩, 暗骂自己不应该刺激到白晗的情绪, 让他这么难过。
沈烨心里还有很多话想说，可还是决定先让白晗平复平复情绪, 于是带他回到车上。
车里被太阳烤的有些热, 沈烨开了空调，抽了几张纸递给白晗, 然后伸手拨开了他垂到眼前的头发，摸了摸他发红的眼角。
白晗有些不好意思地擦了擦眼泪鼻涕，转过头去不看他。
沈烨正准备说什么, 手机忽然又响了起来。
“……”
那一瞬间，他几乎想要把手机直接丢到河里去。
两人的视线都集中在了手机屏幕上，来电显示是两个大字：母亲。
白晗的神色陡然变得有些僵硬。
沈烨将他的手捉在手心里, 紧紧握了握，另一只手接起电话来。
“你现在在哪？！”母亲的声音炮弹一样从声筒中传来：“白晗呢？还和你在一起吗？”
她的语气依然很差，看起来, 过了这么久, 她的气还是没消。
“嗯, 在一起。”
沈烨此刻的情绪平复了许多, 他忽然觉得, 刚刚得知自己身世时的那种愤怒和荒谬感, 仿佛已经是很久之前的事情了。
此刻握着白晗的手, 他竟然只觉得安心。
“他怎么不接电话？”江可蓉的声音中满是担忧。
沈烨看了看放在白晗放在车上的手机。
白晗顺着他的目光看去，拿起手机看了看，果然看到不少的未接来电。
他刚刚出去的时候没有拿手机，根本就没有听见。
沈烨瞥了一眼未接来电的数量，心中无比庆幸——幸亏没有拿，不然他可能就听不到白晗的这些话了。
“静音吧……”沈烨避重就轻：“没听见。”
“……”江可蓉沉默了一下，又问：“那你呢？你也静音？”
“……”
沈烨将电话拿远了看了一下，果然，他的手机里未接来电也不少。
“你让白晗接电话。”没等他回答，江可蓉又说道。
沈烨皱了皱眉：“没必要，您有什么事儿跟我说吧。”
“你让白晗接电话！”江可蓉猛然拔高了声音，那声音里竟还有些说不清的恐慌。
沈烨沉默了一下，然后忽然笑了：“……您这是在怀疑，我把白晗怎么样了吗？”
电话那边没有了声音。
刚刚平复的烦躁又有蠢蠢欲动，沈烨闭了闭眼睛，却忽然感觉到，他握着的那只手，反过来握了握他的。
沈烨本来还觉得有些愤怒，但是睁开眼，看到白晗清凌凌的眼神和有点泛红的鼻尖，觉得心里的烦躁奇迹般地平复了下来。
……算了。
他无语地摇摇头，点了免提。
“妈……”白晗犹豫了一下，还是用了之前的称呼。
反正也没差。
电话那边明显松了一口气，柔声问道：“晗晗，你们现在在哪呢？”
沈烨忍不住翻了个白眼：……这鲜明的差别待遇。
白晗看了看沈烨，又握了握他的手，道：“我们快到家了，您有什么事吗？”
“……快到家了就好，你把电话给沈烨吧。”
“……”
沈烨和白晗无言地对视了一眼。
沈烨叹了口气，又道：“怎么了？”
“你们刚走没多久，爷爷就打电话过来，问我知不知道那个左逸是怎么回事。”
“……”
左逸……还真是阴魂不散。
还有这老爷子，天天生着病不好好休养，刷什么微博啊！
“这件事我会处理的。”沈烨说。
“你准备怎么处理！”江可蓉厉声道：“你看看你以前这乱七八糟的事儿！断都不知道断干净点！你知道现在网上都怎么说你们的吗？你对得起白晗吗？！”
沈烨：“……”
虽然……但是……
还是好生气啊。
沈烨也没有回答，直接挂断了电话。
沈烨明显情绪不佳，白晗小心翼翼地看着他，握了握他的手，试图开解他：“妈她只是……”
但是白晗一时间竟然找不出什么说辞来。
他也觉得江可蓉太过分了。
“我知道……我知道。”沈烨安抚地看着他，捏了捏他的手指，低声道：“你说相信我，这就足够了。”
白晗连忙点头。
沈烨看着他认真的眼神，轻笑起来。
明明他方才还需要自己安慰，此刻却已经安抚起自己来了。
……怎么这么甜。
还没安静两秒，沈烨的手机又响了起来。
这回是沈烨的秘书。
沈烨无奈地接起电话，秘书用极快地语速说道：“沈总，刚刚杨镭电话过来跟我商讨左逸那件事，您现在方不方便……”
沈烨无奈地说：“现在没空，等一会儿再说。”
然后无情地挂断了电话。
他刚想转头对白晗说什么，手机就又响起来。
又是母亲。
沈烨接起电话的时候，已经有些暴躁了。
“沈烨，你竟然敢挂我电话？！你今天不解释清楚你……”
沈烨面无表情地挂断了电话。
白晗一直注视着他，感觉他明显已经在狂躁的边缘了，小心翼翼地说：“要么……关机？”
沈烨扭头看他，忽而觉得心里一阵轻松，“嗤”地一声笑起来，摸了摸白晗的头发。
白晗也忽然觉得好笑，同他一起笑起来。
所有人都紧张不已，如坐针毡，可是处于风暴中心的两个人，此刻却忽然觉得一切都无需在意，不想分给这些事端半个眼神。
沈烨果断按了关机键。
白晗的手机依旧是静音，被他扣在操作台上，就当它不存在。
“真的……太烦了。”
沈烨摇着头吐槽了一句，但是语气竟是说不出的轻松。
刚刚听到喜欢的人的表白，而他现在就在自己身边……这种美妙简直无可比拟，足以驱散所有的烦躁和不安。
“其实……你也可以不用管的。”白晗说道：“一些流言而已，就算不去应对，也不会真的怎么样。”
“……不管？”沈烨挑眉。
沈烨其实只是想稍微清静一会儿，缓一缓而已，并不是真的想逃避。
白晗点点头：“他们愿意怎么说就让他们说去……你完全可以去找个地方清静清静，做一些自己想做的事。”
“那你呢？”
“我？”白晗眨眨眼睛：“媒体那边我来应对，父母和爷爷那里……他们找不到你自然会来找我的，我可以应对。实在不行我就躲在家里，反正进出都有助理在，也没人会把我怎么样。”
沈烨定定地看着他，忽而笑了：“你这是在怂恿我逃避问题。”
“……逃避虽然可耻……”白晗缩了缩，小声道：“但有用啊。”
白晗几乎可以想到沈烨此刻的混乱。
从小把自己养大的父母忽然告诉他，他并不是自己的亲生儿子，对于任何人来说，都是一个巨大的打击。
虽然白晗也是这件事的另一个主角，但是这件事对于两个人的冲击是完全不同的。
这件事对于沈烨的影响几乎是崩塌式的，而对于白晗的影响则几乎都是正面的。
可是此刻，白晗却发现自己一点都不在意自己将要获得的。
父母，爷爷，以及沈家的独子这个身份所带来的所有可能的利益，对他而言都是虚无缥缈的。
唯有沈烨，是真实的。
所以当自己的表白被接受之后，白晗觉得自己整个人都被安抚地妥妥当当，感觉自己又可以应对所有的状况了。
所以沈烨退缩一下也没关系的，这一次，白晗觉得，自己可以挡在他的面前。
明明方才还觉得寒冷彻骨，此刻却仿佛被一股暖流包裹。沈烨看着白晗，只觉得心底酸酸软软，让他整个人都舒舒服服地没了力气。
然而胸中翻涌的心绪却又没了着落，千言万语呼之欲出，却又觉得言语太过无力，而只有眼前这人，能够抚平他内心的躁动。
他忽然说道：“那你知道，我现在最想做什么吗？”
白晗抬眼看他，清凌凌的眼神中带着好奇：“什么？”
沈烨勾起嘴角，侧过身去，离得近了些，声音中无法错认的温柔缱绻。
“吻你。”他说。
白晗愣了一下，长长地睫毛如同蝴蝶振翅一般忽然闪了一下，眼神慌乱地别开了，脸颊倏然通红，连呼吸都乱了起来。
沈烨低笑着抚了抚他柔软的黑发，俯身过去，遮住了白晗面前的光。
两人越来越近，呼吸交融，白晗只觉得自己的心脏跳动地越来越快，眼睫止不住地颤动，紧张地指尖发麻。
可没想到沈烨却在他的唇边停了下来，湿热的气流轻抚脸颊。
沈烨低沉的声音中带着暧昧和逗弄，问道：“可以吗？”
白晗瞬间觉得有些崩溃——这个时候还问什么问啊！！！
他呼吸有些急促，看进沈烨漆黑的眼底——在这一刻，那眼眸之中只有自己。白晗不知自己哪来的勇气，忽而微微抬起下巴，啄了一下那近在咫尺的唇。
柔软的触感带着些许燥热的气息袭来，沈烨的心底像是被猫儿轻轻挠了一下，这许可的信号让他再也无法忍耐，手指从发丝间穿过，微微用力，扣住眼前人的后脑，有些急躁而又隐忍地吻了下去……
……
不知过了多久，一吻才终于结束，两人还是不愿意分开，轻柔的啄吻间，沈烨轻抚着白晗的脸颊，另一手则小心翼翼地撑着座椅的一侧，免得自己压到他。
等到白晗回过神来的时候，空气中满是凌乱的气声，他这才发现自己一只手紧紧攥着沈烨的衣角，赶忙放开。
沈烨却立刻就发现了他的小动作，腾出手来，十指相扣。
对于白晗的那一双手，沈烨觊觎已久，此刻终于有机会好好握在手中把玩，他怎么可能会放过？
而白晗则是定定地盯着两人交握的手，眼中闪烁着星星点点的光芒。
沈烨将他每一个细微的表情尽收眼底，心底一片酥麻。

第41章
“晗晗……”
沈烨轻声唤他, 的声音中带着说不出的亲昵，他从前这么叫白晗的时候, 都是在父母面前, 两人独自相处的时候, 这么叫就显得过界了。
现在，他总算是可以光明正大地这么叫了。
“……嗯？”
白晗被他唤的心里痒痒的, 软软应道。
“你怎么能只怂恿我一个人逃避问题呢？”沈烨说道：“毕竟发生了这么大的事……我们两个是不是应该一起逃避一下？”
“……一起？”白晗有些疑惑地看向他。
“你不是让我找个地方清静清静吗？但我现在可是刚刚恋爱的人, 一秒钟都不想和我的恋人分开……所以我们私奔吧，”沈烨对白晗眨眨眼睛：“怎么样？”
白晗的心脏砰砰乱跳, 怔怔地道：“私、私奔？”
“对啊，”沈烨稍稍直起身来，笑道：“一起去斐济, 好不好？现在斐济正是干季的末尾，气温特别适宜，时差四个小时, 也不算太大，我们可以过去待上几天……甚至十天半个月的也可以，哦对了, 我还有朋友现在恰好在那边, 衣食住行都不用担心。”
沈烨想了想, 又说道：“我之前就查过资料, 也问过姜医生, 你现在的情况坐飞机和旅行理论上都没有问题, 原本是想告诉你, 让他们陪你出去散散心……没想到现在我竟然有这个荣幸亲自陪你去，怎么样？可以给我这个机会吗？”
……在自己看不到的地方，沈烨原来一直都在关心着自己。
白晗心底一股暖流流过，再也不想考虑其他，这一刻，他只想顺遂自己的心意。
“好，”他忍不住笑起来，着看向沈烨的眼睛道：“那就去私奔。”
“那就这么定了，我先打个电话问问那边的朋友。”沈烨心情大好地端坐在驾驶位上，重新打开了手机，各种信息叮叮当当的声音接连而至，沈烨挑了挑眉，一键清理。
他直接拨了越洋电话，很快被人接起，沈烨按了免提，先打了招呼：“喂，杰子？”
声筒中传来惊奇的声音：“哦豁！沈总？！您百忙之中怎么想起我这个被发配到蛮荒之地的人儿了？！”
他口中的沈总明显是一种调侃，受宠若惊的感觉倒是真实的很，最后那句“人儿”让白晗忍不住发笑。
“啧，我看你倒是在那‘蛮荒之地’待得挺开心，那什么，我想去你那儿度个假，怎么样，欢迎不欢迎？”
“欢迎啊！”那边一下子就来了精神：“随时欢迎！我们都多久没见了！赶紧来！我这儿有大把的美人儿等着……”
“去去去，”沈烨赶紧打断他的胡言乱语：“闭嘴，这边带着家属呢啊。”
“咳咳……”那边赶紧转了话锋：“那更好啊，这边什么游艇啊冲浪啊跳伞啊什么的，玩儿的多得是，风景好空气也好，你们过来我肯定好好招待，我们家酒店总统套房那是标配，好吃的也多……”
“行了行了，吃什么过去再说。”沈烨笑了笑，认真问道：“我现在就关心两个问题，一个是安全，一个是医疗条件。你在那边也呆了挺久了，感觉怎么样？”
“安全不用担心，我爸也就我这么一个儿子，保镖配了一群烦也烦死了……”电话那边吐着槽，又传来一阵喝果汁的声音，接着说道：“你们过来我肯定亲自去接，出门一排保镖绝对没有任何人敢靠近，放心，保证你比国内还安全。”
“医疗方面的话，当地有些医生还是不错的，我这边自己也配的有私人医生和疗养师，只要不是大病就尽管放心”
沈烨点点头：“那就行。”
“你们准备什么时候来啊？我准备准备？”
“很快，很有可能今天就出发。”沈烨看了看白晗，笑道：“时间定了告诉你。”
“好嘞，随时恭候！”
沈烨挂断了电话，跟白晗解释
“袁超杰，高中同学，我小弟。”沈烨用拇指指了指自己，一副“我不做大哥好多年”的样子，笑道：“关系一直挺铁的，他家做高端酒店的，之前直接进管理层，结果想法都太理想化，被他爸勒令‘下基层’三年，全球各地到处跑，这段时间一直呆在斐济，前段时间还在跟我吐槽，我看他挺闲的，我们这回就去麻烦麻烦他，给他找点事儿干。”
白晗才有些这事儿就这么定下来了的实感，与此同时，他心中竟然还有些离经叛道地兴奋感——他知道自己和沈烨就这么离开了，沈家父母一定都会担心，可是在此刻复杂的心绪下，他竟然一点也想试着不去考虑他人的感受，放纵一回。
“我们今天就走吗？”白晗问道。
沈烨看着他精神的样子，又伸手揉了揉他的头发，柔声问：“累吗？”
白晗摇摇头。
这个时候，他哪里会觉得累呢？
怀孕五个月正是稳定的时候，宝宝也很健康，正是去旅行的好时候，只要路上各方面都注意些，就不会出什么问题。
更何况沈烨在身边，让他觉得安心。
重新打开的手机又有了新的未接来电，沈烨很有耐心的挂断了，接着打电话给秘书。
“沈总……”
“帮我备机，我和白晗要去斐济，另外叫一个保镖开车去榕悦府接我们。”
“……”
秘书一时间有些没有反应过来，但也只是冷静了一下，赶忙说道：“但是沈总，刚刚白先生的助理跟我说，中午出门的时候发现榕悦府附近现在有记者和狗仔在蹲守，您要不要……”
“……”
事情发生才多久？这些狗仔真是无孔不入。
不过毕竟涉及三个热点人物，他们这样的行为也可以理解。
沈烨撇了撇嘴：“那就不回去了，让保镖过去接上助理，直接去机场汇合。”
“好……”秘书想了一下，赶忙又说道：“那沈董和您母亲那边……”
“现在不要回应，等我们走了之后如实告知就好，就说我和白晗去度假了，心情好了自然会回来。”
“……”
“还有什么疑问？”
“没、没有。”
沈烨挂断了电话。
之后又打给了白晗的助理冯程，却是用了视频电话。
“沈总好。”
沈烨点点头，然后说：“吕柒柒呢？让她一起来听。”
冯程于是将手机支在桌子上，转头去叫人。
不一会儿，手机屏幕上就出现了两个人的脸。
沈烨笑得祥和，问出来的话却让两个人瞬间紧张起来：“是谁告诉我妈我经常不在那边住的？”
吕柒柒神色紧绷，赶忙否认：“我没有说！”
而冯程的眼神却有些闪避。
白晗有些惊讶地看向沈烨，沈烨给了他一个安抚的眼神，又问道：“怎么回事儿，一个一个交代吧。”
吕柒柒人比较机灵，也立刻意识到了冯程不太对头，看了冯程一眼，自己先说了：“老夫人过来找过我，那天她过来这边住的时候，第二天一早起来她就要了我们俩的联系方式，就在前不久她说要见我，那天拐弯抹角地问了好些问题，我大多数都没回答，合同里面不是写了，不能乱说吗？”
“你呢？”沈烨又问冯程。
冯程当即一身冷汗，支支吾吾地说：“我……情况其实也差不多……但是老夫人一上来就说……说您天天都不在家，白、白先生就靠我们照顾了，平时一定要多注意之类的，我、我当时没有察觉不对，当然点头说是啊，结果她就立刻变了脸，问我……问我您到底在家里住过几次……”
“……”沈烨深吸了一口气：“所以你这么简单就被套了话？”
冯程紧张地咽了咽唾沫，点了点头。
吕柒柒不可置信地看向他，一巴掌拍向他的后背：“你是不是傻！”
她心想，江可蓉过来住的时候，沈烨还特意回来，一看就是要瞒着的事情啊！
“那为什么之后也没有告诉我？”
冯程快哭了，结结巴巴地说：“老夫人说、说不让我告诉您和白先生……”
“她不让你说你就不说吗？”沈烨眉头抽了抽：“到底是谁给你发的工资？！”
“……可、可她是您母亲啊……”冯程小声说道：“星采不也是沈氏旗下……”
沈烨沉默。
冯程的意思是，都是沈家的钱呗。
可是自己现在已经不是沈家的后代了，曾经属于自己的，以后可能都不再是自己的了——冯程不经意间，就这么戳到了沈烨此刻的痛点。
现在他还能坐着私人飞机带着白晗浪，可将来真的追究起来，养不养得起老婆孩子，都是另一说。
沈烨被气笑了，笑得优雅，声音中却带着暴躁：“我希望你搞清楚，多给你发的那些奖金，都是我的私房钱，跟他们没有关系。你是觉得我的每一分钱都来自沈家，自己不会赚钱吗？”
冯程一个哆嗦，脸色苦苦的，赶忙认错：“沈总，我不是那个意思，我、我错了……不过老夫人还说……”
“还说什么？”
“说她调查您的行踪这事儿必须要瞒着您，主要是……主要是怕您知道了伤心。所以……所以我才没说的……”
……
沈烨抱臂盯着手机架上的屏幕，半天没说话。
好嘛，之前还怕自己伤心不要说，结果查出来自己对白晗不好，也不管自己伤心不伤心，直接开骂了。
虽然不得不承认，她的怒气也并非没有道理，可是……还真是有点伤心。
他转头看了看白晗。
白晗没有看他，只是不由自主地攥紧了手指，神色有些僵硬。
白晗看得出沈烨心里不舒服，他想安慰沈烨，却又没有立场。
被偏袒的那个，要怎么跟被伤害的那个人说出“没关系”这三个字呢？
两人之间方才的亲昵此刻如同冻结了一般，一盆冷水浇下来，白晗这才意识到，在这样乱麻一样的现状之下，想要保持纯粹的感情究竟有多难。
沈烨却忽然叹了口气，摇了摇头，说：“算了。”
冯程仿佛听到了一线生机，赶忙求饶：“沈总，我、我家里条件不好，现在都靠我撑着……我以后再也不会犯了，求求您不要辞退我……”
“行了别来这套，”沈烨烦躁地说：“不过你也是被她套话……没那么严重，等我们回去再处理吧……哦对，我说的是从斐济回去。”
冯程和吕柒柒两人眼中都现出疑惑：“斐济？”
“嗯，”沈烨点点头：“我们俩要去斐济度假，但……不是说榕悦府那边现在有狗仔吗？偏偏我开的又是最打眼的那辆车，所以就不回去了。你们俩在家里把白晗的东西帮忙收拾一下，还有吕柒柒，你也收拾一下自己的行李，一会儿会有保镖开车过去接你，你跟我们走，坐私人飞机去斐济，大概玩儿个十来天吧，全程五星级宾馆，有我在白晗身边，任务也不重，当度假就行了。”
吕柒柒眼神中瞬间放出兴奋的光彩。
冯程则愣愣地问：“那我、我呢？”
“你在家看家，喂猫。”沈烨冷冷一笑：“免费旅行没你份，以示惩罚。”
冯程：……tat
当事人现在就是后悔，特别特别后悔！！！
沈烨之后又开始远程指挥两人收拾要带的东西。
“白晗的那个毯子拿上，那个比较舒服……洗漱用品也带上，不知道那边准备的东西好不好，主要是怕有刺激性……还有衣服多带几套，不用带厚的，那边现在差不多还是夏天，不过长袖外套还是要带两件以防万一……防晒多带两瓶，对了还有伞……”
视频那边两人忙忙碌碌，沈烨把自己想到的都说了，又问白晗有没有什么要补充的。
白晗摇摇头，沈烨却忽然又想到：“对了还有眼罩，在飞机上要睡觉……”
“还有那些维生素之类的……直接装瓶子，万一呆的久了不够吃呢？装不下了就再拿一个箱子……”
白晗看着他事无巨细地为自己考虑的样子，鼻头有些发酸。
可是一想到沈烨方才黯然神伤的样子，他就有些心烦意乱，怎么都放松不下来，生怕这又成了两人之间的一根刺。
他想说自己什么都不想要，可是他也知道，沈烨最在乎的根本不是这些，让他伤心的，是父母的态度。
所以，从斐济回来之后，两人究竟应该将自己摆在什么位置，也是个非常棘手的问题。
……
白晗正胡思乱想着，忽然感觉那只刚离开不久的手又摸了回来，捏住了他的无名指，指尖在那里慢悠悠地绕着指围画了一圈。
酥酥麻麻的感觉从无名指的根部传来，白晗手指缩了缩，却又在那一圈画完之后，主动勾住了那根手指。
沈烨正在跟视频里的吕柒柒说话，说到一半，忽然顿住了。
他转头，看向两人的手指，眼里满是温柔。
指尖的温度就是最好的安抚，白晗终于定下了心神。

第42章
跟助理们交代完, 沈烨挂断了电话。
车子里又恢复了宁静。
白晗问他：“你怎么知道妈是问了他们？”
“差不多能推测出来……他们两个从小就不太关心我的行踪，爸知道的会比妈多一点, 毕竟我这里有不少公司分派的任务……妈可以打听到这部分, 但是想掌握我全部的行踪, 也并不容易。”
“从小爸就怕我被绑架，我和身边的人都做过反跟踪之类的特训, 另外他们要是真的来问过, 一定会有人告诉我。他们可能能知道我最近大致干了什么，却不太可能清楚我每天住哪……更何况, 知道这件事最简单的途径不就是问吕柒柒和冯程吗？他们两个是最没有防备的突破口。”
其实沈烨也只是猜测，没想到一猜即中，这两个人一问就露馅, 果然业务水平还需要进一步提升。
但是也不能怪他们，归根结底还是他们两个人伪装的不到位，江可蓉既然怀疑了, 就一定会想方设法查个彻底，到最后还是会走到今天这一步。
沈烨这么想着，忽然自嘲地笑了一下, 道：“这下完了, 我这‘熊孩子’的名头算是坐实了……这回还带上了你, 等我们回来, 妈恐怕还要再给我安一个‘带坏好孩子’的罪名, 把我好好审讯一番。”
他在开玩笑, 白晗心里却轻松不下来。
“谁说我是个‘好孩子’了？”白晗抬眼看了看他, 反驳道：“这次是我先提出要去的，不能算在你头上。”
这么说……好像也没毛病？
沈烨笑起来，戏谑地看着他，“那将来爸妈怪罪起来，你可得罩着我点。”
“……嗯。”白晗的回答轻轻的，面上却是一副“包在我身上”的样子，脸颊浮现出可疑的红晕：“不是要去机场吗？快开车吧。”
“是，大哥！”沈烨声音陡然浑厚，对着白晗抱了个拳，发动机“嗡”的一声，重新向前驶去。
白晗到底还是没忍住，“噗嗤”一声笑了出来，看着窗外向前延展的景色，心情轻松了许多。
车子上了高架，一路畅通，处理完了诸多琐事，沈烨终于得出空来理清自己的思绪。
方才听到白晗的表白，他心中震撼至极，还没能做出对等的坦白，就被那些乱七八糟的事情打断。更何况他心中还有好多疑问想要跟白晗确认，千头万绪在心里憋得难受。
他想了半天，终于开口，轻轻唤了一声：“晗晗？”
“怎么了？”白晗转头看他。
“你……”沈烨舔了舔嘴唇，竟然有些紧张：“你刚才说，你从一开始喜欢的人就是我……是真的吗？”
白晗没想到他会问这个，想到自己说过的那些话，还是觉得有些羞赧，他垂下眼眸，低声说：“……你说呢？”
这就是确认的意思了。
“所以……杨镭口中你喜欢了六年的人，就是我？”
“……嗯。”
“……咳，”沈烨喉头梗了一下，突如其来的巨大惊喜让他有些不敢确认，又问了一遍：“……真的？”
也许是他有些发颤的声音出卖了内心的激动，白晗靠在椅背上，心情忽然有些微妙的好转：“真的。”
沈烨想要严肃一些，却无论如何也抑制不住嘴角上扬的弧度，转头看白晗，发现他不敢看自己，嘴角的弧度倒是和自己如出一辙。
“……偷笑。”沈烨心里放松下来，伸手揉了揉他的头发。
白晗脸红着拨开他的手，理了理自己被他弄乱的头发，有些不好意思地说：“……你快开车……”
沈烨却不以为意，又问他：“从什么时候开始的？刚进星采的时候？”
白晗脸上的笑意收敛了一些，摇摇头：“不是。”
“那是什么时候？”
白晗的眼神在他侧脸上定格了片刻，说：“……不告诉你。”
沈烨意外地看了他一眼，惊奇地发现，白晗竟然还有颇为傲娇的一面？
可是白晗很快就又软下来，说：“其实……我还没想好，等我想好怎么说了，就告诉你，好不好？”
……看来这其中还有不少的秘密。
“好，我等你。”
沈烨笑着点头——他一点也不急，他知道，自己对白晗的了解不过是冰山一角，他有的是耐心，一点一点打开白晗的过往，正如白晗那么有耐心，默默地在自己身边守望。
和白晗在一起时的种种如同默片一样在眼前闪过，他忽然从中解读出了不同以往的意味。
他突然想到，自己也曾多次见过白晗和其他人在一起时的场景，他虽然沉默，但并不像和自己在一起时那么容易害羞，他并不是对所有人都笑意盈盈，认真的时候冷着脸，也会让一些人望而却步。
可是在自己面前，他却软的不像话，稍微逗一逗就会脸红。
他想到自己和白晗的那两次拥抱，每一次都让他心神荡漾，而白晗的反应也并不是那么的无所谓。
他想到自己和白晗的每一次疏远，一段时间之后，在自己还在无措地逃避的时候，似乎都是白晗在主动和好。
后来他们上床之后，白晗的躲避，是不是也是慌乱所致？
再后来白晗甚至意外怀上了孩子……
……而自己今天竟然在他还怀着孩子的时候说要和他离婚！
他这个时候那么脆弱，而自己竟、然、说、要、离、婚！？
现在想来真是令人窒息。
沈烨简直不敢想象，在这些时间里白晗究竟受过多少委屈。
自己怎么没有早点看出来？
过往的一幕幕在脑海中闪过，他在自己脸上只看到了一个大写的“怂”字，恨不得穿回过去掐着自己的脖子使劲晃一晃脑壳里的水，让自己睁大眼睛清醒一点！！！
沈烨长长地叹了一口气，强压下心里的难受，问他：“……你喜欢我这件事……怎么不早点告诉我？”
“……我不敢说。”白晗低声说道：“是你说的，只谈协议，不谈感情。”
“……”
他真傻，真的。
沈烨悔不当初——当初说这话的时候，自己到底是怎么想的？！
“那你……为什么这么多年都不说呢？”沈烨还是不解。
“……这个问题我已经回答过你了。”白晗缓慢地说道，有些气鼓鼓地看向窗外：“是你自己不记得了。”
“什么时候？”沈烨疑惑，转头看到白晗有些委屈的侧脸，然后忽然想到什么，如遭雷击：“是……在那天晚上？”
白晗抿抿嘴唇，点了点头。
“……”
醉酒害我！！！
竟然错过了这么重要的信息！！！
沈烨此刻只觉得悔不当初，随即想到：看来那天晚上，白晗真的没有喝醉，他甚至记得两人说过些什么，这样就意味着，那天白晗是愿意的。
他之前也怀疑过白晗是清醒的，但一直觉得白晗和自己上床，一定是因为自己强迫或者是什么别的目的。
却原来……也是情之所至。
胸口瞬间像是被压上了一块大石，沈烨简直不敢想象白晗早上醒来面对空旷的房间，心里到底有多难受。
如果时间倒流，自己那时的第一反应不是逃避，不是出去给白晗买药，不是隔着一扇门和白晗说话，也许一切都会不同。
“你如果早一点告诉我就好了，我就不会……”沈烨觉得鼻头有些发酸，停了停，又说：“……你不知道这段时间我有多煎熬。”
“……煎熬？”
“是啊，”沈烨自嘲地笑道：“其实……我们刚结婚的时候，我就发现自己喜欢你了，可是却不敢说，因为那时候你说你有喜欢的人……我怕你会排斥我。”
白晗怔住了。
“后来，那天早上，我还以为会是一个转机，我说我喜欢你，可是你却拒绝了我……”沈烨顿了顿，又道：“我还以为自己再也没有机会了，可是没想到，你竟然怀孕了。”
“你不知道那天我有多高兴……我简直，我从来没有那么兴奋过。我当时甚至非常卑劣……”沈烨嘴唇有些轻颤，“非常卑劣地想，这样一来，你是不是就不会离开我了……我告诉自己，我可以等，我会好好照顾你，将来也一定要做一个好父亲，说不定你渐渐就会发现我的好，最后会选择和我在一起。”
“你……是真的，”白晗声音哽了哽：“真的想和我在一起……？”
声音中是明显的怀疑。
“当然是真的……”沈烨苦笑着摇头，“我记得我和你说过两次，第一次是那天早上，还有刚刚……你不相信？”
白晗定定地看着他，半天才说道：“我还以为……我还以为你只是在……安慰我。”
“安慰？”
沈烨一下子有些泄气。
他每一次都说得那么真情实意，却被喜欢的对象认为自己不过是在安慰他？
但是细细想来，这也不能怪白晗。
沈烨早就发现，自己在面对白晗的时候，仿佛完全忘记了以往恋爱时引以为傲的技巧和手段，反而像个初生的孩子，绊手绊脚，无比笨拙。
现在回想起来，他每次都是在被动的时机说出“喜欢”，就像白晗说的——的确像是事情过后的安抚。
可他分明有一大堆话想要对白晗说，可总是时机不对，最终都轻描淡写的略了过去。
事情过去，他就再也没有了吐露真情的勇气。在那些无法入眠的夜晚，自己面对感情时的胆怯和软弱被映照的淋漓尽致。
沈烨脑海中千回百转，终于鼓起了勇气说道：“好，既然以前说过的，你都不相信，那我就再说一次。”
他有些不敢看白晗，只是注视着前方的车辆，在发动机轻微的轰鸣声中说道：“我是真的喜欢你，白晗，你不知道我有多喜欢你，事实上……我爱你。”
他的声音认真而平淡，却又含着说不出的深情。
白晗猝不及防地听到他的表白，表情有一瞬间的空茫，随即眼眶忽然红了，却不动声色地向后靠了靠，静静地听着。
想说的话终于说出了口，可沈烨竟然还是有些紧张，他自嘲地笑了一下，深吸一口气，继续说下去。
“现在想想……大概是从你来到我身边的时候就开始了，我不由自主就被你吸引，简直是……不可抗力。”
“最早我意识到自己对你的感情，可能是在榕城。那天在酒店里，你胃疼的时候，我看着你的眼睛……你想象不到我有多想吻你……那时候我就在想，我一定要好好守护你。”
“后来回来之后，那天晚上，你说你想抱我一下，你不知道我心跳的有多快。那天晚上我差点都没有睡着，我以前从来没有过这样辗转反侧的感觉，但是那只是个开始。”
“再后来，我酒后失态，如果换其他任何一个人我都不会觉得难堪，可那是在你面前，我就怎么都无法不在意。我怕你觉得冒犯，怕你会排斥我，后来甚至害怕和你共处一室，怕自己生出什么不该有的心思……所以我选择离开。”
“我怕你知道我的想法之后会讨厌我……毕竟那时候，你说过你有喜欢的人。”
“再后来……再后来发生了那么多事，其实我是真的很想和你在一起，却没想到你会把我推开……后来我不再和你住在一起，却每天都在想你，根本就忘不了你。”
“我通过助理了解你每天吃了什么，做了什么，甚至……甚至有时候会从客厅的监控里看你。”
沈烨说到这里，喉咙紧了紧，有些忐忑的看了白晗一眼，又赶忙解释道：“只是偶尔……我不是偷窥狂。”
白晗神色有些怔愣。
他忽然想到曾经有一天中午两个助理都不在，自己在客厅的沙发上睡着了，忽然接到了沈烨的电话。
自从有了助理之后，沈烨从来没有给自己打过电话。
刚刚接起电话，沈烨一听到自己的声音，就问自己是不是在睡。
白晗还觉得奇怪，他方才还特意喝了一口水清了清嗓子，沈烨是怎么听出来的？
后来沈烨只是说让他到书房去看一下有没有一份文件被夹在某本书里，他去找了，没有找到，沈烨就说那应该不在，让他继续休息。
最后还特意交代了自己一句：夏天空调温度不要调的太低，注意别感冒了。
他挂了电话，才发现自己腿脚都是凉的，空调的温度是有些低，而他也没有盖毯子。
但那时他也并未多想，只是回到床上去睡了。
原来……那天沈烨是在看着自己吗？所谓的找文件，只是一个理由？
沈烨见白晗面色无异，才松了口气，继续说下去。
“妈那天过去住，我和你睡在一个房间里，那天我说我们一起过也挺好，是真的那么想的。我想和你还有孩子一辈子都在一起……可是你没有回答，我几乎又是一夜没睡……你可能想象不到，我半夜坐在那里像个傻子一样看了你多久。”
“其实，我一点也不想离婚，我只是……一时没有办法面对自己的感情，更没有办法面对你，我从没有想过自己还会有这么胆怯的时候……对不起，让你受了那么多委屈。”
沈烨说到这里，声音有些颤抖。
“晗晗，我对你绝不是普普通通的喜欢，我是真的、真的爱你。”他声音顿了顿，问道：“现在……你可以相信我了吗？”
白晗怔怔的听着，将他所说的每一个字都在心底反复咀嚼，这些话像是一汪清泉，涤荡了他心中所有的不安。
——原来，他也会有和自己一样的心绪。
丝丝缕缕的甜蜜和感动涌上心口，白晗一时间竟不知如何言语。
车子开下了高架，沈烨等待着他的回答，还要分出心神来注意一旁的车辆，心中不由有些焦躁。
过了一会儿，他终于忍不住了，转过头去看了看白晗一眼——
白晗的神色中带着未褪的惊讶，却又满是感动和柔情，那漆黑的星眸看着自己，就像是他的整个世界里只有自己。
只是这一眼，沈烨心中的焦躁就被瞬间抚平了，随之而来的，是另一种躁动——
他恨不得立刻将车子停下，将身边的人狠狠扯进怀里吻他，从他细微的反应中得到最为确定的答案。
然而他们此刻还在路上。
沈烨胡思乱想着，忽然发现到了路口，一时不查，差点越线，赶忙刹了车。
定了定神，他又看了白晗一眼，忍不住伸出一只手过去，蒙住了他的眼睛。
长长的睫毛在手心里一扫又一扫，传来一阵酥麻。
沈烨咽了咽唾液，不自在地说：“你……不要这样看着我……”
白晗：“……？”
“……我怕我会闯红灯。”
白晗“噗嗤”一声笑了出来。
下一秒，沈烨就听到“咔”的一声——是安全带解开的声音。
他还没反应过来，就被白晗捉住了手腕——那双眼睛没有了遮挡，满是笑意地看过来。
起身，俯身。
唇边落下轻盈的一吻，让人心荡神迷。

第43章
“……以后、以后开车的时候不许乱说话！”车子启动之后, 白晗义正言辞地说道。
——如果忽略他此刻通红的耳根，看起来可能会更正直一些。
“我哪有乱说？我说的可都是真心话！”沈烨伸出一只手来发誓, 接着又握成拳, 抵在嘴边偷笑：“可谁让有人情不自禁……”
“……”白晗心虚起来, 脸红的厉害：“……还不是因为你不放手！”
“……明明是不松口……”
“沈、烨！”
沈烨看着白晗想要反驳却什么都说不出的样子，觉得可爱极了, 大笑起来。
“……你……不要笑了！”白晗想到方才的场景, 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看周围车不多, 作势要去捂沈烨的嘴：“很严肃好吗？！万一上热搜了怎么办！”
“小心小心！”沈烨笑着躲避，手上倒是扶稳了方向盘：“好了好了不逗你了，是我的错是我的错……注意交通安全……”
“你还知道注意交通安全啊？！”
白晗难得炸毛, 转过头去，一点也不想理他。
白晗想到刚才的场景……简直令人窒息。
方才白晗一时冲动解开安全带吻了过去，沈烨心潮澎湃之下哪里会放过他？于是将人扣在怀里亲了又亲, 知道后面的车辆愤怒地连连鸣笛，才终于将他放开。
白晗被他放开的时候脸都红透了，连忙让他开车, 沈烨却直说“安全第一”, 好整以暇地帮他系好了安全带, 这才踩了油门。
车子刚转弯, 就被路那边的交警截住了。
沈烨心虚地停在路边, 落下了车窗。
白晗赶忙把他的西服外套盖在身上, 遮住了自己的肚子。
警察在看到沈烨和白晗的脸的时候, 一脸震惊，迅速地拿出相机，“咔嚓”一声。
沈烨　白晗：“……”
沈烨：“警察同志，打个商量……能不发微博吗？”
“那要看你有没有酒驾了。”警察笑眯眯地看着他们，拿出酒精检测仪。
沈烨：“……”
他无奈地接过酒精测试仪吹了吹。
警察看着测试仪上安全的数值，欣慰地点了点头，然后又弯下腰去从车窗看着他们俩：“既然没喝酒，那能解释一下为啥要在红绿灯路口……亲的这么难舍难分吗？”
白晗尴尬地手扶额头，恨不得把自己跟大起来的肚子一起埋进西服里。
沈烨却笑得一脸幸福：“情难自禁。”
白晗：……
警察嘿嘿一声笑出来：“情难自禁也不能在十字路口亲啊，你让路口对面孤独的单身摄像头情何以堪？而且也不安全不是？要亲就找个安全的地方停下来亲……要么你们在这儿再亲一会儿，我给你们把个风？”
白晗：…… 不，我不在这里，你们看到的我只是个幻觉。
沈烨连忙摆手：“不用了不用了，您也看到了，我家这口子脸皮薄，我们回家再亲。”
白晗：……不知为何我忽然好想打人。
警察脸上的笑憋都憋不住，不过考虑到不能让他们总在路口堵着，又给他们上了一节交规小课堂，就给放行了。
临走时候，沈烨千叮咛万嘱咐：“警察同志，我是真的知道错了，我回去好好自我检讨，这事儿您可千万别往网上发行吗？”
“行了行了，”警察点头：“知道你们公众人物不容易，我也是有职业道德的。”
“谢了兄弟，”沈烨正色，抱拳：“江湖再见！”
……
直到快到机场，沈烨才终于把人哄好。
其实白晗也没真生气，就是不想理他——毕竟这事儿也不都是沈烨的错……还是他自己先吻过去的。
因为在路口接吻而被交警拦下来……这辈子就没办过这么丢人的事儿！
真的……想想就尴尬。
沈烨的心里也确实是因为这事儿上了一根弦，深刻地检讨了一下自己没心没肺的习性，白晗现在毕竟是特殊时候，以后应该更小心些才是，到底是安全最重要。
两人很快就到了机场，保镖接了吕柒柒随后赶来，和他们一起踏上了去往斐济的旅途。
吕柒柒自从接到沈烨的电话之后，就一直处于震惊之中没有回过神来。
视频通话的时候，沈烨话说到一半突然停住了，那脸上的温柔是她从来没见过的，而她知道，驾驶位的另一边坐着的正是她主子白晗。
他们两个以前不是一直相敬如冰的吗？现在竟然说要一起去旅行！
要不是沈烨总是没事了就打听白晗的近况，要不是白晗肚子里的是沈烨的孩子，她简直要以为他们两个不熟啊！！！
她在榕悦府住了那么久，**oss依然是**oss，依然是这么的神秘。
可是这个状态……似乎就要打破了？
吕柒柒跟着保镖拖着行李上了沈烨的私人飞机之后，看着沈烨揽着白晗的腰让他小心磕碰的样子，几乎觉得自己的眼睛出现了幻觉……
明明今天早上从家里出发的时候，两个人的眼睛都不互相对视的！！！
到底发生了什么！！！
她怔怔地看着沈烨环在白晗腰上的手，直到一旁的保镖兄碰了碰她的胳膊，才回过神来，一抬头，就看到沈烨警告的眼神。
……！！！
非礼勿视非礼勿视……
她赶紧眼观鼻鼻观心，匆匆放置行李去了。
沈烨带着白晗参观了私人飞机之后，帮白晗调好座椅，又去跟秘书交代了一些近期的事宜。
秘书看两人说走就走，有些心神不宁，连问沈烨究竟是发生了什么事情，说是沈烨的父母已经接连打电话来问他沈烨接下来的行踪。
沈烨也看出他的为难，想了想还是说道：“等我们走了之后吧，他们再问什么，你就照实说。”
“全都照实说吗？”秘书犹豫了一下：“那您和白晗协议的事……”
沈烨沉吟了片刻，仔细思考了一番，道：“如果问了，就说吧——如果他们真的问了，你记得给我发邮件告诉我一声，这段时间手机就不开了。”
母亲已经知道自己一直不和白晗住一起，这件事其实很难解释。现在既然自己要和白晗在一起，以前的所有事还是坦白比较好。
现在逃避归现在逃避，将来的事，自己还是要担着的。
飞机起飞的时候已经是下午三点半左右，外面阳光正好。
沈烨和白晗中午没有吃完饭就从家里跑出来，到这时候都有些饿了，于是每人吃了一小块牛排，喝了一杯鲜榨果汁。
飞机起飞的时候有些颠簸，之后就变得平稳，白晗看着离得越来越远的地面和漂亮的云层，之前剧烈波动的情绪终于彻底平静了下来，一阵困倦袭来，他的眼睛渐渐有些睁不开了。
沈烨原本跟他说着斐济的风土人情，见他原本兴味盎然，眼皮却忽然打了个架，忍不住笑着问道：“困了？”
白晗下意识摇了摇头，勾住沈烨的手指不想放开。
自从怀孕之后，他就很容易困，不再出去工作之后，他每天都可以睡十个小时以上，尤其是温暖的午后，更是困的厉害。
可是今天，看着沈烨脸上柔和的笑意，他却有些舍不得。
一点也不想睡觉，想多看他一会儿。
沈烨被白晗的手指勾动了心中的柔软，将他揽在怀里，在他的额头上落下一吻，道：“不要强撑着了……困了就休息一会儿，我就在你身边，嗯？”
就在这时，肚子里的宝宝也轻轻动了动，像是无声的抗议。
白晗只好点了点头，跟着沈烨到后面休息区的床上躺下，又让吕柒柒把毯子和眼罩拿过来递给他。
床的对面有两个座椅，沈烨坐在恰好可以看到他的那一张上，就那么静静地看着白晗。
如果不是那张床太窄，沈烨心想：自己也许会考虑抱着白晗一起睡。
他看到白晗侧着身闭上眼睛，身体习惯性地蜷起来——据说，这是一个缺乏安全感的姿势。
……后悔没有带上那只小恐龙。
于是，他趁着白晗还没有睡的时候，起身去找了乘务。
白晗听到沈烨的步伐远了又近了，然后怀里就被塞了一个柔软的物件。
是一个大小正合适的枕头。
他怔了下，睁开眼睛还是一片漆黑，正想摘掉眼罩，手就被一个力道轻柔地按住了，另外有一只手将他垂到额前的一缕头发捋到耳后。
低沉的笑声在耳边响起，沈烨沉声说：“睡吧，我陪着你。”
“……嗯。”
接着，他就听到轻轻的脚步声响起，沈烨又坐回了不远处的座位上。
方才被触碰过的耳朵微微发痒，耳畔仿佛还有一丝温热的气息。白晗缩了缩身体，将下巴埋进枕头的上沿，□□的脚尖互相蹭了一下。他闭上了眼睛，任由自己陷入沉眠。
他却不知道，就在不远处，沈烨将他每一个小动作收入眼底，眼底暗了暗。
——就那样近乎贪婪地看着他，直到他睡去。
就在他们飞往斐济的时候，左逸表白沈烨这个tag在微博上刷到飞起，随随便便就飘到了热搜第一。
紧跟其后的是沈烨初恋和沈烨白晗
这里面当然有水军的功劳，但群众的八卦之心是不可低估的。
左逸作为一个“有才华的富二代”，在还没回国的时候，就已经有了众多粉丝。他颜值不低，而且恰好属于当下女孩子们喜欢的“邪魅款”，家世极好，学历也足够耀眼——虽然熟悉他的人都知道这学历水分大得很，是他父亲重金砸出来的，但并不影响粉丝们对他的盲目崇拜。
更何况，他一向都标榜自己“用作品说话”。
他的父亲是珠宝大亨，而他自己学的就是珠宝鉴定和珠宝设计，曾经设计过一个“飞吻”系列，一度成为翎韵珠宝当年的旗舰款，备受粉丝推崇。
左逸回国也有两个月了，他一回来就声势浩大，因为时髦的穿搭和经常出入各种时尚大秀而频频上热搜，访谈综艺更是接到手软，在昨晚一个综艺的问答环节里，他被主持人步步紧逼，说出了自己“有一个喜欢和思念了十年的人，而这个人正是他当初无疾而终的初恋”这个“秘密”。
粉丝们瞬间炸了锅，看着他回答时候温柔而带着怀缅的样子，好多人表示自己心都要化了，特别羡慕他一直惦念的那个人，还纷纷表示要扩散开来，为他助攻，让他惦念的人知道这件事。
事情发酵了一个晚上，到了第二天，忽然有一个匿名的“高中同学”出现，爆料说，左逸的初恋就是沈烨。网友们扒了扒两人的履历，发现两人还真是同一个高中同一个班，一片哗然。
随后，其他的“知情人”像是雨后春笋一样冒了出来，什么“同班同学”，什么“围观群众”纷纷站了出来，说这事儿是真的，两个人都是当时高中的风云人物，当时他们高中风气开放，老师并不反对早恋，只要不太过分就好，所以很多人都知道这件事。
甚至还有人表示知道他们毕业即分手，左逸要出国，而沈烨则被家人勒令复读，真情实感地再现了一下当初的沈烨是多么声嘶力竭地求他留下，就好像在旁边看着一样。
有人跳出来总结，沈烨后来被公众知晓的情人们，大多都和左逸风格相似，长相明艳耀眼，明显是左逸的替身云云，话里话外都在暗示沈烨对左逸旧情难了，爱恨交织之下只得游戏人间，编织出一个感天动地的十年虐恋……
……但问题是，沈烨已经结婚了。
于是，这件事瞬间就变得微妙起来。
沈烨和白晗的粉丝也不是死的，激愤之下跑到左逸的微博下面骂他不要脸，沈烨已经结婚了现在还说什么喜欢他，插足别人婚姻破坏人家感情，骂他现在就算不是小三也有一颗小三的心。
有人阴谋论了一番：“我记得那个节目从来就没有问答环节，这次是新加的吧，怎么刚出这个环节就搞出来这么大一个瓜呢？我觉得左逸是故意的。”
左逸的粉丝当然不服：“那个快速问答明显本身就是一个大坑好吧，正是因为是第一期，我们左左没有防备才被问出来啊，而且左左又没有说是沈烨，他是无辜的！”
他们把矛头转向了那个最开始抛出“左逸的初恋人是沈烨”这个信息的“高中同学”，在下面疯狂的骂他不怀好意没安好心，一直把人骂道删博道歉也不罢休，将留存的微博截图转发了几万次，发誓要鞭尸到底……
各大营销号也纷纷下场发起投票，评论区一片乌烟瘴气。
各路粉丝和围观群众真情实感撕的热火朝天，结果撕着撕着，渐渐发现事情不对……
最应该出来辟谣的左逸纹丝不动，迟迟没有发生，像是在等待着什么。
而一向热爱和网友互动，从来亲自下场战斗在八卦和撕逼最前线的沈总，也没有丝毫音讯……
当初沈烨为了白晗手撕辛瑶的场景还历历在目，好多人沈烨，问他为什么不出来维护白晗和他们的婚姻，可是却没有得到回应。
于是又有人搅浑水说：“你们没有发现沈烨和白晗已经三个月没有互动了吗？我早就怀疑他们两个婚姻有变，说不定沈烨一时冲动结了婚到最后还是发现白晗不是他喜欢的类型，两个人的感情已经淡了，只是暂时还没离而已。”
更有甚者，说：“我早说过，白晗和沈烨说是婚姻，其实也不过是一桩交易，沈烨用白晗带话题，白晗靠沈烨上位啊。据可靠消息，沈烨之前似乎相过亲，应该是沈爸爸催他了，白晗看起来不比他以前那些情人们宜室宜家多了？”
有人在一旁看热闹：“白晗可是一点不像是能降得住沈少的样子，说不定两个人早就背后各玩各的，对这事儿根本就不在意。大家别真情实感了，散了吧散了吧……”
沈烨的粉丝一时间有些懵逼，想为沈烨辩护，想了想又心虚，最后还是调侃道：“嘿别说，虽然没有什么证据，但是看着沈少以前换情人的频率，我还真觉得他就是这么的天然渣……咳咳咳……可怜还是白晗可怜……不过……你们不觉得沈烨天然渣的样子看起来很带感吗？”
……这位可怜的粉丝差点被道德大军给活埋了。
将其“厚葬”之后，一群人又蜂拥到白晗微博下，问他到底是怎么想的。
然而，白晗那边也像是断了网一样，别说白晗的微博，连经纪人和公司都没有一丝动静。
只有白晗的粉丝默默表示：虽然白晗的官博最近还在发消息，但是……我家爱豆最近……真的好像不营业的样子……
……
然而，在这为数众多的吃瓜群众之中，却有一股清流，正在试图以一己之力对抗唱衰沈烨和白晗感情的人们……
【十字路口的单身摄像头】：“一群憨批，你们哪只眼睛看见沈烨跟白晗感情不好了！他们俩感情特别好！！！”
有人回复：“你才憨批，你哪只眼睛看见他俩感情好了？他俩有三个月没在微博上互动了，白晗因为沈烨这事儿受到无谓的攻击，他一句话都没站出来说！哪个真爱伴侣的人能忍！这就是实证！！！”
【十字路口的单身摄像头】：“我两只眼睛都看见了！我今天还在十字路口见他们俩接吻了！俩人对视那眼神那叫一个甜！我看他们应该是去机场方向，说不定现在正甜蜜着呢根本就没空搭理这事儿！”
“卧槽他们在十字路口接吻都能被你看到，你咋这么牛逼呢，这微博名起的，你摄像头成精啊？有锤上锤没锤滚蛋！”
【十字路口的单身摄像头】：“……”
……他是真有锤啊。
可是答应了“兄弟”不能贴图！虽然真的特别想透露点信息，但他是有职业操守的人！虽然那俩人短暂地扰乱了一下交通秩序，他也不能说挂人家就挂人家啊……
——某交警晚上下了班，穿着背心在家里床上盘着腿刷着微博，突然有种众人皆醉我独醒的悲伤……
嗨呀，白天让你们给你们讲交规小课堂，晚上还要给你们当自来水，我容易么我？
他看着网上持续不断的骂战，忽然就佛了，于是丢掉了手机，专心吃他刚叫的麻辣小龙虾外卖去了……
……
瓜吃到一半，就这么忽然没了下文，来来回回刷了一天，吃瓜群众们都快要憋死了，于是好多人另辟蹊径，疯狂杨镭，心想着白晗的经纪人至少应该知道些情况吧？
一向低调的杨镭打开自己微博的时候，看到潮水一般的消息，忍不住咽了咽口水。
第一次感觉到举众瞩目的感觉，杨镭感到十分不适。
他也很委屈——你们问我干啥，我问谁去啊？
我也不是没请示，可是上面不给回复嘛……
至于他们俩到底怎么回事儿，又干什么去了……咱也不敢说，咱也不敢问……
于是被迫戒网三天，装作自己不存在的样子。
……
大家最初都觉得，沈烨和白晗可能就是想避避风头，第二天，或者最多过两天，总是会回复的。
大家就这么等啊……等啊……
三天之后，只等来了左逸的回应。
左逸：“抱歉让大家担心了，当时在节目上我只是随便说说，实在是没想到会有人关注这件事乱扒一通，引起这么大的风波。沈烨白晗，影响到你们并不是我的本意，祝你们婚姻幸福。”
好不容易冷静下来的网友们再一次炸了。
他的粉丝说：“呜呜呜看来真的是暗恋十年，暗恋的人还结婚了……这几天左左心里也一定很难过吧，呼噜呼噜毛~”
围观者说：“那你就是不否认咯？还说什么‘不是本意’，还祝他们幸福，我要是白晗我心里得膈应死……”
更有人说：“好一朵盛世大白莲，你抱歉不抱歉我不知道，过了这么久才回复也是够恶心的，这一波算是蹭足了沈烨和白晗热度。你以为这么干能有什么好名声？真他妈又蠢又坏。”
粉丝们自然觉得这些人是在恶意揣测，他们左左根本什么都没说嘛！于是直接下场，几方人马又撕了几百回合……
然而又过了几天，众人终于回过味儿来。
——自己这么激动到底有个啥意思嘛……事件的当事人，沈烨和白晗，从头到尾就没有出现过啊……
别说没回应这件事了，其他到处也都得不到他们的消息，狗仔和媒体统统抓瞎。
两个人就这么不声不响，从公众的视线之中，彻、底、蒸、发。

第44章
时间回到沈烨和白晗起飞后不久。
这时的杨镭还没有意识到事情的严重性, 他忙完了手下另外一个艺人的事情，到了七点多, 感觉自己差不多可以收拾收拾回家, 老婆孩子热炕头了。
却忽然接到了沈烨秘书的电话。
秘书的声音听起来不知道为什么有点心虚：“你来一下总部, 沈董和夫人要见你。”
“啊？”
他有些不解，毕竟网上那阵风波再怎么都属于八卦的范围, 应该还不值得沈家父母这么关心吧？
但是又想到沈总那出乎意料的暴躁, 还有后来再也联系不上的两人，他总觉得……今天这事儿可能有点复杂。
杨镭紧赶慢赶的八点才到了总部, 做了一路的心理准备，可一想到要见到传说中的沈旭锋，他还是感觉有点紧张, 毕竟他来到星采这么多年，还从没亲眼见过集团**oss，更何况还有沈夫人。
沈烨的秘书就在门外迎他, 见到他之后赶紧交代：“事情是这样的，沈夫人已经知道沈烨和白晗婚前协议的事了……”
杨镭震惊地看向他：“他们怎么知道的！谁说的！”
“……我。”
“……？？！”
“别看我啊，沈总说他爸妈要是问了就让我说, 结果我说了, 二老沉默了好久, 最后让我把你一起叫过来。”
“……那, 沈总和白晗人呢？”
“……呃……去斐济了。”
“……他们去斐济干嘛？！”杨镭忽然觉得, 自己有点跟不上事情变化的步调。
“据说……度假。”
“度假？！他们这关系……他们去度假？！”
“唉……我也不知道, 突然说要去斐济, 下午让我备机，两个小时之后就走了。”
“……”
“行了赶紧进去吧，董事长和夫人等着呢。”
……
一分钟后，两人在董事长办公室如坐针毡。
“你说说吧，在你的认知里，沈烨和白晗最开始是什么关系，沈烨怎么就找了白晗？”沈旭锋问杨镭。
一上来就问这种问题，杨镭不由得有些紧张，他实在拿不准什么该说什么不该说，于是看向李秘书。
李秘书给了他一个安抚的眼神，意思是照实说就好，没关系。
沈旭锋看到他们的眼神交流，却“哼”了一声：“你们两个，今天再包庇他，以后都小心一点。”
杨镭咽了咽口水，既然沈烨允许松口了，他也就不再藏着掖着了。
回想了一下，他决定从头说起。
“我从白晗进星采开始，带了他也有些年头了，之前白晗和沈总一直都不熟……白晗一直不红，沈总对他也没什么兴趣，直到后来有一天，晚上有个宴会……那天晚上，有个导演给白晗递了名片……”
杨镭顿了一下：“……那个意思，您们应该……理解吧……后来……”
他就是随意这么隐晦的一解释，正准备继续往下说，却看到沈董的脸色瞬间沉了下来。
江可蓉眼角颤了一下，打断了他：“白晗接了吗？”
“给名片哪能不接啊……不过白晗不愿意，但是我那时候……”
他还没说完，就见江可蓉一脸怒意问道：“是哪个导演？”
杨镭愣了一下：“……是黄熙黄导。”
不过，问这个干嘛，这个重要吗？
“哼，黄熙。”沈旭锋神色阴沉，动了动手上的腕表。
杨镭不知为何，忽然为黄熙捏了一把汗。
江可蓉的脸色也甚是不佳，又问他：“白晗……以前遇到过这种情况吗？”
“那……娱乐圈里这种情况肯定不少啊……”杨镭理所当然地说。
刚说完，他就惊异地发现，江可蓉的眼眶竟然红了。
他赶忙解释道：“不过白晗一直就没答应过，不然能一直糊到今年吗？”
他仔细观察着二老的表情，心想：之前就感觉到沈家父母和白晗感情很好，没想到能好到这种程度啊。
可是沈烨和白晗的感情却……
唉。
江可蓉显然对“糊”这个字很是不满，生气道：“那你作为经纪人，得先反思反思自己能力的问题。”
杨镭赶忙称是。
“唉……你又不是不知道，管理层那几个老家伙是什么样，这也不能都怪杨镭。”沈旭锋说完，脸色看起来更沉重了：“接着说，接了名片，后来呢？”
“后来……”杨镭说到这里，才忽然意识到，后面那点儿自己可不能乱说，看沈家父母现在的态度，说岔了得把自己搭进去。
他想了想，措辞谨慎：“后来，因为白晗一直……不太上道，他社交性太差了，所以我就带着白晗去了楼梯间，想跟他说一下这事儿。”
沈旭锋到底是老江湖，一听就知道杨镭是要跟白晗说什么，冷哼了一声。
杨镭背后的冷汗一下子就下来了，赶忙继续道：“沈少那时候应该是正好在楼梯间抽烟，我当时说话可能有点重，也说了一些不太恰当的话，谁知道正好就被沈少听见了，沈少就出来……把我骂了一顿。”
他说完，抬头看了二位一眼。
江可蓉听了他这话，脸色好了一点：“这沈烨……总算是干了件好事儿。”
杨镭：“……”
为什么总有一种今天坦白完后饭碗不保的感觉……
“从沈总教育过我之后，我发誓我就再也没想过改变白晗的想法了。”他信誓旦旦地说道——主要是，也没那个机会了啊。
“当时我也不知道沈总怎么想的，第二天就让我叫白晗过去他办公室，后来……他们就签了那个协议，之后，沈少就让我帮白晗挑剧本了。”
沈旭锋看向李秘书：“协议是你准备的？你说说。”
“协议是程律师拟的，只是经过我手转交给沈总，这个事情我也觉得很突然，沈总当时具体怎么跟白晗说的我也不清楚……”
“那，后面的事儿你们都知道什么？别等我问了自己说。”沈旭锋不耐烦道。
于是两人你一言我一语地交代了一番，沈旭锋和江可蓉听着，差不多把这段时间的经过捋了捋。
“你是说，沈烨最开始跟白晗住在榕悦府，后来白晗拍戏的时候，他就已经不在榕悦府住了？”
“是，那时候沈总也忙，不过，”李秘书抓住了一个细节，觉得可以拯救一下现在陈肃的气氛：“当时白先生杀青回来那天，沈少特意卡着点从德国赶回来接他的。”
沈旭锋和江可蓉都皱起了眉头，觉得沈烨这个行为很迷。
“其实他们感情挺好的，可以看得出来。”李秘书微笑道。
——感情要真好，沈烨能在白晗怀孕之后就几乎没回过家？！
李秘书又缩成鹌鹑，试图躲避二老的死亡射线。
“但是沈烨后来不是还是没在榕悦府住吗？这又怎么回事儿？”
李秘书和杨镭对视一眼，摇头，表示自己也不知道。
“他再回榕悦府住，竟然是因为一只猫……”江可蓉想到李秘书刚刚说的，感觉心中又是一股火气——难道白晗在他心里还比不过一只猫吗？
“那他又从榕悦府搬出来，具体是哪一天？”
“生日宴的第二天。”这个日子，李秘书记得清清楚楚：“那天之后，有一段时间，沈总的状态都不太对。”
沈旭锋思忖了一下，皱眉道：“嗯……看来，这孩子就是这么来的。”
江可蓉叹息：“唉……看来孩子就是沈烨的。”
李秘书　杨镭：“……”
两人心中都在想：二位……不觉得自己的语气很迷吗？
原来你们之前竟然在怀疑这孩子是不是自己的孙子吗？可是……确认之后，这语气中微妙的不开心是怎么回事啊！！！
江可蓉并不是不开心孩子是沈烨的，只是不开心，白晗竟然是在没有准备的时候怀上了孩子，还是在这样虚假的婚姻关系之中。
她想，自己当时的开心，对白晗可能反而是一种负担。
沈旭锋看了看她，安慰地拍了拍她的肩膀。
后来听到李秘书和杨镭说到沈烨对白晗远程的关怀，两人沉默了许久，也不知说什么好。
又问了两人几个问题之后，沈旭锋就先让李秘书离开了。
而杨镭却被留下了，在两人的询问下，几乎把白晗这么多年的经历倒了个干干净净，才一脸懵逼的离开。
离开的时候，他心中感慨：这二老看来是真喜欢白晗这个儿婿啊……讲到白晗这些年的不容易的时候，他看江可蓉都快哭了。
杨镭走后，江可蓉想到杨镭跟她说的那些，拿出手帕来抽抽噎噎地哭起来。
“唉……你哭什么啊？别哭啦……现在这不是好好的吗？”沈旭锋连忙拍着她的背安慰道。
“好什么好啊！沈烨这孩子也老大不小的了，也太叛逆了！结婚这么大的事儿也骗我们！白晗跟他结了婚竟然还怀了他的孩子……呜呜呜……”
“怀的是沈烨的孩子不好吗？他毕竟也是咱们俩养大的，你总不能认白晗就不认沈烨了吧？现在正好，两个人都是孩子的爹，这不还是一家人吗？”
“好什么好啊！沈烨喜不喜欢白晗还不一定呢。两个人之前根本就没有感情基础，却突然有了孩子，这能是好事儿吗？！”江可蓉难受道：“沈烨做了这么过分的事儿，我今天说他几句他还跟我犟上了，直接带着白晗就跑了，你说他跑就跑，他带着晗晗干嘛啊？也不知道能不能照顾好他……我看他就没那个心！”
“你那么骂孩子，他能不难受吗？！”沈旭锋皱眉：“更何况又有抱错了这么大的事儿，他觉得就算是崩溃了也是正常，我早跟你说，说的时候要悠着点，结果你语气那么冲……哎，晗晗估计也不好受，两个人一起去静静也好，你也别太担心，两个孩子都不小了，自己有分寸。”
“我现在就怕有什么意外。”江可蓉恨恨道：“要是出点什么事儿，回来我得扒了沈烨的皮。”
十小时后，飞机在斐济降落。
白晗路上就睡了三个多小时，算是午觉，但是到了快该下飞机的时候，又有些困。
到达斐济的时间是北京时间凌晨一点多，正是斐济的凌晨五点多。
袁超杰顶着个黑眼圈，睡眼惺忪地前来接机，一看到沈烨和白晗，瞬间来了精神。
斐济半夜有些凉，沈烨让白晗穿上了一件长袖外套，白晗顺手拿起之前摘掉的口罩戴上，跟着沈烨下了飞机。
“杰子，辛苦了辛苦了，半夜还要起来接我们。”
“没事儿，虽然中国跟斐济有时差，但是我跟你们没时差——我一般都是半夜三四点才睡，接完你们，回去正好睡觉，你们也正好倒一倒时差不是？”
沈烨笑起来。
袁超杰却忽然把他扯到一边，一脸八卦问道：“我的妈呀你不是说带家属吗？！怎么还带了个怀孕的！嫂子还不知道吧？！我靠没看出来啊！”
他虽然没见过白晗，但还是知道白晗长什么样的，最关键的是，他是个男人。
他说着，看沈烨的眼神变得非常一言难尽，简而言之就是——没想到你是这样的人！！！
沈烨：“……你脑子里戏真多。”
他无奈地回头：“晗晗你下飞机带着口罩干什么……”
白晗有些迷茫地抬眼看过来，“哦”了一声，伸手把口罩摘掉了。
袁超杰小声哔哔：“……卧槽嫂子！”
他赶忙走过去跟他握手：“嫂子好嫂子好，一路辛苦了。”
眼睛却忍不住往他肚子上瞥。
白晗有些羞涩，伸手和他相握：“……叫我白晗就行。”
沈烨走过去揽住白晗：“行了别看了，之前没跟你说，白晗怀孕了，还没几个人知道。”
“……嘶……”袁超杰惊叹地看着白晗：“你们俩这是什么神仙运气！”
沈烨笑起来：“怎么样？羡慕不？”
“羡慕，必须羡慕啊！”袁超杰感慨：“炸哥果然是炸哥！几年不见，还是如此炸裂！”
沈烨赶紧去捂他的嘴。
白晗瞬间来了兴致，笑盈盈地看着他：“……炸哥？”
沈烨：“……”
“对啊，你不知道……”
“闭上你的嘴！”沈烨跟袁超杰撕扭在一起，难得有点害臊，回头对白晗说：“别听他瞎说！”

第45章
飞机降落的地点是斐济群岛中的一个小岛, 是一个私人度假岛屿，原住民不多, 大多都是高端酒店和别墅, 风景极美, 空气宜人。
接机的时间还早，太阳都还未升起, 袁超杰的车子旁边站了一排一身黑衣的保镖, 气势逼人，看起来非常地惹不起。
——如果他们的雇主现在没有被一个一米九的男人捂着嘴夹在腋下往车子的方向按的话。
保镖们看着自家主子被这么欺负, 动也不是不动也不是，只好憋住笑，当自己是个没有感情的机器人。
“……我靠沈烨你能不能给我留点面子！长得高点不是你了……好好好我不说我不说哈哈哈哈……”
袁超杰看见沈烨一脸扭曲的表情就想笑, 迫于他的威胁连连求饶，总算逃出了沈烨的魔爪，但看着沈烨那比他高出将近一头的身高, 还是极度不爽地抽了抽鼻子。
袁超杰只有一米七五，其实也不算太低，但是放在沈烨面前实在是不够看, 他甚至还没有白晗高。
最开始看到白晗的时候, 身高身形都告诉他这是个男的, 但是看到肚子又觉得怕不是个女的, 心想沈烨哪儿找这么高一小情儿啊, 快有一米八了吧……脑海中瞬间纠结成一片, 差点死机。
环视一周, 这一圈的人里面现在只有一个比他低的——就是白晗的助理吕柒柒。
袁超杰看着她哼哧哼哧地拖着行李，瞬间升起了爱怜之心，还过去帮她拿了行李，还问人家累不累。吕柒柒受宠若惊，赶忙说“不累不累”，连声道谢。
沈烨接过白晗手里拿的东西，帮他放进后备箱，回过头来就看见这场景，连声感慨：“啧啧，杰子你这见个姑娘就撩的习惯怎么这么多年都没变呢？”
“不然怎么让你觉得亲切呢？”袁超杰贱兮兮地挑挑眉，也拎起箱子放进后备箱里，示意吕柒柒去车上：“不过我这是助人为乐啊！这也能算撩？你能别破坏我形象吗？”
他一手叉腰靠在车上，无所畏惧地看着沈烨：“话说这可是我地盘儿，你别一来就揭我短啊，小心我跟你同归于尽！”
“还同归于尽……”沈烨嘲笑，扬了扬下巴：“来啊互相伤害啊！”
袁超杰深吸一口气：“沈——炸——”
“卧槽！闭嘴！你敢说我neng死你！！！”沈烨表情瞬间狰狞，三步并作两步就冲过去。
保镖：……有人在我们面前威胁要neng死雇主，我们是不是应该……动个手？
然而下一秒，他们就看到自家雇主大惊失色，话没说完扭头就跑，灵活迅猛宛如疯狗：“……哈哈哈哈这么光辉的事迹怎么能不让嫂子知道呢哈哈哈哈哈……”
保镖：……听起来真是太贱了，还是让他死吧。
袁超杰人长得不高却极为灵活，跑得一点不比沈烨慢，两个人就这样围着车子一个追一个躲来来回回跑了好几圈，场面一度陷入混乱。
白晗听到袁超杰说那两个字的时候就差点喷了，脸上是止不住的笑意，他在夜风中朗声道：“你们俩玩儿猫抓老鼠呢？”
两人仿佛这才意识到旁边还有保镖和助理，气喘吁吁地停下来，袁超杰哈哈大笑：“沈烨你听见没，嫂子说你呢！幼稚！”
“你不幼稚啊？！”沈烨要被他气笑了，指着他鼻子喊道。
“你们俩小学生啊？”白晗简直要笑死：“行啦 to，jerry！赶紧上车吧。”
幼稚归幼稚，白晗实在是没想到他们两个感情这么好，两人一见面就活力四射，简直像是回到了高中时候。白晗刚下飞机的时候还有些困倦，被他们这么一闹，瞬间精神昂扬起来，对接下来几天的时光充满了期待。
白晗高中时候的朋友现在大多不怎么联系了，仅有的几个朋友，也从来没有过像他们两个这样无法无天的相处模式，心中实在颇为羡慕。
袁超杰性格极度自来熟，在回去的路上跟沈烨叙旧也不忘白晗，时不时跟白晗吹一波沈烨的彩虹屁，同时暗示他一定要听一听沈烨当初的光辉事迹，浑身都洋溢着一股欠揍的气息，听地沈烨眉头直抽抽。
到了酒店，袁超杰才把两张卡拿出来递给沈烨：“来来，给你们安排的海景套房，kgsize情侣蜜月双人床……”
沈烨嘴角抽了抽：“kgsize个毛线啊，没看见白晗怀孕了吗？”
袁超杰认真地思考了一下：“怀孕了就不睡一张床了吗？！”
“……”沈烨面色尴尬了一下：“我睡觉……不太老实……”
袁超杰恍然大悟，神色微妙：“嗯，我懂，我看你也不像是个老实人。”
沈烨：“……”
……他怎么觉得袁超杰这个语气不太对呢？
“那怎么着，给你换个一间屋里两张床的？”
“咳咳，还是套间吧。”
“套间多不方便啊，晚上两个人话都没法说。”
……你怎么那么多事儿啊！！！
沈烨内心暴躁，看了白晗一眼，见他在一旁偷笑，心想我也想跟他睡一间啊……
不过，现在可能还不是时候。
于是他只好说：“我……睡觉打呼噜。”
白晗“噗嗤”一声笑出来，赶忙忍住。
“啧啧啧，”袁超杰打量了沈烨一眼：“你这体格也不像是会打呼噜的啊……呃……但是如果是这样，说不定套间还是能听见声音，不然我给你们开两间……”
“你废话怎么那么多……”沈烨咬牙切齿。
袁超杰立刻败在了他的死亡射线之下，赶紧说道：“行行行，套间套间，不过可只有一间是双面落地窗，那风景贼好，说不定到时候你们俩就又住一屋了呢……”
沈烨：“……”
……这句……说的有道理啊……
沈烨发现自己竟然立刻顺着他的这句话，默默憧憬起来。
……
助理和保镖将他们的行李送进房间就离开了，他们另外每人各开了一间房间，在另外一个楼层。
沈烨看了看两个房间，其中一间只有一扇普通的窗，另外一间却双面都是落地窗，厚厚地窗帘一拉开，外面就是在微微亮起的天空下张张落落的海潮……
斐济已经快到早晨，天色将亮，遥远的海平面上浮现出一丝玫瑰金色，静谧而美好。
拉开了窗帘之后，白晗就站在那里静静地看着远方，许久没有动作。
“你就睡这间。”沈烨说道。
“不用，我……”白晗回头惊道。
沈烨伸出一根手指轻轻放在他的唇上，痞痞地笑道：“你要是跟我客气，我可就要伤心了……而且，你总得给我一个来找你的理由，是不是？”
白晗看着他漆黑的眼睛，心想：……其实，睡一间也可以的。
不过他最终还是没有说出口，脸颊染上一层淡淡的红晕，轻声说：“你随时都可以来……来看海。”
“……嗯。”沈烨眼带笑意，宠溺地摸了摸他的头发
——海不重要，我只想看你。
两人毕竟旅途劳顿，又有时差，斐济的天快要亮了，他们却到了该睡觉的时候。
沈烨将自己的行李推进自己的房间，又过来帮白晗开箱子。
怕白晗大着肚子蹲在地上不方便，沈烨就蹲在那里在他的指挥下把他需要的东西递给他。
“你要先洗澡再睡，还是睡起来再洗？”
白晗这时候其实还算精神，想了想，说：“先洗再睡吧，可能要睡很久。”
“嗯，洗一洗再睡比较舒服。”沈烨也没多想，把带来的无刺激的洗漱用品一样一样从箱子里拿出来递给白晗，让他先放桌子上，准备一会儿一起帮他放进浴室里。
“沐浴露，洗发露……牙刷牙膏，身体乳……浴巾没带这里有，还有……”沈烨翻到一个小袋子，从里面抽出一条……
“内裤？”
白晗刚将怀里的几样放在桌子上，就看见沈烨手里拎了一条内裤对着他晃了晃，脸瞬间变得通红，赶忙伸手扯过来，将那条内裤藏在身后。
通红之外，还有一丝紧张。
他现在身体特殊，之前的内裤腰太紧了，现在用的内裤都是特制的，也就意味着……不能算是好看，至少样式上，总是有些怪异。
沈烨看着他脸红的样子，笑道：“害羞什么……收拾东西的时候还是冯程收拾的呢……”
说完，他心里忽然有些不舒服，又皱了皱眉：“不行，以后拿内裤这么私密的事儿都得我来。”
白晗想到他刚刚用指尖挑着那片布料的样子，心跳有些快，磕磕绊绊地说：“不、不用……今天是临时起意情况特殊……以后，我、我自己来就好……”
沈烨看出他的紧张和拘谨，于是抬头，定定地看着他，认真地道：“白晗，我是你的家人……在我面前你不用顾忌那么多的。”
……家人。
白晗的神色有些怔怔。
对啊……从此以后，他和沈烨，还有孩子，就是一个小家。
现在想来，他以前似乎从来没有想过这个。就算是和沈烨和沈家父母在一起的时候，他也只觉得自己是一个外来者，羡慕他们的美好，却从来不曾把自己代入其中。
甚至听到沈家父母说他们是自己的亲生父母，他也只觉得想要逃避，一点也没有实感。
而此刻，他的却觉得心里暖暖的，生出了层层叠叠的感动和期待。
他点点头，嘴角微微勾起，眼中满是感动和对未来的期待。
不过……
他期待的却不仅仅是亲情啊，他还是将那条内内藏在背后，觉得它让自己显得一点也不性感了。
还有现在的肚子，以及肚子上面一些不太好看的纹路，除了产检时候的迫不得已，其他时候他一点也不想让沈烨再看到。
沈烨不会说，但是他可能还是会觉得不好看的。
白晗心想，等孩子生下来，他一定要好好健身恢复。
东西收拾的差不多了，白晗将沈烨推出门外，准备洗澡。
“我就在客厅里守着，你一会儿如果需要什么或者有什么不舒服之类的直接叫我，我能听到，睡之前也跟我说一声，你睡了我再睡，嗯？”
白晗知道他放心不下，也没有拒绝，连声道好，关上了门，进了浴室。
一想到自己洗澡的声音沈烨都能听到，他就觉得有些害羞，匆匆洗过之后，用吹风机吹干了头发，这才打开门。
沈烨拿了电子阅读器在看书，拼命抑制着自己的绮念，好不容易看进去了，却在门打开的那一瞬间破了功。
白晗穿着洁白的睡袍站在门口，刚刚吹过的头发蓬松松的，白皙的脸颊带着些绯红，有些局促地说：“我……我要睡了。”
沈烨不由自主地走过去，什么都没说，轻轻将他抱在怀里。
白晗也什么都没问，静静地让他抱着，贪婪地感受着这怀抱的温度。
“香香的……”沈烨在他的发间轻轻嗅了嗅，轻笑道，然后放开他。
下一秒，却用指尖挑起他的下巴，轻柔地吻上去……
后脑勺抵住墙面，白晗睫毛颤动，静静地感受这一个温柔到极致的吻，双手只是放在身侧，随着呼吸的凌乱，指尖陷入掌心……
一吻罢了，沈烨抵住他的额头，看着他的眼睛，低声道：“快去睡吧，睡到饱再起床，下午我们去沙滩上玩，嗯？”
白晗点点头，跟他道了晚安，转身进屋，关上了门。
沈烨却在放开他之后，在外面的客厅徘徊了很久。
幸好外面铺着厚厚的地毯，让他得以无声无息。
一想到白晗就在这一墙之隔的地方毫无防备，就觉得心里躁动不已。
或许只有去洗一个澡……才能让他平复满脑子的绮念。
他不知道，一墙之隔的另一边，白晗正无措地将自己裹进了被子。
……他发现自己起了反应。
他从没有想过，自己可以像今天这样，从沈烨那里得到一个温柔的黎明。
自从怀孕之后白晗总是比较嗜睡，等到他醒来，已经是下午了。
起来之后他饿的厉害，看到沈烨给他发了信息，说自己和袁超杰冲浪去了，让他醒了联系吕柒柒。
昨天在车上的时候，袁超杰就给了他们每人一张本地的卡，是沈烨让他帮忙准备的，原本他们是打算开国际漫游，可是现在又想避开一堆乱七八糟的电话，索性干脆换了号码。
吕柒柒接到他的电话，蹦蹦跳跳地跑过来敲响了他的门，一见到他就特别激动：“白哥，斐济真的是太太太太美了！！！我今天激动的睡不着拿着手机拍了快上百张照片了，天呐海上的日出真的超——好看的！”
白晗睡前没有看日出，忽然想，哪天一定要和沈烨一起在沙滩上看上一次。
早料到他饿了，吕柒柒来的时候就直接叫了午餐，菜品和粥都是沈烨之前嘱咐好的，还是中餐的菜式，海鲜之类的也不敢让他乱吃，怕对身体不好。
吃完了午饭之后，吕柒柒叫上了他们带来的唯一的保镖哥，陪着白晗去了海边，这时候算是旅游旺季，但是这个岛上人并不多，沙滩上看起来很是清爽。
白晗对外面的风景充满期待，早上只涂了脸就出来，斐济温度虽然不高，但中午过后阳光炙热，紫外线还是有些强。吕柒柒在杨镭的百般交代下为白晗的防晒工程操碎了心，拿着一大瓶防晒追着白晗让他务必保护好衣服外面所有的地方，包括手脚。
……好的吧。
白晗一向没什么架子，三人有说有笑地找了三把躺椅围成一圈随意地聊着天，顺便在太阳伞底下慢条斯理地给身体抹防晒。
海风吹拂，温度适宜，心情安适……再也没有比这更好的时光了。
当然，对白晗来说，还差一个沈烨。
沈烨很快就和袁超杰一起回来了，两个人都穿着沙滩裤一路打打闹闹没个正形。
白晗看见沈烨将冲浪板递给袁超杰，然后朝自己走过来，于是好整以暇地拿起相机，接连拍了好几张。
他身长腿长，肤色健康，长期健身维持着漂亮而流畅的线条，肌肉结实有力，那沟壑分明的八块腹肌更是令人垂涎。
想当年自己也有……现在么……
白晗回过神来，就发现自己盯着他的腹肌看了好久。
……咳咳。
……于是赶忙低下头来看自己拍的照片。
很快，眼前就洒下一片阴影，挡住了阳光。
抬头，漂亮的腹肌触手可及。
……好想摸……
不过他还是忍住了。
一只骨节分明的大手递到眼前，沈烨笑得灿若朝阳：“你终于醒了，这边冲浪真是太爽了，等你把这小家伙卸下来，我一定要带着你一起去冲浪。”
白晗点头笑道：“好啊。”
“走吧，我们去散散步。”沈烨握住白晗伸过来的手，拉他起来，然后交代助理和保镖：“你们自由活动去吧，我已经跟杰子那边交代过了，游戏室健身房冲浪什么的随便玩，对了还有跳伞，也可以去体验一下。”
来斐济还要一直和雇主待在一起，未免也太残忍了，还是不如自己去玩的畅快。
既然来了，就不如让他们好好玩一玩，毕竟现在也不必那么紧张。
袁超杰将冲浪板放下之后也跟了过来，笑道：“不介意我来当电灯泡吧？”
白晗摇摇头。
沈烨却一脚踹过去：“知道自己是电灯泡还来？”
袁超杰嘿嘿一笑躲开了他的攻击，倒也不以为意：“嘁，我一会儿还有事儿得去处理，所以陪你们一会儿，平日里我日理万机，想见我还见不着呢。”
沈烨呵呵一笑：“日理万机陪美女啊？”
“啧，”袁超杰对白晗说：“瞅瞅瞅瞅，这说的是人话吗？”
白晗只是笑。
沈烨不服：“哎，是谁天天跟我说你这边好多美女……”
“我也就是说说你还真信啊？”袁超杰忽然一脸沉痛：“说实话，我一点也不想陪美女，我只想陪你。”
“嘶——”沈烨一身鸡皮疙瘩：“你可拉倒吧。”
“唉真的啊，我之前每次跟你说我这儿怎么怎么好，不就是想让你来陪我玩儿的吗？”
他又对白晗说：“我都邀请了他几次了他都不来……诶对了，我还一直忘了问你，你这怎么就突然说要来斐济了呢？之前不是一直说没空吗？”
这问题一出来，白晗和沈烨都有点沉默。
袁超杰视线在两人之间徘徊了一下，思忖片刻，问道：“不会……是因为左逸那事儿吧？”
白晗疑惑：“你知道？”
“我在这边也是经常关注以前朋友们的微博的，”袁超杰皱了皱眉：“这两天这事儿网上沸沸扬扬的，你们俩却一点都没动静，我就觉得不对啊，遇见事儿了不反击，这不是我炸哥的风格啊！”
沈烨：“……你……”
白晗笑起来：“所以到底为什么叫炸哥？”
沈烨崩溃：“……这梗算是过不去了是吧！！！”
他无奈地看向白晗，却见白晗眼中笑意盈盈，对他说：“……我想听。”
“……”
沈烨看着他期待的眼神，就狠不下心来拒绝。
“……算了算了说吧说吧，其实也没什么。”
“对啊！”袁超杰一拍手，兴致盎然：“这绝对是英雄事迹，你又不丢人你怕嫂子知道干嘛！”
白晗现在也懒得纠正他“嫂子”这称呼了：“说吧。”
“这事儿啊，要从高二的时候说起，话说在我们实验中学，有那么一个女生，名叫……唉叫什么我还真忘了……”
“……你能不能正常点？”沈烨听着他那说书一样的语调，嫌弃道。
“能能能，”袁超杰瞬间恢复：“这事儿要说必须得知道前因，前因呢，就是当时我们学校有一个老师猥亵了一个女学生，那个女生是我们同级的但是不同班，那个老师当时跟我们班主任一个办公室，但是也不教我们，所以这个事儿呢，本身和我们炸哥是没什么关系的。”
“叫沈哥！”
“叫什么沈哥啊，叫炸哥多霸气啊！”
“……”
袁超杰也不管他，凑到白晗那边，继续跟他说道：“先说这件事儿啊，那个老师其实是个惯犯了，之前就有过这种事情发生，但是没人知道。一是因为这事儿不是什么光彩的事，女生都不敢说，另外就是，这老师很有背景，之前有人想告他，都被暗地里压下去了。”
白晗听到这里，面色有些严肃，眼神中恍然有些什么，又被他自己盖了过去。
“那老师就这么偷偷摸摸很多年，后来摸到那个女生这里，没想到那女生那么刚，直接就要告他，那时候就有些小道消息流传开了，但是也不知道是不是真的。”
“但是那个老师……嗨，算了，叫什么老师啊——那个男的，他也不是省油的灯啊，他毕竟是有背景有手段，说那个女生是造谣，品行有问题，后来硬是把人逼到转学。”
“后来吧，当时那谁，好像是杨希有个叔叔在法院，说是知道这个事儿，我们那时候才确认是真的。我们学校，你也知道的，家里有背景的不在少数，但是那男的就专门挑家里没什么背景的下手，专挑软柿子捏，所以那女生家里最后也没什么办法。估计他也给了不少封口费，这事儿就不了了之了。”
“本来吧，这个事儿已经过了很久了，估计已经有两个月了吧……我们有次一起去打球，才从另外有个学校的人口中听说，那个女生自杀了。”
“当时我跟沈烨在一起，听到的时候那心里真是，不知道什么感觉……唉真的是觉得，那人不得好死。”
“后来周一回到学校，沈烨就把我还有那时候几个兄弟叫到了操场一角落里，从他那书包里——哦对了他那时候基本都不装书，我那天看他包鼓鼓囊囊的还想着这是啥呢——他就从包里掏出掏出来……一大卷鞭炮！哈哈哈哈哈……”袁超杰哈哈大笑，根本就忍不住：“ 你说他怎么这么有才呢？我现在想起来哥们几个当时的眼神都想笑哈哈哈哈哈……”
白晗也笑起来，又觉得荒谬：“所以你拿鞭炮做什么？炸老师？这东西……”
“对啊……”沈烨挑眉：“又没人说鞭炮只能过年放，我平时放放怎么了？”
“所以后来呢？”白晗兴味盎然。
“后来我们讨论出一个周密的计划……”
袁超杰继续说着，白晗在脑海中勾勒出了当初的场景——
他们跑到班主任和那个老师教的班级，研究了一下课表。
当天下午，他们班主任和那个老师第二节都有课，这就为他们提供了机会。
班主任要上的课在另一栋楼，要早点走，而他们当时的班级就在老师办公室旁边，于是他们说服他们当时的班长，说是去帮老师改作业，然后快上课的时候没改完，班长就跟老师说让他先走，自己改完直接帮忙锁门。
那个男人则是早就离开去上课去了，于是办公室里就剩下班长一个人。
他们要做的，就是这个时候跑到老师办公室去，将一切布置好。
老师的办公室有一个铁皮柜子，一个一个的格子，但是没锁，平时里面东西放的不满，还有很多空位，他们几个飞速将老师办公桌上所有纸质物品全部堆到那个铁皮文件柜里，然后将窗帘系了起来，避免了所有的易燃物，之后将鞭炮的头部拆了几个，留出长长的捻子从门下的缝隙里伸出来。
布置好之后，就上课去了。
下课之后，其中一个人拿着习题集去路上堵他们班主任，目的就是拖住他，让他别回去，然后其他人就在办公室门口守株待兔。
过了一会儿，那个男的果然回来了。
一打开办公室的门，他就觉得不对，甚至以为自己进错了办公室，正准备退出来，背后就有一只手猛地把他推了进去，然后锁上了门。
那老师手里有钥匙，却禁不住沈烨一个将近一米九的年轻人在外面扯住门把手，然后示意袁超杰，拿出打火机，点火。
……
几秒中之后，办公室里就传出了鞭炮的巨响，以及那位“老师”杀猪一般的尖叫声……
一万响的鞭炮，真的不是随便说说……
一分钟后，整个学校都震惊了，相邻两栋楼里所有的学生都从班里跑了出来……
袁超杰说到这里，整个人都激动起来：“你是不知道当时那个场景！两栋楼！每一层走廊上全都是人！简直堪比高考完撕书！”
“后来我们班主任可能是意识到是自己办公室出事儿了，赶紧跑过来，他离得也不远，跑过来也就用了半分钟。一看是我们几个，他是急的汗都下来了，当时就想拉开沈烨打开门，结果硬是没把人拉开！后来又有老师过来拉，我沈哥竟然死死扯着那把手硬是没松手！”
“我当时记得特别清楚，沈烨当时脸色冷成什么样，他跟那几个老师说——今天谁他妈包庇他，我一起炸！我靠！当时我就觉得！沈哥牛逼！从此以后您就是我大哥！”
“最可笑的是，那几个老师一听说里面关的是那个男的，竟然特别统一的默默放开了手，溜达到了其他楼层，就只当自己不知道这事儿……哈哈哈哈哈！！！你是不知道有多爽！”
“沈烨连那老师的安全都考虑到了你知道吗？我们早就把老师那两把椅子挪开了，把桌子底下给他留着当避难所，所以门一开，我就看见他从桌子底下哆哆嗦嗦地爬出来，真他妈解气！”
一万响的鞭炮，在十几平米的办公室里，足足响了三分多钟……
后来，很多人都亲眼看见，浓雾散后，那个老师依然灰头土脸，胆战心惊地从满屋子红色的灰烬里面爬出来的场景。
而那个老师也将一辈子都记得，自己以为自己终于从地狱般的震天炮声中出来的时候，面对的那上千张哄笑的脸……
“后来啊，那老师一来学校，所有人见他都想笑，上课都没法上，后来据说是精神不太好，直接辞职了，也就没再听说过他的消息。”
“从此以后，我们炸哥的江湖地位就奠定地结结实实，当时那绝对是校园一哥！在学校随便横着走！最关键的是后来那老师猥亵女学生的事儿曝光了，你知道吗，有那么几天，炸哥走在路上都有人对着他鞠躬，高三的学长都管他叫哥，天天那书桌里塞满了表白的情书……”
“你他妈不该说的少说点啊！！！”沈烨咆哮道。
“好好好没情书没情书……反正，后来这事儿说的多了，我们炸哥也就有了一个行走江湖的名号——沈！炸！天！”
白晗听得心潮澎湃，听到这里，终于忍不住哈哈大笑。
沈烨从来没见他笑得这么开心过，又觉得有些不好意思，赶紧摆手：“……行了行了，还什么江湖名号……我靠丢人死了，你是不知道后来我被我爸一顿毒打，骂了我多久……”
“我要是有你那么天才的构想，被骂再久也值了啊！”
“……”
沈烨摸了摸头，道：“唉我去，其实真的挺丢人的，那时候人人都管我叫炸哥，我那是还挺骄傲……后来想想真是**……”
“这怎么说也是我们实验那一届人的共同回忆啊！”袁超杰说：“你是不知道，我听见好几个人说过，以前听见鞭炮声挺烦，从那以后，听见鞭炮声就笑得停不下来，感觉这世界都特美好，搞的家里人都以为我们魔怔了呢哈哈哈！”
“咳咳，”沈烨看向白晗：“反正就这么回事儿，你想笑就尽情笑吧。”
白晗笑得全身都是抖的，不过看向沈烨的眼神却带着星星：“我那时候要是你同学，我也崇拜你。”
沈烨被他这一个眼神治愈了，瞬间感觉神清气爽，走路带风，自我感觉瞬间膨胀到了极点。
不过该谦虚还是要谦虚的：“你可别崇拜我，你是不知道后来这事儿多麻烦，我们班主任差点担责任，教育局还专门跑学校了解了一下这事儿，然后我被叫家长了，那是从小到大我爸唯一一次亲自去学校给我平事儿……”
说到这儿，他神色忽然有些变化，垂了垂眼睑，说道：“说到底，我后来没被退学，班主任也没什么事儿，还是因为有我爸在背后撑腰，帮我解决问题，不然我早不知道在哪儿凉快去了。”
沈烨说完，不由得思绪就飘到了来斐济之前，忽然觉得自己今天这么带着白晗离家出走，是有点任性了。
心里忽然有些愧疚。
……却感觉有一只手忽然摸了过来，握住了他的手，眼神像是清水一样看着他，安抚着他的愧疚。
沈烨回握他的手：“回去，我一定跟爸妈道歉。”
白晗点点头。
袁超杰在一旁听得有点奇怪，不过也没多问。
沈烨看向他，又说：“你还总把这事儿说得挺光荣，我后来还在全校同学面前做检讨了你都忘了？”
“那就更辉煌了啊！”袁超杰表情夸张，对白晗说：“你是不知道，他那次检讨，简直明星待遇，检讨写的倒是中规中矩，检讨完了全校欢呼啊！后来台上准备批判他的校领导脸上都挂不住了，赶紧让他下去……后来那天你收到多少巧克力你都忘了？我靠，堆了一桌子，后来都分给我们班同学了，全班人人都有，简直比过年还开心！”
白晗笑着看沈烨，不由得对当时的场景心生向往。
“啧，”沈烨摇摇头：“青春年少啊……这转眼都过去十一年了。”
“所以我就说嘛，十一年过去了，沈哥还是那么炸裂！哎，不过，左逸那事儿，你就打算就这么算了？”
袁超杰看白晗也知道这事儿，而且看起来跟沈烨感情挺好的样子，觉得问题不大，也就直说了。
“怎么可能算了？”沈烨他们走了也有不短一段时间了，于是拉着白晗在海滩边上坐了下来。
细细的沙子被太阳晒的暖暖的，海水也不是很冷，他们就坐在海边，让海水一下一下冲刷着脚腕。
“只是忽然出了点其他事儿，”沈烨神色有些落寞，想起什么，又对袁超杰说：“对了，我来之前，杨希因为这事儿跟左逸打了一架，陈佐也在，不过我没能过去……你帮我跟他们俩说一声我在你这儿，让他们别担心，顺便跟他们说我回去再赔罪。”
袁超杰答应下来，却愈发地好奇：“什么事儿啊这么大？杨希跟左逸打架你都不去帮兄弟？这可不像你啊……”
而且遇见了事儿，最后的反应竟然是和媳妇儿一起出来度假，这就更奇怪了啊。
沈烨想了半天，看了看白晗，又看向袁超杰，问他：“你说……要是有一天，你爸妈忽然告诉你，你不是他们亲生儿子，你会怎么样？”
“……”袁超杰愣了两秒，前后联系了一番，脑子瞬间宕机。
他想到沈烨刚刚说到父亲的时候，有点奇怪的反应，声音有点抖：“你……不会是……不会是你爸妈说你不是他们亲生儿子吧！”
沈烨沉默了片刻。
“还真是？！”袁超杰震惊了。
他眼神又在沈烨和白晗之间逡巡了一下，看到他们两个人紧紧相握的手，心想，要是真的，恐怕白晗心情也挺复杂的，怪不得夫夫两人跟逃难似的就跑过来了。
“卧槽……到底怎么回事儿啊？”他小心翼翼地问沈烨：“他们是一直都知道，还是后来才发现的啊？”
“前段时间，才发现的。”
“怎么发现的啊？！”
沈烨不答。
“那，那他们找到亲生儿子了吗？”
沈烨和白晗忽然齐刷刷地看了过来。
袁超杰看着他们俩的眼神，有点犯怵。
不过很快，沈烨就说：“……找到了。”
“那现在什么情况？他们为什么跟你说啊？难道是亲儿子找到了，就不想要你了？！”
沈烨：“……”
他也不觉得是这样，但是，想到当时母亲对他说的话，他就有点伤心。
那时候，他是真的觉得母亲想要放弃他了。
沈烨摇了摇头，叹了口气。
“不会的，”白晗倒是说话了，语气坚定：“妈那时候就是情绪有些激动，你别想太多。”
沈烨对他笑了一下，点了点头。
然而，袁超杰已经从他们的对话中感受到了一种山雨欲来风满楼的感觉，并且脑补出了一出二子夺嫡的豪门大戏：“那……那个亲儿子是想重回沈家？”
白晗　沈烨：“……”
这个……不太知道该怎么回答。
袁超杰却觉得他们这是默认了，连忙安慰道：“沈烨你也别想太多，那个儿子就算是亲生的，能有你这个从小养到大的亲吗？绝对不可能啊！你好好表现，说不定谁在父母心中地位高呢！说不定到最后还能把他干掉！”
白晗　沈烨：“……”
两人再次齐刷刷地看他，而且神色都有些微妙。
袁超杰觉得……似乎哪里不太对……
他忽然福至心灵，皱了皱脸，问道：“……那个亲儿子，是谁啊？”
空气中有几秒诡异的安静。
最终白晗幽幽开口：“……我。”
袁超杰：“……？？？”
沈烨一脸不忍直视，一脚把他踹进海水里：“厚葬吧。”

第46章
袁超杰在海水里滚了一圈, 满身都是沙子，一脸震惊的爬回来, 盯着两个人问道：“不是……是我理解的那个意思吗？你们俩可别驴我！”
“骗你干嘛啊？”沈烨说道，轻笑中又带着些无奈：“你看白晗像是会开这种玩笑的样子吗？”
白晗看着袁超杰有些滑稽的样子也笑起来，眼神却很认真：“真没骗你。”
“我靠……”袁超杰也顾不上自己的形象了，重新盘坐在他们身边：“这世上还有这么玄幻的事儿？！”
“可不是么……”沈烨伸手揽住白晗的肩膀：“知道这事儿之后我们俩都有点不能接受，所以跑你这儿逃避现实来了。”
“不是……”袁超杰盯着白晗的脸看了半天，喃喃道：“你别说……还真是挺像的。”
沈烨幽幽地看着他：“你以前不是还说我长得跟我爸挺像的吗？”
袁超杰的眼睛迅速地飘了一下，扫过两人的脸庞，得出一个结论, 猛地一拍手道：“那说明你们俩有夫妻相啊！”
“……”
这求生欲可以说是很强了。
沈烨把白晗往自己怀里揽了揽, 笑眯眯地看着他的脸，摸了摸自己的下巴：“嗯……有点道理, 确实很有夫妻相。”
白晗一肘子怼过去，用眼神质疑：……哦？是吗？
沈烨连忙举手对天发誓：“我早就这么觉得了！”
白晗翻了个白眼。
沈烨脸上笑容始终未褪去, 看着白晗的眼神中都带着溢满的宠溺, 心里想：……他怎么翻个白眼都这么可爱呢？
袁超杰在一旁默默地缩小自己的存在感，心里却在嘀咕：以前见他们俩不办婚礼，还以为沈烨跟白晗不过是玩玩儿, 没想到现在感情竟然这么好。
不过话说回来……
“这事儿虽然有点玄幻……不过你们俩有啥不能接受的啊？”袁超杰想了半天, 手撑着一边的膝盖托住自己一边的脸，嘿嘿一笑：“这事儿最让人头疼的点不是财产分配的问题吗？但是你们俩现在有了一孩子, 不管你俩谁多谁少, 将来不都是肚子里那小家伙的吗？”
白晗怔了一下, 心想他说的一点没错，不过……自己还真没怎么想过财产的问题。
“不是财产的事儿……”沈烨温柔地看了看白晗的肚子，又看向袁超杰：“大概是……身份认同的问题。”
“身份认同……你不就是从儿子变成儿婿了吗？”袁超杰想了想，又是一拍手：“这不是更好吗？连婆媳关系问题都解决了！”
白晗笑起来：“说的也是，亲上加亲。”
沈烨揉了揉自己的头发：“也对啊。”
袁超杰看着沈烨的神情，感觉有点迷：“你们之前都没想到这个吗？哎得知这个事儿，不应该觉得高兴吗？要是我我肯定开心的都要跳起来了啊——虽然我的首富爹跟我说亲儿子不是我，但是，是我的爱人啊！怎么着也没便宜了外人不是？”
“去去去，”沈烨又踹了他一脚，倒是不狠，摇摇头说：“你搞清楚点，我才是那个外人。”
关于两人感情的突然变化，沈烨懒得跟袁超杰解释——他也不好意思说。
但是在身份上，其实最难跨过去的坎，是过往和真实身份之间的巨大落差，还有和父母之间的情感，总觉得忽然之间没了着落。
沈烨觉得自己还好，可是白晗以前受过的那些苦，难道就能算了吗？还有……自己将来怎么面对白晗的父母？
白晗却握住他的手，看着他的眼睛说：“我才是突然闯进来的那个，我才是那个外人。”
“你毕竟是父母的亲生孩子，我才是……”
袁超杰被他们俩的深情对视搞的一身鸡皮疙瘩，打断了他们：“行了行了你们俩够了，你们俩感情这么好，又都这么为对方考虑，将来不是什么事儿都好商量吗？这有什么可纠结的啊？”
“……”
对啊。
两人当时一下子接收的信息太多，后来又陷入互相被表白的极大震颤之中，反而将事情想复杂了。
其实根本就没必要想太多，只要两人感情好，事情就非常的简单。
简单到之前想象不到的地步。
“所以这又有什么可逃避的呢？”袁超杰不解：“……你们俩多大人了，还搞离家出走啊？”
“……”
白晗有些不好意思了——这还是他怂恿的。
“一点……小矛盾吧，回去说开了就好。”沈烨忽然觉得脸上有些挂不住：“所以……我们也就最开始的目的是逃避现实，但是来之前，已经改成度蜜月了，对不对晗晗？”
白晗飞快地点头。
袁超杰：“……”
——这闹着玩儿呢？
他呵呵一笑：“你俩真逗。”
沈烨轻咳一声，转移话题道：“不过吧，我在飞机上其实想了挺多的，我之前一直都在沈氏待着，在爸妈荫庇下实在是太舒服了，以前有些创业的比较激进的想法，后来都搁置了没做，现在……倒是有点想试试了。”
他在沈氏积累的丰富的经验，可挣脱出父辈的光环却并不容易，所有人看他都觉得他光鲜，但沈烨自己却明白，自己多多少少是有些咸鱼心态的。
袁超杰听他这话，还真是感同身受。
他们有承担风险的能力，但是又本能厌恶吃力不讨好的事情，喜欢做有把握的事情，但这也几乎注定了，他们不太可能成为能让自己的父辈看得起的人物，或者甚至超越父辈。
换而言之，他们起点很高，内驱力却不足。
袁超杰看着沈烨，笑着感慨：“你要是想创业，兄弟们绝对都特别支持，你可是我们炸哥！永远所向披靡！”
沈烨又是一脚踹过去，大笑：“去你妈的。”
过了不久，袁超杰看了看时间，就匆匆离开处理自己的事情去了。
白晗现在不能做太剧烈的活动，两人就在海边走走停停。
沈烨顺着袁超杰讲的那件事，跟白晗说着自己和沈家父母的往事。
“爸妈以前……其实离过婚的。”
白晗以前从来不知道这事儿，还是在那天江可蓉骂沈烨的时候听到了才知道。
“我小时候爸就下海创业，后来家庭条件好起来了，我们一家搬到了京城，但是爸也忙起来了，整天整天的不着家。在我印象里，爸一个月能回家一次就不错了。而妈呢，那时候就在家里做全职太太。其实她本性是很活跃的，热爱交际，让她在家呆着简直要了她的命。但那时候她脱离职场久了，也不知道出去了做什么，每天就是带我教我，然后等着爸回来。”
“她其实很爱父亲，但是两个人很久才能见一次，后来她就受不了了。父亲那时候不太支持他去工作，认为我需要管教，但她后来还是去了……她从最基层做起，每天工作非常忙碌，我基本上每天都是保姆在管。有那么一段时间，父亲回来都见不到她回来，甚至有时候出差之类的，总会夜不归宿。”
“这么一次两次还行，后来竟然成了常态，父亲就忍不了了，那段时间他们两个经常吵架……”沈烨长长地叹了一口气，又说：“最开始两个人只是指责对方不顾家庭，到了后来……却演变成指责对方已经变心。”
“你看，妈现在的性格就很冲动，那个时候比现在更厉害，我特别清楚地记得，有那么一天，我在屋里写作业，他们两个人就在客厅里吵架，妈那时候就歇斯底里地对着爸喊，说他那样经常地不回家，一定是外面有人。”
“最开始只是她单方面的指责，到了后来父亲也再也忍不了了，开始了毫无理智的反击，说她跟她当时的上司如何如何……操，我那时候刚上初中，还是个孩子啊，他们就给我听这个……真他妈三观炸裂。”
“那……”白晗就奇怪了：“都这样了，他们还能复婚？”
“……你听我慢慢给你讲。”
白晗握住他的手，点点头。
沈烨笑着摇头：“我那时候也以为不能了，小时候我特别怕他们俩吵架，到了后来却免疫了，开始觉得烦，所以有一天，我就说，你们俩别吵了，受不了就赶紧离，这么天天吵吵吵，吵得我耳朵疼。”
“……我他妈也没想到他们真会离啊。”
“大概就在我快上初三的时候，他们真的离婚了，我跟了爸。从那以后，我就很少能见到妈了，爸倒是偶尔回家，但也就只知道给我钱，对我的成绩和生活问都不问……你是不知道，那时候我基本上每个月都有一万块的零花钱……那么小一个孩子，天天拿那么多钱去随便挥霍，对人格发展简直就是灾难好么……要不是有爷爷在，我估计就废了。”
“我初三那年，爷爷从榕城坐了十几个小时的火车过来看我，我那时候正是叛逆的时候，爷爷看我没人管，心疼的厉害，但是后来又发现我那时候三观歪的不像话，气的要死，后来干脆就没走，在京城陪了我一年。”
说到这里，白晗听得心疼，沈烨却忽然笑了：“你是不知道，那是我第一次见我爸被打你知道吗？哈哈哈现在想想都觉得解气，你别看爸现在天天一副严肃的成功人士的样子，他在爷爷面前也怂的厉害——那天他回来之后，爷爷跟他好好谈了谈我的教育问题，我在一边听着，心里那叫一个爽！”
“他就指着爸的鼻尖骂他：‘你个兔崽子！我当年是怎么教你的！把你教成这样我容易吗？你就是这么教孙子的？！’一边骂还一边抄起一把拖把，一边追一边往他身上捅，打的爸满屋子跑……哈哈哈哈哈真的，你没见到你是不知道，那场景真的太好笑了，太惨了……从此我就对爷爷升起了无与伦比的崇敬之情，他说什么我都听。”
“爷爷在这边教了我一年，直到我考上了不错的高中。后来放假的时候我就总是到榕城去，跟爷爷一起呆着。”
白晗看他笑得开心，却觉得有些心疼，现在才明白了他对爷爷深厚的感情。
怪不得，他会为了让爷爷开心而跟自己结婚。
想到十五岁暑假时的初遇，白晗在心里悄悄对爷爷说了一声，谢谢。
从某种程度上来说……他不仅拯救了沈烨，也拯救了自己。
“我现在没有长歪，真是要归功于爷爷，他最喜欢说的就是‘别跟你爸那个孙子学’，他教我，人可以没有太多钱，可以不去追求世俗的成功，但是要做一个正直和负责的人。他说，在这个世界上，我们可能这辈子都成不了一个英雄，不可能荡平所有罪恶不公，但是至少不要给别人带去不幸，哪怕不做善事，也不要为恶。”
白晗想到沈烨曾经做过的那些事，笑道：“看来爷爷教的很成功。”
“一般般吧……”沈烨谦虚地摇了摇头，忽然又想到：“爷爷还说，永远也不要低估自己幼稚的程度，永远也别觉得自己成熟……我这两天算是体会到了。”
“你体会到什么了？”白晗含笑看着他。
沈烨停下了脚步，将他抱进怀里，叹息道：“我那时候竟然要跟你离婚，竟然对你发脾气……真是太欠考虑了。”
白晗在他怀里摇了摇头，安抚地拍了拍他的背：“可是那时候，你带我走了啊。”
沈烨摸摸他的头发：“怎么可能不带你走？你抓着我的衣角可怜兮兮地，都快要哭出来了。”
白晗耳根瞬间红了，将脸埋在他怀里，小声道：“……没有要哭……”
沈烨低笑起来，胸膛的震动传来，白晗将自己的脸埋得更深了些。
“那，后来……爸妈怎么又复婚了？”
“后来……妈的事业也做出了一些成绩，大概是在我上大一或者大二的时候吧……我这是后来听他们说的——妈所在的公司和爸那边有合作，谈判之后，双方一起吃了个饭。”
“本来爸是不管那件事的，结果那天他正好在分公司，他们从会议室出来的时候，爸就看见妈了。”
“后来，爸跟我说，那时候，他觉得妈特别的耀眼，也不知怎么想的，就跟当时的主管说自己也要一起去吃饭，主管当然欢迎啊，后来就跟妈那边介绍说这是我们大老板云云。”
“他们离婚之后几年基本没见过面，只单独来见过我，见我的时候，还特意避开了对方的时间。这几年里他们可能各自有过其他的感情经历，这我也不清楚，但是那时候重逢，据说两个人都单着……可能还是忘不了彼此吧。”
“大概是发现，原来他们两个在一起也可以和平相处了，从那时候开始他们两个联系就多起来了，我有一回生日，他们两个竟然一起给我办生日趴，当时给我惊的一晚上没吃下饭。”
“后来他们就在一起了？”白晗问道。
“没有，那时候关系也就是缓和。直到后来……我大三的时候，妈忽然生了病，有点严重，吃了好多激素类药，人也没以前漂亮了，但爸却好像忽然良心发现了似的，总是跑去医院看她……这么一来二去的，竟然旧情复燃了。”
“结果，我大学毕业的时候，两个人竟然就复婚了，还重新去办了婚礼拍了婚纱照？我那时候也是一脸懵，慢慢也就接受了这个事实。”
“你看我跟爸妈关系挺好，也就是这几年的事儿……我以前对他们俩挺怨恨的，不过后来爷爷跟我说了一些话，后来我也就释怀了。”
“爷爷说了什么？”白晗抬头看他，问道。
“嗯……其实跟刚才那句差不多，他说，不要以为自己年龄大了就成熟了，也不要以为自己某一方面处理的好，就是真成熟了，成熟只能体现在某些方面，没有人是所有方面都‘成熟’的，或者说，‘一个成熟的人’根本就不存在，比如我爸，他事业有成，感情上却到快五十了才开始成熟。”
“他跟我说，你爸你妈虽然做父母做的不好，但是你也别怨恨他们，他们俩自己都还是个孩子，他们这么晚了才学会对自己感情负责，你可不能步他们的后尘。”
“我那时候想，凭什么啊，那他们没好好教育我，给我造成的伤害和心理阴影怎么说？”
“结果爷爷就说：你也是个成年人了，要学会自己教自己了，不要去怨恨别人，也别去怨恨过去，这才是对自己真正负责。”
“后来我看我爸妈，感觉就跟以前不一样了，他们惹我生气了，我就跟自己说，别跟他们计较，他们其实根本不知道自己在做什么……不过我惹他们生气的时候更多。”沈烨笑道：“反正，磕磕绊绊的，这么些年也就这么过来了，至少表面上看上去还算不错。”
白晗听完，也学他摸自己脑袋的样子，摸了摸他的头。
沈烨笑道：“干嘛啊？”
“安慰你啊……”白晗又摸了摸，手感刺刺的：“没想到你也这么不容易。”
“还成吧，”沈烨笑着在他唇上啄了一下：“这不是都过来了吗？”
白晗点点头，说：“我们以后多去看看爷爷。”
“好……希望爷爷还能撑的久一些，看着宝宝长大。”
两人温存了一会儿，沈烨又说道：“你能不能跟我说说……你的养父母？”
沈烨是想要了解自己亲生父母，但通过他对白晗成长经历的那一点了解，让他对那两个人没有丝毫的期待。
比起了解那两个人，他更想知道白晗的过往。
“他们……”白晗犹豫了一下。
如果是以前，他还可以什么都不说，可是现在，他却没有了沉默的立场。
要说他们是什么样的人，就难免会说到自己。将那些痛苦的过往剥开摊开在自己喜欢的人面前，并不是一件容易的事。
“大概说一说就好，”沈烨道：“不想说的可以不讲。”
白晗想了想，还是开了口。
“母亲她……是一个很普通的女人，最开始嫁给父亲的时候，应该是挺幸福的。”
“我那天看到照片的时候才知道，原来父亲年轻的时候挺帅的。”
沈烨挑挑眉：“他现在不帅吗？”
“从我有记忆以来，就不怎么帅……因为后来太胖了。”
沈烨又问：“那你怎么看到照片就知道那一定是你父亲？”
“嗯……五官很像啊，还有耳朵，因为我小时候总是说他耳朵没有耳垂，所以印象特别深刻，这个胖瘦都影响不了，一看就知道是他。”
“那你觉得，他跟我像吗？”
白晗努力地回忆了一下那张照片，又想了想自己记忆中父亲的样子，最后艰难地说：“年轻时候那张照片挺像的……好像侧脸比较像，正脸看起来反倒……嗯可能我对你们两个都太熟悉了，反而不觉得像了。”
沈烨听他解释完了，明显松了一口气。
白晗：“……？”
“……咳咳，”沈烨看着他疑惑地眼神，有些不好意思地解释道：“觉得不像就好，之前你说你暗恋我，后来爸妈又说我跟你爸像……我还在想你是不是有恋父情结……”
白晗：“……”
“嗷！！！”下一秒，沈烨就叫了起来，白晗一脸冷漠，穿着人字拖对准了他的脚趾狠狠地踩了下去，半点都不留情面。
“疼疼疼……嘶……”
沈烨嗷嗷乱叫，却从始至终都没松开抱着白晗的手，一边龇牙咧嘴一边赔笑安抚他：“我开玩笑的！我错了我错了……”
白晗终于把脚松开了，整个人还被他抱在怀里，幽幽地说：“我要是有恋父情结就好了，可是他一点也不值得我恋。”
听到这句，沈烨也顾不上脚疼了，一边下意识地抖着脚，一边小心翼翼地问道：“……他对你很不好吗？”
“他啊……”白晗抱住沈烨的腰，说道：“其实……他对我挺好，可是他却没有维系一个家庭的能力。”
“我印象中，小时候的快乐时光都是他带给我的，他会带我去捉蜻蜓和蚂蚱，带我去公园玩，买小零食给我吃，会让我骑到他脖子上到处闲逛，所以其实……我很爱他。”
沈烨听他说着，轻易地脑补出白晗小时候小小一只的样子，骑在爸爸头上撒娇，想想就很萌。
他忽然期望白晗肚子里的宝宝快一点生出来，最好是和白晗一样漂亮。
“他是一个很容易满足的人，这一点看似很好，但实际上也意味着，他几乎没有任何野心，也没有上进心。他得过且过，自己的生活过得一团糟，收入也不好，而与他相反，我妈是一个非常不容易满足的女人。”
“据我妈说，他们刚结婚的时候，我爸的工作收入还不错，可是后来因为某些原因被辞退了，之后一直找不到合意的工作，一天到晚只知道在家呆着带着我玩儿。”
“有一段时间，家里完全都是靠妈妈的收入在支撑，而我爸则愈发不务正业，没事了就偷偷去打牌，甚至去赌。”
“我爷爷在我很小的时候就去世了，留了一些家底给他，原本妈她还不是特别担心，可是后来却发现，他不知不觉间把家底都败光了，于是……妈就闹着要跟他离婚。”
“他们离婚的时候我还很小，只记得无穷无尽的争吵，后来两个人先是分居，后来离了婚。”
“分居期间妈认识了她后来的老公，是个公务员，收入工作都很稳定。原本爸还想要挽回一下婚姻，那段时间甚至有些改过自新的样子，去找了一份新的工作，收入据说是很低，但至少比以前好些。可是，妈还是坚持要离婚，那时候闹的很厉害，最后还是离了。”
“他们分居的时候，我还跟着我爸住，但是后来却被法院判给了我妈，一方面是因为我爸没有收入，另一方面……他也不想养我。”
沈烨的眉心狠狠抽动了一下。
“我妈脾气不好，我从小就怕她，想跟着我爸，可是他却不要我。”白晗的神色有些落寞：“最开始他跟我说，是因为法院判决，他也没有办法，可后来我才知道，他那时候根本就没有养我的意愿。”
白晗深吸了一口气：“不过也不奇怪，他连自己都养不起，怎么可能会想要养我呢？”
“那他知道……你妈对你不好吗？”
白晗抬眼意外地看了他一眼，这才想到，之前沈烨跟自己回家的时候，曾经从对门邻居口中听到过自己的一些过往。
白晗沉默了片刻，又摇摇头：“知道吧……但是知道又怎么样？我后来还去找过他，他每次见到我的时候都很开心，还会带着我去玩，给我买吃的，带我去吃附近最好吃的小店……但是他还是没办法抚养我。”
“你之前说过，他有过前科，又是怎么回事？”
“他在最穷的时候，偷过东西。”白晗蹙眉，低下头：“什么都偷，进去过几次，关一段时间又出来……我后来有次去找他的时候，还被邻居骂了。再后来又一次，据说是涉案金额太大，被关了两年。”
“那是我初中时候的事了，再被放出来，他终于改邪归正了，把以前的房子卖了，一部分用来还债，用很少的钱租了很破的一间房，还剩了一些，似乎是做了点生意，也开始努力打工慢慢赚钱，情况变得好了一点。”
“高中的时候，我和母亲关系正僵硬，还跑去跟他住了些日子，那时候……我才觉得，他好像有了那么一点点的可靠……”
白晗说到这里时，忽然顿了一下，想到一件事情，整个人都有点僵硬。
“……怎么了？”沈烨问他。
“……想到……一件事。”白晗看了看沈烨，又低下了头，想了半天，也不知道刚刚想到的那件事究竟该不该说。
“什么事？”沈烨捏了捏他的脸颊：“如果信任我的话，大可以说出来。”
“不是不信任你……”白晗有些紧张，几个念头在脑海中转了很久，终于还是叹了口气。
——还是告诉他比较好，又不可能永远都不说的。
只是……却有点气他，怎么能什么都不记得呢？
白晗打定了主意，看向沈烨的眼睛，说：“你知不知道……其实我欠你三千块钱？”
“……啊？”
沈烨没想到他想了半天，竟然说出这么一句话来。
三千块钱？什么三千块钱？什么时候？
白晗有些泄气：“……你果然不记得了。”
沈烨努力地想着：“你什么时候，借过我的钱？”
而且还是三千？白晗也不至于连三千块都没有啊……
白晗想了想，觉得自己这样也不对，毕竟沈烨之前就不记得自己不是？于是他提示道：“你好好想一想，在上大学之前，有没有谁，欠过你三千块钱？”
“大学之前？”沈烨有些茫然，又为这其中包含的信息而感到震惊。
难道……白晗和自己的初见，是在大学之前？
天……那至少有十年的历史了……
他努力地思考着，结果……失败了。
“我……”他不知为何有些心虚：“那时候好像挺多人欠我钱的……”
白晗：“……”
“欠你三千块钱啊……这不算少吧，有那么多人欠你这么大的金额吗？”
“……好像……是不少……”
白晗：无语凝噎jg
沈烨觉得自己有必要解释一下：“那时候，我吧……人傻钱多……如果有兄弟朋友缺钱急用什么的都来找我借……兄弟的兄弟，还有兄弟的兄弟的兄弟，我都借过，什么学校慈善捐款啊之类的，我都捐过不少……”
白晗：“……”
沈烨你其实就是个冤大头吧！！！
沈烨看着他瞬间有些伤心的神色，赶紧低下头去看他的眼睛：“再给点提示呗？”
白晗有些沮丧：“就……复读的那一年，你帮过我。”
“……”
沈烨沉默了半天。
白晗抬头，眼神有些期待：“想起来了吗？”
“……”沈烨一脸抓瞎：“……没有。”
白晗有些失望，不想再说了。
如果沈烨不记得……他是真的不想再重复一下当年事情的经过。
沈烨看着带着些失望和闪避的眼神，心里一下子慌起来，看着他的眼睛，觉得自己应该再努力一把。
“再提示一下么，说不定我一下子就想起来了，真的！就给一个小小的提示词？比如那三千块钱，是用来做什么的？”
白晗看着他小心翼翼的眼神，心头忽然有些发酸。
沈烨原本应该是肆意骄傲的人，却愿意这样讨好自己，时时刻刻都照顾着自己的情绪。
此时此刻，沈烨黑漆漆地眼睛盯着自己，简直就像一条大型犬。
——忽然觉得自己这样扭扭捏捏地实在是太讨厌了。
白晗忽然轻轻笑了一下，放松了心情。
他轻轻呼了一口气，道：“其实也没什么……就是……阑尾炎手术。”
沈烨愣了一下。
“还是你……你亲自把我送到医院的。”
其实就算不用后面那句，沈烨也几乎一下子就想起来了。
毕竟他以前听过阑尾炎，那次是真的见到有人得，所以印象深刻。
复读那一年，他是曾经把一个急性阑尾炎的同学送到了医院，还帮人付了医药费。
他都想起来了。
随之想起来的，是那件事发生的前因——
沈烨倒抽一口气——他终于知道为什么白晗不肯说了。
那是高考之前的春天，天气刚刚转暖，大家再也不用穿着笨重的冬装了。
沈烨当时到榕城去复读，因为某些原因一心学习，再也没有了在京城读高中时候的狂傲，本着低调做人的原则，除了学习，就是跟几个新交的朋友一起去打球。
那时候榕城的高中对高三生和复读生管的极其严格，每周只能放一天假，周六下午放假，周日下午就又要上课了，所以每到周六下午，他总是会和几个朋友一起去打球。
那天打完球之后，他忽然想起自己有一份回家要做的卷子忘了拿，于是回去拿卷子去了，拿完了卷子，又有些尿意，就去了一趟厕所。
当时天色都暗下来了，学校已经几乎没什么人了，走在走廊上，连自己衣服摩擦的声音都听得到。
结果在他接近男厕的时候，忽然听到里面有人说：“……你他妈再叫叫试试！再叫也没用，我早就看过了，这层楼都没人了，要怪就怪你不早点走……”
……这他妈的。
沈烨心里一阵烦躁，直接推门就进去了，一开门就看见一个人被另一个高壮的男生压在水池边上，露出来一截雪白的腰。
——真细。
沈烨那一瞬间几乎以为那是个女孩子。
再一看，才确定，那也是个男孩。
“这是干嘛呢？”沈烨冷声问道。
那个男生没想到这时候会有人进来，吓得一个哆嗦，捂住另一个人嘴的手就松开了，
“唔……救我！”被按住的男生赶忙说道，声音却很低，又弱又哑。
沈烨鸡皮疙瘩都起来了，心想这声音，简直不知道是反抗呢还是勾引呢，搞什么啊！
但是他现在也算是彻底明白是怎么回事儿了——他最讨厌这种事儿，二话不说，上去就把那个高壮的男生从厕所揪了出来，在走廊上暴打了一通。
“都是同学啊，这种事儿都干，还专挑没人的时候，你恶心不恶心！真他妈猥琐！”
沈烨一边骂一边打，专攻要害，打的那人连连求饶，最后连滚带爬地跑了。
直到打完，他又觉得奇怪了，里面的人竟然还没出来。
他又进去看了看，心里还憋着一股火，上去就骂：“你他妈是不是个男人啊！反抗都不会吗？！挣扎那两下都跟猫挠似的，他妈的活该——”
还没骂完，他就见那个瘦弱的男生捂着肚子顺着墙面蹲了下来。
走进了，他才意识到，这男生根本就不算低，但是真的太瘦了。
他蹲在自己面前，疼的全身都是汗。
“你怎么了？”沈烨一把把人拉了起来，问他：“是哪疼吗？”
那个男生艰难的说：“肚子……疼。”
沈烨皱紧了眉头，在他右下腹重重按了一下，又放开：“疼吗？按下去疼还是不按疼？”
“……都疼……”
“啧。”沈烨拉着他就往外跑。
但是那男生已经疼的跑都跑不动了，沈烨干脆把人打横抱起来，飞快地往学校外面冲去，打了辆车就去了医院。
在车上，他还问了那个男生家人的电话，打给了他的父亲。
到了医院，为了让人赶紧救治，直接去给他交了费，没想到阑尾炎做一个手术也并不算贵，他干脆利落地刷了卡，也没等对方父亲过来，他就回家去了。
爷爷还在家里等着他吃饭呢。
……
沈烨渐渐驱散了那些记忆的迷雾，将这一段从脑海中拉扯出来，看着眼前的白晗，一脸震惊。
他嗓子有些发紧：“所以……那个人就是你？”
白晗看着他的脸色，就知道他全想起来了，垂下眼睑，沉默地点头。
沈烨看着他，久久不能言语。
沈烨现在还记得，那时候他帮过的那个男孩。
很瘦很轻，从头到尾都佝偻着肩膀，头发都快遮住眼睛了，面色青白，眼下是浓重的黑眼圈。
后来……似乎他是来找自己道过谢的。
来道谢的时候，他神情也是畏畏缩缩的，就像是很怕跟人说话的样子。
沈烨记得他那时候说自己没办法一下子把钱给他，可能要很久才能还。
沈烨看着他破旧的衣服觉得他有些可怜，但看着他那股畏缩的劲儿又很不喜欢，当即就冷冷地说：“就三千块钱，还不够我买双鞋，拉倒吧，不用还了。”
说完转身就走，把还钱这事儿忘得干干净净。
……
沈烨想到自己当时吊炸天的语气，嘴角抽了抽。
……那个人，竟然是白晗。
他完全没办法把他和白晗联系起来。
白晗神色僵硬，说：“那……现在你都知道了，所以其实，那天你要是留久一点……就可以见到我父亲……不对，是你父亲了。”
沈烨一时间不知如何反应，愣在当场。
白晗从他怀里微微挣开些许，也不看他，心里满是惶然失措。
他知道自己以前是什么样子，他到现在都还记得沈烨看他的时候嫌弃的眼神。
这一瞬间，他竟然有些害怕看到沈烨的表情。
以至于指尖都有些抖。
沈烨好久好久都没有说话。
白晗终于忍不住了，轻声问他：“……你在想什么？”
“我在想……”沈烨面色阴沉：“艹，老子要是知道当年那个狗逼是谁，必须把他凌迟一万遍！！！”

第47章
“真是太他妈没品了……”沈烨越说越暴躁, 忍不住脏话连连：“竟然趁着你难受的时候下手……这个欺软怕硬的孙子……”
沈烨还记得，之后他还在学校见过那个高壮的男生——那男生是白晗他们隔壁班的，跟自己还隔了一个班。偶然在走廊上遇见过那么一两回, 沈烨记得那个男生每次看见自己掉头就跑。
要是照着他以前的性子, 肯定是见他一次打他一次, 但是那段时间他功课落下来太多, 忙着学习, 也不想生事儿——在榕城, 可没他爸帮他摆平各种事端, 他也不想爷爷一把年纪了还要为他费那么多的心。
“他以后还有欺负过你吗？”沈烨皱眉问道。
白晗赶忙摇头：“没有了, 后来我一直躲着他，他好像也在躲着我, 总之……没怎么见过了。”
当时距离高考就剩下没几个月了, 白晗拼命让自己沉下心来不要分神, 全部精力都扑在了学习上，除了偶尔偷偷地看沈烨, 几乎没什么事能让他分心。
“那就好。”
沈烨低声说道，眉头却始终没有舒展开。
他当时就有很多疑惑，现在想起来，更是耿耿于怀。
他想到那时候那个男生的话，总觉得是蓄谋已久的，于是问道：“你以前跟他有什么接触吗？他有没有跟踪过你什么的？”
白晗脸色白了白, 轻轻点头：“……有。”
他此刻的神色, 就有点像是当时的神色。
沈烨心里一阵烦躁, 握住他的肩膀问道：“那天不是四点多就放学了吗？你怎么不走？肚子疼成那样还留到那么晚？”
“我……”白晗呐呐地低头：“我原本想着，可能忍一忍就好了……”
沈烨想到他一个人捂着肚子趴在教室的桌子上可怜兮兮的样子，就觉得心里的怒火蹭蹭蹭地往上窜，他努力克制，但语气中还是带上了些严厉：“那你生病了就不知道去医院吗？也不知道跟家人说吗？就那么自己忍着？”
沈烨越想越生气——说实话，他那时候就很不喜欢被他帮助了的“那个男生”，话都说不好，一副软弱可欺的样子……他是看不惯那些欺负弱小的人，但是也很看不惯这样被欺负了也不知道反抗的人——虽然当时得知他是因为阑尾炎才那么无力，但还是看见他就觉得烦。
尤其是后来来向自己道谢的时候，那副扭扭捏捏的样子。
——也怪不得白晗不愿意告诉自己，自己那时候一点也不懂得掩饰情绪，恐怕嫌弃和不屑早就溢于言表。
白晗感受到他情绪的不对，瑟缩地更厉害了，但还是解释道：“我当时，没有地方可去。”
“你不是住在母亲家里吗？她就算平时对你不好，也不能不管你的死活啊？！”
白晗嘴唇颤了颤道：“……她那时候不在家，出差去了，不过就算在家，可能也只会嫌我麻烦吧……而那个人——我后爸他根本就不管我。我那几天都在爸爸家里住。”
“那你怎么不跟你爸说！”沈烨提高了声音。
“……我原本，以为没什么大事，撑一撑就过去了的……他那时候也没有钱，我不想让他再花钱给我看病。”
沈烨一腔怒火都堵在心口，无处发泄。
他放开了白晗，烦躁地在沙滩上走来走去，伸手胡乱地揉自己的头发，心绪纷杂，不知道该怎么表达。
他刚刚问白晗的时候，几乎称得上是质问了——他总觉得，就算是按照自己最坏的猜测，他也不应该如此自苦。
生病了连医院都不敢去，如果不是自己带他去医院之后他意识到可能要做手术，可能到了最后，他的父母都不会知道这件事。
——一个人怎么能把自己折腾地这么可怜？
沈烨不得不承认，当初，他是有些看不起那个被自己帮助的男生的。
可是现在，当他发现他就是白晗，当他了解了白晗的一切之后，他不由自主地将自己代入了白晗的位置，忽然发现自己可以理解他所做的一切选择。
而正是这样的理解，让他更加愤怒。
他愤怒地几乎说不出话来，连眼前如画般清澈的美景都没办法缓解分毫。
白晗看着他的样子，心中酸涩。
那时候，他就可以看出沈烨不喜欢自己，所以只能努力隐藏自己，直到多年之后，他都不敢太过引起沈烨的注意，也始终不敢说出自己对他的感情。
而现在，自己是不是又被他讨厌了？
果然……还是不应该让他想起那些往事啊……
白晗抬起头来，看沈烨叉着腰看着眼前茫茫大海面色阴沉的样子，小心翼翼地走过去碰了碰他的胳膊，呐呐地说：“……你别生气了……”
“我没生气！”
白晗面色一白，赶忙缩回了手指。
他的神情像是一根刺一般硬生生扎进了沈烨心里，让他疼地几乎无法呼吸。
他就那样定定地看了白晗两秒，整个人忽然泄了气。
“对不起……”他叹息着转过身来，闭了闭眼睛，又看进白晗的眼底：“对不起，我不是针对你……我不该这么跟你说话。”
白晗睫毛颤了颤，没有吭声。
沈烨上前一步，碰了碰他的肩膀，看他没有抵触，心中松了一口气，小心翼翼地将人揽进了怀里。
“对不起……对不起晗晗，我不是生你的气……我只是……”他喉咙哽了哽，忽然鼻头发酸，几乎说不出话来。
此时此刻，沈烨忽然有了一种新的领悟——他忽然意识到，自己是多么的傲慢。
他从小是天之骄子，从来肆意张扬，想要什么都会有人送到他的手里。他从来不知胆怯为何物，见到不平之事上去就怼，路见不平拔刀相助，有些时候，他甚至觉得自己是个英雄。
他会同情弱者，他会帮助弱者，他甚至包容弱者—— 比如他曾经帮助白晗的时候，虽然当时他并不喜欢白晗，可是遇到那样的事情，他还是会出手——这是他身为这个社会的精英，或者说强者的正义感。
这是一种居高临下的正义感。
他曾经看过一句话：每当你想批评别人的时候，要记住，这世上并不是所有人，都有你所拥有的那些优势。
到了今天，他才知道了这句话的真正含义。
他只是随手散播者自己的爱心或者正义，但是却从来没有真正去了解过弱者。
他设身处地地将自己代入白晗成长的那个环境，发现自己不见得会做出比白晗更好的选择。
再往后去想，在他和白晗第一夜之后，以及白晗怀孕之后，自己说要负责，其实也是一种居高临下的不尊重——他并没有真正考虑白晗的感受，那个时候，他私心里，还是把白晗当成是弱者来看的。
“你……你有没有想过……”沈烨想到这里，心中忽然一阵惶然，声音有些轻颤：“当初我们两个如果没有抱错，你就不用经历这些……”
“何必要想这些如果呢？”白晗的声音却很平静：“……总是要有人去经历的。”
沈烨心底一阵激荡，将鼻子埋进他的发间，低声道：“我宁愿经历那些的人是我。”
“……可是，”白晗带着一点点鼻音，轻声说道：“我也是会心疼的啊……”
一阵一阵地酸涩从心底泛起波澜，沈烨紧紧地抱着白晗，眼眶通红。
——他是何德何能……何德何能，被这样一个人喜欢？
沈烨此刻几乎失语，好久都说不出一句话来，却感觉白晗伸出手来抱紧了他，用一种依恋的姿势靠在他肩膀上，低声说：“你不要生气了，事情都已经过去了……”
沈烨轻叹一声，道：“我不是生你的气……我是生你父母的气——他们怎么能那么对你！还有……生我自己的气，当初，后来……我不应该那样对你。”
“可是，如果当初没有你的话……我真的不知道自己会怎么样。”
如果那件事真的发生了，白晗心想，自己可能会想要去死。
也可能再也无法从过往的阴影之中走出来，活得像一条阴沟里的老鼠。
沈烨心里难受极了，又问道：“所以，你就是因为那件事而开始喜欢我的吗？”
白晗却轻轻摇摇头，说：“不止。”
“……还有什么事？”
白晗睫毛颤了颤，望着遥远的海面，说道：“可以以后再告诉你吗？”
“嗯，”沈烨连忙说：“你什么时候想说了再告诉我，什么时候都可以。”
白晗轻轻笑了一下，额头在他肩膀上蹭了蹭，想了半天，又讷讷道：“我、我知道我的性格有很多缺陷，我会改的……”
“哪有？”沈烨强忍住鼻尖的酸意，声音沙哑：“没什么需要改的，你很好。”
他轻抚白晗柔软的发，无法克制自己心中汹涌而出的感情，在他耳边说：“现在这样就很好，真的很好，特别、特别的好……”
怀里的人似乎是轻颤了一下，没有作声。
过了一会儿，沈烨却忽然觉得肩膀处湿湿的，心底猛地一颤。
他将白晗的脑袋从自己颈窝处挖出来，心疼地抚了抚他湿漉漉的眼角，柔声问道：“怎么哭了？”
白晗想避开他的手指，可是眼泪却怎么也忍不住。
他看着沈烨温柔到极致的眼神，忽然想要告诉他自己心中所想。
“那天……那天晚上，你喝醉了，也是这么说的……”白晗眼睛红红地看着他，声音哑哑地说：“我那天也喝了不少酒，于是、于是就没忍住……”
沈烨愣住了，那天晚上的真相终于缓缓在他眼前展开……
“没忍住什么？”他的眼角忍不住带上了笑意。
“就是……”白晗脸红的厉害：“亲了你一口……”
他说完，连耳根都红透了，赶紧别开了眼睛，失措道：“所以……不能怪你的，都是、都是我的错……”
沈烨心中一空，耳边的海浪声也无法掩盖他心中雀跃的快乐。
他低笑起来，捏住白晗的下巴，在他唇上轻轻一啄，低声道：“这样的错误，以后还可以多犯一些。”

第48章
袁超杰开完会之后, 在微信里拉了个小群，里面就三个人，他, 杨希和陈佐。
袁超杰：hello everybody！你们在遥远的东方还好吗？
杨希：不好。
陈佐：嚯, 杰子？你怎么突然出现了？
杨希：怎么又拉了个群？有什么事儿怎么不在大群里说？
——他们几个高中时候的铁哥们一直有一个大群, 出了他们三个和沈烨之外, 还有四五个人, 一般都是有一搭没一搭地在那群里乱侃, 袁超杰已经好几年没跟他们两个单独联系过了。
袁超杰：没啥事儿, 我就是来帮炸哥带个话, 他跟嫂子现在在我这儿度假呢，说是之前打电话没说清楚, 让我跟你们说一声, 免得你们担心。
杨希：……艹, 那怎么电话也打不通？
袁超杰：说是嫌烦，关机了。
杨希：……老子帮他打架, 给他打个电话他竟然嫌烦？！
陈佐：杨希你别急啊，我当时听他那语气，怕是出了什么事儿吧？
杨希：呵呵，出事儿了去斐济度假？
袁超杰：……还真是……出事儿了……
陈佐：怎么了这是？
袁超杰想了想，觉得那毕竟是沈家的大事儿，沈烨信任自己, 跟自己说了, 自己还是不要私自说出去毕竟好, 就算是杨希陈佐这样的老铁也不行。
袁超杰：有点复杂，你们等炸哥回去跟你们说吧，我说不太好。
杨希：……行吧。
杨希：哈哈哈炸哥，这称呼好久没听了，还是那么的有喜感哈哈哈哈哈……
陈佐：就是，老沈早就不让叫了，说是嫌丢人，也就你还不怕死锲而不舍地叫了这么多年。
袁超杰：丢什么人啊，青春的回忆啊，哪能说不叫就不叫呢？我今天还跟嫂子讲了一遍，你们是没看见嫂子那眼神，跟当初那些爱慕者看他的眼神一样儿一样儿的，我看他快膨胀到天上去了。
、
杨希：等等……嫂子？
陈佐：盲生，你发现了华点。
袁超杰：……什么生什么点，什么乱七八糟的？
杨希：不是，我刚刚没注意，又翻上去看了看……你是说，白晗跟他一起去的斐济？！
袁超杰：是啊，有什么不对？
陈佐：……不仅不对，而且是大大的不对。
杨希：他们俩关系什么时候到了可以一起去度假的地步了？
袁超杰：……啊？他们不是夫夫吗？
陈佐：……是倒是是……
杨希：但是一直都是表面塑料夫夫。
袁超杰：……啊？
袁超杰：一脸懵逼jg
杨希：……你是不是傻，就算他们俩表面是夫夫，但是从他们俩尴尬的相处氛围中也能看出不对来吧？
袁超杰：……你才傻。
他不甘心地从手机里翻出昨天接机时一起在车上的自拍，发了出去。
那张自拍拍的不算好，袁超杰一张大脸在前面杵着，后面沈烨和白晗夫夫二人看着镜头，脸上都是轻松的笑意，最关键的是他们的姿势，沈烨一只手揽着白晗的肩膀，另一只手和白晗交握。
陈佐：……我看到了什么？他们怎么可能这么亲密！！！
杨希：……我去吸一口猫冷静一下……
袁超杰：……？？？有什么不对？
陈佐：……这个……我给你科普一下……由于某些原因，他们俩以前吧，可不是这样的。
袁超杰：……怎么了？夫夫吵架？冷战？
杨希：不，他们俩以前不熟。
袁超杰：……
陈佐：真的不熟。
袁超杰：……都结婚了！不熟是什么鬼啊！！！
杨希：这个你问他，我们不方便解释。
袁超杰：行吧，不过我看他们俩现在感情特别好，沈烨一见面就恨不得腻在他身上，说炸哥当年事迹的时候，炸哥还害羞的不行。
杨希：擦，说好的不稀罕爱情呢，都是骗子。
陈佐：哈哈哈沈烨见着白晗以后早就背叛不婚者联盟了，天天茶不思饭不想的，现在婚也结了孩子也有了，感情也终于修成正果，这得祝福。
袁超杰：……我怎么觉得这顺序不太对？
陈佐：咳咳，是不太对。
杨希：炸哥就是这么的不走寻常路。
袁超杰脑补了半天，也没脑补出沈烨和白晗两个人从“不熟”到现在如胶似漆的转化历程。
中间还夹杂着抱错这么玄幻的事儿，一般情况下不打起来都不错了，怎么还互相爱上了呢？
想了半天，他放弃了，问了件他更关心的事儿。
袁超杰：那什么，左逸到底怎么回事儿啊？
杨希：呵呵。
陈佐：唉……你们说说，炸哥这是造的什么孽，那时候那么多人喜欢他，他偏偏就跟左逸在一起了。后来左逸说出国就出国……我以前以为他就是渣，没想到现在还升级了，装什么一往情深呢？！真他妈恶心到我了。
杨希：呵，这一套他玩儿的溜得很，当年出国之后就还一直跟沈烨联系，说让沈烨等他……沈烨到上了大学都还相信呢，结果呢？要不是我也在国外，阴差阳错撞见了他，谁知道他炮友一个接一个的换啊？！我那天见他，骂了他一句烂货，结果他一拳上来……操，我还想打他呢，竟然被他先动了手！我一想到以前还把他当兄弟，就浑身难受。
陈佐：唉……沈烨估计更难受……
袁超杰：说不定就是左逸一出现，刺激着白晗了，他们俩就好了呢？
陈佐：那感情我们还得谢谢他？
袁超杰：谢个屁！下次见他一起打！！！
袁超杰：不过话说，左逸也不怕有人打他脸，爆他那些黑料？
杨希：他又没直接说什么，装的一脸无辜，直接怼岂不是显得沈烨没气度？他也不傻。而且……他们两家父亲生意上往来可不少，撕破脸了对谁都不好，沈烨他爹都不能同意。
袁超杰：……艹
袁超杰跟两个人聊着，气的要死，往沙滩上走去，却见沈烨和白晗还在，两个人正偎依在一起看落日。
“……”
他拿起手机就是一张照片，顺手就发进了群里。
袁超杰：……不能我一个人酸。
陈佐：……
杨希：对方拒绝了你的狗粮，并向你扔了一只拖孩jg
过了一会儿，杨希又说：不过这图发的好，正好能看到白晗的侧脸，而且看不出肚子来，沈烨现在应该还不想暴露白晗怀孕这事儿。我回头发条微博，你跟沈烨说一声。
袁超杰：你发微博干嘛？
杨希：不把左逸脸打肿了我不爽！！！
袁超杰看着两个人亲密无间的样子，到底也没去打扰，让他们两个一起安安静静地看个日落也好。
那边，沈烨正拿着相机跑到白晗身后，在不远处趴在沙滩上给白晗拍照。
咔咔拍了几张之后，白晗终于忍不住了，回头问他：“好了吗？”
沈烨在所有拍过的照片里面找啊找，终于找到一张自我感觉最好的。
光线，没有过暗也没有过曝。
人物背影姿势优美。
画面比例，人物正好处于画面中心，有重点。
色彩优雅，没有任何问题！
沈烨信心十足地拿去给白晗看：“怎么样？”
白晗点头：“……嗯，有进步。”
沈烨瞬间得意洋洋。
“不过……地平线歪了。”
“……”沈烨表情瞬间僵住，看了又看：“哪歪了啊？”
白晗奇怪地看了他一眼：“这不是很明显吗？”
沈烨又看了一眼：“……不歪啊……”
白晗叹了口气，将照片放大，海平线下移到和显示屏边框齐平：“这明显就不是平行的啊！”
沈烨：“……”
好像确实……不平行。
“至少有十度的偏差吧……这么歪你难道看不出来吗？”
沈烨：“……不需要这么精确吧……”
白晗说：“可是看起来很难受啊。”
沈烨：“你强迫症？”
白晗：“……”
他无奈地看了沈烨一眼，道：“你坐下，我去给你拍。”
沈烨于是乖乖地盘腿坐在沙滩上，看着白晗挺着肚子拿着相机跑到不远处的样子，忍不住笑地温柔。
现在的白晗和以往他见到的都不一样，似是在自己面前彻底放松了下来，少了很多拘谨。
他大着肚子不太方便，不能像自己一样趴在沙滩上，却还是盘腿坐下，将相机放低了，把屏幕扭向上方，非常认真地寻找着最佳角度，调整着相机的各项参数。
沈烨被他认真的样子深深吸引，嘴角的笑容渐渐淡下来，眼中的温柔却更甚。
他忽然发现，这么久了，自己都没有去看过，白晗在认真拍戏的时候是什么样子——想来一定非常迷人。
想到这里，他又低头微笑了一下，颔首问道：“要摆什么表情？”
白晗却已经拿起了相机，笑着喊道：“不用！”
然后撑着沙地慢慢起身，拿着相机向他走过来。
沈烨看到那张照片的时候就愣住。
他从来没想过，自己看白晗的表情竟是这样的。
这么，这么的温柔。
他又想到白晗曾经看着自己的那些细微的表情，忽然觉得，如果每一帧都能捕捉下来就好了。
白晗在一旁侧着脸抬头问他：“怎么样？”
“拍的太帅了，我以前怎么不知道自己这么帅？”
沈烨自恋道。
白晗却也不嫌弃他，只是笑，然后说道：“你在我眼里，本来就是这么帅啊。”
——对，就像是这一刻。
——白晗的星眸专注地看着自己，仿佛自己就是他天地间的唯一。
他每一个细微的表情都是如此让人心痒，让沈烨想要将这一瞬永远刻在脑海里。
虽然不能用相机捕捉，但是他却可以在这表情上盖个戳——于是他低头，准确地吻上了那柔软的唇。
这一吻仿佛带着海盐的味道，浅尝辄止，却让两人都怦然心动。
一吻罢了，他看着白晗的眼睛问道：“你说，我们将来要不要投资拍一部以我们俩为主角的偶像剧？有吻戏的那种？”
白晗的脸倏然就红了，两只手一起糊在沈烨双颊上：“真不害臊！”
沈烨哈哈大笑，将人搂进怀里，又在他脸上亲了一口：“不拍不拍，你这个样子只有我能看！”

第49章
白晗一直觉得沈烨的拍照技术是个迷。
他仿佛是没有审美, 告诉他的技巧和他拍出来的东西永远有着巨大的偏差。
“这个真不能怪我，”沈烨说：“我从小就对数字敏感，但是对这种图形画面啊之类的实在是不敏感。”
很早之前拍猫的时候, 就有粉丝吐槽他拍照技术太烂, 他那时候想练来着, 可是后来很快就失去了学习的动力。
只有面对白晗, 他才有那种想要拍出绝世美照的动力, 其他时候……歪歪扭扭拍出来是那个东西就行。
现在, 他的动力又回来了！
在他表面上为了猫实际上是找了个台阶下而回榕悦府住的那段时间里, 他和白晗有过几次互相拍照秀恩爱的经历, 然而每一次都会遭到嘲讽……
每次都会有人把他拍的和白晗拍的放在一起对比一下，然后说他：你看看你拍的是个啥！你再看看人家白晗拍的！
甚至后来, 还有人把几次的照片放在一起对比, 最后得出来一个魔鬼般的结论：
白晗拍沈烨拍的好看, 是因为他比较爱沈烨；而沈烨拍白晗，一看就不走心——所以他们婚姻中的感情关系可想而知。
沈烨当时就怒了, 直接怼了回去：你可以质疑我的拍照技术，但是你不能质疑我的感情！！！
他那时候心里还觉得有些委屈兮兮的，明明两个人之间，有情在心口难开的是自己啊，他们怎么能这么想？
现在才知道，原来白晗给自己拍的每一张照片里, 真的满含深情。
“不过……”沈烨忽然想到：“我记得你也是理科生不是吗？当初大学学的还是金融专业。”
“……啊, 是啊。”
“那后来怎么决定要当演员了？”
“其实我高中分班之后就发现, 我理科其实是不太擅长的，看到金融专业文理兼收，大概不会太难，就报了这个。”
“不擅长都能考到那种程度……很厉害了。”沈烨称赞道。
“我那时候……没有什么退路。”白晗有些黯然道：“只有考进一个好学校能让我彻底离开父母，当时选择金融，其实也没别的什么原因，只是因为它听起来比较有钱。”
白晗自嘲地笑了笑：“……不过大学的时候学的还是挺痛苦，好不容易毕业了，一想到自己将来要跟各种数字打交道，就觉得有些应付不来。恰好大学期间参加话剧社，认识了一些朋友……那时候我和燕杭关系挺好，毕业的时候，最开始是他收到了杨镭的名片，但是他不想去，然后向杨镭推荐了我。”
沈烨还不知道曾经有过这么一回事儿，忽然觉得庆幸。
如果不是这样，他们是不是就不会遇见了？
不过，这时代有太多人想当明星，但是大多人一辈子都出不了头，看起来非常光鲜，实际上风险也不小。
他眼带笑意，又问白晗：“你当时了解这个行业吗？就敢随便进来？”
白晗摇了摇头：“最开始我其实不太敢签的，我那时候很穷，学费和生活费一部分来自奖学金，一部分靠人资助，那时候才刚刚靠打工把资助人的钱还完，还是……挺忐忑的。”
“那怎么就答应签星采了呢？”
白晗看了他一眼，又低下头去，说：“因为……有你在啊。”
“……”沈烨也不知是该哭还是该笑好：“你就为了这个，一点风险都不顾？”
“嗯……有活动就总是有收入的啊，如果不行，大不了就再去打一份工，而且我就一个人，自己吃饱全家不饿，哪能活不下去呢？”
沈烨看了他半天，忽然笑了，又觉得有些心酸。
“那……你开心吗？”
“嗯，”白晗点点头，眼睛弯弯：“每次见到你的时候，都很开心，尤其是你和我打招呼的时候。”
沈烨想到自己那些无意的举动都可以让他开心很久，就觉得心里酸胀地想要蜷缩在一起。
“那，你做演员这一行，开心吗？喜欢吗？”
“嗯，也很喜欢。”白晗笑道：“所以其实……我挺庆幸自己的选择的，其实我不喜欢做机械性或者逻辑性的工作，倒是在艺术类比较有天赋，以前却几乎没有什么机会。当了演员，我才知道什么叫真正的热爱，所以每一次，不管再小的角色，我都会很用心演，因为真的觉得很有趣。”
“其实，后来我就在想，就算你一辈子都看不到我，我可以选择作为一个演员过一生，也算是值了……虽然有很多事情我不喜欢，也不可避免，但拍戏本身我是喜欢的，这就够了，我没有什么梦想，只想做一条咸鱼，安安静静地演戏，然后平淡地过一生。”
沈烨看着他，忽然觉得，自己仿佛这个时候才重新认识了白晗。
他以前一直觉得白晗是柔弱的，却没有想到，他一向平静的外表之下，有着无穷的内在力量。
他讨厌原本的家庭，就尽一切努力去摆脱；他不喜欢以前的自己，就不断去改变；他喜欢自己，就奋不顾身地进入演艺圈，他喜欢演戏，就不计前路地演下去……
所以他才和其他人都不同，安静又纯粹，没有一点汲汲营营地气息。
这么个宝贝，上天怎么就交到自己手里了呢？
他在暮色中看着白晗，眉目柔和：“那以后，你就只管做自己喜欢的事，不论是什么，我一定都支持你。”
沈烨说完，忽然又想到，现在的白晗已经不是以前的白晗了，自嘲地笑了一下：“不过以后恐怕轮不到我来支持，你想要什么，爸妈肯定争着抢着要给你。”
“不一样的……”白晗捉住了他的手指，看进他的眼底：“这么多年，我最在乎的就是你。”
沈烨只觉得一股暖流直通四肢百骸，浑身的细胞没有一个不舒坦。
“好……”沈烨低声回应，在这太阳将要落尽的时刻，又一次细细吻他：“以后不管发生什么事，我都在你身边陪你。”
两人原本预计要在斐济玩上十天半个月的，但是到了第五天，就因为一些突发事件，被迫结束了行程。
事情还是和微博上那件事有关。
事情发酵到第三天时，左逸发布了“澄清”的微博，说是澄清，其实反而把他们之间的关系说得更加暧昧不明，最后对白晗和沈烨的那句祝福，搞的跟他多委屈似的。
杨希存着那张沈烨和白晗的照片，一直没找到合适的时机，这一回总算是逮到了机会，在大家对左逸的那条微博讨论热度最盛的时候，发布了那张照片，然后左逸——
“他俩忙着度假呢没空理你，我替他们俩说一句吧：祝福就算了，多你一句不多少你一句不少。也别装了，大家都知道你什么德行；更别惦记，小心遭报应。”
他这话一石激起千层浪。
杨希作为知名养猫博主，和沈烨关系好是众所周知的，毕竟在沈烨有猫之前，一直都是吸杨希的猫。有不少人都知道杨希是沈烨的高中同学，这也意味着他对沈烨和左逸的关系了解的可能非常清楚。
他虽然没说什么实质的，但是话里话外都是嘲讽，每一句都隐含深意，引起了各路网友的疯狂猜测，让左逸非常下不来台。
他这条微博发出来不久，左逸的粉丝就杀了过来，在下面叫嚣道：“你算是哪根葱？就算你跟沈烨关系再好，你有什么权利评判我们左左？而且我们左左也根本就没做什么！只不过是说自己有一个喜欢的人罢了，这也要被你嘲讽？”
“人家沈烨和白晗夫夫还没说什么呢，你就直接过来替他们说了，脸真大！”
“我们左左只是单纯的祝福！你凭什么这么恶意揣测我们左左！”
……
然而几乎每一个左逸的粉丝都受到了杨希、沈烨和白晗粉丝的联合反扑，杨希成功地把自己的微博变成了主要战地之一，每天打开微博都觉得心好累，可是又不敢删，生怕他们去自己其他微博下面祸害自己家的小猫猫们。
唉，心好累。
结果还没过多久，当天晚上，左逸就转发了他的微博并且正面回应：“你可能对我有什么误会，何必揪着我不放？而且我当时只是情急之下情不自禁，这也有错？”
……去你妈的情不自禁！！！
总之，他就是要表达自己喜欢沈烨。但是除此之外，又非要表现自己的无辜，表达自己一点也不想插足沈烨和白晗的感情和婚姻，搞的杨希他们恶心不已。
……拉倒吧，还不如就像沈烨和白晗那样，干脆不闻不问。
结果又过了一天，杨希正瘫在床上抱着猫看书，就收到了一条信息：“……你能来接我一下不？我刚刚也把左逸给打了。”
——也？
杨希垂死病中惊坐起。
——那条信息来自他新交的男朋友。
说起来……还真是有点不好意思。
他的新男朋友，正是白晗的那个好朋友，燕杭。
袁超杰收到杨希的新信息的时候，恰好在和沈烨他们一起吃晚饭，当时惊的叉子都掉了，在杨希满是感叹号的叙述中满脸“卧槽”。
沈烨和白晗看着他一惊一乍的样子，也不知道究竟发生了什么，连着问了他好几次他都说“等会儿”，于是也懒得再问，等他了解完情况之后自己说。
袁超杰看完了事情的整个经过之后，只是说：“白晗……你是不是有个朋友叫燕杭？”
白晗立刻放下了叉子：“对，怎么了？燕杭怎么了？”
“他……他们公司最近在做翎韵珠宝的方案，结果有次过去对方公司的时候正好遇见左逸，一不小心就……就听见了一些不好听的话，然后，把人给打了。”
“什么？！”
沈烨却笑起来：“打的好！”
袁超杰这下相信沈烨对左逸是彻底没感情了。
“不过杨希怎么知道燕杭打了左逸的？”
“哦……”袁超杰嘿嘿笑起来：“他们俩现在是处对象的关系。”
“……什么？”
白晗和沈烨对视一眼，都连忙去要袁超杰手里的手机，袁超杰却立刻将手机递给了沈烨，语气有些严肃：“还是让沈烨看吧。”
白晗沉默了一下，心想，看来那些话是真的不太好听。
沈烨看完了手机，整个脸色都沉了下来。
“……说了什么？”白晗有些小心地问道。
沈烨将手机递还给袁超杰，又摸了摸白晗的头，说：“没事，乖，你不用知道。”
“咱们明天就回去，”他又说道，转头面向袁超杰的时候，脸色瞬间变得狰狞：“自己黑料有多少心里真是没个逼数……这次不搞臭他我不姓沈！”

第50章
是谁家的小可爱漏订章节啦！白晗被想象中白发老人拿着乒乓球拍站在案子前死活不愿意离开的样子萌到了, 笑起来：“爷爷这是人老心未老。”
“那是，一大把年纪了，整天和小区里一群中青年称兄道弟的, 还真是有挺多人愿意陪他打, 但是都让着他, 毕竟顾及到他年龄大, 怕出什么差错。他来京城之前是我去接的他, 好多人还都挺舍不得他, 我还看见有老太太抹眼泪呢。”
沈爸爸一个巴掌拍过来：“小兔崽子, 净编排你爷爷！”
沈烨龇牙咧嘴地捂着被拍红的手臂, 反驳道：“我说的都是真的！不信一会儿你问我爷爷！”
大约是隔代亲的缘故，白晗听着沈烨的描述, 就觉得几十年后的沈烨, 大概也会是一副爱玩爱闹不服老的样子。反而是沈爸爸性情沉稳严肃, 跟他们祖孙二人完全不是一个画风。
“爷爷在查出癌症之前，一直很少得病, 去年的这个时候还能去集市上买两个西瓜，自己一个人优哉游哉地拎回来。我以前有段时间忙的日夜颠倒的，精神不大好，爷爷还说让我好好锻炼身体，免得等他活到一百二三十岁的时候，自己的孙子先挂了, 留他一个孤寡老人没人养。”
沈烨说完, 长长叹了一口气, 神色有些伤感：“真是没想到……天地不仁，病来如山倒。”
白晗眼中带着些心疼，忍不住握了握他的手。
沈烨楞了一下，差点要挣开，福至心灵一抬头，就见妈妈看着自己和白晗交握的双手，一脸欣慰。
……不愧是我沈烨看得上的演员，细节把控能力一级棒！
于是也紧紧地握回去，另一只手拍了拍白晗的手背，示意自己没事。
白晗强压着内心的悸动，告诉自己要忍耐，不要表现出一副很少和沈烨接触的样子。
沈烨的手刚一松，他就试图将手收回来，可是下一秒，却又被捉住了。
沈烨握住他的手，用指尖轻轻划过手背的线条，弄得白晗心尖都痒起来。
看到沈烨仔细地端详他手指的每一个指节，白晗觉得，自己的肌肤，一寸寸，几乎要被他的目光灼地烧起来，因而有些紧张地蜷了蜷手指。
……他这是……做什么……
白晗稍稍平复的心跳又变得猛烈起来。
……
“爸，咱们家‘沉星’腕表，是不是该换代言人了？”
沈爸爸回过头来看了看沈烨，又看了看白晗的手，道：“不知道啊，自己去媒体部问去，想换就换。”
白晗：“……”
方才的暧昧气氛瞬间烟消云散。
白晗这才意识到，因为明星的身份，自己在沈烨眼中恐怕更多一种商品，而这双手，自然也是商品的一部分。
沈烨的爷爷现在住在市里有名的三甲医院的病房，动用全国最好的医生，用最先进的方法治疗，但也只是能够维持现状，延缓恶化的时间而已。
白晗紧紧跟在沈烨的身后，走廊里消毒水的味道勾起了他一些不太美好的回忆。可是进了病房之后，看着半倚在床上的老人，他却意外地觉得感动。
听说沈烨要带未来的伴侣过来看自己，沈爷爷早就让护工帮自己擦净了身体换好了衣服，身边那些管子仪器能撤的统统撤掉。一见到孙子和未来的孙媳走进来，老人脸上泛起和蔼的笑意，连声招呼他们到自己床前来。
老爷子虽然看起来很是清瘦，面色是被病痛折磨之后的苍白，然而精神却很好，像是对这缠身的恶疾浑不在意一般，与白晗想象中的景象全然不同。
沈烨站在床边，将一只手递到老人的手中，老人欣慰地握住他的手，笑着将他身后的白晗打量一番，问沈烨道：“这就是你跟我说过的那个人？”
沈烨拍拍他的手，点头：“对，这就是我爱的人，他叫白晗。”
白晗微微鞠躬，道了一声：“爷爷好。”
“嗯嗯，好，很好！”老爷子认真打量白晗的脸，对沈烨说：“长得真好，你小子好福气啊，他这个面相，心地淳善，后福无穷啊，好好对人家，知道吗？”
“那肯定啊，我眼光不错吧？”沈烨笑着回头，对白晗眨眨眼：夸你呢。
白晗笑。
“眼光不错，很不错！你别看咱们爷孙俩隔着辈分呢，那眼光啊，简直一模一样！”
沈烨：……等等，这话怎么听着那么耳熟？
老爷子看着白晗，回忆往昔：“白晗啊，跟你奶奶年轻的时候，长得特别像！”
沈烨：“……”
……我的爷爷诶，从小到大，就只有这一刻，我深深地相信我爹真是您亲儿砸。
白晗看着沈烨微妙的表情，噗嗤一声笑出来。
沈烨摆出一个自恋的表情：“咳咳，我爷爷的意思是说，我们家祖传美貌。”
爷爷一巴掌拍在他脑门上：“你可拉倒吧，全家就你长得最丑！”
距离白晗母亲家所在的小区不远处有一个环境还不错的宾馆，一行人定了房间，将行李放进去，出去玩儿去了。
小城市不比京城，在这里，小心一点，就没什么人会认得他们，就算认出来了，也可以说是看认错了，对方基本上都会相信。
于是沈烨给保镖们放了一个晚上的假，但还是限定了一定的活动范围，以免紧急情况找不到人。
虽然就在目标附近，但两人也没敢去踩点，怕晚上遇见熟人节外生枝，只是随意在小区外转了转，大致熟悉路线。
“这个地方我知道，”两人走了不远之后，沈烨看到一个老建筑时，恍然大悟：“我复读那年从学校回爷爷家的时候会从这里路过。”
白晗看着他笑笑，并不说话。
榕城很小，两人家里方向又一致，总会有那么一段重叠的路段。
他当然知道沈烨会认得，这条路他不知道偷偷跟着沈烨走过多少回。
“你还记得去学校的路线吗？既然我们以前都在一中读过书，不如，现在就去故地重游？”沈烨说道。
从白晗母亲家里到学校的路途不远，不过三四公里，两人没有再寻交通工具，而是沿着记忆中的路线慢慢走，回忆往昔。
“这里以前是一家小书店，不知道你还有没有印象……”沈烨指着一家店面说道：“我上学路上从这里路过的时候，总在这里买杂志，都是过期刊物，几块钱一本，”
“嗯……我知道这里，这里也卖辅导书，我那个时候也总是过来。”
“啧，真是标准的学霸，放着那么多好看的不看，眼里只有辅导书。”
“你难道不是吗？”白晗不服气：“你买了杂志难道都是自己看吗？这样也能考上t大？我才不信。”
沈烨饶有兴致地看着他：“你怎么知道我不看？”
“……想也是啊。”
白晗含糊地说道。
其实当年他好几次亲眼看见沈烨拿着一大摞杂志进了教室，没几秒就被班上的同学抢完了，那时候一中的学生们大多都穷，就算是家里条件好的，父母也不会在这样的关键时期给他们太多的零花钱。
并不是所有人都能从始至终好好学习，那时候手机也不能带，好多人都靠看杂志来缓解压力和无聊，同时美其名曰“可以提高作文成绩”。
大家人手一本，看完了再互相交换，有时候甚至会换到外班去。
“我还真是不看，不是我不想看，是他们不给我机会，好多杂志我还没看呢，就传到外班去了……对了，那时候你在几班？”
“……十班。”
“哦，那说不定你也看过我买的杂志，我那时候一个打篮球的哥们儿就是十班的，每次抢杂志抢的最凶。”
白晗他确实见过，不过那时候，他都没怎么看。
他知道自己天分不高，所以一直在疯了一样的学习，根本没时间看杂志。
他只是点头，然后问道：“那你自己又不看，干嘛还要买？”
“……这不是看他们挺可怜的吗？”沈烨笑着摇摇头：“我复读是插班进去的，跟谁都不熟，但是周末总会跟几个人一起打篮球，那几个兔崽子，一个个都是学渣，天天不好好学习，没事儿了就跑过来烦我，一个个五大三粗的大老爷们儿，蹲地上趴在我桌子边卖萌——你猜他们说什么？”
“什么？”
沈烨停下脚步，陷入回忆，记忆中是一张张欠揍的脸，冲着他笑得神秘又暧昧——
“他们说——‘沈哥，那东西……还有吗？’——搞的我好像在贩毒一样。”
吐槽归吐槽，沈烨还是无所谓地笑了笑：“我买了，他们就不买了。不过也就是几本杂志，顺手也就给他们带了，我那时候什么不多，就零花钱多。”
白晗听到他说最后几个字，渐渐收敛了笑意。
——说起来，白晗心中恍然——说起来，自己还欠沈烨的钱呢。
不是几块、几十块，而是上千块。
可能他现在已经忘得一干二净了吧。
可是白晗又不知道该怎么开口——那样的过往应该在黑暗中腐烂，不适合在这时候提起。
沈烨却没有注意他的变化，继续往前走去，边走边说：“就这样，那群孙子竟然得了便宜还卖乖，说我买杂志是为了腐蚀他们，用一己之力拖垮整个班级平均分——开玩笑，就他们那成绩，还用我拖垮吗？再说了，我又不在省考大学。”
“他们那样说，你还给他们买啊？”
沈烨笑起来：“都是开玩笑的……不过后来我也没再买了，再买下去估计他们真的要废。最后一次买杂志的时候，我记得我还在其中最受欢迎的一本上面写了一段话……写的什么我忘了，反正大概意思就是让他们好好学习，估计好多人都看见了吧，也不知道最后落到了谁手里。”
——在我手里，白晗心想。
那是唯独的一本，阴差阳错到了他这里之后，就被他私自藏了起来。
他还以为那本杂志是沈烨看过的——不过至少翻开过，他在封皮里面留了一段话——
“翻开这本杂志的同学们，容我提醒一句：倒计时不到一百天了，少看点杂志吧，免得跟我一样回炉重造……快滚去学习！！！”
后面的三个惊叹号力透纸背，看到的人恐怕都心神一震。
那本杂志现在还被他留着，不过当然，留在了北京自己的那间小公寓里——他才不敢把那些东西带到沈烨家里呢。
两人继续向前走去，中途路过了体育馆，沈烨眼前一亮，又有些嫌弃：“这都十几年了吧，这个体育馆怎么还是这么破？我以前还在这里上过游泳课。”
“……我也在这里学过游泳。”白晗道。
“这么巧？”沈烨有些惊讶：“不过我那时候不是来学游泳，而是来帮人家当助教——这里的游泳馆当时是我一个表哥在管，当时开课，有个助教请假了，他又请不到人，就让我临时过去充数，我那时候年纪还小，但是长得高，又爱板着脸，还真是挺能唬住人的，不过也就当了一周不到。”
“好玩吗？”
“还成吧，我从小学游泳，技术挺不错的，自我感觉比教练还好，玩儿了一个星期就腻了，就没再来。”
——原来是这样啊。
白晗在心里默默想道，眼神暗了暗，转移话题道：“这个体育馆现在不怎么用了，榕城建了新体育馆，距离这里挺远的。”
“这样啊，”沈烨遗憾地耸了耸肩，没再说什么。
走着走着，他忽然觉得白晗放慢了脚步。
转过头去看他，就见白晗目不转睛地盯着不远处一家肯德基，一副走不动路的样子。
沈烨心中觉得好笑，凑过去问道：“想吃？”
白晗被突如其来的声音和亲密吓了一跳，脸唰的就红了，磕磕绊绊地说：“不、不是，就是想起来……”
他转头，看到沈烨好奇的目光，连忙垂下眼睛：“想起来……这家肯德基已经开了快二十年了。”
“哦……”沈烨点点头：“那还真是够久远的，记得这么清楚，小时候常来吃吗？”
白晗摇了摇头：“小时候总是特别想吃，家里没钱，吃不起……不过还是吃过的。”
“那现在怎么不吃了？”
“……感觉是小孩子才吃的东西。”
“谁说的，我还是经常吃啊。”沈烨笑道：“不过偶尔吃一次还行，常吃就腻了。”
白晗点了点头，跟在他身后。
没走几步，沈烨回头，发现白晗又向着那家店瞥了几眼。
沈烨心中狂笑不止——还说不想吃，明明就是非常想吃嘛。
沈烨停住了脚步。
“其实……”他转过身挡在白晗面前，看着白晗疑惑地眼神，道：“今天经纪人又不在，老板我给你打掩护，高热量食物偶尔吃一次也没什么的，吃完了跑跑步减回去不就行了？”
白晗的脸又红了：“我不是……”
“真的不吃吗？”沈烨正色道：“其实吃东西讲究一个时间地点心情，食物就在面前，你又恰好想吃，这时候去吃是最好吃的，错过了可就没有了。”
白晗愣愣的不说话。
“唉……”沈烨无奈地摇摇头：“你要不想吃的话，那就走吧。”
白晗竟然犹豫了。
沈烨哈哈大笑，拉住他的手腕就往肯德基走去：“走了走了，害羞什么？今天沈哥哥我请你吃！”
白晗被他拉着往前走，听到沈烨的话，眉心猛地一蹙，差点落下泪来。
十几年前，沈烨对他说过同样的话。
只是如今，他都已经忘记了。
从小到大一直是好孩子的白晗从没想过还有这种歪门邪道。
“既然户口在母亲那里，你以前是和他们一起生活吗？”
白晗点点头。
“那就好办了，你对家里的构造应该还算熟悉吧？一般家里的户口本很长时间都不会拿出来看一下，偷出来，然后再偷偷放回去不就好了？”沈烨说的理所当然。
“……不、不行吧……”白晗看着沈烨，有些为难。
“怎么就不行了？”沈烨撑着下巴问道：“你家……或者说你母亲家里搬家了吗？”
“……没有。”虽然一直不怎么接触，但每年还是会象征性的打个电话，确认一下对方依旧健在。
“家里有监控吗？”
“没有，现在……应该也不会有吧。”
小城市里一个普通人家，家里装什么监控啊？更何况母亲和继父也不像是会对这些电子产品感兴趣的样子。
“那你有家里的钥匙吗？”
……还真有。
虽然一直没用过，但也没有丢掉。
“有倒是有……但不知道门锁有没有换过。”
“有就好，不试试看怎么知道？那你知道他们的生活习惯和工作时间吗？”
“……知道。工作日的白天，家里应该不会有人……”
他的母亲和继父都有稳定的工作，两人都还没有到退休的年纪，每天都要去上班，如果不出意外，工作日是不会在家的，而他们的孩子……也就是白晗后来的那个弟弟，现在在外地上大学，根本就不在家。
……等等。
白晗忽然反应过来，自己竟然顺着沈烨的思路，认真地考虑起不着痕迹地拿到户口本的可能性。
沈烨……有毒啊！
“这不就得了？只要过去的时候轻拿轻放不着痕迹，小心地伪装一下不要遇到熟悉的人，拿到户口本应该很容易嘛。”
白晗：“……”
……感觉自己竟然被说服了……
想到要见母亲，他就有一种本能的抗拒。
这么说来……偷户口本什么的……似乎也不是不行……
咳咳。
他心想，白晗啊白晗，你真是一个没有立场的人。

第51章
最近几天, 沈烨一直觉得自己的精力极度充沛。
比如前一天晚上还辗转反侧睡不着，第二天却醒得比谁都早。
不过，一打开手机, 他却发现有人比自己还要勤奋一些——他的秘书半夜就把所有整理好的资料发进了他的邮箱。
这里面, 全都是左逸的黑料, 对他而言, 又分为“可以看的”, 和“不可以看的”。
他将“可以看的”部分打开来, 一点一点梳理清楚, 然后看了下时间, 差不多要到日出的时候了。
于是再也按捺不住, 跑去轻轻敲了敲另一间卧室的门。
过了片刻, 才有睡意朦胧的声音从里面传来：“……嗯？”
“我进去了？”
又过了两秒, 里面才又传出一声：“嗯……”
于是沈烨轻手轻脚地打开了白晗房间的门。
屋子里黑漆漆的，只有客厅里传来的些许灯光，将床铺的下半部分照亮。
白晗赤着脚侧躺在床上, 被子被他揪成一团抱在怀里, 也不知道到底醒了没有, 一副毫无防备的样子。
“晗晗, ”他叫了一声，白晗哼唧了一声, 还是没有反应, 于是他走到床边, 凑近了, 伸手刮了刮他的鼻子，轻笑道：“乖，起床了，去看日出。”
“嗯……”
大概是鼻头有些痒，白晗将头埋进被子里，在布料上蹭了蹭鼻尖，活像只被人扰了清梦的小猫。
蹭完了，却又不动。
算算时间，他其实应该已经睡够了，沈烨又揪了揪他的耳朵，说：“不是说了好几次要去看日出的吗？你再不起来，我要抱你出去了。”
说完，过了片刻，沈烨却眼尖地发现他肩膀轻颤起来，紧接着被子里就传来一阵轻笑。
“我好懒啊……”
白晗把自己的脸从被子里露出来，声音带着刚醒的沙哑：“我以前都没有这么懒的……”
他动了动身体，伸了个懒腰，睡衣的上半截被扯了上去，露出了一点圆滚滚的肚皮。
沈烨却简直要被他萌化了，揉了揉他的脸颊，说：“不是你懒，一定是宝宝太懒了。”
“对，”白晗终于睁开了眼睛，望着天花板，确定地点了点头：“一定是宝宝懒。”
然而刚说完，他就僵住了，因为他看到沈烨凑了过去，亲了亲他的肚子。
他赶忙撑起身来，有些慌乱地扯了扯睡衣的下摆，遮住了自己的肚子。
“你、你干嘛……”
他看到沈烨直起身来看自己，赶忙别开了目光。
……还是……有一些不好意思。
“叫它起床啊，”沈烨笑了，对白晗伸出手来：“走吧，看了日出如果还困再回来接着睡。”
海面上的日出常让人觉得无比壮丽。
而斐济的日出，在壮丽中又带着无比的清透，所有的烦恼和杂念都被涤荡的干干净净。
太阳升入高空，斐济之旅也到了结束的时候。
斐济时间上午八点多钟，两人告别了袁超杰，带着助理一行匆匆回国。
上了飞机，沈烨终于把手机卡换了回来，连上wifi，到了日上三竿时，杨希发了条信息过来，问他：左逸那事儿，你难道就准备这么算了？
沈烨回复：当然不可能，明面上不好闹大，但是我手里他的黑料不少……他最好做好准备。
杨希：你有没有让人去找他以前**的照片？
沈烨深吸一口气，回复：有。
这就是他“不能看的部分”。
他一点也不想看。
沈烨：我让秘书帮我打印出来了，准备给他寄过去。
杨希：发来一份看看呗？
沈烨：……？？？你怎么还有这个癖好？
杨希：不不不，我亲爱的男朋友有了一个天才的构想。
沈烨：什么？
杨希没有回答，而是默默地拉了一个微信群。
群里只有四个人，杨希，燕杭，沈烨，还有白晗。
白晗一到飞机上就又有些困，正准备睡觉，就发现了这么个群，瞬间来了精神。
白晗：燕杭你真的跟杨希在一起啦！
燕杭：不我们只是炮友。
杨希：对，是炮友。
沈烨：……刚刚谁跟我说是男朋友的？
杨希：口误，惯称而已。
沈烨：……好吧，所以，是什么构想？
燕杭：根据传播学的角度来说……越是刺激有趣越是耸人听闻越是低俗下流的东西传播越快，也让人印象更加深刻……
杨希：宝贝儿，直接说重点吧。
燕杭：……
燕杭：好吧，我想说的是，黑一个人最好的方式，就是把他做成表情包。
沈烨：……？？？
白晗：……
杨希：怎么样？是不是天才的构想！！！
沈烨看着杨希的标点符合，总觉得不太对——这似乎是捧哏或者舔狗的标准姿势啊……杨希以前不都是走愤世嫉俗冷淡风的吗？
沈烨：表情包千千万，这么做……能行吗？
燕杭：其实我已经做出来一张了。
过了一会儿，他发来了一张图片。
沈烨一看，瞬间就笑喷了。
一抬头，就发现白晗也憋着笑看着自己。
那张图是取自左逸以前参加的一个综艺节目，中间有一个水上挑战项目，他从一个高台上跳下来的时候，摄像机是正面拍摄，连着看起来可能没什么，但是偏偏燕杭就是这么的有耐心，从那一连串的画面中找到了最有喜感的一帧。
左逸挥舞着手臂，表情似乎是在笑，可是又皱着眉头，最后营造出了一种迷之花痴感。
最重要的是下面的配字：人家情不自禁嘛！！！
燕杭：你们觉得怎么样？
沈烨：神t天才的构想……
白晗：……这样……是不是有点过分？
燕杭：这都过分？那我还有更加天才的构想呢，就等着沈烨把资料发给我。
白晗：什么资料？
沈烨：不许说！！！
杨希：……也没打算说啊，你心虚什么？
“……”白晗看到杨希的回复，转头看向沈烨。
沈烨：“晗晗你听我说……”
白晗：“嗯，你说啊，什么资料？”
“……”沈烨手指在面前的小桌子上敲了几下，才有些心虚地说：“就是一些照片和视频，我这就直接转发给杨希……我保证我没看！”
白晗：“……”
一听就知道不是什么好视频！
“我真没看！”沈烨连忙打开邮件给他看：“你看，两个附件，另一个附件我连下载都没有下载！”
白晗瞪了他一眼，实在是不知道说什么好。
……算了。
沈烨一边安抚着他，一边将资料转发给杨希。
刚发完，就看到燕杭在群里安抚白晗：真没什么，你要相信你家老沈，我已经从杨希这里听到了他婚内暗恋的惨痛心路历程了，天天在酒吧跟他们俩个哭天抢地的，啧啧啧，我回头单独跟你讲！
白晗：好！
沈烨：……
燕杭：收到，我跟杨希研究姿势去了，一会儿就回来。
沈烨：研究个屁的姿势！晚上再研究啊！赶紧先干活！
杨希：当然是研究哪个姿势适合做表情包啊，你想什么呢？
沈烨：……
白晗僵硬地转过头来看沈烨：“……他们究竟准备做什么……”
沈烨看着聊天记录，笑起来：“我也不知道，不过，你要相信你朋友不是？”
一个小时过去了……
沈烨没了耐心，在群里问：你们俩干嘛呢？研究好了没？
过了十几分钟，杨希回复：等会儿。
又一个小时过去了……
沈烨怒了：你们是真研究姿势去了啊？！人呢？！！！
杨希终于再次出现：马上就好马上就好。
沈烨：做个表情包那么复杂吗？
杨希：复杂，很复杂，他们歪果仁太会玩儿了，我们俩还是忍不住亲身实践研究了一下姿势。
“……”沈烨看着杨希这句话，转头看着白晗，语重心长地说：“乖，你要么先退一下群？这群少儿不宜……”
白晗抿着嘴直笑，把手机护的严严实实。
十分钟后，燕杭终于发出来了一张图。
白晗：……噗。
沈烨：……艹
沈烨：你这是恶心左逸呢还是恶心我呢！！！
燕杭：这可是我看了那么多片段之后精心挑选出来的最佳表情！既能看得出他是谁，又能看得出在做什么，我容易吗我！
沈烨表示他一点也不想再看第二次。
——那是一张从某个少儿不宜片段中截取的脸，表情……形容起来大概就是，快要到顶峰了。
——当场发情jg
燕杭：这个文字也是我精挑细选的，他的原话是“我当时只是情急之下情不自禁”，他既然这么急又这么情不自禁，我觉得“当场发情”这四个字可以很好地总结他的发言。
燕杭：相信我，以当今网友没有节操的程度，他们一定会转发的，甚至很有可能自用，比如当他们表达自己喜欢某个idol的时候，他们不仅可以说“我要给你生猴子！”他们还可以说“当场发情jg”。
沈烨：……这真他妈是个没有节操的世界。
白晗：……这是不是……不太好……
燕杭：傻孩子，杨希跟我详细讲过他的光荣事迹之后，我就明白了，这个人就是不见棺材不掉泪，不必同情。
沈烨：行，就这样吧。
白晗对这个结果有些无语，看向沈烨，问道：“这不是胡闹吗？真的这么做了，左逸以后所有的前途不就都毁了？是不是有点……过分？”
“你不用同情他……”沈烨摸了摸他的脑袋：“你可能根本就没办法想象，他究竟把多少人当成过他所谓的成功路上的垫脚石，”
“燕杭还有其他目的，”沈烨说道：“这个的后续影响可能极大。”
“而且……”沈烨越想越觉得妙，轻笑道：“这可能是达成我最终目的成本最低的方式。”
白晗不解，沈烨向他解释了一番。
沈烨最开始想做的就是搞臭左逸，他当时想的方法是曝出左逸的黑料，比如他曾经的代表作根本就不是自己设计的而是“买”了一个名不见经传的设计师的作品。
甚至，说是买都不足以形容，最开始，他根本就是“偷”，后来事情闹大了，他才付了不少钱息事宁人。
但是事情并没有结束，这件事结束之后，他还对那个被他偷了作品的设计师疯狂打压，导致人重度抑郁，现在几乎半死不活。
世上没有不透风的墙，这些年有人一直盯着左逸，而沈烨做的只是从那人手中买了消息。
但是，左氏控制舆论的能力也不容小觑，买作品这件事他们大可以黑的说成白的，只要有足够多的稿件洗地，总会被压过去。左逸光鲜的外表往那儿一站，就会有不少年轻小姑娘小伙子买单。
可是，这表情包如果真的传播出去，对左逸的个人形象就是毁灭性的打击，将会直接让他成为一个笑料，再也没有办法正正经经地做为左氏的代言人出现。
而且曝出左逸买作品的黑料，相当于之间攻击左氏，但表情包的发布，攻击的目标并不直接是左氏，而是针对左逸，这就成了他们小辈之间玩闹式的私人恩怨，沈旭锋那里也不用受到左逸父亲的质询。
再者，沈烨原本就想警告左逸自己手上有他乱搞的证据，原本是要寄给他，现在表情包一出，左逸自然就知道这表情来自哪里，从此都不敢再轻举妄动了。
简直一箭三雕。
现在问题就在于，传播的效果会不会真的像燕杭说的那么好。
微信群里——
燕杭：既然沈烨说行，那就开始操作吧
沈烨：……说真的，这操作太骚了。
沈烨：我记得，左氏新的品牌方案是交给你们公司做的？
燕杭：对！你发现了关键点。
燕杭：其实不是交给我们公司，我们只是竞标方中的一方。我们和对手是从两个角度做新的品牌方案的，我们的方案是基于产品，而对手的方案则是基于左逸个人的品牌效应……所以，你懂的。
——如果能直接搞臭了左逸，对手整个方案的基石将不复存在。
——躺赢。
燕杭：我之前打了左逸差点导致我们的方案直接被毙，而我可爱的领导一直都在高层面前力保我，我实在无以为报，只能送他这么一份大礼来表达我的感激之情啊！
沈烨看着群消息，笑了起来，对着白晗说：“燕杭也真是个人才，怪不得杨希对他感觉不一般。”
燕杭很快出了一份简要的方案发给沈烨，沈烨又发给了秘书——接下来，到了出动水军的时候了。
任务交出去不到一个小时，网友们就发现，自己在搜索“左逸”或者进入前两天的那几个热搜标签下面时，看到有不少人都在转发或者使用几个从未见过的表情包，而表情包的主人公正是左逸。
“哈哈哈是谁这么有才！！！当场发情我的妈呀笑死我了！”
“卧槽这个表情是怎么回事儿！真的是左逸！我靠微博看片指日可待啊，求出处！！！”
“是谁！这么精准地抓住了左逸的白莲本质！请受小弟一拜哈哈哈哈！”
“哈哈哈哈哈感觉以后再也不能直视左逸了怎么办！！！左逸的粉丝们你们还好吗？”
……
网络上掀起了一轮又一轮的狂欢，没有人知道那个被做成了表情包的某人现在到底是什么样的心情。
恐怕是不太美妙。
……
十个小时之后，飞机在京城降落。
从机场回到榕悦府，又是两个小时的时间。
从斐济“逃避现实”一段时间之后，重新回来，虽然还有很多问题需要解决，可是两人心中都多多少少有了些尘埃落定的感觉。
从今以后，又是一个新的开始。
比如……时隔几个月之后，沈烨终于再一次进了榕悦府的大门。
进入电梯之后，白晗忽然伸出手拉住他的手，抬头问他道：“你……说过以后都陪着我的，这次不会再搬走了吧？”
“当然不会了。”沈烨侧过身来，将他抱进怀里，摸了摸他的脸颊。
“嗯……”白晗往他怀里靠了靠：“以前……每一天我都很想你。”
“我也很想你……”沈烨低笑着吻了吻他的唇：“以后再也不离开你了。”
说完，他低下头，加深了这个吻。
电梯上行，电梯中的两人吻的难舍难分。
“叮咚”一声，提醒他们指定的楼层已经到了。
直到电梯门开了，沈烨终于放开白晗，低声说：“到家了。”
“嗯……”白晗低下头，满脸的红晕。
两人一齐转身，正准备下电梯，却齐齐愣住了——
电梯门外的江可蓉和沈旭锋一脸震惊。
沈烨下意识地挡在了白晗面前。
沈旭锋想到方才自己看到的一幕，眼角抽搐：“出来啊！愣着干什么？还打算再离家出走一次？！”
咳。
沈烨拉着白晗，从电梯里慢慢走出来。
没想到一回家就被爸妈看到两人接吻的场景。
真是大写的尴尬。

第52章
江可蓉怎么都没想到再次见到他们两个人会是这么个场景。
沈烨刚刚带着白晗离开的时候, 江可蓉脑子里满是那些震惊体新闻或者知音杂志里面骇人听闻的伦理故事，总怕沈烨会接受不了现实，对白晗做些什么不好的事——别说是抱错了, 在他们身边同等财富等级的家庭里, 为了争夺财产兄弟阋墙的事情可不少见, 要是哪个正室的孩子知道父亲有了私生子, 直接想办法用灰色手段除掉都是正常操作。
沈烨从小在沈家优渥惯了, 忽然得知自己将要失去一切, 正是思绪混乱的时候, 此时他却和这个可能会“抢夺”自己身份地位的人单独待在一起, 谁知道他会做些什么呢？
虽然她也觉得沈烨不是那么偏激的人, 但是人受了巨大刺激之后情绪往往很不稳定, 很可能什么都做得出来。
所以沈烨带着白晗一走, 她立刻就后悔了。
但是她实在是意难平，从小养大的儿子竟然在婚姻这么大的事情上欺骗她，而亲儿子却又那么可怜, 不仅陷入了一段虚假的婚姻, 连怀孕这样的事情都得自己一个人硬抗, 她心痛之余, 怎么想都觉得全都是沈烨的错。
后来一通电话过去，当她发现两个人还在和平相处的时候, 心里总算是松了一口气, 可是刚刚听说的沈烨的那一桩烂桃花又让她气急攻心——这事儿对沈烨影响也许不大, 但是她可以想到, 后续会有多少人等着看白晗的笑话。
她本想着要让自己的语气稍微平和一些，可是一听到沈烨的声音她就上火，只是质问了一句之后，沈烨竟然一声不吭地挂断了她的电话！
她当时一口气憋在心里，一个下午都是烦躁不安的。
直到后来，她听秘书说，沈烨和白晗竟然不声不响地去了斐济，更是觉得整个人都要炸了——
“这分明就是绑架！”她当时口不择言地对沈旭锋说道。
“胡说什么！”沈旭锋皱紧了眉头，当场呵斥道：“小烨根本就不会做这种事儿！”
“你怎么知道他不会做这种事儿！”江可蓉当时都快要哭了：“他本身就是性格偏激……”
“你从哪看出来他性格偏激？！”沈旭锋反问道。
“他也就这几年还安生一点，以前上学的时候可没少惹事儿！”
“那都是多少年前的事儿了！”沈烨觉得她不可理喻：“他现在都已经二十八了，管理公司也这么多年了，不会连这点小事儿都承担不了！你自己养大的儿子，自己都不了解吗？！”
“……”江可蓉一时失语，眼睛瞬间就红了，可是过了片刻，她又开口——
“我就是不了解他！”江可蓉忽然就觉得崩溃：“他给过我机会让我了解他吗？！我们复婚以后好长时间他一句话都不跟我说！后来……后来关系好起来，我都不知道究竟是怎么好起来的……”
“平时里看起来倒是很正常，但是一旦有点什么事儿问他他就什么都不说，我倒是想了解他，但是他根本就没有跟我交心的意愿！你觉得我没有努力过吗？我……”
“你还有脸说？！”沈旭锋说道：“发现他什么都不愿意告诉你，你不是很快就放弃了吗？你有真正关心过他是怎么想的？你有真的补偿过这么多年对他缺失的关怀吗？我平时就说你，你对外人的时候还知道讲道理，怎么到了沈烨这儿，就只知道发脾气！你是真觉得你儿子心那么大，被你怎么骂都不在意？”
江可蓉愣住了，被他吼地哑口无言。
“沈烨什么都不愿意说，那是他的责任吗？那是你我的责任！”沈旭锋满脸的怒意中又带着愧疚：“如果这次出了什么事儿，那都是因为我们俩教导无方，你别把什么责任都往沈烨身上推。”
江可蓉终于偃旗息鼓，半天才说道：“他……他都这么大人了，应该不会跟我计较了……”
“你！”沈旭锋皱紧了眉头，心里憋了一团的火：“你还当自己是个小孩吗？还要沈烨来包容你！你到底怎么当妈的！”
“……”
这一次，江可蓉倒是没有反驳。
挂断了李秘书的电话不久，他们就又打了回去，叫李秘书和杨镭过去总部说明情况。
听过了李秘书和杨镭对两个人关系的叙述，一点也没有减轻她心中的担忧。
她只知道沈烨是比较护着白晗的，但那种保护怎么看都只是出于一种同情，从两个人的叙述中，她根本就没从哪看出来这两个孩子之间会有什么感情。
婚姻是基于协议的，同居不过是个障眼法，连孩子都是意外得来的，后来沈烨对白晗的百般关心也只是浮于表面，白晗肚子里毕竟是他的孩子，就算是对白晗没有感情，对孩子也多多少少会有一些感情的不是？
关于沈烨为什么会带白晗离开，江可蓉和沈旭锋想象了很多种可能，但每一种可能里面都不包括此刻眼前的这种场面。
她怎么都想不到，再次见到两人的时候，两人竟然是在……接吻。
那黏黏腻腻到旁若无人的气氛，她想起来都觉得害臊，完全不符合她对于两个人互相争夺互相博弈剑拔弩张的想象。
她满心都是疑问，可却不能否认，自己瞬间就松了口气。
电梯门在身后缓缓合上。
“爸，妈。”白晗在沈烨身后叫道，微微欠了欠身，又戳了戳沈烨。
“爸……妈。”沈烨叫道，心里又有一种怪异的不适，听起来就有些敷衍：“你们怎么来了？”
“听李秘书说你们已经回来了，我们俩就过来这边等着，不然指不定什么时候才能见到你们呢。”江可蓉听到他的语气，一阵心烦，瞪了他一眼，没好气地说道。
她虽然知道自己错了，但是一股焦躁在心里憋了好几天，看到沈烨的时候，还是觉得生气，不由自主地语气就差了起来。
“好不容易见到孩子，好好说话。”沈旭锋皱眉，碰了碰江可蓉的手臂。
江可蓉倒也没有反驳，默默地垂下眼睑。
四人正在电梯口僵着，从客厅里又出来一个人——冯程。
冯程这几天一直都处于忐忑之中，就等着沈烨他们回来，对自己进行最后的“处决”。
不过看起来，他们现在是没什么空了，而且这个气氛……他只想赶紧遁走。
沈烨看冯程一脸尴尬地站在后面，对他摆了摆手：“你先出去吧，吕柒柒跟小江买东西去了，你先去找他们，一会儿再上来。”
冯程赶紧点头，拿了手机就进了电梯，逃离这尴尬的现场。
门没关，四人正沉默着，忽然从后面传来一声柔软的叫声。
“喵~”
白晗向着客厅探过头去，就见绒绒优雅地坐立在门口，看到他之后，歪了歪头，然后欢快地跑到了他的脚下。
白晗瞬间弯了弯眼角，试图蹲下身去抱它，却被沈烨先了一步。
沈烨一手撑着他的胳膊阻止他下蹲的动作，另一手俯身一捞，一把将已经长大了的大绒绒抱了起来，又小心翼翼地放进白晗怀里。
“少抱一会儿，别累着了。”沈烨又掂了掂绒绒后颈的毛，皱眉道：“这小东西，几个月没见怎么这么沉。”
“没事儿。”白晗对他笑了笑，捋了捋绒绒后颈的毛，绒绒颇为享受地在他的手掌里蹭了蹭。
而沈烨就那么看着白晗，嘴角微微上扬了一个小小的角度。
重新看向父母的时候，神色就又冷了下来。
父母二人看着眼前的场景，面色都有些怪异——这一对年轻的夫夫在他们面前还是和出走之前一样亲密，但是两人之间的气氛，却真的不一样了。
不对比不知道，这么一对比，孰真孰假一眼就看得出来。
四人就这样站在门口也不是个事儿，于是沈烨说：“先进去吧。”
江可蓉也不看他，倒是凑到了白晗身边，扶着他的胳膊柔声问道：“晗晗，这几天累不累啊？”
白晗往下意识往沈烨的方向避了避，有些僵硬道：“不、不累。”
就算是亲生母子，数年的隔阂也不是一夕之间可以抚平的。
曾经白晗在演戏的时候还可以毫无障碍地配合她的亲密，此刻展露了真实，却比假装的时候还要生疏。
江可蓉的脸上瞬间浮现出一些伤心的神色。
沈旭锋微微叹了口气，揽着江可蓉进了屋子。
江可蓉跟着沈旭锋坐在沙发上，沈烨也扶着白晗坐下，然后去拿玻璃杯，给白晗倒水。
“说说吧，”沈旭锋先开口了：“你们俩……到底怎么回事儿？”
白晗张了张嘴，忽然发现，竟不知从何说起。
是说为什么去斐济？还是先解释两个人的关系？
“没怎么回事儿。”沈烨接过话茬，将一杯温水塞进白晗手里，平静地说：“就是去度个假而已，这不是回来了吗？”
“度个假而已？！”江可蓉一听他无所谓的语气就来气：“你当时情绪冲动我可以理解，我还以为你们两个回去冷静冷静就行了，你可倒好，直接带着白晗就飞斐济去了，说走就走，连手机都不开，怎么都联系不上，一点都不知道顾忌父母的感受。你知不知道这几天把我急的……”
“行了行了，”沈旭锋连忙摆手制止她：“少说两句吧。”
沈烨从江可蓉开口就一直在忍耐，此刻一副拒绝交谈的样子，自己也倒了一杯水，瘫在另一边的沙发上，思考着该怎么回应比较好。
“妈，你别这么说他了，沈烨也不是故意让您心急的，而且……”白晗开口，有些心虚道：“其实是我要去的……”
“你别包庇他，”江可蓉皱眉：“他那个性子我还不知道吗？想一出是一出，这种出乎意料的事儿可没少干，你是不知道他当年上学的时候，差点没把学校给炸了！”
沈烨“噗”的一声，差点一口水喷出来。
白晗也在同一时间“噗嗤”一声笑出来，抬头看向坐在自己对面的沈烨，眨眨眼睛：炸哥？
沈烨赶紧把水咽下去，一脸无奈：……这梗算是过不去了。
江可蓉：……？
白晗强忍住笑意，对江可蓉认真地说道：“妈……这回真的是我提议的，那时候我们两个情绪都比较激动，就想着找个地方散散心……”
刚刚那么一笑，沈烨的情绪也放松了许多，想生气也生不起来了，语气变得温和：“是，但是地方是我挑的，那天乱七八糟的事儿和消息实在太多了……而且，我们俩互相刚刚表明了心意，就……想找个没什么人认识的地方，度个蜜月。”
说完，沈烨仿佛想到了什么美好的事情，冲着白晗甜蜜地笑了笑。
江可蓉　沈旭锋：“……”
他不提这事儿还好，一提这事儿，江可蓉又有点上头，深吸一口气：“感情你们以前全都是假的，还玩儿先婚后爱这一套呢……沈烨，你挺时髦啊。”
沈烨听着她阴阳怪气的语调，就不想好好说话：“对啊，就是这么时髦。”
“你！”
“你们俩别一上来就掐了行不行？！”沈旭锋头都大了，冲江可蓉说：“我看你还是闭嘴吧，我来问。”
江可蓉有些不服气，却还是偃旗息鼓了。
于是沈旭锋自动屏蔽了两个互相不待见的人，对白晗和颜悦色地问道：“你们两个，现在是真在一起了？”
白晗抱着猫，乖巧地点头。
沈旭锋看着他的样子就觉得喜欢，于是又问道：“你……喜欢沈烨？”
白晗看了沈烨一眼，看到他温柔的眉眼，点了点头：“嗯……喜欢很久了。”
“那你呢？”沈旭锋又问沈烨：“你喜欢白晗吗？”
“爸……你这是证婚呢？”他有些不好意思地反问道，倒是没有回避问题，隔着两三米的距离深深地看进白晗的眼底：“……我喜欢，虽然没有很久……但会很久的。”
他喜欢白晗的时间也有几个月了，但和白晗喜欢他的时间相比，简直不值一提。
但喜欢不论长短，刹那即是永恒。
两人之间的空气瞬间像是过了电，如果不打断，恐怕要互相望到地老天荒。
最近一直吵来吵去的老两口原本是过来兴师问罪的，却猝不及防地被塞了一口又一口的狗粮，小心脏都有点受不住。
以往知道他们关系不好，两人发愁，现在知道他们相爱，心情又莫名有些微妙。
他们以前是假的，偏偏这个时候，真心相爱了。
对于老两口来说，两个人现在不止是儿子和儿媳的关系了，而是身份对调，儿子变成了儿媳，儿媳反而变成了儿子。
这样想来……事情好像反而简单了很多。
毕竟……不管儿子是谁，肚子里还没生下来的宝宝还都是我沈家的崽嘛。
沈旭锋看着两个人的眼神，眉目舒展了许多，又问沈烨：“你们走了以后，我可是问过了李秘书和杨镭了，他们说，你们俩以前可是协议婚姻，是没有感情的，这怎么就……”
他双手十指往一处指了指。
“很简单，”沈烨回答：“那时候，忽然知道了……我们两个是抱错的这件事，我们都意识到，这可能成为我们之间巨大的鸿沟，那时候才发现，我们根本不想离开彼此。”
白晗点头，脸有些红，却看着沈烨的眼睛，半点没有闪避：“我不甘心，所以就表了白。”
沈烨想到白晗当时表白的样子，就忍不住勾起嘴角。
“所以……还是白晗先说的？”江可蓉斜眼看他，问道。
沈烨只顾着看白晗，傻笑着点头。
沈旭锋嘴角抽了抽，一指头戳到他额头上：“你个怂孩子！”

第53章
说沈烨怂, 沈烨是认的。
按照他以往交男朋友的调性，他一向是主动出击的，几乎没有人能抵抗他的魅力。
而面对白晗, 他却根本不敢轻举妄动。
沈烨没有反驳, 算是默认, 只是揉了揉额头。
江可蓉看着他的表情, 还是非常不满：“你既然喜欢晗晗, 之前你就是那么对晗晗的？让两个助理在这儿照顾白晗这像话吗？”
“……是我的错, ”沈烨只得承认错误：“我那时候以为……他不喜欢我。”
“就算以为他不喜欢你, 晗晗肚子里可是你的孩子！怎么一点责任心都没有！”
“……”沈烨听着她的指控, 好不容易好了一些的心情又烦躁起来, 深吸了一口气, 道：“我以后不会了。”
“那还有左逸那事儿呢, 上次问你的时候你居然挂我电话，最后还要让晗晗出面反驳，你……”
“妈！”这次开口的却是白晗。
沈烨烦躁的神情定格, 意外地看了白晗一眼。
江可蓉听到白晗开口, 也止住了未出口的话。
白晗定定地看着江可蓉, 犹豫了一下, 还是开口：“我觉得……您大概，应该给沈烨一些起码的尊重。”
“……”
三个人瞬间都有些沉默。
白晗直起身体, 低声说道：“对不起, 妈, 我不是想顶撞您, 但是……沈烨真的不是你说的那样的。”
沈烨眼神微微闪动，抬眼看他。
“其实他对我一直挺好的，最开始说要签订协议，就是想要顺便帮我，他也给了我拒绝的机会——我是因为喜欢他，所以才答应的。”
“后来……他也说过他要负责，但是那时候我以为他不喜欢我，所以拒绝了他。”
“但是即使这样，他依然对我很好，他其实一直都很关心我，只是不在我身边而已。”
“但这也不全是他的问题。爸说他怂，可是……其实我也很怂啊，我喜欢了他很多年，都没敢多和他说过一句话，如果不是他说要协议结婚，可能我一辈子都不会说出来了。”
“还有左逸的事情，其实他已经在积极地处理了，他也表明了他的态度，足够让我安心……可这些您都不问，上来就指责他，我觉得这对他而言是很不公的。”
“他已经不是个孩子了，他有自己独立的人格，有他自己的处事方式和判断能力，您为什么不问问他，为什么选择这么做呢？”
他说完之后，又放松了身体，现在沙发里，心中有些忐忑。
四个人一片沉默。
过了一会儿，江可蓉忽然尴尬地笑了一下，她掩饰地说道：“……你倒也不觉得委屈。”
“我……”白晗苦笑道：“我一直不敢争取自己想要的，我也有错啊。”
他忽而抬头，又看向江可蓉：“可是，您怎么不问问沈烨委屈不委屈呢？”
他的目光在父母之间扫过：“他刚刚知道自己不是你们的孩子，你们都不问他伤心不伤心吗？”
空气中又是一阵沉默。
沈烨忽然笑了一下，底下头去，遮掩住此刻的神色。
“唉……”沈旭锋叹息道：“我觉得晗晗说的不错。”
江可蓉脸上有些挂不住，却没有反驳。
“我做的也不好，”沈旭锋对江可蓉说：“咱们俩，其实都没什么教育沈烨的资格，教育他这事儿啊，还是得交给咱爸来。”
沈烨摇头失笑，忽然抬头问道：“爷爷现在知道这事儿了吗？”
“已经知道了，”沈旭锋不赞同地看着他：“爷爷经常刷微博你又不是不知道，微博上那风波持续了那么久，你又不回应，他早就觉得有问题，问了我们好几回，我们俩能不说吗？”
沈烨皱眉：“那爷爷是什么反应？你们就不能骗骗他吗？他病情万一又恶化了怎么办？”
“呵，”沈旭锋嘲讽地笑了一下：“学你，结婚这事儿都骗他吗？”
沈烨：“……”
沈烨低下头：“好吧，这个的确是我的错，那爷爷怎么说？”
“嘿嘿，”沈旭锋当即笑道：“你爷爷说：我早就觉得那两个小子不对劲！”
白晗睁大了眼睛：“他，他是怎么看出来的！”
“他说你们俩不敢对视，”沈旭锋撇撇嘴：“一般结了婚的都不这样，只有喜欢又不敢说的才这样！”
“……”
厉害了我的爷爷。
沈旭锋看着两个人不好意思的表情，冷笑了几下：“行了，有空了去看看你们爷爷吧，他现在也知道白晗是他亲孙子了，但是始终交代我，一定不能放弃沈烨。”
沈烨眼眶倏然就红了——猝不及防。
“我也没想放弃。”沈旭锋眼眶也有点湿：“我养大的儿子，我可舍不得。你妈也没想放弃你，她啊，就是恨铁不成钢，看你太皮实，还以为你铜墙铁壁五毒不侵，根本不把她的话放心上呢。”
“你才……”江可蓉一肘子拐过去，忽然发现自己声音有些哽咽，后面的话就这样咽进了肚子里。
三人又是一阵沉默，沈旭锋忽然又想到一个严肃的问题。
“晗晗，当时你们结婚的时候，沈烨说，你的养父母都重组了家庭，你一直都是自己一个人生活，所以你们婚前我们才没有见他们。那……你结婚这件事儿，他们知道吗？”
白晗神色黯了黯，顿了一下，才说：“应该……是不知道的。”
沈旭锋皱了皱眉：“那你们结婚时候的户口……”
他还没问完，就见白晗和沈烨的脸色忽然都变得尴尬起来。
“你们不是去榕城办的结婚证吗？”
“……是。”沈烨坐直了身体，快速地说：“不过我们是去偷的户口本。”
沈旭锋　江可蓉：“……”
江可蓉一脸怒意：“这个肯定是沈烨唆使的，晗晗根本就干不出来这事儿！”
沈烨摸摸鼻头，心虚地咳了一声。
“结个婚还偷户口本……”沈旭锋简直要气笑了：“就那么见不得人吗？”
“是我……”白晗又开口了，眉目间有些黯淡：“我不想见他们，所以沈烨才这样提议的。”
沈旭锋皱紧了眉头，半晌才问道：“那，你们也不怕之后被他们知道？你们结婚这事儿铺天盖地的宣扬的到处都是，他们难道现在也不知道？”
“应该不知道吧……但也可能已经知道了。”白晗低下头：“总之没有人问过我。”
江可蓉瞬间心疼起来，气愤溢于言表：“自己儿子结婚这么大的事儿都不关心，配当父母吗？！”
话一说完，她就忽然想到，白晗的养父母，也是沈烨的亲生父母啊。
得知自己亲生父母是这样的沈烨……又是什么样的心情呢？
“不行，”江可蓉心里难过极了：“晗晗你把户口迁过来，以后你俩都是我沈家的儿子！”
“……”沈烨表情瞬间扭曲了一下。
白晗笑道：“你在想什么？”
“我想到一句话……”沈烨扁了扁嘴：“祝有情人终成兄弟……”
沈旭锋一巴掌拍到沈烨后脑勺上：“瞎说！”
白晗低笑不止：“算了，感情又不以户口来衡量，我将来有机会把户口从我妈家里的户口本上迁出来就得了，沈烨的就别动了，别那么麻烦。”
“我觉得不合适，”沈烨说：“还是你迁过来，然后我从沈家分出去。”
“沈烨……”
“只有这样你才能是名正言顺的京城户口，”沈烨笑道：“我无所谓，而且这样本来就是最符合实情的。”
“可是……”白晗最怕的是他心里不舒服。
“就这么定了，”沈烨冲他笑道：“真的没什么区别。”
他面向江可蓉，说道：“我以前要管您叫妈，现在我得管您叫丈母娘。”
江可蓉从果盘里揪起一颗葡萄丢过去：“是婆婆！”
“喂！”沈烨一把接住葡萄：“我刚嫁过来就欺负我！果真是恶婆婆！”
“那当然了，”江可蓉朝着白晗努努嘴：“快叫声老公来让你婆婆我听听。”
“您这什么癖好啊！！！”沈烨一脸震惊。
白晗笑得肩膀都是抖的，一脸不忍直视：“别别别，我想想就一身恶寒。”
……
最初的剑拔弩张都化为欢声笑语，沈家父母想问的都问的差不多了，起身跟小两口告别。
沈烨和白晗把父母送到电梯口的时候，江可蓉还在交代沈烨照顾白晗的时候要注意的事项——虽然以前交代过，但现在不一样，她总觉得沈烨还是个新手。
马上要上电梯之前，江可蓉竟忽然有些不舍。
她总觉得有什么如鲠在喉，不说出来，她恐怕又要耿耿于怀好久。
犹豫了半晌，她还是决定说出来。
她抓住沈烨的手，支支吾吾地说：“其实，晗晗今天说我，说的挺对的，你爸也说过我，但是我这个脾气就总是……克制不住。我……我一直都不是一个合格的母亲……”
“小烨啊……”她有些哽咽，看着沈烨的眼睛，说道：“对不起……原谅妈妈吧，好么？”
沈烨看着她的眼睛许久，心中一股酸涩涌起，连忙点头，笑道：“哪有什么原谅不原谅的……你是我妈啊。”
江可蓉低头笑了笑，强忍住眼泪。
“不过……”沈烨忽然没了正形：“您以后确实得改改，你要是这么骂晗晗我可要心疼了。”
“得了吧！”江可蓉泪意瞬间收了回去，一巴掌狠狠拍在他背上，沈烨“嗷”的一声。
“晗晗那么乖，我才舍不得骂他呢！”江可蓉笑出来：“你以后再这么皮，别怪我要当恶婆婆！”
……
一直看着父母进了电梯，关上电梯门之后，沈烨依旧站在原地，心绪有些难以平复。
白晗在他身后扯了扯他的手指：“回去吧。”
沈烨回头，就看到了他关心的眼神，心中一动，就揽住了他的腰。
白晗只觉得一阵天旋地转，低低惊呼一声，就发现自己被沈烨抵在了玄关的墙上。
一只手臂有力地撑住了他的腰，又小心翼翼地避开了他的腹部，而印上来的唇却带着霸道的力度……
沈烨将自己激荡的心绪，以这样的方式，传递给自己的爱人。
沈烨从没想过，白晗会在母亲面前那样维护自己。
他和母亲时好时坏的关系，他早就已经习惯了，也早就放弃了改善的可能。
每次母亲骂他的时候，他都消极抵抗，反正误解地多了，他也懒得解释。
这还是第一次，有人止住了那狂风骤雨，以坚不可摧之姿，挡在他面前。
沈烨心想，白晗其实很有勇气。
他一直以为是自己在保护和照顾白晗，但其实，也许……白晗没有自己的照顾，也可以活得很好。
他不是没有脾气，也不会任人欺负，只是外在的力量太过薄弱，于是用自己的方式抵抗着世界的不公。
这也是他身在娱乐圈这么多年还能坚持不与那些人同流合污的原因。
他的晗晗，真的很好……很好很好，让他想要用一万种方法说给他听。
……
一吻结束，白晗还沉溺在那种眩晕之中没有出来，就忽然感觉到耳边有一股温热的气息……
沈烨脸上带着笑意，凑到他耳边，轻轻喊了一声——
“老公……”
白晗只觉得那声音像是电流一般袭遍全身，一瞬间全身上下都酥了。
他默默地想：天……他怎么……怎么这么嗲啊……
之前他还觉得这个称呼会非常肉麻。
现在觉得，肉麻倒是肉麻，但是也非常的……带感。
“你……”白晗推了推沈烨，脸上是无法控制的热意：“你干嘛啊……”
“吻你啊……怎么办？还想再吻一次。”沈烨低笑道。
话音刚落，脚边就忽然传来“喵”的一声。
白晗低下头去，就看到绒绒趴在不远处，摇晃着长长的毛茸茸的尾巴，一脸困惑地看着两人。
白晗脸更是红的厉害：“绒绒看着呢……”
“看着就看着，”沈烨又在那唇上啄了一下：“它又不是狗，咱们这不算虐狗。”
……喂，重点错了吧！
然而下一秒，他就没空再想这些有的没的了。
又是一吻，将他带入一片迷蒙……
两人缠绵了一小会儿，才终于想起还有两个助理在楼下有家不能回，赶忙打电话让他们上来。
沈烨之后准备重新住回来，就不想再有其他人打扰他们的二人世界了，于是让秘书又为小助理们安排了住宿，结束了他们三个月长的豪宅生活。
与此同时，在他们去斐济期间，母亲还给白晗找到了一个非常好的家政，以后每天白天过来工作，晚上就下班，在确保白晗的营养和健康的同时，也为他们保有一些个人的空间。
助理们第二天就搬走了，沈烨看着只有他和白晗的房子，神清气爽。
……除了暂时不太好住在一个房间，哪里都很好。
晚上吃完饭后，白晗窝在沙发上看书，而沈烨则负责收拾碗筷。
他现在已经很熟练了，之前自己住的时候特意练过——反正都交给洗碗机。
“在看什么？这么厚？”白晗亮了亮书名给他看。
“《故事》？”沈烨挑挑眉：“怎么在看这个？这不是编剧看的书吗？”
“我觉得演员也可以看一看啊……”白晗说道：“里面有一部分是讲人物塑造，我觉得挺有意思的。”
沈烨点点头，拍拍他的肩膀：“我可以在这沙发上拥有一个位置吗？”
白晗蜷起腿来。
“这边这边，”沈烨笑着指了指白晗肩膀下方：“我想抱着你。”
白晗有些脸红，却还是抱着书起身，让沈烨窝在沙发上，然后自己窝进他怀里。
……舒服。
这样的姿势让他整个人都觉得暖洋洋的，不是身体的感觉，而是心里。
很有安全感的那种温暖。
白晗刚刚躺上去的时候还有些拘谨，过了一会儿，见沈烨一直在翻手机，他反而放松了下来，又开始看书。
还没翻两页，忽然就听到一声猫叫。
目光从书上移开，就看见绒绒大大的眼睛盯着他，然后轻盈地从地面跳上了沙发，雪白的爪子迈着优雅的步伐在沙发边缘走了几步，又轻轻跳到了白晗的肩膀上——也就是沈烨的胸口，好整以暇地将自己蜷缩成一团，将脑袋埋进白晗的颈窝蹭了蹭。
白晗一点也不觉得稀奇，伸手摸了摸揉了揉它的脑袋，然后被舔了手指。
沈烨：“……”
……没想到，自己几个月不在家，一只猫比他的待遇都好！！！
算了，毕竟是一只猫。
猫而已。
沈烨继续看手机，然而眼睛却不由自主地往白晗那里飘。
只见绒绒好像看得懂似的，一双蓝盈盈的眼睛也盯着书页，目光随着白晗的手指左右动来动去。
白晗侧过头去，看到它漂亮又单纯的脸，心都要化了，指了指书，问道：“绒绒，看得懂吗？”
绒绒：“喵~”
白晗：“真的看得懂吗？”
绒绒：“喵~”
白晗笑得开怀，又去摸它的鼻尖，果不其然，又被舔了手指。
沈烨：“……”
——呔！哪里来的狐狸精！
他幽幽的说：“我还没舔过……”
白晗听着他幽怨的声音，噗嗤一声笑出来，将被绒绒舔过的手指伸过去：“不然你舔舔？”
“……”
被猫舔过的再给我舔真的好吗？！
白晗心里狂笑，正准备将手指缩回来，却忽然被捉住了手腕，掰开手指，然后手心就被湿湿的舔了一下。
一阵痒麻。
白晗赶忙缩回了手，耳根红彤彤的：“你——”
沈烨赶忙将手机递到他眼前：“看，你之前那个片子的预告出来了。”
是《新月传》的预告片。
沈烨手臂环过去，点开了视频。
最开始出现的，是一身破旧，却神色机敏的女主角。
先是几个画面显示出了她小时候的境遇，然后镜头迅速切到了出嫁时的一片大红。
旁白的苍老的声音一直在持续，带着一种看破生死的沧桑。
“……命运如洪流，将一切席卷而去……”
“嫁入齐府的时候，我以为迎接我的将是一眼能够望到尽头的人生……”
“却没想到……遇到了他。”
古筝的声音“铮”地一声，镜头切换，火红的盖头被挑起，出现了白晗那张毫无瑕疵的脸。
——也就是剧中的齐襄。
齐襄面色有些苍白，却对着镜头笑得温柔，伸出手来，神色中又带着些浑不在意：“你以后就是我的妻子……”
接着他的手一用力，就将女主拉进他的怀里——
“我最初谋生的一切，都是他交给我的……看似最柔弱的……却最不可战胜。”
顺着这个镜头，又瞬间切到了另一个镜头，此刻已经不是婚礼，两人都穿着常服，齐襄又是攥住女主的手腕一拉，另一手将宽大的袖子一挥，就将她带进了怀里，环住她的肩膀，微微低头，笑眼盈盈，病颜之上带着倜傥：“……没有人天生就会做账，我教你，你便会了……”
镜头给了白晗的笑颜一个特写，苏的沈烨直捧心口。
……果然是大制作，拍的我家夫人美颜无敌！
然后关注点就又放在了被白晗拉进怀里的女主身上。
——嫉妒使我面目狰狞。
看完一遍之后，沈烨将镜头倒回这里，对白晗说：“这个镜头太带感了，你这个姿势为什么这么飘逸？！”
“特意练过的……”白晗看了看，看着沈烨眨眨眼睛，看起来万分单纯，一点也没有齐襄公子那股风流劲儿了。
“你做一个我看看？”
“现在……不太好吧？”白晗指了指自己的肚子：“有他在，什么动作都飘逸不起来。”
“试试嘛，试试，我主要看你手的动作……我就来演女主，我会很顺从的。”沈烨直接将绒绒从白晗的颈窝抓起来，放在了地上。
绒绒“喵”的一声，委屈兮兮的跳上了茶几，摇着尾巴看着自己的主人。
白晗只好坐起身来，站到了沙发边，指了指沙发的某个位置：“一会儿你就坐这里。”
沈烨点点头，一脸兴奋地伸出手给他。
白晗站的极为挺拔，整个身体不动如松，只有手臂和肩膀用力，传来的力道竟然出乎意料的大——他的神色也瞬间变成了齐襄公子的神色，带着笑意，又带着笃定：“我教你，你自然就会了——”
沈烨一时间看呆了，顺着他的力道一下子坐在沙发上，双手顺势就环住了白晗的腰。
白晗被他摸到了痒痒肉，瞬间破功：“哈哈哈你干嘛……”
“你太帅了，”沈烨强调道：“太帅了老公！”
白晗：“……”
沈烨忽然低下头在他腰间蹭了蹭：“老公~你好帅~教我演戏吧~”
白晗眉头抽搐：“……你正常点，我害怕……”
沈烨在他腰间低笑起来：“哈哈哈说真的，你觉得我进军娱乐圈怎么样？回头跟你一起演戏？”
白晗眼睛微微亮起来：“好啊……你说真的吗？”
沈烨站起身来，将他抱进怀里：“真的，你说真的就是真的。”

第54章
沈烨说要演戏, 白晗瞬间憧憬了一下，之后冷静下来却觉得不太可能。
“你哪有这个时间啊？”白晗坐回到沙发上：“而且演技要学的，不然演出来超尴尬, 回头看看都是黑历史。”
“你教我啊, 反正你没事了也要在家里琢磨演技, 我可以当你的陪练, 跟你对戏。”沈烨笑道。
“……你认真的啊？”
沈烨点点头：“耳濡目染, 我还就不信我学不会了！将来找机会跟你一起进组, 我也想看看你工作的样子。”
从在沙滩上拍照的时候, 沈烨就想和他一起演戏了。
他觉得, 工作之中, 他一定能看到一个不一样的白晗。
白晗认真想了一下, 也不是不可行, 毕竟要等到肚子里的宝宝生出来，他们还有很多时间。
“那可说好了，将来不许退缩不许反悔。”
“嗯。”沈烨挑挑眉, 伸出小指来：“拉勾, 一言为定。”
“幼稚……”白晗看着他的手“噗嗤”一声笑出来, 却还是勾住了他的手指：“一言为定。”
次日, 沈烨恢复了正常的工作。到了傍晚时分，他在微信群里发信息, 问杨希, 陈佐还有燕杭他们什么时候有空, 一起到家里吃个饭, 一起聚一聚，同时也对他们前段时间的帮忙表示感谢。
然而信息刚刚发出去，还没等到回复，他就接到了杨希的电话。
“燕杭最近被跟踪了。”杨希开门见山，语气很是烦躁：“我觉得很有可能是左逸让人干的。”
“……”沈烨皱紧了眉头：“怎么回事儿？”
“左逸他妈的就是个疯子，”杨希骂道：“他联系不上你，之前的号码也被我拉黑了，就用其他号码打给我，其他绝口不提，还是说要见你。”
“……操。”沈烨将手上的烟头按灭：“他还想干什么？白晗都已经发声了，那么多漫山遍野的表情包还不够提醒他收敛点？！”
“恐怕是不能……我也再次提醒过他，但是他非常执着。”
沈烨叹了口气，左逸的那些黑料又在他脑海中转了一圈——他原本并不想做那么绝，毕竟还有两家父亲的关系在，真的撕破了脸，大家都下不来台。
“辛苦你了……”沈烨叹了口气：“他找不到我，火力就全集中在你身上了。”
“这倒是没什么，”杨希声音中有些担忧：“我现在主要是担心燕杭，他的警惕性已经很高了，之前跟我说过一次，后来我去查了查还真他妈是左逸的人，牛皮糖一样，清都清不掉，现在我派我自己的人也跟着，生怕他出事儿。不过……我觉得他们可能并不想对燕杭怎么样，我看他们的最终目标还是白晗，或者你。”
沈烨目光沉了沉。
白晗几乎不怎么出门，但是左逸恐怕也知道，燕杭是白晗的朋友，又因为这件事儿对左逸出了手，自己或者白晗早晚要见燕杭一次谢谢他。
——左逸最后的目标，还是他沈烨。
“这么躲着，也不是办法啊……”沈烨想了一会儿，慢慢说道。
“你准备见他？”
“……见吧，”沈烨面上带了一丝讽刺：“他是不见棺材不掉泪。一身贱骨头，打一顿，说不定就好了。”
“那……你要不要先跟你家白晗报备一下？免得他怀疑你。”
“不用，”沈烨笑起来：“跟他说了还要让他担心，而且……他相信我。”
“啧啧啧，听听这语气，”杨希打趣道：“一看就是热恋中人，你们俩到底怎么在一起的，我跟燕杭到现在都还在好奇，回头可得跟我们好好交代交代啊。”
“行啊，回头去家里说，你把左逸联系方式给我，我单独见他。”
沈烨给白晗发了信息说明了自己要晚点回去，之后就去了和左逸约好见面的会所。
左逸接到电话的时候，显然对自己最近做牛皮糖的成果非常满意，欣然答应了他的邀约。
“我就知道……”电话那边的声音带着一种魅惑的笑意：“你总会见我的。”
沈烨当即恶心到差点把手机给扔了。
晚上七点半，沈烨推开了包厢的门，就看到了左逸那张满是笑意的脸。
左逸被粉丝们疯狂喜欢的确不是没有理由的，他那张脸，客观来说，的确可以叫做“昳丽无双”。
走近了坐在他身边，沈烨就看到了他眼角一点遮盖不住的淤痕，显然是前些天被人打了没有消退。
沈烨只是瞥了他一眼，就坐下不再看他，心想这种淤痕今天可能要再多加几块了。
“好久不见。”左逸盯着沈烨的脸，笑着端起酒杯，碰了碰沈烨面前的那一杯：“一起喝一杯吧。”
沈烨摇摇头，靠在沙发上：“你准备的酒我可不敢喝，你这么处心积虑地找我，有什么事儿直说吧。”
左逸见他语气冰冷并不买账，于是放下了酒杯。
“你何必这么防着我……”左逸低笑起来，眼角牵动的纹路让他显得更加漂亮了——他一向都知道怎样展现自己的美貌。
沈烨没有回应，于是左逸收敛了笑容，过了一会儿，再次开口，语气中满是深情与怅惘。
“沈烨……我很后悔。”
沈烨的表情瞬间扭曲。
“当时……在节目上我确实没有想那么多。”左逸低下头，轻叹：“我是真的很想你。”
“……”
“你看见我脸上的表情了吗？”沈烨沉默了片刻，认真琢磨了一下措辞，指着自己扭曲的表情说道：“如果有一天我吃了屎，应该也是这个表情。”
“……”左逸的脸色瞬间不太好。
“你搞清楚，左逸，”沈烨说道：“我已经结婚了，你想我或者不想我，跟我都没有半点关系。我求求你别在公共场合瞎说，真的是恶心到我了。”
左逸脸上的神色有些伤心，叹息一声，又说：“我不相信……我不相信你对当年就没有一点怀念，那时候的事情我尚且耿耿于怀……”
“你耿耿于怀什么？”沈烨一脸的不耐烦：“当初是你说走就走……这也就罢了，我那时候真的很生气，但是你说是你爸执意要送你出国——好，我接受，我甚至说过要等你，结果呢？如果不是杨希告诉我，我都不知道你还是个很受欢迎的交际花儿啊。”
“……你是在恨我吗？沈烨？”左逸没有否认，而是看着沈烨的眼睛，试图在其中看出来写些什么。
但是他失望了。
沈烨摇摇头：“我不恨你，我知道你是缺爱，你很空虚。”
左逸眼睫颤了一下，眼神忽然亮了一些，带着一些他自己都不知道的期盼。
“……但是，因为空虚所以背叛感情，甚至**……这更让人恶心。”沈烨的语气极为冰冷。
左逸盯着他看了半天，眼中的光芒终于灭了。
他收回了原本有些前倾的身体，靠在沙发上，露出一个无所谓的笑来。
“有不少人都觉得我恶心，不差你一个。”左逸眼中又染上笑意，看向沈烨：“但是他们都还是很爱我，你……要不要试试？”
他的语气中，染上了一种下流的暧昧。
“……操。”沈烨身体向后靠了靠，试图离他远一点：“没想到那表情包还歪打正着了，太真实了，简直就是你的真实写照啊，怪不得你根本就不在意。”
提起表情包，左逸的面色瞬间扭曲：“我在意，谁说我不在意……沈烨……我不知道那个是谁想出来的，但是你们未免也太过分了些，我不过就是说了那么一句话，你们何必这么编排我！”
“是吗？”沈烨挑挑眉，看着他：“你还真是无辜啊……这是……传说中的绿茶必备手段？我，沈烨，我一直都在娱乐公司工作，你搞清楚一点——你觉得我会不知道，这消息传播的那么广，背后必有推手？”
“……那句话既然已经说出来了，我不过就是顺势造一个话题而已。”
“所以，那个爆料的‘高中同学’，其实也是你自导自演的吧？”沈烨撇撇嘴：“我说是谁这么没眼色，费了我好大力气，都没找到那背后的人。”
“我也没想着要瞒你，我只是想逼你出来见我而已，你如果早就见我，我就不会这样。”左逸说：“但是你现在让人把那些……那些表情包舞的铺天盖地，是不是有点过分了！”
“你还知道过分？你私下里是怎么说白晗的？燕杭可是一字不落地跟我转述过了。”
“……”左逸沉默了一下，摸了摸眼角的伤口，又笑道：“但我说的都是事实啊。”
“去你妈的事实！”
“沈烨，”左逸眼看他要发飙，忽然放低了声音，音色中带着说不出的暧昧：“我没想破坏你的婚姻……我知道你的婚姻不过就是个壳子。”
“……”沈烨气笑了：“那你倒是说说，你都知道什么？”
“我无意间听人说过你以前相过亲，后来我认识了一个你曾经的相亲对象，他告诉我，你是被家里逼的，然后你很快就找到了白晗，但是你们之间之前根本没有交集，而且，他也不是你喜欢的类型——但是你父母喜欢的类型。”他一口气说完，狡黠地笑笑：“我说的不错吧？”
——就算是猜测，准确度也很高了。
沈烨没有说话，只是淡漠地看着他。
“你跟白晗根本就没有感情，我一眼就看得出来。你喜欢一个人的时候，总是恨不得时时刻刻都粘着对方，简直就像一条大狗……”左逸的眼神中忽然充满了怀念：“而且恨不得所有人都知道你有一个喜欢的人，所以根本就不可能出现三个多月都不发一条和他相关的微博这样的事情。”
沈烨心里有点恶心，却不得不承认他说的对，但是——他哂笑一声：“那是以前的事了。”
但是左逸却仿佛没有听到，继续说道：“你可以继续和他保持那样的婚姻，我无所谓的，我只想做你的情人而已。你看，我们两家的父辈也合作了那么多年，我们还可以继续合作下去，对你对我都好。”
“……”
沈烨缓缓抬头，重新看向左逸，表情一言难尽——他这时候，才是彻底被恶心到了。
“那些网友们骂你还真没骂错啊……”沈烨神情不可置信：“你他妈居然想做小三？！”
“这根本就不能算小三，”左逸冷笑道：“你和白晗根本就没有感情，你们的婚姻都是空壳，我怎么能叫小三呢？我们应该叫做合作者。”
沈烨简直被他的神逻辑震撼了。
“你……其实就是想借我沈家东风，推你左氏一把吧？”沈烨看着他，觉得可笑。
“有何不可呢？”左逸笑道：“你不会找到比我更好的情人了。”
“艹……感情最后，你是想谈生意？”
“你这么理解，也可以。”左逸喝了一口酒，又说道：“而且，那天燕杭听到的话，我觉得我说的一点都没错——”
左逸的脸上有一种居高临下：“就算我当小三又怎么样？白晗根本就没有资格跟我争，他根本配不上你——他没权没势没背景，连混个娱乐圈都糊穿地心，而且一看就很是木讷，他能满足的了你？你要这样一个伴侣，你敢说自己没有存着外面彩旗飘飘的心思？”
空气中有三秒钟的静默。
听完他最后一句，沈烨惊觉：竟然有人是这样看待他和白晗的关系的。
——他是该反思一下。
然而下一秒，就在左逸勾起嘴角准备继续嘲笑的时候，脸上竟突然被泼了一杯烈酒——
紧接着，沈烨突然暴起，一拳砸了过去——
“你他妈知道个屁！”
左逸从巨大的惊愕中回过神来，连忙格挡，继续口不择言地嘲讽道：“我说的难道不对？难道你还真爱上他了？！他不过就是个惯偷的儿子——”
包间的门“砰”地一声被打开，早就等在门外的三个人鱼贯而入，陈佐在最后重新关上门，杨希和燕杭飞快的上前按住了左逸。
“那也比你这个□□好！”沈烨咬牙切齿，一拳砸在他的鼻梁上：“我爱他！你听清楚！我爱他！！！而像你这种贱人，永远都不会懂什么叫被人爱——”
“还有，你听清楚了，姓左的——”他甩了甩沾了血渍的手，又蓄满了力道，一脚踹上了左逸的肋骨：“他根本就不是惯偷的儿子！我才是！！！”
话音一落，刚刚冲进来的三个人齐刷刷地看向沈烨，一脸茫然。
“你不是想谈生意吗？”沈烨看着左逸扭曲而又错愕的神情，忽然大笑起来：“你找错人了，蠢货……白晗——对就是你看不起的那个白晗，他才是沈氏真正的继承人！”
“你——你说什么？！”左逸捂着脸，也顾不得疼了，震惊地问道。
“要么，你去尝试跟白晗谈一下‘生意’？你可以试试看——他那个‘空壳婚姻’的老公，”沈烨指了指自己：“会不会废掉你——”
“还有他那个爱子如命的父亲，”沈烨嗤笑一声：“会不会把你左氏打压地永远没有立足之地——！”
沈烨就又是一拳砸了上去。
“不过，你他妈想都别想！你根本就没有那个资格！白晗一根手指头你都别想碰，我自己一个人恶心就够了——早晚他妈的废了你！”
沈烨对着左逸又是一阵拳打脚踢，而原本是来拉架的三人却全都僵立当场，完全失去了反应。
他们到底听到了什么……？！！！
这世界……玄幻了。

第55章
沈烨并没有完全失去理智。
他打人每一下都避开了要害——万一把人打断了肋骨之类的, 按照左逸的不要脸程度，恐怕很是难缠。
但是他打的也不轻，至少左逸那张脸恐怕有不短的一段时间不能出镜了。
杨希和燕杭领会过左逸那张嘴是多么的欠揍, 进来劝架的时候原本还准备顺势发泄一下未平的怒火, 结果听到沈烨说的话, 几乎完全忘记了这么一回事儿, 只是保持着一左一右架着左逸的动作任由沈烨发泄怒火, 他们两个人则和不远处的陈佐三脸懵逼。
沈烨终于停手了。
沈烨深吸一口气, 平复着内心的狂躁, 活动了一下手腕, 缓解关节的痛感, 又跟杨希使了个眼色：“看他有没有带设备。”
杨希和燕杭早有准备, 将他浑身上下检查了一遍, 最后果然在一颗纽扣后发现了窃听装置。
“还有吗？”
“应该没有，我之前一直在看监控，他没放什么别的东西, 应该都在身上了。”陈佐说道。
沈烨点点头：“不过有也没关系, 我也没说什么……倒是他那些‘莲言莲语’, 我都录地清清楚楚。”
沈烨从外衣内的口袋里拿出一个小巧的录音笔：“到此为止, 左逸。如果不想你父母听到你今天说过的话，以后就低调一点, 不要再让我在任何媒体里看见你那张犯贱的脸——最好赶紧滚回美国去, 不然我让你知道什么叫做人人喊打。”
左逸的脸色更加扭曲了, 他挣开了杨希和燕杭的手腕, 坐在沙发上，整理了一下自己的衣物，不甘心地说道：“你就不怕我把你不是沈家儿子这件事说出去！”
沈烨被他气笑了：“你说出去又怎么样？我不是，但是我夫人是啊。”
“你就不怕别人说你是为了保住在沈家的地位才上赶着和白晗结婚的？！你就不怕有人说你吃软饭？！”
沈烨上下打量了左逸一眼，像是在看一坨垃圾，冲着一旁的三人摆手，示意他们可以走了。
“我愿意吃软饭，吃的开心，吃的舒适，你管得着吗？”
他嗤笑一声，随着三人一起离开了包间。
沈烨当然不可能自己一个人去见左逸。
他挑的地方是陈佐一个朋友的会所，陈佐早早就到了那里，确定了包厢位置之后，在监控室里看监控，到最后再让人把监控删掉。
他们早就想到左逸极有可能会录音，所以交代沈烨一定要开好录音笔，免得被人摆一道。
四个人一起上了沈烨的车，听了沈烨的录音，才放到一半，一个个就都恶心坏了。
“艹啊……几年不见，这小子的无耻简直更上一层楼。”
“简直是世间仅见！！！”
“这小子居然还录音……恐怕就是等着你松口，还说什么做地下情人，你只要一答应，他肯定拿着那把柄威胁你为他做这做那。”
“还好我炸哥正直……”
“幸好沈烨也录了音，他这下应该就不敢轻举妄动了。”
“太恶心了，”燕杭说道：“幸好我家晗晗现在怀着孩子不方便没跟着一起来。”
“你家晗晗？！”
沈烨和杨希两人一起怒视燕杭。
“对啊，我家啊，”燕杭一点也不怕死：“我和我家晗晗都认识多久了，你们俩算什么啊？”
沈烨　杨希：“……”
沈烨不服：“你俩不是大学校友吗？我跟晗晗可是十年前就认识！”
“那是晗晗认识你，你又不认识晗晗。”
沈烨：“……”
燕杭贱兮兮的笑笑，又道：“他跟你说的十年前？”
“……对啊。”
“其实，还有更早呢。”
沈烨皱眉：“更早？”
燕杭却不说——不能破坏人家夫夫情趣不是？于是他好整以暇地靠在座椅上，哼起歌来：“多得是~你不知道的事~~~”
沈烨：“……有些事，他不愿意跟我说的太细……有空咱们俩单独谈谈。”
“别别别，”燕杭连连摆手：“我家希希会吃醋的，是不是希希？”
杨希呵呵一笑，又按下了播放键，强迫大家听完了后面半段。
沈烨开着车，再听一次还是觉得非常暴躁：“我他妈得找个地方洗洗耳朵，听完之后我深深地觉得……我不干净了。”
“卧槽，你这么说完我也觉得……
“阿西吧……杨希你为什么要坚持播放下去……”
杨希嘴角抽了抽，把录音笔关上，塞回沈烨包里：“走走走，咱们四个去开个房。”
燕杭：“……听起来好污啊……”
“想什么呢？开个钟点房去洗洗耳朵而已。”杨希一把将他搂住，暧昧道：“……而‘那种房’，我只想跟你一起开，还是情趣房的那种……”
“**滚啊！！！”陈佐坐在副驾上，被后面两人弄得一身鸡皮疙瘩：“能照顾一下单身汪的感受吗？！”
……
于是十分钟后，四人随意找了一个快捷酒店，开了一个钟点房。
前台小姐强忍着惊异又好奇的目光看着他们四个狂奔上去，不到十分钟又狂奔下来，重新驱车飞驰而去……
“……”
这四个小哥哥都挺帅的诶……就是看起来神经有点不对头。
重新上车之后，沈烨给白晗打了个电话，说是他们四个现在在一起，之前说好的聚餐，今天就可以成行了。
白晗已经吃了晚饭，但也无所谓，他原本就要注意饮食，不能跟这几个人一起胡吃海喝。
于是他定好了小龙虾和烧烤，等着几个人回来。
车上，憋了好久的陈佐终于还是没忍住，沈烨道：“你刚刚说的……你才是……呃……白晗才是沈家的儿子，是怎么回事儿？”
“就是字面上的意思，我们俩是抱错的。”
“什么？！”三人齐声惊道。
沈烨笑起来，给他们差不多解释了一下事件发生的全部过程。
三人在他的叙述中震撼了好久才回过神来，燕杭笑了一声，感慨道：“……我就知道，我家晗晗早晚忍不住要说。”
“燕先生，请你注意一下措辞，现在是我家的了。”沈烨颇为不爽地说道。
燕杭看着他吃醋的样子，也就放下心来，趴在杨希肩膀上笑了好久。
“我的妈呀……我还是觉得不可置信，你怎么，随便找一个人结婚，就找到你爹妈的亲儿子了呢？！”
“……就是这么巧，而且我也不是随便找的，”沈烨低笑道：“只有缘分可以解释。”
“哟~~~”
“妈呀我酸了我酸了……”
“炸哥这是彻底沦陷了啊，你也有今天哈哈哈……”
四人很快就驱车到了榕悦府。
白晗抱着猫过来开门，杨希马上就被他怀里的绒绒征服了：“嗬，这小家伙比拍出来的照片看起来还好看啊！”
燕杭知道他多爱猫，原本还是有些吃醋的，但是一看到白晗挺着的肚子，瞬间就没空搭理杨希了。
“我上次见你的时候还看不太出来呢，”燕杭忍不住想要上手去摸：“怀了个孩子就是不一样诶……”
然而还没摸到，白晗就被沈烨揽住腰带回了屋里。
“……”燕杭无奈：“我就是想摸摸你儿子，没打算摸你老婆……”
“那也不行，”沈烨挑挑眉：“那等他出来了再摸。”
“啧，”燕杭手插在兜里跟进去：“小气，我的晗晗哦~就这么被拱咯~”
沈烨：“……”
“忘了你的晗晗吧，”杨希看陈佐一直在一旁试图吸引绒绒的注意力，干脆把猫塞进了他怀里，又揽住燕杭说：“你还可以来拱我啊。”
燕杭眼睛一下子就亮了：“真的吗？”
“……”杨希表情僵了一下，揉揉他的脑袋：“假的，你只可以被我拱。”
沈烨无奈：“你俩能别一言不合就开车吗？”
白晗在他怀里看着杨希和燕杭，笑的不行，请他们几个在沙发上坐下，又问道：“你们几个怎么聚在一起了？”
“……”
三人都沉默了一瞬。
“呃……我今天去见了左逸。”沈烨还是决定坦白。
白晗原本的动作瞬间顿了一下。
“你别误会，我是带着他们几个一起去的，把事情都说清楚了，以后他应该都不会再出现了。”
“真的，”杨希也来帮腔：“主要是左逸找不到他就一直来骚扰我，所以沈烨才决定要去的。”
“我可以作证！”燕杭举手：“你是不知道沈烨把人打的多惨……”
白晗嘴角抽了抽：“你们还打架了啊？”
“是单方面殴打，”陈佐道：“他嘴太贱了。”
“总之，事情都解决了……”沈烨走过去抱住他，又道：“不过，我当时一冲动，跟他说了我不是沈家的儿子这件事，也不知道他会不会传出去。”
白晗僵了僵，抬头看他：“你……不介意吗？”
“我介意什么？这是事实，总要公布的。”
白晗定定地看了他一会儿，说：“其实……也没有必要。”
“那怎么行？”沈烨捏捏他的脸，道：“不为你正名，还是太委屈你了。”
白晗没有说话，只是轻轻点了点头，然后拉着沈烨的手往餐桌走去，同时招呼几个人一起：“来边吃边聊吧，我已经让阿姨回去了，所以要委屈你们吃外卖了。”
“这有什么可委屈的？”剩下三人跟了过去。
白晗却忽然听到沈烨轻轻“嘶”了一声，一回头，就看见他龇牙咧嘴的。
低头，才发现他指关节处一片青紫，还有一小块血痕。
打人，伤敌一千自损八百。
……虽然没有八百，但是一百还是有的。
白晗把他按在座位上，去取了医药箱。
于是三个对着麻辣小龙虾准备开吃的人，开局就是一嘴狗粮。
白晗坐在沈烨身边，一手捉住他的手，也不说话，另一只手小心翼翼地用棉签蘸了碘酒涂在伤口上，给沈烨消毒。
一片沉默之中，杨希忽然想到了什么，乐不可支——
“哈哈哈哈白晗你以前不是跟他说你有暗恋的人吗？你是不知道，沈烨很早就喜欢你了，那时候知道你有暗恋的人，你猜他是怎么跟我们说的？”
“怎么说的？”白晗挑眉。
沈烨立刻表情扭曲，想要起身去捂住杨希的嘴，却被白晗拉住了手：“……还没上完药呢！”
沈烨一脸憋屈地又坐了回去。
“哈哈哈哈……”杨希看着沈烨那个表情就控制不住自己，笑得直不起腰来：“他说一个人怎么可能被人喜欢六年都不知道——他要是知道你暗恋的是谁，一定把那人揍一顿，问他是不是眼瞎！”
白晗猝不及防，差点喷出来，满眼笑意地看向沈烨：“……眼瞎？”
“……”沈烨艰难地吞了一口唾液，看着白晗的手，低声忏悔：“我真傻，真的。”
他瞬间化身祥林嫂：“我单知道你有一个喜欢的人，却没敢想那个人可能会是我……就算是觉得我们两个相处很开心，我也觉得自己能让你开心，我都没敢往那边想过……我应该早一点主动表白的，我真傻，真的——你原谅我——”
沈烨悔不当初，只想回到过去堵住自己的嘴——话不要乱说，fg不能乱立啊！！！！
“那说好的揍一顿呢？！”陈佐却看热闹不嫌事儿大，在一旁笑得贱兮兮。
沈烨：“……”
——你们！！！还是不是兄弟啊！！！
杨希：“君子一言，驷马难追——”
沈烨扭头看向白晗，发现……他竟然也是一脸期待。
沈烨表情扭曲，眼神凶狠，又瞪了杨希和陈佐一眼——回头再找你们算账！！！
他深吸一口气，作黑猩猩状，双手捶胸，气沉丹田，大声忏悔：“是——我——瞎——！！！”

第56章
沈烨忏悔过后一脸生无可恋, 周围几人笑得东倒西歪。
“哈哈哈哈哈……我能指着这个笑一年！！！”杨希捂着肚子直拍大腿。
“吃你的吧！”沈烨手刚刚被涂过了碘酒，也顾不得疼，抄起筷子夹起一只烤鸡翅就精准地塞进了杨希嘴里。
“……！！！”
鸡翅的一半还卡在外面, 杨希也顾不得戴手套了, 直接用手捏住了鸡翅从嘴里拽出来, 怒吼：“卧槽！沈烨你他妈是要噎死我啊！！！”
“啧啧啧, 别在我儿子面前说脏话啊, 都文明点。”沈烨看着他嘴角的油渍和辣椒粉, 一脸嫌弃。
“哎哟, 瞅瞅瞅瞅, 这都开始有好爸爸的样子了。”陈佐一边戴上手套一边说道。
“那是, ”沈烨扬扬下巴, 得意道：“羡慕吗？”
“羡慕啊, ”杨希碰了碰燕杭的胳膊：“咱俩也生一个？”
“唉，我看来是不行了，”燕杭遗憾地摇摇头, 又意味深长地看向杨希：“不然你试试？”
杨希：“……”
燕杭：“你不试试怎么知道行不行呢！真的！”
杨希连忙摆手：“不不, 不用了, 我觉得养孩子这事儿还是得从长计议。”
白晗看着他们俩互相调戏的挺开心, 问道：“话说回来，你们俩到底怎么凑在一起的？”
杨希：“……往事不堪回首。”
燕杭倒是一点也不避讳, 笑道：“酒吧夜场遇见的, 那天见到的时候本来也就是打了个招呼, 没想到……杨少老司机翻了车, 被人下了点料，就被我捡回去了。”
“所以……你们就那么，一夜定情？”白晗笑问。
燕杭表情扭曲了一下，连忙摆手：“这话可不能乱说。”
白晗想到那天他们两个说彼此只是炮友，连忙点头：“我懂我懂。”
杨希挑了挑眉，表情不知为何有些忧伤，啃了两口鸡翅，又有些无所谓。
沈烨起身去把医药箱放回原处，又去拿了两盒酸奶过来给已经吃过晚饭的白晗，免得他看着几个人大吃大喝太无聊。
白晗就那样穿着一身居家服，特别乖巧地坐在一旁喝酸奶，和几个大快朵颐的糙老爷们儿形成了鲜明的对比，像是一群饿狼中唯一的食草动物。虽然已经吃过了晚饭，但是看到一颗颗麻辣小龙虾和各式各样的烧烤在眼前飘过的时候，他还是止不住有点眼馋。
沈烨刚刚剥好了一只虾，就看到白晗的视线不由自主地落在了他的指尖，眼巴巴的样子越看越觉得可爱。
沈烨忍不住笑起来，问他：“想吃吗？”
白晗赶忙咬着吸管摇头。
姜医生以前交代过，海鲜可以吃，但是不能吃太多，而且最好不要吃重口味的。他最近吃的东西都超清淡。
不过他真的好久好久没有吃过烧烤和小龙虾了，以前做演员的时候不敢吃，怕胖，演齐襄的时候更是瘦的厉害，自从怀孕之后他也一直很克制，一直到现在也只是肚子鼓起来，脸上稍微有些肉了，四肢还是细瘦的。
沈烨看着他有些纠结的眼神，有点心疼：“其实吃一两颗也没关系，解解馋而已。”
白晗眨眨眼——想想也是……
真的有些……抵挡不住诱惑啊……
“来，张嘴，”沈烨把剥好的虾肉放在他嘴边：“啊……”
白晗于是“嗷呜”的一下把虾肉咬进嘴里，牙齿隔着塑料手套蹭到了沈烨的指尖，让沈烨的眼神变得更加温柔了一些。
小龙虾鲜嫩的肉质瞬间征服了白晗的味蕾，他幸福地眼睛都眯了起来。
对面的三个人全程默默看着，心里都酸的要死，杨希看了看两人对视的神情，又看了看自己手里快要剥好的小龙虾，三下五除二将虾肉从壳里抽了出来，递到了燕杭面前。
燕杭看到那块虾肉，愣了一下，然后有些好笑地看了杨希一眼。
杨希见他不吃，脸上有些挂不住，正准备收回手，却又被燕杭咬住了指尖。
燕杭脸上带着暧昧的笑意，舌尖将虾肉带进口腔，牙齿却在那指尖磨了磨，才终于放开他。
杨希难得有些脸红。
陈佐喝了一口啤酒，忽然自顾自地笑了起来。
“你笑什么？”沈烨又开始剥下一颗小龙虾，问道。
“哈哈哈……”陈佐笑得气都不顺了，对着白晗说道：“白晗你听我给你讲！有一次，我们三个去喝酒……诶好像就是沈烨说他瞎的那回！到后来杨希和沈烨喝的都有点多，杨希当时就一边喝一边举杯对天，说——‘祝白晗和他的暗恋对象终成眷属百年好合’！哈哈哈……现在想起来简直预言帝啊！”
燕杭“噗”地一声笑出来。
杨希却是懵了一下：“啊？我什么时候说过？”
“你忘了？！”陈佐拍桌子：“啧，看来是又喝多了——你说完之后沈烨还骂你来着！”
“噗哈哈哈哈……”杨希愣了一下，立刻反应过来：“哈哈哈我想起来了！我还真说过！沈烨！你说你是不是得给我发个红包！”
沈烨一脸的不堪回首：“好好好发发发……”
“一会儿别忘了！单独发给我！今天不见着红包你别想睡！”杨希笑完了，忽然想到：“诶陈佐这么一说，我还又想起一桩来，陈佐以前还猜测过说白晗喜欢的人会不会是你，结果你还不信，你还说——哪有这么好的事儿！”
沈烨脸上有点挂不住，瞪着杨希：“你当时不是也不相信吗？！”
杨希一脸搞怪：“那……可不一样，我又不是被喜欢的那个，是吧？”
他憋着笑，接着说道：“……我又不瞎……”
杨希陈佐燕杭拍桌：“哈哈哈哈哈——！”
白晗一边喝着酸奶一边笑，眼睛亮晶晶地看着沈烨。
杨希笑完了，又问：“诶，不过……你说……你们俩不是一直相处挺好的吗？上次生日的时候，我都觉得你们俩那气氛，感觉都已经要在一起了，怎么后来有了孩子了还生疏起来了呢？
沈烨：“……”
——能别问了吗？一点也不想回答啊啊啊！！！
白晗却回想了一下，撇撇嘴，回答了这个问题“……他说他是不婚主义者啊，还说我们只是单纯的合作关系，不想跟我产生感情纠葛……”
“靠，你居然还说过这话！我就问你脸疼不疼！”陈佐嘲笑完沈烨，又对白晗说：“白晗你是不知道！他那次喝多了还趴我肩上嚎——‘他为什么不问我怎么还不回家！！！他一点都不关心我！！他为什么爱的不是我！！！’真是灵魂三问！我现在还记得清清楚楚！！！哈哈哈哈……”
白晗听了他这话差点没吧酸奶喷出来，看向沈烨的时候，笑得弯弯的眼神中却又有些心疼。
沈烨用指节敲了敲桌子，怒道：“你们够了啊！我不要面子的吗？！！！”
三个人被他的怒吼镇住了，一时间分外静默。
三秒之后，还是忍不住了——“哈哈哈哈哈……！”
沈烨摘了手套，捂脸——真特么大型公开处刑现场！他现在都不敢看白晗啊啊啊！！！
“你们真是够了，”沈烨一脸扭曲得指着自己两个发小：“是不是兄弟啊！！！”
杨希拿了一串烤土豆片当话筒递到沈烨嘴边：“我来采访一下当事人，你摸着你的内心告诉我，你现在是什么样的感受？”
“现在就是后悔，非常后悔！”沈烨一口从那根串子上撕下一片土豆，一边嚼一边指着杨希说：“但是我更后悔没有杀人灭口！你们俩给我等着！”
“哈哈哈……”杨希和陈佐又是一阵狂笑。
沈烨一脸气氛，又不能现在逮着人就打，只好无奈地看向白晗，却见白晗笑盈盈地看向自己，伸手过来，学着自己平时揉他脑袋的样子，揉了揉自己的头发，眼底尽是温柔。
——不就是丢人吗？
——被他知道了，其实也没什么。
沈烨在他的目光下，忽然释然。
“行了行了别笑了，”他用筷子敲了敲眼前的盘子，笑着对对面的三人说道：“赶紧吃你们的，吃完赶紧滚！”
几个人一向玩笑惯了，说说笑笑间又变得其乐融融，直到晚上十点左右，沈烨才送几个人离开。
几个人去会所的时候各自开了自己的车，后来去榕悦府因为想一起讨论一番，又不想让白晗听到，所以都坐了沈烨的车，现在沈烨要把他们送回去取车子。
沈烨出门的时候交代白晗早点休息，走的时候带走了垃圾，等他回来的时候，白晗已经把盘子放进洗碗机，自己却没睡，而是窝在沙发上看书。
“别看了……”沈烨将钥匙抛在玄关的鞋柜上，对白晗说道：“已经很晚了，怎么还不去睡？”
白晗却没有回答。
沈烨有些奇怪地走过去，却见他把书扣在了自己的脸上。
……睡了？
不会啊，刚刚书还是立着的呢。
走进了一看，白晗全身都在轻颤。
“干嘛呢？”沈烨皱了皱眉，把书从他手上抽开，就见白晗一脸笑意根本就忍不住，看到他之后笑得更是嚣张——
“哈哈哈我不行了，我一想到你那个动作就忍不住……哈哈哈真的……”
沈烨叹了口气，脸微微有点红，有些尴尬地说：“别笑了啊，你再笑我可就——”
白晗笑盈盈地看着他：“你就怎么样？”
沈烨一脸恶狠狠的表情，伸出一根手指，放狠话——
“我就！我——”他看见白晗那张脸，就瞬间泄了气：“……就要生气了……”
“噗——”白晗笑得更厉害，抱着抱枕在沙发上打滚。
沈烨终于忍不住，蹬掉拖鞋翻身就上了沙发，膝盖抵在沙发上，双腿分开趴跪在白晗身侧，两手制住他的双手：“你再笑！”
白晗似乎意识到了这个姿势的危险和暧昧，连忙憋住了笑，定定地看着沈烨。
沈烨挑了挑眉，俯视他：“你很开心？”
白晗紧紧抿着唇，眼睛水盈盈地，连忙点头，然而还没两秒，又“噗”地一声笑了出来——
“哈哈哈……不行，沈烨……我忍不住……”
“啧。”沈烨心里又把杨希和陈佐骂了一回，忽然翻身从白晗身上下来。
白晗正在笑着，心里忽然一慌，以为他真的生气要走，连忙用足尖勾了勾他的腰：“好了好了我不笑了……沈烨你……”
话还没说完，就见那张脸又回到了与他近在咫尺的距离。
——沈烨的双手始终没有放开他，只是怕压到他，换了个姿势而已。
白晗愣了一下，没有说完的话还是下意识地从喉间溢出：“……不要生气……唔！”
下一秒，他就被沈烨狠狠吻住，这一吻带着侵略的气息，让白晗忍不住沉沦其中，完全忘掉了方才的笑料……
一吻终于结束，沈烨指尖轻轻抚过他湿红的眼角，自己先笑了起来：“他们说了也好，现在，你知道我当时内心的煎熬了。”
白晗心中动了动，却没有再笑。
“嗯……”白晗挣开了他的手，却环上他的脖颈：“我不是嘲笑你，我就是……就是很开心。”
他抬头，吻了吻沈烨的嘴角，轻声道：“我爱你……”
他犹豫了一下，又脸红着叫了一声：“……老公。”
沈烨心尖一颤，干脆利落地噙住他的双唇，耗费了极大的意志力才控制住这一吻的力道。
绒绒轻盈地身姿越过沙发的扶手，奇怪地看了看两人，喵喵地叫了两声，发现没人理她，气呼呼地跳上茶几跑远了。
过了好久，客厅里终于响起沙哑的声音：“不要勾我……我抱你去睡觉，嗯？”
……如果不是有所顾忌，恐怕是要擦枪走火。

第57章
关于左逸的事, 沈烨交代白晗最近干脆卸载微博，在家岁月静好——这件事现在基本上算是解决了，但微博上的风浪, 恐怕还有一段时间才能平息。
次日, 沈烨又打开微博看了看关于左逸事件的消息。
打开相关的超话, 他发现除了燕杭最开始做的那些表情包之外, 还有很多其他表情包陆续出现, 都是源自于左逸曾经参加过的各种活动, 这些并不是他授意水军去制作的, 因此只可能是网友们的自发创作, 有一些表情包截取的角度极为鬼畜。
比如其中有一张, 左逸在一个节目中双手放在膝盖上坐地极为端庄, 却恰好被截取了一张变换表情时似笑非笑的神情, 看起来有些阴邪，似乎包含着许多遮遮掩掩的阴暗心思，配着文字“不可能有人看得出我是绿茶婊”红极一时。
据李秘书那边汇报说, 最开始放出这些表情包的时候, 左逸那边出动了大量的水军来控制舆论, 疯狂删帖, 但是却引起了网友的反弹，当他们发现有人删帖之后, 更是认定了左逸心中有鬼, 自发地疯狂转发和使用起来。
到了这个时候依然有人拼命地维护左逸——但到底是脑残粉还是左逸的小号或水军就不得而知了, 有人发现删帖没用, 反而拿“当场发情”那张表情包说事儿，说是翻遍了左逸所有出席过的综艺、直播或者活动，翻遍了他所有的社交账号，都没有找到可能与之相配的表情，可见这表情是有人故意黑他的，是不是原图都不好说，说不定是用了什么十八禁片子的男主，处心积虑地出了左逸的脸。
而这个时候，偏偏又有小道消息传出，说左逸在国外时候就是这么的放浪形骸，被人拍了什么不该拍的照片简直再正常不过。这个消息还真不是沈烨这边让人放出去的，他只是在背后推波助澜了一把——看来除了他以外，有的是看左逸不顺眼的人。
后来还有人带节奏，说左逸什么都没干，不过是几句话得罪了沈烨白晗夫夫二人，就被这样黑，未免有些太过分了，话里话外都在指责沈烨作为首富儿子滥用特权谋私。
沈烨这时候才感觉到，自己这样对待左逸，还是太仁慈了。
毕竟在公众面前，左逸不过是说了几句不恰当的话而已，彻底毁掉对方的职业生涯似乎是有些过分了。
可是左逸曾经对他说过的话，尤其是那些辱骂白晗的话，沈烨却不能公之于众。
所以最终，他还是将原本准备留一手的黑料放了出去——是左逸曾经买学位的黑料，而将左逸抢夺他人作品作为自己代表作借助左氏平台发布的事情暂时瞒了下来，并且将曾经被左逸疯狂打压的那位设计师推荐给了另一家做珠宝生意的朋友。
众人吃瓜吃啊吃，对左逸的过往扒啊扒，发现越扒越肮脏……于是左逸作为左氏的形象代言人，还没有红火几个月，就在几夕之间彻底凉透了。
某晚吃饭的时候，沈烨甚至接到了父亲的电话。
听到父亲说左氏的事情，他避开了白晗，到自己卧室的阳台上去接了。
“左逸那件事儿现在怎么闹的那么大？这也太难看了，你左伯伯今天特意见我和我说了这件事，说他已经好好罚过左逸了，让你收敛点。”
“那您告诉左伯伯，如果他当年好好教他儿子，也不会沦落到今天这个下场。”
“你！”沈旭锋被他呛了一下，差点要发脾气，可是忽然反应过来，沈烨的语调并不像是梗着一股气要跟自己闹别扭的样子，于是问道：“到底怎么回事儿？你可不是做事这么绝的人。”
沈烨神色沉了沉，说：“左伯伯既然插手了，应该不会不知道，左逸被我打了这件事吧？”
“……也说了，但是没说具体是为什么。”
“他倒是敢说，”沈烨微笑，眼里却是冰冷的：“我这边有一份录音，不然我发给您听听吧。”
“……好。”
父子两人就这样挂断了电话。
沈烨从卧室出来的时候，白晗正在夹起一颗腰果，问他：“……我刚刚听你跟爸说什么……录音？”
“你听到了？”沈烨拉开椅子坐在他的对面，一想到那录音的内容，面色就不太好，只是握了握白的手：“你还是不要知道比较好，听了可不利于胎教。”
对于那天沈烨和左逸之间发生的事，几人回来之后一直讳莫如深，白晗见沈烨不愿意说，还私下里问过燕杭，但是燕杭只是说：“晗晗你还是不知道比较好，不是什么好话，现在事情已经解决了，你知道了也没必要，何必让自己不舒服呢是不是？”
于是他之后再也没有问过。
白晗知道沈烨是在保护自己，不想让自己为这件事烦心，于是只是将夹起的腰果送进了沈烨嘴里。
两人相视一笑。
左逸的形象在这几天的事端里已经糊的不能再糊，彻底从男神变成了一个笑料，连绝世美颜都没能救得了他。
粉丝们脱粉的脱粉，转黑的转黑，甚至左氏的股价都受到了些许的影响，
两天之后，沈旭锋告诉沈烨，左逸的父亲已经将左逸赶回了美国，可能会负责一些企业内的国外业务，很长一段时间内都不会再在国内出现了。
左氏并不缺左逸这么一个继承人——沈烨从其他朋友那里听说，左父现在身体有恙，左逸又出了这事儿，于是他有意扶持某个私生子，而他的夫人——也就是左逸的母亲则彻底展现了自己彪悍的一面，一时间左家鸡飞狗跳，不得安宁……
沈烨原本以为这件事就算是完了，可是不久之后，母亲问起，他才知道，沈旭锋在听完了那录音之后究竟发了多大的火，而且江可蓉到最后都没听一句。
……
两个月之后，沈氏全面停止了和左氏的合作。
左氏股价大跌。
自从回到榕悦府之后，沈烨还是和白晗分床睡。
他和白晗刚刚互相表明心意不久，他自己是无所谓，但是还是常会感觉到白晗在他面前的害羞和不适应，比如白晗会尽量减少在自己面前裸露身体，哪怕只是一部分；也会在自己吻他或者有其他亲密接触的时候，脸红的厉害。
咳咳……后者他当然很喜欢，每次看到白晗脸红的时候，沈烨都觉得可爱的不得了。
可是白晗有些时候对自己的避讳，却让他有些苦恼。
白晗怀了孩子之后，不出意外的情况下一向睡得很早，早上起的也不算很晚。
这一天，沈烨处理公司的一些突发事件到凌晨，倒是起的晚了。
他从卧室出来的时候，雇佣的阿姨已经过来了，在做早饭。而白晗却并不在客厅，卧室的门也关着，沈烨问了阿姨，阿姨说他出来了一下，之后就又回了房间，不知在做什么。
沈烨有些担忧，就过去看看，刚凑到门口，就听到里面一阵水声。
他心想，大概是在洗漱？
然而水流声忽然停了，接着就传来了一阵呕吐的声音。
沈烨心中一惊，也顾不得敲门，连忙打开门冲了进去，卫生间的门没关，沈烨一进去就看到白晗一手扶着水池，另一手扶着自己肚子上方——或许是胃，在干呕。
他的脖子和脸颊都红了，身体微微抽动，紧皱着眉，神色很是难受。
白晗听到开门声就知道他进来了，好不容易压住了反胃的感觉，赶忙捂住了嘴，转头看向沈烨，想让自己显得没有那么狼狈，可是他还未舒展的眉头和通红的眼角却出卖了他。
沈烨两步就跨到他身边，伸手轻轻拍他的背，声音中却带着些焦急和关切：“你怎么样？”
白晗想要说话，可是一想开口，就又干呕起来。
那难受的声音让沈烨心脏都揪起来了，赶忙出去倒了一些温水给他，回来的路上太过焦急，水洒了一手。
他轻抚着白晗的背脊，一边帮他缓解痛苦，一边焦虑地皱着眉问道：“怎么还会吐呢？之前不是说已经不吐了吗？你还有哪不舒服吗？一会儿喝一点热水，看看会不会好一点……”
白晗却没有办法回答他，佝偻着身体，沈烨在一旁恨不得代他受罪，心里愈发难受起来。
过了一会儿，白晗终于平复了下来。
他结果温水，漱了口，又喝了一些下去，感觉终于好了一些。
“没事的，”白晗打开水将水池冲干净，抱着水杯看着沈烨：“只是偶尔……刚刚刷牙的时候忽然觉得想吐，也不是很常吐的。”
沈烨拿过毛巾来帮白晗擦干脸上的水痕，皱着眉问道：“之前不到四个月的时候助理就说你不吐了，怎么……”
他说着说着，却说不下去了吗，忽然有些哽咽。
他之前有听姜医生说过，肠胃不好的人可能孕吐的时间会更长一些，他以为白晗情况还好，却没想到……
白晗看着他自责的表情，怔了一下，拉了拉他的手，说：“没事的，就很偶尔，真的非常非常偶尔才会有一次……一般都是早上，过一会儿就好了，我就没告诉他们。”
——所以你当然也不知道啦。
那个时候，白晗也知道自己的情况助理们都是要告诉沈烨的，所以有时候这些事情，他自己就忍下了。
沈烨反握住白晗的手，看着他的眼睛，过了一会儿，愈发觉得眼眶酸胀，别开了眼睛。
他低下头，将白晗往怀里揽了揽，低声说：“对不起，都是我的错。”
自己怎么能——怎么能在白晗最难受的时候，不在他身边呢？
以往错过的时光，是怎么都弥补不了的。
但幸好，自己还没有完全错过，他还有以后。
“不是你的错……”白晗往他怀里靠了靠，放下水杯，安抚地拍了拍他的背：“你想呀，其实你知道了也没有什么用的，我该吐还是要吐啊，让你知道了，我自己也不会变的好受，反而让你也跟我一起难受，没有必要啊。”
“那怎么行？”沈烨把他从自己怀里拉出来，看着他的眼睛说道：“我是你的伴侣，也是孩子的父亲，这一切都应该由我和你一起承担，你不让我知道，我会更难受的。”
白晗怔怔地看着他。
“总之，跟你一起难受，我乐意。”沈烨皱着眉头看着白晗，在他额头上印下一吻，无奈地说：“以后有什么不舒服的，必须，我是说必、须，要告诉我，知道了吗？”
“嗯……”白晗看着他眼底的焦灼和难过，感觉心底酸酸的，嘴角却扬起来，用手指戳了一下沈烨的额头：“……霸道。”
“就是要这么霸道。”沈烨说完，低头吻了吻他的唇，然后被白晗脸红着推开——他让沈烨先出去，自己要再刷一刷牙。
“不行，”沈烨皱眉：“都漱过口了还不许我亲？”
——沈烨心里不爽，又低头吻了上去。
——真是的，不霸道一点，他的晗晗还是会像以前一样，什么事都要自己忍耐着，觉得自己可以扛下一切。
——这可不行。

第58章
“沈先生, 白先生，早饭已经好了，现在吃吗？”
家政阿姨张妈等了一会儿, 见两人还没出来, 又怕刚刚炒好的青菜一会儿变得不新鲜了, 于是朗声问道。
“现在吃！这就来！”沈烨的声音从白晗卧室传来。
张妈听了, 就把饭菜盛好端上了桌, 盘子刚放下, 就见沈烨半挂在白晗身上, 一边走一边看着手机, 嘴里还念念有词：“……要少食多餐, 每顿不要吃太多, 可以适当吃一些零食, 回头我给你买一些合适吃的……现在不舒服的话先喝一点粥，等想吃了再吃点菜什么的……另外要适当运动，家里有跑步机, 不跑也可以走走, 增强体质嘛……诶？据说做瑜伽也不错……”
白晗在餐桌旁站住了脚步：“……瑜伽？”
“对啊, ”沈烨帮他拉开椅子, 笑道：“你不要对瑜伽有偏见么，好多瑜伽大师都是男人。”
白晗点点头, 一手撑着侧脸, 一手拿起勺子, 笑道：“那你陪我一起练。”
沈烨：“……”
他看了看自己僵硬的身体, 又看了看手机屏幕上那个扭曲的动作，沉默了几秒。
白晗看着他纠结的表情，偷笑着喝了一口粥，感觉到自己胃里的翻腾渐渐平歇。
“……练就练，”沈烨将手机放在一旁，挑眉道：“我就舍命陪君子了，这两天我去给你找一个好的瑜伽老师来，咱们两个一起练。”
白晗这下倒是有些惊讶了，抬头，眼睛亮晶晶的：“真的？”
“当然是真的，”沈烨笑道：“大丈夫能屈能伸，刚柔并济……说不行将来还可以解锁很多不同的姿势。”
“！！！”白晗差点一口饭喷出来，脸上渐渐染上一层红晕，局促地看了一眼张妈，小声说：“还有别人在呢……”
张妈是过来人了，一点也不脸红，反倒是笑盈盈地看了看两人，感慨道：“你们夫夫俩感情真好。”
白晗脸都快要埋进碗里了。
沈烨只是看着他，手关节抵住下巴，不停地笑。
饭吃到一半，沈烨接了个电话，回来跟白晗说：“今天下午去看看爷爷吧。”
白晗立刻点头。
他们两个回来之后，原本准备尽快去看爷爷，但是过去难免要说一说两人身份的事，最终还是决定等爸妈都有空的时候，全家一起去。
不过这时，白晗却忽然想到了另一件事。
“你……上午有空吗？”白晗抬头看向沈烨：“我想去之前的房子里拿些东西。”
白晗之前搬过来的时候，有很多私人物品并没有拿过来，那时候他觉得，自己总会搬回去的。
但是现在，这里就是他的家，他想把那些东西都拿过来。
沈烨看了一下自己的日程，也没什么急事儿，于是答应和白晗一起过去，将上午的事情改期。
几个月没有回来，屋子里到处都落了一层灰。
沈烨人高腿长，跟着白晗走进屋里，显得这只有三十多平米的公寓愈发狭小。
之前白晗往榕悦府搬家的时候，沈烨并没有过来，这是他第一次看到白晗曾经居住的地方。
他这辈子都没有住过这么小的房子。
为了给屋子里留下更多下脚的地方，这里的床宽只有一米二左右，此刻被褥都被收了起来，只剩下床垫上落满了灰尘。
衣柜就放在床脚的位置，飘窗倒是不小，上面摆着一个简易的晾衣架。
屋子里有一面墙是置物架，没有摆太多零零散散的东西，之前的书都被带走了，现在空荡荡的。如果没有那些灰尘的话，整个屋子都显得干净整洁，墙壁上连划痕都没有，几乎不像是住过很久的样子。
……不过，这楼盘其实也挺新的。
“你这房子是什么时候买的？”沈烨问道。
“毕业……差不多三年之后吧，付了首付，按揭。”白晗环视四周，看起来有些留恋：“一年之后搬进来，其实我搬去和你一起住之前，这房子也只住了一年左右。”
沈烨不由有些心疼。
他三年之间演过那么多的角色，到最后只敢买这么一个小小的公寓。
白晗看着他的眼神，捏了捏他的手指：“不要可怜我了沈少，毕业之后在京城买不起房子的大有人在，我已经很好了，赚的钱足够买一个小公寓，一人吃饱全家不饿。”
“现在可不是了。”沈烨揽住他的腰，看着他的肚子：“你当时拒绝让我负责，就是打定主意要带着这个小家伙住在这么小的房子里吗？”
“哪有那么可怕……”
白晗低下了头。
已经从星采拿到了之前的那些资源，他的星途已经比以前好很多了，就算没有沈烨，他也不可能只有这么一个小房子——不过他知道，沈烨在意的不是这房子这么小的问题，不管他的经济状况如何，对沈烨来说都是一样的。
——他是心疼，心疼他会辛苦。
白晗没再说什么，又抬头亲了亲沈烨的唇，然后放开他，去拿那些自己要带走的东西。
置物架旁，临近墙角不显眼的地方有一个小小的保险柜，里面放着白晗最珍贵的东西，那些无论如何也不能丢弃的东西。
保险柜很矮，沈烨怕白晗蹲着不舒服，问他要不要自己来帮忙，白晗说不用。
三两下打开了密码锁——白晗也没有避着沈烨，反正这保险箱以后大概也不会再用了。
里面保存的几乎都是一些纸质物品，一些证书、证明之类的，另外还有一个小盒子，盒子里装的都是他最在意的那些过往。
在最下面，还有一本很久很久之前的杂志，已经泛黄。
沈烨有些好奇地往保险柜里探看，白晗却有些紧张。
——这一次，他才是真的要把自己所有的心意都摊开了放在沈烨的面前了。
白晗将那本杂志拿出来，递给了沈烨。
“这是什么？”沈烨有些疑惑地接过来，白晗却没有回答。
这是一本很久很久之前的杂志，久到沈烨已经不知道这杂志是否还在发行。
杂志是用铜版纸印成的，封面却已经失去了光泽。他打开封面，在第二页的空白处，有人用狂狷的字体写道：“翻开这本杂志的同学们，容我提醒一句：倒计时不到一百天了，少看点杂志吧，免得跟我一样回炉重造……快滚去学习！！！”
——这特么不是我的字吗？！
沈烨睁大了眼睛看着那几行字，呆立当场。
“……你。”他半晌才憋出这么一个字，发现自己有些哽咽：“你一直留着？”
白晗看着他的眼睛，点点头，又低下头去。
沈烨又翻回去看封皮，封面很多处已经掉色，看起来是经过了很多人的手。他对这封面已经毫无印象，却对这段话很有印象——甚至，在上次去榕城的时候，他还跟白晗一起回忆过。
复读那年，几乎所有杂志出了他的手就有去无回，可能大多到最后都变成了废品，被某位不知名的同学卖掉，或者在读过过时之后，直接进了垃圾箱。
他从未想过有这么一本——而且还是这特殊的一本，竟会被人这么珍重地收藏。
上次白晗跟他说到那次阑尾炎手术，他只知道自己和白晗因为那事结了缘，到了这一刻，他才知道白晗曾经是怀着怎样的心情默默地看着自己，在自己不知道的角落里默默守望。
他静静地看着这本杂志，胸膛起伏，鼻头发酸，几乎说不出话来。
白晗将保险柜里的东西整理了一番，又打开了他的那个小盒子。
在小盒子的底部，是那张他一直珍藏着的照片。
其实他原本是没有打算将这些给沈烨看的，这张照片，就像曾经回家拿户口本的时候偶然掉落的那张照片一样，都是他想要掩盖的过往。
但现在，他忽然想要给沈烨看了。
白晗抱着保险柜里的东西站起来，将杂物放在一旁的置物柜上，又将那张照片递给了沈烨。
沈烨看到那张照片的时候更是难以置信，他指着照片上的自己问道：“这不是……这不是我吗？！”
白晗点点头，轻轻靠在一边的墙上。
沈烨看了看白晗，又看了看那张照片，震惊之情溢于言表。
那张照片上的他自己裸着上身，只穿了一条泳裤，伸手揽着另一个穿着泳裤的少年。
那少年害羞又自卑的神态与高中时候那个前来告诉自己“可能要很久之后才能还钱”的少年渐渐重叠。
——他们是同一个人。
但是这明显不是高中时候，而自己在榕城，只有那个暑假，去过游泳馆。
“这是……”沈烨回忆着那时，眼睫眨地飞快：“这是我们十五岁的时候？我怎么不记得我见过……”
说到半截，他忽然想起来了——他想起来自己那时候帮过一个总是在受弟弟欺负的少年，后来爷爷来看自己的时候，还拿拍立得给他们拍了几张照片。
这就是当时其中的一张。
——原来，那时候他遇见的少年竟然就是白晗！！！
“你——”沈烨定了定神，问他：“那时候你游泳的时候，脚抽筋了是不是？还有你那个弟弟……那熊孩子……”
白晗忽然笑了，眼睛弯弯地，点了点头。
“我……”白晗咬了咬下唇，犹豫了一下，才说：“我之前，想想真是太丢人了，怕你觉得我……所以就没告诉你。”
那时候的他瘦小又丑陋，性格懦弱又阴暗，总之很不讨人喜欢。
可是，沈烨连高中时候的他都接受了，那时候的他，应该……给他看看也无妨吧。
更何况……
“我现在想告诉你，是因为，这张照片是爷爷拍的。”白晗说道。
他的眼神中带着怀念与感慨，轻笑道：“那时候我在家里……简直像是一只老鼠。妈和继父都不喜欢我，弟弟也跟着讨厌我。那时候求着妈让我跟着一起去上游泳课可能是我最正确的选择，因为我在那里遇见了你，还有爷爷。”
沈烨那时候还是个飞扬跋扈的少年，但多多少少被爷爷掰地正直了许多。他看不惯白晗的弟弟总是欺负他，没事儿了就把那个小胖墩玩儿的团团转。
有一次，白晗的弟弟偷懒耍赖，怎么都不肯去上游泳课，于是只剩白晗一个人去。没有了弟弟的干扰，白晗在休息的时候就总是跟着沈烨这个“大哥哥”——他那时候是认定了沈烨比他大的。
那天爷爷恰好拿着拍立得来玩，就给他们俩拍了几张照片，看他瘦的皮包骨头的样子，就忍不住问了几句。
沈烨少年心性，义愤填膺地把之前了解的白晗的遭遇全都跟爷爷吐槽了个遍，听得爷爷也不由心疼起来。
白晗现在还记得，爷爷那时候摸着他的头，眉头紧锁，摇头叹息：“你是个乖孩子，可千万别被现在的家庭和环境困住了，更不能因为过得艰难就放弃自己，一定要好好学习，将来就有能力摆脱现在的环境和家庭。　”
他还说：“更别跟你爸妈和弟弟一般见识，你爸妈这种父母，根本就不配教育孩子，你这个弟弟啊，将来到了社会上，也有的是苦吃——所以你得教育你自己，知道了吗？”
白晗那时候问他：“怎么教育自己？”
爷爷说：“你要多看书，然后有问题多问老师，你看的越多，问的越多，就越能自己判断什么是对的，什么是错的，什么是好的，什么是坏的……总之，谁都不要依赖，一定要靠自己。”
在白晗阴暗的人生里，他第一次听到这样的话——
他告诉自己，他憎恨的父母，并没有资格教育他。
他告诉自己，自己必须要为自己的一切负责。
他告诉自己，自己有摆脱命运的可能。
他让自己意识到，自己可以成为一个彻底独立的人，可以去选择自己的人生和自己的路途。
那天晚上回去，白晗悄悄地把老人的话写在日记里——在往后的日子里，他还重新写过很多很多遍。
就这样一天天一年年过去，这些话像是印在了他的脑海里，支撑他度过了最为艰难的岁月。
而那个最开始保护和帮助他的少年，成了他心里最初的依赖。
“所以……其实我见到爷爷的时候，我对他的感情从来都不是伪装的。”白晗讲完之后，看向沈烨，眼睛通红：“爷爷真的，很好，很好，他是我最尊敬的人。”
这位老人，在过往的岁月里，不经意间，救了两个身在悬崖边缘的少年。

第59章
沈烨听着白晗的声音, 看着手中的照片和杂志，许久都说不出话来。
过了好久，他终于抱住了白晗, 问他：“你……从那个时候就开始喜欢我了？”
白晗说道：“我不知道……那时候我还不知道什么是喜欢, 但是我很崇拜你, 那时候我就想, 我要是有你这么一个哥哥就好了。”
“哥哥？”沈烨低笑。
“嗯……”白晗脸红了红, 在沈烨怀里抬头看他：“那时候我不知道你的年龄, 只觉得你很高大, 比我所有的同学都成熟而且见多识广, 你又是助教……我就一直以为你是大哥哥, 直到后来复读那年, 发现你竟然和我读同一级。”
“我哪里成熟了？”沈烨眉头一纠：“我那时候长得……也挺嫩的啊。”
白晗“噗嗤”一声笑出来：“没说你长得老, 只是，你那时候不爱笑，总是一副酷酷的样子。现在想起来……大概就是一脸深沉。”
“深沉？”沈烨笑起来：“我那时候就是不高兴。”
都说少年不识愁滋味——那一定是因为没有什么大事让人揪心。
沈烨那时候父母离异, 就算是跟着爷爷在小城市里野成猴子, 也总是觉得不高兴。
那时候, 他第一次知道了人生中有些事情发生就是不可抗力, 他再想要阻止，也终究还是会发生——比如他家庭的破碎, 比如父母对他态度的转变。
在遇到白晗之前, 他一直觉得自己最可怜, 后来遇到了白晗, 他才知道有人比他还要可怜——他自己的未来至少有无限的可能性，而白晗的未来，却满是晦暗。
沈烨忽然想到那天晚上，回去之后，爷爷一边吃着饭还一边感慨着：“唉……今天那小孩儿多可怜，我要是他爷爷啊，我就把他领回家里养，说什么也不能让他像现在一样长大。”
但他那时候也知道，爷爷不过是说说而已，他没有资格，也没有义务去拯救所有人。
过往那些模糊的片段在脑海中翻江倒海，沈烨低声叹息：“爷爷要是知道那时候遇见的是自己的亲孙子……现在一定特别后悔。”
白晗点点头：“所以，我一直在纠结要不要把这件事告诉爷爷。”
沈烨沉吟半晌，摸摸白晗的头发说道：“还是告诉他吧，爷爷的承受能力没那么弱，而且……如果他知道你一直记得他说过的话，一定会很高兴的。”
两人拿了东西回去，沈烨开着车，为了安全起见，他让白晗坐在了后排。
回去的路上，沈烨不经意间看到路边有一家肯德基，脑海中忽然闪现了上一次和白晗一起去榕城的画面。
上次回榕城去结婚，白晗看见肯德基就走不动路的样子还历历在目——而且，那家肯德基就在游泳馆旁边！
等红灯的时候，沈烨一手撑着下巴，一手看着街角对面的肯德基，慢悠悠地问白晗：“我以前……是不是请你吃过肯德基？”
白晗顺着他的目光看去，想到上一次沈烨非要拉着他进店的样子，脸渐渐红了：“……你想起来了？”
沈烨嘿嘿一笑：“我不仅想起了这个，我还想起来了，你那个弟弟眼巴巴的样子——想起来就觉得很爽！”
白晗低笑：“你还记得啊，就知道欺负小孩子。”
“谁让他欺负你呢？”沈烨不爽，又回头看着白晗，眨眼笑道：“我欺负他，你不开心吗？”
“……开心。”过了一会儿，白晗才终于回答道，他别开眼看向窗外，眼中却满是愉悦。
曾经的记忆被一点一点从脑海深处拖拽出来。
白晗还记得，那个夏天炎热又干燥，游泳出来之后，外面正是夕阳西下，风吹过来，如同一层层燥热的浪。
游泳课之后，他很快就把自己收拾好，等着弟弟和其他的朋友一一告别，才一起从游泳馆出去。
到了对面肯德基的门口时，沈烨刚好买了一个汉堡，一边吃一边从里面出来，带出一阵空调凉爽的风。
“你们俩才出来啊？”沈烨一手拿着一张宣传单，一边扇着风一边跟他们俩打招呼，声音含糊不清。
白晗清晰地记得，自己当时咽了咽口水。
但是他只是“嗯”了一声作为回答，别开了眼睛。
白晗的妈妈后来嫁给的那个男人是个公务员，那时候工资也不高，但胜在稳定，那个男人和前妻还有一个女儿，比白晗还要大上好几岁。白晗跟着妈妈刚嫁过去的时候还见过那个姐姐几面，后来，那个姐姐就渐渐不再来了。
他妈妈那时候只是一个单位的工人，工资更是低的可怜，养她自己都捉襟见肘，更别提养白晗了。她原本不想要白晗也是这个理由。嫁给那个男人之后，她又怀孕生了个儿子，自此花销更大，在白晗身上自然是能省就省。
妈妈生了弟弟之后，那几年间对白晗愈发不好，他一旦犯了什么错就会被丢出去罚站，甚至不给吃饭。
即使到了初中，妈妈也不会给他零花钱，所以那时候同学们吃小零食，他只能偷偷地看看，想象着那是什么味道。
所以，遇到拿着个汉堡啃得正香的沈烨的时候，他并没有说什么，他已经习惯于忍耐——顶多就是眼睛忍不住在那被啃过一口的汉堡上停留了两秒。
而他弟弟却不同，眼巴巴地看着沈烨和他手里的汉堡，拉着自己的袖子嚷嚷：“哥，我也想吃。”
白晗只是淡淡地说：“妈在家做好饭了，回去吃饭。”
他弟弟却是不管这些，胖胖圆圆的脸一皱，眼看就要哭出来：“我不想吃饭，我就想吃这个！”
白晗有些局促地看了沈烨一眼，他知道自己弟弟这么一闹，沈烨一定也吃的不爽，于是厉声道：“你别吵了，回去让妈带你吃。”
说着，他拉着弟弟就要往前走。
结果他弟弟就撅着屁股扯着他的手，更大声地嚷嚷：“你不给我买，我就回去告诉妈你欺负我！”
白晗心里反射性地一紧张，但是他是真的没办法买，只能皱着眉头说：“我没钱。”
他弟弟听了，却“哇”的一声哭出来，怎么扯都不走。
白晗知道他是在假哭，心里一阵烦躁，看着沈烨在一旁打量的神色，心里就更难受了，于是也不拉着他弟弟了，直接松了手。
小胖子直接一个屁股墩坐在了地上，原本的假哭就变成了真哭，声音震天响，惹得路人纷纷驻足：“我要告妈妈——你打我——哇——！”
白晗脸皮薄，而且最害怕这个小魔王冤枉他，向着妈妈告状——这就意味着他这几天又没有好日子过了，于是又赶忙去拉他。
小胖子死活不肯起来，白晗一边跟他搏斗，一边还看了沈烨好几眼，心里充满了愧疚——人家原本吃的好好的，这下心情肯定不会好。
谁知道沈烨却走过来，拧着眉头一脸不爽，轻轻踢了踢小胖子的屁股，又冲白晗笑了笑，说道：“行了别闹了，我请你们吃啊。”
白晗抬头看他，目光惊异。
沈烨轻飘飘地说：“等着。”，然后手插着口袋，慢悠悠地又走进了肯德基。
过了一会儿，他拿着买的东西出来了。
一个汉堡，和一对炸鸡翅。
小胖子直勾勾地看着他手里的汉堡，从地上一骨碌爬了起来。
沈烨却把那个汉堡塞到了白晗手里。
白晗反射性地接过汉堡，有点懵，小胖子反应倒是快，立刻扒着白晗的衣服，伸手管他要：“快给我！”
白晗下意识地要递给他，可沈烨却眼疾手快，利用身高优势扯着小胖子的衣服一把把他拽开了，笑嘻嘻地说：“你不能吃，这是给你哥的。”
小胖子一愣，“哇”的一声，又哭出来。
白晗看着弟弟哭成这样，第一反应就是他回家肯定又要跟妈妈告状了，手足无措，但心里竟有些开心。
他双手捧着那个热的烫手的汉堡，看看沈烨，又看看弟弟，吃也不是，不吃也不是。
沈烨却忽然沉下脸来，恶狠狠地对白晗说：“吃！”
他这一声又严厉又突然，白晗抬头，睁大了眼睛看着他，被他吓得全身都哆嗦了一下。
小胖子也被他吓得愣了，偷偷摸摸地抬眼看了他俩一眼，一不小心就对上了沈烨冷漠的目光，被吓了一跳，又“哇”的一声哭了出来……
白晗有些犹豫地打开了那层包着汉堡的纸，汉堡的香味就飘在鼻端，他看了看在沈烨手中哭的昏天黑地的弟弟，又有些害怕地看了沈烨一眼。
……却见沈烨要了一口自己的汉堡，在汉堡的遮挡下，对他咧咧嘴，做了个鬼脸，眨眨眼睛示意他赶紧吃。
……原来，他竟然是故意的。
白晗心里说不上来是什么感觉，却赶紧在打开了的汉堡上咬了一口。
——太好吃了。
软软的烤面包中间夹着酥脆的炸鸡腿，配上爽口的青菜和从未尝过的酱的味道，瞬间刷新了小小的白晗对于美食的认知。
吃起来比闻起来感觉还要好。
他第一口还没咽下去，就忍不住咬了第二口。
弟弟哭丧着脸看着他在“自己的”汉堡上咬了两口，心里更委屈了，“哇”的一声，嚎地更大声了。
沈烨却用膝盖怼了怼小胖子的屁股，又用刚才的语气恶狠狠地看着他：“不许哭！”
小胖子被他的凶神恶煞吓了一跳，立刻止住了哭声，随即又哭出来。
沈烨无奈，被烦得要死，眉头抽了抽，拉着白晗道：“咱们走，让他在这儿哭吧。”
白晗被他拉着往前走了几步，回头一看，就见弟弟也不跟上来，反倒是坐到地上哭地更大声了。
他犹豫了一下，看了看手里的汉堡，跟沈烨说：“我……我其实……也不是太想吃……要么剩下的给他吃吧。”
小胖子在几步之外听到了，瞬间又不哭了，直勾勾地盯着白晗手里还剩下大半的汉堡。
沈烨：“……”
“你敢给他吃一口试试，”沈烨的声音又是恶狠狠地，叉着腰对白晗说：“我就喜欢逼着人干他不想干的事儿，你越是不想吃，我就非得看着你吃完——”
他又居高临下地看着小胖子，说道：“他越是想吃，我就越是不让他吃。”
白晗：“……”
“快点吃！”沈烨又对白晗吼道。
小胖子在一旁听愣了，反应了半天，一边哭一边说：“哇……我不想吃了……”
“呦，真不想吃了啊？”沈烨呵呵一个冷笑，晃了晃手里的那一对鸡翅：“我本来还想着，你要是听话，这鸡翅就给你做奖励……”
小胖子一骨碌又从地上爬了起来。
沈烨瞥了他一眼，转身皱眉，低声对白晗说：“你能不能有点骨气？”
白晗默默地低头，又啃了一口手里的汉堡。
小胖子迈着小短腿跑到白晗身边，又被沈烨扯着领子拉到了自己那边。
“你老实点，我要是高兴了，这鸡翅就给你吃。”
于是小胖子只得老实了，幽怨地跟着两个大长腿，盯着两人手里的汉堡直咽口水，还时不时掉两颗金豆豆。
就这样一直跟着他们走到了家里。
到了家里小区的门口，白晗和沈烨早就将汉堡吃完了。
沈烨手里的那对作为诱饵的鸡翅却还在。
马上就要分别了，小胖子盯着那对鸡翅，说：“这个，这个你答应给我吃的！”
沈烨却蹲了下来，冲着小胖子绽开一个帅气的笑容，说：“我说过，你让我高兴了我就让你吃。”
小胖子愣愣的点点头。
沈烨直起身来，绷着脸阴沉道：“我不高兴。”
说罢，转身就走。
小胖子第一次体验到被大魔王支配的恐惧，当即怔住，等沈烨那大长腿迈出去好远了，才终于反应过来，在小区门口又“哇——”地一声哭了出来……
白晗看着沈烨潇洒离去的背影，风中凌乱。
他无奈地在小区门口哄弟弟，却怎么也哄不好，拉又拉不走，小胖子像个小炮仗一样手脚并用地拒绝回家，再次引得路人纷纷侧目。
白晗知道，沈烨其实是为了帮自己整这熊孩子，所以才凶自己的，而且……他毕竟还请自己吃了前所未有的美味啊。
想想沈烨方才故作凶恶的样子，他又特别想笑。
因此在把弟弟弄回家的过程中他特别的有耐心，索性站在一旁冷眼看着他哭，等他哭够了，就加上一句：“你再不回家一会儿妈打你了。”
小胖子最后终于恨恨的跟着他回去了。
……
沈烨和白晗你一言我一语地拼凑完了曾经的这段记忆，乐不可支。
“所以……”他忽然想到什么，又有些忧心：“我那时候是考虑不周，那小胖子肯定告状了吧？后来你被你妈骂了吗？”
“没有……我妈也知道他有时候会撒谎，所以那事儿后来就不了了之了。”
……
回到当时——
一回到家里，小胖子就跟妈妈告状，开口就哭：“哇……妈妈……姓白的跟那个助教一起欺负我……”
妈妈看着小儿子哭肿的眼睛，当即心疼起来，厉声问白晗：“怎么回事儿！”
白晗淡淡地说：“这不能怪人家，他看人家吃肯德基，非要吃，我又没钱，不给他买，就这样了。”
小胖子扑到妈妈怀里，鼻涕蹭到妈妈围裙上：“他是个骗子！那个助教买了！但是都被他吃光了！”
妈妈用质疑的眼神看向白晗。
白晗面色不变，只是说：“你听他编，肯德基那么贵，怎么可能有人请吃肯德基啊。”
他妈想了想，大概是觉得游泳教练的工资也不高，确实不太可能请的起，于是不耐烦地推开小儿子：“去去去，自己玩儿去，别烦我，做饭呢。”
照着白晗以前的性子，肯定是弟弟说什么他都不敢反驳，但那天他却忽然有了勇气——沈烨尚且看不下去，帮他教训熊孩子，自己回家之后要是再被欺负了，岂不是辜负了沈烨的一片心？
……
“所以……”白晗感慨道：“我到现在都特别喜欢吃汉堡，好多餐厅里秘制的炸鸡都没有肯德基的汉堡让我印象深刻。”
“那一会儿到前面，还有一家肯德基，我再请你吃一次。”
“好啊。”
“不过你现在可不能多吃，”沈烨回想着说道：“之前我买的时候想着那两个鸡翅也给你吃的，看你瘦的……不过后来作为诱饵了没给成，回家以后给爷爷吃了，一会儿就补给你两根鸡翅吧。”
“……我想吃辣的。”
“那可不行，容易上火。等你肚子里的小家伙出来了让你吃个够，”沈烨笑道：“吃个鸡翅先解解馋，张妈今天中午炖鱼，还有好吃的在家等着呢。”
“好。”
白晗摸了摸身边那个装着那些杂物的盒子，嘴角的笑意很久都没有褪去。

第60章
白晗和沈烨下午三点才从家里出发, 准备四点多和父母在医院汇合。
在去斐济之前，白晗一直很避讳挺着肚子出门，后来去斐济玩了几天, 他倒是发现, 只要稍加注意, 自己并不会太引人注意。
在这个社会, 男性怀孕虽然非常稀少, 但是也不算什么新闻了, 路人一般只是偶尔看上几眼, 也并不会猎奇一般一直盯着, 大多数人都会懂得给人基本的尊重。另外, 白晗骨架不算大, 头发也不算太短, 见到的人可能会疑心他是一个很像男人的女人。
在斐济没有人认识他，他自由很多，回国之后, 出门却要戴上口罩和帽子。京城天气渐渐转凉, 越来越厚的衣物也为他增添了一层遮蔽, 只要不要穿的太显眼, 一般都不会被人注意到。
沈烨和他一起出门的时候也总是戴着口罩帽子，出于知名度的考虑, 白晗并不需要比沈烨遮挡的更多。
两人到了医院, 和父母汇合之后一起进了病房, 爷爷看到了白晗和沈烨, 一下子就来了精神，坐起身来开心地招呼他们两个过去：“哎呦，我的两个乖孙子，赶快过来让爷爷看看！”
江可蓉和沈旭锋一听他那语气就笑了，沈旭锋道：“爸，你这话说的，跟第一次见似的。”
“那可不是第一次见吗？”老爷子说道：“上一次见跟这次见，那可不一样咯！”
上午天气阴沉，到了下午却忽然转晴，天气也变得有些热了。白晗出门时穿的衣物偏厚，一下车没了空调，就觉得热，到了爷爷的病房里，终于可以脱掉外套了。
“也没什么不一样的，”白晗将衣物放在一旁，坐在床边上握住爷爷的手：“我们还是都叫您爷爷，没有什么变化。”
对于一个原本幸福的家庭而言，没有什么变化，就是最好的事了。
“是，是是。”爷爷感慨地笑道：“当时你们俩跑去国外，你爸爸就过来跟我说过这事儿，我最开始就想，哎这换了个孙子，换的又不是别人，正好是我的宝贝孙媳妇，这不是挺好的吗？结果他又跟我说你们俩感情是假的，现在还指不定怎么样呢，哎呦给我急的呀……”
沈烨想到上次沈旭锋跟他说的，问道：“爷爷，爸说你之前早就看出来我们不对了，你以前……怎么不骂我啊？”
“骂你干什么呀？婚都结了，两个人又互相挺有感觉，水到渠成早晚的事儿嘛。年轻人有自己的节奏，我催有什么用啊？说不定还有反效果！可是我怎么也没想到，你们这么能拖啊……沈烨你说说，你到底是不是我孙子！想当年你爷爷我追你奶奶，那可是不到一个月就搞定了！”
刚说完，老爷子就忽然顿了一下，神情纠结。
沈烨却假装垂头丧气地接完了他想说的话：“谁知道我还真不是您孙子。”
“那……话也不能这么说，你毕竟是我教大的。”爷爷在他头上点了点，忽然又来了精神：“你们俩，到后来是谁先表白的啊？”
“……”沈烨指了指白晗：“他。”
白晗脸红了红：“……是我。”
“嘶——你个怂孩子，”爷爷又点了点沈烨的额头：“晗晗怀着呢，你竟然都不知道主动点！”
“我……”个中酸甜，他是真的不想再解释一遍了，只好认错：“是我怂，是我怂。”
“其实……我也……”白晗张了张嘴，欲言又止，又看了看沈烨。
沈烨接收到他的目光，想了想，从包里把那张老照片拿了出来。
“爷爷，其实我跟白晗……真的挺有缘分的。”他感慨着，将照片递给爷爷：“这是我们今天上午去他以前屋子里收拾东西，特意找出来的。”
老爷子有些疑惑地拿过照片来，又从床头柜上拿过老花镜，细细地看了看那照片，先是惊呼：“这不是你小时候吗壮壮？”
沈烨：“……”
白晗眼睛忽然亮起来，看向沈烨：“壮壮？”
“咳……”沈烨一脸不忍直视，摆摆手：“小名小名……”
江可蓉在后面笑得一脸慈祥，回忆道：“哎呀，真是好久没听见有人这么叫沈烨了，晗晗我跟你说，他啊，青春期的时候就爱装酷，觉得壮壮这名不好听，死活都不让我们叫！”
“我那时候已经不是小孩儿了，妈，”沈烨扶额道：“我明明有一个更好听更酷更拽的名字，为什么不叫这个名字而非要叫‘壮壮’这么土的名字呢？”
白晗偷笑，冷不丁地说：“比如沈炸天？”
沈烨：“……”
他抬头，就看见白晗眼睛弯弯地看着他，那神色，让沈烨想到一个词：蔫儿坏。
但是见白晗竟然开他玩笑，他心里一点也不觉得不爽，反而觉得挺开心的。
三位长辈显然都知道那段关于“沈炸天”的辉煌历史，一见沈烨那表情，都忍不住了，哈哈大笑起来，沈烨深深地感受到自己已经沦为家里的最底层。
“‘壮壮’有什么不好的？”沈旭锋说：“这小名都是家人对你最朴实的期许！你看你现在这不是长得挺壮的吗？”
沈烨捂脸。
“而且，家人叫你总得有个小名吧？你看像白晗，就可以叫晗晗，你这名字呢？总不能叫你‘烨烨’吧？这一不小心叫错了叫成了‘爷爷’，这还窜了辈儿了呢！”
沈烨：……我竟无言以对。
白晗笑得肩膀直颤，趴在他的肩膀上，是之前从未在父母和爷爷面前展现过的亲昵。
“我一看见你那时候的样子，就想叫你壮壮！”爷爷怀念地说：“那时候我就想啊，哎呦我孙子怎么这么能长啊……果然是人如其名！”
他又细细地看了看那照片，目光落在另一个男孩身上，神色却变得有些凝重。
“……这个……是晗晗吗？”
老爷子抬头看了看白晗的脸，又低下头去看照片，反复几次，才终于确认了。
沈家父母也都凑过来看，江可蓉惊讶地道：“还真是晗晗啊？！你们俩……你们俩怎么那时候就、就有合照呢？”
沈烨和白晗还没开口，就见老爷子忽然把那相片翻过来看了看，似乎是想到了什么，苍老的脸上忽然显出一种悲伤，手指轻颤起来。
他抬头看向白晗，问他：“你，你就是那时候，那个孩子？”
白晗看着他的眼神，忽然觉得鼻头发酸，点点头，轻声道：“嗯。”
老爷子又翻过来看了看——手中这张，果真是拍立得的相纸。
脑海中的画面已经很不清晰，但是，他发现，他竟然都还模模糊糊地记得。
“这是怎么回事儿啊？”沈旭锋问道，语气中带着惊讶。
于是，沈烨和白晗就将曾经的那些事情，悉数同三位长辈讲了。
……
“也就是说……”江可蓉听得眼泪汪汪：“那时候，爸，你就见过晗晗了？”
老爷子点点头，沉重地叹息：“唉，真是对面不识……我没尽到做爷爷的责任啊！”
“爸，你这是哪儿的话呀，要我见了，我也认不出这是我亲儿子。”江可蓉感叹道：“唉，没想到，这过了十三年，兜兜转转的，晗晗还是回到了我们家。”
沈旭锋也低叹着感慨：“那时候要是真知道啊，说不定这俩孩子就得换回来。”
“就算是知道了也不换回来！”江可蓉想到自己听到的白晗小时候的事，就心疼地红了眼眶：“要是知道白晗家里是那样的情况，肯定你们俩一起养！”
沈烨听着他们的话，感慨道：“说实话，那时候刚知道我们俩身份不对的时候，我这么大人了，还怕你们不想要我了呢。”
“哎呦，”老爷子一脸嫌弃地看着沈烨：“没想到，我这个‘壮孙子’小心肝这么脆呢？还不要你……把你养这么大，不要钱呀？”
沈烨笑起来：“那说的也是，投资都投出去了，沉没成本太高不是？”
“那是，”老爷子一副吝啬的样子：“我可舍不得。”
沈家父母看着他们爷孙俩互相开玩笑，放松地笑起来。
老爷子说完了，又看向白晗，心疼道：“晗晗啊，你受苦啦。”
白晗摇摇头，看着他的眼睛道：“也不算辛苦。”
老爷子点了点头，叹了口气，又道：“那，跟爷爷说说，你后来都是怎么过来的？”
“也没什么可说的，”白晗垂下眼睑，简单地说：“当时我听了您的话，每一句都记下来，后来就拼命地努力学习，到京城这个离家很远的地方上学。十八岁以后就简单了，只要努力工作，总是饿不死人的，毕业之后我签了星采，生活就渐渐好起来了。这几年跟家里不怎么来往了，只是偶尔会打个电话回去。”
“啧，”沈旭锋愤怒道：“这对父母，我真是听着就来气！”
“嘿，”老爷子却忽然嘲讽地看了自家儿子一眼：“你们俩也没好到哪儿去，还有脸说别人……”
“……”
沈旭锋当场被自己爹驳了颜面，悻悻地没再说话。
过了一会儿，老爷子终于叹了口气，又拍了拍白晗的手背，说道：“晗晗啊，他们虽然对你不好，但是你也不要把那怨愤一直留在心里，知道了吗？”
白晗赶忙点头：“您以前就跟我说过，让我自己教育自己，所以我早就不依赖他们了。”
“哎，这就对了。”老爷子说道：“你看，我第一次教孩子啊，也教的不成功，你看看你爸爸，天天除了赚钱他还会什么？什么都搞的一团糟！”
白晗没料到他会这么不留情面地说沈旭锋，一时间不知如何回应。
沈旭锋却很是不满：“爸，你平时教训我就算了，这当着孩子的面呢，就不能给我留点面子？”
“你的面子值几个钱啊？”老爷子不满地说，忽然话锋一转，又是一副伏低做小的神态，对着沈旭锋道：“哎呦我可忘了，您是沈氏的董事长，那可是一个公司最懂事儿的人！您的面子，那值钱着嘞！”
“……”
沈旭锋被他这一通正话反说怼的哑口无言，只好服软：“爸呀……您就别嘲讽我了，您以前不是说对待晚辈要鼓励吗？怎么到我这儿就天天冷嘲热讽的啊？”
“你还不满意了，”爷爷指着沈旭锋对两个小辈笑道，又对沈旭锋说：“这叫因材施教，懂不懂？你天天身边那些拍马的还嫌不够多？还要我来拍？要么你爹我当场给你表演一套花式彩虹屁？”
沈烨和白晗在一旁听着，简直要笑喷了，沈烨说：“爷爷您这词儿都是哪儿学的啊，还彩虹屁。”
“刷微博呀！”老爷子瞬间精神焕发：“你看看，活到老，学到老，像你爸这种肯定就不知道彩虹屁是什么意思，他已经是被时代抛弃的人啦！”
沈&#183;华国首富&#183;国民爸爸&#183;旭锋：……我怎么就是被时代抛弃了的人了呢？
……不过，花式彩虹屁到底啥玩意儿？
老爷子却无暇再理他，他好久没见过白晗，白晗肚子也越来越大了，他一边跟白晗和沈烨说着将来孩子的教育问题，一边摸着白晗的肚子，感受着自己重孙子鲜活的生命力。
……
从医院出来回家的路上，白晗回想着爷爷的话，心中感慨万千。
“真希望爷爷能多活几年，将来也好好教教他的重孙子。”
“说不定还真行，”沈烨对他安抚的一笑：“爷爷现在状况很好，又心胸豁达，姜医生说他生命力顽强，说不定能撑上好几年呢。”
“嗯。”
白晗坐在后排，定定地盯着自己的肚子，过了一会儿又忽然笑起来。
最初还是偷笑，后来又趴在前排座椅的靠背上笑得直颤。
“你这……突然笑什么啊？”沈烨问他，莫名有种不祥的感觉。
“……哈哈哈……壮壮……哈哈哈哈哈……”白晗也不看他，只是笑。
这个名字其实很普通，但是放在高大英俊，举手投足之间都有着强大气场的沈烨身上，就有种莫名的喜感。
但是一想到沈烨某些抽风的行为，白晗又觉得这名字跟他特别配。
“唉，”沈烨无奈叹道：“你别说，我爷爷那一代，据说还有过字呢，到了我爸这一代，爷爷说，他小名叫旭旭——你瞅瞅，还不是峰峰，是旭旭，小名都显得比较有文化，结果到我这儿就变成壮壮了，真是一代不如一代啊……”
白晗还是忍不住笑：“那将来给宝宝起名的时候可得注意点。”
“那怎么行啊，这得延续家族传统！”沈烨正色道：“我决定了！他小名就叫铁柱。”
“……噗——”白晗再次爆笑，一边笑还一边骂他：“有你这么当爹的吗？！”
“你听我说！”沈烨解释道：“我这可是有讲究的——你回去把这个名字记在纸上，有了这个做底子，咱们就可以随便起名字了，他将来要是不满意，你就把那张纸给他看，告诉他：宝贝儿啊，既然你对这个名字不满意，那就换回我们最初给你起的名字吧——噔噔噔噔！沈铁柱！”
白晗忍着笑：“你就不怕你儿子揍你？”
“他再怎么着也不能打他爹啊是不是？”沈烨摇摇头：“所以，可怜的孩子只能忍辱负重，接受那个他可能不满意的名字，彻底掩盖掉他曾经可能会被叫做沈铁柱这个惨痛的过往……”
白晗看着自己的肚子，忽然产生一种莫名的同情：宝贝儿啊，有这么皮一个爹，你的人生恐怕会过得十分精彩……
但是仔细想一想，又觉得特别的期待。

第61章
从爷爷那里回来之后, 白晗和沈烨又抽空单独去看了爷爷两次，江可蓉没事的时候也常来看白晗，来的时候总是会带很多各式各样的滋补品, 弄的白晗很是不好意思——自己和沈烨去看爸妈的次数还没有妈妈来看自己的次数多, 而且让长辈带礼物过来, 他心里总是有些别扭。
白晗现在虽然叫江可蓉“妈”, 但总还是有一种生分的感觉。毕竟这么多年的隔阂在, 他在沈家到底是不太像是儿子, 而更像是“媳妇”。
但是说到底, 只要愿意彼此接受, 这么多年的隔阂也不算是大事, 主要是白晗自立多年, 小时候和父母的亲密时光早就忘却了。他根本就不太知道, 亲密的亲子关系到底是什么样的，就算是理论上大致知道，真正与父母相处的时候, 他表现得还是不够自然。
这天晚上, 沈烨出门有事没回家吃饭, 江可蓉过来的时候带了一只鸽子让张妈炖了, 母子二人就一起吃了晚饭，喝了些鸽子汤。没有沈烨在, 白晗面对母亲的时候, 竟觉得有些尴尬。
他实在是不知道该说些什么好。江可蓉看起来很想知道他小时候的事, 但是那也并不是什么愉快的事情, 见白晗没有太多回答的热情，江可蓉也就没再问，后来两人的话题竟然在沈烨身上展开了 。
沈烨说是晚上有饭局，但回到家里才不过八点半，江可蓉见沈烨回来了，就起身离开，说是要把空间留给他们小两口。
送走了江可蓉之后，沈烨陪着白晗在跑步机上走了一会儿，白晗一边走，一边有些苦恼地跟他说自己和母亲一起度过的尴尬晚餐。
“我以前从来都没觉得跟妈相处尴尬过……今天才发现，原来是因为有你在。”
“发现我的好了？”沈烨趴在跑步机显示屏旁，看着白晗，眨眨眼睛，笑道。
“……嗯……可能是因为你话比较多。”
“……”沈烨瞬间噎住。
“我是说，”白晗偷笑：“因为你跟我们两个都比较熟，所以是桥梁啊。”
沈烨又笑起来：“说到底还是我话比较多……不过，你和爸妈总要单独接触的。其实也不用担心，如果不知道说什么，保持沉默也可以，更不用害怕说错话——那毕竟是你亲爸妈。”
白晗看了看他，有些沉默，想了一会儿，又说：“可是，就是因为是亲爸妈，所以我才更想……让他们开心。”
沈烨看着他的眼睛，心里有点发酸，伸手摸摸他的头，笑道：“你不是问我，正常的亲子关系是什么样的吗？”
“嗯？”白晗看他，认真听着。
“其实很简单，”沈烨说：“就是不怕犯错——这就意味着，你可以在他们面前做最真实的你。就算偶尔做了让父母烦心或者讨厌的事，就算吵架争执，你还是从心底里相信，你们不会因此而疏远——这就是正常的……嗯……或者说比较好的亲情。毕竟差的父母真的让人想要逃离，老死不相往来。”
白晗若有所悟，他意识到，自己今天在江可蓉面前那么拘谨，恰恰是因为他想要做的好。
“其实不止是和父母的关系，所有的亲密关系都是如此……我们两个，也是一样。”
白晗心中一跳。
他知道沈烨说的是对的。
他和沈烨两人之间最近越来越亲密了，比如，他以前什么事都藏在心里，现在却愿意跟沈烨说说自己的烦恼。
可是还不够亲密——比如那天早上呕吐的样子，如果不是沈烨闯进来，他还是不愿意让沈烨看到。比如他大多数时候还是会把自己收拾好才出卧室，不想让沈烨看到清晨无精打采的自己。
他原本只觉得这是他自己的纠结，却没想到，沈烨早就看穿了他。
“……对不起。”过了一会儿，白晗说道。
他走了也有好一会儿了，于是按下了停止键，跑步机缓缓停了下来。
沈烨却有些茫然：“对不起什么？”
“……你会不会介意……我在你面前还不够放松，和，坦诚？”
沈烨定定地看着他，忽然笑起来，绕过去走到跑步机一侧，朝着白晗伸出手来，白晗就扑进了他怀里，环住他的脖颈。
沈烨抱着他旋了半圈，把他抱下跑步机，将他松开些许，然后说道：“我当然介意你对我不够……坦诚。”
沈烨说着，目光在白晗锁骨处缓缓逡巡，像是下一秒就要刺破那轻薄的布料……
“你……”白晗觉得自己整个人都微微热了起来，赶忙脸红着将沈烨推开：“你……知道我说的不是这个。”
沈烨的目光还未移开，好整以暇地问道：“不是哪个？”
“……”白晗耳根都红了，转身就走。
“哎哎哎我错了，”沈烨赶忙追上去拉住他的手，然后揽住他的腰，笑道：“不逗你了，我知道你说的是什么。”
白晗于是又看向他，想要一个答案。
“我不介意，”沈烨正色道：“我在你面前也不够放松啊，我每天早上从卧室出门之前都要好好理理头发，想让你看到我最帅的样子。”
白晗“噗嗤”一声笑出来。
“还有，你没有发现我搬回来之后，买了新的睡衣套装吗？性不性感？英不英俊？”
白晗想到他穿着那一套墨色勾金丝的真丝睡衣的样子，又有些脸红，抿了抿嘴角，别开目光，却诚实的点了点头。
沈烨在他脸上ua了一口，笑道：“现在就换给你看。”
两人运动结束，回到各自房间冲洗身体，又换了睡衣出来。沈烨到厨房去，将两颗百香果破开挖出果肉，自己的那一杯倒上雪碧，又给白晗的那杯加了少许蜂蜜，倒上一瓶常温的圣培露气泡水，端到露台上，递给白晗。
两人舒舒服服地偎依在露台的躺椅上，喝着饮品，吹着轻柔的夜风。
白晗的睡衣大多是浅色，而沈烨则喜欢穿黑色。此刻一条质感垂坠的长裤勾勒出他完美有力的腿型，而上衣是系带式的，被他随意地披在身上，胸肌和腹肌优美的线条若隐若现。
白晗靠在他怀里刷着微博，却始终有些心神不宁。
自己的侧后背，隔着衣物都能感觉到肌肉的弹性。
稍稍侧目，真是令人羡慕又垂涎……咳咳。
“你……”白晗半天憋出一句：“你把衣服穿好。”
“穿好了我热。”
……都秋天了！你还热什么热啊！！！
白晗心里疯狂吐槽：你不好好穿衣服，我热啊！！！
又过了一会儿，白晗恶向胆边生，终于忍不住了，翻过身来恶狠狠地看向沈烨。
沈烨：“？”
“……”白晗在他看似正直的目光下，不知怎么的，就又软了下来，磕磕绊绊地说：“我……”
沈烨：“什么？”
“……可以摸摸吗？”
……
于是，白晗一边接受了一个狂热的吻，一边做了他想做的事。
“你看，我们俩还在热恋期，怎么可能放松地下来？至于坦诚……可以慢慢来。”
白晗呼吸凌乱地点点头。
“以后这种事情不用请示，随时都可以满足你。”沈烨在他耳边坏笑。
白晗赶忙脸红着撑起身体，又喝了几口百香果饮降降温。
几天之后，家里出乎意料地来了几个人——是沈氏的律师。
为首的就是之前给他们拟了那份婚前协议的程律师。
“这是沈董准备过户给您的不动产，还有几家公司的股权。”
程律师先是大致对白晗解释了一下，然后看了一眼沈烨，目光有些微妙。
这个程律师是沈烨大学时期的朋友，能力出众，不过能到沈氏工作，也是托了沈烨的福，两人关系一直很好。
程律师前不久知道了沈家这件事，这几天一直都在弄这份沈旭锋给白晗的“见面礼”，心情十分复杂。
白晗则是有些无措——他爸之前可从来没跟他说过这件事……也许是为了惊喜？
可是沈烨心里又是什么感觉？
他第一反应就是看向沈烨。
沈烨却笑着揽住他的肩膀：“快看看吧，都是爸给你的心意，这里面的一部分我也知道。”
可是白晗的眼神中却还是有些难受。
“不是早就说过了吗？”沈烨捏捏他的手指，又指了指他的肚子：“反正将来都是这小家伙的。”
白晗似乎松了口气，却还是有些沉默。
程律师给他一项一项地讲解了这些赠与，发现有部分股权是从沈烨那里转给他的，白晗就愈发沉默了。后来说到房子，白晗在听他说房子的位置的时候，忽然想到，江可蓉过来看他的时候，常问他喜欢什么，喜欢做什么，喜欢什么样的房子，想住在什么样的地方之类的，他那时候没多想，却原来……是为了这个？
他一项一项看过去，发现自己面对这些巨额的财产，竟然没有什么感觉。
他是真的没有概念，反而有些茫然。
直到签完了所有的文件，程律师又将一把玛莎拉蒂的钥匙交给白晗，他还是处于茫然的状态。
律师走后，沈烨关上门，用手指刮了刮白晗的鼻尖，问他：“在想什么？”
“我在想……”白晗竟然有些苦恼：“我要这么多的钱做什么……我只是一条咸鱼啊……”
沈烨笑起来：“每个人都想有钱，你有了，却不知道想要做什么？”
“可是我没有驾驭财富的能力啊……我以前只想过要做一个好演员。而且我也不觉得我需要这些，我和你在一起，就什么都有了。”
沈烨忍不住揉了揉他柔软的头发，笑道：“傻……这和你做一个好演员并不冲突。看来我得教教你，怎么做一个合格的富二代。”
晚上沈烨给白晗讲了好多关于投资的内容，白晗以前学的也是金融相关，也多少有些概念，后来两人基本上都在聊沈烨从沈旭锋那里得到最初的资金之后是怎样一步一步有了自己的事业的。
所以其实沈烨名下大部分公司和产业都已经是脱离了沈氏的，就算沈烨当初真的离开沈家，他也并非一无所有。
讲到最后，沈烨对白晗说：“所以……不要用那样的眼神看我，我可一点都没吃亏，相反，我倒总觉得亏欠你很多，你最开始喜欢我，是因为我帮你，可是如果身份对调……”
他说不下去了。
在现在的现实面前，那是一个残酷的设想。
“事实发生了，就成了定局，何必想那些如果呢？”白晗小声道：“而且……我才不是因为你帮我所以才喜欢你的……”
沈烨意外地看了他一眼：“那是因为什么？”
……因为什么？
……喜欢一个人，从来都不是一件可以一斤一两分地清清楚楚的事情。
白晗心想，他最开始喜欢沈烨，是喜欢他自信的神态，喜欢他潇洒的步调，喜欢他那一脸的不高兴，喜欢他不服输的劲头，喜欢他有正义感，喜欢他认真专注的样子……后来，又喜欢他的温柔，喜欢他的原则，他的教养，喜欢他看自己的目光，抱自己时胸膛的温度……甚至某些时候贱兮兮地表情。
他可以说出一千一万条理由，却又说不出一条理由。
“说嘛，”沈烨将脸凑过来，近在咫尺，眼中光彩灿然：“是因为什么？”
白晗憋了好久，终于红着脸说了一句：“……因为你帅。”
“……”沈烨愣了两秒，伸出手来摸摸脸。
白晗发现自己心跳越来越快，忽然别开了眼，顺着沙发往后挪了挪，跟沈烨拉开距离。
“果然……”沈烨离开了自己坐的位置，俯身过去，双手撑在白晗身体两侧的沙发背上，再次凑到白晗的眼前，坏笑道：“我就知道，你是垂涎我的美貌。”
白晗差点笑出声来，垂着眼睑，咬了咬下唇：“我没有……”
“没有什么？”沈烨挑挑眉：“刚刚可是你说我帅的。”
“……没有垂涎。”
“哦？是吗？”沈烨坏笑着解开自己睡衣的带子，垂坠的布料瞬间散开：“随便摸，都是你的。”
白晗的耳根瞬间红透了。
沈烨在他唇上轻啄了一下，沉声笑道：“来，再说一次，到底垂涎不垂涎？”
已经烧起来了的白晗拒绝回答。
他选择吻上去。

第62章
“暮霭”酒吧, 昏暗的坏境中闪烁着迷人的灯光，沈烨喝了一口杯中饮品，又一次按亮了手机屏幕, 看了看时间。
“别看了！”杨希一掌按住他的手机屏幕, 另一手指着沈烨, 皱着眉头, 慢悠悠地说：“不喝醉不许走！”
他显然已经有些醉了。
沈烨默默地看了一眼自己杯子里的果汁, 撑着脑袋问：“到底怎么回事儿啊？”
杨希今天过来之后, 差不多把自己跟燕杭从认识到同居每一件事都给他讲了一遍, 讲到嗨处, 甚至还有点黄。
然而沈烨现在一点也不想听, 他今天有事, 早上天没亮就出了家门, 今天下午刚办完事儿，就被杨希叫过来陪他喝酒。
不过只是杨希喝的是酒，而他怕回去一身酒味, 于是一直都在喝无酒精的饮品。本来想着一两个小时就结束的, 没想到杨希能一直絮絮叨叨到九点。
“你急着回家干吗啊？”杨希没有回答他的问题, 而是一脸不爽地看着他：“天天在家呆着不腻味啊？”
“不腻味啊, ”沈烨摊摊手：“忙着回家□□我家晗晗。”
“噗——”杨希一口酒没咽下去，差点喷出来：“就你这么点姿色！□□能成功吗？”
“多多少少有点效果吧, ”沈烨严肃道：“任重而道远啊……”
“去你妈的任重道远, 嫂子都怀了, 你这时候□□人家, 禽兽！！！”
沈烨：“……”
……所以说，还没有成功啊……
……要是条件允许的话，我早就成功了……
沈烨想到白晗每次面对自己时可爱的表情，嘴角就忍不住上扬。
杨希抄起座位上的一个靠枕糊在他脸上：“妈的，别让老子看见你那□□的表情！”
沈烨知道他确实不太对劲，赶忙把靠枕丢到一边，问他：“你这到底怎么回事儿啊？一张失恋脸，燕杭要跟你分手啊？”
沈烨说完，就见杨希盯着手里的酒杯，默然不语，一脸忧愁。
沈烨心里咯噔一声：“真提分手了？”
“没有，”杨希似乎很受不了“分手”这两个字，赶忙否定。
但是沉默了两秒，他又说：“是我跟他说分手了。”
沈烨：“……”
“你自己说的分手？”沈烨差点想伸手去看看杨希有没有发烧：“你不是挺喜欢他的吗？”
“嗯，”杨希点点头，眼眶通红，特委屈：“但是我觉得他不喜欢我。”
“……”沈烨还从来没见过杨希这样，一时间有点不知道怎么反应，愣了下，又问：“那他同意了吗？”
“……没有。”
沈烨立刻松了一口气。
“他既然没同意，这不是挺好的吗？这说明他也喜欢你啊……你在这儿难受什么呀？”
“他是没同意。”杨希又喝了一口酒，神色忧伤：“可是后来，我问他为什么不同意跟我分手……”
“他说什么？”
“他说……”杨希喉咙哽了一下，眼眶红的更厉害了：“他说他舍不得我的猫……”
“……咳、咳咳咳！！！”
沈烨从来没想到自己咽个口水也有被呛到的一天，赶忙又喝了一口果汁缓了缓：“你……咳、他说什么？”
“他说不，他说要是跟我分手了，他以后就没地方撸猫了。”
“靠……”沈烨要被他气笑了：“你是不是傻？这都相信？他哪里不能撸猫，就是不想跟你分手呗？比如我家就有猫，他来看白晗的时候，我看他撸绒绒也撸的挺开心。”
“他那只是礼节性开心，”杨希正色道：“谁家的猫能有我养的猫美呢？都是布偶猫，你家绒绒也比不过我家贝贝。”
“……长得不一样吗？”
“那长得怎么能一样呢？！”杨希震惊，看他的表情仿佛看一个弱智。
“……”沈烨默了两秒，摆手道：“得了，你还是跟猫过吧。”
杨希的表情又忧伤起来：“他最开始还说我喜欢猫胜过喜欢他呢，我那时候觉得他特别幼稚，竟然吃猫的醋。”
“结果现在就变成了你在吃你家猫的醋。”
“……”杨希抬眼幽幽地看向沈烨：“人艰不拆懂吗？”
沈烨连忙点头，用手里的果汁碰了碰他的杯子：“喝喝喝……”
杨希被沈烨劝着，又喝了好几口，过了一会儿，就醉的差不多了，趴在桌子上直嚷嚷。
“他不爱我……”
“……我爱上一匹野马，可是家里没有草原……”
“嗷——！姓燕的你没有心——！”
沈烨把杨希灌醉只用了半个小时，看了看表，觉得现在把他送回家里，自己差不多还能在白晗睡觉之前见他一面，于是过去试图把他拖起来。
结果杨希上来就抱着他，迷迷糊糊地叫：“……燕杭……”
然后眼看着，就要把嘴凑过来——
“……！！！”
沈烨浑身一个激灵，就把人重新丢回了沙发上。
想了半天，沈烨还是拿出了手机，拨打了燕杭的电话。
“呦？沈少？打给我什么事儿啊？”燕杭问道。
“你现在有空吗？”
“……还成，刚下班，怎么了？”
“我和杨希在酒吧，想问问你能不能来接他一下，他喝醉了，在这儿跟我哭诉呢。”
“……哭诉？”燕杭明显愣了一下：“他说什么了？”
沈烨笑了一下：“他说你只爱他的猫不爱他。”
燕杭沉默了一会儿。
过了一会儿，他忽然笑了一下，说：“……这傻子……麻烦你陪着他等一会儿吧，我这就过去。”
沈烨又陪着杨希在酒吧里等着差不多半个小时，燕杭终于到了。
接到电话之后，沈烨架着杨希出了酒吧，一出去，就看见燕杭的车子停在路边，打开车门过来接过杨希。
燕杭抱着杨希往车子的方向拉了拉，低声说：“走了，回家。”
杨希却晕晕乎乎的还不知道自己已经被换了个人，他大概以为一身黑的沈烨是个电线杆子或者什么，忽然手脚并用地缠上去，叫地凄惨：“我不走！我不回家！！！我还要喝！！！”
沈烨今天晚上被他弄的起了一身鸡皮疙瘩，手忙脚乱地把他从自己身上掰下来，看向燕杭，就发现他的脸色不太好。
要不是还有燕杭在，沈烨觉得自己简直想要捂脸：杨希啊你要记得你自己是个纯1啊！你这样被带回去是会被压的！！！
不过顾不得这么多了。
沈烨帮燕杭打开了后座的车门，试图帮他一起将杨希塞到车上去，然而杨希拒不配合，挣扎的像是一条知道自己要被带去绝育的狗。
就在沈烨决定以暴制暴把人打一顿再弄进去的时候，忽然听到燕杭无奈地喊了一声：“杨喵喵，你乖一点。”
……杨希瞬间就不挣扎了。
沈烨浑身上下又是一个激灵。
燕杭于是轻而易举地将人塞到了后座上，在想要把杨希的胳膊从脖子上掰下来的时候，沈烨就听到“喵”的一声，像是反对，又像是呜咽。
……绝壁是杨希的声音啊！！！
沈烨僵在当场，抽了抽嘴角。
燕杭终于将杨希安顿好了，回过头来，十分有礼地对沈烨说道：“见笑了，他就是这毛病，喝醉了就会觉得自己是只猫，睡一觉就好了。”
沈烨木然地点了点头。
他目送燕杭带着杨希远去，心里疯狂吐槽：……我以前怎么不知道杨希还有这癖好啊！！！
……这两位在一起，果然解锁了许多新姿势。
……还有，燕杭说的撸猫到底是撸的什么猫啊！！！
沈烨回到家之后，见白晗还没睡，跟他疯狂吐槽了今天晚上自己的经历。
白晗乐得不行，又问他：“杨希为什么说燕杭不爱他？”
“他后来倒是没具体说……不过从他前面给我讲的那些事儿来看，燕杭对他好像有些忽冷忽热的，比如之前我们俩在群里问他们俩怎么在一起的时候，燕杭就说是‘炮友’，他似乎总也不想真正跟杨希在一起，但是两个人又一直没有分开，这种不上不下的感觉，大概不会好受。”
白晗了然，神色却有些沉。
“怎么了？”沈烨问道。
“燕杭……其实在亲密关系里，是挺严重的回避型障碍，他以前跟我说过，他好几个男朋友都是受不了他这一点所以分手的。”
“回避型障碍？”
白晗点点头：“回避型依恋，简单来说是因为很小的时候缺乏母亲照顾和关爱，导致长大之后对亲密关系会产生一种恐惧，越是亲密，就越是害怕，所以试图回避，希望和恋爱对象保持恰当的距离。”
“哦……”沈烨了然。
“但是，燕杭自己也知道，他已经在努力的改了，不过……可能也不太容易，他大学的时候，还因此有一段……很惨痛的经历——这个是他的**，我是他的朋友所以知道，不过我想，他大概不会太愿意让其他人知道。”
沈烨点点头，又说：“那你说，他和杨希还有可能吗？”
“他应该挺喜欢杨希的吧，”白晗笑道：“不然也不会不愿意分手，还过来接他。”
“那就好，我还是好不容易看到杨希这么喜欢一个人，”沈烨感慨道：“希望他们俩最后能在一起。好啦，挺晚了，你快去睡吧。”
白晗点点头，听话地起身。
“……等等？”沈烨无奈地看着他还抱着的绒绒，忽然觉得不爽：“你这是要带她一起去睡啊？”
白晗又点点头，眼神有点茫然。
沈烨：……你看看你可怜的老攻他嫉妒的眼神！！！
白晗盯着他的眼睛看了一会儿，终于笑出来，把绒绒抱回了它自己的房间。
白晗睡到半夜，半梦半醒之间长了长身，却忽然觉得小腿连着脚趾一阵抽痛——他竟然抽筋了！
那一阵钻心的疼让他立刻就清醒了，坐起身来，用手去捏小腿，试图动一动脚腕，可是却越动越疼。
过了一会儿，他额头上就起了一层细汗。
现在肚子越来越大，他按摩自己的腿也很不方便，半天都没有缓解，心里有点惶然。
却忽然瞥到了放在枕边的手机。
……他还可以……叫沈烨啊。
……可是现在是半夜，他睡得正香啊……
……可是他说过，有什么不舒服要跟他说的……
……到底要不要……
白晗咬住嘴唇，又活动了一下脚腕，结果脚趾的抽痛更厉害了，他鼻头一酸，还是拿起了手机拨了过去。
沈烨睡梦正酣，被手机的铃声闹醒了，一脸烦躁地摸过手机，却在看到屏幕时瞬间清醒。
他“腾”地坐起身来，下意识地看了一下时间，赶忙接起电话：“晗晗？怎么了？”
此刻正是凌晨三点半。
“沈烨……”白晗有点犹豫地说：“我脚抽筋了……”
——沈烨二十秒到达战场。
——如果不是因为慌忙套了一条大裤衩的话，应该会更快一些。
沈烨一进屋就开了灯，着急地问他：“怎么样了？哪儿疼？那根脚趾抽的？好好好你别动，你松手吧我来按……”
沈烨半跪在床边，拧着眉头，一手捏住他的小腿，另一手握住他的脚趾和脚掌轻轻绕动，时不时注意着白晗的表情，看看他到底哪里痛。
过了一会儿，在沈烨的按摩下，疼痛终于得到了缓解，只剩下一些抽筋过后不自然的感觉。
“……好了。”白晗等沈烨放开他的脚踝之后，自己活动了几下脚腕，觉得没有问题了，抬头有点脸红地说：“……谢谢。”
“谢什么谢啊……”沈烨不满，想要揉揉他的头发，却忽然笑起来。
白晗被他的目光看的莫名，下意识摸了摸自己的头发——果然又睡的到处乱翘！
他赶忙用手捋了捋头发，却不知道其中一撮一直都不听话地立在头顶，怎么看怎么呆萌。
沈烨看着他笑了半天，终于起身，一只膝盖跪在床上，帮他捋平了那一撮头发。
手指轻柔地穿过发丝，白晗的心脏却不受控制地跳了起来。
他偷偷地看了一眼沈烨紧实而富有弹性的胸肌和腹肌，还有他裸在外面的小腿。
沈烨盯着他通红的耳根，看到他闪避而又有些害羞的眼神，嘴角忍不住上扬。
他终于退了回去，盘坐在床边的地毯上。
目之所及是白晗细白的腿——他只穿了一件敞开的睡袍，用被子盖住了大腿和腰间，但是几乎整条腿都裸露在外。
分明应该变胖的时候，他却并没有胖多少。
这条腿还是那么的诱人。
沈烨的目光从那被子将遮未遮的地方收回来，不动声色扯了扯被子，将那一双大长腿盖住。
“天凉了，小心着凉，”他看着白晗，又道：“不疼了就好，快躺下吧。”
白晗于是又躺下了，缩进被子里，眼睛却看着沈烨，没有闭上。
沈烨帮他掖了掖被子，有点担忧地问：“以前有过吗？”
“……有。”白晗过来片刻才说：“不过不严重，一下子就好了。”
“啧，”沈烨眉头拧起来：“这回严重了吧？唉……这以后可让我怎么放心睡啊？”
“没事的，”白晗从被窝里探出一只手来，试图安抚沈烨：“很偶尔才有一回的，实在疼的话我会叫你的，你快去睡吧。”
沈烨握住他的手，眉头却拧地更厉害了：“也就是说，如果不严重的话你就准备硬撑着了？”
白晗讷讷地不知道怎么回答。
“不行，”沈烨正色道：“我怎么说也是孩子他爸爸，怎么能让你一个人承受这些呢？”
白晗愣了愣：“……那？”
沈烨趴在床沿上，看着白晗，说：“我以后跟你一起睡。”
白晗脸渐渐烧了起来，“唰”的一下把手缩了回去。
沈烨也没逼他，只是伸手把房间的灯关掉了，又关上门，房间里瞬间一片漆黑。
“你……快去睡。”白晗弱弱地说。
“你睡吧，我不放心，我就在这儿守着你。”
白晗沉默。
可是沈烨却在黑暗中看到了他眸中的一点光，一闪一闪，呼吸也有些乱。
他静静地等待着。
终于，过了一会儿，白晗又伸出手来戳了戳他，小声说：“你……你上来睡吧……”
沈烨终于绷不住了，笑起来，又凑过去，在黑暗中摸索着亲了亲白晗的唇。
只是清浅的一吻却让白晗害羞不已，他往后撤了撤，又撤了撤，给沈烨腾出了足够的位置。
沈烨正准备上床的时候，却忽然听到“喵~”的一声——
“……？？？”
沈烨打开灯，就看到被吵醒了的绒绒十分不满地晃晃悠悠靠到白晗腿边，又卧下了。
沈烨：“……它怎么在这儿！”
白晗缩进被子里，含糊道：“我快睡了听到它在挠门，就放它进来了……”
沈烨愤怒地一把抄起绒绒，又把它丢回了它的猫窝里。
——我老婆的床！！！我还没睡过呢！！！
——这哪里是猫！！！这分明是只狐狸精啊！！！
——他瞬间就理解杨希的心情了。
等沈烨再次回来的时候，白晗刚刚坐起来，像是要下床的样子。
“你干什么？”
“我再给你拿一床被子吧？”白晗有点僵硬，避开他的目光，耳根通红：“我，我们两个，睡一起是不是……那个……”
“不用了，”沈烨直接关上了灯，将他扑回了床上，非常自觉地滚进了白晗的被窝里，从背后将有些僵硬的白晗裹进怀里，轻轻亲了亲他的耳垂，柔声说：“你放心，我不会对你做什么的——只要你不想。”
白晗喉结动了动，轻轻点了点头，渐渐放松了身体。
炙热的温度从背后传来，让白晗觉得温暖而又安全，像是自己会永远被包容和保护着。
好像……比想象中的感觉，还要好一点。
他轻轻攥了攥手心里的被角，努力让自己的心跳放缓，快快入睡。
下一秒，却又听沈烨低笑着说道：“但是……你可以对我做任何事，我随时欢迎。”
声音的震颤从背后传来，白晗的脸颊在黑暗中再一次偷偷烧了起来。

第63章
绒绒一向比较喜欢粘着白晗——而对于沈烨这个“新来的客人”, 她表示：我跟你不熟啊。
证据就是，她从来没有主动进过沈烨的房间，也从来不会在沈烨在沙发上窝着的时候跳到他的肚皮上去——虽然那个平整的腹部看起来很好窝, 但是她还是比较喜欢白晗的大腿。
半夜睡的正好就被“大魔王”强行抱走, 绒绒很不开心。
自从学会自己开房间门之后, 她就再也不会被自己的房间困住了, 可是白晗房间的门却不怎么容易打开。
绒绒是这么开自己房间的门的——她总是顺着放在门边的一个爬架上, 然后用一个危险的姿势踩在门把手上, 再利用自己的体重把门把手压下去, 门自然就开了, 虽然门打开一瞬间自然产生的弹力总是会让她爪子一滑然后凄惨地掉在地上, 但绒绒屡败屡战, 每次都能重新爬起来, 迈着优雅的猫步像个女王一样走出去。
夜里睡饱了之后，她就又从自己房间出去了，凭着昨夜的怨念, 一大早就在白晗卧室门口喵喵的叫。
——门开了。
——走出一个睡眼惺忪的大魔王！！！
绒绒“喵”地一声, 转头就跑, 结果跑了两步又不甘心, 回头看了看扶着门框看着自己的大魔王，估计着他的脚和门框的距离。
绒绒觉得, 以自己这么苗条娇小的身材, 一定可以进去呢！
——冲鸭！！！
她“嗖”地一下就冲到了门口, 眼看着就要到熟悉的床上了, 却被人从背后一把捞了起来！
肚皮挂在壮实的手臂上，绒绒耷拉着四个爪子，沮丧地“喵”了一声。
“你不要欺负她了。”白晗翻了个身过来，迷迷糊糊地睁开眼睛，声音中带着晨间的沙哑。
沈烨打了个呵欠：“明明是她欺负我，一大早喵喵的……这才六点半啊。”
“会不会是冷了？”白晗猜测，眼睛根本不想睁开，只是从被窝里对绒绒伸出手来：“来让我抱抱。”
沈烨看了看怀里的绒绒，一脸冷漠。
——然后把绒绒丢到一旁，自己扑进白晗怀里。
“你干嘛啊……”
被子被掀开，手指猝不及防地触到紧实q弹的肌肉，白晗微微睁开眼，有点害羞地缩了缩手，却没有把他推开。
天是有一点凉了，沈烨就出去那么一小会儿，身上就带了一丝凉意，不过一直呆在被窝里的白晗觉得还挺舒服，于是伸手抱住了他。
绒绒委委屈屈地看着大魔王占据了原本属于自己的怀抱，小心翼翼地沿着床的边缘绕过去，又在白晗枕边卧下了。
长长的毛茸茸的尾巴勾住了一旁被遗忘的小恐龙带着一排小三角的尾巴，和它相依为命。
天色还早，沈烨抱着白晗又睡了一会儿。
严格说起来，是白晗睡了一会儿，沈烨则总在半梦半醒之中，不太睡得着。
一边是第一次和白晗一起睡的激动，一会儿又怕自己一不下心压到他。
有时候觉得自己很困，有时候又觉得自己贼精神。
整个人都快要分裂了。
但是此刻，借着透过窗帘照进来的微弱晨光，他看着轻轻靠在自己胸膛上的白晗，看着他红扑扑的脸和静谧的神情，又感觉到一阵安逸的困意。
沈烨再次陷入沉眠。
再次醒来的时候，他刚睁开眼，就对上了白晗的目光。
然而白晗却在看到他睁眼的瞬间，有些失措地移开了目光，讷讷地说：“你……那个……”
……
沈烨这才发现自己起了反应，原本只是正常的晨间反应而已，却在意识到自己抱着谁的时候，更加无法克制。
可是这一次，他却不想自己去浴室解决了。
“那你呢？”沈烨低笑着亲了亲他的额头，手探下去。只听“啊”的一声惊呼，白晗的呼吸凌乱起来。
“我帮你，好不好？”
“……”
白晗不想回答，为了让他闭嘴，只好霸道地勾住他的脖颈吻过去。
……
在床铺奇怪的抖动中，原本已经再次睡着了的绒绒迷迷糊糊地睁开了眼睛。
……？
它不解地看着眼前形状诡异的被子，好奇地歪了歪头。
正看着，忽然对上了大魔王的目光。
……！！！
绒绒赶忙下巴抵在床上，往后缩了缩。
一只大手伸出被子，拉过昨晚放在一旁的浴巾，盖在了绒绒的疑惑的小脑瓜上。
“……喵？”
……
“……绒绒？”有声音沙哑道。
“不要管它了……我们是不是应该，礼尚往来？”
……
如果绒绒有日记，今天记录的内容一定是——
两脚兽迷惑行为：第一弹。
白晗原本以为和沈烨一起睡觉可能会睡不好，没想到睡的意外的好，尤其是早上久违地释放过后，心情格外明朗。
沈烨自然更是神清气爽，一扫一夜没有睡好的疲惫，抱着白晗去了浴室，又黏在他身上从屋子里出来。
张妈从过来之后，还是第一次见他们俩从同一间屋子出来，只装作没看到，但吃饭的时候，看着沈烨时不时给白晗夹菜，她却忍不住偷偷笑。
吃完了早饭，沈烨玩了一会儿手机，忽然看到杨希发了一条微博。
第一眼是一张图，是杨希家的床，被子在中间乱成一团，周围窝了好几只各种毛色的猫咪。
文字是：“昨天晚上忘了关门，一大早起来，床上长猫了。”
杨希虽然是养猫大户，但是他却拒绝和猫一起睡觉，据说是因为睡相不好怕自己压到自己的小猫咪。
粉丝们第一次见到他一床猫的样子，在评论区嗷嗷叫：“啊啊啊啊吸！但是床上还少一个你啊！”
沈烨心想，粉丝真是明察秋毫，知道他床上还却一只最大的猫。
也不知道他昨天和燕杭回去撸猫撸的怎么样了。
沈烨随意转发了一下他的微博，问道：“昨天我家猫也上床了，求问知名养猫博主，怎么让猫不这么粘人？”
发出去没多久，杨希还没回复，就有粉丝评论道：“啊啊啊粘人还不好！绒绒多可爱啊！黏人的样子一定萌翻了！！！”
沈烨无奈，评论道：“关键……黏的不是我……”
这楼迅速就盖了老高——
“哈哈哈来自一个弃夫的愤怒！”
“人猫争宠大赛，现在开始！”
“所以如果黏你的话你就要抛弃wuli晗晗了吗？晗晗我们不跟他过了，就跟绒绒过！[狗头]”
“同情沈少一秒哈哈哈！s：要我我也更喜欢绒绒。”
沈烨越看越怒，凑到白晗身边，一脸怨念：“你看他们！”
白晗眼睛亮晶晶的：“绒绒是比你可爱啊！”
“……”
沈烨却没有生气，瞥了正在厨房忙碌的张妈一眼，凑到白晗身边正色道：“可是它有大唧唧吗？”
白晗愣了一下，紧接着脸唰地就红了，早上的画面浮现在脑海，弄得他心脏砰砰直跳，直接抄起抱枕按在了沈烨脸上：“你！猥琐！！！”
沈烨一把把他带进怀里，小声说：“腹肌不好摸吗？胸肌不好咬吗？”
“不！好！”
“真的吗？”沈烨笑着说道：“那就让你摸到喜欢为止……”
……
张妈听到他们小两口又在笑闹，水声中也没听清他们在说什么，一般收拾台面一般露出慈祥的笑容——
哎呀，现在年轻夫夫，还真是有活力啊~
……
白晗和沈烨一起从沙发上起来之后，白晗脸红的厉害，决定刷刷微博定定神。
打开微博，就看到杨希给沈烨的回复：“你那个情况，可以再养一只猫来消耗一下绒绒的注意力。”
沈烨也看到了，又问他：“那要么你送我一只？”
杨希：“你这是要我的命！！！”
沈烨：“……还真是一猫不拔啊。”
沈烨其实也没真指望他送自己一只猫，只是随便说说。但是得到了这个回复又觉得有些唏嘘——杨希对猫执念那么深，其实只是因为喜欢猫陪伴的感觉，亲昵，而又没有压力。
但是真正遇到了喜欢的人的话……也不知道是好是坏。
于是他又给杨希发了微信：杨大猫，昨天晚上过得怎么样啊？
杨希：……杨大猫是什么鬼？
沈烨：……那，杨喵喵？
杨希：……
杨希：！！！
杨希：燕杭这个叛徒！！！
沈烨：你别激动你别激动，是你昨天抱着我死活不肯走，燕杭这样叫了你，你才乖的。
杨希：……你说什么？？？
沈烨：……怎么，燕杭没跟你说？
杨希：……他一早就上班去了，这个拔□□无情的人渣！！！
沈烨：注意你的标点符号啊大希，你以前的人设可不是这样的……
杨希：……哦。
杨希：我不做人了jg
杨希：不聊了，去公司。
沈烨：好
沈烨：……等等！！！什么叫拔□□无情啊！！！
杨希：……就是你想的那个意思。
沈烨：……！！！你不是纯1吗？！
杨希：有时候也没有那么纯。
沈烨：有时候是什么时候！！！
杨希：……就昨天啊。好了不要再提了，想想就脑仁疼，退下吧。
要是平时，沈烨一定要再跟他瞎扯几句，但是今天，他顺滑地退下了。
他现在满脑子都是“震惊jg”，万万没想到杨希也有心甘情愿被反攻的一天。
栽了栽了。
杨希这边一猫不拔，但是到了下午却峰回路转，蒋擎给白晗打来了电话。
蒋擎说他有个表弟准备出国读书，之前养的一只大橘无处寄养，就送到了自己家，可是自家那个儿子太皮，总是想像抓一只娃娃似的抓那只大橘，大橘却不乐意让他抓，一见他就窜地没了踪影。两只相处的不是很愉快，蒋擎看着就心累，想想还不如送来给白晗他们养。
“他性格其实挺温顺的，很懒，不是很爱闹，也适合你现在养。”
蒋擎带着猫来到白晗家里，才知道了白晗怀孕了的事。
之前白晗一直没有告诉过他，因此他很是震惊，说话的时候，视线总是不由自主地停留在白晗的肚子上。
白晗和沈烨对于怀孕这件事其实并不避讳，只是不想大肆炫耀，让媒体知道了，免不了各种麻烦，所以还是决定先隐瞒，等孩子生下来之后再说。
于是蒋擎走的时候，白晗交代他一定暂时不要说出去。
新来的橘猫已经三岁，长得很大只了。他完美地传承了祖上心宽体胖的特质，吃完了就爱在玻璃窗旁晒太阳，佛地像个看透人世沧桑地中年大叔。
而它的另一个特质就是——丑。
“他真丑，真的。”沈烨一回家，就拎起这只大橘猫左看看又看看，一脸嫌弃，和当初回家看到绒绒的时候完全不同。
“真是丑的清新脱俗，丑的随心所欲，丑地舍己为人！”沈烨把它拎到绒绒身边，对比了一下，对白晗说：“看看，它自愿做一坨粪土，衬托的绒绒简直像一朵雪绒花！”
大橘猫无动于衷，只是不屑地瞥了他一眼。
沈烨：“……成精了啊这是！”
白晗只是笑，拿着相机疯狂拍照。
后来沈烨也给白晗拍了一些和两只猫咪一起的照片，不过有那么几张只有手出了境，方便自己一会儿发微博。
“这橘猫得起个名字吧？”白晗拍完之后说道：“总不能一直叫大橘吧？”
“起啊，对了我之前还想着给绒绒起个大名呢……这样吧，咱们就跟给人起名一样，给他们起一个大名一个小名。比如绒绒，小名叫绒绒，学名，啊呸，大名就叫——”
“雪绒花？”白晗灵光一闪。
“不，”沈烨正色道：“我已经想了很久了，决定叫她妲己。”
白晗：“……？？？”
白晗：“……那橘猫呢？”
沈烨：“小名就叫橘子得了，方便，也懒得记了，大名你来起。”
“嗯……”白晗想了一会儿，又是灵光一闪：“就叫‘不知火’好了！”
沈烨：“……什么鬼？”
……
到了晚上，沈烨和白晗同时发了微博。
白晗的微博里是猫和沈烨，而沈烨的微博下面却是猫和白晗的手。
白晗微博下面一片和谐，吸猫的吸猫，祝福的祝福，而沈烨的微博下面可不一样了——
“你！！！你把我家晗晗藏哪了！给我放出来！”
“看到晗晗发你的照片了，我赶紧跑来看你的微博，结果你就给我看只手？！”
“我家爱豆不营业的第n天，想他……所以沈少，你家伴侣到底在干啥？能透露一下吗？”
“……等等，你们……有没有觉得晗晗的手胖了……”
“让我来放图！看！这是以前综艺上截的！这绝壁是晗晗的手！但是他肯定是胖了！！！[白晗的手jg]”
“纳尼？！所以我晗晗不营业难道是因为放飞自我吃胖了吗……不要啊啊啊！！！”
“求晗晗正面照！”
“ 1”
“ 10086”
……
沈烨没有回复这些询问白晗信息的微博，因为他知道自己只要随便说点什么，就一定会有人去深究，去八卦。
还不是时候，这时候安安静静地度过最好。
此刻，白晗那边的微博已经又发出了一条，里面是两张纯粹的猫片，并配文字：“家里来了新成员，绒绒你们都认识了，她现在有了大名，叫‘妲己’，新来的橘猫小名橘子，大名‘不知火’，两只向大家问好啦~”
评论区——
“我知道白晗为什么不营业了，一定是在家里跟沈烨玩儿游戏玩儿疯了……”
“哈哈哈好巧我家橘猫也叫橘子。s：你们怎么可以跟我一样起名这么随意……”
“一个是王者荣耀的英雄角色，一个是阴阳师里的新式神……我已经脑补出你们两个死宅夫夫窝在家里打游戏的场景了。”
……
白晗：……？？？
白晗一脸疑惑地看向沈烨，发现沈烨也有点懵。
沈烨查了一下，才知道这都是巧合。
于是他转发了白晗的微博，说：“绒绒叫妲己是因为它每天都在勾引白晗，它的本体绝壁是只狐狸精！那么问题来了，橘子的大名为什么叫‘不知火’？第一个答对的有奖哦~”
果然，在奖励之下，在白晗评论区没有出现的答案，一分钟之内就出现了。
“哈哈哈我知道！因为不知火是一种水果的学名！那种水果就是丑橘……你这么拐弯抹角地骂它你家猫知道吗哈哈哈哈哈！”
沈烨挑挑眉，对白晗说：“啧啧，这么快，果然广大的网友是机智的，我还是你跟我说了才知道。”
白晗也看到了那条评论，摸了摸沙发扶手上的橘子的脑袋，笑道：“忽然觉得自己好坏。”
“实话实说嘛！”
沈烨趁着橘子打呵欠，又拍了一张他的丑照——从今天开始，他要好好收集橘子最丑的瞬间！
拍完之后，他回复了第一个猜对的网友：“就是你了天选之子！私信我地址，我亲手给你寄一箱丑橘，绝对保证每一个都很丑，不丑包退包换。”
评论区——
“莫名有种沈少在做农产品推销的感觉，用橘子这只猫做代言人，然后发货给粉丝品鉴，我有预感他要开始卖丑橘了，大家准备好钱。”
“楼上说的有道理啊！沈少要卖的话给我留一箱！”
“hhhhh给我也留一箱！”
……
……这什么走向啊？
沈烨看着神奇的评论区，陷入了沉思。
而一旁的橘子依旧默默地窝在沙发扶手上，丑得与世无争，丑得岁月静好。

第64章
沈烨让司机去买了两箱最好的丑橘搬回家里。
其中一箱留着自己吃，另一箱寄给粉丝。
自留的哪一箱拆开, 白晗拿了一只丑橘, 倒过来对着自家橘猫比了比, 惊道：“别说，这脸型还真挺像！”
橘子一脸严肃地低着头, 幽幽地抬眼看他。
橘子的脸不是很圆，嘴是有点尖的那种, 低着头显得凶凶的, 形状嘛……真的跟一只倒过来的丑橘有点像。
其实橘子被养的挺好，毛色均匀有光泽, 可是唯独脸长得实在不太好看, 原本两侧的花纹就不对称, 其中一侧靠近鼻子的地方还有一块深色的毛发，像是被哪只猫用喵喵拳狠狠揍过……
总之看起来好惨一猫。
“对对对就放那个位置别动！”沈烨拿起了手机咔擦一下，递给白晗看：“看，简直一毛一样！”
拍过了两只不知火, 沈烨又递给白晗一张卡片：“快快，来写几个字, 祝福啊什么的，我塞进去。”
白晗坐在桌旁问：“你怎么不写？”
沈烨：“我字丑啊。”
白晗回想了一下：“……还好吧。”
“总之没有你字好看，快写, 那么好看的一手字必须秀一下, 你看你都多久没有营业了。”
白晗想想觉得也是, 于是接过了沈烨手中的笔。
以前他也没怎么给粉丝签过名, 没什么人知道他字好看，这也算是个机会可以秀一下。
小时候他特别沉迷练字，因为写字的时候什么都不用想，只是用心感受笔尖在纸上划过的触感就好，可以让他放空自己，忘却现实。
他想了想，写道：“虽然我很丑，但是我很甜。”
落款——不知火。
既指那只大橘猫，又指这箱水果，完美。
白晗给粉丝们的签名也是设计过的，狂乱而有艺术感，可是他原本的笔迹却字如其人：整洁俊秀，又筋骨分明。
沈烨将卡片塞进箱子，叫了快递过来打包寄走，白晗拍了他寄件的照片，连同橘子的那张照片一同发了微博。
白晗：“真的是沈烨亲手寄的哦~每一个都比我家橘子的头还要大哦~”
众粉丝——
“我就说他们夫夫俩开始卖丑橘了你们还不信，看看，现在已经开始发店主照片和实物图了。”
“大家注意了！这是买家秀！就算你买了，你老公也不会变成沈少的！不要被他们骗了！”
“亲亲这里的建议是附上一个购买链接呢。”
“我不要买丑橘啦！我要买那个寄件工！或者那只叫不知火的猫也行！”
“买多少可以送图上的赠品？尤其是那个瘦瘦高高的两脚兽，如果送的话你家丑橘我包圆了！”
……
白晗边看别笑，等沈烨寄走了快递，揶揄道：“沈烨他们说要买你。”
“哦？”沈烨挑挑眉走过去：“出价多少啊？”
白晗瞥了瞥一旁已经被拆开吃了一颗的丑橘，说：“少一个不到一箱的丑橘的价格。”
“……我都已经这么不值钱了？！”沈烨坐在他面前，震惊：“是谁这么不要脸！”
白晗摸摸他的脑袋，温柔道：“放心，我不会卖你的。”
沈烨表情瞬间舒展，眉目飞扬：“我就知道你舍不得我。”
“嗯，”白晗点点头：“糟糠之妻不可弃。”
沈烨：“……”
白晗看着他一脸的一言难尽，哈哈大笑。
白晗从斐济回来之后出门很少，要么是去医院产检，要么就是去爸妈家里，或者去看爷爷，就算出门了也是在车子里和建筑物里呆着。
而现在，天气逐渐转冷，人们的衣服也越穿越厚，白晗可以轻易地遮掩自己的身材，于是没事了就和沈烨一起出门在小区下面转一转。
这小区治安很好，院子里一般不会出现什么闲杂人等，平时出来遛弯的也不过是老头老太太、孕妇或者带孩子的母亲或者保姆。这里原本就是高档小区，总有些人不想让别人知道自己是谁——每一个人都对此心知肚明，所以沈烨和白晗带着口罩帽子把自己捂地严严实实也并不会太引人注目。
虽然活动范围非常有限，但是出门呼吸呼吸凉爽的空气，还是比一直呆在家里要舒服很多。
只是还有另一个问题，就是随着孕期往后推移，白晗腿脚浮肿的问题有些严重。
他们问过姜医生，姜医生说这都是正常状况，能缓解，但是不可避免。白晗只要稍出去走走或者稍微站久一些就会有不同程度的浮肿，可是又不能每天二十四小时都窝在床上，沈烨对此又是发愁又是心疼。
但也没其他办法，只能让白晗注意休息，没事了就帮他按摩小腿，还有让他坚持睡前泡脚。
到了十二月中旬，白晗之前拍的那部《新月传》总算开播了。
到了晚上，两人洗过澡之后，白晗要特意去泡脚，沈烨怕他无聊，也陪着一起泡。
两人一边泡脚一边拿出平板来看剧。
《新月传》首播时放出了四集，一二集的剧情都聚焦在女主新月所在的没落家族的恩怨上，到了第三集，女主被卖到了齐家，白晗所饰演的齐襄才出现。
沈烨对这剧没什么兴趣，就是想看白晗。
白晗却一点也不想看自己——虽然他以往出演过的作品总是会重复看，甚至反复地看，分析自己的不足之处，但是和沈烨一起看却有一种莫名的羞耻感。
然而在他拒绝沈烨的时候，沈烨却说：“你看，我都陪你泡脚了，你不陪我看个剧吗？”
白晗：……又不是我让你陪我泡的！
可是看在沈烨陪他泡脚这么久的份上，白晗还是没能忍心拒绝他。
沈烨几乎将前面的剧情全都划了过去，剧情节奏不快，走向也还算清楚，总之就是到了第三集末尾的时候，新月的家人终于决定将她嫁给齐家那个病秧子齐襄，而齐襄也在病情稍稍好转之后，被告知了这个消息。
齐襄得知这消息的时候，正病歪歪地靠在软塌上，刚刚喝下一碗药，听说之后，长长地睫毛下垂，神色中闪过一丝厌恶，却没有更多情绪了。
他静默了许久。导演给了白晗一个很近的镜头，将他精致的五官和此刻微妙地神色展现的淋漓尽致。
最后，他忽然勾了勾嘴角，点了点头，柔声对给他通风报信的丫鬟说道：“知道了，你去吧。”
就在他勾起嘴角的那一瞬，弹幕像是疯了一样——
“妈呀啊啊啊，齐襄公子简直神颜！”
“这个笑！我死了”
“看这一笑就知道了，不是什么好欺负的主！”
“awsl我第一次get到他的颜”
“这是什么睫毛怪嗷嗷嗷！！！”
到了第四集，齐襄的戏份依旧不算多，他的发小过来找他。
何家的三公子一脸义愤填膺：“他们怎么能这么对你！你好歹也是嫡子！”
“在他们眼里，我是一个将死之人，”齐襄慢悠悠地倒着茶，平静地仿佛他们谈论的根本不是他自己：“不足为奇。”
“那你就这么同意了？！那个新月可是他们靳家的私生女！”
齐襄表情依旧淡淡地：“老天爷要这么安排，这可由不得我。”
“老天爷？！你什么时候信命了？！”何三公子愤怒地一拳砸在茶案上，刚刚倒好的茶水被激地洒出杯子：“那你就这么任由他们摆布？！”
“莫慌，莫慌。”齐襄赶忙安抚，眼中笑意渐浓：“都说了，老天爷都看着呢。他们以为一切尽在掌握……可这事情，最终还不知是如了谁的愿呢。”
他用棉布将桌案上的水渍擦净，忽的抬眼，眼中光芒忽而锐利地像是另一个人，又忽然变得柔和，重新将何三面前的茶杯倒满，微勾嘴角道：“静观其变。”
“这就是我想象中的齐襄啊啊啊！原着党一本满足！”
“微表情控制的也太好了吧！！！我爱了”
“粉了粉了，以前以为都是吹的，现在我要献上我的膝盖……”
白晗的演技，每一个细节中都有故事。
“演得真好啊！”沈烨看得惊叹，洗脚盆里的一只脚伸到白晗脚下，拇指挠了挠他的脚心。
“你干嘛！”白晗痒地赶忙缩了缩脚，又用脚去勾他的，可是还没达到目的，就被沈烨一只大脚给镇压了。
白晗气不过，干脆上手去挠沈烨的腰。
“哎哎哎！过分了啊！君子动脚不动手！”
“呵，对你这种偷袭的没什么道义可讲！”于是变本加厉地挠他。
“哈哈哈好了好了我错了……”沈烨连忙拿着手里的平板挡来挡去，只守不攻——毕竟白晗现在怀着孕，他又不敢挠回去。
白晗不停手，他最后只好干脆放开防守，直接把人搂进了怀里，
“好了好了不闹了，”沈烨边笑边说道：“给我讲讲呗，你怎么演的，演的这么好？”
“也……也没有很好，”白晗有点害羞：“有的地方还是挺刻意的。”
“我倒是看不出来，我觉得都挺好，”沈烨翻出微博来给他看评论：“你看，原着党都说好了。”
白晗看着那些评论，渐渐觉得有些开心。
“其实改编的剧本里的齐襄和原着有些偏差，不过我看了原着，看了好几遍，我演的时候就希望自己能尽可能还原原着，也跟编剧商量着修改过一些细节，效果果然还不错。”
“我看原着的时候做了特别详细的人物小传，不只有我自己的还有女主甚至男配的，这样能更好理解角色和情节，也更容易带入……”
白晗一谈起自己的作品，就停不下来，有好多好多的心得想要跟沈烨说。
说了半天，忽然停下来，问沈烨：“……那个，我说了好多啊……你会不会觉得无聊？”
“怎么会呢？以后说不定我也用得到。”
——而且，他爱极了白晗此时的神采。
《新月传》开播前后，宣传铺天盖地，任何一个哪怕是偶尔上网的网民也会多多少少对这名字甚至剧中的主角有些印象。
有一天上午，白晗的手机响起，上面是一个陌生的手机号码，来点地点显示：榕城。
白晗盯着那个号码许久，终于鼓起勇气，接了起来。
“白晗？是白晗吗？”
电话里传来一个熟悉而陌生的声音，这声音属于一个中年女性。
——果然是她。
电话那头，是他的母亲——或者说是养母，万静芬。

第65章
听着电话那边的声音, 白晗沉默了一会儿, 终于开口，叫了一声：“妈。”
“哎, ”那边的声音应道, 似是有些局促：“你, 你现在在北京啊？”
“……嗯。”
这明显是没话找话，她既然打来了, 一定是知道自己的现状的。
“哎哟，”万静芬的声音有点尴尬：“你看我这当妈的，现在都不知道你人在哪，在干什么，你怎么也不跟家里说说呢？”
白晗又是沉默。
从他上大学以来，前几年还每年给家里打个电话, 放假也基本没有回过家, 后来差不多和家里断了往来, 最多到过年前打个电话过去, 确认一下彼此安好，说上几句也就挂了。
包括他大学刚毕业那年，他说自己毕业了，万静芬才问了他一句，那你现在在做什么啊？
白晗说, 模特。
他以为那边会问问他怎么不做专业相关之类的, 结果她什么都没有问, 只是“哦”了一声。
白晗心里一直清楚, 自己来自她人生中最不想回想的一段时光，是那个被她憎恨的男人遗留的产物，她恨不得将自己从她生命中抹除，当他从来没有存在过。
自此之后，白晗再也没有跟她说过自己的事。
白晗后来出演的角色都很冷门，她可能确实是一个都没看过，也从来没想过要去搜索自己的名字，所以不知道不足为奇，而现在，《新月传》红了，她终于知道了。
她现在知道自己是“当妈的”了，还问自己为什么不告诉她。
白晗不想回答，只能保持沉默。
万静芬等了一会儿，见白晗不说话，又自顾自地解释道：“哎呀，你看你，这沉闷的性子怎么也不知道改改呢？要不是你弟弟告诉我，我都不知道我儿子现在成了大明星了呀。”
“……嗯。”白晗表情毫无波澜。
“你看，你弟弟还是关心你的，那天他给我打电话，可开心了，他说：‘妈你是不知道，我哥现在出名了！我们同学都知道他，好多小女生都喜欢他！’，你看，这么多年了，你也总不回家，他心里特别记挂你。”
白晗静静地听着，嘴角勾起一点冷笑。
他很少这样笑，现在却忍不住。
他拿着手机在屋子里走动，路过镜子的时候看到自己的表情，心想，幸好沈烨没有在家，没有看到自己这么阴沉的表情。
他看着镜子里的自己，问电话那头的人：“您有什么事吗？”
万静芬也许是没想到他的语气这么冷漠，被他问的一愣，过了一会儿，才呐呐道：“也，也没什么事儿……哎呀我就是想说，你弟弟啊他现在也在北京上大学呢！现在也快毕业了，你别看他小时候皮，长大了之后成绩可好了！”
万静芬说了一个学校，白晗心想，这学校，有我当年考上的那个大学好吗？
“我是哪个大学毕业的，您还记得吗？”白晗问道。
万静芬那边夸小儿子的声音瞬间停住，半晌没有说话。
过了一会儿，她又说：“白晗啊，你从小自己就特别有主意，不用怎么管成绩就很好，妈其实一直特别为你骄傲，真的！妈知道，你怪妈这些年不关心你，但是你也知道的，你王叔叔他对你有偏见，我虽然是他老婆了，但是说到底，咱们娘俩当初不还是仰仗着他生活的吗？不然小时候谁给你饭吃呀？他不喜欢你，我，我就也一直不敢给你打电话……”
白晗清晰地感觉到自己的心里升起一股怒意——他已经很久没有这样的感觉了。
“那您现在怎么就敢了呢？”他的语气冷冰冰的。
“你这孩子，”万静芬大约是听出了他语气中的嘲讽，语气瞬间有些不好，却又压了下来，和颜悦色道：“我毕竟把你养了这么大，怎么说也是你妈，我背着他也得给你打个电话，看看你过得怎么样呀——你看，你的号码我现在都记得。”
——您记得我的号码，可是自己换了号码的时候，却没有告诉我。
白晗心里这样想着，终究还是没说话。
万静芬等了一会儿，见他还是不说话，自己又说：“你小时候妈对你不好，我知道你心里不舒服，但是我毕竟是你妈呀，母子之间哪有什么隔夜仇啊，是不是？妈现在离你远，也不好去看你，但是你弟弟他现在就在北京，也马上就快毕业了，他跟我说他想你呢，我让他去看看你。”
“不用了，”白晗立刻说道，他深吸了一口气：“我现在挺好的，不用你们挂心。”
万静芬听他语气冷硬，立刻说：“哎呀，晗晗，你这是还在怪你弟弟小时候欺负你吗？”
“……没有。”
“我就说嘛，亲兄弟哪有隔夜仇啊，你们两个都这么大了，又在同一个城市，怎么说也该联络联络感情不是？他跟我说他想你想的厉害，我就把你的电话给他了，回头让他给你打啊。”
白晗皱眉：“不了——”
“我听你弟弟说你也结婚了，”万静芬打断他：“这么大的事儿怎么能不跟我说呢？我听你弟弟说，对方是个富家公子哥，是不是？他对你好不好？”
白晗沉默了一下，想到沈烨，方才阴沉的心情就舒畅了很多，他说：“他对我很好，不劳挂心。”
“那就好那就好，我听你弟弟说，你就是因为跟他结了婚，事业上才起来的？那你可跟人家好好过，可不能得罪了人家……回头让你弟弟也去见见他呀，他好歹也知道你家里也是有人的……”
白晗觉得心口一阵难受，原本想彻底拒绝，却又想到，沈烨不知道会不会想见见他们。
虽然他知道，沈烨和自己一样讨厌这一家人，可是……从基因上来说，那毕竟是沈烨的血亲，无论是好是坏，他或许都会想要见一见。
而且依照沈烨的性子，可不会像自己一样受欺负。
他心想，如果沈烨在的话，和母亲的这段对话可能会全然不同，他插科打诨和怼人的功力可是一流的。
白晗忽然就有些想笑，忽然觉得，也许自己不应该用自己的方式去应对。
——或许，自己可以用沈烨的方式去应对？
“你看你们都在北京，回头你也帮衬帮衬你弟弟，你们小时候也是一起长大的，见了面也不生分是不是……”
万静芬还在絮絮叨叨，白晗却进入了演戏状态：他站在镜子前，一手插在裤袋里，看着自己脸上渐渐露出和沈烨如出一辙的神情——
带着一丝仿若天生的骄傲和不屑，他说：“谁说我跟他不生分？我凭什么要帮衬他？”
万静芬似乎没有想到他说话会这么尖锐，愣了一下，几乎是有些不可置信地说：“他可是你弟弟！”
“他是你儿子，不是我弟弟，”白晗看着镜子里的自己，觉得像是沈烨在背后支持着自己，他冷冷地说：“我在外奋斗的时候你对我不闻不问，现在却让我帮你儿子？”
万静芬瞬间就被激怒了：“你怎么这么不近人情！他不是你弟弟是什么！你们都是我生的！你上大学的时候家里是什么条件你不知道吗？我没给你出大学的学费吗？我从小把你拉扯这么大就白养你了是不是！”
“那你以前经常打我出气的事情你都忘了？！冬天我只穿了秋衣秋裤被你赶出家门的事你都不记得了？！而且你也只给我付了大学第一个学期的学费！”白晗提高了声音，声音冷冰冰地：“既然你觉得以前对我付出很多，那好，你把以前在我身上花过的钱算一个总额，我给你十倍。”
“……你！”
……
空气中一阵静默。
白晗看着镜子中的自己，才发现自己眼眶已经红了。
他在想，万静芬为什么沉默？
她是不是真的在计算，那是多么大的一笔钱？
可是过了一会儿，她却再次开口，竟然还带了些哭腔：“你看，你都离开家里这么多年了，我就是想让你们兄弟两个聚聚，别那么生分，你们都是我儿子，手心手背都是肉，你怎么能说得像我想讹你的钱一样！”
“……”
白晗瞬间就泄了气，他实在是不知道怎么跟哭哭啼啼的人讲话。
宝宝忽然在他肚子里翻了个身，他这才发现自己情绪波动有点大，这对于现阶段的他可不是一件好事。
必须速战速决。
于是他直接问道：“那你不想要钱，你想要什么？”
“我不想要什么！”
“那王一航为什么让你给我打电话？他想要什么？”
那边的啜泣声忽然顿住了，躲躲闪闪地说：“他……他没说什么，就是说想你这个哥哥了呗……总之，你有空了就见见他，见见他也不费你多少时间。”
“所以，”白晗忽然笑了：“果然就是他让你打给我的是不是？”
“……”那边没说话。
“如果他不让你打给我，你根本就不会打这个电话，对不对？”
“我……”万静芬哽了哽，说：“我还是关心你的……”
“我知道了。”白晗看着镜子中的自己，露出一个几乎有些恶毒地笑容，说道：“这么多年过去了，您在他们父子俩面前跪的是越来越习惯了。”
“你！”万静芬似乎处于极度地震惊中，声音都在颤抖：“你怎么说话呢！什么叫……你！我是你妈！你怎么跟我说话呢！你还说我……当年要不是你王叔叔你就饿死了！你怎么能这么跟我说话！你跟着我好歹有一口饭吃！你要是跟你爸早就饿死了！说不定跟他一样长成一个不知廉耻的小偷！你——”
白晗挂断了电话。
他还是尽量装作自己是沈烨的样子，他想像沈烨一样什么都不在乎，可是却发现不行。
挂了电话之后，他的手有些颤抖。
他走到桌子旁边扶着桌子慢慢坐下，然后缓缓地趴在桌子上，拼命告诉自己，没事的，明明知道他们就是这样的，怎么讲道理也没有用，他们还是会那么理直气壮，再怎么刺痛他们，他们还是会反过来刺到自己。
……我不生气我不生气，为了宝宝我也不能生气……
……我已经不是以前的白晗了，他们没办法真的伤害到我的……现在的我有的是办法对付他们……
……白晗你怎么能这么软弱呢，这么大的人了，怎么还学不会调节自己的情绪呢？
……她根本就不知道自己是错的，你怎么能用她的愚蠢和无知来惩罚自己呢？
……
白晗试图跟自己对话，用尽了曾经让自己从那段抑郁中走出来的方法，可是负面情绪却像是黑洞一样将他席卷进去，让他几乎无法呼吸。
——这样不行。
他赶忙起身，到厨房去倒了一杯水，抚了抚自己的心口：不能想不能想……
开始还是忍不住难过，还是忍不住觉得委屈。
他意识到自己需要一个发泄的出口，不能就这样自己忍下去，不然连宝宝都要抗议了。
他端着水杯坐在沙发上，兀自镇静了一会儿，直到自己的情绪不算太激动了，才拿起手机来，给沈烨打了过去。
——这时候正是上午十点多，沈烨才离开家里不久，他应该正在忙，自己不应该这时候打扰他的。
——可是，沈烨又说过，有什么不舒服一定要第一时间告诉他。
——自己现在就很不舒服。
铃声响了一声又一声，白晗发现，随着时间的推移，他心里竟然生出一股委屈来，那感觉大概就是——沈烨你竟然敢不接我的电话！
意识到这一点之后，白晗有些怔愣，甚至方才的愤怒都变得有点淡了。
这时候白晗才发现，自己最近被沈烨宠成了什么样子——自己的每一点情绪都会被他照顾到，只要在一起，他的目光总是会落在自己身上——这个时候，白晗竟觉得一秒都等不及。
一直到铃声响完，沈烨都没有接电话。
然而白晗的心竟然奇迹般地平静了下来。
可就在他还在发愣的时候，手机却忽然响了起来，来电显示正是沈烨。
“喂？”白晗说道。
“怎么了？”沈烨的声音中带着明显的担忧——因为白晗几乎没有在他工作的时候来过电话：“刚刚开会忘了拿手机，秘书听到了，看见是你，才递给我。”
白晗听着他温柔的声音，刚刚平复下去的委屈竟然莫名地又起来了。
他的眼眶有点湿，却尽可能让自己保持平稳的语调，他说：“沈烨，刚刚我妈……我是说万静芬，她打电话来了。”
“什么？！”电话那边传来椅子挪开的“刺啦——”的声音，沈烨明显瞬间炸毛。
“她说什么了？”沈烨暴躁地问道，还没等白晗回答，又问：“你现在怎么样？”
“我……”
白晗能想想到沈烨皱着眉头站起身来原地打转的样子，忍不住勾了勾嘴角。
他下意识地想说“我没事了”，可是话到了嘴边，又犹豫了。
最终他说：“我心情不太好……”
“……”沈烨那边深深吸了一口气，道：“你等着，我马上就回去。”
“不是在开会吗？”白晗想到这里，又有些愧疚：“你忙完了再回来也可以……”
“回头再开，”沈烨打断他：“你在家里可别自己闷着啊，那边隔音好，心情不好了就自己嚎几声释放释放——我这就回去！”
“好。”白晗发现自己忍不住笑起来，又在挂断电话前赶紧交代：“不要太快，注意安全。”
“那是一定的，”沈烨笑道：“等我。”
挂断电话之后，白晗发现自己的心情已经好了很多。
沈烨于他而言，简直就是一剂治愈良药。
白晗发现，现在再想起方才万静芬说的话，就像是隔了一层什么似的，他好像已经不是那么生气了。
他绕着客厅走了两圈，又想到沈烨刚才说的“自己嚎几声释放释放”，还是觉得有点羞耻。
但是……阿姨出去买菜去了，反正也没有别人。
于是白晗站在客厅中央，深吸了一口气，终于喊了出来：“啊——！！！！！”
心中的那一股郁结之气仿佛借着这一声呼喊，被尽数释放了出来，白晗站在原地，放松地笑起来。
忽然，宝宝在他肚子里踢了他一脚。
白晗有些惊讶地摸了摸肚子，又深吸了一口气，再次喊出声来：“啊啊啊——！！！王八蛋——！！！”
宝宝又踢了他一脚，这次好像更狠了一点。
白晗忽然意识到什么，拍了拍自己的肚子，囧囧地说：“王八蛋不是说你的……”
说完了自己又笑起来，于是又喊：“神经病！！！不要脸！！！当我好欺负啊！！！你让他来找我啊！我一定欺负回来！！！”
喊完之后，白晗感觉自己整个人都得到了释放，身上甚至出了一层薄汗，每一个毛孔都是舒畅的。
当然，更让人舒畅的是，沈烨就要回来了。

第66章
沈烨一回到家，就被一个毛绒团子扑了满怀。
自从天气转冷, 白晗在家里就穿上了毛茸茸的睡衣, 柔软又可爱。
他将人抱进怀里, 轻轻拍着白晗的后背，柔声说：“好了我回来了, 咱们不生气了，嗯？”
白晗抱住沈烨的腰，在他肩膀处蹭了蹭, 好久都没有说话。
沈烨就那么静静地抱着他，轻轻抚摸他的头发。
过了好一会儿，白晗才终于从沈烨怀里出来, 眼眶却是有些红。
在沈烨回来之前，他明明已经不怎么生气了，可是看到沈烨的一瞬间, 还是觉得情绪有些控制不住。
沈烨心疼地皱眉，反手关上入户门, 然后用拇指抚摸白晗的眼角, 轻轻叹了口气。之前在家里江可蓉语气激烈的时候都会引发白晗那种应激反应, 他简直不敢想这次直接跟万静芬对峙，白晗会难受成什么样子。
“是不是怀孕的时候情绪都这么不稳定啊……”白晗带着鼻音说道：“我以前都没这么爱哭……”
说完，他忽然顿住, 发现自己在沈烨面前似乎都哭过好几回了, 又讷讷地说道：“反正, 不会因为这种事儿哭。”
以前妈妈骂他或者打他的时候, 他大多都是面无表情默默忍耐的，哪里会像现在这样轻而易举地哭鼻子啊。
沈烨却听地心疼，用手指捏了捏他的鼻尖，笑道：“没事儿，愿意哭是好事儿，难受不要憋在心里，发泄发泄也好。以后有我在呢，在我面前不用憋着，随便哭，我不嘲笑你。”
白晗定定地看着他柔和的眼神，心底又是一酸，抬头轻轻吻他。
这一吻立刻收到了回应，热烈之中带着温柔的安抚，让白晗情不自禁地沉溺其中……
他边吻边想，小时候他不哭，其实只是因为没人听。
哭给谁听呢？没有人在乎，也没有人同情。
可是当有人愿意包容和理解的时候，所有的委屈都一股脑儿地涌了上来。
就像是现在，想要倾其所有，回报眼前人的包容。
耳畔的猫叫声将两人拉回现实，沈烨揽着白晗往屋里走，就见绒绒一脸好奇地看着两人，而见多识广的橘子则在一旁淡定地舔着自己已经失去的蛋蛋。
“来，”沈烨按着白晗的肩让他坐在沙发上，然后坐在他身边，侧着身做出倾听的姿态，问他：“跟我说说吧，今天她打电话过来，都说什么了？”
白晗一坐下，绒绒就贴心地窜到了他的大腿上，安抚一样地舔了舔他的手腕。
白晗的神色放松下来，摸了摸绒绒长长的毛，而沈烨这次没有吃绒绒的醋，而是一把抓住了想要偷偷溜走的大胖橘子，按到了自己怀里。
橘子不满地“喵”了一声，接着却窝在他怀里不动了。
于是两人一边撸猫一边说今天的事。
说起这个，白晗的神色还是有些黯然。他将万静芬的话大致讲给沈烨听，他讲的时候语气平静，可是沈烨却几乎能够想到他当时的愤怒——沈烨自己现在听到的时候，也是同样的愤怒。
不过，在愤怒的同时，沈烨也越听越惊奇，后面那些带着钢刀怼人的话，可一点也不像是白晗会说出来的啊……
自家小白兔也学会咬人了，沈烨特别欣慰，但又很想知道是为什么——尤其是听到那句“你算一个总额出来，我给你十倍。”的时候，沈烨一时没忍住，笑了出来。
白晗脸立刻红了，有些局促地说：“我，我这样说是不是特别幼稚……”
“没有，怎么会呢？”沈烨立刻说道，看着白晗的表情却有些奇异：“我只是没有想到，你竟然能说出这样的话来，她当时一定气炸了吧？”
“……气哭了。”
“真的？！”沈烨惊奇。
理智上，他知道万静芬是他血缘上的母亲，可是却完全无法对她产生同情之类的情绪，这时候只觉得浑身舒畅，想了想，他又笑起来：“你说的特别好，如果是我的话，我恐怕也会这么说。”
说完，他却见白晗表情有些不自然。
“怎么了？”沈烨凑近了，捏了捏他现在有些肉肉的脸颊，问道：“怎么这幅表情？”
“我……”白晗犹豫了一下，鼓起勇气，抬头看向沈烨的眼睛，说道：“我那时候就是在想，如果我是你的话，我会怎么做。”
沈烨愣了一下。
“我当时就想，如果是沈烨的话，他一定不会像我一样什么都说不出来，任由别人欺负，我在想，要是我是沈烨，或者沈烨是我的话，会怎么样？”
沈烨目光灼灼地看着他：“所以，你是在说你认为我会说的话？”
白晗点点头：“我是在模仿你……我是个演员啊。”
沈烨一下子笑起来，摸摸他的头发：“我还真想看看你演我是什么样子。”
白晗低着头摇摇头，指了指自己的肚子：“不行，现在演起来太奇怪了。”
沈烨又笑：“你自己在屋子里的时候，不是演得挺开心的？这下可把她气的不轻吧？”
“嗯，”白晗的神色沉了沉：“不过，她却始终都不觉得自己错了，后来我实在受不了了，就直接挂断了电话。你回来之前她还打来过一次，但是我直接挂断了，后来就没有再打。”
沈烨抱了抱他，说：“不想接不接就好，不然直接拉黑好了，眼不见耳不闻心不烦。”
白晗却沉默，过了一会儿，才抬头看向沈烨说道：“我知道我不应该全盘否定她的养育之恩，可是我也没办法无视她带给我的痛苦。”
沈烨点点头。
“她当时说要让王一航联系我的时候，我很抗拒，可是挂断电话之后，我竟然觉得，让他来联系我也挺好的。”
“嗯？”沈烨挑眉：“为什么？”
白晗有些不自然地说：“就……想欺负回来。”
“……欺负回来？”沈烨哈哈大笑：“可以是可以，但是你现在的情况不太允许，我怕出什么意外。”
白晗也知道自己现在最重要的是安心和安全，于是点点头。
两人沉默了一会儿，白晗静静地看着沈烨，却见他无意识地摸着橘子的脑袋，神色却有些黯淡。
恍然间，他这才意识到，沈烨回来之后一直在安慰自己，可是，他们一直在吐槽甚至憎恨的那一方，毕竟是沈烨的生身母亲。
就算是从来没有一起生活过，也没有人会希望自己的亲生母亲是这样的。
白晗犹豫了一会儿，才轻轻开口：“你……会觉得难受吗？”
沈烨像是忽然回过神来一样，意外地看了白晗一眼，愣了一下，才说：“没，没有。”
白晗不置可否，过了一会儿又问：“你会想……见见他们吗？”
沈烨沉默。
过了好一会儿，沈烨才说：“大概……总是会见一面的。”
绒绒原本都快舒服的睡着了，可是那只抚摸着她的手却忽然停下了。
白晗捉住了沈烨的手，手指插到他的指间。
沈烨看着两人相扣的手指，轻笑了一声。
可是白晗还是觉得不够，又拍了拍绒绒的屁股，将他从自己的大腿上赶了下去，自己扑进了沈烨怀里，颇有一种互相取暖的感觉。
两人温存了一会儿，沈烨说：“以后你不要管这件事了，如果他们再打电话过来，你不要接，交给我。”
白晗想了想，觉得也好。
万静芬再次打电话过来的时候是晚上，沈烨恰好在家。
白晗接到之后，就跑到沈烨身边，把手机递给他。
“晗晗呀，”万静芬这次一开口就亲热的不得了：“哎呦你可算是接电话了……今天上午我是……”
“伯母你好，我是沈烨。”沈烨出口打断了她：“晗晗现在不想接您的电话，您有什么话可以跟我说。”
那边热络的语气立刻消失，变得有些拘谨：“啊，沈、沈烨……你就是和晗晗结婚的那个，沈家的大少爷？”
沈烨听着她有些奇怪的语气，表情微妙。
白晗说好了不接电话，却止不住好奇地跟在他身边，总想听他们说了些什么。
“嗯，”沈烨忽然笑道：“我是他老公，您有什么事吗？”
白晗脸瞬间有些红。
都在一起这么久了，他还是会为这样一个称呼脸红。
沈烨捂住声筒，小声说道：“不是说好了不听吗？去跟猫玩儿去。”
说罢，又在他额头上轻吻一下。
白晗想到那边还有人听着就有些害臊，红着脸捂着额头跑去沙发上找猫去了。
“哎呀，”电话那头显然是没有想到会是他接电话，有些局促地说：“也没什么大事儿。”
“嗯，”沈烨看着白晗在不远处喂猫喂的开心，眯起眼睛来，说道：“那没事儿的话就挂了。”
“哎，哎等等！”万静芬没料到他说话这么不懂得周旋的，一着急，说道：“有事儿，有事儿的！”
“既然有事儿，那您说。”
“哎呀……你看看这事儿真是……”万静芬原本准备的一套说辞一句也用不上了，只好临场反应：“你看，我是晗晗的妈，你看你们结婚这么大的事儿，他跟家里提都没提过一句啊！要不是前几天我小儿子告诉我，我还不知道你呢。”
语气里一副白晗根本就不重视他，所以不说的感觉。
沈烨还是第一次听万静芬说话，立刻就不喜欢她。
他心底有些烦躁，想了想说道：“我理解，晗晗一向很独立，从小什么都靠自己，他做决定没必要跟任何人报备，您不知道也很正常。”
“……”万静芬忽然不知道该说什么。
“您不是说有事吗？”沈烨又问。
“啊，是，是有事儿，”万静芬一下子乱了阵脚，想了下只能说道：“这么多年了，晗晗跟家里都生疏了……他什么也不跟家里说。现在我关心他，他还不乐意了……你看看，你们既然结婚了，你就劝劝他，我毕竟是他妈妈，这连着血肉的，怎么也断不开的，是不是？”
沈烨眼神有些黯淡，不置可否。
“我现在离他远，也见不着他，但是我小儿子，也就是他弟弟现在就在京城上学！他们俩从小一起长大的，干什么都一起，关系可好了！”
沈烨眼角抽了抽，淡淡道：“我怎么没听他说过？”
“哎呀！”万静芬瞬间来了劲：“你让他们见见就知道了！他可能是嫌他弟弟小时候太皮，但是现在可不一样了，王一航在学校成绩可好了，他是学计算机的，在学校还是学生会的会长呢，特别优秀，跟老师同学关系都特别好，现在自己都会编程序了，而且很有自己的想法，潜力大的很，这不是到了该找工作的时候了吗？他跟我说啊，好几家公司都争着要他！我就说啊，随便挑一家都好！可是他就不，他说啊，他要自己创业！”
“……哦？”沈烨看着白晗，心想幸好没有让他听到，又有些玩味地问道：“创业？”
“是！”万静芬特别骄傲：“这孩子啊，小时候就喜欢玩游戏，可是成绩还特别好，考的学校也不错，我以前还觉得他是玩物丧志，谁知道，他现在已经开始自己做游戏了！他们组了一个团队，他跟我说，他们现在构想什么的都有了，雏形都做出来了，但是吧……就是没钱。”
沈烨了然，特别夸张地说了一声：“哦。”
万静芬似乎忽然意识到自己说的有些过了，连忙收了收，声音中有些尴尬：“这倒是也没什么，年轻人嘛，就是自己做着玩玩，但是说不定将来就能做出些成就来呢？他现在就是想试试，要是实在是不行，这不是还有好几家大公司等着他呢吗？”
“那他准备怎么试试啊？”沈烨问道。
万静芬放松了些许，笑起来：“这个我哪懂啊……要么你见见他，让他自己跟你说！”
说完之后，她顿了两秒，又赶忙加了一句：“哎呀，主要是让他替我去见见晗晗！”
“哦~”沈烨点点头，看着不远处桌子上的一只黑色马克杯，说道：“那行，你让他来见我吧，我也做风投，这边有人懂游戏这一块儿——不过暂时不要打扰晗晗了，他最近心情不好。”
“哎好好好，那沈少爷，你的电话……”
“你不问问晗晗为什么心情不好？”
“……”那边呐呐地没吭声。
沈烨嗤笑一声，报了自己秘书的号码，万静芬赶忙记下来。
“让他打这个号码预约时间，直接去公司找我——带上他的作品。”
“哎好好好……”
“没有别的事儿了吧？”沈烨问道。
“哎呀没了没了，时间也不早了，沈少爷你早点休息……”
沈烨没等她说完，就挂断了电话。
沈烨向着客厅走去，白晗抬头看他，赶忙放下了正在给绒绒梳毛的梳子，迎上去，问道：“都说了些什么？”
沈烨抱住他，有些疲惫地叹了口气。
白晗怔了怔，又了然地抱紧他，抚了抚他的后背。
“我答应见王一航了。”
“嗯。”
“他毕竟也是我……唉，其实我就是想看看他现在究竟是什么样儿……你说我是不是贱？”
白晗笑起来：“你只是好奇。”
“啧，”沈烨抱着白晗的手臂紧了紧：“万静芬说，他毕业想创业，做个游戏，恐怕是想找人投资……呵呵，创业那么简单的吗？怕是缺少社会的毒打。”
“……那你为什么还要见他？”
“呵，”沈烨抽了抽嘴角：“就是想让他体会体会，被毒打到底是什么滋味。”

第67章
在这城市的另一个角落, 正在打游戏的王一航接到了母亲的电话之后, 立刻给自己女朋友打了个电话。
“我过两天就要去见沈氏的沈大少爷了, 我厉害不厉害？”
“哈哈哈，知道你崇拜我，行了, 我打游戏去了, 嗯, 拜拜, ua~”
其实王一航原本根本就不知道白晗在干什么，甚至《新月传》的宣传多次从眼前划过，他都没多看一眼，觉得那是小女生看的。
如果不是前两天，他女朋友在一起吃饭的时候一边刷微博一边故意嚷嚷：“啊啊啊啊白晗好帅我要给他生猴子！”王一航根本就不会关注这事儿。
白晗这名字，他到底还是熟悉的, 于是没忍住就凑过去看了两眼。
虽然白晗已经离开家里那么多年, 他还是通过五官，一下子认出了这就是他那个同母异父的哥哥。
虽然，稍微长大一些之后，他已经不再管那个瘦弱又瑟缩的男孩叫“哥”了, 可是认出他的那一瞬间, 他还是立刻说道：“这, 这是我哥啊！”
“你哥？”女朋友怀疑地看着他, 可是眼中又有惊奇和期待。
“对啊！”看着女朋友的眼神, 王一航觉得自己曾经对白晗的排斥在这一瞬间化为乌有：“我们一个妈生的！一起长大的亲哥！”
当天晚上, 王一航就偷偷跑去操场给他妈打了个电话，告诉她白晗现在出息了，让她无论如何一定要联系上他。
……
挂断了电话之后，同寝室的一个哥们儿立刻转过来笑道：“可以啊王一航，你那天说白晗是你哥，我还以为你开玩笑呢。”
“那玩笑能随便开吗？那是我同母异父的哥，从小一块儿长大的。”
“那……”那位同学有点奇怪地问：“他是个演员这事儿，你和你妈都不知道？”
王一航的脸上闪过一丝不自然：“那我妈能不知道吗？我妈毕竟改嫁给我爸了不是，他就不太跟家里联系了，所以我妈也就没跟我提过他。但是这毕竟血浓于水啊……沈少不是有投资公司吗？他就直接把我引荐给沈少了。”
“卧槽，”同学脸上露出羡慕的神色：“行啊王一航，我还真是没想过，身边竟然有人能接触到沈家这种层次的富豪，苟富贵，勿相忘！”
“苟富贵什么呀！”王一航说：“游戏做成了，大家都有份，这两天赶紧想想，我听说去拉投资都得有个t什么的，咱们也差不多做一个吧，表面上还是得看得过去的。”
“啊？还得做这个？那，那要是做不好怎么办？咱们是不是得找个人指点指点啊？”
“哪用那么麻烦，做个游戏而已，你去查查，光我哥这一部戏片酬都千万往上，对他们来说几十万那都是小钱，看着我的面子也都投了，根本就不用担心！”
“哎呦呵，几十万都是‘小钱’！看来以后得管你叫王少爷了，那今天晚上叫上哥们几个，咱们出去搓一顿烧烤庆祝一下？”
“走走走，今天我请客！”
……
一晚狂欢，几个朋友纷纷跟王一航敬酒，大家一同畅想未来，仿佛明天就要成为身价亿万的人生赢家。
被人捧着的感觉实在是太好，王一航渐渐就忘记了，这件事最初并不是那么顺利的。
“唉，你哥啊，他不见得愿意帮你，他现在还在怨恨我呢，沈少也只是松了口说是答应见见你，你也别抱太大希望……”
母亲当时是这么跟他说的，可是王一航现在忘得一干二净，一种迷之自信，让他相信自己一定会成功。
但这种飘飘然的感觉只持续到了第二天早晨。
次日一早，王一航拿着母亲给他的电话号码，跟沈烨的秘书预约了时间。
“您好，请问您是？”
对面传来彬彬有礼的声音，王一航立刻热络地说道：“您好您好，我是你们沈总他小舅子，他说让我打电话给你约个时间。”
那边显然愣了一下，问道：“您是白先生的弟弟？”
“对对，亲弟弟！”
“请问您叫什么名字？”
“啊？”王一航愣了一下，像是没有想到对方不知道自己是谁一样：“王一航，我叫王一航。”
“我知道了，”那边的声线并没有什么变化，并没有因为他是沈烨的亲戚而变得热络几分，而是带着一种公事公办的态度：“沈总周五上午有时间，请您上午尽早过来。”
现在是周二，周五晚上，足够他们准备了。
于是王一航同意：“好好好，不过我从学校过去挺远的，路上差不多得两个小时，最早9点半能到……”
“抱歉，沈总公务繁忙，上午还有会议，您最好能在7点半之前赶到。”
“这么早！！！”王一航惊呼：“那我早上五点就得起床！”
“……”对面沉默了片刻，又说：“那么，约见时间至少要推到一个月以后了。”
“……一个月？！”王一航瞬间不爽了：“不是，这一个月的时间里都抽不出来一个小时吗？！”
“你搞清楚，是你要见沈总，而不是沈总要见你。”对面机械一般地语气中带着嘲讽：“沈总的时间很宝贵，你让沈总特意抽出一个小时，只是为了让你多睡两个小时的懒觉？”
“……”
秘书的嘲讽终于让王一航从昨晚的狂热里清醒了一些，他这才想到，自己母亲到底是打了几个电话之后才只是要到了沈烨秘书的电话……而自己是有求于人。
他背后瞬间冒出一层冷汗来，支支吾吾：“啊，不，我不是那个意思，那就周五，周五我一早就过去！”
“好的，希望您能准时。”
到了周五，王一航早上天还没亮就从床上爬了起来，迷迷糊糊地带着电脑就从学校出发了，一路共享单车又倒地铁，终于到了沈烨秘书给他的位置。
沈烨让秘书给他的是自己投资的一间公司的位置，只是在写字楼中租了一层，王一航出发的不算早，到了楼下才发现那里“地形”有些复杂，成功地在几栋楼之间迷了路。
等他终于到达的时候，已经晚了三分钟。
等前台妹子登记了他的信息并带他见到李秘书的时候，已经是七点三十五分。
于是李秘书带着他到了一间小会议室：“不好意思，沈总已经在开会了。”
“可是，”王一航看了看时间暴躁道：“我只迟到了不到五分钟！沈少本来也不可能只给我安排了五分钟时间吧！”
“抱歉，沈总原本就是过来开会的，临时为您调出了时间，但是您迟到了，所以他们的会议照常举行，您只能等到散会之后了。”
“那他们什么时候散会？”
李秘书摇摇头：“不知道，请您耐心等待。”说罢，对他欠了欠身，就转身出去了。
“……”
王一航觉得，自己那么早起来过来，就像个傻子一样。
但是既然来都来了，还能怎么样呢？
他只能等待。
他所在的小会议室三面都是玻璃加百叶窗，此刻百叶窗都是拉起来的，他自然能看到外面。
上班族正常的上班时间是九点，他过来的时候，觉得整个写字楼都很冷清，此刻公司好多工位上还没有人，只有部分人已经在这里了，所有人看起来都非常忙碌，没有任何人有空给他一个眼神。
于是他失落地打开了电脑，接上电源，跟前台妹子要到了wifi密码，一边浏览着网页，一边平息着心中的火气……或许还有不安。
到了八点多的时候，王一航感觉有些饿了。
一般这个时候，他才在吃早饭，可是今天他五点多就起床了，一路紧张的往这边赶，早饭都没吃，胃里一阵空虚。
他在想，要不要趁着这时候去吃个早饭？
可是电脑放在这儿没问题吗？
正准备起身去问秘书，他忽然见不远处的大会议室门开了，沈烨从里面走了出来。
王一航赶忙迎上去，沈烨却像是没看到他一样，从他身边擦身而过。
王一航愣了半天，这才想到，沈烨或许不认识自己。
沈烨进了一间办公室，过了一小会儿又出来了，重新往会议室方向走去，王一航赶紧拦住他：“哥！哥夫！”
沈烨明显被这称呼呛了一下，停住脚步上下打量他：“你——”
“我是王一航啊！”
沈烨露出了然的神情，原本面无表情的脸上忽然展现出一个笑容：“哦，是你。”
“是我是我，哥夫，我早就已经到了，我……”
“别叫我哥夫，”沈烨赶忙摆手：“叫我名字就行。”
“那怎么行啊，”王一航往前一步，笑道：“不然我叫你哥吧。”
“……”沈烨沉默了一下，微笑道：“你还是叫我沈总吧。”
“……”王一航忽然觉得他们两个人的距离远了很多。
但是现在也没空想这个，王一航被这整个公司的气氛带的紧张起来：“沈总，我早上7点半就已经到了，就等着见你，现在已经……”
“嗯，”沈烨没有再做停留，大跨步从他身边过去，给了他一个安抚的微笑：“开完会就是你的时间，等我。”
“……”
王一航看着沈烨风一样离去的背影，兀自在走道上呆了很久。
……问题是，你什么时候开完会啊！！！
这么一折腾，王一航也不想着去吃早饭了，回到小会议室里继续看自己的电脑，过了一会儿，就不饿了——他已经饿过了。
又过了半个小时，他又见沈烨出来一回，这次他一出来就有两个人立刻迎了上去，递给他几份文件，一边走一边快速解说，然后沈烨回了几句之后，那两个人就点头接过文件离开了。
还没过几秒，又有一个人迎上去。
……根本就没自己的位置嘛。
王一航看着他们的节奏，叹为观止，忽然感慨，自己和朋友们几天时间才做了一个超烂的t，是多么的垃圾。
沈烨又去了一个地方，过了一会儿，又回去了。
中间也有其他人从会议室出来，每一次看到会议室开门，王一航都在期盼着他们回忆结束，然而都没有。
直到九点多。
这次一下子出来了好几个人。
——总算是散会了！！！
他激动地站起来，走出会议室，看了半天，发现出来的人里……没有沈烨。
王一航失望地坐了下来。
又过了一小会儿，公司门口进来了几个西装革履的人，甚至还有两个外国人，在李秘书的引导下，往那间会议室走去。
沈烨就在会议室的门口等着那些人，与那些人一个个握手之后，从会议室门口向着王一航这边看了一眼。
王一航瞬间来了精神，向他挥手致意。
沈烨对他露出一个鼓励的微笑，转身就进了会议室，门缓缓关上。
“……”
这什么时候是个头儿啊……
王一航看了看表，嘴角抽了抽，颓丧地坐在办公室里看着人来人往，觉得自己像是一条咸鱼。
尤其是……他还穿了一双篮球鞋，在一众衣着精致的人中显得格格不入。
不过想到自己和沈烨还有些亲戚关系，他又瞬间自我感觉良好了——他感觉自己贼牛逼，而身边这些看起来很厉害的人，还不知道自己的牛逼，如果他们知道自己的身份的话，哼哼！
于是他又开心的玩儿电脑去了。
快十点的时候，他又饿了。
饿得在小办公室里转来转去。
——要是早点出去买吃的就好了……
但是沈烨总是那样进进出出的，他也不知道什么时候是结束，总也不敢离开。
那群人进去之后，办公室的门就没有再总是打开了，可是他却还是不敢去买吃的，生怕自己一走，又错过了沈烨的时间。
十一点，王一航又疲又饿，甚至有点想要午睡，一脸的生无可恋。
然而就在这时，会议室的门打开了。
这次是真的散会。
沈烨送走了客人，交代了一些其他事宜之后，带着另一个人一起过来了小会议室。
“我给你们介绍一下，”沈烨雷厉风行，指着另一个年轻人对王一航说：“这是我们星火投资的副总贺德，对游戏这一块儿比较了解，今天恰好在这儿，就让他一起来听听。”
王一航赶忙伸手：“贺总好。”
“这是王一航，大学还没毕业，想创业，他讲讲想法，你听听。”沈烨又对贺德说。
王一航发现贺德看他的眼神有些微妙。
贺德笑着问沈烨：“刚刚你不是说他是……”
沈烨摆摆手：“你客观评价就行。”
贺德点点头，拉开了椅子。
沈烨对王一航说：“讲你的吧。”
王一航原本以为的节奏是拉拉家常然后再进入正题，到这儿这么久了连t都没打开，手忙脚乱的一通忙乎，打开了t之后，支支吾吾半天没进入正题。
“别紧张，”沈烨微笑着对他点了点头：“慢慢来。”
王一航这才发现自己却是是紧张了。
他太紧张了。
他喝了口水，定了定神，过了一会儿重新开始，终于发挥出自己在学校学生会里的演说能力，巴拉巴拉说了好多，一抬头，却见对面两个人一个在玩儿手机，另一个看着他的t，表情一言难尽。
“那个……”王一航磕磕巴巴地说：“我这个……”
“deo做了吗？”还在看t的贺德眯了眯眼睛，问道。
“啊？”
“演示版，体验版，你不知道？”贺德挑眉。
“知道知道，”王一航赶忙说：“做，做了一点，但，但是暂时不行……”
“那就别做了，构想倒是有点亮点，看起来很花哨，但是其实可玩性比较差，我觉得不行。”贺德一点也没留情面：“一时兴起吧？你们团队有人研究过游戏创作理论吗？”
“看过……”
“那就多看几遍，你的有些想法是明显违反基本原则的，根据我的经验，这注定是失败的。”
“你都还没听完，就这么急着下结论吗？”王一航听他一下子否定，梗着脖子说道：“你又没玩儿过，你怎么知道行不行！”
沈烨终于抬起了头。
贺德看了他一眼，耸了耸肩，又对王一航说道：“所以我问你要deo，你这现在就是一个构想。如果做过deo出来自己玩儿过，自然会感觉的到……不过也不一定，说不定亲爹滤镜八尺厚呢。”
“……！”
王一航火气一下上来了，却又知道自己不能怼人家——毕竟，这大概不是自己能怼的地起的。
“行了，”沈烨收起了手机，拍了拍贺德的肩膀：“你先去忙吧。”
贺德点点头，起身就出去了。
“一航啊，”沈烨叹了口气，说道：“今天很高兴见到你，年轻人有想法是好事，不过你现在这个，是真不太行，我一个外行都能听出来。”
“那，那谁第一次做就行啊？”王一航见两个人都这态度，立刻又意识到了自己的学生身份：“哥，沈哥，我知道我们现在想法都还不成熟，但是我们都是学生么，您有没有认识的业内比较牛逼的人，能给我介绍介绍？”
他刚问完，外面忽然响起了敲门声。
李秘书走进来，将手中的东西递给沈烨：“沈总，您要的热狗和咖啡。”
王一航：“……”
沈烨没有急着回答他，而是慢条斯理地把热狗外面的那层纸揭开，等到香气布满了狭小的会议室之后，非常享受地咬了一口。
“啊，爽。”将那一口热狗咽下去，沈烨又喝了一口香浓的咖啡，对王一航笑了笑：“不好意思，忙了一上午饿了，趁着这个时间吃点东西，你继续说，后面不是还有没说完的吗？对了，还有你们最开始这个构想是怎么想出来的？你说，我听着呢。”
说完，又咬了一大口。
王一航小时候是个胖子，现在还是个胖子。
但凡是胖子，几乎都对食物有着非一般的执念和**。
在沈烨又一口咬下去的那一瞬间，王一航清晰地感受到了肚子里一阵“咕噜噜”的声响。
这一瞬间，王一航已经彻底忘掉了自己刚才到底想说什么，只是看着沈烨手中的热狗，心想——
如果对面这个人不是沈烨的话，敢在自己超级饿的时候这么嚣张地吃东西，自己一定打死他啊啊啊！！！
“啊对了，”沈烨似乎这时候才意识到王一航刚刚说了什么：“确实是有业内比较牛逼的人，我一会儿也正好要去那个公司，带你一起去吧。”
“真的？”王一航立刻睁大了眼睛，甚至连饥饿都忘记了。
“嗯，”沈烨笑得几乎慈祥：“授人以鱼不如授人以渔，一会儿等我吃完我们就出发。”
“好好好。”王一航立刻满口答应。
“过去大概一个半小时吧，”沈烨又咬了一口手中的食物，一个普通的速食热狗也被他吃的像是享受大餐一般：“途中呢，正好有些时间，你给我讲讲你和你哥小时候的事儿，我想听。”
“……”王一航心里咯噔一声。
他和他哥那些事儿吧，要真讲出来，恐怕今天这事儿就黄了啊……
“不过午饭是吃不成了，”沈烨放松地靠在椅子上：“一顿午饭不吃，应该也没关系吧？”
——那我就不能买一个在车上吃吗？！
——或者！作为我哥他伴侣，你真的不考虑礼节性的请我吃个热狗吗？！
王一航：疯狂暗示jg
沈烨：低头狂吃，拒绝接受信号。
王一航最终只好尴尬地笑道：“没事儿没事儿，一顿饭而已，不重要。”
然而他的胃又是“咕噜”一声。
饿，好饿，非常饿。
真的，太饿了。

第68第
等沈烨吃完了东西, 王一航还没讲完。
但是沈烨看了看时间，还是让王一航赶紧收拾东西跟自己走人, 司机已经开了车在公司楼下等候, 王一航坐上副驾, 沈烨坐在后排, 车子驶入洪流之中。
王一航还是第一次坐百万以上的豪车, 坐在副驾驶的位置上忍不住左看右看, 偷偷地摸摸真皮座椅，又摸摸流线型的车门把手，怎么看怎么喜欢，一想到自己那个“哥哥”如今看这车恐怕也觉得稀松平常, 就觉得嫉妒万分。
王一航听自己的女朋友给自己讲过白晗和沈烨的故事, 心想：他以前也不过就是个名不见经传的演员，现在发达了, 还不是因为攀上了沈烨这个高枝？
想到这里，心中就对白晗产生了一种蔑视：有名有钱又怎么样, 还不是靠着婚姻上位的, 将来我要是创业成功了, 一定比你更厉害。沈烨这东风, 你能借, 我就不能借吗？
沈烨却不知道他是怎么想的，到了车上, 他就打开了笔记本电脑, 趁着这个时间处理一点小事。
过了一会儿, 沈烨忽然开口：“听你母亲说，你和你哥哥关系挺好？”
“是，”王一航吓了一跳，赶忙说：“是挺好的。”
“怎么个好法？”沈烨合上了电脑，笑着看他。
王一航转头看到沈烨的那个笑容，觉得提到嗓子眼的心渐渐落了下来：“他是我哥哥，从小一起长大，睡一个屋子一个床，怎么可能不好？”
“是吗？”沈烨放松地双手握拳放在膝盖上，有些惆怅地说：“我都没怎么听他说过小时候的事。”
王一航想了想，小心翼翼地问：“你们俩不是都结婚挺久了吗？他都不跟你说吗？”
“嗯，他不太愿意提。”
“唉，我想着就是，”王一航一副无奈的样子：“我哥那个性子，我了解他，他从小就特别闷，不爱说话也不近人情，从我有记忆的时候，他跟妈的关系就不好——其实他那时候跟谁的关系都不好。”
沈烨笑了一下：“你刚刚不是说你们两个关系很好吗？”
“……”王一航咽了咽口水：“啊，是，是啊，我跟他的关系算是最好的了。”
“但是……白晗却不想见你，”沈烨收敛了表情，说道：“上次阿姨打电话过来的时候，白晗的情绪就很不好。”
“唉都是误会，我妈也特别伤心，”王一航赶忙说：“沈哥你是不知道，我听我妈说，哥还小的时候，家里特别穷，她跟我哥都快活不下去了，后来遇到了我爸才总算是有了个依靠。妈以前生活不容易，脾气有点暴，可能是对他不太好，但父母不都这样吗？我皮的时候她还打过我呢……但是就是因为以前那么点误会，我哥自从上了大学就再不跟家里联系了，妈最开始急得要死，天天在家跟我念叨说担心我哥，茶不思饭不想的，人都瘦了一圈，但是毕竟离得这么远也没办法，只能由着他去了呗。一直到了毕业，我哥都没跟家里说过他在干什么，这次要不是我看见了跟我妈说了，她都还不知道呢。”
“那天她跟我哥打完电话之后，你是不知道，她哭的特别伤心，一把鼻涕一把泪的，说我哥现在都跟她生分了，没说几句就话里带刺……唉，但是我们毕竟都是一家人，所以我妈特意让我来看看我哥，联络联络感情，一家人总不能永远都不见面不说话是不是？天大的误会，只要愿意见面，早晚都会和解的。”
沈烨静静地听他说完，又有些疑惑：“那为什么变成你来找我拉投资了？”
“……”
刚刚明明还挺轻松的，王一航几乎产生了一种沈烨特别好应对的错觉……然而他这么一问，王一航瞬间又磕巴起来：“我……我哥不是不愿意见我吗？我就找了这么个理由，想着不管怎么样，还是先跟您接触接触，也至少看看我哥过的好不好。”
“那……”沈烨悠悠地说：“你现在觉得你哥过的好不好？”
“……好啊！”王一航连忙说：“那肯定好啊！他天天跟着您开豪车住别墅的，事业也一路通畅，能有什么不好啊？我也看你们微博了，沈哥你对他是真好！
沈烨挑眉：“是吗？”
“是啊！全国人民都看在眼里！反正我和我妈都觉得你对他好极了，沈哥你脾气这么好，两个人在一起绝对是互补啊！”
“互补？”
“对啊，”王一航开始搜肠刮肚地想自己作为“娘家人”应该说点什么好，努力回忆了一番，说道：“我哥性格那么差，您平时多担待，多担待。”
沈烨“嗤”的一声笑了出来，点点头：“我们确实是互补。”
王一航松了一口气：“总之，只要你们俩过的好，我们俩也就放心了！”
沈烨点点头，忽然又问：“那你今天想见你哥吗？”
王一航赶忙表态：“想！想啊！”
“唉……”沈烨沉吟道：“那就麻烦了，去见你哥的话，得绕路，那下午原本想让你见的那个人，恐怕就见不到了。”
“……”王一航瞬间有点慌，急中生智：“沈哥，你，你不是还有人要见吗？”
“不见也行，”沈烨皱了皱眉头：“毕竟你们兄弟俩重归于好比较要紧。”
“那，那个，其实也不急于一时，”王一航赶忙转头，诚恳地说道：“您的事儿比较要紧，我见我哥这以后还有机会，毕竟都在一个城市，我随时都能来！”
沈烨看着他的眼睛，两秒之后又笑了一下：“也是，那就先处理公事。”
“对对对，先处理公事。”
车子向着目的地开去，沈烨又让王一航给他详细地讲一讲他和白晗小时候的事。
王一航一路急中生智，把小时候的事情改头换面避重就轻地讲出来，绝口不提白晗的那些凄惨往事，讲的两人是兄友弟恭，充满了美好的回忆。
中途有些堵车，到了沈烨说的那家公司已经是一个小时四十分钟以后了，已经到了一点多，王一航已经饿得感觉不到自己在饿了。
他唯一的祈盼就是不要让他看到有人吃东西，不然他一定会很暴躁。
然而一进那家公司，沈烨给他介绍了一个染着一头白毛的年轻人：“这是苏科，以前做过几个独立游戏，都挺成功的，经验很丰富。”
然后又指着他对苏科说：“王一航，一个弟弟，现在和几个朋友想做个游戏，你看看能不能给他指点指点。”
“行，”苏科一边往嘴里塞蟹黄瓜子一边点头答应：“你忙你的吧，交给我了。”
王一航于是就被苏科领走了。
……他憎恨蟹黄瓜子。
……
下午四点多，沈烨那边才结束，叫上王一航，离开了那间写字楼。
王一航一路垂头丧气的，半天没说一句话。
回到车上，沈烨就收到了苏科的信息。
苏科：……你那个弟弟，确实……是个弟弟。
沈烨：哈哈哈，我心里有数，你辛苦了。
苏科：我嘴比较毒啊你也不是不知道，下午忍不住怼他怼的有点重，真是你亲戚的话你安慰他一下，免得小年轻承受不住打击。
沈烨：你都说什么了？
苏科：也没什么，无非就是他没常识，技术不过关，理论没概念，瞎鸡儿做呗，理想毕竟不能当饭吃，而且那是狗屁的理想，出了浪费钱以外没个卵用……话说他还嘴硬说你会给他投资的，不是真的吧？
沈烨：谢谢你把我想说的都说了……投个屁，我的钱是大风刮来的吗？
苏科：哈哈哈哈哈
苏科：我以为我年轻的时候已经够缺少社会的毒打了，没想到还有这种比我还傻好几倍的，至少那时候老子的技术是真的牛逼，这到底是谁给他的自信说要做独立游戏？！
沈烨：自我迷信吧……总之今天谢了，有空了请你吃饭。
苏科：ojbk~
苏科这边聊完，沈烨又收到白晗的信息：王一航走了吗？怎么样？
他知道白晗问的就是王一航的事，于是回复：还和我在一起，跟我想的没什么差别，幼稚但是自以为成熟，油滑又虚荣，场面话一套一套的，一点也不实在，表面上看上去还算有礼，其实特别自我为中心，一看就是万静芬能教出来的孩子。
白晗发了一个撑着脑袋无奈的表情。
沈烨：另外，他竟然说你性格差我脾气好，哈哈哈哈哈也不知道谁给他的错觉！
白晗：……那太好了，我以后在他面前，性格会更差一点的。
沈烨：这就对了！啧啧啧，这么多年了，他依然是个胖子，我一看他胖成那样就想到以前万静芬不给你饭吃，妈的，于是就从早上把他饿到现在。
白晗：……你好幼稚……
过了一会儿，又发了一个表情：干得漂亮jg
沈烨看着那个表情，笑起来，又问：你也在杨希那儿呆了挺久了，要不要把你接回去？我顺道。
白晗：好，那你来，我就带着这两只小家伙回去了。
白晗：我顺便也见王一航一面吧。
沈烨：你确定？
白晗：嗯。
沈烨看了一眼王一航，有些犹豫，却见白晗又说：放心吧，我没那么脆弱。
沈烨：好。
“怎么样啊？”沈烨发完了信息，才问王一航。
“……”王一航从办公楼里出来，就一直垂头丧气地，不想说话。
“他说……改进空间比较大，但是还是有潜力的。”王一航斟酌着说道。
“……嗯，”沈烨微妙地笑了一下：“那你还做吗？”
“当然要做！”王一航说：“这是我的梦想！这是我们团队的梦想！这个苏科嘴也太毒了，说我们这个根本不值得做deo出来尝试，我就偏偏做给他看！！！”
“……”沈烨看着他斗志昂扬的样子，抽了抽嘴角，拍了拍他的肩膀：“别耽误了毕业找工作。”
王一航愣了一下，问：“那……沈哥，投资的事儿……”
沈烨静静地看着他，不说话。
王一航一下子有点慌了，毕竟之前都在同学那儿夸下海口了：“我知道我们现在做的不太好，但是我们会努力的！”
“我不关心你努力不努力，”沈烨脸上没什么表情，淡淡地说：“我这儿不是扶贫慈善基金。”
王一航听到他这话，一下子就懵了——他原本还以为让沈烨给他随便投资个十几万几十万的很容易，谁知他一点情面都不留。
从他见到沈烨开始，沈烨就一直很和善，他实在是没想到，沈烨会在关键时候，说出这样的话来。
他想了半天，又转过身来，狗腿地说：“沈哥，沈哥，我也不是直接要钱不是？我也是在尝试做点有价值的事儿，你就当时支持年轻人的梦想了呗……我们几个穷学生，也没什么研究经费，做后面哪一样不需要钱啊……我保证，我们一定会努力的！一直做到你满意为止！”
“如果做一个deo出来你都需要钱来支撑的话，我建议你还是不要做了。”沈烨道：“苏科之前做游戏，出了美术部分以外，全都是自己一个人完成的，他那样的才值得投资，你们这种……差远了。”
王一航今天也算是见识到了什么是真正的牛逼，沉默了半天，最后扭扭捏捏的说：“但是……我都跟我女朋友还有哥们儿夸过这个海口了……这要是拉不到投资，我多没面子啊。”
沈烨很是好奇地抬头看了他一眼。
王一航心里忐忑：“求求你了，就……少投一点也行。”
“有意思。”沈烨看着他说道：“以前你哥跟我说，你会先跟同学说你有一个变形金刚，然后再告诉你妈你已经说出去了，怕没面子，于是你妈就会给你买……那时候我还觉得挺可笑的，没想到……原来是真的啊。”
王一航的脸瞬间就变成了猪肝色。
“你的面子很值钱吗？”沈烨语气轻快，像是单纯的好奇：“你凭什么觉得我会在乎你的面子？”
王一航听着他的话，额头上莫名出了一层细汗：“不，不是我的面子，沈哥，你就看在我哥的面子上……”
“你私自拿你哥的面子来用，你问过你哥的意思吗？他同意了吗？”
“我……”
“我原本就是看在他的面子上给你一个机会，但是显然你抓不住。你可以问问苏科，他当年那么厉害，最开始也找不到投资人。另外你让我给你投资……我的钱是大风吹来的吗？我都是要考虑投资回报率的，你想让我给你投资，要想的不是你的梦想——我不关心你的梦想，我只关心我投资之后，你能为我赚到多少钱。”
王一航不说话了，他偷偷地瞥了一眼旁边面无表情开车的司机，心里偷偷猜测他是不是在心里嘲笑自己。
“所以，记得好好找工作，”沈烨的语气又变得亲切起来，像是个语重心长的领导：“你没你以为的那么有价值。人在年轻的时候，自我认知最好还是清晰一点。”

第69章
从沈烨知道自己的身世之后, 就一直在想，自己究竟要不要见自己的那几个血亲。
从内心里，他有些抗拒, 他没有办法完成那种身份认同的转换, 可是想想又觉得，这对白晗而言并不公平。
白晗被迫代替他受过了那么多的苦, 他怎么能躲在白晗背后, 而丝毫不敢去触碰那痛苦本身？
白晗跟他说过的，只是冰山一角，只有当他真正接触过他所生长的那个家庭, 他才会知道，白晗从中挣脱出来的那个环境——或者说，那个原本属于自己的环境，究竟是什么样子的。
因此对于自己的亲生父母, 还有这个半个血缘上的弟弟，他并不期待, 却一直有些微妙的好奇。
王一航一切的表现都不出意料。
沈烨一直试图让自己不去评判他所有的行为, 而只是冷眼旁观，可是当王一航不由自主地展现出了他油滑和自以为是的一面的时候，他还是忍不住把话说重了。
王一航这样的性格必然是受到了父母极大的溺爱和关注的，那凭什么, 当初要那么对白晗呢？
王一航在述说和白晗的往事时, 也没有丝毫反思的意思, 而是做了很多看似对他自己有利的掩盖。
沈烨心想, 他是觉得自己不会去求证吗？他是觉得自己会只听信他的一面之词？
真是又幼稚又愚蠢，偏偏还自以为聪明。
不过现在没有像小时候一样哭着喊着让人满足他的要求，已经算是一种进步了。
也许也是被社会毒打的结果。
车里一片静默，过了一会儿，沈烨忽然提醒司机前一个路口转弯。
说罢，又告诉王一航：“现在我们去接你哥。”
王一航：“……啊？！”
“不要惊讶，这一程正好顺路，把你哥接回家里，顺便见你一面。不过你也别太期待，他不见得想跟你说话。”
王一航：“……”
“另外，”沈烨：“白晗怀孕了。”
“怀孕？！！！”王一航立刻提高了嗓门。
“啧，”沈烨皱眉：“别一惊一乍的。”
“我哥，他，他怎么会怀孕？！”
“别告诉我你没有听说过这样的案例，体质特殊，虽然少见，但是没什么可惊讶的——我最怕的就是你过于惊讶，所以一会儿见到他之后，不要总是盯着他看，不要让他觉得不舒服，懂了吗？”
沈烨说到后来，语气中带了些警告的意味，王一航下意识地觉得紧张，赶忙点头：“嗯嗯，懂，我懂。”
车子很快就开到了杨希家楼下。
杨希出差去了，燕杭前段时间忙了好久，周五调了个休，闲来无事就在杨希家玩儿猫，顺便找人上门给杨希家里那群猫做美容。
晚上聊天的时候跟白晗说了这事儿，就问他要不要带着绒绒和橘子一起来，白晗当然就答应了。
于是两个人就在杨希家里呆了一天。
沈烨给两人打了电话，过了一会儿，燕杭就帮白晗提着那两只大猫下来了。
王一航今天第一次见到沈烨除了谈工作之外，“亲自”去干点什么。
王一航还没反应过来到底哪个是他哥和他哥的朋友，就见沈烨下了车，径直走向两个身材高挑的帅哥。
其中一个一身黑，又瘦又酷，另一个穿的看起来更厚一些，身材……是有些怪异。
看起来也不胖，但肚子确实挺大的。
他戴着帽子口罩，走路比较小心，却又从容不迫，一点也不像是王一航记忆中白晗的样子——至少从气质上来说，天差地别。
沈烨接过了猫，就揽住白晗，对他说了几句什么。于是白晗向着车子的方向轻轻瞥了一眼，又重新看向沈烨。
沈烨一直扶着白晗到了车边，帮他打开车门，等他坐好了，才将两只猫递过去放在座位中间。两人跟燕杭告别，沈烨帮白晗关上车门，然后自己绕到另一边去，上车。
沈烨上车之前，王一航小心翼翼地转头看了看白晗，呐呐地叫了一声：“……哥。”
沈烨关上车门，就听白晗说：“不敢不敢，你以前就没叫过我哥，现在我受不起。”
沈烨眼底染上了点笑意。
王一航脸上有些尴尬：“我那时候不懂事儿……”
白晗吧口罩什么的去掉，淡淡地说：“那你现在也不需要懂事儿。”
王一航：“……”
这话说的……真的不知道怎么接啊！！！
王一航立刻将求助的目光投向沈烨，希望这个看起来比较和善的哥夫出来打个圆场，却没想到沈烨笑着看向白晗，问道：“这两只做了美容之后变美了吗？”
“……我觉得还行，绒绒看起来美了好多，橘子……美了那么一点点吧。”
橘子听了，很是不满地“喵”了一声。
王一航讨了个没趣，僵硬地把头转了回去。
刚刚他看到了白晗现在的样子，心里不震惊是假的。
前几天他刚认出白晗，在微博上看到他的照片的时候，就觉得又陌生又熟悉。他明明清晰地记得白晗的五官，也知道他其实长得挺好看，却从没有想过，现在的他，可以好看到这种程度。
今天见到真人，虽然比之前的照片看起来胖了一些，但还是好看到发光。五官分明没怎么变，气质神色却大不相同，去掉了曾经瑟缩和疲惫的感觉之后，和自己放在一起，简直就是云泥之别。
王一航百思不得其解——他这个同母异父的哥，到底是怎么长成这样的？
一股微妙的自卑从心中升起，有一瞬间，王一航觉得自己今天就不该来。
可是下一秒，他又立刻想到，呵，白晗现在飞黄腾达了，还不是因为长得好看，还怀了孩子，所以沈公子才这么宠他。
王一航觉得自己有充足的理由鄙视白晗，于是自我感觉又好了很多，面上不由自主就带了些戾气。
他想了半天，又插话道：“哥，你怀了孩子，也不告诉妈一声啊？她要是知道了，肯定特别开心！”
白晗正准备把橘子从猫包里放出来，听他这么说，手顿了一下，没说话。
橘子被放了出来，特别灵活地跃上副驾驶的椅背上。
王一航没听见回答，又转头往后看，猝不及防看到一只橘猫超凶又带着一丝不屑的一张脸，心里咯噔一下，赶忙转了回去。
没人回应他，王一航在前面的副驾驶位上如坐针毡。车里的空气变得极度粘稠，仿佛他说一句什么都是错的，不说还好，越说越尴尬。他知道沈烨和白晗都不喜欢他，可是……如果真跟他们搞好了关系，将来的利益不可估量。
尤其是在他今天看到沈烨公司的情况之后，他更是坚定了这个想法，觉得无论如何也得继续缠下去。
车子往前又走了十几分钟，白晗看着窗外，忽然说：“我想吃肯德基。”
沈烨接下来还有事，他刚刚说过的——他连午饭都没吃，怎么可能给你买肯德基？
王一航心里这样想着，忍不住偷偷嗤笑了一下。
然而下一秒，沈烨就说：“想吃我去给你买，不过现在不能吃太多油炸，还是老规矩，一对鸡翅，不能再多了。”
白晗的神色变得暖了起来，点点头：“好。”
王一航：“……”他好不容易忘记了饥饿，现在这么一提，他又饿了。
司机掉头停在了路对面的肯德基旁边，沈烨亲自下车，西装革履地向着肯德基走去。
车子上此刻就剩下了白晗和王一航两个人。
王一航尽可能地忽略肚子里难受的感觉，没话找话：“沈哥对你挺好的。”
“是挺好。”
“哥，妈一直都挺想你的……”
“我的电话你们一直都有，惺惺作态也要有个限度。”
“……”王一航急中生智，又说：“我不是惺惺作态，我和妈这么多年没联系你，实在是，不想打扰你……”
“所以现在知道我有钱了，就来打扰我了？”
“这，这话不能这么说啊……”
“那你还是别说了，”白晗用怜悯的目光看着他：“多说多错。”
“……”
王一航眼看着这样下去，两人关系只能越来越僵，想了半天，终于下定决心说道：“哥，我知道妈对你不好，我知道你恨她……我承认，我小时候也有做错事儿的时候，但是我那时候懂什么啊，我都是被妈误导了！我现在长大了，知道以前那样对你不对了，其实我就是希望能有一个改错的机会，哥……”
白晗觉得荒谬，不可置信地看了他一眼。
“真的，哥，我和妈跟你道歉，行么？”
“怎么道歉？”
“我回去好好跟妈说说，让她给你打个电话，一定承认错误，真的！”
“……你觉得，打个电话，她以前给我造成的伤害就能算了？”
“那，那我让她过来，我们俩当面跟你道歉！”
“道歉如果有用，那世界上还有不能原谅的事吗？”
“……那哥，你说，你说怎么办？”
“我不想怎么办，你们以后别在我眼前出现，这就够了。”
他说的倒是简单，却是王一航最不想接受的结果。
王一航想了半天，终于说道：“我让妈过来，当着你的面给你磕头认错，你看行么？”
白晗睁大了眼睛，却没有看向王一航，而是死死盯着怀里的绒绒，睫毛颤动。
倒是一旁的司机，猛地转头看了王一航一眼，又赶忙将目光收回去。
王一航见白晗这次没有反驳，再接再厉道：“以前那些事儿本来也就是她的错，她对你做的那些事儿连我都看不下去了，确实是很过分，真的！我回去就跟她说，让她来当面求你原谅，你让她跪着跟你磕头都行，你什么时候原谅她了就什么时候让她起来……”
白晗实在是听不下去了：“有必要吗？”
王一航的话被噎在了嗓子眼里。
“你是觉得……我看到你说的那些场面会觉得很爽？”白晗顿了片刻，又冷笑道：“你是不是觉得她什么都愿意为你做，连脸面和尊严都能不要？你觉得你妈要是听到你刚刚说的那些话，会有什么感想？”
王一航被他这么一问，缩了一下，过了一会儿，又嘟囔道：“本来就是她的错……”
“那我们也可以选择老死不相往来。”白晗不可置信地看着他，眼眶竟然有些红：“有必要吗王一航？最多不来往就是了，你有必要让她一个老人家这么尊严扫地吗？”
“……但是，哥，是你说……”王一航还不死心。
“闭嘴吧，”白晗的声音忽然变得极冷：“你让我觉得恶心。”
……
车里一阵静默。
王一航有点没弄明白到底是哪出了差错。明明他们之间有矛盾，而自己试图在中间调和矛盾，怎么到最后成了自己的错？
他实在是不知道该说什么，只能沉默下去。
过了一小会儿，沈烨从肯德基出来了，一手拿着一个汉堡，一手拿着一个纸袋，里面装了两个鸡翅。
他出来时候的姿势和进去时候的姿势大为不同，那种自在不羁的姿态配上手里的汉堡，让王一航总觉得有种莫名的熟悉。
沈烨很快就到了车上，将鸡翅递给白晗，说：“吃吧。”
然后又将手里的那个汉堡拆开，咬了一口，感慨道：“还是熟悉的味道。”
转头，他就发现白晗情绪似乎有些不佳——他泄愤一般，咬了一大口翅根上的肉，恨恨的嚼了两口。
“……怎么了？”
“没事，”白晗又咬了一口：“……还是像第一次吃的时候一样好吃。”
狭小的车子里，立刻充满了鸡翅和汉堡的香味。
炸鸡的香气令人垂涎三尺，后排的两人咀嚼时发出的酥脆声响更是让王一航联想到了炸鸡那绝妙的口感……可是却没有他的。
已经下午四点多了，他从早上到现在，没吃一口东西。
饿。
好饿。
而且馋。
口水都要流出来了好吗？！！！
这个沈大少情商是不是有问题啊！明明知道他没吃东西！不过是一个汉堡而已！给他带一个很难吗？！
王一航疯狂地咽着口水，却又敢怒而不敢言。
就在这时，他的思绪忽然飘到了很久很久之前的一个傍晚，那天也是这样，白晗跟那个大魔王一起吃着让他垂涎了很久的肯德基……而自己只能看着。
那个大魔王还用一对鸡翅吊了自己一路，最后也没给自己吃。
那种感觉……一辈子都难以忘记。
多年以后，王一航坐在不属于他的百万豪车里，再一次体验到了被肯德基大魔王支配的恐惧。
……
车子很快就到了榕悦府，沈烨将白晗送上去，又回到了车上。
车子行驶了一段时间之后，王一航忽然带着些回忆和调笑的口吻说道：“沈哥，你们刚刚吃肯德基，让我想起小时候一段事儿来。”
“哦？”沈烨挑眉：“什么事儿？”
“你是不知道，我小时候跟我哥一起去学过游泳，那时候有个助教长得特别帅，我哥当时就跟那个助教关系特好，那教练什么都护着他，后来还请我哥吃肯德基呢，那时候在我们榕城，肯德基特别贵！我估计我哥喜欢吃肯德基就是因为这段往事，他没跟你说过吧？”
“……”沈烨沉默了一会儿，一时间竟然没搞懂王一航的目的究竟是什么。
这种事，说出来，他不觉得有些暧昧吗？如果因此破坏了自己和白晗的关系……这王一航到底图什么？
其实沈烨是想多了，王一航还真是没什么目的，他就是见不得白晗好。
反正，现在看起来，他自己也得不到什么利益的样子。
沈烨也懒得多想，只是问他：“你们那个助教，是不是姓沈啊？”
“啊？”王一航愣了愣：“这我还真不记得了……我哥跟你说过？”
“没有没有，”沈烨平静地说：“我知道，是因为……我就是那个助教。”
“……”
王一航震惊地看着他：“怎么可能？”
“我就是榕城人，”沈烨笑道：“而且不可能认错，我还有和你哥一起的照片呢。”
王一航咽了咽唾液，想到了那时候那个助教看自己多么的不顺眼，同时也想到了自己刚才是怎样跟沈烨描述自己和哥哥“美好”的童年的。
王一航终于后知后觉地觉出不对来。
自己刚刚见到沈烨的时候，他的笑容多和煦啊，让人如沐春风，像是犯了什么错他都不会在意一样，于是自己不由自主的就把心里想的都说出来了……到了现在，他才意识到，沈烨根本不是什么好相与的角色。
他什么都不说，就让自己说，其实是挖了坑等着自己往里面跳。
原来他什么都知道，他什么都看得清清楚楚。
“所以，咱们也不是第一次见面了，”沈烨又说：“在你还是一个小胖子的时候，我就认识你。”
“……”
“唉……”沈烨叹了口气：“从那个时候开始，我就很不喜欢你。”
“……”
“本来我见你就是出于好奇，我想着你毕竟也长大了，应该会比你妈懂事儿一点，谁知道……还是这么的令人失望。”
“我记得……你刚才说，我比较好说话，这真是个误会，”沈烨又对他露出了一个称得上是“慈祥”的笑容：“你哥才是脾气好的那一个，当然——如果你哥脾气都不好的话，我的脾气就会更不好。”
“不好到什么程度呢？”沈烨沉吟了一下：“你知道辛瑶污蔑白晗的那件事儿吗？”
王一航还真知道，他女朋友曾经特别激动地跟他说过——于是他点点头。
“那就好……这么说吧，如果当时不是白晗为辛瑶求情，你现在在媒体上已经看不到那个女人了。”
王一航想了想辛瑶现在火的程度，忍不住哆嗦了一下。
“你也不用紧张，我和白晗对你们没有别的什么要求——以前是什么样，以后还是什么样就行了，也就是说——你和你妈，别再试图跟我们产生任何瓜葛。”
“这，”王一航试图挽救：“哥，沈哥，我们毕竟是亲人……”
“别说是亲人了，越说是亲人越让人觉得恶心。”沈烨打断他：“你让我注意到你，可不见得是件好事儿——尤其是在你没有把握让我喜欢你的时候。
“……”
王一航还从来没被人这么直白地说过讨厌他，心里又是不服又是委屈，几乎想哭，又一句话都说不出来。
“今天，在游戏制作上，他们给你的建议已经足够多了，有那个时间不如多琢磨琢磨技术问题，少没事儿找事儿——你最好能跟辛瑶学学，她现在就很乖，从来不会试图吸引我的注意力。”
……
沈烨说完之后就陷入了沉默，王一航在副驾上如芒刺在背，一秒钟都不想多呆。
沈烨让司机把他送到了地铁口。
下车之前，沈烨又交代：“白晗怀孕这件事，你最好谁都别说。”
王一航小心翼翼地问：“……会怎么样？”
沈烨微笑：“你可以试试？”
这事儿其实不是什么大事儿，孩子生下来自然会公布的，只是现在要是流出小道消息，会比较烦，如此而已。
王一航：“……”
听起来感觉试了会死。
“啊对了，你手机号码给我一下。”
王一航瞬间来了精神，赶忙把号码报给他，然后问：“沈哥，你，你还会联系我吗？！”
“不会，”沈烨面无表情地说：“用来拉黑。”
“……”
半分钟后，王一航站在地铁口，看着飞驰而去的豪车，仿佛在看着幻想中的美好的生活离他远去。
又饿，又冷，又绝望。

第70章
王一航回去之后，没有再打电话过来纠缠, 可能是真的受了不小的打击。他一消停, 万静芬也跟着安静起来。
白晗原本还留了个心眼，让司机把行车记录仪里他和王一航对话的记录拷下来留着, 现在看来, 应该也用不到了。
希望王一航能一直这么安静下去。
沈烨现在开始了他的创业计划，在做一个智能家居的支撑平台，他每天早上很早就去工作，同时推掉了一切可推的饭局，想尽办法提高效率，每天至少腾出晚上的时间来陪白晗。
冬季寒冷又静谧。
以往白晗最不喜欢冬天, 不仅因为冬天代表着曾经寒冷彻骨的记忆, 还因为冬天要过年。
大学之后, 他不再回家，寒假都是一个人度过的。他每天打工，租住在远郊廉价的房子里，又冷又阴沉，但就是这样，也比回家要好一些。
后来工作之后有钱了, 租了好一些的房子, 后来甚至自己买了房子，无论如何, 总算能暖洋洋的过冬了, 但每到过年的时候又安静的可怕, 朋友们都回家去了，而他并没有家。
可是今年冬天，每一天都是温暖的。
夜里总是冰凉的手脚有了归处，心也像是被包裹在柔软的里，觉得分外满足。
日子平凡无奇而又有滋有味，随着肚子里宝宝日渐长大，新年终于到了。
除夕那天，沈烨和白晗睡到日上三竿，家里阿姨放了假，沈烨做饭的能力还有待提升，干脆早早就去了父母那里。
父母家里早就被收拾的干干净净，做饭的材料也都备齐了，中午沈旭锋还没有回家，沈烨白晗和江可蓉吃了午饭之后休息片刻，就开始了下午的忙碌。
下午两点多，天空开始飘雪。
之前也下过一点小雪，薄薄的一层很快就化了，这次的雪却很大，下了将近两个小时。四点多雪差不多停了，外面没什么风，一片静谧的银白，于是白晗穿上厚厚的羽绒服，用厚围巾把自己裹得严严实实，带上帽子，跟沈烨一起到院子里看雪。
到了过年时候，明星们总是会接到录制拜年视频的任务，白晗虽然说了不营业，但微博时不时也会发，于是经纪人杨镭早就交代了他，无论什么，至少随便拍那么一小段的祝福视频出来，也算是对粉丝们有个交代——就算拍猫也行。
白晗原本是打算拍猫的，可是带着绒绒和橘子出来，两只宅猫一点也不向往外面的世界，最开始还试图往外走，结果身体一挨到雪，立刻就放弃了。
橘子至少还往雪地里走了一圈，留下了到此一游的脚印；绒绒就不一样了，或许是毛太长的缘故，她一脚在雪地里踩个坑就沾了半个身子的雪，整个猫就僵住了，默默地收回了爪子，非常不优雅地甩掉雪，舔了舔爪子就缩进了门里。
……真怂！
白晗一边嫌弃，一边用相机忠实地记录下了两只喵的怂样儿。
“慢一点儿，别光顾着笑，你注意脚下……”
白晗拍东西的时候，沈烨一直跟在他身边护着，时时刻刻都提醒着他要小心。
其实院子里的地面都是防滑的材质，刚刚下过雪，雪还没化的时候是不滑的，这也是沈烨允许他出门的原因。可是总还是忍不住担忧。
“注意着呢……”白晗说着，又拍了一会儿两只喵在门口望着他们，犹犹豫豫地出来又进去的样子，觉得可爱极了。
终于拍够了，他关掉手里的相机，回过身去抱住沈烨。
沈烨帮他拿过相机，也抱住他，却不怎么敢用力。
在怀孕五六个月的时候，两人已经有了挺亲密的身体接触，那时候沈烨还挺大胆的，可是到了月份更大的时候，再去检查的时候，医生就提醒他们要小心，不要太激烈云云。
从那以后，两人只是偶尔用手互相纾解，沈烨变得特别小心。
这种小心还不只体现在床上，还体现在生活的放放面面，搞的白晗觉得自己可能不止是怀了个孕，而是完全变成了一个瓷娃娃，稍稍碰一碰就要碎了。
这几天更是如此，白晗马上就要进入预产期了，差不多再过一周，选一个日子做剖腹产就可以，不过因为恰好是过年期间，他们决定还是让宝宝自己选择出生的日子。
这样一来，对宝宝和白晗倒是没什么影响，对于沈烨来说，却大大增加了不确定性，每天都又担忧又期待。
“你是不是特别焦虑啊？”白晗在沈烨的怀里待了一会儿，抬头问他。
说话间有白色的雾气在两人之间氤氲，白晗觉得好玩儿，又呵出一口白雾，带着一丝淡淡的覆盆子薄荷糖的味道。
沈烨轻轻叹气，把他抱得紧了一点，摇摇头说：“没事儿，最近乱七八糟的视频看多了。”
白晗知道他说的是什么——沈烨为了了解生产的不容易，找了好多相关的科普视频来看，还有各种近些年关于男人生孩子的痛感和产前产后状况的研究，越看越心惊胆战。尤其是那些生产过程中发生意外的时刻，更是让他心神不宁。
他知道这样不好，但还是忍不住担心。他又怕影响到白晗，所以什么都没敢跟他说，只是更加悉心地照顾他。
“我以前以为我会有产前焦虑……结果我没有，反倒是你，又不是你生，你紧张什么？”
“就是不是我生我才紧张啊……”沈烨无奈地看着他：“要是我生就好了，你就不用受那么多苦。”
白晗眨眨眼睛：“没有……我这段时间过的特别好，特别特别幸福。”
他看着沈烨，又有些羞赧：“我有时候在想，如果当初没有那个意外，我没有怀孕，我们是不是根本就走不到一起？”
沈烨失笑，根本就不想去想那些如果。
“我爱你，当时要是错过了你，我一定会后悔一辈子。”沈烨吻上白晗的唇，声音有些颤抖：“只要你好好的就好，别的什么都不重要。”
白晗笑起来：“你想什么呢？”
沈烨眼眶有点红：“反正，如果医生问我保大人还是保孩子的话，我一定选择保你。”
“……”白晗半天说不出话来，又笑他：“你看了这么多资料，没有人告诉你医生会优先选择保大人吗……不对啊，呸呸呸，什么保不保的，我们都会平安的，剖腹产本来就没什么风险。”
沈烨：“……”
他默默的收回了眼泪——最近除了资料他还忍不住看了几集狗血电视剧，入戏有点深。
“总之，”他吻了吻白晗的唇：“我负责焦虑，你就安安心心地把他生下来就好。”
白晗点点头。
过了一会儿，沈烨又皱起眉头，问他：“那你生过他之后会更喜欢他还是更喜欢我？”
白晗：“……”
沈烨将头埋在他的耳边，委屈：“不行，你必须最喜欢我。”
白晗噗嗤一声笑出来：“嗯，最喜欢你……那你要不要早一点开始争宠？”
“嗯？”沈烨抬头：“怎么争？”
白晗轻轻踮脚，用自己的唇碰了碰他的。
“就这样啊……要热烈一点。”
……
雪又开始轻柔地飘落，院子中央的两个人却一点也不觉得冷，两颗心脏都在剧烈地跳动着，交换着心中灼热的火焰。
下午快六点的时候，沈旭锋终于回来了。
其实这时候回家已经不是一件容易的事。
往年的春节，他总是会出现在某联欢晚会的观众席，而今年则推掉了所有可能的活动，直接给的理由就是“回家陪儿子过春节”，搞的好多人一脸懵圈。
等他进家门的时候，家人们已经坐在桌子前准备好了包饺子所需的所有材料，江可蓉已经很多年没有包过饺子了，但是曾经的记忆还在，又问了问家里的阿姨，揉出来的面还是挺像样的。馅料倒是懒得自己剁了，都是处理好的。
到了包饺子的时候，几个人倒是没有一个熟练的了，江可蓉包的只是有点丑，沈旭锋和沈烨基本上是能捏到一起就算完美，倒是白晗，捏的还真是挺像样子，最开始有些慢，后来越来越快了。
他小时候在家里，毕竟也是常年被当苦力用的，区区包个饺子，十年不包，也比一般人强。
沈烨跟着他学了半天，还是包的扁兮兮的，后来干脆放弃了，开始制造艺术品，一会儿捏个太阳一会儿捏个元宝，一会儿捏成麦穗，一会儿捏成心形……充分地发挥着自己的创造力。
“啧啧啧，”白晗看了半天，摇头感慨：“小孩儿都没你会玩儿，将来跟宝宝一起玩儿泥巴吧。”
沈烨正将手里的饺子捏成小包子的形状，赞同地点点头：“这个我看行！”
“我觉得也是，”江可蓉说道：“沈烨小时候啊家里都是些高级玩具，他都是自己玩儿，会不会玩儿泥巴还说不定呢，说不定得宝宝带着他。”
“玩儿泥巴还用带？”沈烨不服气，对白晗说：“赶紧把他生下来，我这就玩儿给你们看！”
“你到底是玩儿泥巴还是玩儿宝宝啊？”白晗挑眉。
“……玩儿我自己，玩儿我自己，来来来继续，赶紧包，一会儿联欢晚会都开始了！”
……
白晗看着这样的场景，忽然觉得特别感动。
他第一次觉得，过年是一件特别幸福的事，也是第一次觉得，包饺子是这么有趣的事。
一家人——所有人都坐在一起，随意的闲聊着，一起忙忙碌碌，胳膊对胳膊，筷子打筷子，时不时还将面粉抹的到处都是，最后将一个个饺子摆成一圈又一圈的团圆。

第71章
包完了饺子, 电视中已经响起了开场舞喜庆的音乐, 沈旭锋看着火等饺子熟，沈烨去调制配料和其他几个小菜, 不一会儿热腾腾的饺子就上了桌。
“往年每年都是大鱼大肉的, 今年单纯吃个饺子，诶——这反而觉得有滋有味儿的。”沈旭锋感慨道。
“你还没吃呢，知道什么滋味吗？”江可蓉从他身边过去，调侃他。
“你看你，非得跟我打个岔，我说的这是心里的滋味儿！饺子好吃不好吃，不是重点, 重点是阖家幸福团圆……”
“是不是还得加个‘人民幸福安康’啊？”
“啧，这话说的, 今晚不关心人民, 就关心你们……关心家人。”
“这还差不多……去去去, 把辣酱拿来……还有蒜瓣别忘了！”
……
白晗和沈烨看着母亲支使着父亲干这干那, 父亲也乐在其中, 也就没有上前去帮忙。
沈烨开了一瓶白兰地，白晗照例还是喝酸奶。
再过几个小时就是新的一年了, 吃饭之前, 沈旭锋先是来了个开场白：“这以前啊，不是我不在家, 就是沈烨不在家, 总是没个过年的样子。今年是非常特殊的一年, 晗晗回到这个家庭里了，沈烨也快要当爸爸了，我们全家今天得以相聚，真是太不容易了——咱们先喝一杯！”
几人碰完一杯之后，江可蓉说：“既然好不容易聚在一起，大家都说说对新年的展望吧，老沈，还是你先来。”
沈烨又为沈旭锋倒上一杯酒，沈旭锋端起来，想了半天，叹道：“我这些年啊，就是工作了太长时间了，反而忽略了家人。新的一年，我希望自己能安排出一些时间来，多陪陪家人，多去看看你们爷爷，还有多陪陪孙子！”
“这次可不能只是说说，”江可蓉白了他一眼：“以前你就说过……现在你年纪也不小了，该放就放放，不是太大的事儿就交给小辈去做，可别平时一诺千金的，一到家人的事儿就放鸽子。”
“我这几年不是已经在改了吗？你就别揭我的短了！”
江可蓉笑起来：“行行行，就信你一回。”
“那妈呢？你对新年的展望是什么？”
“我啊……”江可蓉想了一会儿，颇有些感慨地看向白晗，说：“新的一年，我希望自己能做个好母亲。”
白晗心中有所触动，轻声说：“在我心里，您已经够好了。”
江可蓉笑起来：“我在你面前表现的当然好了，得什么时候啊，沈烨也觉得我是个好母亲了，那才能算数。”
沈烨愣了两秒，随即失笑，用手中酒杯与她相碰：“您在我心里已经比以前好多了，真的！当然，继续改进的话，我们都会更开心……不过接下来，您可得考虑做个好奶奶了！”
“你以为我没想过吗？”江可蓉瞪他一眼：“我最近可是看了不少怎么教育孩子的书，我得跟你爷爷学学，一个没教好，还有下一个呢是不是？”
沈烨挑眉：“我觉得我挺好的啊……”
几人都笑起来，沈旭锋又问：“白晗呢？”
“我……”白晗想了想，说道：“我希望爷爷能挺过这段时间……希望爷爷长命百岁。”
几人都有些沉默。
原本过年时候他们想把爷爷接过来的，但是前几天爷爷的状况不太好，刚上过手术台，这两天还得留在医院观察。
不过明天就是初一，几人就决定今天在家里过，明天到医院去陪爷爷过，给他带上饺子，带上些能吃的好吃的，好好陪陪他。
看到气氛有些沉重，白晗又笑起来，道：“也希望宝宝健康，希望我们家年年有今日，岁岁有今朝。”
沈烨抚了抚他的肩膀，柔声道：“一定会的。”
白晗点头，举杯与三人相碰。
“那你呢？”白晗又问沈烨。
“我啊……我和你一样，希望爷爷能长命百岁，一直看到宝宝长大。”他顿了一下，看向白晗：“当然最重要的是，你一定要平安……你和宝宝，都要平安。”
沈烨的语气中依然存在的些微焦灼和更深的祈盼，让白晗心中酸酸胀胀的。他握住沈烨的手，肯定地说：“一定会的，不要担心。”
沈烨看着他，微笑，点头。
江可蓉和沈旭锋对视一眼，都在对方眼中看到了欣慰。
说完，开动。
“你看我这饺子包的，多有艺术感，立体，实在！”
“实在什么呀，里面都是一坨面，这个你自己吃，我拒绝！”
“那这个你一定要吃，你看，包个饺子都是爱你的形状！”
“……你这包的是心吗？这么歪……好好好我吃我吃……”
“歪怎么了！这叫偏心，代表了我对你的偏爱！”
“……你这土味儿情话跟谁学的？”
“自创的啊！我在你心里，难道不是一个有创造力的人吗？你看这个奥特曼，捏的是不是特别形象？这是给宝宝的，你得替他吃了。”
“……怎么只有一个胳膊啊？”
“……煮掉了吧可能……诶在这儿呢，找到了，你可以当它是个面鱼儿，吃了吧吃了吧，不然将来宝宝怨我送了他一残疾奥特曼。”
“……本来就是一残疾奥特曼……”
“啧，你就当他会自行组合嘛，精神到了就行……”
……
到了晚上，临近十二点的时候，白晗的微博上终于发出了剪辑好的拜年视频。
最开始出境的是两只猫，怂怂地在镜头前溜达了一圈，用文字和配音跟大家说了声“新年快乐”就缩了回去。
接下来露脸的就是沈烨了，他站在院子里向着镜头前的观众打招呼。
“hello 大家好，我是沈烨……你们应该都知道我是谁吧？”他顿了一下，蹙眉做思考状：“不知道的话我自我介绍一下——我就是你们晗晗在这个世界上最爱最爱最爱……的那个人。”
镜头外的白晗终于忍不住了，画外音传来：“……沈烨你的脸呢？”
沈烨吃惊：“我说的难道不是事实吗？！”
镜头忽然对上了灰白的天空，剧烈地晃动了几下，镜头外传来嗷嗷惨叫。白晗软软的声音带着些笑意，又有些佯装的怒意：“快说正事啊！”
镜头又转了回来，镜头前的沈烨整理了一下仪容，笑道：“今天为什么是我出境呢，主要是因为我家晗晗最近在搞一个大动作，要暂时保持神秘感……所以，今天由我来为大家送上祝福——祝大家新年快乐，万事如意！”
沈烨对着镜头作了个揖，继续道：“也祝大家阖家团圆，幸福安康，和爱人家人长长久久，新的一年一切顺利！”
几秒之后，白晗问：“完了？”
“完了呀，”沈烨歪歪头道：“……要么我再来一个吻？”
白晗：……？
沈烨对着镜头露出一个笑容来，噘着嘴就亲了上来——
画外是白晗惊恐的声音：“你要对我的镜头做什么？！”
咔——黑屏。
视频的最后，画面又变成了红色，显示“新年快乐，好运多多”的字样，结束了视频。
白晗看完之后捂脸：“剪辑都做了些什么！我发给他们是为了让他们在画面上加表情包的吗？为什么什么都没有剪掉！！！”
沈烨却笑得很是开心：“挺好的啊，多可爱，中规中矩的就没意思了。”
白晗从指头缝里露出一只眼来，看了看微博下面的评论：
“新年快乐~hhhh我看到沈总的胡茬了，镜头就是个幌子！放开那个晗晗让我来！！！”
“惊！知名演员公开暴打富少为哪般！是人性的扭曲还是激情的碰撞？！请收看今晚特别节目《猫都知道你在故意秀恩爱》……”
“哈哈哈所以晗晗到底在憋什么大招啊超好奇！期待复出！”
——嗯，看起来大家看的确实挺开心。
……
热闹的新年很快过去，最近沈烨和白晗没事儿了总是会去医院看爷爷。
爷爷的病情之前时好时坏，到了年后，也许是知道白晗快要生了，情况竟然有了好转，没过几天就又能下地了。一家人终于松了一口气，见他时不时刷刷微博，乐得自在的样子，都在心中感谢上苍。
近些日子白晗总是在沈烨的陪同下在楼下或者家里走动，据说这样可以促进胎儿的活动，让他早一点从肚子里出来，沈烨的焦虑更甚，只能尽量不让自己表现出来，但凡事能推的事情都推掉了，基本上24小时都在家里陪着白晗。
到了初八早上，刚吃完早饭不久，沈烨拿着电脑坐在客厅里一边陪着白晗一边回复邮件，白晗忽然抓住了他的手，一手捂住肚子，有些惊慌地跟他说：“它好像……我肚子开始疼了……”
沈烨惊地立刻扣住笔记本，帮白晗裹上厚厚的外衣和围巾，给最近随时都在待命的司机打了电话，然后立刻抱着白晗下了楼。
车子在路上快速而平稳地行驶着，白晗靠在沈烨肩膀上，呼吸时不时因为阵痛而变得急促又凌乱。
“疼吗？”沈烨看着白晗紧皱的眉头，心疼地问道。
“还好……不用担心。”
沈烨连连点头，却几乎说不出话来。
他看着白晗额头上冒出的汗珠和逐渐变得苍白的脸色，恨不得自己代他受苦。
车子很快就到了医院，路上沈烨已经给爸妈和越好的医生打了电话，他们到的时候父母还没到，但大夫和爷爷都已经得到了消息，在医院等着他们。
医生看过了白晗的情况，过了一会儿，才有人送了协议过来。
在这期间，爷爷穿着蓝白相间的病号服拄着拐杖站在白晗身边笑眯眯地看着他，鼓励他说：“晗晗啊，别怕别怕，爷爷都问过医生了，一会儿不会很疼，等你睡一觉醒过来，就可以看到这在你肚子里呆了九个多月的小家伙啦！”
白晗尚有力气说话，握住爷爷的手，说道：“爷爷你也别太担心。”
“好，好好，我就在这儿等着你出来，等着看我曾孙子咯！”
白晗露出一个虚弱的微笑。
沈烨在一旁看着，又是心疼又是感慨，等协议过来之后马上签了，白晗就被推进了手术室。
他原本想进去陪同，但是白晗怎么都不同意，出于手术安全的考虑，医生也不赞成他进去，于是他只能和爷爷一起在外面等待。
沈旭锋和江可蓉到来的时候，白晗已经在手术室里了，爷爷坐在一旁的椅子上还算平静，沈烨却完全静不下来，不断地走来走去，就算强行控制，也压不住心中的焦躁不安。
沈家父母二人也坐在椅子上等着，江可蓉看着沈烨的样子，心里也是一阵焦躁，忍不住开口：“沈烨你别走来走去的了，消停一会儿行不行？”
沈烨无奈地看向她。
沈旭锋却非常理解：“你别说沈烨了，你当时生孩子的时候，你以为我就淡定的了？我在外面等的恨不得砸墙！”
“免不了，免不了，”爷爷嘿嘿一笑：“也就这么一会儿，孩子生下来他自然就好了，让他动动也好，免得憋坏了，一会儿真得砸墙！”
“爷爷……”沈烨无奈。
三人为了缓解焦虑还在调侃他，但是沈烨的心思却完全飘到了手术室里，半天一个字都没听进去，平时他最爱贫，可是这个时候，脑子里千百种念头闪过，他却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索性手术时间并不长，四十多分钟之后，手术室内爆发出一阵洪亮的哭声——
“生了生了！”爷爷原本是最淡定的，此刻却最先跳了起来，激动地往手术室门口走去。
而沈烨则是三步并作两步到了手术室门口，内心一片焦灼。
很快，手术室的门就打开了，医生笑着对沈烨说：“放心吧，大人小孩都平安。”
沈家父母和爷爷立刻欢呼起来。
沈烨却是连连点头，喉咙里发不出声音，心里的一块石头倒是终于落了地。
谢天谢地。
白晗被从手术室里推了出来，原本高高鼓起的肚子消失了，取而代之是一个红红皱皱的丑宝宝，正不安分地躺在他的身边。
——我儿子。
沈烨心想。
他忽然笑了出来，紧接着，泪流满面。

第72章
到了病房, 医生非常详尽地交代了产后的注意事项。沈家一家人认真听着，时不时看看白晗和躺在沈烨怀里呜呜哇哇的宝宝。
医生交代过后又接连道了几声恭喜便离开了, 白晗手术时做的半麻醉, 中途只是快速地看过宝宝的性别，那时候迷迷糊糊的, 感觉什么都没看清。
这时候终于清醒了也安静了, 他便转头对沈烨说：“我想看看他。”
沈烨连忙俯下身把宝宝放在他旁边，让宝宝的小脸转过去对着白晗，柔声说：“你看你儿子，特别壮, 医生说足足有八斤重！唉……我说你怎么不胖, 天天喂你那么多吃的都被他吸收了。”
白晗“噗嗤”一声笑出来，有点艰难地伸手摸了摸宝宝红红皱皱的皮：“像个小老头。”
“是吧……我刚看见他的时候也在想, 怎么这么丑啊……”
白晗又笑起来。
江可蓉拍了沈烨一巴掌：“晗晗刚做完手术, 你别老逗他笑，伤口裂开了怎么办。”
白晗摇摇头：“没事的, 感觉都动不了。”
江可蓉这才放心下来, 目光又挪到宝宝身上，点了点他的小鼻子，开心道：“哎呀怎么这么可爱呀……沈烨你出生的时候也是这么一丁点儿……”
话还没说完, 就被沈旭锋在后面拍了一下, 她这才意识到自己说的不对了, 有点尴尬, 想了想还是说：“哎呀我现在都不知道最开始自己抱的是谁了, 反正看着隔壁床的妈妈抱的宝宝也特别小……我记得你们俩刚出生的时候都是七斤多，不差什么，不然怎么能抱错啊？”
白晗和沈烨也没有怪她说错，都笑起来。
江可蓉自己说完，却颇多感慨：现在想想，自己当初怎么能那么说沈烨呢，不管是亲生的还是养大的，手心手背都是肉，幸亏两个孩子在一起了，不然少了哪一个，都是生命中的遗憾。
真是感谢上苍。
白晗逗了宝宝一会儿，看向了一直在后面看着不说话的爷爷，说道：“爷爷，快来抱抱你曾孙子啊。”
“哎，哎，快来让我抱抱。”爷爷一般说着一般伸过手来，眼眶却是带着些红。
可他脸上又尽是高兴，抱着宝宝轻轻摇动，摸了摸他肥嘟嘟的下巴，笑道：“哎呀……真是没想到，还能看见我曾孙子出生。”
前些天爷爷病情还有些恶化，那时候沈烨就天天跟他说，爷爷你可得多活几年啊，不然可就看不见你的小曾孙长大了。
他那时候就在想，只要能看见曾孙子出生，就死而无憾了……可是现在，真的看到这个小东西出生，就生出了更多的奢想，还是……希望能看着他一点一点长大。
几人都是默然，白晗却忽然开口：“爷爷，你给他起个名字吧。”
“哎，好好好，这我可得好好想想，好好想想！”
沈烨感慨地笑了笑，又看向白晗，用手轻轻拨开他额前的头发，吻了吻他的额头。
他注视着白晗的眼睛，眼中满是心疼，声音有点轻颤地问他：“做手术的时候害怕吗？”
白晗轻笑：“刚开始是有点，不过开始害怕的时候已经晚啦。”
沈烨握住他的手，眼眶红红的：“我应该陪着你的。”
“我才不想让你看到手术的样子……”
沈烨试图反驳，想说自己绝不会在意那些所谓的“不好看”。从白晗怀孕开始，白晗在他心中就渐渐有了些伟大的意味，一直一直，都会是美好的。
“……一点也不想你难过。”白晗继续说道。
沈烨冲到嘴边的话又咽了回去——因为白晗说的对。
光是想一想，他就觉得白晗需要承受的痛苦程度无法想象，如果真的看到那个过程，对他的冲击一定会更大。
现在，只是看着白晗苍白的脸，听着他沙哑虚弱的声音，他就要心疼死了。
沈烨深深呼出一口气来，轻轻俯身，吻了吻他的唇。
父母和爷爷佯装逗着宝宝，却暗暗观察着这缠绵的小两口，露出欣慰的笑容来。
“现在疼吗？”沈烨又问。
“现在不疼，不要担心了。”白晗努力伸手，摸了摸他的脸。
沈烨又有点想哭——今天的他是意外的脆弱，不过一半是心疼，另一半是感动。
“看到你和宝宝都平安，我就放心了……”沈烨对着白晗温柔地笑，又问他：“你要不要睡一会儿？医生说你要多休息。”
白晗点点头，于是沈烨起身，示意爸妈可以先把宝宝抱走。
结果几人刚一转身，宝宝就“哇”的一声大哭起来。
“怎么了这是，快看看是不是尿了？还是哪里不舒服？”
“干的啊，没有尿吧……”
“来来我看看，”沈烨赶紧过去抱过宝宝，认为自己毕竟看了那么多书，理应“经验”丰富。
结果一打开包着宝宝的布巾，就被哗啦啦地尿了一身。
沈烨：“……”
几个长辈都忍不住大笑起来。
沈烨用手指头点了点宝宝的脑袋，又无奈地看向躺在床上的白晗。
白晗笑得开心：“他还挺认他亲爹的。”
“啧，”沈烨一手将宝宝托起来，摇头道：“走吧小兔崽子，跟爸爸一起去换衣服。”
白晗手术后非常虚弱，一觉睡了好久，再次醒来的时候，伤口开始撕心裂肺地疼。
江可蓉和沈旭锋一直照顾着宝宝，沈烨则陪在白晗身边，从他还没醒的时候，看到他皱眉，就知道麻醉的效果要过去了，更是心疼的厉害。
白晗一醒，沈烨立刻叫了医生过来，用了镇痛泵，又打了一针止痛针。
为了让白晗转移注意力，沈烨给他看自己的朋友圈。
白晗睡着不久，他就发了朋友圈，晒了晒宝宝的照片，还有白晗和宝宝的合照。
朋友圈整个惊呆，好多白晗不知道的人都在点赞留言，当然那几个熟悉的也一个不少。
杨希是这么说的：恭喜沈小炸成功降落！
白晗瞬间笑喷了：“连小名都起好啦？”
沈烨：“……呵呵，不知道的还以为是来这世上炸碉堡的……”
接下来几个朋友对这个称呼竟然接受的非常良好，陈佐也说：欢迎沈小炸来到人间！恭喜恭喜！
燕杭：恭喜卸货！哈哈哈沈小炸让我笑十分钟，贴切，十分贴切！
沈烨：“……你看看他们，太过分了！”
“我觉得挺好的啊，”白晗笑盈盈地看着沈烨：“超可爱，一听就知道是你儿子。”
沈烨：“……”
白晗：“就这么决定！小名就叫沈小炸，哭声也那么嘹亮，像个小炸弹一样多有活力啊~”
“……行吧，”沈烨幽怨地看了他一眼：“你开心就好。”
白晗乐不可支，轻轻拽了拽沈烨的衣服。
沈烨于是乖乖的趴下去，侧过脸，心满意足地接受了一个轻吻。
白晗这两天不能太劳累，看了看宝宝之后就又睡下了，再次醒来的时候，看到的却是爷爷。
爷爷拄着个拐杖坐在床边，竟然还在欢乐的看手机，一边看一边笑。
白晗轻轻出声：“爷爷。”
“哎哟醒了？”爷爷立刻将注意力从手机屏幕上移开，精神矍铄：“现在身上还疼不疼啊？”
“不怎么疼，没事儿啦。”白晗连忙说，其实还是有些疼的，主要是有种怪异的感觉，不过也没必要让爷爷担心。
“那就好那就好，”爷爷乐呵呵地笑着把手机递给白晗：“你看看沈烨这孩子矫情的，还写上小论文儿了！”
白晗一边接过手机一边问道：“沈烨呢？”
“让他回去休息了一会儿，刚刚电话说在家里给你熬粥呢，一会儿带过来——大夫说现在可以吃点流食了。”
白晗点点头，目光又移向手机屏幕。
爷爷伸手帮他往下划了划：“你看看，从你进产房开始，这小子就没消停过！”
白晗的视线落在爷爷手指的地方，看了几眼，有些惊讶：“这是……”
“那小子的微博，给我看的乐的呀……光翻评论我就翻了好久！”
白晗看着，终于明白爷爷为什么说是“小论文”了。
第一条发布时间是初八的上午十点多，也就是他刚进产房后不久。
“我在产房外徘徊，一秒都停不下来，焦虑。”
“一想到你可能会疼，可能会害怕，就觉得心里难受的厉害，觉得自己特别没用。”
“最开始知道我们有了孩子的时候我特别开心，可是随着时间的推移，看到你因为它的存在而产生了各种生理上的痛苦的时候，我恨不得怀孕的那个人是我，替你承受所有的难过。”
“在这里发布这些，是想记录下我所有的心情，否则我不知道自己能不能全部对你说出口……我想让你知道。”
“这个孩子是意外而至，你可能不知道，我其实从一开始就特别嫉妒他……因为他一直占据着和你最亲密的位置。一想到你以后会关注他超过我，就嫉妒到变形。”
“但我还是想，他生下来之后，我一定会好好爱他，因为你为他受了那么多的苦。”
“我爱你我爱你我爱你……你一定要平安。”
……
“孩子出生了，哈哈哈丑爆了！”
“不过没关系，将来长得丑一定是我的错，长得美肯定是因为你。”
“他太可爱了，小小的一只，皱巴巴软乎乎的……完了你一定会很爱他，我有预感我的争宠之旅要开始了。”
“对不起你在睡觉的时候我逗了他好久，太好玩儿了吧哈哈哈！”
“……可是我也一定不会再想要下一个孩子了，因为你受了那么多的苦。”
“……如果你特别想再要一个的话，我想说……我可以！！！”
“嗯，相信科技的力量。”
……
“在你之前，我不相信爱情和婚姻，在你之后，我也不相信我还会再爱任何人。”
“以前从未想过‘一生’这么久远的事，可是看到你静静安睡的脸，我已经好几次都在想，我可以就这样看一辈子。”
“我爱你，所以陪你的每一秒都觉得安宁幸福。”
“我爱你，所以为你下厨的时候觉得特别快乐。”
“我爱你，所以一刻都不想离开，不过想想一会儿要喂你喝粥，就又开心起来。”
“我爱你。”
“我爱你。”
“我爱你。”
……
他就这样断断续续地发了好多好多条，几乎每一条下面都有上千条评论，围观群众们从最开始的惊讶到后来的祝福和感动，还有很多人在下面说出自己的故事。
白晗一条一条地看着，看到后来，眼眶渐渐红了。
爷爷在一旁静静地看着。
“……他……好幼稚啊……”白晗的声音里带了哭腔。
见他快哭了，爷爷却笑起来，调侃道：“那你喜欢他幼稚吗？”
白晗抽了抽鼻子。
怎么会不喜欢啊。
他摸索到了自己的手机，登上了自己的微博，微博已经被新消息淹没了，每一个人都在祝福他生了宝宝，而他没有看所有这些消息，而是先发了一条微博沈烨，说：秀恩爱都不知道等等我，过分了，醒过来就不见人，罚你一会儿喂我喝粥。
沈烨很快就回复了：这哪里是秀恩爱，这分明是表白。
白晗看到之后，握住手机忍不住笑起来，好不容易忍住了，过一会儿又笑。
一分钟后，病房门终于从外面打开，沈烨笑着举了举手中的保温壶：“我回来了。”
“你回来了，那我老头子可就先出去了，不打扰你们俩腻歪！”爷爷笑呵呵地拄着拐杖就出了病房。
沈烨走到白晗身边，放下保温杯，问他：“怎么样了？”
白晗点点头：“挺好的……你来。”
沈烨俯身过去，轻声问：“怎么了？”
白晗揽住他的脖颈，吻他，轻轻吻了好几下，然后说：“其实……以前，以后，都最爱你。”
沈烨在他耳边低笑：“看来我的表白起了作用啊。”
白晗有些脸红。
手里却忽然被塞了一个硬硬的毛茸茸的东西，拿起来一看，是个小盒子。
白晗心中一动，惊讶地看了沈烨一眼。
“打开啊。”沈烨温柔地看着他。
轻轻开启，里面是一枚戒指。
白晗一直以为自己不会在意这个的，可是看到这枚戒指的时候，心中还是怦怦乱跳。
沈烨拿起那枚戒指，托着他的手，将戒指套在了无名指上。
“哎呀，好像有点紧。”沈烨有些苦恼，又有些欣慰地说：“你果然还是胖了一点的，看来这段时间饭没白吃。”
白晗拍了他一下，怒：“你昨天不是还说都吃到沈小炸身上了吗？”
沈烨低头，笑得浑身都在颤，然后轻轻吻上了他的指节。
他的无名指上，也有一枚相同的戒指。
闪闪发光。

第73章
白晗这两天没有什么食欲, 最多只能吃一些流食，江可蓉每次过来，都可以看到两个人喂吃的也能喂的一脸甜蜜的样子。
“我真是担心哟，”江可蓉走过去推了推宝宝的小摇篮, 说：“你们俩将来会腻歪到完全忘记掉沈小炸。”
“……没有, ”白晗被她说的脸红, 伸手戳了戳沈小炸的鼻尖：“不会忘了他的。”
“啊！”沈小炸已经睁开眼睛了，乌黑清澈的眼睛亮晶晶的，一看到伸到眼前的手指, 就挥舞着小拳头想去够, 叫声中气十足，让几个大人听着就特别放心。
“那你可多关心关心他，沈烨啊我看是靠不住了, 你看看这眼神，就没从你身上移开过。”江可蓉调侃他们，眼看着白晗脸更红了。
“我们俩感情好也利于孩子成长啊，至于沈小炸, 这小树苗想长成大树总得经历风雨是不是，越是不管他，他就越坚韧。”
江可蓉瞪了他一眼，一巴掌拍过去：“什么谬论！等晗晗吃完赶紧喂沈小炸去！”
“好好好, 我又不是不喂……”
白晗听着都不好意思了, 碗里就剩两口粥了, 赶忙接过来喝完了把碗放下。沈烨则从江可蓉手里接过奶瓶, 绕到床的另一边，把沈小炸抱起来，开始小心翼翼的给他喂奶。
沈烨说的随意，但真的给沈小炸喂奶的时候却很认真，抱孩子的动作连护士过来都挑不出错处来，喂了一会儿，又让宝宝靠到肩膀上轻轻拍，过了一会儿，沈小炸就迷迷糊糊地打了个奶嗝，嘴边还留了个小小的奶泡泡。
沈烨把他抱起来看了看，用一根手指揩了一下他嘴边残留的奶渍，笑道：“沈小炸这蠢萌蠢萌的样儿，也不知道随谁。”
“蠢肯定是随你，你去看看你小时候那照片，又蠢又倔的……萌肯定是随晗晗，你看这两天也张开了，这小脸长得多好看啊~”
“这锅可别往我身上甩，我挺帅的啊，不然晗晗能看上我吗？”沈烨自恋的挑眉，又捏捏沈小炸的脸：“蠢肯定是他自己蠢……你说是不是呀沈小炸？”
沈小炸表示不服，呜呜哇哇地乱叫，一拳捣在沈烨脸上。
“哎呀我去，脸歪了！”沈烨扭开脸又抓住沈小炸的拳头：“我要是毁容了你爸爸抛弃我了怎么办？以后你就得跟我流落街头！”
白晗就靠在床头笑。
江可蓉看着宝宝这么有活力的样子感慨：“这是谁起的名字啊，沈小炸，这个小名起的好。”
“杨希最开始叫的，我们觉得不错就干脆用了，最开始我还打算叫他沈八八……”
“沈八八？”白晗好奇道。
“初八出生的嘛，生下来就八斤，简称沈八八，”沈烨摸着下巴思忖：“还可以叫沈重八，就是两个八的意思，你看这名字多贵气，还是有典故的——明□□朱元璋小时候据说就叫这个。”
白晗差点笑喷：“你是怨念当初自己没叫成‘烨烨’，所以给儿子起名叫‘八八’吗？”
江可蓉嘲笑道：“其他就不说了，这也不顺口啊，真是神经病人思路广……”
“我寻思着已经很不错了，总比叫‘沈铁柱’好，”沈烨冲着白晗眨了眨眼睛：“是吧？”
白晗又是“噗嗤”一声，想到那天在车上聊起宝宝的姓名，就笑得停不下来。
“这都什么跟什么啊……”江可蓉在一旁看着这小两口对视的表情，知道这事儿肯定是他们俩之间的默契，也就懒得再问了。
宝宝出生几天之后，大名终于定了下来，爷爷翻遍了诗书词典，从一堆备选的名字里选出来一个，就叫沈清彦。
最开始沈烨还觉得，相对于“沈小炸”这小名来说，这大名未免也太正经了。
但爷爷则表示：“小名都是叫着玩儿的，大名能不正经点吗？”
爷爷说，这名字寓意为人清正，才德出众。沈家已经有两代从商，希望这孩子这辈子别太盯着钱看，在精神涵养上多下下功夫。
到了小年的时候，沈小炸皱皱的皮肤开始变得光滑饱满，也终于有了大名。白晗伤口基本愈合，可以出院了，只是还不能剧烈活动。
出院之后，沈烨特意找了摄影师，给白晗和宝宝拍了好多照片留存，一家人又一起拍了几张超可爱的合照，还有一些照片是和猫一起拍的，家里的两只猫好像对刚出生的小宝宝有一种天然的喜爱，一点也不介意被宝宝当大抱枕一样抱着。
沈烨和白晗各自从那些照片中选出了几张来发微博。
沈烨的微博说：“沈小炸终于长开了，大名也有了，叫沈清彦，今天正好是小年，我带着他来向大家问声好，祝大家小年快乐！”
他的配图选了一张全家福，另外几张都是白晗和沈小炸的合照。
白晗则是除了全家福之外，又选了三张宝宝和猫咪一起的合照。
一张是沈小炸对着绒绒伸出小拳头，绒绒也对着他伸出小爪子，一人一猫手爪相碰。
另一张是沈小炸睡在两只喵咪中间，绒绒在舔沈小炸，而橘子则在舔绒绒。
最后一张是橘子和沈小炸的合照，沈小炸一脸兴冲冲地把自己糊在橘子身上，而橘子则一动不动地面对着镜头，表情说不出到底是生无可恋还是不屑计较——反正橘子常年都是这个又丧又佛的样子。
当然，他也没有忘了祝福大家小年快乐。
“啊啊啊啊啊沈小炸长得太好看了吧！！！”
“眼睛真大！呜呜呜这就是我想想中的小晗晗的样子啊啊啊！连生个娃都是这么的可爱！”
“晗晗的大动作竟然是生！宝！宝！妈呀真的是大惊喜！呜……快让奶奶抱抱！”
白晗：……？？？
每次看到这样自称是妈妈的粉丝，白晗就觉得很是迷惑，不过又觉得迷中带萌……继续往下看。
“宝宝和绒绒简直神仙颜值组合！！！悄咪咪的说我觉得沈清彦这个名字才配得上宝宝的颜啊！长大肯定跟晗晗一样超！级！俊！”
“只有我特别萌沈小炸和橘子吗？我已经脑补出一出美貌小主人和丑丑的猫妖守护者的神仙爱情故事（捂脸……有没有大大要写我给你递笔！”
“……楼上的盲生你发现了华点……这c我萌了怎么回事儿！”
“这……这c叫啥，炸毛c？”
“炸毛c哈哈哈哈哈，我能指着这笑一年……”
白晗：“……”
白晗把手机递给沈烨，捂脸：“你看他们，沈小炸一出生，连c都安排的明明白白。”
沈烨看完之后默默地将目光移到了沈小炸身上，就见橘子也窝在他的小摇篮里，竟然随着摇篮的频率在一下一下的摇尾巴，尾巴尖就轻轻拂在沈小炸背上。
“……”白晗默默看了一会儿，说：“……竟然真的有点萌。”
沈烨：“你清醒一点！你是他亲爸爸而他还是个孩子啊！！！”
白晗：……捂脸。
沈烨这边就不一样了，除了说恭喜和夸宝宝的以外，有人竟然在下面吵了起来。
最开始是因为有人说：“白晗辛辛苦苦生下来的孩子，凭什么要跟着你们沈家姓沈？”
下面的回复众说纷纭，有人说：“人家愿意姓什么就姓什么，知道小明的爷爷为什么长命百岁吗？就是因为人家不会多管闲事。”
还有人说：“国内现在也有不少这样的案例了，都是跟着生父的姓氏的，男人生孩子本来就很不容易了，凭什么还要跟着另一方的姓氏啊？”
另外有人说：“姓沈怎么了，不行吗？白晗本来就是进了沈家的门，也是靠沈烨起来的，沈家有钱有势，姓沈对孩子未来也好啊，要我是白晗我也愿意我家孩子姓沈。”
……
到了后来，几方人竟然互相谩骂起来，搞的原本好好的评论区一片乌烟瘴气的，沈烨终于看不下去了，特意将最初疑问的那条回复转发了，公开回复道：“大家不要吵了，其实问题很简单……”
“因为白晗才是沈家的亲儿子，他本应姓沈，而我本应姓白，我们俩是抱错的。”
“所以，不管从哪个方面考虑，沈小炸都应该姓沈，而不是姓白啊。”
他这话一出，吃瓜群众们瞬间都懵了。
“什么叫……抱错的？”
“……等等，我第一次怀疑自己的理解力，沈少说的……是我理解的那个‘抱错’的意思吗？
“就是说……白晗……才是首富沈旭锋的亲儿子？？？”
“……卧槽？！我抬头看了看日历，确认今天是小年而不是愚人节。”
“……这不可能！！！沈总一定是在开玩笑，不然就是我疯了看错了……”
“楼上的，别急着下定论，我刚查了查确认了一下，他们俩确实都是榕城人，而且……你们忘了他们同一天生日吗？之前还一起过生日来着？”
“卧槽对啊，一个地方生的，生日还是同一天！他们过生日的时候我就在感慨这是什么神仙缘分……果然是神仙缘分！！！”
“……不等等，你们别急着相信啊！沈总一向都很皮你们忘了吗？！说不定就是看我们会胡思乱想专门来驴我们的！大家不要被骗了！”
“……想想也有可能，这一定是个玩笑！！！”
“做了亲子鉴定了吗？上亲子鉴定我们就信！”
……
白晗看到了他的微博，惊讶道：“你就这么说了？！”
“该说自然得说，现在我们身份变了，也该为你正名。”
白晗看了看他，低下头，道：“我只是觉得……没有必要。其实这些事情自己知道就行了，对外也不过是个虚名而已，而且……我怕有人会攻击你。”
这世上总有那么些人，看到别人从高位上掉下来，就幸灾乐祸。沈家独子在世人眼中某种程度上来说也是这么一个“位置”。
“可是我不说的话，就总有人在攻击你啊，”沈烨想到刚刚有人说什么‘白晗靠着沈烨起来的’就气不打一处来——别人发迹的时候，他们总想将其归因于运气，却忽略了背后的实力的成分。他有些心疼地摸摸白晗的头发，说：“更何况这也是事实。”
白晗看着他的眼睛，只觉得特别窝心，扑进他怀里，许久都说不出话来。
沈烨说是说了，但是当网友们想让沈烨上检测报告来“自证”时，沈烨却懒得理会。
反正……过一段时间，他们自然会知道自己说的是真的。

第74章
沈烨年前收购的一家智能家居服务平台更名为“晗光智能”正式上线, 原本大众并不会特别关心这种尚未走进千家万户的技术公司, 可是“晗光”这个名字却被一众粉丝拎出来说道了很久, 说沈烨是在花式秀恩爱。
不过也有一些阴谋论者称, 沈烨一定是因为知道了白晗是沈家的儿子, 为了保住自己的地位而向白晗献殷勤, 毕竟, 做不了沈家的儿子, 做沈家的儿媳也是很好的。
他还拿出了很多的证据——比如沈烨之前喜欢的根本不是白晗这个类型，以前恋爱的时候也并不高调, 从来没有像现在这样乐于秀恩爱, 所以现在所有的一切不过都是一场表演。
演给谁看？自然是演给白晗和沈家人看, 让他们相信他的感情是真挚的。同时也演给所有的粉丝看, 让他们不由自主地站在沈烨的那一边，让白晗就算想要离婚也离不成，从此以后可以继续从沈家获取利益。
那人写了好长一篇文章，写的头头是道，好多人看完之后竟然深以为然, 觉得自己似乎窥探到了某种“真实”。人们总有一种倾向，就是觉得与表象不相符的, 才可能是所谓的“真相”，当表象即是真相的时候，他们反而不愿意相信了。
沈烨是在工作的时候看到那篇文章的, 被恶心的不行, 但是又不能立刻表态, 这个时候越是为自己辩解，在众人眼中就越像是一种“遮掩”，他只能让自己不去在意。
不过这种恶心的感觉只过了不到一个小时就彻底消失了——白晗很快就发声了。
白晗转发了首发的那篇文章，说：“……你真闲。”
他什么都没有多说，只是六个点加上三个字，成功地让沈烨笑起来。
白晗甚至没有说什么“我相信他”之类的话。他们二人之间互相的信任与爱意根本无需多言，别人相信与否，又有什么关系呢？
那些围观群众原本还看得津津有味，看到白晗这么回复了，又嘲笑起写出那篇推测的人来。
“哈哈哈感受到了白晗看过之后强烈的无语和嫌弃……”
“乱猜什么啊，人家夫夫俩的事儿，雨女无瓜……”
“谁都不傻好嘛，就算白晗傻，沈爸爸总不可能也傻啊，以为豪门那么好混的啊？”
当然其实很多人甚至对于沈烨口中的“抱错”都还在怀疑——
“……不是，你们就相信沈烨说的了？他连血缘证明都没有上啊，大家到底在high什么……”
没有得到切实消息的吃瓜群众都转为观望状态，这对于白晗和沈烨来说不过是一个小小的插曲，生活还在平静的继续。
白晗出院之后家里一直有保姆照顾着，沈烨也并不天天都往公司跑，能在家里处理的工作就在家处理，晚上的时间照例属于家人。为了让白晗好好休息，半夜里宝宝醒来哭闹之类的事情都是他和保姆在照顾。
公司正处于关键的时期，最近有些事情他必须要去处理，每次稍微离开家沈烨都会觉得有些愧疚，但是这一天，秘书告诉他万静芬想要和他通话的时候，他却很庆幸自己没有在家。
从把两人抱错这件事说出去之后，沈烨就知道万静芬或者王一航早晚会联系自己，虽然他自己和白晗的电话都已经把他们母子两人拉黑了，但他还是留下了李秘书这一个通道——毕竟这也算是大事，他们一定会想要确认，怎么都联系不到的情况下，找到家里或者公司也是可能的。他们要真找过来，那就尴尬了。
王一航自从那天在沈烨这里受到了巨大打击之后，回去消沉了好几天，而让他消沉的也并不全是沈烨当时对他说的话，更多的是……他根本就不知道怎么跟他女朋友还有那帮哥们儿解释自己那一天的遭遇。
说起来，简直就是耻辱。
可是不说……也很耻辱。
沈烨不愿意给他投资已经是板上钉钉的事，他回来之后自己闷在宿舍想了好久，越来越觉得自己和沈烨那天让他见的人差距太远，以至于自信几乎全然消失。
当时他仍旧心有不甘，后来又仔细看了看辛瑶诬陷白晗和蒋擎那件事的始末……觉得自己还是老实一点比较好。
他后来只是跟哥们儿们说他们现在做的东西没有什么投资价值，他们也毫无障碍的接受了，可是后来，王一航才发现，他们更感兴趣的反而是自己见到沈烨之后的种种细节……
王一航只能连想带编的给他们讲述了一遍沈烨多么厉害以及他的公司多么厉害，而对沈烨对待他的态度绝口不提，后来更是装作那天的一切根本就没有发生过，连沈烨和白晗的微博都不再看了，直到某一天他女朋友一脸震惊的跑来问他：怎么也不告诉大家他哥要生孩子了？！
王一航：……我敢说吗，说了可能会死很惨……
白晗怀孕这件事，他连自己妈都没告诉，他想了想觉得也没那个必要，反正他妈现在也帮不了他了。
大四的寒假分外轻松，除了过年以外，大家大家该找工作的找工作，该实习实习，王一航后来还是敲定了一家原本不算太满意的工作，准备年后过去实习去。
公司要求的实习时间不算早，小年的时候他还在家呆着，某天刷微博，就看到了沈烨和白晗秀宝宝，自然也就看到了沈烨说到“抱错”的那条微博。
当时宅在床上躺尸的王一航几乎立刻就跳了起来，跑去把这件事告诉了他母亲。
……于是，才有了万静芬给李秘书打的那个电话。
沈烨没有让李秘书转给自己，而是直接拿着李秘书的手机去了一个隔音比较好的会议室。
“喂？”沈烨说道。
电话那边好久没有出声，只有一些呼吸的气音，过了一会儿，才响起一个有些颤抖的中年女人的声音：“沈，沈烨吗？”
“……嗯。”
“你……你跟你爸爸长得真像！”万静芬抽了抽鼻子，又说：“我今天才，才特意找了你的照片来看，你和你爸爸年轻的时候，简直是一个模子刻出来的……”
沈烨静默了一会儿，问道：“您有什么事吗？”
“我……”万静芬愣了一下，语气中带了些不可置信：“我是你妈妈呀，我给你电话，当然是、当然是想听听我儿子的声音啊！”
沈烨觉得有些气闷，问她：“我是你儿子，和白晗是你儿子，有什么区别吗？”
万静芬没想到他会这么问，一时间愣住了。
“他是你的儿子的时候，你并没有好好对他，现在人换成了我，您这感情是从哪儿来的？”
“谁说我对他没有感情的！是他不愿意接受我！”万静芬说：“是，我和白晗感情不算好，可是那可能就是因为他不是我亲儿子啊！你才是我亲儿子！沈烨……你，不，应该叫，白……”
“万女士，”沈烨忍无可忍地打断她：“你最爱的小儿子过年的时候应该回去了吧？他没有告诉你，我和白晗对于他，对于您是多么厌恶吗？”
“你！你说什么？厌恶……？！”万静芬的嗓门一下子提高了：“那你说说，你讨厌我什么？从你小时候我们就没有见过，你讨厌我什么？还不是因为白晗给你说了什么乱七八糟的事情洗了脑！他说什么了？他是不是说他有多惨？那你知道我有多难吗？！他亲爹也靠不住，我那么难的时候还供他吃供他穿我说什么了吗？！谁知道他根本就不是我亲儿子，根本就不是王一航他亲哥呀！你才是王一航的亲哥哥，我们才是一家人，你可不能只认他们沈家的钱，不认你亲妈啊……”
万静芬此刻分外激动，说的语无伦次，沈烨听着就觉得槽点太多，想要反驳都无从下口，心中怒意陡生，但是只能强压怒火，保持沉默。
他心想，自己要是跟着万静芬长大，肯定得长成一变态……也不知道白晗这么些年是怎么挺过来的。
沈烨就这么一直等到万静芬絮絮叨叨地说完，又问：“我没给王一航投资，他是不是特别不满？”
万静芬一下子停住了，过了一会儿，她又开口，声音有点抖：“……你是他亲哥哥啊沈烨，他自己一个人在外求学不容易，你从小借着沈家的光长大，现在有钱又有地位，怎么就不能帮帮他呢？”
“你现在就为了王一航更好一点点，来求我，”沈烨缓缓地说：“那你还记得白晗阑尾炎做手术是哪一年吗？”
“阑尾炎？”万静芬下意识反问，刚说完，才意识到什么，赶忙补救：“啊我、我知道，那是在……”
她搜肠刮肚地想，竟然真的没想到，白晗究竟什么时候得过阑尾炎。
她于是说：“他，他大学时候可是什么都不跟我说，他不说我怎么可能知道……”
“他是在高考前做的手术，”沈烨声音冷漠：“我那时候恰好在榕城……是我送他去的医院。”
“……你在说什么？”
“他做手术的钱是我出的，后来来照顾他的人，是你说的那个靠不住的亲爹，在自己最穷的时候把他接到自己家里住了几天好好照顾着，你呢？”沈烨的声音如刀：“他几天不回家，你都不闻不问。”
万静芬一时间失了言语，愣在当场。
“如果是我，我也一样会恨你，他承受了我原本该承受的命运，所以我现在对他过往的一切都感同身受。”沈烨平静地说：“他憎恨的一切，我都憎恨。”
听着那边有些抽噎的呼吸声，沈烨不想多言，最后说道：“至于你那个宝贝儿子王一航……我让李秘书发一段音频给你听听，你好好看看，你这个当妈的，在他心里到底是什么位置。”
电话那端的人似乎有些六神无主，沈烨等了一会儿，见她没有说话，于是挂断了电话。
几分钟后，万静芬收到了李秘书发给他的一段语音——是那天从行车记录仪里面提取出来的。
“……我让妈过来，当着你的面给你磕头认错，你看行么？”
“……本来也就是她的错……”
“你让她跪着跟你磕头都行，你什么时候原谅她了就什么时候让她起来……”
万静芬听得浑身发抖。
反而是那个她一向不喜欢也不重视的儿子说——
“……有必要吗？”
“……你有必要让她一个老人家这么尊严扫地吗？”
万静芬几乎是瞬间就流下泪来。
她在自己屋子里待了很久很久，以往所有的认知和观念都在脑海里一点一点颠覆，她觉得又羞耻，又绝望，她看着手里的手机，忽然觉得自己打这一个个电话过去，真是傻透了。
她几乎支撑不住自己的身体，泪流满面地在椅子里坐了好久，过了一会儿，终于收拾好了自己的情绪。
她走出房间，安静地走到客厅里抄起鸡毛掸子就往王一航屋子里走去。
“妈？”王一航看见她进来，从床上坐起来，问道：“怎么样了？你跟他说好了没？”
万静芬一个字也没回答，举起鸡毛掸子就往王一航身上抽下去，王一航顿时发出一声惨叫，从床上跳起来，边跑边嚎：“啊——！妈你干什么！疼疼疼……疼！”
万静芬却像是没听见一样，红着眼眶追着他打：“你这个不孝子！白眼狼！不知道感恩的东西！我、我今天就打死你——！”
“靠……妈你这是干嘛……啊——！干嘛啊！！！别打了！卧槽妈我求你……啊疼——！我叫你别打了！！！”
王一航被打了几下，终于受不了了，也不再躲，凭着自己身高和体格优势拦住了万静芬的手，一把把鸡毛掸子从她手里夺过来：“妈，你这是干嘛！你打我干嘛啊！”
王一航把鸡毛掸子往一旁一丢，气急败坏地看着她，觉得她不可理喻。
万静芬看着儿子这幅样子，忽然感觉到了一阵绝望，坐在地上哭起来。
“……卧槽你哭什么啊！不是你打我干嘛啊……”王一航看见她哭，六神无主，心里又满是气无处发泄，最终骂道：“你有病啊！”
万静芬再次谩骂起来，原本安静的家里，哭叫声和嘶吼声混着满地鸡毛，乱成一团。
他们再也没有打电话给沈烨，沈烨也没有把这间偶发的小事告诉白晗。
有时想起会觉得有些烦闷，但是转头也就释然了。
他还有很多事要忙。
白晗出院两个月之后，到了草长莺飞的四月。
沈小炸长得越来越好看了，也学会了伸出小手抓来抓去，呜呜哇哇的乱叫，一点不认生，有奶就是娘，搞的白晗特别担心，决定等他长大了一定要好好进行防拐卖教育。
某一天早上，沈烨早早的就吻别了还在被窝里的白晗，说自己有事，要早点出门。
白晗一直睡到八点，起来洗漱完毕，还觉得有些困，正打着呵欠从客厅里走过，忽然听到门响——沈烨竟然回来了。
“是有什么东西忘在家里了吗？”他有点懵懵地问道。
沈烨点点头，向他走过来。
“需要帮你找吗？”白晗又问。
沈烨轻轻抱住他，说：“不用，已经找到了。”
“……？”
紧接着白晗就感觉到沈烨用一块黑色的布蒙住了自己的眼睛，他有些惊慌的想要闪避，却被沈烨制住了手：“别动，乖乖跟我走，你被绑架了。”
白晗觉得好玩，笑起来：“……干什么呀？”
沈烨将一根手指放在他的唇上，柔声道：“嘘……跟我来。”
白晗听到他的声音就安下心来，只觉得前方一定充满惊喜。

第75章
白晗于是将自己交给沈烨, 安心地牵着他的手。
深色的丝巾折了好几层, 一层一层地将光线彻底遮挡，当视觉已经无法依靠的时候, 听觉就变得敏感起来。
白晗听到另外一个人的脚步声, 轻盈又迅速地走到右手边的房间，像是一个女人的脚步声。沈小炸呜呜哇哇地叫了两声，大概是又被什么好玩的东西吸引了, 也不哭, 就这样被人抱起来。
“沈小炸也要去吗？”白晗被沈烨牵着向着卧室走去, 有种本能的关心和担忧。
“当然……不过今天你不要管他了, 去换衣服——你还穿着睡衣呢。”
到了卧室，白晗感觉到沈烨从谁的手里拿了些什么放在一旁的桌子上, 然后关上了门。
蒙着眼睛换衣服的感觉非常微妙，他能感觉到沈烨靠近时温热的气息，能够感觉到指尖从身体某处划过时轻微又酥麻的触感, 感觉到空气中些微的凉意，感觉到自己的□□和不自然的羞涩。
“沈烨……”他有些紧张地唤道, 几乎有些想要揭开那条丝巾。
让人安心的气息立刻靠近, 沈烨捧着他的脸吻了吻他的唇, 有些霸道地笑道：“只许猜, 不许问。”
一件衣服很快被披在身上，穿好袖子之后, 白晗才意识到这是很久都没有穿过的衬衣。沈烨帮他一粒一粒系上扣子, 低声说：“我的眼光果然没错……很好看。”
白晗想象着沈烨此刻看到的自己是什么样子, 脸一点一点变红。
到底是做什么……要穿正装吗？
之后一件一件的衣服证实了他的猜想，沈烨让他穿上的是一整套的绅装，又换上鞋子，然后被牵着带出家门。
要出门的时候白晗已经有所猜测，当车子行驶到了目的地，听着纷杂的人声，他就愈发肯定了自己的猜测，心里砰砰直跳。
春风拂面，青草的气息之中夹杂着细微的花香，从身边路过的迅疾的脚步声和不远处的欢笑声混合成奇妙的交响乐，沈烨绕到他身后，轻轻摘掉了蒙着眼睛的丝巾。
“我还欠你一场婚礼……”低沉而富有磁性的声音在耳畔响起，白晗睁开眼睛，眼前是一片华丽。
朋友们松散地站在眼前，在他睁开眼睛的瞬间鼓掌欢呼。
白晗为眼前的场景惊呆了，刚刚就已经开始纷乱的心脏跳得更加厉害，愣了两秒，下意识地转头去看身后的沈烨——
然后就被吻住了唇。
人群的欢呼声更是响亮，还夹杂着几声戏谑的口哨，而沈烨则在一吻过后拉着他离开了场地。
婚礼选在京城周边沈烨自己投资的一家酒庄举办，华丽的城堡式建筑耸立在不远处，仪式就在古堡后大片的草坪上举办，草坪的另一侧是一片清凌凌的湖面。仪式所需的摆设已经基本准备妥当，白色和粉色的花束精致地点缀全场，糕点和其他冷盘自助正被厨师们摆出漂亮的造型，场地的小桌上到处摆着两人生活中的各种照片，记录着一个又一个充满爱意的瞬间。此刻，沈烨和白晗要到后台去做一些其他的准备。
造型师早就已经在准备室中等待，白晗到那里之后发现江可蓉正抱着沈小炸玩的开心，沈小炸穿着一件乳白色的衣服，的头上戴了一圈花环，好奇地看着周围的一切，像个小天使。
沈烨让白晗先坐下做造型，自己才去换了衣服，白晗这才从镜子里看到自己，原来沈烨给自己穿的是一套白色的西服。
自从确认了是要举办婚礼之后，白晗就有些说不出话来。
似乎是激动，可是在最初的心跳过后，他已经恢复了平静，可是还是有什么情绪在心底涌动着。
他们协议结婚的时候没有办婚礼，白晗认为是理所当然的。后来心意相通之后，沈烨从来没有说过要办婚礼，连提都没有提过，白晗几乎已经忘记这件事了，也没有想过要补办——他这才发现，自己似乎从来就缺少这样浪漫的心思。
而沈烨虽然不说，却什么都想到了。
他平日里明明大大咧咧，却又总是细致到让人惊喜的地步。
如此让人感动。
沈烨换好衣服之后又回来，江可蓉抱着沈小炸出去了，说是去看看外面进度如何。沈烨站在白晗身后看着镜子里看着他，说道：“原本是打算出国举办婚礼，但是又不想让你太劳累，小炸又太小了，所以最终还是选了这里……喜欢吗？”
白晗在镜中和他对视，点了点头。
沈烨看着镜子，似乎想到了什么，忽然笑了一下。
“你在想什么？”白晗问。
“……在想……那天在餐厅的洗手间见到你的时候，好像最早就是那天，在镜子里看到你，就觉得你很可爱。”
“餐厅？”白晗回想了一下，大概知道他想到了什么，目光有些尴尬地闪避：“你是说……我见林辞的那天？”
“对，”沈烨看着他此刻的神情，又笑起来：“那天我从洗手间出来，又想提醒你小心林辞，结果一进去就看到你把水扑在脸颊上，脸又红又有些惊慌，特别可爱，像个小兔子一样，我那时候就在想，你的脸捏起来一定很软。”
沈烨又凑到他耳边，问他：“那时候……你在脸红什么？”
白晗的脸此刻也像当时一样红起来，呐呐的不知道说什么好。
沈烨看着他的侧脸，心里软成一片，伸手捏了捏他的脸，是和当初想象中一样的手感。
“都结婚这么久了，孩子都有了，怎么还这么害羞？”沈烨看着造型师走到一旁去拿东西，又在白晗耳边说道：“……这么害羞，今天晚上可怎么办？”
……什么怎么办啊！！！
白晗脸更是红的厉害，飞快地看了一眼造型师的方向，见他在忙，连忙定了定神，向后靠了靠，半倚在沈烨怀里，小声说：“那……你想怎么办，就怎么办，好不好？”
“……”
沈烨只觉得心跳漏了半拍。
他下意识地咽了咽口水，对上白晗闪烁但是真诚的眼睛，一秒都不愿意移开。
而白晗却立刻垂下了眼睑避开了他的目光，忍不住伸手拍了拍双颊，装作什么都没有发生的样子。
沈烨将他的每一个小动作都一个不落地看在眼里，片刻之后，趴在他肩膀上轻笑起来，半晌才抬起头来，意味深长地看了白晗一眼，道：“……这可是你说的。”
“……嗯。”
到了中午，宾客齐聚，婚礼终于正式开始。
每一位宾客都穿着得体的赴宴，却都不算华丽——这是一个没有媒体的婚礼，只有沈烨找的专业的摄影师在做全程的摄影和直播。
来的人基本上都是两人关系不错的朋友和同事等，人数不算多，但小而美，每一个细节都周到精致，匠心独运。沈烨还特地和法国勃艮第的一个知名酒庄定制了一批高端的黑比诺葡萄酒，名字就叫“晗烨”，陈年时间可达数十年之久，作为除了喜糖之外赠与每位宾客的赠礼。
沈家家人都坐在座位的第一排，杨希、燕杭和陈佐蒋擎他们也坐在前排。天气晴朗而清爽，坚定而有力声音漂浮在空中，所有人都静静地听着，见证着沈烨和白晗之间最浪漫最重要的时刻。
“……我曾经以为爱情不过是一种丧失理智的幻想，婚姻不过是一种无聊的约束，这两者在我心中都毫无意义……直到我遇见了你。”
“直到我遇见了你，白晗，我才知道，我不相信爱，并非爱情不值得相信，而是因为我的失望，麻木和怯懦。从最开始的欣赏，到后来的感动，甚至是再后来的钦佩……关于你所有的一切都让我魂牵梦绕，最后我终于明白，我爱你，我那么深刻的爱你。”
“你点亮了我生命中那些已经灰暗甚至于已经坏死的地带……我希望，我乞求，能够与你度过余生所有的时光。”
“我从不相信永恒的誓言，所以我不会说爱你到永远……但我愿意用我余生所有的时光去证明，直到生命的最后一秒，我会说，我是真的爱了你一生。”
“所以……你愿意成为我的伴侣吗？”
沈烨就那样站在白晗面前不到一步远的地方，静静地说着，没有台词，没有草稿，所有的话语都来自他内心深处，他望着白晗的双眼，如同望向永恒。
白晗认真地听着他吐露的每一个字，眼眶微红，几乎哽咽。
过了片刻，他才说出自己想说的话。
他说：“……我曾觉得自己一无所有。”
他说完这句话，停了许久，又接着说道：“我曾以为生命就是在一片昏暗之中踉踉跄跄地摸索前行，而回忆则是一个黑暗的迷宫，我曾有过太多失落失望的时刻，拼命地去找生命中光明的瞬间。”
“我回头去找……然后发现，你是我生命中为数不多的光明。”
“每一个光亮的时刻，都有你……你说我点亮了你生命中昏暗的角落……可你不知道，对我而言，你照亮了我整个生命。”
白晗抬头，深深地望进沈烨眼底，轻声道：“对我而言，你就是光。”
“我愿意成为你的伴侣……从此以后，再不分离。”
……
在宾客们的欢呼声中，到了交换戒指的环节，沈小炸被抱上台来，除了头上的小花环之外，背后还戴了一对白绒绒的小翅膀，现在就更像一个小天使了。
“今天沈小炸临时改名叫沈比特了……等等，这个名字听起来还挺有科技含量的。”
宾客们听着沈烨的话，都笑起来。
“……当然了，我的意思是小丘比特。”沈烨说着，捏了捏沈小炸的鼻子，又从沈小炸口袋里掏出了一个小盒子。
“哇……！”台下的宾客都欢呼起来，眼看着他将盒子打开，里面是一对婚戒，上面镶嵌着价值连城的钻石。
沈烨抬起白晗的手，再一次，将戒指套在他的无名指上。
曾经送他的那一对戒指是日常的对戒，而这一对戒指则是他的心意和纪念，缺一不可。
等他给白晗戴上之后，白晗也拿起另一个钻戒戴在他的无名指上。
之后就紧紧地握住他的手，十指相扣，再也不愿放开。
“现在，可以亲吻你们的伴侣了。”证婚人笑着说道。
沈烨看着两人相扣的手指，又抬眼，伸出另一只手来，像平时一样，带着抚慰的温柔，摸了摸白晗微红的眼角。
白晗再也无法忍耐心中的激荡，揽住沈烨的脖子，刚一抬头，就被眼前人深深吻住……
白晗曾经以为在人前拥吻自己一定会很害羞，可是真的到了此刻，他才发现这是心中所有情感的唯一出口，他沉迷其中，将周遭所有的嘈杂的欢呼都抛在脑后……
婚礼的直播一直在进行，一众粉丝今天吃了足量的狗粮，正在嗷嗷直叫的时候，终于到了家人致辞的环节。
主持人说道：“有请白晗的父亲沈旭锋为这对新人送上祝福！”
“……”
弹幕炸了。
“……等等，谁的父亲？！”不明真相的吃瓜群众一脸懵逼。
不过大多数人都是围观过沈烨曾经在微博说过的那些话的，一直觉得似真似假傻傻分不清楚，此刻终于见了分晓。
看着沈旭锋真情实感地感慨自己亏欠了亲生儿子多少，又对养子有怎样怎样的期待时，大家的下巴终于碎了一地……
“……原来沈少真的不是在开玩笑……”
“我赶忙看了一眼日历……今天也不是愚人节……”
“……所以抱错是真的抱错！！！真的！！！我的妈这是什么神奇的缘分！！！”
“亲子x养子……啊啊啊好萌啊！！！天啊我原地打滚！”
“我以为嫁进沈家已经是白晗运气的巅峰了……没想到他才是沈家的亲儿子……这特么是锦鲤转世吧！！！”
……
无论网上的风浪如何喧嚣，婚礼当场的人都无暇顾及。
中午的婚礼过后，下午是持续的宴会，大家一起在这里烧烤、跳舞、攀谈……直到夜晚。
到了夜里十二点，宾客终于散尽，或者离开或者居住在酒庄的城堡之中，所有人都自觉地不去打扰应该独属于这对爱人的夜晚。
……
城堡里布置了独属于他们的房间，房间里处处都用玫瑰装点，在昏黄的烛光中，沈烨又为白晗倒了一小杯红酒。
屋子里柔和的钢琴曲在缓缓流淌，白晗拿着酒杯小口啜饮，沈烨则从他身后抱着他，将下巴放在他的肩膀上，做出一个极为依恋的姿势。
两人缓缓随着音乐飘摇，沈烨许久不言。
“……你喝醉了吗？”白晗终于小声问道。
“没有，”沈烨低笑着摇头：“上一次……我是指有了沈小炸的那一次之后，我就发誓以后再也不会喝醉了。”
婚礼是特殊的一天，沈烨原本是极有可能破例的，可是他还不能破例。
在沈烨看来，白晗的身体现在依旧脆弱，沈烨总怕伤到他。
在沈烨的设想中，这一定要是一个温柔的夜晚。
白晗看他确实清醒，又喝了一口香醇的美酒，接着印上他的唇。
单宁些微的涩意在唇齿间传递，酒精的辛辣和李子、松露等微妙的香气在口腔中缭绕……一吻过后，两人都有些微醺。
在沈烨目光深深的注视下，白晗终于放弃了矜持，双颊通红地解开了衬衣的第一颗扣子。
沈烨的手却忽然覆盖在了他的手指上。
“……我来，”沈烨眼中带着笑意，沉声道：“衣服是我亲手给你穿上的……自然也应该由我亲手脱掉。”
肌肤在微凉的空气中轻微颤栗，之后又被火热覆盖。
这一夜极尽温柔。

第76章 番外：无明（1）
白晗在刚刚和沈烨签订了婚前协议的时候, 曾计划参演曾益旋导演的电影《无明》，后来意外怀了沈小炸，就只能推掉了这个他一直想要挑战的电影。
结果电影开拍前夕, 曾益旋导演出了车祸, 右腿粉碎性骨折，于是开拍时间只能一推再推，好几个原定参演的演员无奈弃演, 只能等到曾导身体好了之后重新组织开拍。
可是这样一来, 反而正好合上了白晗的时间。
在沈小炸出生四个月之后，曾导身体好的差不多了，走路的时候脚还是有一点跛, 但是没有大碍，重新开始联络演员，于是刚刚开工还没有决定下一部拍什么的白晗决定重新出演主演。
到了七月，电影开拍在即，白晗开始重新看《无明》的剧本, 在家里模拟角色情绪, 这对他而言也是一种复健——好久不演戏，要找到状态也不容易。
《无明》讲述的是一个年轻人在车祸之后失明的故事, 主角游青大学刚毕业，在最好的年华出了车祸撞到了头，此后视神经受损, 双眼不能视物, 原本的工作不能再做, 女友也离他而去，只有母亲将他接回并不富裕的家里好生照料。
为了治好他的眼睛，母亲几乎花光了家里原本就不多的积蓄，可是做出所有努力之后依然毫无起色，最后医生告诉他们最好还是放弃，因为花再多的钱也是徒劳。
游青最开始还告诉自己一定要充满希望，每天醒来第一件事就是给自己打气，可是随着时间的推移，眼前的黑暗逐渐蔓延到了心底，他越来越绝望，开始自暴自弃，脾气也开始变得暴躁。
母亲最开始也尽可能的鼓励他，可是后来发现没有希望之后，每天都泪洗面，更加加剧了游青的抑郁。游青开始拒绝出门，每天在昏暗的屋子里整天整天的不说话，听着屋外时不时传来母亲的啜泣，他任由自己陷入绝望的漩涡。
游青没有了收入来源，母子两人就靠着母亲那一点点微薄的退休金度日，入不敷出，直到母亲再也无法支持，打电话给好久没有联系的大儿子借钱，事情才终于有了转机，剧情开始向着好的方向发展，渐渐导向了光明向上的结局。
白晗所饰演的正是游青，对于这个角色来说，最初的那种受到巨大打击之后的绝望状态是至关重要的，他开始试图模拟游青的状态，时不时蒙上眼睛，在家里摸摸索索地模拟目盲之后的生活状态，仔细地体会游青当时的绝望。
白晗每天给自己规定了工作时间，在工作时间之外陪着家人，而工作时间之内，他就在书房里反复的阅读剧本、书写对于人物塑造和剧情的心得体会，还有模拟剧情，让自己在有限的时间里尽可能的沉浸在人物之中。
这一天，白晗从早上开始就将自己关在了书房里。近两天沈烨出差去了，沈小炸有保姆照顾，除了中午出来吃了一顿沉默的午饭之外，白晗再没有迈出书房半步。
厚厚的窗帘被拉上，门关地紧紧的，白晗没有开灯，黑色的丝巾依然蒙在眼上。
白晗陷在靠椅里，想象自己是游青，想象自己原本拥有一个光明灿烂的未来，然后陡然之间陷入不可捉摸的黑暗。
他原本的工作是影片剪辑，他需要使用自己的眼睛才能工作，其他所有的感官都没有办法让他重回工作岗位，他感觉到自己成为一个无用之人。
有时候，他甚至宁愿自己是断了一只胳膊，断了一条腿，失聪，甚至——甚至下半身瘫痪都可以，至少他还可以从事他之前在从事的工作，不会彻底地失去价值，不会这么大了还必须依靠母亲来养他，不会成为一个彻头彻尾的负担……
白晗躲在黑暗中，体会着游青对自己的厌恶和鄙弃，恍然间仿佛回到了他自己高中时因为抑郁而休学的时光，在那段时光里，他也像游青一样，彻头彻尾地否定自己的价值，觉得自己在这世间是一个多余的人。
没有人爱他，没有人需要他。
他对于自己最亲的人来说只是一个负担，一个甩也甩不掉的灾难……
白晗坐在黑暗之中，不知不觉间已经是浑身冰冷，泪流满面。门外有什么声音传来，他似乎听到了，却又像是彻底丧失了判断能力，他无法抽离也不想理会，只是轻颤着将头埋进手掌，不知不觉间已经被黑暗彻底笼罩吞噬……
不知过了多久，直到书房的门被粗暴地推开，“砰！”地一声撞在墙上，白晗乍然一惊猛地抬头，被那剧烈的声响拽出了黑暗的漩涡，他手忙脚乱地一把扯掉遮住眼睛地黑布，错愕地望向门口——
“……沈烨？”
沈烨在这次出差之前就觉得白晗不太对劲，他知道白晗最近一直都在看《无明》的剧本，不断地揣摩人物以至于心情不佳，他一直以为这并没有什么——毕竟演员短时间沉浸在角色之中是必然的。
可是他出差这几天里，保姆却告诉他，白晗最近非常少言，中午出来吃饭的时候甚至一言不发，看起来很虚弱一样，眼神也不太对，只有在陪着沈小炸的时候情绪才比较正常。
沈烨晚上会打电话给白晗，在两人的交谈中他也隐隐感觉到了白晗情绪的低落——不是偶尔低落，而是像变了一个人一样的低落，沈烨在电话中没说什么，却一直有些心神不宁。
出差的事情终于结束之后，沈烨第一时间赶了回去，下午到家的时候，一开门就听到沈小炸在哇哇大哭——说起来，沈小炸性格可以说是好极了，不是有什么不舒服的话一般是不哭的，什么时候都是一副淡定的样子，但是一哭起来就声音洪亮，像颗小炸弹一样，人如其名。
他原本就有些担忧，此刻心里更是咯噔一声，连忙让自己镇定下来，走到房间里，却只看到保姆在给沈小炸换纸尿裤，刚刚换好的样子。
保姆看到沈烨回来，赶忙抱起沈小炸解释道：“对不起沈先生，我刚刚给宝宝换纸尿裤的时候一不小心磕到了他的手了，应该、应该是没什么事……”
沈烨连忙上前去查看，只见沈小炸手腕处有一点点红，确实是没什么大碍。这个保姆一直做得很好，经验丰富也深得信任，应该的确是不小心，而且屋子里他都装了摄像头，只有在不该开的时候会关掉，所以也不担心会有什么猫腻。他赶忙将沈小炸抱过来，揉了揉他的手，果然，过了片刻，沈小炸就不哭了。沈烨抿着唇皱着眉头往四周看了看，问保姆道：“白晗呢？”
“白先生在书房……”保姆连忙说道：“从中午吃了饭之后就一直没出来。”
沈烨眉头皱地更紧了：一直没出来……连沈小炸哭成这样都没有听到吗？
沈烨心里有些恼怒，但是更多的是担忧。他小心地将沈小炸放在他的小床上，交代保姆好好照看，快步去了书房。
门“砰”地一声打开，客厅里充足的光线照射进去，沈烨这才看到书房里此刻多么的黑暗。
窗帘拉着，灯也没开，白晗坐在椅子里，一半的身体藏在黑暗之中，半边脸突兀地暴露在光线之下。
沈烨看到白晗像是一只受到惊吓地小动物一样一阵颤抖，然后慌乱地扯下眼上蒙着的黑布，抬头看向自己。
沈烨站在门口，清晰地看到了他脸上的泪痕，还有那种深入骨髓的绝望。
沈烨心脏几乎停跳了一秒，接着就是一种说不清道不明地愤怒。
“……沈烨？”
过了一会儿，白晗才终于开口，声音沙哑，与平日里是决然不同的语气。
沈烨按捺住心里的慌乱和烦躁，站在门口静静地看了他许久，终于快步从白晗身边走过，拉开了书房的窗帘。
白晗就那样坐在椅子里，目光一直跟随者他，情绪渐渐从方才的漩涡中抽离。
“……沈烨。”
白晗似乎是感受到了他的怒意，又唤了一声，声音中却带着颤抖，有种莫名的心虚。
窗帘拉开之后，书房终于恢复了平日里的明亮。
沈烨返回来站在白晗面前，居高临下地看着他，过了许久，终于强压着心中翻涌的情绪问他：“你在干什么？”
刚问完，他就瞥到了桌子上散落的几张纸，上面是密密麻麻的字迹，在那旁边，是摊开的剧本。
在得到答案之前，已经了然。
“我……我在看剧本啊，体会人物情绪……”白晗说道。
沈烨不笑的时候，气场本就是很强大的，此刻居高临下的姿势更是让白晗感受到了一种莫名的压力，白晗回答过后，几乎想要将自己缩起来。
这时候，他才察觉出不对来。
他发现自己心中竟然有些恐惧瑟缩——他以前在沈烨面前从来不会这样。
然而还没来得及细想，就听到沈烨用带着怒意的声音质问道：“看剧本看的连孩子哭都没听到吗？！”
白晗错愕地抬头，眼中是一片茫然——他是第一次听到沈烨用这样的语气跟他说话。
——他是真的没有听到。
沈烨心中一沉。
他家的书房隔音还没有好到连沈小炸那么嘹亮的哭声都能彻底隔绝的地步。
这时候，外面又传来几声沈小炸呜呜哇哇的声音。
白晗像是被惊醒了一般望向门外。
“……他刚刚哭了？他没事吧？他怎么了……？”
白晗下意识问道，问完之后，记忆忽然回溯，他意识到自己沉浸在情绪之中的时候，似乎确实听到了几声哭声。
他的眼睑颤了一下。
“……没事。”沈烨有些疲惫地说道，盯着他看了一会儿，没再说什么，直起身来，深吸了一口气，转身。
“……对不起。”
沈烨刚刚转身，衣袖就被拉住了。
“……对不起……对不起对不起……”
白晗红着眼眶连连道歉，从椅子上站起来，让自己距离沈烨近了一些。那手指紧紧抓着沈烨的衣袖不愿意放开，却也不敢离得太近或者抱住沈烨，生怕自己被推开。
沈烨转过头，就看到白晗眼中的张皇失措和乞求。

第77章 番外：无明（2）
白晗的声音中带着无措的颤栗, 飞快又小声地解释：“对不起……我刚刚是太沉浸了……我、我听到了，可是，可是我没有意识到那是沈小炸的声音，我……对不起……对不起我没有照顾好他，我应该听到的，我应该过去……我以后再也不会了, 我……”
他越说越慌, 一瞬不瞬地盯着沈烨的脸, 指尖几乎发白：“对不起……你原谅我好不好？真的真的对不起……”
他说到后来忽然哽咽起来, 原本就蓄在眼眶的泪水唰地就流了下来：“对不起……”
沈烨再也无法忍耐，连忙将他抱进怀里，轻轻拍着他的背, 有些难受地连声道：“没事的……不要哭了……我不是怪你……”
他顿了一下，抚慰着白晗的手掌也停了片刻, 最终叹息：“……唉。”
白晗听到他沮丧又难过的声音，心里更是难受，此刻温暖的怀抱分外让他觉得窝心，他让自己更紧地贴近沈烨的胸膛, 小声地呜咽了一声, 又说了一次：“对不起……”
“你……”沈烨看着他的发旋，看着他脆弱的肩膀, 真是一点办法也没有。
方才在胸中积聚的怒气逐渐消散, 他叹了口气, 解释道：“我不是生气你没有照顾好沈小炸……不然我们要保姆做什么？我也知道你不是不爱他, 只是……你看看你在做什么？”
沈烨伸手点了点桌子上的那些纸张，将白晗从怀里挖出来，皱着眉头几乎是有些凶狠地问他：“怎么能把自己逼到这个地步？”
白晗怔怔地看着他。
“我最近一直觉得你不太对劲，可我只是几天不在家而已，你怎么就把自己逼成了这个样子？你看看你——”
沈烨终于忍不住了，把白晗拉到镜子前，握住他的肩膀说：“你看看你现在的样子。”
白晗看着镜中的自己，发现自己此刻的神态和整体的状态，与曾经那个瑟瑟缩缩的样子几乎重叠。
他忍不住颤了一下。
沈烨在他身后定定地看了他一会儿，深吸一口气，抬头看向天花板，过了一会儿，再次叹气：“我一回来就听到沈小炸在哭，他倒是没什么事儿，只是轻轻磕到了手腕，反倒是你，如果我不进来，你恐怕连我回来都不知道吧？”
“如果我不进来，你要自己一个人在黑暗里哭多久？”
“……我打开书房的门就看到你这个样子，满脸都是泪……你知道我是什么心情吗？”
白晗低下头，还是有些颤抖，眼泪又涌出来。
“对不起……”
他伸手握住沈烨的手，不再看镜子里的自己，而是鼓起勇气看向沈烨的眼睛：“让你担心了……我……我解释给你听好不好？”
沈烨看了他半晌，无奈地将他带出书房，带到客厅里。
白晗被按在沙发里，沈烨去给他倒了一杯柠檬水，沈小炸又活蹦乱跳起来，被保姆抱到了白晗怀里。
白晗含着些歉意亲了亲沈小炸的额头，沈小炸眼疾手快地揪住了他一撮头发，超开心地“哇”地一声叫起来。
白晗看着沈小炸天真可爱的样子，倏然展开笑颜，心中也放松了许多。
白晗和沈烨坐在沙发上，一边小口啜饮着杯中的柠檬水，一边跟沈烨解释自己最近的状况，告诉他自己是怎么陷入那种情绪之中的。他说到游青的种种情感，最后又谈到自己。
“……后来，我觉得游青那时候的感情，和我自己抑郁的时候……有些相似。都是……觉得自己没有丝毫价值，不应该活在这个世界上。”
——在那种低价值感的状态下，他会觉得一切都是自己的错，也正是因为如此，在发现沈烨的怒火的时候，他会那么急切地道歉。
他小心翼翼地看向沈烨，见他眼中满是难过，赶忙继续解释道：“但是我已经走出来了，我已经不那样想了……今天只是入戏太深，如果你没有回来，我之后也有办法让自己出来的……只是，时间可能会久一些。”
“我现在明白导演为什么给这片子起名叫《无明》了，”白晗的声音渐渐平静下来：“‘无明’一次来自于佛教，是指人执着于思维妄想，因而认不出实相。导演所想要表达的，不止是游青的目盲，还有游青在妄想之下的自我毁灭……幸好，还有杨明的存在。”
杨明，就是那个后来出现的，游青的同母异父的哥哥，在故事中扮演着一个拯救者的角色。
沈烨之前偶尔听他讲过剧情，也知道这些名字指的都是谁。他大致听过这个故事，自然也知道白晗说的是什么意思。
现在他终于稍稍放下心来。毕竟白晗是因为入戏太深才会有今天这样的异常，这电影最后的结局是正面的，是一个上扬结局，至少不会导致白晗沉浸在悲哀的情绪之中出不来。
而且他既然曾经从抑郁之中走出来过一次，就没有那么容易真的被打败。
过了好一会儿，沈烨才终于叹了口气，过去抱住白晗逗了逗他怀里的沈小炸，无奈道：“看你这个样子，真想让你不要演了。”
白晗赶忙看向他，想要说些什么，还没开口就被沈烨截住话头：“我知道……我知道不可能，我也不会真的阻止你，毕竟你是演员……而且是一个好演员，这是你的职业素养。”
白晗听他说完，沉默了片刻，用没有在抱沈小炸的那只手抱了抱沈烨，轻轻地又说了一句：“……对不起。”
“说什么对不起啊，”沈烨捏了捏他的鼻子，笑道：“以后好好平衡就好，可要记住，你现在不是一个人了，你还有我和沈小炸呢，不能像以前那么拼命……我会心疼，会很难受的，明白了吗？”
白晗红着眼眶点点头。
“唉……”沈烨有些惆怅地说：“等到真的开拍以后，你恐怕又要往里面陷一次……真想到时候天天看着你，不然到时候我肯定不放心。”
火光电石之间，白晗却忽然有了一个想法。
“你想看着我的话……”白晗问他：“那你要不要……去演男二号？”
“嗯？”
白晗看向沈烨，左看看，右看看，怎么看怎么合适：“就是游青那个同母异父的哥哥杨明啊，之前的演员现在档期相冲不能演了，曾导还在发愁选角，之前选了几个一直都不满意，不如你去演吧。”
沈烨嘴角抽了抽：“……我？”
白晗坚定地点了点头：“就你刚刚把我从情绪里拉出来的时候的表情姿态，很有杨明的感觉啊，而且你之前不是说过想演戏吗？现在就是最好的机会啊！”
“……能行吗？曾导这片子要求可不低，我可是什么都没演过，万一演砸了怎么办？”
“可以先试试啊，万一曾导不满意就算了，但是我觉得应该可以……真的！第一次演戏的演员不一定演不好，只要角色合适……我觉得你真的挺合适的，你如果有时间的话……如果你想的话，就试试吧，反正也没什么损失啊。”
最近一段时间刚刚忙完，接下来的一段时间，沈烨还真的不算太忙。
“……那就，试试？”沈烨挑眉。
白晗连忙连连点头，笑道：“相信我，你一定可以的，我会好好教你的！”
于是，这事儿就算是暂定下来了。
沈烨回来之后，勒令白晗今天不许再看剧本，必须从角色里抽离出来，白晗也满心愧疚，根本不在提剧本，好好陪着沈烨和沈小炸玩儿了一个下午加一个晚上。
到了晚上，沈烨又将沈小炸交给了保姆。
“要……要做吗？”白晗看到沈烨向自己走近，害羞地问道。
沈烨却没有说话，又用一块黑色的丝巾蒙住了他的眼睛。
白晗的肌肤在黑色丝巾的映衬下显得愈发雪白，粉色的唇有些颤栗：“……干嘛啊？”
“现在沈小炸睡了，你还有一段时间，可以继续体验盲人的感觉。”
“……？”白晗有些困惑。
“听说没有视力的情况下，其他的感官都会放大……”沈烨的声音由远及近，最终落在了白晗的耳边，温热的气息让白晗半边身体都酥麻起来。
沈烨轻轻含住了白晗的耳垂，含糊地问道：“……你体会体会？”
耳畔是暧昧的水声，白晗觉得耳朵上的每一个细胞此刻都比平时敏感数倍，让他在这一瞬间身体发软，连呼吸都不稳。
“……流、流氓……”
沈烨在他耳畔低笑起来：“我流氓的次数还算多吗？谁让沈小炸出来的那么早……今天多流氓几次好不好？”
白晗只觉得心尖都热了起来，喉头动了动，不想回答。
沈烨将他抱进了浴室，温热的水洒下来，蒙着眼睛的丝巾很快就被浸湿了。
眼前一片黑暗，可是他的肌肤却几乎能够感觉到身侧热意的变化和蒸腾的气流，他感受着水滴打在肌肤上轻微的压力，耳畔是水流的声音和紊乱的呼吸，他伸手一寸一寸抚摸沈烨的脸，他看过那张脸太多次，这一次，却以不同的方式将这张脸记在心底。
他摸到沈烨眼角，感受那里肌肉的牵动，摸到他的嘴唇，清晰地感觉到他温柔的笑意。
“流氓帅吗？”沈烨的声音里带着笑意。
白晗脸红着点点头。
他将手从沈烨脸上移开，紧接着发现，就算不知道沈烨的表情，他也能够感受到沈烨对他的爱意。
从声音，从触感，从每一次触碰和每一个喘息，他都能知道沈烨的心意。
白晗伸手揽住沈烨的脖子，摸索着吻他，终于说道：“那今天……就允许你多流氓几次，我要好好感受……唔……”
……过了许久，白晗恍恍惚惚地想，果然，蒙上了眼睛，还真的是……更有趣。

第78章 番外：《无明》（3）
白晗最初带着沈烨去见曾导的时候，曾导的表现几乎可以用惊慌失措来形容了。
“你们俩……”曾导看了看自己的主演和自己的投资人, 心情十分复杂, 但是为了电影的品质，还是决定正面刚, 扞卫艺术：“要是想玩儿什么夫夫之间的浪漫的话，换一部电影行么？这部真的……不合适。”
白晗听了他的话，瞬间有些尴尬：“曾导，我不是想……”
沈烨却一下子笑了出来：“我们还真没想到浪漫这一层，曾导你比我们想的远多了。”
曾益旋导演听他这么一说，表情也变得有些尴尬，气势也软了下来, 想了一会儿还是说道：“白晗你也知道, 这故事就是我发小的故事, 这戏我也准备很久了……不是我不信任沈总，实在是……沈总没什么演戏经验啊。”
“但是您现在不是也没找到合适的演员吗？”白晗还是想争取一下：“沈烨的形象还是很合适这个角色的, 这两天我也在家里跟他试着对过戏，其实真的可以的。”
曾导沉默了一下，又看了看沈烨。
沈烨挑挑眉：“其实我也没这个自信，不过您信不过我，还信不过白晗吗？他对演戏可比一般演员都认真多了, 他既然说可以, 我就想着试试看吧。不然您也相信他一次, 您要是觉得不行, 随时可以把我换掉, 毕竟自己家里投资的电影，我也不希望出现问题，更不想影响白晗……说不定他还能靠着这个拿奖呢。”
几人又是一阵沉默，过了一会儿沈烨又说：“其实也就是一个建议，试试而已，还是看您的决定。”
曾导又看了沈烨几眼，最终点了头……反正试试不亏。
于是这事儿就暂时定了下来，曾导特意找了那么一天，选了几个片段，邀请两人到自己家里来试了试戏——反正这故事场景简单，试戏的时候也不需要什么布景。
这么一试下来，曾益旋发现，白晗的眼光还真没错。
沈烨五官长得立体又有识别度，很适合大荧幕，最初曾益旋对沈烨的认知就是他平时在微博上表现出来的不正经的、甚至是有点漂浮的形象，可是这次试戏，他看到了沈烨严肃的一面。
最关键的是，沈烨在演戏的时候没有什么负担，他面对镜头时大胆、自信、放得开，不会沉溺于自己平日里的形象，而是能够毫无障碍地进入角色，因而在技艺上虽然生涩，但是表现上却显得很自然。
……说不定还真是个可造之材。曾益旋看着沈烨，心想。
在演戏的过程中，导演还要对演员进行进一步的指导，曾益旋看了沈烨试戏的效果，对未来充满了信心。
《无明》选在了八月开机，也是真实故事开始的时间。
天气正热，但是因为情节大部分还是会在屋内进行，所以实际上对演员还算友好。
对于很多粉丝来说，白晗在这部电影里的形象简直是颠覆式的，一改平时精致好看的“公子”形象，除了最开始刚出车祸的时候还好一些，还像个阳光的大学生，后来大部分的时间形象都很差。
头发乱糟糟的，脸倒是干净，但是为了效果真实，在眼睛上和脸上做了伤疤。平日里一脸阴沉厌世，更多的时候是悲哀和绝望。这个时候的他已经比刚生下沈小炸的时候受了很多，坐在一间黑漆漆的房间里，将原本的美貌糟蹋的彻彻底底。
不过也正是这样，游青的形象真实地展现在了观众面前。
白晗在这部戏里就是一个普通人，最开始还没出车祸的时候，连走路都是一般大学青年那副吊儿郎当的样子，到了后来失明之后，颓丧之气简直溢出屏幕，让人看了又心疼又觉得可恨。
直到游青的母亲向大儿子杨明借钱，情况才终于有了改观。
杨明回来的时候是个阴雨天，他回到家里破旧的房子里，在外面瓢泼大雨中，不顾母亲的哀求和劝阻，强行打开了游青房间的门。
巨大的开门声将原本正在神游的游青吓了一跳，木然地将头转向声音的来源。
杨明看着那阴暗的屋子，看着颓废地乱七八糟的游青，点着烟靠在门框上冷笑了一声：“你就准备一辈子待在这屋里不出来了？”
游青没回应。
过了一会儿，他才意识到这个人是他那个一向优秀的同母异父的大哥，于是抄起手边的茶杯向着门口丢去，却没丢准，搪瓷杯砸在墙上“砰”的一声，也没碎，掉在地上又是“砰砰砰”一连串的巨响。
杨明嗤笑了一声。
他这一声笑彻底激怒了游青，游青忽然暴怒：“你是回来看我笑话的吗？”他剧烈地喘息着，歇斯底里道：“你看我现在这个样子好笑吗？好笑吗？！”
“……好笑个屁啊，”杨明皱眉，弹了弹烟蒂：“真他妈自作多情。”
杨明走进屋里，不耐烦地将拦路的搪瓷杯提到一边，看也不看游青一眼，过去拉开了窗帘，又打开窗户。
一阵狂风夹着雨水潲进屋子里，风吹得窗帘猎猎作响，扫尽了屋子里的一股浊气。房间的门也吱吱呀呀的，门外的母亲赶紧用椅子将门抵住了，又坐在椅子上看着两个儿子，叹气。
游青粗重的喘息声混杂着风声和雨声，在这空间中显得格外压抑。过了半晌，他开口道：“谁他妈让你进来的，滚出去！”
“你凭什么让我滚出去啊？”杨明好笑地看了他一眼：“这房子你掏钱了吗？”
“你！”
母亲赶紧劝阻：“阿明你就别刺激他了！他现在心情不好，他愿意在屋里呆着就让他呆着……”
“他都呆了多长时间了？”杨明皱眉：“妈你倒是挺心疼他，那我还心疼你呢，大把年纪了天天照顾个巨婴一样照顾他。”
杨明说完，狠狠踢了游青坐的椅子一脚，惊得游青一个激灵。
“你他妈是断手了还是断脚了？吃饭会不会出去吃！妈跟你说话的时候你是听不见吗？我看你不止是眼瞎，还他妈耳聋腿瘸……”
“我宁愿耳聋腿瘸！”游青嘶吼道：“那样至少我还能工作！现在呢？我现在这样什么都干不了！”
“你别骂他了！”母亲大声道，声音有些哽咽：“他够可怜的了，你这么说他干什么呀……”
“……”杨明深吸一口气，声音压下来，对母亲说：“我不是不知道他难受，但是已经好几个月了，你越觉得他可怜他就越觉得自己可怜，你再让他这样待下去他就真废了！”
他说完，大步走过去把游青从椅子上拽起来，恶狠狠地说：“你是不是觉得自己最可怜？是不是觉得自己最辛苦？那妈呢？妈有多辛苦你看不见吗？她有多心疼你你不知道吗？！你眼瞎你心也瞎吗？！”
游青试图从他手里挣脱，不断地嘶吼挣扎着，然而杨明身量高，不顾母亲的劝阻，一直扯着游青把他扯到了门外。
“你干什么啊！你干什么！这么大的雨会感冒的你别拉他了！”母亲在两人身后哭喊着，瘦小的身体却阻拦不住杨明的步伐。
杨明一把将游青推进暴雨里，居高临下地说：“游青你好好在这儿淋淋雨清醒清醒！”
“你凭什么这么对我！”游青的头发很快就被雨水淋湿了，他在雨中嘶吼道：“我告诉你！我不想活了！我早就不想活了！！！”
“你想死？”杨明再一次嗤笑出来：“你想死我理解你……这世界上想死的人多了去了！你这时候对着我吼什么呢？！你要想死你早就去死了，还会等到现在？！”
“你天天做出一副可怜的要死的样子给谁看？！也就是妈心疼你！你天天在折磨你自己还是在折磨妈！你他妈现在眼睛看不见你清净了，你知不知道妈头发白了多少！！！”
游青听到最后一句，像是突然被镇住了，表情有些失措。
耳畔是哗哗的雨声，不远处传来母亲呜呜的哭声，天地间一片空寂。
“你就是想让人可怜你，”杨明拽住他的衣襟，恨铁不成钢地说道：“收起你那股可怜劲儿，既然死不了，就活出个人样儿来。”
……
“咔！”
一场雨中的戏终于结束，沈烨第一天拍戏就这么激烈，有点吃不消。
但是这场景并没有ng几次，很快就拍好了，毕竟场景特殊，沈烨只能让自己集中精力好好发挥，尽量让这一场戏快点过去。
为了效果的真实，这场戏特意选择了一个真实的雨天拍摄，雨下的很大，沈烨一改拍戏时的神态，赶忙护着白晗进了屋子，从助理手里接过毛巾给白晗擦了擦脸，又擦头发。
“你也赶紧给自己擦擦，别光顾着我。”白晗从助理手里拿过另一条毛巾盖在沈烨头上。
“我没事儿，我体质好，只要你别着凉了就行，”沈烨拿着毛巾胡乱擦了一下，表情忽然扭曲起来：“……阿嚏！”
周围围观的工作人员一阵轻笑，助理连忙给两人各自递上一杯热腾腾的姜茶。
“这场戏情绪把握不错啊，”曾导过来拍了拍沈烨的肩膀，语气中颇有些欣赏：“我本来还想着这一场得拍到天黑了呢，谁知道你状态这么好。”
沈烨笑了笑，与白晗对视一眼，白晗有些不好意思地揉了揉头发。
其实白晗是知道的，这场戏和那天沈烨发现自己在书房时候的状况有点像，只是沈烨一向温柔，就算心里怒极了也不会对自己发泄出来，但是心情，恐怕和杨明是相似的。
正是因为自己饰演游青，白晗才对沈烨这么有信心，因为他看着自己的样子会真的在意，能够激发出他真实的感情，只要在表现形式上稍加转化，就会是一个好的表演。
果然不出所料。
两人跟导演聊了几句之后又去休息，沈烨赶忙把白晗的手腕抓过来看看——他刚刚把白晗往外扯的时候用力有点狠，生怕弄伤了他。见没有大碍之后，终于松了一口气。
自从沈烨进组之后，几个一直在默默粉沈烨或者白晗的工作人员每天都在八卦和幸福感之中精神抖擞，看着两个人在剧中一脸谁看谁都不顺眼的样子，私下里却真的像微博上展现的那样如胶似漆，被萌的小心脏扑通扑通直跳，工作的时候简直要拿出百分之二百的干劲儿来。
几天后的一出戏是在户外拍摄的，那是游青在杨明的鼓励——或者说强迫下，第一次出门，让他到自己以前熟悉的一个小超市里买一包盐。
那个小超市距离家里不算远，但是也要走十来分钟的路程。
之前游青已经渐渐熟悉了家里的布局，平时差不多行走无碍了，后来就在家里附近转悠，渐渐也学会了在听觉和盲杖的帮助下探索前路。
杨明工作忙，游青在母亲的帮助下渐渐适应了偶尔出门的生活，可是杨明一回来，就开始强迫着他进一步地走出舒适区。
游青只好在忐忑中出了门，独自一人踏上“漫长的路途”。
起初一切都很顺利，可是后来游青走着走着，忽然听到一个女孩的声音在前方响起——特别像他女朋友的声音。
在他出了车祸失明之后不久，他女朋友就跟他分手了。
游青心中一阵激荡，当即失去了谨慎，喊了一声女友的名字，可是没有回应。他想到那声音就在前方，他想女友是不是听到了他的声音但是不愿意见他，于是他拼命地向前走去，到后来几乎是踉踉跄跄地在盲道上跑了起来——
杨明虽然逼着他出去，但是还是不放心的，于是一直偷偷跟在他身后，见他开始往前跑去，也连忙跟上，想要阻止他，却在还没有跑到他身边的时候，眼睁睁地看着游青叫着女友的名字从人行道的边缘摔了下去——原来到那里的尽头，盲道忽然停住了，前面竟然是一个台阶。
杨明赶忙过去扶他，然而游青磕伤了膝盖，杨明过去之后看到那戛然而止的盲道，愤怒之情溢于言表。
抬起头来向四周看，哪里有游青前女友的身影？那声音，不过是相似而已。
……
拍完这出戏之后，沈烨赶忙扶着白晗到树荫底下坐下，把裤腿捋起来——果然磕伤了一块。
沈烨到今天才知道，演这样的戏是要真摔的，所以导演才让白晗穿了长裤，一般情况下也会做一些保护措施，但是真的开始演之后，在情绪的控制之下，还是会出现意外。
膝盖上擦伤了一大片，从青紫的表皮渗出红血丝来，看得沈烨心疼的不得了。
当然，他后来愤怒的神色也都是真的，当时就想把白晗抱起来，可是他知道这次拍不好，这一幕就又要重演，于是硬生生地压住了心疼。
给白晗上药的时候，沈烨脸色一直都臭臭的，白晗安抚了他好一会儿，他紧皱的眉才舒展开来。
在拍摄《无明》的过程中，也并非一切顺利，沈烨也有过拍了很多条一直过不了的情况，很是折磨人，但是总体效果还是不错的。
这部影片非常细腻地展现了现实中盲人的困境，包括后来游青的职业选择等等，在展现人性的挣扎和人与人之间温情的同时，又体现了社会关怀。
游青从最开始讨厌自己的哥哥杨明到后来理解并钦佩他，也渐渐走出了自己为自己划定的黑暗牢笼，过上了有目标和价值感的生活。杨明作为一个法律工作者，一直在致力于从立法方面着手，推进公共设施的完善。而游青原本是一个从事设计专业的学生，后来自学了编程，以盲人的身份，成为一个互联网信息无障碍工程师。
影片在五个月后拍摄完成，次年年中上映，原本的预期是叫好不叫座的，但是票房却意想不到的好——恰恰是因为主演是白晗，而主要配角是沈烨。
很多人根本不看严肃电影的人都是冲着沈烨来的，听说沈烨一个圈外人要涉足演员的行当，很多人都很不看好，最初买票的人，很多甚至是抱着看玩笑的心态进去的，但出来时却带着惊喜和感动，甚至有很多人看完之后完全处于自愿地在微博上对沈烨和白晗的演技大肆夸赞，说沈烨尤其让人惊讶。
于是电影的票房和口碑很快就上去了，沈烨也让人在此期间大肆炒作，说是沈白夫夫联手的第一部电影云云，虽然此举说起来不算光彩，但是效果拔群，对于观众来说，电影的确值回了票价。
同年，《无明》在华语电影最高奖项金兰奖上拿到了最佳剧情片的奖项，白晗荣获最佳男主角，而沈烨荣获最佳新人奖。
在一片灯光璀璨中，白晗在台上发表过奖感言。
在感谢了工作人员、导演和投资方之后，他将目光移向了沈烨。
“拍摄《无明》的这段时光，对我来说并不是一段容易的时光，尤其是在影片的前半部分，我对于游青的痛苦感同身受，甚至有时沉浸在情绪之中无法自拔……这个时候，如果不是我的伴侣——沈烨陪在我的身边，我可能很久都走不出来，也无法以很好的状态投入接下来的拍摄和工作之中。”
“他一直都在支持我做我喜欢的、我认为有价值的事情；他的存在，让我在工作和自我之间找到了一种很好的平衡，如果不是他，就没有今天的我。”
“在此，我要再一次对我的伴侣表示感谢……”白晗在台上对沈烨微笑：“沈烨，我爱你。”
场下响起热烈而持续的欢呼，所有人都在笑着对白晗和台下的沈烨表示祝福。
在白晗下台之后，自然地坐在了沈烨身边，与他相拥，接受了一个轻吻。
很快就是最佳新人奖的颁奖，又到了沈烨上台的时刻。
这一次，众人的欢呼声更加强烈了。
主持人笑着说道：“今天晚上真是一个奇妙的夜晚，你和你的伴侣同时获得了奖杯，你一定也有很多话要说吧？”
沈烨点头，站在了话筒之前。
“非常感谢各位评委，将这个奖项交到我的手中。”
“也非常感谢曾益旋导演，如果不是你的悉心指导，还有毫不留情地指出我的错误，作为一个新人演员，我不会走到这个舞台上。”
“至于投资方，我就不感谢了吧……我就是投资方。”
台下的众人都笑起来。
“我在影视行业也摸爬滚打了很多年了，但是之前从来没想过自己还能站在这里，站在这个舞台上，领取演技相关的奖项。”
“我必须感谢我的伴侣，白晗，是他的建议让我鼓起勇气参演这部电影，是他不断地用闲暇时间为我讲戏，锻炼我的演技，让我不至于毁了这部好的电影……我必须感谢他，是他拓展了我生命的宽度。”沈烨对着白晗举了举奖杯。
台下欢呼声和掌声此起彼伏。
等到台下安静下来之后，沈烨又说道：“和白晗一起拍这部电影的过程，对我来说是一段非常奇妙的旅程，在这个过程中我们一起找过很多盲人的资料，一起体验做一个盲人的生活，我们实地去走过北京很多条盲道，模拟体验过很多为盲人和其他残障人士设计的公共设施，在这个体验的过程中，我们才知道，现实对于这些残障人士是多么的不友好。”
“在我国，平均一百人中就有一个视障人士，可是我们却很少见到，并不是因为他们人数稀少，而是因为他们很少出现在我们的视线之中。而他们不出现的理由，正是因为，他们的安全活动范围并不像我们想象中的那么大。”
“这部电影讲述的是一个真实的故事，故事来源正是曾导的朋友，他现在正在为互联网信息无障碍化而不断努力，而在现实中，我们也需要共同努力，去为那些就在我们身边的残障人士出一份力。”
“因此，从今年开始，我将每年捐建一所盲人学校，希望从电影走向现实，和这些盲人一起，改善他们的生活环境，同时改善这个世界对待他们的态度。”
“另外，沈氏将在明年年初建立针对残障人士的慈善基金会，这个基金会将由白晗和我牵头创办。”
场内立刻响起新一轮的惊叹和掌声。
在声音落下之后，沈烨又说道：“大家听到我在这里说了这么多，其实大多数的提议都来自于白晗——我的爱人，只是他性格平淡不爱张扬，所做的事情只能借由我口说出来了，其实，在这件事上如果我有什么做的不错的地方，都是来自于他对这个世界的关怀和爱。”
他停顿了一下，又向着白晗的方向举起奖杯，展露出一个迷人的笑颜：“一切荣誉，都属于你。”
说罢，在一片欢呼声中，沈烨走下了领奖台，在众人瞩目中，紧紧抱住了起身迎接他的白晗。
“……你今天特别、特别的帅。”白晗在他怀里，有些激动地说道。
“你才看出来吗？”沈烨挑眉。
“没有啊……一直都帅。”白晗笑道。
沈烨抱着他的手更紧了一些，在他耳边大声道：“我爱你！”
白晗几乎觉得他的声音震耳欲聋，赶忙看了看周围，但周围的欢呼声已经完全盖过了他们之间的声音。
于是他终于抛弃了那一点点害羞的心思，将自己心中的涌动大声吐露出来：“我也爱你！”
沈烨清清楚楚地听到了他的声音，与他分开些许，笑着看他，眼中被周遭的灯光映照地仿若琉璃。
白晗在他深情地注视下，被他惊喜的眼神搞得心脏砰砰直跳。
再也忍不住心中的那点涌动，于是勾住沈烨的脖颈，在众目睽睽中深深吻了上去。
这一吻，饱含着荣誉与爱意，令人沉醉，令人痴迷。

第79章 番外：锦鲤
“我以为白晗一个三线演员嫁给沈少已经很幸运了, 可是没想到还有更幸运的，有什么比嫁入豪门之后发现自己才是真豪门更带感的呢？白晗绝对是锦鲤本鲤了！！！”
“转发这个白晗, 你失散多年的亿万富豪亲爹将会找上门来……”
在白晗和沈烨婚礼之后不久, 白晗作为一个新鲜“锦鲤”横空出世，霸占了微博和企鹅空间等各大社交领域——白晗和沈烨的爱情和他们被抱错的奇闻是上半年大家最为津津乐道的八卦, 沈旭峰也被网友们亲切地称为“国民亲爹。
同样的转发还有——
“转发这个白晗，一夜暴富不是梦！”
“转发这个白晗, 爱□□业亲情三丰收！”
……
这天，白晗刷微博的时候, 就看到之前关注的某个小编剧也转发了一张“锦鲤图”，说道：“摊平, 我不想努力了，我的亿万富豪爹呢？”
白晗看得哭笑不得, 问沈烨：“你买水军了？为什么最近到处都是……”
“没有啊，完全都是自发的, ”沈烨笑道：“你的故事可比之前星彩团队包装出来的锦鲤人设真实有力多了, 现在这个传播量一点也不奇怪。”
说是这么说, 但其实沈烨一点也不喜欢大家疯狂的转发——说的就好像白晗除了运气一无所有一样，然而他们之间的故事明明从出生开始就注定好了，还有那些微妙的缘分在时光里偷偷酝酿, 从来都不是一朝一夕的运气可以解释的。
所以他只是转发了最早看到的那条说“亿万富豪爹会找上门来”的微博, 说：“你们够了啊, 这么转发你们亲爹知道吗？回去小心你们亲爹请吃竹笋炒肉！！！”
杨希没事儿了就在微博上看两人的热闹, 某一天他家猫有点拉肚子拉的厉害, 吓得他赶忙带猫咪去了医院，出门前他就凑热闹转发了白晗，许愿猫咪没有大碍，希望它可以少受点罪。
后来猫咪果然没有大碍，他就在微博还愿，和网友们互动着，玩儿的不亦乐乎，还暗搓搓地提醒沈烨：“我建议你走小白脸路线，抱紧白晗大腿，务必要成为他的头号粉丝，说不定将来创业遇到瓶颈的时候你沈爸爸还会给你投资啊！”
沈烨：“……本来就会投资的好不好……而且我是那种人吗？！”
——他还真是。
看大家玩的开心，虽然是自己的伴侣，但还是忍不住凑一下热闹——
大家看到沈烨不爽，反倒觉得更好玩儿了，纷纷调侃，转发起来变本加厉，可没想到没过两天，就见沈烨也发了一张白晗锦鲤图，写道：“约会途中，许愿今天不堵车吧……
但是后面他又写道：“ot：我老婆只有我能转发……我忍你们很久了！！！”
众人：“哈哈哈哈哈！”
沈烨：“……”
“哈哈哈哈哈沈少吃醋了，我就知道会有这么一天！”
“沈少终于意识到要抱大腿了吗？每天和锦鲤睡一起一定沾了不少仙气！”
“哈哈哈只有我关心沈少有没有堵车吗？敢迟到锦鲤本鲤吧唧给你一尾巴……沈少一年的运势可能就完了哈哈哈哈哈！”
沈烨其实只是随便那么一转，后面那句才是他真正想说的，可是万万没想到，那天晚上去和白晗相约的餐厅的路上，竟然真的一路畅通。
沈烨早早到了约会地点，又发了一条微博：“……真的没堵……还是高峰期……我信了……orz”
网友们再次嘲笑他：
“真香预警！”
“竟然质疑锦鲤的威力！回家跪榴莲！”
“楼上说的对！必须好好对我们晗晗！信锦鲤者得永生！”
“在沈少身上怎么可能不灵啦，他可是养锦鲤的人啊～”
“我实名反对楼上的说法，沈少嘛……明明是锦鲤养的宠物嘛～这是锦鲤的宠爱啊哈哈哈哈哈！”
……
原本一点也不相信这些的沈烨开始沉浸在“锦鲤的宠爱”中无法自拔，没事了就转发一下许个小愿，但是大多不过是像不堵车啊，沈小炸某天晚上不要哭闹啊这样的小事。
某一天，沈烨又开始了突发奇想，比如某天忽然转发锦鲤说：“许愿今天晚上可以吃到榴莲酥……”
到了晚上，他晒图：“果然很灵！晚上一回到家就吃到了榴莲酥！[开心]”
当然，与此同时，他的微博也颇不宁静——
“……我从未见过如此厚颜无耻之人！你这是作弊！”
“不带这样把锦鲤当圣诞老人用的！”
“我说我今天的转发怎么没有用，原来锦鲤去给你买榴莲酥了……哇的一声哭出来！”
当大家都在讨伐他“不正当的许愿方式”的时候，沈烨正在用榴莲酥喂养他的小锦鲤，并且试图从桌边喂到浴室里。
……
不久之后，沈烨终于理解了这样的许愿对他自己的意义。
是否实现一点也不重要，重要的是他发现，自己在不断地从这些小小的期望之中获得幸福感和动力。
有时候，想要的只是一个安慰而已，而这种安慰的力量，比是否实现更加重要。
有一次沈烨的一个谈判不是特别有信心，谈判的对方和沈旭峰之前有过一些小小的龃龉，但又有可能成为沈烨一个重要的合作伙伴。
于是他就在家里半跪在地，向他的锦鲤虔诚许愿：“希望明天的谈判一切顺利。”
白晗笑道：“一定不会有问题的，相信我，我可是锦鲤啊。”
“真的那么灵吗？”
“真的，不信你试试？”
“嗯……”沈烨想了想：“我希望我爱的人给我一个深吻。”
白晗：“……”
白晗只好红着脸俯下身去，吻他。
一吻过后，白晗问：“现在信了吗？”
“信了信了，”沈烨点头，又问：“我还可以再许一个愿望吗？”
白晗摸摸自己的嘴唇，道：“你，你说啊。”
沈烨：“我想一夜七次。”
……就知道他正经不起来！
白晗红着脸别开眼：“那，那要看你的能力了，这个锦鲤可帮不了你。”
“嗯，”沈烨笑着把他抱起来压上去，继续吻他：“没关系，不用锦鲤帮忙，只要锦鲤配合就可以了。”
你给我的力量和爱，就是我的锦鲤。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