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苦艾
作者：许湖
内容简介
 【这世界是块冰，就让他是块冰。】 我当然爱你，没有让你感觉到，是我的不对。 钟休x郝艾。 高冷自闭（误）学神攻x非典型狂拽校霸受。 滑板相关。 关于梦想、反叛与追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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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章
“钟休，马上快开学了，心也要收回来了，换个环境对你的成绩也没什么影响，我知道你一直都很听话，”杨颖琼拨弄了一下手腕上的玉镯子，话锋一转，“我看后备箱里你还是把滑板带过来了啊，不是妈妈反对你玩，开学就要高二了，要分得清主次，而且滑板太危险了，摔过多少次还不长记性，我跟你说过……”
开往市政府家属院的一辆银灰色奥迪里，女人坐在副驾驶，自顾自地说着话，尽管她并没有回头，但坐在后面的钟休仿佛仍能感受到女人如针般锐利的目光。
夏天快要接近尾声，女人的声音和树上仍不知疲倦的的蝉一样聒噪。
钟休重新戴上耳机，漫不经心地说：“我知道了。”
钟母觉得他听进去了，于是点点头，闭目养神不再说话。
车里又恢复了安静。钟休降下半扇车窗，这里是刚下高速的第一个大型加油站，他们车箱里的油不足以支撑到离这里还有些距离的市政府家属院，需要停下来加油。此时前面的车正排着长队，一点一点往前挪动。
突然，一辆摩托车飞快地从车窗前驶过，钟休只感受到一阵热风扑面而来，掀到他脸上，说不出来的燥热。
他向窗外望去，只见那辆红黑色交错的摩托车停在了离他最近的加油机旁，上面坐着一个年龄和他相仿的男孩，身形瘦长，侧脸十分干净好看。
“姐姐，您能先给我加吗？我送外卖赶时间。”男孩两条长腿支在地上，纤细白净的小腿上有几道长短不一的疤，他的摩托车后面绑着一个黄色的外卖箱。
隔的距离不算远，钟休可以清楚地看到男孩穿着普通的白t和短裤，戴墨镜。头发长到耳后，左边的耳朵上别着一颗烟，上面的头发用橡皮筋绑了个小揪揪，下面的头发剃了，露出青色的头茬。
他长得很好看，荷尔蒙爆棚，任哪个女孩子看了都招架不住。
加油员是位二十多岁的姑娘，乍一看到这么好看的男孩，眼角的笑都藏不住：“那也得先来后到呀。”
“人家都同意了，是不是啊大哥？”男孩笑起来露出浅浅的梨涡，一副无害的样子。
后面那位三四十岁左右的大哥骑着一辆破旧的三轮摩托，脾气很好地笑笑：“嗯，让他先吧。”
于是加油员就先给他的摩托车加了油。
“好了，一百四十七。”
“啊，好。”男孩弯腰掏了掏工装裤的大口袋，从里面拿出一个零钱包，里面有红绿紫颜色不一的纸币，厚厚一叠，男孩仔细地抽出几张，数了一下，又从里面倒出两枚硬币。
后面的大哥看笑了，“你这是攒了多久的钱啊？”
男孩把钱递给加油员，然后转过头朝大哥笑笑：“全部身家了。”
他还赶着时间送外卖，没有多逗留，对加油员和大哥道了谢，把墨镜戴好，又像一阵风一样骑着摩托车呼啸而过。
钟休努力把思绪转回来，脑海里却还是忍不住浮现出刚才男孩儿的一举一动，明明外表这么酷，笑起来却很甜。
耳边蝉鸣的声音渐渐远了，只留下摩托车引擎的轰鸣声。
汽车又重新启动了，一幕幕风景从窗前飞速闪过。钟休无心往窗外看，而是百无聊赖地玩着手机，班级群里此时正在热火朝天地讨论假期，临近开学，又互相询问作业写完了没。
有人艾特钟休：学神在不在？开学想借一下你的化学作业。
这是惯例，钟休原来的学校是省重点，他所在的班级也是竞赛班，里面都是年级里顶尖的学生，借作业当然不是拿来抄。
他们的化学老师极其变态，作业布置得超级多，其中还有很多超纲的竞赛题。钟休从小学就在母亲的要求下开始参加竞赛班，对竞赛题非常熟悉。而且他聪明又勤奋，前几名的位置竞争很激烈，每次考试出成绩名次都会有变动，唯独钟休，各科成绩都能和人拉开差距，牢牢坐稳第一的宝座。
化学更是钟休的强项，在国家级竞赛中得过一等奖。他的解题方法很独特，每次都能从别人想不到的角度来解，而且步骤简单明了，能给别人提供思路和启发。因此同学们都争着看他的化学作业。
钟休在对话框里打了半天字，反复删减，最后只回了四个字：我转学了。
群里安静了几秒，接着之前一直没说话的人纷纷冒泡，班群里炸成了一锅粥。
钟休又恢复了潜水的状态，转学这件事比较突然，他除了几个关系好的朋友其他谁也没告诉。
会话框里有新的消息，是方橙发来的，方橙就是他为数不多的好朋友之一，他的头像是一个狗头表情包。
方橙：那你化学作业写了没啊？
写了。钟休如实回道。
虽然要转学，但钟休还是认认真真地写完了所有作业。
方橙：我就知道！不愧是你！有几道题我搞不明白，用小圆搜题没搜到。
接着他又发过来好几张照片，都是化学试卷上的题目，钟休草草看了几眼，就有了思路，他回道：我还在路上，等到地方了再给你细讲。
方橙激动地发语音：“好！！感谢天感谢地感谢让我遇见你！”
钟休失笑，但不知道怎么回，他这人比较闷，非常不擅长聊天和接梗，每次和方橙有超过五分钟以上的谈话，都是对方在硬撑。
过了一会儿，方橙又发来语音，声音低了下来，有点失落：“等放假了我去找你玩。”
“好。”

第2章
郝艾把外卖送到了一栋居民楼里，手机里显示收货人住在16楼。他进电梯的时候犯了难，乘坐这个电梯需要刷卡，他进了电梯才发现，没刷卡电梯上不去，“这么高级啊，”他暗暗咂舌，上不去怎么办啊，只好先给收货人打电话。
电话响了很久才被接通。
“喂。”电话那头传来男人懒洋洋的声音。
“您点的外卖到了，电梯得刷卡，我上不来。”
“噢，忘了这茬，不好意思啊，你进电梯之后直接按16就行，我在外面帮你刷卡。”
郝艾按照他说的那样按了楼层。
“叮”地一声，电梯停在了16楼，电梯门打开，门外的男人穿一身奶白色的睡衣，头发也乱腾腾的，没怎么打理，一副没睡醒的样子。
“您的外卖。”郝艾把外卖袋子递过去。
“谢谢。”男人接过袋子。
郝艾笑眯眯地说：“不客气，记得五星好评哦亲。”
男人比了个ok的手势，然后干脆地关上门。
随后郝艾发现门上挂着块小黑板，他看清了上面闪着光的字：随便纹身。
原来还是家纹身店，名字可真够随便的。
下面还有一行歪歪扭扭的小字：招学徒，工资面谈，＋vx156xxxxxxxx
他默默地把联系方式存到了手机上。
下了楼，他拿出手机打电话，“喂。”
接通后，那边传来曲一航着急的声音，“烟哥，送了吗送了吗？”
“送了，没超时，你可以放心了。”
曲一航滔滔不绝：“谢谢烟哥！您真是我亲哥！大恩大德无以为报，小弟愿意以身相许……”
郝艾没耐心听他瞎贫，打断道：“你爸没事儿吧？”
听电话那头的语气挺轻松的，应该没大碍，但郝艾还是礼貌性地问了一下。
“没事没事，你不知道我接电话的时候都快吓死了，到医院一看，我爸正躺在床上玩手机斗地主呢，医生都没让住院，缠完绷带就可以回家了。”
“嗯，那就好。”
曲一航是他从小玩到大的发小。这份外卖就是帮他送的。曲一航假期兼职送外卖，但刚才接到电话说他爹被车撞了，电话里也没说情况怎么样，他吓得不行，于是外卖也不送了，赶紧骑着他的小电驴飞奔到医院，但刚接了单，没按时送达要罚钱的，眼下也找不到替他送餐的外卖员，就只能拜托郝艾帮忙。
刚好郝艾有空，就答应了。只是他没想到这地方离他家这么远。他也没提前准备，摩托车的油箱本来就没满，骑了一阵子就差不多没油了，所以只能先找个加油站加油，还好他最后按时把外卖送达了，曲一航也不用担心被罚钱了。
挂了电话，他又开着摩托车前往冷饮店，出门前答应了给小表弟买冰淇淋的。
他又把零钱包拿出来，数了数里面的钱，刚才那张花掉的红色钞票是他自己的，其他的零钱都是小表弟塞给他的，其实小表弟塞给他的钱根本不够批发一小箱冰淇淋的，但曲一航还算有良心，把刚才接单赚的钱转给了自己，还够买一箱冰棍儿的。
他挑了小布丁和可爱多，镇里的冷饮店冰淇淋种类本就很少，带的钱不多，只能挑便宜的买。
天气炎热，他担心冰淇淋化了，所以一路上骑得有点快，没花多久就到了舅舅家。
刚把摩托车停好，小表弟唐子阳就吭哧吭哧地跑来，踮着脚尖把后座还带着凉气的纸箱子抱下来，迫不及待地想打开。
郝艾忙阻止他：“哎哎哎，唐子阳，给我放下，先别吃啊，里面都化了，先放冰箱里冻一下。”
舅舅听见外面的动静，从屋里走出来，埋怨道：“你怎么又给他买冰淇淋啊？”
“最后一次，开学就不给他买了。”郝艾咬了一口可爱多，嘴里都是奶油巧克力，这是他最喜欢的口味。
“过来，我给你钱。”舅舅朝他招招手。
“不用不用，我有钱。”郝艾赶紧躲开。
“快开学了，花钱的地方多，又该给你姥姥买药了，你那卡里的钱得存着以后用，来，这钱你拿着，不够花再问我要。”舅舅不由分说地把钱塞到他裤子口袋里，然后就挥手走了。
郝艾叹了口气，把钱从口袋里拿出来，认认真真叠好放进零钱包里。

第3章
钟父单位里分配的是市政府家属院里的一套三室一厅，就在市政府旁边，绿树成荫，高大的梧桐树立在道路两旁。但美中不足的是，没在市中心，附近也不是太繁华，钟母背着钟父，和钟休抱怨了几句，她不是很满意这里的地理位置。
钟休倒是无所谓，这里除了离新学校远一点，别的也没什么，而且这附近车少人少，或许可以随意地在人行道上滑滑板。他用手机地图搜了一下，发现这附近就有个滑板场地。
他戴着顶鸭舌帽，一只手臂夹着滑板，另一只手拿着手机，一副生人勿近的样子。
按着导航里规划的路线，在语音“前方五十米右转”，停了下来。
就是这里了，万达的地下车库的上方有一大片空地，是滑板专用场地碗池，有弧度的地面绘有大片花里胡哨的涂鸦，还挺好看的。
他还没去过市中心，所以不太清楚这座城市的商圈，仅看这里的话，倒也发展得不错，他在心里暗暗比较了两所城市的差别。
他适应性很强，不管到哪都能很快适应。可以一个人玩一整天，所以并没有多担心开学以后怎么融入新学校新集体。
人多的地方他向来是能避开就避开，眼前的碗池空无一人，他对这个场地还算满意。
商场对面是一片人工湖，风景挺好的。就是湖边风有点大。
他担心帽子被刮飞，把帽子摘了下来，又往前走了一会儿，走到人工湖附近，发现有一群人坐在湖边的草地上烧烤，旁边摆了一排板面上画着涂鸦的滑板。
这时旁边有人走了过来，那人戴着一副橙色墨镜，街头风的穿搭，一只手拿着滑板。两人对视，钟休先移开视线，他一眼就认出来了，这是那天在加油站碰到的男生。
郝艾看到了钟休的滑板，朝他笑道：“hello，板友？来烧烤吗？”
钟休又看了一眼旁边的警示牌，上面有八个红色的大字——禁止游泳 禁止烧烤
再看看眼前一群烧烤的人，突然觉得这场面有些魔幻。
于是他摇摇头说：“不了，谢谢。”
草地上有人喊：“郝艾，吃烤茄子吗？最后几串了。”
“吃吃吃，我来了！”然后郝艾就小跑过去了。
“郝艾……好爱？”钟休小声嘀咕，他觉得这名字挺奇怪的，不知道是哪两个字。
他还站在原地，郝艾手里拿着几串烤串走了过来，是烤茄子和骨肉相连。他朝钟休手边递了递，“吃吗？”
“谢谢，我真的不吃。”
钟休还是拒绝了，他没有吃陌生人东西的习惯。
郝艾被拒绝两次也没觉得尴尬，耸耸肩说：“好吧。”
那边烧烤局好像结束了，草地上的人纷纷站起来收拾东西，郝艾朝那群人喊道：“垃圾都带上，别乱扔啊。”
说着就又跑过去和他们一起收拾。
钟休在四处逛了逛，又回到了刚才的滑板场地。
他在碗池滑了几圈，一个暑假没有玩滑板，技术倒也没生疏。
“666。”
他刚做完一套流畅的大乱小乱①，就听到身后有人鼓掌的声音。回过头看，发现是刚才遇到的郝艾和他的朋友们。
他这才注意到这一行人的穿着都很街头，露出一片大腿的破洞裤、脏兮兮有些开胶的板鞋外加每个人花里胡哨的发色，除了郝艾中规中矩些，其他人简直可以组成一个叛逆天团。
郝艾混在里面仿佛是个异类，他是唯一一个黑色头发的，只除了头发有点长。
“新来的啊？”一个染着红色头发的男生声音含混不清地问钟休，他嘴里还叼着根烟。
“嗯。”钟休冷淡地点点头。
红头发像故意炫技似的滑到钟休前面做了几个招，最后还做了个摔倒的假动作，又忽的连人带板跳起来，非常炫酷，非常装逼。
“行了，快别装了，人家又不是妹子。”郝艾给他泼了盆冷水。
红头发笑道：“好不容易来个新人，不是妹子也可以gay一下啊。”
几人都笑起来。
郝艾把滑板放在地上，坐下来随口问：“有没有来钱快的活儿？”
一人开玩笑道：“抢银行啊，贼快。”
“咋？缺钱了啊？”
“嗯。”郝艾没否认。
“建议你去做鸭。”
“郝艾一定是场子里最骚的鸭。”
“滚滚滚，我竟然指望你们一群咸鱼。”
这群人开玩笑没个轻重，郝艾早已经习惯了，抬手打了一下刚才说话的男生，不过没怎么用力。
钟休倒是皱了皱眉头，没作声，他不知道这些人是干什么的，也不想贸然搭话。他们看上去年龄都不大，但不像是学生，应该是街头混混一类的。
他独来独往惯了，玩滑板嗑招②也都是自己一个人，他不太喜欢这种周围都是陌生人的场合，他觉得自己以后应该不会再来了。

第4章
钟休已经给那些人打了“不良少年”、“无业游民”的标签，心里认定了即使他们中有人还在上学，上的应该也是职校中专一类的。所以他在一中门口看到郝艾时，严重怀疑自己是不是走错了学校。
新学期第一天，杨颖琼为了表示对儿子的关心，坚持要开车送钟休去上学。她本来就不认路，开导航又绕了条远路，一中附近的几条街道都堵得水泄不通，所以中途还堵了会儿车，到校门口的时候已经打过预备铃了，马上就要上课。
钟休远远地在校门外看到前面的男生刚走进校门，就被人拦住了，拦他的好像是个老师。
那男生的发型有点眼熟，小揪揪很显眼。
钟休刚开始还不敢确定，直到从那个拦他的中年败顶的矮胖男人口中听到那个熟悉的名字。
“郝艾，怎么又迟到了？”
郝艾规规矩矩地穿着蓝白相间的校服，肥大的校裤衬得腿愈发瘦长，看起来倒是没那么像不良少年了。不过他这不羁的发型要放到钟休以前的学校是会被通报批评并勒令剪掉的。
郝艾迟到的次数太多，再加上经常因为各种事被老师叫到办公室请喝茶，早已老师们面前混了脸熟。
他经常和教导主任老王打交道，已经摸清了老王的路数，并没有反驳他，而是半真半假地叹了口气，装作很诚恳的样子：“唉，路上堵车。”
钟休在离郝艾几步远的地方盯着他头上的小揪揪，他大概是早上起晚了没来得及梳头，只草草用头绳绑住，下面有几缕头发没有扎上去，散落下来垂到衣领里。
“新学期第一天就迟到，下不为例啊，行了，快进去吧。”
“好，谢谢主任，保证没有下次了！”郝艾敷衍地朝他鞠了个躬，慢悠悠地往前走。
钟休旁若无人地走在郝艾后面，然后也被拦下了。
“哎后面那个，你哪个班的？”
“高二六班。”钟休说。
前面还没走远的郝艾猛地顿住脚步，回过头看他。
两人对视，郝艾露出诧异的目光，钟休被盯得浑身不自在，便先把视线移开了。
老王眼睛里都要喷火了：“你怎么回事，这都几点了？”
钟休还没措好辞，老王又接着说：“来让我听听你的理由。”
“我也路上堵车。”钟休理直气壮地说。
老王怎么可能相信他的说辞，无奈地笑起来：“哟，真巧，我以为你能编个有新意的呢，感情你俩走的还是一条路啊。”
钟休面无表情地看向刚才用了同样借口的郝艾，郝艾本来嘴角还挂着笑，但感受到了钟休的视线，有点心虚地抿了抿嘴。
“郝艾你还敢笑！”老王的枪口又对准了前面没走几步的郝艾。
于是两人又在原地接受了一番老王的思想教育，终于被放行。
“哎老哥，在老王面前编谎话还理直气壮的，你心理素质可以啊。”郝艾发自内心地佩服他。
钟休面色平静道：“我没说谎。”
郝艾“啧”了一声，显然没信，钟休也懒得解释，他才不会说自己其实是迷路了所以才会迟到，多丢人啊。
“你哪个高二六班啊？我也高二六班的，以前没见过你啊，该不会是走错学校了吧？出校门右拐商职啊。”郝艾说的是和一中隔了两条街的商贸职业学校。
这人怎么话这么多？钟休皱了皱眉，压着心里的不耐烦说：“我是新转来的。”
“噢，是吗，怪不得。”
他左手还提着一个塑料袋，里面装了面包和牛奶，看来他不仅迟到了，早饭也没来得及吃。
“你以前是哪个学校的啊？实验吗？”郝艾问道。
实验和一中都是本市的重点高中。实验在师资力量和教学环境上更胜一筹。
他……忘了吗？
刚过去没几天吧。
郝艾表现得全然不像是那天见过他的样子，这让钟休莫名有点气，于是他更冷淡了，硬邦邦地说：“不是，我从外地转来的。”
“噢。”
郝艾又问了几个无关紧要的问题，钟休总不接茬，郝艾看他太冷淡，于是也不主动找话题了，两人一前一后沉默了一路，走进教学楼，穿过长长的封闭式走廊走到班级门口。郝艾才好像是突然想起来身后有个人似的，转头问钟休：“你应该要先去找老师报道吧？”
“啊，”钟休盲目地一路跟着郝艾走到了班里，此时才反应过来：“好像是。”
“办公室在哪？”
“喏，从这儿走到最尽头，看见没？厕所旁边。”郝艾给他指了办公室的方向。
“谢谢。”他话音未落，教室里就冲出一个人，直奔向郝艾。
郝艾还没走进班就收到了路法言的熊抱，“哎呀，艾艾终于来啦，我想死你啦！”
然而路法言还没搂住郝艾就被他嫌弃地躲开：“莫挨老子。”
“这么冷漠？你外面有别的狗啦？”路法言一边说着，一边看向钟休，目光里带着好奇与审视。
这个人的眼睛太大了吧，钟休不自然地避开了他的视线，“我先走了。”

第5章
钟休推开办公室门的时候，发现里面的老师们正在开会，班主任张志远把高二六班的各科老师聚在一起开了个新学期动员会，他一进来，众人便把目光转向他。
“钟休来了啊。”张志远热情地招呼他过来，“给大家介绍一下，这就是从阳城一中转来的钟休。”
“你的入学测试成绩非常棒，阳城一中果然名不虚传。”一位很年轻的女老师笑着说。
阳城一中是f省乃至全国最知名的高中之一，以惊人的重本上线率闻名全国，许多本地外地的学生都挤破了头想进，家长们也想方设法地想把自己的孩子送进这所高中。大家都这样说：只要进了这所学校，就相当于一只脚已经迈进重本的门了。
几位老师还在私下里交流过，钟休为什么会转到这里来？不是自贬，虽说郑川一中也是h省升学率很高的省重点，但和阳城一中还是完全不能比。
“老师们好。”钟休礼貌地笑了一下，向老师们问好。
“那这个会就到这里吧，大家新学期鼓足干劲儿。第一节 我的课，先去上课了。”
张志远领着钟休回班，“你们数学讲到哪儿了？我们学校的进度应该比你们要慢一些。”
钟休迟疑了两秒，谨慎地说：“我们之前进度也没有特别快，讲到必修5了。”
其实之前学校的数学老师已经把课本上的所有内容讲完，开始进入强化复习阶段了，他怕直接说实话可能会让老师受打击。
张志远松了一口气，笑道：“啊，那进度差不了多少嘛，我们学到必修4了。”
到了班里，放眼望去，大家抄作业的抄作业，睡觉的睡觉，还有三三两两聚在一起说话打闹的，一派和谐的场面。
“老张来了老张来了！”
不知道谁说了这句话，原本菜市场似的教室霎时安静了下来，同学们也各自回座位坐好。
张志远站在门口扫了一眼班里，出乎意料地发现前几排都没有空位了，于是转身对钟休说：“前面没位置了，你先去后面找个空位置坐吧。”
在张志远眼里，好学生坐前排是理所当然的事，钟休却不这么想，前排没位置了正合他的意，他环顾了一下教室四周，然后径直走向了最左边倒数第二排靠窗的位置，那里刚好有一个空位，后面有个人趴在桌子上，好像在睡觉，头上的小揪揪令人瞩目。
张志远善解人意地省略掉了让新同学上讲台自我介绍这种尴尬的环节，“这学期班里转来了一位新同学，大家要互相关照，希望大家都能保持这种新学期第一天的状态……”
他看到前几排坐得满满当当，顿感十分欣慰，“这学期大家学习的劲头很足啊，”紧接着话锋一转：“下课各科课代表收一下暑假作业，然后大家写一份新学期的规划，不少于八百字，明天交上来。”
下面顿时哀声一片。
“老师，作业忘带了怎么办啊？”有人故意这样问。
“忘带了啊？那能怎么办，我也不能让你现在回去拿啊。”张志远仍是笑眯眯的，丝毫没有生气，这种套路他见过太多了，“这样吧，班长统计一下没带作业的同学名单，我看一下都有谁，明天带过来，新学期规划字数加一千，然后哪科作业没带，就给哪科老师写份检讨。”
张志远看到最后一排的角落里已经有人趴在桌子上了，敲敲桌子说：“好了，大家昨晚补作业太辛苦，我很理解。但是现在开始上课了，都醒醒，没睡的互相叫一下啊叫一下，下课再睡。”
钟休心想：班主任看起来挺佛，但其实是斗战胜佛。
他刚翻开书，就听到后面有动静，是布料摩擦的声音。后面那位好像醒了，“嗯”了一声，懒洋洋的，像是呓语一般。
他听到两人在小声交流，郝艾很小声地用气音问：“上课了？”
另外一个人也用气音回答：“对啊，你仿佛还在梦里，作业带了吗？下课要收呢，不交的话写检讨。”
“带了带了，好好听课。”
钟休听见了翻书的声音。
“切，得了吧，我掐着表看你能坚持听几分钟。”
郝艾回怼：“看不起谁呢，学习使我快乐。”
钟休听着这两人你一句我一句地斗嘴，觉得还挺有意思的。
“我昨晚补作业补到一点。”
有人加入了他们的谈话：“我补到三点。”
“怎么回事？你们不学习别影响我，我还要考985呢。”这是郝艾在说话。
得，还挺有追求。
下课铃响的时候，钟休回头看了一眼，发现后排的三个人都已经趴下了，估计睡得正熟。

第6章
接下来的课是英语，给他们上课的正是早上在办公室里对钟休赞不绝口的那位女老师，她还特意点了钟休回答问题，钟休答完坐下之后还夸他的英式发音很地道。
教过钟休的英语老师无一不夸过他的口语水平和发音腔调，这大概是因为他小学时在英国待过两年的缘故。
上完两节课之后就是大课间，教室里乱糟糟的。钟休坐在座位上写开学前买的竞赛题，忽然有道阴影遮住了原本照在试卷上的光线。
他抬起头，一个短发女生正低头看他桌子上的试题，他不明所以地投去询问的目光，女生笑着看向他，问：“同学，你叫什么名字啊？”
她头发短短的，看起来很英气，声音也不同于一般女生的柔弱，而是偏低沉的中性声线。
“钟休。”
“我是班长季雯，方便的话加一下班级群吧。”说着把手机拿出来让钟休扫码。
“好的。”
钟休扫了码之后，手机界面上显示“您已加入该群聊。”
这个群有一个很长的名字——宇宙无敌郑川第一学习交流群
好中二啊。
钟休刚加进去，里面就开始刷屏。
季雯大魔王：欢迎新同学[鼓掌][鼓掌]
下面一竖排同样的话刷刷刷地跟上。
这也太热情了。
正当钟休打算回句谢谢的时候，有个人出来打破队形：欢迎[呲牙笑]
这人的头像是一个半边沉入水中的冰月亮，网名是“艾”，用脚趾头也能猜出来这是郝艾。
他睡了两节课终于醒了。
钟休把自己的群备注改成了名字，然后一脸冷漠地在群里回复：谢谢[可爱]
钟休开学头天晚上没睡好，开学第一天精力根本集中不了，一上午的课都上得昏昏沉沉。最后一节课的下课铃声响起的时候，他觉得这一瞬间是自己今天最清醒的时刻。
他刚从座位上站起来，就听到郝艾叫他的名字：“钟休，一起吃饭吧，你饭卡办了吗？”
钟休没想到郝艾会主动叫自己，停了几秒才反应过来，转身回答：“还没有。”
“我猜也是，那先用我的吧，吃完饭我再带你去学生服务中心办。”
“好，”钟休眨了眨眼，反应还有些迟钝，“谢谢。”
郝艾摸了一下校服外套的口袋，好像没摸到想找的东西，又皱着眉翻裤子口袋，“操，我忘带饭卡了。”
钟休：……
“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旁边的路法言无情嘲笑他，然后说：“你们先用我的吧。”
看来这个班里的同学都很热情。
“你喜欢吃辣啊。”郝艾看到钟休的餐盘里全是红彤彤的辣油，他打的几道菜里都放了很多辣椒。
“喜欢。”钟休说。
钟休的妈妈杨颖琼不怎么下厨，做的饭也不好吃，寡淡无味难以下咽，钟父不常在家里吃饭，偶尔几次在家里吃杨颖琼做的饭，实在吃不下去，只好请了个保姆做饭。保姆做饭也是严格按照杨颖琼的做饭标准来，口味偏淡，少油少盐。
钟休提过意见，但杨颖琼坚持认为这样的饭比较健康，他没办法，在家里被荼毒太久，只有在外面和学校才能吃到这种合自己口味的食物。
“我不太能吃辣，那边的宫保鸡丁也挺好吃的，而且特别辣，”郝艾带着钟休走到选菜区，发现装宫保鸡丁的那个大盘子里面只剩下红色的辣椒油和一点点肉渣，郝艾遗憾地耸耸肩：“卖完了，下次得早点来。”
三人刚找好位置坐下，有个高高瘦瘦的男生端着餐盘坐到了钟休对面，先跟郝艾打了招呼，然后又对钟休笑了笑，“你好，钟休，我是林睿，也是高二六班的。”
“你好。”钟休扯出一个礼貌的笑。
郝艾的人缘很好，仅吃饭的这一小会儿就有好些路过他们餐桌的人跟他打招呼。
吃完饭几人刚出了餐厅，路法言问：“艾艾，我们回宿舍睡午觉，你回去吗？”
郝艾本想回去，又想到钟休是走读生，人家刚来第一天，只留他一个人在班里也不太好，于是摇头说：“我不回了，带钟休在学校里逛逛，熟悉一下环境。”
“好吧。”
于是路法言和林睿并肩向宿舍楼走去，郝艾和钟休则穿过马路走向教学楼。
钟休奇道：“你住校？”
“对啊。”
那你早上还说堵车，宿舍和教学区明明只隔了一条马路，钟休在心里吐槽道。
郑川一中的构造和别的学校不同，宿舍区、餐厅和教学区在两个不同的区域，是分开的，中间是一条很窄的马路，每次临上课前和放学后门外这条路都会被堵得水泄不通。
“他叫什么名字？”钟休问。
“林睿？”
“不是他，另一个，”钟休说，“大眼仔。”
郝艾意外地笑笑：“你说路法言吧？我们也这样叫他。”
“嗯，挺可爱的。”
“哈哈，那当然，他可是班宠。”
郝艾带着钟休围着校园逛了一圈，又带他去了超市、田径场等学校的各个角落。
一天的课程结束，钟休发现，不只是数学，基本上所有学科的教学进度都比他原来的学校慢了一大截。
晚饭他没和郝艾一起吃，刚一放学郝艾就走了。他拿着中午和郝艾一起去办的饭卡去吃了饭。
打晚自习预备铃的时候，他回头看了一眼，发现后面的位置还是空的。
直到晚自习下课，郝艾也没来。
钟休起初以为他是逃课了，但班主任张志远进班巡视了一圈，甚至在后排停了好久，并没有任何异常反应。如果不是班主任眼神有问题，那应该就是郝艾向班主任请过假了。
他生病了吗？为什么没来上晚自习？
钟休决定问问路法言，于是随手撕下一页稿纸，想了半天，最后只在纸上写了三个字：郝艾呢？
然后连折都没折就直接把稿纸递给了陆法言。
路法言接过稿纸的时候一脸诧异，看清了上面的内容之后摇摇头，又在纸上写了一行字递给他：不知道，他周一晚上都不来的。

第7章
往后的几天早上郝艾都没迟到，倒是钟休经常踏着上课铃声走进教室，连续好几次都是如此，还有几次因为堵车堵得实在太严重迟到了。
来郑川市之前他就知道这座人口大市的早晚高峰时段交通特别堵，但没想到能从二环堵到市区。
连续迟到的第四天，他刚走到座位上，郝艾就开他玩笑：“你是办了迟到包月套餐吗？”
钟休本来就因为堵车迟到有点烦，虽然知道郝艾的话没恶意，但心情更差了。他放下书包，转身看向郝艾，克制了一下情绪，语气却还是很僵硬：“没有。”
他扫了眼郝艾桌子上堆得高高的书，刚开学教辅资料试卷之类的书本还没有这么多，不可能堆这么高，他仔细一看，果然发现了好几本同样的书，看来他还征用了旁边几人的书堆起来给他上课睡觉做掩护。
“隐蔽工作做得真好，你不学习的吗？”
“学啊，”郝艾好像全然没感觉到钟休话里的嘲讽，笑得很不正经，趴在桌子上下巴枕着胳膊，微微抬起眼看钟休，“我都是背着你们偷偷学的。”
钟休居高临下地看着他，从这种俯视的死亡角度看郝艾的脸，依然挑不出毛病，他笑起来一边脸颊有梨涡，另一边呢？好像没有。
钟休回过神，突然觉得自己刚才的话挺没意思的，于是转过了身，不再和他说话。
张志远在课间把钟休叫到了办公室，让他坐在旁边的椅子上，然后委婉地开了口：“钟休，你家在哪儿啊？是不是离学校有点远？”
钟休抿抿嘴，有点尴尬，“嗯，是有点远，在北三环。”
“啊，”张志远依然是很和善的样子，“是这样哈，学校规定了七点早读，你这几天都没上，唉，其实上不上早读无所谓，你早上从家到学校堵车的话得个把小时吧，宿舍还有一些空床位，你要是有住校的想法可以住校，毕竟节省时间嘛。以后课程也越来越紧张了，你一直……掐点进班，嗯……”
他话没说完，钟休已经明白了他的意思，“好的老师，我回家和我家长商量一下住校的事。”
“诶好，老师只是给你个建议，不住校也没关系的。”
钟休认真地点点头。
张志远又朝他笑笑：“其他也没什么事了，回教室吧。”
“我想住校。”晚上回到家，钟休在饭桌上说。
郑川一中在市区，这里寸土寸金，一直无法扩建。新校区据说已经在筹建了，但说不定直到钟休毕业迁新校区都是没准的事。
杨颖琼放下筷子，脸上满是不认同：“怎么了？”
“路上太浪费时间，”钟休说，“我迟到好几次了。”
“以后让老李提前半小时来接你吧。”杨颖琼不以为然。
老李是钟父的司机，钟父从阳城调任过来，做了市委二把手，单位分配了家属院的一套房子，且家属院就在市政府大楼的后面，钟父平时上下班都是步行，只有在本市调研考察需要开车去的时候才会让老李开车，给老李开的工资却还是和以前一样，老李心里过意不去，就主动承担了接送钟休上学的任务。
“路上还是会浪费很长时间，而且李叔还要送他女儿上学，不用麻烦了。”
“你不是不喜欢住集体宿舍吗？”
钟休继续往碗里夹菜，然后说了句杨颖琼常挂在嘴边的话：“可以慢慢适应。”
杨颖琼被他的话噎了一下，“你确定吗？”
“确定。”钟休毫不迟疑。
“我的意见还是最好别住宿舍，但既然你想住，我也管不了，只能尊重你的意见。”杨颖琼平时强势惯了，没想到一向听话的儿子这次这么强硬，语气顿时有点冲。
其实钟休从没说过自己不喜欢住集体宿舍，刚进入高中时，学校统计住宿生人数，杨颖琼收到通知短信，对钟休说：“你以前没住过校，学校不比家里，你会很不适应的。”
她就这么轻飘飘地替钟休做了决定，根本没有给他选择的余地。
杨颖琼是某上市公司的高管，在公司里雷厉风行，说一不二。公司很看重她的能力，公司在郑川有设分公司，她随丈夫搬来这里，公司就任命她来管理分公司。
杨颖琼的控制欲一向很强，她不允许钟休不在她的视线范围内，脱离她的管束。
直到现在，钟休都没有独自出过远门。
她总是这样，打着为钟休好的名义，把自己的意愿强加给他，最后还总能找到一个冠冕堂皇的借口。
杨颖琼缓和了一下语气，问：“其他方面都还适应吗？”
“嗯。”
其实，在这所新学校，钟休不适应的地方有很多。比如，教学楼里的封闭式走廊暗无天日，出了教室站在走廊上感觉像是从一个监狱转到另一个监狱，走廊的窗户很高，听说是为了防止学生跳楼。里面很闷，想透气就只能跑到外面或者顶楼的阳台。再比如，餐厅和教学楼在两个区域，中间隔了一条车辆和行人都络绎不绝的马路，放学的时候走过去得半小时，路上最起码还得堵十分钟。钟休是个注重效率的人，一旦有事在计划之外，他就会很烦躁。
小时候遇到烦心事他会和杨颖琼抱怨，但杨颖琼总是很严厉地告诉他，有困难就去克服，多经历几次总会习惯的。
渐渐的钟休也就不再抱怨什么了，能不能适应都必须得适应，也就那么回事儿吧。
后来杨颖琼发现他不太爱说话，花高价给他报了演讲与口才课程。他又气又无奈，为了证明自己不是不会说话，强迫自己去参加很多演讲辩论比赛，都取得了不错的名次。
他当然可以口若悬河舌灿莲花，只是单纯的不喜欢说话而已。
大人可能永远也不会理解，不擅长和不喜欢是两回事。
吃完饭钟休回了房间，他打开微信刷朋友圈，翻了几下，发现二十分钟前郝艾发了条动态：“你们肯定想不到我姥姥做饭有多难吃，刚才把没吃完的排骨喂给我家狗，它咬了一下，然后吐了。。。吐了。。。我姥姥做的饭狗都不愿意吃，我不配和狗比！！”
配图是一张表情包，弱小可怜但能吃.JPG
钟休刚加进班群的第一天，就有好多人加他，他一一同意了，也没注意那些人都是谁，知道名字了也和脸对不上号。唯独郝艾加他的时候，钟休认认真真给他改了备注，从群里自动保存的备注艾变成郝艾，他输名字的时候，输入法跳出的第一个词是“好爱”，他看到了，心想这个名字真占便宜，所有叫你名字的人都好爱你。
钟休看着图片上那只胖胖的小猫，轻轻笑了一下，原本压抑的心情也好了一点。他给这条动态点了赞，然后点进郝艾的朋友圈。
郝艾的朋友圈背景是一个彩色的滑板涂鸦，很炫酷。
这人是个话唠选手，平均每天一条，动态多到翻不完。
“如果学校餐厅的宫保鸡丁少放点辣，我愿意每天放学用跑一千米的速度穿越人山人海去买饭。（这么辣还每次都卖空，你们是拥有一个钢筋水泥胃吗？）”这是刚开学那天发的。
“看到这条朋友圈请催我去补作业，如果晚上十二点还没补完，我就删了这条朋友圈。”这是开学前一天发的。
“今天吃了三个可爱多。”配图：人家就是天生的可爱.JPG
“曲一航我恨你！荒郊野岭的你让老子到哪里去找加油站？如果我失联了就说明我还没找到加油站而且手机没电了，请call曲一航让他派私人飞机来接我。”这是……
这条动态的日期是8.7，钟休第一次见到郝艾的那天。
郝艾的朋友圈没有设权限，钟休划了几页都没有划到尽头。他边看边笑，嘴角抑制不住地上扬。
他决定心情不好的时候就翻翻郝艾的朋友圈。

第8章
虽然杨颖琼说尊重钟休的意见，但还是跟钟休僵持了一周。她最后终于妥协，是因为钟父的一句：“你不可能一辈子都让他待在你身边。”
钟父平时工作太忙，很少有时间过问钟休的生活。但只要他说出口的话，基本上就没有反驳的余地，杨颖琼尽管强势，但却很听丈夫的话，于是只能答应。
钟休在周日晚上搬进了学生宿舍。
一中的住宿条件还算可以，但由于占地面积小，宿舍全部是四人间，和以前学校的豪华双人间还是有差距的，宿舍也没有独立卫浴，但好在每一层都有单独的带隔间的洗澡房。
高二的宿舍在二三楼，他刚好被安排到二楼，周围几个宿舍都是一个班的。三个室友他一个也没印象，简单接触了一下，发现人都还不错。郝艾的宿舍在钟休隔壁，他和路法言、林睿是室友。
这周一下午放学，他听到郝艾对路法言说，“晚上帮我把作业带回宿舍吧，我今晚回去住。”
“好嘞。”路法言的声音很欢快。
这段时间钟休已经和郝艾、路法言有点熟悉了，不过一起吃饭的时候，他仍不怎么说话，大部分时候都是另两人在他旁边说双口相声一唱一和。
晚上一起回宿舍的路上，他按捺不住心里的好奇，问路法言：“郝艾是去兼职了吗？”
“不清楚。”路法言嘴里嚼着口香糖，说得漫不经心。
你对你朋友这么不关心吗？
“应该不是吧，艾艾也没这么缺钱，”他又补充道，“他没主动说过，我也没多问。”
宿舍晚上十点熄灯，这个时候大部分人都还没睡。钟休写完作业，放下笔看到室友们都还在奋笔疾书，他并不着急洗澡睡觉，于是走到阳台上吹风。虽然二楼视野并不好，没办法眺望远方，但在这一层可以很清楚地看到楼下的景象。
只见楼下有个熟悉的身影。
已经入了秋，郝艾却还是穿着短袖短裤，露着瓷白的手臂和小腿，好像丝毫不觉得冷。
他怀里好像抱着什么东西，正仰着头看月亮。于是钟休也抬头，今天的月亮是残缺的，他们此刻在看同一弯月亮。
钟休仔细辨认了下，发现他怀里抱着的是只猫。他认得那只猫，叫白白，晚上常在宿舍楼区域出现的野猫，白天有时也会趴在餐厅门口的台阶上晒太阳。
经常会有学生拿着火腿肠之类的食物投喂它，它却总是昂着头理都不理，只有把食物放在它旁边，等人走了它才会吃，警惕又傲娇的一只猫。
郝艾最后把猫放下，给它顺顺毛，又看着猫“唰”地一下窜进树丛里，他才进了楼洞。
没过几分钟，钟休听到隔壁宿舍门打开的响声，应该是郝艾回来了。钟休等了一会儿，算着时间差不多了，才拿着洗浴用品出去洗澡。
他刚走出去两步，隔壁宿舍的门也打开了，他回头看了一眼，毫不意外地看见了郝艾。
郝艾见是他，忙追上去，惊喜地说：“这么巧。”
“嗯。”钟休冷淡地点点头。
两人一起去洗澡房，里面没什么人。钟休挑了最里面的洗澡间，郝艾亦步亦趋地跟着他。
钟休见他还紧紧跟着自己，有些疑惑。
郝艾一只手扶着隔间的门，用有些乞求的语气说道：“我在你旁边洗，我头发长，洗得慢，你洗完先别走，等我一会儿啊。”
“好。”钟休差点没笑出来。
洗完澡后，钟休觉得里面太闷，就站在洗澡房外面的过道等他。
没过多久郝艾就出来了，他看到钟休，松了口气，小声道：“吓死我了，我以为你走了。”他刚洗完澡，身上沾满沐浴露和洗发水的香气。
“吹头发吗？”钟休问。
他的头发已经半干了，但郝艾的头发还滴着水。
宿舍内限电，不能使用大功率电器，每一层的走廊尽头都有公用的吹风机。男生头发比较短，通常不需要用吹风机，但郝艾是例外。
郝艾看了眼幽暗的走廊，说：“不想吹了，等它慢慢干吧。”
“那得等到啥时候？”
“没事。”
“为什么不去？”
钟休这么问着，但其实他心里已经有答案了。
郝艾又看向走廊，走廊上安了声控灯，但反应不太灵敏，忽明忽暗的很渗人，尽头吹风机的电子屏幕上泛着幽红色的光，看起来有点阴森。
他咽了咽唾沫，语气凶巴巴的：“就是不想去，哪有这么多为什么。”
郝艾的睡衣长t宽宽大大的，上面印着小熊图案，浑身上下散发着软萌，看上去一点威慑力都没有。
他果然怕黑。
钟休心下明白了几分，抱着手臂笑了，却没有戳穿他。
郝艾被他的笑搞得心里毛毛的，他还是第一次看到钟休这么笑。
“你笑什么啊？”
钟休说：“我陪你一起，走吧。”
“好吧。”郝艾半推半就地答应了。
他拿起吹风机，用手抓了抓头发，然后对着一通猛吹，看上去非常暴力。
钟休无奈道：“你会不会吹头发？”
“我不会你会，你有手你来。”郝艾回怼过去，心里翻了个大大的白眼。
钟休说，“我来就我来。”
他夺过郝艾的吹风机，开始给他吹头发。
郝艾的头发湿漉漉的，摸起来很软。他撩起郝艾最上面的头发，先给他吹挨着头皮的头发，直到上面的头发干了，才开始吹发尾。
他动作很轻，一下一下的，像是在抚摸什么小动物。

第9章
郝艾虽然觉得有点不自在，但不用自己动手，就有人给吹头发，说实话，这种感觉还挺舒服的。
钟休带着热度的手无意间碰到了郝艾的耳朵，有点痒，还有点麻，郝艾忍不住缩了缩脖子。
吹完了头发，两人回宿舍。郝艾边走边说：“想不到你吹头发技术还可以啊，Tony老师。”
钟休：……
郝艾得寸进尺：“下次能不能给我吹个发型？”
钟休朝前走不理他，“晚安。”走到宿舍门口，他才停下脚步。
“晚安，明天见，”郝艾突然想到了什么，苦着脸说：“我作业还没写呢。”
钟休同情道：“那你加油。”
第二天早上的早自习，钟休把手机放在桌洞里，点开微信，发现今天凌晨两点郝艾发了条朋友圈：写完作业的我又是一条好汉。
他侧过头看了一眼，发现郝艾一只手肘立在桌子上，用手扶着脸颊打瞌睡，头一点一点的，跟小鸡啄米似的，他努力不让自己睡着，但是好像没用。
上午第一节 课，郝艾不再做无用的挣扎了，直接趴在桌子上，校服外套往头上一盖，遮住了上身。
下课的时候，后门口站了个身材高挑、妆容艳丽的女生，一袭到小腿的墨绿色长裙，脚下踩着一双鞋跟尖细的黑色高跟鞋，在一片蓝白校服的女生里相当瞩目。她朝教室内望了一眼，发现她要找的人在睡觉，于是直接走了进来。
高跟鞋在光滑的瓷地板上发出清脆的“嗒、嗒”声，教室内的同学却都见怪不怪，显然她不是第一次来。
女生拍了一下郝艾的头，把他的校服外套掀开，“太阳晒屁股啦。”
郝艾动了一下，缓慢地抬起头，他被人叫醒也没生气，愣愣地发了两秒呆，然后揉揉眼睛，看清了来人。
“陈娆，”郝艾站起来，脸上有一道红痕，“你怎么总挑我睡觉的时候来？”
陈娆摊手：“大好时光你都用来睡觉了。”
郝艾撇撇嘴，说：“现在可不就是睡觉的大好时光。”
“出去说。”陈娆伸手拽了一下他后脑勺的小辫子。
郝艾跟她走了出去，他们站在后门外面，从钟休这个角度刚好可以看到。
郝艾嘴角带着笑意和她聊天，他不知道说了什么，惹得陈娆笑起来，笑容明艳又灿烂。
陈娆今年读高三，在国际班，以后要去国外学表演。国际班的学生都非富即贵，交了高额学费，为以后出国留学做足准备。
她身上有一种这个年龄段的女生少有的妩媚气质，笑起来则更加风情万种。
钟休低下头看习题，却什么也看不进去了。
“干嘛啊？”郝艾还不太清醒，说话也慢吞吞的。
“就还是上次的事儿，不能就这么算了，我肯定得把场子找回来。”
郝艾之前在学校附近的一家台球厅兼职，那家台球厅是陈娆的哥哥开的玩票性质的场所，但他并不常去，雇了两个人看店，台球厅实际上一直是陈娆在管理，她一直很照顾郝艾。
这家台球厅鱼龙混杂。因为郝艾的关系，他的朋友们也常去这家台球厅玩，几人发色各异，一脸社会哥的样子，非常能镇场子。尽管郝艾人畜无害，但他的朋友们每个都不是好招惹的。
前几天的晚上，台球厅里来了一群小流氓，他们表面上是来打台球，实际上是砸场子，那天郝艾和他朋友都不在，只有陈娆一个人，虽然她周旋过去了，但她觉得这事不能算完。
陈娆打听了下，发现那群小流氓是隔壁那条街的台球厅派来找事的，因为自己家把对家的生意都抢走了。
“行啊，你跟曲一航他们说了没？几点啊？”
陈娆说：“说过了，晚上吧。”
郝艾顿了顿，问：“十点半之前能完事儿吗？宿舍门禁。”
陈娆略带调侃道：“不是吧你，还真打算洗心革面重新做人了？”
郝艾沉默片刻，说道：“我得考大学啊姐姐，你以为谁都像你一样啊，我不好好学习以后真的要去搬砖了。”
“你不是一直都学习挺好的嘛。”
郝艾没有说话。封闭走廊里光线偏暗，映在他脸上，像锐化过度般有些失真。
“你知道那女生是谁吗？”路法言望着走廊上的两人。
钟休摇摇头。
路法言说：“陈娆，高三级花。”
钟休无波无澜道：“哦。”
“对了，你不知道吧。”
“什么？”
“我是说艾艾，”路法言说，“我刚开始有点怕他，但后来发现他跟传闻中的不一样。”
怕他？
“他传闻中什么样？”
“就，校霸呗。”路法言笑着说，“郝艾玩滑板，老和商职那帮人一起玩，他们之前应该就认识了。他高一上学期不住校，放了学经常有一群人在校门口等他，那些人头发和打扮都挺，嗯，社会。”
路法言高一上学期没和郝艾在一个班，但早已听过郝艾的大名。下学期文理分班，两人才成为同班同学。
“高一有一次，我们学校的和商职的人打起来了，那件事闹得挺大的，我们学校好几个人都背了处分，就他没事，”路法言说，“当时很多人都觉得他是有背景，所以才没被处分。”
商职里什么牛鬼蛇神都有，拉帮结派的小团体众多。以曲一航为首的几人打遍商职无敌手，但从来没以校霸自称过。倒是有几个人品低劣在商职横行霸道的人，他们欺软怕硬，在商职混不下去了，就在一中校外拦落单的人收保护费。
用商职一霸曲一航的话来说，他们都是群臭鱼烂虾。
跑到一中地盘收保护费，这让一中自诩为“校霸”的几个人不乐意了，要和他们约架。
约架地点是附近的一条小巷子，街道即将要拆迁，住户基本都搬走了。战况正激烈时，郝艾刚好路过，他看到这群打架的人里有几个穿着一中的校服，还以为遇到了校园霸凌事件，准备上前帮忙打架。
他听见一人说他们是商职的，就上前报了曲一航的名字。他以为唬不住这群人，没想到他们中真的有人在商职门口见到过郝艾和曲一航勾肩搭背，关系很不错。
几人耳语一番，放了句狠话，就灰溜溜地走了。
这之后，不知道那几个一中的人是怎么说的，总之越传越离谱，传到郝艾那里时，他听到的版本是自己以一己之力把商职的一群人打得满地找牙，郝艾就这样莫名其妙成了校霸。
曲一航听说了这件事之后，笑得不行，说，你这个校霸可是沾了我们的光。
“这个班里我和他走得比较近，”路法言斟酌着说，“但其实，我并不怎么了解他。感觉以前的传言有点莫名其妙，但帅是真的帅。”
他最后说：“艾艾这个人其实挺不错的。”
这时郝艾走过来，敲了一下路法言的头：“又编排我什么呢？”
路法言说：“没有没有，我们在夸你。”
郝艾狐疑地看向钟休：“我咋这么不相信呢？”
钟休避开他的视线，语气淡淡的，“真的，他夸你帅。”

第10章
郝艾从台球厅出来，深吸了口气，里面的烟味熏得他眼睛疼，连带着脑子也嗡嗡的，他还没从刚才的打斗里回过神。
尽管那群挑事儿的菜鸡毫无战斗力，但菜鸡们又找了几个人来充场子，郝艾他们四五个人和他们打在人数上没占优势。但既然来都来了，也只能硬着头皮打。
郝艾一行人，浑身散发着四个字——来找事的。
“你们说这件事怎么解决吧？”曲一航压根不用正眼看菜鸡们。
他平时狗得不行，但一到这种打架斗殴的场合就像换了一个人，自带大哥气场。
“不是我不想解决啊，要不我们各退一步，井水不犯河水呗。”尽管是在自家地盘，但菜鸡们还是怂。混这片儿的都知道曲一航他们打架是真的不要命，也没人敢惹。
“现在说井水不犯河水了？当初是谁先犯的贱啊？”曲一航不耐地说。
打就打，哪儿这么多废话。这是郝艾奉行的打架原则。
不知道谁先动的手，酒瓶子，台球杆，手边能派上用场的东西都用上了，混乱之中有人拿酒瓶打到了郝艾的手臂，他挡了一下，酒瓶不偏不倚地砸到骨头上，整条手臂疼得没了知觉，郝艾有一瞬间怀疑自己骨裂了，但他愣是一声没吭。
他脸上还被酒瓶的碎玻璃划了一下，只划破了点皮，伤口不深，但流了血，血顺着脸颊流下来，看上去有些触目惊心。他在陈娆的提醒下擦了擦脸，然后在药店买个创可贴随便贴上了。
对他来说，打架受伤是常事，没什么大不了的。
战局结束之后，他们回了陈娆的台球厅。几人凑在一起抽烟聊天，照例只有郝艾没有点烟。
曲一航又一次问他：“以后真不来了？”
“真不来了。”
高二的课业越来越紧张了，他想来看场子，时间也不允许。况且他不想再放任自己过这种生活了。
“不会连板都不玩了吧？”
郝艾说：“那肯定玩啊。”
“那就行，我还真以为你要跟我们划清界限。”
“什么界限不界限的，我们本来就是一类人。”
曲一航说：“唉，你不要那个啥，菲薄。”
陈娆鄙夷地看了曲一航一眼，接道：“妄自菲薄。”
曲一航忙道：“对对对，你学习这么好，以后肯定能考清华北大。”
“得了吧。”郝艾嘴角讽刺地一勾，像是听到了什么笑话。
他走在回学校的路上，看了眼时间，才八点四十，学校九点半下晚自习，他打算去小吃街吃个晚饭，不回教室了。
这里离学校很近，街道两旁的商店里偶尔能看到身穿一中校服的学生，也和他一样逃了晚自习。
不过郝艾没穿校服，哪有穿校服出去打架的啊，也太没面子了。
回到宿舍，林睿见他挂了彩，问：“怎么了这是？”
“逃晚自习出去玩，撞见老张了，被他打了一顿。”郝艾随口胡诌。
“哈哈哈，那你真够倒霉的。”林睿才不信他的鬼话，打了个哈哈，“我去洗澡了。”
“啊，我去隔壁宿舍拿我的作业。”郝艾下午的时候把作业交给了钟休，让他晚上帮忙带过来，等他回来了就过去拿，然后顺便看看钟休洗没洗过澡。
郝艾敲了一下门，里面传来钟休冷淡的声音：“请进。”
钟休正在书桌上写作业，见郝艾进来了，于是停下了笔。
“我来拿我的作业。”
“给。”钟休把书递给他。
他看着郝艾别扭地用左手接过书，右手不自然地垂着，脸上还有块碍眼的创可贴，皱眉道：“你跟人打架了？”
郝艾不承认，“没有。”
“校霸就这点能耐？还受伤了，真行。”钟休冷着脸说。
郝艾：“我不是我没有。”
“过来。”
郝艾不解：“干嘛？”
“我看看你胳膊。”
郝艾欲盖弥彰地伸出左胳膊。
钟休甩了记眼刀，一字一顿地说：“另，一，只。”
郝艾只好把右胳膊伸出来。
他满脸不情愿地卷起袖子，只见白皙的手臂上有一大块刺眼的淤青，已经有点发黑了。
钟休指指他的脸，这次郝艾马上意会，弯下腰把脸凑了过去。
钟休：“……”
他站起来，无奈地说：“我是让你把创可贴揭了。”
“哦。”郝艾一下子揭开，揭的力度太大，创可贴粘连着点皮肉，他吃痛地“嘶”了一声。
“蠢死算了。”钟休叹气，他不明白为什么这种傻白甜都能当校霸。
他起身从柜子里拿出一个白色的小箱子，打开，这是一个医药箱，里面有很多常用药，跌打损伤的药一应俱全。
“你竟然还带了药箱。”郝艾啧啧称奇。
钟休没说话，而是碰了碰他的手臂。
郝艾哀嚎出声，“嘶——疼！”
“你还知道疼。”钟休给他的手臂敷上了冰袋。
郝艾可怜兮兮地指了指脸，看着他：“那这里呢？”
钟休又给他清理了脸上的伤口，过程中始终冷着脸，但动作却很小心。清理完之后，他又从药箱里翻出创可贴，撕下一条扔给他，“自己贴。”
郝艾继续卖惨，“我看不见啊，贴歪了怎么办？”说完又小声嘀咕，“你们宿舍怎么连个镜子都没有？”
“闭嘴。”钟休忍无可忍，直接粗暴地把创可贴糊到他脸上。
“嗷嗷嗷疼啊！”
“忍着。”钟休虽然这样说着，但手上的动作轻了很多。
郝艾问：“你洗过澡了吗？”
“没有。”
“一起洗？”
已经躺在床上的室友用很欠揍的语气说：“yooooo～一起洗～”
郝艾假装威胁道：“方家明，你是不是想接受校霸的制裁？”
方家明笑嘻嘻地说：“怕了怕了，艾艾再爱我一次。”
郝艾抬头白了他一眼。
钟休不放心地问：“你这样能洗吗？”
“能啊，我小心点不让伤口碰水就是了。”
“那行。”

第11章
郝艾凭借自己的死皮赖脸迅速和钟休建立了一起洗澡的友谊。
钟休依旧一副冷漠疏离的样子，对谁都不热络，但对郝艾多了点耐心。
周四晚上化学小测，老师改卷效率很高，周五下午就出了成绩。课代表从办公室出来，抱着一沓卷子走到钟休的座位旁，赞叹道：“钟休好厉害，考这么高，看来宁学霸地位不保啊。”
课代表口中的宁学霸叫宁岳，高一下学期末才转到这个班。他之前一直在竞赛班，一中的教学资源更偏向理科，竞赛班历来是一中的王牌，分为数、理、化、生竞赛班，能进入竞赛班的学生大都参加过省级、国家级竞赛并取得了名次，教课的老师也都经验丰富。一中的重本上线率主要是靠竞赛班带起来的。
一中为了激起学生们的拼搏热情和竞争力，每学期的期中考和期末考成绩出来后都要重新调班，掉出年级前一百的就会被调进平行班。宁岳一直是年级前十，但不知道出于什么原因，他自己主动来了平行班。
刚开学时老师在班里张贴了上学期期末考试的成绩单，宁岳是第一名，他的分数和班里同学有明显的断层，第二名足足和他差了快一百分。他在班里很受欢迎，学习好而且不摆好学生的架子，不管是谁来问题他都会不厌其烦地给人讲，直到别人听明白为止，晚自习的时候老师也常让他上去给大家讲题。
路法言好奇地凑过去看，“咦，钟休考多少啊？”
他拿过钟休的化学试卷，倒吸了口凉气——钟休考了满分。
“满分啊！牛逼！”
郝艾的视线也转了过来，路法言问他：“你这次考多少？”
“喏。”郝艾把卷子递给他，还行，勉强及格。
接下来的化学课老师讲卷子，讲之前特意表扬了一下钟休，“钟休同学考了满分，很优秀，以他的水平去化竞班绰绰有余。”
同学们纷纷转过头看向钟休，投去钦佩的目光，而他神色一如往常。
临近下课，卷子还有一小半没讲完，郝艾转过头，问：“下了课可以给我讲讲这几道题吗？”
钟休接过他的卷子，看了下用红笔圈出来的题目，点点头：“行。”
钟休讲得仔细，郝艾也听得认真。他发现郝艾挺聪明的，很多错题都是一点就通。偶尔郝艾会嘀咕一句，“原来还有这种解法。”
“这种解法不算稀奇，老师讲过一道类似的变式题。”
“是吗？”
“一看你上课就没听。”钟休拿出化学课本，翻到那一页，密密麻麻的笔记看得郝艾有点眼花，为了区别记忆，他还用了不同颜色的笔。
郝艾边看边说：“字真好看，我要是能写这样的字……”
钟休给他泼冷水：“好看吧，题写不出来，你把字写出花来，老师也不会多给你几分。”
周五下午五点半放假，郝艾家在县城，从学校回家要坐一个多小时的车，而且中途还要转车。到家的时候天已经黑了，家家户户已亮起了灯，只有自己家的窗户里还是一片漆黑。
屋里静得可怕，只亮了一盏小灯，孤孤单单的一点亮光，显得周围愈发黑暗。
这是姥爷留下的旧房子，住了很多年，有些年头了。房屋地势偏低又背光，常年阴暗潮湿，有一种发霉的味道。
之前舅舅一家也住在这里，但两年前在市区买了房，想把母亲也接过来住。但舅妈不乐意，老是跟舅舅吵架，舅舅这人对舅妈虽然总是唯唯诺诺的，但却很孝顺，他不放心把母亲一个人丢在这里。
姥姥知道他们会因为自己吵架，也不愿意给他们增加负担，于是铁了心不跟他们住，谁劝都没用。
舅舅无奈，只得答应她。他想了个折中的法子，他是县里的小学老师，平时上班都住在县里，还可以照看母亲，周六日放假回市里陪孩子。有时候遇到假期，还会把孩子接过来陪他奶奶。
老人躺在躺椅上，起初郝艾以为她睡着了，走近一看才发现她正睁着眼望天花板。
“姥姥。”他小声喊道。
姥姥看到他回来了，想要起身，“艾艾回来啦？”
“嗯，回来啦。要出去吗？我扶您出去。”
姥姥动作迟钝地一点点站起来，语速也有点慢，“不出去啦，我在外面晒一下午太阳啦。”
“好吧。”郝艾没勉强，扶着她往前走。
“艾艾，你吃饭了吗？”
郝艾没有吃晚饭，但他怕自己说了，姥姥就要去给他做饭，太麻烦了，而且她走路也不方便。于是说道：“我吃过了。”
郝艾把她扶到沙发上，问：“您看电视吗？”
“不看，你该干嘛干嘛去，不用管我，我坐这儿就挺好。”姥姥赶他回自己房间。
“这几天有不舒服吗？”
“没有，我好着呢，小孩子别操这么多心啊。”姥姥说。
“嗯，知道了。”郝艾有点心酸地点点头。
以前每次回来，他都会给姥姥带一些在学校附近的糕点店里买的糕点，或者别的在县城里少见的吃的。但自从生了病，姥姥遵循医嘱再加上牙齿也不太好，很多东西都吃不了了。
姥姥以前没生病的时候，虽然年纪大但是腿脚闲不下来，郝艾放学回来总见不到她人影。但后来得了病，腿脚变得不灵便，还有很多并发症，必须得吃药控制。
郝艾以为她会像别的得了病的老人那样闹脾气摔东西，毕竟卧病在床行动不便，人多会变得很烦躁。但她没有表现出太多负面情绪，而是一直积极配合治疗，很少给家人添麻烦。
“姥姥，你药是不是快吃完了？”
姥姥想了想说：“没有，先别买啊。”
郝艾打开电视柜下面专门存放药的抽屉，发现有几个药盒都已经空了，“药吃完了您怎么不说呀？舅舅上次也问了。”
姥姥像是才想起来：“啊？吃完了吗？哎呦瞧我这记性，我给忘了。”
郝艾有点生气：“吃没吃完您自己能不知道啊？不是跟您说了快吃完的时候提前几天告诉我吗？”
“少吃一两天没事。”
“那可不行。”
又陪姥姥聊了会儿天，郝艾把她送回房间睡觉。他又去自己房间里找能充饥的东西，翻了半天，在柜子里翻到一桶泡面。舅舅今天下午下了班就回市里了，家里没烧热水，他接了凉水倒进壶里，等待水开的空隙里，他打开微信，看到曲一航在朋友圈发的照片，火锅烧烤啤酒奶茶，凑了个九宫格。他又看了看自己刚拆开包装的泡面，顿时更饿了。

第12章
钟休又去万达的滑板场地玩板，没办法，方圆几十里就只有这一处场地。
一路滑行到目的地，场地里依然空荡荡的，他一个人倒也自在。
玩滑板的人通常会寻找当地的滑板组织和板友，但钟休就喜欢一个人玩，他融不进圈子，也懒得往里凑。
在之前的学校，他认识的人里面就只有方橙玩滑板，也正因如此，他俩的关系才比较好。
钟休用滑板跳台阶，起初是只跳两阶，后来增加了难度，直接跳到四阶。中途休息的时候，他看到微信有一条新消息。
郝艾：[图片]
钟休：？
郝艾发来了一张照片，是俯拍的，角度很迷，而且都糊成狗了。这拍照技术和像素，让钟休怀疑他用的是老年机。
他放大了看，觉得照片上的建筑物有些熟悉，他环顾四周，意识到郝艾拍的好像就是这里。照片里的那个不放大了看就看不到的头顶，显然是自己的。
钟休抬头朝上面望去，入眼是大片的玻璃幕墙，折射的太阳光刺得他睁不开眼睛。
他半眯着眼，看不见楼里的任何东西。
手机接着震动。
郝艾：别看了，你这个位置看不到我，我在三楼，等会儿就下去。
钟休：你在三楼干嘛呢？
郝艾：兼职。
钟休突然想起来上次在湖边那一群人和郝艾荤素不忌地开玩笑，郝艾问他们有没有来钱快的活儿。
他后知后觉地发现郝艾好像真的要赚钱养活自己，但路法言又说他不缺钱花。
钟休：哪家店？我上去找你。
郝艾：奶茶店，三楼就这一家。
钟休：马上来。
他在电梯上无意间听到了后面两个女生的谈话，她们的声音都很大，叽叽喳喳的，想不让人听到都难。
“那家奶茶店的店员小哥超级帅！”
“真的吗？”
“真的！我上次见到了，长头发，扎小辫子，气质真的很绝，而且一点也不高冷，笑起来超治愈，我还拍了照片。”
又过了几秒，他听到另一个女生夸张的声音：“啊啊啊啊啊我可以！可爱，想日！”  ？？？
钟休没有回头，但听到这句话，心想，现在的女生都是怎么了？
奶茶店门前的队排得很长，大多是小姑娘，偶有几个陪女朋友买奶茶的男生和拿着箱子等待的外卖小哥。
有几个女生看起来在漫不经心地在玩手机，实际打开了后置摄像头在拍前台的郝艾。
郝艾穿着奶茶店里统一的黑色条纹员工服，系了一条印着奶茶店logo的深色围裙，没有像别的店员那样带帽子，头发草草地绑了个低马尾。
“帅哥，能不能多放点珍珠呀？”
郝艾脾气很好地笑笑：“好。”
“帅哥，能加个微信吗？”
郝艾抬起头，又对女生笑了一下，女生觉得有谱，都开心得准备打开微信扫一扫了。
郝艾接下来说出的话却很幻灭：“我是微商，会刷屏的。”
是吗？我怎么不知道？钟休嘴角抽了抽，这种拒绝理由也亏他想的出来。
女生听到这话一愣，和旁边的朋友对视，她朋友也是一脸茫然，她们从来没见过这种操作。

第13章
买奶茶的长队一点一点往前挪动，终于排到了钟休。
郝艾正在给别的店员递东西，没有看到钟休，“您好，请问要点什么？”
过了几秒他没听到人说话，纳闷地抬头，才发现面前的人是钟休。
郝艾朝他露了个明晃晃的笑，手指向点单的屏幕：“喝什么？我请你。”
钟休怕耽误后面的人点单，很快地说：“我不知道哪个好喝，你看着来吧。”
他没怎么喝过奶茶，每次去商场周围看到奶茶店排队的大部分都是女生，就一直觉得这种甜腻腻的东西是小女生喝的。
郝艾替他做了决定：“那多肉葡萄柚吧，这个特别好喝。”
“好。”
钟休拿了小票，站到一旁等待。
“你每个周六日都在这儿兼职吗？”
“不，”郝艾一边操作电脑一边回答，“我周六在电影院兼职。”
“这样啊。”钟休已经开始怀疑钟休每周一的晚自习请假也是去兼职了。
“你在这里工作多久了？”
钟休开始没话找话说，他对郝艾很好奇，但是出于礼貌和隐私却不好意思多问，只能找一些无关紧要的话题。
“差不多有一年，去年暑假开始的。”郝艾有问必答。
“您的多肉葡萄柚好了。”旁边的店员小姐姐把奶茶递给钟休。
钟休一只手拿着滑板，另一只手接过了奶茶。他滑板立在了柜台前，然后用吸管戳开杯子上的薄膜，吸了口多肉葡萄柚，口感很好，酸酸甜甜的，有很多果肉，一点也不腻，郝艾给他点的是常温的，没有加冰。
“我也带板了。”郝艾看到他的滑板，指指墙角，那里也立了块长板。
“长板①？”钟休印象里郝艾玩的是双翘②。
“对，我玩双翘也玩长板。”
“你可以先下去玩，我等下换班了就去找你。”
“没事，我等你。”
郝艾说：“等会儿我朋友也要过来玩。”
钟休“哦”了一声，“上次的那几个人吗？”
“对。”
“好的。”
“我跟我朋友说了，他们对你有印象，我们竟然成了同学，世界真小。”
“是啊。”钟休一边玩手机一边等他。
到楼下碗池时，杀马特小分队的几人已经在那里了。
曲一航先看到了他们，朝他们招手，“烟哥来了。”
“曲一航。”
“钟休。”
几人交换了名字。
郝艾问：“你们出新招了吗？”
之前见到的那位红头发小哥说：“烟哥，曲一航到现在还是只会Ollie.③”
曲一航不爽道：“你配说我吗？你连二立都过不了④。”
郝艾笑起来：“太菜了吧。”
曲一航不服：“你玩长板我都没说你菜。”
滑板圈很多男生之间有一个莫名其妙的鄙视链，玩双翘的大多看不起长板选手，认为玩长板的男生是为了撩妹。
钟休倒没这么认为，滑板没有性别界限。但他见过玩长板的男生，他们dc⑤总是很别扭，男生在长板上做舞蹈动作不如女生做起来好看。
今天他却改变了这种想法。
郝艾单脚站在长板上，缓慢滑行的时候身体很放松。然后开始加速，双脚站上去，身体和脚随着滑行节奏律动。
他身体线条纤细好看，动作也有力度，就连像女生那样站在板上转圈圈都赏心悦目。
如果把平地比作天空，那他就像是飞鸟一样在空中起舞盘旋。钟休忽然觉得他在平地上跳舞一定也很漂亮。
作者有话说：
①②长板和双翘：都是滑板的一种。双翘一般是80cm，长板104cm ③Ollie：带板起跳，也叫豚跳 ④二立：一立就是把一块滑板横着立起来，然后踩着滑板跳跃过去。二立就是立两块板，以此类推。 ⑤dc：即dancing，长板的一种玩法，在板上做花式动作。

第14章
曲一航拿了一盒中华给几个人分烟，他直接跳过了郝艾，分到钟休这里的时候犹豫了一下，没想过他会接，但钟休竟然接了。
钟休从上衣口袋里掏出打火机，低下头点烟，一连串动作十分娴熟。
一旁的郝艾看到他点烟很意外：“你还抽烟呐？”
钟休反问：“你不抽？”
抽烟不是什么好习惯，钟休从高一开始抽，他并不觉得抽烟很酷，但也没想过戒掉。
至于为什么抽烟，兴许是压力太大。老师夸他有天赋，同学叫他学神，好像他就该一直如神祗般轻轻松松地站在顶端，但实际上他并不像旁人想的那么轻松。
下了晚自习，等人都走得差不多了，他通常独自在学校关了灯的楼道里抽完一支烟，然后在街上晃荡到烟味散尽才回家。晚上大多数时候家里是没人的，钟父钟母总是隔三差五地出差，
“我不抽烟。”郝艾摇摇头。
这下轮到钟休意外了，他以为抽烟喝酒对这群人来说是标配。
钟休忍不住问：“你不抽烟，为什么他们还叫你烟哥？”
红头发听到他这么问，故作高深地说：“不懂了吧，就是因为不抽烟所以才叫烟哥。”
曲一航嘿嘿一笑：“其实也不全是。”
钟休疑惑地看向他，郝艾拍了一下曲一航的头，“给老子闭嘴。”
曲一航哈哈一笑，神色暧昧，不再往下说，这反而让钟休更加好奇了。
曲一航滑了一会儿，停下来说：“我还没吃午饭，先去吃点东西，你们去不去？”
“那去吧，正好我也饿了。”
“小航请客吗？请客我就去。”
几人都嚷嚷着要去吃饭。郝艾犹豫了一下，看向钟休，“你去吗？”
还不待钟休回答，又说道：“去吧去吧，你一个人在这里我不放心。”
这能有什么不放心的，又不是小姑娘。钟休心里这样想着，但嘴上还是说：“好吧。”
郝艾见钟休答应，很高兴地笑起来。他看了眼手机，神神秘秘地对钟休说：“回来的时候有惊喜。”
“什么惊喜？”
郝艾卖了个关子，“一会儿你就知道了。”
几人在万达随便吃了点快乐的垃圾食品，吃个饭回来的功夫，场地里就多了许多人。
钟休看着场地里的一群已经集合完毕的广场舞大妈哭笑不得，原来这就是郝艾说的惊喜。
郝艾早就预料到了，“意不意外惊不惊喜？”
“这也太惨了吧。”钟休说。
曲一航把滑板放下，往上面一坐，满脸幽怨地说：“这还不算惨，之前白天的时候经常有小孩儿在这里滑滑梯。”
“那你们不就没地方玩了吗？”
“是啊，我们不能跟小孩儿抢地盘对吧，再说了，这地方不是我们建的，上面也没写我们名字。”
确实。钟休之前的家附近连滑板场地都没有，这儿能有地方滑就很不错了。
“不滑了。”
“不走还在这儿干嘛，就干坐着啊？”
曲一航平静地说：“看烟哥跳舞。”
郝艾走到那群大妈中间，熟练地和她们打招呼：“阿姨，今天来挺早啊。”
这些跳广场舞的大妈们大部分是上了年纪的退休老人，都可以叫奶奶了，但不管多大岁数，郝艾通通叫她们阿姨。
大妈看到郝艾，笑得脸上的褶子叠了好几层，“艾艾，你们也挺早的，不上学呀？”
曲一航提醒道：“今天周日。”
“对哦，老了老了，脑子不灵光咯。”
“才没老，年轻着呢，就您这精气神儿，广场舞最起码还能跳二十年。”
郝艾几句话就把老太太哄得眉开眼笑。
钟休在一旁看得叹为观止，曲一航凑过来，“这话说得有水平吧我们烟哥。”
钟休深以为然。
曲一航神色有点骄傲，好像认识郝艾是件多么了不起的事，“镇校之花，妇女之友，郑川交际小能手。”
劣质音响里不停放着一首接一首的广场舞神曲，震得钟休耳朵疼。
他以前经常被杨颖琼硬拉去听音乐会看话剧陶冶情操，但什么音乐会和话剧都没有眼前的场景给他的冲击力大，他哪见过这种阵势啊。
郝艾跟随着大妈们一会儿抬腰一会儿扭胯，丝毫不扭捏，反而大大方方的。
他除了高出一大截的身高，其他地方都完美地融入到大妈们的队伍里，而且动作节拍都跟得上，跳起来还真挺像那回事。
钟休忍不住笑了，“他一直这样吗，到底是怎么做到的？”
曲一航正横着手机录视频，“是啊，一直都这么可爱。”
钟休赞同道：“太可爱了。”
晚上回到家，他被郝艾拉进了一个名为“烟姐宇宙中心地球站后援会”的群。
烟哥就烟哥吧，怎么还换性别了？
钟休：大家好。
陈娆饶过谁：[叼烟]欢迎新人～
曲一航不染头了：[叼烟]欢迎新人～
郝想暴富：打断复读
烟姐不红天理难容：[叼烟]欢迎这对新人～
郝想暴富：？
烟姐不红天理难容：[叼烟]不是不是，这位新人！
“郝想暴富”是郝艾在群里的备注，这群人的备注都挺有意思的。群里算上他有七个人，但他只认识郝艾和曲一航，还有陈娆。
他也给自己改了个备注。
钟休不懂就问：烟姐是谁？
曲一航不染头了：@陈娆饶过谁 烟姐
哦。
这年头别人连起外号都是情侣的。
作者有话说：
晚安。

第15章
周日的晚自习学校并不强制来上，但钟休还是早早地来了。
钟休在学校外隔老远就看到了郝艾，今天他没有穿校服，宽大的黑色连帽卫衣加牛仔裤，很显少年感。
郝艾正在小吃街的摊铺上买章鱼小丸子。钟休经过，正犹豫要不要叫他。郝艾像是和他有心灵感应般突然回头，然后看到了钟休。
“好久不见啊。”依然是郝艾先和他打招呼。
明明昨天才见过，钟休默默想着，“昨天我看见的是鬼在跳广场舞？”
郝艾笑：“哈哈哈赶快把昨天的画面删除，一日不见如隔三秋嘛。”
说完他又回过头跟老板说话，“老板，多放辣椒啊，谢谢。”
老板连连点头，“知道知道，你每次都要多放辣。”
郝艾付了钱，从老板手里接过黄色的纸盒，盒子里码着六个圆滚滚的章鱼小丸子，上面洒满芝士和黑椒，还有大把的香菜。正冒着热气，浓郁的香味冲进钟休的鼻子。
刚出锅的小丸子太烫不能入口，郝艾把上面的盖子揭掉，扔进了路边的垃圾桶。
他托着盒子，问钟休：“你吃过这家的章鱼小丸子没有？”
“没有。”钟休至今还没吃过小吃街上的任何东西。
“张嘴。”　郝艾用签子叉起一个小丸子，放了几秒等热气消散些许，朝钟休嘴里送。
眼看都凑到嘴边了，钟休无奈，只得张开嘴咬住。
郝艾眨了眨眼，问：“好吃吗？”
调料的味道有点重。但钟休望着他明亮的眼睛和蓄着笑意的嘴角，不由自主地说道：“好吃。”
两人沿着去教室的路慢慢地走，从校门到教学楼中间有个很长的斜坡。
郝艾冷不丁地说：“想在学校滑滑板，这里真的很适合，我都想了一年多了。”
学校保卫处监管很严，不允许在学校里骑车，唯恐冲撞到行人，更不要说滑滑板了，连板子都带不进学校。
钟休说：“别做梦了，作业写完了吗？”
郝艾的脸马上垮了下来，苦兮兮地说：“哪壶不开提哪壶啊。”
钟休冷酷地说：“快回去写作业。”
郝艾放下豪言，“我总一天要在这里滑滑板。”
“有梦想谁都了不起，先把作业写完吧。”
教室里人很少，相互之间没有交流，都在埋头写作业，安静得只听见笔尖与纸张摩擦的沙沙声。
郝艾没用一节课就补完了假期作业，他戳了戳钟休坐得笔直的后背。
钟休回头，用眼神问他有事吗。
他像汇报工作一样说，“写完了。”又接着问：“去吃饭吗？”
钟休想起他刚刚才吃完大半盒章鱼小丸子，匪夷所思道：“你不是刚吃过？”
郝艾大言不惭，“那又不是正餐啊，写作业消耗能量，我正长身体呢，得多吃点。”
钟休本想拒绝，郝艾又恳求道：“去吧去吧，陪我去。”
“行吧。”钟休最后还是答应了。
下楼的时候要穿过长长的连廊，路过竞赛班，郝艾朝化竞班里望了一眼，此时里面黑压压地坐满了人。
郝艾小声嘀咕：“看看我们班，这就是差距。”
化竞班挨着楼道，两人走到附近，看到有两道身影站在楼梯扶手处，其中一个是宁岳，他正仰着头和对面的人说话。
那人比他高一头，在灯光的照射下侧脸轮廓显得很深，他穿着白衬衫西装裤，有几分冷硬。
那人平淡地说了些什么，宁岳抬起手抹了下眼睛，又很快放下。
他始终和宁岳隔着一米多的距离，神色看不出波动，也没有要安慰他的意思。
虽然认识时间不长，但钟休和宁岳的交集也不算少，宁岳以前是化竞班的，钟休也是化竞选手，两人经常一起讨论竞赛题。印象里宁岳脾气很好，是很爱笑的人。
他问：“宁岳旁边的那个不是学生吧？”
郝艾点点头：“化竞班的化学老师，宁岳在化竞班一直都是他教的，听说很严格。”
“宁岳是不是哭了？”
“好像是吧。”
两人对视，都从彼此眼中看到了讶然。
钟休指了指另一边的楼道，“我们从那边过吧。”
虽然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但宁岳应该不想让别人看到这幅场景。
郝艾点点头，“嗯。”
教学楼有两个楼道，方便学生进出。两人绕了远路，从另一边楼道下楼。
作者有话说：
和人拼字，有个大佬十七分钟就码完了两千字，此时才码一百多字的我：…… 丢人

第16章
两人走出校门去觅食。
“宁岳以前没下过年级前十，特别牛逼，”郝艾说，“但我觉得他肯定没你成绩好。”
钟休从小到大收到过无数夸奖，谦虚道：“没有没有。”
“你入学考试考得肯定不差吧，怎么没有进竞赛班？”
“还行，竞赛班管得太严，我不想进。”
郝艾猜到了，竞赛班教学资源、师资力量都比别的班好了不少，很多人托关系都进不了，钟休竟然轻飘飘地说不想进。
无形装逼，最为致命。
街上朦朦胧胧的灯光亮起来，两人停在了一家老字号烩面店门口。
郝艾侧过脸，笑着对他说：“我猜你没吃过烩面。”
钟休说：“对。”
他是南方人，对北方面食一无所知。
两人走进店里，平时来这里吃饭的大多是附近的学生，而此时学生们要么不在学校，要么在教室里上晚自习，店里没有几个吃饭的学生。
两人挑了个靠窗的位置。
等饭的过程中，郝艾无意间向窗外瞥了一眼，　“操！”这一瞥不要紧，瞥到了一个一闪而过的熟悉身影，“你看那是谁？”
“谁啊？”钟休看向窗外的时候，那里已经没人了。
“老张。”
说话的工夫，张志远已经进来了，他穿着棕色的夹克，鼻梁上挂着常戴的那副眼镜。
现在不是正式的上课时间，他们不算逃课，但郝艾还是不想面对张志远，他是那种最怕见到班主任的学生。
张志远点完面就朝里走，然后就看到了两人，惊讶道：“郝艾，钟休？”
郝艾像是刚看到张志远，站起来假装很意外，“张老师，这么巧啊。”
钟休被他的演技震惊了，也站起来，“张老师好。”
张志远笑眯眯的，语气温和，“郝艾今天也来了啊，好学生好学生，难得。”
一中最不缺的就是好学生。
郝艾今天来主要是为了补作业，他尴尬地笑了笑，恨不得埋进碗里。
烩面端了上来，张志远又问钟休：
“跟同学室友处的都还好吧？”
钟休从余光里看到郝艾，他正鼓着腮帮子，嘴里嚼着面，像个小仓鼠，“挺好的。”
“你和郝艾关系不错啊。”
“嗯。”钟休点头。
“啊，”郝艾突然被叫到名字，愣了一下，附和道：“是啊。”
张志远欣慰道：“你们都是好孩子，在学习和生活上都要互帮互助啊。”
钟休对谁都是冷冷的，就算是冲别人笑的时候也会有一种隐隐的距离感，不容易接近。
但偏偏郝艾敢接近。
郝艾自己都没察觉到，他有点黏着钟休，他以前不这样的。
“郝艾，你爸爸昨天给我打了电话，说你基础不好，得多督促。”
“哦。”郝艾听到这句话，原本明亮的眼睛像是蒙上了一层尘。
张志远接着说：“他平时这么忙，难免顾不上你，你自己也要多上点心。”
“好的老师。”
郝艾回答得很快，钟休却觉得他的心情突然变得低落了，连咀嚼的动作都变慢了。
张志远叹了口气，“不管怎么说，他都是你爸爸。”
郝艾挑着碗里的香菜，闷声闷气地说：“我知道。”
“行，你小子主意大着呢我知道，该说的我都说了，该怎么做是你自己的选择，结果好坏也是你自己承担。”
“谢谢老师，您费心了。”郝艾说得很刻板，像是个没有感情的回答机器。
“唉，我费什么心，想费心的是你爸爸，你连让他费心的机会都不给……”
一直在埋头吃面的郝艾放下筷子，抬起头和张志远对视，目光里有说不出的深沉与冷寂。
张志远像是被他的眼神刺到了，摆摆手，“算了，我说再多也没用，这是你们父子俩的事，我一个外人不瞎掺和了，总之，你得为自己的未来做打算。”
“谢谢老师。”郝艾再次道谢，这次诚恳了许多。
作者有话说：
晚安好梦。

第17章
“啊对了，还有件事，”张志远吃完最后几根面，又看向钟休，“这几天班里要评今年的助学金名额，你不申请的话，就加入民主评议小组吧，具体怎么做到时候班长会跟你说的。”
“啊，好的老师。”
晚饭吃得有点饱，走出烩面店，两人决定在街上散个步再回宿舍。
钟休问：“那个民主评议小组是怎么回事？”
郝艾站在街边的石阶上，伸开手臂平放在身体两侧，沿着石阶小心翼翼地往前走，回答道：“就是没有申请助学金的班委组成的，有一轮评议，填表格，一轮实地考察，去申请人的家里看一下是不是真的符合申请条件。”
“好麻烦，”钟休叹气：“我又不是班委。”
郝艾十分认同：“是挺麻烦的，不过这说明老张信任你嘛。”
钟休把脚边的小石子踢到路旁的草丛里，说：“是吗，那我可真是谢谢他了。”
郝艾没保持好平衡，身体晃了一下，钟休连忙紧张地扶住他的肩膀，说：“你慢点。”
郝艾边笑边故意加快了步伐，“放心，我摔不了。”
“幼不幼稚。”钟休跟在他后面，小声嘀咕着加快脚步，一只手却温柔地护在他身后，防止他重心不稳摔倒。
此刻倾洒在两人肩上的月光也是温柔的。
第二天中午，季雯拿着一沓名单从前排走到钟休面前，说：“钟休，下午第三节 自习课，一起去办公室评选助学金名额吧。”
“好。”
他和几个同学拿着纸笔一起去了办公室，季雯把名单发到每个人手里，把具体标准和审核内容讲给大家听，然后让每个人自己评分。
钟休评完，又翻了一遍贫困生名单，确定了上面没有郝艾的名字，问：“这个人数对吗？”
季雯说：“对。”
钟休又问了一遍：“确定没有漏的吗？”
季雯不知道钟休为什么要问两遍，纳闷把人数又核对了一遍，确定道：“没有，申请名额的只有六个人啊。”
奇怪，钟休心里暗想。
郝艾不会是把名额让给别人了吧？自己明明打了好几份工赚生活费，这么励志这么辛苦为什么不申请助学金？
这个年龄的男生自尊心都很强，因为要面子而不好意思申请，也可以理解。
他对申请助学金的人都没什么印象，扫了一眼季雯写的名单，然后飞快地复制到自己的评议单上。
“对了，还有这个档案，也帮忙整理一下吧，核对一下纸质档案和电子版上的信息有没有出入。”季雯又给每个人都分了几份档案表，双手合十卖萌道：“帮我分担一下啦，拜托拜托。”
大家都笑了，反正不是什么难事，大家也愿意帮忙。
钟休坐到电脑前开始核对，他一张张翻过去，核对得很快，这些名字对他来说都挺陌生的。
他忽然翻到了一张熟悉的档案表，手指停下动作，这是郝艾的档案。
档案左上角贴了张蓝底证件照，钟休停下看了好长时间。这是他初中时候照的吧，脸稍显稚嫩，表情严肃，头发有点长，但还不是能扎起来的长度，而是乖顺的贴在脸侧和耳边，看起来真的挺乖的。
目光转向亲属一栏，父亲姓魏，母亲姓唐，郝艾既不跟父姓也不跟母姓。
钟休从未听他提及过除了姥姥之外的家里的事。
钟休不是那种遇事刨根问底好奇心很重的人，但自从认识了郝艾，关于郝艾的每件事都想弄清楚。
他走了会神，把档案塞回去，刚才数到第几张了？忘了，他只好再从头数一遍。

第18章
“钟休，”旁边的女生小声喊他的名字，然后有点害羞地问：“学化学有什么诀窍啊？”
钟休看向这个女生，他对眼前的女生没什么印象，自己没有和她说过话，连她的名字也叫不出来。
他想了半天，说：“多刷题。”
道理谁都懂，但学习方法因人而异，别人用的方法并不一定就适合自己。
女生悄悄吐了吐舌头，又问：“你玩微博吗？”
钟休摇头，“不玩。”
女生没泄气，接着搭话：“你长得特别像我喜欢的一个网红。”
“啊，是吗。”钟休语气平淡，他对女生所说的什么网红并没有兴趣，也不喜欢这种评价。
女生感受到了钟休的冷淡，兴许是觉得没趣，也不说话了，低头玩起手机。
这时郝艾的声音冷不丁冒了出来，他在办公室门外探着头，朝里面望，“像谁啊？”
女生显然没料到他会来，嗔怒道：“哎呀，你吓我一跳。”
郝艾确定了办公室里没有老师，这才走进来，不依不饶地问：“像哪个网红啊？”
女生“切”了一声，又接着低头玩手机，“说了你也不知道。”
郝艾对那女生说：“让我看看照片嘛。”
女生找出那个网红的照片，把手机递给他，“就是他。”
郝艾看了眼手机里的网红照片，这是一张写真。的确和钟休有点像，尤其是上半张脸。两人都是高颧骨，眼形舒展，深窝眼，黑白分明的瞳孔和眼白，这样一双眼睛，见过的人会很难忘。但是网红的精修图千篇一律，脸型和表情都显得有些刻意。
郝艾又看向钟休，他正低垂着眼整理档案。
钟休的眼睛似乎有魔力，看向你的时候眼神深邃沉郁，明明没什么表情，但总让你觉得他眼里似乎藏着情绪；不看你的时候眼睑自然微垂，冷淡的脸上写着拒绝，你却克制不住想要走近他，想让他抬起眼看向你。
“还行吧，我们钟休比他好看多了。”郝艾说着，又笑着望向钟休：“是吧？”
我们钟休。
郝艾说这句话的时候神情无比自然，并不觉得有什么不妥，但却让钟休莫名脸热。　他低垂的眼皮抬起，漫不经心，却又目光沉沉地望向郝艾。
郝艾被他看得有点不好意思，就转头和那个女生开起玩笑，逗得她又羞又恼地作势要打他。其他人都在一旁看热闹，起哄要一起打他。
季雯问他：“你来干嘛的？”
郝艾一本正经道：“监工，做不完不能吃晚饭。”
季雯笑骂道：“郝扒皮！”
“哈哈哈哈哈哈。”　旁边几个人都笑开，“你可别给我们添乱了。”
季雯转过身，对离门最近的女生说：“李蔚快把门堵上，我们做不完，还有郝艾陪我们，”说完又得意地看向郝艾，“你也别想吃晚饭了。”
李蔚趁郝艾没反应过来，飞快地把门关上。
“喂。”
郝艾开始后悔自己刚才上完厕所为什么要手贱推开办公室的门，他的本意是偷偷打开一条门缝看一下钟休做完了没有。
他走到摆满纸质档案的办公桌前，说：“行吧，那我就勉为其难帮帮你们。”
季雯瞪了他一眼，说：“给你三秒重新组织语言。”
“呃，”郝艾马上转变态度，十分没有骨气，“我错了，您大人有大量，给小弟一个改过自新的机会吧。”

第19章
季雯“噗嗤”一下笑出了声，“行了行了，别贫了，过来帮忙吧。”
一个男班委笑着问：“艾艾能不能别这么狗腿？”
郝艾表情真挚：“这哪能是狗腿呢？我只是可爱美丽温柔大方的班长的千万个追随者中的一个罢了。”
季雯倒是没接茬，她有点不好意思，但却装得很凶：“你别恶心人了！”
办公室顿时充满了笑声。
郝艾就是有这种能把大家逗开心又很招人喜欢的本事。他是那种在班级里不怎么学习很爱玩，耍贫卖乖看起来混不吝但也会热心帮助同学，所有人都喜欢的男孩子。
以前钟休班里也有这种挺受大家欢迎的男生，但和郝艾相比，好像又差了点什么。
钟休一边看着几人笑闹，一边核对档案。等所有人都做完了手里的任务，已经放学有一会儿了，这个时候食堂里估计没有什么饭了。前面几人都叹气说只能去小吃街买点饭凑合吃了。
他们走在最后面，郝艾突然扯扯钟休的袖子，说：“别去小吃街吃饭啦，等下曲一航来给我们送外卖，我点了炸鸡汉堡薯条披萨，”郝艾一口气报出一连串的快餐名，“还有奶茶。”
钟休沉默了一瞬，“你什么时候点的啊？”
“你们刚去办公室我就点了，感觉你们应该会忙很久，”郝艾有点得意，尾巴都要翘到天上了，“我果然有先见之明。”
前面有人听到了郝艾的话，不满道：“喂喂喂，艾艾你过分了，怎么不帮我们点？”
“想得美，那我不得破产啊。”
“只见新人笑，哪见旧人哭。”
郝艾冷冷地回了两个字：“爱过。”
“绝交吧，我们去吃大餐。”
“走走走。”
几人有说有笑地走了，当然大家都只是开玩笑，不会真的生气。
回到教室，钟休拿了自己的杯子去前面接纯净水，又顺手拿过郝艾的杯子，帮他一起接。
两人的杯子是同款，学校超市里买的最普通的八块钱一个的玻璃杯。
开学那天郝艾带钟休去买生活用品，钟休买杯子的时候，郝艾突然想起来自己上学期的杯子摔了，于是也准备买一个新的。钟休便帮他一起付了钱。
钟休一手拿着一个玻璃杯走过来，问：“为什么是曲一航来送外卖？”
郝艾接过他手里盛满水的杯子，说：“我点的是他们家的外卖啊，他家就是开汉堡店的。”
“唉不对，这俩杯子哪个是你的哪个是我的啊？”郝艾看这两个杯子一模一样，完全没有区别。
钟休说：“你拿的就是你自己的。”
“哦。”郝艾说，“要是我去接水肯定得搞混。”
“无所谓，反正都一样。”
作者有话说：
假期愉快。

第20章
曲一航的电话打来时，郝艾已经饿得前胸贴后背了。
电话响起之前，钟休还有些担心：“外卖进得来吗？”
很多学校都不允许外卖送进学校的，包括自己以前的学校。
郝艾站起来说：“进不来啊，但是曲一航有办法，走，先去西操。”
钟休满头雾水地跟着郝艾来到西操。
操场在学校的最西边，操场的西边围着一圈铁栅栏，外面就是校外的一片绿化带。铁栅栏并不高，但是翻过去的话还是有很大风险的，上面有尖尖的刺，一不小心就会被扎到，尽管这样，以身犯险的勇士依然有很多。
铁栅栏外站了一个橙色的身影，那身橙色服装正是某外卖APP的工作服。那人手里还提着一袋东西，从那袋东西的轮廓上看，那人应该是曲一航。
曲一航也看到了他们，他把那袋东西放到两根铁栅栏之间的缝隙里，朝这边比了个“v”的手势，然后就走了。
钟休惊讶道：“他这就走了？”
“不然呢，还得留下来隔着铁栅栏跟探监似的聊两句？”
钟休想象了一下从外面隔着铁栅栏和里面的人对话，嗯，的确很像探监。
郝艾环顾四周，没有发现巡逻的保安，飞快地跑过去，弯下腰拿起藏在栅栏中间的外卖袋子，然后就抱着袋子跑了过来，整个过程熟练得让人心疼，看这架势他以前一定没少点外卖。
郝艾回到班里的第一件事，是拿起手机给摆满了快餐的桌子拍照，然后发到烟姐后援会的微信群里。
郝想暴富：[图片]感谢曲老板送温暖，人间有真情，人间有真爱，爱您！
钟休每天打开微信，这个群里的消息都是99＋，从今天吃什么聊到新出的游戏角色，从日常八卦聊到国际局势，就没有他们聊不到的内容。
经过郝艾的介绍和这几天偶尔在群里窥屏，钟休现在大概搞清楚了群里几人的关系。
群里不算他一共有六个人。
陈娆是群里唯一一个女生，她和郝艾是一中的，其他人都是商职的。郝艾和曲一航是发小，陈娆是郝艾打工的台球厅的老板，另外三个人是曲一航的小弟。
关系就是这么个关系，除此之外，他们都玩滑板，群内日常就是约板吹牛扯淡聊人生。
突然有人cue了钟休。
曲一航不染头了：可别爱我！你和钟休吃好喝好，白头到老。
钟休本来在打字的手顿住了，他删掉对话框里还没发出的“谢谢”，发了个黑脸的小表情。
陈娆饶过谁：群里是不是只有我一个人没见过钟休呢？
曲一航不染头了：是吧。
郝想暴富：你见过啊，他就坐我前面，有印象没？
陈娆：啊！我想起来了。我上次去找你，看见你前面坐了个冷酷帅哥，我看了他好长时间，结果人家愣是没看我一眼[委屈]
郝想暴富：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钟休愣了半天，才回道：不好意思……当时没注意。
陈娆：没关系没关系，我明天回学校了就去找你[害羞]
钟休：……
钟休问还在啃辣翅的郝艾，“她开玩笑的吧？”
郝艾吃得正尽兴，他把嘴里最后一块骨头吐干净，说：“认真的。”
钟休一边给他递湿纸巾，一边无奈道：“那我是不是该给她整个横幅，上面写：欢迎烟姐前来鄙处视察？”
“我都没看出来，你怎么这么幽默啊？”郝艾刚喝进嘴里的奶茶差点喷出来，他顺了口气，十分诚恳地说：“我支持你。”
作者有话说：
早。

第21章
第二天傍晚的自习课课间，陈娆果然来了。她照例从后门进来，但进了班看都不看郝艾一眼，而是直奔钟休，“嗨钟休。”
钟休看着面前突然出现的明艳少女，有点手足无措，但面上仍然不失镇定：“你好。”
陈娆把目光分向了还趴在桌子上的郝艾，恨铁不成钢道：“又在睡觉。”
她把手里提着的一袋零食放在郝艾旁边的空位上，然后接着夸钟休：“比我前男友还帅。”
原本趴着的郝艾突然诈尸般坐直了，扒开旁边的袋子，看到里面的零食，随手挑了一包薯片撕开，面带不屑道：“你可省省吧，你那前男友配和我们钟休比吗？”
陈娆的前男友如今是国际班的高三学长，和陈娆一样学表演，他去年接了一部网剧，在网上小火了一把。
有了一点热度之后，就迫不及待想立人设圈粉，谈了恋爱还怎么圈女友粉啊，于是他果断和陈娆分手，闹得挺不愉快。
陈娆反手买了微博热搜：某十八线小明星为立人设和女友分手。
这条热搜有理有据，求锤得锤，受到网友众嘲，这件事从此成了小明星洗不白的黑点之一。
“嗯，确实不配，”陈娆像是看艺术品般上上下下地打量了他半天，然后说：“这脸和气质放在我们班也是很能打的。”
陈娆所在的国际班里面有很多颜好气质佳的艺术生，追求她的也不在少数，但她从来没有把他们当回事，她说的这番话可以说是对钟休颜值的高度评价。
郝艾看不下去了，说：“你离钟休远点，别瞎撩啊。”
陈娆意味不明地扯了扯嘴角：“你傻还是我傻？”
于是郝艾不说话了，陈娆笑笑，也没接着往下说。
钟休没听明白陈娆是什么意思，不知道他们在打什么哑谜，所以没有贸然开口。
“你们是男女朋友吗？”最后还是钟休打破了沉默。
这个问题钟休早就想问了。
陈娆性格洒脱，行事张扬，是学校里那种嚣张明艳，会有很多男生为她打架的漂亮女孩儿。
而郝艾是传说中的校霸，和陈娆站在一起颇有些郎才女貌的意思。
两人互动的时候总有种说不清道不明的暧昧，但又没有过任何亲密接触。
好像周围所有人都对他们的关系心照不宣，唯独钟休被蒙在鼓里。
两人异口同声：“不是。”
陈娆好笑道：“我们是母子。”
郝艾不乐意了：“滚！”
“怎么跟妈妈说话的？”
“我看你是缺少父亲的毒打。”
“你把刚才吃的零食给我吐出来，”陈娆耸耸肩说，“儿大不中留了呗。”
两人你一句我一句，开启互怼模式，钟休觉得这两人实属有病。
陈娆走了之后，郝艾又开始和她在群里互怼。
钟休发自内心地认为这俩人的真实年龄最多是幼儿园大班。
郝艾问他：“陈娆是学表演的，你知道吧？”
“知道。”　钟休听他们提起过。
“以她的水平稳过中戏，”郝艾说，“等她以后出名了，我们就是正主亲自盖章的官方后援会粉头。”
钟休并不关心陈娆的水平到底怎么样，而是发出真诚的疑问：“正主和粉头是什么意思？”
钟休之前班上有女生追星，在班里聊天的时候说着各种粉圈术语，郝艾说的“正主”和“粉头”他之前听到过，但不懂什么意思，以前碍于面子不好意思问女生，现在终于可以问了。
于是郝艾又花了半天时间给他普及粉圈文化，把自己知道的都给他讲了一遍。
钟休听得一愣一愣的，问：“你追星吗？”
“不追啊。”郝艾回答得十分坦荡。
钟休不信：“你说你追星我又不会嘲笑你。”
郝艾无奈地又强调了一遍：“我真不追。”
“那你怎么懂这么多？”
郝艾突然不好意思起来，说话也变得有些吞吞吐吐：“之前……嗯……在网上和陈娆前男友的粉丝团，骂过架来着。”
钟休面无表情地说：“哦，真仗义。”
“你这是吃谁的醋？我的还是她的？”郝艾突然想逗逗他，看他会是什么反应。
钟休冷着脸说：“滚。”
郝艾笑道：“别误会呀，我和她只是单纯的父女关系。”
作者有话说：

第22章
开学一个月，各门学科都陆陆续续地测试过几次，钟休各科成绩都是第一，彻底在班里奠定了学神的地位。
很多学习好的人或多或少会有点偏科，但钟休不，他每科成绩都很好，如果硬要分出个高低的话，化学对他来说是强项。
十一长假前夕，学校进行了这学期的第一次月考。
出成绩那天刚好是放假前的最后一天，早上九点，分数准时发到了网上查询处，可以用准考证号在校园网上查询。
总排名会在上午大课间贴在每个楼层的办公室外面。
路法言拍了一下旁边的郝艾：“别睡了哥，可以查成绩了。”
郝艾在教室里好像永远都睡不醒，他迷迷糊糊地拿出手机。
这会儿网络出奇得好，他一登入查询界面就看见了自己的分数，就这么点分也没什么好查的，他对此毫不期待。
查完成绩之后，他问前面正在看手机的钟休：“你考了多少？”
钟休回头把手机递给他，郝艾看了一眼，被上面的分数吓了一跳，“哇，厉害。”
路法言闻声也凑了过来，惊叹道：“卧槽！这得是年级第一吧，是吧是吧？我记得上学期年级第一的总分也没这么高啊！”
这时老张笑容满面地走进班，“总排名已经贴出来了，大家可以过去看看。”
现在办公室外面的人肯定很多，钟休不想去凑这个热闹。
路法言本想自己去看排名，谁知道一向不在意成绩的郝艾也站了起来，“一起吧。”
办公室前站满了人，几个同班同学正讨论得如火如荼。
“钟休是年级第一啊！”
“好厉害。”
“我们六班太有排面了。”
郝艾走了过来，周围聚集着的人群自发给他让出了一条路。
他看向公告栏，钟休的名字高高挂在成绩排名的第一位，怎么看怎么顺眼。
他又下意识地去搜寻另一个名字，果然在钟休下面两名的位置上找到了魏继扬的名字。
路法言在他旁边自言自语：“那钟休岂不是要去重点班或者竞赛班？”
郝艾回过神，“他不会去的。”
“为什么？”
郝艾又开始随口胡诌：“舍不得我呗。”
路法言作恶心状：“你可要点脸吧。”
回到班里，路法言赶紧把好消息告诉了钟休。
钟休毫不意外地挑挑眉，问：“我和第二名差多少分？”
“啊？”路法言努力回想了一下，发现自己并没有记住，“我没注意。”
“三十二分，”郝艾说，“和第三名差四十四分。”
路法言吃惊道：“这你都记得。”
“顺便看了一下就记住了。”
路法言又说：“第二名和第三名都是竞赛班的，一个数竞，一个化竞。”
钟休对排在他后面的人姓甚名谁不是很在意，他关注的是另一件事：“你考了多少分？”
郝艾没想到他会问自己，愣了一下，才满不在乎地说：“也就比你少个两百多分吧。”
路法言说：“哎别问我们啦，多伤自尊啊。”
这时宁岳从前面走过来，诚恳地对钟休说：“恭喜，你是真的很厉害。”
“谢谢。”
“对了，这次的全国化学竞赛你要去吗？”他主要是来问这件事的。
“十月底的那个吗？”钟休往年也参加过这个化学竞赛。
“对，今年提前了，在十月中旬，”宁岳说，“是化竞班的老师通知我的，他让我问问你去不去。”
“这样啊，”钟休说，“去。”
“嗯，我也这样想的，集训日期还没定，等定了之后我再和你说。”
“好，谢谢。”
宁岳问：“你以前是不是也参加过这个化竞啊？”
“嗯，参加过。”
“我知道去年的冠军是阳城一中的，但我忘记叫什么名字了，”宁岳不可思议地说：“不会就是你吧？”
钟休笑了笑，没有否认。
宁岳开心道：“天哪，那太厉害了，和我偶像一个班这么久我竟然都没发现。”他像是打开了话匣子，“我们学校也有很多人得奖的，化竞班的那几个，不知道你认不认识。”
钟休说：“你说名字我可能会有印象。”
“潘辰，魏继扬。”
钟休沉默了一下，说：“有点印象。”
其实他对这两个名字完全没印象，他并不爱关注对他来说无关的人，而且他还是个脸盲。
作者有话说：

第23章
中午放学后他们出来得很早，餐厅里打饭窗口的宫保鸡丁还有剩余，郝艾排在前面给钟休打了一份。
钟休先去占位置，靠近窗户的这个角落成了他们的固定座位，没有人和他们抢。
钟休刚坐下，对面就走来一个男生，个子很高，戴一副金属边框眼镜，看起来文质彬彬的。
这时郝艾打了饭回来，看到魏继扬走近的时候差点没跳起来，他把餐盘放下，警惕地问：“你干嘛？”
魏继扬朝郝艾淡淡笑了一下，便看向钟休：“钟休，我听说你转到这儿来了，刚开始还不相信呢。”
“嗯。”钟休显得十分冷淡，他对眼前这个人没什么印象。
他不觉得尴尬，继续说：“你可能不记得我了，我叫魏继扬……”
钟休听他这么说，突然想起来是有这么一个人，之前参加化学竞赛的时候遇到过，还和他不咸不淡地聊了几句。
“我记得。”
魏继扬说：“竞赛的事宁岳跟你说了吧？去年竞赛的时候我们就知道你了，我们化学老师也很看好你，我早就想认识你了。”
郝艾在心里“嗤”了一声，早就想认识，怎么平时没见你来找过钟休？现在打算一起去参加比赛才巴巴地来找他了。
魏继扬接着说：“不知道阳城一中的竞赛是什么情况，我们这边是会组织集训的，要提前几天去北京集训。”
“毕竟天赋型选手是少数，大部分人拼的还是努力，你说是吧？”魏继扬笑着，突然话锋一转，看向郝艾，轻飘飘地叫了一声：“哥。”
“是啊，”郝艾咬牙切齿地说出那两个字，“弟弟。”
钟休感觉到了周围弥漫开的火药味，他疑惑地看着两人，这两人看起来没有任何相似的地方，以前也没听郝艾提起过他还有个同级的弟弟。
魏继扬问：“我能坐在这里吗？”
钟休还没来得及说话，郝艾就不客气地拒绝：“不行。”
魏继扬没生气，而是饶有兴致地看向钟休：“我又没问你。”
钟休没见他对别人这么不客气过，甚至有些没礼貌。
他虽然不明白郝艾为什么对这个叫他哥的男生这么不友好，但还是说：“抱歉，不行。”
“好吧，”魏继扬无奈地说，“那过几天见咯。”
他走之前又笑眯眯地对郝艾说：“再见啊哥。”
“你和魏继扬有什么过节吗？”
“没有，”　郝艾问：“你怎么认识他的？”
钟休轻描淡写道：“以前参加竞赛认识的。”
“那个竞赛，你赢了吗？”
钟休说：“当然，我是冠军，他是优秀奖。”
郝艾脸上终于有了点笑意：“哦，是那个全国化竞吧？挺厉害的嘛。”
钟休谦虚道：“嗯，还好。”
郝艾夹了一块钟休盘子里的鸡丁，问：“你知道他爸爸是谁吗？”
“不知道。”钟休把盘子往郝艾那里挪了挪。
郝艾说：“魏观洲。”
魏观洲是经常出现在当地报道上的企业家，毕业于郑川一中，是这所学校的荣誉校友。
钟休无波无澜道：“哦。”
“你怎么一点都不惊讶？”
这所学校的人都知道，魏继扬是魏观洲的儿子，他成绩尚可形象也不差，尽管不是绝对的第一名，但仍是雷打不动的学生代表，每逢学校有重大活动，他都要上主席台发言。
钟休反问：“为什么要惊讶？”
郝艾笑了：“也是，没什么好惊讶的。”
吃完了饭，两人一道回宿舍，一路上一直没有说话。走到楼下，郝艾突然没头没尾地开口：“你知道F楼吗？”
“知道。”
F楼是学校里最新的一栋楼，建成于半年前。这是一栋实验楼，里面全是电脑和贵重的实验器材，高二的实验课这学期没有开，他们下学期才有机会进去。
如果没记错的话，这栋楼及里面所有的设施都是魏观洲捐的。
他顿了顿说：“那是我爸捐的。”
他看钟休明显没反应过来的样子，恶作剧得逞般地笑了，“你信吗？”
钟休脑海里电光火石般闪过郝艾的档案表，他突然想明白了，迟疑道：“魏观洲，也是你爸爸。”
郝艾神色寻常：“对，我和魏继扬同父异母。”
“啊。”钟休忽然不知道该说什么，只是沉默地和郝艾上楼梯。
“那个，”他们走到宿舍门口，郝艾支支吾吾半天，才说：“我很讨厌魏继扬。”
“嗯，我和他没怎么接触过。”钟休听出了郝艾的话里有话。
他不想让钟休和魏继扬走太近，但他知道自己不应该干涉别人交朋友的权利，所以只能别扭地表达自己的好恶，想让钟休明白他隐藏的意愿：你不要和他玩。
钟休接着表明立场：“我也不喜欢他。”
郝艾抿抿嘴，嘴角微微扬起了一个弧度，“你假期有安排吗？”
钟休回答：“除了写作业，没别的安排。”
钟休的假期生活很无趣，在家里除了看书学习，就是打游戏看电影。
“那我能预约一天吗？”
钟休打开宿舍门，今天的阳光很好，宿舍向阳，窗户打开着，扑面而来的也是一股干净的阳光味道。他回头对郝艾说：“没问题。”
作者有话说：

第24章
放学铃声响起的那一刻，标志着大家期盼了很久的十一长假已经开始了。穿着校服的学生们熙熙攘攘地从校门涌出，汇集成一片蓝色的海洋。
郝艾随人群一路被推向公交站，他没像往常那样乘坐开往汽车站的公交，而是坐了另一班相反方向的车。
公交车上人很多，郝艾被挤到了车门旁边。机械的电子女声刚报了三站，他就下了车，站牌不远处是一个名叫丽景华府的高档小区，这个小区是附近很有名的一个富人区，得非常有钱的人才买得起这里的楼房，每层只有一户，户型很棒，带一个超大的露天阳台，上面还有小型游泳池和直升机停机坪。
他走进小区大门，熟门熟路地进入挨着大门的那栋楼，电梯在十楼停下。他输入牢记于心的密码后打开了大门的电子锁，记得刚来这里的时候他连开门都不太会，如今却熟练得像是回自己家。
这里其实也可以称得上是自己家，这套房子是魏观洲给他的。
一年多以前他和魏继扬考入了同一所高中，魏观洲这才想起了除了魏继扬他还有个流落在外的儿子，忽然父爱泛滥，就给了他一套闲置的房子，让他住在这里，这里离学校近，来回也方便。
魏观洲做慈善资助过很多素不相识的陌生人，在陌生人眼里，他是富有爱心、回报社会的企业家，那些受过他资助的人都对他感激涕零。
但郝艾每次收到魏观洲的秘书打来的钱却只觉得惶恐，好像自己也是被魏观洲资助的那个人，但他们明明有着最亲的血缘关系。
郝艾和魏观洲的关系十分淡薄，这么多年来魏观洲对他的生活状况不管不问，只在他上初中时让秘书给了他一张卡，时不时地打钱过来，父子俩保持着稳定的金钱关系。
当初魏观洲的秘书来到郝艾姥姥家，给他银行卡的时候，他本不想要，但姥姥悄悄劝他：“他给你钱你就要，给你东西你就拿着，别犯轴。”
舅舅也说：“要多为你自己做打算。”
郝艾以前不太能理解他们为什么这样说，现在却觉得他们说的话很有道理，毕竟人不能跟钱过不去。
秘书再次过来给他送小区通行卡和密码的时候，他毫无芥蒂地接受了，还特地给魏观洲打电话表示了感谢。
但他潜意识里觉得这是别人施舍给他的东西，并不属于他，有一天会收回去。
他不稀罕这种以愧疚的名义施舍给他的善心，也不想要这种迟到了很多年的想要弥补关系的爱。
郝艾把落了灰的房间简单打扫了一遍，就去超市买日用品和做饭用的食材，这次放假他准备在这里住几天。
他在蔬菜区挑了自己爱吃的土豆，准备做土豆炖牛肉。
他不知道姥姥喜欢吃什么，尽管姥姥做饭难吃，但大多数时候还是会顺着他的口味变着花样做饭。
他在青椒和蘑菇之间犹豫不决，正拿不定主意的时候，放在购物小推车里的手机响了，是舅舅打来的电话。他问郝艾在哪，说自己和姥姥已经到门口了。
他一边说在超市马上就回，一边拿起几颗杏鲍菇，找了个没人排队的柜台飞速结完账。
明天是姥姥每隔两个月去医院复查的日期，正好赶上郝艾放假，他跟舅舅打过招呼，让他今天晚上把姥姥接过来，这样就不用明天早上再大老远的去县城接她。
姥姥每周一还会在医院附近的一家医馆做理疗，周一舅妈上晚班，她早上会先去县城把姥姥接过来，然后做完理疗让郝艾在傍晚把她送回家。
郝艾送她回家再回到市区已经很晚了，宿舍有门禁回不去，他就会在丽景华府住一晚，第二天早上再回学校上课。
如果赶得及在宿舍门禁之前回来，他还是会回宿舍住。
郝艾在电梯口看到了他们，他走上前喊道：“姥姥，舅舅。”
他们没有磁卡，没办法坐电梯。他忽然想起自己暑假里去送外卖坐不了电梯的窘状。
他带两人上了楼。
姥姥是第一次来这里，一直在客厅里抱怨，一会儿说房间太大太空，一会儿又说屋里闷。
郝艾在厨房洗菜，姥姥想进来帮他一起洗，却被他推回沙发上休息。
郝艾在家里没怎么下过厨，姥姥不放心地在外面叮嘱：“艾艾，记得别放太多油啊。”
郝艾无奈道：“知道了。”
他第一次学做饭的时候，往锅里倒的油太多，点煤气灶的时候差点把厨房烧了，这事被姥姥当做笑话在邻里街坊之间笑了好久。
郝艾把土豆和牛肉倒到锅里，开了小火慢炖。
舅舅站在厨房外说：“艾艾，我走了啊，你照顾好你姥姥。”
去医院复查的流程郝艾早就知道，不用他多提醒，郝艾办事稳妥，他对郝艾再放心不过。
郝艾在炒另一道杏鲍菇小炒肉，空不出手，油锅里噼里啪啦的声音太吵，他加大了音量说：“舅舅吃过饭再回去吧？”
“不了不了，你舅妈还没下班，等会儿我去接唐子阳，还得回去给他们做饭。”
“家里两个男人都会做饭，真不容易，”姥姥又接着小声埋怨，“娶了媳妇忘了娘，真是白养你小子这么多年。”
舅舅和舅妈是在大学里认识的，舅舅家境普通，毕业后在县里当老师，拿着微薄的工资，而舅妈出身于书香世家，家境殷实，当初执意嫁给他，为此承受了家里很大的压力。
舅舅对她堪称百依百顺，两人十分恩爱。舅妈就是脾气有点娇纵，其他方面都还好，她对郝艾也不算差。
郝艾把饭菜端上桌的时候，舅舅已经走了，客厅里只有姥姥一个人孤独地坐在沙发上。
“姥姥，您怎么不让我舅舅开电视啊？”
姥姥说：“我不看，嫌吵。”
郝艾做了简单的两餐一汤，两个盘子两幅碗筷在光洁的大理石桌面上显得很简陋。
明明这里只有他一个人住，他不知道是谁装修的房子，也不明白为什么要在这里放一个这么大的餐桌。
郝艾尝了口自己做的土豆炖牛肉：“好吃吗姥姥？”
姥姥诚实道：“不好吃。”
郝艾做的菜味道真的很普通，他明明是严格按照做饭流程做的，味道却平平，只能把原因归结于自己没有做饭天赋。
郝艾假装很受打击道：“您怎么不鼓励鼓励我啊？”
“我不跟你一样，你总爱昧着良心说假话。”
郝艾在家里吃姥姥做的饭的时候，老年人记性不好有时候会忘记放盐或者味精加多了，每每问及，他都会昧着良心说好吃。
姥姥又问：“你爸最近找你了吗？”
“没有。”
姥姥语重心长道：“嗯，他就算再怎么对你好，你也得记住，这是他欠你的，他更欠你那苦命的妈。”
“嗯嗯嗯。”郝艾听这话已经听得耳朵起了茧子，往嘴里扔土豆的动作并没有停顿。
他不知道姥姥总跟他灌输这些话是出于什么心理，从小到大，她对郝艾说过无数次这类的话。
相比较于魏观洲，他对母亲的感情就复杂得多，从小就有人告诉他，他妈妈是个脑子不太聪明的漂亮女人。
他妈妈叫唐月，小时候生过一场大病，因为没钱耽误了治疗，智商比普通人低一些，平时安静起来是一个病弱美人，一张口说话就痴痴傻傻的。
她勉强念完了初中，便和同镇的人去城里打工，不知道怎么认识了魏观洲，魏观洲是个十足的滥好人，了解了她的遭遇后，心疼这个命途多舛的美人，待她特别好。
唐月痴傻，对情爱没有概念，不知道两人之间差距如鸿沟，也不知道魏观洲只是出于对美人的同情才爱怜她。
后来她怀孕了，魏家人得知后，给了她一笔钱，让姥姥领着她把孩子打掉，却没想到她倔得很，死活把孩子生了下来。
郝艾出生的那天刚巧是端午节，姥姥买了艾草挂在医院病房的床头上，于是给他起名叫“艾”，郝艾上户口的时候跟了姥姥的姓。
唐月生完孩子又寻死觅活，犯起癔症想把还在襁褓中的郝艾扔了，被姥姥拦下，她气急：“这造的是什么孽啊？不让你生你非要生，现在孩子生了你又想扔？”
她又哭又闹：“我就是一时糊涂，我不想养他，哪养得起啊，养不起啊。”
可不管养不养得起最后还是养了那么多年。
唐月去世的时候郝艾还不记事，记忆里她的样子早已模糊不清，只记得那个女人有时候会恶狠狠地骂他是讨债的，有时候又会抱着他哭。
郝艾名字里有个“艾”字，这样的小孩似乎应该是被爱着的，可并非如此。
父母不爱他，不期待他的到来。只有姥姥爱他，可就连姥姥有时候也会骂他讨债鬼，莫名其妙地生气，说自己不欠他的，让他去找亲爹要钱。
后来姥姥年纪大了，腿脚不灵便，各种老年病加身，她总觉得自己会拖累他和舅舅，说病治不好就不治了。
会好的，郝艾总这么安慰姥姥，也是安慰自己。生活已经够遭了，总不会变得更坏。
作者有话说：

第25章
去医院检查完的第二天一大早，郝艾把姥姥送到理疗馆，然后去经常光顾的那家药店买药。
姥姥平常吃的那几种药只有市医院旁边的药房有卖。
他掀开药房的塑料门帘，一股浓郁的很多种药混合在一起的味道扑面而来，并不是很难闻，但却让郝艾有点想吐，这种味道在他的记忆里蔓延了很多年。
医院里的药房人很多，都是来买药的家属和患者，一位中年大妈因为某种药物的价格在柜台前和店员讨价还价。
旁边的女店员认识郝艾，她问：“又来啦，还要上次那几种吗？”
“对。”
他说出几个药名，店员从货架上找出来，一一摆在玻璃桌面上，郝艾从口袋里拿出一张银行卡，付过钱道了声谢，径直走出药店，他是一秒都不想在里面多待。
那张银行卡是魏观洲给他的，他查过卡里的钱，对他来说不是一笔小数目，而且里面的钱一直在增加。
在姥姥生病住院之前，他都没怎么动过这笔钱。
姥姥在理疗馆做理疗已经做了好几个疗程，从患病到现在，差不多有一年了。姥姥的腿会不会变好他心里也没底，但总要积极治疗，最起码求个心安。
离姥姥理疗结束还有很长时间，他拐了个弯去曲一航家的汉堡店，汉堡店和理疗馆只隔了两条街。
汉堡店里有几个正在吃饭的客人，一个穿着居家鞋的中年女人正坐在最外面的椅子上玩手机，手机里传来斗地主的二胡音效声。
他走到女人面前，问：“姨，一航在吗？”
女人抬起头，看到面前的人是郝艾：“哎哟，艾艾来啦，这孩子，吓我一跳。”
郝艾充满歉意地笑笑。
女人的注意力又回到斗地主上：“一航不在，不知道又去哪疯了。”
“放假嘛，应该出去玩了吧。”
女人说：“他要是有你一半省心，我就谢天谢地了。”
之所以省心只是因为没人替自己操心罢了，不然谁愿意做乖乖听话的小孩子呢？郝艾笑着摇摇头。
他坐到旁边的空椅子上给曲一航发信息：航，哪呢？
那边迟迟没有回，郝艾坐了一会儿，看到有顾客吃完东西离开了，就开始帮忙清理桌面上留下来的垃圾。
女人制止道：“哎，你不用收拾，快放下。”
郝艾没停下手里的动作，说：“没事儿，我闲着也是闲着，老来您这里蹭吃蹭喝我还不好意思呢。”
“艾艾这说的什么话。”
县城里稍微年轻一点的人越来越少了，大家都愿意去市里或者别的地方谋出路，留在县里的大多是像他姥姥那样的老年人。
以前曲一航妈妈还没有开汉堡店的时候，两家人是邻居，郝艾经常去他们家蹭饭吃。
郝艾很小的时候，因为他妈妈有点痴傻的缘故，总有讨人厌的小孩叫他“小傻子”，郝艾当时营养不良，瘦瘦小小的，打不过他们。
曲一航听见了，就朝他们吐口水：“你们才傻，你们全家都傻。”然后把他们打得再也不敢说郝艾。
他们一起打过数不清的架。
初中的时候，曲一航一家搬到了市里，但郝艾和曲一航的关系却没疏远，他经常跑到汉堡店里给曲一航讲作业，摁着曲一航的脑袋让他听。如果没有郝艾，曲一航连商职都考不上，现在可能在某个工地搬砖。
郝艾把桌子上的垃圾清理完，打开手机，发现几分钟前曲一航的回复：我在新川看场地，上次跟你提过的那个比赛，你可一定得参加啊，就当是给我面子。
郑川的滑板文化发展得有声有色，大部分得益于这里有位获得过国际滑板赛事冠军的人，他在郑川创办了独立的滑板品牌——vaner，同时和世界知名的运动品牌合作，近几年发展得越来越好，在滑板爱好者和专业滑手中都很有号召力。
曲一航就是这个滑板品牌的签约滑手，郝艾当初也差点和他们签约，但因为怕耽误学业只好作罢。
十一假期郑川有个知名运动品牌赞助的大型滑板比赛，vaner是主办方，曲一航也负责了这个比赛一部分的协调工作。
郝艾问：什么时候比啊？具体时间？
曲一航回：周四下午三点。
那不就是后天？
郝艾回：来。
他想了想，又问：我能再带个人吗？
曲一航那边秒回：？？？带家属？？卧槽！什么时候的事？
郝艾满脸黑线：我带钟休来啊大哥，他玩滑板很厉害的，我还没问人家愿不愿意。
曲一航：愿意啊，那肯定愿意。
作者有话说：

第26章
钟休穿了一件灰色卫衣，戴着那顶经常出镜的黑色鸭舌帽，单手拿着滑板，站在车库门口。
他给郝艾发信息：“我到了。”
郝艾很快出现在钟休的视线里，他注意到钟休脖子上戴了一条银色的小恶魔项链，耳朵上还有一枚黑色金属耳钉，工装裤口袋的绑带扣上挂着一个丑萌的小玩偶挂件。
“酷啊。”
以前见到的钟休，不管是在学校还是别的地方，都是乖乖好学生的打扮，今天看起来着实有点叛逆。
“必须酷。”
这次的比赛场地是由废弃的地下车库改造的，四周的墙壁上全是五颜六色的街头涂鸦。
郝艾指着一大片涂鸦说：“这是我画的。”他脸上写着：我厉害吧，快夸我。
钟休夸奖道：“嗯，很好看。”
他是真的觉得好看，各种鲜艳的、暗黑的颜色乱撞，形成强烈的视觉冲击，花哨但是不浮夸。
没想到郝艾还有这个技能。
现场的人比钟休想象的还要多，滑板少年少女们围成一个松散的圈，圈子里面就是比赛的场地。
钟休以前没有参加过这种比赛，阳城很少有这么多人参加的滑板比赛。
郝艾问他：“你要参加吗？”
“我没报名。”
“没关系，这个比赛的主办方是曲一航的朋友，赞助也是他拉来的，现场报名也来得及。”
钟休摇摇头：“算了，我在外面给你打call吧。”
滑板比赛主要是比谁的动作难度大失误少，还要比谁更有风格。招式动作是死的，但人是活的，不同的人做同样的动作风格也各不相同。
基础动作的分值只占评定的一部分，其余部分的主观性很大。
郝艾是第二个上场的，他的动作难度很大，看上去很惊险，让人捏一把汗，但钟休知道他一定能做好这个动作。
滑板在半空中翻转一圈，然后人带着板平稳落地。郝艾在众人的口哨声和欢呼声中，漂亮地完成了最后一个内外转的动作。
但就在滑行速度减缓即将停下的时候，郝艾的身体突然晃了一下，然后滑板直接被甩了出去，他重重地摔在地上。
钟休在场地外圈直接变了脸色，第一个冲进去，跑到郝艾身边，想把他扶起来，郝艾用力地想起身，但只痛苦地“嘶”了一声，没站起来。
曲一航也着急地跑了过来：“艾艾，怎么样？没事吧？”
郝艾坐在地上，说：“没事，我缓一下就好了。”
曲一航很担忧：“要不要去医院？”
接下来还有参赛的选手，郝艾怕影响下面的人比赛，勉强对曲一航笑道：“不用了，其实还好，没摔到也不怎么疼，你去忙吧，这么多人等着你呢。”
曲一航和钟休把他扶到旁边的椅子上休息。
玩滑板摔跤很正常，就算对滑板比赛的世界冠军来说，摔跤也是常有的事。郝艾就经常摔，以前摔倒之前，他知道自己哪个动作有失误或者重心不稳，会有所预料，提前护住身体部位，避免摔到痛处。但郝艾这次是被石头绊倒的，他完全没有预料，摔得要比平时严重得多。
郝艾侧过头，嘴凑在钟休耳边，小声说：“你跟曲一航说，让他再去检查一下地面，我刚才是被地上的小石子绊到了。”
钟休的耳朵被一团温热的气息笼罩，有点痒，他听清了郝艾的话，难以置信地问“你说什么？”
比赛之前都会提前清理场地，保持场地光滑，确定地上没有任何障碍物，这次显然是主办方的失误。
“别生气，我真没事儿，”郝艾说，“主要是主办方那边有曲一航的朋友，他们也是第一次办比赛，没经验，当着这么多人说的话让他很难做……”
“我知道。”钟休打断他。
郝艾太能替别人着想了，做什么都要替别人着想，凭什么啊？凭什么他白白受了委屈就得自己承受？
钟休心里燃起一股无名火，他替郝艾觉得憋屈，但偏偏郝艾什么也没抱怨。
郝艾想要站起来，但踉跄了一下，差点没站稳，钟休眼疾手快地扶住他的肩膀。
他弯下腰，郝艾还没来得及有所反应，钟休直接把他横抱了起来，强硬道：“我带你去医院，必须去。”
从车库大门走出去的时候，郝艾听见周围有人惊呼：“卧槽，公主抱啊。”
他疼得连骂人的力气都没有了，心想自己的一世英名就这么毁了。
郝艾有些讨好地笑道：“你把我放下来吧，挺沉的也。”
钟休没理他，而是问：“你疼不疼？”
“还……”郝艾本想说还好，单看钟休脸色很差，连忙改了主意，“疼！疼死我了，我感觉我都骨折了！”
钟休脸色更差了：“瞎说什么？肯定不会骨折。”
“不会的不会的。”郝艾赶紧闭嘴。
乘出租车去医院的路上，曲一航给郝艾打来了电话，语气十分愧疚：“我这边现在走不开，等结束了我马上就过去。”
郝艾说：“你不用来了，我真没事，以前又不是没摔过，哪儿能这么娇弱？”
“医药费多少到时候你跟我说，我让主办方付。实在对不住啊艾艾，我的错我的错，怪我……”
郝艾还有心情开玩笑：“行了，你忙你的吧，忙完了再来谢罪，饶你不死。”
“谢大王开恩。”曲一航总算挂了电话。
郝艾又来到了熟悉的医院，钟休对基本的看病流程一窍不通，连先去挂号处排队都不知道。
郝艾把详细流程都跟他交待了一遍，叹气：“唉，以后你陪你女朋友来医院看病，她肯定要被你气死。”
“你就不能说点好的？谁生下来就会看病啊。”
郝艾才意识到自己说的话有问题，忙道歉：“我错了对不起，不该咒你女朋友。”
钟休白了他一眼：“你跟一个不存在的人道什么歉？”
“不一定啊，只要你想，那还不是随时的事。”
从开学到现在，钟休在桌子发现了好几封情书，也有认识郝艾的女生找他要钟休的联系方式。
钟休冷冷地说：“没兴趣。”
戴着口罩的女医生瞧见诊室外面一个熟悉的人走进来，乐道：“又是你啊。”
郝艾挠挠头：“是我是我。”
郝艾来这里的次数太多，连医生都认识他了。
“哟，”医生仔细检查了一下他的伤，说，“这次比之前都严重啊，先拍个片看看。”
郝艾脸皱成了一团，苦兮兮地问：“姐姐，这次得养几天啊？”
“伤筋动骨一百天。”
郝艾经常摔伤，对伤口恢复也有经验，他觉得没那么严重，“您就吓我吧。”
钟休又陪他又等了很长时间，排队拍完了片，医生接过片子，看了之后说：“至少得养一个月，少做剧烈运动。”
给他缠完绷带，医生接着叮嘱了养伤的注意事项，又给郝艾开了一些外敷的药。
医院大门外停了很多出租车，钟休随便拦下一辆，送郝艾回家，郝艾报了丽景华府的地址。
司机师傅有些惊讶地自言自语：“住这里啊。”
郝艾坐在车里，又给舅舅打了电话，“舅舅，我今天玩滑板不小心摔了一下，等我姥姥做完理疗，您直接送她回家吧。”
舅舅担心地问：“你没事吧？”
“跟以前一样，能有什么事啊，您别跟我姥姥说就行。”
“知道了，唉，摔多少次了还摔不怕，得多疼啊。”
舅舅把郝艾数落了一顿，又让他好好照顾自己，郝艾不敢顶嘴，连连称是。他知道舅舅是担心自己，这个世界上真正关心他的人也就这么几个。
钟休发现他对郝艾的认知有点偏差，他原本以为郝艾就是一个家境贫困勤工俭学的普通学生，没想到他住的房子比自己家都好得多。
“随便坐。”
钟休问：“家里只有你一个人？”
郝艾嫌解释起来太麻烦，就说：“嗯，这是亲戚闲置的房子，我借住的。”
房子的装修非常精致，所有家具都像崭新的一样，没有使用过的痕迹，郝艾的亲戚也太大方了点。
冰箱里没有可用的食材了，桌子上只有一壶姥姥早上烧的白开水，过于寒酸。郝艾给钟休倒了一杯水。
钟休接过水，不放心地问：“你这腿开学了能爬楼梯吗？”
“能，养几天就好了。”
钟休一脸怀疑：“我看悬。”
“哎不说这个了，我都饿了，你饿不饿啊？想吃什么？”
郝艾举了手机递到钟休面前，他被上面的点单界面逗笑了：“我以为你要给我做饭。”
郝艾忙说：“我会做饭！这次腿不方便先吃外卖将就一下，等下次你来了再做给你吃。”
钟休说：“好。”
两人吃完外卖已经晚上九点多了，杨颖琼给钟休发微信问他什么时候回来，他不急不缓地打字：等会儿就回。
但又和郝艾玩了将近一小时的塞尔达，直到杨颖琼又催了一遍，他才准备回去。
临走前，钟休看了眼连垃圾袋都没有的垃圾桶，把外卖的垃圾盒收拾了一下，准备一起带下楼。
郝艾站起身来准备送他，他说：“你别下楼了，不方便。”
郝艾把游戏机收了起来，乖乖地说：“行。”
钟休又叮嘱道：“晚上睡觉注意一点，别压到伤口。”
郝艾嫌他啰嗦：“知道了知道了。”
钟休让郝艾在屋里待着，但郝艾坚持要把他送到电梯口，电梯门打开的时候，郝艾朝他挥手，“拜拜。”
钟休走进电梯，转过来，停顿了一下说：“晚安。”
他眼睛一眨也不眨地盯着郝艾，直到听见他说：“晚安。”然后才按下关门按键。
电梯门一点一点从两边合上，郝艾的脸也随着电梯门门越来越窄的缝隙而慢慢变小，直到电梯门完全关闭，那张总是带着笑，一边侧脸有梨涡的好看面容彻底消失在眼前。
电梯下坠，钟休的一颗心也急速下坠，他竟像着了魔般，想再多看一眼郝艾的脸。
作者有话说：

第27章
返校后的几天，郝艾的腿恢复了一点，但走起路来还是一瘸一拐的。
这几天里，只要郝艾出教室，钟休就必须跟着，就连郝艾上个厕所他都要陪同，路法言笑称他简直成了郝艾的人形拐杖。
郝艾自己都有些过意不去，说自己还是有独立行走能力的，没有必要把他当成离不了家长跟随的学步小孩。
钟休嘴上说知道了，但只要郝艾离开教室，他还是会亦步亦趋地跟着。
化学竞赛的地点在南川市一所排名很靠前的高校，这个竞赛汇集了全国各地化学顶尖的高中生。
南川离郑川将近一千公里，为了节省往返时间，一中的学生会由老师带队，在机场集合，一起乘飞机过去。
钟休把要用到的书和文具都装进书包里，收拾好之后，他把书包放在了桌子上，这个用来装书的黑色双肩包，拉链处挂了一个红色的艾摩小挂件。
郝艾从后面走过来，蹂躏了一把钟休背包上毛茸茸的艾摩，说：“加油。”
“会的。”
郝艾小声说：“不要有压力，拿不了冠军也不要紧。”
以前钟休每次去参加竞赛或是别的什么比赛，总有人对他说，你要拿个冠军回来，你一定能拿第一。
这是对他的信任，但也是一种无形的压力。这股力量催促着他往前走，让他不敢停下。
他第一次听见有人对他说，拿不了冠军也不要紧，你可以停下来休息一下。
钟休心里忽然生起一种异样的柔软，他愣了愣，笑着答应道：“好，不过你多虑了，冠军只会是我。”
钟休离开学校之前，又不放心地在微信上给路法言说了一大堆照顾郝艾的注意事项。
路法言说：“我知道！他以前受伤就是我照顾的！放心吧，我会亲手给他上药的。”
钟休：“……”
“不劳您动手，他好得差不多了，自己能上药。”
他返回家收拾衣物，只在南川待两天，不需要太多行李。
父母都不在家，他一个人把行李打包好，装进行李箱里。
出门前，他给杨颖琼发信息：“妈，我去南川参加化学竞赛了。”
他发完之后就把手机塞进口袋里，他知道杨颖琼会过很久才有时间看到。
钟休是第二个到达机场的，最先到的是带队的老师。
这次带队的是化竞班的化学老师，叫申奕朗，他硕士毕业没多久，是这一批年轻老师里长得最出挑的，另外课讲得也有水平，很受学生欢迎。
钟休刚下出租，就看见在约定好见面的c入口那里站了个人，申奕朗今天没有像在学校里穿得那样板正，一身休闲装，也没有戴常戴的那副金丝边眼镜，他这幅打扮不像老师，倒像是还未走出校园的大学生。
申奕朗看到钟休走过来，拍了拍他的肩膀，说：“他们都还在路上，要不你先去大厅里坐着等吧？”
钟休摇摇头说：“没事。”
离约定的时间还有几分钟，一同参加竞赛的同学就陆续来了。大部分人都有家长来送，其中有些人是第一次去外地参加竞赛，依依不舍地和来送他们的家长告别。
一辆黑色的汽车停在路边，宁岳从车里下来，跟车里的人说了几句话，然后挥手道别。
他一阵小跑过来，喘着气说：“不好意思大家，路上有点堵车。”
申奕朗略微扫了他一眼，淡淡道：“走吧，就差你了。”
进了候机室，钟休坐在长椅上等待，期间终于收到了杨颖琼的语音回复：“在南川待几天？”
钟休说：“两天。”
“注意安全。”
“嗯。”
“回来的时候提前和我说一声，我有空的话就去接你。”
“好。”
杨颖琼每次都是这样说，但她有空的次数屈指可数。她一次也没有来机场接过钟休。
钟休知道她很忙，况且她从来没有向钟休承诺过说一定会来接他，她的答案总是不确定，所以好像也没有怨她的理由。
飞机上钟休的座位和宁岳是挨着的，宁岳另一边是申奕朗，途中两人时不时地小声交谈着什么，好像是宁岳一直主动跟他搭话，申奕朗则一副不想多聊的样子，最后直接侧过身背对着宁岳说他要睡了。
飞机降落到南川的时候已是傍晚，申奕朗提前定了酒店，让他们休息一晚上，明天才是正式比赛的时间。
他们住的酒店离比赛场地很近，一起吃完了饭，申奕朗让他们四处逛逛，但不能跑太远。
钟休没有什么想逛的心情，他对这种在陌生的地方找新鲜感的事向来不热衷。
他不知怎的，又点开郝艾的朋友圈，发现他昨天新更新的一条，照片是在篮球场上拍的，一群在篮球场上奔跑的少年。
他还配了一张表情包，是那张曾经出现过的：弱小无助但能吃。他把“能吃”那两个字“p成了“瘸腿”。
弱小可怜又瘸腿。
下面一串“哈哈哈哈哈哈哈”。
钟休也回复了一句毫无灵魂的“哈哈哈哈哈哈”。
他和宁岳住在一间房，但晚饭后就没见过宁岳的踪影，不知道他去了哪里。
钟休闲得无聊，坐在酒店的床上刷完了一套真题，又看了一会儿竞赛题的分析视频。
都十点多了，宁岳还没回来，钟休决定出门散散心，顺便看一下宁岳在哪。
他住的酒店楼层在七楼，上下一般都是乘电梯，这会儿他突发奇想要走楼梯。
然后在楼梯间看到了两个人。
是两个男人……
他们正抱在一起，个子偏低的那个人掂着脚，微仰着头，双手攀上着另一个人的肩。较高的那个人一只手搭着怀里人纤细的腰，另一只手抚摸他的后颈。
钟休凭借衣服和体型认出了两人。
是宁岳和申奕朗，他们在接吻。
他们好像没有发现有人过来，于是钟休又悄悄地退了出去。
宁岳是红着眼睛回来的，嘴唇也有些不自然的泛红。
钟休没问他去哪里，宁岳反倒主动解释：“房间太闷，我去楼下散步了。”
“哦。”钟休没戳穿他。
“你眼睛怎么了？”钟休还是有点担心，宁岳体型偏瘦，平时也没什么脾气，很好拿捏。两个看起来力量差距悬殊的人，不知道宁岳是不是被申奕朗强迫的。
宁岳揉揉眼睛，欲盖弥彰道：“外面风太大了，我眼睛有点敏感，吹不了风。”
钟休换了一个话题：“明天比赛，你准备得怎么样了？”
“还好。”
宁岳的眼神躲躲闪闪，钟休也不再多问。
钟休从行李箱里拿了要换的衣物，准备进浴室洗澡。
宁岳突兀地说：“其实我刚才在楼梯间，看到你了。”
“啊，”钟休说，“我什么都没看见。”
宁岳笑了笑，说：“谢谢。”
钟休确认道：“你真没事？”
“真没事。”
“没事就行，我去洗澡了。”
“嗯。”
两人都洗完澡已经很晚了，他们躺在各自的床上准备睡觉，房间里关了照明灯，只留下了两盏壁灯。
宁岳呼吸平缓，一动不动，钟休以为他睡着了，于是起身把自己床边的那盏壁灯关灭，他是那种在黑暗里有一点亮光就睡不着觉的人。
那边的宁岳翻了个身，猝不及防地开口道：“你有没有喜欢的人啊？”
钟休被吓了一跳，他躺回床上说：“没有。”
“噢，真好，”宁岳说，“真羡慕你。”
“这有什么好羡慕的？”
宁岳幽幽地叹气：“唉，你不懂，不过你想让喜欢的人喜欢你应该也是很简单的事，就是不要像我这样喜欢不该喜欢的人就好了。”
钟休被宁岳绕口令似的话弄得有点迷。
宁岳又说：“我喜欢他，他不喜欢我。”
钟休不解：“为什么要喜欢一个不可能的人？”
“学神，一看你就没喜欢过人吧？”宁岳笑了一下，侧脸在床头壁灯的微弱光芒下显得有些阴郁，“我知道没可能，但是万一呢，万一他……”他的声音低了下去，“我不想这么早死心。”
“早点睡吧，晚安。”宁岳关上床头灯，把头埋进被子里。
世界忽又陷入一片黑暗中。
作者有话说：

第28章
钟休参加完竞赛，便马不停蹄地赶回学校上课。刚下飞机，他就感到一股迎面而来的寒意，南川的气温还是二十多度，这里比南川要冷得多，他没有带厚外套，同行的几个同学情况也和他差不多，都缩着脖子喊冷。
这一刻他忽然开始想念起四季不太分明、潮湿且温暖的阳城。
转眼间到了季节交替的时段，郑川晚上昨天刚下了一场雨，一场秋雨一场寒，还未立冬，空气里便有了几分冬天的冷意。
下午最后一节是班主任张志远的课。临下课前几分钟，他合上课本，背着手说：“一年一度的秋季篮球赛快开始了，去年结果差强人意，今年大家也要继续努力，争取更上一层楼。”
张志远这话说得其实非常给同学们面子，去年的篮球赛六班连初赛都没过，高二二十多个理科班，他们是打篮球整体水平最菜的一个班。
不知道六班是中了什么降头，别的班或多或少都有几个校队的或者打篮球特别厉害的，他们班没有一个人是校队的，上学期篮球赛前选出来的几个代表班级出战的人都是在矮子里面拔将军。
六班篮球打得还算凑合的就只有郝艾，但只靠他自己根本带不动一个队。
张志远看向最后一排的郝艾：“体委组织一下啊。”
郝艾蔫了吧唧地回答：“好的老师。”
“怎么这么没底气啊郝艾？今年大家也得指望你呢。”
坐在第二排中间的班长季雯举手说：“老师，郝艾的腿伤还没好，上不了场。”
“我都忘了还有这回事儿，”张志远为难地叹了口气，说：“钟休，你长得这么高，要不然你上吧。”
这时前排传来一个男生的声音：“长得高篮球不一定打得好啊，人家可是学霸，会打篮球吗？”他声音不大，但是坐在后面的人都听见了，语气鄙夷，酸气冲天。
隔得太远，郝艾没听出来是谁，他不客气地回怼：“那也比要身高没身高，要技术没技术的人强。”
“好了好了，同学之间要团结友爱，这比赛还没比呢怎么就开始内讧了？”张志远打了圆场，然后询问钟休的意见：“钟休可以吗？”
钟休回头看了郝艾一眼，无奈地说：“可以，我替郝艾吧。”
下课后，郝艾谨慎地问：“欸，说真的，你会打篮球吗？不行的话我去跟老张说一下不让你去了。”
“会。”
路法言说：“别人说会，可能是场面话，但钟休说会，就相当于说，老子打篮球很牛批。”
郝艾乐了：“有道理啊。”
一旁的林睿也附和道：“稳了稳了。”
篮球场的塑胶地面没有干透，水迹晕进细细的纹路里把地面染成了暗红色。
六班临时组成的篮球队日常训练，郝艾往地下铺了几张卷子，坐在场外围观。他的腿没好彻底，正常走路没问题，但跑起来还是够呛。
林睿站在球场上，裹紧了外套说：“你感受一下这凛冽的寒风，看这蔫了吧唧的太阳，都他妈要入冬了，还办个鸟的秋季篮球赛。”
“别废话了，练吧，你还是不是北方人？咋这么不抗冻呢，你看人家钟休。”郝艾拾起脚边的篮球朝林睿砸了过去，被他抬手接住。
站在篮球架下的钟休只穿了件薄薄的黑色卫衣，一只手随意地一下一下拍着篮球。
“跑起来跑起来。”郝艾开始瞎指挥。
场上的几人纷纷让他滚。
郝艾很生气：“你们就是这样对自己的队长的？想篡位吗？”
在场的各位开始打球，都不理他了。
球传到了钟休那里，他灵活地运球过人，跑到离篮球架几步的距离时，双脚起跳，投篮，一个漂亮的三分球。
“可以啊。”郝艾有些惊喜地自言自语。
没人见过钟休打篮球，每次体育课，男生们三五成群凑在一起打球，钟休都没怎么参与过。
林睿惊讶道：“看不出来，你打篮球这么厉害啊。”
“我在以前的学校是校队的。”钟休立在原地轻轻一掷，篮球在空中划出一道弧线，“哐”的一声在篮筐上打了个转，然后掉进去。
“怪不得，怎么体育课没见你打过球啊？”
钟休假装老气横秋地叹道：“上了年纪，打不动了。”
高一的时候，钟休随大流申请加入校篮球队，试训几次没想到竟然进了。那时候队里经常训练，代表学校出去参加比赛，大大小小的比赛奖项也拿了不少。
他对篮球本来谈不上多喜欢，只是因为擅长才会坚持下去，而现在不打球仅仅是因为懒。他对很多东西都是因为擅长才慢慢喜欢的，比如篮球，比如化学。
钟休的加入给六班打了一针强心剂，林睿觉得他们这次甚至有可能冲进半决赛。
“你可拉倒吧。”郝艾听了林睿的豪言壮志，打击道。
离篮球赛越来越近，六班篮球队晚上下了晚自习还会在篮球场继续练一会儿，郝艾也坐在场外的石椅子上陪着他们练到结束。
他去小超市买了两瓶可乐，等他们训练完走上前去递给钟休一瓶。
这个天气，常温的可乐瓶握在手里都有点凉，但瓶子上还留有郝艾手里的余温。
几人并肩离开篮球场，林睿不满道：“怎么不给我买啊？”
郝艾仰头往嘴里“咕噜咕噜”灌了一口冰凉的可乐，说：“你配吗？”
“切。”
一旁的路法言说：“艾艾，你知道你这样像啥吗？”
郝艾不解：“啥？”
“像在篮球场上看男朋友打球，然后等结束了给他送水的小女生，刚才你过去的时候，只看背影不看身高，既视感太强了。”
郝艾骂道：“滚啊！”
“哈哈哈哈哈哈哈。”林睿笑得前仰后合。
郝艾见钟休也在笑，瞪他：“你笑什么？你再笑一个试试？”
钟休抿抿嘴唇，瞬间恢复严肃脸，“嗯，不笑了。”
路法言觊觎着笑道：“钟休妻管严啊。”他说完这话，怕郝艾恼羞成怒打他，马上跳起来跑开。
郝艾追上去，边跑边喊：“卧槽，路法言，你是不是皮痒了？”
两人追逐着跑出了校门，连影子都看不见了。
林睿笑着说：“路法言这人就这样，你别介意。”
“没事。”钟休说。
几人走到校门外，发现郝艾和路法言站在对面的路灯下，一人手里提着几杯奶茶。
路法言举起奶茶说：“艾艾请大家喝奶茶！”
原来刚才郝艾又跑去外面的奶茶店给其他训练的几个男生买了热奶茶，几人接过纷纷道谢。
林睿“哼”了一声，接过奶茶：“算你有点良心。”他又炫耀般地对钟休说：“这次没你的份了。”钟休毫不在意地笑笑。
郝艾突然接茬：“他不喜欢喝奶茶。”
奶茶是热的，此刻正冒着氤氲的热气，看上去温暖可口，可乐不加冰也很凉，咽进喉咙里异常冰冷。
钟休却不这样想，可乐一点也不凉，这种天气明明最适合喝可乐了。
他知道我喜欢喝可乐，不爱喝奶茶。
作者有话说：
祝高考学子一切顺利！ 顺便提前祝艾艾生日快乐（端午节耶，记得吃粽子〃？〃） 晚安。

第29章
秋天是一个容易让人困倦的季节，下午三四点钟正是睡觉的最佳时间，台上老师讲的课也十分催眠，这些都是郝艾给自己上课睡觉找的完美借口。
下课铃响起时，郝艾刚好睡完一觉准时醒来，他觉得头发绑得有点松，想把头绳解下来重新绑头发，刚拉了一下头绳，只听见“啪”的一声，头绳断了。
黑色绒布里面的那一圈橡皮筋断开的瞬间，弹力作用打了一下郝艾的手，还挺疼的。
这个头绳用了挺长时间了，弹性没那么好了，断了也在意料之中。但问题是他现在没有备用的头绳了，这可怎么办啊？郝艾用手抓了一下快要及肩的头发，无奈地看着断成两截的头绳，感到十分绝望。
现在是课间，教室里人不多，郝艾在班里喊了一声：“谁有多余的小皮筋啊？扎头发用的。”
教室里的同学们听到后纷纷回过头，男生们哄笑：“我们没人能帮到你，你只能借女生的了。”
班里女生本来就少，课间结伴上厕所又出去了一大半，眼下在教室里的女生屈指可数。这几个女生要么扎着马尾，头绳绑在头发上正在用，要么是短发，都表示爱莫能助。
于是郝艾只能不抱希望地给陈娆发信息：“娆姐，在学校吗？”
“有小皮筋吗？江湖救急。”他拍了一张断成两截的头绳照片发给她。
过了几秒，陈娆回：“哈哈哈哈哈哈哈不在。”
上课铃终于响了，接下来便是自习课，外面的人稀稀落落地回到教室，教室里此刻还没有完全安静下来。郝艾见班里女生差不多齐了，硬着头皮喊：“打扰一下，大家谁有小皮筋啊？”
“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教室里顿时爆发出一阵欢笑声。
“你们六班怎么回事？”外面突然传来一声厉喝，正好路过的教导主任老王适时地出现在门口。
他脚步生风般走进来，发现欢笑的源头是郝艾。
“怎么回事？”
他看到桌子上断掉的头绳，马上明白刚才发生了什么，痛心疾首道：“你看看你看看，早就让你剪了吧，你还把我的话当耳旁风。明天就去给我剪了，大男生披头散发像什么样子？”
这时前面不知道从谁那里扔过来一个小皮筋，正好扔到郝艾桌子上：“艾艾，接住。”
郝艾拿起来，发现手里是一个粉色的小兔子头绳。但眼下管不了那么多了，他飞速把头发扎了起来。
路法言忙说：“主任，郝艾没有披头散发了。”
老王看到郝艾扎得像鸡毛掸子一样凌乱的头发，这还不如不扎呢。
他想笑又憋住了，黑着脸严肃道：“又蹬鼻子上脸，郝艾，路法言，我看你俩期中能考多少分儿！”然后也不管这两人了，背着手扭头就走。
路法言在他背后扮了个鬼脸：“主任再见！”
郝艾把绑在头上的小兔子头绳解下来，放在手里仔细看了下，嫌弃道：“这谁的啊，我的天，太娘了吧。”
前排有个娃娃脸女生回头道：“我的。”
郝艾慌忙解释：“啊，谢谢，我的意思是说，挺可爱的，就是不太适合我。”
路法言笑倒在桌子上：“噗哈哈哈哈哈哈。”
下了课郝艾把头绳还给了那个娃娃脸女生，又再次礼貌地道了谢。
“那你这头发咋整啊？”路法言替他发愁，又欣赏似的点头，“其实你散着头发也挺好看的哈。”
“我可谢谢您嘞，”郝艾听了路法言的夸奖一点也开心不起来，“让我头顶着粉红小兔子不如让我去死。”
钟休忽然回头：“粉红小兔子呢？我没看到。”
郝艾痛苦不堪：“有啥好看的，求你写作业吧哥，我看你打一节课游戏了。”
钟休把手机放进桌屉里，扬了扬手里的卷子：“我写好了，你要看吗？”
路法言奇道：“哇，学神你以前可不是这样的。”
钟休以前不会主动让郝艾抄作业，总是监督他把会写的写完然后再给他讲不会的题目。这次反常是因为他发现老师新发的那套卷子题型和之前做过的一套有很多重复，没有什么新意，于是草草写完，只是为了应付老师布置的作业。
郝艾说：“这套题跟以前的题型都重复了，但是我有道题还是没弄明白，等晚自习你给我讲讲吧。”
钟休挺意外的，笑着说：“好。”
放了学，路法言率先站起来准备出去吃饭，他问郝艾：“下去吃饭吗？”
郝艾愁眉苦脸道：“不想下去了，我这头发……”
钟休回过头说：“你想吃什么？我帮你带。”
郝艾细数了起来：“红烧排骨，虾仁炒蛋，烤冷面，皮蛋粥……”
路法言打断：“停！你报菜名啊？干脆让钟休把餐厅的饭都搬到教室里得了。”
钟休耐心地问：“还有想吃的吗？”
“你就惯着他吧。”
郝艾得意地冲路法言笑：“没有了嘿嘿。”
两人吃完了饭，钟休又给郝艾买了想吃的带回去。过了马路，钟休把手里的饭递给路法言：“你先帮郝艾把饭带过去吧，我去买点东西。”
于是路法言拎着好几个餐盒回教室，钟休则走向校门外的一家精品店。
精品店是女孩子常去的，钟休站在门外朝里面望了一眼，里面有几个结着伴挑选东西的女孩子，柜台处的店员也是女孩子。
他在门口犹豫了一下才进去，在各个货架上瞅了半天，眼都快花了也没找到想找的东西。
店员走过来，笑着问：“帅哥，要买什么呀？”
钟休迟疑地说：“请问，有没有……小皮筋？扎头发用的那种。”
“有啊，在这里。”店员指了一下最里面的货架，那里摆满了琳琅满目的饰品。
“给女朋友买的吗？”
钟休无奈道：“……不是。”
店员笑着揶揄道：“不用不好意思呢，我们这里还经常有男生来给女朋友买姨妈巾。”
钟休：“……”
这还解释不清了。
钟休走到最里面的货架旁，思来想去觉得郝艾应该不喜欢太花哨的头绳，于是拿了几根挂在最上面的没有任何装饰的黑色简单款头绳。
他又把目光转向了货架下面的一层花花绿绿亮闪闪的可爱头绳，其中有一串上面挂着一只小恐龙。
要不再多买几个留着备用吧，他打定了主意。
店员见他的目光停在小恐龙头绳上，于是殷勤介绍道：“帅哥眼光太好了，这个小恐龙头绳是情侣款的，给女朋友戴粉色的，你戴绿色的，戴手腕上就行，最近很流行的。”
钟休：“不用了……”
他心想，男生为什么要往手腕上戴这个东西？看起来奇奇怪怪的。
店员把一粉一绿两个带有小恐龙挂件的头绳从货架上拿下来，不由分说地递给钟休。
眼看着都递到他手边了，钟休只好无奈地接过来。仔细一看，两只Q版小恐龙形状一样，但表情各异，一个是笑脸，一个是哭脸。还怪……怪可爱的。妈的，突然有点心动是怎么回事？
最后钟休手里买了一把五颜六色的头绳走出精品店。
他回到教室的时候，发现郝艾的头发低低地绑了个松散的马尾。
钟休顿时有点不开心，他以为郝艾借到了新的头绳。
“借到头绳了？”钟休问。
“没有。”郝艾边回答边转过头把后脑勺对着钟休。
钟休这才发现郝艾的头发是用白色的耳机线绑起来的，松散得不成样子。他不知道是郝艾自己想出来的点子还是谁给他出的馊主意，实在是太有意思了，他顿时笑得直不起来腰：“哈哈哈哈哈哈。”
郝艾十分无奈：“我这也是没办法。”
“咳咳……”钟休清了清喉咙，十分不自然地拿出一个粉色的袋子放在郝艾桌子上，“给你。”
“这啥啊？”
郝艾看着里面倒出来的一把五颜六色的头绳，表情十分复杂：“不是吧……”
他不确定道：“都是给我的？”
钟休觉得他是在说废话：“那不然呢？你觉得我用得上吗？”他接着说，“你可以换着用，一天换一个。”
路法言笑着在旁边搭腔道：“哈哈哈，可以连换一个星期都不带重样的。”
“怕了怕了。”郝艾一副不敢苟同的样子。
“这个还挺好看的，”郝艾拿起粉色小恐龙头绳，“哎呀，这还是一对呢！”他惊奇地发现还有个同款绿色的小恐龙。
“粉的好看。”钟休说。
“滚啊，你不就是想看我戴粉的？”
钟休一脸正经：“我不是我没有。”
“这样吧，让我用粉色小恐龙也不是不行，”郝艾突然笑着看向钟休。
“我有种不好的预感。”他知道郝艾每次露出这种笑容都准没好事。
郝艾用手扯了扯粉色小恐龙头绳，发现弹性还挺好：“你让我给你扎个小辫，我就用这个粉色小恐龙。”
“不可能，想都别想。”钟休下意识地摸了摸自己的头发，秒拒绝。
“那就算了。”郝艾早就猜到钟休要这么说，用手把桌子上散落的头绳聚拢到一起，准备收起来。
路法言有些遗憾：“别啊别啊，我也想看。”
两人一起看向他：“你想看什么？”
路法言弱弱地说：“我……我说都想看你们会不会打我？”
郝艾和钟休对视一眼，彼此露出心照不宣的笑。郝艾把魔爪伸向路法言：“那就先拿你练手。”
“不带这么欺负人的！”路法言赶紧趴在桌子上，把头埋起来。
“哎，你别动啊。”郝艾揪着路法言的一小撮头发。
“你会不会扎头发啊？都扯到我头皮了。”路法言嘴上说着不要，但还是坐直了让郝艾拿他的头发练手，“钟休，你看看他是不是把我头发给薅秃了？”
钟休没有看到有掉的头发，诚实道：“没有。”
郝艾面上十分忧虑：“路法言，以后少熬夜啊我跟你说，你看你这堪忧的发际线。”
路法言生气道：“你怎么还人身攻击呢？不扎了！”
最后郝艾给路法言和钟休一人扎了一个小揪揪，他还挺满意的，觉得以自己的手艺可以开个美发造型店了。
“你别说，还真挺好看啊，”郝艾举着从女生那里借的小镜子给两人看，“钟休要不考虑考虑也留长发吧？你留长头发肯定特好看。”
路法言拿着小镜子左右照着臭美了半天，赞同道：“我觉得可以。”
钟休特有所指地说：“我可不想和某人一样每次在学生大会上被当典型。”
郝艾嘿嘿笑道：“那你正好可以帮我分担一下老王的火力。”
教导主任老王在学生大会上强调了不止一遍高中生要端正仪容仪表，尤其是某些屡教不改的留长发的男生。每到这个时候，前后左右人的目光都会集中在郝艾身上。
一中的校风和规章制度其实挺宽容，虽然说了这么多次，但并没有采取什么强制措施。
在钟休以前的学校，男生必须要剪短发，不能染发烫发，否则就会被勒令剪掉，依旧我行我素的话还会被学校劝退。
刚吃完饭回来的林睿看到钟休和路法言的小揪揪，乐得不行，他一边笑一边拿出手机：“笑死我了哈哈哈哈，我要拍照留念！”
“不准拍！删了删了！”路法言赶紧扑过去抢林睿的手机。
“不给不给，你够不着。”林睿把手机举得很高，路法言踮起脚都够不到他的衣袖。
钟休正笑看着两个幼稚的大龄儿童打闹，突然一道白色的闪光闪到了他的眼睛，他把目光转向罪魁祸首。
郝艾被抓到现行，赶紧放下手机，不好意思地吐吐舌头：“呀，忘关闪光灯了。”
作者有话说：
晚安。

第30章
“来来来，开局了。”教室后面聚了一群人，几张并在一起的桌子上摆满了可乐、薯片、薄荷糖等小零食。
“一包薯片，我赌粉色。”
“我赌黑色，买定离手。”
郝艾最近每天扎头发都要换不同的头绳，班里也开始流行起猜郝艾今天用的头绳是什么颜色的，用一杯奶茶或一包薯片来做赌注。
“郝艾来了，看他今天戴的是什么颜色的？”
郝艾和钟休一前一后走进了教室，他用得最多的是钟休买的那个粉色的小恐龙头绳，钟休则默默地把绿色小恐龙戴在了手腕上。
“粉色的，我猜对了哈哈哈！”
“太无聊了吧你们，是作业太少了吗？我这去跟老王举报你们聚众赌博。”郝艾走过来，拆开一包薯片，先往钟休嘴里塞了一片。
喂薯片的时候，郝艾的手指不小心碰了一下钟休的唇，他浑然不觉地继续投喂，钟休却感觉到浑身有一股触电般的酥麻。
*
篮球赛初赛时间定在了周五，难得一见的好天气，晴天里的热烈阳光肆意地洒在篮球场上和人群中。
六班的队员统一穿的是红色球衣，背心上的数字是黑色的，钟休的红色球衣上面印有黑色的“23”号数字。
上场的男生都不怕冷地穿着背心短裤，来围观的女生也超级多，六班的女生组了一个啦啦队，她们穿着红色的超短裙露脐啦啦队服和男生的红色球衣相呼应，少男少女们燃起的热情像是要把周遭一切都点燃。
季雯也穿着啦啦队队服，她时不时地往下拉着裙摆，看起来十分不情愿穿这一身衣服。
郝艾站在六班女生堆里像是个异类，他穿着黑色工装外套，里面是一件白色卫衣，仿佛和女生们不在同一个季节。
郝艾发自内心地替这群露着大腿的女生冷：“冷不冷啊你们？”
季雯瞪了他一眼，没好气地说：“你说呢？要不你试试这身衣服？”
郝艾忙摆手，“不了不了。”
旁边的女生朝郝艾握了握拳头：“比赛可以输，气势不能输。”
季雯转过身，面朝着女生们说：“来，我们喊一下口号，预备，一，二。”
“六班加油，六班最牛，能考第一，会打篮球。”
郝艾被这激昂的口号震得一阵恶寒。
此刻在场上热身的林睿也被这口号喊懵了，他诧异地看向钟休：“她们喊的啥？”
钟休面无表情地又重复了一遍。
林睿简直想给她们鼓掌：“绝了，这口号谁想的啊？”
“是个人才。”钟休哭笑不得地耸耸肩。
郝艾站在球场外的树荫里，一道阳光绕过枯黄树叶间的缝隙照在他身上。他眯了眯眼，忍着笑说：“班长，有你们加油我觉得我们班这次赢定了。”
季雯翻了个大大的白眼：“你去年好像也是这么说的。”
“这次不一样啊，这次有钟休，人家可是校队水平。”
季雯十分怀疑：“得了吧，你以前不也老吹自己是校队水平？”
“我那是……”郝艾没底气再往下说了，毕竟以前吹过的牛当不得真，他也知道自己水平有限，“钟休真不一样，他以前确实是校队的。”
季雯撇了撇嘴：“那借你吉言了，钟休看上去就比你靠谱。”
这轮比赛钟休成为了全场焦点，只要篮球到了他手里，就肯定能进球得分，众人的目光都情不自禁地追随着23号选手。后来对手就开始针对钟休，重点防守他，而六班也采取了相似的战术，只保钟休，拼尽全力让钟休拿到篮球。
六班最后以微弱的优势赢了这局比赛。
六班女生们的欢呼响彻整个校园，季雯在场外听到裁判宣布比赛结果的时候都快哭了，“有生之年啊。”
郝艾也非常开心，比赛一结束就跑进场内用力地抱了抱钟休：“牛批！”说完又把钟休抱起来转了个圈。
钟休被这个出其不意的转圈圈的抱抱搞懵了，被放下的时候在原地还愣了好几秒。
直到郝艾放下他，说：“有点沉。”
钟休：“……”
来围观的女生们看到这幅场景都要炸了，纷纷说现在的男生怎么都gay里gay气的。
郝艾提议道：“我们搞个庆功宴吧。”
钟休问：“还没比完呢庆什么功？”
郝艾说：“提前庆祝一下啊，不然下一场就没理由庆祝了。”
“下场比赛一定会输吗？”钟休问。
“嗯……”林睿语气委婉，“不好说，下一场我们和三班打，输的概率也就只有百分之九十九吧。”
钟休感到很奇怪：“啊？为什么？”
林睿向他解释道：“三班有两个校队的，而且队员之间配合得很好，”又问郝艾，“去年三班是冠军还是亚军来着？”
郝艾回答道：“亚军。”
钟休听了这话，顿时也对接下来的比赛不抱信心了。
郝艾又说：“梦想还是要有的，总之尽力就好，能赢初赛我就觉得很惊喜了。”
钟休迟疑道：“所以庆功宴……？”
郝艾提庆功宴本来也只是一时兴起，他想了想说：“还是等比赛结束吧。”
这场比赛刚结束，学校论坛里就悄悄出现了一个帖子，不出几分钟就被众多八卦校友顶为热帖，标题是：今天篮球赛六班上去的那个帅哥是谁啊？以前怎么没见过？[图片]
楼主放了一张篮球场上的图，虽然有点糊，但没有影响到钟休立体的五官和深邃的眉眼。
照片里的钟休在看着场外的某个地方，他笑容明亮，拿着篮球的那只手手腕上戴着一条头绳，上面挂着一个绿色的小恐龙挂件。
三楼：妈呀，场上的其他人瞬间变成背景板，别人都是来打篮球的，他是来拍偶像剧的。
十楼：震惊！你们一中竟然还有这种没被发现的帅哥？
下面的几层楼都说不知道图上的人是谁，蹲一个知情人。
十七楼：这都不知道？这学期新转来的学神，年级第一，好像叫钟休。
接下来的楼层里有一半是夸他的颜值，另一半是求联系方式。
四十二楼：（‘皿′）那个……他好像有女朋友了，大家注意到他手腕上的小皮筋了吗？显然是他女朋友的呀。
四十三楼：[沉思]不一定啊，也可能是他某个长发男同学的呢。（话说我还没见过学神笑得这么开心过。）
人家就要搞cp：楼上的知情人是在说郝艾吗？
四十八楼：郝艾！！我知道他！也是六班的，看上去超酷啊，我都不敢上去搭话。
五十楼：是经常被老王在学生大会上公开处刑的那位吗？我朋友和他一个班，酷只是表象，听说他本人超级沙雕超级可爱！
楼主：[图片][图片]这是比赛结束后照的，转圈圈的抱抱～
人家就要搞cp：妈呀，好甜啊！！！第二张图里钟休的表情也太可爱了吧，他那是害羞了吗？
五十四楼：某个长发男同学的匿名好友发来贺电。
好爱加冰的阔落：楼上是谁啊？？解释一下，钟休手腕上戴的小皮筋是我的，他没有女朋友。喜欢就大胆上！
可以给他写情书，不好意思当面送可以让我转交，也可以找我要他的联系方式，二十，概不还价。我这里还提供代表白服务，价格面议，童叟无欺。
六十三楼：楼上是什么黑心商贩？破案了，散了吧大家。
六十八楼：楼上的楼上我私聊你了，卑微蹲一下学神的联系方式。
人家就要搞cp：高冷学神x可爱校霸！！姐妹们这对cp我先磕为敬！
七十二楼：呜呜呜这是什么绝美爱情？我吃！
好爱加冰的阔落：？？？告辞
刚刷完论坛的网瘾少年郝艾一脸疑惑：她们发的每一个字我都认识，合在一起怎么就看不懂了呢？
作者有话说：
拖更一时爽，一直拖更一直爽。 感谢评论和投喂！我好快落！ 晚安

第31章
第二场篮球赛是在周一下午，天气并不太好，大朵的乌云低低地压下来，天空蒙着一层灰色，阴沉得像是要下雨。
六班队员的气氛和上次比起来低迷了不止一点，好在他们心态都很好，没有打退堂鼓。
和六班差不多菜的八班知道下一场的对手是去年的冠军一班时，竟然主动弃了权。六班的队员得知后哭笑不得，但他们并没有弃权的打算，彼此互相鼓励了一下，说一定要尽全力打完这场比赛，输也要输得坦荡。
六班最后不出所料地输了，他们尽全力去打一场没有胜算的比赛，就算输了也没有遗憾。
和六班比赛的是高二三班，他们在赛前研究了六班上一轮的比赛，知道他们队的核心是钟休，于是他们把重点放到钟休身上，卯足了劲儿和钟休作对，甚至搞一些裁判不易察觉的小动作阻挠他进球。尤其是魏继扬，一举一动都十分针对钟休，场外的季雯气得直跺脚。
“魏继扬故意的吧？”
郝艾反倒出奇地平静：“是啊，看得出来。”
裁判宣布完比赛结果，两班的队员互相握手。钟休对面站的是魏继扬，他个子和钟休差不多高，两人几乎是平视。魏继扬笑容散漫，他先是握了一下钟休的手，然后凑过来低声说：“你发挥得挺好了，是他们拖你后腿。”
钟休抽回了手，冷淡道：“没有。”
魏继扬意味不明地笑了一下，“我不这么觉得”，然后继续朝前走和下一个人握手。
钟休弯下腰手撑着膝盖，平复刚才因为奔跑过度而久久不能平静的喘息，这场比赛他真的耗尽了所有的力气。
林睿走过来，充满歉意地说：“不怪你真的，是我们拖你后腿了。”
郝艾从场外跑过来，目光从逐渐走远的魏继扬身上离开，把手里的水和毛巾递给钟休。
钟休接过郝艾递过来的毛巾，摇摇头：“没有的事。”
钟休白皙的脸上浮现出一点刚运动完的红，脖子上有亮亮的水光，郝艾看着面色依旧沉静的钟休，虽然他没有表现出来，但自己好像仍能体会到他低落的情绪。
郝艾喉结动了动，想说些什么，但知道此刻的安慰没有意义，最后只给了他一个无声的拥抱。
这场比赛班主任张志远也来观战了，他默默地在角落里看完了全程。比赛一结束，他就穿过围在球场外的人群走进了场内。
钟休站直了身体，看到张志远朝这边走来：“老师。”他的情绪依然有点低落。
这是他十七年里很少体验到的失败，当队友的传球一次次被阻拦下来的时候，他心里头一回生出一种明知道结果但无力挽回的挫败感。
张志远见钟休情绪不高，语气和缓地安慰道：“别丧气啊钟休，你已经很棒了。”
他又转头对其他队员说：“大家都很棒，至少这次大家都尽了全力，努力过就没有遗憾了。”
郝艾也安慰他：“是啊是啊，你超级棒！多亏了你我们才赢了初赛。”
“而且这次没有一轮游，我们打到了第二轮，历史性的进步啊，”张志远接着说，“我决定把这个月的奖金拿出来请大家吃饭。”
“哇！”众人顿时欢呼起来。
“庆功宴庆功宴！”郝艾起哄道，边说边朝钟休做鬼脸。
钟休脸上终于露出了笑容。
有人问：“可以不上晚自习吗？”
“可以，”张志远笑了笑，“不过只能有这一次。”
“那我们就不客气了！”
“你们赶紧去洗澡，然后换一下衣服，天气有点冷都别感冒了，”张志远说着又看向郝艾，“我先回办公室，收拾完了让郝艾给我打电话。”
“好。”郝艾点点头。
几人去浴室洗澡，又各自换了衣服，郝艾坐在浴室外的大厅里等他们。
从浴室出来以后，郝艾给张志远打了电话，张志远说在校门口等他们，吃饭地点任他们挑。
挑来挑去，几人最后决定去学校外面的鸿来饭店，这家饭店除了钟休大家以前都来过，招牌菜味道很好而且实惠，一中的学生要在附近聚餐的话通常都会选择这里。
点完单等待上菜的过程中，张志远走出去接了个电话，回来的时候一脸抱歉，他要临时回去处理一下学校的事务。
“我付过账了，你们好好吃吧，”张志远走之前又叮嘱道：“不能喝酒啊。”
郝艾打包票说：“放心吧老师，喝车不开酒，开酒不喝车。”
结果张志远前脚刚走，后脚林睿就从柜台上拿了几瓶青岛纯生。
郝艾一副早就预料到的样子：“我就知道你们得喝。”
路法言起开一瓶酒，给自己倒了满满一杯，问郝艾：“艾艾真不喝？”
郝艾摆摆手：“你们喝吧，我真不喝。”
他们私下聚餐时从来没见郝艾碰过酒，这年头哪个男生不会喝酒？想来他是酒精过敏之类的原因不能喝，众人也就没勉强他。
路法言问：“钟休喝吗？”
林睿见他点头，于是给钟休杯子里也倒了满满一杯啤酒。
郝艾不满地小声嘀咕道：“你怎么也喝啊？”
钟休笑着反问：“不行吗？”
“竟然不陪我。”郝艾眨了眨眼睛，语气中带着点委屈。
钟休假装受不了地说道：“你别这么看着我行吗？”
“我怎么看你了呀？”郝艾的语气更软了。
钟休明知道他是故意的，心里某个角落还是柔软得像是陷了下去，他觉得这人简直太会撒娇了。
“就这样。”钟休把目光移到酒杯上，喝了一口杯中的啤酒，躲开了他的眼神攻势。
郝艾“切”了一声，恢复了惯有的吊儿郎当，又转头和其他人说话，笑容明亮又开怀。说了没两句，他又跑到柜台处要了一大瓶冰可乐。
“干杯！”郝艾举着盛满可乐的杯子说道。
几人也纷纷举起酒杯。
路法言开心地和郝艾碰杯：“干杯，庆祝不上晚自习！”
“干杯，庆祝胜利！”
郝艾说：“失败也值得庆祝！”
钟休也和他们碰杯：“干杯，庆祝即将到来的期中考。”今天早上张志远刚在教室里宣布期中考试的时间是在下周。
众人纷纷幽怨地看向他：“我们之间出现了一个叛徒。”
林睿一脸生无可恋：“救命！好好的为什么突然提这件事啊？”
钟休觉得自己很无辜：“说一个事实罢了。”
郝艾在一旁补充：“他想提醒大家快乐只是暂时的。”
“谁说的，我是想让大家好好复习。”
“太过分了！灌他！”路法言看钟休的酒杯快空了，赶紧又给他倒满。
钟休摇摇头笑道：“你们喝不过我的。”
“这能忍吗朋友们？”
“显然不能啊！”
大家听了这话，哪里还能放过钟休，开始一个接一个的给他敬酒。
“学神为班争光！来，我敬你！”
“带我们赢球，我也敬你！”
钟休来者不拒，只不动声色地喝酒，一副你们能奈我何的表情。郝艾以可乐代酒，也来凑热闹，几人灌了他一轮，钟休脸上愣是一点异常都没有。
路法言又开始出损招：“交杯酒！交杯酒！”
钟休脸上淡然的表情终于崩不住了：“什么东西？”
郝艾瞎起哄：“交杯酒我看行！”
钟休意味深长地看了他一眼，说：“那你来。”
“不是，”郝艾没反应过来，“怎么就我来了？”
“那必须你来啊。”除郝艾外的几人愉快地达成了一致。
“靠，来就来！”郝艾招架不住他们的热情轰炸，只得举起了盛满可乐的酒杯。
钟休不太明显地笑了一下，然后手拿着酒杯朝郝艾走来。头顶暖黄色的灯光打在他脸上，柔和了原本有些冷硬的脸部轮廓，郝艾忽然觉得此时的钟休格外温柔，一时竟有些愣住。
两人手臂交错，脸靠得很近，几乎就要贴上，郝艾听得清耳畔的呼吸声。
钟休神色自若地喝光了杯子里的酒，郝艾表情有点不自然，但也爽快地一口干了满杯的可乐。两人分开的时候，钟休发现郝艾的耳朵尖红了。
吃完饭从饭店里出来，天色早已暗了，不知道什么时候外面下起了雨。几个人都没有带伞，好在雨下得不是很大，走读的人各自回家了，原本住宿的林睿也要回家拿厚衣服，在公交车站和他们分别。
只剩下钟休和郝艾两人淋着雨回宿舍，雨滴落在脸上凉丝丝的。
郝艾问：“你喝多了吗？”
钟休眼神清亮，看了他一眼，淡淡开口：“没有。”
郝艾抬头看向落雨的天空：“你这个澡算是白洗了。”
“就算不下雨，喝了酒也得再洗一次，一身酒味。”
郝艾忽然凑过来嗅了一下钟休的衣领，说：“是有点酒味儿。”
“你才喝多了吧。”钟休离郝艾远了一点，不想让他闻见身上的酒味。
终于走到宿舍楼下，两人的头发和衣服上都沾了雨，有点潮湿。他们走进楼里，意外地在楼道的楼梯底下看到了一团白色毛茸茸的东西。
是那只名叫“白白”的小流浪猫，它白色的毛发上沾了好多灰褐色的小泥点，现在应该叫“灰灰”。
它窝成了一团卧在一条破旧的小毯子上，估计是路过的同学怕它冻着，就把不要的毯子放在了这里。白白听到越来越近的脚步声，只是懒懒地动了动耳朵，又继续窝着。
“好久没见白白了，好像瘦了啊。不知道它吃饭了没有，”郝艾小声说，“我去超市买点吃的喂它。”
钟休看着外面下得越来越大的雨，问：“现在？”
郝艾“嗯”了一声，说：“回去拿伞太麻烦了，超市离这就几步远，要不你先回去吧，你今天本来就穿得少，小心别感冒了。”
钟休无所谓道：“没事，我陪你一起吧。”
两人又冒着雨跑到了超市里，买了喂猫的火腿肠，郝艾又在货架上拿了好多爱吃的零食，他自己拿不完，又塞了一部分到钟休怀里。
两人再回来的时候，楼道里的小毯子上面空空的，白白已经不见了。
钟休有点担心：“这么大雨，它怎么还往外跑？”
“野呗，反正它自己能找到避雨的地方，”郝艾笑起来，“我有时候半个月都见不到它一次。”
跟你一样，钟休默默想道。
“那东西怎么办？”
“先给它放这里吧，它饿的话就自己过来吃了。”郝艾蹲下来，把火腿肠的包装撕开，用手把肠掰成小小的块状隔着包装袋放在地上，钟休也蹲下来帮忙一起掰火腿肠。
郝艾蹲的时间有点长，站起来的时候腿都麻了，他在原地跳了几下。
钟休一脸莫名奇妙，“你干嘛啊？”
“腿麻了。”
钟休随口问：“我背你？”
“你说的啊。”郝艾直接跳上了钟休的背。
钟休稳了一下重心，两手托住郝艾的大腿，稳稳地把他背了起来。
郝艾自己倒是不好意思起来，戳了戳钟休的背：“真背我啊……我就是开个玩笑，放我下来吧还是。”
但钟休没动。
“放我下来！”郝艾不满地嘀咕道，“再不放开我就要对你动手了。”
“嗯？”钟休觉得他的话跟撒娇似的。
郝艾开始挠他的脖子，钟休依然稳稳地背着他，不为所动。
郝艾难以置信道：“你竟然不怕痒？”
“嗯。”
“怕疼吗？”郝艾又掐了一下他的腰窝，但没用狠劲儿。
“不怕。”
郝艾不甘心地问：“那你怕什么？”
钟休又不理他了，背着他上楼梯。
郝艾又不老实地揪了一下他的头发：“到底怕什么？怕秃头吗？我要把你头发揪秃。”
空旷的楼道里，他听见钟休轻笑了一声，在一片寂静里显得格外清晰。
钟休一步一步地上楼梯，听郝艾在他耳边不停念叨着放他下来，他默默在心里说：怕你撒娇。
作者有话说：
妈呀……还没谈恋爱呢你俩能不能矜持点？ （感谢投喂和评论，我太开心了啊啊啊！鞠躬感谢。）

第32章
没有人愿意提起，不代表期中考试不会来。
同学们都投入到紧张的复习中，就连一向懒散的郝艾在自习课上都很少睡觉了。
路法言看着卷子的空白处一筹莫展，抓狂道：“啊啊啊数学好难啊！”
郝艾正在绞尽脑汁地写一道化学题，闻言也抱怨道：“啊啊啊化学也好难！”
两个学渣在题海里苦苦挣扎。
钟休听到两人的对话，回过头，及时拽他们上岸。
他对郝艾说：“你先把你不懂的地方画出来，我晚上给你……”突然想起来旁边还有个路法言，于是又欲盖弥彰地目光分一点给路法言，“给你……们讲题。”
“好嘞！”郝艾十分自然地应下了，“感谢大哥救我狗命。”
钟休笑了笑，把整理好的写满易错点的笔记放在郝艾桌子上。
郝艾习以为常地对他露出标志性的灿烂笑容，侧脸的梨涡若隐若现。
路法言看着这两人的互动，总莫名觉得自己在他们中间十分不和谐，但问题出在哪里，他也没想明白。
钟休被分在了第一考场，郝艾和他隔了一层楼。
第一考场旁边就是楼梯，考试那天，郝艾顺路先跟钟休去了第一考场。
到了门口，郝艾准备去楼上了，钟休问：“准考证、学生证都带了吗？”
郝艾拍拍裤子口袋：“带了带了。”
钟休点点头：“嗯，好好考。”
“你也加油。”
郝艾看着钟休进入考场，转身准备去楼上，结果在楼梯口迎面遇上了魏继扬。
他假装没看到，微低着头想径直走过去，魏继扬却故意往旁边走了一步挡住他的路。
“郝艾。”
被叫到名字，郝艾这才不情愿地抬起头看他。
没有旁人在的时候，魏继扬向来都是直呼其名，郝艾一直认为魏继扬在别人面前叫他“哥”纯粹是为了膈应自己。
“让开。”
魏继扬没有退让，而是问道：“你和钟休关系挺好？”
郝艾语气不善：“关你什么事？”
“你也不用每次都这么冲吧，问问不行吗？我怎么招惹你了。”魏继扬很不解。
“走开。”郝艾懒得跟他废话。
“你在哪个考场？”
“为什么要告诉你？”郝艾冷冷道：“管好你自己就行了。”
“在二楼吗？”魏继扬无奈地给他让路：“好好学习吧。”
郝艾准备绕开他走过去，听了这话只觉得可笑，正想讽刺两句，又听到魏继扬说：“要不，你这学期好好准备一下考雅思吧，爸爸说下学期可以送你出国读书。”
郝艾愣了一下，有一瞬间觉得自己听错了，待反应过来，直接拒绝道：“不需要。”然后撞了一下他的肩膀，气势汹汹地走了。
魏继扬被郝艾拒绝的次数太多，已经习惯了，他揉揉肩膀，回过头看郝艾的背影，嘀咕道：“好心当成驴肝肺。”
他总不明白郝艾为什么对他有这么大的敌意，自己明明什么也没做。
魏继扬以为郝艾是嫉妒自己，毕竟他们有同一个父亲，但成长环境却天差地别，郝艾难免心有不甘。他这样自我开解着，然后自以为大度地原谅郝艾的冲撞。
郝艾心里明白魏继扬大概是怎么想的，他只觉得这父子俩是一个模子里刻出来的，泛滥的善心无处安放。
其实在小时候，郝艾对魏继扬并没有那么多敌意。
小学三年级的暑假，魏观洲把郝艾接到别墅里住过几天。
那是郝艾第一次见到魏继扬，彼时的他刚陪妈妈参加完一个私人性质的宴会，身穿一身银白色小西装，像个小王子，他一脸天真相地问郝艾：“我妈说你是私生子，私生子是什么啊？”
眼前这个不食人间烟火的小少爷或许是真的不知道什么是私生子，但郝艾却知道私生子这个词意味着什么，他从小在街坊邻居口中听到过太多次，以为早已经免疫了，但从眼前这个小少爷口中听到这三个字的时候，却还是很难受。
郝艾平生第一次见到这么豪华的房子，第一次看到只有在电视剧里才见过的保姆佣人，也是第一次发现喷泉和游泳池原来可以建在自己家，尽管这里美好得不像自己所在的真实人间，但他之后再也没来过这个地方。
后来再见到魏继扬是初中，魏观洲的司机驱车来到郝艾的学校给他送银行卡，魏继扬当时也坐在车里。原来那个傲慢的小少爷变了谦和有礼的少年，隔着半扇车窗对郝艾笑，但郝艾冷着脸从车前走过，一句话也没说。
小孩子哪懂得这么多弯弯绕绕，魏继扬只是把妈妈告诉他的话复述一遍罢了，他早就忘了小时候的事。魏继扬从小就没什么玩伴，遇到年龄相仿的郝艾，就带着热情下意识地接近，但不知道为什么却总在郝艾面前碰壁。
可郝艾没有忘，有些事对别人来说只是不值一提的小插曲，但却能让当事人记一辈子。
考完最后一门理综，郝艾从考场出来，下楼去找钟休。他随着拥挤的人群走下楼梯，突然听到了钟休叫他的名字。
郝艾看到钟休站在他斜下方的楼梯口那里，此时的楼梯口正是人群最密集的地方，有人上有人下，下来的人居多，人流也因此是往下涌的，还有人堵在楼梯边缘对答案。
两人原本约定好了钟休在楼下的空地等他下来，但他逆着人流来找他了。
钟休在上楼，郝艾在下楼，两人离得越来越近，郝艾朝钟休招手，钟休又往上走了一步，一把抓住了他的手。
只是轻轻抓了一下就放开了。
两人一起顺着人群下楼，“我还以为你要跟我击掌，”郝艾笑着凑过来，在他耳边小声说：“钟休，你押题好准啊。”
钟休身体略微僵硬了一下，说：“还好，出题都是有规律的。”
“我觉得下次考试，没准能和你分到同一楼层。”
“嗯，会的。”钟休笑了。
他们的考场和教室没在一栋楼，高二六班也是考场，教室里多余的桌子和书都放在了教室外的走廊上，堆成高高的一堆。
回来的同学们把书和桌子搬回教室，钟休来回搬了两趟才搬完自己的东西，抬眼却没看到郝艾。
教室外，季雯笑吟吟地对郝艾说：“滚滚滚，不用你来献殷勤。”
郝艾却不由分说地抢过来她手里的桌子。
季雯又开玩笑道：“免费苦力。”
郝艾也笑：“不免费，你得请我喝奶茶。”
帮季雯搬完东西，郝艾正准备把自己的桌子搬回去，看到一个女生正吃力地搬着桌子回教室。
女生的成绩位于下游，平时沉默寡言，在班里没什么存在感，郝艾却准确地叫出了她的名字，“张晓悦，”他接过女生的桌子说：“我帮你搬。”
女生受宠若惊，忙道：“不用不用，我自己可以。”
郝艾笑嘻嘻地说：“爱护珍惜动物，人人有责。”
理科班女生本来就少，这种体力劳动向来轮不到她们亲自动手，自有热心男同学来搞定。
张晓悦脸颊通红，一副手足无措的样子，含笑跟在郝艾后面，问他想吃什么。
郝艾脸上挂着淡淡的笑，不正经地问：“我想吃什么都给我买吗？”
“嗯嗯。”女生脸红红的，用力点头。
郝艾原本只想和她开个玩笑，见她这么认真，也恢复了正经：“不用客气，我开玩笑的。”
钟休看了郝艾和张晓悦一眼，也过来帮女生搬书。
两人又帮着其他几个女生搬完了桌子和书。
钟休见他的桌子上空无一物，问：“你的书搬了吗？”
“没，还在外面，不着急。”
两人又来到走廊上，郝艾说：“我自己就行……”
钟休给他的回应是一言不发地接过他怀里的书。
热心男同学钟休帮郝艾搬完东西之后，去洗手间洗手，回来的时候看到郝艾正坐在他的位子上。
郝艾见他回来了，朝他招手：“我桌椅还没擦，给我点纸。”
“用这个吧。”钟休让他侧过去一点，从桌洞里拿出一包湿巾，抽出几片走向后方。
“钟休，你也太精致了吧，”郝艾看到他准备给自己擦桌子，忙说：“我自己来我自己来。”
钟休却没有把湿巾给他，“我来，”他一边擦桌子，一边装作不经意地问：“你对女生都这么，热情吗？”
“啊？”郝艾疑惑道，“很热情吗？”
钟休也疑惑了，你自己一点都意识不到吗？把人家女孩子撩得脸红心跳，自己还跟没事人一样。
“举手之劳而已，我对谁都这样。”
哦，原来你对谁都这样，钟休眼底的笑意一点一点消失了。
“可别爱上我。”郝艾笑着说。
“滚。”
“爱谁啊？”路法言凑过来问。
郝艾说：“爱你，行了吧。”
两人平时就爱开这种直男间的玩笑，你爱我我爱你的挂在嘴边，互相恶心对方。
钟休突然说：“不行。”
郝艾又开始不正经了：“好好好，不爱他了，爱你，我最爱你。”
路法言不满地发出抗议：“好啊，你又变心了，渣男负心汉！”说着作势要打他。
“你被朕休了，朕后宫现在只有钟休一个人，”郝艾问他，“钟休，愿不愿意做朕的爱妃？”
钟休简直没眼看这两个幼稚鬼，沉默地转过身。过了一会儿，他低低地笑了一下，笑声很轻很轻，几不可闻。
作者有话说：
路法言：明明是三个人的电影，我却始终不能有姓名。 （感谢评论和投喂！下次更新是20号晚上，这几天太忙了抱歉，之后会恢复日更orz）

第33章
期末考试结束后，学校举办这学期的第一次家长会，这也是钟休来到郑川一中参加的第一次家长会。
他照例放了短假回到家，看到玄关处放了一双黑色高跟鞋，今天倒是稀奇，平时总一天忙到晚的杨颖琼竟然在家，正坐在沙发上看电视。
钟休状似不经心地问：“下星期开家长会，你有空来吗？”
杨颖琼看向钟休：“下周几？”
“下周日下午。”
钟休并没有对她的回复抱希望。
杨颖琼看了自己的一下日程安排，说：“有空。”
钟休表情有些讶然，他早就做好了被拒绝的准备。以前学校开家长会，按照惯例会邀请年级第一的家长来讲教育心得，虽然钟休觉得挺无聊的，但心里还是有点期待，可惜杨颖琼一次也没来过。
要说杨颖琼对他的教育，就是花最多的钱，上最贵的辅导班，除了这个好像也没别的了，毕竟她工作太忙了，根本无暇顾及到钟休。
杨颖琼好笑地看他儿子，“你这是什么表情啊？”
钟休剥开了桌子上放在果盘里的柚子，淡淡说：“我以为你没空来的。”
“这次有空，”杨颖琼问：“你考得怎么样啊？”
“挺好的。”
“嗯，你的成绩我很放心。”杨颖琼说着，目光瞥到钟休的手腕，看到了那个小恐龙头绳，好奇地问：“这是什么？”
“嗯？”钟休疑惑地看向自己的手腕，顿时明白了。
杨颖琼有点奇怪地开口，“以前没见你戴过，头绳吗？”杨颖琼看了看钟休无波无澜的脸色，试探道：“谈恋爱了？”
“没有，”钟休很快否认，他看杨颖琼一脸将信将疑的表情，问：“我说这是男生的，您信吗？”
杨颖琼显然不信：“长头发男生啊？”
“嗯，我新认识的朋友，家长会那天带您见见他。”
杨颖琼点了点头，又问：“他成绩怎么样？留长头发，不会是什么混社会的不良少年吧？”
钟休皱了皱眉，说：“能考进一中成绩当然不会差。”
杨颖琼说：“你别介意，我只是随便问问，成绩好不好不是最重要的，只要人能跟你合得来就行。”
“嗯。”
杨颖琼又开始问：“他家里是做什么的？”
“不知道，您查户口的吗？”钟休最讨厌杨颖琼这样打探自己朋友的家庭，以前她对方橙就是如此。
钟休在阳城一中交到的朋友方橙，家里是开酒吧的，杨颖琼有意无意地说过几次让钟休不要和方橙走太近，说完又替自己解释，其实自己不介意别人家里是做什么的，她不干涉钟休交朋友，只是出于关心所以才跟他讲这些，都是为了他着想。
他心里很清楚，杨颖琼心里就是瞧不上方橙家的生意，但却还要说违心话显得自己明事理，虚不虚伪啊。
杨颖琼见他有点不耐烦，无奈道：“行，我不问了，妈妈也不会干涉你交朋友，但你要记住，不是什么朋友都可以交的。”
又来了又来了，钟休默默地在心里翻了个白眼。
“你在以前学校交的那个朋友我就觉得不太好，但你应该有自己的分辨能力，知道什么事能做什么事不能做。”
“知道，我去写作业了。”钟休懒得再和她讨论交什么朋友的事了，找借口溜进自己房间。
一中的操作向来很骚，考试结束之后不会第一时间公布成绩，而是一定要等到家长会当天再公布，惊险又刺激。
开家长会的这天上午，钟休和郝艾一起去办公室外的公告栏上看成绩，他的名字依然没有悬念地排在第一名。
郝艾比自己考了第一名还高兴：“不愧是你。”
钟休看到郝艾比上次进步很多的排名，也笑了：“下次考试，我们大概能在同一层楼了。”
两人回教室，这个时候家长们陆陆续续地来了，郝艾问：“你家长来了吗？”
“嗯，我妈来了。”
郝艾站在教室外，朝里望了望里面，已经坐了很多家长，他看到钟休位置上坐了一位看起来很优雅的女人，顿时有点发怵：“我就不往阿姨跟前凑了。”
郝艾怕钟休妈妈会对自己的头发有什么看法，给她留下不好的印象。
“你过来。”钟休却完全没有这个顾虑。
钟休把郝艾拽到杨颖琼面前，郑重其事地介绍道：“妈，这是我朋友，郝艾。”
杨颖琼和他打招呼：“你好啊。”
郝艾站得很直，一时之间有点紧张：“阿姨好。”
杨颖琼十分和善，一直笑眯眯的，她对钟休很少这么温柔过，但对待外人却总是温柔又善解人意，在面对外人时，她才会把最好的一面展现出来。
“郝艾对吧？我听钟休说起过你的，长得真好看。”
郝艾笑道：“好看的人通常和好看的人做朋友。”这句话既夸了自己，也夸了钟休。
杨颖琼眼里有温柔的笑意，她问：“你家长没来吗？”
钟休心里猛一咯噔，他忘了跟杨颖琼说不要问郝艾这种问题了。
郝艾却不太在乎地说：“我爸妈工作忙，来不了。”
“这样啊，父母工作忙也是为了你，要多体谅一点。”
“嗯嗯。”郝艾毫无芥蒂地点头。
他从小就没妈妈，有个爸爸也跟不存在似的，姥姥身体不好来不了，他又不想麻烦舅舅来参加他的家长会，从小到大的家长会他从来就没有家长来参加，也没人关心他的成绩，他早就不在乎了。
但钟休却在一旁替他觉得难受，更多的是心疼。
这时张志远进班了，把还在教室里的同学赶出去玩。
于是郝艾和钟休在楼下乱逛，逛到篮球场附近，郝艾听到了魏继扬的声音：“哥。”魏继扬叫他。
郝艾停下脚步，不耐烦地说：“干嘛？”
魏继扬看起来有点沮丧：“今天是方叔来给我开的家长会。”方叔是魏继扬的秘书。
郝艾冷冷地“哦”了一声，心想这关我什么事。
魏继扬的爸爸很忙，一个小小的家长会当然不会来，他看上去有点失落。郝艾看着他一个人站在篮球架下，心里有种微妙的平衡感，尽管魏继扬拥有的东西比他多得多，但在这种场合，两人又同病相怜。反应过来自己在想什么后，郝艾又觉得自己实在是太小肚鸡肠。
魏继扬对他的冷淡态度视而不见，继续说：“他本来说好了要来的，结果临时有事。”
心怀希望的人才会有失望，魏继扬其实很幸运，毕竟有人给他希望，但根本没有人给郝艾希望，他也从没奢求过。
郝艾继续道：“哦。”那你跟我说这个是为了什么？求安慰么？
魏继扬摇摇头，“算了，跟你说了也不懂。”
郝艾说：“那是，你以为谁跟你一样都有爹有妈的。”
钟休：……这是什么伤敌一千自损八百的花式骂自己。
两人继续往前走，“魏继扬其实特别幼稚，我有时候觉得跟他生气很没必要，”郝艾说，“他一直认为，全世界的糖果都是他的，好像别人都惦记着要抢他的东西似的，谁稀罕啊。”
不同于魏继扬不知世事的天真，郝艾是知晓世事后内心仍然保持着一点天真，这份天真只有亲近的人才看得到。
郝艾气愤地看向钟休：“你说这种人，我犯得着跟他生气吗？”
钟休觉得郝艾也挺幼稚的，但还是很温柔地回答他：“嗯，犯不着。”
路过超市，钟休让郝艾在外面等他，自己进超市买东西。
郝艾正纳闷钟休怎么也喜欢吃零食了，他明明平时不怎么吃的，偶尔买的零食最后也都便宜了自己。
钟休提着一个大塑料袋出来了，他把袋子递给郝艾。
郝艾有点迟疑地接过，打开才发现里面全是糖，各种口味的都有，得有十几包。
“给不了你全世界的糖果，”钟休说，“但这个可以给你，全部给你。”
“啊，”郝艾拿出红色包装的可乐糖，夸张地说，“好感动啊……我爱你！”
钟休怕了他说这三个字，加快脚步甩开他，“少来。”
郝艾把包装拆开，往嘴里塞了一颗可乐糖，可乐的刺激口感在舌尖爆炸，融化成不可思议的甜。这种可乐糖是郝艾每次去小超市必买的一种口味，每次去都要买好几包，这次大概可以很久不用买糖了。
郝艾跟上钟休和他并肩走，边走边哼着歌，时不时笑着转头和钟休说话，笑容里也仿佛带着可乐味儿的甜。
钟休不自觉地放慢脚步，余光里全是郝艾的笑。
你笑起来的时候，真让人想把全世界的糖果都给你。
作者有话说：
今天的钟休改名叫钟甜甜

第34章
两人在校园里逛了两圈，又跑到外面商业街逛了逛，消磨完时间，郝艾估摸着家长会也该结束了，这才和钟休慢悠悠地走回教室。家长会果然已经结束了，张志远正在教室前门外面和杨颖琼说话，言语里对钟休不吝赞赏。
不知道他们还要说多久，两人正准备从后门进班，张志远便朝两人招手：“来来来，你俩过来。”
“钟休家长，钟休这孩子一直很优秀，学习态度端正，我都看在眼里。这是郝艾，也是个不错的孩子，俩人关系挺好，在学习和生活上也互帮互助。”
杨颖琼笑着点头：“嗯，同学之间互帮互助是应该的。”
张志远看向郝艾，欣慰地说：“郝艾这次进步挺大啊，知道努力了，不错不错。”
郝艾听他夸自己觉得有点尴尬，不好意思地挠挠头：“嘿嘿，多亏老师您教导有方。”
杨颖琼对眼前这个男孩儿的印象更好了，她觉得这孩子开朗随和性格好，连带着看他的长头发也觉得顺眼了，有个性是好事。
两人听完他们的谈话，逃也似地进了教室。张志远前面刚夸完郝艾知道努力学习了，后面他就打算逃掉今天的晚自习。
陈娆前段时间出国旅游，她这几天每天都会在朋友圈里发很多照片，播报旅行的实时近况，今天刚回来，群里众人商量着给她接风。
曲一航：@钟休 你去吗？
这时郝艾也问他：“去吗？”
钟休有点动摇了。
郝艾看他的眼神就明白了，“去吧！”郝艾替他做了决定，然后在群里回：必须去啊！
给陈娆接风的地点定在了学校外的一家高档饭店，这家饭店不同于鸿来饭店，学生们走进去之前还要考虑一下价格。曲一航提前定了一个包厢，郝艾和钟休进去的时候，曲一航和其他几人已经在里面了。
曲一航从座位上站起来，推搡着郝艾进里面坐，“等娆姐来了再点菜啊。”
又过了一会儿，陈娆才姗姗来迟，深秋的天气里，她还只穿着米色长裙，外面套一件薄薄的浅色开衫，今天的她不同于往日那么盛气凌人，看起来有几分温柔。她走进包厢，先看了一眼手机，纳闷道：“我也没迟到啊，你们怎么都来这么早？”
郝艾站起来给陈娆让出空，让她坐在中间。他笑嘻嘻道：“这么久没见，太想你了。”
“去你的。”
曲一航接过她手里沉甸甸的袋子，问：“这里面装的什么啊？”
“给你们带的。”
陈娆给每个人都带了礼物，给曲一航他们带的是烟和进口零食，送给钟休的是一个精巧的滑板形状的银质吊坠，给郝艾的是一个小戒指，就只是一个银色素圈，没有别的装饰，看上去非常普通。
“机场免税店打折啊？”郝艾乐了，“跟土特产批发似的。”
“不会说话可以把舌头捐给有需要的人。”陈娆没好气地说。
曲一航看到烟眼睛就亮了，他知道这个牌子的烟在国内很难买到正品，网上卖的大多是假货。
“这好像……不是特别精致。”曲一航拿了郝艾手里的戒指，在手里摩挲一圈，语气十分委婉。
这个戒指做工很粗糙，上面还有一道一道的划痕，打磨得也不是多精细，看上去跟劣质品似的。
陈娆气得瞪眼：“你能不能有点眼力见儿啊，这可是我费了好大工夫磨的。”
郝艾附和道：“就是啊曲一航，怎么这么不会说话呢？”
“哦～”曲一航拖了长长的音说：“娆姐有心了。”
郝艾矜持道：“哎呀，这么贵重我怎么好意思收啊。”
“给你你就戴着呗，”陈娆给自己倒了杯酒，语气随意道，“你又不抽烟，我也不能像送他们一样送你烟啊。”
曲一航继续为自己抱不平：“你又区别对待了。”
“郝艾毕竟是我儿子，”陈娆看向郝艾，“这是妈妈对你的爱。”说着揉了一下郝艾的头发。
郝艾没有表现出什么反感，而是任由她胡噜自己的脑袋，把头发揉得乱七八糟，“行吧，谢谢妈。”
钟休一直注视着他们，他不太能理解，现在朋友之间送礼物流行送戒指吗？
曲一航把菜单递给陈娆让她点菜，陈娆噼里啪啦地点了一大堆，服务员上菜的时候，她让服务员把其中几道菜放到郝艾一伸手就能够到的地方，钟休发现那几道菜都是郝艾平时喜欢吃的。
吃完了饭，众人又把阵地转移到KTV，学校外的商业街有吃喝玩乐一条龙服务。唱了一会儿，已经将近十点了，有人嚷嚷着要通宵。
郝艾看了手机时间，说：“我们得回了，马上到门禁时间了。”
“噗……”曲一航刚倒进嘴里的酒一下子喷了出来。
陈娆一脸嫌弃地给他递了纸巾，对郝艾说：“都忘了你现在是乖宝宝了。”
郝艾给自己脸上贴金：“我一直是啊，不抽烟不喝酒，爱学习爱运动，可乖了。”
钟休面无表情地附和：“嗯，你最乖。”
走的时候陈娆要出来送他们，被郝艾拦住了，他摆摆手：“行了，不用送了，到宿舍就几步远，你们好好玩吧。”
出了KTV灯光闪烁的大门，两人走回学校，迎面刮来一阵冷风，吹得人心生寒意。郝艾把戒指虚套在小拇指上，不停转着圈。
钟休看戒指在他小拇指上摇摇欲坠，提醒道：“你小心别把戒指甩掉了。”
“放心。”
“这个，你要戴吗？”钟休问得犹犹豫豫，他觉得自己好像没必要管这么多。
钟休简直想敲开郝艾的脑壳看看里面是什么构造，他是真的心大吗？送戒指是什么意思明眼人应该都看得出来吧。
他怎么能不明白。
郝艾诧异地望向他，脸上带着自嘲似的笑：“陈娆把我当傻子，你也觉得我是傻子吗？”又把戒指在钟休眼前晃了晃：“当然不能戴了，我不会连这是什么意思都不懂。”
钟休试探着问：“你怎么知道她到底什么意思，万一她没你想的那个意思呢？”
“我跟陈娆认识好几年了，大家平时总拿我们开玩笑，给我们起情侣名，我不是看不出来，她有时候表现得也，挺明显的……”
钟休不理解道：“你对她没意思，为什么不直接说，就这样一直这样耗着吗？”
“陈娆有她的傲气，她肯定不会主动挑明的，”郝艾安分下来，把戒指攥在手里说，“我真的很在乎她这个朋友，她心里应该也知道。而且我并没有给她希望啊，我做的一切都是在很明白地告诉她，只能到这个程度，不会再进一步了。”
钟休竟然觉得他说得挺有道理，明明全是歪理。郝艾担心陈娆对他的感情一旦说开，和别的朋友之间也会产生隔阂。他顾及所有人的感受，不想失去任何一个对他来说重要的朋友。他看上去什么都无所谓，却不是真的不在乎。
“你这一脸看渣男的表情是认真的吗？”郝艾突然转过头问他：“你觉得我这样渣吗？”
渣吗？钟休也在认真思考这个问题。
作者有话说：
钟休：管他渣不渣，反正又没渣到我身上。（危险发言）

第35章
钟休摇摇头没说话，郝艾也没有刨根问底，他也不是非要让钟休回答不可。
关于他渣不渣的问题，钟休回到宿舍辗转难眠，想了很久才得出结论：他渣不渣关我什么事？又没渣到我身上。
况且这是郝艾和别人的感情问题，轮不到自己瞎操心。但这种感觉就像手指缝里长了根倒刺，不拔也没什么影响，但一直这样梗着心里又有点不舒服，什么时候就会忍不住把它连根拔起。
＊
教室窗外榕树上的最后一片黄色枯叶簌簌地落下，在空中打了个旋儿随刮来的风飘向远处。楼下有穿着黑白相间冬季校服的值日生把落叶扫到一起，堆积成厚厚一层，有风吹过来，顺带着把几片叶子卷到别处，惹得值日生烦躁不已。
英语课上，郝艾又睡了大半节课，睡醒时还有些发怔，不知外面是何年何月。他望着窗外光秃秃的树杈发了会儿呆，手机里躺着一条未读信息，他点开扫了一眼，又平静地把手机放回桌洞里。
手机屏幕亮着，还停在短信界面上，那是舅妈一条发来的短信：已经给你姥姥办好住院手续了，你晚上下了晚自习再过来吧。
姥姥昨天晚上病情发作，连夜被送到医院，郝艾得知的时候已经很晚了，宿舍早已门禁，没办法去医院。舅舅白天要上班，一个人顾不过来，就请了护工照料，晚上还需要人陪床，但护工不能全天24小时兼顾，只能让郝艾晚上过去陪床。
郝艾把桌子上的英语书来回胡乱地翻了几遍，才拿起手机回复：好的，舅妈，我下了晚自习就过去。
那边又发来信息，冷冰冰的聊天框里只能流露出平铺直叙的情绪：你卡里还有钱吗？这次你姥姥住院的钱你先垫一下吧，到时候你舅舅会还给你的。
郝艾回：有，好的。
然后像以前那样用手机银行给舅舅的账户里转了笔钱。
他转过头趴在桌子上，发现一旁的路法言脸上也郁郁寡欢，于是问：“你怎么蔫了吧唧的？”
路法言把指尖的笔转得飞起，苦恼道：“唉，我这次考试太差了，之前想买的绫波丽手办又泡汤了。”
啊，郝艾心里感叹了一下，这还真是……谁还没个成长的烦恼呢。
郝艾笑着安慰他：“这说明进步空间很大嘛，下次没准就进步个几百名了，你爸就会给你买手办了。”
“我退步个几百名还有点戏，进步可就难了”路法言愁眉苦脸，“没钱真让人苦恼，我寒假准备打一个月工存钱买手办，生活不易，言言叹气。”
郝艾哈哈一笑：“那你加油。”
傍晚放学，郝艾收拾好书包，说：“我不上晚自习了。”
路法言问：“去干嘛啊？”
钟休听到这话，也回过头，对上郝艾的眼睛，郝艾顿了顿，说：“去医院。”
“啊，”路法言没有表现得很惊讶，而是神色如常，“那你快去吧。”
他没有刨根问底的习惯，对好友身上偶尔出现的药味也早就有所察觉。
郝艾匆匆走了，上了晚自习，钟休有点不放心，就给郝艾发了条信息：需不需要帮忙？
隔了几分钟，收到了郝艾的回复：帮我给老张请个假吧，走得有点急忘了跟他说，谢啦^ ^
钟休准备回复，打字打到一半，那边又发来新消息：再帮我请个明天上午的假吧，来不及的话我就不去学校了。
于是钟休整个晚自习也没写出来几道题。
作者有话说：
我可怜的艾崽1551

第36章
住院部走廊里的空气不流通，两边都是临时搭的床铺，中间只留一个狭窄的过道。暖气的闷热气息里掺杂着酒精和人味儿，难以形容的气味，沉闷又令人窒息。
这里是本市最大的医院，周边县城的人也来这里求医，门诊和住院部每天都人满为患，住院部的床位有限，许多来陪床的家属只能买行军床去楼道住或者打地铺。
好在现在是晚上，前来探望病患的人都走了，闹哄哄的住院部较白天安静了不少。
郝艾穿过狭窄走廊里的一个又一个病床，中途还不小心踢到了两个塑料洗脸盆和一个暖水壶，才走到目的地。姥姥住的是四人病房，他推开病房门，发现里面还有几个隔壁床陪床的家属。
几人正在如火如荼地聊着家长里短，见进来了个眉眼好看个子又高的大男孩儿，纷纷打量着问：“啊这是……？”
姥姥颇为自豪地说：“这是我外孙，长得标致吧。”
其余几人连连点头夸赞郝艾。
郝艾把书包放到旁边的陪护床上，说：“姥姥，今天我来陪床。”
姥姥语气里带着点责备说：“诶，我不跟你舅舅说了不让你来吗？怎么还是来了？”
“我不放心嘛。”
“这有啥不放心的，我又没动手术，都是不要紧的老毛病了，你明天还得上课啊，多影响学习啊。”
郝艾说：“没事儿，你又不是不知道，我学习好着呢。”
隔壁床陪护的女人羡慕地说：“外孙来照顾您呐？可真孝顺啊，不像我家那小子，喊多少次让他来医院看看他奶奶，结果他连个头也不露，放假了整天也就知道窝在家里打游戏，唉。”
“我家艾艾可懂事儿啦。”姥姥自豪道。
女人问：“读高中了吧？”
“高二了。”郝艾笑着回答她。
“哟，那学习该紧张了吧。”
“还好。”
病房里的女人们又继续开始聊家长里短，郝艾不参与讨论，只笑了笑，然后去水房打热水。
医院为了保障病人充足睡眠，早早关了病房里的灯，没过几分钟，隔壁床便响起了阵阵呼噜声。郝艾躺在陪护床的硬床板上翻来覆去睡不着，他非常认床，以前在医院陪床就没睡过好觉，总是第二天早上再回学校补觉。
他把手机亮度调到最暗，十点四十，这个时间宿舍才熄灯不久，钟休应该还没睡。
他发微信骚扰钟休：哥哥在吗.JPG
钟休秒回：。
郝艾：睡了吗
屏幕那头的钟休有点无语，心想这不是废话吗？但还是回：没有，你怎么也没睡？
郝艾：睡不着（？ˉ？？？ˉ？？）
这人卖什么萌？
钟休：那我陪你聊天，你困了就睡。
两天漫无目的地瞎扯了会儿，直到将近十二点，郝艾才终于有了睡意，聊着聊着就睡了，聊天框里的字还没打完。
钟休等了一会儿，见发出去的信息久久没有回复，猜想着郝艾应该睡了，于是又发信息：晚安，明天见。
“晚安。”他对着手机那头刚进入梦乡的人低声说。
作者有话说：
晚安。

第37章
一大早，郝艾从住院部出来匆忙赶回学校，早饭都没来得及吃，到班的时候还没上课，教室里只坐了寥寥几人，他刚坐到座位上困意袭来索性倒头就睡。
打预备铃的时候郝艾醒了，这一觉睡得很不舒服，胳膊疼头也疼，他伸了个大大的懒腰，把浑身筋骨都舒展开。
钟休一直留意着后面的动静，察觉到郝艾醒了，回过头把一袋东西放在他桌子上：“给你。”
这几天他怕郝艾来不及吃早饭，每天早上都会在食堂买早饭给他带到教室，今天买的是豆浆和面包。
“还有这个。”钟休在桌洞里翻找了一下，又递给郝艾一沓厚厚的卷子，这是他昨晚整理好的这周发的试卷和老师晚自习讲过的习题。
郝艾看到这沓卷子，愣了一下，呆呆地说：“谢谢。”
路法言在一旁咂舌：“钟休对你可真好。”
郝艾又恢复了不正经的样子，得意道：“那可不，羡慕不来吧。”
郝艾在上午的课上大多是懒洋洋的不起精神，尤其是英语课。英语老师在讲台上激情澎湃地讲课，年轻女老师好像都是这么有劲头，怎么也不知疲倦似的。
“快下课了，给大家布置一个小作业，”英语老师说完这句话，讲台下一片唉声叹气。她又说，“不是书面作业。”
“同学们每个人准备一首英文诗，下周这个时间在课上脱稿朗诵，题材不限。比如说，散文诗、哲理诗啊，都可以，当然了，也可以朗诵情诗，借诗向喜欢的人传达心意，很浪漫不是吗？”
同学们听了纷纷笑道：
“这年头谁还读诗表白啊？”
“哈哈哈太土了吧。”
有人举手问：“老师每个人都要上去朗诵吗？”
英语老师回答：“对，每个人都要上来，这个要计入期末成绩的。”
郑川一中今年大刀阔斧地改革课程考核，把英语考试分为听、说、读、写四个部分，不再像以前那样唯分数论，而是要锻炼同学们的综合能力。
大家都开始和周围的人讨论，教室里一时间闹哄哄的。
被吵醒的郝艾一脸懵：“老师说什么了？”
路法言说：“英文诗朗诵，每个人都要上去讲。”
“杀了我吧。”英语向来是郝艾的短板，口语更为薄弱。
这时台上的老师又说：“大家可以利用晚自习挑选适合自己朗诵的诗歌，然后早读的时候练习朗诵，要有感情。”
“真巧，早读晚自习刚好我都不在。”
路法言担忧道：“那你的英文诗怎么办，是不是没时间准备了？”
郝艾趴在桌子上，半张脸埋在胳膊里：“听天由命吧。”
姥姥出院那天，上完早上第一节 课，郝艾说：“我中午不和你们一起去吃饭了，我姥姥今天出院，我得早点去接。”
钟休问：“什么时候办出院手续？”
郝艾随口回答道：“下午吧。”
大课间的时候郝艾去找老张请假，老张知道他家里的情况，很爽快地给他批了假。
中午一放学，他出了校门就赶往医院。他把住院时带的行李打包好，让姥姥在病房外的长椅上等着，然后去一楼办出院手续，排队等待的过程中，他收到了一条信息。
钟休：你在哪栋楼？
郝艾：？？？
郝艾正纳闷呢，电话铃声猝不及防地响起来，他看到来电显示是钟休，按了接听。
那边传来钟休直截了当的声音：“你在哪栋楼？我去找你。”
郝艾原本想问的问题一下子被噎住了，他说了住院部的楼牌号，然后又意识到自己现在不在那里，忙说：“诶不对，我现在在办出院手续，等会儿就过去。”
“你别乱跑啊，我等会儿下去了找不到你。”郝艾又很不放心地叮嘱，唯恐他像上次一样迷路。
“嗯。”钟休想到上次的窘状，不禁有点脸红。上次他陪郝艾来医院，找了半天没找门诊部还差点迷路。
郝艾办完住院手续，乘坐电梯下楼，一出电梯便看到了钟休，他在对面的电梯口，身上还穿着来不及换下的校服，一只手拿着手机，另一只手插袋，乖乖地站在那里。
“嘿！”郝艾站在他的左边，然后拍了一下他的右肩，钟休丝毫没上当，对左边的郝艾笑了笑，说：“走吧。”
郝艾问：“你怎么来了啊？”
“学习学累了，”钟休眼睛一眨也不眨地说，“来看一下有没有我能帮上忙的地方。”
学个屁啊，他一天天的满心满脑子想的全是郝艾，能学得下去就怪了。
作者有话说：
今天依然短小...dbq我明天努努力（感谢评论和投喂！猛虎咆哮）

第38章
郝艾完全没想到钟休会来，看到他的时候手足无措，但依然装作淡定地和他说话，表情很认真：“谢谢你。”
钟休从没见过他这么郑重其事的样子，反而不好意思起来，“不客气。”
两人都被这么官方的对话逗笑了。
“进电梯吧，在对面。”郝艾领钟休去了对面的电梯。
姥姥在病房外的长椅上坐着，旁边和脚下都放着行李包。
“姥姥，我来接您走咯，”郝艾拿起她脚下的行李包，向姥姥介绍道，“这我朋友，钟休，来帮忙搬行李的。”
“姥姥您好，我是郝艾的朋友。”钟休说着也拎起椅子上的另一个行李包。
姥姥说：“诶，好好好。”
姥姥见他帮忙提行李，有些感激道：“谢谢你啊。”
钟休笑着说：“没事的，姥姥，不用客气。”
姥姥在路上又犯了唠叨的毛病，跟郝艾碎碎念道：“你可得跟人家处好关系啊。”
郝艾点头说：“知道了姥姥，我俩关系好着呢。”
钟休也保证道：“放心吧姥姥，我会照顾好他的。”
郝艾听了这话一愣，然后露了个有点腼腆的笑。
“那就好，那就好。”姥姥说。
三人穿过重重人群走到医院外面，郝艾对钟休说：“我得先送我姥姥回家。”
“那我跟你一起吧。”
郝艾提醒说：“我家离这儿很远的。”
“晚上的假我也请了。”钟休言下之意是要和他一起送姥姥回家。
于是郝艾打了辆出租车，他没有选择去汽车站坐大巴，大巴一路上走走停停太颠簸，车上又很拥挤，他怕姥姥受不了。
出租车在村口停下车的时候，天色渐晚。
郝艾妇女之友的称号果然名不虚传，他一路上笑容满面地跟坐在自家门口的中年女性们打招呼，几句话就哄得她们心花怒放。
“到了。”
郝艾在小路的尽头停了下来，从书包里摸索了一会儿才翻出钥匙，打开面前的大门。
“你先坐。”
郝艾把姥姥送到里屋休息，又让钟休在沙发上坐着，自己把行李袋里的东西一件一件拿出来整理好。
钟休坐在沙发上，悄悄打量着屋子里的每一个角落。郝艾就是在这里自由生长了十几年，才长成今天这样，横看竖看都是他喜欢的模样。
“今天我给你做饭，上次说好了。”郝艾笑眯眯地望着他。
“嗯，好。”
“我看看家里还有什么菜啊。”郝艾说着打开了冰箱，如他所料里面空空如也。
“你喜欢吃什么？”
“都行。”
郝艾不满地小声嘟囔：“都行和随便是一个意思，选择恐惧症的人最讨厌这两个词了。”
钟休听了这话，想了想说：“喜欢吃辣。”
两人去了村口的超市，这里麻雀虽小五脏俱全，基本的生活用品都能找得到。
郝艾抱怨道：“这个点没什么新鲜的蔬菜了。”
他拿起一个土豆，问钟休：“土豆吃吗？”
钟休点点头：“可以。”
“油麦菜吃吗？”郝艾略带嫌弃地拿起了沾着土的绿色蔬菜。
他看见钟休皱了皱眉，然后说：“行。”
郝艾好笑地把绿色的油麦菜放回去：“就知道你不喜欢吃这个，我也不喜欢。”
最后郝艾回家做了麻辣土豆鸡块和番茄炒蛋，钟休尝了觉得味道还不错，比杨颖琼做的好吃多了。
吃完饭，郝艾去厨房洗了碗，洗完之后就在沙发上躺尸，钟休见他懒得像一只豆虫，说：“刚吃完就躺着啊。”
郝艾把钟休的胳膊拽过来垫到脑袋下面：“是啊，我最大的愿望就是自由地躺着，躺着最舒服。”
郝艾翻了个身，一只手抓住钟休的手臂，面向他说：“我带你在这附近逛逛吧，唉，其实也没什么好逛的，小地方也没有多好玩的地方。”
钟休点点头。
“先等我一下啊。”郝艾一个鲤鱼打挺跳了起来。
他起身去了客厅对面的小房间打开门，钟休借着昏暗的光线朝里面看了一眼，里面堆满了杂物，好像是个杂货间。
过了一会儿，郝艾出来了，手里拿着一个破旧的滑板，上面沾了灰，脏脏的，边角处还磕掉了漆，露出原本的枫木茬。
“这是我的第一块儿板。”郝艾拿出湿布小心地把上面的灰尘擦干净，“是邻居家哥哥不要的板子，他本来想扔来着，见我想要就送我了。”
这块板子上面的砂纸粗糙，板子也很硬，几乎没有弹性，显然块玩具板。
郝艾接着说：“我那时候才上小学，整天滑着这块板子满地方乱窜，也没人管我。那时候也不懂玩具板和专业板的区别，不会做什么动作，只在平地滑，练练最简单的Ollie，现在想想还有点后怕。”
玩具板的安全隐患很大，稍有不慎就会酿成惨剧。
郝艾带钟休来到村口那棵光秃秃的大树下，指了指树下的石凳和石桌：“我以前和曲一航老爱来这里，一坐就是一下午。”
“在这儿干嘛？”
“写作业啊，”郝艾笑着回忆道，“我坐这里写作业，曲一航就在旁边等着抄我的。”
两人又往前走，前面有一个陡峭的斜坡，郝艾说：“我以前就老爱在这里滑板。”
再往前就没有路灯了，前面是一片黑漆漆，“回去吧我们。”
钟休说：“嗯，前面太黑了。”
郝艾急忙否认：“可不是我怕黑啊！”他又开始瞎掰，“我夜盲症，一到晚上就看不清路。”
“这样啊，”钟休笑着，递给他一只手臂，“那你抓着我的胳膊，小心别摔了。”
道路两旁的路灯暗到几乎没有光亮，照亮前路的，只有天上那盏明月，此刻的明月也映亮了钟休的眼睛。
郝艾觉得眼前出现了一片水雾，冬天的夜晚的确容易起雾。
“钟休，”他突然说，“你怎么这么好啊。”
钟休心忽的猛跳了一下，仿佛下一秒就要蹦出胸膛，“是吗。”
郝艾低着头，用脚踢路上的小石子，这条路是柏油路，年久失修，上面满是被碾过的坑坑洼洼。
“嗯，我觉得你对我太好了。”
“对你好，有什么不对吗？你也对别人很好啊。”钟休看着他的侧脸，郝艾不笑的时候，脸上有点冷漠，原来爱笑的人一旦没有了笑容，看起来和不爱笑的人没什么不同，都是一样的冷漠，好像从来没有以热情的面孔示人过。
“不一样的，钟休，不会有人愿意无条件地对另一人好，每个人都有所图。”
有些人从来到这个世界的那天起，就活在了别人的期待当中，被期待早日说话，早日走路，早日变聪明变优秀，早日得第一……期待往往是没有止境的，所以要继续更符合期待。
而郝艾出生时原本是不被期待的，从小被人灌输着不被期待的话，当有人对他抱有期待的时候，他会不知所措，所做的一切回应全是出于本能。
钟休对他太好了，尽管人们总说对一个人好是不需要理由的，但郝艾觉得，需要的，他需要找个理由让自己心安。
他也知道，普通朋友并没有义务对他这么好。
钟休停下了脚步，问：“那你对别人好，是因为什么？”
“曲一航跟我认识十几年，把我当弟弟，陈娆是喜欢我，我原本对他们就很好，所以他们对我的好，我可以没有负担地照单全收，”郝艾依然一脸无所谓的样子，但手指攥紧了衣角，“所以，钟休，你是为了什么？”
钟休察觉到了他的不自然和那一点点不明显的紧张，他说：“因为你值得。”
郝艾一下子愣了，有点慌张地放开了钟休的手臂。
他没有底气理所当然地接受别人的好，收到别人的善意，就理应回报给别人同等的善意。但眼下，他好像并不能回报什么。
恍惚间，郝艾感觉到一只手慢慢握住了他的手，那双手干燥又温暖，很容易让人依赖。
他听到钟休再次开口：“不用有负担，你本来就值得所有的好。”
作者有话说：
我今天没有咕！（感谢评论和投喂！！开心）

第39章
回去的时候郝艾被钟休牵了一路，不知道什么时候是谁先放开的手。
郝艾一路上心神恍惚，没注意到钟休的手紧张地出了一层薄汗，松开的时候，钟休的手心有点潮湿，他握紧手又松开，仿佛还能感受到郝艾手里的温度。
钟休不确定郝艾的性向，不想贸然挑明自己的感情，把郝艾置于两难的境地，这样像是在逼着他做选择题。
他想让郝艾明白，自己对他的喜欢，不是朋友之间的喜欢。他迟早会明白，眼下还不着急。
收到方橙发来的信息时，钟休刚从浴室出来，他一手用毛巾擦头发，一手拿起手机，洗完澡身体的温度偏高，他的手指刚接触到屏幕，上面便蒙了一层氤氲的水汽。
聊天框里，方程顶着那只加了圣诞帽的狗头表情包头像说：我圣诞节那天来找你玩啊。
钟休看了一下手机日历，圣诞节那天刚好是周六。
他回道：我以为你十一假期就要来的，结果一直等到了圣诞。
方橙：啊啊啊！！十一假期学校强制我们补课了，阳城一中有多变态，你又不是不知道。
钟休当然知道，阳城一中管得特别严，不允许学生带手机，还经常占用假期补课。相比之下，郑川一中简直是天堂。在郑川待的这段时间里，钟休感觉自己变散漫了许多，也比以前开心了。
方橙向钟休控诉着阳城一中的种种不人道行为，两人又聊了些别的话题，多是在回忆过去，钟休同情自己好友的同时，也庆幸自己早早逃离了阳城一中的魔爪。
郝艾也从浴室出来了，他拿出吹风机，一边吹头发一边思考今晚怎么睡。
家里有两间卧室，姥姥和郝艾一人一间。睡沙发这个提议钟休还没提出，就被郝艾否决了，“别看了，肯定不能让你睡沙发。”
钟休长手长脚的，沙发上根本睡不开。形势已经很明朗了，两人今晚要睡一张床。
钟休来到郝艾的卧室，发现正中间的大床上摆了很多毛绒玩具，半个床都被占满了。
他实在搞不懂为什么一个十七八岁的男生床上为什么会摆满各种花花绿绿的公仔和玩偶，“这么多啊，你还真有……少女心。”
郝艾把毛绒玩具抱到沙发上摆成一排，挨个蹂躏一遍，说：“嘿嘿，这些都是抓娃娃抓到的。”
郝艾抱过来一床被子，铺到床上，把边边角角都铺平整。他有点不好意思地说：“我睡觉有点不老实，你别介意。”
钟休起初并没把这句话当一回事，直到躺在同一张床上，他才终于体会到郝艾说自己睡觉不老实是有多不老实。
郝艾躺在床上很快入睡，没一会儿钟休耳边就传来了他平稳悠长的呼吸声。
他睡熟了之后就开始在床上来回翻滚，这张床很大，原本可以任由郝艾扑腾，但他在睡梦中，想必没有意识到，躺在床上的是两个一米八多的男生。
郝艾跟八爪鱼似的双手双脚缠住了钟休，把钟休当人形抱枕，这也就算了，关键是他数次蹬腿差点把钟休踢下床，更气人的是他还老蹬被子，钟休一晚上给他掖了好几次被子，身心俱疲。
这人真是……
第二天醒来，郝艾看到钟休眼下有两个大大的黑眼圈。
他对自己昨天晚上做了什么完全无知无觉，一脸关切地问钟休：“你没睡好啊？”
“嗯。”钟休揉了揉眼睛，点点头。
他面上虽不显，但内心简直想掐死郝艾或者和他同归于尽。
两人洗漱完一路匆忙赶去学校，结果双双迟到，又一次被教导主任老王拦在了校门口。
郝艾主动上前打招呼，脸上堆笑：“好久不见啊主任。”
老王皮笑肉不笑道：“呵呵，我不想这个点儿在校门口见到你。”
老王看到郝艾身后的钟休，放缓了语气，和颜悦色地问：“钟休怎么也迟到了？路上堵车吗？赶快进去上课吧。”
郝艾：“……”
下午要进行英文诗朗诵。
课间，钟休回过头问郝艾：“你的英文诗准备了吗？”
“准备了。”郝艾说。
钟休愣了一下，说：“那就好。”
他悄悄把桌子里的一张纸团成一团，扔进了垃圾桶。那是一首简短又朗朗上口的哲理诗，他替郝艾找的，但现在用不到了。
英语课上的诗朗诵，很多人上台念的是情诗，还有的人念的是哲理诗，撞了好几首。
轮到郝艾，他选的是一首歌谣，全诗只有三句，他飞速念完，在众人还没反应过来的时候走下讲台。
台下的同学们都听愣了，心想狠还是你狠。
英语老师纳闷道：“就三句？”
郝艾装无辜：“您没有规定读几句啊，老师我错了，我下次一定会找特别长的读。”
众人都哈哈大笑起来。
英语老师本就是个好脾气的人，闻言只好无奈地笑道：“行行行，没有规定字数，是老师的疏忽，接下来朗诵的同学可不要讨巧哦。”
英语一向是郝艾的短板。他初中是在县城里上的，那个英语老师只注重卷面成绩，没怎么纠正过同学的发音，郝艾的英语口语因此一塌糊涂。
郝艾全程没怎么认真听，也听不懂。
按照学号，钟休是最后一个上去的，最普通的黑白校服穿在他身上也变得耀眼，他站在讲台上，像青春电影里的男主角，把台下的人都映衬成背景板，尽管整个人冷冷淡淡的，但还是很迷人。
老师笑笑说：“钟休同学的发音无可挑剔，声音也很好听，朗诵的时候稍微再带点感情就更好了。”
钟休走下讲台，回到座位上，郝艾小声问：“你刚才朗诵的那首诗是什么意思啊？我没怎么听懂。”
钟休撕下一张纸，在纸上唰唰写了东西，然后递给郝艾。
他的字迹很漂亮，一笔一划苍劲有力：
我用什么才能留住你
我给你瘦落的街道、绝望的落日、荒郊的月亮。
我给你一个久久地望着孤月的人的悲哀。
这首诗很长，钟休只选了前面的几个段落读。这首诗表达的到底是什么，历来有争议，有人说这是写爱情的，有人说是在描写战争。
郝艾小声问：“爱情诗吗？”
钟休表情冷淡：“不是。”
“你怎么啦？不高兴啊？”
钟休转过身接着写作业，“没有。”
郝艾不知道自己触了他什么霉头，“噢”了一声，侧过头和路法言小声说话。
钟休在纸上胡乱写了好几个化学公式，等了好几分钟也没等到郝艾来戳他的后背。
下晚自习的铃声敲响。
郝艾提前收拾好东西等着和钟休一起走。宁岳从前面走过来，想问钟休几道题。宁岳是走读生，不能跟钟休回宿舍，于是钟休让郝艾先走。郝艾不在意地说：“没事，我等你一会儿。”
旁边的路法鄙夷道：“你怎么跟小女生似的这么粘着人家？”
“我哪有！”
郝艾不乐意别人说他粘人，不情不愿地跟着路法言先走了。
讨论完题目，钟休收拾东西回宿舍，和宁岳一起走出校门。
路上，宁岳突然说：“钟休，问你个问题。”
“你问。”
宁岳问：“你是吧？”
这个问题乍一听没头没尾的，钟休诧异地对上宁岳了然于胸的眼神。
“是。”
“你喜欢的人，是郝艾吗？”
钟休没有直接说是或不是，而是问道：“你怎么知道？”
“今天的英文诗朗诵，你在讲台上的时候，全程都在看着他。”
钟休回忆了一下，并没有意识到这件事：“这么明显吗？”
这么明显，偏偏两个当事人都没有察觉到。
宁岳说：“对懂的人来说，确实很明显。”
钟休笑起来：“你很懂啊。”
“嗯，我觉得你可以稍微，嗯……”宁岳顿了顿，才说，“收敛一点，别那么明显，不然以后能看出来的肯定不止我一个人。”
在当下的社会和校园里，喜欢同性和喜欢异性完全是两个概念。
“谢谢提醒，”钟休说，“不过不需要。”
“嗯？”宁岳投去不理解的目光。
“喜欢一个人，为什么要掩饰？我原本就是想让他感觉到，有人在喜欢他。”
宁岳神色黯了黯，有些心酸地笑道：“所以，这就是我羡慕你的原因。”
“没什么羡慕的，我喜欢的人很好，不会让我难过。”
钟休的意思很直白：你喜欢的人总让你难过，他并不值得你喜欢。
宁岳的脸色在路灯的映照下更显苍白，长长的睫毛打着颤，像扑动的蝶翼。
“他也很好的。”
钟休觉得宁岳和申奕朗之间从一开始就是不平等的，宁岳性格太软了，处于弱势，更何况申奕朗还是个老师，能和自己的学生谈恋爱，也太没有师德了。
学生或许心智不成熟，但作为成年人的老师总该有拒绝和分辨是非的能力。
宁岳摇摇头，辩解道：“我们没有在谈恋爱。”
“好吧，”钟休无奈道：“那天是他主动亲的你，这个总没错吧？”
“嗯。”宁岳闷闷地点头。
“你知道他不会跟你在一起，还喜欢他？”
宁岳不说话，仍是点头。
出了校门，不远处停着辆黑色的轿车。这辆车钟休在校门口见过很多次，不论刮风下雨，总是雷打不动地来接宁岳。
“行，当我没问。”钟休挥手和宁岳告别。
关于爱情似乎每个人都能讲出一大堆道理，但自己深陷其中，只有旁人才知道当局者迷。
作者有话说：
提问：钟休为什么生气？ （卑微的我可以求一下海星和评论吗，ballball了）

第40章
平安夜是在周五晚上，正赶上放假。教室里很多人在讨论今天晚上去哪里过平安夜。
路法言问刚坐到座位上的郝艾：“艾艾，你晚上去不去玩啊？”
郝艾兴致缺缺，“不了，你们去吧。”
“晚上街区广场有平安夜活动呢。”
“不去。”
往年街区广场的平安夜活动就是装备齐全的圣诞老人给路人发圣诞帽和糖果，天黑之后还有乐队演出，今年不知道会换什么花样。
郝艾走出教室的时候，刚巧碰到季雯从外面走进来，她手里还拿着好多五颜六色的平安果包装纸。
“班长，不是不让过洋节吗？你怎么也跟学校对着来啊。”郝艾倚在门边给她让路。
季雯白了他一眼，往他怀里塞了苹果和一袋糖果“吃你的苹果吧！”
郝艾又回去把东西放在桌子上，漂亮的玻璃糖纸，在照进教室的阳光里折射出耀眼的光。
学校规定不让过洋节，被老师看到平安果之类的东西要没收。尽管这样，来给郝艾送礼物的人仍是络绎不绝，钟休再一次见识到了郝艾的人缘有多好。文理科班、竞赛班、艺术班甚至国际班认识郝艾的人，多半是女生，纷纷借着圣诞节的名义来给他送礼物，六班后门的门槛都要被踏破了。
“这谁送的？”郝艾回到座位上，看到了那个装饰得很夸张的苹果，它被放在了一盒巧克力上。
路法言说：“漂亮姐姐。”
郝艾奇怪地嘀咕道：“娆姐最近走浮夸路线啊。”
钟休转过头，看到郝艾桌子上满满地摆了一堆精美的礼物包装盒和苹果，淡淡地提醒道：“下节老张的课，你最好把桌子上的东西收起来。”
也不是没有女生害羞地拿着苹果来送给钟休，但都被他冷淡地拒绝了。怎么到了郝艾这里就来者不拒了？他知不知道欠别人东西是要还的。钟休心里暗戳戳地把郝艾骂了一顿，然后漫不经心地问他：“今晚有安排？”
郝艾是个挺爱玩的人，再加上人缘好朋友多，所以一般不会错过这种节日活动。
结果他听到郝艾懒懒地说：“没有，今晚的活动是回家睡觉。”
从阳城到郑川，要坐两个小时的高铁。方橙来之前打电话问钟休：“郑川有什么好玩的地方啊？”
钟休被问懵了：“这个，我也不知道。”
“不是吧，你都来郑川半年了，不会连市区都没逛过吧。”
“我问问吧。”事实上，除了商圈钟休基本没去过郑川市别的地方，也不知道有什么好去处。
挂了电话，他给郝艾发微信：郑川市区有什么好玩的地方？我朋友要来玩。
郝艾报了几个商场的名字。
钟休：除了商场呢？
郝艾：好像还真没有。
钟休来这里半年，把周围大大小小的商场都逛了个遍，每次出来玩除了商圈就没有别的地方可去。
这座城市的繁华，依托于近几年的扶持政策，经济的发展是被周边一个个商圈带动起来的，其本身并没有什么可以吸引游客拉动消费的历史文化积淀。
郝艾：你朋友啥时候来啊？
钟休：晚上八点多。
郝艾又问：几个人呀？
钟休回：就我和他。
郝艾：介意多一个人吗？
钟休：？？？
晚上八点多，钟休在高铁站接到了方橙，方橙背着一个小背包从出站口走出来，看到了穿黑色外套戴一顶灰色毛线帽的钟休，两人拥抱了一下。
“我找了人陪我们逛，他还在路上，商场汇合。”钟休说。
他带方橙乘地铁来到市中心最繁华的商场，在商场外面的停车场看到了戴着口罩的郝艾。
“你怎么来的？”
“骑摩托车。”郝艾指了指停车场，他把摩托车停在了里面。
“冷不冷啊，怎么不坐车来？”
“不冷，还行。”郝艾摘下口罩说，他挺喜欢冬天迎着冷风骑摩托车，冻得发抖也觉得痛快。
钟休看到他冻得有些发红的鼻尖，嘴里呼出的热气消散在冷空气里。
商场外有个很大的许愿池，池子里是源源不断的活水，里面没有结冰。
许愿池里有很多闪着光的硬币，和王八。
方橙走近看，惊讶道：“哟，活的啊？”
钟休也看着池子里一动不动的王八，说：“活的吧，冬眠呢。”
方橙不信，他手欠地往里扔了一枚硬币，很有准头的砸到了王八壳，王八依然一动不动。
钟休问旁边专心看王八的郝艾，摊开手给他硬币：“许个愿？”
“行。”郝艾嘴里默念了什么东西，然后也用硬币砸王八的壳。
“欠不欠呐你。”钟休无奈道。
“其实我特想做许愿池里的王八。”郝艾说，“你看它们活得多幸福啊，在池子里一趴就能趴好长时间，每天啥也不干，被钱砸醒，还长命百岁。”
“您可真有追求。”钟休笑着说。
方橙看向两人，奇怪道：“总感觉你和以前有点不一样了。”
钟休挑挑眉：“哪里不一样？”
“就感觉，比以前爱笑了，是吧？”方橙又看向郝艾说，“还会和别人开玩笑了。”
“他以前啥样？”郝艾收回了看王八的目光，好奇地问。
“特别高冷，整个班都没几个人敢跟他说话，高一刚开学的时候，有女孩儿和他表白，你知道他怎么回人家吗？”
“怎么回的？”郝艾对钟休的往事很感兴趣。
“他说，咳咳，”方橙模仿钟休，冷着脸一本正经地说：“谢谢，早恋是一件很浪费时间的事，你应该好好学习。”
“这句话倒没有那么可怕，主要是他的眼神和语气，让人看了就想绕路走，简直跟让我们不要早恋的教导主任语气一模一样。”
郝艾笑：“哈哈哈真的啊？”
“骗你干嘛。”
郝艾突然侧过脸，凑近了打量钟休，说：“不像呀。”
钟休面色沉静，一言不发地任由他打量自己。
“钟休现在是不是可爱多了？”郝艾问。
方橙若有所思地点点头。
郝艾大言不惭地说：“那想必是受我的影响。”
“是是是。”钟休无奈道。
“天哪，你俩真是，”方橙假装捂住眼，夸张道，“太gay了吧，我怀疑……”
钟休警告般地看了方橙一眼，方橙下意识噤声。
郝艾没有注意到，习以为常地说：“正常操作正常操作。”
商场里在放陈奕迅的Marry Christmas，到处洋溢着过节的气氛。
“今晚什么活动？”方橙兴致勃勃地问。
郝艾兴奋地搓手手：“吃火锅。”
三人去了一家火锅店，冬天是吃火锅的最佳季节。
点了鸳鸯锅，锅底热气腾腾，熏得人眼眶发热。
郝艾点了最爱的毛肚和金针菇。
方橙最爱吃的也是这两样，两人相见恨晚。
“我在想，我来这一趟，到底有什么意义？”方橙看着商场里的巨型圣诞树沉思道：“还不如在阳城多刷两套题呢。”
三人平安夜的活动流程是：看王八→吃火锅→看圣诞树→回去睡觉
从火锅店出来时才九点多，郝艾准备回家了。他晚上一般不会在外面玩太晚，姥姥一个人在家里会担心。
“我走啦。”出了商场，郝艾和两人告别，准备去停车场把摩托车开出来。
“路上注意安全。”钟休把在火锅店里摘掉的毛线帽戴在郝艾头上。
“知道啦，我等会儿还得戴头盔呢。”郝艾笑着摸了摸头上的帽子。
从商场到停车场也有一段距离，钟休拍了拍郝艾的脑袋，说：“现在外面也挺冷，戴着去骑车吧。”
郝艾“嘿嘿”笑了一下就跑向停车场，消失在灯火阑珊的夜色里。
“啧啧啧，瞧你体贴的，”方橙看着郝艾渐行渐远的背影说，“这是看上人家了吧。”
钟休笑着说：“是啊，你都能看出来，你说他怎么就感受不到呢？”
“不知道的人，看你俩这么腻歪，还以为你们在谈恋爱。”
钟休初中时就察觉到自己的性向不同于周围其他男生。从小就有女生对他表白，他没生过旖旎的心思，反倒对男生有好感。
他没有对现实中的男生产生过好感以外的情感，后来偶然在网上浏览到同性网站，被圈内人的过度“热情”劝退，此后便对所谓的圈子敬而远之，甚至对自己的性向有些排斥。
他的性向只有方橙知道，方橙身为好朋友，很关心他的感情生活和心理状态，没有对他有过异样的看法，反而一直支持他鼓励他。
“我觉得他看起来挺会的，你不要被欺骗感情。”方橙一脸严肃。
钟休好笑道：“他还没我会好吧。”他不知道方橙哪里得来的结论，看脸吗？郝艾的确长了张招蜂引蝶的脸。
“他应该，不喜欢男的。”钟休不确定地说。
方橙愣了半晌，说：“直的啊。”
钟休心里有些烦躁，“我不知道。”
“那跟他说呗，不然你永远都不会知道他怎么想的。”
“如果他不是，我们可能连朋友都做不成了。”
“你不会先不说喜欢他吗？就出个柜而已，他要真拿你当朋友，肯定不会在乎这个，”方橙很有经验地说，“除非他恐同。”
钟休问：“万一他真的恐同呢？”
“那就更好办了，恐同即深柜啊。”方橙耸耸肩说。
钟休觉得方橙平时肯定经常浏览同**友网站，不然一个直男哪懂得这么多。
钟休调侃道：“你不会也弯了吧？”
“滚，你真的变了，不再是以前的阿休了！老子直着呢我跟你说！”
作者有话说：
两章合成一章发了，字数也没多少（我好菜）看到评论里有人说这文慢热，其实写到现在，休休和艾艾的感情线已经很明朗了，三章之内必有突破性进展，我发4！感谢评论和海星！！感动了

第41章
方橙住不惯酒店，于是钟休带他回了自己家。
“你爸妈又都不在啊？”方橙问。
“嗯，我爸去外地视察了，我妈出差。”钟休边说边打开屋里的灯，原本一片漆黑的房间被点亮。
方橙以前在阳城去过几次钟休家，每次都是只有他自己在家。钟休对此早就习以为常。
“一个人在家多自在啊，想干嘛干嘛。”方橙这样说道。
“嗯。”
钟休是很自律的人，多年来养成的习惯使得他一向严苛地要求自己，父母在家或不在家对他来说好像并没什么不同。
第二天方橙起了个大早，天刚蒙蒙亮，他肚子就饿得咕咕叫了。他睡在客房，打开门去冰箱里找东西吃。
冰箱里没有任何零食，能填饱肚子的只有放在冷冻室的速冻饺子，看着就很没胃口。
“吱呀”一声，隔壁房间门被从里面打开。
钟休也醒了，他没有睡懒觉的习惯，“你怎么也起这么早？”
“饿了，冰箱里没吃的了，”方橙见他出来，关了冰箱门，问：“我们去哪吃早饭？郑川当地有什么特色美食吗？”
钟休想了想，说：“有，我带你去吧。”
两人出门的时候，周日清晨，街上行人还不太多。公交车行驶了四站，两人下了车，钟休带方橙走进一个七拐八弯的巷子里。
方橙心里直犯嘀咕，觉得来错了地方，“你确定在这里面？”
“确定，我来过的，”两人走到了一个胡辣汤店门口，钟休停下来说，“就是这里。”
店里人挺多，需要排队。
好不容易买到了胡辣汤和水煎包，方橙挑了最里面仅剩的一张空桌子，“为什么非得来这里？我看大街上也有胡辣汤店啊。”
“不好喝。”钟休言简意赅地说。
外面大街上店里的胡辣汤，都是用统一的配料冲剂，勾兑上水，尝起来是浓郁的调料味道，没有丝毫灵魂。
钟休第一次喝胡辣汤，是在学校外面的一家连锁早餐店。他和郝艾吐槽说难喝，不知道为什么这种由调料勾兑的汤也算得上当地特色美食。
郝艾给他介绍了烟厂后街的这家苍蝇馆子，还陪他来这里吃过一次早饭，他只喝了一口这里的胡辣汤就被折服。
一个神奇的定律：一般来说标榜着当地特色美食且开在市中心的店多半不好吃，只有苍蝇馆子里的当地美食才是真正正宗。
这是郝艾告诉他的，他深以为然。
方橙尝了一口红澄澄的胡辣汤，眼睛霎时亮了。
钟休问：“还可以吧？”
方橙点头：“嗯嗯好喝。”
吃完早饭，开始今天的行程：郑川市一日游。钟休特地查了郑川市的旅游攻略，排除了几个偏远景点，两人去了人民公园，纪念塔等一系列外地游客必来的景点，郑川本来就不是旅游城市，这些景点也没什么特别吸引人的地方。
最后方橙得出结论：这座城市真的很无聊。
他知道其实也不能全怪城市，也有一部分原因是因为钟休这个人实在无趣。
只逛了一上午景点，下午两人就在商场的网咖里开黑打游戏。
暮色已至，钟休送方橙去高铁站，离发车时间还有半小时。
“想好怎么说了吗？”方橙吸了一口在商场奶茶店里买的奶茶。就是钟休之前去过的那家奶茶店，里面又换了新店员，郝艾现在已经不在那里兼职了。
钟休捏了捏手腕上的小恐龙，说：“没有，还是先不说了吧。”
“怂。”方橙评价道。
钟休被好友说怂，脸上依然没什么表情，“怂就怂吧，我真不敢拿这个冒险。”
方橙冷哼一声：“藏不住的，你早晚要露馅。”
钟休笑了笑，“我没打算藏，”他接着说：“下次你再来，看到的要么是我和郝艾谈恋爱，要么我俩绝交。”
方橙说：“那祝你们绝交。”
钟休一本正经地解释道：“你误会了，我的意思是，我，跟你，绝交。”
方橙伤心欲绝：“塑料友谊，再您马的见，我要赶紧离开这座让我伤心的城市。”
广播里响起了列车即将检票的提示，方橙从座位上站起来，背起背包，朝他摆手，“行了，回去吧，这晚上是真冷，”他接着说，“天气预报说明天郑川有雪，你记得穿厚点。”
钟休也站了起来：“还好，在教室里不怎么出去，有暖气，”他话锋一转，“不过我还没见过雪呢。”
阳城是南方的沿海城市，就算是在最寒冷的冬天也几乎没下过雪。
“土狍子。”方橙早就见过雪，小时候去东北旅游，看雪和冰雕，结果下了飞机一出机场差点被冻成冰雕。
天气预报说第二天有大雪，等了一上午，这场雪却迟迟不来。
到了下午，大家纷纷猜测今天到底会不会下雪。
老师在讲台上讲课，这节是化学，教室里闷热的暖气蒸得人昏昏欲睡，开了加湿器也抵不住室内的干燥。下了课，郝艾去教室最前面接了一大杯水，路过钟休的座位时顺手拿起他的杯子给他也接一杯。
他还是分不清这两个相同的杯子，已经完全靠直觉辨认了。
起先郝艾往杯子上贴了便利贴，上面写上自己的名字，这样接水的时候就不会弄混了，但被钟休以太难看影响喝水的心情为由揭掉了。
“下雪了。”快上课的时候，教室里不知道谁喊了一声。
郝艾望向窗外，天空上方有白色的雪花悄无声息地落下来。
原本安静的教室一下子热闹起来，大家都为这场姗姗来迟的初雪感到兴奋和激动。
郝艾把盛满了温水的玻璃杯放到钟休桌面上，问他：“你见过雪吗？”
“没有。”钟休如实说道。
记得有一年，大概是钟休初二的时候，天空里飘了点雪，片刻后就消失无踪。当天还上了微博热搜：百年一见——阳城终于下雪了！
网友们点进去一看，雪呢？这玩意儿也能叫雪？和此刻外面飞扬着如鹅毛般的雪花相比那显然不能被称作雪。
大片的雪花纷纷扬扬地落下来，外面呼啸的北风一路卷挟着大雪而至，打在树和建筑物上，不时发出“呜——”的凄厉声音，像是天空在哀嚎哭泣。
没一会儿，地面上已经堆积了薄薄的一层白色。教室里很多人坐不住了，迫不及待地出去看雪。
钟休仍安静地坐在座位上写作业，郝艾不得不佩服他的定力。
下了一整节课的雪在地面上堆积厚实，已经有清洁人员开始拿着铁锹铲除道路中间影响通行的积雪了。
郝艾手托腮朝窗外看，语气里带着遗憾：“今年轮不到我们了。”
“什么？”钟休回过头问。
路法言解释说：“每年下雪天，学校都会让高一的学生去楼下帮打扫卫生的大爷铲雪，去年就是。”
下节的体育课取消，改成让同学们去户外自由活动。
这个年龄的少年们身上多半有一股怎么也消耗不完的热气，郝艾也不例外，拉着钟休就要下楼去玩雪。
钟休无奈道：“你怎么比我还像没见过雪？”
虽然他嘴上这样说，但还是半推半就地被郝艾拉着下楼了。
楼下人很多，校园里操场上到处都是人，尽管雪在这里不算稀奇，但初雪好像总是有种特殊的纪念意义。
“你没戴手套啊？”钟休看到郝艾白皙的手背上红红的甚至有点发紫，担心他手上长冻疮，把自己的手套脱下来想给他戴。
郝艾弯下腰，抓起一捧花坛上的雪，摇摇头：“你自己戴吧，玩雪肯定得把你的手**湿。”
“你戴。”钟休强硬地把手套塞给他，郝艾只好接了过来。
这是一副纯黑色的毛绒手套，郝艾乖乖戴在手上。
不远处有人揉了一团雪球砸向郝艾，重重一团砸在胸前散开，还好他穿的衣服厚感觉不到疼。
“谁砸的？出来受死！”郝艾生气地喊道。
他喊了这一嗓子，男生们纷纷开始砸他，大大小小的雪球争先恐后地落在他脚边和衣服上。
“钟休，救我！”郝艾把钟休当成挡箭牌，躲在他身后。
郝艾企图把火力引向另一边的宁岳：“你们为什么不砸宁岳？”
宁岳也是被人硬拽出来玩的，但没人主动砸他。他原本低着头好好地在堆雪人，突然被cue到，抬起头冲郝艾笑了一下，笑容也是文文弱弱的，没有攻击性。但下一秒他就把手里刚团好的一大颗圆滚滚的雪球砸向郝艾，这是他原本用来做雪人脑袋的。
郝艾没防备，又被砸了个正着。
“宁岳你好狠的心！”于是他也加入了打雪仗大军。
整个校园里充斥着欢笑声和雪球砸中物体的声音。
大雪把平时生活和学业上的烦恼都掩盖掉，大家围在一起嬉笑打闹，气氛和谐又欢乐。饶是平时不热衷参加集体娱乐活动的钟休也被这份快乐感染了。
钟休站在原地看他们打闹，突然一团雪砸在了他的脚边。
郝艾看到，不乐意地跑过来要护着他：“谁敢砸钟休？先用雪把我埋了从我尸体上踏过去！”
见钟休还愣愣地站在那里也不知道反击，说：“你傻啊，他们人多势众，快跑！”说着就拽着钟休奔跑在雪地里。
雪地本就松软，郝艾一不留神没踩稳，身体倾斜就要朝前栽，钟休忙拽住他的手，结果两人一起栽倒在雪地上，有厚厚的雪在下面做铺垫所以没有摔疼。
郝艾整个人被钟休抱在了怀里，全部重量都压在了他身上，郝艾散下来的几缕头发无知无觉地擦到了他的唇角。
钟休愣了愣，然后用手轻轻拨开。
宁岳忙跑过来问：“没事吧？”
“没事儿，不疼。”郝艾说。
“操，底下有个人垫着，你当然不疼啊……”钟休咬牙切齿道。
宁岳抱着手臂，看着这两人暧昧的姿势心里发笑。
“啊啊啊，你没事吧？”郝艾手忙脚乱地从地上爬起来，身上沾满了雪。
钟休也被郝艾拉着站了起来，拍了拍身上的雪，又细致地拍打掉沾在郝艾衣服上的雪。
“没事。”
“你头发乱了。”钟休把郝艾散落在肩上的头发拨到耳后。他的手刚摸过雪，很凉，贴在郝艾温热的耳廓上，郝艾被凉得忍不住颤了一下。
郝艾忽视了那一点点微妙的心理波动，叫道：“嗷，你手好凉！”
“是吗？”钟休恶劣地把手伸进郝艾的脖子里。
郝艾往领口里缩了缩脖子，抬手作势要打他：“啊啊啊啊啊你等着！”
钟休一手抓住郝艾不安分的手腕，另一只手摸了摸郝艾的耳垂，郝艾被这凉意刺激得身体又抖了一下。
钟休低声在他耳边说：“不闹了。”
郝艾耳边感受到一股热气，继而感觉到耳垂被一个软软的带着热意的东西触碰到了，有点痒。他表情不自然道：“你才别闹了！”
钟休看他脸红了，达到了目的，也不作弄他了。他不经意地偏过头，看到了站在不远处的陈娆。
陈娆不知道什么时候来的，也不知道在那里站了多久。她穿着一件鲜红色的长款毛呢外套，衬得原本白皙的脸更加苍白。衣服上面落了一些白色的雪花，和周围一片黑白色的校服和雪地形成鲜明对比。
她似笑非笑地看着钟休，钟休也回望，他们都从彼此眼里看到了敌意。
钟休突然毫无征兆地轻笑了一声。郝艾不明所以，顺着钟休的视线望去，也看到了陈娆。
“娆姐。”郝艾笑着打招呼。
陈娆笑了一下，没有走过来，而是朝他招招手。郝艾露出疑惑的表情，但还是走过去，他对钟休说：“我过去一下啊。”
钟休瞧见两人说了些什么，郝艾看上去有些为难。只说了几句话陈娆就走了，走之前又意味不明地看了钟休一眼。
“怎么了？”钟休问走过来的郝艾。
郝艾说：“她问我最近晚上有没有空，台球厅原来那个值晚班的员工不干了，晚上缺人看场子。”
“那你去吗？”
郝艾纠结道：“不太想去，以前的晚自习我都是随便逃，觉得无所谓，现在……算了，再说吧。”
“她为什么不找其他人？”钟休问。
“曲一航他们几个吗？都是爱玩的主，去台球厅玩可以，真要每天雷打不动地坐在前台看场子，没谁坐得住。”
钟休说：“不想去就拒绝，没这个义务。”
“嗯。”郝艾点点头。
“头发上也有雪，”钟休动作很温柔地拍拍他的头，说：“回去吧，当心感冒。”
“好。”
回到教室，钟休去前面接了杯热水给郝艾暖手。
郝艾笑意明晃地看着他：“谢谢。”
钟休被他的笑晃了眼睛，忽然觉得他们就这么相处其实也很好。
作者有话说：
可恶啊，又回学校了！在30多度没有空调的宿舍里写下雪天会不会凉快一点。我掐指一算，突破性进展就是下章了！（无比感谢大家的评论和投喂，我太开心啦w）

第42章
第二天早上，郝艾破天荒地没有在课上睡觉。下课的时候，他看到陈娆出现在了教室后门口。
郝艾本想起身出去，陈娆却指指他前面，说：“我找钟休。”
他有些意外，用手指戳钟休坐得笔直的后背，见钟休疑惑地回过头，说：“陈娆找你，在外面。”
于是钟休满腹疑惑地去了教室外面。
“我过几天要去集训，很长时间不在学校。”眼前涂着口红的艳丽嘴唇一张一合。
哦，你跟我说这个干什么？钟休冷漠地想。
陈娆看出来他态度冷淡，丝毫不受影响，继续说：“有些话不能当着郝艾的面说，我只是想提醒你一下，不要做得太明显了，稍微收敛一点比较好。你是觉得别人都看不出来，还是觉得自己隐藏得很好？”
钟休懂了，“所以你也看出来了。”
“也？”陈娆一脸见鬼的表情，“难道郝艾跟你说他看出来你喜欢他了？”
“没有，我说的不是他，”钟休又有些不确定道：“他应该还没有看出来。”
“郝艾很聪明的，”陈娆笑了一下，接着说：“既然他能看出来我喜欢他，那你对他什么心思，你觉得他会不知道？”
钟休听了这话倒是有些惊讶，他没想到陈娆竟然如此坦然地承认喜欢郝艾。
“这么惊讶干嘛？除了在他本人面前我不说，其他人都无所谓。”
“说了彼此都会不自在，他心里明白就好，愿不愿意是他自己的事。我不挑明，他也不会主动戳穿我，他舍不得。”陈娆一边说一边观察着钟休的表情。
她本以为钟休听到“他舍不得”这句话时会生气，但钟休只是温和地笑了笑，连最开始显露出的棱角都收起来了。
“我想过和你一样的结果。”
钟休知道，陈娆对郝艾太好了，她确实给过郝艾很多帮助和温暖，他们认识的时间也远比自己要长。郝艾和她相处时会不计较太多，会坦诚，会依赖，但不会产生超出朋友之外的情感。
友情里一方的感情逐渐变了质，另一方却没有，一旦有人戳破，这段友情就会化为泡影。
如果放在钟休身上，他察觉到另一方的感情时一定会立即抽身。但换位思考，站在郝艾的角度上，他可能也会迷茫。
钟休曾在晚上睡不着的时候想过很多次，所以多少能理解一点郝艾的想法。但理解归理解，生气还是要生气的。
他有点气郝艾为什么这么迟钝，或者装得这么迟钝。他没觉得自己对郝艾的喜欢隐藏得有多好，他从没有刻意地隐藏过，他盼着郝艾早点发现，期待他给出回应。
陈娆脸色有点变了：“所以你也不需要心存妄想，况且你们性别摆在那里，这是迈不过去的坎。”
钟休听到这话，语气变得尖锐起来：“性别怎么了？你又没和他谈过恋爱，怎么知道他性向？”
“你觉得他会喜欢男的？”陈娆语气嘲弄道：“那你还挺乐观。”
“既然他能感觉到，”钟休顿了顿，说，“如果他也喜欢你，就一定会回应。”
他戳到了陈娆的痛处，是故意的。
尽管陈娆心里把钟休骂了几万遍，但脸上依然维持着冷静，看上去不为所动，这是一个演员的自我修养。
“那等着看吧。”她露出一个妩媚的笑，“不过劝你别异想天开，郝艾这个人，他谁都不会喜欢的。”陈娆留下了这么一句话就走了。
钟休走回教室，郝艾好奇地朝外面探头，他问：“走了？她找你干嘛啊？”
干嘛？他和陈娆是情敌，刚才应该算是情敌之间的互相试探和友好交流。
“她说她过几天要去集训。”
“啊，这我知道，所以她才想找我看场子的，”郝艾又问：“还说什么了？”
“没什么。”
郝艾狐疑道：“不对劲，肯定有什么。”
钟休冷冷地看了郝艾一眼，“卷子写完了？”郝艾赶紧闭上了嘴。
晚上两人逃了晚自习，去陈娆的台球厅。钟休只来过一次，这里烟雾缭绕、鱼龙混杂，他不太喜欢。
今晚台球厅里只有他们几个熟人，气氛好了很多。台球厅的墙上有个壁炉，是真的壁炉不是单纯的装饰品，里面还燃着火苗。
几人坐在壁炉旁，围成一圈，小桌子上摆了糕点和酒水，俨然是一个小型茶话会。曲一航组的局，这是陈娆去集训前几人的最后一次聚会。
钟休和郝艾来的时候，台球厅里只有曲一航和红毛薛凯。
钟休和薛凯不太对付，第一次见面的时候就这样。红毛觉得钟休太傲，和他们融不到一起，钟休认为红毛太低俗，但懒得和他吵架。他们两人碍于郝艾的面子维持着表面和谐。薛凯偶尔还要和钟休呛两声，但总会被郝艾怼得无还嘴之地。
“冻死了。”郝艾掀开厚重的门帘，让钟休先进去。
曲一航见两人来了，撺掇着说：“出去滑板啊！”
薛凯附和道：“滑他妈的！”
郝艾把外套脱了，和钟休的一起挂在墙的挂钩上，“冻成狗，别滑板了滑雪吧。”
曲一航说：“这种天气倒是适合滑雪。南山的那个滑雪场还不错，等艾艾放假了我们可以一起去，”他又补充道，“还有钟休。”
曲一航献宝似的拿出一个烟盒，上面是看不懂的符号和组合在一起的字母，不知道是哪国文字。
薛凯惊讶道：“哟，这啥好东西？”
“奶油爆珠。”
郝艾问：“奶油？”
“奶油味儿，”曲一航说，“甜的。”
郝艾觉得挺新奇，“我也想尝尝。”
薛凯问：“你不是对烟草过敏吗？”
“我没说过啊，谁说我对烟草过敏了。”
别人问郝艾为什么不抽烟，他的回答是不能抽，所以别人都默认了他是烟草过敏。但并不是，他不想，所以就不解释。
陈娆是唯一一个抽烟的女生，所以被叫“烟姐”，而郝艾是因为他是几人里唯一一个不抽烟的，所以被叫“烟哥”，这个外号的由来毫无逻辑可言。
曲一航把烟递给郝艾，给他点上。要给钟休，他却礼貌拒绝了：“谢谢，我不抽。”
薛凯冷冷地“嗤”了一声，郝艾瞪他：“又碍着你了是吧？”他吸了一口烟，很涩，还很呛，他咳嗽了几下，抱怨道：“哪儿甜了？”
曲一航说：“真的甜，要不你再品品？”
郝艾说着就要把烟掐灭：“我品你个头！”
还没灭掉，不知道什么时候进来的陈娆抬手夺过郝艾手里的烟，不嫌弃地放进嘴里。
郝艾手里的烟被抢走，惊了一下，他看到陈娆，又吓了一跳：“娆姐，你干嘛啊？”
曲一航也愣了，眼神复杂地盯着陈娆，但没有说话。
钟休眼睛暗了暗。陈娆看到钟休，扯了扯嘴角，朝他露了个不甚明显的笑，这看在钟休眼里有几分挑衅的意味。
“郝艾，”陈娆叫他，“我对你好不好？”
曲一航抢答：“好啊，这不废话吗？”
钟休不知道她想干什么，皱着眉看她。
“嗯。”郝艾点头。
“我后天就去集训了，没准儿还能接个小网剧，你记不记得我们之前的约定？”
“记得。”
陈娆坐在了离郝艾最远的位子上，满意地笑了，“那就好。”
钟休看了眼手机，忽然站起来说，“我有事先回去了。”说完就从座位上离开。他掀开门帘大步走出去，走得很急，好像真的有要紧事。
一阵冷风吹了进来，台球厅里出现了罕见的沉默。
曲一航忽然说：“哎，他外套没拿。”
郝艾“噌”一下站了起来，把黑色的夹克外套拿下来挂在手臂上，说：“我去给他送衣服。”说完就掀开门帘追了出去。
他看到了钟休的背影，在寂寥的黑夜和薄雾里逐渐变远，赶紧跑着追上去。
“钟休！”第三遍听到郝艾叫他，钟休才停住脚步回头。
他看到郝艾跑这么快，皱了皱眉：“你怎么出来了？”
郝艾气喘吁吁地把外套塞到钟休怀里，“外套不要了？”
钟休抿了抿唇，接过外套说：“谢谢。”但面色仍是冷淡的。
郝艾不明所以：“你到底怎么了？不开心吗？”
钟休没有回答，而是问：“你和陈娆在谈恋爱吗？”
“没有啊，我早就不是说过……”
钟休淡淡地打断道：“她抽你抽过的烟，间接接吻，你觉得无所谓吗？”
“我也没想到她会这样，我有分寸的……”
要是她吻你你也觉得无所谓吗？
“你有分寸，她没有，你能看出来她喜欢你，那能看得出她是故意的吗？”钟休这话明显带了恶意，甚至可以说有些刻薄，“或者说，不接受不拒绝，你也乐在其中？”
郝艾被他没由来的逼问搞得有点懵，下意识地反驳，“不是，这跟你有什么关系？你是不是管得有点宽？陈娆跟我的关系，当然和你跟我的关系不一样。”
钟休看着他，等他继续说。
“她喜欢我，你……”郝艾被钟休锐利的目光盯得不敢直视他，而且莫名觉得有点心虚，“钟休，这是我自己的事，你跟我什么关系啊，朋友，又没影响到你，有必要管这么多吗？难不成……”
“你喜欢陈娆？”
冷空气仿佛要凝结住一切，地上残存的积雪还没有彻底融化，世界存活在一片灰白色的冰冷里。
钟休走近郝艾，郝艾下意识往后退了一步，挨着墙壁，钟休继续往前，身体靠近，郝艾退无可退，像待宰的小绵羊似的，眼睛里透着迷茫，不知道接下来会发生什么。
钟休觉得他的眼神又像是在撒娇，他盯了两秒郝艾没什么血色的嘴唇，亲了上去。
他直接用行动告诉郝艾自己喜欢的是谁。
这是一个带着凉意的吻，但热度足以融化冰雪。
郝艾“唔”了一声，想挣扎，但没有挣脱，被钟休死死地摁在旁边的墙上。
钟休强硬地撬开郝艾的牙关，舌头探进去，肆意扫荡，特别凶。
郝艾被钟休亲得两腿发软，肩膀也被身后的墙壁硌得生疼，努力推了几次，没推动，渐渐不再做无用的挣扎。他有点懵，感觉像在做梦，甚至无意识地用舌尖试探性地碰了碰钟休的唇珠。
钟休感受到郝艾若有若无的回应，吻得更凶了，像是想要吞咽掉他的骨肉，把他揉进血液里。做个屁的朋友，谁爱做谁做，只想和他搞对象。
原来真的忍不住，喜欢一个人真的忍不住。总忍不住想独占的欲望，想拥抱，想亲吻，想无时无刻不在一起，想要更多。
作者有话说：
亲！！给我使劲儿亲！！请问大家，这章甜吗QAQ

第43章
不知道被亲了多久，郝艾脑子里混混沌沌的，感觉轻微缺氧，逐渐有些喘不过气。钟休感觉到他呼吸频率加快，胸口起伏越来越大，这才放开他。与郝艾唇舌分离之前，还恋恋不舍地舔了舔他的牙尖，换来的是郝艾用尖尖的虎牙发狠地咬了他一口，并用力把他推开。
距离远了些，钟休用手背随意地蹭了下嘴唇，毫不意外地看到上面沾着的血迹。
“操！”郝艾用力擦嘴，大有不擦掉一层皮不罢休的架势，“你……有病吧？”
他本来想骂人，但面对着钟休这张有些苍白的脸，根本说不出难听的话。他平时和曲一航他们在一起时肆无忌惮惯了，说话总是口无遮拦的，暴躁骂人也是常有的事。但在钟休面前他从没发过脾气，连脏话都很少说，就是个乖巧又可爱的小甜甜。
钟休没什么诚意地道歉：“不好意思，一时冲动。”
一时冲动？从你刚才的熟练程度来看应该早就蓄谋已久了吧。
郝艾生气地瞪着他，他眼睛里有水汽，看起来软绵绵的，嘴唇也是殷红的，较之前有了些血色，显然是刚被亲过，上面还有一点水渍。这幅样子根本毫无威慑力。
钟休上前一步，郝艾见状连忙往后退，像是有应激反应般大声说：“你别过来！”
“好，我不过去，”钟休从善如流地问，“你有什么想问的吗？”
郝艾语气很冲地打断他：“你别说话！”
钟休摊手笑笑：“好，我不说话。”
你他妈还笑？郝艾肺都快气炸了，趁钟休没有防备，转身就跑，边跑还边警告他：“你别追我！”
“好，我不追。”钟休在原地反应了两秒，心想不追怎么行？
郝艾一口气跑回宿舍，心不在焉地写了会儿作业，打开手机里的搜索软件，开始打字：好朋友突然亲我是什么意思？
回答如下：
他一定是喜欢你。
他是同性恋。
他被下面的答案搞得心神不定，心想这绝对不可能，钟休怎么会是同性恋呢？于是他又接连搜了好几个问题：
好朋友突然亲我应该怎么办？
好朋友突然亲我，他是同性恋吗？
好朋友是同性恋应该怎么办？
得到的答案都和第一个差不多。他还是觉得不可信，于是自己去论坛开了个提问帖：
是这样的，我和我朋友认识半年了，是同班同学。我们关系一直挺好的，但他今天晚上突然亲了我，我觉得很困扰balabalabala
他把两人从初次见面到现在的情况大致梳理了一遍，逐一发在帖子里，回帖量也一点点增加。
不过下面的回复有点奇怪：
“好甜啊。”
“楼主确定不是在秀恩爱？　”
“原地结婚！民政局我搬来了！”
滚！全都是腐眼看人基！郝艾怒气冲冲地叉掉帖子，收拾东西去洗澡。他站在淋浴喷头下冲了很久，闭上眼睛仰着头用热水冲脸，想把嘴唇连带今天晚上的记忆一起清洗干净。
洗完澡回来，他发现帖子里又有好多人在下面回复了：
“楼主也太会撒娇了吧。”
“太假了，这一看就是腐女瞎yy编故事的，散了散了。”
“明明是双箭头啊姐妹们！楼主你清醒一点，你们是互相喜欢啊！”
他逐条往下看，脸色也一点点沉下去，人生第一次，他开始对自己的性向产生怀疑。
我有撒过娇吗？
看到说他们互相喜欢的那一条评论，郝艾冒出一个惊恐的想法：难道我是gay？
不可能！他对男的从来没产生过别的想法。女的呢？好像也没有。
那对钟休呢？
就是觉得他这个人很好，谁都比不上他的那种好。他亲自己，会觉得恶心吗？好像……也没有。
郝艾突然不敢往下想了。
他躺在床上越想越困，失去清醒意识之前，草草得出结论：我是无性恋，我谁都不爱！
郝艾单方面和钟休陷入冷战。
以前两人相处时，总是郝艾主动找话题主动和钟休说话，他一不再如此，两人之间就像是结了冰，温度直降到零下。
课间时郝艾去前面接水，路过钟休桌前顺手拿起他的水杯，忽然想到自己在和他冷战，忙把水杯放下，手上跟沾了什么脏东西似的，他故意重重地把玻璃杯放在桌子上发出声响。
钟休抬起头看了他一眼。郝艾气鼓鼓地“哼”了一声，看也没看他就去前面接水了。
两人之间的奇怪气氛连路法言都感受到了。
“你俩吵架了？”
“没有。”一说到这个，郝艾又想起昨天晚上的场景，脸色立马变了。
路法言劝道：“有什么说不开的打一架就完事了，别冷战，冷战伤感情。”
郝艾冷漠脸：“没感情，没爱过。”
好一个冷酷男孩，路法言忍不住翻了个白眼，正准备说话时，钟休忽然回过头说：“爱过。”然后飞快转回去了。
路法言震惊了，他疯狂摇晃郝艾的肩膀：“我操！你听见钟休刚才说啥没有？他说爱你啊，我命令你俩马上和好！”
郝艾幽怨地瞪了钟休的背影一眼，不耐烦道：“快滚！”
路法言手悄悄伸到桌洞里用手机给钟休发信息：“你到底怎么着他了？艾艾平时没这么大脾气啊。”
发完信息又趁郝艾不注意给钟休递小纸条提醒他看手机。
钟休打开小纸条，看了一眼手机，很快回：“不小心惹他生气了。”
路法言急了，又发：“那你快哄哄啊！他很好哄的。”
钟休：“他不理我。”
路法言竟无端从文字里感觉到他的语气里充满委屈，真是奇了怪了。
作者有话说：
郝艾：我是一个没有感情的菠萝头.JPG （我手癌晚期经常打错字，实在不好意思，砰砰砰磕头谢罪惹！大家看文的时候如果发现bug可以在评论里帮我捉下虫，麻烦大家了，非常感谢！！ 再次感谢评论和投喂，太开心辽！）

第44章
没过两天就是元旦节放假，钟休在假期里绞尽脑汁想话题找郝艾聊天，而郝艾呢，消息照样回，但每次都只回几个字，“嗯”、“哦”、“好的”、“是吗”来回切换，以前是钟休容易把天聊死，现在换成了郝艾。聊天中途时不时冷场，钟休只能硬着头皮继续找话题，太难为他了。
两人在班里偶尔会有交谈，但总是钟休问一句郝艾答一句，郝艾态度不冷不热的，也不再像以前那样吃饭洗澡都黏着钟休了。
眼看就要放寒假了，再耗下去也不是办法。寒假一个月都见不到，关系只会更疏远，这样下去可不行。路法言给钟休出了种种求和方法都没奏效，只能在一旁干着急。
他一边着急一边好奇两人闹别扭的原因，问谁谁都不说，他更着急了。
“怎么回事你俩，这都多长时间了？床头打架床尾和啊。”
郝艾气急败坏：“路法言你再胡说我就用胶带把你嘴粘起来！”
这周一的晚自习郝艾依然没有来上，他去医馆把姥姥接回家。
钟休不知道他今天晚上会不会回来，但晚上十点多的时候，依是站在宿舍楼道里等他。前两天楼梯里的声控灯坏了，而郝艾怕黑。
他低着头，手脚都冻得有些僵硬了，只好不停地来回走动。等了大概将近半小时，他听到一阵脚步声，抬头看见外面远远地有人走来。
郝艾穿着白色的短款羽绒服，在黑暗里格外显眼。
郝艾看到了钟休，顿住脚步，忍不住问：“你干嘛呢？”
“灯坏了，我等你上去。”
郝艾喉结动了动，想说话，但又把话都吞了下去，最后只别扭地道谢：“谢谢。”
钟休扬了扬嘴角，说：“不用谢，”他又问：“你还在生我的气吗？”
郝艾把脖子缩在围巾里，闷闷地点头：“嗯。”
“别生我的气了好不好？”钟休明明依然没什么表情，但郝艾却觉得他的眼神里像是有不动声色的乞求。
郝艾语气僵硬道：“不行。”
“那你怎么才能消气？”
“你以后别……”郝艾不自然地说，“别那样了。”他又想起了那天晚上的场景，脸色顿时变得不太好。
那恐怕不行，忍不住。“这个我不能保证。”钟休说。
郝艾冷酷地说：“那免谈。”
他说着就要绕过钟休走进去，钟休一下子拽住他的手臂不让他走。
“你真的没什么想问的吗？”钟休又问了郝艾上次没有回答的问题。
“我不想问。”郝艾说。
钟休心里一凉，他听到自己的声音问：“为什么？”他有点害怕听到接下来的回答。
“我问不了你想要我问的问题，也给不了你想听的答案，”郝艾无奈地看向他，措着辞：“假如你喜欢一个女生……”
钟休立即说：“我不喜欢女生。”
“我是说假如，你问都不问就直接亲人家，一定会被暴打。我这都算好的了。”
钟休破罐子破摔：“那你打我一顿好了，如果能解气的话。”
“我觉得你这样做不对。”郝艾耐心和他讲道理。
钟休冷静下来后，知道自己当时真的是非常冲动，但对于做过的事他并不后悔。“情况不一样。”
“怎么不一样了？”郝艾不理解道。
我觉得你是喜欢我的，只是你自己没察觉到。这话钟休当然不能直接对郝艾说，不然他肯定又要不理自己了。
钟休说：“我并没有把你当做女孩子。”
郝艾神色不明地叹了口气，良久才说：“钟休，我是直男，钢铁直的那种。”
这等于直接给钟休判了死刑。
钟休感觉如坠冰窟，但还是小心翼翼地问：“那以后还能做朋友吗？就，像以前那样。”
“你让我想想。”郝艾在原地想了一会儿，这几十秒钟的沉默，让钟休觉得好像有一个世纪那么漫长。
“不行，”郝艾突然开口，“我怕你还像上次那样……我力气又没你大。”
他上次毫无防备，被钟休死死地圈在怀里，想跑都跑不了。
“对不起，是我的错，”钟休垂下眼帘，声音有点哑，“回去吧，外面冷。”
郝艾看到钟休失落的样子，突然有点难受，心里那架天平好像也开始慢慢倾斜。
绝对不可以心软，他告诉自己。
作者有话说：
＃今天钟休郝艾和好了吗？＃

第45章
郝艾刚到教室，一眼便看到了放在他桌子上的那个格格不入的东西——一个粉色的信封，显然是一封情书。
他先是诧异地看了一眼前面的钟休，见那人仍毫无察觉地在写作业，于是摇摇头心道自己想得有点多，然后拿起那个粉色的信封准备拆开。
信封口被用带有花边的小胶带封住了，他担心把信封撕破，所以撕胶带的时候撕得很小心。
钟休一直留意着身后的动静。
昨晚在楼下郝艾说不能像以前那样，钟休还真就刻意和他保持了距离。
以往早上两人总是一起去吃饭一起进教室，郝艾有时会赖床，他贪恋舒服的被窝，闹钟和室友都叫不醒他，钟休就去隔壁宿舍掀被子把他从被窝里拖出来，看着他洗漱完再一起去买早饭。
但今天早上钟休没有叫他，出了宿舍，他习惯性地要去敲隔壁宿舍的门，猛然想起来不能像以前那样了，于是只好作罢。
他是第一个去教室的，出宿舍门的时候天还没亮，街道上也是空无一人。别人还在温暖的被窝里时，他就已经走在了去学校的那条街上，此时门卫刚刚上班，对面的教学楼里还是漆黑一片。
这让他想起了以前在阳城的时候，学校离家很近，他总是很早就去学校，也总是第一个到班里。照明灯还没开，从校门到教学楼的那段路也是这样的黑暗，没有光亮。
这种黑暗，他很久都没有见到了，现在竟然有些不习惯。平时和郝艾一路说说笑笑地走，也没觉得这段路有多黑，而且还很冷。
好像人一旦习惯了温暖，就会害怕再遭受以前那样不见天光的冷暗。
钟休刚坐在座位上翻开书，就有个陌生女生从后门进来了，他亲眼看着那个女生溜进来，女生看到钟休时还愣了一下，显然没想到教室里会有人。她把一个粉色的信封放在郝艾桌子上，然后做贼似的飞快逃了出去。
“我操！情书？谁写的啊？”一旁的路法言够着头凑过来看。
他抢过情书，大喇喇地念出这封信末尾的署名：“戚雪苒，”接着若有所思地说，“这名字有点耳熟啊。”
林睿听到这名字，也觉得耳熟：“这不是……黑妹吗？”
戚雪苒这人郝艾知道，高一没分班时和他是一个班的，不过郝艾对她也没有什么特别的印象。他只记得戚雪苒唯一让人印象深刻的点就是她皮肤很黑，比学校里的寻常女生都要黑一点。
高一时班里很多人开玩笑般地叫她黑妹，虽然大都没什么恶意，但被起绰号的人听多了难免会自卑。
大家聚在一起开玩笑时，郝艾也从来没有叫过她的绰号。两人鲜有交集，郝艾记忆里两人只说过一次话，高一下学期有一次，考完试郝艾帮忙发试卷，他刚好拿到了戚雪苒的卷子，戚雪苒坐在第一排，他走过去，把卷子轻轻放到她上，笑着说，“戚雪苒，给你的卷子，这次考得不错呀。”
后排几个人还在笑嘻嘻地想要看那封情书，被郝艾制止了，他把那封信从路法言手里夺回来，“滚滚滚，别看了！”
林睿笑道：“哎呦，你不会是害羞了吧？”
郝艾面上很不屑：“我害羞个屁，跟我表白的人多了去了！”但他还是把信重新装回信封里小心地叠好，放进桌洞里。
这个短暂的小插曲郝艾并没有太放在心上，但却让钟休一上午都没听进去课。
中午吃饭的时候，两人也没有一起去，虽说路法言对钟休没什么偏见，但立场始终是郝艾，自然站在他这一边。
他边往嘴里塞米饭边问：“你跟钟休到底怎么了啊？他干什么了你这么生气？”
郝艾无奈地叹了口气，拨了拨盘子里的钟休爱吃的宫保鸡丁，打饭的时候顺手就打了，菜被打饭阿姨放进盘子里时才反应过来。
“一些私人原因。”郝艾说。
“谁的原因？”
郝艾认真思考了一下，觉得喜欢男生也不是钟休的错。
“我的。”他说。
是我接受不了。
路法言看出来了郝艾不想说，也就识相地不再多问。
下午的课很快过去，晚间吃过饭，教室前的小广播里出现了杂音和有人试音的声音。是校广播台开始工作了。
两位主持人照例播完时事新闻后，接下来就是广播台新开设的点歌栏目，同学们可以投稿点歌，但校里领导规定不能出现露骨的表白、喜欢等字眼，所以平时播放的歌也大多是关于友情、亲情的。
…
广播里播了两首送给朋友和老师的歌，停下之后，又接着传来女主持人悦耳的声音：“接下来，一位不愿透露姓名的同学想点一首《洋葱》送给高二六班的郝艾，”
“哇！”
“郝艾！是在给你点的诶！”此刻在班里的人纷纷起哄，郝艾也愣了。
“这位同学想对郝艾说，如果你眼神能够为我片刻的降临，你就能听到我看到我的全心全意。可能看到那封信你会觉得不可思议，会问为什么，其实我也不太懂，或许只是因为那天你叫了我的名字，而且对我笑了一下，仅此而已。你是我遇到过的最好的男生，尽管我们现在不在一个班，但是希望你可以像以前一样开心，你笑起来很好看。”
“是表白啊朋友们！”
路法言小声猜测道：“戚雪苒啊？”
“显然是啊。”林睿说。
郝艾一下子成为了大家的焦点，有点害羞，非常想逃出去。
钟休此时也回过头，郝艾下意识地扬起脸朝他笑了一下，钟休一时有些发愣，郝艾很久都没对他笑过了。
郝艾见他这样，才意识到自己笑了，他摸了摸上扬的嘴角，立马收起了笑容。
钟休：“……”
钟休突然开口，“我觉得这样对我不公平。”这是他今天和郝艾说的第一句话。
广播里的歌还在播放：“偷偷地看着你，偷偷地隐藏着自己……”
郝艾没听清，疑惑道：“什么？”
钟休说：“同样是喜欢你，你对那个戚……什么的态度就很好，对我就这么冷淡。”
“你是我最压抑最深处的秘密……”
郝艾压着声音说：“人家是女生啊，要面子的，我总不能当着这么多人让她下不来台，她会很伤心。”
我跟他解释什么啊？郝艾说完又开始后悔。
“哦，”钟休眨眨眼，低下头。
两人沉默着，直到郝艾觉得他不会再说话时，他突然小声说：“我也会伤心啊。”
此时广播里的歌曲正好播放到最后一句：
“只要你能听到我看到我的全心全意。”
作者有话说：
＃钟艾今天在一起了吗＃ 我觉得快了？（？？？？？？？？）？？？？ （这章好像不是很长，dbq我悄悄遁走了……）

第46章
“你刚才说什么？我没听清。”
《洋葱》已经放完了，广播里开始响起下一首歌的前奏，是还挺欢快的旋律。
“没什么，算了。”钟休摇摇头。
“你俩说啥呢？”路法言适时地插话进来。
“没说啥。”郝艾后背一弯，趴在桌子上。
路法言看钟休转过去写作业了，这才小声问：“唉，话说这都几天了，你们怎么还不和好？”
郝艾侧着脸，背对路法言，丧丧地说：“可能不会和好了。”
路法言一脸不相信：“那不能吧？”
“不好说。”
“人家一直想跟你和好，这几天一直求和呢。你不说你们到底怎么了，我也不方便给他打辅助。”
“你怎么比女生还八卦啊？”郝艾吐槽道。
“刻板印象！谁规定的男生不能八卦啦？”路法言不赞同地说。
郝艾无奈了：“行行行，你开心就好。”
晚自习，班主任张志远背着手走进了教室，“同学们，我占用一点时间讲几件事啊，”他看台下依然乱哄哄的，于是示意大家安静，“大家安静一下，马上就要期末考了，大家这几天一定要稳住心态，好好复习，不能松懈，高考也越来越近了……”
台下马上就有人小声嘀咕：“还有一年半呢。”
张志远听到了，严肃地说：“别觉得一年半时间有多长，可快着呢我跟你们说，嗖的一下就过去了。要把握住当下的每分每秒，珍惜时光……”
他接着说了一些老生常谈的事情，纪律问题、学习自觉问题，又鼓励同学们好好学习，便把时间留给大家自习。
“考场分布表已经下来了，我贴在前面，下课后大家可以自己到前面看。”
下了课，郝艾去看教室前面贴在墙上的考场分布表，路法言懒得去，喊他：“艾艾，帮我看一下啊！”
“知道了。”
郝艾先似是不在意地看了一眼钟休的考场，果然他还是第一考场的一号选手。
他又看自己的考场，上次考试名次进步了很多，这次和钟休分在了同一层，挺好。
好什么好？能不能有点出息？看个考场还想着他！你真的要完（弯）了！郝艾在心里自我嫌弃道。
对了，还有路法言。郝艾都准备回座位了才想起来，他在表上找了半天才找到路法言的名字，他的考场在自己楼上。
期末的第一场考试是在周二早上。周一晚上郝艾照例要去医馆接姥姥，他提前收拾好桌子里的东西，对路法言说：“我有几本书还在桌子里，到时候你记得帮我拿回宿舍啊。”
路法言爽快地答应了：“好嘞，交给我吧。”
“谢了，那我走了啊。”
“好，拜拜，路上小心。”
郝艾路过钟休的座位时，停下脚步，说，“我今天晚上确定不回来住了，”他犹豫了一下，接着说，“你……不用等我。”
“好，路上注意安全。”钟休脸上淡淡的，没什么表情。
“嗯。”郝艾像是在躲他一样，很快地走出了教室。
期末考试的第一天早上，钟休在校门口遇到了宁岳，宁岳和他一样，也是第一考场的。
宁岳推着一辆电摩，和钟休打招呼。为了学生的安全着想，校园里不允许骑车，骑车的人必须下来推着进去。
钟休有点惊讶：“新车？”
这是一辆改装过的电摩，银色的外壳，亮闪闪的非常拉风。钟休忽然想起了郝艾那辆红黑色的摩托车，也很酷，但最近都没有见他骑过。郝艾那辆摩托倒没有这么新，上面有剐蹭的痕迹，一看就是骑了挺长时间的。
学校里的很多走读生都是自己骑车来，学校附近的这几条路都禁止骑轰鸣声很大的燃油摩托车，会扰乱市区秩序，影响学生学习。
学校的车棚里停着各种山地死飞自行车和小电瓶，也有像这样看起来非常炫酷噪声较小的改装电摩。
宁岳忍不住炫耀道：“好看吧？”
“好看，没想到你骑这样的车。”
这辆电摩看起来太张扬了，和宁岳平时展现的气质很不相符。
“以前都是我家里司机送我来的，上次考试考得不错，就让我爸给我买了辆电摩，以后就可以自己骑车上学了。”
“挺好。”
宁岳意有所指地问：“说了？”
“嗯，”钟休意会，点了一下头说，“这你都看出来了。”
“这也很明显啊，以前他干什么都缠着你，现在都不和你一起了，跟故意躲着你似的，”宁岳看了下钟休的脸色，发现没什么异样，便接着说：“所以你们……”
钟休苦笑：“就是你看到的这样。”
“唉，”宁岳叹了口气，说：“喜欢直男没有好下场。”
两人边走边聊着到了停车棚。
宁岳把电摩停进去，然后抬起手看了一眼手表，说：“大概还有一分钟。”
“什么？”
“申奕朗会来这里停车，他今天监考咱们考场。”
监考老师是随机分的，学生事先不会知道，看来宁岳打探的还挺清楚。
果然，正说话的工夫，申奕朗便来了，他推的也是一辆电摩。
钟休笑了，用只有宁岳能听到的音量说：“情侣款啊。”
仔细一看就能发现这两人的车型一样，不过申奕朗的相对低调，没有宁岳的这么张扬。
“嗯！”宁岳很开心地点头。
申奕朗一身简单的工作衬衫加西裤，手里拿着档案袋朝他们的方向走来。宁岳见他走过来，忙打招呼：“申老师，早上好！”
“早。”申奕朗皱着眉看他的新车，“你的车？”
“当然了！”宁岳说。
“你会不会骑啊？小心别摔了。”
宁岳忙说：“我会！”
宁岳在申奕朗面前的样子和平时有点反差，好像是从温和的少年一下子变成了摇着尾巴求表扬的可爱哈士奇。
或许这就是爱情的力量吧。钟休觉得自己有点酸。
这几场考试，钟休每次都提前交卷，他做题速度本就很快，再加上根本没心情待在考场上，所以一写完连检查都不检查就直接交了。
申奕朗看钟休提前交卷，知道他不是急躁的人，兴许有什么原因，也就没有批评他，而是提醒道：“现在提前交卷没什么，高考可是不允许提前交卷的。”
“好的老师。”
第二天，是离校的日子，考完今天的试就可以收拾行李回家，也算是正式放寒假了。
最后一场英语考试的时候外面又飘了雪，钟休做好卷子提前交卷，去郝艾的考场等他出来。
结果没等多久郝艾就出来了。
钟休见他出来得这么早，皱眉看他：“你卷子又没写完？”
“会写的都写完了。”郝艾躲开了他的视线。
钟休提前交卷是因为做题速度快，而郝艾是因为不会写的题太多了。
郝艾拧开手里的矿泉水，仰起头喝了一口，问：“你来这儿干嘛啊？”
钟休神色自然道：“追你。”
“咳咳咳……咳……”郝艾一口水差点没呛出来，脸都涨红了。
“开个玩笑。”钟休帮他拍后背顺气。
郝艾浑身不自在地躲开了，“你别对我这么好了。”
“这就算好了？那对你好的标准未免太低，”钟休语气里带着点困惑，说：“因为喜欢你，所以想对你好，很难理解吗？”
郝艾回答不出来，再强势一点的话也不太想说，翻来覆去只有一句：“别这样了。”
钟休看着他的眼睛：“对你好，是我自己乐意，你不用有负担，我不需要你回报什么。”
我想要你给我同样的爱，但如果这样会让你不开心，那不给也没关系。
“我也不太清楚自己对你是什么感觉……”郝艾弱弱地说。
其实郝艾一直不明白，陈娆喜欢他什么？戚雪苒喜欢他什么？
还有钟休，钟休总归是和她们不同的，但他又喜欢自己什么呢？
“你觉得，”郝艾迟疑着问，“怎样才算是喜欢？”
作者有话说：
这种酸酸甜甜的剧情我还挺喜欢，大家喜欢吗？（还有大概一两章这两个小朋友就可以开始甜甜的恋爱～） 可以给我投喂一点海星吗，一点就阔以？（？？？？？？？）？感谢！你不喂，我不喂，苦艾何时能出位！

第47章
“会时刻想见你，你不理我的时候我会更想靠近你，看到别人跟你表白会生闷气，克制不住地想亲你。”钟休认真地看着郝艾的眼睛说。
郝艾愣住了，眼睛睁得很大，显然是被他的直白震惊到了。
“你呢？你觉得，什么是喜欢？”现在轮到钟休问他。
郝艾沉思几秒，有些沮丧地说：“我不知道，我没喜欢过别人。”
郝艾这个人第一眼看上去嚣张顽劣，但接触了就发现他本质是个特别乖的人，出格的事很少干，早恋这种事跟他就更没关系了，他也从没冒出过喜欢谁的念头。
他的想法挺简单，遇到对他好的人，他也会因为想不辜负这份好意而对别人好，但当遇到别人抱有目的的好意，他的第一反应不是立即阻止，而是下意识地逃避。
“没关系，”钟休语气温柔，似真挚的恳求，又像是冒险的引诱：“或者，你可以试试喜欢我。”
郝艾看起来没太听明白钟休在说什么，一脸茫然的样子，钟休语气里含着劝哄的意味，像是在和他打商量：“和好吧我们，好吗？”
郝艾被他温和又执着的眼神看得有点动摇，事实上他对这件事的立场一直都很不坚定。
钟休再接再厉道：“试试喜欢我吧，好吗？”
“我本来就挺喜欢你的，但不是那种……”郝艾欲言又止，顿了一下，最后说，“想亲你的喜欢。”
“好，我知道了，”钟休笑了笑，说：“别在这儿杵着了，我们先回宿舍收拾行李。”
他眼睛弯弯的，温柔的目光将郝艾裹挟住，里面有久违的神采，郝艾此时才后知后觉，他眼里的神采好像是只在看向自己时才会有的。
两人出了教学楼，天空里还飘着零星小雪，空气也是冷冽的。路过校门口时，门卫大叔和他们打招呼：“又提前交卷了啊？”
“嗯，着急回家呢。”钟休心情很好地点点头。
“看来考得不错啊。”门卫大叔乐呵呵地说。
走出校门，街道上没有什么行人，钟休紧紧抓着郝艾的手往前走，郝艾打从教室里出来的时候头就晕晕的，大概是被暖气蒸得久了，脑子不太灵活，一路上被钟休拉着手，也忘了挣脱。
回到宿舍，两个各自进了自己宿舍收拾行李带回家。郝艾杂七杂八的东西并不多，很快就收拾好了，他去隔壁宿舍找钟休，钟休宿舍的大门敞开，郝艾在门外发现他还在收拾着。
钟休把床铺叠起来了，行李摆了满满一床，郝艾看他床上堆了这么多行李，顿时头都大了，他问：“这些东西你怎么拿回家啊？”
钟休说：“晚一点我家里有人来接。”
他已经给司机李叔发了短信，李叔晚上会开车来把行李和被子都运走。
郝艾点头：“哦。”
“你的呢？”
“我让曲一航开他的豪车来接我，现在应该快到了。”郝艾说。
正说着恰好手机响了，郝艾赶紧接通电话：“喂。”
……
“嗯，我在宿舍呢，你直接上来吧。”
郝艾很快挂掉电话，说：“说曹操曹操就到。”
没等两分钟，曲一航就来了，他一进来就先感叹了句：“我操，你们宿舍暖气真足，比我家还暖和。”
他见到钟休还觉得有点尴尬，上次不欢而散，之后钟休就没有在他们面前出现过了。现在他不知道两人有没有和好，也不知道该不该和钟休说话，正纠结着，钟休突然对他淡淡笑了一下，他这才回过神来打招呼。
三人一起把郝艾的行李搬到楼下，钟休左看右看，发现外面只停着一辆带着车棚的小三轮，蓝色的，漆都蹭掉了好多，造型很别致。
钟休笑了：“这就是你们的豪车啊。”
这辆三轮车有些年头了，从蹭掉的车漆和前面凹陷下去的车头就能看出来，这是曲一航家的汉堡店用来拉货的小车，已经用了好几年。
“是啊，有别的车，”郝艾嫌弃道：“谁让曲一航这个菜鸡考驾照考了两年还没考过。”
“这怎么坐啊？”装着一车行李，还要再载着两个一米八多的大男生，钟休对这辆三轮车的容量感到担心。
郝艾吃惊地说：“你还想坐进去？想的美呢，这玩意儿怎么可能坐得下我们！”
“也对，那我们坐公交？”
郝艾说：“要放寒假了，我们去吃个散伙饭。”
曲一航不干了，愤怒道：“那我呢？”
郝艾笑嘻嘻地说：“你就负责当搬运工，除非你能想办法把我俩都塞进车里。”
曲一航认命道：“行吧，合着我就是个免费苦力啊。”
“改天单独请你恰！”郝艾说。
两人目送着曲一航开着破三轮车绝尘而去，郝艾又上楼帮钟休把他的行李都打包好搬到楼下，等会儿方便李叔直接来拿。
把行李全部都收拾完，钟休的室友也考试完陆陆续续地回来收拾东西了，此时外面天已经擦黑，冬天的夜晚总是来得特别早。
钟休的其中一个室友问：“你俩终于和好了啊？”
“啊，是。”郝艾愣了愣，心里纳闷，怎么连你都看出来我俩闹别扭了？
他也这么问了出来。
“平时你们干什么都形影不离，你跟黏在钟休身上似的，这几天太反常了。”
是吗？还真没注意到，原来在大家眼里他们感情这么好。
“谁黏他身上了？别瞎说啊。”郝艾不承认，默默翻了个白眼。
两人和室友们告别，去了学校附近的公交站等车，下雪天路上的车变少了，连公交好久都不来一辆。
雪越下越大，月光皎洁，世界一片澄澈。
钟休站在路边，谨慎地问：“请你吃火锅，可以吗？”
郝艾两手插在上衣厚厚的绒毛口袋里，随意地说：“好啊。”
倒也不用这么客气，他心想。
他们要等的那辆公交车终于驶来，车前两个大灯亮着，空气和雪花交融在一起，在强光的照射下仿佛一团胶状体。
两人去了一个离学校有点远的商场，这座商场到了夜晚外面就变得格外好看，到处是星星点点的灯光和造型奇特的发光建筑。
通往大门的那条路前面有不少人正举着手机拍照，还有带着摄影机看起来很专业的人围着中间衣着单薄的长腿美女拍素材，这里是街拍一条街，很多网红会来这里拍照片和短视频。
郝艾特意绕了个大圈绕开这里从偏门进去，钟休不解地问：“为什么非要绕一圈？”
“你看到那些人手里的自拍杆和相机了吗？
钟休不明所以地点头。
“你要是从那儿进去，会有一大堆人过来围着你拍，还会有女的跑过来说小哥哥小哥哥，给你个东西你要吗？贼恐怖。”
“给你个什么东西啊？”
“你咋抓不到重点呢？”郝艾郁闷道，又接着说，“我啊，我把我自己送给你。”
钟休眨了眨眼，没反应过来。
“她们就这样说，恶不恶心？藕！”郝艾吐舌头，摆出作呕的表情。
钟休明白了，笑着说：“如果是你说的话，就不恶心。”
“藕！”郝艾加快脚步甩开了钟休，钟休笑着跟上去。
他们乘坐直达电梯直奔美食区，在店外挑花了眼，哪家看起来都很好吃的样子，两人坐在店铺外面的椅子上讨论半天，最后选了一家店门口排队的人比较少的火锅店。
很快就排到了队，郝艾驾轻就熟地点好菜等着锅底端上来，“我们能吃到几点啊？”
钟休问：“你准备吃到几点？”
“我大概十点回家。”
“原来你还是个乖宝宝。”
“……”郝艾解释说，“不是，家里就我姥姥一个人，晚了怕她担心。”
钟休当然知道，这么说只是想逗逗他。
两人都没有吃饭时玩手机的习惯，锅底一上来，郝艾就彻底放开了，一边往锅里下菜一边滔滔不绝地跟钟休说话，像是要把这几天没说的话都补回来，钟休就安静地看着他说话，时不时回两句。
终于，郝艾提到了导致两人冷战的直接原因：“我到现在还跟做梦一样，就你亲我那天。”
“那你当时什么感觉？”钟休问。
郝艾一回忆起这件事就觉得嘴唇上温热的触感还在，“你这人怎么这样，亲完人还要问亲后感？”
钟休乐得停不下来：“我傻/逼了……不好意思。”
郝艾也笑了：“没，现在想想，我真不记得什么感觉了，当时脑子里一片空白。”
“觉得恶心吗？”
郝艾摇摇头，“那倒没有，就是整个人都懵了，心想老子的初吻竟然是跟个男的。”
钟休乐不可支：“你不吃亏，我也是初吻。”
“你这么熟练竟然是初吻，我怎么这么不相信呢……”
“遇见你就无师自通了，行不行？”
郝艾：“……”
以前怎么没发现这人这么会花言巧语。
郝艾感到非常不可思议，两人竟然能心平气和地在火锅店里讨论这么哲学的话题。
他觉得那句曾一度在网上挺火的话说得很对，简直就是真理：没有什么是一顿火锅解决不了的，如果有，那就两顿。
作者有话说：
现在虐不起来的，毕竟这是一篇清新纯情校园甜文（认真脸）谢谢大家的评论和海星！

第48章
吃完了火锅，两人套上外套从商场里出来，在外面的大转盘附近绕着圈散步消食。大冬天的，外面还下着雪，转盘四周空荡荡的，没人和他们一样傻。
郝艾突然问：“我们算是在约会吗？”
钟休愣了愣，随即笑了一下：“谁会在这里约会啊直男，能不能有点创意。”
郝艾疑惑道：“那应该在哪？”
钟休不太确定地说：“电影院、西餐厅什么的吧。”
他也不知道约会应该去哪里，但现在他们这还不算在谈恋爱……吧，关系还没有确定，以后可以再慢慢研究。
“行。”郝艾说。
钟休心里有些奇怪但没敢问，他没摸准郝艾这个行到底是什么意思，害怕一问再像上次一样把人给吓跑了。
他们像两个傻子一样在冷风里围着转盘绕了好几圈，晚上十点多，钟休送郝艾坐上了最后一班公交车，然后自己也回家。
“我回来了。”
家里有人，爸妈都在家，书房亮着灯，杨颖琼正坐在沙发上看最近热播的家庭伦理剧，她见钟休弯着腰在玄关换鞋，问：“吃过饭了？”
“吃过了。”
“怎么这么晚才回来？”
钟休边想边说：“等餐时间比较长。”
杨颖琼接着问：“和女生？”
“男的。”钟休有点无奈，只要自己回家的时间晚了点，杨颖琼就会怀疑他是不是谈恋爱了。
杨颖琼面上波澜不惊：“钟休，你是不是谈恋爱了啊？”
果然，你是不是谈恋爱了。
“没有，我和郝艾一起吃的饭。”
杨颖琼心里已经认定了他在撒谎，认为他只是在拿郝艾当掩护。
“现在这个年纪谈恋爱，绝大部分都不会有结果，你们现在还承担不了相应的责任，社会责任、家庭责任，这些都非常重要，而且你们也缺少对未来的规划，给不了彼此明确的承诺，这对双方来说都挺不负责任的。”
“你谈恋爱我不反对，但也不会鼓励。”
杨颖琼这幅说教的口吻钟休真的非常熟悉，他对她的每句说教都烂熟于心，甚至倒背如流。
“哦，”钟休说，“知道了，我有分寸。”
他说完就回了自己房间，我倒是想谈恋爱，对方还不一定愿意呢。
第二天早上，在生物钟的驱使下，钟休醒了，一看挂在墙上的表发现才五点多，有些费力地从被窝里爬起来摸到放在床头柜上的手机，他还不太确定他和郝艾算不算恋爱关系，于是钟休点开那个冰月亮头像，只给他发了个：早安。
发完之后他又躺回床上睡了会儿，再次醒来去洗漱的时候刚刚早上七点，厨房里保姆就已经快把饭做好了。
他洗漱完，钟父钟母已经坐在饭桌上吃着饭了。
“听说你谈恋爱了，”钟父看着他坐下，问：“对方是什么样的人？”
钟父平日里工作时很严肃，但并没把这种严肃带到家里。
钟休心想什么谈恋爱啊，这明明是八字还没一撇的事。
“很好的人，”他眼也不眨地细数着郝艾的优点，“性格讨人喜欢，学习好，热爱劳动，心地善良经常帮助同学，长得好看……”
除了学习好这一条说的时候有点违心，其他的都有理有据。
“呃……”钟父难得被他这理直气壮的样子噎了一下，沉默了一下，说：“那我看也挺好。”
钟父又转头对杨颖琼说：“现在小孩子谈谈恋爱也是很正常的事，青春期嘛。而且钟休有分寸，知道什么事该做什么事不该做，你就别管这么多了。”
杨颖琼不满地说：“我也没反对啊，怎么搞得我多不开明一样。”
钟父说：“我不是那个意思，但是你有时候对钟休管束得确实太多了。”
“行，他长大了，翅膀硬了，我以后不管了还不行吗？”杨颖琼没了好气。
钟休依然淡定地吃着饭，他早已学会选择性地屏蔽杨颖琼的话，她说教也好，发脾气也好，对他都没什么影响。
杨颖琼又问：“对了，你们学校寒假要补课吗？”
“不补。”
“这学校的学习氛围跟阳城一中差了不少啊。”杨颖琼说。
钟父不赞同道：“我觉得挺好的，充分给学生休息时间，假期本来就不应该让学校占用。”
杨颖琼放下筷子，瞪了他一眼：“你今天跟我呛上了是吧？”
“好了好了，我跟你呛什么，教育局早就明确规定了禁止学校在法定假期强制补课。”
杨颖琼不快道：“你看看现在哪儿还有不补课的高中？升学率不要了啊，就算学校不要升学率那学生还是得考个好大学啊。”
为了升学率强制在假期里补课已经成了大部分学校的常态，家长对此无可指摘，但因此牺牲假期，学生却不乐意。
其实郑川一中前两年也在假期里强制补课，但后来有学生匿名举报到教育局，教育局把学校的上级领导全批评了一遍，上学期末学校领导班子换血，新上任的校长十分佛系，提倡素质教育，他大手一挥，郑川一中从此就不再占用假期补课。
钟休之前所在的阳城一中也在假期里补课，但从没有出现过学生举报到教育局的现象，大概是那所学校变态的规定太多，学生已经麻木了。
他刚来郑川一中时听郝艾说了学生举报的事迹，觉得非常不可思议，现在想来是以前的学校限制了他的想象力。他不是认同阳城一中的做法，只是因为从众心理，不愿做那个特殊的人。
在郑川一中，学生可以带手机、不来上晚自习，可以参加各种社团活动、留和别人不一样的发型；车棚里停放的一溜花里胡哨的死飞和电摩，广播台里播放表白的歌曲，都说明了这里不追求泯灭个性的一致，而是尊重差异，允许不同。他在郑川一中感受到了中学校园里难能感受到的自由与包容。
而且他还在这里遇到了郝艾，所以更是给这所学校加了无数层美化滤镜。
钟父换了个话题：“我记得钟休过两天好像要去N大参加冬令营？”他忽然想到钟休放假前提起过这件事。
“嗯。”
这是放假前张志远就跟他说过的，很多顶尖高校每年都会在暑假和寒假开展夏令营和冬令营，旨在提前选拔优秀人才，但参加的名额有限，作为全国化学竞赛一等奖得主，钟休自然得到了学校的推荐名额。
“好好准备。”难得关心钟休学习的钟父嘱咐了一句。
“知道了。”
吃完饭，钟休又回房间看了会儿书，快十一点的时候，郝艾才发来信息：早早早！过几天有安排吗？
看来他刚起床。
钟休：有。
郝艾：？？？
钟休：过两天要去南川参加N大的冬令营。
N大是在国内综合排名第一的高校，因此这所学校的夏令营和冬令营机会历来十分抢手，在夏令营和冬令营里表现优秀的同学，会得到相应的降分录取和提前录取机会，钟休的综合成绩很突出，尤其是化学竞赛成绩非常有优势，极有可能提前拿到N大的offer
郝艾：我干，想起来了，你好像说过，这么早就去吗？去几天啊？
钟休：嗯，一周左右。
郝艾：好吧。那我只能跟曲一航他们去滑雪了[流泪]
钟休打字的手顿了顿，他此刻非常想放弃什么冬令营资格。好气！未来男朋友要和别的男人去滑雪了。
作者有话说：

第49章
钟休确定了要去南川参加N大冬令营，这次宁岳没有一起来，他去了N大隔壁那所高校的冬令营，这两所学校旗鼓相当。
学校的N大冬令营推荐名额只有钟休和魏继扬，冬令营和之前的竞赛很不一样，没有老师跟随指导，到N大之后只有对接老师带他们简单熟悉一下学校的环境，大多数时候都要靠自己，很多人初次参加这种活动往往需要几天时间适应，但这对钟休来说习以为常，他才不是需要别人照顾的小朋友。
钟休从老师那里得知这次和魏继扬在一个冬令营的时候，第一时间把这件事告诉了郝艾。
郝艾对此没有太大反应，还问他是不是要和魏继扬一起去南川。
钟休模棱两可地说有可能，说完就下意识去看郝艾的反应，如果他不高兴那就不和魏继扬一起去了，反正自己一个人也可以。
“还是一起吧，人生地不熟的，路上有个伴儿，不然你万一走丢了我去哪找你？”郝艾又凶巴巴地补充：“但是不许让他有机会跟你套近乎。”
钟休笑着答应了。
订好机票，确定行程之后，钟休本想在出发前一天去找郝艾，又担心他会不会觉得两人最近见面太频繁了，于是克制住了想去见他的念头。
登机前，他给郝艾发信息：我要登机了。
郝艾：一路顺风，吃好喝好[呲牙笑]
他怎么一点都不开窍？钟休就知道不能指望这个直男在临别时说出什么动听的话。
钟休又发：记得想我。
他发完这条飞速开了手机里的飞行模式，手机左上方屏幕处出现了一个小飞机，信号消失。
钟休话少，对上魏继扬就更没什么可说的，兴许是看出来了他的冷淡，魏继扬一路上也没怎么说话。
动身前几天，魏继扬主动要了钟休的联系方式，把定行程、买机票之类的任务全权交给了钟休，自己只带个脑子。钟休随便定了两张机票，他本来没有多想，但看到坐在旁边的魏继扬一脸菜色，突然发现是自己考虑不周了，旁边这人平时坐惯了头等舱，乍一坐经济舱肯定很不适应，真是委屈这个大少爷了。
不过令钟休意外的是，魏继扬并没有多抱怨什么，只是在刚坐到座位上时小声说了句好挤，然后全程臭着脸。
懒得管他。这人毛病还挺多，他的眉眼和郝艾没有一丁点相似的地方，性格也大相径庭，钟休想，还是郝艾比较好。
下了飞机，钟休做足了心理建设才打开手机，等着手机信号出现，又过了一会儿，才点开微信。
置顶对话框在两小时前发来一条新消息：现在就已经在想了。
钟休摸了摸自己的脸，有点烫。他开始打字，输入一大堆话，删删减减，最后什么都没回。
两人直接打车去了N大，在门口见到了等待他们的对接老师，是个戴着黑框眼镜的中年女人，看起来很严厉。她没有表现得很热络，只是给了他们一张N大的地图和两份安全告知书和实践课程表，带他们认了宿舍之后，留下钥匙叮嘱了几句安全方面的注意事项就走了。
钟休进了门，就打开行李箱开始收拾东西，另一边的魏继扬对着地上打开的行李箱无从下手，他观察了钟休半天也没学会怎么整理箱子里的一大堆东西，索性任由行李箱在地上放着，自己往床上一趴。
“钟休，你去了竞赛营？”魏继扬躺在床上看实践课程表，发现钟休竟然去了竞赛营。
N大的冬令营按照不同的标准把学生分为竞赛营和综合营，钟休在竞赛营，而魏继扬去了综合营。竞赛营里的学生主要是竞赛成绩突出，而综合营则更注重综合成绩。
钟休说：“嗯，我以为你也会去竞赛营。”
魏继扬笑道：“你忘了我是国二①啊，条件不够，倒是你，我一直觉得你会来综合营。但你既然是竞赛营，以后来N大选专业就只能选化学相关的了。”
钟休皱眉问：“难道你以后不学化学？”
魏继扬耸耸肩，一副无所谓的样子：“当然不啊，我搞化竞只是为了高考降分，化学太冷门了，我才不学，以后学个金融经管之类的，毕业以后回去继承家业。”
钟休依然皱着眉，喉头动了动，但没有说话。
“我知道你在想什么，”魏继扬说，“你是不是觉得我太功利了？”
钟休还是没说话。
魏继扬笑了，“可能你不愿意承认，但我还是想说，其实，我们是同一种人，一直被外界推着走，不知道自己真正想要什么，也没想过自己想要什么。做的所有事都是为了成全别人的意愿。”
钟休不认同道：“这么说不对吧，我现在付出的所有努力是为了自己。”
“我知道我努力的结果，不是我想要的。”魏继扬问：“你真的喜欢化学吗？以后还要一直学化学？”
钟休反问：“不喜欢我为什么要学？”
魏继扬“嗤”了一声，说：“少自欺欺人了，没劲。”
钟休不理他，又接着收拾行李箱。
“钟休。”
“嗯？”钟休不耐烦地应了一声。
“你对这个冬令营有把握吗？”
“还行。”钟休一边说一边把行李箱里的衣服放进衣柜。
“你觉得你能被提前录取吗？”
这人咋还没完了？钟休没有直接回答，而是说：“不是还有个夏令营来着？现在不急。”
魏继扬翻了一下/身，找了个更舒服的姿势躺着，不依不饶地问：“能吗？”
“能，问题不大。”钟休说。
“有自信啊。”
“嗯。”
“你不是和我哥关系挺好的嘛，”魏继扬又问：“他这个寒假都在干什么啊？”
前几天郝艾还在奶茶店兼职，但听他说过几天有个新兼职，也不知道现在去了没有。
“在忙。”
“……”
魏继扬看出来了他就是想把天聊死。
“那个……”魏继扬顿了一下，又说，“我爸的秘书联系过他，让他这个假期准备一下考托福，开学送他去美国，但他不肯去，以他现在的成绩考好学校有点悬，顶多普通一本。”
这么大的事让秘书联系他？钟休蹲在地上，把行李箱里的琐碎东西都整理好，“嘭”地一下合上了行李箱。
“你跟他关系好，说话可能会有用一点，要不你帮忙劝劝他？”
钟休站起来说：“他不愿意，谁劝都没用。”
让我劝未来男朋友跟我异地恋？想都别想。
魏继扬劝道：“这也是为他的将来着想啊。”
钟休语气疏离：“他学习怎么样，以后去哪上大学，毕业以后从事什么工作，都跟你没太大关系。”
“他是我哥，怎么跟我没关系了？”
钟休淡淡地瞥了他一眼，明明是很平淡的一个眼神，却让魏继扬莫名感觉出一点冷意。
“那你有站在他的角度上替他考虑过吗？自以为是地替他考虑，其实只是给他多上一道枷锁，他本来就挺累的，麻烦你们别再把无处安放的善心放他那儿了，有钱就多给贫困地区捐款，行吗？”
刻意地对郝艾好，让所有人都看见同时也让自己安心，看吧，我对他这么好他却一点都不领情，不是我的错，我大度又善良，是他太记仇，死拽着过去不放。
魏继扬沉默了一下，说：“随你怎么想，反正我是为了他好。”
“不跟你掰扯了，我去洗澡。”说完，魏继扬就起身拿了浴巾走向浴室。
作者有话说：
①国二：国家级化竞二等奖。（关于冬令营的内容有参考各大高校的夏令营，但大部分是我自己编的，不要较真！谢谢大家！） 更新可能会迟到但不会缺席，我没有咕！我不是湖鸽！！

第50章
第二天上午要进行入营测试，下午有半天自由活动的时间。刚好宁岳那边也是同样的安排，他早上就提前和钟休说好了测试完要来N大玩。
营测结束后要开个短会，大家提前聚集在会议室里等着老师进来。
还不到一天的时间，营里来自天南地北年纪相仿的少年少女们已经互相熟悉了，三五成群地聚在一起交换联系方式或者讨论上午的测试题，只有钟休一个人安静地坐在会议室最后排的椅子上看书。
来参加冬令营的无一例外是各个学校的尖子生，都是被人捧惯了的，各有各的傲气，你一副生人勿近的样子，别人自然不会主动前来触霉头。
魏继扬就不一样了，交际花似的在会议室里四处转悠，在大家面前都混了个脸熟。他生了一副好模样，性格开朗又主动，跟他主动打招呼的人也特别多。这一点和郝艾有点像，他们都是不管到哪里都能迅速交到朋友的人。
但还是不一样，当然是郝艾更可爱。钟休总是不自觉地把他和郝艾比，比完后就觉得郝艾哪哪都好。
钟休低着头看书，这本期刊是他上午从N大图书馆里借的，冬令营里的老师给他们发了图书馆的临时借用卡，这几天里可以在图书馆里自由进出和借阅书刊。
会议室里人很多，在一片叽叽喳喳的喧哗里，钟休隐约听到了自己的名字，他疑惑地抬起头，看到魏继扬正在和一个女生说话，两人都朝着他的方向看了过来。魏继扬见他察觉到了，朝他挥了挥手，那个女生也羞涩地笑了一下，钟休皱了皱眉，又接着低下头看书。
老师很快就进来了，简短地讲了一下上午的测试情况和明天的安排就结束了会议。开完会，钟休还坐在原位，准备等门口的人群散了再出去，他讨厌人挤着人。
“钟休。”魏继扬走过来叫了他一声。
钟休不耐地用眼神问他干嘛。
“你出去玩吗？”
钟休摇头。
魏继扬说：“我也不想出去了，我头疼，先回宿舍睡觉了。”
大中午的，睡哪门子觉？钟休问他：“你没事吧？”
“没事，”魏继扬有些意外，没想到他会关心自己，“我就是考差了心情不好，回去缓缓。”
“哦。”钟休不会说安慰的话，撂了句“好好休息”就走了。
钟休去了N大的第一餐厅门口，宁岳和他约好了在这里见面，一起吃个午饭然后再四处逛逛。
钟休站在原地耐心等了一会儿，南川的天气比郑川要暖和许多，在户外只穿一件毛衣外面再套个薄外套就可以。
宁岳骑了辆小蓝车，从前面的路口拐过来，把车子停在门外光秃秃的树下。
“N大和C大的建筑风格差好多啊，占地面积好像也比C大大一些。”
C大和N大都是历史悠久的百年老校，C大的建筑风格是现代的，有各种新锐前沿的建筑设计，而N大里的许多建筑都是民国时期留下来的，后来新增的建筑大多也是仿照原有的建筑建的。
“饭也比C大的好吃！”宁岳点的是椒盐虾，一边吃一边抱怨。
两人聊了聊上午的营测，宁岳选的是C大的综合营。
“我综合成绩在营里其实也不是特别突出，”宁岳脸上并没有失落，而是一脸平淡道：“提前录取我就不奢望了，能降点分就行。”
钟休问：“你以后也不学化学？”
“想学来着，但我知道自己什么水平，上限在哪里，我在这方面并没有多少天赋……”宁岳像是想起了什么，突然失落下去。又把话题转向钟休，语气笃定：“你是肯定要学化学的吧？”
“嗯。”钟休微微点头，眼神却没有宁岳想象中的那么坚定。
“怎么听着这么没底气啊？”
钟休说：“我好像……也不是特别有天赋。”
宁岳恨恨道：“得了吧，国一还说自己没天赋，那像我们这样的国二国三和省竞的就都不用活了。”
钟休一直都没那么坚定，他对化学没有多喜欢但是也谈不上排斥，在N大的这两天他专门去了解了N大与化学相关的学科概况，发现自己对这些专业并没有多少热情，尤其是魏继扬说的那一番话，一度让他怀疑自己走错了路，或许……自己也应该去综合营。
他摇摇头：“如果不学化学，你还想学什么？”
宁岳说：“我还没想好，现在提这个还太早了吧。”
吃完饭钟休带宁岳推着车在环形路上围着校园逛了一圈，最后走到校门口，宁岳骑上小蓝车回去了。
钟休回了宿舍，魏继扬没在里面，不知道去哪了。他今天有点困，准备洗个澡就睡觉。
洗完澡，发现魏继扬已经回来了，正戴着一次性手套剥小龙虾，桌子上放着外卖袋子和饮料，刚才他应该是出去拿外卖了。
魏继扬见钟休出来，拿着手里刚剥了一半的小龙虾，邀请道：“吃吗？”
钟休摇头：“谢谢。”
魏继扬把左手手套用嘴扯下来，腾出手从口袋里拿出手机，问：“你微信让我扫码加个好友，行吗？”
钟休面色有些犹疑。
魏继扬不可思议地说：“我哥不会不让你加我吧？这么小气！”
“没有，”他下意识地维护郝艾，点开码把手机放在魏继扬面前：“扫。”
“我能把你的名片推给别人吗？”
钟休果断拒绝道：“不行。”
“我还没说是谁呢。”
钟休替他说了：“上午那个女生。”
魏继扬笑笑，说：“不行就算了，人家也没别的意思，就想交个朋友。”
“不想交朋友。”钟休冷冷地说。
“知道，你有郝艾就够了。”
“……”
知道就行。
冬令营每天的实践课程基本上都排得很满，郝艾也在忙着兼职，所以这几天两人聊天并不太频繁，钟休一般问他在干什么吃饭了吗睡觉了吗。
郝艾一板一眼地回在兼职吃过了还没睡。
两人只有在晚上才会多聊几句。
郝艾：[图片]
郝艾给他发了一张带有纹身的手臂。
钟休：？
他一眼就能看出来这条手臂并不是郝艾的，比起郝艾的皮肤要黑一些，但不知道郝艾突然发一张纹身图是什么意思。
郝艾：好看吗？
钟休：好看。
郝艾：[呲牙笑]你现在干嘛呢，方便打电话吗？
钟休直接点开通讯录，给他打了过去，电话很快被接通。
“你……吃饭了吗？”钟休问。
“刚才问过了呀，”郝艾那边的声音很轻快，“我吃过啦。”
钟休问：“你去纹身了？”
“没有，这个是我的画稿，我在纹身工作室画稿子。”
“哦，挺好看的。”
钟休之前听他提过一次，以为他是在开玩笑，没想到他真的去了，而且画出来的东西还挺不错。
钟休又问：“你打算纹身吗？”
“不打算啊，我纹它干嘛，还怪疼的。”
“我有点想。”钟休确实有点心动。
他话音刚落，手里听筒里传来郝艾的咆哮：“不！你不想！答应我！别纹身！”
“为什么？”
“看起来特别疼，就是用针往皮肤里戳，戳戳戳，我看有个大哥疼得嗷嗷叫，都疼哭了！”
钟休笑了一下，“这么疼吗？”然后又轻轻说：“那还是不纹了。”
“嗯嗯不纹，纹身不好。”郝艾附和道。
两人又聊了会有的没的，钟休才恋恋不舍地挂了电话。
郝艾又发来一张树的照片，树干光秃秃，上面没有一片叶子。
钟休：好看。
郝艾：叶子都掉光了哪儿好看啦？你这个马屁精！
钟休：。。。
郝艾又接着给他发了一张晚霞的照片。
一抹残阳孤零零挂着，小半边天空被染成了橘红色。冬天的晚霞远没有夏天傍晚的那样浓重绚烂，反有种淡淡的冷清感。
郝艾：回家路上拍的。
钟休点开照片，顺手点了保存。
钟休：好看。
郝艾：你是复读机吗？
钟休躺在床上，习惯性地点开了朋友圈。他最近刷朋友圈的频率很高，一天要刷两三次，主要是为了看看郝艾有没有更新，想知道他假期都在干些什么。
他往下划了两下，看到郝艾最新发的一条朋友圈：晓看天色暮看云。
配图是他今天发给钟休的那张晚霞的照片。
有一个共同好友在下面评论。
曲一航不染头了：你写的诗？当代文豪[大拇指]
郝艾回复：滚！！！我不和文盲玩！
钟休又一次看郝艾的朋友圈笑出了声，把这条朋友圈截了图。
他点开手机相册，一竖排相册的最下面，有一个被命名为“好爱”的加密相册，他把刚才那张截图和保存的晚霞照片转移到了这个相册里。
聊天截图，通话记录，郝艾发过来的每一张图片甚至是表情包，他都一一地保存到了这个相册里，无聊的时候就点开看看。
无法抑制住的想念通过这些图片传达给了自己。
好想见到他，想看他从远处跑来一点点向自己靠近，然后给他一个拥抱。
想你。钟休在聊天框里输入这两个字，静静看了一会儿，又慢慢删掉，改成了晚安。
作者有话说：
晓看天色暮看云，行也思君，坐也思君。

第51章
几天时间转瞬而逝，冬令营转眼就接近尾声。回郑川的前一天晚上，钟休语气平常地给郝艾发语音说自己明天要回去了，发完后心里有点隐秘的期待。
那边很快就回了信息。
郝艾：你几点的航班？
钟休发给了他航班号和落地时间。
他按捺住了惊喜的心情，谨慎地打字：怎么了？你是要来接我吗？
过了几秒，听筒里传来郝艾清亮的声音：“我可没说去接你啊！你就假装不知道我来接机，然后看到我的时候可以表现得惊喜一点。”
钟休缓缓打出一个问号，然后发了一个表情包：摸不着头脑.JPG
回去的时候钟休依然是和魏继扬坐同一趟航班，这次钟休订了两张商务舱，魏继扬看到网络订单时表情略微有些讶异，但还是什么都没说。
直到两人都走进机舱里，魏继扬才很小声地在他后面说了一句“谢谢。”
这几天的相处里，钟休对魏继扬的印象有所好转，这人性格挺别扭的，并不算讨人厌，就是一个被宠着长大的小孩。但钟休对魏继扬时不时的示好依旧没什么回应，没必要。
这趟航班晚点晚了十分钟。
郝艾提前一个小时就站在机场出口等钟休出来，隔一会儿就要往四周看一下，害怕一个不注意就错过了。
郝艾又看了一眼手机，这个时间按说飞机应该落地了，但人却迟迟没有出来。给钟休打电话的时候那边还是关机状态，所以郝艾断定他还没有出来。
又有一波从机场里鱼贯而出的人渐渐分散，这一次他看到了钟休拖着行李箱朝他走过来。
地上行李箱的轮子滚动得很快，钟休几乎是跑着过来的。直到看见在门口站着的郝艾，钟休才放慢了步伐，正犹豫要不要抱一下他的时候，郝艾走过来动作自然地伸出手臂抱住了他。
钟休又惊又喜，手里拖着的行李箱此刻也不管了，双手把他搂了满怀。
郝艾往钟休怀里蹭了蹭，下巴刚好枕在他肩上。
钟休看他穿得挺单薄，问：“冷不冷？”
郝艾说：“不冷，我里面穿得厚。”
旁边的魏继扬看他们一见面就旁若无人地抱在一起，出言讽刺道：“你俩够了啊，才几天没见，腻歪得跟小情侣似的。”
他只是随口一说，郝艾听了脸却有点发烫，他不好意思地想收回手，却被钟休牢牢箍在怀里。
他脸更加红，稍微挣扎了一下，钟休感受到了他的不自在，马上放开了他，尽量把语气放得坦然，问：“你怎么来的？”
“坐车，”郝艾说，“本来想骑摩托车载你，但是又想起来你应该带了行李箱，不好拿。”
“嗯。”
郝艾问：“你直接回家吗？”
钟休说：“先在外面吃饭吧，我还没有吃饭。”
家里保姆阿姨做的饭实在太难吃了，而且家里也没有郝艾，不想在家里吃。
“好。”
三人走出机场，郝艾一眼就看到了外面停了辆熟悉的车，是魏观洲的。
司机从车里出来，帮魏继扬拿行李箱。他看到郝艾显然猝不及防，表情有些尴尬。
郝艾看也没看他，和钟休去另一边打车。
钟休随意地朝路边停靠的一排出租车招手，两人坐进了最前面的那辆。
郝艾和钟休坐在后排，他脸色不是很好，一直都没说话。
郝艾在出租车等红绿灯的间隙里突然打破了沉默：“过两天有空的话去滑雪吗？”
“你之前没去？”钟休看着郝艾缓和了不少的脸色问道。他以为前几天郝艾和曲一航他们已经去过了。
“没有，”郝艾顿了顿，说：“我准备等你回来再一起去的。”
“这样啊……”钟休眼睛里有了明显的笑意，“有空，你找我的话我都有空。”
作者有话说：
晚上好！今天的湖没话说，明天尽量多写一点

第52章
“那就这样说定了，”郝艾红着脸转移了话题，“你想吃什么啊？”
钟休的心思也并没有放在吃饭上，随口说：“火锅？”
郝艾立刻鄙视道：“太没创意了吧！你上次竟然还说我没创意！”
钟休失笑，一句玩笑话他能记到现在，未免太记仇。
“哈哈，那你说吃什么吧。”
“让我找找，”郝艾说着打开美团，搜到有一家好评很多的店，举着手机让钟休看，“这个。”
钟休凑过去看了一眼，发现是家特色焖锅店，这不也跟锅沾边吗，能比火锅多出多少创意咋的。
他点头说：“行吧。”
到了店里，年轻的女服务员见来了两个帅哥，连忙殷切地引着两人来到座位处，把菜单放在桌子上，笑眯眯地介绍道：“这个是我们的招牌焖锅，点的人特多。”
“那就这个吧。”郝艾瞟了一眼菜单就定了。
香辣焖锅没过一会儿就被端了上来，红油油的锅底里辣椒放得超级多，看上去就很辣，能辣得让人掉眼泪的那种。
“辣死了。”
郝艾辣得嘴巴都红了，连喝了大半杯水，“这家店被我拉黑了！”
钟休又尝了一口剥好的虾，说：“也没有特别辣吧？”
郝艾瞪他：“滚！”
钟休起身去前台，回来的时候手里拿了一瓶可乐。郝艾自觉地接过可乐，咕噜咕噜地喝了小半瓶。
两人吃了将近两个小时，锅里还剩了大半锅青菜没人动，剩下没喝完的半瓶可乐被郝艾拿在手里。
走出商场的偏门要穿过一条长廊，郝艾停下来，问：“下午去干嘛啊？”
“回家补个觉。”
郝艾“噢”了一声，低着头说：“我这几天可暗示了不止一次，别跟我说你一点都没看出来。”
“我……”钟休愣了愣，没想到他突然开始打直球，“我觉得你有点那个意思，又怕是我自己想太多了。”
钟休是真的怂了，毕竟上次亲一下就冷战了好几天，他可不敢头铁地冒着风险再尝试第二次。
“那你听好了，你没有想多，”郝艾抬头看着他，一字一句地说，“我也喜欢你。”
钟休：“我操！”
他整个人陷入了“我是谁我在哪这一定是在做梦”的混乱之中。
“你上次不是亲得挺熟练的吗，”郝艾说着靠近他，“怎么这次还得我主动？搞得好像我在追你啊大哥。”
“唉……”
钟休还没来得及说话，嘴唇就被郝艾堵住了，没说出口的话都化成了一声叹息。
郝艾的吻仍是毫无章法，舌头生硬莽撞地想撬开钟休的牙关，钟休却很耐心，轻轻舔舐着他的唇瓣，然后温柔地含住，舌头短暂地交缠在一起，浅尝辄止。分开的时候嘴里还泛着淡淡的甜意，这是一个带有可乐味道的吻。
亲完之后郝艾又站在原地发愣。
钟休笑着把手在他眼前晃了晃：“晕了？”
“不是……我怎么觉得，咱们角色互换了，明明是我先亲的你，最后好像又变成你主动了？”
“是啊，想学吗？”
郝艾不解：“嗯？学什么？”
“以后可以慢慢教你。”钟休十分温柔地抬手用指腹擦掉郝艾嘴角的水渍。
郝艾才反应过来钟休一本正经地在胡说什么，忙打开他的手：“滚！”
钟休先把郝艾送上车，又自己拦了辆出租车回家。
钟休坐在车上，决定看郝艾的朋友圈冷静一下还未平复的身体，他玩社交软件唯一的乐趣就是看郝艾的朋友圈。
郝艾的朋友圈很丰富，日常生活、趣事吐槽、耍酷卖萌，看了能让人会心一笑且并不觉得反感，很解压。
这个人太招人喜欢了，真想把他揣进口袋里随身带着。
钟休把郝艾的三百多条朋友圈翻到最底下，他从头到尾看过好几遍了，曲一航一共出现六次，路法言出现五次，陈娆出现两次。
我呢？？
他翻遍郝艾的所有动态才发现，跟自己有关的竟然一条也没有。
一个非常爱发朋友圈的人，动态里竟然没有一条是关于自己男朋友的，这正常吗？
难以置信，就算作为普通朋友也不配拥有姓名吗？
钟休这么想了，于是也这么问郝艾了：为什么你的朋友圈里从来没发过跟我有关的？
钟休握着手机等了一会儿，没等到回复，冷静下来想了想，郝艾会不会觉得我太小气？好像还有点无理取闹的意思。他顿时开始后悔了。
他想点撤回，发现已经过了两分钟，没办法撤回了。
他自欺欺人地锁了手机屏，就这么晾着吧，不管了。
手机却突然震动了一下。
郝艾：你还在意这个？
钟休：一点也不在意[微笑]
郝艾：我知道错了！！！
屏幕上一串触目惊心的感叹号，郝艾又连发两个流泪下跪的表情包。
钟休：……
郝艾：我有罪我检讨！我可以解释！
哦，冷漠。
钟休：那你解释。
对话框里一直显示着正在输入，看来郝艾打了很长一段字。
郝艾：我看你朋友圈里什么都没有，觉得你应该不喜欢发朋友圈，那想必也不爱看别人发朋友圈，更不愿意别人拿你发朋友圈……我可以秀到天荒地老！信我！
钟休：好了，信你信你。
他本来也没有真的生气，就是觉得心里不平衡，这种心态像小孩子一样：别人有的我也要有。
那边没有再回复。
钟休等了一会儿，还是没等到回复，又开始胡思乱想了，他准备再去刷一遍郝艾的朋友圈冷静一下。
刚点进去就看到郝艾更新了一条动态：
好帅一男的。
配图是钟休的黑照，这是钟休给郝艾买头绳的那天，郝艾用绿色的小恐龙头绳给他绑了个小辫子，然后趁他没注意抓拍到的那张照片。
下面有一条评论。
曲一航：是挺帅，我要是女的肯定得爱上他[大拇指]
曲一航是郝艾的朋友圈常驻捧场王，不管郝艾发什么，他都得在评论里夸几句。
郝艾回复：不是女的也爱他。
曲一航：那爱我吗[害羞]
郝艾回复：地球离火星有多远你就滚多远！
钟休明知道郝艾整天没个正行，一会儿说爱这个一会儿说爱那个的，信他的话才有鬼，但看到那句“不是女的也爱他”，上扬起的嘴角却怎么也压不下来。
作者有话说：
艾艾也是那种一旦确定心意就会很直接的人，这俩人太配了呜呜呜（dbq晚上才回到家所以这章写得有点赶，如果发现bug的话请大家帮忙指出来！谢谢谢谢！鞠躬！）

第53章
钟休回到家先冲了个澡，躺在床上准备睡觉，身体叫嚣着累，但精神却很亢奋。一闭上眼睛，白天的画面就像电影录像一般反复倒带数回，睡不着。他到了很晚才睡，再加上睡觉时做了奇奇怪怪的梦，这导致他第二天早上一觉睡到八点多才醒，迷迷糊糊地摸到床头柜上的手机给郝艾发了个早上好。
郝艾秒回：早上好男朋友。
钟休：。。。
钟休有一瞬间没反应过来这个新称呼，半个月前两人的关系还很别扭，他和郝艾相处时仍有些小心翼翼，他担心郝艾只是因为好久没见他这才一时冲动，等冷静下来就会后悔，然后再次缩回去。结果没想到……这就开始喊男朋友了。他有点搞不明白郝艾怎么这么快就接受自己了，很想钻到郝艾的脑子里看看他从非常抵触到迅速接受这中间的心路历程。
钟休正瞎琢磨着，看到聊天界面上显示对方撤回了一条消息。
郝艾把刚才发的那条消息撤回了。
钟休心里咯噔一下，飞快地打字问：撤回干什么？我已经看到了。
他又甩过去一张截图，刚才郝艾发过来信息的时候他顺手截了图。
郝艾：这什么手速啊？有什么好截图的！！
郝艾当然不知道两人像这样的聊天截图钟休存了近百张。
郝艾：我以为你不喜欢我那样叫你。
钟休：？
郝艾：男朋友啊。
钟休：没有不喜欢，你可以再发一遍。
郝艾不好意思起来：不发，这显得我多不矜持。
郝艾一旦主动就没有不存在把天聊死的情况，两人一发不可收拾地聊了近一个小时，且没有要停止的意思。
“笃笃笃”，直到门外响起了敲门声，钟休才发现已经九点了，他从来没在床上待到这么晚才起床。
临近过年，前来家里拜访的客人格外多，大部分都是钟父的朋友和下属。钟父从来不收下属送的礼，但依旧有人借着送年货的由头来拜访，钟休对来拜年的客人都欣然接待，但一一回绝了贵重礼品，尽管这样，杨颖琼公司里发的年货依然快把小半个客厅堆满了。
钟休为了躲避家里络绎不绝的客人，年关前几天都是上午拿着滑板在外面乱逛，下午去图书馆看书，等到傍晚确定没人去家里拜年了再回家。
万达广场外的碗池里没有一个人，也没有广场舞大妈跟他抢地盘，他玩得很开心。
可惜郝艾还在兼职，那家纹身工作室的地址离这里有点远。
除夕如期而至。
除夕夜，钟休一家三口去外面吃了年夜饭，吃完饭钟父钟母去电影院看电影，抛下了钟休独自回家。
班级群的新消息一直在手机屏幕上闪动个不停。
“啊啊啊教务处有病吧！为什么要让我在除夕这个阖家欢乐的日子接受沉重打击！”
“一首好运来送给大家！”
原来现在可以在网站上查期末考试的成绩了，群里的同学们纷纷议论着，准备迎接最终审判，能不能开心地过个年就看现在了。成绩总榜单也随之而出，钟休又是全校第一，班级群里都在起哄让钟休发红包。
大过年的，钟休不想扫大家的兴，随手发了一个一百的红包，分成二十份。
“除夕快乐。”
郝艾打开手机的时候，发现群里已经99＋新消息了。
郝艾：我错过了一个亿，不开心。
刚发出去没几秒，钟休就在群里给他发了一个99块钱的专属红包。
下面刷起了一连串的消息：
路法言：学神看看我！没抢到红包的不止艾艾一个[狗头]
季雯：我也没抢到红包，酸了！
众多条柠檬精发言里混进了一条奇怪的内容：啊啊啊过年了！钟爱cp由我来守护！
不过两人都没看到这条消息，因为郝艾刚领完红包就愉快地给钟休打了通电话。
一接通电话，钟休先开口：“除夕快乐。”
电话那边的声音听起来很愉悦：“除夕快乐啊！我刚吃完饺子，自己包的！”
钟休问：“和姥姥一起包的吗？”
“嗯！还有我舅舅舅妈和表弟。”
钟休以为郝艾是和姥姥在一起冷冷清清地跨年，没想到还有他舅舅一家人，挺热闹，那他就放心了。
＊
原定在大年初四的滑雪计划取消了，因为前一天晚上出乎意料地下了雪。
钟休整个人很绝望，他来到郑川以后，这里下了好几场雪，他还挺喜欢下雪天的，但现在却觉得这雪下得太不是时候了，他失去了一个和男朋友培养感情的绝佳机会。
“那你还有什么安排吗？”电话里钟休问，他想去找郝艾，两人好几天没有见面了。
“我还要去工作室看店。”
钟休吃惊道：“过年都不放假？”
“放假啊，老板出去旅游了，店里不能没人看着，有客户就爱趁着放年假的时候来纹身，我这几天都住在店里。”
钟休问：“你不回家了吗？姥姥怎么办，有人照顾她吗？”
郝艾说：“我舅舅把姥姥接去他家过年了，他家没有多余的客房了。”
没有多余的客房？钟休皱着眉问：“那你除夕夜那天睡哪里了？”
郝艾轻描淡写道：“沙发啊。”
除夕那晚郝艾有说有笑地在电话里和他聊天，那时候可能正委屈地蜷着身体窝在沙发上。
钟休郁闷地说：“你忙不忙，我可以去工作室找你吗？”
“不忙，来吧。”
挂了电话，郝艾给钟休发来一个定位。
郝艾还在嘱咐道：“3A在进门左拐第三栋楼啊，你到楼下或者万一没找到地方就给我打个电话，我下去接你。”
钟休这次顺利找到了3A，没有迷路，到了电梯口才让郝艾下来接他。
纹身工作室在这栋居民楼的十三层，如果不是门口小黑板上的彩色字体，钟休根本认不出来这是一家纹身工作室，屋子里面只挂了一些纹身图案和照片，很随意的风格。
除了郝艾，里面还有一个年轻的女纹身师正在给客户纹身，趴在床上的男客户上半身裸露，室内开着暖气，并不会冷。他背上是个看上去挺复杂的动物图案，已有了雏形。
郝艾说：“小枫姐，我带我朋友过来了。”
小枫姐只冷酷地点点头，连个眼神都没分给他。
郝艾小声跟钟休解释：“小枫姐人很好的，但是给别人纹身的时候不喜欢说话。”
钟休点头表示知道了。
纹身机器发出嗡嗡的响声，让人听得牙根泛酸。
郝艾带着钟休进了一个单独隔开的房间，关上门，外面机器的声音顿时小了一点，郝艾听见这声音，受不了地打了个冷战：“嘶——这声音，感觉像扎在我身上一样，好疼。”
纹身针刺进皮肤里的时候声音就没有那么大了，平时听惯了也没太大感觉，但今天在钟休面前，郝艾就是很想说。
钟休捂住他的耳朵，说：“那我们不听了，不听了。”
跟哄小孩儿似的，郝艾没忍住笑了出来。
钟休刚从外面进来不久，寒气没彻底消退，手还没捂过来，很凉，郝艾被冰得忍不住颤栗了一下。尽管没有温度，他却还是想靠近。
房间里有台电脑，桌子上放了很多笔和一沓厚厚的画纸。
四周的墙壁上挂满了设计稿，样式比外面的更繁杂花哨。这家纹身工作室以原创为主，一般是客户先提要求，然后在这间小屋子里设计纹身稿。
钟休环顾了一下四周的图稿，问：“你设计的稿子都是什么类型的？”
“什么类型的都有，”郝艾拉开电脑桌前的椅子，坐下来说：“除了英文的。”
他指指椅子旁边的小沙发示意钟休坐那里。
“为什么？”
郝艾如实说道：“我不擅长，因为看不太懂单词，设计出来的东西总觉得很别扭。”
“开学有空的话我给你补补英语吧。 ”
“好啊。”郝艾求之不得。
郝艾熟练地用放在角落里的咖啡机给钟休做了一杯咖啡，倒在瓷杯里让他暖手。
微苦又醇厚的咖啡香气在屋子里弥漫开。
钟休说：“你接着画，我不影响你。”
郝艾打开电脑，让他看里面存的图稿：“你看这个，也可以在电脑上画，我习惯先在纸上画一遍草稿。”
“好厉害。”钟休夸道。
郝艾得意地像是要翘起尾巴：“你男朋友当然厉害。”
“那奖励一个亲亲。”钟休心情很好地亲了一下他的耳朵尖。
郝艾抬手摸了摸被钟休亲过的地方，有点害羞地朝他笑了一下，又低下头继续画稿子，他表面平静，但心跳频率很快。
钟休安安静静地看他拿着铅笔在纸上涂涂画画，给他喂一颗可乐糖。
房间里很安静，发出一点动静就能听得很清，声音被无限放大。钟休听见铅笔与纸张接触的沙沙声，好像时光一点一点流淌的声音。
钟休从来没想过自己可以什么事情也不做就只看别人画画看一个下午，一下午时光就这么消耗完了，但和郝艾在一起的每一秒都不算虚度，这种感觉是考多高的分数得多少奖项也换不来的。
谈恋爱真美妙。
作者有话说：
谢谢大家的评论和投喂！！呜呜呜我太开心辽！（今天也保持日更了嘻嘻）

第54章
这几天钟休没事就往纹身工作室跑，次数多了，连不爱搭理人的小枫都忍不住问郝艾：“你朋友是不是想纹身啊？”
不然为什么不好好在家过年老往这儿跑。
“是啊，不过他怕疼，不敢纹。”郝艾说。反正钟休今天还没来，可以随便抹黑他。
小枫笑了：“谁能有你怕疼啊？”
“我才不怕！”
钟休来这里不做别的，就安静地看郝艾画稿子，偶尔也会拿本书看，但还是看郝艾的时间多一点。等郝艾忙完了，就和他去楼下的饭店吃晚饭，有时候等餐的时间长，吃完饭会很晚，他回家的时间也随之变晚。
杨颖琼又开始念叨他：“谈个恋爱心都变野了，大过年的还整天往外跑。”
钟父也劝道：“钟休，千万不能浮躁，得沉得住气，人家小姑娘愿意跟你谈说明人家信任你，现在你啊，正是精力旺盛的时候，某些事想法可以有，但现在还不能做……”
杨颖琼瞪了他一眼：“说什么呢你？”
“不会不会，我有分寸。”钟休脸有些红，低下头连忙否认。
其实他还真没想过。
学校正月十六开学，十五晚上就可以来上晚自习了。
郝艾背着书包站在教学楼下等钟休。他见到钟休的时候笑了一下，露出浅浅的梨涡，不过看上去好像不太开心。
钟休见他一脸苦相，轻轻揉了一下他的头发，问：“怎么了？”
“我来的路上反思了一下，发现我这个寒假过得太安逸了。”
“所以？”钟休已经猜出了大概，好整以暇地看着他。
“寒假作业没写完，”两人一前一后走进教室，郝艾从书包掏出一沓干干净净的卷子放在桌子上，说：“快救救孩子吧。”
于是整个晚自习两人都在补作业。钟休的字迹和郝艾差别挺大的，但眼下也管不了这么多了，能把卷子上的空白都填上就行。
钟休帮他抄完了三张数学卷子，又想拿起放在郝艾手边的英语卷子。
他手都放在卷子上了，却被郝艾一把摁住：“英语就不用写了，反正老师人好，写不完也不会把我怎么样。”
合着他补作业之前还要看这门科目的老师人好不好。
钟休无奈地按了按手指，说：“以后我给你补补英语吧。”
于是这之后的每天早读，郝艾都会被钟休拉着去操场上背英语单词，晚自习钟休还要看着他写完一份英语周报。
有个年级第一的男朋友，连逃晚自习都方便了许多。郝艾隔三差五就和钟休去校外的奶茶店里写英语周报，然后再点两碗芋圆，他美其名曰奶茶店里气氛好，在里面待着心情也能变好，方便写作业（谈恋爱）。
郝艾从上学期就嚷嚷着要好好学习，这学期才真正有了好好学习的样子。路法言见郝艾不上晚自习，去奶茶店里写作业，就想和他们一起去，他不想一个人在教室里对着高高的书墙。
钟休心里不大愿意，但郝艾什么都没说，他也只能让路法言跟着。
路法言以为郝艾是拿学习当幌子，实则是去奶茶店里打游戏，没想到郝艾真的从书包里拿出了一份英语周报。
路法言啧啧称奇道：“真学习啊？”
“不然呢，”郝艾翻了个白眼，又朝钟休眨眨眼说：“不学习将来怎么办？”
“只能去工地搬砖。”钟休接了一句。
还押上韵了，路法言发现这学期开学钟休又变活泼了不少。
笑倒在钟休怀里的郝艾，和钟休看向郝艾时过于温柔的眼神，总让路法言觉得不对劲，但到底是哪里不对劲，他又说不上来。
郝艾从钟休怀里站起来，伸了个懒腰说：“我上个厕所。”走之前还捏了一下钟休的脸。
路法言看着郝艾的背影，十分纳闷：“啧啧啧，你俩这一唱一和，打情骂俏的，太基了吧，我看隔壁班那对小情侣也没你俩腻歪啊？”
“是啊。”钟休轻飘飘地说。
“啊？”路法言没听明白。
“我和郝艾，就是情侣。”钟休说完站起来就走了，留下路法言一个人手里拿着奶茶风中凌乱，他愣了好久，怀疑刚才出现幻听了。
路法言一直以为钟休是他和郝艾友情之间横插进来的第三者，现在才知道，他才是那俩人爱情路上的电灯泡和绊脚石。
作者有话说：
路法言：明明是三个人的电影，我却始终不能有姓名

第55章
钟休刚朝洗手间的方向走了几步，忽然觉得有些不妥，他还没有征求郝艾的意愿，这样贸然出柜好像不太好。于是他又返回来，看到路法言一脸生无可恋怀疑人生的表情，慢悠悠地补充道：“我开玩笑的，别当真。”
路法言心说，大哥，你说你和郝艾是情侣时的认真程度看上去一点也不像开玩笑好吗？应该给您颁个最佳演员奖。
等他俩从洗手间出来的时间格外漫长，奶茶店的凳子上有一层软垫，一点也不硌人，路法言却觉得如坐针毡，他在想钟休说的话到底哪句是真的，这人太会演了。
直到他把手里的奶茶喝了大半，两人才一前一后地回来。他们拉开凳子坐下的时候，路法言还在愣神，没注意到郝艾的嘴唇不自然地泛着红。
为了避免下晚自习时校门口和宿舍楼下的人流高峰，他们提前几分钟回了宿舍。
路法言关上宿舍门，“艾艾……”他看着对面正在整理桌子的郝艾，欲言又止。
“怎么了？”
“我觉得钟休对你，可能……那个……”
郝艾回头看了他一眼，见他说话吞吞吐吐，一脸纠结的样子，觉得挺好玩，又转过去继续整理桌子上的书，也不着急解释：“对我什么？”
“你知道吗，他刚才跟我开玩笑，我的天呐，他竟然还会跟我开玩笑！”
郝艾笑着问：“他开什么玩笑了？”
“他说你们是情侣，哈哈哈哈哈哈太好笑了吧……”路法言笑着笑着就停了下来，因为他发现郝艾并没有笑，而是抱着手臂看着他，气氛变得有点尴尬。
“其实吧，”郝艾措着辞，“那个，不是玩笑。”
路法言瞪大眼睛，更符合大眼仔的人设了：“我靠！你认真的？”
“嗯。”郝艾点点头。
路法言震惊地说不出话来，他往椅子上一坐，觉得浑身无力，良久才道：“你俩可真行。”
但是这柜出得也太随意了点，跟闹着玩似的。
“我说这两年不少人追你都没见你谈过恋爱……原来你不喜欢女生啊？”
“可能吧，我要是早遇见钟休，可能早就恋爱了。”
“滚！”路法言真的没话说了，请问这显摆的语气是怎么回事！这就开始秀上了？
“他如果没说，你是不是就打算一直瞒着我？”路法言平复了一下心情，有点生气道：“你到底有没有把我当朋友啊！”
郝艾十分委屈：“不是啊！我准备过几天就找机会跟你说的。”
关于出不出柜，郝艾是认真考虑过的，姥姥年纪大了自己现在肯定不能跟她说这些，家里其他人也管不着他，他一直比较自由，但钟休家里好像管得挺严的，出柜的话估计够呛。
在学校的话，他自己倒没什么，钟休受到的关注度更高，他是老师们手里捧着的宝，校领导和老师们生怕他出什么事，大张旗鼓地出柜，对钟休的影响不太好。
尽管网上有各种cp女孩，大家快乐嗑cp嗑到飞起，看上去仿佛一片轻松没压力，但郝艾很清楚，当下的大环境真的没这么开放，对同性恋的包容度也没有那么高，承受到的恶意一定比收到的善意多得多，百害无一益。
显然，在学校里出柜并不是明智的选择，不过对朋友，郝艾并没有打算藏着掖着，他只是还没想好该怎么说。
“你竟然背着我和别的男人搞上了！”路法言恶狠狠地控诉郝艾伤透了他的心，最后他又语重心长道：“儿大不中留了，不过我还是要说，在学校里低调一点啊，注意影响。”
郝艾乐了：“好的哈哈哈，我不会在单身狗面前撒狗粮的！”
＊
每学期刚开学时学校都会有社团招新活动，这两天教学楼前的空地上摆了很多五颜六色的帐篷，都是给学校各类社团用来招新宣传的。
钟休和郝艾路过帐篷处的时候去那里看了一下，有广播站、文学社、舞蹈社、篮球社，和上学期的文娱类和热门体育类社团差不多，这些社团对钟休没什么吸引力，他也懒得参与。
最里面新社团招募的帐篷前也聚集了好些人，这个帐篷是为新成立和即将成立的社团提供的。新成立的社团需要在成立后的一周时间内招满二十个社员，才能被存入学校的社团档案里。
每一顶帐篷里的人都使遍浑身解数吸引同学加入。
舞蹈社的人拦住他们：“帅哥，加入舞蹈社吧，你的身材一看就是为跳舞而生的！”
旁边篮球社的不甘示弱：“同学，篮球社了解一下，你的身高一看就是为打篮球而生的！”
一路走过来不停地有人过来往他们手里塞传单，走进教学楼的时候，他们一人手里拿了好几份传单。
钟休扬了扬手里的传单，问：“有感兴趣的吗？”
郝艾不知是想起了什么，惆怅地摇摇头：“没有。”
钟休把郝艾手里的传单拿过来，一起扔进了楼梯口的垃圾桶。
课间休息时，钟休发现郝艾还在埋头写东西。
他走过去问：“你在写什么？”
“社团成立申请书，”郝艾说：“我上学期就申请成立滑板社了，但是学校没给批准。”
钟休奇怪地问：“为什么没批准？”
“不知道啊，上面给我的回复就俩字：不批。”
提起这件事，郝艾就十分挫败，去年和隔壁班的几个男生在同一时间申请成立的电竞社都被批准了，而自己的滑板社却夭折在摇篮里。
成立新的社团需要按学校的正常流程申请，并不算复杂，首先要先提交书面申请，再进行一次答辩，通过了可以招社员，但郝艾连第一步的申请都被拒绝了。
钟休说：“你写的那个申请书，让我看看。”
郝艾给他递过来一页稿纸。
上面写的内容相当随意：
亲爱的老师：
高二六班郝艾申请成立滑板社，我会带领大家积极锻炼，增强体魄，请老师批准。
这种申请学校要是能批准才怪了。
钟休无奈地说：“小学生写篇日记字数都比你这个多，看上去太敷衍了。”
“那该怎么写啊。”
“管理学生社团的是哪个老师？”
郝艾说：“不知道……”
他去年写完申请书是让别人帮忙送的，他自己也不知道那封申请书被送到了哪里。
一旁的路法言说：“好像是校团支部的冯老师，我们去年成立心理协会，就是找冯老师申请的。”
路法言是心理委员，去年他和其他几个班的心理委员一起创办了心理协会，但是一年到头好像都没有见他们办过什么活动。
钟休又问：“除了申请书，还需要准备什么？”
“这个我也知道，”路法言说，“发起时需要有不少于五个人响应，申请通过后有一次答辩，社团成立一周内还要招募到二十个社员。”
郝艾叹气：“好麻烦……”
钟休安慰他说：“不麻烦，申请书我帮你写。”
钟休洋洋洒洒地写了两千字的申请书交上去，又帮着郝艾一起整理了答辩时需要的材料，陪他参加答辩，花了一周时间最后顺利申请成立了滑板社。
从办公楼九楼的答辩会议室出来，郝艾把钟休拽到了楼道里，开心地抱住他：“不愧是我男朋友。”
他四顾一下发现旁边没人，“来，亲一个！”说完就毫不犹豫地对着钟休的脸颊啵了一口。
作者有话说：
今天也更啦！勤奋的湖需要夸奖〃？〃

第56章
下午临近放学，郝艾戳了戳前面人的后背，压低了声音，说：“我要逃半节晚自习。”
钟休回头问：“怎么了？”
“我晚自习想画一下社团的宣传海报，明天早上贴公告栏那里，得去外面街上买点画纸和颜料。”
“那我陪你去吧。”
郝艾露出得逞的笑，等的就是这句话。
两人花了半节晚自习买好画海报用的东西，又大摇大摆地走回学校。
进班之前，郝艾谨慎地在楼梯口观察了一下，见附近没有巡视的老师，让钟休跟在他后面，然后飞快地溜进了教室，他对逃课之后回教室如何不被老师逮到非常有经验，甚至可以出个教程。
后面的半节晚自习，郝艾专心地画海报，旁边的路法言不在，他放肆地把画纸摊开，霸占了两张桌子。钟休负责帮他盯梢，防止被巡视老师发现。
线稿终于全部填上了色，郝艾迫不及待地把画好的海报拿给钟休看。
海报底色用了大胆的明黄色，又用黑色颜料在上面画了滑板图案和英文logo，整体看上去亮眼又不花哨。
钟休欣赏了半天，说：“好看。”
郝艾叹气：“能再敷衍一点吗？”
“……真的好看。”钟休觉得自己明明很真诚地在夸他。
海报大功告成之后，郝艾的桌面变得脏兮兮的，手上也不可避免地沾了些颜料。
郝艾拿起桌子上钟休早就备好的湿巾用力擦自己的桌子。
“擦不干净啊，”郝艾又看了看手上残留的颜料印迹，无奈地说：“我晚上回宿舍再用香皂洗吧。”
“我有洗手液。”钟休神奇地从裤子口袋里拿出一小瓶洗手液。
一瓶很小的便携式洗手液，透明的长方形塑料小瓶里装着浅蓝色的液体。
他竟然还随身带着洗手液！
郝艾指指洗手池的方向，想悄悄溜出去洗手，他动作极轻地把凳子往后拉，从座位上站起来，没想到钟休也跟着站了起来。洗个手还要跟我一起？
行吧。
于是两人一起去洗手池洗手。刚走出教室，郝艾好奇地问：“你是有洁癖吧？还随身带着洗手液。”
“真没有。”
“那你为什么会随身带洗手液？”
钟休走到水池前，拧开水龙头洗了一遍手，低着头说：“我们gay都这样。”
郝艾“切”了一声，想拿钟休手里的洗手液，但发现钟休并没有递给他的意思。
“伸手。”
郝艾只好乖乖地把手伸了出来，摊开在钟休面前。
钟休挤了一大堆洗手液倒在郝艾手心，浅蓝色的液体刚倒出来就有一股淡淡的清新香气，郝艾把手里的洗手液放在鼻子下闻了闻，没闻出来这是什么味道。
“柚子味的。”钟休说。
“噢。”
钟休抓着郝艾的双手，一点一点缓慢揉搓，从掌心到每一根手指，沿着颜料的印迹认真打着圈揉，连最细小的指甲缝都被揉了个遍。直到掌纹里的颜料印迹彻底消失，钟休才拿着郝艾的手放到水龙头下冲洗。
郝艾从钟休往他手里倒洗手液就开始脸红，尤其是钟休的整个手掌把他的手指一根根包裹起来的时候，他垂着头看，莫名觉得这幅画面有点……色/情，但钟休的表情实在太正经了，他也只敢在心里想想。
洗完手郝艾不打算回教室，反正快下晚自习了，索性直接回宿舍吧。
两人走到宿舍门口，郝艾兜里的手机响了，他拿出来一看，发现是曲一航打来的。
“喂。”
“烧烤KTV一条龙，陈娆请客，一起去吧。”曲一航嗓门很大，没开免提钟休也能听得很清楚。
“通宵吗？”
“是啊，去不去？”
郝艾下意识看了一眼钟休，钟休依然一脸平淡地看着他，没什么表情，但眼神好像是在说：你敢答应试试？
“不了吧，你们玩，我不去了，怕老婆。”
“我操！你什么时候有老婆了！”曲一航的声音突然高了八度。
“哎呀，有空再跟你说，我老婆害羞。”郝艾随便糊弄两句就挂了电话，然后紧张地看向钟休，口嗨完了，现在才觉得有点不妙。
钟休一脸好笑道：“怕老婆？”
郝艾从他的笑里嗅到了危险的气息，连忙改口：“老公。”
“走走走，我们去洗澡！”郝艾一条胳膊搭在钟休肩上，跟好哥们似的往前走。钟休任他搭着，快走到走廊尽头时，才握着郝艾的手轻轻把肩膀上的胳膊挪下来。
钟休不喜欢搭肩膀，他喜欢搂腰。郝艾的腰纤细，而且很敏感，钟休的手刚一碰到他腰的一瞬间就感受到他身体轻微地抖了一下。
偏偏郝艾还像没事人一样径直往前走，装得毫不在意。
在公共浴室门口，两人恰好迎面碰到刚洗完澡出来的路法言。
郝艾笑道：“好巧啊，你也逃课了。”
路法言的视线锁在了郝艾腰间以及搭在他腰间的细长手指，他简直没眼看他们了：“你俩注意点影响啊！钟休快放开你的手，好好走路别搂了！”
郝艾臊得想钻进浴室两块地砖之间的下水道里，看钟休依然一副气定神闲的样子，赶紧把他放在自己腰间的手推开了。
“靠！你们不会是……”路法言神情变得有些古怪，“要一起洗吧？”
钟休眼睛亮了一下，觉得这是个不错的提议。
“没有，快滚！”郝艾又羞又恼，飞速钻进了浴室，只听见“咚”的一声响，他把隔间的门关得严严实实。
作者有话说：
？？？？？？？？钟爱日常真的好腻歪呀写不够写不够！在开车的边缘试探，但是他俩现在好像还挺纯情（？）……

第57章
早上郝艾趁着来往的学生还少的时候去公告栏贴了海报，中午快放学时，郝艾看了一眼手机，手机里有条陈娆半小时前发来的信息。
陈娆：我看到公告栏那儿贴的海报了，那个滑板社是你创的吧？
两人的上一条聊天记录还停留在过年那几天，陈娆在群里疯狂发了好多红包，其中有一个两百的红包，郝艾天降狗屎运，抢到了一百九十六，剩下几个人平分了四块。
陈娆私聊刷屏骂他，开玩笑让他快把钱吐出来，郝艾回了句谢谢老板的红包！陈娆又疯狂输出了一大堆脏话，多是在发牢骚，郝艾回复了一句：我去忙了，祝老板新年快乐大吉大利！
这之后就没下文了，因为郝艾那几天在忙着画稿子和谈恋爱。
郝艾：是啊，你怎么知道？
陈娆：看海报风格就知道了，怎么没告诉我？
郝艾有点无措，这该怎么回？
虽然陈娆从没说过喜欢，但郝艾知道，像陈娆这样高傲的人，放不下面子主动挑明，她不屑于主动，必须得让对方先表态。可郝艾并没有那个意思，所以两人不尴不尬地耗了挺长时间。
现在郝艾有意地跟她拉远距离，以前怎么无所谓，但现在有男朋友了，得跟别人保持距离。
郝艾想了有好几分钟，抬头看了眼前面钟休坐姿端正的背影，最后回：我以为你开学应该挺忙的。
陈娆也顺着台阶下：是挺忙。加我一个吧，社员。
郝艾：好嘞。
滑板社下午在教学楼前摆了半天招新帐篷，郝艾坐在帐篷里值班。
钟休也来帮忙，给路过的学生发传单。
直到晚自习快上课，钟休才发完了传单，去小超市买水喝。他拿了两瓶可乐，忽然想起来郝艾最近可乐喝得太多了，基本上一天一瓶，再喜欢也不能日常把可乐当水喝，不能这样惯着他，于是又把可乐放回货架上，挑挑拣拣，最后改拿了两瓶桃汁。
结完了帐，小超市门口人太多，钟休转身决定走后门出去，后门离教学楼比较远，很少有人会从这里出去。他刚走出门，扑面而来的一阵烟雾就熏得他勉强才能睁开眼睛，然后他看到了一个熟悉的人。
小超市的石砖墙后是个隐蔽的角落，地上正蹲着几个人，有男有女，聚集在一起抽烟，靠近地面的墙砖上布满了烟灰印，黑乎乎的一片。
陈娆察觉到有人从后门出来，抬眼便看到了钟休，但钟休像是没看到她一样想绕过他们走。
“钟休。”陈娆叫了他的名字。
她随手把没抽完的烟扔在地上，用脚碾灭，拍拍手上并不存在的烟灰，站了起来。
“来一根？”
钟休拒绝道：“不了，有事吗？”
陈娆垂下眼，好像真的在认真思考。
“也没什么事。”
“……”那你叫我干嘛，我们也没有很熟吧？钟休觉得她有病，转身想走。
原本蹲在地上的一个男生起身，“先别走啊，没事就不能叫你了？”
想打架？钟休皱了皱眉。
“你别捣乱呀，”陈娆笑了笑，说：“我想起来了，钟休，有事，真有事。本来过几天想去你们班找你的，结果今天刚巧遇上了。”
“有事就说。”
陈娆注意到了他手里的桃汁，问：“给郝艾买的？”
“不然呢？还能给你买啊？”钟休不耐烦了，他对除了郝艾以外的人其实都没什么耐心，良好的教养不允许他这样，所以平时他能伪装得很好，但现在面对陈娆，装都不想装。
“……”陈娆没想到钟休也会怼人，有点意外地笑了下，随即又刻意地说：“他喜欢喝可乐，不喜欢喝这个。”
他们走到了石砖墙后的死角，避开了其他人。
“看来你们又和好了，”陈娆自顾自地说：“所以……你们是在一起咯？”
“嗯。”
陈娆皮笑肉不笑道：“哈哈，恭喜啊。”
“不过还不算你赢，诶，你是不是对他特别好啊？你说是不是如果我对他再好点，说不定他有可能就跟我在一起了。”
谁要跟你比输赢了？论输赢的话，那郝艾算什么，战利品吗？钟休冷冷地说：“你没机会了。”
“郝艾那个人，谁对他好他就喜欢谁。我说句实话，你们不可能长久的，不会超过一年，最迟高中毕业，肯定会分手。”
钟休讽刺道：“其实我不太理解，贬低喜欢的人是什么心态，这会让你觉得开心吗？”
陈娆像是听到了天大的笑话：“贬低？我说的是实话。”
“我喜欢一个人，即使做不到坦坦荡荡，也绝对不会在别人面前说他一句不好。”
陈娆沉默了片刻，说：“要不要打个赌？”
“没兴趣，你还是收起你所谓的喜欢吧，”钟休淡淡地说：“他需要的不是这种喜欢。”
陈娆好像从来不会在乎别人的感受，她想要什么都能得到，我看得上你是你的荣幸，我对你这么好，你理所应当要对我感恩戴德。太可笑了。
钟休说完就走了，没有再听陈娆的反驳，那不重要。
钟休回到招新帐篷那里，把桃汁放到桌子上，说：“我刚才买水碰到陈娆了。”
郝艾正拿着手机打游戏，闻言抬起头：“啊？”
钟休面无表情地接着说：“她说你喜欢喝可乐，不喜欢喝果汁。”可真了解你。
郝艾偷偷看了一眼他的脸色，看上去没什么异样，语气也挺正常的，但郝艾就是莫名觉得他生气了。
“其实吧……”郝艾有些犹豫地开了口。
“只要是你买的我都喜欢，”他拧开瓶盖，喝了一大口桃汁，说：“好喝。”
钟休生不起来气了，他突然觉得自己生气生得挺莫名其妙的。
招新结束后，滑板社一共招到了八十多个社员，在学校的各类社团里人数算是比较多的了。新加入的百分之八十的社员都和郝艾认识，男生居多，剩下的几个女生里面有一半也是冲着郝艾来的。
加入滑板社的女生也不全是真的想学滑板，有些人本来就久仰校霸大名，再加上玩滑板的男生看起来都酷酷帅帅的，对她们来说都有足够大的吸引力。
这周六是滑板社的第一次正式活动。学校里没有场地，所以只能在户外玩。
郝艾让他们在万达广场附近的碗池集合，老地方了，这次来的人并不多，大多是熟面孔。
也有几个面生的，一手拿着滑板一手举着手机调整角度摆拍，拍完自己又拍别人，拿着手机四处转了好多圈，就是没有玩滑板。
钟休小声在郝艾耳边吐槽：“这是来旅游的吗？拍一下午了都。”
这种情况郝艾见多了，他见怪不怪道：“三分钟热度吧，之后应该就不会来了。”
滑板圈里这种人并不少见，炫耀过了摆拍够了新鲜感没了，就把滑板闲置起来在角落里落灰，这种人在圈子里俗称“板混”。
郝艾对这种人倒没什么偏见，毕竟不是所有人都是为了热爱才玩滑板，每个人都有自己的玩法，只要别人没影响到你就没必要管他们怎么玩。
“不滑了。”钟休从滑板上跳下来，用脚尖轻轻板尾踩一下让滑板落在手里。
“怎么了？”郝艾问。
“你看我的鞋。”
郝艾低头看过去，原来是钟休的鞋边被磨破了一点。
旁边有个常来这里玩滑板的男生说：“回去补一下吧。”
郝艾又看了一眼自己脚上的鞋，边缘上是一圈磨痕，离磨破也不远了。
玩滑板最大的消耗品不是滑板，而是鞋。练动作嗑招很费鞋，基本上练个几次鞋边就会出现明显的磨痕。一双滑板鞋不便宜，鞋磨破了不要紧，补补还能穿，大多数人都会选择补鞋，这是板仔的基本技能。
那个男生又羡慕地说：“你这双鞋……我酸了。”
钟休脚上这个牌子的鞋挺有名，是联名款，而且这一款是新品，限量款发售，国内刚上架就卖断了货。
“我不会补鞋。”钟休说。
郝艾惊讶了：“啥家庭条件啊……你是不是一直这样，磨破了就扔？”
钟休不好意思地点点头：“一般家庭，家里没矿。”
郝艾说：“我有点肉疼……要不我给你补补吧？”
“行啊。”
两人抱着各自的滑板去了附近的一家五金店，店里窄小背光，连灯都没开，里面黑咕隆咚的。
郝艾先钻进去，喊：“老板，要一瓶胶水，能补鞋的那种。”
钟休是第一次来五金店，他看看墙上挂着的器械又看看货架上的灯泡插座和各种小零件，觉得挺新奇。
买完了胶水，郝艾先和钟休去商圈的鞋店买了双新鞋，又带着钟休来到一家老鞋店门口，是那种给老年人做鞋的手工鞋店。
郝艾跟老板看上去很熟。
“叔，吃饭了吗？”他一进门就问。
老板热情地招呼道：“哟，艾艾来了啊，吃过了吃过了。”
“叔，能给我找一块翻毛皮吗？”
“行，上次的用完啦？”老板从一排箱子里翻出一块很大的翻毛皮，从上面剪下巴掌大的一小块。
“用完啦。”
老板给他比划着问：“这么大够吗？”
“够了够了，谢谢叔。”
“上次做的那鞋你奶奶穿得还舒服吗？”
是姥姥不是奶奶，郝艾想着，不过没有纠正。
“舒服，她还夸您做的特好呢。”
老板倚在门框上，骄傲道：“那可不，你每年都从我这儿给她定做好几双，我做的鞋那绝对好。”
郝艾一直点头。
老板把翻毛皮递给他，又指了指外面那张修鞋补鞋的专用小桌子，“去吧，要是不够你再自己剪。”
“好的好的。”
老板说完又进了店里。
郝艾把鞋放在外面的小桌子上，跟钟休解释说：“我姥姥的脚不太方便买鞋，外面买不到她能穿的尺码，都是让我来这里给她定做。”
“噢，这样啊。”
“你看着啊，我教你怎么补鞋。”
郝艾先把需要补的地方打磨平整，然后仔细地在磨破的地方抹了点胶水，用翻毛皮粘起来，用力地按了按，直到感觉翻毛皮被粘牢了，才松开手晾了一会儿，最后又把鞋的边缘打磨平整。
他边补鞋边解说：“粘好记得再磨一下，这样就不容易掉了。”
钟休点头：“看起来挺简单。”看了等于会了。
“是挺简单的，不过我还可以给你表演个难的。”
“比如？”
郝艾比了个不标准的兰花指，笑着说：“比如在鞋上绣朵花。”
钟休差点没憋住笑：“那这个确实有难度，不好学。”
“等下次再补鞋，我给你鞋上绣朵小红花。”
钟休一本正经地说：“好，我会认真学的。”
补完了鞋，钟休把鞋装到老板给的袋子里，抬头笑着对钟休说：“你觉不觉得我有点厉害？”
钟休也笑了，故意说：“还行吧，也就一般般。”
“咦，”郝艾特不要脸地说：“我看刚才你脸上写的明明是：我操！我男朋友好厉害！”
钟休接过他手里的袋子，笑意盛在眼底：“是啊，特别厉害，我赚大了。”
眼前这个人太好了，怎么会有人觉得他不好呢。
作者有话说：
嗑招确实费鞋，经常练的话大概半个月磨破一双……板仔的必备技能就是补鞋，除非家里有矿或者需要摆拍才会在滑板的时候穿好几千的鞋，磨破了真的心疼……我们艾艾很勤俭持家了！

第58章
早上第一节 课是补觉时间，班里后几排照例睡倒一片，下课铃都没能吵醒他们。郝艾睡得正熟，被座位里边的路法言推了一下。
郝艾习惯用后背抵着墙睡觉，他闭着眼睛把凳子往前拉了一下让路法言出去，“干嘛啊？”以前这个时候路法言也是在补觉的。
路法言小声说：“老张在外面呢，他叫我出去。”
郝艾听到老张这两个字瞬间清醒，猛地一下坐起来，揉着眼睛往门口看，只见老张朝他笑了笑，用口型说，没事，接着睡。
张志远和路法言在班级外面站着聊了几句，回来的时候，路法言一脸为难。
郝艾被叫醒之后就没了困意，但还趴在桌子上，他侧着脸问：“怎么了啊？”
“我不是心理委员嘛，老张让我给李蔚做做思想工作。”
“她怎么了，还需要你给她做思想工作？”
“她不愿意买新校服，咱班现在就差她没交钱了。”
郝艾觉得匪夷所思：“不是，你做做工作她就愿意买了咋的？”
心理委员的主要职责是关注同学们的心理健康，但如果真的有人出现了心理问题，也不是区区一个心理委员能解决的，应该去看心理医生。
路法言是最闲的班委，班长看他实在无事可做，就把收班费和各项费用的任务交给了他。老张上周放假前在班里说了买新校服的事，让路法言这星期把费用收齐。
其实不想买新校服的人不止李蔚一个，一整套校服算下来要一千多，堪称抢钱。
一中和一家专门定制校服的工厂有长期合作，每年校服夏装、冬装各一套，还有配套的领带和皮鞋，一共六百元左右，学校可以吃到一定的回扣，但今年变本加厉，费用竟上了四位数。
对此校方的解释是，这次有专门的设计师设计样式，而且校服面料用的是和以前不一样的高级面料，至于高级在哪里，暂时只能从价格上直接体现出来。
郝艾说：“既然老张都发话了，那你就去跟她聊聊呗，心理委员终于能派上用场了。”
“行吧。”
第二节 大课间，路法言走到前排把李蔚叫了出去，李蔚表情有些惊慌失措地站了起来，跟着他走出去，两人站在外面的走廊上。
郝艾伸长脖子往外看，路法言刚开口说了两句话，李蔚就开始抹眼睛，好像是哭了，然后路法言手忙脚乱地从兜里掏出纸巾递给她，李蔚没接，路法言就把整包纸都塞给她，逃难般地回来了。
郝艾谴责道：“你怎么还把人家给弄哭了呢？”
路法言苦着脸坐到座位上：“我冤枉！我就是问她一句为什么不买校服，然后她就开始哭了，我可没欺负她！现在怎么办啊……说一句就哭，女生这么脆弱的吗？”
郝艾也没辙：“你别管了，还是让老张去开导吧。”
这时钟休回头说：“不管为什么哭，你还是先去给人家道个歉吧。”
郝艾点头说：“有道理。”
路法言无奈地站起来再次去前排，弯下腰对从外面回来就低着头的李蔚说了些什么，李蔚摇了摇头。
路法言又对她说了几句就回来了，他叹气道：“妥了，女生真麻烦。”
最后还得靠老张亲自出马，下午自习课的时候他把李蔚叫到办公室谈了一整节课。
路法言也跟着去了，但没过多久就回来了。
郝艾问：“你怎么自己回来了？”
“李蔚不愿意当着我的面跟老张谈心，我就先回来了。”
“你好歹还是心理委员呢，人家谈心都不找你。”
路法言翻了个白眼：“她不找我谈心，你可以找我谈啊。”
“我找你谈什么？”
“谈感情问题啊，感情上有什么不顺心的可以找我开导，我很专业的，付费咨询，一次五块。”
“……”
钟休回过头看了路法言一眼，说：“不需要，谢谢。”
路法言讪讪闭嘴。
“没有不顺心，感情甜如蜜。”郝艾说。
狗男男，路法言心说，他觉得自己又被虐了。
感情确实甜如蜜。
郝艾发现谈了恋爱以后，他和钟休的相处模式和从前好像没什么差别，但好像又有点不一样。
晚上两人一起去洗澡，钟休先洗完，在外面等着郝艾出来，然后去走廊尽头的公用吹风机那里帮他吹头发。
吹头发是件很享受的事，对双方来说都是。
钟休的手有意无意地轻轻抚过郝艾的脖颈，锁骨，喉结，心痒难耐。而郝艾看上去毫无察觉。
“操……”郝艾愣住了，他发现自己竟然起反应了。这他妈是什么原理？吹头发也能吹硬啊？
他低下头，顺着自己的目光往钟休下面看，发现他薄薄的睡裤有明显的隆起，他也有了反应。郝艾开始慌了。
钟休面色倒是很平静：“看什么？”
“你，那个，”郝艾磨磨蹭蹭地说：“……要不我帮你吧？”天知道他做了多大的心里建设才说出这句话。
钟休定定地看了他一会儿，没有说话。
郝艾被他看得有点发怵，以为他不愿意，“算了，当我没说。”
钟休把吹风机放回原位，又摸了一下郝艾的头发，刚吹干的头发还有点毛躁，摸起来毛茸茸的。
他微不可察地叹了口气：“不负责灭火就别撩。”
郝艾炸毛了：“我哪撩了？你讲点道理！是你先摸我的！”
作者有话说：
教练我想开车！（今天的湖好不容易有了一丢丢排面，日常求海星和评论，谢谢大家！）

第59章
公共浴室最里侧的隔间里又响起了淅淅沥沥的水声。
明明刚洗完澡，郝艾不知道自己为什么又进来了，印象里他好像是被钟休推进来的，但又好像不是这样，他也在下意识地往前走。
水汽蒸腾着升起，衬得郝艾的脸微红，嘴唇也有点红，身体的每一寸皮肤都是红的。
钟休认真地问：“要我给你脱吗？”
“滚！”
无论春夏秋冬，郝艾洗完澡之后都习惯穿棉质短裤，质地舒服又很方便穿，在这种情形下也很方便脱。
郝艾三两下就把短裤脱了下来，钟休的视线始终没离开过他，看着他纤长的手指缓慢解开白色的抽绳腰带，看着他脱下短裤，露出有伤痕的白皙长腿和里面的黑色内裤，仿佛在看一箱很长的慢镜头。
“有什么好看的？ ”郝艾平时跟钟休开黄腔
都是面不红心不跳的，而钟休总是一脸淡然
地看着他，跟性冷淡似的。此刻对上钟休如
此露骨的目光，他觉得格外别扭。
“当然好看，”钟休接着说，“我都看硬了。”
郝艾不甶自主地靠在墙上，钟休的手包裹住郝艾的性器，他弯曲着手指，缓慢但有力度地揉捏着。
钟休低下头轻晈住他的喉结，用牙尖细细地磨。然后又一路往下，吮晈他的锁骨和肩颈。
郝艾被抵在墙上，丁恤半褪，被动地承受着钟休越发猛烈的亲吻，他腿一软，险些没站稳，背后是被水汽熏得发热的墙，前面好像也变成了一面墙。
四周明明都是水，郝艾却仿佛置身于灼热的火焰里。
被烧伤，被煮沸，缓慢窒息，逐渐融化。
少年人坦荡又炽热的爱意与欲望，随着忽闪过的一道白光，一同融进眼前的水雾里。
“是不是比你自己弄的舒服？”钟休的膝盖抵在他腿间。
郝艾本不想说话，但喉间还是不受控制地溢出了一丝呻吟：“嗯……”
“以后还能让你更舒服。”
钟休长得挺正人君子，但说这种话的时候就特别混蛋。
“滚。 ”郝艾低喘著气骂道。地砖湿滑，他手脚发软，只得伸出手留紧紧搂住沖休的脖子。
钟休把手里的白色液体抹在郝艾腿根，又牵着他的手，慢慢探向自己身下。
但还没碰到，钟休突然停下了，抬手关住淋浴器。郝艾疑惑地看向他。
“郝艾，”钟休看着他的眼睹：“你哭了吗？ ”
“啊？”郝艾吸了吸男子。闭上眼睛说：“没有，是热气熏的。”
钟休勾着郝艾的手指，动作极轻地去吻他的眼角，声音低哑地问：“难受吗？”
郝艾慢慢地摇头，说：“不难受，爽倒是真的。”
钟休嘴角悄悄扬起，向下移，又吻住郝艾柔软的唇，用舌尖描绘他的唇形。
郝艾的手被钟休攥在手里往他身下带，他感受到手中硬物灼热的烫意，一个激灵，差点甩手。
“你活不行啊。”钟休淡淡道。
男人怎么能被说不行？郝艾气不过，手越发卖力地去挑起钟休的欲望，手里的性器越来越硬，也越发涨大。
过了很久，郝艾感受到一股强而有力的液体射在自己手里，他忍不住低下头去看。
量很多，弄得郝艾满手腥黏，还有些精液顺若他垂下的手指流到了地上。
高高的排气窗外传来一阵绵绵的猫叫声，又细又软，大概是他经常喂的那只。郝艾有点恍惚地想，白白好像是只小母猫。
万物发情，舂天真是个好季节。
钟休又打开淋浴器，哗哗而下的水流掩盖住了明里的喘息，和暗里的心跳。
郝艾看着地上那滩快要干涸的精液，随着水流被冲进下水道，地砖上顿时什么也没留下，就连两块地砖之间的缝隙里也变得干干净净，好像什么也没有发生。
钟休揽着郝艾的腰回宿舍。
到了郝艾宿舍门口，他轻轻推开门，对钟休说：“晚安。”
“晚安，明天见。”钟休看着郝艾进宿舍关上门才回了自己宿舍。
宿舍早已熄灯了，郝艾轻手轻脚地爬上床，他原本以为自己睡不着的，但脸刚沾上枕头就有了困意，于是沉沉地睡了一个安稳觉，连梦都没有做。
这学期新增了一节化学实验课，在实验楼上课。
化学老师让同学们自由结成小组，两人一组，由课代表宁岳统计分组名单，下节课就按照这个名单分配实验台，去实验楼做实验。
下了课，宁岳来找后排找钟休。
“化学实验课咱俩一组吧？”宁岳问。
他想和钟休一组，有很多问题想和他一起讨论，两人交流起来相对其他人来说轻松许多，他们对实验步骤、记录数据之类的相关操作也都得心应手。
钟休向后看了一眼还在睡觉的郝艾，说：“我和郝艾一组。”
宁岳早该想到的，他无奈地说：“那好吧。”
他不经意地朝郝艾的方向瞥了一眼，随即露出吃惊的表情：“你们……进展神速啊。”
宁岳又看向钟休，一脸难以置信地用口型问道：做了？
钟休不明所以，顺着宁岳的目光看过去。
郝艾今天穿了一件宽松的灰白色圆领毛衣，领口有点大，他趴在桌子上的姿势非常随意，领口处露出了大片白皙的皮肤，锁骨及四周都有明显的红色吻痕。
“没有。”
钟休看起来不慌不忙，冷静地拿起挂在椅背后的校服外套，直接往郝艾头上一罩，把他的整个上半身都罩住了。
“你什么也没看见。”钟休语气平淡地对宁岳说。
“……”宁岳沉默了一下，说：“好的。”
“钟休？”郝艾困顿地睁开眼，原本抱怨的话说出口变得软软的，“你干嘛啊？”
钟休开始胡说八道：“没事，怕你冷。”
宁岳好像透明人一样，见钟休没再把目光分给自己，默默地走了。
“谢谢啊，”郝艾一把扯下盖在头上的校服，坐直了身体，他看着室内仍然开着的暖气，咬牙切齿道：“你对我，可真好。”
钟休礼貌地回敬：“不客气，应该的。”
“我怀疑你是想闷死我，”郝艾把手里的校服挂到自己的椅背上，“没收作案工具。”
郝艾恹恹地说完，又想趴下去接着睡，钟休转过身，把椅子也转过来，身体前倾，趴在郝艾的桌子上，和他额头抵着额头。钟休没有进一步动作，两人就只是互相盯着对方看，像两只对视着的小仓鼠。
这个时间大部分同学都趴在桌子上补觉，每个人的桌子上都有厚厚的一摞书墙挡住视线，没人能看见他们在做什么。
郝艾又问了一遍：“你干嘛啊？”
“还困吗？”钟休问。
“不。”郝艾回答。
郝艾昨晚睡得很饱，一点也不困，但还是下意识地想在桌子上趴着，单纯地不想听课。
钟休小声说：“不困就别睡了，下节课英语，好好听课。”
“好。”郝艾看着钟休的眼睛，愣愣地点头。
“校服拿过来。”钟休说。
郝艾手臂伸到后面摸索着，把校服拽了过来。
钟休接过校服，用校服盖住了两人的头，只露了一点点缝，可以看清眼前人的面部轮廓。然后他把脸稍微凑过去一点，轻轻吻了一下郝艾的鼻尖。
隔着层层叠叠的书墙，无人发觉。

第60章
上完数学课，课间的时候，钟休被老张叫去了办公室。
“钟休啊，你妈妈给我打电话，说想要把你调到重点班，你也知道，从入学考试开始，重点班的大门就随时为你敞开着，”老张斟酌着说道：“我想听听你的看法，为什么不想去重点班啊？”
钟父由于工作性质的原因，经常调动到别的城市任职，他觉得这样太折腾，本想着让钟休在爷爷家那边的学校上学，但被杨颖琼断然拒绝。不在自己眼皮子底下，她害怕钟休会长歪，有很多父母从小就不在身边的孩子，因为缺少关爱与约束，最后误入歧途。她不能让钟休脱离自己的管束范围。
钟休从小学到现在一共转了四次学。
第一次转学是在小学三年级，那是小长假的前一天，一个闷热的上午，杨颖琼匆匆给钟休办理了转学手续，然后他就跟随父母去了工作调动的城市，离开得悄无声息，他甚至没有机会和原来的朋友说一声再见。
再后来钟休就不愿意交新朋友了，就算交到了朋友也迟早要说再见。
他在阳城读高一，跟方橙熟悉起来纯属巧合，他们因为同样喜欢滑板而玩到一起，到现在依然保持着淡如水的联系，这已经很难得了。
父母什么都给他安排好了，事无巨细，甚至包括以后要走什么路，都不是钟休一个人能决定的。
钟休当然不愿意妥协。
坚持玩滑板，执意待在六班，表面顺从但内心始终有自己的想法，努力不被外界影响，这些都是他无声的反抗。反正一切不满足杨颖琼期待的行为都会被她归结为叛逆和不听话。
他当然可以做更多，比如不好好学习，逃学或者更过分的事情，只要不如杨颖琼的意，他什么事都做得出来。但没必要，随意把自己的未来当作和杨颖琼抗衡的资本，真没必要。
“老师，我真的不想去，我觉得六班挺好的，我这半年成绩也没退步。”钟休说。
“呃……这我知道，优秀的学生不管在哪里都会保持优秀，”张志远拿起桌子上的黑色保温杯，拧开盖子，啜了一口还在冒着热气的水：“但是吧，老师夹在你和你妈妈中间也很为难，她对你可是抱了很大期望的，平时也非常关心你的学习，经常给我打电话了解你的学习情况。你看啊，重点班学习氛围好，师资力量也比普通班强很多，多少人拼死拼活地想进去呢。”
“老师，我觉得外在因素不是最重要的，不能决定一切，事在人为，只要努力在哪里都能学好。您非让我去我不想去的班，我不乐意在那儿待着，万一学习上不了心退步了，最后还是得回来。”
“别人想去就让他们去呗，我不想去，刚好可以给他们腾个位置，把重点班留给更需要的人，他们进了重点班，受到激励，学习一定能更上一层楼的，利人利己，您说是吧？”
张志远和学生打交道这么多年，最怕遇见的不是那种经常捣乱纪律不爱学习的差生，而是像钟休这样，针对他的话逐条分析、有理有据给出反驳的好学生。
在他眼里钟休一直是成绩顶尖但寡言少语的男生，但现在他被钟休这一番诡辩说得哑口无言，甚至觉得这个人别去重点班了，就应该留在六班，将来高考成绩一出，市状元甚至省状元是他一手带出来的，多给他长脸啊。
“……你说得有道理，我们还是得尊重你的选择，以你的意愿为主，唉，那你先回去吧。”张志远无奈道。
“谢谢老师。”
钟休转过身，打开办公室的门正准备出去的时候，老张又喊住了他：“诶对了，钟休，你看看李蔚在班里没有，让她来一下办公室。”
“好的。”
钟休其实认不清李蔚是谁，只知道班里有这么个人。他回到班里，先去后面问郝艾李蔚坐在哪儿，郝艾有点奇怪，但还是给他指了指前排最右边的座位，有个女生正低着头坐在座位上。
于是钟休径直走向那里，说：“李蔚，张老师叫你去办公室一趟。”
李蔚闻言抬起头，神情颓丧，愣愣地说：“哦……好的。”
钟休没有在意，他刚坐到自己座位上，郝艾就用手指碰了碰他的背脊，问：“老张叫你干嘛呢？”
“我妈又跟老张打电话说让我转班的事，他把我叫过去给我做思想工作了。”钟休轻轻拿开郝艾在自己背上作乱的手，回过头耐心地和他解释。
“那你去吗？”
“不去。”钟休果断道。
旁边的路法言问：“为什么啊？我其实早就想问了，在重点班不是学习氛围更好吗？”
“不为什么，任性。”钟休说。
路法言竖起了大拇指：“可以可以，学神有资本任性。”
“其实跟氛围没关系，氛围又影响不了我，对我来说在哪上课都是一样的，”钟休对上了郝艾疑惑的目光，又改口：“但是现在不一样了，我喜欢……六班，就想在这儿上课。”
路法言受到暴击，他觉得自己又在无形中被喂了一大口狗粮，于是不和这两人说话了，拿起手机默默埋起头打游戏。
下午第一节 是体育课，班里几个男生聚集在一起要打篮球，郝艾也积极参与，想叫上钟休一起打。钟休说好，等等。然后他接过郝艾手里的手机，又摘下自己的腕表，一起放回班里。
班里竟然还有人，钟休走进来时，看到李蔚正在收拾桌子上的书，把书全都装进书包和袋子里。她察觉到有人进来了，抬起头就看到了站在门口的钟休，她愣了一下，然后像没看到他一样继续收拾。
钟休有些疑惑，请假也不至于把所有书都搬走吧，她这架势像是再也不回来了。
他把手机、腕表塞到郝艾桌子里就去了篮球场，郝艾和几个男生正在打篮球，中场休息时，他给郝艾递水，顺带提了一下刚才看到的情况。
郝艾喝了一口刚被钟休拧开的水，惊恐道：“不会是因为她不买校服就让她退学吧？校领导还能做个人吗？”
钟休思考了一下，觉得这种概率很小，“应该不至于吧。”
“别瞎操心了，说不定人家是要回家复习呢，可能在家比学校的学习效率更高？”路法言走过来说，“快来打球！”说着把手里的篮球传给了郝艾。
老张最近好像要重用路法言，下午上自习课的时候，又把他叫进了办公室。
这次同样是因为李蔚。
李蔚家里是做小生意的，前一阵子，她爸爸生意失败，欠了一些债，数目不算太多，但却足以把一个原本就不稳固的三口之家压垮。李蔚爸爸因此颓靡不振，李蔚妈妈嫌他太没用，两人整天吵架，后来竟然离了婚，李蔚的妈妈一走了之。
李蔚爸爸原本很宠李蔚，毕竟只有这一个闺女，把最好的都给了她。但离婚之后，他变得暴躁易怒，还开始酗酒。
李蔚只是提了一下买新校服的事，就被她爸爸抡起酒瓶子往身上砸，还好她躲得快没有被砸到。
每个人都有不足为外人道的难言之隐。
路法言听了以后沉默半晌，才说：“老师，您放过我吧，您不能因为我是心理委员，就把我当专业的心理医生，您都没办法，我哪能劝她回来啊！”
“唉，我找李蔚聊过好几次了，没用，她执意要退学去打工，我这不是想着，你们是同龄人，没代沟，交流起来容易一点，说不定你劝劝，她就能回来上课了。”
哪能这么容易啊，路法言快疯了。
老张最后说：“唉，不买校服是没什么大问题，但我怕她因为这件事想不开。”
回教室以后，路法言三言两语地把事情跟郝艾讲了一下。
两人陷入了沉默。
路法言提议道：“要不我们搞个募捐吧？”
郝艾一惊，赶紧说：“别，千万别。”
这个年纪的人通常自尊心都非常强，可能不会接受，就算接受了心里也会产生巨大压力。
钟休说：“组织一下义卖呢？把义卖所得的钱给她。”
这也被郝艾否决了：“也不太好，不过就是换了个名义而已，本质上还是一样的。”
路法言着急地挠头：“啊……那到底怎么办啊？”
“你让我去跟她谈心，我连话都说不明白，可能会把这事儿搞得更糟，”路法言突然把目光转向郝艾，“要不艾艾你去说吧，你比较擅长和女生聊天。”
“……”
救命。郝艾觉得自己要被钟休飞来的眼刀剐死了。
“李蔚现在人在哪儿呢？”郝艾问。
路法言说：“老张说，她现在好像在教导主任的办公室。”
郝艾看了一眼钟休，说：“那我去看看。”
教导主任办公室的门紧闭着，里面时不时地传来谈话声，基本都是老王一个人在说，但听不见具体内容。
郝艾在外面耐心等了会儿，短暂的安静后，门“吱呀——”一声从里面打开了。
“李蔚。”郝艾叫住了眼前仿佛失了魂的女生。
李蔚这才猛地回过神一般看到郝艾，她声音很轻：“你不用说了，我真的不想上学了，谢谢你。”
郝艾也把声音放得很轻：“你觉得不上学去打工赚钱就能解决问题吗？”
“那我能怎么办啊，谁让我倒霉摊上了这样的家庭？”李蔚声音哽咽，哭着抱怨。
“这不是我们能决定的，抱怨解决不了问题，你现在只是一时冲动，我敢保证以后肯定会后悔，你现在能做的事只有努力学习。”
李蔚语气很冲：“你站着说话不腰疼啊，校服都买不起还学什么习？”
“你……考虑过在课余时间兼职吗？也可以赚点生活费的，”郝艾没有在意她语中带刺的话，耐心地劝道：“你学习本来就不差啊，比我强多了，这样放弃实在太可惜了，你自己也不会甘心吧。”
“我不知道去哪兼职……”李蔚以前过得很舒心，所有人都宠着她，她从没想过自己有一天会为了生计发愁。
郝艾低低地叹了口气，说：“我知道。”

第61章
郝艾好说歹说，最后终于成功说服李蔚继续留在学校。其实他心里清楚，李蔚本来就不是真想辍学去打工，只是在跟她爸爸赌气，同时也在跟自己较劲。她要是真的打定主意不想上学，谁劝也没用。
他在微信上给李蔚推荐了他之前做兼职的那些场所的公众号，做的都是电影院检票、餐厅服务员、奶茶店帮工之类的工作。他让李蔚去联系店长，然后跟管理人事的人说她是郝艾介绍来的，因为他和一起工作过的店长和人事部经理都比较熟。
郝艾现在除了给纹身工作室画画稿子，就没再做别的兼职了，设计出一套图稿能赚好几百，抵得上在其他地方兼职小半个月。况且已经到了高二下学期，兼职、学习和照顾姥姥他不可能同时兼顾。
李蔚最后去了奶茶店做帮工，不用全天候工作，只需要在中午和晚上顾客特别多的时候过去帮忙打个下手。
店长姐姐跟郝艾关系还不错，特意问他，你介绍过来的那个女生是你女朋友吗？
郝艾连忙否认，不是不是，她是我同学！我没有女朋友！
然后又说，但是有男朋友。
店长姐姐倒没当回事，她平时就喜欢和郝艾说笑，现在也只觉得他是在开玩笑。
李蔚又回来继续上学了，但仍然是一副丧丧的样子，毕竟家里一夕之间发生剧变给她带来的影响不是一时半会就能消退的。她这几天上课都不在状态，不是望着窗外发呆就是趴在桌子上用书挡住脸，被老师点了好几次名。
路法言想发挥一下心理委员的作用，跟她谈谈心，他特意挑了中午吃饭教室里人少的时候去找她，结果他一跟李蔚说话，李蔚就开始掉眼泪，吓得他赶紧连声道歉不敢再多说了。
制作校服的工厂效率还挺高，只过了一周就把校服送了过来。
新校服一共有两套，一套是普通的外套长裤，另一套则是夏装，男生衬衫短裤女生衬衫短裙。新校服是红白配色，领子和袖子是红色，其余的是白色。款式和之前没什么差别，质量倒还不如以前，可能是工厂为了赶工加快了进度，所以做工很粗糙。
学生们对此颇有怨言。
周一早上有升旗仪式，所有学生都换上了新校服。
只有李蔚一个人穿着自己的衣服，在一片红白的人群中很突兀。
在一中每周一次的班级评比中，有一项规定是在学校必须穿校服，平时没穿校服的人要扣个人素质分，在周一升旗仪式上没穿校服的学生不仅要被扣个人素质分，还要扣班级分，一人没穿扣一分，以此类推，直到扣完为止，并取消该班所有学生的评优评先资格。
学生时代，几乎每个学校都在强调集体意识，学生们的集体荣誉感通常很强。
有些人害怕融不进集体，但也有人站在了大众的对立面，成为他人眼中的异类。
越是与别人不同，就越觉得周围所有人都在盯着自己看，无数好奇或讶异的目光都若有似无地缠绕着自己，喘不过气。
李蔚站在人群里面非常难堪，又觉得自己给班级丢了人，感觉所有人都在用异样的眼光看着自己，参加完升旗仪式她就飞快地逃回了教室。
过了一会儿，同学们陆陆续续地回班。有几个跟李蔚关系好的女生站在她桌前安慰她，她却一直趴在桌子上，谁都不理，肩膀耸动着像是在哭。
郝艾走进教室就把校服外套脱了下来，他里面只穿了一件黑色短袖。
“你脱衣服干什么？冷不冷？”钟休皱着眉看他。
“你看李蔚，多酷啊，”郝艾说，“我也要做颜色不一样的烟火。”
“你早就不想穿校服了对吧？”钟休问。
郝艾嫌弃地捏着校服的领子，说：“就这质量，快赶得上我们县城集市上二十块钱三件的衣服了，白送倒贴给我钱我都不想穿。”
明知道郝艾的话很夸张，但钟休还是认真点头，说：“那我也不穿了。”
说着也脱下了校服外套。
路法言看他们俩脱衣服，于是他也不想穿校服了，他怕郝艾说他跟风，还解释说：“主要是校服太难看了。”
两节课后，后排的几个人都脱下了校服外套。结果中午的时候郝艾又因为太冷拉着钟休回宿舍拿自己的外套穿。
晚自习有学生会例行来检查，半个班的人都没穿校服，负责给班级评定分数的那两个人站在六班后门口往里面看，一下子都愣住了，他俩你看看我我看看你，最后数着人头在评分表上扣了三十六分。
季雯作为班长出去在评分表上签了自己的名字，回来的时候脸色特别难看：“唉，怎么回事啊你们？咱班被扣了三十几分。”
“校服太难看了质量还差得一批，我不想穿。”林睿说。
路法言也说：“我也不想穿这玩意儿！”
郝艾提议道：“班长，要不你去给老张通个信？告诉他今年的班主任奖金泡汤了，好让他有个心理准备。”
“滚吧！我才不去！谁爱去谁去！”季雯边说边把自己身上的校服外套也脱了下来，潇洒地往桌子上一扔。
“酷啊。”林睿赞道。
上学期六班选出的校级优秀学生是钟休和宁岳，现在他俩都没穿校服，摆明了不在乎所谓“优秀学生”的称号，其他人就更不在乎了。
第二节 晚自习的时候，张志远带着怒气走进了教室，“能耐啊你们。”
他站在讲台上往下看，最先看到的是第一排红着眼睛的李蔚，气顿时消了大半，他没有把李蔚的情况告诉大家，怕小姑娘心里有负担。
这时候下面不知道是谁说了一句：“老师，我们可以给您众筹奖金！”
讲台下众人哄笑。
老张无奈地说：“扣就扣吧，反正本来也没有多少钱，无所谓了。”
“你们啊，”张志远又叹道，“真是我带过的最……有勇气的一个班。”
第二天傍晚，广播站点歌栏目如约而至。
这次广播里换成了有磁性的男声：“下面有位不愿透露姓名的女同学，点一首《我》送给高二六班全体同学。”
“谁点的歌啊？”钟休惊讶地问。
路法言说：“班长吧，她好像是广播站的。”
这群人都疯了吧。
路法言跟着广播里的男声唱：“我就是我，是颜色不一样的烟火。天空海阔，要做最坚强的泡沫～”
郝艾夸张地两手捂住耳朵：“别开腔，自己人。”
李蔚正在和郝艾分享奶茶店的店长姐姐人有多好，歌曲前奏响起的时候她眼泪就开始啪嗒啪嗒地往下掉，路法言最见不得女生哭，想方设法地哄她：“好了，姐姐，快别哭了好吗？我再给您唱首歌。”
李蔚终于破涕为笑，“你还是别唱了。”
有了六班开头，不穿校服的风气渐渐蔓延到周围几个班。
大家都开始穿自己的衣服，像约定好了一样。
还有本来就特立独行的艺术班，不管是男生还是女生，都借着这阵风，更加放肆地打扮起来。
气得教导主任老王直接在广播里喊：“丝毫不把校规校纪放在眼里，这是什么行为！花里胡哨没有一点学生的样子！你们是来上学的吗？”
然而并没有什么卵用。
“艾艾，我也想画，你也给我画一幅呗，我要画在前面！”晚自习是最佳的摸鱼时间，路法言拿着校服外套让郝艾帮他在背面画画，他今天下午在回教室的路上看到走在前面的女生校服背面画了一个彩绘的动漫人物，觉得很心动。
“行啊，画什么？”
“画我老婆！”
“你老婆谁啊？初音未来？”郝艾能叫得出名字的日本二次元女性角色就只有这一个。
“绫波丽啊！你又没认真听我说话！”
“噢，”郝艾想起了路法言跟他说过想要绫波丽手办，他爹扛不住他的死缠烂打，最后给了他一笔“养老婆”基金。架不住路法言孜孜不倦地给他普及各种二次元文化，他终于记住了一个初音未来。“那你给我发几张图，我看着画。”
郝艾把上次画海报没用完的颜料用来在校服上画画，最后上完色的效果很惊艳，路法言满意地拍照发朋友圈炫耀，林睿看了也觉得很好看，说他可以开始营业卖画了。
于是郝艾开始在班里拓展新业务：“本人现已开通在校服上画画新业务，一幅画五十，童叟无欺。”
季雯听见后排一群人在嚷嚷，故意来砍价：“便宜点吧，我们都是学生，没多少钱。”
“不能再便宜了啊这位大姐，我这是小本生意，画材费，工时费，手工费，还有雇小秘的钱，最后的盈利只有几块钱。”
“去你的！谁是大姐？”季雯抄起桌子上的书作势要打他：“你雇的小秘呢？让姐看看姿色。”
郝艾手里拿着画笔指了指前面：“就是他！钟休小秘。”
一脸茫然的钟休小秘转过头：“……？”
“本人亲自挑选的小秘，快给我往调色盘里加点水。”
钟休看杯子里刚好有水，顺手往调色盘里倒了点，配合道：“好的，老板。”
季雯：“……”
钟休为什么也跟着他犯病？
不穿校服的起义愈演愈烈，第三天早上，学校公告栏上多了一张大字报，上面控诉了学校与制作校服的工厂同流合污，强制购买天价劣质校服的恶劣行径，寥寥几百字，文采精妙讽刺意味浓，看到这张大字报的人都纷纷拍照发朋友圈。
中午放学后再去公告栏看，大字报已经被学校保卫处揭下来了，不过在那之前，已经有人拍过照往各类社交平台上发了。
学校迫于舆论压力，只好退了一步，最后发通知说以后只用在每周一的升旗仪式上穿校服，把周一定为校服日，其他时间则不强制穿校服，学校还会跟工厂那边协商补偿和退钱。
这条通知发下来后，路法言激动地说这是一场平民的胜利，他们不畏强权，敢于和封建主义作斗争，鼓舞了每一个奋战在独立解放道路中的人。
路法言又和郝艾讲了少年与邪恶势力抗争，最终带领大家走向新世界的热血战斗番，讲了整整一节晚自习，郝艾被他说的日语中二台词雷得不行，不想听他讲话，只想给他一份禁言套餐。
快放学了，路法言却还在絮絮叨叨：“艾艾，我给你推荐点基番吧？可好看了。”
郝艾不耐烦地给了他一个“快滚”的眼神。
路法言“切”了一声，又去骚扰钟休：“钟休，你看不看？真的好看你相信我！吃我安利啊！”
“……不看。”
晚自习的下课铃终于响起。
最近天气逐渐回温，许多人会在晚上去操场上放松一下心情，跑步或者大喊几声释放压力，每天这个时间在操场外面都能听见里面鬼哭狼嚎的声音，走进操场里声音就更大了。
郝艾和钟休沿着操场慢慢走圈，郝艾声音轻快地说：“李蔚跟我说，她爸找到新工作了，在努力还债，过两年应该就能还清。”
钟休不太高兴：“她怎么什么都跟你说啊？”
郝艾仿佛闻到了被远处一阵风吹来的醋意，忙说：“没有！我还要跟你说一件事，这件事只告诉你一个人啊。”
“嗯，你说。”
郝艾说：“她喜欢路法言。”
这下钟休明白了，怪不得路法言一和她说话她就开始哭，话都没说几句就跑了，没有人愿意在喜欢的人面前露出糟糕的一面。
“不过那智障，估计毕业了都看不出来人家对他有意思。”郝艾幸灾乐祸道。
“我觉得也悬。”
郝艾顺口嘲笑道：“就他那样还给我传授恋爱经验呢。”
钟休听了这话，觉得自己好像忽视了什么东西，问：“什么时候的事，你学到什么经验了？”
郝艾这才反应过来刚才自己不小心说了什么，卖乖地笑了笑，说：“……其实也没什么，你就当没听见我刚才说的话，行不行？”
“不行，我也想学习一下恋爱经验。”钟休一本正经地说。
“就是，你去南川的前一天，路法言来找我玩，那时候我刚收到你发来的那条说要登机的信息，还有那句记得想我，刚巧被路法言看见了……”郝艾尽量把语气放得正常，抬头看着天上的月亮，接着说：“然后，就，他问我你给我发的信息怎么这么gay，我当时没反应过来，因为我觉得你这条信息挺正常的……”
郝艾看月亮，看星星，看吹拂树梢的风，看远处奔跑的人群，却不敢看站在他左侧的钟休。
“后来我翻了一下咱俩的聊天记录，发现我们之间早就这样了，但我觉得一直觉得很正常。”
“我又把跟你的对话代入到路法言身上，然后我就被自己给恶心到了，但放到你身上就觉得……很正常。”
“我意识你俩对我来说不一样的时候，我就觉得我完了，其实就是……”郝艾终于转头看向钟休，两道目光交汇，“就是很喜欢啊。”
“以前是我不敢面对，会害怕，会想逃避，我太怂了，但以后不会了。”
他说完之后是一阵沉默。
见钟休迟迟不说话，郝艾又习惯性地想缓和气氛：“我给你发那条信息的时候，你是不是觉得我被盗号了？”
“没。”钟休回答。
“为什么？”郝艾皱着眉表示很不解。
钟休的语气依然是漫不经心的，但悄悄攥紧的手心里出了一层薄汗，“我知道你也会想我。”
就像我知道，你也会喜欢我。

第62章
郝艾有些迷茫地点点头，好像没听懂钟休在说什么。隔了几秒，他忽然笑了一下，说：“哈哈，那你猜对了。”
“所以，恋爱经验呢？”钟休想起了他本来想要问的问题。
郝艾企图转移话题蒙混过关的想法破灭了，于是只好如实交待：“我问他，如果有人跟你告白，但是你不确定自己喜不喜欢他，那该怎么办，然后他跟我说……”
郝艾故意停下来卖关子，等钟休接着问他。但钟休只是边走路边时不时地看他一眼，嘴角挂着一点笑，并没有催促的意思。
于是郝艾也不说话了，他往前跳了两步走到钟休前面，然后转过身，手插在口袋里倒着走，他眼睛眨也不眨地盯着钟休，像是在说：你快问我啊。
钟休无奈地笑笑，歪着头问：“他跟你说了什么呀？”
郝艾看着钟休有些发愣，脑海里的某些记忆节点突然变得清晰。钟休这个样子忽然让他想起来，他以前和小表弟唐子阳说话的时候用的就是这种口吻和表情，简直一模一样。
那时候舅舅一家人都还住在县城里，郝艾从学校回家，总是会问唐子阳：今天有没有好好吃饭呀？有没有乖乖的呀？
但郝艾现在不这样了，因为唐子阳已经不再是以前那个乖巧可爱的小表弟了，他今年上小学六年级，狗都嫌的年纪，人又凶又皮，郝艾每次见到他都特别想把他摁在地上打一顿。
“你猜呀。”郝艾说道。
钟休抓住他的手臂，把他往自己这边拽了一下，防止别人不小心撞到他。然后牵起他的左手说：“我猜不出来呀。”
操场上来来往往跑步的人路过他们时都会多看两眼，因为他们看到的场景是：一个正常走路的人牵着一个倒着走路的人往前走，两个人还都是男生，这画面怎么看怎么奇怪。
郝艾说：“你好笨呀。”
于是钟休也说：“我好笨呀。”
“服了你呀！别‘呀’了，我说还不行吗！”郝艾实在演不下去了，一直用这么幼稚的语气说话他都快要吐了。
“好呀，”钟休笑着咳嗽了一下，然后恢复了严肃的表情：“你说吧。”
“你也知道吧，路法言其实也是个恋爱白痴，自己没谈过几次恋爱还瞎指导别人。他说，如果你不知道喜不喜欢那个女生，那就找她聊天，聊什么都行，如果聊到没话题了还想继续聊，那就说明是喜欢的，”郝艾顿了一下，说：“所以，我就……嗯，明白吧？”
“明白了。”
这一圈快走到了尽头，钟休突然冷不丁地冒出一句：“我想再听你说一次。”
郝艾疑惑道：“呀呀呀？”
“……不是这个。”
“那想听我说什么？”郝艾问。
“说你喜欢我。”
“啊？”郝艾呆了呆，随即露出一个大大的笑容，操场上的大功率照明灯照在他脸上，再刺眼的光落到他的眼睛里也变得柔和起来。
但他一直朝前走没有说话，操场西侧被墙围了起来，东侧则是绿色的铁网，出口在就在最东侧，两人终于绕着塑胶跑道走完了最后一圈，到了出口处，钟休正准备走出去，郝艾却停下来晃了晃两人牵着的手。
钟休还没来得及问怎么了，就看见郝艾转过身，面对着操场，大声喊：“我喜欢你！听见了吗？”
钟休被他吓了一跳，一颗心差点蹦出来。
钟休以为他不好意思再说一次了，本来心里还有点失落，却没想到郝艾出其不意地给了他一个惊吓，不，是惊喜。
这时从对面跑道传来一个女生的声音：“风太大我听不见！”
反正谁也不认识谁，就瞎喊呗。
旁边很多人都听到了这一问一答，操场上顿时爆发出一阵笑声。
“我也喜欢你！”钟休突然也喊了一嗓子。他嗓音清亮，穿透力强，不算空旷的操场里竟然有了回声。
操场上有不少人朝他们的方向看过来，离他们近点的学生还试图走近，想看看喊话表白的人长什么样。
郝艾和钟休互相对视一眼，然后都笑了，他们都知道这样挺傻的，但真的，特别开心。
“走走走！”
郝艾转过身，反拉住钟休的手，两人一起跑出了操场，背后是一片月光。
第二天早上学校不知道从哪开始流传出一条八卦，听说昨晚操场上有俩男生喊话互相表白，当时在操场上的人都听见了。
后来随着传播范围的逐渐增大，这条八卦也变了味：
“诶你听说了吗？昨晚有两个男生在操场接吻！牛批！”
“我操！真的假的？在操场做？真野啊，这也太刺激了吧！具体在哪啊？操场中间的草坪还是旁边的小树林？”

第63章
“这栋楼有点诡异，”郝艾一只脚刚迈进实验楼就开始吐槽：“好像校园恐怖电影里那种经常闹鬼的楼啊，我都不敢多待了，做完实验赶紧溜。”
走在他后面的路法言安慰道：“别怕，我们班男生多，阳气重。”
这栋实验楼今年才启用，而他们是第一批进这栋楼里上化学实验课的学生。楼里的所有东西都是崭新的，就连实验台的桌面和四周的墙壁上也是干干净净的，没有学生用笔或小刀刻画过的痕迹。
有些做实验用的试剂不能见光，也不能存放在温度过高的地方，所以实验室的窗帘都被拉了起来，实验室里看起来毫无人气，到处充斥着阴冷的气息，也无外乎郝艾觉得这里不宜久留。
老师想让每位同学都能亲手操作一下实验台，于是把学生分为两人一组，避免组内人太多导致分工不明确，但即使这样还是有人想偷懒。
郝艾就是那个想偷懒的人。老师一走他就跟钟休商量：“你做实验，我来记录数据，这样行吗？”
果然不出所料地被钟休拒绝了：“不行，我们轮流，你先看着我做，等会儿你再自己试试。”
钟休向来对郝艾很纵容，但在学习方面却认真得可怕。
郝艾这学期在钟休的监督下开始不情不愿地写英语周报，他以前考英语的时候一直不写作文，一是因为懒，二是因为基础差不知道如何下笔。
钟休却让他必须写，每份周报后面的作文都要写，哪怕只用最简单的单词和最基本的句型也要坚持写。他写完一份钟休就拿过来给他改病句，整理可以得高分的句型。这几次小测郝艾的英语成绩进步飞快。
做实验也是这样。
钟休弯下腰从实验台里面的储藏柜里拿出一包东西，笑着对他说：“这个实验真的挺有意思的。”
“是吗，”郝艾趴在实验台上，语气平平：“你拿的是什么啊？”
钟休说：“葡萄糖。”
郝艾来了兴致，马上凑过去看：“可以吃吗？”
“……应该可以。”
郝艾只是随便问问，并不是真的想吃。他是真觉得这个实验很无聊，但又不想打消钟休的积极性，他看起来对这种实验很感兴趣。
“你喜欢蓝色吗？”钟休划了根火柴，点燃放在实验台上的酒精灯，一点蓝色火焰“噌”地一下跳动起来。
“喜欢。”郝艾说，他一直挺喜欢蓝色的，平时用的很多东西都是蓝色系。
“这个液体加热以后会变成蓝色，很漂亮。”钟休轻轻晃动着手里的试管，让里面的液体能均匀地受热。
过了半分钟，试管里面的液体果然慢慢变成了浅蓝色。
“这个颜色好淡啊。”郝艾观察了一会儿说。
“嗯，是有一点，颜色深浅和溶液浓度有关。”钟休说。
钟休又喋喋不休地给郝艾讲了很多化学知识和做实验的注意事项，郝艾听得直犯困。
上完这节实验课，钟休写了一份书面申请借钥匙，他想把化学课本里所有的实验都试着做一遍。实验器材和试剂都很贵，为了防止出现人为损坏，除了上课时间，实验室不对学生开放，学生在非上课时间想进去做实验需要先写一份书面申请，然后向管理老师借钥匙。
管理化学实验室的老师是申奕朗，他跟钟休说有一把备用钥匙在魏继扬那里，让钟休去找他要。
钟休本想着有时间去找他要，结果魏继扬竟然亲自给他送过来了。
大课间的时候，魏继扬来找钟休，他耳朵挂着一次性的黑色口罩，头上还有一顶渔夫帽。
钟休奇怪地问：“你怎么了这是？”
“杨絮过敏。”魏继扬说。
春风吹来了春天，也吹来了满城的杨絮。杨絮落在人脸上真的难受，特别痒，钟休就体验过很多次。
“太惨了。”钟休同情道。
魏继扬别别扭扭地把手里的钥匙递给钟休，说：“这把钥匙给你，我自己又配了一把。”
“谢谢。”钟休接过钥匙。
“哦对了，还有这个。”魏继扬又递给他一张折起来的纸，“你帮我把这个给我哥吧。”
“这是什么？”
“你自己看吧。”
钟休接过来看了下，发现这是一个辅导班的缴费单。
雅思辅导班……行吧。
“交过钱了，他要是想去就直接拿着这张单子去上课就行了，”魏继扬说，“他要是不想去……那就随便吧。”
钟休本来不想帮忙转交，他觉得郝艾根本不会去，但转念一想，还是得让他看了之后再决定。
“行。”他最后说。
“谢谢。”魏继扬认真地跟他道谢。
“不用。”钟休摆摆手转身回了教室。
“魏继扬让我给你的。”他把那张缴费单摊开放在郝艾的桌子上。
郝艾从魏继扬叫钟休出去的时候就开始闷闷不乐，他低头看了一眼纸上的内容，然后就把纸对折了一下，毫不留恋地扔进了角落里的红色垃圾桶。
钟休愣了愣，有点后悔，刚才就不应该自作主张把这个东西接过来给郝艾。
“对不起啊，我……”
“你没错，道什么歉，”郝艾打断了他的话，“如果是魏继扬把这东西给我，我可能会当着他的面撕了。”他轻蔑地笑了一下。
“之前就找过我很多次了，魏观洲想让我出国读野鸡大学拿个文凭，”郝艾顿了一下，接着说：“就是在很明白地告诉我，我成绩不好，在国内考不上好大学，混不出名堂给他丢人。以前他没想起来还有个儿子的时候可不是这样的。”
“这确实是他的错，”钟休委婉地说，“但是魏继扬没做错什么。”郝艾对魏继扬的态度太坏了，两人每次见面郝艾都对他态度冷淡，而且还会出言嘲讽，但魏继扬却还是小心翼翼地凑过来讨好他。
“我不想欠他们的，也不想跟他们中的任何一个人扯上关系。”郝艾说。
“我没底气跟魏观洲说拿走你的臭钱，我不想接受他的钱，但是没办法，姥姥看病需要很多钱，这笔钱以后我肯定会还的，”郝艾一口气说了很多话：“我知道魏继扬没做错什么，那我做错什么了？”

第64章
“你也没错，”钟休面上看起来没有什么情绪起伏，平静道：“探讨谁对谁错没有意义。”
“你是不是也觉得我不够宽容大度？”郝艾有点沮丧。
钟休沉默了片刻，弯下腰手臂靠在郝艾桌子旁，目光与他平视，“你是这样想的吗，”钟休放轻了声音说：“我只是觉得你没有必要把别人犯的错强加在自己身上。”
“嗯，我知道，但是我不会出国的。”郝艾说完这句话，就趴在桌子上闭上了眼睛。
钟休看他不想再说，揉了一把他的头发，小声说：“不想去我们就不去，乖啊。”然后就回到了自己的座位上。
郝艾的头小幅度地晃动了一下，又换到另一边趴着。
魏观洲把上辅导班的钱交了，还让魏继扬专程给他把缴费单送过来，这父子倒真是以德报怨，让郝艾成了那个以怨报德的人。他理应接受他们赠与的所有，然后再说几句感谢的话，这样就皆大欢喜了不是吗？但郝艾想要的从来不是钱。
舅舅和姥姥都让他宽容一点大度一点，好像给过你恩惠的人不管做错了什么都应该被原谅，不原谅就是你气量太小。
上午的最后一节课是体育，郝艾没心情去户外上课，一直待在班里。他把手机放在了桌子上显眼的地方，继续没骨头似的趴着。直到趴累了，一直枕着的两条胳膊都酸了，他才懒洋洋地坐正了身体。这时手机屏幕突然亮了，有人打来电话，来电显示是姨，这是曲一航妈妈的号码。
“姨？”郝艾心里有些疑惑，曲一航的妈妈还从来没有给他打过电话。
“艾艾啊，曲一航这两天找过你吗？”那边传来女人咋咋呼呼的声音。
“他没找过我，怎么了啊？有什么事吗姨？”郝艾问。
“哎，那兔崽子离家出走好几天了，没去学校上课，打电话也不接，能找的地方我都找了，没找到，他身上也没带多少钱，急死我了！”
“您别着急，航哥这么大人了，肯定丢不了，他应该只是跟您置气，肯定会回去的。”
曲一航爸妈都是脾气暴躁的人，两人动辄吵架，以前每次吵架，曲一航都会去郝艾姥姥家躲着。
后来他们一家搬出了县城，再吵架的时候曲一航就出去找个冷清的地方待着，等他们吵完了再回家，没有出现过像这样好几天不回家的情况。
郝艾也有点担心，挂了电话之后，郝艾又从通讯录里翻出曲一航的号码打给他，提示音刚响了两声，竟然就被接通了。
那边先开口：“喂，艾艾？这个时间你没上课？打电话有事吗？”
“航哥，我这节是体育，”郝艾说，“刚才我姨给我打电话了，问你有没有来找我。”
“曲叔和我姨到底怎么回事啊？这次吵得很严重吗？”曲一航的父亲常年外出工作不在家，郝艾和曲一航的妈妈关系挺亲近的，她人很好，除了脾气大了点嗓门大了点。但曲一航对他妈妈挺不耐烦的，因为她管得很多。
“就那回事呗，他俩都吵了多少年了，这次比之前都严重，还嚷嚷着要离婚，我想着劝个架吧，结果他俩都让我滚。”
“行，老子还真不回去了！”曲一航狠狠吸了一口烟：“离离离！他妈赶紧给我离！”
“那几个邻居都说他俩加起来都一百多岁的人了，还闹离婚丢不丢人？再迁就迁就也没啥，”曲一航接着说，“迁就你妈呢，傻/逼。”
“是挺傻/逼的，”郝艾附和道，然后又问：“你这几天都住哪了？身上还有钱吗？”
“在我那几个朋友家轮流住，然后还在酒店住了几天，”曲一航说：“钱，还有点。”
他肯定是快没钱了，郝艾心知肚明，曲一航花钱一向大手大脚，有钱的时候会直接说有钱，而不是说还有点。
“你现在在哪呢？我这马上放学了，等会儿学校门口见一面？”郝艾又说。
“行，我去找你。”曲一航应下了。
放学的时候，郝艾和钟休一起出校门，路上郝艾简单和他说了曲一航的事。郝艾又说两人见面应该用不了几分钟，他俩单独说会儿话，然后问钟休可不可以在旁边等一下他，钟休答应了。
曲一航在学校外面的巷子里等郝艾，那条巷子附近路过的人不多，郝艾进去后，钟休就站在巷口等他出来。
曲一航倚着一棵树，站得很随意，郝艾从他的眼里看到了疲惫。
两人聊了聊近况。
“你快没钱了吧？”郝艾语气笃定地问。
“唉，还能再住两天酒店。”曲一航说。
“要不你别住酒店了，先在丽景华府住着吧，住多久都行，开门密码是我生日。”
曲一航不是扭捏的人，他故意问：“你生日是什么时候啊？”
“滚，不知道就别住了！”郝艾冷着脸说。
曲一航咧嘴一笑：“那我肯定知道啊，烟哥的生日我哪能忘。”
曲一航只有在想逗他的时候才喊他烟哥。
郝艾余光里看了一眼站在巷口低着头看手机的钟休，对曲一航说：“以后别叫我烟哥了。”
“怎么？”曲一航挑了挑眉。
“不太合适。”
“操！我想起来了，你上次说怕老婆，管得够严的啊。”曲一航恍然大悟，“什么时候的事，也不跟我说一声。”
“寒假的时候。”
“你们学校的吗？什么时候带出来见见？”曲一航问。
“嗯，那人你也认识。”
“我认识？你们学校的女生我也不认识几个啊，除了陈娆，也就还有……”曲一航开始回想起自己认识的一中女生，随口说了两个名字。
“都不是。”
“是钟休。”
“什么？”曲一航难以置信地又问了一遍：“你他妈再说一遍？”
“我老婆是钟休和我男朋友是钟休，这两个答案哪个你容易理解一点？”郝艾还有心情开玩笑。
曲一航仍是一副受到惊吓的样子：“你他妈……在逗我玩？”
“没逗你，是真的。”
曲一航在原地怔了半天，才说：“操……”
他平时经常开玩笑让谁和谁gay一下，但还是消化不了自己的好兄弟真的变成了gay这个事实。
“其实本来没准备这么早就告诉你的。”郝艾又说。
“你啥时候告诉我，结果都一样，我都觉得，挺……接受不了的。”
郝艾乐了：“不是吧，你思想怎么变得这么迂腐了？”
“跟思想没关系，我又不歧视同性恋，”曲一航说着，看向钟休的方向：“钟休，你过来。”
“你叫他干什么……别打架啊。”有曲一航之前在一中揍人的前车之鉴，再加上钟休这样的性格，郝艾生怕两人打起来。
曲一航见他这护犊子的样子，气不打一处来：“操！我打他干嘛！打了又能怎么样？你别跟我说你护着他！”
钟休走过来，刚好听见这句话，他朝郝艾投去疑惑的眼神：“怎么了？”
“我跟曲一航说了，”郝艾顿了一下，说：“我们。”
“我们……”钟休重复了一遍这两个字，明白了郝艾说的是什么意思。
钟休看向曲一航，说：“我喜欢他，他也喜欢我，我们在谈恋爱。”
曲一航看钟休竟然这么理直气壮，一时词穷了，“我操！你他妈……”
“你把郝艾拐到这条道上的，”曲一航咬牙切齿地问，“你是同，性，恋？”
“对，是我先追的他。”
“你妈的，”曲一航朝着他刚才倚过的树树踹了一脚，树干抖了一下，树上刚长出的嫩绿叶子也发出了一阵沙沙的声响。
曲一航十分暴躁：“你们知不知道，这以后会给你们造成什么影响？”
钟休不卑不亢地直视他：“知道，我会保护好他的。”
“你保护个屁！”曲一航骂道。
“航哥。”郝艾出声叫了他一声。
曲一航很凶地瞪他：“别叫我！谁是你哥？”
郝艾放软了语气，说：“我错了，我应该早点跟你说的。”
“你错的是这个？”曲一航用手指了一下钟休，“我真服了。”
“钟休，真有你的啊。你喜欢男的喜欢女的我管不着，但是换个人招惹行不行？”
“航哥，我……”郝艾走上前想拉他。
“你什么你？给我闭嘴！”曲一航推了他一下，恨铁不成钢地说。
郝艾往后退了一步，顿时不敢吱声了。他从小就把曲一航当亲哥哥。曲一航平时一直很照顾他，但也经常凶他。
以后有什么影响？以后这个词对郝艾来说太远了，他根本不知道什么时候才算以后。
“换个人不行，只能是他。”钟休语气依然很淡定。
“算了，反正跟我也没关系，你俩爱咋咋地吧，”曲一航气冲冲地说：“我走了！”
说完他就头也不回地先出了巷子。
“他脾气就那样，但人挺好的，也是真的为我着想，”郝艾神色不自然地扯了一下钟休的袖子，极小声地说：“所以，如果刚才他有什么地方惹你生气，你不要太怪他好不好？”
“好，我没生气。”钟休低头亲了亲他的额头。他对别人的看法和感受都不太在乎，唯一放在心上能牵动他情绪的也只有郝艾一个。
“我只是见不得别人凶你。”钟休又说。
“没事，我习惯了，他没恶意的，你别生气。”
哎，钟休在心里叹了一口气，更觉得他招人疼了。还能怎么办，以后只能对他更好一点。
作者有话说：
海星突然暴涨，太开心啦，感谢大家的评论和投喂！晚安（*/ω＼*）

第65章
李蔚最近经常来教室后排找郝艾，郝艾心里清楚她是醉翁之意不在酒，但路法言不知道啊，他还以为李蔚是对郝艾有意思，看钟休对此视而不见，于是心里急得不行，简直为好朋友的恋情操碎了心。
中午去食堂吃饭，郝艾一行人在打饭的窗口遇到李蔚，李蔚特意跟他们打了招呼。
打完饭找到位置刚坐下来，路法言就凑到郝艾旁边，用手掌挡住一边脸，唯恐让其他人听见：“艾艾，你说，李蔚她不会是喜欢你吧？”
“呃，”郝艾摸着下巴假装思考了一下，认真回答道：“我觉得不是。”
路法言继续说：“我看有点那个意思啊。”
“可能是你想多了。”钟休突然说。
“钟休，你这就不对了，对潜在情敌缺少该有的防范意识。”路法言又把目光移向钟休，一脸严肃地传授恋爱经验。
“哈哈哈，”郝艾笑了一声：“太好笑了吧。”
路法言觉得眼前这俩人根本没有好好经营他们的感情，辜负了他的良苦用心：“你笑什么？爸爸为你们可是操碎了心！”
“谢谢啊，”郝艾往嘴里塞了一块红烧茄子，似是不经意道：“我觉得你有空应该多关心关心自己的感情状况。”
“对。”钟休也说。
路法言冷酷地用筷子夹起餐盘里的肉：“呵，我一心只想考大学，才不会被儿女情长牵绊。”
郝艾敷衍道：“……那就祝你考上理想的大学吧。”他觉得路法言是个没有感情的榆木脑袋。
下午最后一节自习课，郝艾的手机响了一下，他为了等这个电话特意没关静音，手机一响就立刻神神秘秘地跑到走廊上接。
“姐姐，我下午放学就去拿……”
“……”
“拜托了！嗯嗯好的，好的，谢谢姐姐！”
郝艾挂了电话准备回教室，转过身就看到了钟休。
钟休在后面听他一口一个姐姐叫得特别甜，心里很不是滋味。他缓和了一下脸上的表情，轻轻拍了一下郝艾的肩膀：“你刚才在给谁打电话啊？”
“一个得不到我的女人罢了，”郝艾又开始耍嘴炮：“放心吧，我的心里只有你！”
“？”钟休见问不出什么，于是也不继续追问了。
郝艾突然问他：“你记得今天是什么日子吗？”
什么日子？钟休看了一下手机上的日历，这才想起来：“……好像，是我生日。”
生日对他来说并不是什么特殊的日子。父母不记得，他自己也不太在乎。
“你怎么知道我生日？”钟休问。
“你记不记得我们之前有次整理学生档案？我刚好整理到你的……就多看了一眼。”郝艾说。
钟休想起来了，他们一起整理档案的那次，他也多看了一眼郝艾的档案。
还挺巧的。
“我有礼物要给你。”郝艾说。
“什么？”
两人回到班里，郝艾在桌子上的一堆书和卷子里翻出来一张卷子：“送你一张我作文只扣了两分的英语模考卷。”
“……那真是谢谢了，”钟休有点无奈地笑了一下：“你怎么不送我一套五三呢？”
但其实钟休心里还挺开心的，毕竟郝艾这次英语考试作文只扣了两分，和之前相比进步很大，不枉他这段时间每天揪着他背单词学语法记句型。
郝艾十分开心地笑起来，一脸得逞的样子：“哈哈哈你还真信了？我开玩笑的。”
钟休也笑了，他是真的很认真地配合着郝艾演，看到他露出笑容自己心情也会不由自主地变好。
今天是周五，上完最后一节课就放假。
郝艾问：“你放学直接回家吗？”
“嗯，”钟休点点头，又问他：“怎么了？”
“陪我去一趟丽景华府吧，我想给曲一航买点吃的带过去，他不会做饭，这几天估计净点外卖了。”
“行。”反正钟休也没有别的事，于是就答应了。
放学后，两人坐公交车很快就到了丽景华府，又在小区的超市里买了很多蔬菜、水果和零食。
钟休帮他提着那个最重的装满饮料的袋子：“你买这么多菜干嘛？他也不会做饭啊。”
“对啊！”钟休提醒了郝艾才意识到这一点：“那……今天先做顿晚饭吧。”
见屋子里面没有人，郝艾说：“曲一航应该晚上才回来。”
他把买来的菜放进了空无一物的冰箱里：“不知道曲一航他爸妈得吵到什么时候，我以前听他们吵架，都是连带着他一起骂，骂得挺难听，也难怪他……唉。”
“没感情还不如早点离。”钟休帮他把袋子里的东西一样一样拿出来。
郝艾叹了一声，说：“都这个年纪了还能有感情的又有几个啊？大家都是凑合着过呗。”
“几点了啊？”郝艾说着看了一眼时间，发现已经五点多了：“下楼，跟我去个地方吧。”
“行。”钟休也没问去哪里就站了起来，郝艾要去哪里都可以。
“等我一下。”郝艾打开另一个房间的门进去，出来的时候手里拿着一个新头盔。
“差点忘了，新头盔，我摩托车在楼下停车场停着呢，”他又说，“特意给你买的，一直想让你坐我摩托车后座上兜风。”
钟休接过头盔在楼下等他，郝艾则去停车场开他的摩托车。
“上来。”一辆黑红色的摩托车停在了钟休面前。
钟休单手扶住郝艾的腰，长腿一抬便坐在了后座，他往前靠过去，在郝艾耳边问：“去哪？”
“先保密，去了就知道。”郝艾耳朵痒痒的，笑着回头看了钟休一眼，戴上自己的头盔发动了摩托车。
穿过两条街，摩托车停在了一家蛋糕店门口。
钟休这才明白郝艾要来这里做什么。
“姐姐，我来拿昨天预订的蛋糕。”郝艾昨天在这里订了一个蛋糕，今天下午蛋糕做好的时候店员给他打了电话让他过来取。
店员认得他，十分热情地给他把包装好的蛋糕拿了出来：“今天吃不完记得冷藏。”
半透明的包装盒里躺着一块精致的小恐龙蛋糕，下面是细腻的奶油和果酱，正中间有一个绿色的水晶小恐龙。
“好的，谢谢姐姐。”
“是你这个朋友过生日吗？”店员问。
“是的。”郝艾说。
“生日快乐！果然帅哥的朋友也是帅哥。”店员说。
钟休抿了抿嘴说：“谢谢。”
走出蛋糕店，郝艾把蛋糕盒子递给他钟休：“过生日要有仪式感！生日快乐！”
钟休刚想说谢谢，郝艾又说：“先别太感动啊，也别说谢谢，再带你去个别的地方，还有个惊喜呢。”
于是钟休又坐上了摩托车后座，一手提着蛋糕，另一手搂着郝艾的腰。
摩托车又停在了一家商场外，钟休跟着他上了三楼，两人来到了一家滑板店。
店里的装修别具一格，灰色的水泥墙上挂了一整排上面有各色涂鸦的滑板，旁边的异形架子上还堆了很多花里胡哨的潮牌服饰。
老板是个看上去挺潮的年轻男人，穿着一件正红色的潮牌短袖，正坐在电脑前看视频，身后的椅背上挂了件蓝色的牛仔外套。
“哥，我来了。”
郝艾看起来和老板很熟，钟休有时候很奇怪他怎么认识这么多人，和谁看起来关系都很好的样子。
大概是因为他长得好看而且嘴甜，夸起人来毫不含糊。
郝艾盯着墙上的滑板看：“哥，这几个都是新进的货吗？太酷了吧。”
“是啊哈哈，前两天刚进的。”
两人又寒暄了几句，老板说：“你东西存这儿好几天了，给。”他从柜子里拿出一个小盒子。
是那种精品店里能买到的颜色粉嫩的礼物盒，上面还用紫色丝带系了一个蝴蝶结，里面不知道装的是什么。
钟休甚至怀疑里面可能是郝艾在精品店里随手挑的水晶球。
出了滑板店，钟休掂了一下手里面的小盒子，有些好奇地问：“这里面是什么？”
“你拆开看看嘛。”郝艾说。
于是钟休扯开了蝴蝶结，把盒子打开。
郝艾送的礼物是一个进口的滑板支架。
之前一起玩滑板的时候，钟休提了一下说要给板子换个新支架，滑板是一块整板，但像钟休这种对滑板比较要求高的人或者专业滑手都是买进口零件自己组装。
郝艾问：“你会组装吗？不会的话我帮你。”
“你对我有什么误解？我只是不会补鞋，这种基本操作我肯定会啊。”钟休说。
钟休又仔细观察了一下手里的支架，有了新发现。
支架背面有两个刻上去的字母“zx”，还有一只彩绘的小恐龙。
“你这么喜欢小恐龙啊。”钟休说。
“明明是你喜欢好吧！”郝艾笑着说。
“嗯，是我喜欢，特别喜欢。”钟休笑了。
“我就知道你会喜欢的。”
两人回去的时候，天色已经暗了，家里的门刚一关上，钟休就叫他：“艾艾。”
“我操！”郝艾大喊了一声，“为什么你一叫我就觉得特别肉麻？”
郝艾平时听惯了别人这么叫他，没觉得有多不好意思，但这两个字从钟休嘴里出来，却莫名让他脸热。
“艾艾，”钟休又叫了他一声：“我特别喜欢。”
“别这么叫！”郝艾恼怒地瞪了他一眼。
“好，那不叫了。”钟休从善如流。
郝艾把蜡烛插到蛋糕上，围着小恐龙插了一圈。
“为什么不要那种带数字的蜡烛？”钟休想帮忙，但郝艾不让他插手。
“我觉得这样更有仪式感。”郝艾拿出打火机把蜡烛挨个点上，然后又关上灯，“好了，吹吧。”
屋子里顿时漆黑一片，微弱的烛光下，他们只看得见彼此的脸。
“不唱生日歌吗？”钟休笑着看向他，一张英俊的脸在烛光的映衬下显得格外棱角分明。
“我……唱歌跑调。”郝艾很不好意思地说，“要不给你用手机放一首吧。”他说着就要拿出手机。
钟休摁住了他的手：“不，我就想听你唱。”
“哎呀，不行，我唱歌真的特别难听！”郝艾还是不好意思唱。
“我的生日愿望就是想听你唱生日歌。”钟休认真地说：“我就这一个愿望，不满足一下吗？”
“……好吧，不过先说好，你不准笑我。”郝艾无可奈何地答应了。
“嗯，不笑。”
于是郝艾在只有一点亮光的房间里唱完了一整首有点跑调的生日歌。
“祝阿休生日快乐，每天都能开开心心，和我在一起。”
钟休并没有立刻吹熄蜡烛，一双眼全心全意放在郝艾身上。
“你别这么看我呀，我听方橙之前叫你阿休，”郝艾走到他面前。
“你喜欢我叫你什么啊？”郝艾又凑过去一点，用手臂圈住他的脖子。
“阿休？休休？”郝艾笑着看钟休的耳朵好像在慢慢变红，其实在黑暗里看不清的，但郝艾就是觉得他耳朵红了，脸也红了，好像在害羞，只是面上依然不为所动，“亲爱的？男朋友？宝贝？”
钟休哪受得住他这么撩拨，把他的手从自己身上拽下来，反手把他拉到了怀里。
“我更喜欢你叫我老公。”
郝艾躲开他的手，抗议道：“蛋糕还没吃呢！我要先吃蛋糕！”
“先吃你。”
作者有话说：
不可以吃艾艾！（*/ω＼*） 细心的朋友们想必已经发现了，我在文案里又加了一行字。

第66章
曲一航从台球厅回到丽景华府的时候是晚上八点多，他还没有吃晚饭，准备回去后随便点个外卖对付一下。他一手拿着滑板一手输入房门密码，打开门，意外地发现地上多了两双鞋，有人在里面，但房间里却没有开灯。
他把滑板随手立在鞋柜旁，满腹疑惑地穿过玄关走进了客厅，抬手摁了一下墙上的开关，头顶的欧式吊灯倏然亮起，暖色的灯光照亮了整个客厅。
客厅中间的灰色布艺沙发上，郝艾跨坐在钟休的大腿上，钟休揽着他的腰，两人正黏糊糊地亲在一起。
空气仿佛瞬间凝滞。
“……打扰了。”曲一航愣了愣，转身又走了出去，还不忘带上门。
沉重的关门声响起，立在鞋柜旁的滑板应声而倒，郝艾这才如梦初醒般意识到刚才有人来了，他慌忙从钟休腿上下来，满脸通红地用手背蹭干净嘴上的水渍，再说话时，语气里带了点嗔怪的味道：“他什么时候进来的，你怎么不提醒我呀？”
“我没注意。”钟休从容不迫地站起来。其实他早就听见了开门声，但搂着郝艾后腰的手却一直没有松开，他就是故意的，故意等着曲一航进来让他撞见，但他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要这么做。
郝艾瞪了他一眼，打开门去外面找曲一航，经过玄关的时候差点被地上的滑板绊倒。曲一航正蹲在楼道里抽烟，听见门被打开的声音才抬起头，看见郝艾慢吞吞地走过来。
“完事儿了？”曲一航看着郝艾不自然泛着红的嘴唇觊觎道。
郝艾有点羞涩地笑了一下，说：“其实没有……”
曲一航怒了：“滚。”
“我真服了。”他又重复了一遍这句话，对于郝艾的这种行为他实在没什么好说的。
“你吃晚饭了吗？”郝艾坐在了他旁边的台阶上。
“没有。”曲一航又吸了一口烟，没好气地说道。
郝艾连忙献殷勤：“我买了菜，等会儿给你做饭！”
“不用，跟你俩一起吃饭我有点闹心。”曲一航果断拒绝。
“航哥——”郝艾有点委屈，拖长了尾音甚至试图撒娇。
“操！别恶心我！”
“你必须得在这儿吃饭，我菜都买好了。”郝艾又恢复了正常的语气，软的不行那就来硬的。
“不吃，滚！”
“你是不是歧视同性恋？”郝艾看着他问。
“我操！谁他妈歧视同性恋了？”曲一航“腾”地一下站起来。
郝艾言之凿凿：“你今天不在这儿吃饭，就是歧视同性恋！”
曲一航觉得自己快被气死了，一口气差点没顺上来，又被郝艾蛮不讲理的态度搞得实在没辙：“行行行，怕了你了，同性恋牛逼，我吃还不行吗？”
“今天是钟休的生日。”郝艾突然说。
“这样啊，行吧。”曲一航又蹲了下来，掐灭烟叹了口气，他知道郝艾现在胳膊肘拐向了外面，已经很难再拐回来了。
他又看了一眼仍然紧紧盯着他的郝艾，无奈道：“你这么看着我干嘛？我又不会把他怎么着。”
曲一航拿出打火机又想点烟，被郝艾制止了。
“别抽烟了。”
曲一航烦躁地把打火机塞回上衣口袋里，他从小就不服任何人的管教，只有郝艾说的话他才勉强能听进去。而郝艾呢，从小就很乖，整天被他凶却也不怕他，跟着他胡混，表面上叛逆，但骨子里还是乖小孩。
两人回到屋里时，客厅里没人，刚才被弄得一团糟的沙发罩又重新被铺平整了，厨房传来水声，郝艾走进去，看到钟休正在笨手笨脚地洗菜。
郝艾看他丝毫不熟练的洗菜动作，就知道他以前肯定没做过家务，他上前拿过钟休手里沾着水的菜，说：“还是我来吧。”
钟休本想给他打下手，但郝艾嫌弃他帮倒忙，把他赶回了客厅。
曲一航瞥了他一眼，继续低下头玩手机。钟休和曲一航各坐在沙发的一边，离得很远。
客厅里回荡着开心消消乐的音效。曲一航一脸严肃地盯着手机，双手拇指不停地点击屏幕。
厨房里又传来菜倒入油锅时的“滋啦”声，盖住了游戏的音效。
曲一航玩了几分钟觉得没意思，把手机往沙发上一扔，他心思本来也没在玩游戏上。
“钟休。”曲一航先打破了沉默。
厨房里的声音又变成了“嘶嘶”声，还夹杂着锅铲碰到锅面时的阵阵翻炒声。
“嗯？”钟休看向他。
“你有考虑过未来吗？”曲一航的这个话题听起来有点深沉。
钟休沉默了好大一会儿，才说：“有。”
他想起未来时眼前总会浮现出一个模糊的影子，但未来到底什么样，谁也看不清。
曲一航还想再说点什么，郝艾端着盘菜从厨房出来了。
钟休也去厨房帮忙端菜，把饭菜都摆上桌，郝艾又从冰箱里拿了瓶啤酒，“噔”地一下用起子起开。
“航哥喝。”
“……你怎么不让钟休喝？”曲一航问。
“他等会儿还要回家呢。”郝艾拿过一个杯子给他倒上酒。
“你这意思是说我是个无家可归的孤儿呗。”曲一航说话带刺。
“什么东西啊？你能不能不要过度解读我的话？”郝艾放下杯子，语气顿时也不太平和。
曲一航反问：“我过度解读？”
眼看着两人就要吵起来，郝艾却突然熄了火：“没有没有，是我说错了，不喝就放那儿，我也没硬往你嘴里灌啊。”
曲一航喜欢喝酒，于是郝艾特意买了酒，结果好心被当成驴肝肺。
饭桌上的气氛更尴尬，三人食不知味地吃完了这顿饭。
钟休收拾餐桌，曲一航把碗筷摞起来去厨房洗碗，郝艾躺在沙发上消食，三人分工明确。
“你今天住这儿吗？”曲一航洗完了碗，手还是湿的就恶作剧般地往郝艾头上摸。
郝艾偏头躲开了他的手，说：“不住，姥姥还在家等我呢。”
“行，我明天就不住这儿了。”曲一航说。
“啊，回家是吗？曲叔和姨不闹离婚了？”
“嗯，总算消停了，我现在只想着毕了业赶快搬走，就算租房子也不想住家里了，烦得要命。”
郝艾也不好评价别人的家事，只点点头：“行，还是一个人住比较自由。”
晚上九点，钟休和郝艾一起下楼，两人在楼下又接了个短暂的吻。
直到看着郝艾坐上车，钟休才打了辆车回家。
回到家，钟休刚换好鞋，杨颖琼就抱着电脑从书房出来了。
“钟休，你去哪了？这么晚才回来。”杨颖琼语气如常，但钟休知道她这个样子已经是很不满了，发怒的前兆。
“去了郝艾家。”钟休说。
杨颖琼皱着眉把电脑放在茶几上，让钟休坐到她对面的小沙发上：“过来，我们聊聊。”
钟休只好无奈地坐下来，见杨颖琼一副要审问的架势，还没开始聊他就已经不耐烦了。
“你跟郝艾的关系比跟方橙还要好吗？”
“没有可比性。”钟休不理解她为什么要这么问。
杨颖琼看上去很生气，咄咄逼人道：“怎么没有？你以前在阳城可从来没有这么晚回来过，最近经常这样，每次都是因为郝艾。”
钟休对杨颖琼的反应有些意外。印象里她没有这么发过火，也不知道她这股火是从哪来的。
“也不是每次吧？我不是还有个女朋友吗？”钟休说，既然杨颖琼认为他有女朋友，那就当是有吧，这个时候还可以拿来挡挡枪。
杨颖琼听他承认自己有女朋友，语气缓和了些，又说：“你还是没有回答我的问题。”
“是，我们关系是比和方橙的关系要好，所以呢？”钟休真的没办法心平气和地和她讲话，母子俩不像是在聊天，而是单方面的审问，每次都必须要回答她问的每一个问题，回答到她满意为止。
“不能因为他打乱你的习惯。”
“我什么习惯啊？”钟休都要被气笑了，他顿了顿，又问：“你知道今天是什么日子吗？”
杨颖琼不耐道：“什么？就事论事，你不要转移话题。”
“今天是我生日，”钟休说，“你们工作忙我知道，不记得我生日我也能理解，我朋友给我过个生日，因为这个晚一点回家，不行吗？”
杨颖琼愣了一下，她确实忘了今天是什么日子。
“过生日只是一种外在形式，没有实际意义。”
她一直如此，不管做什么事都总强调实际意义，无数次把自己的观点强加在钟休身上。钟休过生日从来没有吃过生日蛋糕，因为杨颖琼认为那没有实际意义。
“我乐意，”钟休呛声道：“跟你真的没法交流。”
钟休说完就回了房间，他脑子里有点乱。
杨颖琼对郝艾的印象一开始好像还是不错的，为什么现在却有这么大的反差？
他总觉得有什么地方不对，好像遗漏了一些东西，但又捕捉不到。自己应该没什么地方做得太明显以至于让杨颖琼觉得他和郝艾不符合朋友间的相处模式。
在杨颖琼眼里，郝艾最多就是他关系很好的朋友而已，她应该不会往别的方面想，没道理。
作者有话说：
湖湖来了，湖湖来了，湖湖带着她的一万字存稿来了（根本没有，我瞎说的）这篇文没有原型！想代入谁都雨我无瓜，但是请不要在评论里ky，谢谢大家的评论和投喂！

第67章
假期很短暂，周六晚上，郝艾就和钟休定好了明天的行程，周日上午去植物园，然后下午一起回学校上晚自习。
钟休不明白植物园这种地方到底有什么好玩的，用郝艾的话来说就是他想带自闭儿童走进大自然感受一下春天的气息。
细想起来，两人约会的地点其实都比较奇怪。
在学校里，他们最常去的约会地点是化学实验室，钟休做实验或者刷题，郝艾也被他摁着头复习知识点。假期的时候，两人通常会找滑板场地滑滑板，偶尔也去刷街，踩着滑板在街道上穿行，相当随意，附近几条街都快被他们滑破了，累了就往马路牙子上一坐，不想滑了就停，晚上去影院看场电影。说是看电影，郝艾就真的挑选自己喜欢的影片认真看电影，散场后，两人绕一圈走到影院后门，郝艾会兴致勃勃地和钟休讨论刚才的剧情，他这人确实没有一点约会的自觉。
钟休特意在网上搜了一个看起来没什么用的植物园游玩攻略，但最后并没有派上用场。
郝艾在微信连续给他发了几个大哭的表情。
“怎么了？”钟休直接一个电话打了过去问他。
郝艾的语气很烦躁：“我舅舅这周去外地调研了，我舅妈也要上班，我他妈明天要去给唐子阳开家长会！！”
唐子阳是郝艾的小表弟，钟休听他提起过几次，但一直没机会见面。
“家长会怎么开得这么早？”钟休奇怪地问。
他们还没有开始期中考试，唐子阳的学校就已经要开家长会了。
“人家是小学啊，比我们早也正常。”郝艾说。
“我觉得以我这个样子出现在他们学校，唐子阳的班主任和同学以后可能会对他有看法。”郝艾是不在意别人的眼光，在学校同学们也都习惯了他的打扮，觉得很酷，但对于第一次见到他的人来说，难免会把他和不良少年联系在一起。
到时候全校都会知道唐子阳有个非常另类的不良少年哥哥。
郝艾一边纠结着一边把自己的顾虑说了。
不就是想让我陪你去吗？钟休好笑地想。
“那我和你一起去吧，到时候我去给他开家长会。”
郝艾笑了：“就等着你这句话呢。”
第二天一早，郝艾就从姥姥家出发直接去唐子阳学校，舅妈说了会提前把唐子阳送过去。
郝艾戴了一顶黑色的棒球帽，刻意把头发往帽子里掖了一下，但还是露出来了一点发尾。
“艾艾！”学校大门口，唐子阳一见到他就扑了过来，郝艾的摩托车太容易辨认了。
郝艾用手拧了一下唐子阳的一只耳朵，没怎么用力，他威胁道：“叫哥，怎么这么没大没小呢？”
唐子阳只好不情不愿地叫了声“哥。”
唐子阳给郝艾带路，让他把摩托车停在车棚里，两人一起走向教学楼。
钟休已经在唐子阳的班级门口等着了。
“我来啦。”郝艾一走进走廊里就看到了他，笑着朝他走过去。
唐子阳抬起脸看看郝艾，又好奇地望向钟休。
钟休穿得十分中规中矩，白T外面套了一件有质感的黑色衬衫，一副好学生的装扮，但就算这样也让人挪不开眼。
郝艾揉了一下他的脑袋，说：“看啥啊你？叫人。”
唐子阳学着郝艾的语气：“叫啥啊我？”
“叫钟休哥哥。”
“哦，”唐子阳鼓着小脸叫他：“钟休哥哥。”
钟休对他笑了一下：“乖。”
“乖个屁，皮死了。”郝艾一脸嫌弃。
唐子阳看到了和他关系好的同学，一溜烟地跑过去找他玩了。
“你小时候也这样吗？”钟休看着唐子阳一蹦一跳的背影问。
“才不这样，我小时候可乖了。”
“嗯，”钟休低低地笑了一下，点头：“现在也乖。”
钟休在教室里面开家长会，郝艾站在走廊外等他。
家长会快结束，唐子阳才和他同学一起回来。
“哥，你下午去学校之前准备干嘛啊？”
“去滑滑板，有事？”
“滑板有啥好玩的，我想让你陪我打游戏。”唐子阳说。
郝艾冷漠拒绝：“不打。”
“行不行嘛？我想打游戏！”
钟休开完家长会从教室里出来，唐子阳还在缠着郝艾要他陪自己打游戏。
三人走去停车棚。
“你不喜欢玩滑板吗？”钟休问。
“不喜欢。”郝艾替他回答了。
“为什么？”他以为滑板对好奇心旺盛的小孩子应该挺有吸引力的。
唐子阳撇撇嘴：“太危险了，我怕摔。”
“啧，”郝艾说：“年轻人能不能有点冒险精神？”
唐子阳仰着小脸严肃地看着郝艾：“我不是年轻人，我是小朋友。”
“你是超讨厌的小朋友。”郝艾说。
“我是超可爱的小朋友，你才超讨厌！”唐子阳说。
郝艾转过脸问：“钟休，我俩谁可爱？”
“……”和一个小学六年级的小朋友比可爱也是没谁了，钟休看郝艾一脸认真的样子，最后说：“你可爱。”
“你俩一伙的！欺负人！”唐子阳不满地说：“前年摔骨折的也不知道是谁。”
郝艾又轻轻拧了一下他的耳朵，咬牙道：“……没摔骨折啊！是软组织挫伤，小屁孩儿不懂别瞎说！”
都怪姥姥和舅妈太大惊小怪，为了不让唐子阳玩滑板，不遗余力地抹黑郝艾，在唐子阳面前把他当反面教材：
“别学你哥啊，玩个滑板三天一小伤五天一大伤的，多危险啊。”
“你看看你哥那样，整天跟一群不良少年混，以前学习多好啊，一上了高中连个三好学生都没拿过。”
初中的时候郝艾一直是年级前几名，到了高中就不再名列前茅。小地方的教学资源和环境本就不好，重点高中人才济济，他在这里，他刚开始还是有认真学的，但姥姥仍固执地认为是郝艾上了高中就不认真学习了，所以成绩才一落千丈。
郝艾不是天才，只是个再普通不过的人。从小在最普通的学校，没有上过任何补习班，也没有接受过好的教育资源，凭本事考上重点高中已经算是很不容易了。
他们却还是觉得他没有考前几名是因为不够努力。
算了，随便吧。渐渐的郝艾也开始自暴自弃了。
“你这次考了第几名啊？”郝艾故意问唐子阳，他决定要做一个小孩子眼里的可恶大人。
唐子阳挺直了小腰板骄傲地回答道：“年级第二。”
“真的啊？这么厉害。”郝艾不吝啬于夸奖。
“嗯！”唐子阳用力点头。
钟休的关注点却没在这上面，他小声问郝艾：“你以前滑滑板是不是经常摔啊？我看你腿上有好多疤。”
“摔不正常吗？”郝艾有点无奈，“我不信你没摔过。”
滑板是一项极限运动，摔真的很正常，没摔过就不能算玩过滑板，摔倒就爬起来拍拍身上的土再接着玩。
“还是要注意安全，别逞强。”
郝艾止不住地点头：“嗯嗯嗯嗯！”
郝艾骑摩托车，后座带着两个人，唐子阳坐在两人中间，他骑得很慢。
唐子阳撒娇：“哥，我想吃零食。”
“你有蛀牙。”郝艾说。
“我没有！”唐子阳跺着脚咆哮道。
“你就有！”
真是两个幼稚鬼。钟休无奈地想。
郝艾把唐子阳送回了舅舅家，唐子阳一进门就直奔着客厅里的笼子跑过去。
舅舅家里养了一只狗，平时家里没人就把它关在笼子里，有人回家的时候再把它放出来。
唐子阳拿出狗粮倒进小狗面前的小碗里，它探出脑袋闻了闻。然后唐子阳就不管它了，跑到自己房间去拿游戏机。
钟休问郝艾：“你以后想养猫还是养狗？”
郝艾想了想，说：“都不想，我想养王八，以后不用买大房子让他撒欢，不用带它遛弯也不用给它洗澡打疫苗，还不用防着它挠我，多省心。”
“……”钟休蹲下来默默撸狗，觉得他说的话有点道理。
“你呢？你想养什么？”郝艾问。
“最想养一只你，不过需要买个大房子。”钟休抬头看向他。
郝艾“噗嗤”一下笑出了声：“我还用你养啊？”
“可以让我养。”钟休不看他了，又开始低头撸狗。
“给你看看我的银行卡余额，看是谁养谁？”
“行行行，你养我行了吧。”钟休对他的银行卡里有多少钱并没有兴趣。
不就是快七位数了吗，钟休第一次看见那串数字的时候，确实惊讶了一下。
之前两人去外面吃饭或是买东西，每次都是钟休先一步付钱，几番之后郝艾就不乐意了：“我真的有钱！不信给你看我的银行卡余额！”
后来再让他看银行卡余额的时候，末尾的几位数字有小幅度的增加。
郝艾跟他说过，等里面的钱攒够了他就把这张卡还给魏观洲，钟休也不知道还需要多少钱才能攒够。
陪唐子阳打了会儿游戏，两人又去超市里给他买零食，也是给他们自己屯粮，把零食带到学校里。
钟休边往小推车里一样一样地放东西边问郝艾：
“牛肉干？”
“吃。”
“薯片？”
“吃。”
在唐子阳家待了一下午，快上晚自习的时候，两人才慢悠悠地往学校走，手里还提着大包小包的零食。
作者有话说：

第68章
也许是期中考试临近的缘故，周日来学校上晚自习的学生比之前多了不少，教室里几乎都快坐满了。
钟休和郝艾走进教室的时候，刚打过晚自习的上课铃，张志远已经坐在讲台上了，讲桌上放着他的深蓝色特大号塑料杯，里面盛着茶叶水。
看到两人手里提着的零食，张志远缓缓地说：“复习辛苦，是得补充补充营养，”待两人坐到座位上，他才接着补充了一句，“但还是少吃零食哈。”
一旁的路法言捂着嘴不让自己笑出声，他还在笑着，后排几个男生就已经开始偷偷在桌子底下瓜分零食了，在男生堆里想屯住粮食是不可能的。
第一节 晚自习结束后，老张背着手走出了教室，没写完作业的人终于可以明目张胆地互相传阅钟休写完的试卷，正当后排几人围在一起拿试卷时，老张又猝不及防地回来了，他刚才忘了拿讲桌上的特大号杯子。
他朝教室后面的几个人走去：“干嘛呢你们几个？”
后排聚集的一群人忙作鸟兽散。
路法言欲盖弥彰：“老师，我们在讨论问题。”
“唉，以后抄作业不要只照着钟休的卷子抄，人家能得满分你们也能？动动脑子，改错几道题也行啊。”张志远无奈地留下这句话，就拿着杯子从后门走了出去。
“听到了没？以后学着点。”
郝艾就从来没有犯过这种低级错误，他每次抄钟休的卷子都要故意写几道和钟休的答案不同的选择题，可惜现在钟休不给他抄作业了，而是让他自己写，不懂的题圈起来给他详细地讲。
“艾艾，我能不能拜托你件事？”路法言拿着一张卷子问他。
“不能。”郝艾拒绝了，他深知路法言每次这么问都准没好事。
“晚上回宿舍，能不能让你家钟休给我讲几道题？”
“哟，太阳打西边出来了。”郝艾嘲讽道。
路法言比起郝艾更不学无术，每天只考虑两件事：今天吃什么？明天吃什么？
“这次期中考试我要是再退步可就没得退了，回家肯定得挨骂，我爸还要断我零花钱，”路法言开始卖惨：“我好可怜。”
“不行，”郝艾小声嘀咕：“钟休晚上也要学习呀，耽误的是他的时间，到时候拿不了年级第一你负责吗？”
钟休早就听见了两人的对话，他回过头先对郝艾笑了一下，“这么不放心我吗？”然后又对路法言说：“可以，有哪里不懂的我晚上去你们宿舍给你讲讲吧。”
“学神真好！”路法言花了五分钟时间表达了他对钟休由衷的感谢和敬佩，然后又得意地看向郝艾：“你看看人家！”
“切！”郝艾愤愤不平地看了一眼钟休的背影，又开始埋头写作业。
晚自习放学轮到最后一组做值日，后排几个人一边玩闹一边打扫教室。路法言非常殷勤地把钟休的活儿都做完了，钟休则帮着郝艾一起拖地，花了将近半小时终于把教室打扫干净，最后还剩下一桶垃圾没倒。
郝艾主动揽下：“我和钟休去倒垃圾，你们先走吧。”
于是另外几人一边不好意思一边推推搡搡地走了。
钟休一只手就轻松地拎起了垃圾桶，郝艾本想帮他拎着另一边，但被钟休拒绝了。
“你别碰了，脏。”
郝艾心里挺过意不去，紧紧地跟在他后面。
学校操场后门外有个大垃圾车，每天制造的垃圾会都往那里倒。
两人倒完垃圾，郝艾跟着钟休去班里放垃圾桶，然后又去洗手池洗手，教室里的灯都熄了，里面漆黑一片，只有走廊上还亮着暗黄色的灯光。
郝艾跟得更紧了。
钟休洗手用的还是那瓶柚子味的洗手液，郝艾特别喜欢这个味道，他的手明明很干净，但也要跟着洗，往手上挤了很多洗手液。
“我觉得我就是个柚子。”郝艾洗完手说。
“柚子好吃，”钟休抓着郝艾的手，用纸巾擦干净他手上的水，说：“你也好吃。”
“……”
于是郝艾变成了一个红心蜜柚。
回到宿舍，钟休去他们宿舍给路法言讲题，其他几个室友也搬了凳子凑过来听，他们还以为是托了路法言的福，却不知道这根本是借了郝艾的光。
给他们讲完了题，钟休收拾东西准备回去了，宿舍几个人也都开始各忙各的。
路法言找郝艾借衣服：“艾艾，明天你的T恤借我穿一件啊。”
最近天气骤然回温，一下升了十几度，春天才刚开了个头仿佛就要步入夏天了。
许多住宿生不得不让家长给他们送过来更薄一点的衣服。
自从学校不强制让学生穿校服以后，大家的衣服全都是各色各样的。
郝艾对T恤的喜欢几乎到了一种狂热的程度，衣柜里塞得满满的全是各种颜色和图案的T恤。
春夏秋冬他都穿T恤，冬天很冷的时候就直接在T恤外面套件羽绒服，不怕冻似的。
“行，你自己找找。”郝艾痛快地答应了。
路法言挑了一件上面有动漫印花图案的白色T恤，这是某品牌的夏日限定款，刚发售的时候还掀起了一轮抢购热潮，郝艾当时刚好在那家品牌店里兼职，用内部员工价买了一件，把路法言羡慕得不行。
路法言挑完衣服就开开心心地去洗澡了。
而钟休却迟迟没有走。
“你盯着我衣柜看什么啊？”郝艾见钟休的眼睛一直没离开过他的衣柜。
“没事。”
郝艾笑着觊觎道：“你是不是也想穿我的T恤？”
“……不想。”钟休说。
“你穿嘛，我的T恤都可好看了！”
“……”
“你穿哪件？”郝艾说着就把他觉得好看的T恤都从柜子里拿了出来摆到床上。
“都行。”钟休矜持地说。
郝艾在T恤堆里挑了半天，拿出两件，比划着说：“你穿这件，我穿这件。”
这是他最喜欢的T恤之二，两件是同款，上面有怪兽的印花图案，郝艾觉得好看，就买了两件，一黑一白。
“情侣装？”钟休挑眉。
郝艾把黑色的那件递向他：“是啊，穿吗？”
“穿。”钟休毫不犹豫地接过来。
“明天一起穿啊。”郝艾眼神飘忽，故意不看钟休，改看别处。
明晃晃的小心思，可爱得要命。
次日，两人穿着同款T恤，从宿舍里走出去。
路法言是和郝艾一起出宿舍门的，见到从隔壁出来的钟休，看了看他的衣服，又转头看郝艾的衣服，路法言“卧槽”了一声，一脸难以言喻的表情：“你俩，真的……太那啥了吧。”
男生其实没那么敏感，平时男生之间衣服换着穿或是穿个同款都是稀松平常的事，当然不会说什么，路法言是例外，因为他知道这两人之间确实有什么。但女生就不一样了，一路上遇到的好些女生都自以为隐蔽地朝他们这边看。
钟休和郝艾都很平静，但路法言却很煎熬，从宿舍到食堂再到教室，一路上一直叨叨个没完：
“我到底做错了什么？”
“年仅十七岁的我为什么要承受这么多？”
“我不想跟你们走在一起了。”
“大哥，我们也没求着你跟我们走一起啊。”郝艾不敢笑得太明显。
路法言说：“你脸上写着四个大字你知道吗？”
“什么？”
“见色忘友！”路法言很愤怒。
到了班里，宁岳正在发上次小测的化学卷子，他走到钟休座位前，把满分的试卷放到他桌子上，压低了嗓子问：“你穿的T恤是郝艾的买吧？”
“为什么不能是我买的？”钟休问。
宁岳摇摇头，笑道：“感觉……不像是你的风格。”
“是他的衣服。”钟休说。
“哎，真好。”宁岳叹了一声，又去发卷子了。
＊
期中考试前一天，张志远把郝艾叫到办公室，鼓励了他一番，然后笑眯眯地问他：“这次考试准备得怎么样啊？”
“再进步个一百名不是问题。”郝艾看起来很有把握。
“那就好，老师相信你。”张志远放心了。
这几次的大考郝艾每一次都进步神速，年级排名从八百多一跃到二百多，挤进了班级前十，成为惊艳众人的黑马，张志远看得出他的努力和潜力，知道他还有很大的进步空间。
下午的自习课钟休拉着郝艾去了化学实验室。他看得出郝艾在教室里很焦躁，静不下心复习，只有在这里才能稍微平静一点。
钟休坐在实验台上整理几道刚考过的题型，他没有像别人那样有考前放松的习惯，而是和平时一样，该怎么复习就怎么复习，这样的状态对他来说更好。
他正往笔记本上记东西，郝艾突然抱住了他的腰。
“怎么了？”钟休以为他是考前太紧张，安抚地摸摸他的头。
郝艾把脸埋进钟休的脖子里，闷闷地说：“吸一下学神，保佑我明天考好一点。”
等郝艾吸够了，钟休捧着他的脸，往他脑门上亲了一下。
“你干嘛啊？”郝艾被突如其来的亲吻搞得有点懵。
钟休认真地说：“亲一下，我脑子里的知识就进到你的脑子里了。”
“那不行，还是还给你吧，你的知识都给我了那你怎么办？”郝艾说着就要往钟休额头上亲。
“是知识共享啊，傻子。”钟休阻止了他的动作，动作很轻地扳过郝艾的脸，温柔地吻住了他的唇。
作者有话说：

第69章
这学期的大型考试日期安排得特别集中，期中考试完，紧接着就是六校联考和月考，同学们对考试安排哀声载道，学校美其名曰这是为了让高二学生提前适应一下高三生活。
期中考试刚结束，老张就已经在为下一次考试做动员了：“你们听听对面的口号声，有没有受到鼓舞？有没有为即将到来的高三生活感到激动？”
激动倒不至于，就是中午睡觉的时候总会被一阵仿佛打了鸡血的口号声惊醒，挺烦人的。
在对面那栋楼上课的都是高三生，他们已经进入了最后的冲刺阶段，每天中午的午自习结束，都会喊口号给自己打气。
“提高一分，干掉千人。”
“破釜沉舟，搏他个日出日落。”
每天中午的口号声搞得郝艾他们班里也有了点紧张的气氛，毕竟再过一个多月，他们也要搬去对面楼成为高三生了。
郝艾和钟休吃过午饭回到班里，听到林睿在和路法言正在讨论租房子的事。
高三生住校的很少，要么选择走读要么在学校附近租房子住，在学校宿舍住几乎做什么都需要排队，很浪费时间，而对于高三生来说，时间就是分数。
林睿说他已经提前和高三的学长打好了招呼，待他们一走，就直接搬进刚腾出的房子里。
“太未雨绸缪了吧，”郝艾坐到座位上说，“不是还早吗？”
“现在不做好准备，到时候高三生一走，空出来的房子马上就被准高三抢完了。”路法言说。
郝艾问：“你们都出去租房子？决定好了？”
“是啊，毕竟要高三了，学累了还可以出去上个网之类的。”路法言说。
郝艾鄙视道：“后面那句才是重点吧。”
“你竟然一点也不慌，”林睿说，“我昨天去问了一下，现在学校后面的家属院早就没有出租的空房子了，都被高二的提前预订完了。”
“再说吧。”郝艾不太想租房子，看房子找合租室友都挺麻烦的，离学校不远的地方是有套现成的房子，但他不愿意住。
钟休倒是心里一动，看了一眼郝艾。
杨颖琼的朋友在学校附近有套房子，之前和钟休商量住校的时候，杨颖琼提过一句，但钟休拒绝了，他那时候觉得既然住了杨颖琼给他安排的房子，那就代表着自己并没有逃脱她的管束。
但现在他不这样想了。
钟休给杨颖琼发了信息：妈，之前你朋友跟你说的那套可以租给我的房子在哪？
没过多久，杨颖琼就发来回复：丽景华府，离你们学校好像挺近的。
巧了，是挺近的。
刚好郝艾也住那里，两人可以做邻居，如果郝艾愿意的话，他们还可以做室友。
今天是周一，晚自习郝艾照例没来上。
郝艾离开的时候钟休看了一眼窗外，天黑压压的，好像快要下雨了。
下了晚自习，钟休给郝艾发了一条信息：还回来吗？
但没有收到回复。
晚上十点，钟休写完作业又看了一眼手机，里面仍躺着一条无人回复的短信。窗外晦暗的天空中突然响起一声闷雷，片刻后，大雨倾盆而至。
狂风发了狠地往宿舍的玻璃窗上抽，豆大的雨滴落在铁制的雨搭上，隆隆作响。
他给郝艾打了两通电话，也一直是无法接通的状态。
郝艾是骑着摩托车去的吗？外面下这么大的雨他怎么回来？
钟休去阳台拿了把伞，又动作迅速地从衣柜里拽出一件外套，准备下楼。
室友还在挑灯复习，见他要出去，奇怪地问：“外面下这么大雨你出去干嘛啊？”
其实钟休也不知道该去哪找郝艾，他猜测着郝艾可能会去丽景华府，就想着先去那里看看。
“有事，如果宿管来查寝就说我请假回家了。”钟休说完就跑出了宿舍。
雨幕把天空切割成一片片暗网，挂在眼前，路灯也是没精打采的，堪堪经受住风雨，好像下一秒就要熄灭。钟休在校门口打开打车软件叫车，等了十几分钟，这个点连个接单的人都没有。
钟休都准备放弃打车走着去丽景华府了，暗掉的手机屏亮了一下。
郝艾：手机没电自动关机了，充上电才看见，我刚到丽景华府，你睡了吗？
钟休看到郝艾的信息，松了一口气，回：没有，你早点睡。
他把手机放到裤子口袋里，打着伞往回走，雨势渐渐小了。
刚走几步，口袋里的手机忽然响了。
是郝艾打来的电话，钟休扫了一眼就赶紧接通。
“喂。”
郝艾听见对面好像有雨声，有些奇怪：“你在外面吗？我怎么听着有雨声？”
钟休扯了个谎：“在楼下散步。”
“……真是好兴致，”郝艾望了一眼窗外渐小的雨，又说：“你都不知道，我从姥姥家回来的路上雨下得可大了，我感觉路上的水都快把车淹了，郑川的排水系统真是差劲。”
“是吗？”钟休当然知道雨下得有多大，他又问：“你怎么回来的？”
“当然是坐车啊，”郝艾笑着说，“这种天气我要是还敢骑摩托车，那明天估计就不用去学校了。”
钟休冷静下来，想想也是，刚才自己不管不顾地冒着大雨出来找人真的像抽了风一样。他是个理智又清醒的人，但也不总是如此，只要碰到与郝艾有关的事，就头脑发热，理智全无，一腔热诚全然奉上，还唯恐对方感受不到。
喜欢一个人或许就是这样，有过欣喜若狂，也有过百结愁肠，尝遍千种滋味，却都甘之如饴。
他叮嘱道：“先洗个热水澡，然后冲一包感冒灵，预防感冒。”
“好的，知道啦。”郝艾乖乖说道，“你也别雨中漫步了，早点回去睡觉吧。”
“好，”钟休说，“亲我一下。”
“mua！”郝艾对着听筒说完就害羞了似的赶紧挂断了电话。
“晚安。”钟休对着已经挂断的电话轻轻说。
回到宿舍后，衣服已经被雨淋湿透了，钟休洗完澡又把湿衣服扔进洗衣机，然后就躺到床上睡觉，这么一通折腾，他已经没精力等衣服洗好再晾到阳台上，还是明天醒了再从洗衣机里捞出来吧。
第二天早上，快到上课时间了，郝艾却迟迟没有来。钟休背完书，伸了伸腰看向窗外，正巧看到一道最熟悉不过的身影。郝艾嘴里叼着一包酸奶，慌慌张张地跑进来，身后是教导主任老王一张带着怒意的脸。
昨夜下了一整晚的雨，雨水把窗外的树叶洗涤一新，亮晶晶的，透着绿意。太阳出来了，今天又会是好天气。
郝艾踩着上课铃从前门走了进来，把嘴里的酸奶纸袋扔进垃圾桶就坐到座位上。
讲台上的语文老师开始讲今天要学的文言文了。
钟休转身递给他一张小纸条：“吃早饭了吗？”
过了一会儿，后背被人戳了戳，钟休把手悄悄伸到后面的桌子上，接过小纸条。
“没有（T＿T）”
于是钟休从桌洞里拿出早就准备好的小饼干、面包、能量棒和一堆小零食，一起塞给他。
“绝了啊，人妻。”旁边的路法言感叹了一声。
郝艾心里美滋滋的，虽然没太听懂路法言说的“人妻”是什么意思，但还是瞪了他一眼：“说什么呢你，嫉妒我是不是？”
“哪有哪有，不敢不敢。”路法言忙说。
中午吃饭的时候，钟休和郝艾两人去了校外的小吃街，没和路法言他们一起。
郝艾挑起碗里的酸辣粉，说：“我姥姥以后不去医馆了，我以后也不用接了，她过几天要动个小手术。”
姥姥的腿需要动个手术，之后就可以不用去医馆了。这个手术具体怎么操作和有什么用他不太清楚，他知道这件事的时候，舅舅已经把手术同意书签好了。
姥姥已经这个年纪了，医生的建议是保守治疗，但这个手术只是一个很普通的小手术，风险不大，所以最后还是决定动手术了。
他说不清心里什么感受，姥姥要动手术这件事没有人和他商量一下也没有人提前告知他。其实告诉了郝艾也没什么用，他还不满十八岁，并没有办法在手术同意书上面签字。但就算这样，也应该告诉一声他吧。
这个时候，他迫切地希望自己可以快点长大，成为一个有知情权和决定权的大人。
钟休小心观察了一下郝艾的脸色，发现他一脸平静，好像并没有什么难过的情绪。
“不严重吧？”钟休问。
“不严重啊，我不是说了嘛？小手术。”郝艾嗦了一口粉，然后扬起一个笑脸。
钟休看着郝艾的笑脸，察觉到他并不开心，因为他发自内心笑起来的时候不是这样的。
“开心一点，嗯？”钟休捏捏他的脸，“姥姥肯定会没事的。”
“嗯！”郝艾重重点头。
姥姥动手术的前昔，郝艾在医院里看护了一天，舅舅请了一个护工，就把郝艾赶回学校上课了。
姥姥的病不只是在腿上，她的心血管和心脏也有点问题，这些都是老年人常见的病，算不上很严重，但许多小病堆积在一起也够折磨人的。
做完手术但还需要住院观察，然后卧床休息一段时间。
尽管手术很成功，但郝艾心里还是隐隐觉得不安，姥姥在医院的那几天他胸口总窒得难受，他知道老年人的日子过一天就少一天，自己还是要多陪在她身边。
作者有话说：
谢谢大家的评论和投喂！七夕快乐！晚安！

第70章
租房子的事很快就定了下来。
杨颖琼的朋友那套在丽景华府的房子闲置了很久，一直没人住，但配套家具齐全，只要打扫一下再添置点生活用品就可以直接入住。
钟休原本想着等暑假的时候再搬进去，但没过几天杨颖琼就把房门密码给他发了过来，让他挑个空闲时间去看房，顺便打扫打扫卫生。杨颖琼这段时间都不在国内，公司外派出差两个月，要暑假中旬才能回来。
他和郝艾说起这件事，郝艾刚听到钟休说要租丽景华府的房子时挺惊讶的，等钟休说完，才稍微平复了一下心情：“我操，你要是没和我说清楚，我差点以为你是特意挑了丽景华府，要跟我做邻居。”
不止是想做邻居。钟休垂着眼说：“周五晚上没事的话跟我去收拾房子吧。”
正巧路法言从教室外面回来，听见这句话，眼珠子都快要瞪出来了：“你们，要住一起？”
“是啊，同居。”郝艾煞有其事地说。
钟休也马上反应过来，认真地点点头。
路法言靠坐在椅子上，顿时不敢吱声了，心想这对狗男男的进展未免太迅速，他们再聊下去可能会涉及到一些不适合自己听的内容。
“现在收拾得这么早干嘛？又不着急住，等放暑假了还得重新收拾一次。”郝艾说。
“我暑假就准备搬过去，”钟休说：“我爸妈暑假也不怎么回家，我自己住哪里都一样，还有自主招生的材料还没有整理，有几个章得在学校盖，住这里离学校近，也方便一点。”
况且这里离你更近，还有一句钟休没说出来的话。
“好，那我帮你一起收拾。”郝艾点头答应。
姥姥出院之后就被舅舅接回了他们家，舅舅家没有自己的容身之地，回县城也是孤身一人，还不如陪男朋友一起收拾新家。
周五下午一放学两人就去了丽景华府，公交车太挤，他们在校门口扫了两辆小蓝车。
郝艾蹬了没两分钟，就开始嫌累：“这玩意儿蹬起来好费力啊。”
“你第一次骑？”和他并排在外侧骑车的钟休问。
“是啊。”
他平时出门一般都骑摩托车或者坐车，距离近一点就滑滑板，尽管共享单车出现了好几年，但他还从来没有骑过。
“那以后就不骑了。”钟休说。
“嗯——”郝艾拉长了尾音点头。
两人到达了目的地，钟休看看手机里的单元楼号，又看看面前的一栋栋相同的别墅楼。
“我看看在哪。”郝艾伸出手。
钟休把手机递给他。
“这里啊，离我住的那栋楼可远了。”
钟休租的这座房子和郝艾住的地方户型一样，但不在同一栋楼，两栋楼隔得还挺远，分别在小区的最南端和最北端。
郝艾在卫生间里找到了打扫卫生的工具，于是两人就开始分头打扫，郝艾打扫客厅，钟休端着水盆去里面拖地。
郝艾从水桶里捞出抹布拧干，用力擦拭着大理石餐桌，只听见里面“咚”的一声，他连忙放下抹布，跑进去看：“怎么回事啊？”
只见水盆被打翻在地上，里面的水全洒了出来。
“你会不会拖地啊？”郝艾无奈地把水盆翻过来。
“不会啊。”钟休把拖把竖在地上，理直气壮地说。
“那你可别给我添乱了！”郝艾说，“要不你去沙发上坐着吧。”
“我会扫地。”钟休不甘心地拿过抵在墙边的扫帚。
“行行行，你扫。”郝艾不忍心打消他的积极性，“你去客厅扫，我看着你扫。”
钟休勉勉强强地扫完地，又拿鸡毛掸子去掸柜子和冰箱上的灰尘。
两人把房子里里外外都清扫了一遍，主要是郝艾的功劳，钟休不帮倒忙就算是好的了。
全部清理干净的时候已经晚上九点多了，两人快累瘫了，都不想出门，于是决定点外卖。
“你想吃什么？”钟休翻着手机里的外卖。
“没要求，只要是能吃的都行，我饿死了。”郝艾躺在沙发上，一动也不想动。
于是钟休点了两份离这里比较近可以很快送达的鸡排饭。
“明天早上吃什么？”钟休又问。
“今天的饭还没吃完呢，就想着明天啊。”郝艾说，“明天早上我们去外面吃，小区外面有家胡辣汤店还凑合，然后中午买菜回来做饭？行吗？”郝艾征询钟休的意见。
“行。”钟休说。他们中的一人提了建议，另外一人都不会反对，一直如此。
晚上睡觉的时候两人没有住一间卧室，而是分房睡，钟休主动去铺了隔壁卧室的床。
钟休心里有顾虑，他是挺想和郝艾睡一起的，但两人共处一室擦枪走火在所难免，他也不太敢轻易试探郝艾的想法，不知道他愿不愿意更近一步。
以后的事就以后再说，反正来日方长。
把被子从柜子里抱到隔壁卧室的时候，不知道是不是错觉，他在郝艾脸上看到了微妙的失落，不过仅仅一瞬间就消失了。
“我帮你铺？”郝艾看着他把被子抱出这间屋子。
“我会。”钟休没回头地说，去了另一间卧室。
第二天早上两人都起得很早，吃完早饭，钟休以为是要去超市买菜，郝艾却说不是。
他骑着摩托车载着钟休，来到离丽景华府很远的菜市场。
钟休一进去，入眼便是干净整齐的摊位，统一的蓝色色调，并没有他想象中的混乱和嘈杂，相反，还挺干净的。除了海产品区的地下有溅起的水，其余的地面上连片菜叶子都没有。因为经常有监管局的人来这里检查，所以每个摊位都很规范。
家禽区鸡鸭的叫声，海产品区的活水声，摊位前你来我往的讨价还价声，到处充满浓重又鲜活的生活气息。
两个男孩子来菜市场买菜实属罕见，他们一进来就成为菜市场一道靓丽的风景线，吸引了不少目光。
摊位上卖菜的阿姨见他们走过来，很是惊讶：“小伙子来给家里买菜啊？”
“算是吧，我自己做。”郝艾说。
卖菜阿姨夸赞道：“呀，小伙子很不错啊，以后女朋友可有福了。”
郝艾笑眯眯地看了钟休一眼，钟休也笑了一下。
郝艾一边挑拣菜品，一边给钟休传授经验：“这种长一点的白菜，如果捏起来是有点硬的，就比较新鲜，超市里卖的好多菜都软趴趴的。”
两人买完菜，接着朝前走来到海产品区，离得近了，那股特有的腥味就更浓了。
“鱼也是要挑活蹦乱跳的买，你看那条，”郝艾给他指了一下角落里那条游得很慢看起来萎靡不振的鱼，压低了声音说：“那样的就不太好。”
“中午给你做油焖大虾。”郝艾最后在海产品区挑了一条鲢鱼和几斤虾。
“别买太多，吃不完。”钟休提过最重的袋子，感觉里面的鱼还在扑腾着 顿时有点不知道怎么拿。
“不用管它，直接提着就行，蹦不出来，吃不完还有下次嘛，”郝艾眼睛弯了下，问：“下次你还陪我来吗？”
他一想起来刚才钟休被那几个卖菜阿姨围着问的场景就觉得好笑，他被问得一愣一愣的，完全不知道该怎么应付，还好有郝艾给他解围。
“嗯。”
两人买完了菜就回去。
“我这段时间在家有刻苦钻研厨艺，这次做的绝对比之前你在我姥姥家吃的那顿好吃。”郝艾停下摩托车说。
之前在家经常是姥姥下厨，但现在家务活都被郝艾一人包揽。
家里没有任何调味料，于是两人又拐去附近的超市买调味料，说好了要买调味料，但郝艾还是一进超市就去了零食区。
郝艾拿完要吃的零食，看到一个到他大腿那么高的小女孩踮着脚够货架最上面的桶装小饼干，于是顺手帮她拿了下来。
“谢谢哥哥。”小女孩甜甜地向他道谢。
“不客气。”郝艾笑着说。
从零食区逛到了调味料区，一路上钟休都没有说话。
“你吃醋吗？”郝艾突然说。
“……？”钟休冷冷淡淡地瞥了他一眼，他还没必要吃小女孩的醋吧。
郝艾马上从货架上拿了一瓶香醋，“我是说这个，酸味不重。”
“……哦。”
郝艾一共做了四道菜，一鱼一虾，一炖一炒，钟休也帮忙打了下手，这次总算没有把锅打翻。
“怎么样？”把菜都端上桌，郝艾让钟休试吃第一口。
“色香味俱全，毫不夸张地说。”钟休大力称赞。
“哈哈哈得了吧，你的滤镜有那——么厚，”郝艾笑了，“这条鱼有点咸了，下次我少放点酱油。”
“我觉得很好。”钟休说着，放下筷子，拿起了桌子上的手机举起来。
“你干嘛？”郝艾问。
“拍照发朋友圈。”钟休说。
“啊？”郝艾愣了，然后笑起来，“挺稀奇的。”
这天，钟休破天荒地发了他朋友圈里的第一条动态：
“下一阶段的目标是学会做饭和照顾他。”
钟休发的那张照片里，左下角郝艾的手入了镜。
“那个‘他’，要不要改一下？”郝艾第一个给那条动态点了赞，然后带了些试探的语气问道。
“不用，我爸妈不看朋友圈。”钟休说。
“……其他人也没关系吗？”郝艾又问。这算出柜吗？算……吧。
“没关系，”钟休说，“我自己的朋友圈，想不发就不发，想发什么就发什么，不需要管别人怎么想。”
“哈哈哈我也这么觉得，但是有时候我一天会发好几条动态，偶尔也想一下，别人看了会不会觉得烦……不过只是偶尔，我爱发什么就发什么，别人管不着，不喜欢看可以屏蔽。”
“就应该这样。”钟休放下了手机，开始认真吃饭，后知后觉发现这条鱼好像是有点咸，但是不妨碍它的好吃。
郝艾手里还拿着手机，把那条朋友圈翻来覆去看了好几遍。
作者有话说：
dbq今天去抓恐龙了，所以没有双更！明天最起码有五千字吧，晚安！

第71章
窗外树上的叶子越发绿密，教室里也有人早早地换上了适合过夏天的短袖，转眼五月就已经走到了末尾。
“郝艾，外面有人找。”有人从教室外面回来，喊了一声。
“来了来了。”郝艾像是早有预料一样，很快地从座位上站起来走了出去。
钟休停下手里的笔抬头看过去，发现教室外面站着的是个从未见过的女生。
两人确定关系以后，钟休反倒开始患得患失起来，从醋坛子变成了醋缸。尤其是看到有女生来找郝艾，就总担心他会不会又直回去。他不是不相信郝艾，是不相信自己。
“你好，我是微信上跟你联系过的徐怡然。”女生见郝艾走出来，笑着自报家门。
“嗯，我知道，”郝艾说，然后又补了句：“你好。”
叫郝艾出去的徐怡然是高三学姐，之前和他在微信上联系过，过段时间高三生就要离校了，徐怡然想让他帮忙拍一个毕业MV。之所以找郝艾拍，是因为他是学校去年招生宣传视频拍摄的主策划。
两人在网上沟通的时候郝艾已经答应了，现在徐怡然来找他是想再确认一下，防止所有拍摄事宜安排好之后再出现变动。
“你的设备都准备好了吗？”徐怡然问。
“好了，随时可以拍。”
徐怡然说：“我还联系了另一个高二的男生，他是校里负责新媒体宣传的，也会摄像。”
“有人帮忙更好。”郝艾说。
“那这几天你有空就去我们那栋楼拍点素材，等毕业典礼那天再拍别的，”徐怡然又交待道：“如果还需要什么设备可以跟我说，我看能不能借到。”
“应该没有了。”郝艾的拍摄工具对于非专业人士来说挺齐全的，单反、三脚架、补光灯、滑轨、gopro他都有。
早在初中时，他就跟着曲一航拍滑板视频，曲一航签的那家运动品牌公司里有专门的摄影师，郝艾从他那里学到很多拍摄和剪辑技巧，后来自己慢慢摸索着拍摄加剪辑滑板视频，逐渐得心应手，不是特别专业但也算玩得有模有样。
“需要后勤吗？”徐怡然又问。
拍摄取材很麻烦，花费的时间也长，摄影师通常需要一两个后勤全程跟着。
郝艾想了一下，说：“不需要，我应该会带家属。”
徐怡然愣了愣问：“女朋友？”
“嗯。”郝艾没怎么犹豫地点点头。
“好，那就拜托你啦。”徐怡然笑意盈盈地对他说。
郝艾一走进班里，钟休就投来询问的眼神，于是郝艾简短地跟他说了下。
“听上去好像很厉害。”钟休说。
“你不知道吗？”一旁正在玩手机的路法言很无语：“去年一中的招生宣传视频就是他策划的啊，你怎么连这个都不知道？”
钟休确实没听谁说起过郝艾还有这个技能。“也没人告诉我啊。”他无辜地看向郝艾。
郝艾也十分无奈：“很早了，去年做的，那时候还没开学呢。”
路法言说着就用手机打开了学校官网的界面：“来，学校官网首页上就有，我给你找找！你竟然连这个都不知道！”
这个招生宣传视频是去年暑假期间做的，策划、拍摄加剪辑后期，前前后后花了一个多月的时间，做好之后就上传到了学校的官网首页，当时并没有引起多少关注。
后来有同学无意中点了进去，在末尾的滚动字幕里看到了总策划和后期那一栏写的是郝艾的名字，于是转发到班群表示很震惊，同学们也纷纷转发朋友圈，调侃说郝艾深藏不露。
钟休把视频从头到尾看了一遍，这个宣传视频内容很丰富，前面的校园全景是用无人机拍摄的，中间还穿插了一段小剧情，有新意又不显老套，看着跟微电影似的，画面和剪辑都还不错，能看得出制作组下了工夫。
视频的最后，滚动字幕上果然出现了郝艾的名字。
钟休新学期开学转到这里时，招生宣传期已经过了，朋友圈里疯狂转发的热度也早就散了。
尽管郝艾有什么事都要在朋友圈里分享一下，但却对这件事相当低调，朋友圈里半点没提跟这事有关的任何细节，更没有任何炫耀的意思，钟休当然无从得知。
“怎么样，不错吧？”路法言把手机从钟休手里拿了回来。
“挺不错。”钟休说。
“低调低调。”路法言得意地摆了摆手。
除了前面的无人机全景是请别人拍的，后面的拍摄基本上是郝艾一个人承包的，他同时还是策划和后期。
钟休以为郝艾已经足够好，但他却总能带给自己更多惊喜。
他在哪里都会发光。
“今年的毕业典礼是几号来着？”郝艾问。
“三号吧。”路法言说。
之后的几天，郝艾偶尔会趁自习课的时候溜出教室，去对面的高三楼录素材。
郝艾直接去了二楼，扛着相机他懒得再往上爬。高三楼里封闭走廊的两边都贴满了红色的励志标语横幅，气氛沉重压抑。
他在教室后门录了几条教室里学生认真复习的视频，所有人都在埋头复习，郝艾动静也不大，没人发现他的存在。如果说高二教室里桌子上堆的是书墙，那他们的桌子上堆的就是书山，眼前的一切看得郝艾对即将到来的高三生活心生抵触。
郝艾又去了社团的活动场地取材，还有操场、食堂、教室、宿舍，学校里几乎的每个有高三生出没的角落都被他录进了相机里。
毕业典礼在周五下午举行，高三生们吃过午饭就早早地去了操场等候，他们参加完毕业典礼就可以离校了，下周高考，一中是考场，学校一连放了四天假，要提前布置考场。
午饭时间过后，整个校园里都是躁动的，高一高二的学生也没心思上自习了，准备去操场上看毕业典礼凑热闹。
毕业典礼开始的时间是下午三点，郝艾准备两点多的时候和另外那个负责拍摄的矮个子男生去操场。
“你前几天拍的衔接素材够用了吗？”徐怡然提前跑过来问他。
她穿了一身粉色小礼服，眼皮上化了很浓的橘色亮片眼影，眼尾微微上挑，黑色的眼线画得飞扬。
“够了，放心。”郝艾说。
“我帮你拿。”徐怡然见郝艾一手拿着三脚架，一手提着相机包，想要帮他拿三脚架。
郝艾看了一眼她脚上的白色细跟高跟鞋，“不用，我拿得了。”
“我来吧。”不知道什么时候，钟休从教室里出来了，自然地接过他手里的三脚架。
“你，不在班里？”郝艾又望向班里，里面还坐了许多不为外界干扰认真上自习的人。
“不差这两节课。”钟休说。
于是三人一起往操场上走。
操场的正门口放了一个很大的红色充气拱门，上书三个大字：凯旋门。
郝艾把相机从包里拿出来，准备开拍。相机包原本在他肩上挎着，后来也被钟休拿了下来。
“伸胳膊。”钟休说。
“噢。”郝艾听话地把胳膊伸直让钟休把相机包取下来。
一中每年毕业季都会拍摄毕业宣传视频，毕业典礼上有专门的摄像负责拍摄台上的校领导讲话，学生代表、家长代表发言，而郝艾负责拍摄台下的情景，记录瞬间。
草坪上站满了身着盛装的毕业生，每个人脸上的表情各不相同，或是悲伤与不舍，或是喜悦与欢笑。
离校前的最后一道程序是一中历年来的传统，也是很多学校的毕业生热衷的事——往楼下扔书和卷子。当然，扔完了再自己下去打扫，不能给值日生增加负担。
这也是毕业视频的绝佳素材，两人采取不同视角，矮个子男生爬到顶楼录，郝艾去楼下录。
镜头往上录的时候，郝艾看到他们这栋教学楼也有人偷偷往楼下扔卷子。
夏天里的一场大雪，漫天白色纷飞。
毕业生们高喊毕业快乐，举着泡泡机往楼下洒泡泡雨，白色的试卷伴随着泡泡雨一起飘飞，一起坠落。
“他们竟然还买了泡泡机！真会玩！”郝艾惊讶道。
“你明年也这么玩。”钟休说。
郝艾笑道：“明年说不定还有更好玩的新花样。”
毕业生们狂欢完就陆陆续续地下去打扫卫生了，郝艾今天的拍摄告一段落，只剩下最后一部分剧情，留到第二天上午拍。
周六下午学校就封闭了，开始清理教室布置考场，他们必须要在一上午的时间里拍完。学校已经空了，演员、旁白、道具组，来的人加起来一共有十几个。
顶着大太阳，演员们正在进行最后一次排练，排练完就开拍。
徐怡然是导演，她今天没有像以往那样披散着头发，而是扎了双马尾，看起来蛮有活力。
“你跟陈娆是不是认识啊？”徐怡然问。
“啊，”郝艾听见熟悉的名字，愣了一下，没否认，“怎么了？”
“没事，之前我想请她来演的，但她没时间，她说她跟你挺熟。”徐怡然说。
“是，挺熟的。”郝艾说。
徐怡然笑了笑：“哈哈哈，我很早之前就听说过你，一直以为你是那种特别冷酷的人，在微信上跟你聊天的时候还有点怂，没想到这么好相处。”
“还好。”
郝艾用手挡了一下眼睛，今天的阳光很刺眼，他没戴遮阳帽，他嫌录制的时候会影响视线。
“你要不要擦防晒啊？”徐怡然问，然后又说：“没想到今天太阳这么毒。”
她手里拿了一瓶小小的橙色罐子。
“不用不用，谢谢。”郝艾忙摆手。
钟休在一旁暗暗记下了，以后要买瓶防晒。
“喝水吗？”徐怡然又问。
钟休觉得这个总围着郝艾转的女生有点烦人。
“我有，谢谢。”郝艾指了指钟休手里的水。
“哦。”徐怡然吐了吐舌头。
徐怡然这才注意到钟休，转过头看到他的脸，眼睛里有片刻的惊艳，然后对他灿烂一笑。
钟休反应平淡地点点头，脸上依然没有表情，他抬腿走去了不远处的树荫下站着。
徐怡然看相机里录制的画面时和郝艾凑得很近。
“你拿着自己看吧。”郝艾把手里的相机递给她，刻意拉远了一些距离。
钟休看到这一幕，微微皱起的眉头终于松开。
视频拍到一半cut了，有人忘词，有人台词生硬，徐怡然走过去给他们讲细节。
钟休递给郝艾一瓶水，然后又去了树荫下站着。
“我刚开始还以为你和徐怡然是一对呢。”另一个机位上的矮个子摄影说。
“咳……不是不是！”郝艾一口水差点没呛出来，怎么谁都爱给他乱配对啊？“不过我确实不是单身。”郝艾说得很委婉。
“那个男生是你男朋友？”
郝艾手里的相机差点没拿稳，他惊道：“你怎么知道？”
“朋友的话，没必要对你这么好吧，跟照顾女朋友似的，又是买水又是拎包的。”他很有经验地说。
“是，男朋友。”郝艾很开心地承认了。
最后一次拍摄是一遍过，终于拍完了最后一段视频，郝艾收起相机的时候，天空中却下起了小雨，是太阳雨，空气都还是热的。
趁着下雨，郝艾又把相机拿出来多拍了几条素材，相机里雨中的画面格外好看，像是加了一层模糊的水雾滤镜。
有几个女生央求郝艾帮她们拍合照，郝艾也都答应了。
渐渐的，雨势变大，毛毛雨变成了中雨。原本徐怡然准备拍摄完请他们吃饭的，因为越下越大的雨就只好另约时间，他们在校门口分别。
校门口有一棵巨大的老榕树，榕树下有一圈石凳，平时每到放学，这里总坐满了人。两人经过的时候，树下正有一对情侣拥吻。
“有点期待明年。”郝艾看了一眼，就把目光收了回来。
“你也想这样？”钟休也看向远处那对肆无忌惮的情侣。
“我不想！！”郝艾用手把钟休的头转了过来，面对着他。
“也不是不行，最好再买几个泡泡机。”钟休脸凑近他的，笑着说。
郝艾总觉得他下一秒就会吻上来。脑子里已经有了画面，两人接吻，四周是五颜六色的泡泡雨。
还挺酷。他心想。
校门附近的那条路地面有积水，两人踩着深深浅浅的水洼走在路上。
郝艾担心雨会越下越大，把相机会淋湿，想先找个地方避雨，于是就近去了丽景华府，钟休住的房子。
“你先去洗澡。”钟休一进门就把郝艾赶去浴室，然后去卧室衣柜里拿衣服，衣柜里他的衣服不多，只有两三套换洗的。最多的是郝艾的T恤，他塞了满满一背包背到这里。
钟休现在也爱上了郝艾的T恤，宽宽大大的，两人都能穿，布料也亲和，穿起来很舒服。
郝艾裹着浴巾从浴室出来的时候，发现钟休在打喷嚏。
到家的时候他就有点鼻塞，现在更严重了，不住地打喷嚏。
“感冒了？”郝艾随便套了件T恤，没有穿裤子，两条细长的腿就这么晃在钟休眼前。
钟休吸了吸鼻子，说：“好像是。”
郝艾笑起来：“你免疫力好差啊。”
他又伸出手摸了摸他的额头，“应该没发烧。”
“我去买点感冒药吧。”郝艾又说。
“不用。”钟休说。
外面还在下着雨，他当然不可能让郝艾出去。
郝艾打开冰箱，看到里面有两瓶可乐，还有上次焖虾没有用完的姜块。
“你干嘛？”钟休问。
“给你煮一碗爱心姜丝可乐，”郝艾说，“你快去洗澡啦！”
钟休洗完澡，姜丝可乐已经煮好在锅里了。
见他出来，郝艾从沙发上跳起来去盛，刚好满满的两碗。
郝艾把相机里的储存卡取出来导入到电脑，准备剪视频，钟休坐在旁边看他剪视频。
这是个大工程，剪辑软件的复杂界面上一堆东西，看着就令人头疼，但郝艾竟然能运用自如。
“你好厉害啊。”钟休由衷地夸道。
郝艾眯了眯眼，“老子都快瞅瞎了。”
“明年这个时候，你可能也会出现在这个视频里。”郝艾说。
导入的视频里有一个片段是保送生和优秀毕业生赠言。
“这个人长得还可以，但是上镜不太好看，”郝艾边剪边吐槽：“应该是太紧张，一面对镜头脸都僵了。”
“其实我也是这样，特别害怕镜头，之前别人给我拍滑板视频的时候，我就全程没表情，跟被人绑架了似的，不知道为什么，一面对镜头就紧张，”郝艾絮絮叨叨地说：“曲一航他们还有个专门的视频工作室，就是专门录视频发到网上，点击量还挺高的。”
“明年还是你拍吗？”钟休问。
“这个好麻烦啊，后期还得剪视频，明年都要高考了哪有精力弄这个，”郝艾停顿了一下，说：“不过要是你参与的话，我就拍。”
“好。”
“我男朋友在我的镜头里肯定特别好看。”郝艾笑嘻嘻地说。
他找了个最舒服的姿势，慵懒地把腿架在钟休的大腿上，两条小腿悬在空中晃呀晃。钟休盖着郝艾的云朵小毛毯窝在沙发上看书。室内很安静，只听得见鼠标点击的哒哒声和书页时不时翻动的声音。
“这段演技还可以啊，”郝艾说，“你来看看。”
于是钟休就放下书凑过来看，发现这个人的演技确实不错，表情和台词都恰到好处，看了不会让人觉得出戏和尴尬，“是学表演的吧。”
“应该是，听说参演的人里面有好几个都是学表演的。”郝艾又笑了起来，侧脸浮现出好看的梨涡。
钟休身体突然前倾，亲了一下郝艾的脸颊。
梨涡是甜的。
姜丝可乐也是甜的。
郝艾脸红红的，打开曲库找合适的配乐，不同风格的音乐声回荡在空旷却又温暖的房间里。
美好的日子都像被按了快进键，当下有再多的快乐，也只是往后记忆里忽闪而过的短暂瞬间。就算时隔多年，再度回想起当时的许多场景都已褪色转淡，但这仍是钟休记忆里最浓墨重彩的夏天。
作者有话说：
这也是钟休记忆里最好的夏天，所有美好的瞬间都像是被按了快进键QAQ

第72章
郝艾决定在这四天假期爆肝把视频剪完。还想利用空闲时间跟钟休一起去泡图书馆，市图书馆离这里很近。
和男朋友去图书馆干什么？当然是学习。临近期末了，况且期末考试前还有一个小考，要复习的东西堆积如山。
时间紧迫，郝艾一个头两个大，决定加快进度熬个夜把视频做出来，不然等开了学忙着复习就更抽不出时间剪视频了。
郝艾剪完视频是凌晨一点，钟休陪着他一起熬夜。
第二天早上日上三竿，郝艾还赖在床上不肯起，钟休也没叫他。
床头的手机突然响了。
郝艾看了一眼来电显示，是曲一航。他有气无力地接通：“喂。”
“你爹我，”曲一航的声音中气十足，一如既往的暴躁：“你他妈还没醒？”
“没啊，我困死了。”
“你知道今天是什么日子吗？”曲一航问。
“高考。”
“今天还是端午节！你生日！”
“哦……”郝艾这才反应过来。
“你在丽景华府吧？订的蛋糕放门卫那儿了，你记得去拿。”曲一航说。
“哦，好。”郝艾有点迟钝地应了。自从跟曲一航表明他和钟休的关系后，曲一航就没怎么搭理过他，明显是气还没消。郝艾还想着等暑假两人都闲下来之后找他好好聊聊，再认真跟他道个歉。
“生日快乐！”曲一航没好气地说完这句话就直接把电话挂了。
郝艾握着手机原地懵了一分钟，还是有点困，但睡不着了，于是准备起床去门卫那里拿蛋糕。
他推开卧室门走出去，看到坐在沙发上的钟休。
钟休早就醒了，他一大早就去外面跑步，回来的时候顺便买了早点，是豆腐脑。
此时他刚洗完澡，身上满是沐浴露的香气。
“早啊……”郝艾打了个懒洋洋的哈欠，靠在沙发扶手上向钟休讨吻：“我要去一趟门卫那里拿东西。”
“什么东西？”钟休要凑过来吻他的嘴唇。
郝艾却把头转向一边，他用手指点了点自己的侧脸，说：“没刷牙呢。”
钟休想说他又不嫌弃，却只顺势亲了亲郝艾的脸。
“应该是一个粽子馅的蛋糕。”郝艾又说。
“……好，你去洗漱吧，我去拿。”
郝艾跟周围的人不一样，因为名字的缘故，他只过农历生日，恰好生日这天又是每年的法定假期，学校都放假了，他没有告诉别的同学自己的生日，怕麻烦，麻烦别人大过节的还要给他过生日，他只告诉了钟休。
一群朋友里知道他生日的只有曲一航自己，他每年都会特意来给郝艾送粽子蛋糕。
郝艾洗漱完出来，蛋糕已经被钟休拿过来放在桌子上了。
“他每年都这样，前年更过分，往我姥姥家送了十斤粽子，我他妈吃了整整一星期。”这导致郝艾现在一提起来粽子就有点难受。
郝艾吃完了早饭，又接到了一个电话，是舅舅打来的。
端午节舅舅工作的学校当然也放了假，他给郝艾打电话，先祝郝艾生日快乐，然后让他中午过去吃饭，说买了生日蛋糕要给他过生日。
郝艾很开心：“舅舅，我这还有一个蛋糕呢，我等下带我朋友一起过去啊。”
“好好好，多个人更热闹。”舅舅也挺高兴地答应了。
郝艾挂了电话，“去干什么？”钟休问。
“我舅舅让我们中午去他家吃饭。”郝艾说。
“我就不去了。你和你家人一起过生日，我去干嘛？你快去吧，你也有段时间没见姥姥了。”钟休催促他快点走。
“那你自己一个人在家吗？”郝艾问。
“我爸可能会来。”钟休说，但是他知道大概率不会来。
“去嘛，”郝艾望着钟休，“给我过生日，我好不容易过个生日，一年就这一次。”
“你忍心看着你男朋友一个人孤苦伶仃地过生日吗？”郝艾继续动之以情。
“哪一个人了？”钟休好笑道，你家人不是都陪你过吗。
“没有你，我就是一个孤独的人啊。”郝艾一本正经，说得跟真的一样。
“……”
“那我要不要买点礼品啊？大过节的。”钟休说。
这是答应了。
“不用！”郝艾高兴地都想原地转圈了。
“不太好吧？”钟休还是有点不安，初次去拜访男朋友的舅舅空着手去好像不太礼貌。
“合适啊，曲一航每次都是空着手去的。”郝艾漫不经心地说。
“……我跟他一样，是吧？”钟休瞥了一眼郝艾。
“不一样，完全不一样！他怎么能跟我男朋友相提并论？”郝艾连忙搂住了钟休的脖子，求生欲很强。
“真的不用，也不用担心会尴尬，我舅舅很热情的，特别能聊。”
两人乘公交车去的，到了舅舅家楼下，钟休停住脚步，见四周没人，攥紧了郝艾的手，“我觉得我有点紧张。”
“你竟然还会紧张。”郝艾笑道。
“我真的紧张。”
“真不用紧张，我舅舅舅妈人都挺好的，姥姥也在，我姥姥你总见过吧？她特别喜欢你。”郝艾又小声说：“我也特别喜欢你。”
“我们都喜欢你，所以不用紧张。”
“喜欢归喜欢，不行，我还是紧张，你让我缓一下。”钟休说。他感觉这辈子都没这么紧张过。
于是郝艾陪钟休又在楼下站了几分钟才上楼。
“不紧张了吧？”站在舅舅家门口，郝艾问。
“嗯。”钟休点点头。脸上确实看不出一丝紧张的情绪。
于是郝艾抬手按门铃。
门被很快打开，里面露出舅舅带着笑意的脸。
“叔叔好，我叫钟休。”钟休一进门就打招呼，淡然有礼。
郝艾瞧着他，一点也看不出刚才那么紧张的样子。
“快进来快进来，艾艾的朋友是吧？”舅舅热情地把他们迎进来。
见他们来了，在厨房里忙活的舅妈也出来，跟他们打过招呼之后，去了客房把姥姥搀扶出来。
姥姥拄着拐杖在搀扶下蹒跚地走出房间，郝艾连忙走过去搀扶着另一边。
“不上学了啊？”姥姥被搀扶着坐在沙发上。
“嗯，放假了姥姥。”郝艾回答。
“哥！你来啦！”唐子阳听见外面的动静也从自己小房间里跑了出来。
“钟休哥哥！”唐子阳看见钟休也来了，很惊喜。
舅妈让他们在沙发上坐着，又给他们端上饮料零食。郝艾要进厨房帮忙做饭，被舅妈赶出去了，“去去去，客厅里陪你舅舅和朋友聊天去！”
只在沙发上坐了一会儿，唐子阳就坐不住了，他想拉着两人进屋打游戏。
“唐子阳我警告你啊，不准给我打游戏！”厨房里又传来舅妈极具穿透力的声音。
唐子阳只好闷闷不乐地在沙发上坐着，兴许是太无聊了，他突然跳起来说：“哥，我给你唱首生日歌吧！”于是就开始扯着嗓子唱起来。
童声软软糯糯，但是唱得着实难听。
感情他们家唱生日歌五音不全还会遗传，钟休笑着想。
一家人其乐融融地坐在一起给郝艾过生日，很温馨也很正式，钟休终于知道郝艾为什么会这么有仪式感了。
作者有话说：
dbq这章没虐起来，我下章努力！

第73章
郝艾很久都没和姥姥聊过天了，他坐在她旁边，打算好好陪老人聊聊天。
“姥姥，您还记得钟休吗？”郝艾指了指钟休，问她。
老人的眼睛里散着浑浊的光，她思索了片刻，茫然地摇摇头，看来是没想起来。
郝艾和钟休奇怪地对视了一眼。尽管只见过一次面，但钟休在家里住过一晚上呢，总不至于连这个都忘了。
“他是钟休啊，上次去过我们家的。”
“哦，”姥姥恍然大悟，“你妈妈还最近好吧？”
“好……”钟休没明白她怎么忽然提到杨颖琼了。
姥姥语速很慢：“她跟你爸以前就老吵架，你好好劝劝，别让他们老吵架了，伤和气。”
“姥姥……那是曲一航。”郝艾无奈地说。
姥姥盯着钟休瞧了半天，好像要把钟休脸上瞧出个洞来，然后才慢半拍地笑笑说：“是吗？哟，瞧我这记性啊，老了老了。”
“姥姥，那您记得我是谁吗？”郝艾又指了指自己。
“艾艾啊，”姥姥接着说，“我总不能把自己孙子忘了，我又不是傻子。”
郝艾听了这话，心里并没有轻松多少，舅舅看他神色郁郁，于是安慰道：“老年人忘性大，没事的。”
“吃饭了，”这时舅妈端着菜从厨房里出来：“艾艾和钟休你们两个多吃点啊。”
“好，谢谢舅妈。”
但两人刚吃过饭没多久，不是很能吃。
唐子阳把蛋糕盒子打开，点上蜡烛，让郝艾许愿，于是郝艾认认真真地闭上了眼睛许愿。舅舅和舅妈还给他准备了生日礼物。
吃完了饭，郝艾实在缠不住唐子阳的央求，陪他打了会儿游戏。
坐公交车回去的路上，郝艾把手里的袋子放在了腿上，里面装的是舅妈给他买的衣服还有舅舅送给他的一块手表。
“我有礼物吗？”郝艾丝毫不掩饰眼里的期待，转头看向坐在他后面的钟休。
“当然有，”钟休笑着说，“我放在丽景华府了。”
“你还藏着啊，是不是想给我一个惊喜？”
“是啊。”钟休淡笑。
到了钟休租住的房子，刚换了鞋，郝艾便迫不及待地问：“我的礼物呢？”
“我去拿。”钟休说着，就走进了自己那间卧室。
郝艾眼巴巴地坐在外面等。
没过一会儿，钟休就拿着一个方形盒子出来了：“你别现在看啊，我有点不好意思。”
“什么啊？鞋吗？”看上去是个鞋盒子，郝艾接过来，挺沉的，他抑制不住心里的好奇，晃了一下盒子，里面发出沙沙的响声，果然是鞋。
“不让现在看，那我什么时候看合适？”
“那你现在看吧，我去写作业了！”钟休说完就回了房间。
这有什么不好意思的啊？
郝艾小心地打开了黑色礼物盒，这个盒子比他之前装礼物的那个盒子好看了不知多少倍。
里面确实是一双鞋，这是他最喜欢的运动品牌新出的板鞋。鞋下面好像还有东西，郝艾把鞋拿出来。
哦，是一套五三。
……真有你的。
郝艾一脸嫌弃地把那套五年高考三年模拟拿出来，发现还有个东西被压在下面，一个牛皮纸信封，是一封信？
郝艾把信封拆开，入眼是钟休行云流水的字迹，第一行是：什么化学反应的催化剂是反应产物？
这是什么东西啊，化学题？郝艾愣了。
他接着往下看：
我知道，草酸和酸性高锰酸钾反应生成的Mn2＋是反应的催化剂。
什么化学反应的催化剂可以反应出爱情？
我不知道，或许是当我遇见你
我想我应该把你比作一切浪漫的事物
比如说
一场山洪，不分方向乱冲
或是一束火光，点亮我的白昼
但你只是你
在人群中耀眼夺目
而我在角落里暗自着迷
郝艾发现背面好像还有字，他把信纸翻过来，果然有一行小字：不会写诗，看了别笑。
郝艾笑了。他平时不怎么读诗，对诗的鉴赏水平很有限，但这是一首写给他的诗，是钟休写给他的诗。
他顺钟休的意没有立刻去他房间里，因为他自己也挺不好意思的，那就缓一下脸上的热度再去。
于是他从另一个房间里抱了电脑出来接着剪视频，刚删去几个多余的片段，曲一航就发来信息：下午出来玩？
“我要带上钟休。”郝艾回。
曲一航：你爱带谁带谁！
郝艾：OK
曲一航下一秒就在群里发：约板了约板了，老地方见啊各位。
郝艾回：1
陈娆和薛凯也在下面回复了。
郝艾去敲钟休房间的门：“下午滑板，去吗？”
门应声而开，钟休也看到了群里的消息。
“去。”他说。
出门前，郝艾突然转过头看向钟休说：“对了，那首诗我看到了，写得特别好。”
“闭嘴。”钟休红着脸说。
他们到地方的时候，曲一航还没来，薛凯来了，正坐在碗池边，旁边的空地上还有几个新面孔在玩。
他们看上去是新手，正在练Ollie，很不稳，薛凯也不跟他们一起玩，而是坐在滑板上看着，看谁不稳或者摔倒了就嘲笑一下。
郝艾走过去打了一下薛凯的头，“你笑个屁。”
“他们太菜了。”薛凯嘀咕道。
“瞧不起谁呢，你以前也这样。”
郝艾懒得再搭理薛凯，走到空地上去教那几个新手正确的脚位以及怎么跳更稳，说是教，但其实就是简单示范一下，学会的关键还要靠自己练。
钟休则坐在对面台阶上看着郝艾的一举一动，踩在板上自信的样子，跳跃起来飞扬又帅气的样子。
郝艾教完了他们走过去，把滑板往地下一放，坐到钟休旁边，说：“我刚开始玩滑板那会儿，没人陪我玩，有一次周末一个人在空地练Ollie，旁边有好几个小孩看着，我跳起来还好，一失败了他们就笑我，我当时觉得没什么，但后来一想，如果换了别人可能多少都会自信心受挫再也不想玩了，”他笑了一下，又自嘲道：“还好我脸皮比较厚。”
钟休摸了摸他的头。钟休之所以喜欢滑板，是因为当脚下踩着滑板的时候他觉得自己是自由的，什么也不用想，就像踩着风一样，可以去任何想去的地方，他们喜欢滑板的原因或许是一样的。
郝艾不想去碗池里玩，旁若无人地靠在钟休肩上玩手机。
曲一航和陈娆相继过来了，他们没有上前打扰二人世界，而是去了薛凯那边。
“他俩现在怎么比以前更腻歪了？”薛凯问。
“因为他们是一对儿啊。”陈娆说。
“我操？”薛凯惊了。
“看不出来？人家谈恋爱呢。”曲一航说。
“俩男的搞对象？”薛凯有些嫌恶地说，“操，真他妈有病，不怕得病啊？”
“那是你没见过世面，”陈娆皱了皱眉，冷不丁地开口：“你在郝艾面前也敢这么说？欠啊。”
薛凯讪讪地闭了嘴，论打架他肯定打不过郝艾。
“以后说话注意点，别跟个智障似的，”陈娆说：“郝艾要是真踹你，我可能也会补两脚。”
“烟姐，你以前不是，对郝艾，挺那啥吗？”薛凯看了看陈娆，又看了一眼面无表情的曲一航，小心翼翼地说。
“我知难而退啊，人家都有对象了，我再凑上去，这不是贱么？”陈娆嘴里的烟快抽尽了，她掸了掸烟灰，笑了笑，又说：“等他们分手再说。”
“哈哈，”薛凯也笑，但表情不忿：“他们什么时候分啊？”
“之前我说毕业前肯定分，”陈娆像是赌瘾犯了，问：“要不要赌一下？”
“这有啥好赌的？迟早得分啊，”薛凯估摸着说，“那我再精确一下时间，高三下学期三模前。”
“这么精确干嘛？郝艾听见肯定抽你。”一直没出声的曲一航照薛凯头上打了一拳。
他又看向陈娆，脸上带着调侃的笑：“你也别惦记了，人家就算分了也跟你没关系。”
陈娆拿刚抽过的烟头砸他：“要你管？我儿子怎么跟我没关系了？”
“他是我儿子好吧？”曲一航躲开，看见她扔过来的烟头还带着火星，心有余悸地拍了拍自己的衣服：“你这女人真恶毒，万一给我点着了怎么办？”
“怎么就没点着呢。”陈娆遗憾道。
“他是你儿子，也是我儿子，那咱俩什么关系？”曲一航看着不远处郝艾坐在台阶上的背影，痞里痞气地问陈娆。
“什么关系？您配吗？”陈娆嘲讽地笑了。
曲一航没个正行：“我觉得我特别配。”
“滚。”陈娆侧眼瞥见曲一航手里拿着一块新板面，又问道：“给郝艾的？”
曲一航送给郝艾的生日礼物是一块死神新板面，某个知名滑板品牌新推出的限量款。
“嗯，生日礼物。”曲一航淡淡地说。
陈娆吃惊地确认道：“什么？”
“今天是艾艾生日。”
“你怎么不早说？”
“他没让说。”
“不让你说你还真不说？”陈娆从滑板上站起来，有点生气：“我什么也没准备！”
陈娆学表演，经常出去集训，家里有专门的文化课辅导老师，所以不常去学校，节假日更是连郑川都待不住，前几年的端午节，她都在各地旅游，但这个假期因为家里有事，就没有出去。
“你每年都没准备啊。”曲一航非常不给面子地指了出来。
郝艾没跟别人说过自己的生日是什么时候，陈娆也没问过，说到底，她对这件事并没有多上心。
陈娆：“……”
“如果实在觉得不好意思，可以给我发个红包。”曲一航说。
陈娆纳闷道：“不是，我凭什么给你发啊？”
“这块板看见没有？我等会儿可以跟他说，这是咱俩一起送的。”曲一航把板子往上拿，在陈娆眼前晃了晃。
“谁跟你一起啊？滚。”陈娆不耐烦地白了他一眼。
陈娆说：“生日快乐，礼物回来补给你。”
郝艾并不在意这个，摆摆手说没事。
几个人在碗池里玩了一会儿，晚上钟休和郝艾没有跟他们一起吃饭，他们中午在舅舅家他俩吃得其实挺多，因为实在盛情难却。眼下是真的什么都吃不下了。
况且郝艾回去还要接着剪视频。
徐怡然刚考完试的下午，问郝艾视频做得怎么样了，郝艾自己也挺急，但跟她说别着急，快好了。
假期的最后一天，郝艾终于把视频剪完了，他又整理了几个拍摄花絮，一起给徐怡然发了过去。
徐怡然问郝艾什么时候有空，要请他吃饭。
郝艾说，等考试完再说吧。
开学之后，就是一个接一个的考试，很快就要期末考试，在这个节骨眼上，班主任张志远却请假了。
课间的时候，听班长说，张志远年迈的母亲生了病，需要他去医院照看几天。
有人心切地问：“什么病啊，严不严重？我们要去医院探望一下吗？”
老张在班里看似严厉，但其实不然，很受同学们的喜欢。
“好像是阿尔茨海默症？老师说了不严重，让大家别担心。”
“阿尔茨海默症，是老年痴呆吧？”
郝艾听见有人小声地问旁边的人。
“是啊，我亲戚就有得这个病的，智力跟小孩儿一样，话也说不清楚，谁都不认识了，严重一点的好像生活都不能自理，老张的妈妈估计是后面那种，都需要人去医院照看了。”
郝艾不知想起了什么，心里突然一慌。
作者有话说：

第74章
“艾艾，你姥姥最近，记性有点差。”舅舅斟酌着说。
郝艾也有所察觉，姥姥这段时间除了记性差，说话吐字也变得有些含混不清，经常说完这句就忘了上一句。
“舅舅，姥姥这样有多久了啊？”郝艾问。
他记得去年暑假，姥姥还能清楚地说出小学时来家里找过他玩的同学的名字，那个同学也是和钟休一样，只跟她见过一面。
“半个多月吧，”舅妈一脸愁容地接过话，“那天阳阳放学回来，她问的是，艾艾怎么放学这么早。”
“我们都以为她叫错了名字，结果第二天唐子阳出门的时候，你姥姥喊的还是你的名字。”舅舅说。
唐子阳还因为这件事生气了好几天，他以为奶奶是故意喊错他名字的。
“老年人都这样吗？”郝艾问。
“不知道，”舅舅叹了口气，不确定地说：“我过段时间带着她去医院做个检查吧。”
“你好好学习，小孩子别操这么多心。”舅舅又说。
“嗯，”郝艾点头答应了，但还是不放心地问：“什么时候去检查？”到时候他也想跟着一起去。
“我过几天向学校请了假就去，”舅舅说，“你开学就老老实实待在学校里复习，快期末了。”
“好吧，那到时候检查结果出来了一定要告诉我。”郝艾妥协道。
于是郝艾的心就一直这么不上不下地悬着。
高二的期末考试安排得要比高一的晚，高一考完轮到他们，七月中旬才放暑假。
最后一门考试结束是下午三点多，郝艾出了考场就问舅舅，诊断结果出来了吗。
舅舅两天前陪姥姥去医院做了检查，她做完手术有段时间了，但腿又开始疼了，于是舅舅今天又带她去了医院住院治疗。
舅舅说，出来了。
郝艾没有多问，直接去了医院。
诊断结果是阿尔茨海默症。
虽然郝艾早就预想到了这个结果，但真正看到诊断书，白纸黑字，还是很难接受。他把诊断书捏在手里垂下来，颓然地蹲在医院的走廊上。
舅舅情绪平和，是克制过的。他看郝艾这个样子，拍拍他的背，安慰道：“你别太难过，老年人得个病很正常，这也没办法啊，我们只能走一步看一步。你是小孩子，不用管这么多，凡事交给我，你好好学习就行了，等会儿看完你姥姥就回去吧，今晚我陪床。”
郝艾胡乱地点点头，他在脑子里过了一遍自己在现实中见过、听说过的患了老年痴呆的人出现的症状，好像就是智力减退，记性不好，需要人照顾？患者不会很痛苦吧？
回去的公交车上，郝艾一直在看阿尔茨海默症的相关资料，从病因到出现的症状再到患者的生活。
这病不像突发的疾病那样痛苦猛烈，它只会像一条条蠕动的虫，缓慢地潜进生活里扎根，然后逐渐地渗入更深，直到把人的身体和意志全都拖垮。
郝艾在炎炎夏日里忽然觉出一阵冷意。
裤子口袋里的手机振动了一下，他看到了钟休发来的信息：姥姥的检查结果怎么样？没事吧？
郝艾盯着屏幕看了一会儿，屏幕亮度好像调得太高了，眼睛有点酸涩，他闭了闭眼，没有立刻回复。他熄掉手机屏的亮光，把手机握在手里，又过了好久，公交车的广播里报了四五次站，他才又打开聊天界面，回：没事。
没事的。
他打字的时候甚至没察觉到手指在轻微地颤抖。
钟休过几天要去参加一个竞赛，考完了试就去打印申奕朗发给他的竞赛习题。他和郝艾约好了晚上见。
从打印店出来，他总觉得衣服上也沾上了打印店里的油墨味，仿佛还闻得到，闻久了头有点晕。太阳已经有西沉的趋势，但还是热得厉害。
他走在人行道最里侧的树荫里，低头看手机。他平时并没有边走路边看手机的习惯，但只在回复郝艾发来的消息时例外。
看完郝艾发的信息，他才松了一口气，正准备关掉手机，提示栏又突然弹出一条班级群消息。
钟休嫌班群太吵，早就把它屏蔽了，设置只有两个人在群里发信息时才能收到提醒——郝艾和班主任老张。
张志远在群里发：暑假已经开始了，大家好好利用假期，这是最最关键的一个假期，只要利用得好，很多有潜力的同学都有可能弯道超车！再给同学们布置一个小作业，每个人制定一份假期计划，还要写一份对未来学校和专业的愿景，现在考虑不算早，有了明确的目标才能尽全力去拼，希望大家都可以度过一个充实的假期，并有所收获！[加油]
这条消息炸出了很多人，纷纷在下面表示：还用考虑以后考哪所学校吗？不是H大就是C大啊。一个个在群里说得天花乱坠，照这吹牛的架势好像考个市状元都不在话下。
以后去哪所大学？H大啊，这似乎根本不用考虑，钟休对自主招生和保送都很有把握，走哪条路都行得通。
但郝艾呢？他想去哪？
钟休早就想问郝艾以后想去哪里上大学，但一直没有问。没意外的话他应该会留在本地，因为不放心姥姥。
钟休早就有了规划，反正异地恋也不是很难，读完大学如果山不来就我，我就去就山。他现在的奖学金和各种竞赛奖金加起来是一笔不小的数目，等大学就可以真正实现经济独立，独立以后就跟父母出柜，他是这样打算的。
尽管钟休现在考虑得看似很多，但当初他和郝艾表白的时候完全是一股脑的冲动，全凭一腔爱意。爱意是清晰强烈并且顾不上问以后的一种确信的感觉，仿佛握得住，闻得到，摸得着。当时不顾问未来，但一看到郝艾就像是看到了清晰可见的未来。
郝艾看似不着调，但钟休也知道，他并不是那种心大的人。相反，郝艾很心细，做什么事都考虑得周全，也很会替别人着想。但却从来没有提过以后，任何与他们有关的以后。
钟休停在了树荫里，忽然想，他为什么不提呢？
作者有话说：
不想提罢了。（突然冷漠）

第75章
丽景华府离打印店并不远，钟休打印完竞赛题是走着回去的。
他回到家的时候，身上出了一层薄汗。客厅里闷热而杂乱，阳台外的玻璃窗没有合上，窗外吹来的也是一股燥热的风。
下午考完试，司机李叔帮他把宿舍里的东西都搬过来了，装在几个纸箱子里，草草地堆放在客厅。钟休望向客厅四周，莫名觉得有点暴躁，好像周围的一切都是乱的。
他在茶几上找到空调遥控器，滴滴滴摁了一通，把空调温度调到最低，那股热却还是没有得到缓解。看了一眼手机，上面没有新的消息提醒。
钟休愣了一会儿，开始收拾客厅里的东西，全部收拾完之后，室温也降了下来，但他身上的汗更多了，也觉得更热，于是去浴室冲了个冷水澡。
洗完澡出来，钟休又看了一下手机，不早了，但郝艾还没有回来。他在房间里转了一大圈，给郝艾发信息：回来了吗，你在哪？我去找你吧。
这次郝艾回复得很快：公交车上，就快到了。
郝艾到家时，刚过七点，太阳西沉，但天还没黑。他从外面带了饭回来，两份蜜汁叉烧。
郝艾脸上还带着一点亮晶晶的没消掉的汗，他一进来，就觉得房间里的温度太低了。
他问：“空调你开了多少度啊？”
钟休抱着电脑坐在沙发上，大概在写什么作业，把键盘摁得哒哒响，他全神贯注地看着电脑屏，好像没听见郝艾的话。
于是郝艾到处翻找遥控器，最后在两个沙发垫的缝隙里找到了。遥控器的显示屏上写着：16&#176;C
“温度开太低了，小心得空调病。”他把温度调高了一点，然后从冰箱里拿了一罐可乐，坐到了钟休旁边。
郝艾忽然觉得房间里有股不对劲的味道，很淡。他趴在钟休身上，仔细嗅了嗅他的衣服，狐疑道：“你是不是抽烟了？”
钟休打字的键盘声停了，他极轻地扯了一下嘴角，抬眼看郝艾，“你是狗鼻子吗？”然后又说：“我在阳台上抽的。”
“哼，”郝艾得意道：“被我抓到了吧。”
“少抽烟少抽烟少抽烟！我买了叉烧，你记得吃啊，我先去洗个澡。”郝艾把喝空的可乐罐精准地投进钟休脚边的垃圾桶，就准备拿换的衣服去浴室。
“我也洗澡。”钟休把电脑合上，站了起来。
“你不是洗过了？”郝艾明知故问。
钟休身上穿着郝艾的T恤，但今天在学校里他穿的明明不是这件。
“热，再洗一次。”钟休淡淡地说。
郝艾脸发烫，不敢跟他对视，匆匆躲进了浴室，钟休随后也跟了进来。
钟休骨架修长，身材挺拔，比郝艾高一点，两人身形相仿，以前他们基本上是互相平视的，但郝艾现在才发觉，自己与他对视的时候要仰起头。
“你又长高了？”郝艾诧异地问。
“是吧。”钟休说。
“你吃啥长高的？”
“看不出来？”钟休一边漫不经心地说着一边把他抵在洗手台上：“吃你啊。”
郝艾伏在钟休怀里，用脸颊蹭他的下巴。
“你该刮胡子了。”郝艾又用手指去摸他的下巴。
“你今天是不是想把我从头发丝到脚趾都嫌弃一遍？”钟休眼里不知名的情绪涌动着，他握住郝艾的手腕，不让他继续作乱。
“我还没开始夸你。”郝艾连忙补救道。
他目光一点点下移，看向钟休身下：“嗯……很大。”
“不想出去了？”钟休眼里晦暗不明。
郝艾主动搂住他精瘦的腰，故意问：“你会吗？”
“……略有研究。”
郝艾像是没看见钟休深沉的目光，继续不怕死地说：“是吗？看不出来。”
钟休沉默了一下，再开口时，声音已染上了情欲，“那你可以试试。”
他放开郝艾，从洗手台下面的柜子里拿出一个圆形的小盒子，是百事可乐包装的凡士林润唇耷。
钟休打开小铁盒，细长的手指挖了点里面透明状的膏体，凑到郝艾鼻下让他闻：“你喜欢的。”
“操……”
根本没有可乐味，而是一股甜腻的橘子香。
这是郝艾前段时间买的，还没用过，买的时候主要是因为这个包装比较吸引他，他打死也不会想到这东西会有别的用途。
郝艾不安地扭动了一下身体，下意识地夹紧双臀。
钟休顺着水流手轻抚着郝艾光滑的背脊，逐渐向下，找到那一处紧闭的穴口，往里探去。那双手触过的每个角落都像是有一股电流经过，而郝艾只是颤栗着任由他索取更多。
“将就着用吧。”
郝艾颤了颤。后穴猛地收缩，那根手指摸到了他的敏感点。
“乖，放松。”钟休声音沉沉，温热的气息打在他耳畔。
后穴被撑大，钟休又插进了一根手指，反复在那一点上捻麽。
“啊……别弄了。”郝艾下身顶端有液体混着水流滴滴答答地渗出，只有他自己能感受到。
钟休继续着手里的动作没停，缓缓插入第三根手指。
“疼，别在这里……”郝艾被身后的石英石洗手台膈得腰疼，“好不好？”
钟休停了动作，手指从郝艾身体里拔了出来。
郝艾原本紧绷的身体骤然放松，后面有一股难以启齿的空虚感。
“好。”
钟休抱着郝艾回到了卧室，卧室宽敞又明亮，头顶的灯是白色的。夏夜似乎总是聒噪的，纵使紧闭着窗户，还是能隐约听见外面的蝉鸣。
“我关灯了。”钟休说，他不喜欢光，他觉得卧室里的灯光太亮了，浴室里的光线正好，但在那里做怕郝艾不舒服。
“别关。”郝艾颤着声音说。他本就怕黑，剥夺了视觉就更觉得难耐。
钟休看了一眼郝艾寸缕不着的身体，眼神暗了下去。
“那开壁灯好不好？”郝艾拿被子裹住自己，见钟休迟迟没有反应，只好退了一步。
钟休顿了顿，说：“好。”
“腿再分开点，”钟休说，“乖。”
郝艾的双腿被分得很开，身体的一切都全然坦露在钟休眼前。
后穴被硬物强势地侵入，郝艾的后腰蓦地软了，“我疼……”抑制不住的生理性泪水从郝艾眼里流出，染红他的眼角。
“忍一下。”
“晤……”下一秒，郝艾的声音被唇舌堵住了，他只能鸣咽着掉眼泪。
在浴室里就做足了前戏，郝艾身体里刚幵始被异物插入的感觉很强烈，但随后被撕裂的疼就变成了快感。
他瘫在床上，鸣咽着求饶：“别弄了，我要死了……”
钟休给他的回答是一言不发地挺腰插入更深。
高潮到来前，钟休俯身晈住郝艾的锁骨，用牙齿轻轻地晈。
钟休话很少，就连在床上也是这样。
“好爱。”他突然说。
“嗯……”郝艾以为钟休在叫他的名字，从喉咙里溢出一声闷哼算是回应，他声音早已嘶哑得不成样子，连回话的力气都没有了。
“好爱你。”钟休的亲吻又细碎地落在了郝艾身上。
郝艾几乎快要昏迷过去，零星的一点意识使他用手抓紧了被角，就像是一叶漂浮在汹涌海面的孤舟，不知道会飘向哪里。四周忽然起了海雾，他不受控制地往下坠落，沉入冰冷的水里，被动地灌了好多海水，嘴里满是腥咸的味道。海水将他淹没，朦朦胧胧间，好像有人抱住了他，那是一个很温暖的怀抱，安抚着他的焦虑不安。于是他又靠过去汲取温度，感受到温软的嘴唇贴在他耳边，声音蛊惑又动听，跟他说不要怕。
于是郝艾的所有感官都只能顺着被挑起的欲望在海里浮游。
暴雨总会来的，没有人能阻止暴雨的降临。但那个怀抱太温暖了，温暖到仿佛能替郝艾挡住一切狂风骤雨。
最亮的那盏灯早就被熄灭了，他眼前就只剩下微弱的壁灯光束和一片时隐时现的起伏浪潮。
第二天早上，太阳还没出来，钟休就醒了，他是被饿醒的，昨天晩上没吃什么东西。钟休看了一眼旁边还在熟睡的郝艾，他倒是吃了挺多……
不能再想了。
郝艾裹着被子把自己褢成了一条蚕蛹，蜷着身子，只露出半边脸，脸色还是潮红的。
钟休摸了摸他的额头，应该没有发烧，他俯下身亲了亲郝艾的脸。
钟休走出卧室，餐桌上的蜜汁叉烧早就冷掉不能吃了。钟休去厨房试着给郝艾做饭，他想煎鸡蛋，嵌后以失败告终。
煎得焦黑的鸡蛋和蜜汁叉烧一起进了垃圾桶。
他只好认命地下楼去买早饭。
日子平缓无波地过了几天，他们像每一对刚开始同居的恋人一样，平凡与浪漫同历，爱与欲并存。
八月初，钟休去学校附近的一个辅导机构参加竞赛培训，这之后就要去外省参加竞赛了。
郝艾一个人在家，他昨晚又被钟休弄到半夜才睡。可能是知道钟休今天要出去，尽管钟休起床的时候动作很轻，但他还是和钟休一起醒了，然后就再也没睡着。他赖在床上不肯起。
钟休以为郝艾还在睡着，就没叫他，临走前给他点了外卖。
郝艾又在床上躺了会儿，才下床去洗漱。他来到浴室，看到洗手台上最显眼的地方摆着一管药膏。
这人是什么品种的禽兽？干完就走，让他自己涂药？想都别想。郝艾气呼呼地把药膏往洗衣机上一扔，外卖都没吃，僵着脸又接着去睡觉了。
这一觉睡得天昏地暗，竟一口气睡到了傍晚。他从床上坐起来只觉得某个部位还在隐隐作痛，下床的时候更甚。
口渴，他趿拉着拖鞋，准备去厨房里拿刀切西瓜，是昨天晚上他和钟休一起在夜市上挑的。
他先去餐厅从冰箱里把西瓜抱出来，然后再去厨房拿刀，走到玄关口，大门突然从外面打开了。
作者有话说：
钟休不喜欢光，郝艾怕黑，啧啧啧。震惊，这章竟然有ce，但我没写完，明天补在微博好了。

第76章
“阿，阿姨。”郝艾怀里抱着一个大西瓜，愣愣地看着站在门口的女人。
杨颖琼脸上化着精致的妆容，穿一身简约干练的杏色西装，脚下是一双黑色的缎面高跟鞋，看起来十分有气场。
而郝艾只是随意地套了件T恤，下面穿着一条勉强遮盖住腿根的黑色短裤，头发没有绑起来，散乱地披在肩上。他看到杨颖琼的第一反应不是惊慌，而是暗自庆幸，还好自己穿裤子了，没有像平时那样光着腿在房间里走来走去，不然可就太尴尬了。
“郝艾？”杨颖琼也愣了下，看上去很惊讶。
“阿姨好，钟休没在家，他出去竞赛培训了，”郝艾尽力克制着内心的震惊与无措，不让自己说的话打嗑巴，“我……来找钟休玩，然后在这里借住两天。”
郝艾在试图解释他为什么会出现在这里，但这个理由他自己都觉得蹩脚。
“阿姨您快进来。”他见杨颖琼左手提着一个塑料袋，连忙腾出一只手接了过来。
“拿得完吗？”杨颖琼看他另一只手还抱着西瓜。
“拿得完拿得完，不沉。”
“阿姨您坐。”大概是因为太紧张了，郝艾感觉手里的袋子烫手，他把装满新鲜水果的袋子放在了桌子上。
待杨颖琼坐到了沙发上，郝艾又想拿起茶几上的玻璃水壶给她倒水，“阿姨您喝水。”
“谢谢，我自己倒就可以。”杨颖琼拿过水壶倒了杯水。
“不用谢，不用谢。”郝艾重复着说，他紧张得手心里全是汗。
杨颖琼看他坐立不安的样子，笑道：“你紧张什么啊，这是刚起床吧？”
“啊，对，不好意思，阿姨您先坐，我去洗个脸。”郝艾说完就慌不择路地进了洗手间。
“操。”郝艾看到镜子里的自己，心里暗骂了声，刚才的那一丝庆幸变成了担忧，他现在这样比起没穿裤子也没好到哪里去。
一张脸上写着“没睡醒”三个大字，头发乱得一塌糊涂，跟鸡窝似的，脖子上还有已经变淡的青紫色痕迹。
郝艾用力按了按脖子上的咬痕，还有点痛。但他根本不在意，他现在只想把身上所有青紫色的痕迹连带着皮肤一起扣下来。
阿姨刚才应该没看见吧？她看到了怎么办？她会发现吗？
郝艾用冷水洗了把脸，又把衣领往上提了提，虽然遮不住，但好歹有个心理安慰。他把自己捯饬地整整齐齐才走出洗手间。
杨颖琼依然坐在沙发上，是那种非常优雅端庄的坐姿。
“郝艾，来来来。”杨颖琼见他出来，朝他招了招手。
郝艾很小心地坐到了杨颖琼对面的沙发上。
“你在这里住多长时间了啊？”杨颖琼的语气很随意，就和寻常聊天一个样。
“呃，”郝艾说得很笼统：“有几天了。”他也不能直接说他已经在这里住了半个多月。
杨颖琼看了一下干净的木地板和整洁的茶几，若有所思地说：“没想到，两个男孩子把这里收拾得还挺干净。”
“还好还好，钟休爱干净。”郝艾可不敢邀功。
杨颖琼又环顾四周，玄关的鞋柜那里有两双拖鞋，阳台上挂了几件衣服，都是杨颖琼从没见钟休穿过的款式。
她的目光又转移到刚才在玄关处就看见的两个并排靠在墙上的滑板上。
“你也玩滑板吗？”杨颖琼问。
“嗯，对的。”郝艾说。
“是钟休带你玩的，还是你本来就会啊？”
杨颖琼询问的语气称得上很温柔，完全没有咄咄逼人的架势，但郝艾摸不准她到底是什么意思，有没有看出什么端倪。他老老实实地回答：“阿姨，我本来就会。”
“这样啊，挺好。”
“郝艾，我问你件事，”杨颖琼又换了个话题：“钟休在学校有没有谈恋爱啊？”
郝艾差点没咬到舌头：“应该没有……吧。”
“你跟他关系这么好也不知道吗？”
“嗯，我，确实不太清楚。”郝艾表面强装镇定，但说话的时候心虚得要死，事实上，您儿子不仅谈恋爱了，对象还是个男的。
杨颖琼没有再继续问话，她把袋子里的水果拿出来摆在果盘里：“我买了点水果，记得洗一下，吃不完放冰箱里，天气干燥，你们要多吃水果。”
“好的，谢谢阿姨。”郝艾乖巧点头。
“我刚从机场回来，路过这里，就想着过来看看，也没什么事，钟休不在，那我就先走了。”杨颖琼起身。
郝艾也赶紧站起来，理智告诉他现在应该客气地挽留一下，比如说句“阿姨您再坐会儿吧”，但一开口，话到了嘴边，就变成了：“阿姨再见。”
走出了门，杨颖琼还是那副温温柔柔的腔调：“晚上你们记得按时吃饭，不要熬夜。”
“嗯，知道了阿姨。”郝艾只知道点头。
“不用送了，你回去吧。”
郝艾看着杨颖琼步入电梯，电梯门缓缓关闭，右手边的红色数字减小，他一颗提溜到嗓子眼的心才终于放下。他心想，阿姨好像确实没有发现。
钟休的手机常年是静音状态，他从辅导班出来才想起来查看手机，发现手机里有两个未接来电，较早打来的是杨颖琼，二十分钟后打来的是郝艾。
他先给郝艾回拨了过去，那边很快就接了。
“喂，钟休，你培训完了吗？刚才你妈妈来过了。”郝艾把要说的话一口气都说了。
“嗯，我猜到了，她没对你做什么吧？”钟休问。
“没有，阿姨好像没有发现。”郝艾不确定道。
“那就好。”钟休说。
“你什么时候回来呀？”
“晚上吧，”钟休说，他看了一眼手表，又加了一句：“大概七点多。”
“好，那你回来的时候带一份麻小啊！我好久没吃了。”
“你现在还不能吃吧，吃了身体会不舒服的。”钟休说。
“操！我不管我就要吃！你还有没有人性？我这几天喝白粥都要喝吐了！”电话那边提高了音量。
“那你下次别哭着喊疼。”钟休冷淡道。
“……行，我再喊疼我是狗！不买小龙虾别回了，拜拜了您！”
挂了电话，钟休愣了片刻，郝艾那边好像确实没什么事，他看时间还早，没有直接回丽景华府，而是打车回了家。
他有家里的钥匙，打开门的时候发现杨颖琼正坐在沙发上，像是正在等着他回来。
“我刚从你租的房子里回来。”杨颖琼神情严肃，再不复面对郝艾时的温柔。
“嗯。”钟休已经有了预感。
“你不准备解释一下？”杨颖琼压抑着怒火站了起来。
“就是你看到的那样。”钟休索性摊牌了，他就知道没有这么简单。
杨颖琼彻底爆发：“你还挺坦荡？”
“我是同性恋，这件事你不是早就知道吗？”钟休语气平缓，仿佛只是在陈述一件极为平淡的事。
杨颖琼似是没反应过来他的话是什么意思，蹙着眉看他。
“搬家前，有人动过我的本子，是你吧？”这事钟休也是最近才想明白的，之前杨颖琼多次问他有没有和女生谈恋爱的时候他就敏感地就觉得不太对劲。
他初中时刚确认性向那会儿，有过一段挺迷茫的时期。后来查资料，逐渐了解到一些以前从未接触过的群体，他慢慢知道同性恋不是病，于是开始坦然接受自己和别人的不同。他在一个笔记本上记下了诸如同性恋、跨性别、平权这一类的词，还写了许多心得和乱七八糟的话。
从阳城搬到郑川时，钟休扔了很多不要的东西，但那个没打算扔的笔记本却怎么也找不到了。那时候搬家搬得匆忙，他只以为自己是把那个本子错夹在不要的书里一起扔了，没想太多。
后来他再整理书架的时候，发现所有能用得到的东西他都带了过来，唯独少了那个笔记本。而他向来很有条理，他的书和笔记本都分门别类地放在书架上，绝不可能出现放错的情况，而杨颖琼恰好帮他整理过房间。
“是，”杨颖琼承认了，那个笔记本她也是无意中看到的，帮钟休收拾书架的时候，本子不小心掉到了地上，她不经意地瞥了一眼，摊开的那一页上面刚好写着同性恋等字眼，“我一直尊重你的隐私，以前也从来没翻过你的东西，但你太让我失望了。”
她从那时就开始怀疑钟休是同性恋，但是还不确定，她没有立即质问钟休，而是想方设法地在钟休面前提女生和恋爱的话题，以此来试探。
“既然你知道，那你这一年多装模作样给谁看啊？”杨颖琼诘问道。
钟休从一开始并没有想在出柜的时候制造激烈冲突，他想让杨颖琼一点一点发现，从怀疑到不敢相信再到确信，确信自己的儿子是个同性恋。
包括在学校里的明目张胆和让郝艾住到他那里，都是钟休的有意为之。他从不惧怕外界的眼光，自始至终，他的最大阻力都是杨颖琼。
他知道杨颖琼自视甚高，断然不会说自己反对同性恋，把自己归为封建顽固的那一类。钟休之所以断定她不会为难郝艾，还因为她向来对别人宽容，只对自己的儿子苛刻。
他几乎计划好了一切，只为了赌一个定数。
“对，是我的错。”钟休坦然认错。
“你还知道是你的错？把人家好好一男孩带成跟你一样的同性恋！”杨颖琼怒不可竭：“你是不是还算准了我不会把你的事告诉你爸爸？你知道他是做什么的吗？但凡有任何污点都够别人写检举信写到明年，他整天够忙的了，你还要成心给他添乱，你不是小孩子了！”
“我没给他添过乱，”钟休说，“也没给你添过乱。”
“我不是不理解，我们公司也有同性恋，”杨颖琼缓了缓，说：“如果是别人我当然不会干涉，喜欢男人女人是他们的自由。”
“那我就不能有自由？”
“我没有理由去干涉别人，但是你是我儿子，现在就应该听我的话，你还小，心智还不够成熟，有些事只能以一个学生的思维去考虑，把事情想得太简单了。”
“你觉不觉得你的话自相矛盾？刚才说我不是小孩子了，现在又说我还小。”钟休简直要笑了。
杨颖琼摇摇头，不再与他争执，而是直接说：“现在是暑假，给你办转学还来得及。”
“我不转学！”钟休果断道。
“你说了不算！我平时是不是太惯着你了？我以前不管你，是以为你有自己的独立思考能力，可以明辨是非，没想到你……”
“你以前管的还少吗？”钟休听到这句话，觉得很不可思议，他提高了一点音量：“你给我办转学也没用，我不会走的，凭什么你们让我去哪我就要去哪？从小到大，我转了多少次学？你们有问过我愿不愿意吗？”
杨颖琼怔在原地，她对钟休突如其来的指责感到不解。
钟休再开口时语气依然是平静的：“我以前有什么问题想跟你说，你呢？你只让我从自己身上找原因。什么都是我的错，拿不了第一是我不够努力，我没朋友，是我性格孤僻，我活该，我天生同性恋，当然也怪我，我就不该出生。”
“我现在不想跟你说了，我们谁也说服不了谁。”钟休冷冷地撂下这句话，摔上门走了。

第77章
钟休从走出家门到坐上回去的出租车，脸上都维持着一种近似于冷静的表情，就好像刚才什么也没发生。
他早就预想过杨颖琼发现他和郝艾的关系时的场面，但这场争吵比他预想中稍微提前了一点。这甚至不能算是争吵，而是一场辩论或者谈判，杨颖琼高高在上地要求钟休给出令她满意的答复，然而这注定是没结果的，因为钟休从没打算妥协。
尽管钟休对杨颖琼的态度足够了解，事情也在朝着他想的方向发展，他心里却还是有莫名的低落感。那是一种很微妙的情绪，他明知道杨颖琼一定会反对，但当亲口听到杨颖琼说他是错的，还是会感到失望和难过。
确确实实会难过，但他早就应该习惯了。
他来到之前去过几次的那家麻小店门口，红色的招牌上面写着：秘制麻辣小龙虾。
市区这几年整改市容，所有的店都被统一规范化，挂在门口的招牌上面是千篇一律的颜色和字体，平时看习惯了觉得没什么，现在才发现这些招牌是真的很丑。也可能是心情不好的原因，导致钟休现在看什么都不顺眼。
他看着店门外排起的长队，本想走开，又站在原地犹豫了几秒，最后用气音说了一句：“算了。”然后就站到了队伍的末尾开始排队。
队伍缓缓地挪动到了窗口处，小小的店里充斥着一股浓郁的香辣味道。
“要一小份麻小，打包，谢谢。”钟休对着窗口说。
一小份麻辣小龙虾的分量很少，搁在平时还不够郝艾塞牙缝的，回到家他估计又要抱怨了。
“好嘞！一斤够吃吗？”老板娘边给他打包边问。
“嗯，最近上火，吃不了多少。”钟休说。
他提着打包好的塑料盒走出了店铺。看看时间，走到小区门口的时候，是七点五十六分。
郝艾打来了电话：“你回来了吗？”
“我走到小区门口了，怎么了？”钟休问。
“哦，没事，我就是问问。”郝艾说。
郝艾打电话的原意就是想问钟休有没有回来，马上就八点了，他担心钟休今天住在家里不回来了。现在钟休已经走到了小区门口，也就没什么可说的了，按理说郝艾可以把电话挂了，但他还是没有挂。
“我给你带麻小了。”钟休也没有挂断电话。
郝艾简直感动到落泪：“真的吗？呜呜呜，人间有真情人间有真爱。”
“对了，忘了问，我妈来的时候你在干嘛，不会还没起吧？”钟休问：“她还有没有对你说什么？”
“我起了！”郝艾怒道。他随即又缓和了语气：“没有说什么，就是问我在这里住多久了，我说住了几天，还问我，我也玩滑板是不是你带的，我说不是，就这些，但是我担心……”
“不用担心，她没有发现，”钟休哄他说：“就算发现了也没关系，她不会对你怎么样的。”
钟休跟杨颖琼的对峙，后果也应该由他自己承担，他并不想把郝艾牵扯进来。
“我知道啊，我当然不会怎么样，”电话那边郝艾明显地停顿了一下，又说：“我担心的是你。”
“你放心，我也不会怎么样的，”钟休顿了顿，故意问：“这么为我着想啊？”
“是啊，”郝艾的声音变得很小声：“喜欢你嘛。”
“……我进电梯了，信号不好，先挂了。”钟休说完就挂了电话，脸突然有点热是怎么回事。
电梯门打开，钟休发现郝艾正站在门口迎接他。
郝艾先是扑过来抱了一下钟休，又两眼放光地接过了他手里的盒子。
“怎么这么少？”郝艾一看到透明塑料盒里面的分量，就开始抗议了。
“你不能吃太多辣的，”钟休看着他从冰箱里拿了两罐可乐，又说：“也要少喝冰的。”
“哦，”郝艾不情不愿地点点头，“那多买点你自己吃嘛。”他知道钟休也挺喜欢吃辣的。
“我忍心看着你一个人可怜巴巴地喝白粥啊？跟我虐待你似的。”这几天酷爱吃辣的钟休也没尝过辣，总陪着郝艾喝白粥，吃特别清淡的菜。
钟休戴上塑料手套，开始剥小龙虾。
“啊——”郝艾见他剥好了一个完整的小龙虾，赶紧张开嘴求投喂。
“……你没长手吗？”钟休一脸嫌弃地往他嘴里塞剥好的虾肉。
“我喜欢不劳而获。”郝艾一口小龙虾一口冰可乐，相当开心。
吃完小龙虾，钟休收拾桌子上堆得高高的虾壳，郝艾躺在沙发上消食。
他躺着躺着，突然想起来一件差点被他忽略的事：“对了，你什么时候去参加竞赛啊？”
“后天。”钟休刚把垃圾扔进了垃圾桶，洗完手坐在郝艾旁边。
“这次要去几天啊？”
“两天吧。”
“那你比赛完早点回来，”郝艾眨着眼，认真地说：“异地恋好难熬，一天不见你我就浑身难受。”
“你又开始了？”
“更想让你把我弄得浑身难受。”郝艾翻了个身，决定把不要脸贯彻到底。
钟休作势压在郝艾身上，掐他的腰：“你自己说你是不是欠收拾？”
郝艾起身飞速逃窜到卧室把门反锁上，撩完就跑真他妈刺激。
＊
这次的化学竞赛是升入高三前的最后一次竞赛，国家级的，含金量很高，对于走竞赛这条路的尖子生来说至关重要。
钟休本来没什么别的想法，但申奕朗在竞赛培训的时候告诉他们，这次竞赛的一等奖，有可能会提前被国科院录取，本硕博连读。国科院是国内目前来说化学方面最为强势的院校。
“……这次竞赛有多重要相信大家心里也有底，下面我想说点别的，”申奕朗在这节课的最后几分钟，说：“化学毕竟是基础学科，只读到本科的话就只能接触到表面，就业面太窄，想继续深入研究就只能往上考研考博。”
“哦对了，本科毕业还可以当老师，一中要求硕士学历，但这对你们来说不是什么好出路，不要学我，”申奕朗笑了一下，接着说：“大学老师倒是不错，有兴趣的话以后也可以试一试。”
“以后如果想从事科研，我的建议还是出国，国内的科研环境……大家也清楚，综合考量，国外的条件更适合做科研。”
“当然，这跟家庭也有关系，你的家庭条件能不能支持你心无旁骛地搞科研，这个是因人而异的。”
这是申奕朗第一次在课上说这么多与化学题无关的话。
放学以后，申奕朗单独把钟休留了下来。
申奕朗问他：“关于国科院的提前录取我刚才已经说过了，想问一下你的想法，你以后想继续学化学吗？”
“我还没有考虑好。”钟休如实说道。
“搞化竞的这几个人，我个人认为比较有天赋的，比如说魏继扬，他以后不会继续学化学，”申奕朗停顿了一下，说：“还有，宁岳……他，以后大概率也不会学化学。”钟休不知道是不是错觉，申奕朗说起宁岳时表情好像没刚才那么随意了。
钟休不知道自己的上限在哪里，也不知道除了走这条路还可以选哪条路。
“搞科研首先要有天赋，科研是没有上限的，但对于大多数天赋不够的人而言，这条路是能一眼望到尽头的，”申奕朗像是知道他在想什么：“你是有天赋的，所以不用考虑上限。”
“不过还要沉得住气，整天待在实验室里很枯燥的，我觉得你就是一个挺能沉得住气的人。”申奕朗说。
钟休不置可否地点点头，沉不沉得住气也分情况，他在某个人面前根本沉不住气。
“我不排斥化学，大部分时候我都觉得这门学科挺有意思的，应该算得上喜欢吧。”其实钟休也有点迷茫，做科研只有天赋是不够的，还要有足以支撑他坚持走科研这条道路的热情，但他对绝大部分事物都没什么热情。
当初刚决定参加竞赛班的时候，他理科各科成绩都很好，几乎没有短板，但他觉得化学对他来说最简单，所以就选了化学，喜不喜欢倒是其次。还有滑板，喜欢归喜欢，但还是有一定的逆反心理在的，这也不算是纯粹的热爱。
“那你还要再好好想一下，如果以后不打算做科研，国科院的本硕博连读就不用考虑了，这是一条很长也很难坚持的路，”申奕朗说：“不过这次竞赛还是要参加的，对以后争取别的学校的降分也有帮助。”

第78章
“我知道了，谢谢老师。”
申奕朗这一番话称得上是推心置腹，他本没必要跟钟休说这么多的。
“不用谢，你们努力的这几年理应有回报，要尽早为以后做打算，不要浪费天赋。”
谈完话，钟休和申奕朗一起出了门。培训班在这栋大楼的七层，门外有一条长廊，两边是巨大的落地窗。
教室外面立着一个人，影子在地上拉得很长。此刻太阳已经西沉，橘黄色的光透过窗户照进来，宁岳就站在光与影交织的地方，侧脸被切割成明暗两部分。
他低着头靠在墙上，怀里抱着几本化竞习题册，听见一阵徐徐落地的脚步声才抬起头。
申奕朗对钟休说：“回去好好休息，明天一早就要坐飞机，”他又瞥了宁岳一眼，“你也回家吧。”这句话是对宁岳说的，说完他就径直朝前走了。
宁岳愣了愣，朝那个丝毫没有留恋的背影喊了一声：“申奕朗，你等等我！”然后他向钟休示意了一下，就小跑过去追上申奕朗的脚步。
钟休看到他拉了一下申奕朗的胳膊，但申奕朗侧了侧身甩开了。
申奕朗是个尽心尽职的老师，但钟休对他还是没什么好印象。为什么非要追着一个不喜欢自己的人呢？他替宁岳觉得委屈和不值，但爱情里的个中滋味只能当事人自己体会。
钟休回到家时，发现郝艾正蹲在地上收拾他的行李箱：“你干嘛呢？”
“你瞎吗请问，给你收拾行李啊，你不是明天就去南川了吗？”郝艾一边把叠好的衣服塞进行李箱里一边说。
钟休也蹲了下来，在一旁看着郝艾细致地把行李箱里的衣物叠分整齐，心里被难言的柔软包裹，连杨颖琼都没给他收拾过行李。
“那个，我明天回去了，”郝艾没抬头看他：“你又不在家，我自己住这儿也没什么意思，万一你妈妈又来，见我还赖在这儿没走，那多不好啊……搞得跟我无家可归似的。”
钟休想了想，似乎也没有拒绝的理由，但还是不太情愿，只好凑过来搂住他。
“哎呦，你别压着我啊，我蹲得腿都麻了。”刚才蹲得太久，整条腿都没有知觉了，郝艾索性往地板上一坐。
“不想你走。”钟休把头埋在郝艾身上，蹭了蹭他的脖子。
“哎，”郝艾被他蹭得脖子发痒，笑着说：“你是在撒娇吗钟休？”
“跟你一起待久了，”钟休也被自己这样雷得不行，他觉得撒娇大概会传染，“你就当是吧。”
“什么叫跟我待久了啊？这锅我不背。”郝艾气哼哼地说。
把行李收拾好后，两人又去楼下的凉面店吃饭。下楼的时候，钟休裤子口袋里的手机振动了一下。
杨颖琼：明天几点的飞机？
钟休：你送我？
杨颖琼：哪有空送你，我问问都不行？
然后钟休就把手机塞回兜里不打算回复了。
从他直接挑明开始，他跟杨颖琼就一直僵持着。
杨颖琼这几天没露面，但隔三差五地给他发信息，威逼利诱，钟休则是见招拆招。
杨颖琼：你必须得跟郝艾分开。
钟休：不。
杨颖琼：我明天就去你学校给你办转学，高三就在你爷爷那里上。
钟休：学籍，户籍，还有竞赛证明，你有精力就自己去办呗。
各省的高考政策不尽相同，郑川市办理转迁学籍的程序很是繁琐，何况钟休即将升入高三，这时候再办理相关手续，就更加麻烦。之前转来这里的时候，相关手续是由钟父的单位办理的，杨颖琼想让钟休转学，但又不想让钟父知道钟休转学的具体缘由，这就很难办了。
杨颖琼过了许久才回：你现在真是翅膀硬了。
隔着屏幕，钟休都能感觉到杨颖琼气有多不顺。
杨颖琼：那套房子你别住了，高三走读，回家住。
钟休：不需要你给我钱，我再去找别的地方住。
钟休心想，你能拿我有什么办法？杨颖琼的确拿他没办法，于是开始打感情牌。
杨颖琼：你这样太自私了，丝毫没考虑过我和你爸爸的感受，你无所谓你的家庭，难道郝艾也无所谓吗？
钟休：他只有一个姥姥，身体不好，你要是不怕把老人气出病，那尽管去找。
他知道，杨颖琼在别人面前还是非常明事理的，不会像对待他那样完全专制独裁，不讲道理。
比赛完回到郑川那天，杨颖琼从老师那里得知了航班时间，来机场堵人。钟休看到熟悉的车牌号时着实惊讶了一下，杨颖琼降下车窗，冷淡地开口：“我们好好谈谈。”
杨颖琼亲自来机场接他，这还是头一遭。
“没什么好谈的。”钟休也十分冷淡。
“我整天忙得要命，你以为我愿意管你这种事？”杨颖琼的耐心有限：“上来。”
钟休打开了后座车门，坐了进去，还不忘冷嘲热讽：“真不好意思，耽误你赚钱了。”
杨颖琼从后视镜里瞪他，用恨铁不成钢的语气说：“你不用对我这种态度，你现在不理解我的做法，以后总会理解的，我这么努力赚钱是为了谁？”
钟休不说话了，同样的话听她说过几百遍，早就听烦了。
“原来郝艾他爸爸是魏观洲。”杨颖琼突然说。
“你还查这个？”钟休顿觉不妙，坐正了身子。
“我们公司和魏氏的企业一直有合作，上次派去谈合作的代表是我下属。”
“哦。”
“魏观洲在不在乎这个私生子，我不知道，但他在不在乎外界说他有个同性恋的儿子，可就不好说了。”据她所知，魏观洲在早些年公开说过自己有两个儿子，可见他对郝艾并不是全然不在意。但他对同性恋是什么态度，凭他的社会地位和能力，别人可不能轻易试探。
“郝艾不是私生子，”钟休冷冷地说，“他跟魏家没关系。”
“怎么不是？他妈就是没名分，魏观洲明媒正娶的只有方沁一个，”杨颖琼冷笑：“没关系魏观洲还让秘书每个月给他打钱？做慈善啊？”
杨颖琼的人脉有多广钟休并不关心，但听到她这样说，还是觉得不可思议：“你连这个都查？”
“只要想查，没什么查不到的。”杨颖琼神情平淡。
钟休没有之前那么冷静了，尽管他预想了出柜之后如何应对家人，但魏观洲并不在他的考虑范围之内。郝艾没有在他面前过多提起过魏观洲，所以钟休摸不准郝艾对他父亲到底是什么态度。
“你少打你那小算盘，没用，我还不知道你心里想什么吗？”杨颖琼继续说：“连你亲妈都能算计，真是白养你这么多年。”
“反正我不会跟他分开的，就算现在你用什么手段逼着他跟我分开，我们以后也会和好。”钟休说。
“你太可笑了，你们还这么年轻，没经历过多少挫折，不用我使什么手段，你们也长久不了。”
钟休反驳：“只要你不挑事，我们就能一直在一起。”
他以为杨颖琼会嘲讽一番，没想到她却笑了：“你怎么这么天真啊钟休，你现在才多大，你以为现在的感情能有多坚固？以后的变数还多着呢，真不知道你哪来的底气。”
钟休沉默了，他也并没有多少底气，他其实一直在赌。
“这样吧，如果你答应转班，我就不会再多问一句，不会把这件事透露给魏观洲，更不会做拆散你们的恶人，”杨颖琼说完，叹了一口气：“唉，你说我做这些图什么，图你记恨我啊？”
杨颖琼见钟休不说话，便继续说：“自身性格、家庭因素、社会阻力，这些都是潜在的问题，同性恋哪这么容易，我看你就是过得太顺心了，从小就没遭受过什么挫折和压力，没有吃过生活的苦，所以才这么天真。”
“你不就是想让我转班？”钟休心烦意乱：“转了又能怎么样？我能多考两百分？”
“不能怎么样，跟他在一个班你肯定会分心，分开对你们都好，高考我不要求多，你能保持住现在的成绩就行。”
汽车停在了一个十字路口等红灯，钟休这才发现车驶向的并不是他家的方向。
“去丽景华府干嘛？”钟休眼皮都没抬一下。
“看看你小男朋友，”杨颖琼说：“多好一男孩啊，怎么就着了你的道了？”
“他走了。”钟休翻了个白眼。
“我没赶他走啊，这你可别赖我。”杨颖琼忙说。
“没赖你，他自己要走的。”提到这个，钟休就更不开心了。
“说好了啊，我们各退一步。”汽车重新驶在路上，杨颖琼突然换了话题。
我什么时候跟你说好了？钟休纳闷。
“你转班，我以后不再管这件事。”
“行。”钟休沉默半晌，最后说。
作者有话说：
杨颖琼以退为进，妙啊！钟休还是太年轻（湖湖语气深沉地摇头）

第79章
两个月的假期是漫长的，但临到末尾时又总觉得太短暂。
开学前两周，郝艾才终于有了点紧迫感，他的暑假作业都没怎么碰。从丽景华府出来后郝艾就住在了舅舅家，曲手曲脚地睡小沙发。
钟休跟他说，继续住我那里也没关系的，改了房门密码，不会再有人突然进来了。
但郝艾说不太方便，而且他还要照顾姥姥。钟休知道这只是推辞，姥姥和舅舅一家人去旅游了，舅舅想趁着姥姥现在还能走动，多带她四处转转，之前郝艾还跟钟休提起过这件事，他好像忘了，钟休也没揭穿。
郝艾每天下午睡完午觉就去图书馆写作业刷题，钟休也和他一起。有钟休监督他，写作业的效率都变高了不少，郝艾笃定这次绝对不会在开学头一天晚上补作业到深夜了。
接到张志远的电话时，钟休正和郝艾坐在图书馆的自习室里，他看了一眼来电显示，就站起来出去接了。
张志远在电话里询问他是不是开学就要转班。
“啊？”钟休怔了怔，一时没反应过来他在说什么。
“你妈妈跟我说的啊，说你同意转班了。”张志远也愣了。
“哦，对。”钟休这才知道，杨颖琼已经不打招呼地跟张志远说过了，瞒着钟休，好像生怕他反悔一样。
张志远的语气还是有些不确定：“她说你同意转班的时候我还不信呢，真决定了？”
“嗯。”
“转去重点班也好，”从抗拒到接受，张志远不知道钟休为什么突然改了主意，但还是谆谆劝道：“不要总跟你妈妈对着来，她不会害你。”
“嗯。”
张志远又嘱咐了他几句假期不要松懈之类的话，说完又笑自己说的是废话，他知道钟休一向自律。
一通电话打完，回去的时候，郝艾已经在收拾桌子上的试卷了。
“不写了？”钟休走过去极小声地问。
郝艾点点头。
于是钟休也把自己的习题册收拾好抱在怀里，两人轻手轻脚地绕过自习室里坐着的一排排人走出了门。
图书馆外面有家奶茶店，郝艾每次学完习出来总要点上一杯，他今天买的是珍珠芋泥奶茶。
“我开学准备转去重点班了。”走在路上，钟休突然说。
“啊，”郝艾嘴里嚼珍珠的动作停了一下，含含糊糊地说：“重点班……挺好的。”然后鼓起腮帮子，继续嚼珍珠。
钟休见郝艾的反应这么平淡，心里有点不对味，两人又往前走了一段距离，他忍不住开口：“……你没什么要问的吗？”
“问你为什么要去重点班？”郝艾看向他。
钟休也不知道自己想听的是什么，只好摇摇头。
“不然你想我说什么啊？”郝艾一脸冷漠地低头吸了一口奶茶，说：“呜呜呜我舍不得你，你别去重点班了。”
钟休：“……”
“我总不至于这样吧，”郝艾说完又仰起脸笑了：“去重点班对你来说不是坏事，对吧？”
钟休并不认同这句话。
郝艾搂上他的肩膀：“好啦，你放心，没有你的监督我也会好好学习的。”
“嗯。”钟休的脸色不再像刚才那么生硬了。
见把他哄好了一点，郝艾便不再继续刚才转班的话题，而是问：“你英语作业写完了吗？”
“写完了。”果然，钟休不出他所料地说出了他想听的话。郝艾说：“明天来图书馆的时候，你把英语卷子都拿过来吧，我对对答案。”
“不是有答案吗？”钟休奇怪道。
他们买的每套卷子后面都有答案，老师统一打印的卷子在网上也可以搜到答案。
“我怕我自制力太差忍不住抄，把答案撕下来之后就放起来了，但是不知道被我扔哪儿了，在家里翻了半天没找到。”
钟休笑了笑，说：“有可能在我那里，我回去找找。”
“好。”郝艾往前走了两步，把喝空的奶茶杯子扔进路边的垃圾桶。
“你作业还差多少没写？”钟休问。
“十几张卷子吧。”郝艾说。
钟休狐疑道：“就十几张了？”
“是啊，我把英语留到了最后。”
“没写你对什么答案？”
“我现在英语好歹也能考一百多分，有的基础题真的没必要写了，懂我意思吧？”
郝艾在转移话题方面可是能手，“今天吃什么？轮到你定了。”
这几天两人从图书馆出来的时候总是将近傍晚，回去的路上聊一会儿天，再一起吃顿晚饭，学习的疲惫就能一扫而光。
每次郝艾说要吃什么钟休都满口答应，好像完全没有自己的喜好。
“你有没有点主见啊？”郝艾也很无奈，每天都让他挑，好吃的这么多，他选择恐惧症都要犯了。
最后郝艾想到了一个堪称完美的主意：一三五由他决定去哪吃，二四六钟休决定，周日去丽景华府做饭，在他的指导下，现在钟休已经会炒简单的菜了。
钟休就近选了一家烧烤店。
冒着香气的烧烤刚被端上，柜台那里两个人突然吵了起来，周围的食客纷纷朝那边望去，郝艾也没掩住好奇的目光。
他们刚进店里的时候，那两个人就已经在争执了，看起来好像是一对母女。
先高嚷起来的女生看上去年龄不大，眉目间还带着一股稚气，但打扮得倒挺鲜亮，穿着浅绿色的露脐小吊带和热裤。
“我就要学表演！我以后要考北电！”
“你家有几个钱供你霍霍？”女人尖锐的嗓音在本就不大的店面里炸开：“就你那样，在班里都倒数了，还北电？”
“我学表演分儿低，三百多就能上！你别看不起人！你要是不给我报班的钱我就不上学了！反正不学艺术我啥学校都考不上，早点去打工算了。”
女生大概是在读高一，想学艺术，但母亲反对，这类争执好像还挺常见的。
女人朝里面走了过来，兴许是看到了钟休他们这桌上面放的高考密卷，又转头对那女生吼：“你看看人家，假期里还学习，你呢？整天就知道谈恋爱，谈恋爱能考上大学？”
“咳……”郝艾不自然地清清嗓子，低了低头，仿佛要把脸埋进并不存在的碗里。
女人却还没完，又用手指了指女生：“比你强了不知道多少倍，你问问人家考多少分？”
女生厌烦地吼了一句“关我屁事”，然后就冲出门了。
郝艾抬起头和钟休对视一眼，两人都有点尴尬。
这顿烧烤吃得也并不尽兴。
“三百多分好像上不了北电，”郝艾笑着说，“中戏也不太行。”
“是，陈娆不是都能考四百八么？”钟休也笑了。
两人都想起了陈娆有次期中考试文化课考了四百八，在群里发了八百四十块的红包。
有这个话题起头，钟休自然而然地把话题引向了大学。
“我不准备去国科院了。”钟休和郝艾说过上次的竞赛一等奖会被国科院提前录取。
“那H大呢？”郝艾问。
相较于H大，国科院更侧重于基础学科的科研领域，而H大的强势学科不只一项，化学在这么多强势学科里不算最突出的。
“H大的化学专业不算强势。”钟休说。
“真的啊？”郝艾也不懂这么多。
“嗯。”
“如果走自招报别的学校，你考虑好选哪个学校了吗？”
“没有，”钟休又问：“你呢？”
“我……Z大吧，”郝艾目光闪了闪，自嘲道：“我还不一定能考得上。”
Z大是郑川市的一所重点大学，分数线也挺高的，郑川市在国内排得上的好大学就只有这一所，但对于钟休来说这所学校只能算一般。
“Z大你应该没有问题。”钟休沉默了几秒才说。
他不能要求郝艾必须追着他的脚步，但他确实自私地想让郝艾去他要去的城市。
“我们以后恐怕要异地恋了。”钟休又说。
“没关系啊，我放假的时候可以去找你嘛。”郝艾语气故作轻松。
“嗯，我也可以去找你。”钟休说。
两人又走了一段路，钟休可以直接走着回家，但这里离郝艾舅舅家远一点，他需要坐公交车回去。
最后一班公交车的时间是晚上九点，郝艾和钟休总要聊到这个时候，才意犹未尽地在公交站分别。
两人站在公交站里，此时末班车还没有来。
“我不知道以后要去哪，”钟休突然说，“我好像没有特别纯粹地热爱化学，以后学不学这个还不一定，但我对别的也不太感兴趣。”
“哪有绝对纯粹的爱呢？”郝艾叹了一声。
爱总会掺杂一些别的东西，虚荣、逆反、新鲜感、好胜心或者别的，但不可否认的是，爱有千万种，表现形式也各不相同，浅显也好，有所求也好，但你能否认那不是爱吗？
“如果你实在不知道热爱什么，”郝艾的声音很轻，听起来也没有那么坚定，像是开玩笑一样：“那就爱我吧。”
“不管你以后去哪里，要经历什么，我都希望你能开心、自由地追求你热爱的一切事物，”郝艾停了停，又说：“如果觉得有压力，一定要告诉我。”
末班车来了，郝艾上了橙色的公交车，隔着车窗朝他挥了挥手。
钟休目送着空荡荡的公交车驶向夜色深处，心里模糊的念头忽然清晰起来，他刻意隐瞒的事，也许郝艾一直都看在眼里。
作者有话说：

第80章
入秋之后的太阳依旧毒辣，树叶被晒得蔫巴，楼下草坪上的除草机嗡嗡地响，掩盖住了读书声，遍地是青草的味道，像夏天还没过去。
课间，陈娆从校外回来，顺路拐到了郝艾班级门口，她往里瞅了一眼，看到了正埋头写试卷的郝艾，但没有看到钟休，坐在郝艾前面的换成了一个有点胖的男生。
“钟休呢？”陈娆走进来，照常敲了一下郝艾的脑袋。
郝艾掸开她的手，平静地说：“转班了。”
“哟，”陈娆露出了幸灾乐祸的表情 ，她突然低下头和郝艾靠得很近，小声说：“是不是你跟钟休分手了，然后他为情所伤，就转班了？”
“为情所伤？他像是这种人？”郝艾眉毛微挑，有些难以置信，他把凳子挪远了一点，又笑道：“当然不是，我俩好着呢。”
“我看很像啊，”陈娆毫不在意郝艾刻意的疏远，笑得花枝乱颤：“那你说，好好的他为什么转班？”
“请问你对他有什么误解？”郝艾白了她一眼，开始下逐客令：“重点班学习气氛好，老师教得也好，想转就转了呗，没事快滚，别打扰我学习。”
你才有误解呢，陈娆暗自腹诽。
班里其他几个相熟的人也问郝艾：“钟休为什么转班啊？”
郝艾用同样的理由搪塞过去。
路法言也很纳闷：“你老实告诉我，钟休转班是不是因为你啊？感情危机？”
“……你就不能往好处想吗？”
郝艾气得脑壳疼，钟休不能是因为想换一个更好的学习环境才转班吗？人往高处走，是很正常的事啊。
钟休走后，有人主动申请坐他原来的位置，美其名曰想沾沾学神的气息，说不定能多考几分。坐在郝艾前面的变成了一个又高又壮的体育生，他一天里的大部分时间都在外面训练或者溜出学校上网，在班里上课的时候，要么睡觉，要么玩手机，常年趴在桌子上，偶尔才抬头听听课。
刚开始郝艾还有些不适应，不会有人在他上课犯困的时候把手悄悄从桌子底下伸过来掐他的大腿，也不会有人监督他背英语，但他现在已经知道主动学习了。
重点班的放学时间比平行班要晚半小时。
晚上下过晚自习，郝艾通常会在教室里边看书边等钟休。大概半小时后，钟休放学，他会从后门进来找郝艾，如果从窗户外面看到郝艾在玩手机，就会打一下他的头，如果看到他在写卷子或者看书，钟休就会悄悄走过来从背后用手蒙住郝艾的眼睛。
其实每次钟休进来的时候，郝艾都能察觉到，但也总是会很配合地装作被吓了一跳，乐此不疲。
回去的路上，他们都把脚步放得很慢，盼望月光多在树梢上停留片刻，能让他们多待一会儿。
不过这种情况只持续了一个多月，一模过后，钟休晚自习要到校外上杨颖琼给他报的天价辅导班，上到晚上十点。
辅导班的招生标准是高三一模500分以上，500分是去年的一本线。据说这里的辅导老师都是资深教研员，而且还有前高考命题组组长，这个辅导班在当地很有名，历届学生里，考上顶尖名校的数不胜数，总之挺有噱头，花天价都不一定能抢到名额。
钟休本不想去，他有自己的学习方法和复习节奏，这种辅导班对他来说没什么用，但被杨颖琼一句“我钱都给你交过了”给堵了回去，这个可是老师和学生们口中的天价辅导班。他还想据理力争，杨颖琼却说：“你去试听两节课，觉得不行可以不去。”
他去试听了两节课，发现老师讲课思路清晰有条理，讲的题型和知识点也多为校内老师讲课内容的进阶强化，也难怪招牌一直不倒。
郝艾自然听说过这个辅导班，他们班里也有人想去，但报名的时候名额早就满了。
钟休和他提起的时候，他表示很理解，让钟休晚自习专心去校外上辅导班，不用管他，于是两人的相处时间就更少了。
早上钟休很早来学校，经常会去郝艾班里，往他桌子上放东西，有时候是一套整理好的习题册，有时候是大包的零食酸奶。如果郝艾刚好在班里的话，就直接进班里给他。
这天早上钟休来找郝艾时，郝艾刚好在班里。钟休看到他眼下有两个明显的黑眼圈，整个人看起来也没精打采的。
“昨天没睡好？”钟休问。
“嗯，”郝艾的反应慢半拍，“昨晚有道数学题没算出来，写了半天。”
“几点睡的？”
郝艾思索几秒，把嘴里的一两点改了口：“十……二点多。”
“最后写出来了吗？”
“写出来了。”郝艾这句话倒是回答得很快。
“写不出来就放那儿，第二天早上写也不迟。”
“嗯嗯，主要是我怕第二天忘了。”
下午，自习课的最后几分钟，钟休又去了郝艾班里，发现郝艾并不在座位上，很奇怪，平时这个时候他应该在的。
钟休一般不会挑这个时间来，他来六班除了找郝艾，有时也会来给宁岳送试卷和资料。中午重点班新发了一套化学卷，他们班做的试卷一直比平行班的难度大一些，他觉得这次的题型不错，想让宁岳也做一下这套卷子。
钟休把试卷交给宁岳，又走到后排，从高二到现在，郝艾的座位一直没有变动过。
他看到郝艾桌子上放了一张语言班的传单。最近经常会有校外的辅导机构趁着放学的时候潜进学校里挨个往学生桌子上放传单。
“又有发传单的来了？”钟休问旁边的路法言。
路法言奇怪道：“没有啊，这啥？辅导班还是……”
钟休拿起那张传单看了一下，是个挺有名的语言学习机构，相关字眼：雅思托福辅导班，出国留学，上面还有米字旗星条旗。
路法言也凑过来看，他不解地问钟休：“艾艾要出国吗？以前没听他提过啊。”
钟休沉默了两秒，说：“可能吧。”
“对了，艾艾请假了。”路法言突然说。
“什么时候请的假？”钟休皱了皱眉，郝艾并没有跟他说请假的事。
“上节课，”路法言说：“他这几天晚上都没来上晚自习。”
“几天？”
“三、三四天吧。”路法言见钟休的眉头皱得更深，声音不自觉地变小。
钟休手里捏着那张传单没说话，过了一会儿，又把它放回原位：“知道了，谢谢。”
钟休出了教室没有回班，而是朝楼梯口走去，思绪翻涌。
昨天晚上，他送郝艾回宿舍，亲眼看着他进了宿舍楼才走的。
结果路法言却告诉他郝艾晚自习请假了。
他请假了，竟然还专程在晚自习赶回学校等他放学，真行，用心良苦。
钟休：你在哪？
郝艾站在医院的缴费处，左手拿着几张收据单，右手拿着手机，看着短信界面上的问号，觉得有些棘手，大脑飞速转动，想着该怎么回复钟休的信息，他没想到钟休会在这时候来找他。
姥姥又住院了，这次是心血管方面的病，之前一直在吃药控制，但最近她心口又开始疼，时常觉得窒息喘不过气。她住在病房里打了好几天吊瓶，今天刚做过检查，等检查结果出来，如果严重的话估计得做支架。
郝艾想了想，回：在医院，我陪姥姥做个检查，晚上就回去了，不用担心。
钟休：还像之前那样，为了等我放学特意回去？
郝艾还没想好这条该怎么回，钟休就打来了电话。
他慌忙接听，还没开始解释，就听到钟休说：“还是上次那家医院？我去找你。”
声音依然清冷，听不出情绪，但郝艾知道他现在肯定不会开心。
“你别来了，”郝艾好声好气地说：“我一个人可以的。”
“不行。”钟休果断地拒绝。
郝艾态度强硬了一点：“我一个人就行，你去辅导班上课。”
钟休已经出了教学楼，他不肯让步：“辅导班上不上无所谓，对我影响不大。”但我不能让你一个人在那儿。
两人僵持不下，大概沉默了几秒，郝艾放软了语气，说：“你真的不用来。”
“我正在打车。”钟休说。
“……好吧，其实你可以带着作业过来，”郝艾说，“这里挺无聊的。”
“没事，我不觉得无聊。”钟休说。
钟休跟郝艾来过住院部，认得路，住院部的大楼从背面看是一片漆黑。
他找到姥姥所在的病房时是晚上八点多，走廊里的灯倒是挺亮，灯光白得甚至有些刺眼。郝艾坐在走廊的椅子上，腿上放着一本打开的书。
“你来啦。”郝艾站起来。
病房里有些病人已经睡了，两人怕打扰到他们休息，声音都放得很轻。
“你什么都不和我说。”钟休垂眼看着郝艾手里的单词书，有些不易察觉的沮丧。
“我怕你分心。”郝艾把书放在椅子上，主动抱住他。
此刻走廊上空无一人。
“不会啊。”钟休的声音落在郝艾耳边，沉沉的，好像还有一点委屈。
郝艾很快就松开他，又坐到椅子上，他拍了拍旁边的椅子，说：“舅舅十点多会过来陪床，然后我们就可以走了。”
“累吗？”钟休没有坐下，而是站在郝艾面前，揉了一下他的头发，动作挺轻的，没揉乱。
“不累。”
“困的话就睡一会儿。”
“不困。”郝艾努力睁大眼。
钟休看他那样子，明显是困得眼都快睁不开了，他坐到郝艾旁边，朝病房里看了一眼，姥姥吊瓶里的液体还没有下完。他说：“我帮你看着姥姥，你睡一会儿吧。”
郝艾依然嘴硬地说不困：“我睡不着。”
钟休无奈地把郝艾的头往自己肩上一按，“闭眼。”
郝艾只好乖乖地闭上眼睛，他本以为自己不会睡着，但没过一会儿就呼吸渐沉，意识沉在钟休肩上。
十点多的时候，病房里的灯都熄了，走廊里也关了一部分灯，只留下几个夜间照明。有一阵刻意放轻的脚步声响起，是舅舅来了。
“舅舅。”钟休很小声地叫他，然后又转头看了一眼枕在自己肩头闭着眼睛的郝艾，他嘴巴微张，小口地呼吸着。
舅舅点头，心领神会地压低了声音：“艾艾怎么还麻烦起你来了？”
钟休轻轻摇头，笑了笑，小声说：“不麻烦的。”
作者有话说：
钟休：不无聊。（有你在就不会觉得无聊）不会分心。（我的心一直都在你身上）

第81章
两人从医院出来时，将近十一点，郝艾回宿舍的话肯定赶不上门禁时间。
“你这几天晚上住在哪里？”钟休问。
“丽景华府。”郝艾说。
郝艾宁愿住在不想住的地方，也不想告诉他，也没有去找他。这个念头一冒出来就让钟休心里有点不是滋味。
姥姥的检查结果出来了，并不太乐观，得下支架，做手术之前需要再打几天针。
之后的那几天晚上，钟休都没有去上辅导班，下午一放学他就和郝艾一起去医院，郝艾根本不想让他去，但他很坚持，郝艾拗不过他。
两人手里都拿着书，晚上住院部里不会像白天一样有那么多来探望病人的人，他们可以在医院走廊里写作业或者看书。
今天舅舅来得比平时早一点，郝艾可以赶在门禁之前回宿舍。钟休先送郝艾回学校，然后再回丽景华府。独自回去的路上，经过书城，钟休进去买了几套雅思和托福的词汇书和真题，他不知道郝艾以后如果出国的话会去哪个国家，所以想先做两手准备。
钟休回到家时，发现屋里亮着灯，杨颖琼正坐在沙发上，看上去已等候他多时。
钟休还没来得及说话，杨颖琼便先发制人：“你这几天都没去上辅导班？”
“嗯。”
“你不是说那儿的老师讲得不错吗，现在怎么又不去了？”杨颖琼目光直直地刺向他，不掩脸上的不满与质疑。
钟休蹲下换鞋，轻描淡写道：“去不去都没差别。”
“你这几天没上晚自习，去哪了？”
钟休的新班主任并不像老张那样对学生逃课睁一只眼闭一只眼，而是管束得很严。他碍于钟休的成绩，没有当面批评他逃晚自习的恶劣行径，而是直接把这件事告诉了杨颖琼。
“你不用再编别的理由骗我，我知道，”杨颖琼接着说：“你刚从医院回来。”
“你怎么知道？”钟休走到客厅里。
“我有我的了解途径，”杨颖琼说着，看到了钟休手里书的封皮，又问：“你手里拿的什么书？”
钟休把手里的雅思和托福资料往桌子上随手一扔。
“你买这些干什么？”杨颖琼一下子从沙发上站起来，质问道：“别跟我说你要出国！”
“不一定。”
“出国这么大的事，为什么不和家里商量一下？”
“我还没考虑好，商量有用吗？你又不会同意。”钟休说。
“你……”杨颖琼气极，怒视他：“你也知道我不会同意啊，好好的为什么要出国？国内的好大学都容不下你？”
钟休明知道杨颖琼不可能听进去，但还是耐着性子向她解释：“如果我继续学化学，出国是最好的选择，国外比国内的科研环境更好。”
“你就非得认死理是不是？除了化学，别的专业都不能报啊？不是早就跟你说过，你以后想报什么专业我不会多干涉，但你为什么要选一个这么没出路的专业？”
“这也叫不会多干涉？我就想学化学，除了化学，我没其他想学的。”钟休也不打算再跟她讲道理了。
杨颖琼坐下，平复了一下呼吸，抱着手臂说：“行，就算你要学化学，H大不行吗？在国内算顶尖吧，科研环境能比国外差到哪里？”
“差得多，我跟你解释你也不会听。”钟休说。
“那你也不能现在才……如果我没看到，你准备什么时候告诉我你要出国？”
“我又没有说一定会出国。”
钟休认真考虑过，如果郝艾以后出国，那他也申请国外的大学，如果他不出国，那看这些书就当是增加点词汇量。
“你打定主意的事，还有不确定这一说？”杨颖琼奇怪道。钟休向来有自己的主意，他下决心要做的事就不会轻易改变。
她忽然又想到了什么：“是因为郝艾吧？他不确定要不要出国，所以你也不确定？”
钟休沉默了一会儿，说：“不是，我早就在考虑出国这件事了。”
杨颖琼却不这么认为，“你根本不把爸妈放在眼里！真这么喜欢他啊？我好说歹说你都不听，现在还要为他打乱原有的人生规划，你……气死我算了！”
这次争吵以杨颖琼的摔门而出告终，但还是没有吵出个什么结果。
姥姥做完手术后在医院里又休息了两天才出院，出院那天刚好是周末，钟休和郝艾一起去接她，舅舅开着车等在医院后门的停车场。
刚把姥姥送到舅舅车上，舅舅本想着请钟休吃饭，但钟休却突然接到了杨颖琼打来的电话。杨颖琼说她有份重要的文件落在了家里，秘书请假了，让钟休回家拿一下文件，送到她公司里。钟休答应了。
钟休打车走的时候，舅舅还有些遗憾，说人家这几天可没少帮忙，连顿饭都没请他吃可太说不过去了。郝艾说：“舅舅，没事，等他忙完，我请他吃饭就行了。”
“唉，我请不了他吃饭，也请不了你。”舅舅叹了口气，他知道郝艾要去纹身工作室，但因为不顺路，所以不坐自己的车走。
“您先把姥姥送回家吧，我自己坐公交过去就行。”
他看着舅舅的车发动，驶出医院后门。
他转过身，想从医院大门出去，结果在前面不远的地方看到了一张熟悉的脸，那人逐渐向他走来，他惊讶地说不出话来，因为来人就是刚才给钟休打过电话的杨颖琼。
杨颖琼叫他：“郝艾。”
“阿姨好……”郝艾这才回过神。
“我给你姥姥买了一些补品。”她手里提着包装高档的营养品和补品。
“哦，谢谢……”郝艾心惊胆战地接过来。
“你姥姥身体好点了吗？”
郝艾点头：“嗯，好点了。”
杨颖琼说要请郝艾吃饭，郝艾连忙拒绝：“不用了，谢谢阿姨。”
但杨颖琼执意要请，她久在商界，八面玲珑，哪里是郝艾一个高中生能应对的，只几句话就成功把郝艾带进了附近的一家西餐厅。
郝艾很拘谨地坐在她对面。
杨颖琼笑着打量他，目光并不冒犯，而是像长辈看待孩子那样，让人觉得有些温柔。
“阿姨，钟休回家去拿文件了。”郝艾先开口。
“嗯，我知道，”杨颖琼说：“你别紧张。”
郝艾一向嘴甜会说话，能把长辈哄得很开心，但一对上杨颖琼他就会很紧张，手脚都不知道往哪里放，什么场面话都说不出。
“有忌口吗？”
郝艾摇头。
杨颖琼点完菜，笑了笑：“一直没问过你，怎么想着留长头发啊，你是我见过的第一个留长头发的男孩子。”
郝艾老老实实地回答：“之前头发长了但是没顾得上去理发店剪，扎起来之后觉得挺新奇的，就一直留着，”然后他又小心翼翼地问：“阿姨，您不会觉得很奇怪吗？”
“不会啊，我觉得挺好看的。”杨颖琼笑着说。
郝艾挺腼腆地笑笑，没接话。
“你长得更像你爸爸。”杨颖琼突然说。
“您，认识我爸爸？”郝艾十分惊讶，脸上犹疑不定。
杨颖琼说：“不算认识，生意上有过合作。”
“噢。”
“你爸爸想让你出国，对吗？”
“嗯。”
“你的意思呢？”
“我不想。”郝艾的语气变得有些僵硬，他不知道杨颖琼为什么要提这个，总不能也是来当说客让他出国吧？
杨颖琼见郝艾的态度突然变得有些抗拒，心中有了猜想，郝艾也许并不知道钟休在准备语言考试，便试探性地说：“钟休在准备出国。”
“啊？”郝艾很明显地愣住了，像是完全没有不知道这回事，过了几秒，他才说：“那挺好的。”
“那你们以后就要分开了啊。”杨颖琼口吻极为平淡。
郝艾顿时明白了，以杨颖琼的阅历，肯定早就看出了他和钟休的关系，杨颖琼今天来找他，多半也是因为这件事。但她一直没进入正题，反而一直绕圈子，让他实在觉得很煎熬。
“阿姨，您想说什么，就直说吧。”郝艾说。
“你是个挺聪明的孩子，”杨颖琼凉凉地笑了，然后话锋一转，目光也变得锐利：“小孩子，偶尔犯点错也没什么，只要及时改正，就可以得到谅解。”
郝艾沉默着，他不想和杨颖琼起冲突，所以他想不管杨颖琼说什么，自己都是要么附和，要么保持沉默。
“你们会很轻易地被一些新鲜的、不合常理的东西吸引，你们现在的年龄，试错也未尝不可。但这件事说到底还是钟休的错，是他把你带上这条路，当然我也有责任，管教不当，我很抱歉。”
“阿姨，钟休没错，”郝艾还是忍不住反驳了一下，“同性恋没错……”
“我没说同性恋有错，”杨颖琼笑了笑，说：“你们还太小，有些事就算做错了也察觉不到，但最后伤害到的，不只是你们自己，还有家人。”
“我没有故意去探听你的隐私，但你的家庭情况，我有所了解，钟休也知道吧？”杨颖琼说。
“嗯。”郝艾点头。
“那你知不知道钟休的爸爸是做什么工作的？”
郝艾摇头。钟休在他面前几乎没有提及过钟父的事，只听他说过他爸爸工作很忙，而且工作经常调动。
“他在国家单位工作，副厅级，上升期，以后升迁的机会很多。”
副厅级是什么概念，郝艾不太清楚，但他能听出来这应该是不小的官职。
“而且，他就在升迁的当口，任何污点都有可能毁了他的仕途，你能明白吗？”
污点。郝艾心里重复着这两个字。
钟休只是喜欢同性而已，他错了吗，凭什么把这当成污点？
但最后郝艾沉默着，点了点头。
于是杨颖琼便继续说。
郝艾听她数落钟休，说他自私、冷漠、不理智，她把所有的错尽数归在钟休身上。
在郝艾的印象里，杨颖琼一直是个挺温柔的女人，和他说话的时候总是轻声细语的。
但对于钟休来说，可能并不是这样。
他现在好像能理解了一点钟休的感受。
“阿姨，钟休不是你说的那样，他……很好。”
郝艾脑海里有无数个可以反驳杨颖琼的美好的形容词涌上来。
但他最后却只说了一句，他很好。
在郝艾眼里，他就是最好的人。
杨颖琼对郝艾无力的反驳并不在意：“我承认他确实很优秀，但错了就是错了，不用找借口。”她语气严厉，不容置喙。
“他没错。”郝艾心里清楚这时候他应该顺着杨颖琼的话说，但他真的容忍不了别人说钟休的不是，哪怕是他最亲近的家人也不行。
杨颖琼脸色变了，她顿了顿说：“你觉得他做得对，那你觉得你有错吗？”
郝艾没说话，就像是默认了自己也有错。
“你太纵容他了，就是因为这样，他才一错再错，”杨颖琼继续说：“但我没有怪你的意思。”
“阿姨，您如果是想让我跟他分开，我可能，不会同意。”郝艾低低地说。
“钟休在跟你……”杨颖琼停了一下，说：“之前，我就知道他喜欢同性。”
“他来郑川之前，就说过，要找个人试试。”
这话并不是杨颖琼诓他的，杨颖琼捡到的那个乱七八糟的笔记本里，记录着钟休那段时间所有迷茫、无措、发泄的情绪。
其中有这么一句话：
“在激烈的反抗到来之前，总要顺从一次内心，去试一试。”
她起初以为，那个“试一试”的对象是郝艾，但她现在看得出，这两人所表现出来的，都不只是试一试那么简单。
她越了解，就越觉得心惊。
除了强行制止，她也没有别的办法。
杨颖琼在明面上和钟休打了个赌，但她压根就没把这个当回事，她只想达到她的目的。
拿一腔爱意赌一个不确定，幼稚。
她也想让钟休明白，永远不要拿不确定的事去赌。而爱情，本就充满了各种不确定，更遑论是同性之间的爱，太不堪一击也太可笑。
“你们现在已经失去了最基本的判断力，做的决定都太不成熟了，分开对你们都好。”
什么意思？郝艾不解。
“这么说吧，他的人生规划，被你打乱了，”杨颖琼说，“他本来没打算出国的。”
“因为你的不确定，让他一直以来很清晰的目标也变得模糊了。”
杨颖琼的话已经说得很有余地，她的意思是，你对他的影响太大了，趁早分开吧。
中途杨颖琼去外面接了个电话。回来的时候她对郝艾说：“你慢慢吃，我公司里还有事，先回去了。”
她去前台结了账就离开了。
但郝艾在餐厅里坐了许久，没有动一口菜。
回去以后，他上网搜了副厅级是什么官职，又搜了郑川市的政府官员，想找到一位钟姓领导。
看到那张照片时，他觉得钟休也是像他爸爸多一点的。
郝艾盯着手机屏幕看了好久好久，直到眼睛开始泛酸，眼前起了一层朦朦胧胧的水雾，视线也变得模糊，他仿佛什么都看不见了。
＊
到校的第一个晚自习，刚打过放学铃，钟休就收到了郝艾的信息：我好困，晚上不等你了，我先回去睡觉了。
钟休：好，回去睡吧。
以往的这个时候，他手机里总会收到同一个人发的：等你。
第二天早上，钟休来找郝艾时，发现他趴在座位上睡觉，穿着T恤，露着洗白的胳膊，身上还盖着厚厚的冬季校服，现在还没通暖气，教室里变得有些冷，不知道冬天什么时候悄悄来了。
最近郝艾变得话很少，钟休猜他可能是因为姥姥的病情反复所以才情绪消沉， 不想说话。
钟休并没有因为郝艾对他的冷落而不开心，他只觉得心疼。
高三没有化学实验课了，但钟休还拿着实验室的钥匙。
两人仍会去实验室，哪怕只是各写各的作业，极为短暂地相处。
郝艾依然趴在桌子上，听钟休在他耳边说话。
……
今天他的话好像格外多。
“等放寒假，我们去滑雪吧，去年你答应我的。”钟休说。
好像是有这回事，郝艾记不清他还答应过钟休什么，但好像没办法兑现了。
“你一模的成绩还不错，我上次看了你的卷子，和之前比已经很好了，但是有些题目错得有点可惜，还有很大的进步空间。”
“我知道你一直很聪明，只要再稍微努力一下就可以了。”
“看到你进步我特别开心，真的。”
“你睡着了吗？”
“艾艾。”最后一句是气音，像一片羽毛掠过耳边。
郝艾把脸埋在臂弯里，他想堵住耳朵，想让钟休别再说了，他只能在脑子里不断地回想钟休还说过什么话。
你说，人群里的我很耀眼。
但照亮我的那束光，一直是你啊。
钟休大概以为他睡着了，于是没有再说话，安安静静地坐在他旁边写题。
过了一会儿，郝艾突然坐了起来，钟休立刻停下笔转头看他，“醒了？”
郝艾起初一直低着头，再抬起头时，眼睛里有亮亮的光，他一字一句地说：“钟休，我们分开吧。”
作者有话说：
我这章写了好多啊

第82章
钟休静静地看着他，没有说话。
郝艾又重复一遍：“我们分手吧。”
“不。”钟休拒绝。
他没有问为什么，他大概能猜到一点原因。
“谈恋爱需要两个人同意，但分手不用。”郝艾说。
“如果你觉得我哪里做的不对，我可以改，”钟休说：“但是不要说分手，好不好？”
“不是你的原因，”郝艾语气弱弱的：“是我自己的问题，我觉得，有点累。”
钟休沉默了许久，才说：“那你休息一下吧，等考虑清楚再说。”他声音有些喑哑。
化学实验室落了锁。
两人站在外面的走廊里。
郝艾的声音很小，“我觉得你好像为我付出很多，你的时间、精力、人生规划，还有家庭。你和你妈妈因为这件事闹得很僵，我……我并没有同等地给过你什么。”
“但爱情不是等价交换，计较这个没有意义，我没有觉得你付出的比我少，而且，”钟休闷闷地说：“而且，无论付出多少，都是心甘情愿。”
郝艾呆滞了几秒，继续说：“我不适合谈恋爱，也不是好的恋爱对象，你换个人喜欢吧，不要在我身上浪费时间了，不值得。”
“你值得，你一直很值得，不要这么说自己。”钟休缓了一口气，接着说，“你现在是不是……有点冲动，要不你回去好好想想，考虑清楚了再决定？”
郝艾摇摇头，“我想好了。”
郝艾已经想了很多天，这几天他一直在想，看到钟休的时候会想，看不到的时候也会想。
自从杨颖琼跟他说了那番话之后，他脑子里就一直有两个小人在打架，一个在说：分手吧，再这样下去只会害了他，另一个说：不要分手，你不想分手。
说分手的那个小人从一开始就占上风，但郝艾犹豫了很久都不想开口。
“你不想分手的对不对？”钟休问。
“不对！我想分手，想很久了，但是一直不知道怎么说，我觉得我可能并没有那么喜欢你。”郝艾最后说。
郝艾转身就走，没有再管身后的人，他不敢回头，一口气跑回了教室。
回到班里时，他已经调整好了情绪。他走到自己的位置，看到桌子上放着寒假辅导班的传单，里面好像还夹杂着几张其他的传单。
郝艾看了心烦，他把这堆传单拿起来，刚想丢进垃圾桶，路法言忙小声阻止他：“先别扔啊。”
“怎么了？”郝艾问。
路法言说：“你看看里面是不是有张托福雅思的传单？红色的。”
“这张？”郝艾坐下，从里面挑出来他说的那张红色传单。
“嗯，刚才你没在班，魏继扬来找过你，那张传单是他放在你桌子上的。”路法言又问：“你跟他认识吗？”
“不认识。”郝艾面无表情地回答，然后三两下把那张传单撕成碎片。
“你就装吧，就算他是来发传单的也不至于只发给你一个人啊，你当我傻吗？”
“这辅导班不是他家开的吧，好好的他发什么传单……”
“你竟然跟他认识，我都没听你说过，诶，你俩怎么认识的啊？”
“那天钟休来找你，看见这张传单了，我俩都以为你要出国……”
路法言还在说。
郝艾脑子“嗡”的一下，他肢体几乎机械化地站起来，把凳子拉开，然后又出了教室，他听见路法言问他去哪。
他要去找钟休，找他说清楚，我并没有想出国，你不要因为我打乱你的人生规划。
还要去找魏继扬，跟他打一架，让他不要再多管闲事了。
但走到楼梯口时，郝艾又停下了。
自习课的下课铃还没想，走廊和楼道里都空无一人。他靠在楼道的墙壁上，仰着脸，单手捂住了眼睛。
算了，他想，没有必要了。
＊
钟休没有再来找郝艾，好像真的在给他时间做决定。
临近期末，大家都很忙，郝艾也是，他几乎没有时间想别的，把全部精力都投入到了复习里。几次小考过后终于迎来了期末考试，然后就是寒假。
考完最后一门试，郝艾回宿舍收拾行李，他给钟休发信息，问他有没有时间见一面。
钟休说没时间，他现在人在机场，今年寒假要去爷爷家过年。
于是郝艾只好作罢，他不仅不觉得郁闷，心里还有点微妙的庆幸。
年初二，郝艾给钟休发信息：你开学前还回郑川吗？到时候出来见一面吧。
钟休：回，等天气暖和一点。
郝艾：好吧。
他看着聊天界面，心想，郑川的冬天从来就没有暖和过，我看你还能拖多久。
郝艾今年还是在舅舅家过年，他是那种很容易开心的人，但这个年他过得没滋没味，一点也开心不起来。
年初三，郝艾出了趟门，在家里闷得太久了，出来随便逛逛。大过年的，街上很萧条，很多店铺都关门了。他路过台球厅，经过熟悉的巷子、墙角、和街道。
路过台球厅外面那条街的时候，他忽然想到了去年冬天，钟休在这里强吻他，去年这个时候他和钟休好像刚在一起。
一转眼已经一年了。
原来才只有一年。
那个时候，他就总在逃避，未曾想，到了现在，先逃走的那个人还是他。
他真的挺差劲的。
郝艾站在这条街上，满脑子想的都是以前的事。他没怎么见过钟休发脾气，在他面前，钟休好像一直都是温柔又有耐心的。
但记得去年在台球厅外面，强吻他的那天，钟休好像很生气，眼睛里带着压抑的怒火，那样的他，郝艾只见过一次。
郝艾忽然想，如果他再提一次分手，会不会再次看到一双带着怒火的眼睛。
大年初十，高三提前开学，刚发下来通知，同学们便纷纷在班群里抱怨。老张说：“你们知足吧，省实验初六就开学了。”
郝艾关了群聊，又给钟休发信息：提前开学你看到了吗，什么时候回来啊？
这次钟休回复得很快：初九见吧，地点你定。
郝艾：行，那就万达里面见吧，外面太冷了。
初九那天刮大风，郝艾出门的时候穿得很厚，系了围巾还戴上了毛线帽。
他到约定地点的时候，钟休已经站在万达广场的偏门外面等他了，两人都没有要进去的意思。
这次是钟休先开口：“这几天，我想了一下，有些话要跟你讲清楚。”
“你之前说我对你太好了，但其实我内心想对你的好，比我表现出来的要多得多。”
“可能因为我对你好，你觉得感动所以想回报，才会答应和我在一起，如果是这样的话，我的确给你带来了压力和……”钟休顿了顿，说：“负担。”
“没有。”郝艾声音低低地说。
“我主动告白，主动追你，逼着你做决定，却没有考虑过你的感受，是我的问题，对不起。”
不是这样的，郝艾喉结动了动，想说话，但最后什么也没有说。
“并不是你打乱我的人生规划，人生规划这东西真的说不准，但我的人生只能由我自己决定，跟别人没关系，”钟休继续说，“你也不用因此感到愧疚，这不是你的错。”
“说句很混蛋的话吧，”钟休扯了一下嘴角，漫不经心的，但说出的话却残忍，“我跟你谈恋爱的主要目的是想和我妈对着干，她不想让我做什么，我就越要做什么。”
看吧，你不要把我想得这么好，我很坏的，所以你不要因为先提了分手就觉得愧疚。
郝艾愣了愣。
“现在想想，可能……”这次钟休停顿的时间比之前要长，像是下了很大的决心：“我也没有那么喜欢你，所以，我们扯平了。”
是这样吗？
还没待郝艾反应过来，钟休又迅速地换了话题：“这段关系的主动权并不在我，掌舵的人一直是你，你不想继续随时可以下船。就像你之前说的那样，谈恋爱需要两个人同意，但分手不用。”
他自嘲地笑了一下，又说：“这几天一直拖着不肯见你，是我不对，追你的时候这么不要脸，现在又开始死要面子了，我知道，谈个恋爱而已，应该拿得起放得下才对。”
“我说这么多，不是为了挽留你，跟你在一起我很开心，但我可能……做错了很多事，如果我让你不开心了，就算你说分手，我也不会有怨言。”
钟休的话说完了。郝艾却一直低着头，没有给他任何回应。
“郝艾，”钟休语气平平无波，“你哭了吗？”
“没有。”郝艾抬起头，他确实没有哭，眼睛里一点湿润的感觉都没有，反而很干燥。
郝艾定定地看了一会儿钟休，透过表面的冷冽，他仍感受到了残存的温柔。
“那就分手吧。”郝艾说。
钟休垂下眼睫，等情绪足够平静，才说：“好。”
两人又陷入了沉默，好像都在等着对方先开口。
“祝你拿到心仪的offer.”郝艾突然说。
“临别赠言吗？”钟休轻笑着说：“你怎么连分手都这么有仪式感啊。”
钟休抬了抬手臂，郝艾很熟悉这个动作，每次钟休想摸他的头，就会这样。但他的手刚一抬起，就又垂下去了。
郝艾低头，看着他的手，有些怔忪：“祝你前程似锦。”
钟休淡淡道：“也祝你。”
他似乎又变成了刚认识时的样子，礼貌又疏离。
很久以前，郝艾就觉得钟休周身的气质是沉郁的，像此刻冷清的黄昏一样。但他后来他又觉得，钟休是一缕不过分炙热的阳光，干净温柔，让人不自觉想亲近。
那是只留给他的温柔。
可现在阳光没有了，是郝艾自己不要的。
“我晚上还要去上辅导班，先走了。”
郝艾回过神时，钟休已经走了，他直愣愣地盯着钟休离开的方向，忽然才发现，他其实很少看钟休的背影。
大部分时候，都是钟休先送他离开。
这个人很爱耍酷，冬天也总是穿得很薄，黑色的长风衣穿在他身上更显得身材颀长，背影看起来冷酷又决绝。
但如果是自己先走的话，留给钟休的只会是一个很蠢的背影，因为他穿着很厚的羽绒服，像笨重的企鹅。
一点也不酷。
钟休以前管得特别多，天气冷的时候总让他穿可以御寒的羽绒服，但他自己却穿得单薄又好看，真的太过分了。
郝艾有点想哭，眼泪快要流出来的时候，他又想，现在这么冷，掉的眼泪会不会结冰啊，他被这个奇怪的想法逗笑了，又觉得不是很想哭了。
郝艾在路上漫无目的地走着，还没想好要去哪里。迎面刮来凛冽寒风，呼呼作响，他缩了缩脖子，冷。风好像透过衣服，吹进了身体里，连骨头缝都是冷的。
郝艾总觉得时间过得很快，但他长这么大，从没有生出过想回到过去的念头。他一直不太喜欢冬天，因为很冷，下雪的时候好像没那么冷，可他也不喜欢。
但现在，他却很想回到去年冬天，把过去一年，好的坏的，都再经历一遍。
路边有家正在营业的咖啡店，以前没见过，看上去是寒假新开的。
他走进去，此时店里一个顾客也没有，柜台那里只有一个正坐在电脑前看视频的店员。
店员大概是在看什么搞笑视频，笑得很开心。郝艾叫了两遍，她才听见。
店员忙说抱歉抱歉，郝艾笑了一下，说，没关系。
原来再难过，只要想笑，还是笑得出来的。
他点了一杯黑咖啡，随便找了个位置坐。
店员起身给他做咖啡，店里飘散着浓咖啡的香醇味道。
电脑音响里放着慢节奏的音乐，听旋律好像是一首有点悲伤的歌，还挺应景。
咖啡很快就被端上来了。
郝艾全神贯注地用小勺子翻搅瓷杯里的咖啡，他看着杯子里的深褐色液体随着勺子搅动的方向汇集成漩涡，旋转着、翻涌着，最后又回归平静。
“然若你无谓结果，我便造一座港口，你想走便走。”
郝艾在这首歌结束之前站起来，走出了咖啡店。他好像再次走进了冰天雪地里，尽管郑川的这个冬天，迟迟没有下雪。
作者有话说：
最后那句歌词出自《象牙舟》-傻子与白痴乐队＊二十万字打卡，终于破镜了，镜子碎成渣了！我以为写破镜得写个四五章，哦豁，竟然两章就写完了。没骗你们吧，真的不虐，全文也许都不会有太激烈的冲突，就连破镜也是平平淡淡的，我有努力想写出那种暗地里很汹涌但又被克制住的情绪，不知道大家感受到了没有，我已经尽力了！如果不是手速限制了我，我觉得我甚至可以日更一万。小声bb一句，求评论求海星（′ 。 。？ 。 ’）

第83章
三月末，一中发生了两件大事。
这两件事似乎都跟郝艾扯不上什么关系，但又好像都与他有关。
第一件事，那只上了校报的流浪猫白白生了一窝崽。
郝艾和几个同学在宿舍楼道里给白白重新搭了一个很大的新窝，他时不时地给白白和她的崽崽拍照片往校报上投稿，没想到那些照片真的被刊登在了最新一期的校报上，慕名来他们宿舍楼下看猫的学生来了一批又一批，其中还包括不少走读的学生。
郝艾担心小猫会受到惊吓，特意打印了告示贴在宿舍楼大门口：小猫可看不可撸，爱崽护崽，人人有责。
下面还配了一张巨可爱的猫猫表情包。
第二件事，钟休被美国名校提前录取。这条消息在校门口的长条电子屏上滚动了一周。
郝艾每天都要从学校大门进出，但他并不会留意大门上方的电子屏滚动着什么内容。
这天郝艾起得晚，早读快迟到了，他手里拿着酸奶面包，脚步慌张地往学校里跑，跑到校门口才停下来走了一会儿。
他刚迈进校门，就听到身后有人夸张地惊呼，“哇！你看那上面！”是个女生的声音。
“热烈祝贺我校高三三班钟休同学被斯坦福大学提前录取。”他听到那女生这样念道。
“好厉害！”另一人说。
“是啊！钟休可是我男神！”女生的语气洋洋得意。
另一人调侃她：“学习好的都是你男神啊，前两天你是不是还夸了魏继扬来着？”
“魏继扬有他爸的光环加成，而且听说他人也就那样，不是我踩一捧一，但钟休就是不一样啊，他就是完美本身，独一份的好！”
郝艾愣了愣，继续朝前走，没有停下脚步，耳边两个女生说笑的声音渐渐远了。
一中校园不是很大，郝艾本以为他和钟休会在学校的某个地方偶遇，餐厅或是超市，彼此尴尬地对视一眼，再匆匆避开。但从开学到现在，一个多月过去了，他们却一次都面没有见过。是真的遇不到，还是刻意躲着？他也不知道。
这学期开始，原本一周两节的体育课被体育老师取消了，他让学生在班里上自习。其实就算没取消，这时候会下楼去玩的人也没有几个，大家更愿意在班里多写几道题，高考近在眼前，时间变得更紧迫了。
下午的体育课，老张走进班里，看见同学们都闷头刷刷地写题，于是开始撵人：“看看你们，一天到晚在班里也不出去，再这样学下去，脑子不得学傻了？都出去活动活动。”
如果不是看别人都在学习，怕自己落后一点就被赶超，估计大部分人都不愿意每天闷在班里，谁不想出去玩啊。在老张的威压下，班里的人走了大半，去操场活动，只有极少数人留在班里继续学习。
郝艾其实不太想出去，他想多刷几道题，但却被路法言强行拽去了操场。
他没有跟路法言说他和钟休分手了，但郝艾最近的状态，路法言也看在眼里，他早就有所察觉，但体贴地没有多问。
“踢球吗？”路法言和几个男生去器材室拿了足球。
“不了。”郝艾摇头，随便往操场中间的草地上一坐。
“诶？那不是钟休吗？”有个踢着球经过他身边的男生奇怪道。
郝艾往对面望去，主席台那里站了几个人，旁边还有相机，三脚架，好像在拍照片。
学校要提前拍优秀毕业生的宣传照，这些大佬往往都走自招，提前拿到录取通知书，四月过后他们基本上都不会待在学校里了。
郝艾隔着一片衣着是统一黑白色调的人，一眼看到了钟休。
他和其他几个人一样，穿着白衬衫黑裤子，看起来干净瞩目。他刚照完集体照，还要排队，等下照单独的照片。
钟休站在队伍末尾，垂着手臂，排在他前面的男生转过头和他说话，他表情淡淡的，看上去不太专注，但仍有一搭没一搭地跟前面那人聊着。
郝艾觉得这么打比方不太好，但钟休站在人群里，确实总能给人一种鹤立鸡群的感觉。
忽然，钟休似乎感觉到了他的目光，又或者只是随意看看，他朝郝艾的方向望了过来。看到郝艾时，只停了一两秒，就轻飘飘地从他身上掠过，就像是看一个与他毫不相关的陌生人。
郝艾内心起伏万千，他现在也在学着把情绪处理好，所以面上是一片平静，但他心里掀起怎样的海啸，只有自己知道。
＊
毕业典礼依然是高三生的重头戏，这天来了许多家长，同学们也大都盛装出席，西装打领带，礼服配高跟鞋。
有校记者站的小记者站在操场入口，拿着相机和本子路访，他们四处搜寻素材，偶尔拦**着盛装的高三学生。
郝艾倒没有花心思打扮，从衣柜里随便找了件T恤穿上，换了条黑色长裤就来了。他本想从那两个小记者旁边绕过去，但被发现了。
“学长，毕业快乐！我们能采访你吗？”两个小记者，一男一女，一左一右把他围住了。
这还需要问吗？你收音话筒都快怼我脸上了。郝艾很无奈。
没办法，他只好看向镜头，但一面对镜头就紧张的毛病仍然改不了，他觉得自己的面部表情还是有点僵硬。
“你有什么想对同级学生说的话吗？”女生问。
“毕业快乐。”他说。
“……”女生又问：“那有没有什么话想送给学弟学妹？”
“好好学习，珍惜光阴。”郝艾仍是僵着脸，看起来有点凶。
两个小记者互相对视一眼，他们在这里蹲守了半天，好不容易才发现一个帅气的学长，结果人家却不太配合，说话一板一眼的，很没意思。
“……好的，谢谢学长。”他们只好去寻找下一个目标。
那个男生拿着相机，郝艾看着他四处走动的样子，想起了去年的自己。他知道，镜头捕捉到的，都是稍纵即逝的青春。
毕业典礼结束，高三的楼层全部空了，几天之后，高考随之来临。这本该是郝艾人生中的一个重要节点，但它就这样悄无声息地过去了。也是从这一刻起，哭与笑都已不重要，重要的是理想、自由、与生命。
高考前一天，舅舅说他要来陪考，被郝艾婉言拒绝了。这半年里姥姥有时还是需要住院打针，但舅舅无论怎样都不让郝艾去医院照顾姥姥了，他知道这半年郝艾尤为关键。
郝艾一个人平静地走进考场，平静地考完试。
直到出了考场，他的心情依然是平静的，这次考试他发挥出了正常水平，没有超常也没有失误。
散伙饭定在了高考结束后的第三天，班群里的人为了在哪家酒店吃饭争得十分激烈，但最后人并没有来齐，有些同学一考完试就出去旅游了，比如说路法言。
往日在班里很活跃的人被大家争相灌酒，郝艾自然逃不过，破天荒地喝了很多酒。
酒过三巡，一群人喝得烂醉。
郝艾走出酒店包厢时，听见身后有人喊他。
“郝艾。”
是宁岳，他脸有点红，印象里他也被人灌了酒。
“怎么了？”郝艾疑惑道。他跟宁岳并不算很熟，别看宁岳对谁都挺友善，但在班里好像没有关系特别好的朋友。不过，钟休跟他关系还不错。
“有东西给你，在前台。”宁岳说着就越过他往前走。
只见他走到前台，跟值班的姐姐交涉了两句，然后值班姐姐从柜台下面拿出了一个透明的饲养盒，可以手提的那种，里面趴着一只乌龟。
“美洲陆龟，”宁岳说，“这是钟休去年让我帮忙在国外订的，本来说等你过生日的时候给你。”
“他告诉我不着急要，今年六月份之前能收到就行，但没告诉我你生日是什么时候。”
“我前两天才收到，当生日礼物应该不算晚吧？”
“本来应该是他亲自给你的……”宁岳顿了顿，又说：“我知道你们早就分手了，现在给你这个，有点尴尬。”
“但这不是我的东西，在我这儿放着也不是办法，”他还是把乌龟盒子递给了郝艾：“给，怎么处理你自己决定吧。”
“不想要的话，扔了也行，随便你。”
宁岳说完就径直走向停在酒店外面的那辆黑色轿车，打开副驾驶车门坐了进去。那辆车看着挺陌生，并不是经常在学校门口接宁岳放学的那辆。换新车了？郝艾漫无边际地想着。
那辆车开走了，郝艾又低下头看盒子里面一动不动的乌龟，他轻轻地晃了一下饲养盒，这只乌龟也随着盒子的晃动往旁边滑，但它本身并没有自然挪动的迹象。确定还活着吗？郝艾无语了，他要这玩意儿有什么用啊，扔垃圾桶里得了。
他揉了揉太阳穴，觉得有点头疼，可能是刚才酒喝得太多了。
晚上十一点，大街上仍是车水马龙，一片繁华，都市夜生活刚开始，但他现在只想回家好好睡一觉。
作者有话说：
少年时期到这里结束，下章时间线会飞速往前移，所以离重圆也不远了，我说不虐就不虐，都听我的。

第84章
系统自带的手机铃声在房间里响了半天，快要自动挂断时，才被人接了起来。
“喂——”郝艾迷迷糊糊地接起电话，声音里带着些没睡醒的意味。
“哥，我到学校了，你起了吗？”电话那头传来唐子阳健气有活力的声音。
郝艾瞬间清醒，腾地一下从床上坐起来：“我操！！起了起了，你在哪啊？我这就去找你。”
“我刚到北门口……”唐子阳明显地听出来他还没起，也不催他：“没事，你别急，我先去找宿舍，等会儿你来找我就行了。”
“行，那你先去，我马上就来！对了，你吃早饭了吗？”郝艾走进浴室，歪头用肩膀和脸夹着手机，一边说话一边洗漱。
“吃过了，你还没吃吧？要不我给你买？”唐子阳想了想，发现自己还不知道餐厅在哪，于是又说：“算了……你还是先去吃早饭吧，吃完饭再过来找我。”
唐子阳挂了电话，拖着行李箱去新生报道指南上的第二宿舍区找他的宿舍。环形小路上有很多拖家带口搬行李的新生，来的时候，他死活不让爸妈来送他，但他妈不放心，恰好郝艾在南川工作，就让郝艾去接他，千叮咛万嘱咐让两人互相有个照应。
唐子阳跟表哥熟得很，两人从小吵到大，后来虽然不常见面，但关系依旧没变，每次联系时说正事之前都要互损几句。他知道郝艾喜欢赖床，尤其是工作之后经常熬夜，作息很不规律，所以一开始就没指望他来接。
郝艾火急火燎地洗漱完，从柜子里扒拉出T恤短裤穿上，拖鞋都没来得及换就出门了，他在学校里经常这样是这幅老大爷遛弯的打扮。
郝艾住的这栋楼是H大最旧的一栋教师公寓，有好些年头了，但好在清净整洁。
继东京奥运会滑板被列为正式比赛项目之后，比赛、综艺带来的热度，再加上滑板商家和知名滑手的营销推广，这项运动真正走入了大众视野，滑板文化日益被人们了解和喜爱，许多高校也陆陆续续地开设了体育滑板选修课。①
H大作为走在最前沿的顶尖院校，率先开设了滑板专业。②
曲一航有个运动员朋友，参加过许多国际锦标赛，但奥运会前夕因伤退赛，退役之后被H大聘请来当滑板老师。
那位朋友在H大的教师公寓买了套两室一厅的房子，但不经常住。刚好那段时间郝艾四处找中介租房子，曲一航便介绍了两人认识，把房子租给了他。
今天是九月十五日，H大新生入学报到的日子，校园里十分热闹，到处都是一脸懵懂的新生和推销各种业务的学长学姐。
“同学，办电话卡吗？”
“同学，办健身卡吗？”
“学弟，买水壶收纳盒垃圾桶吗？”
“不，不需要，谢谢。”
郝艾一路穿过人群拐去餐厅，他顾不上吃饭了，准备买杯豆浆边走边喝。竟然还有人把他当作大一新生，但他已经毕业好几年了，好吧，其实也没几年，两年而已。
排队买豆浆的间隙，他发了条朋友圈：开学了，我也要背上小书包去学校了，今天也要开心鸭！
他买完豆浆又刷了一下朋友圈，评论里一堆人让他滚。
他现在还是经常会发动态，分享生活里有趣的事，偶尔开玩笑般地吐槽一下遇到的糟心事。
上大学时有段时间他过得并不是很开心，其实生活里哪有这么多值得记录的开心时刻，但他还是坚持隔几天发条朋友圈，没什么想说的就分享一首歌或者发张搞笑的表情包。
他手机里至今还留着钟休的微信，以前钟休好像挺喜欢看他的朋友圈，说看了他的朋友圈心情会变好。即使后来宁岳告诉他那个手机号钟休早就没在用了，他还是希望钟休遇到烦心事的时候，看到他发的内容会开心一点。
郝艾来到唐子阳的宿舍楼时，唐子阳已经在楼下等他了，唐子阳初中时是个小豆丁，上了高中才猛蹿个子，现在已经比他还要高了，真不知道现在的小孩儿都是吃什么长大的。
“你东西收拾好了吗？”郝艾问他。
“好了，”唐子阳说：“你昨天晚上是不是又熬夜了？”
“嗯。”郝艾吸了口豆浆，蔫蔫地点头。
“你少熬夜啊，年纪轻轻的，小心猝死，”唐子阳冷冷地说，“对了，你那个工作不是辞了吗，现在没之前忙了吧，怎么还这样熬夜啊？”
“干这行有几个不熬夜的。”郝艾说。
“我觉得你好像又瘦了。”
“那是你的错觉。”郝艾不承认。
“你肯定又没好好吃饭，”唐子阳叹了口气，威胁道：“你再这样我就跟我妈说了，我劝不动就让她劝。”
这招对郝艾来说还是奏效的，“别别别！你这爱告状的毛病啥时候能改啊？我真是怕了舅妈，上次去医院看个小病她叨叨了我半年。”
“那也算小病？”唐子阳的语气隐约有些恼怒。
郝艾见他有生气的征兆，连忙转移话题：“你校园卡办了吗？”
“没有。”
“行，我带你去，然后顺便带你逛逛学校。”郝艾说着就领路往校园卡办理处走。
“不用逛了，我又不是不认路，你要是有事就去忙你的，以后有的是时间逛。”唐子阳跟在后面，怕给他添麻烦。
“那不行，舅妈把你交待给我了，为了迎接你，我特地把这几天的工作都往后推了。”郝艾说。
“哦，那真是谢谢了，”唐子阳听着十分感动，但又冷酷地说：“那你的新视频是不是又要拖更了，粉丝知道了会追杀我吧？不然你还是回去继续做视频吧。”
“……还能不能继续聊了，可别提这个了吧，”郝艾快要哭了，他什么时候才能摆脱被催更的命运好好放两天假啊，“我必须得带你逛，不然回头舅妈问起来，我又得被叨叨。”
说的也是，唐子阳也挺怕他妈在他耳边叨叨的：“行，那你带我逛吧。”
办完了校园卡，郝艾又领着唐子阳在校园里逛，他在H大住了一年多，对这里的建筑布局相当熟悉。
“这是大礼堂，学校办晚会和毕业典礼时用的。”
H大的晚会涵盖了音乐、舞蹈、话剧、戏曲、武术等多种形式，内容丰富精彩，每次演出都座无虚席，郝艾也来这里看过几次话剧。
“前面是小礼堂，主要是开院会和学术讲座的，平时不对学生开放，”郝艾朝前面望去：“诶？今天怎么开了？”
他意外地发现小礼堂开着门，里面有人在打扫卫生，讲台上还有学生在调试播放PPT的设备。
应该是在准备开学术讲座。
他好奇地朝里面看了一眼，有个看起来年龄挺小，相貌清秀的男生被几个人簇拥着站在中间，仰着头和他对面的人说话，眼里满是崇拜和仰慕。
那人背对着他，个子很高，穿了件黑色衬衫，他周围站了一圈人，但好像都与他隔着一点距离。
他一直认真地听着那个男生说话，偶尔低头颔首。也不知道他说了什么，那个年龄很小的男生忽然弯了弯眼睛，笑得很灿烂。
郝艾愣愣地看了一会儿，总觉得那人的背影有种说不上来的熟悉，但可能又是自己的错觉。
这六年，他去过许多地方，不止一次地见过这个看上去有些熟悉的背影，在梦里，在现实中。而现实恍然也如梦，醒时一场空。
作者有话说：
①2020年，东京奥运会把滑板正式列为比赛项目，分为街式赛和公园赛两种比赛模式。感兴趣的朋友可以自行了解～②2018年，北京体育大学中国极限运动学院滑板专业开始招生，也有其他高校开设了滑板选修课（比如我隔壁学校，羡慕哭）＊怕大家有疑问，我讲一下时间线，阿休和艾艾认识的时候是16年秋天，现在是2022年（故事里19年的这个时候，艾艾上大三），他们的重逢和滑板运动的发展，都是未来的事，而未来总是值得被期待的。

第85章
明知道不可能是那个人，郝艾却仍想确认一下。但他最后还是克制住了想走进去拍那人肩膀的冲动，有些蠢事做一次就够了。
大三对他来说是不那么开心的一年，姥姥离世，在学校里打架差点被开除，再加上被人告知钟休大概率会留在美国永远不回来了，那段时间他整个人跌入谷底。
那天跟朋友约了喝酒，但朋友临时有事，放了他鸽子。
他一个人喝完酒从夜市走路回学校，有两个男生走在他前面，他看着其中一个男生的背影发愣，想也没想地就上去拽住人家。
钟休。他喊道。
转过身的是一张带着讶异的陌生面孔。
不好意思，认错人了。郝艾扯着嘴角露了一个难看的笑。
以前在梦里或者生活中遇到相似的背影，他总是在原地看着那道背影消失或远去，连追赶的勇气都没有。
但那一次大概确实喝得有点多，酒精催生出冲动，但可惜那仅此一次的期待也落了空。
那是压垮郝艾的最后一根稻草，他在原地愣了很久，然后突然就哭了。
酒精不止容易催生出冲动，还容易催生出眼泪。
晚上**点钟，夜市人正多，郝艾蹲在路边，哭得很凶，眼泪止不住地流，他觉得特别丢人。过往路人纷纷侧目，他却什么都不想管了，丢人就丢人吧，就丢这一回好了。
可能因为以前从没期待过什么，他那时候才知道，原来他也是会害怕失望的人。
打那次以后，他就很少梦到钟休了。
“哥？”唐子阳见郝艾站在原地呆愣着，有些疑惑。
“噢，”郝艾回过神，“走吧，带你去篮球场看看。”
郝艾从小礼堂门外经过之后就加快了脚步，带着唐子阳把整个校园快逛了个遍，直到唐子阳受不了了，崩溃地喊累，他才停下来。
“还逛吗？”郝艾看起来神色轻松，对自己走了几万步无知无觉。
唐子阳生无可恋地摇头。
“年纪轻轻的，走点路就累成这样。”郝艾用刚才唐子阳嘲讽他的话回敬过去。
“我错了哥，”唐子阳说，“我收回刚才说的话。”
“现在学校布局都熟悉了吧？”
“熟悉了……”熟悉个屁，从小礼堂前面经过以后，郝艾一句多余的话都没说，全程都在走路。
“对了，公共教学楼那边还没带你去。”郝艾说。
“不去了不去了，放过我吧！”唐子阳哀号。
郝艾啧了一声，“年轻人。”
郝艾平时经常在校园里逛，闲下来的时候偶尔还会去公共教学楼随便找个教室蹭课。
有次郝艾进了一间人很少的小教室，台上老师讲的是无机化学，他高中时化学成绩也算凑合，但像听天书一样听了半节课，愣是什么都没听懂。老师语速很快，不按PPT上的内容讲，也几乎不在黑板上写东西，但H大学生的接受能力挺强，完全能跟上老师的节奏。郝艾发自内心地觉得能在H大学化学的都是神人。
他是Z大毕业的，学的是网络与新媒体，这专业的课程很杂，设计、影视后期、新闻采写、策划、运营，他什么都懂一点，但除了视频方面其余的都算不上精通，出路倒是很多，不像化学这种基础学科，不学精还不如不学。
两人换方向挑了个人没那么多的小路走回去。
“哎，你那专业全名叫啥来着？”郝艾突然想起来舅妈跟他提过，唐子阳的专业听起来好像也挺难。
“核工程与核技术。”唐子阳说。
“……不错，好好学习。”对于这个专业郝艾就更不能发表什么见解了。
“你怎么想的报这个专业啊？”郝艾问。
“分数低，第一志愿滑档了。”唐子阳如实说道。
“噢……”郝艾思忖着说：“我以为你自己报的，舅妈跟我说的时候我还以为你俩因为选专业问题得闹矛盾。”
唐子阳挺乐呵：“没有没有，我妈说我能考上H大就算祖上烧高香了，逢人就夸，夸了我快一暑假。”
“嗯，确实厉害，你哥脸上都有光，”郝艾不吝夸奖道，然后又说：“学半年之后要是实在不感兴趣可以试着转个感兴趣的专业。”
“行，到时候再说，没兴趣可以培养兴趣啊，我第一志愿报的计算机，也谈不上多有兴趣，觉得以后好就业而且学着简单就报了，”唐子阳接着说：“之前不太了解我学的这个专业，查了一下发现还挺有意思的，而且我本来就喜欢工科，现在误打误撞真学了工科，正合我意呢。”
“那挺好。”郝艾觉得唐子阳这种乐观劲儿和他爸一脉相承。
“你室友都来了吗？”
“有个本地的昨天就来了，放完东西又回家了，还有两个估计能到。”
“嗯，跟室友处好关系，有不和的地方，比如生活习惯什么的，可以各退一步，”郝艾说道。然后又轻笑着补充了一句：“实在忍不了也不用迁就傻/逼。”
“我懂我懂。”唐子阳点头同意。
“让我想想还有什么……”
“你别想了，我又不是小孩儿，人情世故啥的我都懂，不用你费心。”唐子阳推着他往前走。
郝艾笑了：“也对啊，你懂的比我都多。”
唐子阳从小就是个人精，话比他还多，而且还不招人讨厌。
“等等，你这是要带我去哪儿啊？”唐子阳忽然发现这不是刚才走过的路。
“哦，回我住的地方来着，走习惯了，”郝艾这才发觉这是回教师公寓的路，“你等会儿什么安排？”
“没安排，该办的卡都办好了，”唐子阳说，“不想逛别的地方了，回宿舍歇会儿。”
“那先去我那里歇会儿吧，反正宿舍也就你一个人，挺无聊的。”郝艾说。
“行。”唐子阳答应了，正好他也想看看表哥生活的地方，有没有像他跟家里说的那样过得很好。
到了教师公寓区，路上来往的人少了很多。
“哥。”唐子阳突然收起了笑容，一脸严肃地看向郝艾。
“干嘛？”
“我妈托我给您带句话。”
“你个狗腿，少来。”郝艾白了他一眼。
“我妈说，找对象要趁早，虽然对你来说已经不早了，你小学同学现在孩子都会跑了，”唐子阳说，“如果你身边没合适的，我在学校里可以给你物色物色。”
两人拐进最里面的那栋老旧的公寓楼，唐子阳抬头看了看掉了漆的外墙，心想，表哥总是这样，对家里报喜不报忧，这儿的环境太一般了。
“哦，谢谢您，不用您费心，我自己努努力，争取早日脱单。”郝艾一脸冷漠地按了电梯。
“你老这样说！你看现在咱们家还有人信你吗？”唐子阳不满道：“奇了怪了，我寻思着就我哥这条件，也不至于找不着对象啊。”
这种老式电梯一运行起来就嗡嗡地响。
“我妈说你从小就听话，不让早恋就真的不早恋，”唐子阳说着突然冒了句脏话：“我靠！你不会到现在都没谈过恋爱吧？”
“你这个小学鸡才没谈过吧。”
“谁说的？我给你找找我前女友照片，可漂亮了！”唐子阳还真翻起了手机相册，找出来一张照片。
圆眼睛，小巧的一张脸，女生穿着校服，站得很直，看起来清清纯纯的，的确挺好看。
“都分手了你怎么还存着人家照片儿，旧情难忘？”郝艾鄙夷道：“这种事也就你这种憨批干得出来。”
“我俩现在只是暂时分离，要不是她出国，我们怎么可能分手啊，”唐子阳说：“她说她不想耽误我，唉。”
唐子阳又似惆怅似炫耀地说：“她还说如果她毕业之后回国的话，会来找我，但又不让我等她，我觉得她是爱我爱得太深。”
“……滚。”郝艾只想让他闭嘴。
“我不刺激你了，没谈过恋爱的人怎么可能懂我的心情。”唐子阳十分好心地说。
“去你的吧！谁没谈过恋爱了，我光是在大学里边前对象就十好几个呢，从南门排到北门口，我说什么了？”
此时电梯门刚好打开，一道高瘦的身影立在门外，有人在等电梯。
郝艾抬起头，映入眼帘的是一张魂牵梦萦的脸。
作者有话说：
某人没有存前男友照片，某人前对象十好几个？＿？｀

第86章
郝艾直直地盯着他看，生怕眼前的人跑掉一样。片刻后，钟休先移开眼，两人目光错开，这是一个很短暂的对视。
两个月前，郝艾刚过了24岁生日，但18岁时，钟休看他的眼神他到现在还记得清清楚楚。
以前不是这样的。
郝艾垂下眼，低头看到了自己脚上的小熊拖鞋。而钟休穿着皮鞋，白衬衫和黑色的西装裤，肩宽腿长，尽显精英气息，和他天差地别，像是两个世界的人。
见郝艾挡在电梯口迟迟不动，钟休语气平淡地说：“麻烦让一下，谢谢。”
听到熟悉的声音，郝艾这才像是有了实感，他走出电梯，给钟休让开了路。
两人擦肩而过时，郝艾闻到了他身上有一股很淡的香水味，郝艾平时不喷香水，形容不出来它的香调，并不难闻，但他就是觉得这股香与钟休的气质不太相符。
钟休没有再看他，按了电梯的关门键。
直到电梯门关闭的那一刻，郝艾才如梦初醒般地意识到，真的是钟休啊，刚才在小礼堂里看到的也是他。怎么刚才在小礼堂的时候就没进去呢？他进电梯的时候自己怎么没拦着呢？
电梯右侧的红色数字开始减小，郝艾转过身拍了一下电梯门，手指狂按电梯下行键。
唐子阳在一旁被他拍门的动作吓了一跳，纳闷道：“哥，你按电梯干什么？”
干什么？他要下去追钟休，追上去问他为什么装不认识我，为什么不理我？以及，我很想你，我还是喜欢你。
但是最后却没有。
“没事，走吧，我开门。”郝艾从裤子口袋里拿出一串钥匙，在手里掂了掂，然后往前走。
这六年他好像一直是在不断的后悔和遗憾中慢慢往前走的。
*
电梯门合上，钟休看着一闪一闪的数字“9”发呆，那是刚才的楼层。
钟休上周刚回国，受一个老教授的邀请来H大开讲座。由于之前一直在国外，他担心自己讲的内容和方式和国内大学生的理解方式有差异，于是来教授家里请教，请他看一下自己讲的内容和讲授方式有没有什么不妥的地方。
钟休大三那年，和团队做的一项研究拿到了国际化学领域最具影响力的奖项之一，也正因如此，国内化学领域的专家学者大多知道这个在外留学的中国籍年轻人。老教授更是对他赞许有加，得知他打算在国内搞科研后，力图把他挖到H大的化学研究所。
钟休从教授家里出来，没想到在电梯口遇上了郝艾。
钟休早就知道郝艾住在H大附近，但不知道他就住在H大里面的教师公寓。
他最近在看房子，本来并不想住在学校里，但现在却改了主意。他准备回去问问这栋楼里有没有招租的房子，如果这栋没有，旁边那栋也可以。
听郝艾刚才说的话，他跟那个人谈论的话题还挺私人的，而且两人一起回家，那人应该是他关系很好的朋友，或者……男朋友。
对了，还有他的十好几个前对象。
他知道郝艾平时爱耍嘴炮，但听到他这样说还是觉得挺生气，既生气又无奈。
钟休出了电梯，没有立刻走，而是静静盯着电梯上的红色数字。鲜亮的红色跳动着，电梯缓缓上升，停在了九楼，但几分钟过去了，它却并没有下行的迹象。
钟休自嘲地笑了一下，然后就走出了公寓楼。
他真的很会做一些自我感动的事，以前是这样，现在也是。
六年前，他说他也没有多喜欢郝艾，现在想想，自己那时候说的是什么屁话，没有多喜欢他？明明喜欢得都快疯了。
三年前，他听说郝艾的姥姥去世，而且差点被学校开除。钟休一边疯狂联系在Z大上学的同学询问郝艾的具体情况，一边不分白天昼夜地把手头的任务做完。他在实验室里跟的导师是一个在国际领域非常有名的学者，为人刻板严厉但学术水平相当高，而他们当时进行的那项研究即将进入到关键阶段。
他去跟导师请假说，对不起，我有很重要的事需要去处理，一定要回国。导师问他什么事，他说男朋友出了点事，需要人陪。
导师把他痛骂了一顿，骂他做事情有始无终，分不清主次，但最后还是给了他一周假期。
在订机票之前，他熬了三个晚上，做实验测数据，最后把自己的那部分工作做得差不多了，拜托给同个实验室的学长让他帮忙收尾。
订完机票的当天晚上，他正在收拾行李，准备第二天凌晨就飞回国，突然收到了路法言的信息。
路法言也在Z大，但他读的是国际办学，和郝艾不在一个校区。
路法言支支吾吾地告诉他，具体的事他也不太清楚，郝艾不肯告诉他，他都是听别人说的。听说郝艾为了一个男生和别人打架，把对方打到住院，因为郝艾成绩好，而且的确是另一方有错在先，所以校方比较维护他，但对方家长死活不愿意，说不同意私了，要告郝艾，要让郝艾蹲监狱。这事儿闹得挺大，但最后不知道为什么还是私了了。
还有呢？
还有，听说郝艾因为那个男生在学校里公开出柜了。
路法言最后说，这件事在那个校区闹得确实挺大，但最后都被压下去了，我也是听别人说的，这里面可能有夸张的成分，你最好还是亲自问问他。
钟休没有问，他把行李箱里的东西又一件件拿出来，他决定不回去了。他想，可能郝艾并不需要他陪。
再后来，他偶然从方橙那里看到了郝艾的视频，顺藤摸瓜关注了他的社交账号，从他的动态里窥得蛛丝马迹，了解他的近况。钟休知道郝艾大学毕业以后来了南川，住在H大附近，经常在H大附近录视频。他把爱好发展成了事业，和朋友创办自媒体工作室，他现在依然在滑板，录滑板视频，偶尔还会开直播，他认识了很多新朋友，过得很好。
这都是跟钟休无关的事，现在再去追忆从前也没有意义。
钟休开车去了方橙家，他憋了一肚子心事，得找个垃圾桶倾诉一下。
他在南川还没有找到房子，现在暂时住在方橙家。
方橙从H大毕业以后，留在了南川，在这里开了家酒吧，誓要把他家的酒吧事业发展到全国。
两人这几年的联系并不太频繁，他们都挺忙的，没时间闲聊。自从方橙在网上发现了郝艾的视频并转给钟休之后，两人的联系才多了起来。
“我今天在学校见到郝艾了。”钟休说。
“我操！”方橙激动地从沙发上跳起来：“你去H大的第一天就见到他了，这叫什么？上天的安排，命定的缘分，我宣布你们可以再续前缘了！”
“别逗了，他可能有男朋友。”钟休坐下说。
方橙说：“我觉得他应该没有。”
“你怎么知道？”
“我不知道，”方橙说：“我现在就问。”
钟休当年病急乱投医，甚至生出过让远在H大的方橙去Z大打探消息的念头，但最后只是让方橙帮忙留意一下郝艾的消息。
“你看，我说准了吧？”方橙把手机递过去。
方橙：你有男朋友吗？
郝艾：钟休让你问的？没有。
“现在没有，不代表以前没有。”钟休看了一会儿手机屏幕，淡淡道。
“啧，这就是你矫情了，有什么矛盾误会的就去说清楚啊，就算他以前有过男朋友，那也是过去时了，你是现在时以及未来时，既然还喜欢，就抓住机会，懂？”方橙给了他一个你自己体会的表情。
“……”钟休沉默。
“你俩今天见面都聊什么了？”方橙问。
“没聊什么。”
方橙觉得奇怪：“不会吧，没有聊以前的事？”
“没。”钟休摇头。
方橙又问：“那聊近况了吗？你在国外做什么研究，回国之后要做什么，这总说了吧？”
“没有。”钟休有点后悔。
他今天对郝艾说的唯一一句话是：麻烦让一下，谢谢。
如果他跟方橙说实话，方橙可能会被当场气死。
“行，看来你什么有用的话都没说，不过这不重要，一定得把握住机会，趁着现在你还有情他还有意。”
“万一他没意了呢？”钟休问。
“那你就别再惦记了，”方橙翻了个白眼说：“都六年了。”
方橙又低头看手机：“我把他微信推给你，你自己加。”
钟休出国以后新换了手机卡，原来的手机号他并没有打算丢，但钟点工阿姨在收拾屋子的时候误把那个放手机卡的小盒子当成垃圾一并扔了。
他的联系人本就不多，重新加上以后，之前那个国内的手机号就没有补办的必要了，而且他刻意漏了一个人没有加，没必要。
收到一条新的好友验证。
郝艾正在卧室里的书桌上剪视频素材，手机就放在电脑旁边一眼就能看见的地方。
往常几乎每天，郝艾都会收到一大堆好友验证，粉丝、同行、合作方、找他打广告的，他烦不胜烦，一般隔两天才清一次验证。
但从方橙给他发消息的那一刻开始，他就一直在等。
点击同意。
郝艾放下手里的工作，握着手机，捂在胸口处，往身后的床上一瘫。
脸有点烫。
郝艾开始在床上不停打滚，一边滚一边想，时隔多年没见，这上午刚见到下午就加上微信了，进展得好像有点快啊。
作者有话说：
那倒未必。

第87章
加完好友之后，钟休没有再发信息过来。
郝艾在聊天框里打字，删删又减减，他有很多想问的话。什么时候回的国，这几年过得怎么样，这次回来以后还回去吗？但最后他什么都没有发出去。
他有点害怕。
怕钟休还是不理他，怕看到他不想看的回答，他这人也不算胆小，但在面对钟休时还是一如既往的怂。
唐子阳走之后，郝艾就一直坐在电脑前心不在焉地剪下周要发的视频，磨磨蹭蹭到了天黑，他终于鼓起勇气给钟休发了一条信息：你什么时候回来的啊？
等了一会儿，意料之中地没有收到回复。
郝艾从柜子里拿出手机和云台，准备去外面开个直播，他已经拖了很长时间没有直播了，粉丝天天催。
刚开始做视频的时候，他只是往网站上传自己录的滑板视频，基础教程和花式动作讲解。因为郝艾的滑板技术好，而且他所学的专业也对他做视频有帮助，他的视频质量很高，再加上他长得好看，说话也有梗，逐渐吸引了一批死忠粉。
后来他应粉丝要求开始开直播，粉丝暴涨，现在已经是百万粉的博主。不过他开直播的时间不固定，直播的内容也完全看心情，有时是出去玩滑板，有时是和弹幕纯聊天，但他不在直播里露脸。如果是单纯的录制视频还好，有提前写好的脚本可以背，但一面对直播镜头，郝艾还是会紧张，说不囫囵话。
道路两旁的路灯已经亮了，郝艾举着手机走在H大的香樟大道上，这条路很宽，是H大人每天从宿舍到教学楼的必经之路。今天晚上这条路上格外热闹，两边都摆满了社团招新的帐篷。
郝艾进入直播间，在微博上发了条链接，配字：直个播。
没过多久，直播间里的人就渐渐多了起来。
郝艾一边说着一边往前走：“今天H大社团招新，带你们看路演。”
郝艾走到滑板社的帐篷那里，帐篷前摆了几块滑板，有人在试着跳三立，但没跳过去，立着的板子噼里啪啦地倒了，滑了出去。
“快去捡，别撞到人了！”有人着急喊道。
郝艾也跑过去帮忙捡板子。
有个戴帽子的男生认出了郝艾，和他打招呼：
“可乐也来啦！”
郝艾在网上发视频的id叫可乐要加冰，直播间名字是夏日限定冰可乐，冬天的时候会改成：冬日特饮热可乐。
“来啦。”郝艾摇了摇手机，示意自己正在直播。
戴帽子的男生会意，朝镜头摆手，笑着露出一口白牙：“大家好呀。”
郝艾把云台绕着滑板社的几个人转了一圈，算是和他们打招呼了。
晚上有空的时候郝艾经常和H大滑板社里的人一起玩，他和社里的人都互相认识，最早认识的那批人现在正忙着考研实习找工作，很少再出来滑板，但每年招新时还会有很多新鲜血液加入。
郝艾把云台往帐篷里的小破桌子上一放，确认了一下画面显示正常，就没再管了，他坐在椅子上，边看弹幕边和直播间里的人聊天。
有新进入直播间的人在弹幕里问：“主播是H大的学生？”
郝艾扫了一眼就略过去了，这个问题他之前已经回答过很多次，老粉都知道。
果不其然，后面的弹幕上就陆续有热心粉丝解答：
【回答前面那个，不是哦！】
【hhhhhh冰&#183;大学生&#183;可乐】
一条金色弹幕闪过：【可乐不是H大的。】
金色弹幕是直播间打赏榜第一名才会有的特效。
【捕捉叉叉！】
【捕捉xx！合影留念！！】
【叉叉好久不见啊！】
【主播还在上大学吗？】又有人在弹幕里问。
“这都几号了，哪个大学不开学啊，”郝艾笑着说，“我不是学生，已经工作了。”
弹幕里还有人问：【主播为什么不露脸？】
【指路可乐专栏，搜滑板教程，每条视频都有露脸的！呜呜呜超！级！帅！】
那条金色弹幕又出现了：【因为可乐比较害羞】
郝艾反驳道：“谁害羞了？大晚上的，就算露脸也看不清啊。”
刷金色弹幕的人用户ID叫xx，是这个账号最早的一批粉丝之一，四年前就认识他了。那时候郝艾还没有开直播，只是单纯地录制视频然后上传，xx把他的所有视频都看了一遍并留评，留的每条评论始终都是一个颜表情：ヾ（？&#176;？&#176;？）？？
是加油的意思。
那时候郝艾才刚开始做视频，热度不高，很少有人在下面留评论。
他正开心地逐条回复谢谢，忽然收到了系统提示：“xx送给冰可乐豪华游艇x10”
一只豪华游艇换算成人民币是2000，这人一次打赏了两万。
起初，郝艾看这个用户名叫“xx”的人一连评论了这么多条颜文字，觉得她应该是个年龄不大的小姑娘，现在则更加确信，以为她是偷刷了爸妈银行卡的小学生，郝艾吓得赶紧私聊她：谢谢你的打赏，但是太多了，不用这么破费！你应该还是学生吧？留一下卡号或者支付宝，我把钱还给你。
xx：不用还，我花的是自己的钱，喜欢你才给你打赏的。
郝艾：谢谢你的喜欢，我会继续加油的，不过以后不要打赏了，我不缺钱！
xx说，好。
之后xx就真的没有再给他打过赏，她总是默默看视频，默默留评。后来看视频的人多了，难免会出现一些不和谐的评论，每次都能在评论下面看到xx回怼或劝删的回复。
再后来郝艾有了点名气，身边关系好的人都知道他在做视频，大四那年他开直播以后，经常有熟人来给他捧场。有次陈娆顶着“cr本人”的ID给他打赏了十万，在平台公告里轮播了一周。
这之前xx很久都没有在直播间里出现过了，大概在忙自己的事情。
她再次进郝艾的直播间时，直接打赏了二十万。
郝艾简直想哭了，他再次私聊：谢谢，真的不用破费了……
xx：你的守护者是我。
“守护者”是直播间打赏第一名的专属称号，会在榜单名字的末尾有一个“冰可乐の守护者”铭牌。郝艾哭笑不得，心想这女生果然是个有钱任性的小姑娘，而且还挺神秘，很少私聊他，也没有像别的粉丝那样问他要联系方式。
【可乐下期视频什么时候出啊？】
“下期……”郝艾思考了一下说：“过几天吧，我已经录好了，在剪素材，剪完就发，这次做的视频就是之前提过的那个摔倒教程。”
【震惊！！某知名博主亲身示范如何在滑板的时候正确摔倒！！】
【哈哈哈视频标题叫什么？论如何优雅地倒地吗？】
这期视频郝艾准备了很久，录制周期长达一个多月。他录摔倒视频的初衷并不是为了博眼球，而是现在玩滑板的人越来越多，而滑板毕竟是一项极限运动，因为练动作而摔倒受伤的人也很多，骨折、脑震荡的现象屡见不鲜。郝艾想做一期视频，让初学者多了解一些安全知识，比如说如何减小滑板时不慎摔倒对身体造成的伤害。
为了追求真实效果，他把从板上的各个角度摔倒时如何保护关节和头部的姿势都示范了一遍，连护具都没带。
郝艾看着弹幕里的一堆哈哈哈也笑了起来，“我录的时候摔得特多，直接倒地的那种，一点也不酷，偶像包袱全没了。”
弹幕里的粉丝又大呼心疼。
【好拼啊呜呜呜呜呜呜我好心疼】
【可乐没有受伤吧？？！！老母亲落泪】
“我当然没事啊，那都是战术性摔倒，有技巧，不疼的。”郝艾笑了笑说。
“虽然我没带护具，但还是要提醒大家，新手练动作的时候还是尽量带上护具，战术性摔倒也有失误的时候，带护具才能保护好关节部位不受伤，”郝艾又说：“我看之前有人私信我说不好意思带护具，怕被别人笑，别怕！带护具很正常，真没啥丢人的。”
郝艾又扯了会儿皮，然后就关了直播，他把云台装进了裤子口袋里，和滑板社的人打完招呼就准备回去了。
这时手机里弹出来一条新消息提醒：上周三回来的。
是钟休的回复。
好冷漠哦。郝艾想，尬聊要不得，他打消了主动找话题的念头。郝艾把手机屏熄掉，哼着歌走回公寓。
回到公寓里，他习惯性地点开直播软件查看收到的私信。
满屏的小红点，看了很头大，郝艾不想一条一条点开。
这时又弹出一条最新私信的提醒，是xx发来的。
郝艾奇怪地点开对话框，从关注他到现在，xx给他发过的私信屈指可数。
xx：可乐在吗？我想问一下，你什么时候说过要录摔倒视频的啊，我没有看到。
郝艾想了想，回复：上次直播，上周二晚上。
他发完之后等了一会儿没等到xx的回复，正准备关了手机去洗澡，又一连收到了好几条。
xx：哦哦。
xx：我前几天比较忙，还没来得及看。
xx：我去补一下录屏。
郝艾打字的手顿了顿，又斟酌着发了一句：x，好好学习，视频可以放假的时候再补。
郝艾没有像弹幕里的粉丝那样叫她“叉叉”，听起来好像跟她很熟的样子，但像别的主播那样叫粉丝“宝宝”、“小可爱”什么的，他又叫不出口。
又隔了好久，久到郝艾以为她不会再回复了，那边才又发来信息。
xx：好的。
xx：以后不要再录那么危险的视频了，心疼QAQ
xx：可乐早点休息，晚安。
郝艾还没来得及回复，就看到xx的头像右侧一直亮着的在线图标变成了灰色。
郝艾又看了一遍她发的私信，尽管xx的话也不是很多，但他莫名觉得自己的回复像个渣男。
他甩了甩头，把这个奇怪的想法甩开。
洗完了澡，他去找水族箱里的乌龟玩。
高三那年暑假，郝艾做了很长时间的心理斗争，最后没有把钟休送给他的那只乌龟扔掉，但他并不知道怎么养，于是去咨询宁岳。今天问喂它吃什么啊？明天问不换水会死吗？后天问要不要让它出去晒太阳？
宁岳一开始还很耐心地回答他，但经不住他一次又一次地问一些很弱智的问题，最后他被郝艾烦的不行，冷冷地丢了一句：这东西好养得很，不用费心，它活的时间可能比你还长。
郝艾搬到这里后，买了一个很大的海洋水族箱，把乌龟放在了里面，大部分时候乌龟都躲进石头堆里或是水草多的地方，郝艾根本看不到它。
但这次很快就找到了，乌龟正趴在玻璃旁边的小石头上，壳半贴在水族箱外侧的玻璃上，一动不动。
这只乌龟的腿上有红色的斑点，郝艾刚开始还以为它病了，上网查资料之后，才知道这是美洲乌龟的品种之一，学名叫红腿陆龟。
郝艾隔着玻璃戳了戳它的壳，手指触到玻璃，很凉。他无聊地问：“你还活着吗？”
“醒醒，太阳出来了。”
他经常对着乌龟自说自话，偶尔还会莫名其妙地笑，笑完又在原地发好长时间的呆。
郝艾俯身观察了好一会儿，发现乌龟还是一动都没动。他又发出日常疑惑：这玩意是不是死了？
好像有点饿，要不炖个王八汤当夜宵吧。
作者有话说：
久等了，这章甜吧！

第88章
钟休回国以后就去了H大研究所，了解这边的科研进度，顺便熟悉了一下实验室里的同事，工作交接得很顺利。
今天出实验室的时候是晚上九点多，算是比较早的了。他收拾好实验器材和记录仪，正准备出去，一个清越的声音喊住他：“老师，我和你一起走。”
钟休来实验室的第一天，学校还没开学，一个看起来脸挺嫩的男生主动凑到他面前自我介绍：“钟教授你好，我叫简昭。”
面前这个叫简昭的男生，是实验室里年龄最小的人，今年才十七岁，之前是H大少年班的，目前在读研。他父亲也在H大工作，是学校里很有威望的一位教授。因为简昭年纪小和他父亲的缘故，实验室里的人都很照顾他。
他从小就被身边的人捧惯了，自命不凡，性格也很高傲。
钟休刚来到实验室时，简昭并不太服气，他觉得钟休和他的的团队得沃尔夫化学奖，是国外的研究团队的功劳，而钟休只是沾了团队的光。他总是问一些跟钟休的研究领域不太相关的刁钻问题，但钟休每次都能回答得很好，再引申出很多相关的知识，他的知识面不管在是专业领域还是别的领域都博而广。
简昭在这之后才转变了原先的想法，看钟休的眼神也从质疑不屑变成了欣赏和崇拜。他之前叫钟休“钟教授”，后来知道钟休的年龄之后，又改口叫老师。
“老师，你住在几号公寓啊？”简昭问。
他知道学校为了留住他在这里工作，分了一套教室公寓的房子给他。
“三号。”钟休说。
“我家在四号楼，很近啊，”简昭又问：“那我以后有不懂的地方可不可以去你家问你啊？”
“有问题在实验室问就可以，”钟休淡淡说完，又补充道：“发邮件也可以。”
“那发微信可以吗？”简昭期待地看向他，眼睛闪着光。
钟休沉默了一下，说：“可以。”
简昭十分开心地加了他的微信。
两人走到篮球场附近时，钟休停下了脚步，说：“我不和你一起回去了。”
“你不回家吗？”简昭有些奇怪。
“有事，你先走吧。”钟休说。
“好吧。”简昭沮丧道。然后也没再多问就走了。
篮球场里亮着很刺眼的白灯，许多男生在打篮球，“砰砰”的篮球落地声和球撞到篮筐发出的“哐当”声此起彼伏。球场后面是滑板社的活动场地，这个地方在郝艾的视频里出现过几次，钟休轻易地就认了出来。
钟休这几天晚上从实验室里出来后，都会绕一段远路从这里经过，但不巧的是每次来都没有看到熟悉的身影。
他又习惯性地往场地那边看过去，这次一眼就看到了郝艾。
两人隔的距离不算远，钟休站在原地看了会儿，然后点了根烟，静静吸了一口。尽管四周烟雾缭绕，但他却能很清楚地看到郝艾的动作。
郝艾正在一个小角落里练招，从动作就能看得出来他挺随意，这个招对他来说压根没难度。他做了一个漂亮的跟翻，平稳落地，完成度很高。
有个一直坐在旁边围观的男生起身拿起滑板，走了过去。郝艾双脚站在滑板上，很认真地对那男生说了些什么，应该是在给他讲解技巧。果然，讲完之后，那个男生也开始拿起滑板练跟翻。
郝艾漫不经心地转头朝钟休这边望了一眼，然后又转了回去，大概并没看到钟休。
但下一秒，郝艾就踩着滑板调转方向来他这边，速度很快，带来一阵凉风。
钟休就一直在原地站着，等他过来。
郝艾眼神肆意地直视他的眼睛，没有丝毫躲避。
片刻后，他垂下头，目光又落在钟休右手两指夹着的烟上。
钟休没有把烟熄灭，烟雾一直在两人之间盘旋纠缠着，像是要把他们包围在一起。
“你怎么会在这里啊？”郝艾单脚踩在滑板上，另一只脚接地。
“路过。”钟休看着他手里的滑板说道。
“那挺巧啊。”郝艾从板上跳下来，脚尖轻踩了下滑板末端，单手轻松接住，一个帅气的收板动作。
“你现在是H大的讲师吗？”郝艾又问。
钟休能当H大的讲师并没有什么稀奇的，毕竟是国外名校回来的高材生。
“客座教授。”钟休淡淡地说。
“哦……”听起来很厉害。
郝艾记得他上大学时学院里的教授要么是一把年纪的老人要么是中年败顶的学术大牛，没想到钟休二十多岁就当了教授。
前几年，他知道钟休在国外时和团队拿了奖，他翻墙在国外的网站上看过颁奖典礼，也知道这个奖的含金量很高。
“你是在国外读完博回来的？”
问数年没见过面的前任这种比较私人的话题，好像挺没分寸的。郝艾话音落了才猛然意识到，但这时候要收回也来不及了。
“没有。”钟休说。
“哦……”
“那你是……最近才回国吗？”郝艾再次问道。
“嗯，上周回来的。”
一直是他在问，钟休好像对他去了哪里上学，毕业以后在做什么，为什么会在H大住毫不关心。郝艾心里泛酸，他笑了笑，又说：“最近有空吗？你刚回来，我请你吃个饭吧。”
“这几天没时间。”钟休说。
“好吧，那算了。”郝艾有些失望，他正想说点什么缓解一下尴尬，突然听到了一阵手机铃声。
是钟休的手机响了。
钟休没有避着郝艾，直接接听了。那头的人大概在邀请他去做什么事，钟休的回答也是一句冷冷淡淡的没时间。
郝艾听着，心里突然平衡了，原来他是真没时间，而不是不想和自己吃饭。
钟休挂了电话，郝艾实在不知道说什么了，他正想随便找个借口走掉，却忽然听到钟休说：“后天吧。”
“什么？”郝艾没反应过来。
“请我吃饭啊，”钟休说，“你说的。”
“噢，好。”郝艾愣了一下，然后点点头。
钟休把手里的烟掐了，扔进对面的垃圾桶。他目光往下移，看向郝艾的腿，郝艾穿的还是短裤，都秋天了也不嫌冷。他好像比以前黑了点，但还是很瘦，小腿上有没消退的淤青，估计是上次录视频摔的。
“腿怎么弄的？”钟休问。
“啊？”郝艾愣了一下，回答说：“滑板摔的。”
有风吹来，郝艾缩了缩脖子，像是有点冷。
钟休顿了顿，又问：“回去吗？”
“回哪？”郝艾又愣了，他的大脑再次陷入当机模式。
“我现在也住这里。”钟休说。
“噢……”郝艾把手里的滑板夹在手臂和腰之间，“那走吧。”
“你也住在六号楼吗？”郝艾问。
“不是，我在三号楼，”钟休解释道，“上次在电梯口遇见是因为我认识的一个教授住在那栋楼，我去找他咨询一些事。”
“这样啊。”那既然看见了为什么还要装不认识？郝艾最后没有问出口。
三号楼和六号楼距离也挺近，但并不顺路。
两人先路过三号楼，钟休并没有停下来。郝艾知道，但没有提醒他，他私心想和钟休多相处一会儿，就算什么话都不说也行。
到了郝艾住的那栋楼前，钟休才停了脚步。
“上去坐坐？”郝艾试探着问，克制着不让自己表现出有多期待的样子。
“不打扰了。”钟休说。
“……好吧。”
“那，我上去了啊，”郝艾说，“再见。”
“再见。”
钟休看着郝艾瘦高的身影钻进楼道里，隐没在黑暗中。
他瘦了，钟休想。
钟休抬头向上看，直到看到九楼的窗户里亮起了灯。
手机震动了一下，他掏出手机，是郝艾发的信息，两条。
“我到家了，你快回去吧，路上小心！”
“以后常联系啊。”
以前是刻意不去联系，但以后怎么能忍住不联系呢。如果这六年里真的找不到郝艾的一丁点消息，钟休想不到自己会做什么。
钟休看到郝艾在视频里轻描淡写地掩过受伤的事时，很想强硬一点，让郝艾以后不要再录危险的视频，但他现在没立场也没资格。
钟休这几年在国外，有很多次想回国。这个年代，见想见的人一面并没有那么难，哪怕隔着一万多公里，想见到的话也只是一张机票的事。
但他知道郝艾那时候身边已经有了别人。
听说他为了那个人在大学里公开出柜，为了那个人打架，差点被开除，后来还为了那个人来南川工作。
钟休得知消息的时候，第一反应是立刻回国，他想质问那个他从未见过的人，问他你凭什么。你凭什么和郝艾在一起？凭什么让郝艾为了你在学校里承受这么多非议？凭什么让他放弃优渥的工作去南川？
你凭什么让他为你做这么多啊，我都不舍得。
但他最后没有去质问别人，没有去质问郝艾，只是一遍遍地质问自己，当年和郝艾分开的时候后悔吗？为什么没有在他说放弃的时候再坚持一下？
钟休并不怪郝艾先提分手，也不怪他后来找了男朋友，他只怪自己当年太自大也太无能，没有保护好他，没有再坚持一下。他能做的就只是不去打扰，不让郝艾知道，隔得很远，默默关注，克制想念。
现在的郝艾看上去好像仍是以前那副样子，但他们都小心翼翼的，谁都不提过去，怕触碰到看似已经愈合的旧伤疤，唯恐在上面再添一道新伤口。
作者有话说：

第89章
钟休点进朋友圈，刚好刷到郝艾新发的一条动态：倒计时三天。搓手手期待.JPG
幼稚。钟休一边想着一边给他点了个赞。
郝艾的动态列表依然很长很长，钟休像是在钻研学术论文一样看得很认真，不漏过任何一条。进入大学之后，郝艾的朋友圈延续着以前的风格，几乎每天都要发几条。
钟休看完了他这些年错过的郝艾的所有动态，动态拉到最底下的时候已经是凌晨，早就到了入睡时间，他反倒更加清醒了。
郝艾是从大一上学期开始在网上发视频的，一般是一月两更，不算很频繁，但胜在更新稳定、质量高，从他做第一条视频到现在为止只断更过两次。
按日期推算，他第一次断更是在大三上学期末，姥姥去世的那段时间，断更了半年。第二次是下学期刚开始，断更两个多月。
视频断更的那段时间，郝艾的朋友圈仍有更新，不过比起之前，发动态的次数少了很多，他也不爱发心情了，只分享歌。
那时候远在大洋另一端的钟休忙着做科研项目，一天只睡三个小时，那郝艾呢，他又经历了什么。
钟休把和郝艾有接触的高中同学几乎都问了一遍，但都没有问出什么。
钟休听说，大四校招的时候，郝艾被当地一家很出名的传媒公司招走了，薪酬待遇十分可观。但他半年后从公司离职，然后去了南川。
所有与郝艾有关的消息，他都只能从别人口中听说。
＊
郝艾上大学时最讨厌的事之一就是被学院强制拉去听讲座充人头。但毕了业之后，他反倒觉得偶尔听个讲座挺有意思的。
离讲座开始还有半小时，小礼堂里就已坐满了人，钟教授的讲座好像很受欢迎。
郝艾暗自庆幸自己来得早，坐到了靠前的位置。四周都是学生们占座和打招呼的吵嚷声，郝艾却没感觉烦，根本原因其实是台上的人。
郝艾眼睛始终盯着讲台上微微低下头和老教授讲话的钟休，心想，如果我大学时候也是他来开讲座，我愿意天天去听，就算是翘课也得去。
两人在篮球场后面碰见的那晚，回去以后，钟休在微信里告诉他，后天开完讲座再和他去吃饭。
于是郝艾就厚颜无耻地问他：“我能去蹭讲座听吗钟教授？”
钟休笑了笑说，当然可以。
钟休穿着正式的黑色西装，站得笔直。从郝艾的角度只能看到他的侧脸，高挺的鼻梁和略薄的嘴唇，脸上好像没什么表情。
郝艾听到旁边有女生小声说：“钟教授真的好帅啊。”
另一人附和道：“是啊！本人比照片上还帅，而且这么年轻……”
郝艾十分赞同。他看着讲台上的钟休，脑子里闪过很多形容词，成熟稳重、精英气质、斯文败类、禁欲……
停。
郝艾想着想着就出了神，眼前的画面和记忆里的某幅场景逐渐重合。
大三下学期末，郝艾翻墙从外网上找到了钟休获奖时的视频。视频里的钟休眼里有淡淡的神采，但没有过分喜悦的神色，他上台领奖的时候穿着一身西装，风度翩翩，淡然自若。
那是郝艾第一次见他穿西装，颁奖台上的光束落在钟休身上，耀眼得过分。
视频是全英文的，连字幕都没有。郝艾的英语一直不太好，大三上学期才考过六级，但他花了很长时间，把视频从头到尾翻译了一遍。从钟休登上领奖台到发表完获奖感言走下台，五分三十七秒，他每一帧都记得很清楚。
现在的钟休，丝毫不减当时的风采，而且被时光打磨得更加成熟有魅力。
只会更让人心生爱慕。
讲座时长两小时，结束之后又有许多学生上去问问题，又拖了将近一小时。
郝艾一直坐在座位上没有动，看着钟休从容地回答学生的提问。
有个身材高挑的女生也拿着笔记本上去提问，时不时往本子上记东西。不知道她又问了什么，钟休忽然朝这边指了指，于是女生也看向了郝艾的方向，旁边几个人也看了过来。郝艾被看得浑身不自在，把帽子往下拉，盖住了脸。
礼堂的人终于散尽。
钟休朝他走近时，郝艾闻到了那股熟悉的香水味，淡淡的，但又好像充斥着热烈的气息，矛盾感交融，是一种很奇特的香气。
两人出了小礼堂，外面的天气有点阴，云压得很低，像快要坠下来。
“你刚才指我干什么？”郝艾问。
钟休思索片刻，说：“那个女生想请我吃饭，我说有约了。”
“真的假的？现在的女大学生这么不矜持？”郝艾将信将疑。
“某个已经毕业两年的男大学生更不矜持吧。”
“……”郝艾脸“唰”地一下红了，行，我不问了还不行吗。
快走到北门口时，钟休低头看了眼自己的西装，说：“我得换个衣服。”
“回家换吗？”郝艾问。教师公寓离这里不远。
“不然呢？”钟休反问。
“那我……”郝艾眼巴巴地看着他，说得很别扭：“能去你家坐坐吗？”
干嘛这么小心翼翼的？钟休在心里叹了口气。
“走吧。”
钟休住的房子是教师公寓里户型最好的，三室两厅，不过装修风格简约得近乎单调。
郝艾看着钟休衣柜里面清一色的衬衣西裤，有点懵：“你滑板的时候不会也穿得这么正式吧？”
“那倒不会。”
钟休衣柜里的衣服风格十分单一，他以前的穿衣风格并不全是如此，滑板的时候他的穿搭也是街头嘻哈风，很炫酷。但他很久都没有玩滑板了，回国后添置的衣服也都是中规中矩的衬衫西裤，比较符合工作性质。
钟休对穿衣风格没有什么执念，也没有说一定要穿得很酷很潮，但他偶尔还是有点想念郝艾那些颜色图案繁杂的各式T恤。
“靠……”郝艾看到衣柜里还有几件没剪吊牌的衣服，都是很昂贵的牌子。他猜钟休买衣服的时候都是不看价钱随便拿的。
“等会儿如果吃烧烤就别穿这个了吧？”郝艾说：“进去沾得一身都是烧烤味儿。”
“你现在还玩滑板吗？”钟休就知道郝艾会问出这句话，他看到这一柜子的衣服时应该就猜出来了。
“想玩，但没什么时间。”钟休说。
“现在想吗？”郝艾问。
钟休眼睛亮了亮，说：“想。”
“那我去我家拿板，”郝艾试探着问道：“再给你找件衣服？”
“好。”钟休答应得很爽快。
两人又去了郝艾住的那栋楼。
钟休看到玄关墙上的展示柜时，没有掩盖住惊讶的表情，面前的一整面墙上挂的全是滑板。
“有的是我买来收藏的，还有很多是合作的板店送的。”
“对了，不知道你有没有看过我的视频……”郝艾停了一下，又说：“算了，跟你比起来，好像也没什么值得炫耀的。”
“看过。”钟休说。
郝艾先是惊喜，然后又有点得意：“我厉害吧？”
“特别厉害。”
“嘻嘻。”
郝艾挑了半天，最后给钟休挑了一个图案没那么花哨的滑板：“这个吧，我就滑过一两次，脚感贼棒。”
“行。”
郝艾又带着钟休来到卧室，他打开衣柜，果不其然，满满一柜子的T恤：“自己挑吧。”
“这件。”钟休挑了一件和郝艾身上同色系的T恤。
郝艾挑了挑眉。
钟休在卧室里换衣服，郝艾坐到外面的沙发上等他。
钟休穿西装好看，穿T恤也好看。郝艾跟看不够似的，走几步眼神就不自觉地落到钟休身上。
“别看我，看路。”钟休扳正他的头。
路哪有你好看。郝艾撇了撇嘴，问：“你想吃什么啊？”
“你选吧，我都可以。”钟休说。
“你怎么还是这样……”郝艾小声嘀咕了一句。
“我对这附近有什么吃的也不了解啊。”钟休解释道。
郝艾选了一家离这里不远的自助烧烤，就在大学城的夜市里。
郝艾拿烤串的时候，抬起了手臂，钟休看到了他手腕内侧的小纹身，大约指甲盖那么小。其实之前他就在郝艾的视频里留意到了，但只能看到一团模模糊糊的彩色，在画面里一闪而过，看不清具体的图案。
粉丝问过那是什么纹身，郝艾只是笑笑然后岔开话题，不回答。
“一股烧烤味儿。”出了烧烤店，郝艾假装嫌弃地皱了皱鼻子。
“你不也是？”钟休狠揉了一把他的头：“谁也别嫌弃谁。”
“老师？”身后忽然响起了一个带着惊讶的声音。
两人一起转过头，看到了简昭。
简昭和朋友一起出来吃饭，走在两人后面，听声音看背影都觉得前面的人很熟悉，但那道声音没有平时的端庄冷漠，而是很轻松，也很……温柔。简昭觉得那不是钟休，钟休哪会这样。
他试着叫了一下前面的人，看到钟休转过头的时候，简昭惊讶得下巴都要掉下来了。
钟休脸上的笑意还没消失，看起来和平时完全判若两人。他平时也会笑，但笑容极短极浅，给人一种冷淡又敷衍的感觉，而现在却很不一样，就像一个精致的假面忽然附上了真正的灵魂，一下子生动了起来。
而且他平时也没有穿过这么……显年轻的衣服，手里还拿着滑板，看起来很有少年感，和周围的大学生没什么两样。简昭都要看呆了。
钟休骨子里并不是循规蹈矩的那种人，高中时候有过一段逆反期，但一直都活得克制又自律。因为遇到了郝艾，他整个人才变得鲜活起来，在国外的那几年又恢复到了最开始时的状态，但现在他好像被郝艾再次带回了那条偏离的轨道上。
那就在这条道上继续走吧。
潦草地和简昭打完招呼，钟休就没再多聊往前走了，因为他看出来旁边的人好像不太开心。
天已经很黑了，看不见星星，空中又忽然落了小雨，郝艾仰起头，感受到脸上的雨滴，凉凉的。他丧里丧气地说：“不滑了吧，都下雨了。”
“嗯，那回去吧。”钟休说。
郝艾闷闷地点头，两人原路返回。
快走到教师公寓时，郝艾毫无征兆地问；“钟休，你现在是单身吗？”
钟休愣了愣，“怎么了？”
郝艾没有回答他，而是有些烦躁地重复了一遍：“是不是啊？”
“是。”钟休说。
郝艾突然停了下来，脸上挂着笑看向他，用吊儿郎当的语气说：“那我能追你吗？”
“……”钟休蹙着眉，拒绝道：“不能。”
“为什么啊？”郝艾不太明显地僵了一下，随即又弯起眼睛笑道：“给个机会嘛。”
钟休没说话。
“你不拒绝我就当你同意了。”郝艾开始耍赖。
“你别这样，”钟休挺无奈地笑了一下：“我以前追你的时候你不也是不主动不拒绝吗？我也没当你同意啊，不带你这样双标的。”
郝艾沮丧地低下头，好像是有点过分，也不该用刚才那种开玩笑的语气求复合，态度有问题。他正准备道歉，却又听到钟休说：“其实不用追。”
郝艾有些困惑地重新看向他。
“你也知道，我以前对你一直……没什么原则，”钟休说，“可能现在也是这样。”
我很想躲你躲得远远的，但一看到你，就还是忍不住想靠近。
“但我有些事还没搞清楚，你能不能给我点时间？”
作者有话说：
＃今天钟休郝艾和好了吗＃

第90章
郝艾的执行力很强，说要追人，马上就行动。
郝艾追人行动第一步：在钟休面前刷足存在感。
每天都找他聊天，新话题不断，早安晚安、嘘寒问暖也不能落下。可惜南川没有冬天，不像郑川那样四季分明，就连降温也只是小幅度的，郝艾愣是没找到机会提醒钟休天冷加衣。
钟休对郝艾的主动十分受用。他进实验室之前总是会先跟郝艾报备一声，说自己进实验室了，消息可能回复得不及时，不要介意。
不用他说，郝艾也知道分寸，钟休很忙，不可能总分出时间和他聊天，他自己也并不是一天到晚只守着手机等回复。
但郝艾在写新视频脚本的间隙里，还是会时不时地点开手机看一眼有没有收到新信息，频率大概是每隔十分钟点开一次，像是得了手机依赖症。
晚上钟休如果从实验室里出来得早，会和郝艾一起去玩滑板，每晚篮球场后面的空地上总会聚集一堆玩滑板的人。
一来二去，滑板社的人也渐渐认识钟休了，有人问郝艾他是谁，郝艾挺矜持地说是朋友。
钟休看了他一眼，纠正道：“是好朋友。”
毕竟这人的朋友太多了，在场的这么多人都算得上是他朋友，完全显示不出来自己的特殊。
钟休把滑板倒放在地上，然后坐在上面，看一群年轻有活力的学生玩板练招。
“是男朋友。”郝艾突然凑过来说。
“不是，”钟休稍微侧了侧身子，离他远了一点，说：“是前男友。”
“……”郝艾一副很受伤的样子：“我不活了！让我一头撞死在滑板上吧！”他说着就梗着头要往钟休身上撞。
钟休被他撞得手臂都发麻了，他忍不住笑：“不是撞滑板吗，你撞我干嘛？”
郝艾不接这茬，而是小声抱怨：“你有什么事搞不清楚啊，跟我说说，说不定我知道呢。”
他撞着撞着就靠在了钟休肩上，钟休顿时感觉手臂更酥麻了。
钟休其实一直想问清楚郝艾以前的事，但他也怕揭开郝艾的伤疤，会让他疼。
在不了解对方现在的生活状态下就贸然复合，对两人来说，都太冲动太不负责了。如果是以前，青春年少，无所顾忌，当然可以什么都不管，只要今朝有酒，但如今他们都不再是小孩子了，也各自有了崭新的生活和完全与对方不相干的人际关系，他们已经在彼此的人生里缺席太长时间了。
所以他想等时机再成熟一点，再多给他一点时间，让他好好了解现在的郝艾和过去的那六年。
见钟休一直沉默着不想说，郝艾又换了个话题。
“大一的时候你是不是给我发过两封邮件？”
大一下学期，郝艾的工作邮箱里收到过两封英文邮件，发件邮箱是一个陌生的域名。
“原来你看到了啊，”钟休顿了顿，面不改色地说：“是一些文献资料，不小心发错了。”
“哦——”郝艾拖长音说。
那确实是文献资料，里面的绝大部分化学专用词汇郝艾根本看不懂，他还为此特意查了专业辞典，还问了好些化院的同学。
但两封邮件的末尾并不是文献资料，郝艾看得懂。第一封邮件末尾，钟休说，他被分到了一个新的实验室，确立了研究方向，好像突然看清了前面的路。
第二封邮件末尾说，他最近准备着手做一个很重要的项目，希望事事能如愿。
郝艾看邮件的内容以为他发错了人，但看末尾又觉得这是钟休特意发给他的。听到钟休这么说，他才知道，原来真的是发错了人。
晚上十点多，场地里的人走了个差不多，郝艾和钟休也准备走了。
“对了，你家那个水族箱里养的是什么啊？”钟休问。
上次去郝艾家里，钟休自然留意到了那个很大的水族箱，但他压根就没有看到里面有活物。
养的是六年前你送我的乌龟，我把它当我儿子养，看得可金贵了。但郝艾没好意思说。“那个啊……下次你去我家我再告诉你。”
他心里暗骂乌龟不争气，怎么又藏起来了，怎么没一眼就让钟休看见呢？
回到家，郝艾给乌龟喂食。红腿陆龟是杂食动物，郝艾习惯喂它吃火腿肠和新鲜菜叶，每次都要把火腿肠特意切成丁，把菜叶细心掰碎。
郝艾找了好长时间，把乌龟从一个石头缝里捞了出来，神经质地掂了掂，看了一会儿，最后又把它放了回去。
郝艾追人行动第二步：在钟休面前要表现得更成熟稳重一点。毕竟这么多年也不算是蹉跎而过，总不能让钟休对自己的印象还停留在以前吧。
如何成为一个成熟稳重的男人？郝艾觉得首先要从外在显示出来。
郝艾打电话问沈津：“有没有推荐的香水？”
沈津是在网上挺火的一位美妆博主，男的。两人起初是在网上认识的，沈津自称是他的迷弟，看了郝艾的视频主动关注了他。沈津在他的视频里看到一些拍摄地点觉得很熟悉，就问他是不是也在z大上学。
一问之下，才发现两人竟然是同级校友。
沈津是南方人，说一口很软的塑料普通话，长相是那种挺清纯的类型，但性格骚得一批。
他跟郝艾从网友发展到现实好友，那段时间郝艾在学校遇到了一些糟心事，多亏了沈津一直开导他，有事没事两人就约饭喝酒。
他丝毫不掩饰对郝艾的好感，陪吃陪玩陪聊，还动不动给他发一些不知道从哪里抄来的矫情做作的话，就差直接说要追他了。
郝艾一开始没察觉，后来才慢慢觉得不对劲，他跟钟休分手以后，心里就一直放着他，也一直没放下。他知道沈津这人在圈子里玩得挺开，见到个好看的男的就要上去撩一下，他当然对沈津没意思，只想趁早跟他说清楚。
有天在学校外面吃完饭，走在回学校的路上，郝艾突然很严肃地问沈津：“你是0吧？”
沈津很纳闷，心想别不是把人撩过头了吧，“这不明摆着吗？”
“巧了，”郝艾笑得很灿烂，“我也是。”
“……真没看出来。”沈津自己就是纯0，这下别提有多难受了。
但说开了之后，两人仍是很好的朋友，一直到现在，毕业之后他们又都来了南川发展。
“哟，太阳打西边出来啦！”沈津十分惊讶。
郝艾平时活得比较糙，也并不怎么爱打扮。和他不一样，沈津是一个精致的基佬。
“是不是终于想找个男人了？”沈津打趣道。
“谁说的，”郝艾说，“咱们gay不是都得精致一点吗？”
沈津翻了个大大的白眼：“你早就被我开除gay籍了。”
“行吧，那我现在申请重新入籍。”郝艾说。
“不批！”
郝艾也不再跟他绕弯，坦言道：“行了，实话跟你说吧，我想追个人。”
“真的啊？”沈津挺不可思议地问。
郝艾这几年没有谈过恋爱，也不混圈子，活得清心寡欲。问他为什么不谈，他只说没遇见合适的。
“嗯，就是……我前男友，前几天刚从国外回来……”
“懂了，钟休啊？”虽然没见过他，但沈津对这个名字可谓如雷贯耳，两人每次喝酒郝艾喝多了就会提到这个名字。
沈津无意中看过钟休的照片，穿一身得体的西装，气质出众，英俊夺目，郝艾把这张照片设过很久的手机屏保，但后来不知道为什么他又把屏保换了。
“嗯。”
“旧情复燃？”
“也不是复燃，”郝艾说，“火一直就没灭过。”
“打住，不想听。”沈津现在已经没兴趣知道郝艾唯一的一段情史了，听腻了。
沈津问：“你想买什么牌子的香水啊？”
“呃……贵一点的，吧。”郝艾对香水品牌一无所知，但他直觉钟休用的那款香水应该很贵，不过想找到同款简直就像是大海捞针。
“那你直接在网上买不就得了？按价格排序，挑最贵的，还费什么劲去专柜啊？”
“不行，我得买同款，你等我问问他什么牌子。”
挂了电话，郝艾发信息问钟休：你用的香水是什么牌子的啊？
临近中午的时候，钟休才回复，说了一个品牌名。
郝艾：好的，中午记得吃午饭！[亲亲]
然后郝艾就跟沈津说了，沈津听了之后挺得意：“这个牌子我熟，我之前还专门做过一期测评。”
“你想好买哪款了吗？”沈津又问。
“我记得那个味道，能闻出来，但不知道叫什么名字。”
择日不如撞日，刚好下午两人都有空，就直接约了时间去商场专柜里试香。
可能是因为运气比较好，才试到第二款，郝艾就闻出来了。
郝艾把试香的小长条放下，说：“应该是这款。”
“确定吗？香水的前调后调还是有点区别的。”沈津说。
郝艾不懂什么前调后调。
他又凑上去闻了闻，被一股很浓郁的香味冲到了，他皱眉道：“可能不是，他那款味道好像没这么冲吧？”
这股香气与钟休身上的冷冽气息不太搭，但好像又是一种奇异的互补。它的味道像夏天，像已经过去的，最热烈的夏天。但可能不适合在夏天用。
他看了一眼配料，胡椒、八角、艾草……行吧，怪不得味道这么冲。
“哎我操，应该就是这款，”沈津看了一眼标签，故意停了一下，才继续说：“它的名字很好听。”
“什么啊？”郝艾问。
“狂恋苦艾。”
郝艾听到这个名字时明显地愣了一下。
“跟你名字还挺配的啊，郝艾，狂恋苦艾，”沈津咀嚼着这两个名字，笑着说，“是吧。”
沈津见郝艾呆愣在原地，忽地顿悟道：“这就是你前男友用的那款吧。”
“……是吧。”郝艾心神恍惚地付了钱。
直到柜姐把香水包装好交给他，他都还是愣愣的。
郝艾心里有了决定。
他不会再退缩了，也不想再等了，他要去见钟休，立刻。
郝艾是开车来的，本来准备送沈津回家，但现在突然见色忘友，让沈津自己打车回去。
汽车堵在高架桥上，郝艾从未这么急躁过，恨不得马上飞回H大。
他低头嗅了嗅自己的手腕，试香的时候他往手腕上也喷了点，现在香味已经很淡了，是熟悉的气息，钟休身上的气息。
前面的天空逐渐变成深红色。天色渐晚，即将落下的太阳被周围的高楼遮挡住了，黑夜来临。郝艾拿出包装得很精致的香水，把包装盒拆开，往车里喷了一点。香气在封闭的车厢里散开，像一杯苦艾酒，或是一轮将歇的落日。
作者有话说：
我终于写到这里了！之前有朋友问这篇文为什么叫苦艾，不是来源于低苦艾乐队也不是因为苦艾酒，而是因为阿蒂仙的这款香水——狂恋苦艾！我心中的男友香top1（当然只是个人感受，种草需谨慎）

第91章
郝艾没有提前跟钟休打招呼，而是坐在实验室外面的椅子上安静地等他出来。
他不想打扰钟休做实验。
高中时，他体验过很多次等男朋友放学的感觉，那时总是带着满心欢喜与期待，现在也是，就当提前体验一下等男朋友下班的感觉吧。
实验室的门开了一条缝，有人脚步匆匆地从郝艾身边掠过，毫不停留，有人路过的时候，悄悄打量了一下这个坐在外面的陌生人。周围几个实验室里的人陆陆续续地走了出来，但还是不见钟休。
郝艾看了一眼手机，十点四十，他感觉里面的人都快走光了，正想给钟休打个电话确定一下他还在不在实验室，眼前忽然有道阴影落下。
他抬起头。
钟休身上仍穿着做实验时穿的白大褂，手插在兜里，脸上挂着淡淡的笑。郝艾眼睛直直地盯着他看，有点看呆了。
他忽然把想说的话忘得一干二净，忘了自己原本打算说什么。
“怎么了？”钟休问。
“没，就是觉得……你穿这个，还挺好看的。”
钟休笑了一下，声音很柔和：“等多久了？怎么突然过来也不跟我说一声啊。”
“没多久，”郝艾站了起来，说：“想你了，所以就过来了。”
“昨天不是才刚见过吗？”钟休对上他的视线，脸上的笑意加深。
“昨天才见过，”郝艾说：“可是每天都会想啊。”
“你想我了吗？”郝艾问他。
钟休佯装思考了两秒，说道：“好像有一点吧。”
“只有一点？”
“我超级想你，超级超级——”郝艾走近他，想搂个腰摸个脸什么的，只要钟休不拒绝，他就能更得寸进尺，而钟休也确实不会拒绝。
“咳……”这时实验室里有人走了出来，低咳了一声。
是简昭。
钟休站在原地没有动，郝艾倒是没敢再往前，反而后退一步，离钟休远了点。
简昭不掩好奇地看了一眼郝艾，大概猜出了两人的关系。然后他收起了眼里的惊讶，慢悠悠地说：“钟老师再见。”
“再见。”钟休说。
郝艾望着简昭离开的背影，语气有点埋怨：“那小男孩儿是谁啊？还叫你老师，他是你学生吗？”
“什么小男孩儿啊，人家都读研究生了。”钟休说。
郝艾：“我懂了，你是不是嫌弃我学历低？”
“……”哪跟哪啊，怎么就扯到学历了？钟休被郝艾的脑回路绕得有点迷：“我陈述事实而已。”
“切。”郝艾当然不在乎什么小男孩，他只是才意识到，自己醋劲儿挺大，但以前好像并没有什么机会吃醋，以前的钟休对除他以外的所有示好者都是拒人于千里之外的，他给了郝艾所有的安全感。
那天郝艾在小礼堂外面看到简昭冲着钟休笑，的确觉得很碍眼，但现在他不小气了，释然了，洒脱了。
他知道钟休心里还有他，只有他。容不下别人。
“我去换一下衣服。”钟休说。
“哦哦哦。”郝艾连声答应。
他乖巧坐在椅子上，等钟休换好衣服出来。
郝艾在心里数着时间，还不到一分钟，钟休就从里面走出来了。他转身把实验室的门锁好，两人走出了研究所，并肩走在出校门的小道上。
“你没喷香水啊？”郝艾没闻到熟悉的香水味。
“没，在实验室一般不用。”钟休说。
“哦——”
“晚上吃什么？”钟休自然地问。
“不吃，气饱了。”郝艾假装气鼓鼓地说。
“想吃火锅吗？”钟休又问。
“不想。”郝艾说。
“嗯，好像是有点油腻了，这段时间整天大鱼大肉的……”钟休想了想，说：“晚上我给你做饭吧，行吗？”
“做什么？”郝艾一下子被他的话吸引，顿时不装生气了。
“家常菜，你想吃什么，我应该都会做。”钟休说。
“郝艾笑了，挺惊讶：“看来你厨艺比之前有进步啊。”
“嗯，在国外的时候学的。”钟休说。
两人又转了方向，走回教室公寓。钟休忽然说：“刚才那个人叫简昭，不是我学生，我就做实验的时候偶尔带一下他，其他的就没关系了。”
“没关系？”郝艾故意重复这三个字。
“嗯，我对他没任何想法，”钟休说：“他对我也不会有。”
“我知道啊，”郝艾说，“我知道，你超级超级——喜欢我。”
“嗯。”钟休低低地应了一声。
郝艾听了很开心，又不嫌烦似的重复了一遍：“你超级喜欢我。”
“那你呢？”钟休声音低了下去。
“我？”郝艾指了指自己，笑着说：“我当然也是——超级超级喜欢你啊。”
“嗯。”钟休也笑了一下，有他这句话就够了。
回到家，钟休在厨房做饭，郝艾在客厅玩手机。昨天晚上郝艾上传了新视频，设置的是定时发送，他现在才想起来看评论和私信。
看着看着，郝艾突然想起了什么，“钟休。”他往厨房里喊了一声。
钟休回过头，用眼神问他干嘛。
郝艾怕钟休听不见，很大声地问：“你看我昨天晚上发的新视频了吗？”
“看了。”钟休把煮粥的材料放进锅里，开火，然后从厨房走了出来。
“评论了吗？”郝艾问。
钟休坐到他旁边，沉默了两秒，点点头：“嗯。”
“你ID叫什么啊？”
钟休摇摇头，拒绝回答这个问题。
“不好意思说？我知道了，你不会是那种整天在评论里表白的小粉丝吧？”郝艾语带促狭地问。
“不是。”
“那你夸我了吗？”郝艾又问。
好像没有。钟休想了想，发现他留的评论永远都是同样的内容，而且并没有夸郝艾的意思。
“没有。”钟休如实说道。
“……”郝艾不满意了：“那你现在就在评论里夸我。”
钟休顿了顿，“行。”他说着就打开手机。
郝艾不停刷新界面，过了几秒，刷到了一条新评论。
xx：夸你。
郝艾看着手机里的新评论提醒，又难以置信地看了一下钟休的手机界面，一脸震惊：“我操！！原来你就是小叉！？”
“不是小叉，是XX.”钟休纠正道。他念的是英文字母的读音。
“阿休？休休？”郝艾乐了：“那你为什么要装女孩子啊？我要是早知道这是你，我就……”
“你就什么？”钟休笑着说，“我没说过我是女孩子吧，资料里填的性别也一直是男。”
郝艾点进xx的资料栏，发现他的性别那一栏里写的果然是“男”，怎么以前就没注意到呢？
“你再认真地夸我一下呗，我把你的评论置顶。”郝艾带着星星眼看他。
“原来的那条有问题吗？”钟休把自己原来的评论找出来，一个颜文字：ヾ（？&#176;？&#176;？）？？
钟休横看竖看都觉得这个颜文字和郝艾很像。不过这话说出来指定又要被他嘲笑：一个颜文字表情哪里和我像啦？
“这条也不是不行，我给你找一条模板参考……”郝艾低头翻评论：“就像这样的。”
郝艾举着手机把那条评论给他看：啊啊啊啊啊老公发新视频啦！！！奔走相告！！三连已经安排上了，老公今天的美貌也营业了呢[亲亲]
“……”钟休抬手给了郝艾一个爆栗，“不可能，想都别想。”
“嗷！”郝艾一只手捂着头，另一只手把怀里的抱枕砸向他。
在郝艾的威胁下，钟休最后又发了一条评论：爱你ヾ（？&#176;？&#176;？）？？
这条评论被置顶了。
郝艾在下面回复：[亲亲]
钟休做的晚饭很丰盛，麻婆豆腐、红烧土豆片、清蒸鱼、糖醋排骨，他还煮了一锅玉米粥。
吃完饭，郝艾就往沙发上一瘫，浑身懒散，不想动弹了。等钟休收拾完桌子，他又从沙发上爬起来，自告奋勇地要洗碗。
钟休瞥了他一眼，说：“你还是躺着吧。”然后就端着碗筷走向洗碗池。
“没事儿，我帮你洗！”郝艾跟在他后面走进了厨房。
两人一人占一个水龙头洗碗。
钟休洗干净碗，放在大理石桌面，然后他的目光停留在左侧，郝艾细细的手腕上，他看了一会儿，还是看不太清上面的纹身，于是又把视线移开了。
郝艾把洗好的碗摞到钟休旁边的碗上，正准备拍一下钟休的肩膀，钟休忽然一把攥住了他的手腕，用拇指轻轻摩挲了下他手腕内侧，问：“纹的什么？”
郝艾把手腕从钟休手里抽出来，很明显地不想让他看，“随便纹的，没什么好看的。”
钟休见郝艾一脸不在意的模样，心忽然抽地疼了一下，郝艾以前最怕疼的。
他不知道郝艾为什么纹身，以及这个纹身有什么含义，他总忍不住往不好的方向猜测，比如前男友。表面上不介意，当然是假的，他嫉妒得要死。
见钟休好像挺失落的样子，郝艾内心也有点不好受，他犹豫了一下，还是伸出胳膊，说：“来，让你看。”
他把胳膊凑到钟休眼前，好像挺不耐烦的，“看看看！让你看个够！”
钟休终于看清楚了，郝艾手腕上的图案是一个彩色的小恐龙。真的很小，而且上色也不太清晰。
他一时间有些怔忪，是因为我吗？
“你别多想啊，”郝艾好像看出了钟休在想什么，欲盖弥彰道：“我纹这个……是为了纪念我的小恐龙。”
“嗯，”钟休说：“那你一定很喜欢你的小恐龙。”
“疼吗？”钟休又问道。
“还好啦。”
郝艾大一大二的时候比较闲，一有空就去纹身工作室，后来从老板那里学会了纹身，忍着疼往自己手腕上纹了一个彩色的小恐龙。
“你别一直拽着不放啊，我还要把碗放橱柜里呢。”郝艾瞪他。
钟休放开他的手腕，把碗上的水用抹布擦干净，一个个放进橱柜里摆好。
郝艾正准备绕过钟休走出去。
“等一下。”钟休挡住了郝艾的去路，把他抵在橱柜前。
“干嘛啊……”郝艾不自觉地往后退了一步，身体碰到了橱柜的门。
然而钟休并没有再靠近，而是再次握住郝艾的手腕。
郝艾被钟休抓着手腕，感觉到他刚碰过冷水的手还带着一点残存的凉意。
“谢谢你。”钟休莫名奇妙地说了这么一句话。
然后他低下头，轻轻在郝艾的手腕上吻了一下。
作者有话说：
我自己都觉得这章甜度超标……是时候重圆了（现在和重圆好像也没啥区别）

第92章
临睡前，郝艾接到了一通电话，是许久没有联络的曲一航打来的。
前年，某网站制作了一档滑板综艺，当时节目组邀请了几个流量明星和很多滑板圈内的人参加，其中就包括职业滑手曲一航、在网上略有名气的郝艾和前国家队队员徐麟。
徐麟就是曲一航那位在H大当滑板课老师的运动员朋友，郝艾现在租住的房子就是他的。
郝艾仔细衡量后，婉拒了节目组的邀请，徐麟也拒绝了，但曲一航去参加了。节目播出后反响很好，他也顺势小火了一把，最近这档综艺在录制第二季，这一季换了新主题，滑板旅行，而这期的录制地点刚好是南川。
曲一航在电话里说，他明天跟随节目组来南川录第二季的第一期节目，晚上录完节目有时间，想跟郝艾还有徐麟聚一下。
郝艾答应了，曲一航来找他，两人约好了在H大附近的一家饭店见面。
到饭店时，已是傍晚，郝艾在服务员的带领下走进包厢。
“艾艾。”曲一航大喇喇地靠坐在小沙发上朝他招手。
曲一航在录综艺之前就染回了黑发，但如今的他依然是自带大哥气场，整个人往那一坐，看起来挺拽。
“老徐呢？”曲一航见来的只有郝艾一个，问道。
“他说他下午第二节 有课，等上完课就过来。”郝艾说。
曲一航“啧”了一声：“老徐现在混得真可以啊，比我强多了。”
他和徐麟是好几年前认识的，当时曲一航正各大城市来回跑，参加各种比赛和滑板运动品牌举办的活动，几年前的滑板圈也就这么大，厉害的职业滑手们大多认识或互相有听说过彼此，他们在一个奖金丰厚的比赛里狭路相逢。
彼时滑板竞技刚成为东京奥运会的正式比赛项目，一支地方组建的训练队同时邀请了他们，准备集训一段时间冲击国家队，但曲一航嫌日复一日的训练太累也太枯燥，就没去，而徐麟成为了运动员，后来顺利入选国家队。
徐麟进来的时候脸阴沉沉的，穿着工装裤，脚下踩着一双有点开胶的板鞋，给人的第一印象就不太好相处。郝艾刚认识他时，觉得他老是不拿正眼看人，拽得二五八万，后来才知道他长了一双厌世的下垂眼，看谁都这样。
见人来齐了，曲一航便让服务员上菜。
“节目组让我问问，你去不去，他们说这季少请点明星，多请点滑板圈的人。”曲一航对徐麟说。
“我不去，没意思。”徐麟冷硬地拒绝道。
徐麟对近几年发展起来的滑板文化抵触得厉害。
“滑板商业化不好吗？大家都有钱赚，”曲一航挺不解，“最起码不会像以前那样到处拉赞助参加比赛，连饭都快吃不起了。”
“我只是不希望我热爱的事物变成某些人用来装/逼的‘潮物’。”徐麟说。
这话曲一航不爱听了，“你这么想就太片面了啊，小众爱好能走进大众视野是好事。”
“除了满足某些人的虚荣心，让别人捞钱，还有什么好的？”
郝艾的注意力主要放在桌面的菜上，只在两人争论的间隙里弱弱地说了一句：“现在的滑板圈是跟以前不一样了，但真正热爱它的人还是占大多数的吧。”
“这个圈子早就不纯粹了，想出名的，想赚大钱的，随便拍拍视频，上个综艺，就能火一把，一群人跟疯狗似的想往里钻，根本就不是喜欢滑板，”徐麟这话说得倒是挺狠，连带着旁边的两人都骂上了，他说完也觉得不太对劲，于是又补充道：“我不是说你们疯狗啊。”
“……”
徐麟性格耿直，脾气急，向来有什么说什么，曲一航和郝艾已经习惯了，知道他这人就是这种性格，这样的性格的确不太适合录综艺，他在节目里要是敢这样说，估计要被广大网友骂得脱层皮。
“滑板运动不受待见，我觉得是好事，因为阻力大，所以能留下来的都是真爱，哪像现在，乌烟瘴气的，”徐麟跟个愤青似的，“就说你之前上的那个综艺，后期把你、还有那几个专业滑手都剪成啥样了你心里没数？郝艾你看了吗？”
正闷头吃菜的郝艾突然被cue，愣了一下，说：“看了。”
那档综艺的镜头主要放在几个流量明星上，给滑手的镜头很少，其中数曲一航的镜头最多，因为他长了一张酷脸，以及很爱怼人。
再加上后期的一通迷之剪辑，观众看到最后，对曲一航的印象可能并不是他滑板玩得多好，而是他脾气有多烂。
他们都不再提这茬，而是换了比较轻松的话题。
见吃得差不多了，徐麟看了眼手表，站起来说：“我得走了，回家看孩子去。”
徐麟因伤退役之后，早早地结了婚，现在已经是个奶爸了。
“你们继续吃。”
“回见。”
徐麟走之后，曲一航才说：“徐麟要不是有老婆孩子，才不会去大学里当老师呢，他那种人，就不适合被圈着。”
郝艾十分认同，徐麟在学校里被称为魔鬼老师，要求十分严格，且从来不在乎学生怎么看他，这也导致了他的课挂科率奇高。
一些被滑板文化吸引而来选这门课的学生起初都这么想：滑板多酷啊，不就是玩吗？肯定很简单，一学就会。直到期末考试挂科的时候他们才悔不当初。
徐麟在上课时最喜欢说两句话：
“这么简单的动作都不会？课下是不是没练过？”
“怕摔？怕摔就别选这门课啊，早干嘛去了？”
“我觉得他挺酷的。”郝艾说。
曲一航给自己倒了杯酒：“谁说不是呢，我们都只是想让自己一直以来坚持的事被认可，目的一样，方法不同而已。”
“只要梦想，不要生存，这不扯淡么，”曲一航把酒朝郝艾那边递了递，“我是个俗人，就想边玩边赚大钱。”
“我也是。”郝艾笑了下，摆手表示不喝。
“你也是什么你也是？一直靠在网上发视频赚钱不太行，还是得有个稳定工作，”曲一航自顾自喝完杯里的酒，又倒上一杯：“不过你以前那个工作强度是有点大，以后可以换个轻松点的，现在不是好多家长都让小孩儿去学滑板了吗，你以后也可以去那种机构当个老师啥的。”
“怎么你也这么想啊？我感觉我现在这样就挺舒服的。”郝艾的舅舅舅妈也一直想让他找个稳定一点的工作，而且最好是在郑川。
“所以啊，我说的是以后，又不是现在，”曲一航说，“不过还是你自己开心最重要，别人又不是你，生活好坏都只能是你自己过。”
“这么说好像也不对，以后总归得找个人一起过。”曲一航又说。
郝艾乐不可支：“别说我了，你不是也没对象吗？”
“……我得赚钱买车买房养老婆，跟你一样吗？你又不用养老婆。”曲一航说。
“哈哈，我就不一样了，我可以让我老婆养我。”郝艾开玩笑说。
曲一航突然严肃了起来：“那可不行，你以后要是想找对象，男的女的我不管，但是不能吃软饭，你自己又不是不会赚钱。”
“知道了知道了，我开玩笑的。”郝艾无奈了，他说这话的时候看起来很认真吗？不过钟休赚的钱好像是比他多，上大学的时候就几万几万地给他打赏，看来以后要更努力地赚钱了。
郝艾吃饭的中途看了好几次手机。
曲一航注意到了他的动作，问道：“你晚上有事吗？”
“怎么了……”郝艾没有把话说死，曲一航并不知道钟休回国的事。
郝艾最近每天晚上都去钟休家蹭饭，吃完饭和他一起下楼遛趟弯儿再回自己住的地方。刚才来之前他给钟休发信息说明了今天失约的原因，但钟休到现在还没回复。
“之前订酒店的时候看见那边房满了，我就订了这附近的酒店，晚上正好可以顺路去你那里看看。”曲一航说。
“哦，行……”郝艾又看了眼手机，这次终于收到了钟休的信息：喝酒了吗？我去接你。
“你现在还住在教师公寓里吗？”曲一航问。
郝艾连忙回复钟休：没有，不用来接，离学校不远。
钟休：发个定位。
郝艾发完定位，抬起头，见曲一航一直盯着自己，这才发现刚才自己专注回信息，忽视了曲一航，根本没听到他说的是什么。
“啊？你刚才说什么？”
“谈恋爱了？笑得这么开心。”曲一航狐疑道。
“啊，其实吧，”郝艾下意识地摸了摸嘴角，发现果然是上扬的，于是笑意更明显了：“钟休回国了，现在在H大当教授。”
曲一航看郝艾笑得这么浪，一脸不忍直视，“瞧你这样子……复合了？”
“不太好说，”郝艾给了一个模棱两可的答案，又交待道：“他等一下就过来，你别问太过分的问题啊。”
“怎么算过分？”曲一航看起来挺生气，“我是那种人吗？他回来我高兴还来不及呢，你等了这么多年，可算不用再等了。”
“我什么时候等过他啊，你别乱说！”郝艾反驳。
“你当别人瞎？”曲一航白了他一眼，不再理他，而是按铃喊服务员过来：“服务员，麻烦拿下菜单，再加几个菜。”
服务员拿着菜单过来了，曲一航把菜单往郝艾面前一甩，冷冷地说：“自己点。”
郝艾不敢跟他呛声，乖乖接过菜单点钟休爱吃的菜。
钟休推开门走进来的时候，菜刚端上来，他很自然地拉开椅子坐在了郝艾旁边，把脱下的黑色休闲西装外套搭在椅背上。
他的穿着并不像和郝艾待在一起时那样随意，看得出是精心打扮过的。
“好久不见。”钟休对曲一航说。
“是挺久没见了，你俩这是……”曲一航看了眼钟休搭在郝艾椅背上的手，淡淡地问了一遍刚才问过郝艾的问题：“又在一块儿了？”
郝艾看了钟休一眼，见他没什么反应，好像在等着让他回答，于是小声说：“目前没有。”
曲一航也看向钟休，钟休皱了皱眉，像是不悦，曲一航敏锐地察觉到他对这个回答并不是很满意。
“嗯。”
曲一航闷头喝酒，喝着喝着突然又想起一茬，他打开了话匣子：“对了，我前几天在郑川CBD大厦碰见你以前室友了，就特傻/逼的那个，现在人模狗样地在CBD里上班呢，”他看郝艾低着头不吱声，又说：“我回去之后就找机会蹲他，再往他头上套个麻袋打一顿。”
“……”郝艾听了这话，不自觉地看了一眼钟休，又怔了怔，才说：“犯不着犯不着，你现在好歹也算是半个公众人物，被人拍到可不好了。”
曲一航又说了一句：“我会怕这个？反正郑川就这么大点地儿，他以前就没干过人事，可别让我再看见那狗东西。”
“航哥，别说了……”郝艾余光里看到钟休神色有异，想阻止曲一航继续往下说。
曲一航可能是喝高了，有点上头，情绪一时激动，说话也没了顾忌：“有什么不能说的？我跟你说，得亏沈津告诉我了，你内傻/逼室友，我现在想想还来气，欠揍玩意儿，上次没打过瘾，我以后还是见一次打一次。”
“你……”曲一航看了一眼面色沉重的钟休，欲言又止：“还好你现在过得也挺好，要不然我肯定……”
“航哥——”郝艾的语气已经是恳求了。
“唉，算了不说了，你跟钟休……”曲一航叹了口气，说：“好好的吧。”
“嗯！”郝艾重重点头。
曲一航又把话题转向钟休。钟休的话还是不多，曲一航问他的近况，问一句他答一句，直到吃完饭都准备走了，也没见他动过几次筷子。
三人走出饭店大门时，曲一航已经在叫车了。
郝艾指了指停在饭店不远处的停车场，问：“航哥，你订的酒店在哪啊？钟休开车来的，我们送你过去吧，还有那个……你还去我住的地方看看吗？”
曲一航瞥了一眼面色冷淡的钟休，说：“……不顺路，不打扰了。”
曲一航叫的车很快来了，他没多说，坐上车就离开了。
钟休一直没有说话，他把外套搭在郝艾身上，自己走在人行道外侧，让郝艾走里面，两人又穿过一条马路，走到停车场外面的路灯下。
钟休忽然停下了，转头看向他，眼底沉沉的，蒙着一层阴影。郝艾知道这代表钟休的情绪不太好，他大概知道为什么，但还是问：“钟休，你不开心吗？”
钟休看着他，没有回答。
“你之前说的有些事没搞清楚……是不是就是刚才曲一航说的那件事？”郝艾问他。
“嗯。”
“如果我不告诉你，你……是不是打算去问曲一航？”郝艾又问。
“嗯。”钟休说。
“别问他了。”郝艾声音很低。
“你还是……”钟休眼底涌现出复杂的情绪，他顿了一下，似思考又似放空。
钟休静静地看着郝艾，过了一会儿，才说：“你还是，什么都不跟我说。”
郝艾听了这话，一下子愣住了，他眨了眨眼，又停了几秒，才说：“那我告诉你吧。”他怕曲一航告诉钟休的时候再添油加醋，那还不如他自己来说。
“不用了，”钟休沉默半晌，说：“我不问了。”
“其实没什么的，你问别人，还不如直接问我，我又不是不告诉你。”他真的怕别人把事情说得更严重，赶紧说：“你刚才应该听出来了吧，我跟我大学室友关系不太好。”
“嗯。”
＊
郝艾的三个大学室友都是外地人，其中有两个人来自同一个地方，以前就认识。
大一新生入学报道的最后一天，郝艾在家里吃过午饭之后才悠哉悠哉地过去，他没有带什么行李，背了一个背包就去学校了。
郝艾进宿舍的时候，两个室友正在打游戏，他们看到走进来的郝艾，互相交换了一个意味不明的眼神。郝艾不知道他们什么意思，但他被那种眼神看得挺不自在的。
室友疑惑他为什么带这么少的行李。郝艾说他是本地的，这几天都不住在学校。
郝艾再回到宿舍时，发现自己的床铺和桌子上堆满了东西。他问室友怎么回事。
室友们慢吞吞地把他床上和桌子上的东西挪走，轻描淡写地说，我们还以为你以后都不在宿舍里住呢。
他当时是有点生气的，因为他们把郝艾的床铺和桌子弄得很脏，但他没计较那么多，心想毕竟是要相处四年的人，不能太小气。
后来郝艾住了几天宿舍，就更想回家住了，那两个室友晚上通宵连麦打游戏连麦实在太吵。但他家和大学城离得有点远，早上有早课的时候他还是得住宿舍。
大二的时候，郝艾认识了沈津，他经常跟沈津出去吃饭，然后好哥俩似的勾肩搭背回学校。
沈津是艺术学院的，早就在学校里公开出过柜。他来郝艾宿舍里找过他几次，后来室友们就开始传他也是同性恋，郝艾当时想，我喜欢的人的确是男的，于是就没否认。
郝艾在大学里成绩一直很好，是国奖的最有力竞争者。他几个室友成绩也都还不错，但跟他相比还是差了不少。
他们见郝艾整天出去玩，成绩还比他们高出不少，每次课设作业评分都是第一，心生不平，四处跟同学说郝艾的课设作业是抄的，这事儿郝艾辗转从别人口中知道，但他不并在乎旁人怎么说。
郝艾要忙学业，要去医院照看姥姥，还要和曲一航他们去录滑板视频，疏于社交，他在大学里关系比较近的朋友除了以前的同学，就只有沈津一个。
室友们仗着郝艾朋友不多，肆意在学院里造谣郝艾人品有问题，抄袭，夜不归宿，还跟不同的男人出去约炮。
同院的学生信不信倒是另说，反正与自己无关，就当个乐子听了，谁愿意花时间去了解所谓的真相呢。
以前上高中时，郝艾就常听陈娆跟他们抱怨说她在艺考机构里遇到的**女生，她们老爱在背后说她坏话，造谣她跟社会上的男人出去鬼混。对于她们，陈娆从来都是不屑且不在乎的。
郝艾并不理解她们的行为，但他没想到男生嘴碎起来比起女生有过之无不及。
这些谣言不断发酵，后来终于传到郝艾的耳朵里，恶劣到这种程度他确实忍不了，拎起那个最讨人厌的室友，把他堵在厕所里揍了一顿，但没下狠手，其中威胁警告的意味更重。
郝艾把室友摁到马桶旁边威胁道，对啊，我就是同性恋。别他妈整天吃饱了撑的惹你爹，再多bb一句老子信不信把你嘴缝上。
那位室友既怂又弱鸡，差点被他吓哭，郝艾成功装了个逼，顺便出了个柜。
许是被郝艾的暴戾吓到了，他们消停了一段时间，但没过多久又开始造谣他。郝艾的姥姥病重，他在学校里呆的时间更少了。
那段时间郝艾很消沉，有人说在医院里见过他，怀疑他得了艾滋。
姥姥去世之后，郝艾暂时不想住在那个充满回忆的县城小房子里，就重新回了宿舍住。
有个室友无意中看到郝艾的手机壁纸是个男生，就贱兮兮地问这是不是你新处的炮友。他还说，这壁纸上的人看着倒挺正经，但能跟你搞到一起那肯定也不是什么好东西。
“什么壁纸？”钟休突然打断他问。
“……一张视频截图，”郝艾看了看钟休，又撇开脸，看道路两旁亮起的街灯：“我……那时候看了你在国外获奖的视频。”他小声说。
剩下的话不需要郝艾赘述，钟休也明白了。
郝艾终于彻底被激怒了，姥姥去世，他心情本就十分压抑，室友又嘴贱冒犯到了他容不得别人说一句不好的人。郝艾把那个室友狠狠打了一顿，他好久好久都没正经跟人打过架了，这次招招下狠手，把人打到住院。
钟休听到这里，心里一紧，他感觉自己的声音不受控制地有点发抖：“你受伤了吗？”他问。
“当然没有，我是谁啊，以前怎么说也是打遍一中无敌手好不好？”郝艾向他投去安慰的一眼，又说：“主要是那两人实在太弱鸡了。”
郝艾自己赔了全部医药费，校方的意思是私了，予以郝艾留校察看处分，但对方家长不依不饶，一定要讨个说法，要郝艾当着全院师生道歉，否则就告他故意伤害，郝艾当然不愿意道歉。
这件事郝艾没告诉任何人，学校让请家长他只说自己没有家长，他当然不可能麻烦舅舅过来。
“那后来……怎么解决的？”钟休既心疼又气愤。心疼郝艾，气自己那时候为什么没有回来。
“辅导员找我谈话的时候，我就想，大不了就退学呗，反正我不可能道歉，但过几天不知道怎么回事，我爸知道了，他来了一趟Z大，捐了一笔钱，就把这事儿摆平了，然后我的处分就被撤了，”郝艾还是那副毫不在意的样子，他笑了笑，又说：“钱真是个好东西。”
“这事儿之后我就搬出去住了，”郝艾又想了想，确认没有漏掉什么，才说：“讲完啦，就是这样。”
他止住了话语看向钟休，眼睛里仍然是带着笑的，就好像所有的事都与他无关，他只是一个讲故事的人。
钟休停了好久，再开口时，声音都是沙哑酸涩的：“如果那个时候，我在你身边就好了。”
“都过去了啊，也没什么，”郝艾又朝他弯了弯眼睛，笑道：“现在想想当时是有点冲动，我也应该像曲一航那样往他们头上套个麻袋再打，这样就不会被发现了。”
“就因为这个，我国奖评选资格还被取消了，小一万块钱呢，好亏啊……”
郝艾正说着，猝不及防地被钟休一把揽过去带进怀里。他任由钟休抱着，把脸埋在他肩上，极依恋地在他柔软的衬衫上蹭了蹭。
“你来的时候是不是喷香水了？”郝艾闷闷地问。
“嗯。”钟休感觉肩膀上被蹭湿了，他哭了吗？
钟休把手盖在他头顶，一下一下地抚摸。
“好闻。”
郝艾趴在钟休肩上，嗅着他身上淡淡的艾草味，干净清冽的味道，他闻着特别安心，也特别……想哭。
郝艾抬起头，钟休想再摸摸他的脸，郝艾却忽然把脸偏向一边，躲开了钟休的触碰。
他语气很凶地说：“我可没哭啊，你别再问我哭没哭了！”
“嗯，你没哭。”钟休笑了，自己六年前的话，他竟然小气地记到现在。
郝艾眼泪更止不住了，路灯的暖色灯光恰好照在他脸上，钟休看着他脸上闪着亮光的细细水痕，像那道一直悬在他心上，从不止息的涓涓细流。
细流翻涌着，汇成浩瀚长河，在时间的缝隙里，隔着漫漫光阴，一去不回。
“操！”郝艾从他怀里挣脱，特别用力地擦眼泪，但眼泪还是一边擦一边继续往下掉，“我真的没想哭！！”
钟休有些无措，他走上前，捧着郝艾的脸，用拇指轻轻蹭掉他的眼泪，“乖，不哭了啊。”他依然不会哄人，只翻来覆去地重复着这句话。
郝艾忽然想起了上次自己一个人蹲在大街上哭的时候，那天的星星好像没有今天亮，他觉得自己倒霉到了极点，简直是这个世界上最惨的人。
“我好幸运啊，钟休……”郝艾仰着脸，声音里带着一点哽咽，“我觉得我今天是这个世界上最幸福的人。”
最幸福的人应该是我吧。
钟休看着郝艾含着泪的眼睛，他仿佛看到一汪窄小的海，这片海他曾在梦里见过。梦里的海面上停泊的是一叶舟，满溢出来的，是黯淡无望的星光。
而现在，你看它，明明是这么璀璨又明亮的一片海啊。
钟休缓慢却坚定地说：“我也是。”
有你在身边的话，我一直都是。
作者有话说：
呜呜呜没赶上昨天发，今天字数好多啊，意不意外！（插播一条重要通知：误会解开，可以重圆了，应该也快完结了）

第93章
郝艾已经在南川生活了两年，对这里的气候却仍然不太适应，这座城市似乎没有什么季节的概念，已经入冬了，却还是十几度的气温，走在校园里，穿短裙的女生随处可见。要搁以前，这种天气郝艾肯定要穿T恤的，但现在他却老老实实地换了一件薄卫衣，因为他要去研究所找钟休，被钟休看到自己大冬天穿T恤，一定会被他的眼刀子剐死。
元旦假期赶上周末，一口气放了五天假，离寒假也不远了。H大有些专业的结课考试已经结束，学生早早放了假，校园里比起平时显得空旷了许多。
郝艾明天要去郑川参加一个滑板表演赛，以往这种活动，他是能推就推的，但这次不一样，表演赛的主办方邀请了林辙。林辙这个名字在滑板圈里称得上如雷贯耳，他是郑川市滑板第一人，拿过很多国际性滑板赛事的冠军，在滑板圈内的影响力很大，毫不夸张地说，林辙凭一己之力推动了国内滑板文化的发展。
林辙是郝艾的偶像，所以当他听主办方那边的对接人员说这次表演赛林辙也会来的时候，当即决定去参加了，因为林辙近几年不常参加与滑板有关的活动，很少出现在大众视野里，这次见偶像的机会非常难得。
郝艾打算跟钟休说一下这件事，因为钟休最喜欢的滑手也是林辙。他初中开始玩滑板，一开始看的就是林辙的视频，以林辙为榜样，他的竞技精神鼓舞了很多初入滑板圈的人。
郝艾平时没有在中午来找过钟休，怕耽误他的时间。但他明天早上的飞机回郑川，现在来找钟休，是想和他再多待一会儿。
临近下班时间，郝艾给钟休发了信息，然后就去实验室外面等他。
钟休出来得很快。“怎么这时候来了？”他一看见郝艾，眼里瞬间染上了笑意。
“想你了啊。”郝艾腻歪了一下。
“吃午饭了吗？”钟休问。
郝艾朝两边看了看，见没人，走上前抱住钟休的手臂：“还没有。”
“今天想吃什么？”钟休自然地问。
郝艾想了想，说：“去食堂吧，我想吃铁板牛柳。”
“好。”
两人走出研究所，郝艾一出门就放开了钟休的手臂，规规矩矩地走路，钟休却靠近了点，揽上他的肩膀。
食堂里人不是很多，钟休用教职工卡刷了两份铁板牛柳，两人边吃边聊，郝艾把要去郑川参加表演赛的事告诉了钟休。
钟休听完之后，说：“我也想去。”
郝艾眼睛亮了，他有些期待地问：“那你能去吗？”
“恐怕不能，”钟休也很想去，但实在抽不出时间，他遗憾道 ：“你帮我要个签名吧。”
“没问题！你什么时候放假啊？”郝艾又补充问：“放寒假。”
“大概一周后吧。”钟休说。
“好惨哦，”郝艾说，“我现在就已经给自己放寒假了。”
自由职业有一点好处就是可以随时给自己放假。
“别刺激我了，我放假还要继续赶论文呢。”钟休说。
“那个……你爸妈还在郑川吗？”郝艾小心翼翼地问。
“在。”钟休说。
钟父这些年几经调任、升迁，现在已经是市里的一把手了。
“那你过年回去吗？”郝艾又问。
钟休点头：“嗯，回去。”
“好，我在郑川等你回来啊。”郝艾歪着头笑了。
郝艾今年要回舅舅家过年，他现在虽然在南川生活，但过年还是要回郑川过的，在那里才有归属感。
“什么时候走？”钟休问。
“明天早上。”
当天晚上，郝艾抱着一个小花盆去钟休家里蹭饭。
“……你为什么给我一盆土？”钟休纳闷地把花盆接了过来。
“它表面上是一盆土，但其实有生命。”郝艾神神秘秘地说。
钟休：“？”
郝艾说：“我往里头埋了种子，想种东西来着，但现在还没长出来。”
“什么东西啊？”钟休有些好奇。
“苦艾草，”郝艾说，“你别看这么小一盆，我看网上说，它可以长到两米呢。”
郝艾见钟休盯着那盆土，表情挺古怪，于是又说：“我觉得你应该挺喜欢苦艾草的。”
我觉得你还应该挺喜欢我的。这话听起来忒不要脸了，郝艾没敢说。
“是很喜欢。”钟休笑了，然后他又问：“不过你确定……它还有生命？”
“不太……确定，是不是我哪个步骤弄错了？我在网上买的种子，明明是按说明书里写的那样种的啊。”
“……”钟休沉默了一下，冷静分析道：“也可能，现在不是它的生长周期。”
印象里这种植物通常在三四月份播种。
“啊？”郝艾开始怀疑人生：“是这样吗？我太蠢了吧！”
“也可能是种子有问题。”钟休安慰道。
“噢，”郝艾又把小花盆拿了过来，观察了一会儿，问：“那你看还能抢救一下吗？”
“我是学的是化学，不是植物学。”钟休像看白痴一样看向他。
“……我懂了，你又在嫌弃我，我马上就滚，”郝艾说完就往大沙发上一瘫，然后开始翻滚：“好，我滚了。”
宽敞的大沙发被郝艾弄得一团乱。
“别得寸进尺啊。”钟休弯下腰，拽住他的手腕。
“我这叫有恃无恐。”郝艾嬉笑着坐起来，往钟休怀里蹭。
两人又针对艾草的养殖问题聊了很多没营养的话，见时间不早了，郝艾站起身说：“我先回去洗澡了，等会儿用水高峰，我住的那栋楼建得比较早，设施也都挺老，水压太低，楼层高一点用水的人一多水就经常上不去。”他吐槽道。
“我家供水没问题。”钟休也站了起来。
郝艾点头：“嗯，你这栋楼是前两年新建的，户型设施什么的也都是最好的。”
“……”郝艾这个傻子并没有听懂他的潜台词。
“所以，”钟休停了一下，说：“你可以在我这里洗。”也可以搬过来住。
“不太好吧……”郝艾挠挠头，有点不敢相信。
钟休沉默几秒，说：“那当我没说。”
“啊？”郝艾脑子这才转过了弯，明白了钟休的意图，“别啊，要不我们今晚……”
“晚了，”钟休轻笑，站起来搂了搂郝艾的肩膀：“你快回去吧，收拾行李，明天一早还要去机场，早点休息。”
郝艾仍不死心，还想再挣扎一下：“我特别愿意，真的！”
“走吧，我送你回去。”钟休转身打开门。
郝艾撇撇嘴，跟着他下楼。
到了郝艾住的那栋楼下，钟休说：“注意安全。”
“我会的，”郝艾点点头说：“你要记得想我。”
我也会的。
第二天上午，郝艾到达郑川，下午就去滑板公园参加了表演赛。比赛结束之后，他先是在微信里跟钟休炫耀自己和林辙交换了联系方式，又给钟休发了很多他录的林辙滑板的视频。
表演赛在郑川去年新建成的滑板公园里举行，规模空前盛大。
钟休一一点开视频，林辙今年已经四十多岁，做的滑板招式不比之前难度大，但动作依然潇洒流畅，游刃有余，魅力不减当年。
最后一段小视频里出现的是郝艾，他向偶像致敬，表演林辙最出名的招式——反脚大乱。
郝艾穿了件蓝色卫衣，是很亮的色调，他戴着一顶灰色毛线帽，及肩的黑发被压在耳后，一脸漠然，看起来很酷，但钟休知道他这是紧张的表现。
郝艾踩着板像阵风一样从不远的高处滑过来，滑到灰色与橙色相接的斜坡，连人带板跳起来，他跳得很高，滑板腾空，翻转，然后稳稳落地。整套招式行云流水，完成得漂亮。
他从坡上下来之后，减速向前滑行，路过拍摄的相机时，停了下来，对着镜头比v，然后露出了一个张扬又洒脱的笑。
最后这个视频钟休看了好多遍，视线始终定格在那个笑脸上。
之后的几天，郝艾日常给钟休发信息，话题总是很无聊：在干嘛吃了吗今天心情怎么样啊我们和好吧。
钟休则对着他发来的信息陷入沉思，我们还没有和好吗？
＊
钟休订了回郑川的机票。
原本需要一周才能完成的工作他提前做完了，比预想中早了两天。
爱情使工作效率变高。
钟休回郑川那天，郝艾来机场接他。郝艾一见到他就飞扑过来：“想死你了！”
到处是行色匆匆的旅客，钟休放下行李箱，旁若无人地和郝艾在机场大厅里拥抱。
“你等会儿要回家吗？”郝艾问。
“嗯，我爸今天也在家，我先回去看看。”钟休说。
“那替我向叔叔还有……阿姨问好。”
“嗯，其实，”钟休有点犹豫地说，“我后来才知道……我妈那时候找过你。”
“啊？”郝艾反应了一下，才知道他说的是六年前两人分手的事。杨颖琼算是导致两人分手的间接原因，郝艾也并不是毫无怨怼。
可她毕竟是钟休的妈妈。
“你别跟阿姨吵架啊，我感觉阿姨挺能说的，你跟她吵架应该不占上风，”郝艾知道钟休和杨颖琼的关系不太好，不放心地叮嘱道，然后又补充：“没有说阿姨不好的意思。”
“放心吧，现在不会吵了。”钟休说。
钟休得知杨颖琼单独找过郝艾，是出国前两个月的事，那时候杨颖琼仍在出国的问题上和钟休争执。杨颖琼问他，到底为什么一意孤行非要出国，别人都跟你分手了，你还死拽着不放？这种姿态真的很难看。
钟休本就因为分手这件事很阴郁，见杨颖琼这样激他，于是也说了气话，他说，国外比这儿开放，你管不着，我去国外搞同性恋。
杨颖琼气极了，说了她在两人分手前找过郝艾的事。她说，你们的感情这么脆弱，根本经不住一丁点儿的诱惑和困难，同性恋这条路不好走，在哪里都一样。
但钟休更坚定了要出国的念头，他过了语言考试，又着手准备申请出国需要的材料。
在美国的前两年，他借口学业忙，假期没时间回国。杨颖琼不止一次地询问过他以后什么打算，什么时候回国，她说一直待在国外不是长久之计，毕业后早晚还是要回来的。钟休一概置之不理。
第三年，钟父百忙之中抽出时间从国内飞过来看他，逛了逛他的学校，了解他的生活和专业研究，最后温和地询问他为什么不愿意回家，是真的很忙吗。
在钟父面前，钟休说不了谎，于是把自己的事告诉了他，他们在钟休的公寓里谈了一整个下午。
钟休记得那是一个晴朗的冬日午后，阳光透过百叶窗，被切割成一道道光影洒在书桌上。一切都是温柔的，钟父好像也褪去了工作时那副严肃的面孔。
钟父工作忙，很少管钟休，也从来没有要求过他什么，两人连坐下来聊天的机会都很少，但这不代表父亲不关心自己的儿子。
钟父说，如果你们的感情真的足够深，就算现在因为某些阻碍分开，以后还是会走到一起的。
他又说，这件事是你妈妈做得不对，她也像我一样，希望你过得好，但是她用错了方法。你是一个独立的人，不是谁的附属品，父母也不能干涉太多，你的未来是属于你自己的。
只要你觉得你坚持的事是对的，就不需要在乎别人是否认可，继续坚持下去就行了，不论是理想，爱情或是别的什么。
后来钟休逐渐想明白了，他和郝艾之间的阻碍远不止杨颖琼一个。
社会、家庭、学业、事业、异地，这些都是阻碍。
钟休只用两年就修完了学分，后来放长假的时候他偶尔会回国。钟休离家这些年，杨颖琼变得宽容了，大度了，他和杨颖琼的关系也有所缓和。
在聊到感情状况时，杨颖琼试探地问他，国外在这方面是比较开放，那你有没有谈男朋友。
钟休只是用极其平淡的口吻对她说，没有，我还是喜欢他。
杨颖琼疲惫地叹了一口气，你虽然没说什么，但我知道你还是怨我，你爸说我做错了，可能我真的做错了吧，但我也是为你好啊。
多少人被这句“为你好”所牵绊，以至于不能飞更远。
和郝艾分手的这些年，关注对方的动态也好，通过别人去打探他的消息也好，钟休始终在朝前走，没有回头，他努力实现理想，努力追求更好的人生。
他飞得再远，也从来没想过要放弃郝艾。
从国内过完假期回到学校的那天晚上，钟休坐在电脑前写学术论文，这篇论文之前在家里就完成了大半，现在只差收尾。
摆在电脑旁的iPad里播放着郝艾的视频，郝艾时隔数月终于出了新一期的滑板视频，那时他在网上已经有些名气了，视频经常出现在首页推送上，多了很多新粉。
那期视频的末尾，郝艾难得有些煽情，他说了很多话，感谢大家的支持云云，最后又说，我想变得更好一点，更勇敢一点，至少不要再像以前那样差劲了，也希望大家都可以成为自己想成为的人。
钟休写完论文的时候已经是凌晨三点多了，那天晚上没有月亮，钟休一个人爬到了天台，坐在天台高高的阶梯上，他在那里待了很久，直到太阳露出头，天光大亮。
我也会变得更好，我会扫清所有阻碍，再次走向你。
作者有话说：
林辙这个人物有原型，感兴趣的朋友可以搜一下车霖——我国优秀的滑板选手与极限运动的杰出代表，被誉为中国滑板第一人。（dbq我又晚了！之前评论区里有位朋友说得有道理，钟休说不用追的时候，就算重圆了，但好像还不是很正式，那下章就正式重圆吧）

第94章
郝艾开车送钟休到他家小区，把车停在小区附近的一个路口。
钟休解开安全带，看向郝艾。
“那明天再见？”郝艾见他看向自己，于是试探着问。
“好，”钟休顿了一下，说，“明天见。”
钟休拧了拧门把，门没锁，他打开门走进熟悉的家。
“爸，妈。”
钟父和钟母都在家，本来杨颖琼准备让司机去机场接钟休，但他没让。
“回来了啊。”杨颖琼从沙发上站了起来。
“你拿这么多东西，怎么也不让司机去接啊？”
钟休在机场又买了很多杂七杂八的礼品纪念品。
“有人接我。”钟休把手里的礼品纪念品袋子都放在桌子上。
“谁啊？”杨颖琼好奇地问了句。
“郝艾。”钟休说。
“哟。”杨颖琼停了手里倒茶的动作，意味不明地看着他。
钟休平静地和她对视：“我和郝艾又在一起了。”
“你爱跟谁在一起就跟谁在一起，”杨颖琼停了一下，又继续倒茶，“反正我又管不了你。”
“你不管更好，”钟休说：“我就是通知你一下。”
“人家都送你回来了，你怎么没让他进来坐坐呢，”一旁的钟父见两人没说几句又有吵起来的征兆，于是打圆场，“要过年了，什么时候带他见家长啊，正好认识一下，我还没见过那小孩呢。”
钟休愣了一下，说：“那我问问他吧。”
钟休不知道郝艾愿不愿意来，不能擅自替他做决定，而且郝艾应该不是很乐意见到杨颖琼。
＊
郝艾在郑川待了快一个星期，清理手机相册看到以前拍的红腿陆龟的照片时，才后知后觉想起来南川市还有只被他遗忘的乌龟。
他来的时候太匆忙，算起来已经有好几天没有喂乌龟吃东西了。
该不会饿死了吧？
郝艾拿起手机百度了一下宠物龟一星期不喂食会不会死，得到的答案是不会，才放下心来。
于是他给沈津打电话让他去找物业拿钥匙，然后去他家里帮忙喂乌龟。
挂了电话，郝艾看到有人在高中班级群里吆喝着让过年回郑川的同学有空聚个会，问谁明天晚上有时间。
季雯：去的人在群里扣个1啊，能来的都来。
过了一会儿，接连有人在下面回复，还有人艾特郝艾，让他必须到。
郝艾没理，他去问钟休：你去吗？
钟休回：你去我就去。
转班以后，钟休一直没有退出原来的班级群，相比重点班，他更喜欢这个班的氛围。
于是郝艾扣了1。
钟休也跟在后面：1
季雯：！！！！钟休也要来吗？
钟休：嗯。
宁岳：1
路法言：我操？？？！！！钟休和宁岳都要来吗？这将是被载入史册的一次同学聚会。
班群里上次这么热闹还是学习委员说他要结婚的时候。
他们班人感情一向很好，饶是毕业这么多年，群里逢年过节或有重大事件时仍会很活跃，同学们被消息炸出来冒泡聊几句。
重大事件嘛，无外乎就是几个人组团去学校看老师，一中拆迁搬新校区了，再后来就是谁谁谁结婚，谁谁谁生子，请客吃饭，掏份子钱。这么多年，倒有一件事是例外。
钟休在国外得奖的那年，沉寂许久的班群里炸开了锅。这归结于宁岳在朋友圈转发的一条新闻推送。
郝艾就是看了他转发的这条推送才翻墙去外网找颁奖视频的。
班级群里都在说以后可以跟人吹牛我高中同学得了化学界最知名的奖之一，堪比诺贝尔化学奖。
当时群里也有人艾特郝艾，但郝艾一句话也没说。
不久之后的暑假，季雯组织了一次同学聚会。
那次聚会，许多在郑川上学的同学都来了，同学聚会的聊天内容除了聊现状就是追忆从前。
话题自然绕不过刚获奖的钟休。
有人问郝艾，钟休什么时候回国。
郝艾愣了愣，说，不知道。
又有人问，钟休得的那个奖具体研究的是什么方向啊？
不知道啊。郝艾笑笑说。
你怎么会不知道呢？
你以前跟钟休关系这么好，怎么连这个都不知道呢？
好久没联系过了。郝艾表面笑着，但心里别提有多心酸了。
郝艾记得在那个颁奖视频里，镜头扫过一个英俊的男人，碧眼金发，和钟休一样穿着名贵西装，看起来十分夺目。主持人念到钟休的名字时，他先是站起来弯**和身旁那个英俊的外国人说话，然后男人站了起来，他比钟休还要高一些。钟休和他拥抱，两人都十分开怀。
那一瞬间，郝艾想起了一个词：灵魂伴侣。在各种意义上，他们都非常相投。
不像自己，对着看不懂的文献翻辞典一个个查单词，但就算认识那些单词也没用，他根本看不懂那些在钟休眼里很奇妙的化学符号和公式。
他们隔得太远了，以后只会越来越远。
在大学里也不是没人追求过郝艾，男女都有，但除了钟休他谁都看不上。
年少时遇到过的那个最好的人，在他心里扎了根，这些年，枝叶不仅没有枯萎，反而肆意生长，长成盘根错节的参天大树，高大得遮盖住了一切，旁人在他的映衬下，都成了平庸无奇的野花野草。
他甚至想过，以后就这样一个人过一辈子好像也没什么大不了的。
尽管有无限的自卑与心酸，但郝艾还是觉得很骄傲，他喜欢的人一直都是这么优秀。
第二天傍晚，依然是郝艾开车来接钟休，两人一起去参加晚上的同学聚会。
“我来开吧。”钟休说。
“好啊。”于是郝艾从车里钻出来去了副驾驶座。
钟休发动车子。
“你觉得我现在怎么样？”郝艾忽然冒出了这么一句问话，随后他又自己回答：“反正我觉得挺不错的。”
钟休虽然不知道他为什么突然这么说，但仍十分果断地点头：“那当然。”
“你一直很好。”钟休又说。
自从昨天钟休在班级群里回复之后，路法言就一直微信轰炸郝艾，问他知不知道钟休也要来。
郝艾装傻说不知道啊，我们好久没联系过了。他这么说不为别的，就是想逗逗路法言，然后在同学聚会上看他大吃一惊的表情。
路法言又给郝艾发来私聊语音，郝艾直接开的外放。
听筒里传来路法言熟悉的声音：“哪能跟您比啊？您大学里感情生活丰富多彩，一般人还真比不了。”
“感，情，生，活，丰，富，多，彩？”钟休虽然是笑着问的，但郝艾似乎能感觉到风雨欲来。
大学里路法言脱了单，对象是高中同学李蔚，他经常跟郝艾秀恩爱，于是郝艾就说自己的感情生活非常丰富多彩。
当然都是瞎吹的，路法言也能猜出来，但仍很给郝艾面子地瞎附和他。
郝艾在心里把路法言大骂了八百遍，赶紧摇头说：“你听错了，他说的是——大学生活丰富多彩，感情经历一片空白。”
郝艾还没说完，手机又响了，是沈津打来的。
郝艾接了起来。
“……”
“喂它吃点菜，再买点鱼肉，”郝艾说：“哦对了，再买点水果也行，它喜欢吃苹果……”
“……”
“那当然了，它可是我的心肝小宝贝。”郝艾又说。
听到这句话，正专心开车的钟休用余光瞥了他一眼。
郝艾又叮嘱了两句才挂了电话。
“谁是你的心肝小宝贝？”钟休冷不丁地问。
“呃……”郝艾反应了一下，说：“你猜。”
“反正不是我。”钟休表情冷淡。
郝艾仰倒在椅背上，笑得停不下来：“你干嘛和一只乌龟争宠啊？”
“乌龟？不会是……”钟休先是疑惑，然后是惊讶：“怎么还活着呢？”
“你咋说话呢！人家可活得好好的。”
“我还以为……你扔了。”
“一开始确实想扔，但是后来觉得……”郝艾声音低了，“舍不得。”
于是钟休的心情又变好了，他最近心情时好时坏，情绪总因为郝艾的一句话就起伏不定。
他们走进酒店包厢的时候，里面的人还不是很多，但最熟悉的人已经来了。
“艾艾，钟休，坐这里！”路法言在角落里冲他们招手。
一张很大的圆桌，郝艾在路法言旁边坐下，钟休则挨着郝艾坐。
“你们怎么一起来的？和好了？”路法言十分惊讶地望着刚落座的两人。
“没有呢，就，路上碰到了。”郝艾小声和他咬耳朵。
钟休冷冷地看着郝艾瞎掰，见他拿了酒瓶，于是凑在他耳边，说：“别喝太多。”
郝艾点头，乖乖道：“知道啦，我就喝一点。”说着给自己倒上了一杯。
路法言看着旁边的两人，暗想，以前他俩没在一起的时候就比小情侣还腻歪，现在这还没和好呢，看起来跟和好也没什么差别。
“哎，”郝艾轻轻撞了一下路法言的肩膀，问：“我听说你跟李蔚准备结婚了啊？”
“你听谁说的？我还谁都没告诉呢！”路法言急道。
“听李蔚说的……”
“我服了，她怎么什么都跟你说？份子钱准备好吧你。”路法言翻了个白眼让他滚。
桌上不时有人跟钟休搭话，钟休在说话的同时，注意力大部分仍在郝艾身上。
郝艾还在和路法言聊天，他们凑得很近。郝艾今天穿的是一件杏色的低领毛衣，这人冬天从来不穿高领的衣服，嫌勒脖子。郝艾微微弓着腰，领口露出一片白皙的皮肤。
钟休看不下去了，一把拽过郝艾，拉了拉他的领子，让他坐好。
郝艾红了脸，小声道：“干嘛啊，这么多人看着呢。”
当着这么多人的面，他着实有点害羞。
“我记得钟休转班以后，还经常来找艾艾，后来……下学期吧，好像就没来过了。”有人说。
“嗯，”钟休点头，“……那时候学习比较忙。”
郝艾刚才不知道喝了多少，此刻说话已经有点大着舌头了：“借口，才不是因为这个！”
“那到底为什么啊？”有人又问。
“因为，我跟他，分……”郝艾话说得很慢，听起来含糊不清的。
他话没说完就被路法言狠拽了一下袖子。
“什么？”问话的人没听清，旁边几人也都很感兴趣地看向他。
了解内情的路法言连忙说：“分道扬镳！那时候他们闹了点小矛盾。”
钟休：“……”
“这好几年过去了，现在总该和好了吧？”路法言又故意大声问道。
“嗯，和好了。”钟休看了一眼郝艾，轻声说。
郝艾听到这话，略带迷茫地看了钟休一眼，目光里仿佛氤氲着潮湿的水汽。
“和好了？”他用口型问。
“嗯。”钟休点头。
“好吧，你说了算。”郝艾脸上绽开笑容。
路法言看这俩人眉来眼去，心里十分惆怅，六年前就吃狗粮，现在也吃。这日子什么时候是个头啊？
聊天中途，包厢门被推开。宁岳姗姗来迟。
宁岳把脖子上的浅咖色围巾取下来挂在衣物架上，“不好意思啊，路上有点堵。”他一走过来先道歉。
“菜都没上，都等着你呢！”
“罚酒罚酒！”
众人纷纷起哄。
宁岳笑了一下，很爽快地接过旁边人给他倒的酒。他仰起头，喉结滚动，把杯中的酒一饮而尽。
“可以啊！比以前能喝了。”有人说。
“也还行吧，”宁岳又对那人笑笑：“练出来了。”
钟休拉开了旁边的空椅子，郝艾也朝宁岳笑：“过来坐！”
宁岳坐到钟休旁边，他看看钟休，又看看另一边打完招呼就又转过去和路法言聊天的郝艾，低声问道：“什么进展了现在？”
“他还是我的。”钟休轻笑着说。
“和好了啊，”宁岳话语里饱含着羡慕，“我就知道你们会和好的。”
“你呢？”钟休问。
宁岳像是听到了什么有趣的问题，他忽然笑起来：“最多也就是炮友关系吧。”
钟休叹了一声。
宁岳是偏娃娃脸的长相，笑的时候更显稚气，“你叹什么气啊？我乐意着呢。”
宁岳比起以前，多了些沉淀下来的成熟气质，看起来没那么显小了，不过还是和以前一样，一喝酒就脸红。
“我现在脸是不是很红？”宁岳用冰凉的手背贴了贴脸降温，然后问一旁的钟休。
钟休点头。
“早知道就不喝了。”宁岳自言自语说。
晚上十二点多，聚会才结束。还清醒着的人叫了代驾或出租，把喝醉的一个个送上车。
最后还剩下钟休、郝艾、路法言和宁岳。
路法言家离得很近，走着就能回去。于是郝艾说要和路法言再待在酒店里聊会儿天。
宁岳现在要回去了。钟休见那两人聊得正欢，就先送宁岳去酒店外面。
“你怎么回去？”站在酒店外，钟休问宁岳。
“等人来接。”宁岳说。
“人什么时候来？”
“不知道，我再等等，”宁岳说：“你先进去吧，外面挺冷的。”
“没事。”
钟休又陪他在冷风里等了一会儿，宁岳把手机握在手里，屏幕一直亮着，停在聊天界面上，片刻后又自动熄灭。宁岳又固执地摁亮屏幕，等它再度暗下去。这个动作他不知重复了多少次，而聊天界面上一直没有显示新的消息。
钟休大概猜到了宁岳等的人是谁，他皱了皱眉，说：“叫个车吧。”
“……行。”宁岳最后答应了。
郝艾和路法言也从酒店里出来了，哥俩好地互相搂着肩。
“钟休，我们也回家吧！”
钟休转过身，看那个叫他名字的人非常没自觉地跟别人搂在一起，他眉心跳了跳，克制住了把那对好兄弟扒拉开的冲动。
路法言察觉到钟休危险的目光，浑身一凛：“回见啊各位！”他草草地打了个招呼就赶紧开溜。
宁岳叫的车来了，送走了他，钟休走过去，想找郝艾算账。
“哎哟，我有点头晕。”郝艾见他朝自己走过来，忽然捂着头蹲了下去。
“怎么了？要不要紧？”钟休弯下腰，摸了摸他的头，着急道：“是不是酒喝得太多了？还是被冷风吹的？你先缓一下，还难受的话我们这就去医院。”
郝艾根本没事，刚才被冷风一吹已经彻底清醒了，现在只是有点心虚，“没事，我就是觉得太开心了，开心到要晕过去了。”
钟休仍一脸担心，他觉得郝艾是在强撑着不让他担心，“真没事？”
“我真没事。”郝艾说。
“走不动了，你背我好不好？”郝艾说完，自己都被这种撒娇的语气恶心得不行。
“上来。”钟休还真的背过身，半蹲了下来。
郝艾没打算让他背的，但此刻看着钟休宽厚有力的背，什么也没想就爬了上去。
“沉吗？”他趴在钟休背上问。
郝艾就算再瘦，也是一个和钟休身量相仿的成年男人，不可能不沉的。他正想着钟休可能会不好意思说沉，却忽然听到钟休说：“是有点。”
“……”郝艾瞬间不作了：“那我还是下来吧。”
“不用。”钟休依然稳稳地背着他朝前走，没有放下来。
寒冷的冬夜里，街道上空无一人，车也很少，过很久才能听见一两辆车驶过的声音。
“我想起了一件事。”郝艾忽然说。
“什么？”钟休问。
“你还记得高二的时候，你在楼道里背我的那次吗？”
“记得。”钟休轻轻地回答。
“你是不是从那时候就开始喜欢我了？”
“是啊。”比那时候更早。
“但是你后来又说没有多喜欢我！”郝艾控诉道。
“一直都喜欢你，”钟休的声音低又沉，“我的错，是我不好。”
“不是啊……”郝艾的唇轻轻擦过他耳畔，他轻声说，“根本不是你的错。”
“我知道你说不喜欢我，肯定是骗人的，但我还是……”郝艾喃喃道，“好难过啊。”
郝艾嘴唇贴上钟休的脖颈，一口咬下去。
“你是狗吧。”钟休感觉脖子上一阵尖锐的刺痛。
从前，郝艾在床上被弄得狠了就会咬他，意识混乱地攀上他的肩膀，狠狠地用尖牙咬他的唇，咬他的下巴和脖颈。
现在也在一遍遍地噬咬着他的心。
“难过死了。”郝艾又重复了一次。
他们对彼此都很坦诚，很少说违心话。每次说违心话似乎总能被对方轻而易举地识破，但谁也不会说破。
“以后不会再让你难过了，”钟休沉默片刻后，说：“我保证。”
“你还和以前一样喜欢我吗？”郝艾问。
“比以前还要喜欢。”
“有多喜欢？”郝艾又问。
“很喜欢，”钟休回答，“很喜欢。”
“我也很喜欢你。”郝艾把脸埋在钟休背上说。
郝艾对钟休表白心迹时，总会说我喜欢你，很喜欢很喜欢，他一遍一遍地重复喜欢，但却从没有认真地提过“爱”这个字。
郝艾总是用开玩笑、漫不经心的语气说我爱你，这样听起来，总让人觉得爱好像并没那么重要，爱也没有被他放在心上。
当代人似乎对谁都可以轻易地说“爱”，这个人爱够了，再换下一个接着爱。
但郝艾觉得，爱太沉重了，它比起喜欢，要重很多。喜欢可以是一瞬间，一眨眼，但爱却意味着责任、牵绊和永远。
就在这一刻，他忽然生出了前所未有的勇气，想认真地对钟休说爱。
“钟休。”
“嗯？”
“我很爱你，真的爱你，”郝艾说，“我爱你。”
郝艾的声音并不大，但却很认真，是他从未有过的认真：“你不要觉得我在说醉话或者梦话，我现在很清醒，现在说的话，我明天会记得，一直都会记得。”
“钟休，我爱你，”郝艾又说：“你感觉到了吗？”
“嗯，”钟休声音沉沉的，“感觉到了。”
钟休忽然感觉到背上的人身体颤了颤，他好像又哭了。
他怎么比以前还爱哭呢。
钟休叹了一口气，“我也一直记得，”他低声说：“我爱你。”
作者有话说：
这章也好长啊，终于重圆了=ω=

第95章
人行道上，郝艾让钟休背了一会儿，就挣扎着自己下来了，这么大人了还撒娇，总觉得脸烧得慌。酒店外是条很宽的马路，钟休走在前面，牵着郝艾的右手一直没有松开，郝艾慢吞吞地跟在他身后走着。
过了马路，对面的街角是一条长巷，从外面望进去，一眼看不到尽头，巷子深处有三两个亮起的灯牌，夸张炫丽的字体，交替变换着五彩斑斓的灯光。
郝艾以前上学时常经过这里，那时候并没有留意过巷子里面有什么，此刻却忽然生出几分好奇：“进去看看？”
于是两人走进寂静幽深的巷子里。
“里面是酒吧。”走了几步，钟休看清了灯牌上的字，就停了下来。
“哦……”郝艾抬头，有点呆滞地看了一会儿其中的一个灯牌，“那还是，不去了吧。”于是他转身想往回走。
“先别走。”钟休出声道。
“怎么……”还没待郝艾反应过来，他就被推了一下，惯性推着他往后靠，后背撞上了一边的墙。
无需月色的遮掩，两人就拥抱在一起，钟休一只手背垫在水泥墙上，护着郝艾的头。他俯身吻上眼前人的唇，另一只手抚摸他的脸，指尖轻擦过耳垂与脸侧。冬天的夜晚很冷，空气里是彻骨的寒意，他们被包裹在其中，却像两块逐渐融化的冰。
偶尔有男男女女从他们身边经过，只掠过一眼，就匆匆走进巷子的最深处。
出来的时候，郝艾只觉得一阵头重脚轻，路都有点走不稳了。他没看清路，差点被脚前一块凸起的石砖绊住，还好钟休一直环着他才没摔倒。
丢人。郝艾抬头看向他，小声地给自己挽尊：“这儿怎么连个路灯都没有？”
“没路灯挺好，方便。”钟休意犹未尽地用手背擦了一下被咬破的下唇。
“……滚！”郝艾扭头就想往前走。
钟休伸长手臂，再次把他拽到自己怀里。他一只手揽着郝艾，另一只手拿着手机，打开软件准备叫车。
“欸，你是不是知道那里边儿有gay吧啊？”郝艾问他。
郝艾上大学的时候就听沈津提到过这附近有gay吧，还不止一家。
“不知道，”钟休又问：“你想去？”
路灯很暗，郝艾看不太清钟休的表情，但他使劲儿摇了摇头表示：“不想。”
“我看你挺好奇。”钟休淡淡道。
“是挺好奇的，做为一个在当地比较出名的gay，我都还没去过。”
郝艾没去过gay吧，因为他发现他对除了钟休以外的男的都没兴趣。以前偶尔在网上找片儿看时，看到某些大尺度的镜头甚至能引起轻微的心理不适，自己解决的时候也兴致缺缺，只想着钟休的脸。
他听沈津提起gay吧时想过，钟休在国外的时候会不会也逛gay吧？应该会吧？会吧。
那钟休去gay吧里都会干什么？
这才是他对gay吧好奇的原因。
“没什么意思。”他听见钟休说。
……果然去过。
郝艾心里的酸气和不平衡感铺天盖地地涌上来，他一瞬间不知道该说些什么，于是只好转移注意力。他看钟休手机里的订单一直没人接，于是真诚建议道：“要不住酒店吧？”
钟休划手机的动作并没有停，他只略微掀起眼皮，看了郝艾一眼。
“你这什么表情啊……就单纯住酒店，又不干别的。”郝艾欲盖弥彰道。
“你带身份证了吗？”钟休仍低着头看手机。
“……没有。”郝艾下意识地摸摸口袋，里面什么都没有。他不工作的时候出门一般只带上手机和脑子，有钟休在身边的话连脑子都不用带。
郝艾非常后悔。
“下次记得带，”钟休终于抬起头看他，嘴角蓄起一点笑意，“我叫过车了。”
“哦，好的……”郝艾总觉得自己的小心思都能被他一眼看穿，根本无处遁形。
作者有话说：
我来了！晚上还有一章长的

第96章
过年的前几天，两人都是连轴转。聚会、置办年货、去各路亲戚朋友家拜年。他们以前都没怎么走过亲戚，现在则不能免俗地需要应付繁杂又客套的人情往来。
钟休一家去了外省的爷爷家过年，不用再应对踏破门槛来拜访的同事下属，乐得轻松自在。郝艾要更忙一点，过年的前两天，他先去了魏家，又去了曲一航家。
自大三之后，郝艾和魏观洲的关系就缓和了不少，现在也能心平气和地和魏继扬说话了。
姥姥在世的时候，很讨厌郝艾和魏家有联系，从郝艾很小的时候，她就告诫郝艾，除了钱，不要接受他们给的任何东西，包括情感与爱。
为了照顾姥姥的心情，郝艾对魏观洲和魏继扬都很冷淡，谈不上恨不恨的，就是不在乎而已。但他在很久以前，是在乎过的，他很在乎爱，每个人都需要爱，寻求爱是一种本能。
郝艾买了很多高档礼品，上门拜访。魏家的别墅在郊区，郝艾跟魏继扬打过招呼，就开车去了。车停在魏家的花园前面时，魏继扬已经在那里等着他了。
郝艾把车停在魏继扬前面，降下车窗，魏继扬先开口：“哥。”
“嗯，我先停车。”
“随便往这儿一停就行。”魏继扬说。
郝艾点点头，把车停在通往主楼的路边，拿着准备好的礼品下了车。
魏继扬也不没多话，帮他提着礼品往主楼走。上辈人的恩怨，本就没有必要牵扯到他们。
魏继扬没有走那种一毕业就进自家公司继承家业的路子，而是找了个不错的工作，从底层做起，多历练历练。这也是魏观洲的意思。
“阿姨在家吗？”郝艾边走边问他。
“不在，我妈出去打牌了。”魏继扬说。
“哦。”
“对了哥，你新视频什么时候更啊？”魏继扬忽然问。
“大过年的，你能不能行行好……”郝艾无奈了。
“我没有催更的意思，”魏继扬接着说，“但是你都快一个月没更了。”
“……”郝艾怎么也不会想到，魏继扬也会成为催更大队中的一员。
每逢过年，郝艾来拜访时，魏观洲的心情都会很好，他今年五十多岁了，却不见老态，只在笑起来时才能看见眼角的细纹。
魏观洲本人确实像新闻媒体中说的那样，大度、具有社会责任感、受人尊敬。他做慈善不是做表面功夫，而是亲力亲为地监督落实。大四那年，郝艾跟随魏观洲前往山区，去一个他捐赠的小学参加奠基仪式。
魏观洲其实知道郝艾心里一直想着把钱还给他，那时他对郝艾说，与其想着把钱还给我，倒不如捐给更需要的人，做点有意义的事。
于是郝艾把自己做视频这几年粉丝打赏所得的全部收入都捐了，他之前一直挺抗拒粉丝给他打赏送礼物，觉得把钱花在他身上并没有意义，但看到一群学生对着他笑的时候，突然觉得粉丝们的付出是值得的。
郝艾陪魏观洲聊了会儿天就走了，郝艾对上他们本就拘束，话也不多，再聊下去确实无话可说了。
郝艾从魏家出来，看了眼手机，见时间还早，又买了些年货，去了曲一航家。
曲一航家在市区一个年代久远的小区里。这座小区建得有些年头了，曲一航一家已经在这里住了十几年。小区大门口贴了春联，还挂着红灯笼，一派过节的喜庆气氛。
小区不需要门卡，随便进，门卫大爷只象征性地坐在门卫室里面看着。
郝艾站在曲一航家门口，只敲了两遍门，里面就有人应了。
“航哥。”
“来了啊，今年挺早的，”曲一航情绪不太高，跟没睡醒似的，“回回过年都买这么多东西，放那儿就成。”他又往地下指了指，说着走进屋里。
“别客气，随便吃。”曲一航看了一眼茶几，用眼神示意。
茶几上摆了好几个果盘，里面装满了新鲜水果和瓜子糖之类的小零食。
“我叔和姨呢？”郝艾在曲一航家不用像在魏家那样拘谨，随意往他旁边的沙发上一坐。
“走亲戚去了。”曲一航心不在焉地看着手机，一脸烦躁。
“你怎么了啊，”郝艾问，“谁惹着你了？”
“你看今天的热搜。”曲一航说。
于是郝艾拿出手机，打开了微博。
挂在热搜榜第二的赫然是一个熟悉的人名——陈娆
热搜第三——陈娆男友
“诶，陈娆有男朋友了？”郝艾一惊，忙点开下面那条热搜，一目十行地扫过各种图文，“怎么没人通知我一下呢？”
曲一航嗤笑一声：“也没人通知我啊，一小时前才爆出来的。”
郝艾往下划，点开一条热度很高的微博，这条微博是一个在粉圈里挺有名的营销号发的。
“除夕夜当晚，陈娆和一陌生男子出入娱乐场所，举止亲密，该男子疑是其未公开的圈外男友。”
下面配了几张图，由于是晚上，再加上是偷拍，画质很糊，只能看到两个模糊的轮廓，一男一女。
真的看不出来什么东西。
评论底下骂声一片，多是陈娆的粉丝骂营销号造谣。
郝艾见曲一航冷着脸，于是也开骂道：“我操，这哪个糊比蹭我们娆姐热度？”
“……”曲一航沉默了一下，说，“那他妈是我。”
“啊？”这下轮到郝艾愣了。
“我就是你说的那个蹭热度的糊比。”曲一航漠然道。
“……哈哈哈，”郝艾愣了很久，然后干笑了一声，又说：“你也不算圈外的吧？好歹还上过综艺节目呢。”
“糊呗。”曲一航说。
“除夕夜你怎么跟陈娆一起去……夜店啊？”郝艾又点开那几张图片滑动翻看，背景有点眼熟，是郝艾听说过的一家夜店。
“她说她被人缠上了，给我发信息的时候，我正好在那附近办事儿，就去接她了，”曲一航抓了抓头发，“谁知道这就被拍了！”
“陈娆啥时候回来的啊？我都不知道，我以为她还在国外拍戏呢。”郝艾奇怪道。
陈娆上次在群里说她在国外拍新戏的时候，还是十二月份。
“不是得避嫌吗，群里人都知道钟休回来了。”曲一航淡淡说，“钟休肯定不乐意她联系你吧，他俩一直不太对付。”
“说得也是，陈娆没怎么把这当回事，虽然她一直没说，不过我到现在还纳闷她那时候为什么对我……”
“没把什么当回事？”曲一航问。
“我啊……”郝艾说的时候底气很不足。
“你有没有脑子？她那个时候对你跟对别人很不一样，瞎子才看不出来，而且你装瞎也要装得像一点，一换个人自己就凑上去了，陈娆的脾气你又不是不知道，她能眼看着你凑到别人跟前才有鬼。”
郝艾伸手去够果盘里的瓜子，郁闷道：“我知道她喜欢我，但是她又没说啊，万一是我想多了呢。我总不能去问她，你是不是喜欢我啊，咱商量一下，你别喜欢我了吧，要是我敢这么说，肯定得被她锤爆。”
他又模仿陈娆不屑的语气：“姐会喜欢你？这位弟弟少做白日梦哈。”
“……”被他这么一插科打诨，曲一航也没了脾气，他又叹道：“谁让你以前对谁都好得不得了，别人对你好一点你就恨不得把心都掏出来。”
“没这么夸张吧，我那时候关系好的就你们几个，也不是对谁都好啊。”郝艾边嗑瓜子边不平道。
“但是你那种对谁都没差别的好，没有人真正想要。”
每个人都不想被无差别的对待，总希望自己是特殊的那一个，想做唯一。
陈娆就这么想过，失败之后就毫不留恋地放弃了，她身边众人围绕，自然不稀罕这一点特别的好。
而郝艾不是这样，他贪恋身边的人对他的好，但那种贪恋和喜欢不同。当遇到喜欢的人时，一切困惑便迎刃而解，不再犹豫不决，而是变得坚定勇敢。
“嗯，我早就明白了。”嗑瓜子的声音停了，郝艾沉默片刻，点点头小声说。
从曲一航家出来，已经是晚上了，郝艾回家，刚好赶上晚饭时间。吃完饭，舅舅一家人出去散步，唐子阳拉着郝艾一起去，郝艾借口自己要剪视频死活不愿意去。舅妈又开始数落他：“年纪轻轻的，吃完饭就应该出门溜溜啊，多锻炼对身体好。”
郝艾忙说，知道了知道了，我明天一定早起出去晨跑。
等舅舅他们走了，郝艾就回房间躺在被窝里给钟休打电话。
“我在家好无聊啊，”郝艾抱怨道：“唐子阳天天在家挨骂，我总是被他拉过去做挡箭牌。”
“我在我爷爷家也是，挺无聊的，天天陪他听戏下棋，现在已经提前进入老年生活了。”钟休也说。
两人同病相怜。
“你现在在干嘛啊？”郝艾问。
电话那边静了片刻，然后只听见钟休一如既往的低沉嗓音响起：“想你。”
于是郝艾也难得地沉默了几秒。
郝艾在床上打了个滚儿，又把手机放到耳边，问：“要不我过去找你吧？”
钟休愣了愣：“你不在郑川陪你舅舅舅妈吗？”
“有唐子阳在啊，”郝艾语气淡淡的，听不出起伏，过了一会儿，他又叹了一口气：“唉，我还是在郑川再待几天吧，过了这几天就能见到你了。”
钟休却在电话里听出了他的失落。郝艾和舅舅是一家人，却又不是。他现在已经没有最亲的人了。
他只有我了。钟休想。
“家里就我和我爷爷，我爸妈都不在。”钟休开口道。
“你爸妈怎么都不在家啊……”郝艾问。
“一过完年就出去旅游了，他们一年里也就这几天能空得出来，当然要出去放松一下了，基本上每年都这样。”
“这样啊，”郝艾感叹道，“叔叔阿姨感情真好……”
“你要过来吗？”钟休问，“山南离郑川很近，坐高铁一个多小时就能到。”
“不太好吧，”郝艾有些犹豫，但内心已经蠢蠢欲动了，“大过年的，多打扰爷爷休息啊……”
“不打扰，爷爷就想让人陪他说说话。我吧……你也懂——没你嘴甜。”最后一句话钟休说得很轻。
“我怎么感觉你在耍流氓？”
“来吗？”钟休不接这茬，而是又问了一遍。
“来。”
郝艾挂了电话，就开始在购票网站上看最近一班的高铁票。
春节这段时间是人流高峰期，票也难订。郝艾买了大年初三下午的票，去往山南。
走之前舅舅问他大过年的这是要去哪，他说去朋友家玩几天，于是舅舅也没多问。
钟休的爷爷住在山南市的一个小城里，那里是他的老家。他年轻时和钟父一样，是机关单位的领导，钟休的奶奶去世得早，他退休之后就独自回了老家住。
钟休一家每年年底都会回山南陪老人过年，刚过完年钟父钟母就出去旅游了，一直照顾爷爷的保姆也回家过年了，家里就只剩下老人自己。于是钟休便没有出门，在家里陪爷爷。
钟休吃完午饭就去了高铁站，高铁站不论什么时候都挤满了人，假期的时候更甚。
“你来了吗？”郝艾说，“我这儿刚停稳，正准备出去。”
“来了，你从哪个出口出来？”钟休问。
“你在哪个出口？”郝艾反问他。
钟休看了眼出口上方的显示牌，跟他说了在哪个出站口。
“行，等着我去找你。”
钟休一直望着出站口，生怕错过要等的人。几分钟之后，他远远地看见一个比旁边的人都高出一截的男人走了出来。郝艾穿了一件墨绿色的大衣，衬得皮肤很白。离得近了一点，钟休看清他脚下穿的是一双黑色皮鞋。印象里郝艾很少穿长款的衣服，更没见过他穿皮鞋，他的穿搭一直都是街头风格，像年轻有活力的十几岁学生，现在这么一打扮，显得比之前成熟了许多。
隔着汹涌的人群，钟休忽然意识到，他的男孩，早已经悄悄长大了。
他知道郝艾是为了见他爷爷，特意打扮了一下，让自己看上去成熟一点，但他还是有些不习惯。
郝艾朝这边走来，冷着脸，看着很酷，也很冷淡。
不过这股冷冷的气质，一说话就荡然无存。
“这次换你来接我啦。”郝艾四处张望了一下，也看见了钟休，扬着眉朝他笑道。
他笑起来倒是一如既往的甜，隔多久都不会变。
“是啊。”钟休也露了个淡淡的笑。
郝艾并没有拿什么行李，两人走出高铁站，外面很冷，寒风猎猎。
“冷不冷啊，穿这么薄。”钟休把自己的围巾系在他脖子上。
郝艾的大衣特别薄，根本不抗风。
郝艾摇摇头，挣扎着不愿意系围巾：“不冷，我来的时候看了天气预报的，这儿没郑川冷。”
“别动。”钟休敲了一下他的头。
郝艾果然乖乖不动了。
“终于见到实体了，这几天感觉像养了一只手机宠物。”钟休给他系好围巾，满意地摸了摸他的头。
他们有整整八天没见了。
“手机宠物哪会，在电话里那啥……”郝艾说着说着，就渐渐消了音。
“……”这人怎么在公众场合还满脑子黄色废料。
“好像吃胖了点。”来来往往的人这么多，钟休没法亲他，只好无奈地捏了捏他的脸。
“唉，我在家每天都被我舅妈当猪喂，可不胖吗？”郝艾叹气。
“再胖点好。”钟休没忍住笑，又捏了一下郝艾的脸。
郝艾掸开他的手，故作一脸苦闷：“这才几天没见啊，怎么都说我胖了，太烦人了！”
“以前太瘦了，抱着硌手，现在正好。”钟休揽着他去车里。
钟休的爷爷家在远离闹市的小城区，一座比较古朴的小楼，外面还带一个小花园。不过现在是冬天，园子里没有花，只有一些常青的草木。
两人进去的时候，老人正在泡茶，他闻声站了起来，花白头发，精神矍铄。
“爷爷您好，我是钟休的朋友，我叫郝艾。”郝艾非常有礼貌地躬了躬身问好。
“诶，你好你好，”老人笑容满面，“艾艾对吧，经常听阿休提起你。”
经常提起？郝艾侧过头看了看钟休，钟休则对他笑了一下。
外面天已经擦黑，钟休去厨房做晚饭。
郝艾本来想帮钟休打下手，但钟休让他去陪爷爷聊天。
于是郝艾就坐在客厅里陪老人聊天解闷儿。
“来来来，尝尝我刚泡的茶。”老人非常热情地招呼他。
“谢谢爷爷。”郝艾捧起瓷杯，小小地啜了一口，“好喝。”
郝艾根本不懂茶，除了夸，他也不会别的。
“嘿，你跟钟休那小子一样，就只会说好喝。”老人乐了，也没生气。
“他那是敷衍，我是真觉得好喝！”郝艾十分诚恳地说。
“我听见有人说我坏话了。”这时钟休刚好从厨房里走出来。
郝艾：哦豁。
“什么坏话？你小子就只会糊弄我，陪我干什么都是心不在焉的，你以为我看不出来？”
“你啊，跟艾艾学着点，你看看人家……”
钟休被数落得耳朵疼，有些幽怨地看了郝艾一眼，又躲进厨房里做饭。
郝艾：哦豁，完蛋。
郝艾接着和老人聊天，大多数时候是老人在说，郝艾听着，只需要偶尔附和几句。
“我只有一个儿子，钟休呢，也没有别的兄弟姐妹，他从小就没有一起玩的人，也不爱和别的小孩子玩。”
“当初我跟他爸说让他在这儿上学，陪陪我这个老头子，这样也可以交点朋友，但他妈不太乐意，嫌我这个老头子教不好他。”
“这小子以前就是个闷葫芦，不过现在可比以前活泼多啦，所以你看，人啊，还是得交朋友。”
郝艾连连称是。
“钟休以前一直挺不开心的，心里也总藏着事，谁都不告诉，多亏了你陪着他。”老人静静地看着他，目光深邃。
郝艾猛一激灵，差点以为爷爷知道了他们的关系。
……
但老人把这个话题岔了过去，又聊了一些家长里短。
“外面下雪了？”爷爷忽然朝窗外看了一眼说。
“啊，”郝艾也朝窗外望去，不知什么时候，外面飘起了雪。
山城的雪是飘落下来的，轻缓又温柔，寂静无声，不像郑川的雪，是毫无征兆地坠下来的，总是迅疾又猛烈。
为了照顾老人的口味，钟休这几天做的都是很清淡的菜色，少盐少油。
“艾艾啊，这些菜还吃得惯吗？”爷爷问他。
“吃得惯吃得惯。”
“钟休跟他妈一模一样，做的饭一点盐味儿都没有。”爷爷评价道。
钟休：“……”
“你说整天吃这些清汤寡水的，谁受得了？”爷爷又说，“对不对？”
“对对对。”郝艾一直忍着笑，他觉得钟休太难了。
吃完晚饭，两人又陪着老人聊了一会儿，九点多，爷爷就准备去睡觉了，上了年纪的人通常都睡得很早。
“钟休，你记得把客房收拾一下啊，别让艾艾跟你挤一个床。”爷爷说。
“知道了。”钟休说。
老人交待完，就上楼回房睡觉了。
郝艾听见二楼房门关上的声音，放下心来，小声问：“爷爷知道我们的事吗？”
“不知道。”钟休说。
郝艾松了一口气，却又听到钟休说：“不过我有让他知道的打算。”
“别吧！老年人受不了刺激！”郝艾听见这话吓了一跳。
“不会的，我爷爷以前什么大风大浪都经历过，身体也一直挺好的。”钟休故意逗他。
郝艾有点急了，他蹙着眉：“真的不行！”
“好了，我逗你的，”钟休见他当了真，于是安抚地摸了摸他的头，他一直觉得郝艾炸毛的样子很有趣，“我爷爷之前问过我有没有女朋友，我说没有，对女人不感兴趣，然后今天你就来了，我爷爷，别看他年纪大了，但聪明着呢，应该也能看出来点什么。”
“你可别玩火啊我警告你。”郝艾翻了个白眼。
钟休和郝艾也上了楼。
“诶，客房……”走到钟休房间门口，郝艾还想着爷爷让钟休收拾客房的事。
“你想住客房？”钟休瞥了郝艾一眼，面无表情地问。
他把爷爷的话抛在脑后，偏想和郝艾挤一张床。
“不想不想！”郝艾赶紧说。
“我现在就想玩火。”钟休眼神暗了暗。
“哈哈哈哈，这是什么霸总语录啊，男人，我警告你，不要玩火！”郝艾笑嘻嘻地跟着钟休进了他的房间。
他刚带上门，钟休就推了他一下，把他抵在门上。
“这房子最大的优点就是隔音好。”钟休欺身上前，去碰郝艾的唇。
以前装修的时候，钟父怕老人睡眠浅，容易被轻微的动静吵醒，于是特意让人加了隔音板。
窗外细雪仍静悄悄地下着，仿佛要盖住一切声息。
听到这话，郝艾也不扭捏了。
他俯身去解钟休的裤子。钟休穿了一条很宽松的家居裤，三两下就被解开了。
钟休却用手挡了一下。
“你不想我吗？”郝艾抬起头，眼神湿漉漉地望着他。
“没套。”钟休想及这点，顷刻冷静了下来。
两人太久没做了，钟休怕自己下手没个轻重，弄疼他。
“有。”郝艾说着就从口袋里翻出两个长方形纸盒，递到钟休手里。
“……你怎么还随身装着这个东西？”钟休匪夷所思地接过。
“来的时候在便利店买的。”郝艾脸红了，又凑过去吻他。
“这么想我啊？”钟休低笑道。
郝艾轻喘着，也笑了，他又凑近了点说：“是啊。”
“你想我吗？”郝艾脸颊染上一层红晕，他胳膊往上抬，顺势勾着钟休的脖子，主动勾/引这种事，一回生二回熟，脸这东西不要也罢，“我特别想你……”
郝艾并不是那种喜欢撒娇的性格，但一旦软软地撒起娇来，却能瞬间让人失去思考能力。
钟休正想抱着他去床上，郝艾却忽然半跪下去，然后抬眼看他：“你想吗？”
钟休一下一下抚摸着他的头顶，郝艾被摸得很舒服，他眯起眼睛，若有若无地用嘴唇蹭钟休的**。
郝艾停下动作，把口中的东西吐了出来，一脸苦相：“嘴有点酸……”他口中的话还没说完，只呜咽一声，又被堵住了唇。
过了很久，郝艾腿跪得都快没知觉了，钟休一把抱起他，而后朝床边走去。
规整的西装长裤顺着小腿滑落在床上，又被人嫌碍事一脚蹬到了地下。
未说完的话，并着爱意，一同弥漫在长夜里。
作者有话说：
我又来了！完结倒计时啦。我太难了，今天掉了好多收藏（′ 。 。？ 。 ‘）

第97章
郝艾醒来的时候，另一边被窝是凉的，身侧已经没有了人。
郝艾浑身像被车子碾过一样，动一下都觉得疼，连坐起来都很费力。但他怕给爷爷留下不好的印象，便没想继续赖在床上。
“吱呀”一声，门被推开了。
“你什么时候起的啊？”郝艾看向门口衣着整齐的钟休。
“刚起。”钟休走了过来，坐到床沿。
“没人给我暖被窝，冻死了！”郝艾很不满。
钟休伸手把他脸颊的乱发拢到耳后，又凑过来亲了亲他的嘴角。
“我牙都没刷呢！”郝艾挣扎着要推开他。
“要再睡一会儿吗？”钟休不理睬，搂着他往床上倒。
“睡不着了。”郝艾半边脸被压在柔软的枕头上，他有些迟钝地摇摇头。
然后偏过脸与钟休对视：“爷爷起了吗？”
“起了。”钟休看着他的眼睛说。
“你怎么也不叫我一声！”郝艾埋怨道。
钟休又捏了捏他的脸：“饿不饿？我煎了蛋饼，给你端过来吧。”
“不用不用，我下去吃。”郝艾拽住他的衬衣衣摆，从被窝里爬起来。
被子被掀开一角，郝艾没穿衣服，上半身赤/裸着，脖子往下，到处是星星点点的红痕。
“我衣服呢？”郝艾把被子翻了个底朝天，也没有找到自己的衣服，又把自己裹进被子里。
钟休挪动了一下，坐在床角，看着郝艾寸缕不着的身体又被盖上。他抿了抿嘴，说：“你昨晚把衣服都踢到地下了。”
“啊，好像是。”郝艾想起来了，他又抱着被子够头往床下看。
“我刚才拿去洗了，再给你找件衣服吧。”钟休站起来，在衣柜里翻找，最后拿出来一件棉睡衣。
“你就让我穿这个？”郝艾看到那件睡衣的第一眼就忍不住笑了。
钟休手里拿着一件奶牛黑白斑点的连体睡衣，后面还有条白色的牛尾巴，就是一个毛茸茸的小球。
“你的？”郝艾一脸不忍直视：“你为什么会有这么幼稚的睡衣？”
“初中那会儿我在这里住过一段时间，没睡衣穿，我爷爷就给我买了这件，”钟休把睡衣放到郝艾枕头边，说，“我觉得有点……就没穿。”
“那你还让我穿！不安好心！”郝艾控诉道，然后又说：“……这是不是有点小啊，你初中的衣服，我穿得下吗？”
“你试试。”钟休站在床前，好整以暇地看着他。
“我就不信你没别的衣服了！”郝艾嘴上这样说着，但还是拿起了睡衣，拉开背后拉链，他忽然又想起了一茬，边把头钻进衣服里边说：“你还得给我找条内裤……”
郝艾把脑袋从领口钻出来，然后看见钟休的脸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红了。
“不是吧？我都没不好意思呢，你脸红个什么劲……”
钟休不理他，去衣柜里找内裤。
“装纯情……”郝艾小声嘀咕道。
郝艾也挺纯情，浑身上下哪哪都被看过一遍了，还非要盖着被子，躲在被窝里穿内裤。
“诶？我好像穿错了，是不是应该先穿裤子然后再塞脑袋？”郝艾睡衣穿到半截，觉得不对劲，就又脱了下来。
塞脑袋……钟休乐了，他弯下腰说：“我也不知道，我看看。”
郝艾好不容易才把睡衣穿上，勉强合身。
“钟休，我的小皮筋也找不到了。”
床板和床头之间有条很窄的缝隙，该不会是掉进里面去了吧？郝艾忧心忡忡地打量着两边的距离，太窄了，手肯定伸不进去。
“……应该是掉进去了，别够了，”钟休顿了顿，说：“我有一个。”
他转身走向墙角，那里放了一个行李箱，是他从南川来的时候带过来的。
钟休把行李箱横着平放，打开，从里面拿出一个手心大小的蓝色小盒子。
盒子很简单，没有任何装饰，只在侧边有一个凸起的按钮。
“嗒”，盒子被摁开了。
钟休手伸过去，把盒子递给郝艾，里面静静地躺着一个小皮筋。
“这不会是我以前给你的那个吧？”郝艾看到了上面熟悉的小恐龙挂件，惊讶地说不出话来。
“嗯，我怕弄坏了，没戴手腕上，又怕弄丢，就，一直随身带着。”
他竟然还留着……
郝艾盯着手里的小皮筋，怔怔地看了一会儿，又抬起头笑道：“这么宝贝啊？”
“嗯。”
“我都不知道弄丢多少个了，每年买一堆，最后都全部丢完，人类未解之谜——我的小皮筋去了哪里？”郝艾努力找话说，但脸上的表情依然是愣愣的。
“丢三落四。”钟休说。
“哼，这还是我给你的呢，”郝艾揪了揪小恐龙挂件，它被保存得很好，跟新的一样，“现在物归原主了。”
他把头发随意地绑了起来。
“本来就是我的。”钟休看着他说。
“你的你的，行了吧！”郝艾故作不耐烦道。
两人下楼，郝艾亦步亦趋跟在钟休后面。
钟休忽然回头看了一眼。
“还挺可爱的。”
外面刚下过雪，爷爷没有按照惯例出去晨练打太极。
两人下来的时候，爷爷正坐在餐桌边吃饭。
“哎呦，这不是我以前给钟休买的睡衣吗？”爷爷一看到郝艾身上的衣服，就乐不可禁。
“是。”钟休笑着说。
“你还嫌幼稚来着！你看艾艾穿上多好看。”
“……”郝艾摸了摸鼻子，看向钟休，说道：“是爷爷的眼光好。”
“马屁精。”他看见钟休用口型说。
雪已经停了，大地上覆盖着一层素白。吃过早饭，郝艾跟着钟休出去扫雪。
郝艾穿着一身奶牛睡衣，外面套着钟休的厚外套，还戴着一顶毛线帽。钟休则穿了一件驼色的长款风衣。
郝艾看着钟休，露出了星星眼：“你今天看起来好温柔哦。”
“你每天看起来都好可爱哦。”钟休也学着他甜腻腻的语气说。
“呕！”郝艾要夺钟休手里的扫把：“你是不是被撒娇怪附体了？快把我的钟休还给我！”
钟休没有把扫把给他，而是指了指另一边，说：“你可以坐在那上面玩。”
院子里有个木制秋千，上面有一顶棚子挡着，秋千上没有落雪。
他想了想又说：“我去屋里给你找软垫吧，你坐着会舒服一点。”
这次郝艾轻松地把钟休手里的扫把夺了过来。
“你先放那儿吧，别扫了。”钟休说着就走进屋里去找软垫。
郝艾使不上劲儿，拿着扫把扫雪都扫不动。于是他拖着扫把，在院子里绕着画圈圈玩，如果不是因为雪太少，他还想堆个雪人来着。
他忽然听到一阵渐渐走近的脚步声。郝艾抬起头，看见院门口站着两个人。
其中一个较矮的身影很熟悉，是杨颖琼。她旁边还站着一位高大的男人。
郝艾站在原地呆愣了两秒。
这时钟休从屋子里走出来了，他看到了来人，叫道：“爸，妈。”
他走过去，单手接过了郝艾手里的扫把，另一只手里还拿着一个方形软垫。
“叔叔阿姨好。”郝艾终于回过神，大大方方地打招呼，但手心里已经捏了一层汗。
杨颖琼挽着身旁男人的手臂，两人一齐走过来，她对郝艾笑了一下，“郝艾，好久不见。”
“阿姨好。”郝艾连忙局促地跟她打招呼。
郝艾又朝旁边的男人躬了躬身，“叔叔好。”
“我叫郝艾，是钟休的……朋友。”
作者有话说：
我来了，等会儿还有一章！不用等，可以明天早上再看～

第98章
“你们怎么回来得这么早？”钟休问。
杨颖琼责怪地看了他一眼：“回来得早也碍着你了是吧？”
“……”
“咳……”一旁的钟父适时地清了清嗓子。
郝艾站在他们旁边十分尴尬。
“进去吧，外面挺冷的。”钟父又说。
于是几人回了屋。
客厅里回荡着“咿咿呀呀”的戏曲声，是山南特有的民间小调。
爷爷戴着老花镜，正坐在沙发上，边听戏边看报纸。
“怎么这时候回来了？”爷爷摘下老花镜问。
面对老人，杨颖琼自然转变了态度：“爸，是这样的，我们不是打算出国吗，结果赶上暴风雪，飞往那边的航班取消了。”
“出国出国，国外哪有这么好，”老人意有所指地看向钟休，“我整天看新闻，国外乱得哟，整天这里暴乱了，那里被袭击了，我看啊，还是国内环境好。”
钟休出国的时候，杨颖琼反对，爷爷也不太赞同。
“……”钟休无奈地笑笑，然后去厨房里洗茶具，钟父和爷爷都很喜欢喝茶。
郝艾本也想跟着钟休去厨房，结果杨颖琼训钟休，让客人干活像什么样子。
钟父也称是，还说刚才怎么能让郝艾出去扫雪。
郝艾更尴尬了，只好规规矩矩地坐在左侧的沙发上，和他们斜对着。
爷爷对此很不认同，“什么客人不客人的，艾艾这孩子，我打心眼里喜欢，认他当干孙子了，我孙子帮我干点活不应该吗？”
“爷爷，这什么时候的事啊？”钟休托着放茶具的托盘从厨房里走了出来。
什么时候的事啊？郝艾也有点懵。但他还是很有眼力见儿地站起来接过钟休手里的托盘，把清洗好的杯子一个个摆放到桌子上。
“就刚刚的事呗，”爷爷露出老顽童般的笑容，脸上的皱纹好像也随着笑声扬起弧度：“艾艾愿不愿意啊？”
“愿意愿意！”这郝艾怎么可能拒绝。
杨颖琼看上去挺温和，钟父也没有想象中那么刻板威严，但郝艾还是特别紧张。
钟休又去厨房端来盛满开水的水壶，冒着热气的热水慢慢倒在紫砂壶里，溢出淡淡的茶香。
杨颖琼问：“我听钟休说，你也在南川？”
郝艾感觉到所有人的目光都落在了自己身上。
“啊，对，我也在H大里面住，我朋友是那里的老师，租给我一套教师公寓里的房子。”郝艾如实回答。
“那倒是挺巧的，”杨颖琼接着问：“你有在南川定居的打算吗？”
“正在考虑。”郝艾十分谨慎地说，然后看了一眼钟休。
他以前觉得自己一个人在哪里住都无所谓，和钟休再次遇见之后，却想安定下来了。
“郝艾现在是在做什么工作啊？”钟父问。
“在做自媒体运营，”郝艾怕钟父没接触过这些，就又简单解释了一下，“就是，做视频发到网上，写公众号软文……”
“嗯，这我知道，自媒体是属于年轻人的行业，你有想法，又有能力去做，这很好。”
郝艾忙谦虚地说没有没有。
杨颖琼并没有为难他，钟休也一直坐在他身旁，郝艾从一开始的拘谨不安逐渐放松了下来。
接下来就主要是杨颖琼在问，问郝艾的近况，在哪上的大学，什么专业，以后什么打算，有没有计划在南川买房……
见她跟盘查户口似的，一直问个不停，爷爷终于忍不住了：“你俩问这么多，人家烦不烦啊。”
郝艾忙说不烦不烦。
“爸——这你不知道……他们以后，唉……”杨颖琼欲言又止。
“知道什么？还能有我不知道的？”老人缓缓地笑了，“行了行了，他们年轻人在一起才有话聊，跟我们有什么好聊的。”
“你们陪我聊会儿，”老人对钟父和杨颖琼说。然后又善解人意地赶钟休和郝艾上楼，“俩小孩儿呆在这也闷得慌，上楼去吧。”
“爷爷不会真的知道了吧？”郝艾背过身关上房间门，担忧道。
“有可能，”钟休说，“其实……我爸也知道了。”
“啊？”郝艾瞬间睁大了眼睛。
“我上大学的时候，就跟他说过了，我喜欢男生。”
其实那时候，钟休跟钟父坦白的是，他喜欢一个男生，喜欢了很久，时至今日依然喜欢。
“那你怎么不早说？！！”郝艾简直要崩溃了，“我还说我们是朋友，还一个劲儿掩饰，不敢跟你显得太亲密，结果……你跟我说，叔叔早就知道？”
“没事，我爸爸很喜欢你。”钟休笑了。
“我刚才是不是又丢人了？”郝艾脑子里自动回放着自己刚才的表现，搜寻着哪里说的话不对。
“并没有，”钟休哄他，“你表现得很好。”
郝艾脸上依然是没放下心的表情，他指指门外：“那我这，算是正式见家长了吧？”
“算啊，”钟休说，“而且得到了家长的充分认可。”
郝艾脑补的给你五百万离开我儿子情节和要死要活情节都没有出现。
杨颖琼和钟父的反应都挺让他意外的，好像并没有什么阻碍。
他松了一口气，忍不住笑道：“那以后我们不会再分开了吧。”
“没有什么能把我们分开了。”钟休握了握他的手说。
有钟父钟母在这里，而且他们又都知道了两人的关系，郝艾觉得十分不自在，山南不宜久留。
郝艾准备回郑川，钟休也和他一起回去，山南没有直达南川的飞机，需要在郑川机场中转。第二天傍晚，两人打了车去往高铁站。
山南，顾名思义，在山系的南侧，周围多山。出租车途径一条盘山公路，路边有许多骑着小电车的人，正往他们相反的方向骑，通往山顶。
山南是座旅游城市，旅游业十分发达。车驶到半路，路过一个景点，郝艾下车买了很多当地特产和纪念品带回去。
“天都快黑了怎么还这么多人上山啊？”郝艾买完东西，上了车问道。
前面的司机接话：“不是本地人吧？今天山上新开的滑雪场办嘉年华，晚上还有冰雪城灯光秀。”
“滑雪场啊……”
郝艾望向车窗外，看到远处夕阳在一片素裹的银白中慢慢坠落。
“喜欢这里吗？”钟休问。
山南是一座非常适合养老的城市，郝艾觉得这里的生活节奏很慢，这里人的生活也是悠闲自在的。
“嗯，喜欢，”郝艾看向他，神色认真地说：“准确地说，是喜欢每个有你在的城市。虽然郑川有很多糟糕的地方，但我很喜欢，因为那是我们遇见的地方，我一开始也不喜欢南川，后来见到了你，就开始喜欢了，对山南也是这种感情，因为你在，所以才喜欢。”
不知道司机听见了没有，不过听没听见都无所谓。
钟休沉默了一小会儿，才说：“我真的不经撩。”他垂着眼，看不清表情。
“等我们老了，就搬到这里养老吧，我买个像外面那样的小电车，夏天载着你去山顶看日落看流星雨，冬天载着你去滑雪看冰雕。”郝艾却还没说够。
钟休不动声色地捏了捏郝艾的腰间：“开小电车去山顶，还载着我，多少码啊，开得上去吗？”
“你好烦啊！就不能浪漫一点吗？”郝艾被捏得直发笑，往另一边躲，“别挠我，痒……”
“我们回去滑雪吧，去郑川滑雪场。”郝艾又说。
他们早在六年前就说过要一起去滑雪，但到现在都没能兑现承诺。
钟休点点头，说：“好。”
“这一次我不会食言的。”郝艾说。
从前，他们计划了很多与未来有关的事，可惜有很多都没能实现。而现在，他们终于等到了曾在无数个日日夜夜里期盼的未来。
作者有话说：
下章完结！

第99章
计划赶不上变化，到郑川的那天晚上，郝艾接到了一个通知，他要去参加视频平台举办的一个新年活动。
他常驻的视频平台的公司总部在南川，郝艾当初想来南川发展，原因之一就是这个。
“这个是我去年寒假就答应的活动，我才想起来，而且那时候我也没想到……”郝艾蹬着腿，坐在酒店的大床上，捧着手机，边回复消息，边用余光偷偷去瞄钟休，他脸上好像依然没什么表情，但郝艾觉得他肯定不开心，于是说着说着下意识噤了声。
“那我明天跟你一起回去吧。”钟休看向他。
“你在这里再待几天也行，你好久没回来了，正好可以四处逛逛，”郝艾回完消息，继续拿着手机假装还没回复完，他不敢正眼看钟休，“一中搬到新校区了，原来的地方建了好多特别高的楼，建好几年了现在还没建完，听说那里以后会成为地标建筑，还有以前常去的那家商场也拆了，要建更大的……”
高中迁到新校区了，原先那辆破旧的摩托车变成了汽车，换过几块新滑板，也做过许多与过往有关的梦。身边的一切都在变，却又好像什么都没变。
“你不在，我一个人去看有什么意思，”钟休淡淡地说，“以后再去吧，也不差这一时半会儿。”
“但是我又食言了。”郝艾把手机扔在一边，沮丧地拿枕头捂住脸，仰着脸倒在床上。
“没关系啊，等你有时间我们再去，等多久都没关系。”钟休弯腰，把他盖在脸上的枕头拿开。
“在你面前，我好像一直都是很不守约的人。”郝艾看着他，情绪忽然变得很低落。
“没有。”钟休说。
“你知道吗？我当时说追你的时候是很认真的，”郝艾说，“我没有在开玩笑。”
“嗯，我知道。”钟休说。
他当然知道，郝艾表面不在意之下掩藏的真心，他能触碰到，能感觉到。
“去年我还想过，如果再过一年，你还不回来，那我就去找你。”郝艾翻了一**，换了个姿势躺着，“如果那时候，你没有和别人在一起，我就追你，追上了顺便还可以在国外结个婚。”
“后来你回来了，我其实还纠结过，如果你同意跟我复合，但是你妈妈还是不同意……”郝艾停顿了一下，继续说，“那该怎么办。”
“那怎么办？”钟休凑近了，压着他问。
“以前觉得所有路走不通，天都要塌下来了，”郝艾摇摇头说，“其实怪我那时候太笨了，没有想到好的解决办法，遇到事情就只会逃避。”
“不怪你，”钟休说，“以前我就说过，不希望你因为主动提分手感到愧疚，这本来就不是你的错，而且……”
“我从来没有怪过你。”钟休声音低低地说。
“虽然以前不行，但是现在我可以对你说，如果他们不同意，而你又愿意，那我带你私奔，”郝艾又笑了，“这些年我也没太大的长进，但至少我有能力去爱想爱的人了。”
其实早就没有犹豫不决了，那时的退缩是因为爱，如今的坚定也是因为爱。
＊
不止郝艾一个人忙，一回到学校，钟休也开始忙了起来。
除了既定的科研项目，他还要去给H大化院的学生上课。实验室的同事要出国考察两周，请他帮忙代一周的课，总共也就两节，他答应了。
他跟郝艾说了，郝艾就悄悄跑去教室里，坐到最后一排听他讲课。
钟休除了专业素质过硬外，讲课时的条理也十分清晰，凉凉的声线加上偶尔穿插的冷幽默，致使课堂的整体气氛很活跃。
这倒是出乎郝艾的意料，他以为钟休的课会比较枯燥，毕竟无机化学对他来说是天书。
下课后，问问题的学生在讲台边围了一圈。郝艾看见人太多，就没往前面凑。
“钟老师，我也来问问题了，”见人终于走完了，郝艾才来到前排，“听了一节课，我又开始怀疑我的智商了。”
“你要问什么问题？”钟休问。
“要不要共进晚餐啊？”郝艾靠在讲台前，眉梢带着笑问他。
“可以啊，你想吃什么？”钟休把讲桌上的东西收拾好，和他一起走出了教室。
郝艾突然戏精附体：“怎么能随随便便答应学生一起吃饭呢？你可是有男朋友的人！”
“没事，再来一个也不多，”钟休一脸严肃，“放心吧，我不会告诉我男朋友的。”他认真地侧过脸看向郝艾。
“……”郝艾握了握拳头，作势要锤他，“我看你是没挨过男朋友的毒打。”
“今天要去外面吃吗？”钟休笑了一下。
“还是去你家吃吧，”郝艾掐了一下钟休的手臂，说：“我家都好久没开火了，我都被你养懒了，不过每天都跑到你那里蹭饭，怪不好意思的。”
但他脸上并没有一点不好意思的样子。
钟休听见他说“你家、我家”的，心里有点烦闷，这人怎么丝毫没有搬过来一起住的自觉呢？
“啊，我想喝王八汤。”郝艾伸了个懒腰，嘴欠道。
“你舍得？”钟休淡淡问。
他记得宁岳以前提起过，郝艾以前因为这只王八没少烦他，咨询了一大堆有的没的，那应该是很重视吧。
“怎么不舍得？王八汤滋补养生，”郝艾反驳他，然后小声嘀咕，“还壮阳呢。”
“……”钟休再次转过头看他。
“其实王八汤真的很好喝。”郝艾不怕死地继续说。
“那明天去菜市场买一只来炖汤？”钟休当真地问。
“哈哈哈我开玩笑的！我可不需要那啥。”
“……”钟休无奈地看了他一眼，说：“我们再买只宠物龟养着吧，给你那只找个伴儿。”
“那顺便再买点鱼吧？”郝艾提议，然后又自己否决：“算了算了，我怕我把鱼养死。”
“我可以帮你养，得再买个水族箱放家里，”钟休顿了顿，说：“如果我们也可以有个家的话。”这句话的意思就很明显了。
郝艾仍不解其意，只是顺口回道：“可以啊，养不死就行。”
“所以，你要搬过来和我住吗？”钟休说这话的时候已经沉不住气了，郝艾到底是真听不明白还是装不明白？
郝艾愣了一下，终于懂了，他拉长音说：“噢——原来你是想说这个啊。”
见钟休不说话，他又自顾自猜道：“怪不得那天晚上我就觉得你表情怪怪的。”
“怪吗？”钟休将信将疑，他也没有表现得很明显吧。
“你怎么知道我说的是哪天晚上？哈哈哈果然是这样！我就知道你想这件事想很久了。”
钟休挺无奈地笑了：“我发现你最近有点蹬鼻子上脸啊。”
“哇，钟教授，你会不会说话啊？这叫恃宠而骄好不好？”郝艾抬眼看他。
钟休：“……”
那能怎么办？除了宠着也没别的办法。
见钟休不说话，郝艾也不再逗他了，而是征询他的意见：“那等我明天参加完那个比赛就搬好不好？”
“不过我东西有点多，一柜子的滑板得搬，还有那个超——大的水族箱。”
“没事，我帮你搬。”钟休说。
郝艾要参加的是一个当地体育局和滑板协会联合举办的邀请赛，他作为嘉宾出席 ，当天还会有现场直播。
地点定在滑板公园，到场的多是一些脸熟或者跟郝艾打过交道的滑手和视频博主，除此之外，还有一些以“滑板”为噱头来录视频的半吊子网红。
这次钟休和他一起去了。
“可乐，”郝艾刚到滑板公园门外，还没进去，就有人过来和他打招呼，“带你朋友过来玩啊？”
是在某场小比赛里认识的滑手。
郝艾搂了搂钟休，特不要脸地说：“这我老婆。”
“那性别不太对啊。”滑手笑嘻嘻道，并没有当真。
三人一起朝里面走去。
“这位帅哥怎么称呼啊？”滑手又问。
“叫他叉叉就行。”郝艾替他回答。
“叉叉？”滑手惊讶地问：“这不是……你直播间的那个大佬吗？”
他也是郝艾直播间的常客，知道有xx这么个人。
“是啊，冰可乐的最大金主。”郝艾笑着说。
“那我有证据怀疑你俩真的有一腿了。”滑手开玩笑道。
“千万别误会，只是单纯的包养关系……”郝艾嘴炮还没耍完，就发现一旁的钟休没跟上来。
有人挡住了他的去路。
“你先走吧！”郝艾看到钟休旁边站着一个穿着漂亮短裙的陌生女人，便摆摆手让同行的滑手先过去。
和钟休搭讪的是个小网红，她站在钟休面前，笑容灿烂：“帅哥，可以加个微信吗？”
钟休看了郝艾一眼，见他还是一脸无所谓的表情。
你就装吧。钟休正准备婉拒，却见郝艾走过来，牵起嘴角说道：“加微信也不是不行。”
钟休略带诧异地望向他。
郝艾给了钟休一个眼神，笑着对那个网红说：“但是他有对象了，想追他得往后排队。”
“抱歉，家里管得严，不方便加。”钟休明确拒绝了。
小网红只好悻悻而去。
“这人太不识相了，没看见我就站在你旁边吗？”郝艾看着小网红的背影，不满道。
比赛开始了，开幕致辞结束后，便由主持人介绍嘉宾。从这里开始，在网上开始实况直播。
主持人介绍到郝艾的时候，直播里的实时弹幕比之前更沸腾了。
郝艾穿着一件宝石蓝的连帽卫衣，帽子往头上一兜，遮住头发，跟观众打招呼，镜头正对着他时，他把卫衣帽子脱了下来，一说完话，就又兜上了帽子，整个人看起来很酷很冷。
【终于在直播里看到可乐的正脸了，有生之年啊！】
【可乐酷gai人设不崩】
【一人血书求可乐出穿搭视频】
【十人血书】
观众还发现这场直播里有一个陌生的英俊男人与郝艾几乎形影不离。
钟休今天的装扮也是宽松舒适的街头风格，松松垮垮的牛仔外套，色彩鲜艳的T恤，戴的黑色渔夫帽是用来凹造型的。
【旁边是可乐的朋友吗？】
【呜呜呜好帅啊！】
【我又可以了！】
“可乐，介绍一下和你一起来的朋友吧？”主持人活跃气氛。
“我们认识很多年了，以前就一起玩板，关系挺好的，”郝艾笑着说：“不是普通朋友。”
然后弹幕再次沸腾了。
【不是普通朋友？比普通朋友关系更好，好朋友？】
【也可能是男朋友】
【？？？】
【是我想的那样吗？】
“是家属。”郝艾说完这句话，就没有再解释了。
走完开幕流程，郝艾和钟休先去了休息区。
“我去找人拿个东西，你在这里等我一会儿啊。”郝艾说。
“行。”
郝艾忽又叹了口气，不放心道：“算了，你还是跟我一起吧，我怕你再被人要微信。”
“嗯。”郝艾只笑笑，点点头。
郝艾拿着手机给人打电话，确定了位置，就带着钟休过去了。
那人坐在休息区角落，旁边放着一块破旧的滑板，他显然也是个滑手。
“给你。”那位滑手看到郝艾走过来，便站了起来，弯腰从座位旁边拿出一个长型纸盒，看纸盒的形状里面应该是块滑板。
“谢了，改天请你吃饭啊。”
“不用。”
郝艾也没多说别的，朝他点点头笑了一下，就和钟休回了原位。
“他这人挺自闭的，不爱搭理人，但是人很好，就跟你以前一样。”郝艾说。
“……我什么时候这样了？”钟休十分无语。
“你买了新板？”钟休又问。
“是啊，情侣板。”郝艾把包装纸盒拆开，取出新板子递给他。
“和你的一模一样？”钟休接过来问，这块滑板确实和郝艾现在常用的那块一样。
“对啊，不过组装零件啥的都是按你的习惯来的，要不然怎么能说是情侣板呢，”郝艾说。然后把自己的板翻过来，让他看板面上的涂鸦。“但是定制的涂鸦不一样。”
除了原本的图案，板面上方的一角还用喷绘颜料写了一行黑色的花体字母：aizhong
“什么意思？”钟休已经看出来了，却还是问他。
“……我爱中国的意思。”
钟休：？
“你再看看你的。”郝艾又说。
于是钟休把手里的滑板也翻转过来。
右上角同样有一行字母：zhongai
“怎么样？我说是情侣的，名副其实吧？”
“嗯，名副其实。”钟休说。
虽然洋气中带着一丝土气，不过这并不重要。
郝艾让钟休去休息区休息，自己去了比赛场地区。
场地上，郝艾做了几个经典动作就收板退场了，这次邀请赛的主角并不是他，而是职业滑手，他作为在网上热度比较高的非职业滑手，应邀来走个过场，提高一下收视率。
比赛结束的时候已是傍晚。晚饭时间，他们来之前就决定今天晚上要去吃火锅，听说这附近有一家新开业的火锅店，味道一绝。
他们是坐公交车来的，但是发现并没有直达那家火锅店的公交车，于是郝艾又在公园门口刷了一辆共享电动车。
“没有摩托车了，将就一下吧。”郝艾笑着说。
“是挺将就的，你的腿能伸得开吗？”
这种两轮电车实在太小了，钟休怀疑他们连腿都没地方伸。
“可以，相信我，我以前就经常骑。”
郝艾缩手缩脚地开着小电车，载着同样伸展不开手脚的钟休去吃晚饭，他把两人的滑板竖着放在车前的架子上，滑板刚好能卡在那里。
“我在网上排过号了，咱们前面还有四十多号。”郝艾迎着风说。
钟休环着他的腰，说：“那还得等多久啊……”
“至少一个小时吧，要不我们先找个地方，你试试新板？”郝艾问。
“行。”
广场上人太多太乱，郝艾很少在这里玩板，怕撞到人。虽然他对自己的技术有信心，但还是避免不了突然出现的小孩儿和低头玩手机不看路的大人。
不过这几年，供人滑板的碗池越来越多，不用再像以前那样到处找场地了。
两人去了火锅店所在的高层商场下面的碗池。
“今天包场了。”郝艾笑着说。
场地里空荡荡的，没有一个人。
“我想试试你的板。”郝艾说。
他对新板有种莫名的执念，一看到新板就忍不住上去踩一脚试试，何况这块板还是钟休的，当然得任他踩了。
“行，那我先看你玩，刚才没看够。”钟休把郝艾的滑板放下，翻转过来坐在上面。
“……好，那我先去热热身。”郝艾挠挠头，有些不好意思地说。
他把钟休的滑板扔在地上，轻轻一跃，站在上面，然后往前滑远。
滑过一道道斜坡和碗池，在台阶上往下跳起，又落地，最后来到高台上。
郝艾站在高台上朝钟休露出一个张扬的笑，然后喊道：“我跳了啊！”
这个高度对他来说不难。
“跳吧。”钟休说。
于是下一秒，郝艾带着滑板从高处跳下，这幅画面在钟休眼里，如一场空旷的慢镜头，一遍遍倒带回放。
天地之间，只留下镜头里的人一个。
钟休仿佛又看到那个神采飞扬的少年，踩着滑板，脚下有风，自远处而来，像在半空中低低掠过的鸟，下一秒就要飞向他的怀抱。
已经过去很多年了，少年与他初见时的模样依然刻在心里，然后逐渐与现在重叠。钟休每次想到这副画面，心里都会异常柔软。
而他却总是在想，如果能再早一点遇见就好了。
人生几度如初见，只恨当时晚。
-完
作者有话说：第99章，正文完结，99是个好数字，就停在这里吧。从春天写到秋天，终于写完啦，这个故事虽然有很多不足，但我却很喜欢。真的非常感谢辛苦追文和评论投喂的朋友，你们给了我很大动力，谢谢你们的鼓励和包容！有缘的话下本见吧，我会继续努力的（ˊ？ˋ*）后面还有几个番外，希望可以快点写完。（这章拖了两天才写完，大家久等啦，谢谢谢谢！！！）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