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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们笑着流泪的青春
作者：云舒
内容简介
 很多时候，在面对逝去的时候，我会感到遗憾。时间是个强大而可怕的东西，她终将带走一切，无论是美好还是丑恶，你想或是不想，留下的，只有怀念而已。 我怀念一切曾经发生在我生命中的事物，无论它曾经带给我快乐或悲伤，因为一切终将过去。我尝试让自己看开一些，斤斤计较、念念不忘，最终痛苦的只有自己，因为大家都往前走了一步，只有你留在原地，多么可怕的孤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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楔子
  那一年，你告诉我，你爱上了她。留给我的，只有熟悉又陌生的背影。然后，离别，重逢，快乐，悲伤…逝去的美好和刻骨铭心的痛。我们哭过，笑过，流着泪，还傻傻地笑着，笑着，那眼泪又不自觉地掉下来。人为什么总是止不住悲伤？快乐为什么总会以痛苦终结？你说，这是现实的残酷，这是成长的代价。如果，人们总要以痛苦来铭记幸福的可贵，那么，请让我握住你的手，我要的，只是你那双温暖的大手，可以帮我抓住那一点点的希望，只要这样就好。请用你的画笔，在我青春的备忘录上留下浓墨重彩的一笔。让我铭记曾经流过的泪，和那小小的幸福。

第一章 我们仨 （1）离开我，靠近我
	“说实话我真不愿意管你们俩这点破事，你放过我，离我远点，行吗？”杜萌通过电话，很诚恳，也无奈地，表达自己的意愿，虽然这话，她好像不止说过一遍。
	
	电话那边不知道又说了什么，杜萌长长地叹了口气，语气缓和了下来，“我没有生气，只是，你知道…好吧，你到底想怎么样？不，不，你别来，我说，哎……”
	
	说到一半，她有些突兀地挂了电话，然后脸漠然地站在路边，面无表情地，人在，心却离开了。
	
	只过了会儿，个年轻瘦高的男孩急急地向她这边跑过来，走近了，反而慢下了脚步。
	
	“别生气了吧！”那男孩轻言轻语地，脸上有隐隐的拘谨，像是很怕她生气，但又不忍的样子。
	
	“我没生气！”很平和的语调，平静，杜萌的眼睛甚至都没有离开地面，好像那里有什么引人入胜的画面一样。
	
	“你看看你的样子，要是有镜子，你真应该好好照照！”无法掩饰语气中的讥讽，男孩毕竟年轻，气盛，心里压着火，就算是想要退让，也做不到滴水不漏。
	
	杜萌猛地抬起头，“我受够了，马宁，我警告你！离我远点，你愿意喜欢谁，你喜欢不喜欢她，她喜欢不喜欢你，我都不想知道……”“你怎么了？杜萌？我只是……”他抓住杜萌用力挥舞的双手，不敢用力，只是轻轻地抓着，对于她的愤怒，他有些吃惊，还有很多的疑惑。
	
	他们太熟悉了，甚至可以称得上亲密，所有的秘密、心事都可以拿来分享。所以，这一次，他不明白，为什么杜萌如此的愤怒。也正因为这份进惑，让他心慌不已。
	
	“只是什么？只是什么……”杜萌用力地挥开他的手，努力压抑失控的情绪，低声吼道，“只是因为我跟你认识很久，我跟她也认识很久，所以我就活该当你们的传话筒、出气机？我就应该听你们抱怨，你们怎么吵架，你们怎么甜蜜，我都不想知道，OK？我们都长大了，马宁，不是几岁的小孩儿了，我没法不停地跟在你后面，帮你收拾烂摊子。也不能天天忍受她张薇薇的小姐脾气。我真是受够了，离我远点，给我点呼吸的空间。你们谈恋爱，0K！你们要甜蜜，0K！但是，我要学习，要考虑未来的事情，要……有一大堆的事情，你明白吗？你……”
	
	杜萌停下来，在马宁越来越冷的目光下，忽然不知道该接什么，原本一肚子的不满、委屈、愤怒，堵在嗓子眼儿里，吐不出来，咽不下去，好难受。她应该是理直气气壮的，此刻却在检讨自己为什么要发这顿脾气，也许，是她反应过度？！或是，她还没能走开，走得不够远，所以，总是轻易地被卷入这两个人的情绪。她不想这样的。
	
	马宁瞪着她，眼神冷冽，衬着他那线条分明的五官，气势十足。可他心里面，却像是沸了锅的热水，“咕噜咕噜”地冒着怒气。
	
	好，他不生气。马宁对自己说，既然人家明确地表示抗拒，他也没必要热脸贴人家冷屁股。这样想着，他什么也没说，转头就走。
	
	杜萌看着他离开，不知道自己应该难过，还是狠狠地松一口气。在那样冰冷的目光下，她觉得自己浑身刺痛痛的。她歪歪斜斜地靠着路边的围栏蹲下身子，好累，真的。她只有用双手环住自己，才能觉得好受些。
	
	她真的、真的不应该发脾气的，因为他们是朋友，非常好的朋友。做朋友也是要计较的，对得起对方，才能起走得下去。马宁是个够仗义的朋友，而她，却是个别扭又不讨人喜欢的家伙。她常常是被包容的那一个，她很清楚。不就是咨询一下恋爱问题，她为什么那么不耐烦呢？！真是太糟糕了！
	
	可是，可是她心里真不舒服，焦躁，还有不安。觉得眼睛里面湿湿的，要流眼泪吗？为了什么？因为她青梅竹马从小一起长大的发小谈了恋爱，爱上了她的朋友？所以她别扭，觉得寂寞，还是…嫉妒？她一惊，不敢往下想。
	
	脑子一片空白，就这么蹲着，眼前忽然出现穿着Nke球鞋的大脚。杜萌愣了一下，然后无法抑制地想笑，虽然她觉得自己已经很悲惨了，但是，不可否认地，心情好了一些。
	
	“起来吧……”大脚这么说。
	
	杜萌抬起头，果然看到同样有些别扭的马宁。因为她的目光，更加地不自在起来，似乎隐隐的，脸上有红色的痕迹。
	
	他一把拉起她，“行了，不让说以后就不说了还不行，真是上辈子欠你的！”
	
	这样的马宁，是羞涩而可爱的，尽管这两个词放在一个大个男生身上，显得有些不伦不类，可是，因为他是马宁，所以，她好想抱抱他，而她也确实这样做了。
	
	马宁在接到杜萌这个拥抱的时候，不由自主地僵硬了一下。在距离他们光着屁股一起洗澡大约十几年后，这样亲密的接触，似乎越来越少。但是，很快他便释怀了，因为杜萌看起来很伤感，因为她是杜萌，因为这是跟他一起长大的杜萌，所以，不管怎么样，他都可以接受。只因为，这是杜萌。
	
	轻轻靠在马宁结实的肩头，好吧，杜萌现在可以承认了，她确实是嫉妒，嫉妒和羡慕。这个男生，终将要离她而去，投入另外一个人的怀抱，所以她嫉妒，嫉妒又羡慕！
	
	是女人，大概都渴望被照顾、被关爱，在这上面，人人都脆弱。想要独占，大概也是劣根性，所以，才会觉得属于自己的东西被人抢了去。这样想着，杜萌才感到释怀。
	
	那就这么想吧，她告诉自己，这样很好，不去考虑浮在心头的忧伤，这样真的很好……

（2）最好的朋友
	天气晴朗的周五，夏日的午后，没风，天气有些闷热，几朵白云懒懒散散地悬在天边。这确实是临近周末的午后，所有的景象都显示出倦怠的气息。只有树上的知了用力地呜叫，尽情地抒发它们对短暂生命的热爱。大学的校园里，零零散散地有几个行人经过。
	
	杜萌就站在门口，阳光毫不客气地打在她的脸上，涨涨地发热。她今年大二，在这所学校里读金融管理。有着略长白勺头发，很随意地用皮筋扎了一把，零碎的发梢就散落在脸颊边，谈不上好看不好看，就是个干干净净的大女孩。
	
	此刻，她有些忍无可忍地用手抹去脸上不停冒出的薄汗，挡住那些无处不在的阳光。心情浮躁，她强迫自己不要露出烦躁的情绪。
	
	“萌萌……萌萌，我在这，这里！”
	
	杜萌听到熟悉的声音，走出校门，看到对面马路上那个雀跃的身影，长卷发，白皙的皮肤和大眼睛，就像是那种从日本杂志上走出来的漂亮模特，除了个子有些娇小。
	
	杜萌对她挥了挥手，示意她过来。
	
	那女孩开开心心地冲过来，一把拉住杜萌的手，“可算到了，地铁里把我挤死了。”
	
	“谁也没让你来……”杜萌小声地嘟囔，把话含在嘴里，可还是被耳尖的人听到。
	
	“还不是你，一个月都不回家，学校宿舍有这么好吗？还让我特意来接你！”
	
	“薇薇，我先跟你说好，我下午还有两节课，不能翘。你要是愿意，你就等我。要不你就先回去。”杜萌严肃地跟这个叫做张薇薇的漂亮女孩说道。
	
	“我就陪你一起上课呗！我都特意过来了，本来马宁要来接我的，我这是特地绕道来找你，你可不能让我一个人再挤回去。”张薇薇秀气的眉头拧了起来，但很快，又笑了起来，“要不，一会儿把马宁叫来，咱们晚上出去刷夜吧，就咱们仨，好久没去玩了！”
	
	“马宁，他周末不是要打球？！”
	
	“算了吧！我要是叫他，他能不来…”薇薇一脸自信，理所当然道。
	
	“快饶了我吧，他来了我还能上课吗？”杜萌心里很无奈，可是也就只能无可奈何。
	
	人这一辈子，好像都能遇到那么一些总也摆脱不掉的东西。你绕来绕去，以为走开了，可一转头，它还在那。
	
	张薇薇和马小二之于杜萌，就是这样的存在。他们在一个军队大院里长大，有人说，那是她发小，她死党，她最好的朋友，但对杜萌来说，这两个人，就是她这辈子最大的冤家。
	
	马小二大名就是张薇薇说的马宁。马小二算是他自己送给自己的外号。马家有两个儿子，大儿子叫马宁一，取父母的姓再加上一个一字，表示马家唯一的孩子。谁想到后来又来了第二个小子，这莽撞而来的孩子，他父母都没来得及给他正式取个大名。报户口的时候，这皮小子跟户警大言不惭地宣称，自己叫马小二，马家第二个棒小子，当时就差没把他妈和户警肚子笑破。当然，这不太雅观的名字没有保留，但马小二这外号，算是人尽皆知了。
	
	马小二比杜萌小一个月，两家住上下楼。杜萌的妈妈和马小二的妈妈是一个陆军护校里的同学，后来分到一家军队医院，一个做了护士，一个当了药剂员。在军队里，同学、老乡或是一个车皮拉来的同期兵，都是相当臣要的关系，有什么事情还能靠这层关系打点。要是遇到什么事情，说起来，你是哪的人，哪年的兵，从哪个部队出来的，能碰上一个，或是有个共司认识的人，那关系立刻拉近三分。人嘛，在陌生的集合里，能碰上一点共性，就会抱团，这也算是群居动物的特性。所以，杜妈妈和马妈妈在医院里，是出了名的好朋友，自然她们的孩子们也不得不成为好朋友了。杜萌的儿少时光，很大一部分都在马家度过，因为她父母都要值夜班，所以经常去马家蹭饭，直到父母来接她回家。大院里的很多孩子，都是蹭百家饭长大的，那时候养个孩子没那么麻烦，谁家没多口饭呢？
	
	对马妈妈来说，两个儿子要搞得她发疯，尤其是马小二，没有一天不惹祸回来。有个乖巧的杜萌，她自然喜欢得很，另一方面，她也期望着杜萌能带些好的影响给儿子，或是盯着他少惹麻烦也好。但对马小二来说，杜萌可不是个好玩伴。作为一个不大的小男孩，每天最美的时光，就是呼朋唤友跟一帮乳臭未干的孩子出去疯跑。可杜萌要弹钢琴，要学什么唐诗宋词，坐在那好几个小时不能动，他有时被他妈妈逼着一起学，那真是要他的命。坐在那动来动去就像屁股底下长着针，抓耳挠腮的，看着的人都难受。
	
	记忆之于我们，是个有意思的玩意儿，就像照哈哈镜。明明清楚自己生得何番模样，高矮胖瘦百般变化，嘻嘻哈哈一番评论，笑了、倦了，再回首，只剩下真真假假、虚虚实实，何种影像、哪般身姿，细想想，竟然也是似是而非，难以分辨了。
	
	很多儿少时光的事情，杜萌早已记不清，但她总有个模糊的印象，她看过婴儿时的马小二，三眼皮、大嘴巴、红彤彤，皱皱巴巴的像个小老头，跟现在也没什么区别。可是，这其实是不太可能的，因为当马小二是婴儿的时候，她也一样。少儿时最深的印象，就是那个调皮捣蛋的马小二。他会因为自己想要玩大富翁游戏，而不顾杜萌的意愿，就算杜萌坚决地坐在地上不肯动，他也会拖着她的胳膊，硬拉着她穿过整个马家的水泥地。她还必须因为马小二闯的祸而跟着一起挨骂，帮他打掩护，甚至帮他收拾残局。因为全大院里的人都知道，马小二有什么事就找杜萌，因为他们总在一起，找不到人，杜萌就是那个常常挨骂的可怜虫，等到大人不注意，马小二就不知道从什么地方冒出来，带着杜萌一起溜。他其实不爱带她玩，她有时也烦他。可是，马小二的存在，给杜萌枯燥的练琴、学习时光带来了很多乐趣。杜萌知道，马小二对她还是不错的，就算有时候他们男孩子去疯跑，把她个人扔在大院的操场里看书，可是，最后，马小二还是会回来找她一起回家。晚上看露天电影、抓知了猴、掏刺猬的窝看刚出生的小刺猬，这些，都是因为马小二这个男孩子的存在，家长们才会让杜萌她跟着一起去的。所以，杜萌儿少的回忆，主要就是练钢琴和马小二。
	
	其实，在同一年，同一个筒子楼里面，和杜萌相隔7个月，还有一个女孩降生，她，就是现在站在杜萌面前的漂亮女孩，张薇薇。她错过了杜萌和马小二大部分儿时时光，因为难产，张薇薇六岁以前的生活大半都在医院度过。杜萌对她的印象很模糊，直到她和马小二升上小学一年级。
	
	那天，应该是那年冬天最暖和的一天，老师带进来个瘦瘦的、皮肤白白的女孩，说是刚转进来的孩子，因为身体不好，比大家晚上学了。班里的孩子都在学校熟了皮实了，来个新同学，那可是好奇得要死，尤其是女孩子，都围在身边叽叽喳喳的。那天学校的老师还特意叫了杜萌出来，对她说要照顾新来的同学，因为她们是住在一个楼里的，如果没有大人接，就一起回家。那时，杜萌才知道，这个瘦瘦的女孩就是传说中的张薇薇。
	
	杜萌那时候不知道，这个张薇薇的出现，已经改变了她人生的轨迹。
	
	“走吧……”杜萌率先转身，往学校里走去，“我先带你去我的宿舍，你把包放下，然后跟我去上课吧，希望今天人多点，省得你太明显，被老师发现。”
	
	张薇薇很快地跟上去，然后不顾杜萌的别扭，执意要挎着她，两个人靠得很紧很紧地走在一起。
	
	“嘿，杜萌…哪来的朋友啊？”
	
	“我以前的同学！”
	
	路上碰到杜萌同系的学长，看到薇薇，还特意从自行车上下来打招呼。这也正常，像薇薇这样的漂亮女孩，在这种僧多粥少、恐龙横行的理科学校，绝对是凤毛麟角，极其的珍贵啊。
	
	到了宿舍，杜萌住在二层，楼梯很窄，她就松开了薇薇的手，让她先走，结果却得了个白眼。她有点莫名其妙，张薇薇什么都好，就是像所有小有姿色的女孩一样，有点美女的小性子。
	
	“杜萌回来了，快给我看看，带哪个奸夫来了？”
	
	她们一进宿舍门，坐在靠窗户那张下铺的女生，就大嗓门地招呼起来。
	
	“什么奸夫啊，我们这可是个大美女。”住一起快两年了，熟得什么话都说得出来，杜萌就顺着她玩笑道。
	
	“呦……不错不错！”那女孩戴着副眼镜，看起来是那种学究型的，可一开口，完全就是一小色狼，“美女，过来给姐姐摸摸！”
	
	“别逗人家了你，别把人家吓着。”宿舍门一开，又进来一个高个的女孩，“杜萌你朋友啊？刚刚春子非说你接男朋友去了，我还说奇怪呢，咱大萌子什么时候也甘愿为爱情俯首称臣了。什么人有这魅力！”
	
	说来也奇怪，不知是巧合还是什么，杜萌宿舍的海拔，普遍比较高。但杜萌自己的朋友，却大多是矮个子。这种现象也发生在她们宿舍其他大个子女生身上。有人提出说是科学论证，一个群体中最高个的人通常会被其中最矮的人吸引，当然，如果高个的是个男生，那还好。但如果颠倒过来，好像感觉有点凄惨。
	
	“什么啊，你们。这是我以前的同学，从小学就开始，初中、高中都是同学！”
	
	“从小学？一直都是，同班吗？”
	
	“没错，同班同学，还住一个院呢！”
	
	“真行，真行！”之前戴眼镜的女孩惊叹不已，“你们这样真挺好的，就是发小了吧？！我从小就羡慕什么青梅竹马之类的，要是你们两个是一男女的话，估计现在早就在一起了。”
	
	杜萌笑了笑，没说话，也没去补充，其实她确实有一个青梅竹马，可是，他们也没在一起。
	
	又随便瞎扯了一会儿，宿舍里的人都去上课了。杜萌也拿着书，准备出发，“走吧咱们，包就放这，一会儿回家再过来拿。”
	
	“我不去了！”张薇薇忽然抛出这么句，然后就抿着嘴，明显地不高兴了。
	
	“为什么，刚刚不是说得好好的！”杜萌也不知道这是怎么回事。
	
	“我一会儿回家了！”
	
	“怎么了你？”杜萌走过去，坐在她对面的床上，“薇薇，咱们以前说好的，有什么事情就说，我又不是你，我不知道你在想什么。如果你觉得我有什么做错的，你应该告诉我。”
	
	“什么都不说的人是你才对吧？！”张薇薇恨恨地说了句，黑白分明的眼睛瞪着杜萌，湿漉漉的，似乎随时都会有泪珠子掉下来，“上大学以后，你基本上都不主动跟我们联系，也不回家，你是什么意思？大学就这么好，你这间破宿舍就这么舒服，你室友就那么志趣相投？”
	
	其实，杜萌确实是不想回家，呆在宿舍里要比回大院轻松很多。面对她这帮室友，起码她不用太勉强自己。这也不是说，她就真讨厌大院、讨厌张薇薇她们，只是这其中的纠纠缠缠，掩盖在某种情绪下的平静，连杜萌自己也理不出个头绪。
	
	张薇薇见杜萌没有解释，只是带着点无奈地看着她，她心里有点慌慌的。她意识到自己不应该这样咄咄逼人地追问，也许，某些事情的答案，并不是她愿意听到的。
	
	“算了，不说这个，我就问你，你跟她们怎么介绍我勺”薇薇自己找了个台阶，然后转开了话题。
	
	“说……你是我同学啊！”
	
	“我就是你同学吗？你那么多同学呢，这学校里的人都是你同学呢！”
	
	杜萌听了她的话，笑了。终于知道这气是打哪来的了，“我不是跟她们说，你是我从小学就开始的同学？我就算有再多的同学，也没有这样小学、初中、高中都是同班的同学吧？！”
	
	“那也不一样，咱们不仅是同学。”就算有这样的解释，薇薇还是不满意，“如果别人问我，说杜萌是你什么人啊，我肯定会说，杜萌是我一起长大的发小，是我最好的朋友。”
	
	杜萌又笑了，发自内心地。不管她心里有什么乱七八糟的情结，那都是她自己的问题，在张薇薇看来，她们就是最好的朋友。对于这一点，她一直很感动。
	
	“你不许笑，很严肃的问题。”大概是觉得这么大了还说这种话，多少有点丢人，薇薇有些恼羞成怒地用力拍了拍杜萌的肩膀，执意道，“以后再有人问你，我是你什么人，你就给我照这样回答，知道没？”
	
	这也许是张薇薇的情结，从小到大，她都要紧紧霸占住杜萌最好的朋友这个位置。尽管她们俩的关系，并不能用好朋友这样简简单单的词概括。
	
	其实在一开始，张薇薇是带着些嫉妒讨厌着杜萌的。
	
	小时候的张薇薇，因为身体不好，一直很安静。最喜欢的事情，是到杜萌家，听杜萌爸爸给杜萌录的童话故事。因为常常加班，杜萌爸爸怕女儿寂寞，就自己把整整四大本的童话故事书，绘声绘色地读了一遍，录在磁带里。从小杜萌已经把这些磁带不知道听了多少遍，到这时候，她只是陪着张薇薇听而已。
	
	很快地，杜萌、马小二和张薇薇就上了他们院附近有着优秀传统的学校，杜萌、马小二还有后转进来的薇薇在同一个班。这家学校是小学和中学连读，试验制体制，小学五年，中学四年，直升，也有高中，不过就需要学生参加地区统一考试了。
	
	在张薇薇从医院回到大院孩子中的第二年春天，因为很多集体活动都没有办法参加，跟张薇薇比较熟的孩子，也就只有杜萌和马小二。
	
	三月底的时候，学校办运动会。说是运动会，其实就是搞些趣味游戏让孩子们参加，再给点奖品小红花之类的。像往年一样，杜萌和马小二配对参加两人三脚比赛。那天，在学校里练习之后，吃了晚饭，马小二又跑来找杜萌。
	
	“叔叔、阿姨好！”
	
	问了好，直接跑到客厅，杜萌正在练钢琴。他勉强耐心地等她弹完一首曲子，直接就问，“你还要弹多久？出去练习吧！”
	
	“练什么？”
	
	“咱俩比赛的啊！”
	
	“今天不是练过了？”
	
	“那不是白天，好多人现在都在外面呢！”马小二在屋里晃晃悠悠的，已经不耐烦了，“行了，你别老在屋里憋着，出去吧！”
	
	杜萌看了他一眼，她太知道他了，无非是自己想出去疯，找她当个借口，“算了吧你，你不就是想出去玩，才不管我呢！”
	
	“嘘……你小点声！”马小二挤眉弄眼的，一屁股坐到她的钢琴凳上，“别让你爸妈听见，我好不容易才跟我妈说好的。行了，你天天叮叮当当地弹，烦不烦啊。咱俩出去练练，别人都在外面呢，我没骗你。咱们今年也要拿第一。”
	
	“不行！我这礼拜钢琴课有考试。”
	
	“什么啊！你又要考试，怎么这样？”马小二泄愤一样用力地戳着钢琴，发出硬邦邦的声音，“运动会又不是你一个人，我可不想输给王宁他们。”
	
	“那你想怎么样！我定要考试的啊！”杜萌也不高兴起来，她其实也不想每天枯燥地弹着一样的练习曲，可是爸爸看着她，老师也看着，他们都好厉害，如果她偷懒，一定会被发现的。
	
	“你少练一会儿嘛{你先陪我出去一会儿，再回来练嘛……”
	
	“不行！”杜萌说完，就又开始弹琴，不管他在旁边怎么叽咕，都不理他。
	
	马小二狠狠地在一边瞪了她好几眼，还在她的钢琴上瞎按一气，这才不甘不愿地回了家。
	
	后来，连着两天，马小二来找她，杜萌都让爸爸把他挡了回去。然后，马小二就不理她了，虽然还和她一起去学校，但一路上都不跟她说话。直到快周末，吃完饭马小二又跑来找她。
	
	“我跟你说，我以后再也不会找你练习了！”
	
	“你又想干什么？”
	
	“我有别的同伴了，我不跟你起了哼！”泄愤似的一哼，马小二溜烟地跑走了。
	
	杜萌觉得不太好，可能自己也过分了点。马小二这人虽然爱玩，但是好胜心很强的，他是这拨孩子的头头，就怕输给别人让人看不起了。她决定今天去陪他练习一下。
	
	她去大操场的时候，马小二一个人坐在主席台的侧面，很多孩子在空地里玩闹，他显得有点孤零零的，她跑过去，大声道：“嘿我陪你练习吧！”
	
	“才不要呢，我已经找到别人了，不要你！你去练你的钢琴吧！马小二把头转到边，赌气的样子很明显。
	
	“算了你，根本没人陪你……”
	
	“我来了…我把绳子拿来了！”
	
	细细的声音，打断杜萌不在意的判断。她回头一看，竟然是张薇薇，手里还拿着红色的绑腿。
	
	马小二这下可扬眉吐气了，腾地跳下来，理也不理杜萌，拉着张薇薇道：“咱们走，咱们练习去。”
	
	杜萌看着他们一通忙活，又是系绳子，又是喊口号，心里就不高兴起来，她从来没把马小二说的找了别人当回事，这下子真看到了，还是他们身边的张薇薇，她当然不高兴了。又不是她非要弹钢琴的，她听到外面孩子的欢闹，她也想出来玩。可是，也没办法呀，爸爸希望她好好弹琴，马小二怎么能这么对她呢她拉下嘴角，直接走到他们面前，撂下话来，“马小二，你以后不许再去找我玩！哼……”
	
	说完才不管他们什么反应，气呼呼地跑回了家，心里想着再也不理那个臭小二了！
	
	第二天一天，杜萌和马小二谁也没理谁，他们以前也打架谁也不理谁的，但是这情况进入到第三天，马小二耐不住了。杜萌脾气很好，基本上生气不会超过一天，有时候他随便掰掰，就算是他的错，杜萌也会先跟他说话和好。于是，他又开始在杜萌身边转来转去，可惜，杜萌这一次，不理就是不理。
	
	“哎……我想好了！”这天晚上，马小二随便扒了两口饭，就跑来杜萌家，说出想了半天的和好办法，“我不跟她们玩了，还是咱俩一起吧！”
	
	杜萌爱搭不理地看了他一眼，“你不是跟张薇薇玩得挺好，别来找我，我还练琴呢！”
	
	马小二可没想到，杜萌这次这么不好讨好，“不是我去找她的，是她来找我的嘛！反正是你先不跟我去练习的！”说到最后，还是恼羞成怒地大叫起来，反正今天杜萌家里没大人。
	
	“马小二，你真讨厌！”
	
	杜萌瞪着他，马小二也不甘示弱地死盯着不眨眼，两个孩子就像对眼似的，谁也不肯转开。最后，杜萌眼睛都酸了，看到马小二都变成了斗鸡眼，没忍住，噗哧笑了出来。
	
	“反正你就是讨人厌！”她其实也不是真那么生气，只是有点不高兴。她和马小二一起长大混到现在，从没想到他会舍下她去找别人。她才不在乎是张薇薇还是什么其他人，就是对马小二不满啦！
	
	“好啦！讨厌就讨厌！”马小二头一摆，一脸无所谓的样子，“你到底还要不要跟我一起玩两人三脚啊？要不要，一句话！”
	
	杜萌想了一下，“我下礼拜钢琴考完试才能跟你练习呦！”
	
	“行啦行啦，随便你！”马小二很满意她的回答，烦人的事，他很快就能忘的，“你爸妈都上夜班啊？什么时候回来？”

第二章 重新开始 （1）我回来了
	“这在干吗呢？”看着载着砍掉的杨树，从大院里进进出出的卡车，杜萌对母亲问道。
	
	“杨树到春天就飘毛毛，北京市正治理呢，咱们院也要砍掉种新的！”
	
	“这么高的树，要多久才能再长起来？”杜萌嘟囔了一句，有些留恋地看着那些粗壮的树干，以后这院里的孩子，再也享受不了那遮天的阴凉和吵闹的蝉鸣了，大概也不会知道什么叫抓知了猴，看露天电影，她小时候的那点乐趣，都随着岁月逝去了。
	
	“你这孩子，管这些干什么。你张叔叔说那新树苗好几美金一棵，可好了呢……”
	
	“哎呀…萌萌回来了？！”
	
	“是啊！这可算是回来了。”母亲从机场见到杜萌，情绪就一直亢奋。
	
	“这都几年了？不回去了吧？这院里就还是你们萌萌最有出息！”
	
	“不回去，不回去了。这都两年了。也没什么出息不出息的，他们同龄的那几个孩子，就薇薇他们，都好着呢。你们家找的工作单位多好，我们这才开始工作，还远着呢！”母亲话里话外的都掩不住对这个女儿的骄傲。
	
	“是，这工作也难找，怎么样啊，萌萌的事，要不要找找人？”
	
	“找好了，在英国已经找好了，一个英国银行的中国分部，先是给培训一段时间，然后就上班，挺好的。你说咱也没那么多本事给找人，这孩子就省心……”
	
	杜萌有点心不在焉地听着母亲的寒暄，从小到大，她已经习惯了这样的对话，炫耀的、攀比的、八卦的。在这样一个军队大院里长大，大家都是熟人，来个生面孔，都要被居委会大妈盘查一番，所以基本上可以说是没有秘密可言的。一家的孩子，就是全院人的孩子，都看着你长大，都要时不时跳出来，家长里短一番。她真的，有些厌倦……好不容易结束话题，她跟母亲拖着行李在院里走着，满地的树枝，走上去咯吱咯吱地发出声响。终于回来了，回到熟悉的大院，可是杜萌的心情，却像这破碎的树枝，零零落落的。
	
	有车从身边经过，杜萌下意识地让路，然后瞥到车里两个熟悉的身影。那种熟悉是带着陌生的，她愣住，带着点不解。
	
	母亲也看到了，对她小声说：“你知道薇薇和小二分手了？”
	
	“嗯！”杜萌点了下头，然后继续迈开步子。
	
	“你周阿姨可伤心了，谁给你说的，薇薇还是小二，说什么了？”
	
	听着母亲的话，杜萌又有点走神，他们的事，她怎么会清楚呢？！
	
	走到楼下，刚刚车里的人停好车下来，跟杜萌她们打了个照面。母亲很热情地打招呼，“薇薇，小二，真巧，你们出去了？萌萌回来了！”
	
	一男一女两个人看到杜萌，那愕然的神情可真精彩。杜萌有点不厚道地当着两人面笑了出来，“Hello，我回来了。”

（2）为爱疯狂的女孩
	杜萌回来了，在历经两年三个月顺利拿到硕士学位以后，她回到了她熟悉的大院。还带着另个身份，汇丰银行的管理培训生。
	
	因为她在英国的时候参加了汇丰银行的实习，所以从内部进入了他们全球管理培训生的计划。而且汇丰已经进入中国，于是，她可以直接到中国的汇丰银行进行实习。在一年的实习以后，再决定未来具体的工作地点和职位。在如今毕业生不好找工作，没经验等于没价值，海龟变海带的大形势下，杜萌觉得自己非常幸运。
	
	回国的第二天，她就要去汇丰银行报到。其实她的时差还没倒好，但也没办法，毕竟工作很重要。好在她只是瞌睡，并不会失眠，什么时候躺下都能睡着，所以，精神状态还不错，不至于倒时差倒得身心憔悴。
	
	报到的事宜很快就结束了，负责培训生的HR人很好，知道她刚回国，让她回家休息两天，等全部实习生到齐了再一起开始培训。
	
	所以这一天的事情，才中午十一点就结束了。杜萌一个在英国认识的朋友也在这附近上班，没什么事情，她就打电话给她，两人约了中午一起吃饭。
	
	她这个同学啊…非常神。个子不高，160m不到，精瘦。但非常非常的聪明，为人仗义，而且非常的有意思，不管什么事情，就算是悲惨到了家，到她嘴里一说，也能把你笑死过去。
	
	当年杜萌刚到英国，一个大行李箱就missing了。中国到英国的飞机，一般是下午5点多，这时候的希思罗机场，基本上除了旅客，就没有服务人员，找谁也问不着。勉强做了登记，费劲地找到学校，杜萌那时候又累又饿又委屈，可是带的锅碗瓢盆都跟着她的行李箱私奔了。进了宿舍发现厨房有中国人，她眼巴巴地闻着香味，看着别人吃饭。有人看她可怜，施舍了她一顿饭，那个人就是她的这个同学陈怡。
	
	陈怡在宿舍住她斜对门，人很好，很照顾她，关键是她太逗，常常让杜萌笑得前仰后合，她最爱说的一句话，就是，“你笑点别那么低行吗？你干吗？”
	
	在知道杜萌行李找不到以后，陈怡非常开心地恭喜她，“丢得好，丢得妙，丢得呱呱叫你让希思罗机场赔你，反正这帮英国佬也不知道你里面有什么，你就说箱子值2000磅，让他们double赔你，把一年生活费赚出来再说！在这，有钱啥买不到？！”
	
	当时这话让杜萌听得一愣一愣的，从大院里出来的孩子，这事哪敢干啊？虽然，最后，杜萌的大行李在不知道飘泊了多少个国家以后，终于给送到了学校。陈怡还为此相当的扼腕。当然，这也是开玩笑安慰她，不过她胆子也很大。人家出关的时候，背一双肩背，里面放着一大盒她妈妈给熬的肉酱，满满一大乐扣，据说上飞机的时候还热的呢。就这么一路入关、过安检、出关，竟然没人管。就连希思罗有名的警察叔叔，也没要求开包检查。
	
	路到了学校，也顺便喂了杜萌的嘴。
	
	在宿舍里，她还带领着杜萌和印度阿×们展开了不屈不挠的斗争。其实她们对印度人没有偏见，更没有discrimination。但是他们太爱闹腾，晚上不睡觉，夜夜笙歌开party抽烟喝酒吸大麻。太爱吃咖喱，弄得宿舍一股子怪味。
	
	他们弄咖喱，陈怡就炒辣椒煎花椒，互相薰。他们晚上不睡觉，她就跑出来闹他们，喝酒嘛，那几个小阿仨还不在话下，总之，最后总是相安无事了。
	
	当然，还有很多很多的事情，反正，陈怡在杜萌的心里，有一个很特殊的地位，因为她们一起分享了在英国的寂寞时光。
	
	杜萌坐在starbucks里看杂志，还没到1点，就看到陈怡和另外一个中等身材的女孩走进来。
	
	“还不到点就逃班？”杜萌看到她就忍不住笑。
	
	“给小日本干活，能逃还不逃点！陈怡一脸无所谓的无赖样，“我们这也是干正事，我同事出来取支票，我这不是怕她被打劫，陪她一起。张宁，我同事。杜萌，我在英国的同学，铁姐们！”
	
	陈怡比杜萌提早回国半年，毕业论文是在国内写的。原因是，在英国的时候，她收到她现在供职的这家世界500强的日资企业的面试通知，似乎是当年放在网上的简历起了作用。正好赶上放假，她就回来了。虽然不会说日语，但父亲曾经在日本留学这个因素好像起了作用，她收到了最终的offer。可她那时候也很犹豫，因为最重要的毕业论文还没有完成。那时，她和杜萌商量了很长时间，还是杜萌鼓励她回来上班起了决定性的作用。在杜萌的帮助下，她用email跟指导老师联系，最终也顺利毕业，而且目前工作也不错，虽然，看起来问题还是有的…“我这刚跟人打完架，出来透口气……”
	
	“你又干什么好事了？”
	
	前段时间，陈怡给她写信，说小二郎的故事。他们统计新员工建表，拿着入职的欢迎信，有一个新来的东北区代表叫山下小二郎，她以为郎字就像中文的君一样，是敬称，自动给去了，小二郎先生变成了小二。表一交上去，她的leader叫她，“QinSan，过来下！”人家问她，山下小二是谁？她回答，不就是新来的那个代表。她的leader表情平静，声音平稳地回道，“山下先生叫做山下小二郎”。
	
	按陈怡的话，她的leader虽然表面平静，但是嘴角和眼角都轻微抽搐，他们两人脸对脸，眼对眼，都憋着，看谁先笑出来。
	
	看完这封信，杜萌爆笑，差点从椅子上掉下来。
	
	“哪关我的事啊？！我们财务部一二姐，我都服了。每个月一号都给我打电话，‘陈怡，你的表呢？’地税局十三号才出表，我给她偷去啊我！过三天又来问，‘陈怡，你表呢？’又给她解释一遍。隔一周今天又来电话问，我疯了我，我跟她说，‘你等着，我给你编去啊我！’整一神经不正常！”
	
	“得了，你们leader今天不是看不下去了？咱们走的时候说找她给她单独培训，她可真够二的！”她的同事安慰了两句，然后说，“回去吧，叫你朋友一起，拿东西吃饭去了！”
	
	“走，杜萌。你跟我们上去，顺便看看我们那个变态地方，拿了东西咱就撤！”
	
	杜萌笑笑，跟着她们走。
	
	这块儿确实是高档办公地，每个人都衣着光鲜，香水味扑鼻。
	
	“最近怎么样，除了跟财务打架，都顺利吗？”
	
	“嗨……咱认命了呗！开始不是跟你说，还想着让你以后也来，咱们俩联手踩平小日本。现在，我基本上被搞疯。天天日语英语中文，混着来，要猜着想什么意思。一个文件八百多人签，一点小错打回来，再来一遍，还八百多人签，每个人看了盖章，最后章落起来能把你压死。更别说小日本这帮变态！”
	
	“快说，我听听有什么好玩的！”听到这，杜萌已经笑出来，她都能想象，本性大大咧咧的陈怡，遇上严谨的日本人能被折磨成什么德行了。
	
	“哎…还那句话，你笑点能别这么低吗？行吗？”陈怡白了她一眼，“我们那逗事多了。我总结啊，日本人啊，对咱中国人，就是羡慕嫉妒夹着恨。你看我们leader跟我说话，我跟他说英语，他给我回日文。显然，他那一口英语破发音，他们是生理缺陷，所以对咱们中国人英语说得好的，就是内心里敬仰、嫉妒，但他就跟你说日语，看，你不会说日语吧，他又觉得看不上你…就是这样，外表好像觉得自己特牛，其实内心极度自卑。”
	
	“怡，你跟你同学说咱们业务部帅哥的故事。”同事明显地撺掇，脸上兴致勃勃地。
	
	“帅哥啊…行，上去之前正好能讲完！”陈怡伸了个懒腰，“前段时间，我们忽然发现，咦……怎么忽然有个帅哥在公司里走动？竟然还是日本人，绝对不是矬子里拔将军，确实是挺帅的。就我们这位同事，张宁同学，立刻屁颠屁颠地去业务部打听了，日本刚调过来的，钢铁事业部的。我们中午跟业务部的一女同事一起吃饭，就八卦啦。一问这人，人家恍然大悟，哦……一把抓啊！”
	
	听到这几个字，叫做张宁的同事立刻爆笑。
	
	“小点声，小点声，注意点影响！”陈怡做了一个小点声的手势，因为她们在办公楼之间穿行，声音稍大点，就能引起很多穿行的办公室人员的注意，“我们小点声继续啊，话说这个新来的帅哥，一开始，都挺好的，人很nice，也有礼貌，印象不错。就有一次，她们部门设宴请公司大华北区的一些高级客户，而且是在客户的关系酒店里，很高级的地方，包了个宴会厅那种，很正式的商务宴请，不是那种胡闹的私人关系聚会，我们整个会社的老大也去了，但就是基本都是男的，就我们那一个女同事。我们那个帅哥呢，三杯黄汤下肚，跳上桌子开始跳脱衣舞……”
	
	“脱衣服？全都脱？”杜萌掩不住愕然地重复。
	
	“全脱！上下全扒光了！我们那个女同事说当时都惊了！”陈怡停了一下，然后继续道，“我们听的时候也惊了，就问那女同事，那你当时什么反应啊，都在一个桌上。我们那同事说，刚开始觉得恶心啊，赶紧不看了，后来一想，我干吗不看啊！咱中国人啥没见过，我不看好像怕他了，怕他一跳脱衣舞的小日本，这是民族问题。我就盯着他看，面带藐视的微笑一直盯着他看，咱得显示出咱中国女人的气度，咱啥没见过啊！”
	
	杜萌听到这，已经笑得前仰后合了，那个同事也是，没法忍啊！
	
	只有说出这么逗的话的陈怡，一脸平静，严肃地说，“别笑别笑，最关键的还没说。那天我们一同事还问…怎么样，观后感的问题…我们那同事说了最经典的话，不行，没咱们中国男人行，基本上……一把抓！”说完，还用手在空中一划，做出抓的动作。
	
	杜萌都不行了，真是彻底不行了，完全笑倒。
	
	陈怡她们的公三存23楼，坐电梯的时候，本来就她们三个，还有说有笑的。后来乌泱泱进来堆人，然后忽然，进来了两个格外西装笔挺的人，一个看上去还挺帅。也因为这样，讣杜萌多看了眼。再回头看身边的两个，两人一脸诡笑，同时把手一伸，空中一划，一把抓啊！
	
	杜萌没忍住，跟着她们起，一边憋着，一边爆笑。搞得电梯里的人，都是奇怪的眼神加上一头雾水。
	
	杜萌跟着陈怡到她的办公室拿钱包，出来的时候，正好碰到个中年男士要走进去。看到他们，脸上马上挂出特别特别模式化的笑容，“Qin—San，刚回来就吃饭去明？”
	
	“是啊！已经十二点了，我刚从银行回来。我们1eader要求我们办事效率啊，所以你看我们常常来回跑。不像您啊，打完卡就出去，一天不回来也没什么任务啊！”
	
	陈怡笑着，非常非常殷切的笑容，杜萌觉得她的脸都要抽筋了。
	
	那个男同事脸色一变，但很快又挂出了笑容，哈拉了两句，才走开。
	
	“这人是谁啊？你们俩笑得都够假的！”等人走远了，杜萌才问道。
	
	“别提了！”她压低声音，跟杜萌说，“我们公司的汉奸一号。”
	
	“啊……”
	
	“以前，我刚来的时候，还不适应这个公司的文化，哼……文化！有一次我们好几个部门开会，正式的会议讨论reorganlzan，好几个都是大老板。我们说完个话题，中间休息的时候，工业部的代表，一个日本大胖子，算是二级老板，当着一帮开会的人，男男女女，问，‘我问一下大家，如果我，我和一个不是我妻子的女士，去酒店，开房间，要不要结婚证明？’当时我还没习惯这个公司，我就惊了，偷偷地转过头自己嘟囔了一句，‘怎么说这个啊？’结果我身边坐的就是这个汉奸一号，听见我说，立刻举手要求发言，跟那个大胖子说，‘田中San，刚才陈怡说，你为什么要问这个！’他一说完，全会议室的人都倒了。”
	
	“这么夸张？”杜萌觉得，她今天来，又长见识了。
	
	“夸张，你说什么？汉奸？我们公司有十大汉奸，不用惊讶，日本公司都是一般会给你养老的，时间长的员工都不开除，想要往上升的，般首先要巴结日本人，日本人都喜欢中国人巴着他们。所以，像我们从头到脚都这么有气节的中国人，有汉奸，也是大大的有！如果你说日本人找小姐这件事情，太正常了。前几天我们公司发通知要成本控制，我们财务部的老大，首先表态，有很多项目不能报销，其中就有一个，很严肃很正经地说，以后找小姐的费用一律不报销了。汗吧“是够夸张的！不会是你添油加醋，夸张事实吧？不能带民族感情色彩啊”
	
	“骗你让日本人抽我绝对的，我亲耳听的，亲眼见的！陈怡恨恨地下保证，但说话的神态就像是在开玩笑，“你别说，小日本就这样。虽然我也烦，但我也承认，他们是细，干事认真得不行，也精着呢。反正我就当在这治治我的毛病了，你别看这个公司有名，在中国管的事挺多，管的地方也挺大，但人员很精简的。我们部门流程那点事情我都管，真当锻炼了。干两年，把小日本这点东西都学到手了，咱再撤，你说呢？”
	
	“你自己有谱！反正当时咱们老师不是说，开始还是要进大公司，因为各种流程和制度完善，能学到正规的东西。再之后，想怎么发展就看各人了，你吧…”
	
	“行，我知道你有职业规划，我放心，哈……”
	
	陈怡开着玩笑，两个人就这么说说笑笑走到附近的餐厅，然后闲聊着度过她们的午餐时光。
	
	快到一点的时候，两个人准备结账走人，杜萌看着陈怡笑的样子，放心地说了句，“看你这样我就放心了！”
	
	陈怡脸F轻松的表情缓了缓，“有啥放不放心的，不好能怎么样！我都跟你发毒誓了！”
	
	“你…没回去找他吧？，杜萌有点迟疑，但还是问了。
	
	“没不会的开始回来的时候特别坚决，后来有点动摇，你知道我们共同的朋友太多了，不想知道也总能听到些消息，然后，你知道我，很容易浮躁，然后会有中动。但还好，最后忍住了，我想起在英国的那种心情，我就跟自己说不能那么没出息。要不，我自己都觉得我自己贱，太廉价了，我都看不起自己。所以，到现在，拖的时间长了，也就不会，也不想去了。你可以放心！”
	
	这个他，是陈怡交往了七年的前男友。像大部分远距离恋爱的学生情侣样，挡不住上班以后现实的诱惑，也抗不住不见面的寂寞，在陈怡去英国的第二年，他们分手了。七年的感情，不管怎么挽留，叫骂，留下的眼泪，曾经的美好，最终，说不见就再不见，从此桥归桥路归路。这段痛苦的时光，杜萌就在陈十台的身边，眼看着，心疼着。
	
	那是，那年三月底到四月份的事，马卜要到期中考试。有一天，杜萌早去上课，陈怡没起，她也没在意，因为两个人专业不同，上课时司也不样，有时候碰不到也是正常的。直到晚上她做完小组讨论，出了图书馆碰到了陈怡的同学，她顺口问她陈怡怎么没来上课，她才知道陈怡竟然翘了考试前的复习课。这太奇怪了，这是陈怡的第二学期了，按说老江湖是绝对不会在考试前逃课的。杜萌有点担心，虽然很快就要回宿舍了，在路上还是给她发了短信。
	
	还好，陈怡很快就回了，“在宿舍，难受”
	
	杜萌放了一半的心。
	
	当回到宿舍，杜萌敲开陈怡房间的门的时候，还是吓了一跳。
	
	陈怡的样子太糟糕了，头发压得乱乱的，脸色暗黄嘴唇干裂，两个眼睛布满血丝，肿得眼皮发亮，屋里面乱七八糟的，有随意丢弃的纸巾，也有些书本散落。陈怡只是给她开了门，然后什么也没说，就自顾自地又爬上床钻进被窝。
	
	“怎么了你？”杜萌赶紧关了门跟进去。
	
	“难受，不舒服！”陈怡的声音闷闷的，有些沙哑。
	
	“是不是发烧了？”杜萌摸了摸她的额头，不烫，甚至有点发凉，“哪不舒服啊？怎么也不叫我？！我先给你烧点水吧！”
	
	杜萌拿电水壶烧水，屋里一片混乱，而且厚重的窗帘拉着，又阴暗空气也不好，就说道：“你到我那屋躺着吧，我把这屋窗户开开。走吧！”
	
	她伸手去拉她，陈怡一动不动，躺在床上缩成团，眼睛直直地看着房顶，“我不去，哪也不去！”
	
	“你怎么了，到底怎么回事！”杜萌看出不对劲了，“你跟我说，出什么事了！”
	
	“我男朋友给我写邮件通知我，我们分手了！”陈怡说这句话的时候面无表情，说完，还是面无表情，就是直直地盯着天花板。
	
	杜萌只有无言，她真的不会面对这种问题，她又能说什么呢？
	
	屋里面一下变得好安静，电热水壶烧开了水，“呜呜”的声音一直持续着，热气袅袅。
	
	杜萌拿了杯子，给陈怡倒了热水，“起来喝点水吧！”
	
	陈怡顿了一下，还是坐起了身，就着杜萌的手喝了两口，然后就像是在沙漠里独行的旅人终于找到了绿洲，自己抢过了杯子，大口大口地往嘴里灌，最后终于呛着了，用力地咳嗽，持续地咳嗽，直到掉下了眼泪。
	
	杜萌拿过杯子，轻轻地拍着她的背，“没事的，会好的。”
	
	“杜萌，我真的想不明白。我们在一起七年，七年啊！从我15岁到今天我22，我一辈子最好的时光，他和我，我昨天晚上就一直想，我所有的美好的回忆，都是围绕着他。我不明白，真不明白，说最爱你，辈子爱你的人，说不要，就全都不要，这么绝情。就算我求他，还是两个字，‘不行’陈怡激动地说完这一大段，忽然又安静下来，然后用特别冷静的声音又说道，“杜萌，我想回国！”
	
	杜萌为她这句诂吓了跳，现存回去？在要考试的时候，这可不是闹着玩的，“你别冲动，好好想想，你要是耽误了考试，你的学位就完了，虽然可以申请延迟，但是现在也有点晚，你再想想，可以打电话，我们”“如果打电话有用，我还想着回去吗？”陈怡打断杜萌有些慌乱的劝阻，“我昨天已经看过延考白勺规定了！我可以延考的！”
	
	“你真的已经决定好了吗？你觉得真的需要这样吗？如果回去能改变吗？还是你觉得无论付出什么代价，你都只想着要挽回他？”
	
	杜萌口气问了好几个问题，换来的是又一阵沉默。
	
	“你放心，我不会回去的。”陈怡说这话的时候，神情还是平静，平静而理性，平静而让人有些害怕，“我知道我自己的脾气，我要是回去了，那可真是要闹翻天了，肯定短时间解决不了。而我回去了，我心里明白，这边的学业也就废了。我爸妈花了那么多钱供我出来读书，到现在，我肯定是要拿到学位的，所以我不能回去，回去就完了！我知道，你放心，我都明白。”
	
	陈怡终于把目光从天花板拉了回来，放在杜萌身上，苦笑了一下，“我脑子里理智得很，我都明白的，只是心里接受不了。退万步说，就算我回去了又怎么样！我坦白跟你说吧，杜萌，我回去也没用的。我走之前，他就跟我说过分手，但我没同意，我们还是有感情的，我坚持，他就没坚持。他跟我说，我们在一起的时间太长了，他爸妈不喜欢我，他怕耽误我。他上次这么说，这次还这么说。只不过这一次加了一句，以后不要再联系。他这是逼我……我就是想不明白，怎么好好的两个人，说不爱就不爱，说不见面就不见面，说不联系就永远不联系了？！我不甘心！”
	
	陈怡说着，眼泪又掉了下来。杜萌没再说什么，只是轻轻地拍拍她。人之所以会痛苦，就是因为已经预知了结果，却无法接受，更无力改变。
	
	这天傍晚，杜萌一直静静地听陈怡诉说着她和他的故事，她的痛苦和无力改变结果的无奈。
	
	之后的好几天，陈怡表现得很正常，她努力地学习，也努力地摆脱失恋所带来的种种影象。杜萌多少有些安心。但，在这方面缺乏经验的她，显然是低估了爱情所带来的强大破坏力。
	
	那天上午，她正在上课，忽然接到陈怡的电话，陈怡上午没课，应该在宿舍才对。她跑出教室接电话心里一阵阵地打鼓。
	
	“杜萌，我要回去！我现在就要回去！你把Taxi的号码告诉我，我要去机场，立刻“你疯了你不是想通了，怎么回事啊……”
	
	“你不用说了，我现在很冷静，我终于知道了，是有人故意破坏，他心很软的，不会拒绝别人，肯定是那个人缠着他，我要回去好好收拾那个贱人……”
	
	“你冷静点好吗？你这么激动要做什么，你回去能怎么样，你为你爸妈想想，也为你自己的前途想想，你拿不到学位，花这么多钱，以后怎么办……”
	
	“我不管了，我现在什么都管不了。我管不了我爸妈，管不了以后，我就回去问他一句话，他才认识她多久，我们那么多年的感情算什么？我就任性这么次，我快疯了，我受不了……”
	
	“陈怡，你冷静点，我就说句，你回去有用吗？人要是变了心，再说什么，再说什么都没用的。可是，你却要为这个而放弃你现在所有的，几乎是一切的东西，你觉得，值得吗？”
	
	她说完这些，电话那一端是沉默，然后是低低的啜泣声，杜萌的心里，好难受。
	
	“你等我，别着急作决定。我马上回去！
	
	杜萌，第次，在英国，也是唯一次，翘了课，为了一个为爱疯狂的女孩。
	
	杜萌回到宿舍，推开门，陈怡就躺在床上，胸膛上下起伏，似乎呼吸是件多么艰难的事情。
	
	“杜萌，我觉得没有力气了。你说得对，我不应该这样的，我应该去上课，可是，我点力气也没有，你帮帮我！
	
	看着陈怡这个样子，杜萌心里好酸，“你今天好好歇着吧！别想太多了，都会过去的！”
	
	她蹲下来，坐在地上，然后拉着陈怡的手，她的手很冷，松松地搭着她的。
	
	“对不起，杜萌。你说得对，我只是发疯，我脑子里都明白的。他是变心了，很早以前就变心了，我其实有感觉的，他以前去上华尔街英语的时候，特别用心，他以前不喜欢学英语的，还交了堆，他说是一起学习的朋友。我不应该自己骗自己，我应该早点有所行动，我真不应该出国，我……”
	
	“行了，别说了别难为自己，这不是你的错！杜萌打断她，努力地想安慰她。
	
	“我知道，真的，我就是想说说。我都明白。你知道我的，我比谁都明白呢，可是，还是想不通。”陈怡停了一下，眨了眨眼，两滴悬在眼眶的泪水滑了下来，“你知道吗？我前天做梦，又梦到我们在一起，好好地吃饭，然后他忽然站起来走了，我在后面追他、喊他，他都不理我。这几天，我们在一起的一些画面，老是在脑子里面转，越是不想想，越是经常地出现。我忍不住了，才给他打电话的。我特没出息，我求他来着，只要骗骗我也好，不用他做什么，就别说分手，等到我回国再谈。我在这里，只有我个人，我好寂寞，又寂寞又害怕，老是胡思乱想，只要等我回国就好。其实，不影响他的生活的，而且，也没多长时间了。可是，就连这样，他都不愿意。我问他是不是有别人了，他什么都不说，我就急了，我逼他，我说你好好说一句，就说我点也不爱你了，我喜欢别人，咱们分手。只要他说，我就再也不跟他联系……”
	
	说到这，陈怡的话停了，杜萌已经知道了最后的结果。
	
	“所以，杜萌，你说得对。人要是变心了，就再也拉不回来。以前不管怎么宝贝的东西，现在都不值文。你说得对，我是在发疯，到现在吵着要回去，我真是够贱的！”她笑了一下，带着泪花的笑容，“你今天就再听我说说，不管我说什么，你都别理我。我自己都明白，就是，就是觉得全身没力气，也许过了今天就好了，我就是没出息，放不下，割舍不了这七年的感情。”
	
	杜萌能做的，就是握紧她的手。她的心很痛，她心疼陈怡，恨不得要是那男人在她面前，就给他一好打，为什么能这样去伤害个女孩的心？难道，爱情离开了，连基本的感情也会消失，七啊，长长的七年，一女孩最美丽的七年，就这样廉价地被丢弃，甚至连最基本的怜悯都吝于施舍？■在这个异国他乡的孤独夜晚，杜萌也感到了彻骨的寒冷。陪在这个曾经为爱疯狂的女孩身边，她的心受了伤，她也尝到了爱情的辛酸。
	
	也许时间真的能治愈一切，杜萌看着这个说起往事能够淡淡微笑的陈怡，近一年之后的今天，她也许真的走了出来。她很庆幸，庆幸一切都已过去。
	
	“放心吧你啊我现在牛了！咱现在是高级白领，咱现在怕谁？！”陈怡说着又笑了出来，“我告诉过自己，以后被人欺负了，千万别抱怨。什么事都别往心里装，最好让别人也忘了。千万别把自己伪装成受害人，人要是示了弱，人人都要欺你一回。杜萌，我必须要忘了，你也忘了吧。我会找到更好的人，一定的。你也是，我们都是，你要相信我。”
	
	杜萌点点头，她相信，她愿意这样相信。

第三章 亲爱的，那并一定是爱情 （1）开始与结束
	远远地，杜萌看到在她家楼门口的熟悉身影，立刻闪进旁边相邻的门洞。
	
	God这是第几天了，杜萌觉得真是，喝酒误事啊！她发誓，她以后再也、永远不会喝酒了！上帝，上帝啊…她已经躲马宁三天了。从那天很尴尬地回家，到今天，每天都能在楼下看到马宁。她不知道他想找她干什么，说那天的事情，还是要安排未来的走向，无论怎么样，她都不想，不想再提那天发生的事情。她定是发疯了，啊…她真想放声尖叫几声。
	
	杜萌直接下到隔壁楼洞的地下室，几栋相邻的楼地下室是相通的，每次马宁都堵在她家楼门口，他知道她下班总是要回家的，而且定要走楼门口，这几天她都是跑到隔壁楼的地下室，然后穿过去走到自家楼洞直接上楼，幸亏她知道地下室的事情。就为了躲他，可恶，害得她每天都要爬楼，13层啊！她最恨爬楼了，可是不走门厅只能爬楼。就怕被他发现，他明明知道她会尴尬，肯定会逃避这个问题的，干什么还这么火烧屁股一样急着赶着地堵她？！混蛋，占了便宜还卖乖的混蛋。
	
	兔子不吃窝边草，人啊，要是干坏事，千万别挑自己身边的人，要不就后患无穷，看看她现在这个狼狈样，杜萌狠狠地在心里骂，没注意她嘴里心里念的那个人就在楼梯口等着她。
	
	“怎么样？每天爬楼锻炼身体吧？”
	
	黑暗又阴冷的地下室走廊，忽然传出这么一句，把杜萌吓了一跳，穿着高跟鞋的脚拐，差点没坐地上。
	
	“亏心事做太多了吧？心虚什么？”
	
	“马小二！”杜萌一听就知道是谁，微微涨红脸，怒吼道，“你想死是吧，干什么“我确实是要死了马宁瘦高的身影从楼梯口的凹处闪出来，“您老最近还开心？玩捉迷藏玩得还爽？”
	
	杜萌看着他，也不说话，然后转身就走。
	
	马宁被她的举动弄得愣了一下，然后叹了口气，很认命地追上去。
	
	“我错了，行吗？”抓住杜萌的胳膊，她倒是没挣扎，只是愣着脸不说话，马宁立刻道歉，“都是我的错，您消气，行吗？”
	
	“我有什么可生气的！”杜萌低着头，说话声音也低低的，像是含在嘴里。
	
	马宁又照例说了几句软话，但杜萌一直是这样要死不活的哼哼哈哈，这样的态度，让马宁也火了起来，“你到底怎么回事？那天不是说好了，我们…”
	
	“你别提那天行吗？”说那天，杜萌就像被踩了尾巴的猫，一下子抬起头打断他的话。
	
	“你…”马宁眯起眼睛，对于她如此明显地表现出抗拒，心里觉得很不舒服，但仔细一看，发现她脸上的表情非常的不自然，在头发遮挡下露出的耳朵，透着一层薄薄的红晕。
	
	然后，马宁笑了。他们严谨又保守的杜萌害羞了，这个发现让他的心情非常非常的舒爽，这两天被人躲避、嫌弃的挫败感，一下子就烟消云散了。
	
	“其实你不能怪我，确实不是我的错！”
	
	杜萌听马宁这么说，抬眼看了他一下，竟然发现他在笑，好像心情很好的样子。她觉得有点奇怪，但不喜欢他用“错”这个字，“我没说“确实就是，你一直在躲我，明明知道我在楼下等你，你就走地下室。我给你打电话，你要不就不接，要不就挂。我要不是怕直接去你家害你被你妈妈说，我早就到你家客厅堵你去了！”他的用心良苦，真不求她能领情，前几天，每天想的就是能遇到她就好了。
	
	坦白了好像有点没出息，但他真是还挺想她的，虽然只有三天没见到。可能是当你想见个人时，越是见不到，越是分分秒秒地念着，心里面就像有只小猫抓，怎么都踏实不下来。也可能，从前的杜萌，对于他就是一个好朋友，一起长大的朋友，眉眼、样貌、说话的神态、举止，看了20多年，太熟悉了，以至于到后面，这个人在他的心里已经失去了面目，就是个符号，个他心里的杜萌。但是，现在，他好像又看到了，看到一个不样的女人。从那天开始，他知道她其实很清秀的，柳叶眉，单眼皮，但却有着漂亮的胡桃形状，挺直的秀气的鼻梁，还有他最喜欢的，虽然不常笑，但开心时会露出两个可爱小酒窝的唇，他想念着所有的一切…他这两天直在想，是杜萌变漂亮了？为什么他常常会想起她害羞的样子，带着酒窝的笑容，还有那些他们共同分享的亲密时刻，他甚至不想让任何人看到，或是发现这个可爱的杜萌。可能，是他变了，是他的心态变了。他心目中的杜萌已经换了面目，他喜欢的、想念的、有占有欲的杜萌，也许，这就是爱？！
	
	“我并没有那个意思！”杜萌低声说道，她没有觉得那件事是错，虽然会有懊恼，会很不好意思，会想逃避，但这并不夹杂后悔或是否定的意思。因为就算是喝了酒，她仍是清楚地知道自己在做什么，只是有些放纵，但，但她必须承认，那仍然是美好的感觉。
	
	“是啊！要知道，可是你把我踹下床的他发现杜萌听到这话，立刻反应很大地抬头瞪他，然后在他笑意满满的注视下，红了脸，“你知道，本来也不是我的错。谁会随身携带防护措施，我一开始可是半点其他想法也没有的，我敢对天发誓。你可好，自己挑事，还那么狠心地把我脚踹下床，你知道，男人是多么脆弱的动物，会死人的，真的会死人的，我那里…”
	
	“不许，不许再说了”杜萌有些气急败坏地，结巴着，用双手捂住他的嘴，“马小二，你，你不许再说这种话！
	
	那一天的后续发展，有点出人意料。本来一切好好的，气氛佳、感情浓，可恨的是酒精还没有完全溶解杜萌的理智，她忽然想到非常重要的问题，关于防护措施，那顶可爱的小雨伞。显然马宁并不是随时发情的浪荡子，会携带此类东西，但同时，男人的劣质根性让他也很难干脆地停下来。于是，下场就是，在他如此脆弱的时刻，大发威力的杜萌一脚，将他踹下了床。那个美丽的夜晚，到此结束。
	
	马宁笑着，带点骄傲又坏坏的笑容，不在意杜萌的怒气，像是逗她一样，轻轻地吻了她的掌心。杜萌不由自主地轻颤，脸涨得更红了。
	
	马宁轻轻一拽，把她拉进了怀里。抱着柔软而温暖的杜萌，他满足地想要叹息。
	
	两人静静的，谁也没说话，平静地分享这难得的亲密时光。
	
	“我以为你后悔了，所以躲我，”马宁把下巴轻轻地搁在她的头顶，笑着说，“我以为你要一辈子不见我了！”
	
	“你…”杜萌安静了一下，然后继续道，“你不是知道我肯定会别扭一阵？我就是，会别扭！”
	
	“知道是一回事，就这么等着，有多难熬你知道吗？”
	
	“别说得跟咱们俩没打过架样，冷战比这时间长多了…”
	
	“我以前可没想过要跟你上床马宁有些粗鲁地打断她的话，“情况变了对吗。我从来没有想过我们会有今天这样的关系，对吗？我不知道你怎么想，好像只有我一个人陷进这件事，这该死的感觉一点也不好。”
	
	“对不起，我只是不好意思！”杜萌抬起头，直视他的眼睛，“你是马小二啊小时候会拖着我到处跑的马小二，说实话，我到今天还没想明白，我们两个怎么会…太不可思议了马宁看着她困惑的表情，笑了，心里面觉得舒爽了很多，原来并不是他一个人在苦恼。
	
	“说实话，我跟你有一样的感觉，杜萌，又别扭，又爱欺负我，把我吃得死死的杜萌！”
	
	“说什么呢你！”杜萌用力地推他，却仍是摆脱不了他的怀抱。
	
	“不许闹，老老实实听我把话说完，”马宁拉住她挣扎的手，带些严肃地继续道，“不管是困惑还是感觉奇怪，可是我从来没有觉得后悔，甚至挺…开心的，不管是什么原因，怎么开始的，我很庆幸没有因为咱们两个太熟，而错过一些对的感觉。你能明白我的感觉吗？”
	
	是的，杜萌她明白。就是这样，不管处于什么样的混乱情况，她从来没有讨厌过马宁，从来没有，也永远不会。
	
	“还有…”严肃的神情换上戏谑表情，“说实话，我是真心地非常想要继续那天没有完成的事情。如果您有需要，我随时等候召唤，而且会带齐所有装备……”
	
	“马宁杜萌恼羞成怒，为了他不正经的玩笑，脸红得简直要滴出血来。
	
	马宁大笑着松开她往楼上跑，杜萌就紧追着不放。两个人玩玩闹闹，似乎爬楼这件事，也没那么枯燥无聊了。
	
	爬到10层，马宁拉住杜萌，“慢点走，别那么着急回去。”
	
	他拉住她的手，杜萌就这么默默地跟着他，没说话。
	
	“我说，杜萌啊…”他又开口道，有些犹豫的样子，但最终还是鼓起勇气问道，“我们交往好不好？”
	
	“不要！”杜萌几乎是反射性口拒绝。
	
	马宁回头深深地看了她一眼，然后转过头继续往前走。
	
	杜萌自己也被自己激烈的反应吓了跳，然后，马宁那一眼，让她全身不舒服。她好像反应过度了。马宁什么也没说，但就是因为什么也没说，她不知道，她是否已经伤了他的心。杜萌看着两人交握的双手，她用力地握住，也感觉到对方回握的力道。
	
	“小二，对不起，我不是有意的！”她轻轻地说着，“你知道，这感觉很怪我不知道该怎么说，但你应该明白的。马伯伯、我妈妈，她们会怎么想？还有薇薇，我不知道有一天我该如何跟她解释我们的关系，我…”
	
	“这跟张薇薇有什么关系？”马宁皱着眉转过头来打断她的话。
	
	“你难道忘了吗？是你亲口告诉我，你喜欢薇薇的！”
	
	杜萌说这句话的时候，神情异常的平静。马宁在心中却千万次地懊恼年少时曾说过的话语。他忽然有种预感，他一定会为这句话而付出一些代价。因为这就是杜萌，任何一个别人不经意的小细节，都可能成为她心中永久的阴影，就如同她的父亲，她的家庭，还有那个愚蠢的自己。
	
	杜萌看着马宁，他只是继续往上走，没有再说什么。其实她一直知道的，知道马宁对薇薇…其实这没什么，真的，她这样对自己说。但心中，还是免不了有些微的失望和刺痛。
	
	两个人就这样默默地走到13层。
	
	马宁松开她的手，轻轻地推了她下，“回去吧！”
	
	杜萌点点头，就在她掏钥匙准备开门的时候，马宁又叫住了她。
	
	“杜萌，我是认真的刚刚说的，你好好想想！
	
	杜萌不由自主地闪避他因为认真而闪闪发亮的眼神，点了点头。安静了一会儿，她本以为他走了，谁知那戏谑的声音在她转身的时候，又懒洋洋地响起，“所有的哦，千万别忘了，有需要，随叫随到哦！”
	
	杜萌作势要扔出手里的钥匙，他“嘿嘿”坏笑着，一溜烟跑下楼去了。
	
	杜萌就站在那，直到脚步声听不到了，才收回目光，拧开门进了家。
	
	“我不是跟你说了，我今天已经约人了！”
	
	下班时间，杜萌一边收东西，一边应付那个难缠的马小二，“跟谁吃，你管太宽了你是，我是答应你了，但是我忘了我之前已经答应陈怡了，我不是已经说了对不起。我明天确实要加班啊！好了，我求你了，你饶了我行吗？你到底想怎么样？”
	
	现在杜萌发现了，马宁、马小二同学实在是太能缠人。本来两人约好去看电影的，但早上陈怡来电话，她才想起来之前已经约了陈怡吃饭。这可好了，一个电话打了快十分钟，还在跟她磨，因为要加班，再约就只有下周了。
	
	“你也要来？你是不是今天一定要去看电影？陈怡也去？你请客啊？哈…行吧行吧，我服了您了！”如果在别人那么坚持，而且声称要请客的前提下，还有什么理由拒绝呢？
	
	马宁要来，她也没有办法，说实话，她最近净和他混了。她知道他是什么心思，可是只要他不说，她绝对不会深究。这事太复杂了，如果可以，就保持这样，不可以吗？
	
	“喂，是我！”她拿起电话，拨了陈怡的号码。
	
	“干吗？不会这点才告诉我你晚上有事吧？我都出门了。”背景杂乱，陈怡的声音听起来有些模糊，但杜萌仍能想象出她神采奕奕的样子。
	
	“不是有事，但确实是有点事情跟你商量！”
	
	“我靠，跟我说谜语呢！有事说话，看我能不能忍！”
	
	“我一朋友，就是马小二，我跟你说过的，他能跟咱们一起吃吗？他晚上请咱看电影！”
	
	“马小二？就是上次来接你的那个男的？”
	
	“嗯，是啊！”
	
	给予肯定的回答后，电话那边安静了会儿，杜萌觉得有点不好意思，“那个，你要是不愿意，我就不让他来了。”
	
	“我吧，对看电影没啥兴趣。”陈怡带笑的声音传过来，一副什么诡计得逞的样子，“如果他连晚饭也请的话，我没意见！
	
	“行啊，就讹他！”杜萌笑着挂了电话，然后就等着非要绕道来接她的人过来。
	
	“呵呵……”
	
	陈怡看见杜萌和马宁并肩走进小饭馆的身影，什么也不说，先笑。
	
	“干吗啊你！”杜萌白了她一眼，知道她心里打什么主意，今天这顿饭肯定不那么好吃，不知道她准备怎么调侃她呢，“这是马宁，你见过了。陈怡，你们应该都认识了。”
	
	“嘿嘿……”陈怡还是呵呵地笑，“认识认识，没想到这么快又见面“你好！马宁对她点了下头，被她笑得全身不对劲，好像小时候做坏事被大人抓了小辫子。他努力不把这种不自在表现出来。
	
	“坐下吧行吗？你们两个弄得我都尴尬了！”杜萌招呼大家落座，不想让这种奇怪的气氛延续下去。
	
	“呵呵…我已经点粥了，一只蟹够了吧？你们看看还点什么！”
	
	等菜上了桌，三个人开吃，气氛一直还不错，陈怡是调节气氛的高手，马宁也不是什么见外人就害羞的人，所以大家聊得挺开心。
	
	直到，马宁算是习惯性地帮杜萌挑粥里面的葱花，还把蟹钳掰好夹给她。杜萌从小就挑食，葱姜蒜都不沾，吃螃蟹怕麻烦，以前马宁也常常当她的垃圾桶。只不过以前做得不情愿，现在主动要求，心甘情愿。
	
	陈怡发现了，看着他们很自然的动作，她又开始笑，笑到脸皮薄的杜萌挂不住，语带警告地说：“笑什么你！
	
	“我笑还不行啊？我看别人甜蜜，我受不了，我羡慕嫉妒还夹着恨。”陈怡哈哈大笑，“我怎么这么可怜，怎么没男人给我夹菜！”
	
	杜萌被她说得恼羞成怒，随便夹了筷子河粉，扔马宁盘子里，强硬地说：“给她夹菜！”
	
	马宁乖乖地，把菜夹进陈怡的盘子。做完，他自己都笑了，陈怡更是笑得前仰后合的夸张，把杜萌搞了个大红脸。
	
	酒足饭饱，趁着马宁去结账，杜萌跑到陈怡旁边求饶，“亲爱的，求你了，饶了我吧！
	
	“饶你什么？我什么也没干啊？”陈怡一脸故意拿桥的贱样，“我除了没男人，内分泌失调，我啥事也没有！”
	
	“您行行好，别再调侃我了，拜托，我自己已经都搞不定了“你有啥搞不定的，我都不知道。”陈怡白了她一眼，“有事你跟我说啊！你和这个青梅竹马怎么回事，是不是有什么奸情没跟我汇报“嗯…是有点事！杜萌只有坦白，坦白才能被宽大处理，“但也不完全是你想的那样，我回去跟你说，你今天饶了我吧，好吗？别让我们俩更尴尬了“嗯行吧！”看到马宁走过来的身影，陈怡没再逗她，“回去就给我打电话，要不要你好看！”
	
	就这样，这晚剩余的时间还算是在平稳中度过。
	
	看完电影，陈怡要去杜萌家拿东西，马宁把她们放在楼门口，自己开去停车场停车。锁车出来的时候，被人叫住。
	
	“马宁！”
	
	他回头，看到张薇薇和一个没见过的男人一起走进停车场。
	
	“薇薇，刚回来？”他笑着打招呼，暗地里打量那个男人，瘦高，比他还高半个头，带着眼镜，白净温和的样子，“你朋友啊？”
	
	“嗯……我介绍下。这是我男朋友，王嵩，算是我同事吧，他是导播。
	
	他跟咱们一样，也是军人世家，爸爸妈妈都是军人。王嵩，这是马宁，算是我发小，以前都住一起的。”
	
	“你好！”马宁跟他握了下手，“是导播啊？那可是挺厉害的！”
	
	那男人只是点了点头，好像很腼腆的样子。
	
	马宁也没再多说什么，准备走人了，“啊，那我先走了，杜萌和她朋友在楼下等我呢”
	
	“杜萌啊？你跟杜萌出去了？”薇薇很感兴趣地追问，“她什么朋友？男朋友？”
	
	“不是”马宁听她这么说，心里立刻觉得不舒服，“是女的，她在英国的朋友。”
	
	“噢……英国的朋友？那你等我会儿，我把他送走，我也跟你起去看看，她在英国的朋友，我好像以前听她提过呢！”
	
	马宁心里面不是那么乐意，但也没有什么拒绝的理由，只有干站在一边，看着张薇薇和她男朋友卿卿我我地话别，然后觉得牙根都酸了。
	
	看看人家小两口，不知道能不能有一天，他家杜萌也能这么温言软语地对他。
	
	马宁带着薇薇往杜萌家楼下走，路上两个人也没什么话说。马宁觉得挺有意思的，以前喜欢薇薇的时候，每天盼星星盼月亮地想跟她独处，说点什么都行，叫着去跑腿也乐意。真在一起了，呆了两天觉得很烦，然后就是尴尬，大家谁都受不了对方了，就自然地分开，分开以后也是能不见就不见，到现在了，就算在一块也没什么话说。回头想想，觉得跟一场闹剧一样，他都想不起来当初为什么会有喜欢的感觉，当时那么念念不忘的人，如今看来稀松平常，心跳的感觉，早已不知所踪。多少恋人费劲千辛万苦，最后求到的不过几年的恩爱，到了最后，转身相遇，不是冷漠以待，就是吓得落荒而逃，荒谬又可笑。他摇摇头，如果今天张薇薇有什么需要他的，或是在外面受了委屈，他还是会义无反顾地帮忙，毕竟有这个情分在，又是起长大的。唯觉得后悔的，就是这么近的两个人，这点事所有人都知道，所有人一想起来，就是马家的二小子和张家的女儿好过。就像打了什么烙印一样，一有什么事就联想起来。这感觉还真让人讨厌。现在，他还会担心杜萌的想法，她和他们两个都靠得太紧，他不清楚张薇薇都跟她说过什么，但，但愿，但愿一切还不算太晚，他不会错过，一直住在他心里的那个人。
	
	远远地看到杜萌和陈怡坐在路边的台阶上，薇薇好像很开心的样子，撇下马宁快步走过去。
	
	“杜萌！”
	
	听到声音，杜萌抬头看到薇薇，也看到跟在薇薇后面的马宁，她的眉头不由自主地微微皱了下，但很快就好像什么也没发生，对着薇薇挥了挥手。
	
	“你今天和杜萌出去怎么也没叫我啊？”她好奇地瞥了一眼坐在一边的陈怡，“这谁啊？是你跟我提过的留学认识的朋友？”
	
	“嗯，我…”
	
	“我刚刚在停车场碰到薇薇的，还看到她男朋友了！”马宁打断了杜萌的话，像是急着要说明样，“挺好的，白白净净，做导播的，薇薇的同事。下次得讹顿饭！”
	
	“你少欺负我们啊！薇薇像是撒娇样的抱怨，但笑容是混合着骄傲的甜蜜。
	
	杜萌跟着笑了下，想起身边的陈怡，忙着给介绍，“薇薇，这个是陈怡，在英国非常非常好的朋友。这个是薇薇，我们一起长大的，从小就在一起。”
	
	薇薇露出友善的笑容，“你好，我以前就听杜萌提过你，早想见了，我是张薇薇。”薇薇把手伸出去，陈怡却一反常态，面无表情，直盯着薇薇看，却像没看到她伸出的那只手，一点反应也没有。
	
	气氛有些微的僵硬，杜萌也很奇怪，碰了碰陈怡，“你…”
	
	陈怡下子站了起来，突然的动作，让旁边的三个人都小吓了一跳。
	
	她脸上扬起了一抹笑容，却让仰头看她的杜萌心里生出了不好的预感。
	
	“张薇薇是吧？你不是想知道我是谁吗？我今天就好好让你知道知道！”
	
	说着，她忽然巴掌就扇了过去，力道之猛让薇薇摇晃了好几下才勉强稳住身体。这一下子，让所有人都惊了，薇薇张着惊恐的眼睛，除了不解地望着陈怡，什么都说不出来。
	
	“你个贱人，做什么不好，当小三抢人家男朋友。你不是想知道我是谁吗？我就是王嵩的女朋友，我是他好了七年的女人，你个小贱人…”
	
	陈怡在所有人震惊的眼光下，破口大骂，冲过去追打努力往马宁身后躲的薇薇，连打带抓，两个人全受了牵连，一团混乱。
	
	后来，马宁拉开了发狂的陈怡，半强迫地把她送出了院门。杜萌想劝她，可是看着她在发狂之后，就一直直愣愣的样子，什么话也说不出口。她把她送回了家，没久留，又赶着回去，她心里还挂着薇薇，两边都挂着，这棘手的情况，她心里也不好受。
	
	她按着马宁发的短信，在院里的操场找到了他们俩。
	
	他们两个靠得很紧，薇薇坐着，可能是哭了，肩膀一抽一抽的，马宁就站在她旁边，很关切地轻拍她的肩头，好像在安慰地说着什么。
	
	杜萌看着，就觉得心里有把火，愤怒和不解混合着。她走过去，很不客气地问道“你是怎么回事？”
	
	话说出口，她就觉得自己失态了，更别说旁边马宁不赞同的目光让她有如锋芒在背。她用力地呼了口气，缓下了语气，“你男朋友是叫王嵩？你们是上英语班认识的？你们不是同事吗？”
	
	薇薇抬起头，脸肿了，那一巴掌的印子还清清楚楚地挂着，上面还有没有来得及滑落的泪珠。薇薇楚楚可怜地小声回道：“我们是上英语班认识的，我还没上班就认识了，后来发现都在电台，才熟起来的。”
	
	杜萌算了算时间，应该是没错。而且那时候，她和马宁应该还好着。她没意识地皱起了眉，“那你知不知道他是有女朋友的？”
	
	杜萌不想冤枉任何人，如果薇薇不知情，她一定会让陈怡过来给薇薇道歉。但，就在她期望的目光下，薇薇点了点头。
	
	“可是，他跟我说，他们早就没有感情了，而且他女朋友脾气很坏，你今天也看到了，她这么打我。他们很快就分手了…”
	
	“她脾气好不好，她们感情好不好，不是由他一个人说了算，也不是我们能下定论的杜萌非常严厉地打断她的辩解，“他有女朋友，你怎么还能跟他好。你这不是糟蹋作践你自己？你，你这样做，不会良心不安？你知道陈怡，就是刚刚那个女孩，她还在英国，她男朋友就逼着她要分手，你知不知道她的痛苦。你真是…”
	
	“你干吗那么向着她，你看她把我打得，她还抓马宁呢，简直就像泼妇一样，她打人就对了？”
	
	“她打人不对，你抢人男朋友就对了？”
	
	“你现在就是在怪我了，要不是他们感情本身有问题，怎么会变成这样的，就看她那副样子，是谁都受不了，为什么她不找找自己的原因，就知道来怪我！”
	
	“你是觉得你一点错也没有了？你…”
	
	“行了！都别说了！”
	
	就在争论得激烈的时候，马宁出声打断了她们。虽然说的是都别说了，可那不赞同的目光却一直看着杜萌。
	
	杜萌看到他脸上的狼狈，有几条指甲的印子，其中一条还渗出了血。
	
	她感觉到，他眼光中满含着责怪的意味，是在怪她说错了吗？可是，她又说，错了什么？她只觉得心好痛。
	
	也许杜萌不知道，此刻她脸上流露出的那种受伤害的神情，让马宁心里不好受，他现在也是一团乱，先是开心的朋友聚会，怎么又搞出了这么一出。
	
	“行了，都别说了，都回去歇歇，等冷静了再说！”
	
	他扶了薇薇一把，娇生惯养的她今晚也真是受了罪，刚刚一直吓得打颤。他不想再去看杜萌那受伤的神情，那让他心疼。他没再说什么，跟在薇薇身后走开了。
	
	杜萌就那么看着两个人并肩离开的身影，想想，这好像也不知道是第多少次，她看着他们两个人丢下她离开。这感觉，太糟糕了。
	
	她苦笑了一下，这到底是为了什么？也许，只有老天爷知道吧！

（2）那个该死的男人
	一早上班，杜萌头疼欲裂。她一晚上翻来覆去，就没睡塌实。她想不明白，事情怎么就走到了今天这一步。无论是陈怡还是薇薇，她都不知道应该以什么样的立场面对，她一直努力想避免伤害，但这件事，恐十白到最后，还是两边都要痛苦。这样想着，她不免有些怨十艮起那个叫王嵩的男人，那个一切痛苦的根源。
	
	她打了电话给陈怡的办公室，却得到她请病假的消息。又打她手机，等了很久，杜萌都要放弃直接冲去她家了，陈怡才接起来。
	
	“没上班？”
	
	“嗯…头疼，在家睡觉呢！”
	
	“没事吧？”杜萌努力保持一种平静的语气，不想流露出太多的担心让她更加的不舒服。
	
	“嗯…就那样吧！你不用担心！”陈怡叹了口气，不受影响是不可能，但感觉还算是平和。
	
	“我下午早走一会儿找你去！”不亲眼看到，她还是不放心。
	
	“不用了吧？我也没事…”
	
	“行了，你就在家呆着吧，晚上我给你做饭去！”
	
	“哈哈…你这是来看我还是来盯着我？”
	
	“去你的吧…”
	
	杜萌跟着她笑起来，不管怎么样，时间总会冲去一些伤害所留下的痕迹。不管是遗忘还是释怀，能摆脱那些负面的影响，总能多得到些前进的力量。
	
	中午出去跟同事吃饭，没带手机。回来就看到，手机在桌子上一直振。
	
	她也没细看就赶紧接起来，哪知对方劈头盖脸就来了句，“你怎么不接电话？”
	
	“出去没带！”
	
	杜萌历来是吃软不吃硬的，如果对方想施加压力让她屈服，那她绝对是颗小钢豆，硌死你。所以，当马宁流露出那种气急败坏的语气时，杜萌自然是毫不犹豫地顶了回去。
	
	马宁沉默了，他明白杜萌的心情，可又不能抑制自己的急切，“我只是担心你！”
	
	“我上班有什么可担心的？”依然是不冷不热的态度。
	
	“你知道我说的不是这个！”马宁觉得，对他来说，岁数大了最大的好处，就是脾气变好了。如果这话放在以前，他早发脾气了。但现在，也能心平气和地劝慰了，“昨天晚上，太乱，乱套了。我晚上找你去好吗？如果有什么事，别自己憋着。”
	
	“我能有什么事呢？挨打的不是我，受伤的也不是我！”杜萌忍不住抱怨，但很快又缓下了语气，她解不开这团乱，何况更无辜的马宁，“晚上我出去，别过来了。”
	
	“出去？去哪？”
	
	“我晚上去看看陈怡，她今天没上班。”
	
	电话那边又是一阵沉默，“你觉得现在去，好吗？”
	
	“有什么不好？”杜萌不理解。
	
	“你不觉得，现在去任何一边，都会有倾向性，这种感情的事情，外人很难看明白，我们…”
	
	“这有什么不明白的？”杜萌越听越不明白，越听越火大，“你觉得这事有什么不明白的？不管有什么原因，当第三者抢别人男朋友，能对吗？不管原本他们感情怎么样，那是他们自己的问题，这难道就能成了你去做坏事的理由，别自己给自己找借口了！薇薇本来就是不对。难道你觉得她是完全无辜的？”
	
	“你怎么就向着外人说话呢？”马宁不理解，薇薇毕竟是一起长大的朋友，就算有错，也应该护着一点。再说，有矛盾自然是要调节，调节肯定是要去说好话的。现在再说另一方的不好，这不是火上浇油嘛，“就算薇薇有错，打人总是不对的。毕竟是女孩子，你昨天也看到了，薇薇伤得也不轻，昨天张叔叔他们还问，薇薇也没说什么。气也出了，人也打了，是不是就能好好坐下来谈谈，或是就这么算了，互不来往也就罢了。毕竟现在看来，薇薇和那个王什么的在块也成既定现实了，对吗？”
	
	“我向着外人说话？我看是你向着薇薇才对！”杜萌猛然打断马宁，她心里不舒服，也非常的不服气。为什么他就能那么理所当然地护着薇薇，就因为他曾经喜欢她，或是现在也喜欢着，所以就可以这么无视陈怡所受过的伤害和痛苦。
	
	“我并没有向着任何人，我只是就事论事…”
	
	“就事论事？”杜萌忍不住冷哼，“你知道什么事情，你知道陈怡所经历的痛苦？你知道整个事情的缘由？你凭什么说就事论事？”
	
	“我是不知道。”马宁语气平和地承认，他自己都不太相信自己竟然有这么好的脾气。但是总要有人在愤怒中保持理智，“就是因为不知道，我才说，你不要过早地掺和进去，你同样也没有听过薇薇的辩解，对吗？就算是判死刑，不到最高法院，犯人就有申诉的机会！”
	
	“说到底，你还是觉得我冤枉了薇薇。”杜萌控制不住激昂的情绪，也有一种备受委屈的情绪，她不能再说了，她不想吵架，也不想再听马宁这些偏袒的言语。最重要的，她不能控制自己去探究在这些偏袒之下所隐含的心情，这让她心慌意乱，“行了，我不想跟你吵架，就这样吧！”
	
	她不给他任何回应的机会，直接挂掉电话，把它扔进了抽屉锁了起来。
	
	电话那一边的马宁，没有尝试再回拨电话。他只是叹了口气，她说她不想吵架，他何尝又想。况且是为这种本就跟他们没有关系的事情，哎…这个折磨人的杜萌啊！
	
	翘了两个小时的班，杜萌跑去超市大肆采买了一番，然后直奔陈怡的住处。
	
	陈怡到楼下来接她，看起来精神状态还可以。
	
	“这么明目张胆地逃班，小心把工作搞丢。”
	
	“你都能旷工一天了，我就这两个小时，有什么了不起。”陈怡说什么，杜萌就顺着她说。
	
	“少来了你！”
	
	陈怡看着她，两个人都呆在厨房里瞎忙活，陈怡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又没有勇气，不知道该如何开口。
	
	“我们先吃饭，吃饱了再说！”杜萌看出她的心思，“吃完饭我慢慢听你说。”
	
	陈怡笑了，是的，她们可以慢慢说。
	
	“杜萌，”陈怡坐在餐桌前，看着在水台洗碗的杜萌，内心有些愧疚，“真对不起，昨天，还是给你添麻烦了！”
	
	杜萌回头看了她一眼，然后摇了摇头，“说什么呢！”
	
	就像在英国一样，陈怡掌勺，杜萌洗碗。陈怡拿了杯水，坐在餐桌前，她转动水杯，心里想着，该怎么对杜萌解释她心中的矛盾。
	
	“其实，我知道我做得不对。我怎么能去打人呢，况且还是你的朋友，可是我控制不住她停了下，咬了咬唇，像是下了决心，才把话说出了口，“可是，我没有后悔。如果再来遍，我还是会打她。你鄙视我也好，看不起我也好，没关系的。我心里憋着鼓气，你明白吗？到今天，这股气，也还在。”
	
	“你…”
	
	“你先别说，听我说完！”陈怡强势地要求杜萌听她先说，在她还有勇气的时候，“你上次问我回来以后有没有再去找他，我说没有，其实，我是骗你的。我到他们家、他们单位等他好几次，我看到他，也没勇气上去找他说话，就是躲在角落里看着。那段时间，我觉得自己真是心理阴暗，就像躲在暗处的蟑螂一样，可是，又控制不住。后来我发现你的那个朋友，他们很亲密，我通过我们以前共同的朋友、他的同事确认了，他有了新女朋友，就是你的发小，张薇薇。我几乎了解她的一切，她从哪毕业的，她住在哪，她和他是同事，他们怎么认识的…就是没想到，你和她竟然是朋友！”
	
	陈怡说着，笑了，摇了摇头，“说实话，我一直想去见见她的。其实知道他这么快就有女朋友了，我当时就不行了。那天就在他家门口堵他了，其实现在想想，这不是很明显的事嘛只有我还是这么看不开。我心里直有想报复的想法的，一直有。揍他们一顿，或是搞臭他们。有时候晚上我一个人躺在床上，四周都好静，我能一直睁着眼到天亮。还有段时间，我掉头发很厉害，我轻轻一抓，就能掉下一大把。我就躺在床上，伸着手，看我手里握着的头发，一根一根的，一会儿天就亮了，阳光打在墙上，世界好像很光明，光明又美好，他们都快乐地活着。而我一个人，还呆在黑暗里，就这么想着，我就会哭。然后，有那种想把他们都撕碎的冲动。”
	
	“因为见到了，所以，那种冲动，无论如何也是无法抑制的，就算我知道，不全是她的错，我们之间的感情也有问题，七年，太长了，他父母的反对，我们都累了。可是，人总是这样，在悲伤的时刻，总要找个转嫁的对象，大概就是这样，我必须恨他们，才能摆脱那种挫败感、被人抛弃的孤单和自我否认的绝望，让自己稍微好过些。”
	
	陈怡说完这些，眼泪流了下来。
	
	杜萌一个人孤独地走在地铁里，看着身边熙熙攘攘的人群，有人行色匆匆，有人嬉笑着，也有人面无表情…世间百态，似乎都离她很近，却又很远。她就像是个局外人，只是看着，感受着他们的悲伤与快乐，却什么也抓不到，因为那都不是她的。
	
	她从陈怡家逃了出来，刷完碗，在确定陈怡不会再做出什么出格的举动后，她很快找了个理由离开。她感到，压抑。
	
	她记得，陈怡最后跟她说道：“其实，我那天堵到他以后，我又求他了。我知道我没出息，但是控制不了。我原本只是想臭骂他一顿，然后告诉他，去你的吧，没你，我过得更好。可话说出来，就变成了，我们还有希望吗？你是不是为了那个人才跟我分手的？他本来不想回答我，他就是那样，不想说实话又不想骗我的时候，就拿沉默打发。我逼他，逼到他无路可退地承认了，我就真的踏实了，再一次在他面前痛哭。杜萌，我以后再也不想这样了，我在他面前，连最基本的尊严都没了，我只敢跟你说，只能跟你说。”
	
	是的，只有她知道，只有她知道秘密，这让她家简直不能呼吸。
	
	陈怡不知道，在英国的时候，因为她的状况太令人担心，杜萌曾经偷偷地找到了那男人的电话。然后偷偷地打了电话给他。男人得知她的身份，只是沉默。就算她描述了陈怡的糟糕状况，他也只是沉默，只有沉默。她在那一刻就明白了，这男人的心，已经不在了。她就提了一个小小的要求，看在他们七年感情的分上，就算是可怜陈怡，请他写封信安慰她一下，让她顺利读完学业。等陈怡回国，他想怎么分手都可以的。那时候，真的已经没有多少时间了，她只是恳请他，不要因为他们的事情，耽误了陈怡一生的发展。
	
	但也就只是这小小的要求，一个暂缓、推迟的计划，一个出于朋友的基本关心的怜悯，也被拒绝了。那刻，杜萌很狼狈地挂了电话，她感觉到了那种被人拒绝的难堪，简直想要落荒而逃。她从没把这件事告诉过陈怡，她自己都不想提起，也怕她的自作主张会带给陈怡更多的伤害和难堪。
	
	她看着列车进站，人们一窝蜂地涌上，她慢慢地跟在后面。心里很酸，很难过，就仿佛这个失恋受伤害的人是她。她心疼着陈怡，像是感同身受一般，那样的委屈、压抑和悲伤，说不出的感觉，不知不觉地，竟然红了眼眶。
	
	列车开动了，轰隆隆的声音掩盖了手机铃声，那震动的提示，让杜萌呆了一下，才反应过来。
	
	是马宁。
	
	她接起来，却没出声，仿佛一开口，就要委屈得掉下泪来。
	
	“到家了吗？”
	
	“还没！”
	
	“早点回去吧…一个女孩不安全！”马宁的声音在车厢里听起来好遥远，又那么的不真实，“算了，你告诉我在哪，我去接你！别跟我赌气，不管怎么样，都算是我错，好吗？我们别为不相干的人闹别扭，行吗？你说话啊…说…”
	
	隧道的信号越来越弱，马宁着急的声音先是越来越远，越来越缥缈，时断时续，最后消失不见。
	
	杜萌说不出话，却心慌得要命，就像她要失去马宁了一样。为什么没有人明白被抛下的人的悲伤，失败者的伤痛，自我怀疑的痛苦，那种怀抱希望又怕受伤害的感觉？！
	
	无法抑制的呜咽出声，她捂住嘴，偷偷地抹眼泪，却越抹越多。她转过身，在飞驰的地铁里，在拥挤的人群中，偷偷地痛哭了一场。
	
	十点多钟，杜萌已经梳洗结束，准备睡觉，忽然手机响了，还是马宁。
	
	“到家了？阿姨睡了？”
	
	“嗯…”
	
	听到她的回答，马宁停顿了一下，然后简洁地交代，“给我开门，我在外面！”
	
	然后就像怕被拒绝一样，挂了电话。
	
	杜萌打开门，马宁就在门外，看着她。她没说话，只是侧身让他进来。
	
	“你…”
	
	马宁刚开口，杜萌做了一个禁声的动作，压低声音道：“我妈睡了，到我屋里，小点声。”
	
	马宁靠在杜萌屋里的窗台上，看着她，像是在仔细观察什么，这让杜萌感到不自在，于是便开口问道：“喝水、喝茶还是饮料？”
	
	“我找你不是为了喝水！”马宁一口回绝，也许是觉得自己的语气太冲，又很快地补充道，“我是说，不用麻烦了。”
	
	“嗯…”杜萌点点头。
	
	“你那个朋友，陈怡吧？她还好？”马宁想从一个最安全的话题入手。
	
	“不知道该说是好还是不好杜萌看了他一眼，“说实话，我……”
	
	杜萌不知道应不应该跟他说，但是她今天忽然有一种好累的感觉，在他坦然的目光下，很多话不由自主地就跑了出来，“我今天听陈怡说了很多，然后觉得真的好累。谈恋爱累，维持一段关系也累，不爱了想要分开也累，为什么爱的时候分不开，说不爱了连最基本的情分都维持不了，真可怕。如果是这样，我真宁愿永远也不要谈恋爱，不要爱人，不要……”
	
	“别这么说！”马宁打断她，把她拥进了怀里，“千万别这么想。你现在只是感受到了恋爱负面的东西。你知道的，任何事情都是有正反两个方面的，她只是都跟你说了她的痛苦，但她爱着的时候，定有过很多的幸福和快乐，否则，她就不会在失去的时候，有那么多负面的情绪。相信我，一定是这样！”
	
	马宁不喜欢她有这样的情绪，爱情是美妙的。人类的情感总有丑恶的一面，无论是仇恨、分歧、矛盾还是什么其他的，解决这一切的基础，应该是爱。他可不希望，杜萌因为太多负面的东西，而失去或是逃避爱人的能力。
	
	“嗯……我明白！只是，只是…这个过程太痛苦了，就连在一旁的外人，就像是我，只是听着，也会感到压抑和悲伤，只想着要赶紧逃开。我并不想不分青红皂白地责怪薇薇，但我不知道，我还能以什么样的立场去和她们交往，我觉得，我快没办法呼吸了。”
	
	“那就不要管了！我今天上午打电话的时候就在想，我们两个和整件事完全没有关系的人，为什么要吵架？！这真是太荒谬了。”马宁可算是松了一口气，他刚刚一直在想，怎么才能摆脱这件事情的影响，现在是最好的结果，他们都不要管。本来这就是清官难断家务事，“干脆，我们都不要管这件事情了。你让他们自己冷静冷静再说吧！这种事情，如果不是自己想清楚了，谁又能帮得了他们呢？”
	
	杜萌沉默了一下，然后叹了口气，“如果真能什么都不管就好了！”
	
	马宁听了这话，也不知道应该说什么，除非能离开这里，否则怎么也躲不过去的，“好吧，不管怎么样，我们，你和我，不要再为她们有口角了。我说不过你，你有什么不高兴就什么也不说，不管我说什么，你都是不回应，我每次都要认输的。所以，以后就饶了我吧！
	
	杜萌看着他挤眉弄眼的夸张样子，露出了这一整天唯一的笑容，“算了吧你！”
	
	她轻轻拍了他一下，“我明天会去找薇薇的……”
	
	“干吗啊？”马宁打断她，眉头皱了起来，刚说了不管，干什么又去自找麻烦。
	
	“不是的！”她摇摇头，制止他的反对，“我那天也没问清楚就对她发脾气，是我的错。而且，我想问问，那个男人到底哪点吸引她，他并不是那么好的对象。我不太放心，毕竟那是薇薇，我们一起长大的，所以……”
	
	“我明白不过，你可要做好准备，你知道薇薇那个脾气，那一巴掌估计就要气死了，你那天还说她，可能没十天半个月，不能给你好脸色看。你，好自为之吧！”
	
	那种心有凄凄焉的样子，又让杜萌笑了出来。他们可能真是感同身受了，薇薇那大小姐脾气，他们两个大概是最直接的受害人了。
	
	“你以前不是挺甘之如饴的吗？”杜萌就是忍不住要调侃他。
	
	“快饶了我吧！”马宁白了她一眼，正色道，“男人都是这样，不懂事的时候迷恋美女，怎么看都是肉体吸引。长脑子了，就明白皮囊问题，谁也扛不住时间。最后两个人能在一起相处，最重要的还是脾气秉性。交朋友都一样，要能起呆得下去，什么说话乏味的、脾气一点就着的、完全不管对方感受的，这得长成什么天仙样才能忍的下去啊？！”
	
	“说得您老人家好像已经超脱了一样。”杜萌还是忍不住笑，“那我敢问您，现在是受什么吸引？”
	
	“我啊？要求也不高！像你这样的就凑合了”
	
	这句话，理所当然地收到了铁拳强攻。两个人笑闹了一阵，马宁看到心情明显好起来的杜萌，内心感到很愉悦，也放下了心。
	
	“别闹，别闹。再说一句，薇薇那边，你想去就去，但是，有什么事都别放在心上，随她去吧，你尽心劝了，就够了！”
	
	虽然马宁是这样说的，但是，杜萌还是有些忧心忡忡。所以第二天一早，她就拨了薇薇的电话，过了很久，也没有接起，她只好放弃。
	
	大概快下班的时候，杜萌收到了薇薇的短信：“干吗？！”
	
	“什么时候有空，我找你去？”她这样回。
	
	杜萌等了半天，才有了回应，“找我干吗？！我不都十恶不赦了？”
	
	杜萌一看就知道她在赌气，想想算了，等过两天她气消了再说，要不，她说什么，她也听不进去。这样想就把手机收了起来，接着又忙了起来，就无暇再管这些乱七八糟的事情。
	
	等她得闲，已经到了下班点。那时候再一看手机，竟然有三条短信，都是来自薇薇。
	
	“干什么不回我？”
	
	“你找我又不理我，什么意思啊？”
	
	“限你立刻给我回信，否则就别理我了。”
	
	杜萌一看，离最后一条短信，起码已经有半个多小时了。她赶紧把电话拨过去，同样是很久没人接。但这一次，在她想要放弃的时候，电话通了。
	
	“干吗，”依然是气哄哄的语气。
	
	“我刚刚没拿手机，所以没看到你短信。”杜萌赶紧解释。
	
	“噢”
	
	就应了一声，那边又没了声响。
	
	“薇薇，你脸好点了吗？还疼不疼？”杜萌把最关心的问出口，不管会得到什么回应，也豁出去了，因为她真的担心。
	
	“哼…你还关心我死活？你不是觉得我活该？”薇薇的态度虽然不好，但声音听起来中气十足。
	
	“我并没有觉得你应该被打或是什么的，打人肯定是不对的！”杜萌仍想要解释，但忽然想起马宁给她的忠告，不要解释，就顺着她的话说，否则肯定要吵架，所以，她干脆不提这件事了，“你晚上有空吗？我请你吃饭好不好？或者你想要唱歌？去酒吧？都可以！”
	
	“呦，你是内心有愧还是怎么着？你不是很烦晚上出去玩？”薇薇冷哼了声，“不用了，我现在这副尊容，不想出去吓人。”
	
	“那…我去你家找你好吗？”杜萌随时记着，要把姿态放低。
	
	“不用，我家里有客人。你可别来，要不我妈还以为你特地来看我，别好人都让你做了！”
	
	杜萌这次没话说了，但她并不是生气，她能理解薇薇的不满。她后来仔细想过，如果这事放她身上，她肯定也是要生气的。
	
	“薇薇，我只是想看看你怎么样，如果你还是生我的气，那就算了。什么时候你想见我了，你就找我吧！”
	
	这次换薇薇那边沉默了半晌，然后忽然说：“你晚上等我吧！”
	
	说完，电话就断了。杜萌握着电话，终于松了口气。
	
	杜萌非常听话地下班就回家，一直等着薇薇。开始还在想她会不会过来吃饭，所以顺路买了外卖，但结果也只是被她和她妈妈两个人解决。到九点多钟，她妈妈问了一百多遍以后，熬不住，先去睡下了。中间马宁也来了两次电话，得知她一直在等，让她打电话去问问，但她想了想，还是算了。就等着吧，她不逼她，薇薇想来就来，如果最后还是不过来，那就算了。
	
	薇薇本来就是个嘴硬心软的人，嘴巴上绝对是得理不饶人，但别人一说软话，比谁都耳根子软。所以，等她自己想明白了，她会主动来找她的，她相信，因为这么多年来，她认识的张薇薇就是这样。
	
	她叹了口气，准备回屋上网去，就在这时候，门铃响了。
	
	老实说，杜萌被吓了一跳，几平是连滚带爬地跑过去开门。
	
	“嘿……来了，？”杜萌见到门外的薇薇，竟然有一种说不出的紧张。
	
	薇薇抬头瞥了她一眼，这一眼，也让杜萌看到她脸上还残留的块淡黄的淤血。三天了，就看着这一块面积不小的淡痕，杜萌可以想象，当时的状况有多么凄惨，这也让她感到心疼和愧疚。
	
	“看什么，让不让我进去啊？”薇薇看她傻愣愣地挡在门口，没好气地开口斥道。
	
	“噢……快进来”杜萌赶忙迎她进屋，“吃饭了没有？”
	
	薇薇一点不客气地，一屁股坐在沙发上“我刚刚跟王嵩吃过了，他送我回来的。”
	
	杜萌看了她眼，知道这是说给她听的，但她不想再引发矛盾，所以，只是听着，去厨房端了杯水给她。
	
	“怎么，你今天不说我了！”几乎是挑衅，薇薇就这么坐在沙发上，微扬着头，一脸不逊的样子。
	
	“对不起！”杜萌觉得首先她欠薇薇一个抱歉，她不应该不分青红皂白地责备她，她不自觉地把陈怡放在了受害者的位置上，她没有从薇薇的角度来看待这件事，这是不公平的，“我不应该那样责备你，我没有立场，也不应该那么做。你是大人了，做什么样的选择，都应该有自己的原因的。”
	
	“哼……’薇薇哼了一声，但明显的，脸上的表情缓和了一些，“你不要用这种话来敷衍我，别以为先跟我道歉，自己就变成了受委屈的角色。你看看我的脸，到今天淤青都没退，想想你那个朋友，下手有多狠。”
	
	“我看看……”杜萌走过去瞧个仔细，这次薇薇没有拒绝，“我给你拿热毛巾敷敷？”
	
	“得了吧你，别马后炮。想想还是马宁好，起码那天我最凄惨的时候，还知道送我回家、安慰我，还能给我买根冰棍冰冰脸。”
	
	薇薇说得相当的理所当然，杜萌相信，马宁对她，那自然是要百般照顾的。她不理解她内心里纷杂的情绪，当时不理解，如今依旧。
	
	“你有什么不满，你都可以说。我…”杜萌说着，口气不自觉地硬了起来，和着她内心的不舒服，这刻，她真是尝到了酸涩的滋味。
	
	“怎么，你还不高兴了？”薇薇翻了个大白眼，然后叹了口气，“外面人都觉得杜萌脾气多好，这么多年，一定是我对你百般欺压，其实呢，你啊，又小心眼，又倔，最后倒都是我服软，我来道歉了。”
	
	杜萌看了她一眼，没有反驳，也没有吭声，也许她说得对，她确实小心眼，一点小事就能记很久。马宁也说过，当她的朋友幸福是幸福，但也需要格外的小心。她的朋友，她能对他们细心、贴心，好得不得了，同时也会给他们设一个bottomline。她对他们好，也会观察他们，他们的缺点，他们的问题，他们在她那里所不能容忍的，一旦越过了这个line，她就会毫不犹豫地把他们踢出朋友的范畴。然后毫不犹豫、毫不留恋地离他们而去。所以，这绝对是一个走钢丝的任务。
	
	“算了算了！”薇薇挥挥手，“就这样吧，我也不跟你计较。你啊！尔也多站在我这边替我想想，我就阿弥陀佛了“其实…我真是有些担心，说实话！”杜萌知道，薇薇这算是不生气了，她就是这样。其实，她也是知道的，她和薇薇，她们两个人相处，小的时候她让薇薇多些，等真正长大了，还是薇薇让步的次数多。马宁也是如此，如果不是他们努力维持，也许，她早就变成了没有过去的人，摆脱了这两个发小的牵绊，她还能剩下什么？她的童年、小学、中学，甚至是那些懵懵懂懂的岁月。也许，她想要自由，想要摆脱这个大约里面的人情束缚，但是，那些儿时的记忆，在如今想来，净是些美好的画面了。
	
	“我就不明白，你有什么可担心的？”薇薇又皱起了眉头，“不管你那个朋友怎么想，就算她认为我是第三者，我也认了。反正，她自己也应该明白，现在这样，王嵩是绝不可能再跟她好了。那，还有什么问题？我们都是单身，我们相爱，既不犯法，也没有道德问题。至于你那个朋友，如果她想让我给她道歉，我可以跟她说句对不起。但是，除了这个，我们又能怎么样，如果爱个人没错，那不爱一个人更没错了对吗？”
	
	“不，不……”杜萌摇摇头，“我担心的不是陈怡的问题，她有她的问题，但那是需要她自己克服的。我担心的是你！”
	
	薇薇扬了扬眉让杜萌坐到她的身边，忍不住调侃，“怎么，你这个完全没有恋爱经验的人，难道还想来指导我一下？”
	
	杜萌笑了下，“指导？我有那本事？我只是想确定，你已经认定，王嵩是一个好对象？”
	
	薇薇也笑了，那是个饱含骄傲的笑容，“杜萌，你太天真了。也许你觉得，王嵩曾经跟你那个朋友分手，或是说甩了她，就不是个好男人。不是的，情人之间分分和和是太正常不过的事情。其实，我也略知道一些他们的事情，他们在一起有挺长时间了，六七年吧，从上学的时候就好。可是王嵩家里人都不同意的，就算要抗争，这么多年，他们都累了。到最后，只是义务上要在一起，什么样的感情，都会磨光的。我知道，这挺难割舍的，尤其是对女生而言，一辈子沾上什么第次的东西，都有种情节，什么初恋、初吻、第一次，但不能因为这样就死抓着不放。不相爱的人在起，对两个人都是折磨。王嵩现在爱的人是我杜萌看着她，心里想着，爱不爱，当时陈怡和王嵩在一起的时候，想必也是爱的，可之后呢，想要分手了，剩下的净是埋怨和撕破脸的恨意，“爱的时候自然是样样好，可是之后呢。我只想说，你那个王嵩在处理分手的时候，太绝情。就算要分手了，起码，最基本的朋友情义也应该顾及，但他对陈怡，太狠。我很怕，有天……”
	
	“亲爱的，这就是人性。如果是你，你能跟你已经分手的男朋友还继续当朋友？”出乎杜萌的意料，薇薇似乎对这个问题早有准备，她并没有生气、不安或是惊讶的神情，她看着杜萌，看出她的迟疑，用种坚定的口吻继续道，“我不能，所以我理解王嵩的做法，也理解你那个朋友的愤怒。你是知道我的，爱了，就要投入地全心全意地爱。如果有一天不爱了，定也会快刀斩乱麻，不爱了还要勉强在一起，这对谁都是不公平。又或是有天，我爱着，却被别人甩了，我肯定也不会善罢甘休，可能还要玉石俱焚，要比你那个朋友更激烈。爱情就应该是这样，热烈而灿烂的，或是痛苦而不堪回首的，这都是我们年轻过、我们活过的证据。你明白吗，杜萌？你不能用像是对待一个陌生人的态度去对待个对你来说生命中最重要的人，那是不可能的。就算你没谈过恋爱，你也应该能够明白的。我们都是人，会爱必然也会恨，有爱有恨，这才是一个完整的人。今天我爱着王嵩，有天我们分开了，就算我们到时候打得头破血流，我会怨恨，但不会后悔今天走过这一遭。”
	
	是的，她明白，她也曾经见过当爱情逝去，两个最亲密的人撕破脸的丑态和歇斯底里。那两个她最亲密的人，她的父母。她很怕的，很怕面对这样的境况。人们都说不后悔，能够理解人性的弱点，可为什么她看到的，都是最后的口是心非？都是些没有止境的怨恨？都是些伤及无辜的痛苦？谈情说爱就像打仗，有人受了重伤，有人凯旋而归，也有人临阵逃脱，还有的，胆小如鼠，连看到烽烟，也要快快地抱头闪躲。杜萌，大概就是这最后一种人。
	
	她对爱情难有期待。
	
	“杜萌，你不需要为我担心。因为我相信王嵩！薇薇主动拉了她的手，“我相信王嵩是个善良而且温柔的人，我也相信我自己看人的眼光。你知道，其实王嵩，除了长得高，真不是个很吸引人的男人。我跟他在华尔街上英文，上了好几节课都没注意过他。就有次我去上课，在马路边上看到一群人围着不知道在干什么，凑过去看，原来是一只小猫，大概是被车撞了，肚子腿上都是血，一动不动地躺在路边上。好多人都在看，还说什么真可怜啊，但没有一个有行动。后来，我要走了，瞥到个大个子走进去把小猫捧了起来，着急地打车走了。我没看清楚那个人的样貌，就记得，他捧着小猫的动作好轻柔，还有那种眼神，是种怜爱，非常的温柔。所有人都在看，但表现出来的都是一种假惺惺的冷漠，只有他，我记得非常清楚。后来，上课的时候，有个人迟到了，走进来的时候身上还有斑斑的血迹，我当时就认出来了，就是那个人。再后来，我就主动去搭讪了，就是王嵩，你知道的，我跟他去看了那只小猫，它做手术活了下来。杜萌，你都不知道，干嵩在他们院里喂了一大群流浪猫，还自己出钱带它们去绝育。其实他家里，他父母都有些洁癖，不肯让他养动物的，但他还是很努力地尽他所能去帮助那些流浪的小动物。你知道，个会照顾弱小、对小动物好的人，绝对不会是坏人的。我们两个现在每天都会去喂他们院里的流浪猫，但他从来不要我动手，什么脏活、累活都是他做的。他对我非常好，我觉得我好像每天都多爱他点！”
	
	杜萌被薇薇脸上的神情震撼了，她是那样的肯定和自信。所以，杜萌不敢把她心里那句话说出口：很多年前，王嵩就是跟着陈怡起去救助流浪猫的，就算到今天，陈怡的父母家，还有三只当年的流浪猫。
	
	“杜萌，你不相信王嵩，我理解，因为你不了解他，你没有机会了解他是个怎样的人，只听你那个朋友的一面之词，肯定都是些负面的。但你要相信我，你知道我看人是多准，你定要相信我，我不可能会吃亏。”薇薇笑了一下，有些开心的样子，“我知道你是为我好，你关心我，怕我吃亏。好吧，之前的事就算了，我很高兴，你关心我！你看我多了解你，这么多年，我就知道，你绝对是我最好的朋友，最关心我，真心为我好。所以，你看，就算你老是唧唧歪歪，我还是要缠着你的薇薇笑得像个小孩，开心、生气都是一眨眼的功夫。她最计较的，是她在她所在乎的人心中的地位，就像，她直都要强调，她是杜萌最好的朋友，她是王嵩现在最爱的人“放心放心，有什么事情，我会跟你说的。”薇薇笑着，然后做了决定，“今天我住你们家吧？我们多聊聊，你听我说说我和王嵩的事情，让你也知道点爱情的甜蜜，别老跟你那些朋友搞得那么灰暗，你以后可还是要谈恋爱成家的。”
	
	这一晚，薇薇跟杜萌说了很多，关于她的爱、她的疯狂，还有她甜蜜的梦想，个家，一个疼她的男人，个可爱的宝宝，还要有只小猫。就像是年少时的憧憬一般，只是这次有了具体的对象。她们躺在一张床上，是最最贴心的朋友，只是，这一次，杜萌心中充满了疑惑和不确定。她有种不好的感觉，只盼望着，切能像薇薇所想，爱一个人，和个人相守，简简单单。但愿，她也能成为那个最好朋友的美丽伴娘。

（3）亲爱的，那不一定是爱情
	杜萌从他们teamleader的办公室回到自己位子上，她马上要被派到上海实习三个月。刚回来没半年，又要出去飘荡，说实话，她有点烦。但管理培训生的性质就是这样，她也没什么可说的。
	
	她正想打电话给妈妈，就看到手机在震，是马宁。
	
	“喂怎么着？”
	
	“什么？没事不能找你啊？”
	
	“哎…你有事赶紧的！”杜萌不想跟他瞎贫。
	
	“你，最近很忙？好几天没见到了，晚上出来吧？”其实也只是两三天没见，但对马宁来说，这已经是很长的等待了。人的心情不样，果然很多想法都会跟着变。
	
	“不行，不行，我今天有事！”说实话，杜萌还在为去上海的事烦心，所以话说起来有些漫不经心。
	
	电话那边忽然沉默了下，然后好像什么事情也没发生过样，“杜萌，你这是天天忙什么？不会就是要躲着我吧？”
	
	“说什么呢！我二姐找我，我回来以后就见了一次。”言下之意，我们见过很多次了，而且，二姐那边出了些问题，她隐约听妈妈说了。
	
	“那又怎么样啊？我找你应该优先吧？你有没有把我…”
	
	“我妈说我二姐和二姐夫出了点问题，”杜萌下意识地打断了马宁的话，“我上次没见到二姐夫，我也没见到我大姐她们，算我欠你一次好不好？”
	
	“你……”马宁说了个字，好像有些不高兴的样子，然后又住了嘴。
	
	“拜托了，下次我请你，好吧？”杜萌继续说好话，马宁也是这样，反正她知道，到最后他还是会让她的，每次都是这样。
	
	“算了！你去吧！”马宁叹了口气，然后正色道，“杜萌，别以为我不知道你在想什么。今天就算了，你好好回去给我想清楚了，咱们两个的事，你和我，咱们现在是什么关系，你以后想怎么样，我可不会让你一直这么逃避。
	
	下次决不这么轻易地放过你！”
	
	“哈说什么呢”
	
	马宁的话让她心惊，打着哈哈…她很快地挂了电话。把手机扔在桌上，她就这么看着它发呆。她和马宁，他们两个她喜欢马宁，真的，不管是朋友之间的喜欢，还是男女之间，都是喜欢的。但是，他们要变成什么样，改变现在的关系或是维持如今的平衡，她，真的很想逃避。就保持这样，难道不可以吗？
	
	下了班，大姐和男朋友开车来接她。她妈妈家到她这辈有四个女孩，大舅家的大姐和二姐，二舅家的小姐姐，还有她，刚好每个都差四岁。杜萌从小就拣姐姐们的衣服穿，跟着她们混，很多东西都是她们教给她的，第次去酒吧玩、第次喝酒、第一次知道男人和女人的那点事，还有很多很多，她们就像是偶像样的存在，让她仰视和羡慕。
	
	“你妈跟你说了吧？”大姐坐在副驾上，从后视镜里看她，“见了箐箐别提这事啊她不让说的，都是我妈多嘴跟小姑她们说。箐箐还是不想让人知道赵明找别人那点事。”
	
	“为什么不说？他们两个到底怎么了？”杜萌皱起眉头。
	
	前几天她妈妈跟她说，而且还是要她发誓跟谁也不准说的那种严肃，说是她二姐夫赵明在外面找了个广播电台的小播音员，已经快年了，都不在家住，还逼她二姐搬到另外一栋郊区的房子住，带着他们刚出生9个月的儿子。她二姐就一直这么忍着谁也没说，直到前几天她妈妈跟她吵架，她可能是实在忍不了了，才说了出来。
	
	“说实话，我也不知道。她也没跟我说，那天箐箐和我妈吵架，我妈，你也知道唠叨烦人得不行，后来就爆发了。她说不许让别人知道的，我想啊，就是她还是不死心，就赵明那个王八蛋那么对他，她还是想让他回来。要是大家都知道了，她怕以后家里人再在一起，会对赵明有看法，说到底还是想维护他的形象呗”
	
	她们家这一代的女孩好像感情路都挺不顺的。她这个大姐，比她大一轮，工作挺好，挣得也很多，有过次婚娴，现在还是单身。她在大学有个’好了五六年的初恋男朋友，但她妈看不厂，把初恋男友赶跑，介绍了她的前夫，两人终于是结了婚，但好景不长，四年以后出国带着小秘书跑了，留给她一大笔钱和一段失败的婚姻。到现在，有男朋友，却也不想结婚了。唯遗憾的，就是没个孩子。
	
	她小姐姐，和一个广州的男孩好了三年，也是家里不同意，人家男孩自己黯然地回了广州。但现在，快三十了，还是一个男朋友^男朋友地换。
	
	只有这个二姐，十八岁就跟了她那个姐夫，当年也是轰轰烈烈，家里反对什么的，不顾切，还离家出走，最后也就真成了。她姐夫赵明，没什么文化，却相当地能吃苦、能干，两个人做生意做得很大。到后来，二姐就在家呆着，生了一个女儿，去年又生了个儿子，刚好凑个好字。有钱、有闲、夫妻恩爱、孩子们又可爱，原本，杜萌直觉得他们两个是夫妻的典范，她还说过，要是她二姐一直这么幸福下去，她就相信爱情可以到永远。言犹在耳，这事情就变成了这样。
	
	“箐箐姐姐怎么想的”
	
	“她能怎么想，肯定还是想维持这个家。”大姐很不屑地哼了哼，在这方面，她的心很狠，“你都不知道赵明怎么对箐箐，天天指着她鼻子骂她没事找事。把石头送到他妈那去，箐箐去看，想在那住一晚上他都不让。箐箐就是死心眼，现在还天天盯着赵明，每天非跟着他到处走。有什么用，人家还不是照样要跟她离婚。要我说，赶着男人昏头的时候，赶紧离了算了。”
	
	“姐夫要离婚？不能挽回了吗？他们还有两个孩子啊？”
	
	“可不是要离婚，半年前就说了，箐箐不干。说是只要离婚，签了字就光着屁股出家门，钱、房子、车都给箐箐，就把儿子给他妈，其他什么都不要，就要离婚跟那个小播音员好。你说，是不是脑子有病，疯了吧？我跟你说，男人疯起来，也是神经病！”
	
	“哎…别一竿子打翻一船人！大姐的男朋友在一边插了句，“赵明人不坏，就是，现在可能有点鬼迷心窍了，就是这一阵，过去就觉得自己有病了。为了那两个孩子，你也不能劝你妹妹离婚啊“他是怎么认识那女的的？他怎么能……”
	
	“说起来才恶心，赵明去参加一个什么节目，就是采访私营企业的老板认识的那个电台主持。两人一来二去，勾搭上了。那时候箐箐怀着石头，赵明自己说的，一开始就是找个人上床解决需要，后来上着上着就有感情了，现在就分不开了。你说恶不恶心。我妈还说，箐箐跟她说她找过那女的，人家说你别来找我，你找赵明去。我不在乎他的钱，我自己也有钱，我就是喜欢他，他要是离婚我就跟他过，他要是不离婚，我也不强求，就等到他今年底。你看看人家，当小三比谁都潇洒。我妈都要气死了，真想整整这个女的，80后的，才20多……”
	
	大姐还在骂，杜萌听得真是一阵的反胃，这么多年的感情都比不上肉体的冲动，简直比禽兽还禽兽。
	
	“萌萌，今天先吃涮肉吧，你姐夫说馋肉了。下次我单独找你吃烤鱼去哦！我也是说了好几次想吃，你看现在当了妈就不值钱，没人理啊！
	
	她们刚到，她二姐已经迎了出来，笑容满面，从表面看，真是看不出有什么问题，只是这言谈之间，却透露出对丈夫的迁就。以前，她的话可是圣旨，二姐夫那时百依百顺的。
	
	“没事，我就那么一说，不一定非要吃烤鱼！”杜萌笑了笑，要表现得若无其事，真是有点难，“你怎么瘦了？减肥了？”
	
	“嘿…当了妈咱们也要注意形象啊！”
	
	这顿饭，杜萌吃得相当的难受，她二姐夫赵明也在位，对她的态度还是跟以前一样，可是对她二姐，却是明显的不耐烦。一晚上都在摆弄手机，明显的心不在焉。
	
	在出去接了第三个电话以后，二姐终于忍不住了，“你这一晚上忙什么？好不容易大家出来吃顿饭，你别这么折腾行不行？”
	
	“我这朋友有点事！”二姐夫很敷衍地说了一句，“萌萌，我先走，我公司有点事！我要过去陪个客户！”
	
	“我送你过去，你喝酒了！”二姐紧逼。
	
	“不用了，车留给你，我打的过去。”
	
	“我送你过去再回来……”
	
	两个人就这么你来我去地出了餐厅，在座的每个人都知道怎么回事，却都要表现出什么都不知道的样子。
	
	没过一会儿，她二姐回来了，脸上有说不出的落寞，但还是表现出轻松的样子，“他自己打的了，正好，也省得我麻烦！”
	
	看着二姐这样，杜萌真的好心疼。
	
	原来，不管什么样的爱情，最终都难有好结果。原来，世间万物，都敌不过时间的消磨。
	
	“萌萌，一个人出去，自己要小心，多注意身体！”
	
	星期四晚上，杜萌在家收拾行李，她要在周一之前到上海报到，所以明天一下班，她就直接去机场了。妈妈帮她，一边收拾，一边聊天嘱咐。
	
	“行了！你放心吧，我在英国都没事，何况是在上海。也就两三个月，你放心吧！”
	
	“你工作上的事，我都放心！”妈妈停了一下，还偷偷瞥了杜萌一眼，才继续说道，“你的个人问题，该着急了……”
	
	“行，行了！”杜萌赶紧做了个stop的动作，“饶了我吧，拜托了，老妈！”
	
	“你别这么不正经，我说这个问题，你就说这话。你马上就二十六了，不小了！妈妈白了她一眼，忽然像是想起什么事情一样，又问道，“哎我问你。是不是马宁和薇薇又好了？我两次都碰到他们起回来，还有次我去超市，还看到他们在起。薇薇不是有个男朋友了？上次你马阿姨还问我来着，她们家的男孩，真是没一个省心的！”
	
	“行了，您就别替别人操心了！杜萌打断她，“好了好了，您去歇着吧，我会儿就弄完了，去吧”
	
	她把妈妈推出了房间，然后关上门，还这个小空间以安静的氛围。
	
	杜萌长长地叹了一口气，手机在振，是马宁的短信。她还没告诉他她要去上海的事情，说实话，她有点害怕给他打电话，他一定会问她，她的答案。就像这两天他给她发短信，总会有意无意地说到那些。
	
	她觉得，压力好大好像每个人都在逼她，啊…真是烦死了第二天下班，杜萌就搭公司的车去了机场，刚办完checkin，手机就疯狂地响。
	
	“你在哪？”
	
	她刚接起来，马宁的声音就传过来，非常焦急的样子，所以她没多想就脱口而出，“在机”
	
	“你要云上海为什么不告诉我？如果不是今天碰到你妈，你走了我都不知道！”
	
	马宁在电话里狂吼，杜萌相信，如果他就在面前的话，他能揍她一顿。可是，她也只有沉默，她相信，如果她说了，他只能更生气。
	
	“说话说话！马宁的吼声，声比声大，最后简直是暴怒。
	
	“我马上登机了，到了给你打电话！
	
	“我不要等你到了，你现在……”
	
	“我这里太吵了，就先这样，先挂了！”
	
	杜萌挂了电话，然后关机。叹了口气，她也真是缩头乌龟，不过，真是不管了，等到上海安顿下来再说吧。其实，她只是去上海两三个月，真不明白，马宁怎么一副她骗了他的钱，携款而逃的架势。
	
	上飞机之前，杜萌又开机，写了封长长的短信给马。
	
	马宁：
	
	不是故意要挂你电话，只是不知道要怎么跟你说才好。也不是故意要隐瞒去上海的事情，同样，只是不知道如何开口。你说得没错，我确实是个胆小鬼，遇到感情的事情，就只会逃避而已。因为对我来说，爱情到了最后，通常只剩下反目为仇的怨恨。你知道我爸妈的事情，我很爱他们，他们也很爱我，我直很感激他们把我带到这世界上，但他们之间的是是非非，却也让我痛苦。从十几岁到二十几岁，这几乎十年的时间，我们三个，都在痛苦，甚至到现在，我们可能也没有完全走出。所以，在大家都在谈恋爱的时候，我只是旁观。就算很多年前，你告诉我你喜欢薇薇，今天薇薇和陈怡还有那个男人的纠葛，甚至是我二姐的婚姻问题，我所接收到的都是些负面的信息。坦白地说，我很害怕，不知道有一天，我们会不会也会用怨恨的眼神互相对视，只是这样想想，我已经感到无法承受。所以，我想，如果你要答案，我只能说我们还是先做朋友吧。虽然这样说，但这并不代表我不喜欢你。我是喜欢你的，非常喜欢。对我来说，这二十五年的生活，能看进眼里的男人，只有你而已。从小开始，你就是我心中男生、男人的模板，我能看到的，只能看到的，就是你而已。但我不知道，这样的喜欢，是不是就是爱情。并不是我们牵过手，我们亲吻过，我们互相喜欢，这就足以支撑“相爱”与“相恋”这几个字。小的时候，我们都幻想过自己要做怎样的人，以为努力了，奋斗了，愿望就能达成。爱与不爱这些陈芝麻烂谷子的小事，还不是一句“我要”就能实现。等过了很久很久，慢慢会明白，我们兜兜转转，终归逃不过命运的安排。想与不想、爱与不爱，加上了早已安排的围栏，你又能跑去哪里？所以，请给我时间，让我好好地想清楚。
	
	写完这些，她又关了机。然后一直到上海，她的内心都无法平静。

第四章 剪不清，理还乱（1）你是爱他的
	杜萌到了上海，找到公司的宿舍，随便地先安顿下来，给妈妈报平安以后，也懒得收拾东西，倒头就睡。她好累，真是岁数大了，现在格外地受不了坐飞机。
	
	可能是新到了个地方，她总是睡不踏实，睡睡醒醒的，反正第二天是周末，她也懒得管乱七八糟的事情，就睡睡醒醒地躺着。
	
	也不知道是什么时候，反正天好像是亮了，手机直在响。杜萌真是恨得要命，迷迷糊糊的，也想不起来昨天把手机扔在哪，地上都是行李和杂物，她就手脚并用地瞎摸，总算捞出了手机。
	
	“喂…看都没看是谁，就接了起来。
	
	“到了吗？怎么昨天不说一声？”
	
	“到了睡觉呢！”隐约知道是马宁，但好像也没搞清楚到底是谁。
	
	“住哪了？”
	
	“公司宿舍
	
	“到底在哪啊？浦东浦西？”
	
	“啊烦死了你！漕宝路27…杜萌随便地把昨天报给出租车司机的地址一字不差地扔给马宁，“不说了，我头疼，醒了再打■”
	
	说完就挂了电话，把手机扔得远远的，然后“砰”的声把自己摔回床上，继续半梦半醒地神游。
	
	又不知道过了多久，杜萌觉得口渴得不行，这才下定决心，从床上爬起来。她坐在床上，足足有五分钟才回过神，然后意识到屋里面的一片狼藉。她忍不住叹了口气，她恨收拾东西。
	
	她去厨房找水喝，却发现没有烧水的壶，冰箱里也是空空如也，好在有瓶昨晚从飞机上带过来的矿泉水和两个小餐包，她随便地填了肚子，发现都已经到了中午，就准备先出去买点必需品。她们公司自勺宿舍在一个家属区，走出去就有几个便民超市。她随便找了一家进去，准备耗掉这个周末，把房子收拾出来。
	
	逛了圈，结账的时候，手机又开始唱歌，是马宁。看到名字的显示，她才隐约想起早上接过他的电话。
	
	“你在哪呢，？”马宁的声音好像很轻松，完全没有了昨天下午的焦躁。
	
	也许是那个短信起了作用？杜萌想起她发给他的短信，竟然有种羞涩的感觉浮上心头，甚至不受控制地脸红了。
	
	“啊在上海啊”她果然是乱了手脚，这不是废话，杜萌在心里暗骂自己没用。
	
	“我当然知道你在上海！”浯气里有明显的笑意，“我是说，你在不在宿舍里？”
	
	“啊？你怎么知道我不在宿舍？”杜萌被他问糊涂了。
	
	“原因很简单，”马宁停了几秒，像是要吊足她胃口一样，得意够了，才说，“因为我就在你宿舍门口，按了铃，没人理我。除非我走错了，否则只可能你不在家。”
	
	“什么？”杜萌足足反应了有分钟，才抑制不住讶异地提高声量，“你说你在我宿舍门口，你在上海，？”
	
	“哈……别这么惊讶？我从楼道里，能看到航天大厦”
	
	是的，从她宿舍的窗户里，能看到航天大厦。上帝啊！她不敢相信，马宁在上海？就在她的宿舍里？她，她简直不敢相信！
	
	“你在哪？你跑去哪了？我去找你”好像是感受到她的惊讶，马宁似乎心情很好，“你去上班了吗？告诉我地址，我去找你！”
	
	“不，不，你别动，我就在外面的超市，你就呆在那。我马上回去，你等我，等我，我马上！”
	
	杜萌挂了电话，也等不了结账，把东西往柜台一放，就要出去。
	
	收银员叫住她，她十分不好意思地说：“对不起，我先不要了！”
	
	然后也顾不得对店家的不好意思，着急地往回赶，她真的无法抑制激动的心情，然后还有兴奋和开心。所以，她是一路跑回了宿舍。
	
	远远的，就看到宿舍楼下有个熟悉的身影，哦，真的，真的是马宁。
	
	他好像也跟她一样，无法抑制激动的心情，把手里的行李一丢，双臂张得大大的，等着她一头撞进怀里。
	
	“你怎么会来？”杜萌无法抑制脸上的笑容，“噢，真是发疯，你怎么跑到上海来了！”
	
	“因为我必须要来，我要来告诉你，我很爱你。我们要在一起才对。”马宁说得很认真，就像这是世界上最重要的一件事，“上海算什么？今天你就是回英国，我也要去把你抓回来！”
	
	“虽然知道，这就是甜言蜜语，说说而已，可是，我怎么还是觉得感动？”杜萌笑着，笑自己的痴傻，像是自言自语一样说着这些话。
	
	马宁摇摇头，看着她，杜萌觉得那应该可以认定为深情的目光。真是不可思议她这个从不曾幻想爱情的人，有一天，竟然也会享受如此美妙的目光。
	
	他看了她一会儿，然后像是下定决心一样，拉了她的手，“走，你跟我走！”
	
	他拉着她，两人上楼，直奔杜萌的宿舍。
	
	门才关上，或是还没有关上，杜萌已经顾不得那些，她早已融化在马宁温暖的怀抱和热烈的吻中。
	
	两个人激烈地纠缠着，杜萌知道马宁的想法，也知道如果放任，后面会发生什么，可是她不想阻止。她已经二十五岁了，她可以为自己的行为负责，重要的事，情动所至，再说些什么，都是矫情。
	
	马宁很急切，房间里杂物太多，好几次两个人都险些跌倒。好容易平安到达目的地，马宁好像又忽然想起了什么，突然放开了杜萌，沮丧地大吼了一声，“噢，不！”
	
	“怎么了？”杜萌还迷迷糊糊的呢，不知道是出了什么事情。
	
	“靠！别玩我啊！绝对不能重蹈上次的覆辙。”马宁自己念念有词，然后整理了一下，一伸手把杜萌拉了起来，“走，我这次绝不要半途而废，我们走！”
	
	杜萌简直有些摸不着头脑，但仍然跟着他走了出去。
	
	谁知他就带着她直接去了刚刚的小超市，也不说话，就拉着她在里面转悠。杜萌本来对收银员就有些不好意思，等真正看清了马宁拿了什么，她的脸“轰”的一下，就像要爆炸一样红得透透的。
	
	他们上次半途而废的罪魁祸首，那个举世闻名的小雨衣，保险套先生是也。
	
	杜萌简直想挖个地洞钻进去，真想甩开马宁的手跑出两条街躲起来，甚至有点恼火的感觉。她从后面瞪马宁，却意外地发现他露在外面的耳朵，也红得有如着了火一般。这时她才意识到，原来难为情、不好意思的，不只她一个。心中所有羞恼的情绪，一瞬间就被笑意取代，她努力隐忍着，低着头，就这么跟着他去结账，中途，马宁还拿了大包的面巾纸、饮料和当天的报纸，企图隐藏那包小小的东西。
	
	等出了超市，杜萌开始憋不住笑，先是小小声地，然后止不住地大笑出来。马宁一开始也是忍着，就算听到杜萌笑，也只是默默地拉着她走。然后终于恼羞成怒，转过身来，作势一个饿虎扑羊的动作，“不许笑了！”
	
	杜萌就看着他笑，然后发现马宁脸都红了，“怎么，你都敢拉着我去买，还能不好意思？”
	
	“我就是会不好意思，所以才拉着你！”
	
	他脸红，她却觉得好可爱。这一刻，杜萌很肯定地觉得，她对他一定有很多很多的喜爱，再不会有哪个男人，能带给她这么多的第一次，这么多的开心、舒服和自由自在的感觉。她几乎想要脱口而出对他说，就让我们在一起吧。
	
	她走过去主动抱住了他，“走吧，我们赶紧回去虽然不好意思，但她还是说了，如果每个女人都要经历从女孩长大的过程，那她宁愿由他陪伴，这个他，只能是马宁，她从小一起长大的马小二。
	
	“干什么非要出来逛宜家，我又不缺家具！”
	
	杜萌又累又困，本来睡得好好的，非被人拽起来逛什么宜家，还找了半天，真是折腾人，她到现在眼睛还睁不开呢。
	
	“乖，这还不到吃晚饭的点，你到晚上再睡。我明天晚上就坐飞机回北京了，你那屋里什么都没有，趁我在都帮你弄好。”马宁拍了拍她的脸，有些半哄半劝地推着她走。
	
	“就住两三个月，折腾什么，又不是自己的房子，差不多就完了！”
	
	“两个月也不短呢，你自己住，总要让你自己觉得舒服，本来就一个人在这边，家里再什么都没有，更寂寞了。”
	
	“算了吧！我在英国好几年，也就那么凑合着。一个人，谁那么折腾！杜萌相当的不屑顾，她在英国，别说人生地不熟，语言、文化都有隔阂的地方，不也照样，一个人自己好好地过来了，更别说只是上海，只是几个月的暂住。
	
	“你在英国，那不是没有我。到这有我了，我就不能让你那么凑合！”他推了推杜萌，“好吧，你去那边看看小东西，锅碗瓢盆之类的，那是你的领域，小姐。我在这边看看大件，好吧赶紧去，弄完了我们就去吃饭！我就在这个区，你看完回来找我。”
	
	杜萌在心里翻了个大白眼，大男子主义，讨人厌，哼！
	
	大概过了30分钟，杜萌看上一套厨房简易套组，反正她一个人，估计平时也不会去做什么复杂的菜式。
	
	她回到两人分手的地方，却没看到马宁那高瘦的身影。她转了一圈，在旁边的儿童玩具区找到了他，他坐在地上和一个男孩在一起，好像在帮他组装玩具。
	
	杜萌走过去，还没说话，他就发现了她，仰起头，对她笑了笑，“看完了？”
	
	“长到多大都是孩子干”小时候带着院里的孩子疯，长大了还一样，跟着孩子混。
	
	他笑了笑，一副心情愉快的样子，“我都看好了，你等一下，我帮小家伙弄好了，咱们就走”
	
	因为提到了他，小男孩羞涩地对杜萌笑了下，然后目光还是专注又渴望地盯着马宁手里正在组装的玩具。
	
	马宁笑呵呵地摸了摸男孩的头，杜萌想，如果有一天马宁有了自己的小孩，一定会是个好爸爸，起码，他定能带着孩子玩得很开心。
	
	晚上七点多钟，两人吃了饭，搬了大堆东西回到杜萌的宿舍。
	
	杜萌去收拾她的行李，简单整理了下，等她弄完，看到马宁坐在客厅的地上帮他组装那套简易的茶几和置物架。这也就是有个男人，否则她自己绝对不会买这种东西，买了也不会装，麻烦死。
	
	她去厨房倒了杯水给他，他很专注，示意她不用管他就好。于是杜萌就开始收拾客厅。
	
	“我明天下午3点的飞机。”
	
	“嗯……”
	
	马宁状似闲聊一样，杜萌也只是点了个头。也许他们需要谈些什么，杜萌不知道该如何开口，但她知道马宁会说，他不喜欢拖泥带水，除了会对她妥协，他很少不干不脆地用暧昧的态度解决事情。
	
	“你都不知道我那天找我哥们订票，他说我疯了，跑上海来扔钱！”马宁自己笑了两声，“可是我想，我一定要来。如果就这么样拖上几个月，之前好不容易有的那点热乎劲就全没了。我可是了解你，让你给我发短信不容易，所以，我绝不能错过，哪怕只是呆一晚上。我只想了一秒就决定了，哈…咱长这么大，疯狂也就疯狂这么一回了！”
	
	马宁的语气隐含着骄傲，说完，他看了杜萌一眼，“你别紧张，我这么说不是要逼你。只是想告诉你，我这样的心情，我想应该是爱了。你说爱是什么，说实话，我也不清楚。就是有牵挂，见不到会想。你知道，我这辈子让得多的人就是你了，就算之前我和薇薇交往了一段时间，我们也经常吵架闹别扭，薇薇的小性子，我根本是不能忍，这样还能有什么喜欢的感觉？两个人在一起，相处是前提，其他的，感觉好就行了。不用想太多，真的。如果你不试一下，怎么会知道结果。就算，退一万步，如果我们真的有问题不能继续了，那我们就分开，我们又没有家长反对，也没有社会压力，好不好都是我们自己的事情，也涉及不到谁对不起谁，有什么可怨的？万一，哪天我真得了什么失心风，你就抽我，你抽我我就明白了！”
	
	杜萌白了他一眼，笑了，知道他说这些，是针对她心里的疙瘩，她就是怕有天好朋友会反目，当她控制不住自己的时候，她会怨，也怕被人埋怨。
	
	马宁也对她笑了一下，“我说这些，只是想告诉你我的想法，毕竟我们要不要在一起，是我们两个人的事，不能你说了就算。我们已经在谈恋爱了，对吗？你要是敢说不，我就抽你哦！你喜欢我，我也喜欢你，这不是很自然的事情？大概没人谈个恋爱有这么费尽吧？哈……”
	
	“噢！那真对不起了！”
	
	“你少来！”马宁手里拿着螺丝刀，指了指她，“你啊……折磨人最擅长了！”
	
	杜萌看着他坐在地上，低着头，认真地拆拆装装，心里涌出一阵的温暖，也只有她的马小二能这样包容她的别扭和任性。是啊，谈恋爱，只有她把恋爱搞得这么复杂。她也不想，可是，她就是会害怕，这样想着，竟然也有委屈的感觉，鼻子发酸。
	
	就在这时，马宁忽然抬起头，就这么直直地望进她的眼里，然后很温柔的表情，软化了那张大嘴大眼棱角分明的脸，“别有压力，不管怎么样，我会等你。”
	
	就这一句话，杜萌就落泪了。她想她是爱他的。
	
	第二天，杜萌送马宁坐飞机，他说他会想她，所以她开心。马宁强迫她也保证，她不说他就不肯走，才两个多月，她是嫌肉麻，最后，好不容易才送他入关。杜萌看着一驾驾起飞离开的飞机，她怎么会不想他？她的心已经被他带走了。

（2）无法摆脱的阴影
	杜萌以为两个多月其实不长，虽然她想念北京的一切，却不至于中途再跑回去一趟。但是计划总是赶不上变化。
	
	快两个月的时候，杜萌风风火火地跑回了北京，因为她接到电话，她爸爸住院了。姑姑打给他的，似乎情况有些严重。
	
	她一到北京就去了医院，小姑姑在陪，爸爸精神不错，还在做一些检查，就让她先回去。她要留下陪夜，姑姑让她先回家，明天再过来。她倔不过他们，只得先回家。
	
	杜萌心情有些低落，她看出妈妈也有些担心，在她屋里耗了会，说是帮她整理东西，又说陪她呆一会儿，但那句“你爸爸怎么样”，忍了又忍，还是没问出口。杜萌看妈妈这样，心里更加的不好受。
	
	这时有人按门铃，杜萌赶紧去开门，门外站的是马宁。他看到她，脸上有掩不住的激动，可是，就是因为激动，却不知道要说些什么。
	
	两个人就这么隔着门框站着，相互凝视。过了好一会儿，马宁才清了清嗓子，低声问道，“怎么样？去医院了？”
	
	杜萌点点头，“检查结果还没出来，具体的问题还不知道，他尿血很严重。”
	
	“也别太担心，看看结果再听医生说吧！”
	
	说完这句，两个人又是一阵短暂的沉默。
	
	马宁忽然拉了她一把，顺势把她拥进怀里，在她耳边喃喃道，“这样真不好，可是，我好想你！”
	
	说完，他低头吻了她。
	
	浓浓的思念，让两个人都不舍离开对方，他们吻得热烈。
	
	“萌萌，谁来了？”
	
	妈妈在屋里喊，马宁强迫自己松开杜萌，紧紧地盯着她，然后嘴里回道，“阿姨，是我，马宁！”
	
	杜妈妈没再说话，知道是熟人，就放心了。
	
	“别着急，我走了，你早点休息。你明天等我陪你去医院？”
	
	“不，别！你好好去上班，我自己去就行了。晚上我回来找你！”
	
	马宁又看了她两眼，知道现在不是他们两个诉衷肠的时候。杜萌和她爸爸，前几年关系夹着她妈妈一直很尴尬，这几年才慢慢好起来。现在又出了这档子事，想必问题很严重，否则也不能就这么着急地叫她回来。昨天他们通话的时候，虽然杜萌没哭，听起来也还算镇定，但他知道，她心里一定不好受。
	
	他还记得以前杜萌曾跟他说过，对父亲，她一直心有愧疚。因为一直呆在母亲身边，互相都有个照顾，要是生病什么的，还能在一旁端个茶倒个水。但对父亲，有时候打电话，父亲就轻描淡写地对她说前几天感冒发烧去医院输了几天液，她就想掉眼泪，要难受好长时间，因为总觉得自己没尽到个当女儿应尽的义务。
	
	他强迫自己不要留恋，“那我先走了，别想太多，有事情随时打我手机。”
	
	“嗯……”杜萌点头，她心情很乱，不想再说什么。
	
	“那就这样，有事随时找我，我班上最近没什么事……”
	
	“算了吧你”杜萌知道马宁是为她担心，她强迫自己笑着推了他一把，“快走吧，没事哦！”
	
	马宁顺势往前迈了几步，然后又忍不住回头，“走了早点睡吧！”
	
	看到她点头，这才恋恋不舍又不放心地一咬牙，赶紧走进了电梯间。
	
	杜萌看着电梯间红灯熄灭。才叹了口气，关上了门，大概，今天又是个不眠之夜。
	
	第二天一早，杜萌就出门了，她妈妈一直送她到门口，看到妈妈欲言又止的样子，她也难受。
	
	“杜萌！”
	
	她还没出大院，就有人叫她，一回头，原来是薇薇，她开着车，就跟在她后面。
	
	“昨天回来的？”见她点头，她又接着说，“上车，我送你去医院。”
	
	“不了，你上班……”
	
	“行了，赶紧上来！”薇薇打断她的客气，“我上班几点到没人管，我们自由着呢！”
	
	杜萌也没再说什么。坐上车，她问，“你知道了，我爸住院的事？”
	
	“废话，你的事我有什么不知道的。”她白了她一眼，“你不想想，你爸住哪了，我妈她们医院，我妈她们科。哎，我妈说了，有什么需要的去找她啊，你妈不在医院了，她还在，有什么事都能帮你打点！”
	
	“谢谢阿姨！”
	
	“少客气了，昨天想给你发短信的，估计你也没心情。”
	
	“没事，你别瞎替我操心了！”杜萌不想老沉浸在这个话题，就笑了笑，问道，“你什么时候也开车了？什么时候买的，前段时间怎么没看你开？”
	
	“车早买了，上班我妈就给买了。我懒得开，路上天天堵，去哪找停车位都麻烦，自己开累死了，以前都是王嵩开车接送我！”
	
	薇薇说到这里，停住了，杜萌看了她一眼，虽然脸上一片平静，描绘精致的脸庞依然美丽，但杜萌总觉得，有些不对劲。
	
	“怎么，他不开了？还是有什么事？”
	
	“哼……”薇薇哼了一声，然后又用力地呼了一口气，“杜萌，你说，咱们是不是有时候天生就欠别人的？”
	
	“怎么了？你们吵架了？”
	
	薇薇摇摇头，“不是这个原因，总之是有点烦，不过也不能算是王嵩的错！”
	
	“有什么事，你可跟我说啊！”薇薇从来都是自信满满的样子，很少会露出像这样无奈的神情。
	
	“这种事，我还真不好意思跟你说。”薇薇分神看了她一眼，然后扬起嘴角甜甜地笑了，“开玩笑啦，我跟你没什么不能说的。有什么事，不能欺负别人的都欺负你！”
	
	说完，又是一阵娇笑，“开玩笑啦，杜萌，你不用操心，没事！你好好忙你爸爸的事吧，毕竟住院了，可能还是有点事情。我这点事，我自己就能搞定。”
	
	“嗯…反正，你有事就找我吧！我请了一周的假，都在北京！”仔细想想，薇薇历来都是被人捧在手心里的，哪会有人舍得让她难过。就算她对王嵩持保留意见，但这样想想，也未尝不是件好事，出了矛盾，才能看出问题吧。
	
	“行，你忙两天我再找你去！哦，对了……”薇薇像是忽然想起了什么，瞥了眼杜萌，“我听马宁说了！”
	
	“什么？”杜萌心里咯噔一下，忍不住脸上露出薄薄的红晕。
	
	“哼……别装傻了！我都听马宁说了，你们俩现在好了，是不是？”
	
	“嗯……其实，这个……”
	
	“得了，别这个那个了，前一段我找马宁帮我办点事，要不是这样，他也不告诉我呢，你们两个，太鬼了！”薇薇鼻子扬得高高的，又哼了声，听起来真是有点酸，“你们两个啊，真是让我恨得牙痒痒，小时候马宁就偏着你，现在好，又偏回去了。还专门在我烦心的时候刺激我。你看看，我以后都不好意思去找马宁了。以前还觉得理所当然呢，以后可不敢了。你们两个，气死我了。先跟你说哦，我可能还要麻烦马宁点事，你不许生气、不许不让他帮我哦。”
	
	杜萌其实心里觉得有些不舒服，对于薇薇那么理所当然的预期，对马宁。她也很想问薇薇，她到底要马宁帮什么。但是，她不想让自己显得那么小心眼，所以，只是笑了笑，努力地把心头那些不舒服压下去，什么都没说。
	
	薇薇倒是很高兴的样子，又说了几句臭他们的话，杜萌并没有听进去。她告诉自己，没事的，如果有什么事，马宁会告诉她，就这样相信就好。
	
	到了医院，薇薇把她送到住院楼，然后两个人挥手再见。
	
	她很快在肾科找到了父亲，他住在五个人的病房，小姑在一边陪着，见她来，就说是要回家了。
	
	杜萌的父亲五十多岁的样子，长得不算英俊，中等身材。杜萌长得像妈妈，以前杜萌的妈妈开玩笑时曾说过，杜萌的爸爸是二十多岁就有小孩叫爷爷，看着跟四五十岁一样，脸褶子。倒是岁数大了，反而不显着老了。
	
	“你跑回来干吗？又没什么事！”看到杜萌，父亲先是低声地斥了一句。
	
	“都住院了还不严重？”杜萌看到爸爸，一开口，就想要哭了，“你别老这么不当回事！”
	
	“嗨……不就是咱家遗传的那点病，你自己也注意别太累了，自己大了，什么都要注意点！”父亲示意她坐下，看起来精神还不错，这让杜萌也稍微放了点心。
	
	“我你就别担心了，你好好养病吧我会儿去找医生……”
	
	“你先别着急，我把给你上的保险单据都带来了，跟你交代一下…”
	
	“你干什么啊什么叫交代一下！”杜萌听了心里好别扭，她打断父亲的话，有些强硬地表现出不想再继续的意思。
	
	“你啊别任性，跟你说清楚了，我就踏实了父亲稍微弯了下腰，从旁边柜子的抽屉里拿出一个大文件夹，“这两份，你知道，就是以前给你上的养老保险，你五十岁以后每年返钱，然后每年会递增，特别划算。当时就是没钱，要不真应该多上两份。这是今年缴费的单据，你就留着每年最新的那份就行。这个还要交七年，反正我有能力就给你交，万一有什么，你就自己交完，也没多少钱了。还有两份医疗保险，有份保单我找不到了，我已经让保险公司给我补了，等拿到了我再给你。还有这一份医疗保险其实不太划算，但是也能有个保障，那个保险公司的经理给我写了个单子，具体是怎么回事，你自己回家看清楚就行了。还是样，我有能力就给你交着，以后实在不行，你就自己把它交完。东西都在这里面，你自己拿好。
	
	你也大了，自己的事情要把它弄清楚，别老这么迷迷糊糊的了。我明年打算再买个保险，类似存钱的，以后你就去保险公司领钱就行了，现在银行利率低，反正我的钱要不就在保险公司，要不就在招行，股票基金账户都结了，你自己清楚就行了！”
	
	“干吗要说这些啊，别说这些…”就像要交代什么一样，这让杜萌感到不安，就像，父亲马上就要离她而去一样。
	
	“嗨……你想太多了！我就是跟你说说，我这就踏实了！”父亲看出她的心思，拍了拍她的肩膀，做出副轻松的样子，“你啊，就是心太重，什么事都往心里去。人活着，就是图个舒心，差不多就完了，要想得开。尤其是咱们家这样的身体，这一辈子能有多长？不知道哪天就‘咔嚓’了。”
	
	“所以要及时享乐，钱差不多就完了，别省着用，生活没质量还不如找个地歇歇算了！”杜萌接着父亲把他要说的话说完，这是他父亲一贯的原则，从小到大，不知道听过多少遍。这也是他和杜萌的母亲在很多事情上有分歧的原因，他们两个人生活的基本态度是截然相反的。
	
	“你啊长相像你妈家的人，内里面的都像了我，当爸爸的是高兴，可这脏器什么的，要是没像了我，反而好了我这辈子也没什么心里愧疚的事，对你妈，我也不说愧疚。就对不起你这女儿了父亲看着她摇了摇头，杜萌打心眼里害怕父亲说这样的话，因为她会控制不了想要流泪，每次都只能随便地打哈哈混过去。
	
	“行了，你别说这样的话了！”杜萌拍拍父亲的手，然后露出笑容，“你先歇着，我去找医生问问啊！
	
	说完，就赶紧走出了病房。她真怕，再晚走步，她的眼泪会掉出来。
	
	随着岁数的增长，杜萌渐渐明白很多以前她不懂的事情，例如，就算两个人相爱也不定能相守，还有就算是两个好人也不定能和平相处，以及有些事情就算是无奈、是不愿意也要咬牙做下去，最后还有在生死面前人的无奈。她不恨他们，真的，越长大越懂得没人应该被责怪，因为越来越明白，每个人都不容易，每个人都有不得已的苦衷。
	
	三年前，她的爷爷去世，她跑回爷爷家去看父亲，难得的，离婚好几年的母亲也一起去了，去送花圈。他在爷爷的大院子里找到了逗狗的父亲，那只狗是父亲刚抱回家的。她和父亲一起逗狗玩了一会儿，父亲说，爷爷是在昏迷的时候去的，很安详，没受什么罪，挺好。人总是要走的，少受罪也是件好事。
	
	她听父亲这么说，多多少少放了点心。因为父亲看起来，情绪平和，能看得开，自然是好事。得了癌症的爷爷，也确实拖得太久，受了太多的罪。可就在父亲转身的时候，忽然对她说了句，萌萌，爸爸完了，爷爷走了，所有的亲人都不在了，以后就只有我一个人了。
	
	杜萌当时听到这句话，眼泪就止不住。但她没让父亲看见，只是拍了拍他的肩膀，说，“没关系的，你还有我呢！”
	
	其实她明白，父亲一直清楚地知道，她，这个女儿，以后是靠不上的。跟母亲住的她，肯定是要多偏母亲些的，也因为不住在一起，有时候一个多月也见不到一面，很多事情，等父亲老了，真是指不上。有个病啊、灾啊，等找到她，可能什么都来不及了。所以，他也不奢望，不把她划进最亲近的人，这才会说出以后只有一个人了。杜萌很内疚，也真的很伤心。
	
	爷爷葬礼那天，杜萌也结结实实地痛哭了场。其实她跟爷爷不亲，一年也见不上一面，可是，她看到父亲哭了，伤心地哭，所以，她也哭了。她是在哭她可怜的爸爸，那时，她对和父亲关系的无奈充满了绝望，她在哭他，也在哭自己，哭他们这对可怜的父女，爱着、怨着，却又永远割舍不掉。
	
	“你父亲这个病，你应该知道吧？”
	
	“嗯……”杜萌点点。
	
	坐在专家的门诊厅里，杜萌感觉自己就像个等待宣判的犯人，是生是死，全凭医生的上下唇碰。
	
	“现在情况就是很不乐观，”主任看着她，很严肃地点了点头，“我看你父亲这几年的病例，几年前尿里就已经出现蛋白，而且是大剂量的，当时就应该上透析。现在也有血红蛋白，肾功能基本上不行了，所以，就现在这个情况呢，还是尽快换肾。危险肯定是有的，但是现在也是没有办法的办法。今天我们就给他上透析，看看情况，如果有好转，可以选择保守治疗，就是定期来透析，如果情况再恶化，那就只能换肾了。”
	
	杜萌父亲家里有遗传病，是杜萌的奶奶留下来的，医学上叫多囊肾，就是双侧肾脏上有多发性囊肿。囊肿，其实就是一种水质结构，其实有两个囊肿，对身体是没什么影响的，但如果是大量的，会挤压肾脏、侵占肾脏生长空间，继而影响肾功能，甚至造成肾衰。杜萌的奶奶就死在这个病上，她生了六个孩子，据说是对肾的负担太重，又加上这个病。其实这个病，说严重，后果很严重，但有时候，就算是有，也不一定会影响肾功能，再加上现在科学技术先进了，很多囊肿不需要开刀就可以除掉，所以，也是看个体差别。这个多囊肾，杜萌的父亲还有几个姑姑、叔叔全都有。有的还不只肾，肝脏或是其他器官上都有，可能他们这种基因，就是易发囊肿的，只不过是严重程度不一样，最严重的二姑，前年已经去世了。还有个小叔，这几年也一直在医院进进出出。然后，就是她父亲。
	
	杜萌听着，心里咯噔了好几下。其实几年前，父亲就跟她说过这件事，尿里查出了蛋白，说明肾功能出了问题。那时候父亲也相应地更改了自己的生活习惯，肉吃得少了，烟酒都戒了，生活变得规律，情况似乎在当时有了好转。也是杜萌没有意识到问题的严重性，没想到几年以后，问题变得如此严重，严重到竟然要换肾。
	
	“这个…换肾的难度？”杜萌确实有些慌了手脚。
	
	“这个，你肯定是要做好准备的，换肾从风险上讲，还是比较高的。但现在科学技术发展了，这个手术成功的几率还是比较高的。但术后的恢复、排斥反应，风险肯定是有的。”
	
	“那我父亲，您觉得，我们现在应该做些什么？”
	
	“就你父亲的情况来看，我认为，最后还是要走到换肾这步的。因为，你可以看他的B超呈像，可以很清楚地看到，他这个是双侧多方向的囊肿，你看这个大大小小的，很多。我们现在基本上已经看不到肾脏的完整形状。所以，现在很难用B超下抽取囊肿这种方式去解决。你可以想一下，如果只是一个囊肿或是两个压迫了肾脏，造成肾功能的恶化，我们可以在B超下，把探针伸进囊壁，把里面的液体抽出来，再打进药水凝固它。你知道这个囊肿里面就是液体，我们这个方法已经很成熟了，基本上没有危险也不会再复发。但你父亲就做不了，因为他的囊肿太多。最关键的是，从这段时间的化验结果看，病人的肾功能衰竭得很严重，而且发展速度很快。所以，你们还是要做好准备。”
	
	“那如果换肾的话，我们要做什么准备？是不是尽早换好些，还是您觉得可以先观察一段时间？”
	
	“这样说吧，以我的经验，我觉得应该尽早准备换肾。因为你父亲的情况也比较特殊，他这个是遗传性的，你知道，如果换肾的话，亲缘关系越近，术后的排斥反应，会相应的较低。但我听你姑姑说，你父亲的兄弟姐妹都是多囊肾。是不是你也……”
	
	杜萌在主任半询问半确认的目光下点了点头，“是，我也有，双侧囊肿，但是没有那么严重，以前说是多发性肾囊肿，不是多囊肾。”
	
	“嗯……”医生点点头，“反正，像你们家人这样的情况，就不适合做肾源，那你们可能就要找外部的，你们亲戚或是愿意提供的人，要不就要在这个公共组织里排号等。当然，最好的情况还是能尽快找到愿意提供肾脏并且能够配型成功的人。你们也要做好准备，这可能是一个很漫长的过程。”
	
	杜萌到晚上九点多，才从医院走出来。她饭也没怎么吃，整个人都是恍恍惚惚的状态。
	
	下午的时候给妈妈打了电话，听她转述了医生的话，电话那边一直叹气。
	
	父亲的病到底会怎么样，她心里一点头绪也没有。透析、换肾、找肾源，这一个一个词，都压在她心里，一个比一个有分量，几乎让她无力承受。她不止一次地想过，就让她给父亲一个肾吧，她们血型一样，又是父女，配型的成功率一定很高。但是，主任和母亲都否决了她的想法，因为她的身体，所以不可以。
	
	“你以后也要注意身体啊，年纪轻轻的，以后结婚要孩子，都要慎重。你们家这个病，真是不太好！”
	
	主任上午跟她谈话时说的这最后一句话，一直在杜萌耳边萦绕。这么多年，她母亲努力营造的她和普通孩子一样，身体没啥问题的假象，好像也脱落了。她从小就知道自己有点不一样，经常会去医院做B超，但妈妈总对她说没关系，除了小时候做过一个小手术，似乎也从没带来什么不方便。现在想起来，那个手术，就是B超下的穿刺。几乎没有人知道这件事，除了她们家人，所以连她自己，好像也遗忘了一般。

（3）最终，还是走不出
	尽管父亲的病没什么进展，杜萌还是回到了上海，因为就算她留在北京，依然无能为力，只有等待进一步的诊断。可是就算回到了上海，她的心还是不踏实，常常感到心烦意乱。下班回了家，就泡在网上，查一些资料然后跟北京那边的人在MSN上说话，这才能让她觉得还没有被隔离在外，心才能踏实。
	
	周末她在家，马宁告诉她他会加班，约网上见。结果她一上去，不少人都在线。她还没跟马宁打招呼，薇薇就跳了出来。
	
	薇：你什么时候回北京？
	
	萌：月底吧，还二十多天。
	
	薇：还二十多天啊，那我等你。你快点回来哦，别到时候又变了。
	
	萌：等我做什么？什么事这么急？
	
	薇：我要结婚，你说急不急？我等着你回来帮我参谋呢，我昨天问了照婚纱照的事，不过要等两个月了，有点麻烦。婚礼我可要快点，最慢下个月，下周我就准备去订婚宴的酒店。
	
	萌：为什么这么着急？
	
	薇：怎么不急，我都25了，晚婚晚孕都过了，不早了，你也要抓紧啊，马宁人还不错。
	
	萌：你，真没事吗？你爸妈都同意了？
	
	杜萌觉得有点怪，按着薇薇家的习惯，嫁女儿这么大的事情，肯定是要尽可能地做大，这样才有面子。这么仓促地决定结婚，她父母能同意？总觉得事情有点怪。
	
	等了半天，薇薇也没再回话，头像变成了离开。倒是陈怡跳出来跟她说话，她还难得地在MSN上看到了二姐夫，想起二姐的家事，她赶紧给二姐夫发了个“Hello”过去。
	
	二姐夫那边没反应，薇薇也没反应，马宁在“meetng”中，杜萌就开始跟陈怡瞎扯。
	
	萌：又开始了，别老瞎振我。
	
	陈：我不振你不理我啊，你啥时候回来？
	
	萌：我今天怎么这么受欢迎啊？所有人都问我什么时候回去？
	
	陈：你不是抢手吗？！哎…你先告我，你年底有什么安排？咱们去香港shopping啊？！
	
	萌：我正烦着呢，今年肯定哪也不去了，我要攒钱。
	
	陈：怎么？你是要攒钱生孩子，还是发疯了？攒什么钱啊？
	
	萌：我还没跟你说呢，我爸病了。挺严重的，可能要换肾，所以，现在没必要的花费，我就要省着了。
	
	陈：这么严重？到要换肾了？
	
	萌：嗯……我们家遗传病。是挺严重的，我现在，每天都烦心，心神不宁的，想赶紧回去。
	
	陈：哎…理解。反正也快了。什么事都别想得太严重了，你知道，很多事情，咱们是控制不了的，尤其是生老病死，尽心就好。
	
	萌：明白…
	
	杜萌这句话还没给陈怡打完，薇薇的对话框就跳了出来，她随便地看了一眼，就这一眼，就让她吃了一惊。
	
	薇：我能等，我的孩子也等不了。
	
	萌：孩子？什么意思？
	
	薇：还能有什么意思？！我怀孕了恭喜我吧，我还是先当妈妈了，盼了很久呢！就是有点麻烦，肚子大起来就不好看了。大着肚子办婚礼，让别人说面子上也过不去，我可受不了别人在后面指指点点的。结婚这事，是要别人祝福，二是要人羡慕的。
	
	萌：是王嵩的？
	
	薇：废话，不是他的还能是谁的？我有这么随便？！
	
	萌：我不是这个意思，你这个…你爸妈知道吗？你要是要的话，应该先去领结婚证吧。
	
	薇：这你就别操心了，既然都怀了，那领结婚证什么的还不是顺其自然的事情，想什么时候去就去了，就是个手续。还是典礼啊、婚纱照啊，这些都要提前订，这个麻烦。
	
	萌：你们这就是故意要的，还是不小心？
	
	薇：有区别吗？总之，我有了，所以，我们就要结婚了。是结了再有，还是有了再结，只是个顺序问题，何必太计较呢。
	
	萌：你就这么喜欢他吗？如果你这么确定就是他，那我祝福你。
	
	薇：杜萌，你太单纯了。喜欢不喜欢？我爱他那是肯定的，否则我不会想要他的孩子。至于其他的，我跟你直说了吧。他是我第一个男人，也是唯一的。我跟你说过的，女人对“第一”这件事，都非常执著。也许我身边总有男孩子，什么好的、有本事的，我看得多了，但让我真正付出真心对待的，也就只有王嵩而已。我什么都给他了，当然希望能有个结果。那目前来看，结婚是我所希望的，不管其中有什么阻碍，我有了孩子，那我们就要结婚，目的就达到了。
	
	杜萌看着这段话，立刻感觉到这其中还有什么隐情。薇薇的父母知道吗？王嵩对结婚是什么态度？两个人之间之前到底出了什么问题？结婚毕竟是一辈子的事情，又加上个无辜的孩子，杜萌总觉得，这一切都来得太快，太让人觉得不可思议。
	
	薇：杜萌，你什么都不要说，只要祝福我就够了。我都已经想明白了。这个婚我是结定了。
	
	忽然间，杜萌也不知道该说些什么了，就在她犹豫的当口，她二姐夫的对话框就这么突兀地跳了出来。
	
	姐夫：告诉你姐，别让她那么贱！
	
	杜萌吃了惊，还不及她反应，一串话就这么不停地往上跳。
	
	姐夫：我都不爱她了，还这么缠着我。
	
	姐夫：我现在什么都不要，就要离婚。
	
	姐夫：你姐就是贱，这么多年我都养着她，我现在看着她都烦，赶紧给我滚蛋。
	
	姐夫：别以为有孩子我就怕她，我妈想要孩子，我以后能给她生十个…贱人！
	
	这行一行的字，慢慢都变成了一些无意义的骂人的话。杜萌看得心惊肉跳的，她关了窗口，这真让人觉得恶心。也许，她二姐夫一直是个粗人，可这么对个跟了他十多年的结发妻子，他两个孩子的妈妈，真让人不能忍受。
	
	杜萌一阵的寒心，不知道以后该用怎样的心情来面对二姐一家。窗口还在不停地闪动，二姐夫、薇薇、陈怡还有一些其他的什么乱七八糟、此起彼伏的红色，让她觉得有些不能呼吸。
	
	她点开一个窗口，回了句：薇薇，就先这样吧。怀孕是件好事，结婚也是，我回去以后会亲自去祝贺你和王嵩的。再有什么事情，你一定要跟我说，什么都可以，只有你是真心的，我才能放心。
	
	她打完就发了上去，也没注意是谁，就匆匆关了所有窗口，然后下线、关机。如果一定要面对二姐婚姻破裂的现实，起码，别让她知道得那么详细。因为，曾经梦幻过的美好，如今却是如此残酷的现实，这…太让人无法面对。
	
	二十多天很快就过去，杜萌这天起了个大早，把打包的行李收拾好，然后奔赴机场，离开这个呆了两个月零二十五天的地方，她终于要回家了。
	
	所有她挂心的、思念的、担心的人，终于，都可以见面了。想着昨天晚上跟马宁在电话里说的，她觉得，很甜蜜。这大概，就是爱情的美妙？
	
	她这么想着，都忍不住想笑。坐在机场的大厅里，她有些迫不及待，这样的心情，无法掩饰。她拿出手机发短信，还没发出去，就进了电话，是薇薇。
	
	她心里有些奇怪，很快地接了起来。
	
	“薇薇？”
	
	电话那边没有应声，只有沉重的呼吸和抽泣的声音。
	
	“薇薇，怎么了？说话啊？”
	
	杜萌听到自己的声音在回荡，然后还有“刺刺啦啦”的声音，“薇薇，怎么了，别让我担心，快说句话！”
	
	“杜萌…我活不了了！”薇薇的声音虚弱而缥缈，“我真的不能活了，但不想就我一个人这么死，太可怜了。”
	
	“薇薇，你干什么了？怎么不能活了？”杜萌太着急了，薇薇的声音听起来好不真实，杜萌被这个信息冲击得不知道该如何反应，“你先告诉我，你在哪？你在哪呢？你等等我，有事跟我说，我马上就上飞机了，你……”
	
	“我等不到你了…我觉得我不能呼吸了，杜萌，你救救我，救救我……”
	
	“对，我要救你的，告诉我你在哪？先告诉我你在哪，我马上就过去。乖，薇薇，别害怕，先告诉我你在哪，然后说你怎么了？你做什么了？”
	
	“不行，我没有力气了，我吃了药，我必须要睡觉了，我手好痛，头也疼，我真的不行了……”
	
	“不行，你不能睡，你想想，你不是跟我说，你有孩子，你还要结婚，为了你的宝宝，你不可以睡觉……”听着薇薇的声音越来越微弱，杜萌急得不行，她想着要做点什么，一定要做点什么。
	
	“就是因为他，我才不能活，我…好痛，全身都痛。我们都是没人要的，杜萌……”
	
	电话那边薇薇猛地喊了她的名字，紧跟着是一阵急促的呼吸，然后是巨大的噪音，电话断了。
	
	杜萌简直要疯了，她不停地拨薇薇的电话，但每次都是无人接听。
	
	她跟自己说，冷静、冷静点，现在是生死攸关的时候，好好想想应该做什么，对，找马宁。
	
	她按马宁的手机号码，因为太着急，还拨错了两次。好不容易通了，她张口就问，“薇薇在哪？”
	
	“薇薇？”马宁的声音停顿了一下，然后若无其事地说，“我怎么知道她在哪？”
	
	“快去找薇薇，快…她会不会在家，出事了，你现在去她家，快点。”
	
	“杜萌，你冷静一下，怎么了？”马宁刻意慢下了说话的速度，那声音带着强烈的安抚意味。
	
	“我……薇薇来电话，说她要死了，还没说完电话就断了。我不知道怎么了？怎么办？”杜萌说着，眼泪冲上了眼眶，到底出了什么事？她真搞不清楚，明明是要结婚的人，怎么…“她给你打电话了？真是要出事，我找她爸妈去！”马宁的口气一下严厉了起来，“她还跟你说什么了？说她在什么地方了吗？”
	
	“我一直问她，她没说，我觉得她好像有点不清楚，马宁，你跟我说，是不是出了什么事？”
	
	“这事太复杂了，薇薇怀孕了，她那个男朋友忒不是东西，前两天，咱们院和她们公司，有人贴大字报还发了电子邮件给她们公司的人，就说薇薇怀孕和她男朋友的事，其他的，很复杂，一时也说不清，我先找张叔叔他们去。”
	
	杜萌脑子里乱哄哄的，马宁的话进了脑子，却无法变成有效的信息，“我们报警吧，让警察去找……”
	
	“先不要，我通知张叔叔，然后再看，也许薇薇只是情绪激动？！不要把事情搞得太大了，不太好……”
	
	“人都要死了还有什么好不好，万一是真的，薇薇会死的，你明白不明白？！”杜萌忍不住提高音量，简直是在怒吼了。她知道这不是马宁的错，可内心里沉重的压力，无处宣泄。该怎么做才是正确的选择？此刻，薇薇的生命，好像就掌握在她的手里，稍不小心，就再握不住。
	
	“别急，也许不会有事。这事是一定要通知她父母的，毕竟那是她亲人，要怎么做，也要他们来定。你不在这边，你不知道，薇薇的事已经搞得很大了，再出点什么事情，我不知道还能怎么收场……”
	
	杜萌沉默了一下，“我给薇薇打，你赶紧去找找她，我总觉得要出大事！”
	
	“你别太着急了，这边有我……”
	
	“嗯……”
	
	杜萌不知道北京那边出了什么事情，竟然要逼得薇薇去寻死，这到底是怎么了。前几天还是要嫁人的幸福女人，怎么就过了这么几天…不管是什么人、什么事，对一个怀了宝宝的女孩，怎么能这么残忍？
	
	她不停地拨薇薇的电话，心中暗自祈祷，快接电话，快接电话…千万不要有事啊！
	
	就像老天爷听到了她的祈祷，电话终于有人接了起来。
	
	“薇薇……你没事吧？你在哪？求求你告诉我，拜托……”杜萌忍不住声音中的哽咽，电话无人应答，只有轻浅的呼吸声。
	
	“马宁联系你父母了，他去找你，你别怕，没事的。你告诉我你在哪，我们联系医院好吗？不管你受了什么委屈，别这么轻易就放弃啊。还有我……”
	
	电话那边有轻轻的抽泣声，然后又没了反应，电话断了。
	
	“薇薇……薇薇……”
	
	杜萌在这边不停地喊着她的名字，反复地拨着电话，然后，眼泪掉了下来。

第五章 该放手的时候就放手（1）爱恨情仇
	杜萌一下飞机，就按着马宁发给她的短信赶到了医院。
	
	找到急诊大厅，人群里一眼就看到马宁穿着褐色夹克瘦高的身影。
	
	“怎么样？”杜萌还拖着行李，在人群中有些艰难地移动。马宁走到她身边，帮她放好行李。
	
	“不太好！”马宁神色严峻，微微皱着眉，整个人看起来很阴沉，“说是吃了药，手上也划了好几道，还开了煤气。刚刚医生说，这真是铁了心要死了。”
	
	杜萌心里一阵的难受，就像有个人捏着她样，难以呼吸，“危险吗？”
	
	“应该不至于危及生命，你知道，寻死也是个技术活，薇薇她…”
	
	“行了你！”杜萌拍了他两下，“都这时候了还开玩笑！”
	
	“这不是我说的，医生说的！”马宁喊冤，然后摸了摸杜萌的头，“别这么紧张，会没事的。”
	
	“是吗？”杜萌把头放在马宁的胸前，像是需要得到承诺的孩子，喃喃地念着，“会没事的，没事的！”
	
	“对，会没事的！”马宁吻了吻她头顶的发，享受在混乱中片刻的宁静。
	
	“对了，你联系阿姨她们了吗？你们怎么找到薇薇的？”
	
	“薇薇在那男的房子里，他联系的阿姨，叔叔在外地开会。我正好给阿姨打电话，就带她过来了。”
	
	“那阿姨人呢？”放眼一望，这里也就她和马宁。
	
	“她们在里面，等着手术呢！我这不是出来接你！”马宁像是想起什么，“妈的，真不是个男人！”
	
	杜萌没说话，对那个男人，她连想都不愿意想起。为什么受伤的，不是他呢？！应该让他尝尝这些痛才对的。
	
	走到急诊手术区，喧杂的声音都被隔离在门帘之外。手术室外面的空间不大，薇薇的母亲和王嵩各自占据一角，互相谁也不看谁，整个气氛就像被冻住了一样。
	
	说实话，杜萌有点不知所措，好在马宁帮她开了口，“阿姨，现在怎么样？”
	
	薇薇的母亲抬头看了她们一眼，发现杜萌，就点了点头，也什么都没说。虎着脸，是一种愤怒多于焦急的神色。
	
	杜萌也没敢说什么，至于对那个男人，她根本也不想说什么，甚至连看上一眼，都会觉得恶心。
	
	四个人就这么沉默着，直到手术室的门打开，带着口罩的几个医生和护士走出来。
	
	“谁是张薇薇的家属？”
	
	“大夫，我女儿怎么样？”薇薇的母亲走过去，脸上的表情很勉强，似乎并不那么着急知道女儿的消息。
	
	“没有生命危险，我们给她洗胃了，手上的伤口流了一些血，不过问题不大。比较麻烦的是，有一氧化碳的轻微摄入，造成了短时间的昏迷，目前还不知道有什么影响。不过按着我们以往的经验，应该是问题不大，主要看病人的情况。再有就是，刚才有人跟我说病人怀孕了，我们建议如果可以的话，这个孩子还是别要了，这个药物啊、昏迷啊还有失血对孩子的发育影响还是比较大，你们家属考虑一下。就这样，今天留院观察一下。”
	
	听到这话，杜萌悬着的心算是暂时踏实了。
	
	“谢谢您了，大夫！”薇薇母亲的表情僵硬，说的话好像也是从嘴巴里挤出来一。
	
	等医生护士都走开了，薇薇的母亲一个箭步冲向木然站在角落的王嵩，手握成拳，用力地捶打他，嘴里还骂道，“你个王八蛋，你看你把我女儿害的。丢人，我这把岁数了，还不够给你们丢人的。”
	
	王嵩一声不吭，就任由她撒泼叫骂。
	
	他这样的表现反而更加惹恼了薇薇的母亲，可是个五十多岁的妇人，又能拿一个二十多岁的小伙子怎么样？她停了手，然后狠狠地盯着王嵩半晌，最后才像是不得已地恨道，“我真是瞎了眼，当时就不应该让你们来往。我女儿为你都成了这样，你要给我负责，你……”
	
	“不可能！”就算面对一个情绪如此激动，年龄足以当他的母亲样的妇人，无论是叫骂还是推搡，王嵩连眼睛也不抬，就这么冷淡地吐出三个字，打断了薇薇母亲的愤怒。
	
	“你，你说什么？”薇薇的母亲愣住了，本来以为占尽优势的事情，球扔出去，却被对方就这么断然地打回。
	
	“我说不可能，你女儿做的这点事情，别以为这样就可以威胁我。孩子是不是我的还不定，你问问他。”一根手指指过来，杜萌顺着找到马宁，就算极力隐藏，也难掩惊讶的神情。
	
	“张薇薇可是亲自带着他来找我的，青梅竹马、两小无猜，跟不跟我都不一定，谁知道孩子是谁的，别想着这样威胁我。”
	
	王嵩这话，让薇薇母亲的愤怒到达了顶端，她涨红了脸，也顾不得什么面子，大叫道，“我不许你这么泼脏水，我们家薇薇跟你之前都是个干净的孩子，你敢给我抵赖，你必须负责……”
	
	“负什么责？负什么责？”随着这话的，是个走过来的矮胖妇人，一过来就先不客气地拍掉薇薇妈妈指着王嵩的手，“可别在这里瞎说，负什么责？！我可告诉你，对我儿子客气点。没证据的事可别信口胡说。”
	
	“妈，你过来了？”王嵩明显地像是松了口气。
	
	“儿子，你别说话，这事跟你没关系！”妇人的气势十足，一来到就站在瘦高的儿子前面，“我跟你说啊，自己的孩子管不好，出了事，骂自己孩子去。说什么找别人负责，负什么责？谁让你女儿爱跟我儿子好的？小孩子谈恋爱，好好坏坏的都正常。现在这社会，结了婚还准离呢。至于你说有孩子这事，这没结婚的女孩子就往男人床上跑，要是我女儿啊，我灰溜溜地带她赶紧打了去，还搞得全天下人都知道，丢人哪，脸上都臊得慌！”
	
	这几句话说出来，真是又辛又辣，字字见血，说得薇薇母亲的脸上一阵青一阵白，可她还不肯罢手，继续说道，“再说，我可是听见你女儿跟我儿子说，她肚子里的孩子是谁的可不一定，别一盆脏水泼我们身上，问问你们这个青梅竹马啊！能随便跟男人有孩子的女孩，我们家可要不起，以后干什么都得防着，指不定就带什么人来了。现在可好了，你女儿这点破事，大字报都贴我们家了，还发什么邮件到我儿子的公司，都影响他工作了。我们还没找你们算账呢。跑到我们家去找死，到死了都不忘拉上我们，什么人啊！不知道有没有妈教爹养着！”
	
	“你说什么你！”站在杜萌身边的马宁可不是任由别人指桑骂槐的主，“你嘴巴放干净点，你……”
	
	杜萌拦了他下，用眼神示意他别说了，这不是他添乱的时候。
	
	杜萌转过身面对王嵩和他的母亲，然后很坚定地说：“薇薇的孩子是你的，薇薇从始至终只跟你好过，王嵩，是不是这样你心里清楚。别睁着眼说瞎话，人做没做亏心事，老天都看着呢！你跟薇薇，恋爱也谈了，就看着这点情分，你自己怎么做，你自己清楚。这是我第二次跟你说这话了，你……”
	
	“你少在这道貌岸然了，要不是你，这事能变成这样？本来我也不打算要这孩子的。”王嵩很粗鲁地打断杜萌的话，指着她，像是很不屑地轻视，“要不是你把怀孕的事告诉给陈怡，她能写出大字报，还找人黑我邮箱，把这点事搞得我们全公司人都知道。告诉你，张薇薇要寻死，你付一半责任。”
	
	“我没有，我没有告诉过任何人！”杜萌一口驳回，她怎么可能把薇薇怀孕的事告诉陈怡，她疯了吗？而且，她已经很久没跟陈怡联系了，除了几次msn碰到。
	
	“她都承认了，你msn上跟她说的，你还说没有，假不假啊你。你那边当朋友，这边还一副正义凛然的样子，这里面就你最恶心，还亏的张薇薇把你当朋友，什么都说，傻。”王嵩冷笑一声，那种笃定的目光，看得杜萌心里一阵一阵的犯凉。
	
	“不可能！”杜萌掏出电话，快步走出急诊手术区，拨电话给陈怡。
	
	电话一直响，却没有人接，无论她拨几遍，始终是无人应答。
	
	她开始发短信，“给我回电话！”
	
	“到底怎么回事？”马宁跟着她出来，就站在她身后，皱着眉出声问道。
	
	杜萌转过头，脸上净是愤怒的神情，“我没有！”
	
	马宁明显地愣了一下，没想到她的反应是如此强烈，有些无措地解释，“我，我没有说你什么，就是想问一下怎么回事，那个陈怡，她怎么回事？我没有怀疑你啊！”
	
	“我不知道陈怡是怎么回事，也不知道王嵩是怎么回事！”杜萌感到异常的恼怒，这是一种被人冤枉却又说不清楚的感觉，不管什么事情，现在来看都是一团混乱，“我不知道王嵩说你和薇薇是怎么回事，也不知道我不在北京这段时间都是怎么了。我只知道薇薇告诉我她怀孕了，怀了王嵩的孩子，她们要结婚。我没有把这件事告诉任何人！”
	
	“好，我知道，你别激动！”马宁走过去，想要安抚她的焦躁，却被杜萌推开。
	
	“别碰我！现在，别理我，别理我！”“别这样……”马宁试图再次尝试，但是得到的仍然是拒绝。“让我自己静一下，我脑子里很乱……”
	
	“我没有丝毫怀疑你的意思，我认识你二十多年，我相信你，你也要相信你自己。”马宁仍然不愿意放弃，不想有任何的误解存在，他知道，也许解释的机会只有一次，而他从不愿意让杜萌一个人钻牛角尖，“还有，很重要的，对我来说非常重要。我和薇薇的事情完全没有关系。只有次，她让我跟她一起去见了那个男的，因为她说她有了孩子，而那男人不愿意负责。我只是充当了一个兄长的角色，因为薇薇不敢把这件事情告诉她父母。事实上，我们也就是一起坐了二十多分钟而已。我不知道事后，薇薇是怎么跟他们说的，但我，绝对跟薇薇怀孕无关。在这点上，你必须相信我。就像我相信你一样，明白吗？”
	
	杜萌直直地盯着他，而他，也毫不闪躲，只是坚持道，“你明白吗？告诉我。告诉我，你是怎么想的？”
	
	“很重要吗？”杜萌反问他，眼里净是迷茫，“现在重要的是，薇薇会不会有事。”
	
	“对我来说，那不及你对我的信任重要！”马宁说得毫不迟疑。
	
	杜萌想了一下，然后点点头，“薇薇跟我说，那是王嵩的孩子，我相信她。我也相信，你，不会骗我，你是个有担当的男人。”
	
	“呼……”马宁狠狠地呼了口气，“谢天谢地，如果你敢说什么再想想之类的，我可就冤死了。就凭你这么抗拒我，我就应该把你掐死。我敢肯定，你一定忘了我跟你说过什么，我说过我喜欢你，你记得吗？我是那种跟一个女人说爱，然后又背着她跟别人勾搭的人吗？怎么，就因为这点压力，就要怀疑你自己？怀疑你自己对我的认可吗？如果是这样，我跟你说的喜欢，是不是也太廉价了？”
	
	“不…不是的。”杜萌狠狠地摇了摇头，不是这样的，她认识的马宁，是世界上最值得她信任的人，但是…她看着马宁热烈而真挚的眼神，有一种自惭形秽的自卑，有问题的，是她，是她这个连她自己都瞧不起的人。

（2）说再见吧
	薇薇在事后的第三天醒了过来，她醒的时候，病房里的争吵还没有结束。
	
	当她的母亲气急败坏的质问和王嵩母亲的冷言冷语连番向她袭来的时候，她崩溃了。先是不言不语，拒绝所有人想要交流的尝试，无论是关心抑或是探问。
	
	随着医生对她的检查和尝试的刺激，她开始有所反应，慢慢开始说话，看似正常了。可当问题转回她自杀的原因和她肚子里的孩子时，她又开始意识的混乱，一会儿说王嵩，一会儿说起马宁。有的时候甚至不记得王嵩是谁，似乎彻底忘了上班以后发生的事情。但有的时候又会很清醒，说起王嵩，那是带着恨却还是极力的维护。
	
	然后通过一些对话，大家开始明白。原来王嵩的家里给他介绍了个女孩，是个有权有势人家的孩子，他父母极乐意，哄着骗着地制造机会让王嵩和那女孩来往。而王嵩呢，一开始时不乐意的，毕竟他和薇薇，是有感情的。但过了一段时间，情况开始有些变化，人毕竟是有感情的动物，来往久了，王嵩和那女孩竟然也有了感情。那个女孩据说长得很一般，但脾气非常的好，对王嵩是百依百顺，正好和王嵩薇薇的关系反了过来。
	
	就在这时，薇薇还有了孩子。王嵩是不想要孩子的，尤其在这种情况下，他格外地怀疑薇薇是有蓄谋而为之，想用怀孕的借口来逼他结婚。人要是有了某种阴谋论的想法，就会处处生疑。所以，从那时起，王嵩和薇薇的关系就越来越差，薇薇越是做结婚的准备，王嵩就越是想尽快摆脱她，两个人天天争吵，再加上薇薇一贯的小姐脾气，让王嵩更是发觉另外的那个好。再加上王嵩所说的陈怡的大字报和邮件，所有他们认识的人都知道了他们这点事。如果两个人就这么结了婚，那其实也没什么问题。关键是，这件事情促使了王嵩跟薇薇摊牌，以家里不同意的名义要求分手。具体两个人是怎么闹翻的，至今谁也没搞清。但薇薇不愿意，王嵩是死了心的，这是显而易见的。除了送薇薇到医院这一天，王嵩再没露脸，所有事情都由他母亲出面。
	
	王嵩母亲可不是省油的灯，厉害如薇薇妈妈也一点没占到便宜。人家不承认女儿肚子里的孩子，全世界的人恨不得都知道了这件事，这脸面…女儿的神志也一直不清醒。不管怎么样，这次薇薇家里算是彻底的灰头土脸了，薇薇的母亲打死也不愿意放弃，还在找办法、找人来找回这面子。
	
	这样的情况一直持续，薇薇还是时而清楚、时而糊涂，医生说这是人在精神上受到刺激后的应急反应，可能是生理原因，也可能是心理原因，建议留院观察一段时间，然后咨询一下精神科方面的专家。
	
	就这么折腾了好几天，当杜萌和马宁得到许可去看她的时候，她就像是只受惊的小猫，一听到响动，就缩在床头一角，低着头，时不时地抬头飞快地瞟上一眼。战战兢兢的样子，让杜萌看着好心疼。
	
	随着一些交谈，薇薇好像慢慢地开始知道他们是谁，尤其在说到马宁的时候，她自己叨念着，然后忽然像是想起了什么，抬头紧盯着马宁，好半晌之后，忽然清楚地叫出来，“马宁，你怎么才来看我啊？”
	
	那语气，让马宁奇怪得不知道该怎么回应。原来，她认定了马宁是她男朋友，记忆又出现了混乱。虽然就在马宁和杜萌在那里的时间之内，薇薇曾经有清醒过，知道马宁、知道薇薇、知道自己自杀，也知道心心念念着王嵩来看她。但一会儿，又不明白了。医生来看，发现当她认为自己的男友是马宁而忘记王嵩的时候，她的精神和心情明显的要愉悦和平静。而当她回到现实的时候，就会狂躁、哭泣以及有自残的倾向，那样子，让病房里的所有人都精神紧绷。医生认为，这是一种心理性遗忘或是心因性记忆混乱，是对现实刺激的逃避。于是，他建议他们，暂时不要提及让她情绪激动的话题，如果她认为谁是她男朋友，谁应该来看她，就顺着她说，再慢慢地引导她去面对现实，尽量避免刺激病人。
	
	听了这些，薇薇的妈妈就像溺水的人找到了一根救命的浮木，马上开口要求，“马宁，你也听到医生的话了，你就当帮帮薇薇，帮帮阿姨，先当当薇薇的男朋友，没事来看看她。在外面也帮薇薇辟辟谣，别让她真成了被人抛弃发疯的人，这让她以后怎么做人。就委屈你一段，帮那个杀千刀的王八蛋背个黑锅。你和薇薇从小一起长大的，就为这个情谊，你就当帮帮他，好吗？”
	
	杜萌心里其实挺惊讶，没想到薇薇的妈妈会提这样的要求。明明没有关系的事情…这种事情怎么能随便假装？薇薇肚子里的孩子怎么办？可是，她只是看了一眼马宁，什么也没说。
	
	马宁也看了她一眼，然后对薇薇的妈妈摇了摇头，“阿姨，这事不行。薇薇有什么要帮忙的，我肯定尽力而为，如果您想让我没事来看她，我也没问题。但你说这个，不行。”
	
	“怎么就不行了？你以前不也跟我们家薇薇好过，你现在也没有朋友……”“阿姨，我现在有朋友了。”马宁打断她的话，然后又看了眼杜萌，目光异常坚定，“我现在跟杜萌在一起，所以我不能帮这个忙。”
	
	“你和杜萌？”薇薇的妈妈满脸的讶异，然后很快地把矛头指向杜萌，“那杜萌，你看你能不能……”
	
	杜萌感受到压力，她刚想说什么，手臂被人拽了一下，她微抬头，看到马宁威胁的目光，对她摇了摇头，示意她不要开口。
	
	“阿姨，这样是不行的。”马宁平静地摇头，“逃避和掩饰是解决不了问题的，薇薇肚子里的孩子，王嵩不能逃避责任，想要证明很多检查都可以。这事不能就这么混下去，如果薇薇和他不能再继续，那这个孩子，还是不要了吧！这样说可能很残忍，但孩子是无辜的，不能把他带到世界上却又没人去管，阿姨，您好好想想吧，别为了您所谓的面子，真的耽误了薇薇一辈子。”
	
	听了这话，薇薇的妈妈没再说什么，但杜萌总觉得有道刺人的目光紧盯着她，让她不敢抬头。就这么看着在病床上的薇薇，谁真正在意她的想法了？谁又真正明白她的痛苦？无能为力，光这样想着，她就忍不住要流泪了。
	
	“萌萌……你过来一下！”
	
	杜萌正在收拾东西，她要去医院看父亲。母亲在客厅叫她，她就探了个头回道，“怎么了？”
	
	“你过来一下，我有几句话跟你说。”
	
	杜萌走了过去，发现母亲神色不悦，心里觉得奇怪，刚刚她接电话的时候，还挺高兴的啊？
	
	“你和小二谈朋友了？”母亲劈头就问，“你怎么不跟我说？”
	
	杜萌被这个问题问懵了，说实话，她真还没想好要如何跟母亲提这件事，“这事您就别管了！”
	
	“这事我怎么能不管？人家都打电话来找我了？”
	
	“谁找您？这怎么了？这是我们俩的私事啊？”杜萌皱起眉，对母亲的话，心里觉得不舒服。
	
	“这事怎么能就是你们俩的事？”杜萌母亲很不高兴的样子，声音也扬了起来，“杜萌，我先告诉你，这事我可不同意啊。”
	
	“为什么？你不是很喜欢马宁的？”杜萌感到奇怪，怎么了这是？
	
	“我喜欢他这孩子，和你跟他在一起，这是两码事！要是以前，也就算了。你知不知道薇薇和他的事情，现在已经这么沸沸扬扬的了，你还去瞎掺和什么？”
	
	“薇薇的事情跟马宁有什么关系？”
	
	“怎么没关系，你是没看到前段时间贴咱们楼前面的东西，说薇薇怎么怎么样，除了她那个什么男朋友，还有马宁的名字，大字在上面写着呢，不管有没有，人家都会把他们两个连在起的。而且，他们以前确实谈过朋友的，是不是？！现在薇薇变成这样，她肚子里的孩子，是谁的……”
	
	“妈，你别这么说，”杜萌打断母亲的话，“你这是骂薇薇呢。薇薇之前亲口跟我说过，她有了王嵩的孩子，她不会骗我，也没必要骗我。而且，马宁和薇薇，他们两个现在根本就没关系，您这么说，等于把这些人都骂了。我们几个都是您看着长大的，这种事怎么能瞎说？！”
	
	母亲听了她的话，沉默了一下，然后放低了声音，“我相信又怎么样？人家自己妈妈都不相信。”
	
	杜萌皱了下眉，“您说什么呢？刚刚谁跟您打电话了？”
	
	“哎……”母亲叹了口气，“要说，薇薇这孩子也真是怪可怜的，她妈妈，哎…刚刚薇薇妈妈给我来电话，说马宁和你的事来着，她自己跟我说，薇薇现在这样子…哎…我也不好说，总之我听出这言下之意，薇薇肚子里的孩子还没个准。就是让我劝你，你和马宁这事要慎重呗。”
	
	“她怎么能这么说，她这不是骂她自己呢吗？”杜萌简直觉得不可思议了，哪有做母亲的这样说女儿，就为了能有个人出面认了这事？
	
	“哎…这还不明白？你还不了解你张叔叔他们家的特点？脸上那点皮，比什么都重要。招上马宁，不也是因为咱们这都是熟人，所以怎么找也要顾点我们这一辈的情谊，说什么也不好太直接地拒绝。要是马宁乐意，我看她把薇薇嫁过去都有可能。”
	
	“她怎么能这样，对薇薇一点也不负责任。而且，事情怎么能都按着她想要的去做……”
	
	“你别说，他们家的人，哎…所以我说，你别跟这事掺和，掺和了没好处。最后薇薇她妈去说说说，什么风言风语的都能出来，你看，这不是来找我了？肯定也去找过你马阿姨了。”母亲说完这些，又叹了口气，然后有些严肃地看着杜萌道，“我不同意你们还有别的原因，昨天我去看你爸爸了。”
	
	这句话，让杜萌猛地抬头，看着母亲平静的神情，她忽然有一种错觉，这么多年，将近有十多年完全不说话的父母，竟然就这么见面了，还是如此的平静，感觉，就像在梦中一样。
	
	“你爸爸，他现在情况很不好，他们主任跟我说，如果不换肾的话，可能也维持不了多久了。我想，不管我们以前怎么样，他人都到这一步了，我怎么也应该去看看，这么多年了，什么爱啊、恨啊…看到了，就只是个半大老头子了。”
	
	母亲说这话的时候，杜萌几乎可以想象他们见面的情景。时间，真是个奇怪的东西，不管曾经发生过什么，它都可以把它们带走。这世界上，到底还有什么是永恒不变的？最后，也就只有相对无语了。
	
	“你爸爸现在最担心的，就是你的个人问题。你刚回来的时候，我就跟你提过，二十五岁不小了，不过你说你不着急，那我也不催你。但现在，我希望你能为你爸爸想想，该找了。起码能找个可靠的男朋友让你爸爸安心，所以，我不同意是马宁。”
	
	“我……”
	
	“你先听我说，”母亲挥手制止，不要杜萌打断她的话，“我对小二本身，没意见。小二是个好孩子，要说心里话，我也不相信他跟薇薇的事有什么牵扯。可是，他确实不适合你。别忘了，你的身体，你从你爸爸这遗传的病，是会传给孩子的。以后，她肯定要影响你的生活，按我的意思，我已经联系我以前的同事，帮你联系几个医生见见，如果是医疗系统的，必然要好些，看看你爸爸，这些都是很现实的。还有，以后能不能生孩子，生孩子好不好，这些问题，我想马宁不知道，他知道以后会怎么样？其实这对他都挺不公平的。你自己也要想想。”
	
	杜萌心里一阵一阵的发凉，她以前从没意识到的问题，今天被母亲一下子放到了眼前，她就傻了，马宁会怎么想？！马宁确实什么都不知道，这，确实是不公平的。
	
	“萌萌，你好好想想。趁着你们感情还不深，算了吧。听我的话，去见见别人，你的圈子太小，也许，什么叫喜欢，什么叫爱都没搞清楚呢！也别再跟薇薇的事情搅和在一起，薇薇她那个爸妈，真是！你一定要听我的，看看我和你爸。到今天了，我有时候还在想，当初我要是听了你姥姥的话，也许，今天就都不一样了。你是个懂事的孩子，你要自己想明白啊！”
	
	杜萌找了一天下班早，去医院看薇薇，她看起来很平静，跟她说话什么的都很正常，还说过段时间出院，就去找杜萌。这让她感到有些塌实。至于薇薇肚子里孩子的事情，她没敢问。
	
	临要走的时候，杜萌在病房走廊里碰到薇薇的母亲。
	
	“阿姨！”她打招呼。
	
	“来看薇薇啊？”薇薇的母亲看到她先是一愣，然后脸上堆满了笑，“你看你们这几个小伙伴多好，马宁也天天来呢，薇薇看到他高兴着呢。”
	
	杜萌不知道她是否有意跟她提起马宁，但是，想起她妈妈的话，她确实不想过多地牵扯进去。
	
	“嗯，那我先走了，阿姨！”
	
	“哎…杜萌，你先别走，我跟你说两句。”她拉住了杜萌，然后用力地叹了口气，“你看我们家薇薇现在这可怜的样子，阿姨吧，就想求你件事。我听马宁说，你们两个在谈朋友，你能不能去跟马宁说说，让他多来看看薇薇，然后，你知道，薇薇这肚子越来越大，过几天没办法，肯定是要去做个手术打了。我就想吧，让马宁出个面，这样，我们面子上也不太难看，你知道我也一直是在医院上班的，很多话传得很快，你帮帮阿姨，阿姨现在真是没办法，那个姓王的王八蛋，他们一家都是混蛋……”
	
	杜萌看着薇薇母亲的脸，忽然更加为薇薇心疼起来，走到这一步了，他们最在乎的，还是自己的脸面。
	
	“阿姨……”杜萌打断她，“这事，您自己去跟马宁说吧，我没办法。”
	
	薇薇的母亲盯着杜萌定定地看了好一会儿，脸上划过恼怒，然后挂着有些虚伪的笑容说道，“杜萌，你爸爸的病怎么样了？我听你妈妈说很严重，要是不换肾的话，恐怕拖不过半年了。你知道，你爸就住我们病区，我跟我们肾科的主任、院长，还有全国的那几个专家都挺熟的，还有你叔叔跟中华红十字会管那个器官捐赠移植的几个负责人都认识，你妈还求我们帮你爸爸看着点，要是能走后门先给排上，可真是救命的事啊。”
	
	杜萌听她这么说，竟然感到后背一阵发凉。
	
	“所以…你也帮帮阿姨，你看你和薇薇是一起长大的，她这么可怜，你就当可怜可怜她吧。然后你爸爸的病，我们肯定也要上心的，你好好想想啊，你爸能不能活，可是要看着肾源能不能尽快找到了，这可是唯一的希望。要是换做别人，人到了生死攸关的时候，那可是什么事情都能做出来，这就是逼的啊……”
	
	杜萌听着，却只看到她的嘴巴一张一合，任何从这张嘴巴里说出来的话，已经都进不到耳朵。可怜，到底是谁可怜？薇薇，她的爸爸，她自己，还是眼前这个可怜的女人？
	
	“你在哪呢？”
	
	“在我奶奶家，我爸住院，家里没人看。我来收拾收拾。”
	
	“好几天没见着了，打电话也没人接，只有几个短信……”
	
	“嗯……我爸不太好，一直在医院！”
	
	好几天没见，是的，其实是一个礼拜加两个周末都没见到，所以当杜萌在电话里听到马宁的声音，竟然感到有些陌生。这种感觉，实在是让人感到莫名的悲伤。
	
	“那…你今天回来吗？或者我去找你？”马宁的声音很低，带着渴望，“我很想你，我一定要见到你。”
	
	杜萌沉默了一下，她有很多话想对他说，但她不知道现在见马宁好不好，也不知道她有没有足够的勇气面对他。可是，她无法拒绝，因为她同样地，想念着他，想得心都痛了，全身细胞都在呐喊着：她想要见他，一定要见他。
	
	“要不你来我奶奶家吧，我还要在这边呆会儿。你知道在哪吗？干休所……”
	
	“知道，以前叔叔带我去过，你忘了？院子里的大枣树，很甜很甜的，还有核桃树，我打核桃砸得你到处跑……”
	
	“嗯……是啊！可惜，现在枣树和核桃树都没了。”很多东西都没有了，奶奶家的院子，现在只有一片荒芜的杂草，“你进院以后，第一个路口左转，一直走到头，右转以后最后那个院子。”
	
	“嗯……我马上就到，马上，你等我！”电话那边传来“刺啦啦”的声音，然后是马宁的笑声，“有点杂音，我在穿外套。应该挂电话的，可是又有点舍不得，马上就见了，真是的。”
	
	杜萌听出那隐约的不好意思，笑了，“挂了吧，我等你，一会儿见！”
	
	其实，不仅仅是因为父亲的情况很糟糕，一直没见面，也是她有意为之。杜萌只是想试试，如果一直不见面，她会怎么样？事实证明，地球还在转，一切如故。只是，当今天听到他的声音，她没想到，她的心如此的痛，竟然想要痛哭一场了。
	
	大概不到二十分钟，杜萌听到院子里有人走路的声音，她拉开前门，看到马宁向她走来，她自觉地露出笑容。
	
	马宁看到她，脸上的激动无法掩饰，他快走几步，然后伸开手臂，把杜萌抱了个满怀。
	
	“我真想你，好像好长时间没见了，你想我吗？”
	
	杜萌只是笑，然后轻微地点了下头。
	
	他侧头亲吻她的发梢，内心的欢乐，一直翻腾。但他只是抱着她，享受这平静的快乐。
	
	“叔叔怎么样？”他关心杜萌的情况，也关注着杜萌的父亲。
	
	在马宁的记忆中，杜萌的父亲是一个很好、很让人喜欢的叔叔。小的时候，常常带他们在院子里玩耍，夏天抓知了猴、看电影、游泳，冬天里吃涮羊肉、滑冰，就在大院的操场里，头天浇上水，第二天再浇一层，就这么重复两天，他们就可以在上面滑冰了。他会游泳、滑冰，好像都是叔叔教的。按杜萌的话，吃喝玩乐的事找她爸，准成。曾经，马宁觉得当个顶天立地的爷们，就应该像杜萌的父亲那样。干什么都成，玩什么都灵，活得潇洒自在。长大以后，很难见面，脑子里只留下年少时模模糊糊的印象，那个很厉害的叔叔，如今只能躺在病床上。
	
	“不好，非常不好。透析已经没什么作用，就是拖时间。医生说只有换肾了，但是，我不行，我妈不行，我们家叔叔小姑都不行，只能等肾源，可是，你知道有多少人排队，医生都不确定我爸爸能不能等到那一天。”
	
	“我去试试，我给叔叔！”
	
	“别开玩笑了，”杜萌摇了摇头，“你是B型血吧，血型都不样。不是亲属的人，配型很难的。”
	
	“那…发动认识的人去试试吧，总比干等着要好！”
	
	杜萌对他笑了一下，那包含在其中的无奈和疲惫，让他心疼。
	
	“你别想太多了，我知道你这时候肯定很难过，但是，这也是没有办法的事情，好好陪你爸爸，他看到你就高兴了！”马宁摸了摸她的头，像安抚孩子样，“你看什么时候方便，我去看看叔叔。”
	
	杜萌点点头，沉默了好一会儿，然后抬起头，盯着马宁看，然后像是下了很大的决心，才开口说道，“马宁，你别等我了。我们，你和我，算了吧。”
	
	马宁一开始没明白她的意思，看了她半天才回过神，“你是说要分手？”
	
	“分手？！”杜萌说到这个词，有些讽刺地笑了一下，“好吧，如果你觉得我们可以用这个词的话，那就是分手！”
	
	“为什么？”马宁看起来要比杜萌想象的冷静得多。
	
	她看不出他的想法，也不知道该说什么来解释。
	
	“我能知道原因吗？还是，你只是通知我，这已经是个该死的我不知道什么时候就被你决定的结果？！”马宁还是冷静，冷静地愤怒着，“难道还是张薇薇那点破事？我都说了不是，为什么总有人拿这点他妈的破事来置疑我？”
	
	杜萌想，如果她妈妈知道这些，那马宁的妈妈一定也知道。她摇摇头，“不全是，我妈妈不同意，我爸爸也不同意。他们都觉得我们不合适，而且我爸爸没有时间了，他和我妈帮我介绍了对象，我不想让他失望，所以我会去见，我不想骗你。如果是这样，我们也没什么必要……”
	
	“你为什么能毫不反抗地放弃，你是觉得咱们的感情就他妈的这么不值钱，还是你对我的喜欢就只有这么一点，又或是你觉得我马宁就是个全天下最可笑的大傻子？说什么不合适？他们知道什么，全他妈的是借口，是狗屁！”突然间，好似积蓄的情感全部爆发了出来，马宁抓着杜萌的胳膊，用力地把她拽住，强迫她看着他，看着他的愤怒，听着他一字一句的怒吼，“我告诉你，我不同意，绝对不同意。”
	
	“你不同意又怎么样？你能决定所有的一切吗？你能摆脱所有这些亲人、这些关系，这里所有的一切？你可以不顾一切？”杜萌反问他，说到最后，原本力持平稳的声调也变成了低吼。她用力地挣扎，像要甩开他的手，也甩开这所有的一切。
	
	她的压力还有一件事，自己的身体，她已经咨询了医生，他们家这个病，很棘手。如果未来不能要孩子，或是要面对常年不停的入院治病或是她父亲现在这样的状况，那该怎么办？如果他们以后结婚，是不是也会面对她父母当年的状况，父母反对，斗争，最后被消磨得连恨都是多余的。她不想让马宁为难，也不想让马宁的父母为难，所以，就到这里吧。就算有不舍，还是放手吧。
	
	“我可以！我可以，不，顾，一，切！”马宁一字一顿，凶狠地盯着她，像是要把这每一个字都塞进她的脑子里，融进血液中，然后刻骨铭心。
	
	杜萌就这么看着，然后心里像是有什么东西无法控制，来势汹涌地击向她，让她一下懵了，慌了手脚，然后眼泪不由自主地流了出来。想要放弃，原来是这么痛苦。
	
	“别哭！”他轻轻地吻去她不停掉落的泪水，吻着她的脸、唇，恋恋不舍，“别这么轻易地放弃我，相信我好吗？”
	
	她也想要，真的，想要，她不顾一切地热烈回应他的吻。
	
	像两个绝望的人，在临死的时候抓住了最后的稻草。于是，他们紧紧相拥，亲密地绞缠，把对方视为求生的希望。恨不得融入对方的身体，好像这样，才能得到内心的解脱。杜萌从来不知道自己体内也有这样疯狂的因子，抱着他，杜萌希望马宁能让她忘记一切现实的纷杂，希望从他那里得到勇气，只求此刻的欢乐而不在意未来潜在的痛苦。就让她在此时、此刻只想着马宁，只想着他一个人。
	
	可惜，身体的快乐总是短暂的，就算内心得到了瞬间的满足，也会在热情平息后得到更大的落寞。喧闹之后，尽是落寞。
	
	马宁略带急促的呼吸还吹拂在她耳边，可这样的亲密，杜萌已然无法忍受。她有些漠然地整理好她的衣物，心里空落落的。
	
	马宁在她身后拉住她的手，她回头，那种期盼的目光，让她…让她无法承受。她转过了头。
	
	“我，还是不行。我不能不顾一切！”
	
	杜萌原本想要自己冷静而平和地说出这句话，可是，当话说出口，还是有掩饰不住的哽咽。
	
	身后是一阵沉默，杜萌甚至不敢回头去看。
	
	然后，一阵响动，马宁从沙发上一下子站起身，整理好自己的衣物，然后一把拉起她，“走，我们离开这里。”
	
	只是愣了一下的瞬间，杜萌就被拉着跑出了奶奶的房子，只来得及抓上手机关上门。
	
	“你要干什么？”杜萌挣扎着，手却被拉得更紧了。
	
	“我们私奔去！”马宁对她露出笑容，那样孩子气的笑容，意外地安抚了她不安的心。
	
	“你……”
	
	“嘘！”他把食指放在唇边，“别说话，就跟着我走，我们离开这里！”
	
	马宁伸手到她的口袋里，拿出她的手机，自作主张地关机，然后放进自己的口袋。
	
	杜萌想，就这样吧，跟着他走，哪怕就只是一会会儿也好，让她按着内心最深处的渴望走一次吧。
	
	两个人坐了车，买了水，手拉手地闲晃，走到了不知道什么地方的小餐馆，吃了面，然后马宁问，“你想去哪？”
	
	杜萌想了想，“我想去咱们学校。”
	
	马宁皱起眉，不太满意那个不够远的距离，它离他们的生活圈，太近了。
	
	“我真的很想去，非常、非常想！”
	
	“好吧！”勉为其难地点头，因为无法忽视杜萌露出的渴望。
	
	他拉起她，还是手拉手，十指紧握，他要用力地拉住她，怕她跑掉，也怕她退缩。
	
	两个人坐车，换地铁，然后再走回他们熟悉的地方。
	
	学校看门的大爷，十几年来都没变。就算大铁门换成了自动开合的电动门，值日的老师变成了专业的保安，可是，学校还是那个熟悉的学校，所以，到了晚上，大门依然紧闭，过了老师学生上学的时间，谁也进不去。
	
	他们两个绕到了学校后门，那里连着一个住宅区，后门边上的围栏，被图近的居民拉了一个大缝，侧身就能进去。那个大缝，她们上学的时候就在，到今天，仍然在。他们很幸运。
	
	后门进去就是大操场，有标准跑道的大操场，如今看来，好大。足球场里的草坪，绿油油的一大片，光看着，就觉得心旷神怡。
	
	杜萌带着他走到足球场边上的看台，那里有几个高大的台阶，坐下，可以看到整个操场。以前看男生踢球，女生就在这里加油助威。
	
	“这片草地，年年都长得这么茂盛。”
	
	“哼……看着好。里面好几个大坑，踩上去就扭脚。”马宁哼了一声，这地方他可了解，看着漂亮的花架子，“你们家狗呢，怎么没看见？以前这里面老有狗屎什么的，踩上去倒霉死“狗？前段时间我奶奶开门，它跑出去，就找不到了。虽然没说，但我知道我爸心里难受，可是，那又有什么办法，现实就是这样，你只有接受。”
	
	马宁忽然意识到杜萌要说什么，转过头看她，“我知道你要说什么，我不想听，你也别说！”
	
	杜萌笑了一下，然后就是沉默。
	
	两个人都不说话，却各有所想。马宁总觉得心里很慌，他想说点什么，却又不知该说什么。他能感到杜萌的内心中已经做了决定，可一直不明白，到底是出了什么事情，就算是为了薇薇的事情，但直以来，杜萌的态度都没有过怀疑，于是，他茫然了，这样的感觉，很糟糕，让他心里有说不出的烦躁。
	
	“你……”
	
	“其实你没有错，一点也没有。”杜萌打断了马宁想要说些什么的冲动，神色平静，目光一直放在面前那片油亮的足球草坪上，“人如果到了二十多岁还把怀念青春时光挂在嘴边，不免显得有些矫情。可是，就像今天站在这里，我想起了在英国时，那片当风吹过，像张大毯子般滚动的草坪，和那淡淡的泥土芳香。同样的，在英国那几年，我常常想起我们儿时大院里热闹的蝉鸣，和我们穿梭在枝繁叶茂的杨树中欢乐的身影。人，总是要在某段特定的时间里，去怀念已经逝去的美好。这，大概也是我们还努力活着的证明。但是，更重要的是我们活着，就要往前看。以后会发生什么，今天我要承担什么样的责任，这些，都是要思考的。”
	
	说到这里，杜萌停了下来，然后微微扬起嘴角，似乎是带着些苦涩的微笑。她转过头，对马宁伸出手，“给我吧！”
	
	在马宁有些微愣的目光下，她点明，“把手机给我吧，我爸妈肯定要找我了。奶奶家的门也不知道锁好没有。”
	
	马宁盯着她，看出她目光中的坚持，低下头挣扎了好一会儿，才从口袋里拿出手机交给她。
	
	杜萌接过手机，开机，果然，里面起码有四条短信是她母亲发过来问她在哪里，她笑着摇摇头。她回信息，还没有发出去，手机就开始响起来。
	
	是她父亲，问她在哪里，为什么还没回家，她妈妈在找她之类的。她做出马上就回家的保证，才挂了电话。
	
	她看到马宁直在盯着她看，对他苦笑道，“你看，我怎么能丢下这一切？我不能的，我真的不能。所以，马宁，别说什么要等我了。算我求你了……”
	
	马宁只是一径地盯着她看，什么也不说。
	
	杜萌这次没有移开目光，两个人对视了一会儿，杜萌把手伸给他，“走吧，我们回去。”
	
	在这一瞬间，马宁的脸上飞快地闪过很多情绪，快得让杜萌看不清。只是过了很久，就到杜萌以为他打算就这么坐着到天荒地老了，他伸出了手，握住了她。
	
	杜萌咽下萦绕在喉间的那阵酸涩，决然地转过身往前走，可只走了两步，后面的力量猛地拉住她，她顿了一下，然后转身被狠狠地抱住。
	
	杜萌没有挣扎，这只是一个狠狠的拥抱。就像开始那般突然，马宁也猛地放开了她，然后转过身，拉着她往回走。
	
	马宁一直走，没有回头，也不敢回头，否则，他一定不能狠下心的。
	
	直到走到杜萌家楼下，马宁放了手，杜萌在上楼之前，笑着说：“我们还是朋友对吧？”
	
	马宁也对她笑了下，然后毫不疑迟地转身离开。那个转身瞬间的神情，让杜萌觉得自己，是如此的残酷和无情。
	
	她没有哭，她对自己说，这样才是最好的结局，好过有一天，他们要面对相对无言的悲哀。在她心中，她的初恋，如果二十多岁还能算上初恋的话，已经结束了。

第六章 希望与绝望，无言的结局（1）只有你
	陈：不想跟我说话了？
	
	杜萌在网上回同事的邮件，忙忙叨叨的，冷不丁地就收到陈怡从MSN上发的信息。
	
	萌为什么不想跟你说话，我刚刚忙来着。
	
	回了这句，陈怡又没了音讯，杜萌没在意。她心里明白陈怡顾虑的是什么，可是那些乱七八糟的事情，她不想再去追究到底谁对谁错。薇薇的状况目前还比较稳定，她时不时去探望，据说马宁也常去看她，但是他们从来没有碰到过。
	
	杜萌想，这样也好。上个礼拜周末的时候，她听她妈妈的安排去见了三个相亲的对象。因为要见三个，她索性就排在一天。早上一个约公园，中午一个约吃饭，下午那个喝咖啡，一点不耽误。其实，就当是多认识朋友，她倒是觉得还蛮有意思的。只不过，晚上回家的时候，收到了马宁的短信。
	
	“回家了吗？最近打了几次电话，你妈都说你不在。今天看见你出门了，想叫你，犹豫了下，你就走远了。爱得不够，才总有借口，这个，我懂。听我妈说，你今天去相亲了。我很后悔今天没有叫住你。早点回家，一个女孩太晚在外面不安全。”
	
	杜萌看完一遍立刻就删掉了，她不敢多想。有些逃避地直接上床睡觉，可是翻来覆去，怎么也睡不踏实，觉得胸口憋着一口气，让她呼吸困难，总是睡睡醒醒。天擦亮的时候，她索性起床去洗澡，站在水龙头下，脑子里却不受控制地一遍一遍重放马宁那条短信，然后她就哭了，无法抑制的那种难受。就算热水温暖地冲刷着她的身体，仍然无法让她感到好受些，太难受了。她就不停地在浴室里小声地呜咽，直到水凉了。她看着镜子里眼睛红肿的自己，努力地拉起嘴角，却露出好难看好悲伤的笑容。
	
	萌：你最近怎么样？
	
	她主动在msn上询问，很快地信息就回了过来。
	
	陈：就那样吧，还能怎么样？你呢，你爸爸的病如何？你怎么样？一直想问，老是鼓不起勇气。
	
	萌：这可真不像你说的话。我爸的状况不好，但是现在也没有什么更好的办法，只有等了。我还行，也就这样，上个礼拜去相亲了。
	
	陈：相亲？你没事吧？你那个青梅竹马呢？
	
	杜萌看到这句话，忍不住苦笑了一下。
	
	萌：我爸想让我早点找个伴…
	
	陈怡那边又是半天没回复，杜萌叹了口气。
	
	萌：其实，我发现相亲这事也挺有意思的。
	
	陈：怎么个有意思法？你给我说说？
	
	萌：这哪是一句两句能说明白的。
	
	陈：行，周末有事吗？没事出来，我们办公室自己搞个活动，我们去北海过少先队生活，你也一起吧。
	
	萌：少先队生活？啥意思？
	
	陈：带着红领巾打着队旗，估计是划船去。红领巾什么的都买好了，这是我们第二次活动了。
	
	萌：你们可真行…
	
	陈：来吧，有意思，还买了面包香肠，顺便野餐了。
	
	萌：行吧，你来找我，一起走。
	
	出去走走也好，陈怡是很会玩的人，相信会很有意思。对杜萌来说，她现在需要放松。
	
	周末一眨眼就来到，陈怡的同事和朋友果然也都是些有趣的人，每个人都配备了红领巾、小黄帽、三道杠的肩章和一袋吃的，还有个高个的男生拿着个队旗，上面还写着×学校少年先锋队。
	
	杜萌本以为这么浩浩荡荡一群人，这样的装扮，势必要引起众人的侧目。但事实上，也许是到北海的时间早，除了几个晨练的大妈对他们都是大队长的配备有些异议以外，倒还好，只是杜萌瞥到有人掩嘴笑而已。
	
	这天最重要的活动是划船对歌，租的白天鹅的船，两人座脚踏的，他们小时候就是用这种的。几艘船围在一起，唱的都是一些年少时的歌曲，玩玩闹闹的，杜萌觉得有意思极了。
	
	等快到中午的时候，大家就开始各自活动，陈怡早上没吃饭，七手八脚地就开始吃香肠加面包，还配点榨菜。就这样，嘴上也没闲着，“哎…你跟我说说，你的相亲怎么个有意思法？”
	
	“就是，我一天见了三个，简单地说吧，上午见的A君，是个军医，聊得还蛮好的，不过后来没理我，估计是没看上我。中午的是B君，一起吃的饭，现在在上研究生，明年毕业，已经在医院实习了。后来不停地给我打电话，手机不接就打办公室，非常非常烦人。下午和C君喝的星巴克……”
	
	“看看你，什么A君、B君、C君的？点也不尊重人家。”
	
	“我这不是怕说人名你搞晕了。”
	
	“切，别蒙我了。我不怕搞晕，你给我说说他的名字，我就不信你还记得！”陈怡说得相当的自信，她确定杜萌肯定不会记得的。
	
	“那个A君叫张…张什么来着，B君是刘洪什么…”杜萌努力回想，但真的，印象太模糊了。
	
	“别骗你自己了，我看你根本就是点兴趣也没有，要不连人家名字都记不住。”陈怡看了她一眼，然后一针见血地说，“人要是心里有人啊，其他什么人都是入不了眼的。你那个青梅竹马呢？我看得出来，他喜欢你，你不是也喜欢他？认识这么多年，要是喜欢的话，也不是一时半时就能忘吧，那还去相什么亲？”
	
	杜萌愣住了，陈怡的话就像一盆冷水，狠狠地浇了她个透心凉。她终于明白为什么，她的心里有如此沉重的感觉。原来，不是A君、B君、C君或是其他什么人都可以，她心里想要的，只有那一个，就只有马宁而已。
	
	光这样想着，她就觉得自己好可悲，忍不住红了眼眶。
	
	陈怡看出她的心思，长长地叹了口气，刚刚觉得好吃的面包也没了滋味，随手放进口袋里，然后用力地深呼吸一口气，说道，“是不是因为张薇薇的事情，我承认那是我……”
	
	“算了，别说了！”杜萌转头打断了陈怡的话，“什么都别说了，我听王嵩说了，不过是不是真是你做的，我只想说，如果你觉得内疚，那就去跟薇薇说抱歉吧。如果你还觉得心里有恨，那就去看看薇薇，看看她现在的样子。说心里话，你真觉得她错了吗？你真觉得你所受的痛苦全是由她造成的？如果你觉得心安理得，那我也求你算了，请不要再去伤害薇薇，也不要再去怨恨了，其实薇薇不是个坏女孩，她本不应该被这样对待。不管是你、王嵩还是王嵩的家里人。”
	
	“王嵩他家里人，哼…也没什么好东西。”陈怡冷哼了一声，“一家子势利眼，看看我，他妈就从没有正眼看过我。她以为她是谁？”
	
	杜萌没接话，陈怡也不是个狠心的人，只是敢爱敢恨，一不小心，就伤了自己也伤了别人。也许，以后，等薇薇好起来，她们还能平和地坐下来谈谈。
	
	“行了，别说那些乱七八糟的事情了，你先告诉我，你是怎么回事，为什么不跟你那个青梅竹马好了？”
	
	薇薇苦笑了一下，“其实，有薇薇的原因，但不是主要的。我父母都不同意，他们希望我能找个医生或是相关职业的人，你知道，我爸爸的病是遗传的，我也有，而且也会遗传给我的孩子，或者根本就不能生孩子…”
	
	“很厉害？怎么从来没听你说过？”陈怡有些着急，打断了她的话。
	
	“现在没事，但不代表以后没事。这就像个隐形炸弹一样，我奶奶因为生了我爸他们几个孩子，不到50岁就去世了。我爸爸的兄弟姐妹已经走了两个，都只有五十出头。而且治起来很麻烦，大多要透析、换肾！”
	
	“你现在不是没事？难道他介意这一点？”陈怡皱起眉头，她知道有些人很怕负责任，她鄙视这样的人，尤其是男人。
	
	杜萌摇了摇头，“不，马宁不知道这件事，他不知道我身体不好，我妈从没让我把这件事告诉任何人，她希望我和普通的孩子一样长大……”
	
	“你为什么不说？”
	
	“因为我不想让他为难，因为我知道马宁一定不会因为这个原因而放弃，因为……”
	
	“你知道他不会放弃为什么还不说？”陈怡反问她，“你是不相信他，还是不相信你？”
	
	杜萌被她的话问得愣住了，有些慌乱地解释，“你不知道，当年我妈妈也是知道我爸这病的，我姥姥他们都不同意，可我妈还是力排众议，我姥姥都气晕过去了，还是没拦住。但结果呢？最后只让他们在怨恨对方的时候多了个缘由，你不知道他们在说这些的时候有多么的伤人，我妈永远觉得我爸爸欠她的，我爸……”
	
	“行了，杜萌，别说了！”陈怡做了个停止的手势，“那是你父母，他们和你们，是不一样的。而且，所有的这些都只是你的想象，你怎么能就这么替别人做决定？又怎么能这样，用你的想法去臆想别人的行动？杜萌，你这次真要听我一句，如果你舍不得，你心里还住着人，就坦白一点，别跟自己别扭，别难为你自己。别让你的体贴、你的为别人着想，害了你，也害了别人。听我的，去把你担心的事情跟他说说，要怎么决定，那是他的事情，是他自己的选择，谁也没有逼他，不管以后出了什么情况，那都是他自己的决定，怨不得人的。真的，去吧，听我的，也别让自己后悔……”
	
	杜萌听着她的话，心里无法抑制地激动着，她可以吗？可以抱着希望吗？真的可以吗？
	
	此刻，她很清楚地明白，在她的心里，她想要的，只有马宁，只有马宁而已。

（2）亲爱的，让我们勇敢一点
	“我回来了！杜萌打开家门，看到母亲就坐在客厅，于是，扬起声调打招呼，看起来很开心的样子。尽管，事实上，她并不是，她只是不希望母亲为她担心。
	
	“嗯……回来了？”母亲看了她一眼，“玩得挺好的？陈怡怎么样？”
	
	“挺好的！”杜萌一边说，边往自己屋里走。她把包都放下，挂好外衣，转头发现母亲就站在她身后，因为没想到，所以结结实实地被吓了一跳，“怎么了，妈？”
	
	“嗯……没事，没事！”母亲摇摇头，有些欲言又止的样子。
	
	“到底怎么了，妈？是不是有什么事情？是爸那边…”
	
	“不是，不是，你别着急，不是你爸的事！”母亲摇摇头，有点慎重地看着杜萌，“那个…”
	
	“妈！有什么事情，你说啊？”杜萌开始着急了，忍不住开始催促。
	
	“哎…我其实很犹豫的，其实是，小二那孩子，他今天去看你爸爸了，好像是说了跟你的事。后来，你爸给我打电话了，我们商量了下，你爸原先不知道你和小二的事情，他说我来着，本来我是有点生气的，跟他拌了两句。后来想想，跟他急什么呢？！下午，小二到家里来了，他跟我谈了谈，你爸把很多事都跟他说了，我看他还是挺坚决的。我就想…反正，你爸的意思是，孩子的事情，你们自己决定。我，其实我挺犹豫的…”杜萌的母亲叹了口气，“要说我的想法，我还是坚持我上次跟你说的，当初我和你爸那时候，你姥姥也劝我，我不听，死活就是要跟你爸好，今天，你也看到了，很多事情都证明，年轻人，还是要听老人言的，所以…说实话，我对小二那孩子没意见，那孩子我也挺喜欢的，毕竟都是看着长大的。但是，作为一个母亲，我希望你能明白作为一个母亲，我只是希望为你尽量避免未来可能的些不如意、不幸福的因素，你可能现在不理解，甚至也怨我，我还是…”
	
	“行了，您别说了。我明白！杜萌阻止母亲的话，“我明白你说的，我没怨您。我觉得您说得对，马宁干什么去找我爸？我去跟他说杜萌心里很烦躁，转身就要走，她母亲拉了她把。
	
	“萌萌，你别急。其实小二也没说什么，你也应该能理解他。他下午跟我谈来着，那孩子也挺有心的。你去跟他谈谈也好，别跟他急，你什么脾气，我也知道。反正，妈妈就想跟你说，我劝也劝了，什么决定，你自己做。我也看得出来，你去相亲，一点也不开心。如果，你真是舍不下，自己想好了，我不拦着你。但真是要想好了，别像我这样。到老了变成一个人。”
	
	杜萌深深地看母亲，看着母亲有些难辨的神情和越发苍老的面容，时间，都给他们带来了什么？
	
	“妈，你后悔吗？跟爸结婚，你后悔吗？”
	
	母亲摇了摇头，很轻，但是很坚定地说：“不后悔，我还有你呢！”
	
	跟母亲又谈了一会儿，然后杜萌打电话给马宁，就告诉他在大操场等他。
	
	站在大操场他们常聊天的角落，杜萌心里有说不出的滋味，有点生气、烦躁，可是也有很多的矛盾和很没出息的，那种要见到他的欣喜。
	
	没过一会儿，她就看到一个焦急的身影，越走得近了，杜萌就越能感受到马宁身上的那种急切，因为她也同样。
	
	马宁走得很快，几乎是不停歇地冲向她，杜萌几乎以为他要狠狠地抓住她、抱住她、用力地融进骨血里，但他就在离他几步之遥的地方，猛地停住了，然后，只是用眼睛，贪婪地看着她。
	
	杜萌没办法迎视他的眼睛，只得撇开头，然后闷闷地说：“你干什么去找我爸？”
	
	“抱歉！我只是去看他，然后，我没办法，我也只是想让自己死心。如果你爸告诉我为什么他不同意我们在起，如果他能说服我，我才能…”说到这里，马宁停了下来，“杜萌，看着我！”
	
	杜萌没有理会，只是说：“你现在死心了？”
	
	“你看着我，你看着我，我就告诉你！”
	
	杜萌不想看他，她讨厌这样的感觉，但马宁似乎比他更有耐性。两个人就这样僵持着，杜萌觉得自己眼泪要掉下来了，好难受。
	
	“我说，让你看着我！”马宁一步就跨过了两人的距离，抓着她的手，强迫杜萌转头看她。
	
	而杜萌眼眶里的泪水，随着这一串的动作，终于不堪重负地掉了下来，也因此，马宁身上散发的躁动的情绪，慢慢散了去，他盯着杜萌的眼睛看了会儿，然后用平和的语调说道，“等待别人做决定的滋味，不好受吧？”
	
	杜萌就像一只被激怒的小母狮般，用力地挣开他的掌握，怒视都不足以表达她的愤怒，她发泄似的打了他好几下，她想咬他，“你到底想干什么？”
	
	“我不想干什么！”就像杜萌的愤怒不存在般，马宁是径的冷静，“我只是想要个明白而已！”
	
	“好，你现在明白了。知道我们家的病了？知道薇薇她妈用给我爸找肾源来逼我，知道我爸妈都不同意？现在你满意了？为什么，你们都要来逼我，我快要…”
	
	“你快要怎么样？”马宁猛地打断她的话，忽然像是火山爆发一般，“所有人都来逼你，你觉得难受了？那是你乐意，你活该。有关心你的人，你怎么看不见？你可以找我商量，你跟我说过吗？你知道我的感受吗？你觉得我知道你们家有遗传病，我就要赶紧躲得远远的，你觉得我马宁就他妈的这么没种，什么都怕是吗？你认识我多少年了？我在你心里就是这么样的人吗？你知道我心里多恨你？我恨不得想撕了你…”
	
	“行了，你别说了！你知道什么？你知道我爸爸现在躺在病床上，就等着要死的样子吗？你知道他每次透析的痛苦，你知道一次透析就要将近万块钱？你知道，当初我父母互相怨恨的样子吗？你知道吗？你见过你父母歇斯底里的样子吗？你…”
	
	“够了！”马宁用力地抓住她的手，大吼一声，“够了！我是不知道，但是，我知道，我们是我们，你父母是你父母。我不是你爸，你也不是你妈”
	
	杜萌被他镇住了，不再挣扎，只是愣愣地看他。
	
	“我问过你妈，你现在不是没事？今后会不会有影响，我们谁也不知道。最起码，你还有三四十年的好日子，我不明白，为什么要用一个猜测，就否定了所有？这样值得吗？还是，其实你对我，其实是无所谓的，所以，才会这么轻易地放弃。如果只是这样，你今天就告诉我，就让我死心算了。这样太痛苦了，我受够了！”
	
	马宁看着她，紧紧地盯着，一刻也不肯放松，深怕忽略她任何的变化。
	
	杜萌脑子里一直在回响着马宁说的话，“我受够了…受够了！”终于也到了这样的时刻，是啊，谁能无限制地忍受她的反复和懦弱，她应该顺着说下去的，这样，他们都能解脱。可是，她现在好痛苦啊，好痛苦。嘴巴张开了，却什么也说不出来。
	
	“我我很怕！”杜萌哽咽着，一的，还是无法违背自己的心意，“我很怕有天，有天你会怨我，如果我不能生孩子，如果我会变得像我爸爸那样，又或是我可能会早死，我”她很怕面对这些，甚至不能想。她认为她和马宁不应该在一起，并不代表她不爱他，而是因为太爱了，所以无法面对那些可能被怨恨的可能。
	
	“行了”马宁捂住她的嘴，“别说这种话，未来什么样，谁知道呢？什么死不死的，这样的假设有什么意义。要是我说，也许我明天就被车撞死了！”
	
	“你…”杜萌瞪他一眼，“你一定要跟我唱反调，气死我是吧！”
	
	“哼…我怎么敢！”马宁轻笑了一下，这算是这几天来第一次能真心地笑出来，尽管杜萌挣扎，他还是把她拉进怀里抱住，“我怎么舍得！”
	
	杜萌觉得很累，真的，这个怀抱很温暖，她很眷念，也舍不得，真的不想再挣扎了。她现在能够理解当年母亲愿意跟整个家族抗争的心情了，喜欢一个人，不是用理智，能放就放的。
	
	“杜萌，我亲爱的杜萌，”马宁喃喃地念着她的名字，轻吻她头顶的发，命中注定我们相遇，你摆脱不了我，我来不是为了放弃，而是与你同行。别轻易放弃，不管未来会怎么样，我们可以一起面对。就算是在你爸妈的心里，这段婚姻留给他们的，也不只是痛苦的回忆，他们还有你。你是多幸福的孩子，就算你父母不在一起了，但他们还是爱你的，他们非常爱你，你爸爸跟我说，他总是觉得亏欠你，因为没给你健康的身体，没给你完整的家，你妈妈也样。所以，你要好好地、幸福地活着，因为只有这样，他们才能快乐。你想得太多了，你爸爸的病，我们可以一起想办法，至于你自己的身体，你现在要好好地照顾自己，为了你自己、你父母，还有我。就算有一天真的有什么不好的情况发生，我们起码还有现在的快乐可以分享，明白吗？我，马宁，不想，也不会放弃。”
	
	杜萌抬起头，露出迷茫的神情，这样可以吗？真的可以吗？她可以不去顾虑那些，尽情任性一次？
	
	“杜萌，回答我，你明白吗？”
	
	马宁的目光直直地看进杜萌的眼里，坦率而温暖，光这样看着，杜萌的心就会一阵阵地发痛。她不由自主地点头，她真的无法抗拒的。
	
	“很好那，以后如果有任何事情，不许你一个人决定，听见了没有？”心里踏实了，本性就露了出来。马宁这次下定决心，不管怎么样，他都不要放手，而且，一定要让杜萌接受。
	
	“嗯…”杜萌仍然是点头，既然这样，就都应了他吧，走一步算一步，否则，她又能怎么样呢，她就是舍不得。
	
	“好孩子！”马宁赞赏地露出笑容，“好孩子都有奖励！”
	
	他轻笑着说着这句，然后终于吻上了他不知道喜欢了多久，也不知道爱得有多深的女孩。
	
	双人套间的病房，很安静。张薇薇住在里面，还带一个室内厕所，条件算是相当不错，这也算是父母人脉广的好处。薇薇一个人穿着白蓝条的病人服，坐在床上靠着窗户，专注地看外面的风景，时不时地有人经过，她看得津津有味。
	
	感到有些无聊，她觉得自己已经好了，只是总觉得没意思，干什么都没意思。她不想去想她目前的状况，肚子里的孩子，孩子的父亲，还有她那一对可悲的父母，他们害怕别人知道她的情况，但又怕她回家以后再发狂什么的，比起她这个女儿的未来，他们更在意人家会不会对他们指指点点之类的。那就这么呆着吧，不知道有没有人是因为荒芜而死亡的，薇薇这样想着，要是能这么呆着变老或是睡觉睡死过去，那也挺好的，大家都省得麻烦。
	
	陈怡走进病房的时候，看到的就是这么个情景，一个面貌姣好的女孩靠在窗台上，阳光洒在她身上，形成一个朦胧的光圈，挺美的画面。看起来过得还不错嘛，陈怡忍不住讥讽地扬了扬嘴角，然后告诉自己，算了，她可不是来找碴的。
	
	“条件不错啊！”就算告诫了自己，陈怡还是没忍住脱口而出的那句讽刺。
	
	薇薇听到声音猛地回头，看到来人，先是愣了一下，一时没记起是谁，她现在有这个毛病，总是想不起一些人。
	
	“怎么，真是失忆了，连你的仇人都记不得了？”
	
	薇薇又努力在脑子里搜索，这才一下子想起她是谁，看着她，不由自主地想起很多事，当初在家门口看到贴满一整栋楼的那些纸，红底的，粗粗的字，黑色的，那些她是如何不要脸的话，那些…她不由自主地双手发抖，然后她用力地抱住自己，不要在这个人面前流露出她的惧意。
	
	“你别紧张，我不会对你怎么样的。”陈怡看着薇薇缩成一团的可怜样子，心就软了，本来她来得很犹豫，“我是来跟你说对不起的，我不应该做那些事情。不管怎么样，你都不应该这样被对待。”
	
	她的话引来薇薇小心翼翼的一瞥，陈怡看到了，然后叹了口气。看看她都做了什么，这女孩她第一次见时，身上那骄蛮、傲气的神采都不见了，现在有的，只是胆怯和灰暗。也许杜萌说得对，她是真的错了。
	
	“顺便，我也要恭喜你。恭喜你终于摆脱了王嵩那个滥男人，”这句话，算是真心的，“孩子还会有，男人当然也会有。找下一个新人总比守着一个滥透了的要好。记住我这句话，现在痛苦，以后都会好的！想想，你在医院，王嵩在哪？我告诉你，他马上就要结婚了，和那个可以帮他升官发财的女孩。他甩了我，找了你，结果呢？还不是听了他父母的，为了他自己的前途，把你也扔了，就像扔个什么不要的玩意儿一样。你现在也明白了，喜欢的时候当个宝贝，不要了，随手丢，还把你当人吗？醒醒吧，别再这么自我虐待了，你自己痛苦，只能折磨那些爱你的人，至于那个滥男人，他才不在乎呢。”
	
	陈怡说完，又看了薇薇眼，这一眼，她竟然隐约看到了当年的自己，心中不禁生出一些怜悯。她走了过去，理了理薇薇有些零乱的头发，轻轻拍拍她的肩膀，“念念不忘有什么用，我家猫死了，我也要念念叨叨哭上三五天，可是走了就是走了。这样想来，我们对个男人，又是何等可悲？坚强点，你可以活得很好的！”
	
	她这样对她说，就仿佛是在怜惜内心深处那个受伤的自己。
	
	薇薇没有抬头，陈怡以为她还是无法释怀，就叹了口气，“杜萌说得对，我真是该死！”
	
	站起身，她转身走向门口，知道自己这辈子恐怕要一直怀着这份抱歉了，“张薇薇，我欠你一次，等你好了，我等你来跟我讨。”
	
	她留了张自己的名片在门口的桌子上，回头又看了眼薇薇，心里默默地又说了声抱歉，陈怡转身走出病房。
	
	抱着自己的薇薇过了很久，才慢慢抬起了头，眼里面一片迷茫，嘴巴里喃喃地念着，“他要结婚了，他要结婚了…他不要我了，不要了，哈哈哈哈…”
	
	她自己小声地笑起来，然后用力地拽头发，看着满手的头发，她好像更开心起来，大声地笑着，笑着，然后流下眼泪…

（3）
	给我希望，请带我离开这无边的绝望“你这个死丫头，你想干什么？”妇人的声音尖锐地穿过病房的门，隐隐约约地透了出来，“你还嫌给我丢脸丢得不够，是不是？！要死你也不许给我在这死，你给我找个没人的地自己死个干净也好。我这是造了什么孽，你气死我了，气死我了”
	
	杜萌站在门外，手里还捧着一束用薇薇喜欢的玫瑰和百合扎的花束，听到这些，心里面一跳。她猛地推开门，看到薇薇的母亲背对她叫骂，而薇薇，手里拿着一把大剪刀，头发一半长一半短，狼狈不堪地和母亲对峙。
	
	这场面够让杜萌吓掉魂了，她快步走过去，“薇薇，你干什么？”
	
	张薇薇听到声音，偏头看向杜萌，然后明显地愣了下。就趁着这下的失神，杜萌赶紧过去，从她手里抢下了剪刀，不小心，还在手上划了道口子。
	
	薇薇看到有血流出来，放声尖叫起来。杜萌有些无措，薇薇的母亲则气势十足地向前一跨步，手一挥，狠狠地给了女儿一巴掌，“叫什么你，你这个死丫头。”
	
	“阿姨”杜萌拉住了还想给女儿补上一下的薇薇的母亲，“阿姨，别这样，薇薇还病着呢”
	
	薇薇的母亲仿佛忽然意识到杜萌的存在，勉强地笑了一下，放了手。
	
	杜萌看了她一眼，才转向薇薇问道，“没事吧，薇薇？”
	
	薇薇盯着她流血的手看了好一会儿，才低声说：“我只是想剪头发！”
	
	“嗯…”杜萌点点头，“没事的”
	
	薇薇伸出手，杜萌抓住，然后抱了抱她。
	
	“杜，杜萌…”薇薇母亲小声地叫她，“你来了，阿姨有点事，出去一下，你在这里陪陪薇薇，薇薇可想你了，你也不常来看看，我们…”
	
	“妈！你走吧！”张薇薇突然出声打断母亲的话，自己慢慢平躺在床上，“我和杜萌呆会儿，没事！”
	
	杜萌也对她点点头，这样，薇薇的母亲有些尴尬地，飞快地拿了皮包，像是被什么东西追赶样，走出了病房。
	
	“别理她，杜萌，她不在才好呢”薇薇听到关门的声音，嗤笑出声，“赶紧让她走吧，估计快要被我折磨疯了，哈…什么当妈的！”
	
	“别这么说，你爸妈很为你着急的！”
	
	薇薇没说话，闭上了眼睛，好像折腾累了，需要休息一般。
	
	“你和马宁怎么样？”薇薇闭着眼，轻声问道。
	
	时之间，杜萌不知道应该怎么回答她，于是只是“嗯”了一声。
	
	“没受我的影响吧，有次我听到我妈跟马宁说话，哈…我妈大概想我这个女儿反正也没人要了，是个男人能赖掉就好。她不知道，虽然我和马宁，好像是交往过，但其实，马宁大概也没多喜欢我，起码我和他在一起，他可不怎么会让着我。要不是这样，我也不会…唉，算了，不说这些。还有，”薇薇睁开眼睛，微转头看着杜萌，“你没有误会吧？我的孩子跟马宁一点关系也没有。”
	
	杜萌摇摇头，“我相信你跟我说的。”
	
	“嗯…那就好我有点内疚，因为我确实曾经想用马宁刺激一下王嵩的”说到这个名字，薇薇停顿了下，“我只是有些不甘心，你知道，被别人甩、被人嫌弃，这些我从来没想过的，我是谁啊，哈哈，我可是张薇薇。我长得漂亮，也会来事啊，谁不夸我，哈…想想我自己也是可悲。只是想告诉他我也是有人喜欢的，没想到最后成了他推脱的理由。看来，我妈说得也没错，我还是太嫩了。”
	
	“别这么说，我和马宁都喜欢你的，你别忘了…”
	
	“杜萌，你就是这点…总是愿意为别人着想。你和马宁好好的吧，咱们，总要有人幸福才行！”薇薇笑了笑，好像有了谈话的意愿，“你爸爸好点了吗？”
	
	“目前还行，透析有点效果，我们也只有慢慢等了。”不想持续这个让人沮丧的话题，杜萌露出微笑，问道，“你觉得怎么样？医生说你什么时候能出院，我看你都没事了，别老在这住着了。”
	
	薇薇转过头，特别认真地问，“你觉得，我像个神经病吗？”
	
	杜萌愣了一下，然后斥道，“别胡说八道了！”
	
	薇薇笑了一下，“大概我妈觉得我是，所以，我还要在这呆一段吧！呵呵…”
	
	杜萌看到她在笑，却有一种很悲伤的感觉，想要说些什么安慰话，却又不知道该说什么才好。
	
	薇薇的眼睛又闭上了，杜萌想也许她需要休息下吧。于是就起身，想要把她带来的那束花插好。
	
	就在她起身的时候，薇薇轻轻地又开口道，“杜萌，我真羡慕你，真的。我记得你曾经跟我说过，你说我能随便地说我爸怎么样，我妈怎么样，这就是幸福，因为你不能，在你家里，你不能理直气壮地这样提起父亲。但是，你知道吗，就算我能提起又怎么样呢？！我从小就羡慕你呢，你爸爸天天带着你去玩，你妈妈脾气真好，大家都喜欢你，连马宁都让着你，什么都听你的。一开始我有点恨你呢，又羡慕又嫉妒。不过，我还是喜欢你的，越来越喜欢，因为你真的会为别人着想，典型的大院里的孩子，单纯又照顾别人。人总是对自己没有的东西耿耿于怀。所以，我要把你放在身边，好似你的就是我的，我的也是你的，这样才能踏实。不过，后来，我一直有种感觉，你好像在疏远我，以前的我从来不会在意的，我可是觉得全世界应该绕着我转，我喜欢你就够了。但是，最近，我常常在想，我是不是很招人讨厌？你是不是心里其实是很烦我的，是吗？杜萌，你告诉我？”
	
	“不…薇薇，我一点也不讨厌你。”杜萌深深地吸了口气，决定今天要坦白，她自己的心结，不应该给薇薇带来影响，“其实，我…我也很羡慕你的，可能还有点嫉妒吧。我一直都觉得自己是个有点笨拙的孩子，不那么会说话，认死理，还有点倔。你知道从小到大，大院里的人有多喜欢你，真的，大家都在夸你，你漂亮又招人喜欢。你知道，我心里面…呵呵，后来，马宁跟我说他很喜欢你，我想我是有点失落吧，因为以前我在马宁心里是第一位的朋友，但那时候感觉就是这个位置被你抢走了，心里好酸。现在想想，应该是我在嫉妒你吧。马宁老说我是胆小鬼，遇到解决不了的事情就要赶紧跑开。为了避免受伤，就干脆躲开那种可能性，就算只是可能。所以，我确实有些想要躲开你和马宁的想法，不过，那绝对不是因为讨厌你，只是因为我的嫉妒或是胆小，真的，薇薇，如果这曾经给你带来不舒服的感觉，真对不起，你一定要原谅我！”
	
	薇薇看了她一眼，然后笑了，这是杜萌最近看过的，最漂亮的笑容，“你们两个可真是，就我给你们分析，你们大概早就互相喜欢了，不过，就是都太迟钝，两个大傻子！”
	
	杜萌没说话，听薇薇这么说，她觉得心里很踏实，她和马宁，她现在要努力地勇敢一点。
	
	“真好，你们两个，会幸福的！”说到这里，薇薇停顿了一下，然后又接着说，“我也想幸福，真的，我也想幸福快乐地生活。你知道的，杜萌，我的要求从来不高，要个爱我的男人，一个可爱的孩子，一个小小的家就足够，就足够了。我以为，我马上就要找到了，可是，可是…”
	
	说到这里，薇薇捂住脸，“呜呜…”地哭出声。她的肩膀颤抖，哭得不能自抑，杜萌看着，心都疼了。
	
	她走过去，伸出手，薇薇马上用力地抱住她，伏在她的肩头，一抽一抽的，哭得喘不过来气，“薇薇，别哭，会好的。一切都会好起来。听我的话，把肚子里的孩子打掉吧，你还年轻，忘掉王嵩，忘掉发生的那些事情，我们可以重新来过的。”
	
	“会吗？真的吗？”薇薇抬起头，脸上挂着泪，大眼里充满了迷惑和乞求，她需要有人告诉她，她一定会好的。
	
	“一定会的，相信我！”杜萌点点头，努力地回视她不确定的目光，给予坚定的支持。
	
	“杜萌…”薇薇哽咽着，“我真的很后悔，真的。如果时间能重来一次就好了，我不要认识王嵩，也不要谈恋爱，我真不要再这样痛了，杜萌…”
	
	薇薇流着泪，讲述着她的痛，就像个受伤的小孩子，委屈得不行。杜萌听着，只是听着，听着她把切讲给她听。
	
	希望过了今天，一切都会好起来。张薇薇还会是那个有点骄傲、会使点小性子的美丽女孩。
	
	入了夜，天气还是有点凉。张薇薇站在矮灌木和几个高大的杨树中间，郁郁葱葱的枝叶挡住了她的身影。王嵩的父母家在一个老旧的住宅区，路灯散发着昏暗的光芒，刚过十点钟，路上基本已经没有人了。
	
	薇薇是从医院跑出来的，趁吃晚饭的时候，护士们在聊天，她父母都回了家，没有人管她，她就趁乱走了出来。裤子还是病号服，她套了件长外套遮去了不少，所以也没太多人注意。
	
	她来，并没有什么其他的原因。她已经决定了，要重新开始。后天，她会去把肚子里的孩子打掉。说不难受，那绝对是骗人的，她对不起这个可怜的孩子，但为了未来，她只有这个选择。她只是想告诉王嵩一声，毕竟，这也是他的孩子。说完了，就算个了断，从此以后，她张薇薇再不会为王嵩掉滴眼泪，马路上见到了，也就是个陌生人。
	
	她已经在这里等了一个多小时了，因为她自杀的原因，王嵩自己的小套房已经没人住了，那他只有回家，她还是了解他的。
	
	薇薇忍不住搓了搓胳膊，有点冷。这里真黑，也没有人，感觉鬼影绰绰的，越是这么想，越是感觉有点恐怖，总觉得有人在她身后一样。她忍不住往外走了一步，却又被脚下的石头绊倒，人猛地跌出了草丛。
	
	“谁…谁在那？”
	
	熟悉的声音响起，猛地喝出一声，薇薇也吓了跳，她抬头，在昏暗的灯光下，和王嵩照了正脸。薇薇愣了一下，然后发现紧紧依偎在王嵩身边的那个娇小女孩，她说不出心里是什么滋味。
	
	“你…怎么是你？你怎么来了？你跟踪我？”王嵩似乎是完全地出乎意料，脸上快速划过一阵的惊恐，“你要干什么？”
	
	薇薇站直身子，不知道该说什么，看到他，心里还会痛。她的思念和他的惊慌，只有一个身姿的距离，可相差的却不止海角天涯。男人如果不爱一个女人了，她做什么都是错，说话不对，找寻多余，就连这样看着，也是罪无可恕。
	
	“你先上去，快走，赶紧上去！”王嵩小声地对身边的女孩说，像是怕她受什么伤害，很小心的样子，“快上去，我没事的！乖！”
	
	薇薇看着，心里忍不住冷哼声，多体贴，哈，对，没错，王嵩就是这么体贴，当初，他不是也这样对她的，否则，她怎么能这么死心塌地，被别人甩了还死抓着不放。
	
	那女孩子看了她几眼，有点不愿意，但最终还是一转身，跑上了楼。
	
	“你，到底想干什么？为什么要跟踪我？”王嵩目送女孩上楼，等那身影消失不见了，这才转过来对薇薇说话，一开口就是质问。
	
	“哼…”薇薇冷哼了一声，“可真是只闻新人笑啊王嵩，你也别把自己看得太高了，我跟踪你，你以为我闲得没事吗？”
	
	这样的预期，王嵩小心地瞥了她一眼，看到她的病号裤子，赶紧问道：“你，你都好了？”
	
	“托你的福！再这么发疯，我也该鄙视我自己了。我今天就是想来通知你一声，亲口告诉你，后天，我就会去把孩子打掉，按着你们的希望。这也是你的孩子，我有义务要告诉你一声。”
	
	“你，这事你打电话就行了，干什么还…”
	
	“王嵩，毕竟我们好过，也许你现在不想承认，但我可以告诉你，我爱过你，深深地爱着，到现在，说实话…”薇薇说到这里，停顿了一下，盈盈大眼里盛着泪水，“到现在，我也舍不得，可是，没有办法，因为你已经不在了，我找不到你，只能放弃。我要对自己有个交待，我得亲口告诉你，这样，我才能走开，离开那个困住我的地方。我只是来，说一声再见。”薇薇就这么看着他，她不想流泪的，她要用尽全身的力气才能强迫自己不要发抖，平静地把这些说出口。王嵩承受不住这样的目光，他默默地转开了头，“薇薇，你别恨我。我知道，我对不起你。但是，也是你逼我，如果你不说你还有什么青梅竹马的人，不说你还跟别人有牵扯，不说这些我也无所谓，那我…也许不会接受别人的。我其实，哎…你太、太无视我的尊严，我是个男人！你被宠坏了，不是每个人都能…”“你怎么能这么说？你难道不知道那些只是气话，我只有你啊！只有你，你自己心里难道不明白，我在跟你之前，还是处女啊！”薇薇无法忍受这样的指责，泪，掉了下来。她无法控制自己，冲过去，用力地捶打这个让她爱得放不开又恨得咬牙切齿的男人。
	
	“干什么呢，你们？！放开，快放开！”
	
	就在这时，一束手电筒光照了过来，两个穿着警服的中年男人走过来。
	
	“放开，干什么你这是！我们刚刚接到有人报警，说这边有人跟踪，你们怎么回事…”
	
	“就是她警察同志！”一个中年女人从楼道里冲出来，是王嵩的母亲，“就是她，她跟踪我儿子，她是个神经病。快抓住她啊”
	
	“你说什么！”薇薇大声地喝道，“你有病啊？谁是神经病！”
	
	“警察同志，你快看，她还穿着病人的衣服呢，快把她抓起来，她要伤害我儿子！”
	
	警察上下地打量薇薇，这让薇薇的心里很慌，她不知道要怎么办才好。王嵩的母亲还在跟警察说着她是神经病、她自杀什么的话，这让薇薇更加紧张，脑子里只有快让她闭嘴的冲动。
	
	她一个箭步冲过去，推了王嵩的母亲，谁知她就顺势倒下了，嘴里“哇哇”地大叫起来。
	
	薇薇更加恐惧，一定要让她闭嘴，于是，她坐骑在她身上，用手捂住她的嘴，“不许你说，闭嘴、闭嘴…”
	
	“快拉开她，她要杀我啊，救命！”王嵩的母亲像杀猪一样大吼大叫。
	
	两个警察怕出事，赶紧把她拉起来制止住。
	
	“放开我，放开我…”薇薇很害怕，怕得眼泪鼻涕流了满脸。
	
	王嵩的母亲站起来，“快把她关起来，你们看，她要杀了我！”
	
	薇薇剧烈地挣扎，只想着让她赶紧闭嘴，她什么也没干，为什么抓她？
	
	“妈，别说了！算了…”王嵩有些不舍，劝起母亲，却被旁边一个小手拉住，那个娇小的女孩也下来了。在她一个眼神下，王嵩就再不说话了。
	
	“放开我，放开我！”薇薇猛烈地挣扎，她被吓坏了，两个警察一人一边用力地钳制住她，她从没见过这架势，忍不住地流眼泪，大声地呼叫，“放开我，我不是神经病，放开我。”
	
	“行了，姑娘，别闹腾了，跟我们去派出所坐会儿，你平静下来就送你回家。”
	
	“我不去，我不去派出所！”薇薇无法平静，因为她不能去，眼角扫到王嵩，她转向他哀求，“王嵩，你跟他们说，我没病。求求你，我要回去了！”
	
	王嵩低着头，瞥了她一眼，那一眼里，有愧疚也有惊慌，很快地，又转开了。他身边的女孩拉拉他，他就再也不看薇薇了，低着头，很顺从地被拉进楼道里。
	
	“对，就送她去派出所！”
	
	王嵩的妈妈很大声地说话，薇薇觉得周围冒出了好几个人，她已经看不见了。耳朵里“嗡嗡”的响，王嵩打破了她最后的那点希望。
	
	“你们也出个人去一下派出所。”民警对王嵩的母亲说道。
	
	“我去，我去就行了！”把王嵩和那个女孩推进家门，王嵩的母亲很快地追着他们走过来，一路上还在不停地说薇薇的坏话。
	
	薇薇不再挣扎，也不再说话，顺从地跟着他们走。
	
	无所谓的，真的无所谓了…
	
	后来，派出所通知了薇薇的父母，好像还是只有她妈妈过来，又折腾了一番，拉着薇薇又哭又打。算了，薇薇什么也不想说，什么也不想做，就这样吧。无所谓了…她的心里一片漆黑，就像她刚刚坐在派出所，有人可怜她，可怜她这个半疯的女人，开导两句或是给她一杯水。连一个不相识的人，也会给她点基本的同情。可是她爱过的那个人呢？她求过的，留给她的，只有那犹豫的一瞥。没有人动她，派出所的人很和善，可是，她全身都在疼，就像是被人痛揍了一顿。派出所里有灯光、有热水，可是，她却全身冰凉，有如身处在黑暗阴冷的房间。只有她一个人，有冷风呼啸，有没听过的怪声，影影绰绰，让她分不清自己到底身处何地。她忍不住全身地抖动，她努力地抱住自己，蜷成一团，试图让自己不要那么地害怕。
	
	她的心里，有些东西，破了，汩汩地流出温热的液体。然后，她的眼里，流出了泪水。

（4）我们仨，无言的结局
	“送她去安定吧！下决心吧！你看看，现在像什么样子，都搞到派出所了…”
	
	“你糊涂了，去什么安定。安定医院那是给什么人的，有神经病的才去呢！你想害死咱们女儿？！这要是传出去，说是连安定都去了，以后谁还能要她？！咱们的脸还往哪放？”
	
	“怕怕，什么都怕，你们女人就是见识短。现在趁着还不太厉害，赶紧送去治，再这么拖着，以后怎么办？咱们养她一辈子，你伺候她啊？”
	
	“可是…”女人的声音犹豫地停下了，然后又低声地说道，“可是，你刚才也听了，医生说没那么厉害，也许静养，可以…”
	
	“算了吧都闹到派出所了，还想怎么样？我今天真是，这辈子的老脸都丢尽了，我女儿竟然进派出所让我去领。绝对不能再这样下去了，你要是把她放在家里，她还不得折腾死咱们俩，要是院里的人都知道了，咱们还能活吗？”
	
	“可是…”
	
	“别可是了，就按我说的！”男人的声音厚实，带着点冷酷的音调，“按之前说的，明天把孩子打了，然后就送安定吧。住段时间再说，这么折腾实在是受不了。我这还要开会呢…”
	
	“哎…那，好吧！”
	
	薇薇躺在床上，耳边隐隐约约地传来父母的对话，她轻轻地哼了声，头很疼，全身都不舒服。要把她送去安定医院？看来，她真是个大麻烦，连她这对爱面子的父母都受不了了。哈…看来，她确实是多余，放在哪儿都不受欢迎。
	
	算了，还是让她自己走吧。走了多好，大家都轻松。
	
	她慢慢地坐起身，忍住阵阵的疼痛，下了床，趁父母的注意力都不在她身上，轻手轻脚地走出病房。
	
	“行了，我知道了，你敢翘班，我可不敢”杜萌笑着对电话那边的马宁调侃，“你多厉害啊！哈…”
	
	马宁在那边又说了什么，杜萌在这边笑开了，“行了，别贫了。你快去医院看你的肩膀，然后去看看薇薇，在那等我吧，我下了班就过去。”
	
	“好，我知道，我一定会想你的！一会儿见。”杜萌三番五次地保证，这才放了电话。
	
	马宁昨天去打篮球，撞伤了肩膀，早上起来整个都肿了起来。本来说好杜萌陪他去医院看看，然后两个人一起去看薇薇，反正都在一家医院里。但临到下午，公司要来客户参观，杜萌的头请她换一天休假，虽然言语中有商量的余地，但杜萌觉得还是留下的好。
	
	于是，只有让马宁那个缠人精自己去看病，顺便再签下丧权辱国条约才摆平。
	
	杜萌想起来，嘴角就忍不住笑。这种心情太愉悦，她低下头，不想让同事看到。
	
	下午有两个国企单位来他们这里参观考察，两个潜在的大客户，杜萌他们公司的老板都来了，他们这些员工也被要求列席。杜萌走进大会议室，远远就看到一张熟悉的面孔。他对她笑了一下，杜萌也对他点点头，完全没想到会在这里碰到他。
	
	等漫长的介绍结束，那人直接走到杜萌面前，笑着说：“没想到在这里碰到你啊！”
	
	“我也没想到会在这碰到你啊，宁一哥哥！会在办公室看到马宁的哥哥，确实是个小惊喜。
	
	“我听马宁说过你在银行上班，挺巧的。”马宁的哥哥马宁一当过兵，现在退伍在一家国企里当办公室主任，算是混得不错，“我家的那个弟弟怎么样？”
	
	“啊？”杜萌企图装傻混过去，“怎么问我啊？”
	
	马宁一看了杜萌一眼，挺意味深长的，“怎么不问你啊？我们家那个傻弟弟，前一阵郁闷得能来找我，你说，我还不得问问你？”
	
	杜萌无法抑制的一股热气冲上脸颊，这让她说什么才好，真是尴尬。
	
	“算了，你别当回事！”马宁一很爽朗地笑了笑，“你们这些孩子也都长大了，我好像还记得你背着书包来找马宁上学呢，忽然一下，就都长大了。我也是老了！”
	
	“宁一哥哥，你哪老啊！”
	
	“呵呵…”马宁一笑了笑，“不说这些了，你和马宁，你们两个好好的吧。我们家弟弟很死心眼的，你要是不管他，他可就惨了。当然，他也是倔，要是以后让你受气了，你可以来找我，找我妈他们也行，不会让你受委屈的，你也是我们看着长大的孩子。”
	
	杜萌笑了一下，听他这么说，心里也生出了些感慨，真是一转眼，他们都长大了，以前觉得遥远的够不着的东西，今天看起来似乎都在经历着。
	
	“宁一哥哥，你觉得…”杜萌犹豫了一下，才问出口，“你觉得青梅竹马在一起谈恋爱，能有好结果吗？”
	
	马宁一了然地看了杜萌一眼，“如果你是说我的情况，我还真有点不知道该怎么回答你。人和人总是不一样的，我们怎么样，和你们，那是完全不同的。人啊，总是选择对自己有利的相信。但要说，人活着，就是要承受这样的可能性。如果你今天选择不在一起，二十年后，你会感慨惆怅，如果当时在一起了，结果会不一样。但如果你们现在就这么走下去，也许二十年后，你还是会感慨，要是没在一起就好了。所以…不要想太多，顺着你的心意就行了。你们还年轻，不用想太多。”
	
	杜萌点点头，她最近也总在想，不去想那么多，日子还不是样的过。
	
	“我告诉你个秘密吧，”马宁一露出有些恶作剧的表情，“我告诉你个马宁的秘密，你可能不知道，马宁可能自己也没发现，他其实暗恋你很长时间了！”
	
	杜萌摇了摇头，“不会，马宁以前喜欢薇薇的，他…”
	
	“呵…你可以问问他，大概三年前吧，就是你出国前的那段时间，应该是圣诞节那会儿，你就问他，有一天晚上挺晚的，你打电话让他去接你，你问他那之后他干什么了！”
	
	杜萌听得一头雾水，她叫他去接，是什么事情？她用力地想，圣诞节她应该和宿舍的同学出去玩了，然后有点喝多了，再然后，啊！她想起来了，然后脸又红了。
	
	“呵呵…”马宁一笑得坏坏的，这样看，有点像马宁，“想起来了？我想，我们家那个傻弟弟，应该从那时候就开始对你念念不忘了吧？”
	
	杜萌有些不好意思，然后，还有点，说不出的暖暖的感觉。她现在，立刻、马上就想见到马宁，她想，她应该可以说了，把心中这份喜欢的心情好好地传达。她一定要这样做，不再犹豫，她是非常非常喜欢马宁的，她的马小二。
	
	杜萌喜欢马宁，她想他们在一起。
	
	此刻的马宁正一人走进医院的大门，他抬头看了一眼住院大楼，犹豫着是先去看一眼薇薇还是先去看他的肩膀。昨天跟同事打篮球，估计是拉扯的时候扭到了，今天早上一看，整个都肿起来，而且非常疼不能用力。上午处理完事情，下午就干脆请假来医院看看，他可不想好几天都这样不能做大动作。
	
	裤兜里的手机在振，他很艰难地掏出来，杜萌的短信：
	
	“你有乖乖去医院吗？我现在非常非常想见到你，真是不好意思啊，但满脑子里都是你，就是想看着你，亲口跟你说，我非常非常地喜欢你，让我们好好地在一起吧。等着我，我很快就去找你了！”
	
	“嘿嘿…哈哈哈！”看完这条信息，马宁忍不住一个人傻笑，这种内心的狂喜，他简直不知道要怎么才能适应。哦，终于，终于，他能亲耳听到他的杜萌对他说这些话，他无法不让自己期待。
	
	他拿起手机，又仔仔细细地读了一遍，小声地念出声，他想仰天长啸…他真的仰起头，却看到住院楼前面围了很多人，还有消防车呼啸而过，刚刚还算平静的医院一下子喧闹起来。而住院楼的楼顶上，有个他熟悉的身影，是薇薇。
	
	马宁脑子里很快地闪过一些东西，但没工夫细想，他拔腿往住院楼那边跑去。
	
	电梯被停了，他直接爬楼上去，天台上已经有警察把守，闲杂人等均不得入内。他跟警察解释是朋友，要进去劝她，这才放行。
	
	他看到天台上基本上有围栏，只有一面有高台的没有护栏，薇薇就坐在上面。医生在、警察在、保安在、薇薇的父母也在，可不论他们说什么，薇薇只是直直地看着前方，没有任何反应。
	
	“薇薇…”他叫了一声，然后往前走。
	
	“马宁…”薇薇的母亲发现他，几乎是扑了过来，痛哭流涕的，“马宁，你看啊！你劝劝薇薇，阿姨求求你，这是要干什么啊！”
	
	“阿姨，你别着急！”马宁有些敷衍地说了句，眼睛还是紧盯着薇薇，“薇薇，你干什么呢？”
	
	张薇薇像是听出了他的声音，回头看了他一眼，平静地说：“你来了？”
	
	马宁又尝试往前走了两步，薇薇没有反应。这时，旁边的个警察拉住他，“她刚刚跟他父母说不想活了，要跳下去。我们过去，她就非常激动，我们怕她冲动。她好像对你走过去没什么反应，你过去跟她谈谈，吸引注意力。我们一会儿上去把她抓下来，可以吗？”
	
	马宁点点头。
	
	“你小心点，有机会先把她抓住，我们已经僵持快两个小时了，可能她也累了。别刺激她，你自己也注意安全！”警察有些紧张地交待。
	
	马宁被他说得有些紧张，摘下挎包扔在地上，看了眼薇薇父母紧张又满怀期待的神情，然后走过去。
	
	薇薇转头盯着他的每一个动作，直到他坐到她身边，也没说什么。
	
	“你坐这儿干什么？太危险了！”马宁皱着眉，心里很担心，但表面上努力表现出轻松的样子。
	
	“这风景多好啊？！”薇薇没有表情，每个字都在个调上，看起来很木然，心不在焉，“你不上班吗？”
	
	“我来看你啊！一会儿杜萌也来！”
	
	“是吗？”薇薇扬了下嘴角，“那可能看不到了！”
	
	马宁听着她的话，看着她平静的表情，心里有种毛骨悚然的感觉，“薇薇，你干什么啊？我们下去吧，你看…”
	
	薇薇用力地摇头，“不行，他们要送我去安定医院，我不能去！”
	
	“你肯定是听错了，你好好的，去什么安定医院？不可能的，咱们不去，你听我的，我肯定不让你去”
	
	“不去医院就被关起来，我不去警察局，我不去，不去…”薇薇情绪一下激动起来，挥舞着双手，身子摇摇晃晃的，“我要走了，要走了。走了，就什么也不要管，什么也不用想…”
	
	“薇薇…”
	
	马宁吓了一跳，怕她自己掉下去。有些犹豫地往后看，后面的警察给他做出手势，他心一横，用力地抱住了她。
	
	后面的警察和医生一拥而上，马宁小小地松了口气。谁知，薇薇忽然发了狠，用力地挣扎，拳打脚踢，碰到了他受伤的肩膀，疼痛让他反射性地缩。拥而上的警察和医护人员猛地抓住薇薇，这股冲力让同样坐在边缘的马宁失去了平衡，他身子直直地往下栽，马宁的脑子里立刻闪过，完了，这次完蛋了。
	
	好在，就在那一瞬间，有人抓了他一把，马宁觉得身体的冲势停住了。
	
	“抓住我，快，用力！”有人这样对他喊。
	
	他抬起头，看到一个警察抓住了他的胳膊，他受伤的那只，完全无法用力的那只。就算他脑子里拼命想要抓住，可却只能眼睁睁地看着自己点一点地滑落，直到重新感受到下坠的冲力。
	
	他看到天台上警察们的慌乱和薇薇尖叫的神情。还有，天很蓝，医院对面几棵白杨树依然郁郁葱葱，浓密的枝叶在他的脸上落下片阴影。
	
	他还是没有机会听到杜萌亲口跟他说爱了，好遗憾，真的，好遗憾。他还没跟她说，他有多么多么地爱她，比她以为的还要深啊！
	
	有人说，人死之前，要沿着自己走过的路捡拾自己的脚印，他这一路上，曾有多少风景与他所爱的人共同欣赏。再来一遍，结局是否不同？
	
	只有，说再见了。
	
	他的爸爸妈妈，有点讨厌的哥哥，还有他的杜萌，再见…闭上眼，耳边还有杜萌叫她小二的声音。
	
	小二，马小二，我亲爱的马小二…
	
	后记：关于逝去
	
	人长大以后，总要面对关于逝去、离别之类的话题。不管是人、事物，还是某种感情，这样的感觉，并不好。
	
	我想我大概是不够勇敢，所以才会感到无法面对，甚至黯然神伤。
	
	我最近常常要面对一种假想，如果有一天，最爱我的那个人离我而去，我要如何面对。如果在几年前，就连想起这种可能，我也会无法抑制地流下泪水。而现在，心脏的位置仍然很痛。我想，我大概还是无法接受。所以，我总是告诉自己，我要用一切可能和努力去避免这种情况的发生，我希望，衷心地希望，我最爱的姥姥能陪我长长久久，平安快乐。
	
	很多时候，在面对逝去的时候，我会感到遗憾。时间是个强大而可怕的东西，她终将带走一切，无论是美好还是丑恶，你想或是不想，留下的，只有怀念而已。
	
	我怀念一切曾经发生在我生命中的事物，无论它曾经带给我快乐或悲伤，因为一切终将过去。我尝试让自己看开一些，斤斤计较、念念不忘，最终痛苦的只有自己，因为大家都往前走了一步，只有你留在原地，多么可怕的孤独。
	
	曾经认定自己是个乐观的悲观主义者，什么事都要多想几种可能，不相信永远，也不相信人性。但最近，经过朋友的提示，才发现，原来，我是个彻头彻尾的悲观主义。会把事情往坏处想，但总能很快地抛开。从不会失眠，我睡得很好，每天很快就能入睡，然后一觉到天亮，几乎不做梦。不做梦是好事，说明进入深度睡眠，有利于身体健康，医生这样说。但，有时，我会有小小的遗憾，如果常常做梦，我会不会有更多奇思妙想的点子，发现个新的化学元素，或是写本更棒的小说。
	
	最近还听到一句话，“爱，怎能没有宽恕。”听到的时候，非常有感触。如果每个人能以此警示，那这世上的愤怒和仇恨会减少很多吧切，都会变好，只要我们耐心地等待，等待切过去。我常常这样勉励自己，并且坚信着。
	
	写这个故事的时候，我正处在种很忙乱的状态，但庆幸的是，我有坚持，坚持把它写出来，不管最终的结果如何，我已经满足。
	
	感谢所有曾经出现在我生命中的人，因为他们成就了今天的我。珍惜今天还留在我身边的亲人、朋友、敌人，甚至路人，因为他们完善了我，作为我的这个存在。还有，感激未来可能存在在我生命中的人，因为他们让我满怀希望，努力地往前走。谢谢！
	
	2008年12月19日

